《武侠之仙魔乱起》 第1章 少年 初春,晴日,傍晚,晓风和畅。 随风而来,一阵悠扬笛声传来,清越俏皮,超越溪涧叮咚。好俊一个顽童,倒骑青牛,袖口、裤管皆是挽起,在宽阔牛背之上摇摇晃晃,专心致志吹着青竹短笛。 青牛壮大,四蹄轻踏缓行,只顾低头沿溪啃草,时而发出一声牛哞,合着晚景暮色,个中况味,如诗如画。 一曲《溪涧月》完毕,孩童收起短笛,轻轻插到怀里,明亮眸子一眨一眨,看向晚霞拍了拍手,眼神专注。忽然之间,他挺直了腰脊,双手抓着牛鼻绳,昂首挺胸,神色变得庄严肃穆起来。 架势摆好,孩童脸上浮现出清澈可爱的笑容,轻轻的咳嗽两声,清嗓子,开始唱起小调子,一曲民谣。那歌谣,词句写得朴实,讲了一个故事。 孩童一面里唱,脸上浮现出了喜滋滋的笑容,出现两个酒窝,潮气蓬勃,一双小手,攥着牛鼻绳,格外的使出力量,拉的硕大青牛,把头颅都高高的扬起来。 阿丑五岁习武艺,十二已然江湖闻。 十五声名如雷贯,立志除恶建奇勋。 身携浩然正气存,龙枪舞动乱乾坤。 昔年鬼手夺命五,无人得见其真身。 各方豪杰心忧惧,五条性命皆有闻。 行事细密察秋毫,龙枪一挥定风云。 自此阿丑威名立,除暴安良护黎民。 另有十二虎狼寨,危害乡梓丧天伦。 官民望之皆胆寒,无人敢去把理申。 阿丑孤身战三日,血溅长空龙枪吟。 虎狼尽灭不复在,铁血阿丑第一人。 男儿当立凌云志,阿妹心中念此君。 孩童一连唱了三遍,嗓子有些哑了,小脸通红,心绪却兴奋起来。这时间,天色暗淡,已是日薄西山,天边只剩下一抹红霞,该是回家的时间。 孩童驾着青牛,沿着尨清溪往下。尨清溪下游三里之外,有一个村子,他的家就在那里。村子是很小的村子,窝在山里面,地处偏僻,只有一条路,平时少有生人来往。几乎与世隔绝的小村清静的不得了。 没多时,孩童骑着青牛行至路口,顺着那条独有的黄土路,很快便能回到村子,他记挂着要给爷爷烧洗脚水。虽说年仅八岁,可孩童极为懂事,对爷爷孝顺有加。这些琐事,他都做得认真细致,一丝不苟。 孩童正行至土路中央,不紧不慢地走着。忽地,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远远传来,大路一端尘土飞扬,来势汹汹。孩童定睛望去,只见两匹纯黑大马扬起四蹄,朝着自己这边疾驰而来,他赶忙赶着青牛往路边避让。 然而,老青牛性子温吞,倔强又慢吞吞的。才让开土路半边,那两匹黑马便已迅猛冲至。 马背上,一老一少衣着光鲜,身着光滑的上等织锦绸缎长衫,与村子里的粗布麻衣截然不同,一看便知来自殷实富足之家,非比寻常。 为首的老者,两鬓斑白,却精神矍铄,端坐在马上如疾风般从孩童身边呼啸而过。那少年稍落后老者半步,随即被青牛挡住去路。 偏偏他脾气暴躁,当即扯开嗓子怒喝道:“小崽子,快让开路!”嚣张跋扈之态尽显。此时,即便想让,也已然来不及。他驾驭着膘肥体健的黑马,竟横冲直撞而来。 孩童见状,细细的眉毛微微皱起,因是倒骑着青牛,他瞧见马上少年脸上挂着促狭的冷笑,丝毫没有勒马的意思。但孩童面上毫无惧色,拍了拍老青牛的背脊,鼻子微皱,轻轻哼了一声。 眨眼间,高头大马如疾风骤雨般冲撞过来,待至近前,仅一线之隔时,老青牛突然奋蹄前奔,后蹄高高扬起,硕大的黑蹄子猛地磕在黑马胸口,“砰”的一声巨响。 那马吃痛,瞬间人立而起,发出凄厉长嘶。马上的少年大惊失色,身手矫捷地拉住缰绳,一个翻身落在地上,稳稳站定。孩童冲他吐了吐舌头,在牛背上颠簸几下,却安然无恙。 少年目光一扫,便见黑马倒在地上,胸口裂开个窟窿,血流如注,显然已回天乏术。他顿时怒从心头起,朝着已在前方的老者喝道:“刘老,宰了这条老牛,抓住这小兔崽子。我定要好好教训他!” 刘老眉头微皱,勒住马缰绳,缓缓回头,拦住了去路。 孩童扭头看去,发现老者正凝视着自己,那双眼犹如深邃的黑洞,令人毛骨悚然。孩童吐了吐舌头,神色却依旧从容淡定。他猛地一拉牛鼻绳,双腿用力夹了夹牛背。 原本慢吞吞的老青牛瞬间发足狂奔,牛头压低,一对尖角对准前方,怒目而视,如雷霆般轰隆隆冲撞过去。 老者见状,一对修长入鬓的白眉微微一挑,身体硬生生拔高一丈有余,离开了马背。那匹黑马受了惊吓,往路边逃窜,却被老青牛双角拦腰撞上,飞出去三丈远,落地便已气绝身亡。 而老青牛去势未减,绝尘而去,很快便奔回了村子。 老者轻飘飘地落地,回头看向一脸愤愤不平的少年,压低声音说道:“少爷,你又意气用事了。此地可是萧家阿丑的家乡,切莫惹事生非。他十有八九就在村中。咱们此次前来,是请人办事,千万不可误了正事。” 少年头一扬,笑道:“刘老,这些道理我懂。不过即便真遇上萧家阿丑,我也定要试试他的本事。若是名不副实,我请个废物又有何用?!” 少年口中的刘老轻轻叹息一声,忽道:“那可是一头好青牛。” 少年应了一声,面露疑惑。 老人又道:“传闻,萧家阿丑当年就是骑着一头青牛,闯荡出赫赫威名。相传有一次在山下遭遇猛虎,那牛一撞一踢,猛虎便丢了性命。这青牛,怕是有了灵气,通灵了!” 恰在此时,远处炊烟袅袅的村子里,传来一声悠长雄浑的牛哞。 一老一少对视一眼,举步朝着村子走去。 此刻,村头老桂树之下,一位约莫十六七岁的少年半躺在树下,背靠着桂树粗壮的树干,神态悠闲惬意。 少年相貌平凡,身着满是褶皱的粗布短衣,正全神贯注地望着天上的几点星子,嘴里还随意地吹着口哨。 突然,一道欢快的声音响起:“阿丑哥哥,青牛可威风啦。”孩童满脸兴奋的笑容,小脸红扑扑的,说起话来却清晰利落。 被孩童唤作阿丑的少年坐直身体,看向从老青牛背上跳下的孩童,质问道:“阿呆,是不是闯祸了?我可听见马嘶声,那马的惨叫!” 阿呆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雪白的牙齿,走到阿丑身旁,挨着树挤在阿丑身边坐下,说道:“我相信青牛能踢死老虎啦。嘿嘿,阿丑,原来你没骗我!”阿呆一脸兴奋,随后四下张望一番,才小声说道:“阿丑,我现在不敢回家,怕那两个人追到家里,到时候爷爷又该罚我了。我现在该咋办呀?” 阿丑满不在乎地说道:“就在这儿等着吧,我来打发他们。” 阿呆吐了吐舌头,小声说道:“那两个人会功夫呢。” 阿丑白了阿呆一眼,并未将其放在心上。 阿呆顿时着急起来,连连说道:“可是,可是阿丑你的功夫都散了呀。” 阿丑嘿嘿一笑,自信满满,扬了扬浑圆的手臂,摸了摸阿呆的脑袋,笑道:“我都不怕,你怕什么。天要是真塌下来,也是先砸烂我的脑袋,阿呆啊,你有的是时间挖个地洞藏起来。” 阿呆气鼓鼓地说道:“谁要躲地洞!男子汉大丈夫,顶天立地,要像个爷们!将来我阿呆的名声,肯定比阿丑你还大……” 阿丑忽然站起身来,轻声呢喃道:“顶天立地,站稳都不易,顶天?谈何容易啊。” 阿呆着实没听懂,悄悄躲到了老桂树后面。村口大路上,正缓缓走来两个人,一老一少,步伐不紧不慢。 阿丑目光凝视过去,细细观察两人的步伐。老者步行,每一步落下,竟不带起一丝灰尘,可见轻功造诣非凡。 而那少年,脚踏地面咚咚作响,内力刚猛,却控制欠佳。只一眼,阿丑便做出这些判断,若非江湖中人,绝无这般独到的眼力。 一老一少径直走到老桂树下的阿丑面前,在三尺之外站定,抱拳行礼道:“请问,阁下可是萧家阿丑?” 阿丑眯着眼睛,打量着两人。 老者身旁的少年,只是抱拳示意,并未开口,目光直直地打量着阿丑,神色间跃跃欲试。 阿丑呵呵一笑,睁开双眼,说道:“刘家堡的朋友?”一眼便识破两人身份。 老者哈哈一笑,赞叹道:“好眼力!不错,我们来自刘家堡。这位,乃是刘家堡少堡主刘堂英。此次前来,是想请萧家阿丑帮忙出手除掉一个恶人。堡主碍于身份,不便亲自出手,只能另请高手。如今江湖后起之秀中,萧家阿丑名声最响,信誉最佳,连小小稚童都能传唱你的事迹,你是我们不二之选。酬劳方面,绝对公道,咱们可以商量。” 阿丑脸上浮现出一丝遗憾之色,摇了摇头,说道:“我已不再做这种买卖,有些困倦了。” 老者一脸诧异,紧紧凝视着阿丑,说道:“当真?”他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犹如一汪清泉骤然结冰,散发着冷冽的压迫感。 阿丑极为认真地点了点头。 刘家堡少堡主刘堂英上前一步,盯着阿丑说道:“这么说,我们这一趟是白跑了?!不过你的牛踢死了我们的马,你总得赔偿吧?还有,这一路回去,我们都得走着,鞋袜弄脏了,都得花银子重新置办。这些,你都得负责!” 阿丑摇了摇头,面露尴尬之色,说道:“我已散尽钱财,如今身无分文,实在抱歉。若你们愿意记账,我日后有钱了定不会赖账,定会亲自到刘家堡加倍偿还。” 刘堂英不依不饶,冷笑道:“赊账?我们只赊给朋友!既然如此,就把那头牛抵给我们,倒也不错!还有,那骑牛的孩子也一并带走,给我放养青牛。”三言两语,便暴露了他的敌意。 阿丑依旧摇头,眯着眼睛说道:“牛,不能给!这孩子,你们也不能带走!这笔钱,我是非欠不可。” 刘堂英面色一寒,冷笑道:“你说欠就能欠?我偏不答应。今日,牛和人,我刘堂英都要带走。”他咄咄逼人,嚣张至极。 阿丑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他如今确实有些发胖了,淡淡地说道:“别仗势,莫嚣张,勿作恶。” 刘堂英冷笑连连,怒喝道:“我就非要仗势欺人,非要嚣张跋扈,非要无恶不作,你又能把我怎样?你敢惹刘家堡?!刘老,把那孩子给我抓过来。”刘老神色漠然,身形一闪,脚尖轻点地面,身体腾空而起,绕着老桂树一转,便到了树后,瞬间将正悄悄往树上爬、试图藏身的阿呆抓了出来,提在手中。 刘堂英哈哈大笑,猛然握拳,朝着阿丑扑去。阿丑微胖的身体陡然挺直,浑身散发着一股英气,英姿勃发,一拳轰出。双拳相撞,刘堂英身形一顿,噔噔噔向后连退三步,稳住身形后,大喊一声,再次劈手扑来。 他施展出刘家堡武功中的“推、拿、劈”三字要诀中的“劈”字诀,反手将阿丑打得连连后退,这一幕实在出人意料。阿丑一招过后,竟毫无还手之力,很快便落了下风。不过,无论刘堂英如何攻击,却始终无法将阿丑打倒,这个发胖的萧家阿丑仿佛永远不会倒下。 最终,刘堂英拳头发疼,只能罢手,大笑着说道:“萧家阿丑,武功全废。现在,叫小丑还差不多!哈哈哈哈,实在太可笑了,太可笑了……刘老,咱们走!” 刘老一手提着阿呆,转身一手牵着青牛离开。刘堂英则翻身坐上青牛脊背,发出畅快的大笑。 阿丑抹去嘴角的残血,微微不可察地向阿呆点了点头,传递出一条讯息。不哭不闹的阿呆,心领神会! 夜已深沉。小村口老桂树下,阿丑缓缓弯腰,发出阵阵咳嗽,一脸痛苦之色,最后喃喃自语道:“虎落平阳被犬欺,被犬欺啊!阿呆,只能委屈你受点苦了。敢骑我的牛,简直是不想活了。刘家堡,算什么东西!” 这时,夜色中一个老人悄然无声地出现在阿丑身后,双眼之中神光闪烁,正望向村口那条大路。 第2章 玉芙 夜幕垂下,被连片大山挤压在中间一道山峡之中的兰幽村渺小而静谧,丝毫不因为死了两匹刘家堡的好马而有所不同。也许,唯一有些不同的便是此时此刻,村头老桂树下的两道静静人影。 阿丑喜欢夜晚,因为夜中有星空。星空深邃,繁复;星子璀璨、恒久。他能够从中找到安宁。 他从不在夜中杀人。 阿丑的背后,老人的脊背渐渐佝偻,眼神中的精光消弭,变得混沌而饱经沧桑,夜风中多出来老人独有的那种颤巍巍,仿佛再禁不起风吹雨淋。 他的确是老了,一个看着孙子被人掳走的老人,杨月。 阿丑忽然低下头,不看天上星子,看向老人沧桑的脸道:“杨伯,您受累了!” 杨月慢吞吞往前走了两步,看着比自己还高了一个头的阿丑,布满皱纹的脸上神情舒展,悠长的叹了口气,道:“阿呆机灵,功夫灵巧,不会吃亏。他日你把他安然带回来便是了。倒是你,一身的功力、一切的荣耀都没有了。刘家堡的少堡主刘堂英,轻轻松松成就名气。你这一块垫脚石,当的委屈。便宜了一个登徒子!” 阿丑眯着眼睛只是一笑,道:“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都是造化。我现在约莫明白了一丁点,心里没有疙瘩。不过龙阳门的卢靖,着实让我一口气顺不过来啊……” 杨月手臂轻轻一抖,手掌之中骤然凝聚出一团如冰晶一般的劲气,氤氲流转间化为一线,激射而出,噗哧一声穿透地面土石。地面之下一阵杂乱的叽叽叫声响起来,一窝祸害庄稼的田鼠,被杨月看似不经意的剿灭。 经常这样除田间之害的杨月背负双手,神色淡然道:“外、内、气、元、神,无一不是博大精深,一样神妙过于一样。龙阳门乃是修炼气功的大门派,龙阳气功霸道阳刚,独步天下,偏偏出来一个卢靖,纯以外家功夫便是打散你一身内功修为,剑走偏锋。十三载寒暑苦练的内力,付诸东流,我这老头子看着心里也是生疼。这刘家堡的人,来的也实在是时候啊。” 阿丑道:“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只是不知是谁故意走漏了风声,把我武功全废的秘密卖给了别人。刘堂英赢得了名声,摘取我的荣耀,也不见得是一件好事,说不定回去路上便有人认出来我的青牛。他还能好过?!半途不被打死,那是他的造化。哪里有光捡便宜不吃亏的道理。我心中不服气的,是卢靖!我内功外功兼修,自小苦练,败的实在不甘心!我怎么样去想,也想不明白,为什么就败了,连枪也被夺走……” 杨月只余下叹息,饶是以他的老辣经验,也想不明白。因为阿丑的功夫都是他一手教出来的,他最是知根知底。虽然内力火候,阿丑还有所欠缺,做不到内力爆发,聚力成线隔空伤人的地步,但阿丑的外家功夫却是非常了得,尤以枪法见长。 彼时,刘堂英的一通乱拳,都是未能伤到他的根本,这便是苦练得来的成果,非是朝夕之间一蹴而就的空架子。 良久,阿丑忽然长叹一口气,看向杨月郑重其事道:“杨伯,我要回后山。” 杨月一惊,脸上密密的皱纹缩紧,凝重道:“真要去?” 阿丑坚定点头道:“我已做好了决定。明日便上山!” 杨月听闻,沉默下来,静静的站了一会儿,向村内走去,背影萧索。 阿丑便一个人站在村头,忽然打出两拳,架势正宗,却再无昔日强劲的力量。他与卢靖秘密一战,内力尽毁,等若被釜底抽薪,如今如同无筋无骨的蛟龙,虽有龙相,却无龙力。 他咬了咬牙,狠历的长喝一声。最后心绪平静下来,爬上老桂树,躺在枝干上,看着漫天星斗,开始回想自己的八个兄弟姐妹,猜想自己的爹娘容貌,一夜无眠。 明日,破晓,晴天。 阿丑跳下桂树,仰头看了一眼兰幽村背后一片耸入云巅的大山,长长的出了口气。对于龙青山,阿丑小心藏着无数美好和苦涩的记忆。 山上有一个神仙姐姐白莲儿,还有一个动辄雷霆咆哮的老爷爷。他小时候在龙青山上长大,比他大三岁的白莲儿悉心的照顾他的寝食,一丝不苟。记忆中她不爱笑,眉目却很温柔,算一算日子已是三年零七十八天未见了罢。 龙青山太陡,一般人无法攀登,临近山巅之上,是一片几十丈的绝壁,使之成为了一处高高在上的绝地。山上无路,阿丑沿着山麓而上,穿梭在树丛荆棘之中,攀爬岩壁,踽踽而行。正午时候,总算靠近了山巅。 那一片绝壁,成为挡住他的天险。他现在没法子爬上去,除非把外家功夫修炼到钢筋铁骨的地步,用五指扣入岩壁,才有可能爬上去。没了内力,他的轻身功夫,再也无法施展,草上飞,踏水行,飞檐走壁,都是不可能。 阿丑微微喘气,一脸苦笑,双手攀附在一块微微凸起的岩石之上,仰头对着山顶,猛提一口气大喊道:“白莲姐姐,白莲姐姐……” 一连喊了八声,阿丑方住了嘴,听到山巅之上一声暴烈到了极点的咆哮,如同狮子吼:“哪个挨千刀在作怪……芙儿,芙儿……去把乱叫的鬼怪给我打下山去……” 阿丑是不敢再喊了,一脸憋屈的等着不动,眼巴巴看着绝壁之上,等着神仙姐姐来救自己。 不少顷,一道桃李年华的窈窕身影飘然出现在崖边,微微倾着身子向下看来。少女一头秀发一丝丝的垂了下来,随风而动,神色清冷眸子雪亮,真真有一种仙子风韵,不食人间烟火的味道油然而生。 阿丑见之神色间呆了一呆,连声道:“白莲姐姐,快带我上去。” 少女闻声直起纤细的腰,一脸为难的摇头道:“师父不让你上山的。”她知道,没有师父的授意,阿丑无论如何也是不敢上山,就算上了山也要被打下去。 她看着阿丑,眉头蹙起,不敢相信阿丑竟成了胖子。 阿丑苦涩道:“不让上山,我便是上不得上下不得下,走投无路了……啊……啊……我不如从这里跳下去算了……” 阿丑一面说着,双眼一闭,便是松开了手,胖乎乎的身体直向千丈高山之外落下去。 少女见状,温柔的眉头蹙的更紧,娇呼一声道:“淘气!”身形掠动,飞走绝壁,解下系在腰间的一条七彩丝带簌簌一声甩了出去,丝带一卷,缠住了阿丑的腰,然后少女芊芊弱弱的手扣入到了石壁之中,另一只手拉住丝带用力一提。阿丑整个人都飞了起来,然后被一把接住。 阿丑一脸得意微笑,悄无声息的伸手搂住了女子的纤腰,只把神仙一样的少女吓了一跳。少女素面绯红,正要作恼喝止,便听得阿丑轻轻的唤了一声:“芙儿!” 女子气息一窒,羞赧道:“师父从不让你这样叫我!若是被师父听到,非要打的你十天都爬不起来。” 阿丑嘿嘿一笑,眼睛眯起来道:“那也值得!他老人家要把你困着,我就是要把你带走,远走高飞——不管你们同不同意。反正芙儿小时候答应过我,照顾我一辈子……” 少女玉芙神色温柔,低头轻轻一笑,桃花烂漫,羞颜道:“谁要一辈子照顾一个小坏蛋、大胖子……”玉芙脸色急变,惊声道:“阿丑,你,你的功力?”她突然之间发现了阿丑的异样,惊慌中眼神变得冷冽起来,好像一只护犊子的柔顺母猫,发现自己的小猫咪被欺负,怒了。玉芙冷冷道:“阿丑,是谁把你变成这样的,我去给你报仇……阿丑,你这就带芙儿去!” 阿丑一脸苦笑,揉了揉玉芙蹙起的柳叶眉梢,正要开口说话,自那崖顶之上,一道天雷大音响了起来,极为恼火道:“你们要往哪里去?嗯,哪里去?统统给我呆在山上,哪里也不准去!” 玉芙和阿丑都是一惊,默契的一同低下头,不敢答话,不敢动。 雷公杨辰,玉芙的师父和爷爷,一手将阿丑养大的人,在两个后辈的面前,有着无比的威严。 杨辰脾气暴烈如火,以嗓门粗大闻名遐迩,一身武功深不可测,并不是一介江湖莽夫,声高理也高,让人不敬不服都不行。 杨辰扫了一眼崖底下的两个孩子,顿时不耐烦,历喝道:“还不上来,要造反了不成?!” 阿丑低声道:“白莲姐姐我们上去吧。” 玉芙兀地还有一些不愿,美目盯着阿丑道:“阿丑,到底是谁害了你?” 阿丑道:“到了山上,我一点一点告诉你。先上去吧!”阿丑心里涌起一阵暖意,世界上最关心疼爱他的人,莫过于芙儿了,虽然三年多未尝一见,但那种温暖感觉却丝毫未变。 玉芙这才带着阿丑上到山巅,双双站立在杨辰的面前,皆是低头看着脚尖,眼观鼻鼻观心,垂首沉默。 杨辰一身粗布麻衣,头发都已全白,腰板身姿却异常挺拔,如同一把刀一般,时刻都有寒芒迸射。 老人家也不说话,睿智的目光扫过两个孩子,许久许久,却是出人意料的叹了口气,沉声道:“当初拼了命逃下山,现在又滚回来做什么?” 阿丑咬着牙道:“没法再闯了,内力被人打散……”他当初拼命逃下山,一小半的原因便是被杨辰打怕了。杨月教他功夫,杨辰当陪练。他永远也忘不掉那些地狱般的生活。他的童年是血淋淋的。 杨辰一声冷哼,踱了两步骂道:“没用的废材。” 阿丑和玉芙都不搭腔。杨辰其实是很爱护他们的,极为护短,只是外冷内热,三句话不离喝骂,其实是性情使然。 果然,杨辰一句话骂完,盯着阿丑道:“给我讲一讲,什么样的人物把你打成这样的。” 阿丑一五一十将自己与卢靖一战的经过讲来,杨辰越听越惊,到了最后两条白眉毛都挤到一起,最后出人意料的说了一句:“这一件事情,你自己去解决。哪里挨刀子,哪里砍回去。龙阳门出了这么一个货色,你不消惧怕那些老东西,卢靖该打还是要打,绝不能惧怕半点,知道了么?!” 阿丑点头,心中一片苦涩。爷爷似乎忘记了自己一身内力已废,怎么能打得过卢靖?!况且自己还把爷爷亲手锻造的龙纹枪给丢了,丢尽了爷爷的脸。 那柄整整锻造了五年的龙纹枪,杨辰只字未提。 阿丑心间忐忑。 杨辰掉过头道:“跟我来,我有东西给你!” 阿丑和玉芙在后面默默的跟着,不知道爷爷要给什么东西,心里好奇,却不敢问。两人悄悄的把手捏在一起,步伐一致的跟着,只觉得火爆的雷公爷爷今日颇有些不同。 杨辰默不作声走到三间土屋里间,在一口黑漆梨花木雕花铜锁的箱子前面停下来,小心翼翼的打开,从最里面拿出来一个镶金嵌玉的檀木匣子,交到了阿丑的手里,神色间有些萧索道:“这是你爹娘的东西,你该看看了。” 阿丑一惊,双手不禁有些颤抖,缓缓打开匣子,方看到匣子里面的什物:一块玉佩,一支玉簪,还有一把钥匙。 那玉佩上系着红绳,镂空的花纹,样式古朴,雕工精细,在中间是一个“萧”字,正是阿丑的姓氏;那把钥匙则是异常精细,齿痕凹凸,相当繁复,定出自于能工巧匠之手;最后是那一支玉簪,上面有一朵珠花,亮晶晶光闪闪,煞是好看。 阿丑一时间心潮澎湃,无法说出话来,心中思绪万千,但是都乱糟糟一团,只得轻轻合上匣子,搂在怀里,看向杨辰。 杨辰眼神闪动,仿佛也是被勾起来回忆,依稀道:“你爹叫萧盛道,擅长用枪,手持一柄龙纹枪,行走江湖旱逢敌手。你娘叫李明姝,一代江湖奇女子,通晓天下武功,博闻强志。 你要记住这两个名字。另外,在龙渊省你还有一门亲戚,乃是你爹的胞弟你的亲叔叔,叫做萧茂道,接手了你爹的家业。这一次不是我不留你!你必须去一趟。你爹娘在那里留下一些东西给你。而且,父母之仇,也要从那里查起。走,现在就走!” 杨辰说话间似已厌烦了阿丑。 玉芙听闻,急道:“爷爷,阿丑怎么能够应付?你不能立刻赶他走。” 杨辰一瞬之间,仿佛苍老了许多,身板微微的佝偻起来,看着玉芙语重心长道:“一辈子留在山上能有什么?哪里有不离巢的小鹰。功力没有,就好比雏鹰折断了翅膀,只要挺过去,天再高,也能够飞上去。芙儿,你总是护着这小子,没有好处!” 玉芙不住摇头道:“我不,爷爷,我要跟阿丑一起走!” 杨辰一脸阴沉,玉芙和阿丑则一脸坚定,下意识的互相攥着手,固执的坚持着。许久许久,老人重重的一挥手,背过身去,暴喝道:“走,都走,都给我走……”屋顶上的瓦一块接着一块的破碎,转眼间碎了一半。 阿丑和玉芙相视一眼,一路飞奔,向山下而去。 两人走后不久,杨月悄然出现在山巅之上杨辰的身旁,长吁短叹道:“你怎能让阿丑这个时间出去?”阿丑的仇人并不少,江湖之中没有不染恩怨的人。 杨辰道:“萧茂道不行了,前不久被人下了毒,熬不了多久了。阿丑再不去,一切恐怕都晚了。当年到底是谁杀死了萧盛道,许多的秘密都在萧茂道的口中,不能不查出来,而且萧盛道留下来的东西不能够落入到别人的手里。有人已经按耐不住了……唉!没想到玉芙真的喜欢上了这小子,痴儿傻儿,以后的日子,岂能有片刻安宁?!” 杨月一脸的凝重道:“看来这件事,我们两个老家伙是无法插上手了,当年的约定是不能够违背的。玉芙能够跟着阿丑,也是不错,青梅竹马。老哥,你还有什么好遗憾的。年轻人的事情,你插手太多,反而是适得其反,顺其自然罢!能有这样好的孩子,你还要要求什么?” 第3章 掩月搂 阿丑很缺钱,与卢靖一战之后,为了疗伤不但花光了自己所有的钱,还欠下了大笔的债务。现在的身手,恐怕连一个江湖二流高手都不如,而且成了一个胖子,没几个人认得出来。 在兰幽村外的土路上,阿丑将匣子再次打开,将钥匙和玉佩揣到怀里,贴身收好,然后将玉簪夹在手上,反复的把玩,越看越喜欢。 整个玉簪晶莹剔透,手工精细完全没有瑕疵,浑然宛若天成,加上那一朵珠花,光彩照人,以阿丑的眼光判断,价值连城。 阿丑看着身边静下来婷婷的玉芙,轻声道:“芙儿,你真的愿意和我一起,去吃苦头?” 玉芙眼睛一眨,摇头道:“没有苦头!我不放心你一个人。” 阿丑苦涩一笑,道:“如果有一天,我要是要娶你,你愿不愿意?” 玉芙眸子雪亮,看着阿丑,温柔的一笑道:“从小问到大,芙儿都答了无数遍了,你都没有记下来么?这一次,不想说!” 阿丑轻轻一叹,轻轻把玉簪别在玉芙的头上,伸手拨了拨,珠花晃动,光彩艳艳,配上玉芙的姿容,相得益彰。阿丑一把抓着玉芙的柔荑,紧紧的双手握着,坚定道:“除了我和你,不要让第三个人碰这玉簪!” 玉芙点头,脸颊微红。 骤然之间一声牛哞响起来,浑厚而低沉。阿丑闻之一愣,惊讶道:“青牛,我的青牛怎么回来了?!”他赶紧加快了脚步往前疾跑,顷刻后便是看到了壮硕无比的青牛,正四蹄飞踏,轰隆隆向自己奔来。 青牛当真有灵性,到了阿丑的面前,便停顿下来,四蹄跪下去。阿丑第一眼便是看到了牛角之上的血迹,爬上牛背神色凝重道:“芙儿,只怕阿呆出事了。青牛,快带我去!”玉芙脚尖一点,也坐到牛背上,靠在阿丑的怀里,青牛再度飞奔起来,速度之快不输骏马。 土路上,一骑青牛绝尘而去。 直到三十里之外一片密林边,青牛停了下来。阿丑和玉芙顿时闻到了一股刺鼻的血腥味道,在林边的荒草之中看到了刘堂英和刘老的尸体,胸膛之上都是一个巨大的窟窿,显然是被青牛的牛角撞破而死。玉芙忽然道:“阿丑,你看他们的眼睛里面有一片黑气,定是被人下了毒了。” 阿丑凑近去看,果然是看到了刘堂英和刘老的眼瞳之中有一片朦胧的黑斑,的确是中毒所致。 两人死去大概不久,血迹已凝结成块,呈现黑紫色,血腥气却没有变化,还没有发臭。阿丑判断道:“看来这两人牵走青牛,带走阿呆不久就被人下毒了,不过并没有立刻毒发死去,而是一路艰难到达了这里,已经虚弱不堪,才被青牛撞死。 这两个人才死去不久!阿呆到底去了哪里?下毒之人到底是谁?看来我们去龙渊省的计划要缓一缓了,必须先找到阿呆。” 玉芙柔顺的点了点头。 两人骑上青牛,匆匆离开了这里,再次上了大路。 是日黄昏,华灯初上。胭脂河畔,画舫花船,鼓瑟笙箫之声不绝于耳。一骑青牛缓缓走入丹阳城城门,径直来到永安当铺。 丹阳城乃是青山郡的首府,不夜城。因为一条胭脂河,清官伶人无数,多少侠客、才子流连忘返,醉卧花丛。胭脂河中,花船之上,娇艳女子,艳名广播。每一条花船,每一座青楼,都是一处销金窟,春宵一刻,千金散去都是家常便饭。 阿丑和玉芙走入到这一家信誉极好的永安当,便是看见了啪啪啪拨着算盘的胖掌柜。掌柜的一身肥肉,老鼠眼睛之中精光乱闪,看见客人进来,发出来哈哈笑声,热情道:“原来是萧家阿丑。小二快快上茶,上龙渊女儿茶。” 龙渊女儿茶是好茶,上等的好茶。 说话间,掌柜的已经从柜台后面迎了出来,极为的热络,招呼阿丑和玉芙在客桌坐下。此间小二已上好茶水,规规矩矩的退下去。胖掌柜方嘿嘿笑道:“这一次,又有什么好东西?” 阿丑淡然道:“王掌柜,我们先不谈典当生意。我有一些事情先要向你打听,以你的消息灵通,一定不会不知道。” 王掌柜一愣,哈哈一笑道:“你想知道什么,凭我们的交情,定然言无不尽。” 阿丑直接问道:“刘家堡最近有没有什么大事情?” 王掌柜道:“刘家堡?!大事情嘛倒是有一些,不过都机密无比。你看……”王掌柜小眼睛挤成一条缝,下意识的搓着手,端起茶杯虚呷一口。 商人贪婪,从不白白付出。 阿丑道:“你既然知道一些消息,便看看这个紫檀木的宝匣,如何?皇家御用,绝非凡物。”阿丑拿出来那镶金嵌玉的紫檀木匣子,递给王掌柜。 王掌柜眼睛一亮,双手将之捧着,细细的检视,然后不住的点头,简直爱不释手,连连叹道:“木料上乘,金玉更是上上之乘,果然是皇家御用宝盒之中的精品,而且年月悠久,乃是一件上品古董。好,实在是太好了。这样吧,三千两如何?三千两你卖给我,刘家堡的消息,免费奉送。” 阿丑竖起五根手指,笑而不语。 王掌柜嗜好古玩早已入魔,当即咬了咬牙,一狠心道:“成交,五千两就五千两。这是银票,你验一验。” 阿丑瞥了一眼银票,整整五千两,交给玉芙。然后捧着茶杯道:“现在,给我讲一讲刘家堡的事情。” 王掌柜抱着宝匣抚摸着,低声道:“最近,刘家堡发生了两件大事。第一件事是刘家堡堡主刘野的女人跟一个江洋大盗私奔,至今未归。刘野恼羞成怒,已经发出悬赏一万两,要这一对狗男女的项上人头。 第二件事就更加隐秘了,刘家堡近来与毒龙教走得很近,似乎在策划着什么,不得而知。其他倒是风平浪静,没有什么了。” 阿丑起身,带着玉芙离开永安当,王掌柜殷情的送到路上,看着两人牵着青牛离去,兀自看着怀中的宝匣,一脸痴笑。两人寻了一家客栈落脚,简单的吃过一点东西。玉芙沐浴的时候,阿丑一个人离开客栈。 夜色朦胧,灯火阑珊。 丹阳城最大的烟花之地,掩月搂。 高高楼台上幽静搂廊尽头,一身华服丰腴成熟的美貌少妇靠在门边,正幽幽托着香腮,双眼微闭,一副若有所思之态。 一个身影悄然出现在走廊的一头。 少妇耳根微微一动,慵懒的张开眼睛,一抹惊喜神采闪过,罗裙摇动莲步轻移,曼妙的身子移动,款款的走向那一道略显落寞的身影,似缓实疾。 “阿丑!” 少妇轻轻的唤了一声,笑靥如花。 阿丑微微一笑,放松了下来,轻轻叫了一声:“月如姐!” 少妇苏月如,掩月搂的真正大老板,姿色超群,富甲一方。此时此刻略带媚意的姣好脸上却带着一丝幽怨的愁容,握着阿丑的手,幽幽道:“你终于是想起姐姐来了么?” 阿丑一脸苦笑。上一次偷偷离开,十分尴尬,后来想想太对不这个姐姐。 两人到达房中,相对而坐。月如握着阿丑的手始终不放,美目流转间,呵气如兰道:“阿丑,姐姐以为你再也不敢来看我一眼了!姐姐也怕再也见不到阿丑,日夜担心你。你这条犟牛,姐姐真的不好么?” 阿丑神色紧张,连连道:“没有姐姐照顾,我与卢靖一战之后,恐怕早死了。姐姐对我的恩德,我都是心领神会,一生铭记在心。” 苏月如眸子一亮,旋即流淌出来一丝疲倦,把阿丑的手按在自己的胸口,梦呓一般道:“姐姐害怕,内心里害怕……空虚……阿丑,姐姐新婚之夜,便死了相公,这么多年了……阿丑,姐姐把自己献给阿丑……你,你要了姐姐……姐姐还是清清白白的……上一回,你看了姐姐的身子,落荒而逃,姐姐真的好伤心……” 说话间,苏月如风华绝代的脸上一会笑,一会哭,眼角泪水簌簌的滑下,身子已变得软绵绵,柔若无骨。 苏月如一直很疼爱他,近乎无私的奉献。阿丑的确早已感觉到了其中别样的情愫。但他一直是把苏月如当成姐姐,和另外的七个兄弟姐妹一样,没法接受其中的爱意,况且他知道王千当早已爱上了苏月如。 他忽然感觉到了一丝不对,月如姐似乎有什么事情他不知道,故意瞒着他暗自承受着。 那一刻,苏月如已经将他拉入到怀里,紧紧的抱着,又哭又笑。 阿丑从苏月如的身上感觉到了一种绝望,心中一痛。空闺幽冷,凭栏独望,孤单身影,茕茕孑立,那种寂寞空虚,忍耐了十多年,把大好的芳华都毁了。 他反手搂住了苏月如绵软的纤腰。苏月如身子格外敏感,轻轻的颤抖,捧着阿丑的脸庞,充满渴望的深吻下去,腰肢婉转,身子轻轻的颤抖,压抑的欲望如同洪水犯难。 在外闯荡三年多,从懵懂无知的少年一点点成长,阿丑已记不清那些夜晚,那些充满善意的姑娘。唯一忘不掉的,只有玉芙。他是一个有强烈征服欲的男人,即使如今内力全失,那种欲望也从未熄灭。 江湖血冷,大概苏月如的血已经冷了,铁血而冷漠。 血玫瑰。 美丽却带刺,触碰它的人,都会被刺伤。 这个突如其来的夜晚,血玫瑰只有馥郁的清香。 铁娘子血玫瑰,脸庞白皙如玉,柔顺的秀发垂落肩头。她微微咬着下唇,眼眶泛红,因内心的复杂情绪身子缓缓下蹲,而后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无力地靠在阿丑的胸膛上,泪水不由自主地落下。她带着一丝惊慌与羞涩,轻声说道:“阿丑,姐姐好难受……” 阿丑双臂抱着月如,认真的看着月如的脸庞,轻声道:“痛苦中寻找快乐,不就是人可笑、可爱的地方么……” 月如扑哧一笑,小猫一般依偎着阿丑,贝齿轻咬在阿丑的肩膀上,然后轻轻的嘤咛,好像梦呓。 欲望一点点被点燃。 旷日持久的一个时辰过去,月如靠在阿丑的怀里,香汗淋漓,如同一只小猫,安静平和又黏人,蜷缩着身子,将脸贴在阿丑的胸膛上。 掩月搂三千佳丽,掩住的也不过是这一朵血玫瑰而已。 “阿丑,记住姐姐!” “嗯?!” “姐姐已经是你的女人!” 她的眼泪再一次流下来,一发不可收拾,身子轻轻的向下滑去。阿丑身体僵硬,手指探入月如散乱的秀发里。 “嗯……” 月如一脸羞红,从湿热的被窝里钻出来,轻轻的咳嗽,背对着阿丑。阿丑坐起身抱住她,她停止咳嗽和喘息,扬起头,眸子里一层水雾,就这么安安静静的看着阿丑。 “阿丑……姐姐不行……” 阿丑的浴火又升腾起来,床上的血玫瑰苏月如,有着世人永远无法知道的温存体贴。 铁娘子变成了小女人,在阿丑的身边,双手拢着秀发,脸上洋溢着阿丑从未见过的美丽笑容。 他再也无法忘记月如姐的脸,她带着丝丝泪痕的温柔笑脸。 又一个时辰后,苏月如酥软无力的看着床上凌乱的痕迹和那一片血渍,低头呆呆看着自己,手指轻轻抚摸,一脸痛苦。然后,她赤着身子推开窗户,看着楼下青石路上阿丑的背影,轻声道:“阿丑,不要忘了姐姐。姐姐是真的……” 屋子里的灯影一阵摇晃,一道冰冷的声音响起:“到时候了!” 苏月如身体一颤,没有回头,缓缓的穿上衣裳。 掩月搂外,阿丑面无表情,沿着街道往往客栈走去。他不明白月如姐突然的反常,那带泪的笑脸不断的浮现在脑海中,使得他一阵恍惚。 忽然,一匹快马从身边呼啸而过,差一点撞到了阿丑。 阿丑精神一凛,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血腥。此刻长街尽头正一阵混乱,火光冲天! 第4章 鬼影 江湖之中,不光有名声、有金钱、有女人、有大块肉和大碗酒、还有阴谋、血腥和噩耗。 身在江湖之中,你永远不会知道,哪一刻会有一把冰冷的刀猛然从背后无情插入你的心脏。 江湖是一个梦,美梦和噩梦! 王掌柜才做了一个美梦,噩梦便立刻降临了。这一对孪生兄弟一前一后相继来拜访他。 火光中,阿丑看到了王掌柜肥硕的身体被大火燃烧的油脂乱冒,脖颈处一道整齐的口子,鲜血大量的涌出来。他似乎被人一刀割裂了咽喉,自己极不甘心的挣扎走出来,然后扑倒在地,一只手捂着脖颈伤口,一只手向前狠命的伸出,似乎要抓住什么,死不瞑目。在门边,那个看茶的年轻伙计胸口被打烂,直接炸开,死状凄惨。 王掌柜一见钟情,爱不释手的宝匣不见了,所有的产业付之一炬。 阿丑嗅到浓烈的焦糊味道和刺鼻的血腥,胃部一阵猛烈紧缩,剧痛无比,忽然想要呕吐。 他捂着微微凸起的肚子,不断的干呕,却什么也吐不出来。 王掌柜居然连算盘都没能拿起来就被人一招杀死了,还有那个年轻小伙子,袖子里永远藏着的三枚刀币都没来得及打出,生生被人轰杀。 阿丑的脑海里浮现出骑马掠过的人的影子,却想不出他的模样。他想不出那个人是如何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解决掉这两个一流的江湖好手。 他大步的离开这里,没法子再看下去。 夜已深。 丹阳城这样的繁华城池,也已熄灭灯火。但黑暗中还进行着欲望碰撞,肉体交换金钱的勾当。 萧索的长街,孤单,寂寥。 孤月悬空,银辉流泻。 街边上,一个老婆婆的卤牛肉摊子还没打烊,几张老旧的桌子旁坐着三条大汉。三个大汉赤着膊,手上缠着粗糙的布条,背上背着刀,大口吃着大盘的卤牛肉,灌着杀口的烧刀子,高谈阔论。 阿丑突然就想喝酒。 大概有一年,他没有在深夜街边喝过烈酒。 因为他不在夜里杀人,也不用在夜里喝烈酒壮胆。他经常在夜里喝花酒,因为怀中有美人,身边有兄弟,或者是仰慕他的公子少年盛情相邀,摆酒相待,那都是好酒。 但这一刻,他突然就想喝酒,喝烈酒。 他不是图醉,而是想解气。 王掌柜死的太快太离奇,他觉得疑团重重却想不出个所以然。 这些粗豪的大汉,他一个都认不得,嗓门都很响亮,不像这青山郡温和圆润的口音,陌生的紧。 阿丑在一张空桌子边坐下,风有些冷,他紧了紧衣衫,老婆子已经走到他面前,热情道:“喝酒还是吃肉?”老婆子总是这样问,让人觉得奇怪。但凡在这个时候喝酒的人,总是要吃上一点卤牛肉的。但凡点了卤牛肉的,也总会喝一点酒。可是老婆子依旧是这样多此一举的询问,从没觉得不妥。 阿丑道:“喝酒没肉,不美;吃肉没酒,不爽。来二斤牛肉,二斤烧酒!” 老婆子步伐蹒跚,去切肉取酒。 隔着一张桌子的三个大汉之中一个黄发大汉邀请道:“小兄弟,过来一起喝,一个人多没意思!我们正有一些事情要请教。”断了一根小指的大汉招呼老婆子直接把酒和肉都拿到了他们的桌上。 阿丑笑了笑道:“三位不是本地人吧?”起身和三个大汉坐上了同一桌。 九指大汉哈哈一笑道:“我们来自大漠边陲之地,初来咋到,路过此地办一些事情。” 阿丑大口的喝酒,虚眯着眼睛瞥了一眼三个大汉的刀,刀鞘被粗麻布紧紧的裹着,上面沾满了血渍,干涸成为一块一块的。 黄发大汉沉声道:“小伙子,你听说过明月刀没有?” 阿丑点了点头,道:“听说过名头,却从来没有见过。刀光明月,不分彼此,天底下最凄美的刀。传说,看到刀光的人,都死了。” 最为沉默的独眼壮汉咕嘟灌了一碗酒,哼道:“龙渊省的人,也是这么说的。” 黄发大汉和九指大汉都是嘿嘿一笑,一碗一碗的喝酒,好像这酒不是酒,而是白水。 忽然,一只脏兮兮的干瘦野猫簌簌的从街道上跑过,九指大汉叹息道:“可怜的猫儿!”他夹起一片牛肉,竹筷子一抖,那肉嘶一声飞了出去。正飞快跑过的黑色野猫兀地不动,嘴里正咬着那块牛肉,却迟迟没有动一下把那块肉吞下去。 阿丑瞳孔一缩。 野猫的确很可怜,因为它已死了。 九指大汉忽然道:“小兄弟,你不该在这里喝酒的,夜里很危险!” 阿丑淡然道:“夜里总是很危险的,刚刚我才看到有人被杀,尸体被火烧了。” 黄发大汉哦了一声道:“你不怕?” 阿丑奇怪道:“怕什么?” 独眼大汉道:“怕我们!” 阿丑呵呵笑道:“你们有什么好怕的。” 九指大汉笑容诡异道:“看见修罗刀杀生的人,都死了!你看那只野猫,贪吃一块肉,是不是死了?” 阿丑道:“死定了!哦,你们是修罗刀,还让我看见了你们杀生!可是那野猫并没有贪你们的肉,天降横祸。”阿丑恍然大悟。 独眼大汉道:“所以,你死定了,大祸临头!” 阿丑一下闭了嘴,低头喝酒。 三个大汉一脸杀气,独眼正要拔刀。 砰! 老婆子一声惊叫,案子上一大坛还没开封的酒被她大意之下碰翻了,酒洒了一地。老婆子摆摊夜里卖酒卖肉,从来没有打翻过酒坛子,今晚却出了意外。 老婆子一下惊慌失措起来,大叫道:“我的酒,我的酒……老头子要骂死我了,骂死我……”她在原地打转,急疯了,忽然捉起了案子上切牛肉的刀就往自己的脖子上砍,大叫道:“我死了算了,死了算了……” 黄发大汉冷眼旁观道:“这老婆子疯了,家里的老头子一定是个凶历无比的吝啬鬼!可怜,可怜……” 九指大汉则喝道:“老婆子,我们还没付账,你便死了,你家老头子怕是做鬼都不会放过你的。” 老婆子闻声骤然停了下来,浑浊的眼睛看过来,嘶声道:“你们快些结账,把钱给我……啊,我还是死定了!” 独眼大汉捻着一块碎银子,走到老婆子面前道:“老婆子,把钱收好。收了钱,我送你上路!” 老婆子奇怪道:“我明天晚上还要摆摊,上路去哪里?” 独眼大汉道:“当然是成全你去死!” 他一只手已握在了刀上。 咔嚓! 一声脆响。 独眼大汉的头突然飞了起来,还有一截刀柄和一只手。 老婆子惊叫一声:“啊,你的头和手怎么跑了?见鬼了……”声音沙哑而凄厉,惊恐已极。 黄发大汉和九指大汉面色急变,一把掀开桌子,站立起来。 独眼的手,还有头骨碌碌落地,身体却兀自不倒,喷出大片的血雾。 阿丑还端着一碗酒,看见了一截红色的刀。独眼想要拔刀,却突然死了,血色修罗刀只拔出了一小截。 杀他的人,出手太快了,神鬼莫测。 黄发大汉狂叫一声:“疯婆子,你敢杀我兄弟?” 老婆子惊慌道:“我没有,我没有……我什么也不知道……”她浑身都吓得颤抖,顿时双脚不稳跌坐在地。 黄发大汉暴喝一声:“去死!” 血光一闪,他的刀已经出鞘,血色之刀当头劈向老婆子,刀影如血一般腥红惨烈。 阿丑低头喝酒。 黄发大汉的双腿忽然又飞了起来,他的上半身一下跌落在地,鲜血狂喷,痛苦的连惨叫都发不出来,晕厥过去。 剩下一个九指大汉脸色急变,吓破了胆。他大概的看到那老婆子出刀,快得不可思议。如果不是自己深谙刀法,根本看不出那老婆子出手过。他从未见过有这么快的刀。 他心中一阵恶寒,身形猛然蹿出,抓起地上的黄发大汉,比那野猫还要快十倍,沿着空寂的街道飞奔。 老婆子从地上爬起来,看到地上打翻的牛肉,可惜道:“他们的肉还没吃完,却跑了。年轻人腿脚利索,你帮老婆子送去!” 阿丑喝完了酒,苦笑道:“我太胖了,累死也跑不过那壮汉的。” 老婆子开始收摊,一边把东西装上板车,一边含混的叹息道:“宰牛宰了六十年,这人啊,还是和牛有些不同……” 阿丑忽然道:“这是大解体刀法?” 老婆子嗤笑道:“这是杀畜生的刀法!萧家的小娃娃,快些走吧,丹阳府的兵卒就要来了……” 阿丑神色肃穆,行礼道:“多谢婆婆搭救之恩,晚辈告辞了!” 老婆婆道:“作乱的畜生,杀了也好,不然老百姓怎么个活……夜深了,天黑走路,莫被影子绊倒……” 阿丑若有所思,转身离开。 他却忘了付账。 老婆婆也似乎忘了,缓缓推着板车,沿着长街的另一头渐渐远去。 夜很冷,月很圆,阿丑的影子很长! 影子怎么能够绊倒人?!阿丑想不明白,他脑子里开始想一些事情,从刘堂英和刘老突然出现在村头开始。 忽然,他一个踉跄,就摔倒了。 阿丑一惊,觉得膝盖一阵疼痛,已擦破了皮,街道地面的石板太糙了。他略显狼狈的从地上爬起来,呼吸一下都停止了。他只看见一道黑影鬼魂一般的出现在他的面前,无声无息,似在飘荡。 夜风阴冷的吓人。 这是鬼?! 阿丑一口气喘过来,沉声问道:“你是鬼影?” 鬼影发出阴恻恻的低沉声音道:“死了兄弟的鬼影。” 阿丑道:“那你一定就是鬼影了,鬼手在我手底下成了真正的鬼,你终于要来给他报仇了?” 鬼影道:“没错。鬼手死的好惨,萧家阿丑,你死定了,会死的比鬼手还惨一百倍!” 嗖! 鬼影消失了,留下阴森的恐惧和死亡的阴影。 他喜欢欣赏猎物的恐惧,而且会在猎物最恐惧的时候割裂其脖子。那样,他能感觉到快乐。 阿丑却理也不理他,迈开步子往街道的尽头走去。 长街尽头,百丈之外便是他落脚的客栈,那里有一棵老槐树,是再明显不过的标志。 第5章 一百丈 咻! 鬼影忽然又出现在阿丑的面前,阴冷道:“原来,你没有内力,成了废物。桀桀,可怜的小绵羊……” 鬼影是夜里的幽灵,诡异的嗜血幽灵。他的手中有两把剃刀,黑色的剃刀,刃口只有一线雪亮,闪烁着犀利的寒光。 他最喜欢的,便是一点点割破猎物的血管,看着他们流血,疯狂逃窜。他会从最小的血管开始,一步一步来,遵循严格的步骤,直到猎物失血过多奄奄一息,那时也是恐惧到达极点的时候,他才会割断猎物的咽喉,彻底将之了结。 剃刀轻轻一拉,悦耳的音乐响起,一个沾满自己鲜血、恐惧颤栗的生命就湮灭,多么美妙的过程?! 鬼影的手中,两把剃刀有节奏的翻动起来,寒光乱闪。 突然,他又消失了。 阿丑感觉到自己的左右腰际一道凉意闪过,然后有什么湿润的东西流淌出来。 夜风里,出现了腥味,血腥味。 阿丑冷笑道:“鬼影,你就这么一点把戏?知道鬼手怎么死的?我足足捅了他一百八十枪,一气呵成。” 鬼影幽冷的声音响起:“你开始害怕了,我能感觉到。你以为自己还有机会,还不肯放弃。桀桀,你和其他人,其实没有一点区别……”鬼影的声音就像从阴风之中吹来,冰冷却无所不在。 阿丑的脚步不急不缓,坚韧而稳定。 他已走过了十丈。 玉芙能够救他,他必须要让玉芙警觉,前提是在玉芙出手之前,鬼影不能杀死他。所以,他要尽量靠近客栈一些。 每一步,都要付出代价,血的代价。 归来客栈的屋脊之后,诡异的站着两个人。一个是玉芙,脸色苍白,被人挟持。另一个戴着黑色的面罩,男女莫辩,扼住了玉芙的脉门。 两人都是远远的看着阿丑。蒙面人眼神深邃清冷,玉芙急的都要哭出来。可是玉芙连动一下都不能,被人按住脉门,提不起一丝力气。 鬼影时隐时现,再一次出刀,阿丑的背上,皮肉被切割开,血流如注。 阿丑身体一阵晃动,还在走。他的额头上,一层细密的汗珠晃动,眼睛眯在了一起,成为一条细线。 鬼影阴冷道:“你能走一百丈,我就放过你!” 阿丑笑道:“一言为定!” 鬼影幽冷的笑,又不见了,阴魂不散。 他会严格按照既定的步骤来杀人,这一点毋庸置疑。 阿丑已走出三十丈。 玉芙眼中的泪水已经流了出来,无声的悲哀落泪。她哭过,却是第一次感到如此凄凉无助。 以前她哭,是因为委屈,只要阿丑拉着她的手温言安慰,她就会笑。她怎么能眼睁睁看着阿丑被人折磨而无动于衷? 可是她动不了,还被点了哑穴。 现实往往如此残酷,不得不看着想要保护的东西在自己面前走向毁灭。软弱,只是因为有一只手,捉住了你,被迫冷漠到无动于衷的你永远没法子做那个真正的自己,去做自己最想做的事。 蒙面人转头瞥了一眼玉芙,眼神一闪,含混而沙哑道:“我不会让鬼影割开他的喉咙的。” 玉芙努力的摇头,眼中充满仇怨。 蒙面人道:“死心吧,我不会放开你。这是他应得的……” 玉芙的眼睛会说话,冷冷的眨动。 蒙面人道:“阿丑会告诉你我是谁的。我不会告诉你!” 阿丑已走出六十丈。 他看到了如归客栈楼顶上的玉芙和蒙面人,心中一痛。 玉芙无论在哪里,他总能够感觉到。他心痛,是因为玉芙心痛,很简单。他并不想玉芙痛苦。所以,他笑了,很认真的笑。 一个失血过多的人无论怎么笑,总是不好看的。 玉芙流下更多的眼泪,咬着嘴唇,流出了血。 他的手腕已被割开。 他终于走出了八十丈。 鬼影一闪,阿丑的脚踝动脉被割开。鬼影看着阿丑,发现他还在走,没有倒下去的趋势,一脸的笑容,没有恐惧。 鬼影舔着刀锋上的血液冷冷的惊讶道:“看来,你的确是有一些不同的。不过,第九十九丈的时候,你的咽喉将被割开,你能再走出一丈么?” 阿丑缓缓道:“你等着看吧!我活下去,你一定必死无疑。” 鬼影像吞了一只苍蝇,再也不说话。 夜色中的鬼影仿佛并不存在又无所不在,给人无比阴冷的感觉,真的和鬼没有分别,阴冷无常,来无影去无踪。 第九十九丈! 鬼影动了。 剃刀上刺眼的寒光闪烁。 他早已按耐不住想要品尝割裂阿丑咽喉的感觉。阿丑太特别,给了他太多的意想不到,他相信那种感觉一定很美妙。 杀人杀多了,就如同切菜,没有一点感觉,麻木了。偶尔切肉,的确会有意想不到的感觉。 蒙面人也动了。 天上多出一轮明月,两个月亮出现在夜空。 那是一柄弯刀——明月刀。 玉芙也动了。 如同乳燕还巢,摄空而行,手中握着一柄剑。 月光最先笼罩下来,凄美而冰冷。鬼影在皎洁的光芒中立刻无所遁形,嘶叫道:“明月刀,明月弯刀……” 鬼影惊了,手中的剃刀却很稳,目标不变割了下去,分别是阿丑下颌之下两边的大血管。 锵! 一柄玉色的剑突然横在了阿丑的咽喉之前,晶莹的玉色流转,温润柔和。鬼影的剃刀恰好割在了剑身之上,而玉色的剑则平平的贴在阿丑的咽喉上。 鬼影的剃刀再也割不下去。 他猛然惨叫了一声,胸膛已经裂开。 心肝肺都能从裂口看清,血流如注。 蒙面人出现在鬼影的面前,手里握着一把弯刀,弯弯若月牙,皎洁冰冷,上面没有一丝血迹,光洁的可怕。 蒙面人,就是明月刀。 江湖中的传奇。 明月刀忽然说道:“如果,你能够走出一百丈,我就放过你。一样的游戏!” 鬼影咧嘴笑了,笼罩在黑衣之中的干枯身躯晃动,忽然发出扭曲的笑声:“啊哈哈,明月刀你输了……啊哈哈……江湖传说,明月刀光,见之必死……这个神话,今天破了……这个赌约,你输定了……我必赢……” 鬼影身形一闪,连滚带爬。拖出整条街的血迹,奔出岂止一百丈,最后一头栽倒在地,脸上带着扭曲的笑容,最后念叨了一句:“我打破了神话……桀桀……”然后满意的死去。 玉芙扶着阿丑,阿丑拭去玉芙脸上的泪水。 他觉得太痛了,再笑不出来,而是看向蒙着面的明月刀,苦涩道:“你非要这样折磨我?!” 明月刀沙哑道:“这是你应得的。” 阿丑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明月刀居然戴着一双白色的皮手套,手中夹着一张纸条,扔给玉芙道:“若想保他不死,速速将他送到此地。” 话落,人已远,留下一条欣长的影子。 阿丑道:“带我去吧!我不知道哪里得罪了这种怪癖的江湖传奇,让他偏要我吃苦……芙儿,不哭了……” 他勉强一笑,便昏了过去,面色苍白如纸。 玉芙大惊,看准了字条上的地址,抱着胖子阿丑飞奔起来,画面诡异。 总是迟到一步的丹阳府捕快火急火燎的赶到血迹斑斑的现场,只看到地上鬼影的尸体,空荡荡的长街连只野狗野猫也没有。 捕头一脸恼怒,这已经适今天晚上第二起了。他们几乎忙了一整夜。不过当他翻过尸体,看见了鬼影的脸,立时惊得跳了起来,然后神色镇定,道:“兄弟们收功,改日我请大家喝酒。” 一个个的捕快都笑了,激动而兴奋。 帅捕头为什么要请喝酒?!当然是分钱。 其中一个捕快眼疾口快道:“老大,这个人怎么像,像鬼影?!” 捕头劈啪一个耳光甩过去,打的说话这个捕快原地转了一圈,晕头转向。 方听道捕头的喝骂响起:“放你娘的屁,无头尸你还能看出脸长什么样?!嘴贱,到时候就你去跑腿领赏金,财润只得半份……给老子记住这个教训,你没看老爷们怎么发财的?!坑蒙骗,你他妈会什么……捞油水啊,蠢猪,你不懂?你聪明?你不懂……”帅捕头一面教训一面狠狠敲打那“聪明”捕快,其他捕快都快乐的笑了。 阿丑不知道自己昏过去了多久,他一张开眼睛,就看见了卖卤牛肉和烧酒的老婆婆的背影。 老婆婆没有切肉,而是在切药,快刀如飞,咔嚓咔嚓,却没有一点刀剁到砧板上的声音。她的刀,根本就没有切到砧板上。那块砧板用了几十年了,上面连一点刀痕也没有。 阿丑立刻闻到了一股浓烈的药味,发现自己躺在一个超大号浴桶里面,全身虚弱无力,连动一下都没法,只有眼珠子能转动。 老婆婆的刀突然停了下来,高兴道:“你醒了!”声音慈祥。 阿丑咳嗽几声,说不出话,嗓子里像含着一把沙子。他只能张眼四处看去,发现自己在一个厨房中,厨房很老,很干净朴实,透过敞开的房门,是一个院子。院子中间是一块菜圃,菜圃边上有一颗皂荚树。 这时是黄昏,夕阳西下。 玉芙突然端着一碗白米粥走进来,看到阿丑转动的眼睛,眉头舒展了,很温柔的一笑道:“阿丑,先喝一点粥,暖暖胃!”她轻轻在浴桶边的高脚椅子上坐下来,一口一口的喂阿丑喝粥。 粥很香,一点也不烫,温度正好。玉芙在屋外吹了好久,才让滚烫的粥凉下来。这一碗不知道是第多少碗了。粥很融,阿丑觉得津津有味。 十天后,阿丑从浴桶中出来,身上的伤口已经愈合,完好如初。他却更加的胖了,虚胖,浑身提不起力量。 他的内力散的一丝不剩,干干净净了,外家功夫也退步得厉害。 阿丑苦涩的发现,他被彻底打回了原形,从小苦练的功夫,全没了。 第6章 管家 阿丑名头旺盛那两年,曾有很多梦想。譬如加入龙阳门那样的气功门派,力争修炼气功。 能够修炼一部气功秘笈是江湖中很普遍很大众的梦想,阿丑也不例外,而且就算加入了大门派,天资不出众也不一定有机会修炼;又如组建一个镖局,自己当老板和镖头。他很喜欢走南闯北,闲不下来;还有带兵做将军,乱七八糟一大堆。 不过现在看来,都有一点遥远。 他心里很烦躁。 晚上玉芙陪着他在皂荚树边看星星,凝视着宝蓝色深邃的夜空。他一点点开始平静下来,缓缓的收回目光,看着默然给他推拿的玉芙,问道:“芙儿,我回来后你第一次见到我,就不觉得惊讶么?” 玉芙诧异的嗯了一声,轻声道:“你胖了但眼睛没有变,我一眼就能分辨。眼睛通心,你的眼神啊还像过去那样光亮,所以我不惊讶,一眼就认出来你。” 阿丑道:“如果是其他人呢?我胖成那样,本应该没有几个人能认出来的。” 玉芙小心翼翼道:“没人会相信萧家阿丑会变成胖子的!人们只会记住那个雄姿英发的阿丑。” 阿丑点了点头,呢喃道:“可是为什么刘堂英、王掌柜、还有鬼影,却一点都不惊讶?!倒是当初那个刘老,神色间有些异样。” 玉芙随口道:“那些人,恐怕是知道你的情况,个个来者不善。刘老是局外人,所以才会惊讶。” 阿丑自嘲一笑道:“卢靖与我决战前,信誓旦旦说绝不泄露出去半点消息,否则天打五雷轰。看来,这是一个骗局。” 玉芙道:“下一次,你在所有人面前把卢靖废了,狠狠报仇。天雷不轰他,你替天行道!” 阿丑笑了笑。 现在他自己有多弱,恐怕只有自己才知道,连个十岁稚童都不如。身边能有玉芙陪着,他安心,满心劫后余生的幸福。 老婆婆忽然蹒跚的走到院子里,呵呵道:“老婆子没妨碍你们小两口交心罢!” 玉芙羞得直低头,阿丑理所当然,一脸微笑着摇头道:“奶奶是有什么事吧?”无事的时候奶奶很少说话,要么低头做家务要么静静的打量着阿丑,一脸慈祥。 玉芙和阿丑都叫老婆婆奶奶,老婆婆听了很高兴,笑的合不拢嘴。 奶奶慈祥道:“没打扰就好,老头子啊要见见你,他精神不太好,偏偏觉得你能说上话!你到里屋去,他想和你说几句话。” 奶奶笑容神秘。 阿丑起身,步履有些蹒跚,走进那间永远关着门窗拉着厚厚窗帘的屋子。他心里也格外好奇。 玉芙说这间屋子三天才开一次,是奶奶送吃食,一碗白粥。阿丑不敢相信,一碗白粥能管三天,长此以往非饿死不可。 阿丑推开门一走进去,厚实的门就吱嘎一声关上了。屋里响起一连串的恶劣咳嗽声,四面八方,直叫阿丑一阵心慌。 那咳嗽声实在是让人心惊,只怕是一个不好就要断气的样子。屋子里没点灯,黑洞洞的。阿丑隐约看见一双幽幽的眼睛和一把白胡子。老头子原来没有头发,头皮在黑暗里也似乎在反光,有光泽。 “萧靖宇?” 老头子咳嗽一停,就问道,声音低沉。 阿丑心中一惊,他不明白神秘莫测的老人从何而知他的真名,一时之间也未开口回答。 老头子又咳嗽了几声道:“杨辰杨月把东西都给你了?” 阿丑一惊,更觉得奇怪,却如实道:“都给了我。”他知道这一对老夫妻,都不简单,是隐世高手,似和自己的身世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如若不然,非亲非故为何救他,而且还不止一次。事出蹊跷必有妖。 老头子道:“甚好!你过来……”屋子里的烛台悄然亮了起来,一点灯火跳跃。 阿丑这才看到一个光头老人,头顶上烫着两行戒疤,原来曾是个僧人。老人一脸的疤痕交错纵横,异常狰狞,端坐在高背椅子上,一动不动,凶神恶煞一般。 阿丑一愣,缓步走上前去。 老人忽然出手一点,点在了阿丑的丹田之上。阿丑只觉得一阵钻心之痛,身体缩成一团。他面前的老头,压根都没有动过,但他确实被一根中指在丹田上点了一下。老人的速度,比奶奶的刀还要快十倍。 阿丑功夫虽已全废,但眼力还是不差,他确定自己之前从未见过如此迅捷的手法。那一指头力量不大却毒辣至极,痛的阿丑眼泪都要流出来,弯腰缩成一个肉球。他宁愿挨十刀,也不愿再吃这样的指头一点。 老头子见状满意道:“内力都耗尽了,丝毫不剩。杨辰和杨月两个老家伙,虽然害你误入歧途,不过现在都没有一点影响了。现在你就像一个婴孩,可以重新朔造。” 阿丑不明白,奇怪道:“您是谁?要做什么?”他到现在,也没法子直起腰。 老头子的声音永远单调而平静道:“我该是叫你一声少爷的,不过我和你爹是死对头,我就不叫了。” 阿丑更加不明白,奇怪道:“你为什么应该叫我少爷?你是我爹的对头,为什么又要救我?” 老人道:“我叫你少爷,是因为我是你们萧家的管家。至于救你么!萧盛道都死了,我和你一个小辈计较什么?” 阿丑沉默了,这不是一般人的逻辑。但凡恨上一个人,总是会祸及家人的。但这个老人显然不同,对他完全没有敌意。 老人又道:“你爹死前,是把你托付给我的。到头来,他还是觉得我才信得过。他叮嘱我传授你功夫,让你做将军,平定天下。所以你叫靖宇,是他的遗志。现在我要兑现承诺,传授你一门功夫,学还是不学你自己决定,我这把老骨头不强求你!” 阿丑心中忐忑。 老人提醒道:“练了我这一门功夫,从此以后不能修炼任何内功心法、气功心法、元功心法,就算绝世神功心法也不能,再高明的心法与你都没缘分。” 阿丑心头狂震,从未听说过有如此霸道的功夫。 老人继续道:“非但不能修炼任何心法,也不能劲力外放隔空伤敌,就和外功没有区别,仰赖拳脚兵刃之利。” 阿丑下意识问道:“这门功夫有什么出彩的地方?” 老人眼中寒光一闪,道:“力量大,速度快,反应疾,身躯精,生机旺。” 阿丑心跳已全乱,震惊已不足以形容。这五点乃是一切功夫的五个要诀,五者往往不可得兼,偶有上乘武功秘笈,得其中二三要素,都是无价之宝。五者兼具者,恐怕元功心法都不及。 阿丑内心一热,也许是卢靖凭借一身外家功夫将他彻底打败的缘故,也许是老人那威力绝伦一指头的缘故,他毫不犹豫一口答应了下来道:“我学!” 老人沉默下来,似乎在给阿丑时间再考虑,眼睛闭了起来。 阿丑一脸笃定,没有改变决定的意思。 老人等了盏茶功夫,眼睛闭着,终于道:“我现在便传你心法,你从此以后,用心修炼便是了。” 阿丑诧异道:“心法?!”外家功夫只有招式,是没有心法的,他如何能不诧异,这才意识到这不是外功。 老人已经开始一句一句的讲来,双眼猛然张开,有一道道的血色凶光。 阿丑一惊,赶紧细听,一连听了三遍,铭记了下来。 老人让阿丑背诵一遍,无误,方叮嘱一句:“不可外传!”住了口,再也不说话。阿丑若有所思,渐渐的着迷,屋里灯火一闪,恢复了黑暗。 阿丑浑然不觉走出屋子,额头上满是汗珠,感觉到全身有一股热力流淌。他才念了几遍这心法,暗暗参悟,身体上就有了变化。 那心法中偶有“幽冥”、“森罗”、“噬灵”、“冥王不动”等等词句出现,非是善类。 阿丑越琢磨,越觉得这心法鬼神莫测,深奥艰涩,字字珠玑,乃智慧之结晶,夺取了造化精华。其中那若有若无的邪意诡谲,使得阿丑心头不由的有些悸动。 这一篇心法叫做三清九幽妙法莲华心经,阿丑揣测其出自天禅寺。老头子神秘莫测,从头顶之上的戒疤阿丑却判断出来和天禅寺的受戒手法一致。他约略大概的猜想,无法考究。 既然是出自佛门,他心里也就放松下来。 阿丑默默运转三清九幽妙法莲花心经,渐渐入迷,呆站在皂荚树下,不知不觉便是过去三日。 三日之后,阿丑张开眼睛,眼中出现震惊之色,感受到了一股暗暗的力量充斥全身如暗流奔涌,拳头猛然一握,微有气爆之声。 阿丑感觉到这功夫入门太快了,快得不可思议。运动心法,没有内力,没有真气,激发出来的却是纯粹的力量,流淌在身体里。他脑海之中不由的浮现出“魔功”两个字,一阵凛然。 玉芙一直陪在在阿丑的身边,形影不离。 奶奶盛着鸡汤,笑呵呵道:“阿丑,快来喝汤。你才恢复过来,需要好好调养。过来,奶奶还有话叮嘱你!” 阿丑和含玉到桌子边坐下。鸡汤清香,里面放入了数种滋补的药材,带着微微的苦涩。 阿丑毫不客气,味蕾大动,狼吞虎咽的连喝八碗,才觉得神清气爽,不饿了。他一连三日都站着不动,练功入迷一切外物都不察,一醒过来便觉得腹内空空,饿惨了。 奶奶会心一笑,慈眉善目道:“你还在襁褓的时候,奶奶就给你喂过奶,也是这个模样,馋的很!” 阿丑眯着眼睛笑,玉芙一脸好奇,颇为认可的样子。 旋即奶奶却神色严肃道:“阿丑啊,老头子传给你的功夫,你要小心修炼。这一门心法传言乃是从天而降,奇诡的紧。一念超凡入圣,一念堕落成魔。连你爹当年都不敢尝试修炼。升天国,坠地狱,全在自己的意念之中。自己心里头的一把尺,不偏不倚,不浮不靡,方能领悟莲华妙法。老头子这么多年,坐困黑暗之中囚身斗室之内,便是因为修炼这门功夫踏入岔口,入了魔道,害的现在一见天光,便要疯狂……天禅寺方丈日日诵经,都无法化解老头子的魔念,其害不浅……” 阿丑闻声一惊,旋即淡淡一笑道:“我经历大起大落,几番波折,也大概知道,恒心静意是一个什么样的境界。那把尺子我能够把握。况且身边还有玉芙,芙儿能够时时刻刻提醒我,奶奶莫要担心我!这何尝不是我的一条出路。” 奶奶面色骤冷,腾一下站起来,手中握着一把刀,那把切牛肉的刀。 阿丑和玉芙皆是一惊,感觉到了森冷杀意。 奶奶神色严峻而充满悔意,道:“我闯祸了!”声音已经扭曲。 此时此刻正值晌午时间,当空烈日正盛。老头子那终年漆黑的屋子猛然从中间裂开。 老头子依旧静静端坐在那架高背椅子上,骤然暴露在烈日之下,猛地张开了眼睛,竟是一片血色,让人发指。 第7章 考验 老头子的身上好像有一层火焰在燃烧,覆盖全身的猩红火苗在跳动,一簇一簇到处都是。他的双眼一张便又紧紧的闭着,一动不动,一张脸却已扭曲,变得狰狞无比。 阿丑只觉得那端坐着的就像一头怪兽,一个魔头。 突然,一个紫红脸面的人出现在老头子的面前一丈外,手里提着一口黑色如墨的短刀。 这个人脸上全是一块一块的红疤和凹痕,没有脸皮。他的脸曾经被人生生剥掉,却还活着,变成了一张可怕的紫红脸。 没人看得出来红脸人面目上的表情,他的牙齿始终露在外面,没有嘴唇,没有鼻子,没有耳朵眉毛,欣慰的是眼皮居然还在。 他的眼皮跳了跳,阴冷的眼睛当中有刀子一般的寒光。那是一双毒蛇的眼睛,充满怨毒和残忍。 红脸人的声音很冷,每一个字都扭曲,一字一顿道:“逃不脱的,苏——万——屠。” 老头子叫苏万屠。 阿丑和玉芙都流下了冷汗。 苏万屠是江湖凶名赫赫、威震八方的大魔头,杀人无算,岂止万人屠。苏万屠是诨名,不是真名,在天下任何地方都是如雷贯耳。 阿丑不经意的看向奶奶,不由得想起另一个凶恶的名字:千刀刮。 阿丑的心中翻天覆地,一片混乱。自己闯荡出来的威名,在这两个名字面前,就像一颗尘埃和一座大山,没法比。 万人屠、千刀刮,连大乾王朝、大周王朝、孔雀王朝三大王朝都管不了,为江湖天字号魔头、法外狂徒,乃是传说之中的传说,是神话。 千刀刮嘶声道:“泼墨刀,你为什么还要苦苦逼迫……我们已经归隐,退出江湖……” 红脸泼墨刀冷笑:“退出江湖?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你能退到哪里?除非去死。为什么?为了报仇!练就魔功的人,都该死。当年我一战惨败,被生生剥去脸皮,眼看着他祸害一方,屠城杀人,我的亲眷无一幸免。我早已发下誓言,苏万屠不死,我永不罢休。他坐困此屋十八年,我等了十八年。今日此地,我要与他再战,报仇雪恨。苏万屠的魔功,休想流传出去。” 豁然之间,泼墨刀看向了阿丑,挥刀如泼墨挥毫。短刀过处,黑影驻留虚空,如同墨迹。 刀出如有神。 千刀刮叹息道:“你没有机会的,这心经也不是魔功。” 苏万屠骤然站了起来,双眼张开。一头恶魔醒了。他猛然一跃,血影一闪,已从天而降,落在了泼墨刀的面前。 泼墨刀刀光闪过,苏万屠横移一步,玄之又玄的避开,打出一拳。 嘭! 泼墨刀如同自己撞上这一拳,登时飞了出去,胸膛已经凹陷崩裂。 他死死的盯着苏万屠的眼睛,那双眼睛深邃无比,已没有一丝一毫的血光,黑白分明,湛湛有光。 他一口血喷了出来,想说话,却灌了一口血,双眼翻起,死不瞑目。 苏万屠骤然转过身,阿丑只觉得眼前一花,已经被苏万屠提在手里,耳边响起混乱的沙哑声音:“运动心经!” 阿丑发现有一股力量渗透到了自己的身体当中,自己忍不住按照心法,运转起来。苏万屠已经带着他来到泼墨刀的尸体前。 阿丑下意识的看去,发现泼墨刀的尸体之上,正有着一道道的气流在流泻,如同泄了气的皮球,气流归于天地之间。冥冥之中,阿丑下意识的将手伸出去,发现手掌之上有一道莫名的吸摄之力,将那些即将消散的气流吸摄到达自身。 那些气流甫一入体,阿丑便是感觉到一股热力席卷全身,自己的身躯百骸恍若燃烧了起来,自身的力量随着燃烧,不断的生猛提升,甚至于他自己都能感觉到。 太邪了。 苏万屠见状,松开了阿丑,展开身形回到了屋子废墟之中,掀开一块大石板,露出一个地道入口,立刻钻了进去,迅速的将石板拉回原处,将自己封在了黑暗之中。 阿丑骤然回过神,呆呆的看着自己的手。他的手掌中各出现一道淡淡的莲花纹,呈现灰色。 那种力量提升的感觉,让人沉醉,任何一个练武之人都无法抗拒。 阿丑也不能,觉得如同做梦一般。 玉芙看着阿丑,眼神怪异。 奶奶缓缓出现在阿丑的身后,轻轻一叹道:“孩子,莫要沉迷。我曾听老头子说,这心经第一层,极易入门,却是一种考验,如同魔功,可以吞吸他人功力。但是切不要沉迷此道,误入歧途。老头子当年便是因为此,才入了魔道,落入下乘,再也没法精进。但是死人的功力却可以吞吸,但是绝不能因为练功而去杀人。这是奶奶的一生感悟、经验之谈,你要好生记住。好了,风浪都过去了,帮奶奶把泼墨刀客葬在皂荚树下吧。然后再帮老头子把屋子修葺完好。奶奶便也不多留你们了,你们都去忙吧。” “奶奶……” 阿丑欲言又止。 千刀刮何等老辣,洞若观火,已经感受到了两个年轻人的芥蒂和警惕,觉得再把两个孩子留在这里,不尴不尬,不合适。 奶奶笑了笑道:“奶奶知道、理解,是我们的名声不好,任何人都是要忌惮的!这心法是你该得的。你爹爹的遗嘱,老头子莫敢不从。萧盛道一生,值得人尊敬。你以后,要让萧靖宇这个名字发光……” 阿丑认真点头,要说的话都说不出来。 三日之后,阿丑和玉芙离开。 奶奶送了好远,依依不舍的回到了老头子的屋子中。苏万屠已回到修葺好的黑屋子里,端坐如初,开口道:“孩子不错,是棵好苗子。三日之内心法入门,手掌显灰莲花纹,足足比我当年快了六十倍……” 千刀刮道:“虎父无犬子,这孩子天赋异禀,与这心经有缘!泼墨刀客也死了,我们的大仇家也都该灭尽了罢。没人再时时刻刻盯着我们了。这一次,两个孩子不知不觉中帮了我们一个大忙,终于是引出来泼墨刀客这条阴冷的毒蛇。你的魔念也已消除大半,我们也该安享晚年,追求武学更高境界了罢!” 苏万屠道:“剩下的,都靠这个孩子的造化。我们能做的都做了,不欠萧盛道半分。不如我们也到龙青山去,杨家老头子总说那里适合安度晚年……” 老夫妻留下来阿丑重建毁坏的屋子,认认真真考察了三天,用意便是在这里。 是日黄昏,一辆马车缓缓驶出丹阳城城门,直走青山郡外,投长山省泰昌郡龙青山而去,驾车的是一个老太婆,车厢的帘子垂的极低,严严实实毫光不透。 阿丑去了一趟掩月搂,发现苏月如已经不在那里,物是人非。 然后两人回到如归客栈,去牵走青牛。 青牛竟已经不在马厮。看管马厮的老头子是个驼背聋子,口齿含混,一个劲说了半天,才说明白。 原来一日前青牛已经被人牵走,是个孩子,在马厮外面吹了一声哨子,青牛撞破了马厮,冲了出去。 阿丑听明白后,惊诧道:“阿呆怎么会到丹阳城?!玉芙,看来我们要去一趟刘家堡了。”两人在如归客栈暂住了一晚,第二日便往刘家堡而去。阿呆的下落没有头绪,目前只能够到刘家堡打探一番。 刘家堡在丹阳府外三十里,乃是绿林好汉的出没之地,形势颇为混乱。 早饭时间,一辆马车缓缓驶入刘家堡外三里之地,有客茶楼。 有客茶楼是刘家堡迎接各方江湖好汉的一个前站,供给江湖走卒歇脚聚会,混乱的紧,什么样的人物这里都有。 马车朴实,一匹老马拉着,在有客茶楼前面缓缓停下来,马车就停在路边。马车上走下来一个亭亭少女和一个胖子小伙,貌似一对情侣,行走间手牵在一起,确实叫人觉得挺般配。正是阿丑和玉芙。 阿丑和玉芙在路边的茶座上坐下来,也不上楼去,点了一壶苦丁茶,并不多说话。茶很苦,两人喝得很慢。 邻桌四周却喧哗的紧,吹牛打屁,侃大山热火朝天。人一多,总是有说不完的话题和新闻。 “听说了吗,刘家堡的少主刘堂英被萧家阿丑毒死了,前日尸首才悄悄运回刘家堡。萧家阿丑太狂了,这下闯了大祸。刘家堡堡主非要了他的命。” “真的?!萧家阿丑以后休想在长山、龙渊两省再立足了。” “假的吧!萧家阿丑已经销声匿迹几个月……” …… 这些绿林好汉,光脚的、穿鞋的、泥腿子,说的高兴起来,不乏添油加醋,如同亲眼所见一般,绘声绘色津津有味。 萧家阿丑短短几年名声鹊起,太多人羡慕,心底嫉妒,巴不得这个天大的闹剧是真的。这便是树大招风,私心作祟、看客心理。 当然也不乏崇拜之人,而且程度非同一般。 “放屁!” 突然一张桌子上,一个壮硕黝黑的少年站了起来,声色俱厉道:“萧家阿丑光明磊落,岂会毒害他人。你们休要在此地乱嚼舌头,大肆诋毁。谁敢再说一句萧家阿丑的坏话,就是我小弟的头号敌人。” 众人都是一愣,随即拍桌子哈哈大笑。 小弟就是小弟,这些大爷当然一点也不怕他。 内中一个卷发大汉嘿嘿嗤笑道:“那萧家阿丑做出的龌龊事,你替他遮遮掩掩做什么?若不是他做的,他怎么不亲自出来澄清,我看八成是心中有鬼,大家说是不是?” 众人起哄,拍手道:“卷毛熊说的对,准保是这样。大家伙等着看刘家堡怎么砍了萧家阿丑的脑袋吧。” 小弟腾一声站起来,指着卷毛熊便骂道:“卷毛狗,你再说一遍,信不信我和你拼命!”小弟手中握着一条铁棍,已摆好架势。那铁棍经常握在手中耍弄,已经磨得光滑雪亮起来。 卷毛熊大怒道:“小弟,你脑子灌了浆糊,敢骂我?” 噌! 一把雪亮的鬼头刀出鞘,刀光一闪,劈向小弟的胸膛。众人饶有兴趣的让开,等着看好戏。江湖中这样的斗狠、打杀太多了。行走江湖,这也是一项乐子。 小弟铁棍一横,铿锵,挡住卷毛熊的刀。卷毛熊刀法老辣,抽刀一甩,拦腰斩去。 小弟铁棍再挡,力气却不济,毕竟太嫩了些,下盘不稳,连连的后退,脸色难看起来。卷毛熊得势不饶人,欺身而上,冷笑道:“老子教你长记性,天王老子都阻不得你吃我这一刀!” 那一刀直奔小弟的肩膀,瞅准了空门,要卸掉小弟的一条胳膊,用心颇狠。 众人都暗暗叹息,为小弟可惜,一条血气方刚的汉子就要残废。当然能见见血,这些刀头舔血的江湖客也都热血沸腾,兴奋起来,无比的期待。 但是异变突生,卷毛熊忽然惨叫一声,诡异的倒飞了出去,砸落一张桌上,再摔到地上,兀地惨叫打滚,却爬不起来,嘴里嘶声道:“谁人发的暗器暗算我,是谁……啊,是一片茶叶……” 玉芙和阿丑相视一笑。 该听的都听了,两人起身就要往刘家堡而去,而且是必须走一趟了。忽然一个小二连连抢了过来,拦住了两人的去路,呈递上来一张字条。阿丑一看,字条上写着八个字:楼上有酒,楼外有虎。 阿丑一抬头看见茶楼上一个白衣公子哥正向他看来,一脸笑容。 小二连声道:“楼上公子有请,说有玄机相告,有好酒款待,邀请两位共饮一杯。” 阿丑心下疑惑,微微一皱眉道:“玉芙,我们去会一会楼上公子。这人,我看的眼熟,有蹊跷!” 第8章 复仇 丹阳府有一个曹公子,家中世代经商,富甲一方。但是却不能在丹阳府这样的富庶之地有名望,论富裕曹家是排不上号的。但是曹家确实是个响当当的家族。 长山、龙渊二省的人都知道曹家之人都擅长用剑,男女老少无不精通,反而很少在意曹家经商这么一回事。 曹家有一个妙人,曹公子曹静,江湖上名望颇高。 曹静有自己单独的府邸,平日在丹阳府都是一个人居住。他的身边从来都没有随从,只有女人。 他身边的女人,从来不会在他身边睡第四个晚上。再美的女人,他都只会玩三次,而且无论如何每一次都会付钱,但是他又从不去青楼,而且厌恶青楼女子。 他风流倜傥,有钱,身体强壮,剑法一流,相貌英俊,从来不缺女人和朋友。 想要巴结他的人很多。 阿丑却讨厌这个人,甚至于连见也不愿意见一面,而且曾经一度想杀他。不过现在,站在他面前,一脸微笑的人正是曹公子曹静。 阿丑从来没有见过曹静,但还是一眼就认出来。 他有些后悔上楼。 曹静已迎了上来,呵呵笑道:“萧家阿丑,久仰大名,请坐请坐!”文质彬彬,而且身边居然没有女人。 阿丑却不奇怪,他知道曹静身边没有女人已经很久了。因为曹静喜欢上了一个女人,发过誓言,再不玩庸脂俗粉,除非是那个女人。阿丑正是因为那个女人才想杀他。 玉芙拉着阿丑的手,无论什么时候,她都想拉着阿丑的手,轻易不会松开。阿丑没有要坐下的意思,很不客气道:“有什么话,直接说吧。” 曹静的脸上总是挂着微笑,男人女人看了都觉得温暖,也总会回以微笑。曹静不笑的时候,就该是拔剑的时候了,所以大部分人能看到曹静的笑,总是格外珍惜的。 阿丑却一脸冷漠,玉芙正一心一意捏着阿丑胖乎乎的手背,仿佛很好玩。 “你果然内力全失。” 曹静忽然道。 阿丑道:“这应该不是秘密了罢。” 曹静笑道:“对于大多数人来说,秘密永远都是秘密,就算说破了,也没人会信。就算你现在跑到栏杆上大喊我是萧家阿丑,别人也只会把你当成傻子、疯子。” 阿丑道:“所以原来的阿丑已经死了,多了一个胖子萧。” 曹静一愣:“胖子萧?这个名号不错!” 阿丑道:“的确不错!” 曹静笑着点了点头,道:“我是卢靖的朋友。” 阿丑冷笑道:“卢靖果然言而无信。” 曹静的眼皮跳了跳,感到了一股寒气,但他的笑容还是很温暖。三个人就这么站在门口,一桌子酒菜香气腾腾,没人去理。 曹静忽然道:“苏月如的丈夫还活着!”石破天惊。他也突然不笑了,一脸愤恨。 阿丑大惊。 曹静接着道:“我们曹家是金钱帮的一个秘密分舵,我爹是舵主!苏月如最近从掩月搂消失了,被人带走。秘传,带走她的人是金钱帮的帮主,他的丈夫。” 阿丑更惊。他知道金钱帮的势力,笼罩了整个大乾王朝,有钱的地方就有金钱帮,就像有乞丐的地方就有丐帮,根深蒂固。 金钱帮的帮主,神出鬼没,神龙见首不见尾,富可敌国,武功深不可测。 曹静喜欢上的女人,便是苏月如。曾经乘着苏月如酒醉,撕开了苏月如的上衣,亵玩了胸前风光。不过被王千当发现,痛打了一顿。 阿丑正是因为此,才想过要杀他。苏月如待他极好,他容不得月如姐受这样的委屈。不过最后,向来眼里揉不进沙子的血玫瑰出人意料的拦住了阿丑,阻止了他。 阿丑现在似乎明白了其中的原委。 金钱帮的人,月如姐总是极力躲避,她似乎在逃避那个男人。 阿丑突然想起那个晚上,月如姐带泪的笑脸,神色恍惚。玉芙轻轻的掐了他一把。他回过神,便拉着玉芙下楼。 曹静忽然又道:“有一头青牛,走水路到龙渊省方向去了。” 阿丑和玉芙已下楼,坐上马车向刘家堡而去。 老马很老,跑起来却格外有力。阿丑的鞭子抽打的实在重了一些,玉芙替老马伤心。 刘家堡显得很冷清,死了人的地方,总显得有一股阴气。 阿丑和玉芙下马车走到刘家堡前面,发现一个身材魁梧的男人已站在路口,就像一头凶狠的头狼,盯着他们。 是刘野,头发花白的刘野。 阿丑惊讶,刘野的头发本来没有白发的,现在突然多出来大半。看来被拐走妻子,死了儿子,对他的打击太大。阿丑甚至感觉到了刘野身上暴戾和绝望的气息,生无所恋。 “萧家阿丑!” 刘家堡堡主刘野的眼睛中闪烁着凶光,历喝道:“你为什么要杀我儿子?” 阿丑苦笑道:“我已没有内力,无论如何都是无法杀死你儿子的。” 刘野冷笑道:“所以你就用毒?萧家阿丑我没有想到,你居然是这么阴险的一个人。我本来是派我儿子亲自去请你帮我杀一个恶人。你为什么要下毒手?!” 阿丑道:“但是你儿子在路上听到了不该听的东西,有人告诉他我内力全失的秘密。他便对我起了歹心。他非但没有请我的诚意,反而抢走了我的青牛还有阿呆。刘堡主,你为什么能够一眼认出我?莫非你一早便知道了这个秘密?如果你一早就知道我内力全失,又为什么要请我杀人?难道,这其中藏着你的非常用心?” 阿丑连连发问。 刘野刷一把抽出来一张画像,上面画着的,正是阿丑现在的画像。刘野也意识到了什么,神色开始变得疑惑,道:“在唐英离开后不久,就有人送来这幅画像,告诉我有大用处。我就是靠这幅画像,认出你的。我和你只有过一面之缘,其实我早已不记得你的模样。 阿丑一惊,问道:“给你画像的人是谁?!” 刘野道:“那天,我喝醉了!给我画像的似乎是个女人,我已记不太清楚,只记得那个女人身上有一股香味,让人沉迷……”刘野的脸上浮现出一丝迷茫。 女人的身上,总有不同的气息的,这根本就不是什么线索。 阿丑也猜不出。 突然,一个女人沿着石板路款款走来,腰肢扭摆,笑吟吟,笑声清脆悦耳,就像山涧里的百灵。 有一股香味随风而来。 刘野鼻头一动,大声道:“是了,就是这个味道。” 阿丑也闻到了,的确很香很特别,闻过之后就不会忘记。 阿丑看着这个曼妙女子,他从来都没有见过这样妖娆的女人,好像妖精一样,走起路来身体的每一个地方都充满了诱惑,风华绝代。 女子正看向阿丑。 阿丑道:“你是谁?” 女子本来在笑,阿丑一问,她的脸色就寒了下来,冷冷道:“杀你们的人!”寒气森森。 阿丑不解道:“为什么?” 女子道:“郭青水,这个名字熟悉么?”她的声音本来很柔和,说出话却总有一种阴毒。 阿丑道:“你是郭青山的妹妹?!”郭青山,便是那十二虎狼寨的龙头老大,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死在阿丑的龙纹枪之下,乃是阿丑的成名之战。 郭青水道:“你还记得有一个叫郭青山的人死在你的手里就好。没有错,我就是郭青山的妹妹。你杀了我亲哥哥,你该死!而你……”郭青水指向刘野道:“你杀死了我娘。你们都该死。这一天我已等待太久。” 刘野冷哼道:“我何时杀了你娘?” 郭青水道:“十三年前三河郡,你骑马踩死河边浣衣的妇人,扬长而去,大概不知道这个妇人的一对儿女已经深深的记住了你,发誓要你血债血偿!” 刘野闭住了嘴,这样的复仇,他见得太多了。 但是阿丑还有疑惑,于是问道:“你为什么会知道我武功全失的秘密?!” 郭青水扬起头道:“因为你和卢靖决战的前一个晚上,我就在卢靖的床上。是我让他废了你的。” 玉芙豁然松开了阿丑的手,已按在剑鞘之上,紧盯着郭青水。 不过阿丑却轻轻反握住了她的手。 阿丑道:“这么说,一切都是你设下的圈套?” 郭青水道:“没有错,包括柳宝儿跟人私奔,都是我设计的。一箭双雕!” 柳宝儿便是刘野的女人。 刘野勃然大怒道:“柳宝儿现在在哪里?你把她怎么样了?”他深爱着柳宝儿,一生也就娶了这么一个女人,视若珍宝。 郭青水妖异冷笑道:“当然是在大床上快活。” 刘野浑身都在颤抖,脸色惨白,仰天长啸间吐出血来,面目变得狰狞扭曲,死死盯着郭青水道:“你,你为什么要毒害我的儿子,我的儿子和你有什么仇?” 郭青水冷冷道:“他觉得我很美,居然想要对我做苟且之事。死一万遍,都是活该。我已给了他机会,可惜他没能活着找到百草神医!” “啊!” 刘野就像一匹凶狼扑向了郭青水。女人没了,被人糟蹋,儿子被人害死,等同于被割了心肠。他拼了命也要杀死面前罪魁祸首的。 郭青水柔柔弱弱,花枝招展似手无缚鸡之力,却一点也不害怕,反而笑了。 她一笑,刘野便发出了凄惨的叫声,跌倒在地,口中吐出白沫,白沫又变成血色。 阿丑大惊道:“有毒!” 郭青水笑吟吟道:“已经晚了。修罗刀是废物,鬼影乃庸才,他们杀不死你,只有我亲自出手了。” 刘野奋力大喊道:“来人啊,来人,王猛何在……” 郭青水眼神如毒刀,却柔声道:“不用叫了,刘家堡没有活口了。你和萧家阿丑说话的功夫,所有人都死了。我的味道,香不香?!” 刘野瞪圆了眼睛,嘴巴就像一个血色泉眼,鲜血不断涌出,死不瞑目。 第9章 阴谋 阿丑倒吸一口凉气,刘家堡上下都被毒死了?!他自己却没有严重的不适感觉,毒气似乎对他没有作用。他感觉到全身一阵发烫,一股力量暗暗流淌,把毒气化解了。 但是玉芙身子一软,毒性发作了。 阿丑连声道:“这是毒龙教的碎心毒香,不要动用功力,否则毒性发作的更快。” 刘家堡上上下下所有人都死了,几百号人殒命。站在阿丑面前的简直就是一个夺命女魔头,阿丑心中又急又怒。 郭青水冷笑道:“萧家阿丑,你很惊讶么?” 阿丑冷冽道:“你是毒龙教的什么人?” 郭青水冷哼道:“你没资格知道,一个死人知道也没有用。” 旋即她又很开心的笑了,叹息道:“有一种人为了达到目的,总会不择手段、不惜代价。得罪这种人的下场只有死路一条。很不幸,我就是这种人,都是你们这些人害的。这么多年我为了报仇,什么都愿意去做。看着仇人一个一个在自己眼前死去,实在是一件舒服快活事情。” 阿丑扶着玉芙,冷笑道:“你已经灭绝人性、入魔了。” 郭青水哈哈大笑道:“我都是被逼的!我就喜欢这样,魔有魔的逍遥自在、无法无天。” 阿丑冷冷道:“我一定要杀了你。” 郭青水眼神一变,陡然意识到异样之处,惊讶道:“你怎还没发作?” 阿丑扶着玉芙一步一步走向郭青水,一字一顿道:“因为我是萧家阿丑,因为我的功力都在,更因为我一早就提防着你。哼哼,你以为卢靖真的听从了你的话,打散了我的内力?!” 郭青水神色慌张,她感受到了杀意,冷冽刺骨的杀意。 她知道,萧家阿丑擅长拼命。 不过,她忽然哈哈大笑起来:“萧家阿丑,你骗不了我!” 郭青水身形骤动,一枚一枚的毒针,毒丹从她的袖口之中飞了出来,如同暴雨一般,一团粉色的烟雾升腾,把阿丑和玉芙卷住。 阿丑和玉芙从烟雾中出现,郭青水已不见踪影。 阿丑的身上中满了暗器毒针,他用身体护住了玉芙。他太胖,目标太大,成了靶子。毒龙教的毒药,天下一绝,十分阴毒。 阿丑已感觉到全身麻木,肿胀起来,自己好像成了一截木头,快要丧失知觉,头痛欲裂。他抓起地上那张画像揣在怀里,便要带着玉芙离开,快马加鞭去找苗素衣。 苗素衣的爷爷是有名的神医,比那百草神医也不差,一怪一邪,能够为玉芙解毒。 马车就在路边不远。 阿丑一转身,却看到黑压压一片人向自己奔来。 为首的霍然是曹静,身边有一个神色慌张的女人。女人披头散发,浑身鲜血,远远的看见阿丑便惊叫了起来:“就是那个人,杀人凶手,毒害刘家堡的杀人凶手……”她一面喊,一面咳出血来,十分凄惨。 阿丑心头一紧,一阵不安,眼神变得冷冽起来。 江湖各路好汉,顷刻将阿丑和玉芙围了起来,一个一个拔刀相对,怒目而视。 曹静俨然是主首,逼视着阿丑,喝问道:“你是谁?师出何门何派?为什么要毒害刘家堡上上下下所有人?” 阿丑却直看向那披头散发的女人,问道:“你是谁,为什么要诬陷我?” 此时此刻,他已是心急如焚。玉芙危在旦夕,他的心已揪成一团。他实在是大意了。听刘野说闻到过这香味并没事,就放下了警觉。 形容凄惨的女人嘶声叫喊道:“我是刘野的夫人柳宝儿,你为什么要行凶杀害我的儿子、我的丈夫、我的家人?!呜呜,各路英雄好汉,你们都要为奴家做主啊……曹公子,你要伸张正义,绝不能放过此人!这个人穷凶极恶,手段残忍,亏的我侥幸逃出来,揭露真相。不然我刘家堡上上下下,都要化作冤魂,横糟惨死!” 阿丑只觉得这是一个天大的阴谋,针对他的阴谋,欲要让他身败名裂。 他冷声道:“柳宝儿,你不是和人私奔了么?你怎么会在刘家堡,现在又信口雌黄污蔑我?” 一个鹰眼大汉从人丛之中挤出来,怀里抱着一根狼牙棒,粗大的嗓门响起道:“柳夫人是被不轨之人劫走的,蒙受委屈。不过前日已被我及诸位兄弟从三河郡救回,送回刘家堡。这一点,我们狼牙帮的兄弟都可以作证。” 他身后的几个手下跟着喝道:“对,我们都可以作证。” 阿丑冷冷看向鹰眼大汉道:“丧门狼,你敢拿项上人头保证?” 丧门狼哐当一声将狼牙棒杵在地上,拍打胸脯道:“完全可以!” 他从怀中拿出一张字据,展开给众人观看,道:“这便是刘堡主支付赏金的字据,上面还有刘堡主的亲笔字迹,你不相信自己可以验证。” 阿丑顿住。他从未见过刘野的字迹,如何能够辨认?! 曹静道:“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他的脸上,已没有笑容,手按在剑柄上。 突然,自刘家堡中又走出来一群人,互相搀扶着走了出来。这些人本该是被郭青水毒死的,但现在却活了过来,互相搀扶着走出来,身穿孝服,神色悲伤。 最前面,是一个端庄的女子。 是郭青水。 阿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郭青水走到刘野的尸首旁,蹲下去,拿出一个白玉瓶子在刘野的鼻子前抖了抖。死不瞑目的刘野居然也活了过来,疯狂的从地上跳了起来。 刘野跳起来的第一句话便是:“萧家阿丑在哪里,我和你拼了!” 众人都是大惊。 曹静忽然又笑了,看向郭青水道:“郭姑娘不愧是百草神医的关门弟子,济世救人当得起妙手回春四个字。刘家堡上上下下有救了。” 郭青水道:“若是我迟来半刻,神仙也无力了。刘家堡命不该绝。” 刘野已踉踉跄跄抢入人群之中,一眼看向阿丑,历喝道:“他就是萧家阿丑,毒害我刘家堡的凶手,杀人魔头,大家一起出手,杀死他……不能放过他啊!” 众人哗然,无论如何也无法相信,面前站立着的一个大胖子居然是萧家阿丑。 刘野大声道:“萧家阿丑修炼毒功已经入魔了。你们看他身上扎着如此之多的毒针暗器都没有事,可见其精通毒理,能够自我调治克制毒性。他,他是个大魔头……宝儿的淬毒暗器都不能奈何他!” 大家都知道刘野的妻子柳宝儿擅长用毒和暗器,乃是江湖上有名的“毒”美人。 刘野的话很有说服力。 阿丑的英明一瞬之间彻底毁了。 曹静骤然拔剑,长剑一挥,喝道:“证据确凿,大家杀了这个魔头。”各路好汉挥舞兵刃一拥而上,竟是要围攻阿丑。 一条铁棍猛然从众人头顶飞了出来。铁棍插入石板中,铿锵巨响。 一个黝黑的少年纵身而出,挡在了阿丑的面前。 “谁敢动萧家阿丑一根寒毛,我便与他不共戴天。” 小弟说话总是凶狠,不计后果。他已握住了铁棍,黝黑的皮肤上布满汗珠。 没人在乎小弟的恐吓。 甚至有人凶历冷哼一声:“为虎作伥!”一道寒光已抹向小弟的脖子。 小弟还没动,那个人却已经飞了出去,兵刃脱手,倒在地上不住惨叫,手上霍然扎着一枚毒针。 曹静瞳孔一缩,只有他看到阿丑出手。他只看到阿丑迅捷无比的拔下身上的一枚毒针,手腕一抖毒针便打了出去,精确狠辣,力量大的出奇。 众人也都愣住。 小弟的铁棍猛的挥动起来,棍法并不高明,粗犷的紧,但一个个人却飞抛出去,被铁棍打的吐血。小弟的棍法力量巨大的惊人。 曹静满脸惊讶,阿丑更惊。 在有客茶楼,小弟甚至于挡不住卷毛熊的刀。 小弟大喝道:“萧家阿丑,快走!” 曹静冷笑一声:“哪里走?!”他已出剑,手腕一抖,一片寒光,刺出九剑。 小弟死定了。 曹家曹公羊剑经,素以快和狠着称,变化多端,寒光所过四分五裂。 小弟全身的汗毛都竖起来,忽然笨拙的横起铁棍,挡向曹静的剑。曹静一脸鄙夷的冷笑。小弟身躯一缩忽然飞了出去。铁棍脱手飞出,小弟却安然无恙。曹静从没见过这样的怪事,武功泛泛的小弟居然没死。 此刻,阿丑身上的毒针一根也没剩下。 曹静猛然怪叫一声,一动不动,身上已订满了毒针。 阿丑身上的毒针都到了他的身上。 阿丑的速度太快了,他出剑的时候阿丑已打出毒针,他本以为自己能够躲开,信心满满,但是毒针偏偏在他躲避的路上等着他。他竟是自己撞上了毒针。 这是经验和智慧,是招式无法弥补的。 曹静被封住穴道,如中定身咒。 阿丑感觉到全身就像一块碳被烧红了,热得厉害,三清九幽妙法莲华心经自然运转了起来,热力随之流转全身。他的内心里居然升腾起来一种渴望,要杀人的渴望,整个人也似要燃烧起来、喷出火焰。 他骤然转身,一拳打出。他身后偷袭而来的一个干瘦汉子一脸惊骇,手中的匕首还没来得及刺出人已经飞了出去,胸口凹陷。 阿丑强压下心头燃烧的渴望,一阵恐惧,大喝一声:“挡我者死!”他一手紧紧搂住玉芙,另一只拳头轰击,打开一条生路。曹静和郭青水眼睁睁看着阿丑坐上马车,策马离去。 郭青水咬着牙,恨恨道:“怎么会这样?!哼哼,萧家阿丑身败名裂,逃走又怎样?你终究是要死在我的手里的!我的毒,苗药王也休想解!”旋即郭青水随手拔下曹静身上的毒针,给他服下解读散。 曹静终于回过气来,能够动弹,脸色极为苍白、难看。 各路江湖好汉,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不敢深追下去。 阿丑离开了,小弟却被捉了起来。 苗素衣在三河郡万花谷,她的爷爷便是万花谷谷主苗药王苗乘风。从青山郡到三河郡,驾马车需要一天一夜。 阿丑却知道,路不好走。有人要他死,是不可能就这样让他逃走的。 第10章 乞丐 阿丑已换了两辆马车,上等的快马轻便的车。他从没有这样火急火燎的驾车过,争分夺秒。马车很快,流言却比阿丑的马车更快。 日薄西山之时,阿丑很快便要冲出青山郡的边界,到达三河郡。 半天晚霞似闺女偷抹的嫣红胭脂,炊烟恰似淡描的眉。 夕阳下,前方远处是一段陡而直的上坡路,大路两边一片茂密松林,此时此刻显得黑压压。 阿丑猛的一鞭子抽下去,温驯的马儿一声长嘶,速度不减反增冲上那坡道。他无心看任何风景,这时间哪怕是普天之下最瑰丽的景致出现在他的面前,他也不会多看一眼。玉芙比什么都重要,也比什么都美。 阿丑正要回头看一看车厢里玉芙的状况,那马却忽然立了起来,马车顿时失控。 阿丑大惊失色,生怕玉芙再受伤,大喝一声一掌打下去,车厢的一边立刻被打的粉碎。阿丑纵身一跃,抱起玉芙跳下马车,一脸惊疑的在路边站定。 玉芙脸色苍白全无血色,嘴唇已乌紫,神志更是恍惚。这次第一阵颠簸,嘴角已溢出黑血。 阿丑看了一眼冲出去七八丈的马车,马已被压在车厢之下,半死,无法再跑。阿丑一咬牙,背起玉芙便要向前奔去。 忽然,一个衣衫褴褛,全身发着恶臭的乞丐从马车下面钻了出来。 那乞丐已很老,蓬头垢面,却生生将车厢和马都掀飞,站了起来。原来他竟是被压在了马下,被车厢带着冲出去七八丈。 但是老乞丐似乎一点事也没有,黑乌的脸上带着一丝笑容,露出一口白的出奇的牙齿,看向阿丑嘿嘿的笑,笑容异常的憨厚,甚至于有些呆傻。 阿丑的眼睛眯了起来。 老乞丐叹道:“这里是个好地方!” 阿丑点头道:“的确是个好地方。” 老乞丐嘿嘿道:“我往这里的路中间一躺,从下坡上来的马都得死。” 阿丑道:“这么些年,你还是没变。” 老乞丐长叹道:“做乞丐的有做乞丐的营生。这是我的本事,别人学不来,也不懂其中的乐子。我生来是一个好吃懒做的人,却贪生怕死,当然得想想法子。嘿嘿,这做乞丐啊,也非不劳而获,须得仰仗技术。我肚子饿了,就躺在这里,有马车猝然撞上来,我纵然得不到钱财抚恤,也能捞到一匹死马,够我吃上半个月。今日里,没想到你小子成了倒霉蛋。哈哈哈哈……” 老乞丐笑的很开心。 阿丑道:“我要去万花谷救人!” 老乞丐立刻不笑了,盯着阿丑背上的玉芙道:“救你背上的人?小娘子姿色不差,不过你这样的大魔头萧家阿丑怎么配得上?!” 阿丑苦笑一声道:“你都听说了?!好了,别取笑我了。十万火急,我要走了……” 他着实没想到消息会传的如此之快,自己恐怕要成过街老鼠了。不过,无论如何他都要把玉芙速速送到万花谷,谁也别想阻拦他。但凡遭遇阻拦,他只怕要做真的杀人魔头了。 阿丑说走便走。 老乞丐忽然道:“慢着,慢着,两条腿怎么跑得过四条腿?!前日有一位女侠的马踩了我一脚,把马赔给了我。那是一匹好马,我还没舍得杀了下酒,便宜你了!” 阿丑停了下来。老乞丐身形一闪,钻入松林之中,不一会儿牵着一匹纯黑的高头大马出来,道:“快走罢!”话落,他又在原地躺了下来,好像困倦了,要美美地睡一觉。 阿丑一愣,道:“你怎还不走?我的那匹马也够你吃上十余日了。” 老乞丐道:“我躺在这里看拦不拦得住追你的人,此去万花谷还有大半日的路途,你速速去吧!” 老乞丐说完,合上了眼睛。 阿丑抱着玉芙上马,策马而去。 老乞丐是个妙人,重感情自不在话下,其实是个侠客——怪侠,听不得别人谢他,不然他就要发疯,撕了那人的嘴。 夜晚,无星无月,愁云笼罩,有夜雨来。 黑马的确是一匹千里良驹,体力绵长,一路载着阿丑和玉芙到达三河郡莫河城。三河郡顾名思义,自然有三条河。三条大河横穿过三河郡地面,使得整个三河郡素有水乡之名。 莫河便是其中之一。莫河城依靠着莫河而建,鱼米之乡,颇为的富庶,向来夜不闭城门。水陆商旅都在这里交汇,也是混杂的很。 夜已很深,满城寂寂,鲜有行人外出,商铺多已打烊。 马很疾,人更急。 阿丑看了一眼怀中的玉芙,神色异常的凝重。 莫河城距离万花谷尚有百里之距。倘不是因为这匹好马,他现在还不可能到达这里。 “玉芙你要坚持住,你不会有事的!” 阿丑看着玉芙苍白的脸,那乌黑的嘴唇和紧闭的双眸,使得阿丑的内心之中有种如坠噩梦的慌张、恐惧。 关心则乱,阿丑的心一刻也不能平静下来。 夜,已不能给他平静。 漆黑的夜,是一张慢慢收紧的网,让他压抑而心悸。 越是珍惜就越怕失去,越怕失去就越紧张。但这个时候,他本应该保持冷静的,因为紧张没有半点好处。 聿聿! 黑马骤然一声惊嘶,立了起来。 阿丑一惊,一手抱紧玉芙,一手连连勒住缰绳,御住马。 一道森冷的声音响起:“留下来罢!” 一道幽影浮现。一个头发斑白的老人从幽暗之中缓缓的走出来。 长街、夜雨。 雨点细若牛毛,黑暗中水汽氤氲,诡谲湿冷。 老者带着面具,黑色的面具透着幽光,狰狞扭曲。那面具不是一张人的脸,是一张鬼脸。任何人看到那张脸,也都会认为那是恶鬼的脸孔。 阿丑跳下马,将玉芙轻轻放在街边,看向老人,脸色异常难看。 “鬼面!” 阿丑声音艰涩,他的心在下沉。 江湖中有很多很多忌讳一般的存在,他们出现的地方都会流血,都有死亡。他们披着邪恶而诡秘的外衣,练就专门杀人的武功,神出鬼没,收割人命。谁人与之结仇或者被盯上,简直如同遭遇噩梦。 阴山五鬼便是这一类存在之中有名的存在。 他们是杀手,更是杀人魔头。 阴山五鬼中的鬼手、鬼影都是因他而死。向来神出鬼没的鬼面终于出手了,而且在这个时间,这个地方,其中猫腻耐人寻味。 鬼面一步步向阿丑逼近,没有一点雨落在他的身上。他的周身时时刻刻都有一层气罩,阻挡住了雨水,一袭宽大的黑衣簌簌作响,双脚落地,地面都在微微震动。 鬼面一面缓行,一面缓缓道:“没错,我就是鬼面。你真该死,居然害死了我的两个兄弟。我阴山五鬼本为一体,现在却天人相隔。今日此地不但你死定了,那个女人也将坠入地狱森罗。我要救活她,然后把她卖入妓院,让千人骑、万人睡。凡是你所在乎的一切,我都会一点点的毁灭。得罪阴山五鬼,下场不只是死亡。死,是便宜……” 对于纯良的女子来说,那的确是比死更加残忍的折磨。 阿丑神色彻底阴冷了下来,一脸的戾气。鬼面的话,可谓句句都刺到了他的逆鳞。他绝不容许这一切发生,哪怕是螳臂挡车,他也要奋力一搏。 此刻的他如同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受伤独狼,除了拼命,别无选择。 萧家阿丑擅长拼命! 鬼面冷笑连连,身躯上黑色的气芒蹿出,在周身扭曲,如同一条一条的毒蛇、鬼爪一般。这是一门上乘气功——阴骨莽炁,奇邪无比。 鬼面修炼这门气功已经炉火纯青,不知吸收了多少阴骨煞气,才有这般气象。传言,这阴骨莽炁修炼到达极致,会使得人的面目完全扭曲,变得狰狞无比,已非人面,如同厉鬼,头脑之中时刻充斥着阴邪念头,坠入魔道。 这也是鬼面为何总是带着面具的缘故。他的本来面目定然触目惊心,不可见人。 “好!好!好重的戾气,正好死于我手,助我修炼!你不惧我,我非常的高兴。就让我杀了你,吸收你的煞气、怨气。” 鬼面骤然向前踏出一步,黑衣猎猎作响,漫天的细雨忽然一卷,好像千百细针打向了阿丑。 阿丑只觉得全身发麻、刺痛,似已千疮百孔,好像落入了炼狱之中。 阿丑本已中毒,状况堪忧,况且功力粗浅,三清九幽妙法莲华经第一重也只是堪堪入门,根本比不得鬼面。 单单这一手,阿丑便已感受到史无前例的压力和惊惧。 鬼面居然是将雨丝作为了兵器,制敌于挥手之间。 这是一种很高明的技巧,需要深厚的功力,以真气猝然爆发震动雨点打出,一瞬之间爆发。倘不是气功修炼的炉火纯青,极有可能自伤经脉,反而伤到自己。 阿丑的全身各处,一片一片的乌紫,血从皮下沁出来,浑身浴血。他忍不住颤抖着,眼神却格外的冷冽,甚至于充斥着一种决然的疯狂。 他的前面是鬼面,身后是玉芙。 他绝不能倒下。 鬼面冷笑道:“萧家阿丑也不过如此,一头肥猪罢了,任我宰杀!” 骤然之间,鬼面掠了出去,黑袍在身后高高飞起,仿似一只嗜血的蝙蝠,张开血翅扑向了猎物。 鬼面的速度快的不可思议。 他踏过的地方,地面上的石板通通碎裂,却诡异的没有半点声音。 有的只是尖啸的风声。 啪,阿丑整个人被鬼面一把扼住,咽喉处被锁拿。面具之下鬼面的双眼中幽光闪闪,如同某种嗜血的怪兽,充满魔性。 “死吧!” 鬼面的手缓缓捏紧,阿丑的脸一片紫红,脖颈处发出咔咔的声音。 但是阿丑的双眼中,疯狂的火焰却燃烧起来。 绝不放弃伤害敌人的任何机会,哪怕是在临死之际。 阿丑的双手骤然向前打出,双掌打向了鬼面的胸口。 鬼面一脸冷笑,视若无睹。 他有着真气护体,在肉身的表面时之下真气化为皮膜,严密的保护着自身的根本,刀枪不能入,阿丑的双掌又怎能伤到他分毫?! 阿丑的双掌打出,使出了浑身力气,却如同打在了一条滑腻的泥鳅身上,力道立刻被御开了。 鬼面甚至于连晃动一下都没有。 但是,鬼面的脸色却变了,如同猛然被人踢碎了阴睾,又像骤然被毒蛇咬了一口,浑身一阵摇晃,眼中充满惊惧。 第11章 魔念 “我的真气!” 鬼面发出歇斯底里的惊恐叫声,他感觉到自己的阴骨莽炁正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吸走,一眨眼睛,他已损失了三十年的功力,半生积累毁于一旦。 他再看向阿丑,顿时感到一阵毛骨悚然。 他居然看到了一双燃烧着火焰的眼睛。鬼面闯荡江湖近四十年,猎奇无数,却从来没有见过一个人的疯狂浓烈的如同火焰。 这根本不是天下间任何一个生灵该有的!什么样的狂暴,都不可能炽烈到这样的地步。 他感到一阵惊惧,心在下沉,一股寒气笼罩全身,残暴凶悍如鬼面者此刻脑海之中骇然的只有两个字——魔鬼。 鬼面的另一只手骤然打出,真气覆盖手掌,黑森森如同一只鬼爪一般打向阿丑的头颅,欲要一击将阿丑制死。 他已无法想象,再过一时半刻,自己的一身真气、毕生修为都要付诸东流了,那将是多么可怕的后果。 没有功力的阴山五鬼,连野狗都不如,只有死路一条。 但是一柄玉色的剑突然从斜刺里削出,斩在鬼面的手腕上。 那一剑,居然斩破了鬼面的真气皮膜,一剑割开了鬼面的手腕。 “玉清剑?!” 鬼面再度惊叫了一声,整个手腕腕骨断裂了一半,血流如注。 玉清剑,传说中乃是玉清道人的毕生佩剑,锋利无比,专破护体真气,对于修炼气功之人来说,乃是噩梦之剑。 玉清道人仙隐之后,此剑流落江湖,下落不明。几十年前曾短暂出现在江湖中,惊鸿一现,再度不知所踪。 此时此刻,亲眼目睹了神剑尊容并被神剑所伤,鬼面几乎是肝胆碎裂。 这次第,他满心之中只有一个“悔”字。 悔不该如此托大。 一瞬之间,鬼面连收回手爪,惨叫了一声,撤身要退。但那玉清剑却刁钻狠辣,如同仙家发怒,剑剑都刺向要害。 鬼面尚且退开身,腰间便是一阵剧痛,裂开了一道口子,登时一个趔趄,就势在地上一个翻滚,几个大步踉跄,跃上屋顶,侥幸逃过一命,遁走了。 此刻的阿丑,只感觉到满脑子的疯狂念头,浑浑噩噩,不能自己,杀戮的心思不断的涌现。 三清九幽妙法莲华心经,一念超凡入圣,一念堕落成魔。 阿丑一举生生摄走了鬼面七成的真气,体内好像有一条火龙在奔突,浑身充斥着毁灭一般的力量。 阿丑的一张脸已扭曲变形,随时都似要坠入魔道。 “阿丑,阿丑,你醒醒啊……芙儿不行了……” 手握着玉清剑的玉芙身形一晃靠在了阿丑的身上,然后缓缓下滑,软倒在地上。 最危难的关头,玉芙奋力一击,运转功力为阿丑挡下了致命一击,已是使得毒素攻心。此刻已是危险万份,命悬一线。 夜色如墨,春雨绵绵。 冥冥之中,阿丑似有感应。玉芙的轻唤起到作用,将阿丑的念头拉了回来。 “玉芙!” 阿丑骤然发出一声长啸,念头恢复清明,低头看向脚边的玉芙,眼中的疯狂一点点的消散。 他终于是体会到三清九幽妙法莲华心经的恐怖,一举之间几乎将无法无天的鬼面彻底毁了,毕生的真气都化为了阿丑的力量。 阿丑感觉到自己现在已不比昔日的自己弱,实力一举恢复。但是,这种经历他再也不愿来上一次,实在是太可怕。魔由心生,他没有把握把持住心中那把尺,心智还不够坚定。这一次若非玉芙忘死相救,他非死即魔。 吞噬活人内力、真气,便会立刻引发内心魔念,对于心神的考验太过严苛、残酷。阿丑这才知道自己意志的薄弱,心中蛰伏的魔是多么可怕。 一念至此,阿丑的心头一紧,浑身冷汗簌簌落下,连忙抱起玉芙,跨上黑马,火速离去。 玉芙的气息已很微弱。 黑马也累的口吐白沫,颓然倒地。 莫河之畔,阿丑背着玉芙一路飞奔,再有十里路途,便是能够到达万花谷。 万花谷是一个幽闭的山谷。因苗乘风素爱奇花异草,是以满谷之内花圃、草甸连片。 谷中一年四季花开不败,乌有一刻无花开,乌有一刻无芬芳,整个万花谷如同仙家境地一般。 万花谷谷口外有一条山溪,正好将山谷与外界隔绝,只有一座木桥可以进入山谷。 谷口木桥前,阿丑远远的便看见一辆华丽的马车缓缓驶入万花谷中,所过之处落英缤纷、花瓣飞舞,那排场不是一般的巨大。 阿丑顾不得多看,从那马车旁边飞奔而过,只觉得马车芬芳馥郁,充满着百花之幽香,两匹纯白的大马也俊的很,哒哒的优雅前进。 驾车的是一个红衣小女孩,提着一个花篮,花篮里堆满各色花瓣。小女孩眸子灵动,歪着脑袋好奇的看了一眼阿丑,小手一扬,花瓣便纷纷扬扬的。 阿丑一路无阻到达万花谷深处,也没有松一口气。 苗乘风脾性怪异这是不争的事实,而且见死不救的情况也不是没有。 治病救人,完全由他的心情决定。 万花谷深处,蜂蝶嘻舞,百花开的正盛,争奇斗艳,一片春色烂漫。 百花丛中,三间高耸的木屋幽静恬适,屋门洞开。正堂里端坐着两个人,一老一少,正缓缓喝茶。 阿丑对这些并不陌生,一掠来到木屋之前,屋中两人都已站了起来。 “萧哥哥!” 一声惊呼传来,屋子里率先迎出来的是一个少女。少女一身素白衣裙绣着几只彩蝶,身材曼妙,清秀灵动。 “素衣!” 阿丑勉强的笑了笑,气喘如牛。 女子正是苗素衣,阿丑的结义妹子。 苗素衣眼圈一红,腻声道:“萧哥哥,你的事我已听说了,能看到你平安,素衣总算放心了!” 苗素衣第一眼其实看向的是阿丑背上的玉芙,一句才了,便又道:“萧哥哥,这位姐姐是谁?” 苗素衣比阿丑还要小两岁,正值豆蔻年华,古灵精怪从不认生。 阿丑道:“她便是玉芙,身中碎心毒香,我特来求药王前辈救治!” 苗素衣甜甜一笑道:“这就是玉芙姐姐呀!好漂亮。”苗素衣轻灵一转,回到堂屋里,抱着爷爷的手臂道:“爷爷,快救救玉芙姐姐!” 原来,屋子里的老人便是苗药王苗乘风。老人从头到尾虽然看向屋外,视线却很远,飘飘忽忽,根本没有理睬阿丑的意思,似在等着什么,根本无心出手。 苗素衣撒娇去求爷爷救人,老人只是瞪了一眼孙女,一言不发,满脸不耐之色。 苗素衣看向阿丑,微微的摇了摇头。阿丑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苗乘风说不救人便是不救,极少会改变主意。 上一回阿丑被卢靖打散内力,性命危在旦夕,便是苗素衣求苗药王出手救治。虽然出手相救,挽住了阿丑性命,但是却要了一笔无比惊人的银子,使得阿丑一贫如洗、负债累累。 而且若非阿丑曾救过苗素衣一次,有苗素衣苦求,就算再多钱财也换不来苗药王改变主意的。 这一回,苗乘风连出手的意思都没有。 普天之下,能够解这碎心毒香的人一只手都能数过来。毒龙教的制毒之人是其中之一,郭青水、百草神医也在其列,不过都不可能帮助阿丑,这剩下的唯一希望便是苗乘风。 可惜苗乘风却偏偏见死不救,看也不看一眼。 阿丑抱着玉芙,在屋外门口站定,求道:“苗前辈,晚辈求您救救玉芙,无论您提什么样的要求,我都答应,而且竭尽全力去满足,就算去死也在所不惜,但求前辈能够解救玉芙。” 苗乘风依旧看着屋外的远方,此刻两匹白色骏马正拉着一辆华丽的马车缓缓朝着木屋驶来,苗乘风眼神一动,道:“我有贵客光临,这人不治了,你走罢!” 阿丑咬着牙,噗通一声跪了下去,道:“前辈,求您了!” 苗素衣惊的合不拢嘴,脸色苍白。她知道阿丑的脾性,是宁可打碎膝盖也不会向任何下跪的,但是为了怀中的女人,他居然放弃了自己的尊严和坚持。 苗素衣大急,看向爷爷苗乘风央求道:“爷爷,你就出手救救玉芙姐姐吧,对你来说不过是举手之劳,爷爷,素衣也给您跪下……你不救,素衣就不起来!” 噗通!苗素衣在苗乘风的身边跪了下来。 苗乘风顿时不悦,恼道:“胡闹,爱下跪,跪到一边去,不要挡了门前道路。我说不救就是不救,神仙也改不了!” 阿丑的浑身都在发抖。 最绝望的事情莫过于此!明明就在眼前的希望,却被无情的打散;明明挚爱的人儿,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远去。 阿丑欲哭无泪,仰天长啸,撕心裂肺。 不知何时,玉芙张开了眼睛。 她的眉眼总是那么温柔,艰难的伸手抹去阿丑脸颊上的泪水,轻轻的笑了笑,轻柔而艰难道:“阿丑,不要伤心……你替我活着……” 阿丑看着玉芙嘴角溢出的污血,触目惊心,已彻底绝望,一滴滴的血泪流出来。 他没法不哭,没法这样看着玉芙远去! 他搂着玉芙,五内俱焚。 他闯荡江湖,打下名声,不就是为了增加筹码,让杨辰爷爷同意玉芙嫁给他么?! 他总是觉得,只有举世无双的大英雄才能够配得上玉芙,他从来以自己近水楼台先得月而窃喜,又何曾想到过会是这样的结局?! 华丽的马车已在阿丑的身后停下。 驾马的小女孩轻轻一跃跳下马车,掀开车厢的帘子,黑眼珠儿转动,好奇的看向阿丑和玉芙。 车厢里,款款走下来一个雍荣华贵、风华绝代的少妇,身穿彩衣,顾盼生辉。 少妇一走下马车,先是看向了阿丑,眼神诧异而好奇,面上始终挂着浅浅的笑。笑容明媚轻柔,百花都为之失色。 小女孩忽然道:“夫人,这是大魔头萧家阿丑?!” 被小女孩称作夫人的丰腴少妇道:“应该是了。” 小女孩又道:“夫人,要不要丫丫立刻报官,让官家来抓他?” 少妇轻笑道:“丫丫,你就不可怜她?!做人要有一点慈悲心。” 小女孩丫丫耸了耸肩,看到玉芙嘴角的血迹和憔悴的容颜,吐了吐舌头。 阿丑已抱着玉芙站了起来,看向苗乘风道:“你救还是不救?”声音已很冷,冷的可怕,不含感情。 苗素衣轻轻一个哆嗦,脸色苍白起来,一阵不安。 苗乘风怒道:“不救!” 阿丑大笑三声,看着怀中的玉芙,柔声道:“芙儿,我们回去,我们回家!”他抱着玉芙往谷外走去,身形萧索。 少妇看着阿丑的背影忽然道:“萧家阿丑,我能够救她!” 阿丑身形顿住,道:“你难道是神仙?” 少妇盈盈一笑道:“我哪里是神仙。我若是神仙也没有那么多烦恼了!” 旋即少妇看向苗乘风道:“苗先生,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你似乎还欠我一个人情。” 苗乘风脸色沉了下来,道:“老朽还记得。” 少妇神色认真道:“那么,你便救救萧家阿丑怀中女子,算是还我人情。” 苗乘风默不作声。 少妇笑道:“一切都托付给苗先生了,不能有半点闪失!”少妇话音落下一刹,双目一凝,威严厚重,岂是等闲。 苗乘风长叹一声。 少妇又看向阿丑道:“萧家阿丑,把她交给苗乘风罢。” 阿丑道:“有这样的好事?” 少妇道:“当然没有!” 阿丑却没有半点迟疑,将玉芙交给了苗乘风,然后看向少妇道:“说罢,你想要什么?” 少妇轻笑道:“帮我办一件事。” 阿丑道:“什么事?” 少妇道:“杀人。” 丫丫已从车厢里拿出了纸笔,蘸好墨汁。少妇接过纸笔,一手捻着纸张,一手握着笔,手腕微微抖动,一串字迹出现在纸上。 写完之后,少妇纤细的手指轻轻一抖,纸片当空飘过,正好落到阿丑的手里。 阿丑看向手中的纸片,上面工工整整的以隶书写着三个名字。他过目之后便一点一点将纸片撕碎,然后用脚踩入土里。 少妇一脸赞赏道:“如果你办不成的话,可能永远也见不到她了。所以你一定要尽力!” 阿丑道:“如果我见到玉芙时,她有任何一点闪失,也别怪我不客气。” 少妇笑道:“我无意得罪一个擅长拼命的人,那样我会寝食难安,容易衰老的!”少妇下意识的轻抚过脸颊,风情万种。 第12章 春风楼 苗素衣说:“萧哥哥,我们去喝酒!” 阿丑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在他心烦的时候他总会喝酒,喝的伶仃大醉。他高兴的时候也会喝酒,不过身边有人陪。 如果有人看到他一个人一杯一杯的喝酒,而且桌上只有一盘糖醋花生米,千万不要和他说话。因为他一定会对你不客气,甚至动手。 每一个江湖中人总有一点自己的怪脾气。 阿丑心中的大石总算落下,玉芙有救了,他感到很开心,如云开雾霁一片光明。 苗素衣说要去喝酒,他立刻就似闻到了酒香。现在他只想大醉一场,再美美的睡一觉,然后去龙渊省找到阿呆,顺便完成答应少妇的事。 能够让苗乘风欠一个人情的人很不简单,但是阿丑不愿多想。玉芙有救了,这已经足够。 他杀过很多人,尤其是他闯出名声后的那一两年。有时候杀人根本没有善恶的理由,只是为了钱,受人雇佣。 后来他才给自己立下规矩,非恶人不杀,但这一次他恐怕要违背自己立下的规矩,不过能够让玉芙好起来,这又算什么?!虽然这很残酷,但他不得不做出抉择,而且他不会有半点犹豫。 苗乘风要救人是不允许旁边有任何人的。 所以丫丫驾着马车载着少妇离开了。 苗素衣请阿丑到三河郡最好的酒楼春风楼去喝酒。 春风楼在莫河城,因为水源绝好,酿出的酒格外醇香,闻名遐迩。而且春风楼有一个最美的老板娘,乃是江湖上响当当的倾城美人,无主的明珠,所以春风楼的生意不好都不行。 阿丑一身风尘和苗素衣骑着马往莫河城而去。 “萧哥哥,为什么有人要陷害你,让你身败名裂?素衣得到消息,立刻便知道这其中必然有蹊跷,以哥哥的为人是不可能无缘无故做出那种极端事情的,更不会修炼魔功。我当时就在想,那些人为什么要如此狠毒的害你。” 苗素衣策马道。 阿丑道:“我得罪了一个疯女人,曾经杀了她的亲哥哥,她偏偏与卢靖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得知了我功力全废的秘密,所以设下了圈套。这女人心思之缜密,做事之毒辣,不择手段,是我平生仅见。” 苗素衣惊奇道:“那人是谁?” 阿丑道:“身份扑朔迷离,会使毒龙教的碎心毒香等种种毒药,却有可能是百草神医的关门弟子,乌有定论。” 苗素衣讶异道:“百草神医的关门弟子?可是叫做郭青水?” 阿丑诧异道:“的确叫郭青水。” 苗素衣道:“如果是郭青水的话的确是百草神医的关门弟子。我听爷爷说,百草神医已决定将衣钵传授给她,已经将神农百草经传授给她。此女在医道、毒药的天赋连百草神医都赞不绝口,是百年难遇的奇才。” 阿丑笑了笑道:“不提这个了罢。素衣,近来可有王千当大哥的消息?” 苗素衣摇头道:“千当大哥往关外去了,听说要到大周王朝求学,参悟一门武功,很久没有书信来往。” 阿丑呢喃道:“这样么?!” 苗素衣疑惑道:“萧哥哥,有什么事情么?” 阿丑只是摇了摇头。他其实想把月如姐的事情告诉王千当,现在看来却是没法了。 莫河城,春风楼。 春风楼上下两层都坐满了人,各家公子、各路好汉在此聚会。春风楼从早上开门到半夜打烊,都座无虚席。 春风楼楼上,慵懒的坐着一个锦衣女子,双眼虚眯着,视线偶尔扫过楼下满满的客人,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显得格外清冷孤寂。 无论是谁看到她都会觉得高贵,有一种让人不可高攀气质,甚至于会自惭形秽。 尤其是当她张开眼睛的时候,目光就好像满天星斗洒下的光辉。那双眼睛充满着无法描述的神采,任何被她目光笼罩的人都会觉得舒服,哪怕是正要提刀砍人,杀气也都会消下去,宁定下来。 那双眼睛让人着迷,让人觉得是一种归宿,是一种安抚。 她便是春风楼的老板,人们却都喜欢称呼她为最美的老板娘。她其实并没有丈夫。 她是柳如嫣。 每一天她都会在春风楼的第二层一人喝酒,只饮一小壶,整好喝半个时辰,然后就会离开。 她不爱笑,因为她一笑,男人都会发疯。 女神总是吝啬微笑,因为她怕颠倒众生。这是一种善意。 楼下楼上许许多多的人都不时的看向柳如嫣,或爱慕、或狂热,但绝没有那种赤裸裸的欲望。因为这种人绝无法在春风楼立足的,因为亵渎女神的恶徒都会被群殴,打的像过街老鼠一般。 忽然,楼下一片哗然,骚动起来。 本来,哪怕是江湖上最粗野的汉子到了这里也会尽量表现出文雅温和一面的,但现在却闹哄哄一片,议论纷纷,竟然使得整个春风楼有种菜市场的感觉。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楼上静静喝酒的柳如嫣。 她哪怕面无表情只是缓缓喝酒,也是一副绝美的画面,让人觉得美不胜收。 更何况此刻的柳如嫣的脸上浮现了一丝浅浅的笑容。 哗然的声音一瞬间又平静下来,整个春风楼一下子又安安静静。 柳如嫣的笑,如同昙花,当它绽放的时候,只有屏住呼吸静静欣赏,才不会错过任何一个细节,因为任何一个细节都震撼人心。 难得而短暂的一瞬间! 这样的画面恐怕只有在春风楼才会出现。 站在春风楼门口的阿丑一愣,旋即一脸苦笑。 柳如嫣的酒恰好喝完,起身飘然离开。 所有人都一阵叹息,却知柳如嫣要走,谁也留不住,更是没人有这个胆子去留。 阿丑和苗素衣走上楼。 有人立刻认出了他。 以前他是威名赫赫,现在却是“恶名昭彰”。阿丑不得不佩服郭青水的手段。 “萧家阿丑,你居然有胆子出现?” “大魔头,大家合力杀了他!” “这里不是你能来的地方,快滚吧!” …… 若非是在春风楼,大多数人恐怕都要出手亮兵刃了。杀了阿丑,不但能够搏得扬善除恶的名头,而且还能有一笔不菲的赏金。 这一笔赏金,是刘家堡堡主刘野承诺的。谁人若是能够割下萧家阿丑项上首级,赏银五万两。 为名为财,名利双收,是太多江湖中人所追求的,简直是趋之若鹜。 不过春风楼里却没人出手,因为这是对柳如嫣的不敬。 无论如何也不能在柳如嫣的地盘上展露凶恶残忍、利欲熏心的一面。因为柳如嫣素爱文雅、喜好清静。 柳如嫣的一言一行,在这春风楼里的人都谨慎尊敬,从不逾越。 阿丑只是一笑,苗素衣却怒目而视,满眼的凶光,让人瞧着心寒。 忽然一个青衣公子走了出来,腰间悬着宝剑,先是对着苗素衣微微一笑道:“白蛇女英苗素衣果然卓尔不群,在下陆晟能够有幸再见苗姑娘,实在是三生有幸。” 苗素衣的江湖诨号叫做白蛇女英,因为她总是一身白衣,曼妙身姿如同灵蛇一般妩媚天成,又有一身侠女之气魄,故而人送一个白蛇女英的尊号。 而且江湖中曾有一个传奇女侠便是叫白蛇的,白蛇女英这个绰号有承古的意味,苗素衣并不排斥,但也从未承认。她其实更喜欢别人叫她蔷薇,白蔷薇。 苗素衣哼道:“我和萧哥哥这样的大魔头在一起就卓尔不群了?!陆晟,你拍马屁拍到马腿上了。” 陆晟面上一红道:“苗姑娘,陆某不是这个意思。萧家阿丑臭名昭着,苗姑娘怎么会和这样的人有瓜葛呢?!陆某只是赞赏苗姑娘芳华绝代、绝世姿容罢了,绝没有暗讽之意。” 苗素衣一下笑了,看着陆晟道:“我和萧哥哥亲密无间,瓜葛大着呢。陆晟,你这样的侠义公子还是不要有什么非分之想,小心身败名裂。这样可就不好了。” 陆晟顿时语塞,脸色青红交加。 阿丑道:“陆家庄小三侠陆晟对么?你有什么话要说?” 陆晟面容一肃道:“我要与你决战!三日之后绿柳山庄,我摆下擂台你我公平一战。你敢不敢接?” 阿丑一脸讶异道:“这是哪一出?” 陆晟正色道:“当年我大哥陆东败于你手,一直引为遗憾。现在你虽然身败名裂,但我依旧可以给你一个公平的机会,与我一战。我一定要证明给江湖之人看看,我陆家庄的年轻一辈不比你萧家阿丑差分毫,非但不差,而且比你更强!” 阿丑叹道:“陆东是绝不会这样做的。” 苗素衣冷笑道:“陆晟你有什么资格说给萧哥哥一个公平机会?你算什么?不过是落井下石的小人。” 陆晟沉声道:“苗姑娘,我陆晟无意冒犯你,还请你闭嘴吧。萧家阿丑,你敢不敢接受挑战?” 阿丑淡然一笑道:“我的功力已恢复,你确定要与我决斗?!” 众人一片哗然。 陆晟叹道:“看来你真的修炼了魔功,这么短的时间内功力便复原。我等江湖中人,惩恶扬善,岂有退让之理。三日之后绿柳山庄,不见不散。告辞!” 陆晟话声一落,转身大步离去。 阿丑和苗素衣不理会众人议论,径直往楼上走去。 楼梯上,阿丑叹道:“素衣,这个陆晟对你真的是一片痴心!” 苗素衣哼道:“我才不稀罕这种人的倾慕呢!看一眼都觉得讨厌,争名逐利,枉为小三侠的名头。” 阿丑道:“陆晟人虽不坏,但心胸确实过于狭窄,讨人厌。蠢蛋陆晟,做什么吃我阿丑的无名醋,平空空给我添麻烦。” 苗素衣吐了吐舌头,古灵精怪道:“萧哥哥,你说玉芙姐姐和如嫣姐姐谁更漂亮一些?” 阿丑道:“我觉得还是素衣漂亮一些!” 苗素衣格格的笑了,攀着阿丑的肩膀,花枝乱颤。 阿丑鼻子一动,道:“素衣,你闻到香味没有?” 苗素衣鼻翼翕动,连连点头道:“闻到了呢!如嫣姐姐对你可真好,要是我一个人来,绝没有这样的口福!” 阿丑取笑道:“那是因为你的吃相太生猛,如嫣姐实在看不下去!” 两人说话间已上楼,楼上一个老妪已侯在那里,目见两人上楼便蹒跚的走过来道:“小姐已为二位安排好了房间,现在正在厨房里忙着哩!” 春风楼的酒和老板娘最为出名,但却不能堪称天下一绝。 春风楼冠绝天下的却是一道菜——莫河知音鱼,只有柳如嫣才做得出来这道绝世美味。凡是品尝过莫河知音鱼的人,一辈子都不能忘记其香味。 阿丑每一年会到春风楼来一次,无论如何也会央求柳如嫣做一道莫河知音鱼解馋。 柳如嫣一年之中,做这道菜的次数一只手都能数过来。所以知道这道菜的人不多,有幸品尝过的人更少。 当柳如嫣拖着一盘香喷喷的莫河知音鱼出现的时候,阿丑和苗素衣的眼睛都直了。 柳如嫣淡淡一笑道:“小胖子,到姐姐身边让姐姐好生看看你这大魔头!” 苗素衣嘻嘻道:“萧哥哥我们都有福了。素衣有口福,萧哥哥有艳福。” 第13章 心意 柳如嫣把阿丑拉到身边贴身坐下,细细的看着阿丑,眼神柔和。 有时候阿丑在柳如嫣的面前,会觉得好像自己的身边不是一个被江湖豪杰视为女神一般的绝色美人,他会有种亲切的感觉,好像母亲之于孩子,非常奇怪。 柳如嫣从来都把他当成一个孩子看待,而且是最最淘气的那种。阿丑很无奈却也很享受。 苗素衣一面不顾形象的大快朵颐,一面笑容诡异的看着阿丑。 柳如嫣皱了皱眉道:“我刚给你缝了一件新衣,一定合身!” 阿丑笑道:“姐姐早知道我要成大胖子?!” 柳如嫣缓缓的斟满酒杯道:“胖子总要可爱一点!”她把酒杯递给阿丑,然后认真道:“你不该答应与陆晟决斗的!” 阿丑一口饮尽杯中酒,苦笑道:“我迟早要得罪陆家庄的!” 柳如嫣弯弯的眉梢一抖,疑惑道:“这话怎么讲?” 阿丑道:“为了救玉芙!你知道素衣的爷爷不会轻易出手的。” 柳如嫣眉头蹙起,愠恼道:“他又向你提什么无礼要求了?” 苗素衣接话道:“爷爷他根本不愿出手,阿丑哥哥为了求他,都不惜跪下!”素衣一说到这里,眼圈就红了。 柳如嫣面色一寒,冷冽道:“什么?谁有资格让阿丑给跪下?!” 阿丑放下酒杯道:“我也是有求于人,形势逼人,为了玉芙我什么都可以牺牲!” 柳如嫣叹道:“小情种!”然后再度给阿丑斟满酒,柔声道:“后来呢?” 阿丑道:“后来有一个少妇帮了我,不过要我帮她杀三个人。是她要苗药王出手的。”阿丑将个中经过娓娓道来。 柳如嫣奇道:“你可知她的来历?” 阿丑摇头。 柳如嫣看向苗素衣。苗素衣也摇头,道:“爷爷只说是贵客!为了迎接那个女人,我和爷爷等了整整一个早晨。萧哥哥若非那个时间前来,我想爷爷也不见得不会出手的。爷爷对那个女人极为重视!” 柳如嫣陷入了沉思,甚至于忘记给阿丑斟酒。 良久,柳如嫣忽然道:“她要你杀的三个人里面是不是有陆家庄的陆青子?” 阿丑道:“的确有陆家三侠之首陆青子。姐姐难道知道她的来历?” 柳如嫣道:“我只知道她应该来自鸳鸯湖,却也猜不出她的身份。能够让苗乘风欠下人情的女人,除了鸳鸯湖,我想不出其他地方。苗乘风与鸳鸯湖的瓜葛很复杂,也极为隐晦。鸳鸯湖的人,尤其是女人都很可怕,阿丑你要听姐姐的话,多加小心,最好不要过多接触!” 阿丑点了点头道:“多谢姐姐提醒。” 三人从中午午时一直喝到夜幕酉时。 当阿丑悠然醒来已是深夜亥时,发现自己正躺在柳如嫣的怀里,立刻闻到了一股幽兰一般的女儿清香,感觉软绵绵的。 苗素衣已不见。 阿丑一醒来柳如嫣便已察觉,轻声道:“你醒了!” 阿丑动了动想坐起来,却发现柳如嫣的双臂搂的很紧,他挣扎了一下却不见柳如嫣有松开的意思,便也放弃了,就枕着柳如嫣的温软胸脯道:“素衣呢?” 柳如嫣道:“素衣已回房了,她喝醉了。” 阿丑道:“姐姐你怎么没醉?” 柳如嫣微微眯着眼睛道:“姐姐在夜里从来不会喝醉,白天也许会醉,晚上绝对不会。而且只有姐姐想喝醉的时候,才会真正的醉!” 阿丑奇异道:“为什么?” 他倒是知道修炼高明的气功或者元功,能够将酒直接逼出体外,喝酒就如同喝水一般,千杯不醉,但是阿丑相信柳如嫣的话绝不是这么简单。 柳如嫣幽幽道:“你想听么?” 阿丑道:“只要姐姐讲,我就认真听。” 柳如嫣却沉默下来,搂着阿丑轻轻的摇晃着身子,许久才道:“从前我有一个弟弟,我总喜欢这样搂着他。他很淘气也很顽皮,胆子又小。我和他相依为命。 他总是被人欺负,每次被人打了之后,哭哭啼啼的回来,我只要搂着他哄他,不一会儿他就不哭了。那时候他很怕黑,夜里总是不敢睡觉,只有我搂着他他才会睡着。 那时候,我们的日子很清苦,母亲在一个富人家里做长工,靠微薄的工钱养活我们姐弟两。在我的记忆里,父亲还在的时候母亲总喜欢喝酒,闲暇时我总是看见父亲和母亲一起对饮。 但自从父亲不幸死后,母亲突然变得冷漠起来,很少笑,也滴酒不沾,只有给父亲上坟的时候才会喝一杯酒,只是一杯。喝完那杯酒她就会大哭! 那时我便知道母亲很爱父亲,若不是为了我和弟弟,她也不会独活世上的。弟弟八岁那年,父亲已死去四年。那一年的除夕,母亲却醉了,她忽然喝了很多酒,也让我喝了很多酒。 那天晚上,我和母亲都醉了。我一无所知,直到第二天醒来才发现弟弟呆坐在门前两眼空洞无神,屋子里吊着母亲的尸体。母亲已上吊死了。弟弟浑身颤抖,再也说不出话来。 他在夜里没有我陪着,睡不着,却偏偏看见了母亲自杀,被吓傻了。第二天几个人来到我们家,给了我们一大笔钱,我就知道一定发生了什么隐秘的事情。 他们看着我母亲的尸体只是叹息,不住的叹息。母亲真的很美,即使终日辛苦忙碌,她的姿色在我的家乡也是一等一的。她守寡的几年,经常有人来打坏主意。母亲总是闭门不出,她是不会背叛父亲再嫁的。 后来我才知道,那一年除夕前夜,母亲被人玷污了。她觉得再也没法活下去,自杀了。有一天,弟弟忽然对我说他看到了母亲。那时母亲已死去半年多。 我当时很害怕,弟弟说胡话的次数越来越多。那年秋天秋收才过不久,田间到处都在烧稻草。我带着弟弟去散步。弟弟忽然对我说她看见了母亲和父亲,他说他们来接他了。 弟弟忽然挣开了我,冲到了火里。等我救出他的时候,已没法救活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弟弟死去。 我好后悔那个时候为什么要喝醉,若不是因为我醉了,弟弟也不会被吓得神志错乱,更加不会有后来的不幸。姐姐实在不是一个好姐姐……” 阿丑道:“我像他么?”听完柳如嫣的故事,他已全无酒意。 柳如嫣道:“姐姐一看到你就觉得很像、很像!你发胖之后就更像了。他那时候也是一个胖小子……这么多年过去,我还是时常想起他,心中满是愧疚。如果他还在的话,也应该只之比你大几岁罢!” 阿丑叹道:“能遇到姐姐,是我最最意外的福气!” 柳如嫣道:“可惜你一点也不怕黑,反而喜欢夜晚星空!”一个不怕黑的人,在夜里便不需要人陪也能入睡。 阿丑尴尬道:“我已长大!” 柳如嫣轻声道:“我终归是要给自己找一个归宿的。阿丑,我不好么?”她忽然不自称姐姐了,也没有姐姐的温暖,而是女人的温柔。 阿丑道:“姐姐很好。” 柳如嫣道:“叫我如嫣。” 阿丑大惊道:“姐姐你?!” 柳如嫣道:“你可以为了我牺牲一切么?”她的声音轻柔的如同丝一般。 阿丑道:“我、我可以!” 柳如嫣轻轻摩挲着阿丑的面庞,梦呓似的道:“如嫣也可以。” 阿丑内心一阵慌乱。前次与月如姐悱恻缠绵已使得他心乱如麻,这一回柳如嫣吐露心声,他顿时觉得头皮一阵发麻,思维都暂停。 阿丑内心一乱,挣开了柳如嫣的怀抱,夺门而出落荒而逃。 柳如嫣又气又笑,扶着额哼道:“傻子!呆子!” 阿丑一气跑到春风楼外,沿着长街慢慢的走着。 月明星稀,长街寂寂。 一想到柳如嫣梦呓一般的细语,阿丑内心便一阵慌乱。 他似乎忘了这个时间是不应该走出春风楼的,他还顶着一个大魔头的恶名,江湖众人人人得而诛之。 况且今日于春风楼搏得柳如嫣当众一笑,不知道遭到多少畜生妒忌,想要了他命的人不知几何。 阿丑正漫无目的的走着,忽然前方传来一阵猎猎的衣袂之声。 一道人影已落在他的面前。 一个笔挺的身影,一柄雪亮的剑。 剑承月华,寒光流转。 持剑的是一个二十岁左右的男子,剑眉星目,仪表堂堂。 阿丑霍然停下脚步,看着这人道:“青城派的朋友?” 男子冷冷的摇头,双目就像两颗寒星,冷芒闪烁。 阿丑叹道:“看来是敌人了。” 男子道:“听好了,我叫赵川。” 阿丑道:“你就是那个只用三年时间便在剑道上超越师父的青城派浮光剑赵川?” 赵川道:“知道就好,安心去死罢!” 阿丑道:“你为什么要我死?” 赵川道:“因为杀了你不但有名、还有利。而且老板娘居然对你这样的人微微一笑,让我很讨厌你,所以你该死!” 阿丑苦笑道:“你来杀我吧!” 赵川一声冷哼,仗剑而前,陡然刺出三剑,每一剑都带着虚影,宛若一片浮光。这就是赵川的剑法精妙所在,浮光掠影,奇快无比。 阿丑身形骤然横移三尺,躲开了赵川的剑光,速度更快。赵川一惊,身形一旋,剑随神动,冷光涟涟,削向阿丑咽喉。 阿丑却忽然上前一步,不退反进,骤然一拳打出。 赵川大惊失色,被阿丑一拳打中肩头,他的剑却险险贴着阿丑的肩膀削过。他还来不及收剑,阿丑已欺近,连环的拳头落下来,赵川生生被打的倒飞出去。 赵川一脸不甘道:“你为什么知道我这一招的破绽?” 阿丑道:“因为这破绽真的太明显。” 赵川一言不发,他知道这一剑的破绽一点也不明显,是阿丑的眼睛太毒。他缓缓抹去嘴角溢出的血迹,猛然跃起。 在赵川跃起的那一刹那,破空之声便响了起来。 阿丑一听声音,冷笑道:“梁上小丑,敢用铁莲子暗算我,可敢露面?!”阿丑骤然跃了起来伸手一捞,两颗铁莲子被他抓到了手里,然后振臂一抖手腕,尖啸之声大起。 铿锵一声脆响之后紧随着一声闷哼。 赵川一脸惊慌,看向手中的剑,虎口已被震裂。 街上屋顶乍然响起一道痛苦的声音:“赵川我们不是对手,走啊!” 赵川一听这呼声,脸色一变,便知自己的同伴暗算不成反被打伤,看向阿丑的眼神之中浮现了惧意,缓缓向后退出三步,一跃上了屋顶,几个起落便逃了去。 阿丑只是静静的看着,没有追的意思,摇了摇头叹道:“初出茅庐,总是不知天高地厚!名声害人啊。” 第14章 杀手 锵! 阿丑话音刚落,身前一尺之外骤然多出一根铁棍,一个光滑发亮的铁棍。铁棍斜斜的插入坚硬的街道地面。 这根铁棍他并不陌生,也不止见过一次。 这是他第三次见到这条铁棍。 那是小弟的铁棍。 小弟的铁棍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小弟人呢?阿丑的心中笼罩起一片阴影,他立刻想到了小弟那张充满朝气、黝黑的脸。 阿丑却没有发现是谁打出这条铁棍。 铁棍就好像凭空飞出来的一般。 这太玄了。 来者一定不简单,对于力量的把控炉火纯青,每一个动作都没有发出一点杂声。 一定是个一流高手,而且藏在暗处在等待时机,等待一个出手的最好时机。 阿丑伸出手握住了铁棍想要把铁棍拔出来。他已决定亲手将铁棍还给小弟。 铁棍插入地面三尺深,地面很硬。 阿丑用力的一刹那,暗处的人已动了。来者如同一只黑色的蝙蝠一般从屋顶上掠了下来,划过一条完美的轨迹直逼阿丑。 阿丑只看到了一柄黑色的匕首握在来者的手中,阴冷、犀利。 匕首不反光,黑的纯粹,直插阿丑的心窝。 阿丑肩膀一抖,铁棍猛地被拔了起来,骤然一甩,强大的力量使得铁棍不住的震动,发出嗡鸣之声。 咔! 一声沉沉的声音,火花飞溅。黑衣人倒退而出,冷声道:“好大的力量!” 阿丑道:“你不该送我一件武器的,而且如此像一杆枪!” 阿丑看向手中的铁棍,上面一点痕迹也没有。 黑衣人也在看这根铁棍,眼中浮现了讶异,惊声道:“好一根铁棍,我的匕首削铁如泥,居然不能奈何。我看走眼了。”他再看向自己手中的匕首,刃口已卷了。黑衣人叹息不已。 阿丑忽然一步跨出,以棍代枪,骤然向前点出,正是一点寒芒先到,随后枪出如龙绝技。 黑衣人猛然一侧身体,如灵猿飞渡,巧妙躲过了阿丑的一枪,旋即身形一晃,欺身而上,直投阿丑怀中,手中匕首如同毒蛇吐出的信子,抹向阿丑的咽喉。 他看出了阿丑这一招蓄力已久,出招之老,定然收不住力道。 可惜,他错了。 阿丑骤然旋身,手中铁棍向前的势头霍然止住,然后横扫而过。 黑衣人只听见一道啸声若龙虎咆哮,已知不妙,也是异常老辣,身形横移之间骤然跳开,一掌打出,一个手印打向了阿丑的胸口。 真气外放! 阿丑冷哼一声,看也不看那手印,手中铁棍呼啸而过。黑衣人横起手中匕首想要格挡。咔咔,他双手一用力,虎口便已裂开,匕首登时被打飞。 阿丑手中铁棍力道未尽,拦腰打中黑衣人,直将其身躯打的一折,横飞出去三丈,滚落地上已爬不起来。 这时,阿丑才中了那手印,胸口一闷,噔噔噔连退三步。 那黑衣人再想爬起,阿丑已到了他的面前,铁棍一抖,点了下去。黑衣人一声惨叫,踝骨已破碎,再也爬不起来。 但他明白死到临头,求生的欲望驱使却还兀地不停,一面惨叫一面向前爬。 阿丑面色阴沉,一脚踩住黑衣人的另一只脚。 黑衣人再也爬不动了,昂起头看向阿丑。 阿丑道:“说吧,我知道你有话说!” 黑衣人狰狞道:“你不得好死。” 阿丑道:“知道么,我最喜欢杀手,因为无论对他做什么,都不会错。因为面对杀手,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人可以像野兽一样残忍。说罢,我知道你一定有话要说的。你本来就是一个传话的,却偏偏要对我出手!杀手不希望出名。你一定是为了那笔赏金对不对?我的人头,可不好拿。” 阿丑的眼睛眯了起来。 别人想杀他,他也不会心软。 不流血的江湖便不是江湖,恩怨情仇是江湖的颜色。 忽然一声叹息传来:“让他安心的去吧。” 又有一个黑衣人出现,从街道的一头缓缓走来。这个黑衣人的夜行衣与受伤倒地的这一个一模一样,不同的是他并没有用完全裹住头脸,只是遮住了口鼻,眼睛额头都露在外面。 这个蒙面黑衣人一步步的走来,阿丑已松开了脚。受伤的黑衣人不断向来者爬去,血水流满地面,腥气刺鼻。 受伤的黑衣人可怜的看着蒙着面纱的黑衣人,哀求道:“救救我,我还有救!” 蒙面黑衣人的手里忽然多出了一柄刀,一柄可怕的黑色的刀。 蒙面黑衣人始终看向阿丑,缓缓道:“你已废了,没用了!” 受伤的黑衣人发出歇斯底里的叫声,他的头忽然落到了地面不住滚动。 阿丑眼皮一跳,道:“好快的刀!” 蒙面黑衣人道:“这是我的饭碗。” 阿丑道:“你也要杀我?” 蒙面黑衣人桀桀笑道:“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阿丑手中的铁棍已提了起来。 蒙面黑衣人忽然道:“不要急着出手,先听我说几句话。我是死不得的。我死了,有个叫小弟的人也活不成。你听了我的话,就会有人给我八百两银子。你先听我把话带到,然后我再杀了你。这样我就可以得到五万零八百两银子。” 阿丑冷笑道:“你若是杀不了我呢?”他觉得这个杀手很有意思。 蒙面黑衣人道:“那么我也不会空手而归,起码还有八百两可以拿。” 阿丑道:“你说吧!” 蒙面黑衣人道:“今夜寅时之前,你必须赶到莫河城外清风渡口,否则就等着给小弟收尸罢!” 阿丑道:“是谁让你来的?” 蒙面黑衣人呵呵一笑:“钱!” 他话声落下已动了起来,手中的黑色长刀舞出刀芒,横七竖八斩向阿丑。 此僚刀法看似杂乱无章,其实封住了阿丑左右前三面,一出手便是要彻底压制住阿丑,不给其一丝还手机会,打法可谓十分霸道。 阿丑擅长用枪,擅长用枪拼命,同样是生猛角色。与人火并,第一个想法从来不会是后退。 所以阿丑铁棍一抖,嗡一声向前捅去。 哐! 蒙面黑衣人的刀芒瞬间归于无形,阿丑和蒙面黑衣人同时向后退出三步。 蒙面黑衣人眼中幽光闪烁,忍不住赞道:“好毒的眼睛!” 阿丑一棍捅出,便是他刀法之中的破绽空门,直指要害。 阿丑沉声道:“你是野狼会的人!” 蒙面黑衣人冷哼道:“你居然敢说喜欢杀手,你的麻烦大了。杀手是不能喜欢的!” 野狼会是一个杀手组织。 阿丑道:“杀手却可以杀。” 他手中的铁棍如龙一般捅出,狂蟒出洞、恶蛟出海一般,漫空竟是铁棍震荡的声音。 如果是龙纹枪在手,便可以听到阵阵龙吟,震人心魄。 阿丑以棍代枪,彻底施展开来,立刻占据主动,这个杀手顿时陷入险境,乌有还手之力,只能左右支拙。 自与卢靖一战之后,几经波折,此战阿丑终于得以放开手脚,大耍枪法,抒发心中的种种不平之气。 杀手杀人,总要有被杀的觉悟。 杀手不一定都该死,但杀之也没有错。因为以杀人为职业的人,总归是十恶不赦的。 人缔造了文明便已不是畜生,有专杀畜生的屠夫,却绝不能有专杀人的恶魔。所以杀手之流总是见不得光、人人得而诛之的。 为了钱杀人,更加该死。 所以阿丑毫无顾忌。 蒙面杀手全身已湿透,冷汗涔涔。他只觉得阿丑有永远也用不完的力气,手中铁棍点、扫、刺、抽变化多端,而且霸道无比。 他已萌生退意。 阿丑忽然道:“我是不是不能杀你?” 蒙面杀手道:“绝对杀不得。我一死,小弟就死定了。小弟救了你,你不能害他。” 阿丑道:“我的确不能害他。小弟是个有情有义的真汉子。” 哐! 火星四射。 蒙面杀手的刀猛然飞了出去,整个手掌几乎从虎口处裂开。杀手脸上豆大的冷汗簌簌落下,咬着牙不住的闷哼,却没有惨叫出来。 阿丑点了点头道:“硬骨头!”手中铁棍连连点出。杀手再也忍不住痛,倒在地上一面打滚,一面惨叫不止。 夜很静,惨叫很响,听着让人心悸。 阿丑笑道:“如嫣姐,你应该给我准备一匹快马还有一条绳子!” 不知何时柳如嫣已出现在阿丑的背后,柔声道:“你真要去么?很危险的。” 阿丑道:“非去不可。”即使明知是个圈套,他也要走一遭。那日若是没有小弟,他断难带着玉芙离开。 阿丑不是无情无义、知恩不报的人。 柳如嫣道:“你等等!” 不一会儿,柳如嫣牵着一匹异常高大的黑马袅袅婷婷的走来,马背上搭着一根粗麻绳。那马骨骼粗大、肌肉一块一块,看上去异常威武,呼吸之间气流发出扑哧的声音,气息悠长。 “逐电?!” 阿丑惊讶道。 逐电马是柳如嫣的御用座驾,江湖中人看到这匹马就如同看到柳如嫣本人一般。 柳如嫣微微一笑道:“野狼会也总该给我一点面子罢!有这匹马,他们会收敛一点。阿丑你多多小心。” 柳如嫣说完,风一样的便消失了。 阿丑拿下绳子绑住杀手双脚,拉着绳子另一端翻身上马。 逐电马一声嘶鸣,如同风驰电掣般飞奔起来。 杀手就在地上被拖着,兀地狂叫不止。阿丑不耐道:“不要叫,不过十几里地而已,我会时刻注意,准保你不会死的!” 蒙面杀手放声大骂,脊背与街面上的石板摩擦痛苦不堪,才骂两句便已骂不出口,撕心裂肺惨叫起来。 阿丑喝道:“深夜里,人人安睡,你叫什么叫?还让不让街坊安心睡觉?!” 杀手已痛苦的疯癫,历喝道:“我要杀了你,一定要杀了你,千刀万剐……” 阿丑冷笑一声:“这种话还是不要说出来为好。”说话间阿丑猛然一提手中绳索,杀手骤然翻了一个面,变成胸膛脸面贴着地面。 杀手立刻吃了巨大的苦头,叫也叫不出来。 阿丑冷笑道:“是谁派你来的?” 杀手已不敢造次,求饶道:“你先让我翻过来啊……”逐电马实在跑得太快,追风逐电,一瞬之间已冲出城。 城上守将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在这等深夜,他们断然是不会来触霉头的。 阿丑再度一提绳索,杀手翻了过来。杀手招供道:“是刀狼派我来的,是刀狼!” 阿丑沉声道:“刀狼?野狼会的龙头老大?他为什么要杀我?” 杀手道:“钱,为了钱。五万两。” 阿丑冷笑道:“我不信。” 杀手又被翻了过来。 不一会儿他便说了实话。原来一日前,野狼会老大刀狼突然收到了一笔钱、一封信和一个人,然后便立即派了两人来刺杀阿丑。来者身份神秘,一身黑衣裹住全身,男女莫辨。 钱、信、人中的那一个人便是小弟。 第15章 野狼会 未到酉时,阿丑已到清风渡口。渡口上空无一人。渡口不远处有一座小院还亮着灯火,灯火幽暗。 这座小院本是渡口摆渡老人的寓所,紧靠着莫河。这个时间已无人渡河,摆渡老人本应该已经睡了的,可却偏偏站在小院门口,手中提着一个橘红灯笼,神色紧张的四处张望。 阿丑策马来到小院门口,在渡叟面前停了下来。 渡叟一眼便看到了地上狼狈不堪的杀手,长长的出了口气道:“应该是你了。他死了没有?” 阿丑一抖手,那地上已经晕了过去的杀手破麻袋一样飞了起来,落到了院子里,杀手吃痛登时发出歇斯底里的惨叫。阿丑微微一笑道:“老人家,去喝点酒压压惊吧。您再呆在这里,只怕不合适了。” 渡叟点了点头,长长的舒了口气道:“老朽这就走,这就走。” 渡叟才走几步,三点寒星骤然从院子中打出,直奔渡叟后心。阿丑面色一寒,骤然从逐电马上一跃而起,手中铁棍一扫,三枚透骨钉被横空打飞。 老人吓得面色惨白。 阿丑道:“老人家还是走快些罢!” 阿丑一直看着渡叟走远,这才从洞开的院子门口走入其中。 第一眼他便看到了小弟。 小弟的身上满是伤痕,血迹布满全身,已奄奄一息。 小弟的身边站着一个彪形大汉,手中提着一柄鬼头刀。大汉的身边摆着一张椅子,上面坐着尚且吊着一口气、被阿丑进来的杀手。 院子的四周一道道人影浮现出来,院门也吱嘎一声骤然关上。 野狼会乃是一个杀手组织,要钱不要命,这一次出手可谓倾巢而动。此刻将阿丑围困院子中央,一个个眼中森森的杀意,好如终日饥饿的野狼遇到了肥羊,露出了饥肠辘辘的狰狞凶相。 阿丑眼光一扫,停留在三个黄衣壮汉的身上,心头不禁一跳。那三个壮黄衣汉手中各端着一架钢弩,弩箭已装好,正对准了他。 这种钢弩威力极大,箭头能破精钢板甲,很少出现在江湖中人的手中,因为制造这种钢弩难度极大,而且每次只能激发一支弩箭,并不实用。 钢弩主要出现在军中,做奇兵突袭、侧翼打击、破敌先机之用。大乾王朝的弩机营,几百钢弩一同激发,一波接着一波,几乎是所向无敌。 面对这种钢弩,就算是有着真气皮膜护体,也抵挡不住。 阿丑不得不格外警惕起来。 那手握鬼头刀的大汉衣襟敞开着,露出胸口浓密的黑毛,胸膛之上刺着一个狰狞的狼头,显得狂野无比。此人便是刀狼,野狼会的老大刀狼。 刀狼一看见阿丑走入院中,便森冷的看了过来,暴喝道:“你居然敢不听我的警告?” 阿丑诧异道:“你的警告?” 刀狼指着瘫坐在椅子上已不成人形的蒙面杀手道:“你为什么把他伤成这样?” 阿丑道:“这人很重要?” 刀狼道:“他是我唯一的结拜弟兄,野狼会的二当家,你居然敢把他完全废了。你敢害我兄弟,这个人你就休想带走。你今日插翅也休想走,给我死在这里。” 阿丑叹道:“刀狼你不守信用!我并没有杀死你的兄弟。你看他还活着。你若是说,敢伤你兄弟一根汗毛就杀了小弟,我无论如何也不会动他一根汗毛的。可惜他偏偏对我说,如果我杀了他,我的兄弟便别想活了。我所以才放心大胆的教训了他一下。我哪里没有听你的警告?!” 此刻,阿丑已然明了这区区一个杀手为何知道的如此之多,原来竟是野狼会的二当家,实在是始料未及。 刀狼双眼森寒,杀意腾腾。 阿丑看向小弟,便知小弟吃足了苦头,此刻伤痕累累凄惨无比,心中一阵愧疚,霍然看向刀狼道:“我的兄弟现在也已重伤半死,大家算是扯平了。刀狼,你的目的是我,放了我的兄弟,我们决一死战。” 刀狼冷笑道:“决一死战?” 阿丑道:“难道你怕了,要留下一个要挟我的筹码?” 刀狼狂笑道:“萧家阿丑,你现在不过是瓮中之鳖而已,我何须筹码。”刀狼手中大刀一挥,小弟身上的绳索已断裂。刀狼冷笑道:“萧家阿丑你死定了,但我不会让你好死。我要生生把你折磨死的。” 阿丑看向小弟道:“小弟,借你铁棍一用,你快些走吧。我们有缘再见。再见之日定然一醉方休。” 小弟勉强一笑道:“你不该来的。我的命其实很硬。” 阿丑道:“我的命也很硬,轻易是不会死的,你快走吧。” 小弟踉踉跄跄翻出小院。 刀狼沉喝一声:“杀!” 阿丑却早已动了,直奔那三个手持钢弩的黄衣大汉,手中铁棍一往无前,勇猛果决。这三架钢弩是最大的威胁,甚至于超过刀狼。 刀狼一声冷笑:“妄想!” 手中鬼头刀横劈出来,刀芒乍现,路数生猛,挡住了阿丑铁棍的去路。 阿丑身形忽然一转,猛地上前一步反手将野狼会二当家提在了手里。 刀狼一愣,暴喝道:“该死!” 阿丑要挟道:“把钢弩放下!” 刀狼突然一脸狞笑,手中鬼头刀骤然斩出,咔嚓一声,二当家的头咔嚓一声飞了起来,直吓了阿丑一跳,亏得阿丑闪身跳开,才堪堪躲过了刀狼的这无比毒辣的一刀。 此情此景已使得阿丑落下一身冷汗。 此僚刀狼实在心肠狠毒手段残忍,简直让人发指,和恶狼、野兽没有半点分别,连自己的结拜兄弟都杀,而且毫无征兆,如此果决,竟没有半点怜悯之情。 阿丑惊魂未定,便已听到钢弩激发的声音。 刀狼狞笑道:“萧家阿丑,没想到吧?!” 阿丑身形连闪,只觉得肩头一阵巨痛,精刚箭头已穿过肩膀骨骼,贯穿而过。鲜血如同泉眼一般汩汩的涌出。 阿丑痛的脸色一阵苍白,咬着牙道:“我的确没有想到。” 他到了此刻已知道杀手的世界与正常人的世界有太多不同,至少杀手远比一般人心狠无情。他为此吃了大亏。 刀狼大喝道:“兄弟们一起上,砍碎他。” 野狼会所有部属顿时有条不紊围攻上来,杀气腾腾,彼此之间气机相连,结成了阵势,竟是一种合击阵法,看情形似乎操练许久。 阿丑身陷阵中,感受到阵阵压迫。刀狼的气势浓烈到了极点,狂声道:“萧家阿丑你以为你是谁,能够以一当百?你胆敢走入这个院子,就休想再走出去。这个合击阵法我野狼会已苦练许久,正好拿你开刀!” 刀狼话声一落,捉刀率先冲杀上来。他手中鬼头大刀大开大阖,精亮刀光乱闪,将阿丑完全罩住。 阿丑强忍着剧痛,紧紧盯着刀狼手中的刀。 擒贼先擒王。只要刀狼一倒,其余人等也不过是乌合之众,自然群龙无首,变成一盘散沙。 江湖中的小帮会大多是这个状况。 刀狼的刀斩到阿丑面前的一刹那,阿丑骤然动了。他手中的铁棍从一个诡异的角度向前捅出。那一刹那,阿丑眼中刀狼的速度慢了一倍,显现出刀法之中的三处破绽。阿丑瞬间出手,攻向了其中最致命的一处破绽。 那一处破绽也许连刀狼自己都意识不到。 练武之人大多一生浸淫武学,研究招式。除了渴望得到上乘武功上乘心法之外,还有另外两个希望。第一个希望便是参破武功固有之招式,逐步修改一招一式之中的破绽,到达圆融无极的地步,到达那样的境界,即使是一门下乘外功,也能够与绝世气功甚至于元功相媲美。 与人对战之时,便可凭借浑然天成般的招式招招克敌,自身浑然没有破绽,成就不败之势。这便是练武之人常说的炉火纯青,登峰造极。 第二个希望便是精研各家武学,领悟其中的招式奥妙,诸般破绽,增广经验,练就一双“火眼金睛”般的高明眼睛,一眼之间便能看出对手招式之破绽,一击制敌。 习武之人要达到这两个愿望都无比的困难,大多数人都无法做到,穷极一生也只能停留在固有的招式之上,无所建树。无论是精研武学改进招式还是采各家之长增加见识,都需要习武之人天资聪颖,具有非凡悟性。而且单单有天资和悟性还不够,还需要有大恒心,遨游天下,增加见闻、积累实战经验,这样才有可能获得成功。 阿丑当初未下山之时杨辰便经常如此教导和训练他。以杨辰杨月的经验丰富、见多识广,加上下山之后阿丑自身的诸多历练,已初步练就了这种独到的眼力,而且隐隐之中三清九幽妙法莲华心经使得他有种冥冥的灵感。 阿丑虽不能够做到一眼之间将敌手的招式完全勘破、看个通透,但是一般的江湖一流高手的武功招式,他看出其中几处破绽并不是难事。 是以阿丑那一棍捅出,已是吓得刀狼一声怪叫。刀狼却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一招落空,被阿丑一棍点中软肋,震荡的脏腑都移了位置。 刀狼痛的虎躯一缩,呲牙咧嘴如同大虾米。 阿丑一招得手,手中铁棍当头打下。刀狼吓得魂飞魄散,慌忙举刀相抗时,阿丑的铁棍已落下,直打的刀狼噗通一下伏到地上,灰头土脸。待他全身一震要爬起的时候,一条铁棍已从他后背直贯了下去。 刀狼一声惨叫,手足一挺,伸得笔直,嘴里涌出腥红的血。 阿丑一脚踩在刀狼的头上,拔出铁棍冷喝道:“谁想死,就来!” 前前后后也不过是一转眼的功夫,刀狼便已死,野狼会一干部属都没有反应过来,只看见阿丑将他们的龙头大哥踩在了脚下,闻到了刺鼻的血腥味,众人皆是一愣,寒气涌上心头。 那三个黄衣大汉应该是刀狼的心腹,登时暴喝一声:“杀!” 三支精刚弩箭破空而出。 阿丑手中铁棍一抖,地上刀狼的尸体被挑飞了起来,正好挡在阿丑的身前。 噗!噗!噗! 三支弩箭钉入刀狼的身躯之中,胸膛脑颅上直开了三个血洞,还未死绝的刀狼发出一声杀猪一般的惨叫颓然落地,这才咽气。 三个黄衣大汉面色苍白,已有些手足无措。 阿丑在那一瞬间闪身而出,手中铁棍雷霆闪电一般的打出。 三道闷哼几乎同时响起。三个黄衣大汉脑壳同时裂开,如同爆瓜一般,摇晃两下,皮袋似的倒在地上。 阿丑身形方站定,提着铁棍冷视一圈,一声暴喝。气机感应之下,所有人都齐刷刷后退了一步,眼中尽是惊惧之色,不敢轻举妄动。阿丑冷哼一声,扬长而去。 第16章 青竹剑客 寅时四刻阿丑走出渡叟小院,院外逐电马四蹄轻踏,打着响鼻。阿丑翻身上马,撕下一截衣袖紧紧裹住肩头,暂时止住了血。 阿丑正要策马离去,一片寒光突然映照在他的脸上,一个清冷的声音缓缓响了起来:“萧家阿丑,你的命果然很硬。” 阿丑循着声音定睛看去,只见远处的屋顶上正坐着一个人。那个人口里衔着一截草根慢慢咀嚼,头戴压得很低的竹斗笠,抱着一柄长剑。 他坐在那里,显得孤独而坚毅。 阿丑双目一凝,微微眯起,沉声道:“青竹剑客?!” 屋顶上的人缓缓站起来,身材清瘦,笔直挺立,的确像一株瘦竹。他一手提着剑,一手背在身后,青色的衣衫猎猎作响,似乎那屋顶上风很大,不但大而且冷。 阿丑却知道此刻根本没有风,而且春风是温柔的,也决不会发冷。 那是青竹剑客的杀气。 青竹剑客道:“没错,我便是青竹剑客。没想到野狼会如此不堪一击,配上钢弩也奈何不得你。最终还是需要我来收场。” 阿丑叹道:“侠客不该做这样的事情!” 侠客不该做给人擦屁股的事,更不该为五斗米折腰。 青竹剑客也叹道:“侠客也是人,人活着就不能没有钱!萧家阿丑臭名昭着,我出手杀你,不会折损我的名声!你注定活不过卯时。” 阿丑忽然道:“竹者,高风亮节,宁折不弯。青竹剑客,你以竹为名,江湖地位不低,居然也为五斗米折腰,为钱为利趋之若鹜,辱没侠名。哼,也不过如此!我萧家阿丑身正不怕影子斜,岂会怕了你?来吧,让我见识见识你的竹韵剑法到底什么火候!” 青竹剑客冷哼道:“我青竹剑客如何做事还轮不到你一个江湖小辈指指点点。萧家阿丑你已恶名昭彰,还有什么资格谈论侠义之道?!你不过是修炼魔功的魔头罢了,居然敢说自己身正不怕影子斜,简直是信口胡诌。江湖传言,岂是空穴来风?你业已入魔甚深!” 阿丑道:“动手罢!” 青竹剑客却横眉道:“别急,我要向你求证一件事情。” 阿丑道:“什么事?” 青竹剑客道:“前日我在莫河城外遇到一个人,那人极其狼狈。他本是一个大恶人,武功绝对在我之上,却被我一剑刺死。在他死前他说伤于你手,被你吞走了七成还多的真气。他一生的气功修为全部毁于你手。这个人你应该知道是谁吧?正是因为我无意之间遇到了这个人,才决定会一会你!吞噬他人内力、真气的功夫,这不是魔功是什么?江湖正派是绝不会允许这样的魔头存在的。你横竖都是一死,我不杀你自有人杀!” 这的确是一个极好的杀人理由。 阿丑缓缓道:“鬼面的确伤于我手,其真气也是被我吞噬,我所修炼的也的确是绝世魔功!哈哈,青竹剑客你可满意我的回答?” 青竹剑客冷漠道:“你足够去死了。” 青竹剑客的剑又窄又长,寒光一闪,无声无息已出鞘。 “看招!” 夜下寒光乍起,星月之光尽皆暗淡失色。青竹剑客凌空飞渡,衣袂甫一响,已到了阿丑的面前。他剑骤然刺出,如同雨后春笋一般,有一种势不可挡的态势。 雨后春笋,一夜蹿起,这本是造物的规律,却融入到了青竹剑客的剑招之中。他对于竹的确有非同寻常的认识,对这一套竹韵剑法造诣颇高。此剑一出,气势非凡,已有灵气。 青竹剑客的剑快而准,宁折而不弯。每一招都极其老辣,寒光过处剑吟不止,只能用高明来形容。 面对青竹剑客的剑,阿丑只觉得全身汗毛都根根竖起,心头寒气森森。他手中的铁棍一抖,舞动起来。 他的枪法路数很乱,是残谱,而且是杨辰和杨月两人言传身教,总共二十五招他都练就的精到无比,但是这二十五招之间缺乏联系,不能成为联环相扣的体系。这一直是他的遗憾。 无法掌握全套枪法,便无法到达炉火纯青的圆满境界,更别说登峰造极了。但他非常钟爱这二十五招枪法,其中霸道、刚猛、不屈的气魄非常符合他的性情,他不忍废弃。而且他感觉到自己一旦将这套枪法的残缺部分补齐,然后加以琢磨,这一套枪法必然又是另一番天地。 经过几年的实战,他已自创出其中的三招,使得枪法从二十五招变化成二十八招。杨辰说过这一套枪法一共三十六招,每一招之间都有着联系,可为先手亦可为后手,乃是枪法的惊世之技。 他现在已知道,这一套枪法乃是自己父亲萧盛道的独门绝技,叫做大伦枪法。可惜枪谱没有留下来,杨辰和杨月也都没有记全。 大伦枪法每一招都惊世骇俗,阿丑寻常与人打斗,凭借的乃是枪法基础技巧扎、刺、挞、抨、缠、圈、拦、拿、扑、点、拨、舞花,配合大伦枪法的招式变化已绰绰有余,很少一招一式的来。 以他的随意脾性也不喜拿招捏式。 但是此刻他亲眼目见青竹剑客舞剑杀来,顿时大开眼界,有种茅塞顿开的感觉。竹韵剑法,竹韵在前,剑反而在后,说明了韵为先,招式在后辅佐。 这就好比有的人有一副好嗓子,放声歌唱却只能让人觉得呱噪;而另一种人虽然声音并不清亮甚至沙哑干涩,却嗓门一开便能催人泪下。其中便是感情的缘故,感情便是韵。 无韵的招式谁都可以练就,但却是死的。 任何一种武功只有领悟其神韵,感悟到精神的层面,才能够化腐朽为神奇,真正发挥其威力。 阿丑面对过比青竹剑客更快、更准、招式更精妙的剑客,但却没有此刻这种压力,手中铁棍应付起来,处处受制,险险如履薄冰。 青竹剑客的每一剑刺出,每一个招式的变化都带着竹的气质、竹的韵味。时而如雨后春笋,势不可挡;时而如竹林轻动,连绵不绝;时而又如万竹断折,至刚至烈。 他的每一剑都带着竹的气质,蕴含着独特的韵味。 阿丑居然瞧不出丝毫破绽。 这便是境界的高下分野。 阿丑开始重新审视大伦枪法的二十五招。这二十五招中包含着龙、象、虎、马四种意象。每一个意象包涵九招。其中象、虎九招俱全;龙只一招,缺八招;马本有六招,阿丑补全三招。 龙为神,羚羊挂角,不可琢磨。 虎威猛,百兽之王,威震山野。 象巨力,陆地神兽,稳重厚德。 马温纯,驯良温和,豪迈高贵。 阿丑曾屡次逢虎,对于虎并不陌生,其中虎之九招俱全,这一刻他的脑海之中浮现了猛虎的形象。猛虎如何发威、如何跳跃、如何扑杀、甚至于如何咆哮、如何怒目而视都历历在目。 阿丑不知不觉之间进入了一种参悟武学招式的奇妙境界之中。 但是此时此刻,他绝对是不能分心的,而且是对上青竹剑客这样成名已久的高手。 这很危险,足够致命。 青竹剑客骤然叱喝一声,一剑出剑芒如同片片竹叶,竟是催动内力激发剑气,凌空斩杀。 这一招神鬼莫测,为青竹剑客的杀招。 他已看准了阿丑微一分神的刹那,立刻施以杀手,就势诛杀阿丑。 高手对战胜负往往都在一招之间,不得半点马虎。 青竹剑客深知萧家阿丑极擅拼命,若他发了疯,不惜己身安危奋力伤敌,就没有什么招式可言了。 有的只是以血换血。 这是青竹剑客所不愿看到的。 青竹剑客此招一出,气机感应之下,阿丑骤然感到一阵森寒杀意,瞬间回过神来,但却已晚了半分。 阿丑手中若是握着龙纹枪,以象鼻吸水这一招,抖出枪花是可以接下青竹剑客这一杀招的,但这奇异铁棍坚硬无比,就根本无法办到了。 青竹剑客也是料定了如此,可谓经验老辣近乎妖。 阿丑见势不妙,手中铁棍接连虚点,青竹剑客的竹叶剑气连连破碎。却仍旧有三道剑气斩杀过来,直在阿丑的胸膛上留下三道半寸还深、三寸长的伤口。皮肉裂开,鲜血汩汩流淌。阿丑直疼得一个趔趄,握着铁棍的手臂已麻木不堪,乌有知觉。 青竹剑客一声喝道:“死来!” 阿丑怒目而视,眼眸深邃,凝视着青竹剑客无比犀利的绝杀一剑刺来,身形猛然稳住。 隐隐的,阿丑身上一股气势升腾起来,如同猛虎下山,充满着一种睥睨天下的霸气。 呜! 阿丑手中的铁棍猛然震荡,清越的声音响起。阿丑骤然一步向前踏出,一棍刺出,巧妙已极的点在了青竹剑客的剑锋之上,玄之又玄。 青竹剑客一声闷哼,身躯倒飞而出,脸色一阵苍白。 阿丑的那一刺实在是太霸道了,而且看出了他剑法之中的一点破绽。 那一刺,以棍代枪,已超越了阿丑的极限,是一种惊人的突破。 青竹剑客身形未定,阿丑已高高跃起,手中铁棍凌空下击,攸乎之间疾点下来,如同猛虎猎食,猛扑过来。 凛冽的凶暴气势压迫下来。 青竹剑客冷汗涔涔,心中苦涩无比,张嘴一声大喝,手中剑不得不招架而上。 锵! 他手中的剑与阿丑的棍点一起。剑忽然弯曲。 呯! 青竹剑客的剑,断了。 青竹剑客失声大叫,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陪伴他行走江湖十余载的宝剑居然断了。他顿时如失一臂,心胆俱寒,身形连退。 待他身形稳住,阿丑手中的铁棍已顶住了他的咽喉。 青竹剑客双眼无神,喃喃道:“我败了!” 阿丑一脸寒意却骤然收回铁棍,道:“你走罢!” 青竹剑客眼神闪烁,看着阿丑,似未明白阿丑的意思,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阿丑却已坐在马上。 青竹剑客仰天长叹,心中百感交加,一瞬间如老了十几岁。他见阿丑欲走,忽然道:“小弟在清风渡口渡船上!” 阿丑身形一顿,策马向清风渡口狂奔而去。 今夜的事,尚未了! 第17章 隐士 渡叟小院离渡口并不很远。 夜色下,可看见远处旷阔的莫河河面波浪滚滚,两岸春草吐嫩,有种特殊的香味。 晚风吹来,阿丑感到一阵寒意。他已失血过多。春风固然温柔,也抚不平他的伤口。莫河的水固然清澈,也洗不尽他的冤屈。 夜色朦胧,隐隐有人声传来。 阿丑第一眼就看到了渡叟,他孤寂萧索的站在渡口,满是褶皱的灰色袍子轻轻飘摆,早已花白的凌乱头发瑟瑟抖动。 他喝多了,已经醉的快倒下。 渡船上有很多人,船已快满,渡叟却没法摆渡,船上的人都骂骂咧咧,一个个没有好脸色。 这些人大部分都是早起的贩夫走卒,起早摸黑,非常赶时间。 渡叟却仿佛没听见喝骂之声,只是静静的看着一个方向。他的脸上冷汗不住的流下,二斤烧酒都化作了汗水,从全身冒出来已浸湿了他大片衣襟。他的胃里一阵剧痛,头也痛的像是要炸开。 但他却一直颤巍巍的站着,没倒下去。 他的身躯渐渐颤抖的厉害。他似在害怕着什么,恐惧的无以复加。 船上的乘客叫喊的更响更激烈。 忽然船上一个人站了起来。这个人本来很安静很平凡,一言不发的端端坐在一处角落,毫不起眼。但是这个人一站起来,无形之中似有一种凛然的气息,使得漠河上的风里似吹过了一把一把冰刀子,所有人都是一个冷颤,一阵哆嗦,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只有见过血、杀过人的人才有这种冷冽的气质。 那个人目光一扫,一种压抑的恐惧感觉油然而生。 船上的人只觉得喉咙发苦,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同时低低的垂下头,心悸无比。 那是一个高瘦的男人,发髻梳理的一丝不苟,用一根玳瑁簪子别着,小眼睛中厉芒闪闪,给人一副无比危险的感觉。他的身边还坐着一个头戴斗篷的女子,低垂着头,看不清容貌。 男子犀利的目光一转,看向渡口兀地不动的渡叟,扬声道:“船工,该上路了。” 上路即是启程,有许多意味。 从这个冷酷的男子干涩的嗓子里说出来,立刻让人感到最不详的意味。 渡叟一愣,勉强发出声音道:“我喝多了,只怕不能送你们到彼岸。” 男子道:“能走多远算多远,不要磨蹭了,时间已到。我说走,你就必须走!” 渡叟道:“实在没法走,辰时尚且未到!不到辰时,我绝不会走的。” 男子冷哼一声,从船上大步流星往渡口渡叟走去,他步子落下,轰轰轰,整个渡船都在剧烈摇晃,似要倾覆,船上乘客翻倒一片。 男子一眨眼已走到渡叟的身边,猛然探出一只手向前抓去,想要捉起渡叟的后颈把他提到船上,让他开船。 老人乍然回头,立刻看到了男子带着冷笑、森森的面孔,直吓得一脸苍白,腿脚一软,跌坐在地上。男子那一抓,落空了。 男子双目一寒,俯身再一抓,终于是将渡叟捉到手里,然后用力一提,便抓了起来。 男子冷笑道:“既然你偏偏要等到辰时才开船,我便先给你醒醒酒罢!”他提着渡叟便往水边走去。但是他才走了一步就顿住了,因为老人的双脚好像在地上生了根。 男子眉目一皱,冷喝一声,手臂猛然发力,欲要将渡叟彻底提起来。他已发现这个老头有些不对,十之八九懂武功。是以这一出手力道奇大,便是要试这老人一试。 但是他这一用力,渡叟便似燕子一般轻飘飘飞了起来,不但渡叟飞了起来,这个阴冷男子也飞了起来。两人噗通一声落入了水里。渡叟一阵挣扎,打的水面哗啦啦乱响,从水中爬了起来。 那个男子却消失了。 渡叟爬上来,呆呆的看着水面,惊声道:“人呢?他怎么没上来?啊,难道莫河里有水鬼?” 有人忽然尖叫道:“看那里!” 船上的人都往河中看去,七八丈外一个人正顺水飘走,随着波澜起起伏伏,是一具尸体,便是那男子的尸体。 所有人都觉得诡谲,一股寒意涌上心头,纷纷看向了渡口的渡叟。 渡叟惊慌无比,一屁股跌坐下去道:“不干我的事啊,不干我的事……” 船上的人乱作一团,有人已不敢在船上呆了,往渡口奔去。 船上一乱,忽然一个人从船上跳了下去,噗通一声落入水里。 戴着斗笠的女子也猛然站了起来,那些要跑下船的人忽然一个个口吐白沫纷纷倒下,居然没有一个成功的跑下船。 船上还是满满一船人,一船死人。 渡叟的口里也吐出大量的白沫,白沫里还有腥红的血丝。 女子冷冷道:“现在到辰时了罢!” 渡叟面目已痛苦的扭曲变形,绝望的看着只露出一截尖尖下颌的女子,说不出半个字。 女子冷哼道:“到了辰时,想走也没法了。老人家,为什么不听劝呢?” 渡叟艰难道:“一个要救自己兄弟的人为我接了三枚暗器,他的兄弟在我的船上,我一定要等他来!” 女子冷笑道:“可惜他根本来不了。青竹剑客手下,他熬不过半个时辰的。” 远处忽然响起剧烈的马蹄声。 女子脸上的笑容更甚,露出一点的脸颊上可以看到两个浅浅的酒窝。她说:“青竹剑客已经来了,给我送来了一匹好马!呵呵呵呵!”她笑的很开心。 那匹好马当然是柳如嫣的逐电马。 但是很快她已笑不出来。因为来者手中拿的不是剑和人头,而是一条铁棍。 “萧家阿丑?” 女子一声惊叫,连退了五步。 萧家阿丑已到渡口,冷笑道:“郭青水,你的计划失败了。” 郭青水喃喃道:“的确失败了。我终于知道了一件事,青竹剑客原来是个废物。”她的脸色变得一定很难看,因为她尖尖的下巴已在发抖。 小弟忽然从水里钻了出来,爬上了岸。 他全身因为难忍的痛苦而弓着,一脸紫青,看向阿丑却龇牙笑了笑,露出雪白的牙齿。 阿丑苍白的脸上也浮现笑容,尽管上身衣衫已全被鲜血浸湿,但他真的很开心。 小弟畅快道:“我们的命真的都很硬。” 阿丑道:“轻易不会死的。” 小弟道:“我的铁棍从不离手,你该还给我了罢。” 阿丑道:“这是一件神兵,的确不能轻易交到别人手里。”阿丑把铁棍递给小弟。 忽然之间船上响起了一道声音:“有诈!” 那是小弟的声音,紧张而扭曲。 阿丑一愣,发现自己面前的小弟忽然直直的挺立起来,全身骨节在爆响。这个人不是小弟,小弟根本没有这么高。 阿丑手中的铁棍已被握住,自那铁棍一端一股巨力传来,震的阿丑的身体从马上高高飞起,铁棍已到了假冒小弟的手里。 阿丑还在半空,铁棍的呼啸便响了起来。 那一棍力道奇大,开碑裂石,呼啸而过的声音异常刺耳。 阿丑的心在下沉,他一用力勉强合拢的伤口便裂开,钻心的剧痛使得他聚集的力量顿时散去,在空中没法调整身形。 但是铁棍忽然停住了,一只手握在了铁棍的中间,纹丝不动。 那双手布满老茧和皱褶,看似无力却无法动摇。那是一双经常劳作的手,经常握着船桨。本来已中毒口吐血沫的渡叟苍老的身躯笔直挺立,一双眼中充满着沧桑和坚定。 阿丑落到地上惊讶的看着这一幕,心有余悸。 他初见渡叟时,丝毫都没有看出他会武功,只把他当成了一个在门口放哨、被吓坏的老人。 大隐隐于市! 渡叟叹道:“老朽终日摆渡,从此岸将人渡到彼岸。此岸是人间,彼岸是人间。我的渡船上,迎来送往的客人,都有各自不同的路。却绝没有死路。多少年了,我这船上从未染过鲜血,闹过人命。你们为何要打破这平静,让我无法安度晚年,更害了如此多性命?!人终究都有一死,却不是都该死。这许多无辜之人,又何错之有,竟要死于非命?” 渡叟声声质问,手腕骤然一抖,握着铁棍的假冒小弟一声闷哼,满面惊骇泛起紫色,连连向后踉跄退去,吐出一口内脏碎块,倒地死亡。 阿丑看的瞳孔一缩。他从未见过如此雄浑独到的内力,手腕一抖竟是震碎他人内脏,简直骇人听闻。饶是杨月内力深厚,在这个渡叟面前也远远不如。 阿丑纵身一跃,人已到了船上。 郭青水缓缓摘下斗笠,露出妩媚姿容。她的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朱唇嫣红如血,双眸一闪一闪凝视着阿丑,毫无惧意。 阿丑骤然向前,在一个角落里看到了被绑作一团的小弟。原本塞在小弟嘴里的布团已被吐出来。小弟此刻满面黑紫,眼神也已黯淡无光。 郭青水悠然道:“他中毒了。” 阿丑冷声道:“解药拿来!” 郭青水哈哈大笑,水蛇腰轻轻扭动绕着阿丑缓缓的走了一圈,媚声道:“我为什么要给你呢?” 阿丑一把将郭青水抓到手里,冷声道:“一命换一命!你不给解药,我立刻杀了你。” 郭青水无所谓道:“杀吧!我死了,有个叫阿呆小孩也活不成。” 阿丑听到“阿呆”两个字,已是一脸铁青。 郭青水道:“你我劝你还是让我走吧!小弟中的毒一个时辰之内如果没有解药,必定十死无生。不过你可以立刻杀了我,但你绝对找不出解药,也只能看着小弟毒发身亡,阿呆也别想活!” 郭青水胸脯一挺上前一步,欣长雪白的颈子伸展,仰起头注视着阿丑。 远处水面上一艘快船正向渡口驶来。 阿丑道:“解药拿来,我就放过你一次。一命换一命!” 郭青水虚眯着眼睛笑的很开心,她的手中多出两个小巧玲珑的玉瓶。直到那快船靠近的一刹,她才将两个玉瓶扔向莫河之中,阿丑只得松开她去接玉瓶。 郭青水脚尖一点,已掠上了快船。 阿丑接住玉瓶,郭青水伫立在远去的快船上声音远远传来道:“萧家阿丑,只有一瓶是解药,你若想救你的朋友,自己尝尝便知道了。哈哈哈哈……我知道你不会被毒死。我会亲手割下你的头颅的,你等着吧!” 第18章 来头不小 阿丑解开小弟身上的绳索,扶起小弟坐好。小弟苦涩道:“这个女人是个疯子,彻头彻尾的女魔头!” 阿丑道:“我会亲手杀了她的!”他语气平淡。 阿丑无论说要做什么都不会表现的恶狠狠的,他向来以为恶狠狠的说话远没有恶狠狠的做事来的实在,来的畅快淋漓。 小弟道:“她的身后有一个庞大的势力网,非常恐怖,你要小心。” 阿丑道:“我会一点点查清楚的!没想到阿呆也落入了她的手里。她的目的绝不是杀了我复仇那么简单。” 小弟看了看满船横七竖八的尸身,眼中浮现出悲悯的迷惘,叹道:“这些人真可怜,为了生活奔波受苦受累,却不明不白的死了。我实在无法看着这些人就这样白白死去,就像当年我爹我娘一样,就那样不明不白的死了。” 阿丑叹道:“这里面也有我的罪过!” 渡叟已走到船上,缓缓坐下来运功疗毒,一言不发。 阿丑打开一个玉瓶嗅了嗅,立刻闻到一股腥臭恶气,他试着喝了一小口。那粘稠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好像一条蜈蚣缓缓爬入胃里。顷刻间阿丑的脸上浮现一层黑气,鼻孔中流出了黑血。 这是一瓶毒药。 阿丑只觉得呼吸困难无比,胸口处如同压着一块千钧巨石,呼吸变得短而急促,转眼间他的四肢都麻木起来,眼前的景象影影绰绰已无法看清。 阿丑苦涩道:“这是一瓶毒药。”他将另一个玉瓶艰难打开,同样是难闻的恶气,阿丑同样喝下去一点,并没有异样。他心中松了一口气,将玉瓶交给小弟。看来郭青水并没有骗他,的确给了一瓶解药。 小弟紧张的看着阿丑,服下解药,气色略微好转。 阿丑立刻盘坐下来,暗暗运起三清九幽妙法莲华心经开始疗毒。 渡叟已化尽体内毒素,开始将船上的尸体搬到一起。 清风渡口他已无法再生活下去,这些命案他们说什么也无法澄清。罪魁祸首已远走,官府必然不会相信他们的一面之词,况且有阿丑在这里,就更加难以辩白了。 破晓十分,东方曙色初现,一抹金色的光线洒在莫河宽阔的水面上,波光粼粼。 阿丑勉强压制了体内的毒素,不适感减轻大半。 渡叟看着茫茫的河面道:“走吧!这里不能留下去了。” 阿丑向老者深深鞠躬道:“多谢前辈搭救之恩。还未请教前辈尊号。晚辈也好记得恩公是谁,以图他日厚报!” 渡叟道:“张万山!报恩就不必了。” 阿丑一愣,惊道:“内外双绝张万山?!” “张万山”三个字如雷贯耳,乃江湖中成名已久的人物,堪称传奇。张万山更是宗师泰斗级数的传奇人物,十几年前退隐江湖不再为众人所知,居然成了莫河城清风渡口一个摆渡老人。 张万山外功横练,早年前便已到达钢筋铁骨的境界,堪称一绝;其内功雄浑绵长,催动内力有龙虎相,又是一绝。故而有内外双绝的称号,乃是草莽出家,一步步成就大侠之名,受江湖之中万万人景仰。 放眼整个大乾王朝国土之内绿林江湖之中,侠客义士无数,但享大侠之名者寥寥无几。 以武林圣地气元神庙地位尊崇,凌驾天下江湖之上,超然若仙家,对待这些大侠人物也都平等而视,礼遇有加。 当渡叟说出“张万山”这三个字的时候,本来轻轻的声音,落入阿丑和小弟耳内当真若天雷乍响,心神都剧烈震荡。 张万山道:“一个虚名而已,用不着惊讶。我已隐没多年,江湖事也不再插手。这些名号累己害人,平平淡淡孑然一身才是福气。小伙子,仇和恨,要往淡处看,义和情要往浓处看。不管别人对你做什么,别人怎么说你,自己背负着什么,都可不在意。 自己要做什么,自己坚持什么,千百条路自己选择往哪里走,这才是最重要的。多少年后回顾过去种种,剥去声名地位不谈,如果你还能对自己说一句我问心无愧、无怨无悔。那大概可以算得上神仙一般的境界了罢!好了,啰嗦言语就到此处。散了吧。” 阿丑听完,心有所感。大侠张万山的境界已是另一个层次,心存哲思洞达人情,生死存亡、荣辱名利都已看的明明白白、清淡如水。 习武、修心到至极境界,会使得天人感应,交泰共荣。 阿丑隐隐觉得张万山已无限接近这个玄妙的境界,有一股陆地神仙的灵韵。 这样的人,肯出言点拨简直是无数江湖人做梦也想要得到的缘分。 这一刻,阿丑本已被恨意蒙蔽的心灵被张万山一番良言洗去尘埃,重归清洁。他顿时感到神清气爽起来,如醍醐灌顶。 阿丑长揖拜谢道:“多谢前辈金玉良言点醒晚辈。” 张万山道:“江湖上不需要第二个万人屠,希望我这几句话,能给你一个警醒。年轻人,杀戮是罪!” 阿丑一愣,认真点了点头。万人屠便是苏万屠,张万山一眼之间,已完全看破阿丑的底细,却毫无讶异,神色平平淡淡且带着丝丝期望。阿丑心中一紧,旋即又放松下来。 大侠之名岂是易与?! 他出言警示阿丑,有意点拨,看来应该与苏万屠有一些渊源,对三清九幽妙法莲华心经有一定的认识。 小弟忽然踉踉跄跄走到张万山的面前,噗通一声跪了下去。 张万山一愣,叹道:“小伙子你这是何意?” 他怎会不知小弟何意?! 小弟道:“晚辈方小,求前辈收下晚辈为徒!” 张万山呵呵一笑,已迈步走去,且走且说:“你想承我衣钵?” 小弟从地上站起来,踉跄跟着,认真点头道:“想!” 张万山道:“承我衣钵做什么?” 小弟道:“让别人叫我一声小弟的时候也尊敬我!” 张万山道:“难道以前别人都看不起你?” 小弟道:“没人看得起小弟。” 张万山笑了,笑的很慈祥。他走起路来看似很慢,其实快极,小弟开始还勉强能跟着,却越来越吃紧,但他异常坚毅,黝黑的脸上神色坚定,咬着牙竭力跟着。 小弟只要想做一件事就会竭力做成,就像要助阿丑一臂之力,再大的危险他也敢迎头而上。 今日得遇江湖大家,他要拜师,哪怕跟到天涯海角也绝不会放弃。 小弟想做的事不多,但绝对会想一件做成一件。 阿丑看着两人渐渐远去的背影,看着张万山始终提着小弟的那条铁棍。他脸上不禁浮现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他翻身上马,策马往莫河城春风楼而去。 此刻,他已疲惫不堪,一阵虚弱。 不过一想到小弟终于得了,他心里就很满足。 从前他从未见过小弟,也不知道小弟为什么如此信任他,竟甘愿冒死救他。但是方小这个名字,他已在心中牢牢记下。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这是江湖中难得一见的好汉子。 一想到自己连一句感谢的话都没说出以及小弟的坚毅眼神,阿丑就觉得小弟是个妙人,可爱的妙人。 朝霞下,阿丑策马返回莫河城。 春风楼有些异样,显得压抑森严。 楼内没有酒客一惯的欢笑之声,也没有觥筹交错推杯换盏的声音。 春风楼前居然矗立着两排铁甲武士,腰挂大刀。阿丑甫一靠近便被厉声喝止,拦截下来。 阿丑定睛一看,发现自己竟然从未见过这样的甲士。那黑森森的战甲闪着冷冷的寒光,全是千锤百炼的云纹钢铸造。每一块甲片上面都有着浅浅的云纹,特征明显。 那些甲片不是以钢材打造而成,而是直接由大块钢材直接切割而成,使得云纹得以完整保留。想来应该是批量制造,但规格之高,实属罕见。 云纹钢的铸炼之法向来乃大周王朝军工机密,绝不外传,而且云纹钢产量极低,可谓有价无市,千金难求。是以想要打造这样一支甲士队伍,已不能用财大气粗来形容。这根本就不是财富能够得到的。 江湖中人能够有一柄云纹钢打造的武器,便如虎添翼,寻常兵刃根本不可缨其锋芒。 阿丑一眼看去,发现这样的甲士整整二十尊,个个身披云纹钢铸重甲,龙精虎壮,双目中尽是冷漠凶光乱闪,直刺向自己。 逐电马似不甘示弱,长嘶一声,人立起来。 阿丑这才注意到,整个春风楼里竟空无一人。而平常这个时间,这里本应该人满为患的。 阿丑顿觉蹊跷。 这时间,一个高大英挺的白衣男子从春风楼之内大步走了出来,一边大步流星的行走,一边发出爽朗笑声。 这个男子相貌英俊、带着一种尊贵的勇武之气,昂然磅礴。他面若冠玉剑眉星目,极具阳刚之气,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看到这么样一个人都会忍不住多看几眼的。 阿丑也不例外,坐在逐电马上定睛看去。 那甲士之中当先一个骤然上前一步,一手按住刀柄,双目圆睁历喝道:“大胆,公子面前还不下马跪下!” 阿丑道:“跪下?!你且说一个必须跪下的理由给我听听?” 甲士脾性无比暴烈,嘶啦一声抽出腰间佩刀,冷笑道:“理由,这算不算理由?”说话之间,手中长刀便斩向阿丑。 阿丑上身往后一仰,躲过这一刀,眼角余光却见这尊甲士双眼中狡黠神色一闪而过,手中刀骤然斩向了逐电马马头。 这一下的变故直叫阿丑怒不可遏。 柳如嫣的宝马,竟是要这样被一刀斩杀?! 逐电马一声嘶鸣,马身骤然立起,那一刹那前蹄忽然踢出。甲士手中的刀尚未斩到,轰一声,身披云纹钢甲的甲士整个身躯已抛飞而出,滚落三丈之外。这一幕简直见所未见闻所未闻,阿丑也是大开眼界。 甲士重甲护体,看似狼狈却未受伤,从地上挺立而起,捉刀便要冲杀上来,已是彻底激发出凶蛮之性。 “住手!” 一道喝声响起,甲士身形骤然顿住,停顿之快恍若机械。 说话者是才从春风楼内出来的白衣男子,这些甲士的主人。 那尊甲士连连后退,收刀默默退回原位站定。 白衣男子气宇轩昂朝着阿丑大步走来,一面行走一面抚掌赞道:“好,好,这实在是一匹难得一见的宝马。这便是如嫣小姐的逐电马吧?!” 阿丑翻身下马道:“阁下好眼力。” 白衣男子眉头一皱,质问道:“如嫣小姐的座驾宝马怎会落入你的手里?” 阿丑道:“自然是借来的。” 白衣男子沉声道:“借来的?” 阿丑道:“没错。” 白衣男子缓缓道:“你和如嫣小姐什么关系?据我所知如嫣小姐的座驾从不借予他人,而且这逐电马更不服其他人的驱策。她酷爱此马,怎么可能借给你?” 阿丑道:“好朋友。至于怎么会借给我,那是我的本事,你管不得!”阿丑已感到强烈的敌意,说话自不让分毫。 白衣男子冷哼一声道:“一介草莽也配和如嫣小姐称朋友?!老实交代你到底是谁?” 阿丑笑道:“配不配你说了不算!我向你根本没有什么好交代的。” 白衣男子面色一寒道:“我说的,一定算。你总要向我交代清楚的。” 他话声一落,二十尊甲士都已拔出了刀,森森的杀气锁定阿丑。 春风楼前一阵恶寒,杀气凛冽 不知何时柳如嫣款款走了出来,懒懒道:“唐公子,春风楼前又何必节外生枝呢?!” 白衣男子闻声转怒为笑,大笑三声道:“如嫣小姐既然这么说,我岂有不听之理。走!” 一辆奢华到了极致的马车驶了出来,被柳如嫣称呼唐公子的坐上马车,二十甲士护在两侧,阵仗森严的离去。 阿丑看向春风楼前的柳如嫣,笑道:“如嫣姐,这就是你说的归宿?!”他知道自己一定笑的很勉强。 第19章 提亲 柳如嫣彩衣轻舞,好像一只蝴蝶一般往春风楼内翩然而去。马厮的马夫牵走逐电马,阿丑却兀地不动,看着柳如嫣的背影。 施施然往前行一丈余,柳如嫣忽然回眸道:“你什么时候肯叫我一声如嫣,我就告诉你。” 她的声音一点也不温柔,很气恼。她的心情一定很不好。 阿丑道:“柳如嫣,那个人到底是谁?” 那个男子一出现,他便有一种来者不善的感觉。男人在女人面前,尤其是柳如嫣这类倾国倾城的绝色女子面前,对于其他男子总有一种奇妙的好胜心和鬼怪的私心,不甘示弱不肯放手。何况乎阿丑与柳如嫣相交数年,早已把她当成红颜知己。 柳如嫣柔声道:“还站着做什么呀?到楼上来姐姐给你敷药!”她已知道,想要让这个傻子鼓起勇气叫她一声“如嫣”,很难,她强求不来。 越是她在意的人,她越不愿意强求,会温柔的像深闺里的小家碧玉。对这一种人她从不吝啬自己的柔情。 但在她不在意的人眼里,她永远是清冷到不可高攀的谪仙子,可望而不可即。 阿丑不再执拗,往楼内走去,柳如嫣等着她走近,一脸疼惜的看着阿丑道:“用的着这样拼命么?” 她已经不是第一次看到阿丑这样浑身浴血,每次却都一样的心疼。 阿丑咧嘴笑道:“没死就好。有人愿意为我不惜性命,我又何尝不可!” 柳如嫣不乐道:“你就不怕别人是骗你的么?” 阿丑道:“我相信自己的判断。况且别人如果骗我,也只能来一次。我若不死,骗我的人终究是要付出代价的。我会打的他后悔自己欺骗我。” 柳如嫣叹道:“凡事打打杀杀解决,就不动动脑子么!”她知道阿丑的眼里揉不进沙子,内心骄傲好胜。 阿丑道:“我不笨!” 柳如嫣也只能默然,这一点她不得不赞同。 苗素衣已离去,此刻整个春风楼除了厨子伙计佣人杂役已没有其他人。 柳如嫣的闺房闲雅清新,有一股子灵气。 房子内整洁干净自不必说,所有的一切都摆放的整整齐齐有条不紊。房间四壁挂着的六幅字画才是柳如嫣闺房真正的特色所在。这四幅画两幅字无不是出自名家之手,落在真正识货之人的眼里,便是无价之宝。 骆高阳的《秋别图》,《古道西风》,《邀月对饮》是她的最爱。 柳如嫣好古画书法,而且本身也是一位丹青高手,可谓才貌双全、文武俱佳。她极其钟爱大画家骆高阳的作品,说其画中有仙意,情深似海,每每说起都推崇备至、赞不绝口。 骆高阳的三幅真迹是谁也不能碰的。 阿丑对这里并不陌生,对骆高阳也不陌生。骆高阳不但是大画家而且是大侠客,丹青与剑皆出神入化,境界奇高,被誉为不世之鬼才,骆谪仙。 他的画,哪怕是泥腿子、十二分的莽汉都能看出那种气度,觉得卓然不同。他的画,透着一种无法言说的孤寂和悲悯,一如他的生平一般,或浓墨重彩或轻描淡写,却始终飘飘渺渺若仙踪神迹,那种高处不胜寒的意味,只有红尘谪仙才可能有。所以他叫骆谪仙。 他的剑近三十年都没有人见过。 而有幸见过的人都会感慨一句:“高手寂寞!” 骆高阳的寂寞,已不是世人所能够理解的寂寞。他败过,但胜他的人都会说自己根本没有赢,因为他们已被骆高阳剑中的孤寂刺穿灵魂。也许胜了一招半式,但是他们的心却早已完败。 阿丑无法想象出那是怎样的人,那是怎样的剑,那是怎样的孤寂。 柳如嫣说从他的画中可以看出一二来。 阿丑不懂画,他只觉得那画看久了自己会双眼模糊。那画似乎是一个梦,一个残缺的梦。也许那个梦本来很美好,但骆高阳留下的这个残缺部分阿丑只觉得模模糊糊,让他的心会不断的下沉,不是那美好的部分,而是无数的遗憾。 阿丑把这种感觉理解为柳如嫣所说的仙意,但是通过这些画他无法看出来骆高阳是什么样的人,也体会不到那种孤寂。 他觉得一个人不可能只有一面,而这些画也只抒发了骆高阳孤寂的一面。一副画能够代表一个人,只会是那个人的一面。能代表一个人全部的画,骆高阳也画不出。 所以阿丑觉得单单用高处不胜寒来形容骆高阳,并不对。 不能因为他展现给世人那一面,就非要认为他是那样的人。 这种做法片面而可笑。 阿丑看了几眼屋子里的字画,在桌旁坐下来。 柳如嫣已拿来纱布、药水和金疮药。 阿丑却被桌上的一幅画深深吸引。桌上是柳如嫣刚刚完成的一幅画,墨迹才干不久。 柳如嫣轻笑道:“昨夜里我画的。” 阿丑已看的入迷。 画中是一头猛虎,猛虎在一处山涧之中,山涧中有一道瀑布。 猛虎嗅幽兰。 一朵幽兰在瀑布下一个幽静的角落细吐芬芳。 一头猛虎双爪前扑在地,压低了身躯,探出头去嗅那一朵幽静的兰花。兰花很小,却洁白无瑕馨香馥郁,猛虎很大,威震山林为百兽王,阿丑却只看到它额前显眼的王字和那双专注沉迷的眼。 阿丑的身体开始颤抖,他激动不已。 柳如嫣看着阿丑,一脸诧异。 忽然间阿丑一声大笑,腾一下站了起来,双手抓着柳如嫣的肩膀,激动道:“如嫣,我明白了,我终于明白了!” 柳如嫣一愣,脸上浮现一抹红晕,眸子闪闪发亮的看着阿丑道:“你明白了什么?” 她没有想到阿丑如此突然的叫了她一声“如嫣”,没有“姐姐”,她始料未及,虽然与一切的想象都不同,但她的内心还是一阵悸动。 阿丑猛然将柳如嫣揽入怀里,轻嗅着她发丝间的清香无比兴奋的笑道:“虎相九招,我终于顿悟了,如嫣姐真的要谢谢你!” 他兴奋异常的双臂一举,托着柳如嫣纤细的腰将她举了起来,在原地旋转,看着柳如嫣畅快大笑道:“如嫣姐,我终于领悟了……这都是你这副画的功劳,如嫣姐这都是你的功劳……” 柳如嫣衣裙和发丝轻舞,看着阿丑的面庞,哭笑不得。 她内心一阵失望,却轻轻笑道:“那你要怎么谢我呢?” 阿丑道:“怎么谢都可以。”然后他脸色一僵,苍白起来,身上的伤口因为这猛然的用力全部裂开,血流如注。 柳如嫣急道:“放我下来,傻子!流血啦……” 阿丑一边放下柳如嫣,嘿嘿笑道:“这都不算什么!” 他眯眼细细看着柳如嫣此刻的神态,七分担忧焦急,三分羞赧娇媚,不似平日的端庄娴雅,别有风情韵味、美不胜收。 柳如嫣恼道:“武痴!” 阿丑笑的更开心,这是最好的赞美,他眼神炙热的看着柳如嫣。 柳如嫣羞意更浓,瞪了阿丑一眼道:“把上衣脱下来!” 阿丑点了点头,脱去上衣,露出上身。 柳如嫣立刻皱着眉,眼神怪异。 阿丑尴尬道:“肥肉的确多了点!” 柳如嫣直看着阿丑胸口三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道:“这是被青竹剑客的竹韵剑气所伤。青竹剑客对你出手了?” 阿丑笑道:“我打败了他!他的剑折了。” 柳如嫣伸出一根指头,对着血水不断渗出的伤口用力狠狠的戳了一下。阿丑顿时疼得呲牙咧嘴一个趔趄,差点摔倒。柳如嫣才哼哼道:“以后你若再冒这样的危险,我再不给你煮鱼吃了。” 阿丑忽然不笑了,神色认真起来,看着柳如嫣道:“那个人是谁?” 柳如嫣小心翼翼的擦拭着阿丑身上的血迹,处理着伤口,轻轻的嗯了一声,却没有回答。 她似乎不想回答。 阿丑一直看着她,很仔细的看着她给自己清理伤口,看着她给自己涂上金疮药,看着她将伤口一点点小心翼翼的缝上。每一个动作甚至于微小的细节他都看的清清楚楚。 柳如嫣的眉头一点点蹙起。 阿丑道:“一点都不想说么?” 柳如嫣开始给阿丑缠上纱布。她的手很灵巧也很有力,纱布缠的很紧很紧。柳如嫣道:“你真的想知道?” 阿丑坚定点头。 柳如嫣忽然笑道:“我要嫁人了!” 阿丑眼神怪异道:“那个人是来提亲的?” 柳如嫣点头。 阿丑连忙道:“你答应了?” 柳如嫣苦笑道:“我没法选!” 砰!阿丑一巴掌拍在桌上,桌上的什物震得跳起。刚缠好的雪白纱布上血迹一点点蔓延。阿丑身体僵硬,缓缓道:“非嫁不可?” 柳如嫣默然。 阿丑道:“如果你不情愿,就拒绝他。没人能逼迫你!你说不出口,我代你说。” 柳如嫣摇头道:“不要。” 阿丑长叹道:“你不是一个会认命的人,这一次为什么?” 柳如嫣道:“因为我不能再等了,不能再等了……萧靖宇你知道么?” 阿丑愣住,惊讶到无可复加道:“萧靖宇!你怎么会知道这个名字?”他敢肯定知道这个名字的人不多,一双手都可以数过来。而且其中不包括柳如嫣。 柳如嫣道:“他告诉我的!” 阿丑沉声问道:“他到底是谁?” 柳如嫣苦笑道:“他姓唐!” 唐姓是大乾王朝的国姓。他终于意识到那个人为何有那样的大手笔、那样的尊贵气魄。那白衣男子,应该是大乾王朝皇家成员无疑,因为哪怕是将军,身边也不可能有一批这种装备的甲士。 好一个唐公子! 阿丑冷冷道:“他休想染指你!” 他已下定了决心,就会不惜一切的搅局。他一听到柳如嫣要嫁人,他的心思已乱成一团,所有的念头都只想把柳如嫣留下,直到此刻他才知道自己其实是个多情之人,已放不下柳如嫣。 第20章 幽寒断魂枪 柳如嫣怔怔的看着阿丑道:“他知道你的一切,甚至于连你不知道的他都悉数掌握。靖宇,你不要插手好么?他会对你不利。” 柳如嫣喜欢萧靖宇这个名字,她初一听闻就觉得有种莫名的感触,决定以后就这样称呼阿丑。 阿丑一直叫阿丑,被叫了十几年,其实萧靖宇才是父母给他的他真正名姓,但他还没决定让所有人知道,因为他的父亲叫萧盛道——大乾王朝的平乱大将军。他活着,之于萧靖宇这个名字,本来就是一个秘密。 现在看来,这个秘密其实已不是秘密。 唐公子也许很了解他的底细,初见他却并没有认出他,毕竟他现在的变化实在太大,他已是个胖子,不熟悉他的人绝对认不出他。 但萧靖宇知道,下一次再见,唐公子一定会认出他的。而萧靖宇不知道的是唐公子第一眼看到他便已知道他是谁,他不是未认出,而是不想在那个时间那个地点在柳如嫣面前点破罢了。 萧靖宇道:“我是不是很傻?你一定这样想的!” 柳如嫣愣住,沉默了许久才幽幽道:“你真的很傻!女人的心思,你一点都不懂。” 萧靖宇也沉默,他的确不懂女人心思。譬如苏月如,他至今也未明白那一夜缠绵到底是为什么。他确实只把她当成姐姐,真正的姐姐,而不像和柳如嫣这样被动的扮演弟弟的角色。 柳如嫣叹道:“我和苏月如不同,你难道非要把我当成姐姐么?” 萧靖宇道:“苏月如离开掩月搂之前,我与她见了一面,我和她……之后我的心里一直有种恐惧!我一直把苏月如当作姐姐,也以为她把我当作弟弟。姐姐和弟弟是不该有那种事发生的。我已很困惑甚至莫名的惧怕!当我再见到你,你给我讲了那个关于你弟弟的故事,我完全迷茫了。我不想重蹈覆辙,更无法看清你的心!那到底是男女之爱还是姐弟之情,你从来都不分界线……也让我无法看清!” 柳如嫣沉默了,也许她能明白苏月如的心思和苦衷,但她确实没想到萧靖宇会有这么多顾虑和困惑。 到最后她只能叹息。 她忽然好想哭,想饮酒,想醉。 于是她抱出一坛老酒和萧靖宇一起喝。 两人喝了整整一天的酒。 春风楼老板娘第一次没有出现在楼上自斟自饮。后半日春风楼人满为患,二楼那个固定的地方、固定的时间,老板娘第一次没有出现。 两人伶仃大醉。 柳如嫣抱着萧靖宇,两人和衣而睡。 夜里,月华幽幽。 柳如嫣悄然张开眼睛,纤纤玉指轻轻抚过萧靖宇的脸庞,感受着每一寸的轮廓。 她的眼睛柔和而明亮,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的确有些胖,使得那双曾经充满倔强和强硬光芒的眼睛显得柔和了许多。她认认真真的看着,一丝不苟,似乎要把这张脸牢牢的印在心里。 她醉了,却忽然醒了。 只有她想醉的时候她才会醉,她不想醉的时候哪怕已经醉了也会立刻清醒过来。 她在梦里梦到了萧靖宇。 那是一个缠绵悱恻的春梦。 于是她就从梦中醒来。 柳如嫣慵懒的侧躺着身子,就这么静静的看着萧靖宇,静谧的如同一副定格下来的唯美画面。 唐公子是大乾王朝的皇子,这一次从盘龙省亲临长山省只为两个目的。一个是她,一个是萧靖宇。 一切都在他的计划之中,没有半点闪失。柳如嫣深深的知道,如果萧靖宇不是在春风楼前遭遇唐公子,萧靖宇恐怕已遭受不测。 唐公子身后的力量远不止那二十甲士那么简单。那二十甲士不过是他身边的一队亲卫罢了。如果他愿意,甚至可以调度地方官军。任何武林势力,在大乾王朝强大的官军面前,都可以算作乌合之众一流。 这么样一个地位尊崇,权柄滔天的人物,饶是柳如嫣江湖地位超然,也全然没有一丝作用。 任何一个官宦子弟向她求婚她都可以不假思索、毫无顾忌的拒绝,但唐公子却不是官家子弟,是皇家子弟,而且是皇子、龙种,有资格有野心竞争皇位的皇子。权重如山压庶民,神女柳如嫣也无法反抗。 她一旦拒绝,她身边的人,身边的一切都有可能遭到灭顶之灾。 他这种事知道唐公子一定做得出来,而且不会有半分手软。 况且唐公子已识破萧靖宇与她的暧昧关系,绝对是不会放过萧靖宇的。柳如嫣心中的苦涩与挣扎无法与任何人说,连萧靖宇也不能说。 她想保护萧靖宇就不得不做出选择。 唯一的选择便是答应唐公子的求婚。 痛苦的选择,让人心碎! 缘分?!命运?!还是上苍有意无意的捉弄?! 清晨,萧靖宇悠然转醒,发现柳如嫣在他的怀里,身子蜷缩着搂着他,脸贴着他的胸膛,睡的很香。 萧靖宇没有动,静静欣赏着柳如嫣略带娇憨的睡态,百看不厌,就像玉芙的眉眼,他很不想与别人分享。 柳如嫣忽然睁开眼睛,慵懒惺忪的打了一哈欠,眸子眨动,轻轻抬头便看见了萧靖宇入神的双眼,轻柔笑道:“看够了么?” 萧靖宇道:“没有够的时候,天天看也不够!” 柳如嫣嫣然一笑翻身坐起来,欠身打开床边的柜子,拿出一叠崭新衣服递到萧靖宇面前道:“起来,我有东西送你!” 衣服是柳如嫣一针一线亲手缝的,萧靖宇穿上后果然很合身。 布料是一种月白色的细腻绸缎,穿在萧靖宇身上,有一股儒雅气,合着他发胖的身材倒是十分贴切,看上去精神焕发、颇有英气。 柳如嫣穿上绣鞋轻盈步至窗边一个高大梨木柜子前,踮起脚尖从柜子顶上取下来一个绸布包裹着的长物。 “你猜是什么?” 柳如嫣笑道。 萧靖宇眼神一转道:“我猜是一柄枪。” “真笨!” 柳如嫣白了萧靖宇一眼,解开绸布后果然露出来一柄黝黑发亮的长枪。柳如嫣手腕一抖,长枪已落入萧靖宇的手里。 萧靖宇双眼一亮,感到长枪入手冰寒沉重,起码有七八十斤。手臂一抖,阵阵清亮的枪吟响起,当即赞道:“好枪!” 柳如嫣道:“极寒玄铁,千锤百炼黑火钢!幽寒断魂枪,喜不喜欢?” 萧靖宇惊诧道:“极寒玄铁?黑火钢?” 他一时间已惊讶的合不拢嘴。这一柄枪用价值连城来形容也丝毫不爽,可说是无价之宝,万金难求。 先说这极寒玄铁,乃是一种天外陨铁,旷世稀有,此铁过火不热,遇水结冰,刚柔并济,乃是打造神兵利器的无上材料。再说这黑火钢,铸炼此钢的方法向来乃江湖中铸剑大师追求的无上秘法,懂得此法的人普天之下寥寥无几。 黑火钢一遇火焰,便能使得火焰变色,成为漆黑之色,这乃是黑火钢的一个最显着特征,也是其名头的由来。黑火钢富有弹性,弯而不屈,极难变形,是以乃是铸造长剑、长枪的无上钢材。黑火钢的价值比之云纹钢都要更加珍贵十倍不止,简直是人间少有。 以极寒玄铁铸成的黑火钢,这么一柄长枪,其价值已不可估量! 萧靖宇顿时有点难以接受。 柳如嫣似早已料到会有此景,微微笑道:“就当我借予你的吧!这柄幽寒断魂枪的前身是一柄刀,对我来说很重要的一柄刀,但不能再存世,也不便留在我的身边。当初你败于卢靖,龙纹枪被夺,我便请人改铸了那柄刀,铸成了一柄长枪。这柄幽寒断魂枪在我这里已存了有些时日了,现在交到你的手里,我就放心了!这是我的一片心意,你不准拒绝!” 萧靖宇轻轻抚摸着长枪,感受着上面错综复杂的纹路和冰寒的触觉,视线最终凝聚在枪尖那一点雪亮的尖锋,忍不住叹道:“此枪在手,谁敢挡我?!尖锋过处,无不断魂!这是易大师的锻造手法,大巧不工……” 易大师叫做易玄,乃是享誉江湖的铸造大宗师,铸炼手法可用“通玄”二字形容。出自易大师之手的任何一件兵器都不是凡品,有些成名侠士半生所求也不过是请易大师出手为其锻造一件兵刃。 手握易大师锻造的兵刃,那不仅是实力的象征更是一种让人艳羡的荣耀。 他越是把玩越是爱不释手。 柳如嫣笑道:“素衣让我转告你,绿柳山庄之行替她好好教训陆晟!” 萧靖宇一愣,奇怪道:“素衣和陆晟并没有不可化解的过节罢?这妮子是什么心思?” 柳如嫣道:“陆家庄已向苗乘风提亲了。素衣火急火燎赶着回去拒绝,这才匆匆离去的。也不知陆家庄是什么想法,竟是老庄主陆飞鑫亲自出面为陆晟向苗乘风求这门亲事。看来自陆家小三侠之首陆东败于你手,陆家已开始着力培养年纪最轻的陆晟了。素衣离去前,气的直跺脚,几番叮嘱我转告你,一定要好好教训陆晟,让他死心!呵呵,素衣整日里萧哥哥叫的甘甜如蜜,你可不要寒了妹子的心呀!” 萧靖宇点了点头道:“这个自然。以陆晟和素衣两人的脾性,就算强扭在一起,也不会有好结果的。这门亲事,我要阻上一阻。只要素衣不点头,我是不会答应的。” 柳如嫣一脸笑意。 萧靖宇忽然道:“你和那个唐公子的亲事,哪怕你点头我也不会答应。如嫣,有我在你是嫁不出去的!” 柳如嫣一愣,嗔道:“你这又是何必呢?” 她心底却是一暖。 萧靖宇提着枪道:“我去练枪了!” 余音犹在,萧靖宇已扛着枪,大步离去。 第21章 一枪破敌 萧靖宇答应陆晟的挑战当然是不明智的,但是以他的爽直性格的确不可能退缩和拒绝。所以此刻他正在一辆往绿柳山庄而去马车里。 绿柳山庄是陆家庄的产业,是陆家庄一个镖局的驻地,绿柳山庄在莫河城外南方四十里杨柳林深处。 马车不急不缓往杨柳林驶去,驾车的是一个干瘦的老头,是柳如嫣特意指派的。老头一路上寡言少语,不管萧靖宇吩咐什么他都会毫不迟疑的照做,绝不会有半点异议。 杨柳林,柳丝如烟。 阿丑静静的坐在车内,帘子拉的很低。 “木老,慢点行!” 萧靖宇掀开帘子道。 驾车的老头叫木老,大家都叫他木老,也许除了柳如嫣知道他的名字之外,已没有人知道他叫什么,甚至于萧靖宇深深的怀疑连木老自己都已忘记自己叫什么。倘若有人问他如何称呼,他的回答永远只有两个字——木老。 木老似乎有些老年痴呆,无论柳如嫣安排什么事让他做,他都不会拒绝,而且会一丝不苟到骇人听闻的程度。 譬如有一次阿丑看到木老在给逐电马洗澡,居然是一根鬃毛一根鬃毛的擦拭。他洗马洗了半个月,几乎是和逐电马生活在一起。除了脑子有问题,萧靖宇实在想不出其他的理由。 木老难得的说道:“可是时辰快到了啊!” 他说话就像一只苍蝇,嗡嗡响,让人听起来很不舒服。 萧靖宇放下帘子道:“杨柳林的景色不错,我要欣赏欣赏,你赶车准时到达便是了。不要早也不要晚,知道么!” 木老道:“没问题!” 车厢的帘子没有掀开,萧靖宇也不可能看到杨柳林的新柳枝,他其实在听马蹄声。 从车边疾驶而过的马蹄声不少,他已听到至少二十匹千里良驹、千金宝马的蹄声,不入流的马蹄声更多。 前往柳绿山庄的江湖客不少。 阿丑摩挲着幽寒断魂枪,眼睛渐渐眯起。 马车缓缓停了下来,准时到达。 木老说没问题,果然没问题。 绿柳山庄陆家扬威镖局演武场上一座擂台早已垒起,擂台周围一丈外站满了人。擂台正面是扬威镖局的两层正搂,楼上栏杆上摆满了桌椅,有身份的人都已入座,静静的呷着茶,偶尔微微侧头与旁座低低交谈一句,谈论什么不得而知。 陆晟提着剑已在擂台上站定。 萧靖宇走下马车,迎接他的是陆东,陆家小三侠之首。 陆东神色落寞,看到如今的萧靖宇顿时一愣,旋即苦笑道:“你不该来的!” 萧靖宇道:“我已来了!” 陆东脸色难看,沉声道:“你自己小心。”陆东转身在前带路,一双双眼睛看向萧靖宇。萧家阿丑成了胖子?!纵然他们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也不得不接受这个事实。 这是个值钱的胖子。 这一点没有人不清楚。 长山、龙渊两省,现今江湖中最值钱的一颗人头,便在这个胖子身上。 萧靖宇神色宁定,步至圆形擂台边缘,一跃上了擂台。 陆晟冷冷一笑道:“我以为你不敢来!”他一见到萧靖宇便有一股子恨意,脑子里就浮现了苗素衣扶着萧靖宇肩膀畅的快巧笑言兮的景象,他的心里立刻心魔丛生,无数的怒火燃烧起来。 显然他和苗素衣的亲事黄了。纵使是他爷爷亲自出马也没成。 苗素衣一口拒绝,果决的不能再果决。 如果说他真的还有一线希望,那么这个希望便在萧靖宇身上。苗素衣说如果他胜了这场比试,她有可能会考虑的。 有可能便是有机会。 陆晟对苗素衣已着了魔,所以此战他事在人为。他一腔怨气都要在萧靖宇身上宣泄。 萧靖宇笑了笑道:“我的胆子一向很大。” 楼上,陆晟的爷爷、陆家庄的老庄主陆飞鑫缓缓的站起身来,他矍铄的双眼一扫,触及到哪里,哪里立刻就安静下来。 他正要宣布比试开始。 这种比斗根本不须走任何过场。 “哇,大魔头怎么会是一个大胖子?胖子呀……” 一道声音不合时宜的响了起来,不但很清脆而且非常响亮。陆飞鑫正要开口,却只能咽回去。 众人都是一惊。 陆飞鑫资格何其之老,乃是陆家三侠之前的陆家双侠之一,一生行镖,朋友故交遍布江湖。居然有人在他开口要说话的时候公然插嘴,简直是不想活了。 众人循声看去,但见屋顶之上一个绿衣女子正坐在屋檐上,晃荡着双脚,自顾自剥着松子吃,全然不把众人的怒目相视当成一回事。 陆飞鑫一抬头便看到了那双无忧无虑的脚。没人知道屋顶上居然还有一个小姑娘,也没人认识这个女孩。 陆飞鑫沉声道:“小姑娘,你爬到屋顶上去做什么?”他只看到那双脚丫还在晃动,一片片松籽壳从眼前落下来。 屋顶上的小姑娘不耐道:“到底打不打呀,老爷爷你快叫他们动手吧!” 陆飞鑫面色一沉道:“小丫头,你坐在屋顶上成什么体统,快下来。”楼上坐着的都是有头有脸的江湖大佬,怎么容许有人还在他们的头顶上?! 小姑娘一脸不情愿,嘻嘻道:“我好不容爬上来,现在我下不来啦!坐在这里高高的,看的清清楚楚,有什么不好么?!” 陆飞鑫脸色阴冷下来,喝道:“哪位英雄好汉把这个顽皮丫头带下来!” 人群中一声大响:“我来!” 一个彪形大汉嘿嘿一笑,好像一头黑瞎子一般在人群里接连跳跃往楼顶掠去。那大汉的形状顿时吓了楼顶上小姑娘一大跳,登时惊叫了一声:“不要过来!” 小姑娘一吃惊、一受怕,从楼上跌了下来。 楼顶到地面少说也有四丈高,众人听到那惊叫声,出手去接已晚了,都觉得可惜,一个水灵灵的姑娘,怕是要摔坏了。 二楼上的人物本可以出手接着的,但没人出手,冷面而视。 小姑娘摔到铺着石板的地面,屁股着地,居然没事,但却疼得呜呜哭了起来。 那彪形大汉此时正掠了过来,笑道:“小丫头怎如此任性,是我吓的你了?!”他倒是有自知之明,但好心使然便要上前扶地上兀自痛哭的女子。 女子且哭且看着大汉娇喝道:“你不要过来!”女子小脚往前一蹬,众人只看到那铁塔一般的大汉顿时倒飞而出,在地上滚了十丈有余。这一幕叫众人都是倒吸一口凉气,暗暗惊讶这女子好大的力气。 真是人不可貌相,本来柔柔弱弱的一个小姑娘,这一脚的力气,却比牯牛还大,骇人听闻。 小姑娘哭声弱了下去,兜里的松子经这么一跌,撒了一地。小姑娘便坐在地上也不理众人,一颗颗的捻起来。 那彪形大汉从地上爬起来,好像看怪物一样看了小姑娘一眼,摸了摸鼻子,哼道:“长得丑有错么?!” 这么一个小插曲就此揭过。 陆飞鑫沉声道:“开始罢!”他本来还有几句话要说,现在却一个字也不愿多说,心情被败坏了。他坐下的时候眼角余光有意无意扫过已从地上捻完松子的绿衣姑娘,眼皮跳动了一下。 这一次,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到了擂台之上,绿衣女子更是从人缝里挤到了擂台边上,眨巴着眼睛看着擂台上的两个人,十分好奇,双手却不忘剥开一颗颗松子,把仁送到嘴里,吃的津津有味。 幽寒断魂枪架在萧靖宇的肩头,陆晟提着剑。 陆家祖传剑法出云剑法,以飘逸灵动见长,招出看似无心无意,实则暗藏玄机,许多精妙变化都在其中。 天下武功,分为招式和心法,层次各不相同。外功只有招式,没有心法;内功、气功、元功、神功皆为心法有时还有其配套招式。 那些集聚前人智慧的功法招式体系,成为了江湖中衡量武功的一个标准。内、气、元、神的划分延伸到武功招式上,用以衡量其精妙程度,已不仅仅局限于描述心法。 这出云剑法,按照内、气、元、神的衡量准则划分,可算得庸乘气功,不过陆家庄的心法云气决非常了得,乃上乘气功。这一门气功修炼到炉火纯青的地步,可餐霞食炁,成陆地神仙一般。 可惜自陆家庄老祖宗以降,陆家庄后人从未有人把这门气功练到那般境界,只能眼睁睁仰视着祖先的传说。 出云剑法配合云气决,威力更增,是陆家庄傲立江湖而不倒的根本。 出云剑法,重在出剑,骤然拔剑如同白云出岫,浑然天成而无稽可循,一出剑便已克敌机先。 陆晟傲然挺立,右手握着剑柄。 气氛萧杀。 春风冷! 火焰一闪,陆晟已出剑。 众人瞪大了眼睛,惊呼道:“火烈剑!” 这柄剑,传自陆家老祖,通体火红,真气灌注其中,剑身有滚烫气焰缭绕,乃是陆家庄的至尊宝物。众人能够目见此剑真容,可说三生有幸。 看来此战陆家庄下足了本钱,陆晟是势在必得。 云已成火云,熊熊燃烧的烈火红云。 陆晟的这一剑,凝聚了全部的精气神,仰赖神剑威势为的便是一招之内完全压制萧靖宇,甚至一招败敌。出云剑法起手第一招宝剑出鞘便是如此厉害。多少江湖剑客不能匹敌,败于起手一剑之下。 出鞘一剑乃出云剑法之神。 火烈剑已到眼前,萧靖宇清晰的看到了陆晟脸上的冷笑。 萧靖宇的眼睛微微眯起,感受着脸上灼热的气流如火星一般刮过来,骤然一挺长枪,吼,一声枪吟发出,如同猛虎啸山,枪出如有神。 陆飞鑫身躯一颤,猛然站立起来,神色凝重。 所有的人都是一阵心悸,被那一枪的气魄震慑了心灵,目瞪口呆。 幽寒断魂枪与火烈剑尖锋相对。 陆晟脸色大变。 萧靖宇一枪直刺他剑法之中他最不以为意的一处破绽,那一处破绽乃是火烈剑的剑尖,本来并不算破绽。但是当火烈剑与幽寒断魂枪碰撞的那一刹,陆晟终于感受到那一处破绽的致命。 寻常兵刃根本无法触碰火烈剑的尖锋,触之必毁,是以陆晟根本没有在意这一处破绽。天下间能够比得上火烈剑的兵刃有多少呢?! 陆晟不知道,但是他知道萧家阿丑的龙纹枪可以,但是龙纹枪已被夺走——这本来已足够了。 但是他没有想到萧靖宇丢了龙纹枪又多了一柄幽寒断魂枪,而且这柄枪比之龙纹枪只强不弱。 那一刻,陆晟犹如吞下了一只苍蝇,脸色无比难看。 比他脸色更难看的是他的手臂,因为他的一条手臂已被震断。火烈剑脱手飞出,斜插入擂台,陆晟的脸色无比苍白。萧靖宇的一枪,势如猛虎,已将他震慑,使他甚至忘记惨叫。 陆晟居然一招败北,谁也没有想到。 萧靖宇的胸口处,腥红的血迹蔓延,他的伤口又已裂开。 那一枪,他施展的畅快淋漓,代价便是柳如嫣细心缝好的伤口再度裂开。 第22章 诡死 “怎么回事?” “萧家阿丑居然有伤在身!” “看样子他伤得不轻……” 萧靖宇胸口的血迹蔓延开来,伤口裂开,痛的脸色一阵苍白。擂台下面的江湖人士或惊讶、或恶毒、或忌惮的议论着。 以受伤之身一招击败手握绝世神剑火烈剑的陆家庄小三侠之一的陆晟,在场围观之人,能够做到的一只手都数不过来,自问能接下萧靖宇那一击的人也不多。 陆晟歪着身躯一手抱着骨骼已碎的手臂,惨白的脸上那双眸子里尽是惊恐和怨毒,直视着萧靖宇。 萧靖宇低头瞥了一眼胸口处的血迹,微微眯起眼睛看向陆晟道:“陆晟,你已败北!” 他的声音很平淡,语气一点也不重。 陆晟听闻,心口却如遭重击!萧靖宇越是淡然自若,他越觉得萧靖宇的高傲和不屑一顾,他心中的怨毒便越盛。一道邪气立刻涌上心头,陆晟顿时心气不顺,生生吐出一口血出来。 萧靖宇将幽寒断魂枪往肩头一扛,转身便要往擂台下走去。 他知道自己决计是走不下去的,但他必须试着往下走。 他这个动作其实是个信号。 就好比一头受伤的狮子对上一群饥饿的鬣狗,当狮子掉头要退走的时候,鬣狗就会凶恶的扑上去。 萧靖宇转身的时候已有两个人飞快掠上擂台,这两人皆是陆家庄的子弟,一个扶着陆晟下台,一个则小心翼翼将火烈剑“请”下去。 这两个人来去都极快,快到萧靖宇才走出三步,擂台上已只剩下他一人。 突然,擂台上一震,一个人落上擂台。他虽然是个人,落地的时候却像一座小山坠地,整个擂台都震动了一下。 他落脚的地方,石板破碎,石屑乱飞,脚已陷入石头里,生生被他在坚硬的石板上踩出两个脚印。 “萧家阿丑,好猛的枪法,我袁勐要领教一下!” 跳上擂台的是一条大汉。大汉袁勐全身肌肉虬结,有古铜色的皮肤,铁塔似的伫立在那里,双眼放光,紧盯着萧靖宇的背影。他手中提着一口大刀,大的吓人的一口钝口重刀。 袁勐的大刀,一百八十斤如假包换,大的像一块门板。 阿丑缓缓的转身,脸上挂着一丝淡淡的笑容,看向袁勐古铜色的面皮道:“说个合适的理由给我听听!我的枪法,不是给人领教的。” 王猛竖起两根粗长的手指道:“第一,我最近缺钱花,而你的头很值钱;第二,你的名声实在太坏,我想做做惩奸除恶的事情。嘿嘿,横竖都是要你死,你喜欢哪个理由,随便你选!” 袁勐乃是伏虎山的弃徒,因为作恶多端被逐出师们,流落江湖向来都是贼寇一流,这个时间却忽然跳了出来。 本来这种货色是决计不能踏入杨柳林半步的。 陆家庄素以正宗名门着称,做的是江湖行镖这种堂堂正正的事情,从来疾恶如仇,名声着实不差。寻常恶徒贼盗都是敬而远之。 但今日此地,袁勐不但入了绿柳山庄,还跃上了陆家庄搭建的擂台。 萧靖宇抬眼一看,发现陆飞鑫端坐高位,双眼却闭着。 萧靖宇心底一声冷笑。 袁勐一声狰狞咆哮,已提着大刀大步流星飞扑上来,沉重的大刀抡转浑圆,刮起风声一阵阵的尖啸,使其显得穷凶极恶。他素以力量强大着称,在江湖中也有一定的凶恶之名,与他交手如果吃不住那第一刀劈砍,便也没有丝毫机会了。 这一套刀法,是他从伏虎山学来。能够被伏虎山这样古老的大门派看中并收为弟子,资质悟性自不必说,加之袁勐天生神力,握着这样一柄重刀,刀法施展开来,着实吓人。 萧靖宇双目神光一凝,冷笑道:“袁勐,你的刀法不全啊!” 他已看出五处破绽,其中有一处只要后手接的精妙,是致命的。 袁勐怪笑一声,一刀猛劈过来,欲要将萧靖宇一分为二。 萧靖宇手中幽寒断魂枪一抖,龙行虎步的向前一步踏出,一枪刺出。 锵! 萧靖宇肩膀一沉,长枪震荡发出轻吟,袁勐的大刀刀口多出了一道缺口,袁勐更是被冲击的连退了三步。 这三步早在萧靖宇的计算之中,一切都在情理之中。 萧靖宇纹丝不动的身躯骤然向前扑出,身形如同猛虎下山,幽寒断魂枪尖锋之上寒芒闪烁。 快!猛!狠! 这一枪刺出,准确的诠释了这三个字。 袁勐大惊失色,欲要抽刀来挡,却已晚了。 他无法相信萧靖宇在力量上居然丝毫不弱于他。 寒芒隐,血光现。 幽寒断魂枪从袁勐的喉结处刺入,从后颈穿出。袁勐双目圆睁,手中的大刀哐当落地,他的颈椎已断裂。萧靖宇长枪一挑,长空溅血,袁勐的尸身如同破麻袋一般飞出擂台。 肩扛长枪如旧,阿丑冷笑道:“这样的恶棍,怎么能够出现在绿柳山庄,坏了此地的清静。老庄主,您实在是太马虎了,怎么能把这样的人放进来。不过现在死了,也算的我萧家阿丑帮绿柳山庄亡羊补牢。” 萧靖宇这么说不过是在讽刺陆家庄罢了。 陆飞鑫缓缓张开眼道:“你是大魔头,袁勐之流是恶棍暴徒,老夫这一手叫驱虎吞狼。老来清闲,偶然看一看狗咬狗也不差!” 所有人的脸色都变得怪异起来,谁也没有想到陆飞鑫说话之间居然毫不避讳自己的险恶用心,而且说的清淡如水。但是谁也没觉得不对,即使那些恶迹斑斑的凶恶之徒听闻,也只敢在心头暗骂老匹夫、老狗,敢怒不敢言。 陆家庄的险恶用心登时展露出来。 萧靖宇眼神一转,在楼上一处偏僻角落里忽然看到了一张笑脸。 曹静的笑脸。 此时此刻曹静笑的阴沉,一脸促狭。 萧靖宇冷笑道:“饿狼打头,鬣狗殿后!陆晟、陆飞鑫,不错,你们很不错!”他骤然一挺手中幽寒断魂枪,直指陆飞鑫,脸色彻底阴沉下来,冷喝道:“还有那条狗要上来?” 全场寂静。 了解萧家阿丑的人都知道,这是萧家阿丑拼命的架势。 挺枪相对,谁来谁死! 钱固然诱人,却要有那个本事拿,没到手的钱,和厕纸没有分别。 木老忽然爬上了擂台,是真的爬上来的。也不知他怎么挤到了擂台边。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然后一阵哄笑。 因为无论任何一个人看到木老的样子,都只会认为他是一个痴呆,不太正常。木老的头发花白,乱蓬蓬,当真的首如飞蓬,一身穿着也像一个地地道道的耕田的老农,加上严重的驼背,爬上擂台时就像一只被扔到岸上的虾米。 萧靖宇喝道:“木老你上来做什么?” 木老眼珠子乱转,似有些惊慌,嗡嗡道:“我想说话。” 萧靖宇道:“你想说什么话?” 木老兀地在原地转了一圈,适才认准了方向,抬手一指,指向了陆飞鑫道:“他才是狗,你是龙虎!狗刚才说错了,我实在听不下去老狗的吠叫!” 萧靖宇一愣,所有人也都愣住,气氛诡异。 木老想说话,说出来的话也只会像苍蝇嗡嗡叫。但是这一回,叫的实在不是时候、不是地点。 陆飞鑫猛然站起身来,怒目圆睁直视着木老。 木老慢吞吞往擂台下走去,嗡嗡道:“我说完了,心里舒服了!” 他心里也许真的舒服了,但陆飞鑫被人指着脸骂狗,却非常的不舒服。现在哪怕木老是个真的呆子傻子老糊涂,已经和死人无异。 四条人影从楼上一掠而下,直掠向木老。 四人落地轻盈,脚尖一点地像燕子一般腾起,落在了木老的面前三尺外。木老嘀咕道:“好狗不挡路!” 四个陆家庄的高手齐刷刷向两边倒去,眼睛大大的张开,还保留着怒目而视的神态,却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周围的人被这诡异的一幕吓得连连退开。 木老含混道:“现在这么听话的年轻人真是不多见!”他以为这四个人真的给他让路了,却不知道这四个人已经死了。 没人知道那四个人是怎么死的。 陆飞鑫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老脸上的皱纹一条条扭动,双目深邃而冰冷。他一生行镖,什么样的鬼怪事情没见过,但这样的怪事他却连想都没想过。陆飞鑫顿时感到事情超出了控制。他一招手,又有四个人飞了下来。 这四个人却在半空就落了下来。 这一幕只叫一片诡异阴影笼罩了整个绿柳山庄。 楼上一个男子骤然站了起来道:“陆老,容我试上一试!” 陆飞鑫看向说话的男子,点了点头道:“东岳,你肯出手我倒是可以松一口气!且容我看个真切,把行凶之人捉出来。” 在陆飞鑫的面前神不知鬼不觉连杀陆家八人,不亚于狠狠抽了陆飞鑫一个大嘴巴。 他若再看不出个究竟来,老脸恐怕都没处放了。 叫做东岳的男子姓毛,少时外功横练,传闻有过一番奇遇,在一处穷山恶水间得到一部绝世气功心法秘笈,气功施展间流转全身,如罩金钟,刀枪不可入、暗器不能破。 是以陆飞鑫一听毛东岳要下楼一试,他立刻就放心了,势必要抓住这个机会,看穿乃是何人的手段。 毛东岳身形一纵,已落下楼,直向木老而去。此时此刻,木老的嫌疑当然最大,他要一探究竟,自然首选木老。 众人都看到毛东岳掠来,气焰排空,宛若一口大钟时刻罩在身躯之外。他一路掠过,两边的人都被撞的倒地翻滚。 毛东岳似乎没事,不过在离木老还有一丈的时候突然咳嗽了一声。毛东岳已经快十年没真正咳嗽过了。这一咳嗽不打紧,可毛东岳忽然感到口中粘粘糊糊,一股血气冲入鼻腔里。 他居然一咳嗽,就咳出血来了。 毛东岳再走了两步,摇摇晃晃便倒下了。 居然又死了。 陆飞鑫却什么也没看到。 吃松子的小姑娘不再吃松子,交头接耳的人不再说话,甚至于萧靖宇的心头都涌上了一股寒意。 毛东岳是什么人?!毛东岳是毛三通的儿子。毛三通的诨号叫毛人王。敢叫人王的人,而且活得好端端的,已无法用武功高强来形容。 毛人王想杀的人和想杀毛人王的人都成了鬼。有人说他如果不是杀戮太重,恶果缠身患了一种疯病,是有可能成大侠的。毛三通没成大侠,却当了十几年的人王。 现在他的儿子就这么样诡异的死,人王只怕要疯魔,变成魔王了罢! 凡是在场的人都觉得一个噩梦临头。 毛人王谁都惹不起,陆飞鑫也不可能。 目见这一幕,陆飞鑫颓然坐会大椅上,喃喃道:“我陆家的大劫难,来了!” 第23章 生死之间 让人窒息的死寂之后是骚动、惊恐、燥乱。 毛人王的儿子死在绿柳山庄,绿柳山庄演武场上的人一个都别想摆脱干系。以毛人王的杀戮之重,不会轻易放过一个的。 这一点,谁都清楚而且不会有丝毫怀疑。 萧靖宇曾和毛东岳交手过,不过两人点到即止,并未伤和气。毛东岳是个直爽之人,有其老爹的悍不畏死,也有自己的处世圆滑,武功一流自不必说,其护体气功可谓牢不可破,战法深受其老爹毛人王之影响,火爆而狠辣,粗中有细。 萧靖宇无论如何也不相信毛东岳会因为咳嗽了一声便翘辫子死翘翘了。 是谁出手害了他?!谁也没看见,谁也想不到。 但有一个人嫌疑最大。那个人就是木老。 木老是见不得血的,所以即使他爬上擂台要说话,也没看萧靖宇一眼,因为他从萧靖宇身上闻到了血腥味。这一点萧靖宇很早就知道。 但是现在毛东岳就倒伏在他的面前,嘴里的血汩汩的流出来在地上形成了一个腥红刺眼血泊,木老想不看已晚了。 木老一看到鲜血,脸色便泛白发青,顷刻间就像从棺材板里掏出来埋了几天的死人一样。他惊叫了一声,哇,胃里的所有东西都吐了出来。 “血!血啊……” 木老疯狂乱叫,惶似一只被捉到琉璃瓶里的苍蝇,嗡嗡嗡四处乱撞。他撞到哪里,哪里的人都像躲避瘟疫一样退开。 木老已疯了。 萧靖宇不明白柳如嫣为何给他安排这么一个不正常的人赶车。 陆飞鑫的两条白眉几乎扭到了一起,陡然历喝道:“把那疯老头给我捉住!所有人都退到一边,一个也不许走!” 众人像鸭群一样往演武场的西面涌去,陆家庄的子弟、扬威镖局的镖师纷纷出动,把守住了各方出口,谨防任何一个妄图逃走的人。 到了此刻也没人敢走,想走就代表着心虚、心虚就代表了嫌疑,有嫌疑就死定了。 萧靖宇还在擂台上,此刻他终于清静了,也得以喘一口气。这时他才注意到擂台下面,身穿绿衣的小姑娘正眨巴着雪亮一双大眼睛极是好奇的看着他。 他也在思索,也在观察,以期看出一点蛛丝马迹。这样的杀人手段,他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心下同样惊骇一片。 木老疯跑了一会便没了力气,身子缩成一团倒在地上瑟瑟发抖。春天已不冷,他却恍若在冰封千里的严冬,全身都在冒冷汗。 陆家庄又有人出来,目标是木老。 三个人都穿着护身软甲,功力极限运动,死死的护住全身,也不是飞掠而行,改成一步步缓行,脚步扎实稳健。 陆家庄的人已十分小心。 可是这次的三个人还是出事了,和毛东岳一样开始咳嗽,一咳嗽便咳出血来。再走两步,全身的功力都散了,委顿倒在地上一命呜呼。 萧靖宇因为修炼三清九幽妙法莲华心经,对于内力真气的流逝特别敏感,听觉、目力、感触都灵敏于常人。 这一次他看的非常仔细,那三个身穿金丝软甲的陆家高手甫一开始咳嗽,全身的真气便紊乱了,真气流泻之快好像火山一般爆发,猛然冲出了身躯经脉,一眨眼便散尽了。 这样的死法太离奇诡异。 木老蜷缩在演武场的中间,完全被孤立。 谁都看到他没有出手,除了浑身颤抖,他甚至于连动都没动过。但是所有的人看向他的目光都不对,因为他太不正常了。事出非常必有妖。 氛围紧张而压抑! 陆家庄一只一只的信鸽、鹰隼飞了出去。毛东岳横死,他们不敢有丝毫隐瞒,已开始将消息送出去。众人都知道毛人王要来了。 毛人王一来,噩梦便真的开始。 绿衣女孩的松子其实早已经吃完了。 在这个节骨眼上,她忽然拍拍手旁若无人的要离开此地。 陆飞鑫大喝一声:“哪里去?事情没查个水落石出之前谁也不准走!”他却并没有第一时间从楼上下来阻拦女孩,只是出言喝止。 在摸不准情形的状况下,他也不敢冒险。 女孩被喝的一个机灵,停了下来一脸委屈道:“我肚子饿了,要去吃饭!你们这里管吃的么?若是管,肯定也不好吃……管这么多人的饭菜,做的一定很糙!我还是到莫河城去吃罢!” 她一面说话一面又迈开脚步走起来。 三个年轻的镖师灵巧的一掠而出,在人群之中穿梭,瞬间拦在了绿衣女孩的面前,面色阴沉道:“在这非常之时,阁下还是留下来为好。” 绿衣女孩道:“我的路是拦不得的!”她眸子又大又亮,灵动的眨了眨,说不出的可爱、俏皮。双手背在娇小的身子后面,碎碎的来回踱步。 一个年轻镖师冷笑道:“若是想死,你便走罢!” 绿衣女子哼哼道:“陆家庄也不是什么好地方,欺负胖子不说,还欺负人家一个小女子,说出去就不怕笑话么?” 青年镖师神色冷峻道:“情势所逼,我们也只得如此,等到此事了结,我们陆家庄自然会给诸位无辜之人一个交代的。你,现在必须留下!。” 绿衣女子鼓着腮帮道:“我偏不!我要吃饭就要吃饭,谁也拦不住我。” 果然没人拦得住她,起码那三个年轻的镖师不行。她娇小的身子往前一动,三个镖师便是一声惊呼倒飞了出去,被看似柔柔弱弱的绿衣女子撞飞了出去。 绿衣女子琼鼻里轻哼一声大摇大摆便走了。 她还没走几步,三匹枣红快马火急火燎的冲入了演武场中。马上坐着三个紫衣大汉,满脸的大胡子,一双眼睛如同鹰隼一般。 其中一个大汉双眼紧盯着演武场上的十二具尸体,眼神变得冷冽起来。 中间的一个大汉摇了摇头,沉声道:“来晚了!” 另一个大汉叹道:“毛东岳已死!” 萧靖宇一转眼便看见这三个非同寻常的人,眼里旋即浮现出疑惑之色。这三个人来头可不小,叫做飞鹰神探,乃朝廷赐官爵,六扇门中有头有脸的人物。 飞鹰神探混迹江湖,专破奇案、大案,建功无数,虽为六扇门中之人,但江湖地位却极高,乃响当当的人物。 飞鹰神探是三兄弟,武功都奇高,分别叫马辽、马阔、马广。 此刻大哥马辽一见此间情形眉头便已蹙起,两条浓眉不住的扭动。 排行最末的马广忽然扬声道:“陆家庄陆飞鑫前辈可在?” 陆飞鑫道:“老夫在此!飞鹰神探此来所为何事?”飞鹰神探一来,他便已知道此间的离奇死亡非同寻常,能够引得飞鹰神探现身,足可以说明此事牵涉极大。况且死了毛东岳,这事说什么也不会小! 马广道:“捉人!” 陆飞鑫沉声道:“捉谁?” 马广道:“凶手!一个善使暗器的高手!” 陆飞鑫惊道:“你说这些人都死于暗器?” 马广道:“的确是暗器,一种几乎不能看见的暗器,杀人于无形。” 陆飞鑫道:“凶手可还在这里?” 马广摇头叹道:“不知道,没人知道他怎样出手,什么长相,但是他要杀谁总是会让一个人先知道。他要杀毛东岳之前我们忽然收到了消息,一路快马加鞭赶来此地,却已然晚了半步。毛人王很快就会赶来,老庄主还是想想怎么交待吧!” 陆飞鑫脸色难看。交待?!毛人王岂会听任何人交待?! 忽然一只信鸽飞了回来,这只信鸽本来是陆家庄发出信函通知毛人王的,现在却突然飞了回来。信函还好好的在信鸽身上,陆飞鑫顿时有种不详的预感。他下意识的取下信鸽上的信函拆开来看,上面只写了一个名字——阿丑! 字迹黑的让人胆寒,不敢直视! 阿丑就是萧靖宇。 陆飞鑫眼神一动,看向萧靖宇,浮现出一丝松了一口气的神情。登时他便看到萧靖宇浑身一颤,猛然跌坐在地。幽寒断魂枪哐当一声倒在地上。 几百只眼同时看来,无不是心一沉,料想萧靖宇完蛋了,要步毛东岳之后尘。 萧靖宇同样剧烈的咳嗽了一声,他的脸骤然变得血红。他终于知道那些人是怎么死的了。 凶手打出的居然是一道内气,不是内力也不是真气,比这都要高明的多,是元气,而且是极为高明的元气,已凝罡练煞。 那罡煞元气无色无形,一打入人的身躯便直攻心脉和丹田气海。中招之人不但功力尽散而且心脉破裂,神仙也无力回春。难怪这些人死的如此离奇诡异,原来竟是如此,这根本就不是暗器。 那一道罡煞元气如同一条毒蛇,骤然刺入萧靖宇的身体,一分为二,一道直奔丹田,一道直奔心口。他这一下跌坐在地,感受到了三清九幽妙法莲华心经不由自主的催动起来,如同一头沉睡的恶龙被一棍子打醒。 心法一动,冥冥之中一股神秘莫测的力量升腾出来,使得萧靖宇全身如同烈火焚烧,生出要化作灰烬的幻觉。 不过在性命攸关的紧要关头,萧靖宇心中意念反而清晰无比,第一个想法便是绝不能使得罡煞元气击破心脉,他一定要即刻护住心脉。心脉一破,除非是承天造化洪福齐天方可捡回一条命,否则必定十死无生。 心经催动的愈加急迫,他能感到身躯百骸内好像有一条火龙在游窜,直扑胸口、丹田处那罡煞元气。幻觉里,他觉得自己的胸腔之内已被燃烧一空,全身黄豆大的热汗直流。 恍若投身熔炉,涅盘一般。 此时此刻,萧靖宇脑中忽然有了一丝明悟。三清九幽妙法莲华心经第一层的修炼处处充满考验,几乎是让人站立在恶魔深渊之边缘,如果意志不坚、稍有不慎十之八九便要入魔。这门心经对人的内心考验实在巨大。 时常考验、锻炼人的意志,稍有松动便能诱发无数魔念,从三清妙境落入九幽地狱。 他明悟了这一点,内心之中再不敢有一丝分神,虽痛苦的面目狰狞,全身扭曲,牙关咬的流血,但他的意志却坚若磐石,不再动荡了。 这方是一念天堂一念地狱的考验。 神志一清,萧靖宇顿时发现了自己身躯的异样。他发现自己的丹田深处,先天气海居然消失的无影无踪。自他内力被打散之后,先天气海萎缩成为一点,他便再未关注过。 无论修炼什么心法,养出的炁都在先天气海之中,然后由气海流转周身百骸,形成周天循环。但他猛然发现自己居然没有气海,顿时惊讶的无以复加。 他立刻想到了苏万屠初见他时那刻骨铭心的一指头,也想起了苏万屠的话,顿时明白了。 苏万屠那一指头另有玄机,彻底点破他的先天气海。 一个没有气海的人,当然不能修炼任何心法,神功心法都不能。 这一刻,萧靖宇对三清九幽妙法莲华心经的神妙又有了更深的认识。他感到自己的力量又在增加,大幅度的增强。那种力量剧增的感觉使得他身躯颤抖的更加厉害。 罡煞元气居然被吞没了,化为萧靖宇的力量。 萧靖宇非但没死,反而得到了巨大的好处,因祸得福。元功元气,这还是萧靖宇第一次见识。元功心法世所罕见,元气更是精华无比,其好处果然非比寻常。 罡煞元气消失,那一股让人疯魔的热力也终于散去,归于平静。 萧靖宇只觉得口渴,口干舌燥,全身的皮肤干枯如老树皮,面容憔悴浑身乏力。这一番遭遇使得萧靖宇差一点“热”死。 他迫切的需要喝水,大量的水。他感觉到自己的血液已粘稠的无法流动。 他的意识里求生的本能驱使着自己,念头中只有水! 短时间内若没有水,他还是必死无疑。 萧靖宇骤然跳了起来,身子摇摇晃晃。众人只感觉他忽然之间瘦了一大圈。他举目四望,目光最终停留在了演武场边缘的一口老井的井台上。 他已顾不得其他,以此刻能够提起的最大力气向井台奔去。 飞鹰神探眼神惊讶,陆飞鑫的脸色更是怪异无比。陆飞鑫下意识的看向手中的字条,确实写着阿丑两个字,他其实看见阿丑中招,已确定这字条出自凶手之手,但是他着实没想到萧靖宇居然没死。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不认为萧靖宇能比毛东岳更强。 萧靖宇跑向井台的途中一共摔倒了三次,狼狈不堪。最后勉强爬上井台,翻身跌入了井中。 只有萧靖宇自己知道,他摔倒三次是因为凶手又出手了三次。 他落入井中,可谓生死不知! 第24章 毛人王 就这样死了么?! 萧靖宇已感到自己的意识在游离,他突如其来的想到了魂飞魄散这个词。他觉得自己不像在井里,而是在一片虚无缥缈的黑暗中。 黑暗中只有冰冷和恐惧,堕落和寂灭。 他渴望有光,就像无论在多么漆黑的夜晚,他只要看到一颗星子,就能平静下来,光能给他救赎。 他渴望到了极点。 于是黑暗中有了光,那光纯白,白的晶莹剔透,于黑暗的最深处如同昙花一现。 萧靖宇被一瞬的光明照耀,心头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他渴望的不是光,是希望。那光也不是光,是希望。 他终于知道那奇怪的感觉是什么了。那是窒息和行将溺死的滋味。他的胃里已灌满了冷冽的井水。他拼命想要呼吸却吸入了更多的水,水直接灌入肺里。 他的意识清晰起来,他发现自己居然还活着。 此刻他的脑海中彼时玄奇的一幕幕不断浮现,使得他有种如梦似幻的感觉。劫后余生,他第一时间闭紧了嘴,双脚猛然一蹬井底,于是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萧靖宇如同一枚炮弹一般带着冲天而起的水柱从井中骤然冲了出来。 他确实没想到自己的力量会强大到这样的地步。 他一落地,便听到了无数的震耳欲聋的声音,那最细小的水珠落地的声音进入他的双耳都如同珠玉落于玉盘之中响亮清越。 他有种焕然一新的感觉,一时不适。 固有而熟知的世界以更加生动鲜明的形式展现在他的面前。 他措手不及,没有兴奋的大喊大叫,也没有震惊的目瞪口呆。他在一瞬间便已平静了下来。 因为他感受到了杀机,冷冽的杀机。 陆飞鑫、飞鹰神探都无法感应到的气机在这一刻他感受到了。 但那气机虚无缥缈,他只能感受到凛冽和冷漠,却无法琢磨,更遑论锁定。 杀机如同死亡的阴影时刻笼罩着他。 他已完全闭上了眼睛,竭力在感受。 此时的绿柳山庄只有他能真正感受到凶手的存在。 忽然,一道森然恐怖的气息骤然袭来。萧靖宇的感应下觉得自己好像忽然被拉入到一个血色的世界之中,疯狂的气息要把他粉碎。 萧靖宇心神乱颤,顿时一脸惨白,猛然张开眼睛。 他的眼中只有一个人,一个清瘦的男人。那个男人有一头漆黑如墨的卷发,不长,披散着。宽阔的额头下面是一双竖着的浓眉,眉如刀。刀眉之下是一双大得出奇的眼睛,眼睛里却只有死寂的冷光。 凶神恶煞的眼睛下面是两块突起的颧骨,颧骨之间是一道弯曲的鼻梁,鼻头弯曲如鹰喙。 那条鼻梁断过,而且断过不止一次,看上一眼就让人觉得好像一条山脉生生被劈断了三四次。鼻子下面是一双薄薄的毫无血色的苍白嘴唇,嘴边只有两撇小胡子。 那张面皮很白,白的吓人,有种半透明的感觉。 萧靖宇不用多想便知道这个人便是毛人王,因为只有毛人王才有那般骇人的杀戮之气。 森冷嗜血的气息已成为他的一部分。 但是萧靖宇实在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因为他怎么也想不出那是怎样的一副承载这个身躯的骨架。 毛人王本身很瘦,但任何人看到他的第一眼,第一个印象都不会是瘦,而是强大,强大的好像那已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头凶兽。 他的骨架无时无刻不给人一种钢铁浇铸般的强烈震撼。 所有人都摒住了呼吸,因为毛人王的双眼正不时的扫过。 他出现在绿柳山庄的第一眼居然不是看向自己的儿子的尸身而是冰冷的看向所有人。 被看中的人都有种坠入万年冰窟的森寒涌上心头和身躯。 一言不发的毛人王整整看了三十个呼吸,这漫长的好似没有尽头的三十个呼吸里所有人都没有出一口气。 一眼服众,震慑的连大气都不敢出,这便是一个人的威严,单单一个毛人王的威严。 毛人王收回目光,这才看向自己的儿子。 他缓缓的一步步的向前走去,他走过的地方地面没有丝毫的凹陷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他冰冷的眼中浮现出一丝柔和的光,伸出一只大手将毛东岳从地上揽起。 毛东岳口里还在不断的流出血,腥红未冷的血染满了毛人王的肩头和胸口。毛人王只是看着毛东岳的脸,看着那双瞪得巨大的双眼,良久之后发出了一声叹息:“尘归尘、土归土,闭眼罢孩子!” 他伸手帮助毛东岳阖上双眼。他的身后悄然走出来两个面无表情的男子,两个男子抬着一架高背椅子。椅子轻轻的摆好,毛人王将毛东岳轻轻的放在椅子上。 椅子真的放的很轻,轻到萧靖宇都没有听到一点声音,就好像那把本来有二十多斤的椅子其实毫无重量。 毛东岳嘴边的血迹被小心翼翼的拭去,毛人王轻轻抚过他的面庞,于是毛东岳临死的狰狞之态被一点点抚平,看上去如同睡着了一般。 “睡吧!黄泉路上你不孤单。” 毛人王轻声道,那是每一个慈父都该有的声音,但所有人都打了一个寒颤。 萧靖宇忽然感到那股无法扑捉的杀机消失了,消失的一干二净。 毛人王直起腰脊看向陆飞鑫,无比平静道:“陆飞鑫,滚下来!”语气中没有半点怒意,因为这句话中根本没有半点感情。 陆飞鑫面色难看,从楼上一跃而下,如同一只大雕展翅滑翔。 但他还未落地就已发现他脚下站着一个人,那个人握着拳头,面无表情的等着他。 陆飞鑫一惊。 这个人是抬椅子的两个人中的一个,对着陆飞鑫便是一拳。 陆飞鑫双掌一推,雄浑的真气排山倒海一般。这是陆家庄独属于庄主的武功——排云掌,是陆家庄老祖宗留下的一套气功掌法。 练就此掌法之人,一旦内气雄浑到一个地步,传说双脚立地一掌轰天,天顶云团都将被轰散,极为惊人。 陆飞鑫出手便是排云掌这等不传之秘技,只因为面前这个不到三十岁、没有丝毫表情的男子给了他极大的危险感觉。 男子的一拳简单直接,毫无花俏。 然而就是这么样平淡无奇的一拳却轻轻松松破开了陆飞鑫的排云掌,一拳打在陆飞鑫的胸口上。 陆飞鑫如同弹丸一般倒飞而出,撞塌了栏杆,然后一弹从楼上滚了下来。几个武功高强的陆家子弟想要去接,却感到一股寒意袭来。 然后一道鬼魅一般的影子从其面前掠过,那些陆家子弟的脑袋无不是诡异的向一边一歪,碎牙和血水爆炸般的喷出。天上如下雹子一般,骨碌碌落下七八具尸体。 出手的还是那个面无表情的男子。 陆飞鑫嘭一声落地,摔得七荤八素,面上血色上涌,忍不住一口血吐了出来。他踉踉跄跄爬起来,惊怒交加、歇斯底里的吼道:“为什么?” 毛人王道:“你不懂事!” 陆飞鑫愣住。 他的确不懂事!毛人王要他滚下来,他就应该乖乖滚下来,滚下来和飞下来是一点都不同的。 陆飞鑫全身都在颤抖。 毛人王道:“开窍了?” 陆飞鑫牙齿打颤,却一个字都不愿说。他在江湖中非是寂寂无名之辈,资格够老、名声够大、家业雄厚,怎么能够忍受被人教育的屈辱。 这简直比死还难受。 啪! 一个响亮的耳光声响起,陆飞鑫的身躯扭曲着飞了出去,他老而未落的牙也飞了出去。 但是他还未落地,一只有力的手已捉住了他的后颈,将其提在手里。 出手的依旧是那个男子,速度快的让人无法琢磨。 从始至终毛人王连动都未动一下。 无数江湖人要仰观鼻息的陆家庄庄主陆飞鑫在这个男子的手中就好像活面人一样,简直是想怎么捏就怎么捏。 男子提着陆飞鑫往地上一放,陆飞鑫居然双腿打颤,跪了下去。本来哪怕是千斤之重压下来,以陆飞鑫的功力也是连颤抖一下都不会,更别说跪下去了。 但他确实跪了下去。 所有人能感受到的已不是震惊,而是彻头彻尾的恐惧。 男子还捏着陆飞鑫的后颈,而且在用力。陆飞鑫全身的真气都在爆发,要燃烧起来,但是他就是无法抗拒那可怕的力量。 砰! 陆飞鑫的腰脊猛然弯了下去,额头磕在地面石板上,他的双手死死撑在地面上,却已弯曲了,手肘关节已被不可承受的力量压毁。 又是两道声音响起,陆飞鑫被压迫着连磕了三个响头,男子这才松手。 “开窍了?” 毛人王的声音再一次响起。 陆飞鑫喉头滚动,但一点声音也没发出。 士可杀不可辱,这不单单是一种气节,而是每一个血性之人骨子里的东西。 忽然陆飞鑫的面前多了一具尸体,尸体无头,但他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他大儿子的尸体。他一共有七个儿子,四个儿子都在楼上坐着。另外三个儿子在外游历,便是陆家三侠。 陆飞鑫的身体一颤,眼中泛起疯狂的血色,直视着毛人王。 然而这一个瞬间,他的面前又多了一具尸体,尸体的胸口多了一个窟窿,心脏已不在。 那是他的三儿子! 陆飞鑫眼中的血芒更盛,颤抖着从地上爬了起来。 然而他的面前又多了三具尸体,是他的三个孙子,无手无脚,只剩下躯干,却还没死绝,扭曲的惨叫震天价响。 他有十六个孙子,八个孙女,一共有二十个在绿柳山庄。 在这一刻他终于开窍了。陆家庄所有的人加起来都不够杀。不管他如何强硬,不愿低头,也不过是一死,但他的儿孙后代还有明天。他不能让陆家庄近千年的基业败在自己的手里。 陆飞鑫终于点了点头。 毛人王道:“你实在不会做人!” 陆飞鑫含混道:“我不会!” 毛人王道:“不过现在你似乎学会一点。好,现在你带着陆家庄上下把这里的所有人都杀光。跑走一个,就用你陆家庄的人头顶,从你的儿孙辈开始顶起。” 毛人王的话声很大。 所有人都骚动起来,开始疯狂逃走,有些凶暴之人更是连番砍杀将围困住他们的陆家子弟和镖师砍翻,撕开一道缺口向外逃去。 陆飞鑫眼中血芒再起,陡然喝道:“杀!” “杀”字扭曲而沙哑。他一声喊出仿佛已耗尽了一切,颓然倒地。 陆家庄的子弟、镖师都开始出手。演武场上混战展开,楼上更是刀光剑影。惨叫声四起。 绿衣女子四下一看,到处都是血光,吐了吐舌头,浑身一个机灵,叹道:“好可怕!” 说着便大摇大摆的走了。 从头到尾毛人王都似没看到她一样,除了陆家庄更没有人出手拦她一下。 木老忽然从地上爬了起来,狂声大叫。在这到处都是鲜血的境地里,他已疯的如同一只无头苍蝇,开始乱撞,哪里没有血他便狂奔向哪里。 他很快便要冲入杨柳林。 那面无表情的男子忽然动了,悄然出现在木老的背后一拳轰出。那一拳打出,木老本来会被打成一堆烂肉的,可是发出的声音却如同打在一口巨钟上一般。木老一声惊叫被打飞了起来,生生飞出了几百丈。然后落入杨柳林的深处,他如同苍蝇一般的叫声终于停止、消失。 一只无头苍蝇被一巴掌打飞了。 飞鹰神探面色一变,毛人王的面色也变得难看起来,一同掠向杨柳林。留下来的只有那两个抬椅子的汉子和那把椅子以及椅子上毛东岳的尸体。 萧靖宇四下一看竟是血色与砍杀,心下一叹,奔行如风,掠上了擂台将幽寒断魂枪一把抓起然后趁着此刻毛人王等不在的机会飞奔而去。 第25章 凶狼 “凶狼,交给你了!”守着毛东岳尸身的一个男子死死盯着萧靖宇的背影道:“这个人跑得挺快……” 另一个男子毫无表情的脸上忽然露出一丝充满凶性的冷笑道:“凶豺你说错了,其实一点也不快……” 凶豺便是制服陆飞鑫的人。豺狼是毛人王手下两条非常凶的狗,他们存在的大部分意义是为毛人王抬着那架椅子,毛人王到哪里,那架椅子就会出现在哪里。 他们很少有出手的机会。今天是个例外,凶豺已经玩的很尽兴,但凶狼还没有开始。 凶狼下意识的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微微的弯下腰,一声压抑的低吼发出,猛然冲了出去。 杨柳林在绿柳庄的正前方,凡是要进入绿柳庄的人都会经过那片杨柳林。萧靖宇遁走的路线却不是杨柳林,从杨柳林逃走的机会不大。 他本以为飞鹰神探到此,事件会有所转机,以其独到眼力能够抓到一些蛛丝马迹。现在看来飞鹰神探根本没有那个本事。显然飞鹰神探比所有人都先得到毛东岳将死的消息,而且第一时间通知了毛人王。 毛人王来的太快了,而且幕后的杀手也退的太快。 萧靖宇一想到木老被一拳打飞时的景象,就觉得头皮一阵发麻。看来柳如嫣一介女流能够在江湖上混的风生水起,引得无数男人垂涎仰视却依然潇洒自如,独力主持着春风楼这么样一处大产业而无人撼动,手底下的隐藏势力当真大的惊人。萧靖宇既觉得不可思议又觉得合情合理。 任何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树,都有着无数掩藏在地面之下无比发达的根系。这些根,才是大树得以屹立不倒、不会枯萎的根本,更不会轻易的暴露出来。 萧靖宇飞速的远离这里,急需把肺里淤积的水都排出来。现在他呼吸实在困难。不过他始终含着一口气,倒是可以支撑一炷香的时间。 萧靖宇敏捷的好像山间的豹子一般,纵身向绿柳庄背后的山林而去。 绿柳庄依靠着一片连绵的山峦而建造。背后不远便是一处乱石岗,乱石岗中杂草丛生,一棵棵暗绿色的柏树静静的耸立着,使得这一带显得格外阴幽。 萧靖宇一口气翻过三个小山头,到了柏树林的深处。 柏树林密密的生长,粗壮而茂盛,枝叶繁密的连成一片,几乎完全遮蔽了天空。 林间潮湿而阴冷。 地上堆积着一层厚实的柏树叶。柏树叶就像一截截碎断的松针一般,因为受潮腐烂显得发黑,上面零星点缀着一层苔藓,人行走在上面几乎没有声音。 萧靖宇在几块大石当中停留下来。 他的肚子里实在太难受。 他蹲下来一扣喉头,充满整个胃的井水被吐了出来,他顿时感觉舒服不少,但呼吸还是很困难。肺里的水想要排出来却很缓慢。他决定在这里停顿一会儿。好好喘一口气,熟悉一下自己的变化。 柏树林里有乌鸦,也只有乌鸦。它们死寂的栖息在柏树茂密的枝叶间,偶尔扑打着翅膀扑扑扑的飞走。出奇幽静柏树林里这种声音听起来异常诡异,诡异的让人满心烦躁。 萧靖宇却不在意,靠着布满苔藓的漆黑大石坐下来,隔一会儿吐出一小口水 他的枪始终不离手,因为他心间还笼罩着不安。 扑扑扑! 一群乌鸦猛然飞了起来,不但飞了起来还发出了哇哇的叫声。 萧靖宇缓缓坐直了身体,开始细听。 这些乌鸦不是不会叫,而是不会轻易叫。它们一叫往往就是不好的讯息,至少说明它们看到或者感到了让它们惧怕的东西。 萧靖宇听到富有规律的沙沙声,很轻但断续之间都很平均。那是奔行的脚步声,只有轻功高手才会有这样精准而轻盈的步伐。 如果是以前,他绝对不会有丝毫觉察的。 沙沙声越来越响,好像一条大蛇在慢慢靠近。 萧靖宇猛然站了起来霍然转身,他看到的不是一条吐着舌信的大蛇而是一双眼睛,一双充满了幽异寒光如同饿狼般的野性眼睛。 那是凶狼的眼睛,此刻他正半蹲在一块大石上,面无表情眼神冷漠的看着萧靖宇。 萧靖宇沉声道:“是狼还是狗?”他实在不相信有人居然能够跟踪他到这里。除非有狗一样的嗅觉才能够尾随他的气味而来。 凶狼的眼神更冷,浮现杀戮的色彩,低沉道:“是人!你以为没人能跟得上你?” 萧靖宇道:“的确!”他对自己的速度很有把握,比他过去足足快了三倍不止,如果不是因为一肚子的水加上体能匮乏、全身带伤,他自信能比凶豺对付陆飞鑫时展现的速度更胜一筹。 况且他一路上都极为小心,留下的痕迹更是极少。一般人是不可能追踪到他的。他已知道这个人不一般,能够和凶豺一同去抬那把椅子,又怎么会简单呢?! 凶狼鄙夷的冷笑道:“一个舞惯了大锤的铁匠是决计用不好绣花针的。” 萧靖宇仔细体会着这句话的含义,然后他看向地上自己走过的地方。被他双脚踩过的柏树叶呈现出了不同的状态,一些下层已腐败的树枝翻了上来,如果不认真细看根本看不出这么一点细小的分别。 他顿时意识到了问题所在。 纵然他每一脚落地都十分讲究,一脚踩下,枯萎的柏树叶都会下陷复又弹起,使得脚印消失,但是他力量提升的幅度太大,使得他对自身的控制失去了一惯的准头。 这一点破绽暴露了他的行藏。 的确一个用惯了大锤的铁匠用不好绣花针,因为他拿捏不好使用绣花针的力道,所以针脚一定不规律。 这是一个可怕的敌人,萧靖宇已不认为他只是不一般而已。 萧靖宇虚眯起眼睛道:“你是谁?” 凶狼说:“凶狼!” 萧靖宇念道:“狼……”他脑海中浮现了凶豺杀人掏心的一幕。 凶狼身躯一弹,恶扑了上来。 萧靖宇手中幽寒断魂枪一挑,寒芒一闪,捅了出去。凶狼身躯在半空忽然一阵诡异的扭曲,生生避开了幽寒断魂枪的锋芒,一手忽然在枪身上一拍,整条手臂扭曲若一条怪蛇,沿着幽寒断魂枪直向萧靖宇的胸口而去。 萧靖宇猛然发力,幽寒断魂枪枪身震荡,发出虎啸似的声音,森森的寒意释放出来,凶狼贴着枪身的手顿时偏移。 萧靖宇的长枪一个横扫,将凶狼打飞出去。凶狼在地上团身一个翻滚,安然无恙的站起来。那一刻萧靖宇已从大石之上跃下,幽寒断魂枪如同奔雷闪电一般抽了下来。 呼呼的风声如同猛虎的低声咆哮。 凶狼就地一滚,幽寒断魂枪枪尖擦过他身后的黑石,留下寸许深一道凹槽。萧靖宇的攻势不停顿,如同猛虎扑食,长枪向前一点,直奔凶狼。凶狼双足一点地面,身体向后极限倾斜,连连后退。萧靖宇的长枪犁过地面,留下一道深深的沟壑,一时间土石乱飞。 到达最后两人的力道同时耗尽,萧靖宇的后手却还未完,枪尖上寒星乱闪,长枪如毒蛇吐信一般连续刺出,一个呼吸之内刺出了十八枪。 十八枪,这个数目已是他曾经巅峰状态的三倍。 他已完全超越了过去。这一招乃是虎相九招之中极为猛烈残酷的一招,有着巨大的提升空间。此招猛虎裂食,展现出来的便是猛虎撕裂食物的那种凶残,暴烈。练到炉火纯青的地步,此招施展,寒芒过处便有虎相,如同猛虎扑面而来,中招者支离破碎,死状惨不忍睹。 一息之内长枪急剧震荡连续点刺,刺出的次数越多,这一招威力也就越大。当然,这也不过是最为皮毛的基础,最为粗浅的部分。 此刻萧靖宇已很满意,感觉畅快无比。 他相信凶狼的双腿必毁。 事实却出乎他的预料。枪锋刺在凶狼的双腿之上,萧靖宇顿时感受到好像刺在一块光滑无比的钢板上,长枪不断打滑,只是使得凶狼的双腿上出现了一道道裂痕。 这是什么护体的功夫? 外家功夫练到炉火纯青,钢筋铁骨也不能比拟啊! 萧靖宇这一愣,凶狼已从地上弹了起来,一手成爪,向萧靖宇空门大开的胸口抓来。 一股阴森森的感觉袭上心头,萧靖宇甚至感受到那手爪即将抓下的地方皮肉都不自禁在跳动。 这种感觉实在可怕至极! 萧靖宇一声大喝,猛然侧身,运转力量于手肘之上生猛的撞向凶狼的爪子。 咔嚓,凶狼的手爪落下猛烈的抓在萧靖宇的手臂上,五指合拢,顿时挖入皮肉之中。 萧靖宇吃痛手中幽寒断魂枪扫向凶狼的腰。 凶狼一脸狞笑,理也不理风馗首的反击,冷酷的声音响起道:“这条手臂留下来罢!” 萧靖宇只觉得凶狼手上的力量巨大的简直不可思议,自己手肘骨节几乎要破碎。 萧靖宇一声大吼,身躯向后扭转,另一只手忽然握向了长枪的中段。随着他的腰身向后扭曲,萧靖宇的身体形成一个极限拉伸的弧度,充斥着恐怖的张力。 枪吟如龙。 龙相九招之中的唯一一招,苍龙出穴在极度危险的境况下终于施展而出。 连番的动作几乎是一气呵成,惶似行云流水一般。 枪吟之声大响。 凶狼已意识到了极度危机,但萧靖宇手中的幽寒断魂枪已如同一头苍龙一般呼啸而出。 龙为神,羚羊挂角无稽可循。 何为出穴,便是长枪出没,贯穿敌手身躯的那一刻,如同一头怒龙冲出龙穴。 咔嚓! 刺耳的声音响起,长枪刺破了凶狼的防御贯穿过他的身躯,从胸膛正中穿入,又从背心穿出,长枪却卡在了凶狼的身体里。 萧靖宇这一招苍龙出穴运使的还很粗浅。 凶狼从始至终没有太多表情的僵硬脸上一阵扭曲,向后倒退了三步,双眼中凶残的光芒大盛。然后霍然向前跃起,撞向了萧靖宇。他身在空中便狰狞的露出满口牙齿,居然如狼一般咬了过来。 悍不畏死,凶狠已极。 萧靖宇叹道:“不要挣扎了,你的脊梁已断!”说话间他突然上前一步,一把握住幽寒断魂枪。由于惯性,凶狼的身躯在长枪上向前滑过,骤然到了萧靖宇的面前。 凶狼居然还未死透,一口咬向萧靖宇的脖颈大血管处。萧靖宇一惊,头一偏,那一口顿时咬在他的肩头,一块皮肉顿时被撕咬下来。萧靖宇痛呼了一声,手中骤然发力,幽寒断魂枪穿过凶狼的身体,订到地面上。 这一下,凶狼才彻底绝命。 萧靖宇看着地上凶狼的尸体,刺鼻的血腥味钻入鼻子里、肺里,一脸的冷汗簌簌落下。 这人太凶、太狠。 凶狼从头到尾居然都没有发出半点痛苦的声音,似感觉不到痛苦,越伤越凶戾,死到临头居然还反咬了一口。 萧靖宇越想越觉得可怕,若不是他危急关头脑中灵光一闪,误打误撞使出了龙相九招之中的苍龙出穴,今日此地,他必死无疑。 此时,凶狼身上一股玄气在流散。生机一去,他一身的功力也都在消散,归于自然。 萧靖宇瞳孔一缩,惊声道:“元气?!” 第26章 推测 这是一笔横财,更是一种险死还生的奖励。 刚刚非生即死的一战余悸未消,萧靖宇一眼扑捉到凶狼才死的尸身上不断消散的玄妙气息。已见识过罡煞元气的萧靖宇对此并不陌生,不过元气之精妙他也是雾里看花水中望月般的模糊。 他已知元气外放隔空伤人,完全无视甲胄防御,破护体真气、内力防御轻而易举,具有惊人的专有属性。譬如那诡异杀手释放的罡煞元气,便是专破他人心脉、气海。想要抵御元气袭击,一个可以靠身法机敏闪避使其不能命中,这一条很难,而且不够保险,敌对双方的实力和经验分野起着决定性的作用。 另一个则是依靠元气甚至神功抵御元气,正面抗衡。不过天下元功几何,世所不知,互相之间的生克变化更没有盖棺定论、详细论着。对于大多数江湖中人来说元功无论武功还是心法都是一生渴求的存在,深有可遇而不可求的意味。 但是毛人王麾下的一条狗,一个搬椅子的附庸居然练就了一门元功心法,锻炼出一身元气,使得肉身之防御到达真实的刀枪不入之境界,就非常骇人、让人不可置信了! 一个小角色尚且如此,那么毛人王本人呢?! 萧靖宇觉得头皮一阵发麻。 他忽然觉得毛东岳死的太蹊跷了,他甚至怀疑毛东岳根本就没死。有这么样一个老爹,而且本身不是一个猪一样的废物的情况下,想死真的很困难。况且毛东岳练武天赋极高又并不想死,又怎么会就这样死了呢?! 萧靖宇缓缓的探出手,暗暗运转心经将凶狼逸散而出的元气通通吸收。 凶狼身躯中的元气比之诡异杀手的元气品质上相差不止一个级数,看来这一门元功心法并不如何高明。当然所谓的不高明也只是就元功心法而论。 萧靖宇获益不小,不比吃那四计罡煞元气暗算好处小。 他摊开手掌便看到掌心之中一朵恍若图腾纹身一般的灰色莲花图案呈现出一种含苞待放的态势,淡淡光泽流转。 萧靖宇双手握拳,骨节发出一阵阵咔嚓声,强大的力量在掌心流转。 看了一眼凶狼狰狞的脸孔还有一块咬在嘴里的血肉,萧靖宇拔起幽寒断魂枪如同一道幽影一般向柏树林深处掠去,几个跳跃便消失不见。 他不知道绿柳庄能逃出去的人有几个,但毋庸置疑的是此刻的绿柳山庄一定血流成河,尸横遍地。 绿柳山庄经此一役,声名尽毁,不知之后会遭到多少复仇。也许江湖中很少有人敢向毛人王出手,但向一个高手死伤大半、第一高手陆飞鑫被废的陆家庄报仇的人还是大有人在。 萧靖宇没有想到仅仅是一场江湖客之间的挑战决斗,居然引来了这样一场血色的轩然大波。 他继续往深处想,沿着自己的揣测向深处思索,越来越心惊越来越疑惑。 且不说那神秘杀手属于那个势力,目的是什么。单是假设毛东岳诈死,整个事件就变得无比蹊跷起来。毛人王和陆家庄并没有半点瓜葛,井水不犯河水。但萧靖宇这样一假设,便是发现毛人王居然有覆灭陆家庄的动机。 猜测再进一步。如果神秘杀手本身是毛人王的麾下,那么这个动机就更明显了。 以毛人王的能力,怎么会无法察觉到那暗处杀手的气息。况且毛人王出现之初,杀手的杀机还萦绕着萧靖宇不散,以毛人王功力之深厚、感应之机敏,绝对是不可能没有发觉蛛丝马迹的。但是他偏偏没有发现,不但没有发现而且还让杀手悄无声息的退走。 那可是杀死他儿子的真正凶手啊! 可是毛人王却把满腔的暴戾怒火倾泻到了陆家庄的身上,耐人寻味啊! 最后毛人王和飞鹰神探四人追击木老,萧靖宇则更加觉得奇怪。 现在他一面小心翼翼的疾行一面回想、思索,发现了其中诸多猫腻。 楼头上曹静的诡异笑意再度浮现在他的脑海中。 他几乎可以断定,陆家庄与曹静有着某种密谋,而曹静与郭青水是同一条船上的人、早已狼狈为奸。那些江湖恶棍在擂台上给萧靖宇雪上加霜,定然是曹静等策动的,已毋庸置疑。加之刘家堡的事件,修罗刀、鬼影、鬼面以及清风渡口的遭遇,这一连串的事件的目的都只有一个,那就是要他死。 这一个瞬间,他想到了龙渊省自己的伯父萧茂道。 萧茂道行将死去,而他父母留给他的东西以及当年惨死的线索都掌握在萧茂道的口中。他的心中一股强烈的不安感觉喷涌上来。 这一刻,他的内心一阵忐忑,已感觉到一个巨大的阴谋好像一片挥之不去的阴霾将他彻底的笼罩。他下意识的摸了摸怀中贴身的衣囊里那把精致小巧的钥匙,还在,温润的玉佩也完好无损。他的心绪渐渐宁定下来。 萧靖宇毅然调转方向,决定再去一趟春风楼见一见柳如嫣。 柳如嫣曾说那个神秘莫测的唐公子此行的目的也是他,他相信柳如嫣还有什么没有对他说,他一定要问清楚,然后即刻赶往龙渊省一探究竟。无论是为了阿呆还是得到父母的遗物以及死亡线索,他都非去不可,而且刻不容缓。 夜深人静,繁星闪烁。 星空深邃! 春风楼静静的耸立在幽暗夜色之中。楼宇森森,一道身影孤寂的在夜色中掠过,好像一条幽影一般,无声无息。 楼顶上有人,惬意的坐在屋脊上,仰面静静看着夜空,华丽的衣裙铺开,如同一朵悄悄绽放的缤纷花朵,显得唯美、娴静。 “你也喜欢星夜?” 萧靖宇的声音略带讶异的响起。 “只是突然很想念。你看那些星星,光彩熠熠,很美,却遥不可及,就像一个个美梦一样!” 柳如嫣略带感伤的柔和声音响起。 “你不是一个消极的人,但你最近真的变了很多。我忽然觉得你有些陌生了!”萧靖宇喉咙干涩的说道。 玉芙无数次的陪萧靖宇在夜里静静注目着夜空,甚至在他的肩头沉沉睡去。她从来不会拿星星来比喻梦想。她说她就是星星,天上掉下来最亮的那颗星子。那时萧靖宇正把她搂在怀里,得意笑道:“摘星星也不是一件难事嘛!” 所以他每每看到星子都会想起玉芙,想起玉芙那时而像清泉时而像洪流一般的情愫。 玉芙的冷傲是所有女人都无法想象的。 玉芙的温柔也是所有男人无法想象的。 星空是萧靖宇和玉芙的小秘密。 有一次柳如嫣无比幽怨的说她多么想成为天上的一颗星子,哪怕是最暗淡的那一颗。 那时萧靖宇喝了很多酒,已半醉半醒。 他听到那句无心之语,内心狂跳。 但他不知道为什么柳如嫣想要成为天上无数繁星之中的一颗。 但是现在,柳如嫣的这个梦想似乎彻底幻灭了。萧靖宇心头一痛,说不出的一股悲凉伤感浮上心头。 她知道人总有太多梦想葬送于太多无奈,但是他总觉的自己可以不服,可以反抗,甚至于可以不要命的斗争。 当年他受不了龙青山上日复一日的“痛苦”生活,渴望外面精彩的世界,在被杨辰打的半死的情况下毅然决然的跳下龙青山逃了出去,也不过是因为心中的不服。 他就是这样一个倔强而骄傲的人,不服输,有着极度强烈的胜负心。 他无法忍受软弱和无助、妥协与屈辱。 柳如嫣挪了挪身子示意萧靖宇在身边坐下,轻叹道:“我真的变了么?”更多的像是在问自己。 萧靖宇一言不发,不看星子也不看柳如嫣绝色的花容。 柳如嫣忽然道:“听说紫禁皇宫,宫阙森森,会把人的心锁死!” 萧靖宇道:“你不适合那里。” 柳如嫣转头看着萧靖宇,那种眼神就和她看天上的星子一模一样。萧靖宇一愣,那种眼神让他的心头一阵悸动。 柳如嫣似乎知道萧靖宇的心思,淡淡道:“你要的东西都在这里。” 她从宽大的红袖里拿出一纸信笺,信笺已用朱蜡封好。萧靖宇接过信笺,轻轻的握在手里,轻声道:“如嫣,等我回来。如果我没回来,不要和任何人走!” 柳如嫣身子一颤,脸上升起一层奇异的光辉,她容光焕发轻轻一笑:“靖宇,快去快回!我……等你!” 她的眼角一丝水光浮现。 一声温柔的“如嫣”,她已等了太久。 萧靖宇的手轻轻拭去柳如嫣眼角的一丝泪痕,道:“我喜欢看你笑,你一笑我就想把你捧在掌心!” 柳如嫣嫣然一笑,星辰失色,倾人倾城! 萧靖宇霍然起身,已看到木老牵着一匹枣红色的大马在楼下等候多时。此刻的木老脊背弯曲的更加严重,好像时刻有一块万斤巨石压在他的背上,他缓缓整理着马鬃和马鞍。 萧靖宇纵身跃下屋顶,如一片落叶一般悄然坠地,然后一翻身跨上马背。 马蹄声响起,温驯的枣红马奔行如风。 木老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一路好走!”他的声音如旧,依旧嗡嗡的响,如同苍蝇一般,一听就让人烦躁。 萧靖宇却笑了,一脸充满感激的笑容。 绿柳山庄木老疯癫搅局给他争取了太多的机会。如果没有木老,也许萧靖宇能在擂台上多留下十几具江湖恶徒的尸体,但他决计是没有可能走出绿柳山庄的。 萧靖宇可以肯定木老感应到了杀手的气息。他在想最后追向木老的可能不止四个人,也许是五个——毛人王、飞鹰神探和神秘杀手。 萧靖宇的身影远去不见,木老便开始吐血。木老开始吐血的时候柳如嫣的身边忽然出现了一个人,一个萧靖宇必杀的女人。 第27章 贱人郭 “很顽强的一个人,几乎不死的一个人!”柳如嫣在屋脊上看着萧靖宇远去的背影,她的身边响起这道冰冷而魅惑的感叹声音。 “婊子!” 柳如嫣的表情变得冷漠而愤怒,眼中闪过寒芒。神女一样的人物柳如嫣出口骂人,恐怕谁也不曾见到过,看来她的确怒不可遏。 “苏月如才是婊|子……哦,不对苏月如是老鸨,一群婊子的妈妈。我郭青水是绝不会卖的,叫我婊子可不妥当哩!” 婉转腻耳的声音不急不缓的响起。 “郭青水你的胆子的确很大,就不怕我杀了你?!你到这里做什么?哼,你虽然不卖,却比婊子还爱爬男人的床。你只会送上门把自己脱光让男人狠狠的骑。” 柳如嫣极尽恶毒之能事,毫不掩饰自己的厌恶和愤怒,羞辱道。 郭青水妖娆身段婉转扭摆如同一条水蛇绕着柳如嫣,不怒反笑,笑吟吟道:“你知道么,再粗壮的树木都受不得百转千绕藤儿的缠绕,男人是树,女人是藤。萧靖宇是一棵不错的树,缠着他的藤是世上最美最纤柔的花藤。呵呵,女人终究是他的拖累。此去龙渊省,萧靖宇死定了。不过你放心我会尽量让他死在我的手里。” 柳如嫣听到“萧靖宇”三个字从郭青水的嘴里吐出来,登时一愣,转头看向郭青水那张狐媚天成的脸,眼神怪异道:“看来你让那个人很舒服。他告诉你不少秘辛!” 那个人自然是唐公子。 郭青水巧笑道:“我能让任何男人都感到舒服……呵呵,不过他却是为数不多能让我也很舒服的男人。我想得到的一切都会靠自己得到。也许萧靖宇也能让我很舒服,也说不定。啊,我已经很期待了哩!真有些迫不及待了呀。让大仇人死在我的裙下,一定很有意思罢!” 柳如嫣面色一层寒意仿若一层白霜,冷冷道:“贱人!”她的手中多了一柄细小的剑,反握着藏在袖子里。 郭青水立刻感受到了森森的杀意。 柳如嫣绝对不是花瓶,更不是金丝笼子里的金丝雀。她的武功极好,一手红袖秘剑,近身杀人堪称艺术般的血色舞蹈。 郭青水脸上笑容更加妖异,轻叹道:“楼下的人似乎不行了哩!呵呵,不要忘了我擅长什么!” 郭青水擅长用毒,当然更擅长用自己的肉体和美色。 柳如嫣眼神眼神微变,沉声道:“你出现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郭青水道:“带话!唐公子的话。” 柳如嫣道:“什么话!” 郭青水道:“死心!对萧靖宇死心。他说也许他心情好的话,可以给萧靖宇一个苟延残喘的机会。长山省让他三番五次的险死还生唐公子已很不开心。况且他发现了你和萧靖宇之间的暧昧,萧靖宇几乎是必死无疑。只要你配合,萧靖宇识趣,他亲口说可以考虑饶过他一命。你知道么,你让我真的羡慕死了。唐公子用力干我的时候,嘴里却叫着你的名字……他在床上真的像一头野兽一样……” 郭青水的双眼迷蒙的眯起,有一种靡靡的陶醉和酸楚。 柳如嫣忽然如蝴蝶一般动了起来,手中一道雪白的光芒闪烁。 郭青水惊叫一声,连连后退,险险避开那一片晶莹的光芒。身形落定,她脸色惊讶低头看向自己的胸脯,衣襟已被利刃破开,华丽的红袍几乎从中一分为二。 郭青水忽然妩媚一笑,肩膀微微一抖,一袭红袍顺着肩膀缓缓滑落。红袍之内郭青水居然什么都没穿。她光洁的身子立时完全赤裸的曝露在幽幽的夜色里。 白玉无瑕,充满了年轻少女青春活力的诱惑, 她的双腿一点点慢慢分开,脸上狐媚的笑意好像一圈圈春水中的涟漪,越来越惊心动魄。 “你能想象么?” 郭青水呢喃似的问道。 想象什么?!当然是想象萧靖宇如何让他舒服,如何死在她的裙下。 柳如嫣冷哼一声,衣裙猎猎作响,如同一只穿花彩蝶翩然掠向郭青水。那雪白的短剑神鬼莫测的刺出。 郭青水眼神迷离的看向自己丰腴雪白的胸脯,死亡临头也恍若未觉。 叮! 一柄长剑从郭青水的背后刺出,挡住了柳如嫣绝杀的一剑。 曹公羊剑经?! 柳如嫣身形微微后退,立刻看到夜色里郭青水的背后出现了一个男人,鼻孔下两条鲜红的血线格外明显,竟是被郭青水的美色激的鼻血长流。 出现的人是曹静。 曹静旋身一转将郭青水搂入怀里,用衣袖挡住了她大放的娇躯。佳人入怀,而且是一丝不挂的玉人,曹静的呼吸已格外粗重起来,人中处那两条血迹显得格外刺眼。 郭青水忽然在曹静耳边柔声道:“带我走!” 她深深忌惮着柳如嫣的杀意,因为唐公子的原因她不能伤害柳如嫣半点,更遑论用毒了。 曹静毫不犹豫,抱着郭青水几个起落便已远去。郭青水一走,柳如嫣飞身落下春风楼顶,一脸担忧的看向脸色苍白的木老。 她知道木老伤得很重。现在看来伤势重到出乎预料。 木老勉强的直起腰笑了笑道:“半个月就没事了!” 柳如嫣一愣,惊讶道:“半个月?” 木老黯然点头。 柳如嫣已无法想象,能让木老修养半个月的伤势到底有多重。她只知道木老很强,却不知道木老是如何从毛人王、飞鹰神探的手底下逃走的。 半个月已长的可怕。 此时此刻木老的五脏六腑皆已移位,甚至出现了轻微的裂痕。一般人恐怕早已死去。 柳如嫣眉头蹙起,轻声道:“郭青水的毒不碍事吧。” 木老道:“伤不到我。” 柳如嫣松了口气,道:“你快去疗伤吧。” 木老把一张长长的药单交给柳如嫣然后默默的离开。 此刻隔着春风楼三条街的一间客栈中,郭青水正被曹静压在身下。郭青水身姿婉转,头侧向一边,不断的挣扎。她的挣扎力道不大,美妙的酮体不住扭曲。 对于任何一个男人,这简直是一剂强效春药,谁服下去都会欲火焚身。这样的尤物,赤裸裸的被一个强壮的男人压着,象征性的挣扎,欲拒还迎的态势,要发生些什么自然不言而喻。 曹静野兽般低吼着已脱去全身衣物,如狼似虎般扑到郭青水身上。郭青水娇弱的惊呼一声,婉转的声音如同嘤咛。 曹静不停的发出沉沉的吼声,全身都在颤抖,细密的汗水一层层从毛孔中冒出。 他感到自己已沉沦在欲望的海洋之中,越沉越深,已无法自拔。 他终于将郭青水弄到手并且弄到了床上,但他却惊讶的发现自己根本喂不饱这只馋猫。 郭青水索取无度,直到曹静没有半点雄风,她才停了下来脸色沉沉的跳下床去清洗痕迹斑斑的身子。 沐浴后一身清爽的郭青水飘然离开客栈,临行前看了一眼床上已疲惫睡去的曹静,低低骂了一声:“无用的男人!” 曹静的确无用,整整在床上躺了三日才气色暗淡的离开客栈。 那三天他都在做梦,在梦里尽是和郭青水无尽的缠绵。他醒来后心中空虚无比,又开始渴望郭青水的身体。他似乎已对郭青水着了魔,被她的肉体生生的勾走了魂魄。 他失魂落魄的离开客栈,脑海中浮现出一丝苏月如的影子,脸上爬起一片阴森森的笑意,沉沉道:“总有一天会品尝到的!” 龙渊省紧邻大乾王朝王城所在地——盘龙省,素来被誉为盘龙省的后花园,许多朝中大员、高官大爵告老之后都纷纷退居龙渊省,表面上离开了盘龙省的权利中心,实际上依旧殆而不僵,暗地里与王朝的权势旋窝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长久以来,龙渊省上下无论士农工商、三教九流都沾着一股子皇气,不同于其他大省,更加骄傲许多,对于外来人极为不喜,似乎除了盘龙省和龙渊省之外其他大省的人都大抵是乡下人一类。 龙渊省内更是武林宗门林立,而且武林门派、江湖帮派与官家有着极其暧昧的联系,盘根错节错综复杂。这已是龙渊省的一大特点,江湖中人与六扇门已有一种无法言说的交融趋势。 江湖中人都知道一个常识——龙渊省内任何一个势力都不好惹,不能轻易惹,最好巴结,千万不要结仇。 云都郡位于龙渊省中部,离盘龙省已不远。 萧府便在龙渊省云都郡境内。 萧靖宇还是第一次到达龙渊省腹地。以前他的足迹至多到龙渊省与长山省交界一带。 不是他不愿涉足,而是杨辰和杨月不止一次的嘱咐他不要轻易越过长山省涉足龙渊省。 云都郡是他此行的目的地。 如果说丹阳府是一座轻佻、浪漫的城池,那么云都郡的永安府则是一座森严、古板的城池。 永安城显得很冷清,清冷到有种人烟稀少的错觉。 其实永安府的人不少,而且个个不凡。在这里住着的有退隐的江湖大佬,有一生军旅的老将军,有功勋卓着的老迈武将。永安府很少有文官退居此地,但许多武将老后却对此地钟爱有加。 与永安府紧邻的永平府倒是一个酸溜溜的腐儒窝子。当然这是永安府的人这么形容的。永平府中大多居故老文官,文人骚客不少。 这两座城池风格迥异,泾渭分明,不难从中看出大乾王朝的某些用心。文武相斗,互相牵制,隐隐之中有着一种微妙平衡。 第28章 三个极端 永安府总是在隐隐之中透着一股杀伐之气,它显得安静而厚实。但千万不能因此小看它分毫。 真正凶猛的存在已不须任何表面上的粉饰,在这里觉得自己很有钱是不应该的,因为这里的大部分人都可以视金钱为粪土,他们有的已不能用金钱衡量。 在这里觉得自己很有权势也是不应该的,因为这里也许一个看似普普通通的糟老头却能够把信送到一国之君的面前。 在这里觉得自己武功已天下无敌是更不应该的,因为你永远不会知道你的面前走过的是哪一个故老的将军或者哪个归隐的江湖传奇。 行走在永安府内,第一条便是要学会谦卑,第二条是学会机警,第三条是学会强势。谦卑和机警是活下去的保障,强势则是好好活下去的凭藉。 萧靖宇穿着柳如嫣为他亲手缝的衣衫,牵着马走入了古朴森严的永安府。 永安府城池内的格局与大部分的城池不同,这座城内府邸林立,而且年代久远,处处洋溢的不是生机而是古气。 有一片位于城南的街区大概有两条街,这里是外来者的聚集地。这两条街上不同于永安府的清静寂寥,客栈林立、酒楼、茶馆、青楼、市场应有尽有。 很多江湖客汇聚到永安府,不过是为了寻找一个机会。不管是被任何一个看似清冷的府邸看中,大抵都能得到一个比行走江湖要安稳许多的归宿。 来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萧靖宇不愿相信任何人。他看似目不斜视的缓步行走,其实无时无刻不在观察着这座厚重的有点让人喘不过气的城池。 他一路到城南,在一家不大不小的客栈落脚,然后沿街到大师楼。大师楼其实是一座茶馆,但这里的茶却谈不上好,只卖大碗茶。 但是它偏偏就狂妄无比的叫大师楼,而且是在永安府内,简直是班门弄斧。奇怪的是纵然它如何不知好歹的班门弄斧就是屹立不倒,而且生意很好。 大师楼卖的茶不好喝,生意到底有多好?!好到有人不远千里来喝茶,喝不好喝的茶;好到有人喝了一回又一回甚至于索性住在茶楼不走了;好到其他的茶楼只有嫉妒的分,只能捡大师楼的余客。 大师楼里人很多,桌子摆的也很乱,装修的也不精美,喧嚣嘈杂,唯一的特点就是人多,大多是带着家伙的人。 大师楼的后门连着一条狭长曲折的小巷,巷子里总是有一些游魂一般的人物。大师楼的后门永远也都似紧锁着。 萧靖宇不决定走正门到大师楼,因为他知道自己走后门会比较好一点,而且他相信后门会为他打开。 就如其他的江湖客一样,自己的兵刃从不离身。萧靖宇的长枪就背在背后的一个厚实黑布囊里。他走到巷子口的时候就有人盯上了他,眼神隐晦而机敏。 萧靖宇步伐沉稳,神色宁定,不慌不忙的走进巷子口。 细长曲折的巷子里有一股奇怪的味道。 熟悉的人会知道那是血的味道,发臭的血的味道。这种味道说不上臭,但很激人,让人闻之作呕。 萧靖宇不禁皱了皱眉,鼻翼动了动,面色微变。他现在目力、听力、嗅觉都灵敏异常,好处自然不言而喻,这坏处嘛也不少。譬如现在,他一闻到这股味道,感受比常人清晰好几倍,自然也觉得难受的多。 一个病怏怏的矮个干瘦汉子双手忽然在墙壁上一拍,轻飘飘挡在了萧靖宇的前面,一张白森森的病态面庞对着萧靖宇,道:“新来的?” 萧靖宇点头。他的眼中只看到了两样东西,一样是一双深陷的乌黑眼窝;一样是一双干枯弯曲如鹰爪的手。 干瘦汉子咧嘴露出一口黄牙,侧过身让开道。 萧靖宇不知道那算不算笑,不过这人的口气确实很重,几乎能熏死人。他才走两步,面前忽然一声轰隆隆的声音响起,一股刺鼻的汗味扑面而来。 他的面前顿时多出来一个小山一般的人,几乎将整个巷子挤满,完全堵住了他的去路。萧靖宇本以为自己已经很胖了,但是和此刻这个人比起来他觉得自己足以用柔弱苗条这一类词来形容,而且一点也不过分。 他觉得自己的面前分明就是一座肉山。但是这么一座肉山从七八丈的高处落下来而且安然无恙就显得有些诡异了。 萧靖宇一仰头就看到了肉山似的汉子肩头坐着一个纤弱的小姑娘,那小姑娘太小了,坐在大汉的肩膀上就像一个布娃娃似的。她一手抓着“肉山”的耳朵一手捏着一只糖葫芦,正吃的津津有味,一双小脚自由自在的晃动着。 看得出来她的心情不错。 萧靖宇的眉头却皱了起来。他知道有些人心情不错的时候反而很危险。 “你背后是什么?” 小姑娘好奇的问道,她忽然不吃糖葫芦了,非但不吃了,还将糖葫芦随手扔到了地上。她歪着小脑袋,睁大着眼睛十分好奇的看着萧靖宇。 “枪!” 萧靖宇轻轻一笑,他觉得小姑娘好像一个瓷娃娃一样,很可爱,丝毫没感觉到危险。 “能给我看看么?” 小姑娘问道,好像一个猎奇心切的小孩子,带着一点淘气。 萧靖宇摇头。 小姑娘叹道:“这样可不好办哩!” 萧靖宇只觉得肩膀上一沉,他的身后突然探出了一颗脑袋。他顿时闻到让人难以忍受的口臭,他的胃部一阵痉挛,险些呕吐。 萧靖宇长出了一口气,排除了身体里的浊气。他已感到背后的人已在解他的布囊。萧靖宇叹道:“很难办啊!” 瓷娃娃似的小姑娘眯着眼睛嘻嘻的笑。 一条水桶粗的手臂带着一只硕大无比的手掌当头打向萧靖宇的头顶,当真有点泰山压顶的趋势,嗯,应该是肉山压顶。 萧靖宇看也不看,身体一转背对着一面墙壁猛然向后一靠。这一个转身,向后猛然靠去,快的不可思议,几乎是电光石火之间。 本来已解下他背后布囊的人一声惊呼却躲不及,被萧靖宇猛然撞到了墙壁上。萧靖宇其实也挺胖的,所以这一下猛然撞击,背后的人顿时倒了大霉,好像一副贴画一样印在了墙上,半天都没落地。 然后萧靖宇一拳打出,正好打在那只肉掌的掌心,那手掌好像充满了弹性顿时高高的弹起。“肉山”的脸上神情难看无比,如同一巴掌拍在了一枚铁钉上,粗大的手臂扬起来差一点打到了肩膀上的小姑娘。 小姑娘惊讶的咦了一声,好像一只百灵鸟似的扑棱棱飞了起来,小巧的双脚在“肉山”头顶上一点,落到了萧靖宇的面前。她的个头还不及萧靖宇的胸口,此刻正气呼呼的叉着腰,鼓着腮帮仰着面瞪着萧靖宇。 萧靖宇不慌不忙转身看向背后的人,果然是那个瘦子。不过此刻的瘦子给人的感觉更加单薄,眼睛陷得更深眼窝也更黑了。萧靖宇将装着幽寒断魂枪的布囊拿回自己的手里,笑道:“兄台,你没事吧?” 瘦子眼睛转了转,显得极为不甘心,喉咙里挤出声音道:“你为什么不吐?” 萧靖宇脸色微变,想到了瘦子出类拔萃的口臭,旋即一脸愕然。 他顺手将瘦子从墙上抠下来,发现墙上多了一个人形轮廓,而那瘦子全身骨节错动,一会儿又恢复如初,看来很有两下子。 萧靖宇回头看向小姑娘,一脸微笑。 小姑娘看看萧靖宇又看看不远处的糖葫芦,生气极了。忽然一跺脚,扑向萧靖宇连抓带咬,嚷道:“你赔我糖葫芦……” 萧靖宇一把捉起小姑娘,笑道:“赔你一只最大最甜的!” 他已感到小姑娘武功不差,但小姑娘很聪明只是撒娇淘气,并没动用功夫。不得不说这小丫头很聪明,如果她动了武功,萧靖宇也不会客气的。既然她只是耍无赖,萧靖宇倒也不甚在意了。 唯一让他愕然而恼火的是他发现自己的胸口衣服上已沾满了口水。小丫头一通乱咬虽没伤到他,但后果更加惨不忍睹。 不过小姑娘一听说萧靖宇要陪她冰糖葫芦立刻就停了下来,眨着眼睛道:“真的?” 萧靖宇认真点头,下意识的松开手。小姑娘果然规矩起来,率先从“肉山”的肩膀上跳过去。 “肉山”堵着路,萧靖宇也不得如此才能继续前进。 巷子里游魂似的人还有很多,形形色色。萧靖宇心有感慨的跟在小姑娘的身后,暗叹道:“一个瘦子,一个胖子,一个小姑娘,还真是三个极端!” 第29章 铁手睚眦 走在萧靖宇前面可爱无比的小姑娘在萧靖宇心头感慨的时候忽然回过头一双大眼睛闪闪发亮的看着萧靖宇,语气极为认真的自我介绍道:“我叫公主!” 萧靖宇微微一笑,叹道:“的确是一个白玉人儿小公主!他们呢?” 公主翘着指尖指了指身后的“肉山”道:“小小!” 小小?! 这能叫小?!萧靖宇哑然。在这个“肉山”面前,萧靖宇觉得自己应该叫小小才对。不过这么一座“肉山”叫做小小,还真有几分奇趣。 公主嘻嘻笑道:“很好玩吧?!” 萧靖宇万分苟同的点头。 公主又道:“又瘦又臭的家伙叫蟑螂,打不死的蟑螂,不过大家都叫他小强!” 萧靖宇一想到蟑螂被他撞的贴到墙上之后完好无损的样子,叹道:“的确是只打不死的蟑螂。不过你们三人怎么会结合到一起?” 公主甜甜一笑,神神秘秘道:“这是秘密!” 萧靖宇不再深问,转而道:“你们三个人能在这里立足,的确不简单。” 公主张大雪亮眸子骄傲道:“厉害不?!” 萧靖宇点头。能在这里立足,没有不厉害的。 公主眼睛眨了眨问道:“你有钱么?” 萧靖宇一愣,笑了笑。他当然没钱,因为钱都在玉芙身上,他身上只有几十两银子。几十两银子在有些人眼里会是一笔不小的数目,但在有些人眼里却就跟没有没什么分别,因为有些人用钱的单位根本不是用“十两”做单位的,譬如说大师楼里喝着难喝的大碗茶的很多人。 到目前为止萧靖宇依旧很穷。 公主轻轻竖起三根手指,扬起手臂在萧靖宇眼前晃。 萧靖宇的眼睛微微眯起,叹道:“三百两?” 公主看傻子似的看着萧靖宇,嗤笑道:“连要饭的都不能打发呢!十倍!” 萧靖宇双眼忽然张开,惊讶道:“三千两?” 公主无辜道:“这是门槛!”说话间公主已悄然一个闪身贴到墙边。 萧靖宇苦笑道:“这门槛可足够高哇!” “不高,一点也不高。” 公主之所以闪开,就是因为这个说话的人,因为这个说话的人忽然挡在了萧靖宇的面前正一脸冷酷的盯着萧靖宇,眼神之中充满了玩味,就像一只老猫盯着一只没有逃路的老鼠。 萧靖宇看到了这个人玩味眼神深处的那种冷酷和残忍。自萧靖宇打算跨入这条巷子,他就知道不会太顺利,这便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为什么?因为他对自己有信心。他虽然对自己有信心但绝不会盲目自大,因为这里是永安府。在永安府里不知天高地厚的人往往死的很难看,死的连猪狗都不如。 萧靖宇十分诚恳的道:“三千两太多了些。我只有七十八两!”他其实有七十八两三钱六十文,那三钱六十文是准备给公主买糖葫芦的。 大师楼的后门不好进,需要一块足够分量的敲门砖才有可能敲开那道看似永远关闭着的后门。 七十八两显然不够,而且根本就没法拿出手,当然更不可能敲开大师楼的后门。 面皮紫红、一身玄色长衫、双手低垂的拦路之人眼神本已很冷,现在已几乎冷的快要结冰,眼神已像两把锥子直刺着萧靖宇。 “滚!” 紫面男子从牙缝中挤出这么一个字。 萧靖宇眯着眼道:“怎么滚?” 紫面人冷哼一声道:“难道你不会?!我就发发好心教教你吧……”他本来低低垂下的右手忽然扬了起来,劈手向萧靖宇的肩头拍了下去。 呼,风声咋响。那一掌的确厉害,破空打来,气爆之声连连响起。 萧靖宇双眼一亮,脸上浮现出一丝微笑忽然也扬起了自己的右手,同样是朝着紫面人的肩膀拍了下去。 紫面人一脸冷笑,哼道:“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看来你连滚出去的机会都没了,应该冲出去!” 冲出去的是什么?!当然是尸骨和血水。 紫面人的一掌快的像闪电骤然打在萧靖宇的肩膀上。那一掌的力量巨大的无法想像,直打的萧靖宇半边身子都沉了下去。 公主在一旁看的小嘴微张,本想惊叫却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她对这个小胖子还是有一点好感的,此时此刻确实有些不忍,但她也无力和紫面人做对。紫面人的厉害和狠辣她已见识的够多了。和他做对,绝没有半点好处,而且十有八九都会死。 紫面人叫铁手睚眦,极度记仇记怨、有仇必报的铁手睚眦。为什么叫睚眦,因为他是一个睚眦必报的人,别人瞪他一眼他就有可能挖了那人的眼睛。 公主惊讶,铁手睚眦比公主更惊讶。只有铁手睚眦和萧靖宇知道那一掌落下去到底是什么结果。萧靖宇根本一点事都没有,他半边身子一沉,肩膀一抖,骨节错动间便已将铁手睚眦的掌力完全化解、抵消了。 铁手睚眦的一掌就像打在了一根弹簧上,随着萧靖宇的身体沉到极限,铁手睚眦的手便高高的扬了起来,被萧靖宇的肩膀生生撞了起来。 铁手睚眦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是一个胖子能干出的事情?!他本来以为这一掌打下去,这个胖子的肩膀必然被打的皮开肉绽,骨碎筋断。 可惜这只是他一厢情愿的料想罢了。 这一个瞬间,铁手睚眦的脸紫的就像茄子一般,冷汗从他的额头上冒了出来,他已知道自己撞在铁板上了。 咔嚓! 铁手睚眦的身体也沉了下去,腰身诡异的扭曲。萧靖宇的一掌已落了下去。铁手睚眦咬着牙,牙都几乎咬碎,终于是克制住了惨叫。 他的肩膀已碎了,皮开肉绽,骨碎筋断,软软的垂着。萧靖宇眼神一冷,一脚飞踢,登时将铁手睚眦踢得向后仰倒,倒飞了出去,然后沿着巷子向后滚了三四丈才停下,沿途留下一道刺目的血色痕迹。 铁手睚眦的脸色刚才像茄子,现在便是霜打的茄子。他一手抱着自己汩汩流血的肩膀,双眼冷森森的看向萧靖宇,目光之中充斥着惊恐和仇怨。 萧靖宇笑道:“受教了,多谢!”这样的眼神萧靖宇见多了,自不会心惊肉跳。 江湖中刀头舔血的人多了去,没有人不染恩怨、不结情仇。人活着,总有一个目的,为了那个目的往前就难免与别人碰撞,要么碰出火花,要么擦出鲜血。况且吃亏的人心生怨毒是谁也没法子阻止的事情。 萧靖宇领教的便是铁手睚眦所说的“滚”!铁手睚眦要教,他既已现演,萧靖宇自然要谢谢他的身体力行。 铁手睚眦冷喝一声,憋屈耻辱到了极点,恨极了扮猪吃老虎的萧靖宇,但技不如人,他一点办法也没有,只能狠狠的瞪了一眼萧靖宇,极其不甘的向巷子深处奔去。 萧靖宇轻轻呼了一口气,公主的掌声有节奏的响起。 “你很厉害!” 公主夸赞道,开始重新审视萧靖宇,大眼睛里充满了好奇。 萧靖宇道:“那个人是谁?”他挺喜欢公主清越灵动的声音和充满灵气的眼睛。 公主道:“铁手睚眦!” 萧靖宇疑惑道:“睚眦?睚眦必报?” 公主叹道:“铁手都被废了一只,他还拿什么来报复?用嘴咬么?!” 萧靖宇道:“用嘴咬恐怕会崩坏他的牙。”他的双眼直看向巷子的深处,不知不觉间巷子里的血腥臭味似乎更重了。 公主语气认真道:“你真打算闯进去?” 萧靖宇耸耸肩道:“我没钱又非去不可,不闯进去还能怎样?!” 公主好奇道:“非去不可?你要去做什么?买消息还是接任务?” 萧靖宇:“都有!” 公主刨根问底道:“你看上什么任务了?要买什么消息?能不能告诉我?” 萧靖宇直接摇头道:“不能!” 公主歪着头道:“也许我知道呢!” 萧靖宇笑道:“我还是觉得大师楼更可信一点,我还是去问那里的人吧!”说话间他已向前走去,执拗的像头犟牛。 公主气的直跺脚,在萧靖宇身后嚷嚷道:“你陪我的冰糖葫芦……” 第30章 谁的狗 巷子曲折扭曲好像没有尽头,萧靖宇不急不缓的行走,脚步稳定的踩在布满裂隙的斑驳石板地面上。 自铁手睚眦败北逃走,巷子里的人都似乎把萧靖宇当成了空气,他们有的会向公主打招呼,却完全无视走在前面的萧靖宇。没有人看一眼萧靖宇,哪怕是眼角余光的一瞥都没有。 公主一直跟在萧靖宇身后不远处。她总是一副活蹦乱跳、天真无邪、无忧无虑的样子,让人觉得就像阴霾间的一丝光线、老林中的一只灵鸟,代表着希望。 小小和小强早已住脚。巷子的深处不是他们能来的地方。 “我叫玲珑!玲珑小公主!” 公主忽然道。她似乎要开诚布公,到现在终于吐露了自己的真实名字。 萧靖宇停住脚,玲珑小公主也停住脚。萧靖宇转身,玲珑并着双脚微微踮起脚尖,一双小手背在身后,正似笑非笑的看着萧靖宇。 萧靖宇道:“你原来不是真的公主!” 玲珑道:“真的公主才不会稀罕一支冰糖葫芦呢,你真笨的可以,真的以为我是公主呀?我若是公主的话才不会纡尊降贵跟在你屁股后面呢,当尾巴的应该是你才对!” 萧靖宇笑道:“说的有道理!嗯,我问你一个问题,这些人为什么开始对我视而不见?难道我不存在?” 萧靖宇想不明白,这是他预料之外的另一种状况,身在这种境地他现在已有些茫然失措,心中有种不祥的预感。 玲珑语气悲悯的纠正道:“不是不存在,而是即将不存在!不过也没什么两样……” 萧靖宇面容一肃,沉声道:“有这么严重?” 玲珑小鸡啄米似的不住点头道:“大师楼后血污巷,一曲一则断人肠。有命没钱莫进来,有心无力见阎王。你知道你是那种人么?” 萧靖宇道:“有命没钱的那种!” 玲珑道:“你知道自己的下场么?” 萧靖宇摇头。 玲珑叹道:“死!” 萧靖宇眯着眼睛笑道:“我答错了,其实我是有心有力的那种,所以我不但能闯血污巷,而且不用见阎王。大师楼的后门我非进不可!” 他说的很坚定,虽然听起来像开玩笑一样,但玲珑一点也不怀疑面前这个人的决心。 玲珑惋惜道:“我实在有点喜欢你呢,胖子!唉,你还欠我一只冰糖葫芦呀,我实在不想看着你去送死……” 玲珑显得很纠结,在原地转圈,两条细细的眉毛皱到一起,忽然道:“你现在转头出去吧,大不了一场血战,也不用面对那几个怪物,还有很大的生机。哎呀,你快些走嘛……”玲珑越说越急,在原地直跺脚。 “谁是怪物?” 一道沙哑的声音响起,人未至,一股杀气率先袭来。 玲珑惊讶的一个机灵,连忙住了嘴,只看到萧靖宇的一只手已握住了幽寒断魂枪。 血污巷的拐角后缓缓走出来一个提着一柄长剑的男子。那柄剑长而阔,剑身不是雪亮光滑的反而布满斑驳痕迹,组成了一种繁复的粗糙纹路,剑锋剑刃却寒光闪闪,显得极为锋利。 那柄剑上还在滴血。 萧靖宇毫不怀疑那剑上滴下的血是什么,那一定是人的血。 持剑的人是一个身材欣长的书生模样的男子,面色苍白,一身宝蓝布衫,飘也似的出现在萧靖宇三丈之外,面无表情的盯着萧靖宇。 “饮血书生?你,你怎么会出现?” 玲珑瞪大了眼睛惊声道,她着实没想到饮血书生会出现。饮血书生也许在江湖上并不出名,但在血污巷却很出名,而血污巷在永安府很出名,永安府在整个大乾王朝都很出名。所以不难想象这个饮血书生一定很厉害。 杀手根本不需要名声,他们最好是籍籍无名。 饮血书生是个杀手,杀手中的一流货色。 饮血书生双眼一动,看向玲珑道:“玲珑,你犯规了。血污巷的人不该帮外人逃避应有的现实的。有种走到这里的人,就应该有种面对一切。那扇门不是孬种能看见的。” 玲珑哼道:“你不能这样对待一个可爱的胖子呢?”她使性子说出一句机灵古怪的话来,眼神变得执着而坚定起来,看着饮血书生。 饮血书生声音依旧沙哑低沉的厉害,看着玲珑道:“你觉得他可爱?死胖子可爱?你应该知道从铁手睚眦负伤逃走那一刻开始,这个人已经没救了。大家都把他当成死人,你却偏偏要救,鬼迷心窍了?必要的时候,我会不吝出手教训一下你的!小公主,你贴墙站好,接下来的事情你最好不要插手。你应该知道,我的剑向来不长眼睛。我喜饮血,我的剑更喜……” 玲珑脸色难看,小手捏了捏拳头,然后缓缓松开,退到墙边站定,眼神凄然的看向萧靖宇。 饮血书生侧头瞥向萧靖宇,抖了抖手中的奇异长剑,一片血珠飞洒。萧靖宇缓缓将幽寒断魂枪外的布囊解开,枪已在手。 饮血书生看了看地上的血迹,一点一点,在斑驳乌黑的地面上并不起眼,腥味却格外刺鼻。饮血书生道:“知道这是什么吗?” 萧靖宇道:“血,人血!” 饮血书生道:“知道是谁的么?” 萧靖宇道:“我没必要知道,我只知道那一定不是我的。” 饮血书生不急不缓道:“这是铁手睚眦的血。铁血睚眦是我的得力干将,不过被人废了一条手臂,铁手废了,也就成了废物,留着也没有什么用了。你大概不知道市井里有一条俗语是这么说的——看碟下菜,打狗看主人。一条狗死不足惜,可惜不是什么路数的货色都能让它死。打断狗腿废了那条狗就更不应该了。所以么,你大概也猜到了你接下来的命运,哼哼,一定不好,起码会比那条狗死的更凄惨。没钱有种的泥腿子,有种没力的牛犊子,千不该万不该到血污巷这种地方来。你大概是发了疯了罢,现在终于可以去安息了!” 饮血书生说话慢条斯理,加之沙哑低沉的声音,听起来让人很是不爽,但他那样子却颇有点寒窗书生把弄经卷的味道,颇显怪僻。 萧靖宇手中幽寒断魂枪一挺,直指饮血书生道:“废话太多了,动手罢!” 饮血书生惋惜道:“黄泉路上好走!”他身形骤动,飞走墙壁,浮光掠影一般袭向萧靖宇。 饮血书生一动起来手脚干净利落,没有一点多余的声音,没有多余的动作,剑锋一点便是萧靖宇的咽喉。 杀手出招,快、准、阴险毒辣。 饮血书生那一剑显得异常的坚决,简直是一种玉石俱焚的架势。杀手通常都不应该是这样的,杀手讲究的是抓住机会一击必杀、全身而退,来无影去无踪。 不过饮血书生不同,仰赖一手诡秘剑法与人动手出招便要见血。至于流血的到底是谁他根本不在乎,从前总是他流血之后绝地反击,但随着一步步的领悟剑法和积累杀戮的经验,后来就总是敌手流血而亡而自己安然无恙。 潜移默化之间,养成了饮血书生堪称惨烈的战斗风格和残暴嗜血的性子,一出手便有鱼死网破的架势。在杀手行当当中,这样的杀人手段堪称奇葩。他能一直好好活到现在,足见此人命格之硬,武功之强横,非是等闲。 萧靖宇紧盯着饮血书生剑锋的那一点锋芒,立身原地一动不动,以不变应万变。 一眨眼,饮血书生已到了他的面前。剑锋之上寒光乍起,一股凛冽森然的惨烈气息直逼萧靖宇的面庞。 吼! 杀意正浓的那一瞬间,萧靖宇长枪骤然刺出,长枪吟宛若虎啸响彻血污巷。长枪尖锋分毫不差点在饮血书生的剑锋之上。 兵刃讲究一寸长一分强,一寸短一分险。萧靖宇神出鬼没的一枪刺出点在饮血书生的剑锋之上,狂霸的力道使得饮血书生浑身一颤,被拒于萧靖宇丈二之外,根本不能近身,更遑论一剑出,伤害萧靖宇了。 饮血书生心下凛然,双眼中浮现出凝重之色。他的剑法虽然惨烈无比,不伤敌便伤己,但那唯一一处破绽便是在剑锋那针尖麦芒般的一点上,一般人纵然发觉也休想破解,因为谁也没把握能击中那么微小的一点。 但萧靖宇出手一击便破了,饮血书生已知道自己面前的这个胖子不简单,他遇到硬茬子了。饮血书生却不知这一处破绽和出云剑法出手一剑的破绽极为相似,当初陆晟一招败北,也是这般,想靖宇当初能破出云剑法,此刻也不在话下。 饮血书生连退三步,正要欺身而上,萧靖宇已攻到面前。他很快,但这个胖子似乎比他更快,他狠辣,这个胖子却比他狂霸百倍。饮血书生只感到迎面而来的是一头猛虎,利齿森森猛扑过来要把他撕碎一般。 立刻之间饮血书生便被压制,转为被动应付。 萧靖宇一招得势,得势不饶人,后招连连,猛虎裂食,一连十八枪猛烈刺出,一气呵成。 自与凶狼一战,萧靖宇枪法大为进步,耳聪目明身法矫捷,枪法之中虎相九招的气势渐渐感悟出来,一旦施展已是今非昔比。 饮血书生不比凶狼有元功护体,面对着猛虎裂食这一招,连连抵挡之下一个不慎,被萧靖宇一腔刺中胸膛。饮血书生胸口之上顿时多出一个血窟窿,血水直冒。 饮血书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口上的血窟窿,神色狰狞的冷喝道:“好,很好!” 萧靖宇那十八枪刺的太快,他根本抵挡不下来,使得他见了血,挂了彩。 “很好?” 萧靖宇冷笑,对待残忍的人就不能给他一丝反抗的机会,以暴制暴。他话音未落,手中长枪再度刺出,虎跃一击,身形骤然跃起,如同一头虎王直扑猎物,幽寒断魂枪震荡连连,枪吟刺耳,震耳发聩。如同苍穹电击似的一枪,霸道猛烈无比,直捅向饮血书生。 饮血书生怪叫一声,仗剑相抗,挽起一朵剑花,全力想要化解萧靖宇这一招虎跃一击。 可惜萧靖宇所有力量都聚集在这一枪上。 锵! 饮血书生的剑弯了,他的虎口裂开,大拇指几乎脱落。剧烈的痛苦使得饮血书生惨叫一声,身形连连后退,手再也握不住剑,哐当一声长剑脱手落地。他终于知道一点都不好,可是已晚了。 萧靖宇一脸冷笑,脊背微微弯曲身躯向后仰起,双臂如一张强弓被拉满,随着一声暴喝幽寒断魂枪脱手而出。 破空之声大响。 饮血书生的身躯猛然飞了起来,幽寒断魂枪穿入其身体,然后生生钉在地上。此刻的饮血书生胸口炸开,尸体几乎成为两截,双目却兀地瞪大,瞳孔之中全是惊恐,惊恐的无以复加。 萧靖宇缓缓上前,拔起幽寒断魂枪,然后长枪一挑,将饮血书生的尸体如破麻袋似的挑飞到墙边,转头看向一脸震惊的玲珑沉声道:“饮血书生又是谁的狗?” 第31章 后门 玲珑好半天才喘了一口气,呆呆道:“你这样就把他杀了?” 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饮血书生死的太快,也太震撼。她的脑海里的画面还停留在饮血书生被一枪钉死在地面上的那一刻,血腥而残暴。 这个胖子太让她震惊了。 萧靖宇淡然道:“大概是死了罢,能活下来就不叫人了!” 玲珑吐了吐舌头,小脸上浮现出一种耀眼的神采,好像一个财迷发现了一座堆满珠宝黄金的宝库,狂热而痴迷,样子可爱中带着点滑稽味道。 萧靖宇忍不住笑了。 玲珑发现了自己的失态,小脸红扑扑的尴尬一笑道:“饮血书生不是狗,是奴才。奴才和狗是不一样的!” 萧靖宇好奇道:“是谁的奴才?” 玲珑摇头道:“不知道是谁的奴才,反正是大师楼的奴才。你有资格到大师楼去谋一个客卿的位置,嗯,长老也说不定,往前走吧,凡是对你出手的人,都可以抹杀,杀到没有人敢挡你的道,人人都害怕你,你就能看见大师楼的后门了。等你在大师楼有了位置就有钱了,有钱了就能赔我糖葫芦。几十两银子可买不到一支好吃的冰糖葫芦呢!” 萧靖宇诧异道:“买不到?” 玲珑道:“你想不到那支冰糖葫芦有多贵的,所以你要做好心理准备哦!” 萧靖宇哑然,他在想一支价格超过一两银子的冰糖葫芦到底是什么?!他哪怕是在小时候也不太喜欢冰糖葫芦,反而更喜欢原滋原味的山楂一点。他不了解冰糖葫芦,所以一点也想象不出来。他想不明白,玲珑也没有想说穿的意思,所以萧靖宇索性不想了。 他爱冒险,爱猎奇,对未知事物充满了好奇,但是他不能从臆想中得到一切。萧靖宇看向玲珑笑了笑道:“我很期待见识一下那样昂贵的冰糖葫芦,希望到时候我能买得起!” 有些人无论善恶,第一眼总能给人好感。这一类人总是与众不同的,生来便是宠儿。 玲珑无疑是这一类人。她可爱精致的就像一个粉雕玉琢的玩偶娃娃,充满灵气,任何一个人见到她都不忍伤害,心怀怜惜。 到目前为止萧靖宇对她都充满好感,即使她是萧靖宇踏入血污巷后第一个阻难他的人,但这是立场所决定的,并不能算作敌人。 他一定会给玲珑买冰糖葫芦。 玲珑嘻嘻笑道:“你一定能买得起的,至于会不会肉痛,我就不知道啦!” 能够在血污巷立足的人都不会太穷,不然的话这里的人也不会如此排斥外来者。因为每多一个外来者就意味着多了一个竞争对手,多了一个抢饭碗的人。 所以他们选择将外来者在叩开大师楼后门之前扼杀,同时这也是一种考量手段,只有通过层层的残酷考验之人,才是真正有资格在血污巷扎根的人。 而带着大量金钱进入血污巷的人一定不是想在血污巷扎根的人。血污巷的人习惯把这一类人叫做“祸星”。祸星当然不是血污巷的祸星,而是血污巷的福星、财星。 萧靖宇笑了笑,不再说话。他的状态并不好,身上的旧伤并没有痊愈,彼时虽然霸道无比的击杀了饮血书生,但他自身的伤患也被刺激的快要裂开,此刻可谓痛苦不堪。 但自参悟三清九幽妙法莲华心经以降,萧靖宇的意志屡屡受到严酷的磨砺,已坚若磐石,这些伤痛勉强能够忍耐,而且他对于自身的熟悉和掌控也变得愈加的强大、精细,知道自己现在还有再战之力。 玲珑说大师楼的后门已不远,所以萧靖宇决定一鼓作气。 他向前走,玲珑依旧跟着他,在他身后一丈开外。 饮血书生死后,血污巷的人已不能无视他,有人开始敌视,有人一脸麻木的审视,有人对他露齿微笑。 一切都似乎回归正常,只因为他还活着。 再狭长曲折的巷子也有尽头,萧靖宇终于看到了大师楼的神秘后门,一道黑森森的关闭着的小门,门上吊着两个锈迹斑斑的铜环,门前地面和三个台阶上长出了一层青苔,周围都是湿漉漉的。到了这里,血污巷刺鼻的血腥臭味忽然消失了,似乎有一股湿润的冷风不住在这里打转。 大师楼的热闹喧嚣在它的背面却变成了死寂森冷。 门前站着一个人,一个大人物。 那人穿着一身锦袍,是个有些发福的中年人,面色红润,小鼻子大耳朵,有两撇八字胡。 他的眼神始终处于一种游离状态,似乎在他的眼里一切的一切都在极远的地方而且都很模糊,模糊到不真实。 萧靖宇在这个肚子微腆的中年男子三丈之外停了下来,他感受到了一丝游离的杀意悄然萦绕着自己。玲珑站在十丈之外一脸的不可置信,紧张的轻声呢喃道:“这怎么可能?!” 中年男子的视线忽然凝聚起来,死死的盯住了萧靖宇,平直无波的声音响起道:“大师楼客卿锦衣瞎子!” 锦衣瞎子当然不是瞎子,这只是诨号,一个代号而已。他之所以叫锦衣瞎子是因为大部分时间他都不用眼睛看事物,因为他的触觉、听觉、嗅觉已强大到让人发指的地步。几乎不用眼睛去看事物都能一清二楚。 熟悉锦衣瞎子的人都会知道一句话——我能看到的只有一箱箱的黄金和一副副棺材板。 黄金是他的,棺材是别人的。所以锦衣瞎子一旦看上某一个人,那么那个人就该准备棺材了,同时也说明锦衣瞎子必定又收获了一笔数目不小的银票。 萧靖宇的视线也锁定着锦衣瞎子,沉声道:“饮血书生是你的奴才?”他从这个人的身上感受到一种难言的压抑。能够坐上大师楼客卿位置的人,绝不简单。 锦衣瞎子摇了摇头道:“不是。” 萧靖宇脸色冷了下来,叹道:“那你一定是来杀我的。” 锦衣瞎子点头道:“杀死你的人。” 萧靖宇道:“来吧,让我见识见识大师楼客卿的分量!” 锦衣瞎子哼道:“你不会失望的!” 同一时刻,永安府一座幽静客栈之中,紧闭的房门之内响起低沉的声音。 “时间差不多了吧!” “差不多了!大师楼的人都很守时,应该会给我们一点惊喜!” “只是一点惊喜?” “他很不简单,有惊喜已很不错了。” 旋即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接着响起。 第32章 狂暴 血污巷里,锦衣瞎子一步步走向萧靖宇,杀机四伏。 萧靖宇的眼睛虚眯了起来,气机感应之下,锦衣瞎子就如同一头凶猛的怪兽一般,有一股压抑的残暴随时都将爆发出来。萧靖宇觉得自己的血液开始沸腾起来,全身上下都似着了火。 他毫不怀疑这是他迄今为止面对的最强敌人。 锦衣瞎子的精气神都到达了一种非常饱满的境界,无形之中便有一股气势,发自骨子里的一种威势,无形之中影响着对手,巧妙的主导着战局。 锦衣瞎子的眼睛忽然闭了起来,不再看向萧靖宇。 萧靖宇下意识的横移一步,悄无声息的落在血污巷高高的墙边。锦衣瞎子全身诡异的膨大,一口气猛然吸入体内,他的身躯出现一种让人震惊的臃肿膨胀。 旋即锦衣瞎子的身躯微微下蹲,腰脊弯曲,摆开了架势。忽然,锦衣瞎子双脚猛然一蹬地面,身体好像一枚炮弹一般向前飞出。 那是一道奇妙的轨迹,更是一个让人意想不到却见之胆战心惊的角度。 锦衣瞎子的周身一道生生不息的真气包裹全身,形成了一道毫无瑕疵的气罩,生猛的撞向萧靖宇。萧靖宇的眼神难看,不知道这是一门什么样的气功,自己居然看不出其中的丝毫破绽,因为这一招实在太过简单粗暴,他只能骤然挺枪前刺。 锦衣瞎子霍然撞向了幽寒断魂枪的尖锋,居然不闪不避。 刺耳的摩擦之音响起,幽寒断魂枪猛然弯曲,狂暴的冲击力使得萧靖宇双臂一阵颤抖,忍不住闷哼一声。 萧靖宇的双眼骤然张大,目光变得冷冽起来,强大的力量爆发而出,幽寒断魂枪猛烈震荡,弯曲到达极致,骤然伸直、反弹。 锦衣瞎子向后飞落,千斤巨石一般的坠地,萧靖宇则向后飞抛,撞入了墙里。厚实的墙上多出一个破洞,碎石灰尘弥漫。一点寒芒从破洞之中骤然射出,幽寒断魂枪枪尖之上寒星乱闪,萧靖宇如同一头猛虎一般冲杀出来。 锦衣瞎子落地的一瞬,地面便已寸寸龟裂,碎石激射如同千百暗器,朝着四面八方射去。锦衣瞎子根本没有半点滞留,再度撞向了萧靖宇。 幽寒断魂枪再度弯曲。 墙上再度多出一个破洞。 萧靖宇脸色苍白,但战意昂然,一声咆哮从破墙之中跳出,依旧是霸道无比的攻出。他偏不信自己的枪法无法攻破锦衣瞎子的护体真气,无法给他造成丝毫伤害。 他相信自己的力量。 他知道锦衣瞎子不是没有破绽,而是他将破绽都隐藏了起来。只要攻破锦衣瞎子的护体真气罩,他有把握击杀锦衣瞎子。 萧靖宇自信,但锦衣瞎子似乎比他更有自信,忽然一声低吼,再度冲撞而出,速度足足快了一倍。 萧靖宇瞳孔一缩,长枪一往无前的刺出。这一枪惨烈无比,犹如绝地反击,如同一头虎王在行将殒命的那一刻,最终的咆哮,最后的撕咬。 在那一刻,什么荣耀地位,什么野心阴谋都没有半点作用,有着只是残酷而凶悍的最终一击,不论成败、不计后果,一切只为伤敌。 这是悍不畏死的一招,拼命的绝招——幽冥一击。这一招讲究的是视死如归,身在人间,心已向幽冥,以平生之气运,以最终之力量,把自己和敌人一同推向九幽森罗。 “啊,给我破!” 萧靖宇大喝,比他喝声更响的是枪吟,枪吟之声如同惨烈的呼啸,霸道、残忍却又有一种不甘和不得不为之的惨烈。 幽冥一击,这一枪用出,直刺锦衣瞎子的护体真气罩,幽寒断魂枪居然没有弯曲。长枪笔直,尖锋猛刺。锦衣瞎子的护体真气深深的向内凹陷,使得他的整个胸膛都似塌陷,多出了一个窟窿。 但是下一刻,萧靖宇无论怎样都想象不出的一幕发生了。 锦衣瞎子居然猛然一挺胸膛,全身真气护罩曲张之间生发出一道绝强的反冲力道,生生将萧靖宇弹了出去。 这一手力量之雄健登时使得萧靖宇在倒退之间已吐出一口血来。不过悍然的反抗,锦衣瞎子也并不好受,落地之后紫红的脸上一阵青白,霍然张开双眼,眼神无比凝重的死死盯着萧靖宇,沉声道:“这就是你最强的手段?” 他的声音已有一丝颤抖,也许萧靖宇不知道那一枪对他造成的威胁,但锦衣瞎子却异常的清楚,在那一刻,几乎是毫厘之间,他的护体真气罩就要破碎,被一枪击穿。 一阵后怕涌上锦衣瞎子的心头。 萧靖宇抹去嘴角残留的血迹,眼神同样凝重,直视着锦衣瞎子,待到喘过一口气来,方摇了摇头道:“这是什么气功?” 锦衣瞎子道:“你有资格知道!这门气功叫做先天金蟾炁,绝世气功。” 心法,武功都有一种惯常的分类用以区别高下,有下乘、庸乘、上乘、绝世的分化。 所谓的绝世,便是旷古绝今。但凡绝世武功、绝世心法都有其神鬼莫测的妙处,远远超越上乘之流,乃是上乘之流的一种蜕变升华,已经到达了另一种境地。如果说上乘武功在地,那么绝世武功一定在天上,两者有着云泥之别。 萧靖宇有些苦涩的说道:“绝世气功?” 他终于想明白了自己为何攻不破锦衣瞎子的护体真气罩。这便是绝世功法的神妙之处,先天金蟾炁的妙处恐怕就在这一道护体真气罩上,有了这一道护体真气罩,几乎是掩盖了锦衣瞎子武功上的一切破绽,使得他可以任意施为,毫无顾忌,战力十倍百倍增加。 杨辰和杨月曾说过,大伦枪法其实是一套准绝世武功,超越上乘武功,以外内气元神来分,在准绝世气功武学之列,可惜残缺不全,已随着萧盛道的逝去不为人知,残招施展出来,威力不如原本十分之一。 这一战能到此时境地,已堪称奇迹。 锦衣瞎子冷冷一笑,全身的真气护罩上浮现出一抹抹的金色,先天金蟾炁已被他催动到达极致,构筑成了森严的防御,可谓是固若金汤,万法不破。 锦衣瞎子的双眼再度闭了起来,气机锁定萧靖宇,喝道:“该知道的都知道了,你可以去死了!” 锦衣瞎子身躯一团,如同一颗金色陨星一般撞向萧靖宇。 萧靖宇神色坚定,双眼中似有道道金芒迸射,目见锦衣瞎子的绝杀大术,致命攻伐不退反进。他如果不想走就绝不会退缩,他如果还未倒就绝不会畏惧。 自他见柳如嫣所绘虎嗅兰香图后,骤然顿悟,抓住了虎相九招之神髓,他已体会出虎之威。 龙马精神,虎象威德。 虎之威,不是杀伐之凶残霸道,而是踞山之巅而傲视天下的气魄,可见日升日落、可见夜月圆亏、可见覆雨翻云、可见云开雾霁,可躬身震慑百兽、可涧下细嗅芬芳。 虎之霸道,只因为它的不屈、它的骄傲。 萧靖宇素有骄傲的胜负心,如果有人要他死,他绝对不会遂其心意。他反抗是因为他要赢,他杀人是因为别人要杀他,他以牙还牙罢了。 萧靖宇出枪。 惨烈的招式,视死如归的势头,霸道而生猛。 嚓、嚓、嚓…… 火星飞溅,锦衣瞎子的护体真气罩再度凹陷,但这一次却不至破碎,待到萧靖宇一枪力道已老,锦衣瞎子的胸膛再度一挺,想要将萧靖宇再度弹开。 他相信,如此巨大的反震力道,没有几个人能扛得住两下,第一下也许能够勉强无事,那么第二下必然五内巨震,遭受内伤,况且他已察觉萧靖宇本身旧伤不轻。 锦衣瞎子判断萧靖宇这一击之后,已必死无疑。 但是他不知道萧靖宇擅长什么,也不明白那颗骄傲不屈的心。 当反震的力量臻至极点,萧靖宇忽然一声暴喝,口中喷出一团血雾,他手中的长枪居然生生的向前刺出。立刻之间两道狂暴的力量再度相撞,使得两人都是脸色巨变,纷纷吐血。 萧靖宇再度撞入了墙中,锦衣瞎子倒飞而出,破口大骂道:“疯子……”连连吐出好几口血。 饶是锦衣瞎子杀人无数,也是被萧靖宇彼时的悍不畏死吓了一跳。他惊惶未定,已看到一柄幽黑的长枪如同矢龙一般带着尖啸射向自己。 长枪之后是一道疯狂的身影。 锦衣瞎子大喝一声,骤然跳开,幽寒断魂枪在他的身边斜斜插入地面。下一刻萧靖宇已到达他的面前,一把反握住幽寒断魂枪,身形一转回身便走。 锦衣瞎子大叫一声:“哪里逃!”合身而上。他已知萧靖宇乃强弩之末,最后投掷长枪一击未中,已萌生退意。只是有一点他不明白,这个人为何如此在意这柄枪,即使在生死之间也想要将之带走。他想不明白也没关系,他只确定这个胖子下一刻必死。 但是,下一刻他便知道为什么。 萧靖宇竟是以退为进,在这等危险关头故意卖给锦衣瞎子一个大破绽。待到锦衣瞎子合身扑来,萧靖宇骤然回身一枪。 回马一枪,马相九招之一。 扑哧,锦衣瞎子本已摇摇欲坠的护体真气罩立时被刺穿,强大的一枪骤然刺入其胸膛之内。 萧靖宇已陷入狂暴,处于疯魔状态,他手中幽寒断魂枪骤然一抖、一挑。生生将锦衣瞎子胸前的伤口撕开,挑飞在空中。 血点如雨落下。 萧靖宇的双眼已血红,一把将落下的锦衣瞎子硕大的身躯抓住。 第33章 客卿 这一把直从锦衣瞎子胸口的创口探入,直捣黄龙似的捏住他的心脏。锦衣瞎子惨烈的嚎叫,被握住心脏已是入了冥府一半,却还未死,充满怨气的质问道:“这才是你最强的一招?对不对?对不对……” 萧靖宇摇了摇头。 锦衣瞎子兀自不甘的问:“对不对,对不对……” 萧靖宇双眼中血芒一闪道:“你不懂,我最强的一招叫不要命!”一道道先天金蟾炁被萧靖宇手掌上的灰色莲花纹吞噬,萧靖宇的手不断握紧,锦衣瞎子的心脏被一点点捏碎。 萧靖宇双眼中的血芒更盛,一声咆哮之间猛然抡起锦衣瞎子的尸身,朝着前方的石板地面砸了下去。 一声沉闷爆响,大师楼的后门前一片血泥。 萧靖宇霍然转头,一双腥红的眼睛看向了玲珑,他的喉咙里艰难挤出两个字:“快走……” 玲珑不解,急道:“你伤的这么重,我不能丢下你……” 萧靖宇沾满热血的手已提起了幽寒断魂枪。 玲珑陡然感到了森然残暴的杀意,一个哆嗦,看向萧靖宇的眼神中多了一丝惊惧。萧靖宇发出一声怪笑,如同魔头一般提着幽寒断魂枪向玲珑冲杀而去。 此时此刻,他满脑子充斥的都是杀戮之欲望,双眼所见是一片血色世界,鼻孔所闻更是刺鼻血腥。 全世界都似充满着血腥,鲜血淋漓,响彻着杀伐之音。 邪念已控制了他的心神,让他迷失了自我,开始坠向杀戮的深渊,通向入魔的邪路。 萧靖宇心中的“魔”开始苏醒。 锦衣瞎子毕生的先天金蟾炁被三清九幽妙法莲华心经化为一道磅礴的热流,流遍萧靖宇全身,强悍而狂暴的力量助长着萧靖宇此刻的魔威。 “啊,你,你入魔了?!” 玲珑情不自禁的尖叫着,瞳孔瞪大,白皙小手颤抖着捂着嘴,惊讶的再也说不出话来。 此时此刻,她甚至于忘记了逃遁,好像一个面对洪荒猛兽的小女孩,柔弱的不堪一击,无力向既定的命运抗争,绝望而无奈的等待着残酷命运的降临。 那命运是死亡! 玲珑知道自己逃不脱,却不知为什么自己连一点逃走的心思也没有。她的心里涌起无尽的悲伤,许许多多的事情在眼前一幕接着一幕流光飞火一般的浮现。传说人之将死,生前的一幕幕都会在脑海中闪现一遍。 她无论如何也没想到自己会死在这个人的手里,会死的这样不明不白。她明明对这个胖子心有好感,没有伤害他还好心告诉他许多有违规矩的讯息,甚至于她还在期待那一支天价的冰糖葫芦,可是现在却突然死到临头。 可是她的心里却出奇的没有一点怨恨,只觉得悲伤,但她却不知自己在悲伤什么。 悲伤命运的不公?悲伤不幸的一生? 她才十五岁啊,阳光灿烂的年纪,只是一朵含苞待放的花蕾,还未完全拥抱太阳,拥抱蝴蝶…… 她的眼中涌起一层水雾,面前的一切都变得模糊,好像隔着一片沾满水汽的琉璃,再也无法看清。 本该美好的一切开始变得模糊,越来越远。她感觉到痛,痛来自咽喉附近,然后她感到脸上一阵灼热,视线里的一切都蒙上了血色,然后是金属重物落地的声音。 就这样死了么?! 玲珑想说话问自己,却发现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她挣扎似的抬手,发现自己居然还能动。 她用力的擦拭着眼睛,然后模糊的一切开始变得清晰起来,血色渐渐褪去。她看到了沾满双手的鲜血,血还是热的,冒着热气。她下意识的低下头,发现身前躺着一个人,是萧靖宇。 她脸上的血是萧靖宇吐出来的。 玲珑手足无措,蹲下身摸了摸萧靖宇的脉搏发现还在跳动,而且异常有力,但是他的身体却热的厉害,热的灼人。 玲珑下意识的摇了摇萧靖宇的肩膀,发现毫无动静,她想说点什么却发现无论自己怎么想,喉咙里却再也吐不出半点声音。 她失声了。 从前人们总夸赞她声音甜美,笑起来格外动听,唱起歌谣就像袅袅仙音,可是现在她发现自己居然失声了。玲珑的脸色惨白,大滴大滴的泪水顺着眼角滑过脸颊。 前一刻面对死亡的时候,她的心里还没有一丝一毫的恨意,也许是一切来的太突然、太震撼,但现在她忽然很恨地上这个胖子,恨不得立刻杀了他。 一个人活着,失去了一切美好的东西,那么比死了还难受。 玲珑的手里出现了一把很小的刀,寒光闪闪。她握着刀冷冷的看着萧靖宇,手在颤抖,她在想要从哪里割下去,她还在想自己能不能割下去。 血顺着她的脖颈流下,染红了半边身子。萧靖宇那一枪虽然在最后关头被极大的收敛力量,但依旧在她的肩颈处留下了一道触目惊心的伤口。 良久,玲珑的眼睛里浮现出黯然之色,悄然收起了手中的小刀,做了一个恶狠狠的表情,然后一手抓起幽寒断魂枪一手握住萧靖宇的手,就这样拖着他一步步向前走,直到叩响了大师楼的后门。 她终究没有向萧靖宇出手,不过在萧靖宇的身上留下了几道伤口。她是一个不愿吃亏的要强的女孩,虽然不狠毒,也不会很仁慈。能够在血污巷立足的人,仁慈这种东西本来就是多余的奢侈。 三天后,萧靖宇悠然醒来,脸色苍白的厉害。 他一张开眼睛便发现自己躺在一张柔软的床上,身在一间幽暗的房间里,窗子敞开着,但窗子很小,有几束光线从窗口进到室内。 窗边站着一个人。萧靖宇一眼就认出来那是玲珑的背影。 玲珑的手里拿着一串冰糖葫芦,另一只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木盒子。 萧靖宇微微坐起身子,顿时感到全身剧痛无比,他痛的直咧嘴终于还是坐了起来,半靠着床头。 “我还没死?!” 萧靖宇感慨道。 窗边的玲珑缓缓转过身,津津有味的小口咬着冰糖葫芦。她的脸色有些苍白,脸上也没有惯常可爱的笑意。 看到玲珑肩颈处缠着的纱布和憔悴的容颜,萧靖宇不禁愣住,一些模糊的片段在他的脑海里浮现,他的脸色一点点变得难看起来。 “玲珑……” 萧靖宇有些说不出话。 玲珑平平淡淡的瞥了他一眼,收起手中的黑木盒子,拿出一封信随手丢给萧靖宇,然后继续享受手中的冰糖葫芦。 信封里装着的是一份契约和一叠银票。契约是大师楼客卿的契约,一切都已写好,署名是“断魂”,但还没有摁手印。 “这是给我的?” 萧靖宇问道。 玲珑点了点头。 萧靖宇起身到桌边坐下,端详了一会客卿契约,旋即打开桌上的印泥盒子,摁下了手印。契约一份两张,一份萧靖宇自己留着,另一份则由玲珑拿走,交给大师楼的主事人。 萧靖宇总感觉玲珑有些奇怪,想不明白她为何一句话都不说。虽然他才认识玲珑不久,但印象中她并不是一个寡言少语的人,而且远比现在热情得多。 看着玲珑推门离开,萧靖宇把手伸到怀里探了探,发现玉佩和钥匙还在内衣袋里,松了一口气。 到达现在他也终于可以松一口气了。成功成为大师楼的客卿,意味着在永安府有了一定的立足之地,可以从大师楼这个庞然大物手里得到很多他想要却无法得到的东西,接下来便是要到萧府去探一探究竟。 虽然这一次的行为很有些玩命冒险,但现在成功成为大师楼的客卿,一切的付出都显得很值得。 萧靖宇可以断定,那些想要置他于死地的人一定不会想到他会走这么一着棋,即使想到也恐怕不会料到他会成功成为大师楼的客卿。 他需要的便是大师楼这么一个跳板,一块足够分量,中立的跳板。 大师楼能够在永安府中是一个中立的存在,它正是因为中立才能存在。它替各个府邸之中的大人物做一些台面下的事情。 大师楼之所以屹立不倒,也正是因为它不属于任何一个人,任何一个势力,它存在只是因为永安府这么一个特殊地方的特殊需要,它看似独立其实内部盘根错节,几乎是每一个大家族的敌人,又是每一个大家族的朋友。这是一口只存在于永安府的双刃利剑。 外人只知道这柄利剑的锋利,却无法知道这柄利剑的内部结构。那些在大师楼喝大碗茶的人,只不过是想借用一下大师楼的一丝锋芒。 第34章 杨府夜事 不管是大师楼的客卿、长老,还是血污巷那些所谓的奴才、走狗,其实他们都只做一类事情,类似于杀手所为的一类台面下、见不得光的事情。当然大师楼能做的远比一个杀手组织能做的更多。 大师楼之所以热门的原因在于大师楼的可靠,无论你是“祸星”还是血污巷的一员,不管从事任何交易,交易达成与否,个中内幕都不会让大师楼和雇主之外的任何人知道。只要你有钱,有足够多的钱,就没有大师楼不敢接的任务。 中立,可靠是大师楼存在的基石。 萧靖宇的代号叫断魂,大师楼里的人也只会用断魂这两个字称呼他。他到底叫什么,对于大师楼来说并不重要。 对于一个有能力的客卿来说,办一些棘手的事情、做一些危险的任务便可以给大师楼带来不菲的价值,大师楼没有必要刨根问底,因为大师楼本身就是一个暴徒的聚集地,也是一个为了利益而诞生的机构。 萧靖宇还在大师楼里疗伤,只有客卿和长老才能够在大师楼内有一席蜗居之地,其他一切大师楼的附庸至多能在血污巷落脚,甚至于居无定所。 玲珑开始显得孤僻,对萧靖宇已没有热情和好奇,也不再提冰糖葫芦的事情,她似乎已把这件事忘记,更不和萧靖宇说话,虽然她就住在萧靖宇的隔壁,但两人却随着相处日久,渐渐变得形同路人。 孤寂无聊的疗伤时间使得萧靖宇有些莫名的慌张和烦躁。他隐隐的感觉到玲珑的变化可能是因为自己,但玲珑不说,他也想不明白。不过好在他已接到任务。此刻他正看着手中一叠资料,决定明天夜里就动身。 他到永安府的目的当然不是到大师楼混日子,而是为了寻找阿呆、得到父母留下的遗物,找寻父母死亡的线索报仇雪恨。 柳如嫣给他的信里说萧府现在的形势很复杂,一再提醒萧靖宇要小心谨慎。萧靖宇相信柳如嫣不会骗他,所以自来到永安府那一刻起,即使他不知道暗处到底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他,但是他依旧小心翼翼,异常果决的决定加入大师楼。 大师楼就像一个黑盒子,萧靖宇从血污巷进入,再出来的时候他便是断魂,无形之中多了一重身份,对于他日后秘密行事有很大帮助。 静静躺在床上的萧靖宇缓缓合起手中的一册大师楼密卷,缓缓闭上眼睛。这一册不外传的密册,几乎将永安府所有府邸的概况详细记载在内,对于永安府表面上的势力分布,叙述的清清楚楚。一条条讯息在萧靖宇的脑海之中浮现,萧靖宇对永安府的认识也逐渐饱满清晰起来。 隔壁,婉转的笛声不知何时响起。 笛声清越,娓婉,带着一点低泣的味道。 笛声会说话! 萧靖宇缓缓的呼吸,认真听着笛声,身心渐渐平静下来。 夜色渐渐降临。 无星无月的暗夜。 一袭深黑夜行衣的萧靖宇在沉沉的夜色里无声无息的跃出大师楼。夜晚的血污巷总显得死寂阴冷,好像一条废弃多年的无人空巷,唯有那血腥的臭味尤为刺鼻。 这一刻黑衣加身,萧靖宇已不是萧靖宇,他是断魂。 永安府城东头,杨府。 杨府之中住着一位老将军,杨千军。杨千军有一个儿子叫做杨武斗,二十三岁,擅长用刀,这一次杨武斗便是萧靖宇的目标。 他不知道杨武斗犯了什么错,得罪了什么人,反正有人要他死,萧靖宇只知道负责杀他的人是自己。 这已足够! 杨府外,一个幽暗的角落里,萧靖宇轻轻的呼了一口气,双眼下意识的微微眯起。他不会在夜里杀人,这是一条规矩,而且厌恶无缘无故杀人,但是行到这一步,他已感觉到无奈和悲哀。 江湖中的身不由己背后,是无尽的辛酸无奈,充满着太多违心的不得不。 萧靖宇稳了稳心神,无声无息一跃上了墙垛,顺着院墙落入到杨府之中。 这样的大府邸,夜点长明灯,时时刻刻都有家丁巡夜,暗处更是有岗哨注意着整个府邸四处的异动,看似稀松平常,其实防卫森严。 萧靖宇顺着墙根的黑暗前行,绕着杨府西厢房往前,前方是一处花木繁茂的花园,花园的中间有一个半亩大的池塘,碧水幽幽,池塘上架着迂回曲折桥廊,桥廊直通后院的圆形拱门。他知道杨武斗住在后院,后院的防卫最为森严。 萧靖宇放缓身形,正打算越上厢房屋顶,将后院内的情形看个清楚,忽然一队儿家丁、丫鬟提着灯笼鱼贯从后院拱门中走出,一个个低眉垂首,极是规矩。这一队家丁丫鬟后头,跟着两个腰挂刀剑的家将,面容肃穆,脚踏方步,行走间气势十足。 那两个家将才一跨出拱门,其中一个霍然住了脚,沉喝道:“是谁鬼鬼祟祟的,出来!” 嘶啦一声,一柄明晃晃的刀已出鞘,一干家丁、丫鬟皆是一惊,在原地停了下来,警惕的四处乱看。。 暗处里的萧靖宇一惊,按耐住心中的疑惑没有动弹,藏身在厢房屋角细细观察着。 那拔出刀来的家将猛然上前几步,掠入花园之中,不一会手中提着一个人便走了出来。待走到光亮处,那家将一声冷哼恶狠狠将手中人物扔到地上,一时间三盏灯笼照了过来,众人适才看清楚那人的模样。 被扔在地上的霍然是一个女子,做丫鬟打扮,姿容娇俏清丽,此时被人用刀指着,脸色苍白,双眼里却全无惧意,冷冷的看着那名家将。 这时间众人也才看清楚女子容貌,待看清后都是一惊。 提刀家将沉喝道:“该死,你怎么还有胆子回来?勾引少爷的贱人,你半夜里偷偷潜入府里,到底有什么企图,要是说不出个一二三来,就等着受死吧。” 地上女子咬着银牙冷笑道:“企图?我有什么企图?杨家欠我的,我要拿回属于我的一切,这就是我的企图。” 提刀家将想是在杨家也有一定的身份,当下历喝道:“卑贱的东西,恬不知耻,还敢口口声声说杨家欠你的?!既然如此,我且先把你关入柴房,等到少爷今夜事了,明日再来处置你这不知天高地厚的贱婢!” 说话间,那名家将利刀归鞘,拎起地上的女子便往柴房而去,其余人等大气不敢出,纷纷散开各走各路回去寓所。 萧靖宇灵机一动,悄悄跟住那名家将,一路到了柴房,目见那名家将将女子扔入柴房中。本来那家将任务一完就该走了,但那家将四下一看,闪身也进入柴房之中,柴房门吱呀一声死死的关上,那家将却久久没有出来。 萧靖宇本就觉得那家将有些问题,深有积威用心不纯,这时节就更加怀疑起个中猫腻来。 他缓缓靠近柴房,待到一丈外,便是听到内中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还有含混的呜呜声。 萧靖宇立刻知道里面在做些什么。 萧靖宇悄然上了屋顶,四下看去并未看见有人,当下伏在屋顶上轻轻撤去屋顶瓦片向下看去,立刻之间便是看到那身躯壮硕的家将正一手捂着女子嘴巴,将那女子压在地上,另一只手正在撕那女子上身衣物。 看情形女子并不懂武功,哪里能奈何得了,只凭借本能发力挣扎,吓得呜呜直哭,但嘴巴却被捂着,哭也无声,满脸上都是屈辱的泪痕。 萧靖宇登时看的火起,这简直是落井下石的畜生行为。 他轻轻将撤开的瓦片放回原处,顺着屋脊而下,沿着屋檐悄然落到柴房门前,抽出一柄匕首从门缝探入一点点拨开门闩。 内屋里女子上衣已被撕碎,那家将兴奋而低沉的喝道:“少爷玩够了的女人还有什么用?贱人,你不过是少爷的一个玩物,能够在杨府享受这么些时日的富贵生活,你应该知足,滚也要滚的彻彻底底。没想你居然还敢回来,就是不想活了。嘿嘿,我陈旺鞍前马后的伺候少爷这么多年,也该让我享受享受……” 女子不住的摇头,眼中浮现出绝望之色,但反抗已没了力气。 说来说去,她也不过是个弱女子。 陈旺低吼一声,将女子身上衣物完全剥了下来,顿时如狼似虎的扑了上去。 他才压到女子身上,柴房的门忽然就开了,门一开骤然又合上。柴房里一派昏暗,只有一道影子闪过,除了女子白花花的身子其余什么也看不清。 陈旺虽然精虫上脑,但好歹还是非常警惕,登时反手抱住身下女子就势一滚到了墙边,背靠着墙壁双眼机警的四处扫视,冷喝道:“是谁?” 回答他的是一柄寒光闪闪的匕首,无声无息直接抹过他的脖颈。陈旺想要嘶叫,却已发不出半点声音,喉咙裂开一道巨大的口子,鲜血狂喷,片刻功夫便死绝了。 那女子闻到刺鼻血腥,慌不迭睁开陈旺的手向一旁爬去,正要尖叫时却又被萧靖宇一把抓住捂住了嘴,女子直吓得连踢带打,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萧靖宇冷喝道:“不想死就安静下来!”他手中还沾满血珠的匕首故意在女子眼前晃了晃,吓得女子浑身一阵哆嗦,终于不挣扎了,却直恐惧得半死。萧靖宇这才松开手。 此间女子已吓得不能动弹,萧靖宇一松手,女子便瘫软在地上,缩作一团簌簌发抖。 萧靖宇心下一叹,沉声道:“把衣服穿上,我有话问你,你最好如实回答,不然下场会比这个人更惨!” 女子呜呜道:“不要杀我,不要杀我,我不能死……” 第35章 可怜 萧靖宇诧异道:“你怎么不能死?” 但凡一个人身临死境,都会怕死,极端恐惧,除非有某种依仗,否则是不可能说出这样的话的。 这女子不过是杨府一个被主子玩腻后被赶出去的丫鬟,又凭借什么可以说出这样的话?! 女子呜呜道:“我,我有孩子了……呜呜,我不能死……我还要等我的孩子杀了那个狼心狗肺的东西!”原来她不是有所凭借,而是有莫大苦衷,大愿未了心有不甘。 萧靖宇沉声道:“孩子?杨武斗的孩子?”女子口中那狼心狗肺的东西自然也是指杨武斗。 女子沉默下来,表示默认,谨慎而慌张的穿着衣服。这女子心肠也着实不善,居然想要让自己的孩子在将来杀死他的父亲。 萧靖宇道:“杨武斗是个什么样的人?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尤其是他身边的—会武功的人!” 女子一愣,于黑暗中看向萧靖宇,怔怔道:“你,你问这些做什么?” 萧靖宇眼神一闪,冷酷道:“杀他!” 女子一个寒噤,旋即低声道:“他是一个该死的人,除我之外已祸害了不止十个丫鬟,每每玩腻了都会被无情的赶出杨府,甚至连一点抚恤都不给,视女人为玩物,而且心狠手辣,刁钻蛮横,专做仗势欺人的勾当。” 萧靖宇并没有把这些完全当真,一个怨毒的女人会不吝用任何丑陋的言辞形容她所怨恨之人的,言语间有失偏颇是必然。他只想知道他想知道的。萧靖宇问道:“他武功如何?” 女子道:“他擅长用刀,刀法又准又稳,曾经在我面前表演过一次,用他的佩刀将我的一根头发一分为二。快刀剖发,杨府上下没有第二个人能做到。他的刀很准,准的让人害怕。” 将头发一分为二?! 这样的准头和手法的确让人叫绝,让敌手胆寒,萧靖宇都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萧靖宇深吸一口气道:“他身边的人呢?” 女子道:“他身边只有三个人,三个很古怪的人,我从来没见过他们出手,杨武斗出手的次数都比他们多,他们在杨武斗的身边就像无用摆设一般。但是这三个人看人的眼神很可怕,让人全身冰冷。” 萧靖宇想了想又问道:“杨武斗有什么癖好?” 女子毫不犹豫道:“只有三个。第一位是武功,第二位是酒,第三位是女人。他喜欢强奸少女。他一旦有客人都会喝的伶仃大醉,他一旦喝醉,什么人都是他的朋友,对人就完全没有防备心,但是他身边的三个护卫不会喝酒,也不会离开他片刻。” 女子的眼神忽然变得冷冽起来,充满了怨恨,黑暗之中似有道道幽光,冷冷的低声道:“如果要杀他,他喝醉的时候就是最好的机会!” 萧靖宇盯着已穿好衣服的女子,忽然问道:“你的目的到底是什么?一个不会武功的丫鬟,怎么可能悄悄溜入防卫森严的杨府。” 女子凄然一笑道:“一个女人总是会有一点女人的优势的,不是么?我只怪自己生的不丑,容貌是我平生最大的罪,是毁了我一生的祸根。杨武斗这个畜生粗暴的玷污了我,把我养在他的身边,等到玩腻了就把我一脚踢开,赶出杨府。 你知道么,那时我已知道我怀了孕,但却不能让他知道,杨府上下是绝不可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的。我也是女人,有的女人叫公主、叫小姐,我却只能被叫做贱人、叫荡妇。我艰难的将孩子生下来,孩子已快两岁,但我无依无靠又如何能够养活他。弱势的女人都是被蹂躏的对象,我只想将孩子平平安安的养大,将来替我杀了那个无情无义的畜生……” 萧靖宇一语中的道:“你需要钱?” 女子点头。 萧靖宇叹道:“你不过是一只羔羊,却想要与虎谋皮,你难道不知道这样很危险?!你大概是想以孩子做威胁,让杨武斗给你一笔钱然后你和孩子远走高飞罢?” 女子默然点头,承认了这种敲诈的心思。 萧靖宇毫不避讳的嗤笑道:“你很蠢,蠢女人一个!这样不但会害了你,还会害了你的孩子。” 女子道:“没人知道我的孩子在哪里!” 萧靖宇冷笑道:“除非你永远不和你的孩子团聚,否则是不可能逃过杨家的眼睛的。” 女子忽然笑了,凄惨的笑着道:“我真的是一个贱女人!哈哈……其实孩子我已经托付给别人。我只想放手一搏,如果我没死,我会带着孩子和钱财远走,如果我死了孩子也会长大,他也会知道母亲死在哪里,将来还是会为我报仇。在我心里,我恨着那个畜生,但同样爱着那个畜生,没有爱,我的恨怎会如此强烈……” 萧靖宇微微一愣,不能理解这种耻辱中诞生的爱和那爱爱恨交织矛盾,他从未想过一个女人的心会如此复杂、混乱。 但他知道一点,这个女人出现在这里,其实已视死如归,也许她真的不单单是为了钱,而是想死在杨武斗的面前,因为爱、更因为恨。 再平凡的一个人背后,也有让人意想不到的故事。 萧靖宇缓缓站直,收起手中的匕首道:“你走吧!也许他死了,你的爱和你的恨都会泯灭。我不杀你是因为有个可怜的孩子背负着莫名其妙的仇恨,我想要他好好长大!记住,我叫断魂……” 女子从地上爬起来,声音有些颤抖的说道:“你不杀我?你要去做什么?” 萧靖宇道:“我不杀你是因为我可怜你和你的孩子。而我么,当然是去做我本该做的事情!” 女子忽然嘶叫道:“我不要任何人可怜,我为什么要你可怜……你以为你能改变什么?你以为你是什么,能可怜这个、可怜那个?谁不可怜?谁又真的可怜……我们都不过是挣扎不息却终究一死的可怜虫而已……哈哈,可怜虫可怜可怜虫……” 女子歇斯底里的嘶嚎着,近乎疯狂的悲观、绝望的声音响彻。 她的话狠狠刺痛了萧靖宇的心。 谁也不需要谁的怜悯,一个人能完全主宰的只有自己,能做好自己不留遗憾的归于尘土已可堪称奇迹,而怜悯不过是一种心灵的消遣罢了。 “怜悯难道是伪善?” 萧靖宇呢喃了一声,已没时间让他深究这个问题,因为整个杨府已随着女子的嘶叫灯火通明。他要在杨府的家丁、家将赶来这里之前离开。 推开门的瞬间,萧靖宇借着门外微弱的光明看了一眼黑暗中女子的脸,那是一张精致娇美的白皙脸庞,姿容出众,此刻却一片苍白,瞳孔中全是绝望的死寂。她已被逼疯了,疯狂的嘶喊着,胡乱的叫着,但那双眼睛却没有半点波动,好像一潭死水,浑浊而幽深。 萧靖宇内心狂跳,阖上门沿着厢房向后院而去。 整个杨府都被女子的嘶喊惊动,但唯独后院安安静静,没有丝毫动静。 萧靖宇沿着墙角跃入后院,迎接他的却是三柄明晃晃的刀。三个壮汉毫不迟疑的扑向萧靖宇,将其死死堵在墙角。 萧靖宇侧身一撞,躲开其中两刀,第三把刀直向他面上劈来。萧靖宇眼神一动,匕首寒光一闪出现在他手里。匕首骤然刺出,旋即迎着刀口一挑,将那一刀挑开,然后借势向前一戳,已剜入那大汉的胸膛。 壮汉一声惨叫,向后跌倒,萧靖宇身形宛若鬼魅,骤然向前一步,身形一转,行云流水一般,匕首割向第二个大汉的腰间。 那大汉见势不妙,横刀挡来,萧靖宇匕首去势不变,左手霍然一拳打出。重拳出,风破响,一拳直打在大汉的脸上,喀嚓一声,这大汉整张脸都向一侧扭曲,一口碎牙并涎水飞了出来,身体旋转扭曲,晃了两晃便晕死过去。 剩下一个人已满脸惊慌,折身欲跑,要去报信。萧靖宇只是看着他虚虚实实的一刀猛劈过来,折身便退,脸上浮现出冷笑。 “有刺……” 壮汉掠出三步,发声正要求援,却再也发不出声音,一只猛然从他身后探出的手扼住了他的咽喉,然后他便听到了什么破碎的声音,干脆而短促,意识开始旋转模糊,然后他什么也不知道,委顿倒地。 萧靖宇丝毫不敢多做停留,看了一眼前面一排高大房子,楼上楼下一共两层,第二层上隐隐有灯火亮起。他身形疾动,掠向房子前面的假山,打算在那里略微停顿借力,一举潜入房子中。 他已闻到了酒的味道。 如果那个女人说的没错,那么杨武斗现在应该已经醉了。 嗖! 熟料到破空之声骤然响起,暗器从四面八方射杀而来。萧靖宇身影掠动的更快,猛然掠上假山,直上到山顶,脚尖发力,整个身体都飞了起来。 身在空中,他猛然听到一声惨叫,他的心弦不由的一动,脑海里浮现那双绝望的眼睛。 惨叫声,正是那个柴房里的女人的声音,凄厉而悠长,让人头皮一阵发麻。 第36章 幽靥 萧靖宇心中震动,暗叹那女子终究一死,恐怕十有八九不能死的如愿,不可能死在杨武斗的面前。 萧靖宇心中终究觉得那女子挺可怜,是一个被生生逼得发疯以至于绝望的女子。 人是脆弱的,也是顽强的,女子撕心裂肺的惨叫还未停歇。 萧靖宇被夜行衣紧紧裹住的身躯在空中掠过一道上升的弯曲弧线,身形到达至高点,然后骤然出手。 他以前都敢接暗器,更遑论现在,耳聪目明,身手矫捷胜于过去一倍还多,当下眼中精芒一扫,眼前十数点寒芒悉数收入萧靖宇眼中,暗器破空的声音落入萧靖宇耳中简直宛若狂啸。 萧靖宇双手连连探出,一点点寒星如同铁针遇到了磁石,纷纷落入他的手里,他连接带打,数十点暗器飞星倒转,转而沿着原路疾飞回去。 一切都在电光石火之间。 萧靖宇身形下落之时,屋顶上、树枝间已有七八声闷哼响起,砰砰砰,一阵沉闷的落地声昭示着一个个暗哨被拔除。 萧靖宇双手向前一抓,勾住栏杆,双手用力一提身躯,如同燕子一般落在二楼栏杆上。他一上楼,使暗器的人纷纷罢手,暗暗蛰伏下来,警惕的盯着萧靖宇。 萧靖宇快步走向灯火通亮的房间,正要推开那扇门,门内忽然响起了阵阵掌声。 屋子里充满了欢笑,浓郁酒香不绝的飘出。 “哪位朋友深夜造访?来,来,来,进来喝一杯!” 门内响起一阵粗豪的声音,十分爽朗,另外还有一阵莺莺燕燕的轻言软语婉转笑吟。这情形,屋内的人似乎喝醉了,喝醉了的人应该便是杨武斗。此刻的杨武斗也的确如女子所说的那样,酒醉之后眼中已没有敌人。 因为那女子的缘故,萧靖宇今夜潜入杨府刺杀杨武斗的计划已失败,在他跨入后院遭遇三个带刀家将那一刻起已经失败了。 他现在已没有去想如何杀死杨武斗,而是单纯的想要见识一下这是怎么样的一个人物,他很好奇,所以还没有退却。 萧靖宇正要推门,忽然听到一阵空灵幽冷的笑声,笑声绵绵不绝好若层层松涛,风不止便不息。 那笑声散播着绝望、蛊惑,响彻整个杨府,如同夜鬼哭嚎,如同怨魂哀诉。 萧靖宇心下一惊,顿在原地,扭头看向身后的夜空中,一道白色幽影居然在夜色里,高高的空中来回游荡,周身一层冰霜也似的雾气氤氲包裹,不能视其容貌,诡异莫测,不知是人是鬼,好似那魍魉鬼魅,竟有飞天之能。 整个杨府盏盏灯火点亮,人人都听到了这诡谲笑声,熟睡者无法安睡,无眠者惶惶不安。整个杨府陷入一片混乱和恐惧之中。 “来,孩子,到我的身边来,我带你在绝望的刀山上跳舞;我带你在死寂的火海里安眠;我帮你了却一切未竟的夙愿,我带你剪断红尘中的一切孽缘;我送你一把刀,割舍可悲的命运枷锁;我送你一双手,捏碎可怕的世俗樊笼……只要你跟我走……伴我一同游离苦海,趟过彼岸……” 无法理解的呼唤,无法理解的言语,听起来只有扭曲的神秘诱惑,却一瞬间击穿人心,任何人听见都似从内心深处生出共鸣,冒出抛弃一切跟随着她的可怕念头,不管她走到哪里,都会死心塌地的跟着她。 萧靖宇一脸苍白的看着幽暗夜空中孤寂诡秘的白色幽影,强忍着内心深处的冲动。纵然是他,也有种想要答应、膜拜在地的冲动。 他想不明白自己的内心深处为何会有共鸣,为何在渴望那呼唤声中描摹的一切,他只知道自己一定不能动心。一粒粒黄豆也似的汗珠从萧靖宇的额头上悄然滑下。 他看到杨府中一些家将、家丁、奴婢丫鬟忍不住呼唤的魔力,接二连三的跪伏在地,虔诚无比的纳头朝拜。 人群中还清醒的人已惊恐的无以复加,纵然是练武之人,也从未见过这等稀奇古怪的事情,脑海中不自禁浮现出“妖言惑众”四个字。 人在面对未知事物之时,内心之中除了好奇和兴奋,同样会有恐惧,尤其是面对未知的强大事物,恐惧会成倍增加。 “啊,这是鬼吗?” “求你不要再说……啊……” “我跟你走,跟你到天涯海角……” 还有一些人意志坚定,如同萧靖宇这般强行控制着自己内心深处的冲动,忍耐着,但无不是脸色难看,紫红若猪肝,大汗淋漓。 萧靖宇觉得这简直就是一场生死对决,不容半点疏忽,谁也不知道那白色的幽影到底是何方神圣、何方妖孽;谁也不知道响应了她的召唤到底会得到什么结果。 萧靖宇只看到那些跪伏在地的人在地上重重的朝拜,已磕破了头,鲜血淋漓而不自知,完全迷失了自我,恍若行尸走肉一般。 “呔,何方妖孽在此作乱,祸我杨家安宁!” 一道雷音大响,气势十足,有森森杀伐之气。中庭内一干精壮汉子森严列阵气机相连,顿时锁定住空中白影。这一个个精壮汉子天庭饱满、地角方圆,太阳穴高高鼓起,无不是武艺高强的精英人物。 这些汉子清一色的玄色着装,制式的兵刃,宛若一支军队,虽然个个显得神色紧张,但意志尤为的坚定,对于白影的声音几乎是充耳不闻,丝毫不为所动,一个个双眼之中精芒电射,直刺空中游移不定的诡异白影。 阵列之前,昂然站立着一个紫袍老者。老人双鬓已斑白,但异常矍铄,双眼中充满着冷静和坚决,紧盯着空中,丝毫不为所动,彼时那一声雷也似的大喝,便是他发出。一声大喝若惊雷,不知震醒了多少杨家眷属,让他们彻底稳住了心神。 这个老人便是杨府的一府首脑杨千军,一位老迈的将军。 原本被杨家家将捉着的女子此刻已无人理睬,众人对付白影滚滚魔音都自顾不暇,根本无暇理睬她。 谁也没注意到,女子忽然诡谲无比的飞了起来,凭空悬浮,一点点飞腾到达半空,与此同时那白影惑人心神的魔音也终于停下,玄之又玄的顿在半空,与忽然悬空而起的女子遥相对应。 没有什么样的轻功能到达悬浮虚空的地步,这一幕骇人听闻,如同仙迹。 “呵呵,我终于找到你了,来吧,到我的身边来!” 白影忽然发出充满诱惑的动听声音,如释重负一般。 女子横空飘过,一点点靠近白影。 萧靖宇的身后,两扇门骤然被撞开,木屑乱飞,一个衣衫不整、醉醺醺的人猛然冲了出来,紧紧的盯着夜空中,突然之间似乎认出来那女子,登时狂喝道:“这不可能,不可能……” 他下意识的用力揉了揉眼睛,猛地晃了晃头脑,再看去时一切如旧。登时他的身体都在颤抖,看着身后三个面无表情的亲卫暴喝道:“不是让你杀了她的吗?你们告诉我她为什么还活着?为什么还活着?一个不懂武功的软弱女人,居然能从你们手底下逃脱?老子养你们有什么用,有什么用?连狗都不如。” 三个森冷木然的人同时垂下了头,默然不语。 这个喝醉的人正是杨武斗,此刻一脸暴怒,死死的盯着身边三个贴身护卫,当看到三颗沉默着低垂的头颅,杨武斗似乎想到了什么,一时间怒极反笑:“女人,对女人!老子的女人,你们也敢上?好畜生,三条狗,她是不是和你们睡过,所以你们违背我的命令,将她放走?嗯,是不是?” 三个人浑身都是一颤,脸色苍白,极是害怕。 几句话之间,在一旁的萧靖宇已听的心神狂震,原来这杨武斗是知道那女子已有身孕,并且要把她杀死的,不过负责杀死女子的人却把她放走了。 萧靖宇心中响起女子说的那句:女人,总有一点女人的优势的。他终于体会到其中的苦涩辛酸味道。 杨武斗的确该死!萧靖宇的心中已笃定这一点。 杨武斗沉喝道:“你们知不知道,你们犯的错,足够你们去死!那个女人怀了我的种,却故意瞒着我以为我不知道,哼,可是你们三个废物居然没把我交代的事情办好,现在给我留下祸根。你们去,把她给我捉回来,我要问清楚那个孩子的下落,全部抹杀!你要知道如果这件事情流传出去,后果会很严重。父亲的纵容是有限度的……我的另一个兄弟也不会放过我……” 三个人都迟疑着不愿动,此时此刻他们怎敢出手去捉那女子?!饶是有心,也不能够到达半空去,又怎么捉得回来!况且还有一个妖鬼莫辨的白影踞立夜空,冲出去简直无疑于自寻死路。 “你们只有一次机会,办不成就等死罢!” 杨武斗厉声威吓道,一只手已按着腰间的佩刀。 三个人面色一会青,一会白,变化不定。他们深知杨武斗那一柄刀的厉害,倘若要杀他们,他们是一点办法都没有的。 他们三人在杨武斗身边,只是替杨武斗做一些阴暗的事情,无不是为虎作伥之举。杨武斗眼神冷酷,凶光乱闪的直视着三人。三人犹犹豫豫,到达最后终于猛一咬牙,要硬着头皮跳下楼去办杨武斗吩咐之事。 这一刹那,空中的白影忽然说道:“记住,你叫幽靥!” 女子点了点头道:“我叫幽靥?!”她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幽冷的笑容,绝望中带着诡异的平静。微微转动双眼向四周看去,她发现自己开始喜欢这种高高在上、让人仰视、颤栗甚至膜拜的感觉。 白影话声方了,忽然看向了杨武斗所在的方向,宽大的白袖之中修长纤细的手指轻轻弹动三下,无形劲气破空暗袭而来,与之对应的是三道闷哼。 杨武斗的三个护卫居然直直的栽落下楼,再也爬不起来,全身都似结了一层霜,竟不是一合之将,须臾之间魂去九霄。 萧靖宇瞳孔一缩,暗惊道:“又是一门元功,比之神秘杀手的罡煞元气也不遑多让。这人到底是谁?要做什么?”他震惊之余更是疑惑。 第37章 杨府上下尽染血 幽靥并不会武功,更遑论步虚踏空之能,却偏偏凌空虚度,立于长空而不坠。一切都是那白影人物的通玄手段。 这等手段,简直能够媲美传说之中的陆地神仙,但陆地神仙是什么境界?没人知道,所以也没有人能识破白影到底用了何种功夫,何许手段。 一切都只能用诡秘莫测来形容。 杨千军面色凝重,目见一干下人,许多家将,许多眷属跪地不起,头破血流的惨状,一脸的阴云。整个杨府上上下下,一副惨状,处处流血,不像人间像炼狱。 他也无可奈何,人非翼鸟,无飞天之能,天空是大部分人的禁区。他也不能将空中诡谲白影抓摄下来就地正法。 杨千军一声暴喝,怒视着空际道:“何方妖孽,在我杨家妖言惑众,若不速速下地伏诛,休怪老夫不客气,施非常手段!” 空际白影轻蔑的哈哈大笑道:“杨家老儿,当真要我下地伏诛?莫非你想要杨府上下血流成河,伏尸遍地?!哼,你若想要不客气便尽管不客气吧,本座是不会和你客气半分的,绝对奉陪到底!” 白影说话也是丝毫不让,极为的狂傲霸道。 杨千军怒目而视,面色森冷道:“你到底是谁?我杨府上下与你往日无怨,近日无仇,阁下夜袭我杨府,手段凶残,到底是什么目的?” 白影道:“我是谁,你们这些卑劣的蝼蚁没有资格知道,至于此行的目的,便是为了幽靥,替她做一点她有心无力非做不可的事情。” 杨千军忍耐住被羞辱的怒意沉声问道:“什么事情?” 白影道:“杀一个叫杨武斗的人,还有他身边的一群狗!” 严千军怒吼道:“你想杀我儿子?我儿子何错之有?”杨千军一生戎马,老来退居永安府,子嗣并不繁荣,独有两个儿子。 大儿子杨武魁已从军,领兵在外,远在边关,二儿子杨武斗坐守家中。他的两个儿子都非庸才,于领兵行军一道深得杨千军赞赏,加以栽培将来成就不在他之下。两个儿子他都极是看重,岂能容他人喊打喊杀。 白影冷笑道:“老家伙,你那儿子杨武斗做些什么畜生不如之事难道你不清楚,莫不是你真的老眼昏花了罢。要不要我把你孙子抱到你的面前,让你看看你那混账儿子的所作所为?!哼哼,本座无的不放矢,就不在这里把他的恶迹一一陈列出来,大家心照不宣便是了。杨老儿,速速把孽畜杨武斗捉拿到中庭跪下,枭首谢罪!” 杨千军心中听得“孙子”二字之时顿时一震。他的两个儿子皆是武痴,颇有将才不假,但脾性却大为不同。 大儿子品行中正、刚烈无比,行事雷厉风行,颇有侠胆仁心,二儿子行事却多有乖张,素日有欺男霸女之事,杨千军曾软硬兼施屡屡教导,此子却屡教不改。 杨千军怜其幼时丧母,后无奈妥协与之定下规矩,不可逾越,否则重罚不饶。其中一条便是非明媒正娶之妻不续香火,所以杨武斗多有祸害府中美貌丫鬟侍女之劣迹,却不敢越雷池,杨千军也亦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谁知道,在丫鬟幽靥这里偏偏出了岔子。幽靥不但怀了杨武斗的种,而且还成功生育,这简直是杨家的一大丑闻,家门之大不幸。 纵然如此,杨千军又怎么可能把自己的亲生儿子之性命交到别人手里。当下杨千军面色一沉,冷笑道:“我杨家家事,几时有轮到你一介妖孽插手。哼,今日此地,你身边那勾引主人的贱婢必须在此地承受重罚,以满腔热血洗刷我杨家清誉。” 白影冷笑道:“冥顽不化,神仙也保不住那小畜生。挡我者,死!” 杨千军暴喝道:“大言不惭,当真以为我对付不得你?!呔,千军破!” 杨千军一声暴喝落下,做雄狮怒吼壮,气度爆发,身后森严阵列扭结一气,炸雷一般的咆哮骤然响起,狂声如同洪钟大吕当头罩下,音浪滚滚震荡的地面都砖石都寸寸龟裂,花草树木簌簌作响,叶落枝折。 莽莽大音直冲空际白影。 杨家的许多亲眷、家丁家将,在千军破吼声波及之下,耳鼓纷纷破裂,被当场震死,震聋者超过半数。 这简直是一场无差别的灾难,伤敌一千自损八百。这一举,足见杨千军杀伐之果断,简直是毫不犹豫,不惜代价。 白影低呼一声,滚滚强音扑面而来。她白衣一动,挡在幽靥之前,双手张开虚画玄圆,元气破体而出在面前聚结如镜,镜面光滑,晶莹如冰,幽冷纯洁。 滚滚强硬须臾之间撞上白影面前的元气冰镜。 嗡,嗡! 沉闷的让人无法呼吸的声音响起,空气震荡,几乎让人无法站立、五内震颤。声波撞上元气冰镜好像一柄重锤击打在一面巨鼓之上,不住震荡。 白影身影摇晃,显然在这音波的冲击之下极是难受。咔嚓,终于那元气冰镜承受不住千军破的音波,其上裂痕道道,咔嚓一声脆响,元气散去,冰镜碎裂。 那滚滚声波直冲击的白影一声闷哼,向后翻飞。但这白影人物也非是易与子辈,翻飞之间随手一勾,将幽靥拉到身边,不使其坠地,免受音波伤害,看情形似乎还有余力。 白影直退出十丈还远,终于在空际稳住身形,呼吸显得急促起来。 这一番狂暴的施为,击退空际诡谲白影,杨千军以及身后一众家将精英都是神色委顿,脸色苍白起来。当看到白影游刃有余依然傲立空际,杨千军的脸上一道道的皱褶都在扭动,眼神变得愈加冷冽。 白影冷笑道:“千军破不愧是极强的音攻之法,如此多人联合一气,沟通气机施展出来,倒是有几分威力,但想要奈何我,却是太不够看了。本座还未出手,尔等已耗去大半力气,尔等还有什么资格与本座相斗? 杨老儿,你若识时务的话,速速交出汝子杨武斗,如若不然一夜之间,必血洗你杨家上下!斗胆欺凌女子如游戏者,杀无赦!本座给你思量的机会,已是法外开恩,权念在你一生行伍,行事磊落光明的份上。” 说话之间白影手腕轻轻一抖,杨千军身后足足六个精壮汉子闷哼一声,全身冒起森森寒气,噗通一声倒地。这些他一手带出来的军中精英无不是武艺超群,天赋异禀之辈,但是在这白影面前却毫无还手之力。 目见这残酷的一幕,杨千军沉默了下来,看着满地的血迹,死伤大半的家眷尸骸,老迈的身躯都在颤抖。军人铁血,却非无情。 白影叹道:“杨千军,汝子罪行罄竹难书,已没有资格活在世上,本座秉承公义、教条诛杀之,你还有异议?子不教父之过,杨武斗一生行到今日境地,是你杨千军的人生败笔……” 杨府蒙大难,杨武斗性命危在旦夕,刺鼻血腥和凄厉惨叫随风而来,他酒意已去大半,终于清醒过来,闻听白影声音,忽然看向了萧靖宇。杨武斗眼神复杂,沉声问道:“我真的该死?” 萧靖宇道:“你做了该死的事!” 没有人是该死的人,只有以死才能抵偿的代价,因果报应丝毫不爽。 杨武斗眼神闪烁,道:“你是来杀我的?” 萧靖宇点头。 杨武斗长叹一声:“杀我的人还真不少,不过我还不想死,也没有人可以让我死!谁能定我的生死?” 杨武斗猛然咆哮一声,脚尖点地,身形疾掠而出,转眼功夫掠过后院,落在其父杨千军的身边。 杨武斗昂头看着空中白影,喝道:“妖孽,想要杀我就来罢!赵蕾,你的确是祸水,红颜祸水,当初我真该亲自出手杀了你,断绝一切后患!” 赵蕾便是幽靥,是她的本名。 高高的俯瞰着忽然出现在眼底的杨武斗,幽靥的眼神闪烁,因为隔得太远,她已看不清杨武斗的神色,但她一定想象得出杨武斗气急败坏的表情,这是她一生难忘的表情,已以极其残酷的方式烙印在她的心里。 当初她还是一个纯洁的小丫鬟的时候,就是被这个气急败坏的人一把拉入房里剥光了衣服,按在床上玷污的。那张气急败坏的脸一度是她的噩梦,每每闪现在她的脑海里她都食不知味,夜不能寐。 幽靥怨恨道:“你真心狠!你以为你有地位、有武功、有金钱走狗就能够随意践踏别人的一切、肆意收割别人性命?当初你赶我走的时候我便说过你会后悔的,你没想到吧,报应来的如此之快。我还没死、我的孩子还未长大,你的报应就临头了。 你知道么,我今天出现在这里本来是想死在你手里的,我要以我的性命种下仇恨的种子,让那个你永远也不会知道是谁的儿子在将来彻底倾覆整个杨府,将你亲手杀死,这样是不是很残忍?哼哼,对待残忍的人,还讲什么仁慈?哈哈,赵蕾已死,只有幽靥……” 杨武斗狂笑:“贱人,你还想杀我,颠覆我杨家?”杨武斗抽刀而出,直指幽靥,满目杀意。 杨千军沉声道:“弓弩准备!”一只只规格巨大的军用刚弩整齐举起,对准空际的两人,随时准备激发。 白影叹道:“没用的!杨老儿,既然你冥顽不灵,就别怪我不客气了。杨家本不应该因为一头畜生而覆灭!” 杨千军抬起的手重重的虚按而下,神色间毅然决然。身后近百刚弩一同激发,破空之声不绝于耳,一连三轮,流矢若飞蝗,满空寒芒起。 白影身形游移之间双手连连打出,曲指连弹,诡秘莫测的冰寒元气凌空打出。杨千军大喝一声:“闪!”杨府一干精锐都聚集在此,能够挺到现在的人物都是不俗。 杨千军“闪”字落下,众人将闪之时,已慢了半步。让人头皮发麻的闷哼一道接着一道,一个接着一个的人全身冻结,倒地不起。白影杀人之快,简直如割麦。 杨千军毕竟是个军人,行军作战以精兵良策制胜,他的武艺虽强横老辣,但对上诡秘莫测的白影却差了不止一筹,根本不可同日而语。 杨千军有所不及,更别谈他身后之人。这简直就是一场屠杀。杨千军目眦迸裂。场中之人唯一能够对付过来的只有杨武斗一人,手中一柄狭长的刀挥动之间,直破元气劲力,傲然而立。 白影一声冷笑,带着幽靥骤然俯冲下来,淡淡道:“幽靥,你记住,将来你亦可如我一般,救不幸的姐妹,罚该死的男人,不拘律法,逍遥自在。” 幽靥眼神向往,好奇道:“什么是该救的姐妹?” 白影道:“饱受不公和压迫的姐妹!” 幽靥又问:“什么是该死的男人?” 白影道:“罪魁祸首,如杨武斗这一类!” 浮光掠影一般,白影已到了杨武斗面前。杨武斗一声狂喝,手中长刀骤然斩出,精准的手法、狠辣的角度、霸道的刀法。 这一刀几乎没有破绽。萧靖宇紧紧的盯着杨武斗这一刀,眼神凝重。如果是自己面对这样的一刀,如果幽寒断魂枪不在手,必定会吃大亏,轻则损失一条手臂,重则性命不保。 这一刀,发全身之力,灌周身之气,全神发杀机,是杨武斗最得意的一刀,是他的杀手锏。 第38章 女权萌芽 白影怡然不惧,带着幽靥合身而上,直奔杨武斗灭杀一切的一刀。此情此景,简直是一副活生生的飞蛾扑火的画面。哪里有自己往刀口上撞的人?但这一幕不可辩驳的就是如此。 杨武斗的脸上杀意更盛,双眼死死的盯着包裹在冰寒元气之内不甚真切的白影。 蓦地,诡异的一幕出现。白影忽然从杨武斗的面前消失不见。杨武斗的面前只有幽靥,不懂武功的幽靥。他一愣,满脸惊讶,手中的刀却毫不犹豫直奔幽靥的脖颈。他的刀,精准到毫厘之间,分毛剖发。 他坚信这一刀绝对能够切开幽靥的咽喉,会将她整颗头颅切下,他甚至已想象到鲜血从平滑如鉴的伤口处喷薄而出的景象,但是他的脸上皮肉却不自禁的抖动,细密的汗水不知不觉的沁出。 他手中的刀已离幽靥的咽喉只有一寸,但杨武斗却顿住了,由极动变为极静,极是震撼。 他的身后出现了一个人,一只手扣住了他的后颈。被那只手握住的一瞬间,杨武斗已感到一股寒气涌遍全身,他感到自己的血液开始冻结,觉得自己好像落入了绝望的冰窟里,筋肉骨骼僵死冻结。 一眨眼,他已成了一尊冰雕,全身结满了冰,寒气幽幽。 他的刀只距离幽靥的咽喉只有半寸,这半寸却成了永恒的距离。 幽靥的脸上浮现幽冷的笑意,杨千军的咆哮同时响起。杨千军如同一头老迈的雄狮,以不灭的威严扑向白影。但是白影反手之间一拳打出,对上了杨千军青筋暴起、硕大无朋的拳头。 寒冰破碎的声音响起,直让人牙酸、心悸,杨千军的整条手臂诡异的弯曲,血色的冰屑乱飞。只是一击,杨千军的整条手臂便废了。 杨千军连连后退,面无血色的低呼道:“这是元功,寒螭冰龙元?!”一道极寒之气在他的身躯里游窜,如螭龙寒蛟,所过之处血肉冻结,转眼之间杨千军全身已僵死。 白影诧异道:“没想到你居然认得出寒螭冰龙元!没错,这正是寒螭冰龙元,你现在应该知道,血洗杨府上下不是虚言了罢?” 杨千军眼神悲哀的看向恍若冰雕一般的儿子杨武斗,面若死灰,一瞬之间仿佛苍老了几十岁,腐朽枯寂真真如同半截身子已入了土。白影的话他只能默认,练成一门上乘元功,万人敌都不在话下,何况乎区区一个杨府。 他本是一个没有多少权势欲望的人,只想把自己的两个儿子扶上适当的位置然后安度晚年,手底下招徕的江湖客并不多,因为无心斗争,所以无心经营武力。 他打了半辈子仗,所求不过是宁静晚年,确实已厌倦杀伐,杨府上下最中坚的武力,便是他身后死成一片的家将,大多是他在军中带大的精兵,一直追随着他哪怕卸任。 不积阴德积罪恶,素以恶小而为之,如是者杨武斗,必不得善终,终尝恶果。 幽靥忽然伸手在杨武斗的眉心轻轻一点,杨武斗的脸上道道龟裂之痕蛛网似的蔓延,痕迹逐渐扩大,咔嚓咔嚓一阵裂冰之声响起,杨武斗的整颗头颅碎为无数块,身躯轰然倒地,同样碎裂,散落满地。 “我的梦靥,终于解了!” 幽靥幽冷的声音轻叹,怔怔看着满地的血肉碎块,脸上已没有半点恐惧,好像在看着一副绝美的画面,此刻的她无爱无恨,如同麻木至极的旁观者,或许她的心已早不在这里,已死。 爱随生来,恨随生来,缘生缘灭,生死之间。 白影叹道:“安心去吧!” 杨千军神色落寞凄凉已极,视线扫过之处血流满地,哀号撕心裂肺。一个家破人亡的老人,一个声名卓着的将军,绝望而悲哀的迎接着死亡。人多么脆弱,又多么顽强。这一刻,他却如熄灭了一切生机,心已死,生无所恋。 “尘归尘、土归土,吾儿武斗,你一生酒色终害己身,引来杀身之祸,是为父管教不严……九幽之下、冥府之中,为父来陪你,你我再做一世阴间父子,再入轮回,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唉,去也,去也……” 一声长叹几多辛酸,慈父之仁、爱子之切,不消什么言语,都在这一声绝命叹息之中。 杨千军身躯一震,双眼缓缓阖上,命已绝、犹屹立。 余者苟活,哀号痛哭不休不止,一个大家族,经此一役毁于一人之手,余者不过十之三四。 白影似也厌倦厮杀,不喜血腥,一挥长袖叹道:“生生死死,应该如此?” 幽靥一脸疑惑,这一刻她已迷惘。她得到了本应该在未来才可能发生的一切——覆灭杨家。 杨家就在她的面前极端惨烈的覆灭,但她却没有初时的兴奋,笑不出来,说不上愉快,她满心只有茫然! 恨支撑着她活着,哪怕不惜出卖身体。但当恨已湮灭,她活着的目的又是什么?又有什么能成为她活着的目标。 白影缓缓道:“复仇不是一件愉快的事情,复仇让人堕落、让人腐朽、让人慢慢死去。一个人活着,仇恨不能是全部支撑,需要一个更高更伟大的梦想。幽靥,女人也该有自己的一片天,我们的世界上空不该被男人霸占……” 幽靥陷入沉思,呢喃道:“打破樊笼?挣脱枷锁?博取平等?” 白影的脸上浮现出一丝不可察觉的笑意,赞赏的看了一眼幽靥,轻叹道:“看来我没有找错人,我的眼光还真是不差!” 旋即白影忽然转头看向犹未离去的萧靖宇,古井无波道:“今天晚上,是你的幸运之夜!” 萧靖宇摇头道:“今天晚上是我的不幸之夜。这一个晚上,我闻到了太多血腥,见证了太多残酷,破坏了太多原则!” 白影轻叹道:“你至少还活着,这就是最大的幸运。” 萧靖宇道:“我活着,是因为我可以活着,和幸运与不幸无关,我掌控我自己,无所谓幸运与不幸。” 白影轻哼道:“你不感激我饶你不死?这种恩赐,就是我给你最大的幸运。” 萧靖宇虚眯着眼睛摇头道:“你给不了我幸运,而且我不需要你的赐予。你也没资格赐予我什么。我掌控我的一切!” 白影讶异,语气稍缓道:“你很反感我?!” 萧靖宇不讳直言道:“我厌恶你!” 白影沉声道:“理由?” 萧靖宇道:“以拯救之名行无道之事,是伪善。伪善者,我所恶!” 白影忽然笑道:“没有不流血的抗争!男人可以不再视女人为附庸么?男人可以与女人分享权利么?男人可以让女人并立朝堂么?女人可以自然而然的摆脱纲常桎梏么?哼,不能! 本座秉承人道公平之教义,承教主之天命,顺应天地自然,要改变这一切,鼎革天下大势,让女子同于男子,不分高下,再无庸属之分别,能学文,能习武,能上朝,能领军,能治世,能掌天下,能握社稷之神器!若不争,不涉血路,一切的一切美好之愿景,唯在梦中,如何成真?杨家,不过是咎由自取罢了!” 萧靖宇冷笑道:“你给我讲这些如梦似幻的愿景没用,因为再伟大的梦想都不是杀人的理由。我只知道罪魁祸首只有杨武斗一个,其父杨千军纵然有教子无方之过,却不及生死,何况乎如此多局外之人身死命殒,无辜枉死。杀戮是罪,安敢滥杀?” 白影全身冰气氤氲,冷酷而坚定道:“杀戮是罪?那么我就以我一身罪孽,换一场大梦成真!幽靥,我们走!” 幽靥低声道:“他叫断魂!” 白影带着幽靥飞天而起,向夜色深处掠去,白影道:“你傻,他不叫断魂!终有一日,他会知道要做成一件大事,需要的不只是违心,还要冷酷无情甚至不惜一切……幽靥,你做好准备了么?” 幽靥沉默下来,良久后点头道:“我只会把这一切当成一场游戏……” 赵蕾已死,唯有幽靥。赵蕾因为活的太认真,所以太凄苦,太不幸;而幽靥,只作人生如戏,游戏人间,心已不在乎一切,只因为这不公平的世界已对不起赵蕾一回,这一回幽靥要对不起全世界。 第39章 林樱 夜幽暗,夜色里萧靖宇不断远去,那随风而来的杨府哭声已在夜风中化开,隐隐约约听不真切,但萧靖宇却感觉到自己的心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心绪越来越不平静。 他想不明白白影杀这么多人的意义是什么,无辜者该死么?!他只知道自己目不忍视如此血腥残酷的画面。他在想白影所说的那个美好愿望,但他依旧不明白,杀那些无辜之人之于这个愿望有什么作用。 惨案终究是惨案。他想不明白的事太多,对所有出乎意料的事情充满疑惑。 如果有太多他想不明白的事纠结在心头,一时间无法化解无法撇弃无法宁定,他总想喝酒。 醉一场,一觉醒来,也许事情就有了新的转机,也许就会豁然开朗。 萧靖宇现在很想喝酒。 他沿着屋顶潜行,看着一队队永安府府兵、衙役正火速赶往杨府,阵仗森严。 队伍最后是一顶圆顶软轿,前后左右四个精壮汉子护着,抬轿子的四人健步如飞,步伐高低大小却异常均匀统一,使得整个轿子都没有什么震荡摇晃,非常的稳定。 圆顶小轿,四人抬,四人护卫,这正是永安府府尹郭道崇的出门阵仗。 萧靖宇从未见过永安府府尹郭道崇,但听说过这人的许多故事,他知道这个人不简单。他下意识的多看了几眼那圆顶的、略显寒酸的轿子,几个呼吸间,两者相向而去,已远了。 一阵酒香忽然随风而来。闻酒之香,醇厚细腻,知是好酒。萧靖宇才想喝酒,就闻到了酒香,忍不住用力嗅了嗅。他本来打算了解杨府之事,再探一探萧府的,但他却不得不住了脚。 他住脚,只因为酒太香。 前方,屋脊龙吻之上静静矗立着一个欣长的身影,夜色下显得不甚了然,但轮廓格外清晰。人影背对着萧靖宇,面迎着风,衣袂翩飞。 “此夜多愁云,孰知月亏盈?但饮糊涂酒,一梦到来生。” 一声悠悠浅唱低吟似的叹息,人影霍然转身。 萧靖宇一愣,神色惊诧,一时无语,只默然站立不动。 “你不是想饮酒么?” 低沉略带沙哑的声音响起。 萧靖宇看着那人捧在手中已拍开封泥的酒坛,丝丝酒香顺风而来,逸入鼻腔,他的心却不由得一紧。 他依旧说不出半个字。萧靖宇不语,那人也不再说,只凝望着萧靖宇,静静等待。那人似乎笃定萧靖宇总会开口的,一点也不着急。 “这不是你本来的声音!” 良久,萧靖宇果然开口道,语气却带着几分奇怪的尴尬意味。 “你还是原来的你?” 那人反问道,声音依旧沙哑低沉,却很生动。 萧靖宇露在夜行衣外的双眼眨了眨。现在的自己是断魂,是一个为了某些目的而杀人的大师楼的客卿,说白了是一个杀手,断魂当然不是萧靖宇。 萧靖宇不会乱杀人,哪怕有天大的好处,他也不会杀和自己毫不相干的人。但是断魂会。这一刻,他黑衣加身,不露尊容,他已不是原来的他。 “你叫林樱!” 萧靖宇道。 林樱是个女人,一个萧靖宇意外相识的女人。他听过她的尖叫声,记忆十分的清晰,所以她知道她的声音一点也不沙哑,非但不沙哑,而且很清脆。 林樱穿着一身紫色的修身长袍,款款在屋脊龙吻上坐下,细长的两条眉毛微微挑起,一双大眼睛凝视着萧靖宇,似乎下意识的问道:“你怎么知道?” 她的眼神,萧靖宇看不懂。 萧靖宇尴尬笑了笑,喉咙里发出干涩的声音,不知道如何说起。那些回忆,从邂逅开始,本来都异常尴尬,他做不到像林樱这样无挂于心的样子。 林樱自顾自的仰起头,双手捧着酒坛缓缓喝着酒,双眼却始终盯着萧靖宇。 萧靖宇含糊道:“我打听来的。” 林樱神色显得愈加好奇,道:“从哪里打听的?” 她的手指修长而白皙,仰头喝酒的时候一头长发在脑后垂着,随风而动,好如一帘黑色的瀑布,吞酒时咽喉微动,是一副绝美的画面。 萧靖宇总不能说自己跟踪了她,一路听来的罢!他知道这一定不能说,而且他心中好奇,林樱怎么会认出来他。 不说他如今胖的可以,俨然成了一个胖子,和昔日判若两人,单说他一身夜行衣,不露头脸,非是知根知底的人是断难认出他的。萧靖宇岔开话题道:“你怎么会认出我来?” 林樱捧着酒坛放在双膝上,淡淡的道:“这世上,能让我又气又恨的人不多!而我天生有一种本事,对不喜欢的东西我都很敏感。如果我讨厌某个人,哪怕是他化成灰我都能认出来。 很不巧,你就是这一类人中的一个。我一见到你就很生气、心头就有一股恨意,所以我就知道你是萧家阿丑。这个理由,你觉得如何?” 她的语气神色却有些不太像生气、愤恨的样子,永远静若止水,有一股空灵气。 萧靖宇摇头道:“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该给你道歉、赔罪的!” 林樱双眼微微一亮道:“道歉?赔罪?你要怎么道歉?怎么赔罪?拿什么道歉赔罪?” 萧靖宇眼神认真,道:“悉听尊便!” 林樱缓缓站起身道:“任凭我提要求?”她的脸上露出一丝极难得的笑意。 萧靖宇点头。看到林樱脸上那一丝一闪即逝的笑意,萧靖宇也不禁笑了。林樱那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勾起了他的一些回忆。 那些回忆在他的心底,他忘不了,日久弥新。回忆过往闯荡江湖的那几年,那一抹回忆在心头总是如此的鲜明而特殊。 追溯起来,林樱应该是萧靖宇下山后遇到的最惊艳的艳遇,也许萧靖宇一生也不会再有那样的经历。 犹记得那是他下山后的第三个月。那时候他初入江湖,一腔热血,一心想要闯荡出一些名堂,打下属于自己的一片天空。 他在龙青山上吃够了苦头,受够了雷公杨辰的教训,可谓不顾性命才下得山,没有一番成就无论如何也是无脸回去的,所以他冲劲十足。 在萧靖宇关于童年的记忆里,一个月中,他有十天时间在苦练功夫,外功横练,内功聚气,无论寒暑,是每日必须的功课;有十天在和杨辰操练。本来有一个武功高强的长者陪练,指导武功修炼是一件无比幸福的事情,江湖之中不知道有多少人遭遇瓶颈,功夫不得寸进,渴求高手指点而不得。 但萧靖宇幼年之时,却全然没有半点幸福感可言。准确来说,杨辰不是教导他,而是调教他,他不管要教萧靖宇什么,要给他什么样的启发,都从来不开口,只会用拳脚说话,打到萧靖宇开窍为止。 他开口说话,永远只会是雷霆似也的咆哮与喝骂。杨辰每每出手,力道都奇重,火候十分毒辣,既不会要了萧靖宇的小命,却往往能让他痛苦不已,如坠炼狱。 所以往往一个月里剩下的十天,萧靖宇都在和各种疗伤药、补药、虎骨酒、熊胆之类打交道。读书习字大部分都是在这段时间内完成,反正杨辰不会让萧靖宇有半刻安闲。 幸而一路走来,有玉芙在身边作陪,照顾他,他才能熬过来。 他下山那次被杨辰打的半死,只是因为他说他要娶玉芙,其实之前两人已私定终身,暗暗发下誓言。杨辰一听顿时大怒,当即大打出手。 萧靖宇一气之下,撂下一句三五年内我会杀回来的,背着一身伤纵身跳下龙青山,直气的杨辰吹胡子瞪眼,咆哮说萧靖宇再敢回来就活生生把他大卸八块。 下山后的一切并不如萧靖宇想象的那么简单,他生活毫无起色,一切都不如意。江湖中的弄潮儿毕竟是少数,那时的他只有在莽莽江湖中浮浮沉沉的份。 江湖不是他在山上想象的那样的江湖,他感到了无比的残酷和冷漠,处处充满阴暗和压抑。他开始漫无目的随波逐流,加入了一个叫黑鸦的杀手组织,开始为钱杀人。 那时他以为,一个风生水起的江湖大佬,不单单要有强横的功夫,还要有雄厚的财力和势力。他那时却一无所有,所以他为钱杀人。 直到现在他都想不明白,江湖中为什么有那么多拿钱买命的生意,为何充斥着生死仇怨。他只知道那接近一年的时间里,他几乎每隔三天都会去杀一个人。 最后一次,他败了。他败得很惨,被一个叫做汪驴的人打的半死。那一次他任务失败,一路飞逃钻入了深山里,终于捡回一条性命。 他躲到一棵树上,将已困顿痛苦的即将晕死的自己绑在茂密的树枝里,无声无息忍耐着痛苦,堪堪躲过了汪驴的追杀。他伤的极重,最终渐渐昏迷过去,等他忽然醒来,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他四下一看,就看到了林樱。 那时她看到的林樱是一个不着寸缕的浴中仙女。 但他全身都绑在树上,想走也无法,一时之间亦不敢动弹,就在暗处看着。其实,绝世的美色在前,他的心已被勾住了,本不想走。 第40章 那些故事 树紧靠着山涧,枝繁叶茂郁郁葱葱,萧靖宇藏在树上丝毫不露痕迹,不愿也不敢露出蛛丝马迹。 树下是一个小小的草坪,草坪的前面是一个清澈的小潭。山涧里的溪水流淌汇聚,使得小潭之水清澈见底。 空山深处,寂寂无人。 萧靖宇本以为躲过汪驴的追杀,就不会再出什么岔子。但现实往往让人出乎预料,以一种惊艳到震撼的方式呈现在你面前。 他昏迷之后,一张开眼睛就看到了在潭中舒缓沐浴的林樱。她就像一条灵活的鱼儿在水中自由自在游弋,身姿舒展,十分的放松。 她一定不知道暗处正有一双眼睛在欣赏着着她,看着她白皙玉润的酮体。 林樱轻轻的用手捧起清凉的潭水,淋湿松散开的长发。潭水齐腰,萧靖宇甚至可以看到水珠从她空灵清丽的面庞滑过,顺着欣长的脖子滑下,汇聚在锁骨和脖颈之间,然后再流下,滑过饱满胸脯,再从平坦结实的小腹流入小潭之中。 阳光下,她身上的水泽闪着七彩的光弧,很美,充满了少女的青春诱惑。 她就像一只娴静的白天鹅,在纯洁的湖水里梳理着全身的每一处羽毛,每一个动作都那么美好,如梦似幻。 也许正是因为那种自然而然、无忧无虑,才会有如此美态。 树上的萧靖宇只觉得喉头发干,一股邪念冲上心头,但是他没动,极力的克制着内心中充满亵渎的欲望,身躯僵硬的恍若石化。 他想看的只是这样美好的画面,而不是一个惊慌失措、羞怒难当的女人。 他甚至忘了去想,这么样一个绝色佳人怎么会出现在如此的深山里,还在这样一个幽静清澈的小潭中悠闲沐浴。 山中是危险的,猛兽毒虫无处不在,难道她孤身一人就不害怕?! 萧靖宇只是看,什么也不去想。他从未见过玉芙沐浴的样子,在这之前也没碰过女人,这一刻他的心里却陡然生出一种将小潭中的女子捧在手心的想法。 男人和女人,总是有一种莫名的吸引,尤其是在那春心萌动的年纪。 哗啦,一阵水响,林樱轻轻一跃上了岸,这已是半个时辰之后。她美妙的身子顿时完完全全呈现在萧靖宇的视野之中。 树与小潭如此之近,不足一丈,萧靖宇看的异常清楚。林樱的腿很长,笔直结实,身材纤柔而不失丰腴,腴瘦恰到好处,皮肤白皙莹润若凝脂,似吹弹可破一般。 美人出浴,国色天香。 林樱微微的闭着眼睛,全身沐浴在明媚的阳光之中,周身水汽蒸腾,氤氲的水汽借着光线照耀,化为一片片纤薄的七彩霞气。 萧靖宇看的目瞪口呆,内心一阵悸动。 一炷香的时间,林樱乌黑秀发半干,身上的水汽都尽了,她方缓缓张开眼睛,理了理长发,随意挽起,迈开修长双腿居然朝着树下走来。 那一刻,萧靖宇紧张到了极点,心都提到嗓子眼。 被发现了?!不对,不对,是衣服,林樱的衣服悉数挂在萧靖宇藏身的树下。萧靖宇将自己绑在树上,不能看到树下的情形。 林樱一无所知的走到树下,开始穿上贴身的衣物。 但是,当她抓起第一件衣服时,她的眉头忽然皱了起来。那是一件素白的绢丝内衣,没有一点杂色,但是林樱却看到内衣上居然多了一点梅花似的腥红斑痕。那是一点血迹。她的脸色变得苍白起来,心头有种不好的预感。 自己并没有受伤,内衣上怎么会有血迹? 鬼使神差一般的,林樱下意识的抬头,在茂密的树枝间,她顿时看到了一个模模糊糊的人影。 “啊……” 赤着身子的林樱发出一声极其尖锐悠长的惊叫。 萧靖宇双耳内嗡嗡作响,惊叫入耳,简直刺破耳膜。他眼前一黑,晕了过去。正是这一声无与伦比的惊叫,给萧靖宇留下了无比深刻的印象,几乎是刻印在了脑海里。 萧靖宇再一次骤然清醒时,他发现自己已不在树上,而在林樱彼时沐浴的小潭里。他没有半点力气,在小潭里无力挣扎,正大口大口的灌着溪水,饥肠辘辘的肚里瞬间被清凉的水灌满。 林樱静静的站在岸边,冷冷的看着萧靖宇。萧靖宇几乎要溺死在小潭里时,她才猛然出手,将萧靖宇从水里提了上来。 潭水中,一半已被萧靖宇的血染红。萧靖宇狼狈的躺在草地上,大口的吐着水,吐出的水中夹杂这腥红的血。 林樱总显得十分有耐心,直到萧靖宇将肚子里的血和水都吐干净了,不再吐的时候,她才清冷质问道:“说,你在这里干什么?” 萧靖宇剧烈咳嗽着,如实答道:“逃命,躲避追杀!” 林樱又问道:“你怎么会在树上?” 萧靖宇苦笑道:“我逃无可逃,只能把自己藏在树上,紧紧绑着,不至于掉下来,最后伤痛难忍,昏迷过去。你,你为什么要把我扔到水里?” 他借机反问,决计是不能让林樱知道他其实之前一直是清醒的。 林樱目光闪烁,俯视着萧靖宇,冷冷道:“我不把你扔到水里,你会醒么?” 萧靖宇嘀咕道:“我的命挺硬,总会醒的!” 林樱冷哼道:“不识好歹!”抬脚便在萧靖宇的腰间狠狠的来了一下。只这一脚,萧靖宇便知道林樱会功夫,而且不弱。萧靖宇额头上一层冷汗不知不觉的沁出,只觉得五内俱震,一身惨呼,吐出一口血来。 林樱冷面而视,丝毫不为所动。萧靖宇知道,这女子看似平静泰然,其实内心之中在怀疑他,并不信他说的话。萧靖宇内心之中一阵苦笑,更加笃定了要守口如瓶,一旦说出来只怕要惹得女子羞辱难当,当场杀了自己。 这是艳遇?! 萧靖宇只能苦笑。 萧靖宇一口血吐出来,本来苍白的毫无血色的脸上泛起一片紫色,极是病态。 林樱见状,神色微变,方问道:“你受了内伤?” 萧靖宇点头,有气无力。 林樱半蹲下来,在萧靖宇胸口、腰间等几处探了探,眉头蹙起,讶异道:“五脏六腑俱已移位,经脉多处破碎,居然还没死,你的命的确很硬!” 萧靖宇心下暗暗苦叹这都是杨辰的“教导有方”。他从小被打到大,过着炼狱也似的生活,要说好处,恐怕不怕伤、不怕打便是最大的好处吧。 林樱直起身,打量了萧靖宇几眼,道:“遇到我,是你的好运!” 林樱返身走到树下,萧靖宇才看到树下其实还有一个大大的竹背篓,背篓里面放满了各种新采的草本、木本药材。他终于知道林樱为什么会一个人出现在这等荒山老林里,原来是来采药。 林樱从背篓里拿出了数十种药材,按照一定的比例在一个研钵里细细捣碎然后递给萧靖宇道:“吃下去。” 萧靖宇鼻子皱了皱,不情愿道:“生药可以吃?”他同样是经常和疗伤药打交道的人,所谓久病成医,对药理还是有一定理解。大凡药材,都是不宜生吃的,必须经过一定的处理,才能入药。有些药,生吃不但无效,反而有毒害。 林樱道:“死马当活马医,不妨试试看。” 萧靖宇嘀咕道:“我还死不了,怎就成了死马?!” 这药也着实刺鼻难闻,萧靖宇其实不想吃,他怕林樱疑心过重,用这莫名其妙的药害了他。毕竟他确实把人家的身子都看了个遍。 林樱就这样端着药,凝视着萧靖宇,神色宁定而清冷,异常的有耐心。她似乎知道到最后萧靖宇一定会把药吃下去的一样。 果然,萧靖宇最终把药一点不剩的吃了下去。药很难吃,苦涩、辛辣、充满了刺鼻的气息,几乎不能下咽。萧靖宇一吃下去,就感觉自己一动都不能动了,全身僵死。 他内心咕咚一跳,暗叹一声完了,意识开始模糊,然后一片漆黑,不省人事。 他以为自己死了。 可是他却再度醒来。萧靖宇再醒来的时候,还是在小潭边,只不过草地上多了一堆篝火,火上烤着食物,是山鸡的味道。 萧靖宇很饿,一闻到山鸡的问道就忍不住吞了一口涎水。后来他才知道,自己之前已经昏迷了三天,也就是说他足足三天没吃没喝,真可谓饿到肚里没有半点油水。 萧靖宇发现自己能动了,于是缓缓的坐起身,眼巴巴的看着林樱烤着山鸡。此刻,这只直冒油珠的山鸡远比林樱美妙的酮体更加来的诱人。 林樱静静的做事,神情专注。 山鸡终于烤好了,林樱抬起头看向萧靖宇道:“一起吃!” 萧靖宇满心感动,暗想终于可以一饱极惨,享受美味了,却发现林樱随手将一包野果子扔到自己的面前,却不是要和他分享烤的喷喷的山鸡。 萧靖宇顿时如被迎面泼了一桶凉水,个中滋味不足为外人道,一瞬间呆住了,直到一包野果将他打翻在地,他才缓过神来。 林樱一边大快朵颐,一边道:“以你的伤势,不适合吃油腻的东西,吃下去反受其害!” 萧靖宇内心得以微微的宽慰,下意识的道:“你救了我!”他的心里其实充满了愧疚。 林樱道:“救人不对么?” 萧靖宇哑然,沉默良久才道:“萧家阿丑,你呢?” 林樱沉默不答。整整一夜他们都没再说一句话,半夜时萧靖宇再吃了药,不出意外的再一次昏迷过去。等他醒来,林樱已不在,唯独剩下一堆熄灭的柴火堆。 从那以后,他再未与林樱正式见过面。即使后来,萧靖宇偶然知道了林樱的名字,却再也寻不到半点林樱的踪迹,直到今夜,这是他们第一次重逢。 第41章 护花 往事一幕幕在萧靖宇的脑海中一闪而过。直到现在,萧靖宇已然知道林樱其实一早就知道他说谎了。 但是她依旧救了他,可说以德报怨。她恨,她气乃是人之常情。 她说救人不好么,那时萧靖宇便已觉得她是个好人。这世上,能单纯以好坏来分辨的人,不多。 萧靖宇不在其列。 林樱的清丽、冷淡恍若与生俱来,好如她超乎常人的耐性,都已化入骨子里,是她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已成气质。 她吝啬笑容,那一抹意味难明的浅浅笑意从脸上一闪而过,就好像一汪清泉中那细小的一个涟漪,甫一出现便归于平静。 林樱看着萧靖宇道:“你没钱,没权,看来我不能索求到什么。不过幸亏你这个人还有些用处,不如就把你借给我几天吧。” “什么?” 萧靖宇愕然。 林樱淡淡道:“我身边正缺一个护卫,你倒是不错的选择。我要你在我身边,听候我一个月的差遣,一切的前嫌都可以冰消雪释。怎么样,这样的要求应该不过分吧?” 萧靖宇沉默,脑海中浮现林樱在水潭里沐浴的样子,心道做一个月的护花使者也是不错,一个转念,便答道:“没有问题,只是我不能离开永安府。” 林樱轻轻点了点头道:“我也不能离开永安府!” 她双眼虚眯成一条弯弯的弧线,看向萧靖宇极是温吞的又说道:“要喝酒么?” 萧靖宇嘿嘿一笑道:“为何不喝?!” 林樱手腕一抖,手中捧着的酒坛呼一声朝萧靖宇飞去。萧靖宇眼中精芒一闪,心头惊讶。这一手,他做不出来,非是有极强的内气,不可能做到。 那酒坛在空际飞行,轨迹平直,慢极了,好像有一双无形的手将其托着,小心翼翼的一点点送到萧靖宇的面前。 林樱有意无意的露了一手,萧靖宇已知道她很强。 萧靖宇接着酒坛,掀起半截面罩,牛饮起来。等萧靖宇美美的喝了一气,林樱才开始说话道:“永安府明天有一场大聚会,我要去,你要陪我去。不过在此之前,我要和你约法三章。”林樱似乎想都没想过萧靖宇会拒绝。 萧靖宇呼出一口酒气,道:“你说!”他果然是没有拒绝。 林樱道:“第一,一切都要听我的,你不得擅自行动;第二,任何麻烦都由你出手解决;第三,你不得暴露自己的真实身份。” 萧靖宇道:“这三点都不难!” 林樱道:“我会给你一个新的身份,我的管家。你要千万切记,到时候一定不能轻举妄动。” 萧靖宇只是喝酒,林樱的话一字不落的记在心里。 林樱眼睛一眨,问道:“你会不会学老人?” 萧靖宇诧异一下,笑道:“发福的老人,学来应该不差。你要我当你的老管家?”他心里顿时觉得好奇,暗暗揣想林樱如此安排的用意。 林樱道:“寻常小姐出门,身边跟着一个老管家,老忠仆都是应该的,理所当然,也不会遭人怀疑。你喝完了没有?喝完的话就跟我走吧,我要给你改头换面!” 萧靖宇摇了摇头道:“这样的好酒,实在不忍心一口气喝完。” 林樱微微一笑道:“放心,我家里还有很多。只要不误事,你想喝多少有多少,把你灌成酒虫也没问题。” 萧靖宇眼睛一亮,道:“真的?!” 林樱极认真的点头。 萧靖宇抱着酒坛,咕嘟咕嘟,一口气喝了个干净,然后拉下面罩。林樱身形起落,往城北方向而去,萧靖宇在后不紧不慢的跟着。 “什么,杨家惨遭覆巢之祸,杨武斗杨千军杨家一干精英悉数陨灭?” 一间灯火通明的华贵大屋里,一个白衣男子站在书案之前面对着半开的窗口,背负着双手,双眼虚望着窗外,语气极是震惊和恼火。 男子的身后三尺之外垂首站着一个鹰眼鹞鼻的中年男子,一身玄色锦缎长衣,正垂首而立,显得极是谨小慎微。 这人听得白衣男子的喝声,连忙回道:“一切本在计划之中,毫无差池,但孰料突然杀出一个诡异人物,先以魔音迷惑人心,致使杨府上下一片混乱,纳头朝拜着十之五六,无不是磕破头颅而全不自知。 这等妖术属下从未见过,实在邪异。更加玄奇的是那异人居然垂立虚空而不坠,几乎是挥手之间尽屠杨府近百精英。杨千军独创的千军破,音攻大阵全力一击,那人居然安然无恙。属下无能,只能避而不出,借机逃了出来。小的办事不利,请公子责罚!” 白衣公子正是唐公子。 唐公子神色冷峻,喃喃道:“魔音噬脑,控人身躯,步虚踏空,挥手杀人……” 唐公子幽深的双瞳中莫名的光明闪烁,骤然转过身道:“破军,你把当时的情形给我仔细讲一遍,你看到的一切每一个细节都不要漏。这么厉害的人物,必然来历不小,不查清楚,我心难安,计划也不周详!你知道永安府是什么地方的。 这些人,一个个上位之时,无不是手掌军权的大佬,虽然老来退位,蜗居此地,但却不安宁,隐隐的互相勾结,党同伐异、结党营私。太子不知道悄悄在这里经营了多久。王城之斗,都是杀人不见血,虽我不喜,但也不得不为之。 然而,永安、永平这两个地方,非同小可。这两头伏兽,有影响大势的能量。一个个文武官将,门生弟子、亲信部将遍布天下,影响何其之广?!我不得不防,也不得不争……哼,笑我无谋者,愚蠢!燕雀安知鸿鹄之志!他日我掌社稷之重,四方天下,八荒六合谁敢不服?!” 唐公子右手一摆,哗啦一声响,做了一个杀的手势,眼中的厉芒丝丝退却。 破军身躯挺直,面容肃穆道:“公子乃大器,承造化之天命,执掌神器,必不遥远!” 唐公子神色彻底缓和下来道:“把事情说一遍罢!近来大周王朝频频对我边关用兵,边关战事不断,孔雀王朝也颇不安闲。纵观天下,暗流翻涌,我隐隐觉得,这是山雨欲来之兆啊。 我在永安府也不能逗留太久,此间事情一了,立刻召集武曲,廉贞,文曲,禄存,巨门,贪狼其余六人,一同前往边关,与大周王朝斗上一斗,捞一笔功劳,然后我们班师回朝,彻彻底底把根基稳定下来,把持一定的话语权,不能让太子一人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破军连连点头,细细把杨府惨案前前后后说了一遍,凡是他所见所闻,没有半点隐瞒。一通叙述,竟是耗去半个时辰。 唐公子听罢,陷入了沉思。 当初杨武魁才入军不久,根基未牢时,一次与大周王朝大军鏖战,陷入围困,唐公子曾施以援手,救过杨武魁的命。 是以杨府上下对唐公子颇有好感,很是亲近,杨武魁更是在唐公子的一手提拔下站稳了脚跟,在边关战功赫赫。杨武魁可说是唐公子的亲随、死忠。 他素来听闻杨武斗于用兵领军一道也颇有天赋,个中才华不输杨武魁,是以想要拉拢,随他一同往边关,助他捞取战功,却没想到派遣属下破军商讨事宜当晚,杨武斗横死,杨府上下惨遭覆巢之祸,着实把唐公子的计划搞的乱了一乱。 本来杨武斗、杨千军死不足惜,但是要命的是杨千军手下一支旧部,三千训练有素的精兵本是留给杨武斗从军的本部亲兵,唐公子只要拉拢了杨武斗,这一支三千人的军队也等于成了他的。 熟料到,变故横生,杨武斗、杨千军一时皆毙。这三千精兵,只能是眼看着被收编,简直是到口的鸭子,居然飞了。唐公子如何能不恼火。 这一下,唐公子想要在边关捞取战功,资本就被消去了将近三分之一,可谓切肤之痛。 “该死啊,这白影子妖孽我居然从未听说过,居然为了救一个贱婢,就坏了我的计策,有朝一日,我定要将其碎尸万段。还有,那个黑衣人也要去查,查个清楚。如果我所料不差的话,这个人定然出自大师楼,只有大师楼才有这种雄心豹子胆。 该死的大师楼,居然不愿为我效力,有朝一日同样要铲除干净。哼,居然有人暗暗的和我玩阴招,想要破坏我的大计,实在是罪无可赦!破军,给我查,一定要查个清清楚楚!” 唐公里听完破军的一番详述,脸上一丝丝戾气升腾,恨的直磨牙,冷冷的吩咐道。 “是!属下这就去办!” 破军领命,退出房屋,一转瞬就不见踪迹。 第42章 极乐情毒 破军离开,唐公子在屋里踱步,左手的中指微微跳动着。 他一开始想事情,专注思考,左手的中指就会不自禁的跳动起来。他思虑越是急转的时候,这一根指头就会跳得越快、幅度也会很小。 案几上一对白玉游环香炉里缕缕熏香飘出,安神醒脑。 唐公子几步走到案几之前,站定,双手按着桌面,一手提着笔欲要写什么却无从下笔的样子,左手撑着桌面,那不住跳动的中指之敲打的桌面咄咄的响个不停。 许久许久,唐公子全身一震,骤然下笔,在铺开的一张宣纸中央写了一个大大的“杀”字。这个杀字,下笔极重,笔锋如刀,当真是杀气腾腾,充满了戾气。 唐公子凝视着这个大大的“杀”字,神情冷酷,喃喃自语道:“萧家,萧家,萧盛道啊萧盛道,你当年到底得到了什么?竟要引来杀身之祸,一世功名毁于一旦。不过无论是什么,我都要得到手。 灵蛇岛都垂涎三尺的东西,一定不简单!难道真的是传说中的通脉图?普天之下,练武化气,合自然、通造化,绝世元功心法方可求炼气化神之道,而通命性,悟生死之极,甚至于通仙玄白日飞升。 外、内、气、元、神,诸般武功,种种心法,我皇家秘传心经紫气化龙决也不过是准绝世元功,没有化气为神的法门,纵然有神功数卷,也没法练就。 如果能够得到通脉图,依照内中诀窍修炼内气,以我紫气化龙决之强大,必然能够通十二正经、奇经八脉。到时候一举炼气化神,命数大增,也就几乎是不死之身,什么人能够奈何我?我要得天下,还不是易如反掌? 但是这一潭水已经浑浊不堪,毛人王虎视眈眈,金钱帮也想来分一杯羹、毒龙教、龙阳门、各种角色都盯着永安府。该死啊,萧茂道行将死去,老顽固居然死也不开口,口口声声不见信物不开口…… 这信物一定在萧靖宇身上,当务之急一定要把萧靖宇擒拿……柳如嫣,你太护着这小子了,原本我还想给堂堂平乱大将军萧盛道留一线血脉,现在却不得不杀了他。有种和我抢女人的男人,还能继续活在这个世上?!” “谁?” 唐公子耳根微动,眼中寒光闪烁,陡然喝道,身形无声无息的一个横移到了门边,手掌中一团紫气氤氲流转,隐隐呈现龙蛇之象。 “唐公子,是我!” 门外响起柔柔糯糯的声音。 唐公子听得这个声音,脸上的警惕之色消褪,手中酝酿的紫气化龙决暗暗收回,沉声道:“深更半夜,在我门外鬼鬼祟祟做什么?” “公子,有事禀报!” 门外声音柔美温和,叫人一听心里都暖融融,烦躁思绪立刻平静了下来。 “进来!” 唐公子心中莫名的一荡,开了门。门外婷婷的站着一个白衣女子,身姿婀娜,脸上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浅浅笑意,双眸中似有一种脉脉的情愫,男人简直不能够抗拒,看上一眼都要被深深的迷住。 女子正是郭青水。 唐公子在郭青水身上扫了一眼,放郭青水进了屋,在书案前一张太师椅上坐下来道:“说罢,什么事情,竟需要你半夜来禀报!” 夜间,非是亲信,唐公子是不允许任何人来打搅的。这条规矩向来执行的滴水不漏。 郭青水静静在唐公子面前站定,神色黯然而自责道:“萧靖宇跟丢了,现在已不知去向……” 说话间,她一颗螓首深深的垂了下去,如同一个犯了错的孩子,在家长面前受训,显得极是温顺可怜。 “什么?一个大活人在你们的眼皮底下居然跟丢了?” 唐公子一巴掌打在厚实的案几上,登时在面子上拍出了一个手印,厉声喝问道。 郭青水浑身一颤,连忙解释道:“萧靖宇一到永安府就进了血污巷,入了大师楼,我看十有八九是在大师楼里谋了一个位置。公子也该知道,大师楼寻常是进不去的,更别说盯着大师楼里的一个人了。 我本已雇了大师楼的人劫杀萧靖宇,不过却失败了。萧靖宇一入大师楼,十有八九改换了身份又溜了出去,就石沉大海了!” 唐公子冷笑道:“你,还有那奴才曹静,我就知道会给我坏事。哼哼,一个是毒龙教教主的义女,一个是金钱帮隐秘分舵舵主的儿子,居然来投靠我,这等居心你们以为我会看不出来?说吧,你们到底是什么心思?今日里,若不能给一个让我满意的理由,我不管你们什么背景,都别想活着走出永安府。敢坏我的事,做奴才做狗都做不好,留着还有什么用?” 许是被唐公子的恶言所激,郭青水缓缓的抬起头,面上神色带着一丝冷酷,双目炯炯,直视着唐公子,缓缓的吸了几口气,终于还是没有发怒,没有撕破脸面。 郭青水一口气顺过来,方沉声道:“其实我们只有一个目的——铲除毛三通。公子应该知道,毛人王在龙渊省是什么地位,什么做派,不买任何人的帐,做事从来不讲规矩,全凭自己定夺,俨然一副自立为王的做派,已逼迫的毒龙教和金钱帮几乎无法在龙渊省立足,所以这个人必须除去。但是此人实在是太厉害,连教主都没有把握对付,所以……” 唐公子冷哼道:“所以你们盯上了我,要利用我?不过也对,若是我和毛三通相斗,无论谁败,你们都有好处,简直是坐收渔翁之利。这一手够毒,足够让你们死一万遍!” 唐公子似笑非笑的盯着郭青水,好像一头要猎食的狼王盯上了一头雪白的羔羊,随时都会扑上来,将其杀死,啖血食肉。 郭青水神色微变,脸上却无惧色,迎着唐公子可怕的目光道:“大家都盯着萧府,所图为何,也不必多言。不管我们是不是利用了你,大家迟早都是要对上毛人王的。 此人自称人王,本来就是藐视皇家正统,罪该万死。所以,我此次深夜造访公子,其实是代表了毒龙教和金钱帮来和公子商谈合作之事。 萧家的宝藏争夺,公子才是最有可能得手的人物,而且身份尊贵,毒龙教和金钱帮已决定退让,一力协助公子将萧盛道的遗宝得到手,唯一的条件就是公子帮助我们除掉毛人王。这样一来,大家各取所需,各得各的好处,岂不更好?” “你以为我还信得过你们这群狼子?” 唐公子冷笑连连。 郭青水道:“明日天一亮,毒龙教和金钱帮的三十高手就会悉数赶来,一律听从公子差遣,绝无二心,另外还有一瓶百毒天王酒,一件金蚕软猬甲一并奉送,聊表诚意。不知公子意下如何?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 唐公子霍然起身,震惊道:“百毒天王酒?金蚕软猬甲?哼哼,这等宝物,倒是足够分量,不过人心非死物,变化总无常啊!前前后后,我如何能信得过你们?” 其实唐公子听得百毒天王酒、金蚕软猬甲这两样东西已非常动心。百毒天王酒,乃是毒龙教所秘制,饮下此酒,可解天下诸般剧毒,什么毒煞、阴煞、鹤顶红、蜈蚣涎,一一能解,可说此酒在身,几乎就是百毒不侵。 而金蚕软猬甲就更加神奇了,乃是极热之地的异种金蚕蚕丝编制而成,虽不防刀枪砍杀,却能够抗击内气轰杀,极是神妙。金蚕软猬甲在身,与人敌,优势起码扩大三成,与同等练内气之高手相抗,身穿此甲,简直就是立于不败之地。 这两样东西都太难得了,世间罕有。毒龙教传承近千年,窖藏的百毒天王酒也不过百余瓶,可想酿制之艰难。 金蚕软猬甲就更不必说了,这金蚕往往生长在火山口,吞火山烟气生长,蚕卵百年孵化一次,稍遇气候不正,金蚕便会死去,金蚕结下的茧子,也不过绿豆大小,想要用蚕丝织造一件护身软甲,没有几百年的积累,那是绝无可能的。 “公子真不卖这个人情?” 郭青水巧言道。 唐公子一声冷笑道:“这人情么,我倒是可以接受,不过,你和曹静曾对我用心不轨,必须以命谢罪,我才能咽得下这口气!” 郭青水满脸惊怒道:“你非要我死?” 唐公子冷酷点头道:“没错!欺我者,必杀之!” 郭青水面上惊怒化为悲哀怨色,身子一软轻飘飘靠向了唐公子怀里,就仿似突然没了力气,失了主心骨一般。唐公子一愣之间,一个温软娇躯已到了他怀里。 郭青水丰腴胸脯压着唐公子的胸膛,体香迷人,身子柔若无骨正轻轻的颤抖着。唐公子顿觉一股邪火冲上头顶。唐公子在这一瞬之间,一股欲念占据身心,顿时欲火焚身,双臂不自禁的搂住了郭青水。 郭青水幽幽怨怨道:“你已中毒了,不但不会杀我,反会狠狠的爱我!” 她的一双幽深而迷离的桃花眸子,对上唐公子混乱迷离的眼睛,脸上升起一团莫名的红霞,迷死人不偿命。 唐公子含混道:“什么毒?”说话间已开始剥郭青水的衣服,野蛮而粗暴。 郭青水轻声应道:“极乐情毒!” 第43章 餐霞食炁 一直到破晓十分,这场才告一段落,饶是唐公子自小练习紫气化龙决这等高深元功心法,一身元气流淌,强健若牯牛、猛虎,也是累的昏昏沉沉睡了过去。当真应了那句俗话——只有累死的老牛,没有耕坏的田。 郭青水的双眼雪亮,似一只狡猾的狐狸,眼珠子里放出亮闪闪的光泽,不住的打转儿,慵懒的挽着乌黑秀发。她的右手中指上,一丝丝粉色气息好像一条红线不断在指尖缠绕,盘曲如同一条诡异小蛇。 “唐公子果然比曹静那废物强多了,紫气化龙决当真是厉害,呵呵,不过上了本小姐的床,也只能为我所用!以为在索取,其实在失去……天下有本事的男人,都是我郭青水的猎物……呵呵呵呵……” 婉转娇笑间,她已穿好衣服,跳下了唐公子的床,若无其事的推门而出。 而唐公子却还在梦乡里,一丝红线正缠绕在他的左手中指上,一点点消散,钻入了身体的深处,消失不见。 东方紫蒙蒙的天空上,紫气东来,朝霞只是淡淡的一抹。 郭青水若无其事的走出唐公子的大宅,沿街飘也似的走着。忽然一道人影从街边的暗角里猛然蹿出,拦在了她的面前,极是用力的将她抓入了怀里,旋即一声气急败坏的沉沉低吼响起:“你在唐公子的房子里做什么?拿百毒天王酒和金蚕软猬甲这等旷世奇珍和他谈合作,需要整整一夜?” 郭青水一点也不惊慌,因为她知道抱着自己的是谁,不用看、不用想也知道。对于这个人这样激烈的反应她心里很满意,不但不惊讶,心中反而有种莫名的兴奋和自得。 郭青水一阵娇笑道:“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孤男寡女同处一室,漫漫长夜、干柴烈火,还能做些什么?当然是……” 郭青水一面软绵绵的说话,一面身子扭动,三两下就从曹静的怀里挣脱了出来,莲步轻移,似缓实疾,一转眼就远去了。 留在风里的只有郭青水的娇媚笑声和一阵阵的体香。 曹静双眼中几乎冒出火来,满面戾气,大叫一声,火速去追,低吼道:“你是我的女人,做鬼都是……” 郭青水冷笑道:“等你练成了曹公羊剑经再说这样的话吧!你能比得上龙种?” 曹静看着郭青水不断远去的婀娜身影,嘶吼道:“你给爷等着!” 他浑然不知,自己已被迷了心窍,完全被郭青水掌控。这样的女人,又岂是他一个曹静能够满足得了的。 曹公羊剑经分上下两册,上册是讲剑招武功,下册则是讲剑法心经,为修炼内气之心法,上册下册一旦练成,激发剑气,非常厉害。 曹公羊剑经武功招式与心法配套一体,虽然不过是一门下乘元功,但心法与招式完全契合,以剑经催动剑招,施展出来堪比上乘元功。 曹静所学,不过是上册,至于下册剑经心法,则保存在祖祠之中,非曹家得到大家认可的英杰而不可学。 曹家年轻一辈之中,曹静颇有希望修习剑经心法,只需再历练三五年,获得研读剑经下册的机会是必然。此时此刻,曹静经受郭青水言语一激,鬼迷心窍似的一刻也不愿再等,顿时就生了归家之心,心头就想立刻前往祖祠拿来剑经下册修习。 城北,靠近城根一个僻静的别府之于永安府大多数府邸来说都显得太小、太不起眼。有些东西,它小而朴实却格外夺目,但这个门前挂着一块写着“林府”二字的破旧匾额的府邸却又小又不起眼,几乎是旮旯里一个被遗忘的存在。 林府之前只有一条幽冷斑驳的小巷,小巷两边的墙上布满了青苔,甚至长着一株株绿油油的墙头草。这条小巷是两座大府邸后院的院墙夹着所形成的,平日里几乎没人会来这么一个僻静到了极点的地方。 林府所在之地,被前任军机大臣和一个军机要员的府邸挤在中间的交接之地,背面紧紧靠着城墙,可以说是躲在两个庞然大物背后的一个渺小存在。 萧靖宇四下一看,顿时就感觉到了这个地方的奇妙,叹道:“这里真是一个好地方!” 林樱在林府门前两尊小小的石狮子旁边住脚,转身问道:“好在哪里?” 萧靖宇指了指林府之前巷子两边的院墙嘿嘿笑道:“人人都说老虎屁股摸不得,这个林府可好,一下摸了两头老虎的屁股还安然无恙。这地方难道不能叫好地方?莫非这林府里面,藏着一只小老虎?” 萧靖宇似笑非笑的看着林樱,以期从林樱清丽的脸上看出一点端倪,敢摸老虎屁股的存在不是小老虎是什么?!林府的地理位置实在是太容易让人产生遐想了,试想能够在永安府占据大块土地修建府邸的人物,那个不是在位时权柄极大,谁会愿意把自己的后花园留给别人,允许这么一颗肉中刺?! 林樱眼睛眨了眨,看着匾额上“林府”二字,淡淡道:“林府没有小老虎,只有一柄剑!” 萧靖宇一愣,讶异而好奇道:“一柄剑?”大师楼的资料里,对于林府的介绍几乎为零,只有简简单单四个字——敬而远之。 林樱不想再说,摆摆手道:“进去吧,你一副杀手装扮,站在两头老虎的屁股中间,小心遭遇不测!” 萧靖宇一阵愕然。 林府的朱漆大门吱嘎一声已打开,开门的是一个弯着腰的老妪,从门缝中探出头,先是一眼看到林樱,满是皱纹的脸上露出一个慈祥的笑容道:“小姐回来啦!”旋即老妪的目光旋即掠过林樱,定格在萧靖宇身上,满脸的警惕之色。 被老妪的双眼盯着,萧靖宇顿时觉得浑身不舒服,好像被一条毒蛇死死的盯上,面上的皮肤开始不自禁的一阵跳动。 林樱淡淡道:“花婆婆,这是我请回来打杂的苦力,您老不要盯着看啦。您要多看几眼,谁也受不了!” 林樱这么一说,老妪方缓缓收回目光,微微点了点头。 萧靖宇和林樱一同进了林府,老妪关上门一转眼就不见踪影。这片刻的功夫,萧靖宇的浑身上下已不自禁的冒出了一身冷汗,心底暗暗惊叹这老妪好强悍的气魄,单单是那眼神当中都带着阴煞,一般人哪里受得了?! 林樱转头瞥了一眼萧靖宇,淡淡道:“没有事吧?!” 萧靖宇摇了摇头。 林樱道:“我家里不怎么欢迎生人。” 萧靖宇苦笑道:“我感觉到了。” 林府并不大,林樱带着萧靖宇径直到西厢房住下,一路上走来,萧靖宇愣是再没见到一个下人,仿佛整个林府上下就住着花婆婆和林樱两个人。 此间已是后半夜,离破晓天明已不远,林樱神秘兮兮要要萧靖宇把夜行衣脱下来,要给萧靖宇改头换面。 吩咐罢了,林樱去取一些必要的东西,离开萧靖宇房间。萧靖宇步至窗前,轻轻推开窗户,一阵清凉的夜风扑面而来。夜很安静,萧靖宇耳根忽然轻轻一动,脸上浮现出一丝惊疑之色。 轰,轰,轰! 随风而来,一阵阵若有若无的低沉声音传入萧靖宇的耳内,寻常人听来几乎不能察觉,但是萧靖宇却听的一清二楚。萧靖宇极目而视,但见夜色里,幽幽的空中,一圈圈涟漪似的气浪环环扩散,震荡的整片夜空都像一个被不断投入石子的宁静湖面。 “谁人在练功,好强的内气,不知道修炼的是气功还是元功,出手之间震荡虚空,拳脚已有了气象,宗师一级的人物啊!” 萧靖宇惊讶的感叹道。 忽然之间曙色初现,东方一抹紫气升腾,朝阳将起。 萧靖宇只看见夜色之中,那一圈圈的波纹忽然平息了下去,冥冥的感应之中似有一个深不可测的庞然大物开始呼吸吐纳,那一呼一吸之间,淡淡的东方紫气都似流动了起来,化为一抹淡淡的流光,居然被吞了。 “好家伙,餐霞食炁?!” 萧靖宇大开眼界,只看见道道紫气氤氲过来,使得这一片夜空都蒙上了一层紫蒙蒙的颜色,迷离而梦幻。 萧靖宇深深的一个呼吸,顿时感到肺腑之中,十分的舒服。这紫气比寻常不知道浓郁多少倍,萧靖宇一个深呼吸,紫气入体,立刻就感觉到了个中妙处,只感到周身一丝淡淡的热气流转开来,浑身的骨节都在微微的蠕动。 萧靖宇霍然抬起双手摊开手掌,便看到自己的双掌之中那两道若隐若现的莲花纹在此刻变得格外清晰,灰色的莲花花瓣闪烁着丝丝的银色光泽,就好像那花瓣即将张开,完全绽放。 这灰色的莲花纹,只有三片花瓣,十分暗淡。三片花瓣紧紧的闭着,十分简单,连一朵花蕾都算不上。不过此刻,他的一双手掌之中那银灰色光泽淡淡流转,居然是引得一抹抹紫气流淌过来,丝丝化入三片花瓣之中。 紫气一入花瓣,萧靖宇顿时感觉到周身上下那热流变得强烈起来,全身上下都开始发烫。 萧靖宇大喜:“餐霞食炁,原来这莲花纹居然还有这么一层妙用,看来我对三清九幽妙法莲花心经的理解还是不够,居然从未发现。今日若不是别处有人练功吐纳,引来无比浓郁的东方紫气,我还不会有这一番发现。嘿嘿,这是我的缘分……” 萧靖宇心头通亮,立刻就想明白其中原委,当即决定要趁人之便好好修炼一番。此间正值东方紫气最为浓郁的时刻,加之那远处练功之人不住吞吐,使得这一带紫气之浓郁,超过寻常百倍不止,这才激起了莲花纹的变化。 萧靖宇立即心神内收,催动妙法心经,双手前伸按于虚空。心经一动,双掌之中银色的光泽骤然点亮,引得道道紫气如同万流归海一般,直往双掌中心那莲花纹中灌注,然后被心经催动流遍周身百骸。 萧靖宇先是感到一股清凉之气灌注体内,浑身上下升起一阵淡淡的紫色光华,使得萧靖宇好像立于一个蒙蒙光团之中,玄之又玄。 旋即,身躯之中似有一道火龙蹿出,不住在身躯之中游走,他直感觉到全身都在火里,如鸾凤涅盘,引得烈火焚身,冥冥之中力量一丝丝的变强,徐徐增长,不亚于吞噬一个气功高手的毕生真气。 喔喔喔! 一声鸡鸣,东方一抹霞光亮起,日头爬上地平线。 那一抹抹紫气受到日光一照,立刻化去,消失在天地之间,萧靖宇双掌之中莲花纹上银色光芒立刻熄灭,体内那股火热流转几遍,渐渐熄灭。 萧靖宇双拳一握,啪、啪,气爆之声直响,力量几乎提升了一个层次。萧靖宇满脸兴奋无法掩饰,连叹道:“这才是正道,这才是正道……” 第44章 管家来福 食草者善走而愚,食肉者勇敢而悍,食谷者智慧而巧,食气者神明而寿,不食者不死而神。 炁乃先天,流转于肉身心灵之间,通命性、接续阴阳,而气则是自然,存于天地之间而无处不在。 人一呼一吸,吸入自然之气,流进身体,然不得其精华,盖因不通自然,不得法门。人食五谷,故有智慧,是因为吸收了五谷精微之气,将气于脏腑之中化为了先天之炁,所以人才有大智慧,虽无凶禽猛兽之悍,却能为万物之灵长,皆是炁的作用。 自然之气,千千万万,却非皆为善类,譬如阴煞气,恶毒气,吸之入体,必遭其害。 然如东方紫气、木灵之气、后土之气、玄水之气等等,皆为益类。萧靖宇摄东方紫气入体,等于是以法门沟通自然,化自然之气为先天之炁,可谓食气者。 大凡习武有成者,无不是气血旺盛之辈,多有常人不及之能,正是因为通过训练,使得体内先天之炁厚于常人,改易体质,激发潜能,滋润根骨。 外、内、气、元、神,种种武功、心法的最终精髓就在于使得人合于自然,开发潜能,使得命性得以改变,寿数增加,到达寿与天齐的长生不死之境界。 是以才有种种心法,神妙处各不相同,但无不是追求通自然造化,求天人一体,开发自身潜能,雄厚先天之炁。 单纯修炼武功招式,横练外家功夫,对于炁的增长效果最弱,非但如此,对本身还有一定的伤害。 譬如江湖中非常有名的一种掌法——铁砂掌,长久修炼会破坏双手之上的数条经脉、神经,伤害肺脏,历久必积痨,寿数大减。 是以练武者在追求武功招式之妙的基础之上,多求练气之道。 武功之始,本是用以征伐杀掠,但随着历史的演变和人类智慧的发达,已从战争工具变化成为了一种寻求天人合一的求道途路。 武道的意义已不在于武力和杀伐,更超越了强身健体这个范畴,已成为道。 古语有云——夫武,定功戢兵。故止戈为武。 是以武道的精髓在于炁,在于修炼命性。炁既为肉身之能量,又为精神之原力,故而习武便是求道,练肉身,修心灵。 这一点,三清九幽妙法莲华心经表现的尤为突出。练就此经,可餐霞食炁,可增强肉身之力量,时时砥砺心灵,须得自伐心魔,心意坚定若磐石,方才能步步前行。 萧靖宇立于窗前,双手还保持着握拳的姿势,脑海之中闪过杨月当年给他讲解练武之道的一幕幕,直到这一刻,原本迷迷糊糊的道理顿时恍若醍醐灌顶,变得有几分通透起来。 脑海之中念头一闪而过,萧靖宇不禁又摇了摇头,叹道:“可惜若非趁人之便,我也不可能引得紫气入双掌莲花纹,化气为炁,看来我离妙法心经的入门都还差得远……江湖中羁绊太多,不平太多,道理太多,规矩太多,恩怨情仇太多,我如何能在纷纷扰扰之中,求的武道至境?!” 三百年前,玉清道人于龙虎山顶坐关三百年,一朝出关,天降九色彩霞,乘云而去,如同仙家。 七百年前,天机老人以一根通天索直上青天,渺渺仙去。 一千二百年前,天姥峰上生万千彩蝶结通天之桥,天姥峰主方天玉涉蝶桥而通天庭。 两千年前一代剑侠燕五九舞剑三十六月,以掌中剑尽破虚空,切割通天玄梯十万八千阶,拾阶而上,直上仙宫。 这些玄之又玄的传说一一在萧靖宇脑海之中闪过,一个个白日飞升,直达天宫仙境的人物,无不是改易命性,通天地之变而白日飞升,问鼎长生。 纵观古今,这样的存在也不过寥寥数人。 有此天命者能有几何?!非一片赤诚之心,心无旁骛追求武道之极的绝世人物所不能成。 萧靖宇心向往之。 吱嘎,林樱忽然推门而入,手中捧着一个精致的木匣子。林樱一眼就看到萧靖宇呆呆立于窗前,虽有异响,却毫无动静。 她顿时心中好奇,微微靠近萧靖宇,顿时琼鼻皱起,升起一脸厌恶之色,立时惊叫一声:“臭死人啦……”一手抱着匣子,一手不住在鼻前扇着,撤身一直退到了门边。 萧靖宇这才回过神来,顿觉浑身上下充满着一种腥臭恶味,心有所感的一转身便看到林樱极是忌讳的样子,当下便之所以然,尴尬道:“偶有灵感,练功练到入迷处,出了一身臭汗,林姑娘不要取笑,请问哪里可以洗澡?” 林樱哼道:“什么功夫这么厉害?我才离开一盏茶的时间就能出这么一身臭汗……还有,叫我小姐,从现在起你的身份是林府的老管家,是我的仆人!” 林樱仰着脸,几乎是那鼻孔对着萧靖宇,展现出来刁蛮性子。 萧靖宇只觉得浑身黏黏腻腻,满是腥臭,哪里去听林樱说话,连问道:“林姑娘,哪里可以洗澡!” 林樱气的一跺脚,哼哼道:“孺子不可教化……哼,往外走右手第三间……” 她话声才落,萧靖宇已夺门而出。 林樱把手中木匣轻轻放下,在屋里转了一圈,同样是在窗前站定,怔怔的看着东方的一抹红霞。 “那边的老怪物今天早上练功了?” 林樱忽然问道。 “是的,小姐。今儿早上破晓时分天朗气清,马老怪练了一阵子。”花婆婆不知何时出现在林樱的背后,缓缓的说道。 “他呢?” 林樱不急不缓的问道。 花婆婆浑浊的眼睛转了转,道:“不简单,餐霞食炁!不过我看似是第一次,手法还不纯熟,沾了马老怪的光,吸了许多东方紫气。老身丝毫都看不透那是什么法门,只看见他双掌之中有丝丝银芒闪亮,缕缕紫气好若万流归海一般汇聚到于双掌之中。” 林樱淡淡道:“萧盛道的儿子,总应该有一点不凡之处的,花婆婆你说是么?“ 花婆婆点点头道:“这倒是,虎父无犬子,如果是个废物,老爷也不会叮嘱小姐多上心!” 林樱摆摆手道:“婆婆你去吧,天快明了,我得准备准备今日的聚会,顺便打探一点消息。永安府太过复杂,若是由着这犊子胡来,说不得小命不保,哼,苦了本小姐还要护着一个大男人……” 花婆婆老脸上慈和一笑,退了出去,鬼魅似的消失不见。 这时萧靖宇正好洗完澡,终于一身清爽,大步从外面走了进来。 林樱上下打量了萧靖宇几眼,眉头微微一皱道:“你瘦了!” 萧靖宇嘿嘿一笑道:“林姑娘眼睛真是毒辣!”的确,经过彼时一番锻炼,他浑身的肥肉稍稍减了一丝,肉眼几乎看不出来,却没想到林樱居然一眼道破。 林樱面色一肃道:“叫我小姐!我是小姐,你是仆人,你怎地要我讲一百遍才记得下么?” 萧靖宇抱怨道:“我怎么就沦落成仆人了?明明不是当你的护卫,仆人只是一个假身份、幌子么!你还真把我当仆人对待啊?!” 萧靖宇心里憋屈,谁愿为为奴为仆,受那颐指气使?! 林樱顿时不乐,瞪着萧靖宇一言不发,足足瞪了萧靖宇一炷香的时间,萧靖宇终于败下阵来,叹道:“妖孽!仆人就仆人吧!” 林樱面色清冷道:“你叫来福!” 萧靖宇大叫道:“来福?能不能不要来这种俗不可耐的名字?”他大约记得,在他遇到的那些管家当中叫来福的大抵都是又猥琐、又下作的丑恶货色,是以对这么个名字极是反感。 林樱反问道:“萧家阿丑这四个字还不是俗不可耐?不叫来福叫什么?叫来劲?叫旺财?哼,你自己选罢!” 萧靖宇一听,脸都绿了,溃不成军道:“来福,天呐,我叫来福!” 叫来劲还不得让人笑死?至于旺财么,好兄弟曾爱财似乎有一条狗就叫旺财,就更不可取了。 林樱轻哼道:“这还差不多!”然后轻轻一挥手,使唤道:“来福,过来!”那呼来唤去的劲儿,顿时让萧靖宇窝着一肚子火。 萧靖宇心里算是明白了,这娘们儿是在整自己,可偏偏自己还无话可说,谁叫自己是堂堂男儿,说话自然要一言九鼎。 萧靖宇依言到林樱面前,林樱细细的看着萧靖宇的面庞,一言不发的审视了许久后才缓缓的站起身来,打开桌上的匣子,小心翼翼的从匣子里取出一张半透明的膜,轻轻摊在掌心。 萧靖宇目光一扫,登时惊讶道:“人皮面具?!” 人皮面具当然是用人的面皮做成的面具,一般以健康俊朗的年轻男女的面皮为最好,在其毙命后一炷香的时间内剥下,然后以秘制药水浸泡,经过异常繁复的工序处理,制成一张毫无特点的纤薄面具。 一旦戴上,面具紧紧的贴合脸面,好如一层皮肤,几乎不能看出破绽。如果再加上高超的易容手法,可说是一面千幻。 萧靖宇这才知道林樱所言改头换面的真正意思。 林樱清冷道:“坐下,仰面,抬头。” 萧靖宇依言照做。林樱神情专注,将人皮面具由下而上一点点蒙在萧靖宇的脸上,然后用粉扑轻按,如按摩一般,直到面具紧密无间的贴在了萧靖宇的脸上,方才停下来,然后又端详了一阵,拿出画笔、眉笔、镊子、还有一些莫名其妙的膏粉等共计十几样,开始在萧靖宇的新“脸”上大肆发挥起来。 改头换面足足用去一个时辰,待到最终成功,已是大早上用早饭的时间。萧靖宇拿起镜子一看,自己都吓了一跳。 他只觉得镜中人异常的陌生,满脸鸡皮褶皱,头发斑白,一撮乱糟糟的胡子,稀稀拉拉的两条眉毛耷拉着,却没有一点很假的感觉。这的确是一个老管家的样子,萧靖宇第一时间想到了木老,心中哭笑不得。 林樱自得道:“怎么样?” 萧靖宇由衷赞道:“实在是高明……不过,眼睛似乎不对,不像老人的眼睛?”他才不足二十,一双眼睛之中朝气蓬勃、毫无世故的沧桑痕迹,自然不像老人的眼睛。 林樱双眸一亮,问道:“是么?”她的手忽然一抖,一团烟粉猛然打向萧靖宇的双眼。萧靖宇避之不及,粉末顿时落入双眼里。萧靖宇只觉得双眼之中一阵疼痛,双眼哪里还张得开,大滴大滴的眼泪簌簌的落下。 萧靖宇又急又怒道:“你?!” 林樱慢条斯理道:“不用紧张,三五天就好了。你张开眼睛再看看,是不是很像了?” 等到不再流眼泪,萧靖宇方徐徐张开眼睛,便看到镜子里那双完全陌生的双眼,浑浊无光,暗淡无神,时而精芒一闪,这不正是一个典型的垂垂老者的眼睛么?! 第45章 专治嘴贱 正午时分,一驾马车缓缓驶出林府,驾车的是化身林府神秘老管家来福的萧靖宇。 马车迎风,吹动着萧靖宇下颚上一撮斑白的小胡子轻轻晃动。萧靖宇弯着腰、弓着背神色专注的驾着马,学发福的老者模样惟妙惟肖,不露丝毫破绽。 林樱一副大家小姐的端庄打扮,端坐在帘子低垂的车厢内。 马车一路从城北驶向城东,不急不缓,一直到一个格外格外巨大恢宏的府邸前停下。府邸不是哪个告老大员的府邸,而是一处皇家的行馆,武昌别府、取义文泰武昌。 萧靖宇驾着马车在这座极富皇家气息的府邸之前的小广场上停下来,不急不缓的下了马车,掀开帘子,林樱才款款下车。 武昌别府门前早有人候客,一见到林樱下车极是热情的迎了上来。林樱面容依旧清冷,随手把帖子递给那年轻的执事小厮。 小厮半弯着腰,双手接了请帖,打眼一看,大方笑道:“原来是林府大小姐,有请有请!” 小厮一转身,对着府内中庭长声道:“林府林樱小姐驾到……” 那一个“到”自,尾音拖得好长。 小厮喊罢,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指引主仆二人入府。林樱径直向前,萧靖宇对那小厮道:“这位小哥,烦请把我家小姐座驾安顿妥当。” 小厮笑道:“好嘞,没有半点问题!”另有一个仆从从旁出来,赶着马车由侧门往马厮去。 两人才跨入武昌别院大门,自中庭龙凤和祥照壁之后便传出来一阵爽快笑声:“欢迎,欢迎光临,哈哈,林小姐赏脸光临,真是格外有幸啊!” 人未至声先到,从照壁之后走出来一个翩翩公子,一身绣龙锦缎皇蟒袍,脚踏皂靴,腰悬宝玉,手拿一把折扇。 萧靖宇心头一动,因主仆之别,未抬头去看,单单听见这一道声音,不看形貌他已知道这人是谁,不正是向柳如嫣提亲的唐公子么?! 林樱微微欠身,做了一个万福道:“民女林樱参见三皇子殿下!” 唐公子原来是大乾王朝三皇子,乃是当今太子的一位长兄,叫做唐胤正。胤,有子孙后代之意,胤正二字,取正道之子这个寓意,非是寻常。 唐胤正摆摆手道:“林樱小姐不必多礼,来,里边有请。嗯,令尊近况如何,可在府中?” 林樱行走之间,稍慢于唐胤正半步,回道:“家父云游天下向来不羁,我这做女儿的,算起来也有七八月未见,不瞒殿下,家父近况如何我亦不得而知。” 唐胤正点了点头道:“这样么!我久居帝都,难得来一趟永安府,未尝与这等高人一见,实在是遗憾至极啊!” 林樱道:“若是有缘,终究是会见到的。家父也不过是一介凡人,也不值得三皇子殿下如此的惦念!” 唐胤正摇头道:“有些人生来就不同,一身气运,任何人都是不能小视其半分的,我虽为皇子,其实也极是仰慕令尊,心中惦念,那时应该的!” 林樱微微一笑,三人已行至一座大殿前。大殿叫暖春殿,大殿四面飞角雕龙凤,屋脊龙吻衔明珠,廊柱高大,门阀巨大。大殿之内,装饰奢华,每一处设计都极下功夫,颇有匠心独到之处。 此时此刻,暖春殿中已是高朋满座,聚集了永安府内大部分府邸的公子、小姐,入眼处尽是谦谦公子举杯对饮、小姐名媛漫言轻语,谈笑风生,场面上极是热闹,融洽。 林樱因为受到唐胤正亲自迎接,自入暖春殿一路而来,一些公子哥、大小姐都是格外的多看了林樱几眼,连带着萧靖宇这个来福老管家,也被一些有些人狠狠的盯了几眼。 萧靖宇大概也知道了,林府在整个永安府都是极为隐晦的存在,名望不盛、底蕴不显,大多数人应该并不知道其根底。 而从唐胤正和林樱短短的几句对话,萧靖宇断定林樱的父亲定然是个惊天动地的人物,若非如此,林樱也不值得唐胤正亲自出门迎接。 入了暖春殿,林樱入席,萧靖宇则被安排到了另外一处地方,一个专门招待这些公子、小姐的随行仆从的地方。 那地方紧靠着暖春殿,是暖春殿的一个偏殿,里面一样摆满酒宴,供一干仆从享用。 萧靖宇也无相熟之人,便在角落里自寻了一张桌子坐下,提起酒壶徐徐的斟了一杯酒,端起在鼻尖嗅了嗅,觉得这酒也算不差,毕竟以唐胤正的身份,就算是招待所谓下人的东西,也不至于差到何处去。 萧靖宇端着酒杯送到嘴边,正要饮下时,门前那小厮长长的声音忽然传了进来:“萧府萧靖宇公子、萧醇安公子、萧薇薇小姐驾到!” 萧靖宇神色立时一僵,一杯到嘴边的酒愣是没能顺心如意的喝下去。 “萧靖宇”三个字落入到他的耳内,简直如同一道晴空霹雳一般。 “有人冒充我,居然想顶包,篡夺本该属于我的东西!这到底是谁人的手段,居然如此的奸猾、可恶!” 萧靖宇心中念头急转,一口将酒杯之中的酒喝了下去,徐徐的又倒满一杯。 他的心里虽然波涛汹涌不得宁静,但是表面上却不露痕迹,依旧是一个暮气沉沉的耄耋老者形象,再说他身在边角之处,颇显的不合群,也不起眼,倒也没人注意他。 一桌子菜肴算得丰盛,萧靖宇一面里心中想着事情,一面里缓缓喝酒吃菜,颇有些想冲出去见识一下那“萧靖宇公子”的冲动想法,不过这念想都被他克制了,只是一杯接着一杯的慢慢喝酒。 远处几桌已聚到一起,老老少少一堆正在行酒令、划拳喝酒,一时间也是觥筹交错,好不热闹。 暖春殿中,也不知什么情况,但这样大的聚会,永安府这等素以门第森严而着称的城池之中,好几年都难得有一次。此次若非唐胤正一力筹划,估计有许多公子小姐这一辈子都不可能在一张桌子上饮酒。 倒是这一处偏殿之中,一干人喝的热火朝天,气氛热烈起来。 像萧靖宇这样一个人喝闷酒的人不多,仅仅四五人。尤其是那些年轻的仆从,在酒桌上丝毫不含糊,叫嚣的格外响亮,仿佛自己酒桌上输了,就是给自家公子、小姐丢了脸面,一个个都卯足了劲,似不怕回去赶不了车、跑不了腿,被主子责骂。 酒过数巡,拼酒划拳已过了势头最旺的那一段光景,那几桌并作一桌的一堆人,似烦了这一桌上互相喝酒,埋头一起互相嘀嘀咕咕了一阵。 席间一个长了一脸粉刺,穿一身蓝色布衫,头戴平顶布帽的年轻小伙忽然站了起来,一手端着斟满酒的白瓷酒杯,远远的看向了萧靖宇道:“老兄弟,一个人喝闷酒有什么意思,一起过来喝两杯!” 这一处偏殿之中,不合群的有几桌,但独独一个人的却只有萧靖宇一个。 萧靖宇心里正想着事,忽然听到有人朝自己喊话,仔细一听,原来是邀他一起喝酒,他并不乐意,也不想引人注意,但现实就是这样让人不称心如意。 当下,萧靖宇摇了摇头委婉拒绝道:“老朽一个人孤独惯了,受不得喧嚣,还是不与你们添乱子,怕冷了各位的场!” 那小伙许是喝多了酒,脸上一颗颗粉刺坟起,闪着红光,大声道:“这可不成,你可是大家亲眼看到皇子殿下迎进来的人,可不是一般,这酒非要来喝上几巡,才算赏我们大伙儿一个脸面!” 萧靖宇笑了笑道:“皇子殿下迎的是我家小姐,我一个一无是处的老家仆,只不过是沾了我家小姐的光,哪里有什么脸面不脸面的,脸面都是我家小姐的。各位尽兴便是,不消理我!” 小伙子还不罢休道:“不管怎么说,你总得喝一杯的,在座诸位的主子,可没哪一个有这等羡煞旁人的待遇,大伙儿说是不是!” 大伙当然是一阵点头说是。 萧靖宇已有几分不耐,胸中有无名火烧起,于是端起酒杯做了一个先干为敬的动作,双手握酒杯,一口将酒喝了下去,笑道:“这下诸位朋友可满意了罢!” 在座的都是一愣,内中便有人哼道:“老家伙好大的谱哇!” 满脸粉刺的小伙呵呵一笑,把酒喝了下去,坐下去也不再说话,但这把火却已一举点着了。 萧靖宇目见此情此景,顿时感到这些人里有人捣鬼,暗暗唆使众人来对付他,至于何种目的,他却不知道。 果不其然,小伙子才坐下去,便有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站了起来,硕大的手心里捏着小小的酒杯往前一伸,对准了萧靖宇道:“我要和你喝三杯!” 萧靖宇心中一突,暗想定不能开了这个头,倘或于这大汉喝了三杯,其余人都来和自己喝上三杯,自己再好的酒量,只怕也要被灌成一滩烂泥了,当下叹道:“人老了可不比诸位年轻力壮,喝不得太多酒,喝多了误了事,我家小姐恐怕会不高兴!” 大汉沉声道:“这个面子都不给?” 萧靖宇苦笑道:“实在是力所不能及!” 大汉一脸恼火,一口将杯里的酒喝了干净,哼道:“我干了,你看着办!” 萧靖宇看着办?!看着办就是不喝,萧靖宇若是不想喝酒,就算是强灌,也休想灌进他嘴里。 萧靖宇只是摇了摇头,没有碰酒杯的意思。 另有人已看不下去,冷笑道:“老人家好大的做派,是那个府里的,这么会摆谱?” 萧靖宇道:“林府!” 有人讥讽道:“林府算什么东西?在那鸟不拉屎的旮旯里,还不及我们府上的茅房大,这老东西真是不识趣。你家小姐的脸面可不是你的,大家邀你饮酒是赏你脸,不识好歹的猪猡!” 萧靖宇虽不是杨府的什么人,但既然披了这么一个林府管家的身份,有人作梗找茬,他自是不会退让的。一心一意维护家族,这才是一个老忠仆的本分。 一身灰色粗布衣裳的萧靖宇脊背佝偻,缓缓的站了起来,抬起一只手指向刚刚出口成脏之人,不急不缓道:“林府可不是东西不东西的,林府就是林府,躺在地上不能动弹的,那才是东西。年前人,到我面前来认个错道个歉,刚才的话我就全当没听见。我这人,活了一辈子,本事不多,但给人治治嘴贱,还是没有半点问题的!” 原来,他的手上一直戴着一双白色手套,此时伸出一根食指,指着那人,慢吞吞的发了狠话,立刻就有那么一点让人心悸的气势油然而生。 那人却是不惧,腾一下站了起来,怒视着萧靖宇,立刻之间整个偏殿之中都有一种剑拔弩张的味道。那人冷喝道:“浑球老儿,想要我道歉,老子……” 忽然之间萧靖宇的手一抖,桌子上的一个酒杯已不见,咔咔一声,那人后面的话顿时被堵了回去,因为一只酒杯正扣在了他的嘴上,一股暗劲崩碎了他一口牙,一时半刻却吐不出来,只怕吞了大半到肚里。 那人一把摘取嘴上酒杯,兀地一声惨叫,吐出一口碎牙,只叫众人都是冒出一身冷汗,实在没想到这“老家伙”如此胆大凶狠。 不过却还有人不死心,怒斥道:“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你居然敢出手伤人,哼哼,我看你是活腻了!”这人说话间,身边已有几个开始挽袖子。 萧靖宇看也不看,缓缓的坐回去,自言自语似的叹道:“大家都是在有头有脸的大户人家谋事做的下人,体体面面,出口便是脏字,恶言相向的恶奴,老朽当众给他治上一治,也不为过。 不管在哪里,说脏话总是不对的,这个理,说到哪里老朽都不输!年轻人血气方刚,还是冷静一下的好!老朽其实有一手拿手把式,专治动手动脚不规矩……” 第46章 暖场前戏 被打碎了牙,满口血水、涎水横流的壮汉嘶声惨叫了几声,便即耐不住痛苦,白眼一翻晕厥过去。 之前的一幕幕,虽是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但足够鲜血淋漓,足够震人心魄,也着实叫这些人都吸了一口凉气,那一股子起哄的心思无形之中都开始收敛,不过在内心的深处,却又暗暗流淌着一股阴狠的愤怒,只是形势所迫敢怒而不敢言,更没人再做出头鸟。 当下里,几人七手八脚的将那昏厥过去的汉子从后门抬了出去,送往医馆诊治。整个偏殿之中,初时的活跃气氛已荡然无存,变得沉寂起来。 那些个因为激动而站了起来,挽袖子有意思出手的人同样被萧靖宇那一手飞杯碎牙给震慑住,一个个脸面上青红变化,不尴不尬的坐了回去,直拿杯连续不断的喝酒泄愤。 萧靖宇总不明白,生活中哪来的这么多机心险斗,互相排挤?!欺软怕硬还是因妒生恨,他猜不出,更不愿花心思去猜。 他只知道自己坐在这里,一杯一杯的孤独喝闷酒,并没有错。既然自己没错,又偏偏发了祸端,那一定是有人在捣鬼了。不过,自那大汉被抬出去之后,整个偏殿之中总算是清静了。萧靖宇继续喝着酒,小口小口的喝着。 一些人拿眼角的余光不时的瞥着自己,他甚至于听到鼻腔里沉闷的哼声,带着怒意。他知道自己这样做又惹得那些人不高兴了。不高兴便不高兴吧,别人让他不快,他也没必要让别人舒爽,反正他的心思并不在这里。谁又能让每一个人都高兴?! 世界上的道理太多,变化太过复杂,一个人永远也想不透,也不可能全想透,能够做好自己想做的就已经很不错了。 萧靖宇现在想做的就是顺利拿到家父的遗物,查清双亲的死因并为其报仇雪恨,救回阿呆和玉芙,找回青牛,还有便是让唐胤正不能娶走柳如嫣。 他心中恒久不变的追求是武道的极致,是天人交泰,破碎虚空。 然而实在有点树欲静而风不止的味道,萧靖宇新满的一杯酒还未喝完,一个精壮小伙忽然大步流星的走了进来,面上挂着一丝倨傲的微笑,嘴角微微翘起,眼光机灵灵的一扫而过,啪啪啪,连击掌三下勾了众人视线,方发话道:“诸位吃好喝好,请随我来,你们各家公子、小姐都在等着你们!” 众人一头雾水,不知这人什么意思。这小伙子面上只是一笑,丝毫没有解释的意思,喊一声随我来,转身便往外走。 众人听自家公子、小姐有差遣,只得纷纷放下杯筷随着那小伙后面去了。 小伙子走的飞快,一路上缄口不言,直领着一行百余人到了一处花园中间一个方圆三丈的石坪中才住脚。花园游廊回折,亭台坐落。这光景春意正浓,暖风阵阵,四处里花藤蔓延,草甸青青,绿树掩映,风景颇是美好。就着廊子里,一张张精致小桌、舒服的大椅已摆好,茶水、点心一应俱全。 众人在石坪之中站定,方看到远处一行人迤迤逦逦的缓缓走来,正是暖春殿里的公子小姐。为首者是唐胤正,气定神闲的和身边一个国字脸、右手上戴一个硕大玉戒的青年侃侃而谈。 两人身后跟着三五女子,无不是大家闺秀,看向唐胤正的目光极是温柔,眼神流转间暗送着秋波。一行最末,萧靖宇看到了林樱,心中不禁一笑一叹。林樱貌美,气质不同于寻常大家小姐,清丽之中带着一种野性,她若不动声色,那么时时刻刻都有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意。 这样的性子显然是不受欢迎的,何况她不苟言笑亦不合群,远远不如其他的小姐名媛在这种场合吃得开。 这处境和萧靖宇如出一辙,唯一的不同便是有人敢找他的茬,使他不快,却没有人敢找林樱的茬,因为但凡这里的人都要给皇子殿下唐胤正面子,而林樱却是唐胤正亲自迎进暖春殿的唯一一人,试问谁敢如此冒失?! 林樱走过石坪时,朝萧靖宇挥挥手道:“来福,过来!” 然后继续往石坪外的花园中走去。萧靖宇只得跟上去,垂手低头,目不斜视,显得极是规矩。 其实萧靖宇却在人群之中不住的搜寻,想要看看那“萧靖宇”到底什么模样!廊子一转,萧靖宇透过花藤就看到了三个人,心脏不由得狂跳了一下。 这三个人,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一身水绿衣裙的女子,大概十五六岁的模样,气质颇显活泼灵动,走起路来完全符合一个大家小姐的规范要求,而且远在水准线之上,可谓光彩照人、气质出众。 女子的两边并行走着的是两个英武的男子,一个背影笔挺,一眼看去就让人觉得是一柄未出鞘的神兵宝剑,锋芒内敛,给人颇为沉稳的感觉;而另一个则有一点江湖草莽气,走起路来大摇大摆,说起话来声音颇为响亮,似乎毫不掩饰心中的想法。正是因为这一个人,才使得萧靖宇心头震惊、愤怒。 盖因此人身材、模样、举止都和曾经的自己有七八分的相像,甚至容貌竟有八九分的相像。这简直可以以假乱真。 此刻萧靖宇正听到男子对右手边女子道:“薇薇,一会看二哥大展身手,你就等着给二哥喝彩吧!”萧靖宇心头更惊,就连声音也是像极了。 女子转头嘻嘻笑道:“二哥说话可要作数哦,大哥都夸你武功一流,我还从没见二哥哥与人比斗过呢!好期待……” 女子右手边的男子闻言沉声道:“靖宇,你这样说话,小心成为众矢之的。永安府中藏龙卧虎,可不比江湖之中那些乌合之众,你还是小心谨慎一点为妙!你功夫虽好,却也不能自视过高,免得自误!” “萧靖宇”拍了拍胸口,笑道:“大哥,你就一百个放心吧!” 说话间,三人已落座。这短短的几句话,声音不小,萧靖宇听的一清二楚,眼光在这三人身上一扫,在林樱的身后三尺外站定,便即收回视线,心绪渐渐宁定了下来。 一干仆人也都回到自己的主子身边,此时此刻石坪中间空空如也。 唐胤正于中间一亭之内,缓缓站起身道:“诸位,好戏才刚刚开始!刚才殿里是谁做行酒诗输了一成?按事先的约定,就由这位仁兄打头开始吧!是哪一位啊?” “回殿下,是我!” 席间,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传来,一条矫健身影已落入石坪之中。 唐胤正目光一扫,看向石坪中间若一杆标枪一般笔直站定的那人,哈哈笑道:“原来是你陈子青,好好表现!莫要文不敌,武不胜,就不好看咯!” 陈子青一抱拳道:“定不让殿下失望!” 唐胤正抚掌笑道:“好,好!” 这时忽有人道:“殿下,我有一个提议,不知当说不当说?!” 唐胤正闻声看去,笑道:“高健,你有什么话,尽管说!” 高健侃侃而谈道:“这一番聚会,可谓是群英荟萃!我大乾王朝文武并重,文豪泰斗、武功宗师,层出不穷。彼时暖春殿里一番精彩绝伦文斗,已是可见一斑。此番在此以武会友,互相切磋,我建议不妨先来个暖场前戏,聊以助兴。 我听说这一次诸位公子、小姐前来聚会,身边可多有不显山露水的高人,虽披仆役之名,但武艺货真价实,区区不才觉得非常值得一观!” 唐胤正眼神一动,点头道:“这个建议不错,陈子青,看来你得先歇上一会!高健,你可有推荐之人?” 陈子青闻言,又退了回去。 高健笑了笑道:“不若我就以随身仆从做引,抛砖引玉何如?!” 唐胤正道:“就这么定了!” 高健看了一眼身边垂手站立的一个灰衣青年道:“飞毛,去吧!” 叫飞毛的青年点了点头,身形一纵,人已落入石坪之中,摩拳擦掌,全身骨节一阵爆响,正做着舒活筋骨的动作,即是热身也是一种显摆。 这时又有人道:“殿下,我来推荐一个人!” 唐胤正眉眉一挑,道:“岳尚信,你要推荐谁?莫非是你身边的人?” 岳尚信摇了摇头,转身一指道:“我来推荐林府神秘莫测的老管家!” 唐胤正一转眼,便看向了萧靖宇,脸上笑意变得意味深长起来,嘴里淡淡道:“林府管家!岳尚信,说说你的举荐理由!” 萧靖宇被唐胤正盯着,只是垂手低头,面上古井无波,也没人瞧得出破绽。 岳尚信道:“我的属下适才告诉我,林家老管家刚刚以酒杯伤了一个不知好歹的下人,飞杯碎牙,直打得那人一口好牙悉数崩碎,那白瓷小酒杯却安然无恙。是以我断定,这样的手法,非是高手所不能,故发言举荐,也让大家见识一番!” 唐胤正看了一眼面色清丽依旧的林樱,笑道:“听起来颇有些名堂,好,就他吧,先打一场,但有不服,可派随行护卫下场一试。我倒是要看看,永安府卧虎城的名头符不符实!” 萧靖宇看向林樱,林樱点了点头道:“去吧,不要输,打死人也无所谓!” 萧靖宇听闻,心头不禁一颤。他已大概的知道,这些人原来不是要针对他,而是要针对林樱。似乎高健家、岳尚信家于林家有隙,处处都不忘给与打击,就连下人也要对付下人。 萧靖宇是城门失火所殃及的那条池鱼啊!这门阀之间的争斗,苦的可都是下人啊! 第47章 车轮战 萧靖宇倒没有什么杀人心思,不急不缓的步至石坪之中,与那高健的手下飞毛各安方位,相对站定。 飞毛在石坪的一边看着萧靖宇,眼神在萧靖宇带着白手套的手上转了转,一张方方正正、极是普通寻常的脸缓缓的扬了起来,忽然一抱拳道:“老人家,拳脚无眼,但有不支,尽管认输就好了,比试切磋,点到即止,我飞毛也不会干欺负老人家这种事情!” 萧靖宇双眼微动,嗓子几分沙哑的叹道:“现在明白尊老的年轻人可越来越少了,年轻人,你有这份心已经很不错!动手吧!” 嚯! 飞毛一声低吼,全身的筋肉骨骼都在蠕动,一块块的肌肉坟起,双拳握的爆响,白净的面皮上浮现出一抹抹血色。吼声未落,他的双脚脚掌猛然一蹬地面,好像一头大猩猩一般向前横空跃了起来。 呼,呼,呼,这一个跳跃,顿时掀起了风声,刮的衣衫猎猎作响,气势十足的落到了萧靖宇的面前。这一个跳跃,足足跳过两丈有余,速度更是极快,隆隆,好像千钧巨石落地一般,震撼的整个石坪都是一阵颤抖,碎石块从地面飞了起来。飞毛丝毫没有停顿,一拳向萧靖宇的胸口招呼而去。 萧靖宇脚下不急不缓的侧开一步,身形九十度一转,一掌向前推出,正好粘在了飞毛的手腕上,整个手掌借力一推,手腕一抖之间,使得飞毛这一拳落空,完全是凭借巧劲,四两拨千斤一般,化解了飞毛第一手。 这一下,萧靖宇就感觉到了飞毛的底细,原来和自己以前一样,横练外功拳脚,佐以内家功夫,使得内外调和,虽然内力不能外放,但力量却着实惊人,拳脚打出,爆发力惊人,动辄都有开碑裂石的威力。 出手一拳头虽被化解,但飞毛一点也不见惊讶,更无慌张,心智极为的沉稳,当下一拳再度打出,比第一拳更快、更刁钻,斜斜向上,对准了萧靖宇的咽喉。 萧靖宇看也不看,身躯往后微微一仰,躲过这一拳,然而飞毛骤然反手变拳为爪,五指如钩,扣向了萧靖宇的肩颈处大穴。 萧靖宇不动声色的劈手一掌,将这一爪于落下之际打的向下沉去,但是飞毛居然还有后招,又变爪为喙,借着向下的势头往萧靖宇的胸口啄去。这一系列的出招、拆招,个中变化都是电光石火之间,宛若行云流水似的。 飞毛最后一手的变化也着实出人预料,萧靖宇也是没有料到这看似年纪轻轻不足二十的家伙居然打斗经验如此老辣,路数也多走奇诡路线,都是一招毙敌的杀人手法,专攻要害,毁人穴道,后手更是层出不穷,随机应的本事更是叫人惊艳。 不过这些拳脚上的小文章都还不成体系,虽然颇有机智奇妙在内,让人忍不住拍手叫好,但一旦不成功,也就显得有些华而不实了。 飞毛一脸冷笑,五指闭拢急速向萧靖宇的胸口点下,这一下落实了,他料定萧靖宇的胸口上必多一个窟窿。可是,他想太多了。 他似乎忘记了,从头到尾,萧靖宇都是一只手在对付他,而且是一只左手,而萧靖宇的右手一只背在身后,脚下更是只移了一步,完全没有尽全力。 萧靖宇一手神出鬼没一般,猛然向下一捞,五指一收,顿时将飞毛攻向胸口的那只手捏住。飞毛只觉得一股大力袭来,萧靖宇的一只手好如钢浇铁铸一般钳制住了他一只手,他奋力收手,却连动弹一下也没有。 这一下,他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知道自己对上了铁板一块,登时一声大喝,另一只手立掌为刀横劈了下来。萧靖宇再度横移一步,整条手臂猛然一震,一道大力涌出,飞毛的身体就好像激流里被绊住的一块破革,随着水流剧烈摇摆起来。 黄豆大的汗水从飞毛的额头上流了下来,直惊骇的一脸苍白,血色尽失。 萧靖宇这一下猛然发力,震荡之下,飞毛的身体一个翻涌、波动,不知道多少骨节处发出了异响,同一时间脱臼了。飞毛能够忍住不叫出来,也足见其心智之坚定,非常能忍。 廊子里,好些人的脸上都是升起了异样的神色,高健更是脸色一沉,喃喃道:“这么快就败了?” 他话音才落,萧靖宇已松了手,飞毛被抛到石坪边缘,爬都爬不起来。萧靖宇一抱拳道:“承让了!回家养一段时日就没事了,老朽这一手不伤筋不动骨,就是痛了点!” 飞毛眼珠子转了转,神光黯淡,似想说点什么,却再也忍不住痛,浑身一抽,晕了过去。这何止是痛了点那么简单,这简直就是比死还难受的痛苦,全身关节都被拆了大半,谁能受得了?! 这一场比试,萧靖宇毫无悬念的获胜,不过他并没有放松下来,毕竟飞毛这类人练的一类功夫都不是用在台面上与人比试切磋的,那都是杀人的手段,根本不适合这种拿招捏式的切磋比试。 这类武功刁钻、狠辣,讲求一击中的,重伤敌人,须得手法越隐秘越好,谁拿出来显摆,露个底朝天,就是嫌命长了。 遇到萧靖宇这种从小被外家功夫打到大的异数,也只能说是飞毛的不幸。 唐胤正看罢,眼皮微微一跳,旋即抚掌哈哈笑道:“好,好,老当益壮,果然好手段。哈哈,有哪家不服的,快快下场试上一试,我要看看这老人到底有多么深不可测!” 正所谓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以唐胤正自小浸淫武学,大内高手都是被他打了一个遍,自然是看出来萧靖宇根本尚未尽力,这第一场只是单纯凭借着武斗技巧制胜。 他心下顿时好奇,想要看个过瘾,最好是来一场旗鼓相当的生死大战,逼迫的双方手段尽出,他也好观摩一番。毕竟,在唐胤正的眼里,萧靖宇的武功再好,也不过是一个下人而已,死不足惜,而那些公子、小姐打斗起来就有颇多顾虑了,根本不可能生死相搏,看起来也无趣。 收获了意外之喜,他忽然就觉得,多这么一出暖场前戏,实在是一件有趣的事情。 唐胤正话音才落,一道声音已响了起来:“马先生,你去!” 话音落下,一个身穿玄色长衫,清瘦的阴冷的男子出现在石坪之中。男子三十岁左右,身材欣长,阴沉沉的一张脸上有两条格外细长的眉毛,酒糟鼻,小眼睛,扁平面庞,飞身落地便抱拳道:“马嵬。请赐教。” 他一个字也不肯多说,双眼直直的盯着萧靖宇,一双手猛然垂了下去,身躯一拧,掠动起来,无声无息的奔突之间恍若一道黑影,给人一种鬼魅夜出的阴冷感觉,极是不舒服。 萧靖宇眼神一动,心下道:“这等身法虽然快如鬼魅,但比之毛人王手下那凶豺,还是大大的不如,在我这里也讨不得巧!要打就打个痛快罢,也不消来什么弯弯绕,这车轮战也不知道要多少轮,还是图个干净利落为好!” 当下,萧靖宇浑浊的眼中精光一闪,死死的锁定住了马嵬的身影,已决定速战速决。忽然之间萧靖宇眼神一变,只见到马嵬的袖里寒芒一点攸乎闪过,萧靖宇当即警惕起来。马嵬居然袖里藏有兵刃,但萧靖宇只是惊鸿一瞥,并没有看清楚到底是什么。 一眨眼的功夫,马嵬已欺身上来,一掌向前打出,无声无息,直撩向萧靖宇腰间,萧靖宇亦是一掌迎了上去。但是马嵬一掌尚在中途,忽然掌锋一变,两指中间多出来一张刀片,幽幽的寒光一闪。 萧靖宇大惊,实没想到这个马嵬居然如此阴险,两指中间竟然夹着刀片,藏而不露,在毫厘之间才暴露出来,着实出其不意。若是萧靖宇这一掌对上去,任你钢筋铁骨也要被这锋利刀片一举割断几根指头,简直是险之又险。 这一个猛然发现,萧靖宇赶紧于千钧一发之际收住手,身形骤动,要躲开马嵬这一掌。 怎料到萧靖宇身形才动,微微的破风之声便响起,马嵬手中夹着的刀片骤然打出,迎着萧靖宇的脸面而来。萧靖宇将头往一处一偏,那刀片寒光一闪,险险的擦着脸面飞了过去,惊的萧靖宇生了一身鸡皮疙瘩,冒出一身冷汗。 已松了一口气的萧靖宇正要还击,好好给这阴险到了极点的马嵬一个结结实实的教训,熟料到破风之声再响。原来马嵬的一掌之中居然藏着两片刀片,故意露了一片出来,相当于卖了一个破绽给萧靖宇,这第二片不为人知的刀片才是关键所在。 萧靖宇身形往后一仰,只觉得胸口处一阵凉意,那刀片飞过,将外面的粗麻衣割开一道口子,只差那么一丝就伤到了他,若是这刀片上淬了毒,后果不堪设想。 萧靖宇惊怒交加,一直起腰了,便知道不妙,迎面而来的便是马嵬的双掌轰来。马嵬双掌落下,嘭一声打在萧靖宇胸口,直叫萧靖宇胸口发闷,气都喘不过来,噔噔噔连退了三步,方才稳住身形。 马嵬得势不饶人,欺身而上,双掌翻飞,迎面便把萧靖宇罩住,死死的压制着。此僚一面极力出手,一面冷笑道:“老家伙,欺负一个赶马车跑腿的下人算什么本事?你打碎公子马夫一口牙,我就替公子扒了你一身皮!” 萧靖宇吃了两掌,其实并不碍事,只是气不顺,闻听这话心中登时怒气上涌,沉喝一声:“狼子好毒,呔!”萧靖宇的一只手悍然从马嵬的双掌之中探了出来,顺着马嵬的手腕一按,向后一握、一拉、一折。 咔嚓咔嚓,让人牙酸的声音响起。马嵬的五根手指就这一下,悉数断折,包括整个手掌都断了,然后萧靖宇欺生上前一步,硬硬的吃了马嵬一掌,握住马嵬这条手臂不放,手腕一抖,咔嚓,马嵬的整条手臂又从中断折,只皮肉还连着。马嵬惨叫一声,身形一阵诡异扭曲,变得绵软无比,好似一条泥鳅,居然想逃。 萧靖宇冷笑一声:“想都别想!” 他双手往前一抓,五指如钩扣住了马嵬的肩膀,力量爆发,任那马嵬如何扭曲身形,都不出意外的骨碎筋折。 马嵬吃罢这一下,直痛苦的浑身一颤,凄厉惨叫了起来,就差哭爹喊娘出口求饶了,萧靖宇充耳不闻,一把提起马嵬,抓住他的另一条手臂,咔嚓咔嚓,不顾其主子的怒声喝止,一样给废了,然后才将马嵬丢在地上,像提一团烂肉一般一脚踢飞了出去。 方冷冷喝骂了一句:“蛇鼠一窝!” 第48章 斗勇斗智 萧靖宇心中有火,一句骂,声音不大也不小,稍留意者都是隐约听见。唐胤正听见了,脸上却浮现玩味的笑容,缓缓的喝茶,其余人听见了都不动声色就好像没有听见。 马嵬的手段确实叫人不齿,也难怪萧靖宇会下狠手。不管是谁,此番对上马嵬,若是稍有不慎,恐怕下场都会很凄惨。两条手臂自肩膀悉数被粉碎骨骼的马嵬在地上翻滚着惨嘶,撕心裂肺,却得不到怜悯。 唐胤正一挥手,从旁里冲出来两个精壮大汉,拖着马嵬离开了石坪所在的花园,待到脱了众人视野,那惨叫声戛然而止。众人都是暗暗一惊。马嵬的主人,也就是赵府赵荣升赵大公子,一脸铁青,端着茶杯的手都在发抖,双眼死死的盯着石坪中背手而立的萧靖宇,怒火中烧却无法发作。 马嵬的下场众人不用想也都知道,已然下了冥府见了阎王。马嵬的死,算是唐胤正的一个表态和一记警钟,暗示接下来的比试,绝不允许再用阴招,要打便光明正大的凭借真功夫来打。 赵荣升直气的咬牙切齿,萧靖宇一句“蛇鼠一窝”,无异于当着众人的面打了他的脸。他极是阴狠的盯着萧靖宇,心中已有条条毒计生出。 他贵为堂堂武勋世家的大公子,能够让一个下人羞辱?!这简直是奇耻大辱,虽然今日在“理”上输了一成,不能立刻报复,但这仇怨终究是要发泄出来的,不然心头那一口恶气如何能出?! 陡然间,萧靖宇目光一转,眼中精芒闪烁,直刺赵荣升双眸,充满了轻蔑了讥讽。 这一下就简直等于是在嚣张挑衅,赵荣升登时一拍桌子,腾一下站了起来。桌子上一副上等官窑茶具被震的跳了起来,砰一声掉落地上,摔得开了花。 赵荣升当时正要发怒,唐胤正目光一转,忽然扫了他一眼。赵荣升心头顿时一突,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犹如当头被泼了一桶凉水,心中的怒立刻时熄了大半,开始冷静了下来。 唐胤正漫不经心的呷了一口茶,慢吞吞的咽了下去,看也不看赵荣升,缓缓道:“赵荣升,你有什么话说?来人啊,给赵公子新换一副最好的茶具!” 赵荣升一听,脸色立时变得一片苍白。 不少顷,一个丫鬟拿着一副晶莹剔透的纯玉质茶具和沏好的一壶茶在赵荣升那一桌上摆好,收走了地上摔坏的茶杯瓷片和原本的茶壶。 唐胤正方才道:“赵荣升,这一副茶具可是我的收藏,你可不要再给我打坏,不然我就真的不高兴了!好了,你有什么话说,现在就讲出来吧!” 赵荣升终于是镇定下来,心中想好措辞,不紧不慢道:“回殿下,我确实有话说!我恳请殿下再给我一次机会,让派一位得力属下,与那林府的老管家再战一场!” 唐胤正一脸诧异的表情道:“哦?!这一次不耍小把戏了?” 赵荣升道:“光明正大,公平一战,绝不玩不实在的虚把戏!” 唐胤正哈哈笑道:“赵荣升啊赵荣升,我实在没想到你还有这样的魄力。好,本殿下就念在你这份勇气和脸皮的份上,就遂了你的心愿。你可以再派一人,与那老人家一战。本殿下网开一面,已是破坏了规矩的公平,你可千万不要再让我失望啊!” 赵荣升起身对着赵胤祯弯腰行了一个大礼,神色郑重道:“多谢殿下成全!” 旋即,赵荣升缓缓的坐了回去,袖子一甩,发出哗啦一声,沉声道:“丁山,把事情给我办好咯!去吧,不要给我丢脸!” 赵荣升身后一个虎背蜂腰,穿了一件赤膊褂子的汉子搓了搓手道:“少爷,您就等着看好戏吧!” 然后,叫丁山的汉子弯腰凑到赵荣升的耳边低声道:“少爷,杀死还是打废?” 赵荣升一手在茶桌底下做了一个杀的手势,面上却不动声色。 丁山眼中精光闪烁,寒森森的,几步跨到走廊外的石坪之中。萧靖宇这才抬眼开始打量面前的对手,只见这人天庭饱满地角方圆,两边太阳穴高高鼓起,精气神都极为的旺盛。 立刻就知道此人功夫定是不简单,而且内气极为的雄浑,气血充沛,气机感应之下,好像不远处站着的不是一个人,而像是一个熊熊燃烧的火炉。 丁山面上一笑,抱拳道:“赵府护卫队长丁山,请赐教!” 萧靖宇道:“赐教谈不上,你尽管出手便是了,其他也不消多说!” 丁山嘿嘿一笑道:“老先生果是性情中人,要动手时不拖泥带水端架子拿资格,晚辈佩服、佩服!嗨,看招!”说话之间丁山已跨出三步,直接到达萧靖宇的面前,一双硕大的拳头挥舞的呼呼作响,劈头盖脸的罩向萧靖宇。 萧靖宇面上古井无波,同样是拳头不断打出,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一战眼睛的功夫,两人已是对轰了二十余拳。 萧靖宇深深的感觉到了丁山强悍的力量,每每一拳打出,内中都有一股暗劲顺着自己的拳面渗透到自己的手上,直达手腕,这几十拳下来,已使得他手腕开始发麻,而且丁山的拳头一拳猛过一拳,连环击打,了无停歇之时一般,只叫萧靖宇心中叫苦。 林樱要他扮老人,全身筋骨都收缩着,实力完全没法发挥出来。现在遇到了强敌,境况一下尴尬起来。他手脚一旦放开,这么多双眼睛盯着,准保要露陷。萧靖宇一时间念头急转,正思索一个对敌良策。 他内心之中惊讶,丁山的心中同样不能平静。自己的拳头是什么威力,别人不知道可丁山自己却清楚得如同掌上观纹。寻常高手,哪里敢硬接他的拳头,但凡吃上一下,无不是骨头碎裂,痛苦不堪。 他这一套拳法叫做撼山三十六拳,一拳猛过一拳,到达第三十拳之后就几乎有一种人挡杀人佛挡杀佛味道,再加上他机缘巧合之下修炼了一门以厚重刚猛着称的气功——坤势大莽气,配合上这套拳法,相得益彰,那拳头的威力就更加的惊人了。 他这撼山三十六拳施展开来,第二十拳之后,哪怕是一头大象都能够一拳打死。这撼山三十六拳如果能够练到炉火纯青、登峰造极的地步,三十六拳一气施展,一拳可以打垮一座小山。 只是这一套拳法对于内气和体力的消耗太过巨大,以丁山现在的坤势大莽气的火候,至多能够一气打到第二十七拳。 这一转眼,丁山已打出了二十五拳,若是接下来的两拳再不能建功,这一鼓作气的势头就完了,想要得胜也就更难了,几乎是无望。 想到此处,丁山心中一股狠劲生发出来,极力催动体内真气到达双拳。一时之间,他那硕大的拳头上,厚重凝练的气息流转,呈现黄褐之色,对着萧靖宇悍然击出第二十六拳。 萧靖宇眼神微变,明显感觉到了这一拳的不同,当下一声低喝,依旧是见而不避,勇悍无比的迎了上去。 只见得萧靖宇佝偻着的背后两块肩胛骨一阵耸动,袖子里手臂上一块块的筋肉都在蠕动,潜藏在身躯里的力量完全被激发了出来。咯嘣、咯嘣,一声声骨节错动的声音爆响,萧靖宇的一只拳头宛若一柄抡圆了的大锤,狠狠的砸了出去。 哼! 两个人的拳头悍然对撞,皆是发出一道闷哼,双方同时后退一步,脸色俱是苍白中泛着青色,手臂不住的颤抖。两个人都极不好受,只觉得一条手臂好像被人猛然之间砸碎了内中骨骼,提不起半点力气,完全不听使唤。 目见此情此景,赵荣升的身体已是完全绷紧,双眼死死的盯着场中的丁山,一脸的紧张,就好像身在石坪之中于萧靖宇对打的人不是丁山,而是自己一般,他在心里不住的默念:“打死他,打死他!”浑然不觉得自己紧张的几乎失态。 丁山一声暴喝,身形一稳,毫不停滞的再度扑了上来,那完好的另一只手随着一个猛烈的旋身,打出了第二十七拳,也就是他最为猛烈的一拳。 嘶嘶! 坤势大莽气全部爆发,从周身各处近乎压榨一般顺着脉络聚集到了拳头之上含而不发。黄褐色的真气紧密的包裹着丁山的拳头,层层压缩,他那拳头已不像拳头,而像一块铁石,直打的空气爆响,对准了萧靖宇胸膛心窝,狠狠的锤了过去。 这一拳来势骇人,简直叫所有人都看的心惊肉跳,饶是唐胤正修炼准绝世元功,更练过一门极其高深的锤仙拳法,也是忍不住赞道:“好刚猛大力的拳法,这一拳足可以把城墙都打出一个破洞出来!” 而那赵荣升更是激动到了极点,忍不住心中想法大吼了出来:“锤死他妈的!” 萧靖宇面对着这一拳,斑白头发都是被劲气刮的向脑后飞了起来。他神色严峻,骤然一声暴喝道:“此拳过后,汝安能再战?!” 赵荣升沉声喝道:“先吃我这一拳再说!” 萧靖宇不退反进,身躯一侧,手臂弯曲,居然以手肘迎向了丁山这一拳头。丁山一脸冷笑,拳出势不可挡。他自己虽然难受的紧,但他知道萧靖宇亦不比自己好受,这全力而发的一拳,他势要一举将萧靖宇打倒。 电光石火之间,萧靖宇的手肘已撞向的丁山的拳头。丁山的脑海中已是浮现了萧靖宇手肘完全被打碎的血色画面。但是就在那一个瞬间,萧靖宇的腰脊上骤然一阵爆响,那本来佝偻的极为严重的脊背猛然之间笔直挺立起来。 这一下出人预料的猛然变化,直使得萧靖宇的身高一瞬之间拔起五寸还多,丁山本来迎向萧靖宇手肘的拳头居然打空了。 变化实在是太快太匪夷所思了。 所有人都看的呆住。 丁山大叫一声不好,却只能眼睁睁任由那一拳擦着萧靖宇的腋下打空,非但如此,更加糟糕的是自己居然收不住前扑的势头,正一头撞向了萧靖宇的怀里,这简直无异于自寻死路。 萧靖宇这一下把筋骨全部舒展,力量彻彻底底的爆发了出来,双眼之中寒光一闪,弯曲的手臂骤然曲张、伸直,那拳头骤然打出,直接打在了丁山的脸面颧骨之上。 萧靖宇手上的白手套登时一片赤红。 丁山的半边脸都几乎塌了下去,一个趔趄,向一边跌去,头脑震荡,眼前冒着一颗颗金星。 萧靖宇却也不追,脸上气色变化,呈现出苍白之色,挺直的脊背一点点弯曲,又恢复了佝偻的状态,神色间一阵萎靡。 丁山一手捂着脸,身躯摇摇晃晃,暴躁而疯狂起来,狂喝道:“啊,我寒暑苦练二十余载,怎么能够失败!我不能输……不甘心啊……” 嘶吼之间,丁山居然又悍不畏死的冲杀上来,只不过那二十七拳打完,他的真气、力量早已耗得一干二净,此时冲杀上来完全是不甘的意志支撑着,又怎么能够威胁到萧靖宇呢! 萧靖宇听到丁山这一句话,看着丁山的疯狂模样,见其也不过二十五六岁,心中一阵感触,回想到了自己当初被卢靖打散内力的遭遇,心间生出怜悯之情。 谁人能够不败?!永恒不败的存在,就是最大的失败!能从失败中走出来的人才是值得尊敬的人。 萧靖宇垂手而立,静静的看着丁山,待到丁山冲到面前,才忽然出手将之一把捉住,沉声道:“不过练了二十余年功夫,有什么了不起?!老夫练武七十余年,你败在我的手里有什么好说的?此时此刻老夫想要杀你,比捏死一只蚂蚁还要简单,不过念在你勇悍无双、神力惊人,我就少造一分杀孽,放你一马!” 说话间,萧靖宇手臂一抖、一推,将丁山扔出了石坪。 旋即萧靖宇视线一转,看向了一脸铁青的赵荣升,双眼中浮现出一丝深邃的冷意,沉声道:“赵公子,可还有得力的手下,下来再与老夫打一场?!这个机会,老夫还是能给你的!” 第49章 业障难除 这一会儿功夫,萧靖宇因为舒活了筋骨,于丁山一番猛烈大战的不适感已然消失,他战力依旧,乜眼看向赵荣升,赤裸裸的出言挑衅。 世间的道理太多,讲也讲不完,别人也未必听,况且有些人就未必认理。教化所不能及,只有靠武力了。反正自己与赵荣升梁子已经结下,日后各种报复必不会少。 是以萧靖宇也根本不顾什么了,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索性再加一把猛火,看这赵荣升可有没有狗急跳墙的魄力。 赵荣胜一张脸上怒气上涌,一股青气升腾,已是怒到了极点,阴狠的盯着萧靖宇,双手握着拳,因为用力过大,骨节发出咔咔的声音,全身都在微微颤抖。 唐胤正一脸笑意,虚眯着眼睛看着赵荣升,其他人也都沉寂下来,做隔岸观火状,亦是静静的看着。 到了这个地步,就算是他八拜之交的兄弟,也不可能出手来给他解围。皇子殿下的态度含而不表,谁敢跳起来做出头鸟,来触这个霉头?恐怕结果只能适得其反。 赵荣升恨不得立刻将萧靖宇碎尸万段,后槽牙都几乎咬碎,但是他这一次却沉默着,身躯僵硬的坐在椅子上,并没有站起来。 这一次他虽然暴怒,却忍住了。 萧靖宇可不打算这样轻易放过他,浑浊的眼中露出讥讽的神色,冷笑道:“偌大的一个赵府,堂堂赵府大公子,手底下难道无人了?是无人了还是怕了?” 林樱伸出两根指头轻轻捏着茶杯,轻轻在嘴边抿着,神色间清冷依旧,听见萧靖宇满是讥讽的话,也只是眼睛一眨,反正她是丝毫没有召回这个老管家来福的意思。 赵林两家的怨隙由来已久,已成水火之势,早已不能化解。这一次终于有机会借着萧靖宇之手好好羞辱一番赵家,她何乐而不为呢? 况且赵家有巴结三皇子唐胤正的意思,一直想要逮着机会表忠心,赵荣升更是想随着唐胤正到边陲作战,去捞取功勋。 此番萧靖宇一个搅局,赵荣升在唐胤正心中的位置恐怕下降了不止一个层次,纵然是赵荣胜有亡羊补牢之意,也没法挽回自己之前留下的易暴怒、小肚量的形象。 这样的人,对于像唐胤正这等有勃勃野心的皇子来说,又怎么可能重用?! 门阀相斗,玩的就是互相打压,暗算偷袭,软刀子捅人的把戏,只要能让对头难受,那就是一种胜利。 这个节骨眼上,赵荣升登时有种骑虎难下的尴尬和窘迫。 萧靖宇出言一激,心情本就极其糟糕的赵荣升骤然站起身来,指着萧靖宇破口便喝骂道:“该死的奴才,你是什么身份,本少爷是什么身份,居然敢如此对我说话,来人啊,下去给我掌嘴,打掉他一嘴狗牙!” 但是他似乎忘了,这里可不是赵府。这里是唐胤正落脚的皇家别馆,是唐胤正的地盘。他一声喝下,竟是没有一个人动弹。唐胤正不开口,在这武昌别府之内,谁会听他指挥?! 他随行带来的两个仆从一个已死,另一个躺在石坪之外的草甸上,身负重伤,身边已无可用之兵。 整个花园之内唯有风声,除此之外一片寂静。 赵荣升登时面上胀|红,呈现出来猪肝色,心中除了无以复加的尴尬就是可以填满沧海的恨意。 他心头恨啊,一个所谓的下人,就把他搞的原形毕露,下不得台。这一辈子活到现在,哪里受过这样的屈辱! 唐胤正这时方才开口道:“赵荣升,坐回去吧!我怎么觉得,你今日里前来赴会,真应该多带几个手下,未雨绸缪这种事情,你还是颇有些不懂啊!喝杯茶解解气,好好反思反思罢!” 赵荣升颓然坐了回去,脸上血色尽退,面色苍白如雪,呆呆握着茶杯,神色黯淡的让人心惊。 林樱远远的瞥了一眼此刻的赵荣胜,脸上浮现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笑容。 唐胤正转面看向萧靖宇,笑道:“老人家,本王实在没有想到,你虽年事已高,却依然悍勇如斯,既然你有心再战,不如我给你挑一个对手,你可有异议?” 萧靖宇道:“老朽但听殿下安排,不敢有半分异议!” 唐胤正哈哈一笑道:“没有异议就好!萧靖宇,你出来与之老人家互拆两招。本王素闻你当年以一己之力尽拔十二虎狼之寨,一直有所怀疑,今日里你正好当着大家的面证明一番,也叫本王心服口服!” 萧靖宇心中一震,暗度道:“唐胤正这是什么意思?难道那假冒萧靖宇背后另有其人,不是他安排的?他难道是要借我的手除掉这个人?还是另有其他用意?” 萧靖宇心中正疑惑,“萧靖宇”已一声大笑道:“多谢殿下一番美意,萧靖宇却之不恭!就让我来会一会这个老当益壮的老管家!” 说话之间,“萧靖宇”身形一掠,身形已出现在石坪当中萧靖宇的对面。 萧靖宇凝视着对面的人,越是细看越觉得像曾经的自己,心中暗惊天下之间,怎会有如此怪事,两个人竟能够生得如此相似,比那孪生兄弟还要相像。 “萧靖宇”一声大笑道:“请枪!” 大声一落,有两个精壮汉子抬着一柄长枪一路小跑到达石坪之中。“萧靖宇”笑声狂放不羁,伸手一抓,那一杆暗金色的长枪顿时被他抓到手里,旋即就势一抡、向前一点,枪尖前刺,顿时指向了萧靖宇的眉心位置,大喝一声道:“老人家,你可要什么趁手的兵刃?” 萧靖宇双目一凝,看向那柄长枪,内心狂跳。对面那冒牌货手中握着的,不正是自己失去的龙纹枪么?好家伙,不但人和自己一样,甚至于连兵刃都一并搞到手,几乎是再现了昔日萧靖宇的风貌。 一时之间,一系列的事情在萧靖宇的脑海之中一闪而过,却显得更加扑朔迷离起来。 萧靖宇沉声道:“你擅使枪?” “萧靖宇”道:“没错,难道你从没听说过“萧靖宇使龙枪,龙枪一出乱必平:这句话?” 萧靖宇摇头叹道:“看来是老朽孤陋寡闻了!” “萧靖宇”喝道:“老人家,快快亮出你的兵刃与我大战一场!” 萧靖宇摇了摇头,抬起拳头道:“这就是我的兵刃。年轻人,不如我们来押个彩头如何?” “萧靖宇”眉头一皱道:“彩头?什么彩头?” 萧靖宇道:“老朽看上你这柄枪了,实在是一见钟情。这彩头就是倘若我徒手打败了你,你就把这柄枪给我。萧靖宇,你敢不敢赌这一把?” “萧靖宇”扬起头哼道:“如果你输了呢?” 萧靖宇道:“我许你黄金万两!” “萧靖宇”哈哈大笑道:“老人家,你不怕风大闪了舌头?!你能有黄金万两,你若真有,我就真赌!我只怕你是想玩空手套白狼的把式吧?!” 萧靖宇沉声道:“年轻人,你可知道我在林府当了一辈子的管家。我几十年如一日的克己敛财,如果连这么一点钱都捞不到,也算白活了!莫非你是不敢赌?” 萧靖宇直视着“萧靖宇”的眼睛,神色一片泰然,而双瞳的深处,藏着炙热的光芒。 他内心里极度想要把龙纹枪夺回来,因为无论这柄枪有多好、有多差、哪怕是一柄木枪,他也要拿回来。这柄龙纹枪对他来说,其存在的意义已远远超过其它为兵刃的价值。 “萧靖宇”眼神闪烁,似要答应的意思,孰料到林樱忽然离席而起,大声道:“来福,回来!萧公子,不要被我这老管家骗了。整个林府上下都拿不出黄金万两,更遑论他一个仆人?!我这管家一生酷爱神兵利器,到老未娶,把神兵宝刃当成自己的女人对待,沉迷此道已几十载,已经迷失心智不能自拔。萧公子,这场比试我看已没有必要,我们林府认输!” 萧靖宇一脸怒容,瞥了一眼林樱,他不明白林樱为什么突然出来阻挠自己。毕竟以押彩头的名义夺回龙纹枪,别人也不会怀疑。 “萧靖宇”和唐胤正都是一脸诧异,皆没想到这一战居然不能打起来,而且林樱都亲口说了认输,那谁也没法再强求了。 萧靖宇却心有不甘,双眼盯着那柄自己再熟悉不过的龙纹枪,那柄伴随着他成长,伴随着他成名,又伴随着他败落的龙纹枪,脑海中许许多多的记忆涌现。 此时此刻,他只想再用双手握住它,让它再度回到自己的手里,任何人也休想染指。 他浑然不顾林樱的话一步步靠近“萧靖宇”,他的眼中的确只有这柄枪。犹记得在龙青山上和玉芙舞枪练剑的日子,那时候觉得索然无味的日子,现在回想起来,那是多么的美好。 难道一切的事物都要在追忆之中,才展露出它值得珍稀的美好本质么?! 人总是不懂得珍稀眼前的一切,却往往在回忆中后悔。 “萧靖宇”萧靖宇挺枪而立,萧靖宇仿佛对上了自己昔日的影子。越是在这一刻,他越不想让过去的一切都消散的那么快。 他忘不了,想拿回来的,也许已不单单是这柄龙纹枪,他想要一并拿回来的是昔日的荣耀,是自己的清誉,是那已被破坏的美好生活。 枪还是那柄枪,丝毫未变,就像是刻在船舷上的痕迹,但船已行过险波恶浪不知多少重,就算顺着船舷的刻痕下水,也不可能捞回那早已失去的一切。 “萧靖宇”目见萧靖宇一步步的逼近自己,一声冷喝道:“再靠近一步,我可就不客气了!” 萧靖宇已沉湎在一种奇异的境地之中,脚步哪里会停。 林樱见状,气的直跺脚,娇叱道:“来福,你还不醒悟!一生沉湎,是不会有好下场的!这是逆道业障……” 萧靖宇听得这一生焦急恼火的喝声,终于停下了脚步,心脏狂跳,脸上浮现出颓然黯淡之色,旋即转身退出了石坪。 这一场对决终究是没有发生,而萧靖宇却比经历了一场生死大战还要感到疲惫,在他的心里还飘荡着林樱的声音:“业障,业障,业障……” 他知道自己看似拿得起放得下,其实却从来未曾放下。 要放下,又谈何容易?! 第50章 心意不平 真假萧靖宇之间的一战,终究没有打成。这个暖场前戏、抛砖引玉的开头,火药味之重,是谁也未曾预料到的。 林樱心情大好,除了最后萧靖宇差一点失去理智贸然行动,一切都非常让她满意,能够这样狠狠的羞辱死对头,真是一件美妙的事情呀。 丁山比之马嵬的命运要好得多,被人抬走,是真的送往医馆去了。 石坪之中就只剩下“萧靖宇”手握龙纹枪傲然而立。 唐胤正对这个结果却颇不满意,算来算去就是没有算到林樱会主动认输,这叫人始料未及的一手,只叫本以为掌控了全局的唐胤正都颇有些措手不及,只能眼睁睁看着一场好戏就这样泡汤。 唐胤正清了清嗓子,终于开口道:“诸位,暖场的戏份就到此为止。这第一场比试,我看就让萧靖宇与陈子青两人比试,诸位没有意见吧?” 众人纷纷赞同,没有意见。 陈子青本来就是要打第一场的,盖因这忽然的提议才往后推了,此刻手中多了一柄连鞘长剑,剑穗颇长,脚尖轻点地面,两三个起落,轻灵灵就落到“萧靖宇”的对面。 双方也没有什么客套,互相微微一抱拳,陆青子长剑出鞘,“萧靖宇”龙纹枪一抖,双方便即缠斗在一起。 陈子青在暖春殿里斗文作诗虽然输了,文斗不敌,但剑法却尤为厉害,长剑舞动起来,以元功心法催动剑招,剑刃切削而过,居然有剑气凌空切割。 青蒙蒙的剑气时而如弯月,时而如柳叶,有时似龙蛇,有时如流火。陈子青的剑气似乎包罗万象,变化多端,让人琢磨不透。而观其用剑之气势,极是沉稳,锋芒内藏,偶尔一剑刺出,露出锋芒,都是逼得“萧靖宇”急忙横枪抵挡。 两人之间的打斗,陈子青始终占据着上风,但差距不明显,斗得难解难分。 萧靖宇的注意力却不在陈子青的剑法上,他的视线一只紧紧锁定着“萧靖宇”,留意着那个假冒的自己运使枪法。 这个假冒的萧靖宇使出的枪法居然都和萧靖宇当初的招式相当,粗略一看有板有眼,只是精妙之处却多是瑕疵,乃是一套照猫画虎的偷学枪法。 陈子青忽然之间一抖手中长剑,剑锋一点、一挑之间将“萧靖宇”的枪锋拨开,就势一剑向前刺出,手腕一挽,刺出一朵剑花,看似只是一剑,其实在那一瞬之间陈子青已飞速刺出三剑,三剑合一,如同长虹贯日,三道剑气呈现品字形,分袭“萧靖宇”左右胸膛和咽喉,无不是要害之处。 萧靖宇看到这一手,心中念头一动,暗想道倘若是自己对上陈子青这一招,当以虎相九招中猛虎裂食这一招破之。此招一出,不但可以尽破陈子青三道剑气,更能逆转局势,一举扳回局面,逆转局势,易守为攻! 萧靖宇念头才动,立刻就听的“萧靖宇”一声大喝,手中龙纹枪猛烈震荡,陡然一枪向前刺出,一时间尖啸贯耳,有几分虎啸山林的味道。 “萧靖宇”果然施展出了猛虎裂食这一招,而且是非常完满的一招,一瞬之间刺出了七枪,不但将陈子青的剑气击溃更是反逼得陈子青连连后退,被长枪连续点刺,震荡的手中长剑不住抖动,身形都无法稳住。 默默观战的萧靖宇心头的惊讶可是非同小可。他想不明白此人是如何学到他的大伦枪法的,不过见其运使自如,可知修炼时间必不短。 陈子青一落入被动,长枪的霸道刚猛的优势就展现了出来,一枪接着一枪,连环点刺,撩、挑、点、拨、扫种种技巧施展出来,压得陈子青一时间竟无喘息之机,剑招不能施展。 两人又足足斗了一炷香的时间,陈子青终于不敌,被“萧靖宇”一招万马奔槽,挑飞手中长剑,被龙纹枪抵住喉咙,只能当场认输。 后面的几十场打斗,萧靖宇也没什么心思去看,倒是见识了几门元功,威力极为惊人。 唐胤正有意要林樱出手打一场,可惜被林樱委婉拒绝了。女人嘛,每个月总有那么几天不适合剧烈运动,唐胤正也只能满脸遗憾的作罢。 待到傍晚时分,众人已是意兴阑珊,聚会也已完满结束。众人纷纷向唐胤正告辞,各回各府。 夜色下,萧靖宇驾着马车载着林樱回府。 日头已沉入地平线以下,只余西方天边一片赤红。夕阳如血,染红那一片苍山,正缓缓的暗淡下去。 夜色幽幽的降临,开始笼向这一片天地。 将夜了! 晚风温热,轻轻的吹拂着萧靖宇的面庞,他的视线始终看着前方,内心中却丝毫不能平静。 “你是在帮我还是在害我?” 萧靖宇忽然问道,问题简单直接。。 车厢里林樱一愣,哼道:“你是什么意思?” 萧靖宇道:“这种聚会,分明就是唐胤正在挑兵选将,笼络势力,和我没有半点干系,和你也没有半点干系!你不过是唐胤正邀请的一个看客,和其他的大家小姐没有半点分别。 今日里我彻彻底底得罪了赵荣升,算是给自己埋了一条祸根,却见到了那个冒牌货的真面目,又算意外收获。以你的武功真的还需要护卫?护卫只怕会成你的拖累吧?!” 林樱淡淡道:“若说埋祸根,也是埋在我林家,倒是殃及不到你。大家只知道你叫来福,是个老得不能再老的老人,而来福随时可以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你今天帮我打压了赵荣升,我已经很满意,而你么,只是在弥补心中对我的愧疚而已。你有愧于我,这一点你不能辩驳,是事实! 你的怨言似乎挺多,心意不纯是不能成事的!你能做到不管干什么都一心一意,决定做什么事情,就一定能完成么?” 萧靖宇沉默。要做到林樱说的这个地步,很难。 这个世界,这个江湖的羁绊太多了。 林樱自答道:“你显然办不到,非但办不到,而且很多东西根本放不下,一点点把自己磨的跟普通人没有分别。你一定不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你做任何一件事情,都有一个目的,但是一个人只是单纯的为了一个一个的目的而奔波劳碌的活着,有什么意思?有什么意义?没追求的活着,还不如早早的了结!” 萧靖宇叹道:“这种道理,说出来能有什么意义?!能让我拿回失去的一切么?能让我洗脱一身的污名么?能挡掉一切的烦恼么?” 林樱不急不缓的感慨道:“这就是你的业障!倘或你有你自己的追求,又何必把这些看的太重呢?有什么不能释怀?别人说你是魔头难道你就真的成了魔头?! 一身污名难道就不能做想做的事,享天下之幸福?!一个人专注于自己的梦想,根本没有多余的烦恼!想多了,就不快乐了。” 萧靖宇只是一笑,发出一声悠悠长叹。 说话总是容易的,做事却不简单,一个人只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就更难了。 看了一眼天边最后一抹淡淡的红色,黑压压的暮色终于完全垂了下来。 哞! 一声悠长的牛哞在永安府某个地方响了起来,悠长而浑厚,仿似一种遥远的呼唤。萧靖宇的双眼微微眯了起来。这是青牛的牛哞,他绝不会听错。他的脑中浮现阿呆的灿烂笑脸还有他吹短笛的样子。他在想阿呆还好么?! 萧靖宇挥了挥马鞭,鞭梢破空发出啪的一声,马车速度提了几分。 萧靖宇忽然道:“我看上去好欺负?” 林樱道:“小眼睛的胖子,给人的感觉总是很温和的,有些人大概觉得温和的人都挺好欺负的罢!” 萧靖宇心里无奈的笑了笑,忽然从马车上跳了起来。 扑扑扑! 他原来坐着的地方突然多出了三枚透骨钉,另外还有三枚直接穿过帘子打入了车厢里。 马车还在向前驶去,拉车的老马丝毫不惊,似认得回去的路,速度不变向前奔去。车厢里也丝毫没有一点动静,三枚透骨钉打入其中就好像泥牛入海。 萧靖宇身形落地,脚尖一点地面,身体复又腾了起来,恰好又落回了原位,手中已多了三枚寒光闪闪的透骨钉。 他屁股一沾驾座,手中的三枚透骨钉已飞了出去,与他手中三枚透骨钉一同飞出去的还有另外三枚,从车厢内无声无息的射出。 叮叮叮! 三声金属对碰的清脆声音响起,空中登时亮起三点火星,六枚透骨钉坠落地面,紧随着透骨钉落地的丁玲声是三道闷哼。 三个黑衣人忽然从街边屋顶上骨碌碌滚了下来,肉口袋一般落到街边,无不是眉心之中多了一个红点,红的白的汩汩的从那红点之中涌了出来。 “小人报仇从早到晚,赵荣升也就这么一点气量了!” 林樱清冷的声音忽然响起。 她话音才落,一阵破风之声就响了起来,足足有十余道黑色身影从街道两边同时向着马车飞扑下来,各种暗器一同打出,从两边夹击,简直是想把车厢直接打成蜂窝。 第51章 初窥门径 萧靖宇暗叹道:“派这种虾兵蟹将来有什么用?简直无异于送死,顶多让林樱感到一阵晦气而已,想报仇是根本不可能!” 翻手之间,萧靖宇一拍车辕,整个人硬生生向上提起一丈还高,登时落于车厢之上,粗大的麻衣袖子随着手臂挥舞,发出猎猎的破风之声,当空一卷,就好像是一张网一般,迎头罩向了麻麻密密的暗器,然后一股巧劲一带、一打,袖子一抖,车厢一面的暗器皆是被引向了一边,纷纷打空, 夺,夺,夺! 车厢另一边的车厢就不保了,登时被暗器不断洞穿,直打入车厢之内。林樱始终安坐不动。 这些暗器都奈何不得她。像她这种内气强横的人,接这些寻常练武之人打出的暗器,稀松平常跟玩儿似的,丝毫没有难度。 暗器为先破空而过,旋即密密麻麻的黑影惶似夜里成群外出觅食的嗜血蝙蝠,一同扑向了车厢,一道道寒光亮起。 萧靖宇双脚落地生根,脚掌如定在车厢顶上一般,双手微微垂下,盯着一转眼就扑了下来的黑衣人。 幽暗的夜,漆黑的人,精亮的刀。 萧靖宇的手忽然抬起,手中寒光乍现,一柄匕首如同毒蛇吐出的信子猛然向前刺出,将当先一柄刺向自己的细长剑刃拨开,猛然向前踏出一步,手中匕首向前一突,那人首当其中,眼睁睁的看着萧靖宇手中的匕首直刺入心脏,双眼瞪大几乎爆出眼球。 可怜那人身在空中,无依无靠,连躲避都来不及,惨叫了一声,落地便亡。 萧靖宇机敏身形一侧,收回匕首的一瞬间,左手一拳轰出。 嘭! 仿似打在一麻袋大米上发出的声音,一个黑衣人身形当空一折,倒翻了回去。萧靖宇借着身躯前倾的势头,双脚运力忽然高高跃起,手中匕首看似轻飘飘的一抹,却好像割开了一座血色的大门。 风中花无香,热血尤其腥! 杀,杀,杀! 萧靖宇眼神一点点冰冷,匕首上炙热的血流到他的手上,但他却感到自己愈发的冷静下来。在战斗中他最清醒,而在生活中他总很糊涂,看不清的东西太多、想不明白的事情太多,烦恼太多。 唯有在战斗中,才是他最惊艳的时候,所有的气势、所有的灵气都释放出来,惊艳到震人心魄。 马已远,血未冷,人断魂。 长街上,寂寂的横陈着十几具尸体,鲜血流满地面。萧靖宇依旧在驾车,手中的匕首已被他收了起来。他一点点脱下血红色的手套,然后将之扔到街边的臭水沟里。 林樱忽然道:“你真是天生为战而生的一个怪胎!” 这是一种很难得的褒奖! 萧靖宇只是一笑,他不会告诉林樱自己从小打到大,打了十几年,吃尽苦头才养成自己的战斗风格。萧靖宇与人打斗悍勇狠辣,有勇有谋,每一招每一式都堪称精到,杀人制敌往往都在一招之间。 当年于杨辰对练,出手之间稍有偏颇,铁定换来杨辰反手一通乱打,出手不够勇猛果决,同样要吃亏。只有他自己才知道,自己的功夫才是真正的苦练而来,是用整个童年和血泪换来的。 他放不下的过往,只因为过往的一切,他实在付出的太多,多到他几乎输不起。 一路再无话,两人顺利回到林府。 夜晚,夜已不能给他宁静。 萧靖宇的心中不知从何时起,开始被一丝丝的惶恐与茫然缠绕,好像要结成一个茧子,把自己的心死死的困住,不能解脱。 萧靖宇静静的躺在床上,双眼空洞的看着屋顶,无法安睡,无法思考,脑中的思绪如同一锅沸水,始终不能平静下来。 烦恼,这长夜里的烦恼直让萧靖宇要发疯。 他一声低低的咆哮,翻身下床直冲入林樱的酒窖里,抱了两坛酒回屋开始牛饮起来。 萧靖宇已不记得自己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在不高兴的时候喝酒!从前,还在龙青山的时候,他记得只有高兴的时候他才会喝一点酒。 他想不明白,反正终究是醉了,沉沉的睡了过去。 醉梦中,他梦到了玉芙。玉芙在龙青山绝巅之上翩然舞剑,他却在山脚,只能仰望着极高处玉芙的影子。 他发了疯一般的向上爬,想要到玉芙身边,但那山似乎高的超乎想像,那距离竟是可望而不可及。他放声呼喊芙儿,却发现玉芙根本没有听见,只是徒劳无功的喊哑了喉咙。 他一直向上攀登,却一直无法靠近玉芙。他不知道自己没日没夜的向上爬了多久,也许是一万年或更久吧,他最终全无力气,心中绝望,从山上跌落下来,摔得粉身碎骨。 痛! 即使在梦中,那痛苦也剧烈的刻骨铭心。 萧靖宇猛然坐了起来,全身冷汗涔涔,一面剧烈的喘息着,口中喃喃道:“玉芙……” 酒后的头痛异常难受,萧靖宇步至窗前,开轩远望。又是一个清晨伊始的破晓时分。 有人在练功!林府外的一处府邸中有人喜欢在破晓十分练功吐纳,吞噬东方紫气。 萧靖宇摇了摇头,使得自己清醒一点,涣散的精神开始集中。 梦始终是梦,摸不着抓不到,虚幻飘渺,唯有现实才值得自己用尽全力的牢牢把握。 萧靖宇的脑中闪过这样的念头。 呼! 萧靖宇双手平放,一呼一吸之间,富有韵律,妙法心经缓缓的催动起来。 启明星最亮的那一刹,于天地之间,有蒙蒙紫气升腾起来,氤氲于浩大乾坤之中。 这紫气自东方来,乃是九曜星中和计都、罗睺、月孛齐名的四余星之一的紫气星在日月同眠的破晓十分所发星光,洒于东方,形成的一缕气息。这气息经由日月之光辉照耀,立刻就会消弭无踪,唯有在这破晓时分,才能短暂保存。 一般人只把紫气做祥瑞之气,视作天地异象,乃是福兆或有宝降世,但对于练气入了门径的练武之人来说,这东方紫气就如同灵丹妙药一般,对于炁的增长颇有神效。 就算吃上一千斤五谷杂粮,吸收其中的五谷精微之气,对于炁的增长,也不及小小的一缕东方紫气,这就是天地自然的灵妙异能。 萧靖宇双目微闭,气机外放,感应天地之间那游丝一般浮动的稀薄紫气,暗暗行吐纳之法,催动心经想要将这紫气吞吐入肺,化入体内,以心经之妙能将之转化。 好一会功夫,萧靖宇轻叹一声,缓缓张开眼睛,喃喃道:“看来以我自身之力,还是感应不到混合于天地之间的东方紫气,吸入肺腑之中的依旧是驳杂的空气,毫无作用!” 气,本就是玄之又玄的东西,介乎于存在与不存在之间,更遑论以气机接引化入体内了。 他现在的状况是能够利用紫气化炁,却不能以气机感应,自行吞吐,只有当紫气格外浓郁的时候,才能以掌中莲花纹直接吞噬。 这就不是长久之计了,欲要长久修炼,必须掌握气机感应、牵引之法,单靠趁人之便来吞噬那么一点,对于妙法心经的领悟是不可能有任何帮助的,想要提升境界全无可能。 呼! 忽然之间,无数紫气如同万流归海一般朝着这一方天地汇聚而来。那练功之人又开始了吐纳,端的气象非凡,引得无数紫气汇聚而来。 萧靖宇双眼一亮,暗道:“好机会!” 他立刻张开双掌,气机外放,极力催动妙法心经。他的手掌之中一团银色的光辉亮起,好像一个无形的旋窝一般,吸引紫气不断灌注下来,融入掌中暗淡的莲花纹中。 而萧靖宇自己气机感应之下,顿时发现了一副玄奇的画面。他的冥冥感应之中,这个世界完全不同于肉眼所见的万事万物。感应中的世界竟是迷蒙一团,似无实质,呈现紫色,时时刻刻呈现出流淌的状态。 萧靖宇缓缓的呼吸,吞吐之间,气机包裹住一片紫色,心神牵引,舌尖顶住上颚,口中含津,鼻翼张开,胸腔扩张,丹田收缩,旋即一吸,一缕紫气化为细细的一线,若长鲸吸水一般顺着他的喉咙进入到了肺腑之中。 这缕紫气并不纯,其中混杂着大部分驳杂的空气,不过萧靖宇已经很满意。能够引动气息,化入呼吸之中吸入肺腑,这第一步总算是成了。 有了这个开头的经验,虽然依旧是趁人之便,不过总算窥得门径,踏出了这千难万难的第一步,意义非凡。 只要掌握了感应、接引自然之气的方法,以后自行吞吐,什么木灵之气、玄水之气、后土之气,通通可以吸收炼化,化为先天之炁。 心法的高下分野不同,能够接引、炼化的自然之气种数也不同,譬如鬼面修炼的阴骨莽炁,就只能吸收骸骨之内的阴煞之气和人才死去的怨恶之气,而且对自身极大的伤害。 萧靖宇相信以三清九幽妙法莲华心经的神妙,能够吸收的自然之气绝不只有东方紫气这么一种,心中非常期待。 时间不多,曙色初现,天地之间的紫气悉数消散,萧靖宇缓缓的收起双手,长长的吐了一口气,胸腹之中浊气顿空,立时感到全身舒畅无比,脑内清明,神思敏捷。这一次的收获,比上一次可要大得多。 萧靖宇鼻尖微动,不出意外的闻道了一股腥臭味道,知道这练功的后遗症又出现了。人的肉身,生长在驳杂浑浊的世界之中,清浊之气一同吸入体内,不能尽数派出,久而久之就会沉积于体内,使得身体之中充满杂质,坏人命性,蚕食寿命。 餐霞食炁者,吃的是精纯之气,乌有杂质,所以身躯纯净,才会长寿。萧靖宇这一通修炼,身躯之内火龙游窜,好像冶钢炼铁一般,身体之中的许多杂质都被派出了体外,使得肉身更纯粹。这便是那腥臭味道的来源。 第52章 一语成谶 “二哥,你怎么不随三皇子殿下去参军呢?永安府有好多武勋世家的大少爷都决定追随他呢!我爹曾说二伯以前是个威名赫赫的大将军呢,一心想要平定边关,可惜壮志未酬,所以对二哥寄予厚望,取名靖宇,是要你继承遗志的呢!这次可是个机会呢!” 一个约莫十五岁的女子,正坐在小湖边亭子的栏杆上,双手撑着栏杆,脚从裙摆下露出来,怡然自得的晃着。 少女正值豆蔻年华,一张精致的脸上生了几颗小小的粉刺,脸上微有疑惑之色的,视线却一直停留在湖心,十分飘忽。 女子的身边不远处的栏杆上慵懒的躺着一个青年男子,双手枕着头,怡然自得的眯着眼睛,听到女子的声音,徐徐张开眼睛叹道:“从军哪有江湖里自由自在,况且那三皇子也不是一个明主,有许多事情都做的十分阴毒,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光明磊落、胸襟广阔,跟了这样的主子,必定没什么好前途,只能是被当枪头使。 要完成家父的遗志,也须得先等我拿到父亲的遗物,查清双亲的死因,报过血仇之后再说。唉,也不知大伯近来怎么样了,连我们这些晚辈都不让见,终日将自己关在屋里,着实让人担心!薇薇,你可知道大伯近来的状况?可找到了解毒的方法?” 男子正是冒充萧靖宇的那人。 薇薇便是萧茂道的二女儿萧薇薇。萧茂道只有一儿一女,大儿子萧醇安,二女儿萧薇薇。 萧茂道近来惨遭毒手,身中剧毒已卧病在床一月有余,尤其是近来一段时间,谁也不见,终日将自己困在屋中,屋外昼夜都有忠心的守卫把手,没有萧茂道的准许,谁也不能进入其中,就连自己的一对儿女想要见自己一面都十分困难。 萧薇薇听闻,脸色白了一白,摇头道:“爹爹最近真是怪异,有病不治,终日不见任何人,实在让我放心不下!哼,那几个护卫也真是死脑筋,连我都不让进,真是气死我了!” “萧靖宇”闻言眉头微微一皱,旋即安慰萧薇薇道:“薇薇不消过多担心,以大伯的武功底子,这一点毒药绝对是不能奈何得了的,伯父只消运功调养数月,什么样的毒不能解?! 想必伯父这段时间正到疗毒的紧要关头了吧,不能受到打扰,是以才终日不出。只要等到伯父疗毒完毕,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萧薇薇转愁为笑道:“唯愿如此就再好不过了!真希望爹爹能快些好起来,这么大一个家族,上上下下许多口人,大哥一个人怎么打理得过来。” “萧靖宇”叹道:“可惜我一身草莽气,做事毛毛糙糙,不能给大哥帮忙,分担压力,想来心中实在有愧!” 萧薇薇笑道:“二哥浪迹江湖这么多年,过的都是极艰苦的日子,现在终于回来,你就好好享受吧,一切有大哥在,没有问题的!” “萧靖宇”点了点头,问道:“大哥现在在哪里?” 萧薇薇道:“大概在后院练功吧!” “萧靖宇”一跃而起道:“微微,二哥不陪你了,我也去练功了!这武功啊,一日都不能落下,不然就得退步咯!” 萧薇薇笑道:“二哥你去吧,我在这里吹吹风!” “萧靖宇”拍拍手掌,离开湖边小亭。萧薇薇转头看着“萧靖宇”远去的背影,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轻声呢喃道:“还真是不露马脚,演技高明呢!还是爹爹处事老辣,不然真的是引狼入室啊!” 此时此刻,龙渊省和长山省交界之地的官道上,一辆双马拉着的马车正一路狂奔,掀起地面沙尘滚滚。驾着马车的是一个虬髯老者,手中一条马鞭挥舞的劈啪爆响,不是的抽打着马屁股,极力催马快奔,显得十万火急。 马车狂奔,直冲入一道山峡,过了这一道峡谷,也就出了龙渊省直入长山省。 这峡谷颇有些名头,是一条捷径,但一般落单的旅人却很少走这一条道,大多改走较远的另一条官道,盖因此谷狭长而曲折,两边接连着山岭,是个盗寇经常出没的是非之地。 此谷被当地人戏称为白羊谷,因为白羊不但好宰而且肥美,是强盗土匪的最爱。入了白羊谷的,就等于是入了盘踞此地的盗贼的口袋阵里,上天无路下地无门,只有交出财货方可免遭血光之灾。 峡谷两边石壁高耸,地面尽是发白的沙砾,每往前几十丈就得拐一个弯,抬起头就只能望到一线天,行走其中,过谷风吹极是强劲。 “杀杀杀,杀了绿壳大王八,大王八好熬汤,吃饱喝足睡的香!砍砍砍,砍了南山硬木衫,硬木衫好造屋,造好大屋娶媳妇!劈劈劈,劈了屋前板栗树,板栗木做大床,抱着媳妇入洞房……” 白羊谷中传来一阵阵打趣的吆喝声,是当地的一种民歌,土调子。此刻谷中一个穿了一身粗布短衣、一手拿着一只烧鸡、一手提着个酒葫芦、背后背了一把卷了刃口的朴刀、身下骑着一匹跛脚马的大汉,正有一嗓子没一嗓子的吼着土调子,啃着烧鸡喝着酒,抹了满脸满手的油污也全然不顾,看样子十分悠闲。 这汉子在峡谷中间慢悠悠的行着,也没见害怕白羊谷的盗寇,正怡然自得,自背后猛然传来一阵轰隆隆的声音,一辆马车火速从身后方向冲了上来。汉子狼嚎也似的歌声戛然而止,急催马往路边躲去。 他才堪堪让开路来,那马车已呼啸着从他身边疾驶而过,掀起满地沙土,落满了整只烤鸡,大汉登时破口大骂道:“操你大爷的,急着投胎去啊!让你娘的横冲直撞,转弯就撞上强盗!奶奶的,老子的鸡,这还怎么啃?!” 大汉满头满脸都沾满了灰,怪则怪他那一脸油污,一沾灰,加上他在脸上一抹,立刻花脸小丑没有分别,十分滑稽。大汉看了看手中的烤鸡,舍不得扔,恼火的哼哼几声,随便拿葫芦里的酒一冲,瞥了两眼,又啃了起来。啃了两口后,心情一下好了起来,两口酒灌下去,又放声嚎了起来:“杀杀杀!杀了绿壳大王八……” 大汉唱的高兴,又吃又喝,慢悠悠的骑着马往前走,之前的不快早已忘记。 熟料到他一转过前面的弯,迎面就是一把刀飞了过来。大汉大叫一声,骨碌碌滚到地上,一翻滚总算是险之又险的躲开了这劈面而来的一把鬼头刀。 大汉惊讶的抬眼往前一看,我地个娘亲哦,只见几十条大汉正围着那马车团团转,手中的砍刀、棍棒挥舞的呼呼作响。 大汉登时吃了一惊,满脸不可思议道:“真撞上了强盗?!” 当真是一语成谶啊。当下他就势往地上一躺,也没了爬起来的心思,虚眯着眼睛看着前面的情况。 那一群强盗满脸凶悍,团团围住了马车,其中一个黝黑干瘦的汉子大骂道:“老东西,给我滚下马车,财货通通交出来,不然老子今日就要了你的老命!” 原来他手里有一柄鬼头刀的,却被赶马车的虬髯老头一马鞭抽飞了出去,此刻他仗着人多,耍弄起威风来。 车上虬髯老者扫了一眼周围,但见远处有端着弓箭的,近处有提着流星飞锤的,使砍刀的,拿狼牙棒的,将马车围了个水泄不通,一个个眼中无不是凶光乱冒,如一条条贪狼的饿狼,十有八九是一群亡命徒纠结在一起,在这白羊谷蹲点打劫。 老人立时舒了一口气,神色稍微放松下来,看着那正叫嚣黑着、炭似的汉子问道:“你们是做什么买卖的?” 那汉子冷笑道:“专做白手起家。杀富济贫的买卖!快点把钱交出来,不然我们可要动手了,直接连人带车打个稀巴烂!” 老人道:“钱我倒是有一些,不过你们当真干的是劫富济贫的买卖?” 那汉子大笑道:“我王二黑手下,没一个有房子的,没一个有老婆的,没一个有靠山的,没一个出生权贵的,我们都是穷得叮当响穷人。我们劫富济自己,算不算劫富济贫?” 虬髯老人点了点头道:“这倒是好说辞,我估摸着也该算是劫富济贫了罢!不过明抢就是明抢,就算你穷的衣服裤子都没了那也是抢劫,是犯王法的罪过。尔等还是快快让开路罢,不然你们可就要后悔咯!” 王二黑破口大骂道:“后悔你娘的!兄弟们,给我砍了这个不上道的老东西,财货到手,我们吃香的喝辣的去!” 一伙强盗一拥而上。 虬髯老者忽然伸手到车厢里一抓,身形跳起,手中已多了一柄铁枪。只见得老者手中长枪一抖,到处都是寒星乱闪,迎面就挑飞了三四人,直滚出三丈外。 远处使弓箭的急放冷箭,却被神出鬼没的枪尖一一点落,更恐怖的是那老者居然一枪将精铜打造的流星飞锤当空点爆,直吓傻了一干强盗。 那王二黑也是吓傻了,两股战战,连跑的想法都忘了,直到被一枪扫飞出去,这才幡然醒悟,连忙惊叫一声:“大家逃命啊……” 群盗立时作鸟兽散,甚至不敢沿着下来的绳索往谷上爬去,冲着白羊谷入口便狂奔而去。 虬髯老者根本没有追的意思,长枪一收,跳上马车赶马便走。 这时地上的大汉才爬了起来,双眼中尽是疑惑之色,看着那马车绝尘而去,喃喃道:“好一手纯熟的大伦枪法,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旋即他翻身上马,猛一拍马屁股,想要跟上那马车一探究竟。但是跛脚马就是跛脚马,哪里跟得上两匹大马拉的快车。 大汉登时急的大骂:“天杀的马祖宗,狗日的蹩脚马!” 登时跳下马背,狠狠的啃了一口烧鸡,极不情愿的将之扔掉,拔腿便跑,那一路的沙尘扬起,简直就像一阵狂风扫过。 第53章 鬼步浪子 大汉往前追了一里地,快要到了谷口,身形猛然顿住,双耳微动,一脸的狐疑之色。 大汉当即沉声骂了一句真他娘的多事之秋,方顺着白羊谷往前,于白羊谷谷口处看到三个人,一辆马车以及两匹死马。大汉脚步不停,嘴里哼着乱七八糟的歌辞,径直往谷口而去。 谷口三人正战作一团,期间一个霍然是那虬髯老者,一杆铁枪以一敌二,形势险之又险,暂时并无落败的迹象。 待他离那马车还有四丈的时候,一个面目狰狞的黄衣汉子陡然冷喝道:“此路不通,从哪里来立刻从哪里滚回去!” 大汉面上一笑道:“好端端的路,哪里不通了?好狗不挡道啊,你们想清楚是做狗还是做人?做人就把路让开啦啊!” 另一个黑衣大汉沉喝道:“快点解决掉这个点子!” 黄衣大汉抽身而出,迎面扑向往谷口走来的汉子,冷喝道:“大爷的话你也敢不听,你偏要走这条路,不知道这是一条黄泉路?” 满脸油垢灰土的汉子哈哈笑道:“纵是黄泉路老子也要闯一闯!”只见他反手一抓,背后那卷了刃口的朴刀已握到手里,单手提着刀脚步霍然加快,迎面扑向黄衣大汉。 黄衣大汉手中握着一口丧门剑,满面凶光,一声暴喝之下猛然往前疾刺,剑锋上寒光乱闪。 大汉一提手中朴刀,冷笑道:“丧门剑,走狗刀,好一对丧家之犬,老子今日就让你们见阎王。老子想杀你们已经很久了,还想着要老子见阎王?哈哈,吃我一刀试试看!” 原来这两人,并非是籍籍无名之辈,而是长山省一对有名的江湖恶人,使一口丧门剑的叫曹达,使一柄砍山刀,因刀柄悬两颗狼狗狗牙而被戏称走狗刀的叫黄峰,两个人狼狈为奸、既是江洋大盗又是采花大盗,做了许多伤天害理之事,恶名昭彰却屡屡逍遥法外。 大汉大喝之间手中朴刀猛然向前探出,迎上了曹达的丧门剑,两兵相接之时,大汉手中的朴刀刀头猛然一挑,登时将措不及防的曹达手中丧门剑弹的一偏。曹达实没料到这看上去满身邋遢的大汉居然有这般神力。 当下曹达心间一震,暗暗警惕起来。 大汉猛然向前跨出一步,一柄朴刀连环劈斩,手中几是废铁一块的朴刀舞的呼呼作响,刀法精妙,异常的刚猛。大汉口中含住一口气,那朴刀连环劈斩,直打得曹达连连后退,只能看着大汉手中的刀劈的愈发的快速,压力大增,竟有不支的迹象。 曹达一声大喝,手中丧门剑挽起一朵剑花,手臂上筋肉蠕动,内气灌注,手中剑猛然一撩,使得大汉的刀法微微一个停滞,终于脱身而出,然后一口气喘过来,丧门剑嗡一声剑吟,剑锋之上陡然吐出三尺青芒,直向大汉的腰肋处刺去。大汉手中朴刀骤然下劈,欲要抵挡住曹达反手的凶悍一剑、 曹达一脸冷笑,猛然喝道:“黄泉路上,走好!去死吧……” 一声喝下,剑尖之上,那三寸青芒居然激射而出,直扑大汉的胸口。这一手催发剑气厉芒,骤然外放着实出其不意,已是将气功修炼到了颇高的境界的手段,通过骤然压缩真气到达极致,借以兵刃之利,激射而出,饶是铜墙铁壁之坚,也要被这一道气劲厉芒射出一个窟窿,更遑论肉体凡胎。 大汉见状,亦是一惊,暴喝一声:“呔,区区剑芒也想伤我?”忽地脚下一蹬地面,身形诡异的横移三尺。这一下身形移动,简直恍若神助,大汉整个上身连晃都没晃一下,如同凭空移位,凶险的剑气就此落空。 丧门剑曹达目见这一幕,登时惊叫一声:“你是鬼步浪子公孙尚义!” 大汉嘿嘿一笑道:“亏你还有几分见识,认得大爷我!” 曹达的脸上已浮现出惊慌之色,骤然转头瞥了一眼黄峰于虬髯老者的战圈,黄峰已是落于下风,登时心中萌生退意。 公孙尚义时刻盯着曹达脸上的神情变化,冷笑道:“想走了?在老子面前你还想走?嘿嘿,今天你们两个恶贼一个也别想走。我要让你们知道什么叫上天无路下地无门!白羊谷里,专宰肥羊,你们两只肥羊,还想逃过我的朴刀,简直是半夜没睡醒,做你娘的黄粱大梦!” 公孙尚义破口便骂,身形陡然向前,如同鬼魅似的凭空出现在了曹达的面前,手中朴刀横空下劈。 丧门剑曹达惊得出了一身冷汗,运转真气,横起手中的丧门剑,低低的一声咆哮发出,堪堪挡住了这突如其来的一刀。但是他知道今日里自己这个跟头栽定了。 鬼步浪子一口朴刀闯江湖,走到哪里,杀到哪里,凡有恶名者,用鬼步浪子的话说就是老子管你妈的是谁,通通杀死。 其一手刀法,据传曾在江湖传奇明月刀手下走过十八招而安然无恙,足见其精妙绝伦,而鬼步浪子为人所熟知,饱受赞誉的而是那鬼神莫测的身法,传说中乃是一门神功步法,六合神踪步,已被其练到炉火纯青的地步,身形一动恍若缩地成寸,与人对敌简直占尽先机,眨眼便杀到眼前,几乎只能被动挨打,连其影子都抓不到。 正是因为这六合神踪步,丧门剑曹达甚至连逃的心思都没了,内心完全被绝望的阴影笼罩。想要跑过公孙尚义?!那简直就是痴人说梦,公孙尚义发力狂奔起来,比一般的快马都要快速四五倍,人眼视之就只能够看到一道影子,试问谁能跑得过?! 丧门剑曹达挡住公孙尚义这一刀,额头之上已冒出豆大的冷汗,脸色苍白的全无血色,他只感到面前影迹一闪,一股凉风忽地从腰间刮过,旋即感到后背处一股凉风袭来,顿时知道不妙,知道公孙尚义已到了他的身后。丧门剑曹达身形急转之间,手中丧门剑嗡嗡震荡,向着身后一剑便削了过去。 但是曹达霍然转身,目光所及之处哪里有公孙尚义的影子,连根毛也没有,空空如也。 公孙尚义居然不见了。 “你死了!” 曹达的背后骤然响起公孙尚义的身影,冷酷而森冷,原来公孙尚义居然一只吊在曹达的身后。 丧门剑曹达吓得浑身一颤,正要转身,却看到一柄刀从自己的胸口探出,他的身体顿时僵硬起来,根本无法动弹,口中想发出呼声却只有扭曲的咯咯声,脑海之中更是嗡一声响,口中涌出了鲜血。 公孙尚义冷冷道:“该死的畜生,单单这一个月内就玷污了八个良家少女,老子不杀你杀谁?!” 说话间他抬眼瞥了一眼谷口马车前的战斗,眼中寒芒一闪霍然抽出朴刀,精亮刀光一闪,曹达的一颗人头飞了起来,无头身子委顿倒地,血染白沙。 公孙尚义看也不看,身形骤然掠出,只是影子一闪,便已出现在了黄峰的面前,迎面一抖手中朴刀,一物迎着黄峰的头脸便打了过去。 黄峰一惊,直闻到一股刺鼻的血腥味,下意识的一刀劈出,咔嚓一声,登时将那迎面打来之物一刀劈成两半,滚落到地上。黄峰适才看清楚,地上被他一刀劈开的居然是一颗人头,自己的兄弟曹达的头。 一时间黄峰的一张脸都青了。 公孙尚义冷喝道:“感觉如何?玷污良家少女不说,居然逼着女子的两个亲哥哥手足相残!你现在知道这味道不好受了?” 虬髯老者眼神惊诧,看了一眼公孙尚义手中那柄刃口翻卷的朴刀,手握铁枪退到了马车之前。 黄峰双唇乌紫、不住的颤抖,死死的盯着公孙尚义,良久之后才嘶声吼道:“啊,你,你,你是鬼步浪子公孙尚义?啊,你杀了我的兄弟……” 公孙尚义冷笑道:“这种人还容他活在世上继续作孽?被我撞见,为何不杀?!” 黄峰一脸死灰,扑通一声跪倒地面,扔了手中的走狗刀,哭喊求饶道:“公孙大侠,求求你放过我,我黄峰对天发誓,日后一定洗心革面改过自新,求你饶了我这一回,他日我黄峰结草衔环也会报答你的不杀之恩……” 公孙尚义冷笑道:“走狗就是走狗,这种把戏对我没用!你爱下跪就跪吧,下跪又不能吸取罪孽,该死还是该死!你要跪着死,大爷就成全你。” 黄峰眼中厉芒一闪,一只手微不可察的一动。 一声叹息悄然响起,刀光忽一闪,黄峰的人头高高的飞了起来,身躯倒地,露出了手中三枚梅花针。 说起下跪求饶命、保证改过自新,对黄峰来说已不是第一次。堂堂龙虎山的大弟子都被这货骗了一次,伤于暗器之下,让其逃走,用的正是这丢弃尊严,屈膝下跪求饶命的把戏。 不过这一次对上了在江湖中摸爬滚打闯荡了近十年的公孙尚义,就有种跳梁小丑的味道,直接被一刀砍了头,谁他娘的看你演戏。 一转眼间,这一对江湖败类丧门走狗组合横死当场,可谓罪有应得,大快人心。 白羊谷谷口就只剩下公孙尚义和那虬髯老者二人。 虬髯老者一手握着铁枪,看着公孙尚义,笑道:“鬼步浪子果然名不虚传,老夫多谢公孙公子仗义出手!” 公孙尚义嘿嘿一笑道:“小事而已,改日我到永安府,老先生请我美美吃一顿就是了!” 虬髯老者实没想到公孙尚义竟一口道出他的来处,微微一愣,旋即笑道:“一言为定!” 公孙尚义忽然问道:“我那兄弟可到了府上?” 虬髯老者沉声道:“你说的是?” 公孙尚义直接道:“萧靖宇!” 虬髯老者一叹,摇了摇头道:“来了一个假的,真正的萧靖宇现在不知在何处,惟愿他现在不要现身,不然恐遭杀身之祸!” 公孙尚义笑道:“我这兄弟不是鲁莽之人,自不会做鲁莽之事!这车里是?” 虬髯老者道:“不能说!” 公孙尚义道:“要送到哪里?” 虬髯老者道:“泰昌郡龙青山!” 公孙尚义道:“老先生,这一路恐怕不好走啊!毛人王的能量可不小,那什么三皇子殿下手下的人手也不少!老先生这一行,只怕是走漏了风声!不若这样,你把车里的人交给我,我准保一日之内将人送到龙青山,交到杨辰手里!再快的马车,也比不上我!” 虬髯老者眼皮一跳,一时间不能决断。 车里忽然响起一道声音道:“就依公孙公子的意思来罢!”车厢里果然有一个人,但说话语气中气不足,一副命不久矣的味道。 虬髯老者打开车厢,扶着一个全身裹在皮衣里的老人下了车道:“这是我家老爷,身中巨毒,必须到龙青山上请一个人出手,才有可能暂时压制住,保命不死!这一路上,就有劳公孙公子了!” 公孙尚义笑道:“为了阿丑,这都是小事!”公孙尚义说话间,背起萧茂道,双脚一踏地面,流火飞石一般,掀起一阵狂风,转眼间就冲出二里之外,速度骇人听闻。 虬髯老者处理掉曹达的尸首,然后将黄峰的尸体搬到车厢内,安置好,方拉着马车一路疾奔,到了一个镇上,新买了两匹快马,继续快马加鞭的往泰昌郡龙青山而去。 第54章 强悍如斯 公孙尚义护送萧茂道往青山郡龙青山去暂且不表,单说此时此刻永安府萧家府邸之内,已是一派暗流涌动。 这短短的一天之内已是有三路身份不明的人物闯入萧府之中求见萧茂道,三路人皆是听说不见,便要硬闯,拦都拦不住,幸亏萧茂道安排在自己房前的护卫非是寻常,俱是没让这些人得逞。 假冒萧靖宇在自己的小院里练了一个时辰的枪法便不见踪影。 萧醇安暗暗加派了人手,时刻留意着萧府周边以及府内的动静,自己坐镇萧府中央,足不出户,以防不测。 萧薇薇亦是闭门不出,暗暗警觉着萧府的动静。 整个萧府上下看似风平浪静,实则暗流汹涌,大有山雨欲来之势。在暗处,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时时刻刻盯着萧府的一举一动,欲要从行将就木的萧茂道口中挖出萧盛道当年所留的宝藏之密。 从来没有那一刻萧府像这样全员戒备、高度警惕过。 萧醇安心绪不宁,反复思索之下,一封封书信发了出去。 这一天在高度警觉的紧张之中度过。 幽深闺房之中,烛火通亮,萧薇薇呆呆的坐在梳妆台前,双手托着腮帮,柳叶眉梢微微蹙起,轻轻呢喃道:“二哥啊二哥,你到底在哪里,千万莫要在这个时间现身,只要等爹爹顺利到达龙青山,萧府上下也可以喘一口气了。” 窗外,一声声的笛声响起。 萧薇薇起身推开窗户,夜色下但见远处“萧靖宇”的院子里,别致的花园中,一盏烛台点亮,“萧靖宇”正坐在花园内一颗老树下低头吹着手中一只青竹短笛,他的身边呆呆的站着一个孩童,神色木讷,仰面看着幽暗的夜空,一动也不动。 萧薇薇眉头紧锁,轻轻关上窗,脸上升起一丝恨意,旋即叹道:“可怜了多么机灵的一个孩子,被那人下了蛊毒,变得又呆又傻,不知道以后解了毒性,会不会落下后遗症!唉,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一群狼子野心勃勃,害苦了那些无辜之人!这一盘棋,究竟要到什么时候才是一个头!到头来不知要死几多人,流多少血……” 林府总显得安静而冷清,仿佛是一个轻易就会完全被人遗忘的角落。 萧靖宇躺在屋顶,看着夜空中零零散散的几颗星子。 月半弯。 他突然觉得这世界变得好陌生,处处都充满了萧杀,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心中一片惶恐,思绪开始烦躁起来。 自与卢靖一战惨败之后,前前后后发生的一切,就好像一个污浊的泥潭,将萧靖宇困住。他已深深的陷了进去,无力自拔。 他猛然发现,自己居然什么也做不了,似被缚住了手脚,无力反抗,只能被动承受!他救不了阿呆,救不了玉芙,留不住柳如嫣,拿不到双亲的遗物,甚至于没法离开永安府! “我还能做什么?” 萧靖宇暗暗的问自己。他明明是自由的,却感觉在囚笼里。生活的重压击垮了太多人,萧靖宇也不过是芸芸众生当中的一个! 萧靖宇缓缓的从屋顶站起来,张开双手,似要揽住漫天星子入怀。天上的星子不多,又那么远,那么遥不可及,他能揽住他最想得到的那颗么?! 他迷惘! “我该做什么?冲到萧府把阿呆救出来还是去杀那三个人,让玉芙回到自己身边?!抑或是干脆把唐胤正杀了,让他再也带不走柳如嫣?” 他一遍一遍的问自己,却发现自己无能为力。也许他能救出阿呆,却未必逃得过那些人的追杀并保住性命!自己死了,又怎么解救玉芙?怎么追查杀父杀母的血仇?怎么去追求武道的极致? 萧靖宇苦笑:“我开始怕死了么?”他的全身泛起一阵凉意,忍不住一个哆嗦,被自己突然的发现吓了一跳。 他不知道自己从什么时候开始居然变得优柔寡断畏首畏尾,再也没有了当初的那种不顾一切的冲劲,那一腔热血似乎已变得冰凉! 院子里,不知何时林樱已穿着一身紧身劲装在练功,拳脚破空的声音不时的响起。 萧靖宇打眼看去,猛然看见林樱的周身竟有蒙蒙辉光氤氲,似乎是天上的星光、月华垂下,都汇聚到了她的身上,使得她行走之间都有一种与星光、月色揉为一体、与星月同辉的奇妙感觉。 林樱感受到萧靖宇诧异的目光,忽然停了下来,扬起素面看向萧靖宇道:“心情不好?” 萧靖宇点头。 林樱道:“下来过两手?” 萧靖宇摇头。他现在连动一下也不想,更别说过招切磋了。他想喝酒,喝个天昏地暗,长醉不醒。 林樱忽然问道:“你说如果你的武功已是天下第一,现在你的烦恼是什么?” 萧靖宇道:“我不是天下第一,我想不到天下第一有什么烦恼!” 林樱眼睛一眨道:“难道你不想成为天下第一?就从来没幻想过?” 萧靖宇摇了摇头道:“我只想试试这天地乾坤,能不能困的住我;我只想有朝一日没有一道坎能拦住我去路!” 林樱讶异道:“你想问鼎长生,追求武道极致,破碎虚空,得道飞升?” 萧靖宇道:“我一直在想!” 林樱惋惜道:“可惜你已身陷泥潭,不能自拔!虽心有鸿鹄之志,却只能曳尾于涂中,这是一种莫大的悲哀!” 萧靖宇沉默。 林樱道:“倘或你救不了所有人,那就救救你自己吧!人的命性、先天的灵气都在无尽的等待、挣扎和烦恼中一点点被消磨!时光从来没有停止的时刻,人却总在原地无动于衷。你呢,到底在等什么?” 萧靖宇看着林樱,惨淡的笑了笑道:“你似乎总有很多大道理,滔滔不绝!不过我向来不喜欢听什么道理,又为什么要听你的呢!”他的内心一片烦躁,什么话也听不进去。 林樱扬了扬拳头道:“很简单,我比你强,所以我说的话就更有说服力,你就得乖乖听我的!” 萧靖宇的双眼一亮,盯着林樱沉声道:“你比我强?”他的好胜心一下被激起。 林樱张大眼睛道:“你不信?” 萧靖宇摇头道:“我不信!” 林樱出人意料的一笑道:“有种下来打一场不就高下立判了!” 萧靖宇飞身而下,双拳直奔林樱而去,冷哼道:“我还真怕了你不成!” 林樱身子一拧,全身好像没有重量似的向后飘去,轻而易举的躲开了萧靖宇的一拳。萧靖宇双脚一踏地面,虎扑而上,拳头冲击的空气不住尖啸。林樱身形当空一荡,折身反击,一手成掌,迎向了萧靖宇对拳头。 拳掌相对,萧靖宇只觉得自己好像打在了一块铁板上,手臂上的力气陡然一滞,身形猛地停顿下来,林樱轻哼一声,看似纤弱的手臂忽地往前一推,排山倒海似的力量涌出,居然生生将萧靖宇掀翻出去。萧靖宇凌空翻转,直落到两丈之外。 这一来二去,萧靖宇立时体会到了林樱的厉害,比之杨辰、杨月都不遑多让。 萧靖宇低喝一声,身形暴动,速度足足提升了一倍,飞矢弹丸一般冲向林樱,林樱双臂张开,虚空画圆,全身披星月光华,一时间宛若仙子临世,气质异常超然。 这一个瞬间,萧靖宇的双掌之中莲花纹上一丝丝银色的光芒便即亮起,身躯之内登时有一股热力流淌。 他心中立时一惊,暗道:“月之精华,星之玄力,好浓郁的自然之气!林樱居然修炼内气到达这样恐怖的地步,先天之炁到底有多雄厚?!” 萧靖宇的一拳却是悍勇无畏的轰向了林樱。林樱双手画圆,浑然宛若天成,忽然曲掌一弹,对上了下靖宇足够打碎碑石的一拳。 萧靖宇眼神微变,但见林樱手掌四指骤然弹在自己的拳头之上,一股浩大的力量猛然爆发,居然冲击的自己全身一颤,整条手臂立时麻木不堪,失去了知觉。这看似轻描淡写的曲掌一弹,其中的力道简直大到让人不可想象。 萧靖宇的心中除了惊讶,已全被兴奋占据。 “好,太好了,终于让我遇到一个先天之炁如此雄浑的对手,我一定要好好领教一番,彻底掌握练气、吐纳的奥秘。林樱,你不要留手,全力攻击我!” 萧靖宇登时来了兴趣,如同遇到了一座宝库,急着要打开。 林樱轻哼一声,身形向前飘飞,好像萧靖宇的影子一般黏上了萧靖宇。她的双手不断的打出,每一掌的力量都浩大无比。萧靖宇抵挡之间,身形连连后退,虽然被震荡的脸色苍白气喘如牛,但他的脸上却是难以掩饰的兴奋笑容。 两人不住的交手,萧靖宇完全敞开气机,观察着林樱每一次出手时气息的变化。 他渐渐的发现了,林樱的身躯无时无刻都在呼吸着,星光月华每一个瞬间都渗透进入她的身躯,被她吸收炼化成为了炁。炁就是身躯的力量源泉,也是精神的元始动力。 久战之下,林樱的力道不减反增,气色宁定,精神平静如初,而萧靖宇却已气喘如牛,脸色苍白,开始力不从心,到达最后身心俱疲,精疲力竭。 毫无悬念的,他输了。 但是他一点也不沮丧,只感到自己的面前一道大门正一点点缓缓的敞开,正等着他进入其中,去探索门后面的种种奥妙。 萧靖宇精疲力竭,一屁股坐到地上,一面喘气一面道:“炁,可真是一种神奇的东西!我真的没想到你竟然厉害如斯。” 林樱淡然道:“你没想到的事情还多着呢!这炁,是万物生灵的本质,生来便有一缕,寄托在万物的躯壳之内。称为先天之炁,是命性之所在!一旦这缕先天之炁消散,就代表着一个生灵走到了尽头。 一缕先天之炁,从生灵诞生,就处于一个消耗的过程,一旦入不敷出,就会出现衰老的迹象,譬如说人老了,就是体内的先天之炁十分稀薄,使得身体干枯,精神不振。但是人一旦合于自然,心扉敞开,无形之中就会有自然之气进入体内,被吸收转化,补充先天之炁,这才有许多老人老当益壮鹤发童颜、甚至返老还童的事情发生。 吐纳之间皆在食气,但能不能利用这气,使之化为先天之炁,这就是练气的根本妙用!内功以催动力量运行之法磨砺自然之气,生成内力流转周身,于先天之炁的补充微有裨益;气功以穴窍为基,以血脉流转为动力,化自然之气为真气,补充先天之炁效用可观;元功则需要身合自然,引可用之气,以心法化之,生成元气,一旦有成,对于先天之炁的增补十分有用;至于神功,就无法一言概括了!要练气,无外乎搬运力量,开拓穴窍,催动血脉,感悟自然,催动心法诸般法门,只是效果优劣各自不同罢了!” 林樱一席话,萧靖宇受益匪浅,开始陷入了沉思。 良久之后,萧靖宇忽然道:“你可有最详细的经脉、穴窍图解?” 林樱诧异道:“有倒是有,不过你要这个做什么?” 萧靖宇神秘一笑道:“自然是有妙用,你快拿来给我!今晚就到此为止,明天夜里我们接着打!” 林樱哼道:“那得看本小姐的心情!我若动了全力,你一招都吃不下,打起来有什么意思?” 萧靖宇登时一脸愕然,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第55章 君子剑 萧靖宇错愕当场,脸皮不住的抽动,心中暗骂妖孽,林樱飘然转身离开院场。萧靖宇索性就坐在地上不起来,暗暗运起心经,细细的感受着心法在身体之中游走的路线。 林樱的一番话,道破了萧靖宇心中的许多不解的疑惑,对练气有了一种更加清晰的认识。 炁,的确是一门大学问,想要参悟透澈,难之又难,不过萧靖宇的心中已有了一个大致的方向,相信徐徐图之,终究会有绳锯木断、水滴石穿的那么一天。 不少顷,林樱拿着一张羊皮卷从屋中走了出来随手扔给萧靖宇道:“你要的东西,借给你看了!” 萧靖宇接住羊皮卷,小心翼翼的展开来看,但见这羊皮卷泛着枯黄之色,想来年月已久,上面画着两个赤身男子,分别是前后两面,男子身上密密麻麻的勾勒着条条细线,遍布全身,代表着一条条的经脉,在那些经脉路线上又有一处处的小黑点,黑点大小不一,代表着一处处的穴窍,羊皮纸的空白处写满了蝇头小子,密密麻麻全是各种注解。 这羊皮卷看似年代久远,但是上面的字迹却非常清楚,不是用一般的笔墨书写上去的,历久而不退色。 萧靖宇视线移动,扫过整张羊皮卷,兴奋道:“就是这张,正合我意!”忽然,他的视线定住了,停留在一行小字上面,登时呼吸都有点急促起来。 “玉清道人留赠后辈有缘人!” 萧靖宇禁不住轻声念了出来。 林樱不动声色。 萧靖宇猛的抬起头道:“这是玉清道人的真迹?”玉清道人,乃是近代唯一一个武功练到极致,破碎虚空,白日飞升的武学泰斗式人物,更是萧靖宇一心追索的一个偶像人物。 林樱道:“这有什么好奇怪的?!不就是一张经脉穴窍图么,只要画的精准,谁画的不都一样?看你一惊一乍的样子,自添烦劳!” 萧靖宇一愣,总算咂摸出林樱性子之中的一些味道,典型的实用主义,而且不为外物所动,内心极为骄傲,甚至于对前辈都有一种发自骨子里的不服。 萧靖宇也不争辩什么,况且林樱的话也没有半点错。当下萧靖宇手执羊皮卷,全神贯注,缓缓的站了起来,然后旁若无人的走入屋内,开始沉寂了下来。 屋内,萧靖宇盘膝坐于榻上,双手摊开掌心向上放于双膝,腰背微弯,眼观鼻鼻观心,神思内收,呼吸均匀。 一面催动着三清九幽妙法莲华心经,一面感受那游丝一线的热力流转周身的路线,偶尔张开眼睛抓起经脉穴窍图比照一下,渐渐的一副图画在脑海之中一点点勾勒出来,其间心经运转的路线都清晰的标注出来。 萧靖宇这一坐下,便是用去足足三天三夜的时间,全神贯注,不知饥渴。 待到他忽然一声长叹,缓缓的站起身来,满脸上尽是激动之色,呢喃道:“好家伙,亏我练了十余年的内功,直到今日才终于摸到了内中一点门道。原来我的经脉阻塞的如此严重,奇经八脉不谈,单单是周身经络,十二正经,十五络脉,大大小小的阻塞居然有近百处,难怪妙法心经运转起来,没有浑然天成的味道,原来这周天循环并不圆满!” 人一出生,奇经八脉先天不通,但其余经脉俱是畅通无阻,不过随着婴儿成长,吸允奶水、吃五谷杂粮各种肉食、呼吸空气,都是比得胎盘之内母体供给的营养那般纯净。 各种各样的杂质进入身躯,无法排出,就会使得经脉闭塞,有些地方气血不畅,诱发种种疾病,再加之伤患劳累、饮食不正、调理不周等种种后天因素,一点点打破了先天的气血循环,在身体里埋下了隐患。 萧靖宇这一个发现,才知道自己的身体里居然有如此之多的毛病和暗伤,心中登时一惊。 他也明白了自己修炼内气,一直不得进展的原因,居然绝大部分的阻碍竟来自于自身,不是心法不妙、不是手法不对、也不是感悟不够,而是因为自己的身体太过闭塞。 想一想自己前两次吞噬东方紫气后那一身腥臭,就该知道萧靖宇的身体之中有多少的杂质! 正所谓穷文富武,一个武功高手成长起来,需要的东西太多了。单单是调理身体之中膳食这一方面,就几乎是一笔不可计算的大开销。 当初还在龙青山时,萧靖宇就每日食药膳,吃各种大补之物,什么虎骨、熊掌、熊胆、蛇胆、人参、灵芝,不知道吃了多少,也亏得当初在山上,许多药材都还能勉强采到,但纵然是有杨辰和杨月两人监护着,尽心安排他的饮食,精心调配药膳,现在看来依旧是远远不够。 萧靖宇内力一散,身体就肥胖起来,这就是最大的证明。以前身体中许多小小的隐患有内力调和、压制,并没有表现出来,直到内力一散,那些隐患就爆发了。这种肥胖,乃是一种病态的生长。 萧靖宇心绪渐渐平静下来,暗叹道:“幸亏我发现得早,身体还没有破败的趋势,亡羊补牢为时未晚!” 萧靖宇正思索如何补救,考虑后续的计划,咚咚咚,一阵敲门声便响了起来,来的可真巧。萧靖宇鼻尖一动,以其敏锐的嗅觉顿时闻到了一股浓浓的药味和食物的香味,忍不住吞了一口涎水,味蕾大动,沉声道:“进来!” 房门吱呀一声打开,林樱双眼四下一扫,跨入屋内,打量着萧靖宇道:“闭关完了?” 萧靖宇点了点头。 林樱道:“花婆婆把药膳端进来吧!” 花婆婆应了一声,这才捧着一大碗热气腾腾的药膳进了屋,轻轻放在桌上旋即便退了出去,轻轻关上房门。 萧靖宇心头一暖,闻道肉香,顿时觉得腹中饿的生疼,便要端起大碗大吃起来。 林樱忽然道:“吃饱了才好办事哩!” 萧靖宇顿了顿道:“办什么事?” 林樱道:“你先吃吧,吃完再说!” 萧靖宇也不追问,低下头狼吞虎咽起来。 林樱轻声问道:“味道怎么样?” 萧靖宇含混道:“味道还不错,就是熬得太烂了一点!” 林樱轻叹道:“熬了一天一夜了,火候是有点老了!” 萧靖宇一愣,疑惑道:“莫不是你亲手熬的罢?” 林樱眉眼一瞪,哼道:“你倒想得美!哼,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萧靖宇自不去理她,埋头又吃,管他娘的是谁熬的,能填饱肚子就成,当真有几分没心没肺的样子,直看的林樱眉头皱了起来。 不多时,满满一大碗药膳被萧靖宇扒拉干净,萧靖宇顿觉浑身是劲,心满意足的伸了伸懒腰,畅快淋漓的打了几个饱嗝,这才望向林樱道:“说罢,我有什么能效力的!” 林樱道:“我带你去看一样东西!” 林樱立即起身出门,径直往后院走去,行至后院一间不起眼的空房前停了下来,道:“你自己进去看看吧!” 萧靖宇满脸疑惑的上前推开门,但见五中幽冷,空空如也,不过很是干净,一尘不染,只是正中间摆着一个香案,香案上供着一个灵位。 萧靖宇双眼微微眯起,下意识的上前一步,方看清楚灵位上写着“夫君杨怀安之位”七个字。萧靖宇一愣,眼神变得怪异起来,看着灵位细细的念了几遍上面的字迹,呢喃道:“杨怀安,杨怀安,难道是那个杨怀安?!” 林樱不知何时已走了进来,道:“杨伯伯与你的父亲曾是至交,当年萧盛道遭难,杨伯伯为了协助你爹躲避追杀,被灵蛇岛的人打伤,功力一日日散去,就是在这里死去的。 堂堂君子剑,卧病在床三年有余,最后受尽煎熬而死!你看花婆婆现在如何?!花婆婆就是杨伯伯的妻子,一个大美人,两人感情深厚,自杨伯伯去世,花婆婆思念成疾,如今已憔悴的不堪入目了!” 当年萧盛道为平乱大将军,手下有三蛮二杨一魔一君子,无不是威震天下的人物,其中以一魔一君子的名头最为响亮,让人或忌惮或尊敬,实打实的名声大噪,如雷贯耳。一君子,便是手握君子剑、侠侣闯江湖的杨怀安。 萧靖宇诧异道:“杨伯伯的妻子,你怎会叫婆婆?” 林樱道:“花婆婆本名叫林妙花,是太爷爷很老的时候抱回来的一个女儿,其实和我爹一般大小,在林家辈分却很高,所以叫婆婆也没有什么不对,我一出生就这样叫的!” 萧靖宇这才把关系理顺了,默然看着杨怀安的灵位,拳头不知不觉间已握紧。 林樱继续道:“杨伯伯后来在林府避祸,就是化名为来福的,我给你易的容,便是照着杨伯伯后来的仪容画的。杨伯伯毕生的佩剑君子剑遗落他人之手,下落不明。花婆婆一直有一个夙愿,希望能够找回杨伯伯的佩剑,死后同葬……” 萧靖宇念头一转,沉声道:“君子剑的下落查出来了?” 林樱点了点头道:“在大辽省明剑阁!” 萧靖宇道:“你打算去取剑?” 林樱道:“明日启程!” 萧靖宇一惊,沉声道:“这么急?永安府是不是出事了?” 林樱叹道:“还是被你猜到了!的确出事了,即将有一场混战,我们不能参与,还是走远点好!” 萧靖宇一口拒绝道:“我不能走,阿呆还在火海中,我怎么能走?要走也要救出阿呆再说!” 第56章 症结所在 这个当口,萧靖宇的心绪才稍稍平静下来,怎么愿意就此永安府。想起阿呆的笑脸和他说过的那些豪言壮语,萧靖宇的心就忍不住一阵抽动。 阿呆被掳走,全是自己惹的祸,当初杨月放任刘堂英把阿呆带走,也许是一时大意,认为区区一个刘家堡,不过是地头蛇一条,显贵一方罢了,并不敢太造次,却没想到后面牵扯这么大,谁都始料未及,但更大的原因却是对萧靖宇的信任,相信他一定能够将阿呆救回来。 一个男人,说到做到,乃是立身的根本。他答应了杨月一定带回阿呆就一定要办到,哪怕是上刀山下火海。 萧靖宇沉声道:“就算是要避祸,也要先救了阿呆再说!” 林樱咬着银牙道:“犟牛一头!” 萧靖宇道:“永安府这几日到底发生了什么?” 林樱道:“还不是你爹的遗物惹来的风波,这几日不知是谁散播出了消息,大肆宣扬你爹当年的遗物乃是神功一卷,还有一张通脉图。 谣传得到这张通脉图之后就能够打通全身经脉,周身十二正经、十五络脉,奇经八脉皆可按照通脉图上的方法一一打通,立刻就能通天地阴阳,使得肉身达到阴阳交泰、五行合一的地步,功力暴增,命性易改,几乎是立地成仙!” 萧靖宇大惊道:“这是谁造的谣?” 林樱道:“谁造谣已经不重要!现在整个永安府里一夜之间不知道有多少人涌进来,将萧府闹的鸡犬不宁,简直是一群见血的蚊虫,十分可恶。萧家萧醇安、萧薇薇还有那个冒牌货已经打算逃出萧府,躲避这场大祸了!” 萧靖宇眼中寒光一闪,沉声道:“我叔萧茂道呢?” 林樱道:“这个你放心,萧茂道早已不在永安府!他若还在永安府,永安府不就翻了天了?!” 萧靖宇点了点头道:“既然如此我们今夜就潜入萧府,一举将阿呆救出来,然后再往大辽省避祸不迟!” 林樱哼哼道:“你还真敢玩!” 萧靖宇眼中厉芒闪烁,冷冷道:“大不了杀出一条血路,我萧靖宇已好久没有酣畅淋漓的拼命过了,血都快冷……要玩,就无法无天的玩一次!” 林樱微微一愣,瞥了一眼萧靖宇的双眼,轻哼道:“还真是一个不要命的胖子呢!既然如此,就照你说的办!我该去准备准备了,好久没有杀过人了啊,不知道还下不下得了手!” 林樱转身离去。 萧靖宇亦回到屋中,悄悄往血污巷大师楼而去。他的幽寒断魂枪还在那里,既然要大干一场,手里没枪怎么行?! 血污巷依旧如初,充斥着刺鼻的血腥臭味,萧靖宇通行无阻一直回到了自己在大师楼里的房间。他第一时间去交结了刺杀杨武斗的任务,到手了一千两银子。当他再回到屋里时,屋中间已多了一个人。 “玲珑?!” 萧靖宇脸上浮现一抹笑容,看到玲珑的伤势已好的差不多,心中很是高兴。 玲珑眼睛眨了眨,没有说话。 萧靖宇上前一步道:“玲珑你到底怎么了,为什么不和我说话?”从上次玲珑受伤,玲珑都未曾与他说过一句话,萧靖宇心中一直觉得很奇怪,这次终于问出口。殊不知玲珑早已经失声,又怎么可能和他说话呢?! 玲珑的眼中闪过一道冷漠之色,忽然扬起拳头便向萧靖宇打来。萧靖宇一惊,山神让开,但是玲珑身法矫捷,脸上充斥着一股凶戾,猛然欺身而上,拳法刁钻狠辣,对着萧靖宇就是一阵雨点般的捶打。 玲珑越打越气,脸色渐渐苍白起来。 萧靖宇只是竭力抵挡没有还手。他起初充满疑惑,不明所以,但是渐渐的萧靖宇就发现了异常,玲珑又气又怒,一通乱拳打下来虽然气喘吁吁,全身见汗,但是喉咙里却没有半点声音发出,这就有些太不合常理了,一个人不说话还成,但一点声音也不发出就太难了。 一股不想的预感在萧靖宇的心头悄然升起,萧靖宇忍不住打了一个寒噤,猛然出手,握住了玲珑的双手手腕,使得玲珑终于从疯狂中停了下来。 萧靖宇看着玲珑绯红的双颊还有那双黯淡中充满着恨意的眼睛,心不住的下沉,下意识的问道:“玲珑,你失声了?” 玲珑眼中厉芒一闪,双手猛然发力,挣脱了萧靖宇的手,双拳猛烈的落下,直打在萧靖宇的胸膛,登时将萧靖宇打飞了出去。 这两拳非同小可,乃是玲珑全力打出,待到萧靖宇摇摇晃晃从地上爬起来,已感觉到胸口处好像压着两块大石,只能出气不能吸气。但是他却没有发怒,反而一脸的愧疚之色,因为这两拳就是玲珑的回答,肯定的回答。 他的脑中闪过自己于锦衣瞎子的一场恶战,自己陷入疯魔状态后的些许模糊记忆缓缓浮现,他立刻就明白过来,自己不单单是伤了玲珑,而且还害的她失声。 萧靖宇脸色苍白,看向玲珑下意识的问道:“还有救么?” 玲珑的双眼中悄然滑下两滴泪水。 萧靖宇一惊,大步冲到玲珑的面前,探手轻按在玲珑的喉部,一股劲力轻缓的渗透进去,良久后终于松了口气道:“玲珑,你的声囊并没有损坏,为什么不能在发出声音?” 玲珑不住的摇头,粉拳捶打着萧靖宇的胸口,却已无力,眼泪打湿了整个面庞。 萧靖宇深吸一口气道:“那天我发疯后,到底发生了什么?玲珑,你放心,不管付出多大的代价,我都会让你恢复过来的。是我害了你,我会负责到底,直到让你能够开口说话!” 玲珑扬起头看着萧靖宇,眸子里尽是水雾,微微的眨了眨,充满怀疑。 萧靖宇眼神坚定,郑重其事道:“玲珑,我一定说到做到。” 玲珑缓缓的走到桌边,拿起纸笔写道:“我找过的名医都说我的病医者不能治,仙丹妙药都没用,这辈子都没得救了,你又能怎么说到做到呢?!你在骗我!” 萧靖宇道:“你要相信我,更要相信自己!天下间没有绝对的事情,我会证明给你看的。玲珑,你把那天发生的事情都写下来,也许我能找到解决的办法也说不定!” 玲珑神色黯淡,摇了摇头,萧靖宇的巧言安慰丝毫没有作用,她提着笔,呆呆的站了一会,终于还是决定写给萧靖宇看。 玲珑的字很俊秀,就和她整个人和她的名字一样,精致玲珑。玲珑一边写,萧靖宇一边看。直到玲珑落笔写完最后一字,萧靖宇的眉头都没有有舒展开来,反而越皱越紧,直锁着一个“川”字。 萧靖宇沉思了一会,问道:“我当时的样子真的很恐怖?” 玲珑点了点头,写到:“一身血光,好像魔鬼!我本来想救你的,却被你回身一枪,吓呆了!然后想发出声音,却发现已不能!” 萧靖宇道心中自嘲道:“这难道是农夫与蛇的故事新番——少女与恶魔?!”那种疯魔状态连萧靖宇自己想想都怕,更遑论心怀善意的玲珑了。 了解了整个事件的前前后后,萧靖宇总算大概明白了玲珑的症结所在,失声的症结不在身上而在心里,在她的心灵深处的深度认识里已默认了自己不能发出声音,所以即使自己想要说话,却再也说不出来。 造成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正是萧靖宇,而要如何解开那一道心灵的障碍,萧靖宇毫无头绪。 玲珑最后默默在纸上写道:“我恨你,断魂!”然后在断魂两个字上打了一个大大的叉。 萧靖宇满心惭愧,起身道:“玲珑,我会离开一段时间,这段时间也不会再来大师楼,如果恨我你能能开心一点,你就恨我再深一点吧,扎个娃娃用针刺也没关系!我走了,但我还会再回来,兑现我说的每一句承诺,至死方休!” 萧靖宇拿起挂在墙上的狭长布囊向外走去。布囊内装着幽寒断魂枪。玲珑看着萧靖宇的背影,眼睛眨了眨,神色间有一丝挣扎,要起身却终究还是克制了冲动。 萧靖宇心神不宁的沿着血污巷向外走去,行至中段,巷子边上一道门户轰隆一声猛然被撞开,一道巨大的身影顿时挡在了萧靖宇的面前。 萧靖宇一惊,忽又感到后背上有什么东西猛然贴了上来。一股令人作恶的恶臭猛然钻入萧靖宇的鼻腔里,猝不及防之下,萧靖宇几乎当场就要呕吐出来,胃部一阵痉挛,脸色难看已极。 就在萧靖宇分神的瞬间,一只手掌当头打下,巨大的手掌带着呼呼的风声,一般人几乎要被这一掌打成肉饼。 萧靖宇大惊,身形急往一边挪去,欲要躲开,但是背后却死死的吊着一个人,让他脚下稍慢了半步,没能躲开,眼看就要被那当头而来的一掌打中,萧靖宇猛然一喝,一手抬起,五指张开猛地向上一抓,将那手掌生生顶住。 但是吊在他身后的那人却抓住了机会,一柄寒光闪闪的小刀猛然从后探出,直抹向萧靖宇的脖子。 萧靖宇大吃一惊,登时大喝道:“我本不想出手……” 生死之间他已顾不得那么多,手中长枪猛然向身后一挑,身形一转,间不容发之际将背后之人挑飞了出去,而他的脖子上已多了一道浅浅的血痕,简直是险之又险。 萧靖宇就势身躯向后猛然一撞,将那巨大的人物撞的跌到在地,总算是化险为夷。 伸手往脖子间一抹,萧靖宇便感到一阵黏腻,但见手上竟是鲜血,幸运的是这一道差了毫厘,终究没能割破颈间大动脉,算是捡回一条命。他抬眼看着地上的两人,叹道:“小强,小小,你们这又是何必?我犯的错我会负责到底,你们杀了我又能怎样?” 小强冷笑道:“都怪我们没本事,不能杀了你给公主解气!你以为你是谁,什么过错都能弥补?你记着玲珑的嗓子一日不好,我们就不会放过你!” 萧靖宇道:“我会尽力弥补我能弥补的,更不会一错再错!希望你们也一样……” 说完这句话,萧靖宇大步向血污巷外走去,背影萧索,如奔如逃! 第57章 萧府大乱 夜幕垂下,夜色深沉! 永安府的夜晚来的格外宁静,没有夜市的喧嚣也没有辉煌的灯火,有的只是一个个府邸门前静静悬挂的灯笼,随风轻轻摇曳,拉出景物长长的影子。 一入夜,永安府府邸林立的城东、城北、城西都极少有人在外走动。唯独只有城南这么一块地方特别热闹。 城南有青楼、城南有酒肆、城南有客栈、城南更有茶楼和许许多多在此落脚的外来江湖客。 城南,酒楼! “孤陋寡闻,连通脉图都不知道?那可是武学老祖燕五九白日飞升后留给后辈江湖人的至宝,后来的神机老人,天姥峰主还有近代的玉清道人都是参考此图,一举通天人之变,破空飞升的!这是天大的宝贝,懂不懂!” “通脉图居然落入了萧盛道的手里,可惜还没来得及修炼就被人杀死!依我看,这通脉图实在是不祥之物!” “管他娘的,先搞到手,看看到底是什么!” “这次争夺肯定无比激烈,还是不要轻易出手为好。” “萧府这次要翻天了!” 整座茶楼之内,随处可闻“通脉图”三个字,简直就是人尽皆知。许多人摩拳擦掌,都是虎视眈眈妄图夺到手一看究竟,也不管这通脉图一说到底是否属实。 燕五九留下的通脉图,如此神奇,谁人不想得到?! 且不说这通脉图之说到底是真是假,单单是“燕五九遗物”这五个字,就是一块金字招牌。提起燕五九,那都是和仙神一流挂钩的。燕五九,可是有史记载而且被证实的第一个性命交修到达极致,白日飞升的神话人物。 燕五九的遗物,谁不想得到?! 与城南的鱼龙混杂,喧嚣浮躁不同,城东却显得清冷稳重,有一股隐隐的萧杀之气。 黑沉沉的天穹,月黑风高!一辆马车缓缓驶入城东,直穿过两条大街在一处街口路边停下。 这马车也奇怪,并没有驾车的车夫,停下来后便了无动静,内中无人下来,好像一辆空车。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自那马车之内忽然蹿出一道黑影,似一道黑色的旋风吹过,影影绰绰的一闪,便即消失在蒙蒙的夜色里。 嘘——虚! 黑影一闪而过的同时,远处的屋顶上忽然响起了一阵悠长的口哨声,哨声婉转悠长,在静静的夜晚格外响亮。 哞! 随着这一声哨声响过,不远处一处府邸深处忽然又响起了一声浑厚低沉的牛哞。 轰隆隆! 牛哞之声一落,又是一阵轰隆隆的声音响起,好像房屋倒塌,伴随着隆隆声,还有一阵惊乱的马嘶,远方夜空中可见一团尘土飞扬,一点点灯火徐徐亮了起来。 “怎么回事?” “啊!” “不好,二少爷的牛撞塌了马厮!” 隐隐约约,一阵混乱的声音响起。 黑夜中,一道黑色的影子伏在一处屋脊上,全神贯注的看着远处府邸之中的动静,身子一动不动,好像石化了一般,但是这人的额头上却布满细密的汗珠,呼吸也颇为的急促,好像才赶了几百里路才歇脚一般。 这人正是萧靖宇,当然不是才赶了几百里路,他从马车下来冲上屋顶,也不过是百来丈距离,但是跑得太快了,夜色里只是影迹一晃,肉眼都看不了然,所以此刻的感觉比赶了几百里路还难受。 花费这么大的代价,图的则是一个神出鬼没,不让某些有心人盯上。 此刻的萧靖宇正看着远处萧府之中青牛大发蛮力,从马厮之中猛冲出来,直接撞塌了整个马厮,惊得十几匹上等良马一阵嘶鸣,到处乱冲。 青牛冲出马厮后,挣断了牛鼻绳,一路狂冲出来,一对牛角见墙拆墙,逢人撞人。那府邸之内的花墙哪里禁得起青牛的冲撞,青牛一路冲出来,偌大的一个萧府,生生被冲开一条大道来,期间还有几人想拦住青牛去路,把陡然发狂的青牛制住,却直接被青牛一角顶了个穿胸而过,还有躲避不及的,直接被一蹄子踩死,吓得一些丫鬟仆人惊叫一片。 整个萧府上下,顿时乱糟糟一团,灯火都亮了起来。 那假冒的萧靖宇眼神一阵闪烁,猛然冲出房间,只见院子里阿呆还呆坐在石凳上,面无表情,当即浮现一脸冷笑:“终于要现身了么?我等的可就是这一刻!只要捉到了你,从萧茂道嘴里掏出宝物下落还是不易如反掌!” 冷哼之间,“萧靖宇”几步跨到阿呆身边,眼中显出狠毒之色,一手猛然扬起,对准了阿呆的额头就要打下去。 “住手,欺负小孩子算什么?” 一道声音猛然从“萧靖宇”身后不远处的墙头响起。 “萧靖宇”将要挥下去的手登时一顿,缓缓转过声道:“薇薇你怎么在这里?晚上睡不着觉么?这小鬼头偷拿东西,我正要给他一个教训,小孩子就是要从小管教好,长大了才不会出问题!” 萧薇薇道:“整个萧府都要被你的牛撞穿了,我还能睡的着么?这青牛不是通灵性么,你还不去遏制它的凶性,怎在这里教训小孩子!” “萧靖宇”摆摆手苦笑道:“青牛发起疯了我也没办法,容它瞎撞一会儿,自然就消停了!” 萧薇薇双眼一眨,沉声道:“一个傻不拉唧的孩子帮你放牛,却整天呆坐着连动都不动!一头通灵性的青牛,养了好多年,发了犟牛疯,主人却一点办法都没有,这怎么说得过去呢?我们可不是傻子,别演了罢!” “萧靖宇”沉声道:“我被识破了?” 萧薇薇冷笑道:“小把戏而已!我二哥萧靖宇长什么样,我们可比你清楚多了!说吧,你背后到底是谁?是谁给你的胆子到我萧府来干这种事情的?居然敢给我爹爹下蛊,简直罪该万死!” “萧靖宇”哈哈大笑道:“想知道我背后是谁?做梦去吧。反正我想知道的都已经悉数知道,继续在这里留下去也没有用了。哼哼,萧茂道去了长山省泰昌郡是吧?哼哼,你们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其实我都一清二楚。萧盛道的宝物秘笈是我家主子的,谁也休想染指,你们就等着给萧茂道收尸吧!动手,萧家的人一个不留,斩草除根!” “萧靖宇”的表情骤然变得冷酷狰狞起来,一脸青气,双掌劈啪一拍,一声令下,十几条人影从屋里冲了出来。 萧薇薇一愣,惊道:“好一个狼子,居然藏了这么多人到府里!” “萧靖宇”冷笑道:“没想到吧!你们和我斗,都还嫩了些!这一手明修栈道暗渡陈仓,就是我给薇薇妹子的见面礼,虽然有些迟了,但也聊胜于无!嘿,给我杀个干净……” 萧薇薇冰雪聪明,脑中念头急转,登时就想明白这些人是怎么神不知鬼不觉的到了府内。 现在想来,这几日那些屡屡硬闯萧府之人应该都是“萧靖宇”指使的,其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吸引萧府明岗暗哨的注意力,等到萧家的眼线都被吸引,那些高手就借机暗暗潜入萧府,府中有这么一个内应,自然是神不知鬼不觉。难怪萧府最近死了不少巡逻的家丁护院,这一瞬间就真相大白了。 萧薇薇只是一顿,但见十几道身着劲装的黑衣人便向自己扑来。萧薇薇登时一声娇喝,从身后冲出一柄亮银长枪,长枪一抖,劈面刺向当先一人。 这十余人武功皆是一流,出手狠辣,清一色使窄刃长刀,直逼得萧薇薇左右支拙,没有还手之力。看情形,只消过得一时半刻,必会绞杀萧薇薇于乱刀之下。 萧薇薇眼看不支,忽然一道人影一声大喝从旁杀到,一杆黝黑铁枪连连拨开三柄长刀,化解了萧薇薇的险境,然后一黑一白两柄长枪互相配合起来,顿时威力大增,一时间就如同两条怒龙,左冲右突,反倒逼得十余黑衣人颇有些刺窝里摘花,我从下抓的态势。 “萧靖宇”见状,冷喝一声:“好一对亲兄妹,好默契,好枪法!今天通通都要给我死在这里!” 说话间,他猛然自腰间一抹,抽出一柄精亮软剑,嘶嘶,软剑一抖,白森森的寒光乱闪,就像毒蛇吐着信子一般,猛然向前掠出,投身到战圈之中。 众人围攻萧醇安、萧薇薇,打的不可开交,萧府内其余地方忽然又冲进来许多身份不明的江湖人,到处冲杀,每到一个院落、一间房屋都是直接掀个底朝天,胡乱搜索、大肆破坏,见到一些仆人丫鬟心有不爽,立刻杀害。 萧府的家丁、家将、护院所有的武力都是在厮杀。 整个萧府简直就是一处乱军战场,混乱不堪!乱境之中,萧靖宇不住的向前掠去,没有人注意到他,一转眼功夫就到了萧薇薇和萧醇安大战黑衣人的院落。萧靖宇眼神一转,瞥了一眼无比焦灼的战圈,停也不停,身形一晃抱起呆呆坐着的阿呆,撤身便往萧府之外掠去。 “既然来了,还想走?” 萧靖宇才走几步,一道森冷的声音自背后响起,萧靖宇回头一望,但见三个蒙面人几个起落就要追上自己。 萧靖宇身形猛冲一段,骤然大喝一声:“枪来!”旋即将怀中的阿呆向前抛去。前面一道轻飘飘的身影同时高高跃起,一柄长枪直射向萧靖宇。萧靖宇精神一振,一声沉喝,翻手之间抓住这柄长枪,双脚猛踏地面,身形霍然回转,手中长枪猛然刺出。 身后追来的蒙面人登时一惊,实没想到萧靖宇竟敢回身来战,双目中只见这一枪刺来,枪尖寒芒夺目,当下手中长剑猛然向前斜斜的削去,另有两人分左右两边仗剑刺向萧靖宇的左右腰间,三人配合非常娴熟。 萧靖宇眼中厉芒一闪,长枪一往无前。 咔嚓! 一声脆响落下,萧靖宇双目一凝,但见一截枪头猛然飞了起来。萧靖宇大惊失色,登时心中大叫一声:“糟糕,这不是幽寒断魂枪!”幽寒断魂枪怎么可能被那黑衣人一剑之下削去枪头。这一下的变故,简直危险的要了亲命。 萧靖宇立刻变招,一声暴喝,全身筋肉骨骼都在蠕动,前扑的身形霍然一顿,旋即长枪改刺为扫,身形一旋,终于落到地面,手中的长枪又被削去一截。 萧靖宇直惊的一声冷汗簌簌落下,心中苦涩不能言说! 第58章 真假火拼 萧靖宇身形才落定,三柄寒光闪闪的剑已劈面袭来。扑面寒气森森,满眼冷光闪闪,三柄剑分三路方位,断绝了萧靖宇的闪躲路线。 配合娴熟,招式狠辣,几乎是乘着萧靖宇长枪断折的机会,要一举将萧靖宇格杀。萧靖宇双目一凝,呼吸立刻平稳下来,精气神在这一刻都提到了最为饱满的状态。 对敌之时,他绝无分心,情形虽险,但他怡然不惧不惊。 呜呜呜! 一道道微不可察的剑刃震荡之音落入了萧靖宇的耳内,三柄剑急急刺来,猛地落到萧靖宇的眼中似乎被放慢了一倍,三个人的剑招的每一个细节都落入到了萧靖宇的眼中。 破绽,破绽在手腕! 电光石火之间,萧靖宇看出来三人剑招的破绽在于手腕。心意所到,他的身体毫不滞涩,全身劲力爆发,以手中一截残枪疾速向前点去。嗡,分光错影一般,萧靖宇猛然一点,却同时出现了三道影子,分袭三人的手腕关节处。 三人皆是神色一变,眼看着萧靖宇手中的一截枪柄点来,于千钧一发之际刁钻至极、雷霆也似的攻向自己执剑之手腕,心间便知极为不妙,急忙变招。 但是内心能够想到和身体做出反应完全是两码事,就好比有一些武学奇才能通晓天下武功,各门各派武功招式之长短无不是洞若观火,一眼之间就能看出破解之法,但是要他临阵对敌,却未必能够得胜!临阵对敌,情势瞬息万变,非是纸上谈兵那么简单,想到和做到是两码事。 萧靖宇能够做到形随意动,机敏过人,但这三人就不行了。尤其是那左右两人,只来得及一声惊呼,大叫不妙,手腕已是被萧靖宇点中,登时关节裂开,手中的长剑脱手飞出,位于中间那一个黑衣人反应最快,却也下场难看,虽然手腕关节没有被毁,但一根中指却被萧靖宇一下点中,登时断掉。三人皆是惊呼连连,发出惨叫。 中间那人怪叫一声:“这怎么可能?” 萧靖宇冷哼一声,欺生而上,手中半截铁枪当棍使,猛然向前一扫,三人之中两人兵刃已脱手,见到萧靖宇猛扑过来连连后退。 萧靖宇眼中寒芒一闪,尔等鼠辈后退虽快,萧靖宇却追得更快。只见萧靖宇双脚猛然一点地面,身形好如一匹脱缰烈马,猛然飞腾起来,顿时到了三人头顶上方,手中残枪当头打下。 嘭,嘭,嘭! 三道爆瓜也似的闷响,三个人头顶都是被打得凹陷下去,脑壳里面红的白的一股脑儿喷溅出来,身体歪了一歪,委顿倒地。 三下五除二,有惊无险的解决了这三个蒙面黑衣人,萧靖宇几个跳跃,回到了院子当中,但见萧醇安身上已挂彩,胸膛上一片血迹,却始终护着萧薇薇,有时竟以身躯为妹妹挡招,兄妹浓情可见一斑。 萧薇薇更是气喘吁吁,脸色苍白已极,看情形两人都是支撑不了多久。 “萧靖宇”手中一口银蛇似的细长软剑刁钻狠辣,一面狠招尽出,一面狰狞冷笑道:“萧家今日,行将彻底覆灭,实在是大快人心,大快人心啊!两位速速束手就擒,我也不吝赏你们一个痛快,若是再这么负隅顽抗下去,我就让你们明白什么叫生不如死!” 萧醇安冷笑道:“痴心妄想!我萧家男儿,只有战死的好汉,没有投降的孬种!胆敢害我萧家者,必杀之……薇薇你快走,去找到你二哥,将来给我萧家上下报仇!” 到了此刻,萧醇安已是抱定了必死之心,不求逃出生天,只作背水一战。 “萧靖宇”狂笑道:“报仇?老子今日把你萧家连根拔起,杀个片甲不留,还想报仇?下辈子吧!”说话间,七八柄长刀一同砍向萧醇安,“萧靖宇”手中的软剑寒光一闪,撩向萧薇薇的脖子,封住了萧薇薇的去路。 萧靖宇火速冲到院子边缘,正好看到了这一幕,心中一股无明业火升腾起来,满心杀气腾腾。 “畜生,通通给我死!” 萧靖宇忍不住一声暴喝,身体向后弯曲如弓,手中半截长枪猛然掷出,破空之声宛若虎啸龙吟。 萧醇安与萧薇薇对望一眼,全力运使手中长枪,开始拼命反击。 噗噗噗! 沉闷的声音响起,萧靖宇手中残枪打出,无以伦比的穿透之力,好像穿虾烧烤似的,一连贯穿了四个黑衣人的身体,然后直钉入了墙里。 这一幕简直骇人听闻,震慑的所有人心中一片凛然。萧靖宇的双眼冷漠森然的一扫,乘着众人短暂的一愣,身形暴动,猛然扑向了最近的一个黑衣人。 那黑衣人被萧靖宇的气机死死的锁定,但见萧靖宇猛扑过来,势如如同猛虎饿狼。那黑衣人心下狂震,全身都冒起了冷汗,自喉咙里发出一声咆哮,手中长刀一横,对着萧靖宇竭力一刀斩出。 萧靖宇一只手向前猛抓,整个身体向后倒折,面皮几乎是擦着黑衣人的刀锋一掠而过,然后五指一扣,猛然合拢,咔嚓,骨头碎裂的声音清脆的响起。他这一抓而下,居然是罩住了黑衣人的整张脸,把个一张脸上的骨骼尽数捏的粉碎。 黑衣人甚至连叫一声都不能,暴毙当场。 萧靖宇身形不停,伸手一捞,抓起黑衣人手中的长刀,迎着当面一人便猛劈下去。他不懂用刀,却懂杀人,这一刀就是要人命的一刀。那人本来正攻向萧醇安,但是乍见萧靖宇一刀劈来,心中升腾起不详的预感,登时向后连退三步,抽刀来挡。 锵! 萧靖宇飞身一刀猛劈而下,那黑衣人手中长刀居然被萧靖宇这一刀劈为两截,而萧靖宇手中的刀居然去势不减分毫,咔嚓,砍瓜切菜一般直接将那人从右肩而下,斜斜的劈成两段,心肝脾胃肺都是被切割开来,滚了一地。 血,是滚烫的血! 萧靖宇的心却格外冷静,冷静的就像一潭清水结了冰。 他心中的压抑不住的宣泄着,一切的一切都用无尽的鲜血来洗去,让满是桎梏的内心在血色中解放。 杀,杀,杀! 萧靖宇的手法简单、直接。被他杀死的敌人没有一个有全尸,无不是被一刀劈成两半,连叫一惨声都没有分毫机会。他就像是修罗地狱里冲出来的嗜血修罗,是收割人命的恶魔,凶残狂猛之势乌有敢逆锋相抗者 萧薇薇和萧醇安看的一阵心惊肉跳,脸上又惊又喜。 视线所及之地尽是残躯断肢,满地血水横流,萧靖宇扔掉手中已完全废掉的长刀,冷冷的看向被三人困在亥心的那个“萧靖宇”,他的双眼中杀意涌动。 萧靖宇缓缓的弯下腰,从地上抓起一柄完整的刀,那刀沾满了血,被萧靖宇提在手中,大滴大滴的落下。萧靖宇直视着“萧靖宇”,语气森冷道:“我不杀无名鼠辈,报上你的名字?我会赏你一个痛快!” “萧靖宇”脸庞抽动,狞笑道:“人总是会死,我的使命已经完成,死而无憾!哈哈哈,来杀我吧!” 说话之间,他手中的软剑猛然一抖,变得笔直,好像一道银色闪电一般刺向萧靖宇。 萧靖宇横刀一挡,那剑锋之上忽然一道厉芒射出,顿时将刀身之上打出一个窟窿。萧靖宇身形一闪,正要躲避那余劲未消的气芒,却不料“萧靖宇”的细长软剑居然从那刀中破洞之中一穿而过,刁钻很辣,直刺萧靖宇的胸膛。 萧靖宇连忙侧身,险之又险的躲开那一道破空气芒,“萧靖宇”软剑也刺了一个空,但是一剑之后后手再出,剑身猛然一绞,生生将萧靖宇手中的长刀刀身搅碎,尖锋乱刺,撩起一片寒芒。萧靖宇连退三步,那剑却如影随形,直逼得萧靖宇无法再退。 这人也着实狡猾,一身气功修为极是高深,真气雄厚却并不动用,留到关键时刻才猛然爆发,几乎是一招之间便将萧靖宇逼入了死境,果然颇有奇效。 但是,这时间萧醇安和萧薇薇已从旁杀到。萧薇薇手中一柄亮银枪枪吟阵阵,舞出一朵枪花,登时点得“萧靖宇”的软剑一阵曲折,招式被破,萧醇安则是一招猛虎裂食,一枪之间连刺二十余下,逼得“萧靖宇”只得躲避,连连后退,攸乎之间团身向后就地一滚,居然躲开了萧醇安这一招猛虎裂食。 “萧靖宇”冷笑道:“想杀我,没那么容易!” 啪! 他话音才落,一只手忽然出现在他的肩头,咔嚓,骨头碎裂的声音便响起,“萧靖宇”一脸的不可思议,猛转头看向那只手的主人,惊声道:“你……”捏碎他肩膀的人正是萧靖宇。 萧靖宇道:“我很快,只是你不知!”萧靖宇刚才展现的瞬间速度,饶是公孙尚义看到也会竖起一根大拇指,骂一句:“娘的,老子以后要有压力了!” “萧靖宇”全身的真气若大坝决堤一般爆发,狂运法门,使得整个身体表面瞬间僵硬的如同钢铸,惶似结了一层铁壳,萧靖宇本想一举捏碎他的肩膀,将之重创,现在已不可能了。 “萧靖宇”这一手真气护体的功夫,实在霸道。“萧靖宇”怪笑道:“快有什么用,对上我的金刚不坏身,你也只能等死!”嘶啦,剑如毒蛇,猛然刺向萧靖宇。 萧靖宇一声冷笑,身形一闪忽然到了“萧靖宇”的背后,一把探出,青筋暴涨,猛然按在“萧靖宇”右肩之上。 “萧靖宇”冷笑道:“没用的,我一旦用了气功,就凭你也想伤我?哈哈……” 他本来要笑,陡然间却顿住了,他已笑不出来,因为他的肩膀碎了,护体的真气生生被一股大力捏破。 萧靖宇冷哼道:“狂妄自大的东西,我力大无穷也要一并告诉你?” 萧靖宇冷笑间双手按住“萧靖宇”的双肩,五指错动,顿时一阵让人牙酸的咔嚓声响起。叮当一声,“萧靖宇”再也无法握住手中的剑,软剑脱手掉落。 萧靖宇方松了手,一手捉住“萧靖宇”的后颈,一把将之提了起来,语气变得极为淡然道:“现在我问你问题,你如实回答,我就给你一个痛快,怎么样?” 第59章 严刑逼供 “哈哈哈,老子虽然落入你收,但我一个字也不会说的!有什么手段就放马过来吧!” “萧靖宇”咬牙切齿道。 “嘴硬!” 萧靖宇一脸冷笑。很久以前,那时他还在黑鸦做只为钱杀人的杀手,做过很长一段时间拷问逼供的活计,对于如何从一个人的口中得到想要知道的东西,他非常在行。 那时候有个断了一条手臂的白发老人总是蹲在一旁指点他。老人总是不厌其烦的唠叨着:“这么多年了,再没见过真正的硬骨头!老夫清晰的记得,当年我曾遇到的那个人,一个很不起眼的人,老夫手段用尽都没能使他哼一声,到最后半个字都没逼问出。 当时,他的双眼始终死死的盯着我,那眼睛着实可怕,啧啧,最后我也没了办法,黔驴技穷!老夫一怒之下将他头颅割了下来,却万万没想到那眼神依旧不散。我一辈子都忘不掉那双幽冷的眼神。那才是真正的硬骨头,守口如瓶不会泄漏半点秘密。 阿丑,只要你学了我的手段,就会明白嘴硬的人其实最好对付,无论你怎么样逼迫一字都不说的才是最难逼供的!”这么一段故事,老人在萧靖宇身边说了不下一百次! 那时候,只要有老人在场,就没有逼不出的秘密,他折磨人的手法和残忍的画面,一度成了萧靖宇夜里不能安睡的主要原因。 那时的萧靖宇不知道吐了多少次,直到最后他不得不把从独臂老人那里学来的一切都在他的身上都用一遍的时候,他才明白老人口中的所谓硬骨头到底是什么境界,他也明白了老人一辈子不能忘却的眼神是什么样的眼神。 动手的时候,老人的眼睛始终很平静,看着萧靖宇切掉他的指尖,掀开他整条手臂的老皮,甚至于一根根割断他的肋骨,他都无动于衷,仿佛他只是一个冷漠到麻木不仁的看客。 他一夜之间杀了黑鸦三十八个精英杀手,几乎是一举把黑鸦的底子掏空。黑鸦王大怒,让萧靖宇审问他。但直到最后,他一句话也没有说,死的时候全身没有一处是完整的,鲜血流尽,血肉模糊,唯有那双眼睛平静的吓人。 从那以后萧靖宇就离开了黑鸦组织,给自己定下了杀人的数条规矩。 萧靖宇不知道老人忽然反咬一口效力半生的黑鸦组织,到底是良心发现要铲除这个江湖毒瘤,还是了无生趣一心求死,但弄死老人之后,萧靖宇却幡然醒悟,杀人如麻的归宿,只会是麻木不仁的沉沦。 此刻,萧靖宇的手中多了一柄寒光犀利的匕首,轻轻晃了晃,依稀找到了一点当年的感觉。大概有两年多年没干过拷问逼供的事情了罢!萧靖宇心中一叹,手中匕首忽然在“萧靖宇”的面前一晃。 萧靖宇道:“先说名姓,再说来路,最后说主谋,一定不要乱套!” “萧靖宇”冷哼一声:“要杀便杀吧,老子视死如归还怕你不成!” 不远处手握铁枪笔直站立的萧醇安紧盯着萧靖宇,看着萧靖宇的动作,似乎警觉到了什么,猛然看向萧薇薇,沉声道:“薇薇,别看!” “啊!” 他话音才起,萧薇薇已是一声惊叫,显是已经晚了。 萧薇薇脸色苍白的全无血色,眼睛瞪得老大,薄薄的双唇都在颤抖。她只看见萧靖宇手中的匕首从“萧靖宇”的眉心滑下,经过双眼之间,过鼻梁,然后直到人中,停下。 起手收势都极快,而且很稳、很准。只见一条血线从“萧靖宇”的眉心顺着鼻梁绵延而下,然后诡异的一幕发生,“萧靖宇”的整个鼻梁猛然裂开,皮肉居然向两边收缩,直露出了其中的鼻梁骨。那鼻梁骨白森森的,居然没有半点血水沾染到上面。 这种残忍的手段谁又受得了,唯一美中不足的一点也许就是少了一面镜子,不能让“萧靖宇”自己看个清楚。 “萧靖宇”紧咬着牙,忍耐力极是不差,居然没有发出惨叫,双眼中冷厉的光芒不住跳动,吃痛之下脸上的肌肉不住的跳动。萧靖宇一言不发,这只不过才刚刚开始而已,他不说话,这很正常,他开了口那才是有鬼。 一切都在萧靖宇的掌控之中,他不怕他不招。萧靖宇手中的匕首再动,锋芒一闪,“萧靖宇”脸上本来不住跳动的筋肉忽然停止了下来,皮肉开始蠕动,立时两块颧骨凸了出来。 “萧靖宇”的全身已被冷汗打湿,依旧强忍着。 萧靖宇一把抓起他的一只手,手中匕首绕着大拇指一旋,大拇指根部的一丛肌肉登时脱落,整根大拇指就只剩下一截骨头。 萧靖宇手中匕首一挑,将这块肉戳在匕首尖端,另一只手猛然一捏“萧靖宇”的腮帮,缓缓将那一块肉送入了“萧靖宇”的嘴里,然后五指一动,咕嘟一声,肉已顺着喉咙滑入“萧靖宇”的胃中。 亲眼看着这一幕,身为女子的萧薇薇哪里还忍得住,登时弯腰便吐,直把胃里的酸水吐了个干净,还是忍不住恶心,兀地不住干呕。 萧靖宇不紧不慢道:“慢慢享受,以你的身体素质,大概能吃一个时辰,我保证你不会死!” 萧靖宇居然要让他自食其肉,任谁听了都该吓破胆子。 “萧靖宇”闻声,眼中狠历的光芒一闪,忽然张口一咬,居然想要咬舌自尽。萧靖宇看也不看,冷笑道:“没用的!” 手中匕首忽然反握,握柄赶萧靖宇”牙齿咬下之前猛然喂入他的嘴里,然后猛然一撬,直接顶住其上颚。“萧靖宇”顿时满口流血,一张嘴无法合拢,更遑论咬舌自尽。 萧靖宇伸手在其腮帮猛然一捏,关节错动间“萧靖宇”的下颚顿时脱臼,这下他再想咬舌已没有一点机会。萧靖宇适才收回匕首,瞥了一眼匕首握柄处多出的几道齿痕,冷笑道:“牙口够好!” 他握着匕首的手上忽然青筋暴起,手中的匕首尖锋骤然探入“萧靖宇”的口中连连切割,喀喀喀,一眨眼的功夫,那一口好牙悉数被萧靖宇以极强的腕力擦着牙龈削断,然后另一只手一把抓起“萧靖宇”的头,反手往其下颚一拍,“萧靖宇”的一口碎牙顺着喉咙口滑下,连血带牙,滚到了胃里。 萧靖宇冷笑道:“等着被自己的肉撑死吧,好戏才刚刚开始!慢慢享受……” “萧靖宇”的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因为下颚脱臼,又没了牙齿,嘴巴把不住风,说话声音一片含混,听不清楚。 萧靖宇抬手将其下颚推回原位,冷笑道:“说罢!” “萧靖宇”道:“赵、赵晓辰,赵晓辰!” 萧靖宇一言不发,猛然撕开赵晓辰的上衣,手中匕首顺着一条肋骨划过,来回两遭,挑起一条长长的还滴着血的筋肉喂入赵晓辰的嘴里。赵晓辰一声惨叫,全身抖的厉害,双股间已湿了一大片,一股腥臊。 直到他咬舌不成,被萧靖宇削了一口牙,他的心中已怕了。 萧靖宇道:“慢慢吃,吃饱了才好说话!” 他手中匕首不停,从赵晓辰的二十四根肋骨下手,一直剥到第八根,皮肉悉数塞入赵晓辰嘴里,强行使之吞下。 赵晓辰终于忍受不住再,度开口道:“王少卿,我叫王少卿,无量宗摘星叟座下关门弟子,奉师父之命,前来刺探萧家机密,是借郭青水之手混入萧府的,我只是马前卒,不是主谋啊……” 萧靖宇冷笑道:“你想不想尝尝自己的肝肾之味?我知道,你在骗我!” 说话间萧靖宇手中匕首抬起,轻轻一剜,从王少卿的腰间刺入,只消轻轻一割,王少卿的一颗肾脏就会被割下一块,那种痛苦几乎立刻要了命,更遑论生生吞下去,简直让人彻底发疯。 王少卿双眼一翻,已被吓得魂不附体,连连呕吐,把个满肚子的血肉吐了一地。 萧靖宇沉声道:“不合口味?接下来准保让你满意,吃下去绝不会再吐了!” 王少卿嘶叫道:“魔鬼啊,魔鬼……求求你赶快杀了我吧,我不想活了啊……”他的精神在这一刻终于崩溃,什么信仰教条,一切的坚持都垮塌。 萧靖宇哼道:“想求一个痛快?把知道的都说出来,我就遂你心愿!” 王少卿道:“我叫王少良,阳淮省王家,来自浮屠宗,奉我家主子之命,来打探萧盛道遗宝下落,巧合结识郭青水,被引荐给毒龙教,因为与真正的萧靖宇有八九分相似,便即前后策划,进入萧府,前后种种就是如此!” 萧靖宇道:“你家主子是谁?” 王少良道:“不知,我不知,我只知是主子把我们养大,给了我们一切地位、尊严、金钱、女人……求求你快杀了我吧……我想死啊……啊……” 王少良全身已软的像面团,鼻涕眼泪口水血水满面横流,精神完全崩溃,已是半个疯癫傻子,再没有半点用。 萧靖宇眼神闪了一闪,手中匕首在王少良颈间一抹,王少良喉咙里发出喀喀之声,鲜血狂涌而出。 萧靖宇叹道:“大概是真的了罢!这人的嘴,也不是很硬,只不过进行一个前戏而已!”一叹之间萧靖宇身形疾掠,直向萧府之外而去。 萧醇安从后追出几步,大喝道:“留步!” 萧靖宇道:“速速避祸去罢,他日有缘,再见不迟!”说话间已是几个起落,萧靖宇已远去。 萧薇薇看着萧靖宇远去的背影,喃喃道:“那人是不是二哥?” 萧醇安道:“不管是不是他都救了我们一回!我们得把握住机会赶紧离开这里,现在是迫在眉睫啊!那些江湖人只怕已将萧府上下掀翻了天吧……唉……” 第60章 水玉楼 萧醇安、萧薇薇二人追出几步,听的萧靖宇之语便即停了下来,直看着萧靖宇远去。 两人已然断定,这人十有八九便是萧靖宇,亦深知萧靖宇不可留下,不然定成众矢之的。两兄妹低语几句,将紧要的事情互相参谋了一遍,一起动身往中庭而去。 夜色下,萧府中庭,血腥之气大起。 萧家大半武力都集中到了宽阔的中庭院中,另有上百江湖客,不知被谁怂恿,居然一夜之间冲入萧府,与萧府打的不可开交,双方厮杀格外惨烈,已红了眼。 “住手!” 一声大喝响起,两柄长枪一黑一白,龙蛇游走一般杀了出来,一路而过挑翻数十人,如同一辆战车纵横冲杀,势不可挡的疾驶而来。 来者正是火速赶来的萧醇安和萧薇薇,两兄妹双枪合并,来回几个冲杀,凶猛霸道,如虎狼窜入羊群,整个中庭之中血腥潇萧杀之气大起。 本来以多打少的一干江湖恶贼无不是心惊胆寒,双方各自后撤一步,于中庭之中对峙起来。 萧醇安持枪而立,冷喝道:“我萧府与诸位近日无怨往日无仇,是谁给你们的胆子到我萧府大肆杀戮,到处破坏?今日诸位若是没有一个合理的交代,你们想从这里走出去,恐怕不容易!” “桀桀!小辈,你这话老夫就不爱听了,大家都是在江湖中行走,刀头舔血过来的,你想吓谁?说吧,萧盛道留下的东西在哪里?赶紧交出来,如若不然的话,我们就不客气了,定将萧府掘地三尺,让我们查个明明白白!” 一个灰衣老者面容阴鸠,冷笑连连道。 这老人非是善类,姓戴名疆,早年是一个江湖败类声名尤为狼藉,练得一手阴风掌,一身三阴地府气功,后来因醉遭人追杀,为江湖所不容,只得销声匿迹隐世避祸,没想到这一次居然重现江湖。 萧醇安双眼一扫,发现里面大恶之人不少,什么青面七恶、钢拳三凶、夺命鸳鸯,等等不世出的大恶人,不一而足。 夺命鸳鸯乃是一对夫妻、狗男女,韦义和袁粟花,修炼一套黑血鸳鸯剑法,早年修炼邪门气功黑血亡魂气而杀人无数,专摄人鲜血用来练功,为江湖所不容,一时人人得而诛之,后被内外双绝张万山驱逐出大乾王朝,传说功力已尽数被打散,形同废人,不过现在看来却另有隐情。 韦义当即亦是一声怪笑,喝道:“乖乖的把通脉图交出来,不然的话,我们一齐出手,定将萧府上下杀个鸡犬不留!” 萧醇安直怒的须发皆张,暴喝道:“谁人给你们的胆子?当真欺我萧家无人?萧府十影卫,杀!” 萧醇安怒极,萧府遭逢大难,也顾不得什么隐藏实力,“杀”字落下,十条幽影从府邸深处一闪而出,萧府的一柄杀手锏,真正的护卫力量呈现了出来。 这十条影子似的人皆是手握短剑,头戴厉鬼面具,无声无息的从府邸深处出现,几个跳跃,半句话都不多说,已然冲入人群之中,手中短剑寒光闪闪,便有大片血光亮起。 萧醇安与萧薇薇见状,皆是一喝,冲杀而出,身后家将尾随,双方再度展开了血拼。 两方根本没有退让的余地,与一群恶贼、败类、土匪强盗讲道理说王法?!那该是脑子坏到何种程度才做得出来的事情。 萧醇安的非但脑子不坏,而且他知道对待这样的恶徒应该怎么做,唯有让他们畏惧,让他们流血,他们才会知道退却。 杀,是唯一的解决办法,萧府绝不可能妥协退让,正如这些人无法泯灭对所谓通脉图的灼热欲望。 十大影卫每一个都是萧府精心培养了十余年的高手,年轻力壮、训练有素。十个戴着面具,一身劲装、手握短剑的影卫身法异常的矫捷,人群之中穿梭,取人性命来去如风。 更加可怕的是这十个影卫并不逞单兵之强,非常的团结,几乎是浑然一体,旅进旅退。这就比那些江湖人散兵游勇、各自为阵的作战方式强了太多,是以这十大影卫所到之处,无不是惨叫一片、鲜血淋漓,虎入羊群也不过如此。 萧府之前的颓势立刻被扳回,反杀了回去。 萧醇安一力正面抵挡住戴疆,萧薇薇则在旁掠阵辅助,数十家将拖住夺命鸳鸯、钢拳三凶、青面七恶等成名高手。一时之间除了十大影卫大杀特杀之外,整个场面焦灼不堪。 双方损失都极为惨重。 忽然之间,一阵歇斯底里的惨叫响起,异常的凄厉,如杀猪一般,简直叫人闻之心神乱颤,无法安宁。 萧薇薇、萧醇安等无不是一惊,转眼看去,但见不远处凶猛无比的钢拳三凶满地打滚,地上正六只手诡异的不住跳动。 钢拳三凶,之所以叫做钢拳,厉害的当然是那一双拳头,拳头练的跟钢铁一般坚硬,打人只需一拳,一旦被垂重,不死也残。但是忽然之间钢拳居然被人斩断,就好像一头猛虎被人拔了牙,那种痛苦简直不堪想象。 斩断钢拳的是一柄剑,一柄粉红的剑。 剑是削铁如泥的宝剑。 剑是情人的剑,温柔的剑! 执剑的是一个眉眼温柔的人,叫人见之心惊的美人。美人握着粉红的剑,绯色面庞上黛眉微蹙、桃花眸子微微转动,温言软语似的叹道:“还好,还好,总算没有迟到!萧府的人还没死绝就好。” “情人剑?这,你是情人剑?你是水玉楼!” 钢拳三凶凄厉的惨叫着,认出了这柄剑,认出了这柄剑的主人。 水玉楼轻叹道:“爱恨两茫茫,生死一念间,这不是情人剑,这是情人送我的剑!是离恨剑、是红尘剑、是黄泉剑!” 水玉楼桃花眸子渐渐冰冷,白若凝脂一般的脸庞上莹润的绯色消失,他的脸上浮现了杀意。一袭华丽的锦袍随风而动,一抹温柔的剑光直教人魂断天涯。 咚咚咚! 三颗人头滚落地面,钢拳三凶再也说不出话来,已然身首异处,他们甚至没看到水玉楼如何出的剑,就死了。 情人剑水玉楼轻轻一抖手中长剑,那一张几乎不输柳如嫣的绝美面庞上杀意涌现,出现一丝嗜血的狰狞。 “情人总别离,相思催人老,一心只为朝朝暮暮,到头却要天人两隔!你们这一对夺命鸳鸯,不好好珍惜执手活着的光阴,却偏偏要到这里杀人夺宝!你们真愚蠢,不知道何为重何为轻,天下若无情,长生有何用?该死,真该死!” 情人剑水玉楼摇头叹息。 他的剑总是充满着温柔,如情人的呼吸、情人的眼神、情人的热吻,还有情人的轻抚和酥怀。 粉色的剑光闪烁,如同春日桃花,春风里飞落的缤纷落英,漫卷而来、终将坠地。 韦义和袁粟花大惊失色,两人并肩而立,双剑齐齐刺出,剑上黑芒射出、如血如墨。 叮叮,满空落英也似的剑光被夺命鸳鸯剑上黑芒刺破,消失于无形。水玉楼起手一剑被破去。韦义冷笑道:“情人剑不过如此,能耐我何?让你见识见识黑血鸳鸯剑的厉害!” 韦义与妻子袁粟花对望一眼,双剑一交,攸乎分开,分左右两路,使连环剑,直刺水玉楼,一时间黑芒大盛,将水玉楼罩在其中,滴水不进。 水玉楼叹道:“桃花虽败,香留人心,来年春日,复又再开!” 浅唱低吟间,手中情人剑余韵未了,忽然变化,只见剑光浮动若暗香袭来,如烟如雾,不知有形无形。 这剑太快了,快得剑影都如烟似雾,满空尽是一片粉色。 粉色氤氲,撕开黑芒,叮叮两声,韦义与袁粟花急退三步,脸上神色一变,双双一抖手中血色的剑,飞身而旋,剑气吞吐分上下两路向水玉楼杀来。 叮当,又是两声金铁交鸣之声,韦义于袁粟花身形忽然向两侧游移,若鸳鸯戏水一般,骤然一合,双剑夹击,水玉楼衣袍猎猎作响,飞身而起,避开这两剑,夺命鸳鸯见状如影随形,以下击上,双剑若附骨之蛆,紧追不放。 水玉楼身形冲天而起三丈有余,临到至高之处,身形忽然倒折,凌空一剑,向下而来。剑落,若情人的烈火红唇,充满了炙热的情愫,让人躁动不安。 叮叮! 三剑相交,夺命鸳鸯双双坠地,水玉楼却借力,复又飞起,脚步轻踏,恍若空中有无形阶梯,连上三步方才开始下坠。身形下坠之间,水玉楼剑招变化,粉色剑气如千丝万缕,绵绵无绝。 “相思离恨,剪不断理还乱,寂寞如刀相思似剑,葬了青春、毁了娇颜!” 水玉楼好似有永不尽的叹息,身形落下之间,无数的剑气如同游丝,缠绕向夺命鸳鸯夫妻二人。 夺命鸳鸯双剑交映,连连刺出,但这剑光好似江水涌来,无穷无尽,而且越来越密越来越没有章法套路,当真是剪不断理还乱 当下水玉楼于夺命鸳鸯之间一片焦灼。。 不远处,戴疆一手阴风掌打出密密麻麻的掌影,一个个黑色的手印打向萧醇安和萧薇薇。 此人着实凶猛,一身气功修为非常了得,真气雄浑,虽然以一敌二,却未见丝毫不敌,反而真气外放,一个个黑色的手印强攻硬撼黑白双枪,震荡的萧醇安和萧薇薇浑身颤抖,颇为难受。阴风掌戴疆,这一套阴毒的掌法配上三阴地府气,当真是阴风阵阵鬼哭狼嚎。 忽然之间,戴疆一声暴喝双掌连连打出,狂攻萧醇安,直逼得萧醇安手中长枪施展不开,连连后退,实在险象环生。萧薇薇娇喝一声,手中一柄亮银枪从旁雨点似的刺出,欲给大哥解围。 哪料到戴疆忽然一声怪笑,手掌上呜呜之声大作,一股阴冷的气息升腾起来,忽然转身一闪,双手直向萧薇薇抓去。萧薇薇哪里料到这般变故,一心想要化解萧醇安的危机,手中长枪招式已老,不曾想戴疆如此老谋深算,居然是玩了一手声东击西。戴疆这一下双掌打出,硕大的黑手印迎面扑向萧薇薇,真实的意图就暴露出来。 萧薇薇大惊,猛然一提手中长枪,大喝一声,急急撤回长枪猛然向地面一点,借着这股力道,双臂用力,身子脱离地面高高的跃起,总算躲开了戴疆的黑掌。 但是这一下停顿已给了戴疆机会。戴疆一声桀桀阴笑,猛然扑向萧薇薇,趁着其身形尚在空中双击尚未及地之际,人已出现在萧薇薇面前,双掌猛然打出,直打在萧薇薇胸口处。 萧薇薇一声惊呼,身形倒飞一丈余,绣口一张,吐出一口鲜血。 戴疆冷笑:“地上躺着罢,看我如何收拾你的大哥!” 第61章 一场大战 萧醇安眼见萧薇薇中招倒地吐血,目龇迸裂,暴喝一声:“贼子,给我受死!”手中长枪一声长吟,直扑戴疆。 戴疆冷笑道:“来罢,现在没有人碍手碍脚,我看你如何再与老夫相抗!” 戴疆身形一动,身体左右摇晃,连连躲过萧醇安的长枪,劈手一掌打在枪身之上,使得长枪一震,当即欺身而上。萧醇安手握长兵器,岂容他借机近身。一旦让其,长枪就优势全无,如何于练就拳脚功夫的戴疆抗衡?! 当下萧醇安手中长枪猛然横扫,犹如大象猛甩长鼻,长枪嗡嗡震荡,拦腰朝着戴疆打了过来,戴疆面色一寒,冷笑一声劈手打出,居然不闪不避,以肉掌来抗萧醇安铁枪猛扫。 戴疆翻手之间,掌中乌光暴起,整条手臂上筋肉虬结,仔细看去便可发现那筋肉之下血脉、窍穴之中一道道乌紫之气在不住流动。戴疆一招之间将自身三阴地府气催动到了极致,完全压缩到了双手之上。 梆一声,戴疆一掌打在萧醇安的铁枪之上,身体只是一晃,萧醇安则被巨力震荡,整条手臂都麻木不堪,连连向侧后方退去。戴疆猛喝一声另一只手猛然探出,闪电一般一把握住了萧醇安的长枪,然后扎起一个大马步,身躯微微后仰,手臂骤然发出猛力,森森的一声咆哮,发足力量向后一拉。 萧醇安面色一僵,死死的握住铁枪,亦是一声咆哮,身躯竟是被戴疆拉的前倾。 戴疆居然是要一招之间,夺了萧醇安手中铁枪,卸了他的武装,然后再施以杀手。 喀喀喀! 萧醇安面泛紫色,全身的骨节都在爆响,双脚已深深的陷入地面。“呔!”萧醇安丹田之内含着一口气,猛然一声大喝,全身发起一阵蒙蒙亮光,力量暴增。登时手臂猛然震动,手腕发力,使得整个铁枪剧烈震荡,反而使得戴疆全身颤抖,几乎不能站稳。 戴疆大骇,惊声道:“怎么回事?好霸道的气功!” 嘤! 这一个惊讶分神,戴疆猛然听见背后破空之声大响,转瞬已到后心。戴疆便知不妙,登时手上力道变拉为推,猛然将萧醇安掀翻了过去,然后身形骤然跳开,但见一柄亮银枪从他身侧猛然射过。 戴疆登时惊出一身冷汗,猛然回头一瞥,方看到不知何时已从地上站了起来的萧薇薇正一脸冷酷的看着他。 戴疆心下震惊。萧薇薇中了自己的阴风掌,身体之中被打入了三阴地府气,本应该全身冰凉若死,阴煞攻心,不能动弹,但现在居然站了起来,不但站了起来,还猛然偷袭,差点得手。他立刻便明白了,他的三阴地府气奈何不得萧薇薇,已被其化解。 戴疆一声怪叫:“好狡猾的小贼,气功居然如此深厚,老夫真是看走眼了!” 萧醇安冷哼一声,脊背猛然撞在地面,身躯一弹而起,持枪笔直站立,全身升腾起来一股狂霸气息,无形之中似有一层气焰如无形火焰一般波动。 戴疆面色急变道:“萧盛道的皇天霸王气功?!” 他背后传来萧薇薇的冷笑:“区区三阴地府气,歪门邪道的气功也想伤我?!皇天霸王气专破尔等歪门邪道、阴毒气功。戴疆老儿,你的死期就在今日此时!” “杀!” 萧醇安发出狮吼一般的咆哮,挺枪而前,双脚踏过地面,地上石砖连连崩碎,简直力道无穷。萧醇安行走之间,另一只手猛然一抓,斜斜插在地面的亮银枪也一并握在手中,迎着戴疆猛刺过去。 戴疆大喝一声,全身黑气暴涨,如同厉鬼附体,又像刚从冥府地狱之中爬出来一般,双掌挥动,阴风阵阵,击打空中连番爆响,同样是展现了全部实力,劈手之下将萧醇安手中的亮银枪打的一偏,萧醇安却也不顾,松开手掌任由亮银枪嗡一声飞了出去,手中铁枪抬手便是一招苍龙出穴,运使的乃是极为正宗的大伦枪法。 一声枪吟若龙啸,苍龙出击谁敢挡?! 戴疆深知萧家大伦枪法的厉害,尤其是这龙相九招,每一招都厉害非凡,亦是不敢硬接,当下身形连闪,步伐飘忽游移不定,待到那一枪到达面前猛然两掌打出,三阴地府气破体而出,组成了两个真气手掌猛然打在铁枪之上。 铁枪登时一抖,便将两道真气手掌震碎,枪锋微微下沉,捅向了戴疆的胸膛。戴疆狞笑一声,居然不躲不避,以血肉胸膛迎上了萧醇安的一枪。 萧醇安枪出一往无前,猛然刺在戴疆胸口,登时发出一阵咯吱声。戴疆老儿居然早有准备,身上带着护心镜。 但是萧醇安一枪力量何其强大,力量穿过护心镜直震的戴疆面色一僵,但此僚也着实凶悍,居然忍耐着肺腑震荡之痛,双手猛然探出牢牢握住了萧醇安的铁枪,身体一阵扭曲,好像一条蜈蚣一般,顺着铁枪直奔萧醇安的怀中。 萧醇安一声狂笑,霸气无边道:“老子此刻还怕你不成?” 萧醇安见状居然一松手中铁枪,双拳上气劲缭绕,对着戴疆便轰了过去。戴疆一脸阴沉沉的冷笑,双掌绵绵一挥,猛然对着萧醇安的双拳劈打而下。 劈啪! 两人硬硬的对了一招,皆是面色一僵,都不好受。萧醇安此刻皇天霸王气功全力施展开,整个人都有一种狂霸的气势。 何为霸王?霸王就是心中勇悍不屈、行事动如雷霆的代表。当下萧醇安一声大喝,猛虎也似的冲着戴疆便是一通乱拳。戴疆阴沉的一喝,双掌施展开来,掀起阴风道道,与萧醇安对轰起来。 两人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见招拆招你来我往,越打越快, 忽然之间两人却又猛然停顿,拳掌相对,居然打得不可开交,开始对拼真气。 这一下就没有半点花俏可言,非分个生死不可了。 两人对峙不动,全身的衣服头发被气息鼓荡猎猎作响,两个人都好如站在飓风之中,拳掌之间真气对耗,互相轰击,都想把真气打入对方的身体之内搞破坏,谁也不让。 真气的轰击,无形震荡,两人周身的空气被激起波纹,一圈圈的气浪排开。 噗噗! 两人浑身皆是一颤,嘴角溢出血来,两人的比拼已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不可开交,俨然是谁先收手谁就要付出无法挽回的代价。 猛然之间,戴疆大喝一声,双掌猛然一推,全身真气骤然之间完全爆发,直震得萧醇安猛然向后倒去,张口喷出鲜血,倒地之后面如死灰几乎已爬不起来。 这戴疆果然是多活了几十年老狐狸,功力深厚更胜一筹。戴疆徐徐的吐了一口气,冷笑道:“小辈,跟我斗,你还是太……” 后面的话却猛然顿住了,他如何想说出口都已不可能说出来。 萧醇安仰躺在地上冷笑道:“老狐狸,这就叫孤掌难鸣!安心的去吧……” 一柄银色的长枪枪锋点点鲜血流下,直从戴疆左边腋下刺入,从右边腋下穿出,尽毁其心肝脏腑,神仙也无力救他。 萧薇薇一脸冷酷,手腕一抖猛然拔出长枪,戴疆身体晃了一晃,鲜血若流泉喷涌,几个呼吸间便下了森罗、投了鬼府,死不瞑目。 萧薇薇看向大哥萧醇安,神色缓和,关切道:“大哥,你没事吧?” 萧醇安道:“待我调息一刻,还可再战!这次多亏了水玉楼,不然我们根本没机会杀死戴疆这老贼。” 诚然,夺命鸳鸯的威胁更在戴疆之上,能够从大侠张万山手底下逃出生天,没有几分真功夫,简直是痴心妄想。 萧薇薇点了点头,看了水玉楼一眼,然后双眼一寒,盯上了大杀特杀萧家家将的青面七恶,提枪投入战圈之中。 而此刻,十影卫已将一干不速之客杀的七零八落,余者无不是胆颤心惊,夹着尾巴落荒而逃。 整个萧府中庭之中血腥冲天,草木染血,残肢断臂、人头尸骸遍地皆是,活生生一副人间地狱、修罗道场。 水玉楼与夺命鸳鸯之间的一番苦斗亦已到了最为紧要的关头。情人剑,剑有浓情化不开,招招过处,都是情人的牵绊,缠绕上心头。 “月有阴晴圆缺,人有悲欢离合!情人一剑,永恒诀别!” 水玉楼一声长叹,已不似那么温柔,话音中带着潇洒,带着冰冷,手中情人剑连连削出,只见得漫空剑影,好像天空中出现了几百柄情人剑。那剑影都是剑的影子残留在空中。 水玉楼的剑太快了,快到人的眼睛已看不过来。 韦义大喝一声:“娘子,拼命了!” 两人骤然飞身而起,双剑合璧,气机揉合到了一起,两个人已成浑然一体的态势。立刻之间,两人的剑上黑芒暴涨,吐出三尺剑气,斩破空中无数剑影。 铛铛! 两声脆响最终响起。 一切都归于清明。夺命鸳鸯双双坠地,手中的剑已成两截,气功被破,嘴角溢出污血。 水玉楼仗剑前行,那一袭锦袍紧贴身体,在身后猎猎飘摇。他似乱世之中的绝色妖姬,挥剑要斩了这天下间一切的阻隔,让情人的剑在情人手里,让相思去不了下一刻,让下一刻绝没有离别。 他的剑,是浓情蜜意,是最美好的期许,是如梦的佳期,是鹊桥的相遇。 夺命鸳鸯的眼中忽然充满了粉红的光芒,那光芒充斥着无尽的情愫,那是水玉楼的剑,那是情人的剑,那更是水玉楼的杀机。 袁粟花惊叫道:“该死的男人婆,你要做什么?”说话间她身形骤然向前扑去,一脸的绝望。 水玉楼轻叹道:“好一对罪孽的鸳鸯!杀人者人恒杀之,你们没有活路了!” 扑哧! 水玉楼的话音落下,神出鬼没的一剑穿过袁粟花的胸口。袁粟花歇斯底里的嘶喊道:“韦郎,快走!” 那一剑本是刺向韦义的,却被袁粟花用身体挡住。两人虽是罪大恶极,但人非草木孰能无情,两人之间的深情厚谊倒是让人为之心颤,能够舍生相救的人,非为挚爱与大义而不为。 韦义但见妻子后背一截剑锋刺出悠忽不见,猛然从水玉楼那梦幻似的一剑中醒过神来,袁粟花已委顿倒下,血流满地,口里还兀自喊道:“韦郎,快走!” 韦义如疯似狂,歇斯底里的大喝一声:“我哪也不去,黄泉路上一起走!啊,水玉楼,你要我们死,我们死也要拉你垫背!” 韦义双眼血红,手执半截断剑猛然扑向水玉楼。水玉楼轻轻一叹,手中情人剑攸乎刺出,直贯过韦义的胸膛。韦义一脸狞笑,身躯猛然膨胀,怪笑道:“去死吧!” 水玉楼惊叫一声:“自爆气海。真气解体?!” 当下抽剑连退。自爆气海,真气解体乃是同归于尽最为惨烈的一招,饶是水玉楼剑法高超也不能胡来,只得退却。若是这一下中招,不下于在怀里引爆几百颗霹雳弹,那还不得血肉模糊,死无全尸?! 嘭! 血肉飞溅,亏得水玉楼退的极快,只被破空气浪推的倒飞出去,直飞出三丈,撞塌了一面墙才终于稳住身形。但是韦义周围三丈之内的人就比不得水玉楼了,一个个登时被掀飞出去,撞上硬物、不死即残。 水玉楼从破墙中爬出来,面色露惊骇之色,弹了弹华丽锦袍之上的灰土,只见其上尽是血渍,当下叹道:“可惜了这一身袍子,以后可如何向那妮子交代?!完蛋了……” 第62章 暗暗谋划 一群打秋风的江湖人大部分被杀,小部分落荒而逃,萧府之内的局势终于彻底稳定下来。 剩下的青面七恶遭到十影卫、萧薇薇以及水玉楼的围攻,彻底溃败只是时间的问题。 隔着萧府五条大街的武昌别府之内,最高的摘星阁楼最顶层,唐胤正手中拿着一截暗青色的铜管,不时的架在眼前朝着萧府看去,唐胤正的身边静静站着一个中年男子,面上挂着一丝邪笑。 这个男子天生笑面,笑面上带着一丝邪气,身躯笔直,一身文士装扮,显得文质彬彬,手中一把羽扇时不时的轻轻扇一下。 良久,唐胤正放下手中的管状之物叹道:“孔雀王朝的千里窥果然是好东西,文曲有机会一定要给我多弄几支,有了这千里窥,到时候到了边陲行军作战,对打探军机,刺探军情有非常大的好处。只是可惜,用这千里窥夜间视物,也不比肉眼强多少,看过去影影绰绰,还是没能把萧府之中的状况看清楚!” 手拿羽扇的男子轻声道:“殿下,千里窥的确有这么个缺陷、白日光线充足一目数里不成问题,遇到夜晚就全无作用了。千里窥乃是孔雀王朝最为机密的几样军事创造,这一支千里窥也是我好不容易才得到手的,再想弄到几乎不可能!这一支我听说也不过是最粗糙的一种,所以那人才舍得卖给我!若是在孔雀王朝境内,谁的手里出现了这个东西,一经发现,立刻就会遭到剿杀,决计是不会使得这东西流传到军队之外的。” 唐胤正哦了一声,微微惊讶,旋即道:“这也无妨,以我大乾王朝国势之强,依照孔雀王朝这千里窥为蓝本,相信不久之后也能够制造出来。千里窥的事情暂且不谈,文曲,你对萧府的现况有什么建议?” 文曲乃是唐胤正手下最核心的智囊,许多方略谋划唐胤正都要请教此人,对文曲更是十分器重。 文曲神色一正,手中羽扇不经意间摇动起来,道:“以属下之间,我们暂且按兵不动,待看清楚形势再给予雷霆一击也不迟。现今萧府上下鸡犬不宁,那萧醇安、萧薇薇定然会选择外逃避祸,我们只消派人暗暗盯住就是。 目前萧茂道逃往长山省泰昌郡的消息已被证实,可以肯定萧盛道的遗物一定就在萧茂道的身上。而萧茂道往泰昌郡而去,能够投奔的人只有两个——雷公杨辰,寒冰手杨月。这两人都不好惹,况且听说大魔头苏万屠也到了泰昌郡,不知是否和这事有关?!现在最紧要的事情还是得找到萧盛道的儿子萧靖宇,然后控制住他,宝物可说就唾手可得了!” 唐胤正道:“我也是如此打算的,只不过萧靖宇一入永安府就如同石沉大海,全无消息。郭青水和曹静两个废物居然跟丢了。太子实在是可恶,若不是大师楼背后有太子暗暗把控,我非要捣毁整座大师楼,将萧靖宇揪出来。 一座大师楼,在这永安府里不知道握住了多少府邸的把柄、笼络了多少江湖高手、敛财多少更是无法估量,太子啊太子,你的好胜心也实在太过强烈了一点,使得我们诸位兄弟不反你都不行!” 文曲道:“郭青水乃祸水,属下劝告殿下还是不要与之太过亲近。此女淫贱似妖,我看其中必定有蹊跷。” 唐胤正苦笑道:“郭青水这贱女人何止有蹊跷,简直就是妖孽,红颜祸水。此女不知修炼了何种妖攻魔法,能够使得男人一点点沉沦,暗暗偷人功力,摄人精气,我亦吃了大亏!” 文曲面色一惊,道:“还有这等怪事?属下虽然见过此女几次,倒是未曾发现任何蹊跷,想来那邪功定是非常隐晦,以后须得格外小心谨慎了。” 唐胤正眼中寒芒一闪,瞥了一眼文曲,旋即道:“等有机会,这个贱人我会一并铲除。哼哼,居然想要与我联手除掉毛三通,简直让我很意外啊。也好,毒龙教和金钱帮的那三十高手正好为我所用,若是用得好,倒是一块不错的挡箭牌!” 文曲道:“殿下还是小心一点为妙,那三十高手虽然个个身怀绝招,但是都不可信,十有八九是毒龙教和金钱帮假意借给殿下的一柄刀,这柄刀最后到底会为谁所用都是未知,须得提防。” 唐胤正点了点头忽然沉声道:“可查清楚那假冒萧靖宇的来路?” 文曲摇头道:“查无可查,只知道是郭青水无意之中发现这么一个人,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将之笼络收买为她所用,最后带着萧靖宇的龙纹枪冒充萧靖宇入了萧府的,应该是为了刺探消息。信物一说,就是此人从萧盛道那里得来的。” 唐胤正可惜道:“这也是个古怪的人,不知道所图为何,不过死了也就过去了。” 唐胤正撇开这件事不提,忽然道:“文曲,你帮我看样东西,看能不能瞧出一点端倪!” 文曲双眼一亮道:“殿下,什么东西?” 唐胤正吩咐一声,很快便有一个低眉顺眼的丫鬟抱着一个镶金嵌玉的檀木匣子似缓实疾的走上摘星阁楼,脚下步子虽快,却没有一点声响。 丫鬟将匣子放在中间一张桌上,轻轻退下摘星阁楼。文曲上前几步将这匣子捧在手掌仔细看去,旋即道:“殿下,这不过是前朝宫廷御用的一个盛放贵重物件的宝匣而已,虽然做工讲究颇有价值,但对您来说应该远算不上宝贝!” 唐胤正道:“这个匣子来历可有些让人怀疑,是当初郭青水敬献给我的,她说这个匣子是萧靖宇典当出去的。买下这匣子的人片刻后就被人杀害,匣子亦被人夺走,后来却被郭青水的人截获,再后来为了博得我的信任她又将其转赠于我。不过我几番研究,也没能从这匣子之上看出端倪,但这事前后想来又非常蹊跷……” 文曲一惊,呢喃道:“事出非常必有妖!” 忽然他视线一扫,眼神陡然变化,惊讶道:“这匣子中有暗层……不过已被人打开过!看来这匣子里面果然藏着秘密,只是不知打开这暗层的人到底是谁。是萧靖宇?是那夺走匣子的人?还是郭青水?暗层之中到底藏着什么,更加无法知道了!” 文曲心中涌起一连串的疑惑,说话间十指飞动,已将整个匣子拆开成一块一块,果然在底板上发现了一个暗层。这暗层只是一线缝隙,极为的隐秘,内中已是空空如也。 唐胤正眉头紧锁道:“内中果然有蹊跷,可惜被人捷足先登了!好了,这件事就此揭过,其中的牵连我猜也不过是和萧盛道的遗宝有关。当务之急还是想想怎么引出萧靖宇!文曲,你有没有什么良策?” 文曲道:“计谋嘛属下倒是有一个,需要殿下利用一个人!” 唐胤正道:“利用谁?” 文曲道:“柳如嫣。只要殿下将柳如嫣带入武昌别府,软禁起来,属下可以肯定,只要让萧靖宇得知这个消息,以萧靖宇之脾性,必然来救!正所谓关心则乱,我们暗暗布下防卫,定然一举将之擒获。” 唐胤正道:“他若是狠心不来呢?” 他倒是对柳如嫣真有几分爱慕,怕柳如嫣对他产生了深刻的厌恶,自己得到人却得不到心,心中略有不愿。 文曲道:“他若不来,公子亦无损失。只要找一个合适的理由,柳如嫣小姐想必也不会产生强烈的怨隙,而公子更可与之朝夕相处,增进感情,何乐而不为?!” 唐胤正心下想了一想,点了点头道:“就如此吧!文曲,这件事就交给你来办!” 此时此刻,萧靖宇正坐在一辆不急不缓的马车之中,看着车厢内的阿呆,脸色异常的难看。 林樱一只手轻按在阿呆的背心,缓缓的摩挲着,掌中一缕内气暗暗渗透,不住的在阿呆身上探索,良久之后,林樱方叹了口气道:“阿呆被人下了蛊毒,暂时迷失了心智,蛊毒一除就会恢复。” 萧靖宇终于松了一口气道:“会不会有不良的影响?” 林樱摇了摇头道:“不得而知!阿呆身体底子极好,又有内力护体,应该不会有什么后遗症。这蛊毒乃是一种秘制的丧心蛊毒,只是让人迷失心智,听从下蛊之人的吩咐,形同人偶!只要不是噬心蛊毒、噬脑蛊毒这类歹毒至极的蛊毒,我都有九成的把握能将之完全除掉!” 萧靖宇沉默了一会,叹道:“但愿阿呆能够恢复如初!可惜,这一次还是不能把龙纹枪拿回来!” 林樱道:“能够救回阿呆已经很冒险了,但愿没有人在暗处盯着你。不过应该没有人注意到你,毕竟萧府当时太过混乱,而我竭力释放气机,没有感应到周围有潜伏之人。” 萧靖宇道:“假冒我的人叫王少良,已被我亲手杀了!” 林樱双眼一亮,好奇道:“杀了!” 萧靖宇叹道:“不但杀了,而且逼出来一些东西!” 林樱道:“说来听听!” 萧靖宇道:“王少良居然是浮屠宗的弟子,来自阳淮省王家,背后另有一个主子,而且身份神秘已极。王少良为其舍命办事,居然没有见过其面目!” 林樱登时一脸疑惑道:“阳淮省王家?!阳淮省于龙渊省中间隔着两省,已接近边关,居然有人不远万里来到这里来冒充你……”林樱一时之间也想不明白,格外疑惑。 萧靖宇忽然道:“林樱,当年到底都发生了什么,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 林樱道:“杨辰、杨月没告诉你?” 萧靖宇道:“那似乎是他们的禁忌,直到我下山,杨辰也只是告诉了我父母的名姓和一点点事迹!” 林樱道:“既然如此,等回了林府,我在一一告诉你吧!” 第63章 用枪高手 马车还在路上,路似乎还很长,很长的路很幽暗。 春夜的风已带着一丝初夏将来的燥热,掀动着车厢的帘子微微飘动。老马认得回去的路,哒哒的马蹄声和车辙碾压地面的声音有节奏的响起。 林樱忽然道:“你的枪呢?” 萧靖宇眯着眼睛道:“折了!”他一直握着阿呆的手,因为阿呆的手有些冰凉。他不敢看阿呆无神的双眼,那双眼睛都是他的错,所以他只能看着自己的脚。 林樱眉头微蹙,下意识的问道:“那柄枪有假?” 萧靖宇道:“被人换了!一个人若是犯了错,总该要受到点惩罚对不对?!” 林樱道:“逍遥法外的人大有人在!丧心病狂、麻木不仁的人犯了错也不会认为那是错的,对和错怎么能分得清?每个人心里都有一把尺,衡量着的对错是非。倘若冥冥之中自有天公,亦有六道轮回,也许那惩罚终究是逃不脱的吧!但是这江湖,这世界当中有多少人作奸犯科、无恶不作却依旧享荣华、握权柄、受尊敬、得歌颂!” 萧靖宇沉默下来,开始思索! 他在想,一个人要怎样活着,才能不犯错! 他思索的时候,马车却忽然停了下来。 马车在林府前还有一条街的街口停了下来,死寂的十字路口站着一个人,一个蒙面的黑衣人,黑衣人的眼睛在夜中放着幽幽的冷光,好像一直夜行的独狼,在这里等待他的猎物。 他的手中握着一柄枪,一柄黑色的、沉重而冰冷的长枪。 林樱轻声道:“有人给你送枪了哩!” 萧靖宇微微张开眼睛道:“林府有没有长枪?也许我需要一柄,希望在你的长枪交到我手中之前我不会倒下!” 林樱轻叹道:“你的感觉真的很灵敏很准呢!这人曾经和我交过手,我认得他的气息!有人出了大价钱请他来杀我,最终却失败了。他很会用枪,你好自为之罢!” 萧靖宇点了点头,跳下马车,拍了怕马背。林樱坐在马车之内,马车继续向前,直往林府而去。 “你拿着我的枪!” 萧靖宇看向黑衣人道。他同样一身黑衣,面罩遮挡住大部分的脸,只露出一双眼睛和半截鼻梁。 “拿在谁手里就是谁的枪!” 那人冷笑道。 萧靖宇道:“断魂,大师楼客卿!” 黑衣人双眼微动,似不愿报出名号,但发现萧靖宇直直的注视着自己,坚定而沉静。似乎如果他不说,萧靖宇可以一直等下去,直等到他开口为止。这一招是萧靖宇从林樱那里学来的,以退为进让人无形之中产生一种心理暗示,非常机巧。 手握幽寒断魂枪的蒙面人道:“初九,大师楼天字号长老!” 萧靖宇心头震动了一下,瞳孔微微收缩。大师楼的客卿就是客卿,没有更详细的分别,但长老却不同,有很多级别,级别越高就能得到报酬更丰厚、更机密重要的大任务,能够查阅的密宗也越多,甚至于大师楼还提供各种武功、包括很多门派的武学招式,甚至于修炼内气的心法,以供研究。 当然,要看到这些东西,只有天字号及其以上级别的长老才会有这个权力。大师楼的长老级别很多,有长老,地字号长老、天字号长老,宇字号长老、宙字号长老、长老王。长老上面还有副楼主、楼主。 跨过地字号长老这道门槛成为天字号长老,才能算得上进入大师楼核心圈,其余什么地字号长老、客卿等等粗鲁一点来讲,只不过是大师楼的打手罢了。 萧靖宇之所以内心震动,正是因为“天字号长老”这五个字。 这五个字不仅代表着此人在大师楼的地位,更彰显着此人的武功水准。一个博览各门各派的武学,阅历丰富的高手,绝非易与之辈,萧靖宇已感受到了极大的压力。 萧靖宇沉声道:“你要杀我?” 初九道:“我看上了这柄枪,神兵利器,举世无双!有人拿着这柄枪让我废了你,并且答应我,只要你没本事夺回这柄枪,它就属于我!所以我立刻就马不停蹄的来了,在这里等着你。” 萧靖宇叹道:“听起来很公平!我赞成这安排!一个人犯了错,终归是要付出点代价的!但我有一件事不明白,你是怎么知道我会经过这里的?” 初九沉沉笑道:“你太小看大师楼了!你是谁,你的一举一动,大师楼都一清二楚!” 听到这句话,萧靖宇的心已在不住的下沉。诚然,他还是太小看大师楼了,不但他小看了大师楼,恐怕所有的人都小看了大师楼,林樱亦不例外。 这一刻萧靖宇几乎可以肯定,如果永安府真的要找一个绝对的老大,那么大师楼若称第二,没有哪一个府邸该认第一,就算是有唐胤正坐镇的武昌别府也不例外。 他忽然觉得,永安府真的如同龙潭虎穴。 他永远都不适合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的这里。 萧靖宇双手猛然握拳,冷声道:“动手吧!” 初九丝毫不客气,也不管萧靖宇手中有没有兵刃,手中幽寒断魂枪猛然一抖,一股凶悍的威势立刻爆发出来,身形突进之间,起手一枪骤然刺出。 那一枪代表着勇悍,象征着无以伦比的勇气。 萧靖宇竟是生出一种枪法居然可以这样的感觉,他算是大开眼界,对用枪有了一种新的认识。 萧靖宇身形一闪,双拳连环捶打,将这一枪打偏,顺着幽寒断魂枪欺身而上。 初九眼神冰冷,幽寒断魂枪向着斜上的方向猛然剑一扫,带着三四分挑的味道,猛然将萧靖宇震退,于此同时初九骤然向后撤开一步,待到身形稳定,长枪斜斜上挑之势顿时止住,忽然向下一拖幽寒断魂枪,枪身一阵清吟,骤然与其肩膀水平,后撤之势又改为前冲,一枪捅出。 枪尖破空,萧靖宇只见枪尖寒芒闪烁若幽火,那种勇往无前,杀破一切的气息再度迎面而来。萧靖宇顿时有种感觉,这人在大师楼里做天字号长老实在是太屈才,真应该从军,陷阵杀敌绝对是一员虎将,深有威震一方之能。 初九这连环的变化行云流水一般,充斥着动静之间变化交替的震撼,让人有种心弦震颤喘不过气来的感觉。 萧靖宇几乎是才稳住身形,初九的一枪已当胸杀来。萧靖宇心下震惊,暗暗惊讶此人好强悍的力量,对于身体的控制精准到了苛刻的地步,枪法更是他一生到此所仅见。 这是一个劲敌,对于手无寸铁的萧靖宇来说简直就是一场毁灭性的灾难。 初九的一枪,萧靖宇不敢也不能用手去接,他现在唯一的胜算就是近身,使得初九的长枪派不上用场,然后比拼拳脚;要么就是耗到林樱赶来,给他送来一柄长枪,然后再与初九来一场枪与枪的对决。 萧靖宇只能闪躲,身形斜刺里向前突进,在躲开幽寒断魂枪猛烈一刺的瞬间,向前扑去。 他的速度已提到了让人望而生畏的程度,双眼之中尽是冷静的光芒,全神贯注在战斗之中。 初九见状骤然横移一步,只这一步,又与萧靖宇拉开距离,长枪抡转半圆,枪锋嗡嗡大响,直扫萧靖宇腰际,萧靖宇脚尖一点地面,身形立刻向上窜起,幽寒断魂枪简直是化为了初九身体的一部分,居然一声嗡鸣之间,势头立止,没有半分停滞,初九再度上前一步,长枪向上猛刺。 初九的步伐变化始终在一步之间,将距离完全控制在幽寒断魂枪最有威力的黄金范围之内。 萧靖宇但见枪锋破空一阵尖啸直往胸口而来,腰背肌肉猛地蠕动,筋肉急剧收缩,整条脊柱猛然向后弯折,身躯在空中诡异的向后,险之又险的躲过这一枪,那长枪破空带起的流风刮过萧靖宇的脸庞,一阵生疼。只是毫厘间,那一枪就要戳中萧靖宇的鼻梁。简直危险已极。 萧靖宇双眼微微眯起,身形下坠。 初九长枪前刺的势头霍然止住,左手猛然一挥,右手中幽寒断魂枪挞伐而下,势若蛟龙扫尾一击,简简单单的一个枪法技巧——挞,居然被初九用出了如此威力,让人汗颜。 萧靖宇但闻破空之声大响,身躯下落之间但见幽寒断魂枪当空挞下,好像一片黑云骤然落下高天,猛压了下来,简直暗无天日。萧靖宇心下震撼,双脚猛然向上一蹬,双腿暗运力量,骤然一蹬这一枪,立刻如遭千钧巨石压下,背部重重坠地,五内都是一颤。 萧靖宇丝毫不停,双手就势于地面猛然一按,身躯一落地便向后滑去,然后双脚一踏地面,身形站立起来。 几招交锋,虽然萧靖宇被逼得险象环生,但他却无比兴奋起来,心中充满了战斗的渴望,希望与初九大战三百回合,他非要让初九手段用尽,让他好看个明白。 这一刻,他武痴的秉性彰显无余,已是将生死置之度外,沉醉在初九稳定、狂猛、看似无招实则招招凶猛的枪法之中。 初九的步伐更是让萧靖宇异常惊艳。 他就像是一块干涸的海绵,忽然遇到了水源,开始猛烈的吸收起来。 萧靖宇眼神炙热起来,初九的双眼却一点点冰冷,冷冷的看着萧靖宇向后滚去,忽然步伐骤变,连连向前三步,快快快,一眨眼已到了萧靖宇的面前。 幽寒断魂枪握在初九的手中开始震荡,一枪刺出,枪身猛弹,枪头不住的晃动,刺出寒芒万道,登时将萧靖宇淹没在无尽的点刺之中。 萧靖宇忍不住大赞一声:“好枪法!”这一招与大伦枪法之中猛虎裂食这一招有异曲同工之妙,唯一不同的便是那气势。 初九的气势是残酷、悍勇的杀意,而猛虎裂食这一招却是猛虎的霸道凶猛,首重气势。萧靖宇几乎无法想象,需要多大的力量才能支撑住幽寒断魂枪如此大幅度的震荡而且连续不断,猛虎裂食一招,萧靖宇也不过能连刺十余下。 萧靖宇向后撤开一步,忽然不退反进,待到枪影到达眼前,身形顿时一矮,团身向前一滚,竟是轻易破了初九这一招。 初九惊咦一声,显然格外诧异。萧靖宇身形不停,前滚之间手中已多出一柄匕首,猛然刺向初九的脚踝。 初九打眼一看,冷喝一声,那只脚忽然抬起,另一条腿忽然一抖,锵,长枪骤然刺入地面石板,而初九整个人立时拔地而起,落到了另一边。 萧靖宇心下疾呼不好。 初九一声沉喝,长枪猛然一挑,地面上石板碎裂,连连被掀翻起来当空飞射,立时将萧靖宇淹没在一片飞石之中。 萧靖宇拳与匕首齐出,轰碎大块的石板,但见地面上一片火花亮起,幽寒断魂枪枪尖擦着地面猛然犁了过来,瞬息之间已到了自己裆下。 萧靖宇直吓了一跳,以为初九下一刻就要将长枪挑起,若是那一下来个实在,自己传宗接代的宝物还不得当场报废?!萧靖宇急忙撤身后退。初九却是一声冷笑,长枪却并未上挑,而是猛然向萧靖宇一侧腿肚拨去,萧靖宇见势不妙,只得猛然抬脚躲避,初九骤然冷喝,身形如同陀螺一般极为夸张的一个旋转,力量运的异常充足,忽然上前一步,呈现弓步,一枪向前挞去。 萧靖宇但见这势若龙虎的一枪,急向一侧跳去,险险躲过。幽寒断魂枪一声爆响,打的地面尽是龟裂之痕,长枪却猛地弹起,初九复又一步上前,长枪连环猛扎。 萧靖宇无法再避,手中匕首更是格挡不及,登时连连中招,直被扎中三下,方才躲避开去。 这一下受伤,萧靖宇才猛然回过神来,发现林樱居然还未返回,登时心中一阵不安。 第64章 苍龙出穴 林樱其实早就到了,手中握着一柄云纹金钢枪,枪尖带血。 林府内的确出了一点乱子,来了一个疯子、一尊邪王,不过终于被林樱打发走了。 血不是别人的血,而是林樱的血,她的手臂上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只用衣袖紧紧的勒住,血不住的渗出来,顺着云纹金钢枪长长的枪身滴滴答答的落到地面。 想起邪王的邪王剑,林樱的嘴角便浮现一个冷酷的弧度,一惯平静清丽的脸上涌现出一抹冷酷之色。 “大师楼,我真的小看了你!既然你这么快就露出了獠牙,不管你们背后有什么庞然大物似的后台,我林樱也不会对你们再客气了。林家从来没有怕过谁,虽然子嗣稀薄,但没有一个是可以欺负、可以威胁的!邪王剑么,希望下一次你不要给我机会,杀了你也没有什么不可能……” 林樱的眼中极为少见的闪烁着杀意。 邪王,乃是大师楼的一位副楼主,使一口奇形长剑邪王剑,一身冥府邪元功出神入化,以此邪功催动一门大杀无赦剑法,曾经不知道有多少江湖高手、成名侠客饮恨剑下。 这一遭邪王忽然出现,找上了林樱的麻烦,出口便是冷酷威胁林樱不要多管闲事,乖乖安分守己,不然定杀不饶。 林樱何其骄傲,岂会受人威胁,更遑论退让和惧怕,当即大怒,以一柄云纹金钢枪对上邪王剑,双方大战之下,邪王一口龙蛇扭曲的邪王剑大逞威风,逼得林樱落入下风,一招不敌,伤了手臂。 不过林樱自不是好欺负的角色,受伤之际云纹金钢枪悍然一扫,运足十成力道,将邪王直接打飞出林府院落,亦是使得邪王心下震撼、吃了大亏。 最后邪王大笑三声,丢下一句:“是非只因多开口,烦恼皆由强出头,林家女孩你好自为之!” 嘶啦一声邪王剑归鞘,邪王跃下墙头,大摇大摆的离去。 多开口?强出头? 林樱冷笑,一转念就想到了萧靖宇,心下一阵不安,当即拿着云纹金钢枪匆匆赶来,但见萧靖宇与初九大战正酣,萧靖宇沉浸其中如痴如醉,林樱便即松了口气蛰伏一旁,并没有立刻显出身形把长枪第一时间交到萧靖宇的手中。 直到此刻眼见萧靖宇受了伤,林樱方才一身叱喝,身形自暗处浮现,一杆云纹金钢枪干净利落的抛向萧靖宇。 萧靖宇大喝一声,身形腾挪之间一把握住长枪,当即神色一变,感到长枪之上黏黏腻腻的感觉传来,目光一扫,便见枪身血迹斑斑和许多利器切割的痕迹,当下心中一突,看向林樱一眼,不过林樱双手背于身后,笔直而立,神色剑清冷如旧,萧靖宇却也没有看出什么端倪,只是心间疑惑。暗猜枪上血迹从何而来。 初九却不同,目光一闪,扫了林樱一眼,心中的震撼强烈到外人无法想象。林樱出现在这里,他便知道邪王并没能奈何住林樱,已退去了。 上一次他与林樱交手,还是两年多以前。那一次已是探明林樱身受重伤,有人花大价钱请他出手。他才答应,精心选了一个好时间、挑了一个好地点,趁着林樱内伤未愈的机会本以为十拿九稳,却不想最终被林樱赤手空拳打的狼狈逃窜。 这一次居然连一位副楼主都被打退,初九的内心生出一阵警惕。 楼主可都是大师楼真正厉害的人物,用高手两字已不足够形容,列为宗师一级也不为过。一位楼主,起码都会一门元功,无论武功还是心法,或者两者兼而有之,不管武功是正是邪,定是修炼到炉火纯青的地步,这是一个楼主最基本的要求。 对上大师楼的任何一个楼主,初九都没有半分把握。但是林樱……他隐晦的用眼角余光扫视着林樱,心中念头急转暗暗思索若是林樱突然杀出,自己要怎么办!他在考虑自己的退路。 本来有邪王牵制林樱,他全无后顾之忧,但现在情况却已完全不同,他心中颇为忌惮却又着实舍不得已到手的幽寒断魂枪。这柄枪他太喜欢了,一握到手里,就觉得这柄枪实在是为他量身打造、为他而生的。 萧靖宇手握云纹金钢枪,长枪一挺,大喝道:“来吧,让我们真正见识一下你的枪法!” 长枪对长枪,萧靖宇信心大增。 初九眼神一阵闪烁,冷喝一声:“嗨,见招!”当即心下一横,长枪猛然一挺,脚踏方步向萧靖宇杀去。 萧靖宇长枪在手,气势自又不同,身上虽已挂彩,皮肉爆开三处,留血涔涔痛苦不堪,但萧靖宇神色间已非常从容。龙行虎步,持枪而前,萧靖宇整劲爆发,枪法如龙,正是技主在手;脚下步伐稳若磐石,根基主在足;呼吸平稳悠长,吐气主在腹;腹内提气运力,发劲在丹田;腰脊扭动机敏,变转在腰间,精气神力集中合一,全部到达手中长枪,凝成整劲。 萧靖宇一出手,就展现出了自己在枪法一道坚实的基础和深刻的见地,手中长枪枪花乱舞,锵锵锵,与初九连连交刺,两人皆是出枪如电。一时之间,两人枪法互拆,交锋处火花飞溅,几是不可开交。 初九渐渐的打出了火气,枪法骤然一变,力量足足提升一倍,枪法出招忽然慢了下来,但每一招都凶悍的几乎不能撼动。 萧靖宇几招接下,已是震动的全身颤抖,手臂一阵发麻,气息顿时不匀,脚下的步伐紧随之亦有乱套的趋势。 初九的枪法太过勇悍、大力了,几乎是以一种泰山压顶一般的威力将敌人活活压死,任你如何玩转花样、如何摆弄技巧,通通一枪挑翻,直接刺的你原形毕露,乌有半点花样可耍。 这就是掌控、对于战斗的控制,始终把主动优势控制在自己的手中,牵着敌手的鼻子走。 萧靖宇只觉得一阵憋屈,自己枪法虽然精妙,但却完全没法施展。初九每每一枪袭来,他的招式直接就被打散,没法施展完满,这被动的颓势一点点累积,将萧靖宇一点点推向败局。 萧靖宇心下念头急转,略微烦躁的心渐渐平静下来。一平静下来,萧靖宇对于整个战斗的认识又有所不同,冷静的看世界,才能看到最真实的世界。攸乎之间他脑中一道灵光闪过,手中的枪法随之变化。 萧靖宇忽然闭起双眼,敛气凝神细听初九长枪舞动之音,静心思索,腰腿忽然放松。 呜——嗡——轰! 初九的一枪猛然杀来,萧靖宇攸乎之间身形随之而动,一枪挑出,两枪相接,却只有微微细响,萧靖宇的长枪之上涌出绵绵之力,手中的云纹金钢枪好像惶似吸附在了幽寒断魂枪上,随着初九的招法而动,看似绵软无力,实则力大无穷。 施展这一手,萧靖宇所运之力足足提升了一倍。盖因这一手他尽数抛却己身之呆力俗气,将力量通通汇聚,化散为整,化为巧妙沾黏的力道,缠住了幽寒断魂枪。 远处观战的林樱双眼掠出讶异之色,惊叹道:“好小子,短短一瞬,就明白了如何应对,这沾黏劲用在这里,简直是神来一笔!初九的枪法虽然霸道刚猛,以大力勇悍着称,但遇到了这沾黏劲,便也施展不开。细藤缠死老树,就是这个道理。” 林樱话音刚落,初九忽然变招,枪若游龙,步伐也变得粗大起来,不再局限于一步之间。 初九的枪法已经浑然施展开来。正所谓棍怕点头枪怕圆,初九手中的长枪猛然抖起来,满空好如朵朵铁花乱现,简直神仙也难防。 萧靖宇见势就知不可硬撼,这应该是初九的一大猛招,当即一抖手中长枪,沾黏劲施展如旧,搭着初九手中的幽寒断魂枪轻轻一碰,萧靖宇的长枪居然也跟着舞了起来,更是合着初九的枪法路数,一模一样,简直让人咂舌。 林樱先见萧靖宇涌出沾黏劲还只是惊讶,这一下就该大吃一惊了,惊艳非常的喃喃道:“听劲,居是听劲!好一个萧靖宇,初九的力都被你听了去,知道了他下一步如何发力,居然在戏弄他!” 这听劲,就比沾黏劲更加的高深,乃是集合了听觉、视觉、触觉、感觉为一体的劲力功夫,通过听劲可以感觉到对手力量的大小,长短和动向,对敌之时具有神效,可惜很难练成,需要领悟的东西太多。 单是听劲三段,骨感、皮感、毫感,都非常难练成。萧靖宇在龙青山苦练拳脚,被杨辰揍了十余年,两大高手指教,适才练成这听劲,对方拳脚一出,毫毛感应,便知力量大小和动向,身体空灵机变,能够第一时间做出反应。 但在这一刻,萧靖宇的听劲却已再度突破,几乎是登峰造极了,超越了毫感的地步,以手中长枪为媒,探知对方之力,虽然只是抵挡,却已有种立于不败之地的味道。 在初九强势的枪法逼迫之下,萧靖宇终于生出灵感,触类旁通,开始将各种杂学融为一炉,对于武学的认识,更加深刻独到起来,开始有了自己的见解。 初九见这一招分毫奈何不得萧靖宇,枪法再变,长枪猛然扎出,连环十三夺,漫空尽是寒星乱闪,枪出平直有力,内气集中爆发,这一下萧靖宇的听劲就派不上用场了,因为初九的枪法太快了。 萧靖宇连忙横枪来挡,当当当,身形接连后退,转眼间便被初九的长枪淹没,情势危险已极。 初九冷喝一声,已然狂暴起来,手中幽寒断魂枪忽然一抖,萧靖宇抵挡不及,只能侧身散开,但是晚了半步,肩膀被猛然戳中,多出一个血窟窿,鲜血狂喷而出。 萧靖宇额头见汗,连连后退。 初九狂猛暴喝一身:“破釜沉舟乌有生死乾坤一掷,大破灭!” 可怕的枪吟若雷霆咆哮,初九这一枪已完全抛开了生死,精气神力完全聚合到了最为浓烈的一点,爆发出惊天地泣鬼神的一招,简直是没法抵挡的一招,震古烁今的一招,那一招带来的是破灭,大破灭,任何人对上这一招都要胆颤心惊,一旦被刺中,魂去九霄、尸骨无存。 萧靖宇瞳孔骤然收缩,耳边的一切都安静了下来,唯有那枪啸若万军狂吼,震耳欲聋。 萧靖宇心头震撼:“浑然天成的一枪,居然毫无破绽……啊,谁接了这招谁死……”但是萧靖宇已退无可退,亦无暇退避。 留给他的只有正面一击。 萧靖宇双眼之中涌现了一抹血色,生死关头,他的潜力完全的爆发,手中长枪猛然一抖,合全身之力为整劲,运于长枪,使出一招苍龙出穴。 “嚯,成败在此一举!” 萧靖宇一声长喝,枪出若怒龙,龙啸不绝。 这一个瞬间,生死存亡,萧靖宇不知道下一刻自己还能否立于这大地,还能否再见明日之朝阳,一起都让死亡的预感蒙蔽。 唯有这一枪,是他一切的希望! 初九如山如岳的气势压迫而来,萧靖宇几乎喘不过气。面对着初九的绝杀一枪,他的心中浮现出惧怕,源自本能的死亡恐惧涌现出来。三清九幽妙法莲华心经立时勾动魔念,使得他双眼泛起血色,一道暗流似的热力在周身流转。 “苍龙出穴!” 萧靖宇陡然大喝一声。那一刻他的双眼一片清明,双眸深邃如浩瀚星空。那一瞬,他以莫名的勇气压制住了心中的一切情绪,内心空明无物不尘不垢,猛然之间他顿悟了。 苍龙出穴有了神、有了髓! 林樱绣口微张,已说不出话来,但见云纹金钢枪上有若龙蟠,萧靖宇整个人都有一种羚羊挂角、无稽可循的味道,那是神——神的飘渺,龙为神,那正是龙的神韵。 而萧靖宇不知是否巧合之下,催整劲为透劲,劲力直灌长枪,是为髓。苍龙出穴这一招终于神髓兼备,破空而出。 两枪相对,萧靖宇身形狂震,整条手臂一阵扭曲,身形倒飞而出。 初九却持枪不动,好如一尊杀神,手握杀器双目森然而视。 萧靖宇倒地吐了几口血,一脸的兴奋。他本以为自己这一遭凶多吉少,但没想到受伤程度,尚能接受,最主要的兴奋还在于领悟苍龙出穴那一招。 他缓缓爬起来,一把抓起云纹金钢枪,拖枪向前初九走去。才走两步,云纹金钢枪骤然断为数截,萧靖宇一愣,这才发现初九的异样,居然再也未动。 林樱悄然出现在萧靖宇的身后道:“他已死了,被你的透劲摧毁五脏六腑!” 萧靖宇呢喃道:“原来如此!” 精神已开始恍惚,一口鲜血狂喷而出,整个人身躯一软,倒入林樱怀里,晕了过去。 第65章 魂魄出体 萧靖宇犹记得在龙青山上被杨辰打的瘫倒不起,好像面人似的,提不起半点力气时,总有一个眉眼温柔的女子用双臂环着他的腋下,将他连拖带抱的搬回屋里,放在床上,然后忙的团团转,又是打水又是替她擦汗,又是熬药、又是做药膳。 完事了她就陪在他的床边,托着腮帮有些稚气的说各种各样的闲言碎语、偶尔引经据典,可惜躺在床上的少年一个字也没听进去,精疲力竭无精打采的吃完她送来的东西,然后大大的张开眼睛看着屋顶。 后来,即使受了很重的伤,他只能默默的一个人自己处理的时候,萧靖宇终于开始回忆那些不曾留意却已远去的时光,他努力去想少女都对他说了什么,但一个字都记不起。 他总是后悔自己当初太无心,不懂珍惜。 好不容易再见,却又是别离。 萧靖宇其实已经醒来,却没有张开眼睛。屋子里很静,他的脑中浮现出玉芙的眼睛。再没有人在他身边喋喋不休的说个不停,他忽然觉得那时的少女,有那么多话说,真的很可爱、很可亲。 萧靖宇轻轻的叹息一声,想要坐起来,却发现身体一动就疼痛的厉害,好像五脏六腑之内被人安了把尖刀子,轻微一动弹就会割裂心肝脾胃肾。 萧靖宇苦笑一声,打消了心中想要爬起来的想法,喃喃道:“我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柔弱了么?!” 脑海中开始回想自己与初九一战的每一个细节,在脑海中反复的推敲当时的招式,一丝丝的明悟产生。 经此一战,萧靖宇付出的代价虽然惨重,但收获同样让人惊喜。 整劲、沾黏劲、听劲、透劲种种运使力量的技巧被他完美的嫁接到了枪法之上,对于修炼三清九幽妙法莲华心经的萧靖宇来说,简直是量身订造的技法。 修炼三清九幽妙法莲华心经不会在身躯内产生内力、真气、元气之类,只会强化人本身的力量,看似平淡无奇,实则非常恐怖,若是深谙力量运使之道,将透劲修炼到至高境界,与人对敌,单单是那一股穿透之力,就足以击破一切,毁人经脉、出手夺命,什么真气皮膜护体、元功气罩、金钟罩铁布衫,各种护体功夫,都要被无与伦比的力量生生打散。 况且萧靖宇现在练此心法,也才堪堪跨入第一重境界,初入门径,就已厉害如斯,若是到了更高境界,肯定是要到达骇人听闻的地步。 萧靖宇心中清明,躺在床上暗暗运起妙法心经,缓缓的在身体内运行,气机外放,散于天地之间,整个人呼吸平缓,精神似已游离体外,其实正高度集中,没有一丝杂念。 渐渐的,一股热力缓缓在体内游走,暖融融的非常舒服。萧靖宇渐渐的进入了一个奇妙的境界之中,双眼微闭,感觉自己的身躯好像忽然之间轻若鸿毛,随着气息的浮动缓缓飘了起来。 然后他觉得自己到了一片湖边,一望无际的湖水呈现出各种各样的颜色,光影交叠,或清或浊,缓缓的浮沉起落。 湖水让人好奇又让人恐惧,他萌生要到湖中去的念头,却感到冥冥之中湖中似有什么让人畏惧的东西,自己犹豫不定。 这种感觉很奇妙,如梦似幻,却给人无比真实的感觉。 萧靖宇伫立在一望无际的湖边,忽然一阵绿色的风吹来,异常的清新,让他精神一振,浑身都充满了力量,这阵风过后又一阵黑色的风吹来、带着无尽的腐朽气息,十分难闻,他又感到自己都要腐朽了,全身都在化为齑粉。他猛回头看向来时的路,却发现身后也是湖水,自己居然站在一块巴掌大的地方,哪里有来时的路。 一个浪潮猛然打来,三丈高的潮水瞬间将他冲入了湖里。 到了湖中他立刻就感觉到自己无法呼吸,口不能张,手不能动,不住的向深处沉去。 湖中,时而一片碧绿、时而一片宝蓝、时而血色一片、时而漆黑如墨,各种各样的颜色、无穷无尽。 他极力挣扎着,却无法挽住下坠之势,一直沉一直沉,直沉入到了一片混沌之中还在沉,所有的色彩都消失,全身十万八千个毛孔都张开,那清浊不辨的混沌灌入他的身体里,使得他身体猛然贲张起来,随时都要爆炸。 他极力的挣扎,扭动身体,虚划着双手想要找到一个着力点,可是到处都是那死寂的混沌,永远也没有立足之地,只有无尽的下沉,似要沉到天荒地老,沉入冥府九幽。 挣扎到了最剧烈的一刻,萧靖宇猛然一口气喘了过来,霍然张开眼睛,只感到光线刺眼、嘴里一阵咸腥味。他下意识的抹了抹嘴角,模模糊糊间但见一手黑血。萧靖宇登时感到五脏六腑,全身各处筋肉骨骼一阵隐痛,张口一吐大口的污血吐了出来。 直到这一刻,萧靖宇一口气总算喘了过来,心中的憋闷之感完全消失,面上升腾起来一抹红润的血色。 萧靖宇不明所以,心头暗惊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刚才的感受就好像魂魄出体、游身冥冥一般,那种感觉实在是太玄了。 此时此刻,萧靖宇满口满鼻都是血腥味,神色间极是慌张,心头那生死之间拼命挣扎而不得的余悸尚未消除。 他猛然转头,但见花婆婆居然席地坐在屋中,登时把他吓了一跳。花婆婆一双眼睛幽幽的看着他,实在让人看不透,也不知那眼神是好是歹。 “花婆婆,你怎么在这里?” 萧靖宇眼神一扫,忽然发现门窗都是插着的,心下登时一惊。 花婆婆双眼一亮,面皮皱动,似在微笑,道:“孩子,你总算醒了!” 萧靖宇听这语气不对,心下一沉,沉声问道:“婆婆,难道我这一觉睡了很久?” 花婆婆道:“半个月了!” 萧靖宇一脸惊讶,惊得立即口吃,差点咬了舌头,瞪大眼睛道:“半,半个月?” 花婆婆点了点头。 萧靖宇登时心中惊涛骇浪平静不得,这难道就是传说之中的南柯一梦,一梦百年?!他心下震惊,但见花婆婆神色憔悴,方知不妙,当下问道:“婆婆,您在这里守了半月?” 花婆婆点了点头,已极是疲惫,眼中尽是幽幽的黯淡之色,想来已是支撑到达极限,眼看就要耗尽体力晕过去了。 这时门外传来咚咚敲门之声,林樱的声音从外急急传来:“花婆婆,你还好么?” 花婆婆有气无力道:“小姐,总算没有事了!老生已不行,须得歇歇了!”花婆婆勉强起身,开了房门。林樱在外问了一声:“醒过来了么?” 花婆婆点了点头,身子晃了晃差点摔倒。林樱神色一变,连忙扶住花婆婆,瞥见萧靖宇一脸迷茫之色的看过来,登时心中有气,狠狠瞪了萧靖宇一眼,咬着银牙道:“害人精,多事的冤家啊!” 当即林樱也管不上萧靖宇,自扶着花婆婆出了房间,待到把花婆婆安顿妥当,方才返回。 萧靖宇心间疑惑如天一般大,目见林樱进来,也不等她发恼抱怨,迎面便问道:“这是怎么一回事?我如何就睡了半个月?这半月里出什么大事没有?阿呆现况如何?”一连串的问题爆豆似的,直把林樱问的秀眉紧蹙。 林樱一面打开窗户让屋里透气,一面道:“你出魂了,魂游身外你知不知道?” 萧靖宇大惊失色道:“什么?真有这种事?” 林樱叹道:“幸亏花婆婆发现的及时,不然你早魂去九霄,死的不能再死了!” 萧靖宇道:“你给我讲讲,我还是不明不白!” 林樱道:“所谓的魂魄,就是人的先天之炁最为精华、最为本源的那么一缕,是命性的核心根本之所在,沟通自然亦不过是让这一丝炁之精髓与自然万象之气产生交鸣,而所谓的气机也是这一缕炁之精华释放的一种独特气息,介于存在于不存在之间,总之修炼内气的关键都在这一缕炁之精华上面。 若是这一缕炁释放出了体外,到了自然之中,就是出魂,就好比一个婴孩落入了大海之中,几个浪头浮沉冲击就完蛋了,异常危险。亏得花婆婆及时发现不妙,立刻关上门窗,以自身气机竭力抵挡自然之气的涌荡冲击,不然你如此冒冒失失的魂魄出体,不死才怪!没有一点准备,魂魄出体,哪怕别人一口气吹来,都能把你魂魄吹散,散于天地间,再难聚合,神仙也无力挽救。你这下该知道那是何其的危险了?!” 萧靖宇惊的说不出话来。慢慢回想,林樱所说种种的确符合自己当时的感受,暗暗庆幸自己危机关头如有神助骤然醒来,那一缕炁之精华重归体内,亦即神魂归体,捡回一条命。 萧靖宇心下念头急转,亦惊亦喜道:“难道我冥冥之中接触到的世界,就是武祖经上所载的自然万象气宗界?” 林樱道:“没有错!混沌伊始天地初开,化清浊二气,衍化天地万物,所以天地万象一切种种皆始于气。这个世界另有一种境界,那就是只有魂魄能够感受到的自然万象气宗界!修炼内气之人,引自然之气的第一步便是身合自然,正是以己身魂魄与某一自然之气产生接触、进而亲近、最终交融,一吐一纳间就能为其所用。 但是一般人绝不敢魂魄出体,这太危险也太玄秘,但是灵魂出体同样好处巨大,是一种不成功便成仁的极端法门,玄之又玄,乌有定式。没想到你居然走了大运,完成了这等百年难有的壮举。你给我讲讲,你魂魄所见的气宗世界有多大?有没有一亩大小?” 萧靖宇眉头一皱道:“一亩?”他一脸的奇怪之色,似乎魂魄所见乃是一片汪洋,浩瀚无际,不知多多少万顷,无法计量。 林樱下意识道:“难道只有一方大小?” 萧靖宇摇了摇头道:“环顾四周看不到边际,沉落其中见不到极底,各种颜色交杂混合,氤氲流淌……我只能用庞杂不堪、浩大无极来形容!” 林樱瞪大了眼睛,沉声道:“你确定没有胡说?” 萧靖宇笃定的点了点头。 林樱双眼机灵灵一转,心中大潮狂涌,暗自惊道:“史载武祖燕五九,领悟元神之道,灵魂出体,感应到的自然万象气宗界也不过百亩之大、呈九色而已,后来天下无敌,剑破苍穹,白日飞升,成为神话!好一个萧靖宇,好一个庞杂不堪、浩大无极……” 林樱心间震撼攸乎平复,不尽信,鼻头皱了皱,哼道:“熏死人了,快去洗澡!” 萧靖宇一脸苦笑道:“我身躯麻木动弹不得,如何洗澡?你帮我?” 林樱冷笑一声,身形一闪居然抱起萧靖宇疾行如风直往浴室而去。萧靖宇错愕非凡,反倒紧张的说不出半个字来。 难道真的是报应? 他又想到了曾经偷看林樱沐浴的一幕。 咚!萧靖宇正心绪不宁的浮想联翩,已被林樱扔入浴桶之中,萧靖宇神色尴尬,发现浴桶之中居然洒满花瓣。 林樱脸颊微红道:“便宜你了!” 萧靖宇还没反应过来,两桶凉水当头浇下,只把萧靖宇心头的一切旖旎想法冲了个空。 直到水齐到脖颈,林樱方罢了手,拍拍手道:“慢慢泡着吧,一个时辰之后我再来捞你起来!”话落,扬长而去。 第66章 冲冠一怒 萧靖宇一身内伤加外伤,哪里能在凉水中泡一个时辰?!况且穿着衣服泡在水里,简直要多难受有多难受。 看着水面浮动的一层花瓣,萧靖宇只能虚眯着眼睛叹息,移动不能动的靠在浴桶的边缘,神色一点点变得沉静。 他忽然觉得自己变得有些不同,他闻到水有一种让人清爽的香气,幽静的浴室之内似乎也有一阵阵无法察觉的风。 一旦平静下来,他就觉得自己看到的这个世界有些不同,倘若他以前看到的世界是清晰、生动、鲜艳明了的,那么现在的世界在他的眼里却有种流动的感觉。 他感觉到万事万物都似乎在动,在变化,有的在生长、有的在游移、有的在毁败、有的在崩溃、有的在聚合、没有什么是一成不变的。 这种感觉非常奇妙,就好像那生动的世界忽然被撕开了一切认知的表象外衣,透露出本质中的一些奥妙,很玄! “这就是自然万象气宗界的一丝直观感觉?” 萧靖宇神色变得痴迷、专注起来。他能够感受到空气之中浮动着的各种气息,他似乎对这些自然之气有了一种冥冥之中的感应,能够察觉到它们的存在,他暗暗的释放出气机,气机漫游,好如一个懵懂无知的孩童探索着新鲜世界一般,点点摸索,满心猎奇。 “气!这就是自然之气!” 萧靖宇兴奋的几乎要大呼出来,脸上满是难掩的激动。他的气机真的感受到了气的存在,气不是虚无、不是荒谬、更不是诡谈,是真的存在的。 那些自然之气驳杂交融、混杂在空气之中,有的让人舒服、有的让人难受,有的浮若游丝、有的沉重无比……这都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世上的大多数人一辈子都不可能有的感觉。 萧靖宇暗暗催动三清九幽妙法莲华心经,缓缓的呼吸吐纳,心经游转,一股暗暗的热力若一线游丝开始在体内游走,流遍全身。 他的气机试图合着呼吸吐纳之间,将其中的某些自然之气引导进入身体之中,但是他失败了,屡试屡败。他吸入肺腑之中的还是空气、绝大部分是空气。 他气机高度外放,呼吸吐纳,也只有微不足道的那么一丝自然之气到达体内,被心经转化,体内游走的那一丝热力强度几乎毫无变化。这就好比潭中有鱼,明明可以看到那鱼,但想要用手连水带鱼一柄捧起来,却往往只能捧起来水,而鱼依然还在水中。 过了不多久,萧靖宇已神色疲惫,气机外放十分消耗心力、脑力、他也不能支持太久。他终于停了下来,喃喃叹道:“看来还是没有那种所谓的亲近!” 只有亲近了自然之气,才能将之勾动,呼吸吐纳之间大量的吸收,他现在只不过能感受到天地之间有气这么过东西存在而已。 就好像水中的鱼,他原本看不见,魂魄出体之后,进入了潭水中。探明了潭水的情况,终于能够看到鱼了,却和鱼并没有什么亲近的关系,他想去捧,水一动鱼就游走了。但是一旦和鱼有了亲近,他只消把手放到水里,鱼自然就会游到掌心,想要捉到鱼,就容易多了。 他之所以能够感受到东方紫气,大肆吞噬,是因为有人认为的提高了它的浓郁程度。就譬如有人将大量的鱼赶到了一个极小的水塘中,到处都是鱼,所以要捉到手就容易多了,想怎摸捉就怎么捉,完全没有难度。可惜这样的境界太高深,萧靖宇还差得很远,十万八千里都不止。 萧靖宇这一番呼吸吐纳、运动心法也不是没有作用,至少他现在已能够动弹了,浑身麻木的感觉消失了大半,心脏跳动的也强劲有力起来,苍白的脸上浮现丝丝血色。 他的气色好了很多。 待到情况再好转了一些,萧靖宇在水里隔着衣服浑身上下搓揉了一阵,算是活络筋骨、也算是洗了个澡,从浴桶中翻了出来,步履蹒跚的走出了浴室。 外面,院中阳光明媚! 阳光打在地面白朴朴的一片,跳动着绚烂的七彩光弧。 林樱坐在院中的树下阴凉处,捧着一本前人医道经典《铜人腧穴针灸图经》细细翻阅,见萧靖宇滴滴答答的闯到小院里,浑身滴着水,很是滑稽的样子,林樱忍不住抬头多看了萧靖宇几眼道:“一个时辰还不到哩!” 萧靖宇哼道:“你倒是准时!” 林樱不动声色,继续低头看出,道:“干衣服在你房里!”然后不再说话。萧靖宇步伐踽踽,回屋换了衣服,第一时间又回到院子,见林樱还在不住的翻那一本《铜人腧穴针灸图经》,忍不住皱眉道:“阿呆情况如何?” 林樱道:“别担心,阿呆很好,蛊毒在五天前已除的一干二净,现在正在恢复期,神志还有些不太清,让他多睡一会!” 萧靖宇松了一口气道:“最近有什么大事?” 林樱道:“你的人头又涨价了,涨了二十倍还多!不过活口更值钱,据说至少是人头的两倍!” 萧靖宇道:“据说?” 林樱合上手中的针灸图经,神色有些凝重道:“想要你活口的人不止一个,所以价格不太统一,但无疑都很高!你的命几乎是近百年来最贵的一条命了!我真是捡了块宝贝啊!” 萧靖宇道:“有多贵?”他不太清楚自己这颗人头、这条命到底值多少钱。 林樱道:“活口,最低价,八十万两!” 萧靖宇倒吸一口亮起,苦笑道:“那不是人人都疯了?我这么一座活金库还能出门?” 林樱摇头道:“不能,绝对不能!所以有人在为你开路,至少有五个人,还有两个挡箭牌!” 萧靖宇道:“五个人是不是情人剑水玉楼、鬼步浪子公孙尚义、无利不往曾爱财、两手空空牛小蛮和白蛇女英苗素衣?” 他一想就知道是这五个人,因为只有真正的兄弟姐妹才会帮自己做这种事,而且义无反顾,本来应该有八个人的、可惜小霸王王千当已远走他乡、铁血玫瑰苏月如神秘消失、国色天香柳如嫣自陷泥潭。 林樱点了点头道:“的确是这几个人!”林樱眸子一闪,似乎感叹道:“有这样的兄弟姐妹,还真是不错哩!” 萧靖宇笑道:“非常不错,是大福气!那么,两块挡箭牌呢?” 林樱指了指林府门外夹道的两堵高墙。 萧靖宇神色一凝道:“这半个月闯进来有多少人?” 林樱竖起两个纤长白皙的指头。 萧靖宇惊讶道:“才两个?”他暗暗惊讶这两个挡箭牌的威力实在太大了一点。 林樱哼道:“你蠢啊!是二十余个!” 萧靖宇道:“二十余?都死了?” 林樱翻了翻白眼道:“反正都没活!来路神秘的和大师楼的居多,倒是一般的江湖客很少有来染指的!” 萧靖宇眼神一寒道:“一般的江湖客也吞不下八十万两!能吞下的也不多!”萧靖宇眼神一动,沉声道:“二十多个人死了,尸体呢?” 林樱道:“你想看?” 萧靖宇点头。 林樱叹道:“没机会了!” 萧靖宇问道:“你埋了?” 林樱笑容神秘道:“有人当了挡箭牌,当然不高兴。所以人家来索要报偿,我就把那些尸体给他咯!” 萧靖宇压抑道:“尸体也可以当报酬?” 林樱道:“人家养了很多狗,要吃很多肉,买肉要钱,所以……” 萧靖宇脸色微变,疑惑道:“我怎么没听到过一声狗叫?”一般的狗,哪怕再温顺也总是会吠叫几声的,何况是很多狗,狗虽然也有不会吠的,但毕竟很少,但萧靖宇在这里住的时间已不短,却从来没有听到哪怕半声狗叫。 林樱反问道:“你的牛这半月也没叫过一声哩!” 萧靖宇立刻闭上了嘴,嘴角勾出一个异样的弧度。 林樱捏着针灸图经在树荫下细碎的踱着步子,忽然看向萧靖宇道:“其实最近还有一件大事!对你来说应该是很大很大的一件事!” 林樱的眼睛一闪一闪的,萧靖宇就知道事情一定很大,沉声问道:“什么事?” 林樱道:“我告诉你这件事之前,你要先答应我一件事!” 萧靖宇面色凝重,盯着林樱的眼睛道:“什么事?” 林樱道:“你先答应再说!” 萧靖宇的心中已涌现出不详的预感,沉沉道:“你快说!” 林樱哼道:“我不说,你不先答应我就不说!”她的嘴巴一下闭起来,双眼变得深邃,同样盯着萧靖宇。萧靖宇立刻就知道如果自己不答应,就永远别想知道那件对他来说很大的事。 萧靖宇咬牙道:“我答应!说罢……” 林樱道:“半个月内,你不准离开我身边一百步!” 萧靖宇道:“这是为什么?” 林樱道:“这个你别管,反正你已经答应了!” 萧靖宇道:“那么那件事是?” 林樱道:“柳如嫣被唐胤正软禁了!” 萧靖宇的嘴角猛然狠狠的抽动了一下,好像很痛的样子,双眼忽然眯成一条线,不急不缓的问道:“软禁在哪里?” 林樱道:“武昌别府!” 萧靖宇忽然笑了笑道:“很好,很好!我去睡一觉……” 他说这句话,似乎已疲惫到了极点,然后萧靖宇往屋里走去。屋里有床,当然可以睡觉。但萧靖宇一定睡不着,既然睡不着睡觉有什么用?!屋里不但有床,还有一柄枪,柳如嫣借给他的幽寒断魂枪。 萧靖宇推开门,一手提起幽寒断魂枪,脚步顿了顿,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枪,枪如旧,黑色的枪,很冷!他猛然向林府之外掠去。 林樱大喊道:“你答应我的……一百步……” 萧靖宇回头,双眸中已全被杀意覆盖,声音忽然僵硬而冷漠的说道:“我骗你的!” 人已一掠而出。 林樱气的直跺脚,大骂一声:“混蛋!”手中几近孤本的《铜人腧穴针灸图经》当场被震的粉碎。 第67章 只为红颜 黑色的枪、白色的手;黑色的眼睛,眼睛中有杀气,杀意很深沉,深沉如浩瀚大海。 枪很重,萧靖宇的心情更沉重;枪很冷,萧靖宇的眼神更冷,冷的连大海都结了寒冰。 林府外,狭巷幽长。 细长而直的通道,被高墙遮挡的阴暗、潮湿,通向阳光明媚的大道,大道通向杀人之地,杀人之地有要救的红粉佳人。 初夏的阳光竟也有些毒,光线跳动着七彩弧线,照的地面发白,白色的街上有人,有在等着八十万两出现的人,那是不死心的人、爱财的人、欲望勃发的人。 不,那应该不是人,是狼,恶狼。 萧靖宇就是八十万两,萧靖宇就是他们要等的人。 萧靖宇的脚步很快,一手提着枪,没有跑,却比大部分人跑起来还要快。他的步子很急,而且步伐很大,但绝不是在狂奔,因为他的身躯笔直,每一步都很稳定,。 光线有些刺眼,地面也有些过白。 萧靖宇的身形未停,到达目的地之前他绝不会停。 他的鼻孔里突然有种莫河知音鱼的味道,那是只有柳如嫣才能做出的味道。萧靖宇微微眯起眼睛,因为大街上的光线实在太亮了一些。光线很亮、刺的萧靖宇张不开眼睛,但有一柄刀却更亮,亮得几乎能把人的眼睛刺瞎。 那柄亮的出奇的刀忽然在萧靖宇的双眼之前一闪,萧靖宇就感到眼前忽然变得一片漆黑,只因为那刀太亮,所以在他的眼前一晃,他便什么也看不清。他的眼前立刻一团漆黑。 岂非太黑和太白都会让人看不清楚?! 白色是绝望,黑色是死亡。 黑色的手握着白色的刀,白色的刀无声无息,萧靖宇却感到自己的脖颈处血管在疾速的跳动,筋肉在收缩。 他看不到,却能感觉到,他感觉到的是死亡的气息。 “砍手脚,要活的!” 一道阴冷而急迫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萧靖宇的脚步未停,他的手未停,手中的枪更没有停。 停下的却是那柄握在黑手里的刀。 刀是一柄纯银打造的刀,比任何一柄刀都显得白,白的发光,尤其是在日头下面。 银子却并不坚硬、韧性有余而弹性不佳。黑手握着这柄纯银的刀,本不需要它多么坚韧,因为他的刀快、快到从来都不会和人硬接,所以这柄银色的刀他用了很多年依旧一如当初刚刚造好一般,而且从未磨过,因为他的刀从来都不会砍在骨头上。 但是快刀突然停下了,因为他的刀忽然断了,被一柄黑色的枪生生打断。他戴着黑色手套的手握着银色的断刀忽然滴出腥红的血再也不能动弹,因为他整条手臂的骨骼已完全碎了,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生生震碎。 长枪不停,忽然从他的胸膛穿过、 萧靖宇的脚步不停,从他身旁经过,甚至没有去看他一眼,是因为他的眼前已一片漆黑还是他根本不想看,谁又知道?萧靖宇只是一手抓住沾满热血却异常冰冷的枪,脚步未停继续往前。 枪已沾满血。 “银刀……” 一声凄厉的惨叫响起,萧靖宇才知道,那个人是江湖霍霍有名的快手银刀,可能是因为银子都拿来铸了刀,所以他很缺钱,所以就来杀很值钱的萧靖宇,所以他死了。 金光一闪,从还未倒地的快手银刀身边忽然刺出一柄金色的剑,一柄纯金打造的剑。 那剑上的光芒就像一颗金色的太阳,刺向了萧靖宇的后心。 剑还未到,那颗金色的太阳已经飞了出去,整条大街两边的建筑都被染成了金色,很美的金色。 萧靖宇的耳边却响起来了柳如嫣品评骆高阳秋别图时的凄婉声音。风很冷,仿佛这就是悲秋,悲秋里吹来的离别的风。 夏日的里的风只会是热的,哪里又会冷?! 那不是风,是杀气,是萧靖宇要杀别人的杀气,也是别人要杀萧靖宇的杀气。 萧靖宇猛然回身,回身就是一枪,金色的太阳破了、光辉散落,纯金的剑却完好,握剑的人却顿住了,开始颤抖,瞳孔开始收缩。 等到他瞳孔收缩成为一个点的时候,就开始吐血、不停的吐血,一边吐瞳孔又一边放大,满脸不可置信的神色,因为他的内脏已碎了,他已死了,他做梦也未想到会是这么一个结果。 萧靖宇的眼睛终于能够看清东西了,影影绰绰,但他没有看,转身就走。 他冲出林府时就已做好决定,谁拦他的路,他就杀谁! 他的目的地是武昌别府。 萧靖宇的脚步丝毫未乱,街上的人却乱了,惊叫着四散逃走。 任何地方死了人,都是会引起一阵骚乱的。任何地方有金银财货,也总是会有人感兴趣的。 萧靖宇持枪往前,脚步还是那么快、眼神还是那么冷,路却一点点变得空阔了。 路上的行人已散,长街空阔。 一个肥胖的人,穿着一身绣满元宝玉山、珍珠宝石的锦缎衣袍,蹒跚着从街边走了出来,静静的看着萧靖宇远去的身影,叹道:“胆子越来越大了,金剑银刀钱财双恶,总算碰到硬钉子了,嘿嘿,都说我爱财,你们怎么能比我还爱财,爱的连命都不想要了,真是活该去死啊!” 大胖子眼睛滴溜溜一转,看到地上的金剑和银刀,嘿嘿道:“纯金、纯银?!嘿嘿,这也是财宝啊,不能浪费,不能浪费,钱财兄弟,本人无利不往,这点好处我就笑纳了!” 旋即这胖子拿起地上的金剑和银刀居然双手一合,居然在手中搓揉起来,不一会儿就将一柄刀、一柄剑弄成了一个金疙瘩、一个银疙瘩,滴溜溜圆,在掌中一抛,揣到腰间硕大无比的一个钱袋里,大摇大摆就走了,刚走两步大胖子却又猛然停了下来,挠了挠头道:“差点忘了,这两个财迷的钱袋怎么能放过!” 旋即折身返回,上上下下在钱财双恶的身上搜了一遍,满意的掂量着手中两个分量十足的钱袋,总算心满意足,终于迈开双脚,踩的地面轰轰响,大步离开了。 大胖子一直跟着萧靖宇后面不远处,好像一只贪婪的秃鹫,吊着一头能给他带来食物的狮子身后,狮子杀死猎物,他再从尸体上捞取好处。 大胖子捞到手的东西只有钱和宝物,其他一概不收。 他甚至从一具尸体上搜出了一本五秽阴煞掌掌法秘技,也毫不动心,瞥了一眼便将之扔开了,然后又搜出一个钱袋,打开瞥了一眼,脸上熠熠生光。 “唐胤正,给我出来!” 萧靖宇虽然走的艰难,却终于还是来到了武昌别府,用长枪一枪捅开武昌别府的大门,扎死了门后两个端着刚弩的护卫,刺死了十三个沿路阻挡的人,然后逼问了一个慌张的丫鬟,终于走到了这座花园中。 幽寒断魂枪上在滴血,他的身上也在滴血,血都是热血。 但他的眼睛却很冰冷,冰冷而深邃。他死死的盯着花园中心百花丛中的一个八角亭子,看着亭子中的两个人。 两个人在下棋。 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在下棋。 男人正在喝茶,女人举棋不定,似在发呆。实际上这盘棋已下了三个时辰,而女子手中的这枚子,已足足握了一个时辰,迟迟未落。 男子听到了萧靖宇的冷喝,缓缓放下茶杯道:“柳小姐,无论你这步棋怎么走,我都有九成九的机会屠了你的大龙,将你杀的一溃千里,这盘棋你已没有几步可以走了!实在抱歉,我又赢了!” 柳姑娘正是柳如嫣。 柳如嫣抛开手中的棋子,缓缓抬起头看向八角亭外、花园之中的萧靖宇,淡淡的说道:“这棋盘实在太小了点!唐公子,棋在棋盘中,人在棋盘外,这棋盘终究是太小了!” 唐公子唐胤正神色一变,忽然大笑道:“一张棋盘太小,留不住你,我就以天下为棋盘,你总该不会嫌弃了罢!” 柳如嫣摇了摇头,微微笑道:“天下虽大,也大不过人心!一个人若是心已远,那么就算用笼子困住,也和草木无异!”说话间,柳如嫣一身红衣飘然而动掠向亭外。 亭外有萧靖宇,一个不该来却偏偏来了的人。 唐胤正猛然站起身,转身看向萧靖宇,抚掌大笑道:“好,来得好!”他一声叫好,忽然就有两条人影掠出,一左一右忽然出现在柳如嫣的身边,伸手便向柳如嫣抓去,不让柳如嫣走出亭子。 萧靖宇握着枪的手已在运力,已做好杀出的准备。 他看到柳如嫣脸上的笑,就觉得这一行还是值得的。谁也别想抢走她,他会为了这句话,哪怕付出一切代价。 杀戮和毁灭都在所不惜。 就在萧靖宇将要杀出的那一刻,忽然之间两道尖锐至极的破空之声响起,破空之声一响,接着就是两声痛苦的娇呼,两个身穿水绿色长裙的女子忽然跌倒在地,胸脯一阵起伏,而地上同时滚落了两个圆球,一个是金色,一个是银色。 这两个女子本是要拦住柳如嫣的,现在却倒在了地上,脸色惨白,呼吸格外的粗重和急促,显得极为痛苦。 轰!地面都似震动了一下,一个人忽然从高墙上跳了下来,落地动静极大,但他的声音更大,哈哈大笑道:“哈哈哈,好饱满的胸脯,不知道出多少钱可以摸一下?!我这两个金银疙瘩足不足够?” 半躺在地上的两个绿衣女子面上一阵羞怒之色,瞥了一眼地上的两个金银疙瘩,只觉的胸脯上的憋闷更加厉害起来,只因为这两个金银疙瘩打中她们的地方就在她们的胸口。 唐胤正面色一沉,道:“无利不往曾爱财?” 落地大笑之人点头道:“区区不才,正是在下!皇子殿下,敢问这两个体态丰满玲珑的奴婢值多少钱,可否卖给草民?” 唐胤正面色阴沉,旁里突然传来一声冷喝:“放肆,你是什么东西,也敢觊觎公子的东西!” 一个面色阴沉、鹰眼鹞鼻,身穿玄色贴身武士服的中年男子猛然现身,目光冷酷无比,直视着曾爱财,一副随时都要冲上来,将曾爱财碎尸万段的凶悍模样。 唐胤正却是忽然呵呵一笑,摆了摆手道:“破军,不要激动。本公子素闻无利不往曾爱财富得流油、敛财无数,既然你有心要买本公子的奴婢,不是不可以,就看你曾爱财舍不舍得!” 曾爱财哈哈大笑道:“花钱有什么不舍得的,我曾爱财的确酷爱敛财,但是更爱的却是一掷千金!” 唐胤正面上沉沉一笑,竖起一根指头。 曾爱财笑道:“一百万两?” 唐胤正面上的笑意一凝,饶是他贵为皇子心头也狠狠的震荡了一下,有种受辱的感觉,不过震动过后,唐胤正心下一阵阴笑,沉声道:“一个!”他竖起一根指头,原本的意思是十万两,以为曾爱财根本拿不出,哪里想到曾爱财一出口就是十倍价格。 曾爱财爽快笑道:“小钱!”旋即从怀中掏出厚厚一叠银票,瞥了一眼道:“大概有两三百万两罢,懒得数了,多余的就赏给殿下的那些下人、让他们换一身体面的衣服吧!” 唐胤正面皮抽动,实在没有想到一个人行走,随身居然会带几百万辆的银票,这简直不想活了,曾爱财的话也让他非常的不爽,感到了耻辱,当下冷声道:“难道我的属下穿的不体面?” 曾爱财道:“穿的乌漆麻黑,躲在暗处连面都不敢露,难道不是因为穿的不体面?还是殿下的属下一个个都是丑八怪,根本没法出来见人?还是根本就是一群藏头乌龟?” 唐胤正一脸阴沉。 曾爱财一脸微笑。 柳如嫣却已到了萧靖宇的身边,两眼垂着泪笑着怒道:“笨蛋,你为什么要来?!” 萧靖宇看着柳如嫣,脸上浮现出一丝笑容,道:“只恨我来的太晚,委屈了你!走,我们走……” 唐胤正冷笑道:“走,你还想走?既然来了,就不要走了,都留下来罢!” 花园四周,一个一个黑色甲士浮现,里三层外三层,将萧靖宇、柳如嫣和曾爱财团团围住,目露凶光,一时之间杀机大起。 萧靖宇长枪一抬,指向唐胤正:“老子不管你是谁,我今日来此,只为救我心爱的女人,谁挡我杀谁,天王老子也别想拦我!” 第68章 兄弟齐心 “唉,俗话常云千年修得共枕眠,只羡鸳鸯不羡仙,龙潭虎穴刀如林,情丝难断有三千。情人的剑,为真义挚情而生的剑,谁人乱打鸳鸯谱,谁人饮恨情人剑!七弟,五哥在此,没人敢把你和如嫣妹子怎么样!五哥全力保护你们杀出重围!” 一声温婉长叹,一身华袍,一柄粉红色的剑。人面若桃花,双眸如明月,肌肤似霜雪,身姿多婀娜!他生来本该是绝色的美人,但他不是,他是七尺的男子,抱着情人剑,游走在红尘间。 “七弟,六妹,二哥爱才更重义,有我无利不往曾爱财在,一掷千金,神仙也给我打落下来!” 曾爱财乜眼看着唐胤正,眼神似讥似嘲,嘿嘿的笑道。胖子总是乐观的,况且是一个手里捏着几百万银票的大胖子。 他在想,若是把手中的银票全部换成铜钱,然后再用通天金钱手打出去,大概十个武昌别府也能打个稀巴烂吧。 “七弟、如嫣,三哥来也!哈哈……” 武昌别府内忽然掀起一阵旋风,旋风过处,飞沙走石,吹动花树,花叶凋残。旋风平定,显出一个粗布短衣的威武男子,神色间充满了放荡不羁,正是鬼步浪子公孙尚义。 “萧哥哥,如嫣姐,还有我!” 一袭白衣胜雪,动若奔雷,静若处子,猛然踏空而过,落脚处正在萧靖宇和柳如嫣的身边,身姿傲立,冷面而视,个中英姿神韵,实在飒爽已极。来者正是万花谷白蛇女英苗素衣。 “九弟来晚了!” 一袭青衫,翩翩公子,双手总握拳,拳中总空空,正是萧靖宇八个兄弟姐妹之中最小的一个,两手空空牛小蛮。 萧靖宇冰冷的脸上浮现出笑容,实没想到这一次因为自己,九个兄弟姐妹能够赶到的都来了,为他救急救火,有手足义气如斯,直让人心头阴霾散尽,胸中自有一股力量,温暖全身。试问天下,有此兄弟姐妹,谁能不退让三分?! 萧靖宇大笑一声:“今日,我看谁还拦得住我,谁能要了我的命!唐胤正,你还在等什么,你的狗还在等什么,要战便战,老子今日要杀个鲜血满乾坤!你敢触我禁脔,我要让你永远记得这个教训!” 苗素衣赞同道:“萧哥哥说的对,敢软禁如嫣姐,我们要让你付出代价!” 唐胤正面沉如水、水欲结冰,冷笑道:“好,很好,既然你们一同现身,也省去了我许多麻烦,我就将你们一网打尽!哼哼,敢闯武昌别府,你们实在是活得不耐烦了!冲冠一怒为红颜?我要让你们这一群渣渣明白,什么叫真龙一怒、血流千里!杀……” 唐胤正杀字一落,二十云纹钢甲黑甲士甲胄铿锵,手握云纹钢刀合围而上。 牛小蛮大喝一声:“我倒要看看,是我的拳头硬还是这云纹钢甲硬!”翩翩公子牛小蛮忽然就像一头发怒的公牛,猛然冲了出去,他的双手握着拳头,悍不畏死的大步冲向寒光森森的刀口。 萧靖宇最厉害的不是什么武功招式,而是全然不顾一切的搏命拼杀。萧靖宇拼命只在最危险的关头,而牛小蛮却全然不同,和人一动起手来就完全疯掉,完全的不要命。他嗜战,天生为战而生,一身神力无比惊人,拳法更是凶悍诡谲,所向无敌。 冷光闪烁的刀当头劈下,刀很利、刀很快、刀也很准,一刀而下牛小蛮毫无意外的会被劈成两半,横死当场。 但是刀快,比刀更快的是牛小蛮的拳头;刀准,比刀更准的还是牛小蛮的拳头。牛小蛮要打一个人的鼻子就绝对不会打到那人的眼睛,他打中的绝对会是鼻子。 空嗵! 他要打这尊甲士的胸口心脏,这一拳就正好赶在刀落下之前骤然打在甲士胸前的云纹钢甲叶上。甲士双眼中放出幽冷的光,似在冷笑,没人能用拳头打碎云纹钢甲。 他手中的刀已落到牛小蛮的额头,牛小蛮的拳头却已打完,然后身躯忽然诡异的扭曲,从他面前消失了。甲士身体晃了晃,向后退了一步,感觉好累,只挥了一刀就似已耗尽全身的力量,他实在好想休息,于是将刀插在地面,扶着刀,疲惫至极的闭上了眼睛。 他死了,心脏已被打碎,却没有明白过来,只是觉得好累。 牛小蛮大笑道:“云纹钢甲坚不可摧实在厉害,哥哥姐姐们小心!” 牛小蛮试过的绝对没有错!有些东西看似很结实,牛小蛮的拳头一试,却像豆腐一样,被打的稀烂。曾经江湖上有一个铜人魔,自称不朽铜人,不知道练就了一门什么功夫,全身的皮肤好若精铜,功力运转,刀剑砍上去火花迸射,内气打上去如泥牛入海,挑战各个门派,鲜有人能破,名声大噪,甚至于一度登上龙虎山,在上面打了三天三夜,最终安然无恙的下了山。不过最后却遇到了牛小蛮,牛小蛮乱拳齐出,三五拳便将这不朽铜人打的全身破败而死。 苗素衣叱咤一声,手中一柄蔷薇剑游龙回环、寒光闪烁,以一人之力对上三尊黑甲士,凭借精妙剑招,一时之间不落下风,身姿婉转腾挪,飘然之间白色衣裙飘动,就好像一朵百合花,纯洁、清香。 花上染血,敌人的血。白色的花,猩红的血。红与白的鲜明对比,显出一种炽烈的绝美,好如盛放,夺目而惊艳。 苗素衣越来越有传说中白蛇的那种动人心魄。 侠客,本就是从鲜血之中涅盘而出的一种高大象征,苗素衣已有了那种气魄。 粉色的剑,就像情人的双唇,让人沉迷到最美好的梦境之中,但那梦已不美好,因为情人剑已不像美人的红唇,而是毒蛇的信子,那梦已成噩梦,是敌人鲜血染成的噩梦。 倘若天公大义、人间道理已不能为自己打开一条路,那么杀吧,以暴制暴、铺一条血色的崎岖之路,脚踩着黑暗阴森的地狱,仰望头顶永恒光明、永恒完美的天国,要么下地狱。要么上天国。解脱的一刻未到,杀戮便永不停息,直到最终找到归宿。 曾爱财真的很有财,他有财,所以他有一柄好刀,无数人辛辛苦苦赚一辈子钱也买不起的一口宝刀,一柄金丝大环刀。他很胖,所以他很慢,他慢但他的刀很好,他的刀法也很好,所以他杀的不慢。 因为他一边用硕大的金丝大环刀狠狠的砍杀,一边打出一枚一枚的金钱镖。他发镖的速度太快了,而且很准,专打眼睛和咽喉。他的身上更不知道有多少的金钱镖,他的钱袋不空,恐怕那镖永远也打不完。 没办法,他有钱,所以他就有无数的金钱镖,他有金钱镖在手就能用出通天金钱手。 一个浪子通常不怎么有钱,所以他只能穿粗布短衣,脚踩着一双草鞋,手中拿着一柄卷了刃口的朴刀。他人快,刀快,杀人更快。朴刀割开人的喉咙,因为刀卷了刃口,所以那伤口翻开,就像爬着两条血色的大蜈蚣,格外的触目惊心。 他是一个浪子,一个跑得快、很没钱却活的很自在的浪子,他是鬼步浪子公孙尚义。 他杀人,只为除恶,有道有义。 但这一次他杀人,只为了情,为了兄弟情。但他不愧疚,因为他知道,有了情,才有了道和义。 他知道,人活着总要冲动几回,犯一点错。一个不犯错的人,活着就像机械一般,也就没有什么意思了。 而她,一袭红衣,惶似洞房里的新娘。她总在犯错,总在默默的受痛。她人美、气质美、红袖秘剑施展起来好像仙子起舞,更美。因为她已犯了太多的错,她也觉得人生没有什么意思了,所以她希望自己不要再犯错。 她想和萧靖宇走,说什么也不违背他的心意了。哪怕他到头来真的什么也给不了她、哪怕她明明知道在他的心头已有别的女人,但是她已不认为自己错了。能够为自己就像发了疯一样闯龙潭虎穴的人不多。 她就在萧靖宇的身边,她已感到他就要彻底的疯魔了。她知道他这一路走来,路并不好走。但是她终究不知道路不好走到了何种地步。 只有曾爱财知道,而且他坚信,就算是大哥王千当也不可能就萧靖宇那样步伐坚定的走过。一路上,萧靖宇杀了二十三人,二十三个别人要花几万两银子才请的动一尊的高手,真正的高手。 萧靖宇一直看着她。 血远没有她的身影来的艳丽、来的鲜红。 凶恶挥刀的黑甲士,曼妙多姿的舞中剑,这是一场掩盖在华丽之下的血色舞蹈。 萧靖宇的兄弟姐妹们都动了,但他却没有动。他忽然冷漠的看着唐胤正,就好像大漠里一头孤独的狼,在看着一头壮硕的公羊。 破军脸色极为的僵硬阴沉,双眼紧盯着战场。二十甲士毕竟不是最一流的高手,他们来自军中,是战场上的铁血猛将,身披最精良的战甲,拉开阵势陷阵杀敌,毫无顾忌,但他们却不是江湖人,更不是江湖中人的对手。 江湖并不是他们的战场,况且他们对上的都是高手,所以他们溃不成军死的很快,所以破军手已按在刀上,双眼赤红,几乎要不顾一切的杀出来。 唐胤正没有开口,他不能动,所以他只能暴怒的浑身颤抖,却依旧站着。 他是军人,不是江湖中人,军人要令行禁止。 “公子,撤回来吧,黑甲禁卫不合适这样的战斗!他们不应该死在这里……” 破军终于忍不住开口,因为还活着的黑甲士已不多,死去的都很惨。 唐胤正哼道:“他们应该死在哪里?” 破军道:“战场上!” 唐胤正大喝道:“这里就是战场!” 破军立刻闭上了嘴,身躯已不再发抖,刀鞘里的刀却在颤抖,嗜血的震颤着。 萧靖宇也终于出手了,出手杀向最后一个黑甲士。他认得这个黑甲士,更认得他手中的那柄刀。黑甲士的刀本来都一样,但萧靖宇就是认得那柄刀,因为那柄刀曾在春风楼前斩向柳如嫣的逐电马。 那时那柄刀杀来,反抗的是马。 这一次,这柄刀又向萧靖宇砍来,反抗的却是萧靖宇手中的枪。那一刀是无比惨烈的一刀,就好像一个陷入万军包围之中的将军,能够想到的不再是胜利和荣耀、而是战友和牺牲,他已全无退路,十死无生,却绝不甘愿就死,要拉一个垫背的,要和敌人同归于尽,惨烈无比的奔赴死亡。 咵嚓! 甲叶乱飞,他的刀毕竟没有萧靖宇的幽寒断魂枪长,他人还未到,却忽然被萧靖宇一枪挑飞了起来。他甚至没看见那一枪怎么就到了自己的面前,他只觉得那一枪很重,就像攻城弩射出的箭矢一般,毁掉了他身上的云纹钢甲,穿透了他的身躯。 死亡,来的实在很快。 唐胤正冷笑道:“私闯皇家别院,残杀正规军队,你们这是在造反,你们犯下了诛十族的重罪!你们一个一个的罪名,现在已坐实了,鲜血淋漓,条条人命,就等着死吧!天王老子也救不了你们了!” 直到二十甲士通通死尽,唐胤正忽然阴沉大笑,猛然咆哮道。 第69章 杀戮伊始 自古儒以文乱法,侠以武犯禁,无论文武,到了一种境界,超凡脱俗,就可以革法、易法,不遵法,现实中种种规矩,都是虚设。 就譬如帝王,可以杀人,视百姓为鱼肉,他说的话就是法、就是律令,法已不是法,反而道德、责任和良心的约束力会更大一些;又譬如苏万屠,一人屠城,杀人无算,依然好端端活在世上,凶威盖世,没有人去问罪,也没有人敢去问罪。 法?就是无法! 唐胤正居然舍弃属下二十云纹钢甲士,扣下一个私闯皇家宅院、残杀军人的造反重罪,可谓心机之狠、用意之毒,甚至于连他忠心耿耿的属下破军都打了一个冷颤。 此人着实凶狠,出生非凡,地位尊崇,野心极大,而且为达目的不惜舍弃一切,这样的人不成枭雄便成乱世之妖魔,已然现出其青面獠牙的本来面目,实在是狼子可畏。 萧靖宇持枪而立,冷笑道:“唐胤正,还有什么把戏都使出来吧!杀一人是杀,今日我萧靖宇既然来了,又何不杀个痛快!哼哼,罪名都已扣下,再大的罪也大不过诛十族,你要来狠的,以权势压人,就来试试,我们七人可会怕你半分?” 公孙尚义破口骂道:“怕你是孙子!” 七人目光一致,坚定而冷漠的看着唐胤正,暗暗有一种无形的气势勃然升起。 杀一是为罪,屠万是为雄!屠得九百万,方为雄中雄!雄中雄,道不同,看破千载仁义名,但使今生逞雄风! 萧靖宇已全然不顾,长久以来积压的怨气、怒气、戾气、杀气完全从胸中最深处毫无保留的释放了出来。 别人对他不利,他会束手就擒?! 他知道,软禁柳如嫣是个借口,是个陷阱,但是他一得知还是立刻就来了。纵然是刀山、纵然是火海、纵然是虿坑他也义无反顾的跳了进来。他知道这些人的目的,他知道他们的居心。 他们觊觎自己父亲留下的遗宝,想要得到而不能,就想要抓住他、利用他来达到目的。他知道逃避已没有用,逃避就像是一把钝刀,无声无息的割着自己,倘若一直这样下去,到了不得不要去面对一切的时候,你就会发现那柄看似无关紧要的刀,已割去了你的一切,想要挽回已来不及。长痛不如短痛。 不用想他也知道这些人的算计,所以他绝不让他们如愿。 唐胤正冷笑连连道:“看你们能嚣张到什么时候!法网恢恢,法重如山,你们是逃不掉的!本公子要你们死,你们就得死,本公子想要什么,就从没有得不到的!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江湖中的这些杂鱼,也想和本公子争?绿林中的那些蝼蚁,也想和我抗衡?!” 唐胤正的眼中有道道凶光,身躯笔直挺立,如同一把刀,一把闪着幽光的魔刀。他的视线冷冷的一扫,冷喝道:“考验你们忠诚的时候到了,出来吧,除了柳如嫣和萧靖宇之外,一律格杀勿论!” 簌簌簌! 一道道人影起落,又是整整三十条人影跃出。 这些人每一个都蒙着面,拿着各式各样的武器,眼神冰冷,充满着杀机。 唐胤正和他身边的人猛然拿出一个面罩扣在了脸上,身形一跃到了八角亭顶,一副坐山观虎斗的模样。 忽然之间,从这些人的身上升腾起来一团团的烟雾,绿的、黄的、粉的、各种各样,使得整个花园一瞬之间都笼罩在了烟雾之中。 公孙尚义怪叫一声:“天杀的,是毒雾!” 他们全部屏住了呼吸。 水玉楼一摆手,叹道:“讨厌,真是卑鄙!” 饶是这等危机关头,众人也忍不住打了一个寒噤。大家打寒噤,是因为水玉楼是个大男人,却说的像个娘们,更因为他一说讨厌,就代表着他真的讨厌,他一讨厌起什么人,那个人就会死的很难看。情人剑不仅温柔,而且刻骨铭心。 曾爱财哈哈大笑道:“毒龙教的猪,还是省省吧!老子有钱什么东西搞不到?!来,大家喝酒,喝口酒就什么都不怕了!” 说话间他就拿出了一个小巧的酒葫芦,拧开塞子喝了一小口,然后扔给身边的牛小蛮,大家轮着都喝了一小口。 是什么酒这么神奇,喝一口就什么毒雾也不怕了?! 当然是毒龙教秘制的旷世奇酒百毒天王酒。 众人饮了一口下去,再吸入这毒气,立刻就全然没有了感觉,就跟站在一片彩色的雾气中没有两样。 唐胤正看的眉头一皱。百毒天王酒他也有一瓶,但他却没舍得喝,所以戴着面罩。 曾爱财扬了扬手中的酒道:“唐公子,戴着面具多热,小心捂坏了脸,不如你下来我赏你一口百毒天王酒!哈哈哈……” 唐胤正脸色铁青。 破军沉沉道:“公子,我下去杀了那肥猪!” 唐胤正眼睛一亮,显然对“肥猪”这个称呼很满意,忽然笑道:“杀猪这种粗活还是交给屠夫去做吧,我们坐收渔翁之利就好了!” 破军听闻,克制了下来。 花园之中的大战已开始。 这些人果然是毒龙教和金钱帮的高手,真正的高手。 这是一场血战,也是一场苦战。 萧靖宇低低的一声咆哮,手中长枪已訇然刺出。幽寒断魂枪的重量似乎没有过往感觉的那么重,他今天提起幽寒断魂枪的那一刻已感觉到。 他的力量在那十五天的沉睡里又激增了,到了一个新的高度。所以他的透劲才格外有力,一路杀来,一切的障碍才得以一枪扫除。 他的长枪充满着一种爆炸一般的力量,力量沉凝却不外放,枪身上蕴含着厚实的劲力。 锵! 一柄松纹古剑猛然迎向了他的枪,枪与剑相交。萧靖宇手中的枪猛然一震,将松纹古剑荡开,枪头乱闪,幽寒断魂枪的韧性终于完美的表现出来。 只见一点点星芒乱闪,一柄长枪已抡圆了。正所谓棍怕点头枪怕圆,长枪一旦抡圆,就如一辆战车开始了冲锋,,一枪才到,在你格挡之际,借着枪身的反弹之力又是一枪,速度会越来越快,力道更是越来越猛。 铛铛铛! 一连三枪,手握松纹古剑的阴沉男子再也受不住萧靖宇枪上霸道的力量,纵然他一身气功流遍全身,手中的剑还是被一枪生生打飞,整条手臂发麻,身形连连后退。 萧靖宇得势不饶人,长枪猛然刺出,一瞬之间只差毫厘便要刺中那人胸口。旁边另有同伴大喝一声,一柄钢叉、一柄宽背薄刃的砍山刀一同来挡。 萧靖宇眼神冷漠,长枪猛然一抖,枪身震荡,枪头寒星乱闪,将这两柄兵刃荡开。 那人却连连后退,喉咙里像装了一个破风箱,呼噜呼噜,只说出一个你字,猛然一张口,狂喷鲜血,倒地而亡。 萧靖宇的透劲已然到达隔空伤人的地步,这样的手法丝毫不同于内气外放的任何招法。他虽然亦是借助于气,但却不是内气,而是空气。 化全身之力为整劲,通过手臂和长枪,以透劲功夫打出,使得空气震荡,再通过剧烈震荡的空气窜入敌人体内,摧毁人的内脏和经脉,威力惊人。 另外两人见状,大吼一声:“师兄!”已是惊骇交加,甚至没有明白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们明明看到萧靖宇的枪没有刺中他们的师兄,萧靖宇的身上更是没有内气的波动,可他们的师兄却就这样死了! 事出非常必有妖! 他们怒、他们惊、他们也怕! 杀人的人也会怕?是怕死?怕死又为什么去杀人? 武功,给了人一种高人一等的阶石,就像一座金字塔、一条残酷的食物链,越是在顶端的,能力就越大。上面的吃下面的,艺高的杀技穷的,是武功让人杀人还是人本来就会杀人?! 萧靖宇不知道,也没时间去想,他只知道一个人对上了自己的枪,就不该畏惧,人一畏惧就不会平静,不平静就会乱,人一乱祸根就埋下了。 这两人才是那么一瞬间的错乱,他们就开始后悔了。他们后悔自己不该出现一丝一毫的分心,哪怕是他们的师兄死了,他们也不该分心,因为分心的后果就是——死! 他们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然步上了他们师兄的后尘,开始吐血,内脏崩毁而死。 一眨眼的功夫,萧靖宇已杀死了三人。 这些人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只因为那瓶百毒天王酒,完全破了他们的蚀骨青烟、败气黄烟和颠倒红尘烟!这三种毒雾名字虽然朴实单调,但绝对是毒龙教非常厉害的几种毒气之一。 那蚀骨青烟,闻之入体,就会让人骨节剧痛,如生了蛆虫不停啃噬,只能痛苦的蜷缩在地上等死;而那败气黄烟,则是让人的经脉纠结阻塞,全身的气血不通,任你如何强大的内气修为也无济于事;最后一种颠倒红尘烟则会让人头脑发晕,只觉得天旋地转、天地倒置,完全让人成为没头苍蝇一般。这三种毒烟加在一起,神仙闻了也难逃。 乃是他们此次行动最关键的制胜法宝。只可惜人算不如天算,他们万万没有想到曾爱财居然有一瓶百毒天王酒,让这毒烟全然无用。 这一招失算,整个战局彻底扭转,尤其是那毒龙教的高手,溃败的最快。这些人向来擅长用毒,现在毒物毒功全然派不上用场,几个照面便被接连杀翻。倒是金钱帮的人颇为难缠,但也已奈何不得这兄弟姐妹七个人,被逐一杀死是迟早之事。 败局已定,大势难回,陡然间有人瓮声瓮气的吼了一声:“走!” 这些人突然后撤,飞退而去,居然不是沿路返回,而是朝着武昌别府之外逃走。 眼见这一幕,唐胤正面色一寒,冷哼道:“果然是一群靠不住的狗贼!这就想走了,把我唐胤正当成什么人了?!把这武昌别府当成什么地方了?” 萧靖宇兄弟姐妹七人互相一个眼神,正想趁此机会一举冲出武昌别府。忽然一连片的惨叫声传来,但见毒龙教、金钱帮所余十三个高手一阵惨叫当中血光大起,五道人影迈着方步,目不斜视,正朝着萧靖宇等人走来。 这五个人皆是一身玄色长衫、神色冷酷,行走间双脚落地灰尘不扬,挥袖之间十三个人便倒地身亡。 萧靖宇瞳孔一缩,暗惊这五个人好浑厚好霸道的内气功夫。 唐胤正哈哈大笑道:“你们终于回来了!” 五个人一同屈身行礼道:“属下已办完公子吩咐之事,一切都进展的十分顺利!” 唐胤正点了点头道:“好,顺利就好!正好,武昌别府今日很不安宁,把这些贼子给我抓起来吧!” 破军忽然上前一步,抱拳道:“公子,属下……” 唐胤正负手而立,一脸胜券在握的微笑,道:“你和文曲都去吧,七个打七个,刚刚好!谁先立了功,有赏!” 水玉楼又哼道:“讨厌,真是讨厌!这是唐胤正手下的北斗七煞!” 第70章 灭杀文曲 北斗七煞,唐公子手下七员得力大将,以武曲为武力最强、文曲为文智最佳。 七人分以北斗七星为代号,分别是武曲,廉贞,文曲,禄存,巨门,贪狼,破军。七人来路虽不同,却对唐胤正忠心耿耿,练就上乘武功,无论是在江湖还是在军中,都混的风生水起。 这七人竟是外出办事,适才归来,随便出手就将郭青水送给唐胤正的毒龙教、金钱帮逃遁的高手全部铲除,惊得人眼珠子都快迸出眼眶。 北斗七煞面色沉沉,排开成一线,朝着萧靖宇七人逼迫而来。 那种气势,是从尸山血海之中砥砺出来的气势,如同修罗魔君,眼中流露出杀伐之意。 柳如嫣沉声道:“大家小心,北斗七煞个个深藏不漏,修习过皇家大内赐予的元功心法,非比寻常!” 众人眼神一沉,双方气机碰撞。 牛小蛮不过二十岁,脸上一条条筋肉在蠕动,使得他原本那张儒雅俊朗的脸上浮现出一缕莫名的激动,双眼中战意盎然,充满着狂热的兴奋。 他痴爱武学,极度嗜战,喜欢挑战高手。一切江湖中年轻人的热血和激情都十倍的在他的体内流淌、冲击。他猛地上前一步,手握着拳头,拳头捏的爆响,头颅微微扬起,放言道:“谁是巨门?出来与我一战?” 巨门,北斗七煞之中拳脚、神力最佳,一套猿魔大力拳,乃是龙虎山最正宗的几套绝学之一。 牛小蛮几度想上龙虎山讨教,都遗憾蹉跎,这一次对上龙虎山威震江湖的推山王褚大刚座下关门弟子巨门,自然不能错失此次良机。 龙虎山,以拳脚、身法、棍法、刀法震撼天下,传承极为古老。 柳如嫣双眸眨了眨,轻声道:“小蛮,当心!” 牛小蛮哈哈大笑道:“姐姐放心!来啊,与我战个天昏地暗,分个高下强弱!”人已率先杀出。 萧靖宇本欲立刻杀出,忽然感到柳如嫣轻轻拽住了自己衣袖,身形不禁顿住,但见柳如嫣眼神闪烁,尽是精明之光。萧靖宇方知柳如嫣有谋划。 柳如嫣以传音入密的手法安排道:“萧靖宇去对武力最弱的文曲,速战速决!” “三哥,你去对武力最强的武曲,尽量托住时间,等待后援!” “二哥,你去对上身法最慢的禄存,极力打压!” “四哥,你的情人剑负责缠住最凶残的贪狼,保存实力!” “素衣,你去对北斗七煞中最为光明磊落的廉贞,放手大战!” 萧靖宇心下一沉,道:“你对破军?怎么有可能?” 柳如嫣沉声道:“一切按照我的安排,杀!” 文曲目见萧靖宇七人各自的应对行动,眼睛一眨,大笑赞道:“才貌双绝,智慧无双,这等安排实在是不错!不过,柳小姐,你似乎太小看了我文曲了罢?我虽武力最弱,但我觉得你们惊蛰九义之中,能够成为我文曲对手的只有一个,那个人虽没有来,却无疑是你们九人之中最强的之人!” 萧靖宇九人当初结拜,是在惊蛰这一天,是以叫做惊蛰九义。惊蛰这一天,昏昏沉沉的小虫苏醒,开始钻出黑暗沉重的大地,爬上枝头,努力成长,最后化茧成蝶,一飞冲天,其中自有一番深刻寄意和美好憧憬。 惊蛰九义之中,武力最强者,无疑是大哥王千当。 文曲此言,自然含着讥讽之意。 柳如嫣吃茶一声,也不多言,红袖秘剑剑出如仙子舞,对上了手握一柄鬼头刀的破军。 萧靖宇低吼一声,长枪骤出,猛然大喝道:“呔,亮出你师门九华山的武功来!” 九华山,亦是江湖大门派,与那龙虎山同时跻身天下十大门派之列。 这十大门派当然是天下十大正宗名门。 另有江湖十大魔门,江湖十大密门,江湖十大家族,江湖十大帮会,许许多多的排名。 这些排名并非妄断,乃是得到了天下武学最高圣地气元神庙的认可。就像仙君座下的侍童、有先后大小之别。 江湖众人好勇斗狠,争名逐利,这一个个排名,就是一块金色的招牌,一种荣耀的象征,更加是一种实力的明证。 气元神庙何其超然、何其神秘、何其伟大、何其至高无上的存在?! 君王上山,都需下马步行! 试问天下谁能不尊、谁能不敬? 而且武祖燕五九、天姥峰主方天玉、天机老人、玉清道人无不是一身功力进入化境之后,入气元神庙坐关,出关之后已尽脱凡俗之气,飘飘然羽化登仙。 气元神庙就是江湖中最为伟大的梦想之地,是圣地,是武学极致的代表,是人间的一处仙迹。 大乾王朝国土之内,位列天下十大宗门的武林门派一共有四处,分别是大哉剑门、龙虎山、九华山、九莲池。 大哉剑门以剑道闻名天下,传承不输龙虎山。但玉清道人三百余年前于龙虎山飞升得道,自又不同,龙虎山可谓沾了仙光,受益良多,是以压了大哉剑门一头,位列大乾王朝境内宗门之首,大哉剑门次之。 九华山以阵法玄机天象闻名天下,是以为朝廷所看重,军中多有排兵布阵遣将杀敌之大才,十之三四出自九华山,是以九华山得势,位列第三。九莲池坐拥莲花峰,设莲花座,求神仙道,傲视天下却素来清静,门下只收女徒,于江湖中的声名上弱了前三甲一头,屈居第四。 其余宗门、派别虽有强悍者,却不能出这四大宗门之右。 这文曲,正是出自九华山,习得一手九华大罗掌法,一身出自大内的吞霞金蟒元功,运起有金蟒灵蛇吞天边紫霞之大气象,更有金鳞护体,吐气之间可摧碑裂石。 文曲修炼的这门吞霞金蟒元功,练的就是一口气,一口能把天边云霞吸下高天的大气,虽不以强悍见长,却于命性尤佳。是养炁的好功夫。 能吞云霞,自然需要一张大嘴,有一张大嘴口气自然不小。萧靖宇虽然悍勇,文曲却不把他放在眼中。 萧靖宇无门无派,连家父遗留的枪法都未曾练全,可谓学艺不精,他有什么好怕的?!一个擅于拼命的角色,也许能用鲜血换来一个名声,但在真正的高手大家眼中还是不值一提。 他出自九华山、他练就无上元功,他智谋出类拔萃,和一个连家父遗物都不能继承、学艺不精的萧靖宇比起来,他简直就是在天上。天上的人看什么都是俯视的,所以他看着萧靖宇长枪袭来,冷笑道:“雕虫小技,也敢在我文曲面前张狂?今日首功,我是拿定了!” 萧靖宇冷笑道:“大伦枪法岂是你能看懂的!” 嘤! 长枪一出,如摇落满天心斗,萧靖宇已下了必杀之决心。毫无疑问,文曲乃是北斗七煞之中武力最弱的一员,柳如嫣如此安排颇有深意。其意就在于萧靖宇,萧靖宇速战速决之后,就可构成以多打少的趋势,就可逐一击破。 这计策简单却实用,其余各人只需紧紧拖住对手,只要有一个突破口,便可成破竹之势。只是惊蛰九义如此,北斗七煞更是如此。 谁也不能先行倒下一员,战斗单元绝不能缺失。 萧靖宇当然明白这一点,他一出手已是毫无保留,幽寒断魂枪上运起十成力量。 能够让唐胤正吃一个大亏,不单单是可以打消唐胤正的野心,更是一种敲山震虎的威慑,对于震慑其他不轨之徒很有好处。 文曲双掌挥动,手掌上有一层细密金鳞覆盖,闪烁着一团金辉,双掌如风,飘忽不定,猛然打来,力排潮汐。 九华大罗掌,素以大气绵长着称,而吞霞金蟒元攻更是讲求的一口大气吞云霞。 掌影翻飞之间,文曲的金色手掌已搭上了萧靖宇刺来的幽寒断魂枪。看似一掌打来颇为缓慢,但掌若风,风常在,你能感觉到风,风就一直在吹。 萧靖宇手中长枪一被文曲的九华大罗掌打中,就不住的震荡,枪法大乱,整条手臂随着文曲的双掌不断的拍击枪身而不住的震动偏移。萧靖宇立时陷入了无比危险的被动局面。 文曲大笑道:“破烂枪法,也敢出来献丑!就算修全了你老子的枪法,也没屁大点威力,还不如现在就死在我九华大罗掌下,和你老子老娘阴府之中团聚去吧!” 萧靖宇明知这是诛心之语,是为了要他发怒,不可上当失了方寸,但是他还是怒了。 人生本来有很多事就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就是因为上了一些当,吃了一些亏,做了一些明知不能做的事,才有了精彩。 萧靖宇双眼之中一层血色隐隐浮现,怒火中烧,心魔重重,狂啸道:“辱我父母者,杀,杀,杀……” 他的枪法骤然变化,大伦枪法不顾一切的施展开来。 他已开始拼命,人生本就有很多事要用生命去扞卫。譬如你看到了太阳,你想拥抱她,但直到你费尽了力量终于靠近,却发现自己已被她灼烧的熔化。飞蛾扑火,不正是如此?! 他从未见过父母,但他知道他们是英雄。 正是因为从未见过,他才觉得那一切都是世界上最美好的,因为他能想象,能够用最美好的念头去想象。 砰! 文曲身形一闪,腰间的长袍已被洞穿,险之又险的躲开了萧靖宇的一枪,猛然双掌打出,印在了萧靖宇的胸口,萧靖宇倒飞而出。 文曲扑身而上,冷笑连连道:“垃圾就是垃圾,以卵击石?哈哈哈,可惜我不能一掌劈死你,只能生擒你。不过,我要废了你的武功,断了你的手脚,把你阉割,然后看着我们拿到萧盛道的遗宝……” 文曲已然一脸戾气。 “哈哈哈,没想到九华山堂堂名门正派,走出来的弟子居然行强盗之所为,心肠狠毒若蛇蝎,叫人大失所望,实在丢人现眼啊!九华大罗掌?!九华大罗掌只不过是九华山二流弟子才去学的武功罢了,居然显摆如斯,简直是自甘堕落! 你自视聪明,天赋过人,为何不学得慕白剑法,太白剑经?哼哼,你没有这等资格吧?你在九华山上只不过是被师兄当伙计使唤的无名小卒,却受不得权势吸引,才下山贪图享受的吧?什么文曲,你的智谋能比得上九华山的魏道难一半么?可笑,可笑,可笑,哈哈哈……” 一连串的讥笑之声传来,文曲闻听脸色彻底的变了,变得苍白、变得血红又变得铁青,猛然大喝道:“是谁?是谁?给我滚出来?” 他能听到的却只有笑,回荡不绝的讥笑,让他感到羞辱和愤怒的笑。 只是这么几句话,他的心智已乱了。 他的心智一乱,九华大罗掌也乱了。萧靖宇手中的幽寒断魂枪却还是拼命的招法,枪吟如龙,骤然刺向了文曲。 文曲但听枪声浩大威猛,一股劲力破空而来,登时一惊,回过神来,心头大叫不妙,实在猜不出是谁居然知道他的底细。当下也顾不得多想,双掌翻飞,猛然打出。 萧靖宇一脸冷漠,眼神疯狂。 文曲一掌而下脸色彻底变了,他感到一股劲力忽然撕碎了他手上的金鳞,穿过了他的手掌,噗哧一声,胸膛猛然震荡,身体噔噔噔不住的后退,一脸的吃惊道:“透劲?透劲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 透劲虽强,却要近身肉搏才有效,这几乎已成习武之人的常识。萧靖宇这一手,已让他震惊的合不拢嘴。 他合不拢嘴是因为他在惨叫,惨叫是因为他的手掌中心多了一个通亮的血洞。手掌已毁,掌法难施,他顿时如马失前蹄,要栽跟头了。 萧靖宇得势不饶人,长枪凶猛,直扑上来,逼得文曲连中数枪。文曲胸中恼火,亦是怒到了极点,原本必然胜利的一战,居然有人从中作梗,乱他心智,揭开了他胸中永恒难忘的伤疤,让他一个分神,吃了大亏。 现在的势头,就如大堤之基已被挖出一洞,溃堤之危已是不远。 文曲猛然大喝,手掌猛然一挥,手势若控虎擒龙,乃是九华大罗掌中一招绝技,九华擒龙手!这一掌不是伤敌而是制敌,一掌擒拿,龙也捉住。 虽然文曲一掌已伤,但危急存亡之秋,他已顾不得痛苦,双掌猛然探出,拍打长枪之际,猛然擒拿,居然生生将幽寒断魂枪握住。 文曲一声怪笑:“气吞云霞落、气出山河破!” 吞霞金蟒元攻修炼而成的吞霞大气猛然吐出,气息排空若烟云翻涌,尽是一团元气,动若风雷,如山如岳一般向萧靖宇撞了过去。 萧靖宇脸色急变,当下大喝一声:“来得好!” 他居然猛然一松手中幽寒断魂枪,双掌一齐推出,不闪也不避。那一刻,他已运起妙法心经,悍然迎向了这一掌。 萧靖宇连退三步,脸色一阵苍白,旋即一道红色升上脸颊。 文曲脸色巨变,如同死灰,嘶声道:“这不可能?” 什么不可能?是萧靖宇没有死,不可相信?还是他的一口元气吐出收回之间已少了四成? 胆敢以元气如此来攻萧靖宇,简直是正中萧靖宇下怀。萧靖宇体内火龙流窜,一道道的力量爆发出来,正是吞了文曲元气,以战养战,登时龙精虎壮起来,猛然向文曲扑了上去。 无章无法,拼命绝学! 以血换血,以伤换伤! 十八击对轰,萧靖宇一声大喝,已将吐血连连的文曲捉到手里。 八角亭顶观战的唐胤正眼神急变,沉喝道:“速救文曲,此人才略,我不能失!” 一道剑光登时破空,剑光起落若星河垂下,大气而犀利,直割萧靖宇头颅。 萧靖宇看也不看,狂啸一声,猛然一拳打下。文曲一脸的惊恐,惨叫不出,一颗头颅生生被打飞出去,双眼中尽是惊恐之色。 是什么让他如此惊惧? 是萧靖宇的眼睛,那双眼睛已经是血红色,萧靖宇已陷入疯魔。 第71章 彻底疯魔 疯了的人要么可欺,要么可怕!不管疯子可怕还是可欺,他绝对是不讲道理的。萧靖宇已疯了,已成疯魔,脑海之中充斥着杀戮的意志。疯了的萧靖宇不可欺,很可怕,想杀人,不讲理。 他一手提着异常自负的文曲的无头之身,掌中莲花纹好像一张无形的吞噬之口,一转眼间已摄走了文曲生平到此,修炼而来的元气。 疯魔的萧靖宇就像一团火,元气就像油,火上浇油,只会让火更猛,所以萧靖宇更加的疯狂了。 他疯狂的想要杀戮已全然忘记了死亡的威胁。 宛若星河垂下的宏大剑气,辉煌、犀利,把死亡的气息藏在如梦似幻的外表之下。 那是什么样的人用出了这样的一剑? 柳如嫣、曾爱财、牛小蛮、苗素衣、公孙尚义、水玉楼早已面无血色,呼吸都似乎停止。那一刻时间仿佛变得很慢,又似乎变得极快。 那一剑,谁也没有能力接下,那一剑的光辉已盖过了那用剑的人。人们只看到了那一剑,却看不到使出这一剑的人。莫非这人本已到了剑里?剑就是人,人就是剑?! 那一刻,就连北斗七煞都惊呆了,只有唐胤正一脸冷酷的笑。 那一剑之下,已疯掉的萧靖宇必死无疑。 那一剑之下,无论什么都要被剑光毁灭成齑粉,神仙也无力相救。 死亡居然可以来的如此恢宏?那死亡也许并不如想象中来的可怕!萧靖宇没有看到这一剑,他却已看向了破军,因为柳如嫣在吐血,在倒飞,就好像一片深秋凄冷的风里飘起了一片枫叶,夕阳一般的枫叶。 他忽然动了,快的就像一抹影子,手中提着幽寒断魂枪,雷天万钧的杀向了破军。 他动如雷,剑光却快如光。 他疯魔了,没感受到剑光,所以他不怕,全无畏惧,但用剑的人却紧盯着他,已非常惊讶。 什么人最可怕?!无惧而无理的人最可怕! 那种可怕在于世上已没有一切可威胁他! 用剑的人在惊讶萧靖宇的反应,额头上已冒出冷汗,剑光掠下骤然快了三分。他若知道萧靖宇完全没感觉到他,根本没有在意他必杀的一剑,不知道会不会伤心受挫,应该会感到荒唐以至说不出话、想吐血把! 只有用剑的人知道,萧靖宇几乎已破了他这一剑,只差那么一点点,差的那么一点点是因为萧靖宇的反应慢了那么一点点。 这是绝世刺杀的一剑,是追魂夺魄的一剑。面对这一剑,绝不能看恢宏若梦幻的剑光,只用转身就跑,一个呼吸内能抛出六丈远,这一剑就破了。 但一个呼吸之内能够跑出六丈远的人,这世界上几乎没有!鬼步浪子公孙尚义的速度也许可以,但他需要很长的时间加速才能到达这个地步,所以他对上这一剑还是不行! 如果天下真有一个,那就是疯魔的萧靖宇,但萧靖宇却慢了那么一点点。所以这一剑还是没破,差一点永远都是差一点,差一点就是没成功! 没成功的代价只有死。 即使萧靖宇不该死,用剑的人也一定会杀了他。因为萧靖宇已有了破解他这一剑的潜力,所以他绝不容这样的人再活下去。 他已下定了决心要将萧靖宇杀死,他甚至忘记了唐胤正的命令,他出手只是为了救人,救文曲;他也忘了自己的本意,他的本意是用出这一剑惊走萧靖宇。 但现在,一切都变了! 那一剑马上即将落下,落下后萧靖宇就会彻底的从这个世界消失,不留魂魄、不剩尸体。 这已不是把人杀死,而是把人抹除,从这个世界之中把人抹除。 死在这一剑之下的人,就会像从未出现在这世界一样,消失的干干净净。 天忽然变得阴暗起来,太阳的光也显得有一些灰暗。 天上忽然洒下了月光,太阳下的月光。 月光很冷,也很清澈。 月光从何而来? 月光当然只能从月亮上来。 但白天怎么会有月亮? 但一轮冷冷的明月忽然升到了天上。 冷月无情,人却多情,多情人忆无情月,无情刀杀多情人。 那不是明月,是一柄刀,明月刀。 刀如明月,明月如刀。 月明而星稀,星稀而星光黯,星光黯淡的月光里,忽然传来叮的一声,星河破碎,剑气瓦解。 空中传来一声惊呼:“明月刀?!” 日头下的明月已不见,只见烈日当空,当空的烈日下有两个人。一个白衣胜雪、戴着面纱的神秘女子和一个手握一柄长剑,一身金色劲装的中年男子。 中年男子神色凄惨,说不出的落寞,看着戴着面纱的女子,眼中充满无尽的惭愧和无法说出口的痛苦。 明月刀点了点头道:“星罡追魂剑!” 他们似乎认识,却并不说出名字。 星罡追魂剑忽然长叹一声,充满了无尽的悲伤和落寞。他叹息道:“我该消失了!” 星河忽然垂了下来,是他的剑,他的剑已脱手,人却已消失,好像从未出现。 明月刀什么也没说,谁也看不穿那层薄薄的面纱,谁也不知道她的表情!没人能看穿人心,所以也没人能知道她此刻的心情。 她似乎落寞,却又似无情。 她握住了那柄剑,飘然远去,来去如风,毫无留恋! 唐胤正的脸色一片苍白,喃喃自语道:“”这是怎么回事?明月刀、明月刀……星罡追魂剑,星罡追魂剑……” 他想不出,他只知道自己的王牌,星罡追魂剑死了,刺杀无敌的人就在明月刀的面前自杀了,用自己的剑,将自己从这个世界抹去,只留下了一柄剑! 他已方寸大乱,忽然感受到一阵恶寒,心中惊恐起来。 他惊恐失神的时候,忽然就听到了惨叫。 他的心中更惊,抬眼便看到了一柄刀,一柄鬼头刀高高的飞入了空中,刀上还有一只手,手腕处还在滴血。 骄阳下,血从空中滴落,闪烁着红色的光,好像一粒粒红宝石。红宝石很珍贵、这血却比红宝石更珍贵,因为这血是破军的血,手是破军的手,刀是破军的刀。 破军的刀握在破军的手里,破军的手长在破军的身上,就能够砍翻无数的敌人,掠夺无数的珍宝,捞取赫赫战功,博来至高的权势。 而一只流尽了鲜血的手,就什么也不是,甚至比不上一只猪蹄,只有腐烂,为蛆虫食! 转眼之间,唐胤正已失两元大将,一个智谋超群的谋士、一个举世无双的刺客。 而他正看到的,又是一员猛将的死亡。 萧靖宇的枪已穿过破军的胸膛,将之钉在地上,昔日战场上威风八面的先锋、昔日江湖中所向无敌的高手,正在一双狂暴的拳头下被打成肉泥。 然后一团烂肉被猛然挑飞,直扑唐胤正而去。 唐胤正的眼神已无法用狠毒来形容,猛然一抬手,手掌成龙爪,似有龙吟之声震荡虚空,破军残破不堪的尸身当空被打碎,化为千百万片,如同一片红色的雾,缓缓降落。 唐胤正大怒,萧靖宇已扑向武曲。 柳如嫣呆坐在地面,她想哭却没有哭,她看着疯狂的萧靖宇,心已碎。她在问自己,这难道就是自己想要的?!她父亲、她的母亲、她的弟弟都死了!她看着他们死去,却无能为力。 有人说她是天煞孤星,专克对她亲对她好的人!她的心中一直留着这样一抹阴影。她以为自己这一次没有错,但她突然发现还是错了。从一开始她就错了。 她爱着的不是这样的疯魔,绝不是,她爱的是那个夜色下孤独坐在屋顶上仰望夜空的逐梦者。 她错了,错在不该软弱! 她错了,从她第一次妥协时就已错了。 错上加错的结果就是即使挽回,也已酿成大祸! 一个人可以为了她不惜去死,值得爱!那么一个软弱的女人,值得他去死么?她当初为何不同他一起走? 她才发现,她谁也救不了!她能救的只有自己,而她救了自己,也就救了她想救的人。 她那时却偏偏想不到。 她惟愿这是一场梦,醒过来后,就成空空。 公孙尚义用刀,武曲亦是用刀!武曲的刀是一口宝刀,龙泉太阿刀,公孙尚义的刀却是一把破烂朴刀。 公孙尚义的刀是快刀,人快,刀更快。 武曲的刀却是狂刀,人狂,刀更狂。 公孙尚义手中的朴刀刃口卷的更凶,身上的伤很多,武曲的龙泉太阿刀很好,但他的伤却很不好。 他终于知道公孙尚义的刀卷了刃口比不卷刃口更可怕。龙泉太阿刀又快又利,留在公孙尚义身上的伤又细又深;朴刀却又卷又钝,留在文曲身上的伤又宽又烂。鬼步浪子伤的深,武曲却伤的多。 伤的多流血就更多。 流血过多,人总是会有些发晕。 虽然公孙尚义晕的比武曲厉害,但武曲却知道发晕绝对不好,因为他已听到破军的惨叫。他知道,那柄疯狂的枪很快就来了。 他想要速战速决,却猛然发现公孙尚义的招法变了,变得攻少防多,开始利用诡谲的身法,开始缠着他,开始耗时间了。 他坚信公孙尚义会比他先倒下,但公孙尚义倒下后,自己又会到什么地步呢? 他知道那柄枪就要来了!那柄杀了文曲,又杀了破军的枪要来了。他要为兄弟报仇,就绝不能让公孙尚义再缠着。 但公孙尚义要缠着谁,谁又能摆得脱呢?! 焦急和愤怒悄然的升腾起来。 武曲正在咆哮的时候,萧靖宇的枪就来了。 那一枪很快,但武曲却早有防备,猛然一刀将公孙尚义逼开,刀比萧靖宇的枪更快,刀光闪烁,杀了过来。 萧靖宇只消一闪,他的后招就会接上,他就会不顾一切的攻杀,他相信以自己的太阿刀法连环斩杀,不出三招,萧靖宇必死无疑。 但是他错了,他不知道萧靖宇是闭着眼睛的,他不知道萧靖宇已疯了。直到他看到萧靖宇那双猛然张开的血色双眼,他才猛然意识到什么。但他手中的一招已老,已斩在了萧靖宇的身上。萧靖宇居然不避,一枪已穿过他的胸膛。 长枪贯体,他忽然感到自己的心脏碎了!他受过很多伤,却从未体验过心脏碎了的感觉,真的太过惊心动魄!他忽然感觉好难受,因为他发现自己已不能思索,反应无比的迟钝,一些东西开始忘却了。 甚至连心脏碎裂的震撼感觉也消散了。 那一刻,一柄卷了刃口的朴刀猛然掠过,武曲的头骤然飞起,又骨碌碌落地。 鬼步浪子放声大笑,已夺过武曲手中的龙泉太阿刀,狂笑道:“你有神功刀法,我有神功身法,我虽会比你死的快,但我有兄弟来救,你却没有!嘿嘿,龙泉太阿刀是大爷我的了!本大爷终于有了一柄好刀……” 公孙尚义举起龙泉太阿刀,就像挥着得胜的战旗,兴奋而轻松,他的身体却瘫软倒下了。 龙泉山庄第一宝刀龙泉太阿刀终于到了他的手中,他也终于能够在太阿刀法之下走过十招而不倒,他一个多年的遗憾,也算是了了。他已用尽了全力,在武曲手下何止走了十招,两人对拆了百余招,身上的伤口都不止十道。 有一滴热泪划过眼角,公孙尚义失血太多,终于晕了。 而此刻,萧靖宇猛然发出一声让人恐惧心惊的森然魔啸! 唐胤正忽然向柳如嫣出手了! 第72章 明月再现 一个疯子认定的事情就是道理,疯子的道理,没道理的道理。倘或这个世界的人都疯了,道理岂不是都是没道理?! 没道理的是萧靖宇旧伤未痊愈,又添新伤却依然如此凶猛。疯狂的心,冰冷的枪,没道理的道理,交织成一场痛快淋漓的杀戮。 唐胤正绝对是高手中的高手,一身紫气化龙决、一套周天王道剑经,皆已成气候。人如龙普天之下唯我独尊,剑如虹八荒六合独霸王道。 但他没有用剑,更没用周天王道剑经。 拿钥匙绝对不需要用剑,他不想破坏了钥匙,所以他用手,一双控虎擒龙的手。唐胤正从八角亭顶跃下,其势已如龙,破空而来,犹如龙归大海,身形来去,势若猛龙过江,威猛而玄,只两个呼吸,已到柳如嫣面前。 柳如嫣就是钥匙,控制萧靖宇的钥匙。 一个有牵挂的疯子,也必然有所顾忌,有顾及的人就有方法控制。 疯子也是人,一个人一旦被控制,就有无数的逼不得已。 他虽已很生气,但一想到萧盛道的遗宝,绝世神功、通脉图、不管是什么,任何其一,能够得到手都在所不惜,也远比今日损失的一切都要珍贵一百倍。 他欲成帝王,还欲成永恒的帝王。他要把持江山,执掌社稷之神器,还要永远把持这江山,做万古不灭的帝王。他的野心是谁也想象不到的巨大。 而求长生,则必须要有神功! 只要一个人永恒不败,永生不灭,那么一定可以干出永恒不破的事。 柳如嫣的剑在红袖深处,柳如嫣的眼已很冰冷,她虽未动,却随时都会动。她动的时候剑也会动,人动如舞,剑动如雪。 她人已动,剑已将出未出,唐胤正已探出手。 一柄冰寒的枪忽然从一旁杀出。 一枪如龙,如一条漆黑孽龙。 唐胤正手掌一颤,虚按而下,萧靖宇身形掠过唐胤正与柳如嫣之间。身体猛然一震,唐胤正的手瞬间撩起,猛推,已将萧靖宇掀翻。萧靖宇的身体倒翻,手中的幽寒断魂枪却神鬼莫测的向后猛扫。 萧靖宇落地,唐胤正双掌推出,击在幽寒断魂枪枪身之上。长枪弯曲成一个浑圆的弧度,猛然曲弹,唐胤正连退三步,萧靖宇就地弹出,猛然一跃而起,闪电也似,挺枪杀来。 长枪的招法简单而直接,沉稳而霸道,施展开来,枪锋寒芒如同暴雨落下,若银蛇乱舞。 没有一身神力,用不出这样的枪法。 唐胤正一双手接连挥舞,掀起道道罡风,快如奔雷,双掌舞的滴水不漏,总是刁钻至极的拍在萧靖宇的枪头之上,将萧靖宇了无绝期的狂攻悉数化解。 萧靖宇的双眼愈加血红,如同燃烧着两团腥红的火。 唐胤正的心却愈加的震惊。大伦枪法他亦不陌生,但有这样的威力,他却已非常震撼。萧靖宇的枪法竟隐隐有几分萧盛道当年一枪在手,纵横无敌的味道。 尤其是这每一枪攻来,都有一股力道,震荡空气,唐胤正虽然一一化解,但却使得他的双手都在极度微妙又极为强劲的震荡着。 这是透劲的更高一个层次,力贯虚空,力量通过虚空攻伐到达敌人身上,看似招式未建寸功,其实劲道无形之中早已伤敌。 连续不断的抵挡了萧靖宇的几十枪疯狂攻杀,唐胤正已感到手掌发麻,手掌之中筋肉骨骼都在颤抖,充满了钻心之痛。如此下去,他的一双手掌必然会筋肉崩溃,骨骼碎裂,被萧靖宇招法之间贯空之力一点点废掉。 他越想越惊,已暗暗下定决心,只要自己的目的一达到,就立刻斩草除根。这样的人,这样的威胁绝不能留下去! 唐胤正出手之间骤然变招,双手猛然推出,若撼天柱,一道龙元鼓荡,冲入双掌,探手做扶风手势,猛然一击,将萧靖宇手中长枪打的狠狠一偏,当即身形一晃欺身而上,猛然近身成功,双掌连连打出,印上萧靖宇的胸膛,势若推金山倒玉柱一般,连番爆响之下,萧靖宇的身形一退再退,最终一声沙哑的咆哮,口鼻之中狂涌出血来。 唐胤正冷笑:“我废了你经脉,打散你筋骨,看你如何再逞威风!给我躺下吧……” 唐胤正出手间扣向萧靖宇的肩骨关节,欲先坏萧靖宇双臂。 危急关头,红影动,秘剑出,宛若飞雪三五片,悄然来报冬意寒。 唐胤正发声大喝:“已成水火之势,亦无人情可谈!柳如嫣,你居然对我出手,枉费我一番真心,罢罢罢,杀杀杀……” 唐胤正猛然一掌,运气紫气化龙诀,全身紫气流转,猛然一掌打出,运气破空,游窜似飞龙,飞龙一闪而殁,独见龙首,不知龙尾,恍若羚羊挂角的一招。 龙已殁,红影飞落,如秋日天边最后一抹夕阳,正落下山头,带着血色,带着暗淡,带着留恋…… “如嫣……” 歇斯底里的声音已分不清你我,痛彻心扉的情愫却都一样,曾爱财、牛小蛮、水玉楼、苗素衣勃然色变,却被对手缠住。 血溅长空,似忽然下了一场血雨,又似万片花瓣,缤纷而落。 花已落,人断魂,柳如嫣岂非已香消玉殒? 寒光出袖里,一剑刺心间。 那一剑,刺死的不是人,而是人心!岂非是垂死的一剑?! 唐胤正大喝一声,双眼中惊恐之色骤现,但见一抹寒光浮光掠影已到心头,撤身而退,元气破空轰杀,却阻不得这一剑。这一剑,太快、太玄、太出乎意料,简直就像神来一剑。 一剑刺入他的胸膛,却已没在心上。 唐胤正发狂大笑:“柳如嫣,你杀不了我!红袖秘剑,情剑诛心,你的技艺不精,而我心在天下本无心!诛心剑杀不了我……” 一剑虽未诛心,但却他已心伤。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他知道柳如嫣已九死一生。 红袖秘剑,本是六百年前天下第一美人慕容春雪自创的一套剑法,袖藏秘剑,不予示人,若遭险境,身形若曼舞,以其绝色姿容。曼妙体态,动人心魄,剑出而伤人。 这等剑法,本是女子防身之用,非绝色而不可施展,并不见得高明。慕容春雪美色冠绝天下,聪颖更是过人。当年追求者犹如过江之鲫不可胜数,却入不得美人法眼,最后钟情于天下第一剑风灵霄,两人携手江湖数载。 风灵霄见其剑舞,颇觉美妙,耗三年光阴,为慕容春雪改易剑法,以原本红袖秘剑为基础,参考天下百家剑法,各方舞艺,融入风灵霄自身成名天下的灵霄剑法之精妙,成为最初的红袖秘剑,红袖秘剑初成,慕容春雪当场舞之,风灵霄见慕容春雪剑舞,于剑法一途猛然灵窍大开,若醍醐灌顶。 风灵霄痴迷剑道全心全意,不久入气元神庙,三十年而不出。慕容春雪情丝所寄,余情不了,每舞此红袖秘剑,便动相思,因爱生恨,痛恨风灵霄背弃山盟海誓,苦等而心死,十年后嫁与他人,却遇人不淑,性情大变,亦投身武学剑法,参悟各家剑解,大改红袖秘剑。 历三十年,红袖秘剑小成,甫一施展,天下震惊,连破数十江湖成名剑客,隐隐有剑道天下第一之势。二十年后,风灵霄出气元神庙,再见慕容春雪,身边已有爱侣。 慕容春雪心中情丝尽断,已无爱,又无恨,历时十年红袖秘剑终于大成。一年后,邀战风灵霄,一招破敌。天下第一剑风灵霄弃剑长叹,老泪纵横,终身不复用剑。 慕容春雪写成剑谱后,遁出红尘。 后人创秘剑门,其镇门绝学正是当年慕容春雪所创的红袖秘剑。秘剑门专收女徒,传闻其中弟子,无不是天下一等一的绝色才女。 而柳如嫣正是秘剑门第二十八代弟子,下山来受红尘洗礼。 唐胤正胸膛中剑,却并未死,但已吓得魂飞魄散。 面对这诛心一剑,谁不胆寒?!剑虽未诛心,他已吓破胆。 他开始后悔自己没有用剑,他后悔的时候有人已到了他的眼前,一只拳头正砸向他的胸口。 唐胤正一惊,回转心神,但见萧靖宇双目赤红,一手拖枪,竟以拳头向自己打来,当下一声冷笑:“你作死!”轰然一拳打出,拳出犹若虎咆龙啸,全身元气汇聚在拳,悍然将萧靖宇打得身形晃动,连连后退。 萧靖宇状若疯狂,手中幽寒断魂枪猛烈挞出,出其不意,悍然一枪。 正待扑身而上的唐胤正登时大惊,实没料到萧靖宇竟已疯狂如斯,完全不顾伤痛。唐胤正冷笑一声,翻身而退,幽寒断魂枪猛然就地一点,毫无停滞的向前刺去。 唐胤正身形尚未落地,身躯已在晃动,落地后口中溢出鲜血,脸色苍白起来。 萧靖宇的一枪,劲力贯空,枪未到,力已到,虽未给他造成明伤,却已震荡了他的五脏六腑,加之胸口插着一柄尺长短剑,他已是强弩之末。 唐胤正双眼一扫,但见其余各处的拼杀,同样凶残,虽然北斗七煞胜势已定,但互相都已重伤,缠斗一起,双方一时之间谁也无法杀死谁,异常焦灼。他已知今日大势已去,手下大将一损再损,加之自己更伤在柳如嫣手下,退意顿生。 唐胤正大喝一声:“退!” 尚且活着的廉贞、禄存、巨门、贪狼四人猛然脱离战圈,飞身而退。 唐胤正双眼寒意升腾,但见萧靖宇再度杀来,眼中森森杀意一闪,双掌猛然排空,一枚元气精球破空打出,将萧靖宇震得飞退。唐胤正发出一声冷喝:“萧靖宇,你是逃不过我的掌心的!” 话未落,唐胤正已连连飞退。 他后退之间,忽然十余条幽灵一般的黑影忽然冲出,一个个蒙着面,只露出一双冰冷锐利的眼睛,疾行如风,猛然挡在了后退之间的廉贞、禄存、巨门、贪狼之前,一言不发出手便是夺命狠招。 这四人早已是浑身受伤,实力不足四成,但来的这些黑衣一个个伸手了得,以多打少,围攻之下简直就像秋风扫落叶一般,但见一个照面,血光乍起,四个人便被乱刀乱剑砍死。 唐胤正目见这一幕,脸色已苍白的全无血色,火速逃遁。 十余黑衣人却不追去,霍然掉头,分出四人扑杀向狂追唐胤正的萧靖宇,其余人分袭尚有战力的苗素衣。牛小蛮、曾爱财和水玉楼。 这四人的境况,比之北斗七煞的境况更加糟糕,又如何能挡得住?! 几乎是一个照面就会死于刀剑之下。 生死存亡间,一道空灵冷酷的喝声响起:“大师楼倘或再敢造次,明月刀必将之连根拔起!”空中忽然刀光一闪,已有三人身首异处。其余黑衣人皆是一愣,沉沉道,快走。 去得比来时更快,几个起落就冲出了花园。 空中有白影一闪,忽然出现在萧靖宇的面前,双手急点,已快的没法想象,不待萧靖宇有任何反抗,已连点萧靖宇浑身上下数十处大穴。萧靖宇身形豁然顿住,身形摇晃,忽然便晕了过去。 明月刀又飘然而去。 众人又惊又奇,连忙检视柳如嫣、公孙尚义和萧靖宇的伤势,发现都还尚存一息,心情稍定,但见一辆马车火速冲向花园。 驾车的正是林樱,一身带血,一入花园便即喝道:“快上车!” 众人不多迟疑,上了林樱马车,冲出武昌别府,一路上无事,直入林府院落,众人适才松了一口气。 第73章 重拾自我 平静的林府,平静之下正发生着一场生死大战。 生与死亡的大战。 人与伤患的大战。 曾爱财、水玉楼、公孙尚义、柳如嫣、萧靖宇、牛小蛮、苗素衣七个人,七个鲜活的生命,在大战过后的松弛中,终于心力交瘁昏迷过去。 林府几乎成为了一座医馆。 林樱的神色已憔悴不堪。她已整整忙碌了六天,六个日夜没有合眼,甚至没有片刻的休息。这是一场大战,比林樱经历过的任何一场大战都要艰苦十倍的大战。 七个人的伤势都很严重,严重到稍有疏忽就可能命丧黄泉。 林樱精通医道,却也已陷入极度的困境。最大的困境就是没有药,永安府的药铺所有疗伤用的药一夜之间神秘售罄,甚至永平府的药铺和永安府周围几座城池的药都已售罄。 这不是偶然,这是一场阴谋。 柳如嫣的伤势最重,五脏六腑浑身经脉伤的最重,随时都有生命危险,林樱和花婆婆不惜耗费海量的内气才为她勉强镇压住伤势。她也已陷入深度的昏迷,随时都可能死在迷梦里。然后是苗素衣,苗素衣能够从廉贞的手下撑住这么长时间,已可算是个奇迹。 他们每一个人,能够留住一口气活到现在,都是一个奇迹。 “小姐,你休息一会吧,其他的事情交给我来!” 花婆婆虽然很疲倦,但还是坚持道,她知道林樱已虚弱不堪,几乎耗尽了体力和内气。 林樱的眼神黯淡,摇了摇头,无力恼火道:“到底是谁从中作梗!再这么下去,七个人没有一个能活下去,单靠我们两人以内气强行镇住伤势,已不可能等到药材从三河郡送到永安府来。不行,必须请爹爹回来,护送他们到万花谷,让苗乘风出手相救!不然的话,这七个人,只怕一个也活不了。” 花婆婆迟疑道:“可是小姐,老爷现在不知身在何处,就算接到消息再赶回永安府,恐怕也已晚了。其实我觉得还有更好的人选!” 林樱道:“你是说杨月和杨辰?”林樱的神色更加黯淡,叹道:“他们是不能离开泰昌郡的,一旦他们离开泰昌郡,有些人就会出手的。我听爹说,当年有一个秘密的约定,限制了杨辰和杨月的行动,不然的话他们亲自护送萧靖宇到永安府,哪里会有这么多麻烦?!” 花婆婆点了点头道:“这两个人的确来不了,但小姐别忘了,还有两个人!” 林樱眼神一亮,喃喃道:“苏万屠、千刀刮?” 花婆婆微微一笑。 林樱旋即黯然道:“他们只怕也不会来……” 正在两人说话间,一间房中猛然传来一声咆哮,紧接着是一片血色红光猛然从窗户之间射出,映的整个林府院落,都似蒙上了一层血色。 林樱和花婆婆面色一惊,看向那间屋子,无不是惊叫一声:“糟糕!” 那间屋子里住着的是疯魔的萧靖宇,异常危险。原本已被封住周身穴道,不能动弹的萧靖宇却猛然坐了起来,一双眼睛忽然闭上又猛然张开,充满了恐惧、暴乱、痛苦、挣扎种种神色,似陷入了无尽的挣扎、无尽的苦海之中,已在沉沦的边缘、已在毁灭的当口! 林樱和花婆婆猛然推开门,一眼便看到萧靖宇周身上下都似燃烧着一层火焰,血色的火焰,如同万千条腥红的毒蛇,缠绕在萧靖宇的身上,似在不断的蚕食着萧靖宇,在啃噬他的血肉,甚至于魂魄! 此刻的萧靖宇,眼中充满着刺目的腥红和复杂的神色,血色须臾消失又立即浮现,萧靖宇的内心深处,似承受着炼狱一般的痛苦折磨,正不断的挣扎着。而他整个人看上去,已充满了暴戾、血腥、残忍的气息,不像一个人,而像是神话传说之中来自洪荒的嗜血猛兽。 林樱见状,脸色难看到了极点,大惊失色道:“不好,他已冲开周身穴道,要走火入魔了!快,快关上门窗,把透光的地方都蒙上!” 花婆婆亦是大惊,急忙关上窗子,拉下窗帘,把透光之处悉数堵上,然后才略微松了一口气,惊骇的看着此刻的萧靖宇,下意识的沉声道:“难道,苏万屠把他的那门功夫传给了他?” 林樱点了点头道:“看清晰和苏万屠入魔的情形相同,应该是如此了!不过萧靖宇的修炼和苏万屠当年又有所不同,应该是苏万屠经过怎么多年的研究已参悟出正途!苏万屠当年修炼这门功夫,专行吞噬他人功力之邪道,功力虽然迅猛增长,但很快成魔,屠城杀人,俨然是那时候天下第一大魔头,到达最后想要回头已不能,终身不能见天光,只能坐困黑暗之中!所以我们要请苏万屠来保驾护航,没有可能!” 花婆婆已然失了方寸,但对林樱却有信心,神色凝重道:“小姐,我们现在怎么办?” 林樱苦笑道:“我亦没有了办法,只能尽力稳住几人伤势,希望近日不要再有什么变故,如果真的不行,就不得不求马老怪出手了!” 花婆婆眉头一皱,脸上的皱纹蠕动,沉沉道:“最好还是不要求那老怪物才好!” 林樱神色复杂,看了一眼萧靖宇,长叹道:“逼不得已,也没有什么好顾忌的了,救人要紧!萧靖宇啊萧靖宇,从此刻起一切都只能看你自己了,走火入魔心魔缠身,别人相帮也帮不了!” 两人无不是一阵苦涩叹息,轻轻退出屋子,紧闭上门。 此刻的萧靖宇,已感到自己坠入了无尽的黑暗深渊之中,下坠的越来越快,陷的越来越深。 黑暗中充斥着混乱和压抑,似有无数的声音在耳边教唆,教唆他杀戮、教唆他残忍、教唆他堕落……他已感受不到一点光明、亦看不到一点希望,只有无力反抗的堕落。 最后,他坠入了血色的地狱之中。 他看到了无边的杀戮、无尽的疯狂和无限的堕落。他看到无数的自己在痛苦的巨轮下无动于衷的被碾压着,默默的被碾碎;还看到自己在欲望的火海中疯狂舞蹈着,一点点把自己焚烧。 他还看到了无数个自己,有的拿着钢叉、有的握着铁钩、有的拖着锁链、有的浑身骨刺、有的头上生角……各种各样黑暗的自己,在互相杀戮,一个自己用钢叉插起另一个自己,血雨纷飞;一个自己又用铁钩勾出另一个自己的肠子、惨不忍睹,……他杀的永远都是自己,他永远也杀不完自己,杀灭一个,再生一个。 这就像一个怪圈,永远没有尽头的血色樊笼,无形的绝望监牢,困死了无数个自己,又缔造了无数个恐怖的自己,让他永远都无法知道那一个才是真正的自我! 他已在迷失! 人的最大敌人岂非正是自己? 能够战胜自己的人,又还是人么? 只有一心想要战胜自己的人,才是真正活着的人! 萧靖宇不愿迷失,不愿丧失自我,他抗争着,与自己抗争着,他看到了无数个自我当中匍匐在血水中、倒在苦难的践踏里,最弱小、最不堪一击、也是最正常的一个,他认定了,那才是真正的自我。 他不想死,也不能死! 他还有太多的梦想和太多的责任,他不愿放弃,更不能因为被自己打败而放弃。 于是他挣扎着,他抗争着,以那个无力的、软弱的、正常的自己去抗争着。 每一个真正强大的人,又何尝不是那真正弱小的一个?弱小的强大之处在于希望,强大的致命之处在于绝望。 以弱小撑起希望,是真正的强大,而以强大拖着绝望,才是真正的弱小! 弱小的自我行走在无尽的黑暗与血色之中,寻找那一点点微弱的光明。 他已看穿了自己的诸般丑恶,已看穿了自己的种种虚伪,他看到了自己的恐惧、也看到了自己的欲望、但唯独希望被蒙蔽了,他还看不到! 一旦看穿,那可怕的自己忽然又变得不可怕了,他不再憎恶那样的自己、也不再逃避那样的自己,他开始去接受,又试着去改变。 他从痛苦的巨轮下拉起麻木的自己,从欲望的火海中救出燃烧的自我,他折断了杀人的武器、平息着无尽的杀气和怨气,他努力的让无数个自我都平静、都冷静、都开始思索! 活着是为了什么?! 为了什么才算真正的活着?! 也不知过了多久,最弱小的那个自我托起了一片光,一片无限巨大的光。那么弱小的自我,托起了那么辉煌伟大的光芒。 光芒就是希望,希望是个即使永远抓不到,但却永远不会错的东西,如太阳一般闪耀着。 黑暗没有了,血色消失了。 一切都沐浴在希望的光明之中,甚至那最弱小的一个自我都已不见了。 萧靖宇还是萧靖宇,一切的虚无幻障都消失了。 他缓缓的张开眼睛,脸上升起一丝淡淡微笑,喃喃自语道:“我终于又回来了,活着,真好!” 他长长的一个呼吸,然后闭上了眼睛,就看到了那个传说中的无上气机世界自然万象气宗界,他感受到无数的气将自己包裹,他甚至已能分辨他们每一丝的不同,有让他感到无比舒服的、有让他感到刺激的、还有他毫无感觉的,更有让他十分厌恶的。 他的气机悄然释放而出,触碰着一丝丝亲近的自然之气,缓缓的呼吸吐纳,清晰的感觉到一缕纯净的自然之气顺着呼吸深入肺腑,化入了身体。 “这就是餐霞食气?!” 萧靖宇暗远妙法心经,心境前所未有的空明,身体内一道道热流开始汹涌起来,在身体之内流淌。 萧靖宇盘坐不动,二目垂帘,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舌抵上胯,心、神、意通心法,手掌中的灰色莲花纹缓缓变色,悄然多出一片花瓣,纹路丝丝色变化为火焰之色。他的掌中,渐渐有微微红光亮起,蒙蒙的一团,柔和如清晨天边那第一抹绯红之色。 房门轻轻开启,窗户敞开,一抹阳光照射进入屋子。林樱和花婆婆的脸上都露出了惊喜之色,她们疲惫的脸上,带着由衷的欢欣。 花婆婆道:“小姐,他真的看到了浩瀚无际的自然万象气宗界?老身已经忍不住有些要相信了!” 林樱轻叹道:“一代魔王苏万屠,坐困黑暗十余载,也未化解那心中之魔。他居然一夜之间,平定魔念,洞穿心魔,而重拾自我,境界大增!萧靖宇啊萧靖宇,难道我真的小看了你么?” 林樱轻叹,到了此刻,她心中的一块大石终于落下,不及长舒一口气,无尽的疲惫困倦之意涌上心头,恍惚道:“花婆婆,照顾好他们,我要休息一会了!” 花婆婆微微一笑道:“去吧,我已经休息的很好了,一切都由老身来照看着!” 花婆婆的话还未说完,林樱手扶额角,身子一软晕过去了。 第74章 脱胎换骨 一个高明的猎人布置一个高明的陷阱,不但要有适合的诱饵,还要有合适的地点,猎人还必须有耐心的精神。这三点唐胤正无疑都有。 他布置下的陷阱,当然是高明的,地点也是分外有利的,猎物定然有进无出,绝无挣脱的可能,而诱饵也是再好不过的香饵,他的耐心亦不可谓不好。 他本已信心十足,猎物即使成群结队而来,他也能吞得下。可惜他忘记了几件很重要的事,他的猎物也有可能是别人的猎物,而有猎人也会有保护猎物的人,而猎人本身也可能成为猎物。 他失败了。 失败在他被别人当成了猎物,失败在那个保护猎物的人。 他手下最强的一张底牌,天下刺客中绝对排得上前十的绝世刺客,在接下了江湖传奇梦幻一般的明月刀一刀之后,居然用自己的星罡追魂剑,将自己抹除了。 北斗七煞更是遭到围杀,一个不留。 而他自己亦是险些丧命于柳如嫣红袖秘剑诛心剑之下。 唐胤正的损失,不可谓不大,已大到他的心都在滴血,已大得他有些无法接受,一想起来就忍不住浑身颤抖。从来没有那一次,他跌过这么大的跟头,也从来没有哪一次,他如此狼狈过。 永平府,一处儒雅大宅之中,松木案上香炉青烟袅袅。唐胤正身穿大袖长裾宽松大儒袍,脸色阴沉的可怕。他的身边站着一个劲装打扮红衣女子,女子神色冷漠,笔直而立。 “赤血,北斗七煞的尸体都安顿好了?” 唐胤正抬起头,眼神黯淡的看着叫赤血的红衣女子,额角上一根青筋暴起,不住的跳动着。 赤血摇头。 唐胤正面色更加的阴沉,道:“怎么回事?” 赤血道:“尸体都被烧毁了。我赶到武昌别府时,北斗七煞的尸体只剩下烧焦的骨头!” 唐胤正面色青的可怕,好像有一层若有若无的黑气,本已在颤抖的身体忽然停住了,变得异常的僵硬,深吸一口气道:“骨头呢?” 北斗七煞追随他已很多年,忠心耿耿,为他立下了许许多多的大功。他大业未成,这些人却一个个死尽了,他一定要把他们厚葬,在他们死后给他们一个好的归宿,他要把这次的教训和耻辱用可以看见的形式保存下来,时时刻刻警醒自己。 所以,北斗七煞的尸骸一定要找到。 赤血道:“骨头上被人泼了油,油烧的很猛,暗处有人埋伏。我想灭火的时候,有人偷袭了我!” 唐胤正道:“后来呢?” 赤血道:“后来我杀死了偷袭我的人,一共四个。” 唐胤正道:“所以你再回去的时候,骨头已在油里烧成灰了?!” 他能想到,那四个人的功夫一定不弱,而且偷袭不成一定是分四个方向逃走的。赤血追杀他们一定花了很多时间。 赤血点头。 唐胤正冷笑道:“我怎么吩咐你的!” 赤血道:“把北斗七煞的尸体带走、厚葬!” 唐胤正冷哼道:“你办到了?” 赤血显然没办到,她只能垂下了头,道:“请公子责罚!” 唐胤正忽然伸出手,勾起赤血的下巴,将她的整张脸抬起来,直视着她的双眼,冷漠道:“你应该还知道你从哪里来,是谁救了你,你的命是谁的!我能给你一切,同样能把你打回原形。如果你再不能控制自己,我就一定把你送回那个地方,让你重新过上那样的生活!这一次只是一个警告,下一次我就会说到做到!” 赤血的身体已在颤抖,脸已因恐惧而扭曲,苍白的好像死鱼的肚子,瞳孔更在急剧的收缩。 唐胤正冷喝道:“去给我查出这一次是谁杀死贪狼他们的!一定要查出真凶!” 唐胤正猛然收回手,袖口甩的呼呼一声响,赤血如临大赦,身形一闪,逃也似的的离开了宅子。 赤血走后,唐胤正缓缓的闭上眼睛,呢喃道:“明月刀,明月刀,你为了什么原因要解救萧靖宇于水火……巫马柯为什么要在你的面前自杀……这其中一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我唐胤正从来没有哪一次吃过这么巨大的亏,就算是太子也不敢这样对我!这个仇,我一定要报,我唐胤正绝不会就此罢休!” 三日后,林樱接到一封密信,说唐胤正已离开龙渊省,前往边关。 而此刻,整个林府俨然已成一处洞天福地。倘或有武功高手以气机感应,就会惊讶的发现,整个林府都被包裹在一团精纯的天地灵气之中,浓郁程度不下于马老怪破晓练功时引来的东方紫气。所谓天地灵气,就是能够食之化为炁,改易命性的自然之气。 萧靖宇俨然已进入无我无物的大空明妙境,呼吸吐纳之间,天地灵气若长鲸吸水一般顺着呼吸化入体内。他的伤正以惊人的速度愈合着。他已完全沉浸在自然万象气宗界之中,感悟着天地之间另一番境界,不同的奥妙。 世界还是那个世界,但他看这个世界的方法已多了一种。 不管是平凡的物质世界还是玄妙的自然万象气宗界,都还是这个世界。但观察、体会它的方法不同,感受自然也不同,发现更是不同。 萧靖宇只感到自己的血脉在无限的延伸,好像出离了肉身,延展到虚空,脉络之中一处接着一处的后天阻塞被冲开,变得无比顺畅起来。 他的功力在不知不觉中精进着,以一种常人根本无法想象的速度。 三清九幽妙法莲华心经的神奇终于在萧靖宇的眼前掀开了神秘面纱的一角,萧靖宇已看到了冰山之一角。 忽然间,面容沉静的萧靖宇眉头微动,如剑一般的眉毛开始扭曲,呼吸猛然变得急促而紊乱起来,只感到胸口堵着一大团异物,呼吸困难,顿时气息大乱,脸色变得紫红起来。他的双眼猛然张开,却显现出惊喜之色,反手一挥,手掌猛拍自己的背心。 嘭嘭嘭! 一连三声空响,萧靖宇面上浮现出一道痛苦之色,张口猛吐,居然吐出了一大团腥臭粘稠的血色浓痰。正是这一口痰堵住了他的呼吸,现在吐了出来,萧靖宇立刻觉得神清气爽,周身都有一种说不出的轻松,轻松到似乎随时都要漂浮起来,有一种空灵的感觉。 萧靖宇瞥了一眼地上的浓痰,感慨自语道:“原来人一出生,就已在一点点被蚕食,变得不再纯洁……武学的真谛就在于修命性,性命交修,使得心灵和肉体都得到锻炼,变得纯洁,最终返璞归真,不尘不垢,纯洁如胎藏! 原来,修炼这三清九幽妙法莲华心经,第一重,莲华蒙尘,灰色黯淡,必然会让人成魔,魔性大发。只有过了心魔这一关,认识自我,认识自己污秽心灵之中的欲望和弱点、重拾那个真正的自我,才能使得这第一重真正大成,如若不然,只会陷入疯魔,不能自拔。 个中的艰险,这世上恐怕也只有萧靖宇和苏万屠能够了解。武学、武道,看来心境为上,妙法心经当真是上乘之中的上乘!只不知心法第二重,又会有什么考验!” 萧靖宇长身而起,推门而出。 出门但见远处屋檐下林樱一脸苦涩,正与花婆婆小声说着什么。 “药已到了永安府外,却不能入城!入城必然会遭劫,有人已把我们的处境算死了。” “小姐,老身亲自去走一趟吧!” “不行,我们现今功力已不足全盛时的三成,出城只怕亦是送死!” “那该如何是好,他们六人的伤势若不能及时用药的话,只怕凶多吉少!” 两人本在密议,声音很小。萧靖宇耳根一动,却听的异常清楚,只字不落。听到此,萧靖宇脸上本留着的一丝笑意登时全无,心中大惊:“糟糕,柳如嫣他们……” 萧靖宇猛然回过神来,当日一战他虽几乎全无记忆,但知定然凶险无比,他陷入疯魔,脑中留下的只有影影绰绰的一点记忆片段,当下心中大急,直冲向林樱,道:“他们怎么样了?” 林樱和花婆婆霍然看了过来,眼神惊讶道:“你怎么醒了?” 她们只看见萧靖宇快步而来,面上肌肤莹润若有微光,给人一种无比空灵的感觉,眼神虽焦急却眸子清澈,似有一二分的童真无邪,身材的那种虚浮之感已消失了大多,更加骇人的是萧靖宇每步走过,石板地面上都会留下一道半寸深的脚印,石板却并未碎裂,居然脚踏石板,却如踩着绵软沙土,把脚陷了下去。这得需要多么巨大的力量才能做到?! 这已不是可以想象出来的。 萧靖宇一摆手道:“我不但醒了,而且伤势也全好了!快告诉我,他们怎么样了?” 林樱疲倦的笑了笑道:“你醒了就太好了!他们的伤势我已用元气镇压,现在急需用药,不过好在我托关系从三河郡秘密运来了一批,药材已到城外,等我们去取!” 萧靖宇松了一口气,疑惑道:“从三河郡秘密运来?难道偌大的永安府就没有药铺?” 林樱苦笑道:“卖光了,被人抢在我们之前都买光了!” 萧靖宇沉声道:“有人还要从中作梗,想算计我们?” 林樱道:“你还不算笨!你现在伤势尽复,功力大增,而且谁也想不到!我们终于可以去取药了!” 萧靖宇一愣,道:“功力大增?” 林樱无奈的指了指他的身后,道:“我家用了近百年的地砖,都被你毁得差不多了!” 萧靖宇回头看去,表情变得奇怪起来,良久良久,哈哈大笑道:“很好,很好,我看谁还敢挡我,走,去取药!” 林樱道:“你去,林府不能没有人!我和花婆婆须得在这里照看着。另外,告诉你一个好消息,阿呆神志开始清醒了,不出三日,便可恢复正常!” 萧靖宇大喜,精神更加振奋,道:“我这就去拿药!” 林樱道:“等等,别急!”旋即进了屋,拿着幽寒断魂枪,一封信和一叠银票交给萧靖宇道:“你按照信中所说的地点去拿药,要小心其中可能有圈套,速去速回,不可耽搁!柳如嫣等人性命攸关,时间一久,封住的伤势就会爆发,神仙都束手无策!” 萧靖宇压住心中的急切,将信看过,记住地点,接过花婆婆递来的一件玄色绸布长衫,以最快速穿上,方提着枪,收起银票和信,留下一连串的脚印,飞光急电一般掠出了林府。 林樱这才俏脸微红,看着萧靖宇的背影,嗔道:“花婆婆,这家伙怎么不穿衣服就出来了,可恶!” 原来萧靖宇自床上爬起,只穿了一条长裤,赤着上身。林樱乍见萧靖宇,只觉得萧靖宇有种脱胎换骨的感觉,又见地上深深脚印,心神震住了。现在留意到了花婆婆送衣服的举动,立刻警觉,心中略一回想,自然又羞又恼! 而花婆婆只是慈和的微微一笑! 第75章 司命三陀 狂奔如风,远超马速,萧靖宇实没想到三清九幽妙法莲华心经突破第一重,居然带给自己如此巨大的好处。 他感到自己的身形已如流风一般的迅速,双目清晰距十丈而察秋毫之末、听觉敏锐能闻鸿毛落地之微声,嗅觉十倍提升能分随风而来种种味道,手握幽寒断魂枪能感受到其上最小的细纹,奔行之间身体筋肉骨骼、血脉呼吸,脏腑之变化都了然于胸,对于自身的了解到达一个前所未有的深度。唯一美中不足之处便是对于力量的精妙控制颇显不足。 力道的使用远远不能到达精细入微,毫毛之巅的地步。 萧靖宇一面奔出永安府外,一面暗暗感受自身之变化,不多时已看到信中所述地点。 距离永安府城门之外三里之地,距离官道百丈的一个开阔处,一个小山梁上,果然停着两辆马车。 萧靖宇一出城门,到达地势开阔处开始放慢了脚步,隔着山梁二里外,极目看去,果然看到车上有一七彩小旗,正迎风飘飘,正是信中所说的记号。车辕上坐着一个伙计装束的的年轻小伙,神态悠闲的嚼着草根,随行车夫正在喂马,车厢帘子低垂,车厢中的情形不得而知。 另一辆车上押着两口大箱子,坐着五个大汉,腰间挂着大刀,烈日炎炎下显得无精打采。 再往四周看,萧靖宇并未发现有人,亦未察觉到任何埋伏。但他也并未放松警惕,反而十分提防起来。 萧靖宇一手扛着幽寒断魂枪,一面不急不缓的向山梁走去。 风从他的身后吹来,天上无云,草地青青。 离山梁十余丈。 山梁上,坐于马车车辕上嚼着草根的小伙最先看到了萧靖宇,目见萧靖宇手中握着一柄漆黑长枪,正似缓实疾的走来,登时警惕起来,向身边的马夫和不远处五个无精打采的大汉沉声喝道:“点子来了,打起精神来!” 五个大汉显是已在太阳下坐了太久,满脸都是细密的汗珠,闪闪发光,懒洋洋的,全身都晒得有些酥软,想打起精神、提起力量一时半会也没法,只是松松垮垮的从地上站了起来,手虚按着腰间的刀。 唯独那帘子低垂的车厢没有丝毫动静,信上说有一个驼背的刀疤脸是这一次的主事人,却并没出现在车外。 萧靖宇一眼看去,但见这些人衣衫干净,神态懒散,心下正疑惑是出自哪家的镖局,镖师居然如此没有纪律,防范心更是弱的可笑,顿觉有些奇怪。 这一车药材,可是关系到足足六个人的性命,相信林樱委托采办的时候不可能没有强调这件事的重要,既然如此信任那个刀疤脸主事人,又如何显得如此不负责任?!萧靖宇但见六人一副优哉游哉的懒散之态,看样子一路而来异常顺利,萧靖宇当时疑惑之心大起。 萧靖宇暗暗握紧手中长枪。背后忽然传来一阵呼吼之声:“有诈,不要去!” 从远处,忽然冲出来六个劲装大汉,速度极快,奔向萧靖宇而来,萧靖宇回头一看,正好看到一个驼背刀疤脸的中年男子,且奔且喊,一只手不住的朝萧靖宇挥舞。 萧靖宇心下顿觉蹊跷大了,脚步放的更慢,仔细一看便见到这一行人人人身上都有伤痕和血迹,神色也多显得疲惫不堪。他心中念头一动,再往山梁上看去,已有一片刀光亮起,那五个镖师纷纷护在马前,终于打起了精神,拔出刀来。 一时之间萧靖宇也无法断定出哪一方才是护送药材之人。 “来人止步,报上名来!” 那嚼着草根的小伙吐了口中嚼的半碎的草根,大声喝道。 萧靖宇双眼微微眯起,距离山梁已不足十丈远,方停住脚步,拿出信函道:“我是替林樱前来收取货物的,有信函在此为证。” 小伙道:“林府来的人?林樱为何不来?” 萧靖宇道:“她有要事,不得抽身!” 小伙道:“你是谁,先报上名来?” 萧靖宇道:“萧靖宇!” 小伙笑道:“原来是萧公子,呵呵,货物都在车上,你过来验一验是否有假!” 萧靖宇笑了一笑,正要上去,不管有没有诈,总得试上一试,不然药材不能到手,耽搁时间是大事。 一部还未跨出,背后已传来驼背急急的声音:“萧公子,去不得,那车上有诈!货车已被劫持了!” 萧靖宇笑道:“无妨,即使有诈也容我试上一试!” 这两伙人,居然隐隐已成夹击之势。 萧靖宇心下一声冷笑,暗道任你们牛鬼蛇神魍魉诡计,我亦不惧。如今我武功大进,正好出手试上一试。当下萧靖宇心中念头一定,大步而前。 咻咻咻咻咻! 斜刺里忽然传来一阵破空之声,竟是又有一伙人猛然杀到,萧靖宇耳根微动,看也不看,抬手间手中长枪当空疾点,十余点暗器寒芒被萧靖宇手中长枪分毫不差的点中,纷纷坠落草地。 但听有人一声暴喝:“老子已等你多时了!” 斜刺里,冲出一伙人,当先一个竟也是弯腰驼背,脸上一道疤痕,只是位置有所不同。 这就奇了怪哉。 咕咚,从哪车厢里又忽然滚出来一个人,全身是血,居然也是一个驼背,面带数道刀疤。 萧靖宇大笑一声:“诸位好演技,可当跑堂戏子! 此时此刻,萧靖宇俨然已被这三伙人分三个方向围在了亥心。 唰唰唰,兵刃同时亮了出来。 那滚到地上浑身是血,看样子已经垂死的驼背居然身体一挺,立了起来,看着萧靖宇道:“没想到,实在没想到,本是要给目空一切的林樱一个教训,居然引来了真正的大鱼。好,很好,这一番布置终于没有白费!萧靖宇,束手就擒吧,在我们司命三陀面前,你是没有半点机会的!” 萧靖宇冷笑道:“你们就是崔家伯明、仲明和季明、司命三陀?” 这崔伯明、崔仲明和崔季明,萧靖宇还是在翻阅大师楼内部卷宗之时偶然看到过,三人在大师楼内的地位极其高贵,直比副楼主低了一级,乃是长老王。当然这长老王的称谓是三人共同所有,分开来的话三人也有天字号长老的实力。 盖因三人乃一胎三胞,天生驼背,彼此之间天生默契非常,修炼了一套合击武功,对敌杀人超过许多长老王,是以在大师楼内才有如此高的地位。以其霸道诡谲的合击阵法,道上人送外号司命三陀。 马车旁的崔伯明冷笑道:“没错,正是我们!嘿嘿,是不是怕了,怕的话就乖乖束手就擒,还能免受许多痛苦!” 其实司命三陀心中亦是十分惊讶,秘密情报中所载萧靖宇明明是走火入魔,不能自控,废人一条。但是现在萧靖宇却生龙活虎的出现在他们的面前,可谓奇迹一般,他们如何能不惊讶!无形之中已分外小心起来。他们这种杀人无算的老牌杀手,心机之谨慎、处事之小心,都非寻常。 萧靖宇心下凛然,暗暗惊讶大师楼用意之狠,若是此番林樱与花婆婆前来取药,以她们现今状况之糟糕,十之八九要遭不测。萧靖宇心下一沉,冷笑道:“怕?怕三个驼背做什么?驼背除了满地打滚快一点,有什么好怕的?” 司命三陀大怒。 崔仲明冷喝道:“不识好歹的东西,看老子如何制你!” 崔仲明话声一落,萧靖宇便听一声声沉闷机括之声陡然响起。地面之上土石草叶乱飞,居然弹起八根手臂粗细的铁柱,电光石火之间骤然向内弹去起来,顿时将萧靖宇夹在中间。 催伯明冷笑一声,探手向车厢之中一拉,一条粗大铁链甩飞出来,登时将整个车厢打的稀烂。 铁链呼啸一声破空而过,猛然缠绕上八根铁柱,崔仲明身形一闪,便已握住了铁链的另一头,两人脚下不停,反向狂奔,手中铁链铿锵之间骤然绷紧,八根铁柱猛然向内一合,便将萧靖宇死死的困在中间。 崔季明手中一口长刀一挥,冷笑道:“狂妄自大的东西,老子先断了你的手足再说!” 长刀一挥,怒斩奔马,猛然向萧靖宇持枪的右手肩膀处斩落。 烈日下,草地上,寒冷刀光一闪,如同一道晴空霹雳,眨眼间便已到了萧靖宇的面前。 萧靖宇暴喝一声:“小小伎俩,也想困住我!” 崔伯明冷笑道:“铁柱铁索皆为百炼寒铁所铸炼,就凭你也想挣破?乖乖挨刀子被擒吧!” 萧靖宇一声冷笑,手腕手肘、双腿脚掌筋肉蠕动、骨节收缩,猛然发力,只见得萧靖宇身形猛然向下一沉,双足与长枪猛然陷入地面,旋即一顿,身形冲天而起,手中长枪更是不忘借机猛然一挑,不但成功脱困,就连崔季明的一刀,也被一枪挑开。 司命三陀无不是神色一变,暗惊萧靖宇瞬间爆发的力量,沉喝一声:“乱刀砍死!” 二十余人有条不紊,列成了阵势,诸般武器之中形成了配合,以长刀为主、剑为辅,长矛、飞锤佐之。萧靖宇身形未落,三道尖啸已然响起,三颗流星飞锤分三方夹击而来。 萧靖宇看也不看,但听风声变化,已知招从何来,幽寒断魂枪横空一扫,三柄流星飞锤登时被打飞。萧靖宇身形落地,瞥了一眼破碎的马车,但见马车之内满满一车尸体,鲜血横流。 只怪今日天公不作美,萧靖宇走来是顺着风,不然定可以闻到血腥味道,提早准备,不至于落入司命三陀设下的铁柱锁链陷阱中。 也亏得是他功力精进,否则的也不可能脱困,下场只有被擒一途。 萧靖宇心下涌出一股怒气,这般杀人不眨眼的魔头,该杀、当诛! 萧靖宇一声暴喝:“区区阵法,亦敢困我?”话声起,身形已掠出,速度已快的如同鬼魅,眨眼不到,长枪已奔袭阵法一角。 萧靖宇长枪剑锋一到,那阵法变化,五把长刀势如奔马,齐齐砍出。挡住了萧靖宇的枪法去路,萧靖宇眼神一寒,长枪震荡,枪头顿时闪起百余寒芒,锵锵锵锵,一阵金铁交鸣之声响起,五把长刀齐齐断折,长枪冰冷,若猛龙狂攻,枪过处,血光起,才一个照面,阵法一处阵脚已被萧靖宇悍然攻破。 崔仲明一声大喝,长刀势若开山,从萧靖宇背后杀到。 萧靖宇听得破风之声,挺枪一扫,荡开崔仲明手中长刀,还未及变招反攻,崔伯明的一刀已然杀到,萧靖宇双目一凝,枪法如旧猛然一拨,生生荡开崔伯明这一刀,然则崔季明的一刀已紧接着杀到。 萧靖宇大喝一声,战意大发。 三人刀法施展开来,如同万马奔腾,前赴后继,刀刀刚猛之极。 萧靖宇以一敌三,怡然不惧。他手中长枪抡得浑圆,脚下步伐腾挪,好若闲庭散步。其余人等一时之间亦是近身不得。 四人过得百余招,司命三陀这一手万马奔腾奈何不得萧靖宇,正欲变招,萧靖宇一声大喝:“吃我一招!”枪出如光似影,不可琢磨。 这一枪只能说快,快的几乎无法扑捉。 白驹过隙! 马相九招之一,专以奇快无比着称。 这一枪,萧靖宇的力量调度了起来。如影如电,长枪直奔崔季明。 这一枪太快,快的让对手已无法反应。 崔季明只凭借着老辣经验身形一晃,手中长刀横劈一道精亮刀光。崔伯明、崔仲明却已神色一变,长刀直奔萧靖宇首级和腰身而来,欲以杀招破杀招,乃围魏救赵之计。 萧靖宇一声冷笑,手中长枪猛然一抖,枪锋之上顿时有一道霹雳炸响,冷笑一声:“死去!”看似虚晃一枪,收招回救,其实个中目的已然达到。 崔季明身形一晃,惨叫一声,玄攻未用,胸膛正中已被一道无形透劲炸开,伤口大可目见心脏在内跳动,崔季明身形摇晃,血如泉涌。 崔伯明、崔仲明惊叫一声:“该死!” 萧靖宇神色冷酷,枪猛若龙虎,已然杀来。 崔伯明、崔仲明怒不可遏,一身功夫完全施展开来。只可惜,崔季明已重伤,战力全无,司命三陀如断一臂,萧靖宇已全然不惧。 司命三陀同练一套刀法破魔斩鬼刀,精妙无双,传说有灭魔诛鬼之能,更有一套合击武功司命三才刀阵,一旦施展,如同阎王司命,阵中之人生死都由他们来掌握。 此刻二人破魔斩鬼刀法施展开来,只见刀光闪烁,周遭都似有鬼魔出现,阴风袭来,道道呼啸,可惜司命三才刀阵不出,已奈何不得萧靖宇分毫。 萧靖宇的力量太过巨大,身形更是敏锐如风。 见招拆招之间,萧靖宇对于自身力量的控制逐渐熟练巧妙起来,幽寒断魂枪变得更加凶猛。 战得正紧,萧靖宇冷冷讥笑道:“什么司命三陀!三陀狗屎差不多!看我一个个把你们都杀了!” 他嘴上说诛心之语,手中枪法更是狂猛,各种招法施展,身形腾挪,崔伯明、崔仲明根本无法奈何。 二人但闻萧靖宇讥讽之语,登时大怒,忽然长刀一错,双刀劈出,十字刀光横空而出,无声无息之间斩杀向萧靖宇,破空刀芒居然带着腥红血色。 萧靖宇猛运猛虎裂食一招,枪锋寒芒闪动,已有三分猛虎之相,欲要化解破空血色十字刀芒。 他身后并左右,无法插手的诸位虎伥抓住机会竟是一齐出手,一时之间二十余兵刃长短不同,一起斩杀而来。 萧靖宇一声冷笑,双脚猛踏地面,身形烟火般升空,足足跃起五丈还高,避开了一切攻击。 崔伯明、崔仲明二人连连咆哮:“找死!”已然暗运招法,只等萧靖宇身形将欲落地而未落之际,将之一举斩杀,为崔季明报仇。 萧靖宇神色庄重,倒折身形,身躯恍若腾龙,下坠之间,居然又是一招枪法施展而出,磅礴大气,神妙韵味若龙归大海,势不可挡,无法可当。 就在这高高空中,一瞬之间,萧靖宇心中灵感大起,终于感悟出来龙相九招中的一招龙归大海。 苍龙归大海,动荡十万里瀚海,掀万丈狂潮,谁人可挡? 萧靖宇身形旋转,枪头若龙头、枪啸若龙啸。 人未落,地面已如遭飓风,草叶狂飞,沙移石走! 枪未到,力已到。 崔伯明。崔仲明二人出刀,竟有鬼哭魔啸之声,刀芒破空如一张森森罗网,任尔落下何物,都要被切割成千片万片。 幽寒断魂枪落下。 刀光罗网却如冰雪遭娇艳,猛然瓦解。 二人面色惊变,已知及其不妙,到达生死攸关一刻了。 崔仲明心间一乱居然临阵而逃,狼狈至极的滚开一丈,余下崔伯明承受这一枪。 轰! 血溅如狂潮,飞射十余丈。 萧靖宇落地,崔伯明已尸骨尽毁,化为烂泥。 崔仲明一声惊叫,已然魂不守舍、肝胆俱裂,直吓得飞身而逃,萧靖宇残酷一笑,三个呼吸之后已然出现在崔仲明身后,枪头一扫,崔仲明登时身首异处。 回身后一枪了结了将死未死的崔季明,萧靖宇扛起幽寒断魂枪,越上马车,急急驱车直走永安府。 其余人等,具为乌合之众,萧靖宇全然不顾。他却不知,那伙计打扮的小伙,眼中竟有一道厉芒闪过,并不显得惊恐,而是注目远去的马车,嘴角勾起了一个冷酷的弧度! 第76章 百般阻拦 武昌别府一战,惊现江湖神秘至极的传奇刀客明月刀,二度现身,救下萧靖宇性命,并公然挑衅深不可测的大师楼,让人摸不着头脑,但可以想见惊蛰九义与明月刀定然关系匪浅,一时间惊蛰九义名声大噪,江湖各路传言在此不一而足。 亦是武昌别府一战以降,许多蛇鼠之辈,本有许多暗地里偷鸡摸狗欲冷箭伤人的小动作,阴谋诡计,到达现在,亦已开始收敛,还觊觎萧靖宇这一座“活金库”的人,才是真正的高手、真正的爱财不惜命,是真正的野心疯狂之辈。而觊觎萧盛道遗宝之心不死者,才是真正有势力,有能力的巨擘、大佬。 各方争夺,明争暗斗,诸般杀伐,流血牺牲,本就是大浪淘沙,真金始显的一个过程,做不得弄潮儿,就还是安安心心呆在浪潮里苟安为妙。 出头鸟不好当,想一飞冲天更不容易,飞上天空,离那荣耀的太阳太近,也有可能灼伤自己。 萧靖宇驾车疾行,快马扬鞭, 马车冲下山梁的气势,自是大步而来,潇洒而去。一战之下,尽屠杀手一道极具凶名的司命三陀,可谓壮举。看的许多人心惊胆颤,许多人暗暗叹息,许多人更是寒心,当然也不少暗暗称快之人。 司命三陀对上一个晚生后辈,居然连司命三才刀阵都未施展出来,惯以配合默契、心有灵犀的三兄弟居然已被各个击破,一时间被江湖中人引为此战失败的最大败笔,沦为一时之笑柄。 萧靖宇亦因此战,再度成名,自是后事。 且说萧靖宇驾车直奔永安府林家小府邸。 马车飞快已近城门,萧靖宇自是一挥马鞭,冲将进去,此时此刻,药材到手,要救兄弟姐妹之性命,当然是不能容片刻耽搁,行事从速为妙。 哪里知道萧靖宇才到那城前百丈,已发觉情势不对,但见城门口近百千长枪兵卒肃立城门两侧,裂开军阵,个个面带杀意,为首一位军官更是举目直视而来,面上带着冷酷肃杀之意。 萧靖宇心下一惊,暗道出城容易进城难,这些人要对我作梗,麻烦来了。 倘若他被阻于城外进不得城,这药材有也就等于无。萧靖宇心下只是念头一转,便听的一声大喝:“赶车入城者何人?速速停车,我等奉公行事,例行检查!” 萧靖宇只得将车停下,一手暗握幽寒断魂枪,静静观察这些长枪兵。只见这些长枪兵个个手拿大枪,身穿软甲,头戴红缨军帽,眼神冷酷,立于城前,动也不动,长枪立地,好如一尊尊雕塑一般,足足一百分城门两侧而立,威严肃穆,极有纪律。 萧靖宇暗暗以气机一扫,登时感到了暗暗的森冷杀意,登时心中惊讶,好精良的一队士兵,永安府的捕快、府兵是远没有这般素质。萧靖宇脑中一闪而过永安府府尹郭道崇的容貌,心下不由得有一丝忐忑,暗暗猜想这些杀气腾腾的长枪兵来自何处。 他视线一动,便看到那军官手中多了一张缉拿手令,手令之上附有画像一幅,那军官眼中精光乱闪,一面看去,一面抬眼不住的打量着车上萧靖宇,突然一声大喝:“反贼萧靖宇,速速给拿下,不容脱逃!” 萧靖宇登时一惊,想起来武昌别府之中唐胤正给自己按下的罪名,登时心中一寒,长身而起,立于车辕之上,一手持枪,冷喝道:“你们是哪家兵将,竟然在永安府前擅自拿人?” 那军官抬手一挥,一百长枪精兵雷厉风行一般,已将萧靖宇连同马车团团围在亥心。那军官适才一声冷笑,一抖手中缉拿手令,冷喝道:“盘龙省镇国大将军并刑部尚书亲批缉拿手令,缉拿大逆不道贼子萧靖宇,胆敢反抗,就地处死挂于城头,曝尸百日,诛灭九族,以儆效尤!” 萧靖宇面色一寒:“官文何在?” 那军官冷笑一声:“量你有此一问!”自怀中取出一纸官文,其上两枚大印鲜红如血! 萧靖宇心头一声冷笑:“好一个死而不僵的唐胤正!”登时从车辕之上一跃而起。 那军官一声冷喝:“拿下此贼!” 萧靖宇疾掠一旁,欲要把战圈引开,至少不在车边,以免打翻那两口箱子,损坏药材。这药材千辛万苦才运抵此处,万不能有失! 萧靖宇枪出如龙,直欲撕开长枪兵的合围,一枪杀到,这长枪兵悍然而进,显然是训练有素,久经杀伐,手中大于寻常枪兵所用白蜡杆要粗大一号的大枪一齐击出,顿时枪出如林。 萧靖宇纵是能一枪伤得其中一二,也势必被这枪林扎死,当下手中长枪一扫,枪锋扫过地面,地上土石横飞而起,直扑这一方长枪兵之脸面。长枪兵但见沙石扑面只得连退三步躲避沙石打眼,这一刻,萧靖宇陡然听得身后一道破空枪吟,霹雳闪电一般直奔自己后心而来。 萧靖宇心下一沉,听其声音,已知道这一枪力道之沉。沙场杀伐,两军交战,一波冲杀,讲求的便是一枪灭敌,调马而回,再度发起冲击,这样连环冲杀,异常的残酷,所以军中枪法多以霸道强力,威猛惨烈为主。萧靖宇背后杀来这一枪正是这个味道,杀气腾腾,一往无前。 萧靖宇心下微一谋划,拖枪在地,猛然回头,双目一凝,眼神若鹰隼,已是看准了这一枪的来去之路,手上力量猛提,一声大喝,长枪自下而上经过头顶猛然抡起,一枪挞出,好如一条怒龙一般,幽黑冰冷的长枪骤然挞出,生生打在这一枪的枪头之上。 那使枪的军官眼神巨变,只是这一枪,已见出萧靖宇目力惊人,枪法之精髓,已是到粗中有细、及至毫厘之巅的精妙地步。 那军官手臂猛然一折,也极是老辣,就在手腕、手臂受不得这巨力,将要断折之际,猛然撒手。这一撒手,原本攻向萧靖宇的猛烈一枪骤然倒折,力量不减反增,呼啸着破空而过,登时将一个长枪兵当胸贯穿,而长枪力道不减,直直插入城墙里,笃笃笃直响。 萧靖宇回身一枪,拨开身后七八柄长矛的突袭,抬手反指那军官,冷喝道:“背后偷袭,鼠辈所为!你,报上名来,老子不杀无名鼠辈!” 军官登时大怒,冷喝道:“老子方辽是也!”竟是没有摆出自己的军衔之类,反手接过一柄粗大铁枪,低吼一声挺枪而来。 萧靖宇长枪急点,透劲贯空,接连打飞八个长枪兵,撕开合围阵势,猛然大步冲出,身形已快如鬼魅,转眼间已冲出五六丈之远。 方辽见状以为萧靖宇要逃,当下冷喝道:“贼子哪里逃?”速度也是不慢,远超众人从后袭杀而来,其余长枪兵分左右成合围夹击之势,更是发足追来。 萧靖宇但见战圈已然转移,如何大战也伤不到药材,心中安定,身形猛然顿住,一个回身,速度骇人至极的猛提三倍,发声大喝:“方辽,死来!” 众人但见这一幕,无不是一阵心悸。 方辽内心狂跳,震撼萧靖宇速度好快,手中杀敌无数的铁枪猛然震动,战意升腾,杀意大起。 萧靖宇的长枪已是狂龙一般,直奔方辽而来,方辽居然有胆不避,亦是狂霸无边的一枪杀来。一眨眼,两枪相接,方辽登时知道了萧靖宇枪上的厉害,身体倒飞而出,握枪的一条手臂软软垂下,整条手臂筋肉骨已被萧靖宇枪上透劲震碎,只有一层皮包着内力一团烂肉碎骨。 方辽铁铮铮的行伍汉子也是忍不住嘶声惨叫,身形尚未落地,萧靖宇一枪已是横空而来,横扫千军如卷席,那方辽竟是避都不能,已被拦腰扫成两段。 其余长枪兵远未杀到,但见这一幕,无不丧胆。 萧靖宇长啸一声:“挡我者,死!”挺枪迎头杀出,枪头乱舞,所到之处,惨叫连连,血花飞溅。生猛残酷的撕开了一条血路。 剩余七十余长枪兵个个气喘如牛,面色惨白,双目中尽是惊惧之色。 其中有一小头目大喝一声:“撤!”一干余者纷纷抬起地上二十余具尸体,并那方辽两截残躯,飞退回永安府。 萧靖宇倒也不追,一个转身,就简直气的目龇迸裂,一根根头发都要立起来。 他只看见有两人鬼祟一般的从车边跳开,朝远方狂奔而去,车上已是浓烟大起,大火一眨眼就燃了起来。受烈火灼烧,马儿惊嘶,欲脱缰而走。 萧靖宇大喝一声:“好狠的手段!好,好,好……”脸已气的发青,当下狂奔至马车边,但见两个油桶仍在地上,满车流油,一眨眼火势已猛了起来。 萧靖宇长枪一挑,将两口箱子挑了起来,当下也顾不得滚油与那火势,脱下外衣,直抹两口箱子之上的火油。 双手猛地挖起地上沙土,洒在箱子之上,连番挽救,终于是保住了两口箱子,当下解下马上两条绳索,把两口箱子绑好,挂在幽寒断魂枪上,往肩头一挑,一身焦黑,灰头土脸的直奔永安府去。 不远处城墙之上,多日不曾现身的郭青水面色沉沉,冷哼道:“方辽这货也是不行,一个照面便被击杀,所谓的精锐枪兵在萧靖宇面前更是土鸡瓦狗一般,若是能够拖得一时半刻,药材都得全毁,不能看见这样一场好戏,实在是遗憾。 萧靖宇啊萧靖宇,我要杀了你,可真的越来越难!也罢,既然唐胤正已灰溜溜逃走,无法再利用,便先让大师楼与你拼着吧!我毒龙教志在夺宝,不在寻宝,真正的高手还未出现哩!哼哼,况且我还有两张底牌未用!你要到泰昌郡见萧茂道,这一路才是真正的险关……遗宝出世,就更不消说,除非你一辈子不离开龙青山……” 第77章 凶猛一掌 萧靖宇暗暗记下镇国大将军这么一个人,肩挑两口大箱子二百余斤,入得永安府城门,自是奔行如风。 永安府内纵横两条大道十分宽阔,五辆马车可以并行,这时间炎炎夏日,在外行走之人本不多,长街空寂,萧靖宇身形展动起来,再快的马车也比不得,简直是风驰电掣一般,奔行无阻。 近处传来马蹄声! 转过一个街角,萧靖宇只见迎面而来好大阵仗的一辆马车正缓缓行来,马车华贵,珠帘低垂,随行侍女、力士竟有三十多,脚步落地无声,纤尘不起。 车未到,路上行人都被车前端坐在七匹纯黑大马上若金刚铁塔一般的大汉排到了路边,把大道开的一片森严。 萧靖宇何曾想竟是如此大的排场和阵式,几乎将整条街面都阻塞。他登时一惊,只感到迎面来尽是萧杀森严的气势。这时间纵是他要停,也已冲到了七匹大马之前,待要收住脚,那马受到惊吓,已人立而起。 前面开道之人一阻,后面随行劲装佩刀武士、侍女以及马车都是立刻停了下来。那武士个个按住刀柄,眼中精光乱闪,死死的盯住萧靖宇,冷冽的杀机缠绕上来。 萧靖宇心头一惊,暗道糟糕撞上麻烦了!他气机一扫,便是发现这一辆马车非常不简单,车厢中坐着一个人,深沉的就像一片大海,波澜不惊,许许多多的气都在气身边缠绕,如同冰花水雾,将之包裹起来,他只觉得这人恐怖,气机根本探不进去。 高手,这绝对是无敌的高手。 超越了宗师一级的强横人物。 萧靖宇这气机一动之间,那马上居中的骑士已勒住马,面色冷峻,大喝道:“此僚气机乱扫,心怀不轨,杀!” 一个“杀”字未落,一道精亮刀光已从车前飞光急电一般直扑萧靖宇的项上首级而来。 萧靖宇大惊,这可是无妄之灾。 自己赶路奔行的太急,加之一路上行人不多,心意便已松弛,熟料到须臾间冲过街角,便遇到这般森严阵仗,简直是住脚不及,迎头撞将上来。 不但如此,这一行人的戒备之心更是强极,居然不问青红皂白,仅凭萧靖宇气机一动之间,便已杀了上来,连个辩驳澄清的机会也不给,简直是蛮横而残酷。 萧靖宇大叫一声:“我是路过的,有十万火急之事,诸位好汉……” 他辩驳的话声未出,刀已到了面前,萧靖宇挑着两口大箱子,往边上猛然一跳,险险躲开这一刀。 那劲装武士根本不给他机会去辩白,双目一寒,微微惊讶萧靖宇的身手,手中一招刀法杀气腾腾,直奔萧靖宇而来。 萧靖宇本要动口不动武的柔和念头缓缓沉了下去,登时双目一凝,盯住武士手中刀法走势,忽然凌空一跃,连人待两口箱子跳起五尺,双脚猛然踢出。 这一脚踢出来,那叫一个惊艳绝伦,那武士脸色登时一变,收招已来不及,只觉得手腕上一麻,刀已脱手。武士大惊,身形尚未后退,萧靖宇手扣住幽寒断魂枪肩膀一转,一口大箱子已呼啸而来直撞在武士肩头,嘭,只把劲装武士撞飞一丈余,虽未受伤,却也震得他全身筋骨松动欲散。 这武士适才知道萧靖宇肩上两口箱子的分量,见其行动如风,心下一片骇然,身躯就地一弹,笔直站立起来大喝道:“此人神力了得,大家加倍小心!” 霎时间又有四个劲装武士从旁杀出,刀法狠辣刁钻,不是花把式,是的的确确杀人的凶残刀法。 萧靖宇苦笑道:“诸位,我只是路过,有事十万火急……” 刀还是那刀,丝毫不停,斩杀而来。 骄阳下,森冷的刀光乱闪。 萧靖宇心下再也没有半点辩解的意图,已然知道其中某人不开口,这些劲装武士是不会罢手的。当下大喝一声:“要仗着人多,欺负老实人?” 说话之间,萧靖宇肩上两口箱子已落地,身形疾动,快的让人眼花缭乱,砰砰砰一阵乱响。五个将将冲上来的武士倒飞而回,胸口各吃了一记重拳,脸色苍白,气都喘不过来,手中的刀更是不见。 空手夺白刃,只在须臾间。 他们的刀已到了萧靖宇的手里。 萧靖宇喝道:“我本无意,你们何必要为难我?” 那马上最左一位骑士紧死死萧靖宇神色兴奋,隐隐有下马一战,格杀萧靖宇于当场的意图。 车厢内忽然飘出一道声音,让人心神都为之颤抖的纯净声音,那声音纯净的就像仙音玉律、高山白雪、寒池冰晶一般,道:“少侠当真好身手!” 萧靖宇一愣,道:“谬赞了!如有冒犯,还请海涵!” 声音可辨是个女子,女子的声音入耳只觉缥缈而空灵,飘飘然不知从何处来,却直入心底,似珍珠落玉盘。 女子道:“把刀还了便走吧!” 萧靖宇心下松了一口气,总算这事情没有闹得太僵,麻烦算是摆脱了,可以安然离去,不用再误时间。 萧靖宇不忘道了一声谢,脸上乌黑油灰不少,咧嘴一笑,手腕一抖,五柄刀分五个方向掷出,五个劲装武士眼中杀意和厉芒收敛,抬手接住刀,萧靖宇转身挑起两口大箱子便即绕过七匹大马便走。 萧靖宇还未走过,忽然便听一阵大笑:“冰清仙子,总算让我尤无善撞到了你!” 空际不见人影,只听得强劲声音层层叠叠四面八方的涌来,叫人十分不舒服,心中不由自主的生出燥乱。 七个冷酷的骑士座下大马一阵惊嘶,前蹄离地,猛然立了起来,仿佛遇到了天敌,躁乱不安起来。 骑士胯下用力,勒住马缰,控马技艺高强,手法颇是娴熟,座下大马前蹄猛然落地,扑哧扑哧的打着响鼻,却是平静了下来。 萧靖宇只听得尤无善这么个名号,其中邪恶用意,尤其不善,便知不是善人。反正事已不关己,当下脚下不停,便即快步离去。 哪里知道他才走出两步,那尤无善便大喝一声:“小贼,见了你家大爷还不过来拜见,哪里溜去?” 萧靖宇只觉得背后掌风大响,气机一扫,却未发现有人袭来,回头猛然一瞥,只看到一只黑色的手掌奇大无比、栩栩如生直向自己的后心印来。 萧靖宇心下狂震,不知道这是何种掌法,但那黑掌之上雄浑的阴煞元气,已使得他的心在不断下沉。 走还是留? 后背硬吃了这一掌能否撑得住? 反身硬接了这一掌能否逃的走? 萧靖宇心下念头急转,从这随意之间骇人听闻的一掌,已明白那尤无善功力深厚,远非自己能够正面抗衡。 萧靖宇心下一横,深知此刻绝不能留下,否则后祸无穷,当下肩头耸动,背后两块琵琶骨带着大片的筋肉一阵蠕动,皮肤紧绷,整个后背都如同化为了钢板一块。 萧靖宇一声大喝:“拼了!”脚下速度猛然提到极限。 “大灭浮屠掌?!” 车厢内传出惊讶之音,正是那冰清仙子所言。 只是电光石火之间,萧靖宇的身体猛然向前飞射而出,那大灭浮屠掌訇然印在他的后背之上,萧靖宇背部筋肉猛然抖动起来,急速的震颤,快的简直不可思议。 萧靖宇登时发现了自己身体的异样,每一根筋肉居然都有了一种天然的防范。这倒是他从来没有发现过的事情。以前顶多只有见凶招狠手袭来,皮肤不由自主的跳动示警,还不曾有过筋肉震动,化解危机的情况发生。 这就是修炼三清九幽妙法莲华心经的妙处,若是苏万屠,纵然是萧靖宇全力一枪刺中其身躯,也会被其筋肉的扭曲震荡化解透劲,枪头根本刺不到深处去。 苏万屠曾说修炼三清九幽妙法莲华心经的诸般好处,力量大,速度快,反应疾,身躯精,生机旺,此刻身体的变化,正是身躯精的变化,这“精”之一字,远不是简单的精壮、精炼那么简单,而有一种精妙、精怪的味道在里面,使得身躯成精成妙,有着许多种的神奇变化。 大灭浮屠掌落下,萧靖宇脸色一片苍白,脚下步伐顿时紊乱,一个踉跄向前大迈几步,嘴角溢出了一丝黑血。 萧靖宇丝毫不做停留,强忍痛苦精神一振,猛然一咬牙,身形再度狂奔而出。这一下就离那马车远了去,口中含着一口气,一路飞奔回林府。 放下箱子,萧靖宇方才一屁股坐于地上,急急运起三清九幽妙法莲华心经,脸上黄豆大的汗水已不住滚落下来,旋即猛然喘出一口气,喷出大团暗紫色血雾。 萧靖宇庆幸道:“竟然没有想象中的严重,身体筋肉的这种自然本能一般的防范还不够强烈,如果更强一些,我的内脏都不会受到震荡了……看来我对自身变化的认识,还远远不够……” 萧靖宇当即盘坐于院子之中,于烈日下缓缓的闭上了眼睛。 那一招大灭浮屠掌果然是凶猛厉害,萧靖宇虽然承受住了,不至血管碎裂,五脏移位,但那隔空黑手掌之中的阴煞暗劲、精纯元气却已渗透到了他的体内,大坏他的气血根骨。 妙法心经暗运周天,萧靖宇愈加的认识到了这手印的强悍,内中一股阴煞之气,居然不能为心经炼化,顽固存留,只能通过一点点渗透到达微小的支脉之中,渗透皮肤,从毛孔之中一点点排出来。 当日绿柳山庄一战,萧靖宇同样遭到罡煞元气的攻袭,何其危险,却能化解那罡煞之气,但此刻心经更上一重,体内的煞气,居然完全没法炼化,发掌之人功力之深厚,可见一斑。 不一会,那阴煞之气开始被逼入支脉,渗透毛孔,萧靖宇的浑身都变得紫黑一片,周身一道道若有若无的黑气,袅袅升起。 正检查药材的林樱眉头一皱,惊道:“发掌之人好重的煞气,不知是哪一尊恶人……萧靖宇能逃过此劫,显然不是凭借运气,乃是实力,臭小子,隐隐已有一飞冲天之势啊!” 第78章 不容乐观 身躯不知在何处,只闻声音不见人的尤无善清清楚楚的看着萧靖宇身中自己大灭浮屠掌结结实实的一击,居然只是一个踉跄,跑得更快,须臾便不见了踪影,登时咦了一声,颇觉得奇怪,道:“冰清妹子,这小乞丐还当真有两下子,居然能够吃我一掌!” 车厢中传出冷冷的声音:“浮屠十恶,十恶第七,尤无善,也不过如此,大灭浮屠掌法落入你的手里,我不得不说是明珠暗投!” 尤无善大笑道:“冰清妹子,你这话就说的不对了,不是我大灭浮屠掌不凶,而是那小乞丐跑得太快!” 冰清仙子道:“尤无善,谁是你妹子?你胆敢再有半句胡言乱语,我定让你下半辈子都别想再说出半个字来!” 冷,语气冷,无形之中的气势更冷,冷的连那燥热的风吹来都让人全身打颤。 尤无善讪讪笑道:“冰清……仙子,你可不能这样无情,好歹我们大哥待你不薄,你俩交情匪浅……” 冰清仙子冷喝一声:“住口!这是我和屠无罪之间的事,和你有分毫关系?!你再提半句,我让你死!” 尤无善立刻闭住了嘴。 冰清仙子冷哼一声:“走!” 马车继续缓缓而行。 长街远处,一座屋脊之上,一个紫衣男子脸上尤自挂着一丝苦笑,看着冰清仙子远去的马车,陡然眼神一变,一手猛然探出,条条元气不住涌动绞结,结满手掌如同一层黑色的角质。 旋即一掌打出,男子手掌猛然一阵颤抖,手上元气角质猛然碎裂,手心之中出现一点血红,然后血红开始变白,不住的扩散,转眼之间居然一路蔓延到达他的整条手臂。 男子惨笑一声:“冰清玉洁,高贵无情……好……好……冰清仙子,没想到你的武功已经如此的厉害。算我尤无善自己嘴贱,自找苦吃……” 原来这个男子便是尤无善,隔着长街百余丈,一掌竟是大伤萧靖宇,可见其武功凶悍,不过此刻却被冰清仙子的一线冰气打伤手掌,整条手臂都要被冻结,只得全力运功,逼迫手臂之上的寒气,不敢有半点马虎。 寒气虽猛,也不过一丝,况且尤无善也不是易与子辈,不多时便已将之悉数化解。 尤无善看着冰清仙子远去的马车,长叹了一声,浮现出若有所思的神色,忽然道:“我知道,好一个小乞丐,居然就是萧靖宇!冰清仙子应该早已看出,所以没有杀他。冰清玉洁,高贵无情的冰清仙子怎么会遭人冲撞阵仗?!这乞丐一样的人物,应该就是萧靖宇无疑了。嘿嘿,亏得这小子耐打、我未用全力,不然一掌打死,萧盛道的宝贝就不好出世咯……” 尤无善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残忍的笑,身形似缓实疾,须臾之间已远去无踪。 林府之内,疗伤需要的各种药材都已到齐,林樱和花婆婆又进入无尽的忙碌之中。两人都是精通药道之人,更是武学高手,疗伤用药方法高明,尤其是花婆婆,这方面非常了得,颇有独到见解和妙招。 萧靖宇一坐而下,运功驱散体内顽固的阴煞之气,依然未起,看情形如同老僧入定,双掌平开,放于双膝之上,呼吸均匀,虽曝于烈日之下,而皮肤不红,热汗不流,反而周身有无数细小的光弧跳动,如同一簇簇阳刚烈火。 这就是太阳,乃大日金轮之光,太阳至阳;还有太阴,乃清虚玉轮之光,太阴至柔.。 萧靖宇不自禁又是陷入到一种练功吐纳的妙境之中,浑然忘我。 林樱与花婆婆时不时走过院子,忙得不可开交,萧靖宇却恍若未觉。花婆婆偶尔看上萧靖宇一眼,总不禁感慨叹道:“心无旁骛,赤子纯心,悟性一流,实在是可塑之才……” 林樱也总会哼哼道:“什么心无旁骛,赤子纯心。哼,我看他分明是没心没肺不管不顾,不负责任的蠢材,看我们两好欺负的大恶人!” 花婆婆慈和笑道:“小姐何等厉害,你不让谁欺负,谁能欺负你呢?!” 林樱只能哼哼,熬药、敷药、换药,喂药,药汤浴……简直不可开交! 及至黄昏时分,萧靖宇渐感浑身一阵舒畅,那种飘飘欲飞的空灵之感顿时强烈起来,他的呼吸无比的顺畅,吞食天地之气,不饥不渴,不垢不病。 双掌之中一阵灼热,忽然之间虣出一股红芒,微一吞吐,兀自回缩,萧靖宇忽然感受到了自己的身躯之中多了一种玄妙变化,似有一条小小的赤红气流在血脉之中游窜,顺着妙法心经行走周天,经过身躯百骸。 福至心灵,萧靖宇猛然站了起来,对准了三丈外墙边的一颗粗大老树,猛然一拳打出。只见那树纹丝不动,萧靖宇的脸上却露出了一道难掩的喜色,喃喃道:“这又是透劲的一种变化,隔山打牛!” 他一个箭步冲到树后,果然见到大树粗厚的书皮爆开,露出了其中白色的树肉,萧靖宇探手轻轻一抠,树上居然多出来一个大洞。那些树干,居然被他一拳打得稀烂。 萧靖宇大笑一声:“好,太好了!有了这一招,杀人于无形,对手防不胜防,既然练不出内气,我就把力量的妙处,运用到极致。没想到,后天阻塞的经脉仅仅重新疏导开几处,就能让我大进一步,若是修成先天,经脉全通,那该到什么地步?!” 萧靖宇收回心思,抬眼一望天边,一抹夕阳嫣红如血,已是日薄西山之时,天已将黑。鼻翼微动闻到苦涩药味,萧靖宇面上不禁一惊,猛拍自己额头失声道:“妈呀,坐过头了!” 他这一惊一乍正待要入屋察看诸位兄弟姐妹的伤势如何,林樱已迎面走来,面色沉重。 萧靖宇心下一紧。 林樱道:“没心没肺的家伙,你终于知道起来了?!“ 萧靖宇惭愧挠头,沉声道:“他们境况如何?“ 林樱道:“用了药伤势虽然稳住,但却不容乐观!公孙尚义,苗素衣、柳如嫣三人伤势最重,我和婆婆只能暂保其命,却不能疗治其伤。他们三人受伤太重,寻常药物已然无用,需要一剂猛药!“ 萧靖宇沉声道:“什么猛药?“ 林樱道:“五九玉清丹!“ 萧靖宇道:“这是什么丹药?“ 林樱道:“这是玉清道人依照武祖燕五九所留的疗伤丹方为基础,加以修改和创新,以丹鼎之术炼制而成的一种丹药,这种丹药据传能唤起人的生机,虽没有活死人、肉白骨那般夸张,但救得三人性命还是足够了。他们三人伤及五脏六腑,骨骼筋脉。生机几乎停止,纵然服下寻常药,收效也是甚为微小。“ 萧靖宇道:“五九玉清丹这世上可还有?“ 林樱道:“传闻当年玉清道人于龙虎山登霞飞升之前曾留下一葫芦,放于龙虎山无量玉璧之内,非精诚所至之辈不可得。” 萧靖宇道:“无量玉璧之中真的有丹药?还会让精诚所至之人得到?”这已不是人能办到的事,如同神话传说。 林樱道:“的确有人得到过!” 萧靖宇道:“谁?” 林樱道:“你娘,李明珠,为救你爹,曾于无量玉璧之下得到过一颗!” 萧靖宇眼中升起一阵光芒。 林樱道:“不过后来,龙虎山规矩渐严,寻常人等要靠近无量玉璧须得走虎牢关、困龙关、降龙伏虎关这龙虎三关,方可靠近无量玉璧,难度不可谓不大,想得丹药几乎已不可能!” 林樱的话就像猛然泼了一盆冷水,把萧靖宇才将将燃起的希望之火生生扑灭。 萧靖宇猛握紧拳,咬牙道:“鬼门关我都要闯他一闯,再难也得去一遭!” 林樱道:“你要想清楚,你只有一次机会,一旦没能闯过龙虎三关,之后三十年内龙虎山绝不容你再闯第二次。这龙虎三关非比寻常,传说当年明月刀都未能成功,在最后的降龙伏虎关功败垂成!况且能否得到丹药,到底得到几颗,就是更加无法预料的事了。” 萧靖宇顿时沉默,感到此事难度之大,沉声道:“难道就再无他法?” 林樱道:“这是最最万无一失的一个办法,不但能使得三人伤势痊愈,恢复健康,更不会留下隐患,祸害根骨。” 对于一个练武之人,身体中有痼疾不除,纵然一时强盛可以不顾,但千里之堤毁于蚁穴的道理正是如此,不能不防不能不管,更何况重伤之后留下的这种隐患,就更加不能疏忽,轻则坏人根骨,使得武功不能再进,重则引发大患,导致旧伤爆发,夺人性命。 萧靖宇当然是希望他们不但能够好起来,而且要不留隐患,完好如初。 这无疑会很困难。 萧靖宇的眉头顿时锁了起来。 林樱瞥了一眼萧靖宇,忽然道:“不过,当然还有稍次的法子。” 萧靖宇道:“你说说看?” 林樱道:“我知道一个地方,乃是我无意之中发现的一个七彩天池,疗伤有奇效,倒是可以让他们在内浸泡,缓缓稳住伤势。不过那天池距离此地很远,乃在深山一处绝地之中,直接送他们去的话恐怕未到哪里,人已不止而死,所以当务之急是稳住上伤势之后,送他们到万花谷,请苗乘风出手相救,伤势稳定之后,再送去七彩天池不迟。” 萧靖宇道:“好,就这么决定!”不过很快,萧靖宇的眉头就皱了起来,道:“不过此去万花谷只怕千难万难,不好走啊!” 情况实在是不容乐观至极! 第79章 一个承诺 一个承诺只是一句话,一句话落入江湖里,也许惊不起一丝涟漪,但落入人心里,就会有了厚重的意义。 话,毕竟是要说进人心里,才算真正说了的话。 而承诺,一定要实现了,才能叫承诺。没有实现的承诺只能算作谎言。 萧靖宇不打算说谎,因为他曾对某人做过承诺并且不打算背弃。 牛小蛮的伤势已渐渐好转,曾爱财也已勉强能下床来略施他的通天金钱手发几枚金钱镖,水玉楼在伤心他的冰肌玉骨的手腕上多了一道不可磨灭的疤痕,破坏了他双手浑然天成的完美流线,柳如嫣、而苗素衣和公孙尚义却恍若沉入了最深的梦里,不知何时能醒。 每天能够看到他们的伤势在一点点稳住,一点点好转,萧靖宇燥乱的心也渐渐安定下来。 有希望就绝不会绝望,就总有为之一搏的力量。 永安府显得异常的宁静,宁静的充满肃杀之气,让人心惊。 夜色下,萧靖宇手握着标志性的幽寒断魂枪,他要出行已不用再藏头遮面,各种掩饰。有心人都已知道他就在那曾经无人关注偏安一隅的林府里。而他单一一人一枪,尽灭司命三陀的事迹也已不是什么秘密。 如果有人想要对他下手,大概也会先暗暗和司命三陀的实力比一比。 实力,可以改变许多原本无能为力的事情。 夏夜的风带着扑面的热气。 蓝宝石一般的夜空,夜空中缀满闪耀的星星。 这是一个宁静而美好的夜晚,如果能和家人、朋友在树下摇着扇子喝茶乘凉谈天发呆一定会是一件十分惬意的事情。 萧靖宇不知道自己见的人还是不是朋友,更不知道此次见面会不会很惬意。 反正他已做好准备。 他们没有喝茶,却在树下的树荫里。 来见他的是一个很瘦的叫小强的瘦子,小强很臭,臭的让人闻之作呕,吐翻肠胃,小强也很难死,再艰苦的环境中也能生长下去。 萧靖宇在星光下,小强在树下的阴影里。 小强看着萧靖宇,眼中有一种无法说出的深恶痛绝,那种仇恨赤裸裸从每一个眼神,甚至没一个表情,没一个动作之中表现出来,让人不敢直视,他就像是一只黑暗之中复仇的恶狼。 他的眼睛盯着萧靖宇手中的幽寒断魂枪,声音细而沙哑道:“你还是活得很好!”话语中有种不甘心的味道。 萧靖宇点了点头。 不管他到底活的好不好,至少现在看来的确还不算差。 小强直接而干涩的说道:“枪是我换的。” 萧靖宇道:“这个不重要,因为我根本没事!” 小强道:“我偷偷换了你的枪,是因为我想要你去死!”他丝毫不掩饰自己的杀意。 萧靖宇道:“我没死!”他知道枪一定不是他或者小小换的,因为他们两个人根本无法进入大师楼,甚至血污巷的深处都不能,他们又怎么可能拿到他放在大师楼里的幽寒断魂枪呢?拿不到幽寒断魂枪,就更不可能用此与天字号长老初九做交易呢! 真正对他起过杀心的人其实不是小强,也不是小小,而是被萧靖宇伤害的玲珑。 她应该恨她,萧靖宇从来都这样认为。受伤的无辜者都有权利去恨,去复仇。 萧靖宇即使知道这是一个再拙劣不过的谎言,但是他却没有拆穿,因为他想听小强说下去,因为他不想把气氛搞的因为难堪而没有再说下去的余地。 小强冷笑道:“是,你的确没死!但是只要公主一天不能发出声音,我们就不会放弃杀你。只有杀了你,公主才能解气,才能解恨。她对你很不错,给了你很多帮助,甚至于为了你的安危不顾大师楼的规矩,而她换来的是什么?是好心没好报,是深深的伤害。该死的,你怎么会让她失去声音?你难道不知道她说话的声音有多好听?你难道不知道她笑起来有多天真?你难道不知道她的歌声就像天籁之音?” 小强的面孔已完全扭曲,痛苦的紧握着双手,指甲已陷入皮肉里,身体卷曲,全身的骨节都在错动、都在扭曲。 他恨萧靖宇,是萧靖宇让他们的阳光失去了色彩,变得冷漠而惨淡。 萧靖宇道:“我……”这本是已无法辩驳无法解释的事情,因为事实如铁,任何妄图逃避的解释在确之凿凿的事实面前都只会苍白无力。 小强歇斯底里道:“你这个大恶人!” 萧靖宇道:“如果我让玲珑的声音恢复,她还会不会变得一如既往的开心?”他在问小强,其实更在问自己! 这是个可怕的问题! 小强道:“谁知道?到那时候,她也许早已忘记什么是开心?” 萧靖宇沉默。 如果一个人的恨已完全把他的心灵扭曲,那么即使那恨消失,那颗心也已不是原来的那颗心! 这是一个可怕的事实。 小强道:“你至少还可以做一件事,来减轻你的罪恶!” 萧靖宇精神一振,道:“什么事?”。 他害怕无能为力,他想要极力弥补! 小强道:“你承诺过她的事!只要你记得,你自己去完成。你完成的时候,也许她会见你一面!” 萧靖宇一愣,他在想自己承诺过的事情。于是他笑了,笑着对小强说:“谢谢你!” 他的身形已远去,消失在朦朦胧胧的夜色里。 这个世界上总有许许多多奇怪的事情。 奇奇怪怪的事情让这个世界变得神秘多姿。 有一个老婆婆已很老,老的牙齿都已掉光,老的双眼已浑浊到没有光芒。但是让人奇怪的是,她有一头又黑又亮的头发,挽着大家小姐最流行的发式,似乎时时刻刻在向看到她的人证明她依然还很年轻。 她的身体看上去的确显得不老,因为她的腰身笔挺,没有半点老太婆的佝偻和干瘦,皮肤在灯光下闪着玉色的辉光,显得她的皮肤又细又白皙。 此刻,老婆婆光洁的额头下两条白色的眉毛蹙起,好像一个少女,在幽深的春闺里里幽幽的相思。 老婆婆端端正正的坐在红烛摇曳的大房子里,蹙着眉,看着地上的灯影,微闭着眼睛。 萧靖宇就站在老婆婆的面前,和老婆婆一样蹙着眉,在竭力思索着什么。 那时。 老婆婆说:“你怎么会找到这里?” 萧靖宇说:“因为您这里有最好的冰糖葫芦!” 老婆婆的冰糖葫芦的确有口皆碑。 老婆婆听着萧靖宇的话,眉头已轻轻蹙起,沉默了下来,似乎萧靖宇的回答让她很反感,良久才又问道:“我这里的冰糖葫芦好在哪里?” 萧靖宇没有吃过老婆婆的冰糖葫芦,当然不知道它好在哪里,也许玲珑知道,但玲珑并不在这里,所以萧靖宇说不出,只能沉默着摇头。 老婆婆反问道:“是不是因为有人告诉你,我的冰糖葫芦很贵,贵的让买它的人肉疼?” 萧靖宇道:“是的。” 老婆婆又问:“你知道它为什么很贵吗?” 萧靖宇摇头,他的确不知道。好的东西难道不应该贵?好的东西就一定贵?好的东西就应该贵? 它贵,就自然有它贵的道理,只是萧靖宇不知。 老婆婆道:“小伙子,你不知道的话,可以先想想,不过我让你走的时候,你就必须走,我让你走的时候,即使你想出来答案,我也不会在卖给你!” 于是奇怪到不可琢磨的老人闭上了眼睛,两条白色的细眉毛一点点的蹙起。 此刻,萧靖宇开始想,两条神剑一般的眉毛也一点点随着眉头紧锁而蹙起。 他想到的却不是贵不贵的事,他想到的是承诺,是一件关于冰糖葫芦的承诺的事,是一件小事,也同样是一件大事。 老婆婆的眉头已蹙的很紧,紧到随时都会舒展开。 萧靖宇忽然松开眉头两柄交锋的剑,开口道:“我知道了!” 老婆婆道:“你其实还有很长一段思考的时间,不用着急的!” 萧靖宇笑道:“我真的已经知道了,不用再想!” 老婆婆道:“你说!” 萧靖宇道:“它贵,是因为它能让人心安!” 老婆婆眼珠转动道:“心安?” 萧靖宇坚定点头。如果他能买到冰糖葫芦,他的心一定会安定不少。 老婆婆道:“你觉得多少钱能买到心安?” 萧靖宇道:“钱买不到心安!” 老婆婆奇怪一笑道:“买得到的!”她忽然从面前的一张大案子上抱出一个白玉雕琢的三寸玉瓶,打开上面的蜡封,缓缓从当中拿出了一串亮晶晶的,如同冰晶白玉一般精致的冰糖葫芦,然后竖起了一个指头道:“它就值这么多!” 萧靖宇不知道是多少,一根指头可以代表很多。 老婆婆笑道:“就值一根冰糖葫芦!” 萧靖宇旋即笑了。 老婆婆道:“拿出你身上所有的钱,你就可以买到它咯!” 萧靖宇很老实的拿出身上所有的钱,大大小小不足一百两。他的钱,已全部用来买药,剩下的就只有这么多。 老婆婆笑眯眯的接过钱道:“如果有人问起你这根冰糖葫芦多少钱买的,你一定不要告诉他数目,只说是身上的所有钱买来的!千万要记住。” 萧靖宇疑惑不解,但他的心已安定下来。无论如何,冰糖葫芦终于买到了。老婆婆奇奇怪怪的闭上眼睛,缓缓坐下道:“走!”萧靖宇转身就走,手里拿着一串冰糖葫芦,小心翼翼的走到了那棵树下。 树下,已不见小强踪影,却多了一个娇巧玲珑的身影! 是玲珑! 亮晶晶的冰糖葫芦就像天上亮晶晶的星星! 他就拿在手里,她就看在眼里。他小心翼翼的把冰糖葫芦递给玲珑,玲珑张大一双很冷的眼睛看着他。她轻轻的咬了一小口,眼睛里已有了泪水。 她忽然说:“你花了多少钱买的?” 萧靖宇心头狂震,想起老婆婆的话,道:“身上所有的钱!” 玲珑红着眼圈道:“这是真的冰玉雪蜜呀!”她小口慢慢咀嚼着,闭着眼睛,仿佛已忘记了一切烦恼,只记得她想吃这支冰糖葫芦已经有好几年了,可是她不知道自己要用什么理由才能买到它,更不知道身上要带多少钱。 这支冰玉雪蜜,已成为她心中一个美好的梦,也是她当初在血污巷鬼使神差的扔掉手中那支冰糖葫芦的初衷。 萧靖宇道:“你发现没有?” 玲珑歪着头道:“发现什么?” 她自己忽然也愣住,然后失声道:“我,我能说话了?!” 萧靖宇笑着,笑的双眼已只剩下一条细线。 玲珑轻叹道:“我真的太贪吃了!” 萧靖宇道:“感谢你的贪吃!” 玲珑好奇道:“为什么?” 萧靖宇道:“那样我才能送冰糖葫芦给你!” 玲珑嗓子一哽,眼泪顺着脸颊流了下来,泣不成声道:“我,我错了!” 萧靖宇道:“我才是罪魁祸首!” 玲珑道:“不过现在,我们还是朋友!” 萧靖宇看着漫天的心斗,认真的点了点头! 第80章 仙音魔律 悲喜、因果、空明! 心所不安,事所不成。 一个承诺,一根冰糖葫芦,一个心安。 心病果然还须心药医。 玲珑的嗓子恢复如初,已能再说出动听的声音,再发出纯洁无瑕的笑声,再唱出天籁一般的歌声,仇恨没了根仇恨也就自然枯萎,消失于无形。 朋友总是比仇人让人心安的多。 玲珑和萧靖宇没有在树下乘凉,他们在屋顶看星星。夏夜星子,夏夜星空,星空下有夏日的风,风里有夏夜的萤火虫。 萧靖宇看着玲珑道:“你就一定的知道初九杀不了我?” 玲珑看着手中的冰玉雪蜜,伸出舌尖一点点慢慢的舔着,眼睛机灵灵的眨动,小声道:“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恨死你了!” 萧靖宇错愕,看来她真的恨他比他想象的还多,不过现在都已完好如初,玲珑还是那个玲珑小公主,而萧靖宇也已兑现承诺,心一旦安定下来,好多事都看的明白,看的淡了。 他不知道她的声音对于她来说,有多么重要。 所以他不知道那种失去,会点燃多么炽烈的恨火。 玲珑说,我给你唱歌听。 萧靖宇想起玉芙和阿呆的歌声,眼睛眯起,看着星空点了点头。 玲珑开始唱: 侬可忆,那年万丈红尘中, 那年春色别样红, 漫道逢君似重逢, 弹遍丝竹如仙乐, 不及一笑红尘中, 衣袂翩然秋千里, 恍若谪仙广寒宫, 墙外行人名利斗, 墙里佳人笑转浓, 一眼望倦江湖事, 从此红颜入幽梦。 …… 歌声袅袅,仿佛化在了风里,从遥远的地方吹到人的耳里,又化入人的心里。歌声里有一个故事,一个春天里的故事,男女初遇与一见如故,分别与空空的思念。佳人入梦,佳期如梦,何时能再见于万丈红尘中? 不知何时萧靖宇已完全呆住,他的心已不知飘到了哪里,他仿佛也已到了那歌声里,到了那万丈的红尘里,在看那求千里衣袂翩然的女子,如同天上月亮上广寒宫里下落凡尘的仙子,再看那红颜的美丽笑容,已仿佛认识了千年万年,然后心头萌生思念,思念那存在或不存在的女子,心已不知飘到了哪里,仿佛已化入虚无里。 不知何时,玲珑的歌声已停止。 玲珑看着天空中的星子,雪亮清澈的大眼睛一点点变得深邃锋利,就像天空中最亮的两颗寒星,很远、很远。 萧靖宇仿佛已迷失在那歌声中,依旧发着呆,不能回过神。 玲珑忽然看着手中那支冰玉雪蜜,眼神有些朦胧,似蒙上了薄薄的一层水汽,朦胧中渐渐又有冷意,冷意如同一颗颗寒冷锋利的冰刃。 她缓缓的抬起手,如同一柄刀,小小的手掌,小小的掌刀。 小小的掌刀,也是可以杀人的刀。 掌刀已到萧靖宇的后颈,似有不见的锋芒和冰冷,萧靖宇的后颈上筋肉、皮肤已在悄然蠕动,暗暗收紧。 忽然间萧靖宇长出了一口气,惊讶道:“好可怕……” 玲珑的眼中有冷冷的光一闪,手在萧靖宇的后脑轻轻一弹,看着萧靖宇嘻嘻笑道:“什么好可怕?” 萧靖宇道:“红尘为什么那么红!” 玲珑歪着头看着萧靖宇有些苍白的脸,问道:“为什么?” 萧靖宇道:“那是情人的相思之血,把红尘一点点染红!” 玲珑张大眼睛:“嗯?” 萧靖宇道:“我从你的歌声里联想到的!你的歌声……” 玲珑道:“这就是仙音魔律!” 萧靖宇惊声道:“杀人于无形的仙音魔律?” 玲珑幽幽道:“这就是我的赖以生存的本领!” 萧靖宇豁然开朗道:“原来如此,你的声音对你来说真的很重要!” 玲珑小心翼翼的舔着手中的冰玉雪蜜,笃定的认真点头。 歌声传入风里,传入一些有幸听到歌声的人耳里,又传入人心里,于是有人也在发呆,呆呆的死去。 萧靖宇没有在歌声里听到半点杀意,却看到了万丈红尘尽染血!那血不知从何而来,似乎只在他的想象里,他又觉得那想象好像不是他的。 有死亡就有鲜血,因为那歌声在有的人耳中是仙音,而在有的人的耳中却是魔律。听到仙音的人会不禁生出绮丽的联翩想象,沉浸到美好的幻梦之中;而听到魔律的人,就会死在想象的世界里。 那血,是真正的死亡之血! 而仙音魔律,你会听到什么,全在歌者的掌控里。 萧靖宇告别了玲珑,心中空空如也,空明澄净。 长街中,乘凉的人已安睡,晚风也已不再燥热。 屋顶上,玲珑的脸上还留着告别时的笑意,看着萧靖宇远去的背影,轻轻道:“还真是一个奇怪的人哩!” 她看着手中的冰玉雪蜜,看的有些出神,喃喃道:“仙音中怎么会听到魔律?呵呵,好奇怪的人,相思之血尽染红尘?!难道你只听出了相思?你这个呆子,我真的越来越好奇!” 然后她提了提裙裾站起身来,雪亮大眼睛看向几个幽暗而诡秘的角落,天真笑道:“还真的是心中有鬼哩,偷偷摸摸鬼鬼祟祟,现在被心中的鬼杀了,让你们在一旁偷看、竖着耳朵偷听!” 她看上去无忧无虑又那么的天真,蹦蹦跳跳的行着,消失在夜风里。 夜风里,萧靖宇的眉头已蹙起,喃喃道:“为什么我会在那奇妙的意境深处,看到万丈红尘尽染血?血……难道有人死在了歌声里?”萧靖宇逐渐的心一点点冷静下来。 他冷静下来后,就感觉到一股凉意。 凉意直透心底。 这是杀意! 一个人影已到了他的面前,那个人握着一柄剑,一柄还未出鞘的剑。剑在他手中,杀意在他眼里。 萧靖宇猛然住脚,盯着那个人,那个从长街那头飞速而来的高大人物,只觉得一阵毛骨悚然。 好可怕的一个人。 萧靖宇的手紧握着幽寒断魂枪,枪很冷,他的眼神也已很冷。 一丈外,来者身形骤然加快,快如飞火流云。 七尺处,剑出如白云出岫,一抹寒光已快到让人无法想像。天下武功,唯快不破。这一剑就是快,快的你看到剑出鞘时,剑已到了你的眼前,割在了你的心上。 萧靖宇完全没有想到,这样的一个人,这样的一柄剑,竟是用出了如此惊世骇俗的一剑。 那一剑,已快的连防备都已不及,快的人未伤而心胆破。 萧靖宇全身一紧,筋肉皮猛烈的蠕动,骨骼发出了空响,手中的枪悍然向前刺出。纵然他知道自己出手也已晚了,自己已必然吃下这一剑,但他不会选择束手就擒,任何成功也好失败也好的反抗,都不会没有意义。 比闪电还快的一剑刺在萧靖宇的胸口上。萧靖宇的胸口筋肉扭结,结成了铁板一块,那一剑斩杀,竟是像斩在一块湿牛皮上,锋利的剑锋在萧靖宇的胸口割开一刀口子,猛然裂开,却还没有见到骨头。 那人明显一惊道:“这是什么功夫?”他双眼神光一闪,十分的惊讶,自己最凶猛的一剑居然没能将萧靖宇重伤,大出所料。 他还没来得及思考,萧靖宇手中冰冷黝黑的幽寒断魂枪已迎面而来。 长枪剑锋未到,那人已感到一股尖锐的力量毫无征兆的到达自己的身上,撕开了他的防御,破开了他的肉皮,直奔他的心脏而去。 “不好!” 来人大叫一声,整个身体开始错动,好像一尊机械在变化形状,整个脊背猛然弯曲,身形顿时矮了三分,就这样躲避了萧靖宇枪锋之上贯空而来的透劲。而萧靖宇随后的一枪,亦是从他的肩头刺空。 一枪刺空,萧靖宇眼神一寒,长枪猛然扑下,枪身猛然一震,打在这人的肩膀之上。 那人肩膀一沉,整条肩膀就像脱臼一般向下垂去,萧靖宇的幽寒断魂枪居然在其肩膀上一滑,力道根本没有发挥出应有的威力,萧靖宇冷笑一声猛然向后一拿长枪,手臂、手腕爆发力道,使得长枪枪身震荡,一条直而坚硬的幽寒断魂枪已抡圆,枪头乱舞,寒光激射,狂霸的力量化为透劲,好像暴雨一般冲击出来,接连打在这人的胸口之上。 那人胸口上血肉连连炸开,惨呼连连,不住的向后退去。 萧靖宇双目一寒,猛然一拳打出。 那人神色一变,全身的真气都化为了护体的屏障,死命护住了胸前,但是这一拳打来,他的胸口却丝毫没事,一点事都没有。 他却在惨叫,痛苦的面目已扭曲。 只因为他的后背猛然炸开,多出了一个血洞,脏腑一同被打碎。 他眼神狠历的看着萧靖宇,死死的盯着萧靖宇,就像一条被人踩住了尾巴的毒蛇,嘶嘶的吐着毒信子,让人深深忌惮。 “出云剑法?” 萧靖宇猛然一步,手中的枪已对准了他的心口。 天下间什么剑法出手第一招最为凶猛,最为变化莫测防不胜防?毫无疑问那就是陆家庄的出云剑法,起手第一招,宝剑出鞘,有鬼神莫测之威! 第81章 陆家三侠 是谁能够把出云剑法练到如此登峰造极的地步?简直是一剑出鞘,亡命断魂。 倘或不是萧靖宇参悟三清九幽妙法莲华心经到达第二重,身体产生这种强悍的本能保护,萧靖宇大概已经被这一剑剖开胸膛了罢! 真的是与死亡擦身而过,险之又险。 如果他的这一剑取的不是萧靖宇的胸膛,而是萧靖宇的脖子,现在躺在地上的绝对已是萧靖宇。 现实往往很残酷,没有什么如果。 萧靖宇想不出惨遭覆巢之祸的陆家庄之中有谁有这样的剑术。 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定是陆家三侠。 地上的人已快死,但他的眼神却更加的疯狂,疯狂的双眼看着冷冷的萧靖宇,看着萧靖宇胸口的那道裂开的伤口。 “为什么你没有死?” 他狰狞而不甘的问道。 萧靖宇道:“因为我想活着!”莫非想要活着,就能不死?当然不能!这根本不是什么回答,因为萧靖宇也根本不想回答。 他不想回答,却很想问,于是他问道:“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杀我?” 那人道:“杀你,因为你是该杀的祸星,所以我要杀你!是你把覆灭之祸引到了我陆家庄,使我陆家庄惨遭覆灭之祸!” 萧靖宇沉声道:“是我?”他冷笑,鸡蛋自己没有逢,又怎么会来蚊子叮,没有蚊子叮,又怎么会发臭?!整个陆家庄的惨案,又干萧靖宇何事?!萧靖宇也不过是其中的一个受害者而已。 那人眼神凶狠而顽固道:“就是你!” 萧靖宇道:“你是陆青子,陆黄子,还是陆赤子?”陆青子,陆黄子,陆赤子就是陆家三侠,多有侠义之大名,成名已很久。陆青子为三人大哥,被称为三侠之首。 但陆家三侠之中最厉害的却不是陆青子,而是陆赤子,陆赤子修炼的武功不仅有出云剑法和陆家庄祖传上乘气功云气决,而且另有奇遇,对于武学之道的追求常怀赤子之心,非常痴迷,终年游历天下,武功已不知到了何种地步, 那人道:“哼哼,告诉你也无妨,我就是陆黄子。萧靖宇,你纵然可以杀了我,但是我大哥陆青子是不会放过你的,我弟陆赤子同样也是不会放过你的。你终究会被杀死,会被割下人头,告慰我陆家庄几百惨死的亡魂。” 萧靖宇道:“你就是陆家三侠之一的陆黄子?!好一个陆家三侠,枉为侠名,居然不分青红皂白,就任意杀人。我萧靖宇与你陆家庄有何怨隙?陆家小三峡之一的陆晟趁我有伤在身要与我公平决斗,这是侠义之所为? 决斗当日,陆家庄不知来了多少江湖恶棍,施以车轮战术,这是名门正宗之能容?哼哼,我萧靖宇不做亏心事不怕鬼叫门,倒是你们陆家庄,不知道暗地里做了些什么事,引来灾祸,居然迁怒于我。要杀我你们便来吧,看我萧靖宇怕了尔等还是不怕,来一个我杀一个,杀到你们搞清楚状况为止! 陆家庄,陆家双侠、陆家三侠、陆家小三侠,代代都有侠义之名的人物,不过我看都是伪侠伪义,当日陆飞鑫那惺惺之态,我早已经看出个中味道,当真是欺软怕硬啊,毁灭你陆家庄的明明是毛人王,你们却没那本事去报仇,所以就迁怒于我?尔等懦弱之辈,小人都不如!” 陆黄子听得这话,气的五内震动,一口鲜血从嘴中喷出,冷笑道:“仇恨不关侠义,复仇亦与侠义无关,名声累人,我宁可不要这侠义之名,惟愿能杀了害我陆家庄的一切恶人。” 萧靖宇手中长枪一抖,刺入陆黄子的胸口,将之刺死。 仇恨的确让人迷失头脑。 欺软怕硬也的确不是一件好事。 萧靖宇的心已渐冷,有多少罪,是别人强加的?!有多少事是逼不得已的?!既然没法逃避,就算是硬着头皮,狠下一颗心也得去面对,去承受,甚至于去反抗,去杀戮。 他的脑海中忽然响起了在杨府的那夜那白影说过的那句话——杀戮是罪?那么我就以我一身罪孽,换一场大梦成真。 萧靖宇手中的幽寒断魂枪猛然握紧。 长街空寂,萧靖宇的心已渐渐变冷。如果一个人能强硬到别人有灭族之仇而不敢报,譬如毛人王,那么又何惧有人来欺凌?又有谁敢于去欺凌?如果想要不被人当着软柿子好欺负的那一类的人,难道就只有变得强硬?萧靖宇不知道,但他手中的枪已握的更紧。 长街之中还有两个人,直到萧靖宇的身影消失在长街那头的夜色里,这两个人才从阴影之中走了出来。 “二伯!” 两道歇斯底里的惨痛声音响起,两道身影已扑到陆黄子的身边。陆黄子双目圆睁,眼中还带着那种怨毒和不甘,死不瞑目。 这两个人萧靖宇绝对认得。 一个是陆家小三侠之首陆东,一个是陆家小三侠之一的陆晟。 陆晟眼神之中已充满扭曲的怨毒,看着陆黄子声音颤抖的呢喃道:“为什么,为什么二伯都不是他的对手?” 陆东满脸痛苦却只是在叹气,看着自己的二伯叹气,看着陆晟叹气。 陆晟满脸戾气,在嘶吼:“为什么?” 陆东道:“三弟,不要再做没有意义的事了!你已害死了二伯。我们的仇人不是萧靖宇,而是毛人王,毛人王才是真正的凶手!” 陆晟一脸的铁青,厉声道:“为什么?为什么他一个功力被废的废物能够打败我,还能够杀了二伯?为什么?我不服,我不甘心,我不能容忍他还活着……是他把祸水引到了我们陆家山庄,他一定要死,必须死!” 陆东看着自己的这个心性大变的三弟,只能摇头叹息。 陆家山庄做了一些什么,祸从何来,也许陆晟不清楚,但是陆东却很明白。 陆家山庄,只不过是一场巨大的争斗当中的一个牺牲品罢了。陆东在想,如果陆家山庄没有同意加入金钱帮,依旧保持着一个江湖名门的身份,是不是一切都会不同? 他们早应该料到,毛人王对于金钱帮的一切是何种的痛恨。如果在龙渊省毛人王的势力范围之内,金钱帮的任何存在一旦发现,都会被轰杀成渣,龙渊省已成为金钱帮的禁地,这已是血淋淋的明证。 那时,陆家庄只不过是暗中答应了金钱帮的拉拢,成为金钱帮的一个秘密的分舵,毛人王的警告就已立刻到来。 陆家庄其实早应该料到毛人王的怒火。 可惜陆飞鑫太小瞧了毛人王,并没重视毛人王的警告,以为背后有一个势力惊人的大靠山金钱帮,就有恃无恐,就铤而走险。 陆家庄祖传的武功虽然并不算太强,但传承够久,产业够大,而且深有侠名,所以他的影响力在长山省都不算小。 但在毛人王和金钱帮这样的庞然大物面前,又是何等的不值一提! 熟料到,毛人王绝非传言之中的那种冷血屠夫那么简单。他只是让自己的儿子在陆家庄假死了一次,出动了两三个人,就将陆家庄完全推入了覆灭的深渊。 到头来,所谓的靠山也根本靠不住,金钱帮见到毛人王亲自出马,果断舍弃了这颗过河的小卒,根本连动都没有动。一个传承了几百年的陆家庄就这样没了,几乎被杀光了所有的嫡系。而那些江湖恶徒, 正是陆晟和曹静搞出来的一些小把戏,一举弄死萧靖宇的小把戏,这些小把戏偏偏又得到了陆飞鑫的同意。而陆飞鑫同意的原因更是阴暗,竟是万花谷为陆晟提亲不成,想杀死萧靖宇泄愤。 到头的结果却是萧靖宇没死,成功脱险,而那些恶人,却成了杀戮陆家庄上下最多的人。这实在是一种讽刺,一种可悲至极的恶有恶报讽刺! 陆晟对于萧靖宇的仇恨已扭曲了他的心灵,把他变成了疯子。 这一次陆黄子对萧靖宇出手,其中就有很大一部分的原因,是陆晟的巧言所致。 陆东虽然明白这一切,又能如何?他改变不了已发生的一切,仇恨是个深渊,只会越陷越深。 陆晟忽然站起来咬着牙面孔狰狞道:“萧靖宇,你竟然杀了二伯,你死定了。大伯不会放过你的,大伯一定会给二伯报仇,三伯也不会放过你……” 陆东的心一沉,看着此刻的陆晟,心已如同落入冰海里。 啪! 陆东狠狠的一耳光抽在了陆晟的脸上,冷喝道:“三弟,该醒醒了!我们的大仇人,是毛人王!” 他的心在下沉,陆晟今日能巧言鼓动二伯陆黄子来杀萧靖宇,他日必然能鼓动大伯陆青子甚至三伯陆赤子来杀萧靖宇,因为萧靖宇已背上了杀死陆黄子的血债,这亦是血仇。 但是萧靖宇的成长太快了,居然已能够战胜司命三陀,纵然是陆黄子,能否战胜司命三陀也是五五之数,而从今夜萧靖宇杀死陆黄子的身手来看,萧靖宇的武功又有所精进!这样的成长速度,实在太过骇人。想到这些,陆东的心不由得收紧。 自己这个弟弟,因爱生妒,因妒生恨,到达现在这恨已完全扭曲了他的心,让他变得已与疯子无异,让人寒心。 陆晟的脸上出现五道指痕,神色间的狰狞和脸上的戾气终于消退了几分,看着陆东道:“大哥,陆家庄的大仇时刻都在我心上,毛人王我会杀!但是大哥,不杀萧靖宇,我不甘心,我不甘心啊……他怎么能与苗素衣那么亲近……” 陆晟的脸上再度涌上了无尽的戾气,眼中凶历的寒光闪烁着,疯狂之色让人心悸。 陆东仰天长叹:“为什么,我们陆家庄几百年来最大的天才,会是这么样一个人?我们陆家庄复兴的出路到底在哪里?” 什么样一个人? 当然是心胸狭隘的人。 惊蛰九义,情同手足,又如何能不亲近?! 他既然爱着苗素衣,又何至于做出趁人之危的事情?当初挑战萧靖宇,那实在是陆晟为人做事之中败笔中的败笔,只会让苗素衣对他厌恶,只会让两人背道而驰。 第82章 炙手可热 萧靖宇顺利回到林府,将伤口稍微处理之后就到了阿呆的房间。寅时才到,阿呆已经醒来,不过精神还是有些恍惚,半靠在床头躺着,看着对面窗外的天空,转头看到萧靖宇走了进来,眼睛微微眨了眨。 “阿丑!” 阿呆微微的说道,眼神之中少了一点昔日的灵动,那种恍恍惚惚的神态,居然有种说不出的沧桑黯淡。 萧靖宇心中忍不住抽痛了一下,点亮烛台,微笑道:“阿呆,这么早就醒了啊?” 阿呆皱着眉头满眼疑惑道:“晚上睡不着,耳朵里嗡嗡作响!阿丑哥,这里是哪里?” 萧靖宇道:“这里就是外面的世界!” 阿呆笑道:“不是在发昏梦么?” 萧靖宇摇头。 阿呆眼睛一亮道:“青牛呢?” 萧靖宇道:“牛棚里!” 阿呆揉了揉眼睛道:“好想到尨清溪去放牛!” 萧靖宇道:“过些天我们就回去!”他的眼神之中充满了一种坚定的神色。 阿呆道:“为什么我感觉有些事记不得了?” 萧靖宇揉了揉阿呆的头笑道:“因为你还没睡醒!” 阿呆道:“这几天是没睡好。是不是该练功了?在外面武功不好会经常被人欺负吧?” 萧靖宇道:“有我在,没人能欺负你。” 阿呆摇了摇头道:“你不可能永远都在,我要练功,以后一定超过你!”他的眼睛里忽然有了一种明亮的光线。 阿呆一翻身就从床上跳了下来,身体瘦了许多,但很灵活,在屋里扭了扭四肢,下了下腰,舒展全身的筋骨,认认真真的开始打出一招招的武功来。 萧靖宇的眼睛微微眯起,看着阿呆眼中那神光,一如过去练功时的那种执着和坚定,萧靖宇感到心头一松,道:“阿呆,到外面去,我们互拆几招!” 阿呆捏着拳头在萧靖宇面前扬了扬道:“警告你最好不要留手,尽管放马过来!” 萧靖宇道:“我也警告你,不准哭鼻子!” 夜晚,一大一小两个人在院子里打的不亦乐乎,就连水玉楼都被惊醒。 水玉楼披了件紫色长袍子斜斜的靠在门边捏着兰花指,慵懒的打着哈欠,饶有兴致的看着萧靖宇和阿呆过招,妖娆的脸上带着一丝淡淡的忧伤,一只手轻轻摩挲着手腕上那一道明显的伤疤,桃花眸子里闪烁着幽幽的光。 阿呆眼睛一转,就看到了门边的水玉楼,忽然道:“阿丑哥,那个姐姐是谁?” 姐姐?!萧靖宇古怪的一笑,瞥了一眼水玉楼道:“你想知道门边的姐姐是谁?自己去问问不就知道了!” 水玉楼闻言一脸的寒意,不住的磨牙,冷冷的盯着捂着肚子的萧靖宇。 阿呆吃惊的看着水玉楼,看着水玉楼面上的情形不对,自不敢问,只觉得门边的姐姐身材可真是苗条,身子婀娜,脸也精致极了,只是太妖,不然的话和白莲姐姐都稍微可以一比。 水玉楼被阿呆打量的眼光和萧靖宇气的火起,冷喝一声道:“老子是男人,谁他娘的是姐姐!” 阿呆吓得一个激灵,一脸惊恐的看向萧靖宇道:“这个姐姐脾气好大!” 萧靖宇忍着笑,肚子已在抽筋。 水玉楼大叫一声:“哪家不开眼的小犊子,看我怎么收拾你!你再敢叫一句姐姐,老子就狠狠弹你小鸡鸡,弹到你知错为止!”当时水玉楼就恶形恶状的向阿呆扑了上来。 阿呆一脸惊讶,转身就要逃到萧靖宇身后。 萧靖宇道:“阿呆别怕,大哥在后面保你,这个姐姐受了伤现在一定打不过你,上去好好给他一个厉害!” 阿呆为难道:“阿丑哥,打女人不太好吧?而且还是受伤的女人!” 水玉楼气的脸都绿了,满眼杀意的瞪了萧靖宇一眼,然后扑向阿呆,喝道:“小犊子,叫你乱说,你还乱说……” 他一双葱根一样纤细白皙的手,不断的挥出,对着阿呆打出绵绵的掌力。其实他大伤才将将好转,全身都提不起力,手上根本没有多少力气,只是凭借了一些技巧,巧用力量,发出的招式根本没有什么力道。 阿呆见状顿时一惊。 萧靖宇道:“别怕,那都是纸老虎!” 阿呆精神一振,传自杨月的外家功夫开始施展出来,竟是见招拆招,打着打着,两人就打起劲来,也打得开心起来,到达最后反倒是水玉楼一面出手,一面给阿呆讲解个中技巧精妙要义,阿呆真是受益无穷,拳脚施展开来那是越来越厉害,精神更是不断的振奋起来。 到了最后,院子里就热闹起来,曾爱财也走了出来,搬了张大椅半躺着,看着水玉楼打起来,就像跟娘们儿跳舞一样,也忍不住笑起来道:“水娘娘,还是你用起剑来还有那么点意思,动手动脚,和蛮蛮就差的太远,太他娘的不爷们!” 水玉楼道:“老子天生丽质,你少啰嗦!” 一旁的牛小蛮看的跃跃欲试道:“这小子真是一颗好苗子,五姐,让我上来过两手!”水玉楼在九人当中排第五,私下里大家要不叫他五妹,要不叫他五姐,反正都是要做个乐子的,他也着实是天生丽质,样貌、身材、肌肤叫许多大家名媛都羡慕不已。 水玉楼正被阿呆双掌猛然一推,往一旁柳叶儿一般的飘开,听到牛小蛮的话道:“蛮蛮,你就手痒着吧,这孩子有灵气,我怕你不小心伤了他……”牛小蛮那一身神力,的确不是一般人能受得住的,即使受了伤,那一举手一投足,都是没法预料的猛力。 曾爱财道:“等我这一身伤都养好了,不如把通天金钱手传给阿呆,把他培养成一个小爱财,怎么样?” 水玉楼道:“财迷滚一边去,要传功夫也是我传,让他学我水玉楼的情人剑,那才相得益彰哩!” 牛小蛮道:“练成一个小水娘娘可不好吧!我看还是我的大力牛魔功比较好一点!” 这一下,大家争着要收这个小徒弟,大家争的面红耳赤起来,竟是有种要出手一较高下,谁高谁收的意思! 萧靖宇在一旁,看的心中一片舒坦。一则是为阿呆一身讨人喜爱的灵性所高兴,二则是因为大伙儿心情终于放松下来,对于伤势恢复有大好处, 到得最后,林樱竟是也睡不着了,从屋里出来,沉着脸道:“吵,吵。吵什么吵,你们那点破功夫算什么,要收这小徒弟,也是本小姐来收,轮不到你们!” 众人一脸错愕,瞪着林樱。 林樱双手叉腰道:“看什么看?哼,谁有反对意见,明天我保证正式给他停药!” 水玉楼耸耸肩道:“吵吧,吵吧,现在吵了一个母老虎出来,谁的机会都没了!” 母老虎?! 林樱直气的火冒三丈,瞪着水玉楼,咬着银牙,挽着袖子杀气腾腾道:“你骂谁是母老虎?” 水玉楼精神一紧,看着林樱杀人一般的眼神,连忙赔笑道:“我我我,我骂自己呢!林大小姐别忘心里去……” 林樱狡黠一笑道:“哼,自己承认了就好,母,老,虎!” 众人忍俊不禁。 水玉楼气的直跺脚,震动了身上的伤处,哎呦一声坐到地上,脸都气绿了,大叫道:“他娘的,老子堂堂大老爷们,会是母老虎?谁他娘的眼睛这么瞎,会把我当成母老虎老子就一剑劈了他全家!” 众人眼神奇怪,看着水玉楼捏着的兰花指,十分恼火的样子,还真有那么一点母老虎的意思。 水玉楼登时感到氛围有点不对,看向阿呆道:“小子,你这是什么眼神?” 阿呆道:“姐姐,你……” 水玉楼再看着其他人,道:“大家什么眼神?这么回事?” 曾爱财叹道:“五妹子,你真爷们!”说话间捏着兰花指做了一个妩媚妖娆的动作,分明是学着水玉楼发怒的样子。 水玉楼一脸的寒意,桃花眸子瞪着曾爱财道:“财迷,你,你不仗义……” 曾爱财道:“五妹子,你可别这样瞪着哥哥,哥哥可受不得你那桃花含春的痴情眸子!” 萧靖宇笑道:“二哥,你这么说,可就伤了水姐的心了哇!” 牛小蛮道:“是啊,水姐的那眸子,天底下那个美人不羡慕,羡慕也得不来,也只有黯然失色的份儿!他看着二哥,可是二哥的好福气呢。” 水玉楼气的说不出话来,眼神幽怨。 阿呆吐了吐舌头,大概也倦了,方回屋休息去。 院子里就剩下水玉楼、曾爱财,牛小蛮,林樱和萧靖宇。 萧靖宇方才提起正事道:“二哥,五哥,小蛮,我和林樱已商量好了,等再过几日,大家的伤势彻底稳定下来,就把如嫣、三哥和素衣送到万花谷去。他们的伤势太重了,寻常药已无效,只能去求素衣的爷爷出手相救……” 牛小蛮道:“那个苗乘风老头子脾气可不好,要多古怪有多古怪,只怕他又要左右为难我们吧!他若是不出手,就很难办了!” 林樱道:“这个倒不是大问题,只要能到万花谷我就有办法叫他出手。现在的关键问题是,此去万花谷,一路上不知道多少人盯着,可着实有些困难啊!” 水玉楼叹道道:“要是大哥在就好多了,可惜大哥远在千万里之外,想赶也赶不回来!那些畜生,落井下石的鬼把戏绝对少不了啊!我的仇家要是知道我现在的处境和状况,那还不得立刻跳出来!” 曾爱财道:“远水解不了近渴!仇家须得防备,不轨之人更需要防备,这一行绝不能有半点闪失!我和安顺镖局很有些交情,不如请他们来护一遭,我看还不错!不然单靠林樱和靖宇顶着,这一路我看要走过去,太难。毕竟盯着七弟的人太多了,其中不乏许多黑道大佬,杀手组织,另外我听说方圆几省的各大宗门也都蠢蠢欲动的样子,似乎觊觎之心皆是不小。只可惜我家虽然宝贝一堆,却没有什么疗伤圣药,不然的话又何止于到处去求人。” 林樱眼神一亮道:“安顺镖局?有他们护航,压力倒是能减少不小,只是人选一定要信得过才成,不然的话,让一群狼伴在身边,就太危险了!” 曾爱财道:“安顺镖局的人选我会亲自点名,这一点大可放心!” 林樱道:“是这样就好!就这么定了,三天后,我们就出发,诸位好好修养,做好准备!” 众人点了点头,心情又是微微沉重起来。 萧靖宇眼睛微微眯起,天色微亮,抬头看着天边紫气从东而来,当即深深的一个呼吸,忽然盘坐下来,手掌一张,顷刻间便如老僧入定。 林樱,曾爱财、水玉楼、牛小蛮皆是一愣,便已感到紫气如潮,瞬间降临下来,笼罩了整个院子,众人无不是一惊,惊讶道:“好霸道的吐纳之法!” 第1章 少年 初春,晴日,傍晚,晓风和畅。 随风而来,一阵悠扬笛声传来,清越俏皮,超越溪涧叮咚。好俊一个顽童,倒骑青牛,袖口、裤管皆是挽起,在宽阔牛背之上摇摇晃晃,专心致志吹着青竹短笛。 青牛壮大,四蹄轻踏缓行,只顾低头沿溪啃草,时而发出一声牛哞,合着晚景暮色,个中况味,如诗如画。 一曲《溪涧月》完毕,孩童收起短笛,轻轻插到怀里,明亮眸子一眨一眨,看向晚霞拍了拍手,眼神专注。忽然之间,他挺直了腰脊,双手抓着牛鼻绳,昂首挺胸,神色变得庄严肃穆起来。 架势摆好,孩童脸上浮现出清澈可爱的笑容,轻轻的咳嗽两声,清嗓子,开始唱起小调子,一曲民谣。那歌谣,词句写得朴实,讲了一个故事。 孩童一面里唱,脸上浮现出了喜滋滋的笑容,出现两个酒窝,潮气蓬勃,一双小手,攥着牛鼻绳,格外的使出力量,拉的硕大青牛,把头颅都高高的扬起来。 阿丑五岁习武艺,十二已然江湖闻。 十五声名如雷贯,立志除恶建奇勋。 身携浩然正气存,龙枪舞动乱乾坤。 昔年鬼手夺命五,无人得见其真身。 各方豪杰心忧惧,五条性命皆有闻。 行事细密察秋毫,龙枪一挥定风云。 自此阿丑威名立,除暴安良护黎民。 另有十二虎狼寨,危害乡梓丧天伦。 官民望之皆胆寒,无人敢去把理申。 阿丑孤身战三日,血溅长空龙枪吟。 虎狼尽灭不复在,铁血阿丑第一人。 男儿当立凌云志,阿妹心中念此君。 孩童一连唱了三遍,嗓子有些哑了,小脸通红,心绪却兴奋起来。这时间,天色暗淡,已是日薄西山,天边只剩下一抹红霞,该是回家的时间。 孩童驾着青牛,沿着尨清溪往下。尨清溪下游三里之外,有一个村子,他的家就在那里。村子是很小的村子,窝在山里面,地处偏僻,只有一条路,平时少有生人来往。几乎与世隔绝的小村清静的不得了。 没多时,孩童骑着青牛行至路口,顺着那条独有的黄土路,很快便能回到村子,他记挂着要给爷爷烧洗脚水。虽说年仅八岁,可孩童极为懂事,对爷爷孝顺有加。这些琐事,他都做得认真细致,一丝不苟。 孩童正行至土路中央,不紧不慢地走着。忽地,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远远传来,大路一端尘土飞扬,来势汹汹。孩童定睛望去,只见两匹纯黑大马扬起四蹄,朝着自己这边疾驰而来,他赶忙赶着青牛往路边避让。 然而,老青牛性子温吞,倔强又慢吞吞的。才让开土路半边,那两匹黑马便已迅猛冲至。 马背上,一老一少衣着光鲜,身着光滑的上等织锦绸缎长衫,与村子里的粗布麻衣截然不同,一看便知来自殷实富足之家,非比寻常。 为首的老者,两鬓斑白,却精神矍铄,端坐在马上如疾风般从孩童身边呼啸而过。那少年稍落后老者半步,随即被青牛挡住去路。 偏偏他脾气暴躁,当即扯开嗓子怒喝道:“小崽子,快让开路!”嚣张跋扈之态尽显。此时,即便想让,也已然来不及。他驾驭着膘肥体健的黑马,竟横冲直撞而来。 孩童见状,细细的眉毛微微皱起,因是倒骑着青牛,他瞧见马上少年脸上挂着促狭的冷笑,丝毫没有勒马的意思。但孩童面上毫无惧色,拍了拍老青牛的背脊,鼻子微皱,轻轻哼了一声。 眨眼间,高头大马如疾风骤雨般冲撞过来,待至近前,仅一线之隔时,老青牛突然奋蹄前奔,后蹄高高扬起,硕大的黑蹄子猛地磕在黑马胸口,“砰”的一声巨响。 那马吃痛,瞬间人立而起,发出凄厉长嘶。马上的少年大惊失色,身手矫捷地拉住缰绳,一个翻身落在地上,稳稳站定。孩童冲他吐了吐舌头,在牛背上颠簸几下,却安然无恙。 少年目光一扫,便见黑马倒在地上,胸口裂开个窟窿,血流如注,显然已回天乏术。他顿时怒从心头起,朝着已在前方的老者喝道:“刘老,宰了这条老牛,抓住这小兔崽子。我定要好好教训他!” 刘老眉头微皱,勒住马缰绳,缓缓回头,拦住了去路。 孩童扭头看去,发现老者正凝视着自己,那双眼犹如深邃的黑洞,令人毛骨悚然。孩童吐了吐舌头,神色却依旧从容淡定。他猛地一拉牛鼻绳,双腿用力夹了夹牛背。 原本慢吞吞的老青牛瞬间发足狂奔,牛头压低,一对尖角对准前方,怒目而视,如雷霆般轰隆隆冲撞过去。 老者见状,一对修长入鬓的白眉微微一挑,身体硬生生拔高一丈有余,离开了马背。那匹黑马受了惊吓,往路边逃窜,却被老青牛双角拦腰撞上,飞出去三丈远,落地便已气绝身亡。 而老青牛去势未减,绝尘而去,很快便奔回了村子。 老者轻飘飘地落地,回头看向一脸愤愤不平的少年,压低声音说道:“少爷,你又意气用事了。此地可是萧家阿丑的家乡,切莫惹事生非。他十有八九就在村中。咱们此次前来,是请人办事,千万不可误了正事。” 少年头一扬,笑道:“刘老,这些道理我懂。不过即便真遇上萧家阿丑,我也定要试试他的本事。若是名不副实,我请个废物又有何用?!” 少年口中的刘老轻轻叹息一声,忽道:“那可是一头好青牛。” 少年应了一声,面露疑惑。 老人又道:“传闻,萧家阿丑当年就是骑着一头青牛,闯荡出赫赫威名。相传有一次在山下遭遇猛虎,那牛一撞一踢,猛虎便丢了性命。这青牛,怕是有了灵气,通灵了!” 恰在此时,远处炊烟袅袅的村子里,传来一声悠长雄浑的牛哞。 一老一少对视一眼,举步朝着村子走去。 此刻,村头老桂树之下,一位约莫十六七岁的少年半躺在树下,背靠着桂树粗壮的树干,神态悠闲惬意。 少年相貌平凡,身着满是褶皱的粗布短衣,正全神贯注地望着天上的几点星子,嘴里还随意地吹着口哨。 突然,一道欢快的声音响起:“阿丑哥哥,青牛可威风啦。”孩童满脸兴奋的笑容,小脸红扑扑的,说起话来却清晰利落。 被孩童唤作阿丑的少年坐直身体,看向从老青牛背上跳下的孩童,质问道:“阿呆,是不是闯祸了?我可听见马嘶声,那马的惨叫!” 阿呆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雪白的牙齿,走到阿丑身旁,挨着树挤在阿丑身边坐下,说道:“我相信青牛能踢死老虎啦。嘿嘿,阿丑,原来你没骗我!”阿呆一脸兴奋,随后四下张望一番,才小声说道:“阿丑,我现在不敢回家,怕那两个人追到家里,到时候爷爷又该罚我了。我现在该咋办呀?” 阿丑满不在乎地说道:“就在这儿等着吧,我来打发他们。” 阿呆吐了吐舌头,小声说道:“那两个人会功夫呢。” 阿丑白了阿呆一眼,并未将其放在心上。 阿呆顿时着急起来,连连说道:“可是,可是阿丑你的功夫都散了呀。” 阿丑嘿嘿一笑,自信满满,扬了扬浑圆的手臂,摸了摸阿呆的脑袋,笑道:“我都不怕,你怕什么。天要是真塌下来,也是先砸烂我的脑袋,阿呆啊,你有的是时间挖个地洞藏起来。” 阿呆气鼓鼓地说道:“谁要躲地洞!男子汉大丈夫,顶天立地,要像个爷们!将来我阿呆的名声,肯定比阿丑你还大……” 阿丑忽然站起身来,轻声呢喃道:“顶天立地,站稳都不易,顶天?谈何容易啊。” 阿呆着实没听懂,悄悄躲到了老桂树后面。村口大路上,正缓缓走来两个人,一老一少,步伐不紧不慢。 阿丑目光凝视过去,细细观察两人的步伐。老者步行,每一步落下,竟不带起一丝灰尘,可见轻功造诣非凡。 而那少年,脚踏地面咚咚作响,内力刚猛,却控制欠佳。只一眼,阿丑便做出这些判断,若非江湖中人,绝无这般独到的眼力。 一老一少径直走到老桂树下的阿丑面前,在三尺之外站定,抱拳行礼道:“请问,阁下可是萧家阿丑?” 阿丑眯着眼睛,打量着两人。 老者身旁的少年,只是抱拳示意,并未开口,目光直直地打量着阿丑,神色间跃跃欲试。 阿丑呵呵一笑,睁开双眼,说道:“刘家堡的朋友?”一眼便识破两人身份。 老者哈哈一笑,赞叹道:“好眼力!不错,我们来自刘家堡。这位,乃是刘家堡少堡主刘堂英。此次前来,是想请萧家阿丑帮忙出手除掉一个恶人。堡主碍于身份,不便亲自出手,只能另请高手。如今江湖后起之秀中,萧家阿丑名声最响,信誉最佳,连小小稚童都能传唱你的事迹,你是我们不二之选。酬劳方面,绝对公道,咱们可以商量。” 阿丑脸上浮现出一丝遗憾之色,摇了摇头,说道:“我已不再做这种买卖,有些困倦了。” 老者一脸诧异,紧紧凝视着阿丑,说道:“当真?”他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犹如一汪清泉骤然结冰,散发着冷冽的压迫感。 阿丑极为认真地点了点头。 刘家堡少堡主刘堂英上前一步,盯着阿丑说道:“这么说,我们这一趟是白跑了?!不过你的牛踢死了我们的马,你总得赔偿吧?还有,这一路回去,我们都得走着,鞋袜弄脏了,都得花银子重新置办。这些,你都得负责!” 阿丑摇了摇头,面露尴尬之色,说道:“我已散尽钱财,如今身无分文,实在抱歉。若你们愿意记账,我日后有钱了定不会赖账,定会亲自到刘家堡加倍偿还。” 刘堂英不依不饶,冷笑道:“赊账?我们只赊给朋友!既然如此,就把那头牛抵给我们,倒也不错!还有,那骑牛的孩子也一并带走,给我放养青牛。”三言两语,便暴露了他的敌意。 阿丑依旧摇头,眯着眼睛说道:“牛,不能给!这孩子,你们也不能带走!这笔钱,我是非欠不可。” 刘堂英面色一寒,冷笑道:“你说欠就能欠?我偏不答应。今日,牛和人,我刘堂英都要带走。”他咄咄逼人,嚣张至极。 阿丑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他如今确实有些发胖了,淡淡地说道:“别仗势,莫嚣张,勿作恶。” 刘堂英冷笑连连,怒喝道:“我就非要仗势欺人,非要嚣张跋扈,非要无恶不作,你又能把我怎样?你敢惹刘家堡?!刘老,把那孩子给我抓过来。”刘老神色漠然,身形一闪,脚尖轻点地面,身体腾空而起,绕着老桂树一转,便到了树后,瞬间将正悄悄往树上爬、试图藏身的阿呆抓了出来,提在手中。 刘堂英哈哈大笑,猛然握拳,朝着阿丑扑去。阿丑微胖的身体陡然挺直,浑身散发着一股英气,英姿勃发,一拳轰出。双拳相撞,刘堂英身形一顿,噔噔噔向后连退三步,稳住身形后,大喊一声,再次劈手扑来。 他施展出刘家堡武功中的“推、拿、劈”三字要诀中的“劈”字诀,反手将阿丑打得连连后退,这一幕实在出人意料。阿丑一招过后,竟毫无还手之力,很快便落了下风。不过,无论刘堂英如何攻击,却始终无法将阿丑打倒,这个发胖的萧家阿丑仿佛永远不会倒下。 最终,刘堂英拳头发疼,只能罢手,大笑着说道:“萧家阿丑,武功全废。现在,叫小丑还差不多!哈哈哈哈,实在太可笑了,太可笑了……刘老,咱们走!” 刘老一手提着阿呆,转身一手牵着青牛离开。刘堂英则翻身坐上青牛脊背,发出畅快的大笑。 阿丑抹去嘴角的残血,微微不可察地向阿呆点了点头,传递出一条讯息。不哭不闹的阿呆,心领神会! 夜已深沉。小村口老桂树下,阿丑缓缓弯腰,发出阵阵咳嗽,一脸痛苦之色,最后喃喃自语道:“虎落平阳被犬欺,被犬欺啊!阿呆,只能委屈你受点苦了。敢骑我的牛,简直是不想活了。刘家堡,算什么东西!” 这时,夜色中一个老人悄然无声地出现在阿丑身后,双眼之中神光闪烁,正望向村口那条大路。 第2章 玉芙 夜幕垂下,被连片大山挤压在中间一道山峡之中的兰幽村渺小而静谧,丝毫不因为死了两匹刘家堡的好马而有所不同。也许,唯一有些不同的便是此时此刻,村头老桂树下的两道静静人影。 阿丑喜欢夜晚,因为夜中有星空。星空深邃,繁复;星子璀璨、恒久。他能够从中找到安宁。 他从不在夜中杀人。 阿丑的背后,老人的脊背渐渐佝偻,眼神中的精光消弭,变得混沌而饱经沧桑,夜风中多出来老人独有的那种颤巍巍,仿佛再禁不起风吹雨淋。 他的确是老了,一个看着孙子被人掳走的老人,杨月。 阿丑忽然低下头,不看天上星子,看向老人沧桑的脸道:“杨伯,您受累了!” 杨月慢吞吞往前走了两步,看着比自己还高了一个头的阿丑,布满皱纹的脸上神情舒展,悠长的叹了口气,道:“阿呆机灵,功夫灵巧,不会吃亏。他日你把他安然带回来便是了。倒是你,一身的功力、一切的荣耀都没有了。刘家堡的少堡主刘堂英,轻轻松松成就名气。你这一块垫脚石,当的委屈。便宜了一个登徒子!” 阿丑眯着眼睛只是一笑,道:“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都是造化。我现在约莫明白了一丁点,心里没有疙瘩。不过龙阳门的卢靖,着实让我一口气顺不过来啊……” 杨月手臂轻轻一抖,手掌之中骤然凝聚出一团如冰晶一般的劲气,氤氲流转间化为一线,激射而出,噗哧一声穿透地面土石。地面之下一阵杂乱的叽叽叫声响起来,一窝祸害庄稼的田鼠,被杨月看似不经意的剿灭。 经常这样除田间之害的杨月背负双手,神色淡然道:“外、内、气、元、神,无一不是博大精深,一样神妙过于一样。龙阳门乃是修炼气功的大门派,龙阳气功霸道阳刚,独步天下,偏偏出来一个卢靖,纯以外家功夫便是打散你一身内功修为,剑走偏锋。十三载寒暑苦练的内力,付诸东流,我这老头子看着心里也是生疼。这刘家堡的人,来的也实在是时候啊。” 阿丑道:“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只是不知是谁故意走漏了风声,把我武功全废的秘密卖给了别人。刘堂英赢得了名声,摘取我的荣耀,也不见得是一件好事,说不定回去路上便有人认出来我的青牛。他还能好过?!半途不被打死,那是他的造化。哪里有光捡便宜不吃亏的道理。我心中不服气的,是卢靖!我内功外功兼修,自小苦练,败的实在不甘心!我怎么样去想,也想不明白,为什么就败了,连枪也被夺走……” 杨月只余下叹息,饶是以他的老辣经验,也想不明白。因为阿丑的功夫都是他一手教出来的,他最是知根知底。虽然内力火候,阿丑还有所欠缺,做不到内力爆发,聚力成线隔空伤人的地步,但阿丑的外家功夫却是非常了得,尤以枪法见长。 彼时,刘堂英的一通乱拳,都是未能伤到他的根本,这便是苦练得来的成果,非是朝夕之间一蹴而就的空架子。 良久,阿丑忽然长叹一口气,看向杨月郑重其事道:“杨伯,我要回后山。” 杨月一惊,脸上密密的皱纹缩紧,凝重道:“真要去?” 阿丑坚定点头道:“我已做好了决定。明日便上山!” 杨月听闻,沉默下来,静静的站了一会儿,向村内走去,背影萧索。 阿丑便一个人站在村头,忽然打出两拳,架势正宗,却再无昔日强劲的力量。他与卢靖秘密一战,内力尽毁,等若被釜底抽薪,如今如同无筋无骨的蛟龙,虽有龙相,却无龙力。 他咬了咬牙,狠历的长喝一声。最后心绪平静下来,爬上老桂树,躺在枝干上,看着漫天星斗,开始回想自己的八个兄弟姐妹,猜想自己的爹娘容貌,一夜无眠。 明日,破晓,晴天。 阿丑跳下桂树,仰头看了一眼兰幽村背后一片耸入云巅的大山,长长的出了口气。对于龙青山,阿丑小心藏着无数美好和苦涩的记忆。 山上有一个神仙姐姐白莲儿,还有一个动辄雷霆咆哮的老爷爷。他小时候在龙青山上长大,比他大三岁的白莲儿悉心的照顾他的寝食,一丝不苟。记忆中她不爱笑,眉目却很温柔,算一算日子已是三年零七十八天未见了罢。 龙青山太陡,一般人无法攀登,临近山巅之上,是一片几十丈的绝壁,使之成为了一处高高在上的绝地。山上无路,阿丑沿着山麓而上,穿梭在树丛荆棘之中,攀爬岩壁,踽踽而行。正午时候,总算靠近了山巅。 那一片绝壁,成为挡住他的天险。他现在没法子爬上去,除非把外家功夫修炼到钢筋铁骨的地步,用五指扣入岩壁,才有可能爬上去。没了内力,他的轻身功夫,再也无法施展,草上飞,踏水行,飞檐走壁,都是不可能。 阿丑微微喘气,一脸苦笑,双手攀附在一块微微凸起的岩石之上,仰头对着山顶,猛提一口气大喊道:“白莲姐姐,白莲姐姐……” 一连喊了八声,阿丑方住了嘴,听到山巅之上一声暴烈到了极点的咆哮,如同狮子吼:“哪个挨千刀在作怪……芙儿,芙儿……去把乱叫的鬼怪给我打下山去……” 阿丑是不敢再喊了,一脸憋屈的等着不动,眼巴巴看着绝壁之上,等着神仙姐姐来救自己。 不少顷,一道桃李年华的窈窕身影飘然出现在崖边,微微倾着身子向下看来。少女一头秀发一丝丝的垂了下来,随风而动,神色清冷眸子雪亮,真真有一种仙子风韵,不食人间烟火的味道油然而生。 阿丑见之神色间呆了一呆,连声道:“白莲姐姐,快带我上去。” 少女闻声直起纤细的腰,一脸为难的摇头道:“师父不让你上山的。”她知道,没有师父的授意,阿丑无论如何也是不敢上山,就算上了山也要被打下去。 她看着阿丑,眉头蹙起,不敢相信阿丑竟成了胖子。 阿丑苦涩道:“不让上山,我便是上不得上下不得下,走投无路了……啊……啊……我不如从这里跳下去算了……” 阿丑一面说着,双眼一闭,便是松开了手,胖乎乎的身体直向千丈高山之外落下去。 少女见状,温柔的眉头蹙的更紧,娇呼一声道:“淘气!”身形掠动,飞走绝壁,解下系在腰间的一条七彩丝带簌簌一声甩了出去,丝带一卷,缠住了阿丑的腰,然后少女芊芊弱弱的手扣入到了石壁之中,另一只手拉住丝带用力一提。阿丑整个人都飞了起来,然后被一把接住。 阿丑一脸得意微笑,悄无声息的伸手搂住了女子的纤腰,只把神仙一样的少女吓了一跳。少女素面绯红,正要作恼喝止,便听得阿丑轻轻的唤了一声:“芙儿!” 女子气息一窒,羞赧道:“师父从不让你这样叫我!若是被师父听到,非要打的你十天都爬不起来。” 阿丑嘿嘿一笑,眼睛眯起来道:“那也值得!他老人家要把你困着,我就是要把你带走,远走高飞——不管你们同不同意。反正芙儿小时候答应过我,照顾我一辈子……” 少女玉芙神色温柔,低头轻轻一笑,桃花烂漫,羞颜道:“谁要一辈子照顾一个小坏蛋、大胖子……”玉芙脸色急变,惊声道:“阿丑,你,你的功力?”她突然之间发现了阿丑的异样,惊慌中眼神变得冷冽起来,好像一只护犊子的柔顺母猫,发现自己的小猫咪被欺负,怒了。玉芙冷冷道:“阿丑,是谁把你变成这样的,我去给你报仇……阿丑,你这就带芙儿去!” 阿丑一脸苦笑,揉了揉玉芙蹙起的柳叶眉梢,正要开口说话,自那崖顶之上,一道天雷大音响了起来,极为恼火道:“你们要往哪里去?嗯,哪里去?统统给我呆在山上,哪里也不准去!” 玉芙和阿丑都是一惊,默契的一同低下头,不敢答话,不敢动。 雷公杨辰,玉芙的师父和爷爷,一手将阿丑养大的人,在两个后辈的面前,有着无比的威严。 杨辰脾气暴烈如火,以嗓门粗大闻名遐迩,一身武功深不可测,并不是一介江湖莽夫,声高理也高,让人不敬不服都不行。 杨辰扫了一眼崖底下的两个孩子,顿时不耐烦,历喝道:“还不上来,要造反了不成?!” 阿丑低声道:“白莲姐姐我们上去吧。” 玉芙兀地还有一些不愿,美目盯着阿丑道:“阿丑,到底是谁害了你?” 阿丑道:“到了山上,我一点一点告诉你。先上去吧!”阿丑心里涌起一阵暖意,世界上最关心疼爱他的人,莫过于芙儿了,虽然三年多未尝一见,但那种温暖感觉却丝毫未变。 玉芙这才带着阿丑上到山巅,双双站立在杨辰的面前,皆是低头看着脚尖,眼观鼻鼻观心,垂首沉默。 杨辰一身粗布麻衣,头发都已全白,腰板身姿却异常挺拔,如同一把刀一般,时刻都有寒芒迸射。 老人家也不说话,睿智的目光扫过两个孩子,许久许久,却是出人意料的叹了口气,沉声道:“当初拼了命逃下山,现在又滚回来做什么?” 阿丑咬着牙道:“没法再闯了,内力被人打散……”他当初拼命逃下山,一小半的原因便是被杨辰打怕了。杨月教他功夫,杨辰当陪练。他永远也忘不掉那些地狱般的生活。他的童年是血淋淋的。 杨辰一声冷哼,踱了两步骂道:“没用的废材。” 阿丑和玉芙都不搭腔。杨辰其实是很爱护他们的,极为护短,只是外冷内热,三句话不离喝骂,其实是性情使然。 果然,杨辰一句话骂完,盯着阿丑道:“给我讲一讲,什么样的人物把你打成这样的。” 阿丑一五一十将自己与卢靖一战的经过讲来,杨辰越听越惊,到了最后两条白眉毛都挤到一起,最后出人意料的说了一句:“这一件事情,你自己去解决。哪里挨刀子,哪里砍回去。龙阳门出了这么一个货色,你不消惧怕那些老东西,卢靖该打还是要打,绝不能惧怕半点,知道了么?!” 阿丑点头,心中一片苦涩。爷爷似乎忘记了自己一身内力已废,怎么能打得过卢靖?!况且自己还把爷爷亲手锻造的龙纹枪给丢了,丢尽了爷爷的脸。 那柄整整锻造了五年的龙纹枪,杨辰只字未提。 阿丑心间忐忑。 杨辰掉过头道:“跟我来,我有东西给你!” 阿丑和玉芙在后面默默的跟着,不知道爷爷要给什么东西,心里好奇,却不敢问。两人悄悄的把手捏在一起,步伐一致的跟着,只觉得火爆的雷公爷爷今日颇有些不同。 杨辰默不作声走到三间土屋里间,在一口黑漆梨花木雕花铜锁的箱子前面停下来,小心翼翼的打开,从最里面拿出来一个镶金嵌玉的檀木匣子,交到了阿丑的手里,神色间有些萧索道:“这是你爹娘的东西,你该看看了。” 阿丑一惊,双手不禁有些颤抖,缓缓打开匣子,方看到匣子里面的什物:一块玉佩,一支玉簪,还有一把钥匙。 那玉佩上系着红绳,镂空的花纹,样式古朴,雕工精细,在中间是一个“萧”字,正是阿丑的姓氏;那把钥匙则是异常精细,齿痕凹凸,相当繁复,定出自于能工巧匠之手;最后是那一支玉簪,上面有一朵珠花,亮晶晶光闪闪,煞是好看。 阿丑一时间心潮澎湃,无法说出话来,心中思绪万千,但是都乱糟糟一团,只得轻轻合上匣子,搂在怀里,看向杨辰。 杨辰眼神闪动,仿佛也是被勾起来回忆,依稀道:“你爹叫萧盛道,擅长用枪,手持一柄龙纹枪,行走江湖旱逢敌手。你娘叫李明姝,一代江湖奇女子,通晓天下武功,博闻强志。 你要记住这两个名字。另外,在龙渊省你还有一门亲戚,乃是你爹的胞弟你的亲叔叔,叫做萧茂道,接手了你爹的家业。这一次不是我不留你!你必须去一趟。你爹娘在那里留下一些东西给你。而且,父母之仇,也要从那里查起。走,现在就走!” 杨辰说话间似已厌烦了阿丑。 玉芙听闻,急道:“爷爷,阿丑怎么能够应付?你不能立刻赶他走。” 杨辰一瞬之间,仿佛苍老了许多,身板微微的佝偻起来,看着玉芙语重心长道:“一辈子留在山上能有什么?哪里有不离巢的小鹰。功力没有,就好比雏鹰折断了翅膀,只要挺过去,天再高,也能够飞上去。芙儿,你总是护着这小子,没有好处!” 玉芙不住摇头道:“我不,爷爷,我要跟阿丑一起走!” 杨辰一脸阴沉,玉芙和阿丑则一脸坚定,下意识的互相攥着手,固执的坚持着。许久许久,老人重重的一挥手,背过身去,暴喝道:“走,都走,都给我走……”屋顶上的瓦一块接着一块的破碎,转眼间碎了一半。 阿丑和玉芙相视一眼,一路飞奔,向山下而去。 两人走后不久,杨月悄然出现在山巅之上杨辰的身旁,长吁短叹道:“你怎能让阿丑这个时间出去?”阿丑的仇人并不少,江湖之中没有不染恩怨的人。 杨辰道:“萧茂道不行了,前不久被人下了毒,熬不了多久了。阿丑再不去,一切恐怕都晚了。当年到底是谁杀死了萧盛道,许多的秘密都在萧茂道的口中,不能不查出来,而且萧盛道留下来的东西不能够落入到别人的手里。有人已经按耐不住了……唉!没想到玉芙真的喜欢上了这小子,痴儿傻儿,以后的日子,岂能有片刻安宁?!” 杨月一脸的凝重道:“看来这件事,我们两个老家伙是无法插上手了,当年的约定是不能够违背的。玉芙能够跟着阿丑,也是不错,青梅竹马。老哥,你还有什么好遗憾的。年轻人的事情,你插手太多,反而是适得其反,顺其自然罢!能有这样好的孩子,你还要要求什么?” 第3章 掩月搂 阿丑很缺钱,与卢靖一战之后,为了疗伤不但花光了自己所有的钱,还欠下了大笔的债务。现在的身手,恐怕连一个江湖二流高手都不如,而且成了一个胖子,没几个人认得出来。 在兰幽村外的土路上,阿丑将匣子再次打开,将钥匙和玉佩揣到怀里,贴身收好,然后将玉簪夹在手上,反复的把玩,越看越喜欢。 整个玉簪晶莹剔透,手工精细完全没有瑕疵,浑然宛若天成,加上那一朵珠花,光彩照人,以阿丑的眼光判断,价值连城。 阿丑看着身边静下来婷婷的玉芙,轻声道:“芙儿,你真的愿意和我一起,去吃苦头?” 玉芙眼睛一眨,摇头道:“没有苦头!我不放心你一个人。” 阿丑苦涩一笑,道:“如果有一天,我要是要娶你,你愿不愿意?” 玉芙眸子雪亮,看着阿丑,温柔的一笑道:“从小问到大,芙儿都答了无数遍了,你都没有记下来么?这一次,不想说!” 阿丑轻轻一叹,轻轻把玉簪别在玉芙的头上,伸手拨了拨,珠花晃动,光彩艳艳,配上玉芙的姿容,相得益彰。阿丑一把抓着玉芙的柔荑,紧紧的双手握着,坚定道:“除了我和你,不要让第三个人碰这玉簪!” 玉芙点头,脸颊微红。 骤然之间一声牛哞响起来,浑厚而低沉。阿丑闻之一愣,惊讶道:“青牛,我的青牛怎么回来了?!”他赶紧加快了脚步往前疾跑,顷刻后便是看到了壮硕无比的青牛,正四蹄飞踏,轰隆隆向自己奔来。 青牛当真有灵性,到了阿丑的面前,便停顿下来,四蹄跪下去。阿丑第一眼便是看到了牛角之上的血迹,爬上牛背神色凝重道:“芙儿,只怕阿呆出事了。青牛,快带我去!”玉芙脚尖一点,也坐到牛背上,靠在阿丑的怀里,青牛再度飞奔起来,速度之快不输骏马。 土路上,一骑青牛绝尘而去。 直到三十里之外一片密林边,青牛停了下来。阿丑和玉芙顿时闻到了一股刺鼻的血腥味道,在林边的荒草之中看到了刘堂英和刘老的尸体,胸膛之上都是一个巨大的窟窿,显然是被青牛的牛角撞破而死。玉芙忽然道:“阿丑,你看他们的眼睛里面有一片黑气,定是被人下了毒了。” 阿丑凑近去看,果然是看到了刘堂英和刘老的眼瞳之中有一片朦胧的黑斑,的确是中毒所致。 两人死去大概不久,血迹已凝结成块,呈现黑紫色,血腥气却没有变化,还没有发臭。阿丑判断道:“看来这两人牵走青牛,带走阿呆不久就被人下毒了,不过并没有立刻毒发死去,而是一路艰难到达了这里,已经虚弱不堪,才被青牛撞死。 这两个人才死去不久!阿呆到底去了哪里?下毒之人到底是谁?看来我们去龙渊省的计划要缓一缓了,必须先找到阿呆。” 玉芙柔顺的点了点头。 两人骑上青牛,匆匆离开了这里,再次上了大路。 是日黄昏,华灯初上。胭脂河畔,画舫花船,鼓瑟笙箫之声不绝于耳。一骑青牛缓缓走入丹阳城城门,径直来到永安当铺。 丹阳城乃是青山郡的首府,不夜城。因为一条胭脂河,清官伶人无数,多少侠客、才子流连忘返,醉卧花丛。胭脂河中,花船之上,娇艳女子,艳名广播。每一条花船,每一座青楼,都是一处销金窟,春宵一刻,千金散去都是家常便饭。 阿丑和玉芙走入到这一家信誉极好的永安当,便是看见了啪啪啪拨着算盘的胖掌柜。掌柜的一身肥肉,老鼠眼睛之中精光乱闪,看见客人进来,发出来哈哈笑声,热情道:“原来是萧家阿丑。小二快快上茶,上龙渊女儿茶。” 龙渊女儿茶是好茶,上等的好茶。 说话间,掌柜的已经从柜台后面迎了出来,极为的热络,招呼阿丑和玉芙在客桌坐下。此间小二已上好茶水,规规矩矩的退下去。胖掌柜方嘿嘿笑道:“这一次,又有什么好东西?” 阿丑淡然道:“王掌柜,我们先不谈典当生意。我有一些事情先要向你打听,以你的消息灵通,一定不会不知道。” 王掌柜一愣,哈哈一笑道:“你想知道什么,凭我们的交情,定然言无不尽。” 阿丑直接问道:“刘家堡最近有没有什么大事情?” 王掌柜道:“刘家堡?!大事情嘛倒是有一些,不过都机密无比。你看……”王掌柜小眼睛挤成一条缝,下意识的搓着手,端起茶杯虚呷一口。 商人贪婪,从不白白付出。 阿丑道:“你既然知道一些消息,便看看这个紫檀木的宝匣,如何?皇家御用,绝非凡物。”阿丑拿出来那镶金嵌玉的紫檀木匣子,递给王掌柜。 王掌柜眼睛一亮,双手将之捧着,细细的检视,然后不住的点头,简直爱不释手,连连叹道:“木料上乘,金玉更是上上之乘,果然是皇家御用宝盒之中的精品,而且年月悠久,乃是一件上品古董。好,实在是太好了。这样吧,三千两如何?三千两你卖给我,刘家堡的消息,免费奉送。” 阿丑竖起五根手指,笑而不语。 王掌柜嗜好古玩早已入魔,当即咬了咬牙,一狠心道:“成交,五千两就五千两。这是银票,你验一验。” 阿丑瞥了一眼银票,整整五千两,交给玉芙。然后捧着茶杯道:“现在,给我讲一讲刘家堡的事情。” 王掌柜抱着宝匣抚摸着,低声道:“最近,刘家堡发生了两件大事。第一件事是刘家堡堡主刘野的女人跟一个江洋大盗私奔,至今未归。刘野恼羞成怒,已经发出悬赏一万两,要这一对狗男女的项上人头。 第二件事就更加隐秘了,刘家堡近来与毒龙教走得很近,似乎在策划着什么,不得而知。其他倒是风平浪静,没有什么了。” 阿丑起身,带着玉芙离开永安当,王掌柜殷情的送到路上,看着两人牵着青牛离去,兀自看着怀中的宝匣,一脸痴笑。两人寻了一家客栈落脚,简单的吃过一点东西。玉芙沐浴的时候,阿丑一个人离开客栈。 夜色朦胧,灯火阑珊。 丹阳城最大的烟花之地,掩月搂。 高高楼台上幽静搂廊尽头,一身华服丰腴成熟的美貌少妇靠在门边,正幽幽托着香腮,双眼微闭,一副若有所思之态。 一个身影悄然出现在走廊的一头。 少妇耳根微微一动,慵懒的张开眼睛,一抹惊喜神采闪过,罗裙摇动莲步轻移,曼妙的身子移动,款款的走向那一道略显落寞的身影,似缓实疾。 “阿丑!” 少妇轻轻的唤了一声,笑靥如花。 阿丑微微一笑,放松了下来,轻轻叫了一声:“月如姐!” 少妇苏月如,掩月搂的真正大老板,姿色超群,富甲一方。此时此刻略带媚意的姣好脸上却带着一丝幽怨的愁容,握着阿丑的手,幽幽道:“你终于是想起姐姐来了么?” 阿丑一脸苦笑。上一次偷偷离开,十分尴尬,后来想想太对不这个姐姐。 两人到达房中,相对而坐。月如握着阿丑的手始终不放,美目流转间,呵气如兰道:“阿丑,姐姐以为你再也不敢来看我一眼了!姐姐也怕再也见不到阿丑,日夜担心你。你这条犟牛,姐姐真的不好么?” 阿丑神色紧张,连连道:“没有姐姐照顾,我与卢靖一战之后,恐怕早死了。姐姐对我的恩德,我都是心领神会,一生铭记在心。” 苏月如眸子一亮,旋即流淌出来一丝疲倦,把阿丑的手按在自己的胸口,梦呓一般道:“姐姐害怕,内心里害怕……空虚……阿丑,姐姐新婚之夜,便死了相公,这么多年了……阿丑,姐姐把自己献给阿丑……你,你要了姐姐……姐姐还是清清白白的……上一回,你看了姐姐的身子,落荒而逃,姐姐真的好伤心……” 说话间,苏月如风华绝代的脸上一会笑,一会哭,眼角泪水簌簌的滑下,身子已变得软绵绵,柔若无骨。 苏月如一直很疼爱他,近乎无私的奉献。阿丑的确早已感觉到了其中别样的情愫。但他一直是把苏月如当成姐姐,和另外的七个兄弟姐妹一样,没法接受其中的爱意,况且他知道王千当早已爱上了苏月如。 他忽然感觉到了一丝不对,月如姐似乎有什么事情他不知道,故意瞒着他暗自承受着。 那一刻,苏月如已经将他拉入到怀里,紧紧的抱着,又哭又笑。 阿丑从苏月如的身上感觉到了一种绝望,心中一痛。空闺幽冷,凭栏独望,孤单身影,茕茕孑立,那种寂寞空虚,忍耐了十多年,把大好的芳华都毁了。 他反手搂住了苏月如绵软的纤腰。苏月如身子格外敏感,轻轻的颤抖,捧着阿丑的脸庞,充满渴望的深吻下去,腰肢婉转,身子轻轻的颤抖,压抑的欲望如同洪水犯难。 在外闯荡三年多,从懵懂无知的少年一点点成长,阿丑已记不清那些夜晚,那些充满善意的姑娘。唯一忘不掉的,只有玉芙。他是一个有强烈征服欲的男人,即使如今内力全失,那种欲望也从未熄灭。 江湖血冷,大概苏月如的血已经冷了,铁血而冷漠。 血玫瑰。 美丽却带刺,触碰它的人,都会被刺伤。 这个突如其来的夜晚,血玫瑰只有馥郁的清香。 铁娘子血玫瑰,脸庞白皙如玉,柔顺的秀发垂落肩头。她微微咬着下唇,眼眶泛红,因内心的复杂情绪身子缓缓下蹲,而后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无力地靠在阿丑的胸膛上,泪水不由自主地落下。她带着一丝惊慌与羞涩,轻声说道:“阿丑,姐姐好难受……” 阿丑双臂抱着月如,认真的看着月如的脸庞,轻声道:“痛苦中寻找快乐,不就是人可笑、可爱的地方么……” 月如扑哧一笑,小猫一般依偎着阿丑,贝齿轻咬在阿丑的肩膀上,然后轻轻的嘤咛,好像梦呓。 欲望一点点被点燃。 旷日持久的一个时辰过去,月如靠在阿丑的怀里,香汗淋漓,如同一只小猫,安静平和又黏人,蜷缩着身子,将脸贴在阿丑的胸膛上。 掩月搂三千佳丽,掩住的也不过是这一朵血玫瑰而已。 “阿丑,记住姐姐!” “嗯?!” “姐姐已经是你的女人!” 她的眼泪再一次流下来,一发不可收拾,身子轻轻的向下滑去。阿丑身体僵硬,手指探入月如散乱的秀发里。 “嗯……” 月如一脸羞红,从湿热的被窝里钻出来,轻轻的咳嗽,背对着阿丑。阿丑坐起身抱住她,她停止咳嗽和喘息,扬起头,眸子里一层水雾,就这么安安静静的看着阿丑。 “阿丑……姐姐不行……” 阿丑的浴火又升腾起来,床上的血玫瑰苏月如,有着世人永远无法知道的温存体贴。 铁娘子变成了小女人,在阿丑的身边,双手拢着秀发,脸上洋溢着阿丑从未见过的美丽笑容。 他再也无法忘记月如姐的脸,她带着丝丝泪痕的温柔笑脸。 又一个时辰后,苏月如酥软无力的看着床上凌乱的痕迹和那一片血渍,低头呆呆看着自己,手指轻轻抚摸,一脸痛苦。然后,她赤着身子推开窗户,看着楼下青石路上阿丑的背影,轻声道:“阿丑,不要忘了姐姐。姐姐是真的……” 屋子里的灯影一阵摇晃,一道冰冷的声音响起:“到时候了!” 苏月如身体一颤,没有回头,缓缓的穿上衣裳。 掩月搂外,阿丑面无表情,沿着街道往往客栈走去。他不明白月如姐突然的反常,那带泪的笑脸不断的浮现在脑海中,使得他一阵恍惚。 忽然,一匹快马从身边呼啸而过,差一点撞到了阿丑。 阿丑精神一凛,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血腥。此刻长街尽头正一阵混乱,火光冲天! 第4章 鬼影 江湖之中,不光有名声、有金钱、有女人、有大块肉和大碗酒、还有阴谋、血腥和噩耗。 身在江湖之中,你永远不会知道,哪一刻会有一把冰冷的刀猛然从背后无情插入你的心脏。 江湖是一个梦,美梦和噩梦! 王掌柜才做了一个美梦,噩梦便立刻降临了。这一对孪生兄弟一前一后相继来拜访他。 火光中,阿丑看到了王掌柜肥硕的身体被大火燃烧的油脂乱冒,脖颈处一道整齐的口子,鲜血大量的涌出来。他似乎被人一刀割裂了咽喉,自己极不甘心的挣扎走出来,然后扑倒在地,一只手捂着脖颈伤口,一只手向前狠命的伸出,似乎要抓住什么,死不瞑目。在门边,那个看茶的年轻伙计胸口被打烂,直接炸开,死状凄惨。 王掌柜一见钟情,爱不释手的宝匣不见了,所有的产业付之一炬。 阿丑嗅到浓烈的焦糊味道和刺鼻的血腥,胃部一阵猛烈紧缩,剧痛无比,忽然想要呕吐。 他捂着微微凸起的肚子,不断的干呕,却什么也吐不出来。 王掌柜居然连算盘都没能拿起来就被人一招杀死了,还有那个年轻小伙子,袖子里永远藏着的三枚刀币都没来得及打出,生生被人轰杀。 阿丑的脑海里浮现出骑马掠过的人的影子,却想不出他的模样。他想不出那个人是如何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解决掉这两个一流的江湖好手。 他大步的离开这里,没法子再看下去。 夜已深。 丹阳城这样的繁华城池,也已熄灭灯火。但黑暗中还进行着欲望碰撞,肉体交换金钱的勾当。 萧索的长街,孤单,寂寥。 孤月悬空,银辉流泻。 街边上,一个老婆婆的卤牛肉摊子还没打烊,几张老旧的桌子旁坐着三条大汉。三个大汉赤着膊,手上缠着粗糙的布条,背上背着刀,大口吃着大盘的卤牛肉,灌着杀口的烧刀子,高谈阔论。 阿丑突然就想喝酒。 大概有一年,他没有在深夜街边喝过烈酒。 因为他不在夜里杀人,也不用在夜里喝烈酒壮胆。他经常在夜里喝花酒,因为怀中有美人,身边有兄弟,或者是仰慕他的公子少年盛情相邀,摆酒相待,那都是好酒。 但这一刻,他突然就想喝酒,喝烈酒。 他不是图醉,而是想解气。 王掌柜死的太快太离奇,他觉得疑团重重却想不出个所以然。 这些粗豪的大汉,他一个都认不得,嗓门都很响亮,不像这青山郡温和圆润的口音,陌生的紧。 阿丑在一张空桌子边坐下,风有些冷,他紧了紧衣衫,老婆子已经走到他面前,热情道:“喝酒还是吃肉?”老婆子总是这样问,让人觉得奇怪。但凡在这个时候喝酒的人,总是要吃上一点卤牛肉的。但凡点了卤牛肉的,也总会喝一点酒。可是老婆子依旧是这样多此一举的询问,从没觉得不妥。 阿丑道:“喝酒没肉,不美;吃肉没酒,不爽。来二斤牛肉,二斤烧酒!” 老婆子步伐蹒跚,去切肉取酒。 隔着一张桌子的三个大汉之中一个黄发大汉邀请道:“小兄弟,过来一起喝,一个人多没意思!我们正有一些事情要请教。”断了一根小指的大汉招呼老婆子直接把酒和肉都拿到了他们的桌上。 阿丑笑了笑道:“三位不是本地人吧?”起身和三个大汉坐上了同一桌。 九指大汉哈哈一笑道:“我们来自大漠边陲之地,初来咋到,路过此地办一些事情。” 阿丑大口的喝酒,虚眯着眼睛瞥了一眼三个大汉的刀,刀鞘被粗麻布紧紧的裹着,上面沾满了血渍,干涸成为一块一块的。 黄发大汉沉声道:“小伙子,你听说过明月刀没有?” 阿丑点了点头,道:“听说过名头,却从来没有见过。刀光明月,不分彼此,天底下最凄美的刀。传说,看到刀光的人,都死了。” 最为沉默的独眼壮汉咕嘟灌了一碗酒,哼道:“龙渊省的人,也是这么说的。” 黄发大汉和九指大汉都是嘿嘿一笑,一碗一碗的喝酒,好像这酒不是酒,而是白水。 忽然,一只脏兮兮的干瘦野猫簌簌的从街道上跑过,九指大汉叹息道:“可怜的猫儿!”他夹起一片牛肉,竹筷子一抖,那肉嘶一声飞了出去。正飞快跑过的黑色野猫兀地不动,嘴里正咬着那块牛肉,却迟迟没有动一下把那块肉吞下去。 阿丑瞳孔一缩。 野猫的确很可怜,因为它已死了。 九指大汉忽然道:“小兄弟,你不该在这里喝酒的,夜里很危险!” 阿丑淡然道:“夜里总是很危险的,刚刚我才看到有人被杀,尸体被火烧了。” 黄发大汉哦了一声道:“你不怕?” 阿丑奇怪道:“怕什么?” 独眼大汉道:“怕我们!” 阿丑呵呵笑道:“你们有什么好怕的。” 九指大汉笑容诡异道:“看见修罗刀杀生的人,都死了!你看那只野猫,贪吃一块肉,是不是死了?” 阿丑道:“死定了!哦,你们是修罗刀,还让我看见了你们杀生!可是那野猫并没有贪你们的肉,天降横祸。”阿丑恍然大悟。 独眼大汉道:“所以,你死定了,大祸临头!” 阿丑一下闭了嘴,低头喝酒。 三个大汉一脸杀气,独眼正要拔刀。 砰! 老婆子一声惊叫,案子上一大坛还没开封的酒被她大意之下碰翻了,酒洒了一地。老婆子摆摊夜里卖酒卖肉,从来没有打翻过酒坛子,今晚却出了意外。 老婆子一下惊慌失措起来,大叫道:“我的酒,我的酒……老头子要骂死我了,骂死我……”她在原地打转,急疯了,忽然捉起了案子上切牛肉的刀就往自己的脖子上砍,大叫道:“我死了算了,死了算了……” 黄发大汉冷眼旁观道:“这老婆子疯了,家里的老头子一定是个凶历无比的吝啬鬼!可怜,可怜……” 九指大汉则喝道:“老婆子,我们还没付账,你便死了,你家老头子怕是做鬼都不会放过你的。” 老婆子闻声骤然停了下来,浑浊的眼睛看过来,嘶声道:“你们快些结账,把钱给我……啊,我还是死定了!” 独眼大汉捻着一块碎银子,走到老婆子面前道:“老婆子,把钱收好。收了钱,我送你上路!” 老婆子奇怪道:“我明天晚上还要摆摊,上路去哪里?” 独眼大汉道:“当然是成全你去死!” 他一只手已握在了刀上。 咔嚓! 一声脆响。 独眼大汉的头突然飞了起来,还有一截刀柄和一只手。 老婆子惊叫一声:“啊,你的头和手怎么跑了?见鬼了……”声音沙哑而凄厉,惊恐已极。 黄发大汉和九指大汉面色急变,一把掀开桌子,站立起来。 独眼的手,还有头骨碌碌落地,身体却兀自不倒,喷出大片的血雾。 阿丑还端着一碗酒,看见了一截红色的刀。独眼想要拔刀,却突然死了,血色修罗刀只拔出了一小截。 杀他的人,出手太快了,神鬼莫测。 黄发大汉狂叫一声:“疯婆子,你敢杀我兄弟?” 老婆子惊慌道:“我没有,我没有……我什么也不知道……”她浑身都吓得颤抖,顿时双脚不稳跌坐在地。 黄发大汉暴喝一声:“去死!” 血光一闪,他的刀已经出鞘,血色之刀当头劈向老婆子,刀影如血一般腥红惨烈。 阿丑低头喝酒。 黄发大汉的双腿忽然又飞了起来,他的上半身一下跌落在地,鲜血狂喷,痛苦的连惨叫都发不出来,晕厥过去。 剩下一个九指大汉脸色急变,吓破了胆。他大概的看到那老婆子出刀,快得不可思议。如果不是自己深谙刀法,根本看不出那老婆子出手过。他从未见过有这么快的刀。 他心中一阵恶寒,身形猛然蹿出,抓起地上的黄发大汉,比那野猫还要快十倍,沿着空寂的街道飞奔。 老婆子从地上爬起来,看到地上打翻的牛肉,可惜道:“他们的肉还没吃完,却跑了。年轻人腿脚利索,你帮老婆子送去!” 阿丑喝完了酒,苦笑道:“我太胖了,累死也跑不过那壮汉的。” 老婆子开始收摊,一边把东西装上板车,一边含混的叹息道:“宰牛宰了六十年,这人啊,还是和牛有些不同……” 阿丑忽然道:“这是大解体刀法?” 老婆子嗤笑道:“这是杀畜生的刀法!萧家的小娃娃,快些走吧,丹阳府的兵卒就要来了……” 阿丑神色肃穆,行礼道:“多谢婆婆搭救之恩,晚辈告辞了!” 老婆婆道:“作乱的畜生,杀了也好,不然老百姓怎么个活……夜深了,天黑走路,莫被影子绊倒……” 阿丑若有所思,转身离开。 他却忘了付账。 老婆婆也似乎忘了,缓缓推着板车,沿着长街的另一头渐渐远去。 夜很冷,月很圆,阿丑的影子很长! 影子怎么能够绊倒人?!阿丑想不明白,他脑子里开始想一些事情,从刘堂英和刘老突然出现在村头开始。 忽然,他一个踉跄,就摔倒了。 阿丑一惊,觉得膝盖一阵疼痛,已擦破了皮,街道地面的石板太糙了。他略显狼狈的从地上爬起来,呼吸一下都停止了。他只看见一道黑影鬼魂一般的出现在他的面前,无声无息,似在飘荡。 夜风阴冷的吓人。 这是鬼?! 阿丑一口气喘过来,沉声问道:“你是鬼影?” 鬼影发出阴恻恻的低沉声音道:“死了兄弟的鬼影。” 阿丑道:“那你一定就是鬼影了,鬼手在我手底下成了真正的鬼,你终于要来给他报仇了?” 鬼影道:“没错。鬼手死的好惨,萧家阿丑,你死定了,会死的比鬼手还惨一百倍!” 嗖! 鬼影消失了,留下阴森的恐惧和死亡的阴影。 他喜欢欣赏猎物的恐惧,而且会在猎物最恐惧的时候割裂其脖子。那样,他能感觉到快乐。 阿丑却理也不理他,迈开步子往街道的尽头走去。 长街尽头,百丈之外便是他落脚的客栈,那里有一棵老槐树,是再明显不过的标志。 第5章 一百丈 咻! 鬼影忽然又出现在阿丑的面前,阴冷道:“原来,你没有内力,成了废物。桀桀,可怜的小绵羊……” 鬼影是夜里的幽灵,诡异的嗜血幽灵。他的手中有两把剃刀,黑色的剃刀,刃口只有一线雪亮,闪烁着犀利的寒光。 他最喜欢的,便是一点点割破猎物的血管,看着他们流血,疯狂逃窜。他会从最小的血管开始,一步一步来,遵循严格的步骤,直到猎物失血过多奄奄一息,那时也是恐惧到达极点的时候,他才会割断猎物的咽喉,彻底将之了结。 剃刀轻轻一拉,悦耳的音乐响起,一个沾满自己鲜血、恐惧颤栗的生命就湮灭,多么美妙的过程?! 鬼影的手中,两把剃刀有节奏的翻动起来,寒光乱闪。 突然,他又消失了。 阿丑感觉到自己的左右腰际一道凉意闪过,然后有什么湿润的东西流淌出来。 夜风里,出现了腥味,血腥味。 阿丑冷笑道:“鬼影,你就这么一点把戏?知道鬼手怎么死的?我足足捅了他一百八十枪,一气呵成。” 鬼影幽冷的声音响起:“你开始害怕了,我能感觉到。你以为自己还有机会,还不肯放弃。桀桀,你和其他人,其实没有一点区别……”鬼影的声音就像从阴风之中吹来,冰冷却无所不在。 阿丑的脚步不急不缓,坚韧而稳定。 他已走过了十丈。 玉芙能够救他,他必须要让玉芙警觉,前提是在玉芙出手之前,鬼影不能杀死他。所以,他要尽量靠近客栈一些。 每一步,都要付出代价,血的代价。 归来客栈的屋脊之后,诡异的站着两个人。一个是玉芙,脸色苍白,被人挟持。另一个戴着黑色的面罩,男女莫辩,扼住了玉芙的脉门。 两人都是远远的看着阿丑。蒙面人眼神深邃清冷,玉芙急的都要哭出来。可是玉芙连动一下都不能,被人按住脉门,提不起一丝力气。 鬼影时隐时现,再一次出刀,阿丑的背上,皮肉被切割开,血流如注。 阿丑身体一阵晃动,还在走。他的额头上,一层细密的汗珠晃动,眼睛眯在了一起,成为一条细线。 鬼影阴冷道:“你能走一百丈,我就放过你!” 阿丑笑道:“一言为定!” 鬼影幽冷的笑,又不见了,阴魂不散。 他会严格按照既定的步骤来杀人,这一点毋庸置疑。 阿丑已走出三十丈。 玉芙眼中的泪水已经流了出来,无声的悲哀落泪。她哭过,却是第一次感到如此凄凉无助。 以前她哭,是因为委屈,只要阿丑拉着她的手温言安慰,她就会笑。她怎么能眼睁睁看着阿丑被人折磨而无动于衷? 可是她动不了,还被点了哑穴。 现实往往如此残酷,不得不看着想要保护的东西在自己面前走向毁灭。软弱,只是因为有一只手,捉住了你,被迫冷漠到无动于衷的你永远没法子做那个真正的自己,去做自己最想做的事。 蒙面人转头瞥了一眼玉芙,眼神一闪,含混而沙哑道:“我不会让鬼影割开他的喉咙的。” 玉芙努力的摇头,眼中充满仇怨。 蒙面人道:“死心吧,我不会放开你。这是他应得的……” 玉芙的眼睛会说话,冷冷的眨动。 蒙面人道:“阿丑会告诉你我是谁的。我不会告诉你!” 阿丑已走出六十丈。 他看到了如归客栈楼顶上的玉芙和蒙面人,心中一痛。 玉芙无论在哪里,他总能够感觉到。他心痛,是因为玉芙心痛,很简单。他并不想玉芙痛苦。所以,他笑了,很认真的笑。 一个失血过多的人无论怎么笑,总是不好看的。 玉芙流下更多的眼泪,咬着嘴唇,流出了血。 他的手腕已被割开。 他终于走出了八十丈。 鬼影一闪,阿丑的脚踝动脉被割开。鬼影看着阿丑,发现他还在走,没有倒下去的趋势,一脸的笑容,没有恐惧。 鬼影舔着刀锋上的血液冷冷的惊讶道:“看来,你的确是有一些不同的。不过,第九十九丈的时候,你的咽喉将被割开,你能再走出一丈么?” 阿丑缓缓道:“你等着看吧!我活下去,你一定必死无疑。” 鬼影像吞了一只苍蝇,再也不说话。 夜色中的鬼影仿佛并不存在又无所不在,给人无比阴冷的感觉,真的和鬼没有分别,阴冷无常,来无影去无踪。 第九十九丈! 鬼影动了。 剃刀上刺眼的寒光闪烁。 他早已按耐不住想要品尝割裂阿丑咽喉的感觉。阿丑太特别,给了他太多的意想不到,他相信那种感觉一定很美妙。 杀人杀多了,就如同切菜,没有一点感觉,麻木了。偶尔切肉,的确会有意想不到的感觉。 蒙面人也动了。 天上多出一轮明月,两个月亮出现在夜空。 那是一柄弯刀——明月刀。 玉芙也动了。 如同乳燕还巢,摄空而行,手中握着一柄剑。 月光最先笼罩下来,凄美而冰冷。鬼影在皎洁的光芒中立刻无所遁形,嘶叫道:“明月刀,明月弯刀……” 鬼影惊了,手中的剃刀却很稳,目标不变割了下去,分别是阿丑下颌之下两边的大血管。 锵! 一柄玉色的剑突然横在了阿丑的咽喉之前,晶莹的玉色流转,温润柔和。鬼影的剃刀恰好割在了剑身之上,而玉色的剑则平平的贴在阿丑的咽喉上。 鬼影的剃刀再也割不下去。 他猛然惨叫了一声,胸膛已经裂开。 心肝肺都能从裂口看清,血流如注。 蒙面人出现在鬼影的面前,手里握着一把弯刀,弯弯若月牙,皎洁冰冷,上面没有一丝血迹,光洁的可怕。 蒙面人,就是明月刀。 江湖中的传奇。 明月刀忽然说道:“如果,你能够走出一百丈,我就放过你。一样的游戏!” 鬼影咧嘴笑了,笼罩在黑衣之中的干枯身躯晃动,忽然发出扭曲的笑声:“啊哈哈,明月刀你输了……啊哈哈……江湖传说,明月刀光,见之必死……这个神话,今天破了……这个赌约,你输定了……我必赢……” 鬼影身形一闪,连滚带爬。拖出整条街的血迹,奔出岂止一百丈,最后一头栽倒在地,脸上带着扭曲的笑容,最后念叨了一句:“我打破了神话……桀桀……”然后满意的死去。 玉芙扶着阿丑,阿丑拭去玉芙脸上的泪水。 他觉得太痛了,再笑不出来,而是看向蒙着面的明月刀,苦涩道:“你非要这样折磨我?!” 明月刀沙哑道:“这是你应得的。” 阿丑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明月刀居然戴着一双白色的皮手套,手中夹着一张纸条,扔给玉芙道:“若想保他不死,速速将他送到此地。” 话落,人已远,留下一条欣长的影子。 阿丑道:“带我去吧!我不知道哪里得罪了这种怪癖的江湖传奇,让他偏要我吃苦……芙儿,不哭了……” 他勉强一笑,便昏了过去,面色苍白如纸。 玉芙大惊,看准了字条上的地址,抱着胖子阿丑飞奔起来,画面诡异。 总是迟到一步的丹阳府捕快火急火燎的赶到血迹斑斑的现场,只看到地上鬼影的尸体,空荡荡的长街连只野狗野猫也没有。 捕头一脸恼怒,这已经适今天晚上第二起了。他们几乎忙了一整夜。不过当他翻过尸体,看见了鬼影的脸,立时惊得跳了起来,然后神色镇定,道:“兄弟们收功,改日我请大家喝酒。” 一个个的捕快都笑了,激动而兴奋。 帅捕头为什么要请喝酒?!当然是分钱。 其中一个捕快眼疾口快道:“老大,这个人怎么像,像鬼影?!” 捕头劈啪一个耳光甩过去,打的说话这个捕快原地转了一圈,晕头转向。 方听道捕头的喝骂响起:“放你娘的屁,无头尸你还能看出脸长什么样?!嘴贱,到时候就你去跑腿领赏金,财润只得半份……给老子记住这个教训,你没看老爷们怎么发财的?!坑蒙骗,你他妈会什么……捞油水啊,蠢猪,你不懂?你聪明?你不懂……”帅捕头一面教训一面狠狠敲打那“聪明”捕快,其他捕快都快乐的笑了。 阿丑不知道自己昏过去了多久,他一张开眼睛,就看见了卖卤牛肉和烧酒的老婆婆的背影。 老婆婆没有切肉,而是在切药,快刀如飞,咔嚓咔嚓,却没有一点刀剁到砧板上的声音。她的刀,根本就没有切到砧板上。那块砧板用了几十年了,上面连一点刀痕也没有。 阿丑立刻闻到了一股浓烈的药味,发现自己躺在一个超大号浴桶里面,全身虚弱无力,连动一下都没法,只有眼珠子能转动。 老婆婆的刀突然停了下来,高兴道:“你醒了!”声音慈祥。 阿丑咳嗽几声,说不出话,嗓子里像含着一把沙子。他只能张眼四处看去,发现自己在一个厨房中,厨房很老,很干净朴实,透过敞开的房门,是一个院子。院子中间是一块菜圃,菜圃边上有一颗皂荚树。 这时是黄昏,夕阳西下。 玉芙突然端着一碗白米粥走进来,看到阿丑转动的眼睛,眉头舒展了,很温柔的一笑道:“阿丑,先喝一点粥,暖暖胃!”她轻轻在浴桶边的高脚椅子上坐下来,一口一口的喂阿丑喝粥。 粥很香,一点也不烫,温度正好。玉芙在屋外吹了好久,才让滚烫的粥凉下来。这一碗不知道是第多少碗了。粥很融,阿丑觉得津津有味。 十天后,阿丑从浴桶中出来,身上的伤口已经愈合,完好如初。他却更加的胖了,虚胖,浑身提不起力量。 他的内力散的一丝不剩,干干净净了,外家功夫也退步得厉害。 阿丑苦涩的发现,他被彻底打回了原形,从小苦练的功夫,全没了。 第6章 管家 阿丑名头旺盛那两年,曾有很多梦想。譬如加入龙阳门那样的气功门派,力争修炼气功。 能够修炼一部气功秘笈是江湖中很普遍很大众的梦想,阿丑也不例外,而且就算加入了大门派,天资不出众也不一定有机会修炼;又如组建一个镖局,自己当老板和镖头。他很喜欢走南闯北,闲不下来;还有带兵做将军,乱七八糟一大堆。 不过现在看来,都有一点遥远。 他心里很烦躁。 晚上玉芙陪着他在皂荚树边看星星,凝视着宝蓝色深邃的夜空。他一点点开始平静下来,缓缓的收回目光,看着默然给他推拿的玉芙,问道:“芙儿,我回来后你第一次见到我,就不觉得惊讶么?” 玉芙诧异的嗯了一声,轻声道:“你胖了但眼睛没有变,我一眼就能分辨。眼睛通心,你的眼神啊还像过去那样光亮,所以我不惊讶,一眼就认出来你。” 阿丑道:“如果是其他人呢?我胖成那样,本应该没有几个人能认出来的。” 玉芙小心翼翼道:“没人会相信萧家阿丑会变成胖子的!人们只会记住那个雄姿英发的阿丑。” 阿丑点了点头,呢喃道:“可是为什么刘堂英、王掌柜、还有鬼影,却一点都不惊讶?!倒是当初那个刘老,神色间有些异样。” 玉芙随口道:“那些人,恐怕是知道你的情况,个个来者不善。刘老是局外人,所以才会惊讶。” 阿丑自嘲一笑道:“卢靖与我决战前,信誓旦旦说绝不泄露出去半点消息,否则天打五雷轰。看来,这是一个骗局。” 玉芙道:“下一次,你在所有人面前把卢靖废了,狠狠报仇。天雷不轰他,你替天行道!” 阿丑笑了笑。 现在他自己有多弱,恐怕只有自己才知道,连个十岁稚童都不如。身边能有玉芙陪着,他安心,满心劫后余生的幸福。 老婆婆忽然蹒跚的走到院子里,呵呵道:“老婆子没妨碍你们小两口交心罢!” 玉芙羞得直低头,阿丑理所当然,一脸微笑着摇头道:“奶奶是有什么事吧?”无事的时候奶奶很少说话,要么低头做家务要么静静的打量着阿丑,一脸慈祥。 玉芙和阿丑都叫老婆婆奶奶,老婆婆听了很高兴,笑的合不拢嘴。 奶奶慈祥道:“没打扰就好,老头子啊要见见你,他精神不太好,偏偏觉得你能说上话!你到里屋去,他想和你说几句话。” 奶奶笑容神秘。 阿丑起身,步履有些蹒跚,走进那间永远关着门窗拉着厚厚窗帘的屋子。他心里也格外好奇。 玉芙说这间屋子三天才开一次,是奶奶送吃食,一碗白粥。阿丑不敢相信,一碗白粥能管三天,长此以往非饿死不可。 阿丑推开门一走进去,厚实的门就吱嘎一声关上了。屋里响起一连串的恶劣咳嗽声,四面八方,直叫阿丑一阵心慌。 那咳嗽声实在是让人心惊,只怕是一个不好就要断气的样子。屋子里没点灯,黑洞洞的。阿丑隐约看见一双幽幽的眼睛和一把白胡子。老头子原来没有头发,头皮在黑暗里也似乎在反光,有光泽。 “萧靖宇?” 老头子咳嗽一停,就问道,声音低沉。 阿丑心中一惊,他不明白神秘莫测的老人从何而知他的真名,一时之间也未开口回答。 老头子又咳嗽了几声道:“杨辰杨月把东西都给你了?” 阿丑一惊,更觉得奇怪,却如实道:“都给了我。”他知道这一对老夫妻,都不简单,是隐世高手,似和自己的身世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如若不然,非亲非故为何救他,而且还不止一次。事出蹊跷必有妖。 老头子道:“甚好!你过来……”屋子里的烛台悄然亮了起来,一点灯火跳跃。 阿丑这才看到一个光头老人,头顶上烫着两行戒疤,原来曾是个僧人。老人一脸的疤痕交错纵横,异常狰狞,端坐在高背椅子上,一动不动,凶神恶煞一般。 阿丑一愣,缓步走上前去。 老人忽然出手一点,点在了阿丑的丹田之上。阿丑只觉得一阵钻心之痛,身体缩成一团。他面前的老头,压根都没有动过,但他确实被一根中指在丹田上点了一下。老人的速度,比奶奶的刀还要快十倍。 阿丑功夫虽已全废,但眼力还是不差,他确定自己之前从未见过如此迅捷的手法。那一指头力量不大却毒辣至极,痛的阿丑眼泪都要流出来,弯腰缩成一个肉球。他宁愿挨十刀,也不愿再吃这样的指头一点。 老头子见状满意道:“内力都耗尽了,丝毫不剩。杨辰和杨月两个老家伙,虽然害你误入歧途,不过现在都没有一点影响了。现在你就像一个婴孩,可以重新朔造。” 阿丑不明白,奇怪道:“您是谁?要做什么?”他到现在,也没法子直起腰。 老头子的声音永远单调而平静道:“我该是叫你一声少爷的,不过我和你爹是死对头,我就不叫了。” 阿丑更加不明白,奇怪道:“你为什么应该叫我少爷?你是我爹的对头,为什么又要救我?” 老人道:“我叫你少爷,是因为我是你们萧家的管家。至于救你么!萧盛道都死了,我和你一个小辈计较什么?” 阿丑沉默了,这不是一般人的逻辑。但凡恨上一个人,总是会祸及家人的。但这个老人显然不同,对他完全没有敌意。 老人又道:“你爹死前,是把你托付给我的。到头来,他还是觉得我才信得过。他叮嘱我传授你功夫,让你做将军,平定天下。所以你叫靖宇,是他的遗志。现在我要兑现承诺,传授你一门功夫,学还是不学你自己决定,我这把老骨头不强求你!” 阿丑心中忐忑。 老人提醒道:“练了我这一门功夫,从此以后不能修炼任何内功心法、气功心法、元功心法,就算绝世神功心法也不能,再高明的心法与你都没缘分。” 阿丑心头狂震,从未听说过有如此霸道的功夫。 老人继续道:“非但不能修炼任何心法,也不能劲力外放隔空伤敌,就和外功没有区别,仰赖拳脚兵刃之利。” 阿丑下意识问道:“这门功夫有什么出彩的地方?” 老人眼中寒光一闪,道:“力量大,速度快,反应疾,身躯精,生机旺。” 阿丑心跳已全乱,震惊已不足以形容。这五点乃是一切功夫的五个要诀,五者往往不可得兼,偶有上乘武功秘笈,得其中二三要素,都是无价之宝。五者兼具者,恐怕元功心法都不及。 阿丑内心一热,也许是卢靖凭借一身外家功夫将他彻底打败的缘故,也许是老人那威力绝伦一指头的缘故,他毫不犹豫一口答应了下来道:“我学!” 老人沉默下来,似乎在给阿丑时间再考虑,眼睛闭了起来。 阿丑一脸笃定,没有改变决定的意思。 老人等了盏茶功夫,眼睛闭着,终于道:“我现在便传你心法,你从此以后,用心修炼便是了。” 阿丑诧异道:“心法?!”外家功夫只有招式,是没有心法的,他如何能不诧异,这才意识到这不是外功。 老人已经开始一句一句的讲来,双眼猛然张开,有一道道的血色凶光。 阿丑一惊,赶紧细听,一连听了三遍,铭记了下来。 老人让阿丑背诵一遍,无误,方叮嘱一句:“不可外传!”住了口,再也不说话。阿丑若有所思,渐渐的着迷,屋里灯火一闪,恢复了黑暗。 阿丑浑然不觉走出屋子,额头上满是汗珠,感觉到全身有一股热力流淌。他才念了几遍这心法,暗暗参悟,身体上就有了变化。 那心法中偶有“幽冥”、“森罗”、“噬灵”、“冥王不动”等等词句出现,非是善类。 阿丑越琢磨,越觉得这心法鬼神莫测,深奥艰涩,字字珠玑,乃智慧之结晶,夺取了造化精华。其中那若有若无的邪意诡谲,使得阿丑心头不由的有些悸动。 这一篇心法叫做三清九幽妙法莲华心经,阿丑揣测其出自天禅寺。老头子神秘莫测,从头顶之上的戒疤阿丑却判断出来和天禅寺的受戒手法一致。他约略大概的猜想,无法考究。 既然是出自佛门,他心里也就放松下来。 阿丑默默运转三清九幽妙法莲花心经,渐渐入迷,呆站在皂荚树下,不知不觉便是过去三日。 三日之后,阿丑张开眼睛,眼中出现震惊之色,感受到了一股暗暗的力量充斥全身如暗流奔涌,拳头猛然一握,微有气爆之声。 阿丑感觉到这功夫入门太快了,快得不可思议。运动心法,没有内力,没有真气,激发出来的却是纯粹的力量,流淌在身体里。他脑海之中不由的浮现出“魔功”两个字,一阵凛然。 玉芙一直陪在在阿丑的身边,形影不离。 奶奶盛着鸡汤,笑呵呵道:“阿丑,快来喝汤。你才恢复过来,需要好好调养。过来,奶奶还有话叮嘱你!” 阿丑和含玉到桌子边坐下。鸡汤清香,里面放入了数种滋补的药材,带着微微的苦涩。 阿丑毫不客气,味蕾大动,狼吞虎咽的连喝八碗,才觉得神清气爽,不饿了。他一连三日都站着不动,练功入迷一切外物都不察,一醒过来便觉得腹内空空,饿惨了。 奶奶会心一笑,慈眉善目道:“你还在襁褓的时候,奶奶就给你喂过奶,也是这个模样,馋的很!” 阿丑眯着眼睛笑,玉芙一脸好奇,颇为认可的样子。 旋即奶奶却神色严肃道:“阿丑啊,老头子传给你的功夫,你要小心修炼。这一门心法传言乃是从天而降,奇诡的紧。一念超凡入圣,一念堕落成魔。连你爹当年都不敢尝试修炼。升天国,坠地狱,全在自己的意念之中。自己心里头的一把尺,不偏不倚,不浮不靡,方能领悟莲华妙法。老头子这么多年,坐困黑暗之中囚身斗室之内,便是因为修炼这门功夫踏入岔口,入了魔道,害的现在一见天光,便要疯狂……天禅寺方丈日日诵经,都无法化解老头子的魔念,其害不浅……” 阿丑闻声一惊,旋即淡淡一笑道:“我经历大起大落,几番波折,也大概知道,恒心静意是一个什么样的境界。那把尺子我能够把握。况且身边还有玉芙,芙儿能够时时刻刻提醒我,奶奶莫要担心我!这何尝不是我的一条出路。” 奶奶面色骤冷,腾一下站起来,手中握着一把刀,那把切牛肉的刀。 阿丑和玉芙皆是一惊,感觉到了森冷杀意。 奶奶神色严峻而充满悔意,道:“我闯祸了!”声音已经扭曲。 此时此刻正值晌午时间,当空烈日正盛。老头子那终年漆黑的屋子猛然从中间裂开。 老头子依旧静静端坐在那架高背椅子上,骤然暴露在烈日之下,猛地张开了眼睛,竟是一片血色,让人发指。 第7章 考验 老头子的身上好像有一层火焰在燃烧,覆盖全身的猩红火苗在跳动,一簇一簇到处都是。他的双眼一张便又紧紧的闭着,一动不动,一张脸却已扭曲,变得狰狞无比。 阿丑只觉得那端坐着的就像一头怪兽,一个魔头。 突然,一个紫红脸面的人出现在老头子的面前一丈外,手里提着一口黑色如墨的短刀。 这个人脸上全是一块一块的红疤和凹痕,没有脸皮。他的脸曾经被人生生剥掉,却还活着,变成了一张可怕的紫红脸。 没人看得出来红脸人面目上的表情,他的牙齿始终露在外面,没有嘴唇,没有鼻子,没有耳朵眉毛,欣慰的是眼皮居然还在。 他的眼皮跳了跳,阴冷的眼睛当中有刀子一般的寒光。那是一双毒蛇的眼睛,充满怨毒和残忍。 红脸人的声音很冷,每一个字都扭曲,一字一顿道:“逃不脱的,苏——万——屠。” 老头子叫苏万屠。 阿丑和玉芙都流下了冷汗。 苏万屠是江湖凶名赫赫、威震八方的大魔头,杀人无算,岂止万人屠。苏万屠是诨名,不是真名,在天下任何地方都是如雷贯耳。 阿丑不经意的看向奶奶,不由得想起另一个凶恶的名字:千刀刮。 阿丑的心中翻天覆地,一片混乱。自己闯荡出来的威名,在这两个名字面前,就像一颗尘埃和一座大山,没法比。 万人屠、千刀刮,连大乾王朝、大周王朝、孔雀王朝三大王朝都管不了,为江湖天字号魔头、法外狂徒,乃是传说之中的传说,是神话。 千刀刮嘶声道:“泼墨刀,你为什么还要苦苦逼迫……我们已经归隐,退出江湖……” 红脸泼墨刀冷笑:“退出江湖?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你能退到哪里?除非去死。为什么?为了报仇!练就魔功的人,都该死。当年我一战惨败,被生生剥去脸皮,眼看着他祸害一方,屠城杀人,我的亲眷无一幸免。我早已发下誓言,苏万屠不死,我永不罢休。他坐困此屋十八年,我等了十八年。今日此地,我要与他再战,报仇雪恨。苏万屠的魔功,休想流传出去。” 豁然之间,泼墨刀看向了阿丑,挥刀如泼墨挥毫。短刀过处,黑影驻留虚空,如同墨迹。 刀出如有神。 千刀刮叹息道:“你没有机会的,这心经也不是魔功。” 苏万屠骤然站了起来,双眼张开。一头恶魔醒了。他猛然一跃,血影一闪,已从天而降,落在了泼墨刀的面前。 泼墨刀刀光闪过,苏万屠横移一步,玄之又玄的避开,打出一拳。 嘭! 泼墨刀如同自己撞上这一拳,登时飞了出去,胸膛已经凹陷崩裂。 他死死的盯着苏万屠的眼睛,那双眼睛深邃无比,已没有一丝一毫的血光,黑白分明,湛湛有光。 他一口血喷了出来,想说话,却灌了一口血,双眼翻起,死不瞑目。 苏万屠骤然转过身,阿丑只觉得眼前一花,已经被苏万屠提在手里,耳边响起混乱的沙哑声音:“运动心经!” 阿丑发现有一股力量渗透到了自己的身体当中,自己忍不住按照心法,运转起来。苏万屠已经带着他来到泼墨刀的尸体前。 阿丑下意识的看去,发现泼墨刀的尸体之上,正有着一道道的气流在流泻,如同泄了气的皮球,气流归于天地之间。冥冥之中,阿丑下意识的将手伸出去,发现手掌之上有一道莫名的吸摄之力,将那些即将消散的气流吸摄到达自身。 那些气流甫一入体,阿丑便是感觉到一股热力席卷全身,自己的身躯百骸恍若燃烧了起来,自身的力量随着燃烧,不断的生猛提升,甚至于他自己都能感觉到。 太邪了。 苏万屠见状,松开了阿丑,展开身形回到了屋子废墟之中,掀开一块大石板,露出一个地道入口,立刻钻了进去,迅速的将石板拉回原处,将自己封在了黑暗之中。 阿丑骤然回过神,呆呆的看着自己的手。他的手掌中各出现一道淡淡的莲花纹,呈现灰色。 那种力量提升的感觉,让人沉醉,任何一个练武之人都无法抗拒。 阿丑也不能,觉得如同做梦一般。 玉芙看着阿丑,眼神怪异。 奶奶缓缓出现在阿丑的身后,轻轻一叹道:“孩子,莫要沉迷。我曾听老头子说,这心经第一层,极易入门,却是一种考验,如同魔功,可以吞吸他人功力。但是切不要沉迷此道,误入歧途。老头子当年便是因为此,才入了魔道,落入下乘,再也没法精进。但是死人的功力却可以吞吸,但是绝不能因为练功而去杀人。这是奶奶的一生感悟、经验之谈,你要好生记住。好了,风浪都过去了,帮奶奶把泼墨刀客葬在皂荚树下吧。然后再帮老头子把屋子修葺完好。奶奶便也不多留你们了,你们都去忙吧。” “奶奶……” 阿丑欲言又止。 千刀刮何等老辣,洞若观火,已经感受到了两个年轻人的芥蒂和警惕,觉得再把两个孩子留在这里,不尴不尬,不合适。 奶奶笑了笑道:“奶奶知道、理解,是我们的名声不好,任何人都是要忌惮的!这心法是你该得的。你爹爹的遗嘱,老头子莫敢不从。萧盛道一生,值得人尊敬。你以后,要让萧靖宇这个名字发光……” 阿丑认真点头,要说的话都说不出来。 三日之后,阿丑和玉芙离开。 奶奶送了好远,依依不舍的回到了老头子的屋子中。苏万屠已回到修葺好的黑屋子里,端坐如初,开口道:“孩子不错,是棵好苗子。三日之内心法入门,手掌显灰莲花纹,足足比我当年快了六十倍……” 千刀刮道:“虎父无犬子,这孩子天赋异禀,与这心经有缘!泼墨刀客也死了,我们的大仇家也都该灭尽了罢。没人再时时刻刻盯着我们了。这一次,两个孩子不知不觉中帮了我们一个大忙,终于是引出来泼墨刀客这条阴冷的毒蛇。你的魔念也已消除大半,我们也该安享晚年,追求武学更高境界了罢!” 苏万屠道:“剩下的,都靠这个孩子的造化。我们能做的都做了,不欠萧盛道半分。不如我们也到龙青山去,杨家老头子总说那里适合安度晚年……” 老夫妻留下来阿丑重建毁坏的屋子,认认真真考察了三天,用意便是在这里。 是日黄昏,一辆马车缓缓驶出丹阳城城门,直走青山郡外,投长山省泰昌郡龙青山而去,驾车的是一个老太婆,车厢的帘子垂的极低,严严实实毫光不透。 阿丑去了一趟掩月搂,发现苏月如已经不在那里,物是人非。 然后两人回到如归客栈,去牵走青牛。 青牛竟已经不在马厮。看管马厮的老头子是个驼背聋子,口齿含混,一个劲说了半天,才说明白。 原来一日前青牛已经被人牵走,是个孩子,在马厮外面吹了一声哨子,青牛撞破了马厮,冲了出去。 阿丑听明白后,惊诧道:“阿呆怎么会到丹阳城?!玉芙,看来我们要去一趟刘家堡了。”两人在如归客栈暂住了一晚,第二日便往刘家堡而去。阿呆的下落没有头绪,目前只能够到刘家堡打探一番。 刘家堡在丹阳府外三十里,乃是绿林好汉的出没之地,形势颇为混乱。 早饭时间,一辆马车缓缓驶入刘家堡外三里之地,有客茶楼。 有客茶楼是刘家堡迎接各方江湖好汉的一个前站,供给江湖走卒歇脚聚会,混乱的紧,什么样的人物这里都有。 马车朴实,一匹老马拉着,在有客茶楼前面缓缓停下来,马车就停在路边。马车上走下来一个亭亭少女和一个胖子小伙,貌似一对情侣,行走间手牵在一起,确实叫人觉得挺般配。正是阿丑和玉芙。 阿丑和玉芙在路边的茶座上坐下来,也不上楼去,点了一壶苦丁茶,并不多说话。茶很苦,两人喝得很慢。 邻桌四周却喧哗的紧,吹牛打屁,侃大山热火朝天。人一多,总是有说不完的话题和新闻。 “听说了吗,刘家堡的少主刘堂英被萧家阿丑毒死了,前日尸首才悄悄运回刘家堡。萧家阿丑太狂了,这下闯了大祸。刘家堡堡主非要了他的命。” “真的?!萧家阿丑以后休想在长山、龙渊两省再立足了。” “假的吧!萧家阿丑已经销声匿迹几个月……” …… 这些绿林好汉,光脚的、穿鞋的、泥腿子,说的高兴起来,不乏添油加醋,如同亲眼所见一般,绘声绘色津津有味。 萧家阿丑短短几年名声鹊起,太多人羡慕,心底嫉妒,巴不得这个天大的闹剧是真的。这便是树大招风,私心作祟、看客心理。 当然也不乏崇拜之人,而且程度非同一般。 “放屁!” 突然一张桌子上,一个壮硕黝黑的少年站了起来,声色俱厉道:“萧家阿丑光明磊落,岂会毒害他人。你们休要在此地乱嚼舌头,大肆诋毁。谁敢再说一句萧家阿丑的坏话,就是我小弟的头号敌人。” 众人都是一愣,随即拍桌子哈哈大笑。 小弟就是小弟,这些大爷当然一点也不怕他。 内中一个卷发大汉嘿嘿嗤笑道:“那萧家阿丑做出的龌龊事,你替他遮遮掩掩做什么?若不是他做的,他怎么不亲自出来澄清,我看八成是心中有鬼,大家说是不是?” 众人起哄,拍手道:“卷毛熊说的对,准保是这样。大家伙等着看刘家堡怎么砍了萧家阿丑的脑袋吧。” 小弟腾一声站起来,指着卷毛熊便骂道:“卷毛狗,你再说一遍,信不信我和你拼命!”小弟手中握着一条铁棍,已摆好架势。那铁棍经常握在手中耍弄,已经磨得光滑雪亮起来。 卷毛熊大怒道:“小弟,你脑子灌了浆糊,敢骂我?” 噌! 一把雪亮的鬼头刀出鞘,刀光一闪,劈向小弟的胸膛。众人饶有兴趣的让开,等着看好戏。江湖中这样的斗狠、打杀太多了。行走江湖,这也是一项乐子。 小弟铁棍一横,铿锵,挡住卷毛熊的刀。卷毛熊刀法老辣,抽刀一甩,拦腰斩去。 小弟铁棍再挡,力气却不济,毕竟太嫩了些,下盘不稳,连连的后退,脸色难看起来。卷毛熊得势不饶人,欺身而上,冷笑道:“老子教你长记性,天王老子都阻不得你吃我这一刀!” 那一刀直奔小弟的肩膀,瞅准了空门,要卸掉小弟的一条胳膊,用心颇狠。 众人都暗暗叹息,为小弟可惜,一条血气方刚的汉子就要残废。当然能见见血,这些刀头舔血的江湖客也都热血沸腾,兴奋起来,无比的期待。 但是异变突生,卷毛熊忽然惨叫一声,诡异的倒飞了出去,砸落一张桌上,再摔到地上,兀地惨叫打滚,却爬不起来,嘴里嘶声道:“谁人发的暗器暗算我,是谁……啊,是一片茶叶……” 玉芙和阿丑相视一笑。 该听的都听了,两人起身就要往刘家堡而去,而且是必须走一趟了。忽然一个小二连连抢了过来,拦住了两人的去路,呈递上来一张字条。阿丑一看,字条上写着八个字:楼上有酒,楼外有虎。 阿丑一抬头看见茶楼上一个白衣公子哥正向他看来,一脸笑容。 小二连声道:“楼上公子有请,说有玄机相告,有好酒款待,邀请两位共饮一杯。” 阿丑心下疑惑,微微一皱眉道:“玉芙,我们去会一会楼上公子。这人,我看的眼熟,有蹊跷!” 第8章 复仇 丹阳府有一个曹公子,家中世代经商,富甲一方。但是却不能在丹阳府这样的富庶之地有名望,论富裕曹家是排不上号的。但是曹家确实是个响当当的家族。 长山、龙渊二省的人都知道曹家之人都擅长用剑,男女老少无不精通,反而很少在意曹家经商这么一回事。 曹家有一个妙人,曹公子曹静,江湖上名望颇高。 曹静有自己单独的府邸,平日在丹阳府都是一个人居住。他的身边从来都没有随从,只有女人。 他身边的女人,从来不会在他身边睡第四个晚上。再美的女人,他都只会玩三次,而且无论如何每一次都会付钱,但是他又从不去青楼,而且厌恶青楼女子。 他风流倜傥,有钱,身体强壮,剑法一流,相貌英俊,从来不缺女人和朋友。 想要巴结他的人很多。 阿丑却讨厌这个人,甚至于连见也不愿意见一面,而且曾经一度想杀他。不过现在,站在他面前,一脸微笑的人正是曹公子曹静。 阿丑从来没有见过曹静,但还是一眼就认出来。 他有些后悔上楼。 曹静已迎了上来,呵呵笑道:“萧家阿丑,久仰大名,请坐请坐!”文质彬彬,而且身边居然没有女人。 阿丑却不奇怪,他知道曹静身边没有女人已经很久了。因为曹静喜欢上了一个女人,发过誓言,再不玩庸脂俗粉,除非是那个女人。阿丑正是因为那个女人才想杀他。 玉芙拉着阿丑的手,无论什么时候,她都想拉着阿丑的手,轻易不会松开。阿丑没有要坐下的意思,很不客气道:“有什么话,直接说吧。” 曹静的脸上总是挂着微笑,男人女人看了都觉得温暖,也总会回以微笑。曹静不笑的时候,就该是拔剑的时候了,所以大部分人能看到曹静的笑,总是格外珍惜的。 阿丑却一脸冷漠,玉芙正一心一意捏着阿丑胖乎乎的手背,仿佛很好玩。 “你果然内力全失。” 曹静忽然道。 阿丑道:“这应该不是秘密了罢。” 曹静笑道:“对于大多数人来说,秘密永远都是秘密,就算说破了,也没人会信。就算你现在跑到栏杆上大喊我是萧家阿丑,别人也只会把你当成傻子、疯子。” 阿丑道:“所以原来的阿丑已经死了,多了一个胖子萧。” 曹静一愣:“胖子萧?这个名号不错!” 阿丑道:“的确不错!” 曹静笑着点了点头,道:“我是卢靖的朋友。” 阿丑冷笑道:“卢靖果然言而无信。” 曹静的眼皮跳了跳,感到了一股寒气,但他的笑容还是很温暖。三个人就这么站在门口,一桌子酒菜香气腾腾,没人去理。 曹静忽然道:“苏月如的丈夫还活着!”石破天惊。他也突然不笑了,一脸愤恨。 阿丑大惊。 曹静接着道:“我们曹家是金钱帮的一个秘密分舵,我爹是舵主!苏月如最近从掩月搂消失了,被人带走。秘传,带走她的人是金钱帮的帮主,他的丈夫。” 阿丑更惊。他知道金钱帮的势力,笼罩了整个大乾王朝,有钱的地方就有金钱帮,就像有乞丐的地方就有丐帮,根深蒂固。 金钱帮的帮主,神出鬼没,神龙见首不见尾,富可敌国,武功深不可测。 曹静喜欢上的女人,便是苏月如。曾经乘着苏月如酒醉,撕开了苏月如的上衣,亵玩了胸前风光。不过被王千当发现,痛打了一顿。 阿丑正是因为此,才想过要杀他。苏月如待他极好,他容不得月如姐受这样的委屈。不过最后,向来眼里揉不进沙子的血玫瑰出人意料的拦住了阿丑,阻止了他。 阿丑现在似乎明白了其中的原委。 金钱帮的人,月如姐总是极力躲避,她似乎在逃避那个男人。 阿丑突然想起那个晚上,月如姐带泪的笑脸,神色恍惚。玉芙轻轻的掐了他一把。他回过神,便拉着玉芙下楼。 曹静忽然又道:“有一头青牛,走水路到龙渊省方向去了。” 阿丑和玉芙已下楼,坐上马车向刘家堡而去。 老马很老,跑起来却格外有力。阿丑的鞭子抽打的实在重了一些,玉芙替老马伤心。 刘家堡显得很冷清,死了人的地方,总显得有一股阴气。 阿丑和玉芙下马车走到刘家堡前面,发现一个身材魁梧的男人已站在路口,就像一头凶狠的头狼,盯着他们。 是刘野,头发花白的刘野。 阿丑惊讶,刘野的头发本来没有白发的,现在突然多出来大半。看来被拐走妻子,死了儿子,对他的打击太大。阿丑甚至感觉到了刘野身上暴戾和绝望的气息,生无所恋。 “萧家阿丑!” 刘家堡堡主刘野的眼睛中闪烁着凶光,历喝道:“你为什么要杀我儿子?” 阿丑苦笑道:“我已没有内力,无论如何都是无法杀死你儿子的。” 刘野冷笑道:“所以你就用毒?萧家阿丑我没有想到,你居然是这么阴险的一个人。我本来是派我儿子亲自去请你帮我杀一个恶人。你为什么要下毒手?!” 阿丑道:“但是你儿子在路上听到了不该听的东西,有人告诉他我内力全失的秘密。他便对我起了歹心。他非但没有请我的诚意,反而抢走了我的青牛还有阿呆。刘堡主,你为什么能够一眼认出我?莫非你一早便知道了这个秘密?如果你一早就知道我内力全失,又为什么要请我杀人?难道,这其中藏着你的非常用心?” 阿丑连连发问。 刘野刷一把抽出来一张画像,上面画着的,正是阿丑现在的画像。刘野也意识到了什么,神色开始变得疑惑,道:“在唐英离开后不久,就有人送来这幅画像,告诉我有大用处。我就是靠这幅画像,认出你的。我和你只有过一面之缘,其实我早已不记得你的模样。 阿丑一惊,问道:“给你画像的人是谁?!” 刘野道:“那天,我喝醉了!给我画像的似乎是个女人,我已记不太清楚,只记得那个女人身上有一股香味,让人沉迷……”刘野的脸上浮现出一丝迷茫。 女人的身上,总有不同的气息的,这根本就不是什么线索。 阿丑也猜不出。 突然,一个女人沿着石板路款款走来,腰肢扭摆,笑吟吟,笑声清脆悦耳,就像山涧里的百灵。 有一股香味随风而来。 刘野鼻头一动,大声道:“是了,就是这个味道。” 阿丑也闻到了,的确很香很特别,闻过之后就不会忘记。 阿丑看着这个曼妙女子,他从来都没有见过这样妖娆的女人,好像妖精一样,走起路来身体的每一个地方都充满了诱惑,风华绝代。 女子正看向阿丑。 阿丑道:“你是谁?” 女子本来在笑,阿丑一问,她的脸色就寒了下来,冷冷道:“杀你们的人!”寒气森森。 阿丑不解道:“为什么?” 女子道:“郭青水,这个名字熟悉么?”她的声音本来很柔和,说出话却总有一种阴毒。 阿丑道:“你是郭青山的妹妹?!”郭青山,便是那十二虎狼寨的龙头老大,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死在阿丑的龙纹枪之下,乃是阿丑的成名之战。 郭青水道:“你还记得有一个叫郭青山的人死在你的手里就好。没有错,我就是郭青山的妹妹。你杀了我亲哥哥,你该死!而你……”郭青水指向刘野道:“你杀死了我娘。你们都该死。这一天我已等待太久。” 刘野冷哼道:“我何时杀了你娘?” 郭青水道:“十三年前三河郡,你骑马踩死河边浣衣的妇人,扬长而去,大概不知道这个妇人的一对儿女已经深深的记住了你,发誓要你血债血偿!” 刘野闭住了嘴,这样的复仇,他见得太多了。 但是阿丑还有疑惑,于是问道:“你为什么会知道我武功全失的秘密?!” 郭青水扬起头道:“因为你和卢靖决战的前一个晚上,我就在卢靖的床上。是我让他废了你的。” 玉芙豁然松开了阿丑的手,已按在剑鞘之上,紧盯着郭青水。 不过阿丑却轻轻反握住了她的手。 阿丑道:“这么说,一切都是你设下的圈套?” 郭青水道:“没有错,包括柳宝儿跟人私奔,都是我设计的。一箭双雕!” 柳宝儿便是刘野的女人。 刘野勃然大怒道:“柳宝儿现在在哪里?你把她怎么样了?”他深爱着柳宝儿,一生也就娶了这么一个女人,视若珍宝。 郭青水妖异冷笑道:“当然是在大床上快活。” 刘野浑身都在颤抖,脸色惨白,仰天长啸间吐出血来,面目变得狰狞扭曲,死死盯着郭青水道:“你,你为什么要毒害我的儿子,我的儿子和你有什么仇?” 郭青水冷冷道:“他觉得我很美,居然想要对我做苟且之事。死一万遍,都是活该。我已给了他机会,可惜他没能活着找到百草神医!” “啊!” 刘野就像一匹凶狼扑向了郭青水。女人没了,被人糟蹋,儿子被人害死,等同于被割了心肠。他拼了命也要杀死面前罪魁祸首的。 郭青水柔柔弱弱,花枝招展似手无缚鸡之力,却一点也不害怕,反而笑了。 她一笑,刘野便发出了凄惨的叫声,跌倒在地,口中吐出白沫,白沫又变成血色。 阿丑大惊道:“有毒!” 郭青水笑吟吟道:“已经晚了。修罗刀是废物,鬼影乃庸才,他们杀不死你,只有我亲自出手了。” 刘野奋力大喊道:“来人啊,来人,王猛何在……” 郭青水眼神如毒刀,却柔声道:“不用叫了,刘家堡没有活口了。你和萧家阿丑说话的功夫,所有人都死了。我的味道,香不香?!” 刘野瞪圆了眼睛,嘴巴就像一个血色泉眼,鲜血不断涌出,死不瞑目。 第9章 阴谋 阿丑倒吸一口凉气,刘家堡上下都被毒死了?!他自己却没有严重的不适感觉,毒气似乎对他没有作用。他感觉到全身一阵发烫,一股力量暗暗流淌,把毒气化解了。 但是玉芙身子一软,毒性发作了。 阿丑连声道:“这是毒龙教的碎心毒香,不要动用功力,否则毒性发作的更快。” 刘家堡上上下下所有人都死了,几百号人殒命。站在阿丑面前的简直就是一个夺命女魔头,阿丑心中又急又怒。 郭青水冷笑道:“萧家阿丑,你很惊讶么?” 阿丑冷冽道:“你是毒龙教的什么人?” 郭青水冷哼道:“你没资格知道,一个死人知道也没有用。” 旋即她又很开心的笑了,叹息道:“有一种人为了达到目的,总会不择手段、不惜代价。得罪这种人的下场只有死路一条。很不幸,我就是这种人,都是你们这些人害的。这么多年我为了报仇,什么都愿意去做。看着仇人一个一个在自己眼前死去,实在是一件舒服快活事情。” 阿丑扶着玉芙,冷笑道:“你已经灭绝人性、入魔了。” 郭青水哈哈大笑道:“我都是被逼的!我就喜欢这样,魔有魔的逍遥自在、无法无天。” 阿丑冷冷道:“我一定要杀了你。” 郭青水眼神一变,陡然意识到异样之处,惊讶道:“你怎还没发作?” 阿丑扶着玉芙一步一步走向郭青水,一字一顿道:“因为我是萧家阿丑,因为我的功力都在,更因为我一早就提防着你。哼哼,你以为卢靖真的听从了你的话,打散了我的内力?!” 郭青水神色慌张,她感受到了杀意,冷冽刺骨的杀意。 她知道,萧家阿丑擅长拼命。 不过,她忽然哈哈大笑起来:“萧家阿丑,你骗不了我!” 郭青水身形骤动,一枚一枚的毒针,毒丹从她的袖口之中飞了出来,如同暴雨一般,一团粉色的烟雾升腾,把阿丑和玉芙卷住。 阿丑和玉芙从烟雾中出现,郭青水已不见踪影。 阿丑的身上中满了暗器毒针,他用身体护住了玉芙。他太胖,目标太大,成了靶子。毒龙教的毒药,天下一绝,十分阴毒。 阿丑已感觉到全身麻木,肿胀起来,自己好像成了一截木头,快要丧失知觉,头痛欲裂。他抓起地上那张画像揣在怀里,便要带着玉芙离开,快马加鞭去找苗素衣。 苗素衣的爷爷是有名的神医,比那百草神医也不差,一怪一邪,能够为玉芙解毒。 马车就在路边不远。 阿丑一转身,却看到黑压压一片人向自己奔来。 为首的霍然是曹静,身边有一个神色慌张的女人。女人披头散发,浑身鲜血,远远的看见阿丑便惊叫了起来:“就是那个人,杀人凶手,毒害刘家堡的杀人凶手……”她一面喊,一面咳出血来,十分凄惨。 阿丑心头一紧,一阵不安,眼神变得冷冽起来。 江湖各路好汉,顷刻将阿丑和玉芙围了起来,一个一个拔刀相对,怒目而视。 曹静俨然是主首,逼视着阿丑,喝问道:“你是谁?师出何门何派?为什么要毒害刘家堡上上下下所有人?” 阿丑却直看向那披头散发的女人,问道:“你是谁,为什么要诬陷我?” 此时此刻,他已是心急如焚。玉芙危在旦夕,他的心已揪成一团。他实在是大意了。听刘野说闻到过这香味并没事,就放下了警觉。 形容凄惨的女人嘶声叫喊道:“我是刘野的夫人柳宝儿,你为什么要行凶杀害我的儿子、我的丈夫、我的家人?!呜呜,各路英雄好汉,你们都要为奴家做主啊……曹公子,你要伸张正义,绝不能放过此人!这个人穷凶极恶,手段残忍,亏的我侥幸逃出来,揭露真相。不然我刘家堡上上下下,都要化作冤魂,横糟惨死!” 阿丑只觉得这是一个天大的阴谋,针对他的阴谋,欲要让他身败名裂。 他冷声道:“柳宝儿,你不是和人私奔了么?你怎么会在刘家堡,现在又信口雌黄污蔑我?” 一个鹰眼大汉从人丛之中挤出来,怀里抱着一根狼牙棒,粗大的嗓门响起道:“柳夫人是被不轨之人劫走的,蒙受委屈。不过前日已被我及诸位兄弟从三河郡救回,送回刘家堡。这一点,我们狼牙帮的兄弟都可以作证。” 他身后的几个手下跟着喝道:“对,我们都可以作证。” 阿丑冷冷看向鹰眼大汉道:“丧门狼,你敢拿项上人头保证?” 丧门狼哐当一声将狼牙棒杵在地上,拍打胸脯道:“完全可以!” 他从怀中拿出一张字据,展开给众人观看,道:“这便是刘堡主支付赏金的字据,上面还有刘堡主的亲笔字迹,你不相信自己可以验证。” 阿丑顿住。他从未见过刘野的字迹,如何能够辨认?! 曹静道:“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他的脸上,已没有笑容,手按在剑柄上。 突然,自刘家堡中又走出来一群人,互相搀扶着走了出来。这些人本该是被郭青水毒死的,但现在却活了过来,互相搀扶着走出来,身穿孝服,神色悲伤。 最前面,是一个端庄的女子。 是郭青水。 阿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郭青水走到刘野的尸首旁,蹲下去,拿出一个白玉瓶子在刘野的鼻子前抖了抖。死不瞑目的刘野居然也活了过来,疯狂的从地上跳了起来。 刘野跳起来的第一句话便是:“萧家阿丑在哪里,我和你拼了!” 众人都是大惊。 曹静忽然又笑了,看向郭青水道:“郭姑娘不愧是百草神医的关门弟子,济世救人当得起妙手回春四个字。刘家堡上上下下有救了。” 郭青水道:“若是我迟来半刻,神仙也无力了。刘家堡命不该绝。” 刘野已踉踉跄跄抢入人群之中,一眼看向阿丑,历喝道:“他就是萧家阿丑,毒害我刘家堡的凶手,杀人魔头,大家一起出手,杀死他……不能放过他啊!” 众人哗然,无论如何也无法相信,面前站立着的一个大胖子居然是萧家阿丑。 刘野大声道:“萧家阿丑修炼毒功已经入魔了。你们看他身上扎着如此之多的毒针暗器都没有事,可见其精通毒理,能够自我调治克制毒性。他,他是个大魔头……宝儿的淬毒暗器都不能奈何他!” 大家都知道刘野的妻子柳宝儿擅长用毒和暗器,乃是江湖上有名的“毒”美人。 刘野的话很有说服力。 阿丑的英明一瞬之间彻底毁了。 曹静骤然拔剑,长剑一挥,喝道:“证据确凿,大家杀了这个魔头。”各路好汉挥舞兵刃一拥而上,竟是要围攻阿丑。 一条铁棍猛然从众人头顶飞了出来。铁棍插入石板中,铿锵巨响。 一个黝黑的少年纵身而出,挡在了阿丑的面前。 “谁敢动萧家阿丑一根寒毛,我便与他不共戴天。” 小弟说话总是凶狠,不计后果。他已握住了铁棍,黝黑的皮肤上布满汗珠。 没人在乎小弟的恐吓。 甚至有人凶历冷哼一声:“为虎作伥!”一道寒光已抹向小弟的脖子。 小弟还没动,那个人却已经飞了出去,兵刃脱手,倒在地上不住惨叫,手上霍然扎着一枚毒针。 曹静瞳孔一缩,只有他看到阿丑出手。他只看到阿丑迅捷无比的拔下身上的一枚毒针,手腕一抖毒针便打了出去,精确狠辣,力量大的出奇。 众人也都愣住。 小弟的铁棍猛的挥动起来,棍法并不高明,粗犷的紧,但一个个人却飞抛出去,被铁棍打的吐血。小弟的棍法力量巨大的惊人。 曹静满脸惊讶,阿丑更惊。 在有客茶楼,小弟甚至于挡不住卷毛熊的刀。 小弟大喝道:“萧家阿丑,快走!” 曹静冷笑一声:“哪里走?!”他已出剑,手腕一抖,一片寒光,刺出九剑。 小弟死定了。 曹家曹公羊剑经,素以快和狠着称,变化多端,寒光所过四分五裂。 小弟全身的汗毛都竖起来,忽然笨拙的横起铁棍,挡向曹静的剑。曹静一脸鄙夷的冷笑。小弟身躯一缩忽然飞了出去。铁棍脱手飞出,小弟却安然无恙。曹静从没见过这样的怪事,武功泛泛的小弟居然没死。 此刻,阿丑身上的毒针一根也没剩下。 曹静猛然怪叫一声,一动不动,身上已订满了毒针。 阿丑身上的毒针都到了他的身上。 阿丑的速度太快了,他出剑的时候阿丑已打出毒针,他本以为自己能够躲开,信心满满,但是毒针偏偏在他躲避的路上等着他。他竟是自己撞上了毒针。 这是经验和智慧,是招式无法弥补的。 曹静被封住穴道,如中定身咒。 阿丑感觉到全身就像一块碳被烧红了,热得厉害,三清九幽妙法莲华心经自然运转了起来,热力随之流转全身。他的内心里居然升腾起来一种渴望,要杀人的渴望,整个人也似要燃烧起来、喷出火焰。 他骤然转身,一拳打出。他身后偷袭而来的一个干瘦汉子一脸惊骇,手中的匕首还没来得及刺出人已经飞了出去,胸口凹陷。 阿丑强压下心头燃烧的渴望,一阵恐惧,大喝一声:“挡我者死!”他一手紧紧搂住玉芙,另一只拳头轰击,打开一条生路。曹静和郭青水眼睁睁看着阿丑坐上马车,策马离去。 郭青水咬着牙,恨恨道:“怎么会这样?!哼哼,萧家阿丑身败名裂,逃走又怎样?你终究是要死在我的手里的!我的毒,苗药王也休想解!”旋即郭青水随手拔下曹静身上的毒针,给他服下解读散。 曹静终于回过气来,能够动弹,脸色极为苍白、难看。 各路江湖好汉,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不敢深追下去。 阿丑离开了,小弟却被捉了起来。 苗素衣在三河郡万花谷,她的爷爷便是万花谷谷主苗药王苗乘风。从青山郡到三河郡,驾马车需要一天一夜。 阿丑却知道,路不好走。有人要他死,是不可能就这样让他逃走的。 第10章 乞丐 阿丑已换了两辆马车,上等的快马轻便的车。他从没有这样火急火燎的驾车过,争分夺秒。马车很快,流言却比阿丑的马车更快。 日薄西山之时,阿丑很快便要冲出青山郡的边界,到达三河郡。 半天晚霞似闺女偷抹的嫣红胭脂,炊烟恰似淡描的眉。 夕阳下,前方远处是一段陡而直的上坡路,大路两边一片茂密松林,此时此刻显得黑压压。 阿丑猛的一鞭子抽下去,温驯的马儿一声长嘶,速度不减反增冲上那坡道。他无心看任何风景,这时间哪怕是普天之下最瑰丽的景致出现在他的面前,他也不会多看一眼。玉芙比什么都重要,也比什么都美。 阿丑正要回头看一看车厢里玉芙的状况,那马却忽然立了起来,马车顿时失控。 阿丑大惊失色,生怕玉芙再受伤,大喝一声一掌打下去,车厢的一边立刻被打的粉碎。阿丑纵身一跃,抱起玉芙跳下马车,一脸惊疑的在路边站定。 玉芙脸色苍白全无血色,嘴唇已乌紫,神志更是恍惚。这次第一阵颠簸,嘴角已溢出黑血。 阿丑看了一眼冲出去七八丈的马车,马已被压在车厢之下,半死,无法再跑。阿丑一咬牙,背起玉芙便要向前奔去。 忽然,一个衣衫褴褛,全身发着恶臭的乞丐从马车下面钻了出来。 那乞丐已很老,蓬头垢面,却生生将车厢和马都掀飞,站了起来。原来他竟是被压在了马下,被车厢带着冲出去七八丈。 但是老乞丐似乎一点事也没有,黑乌的脸上带着一丝笑容,露出一口白的出奇的牙齿,看向阿丑嘿嘿的笑,笑容异常的憨厚,甚至于有些呆傻。 阿丑的眼睛眯了起来。 老乞丐叹道:“这里是个好地方!” 阿丑点头道:“的确是个好地方。” 老乞丐嘿嘿道:“我往这里的路中间一躺,从下坡上来的马都得死。” 阿丑道:“这么些年,你还是没变。” 老乞丐长叹道:“做乞丐的有做乞丐的营生。这是我的本事,别人学不来,也不懂其中的乐子。我生来是一个好吃懒做的人,却贪生怕死,当然得想想法子。嘿嘿,这做乞丐啊,也非不劳而获,须得仰仗技术。我肚子饿了,就躺在这里,有马车猝然撞上来,我纵然得不到钱财抚恤,也能捞到一匹死马,够我吃上半个月。今日里,没想到你小子成了倒霉蛋。哈哈哈哈……” 老乞丐笑的很开心。 阿丑道:“我要去万花谷救人!” 老乞丐立刻不笑了,盯着阿丑背上的玉芙道:“救你背上的人?小娘子姿色不差,不过你这样的大魔头萧家阿丑怎么配得上?!” 阿丑苦笑一声道:“你都听说了?!好了,别取笑我了。十万火急,我要走了……” 他着实没想到消息会传的如此之快,自己恐怕要成过街老鼠了。不过,无论如何他都要把玉芙速速送到万花谷,谁也别想阻拦他。但凡遭遇阻拦,他只怕要做真的杀人魔头了。 阿丑说走便走。 老乞丐忽然道:“慢着,慢着,两条腿怎么跑得过四条腿?!前日有一位女侠的马踩了我一脚,把马赔给了我。那是一匹好马,我还没舍得杀了下酒,便宜你了!” 阿丑停了下来。老乞丐身形一闪,钻入松林之中,不一会儿牵着一匹纯黑的高头大马出来,道:“快走罢!”话落,他又在原地躺了下来,好像困倦了,要美美地睡一觉。 阿丑一愣,道:“你怎还不走?我的那匹马也够你吃上十余日了。” 老乞丐道:“我躺在这里看拦不拦得住追你的人,此去万花谷还有大半日的路途,你速速去吧!” 老乞丐说完,合上了眼睛。 阿丑抱着玉芙上马,策马而去。 老乞丐是个妙人,重感情自不在话下,其实是个侠客——怪侠,听不得别人谢他,不然他就要发疯,撕了那人的嘴。 夜晚,无星无月,愁云笼罩,有夜雨来。 黑马的确是一匹千里良驹,体力绵长,一路载着阿丑和玉芙到达三河郡莫河城。三河郡顾名思义,自然有三条河。三条大河横穿过三河郡地面,使得整个三河郡素有水乡之名。 莫河便是其中之一。莫河城依靠着莫河而建,鱼米之乡,颇为的富庶,向来夜不闭城门。水陆商旅都在这里交汇,也是混杂的很。 夜已很深,满城寂寂,鲜有行人外出,商铺多已打烊。 马很疾,人更急。 阿丑看了一眼怀中的玉芙,神色异常的凝重。 莫河城距离万花谷尚有百里之距。倘不是因为这匹好马,他现在还不可能到达这里。 “玉芙你要坚持住,你不会有事的!” 阿丑看着玉芙苍白的脸,那乌黑的嘴唇和紧闭的双眸,使得阿丑的内心之中有种如坠噩梦的慌张、恐惧。 关心则乱,阿丑的心一刻也不能平静下来。 夜,已不能给他平静。 漆黑的夜,是一张慢慢收紧的网,让他压抑而心悸。 越是珍惜就越怕失去,越怕失去就越紧张。但这个时候,他本应该保持冷静的,因为紧张没有半点好处。 聿聿! 黑马骤然一声惊嘶,立了起来。 阿丑一惊,一手抱紧玉芙,一手连连勒住缰绳,御住马。 一道森冷的声音响起:“留下来罢!” 一道幽影浮现。一个头发斑白的老人从幽暗之中缓缓的走出来。 长街、夜雨。 雨点细若牛毛,黑暗中水汽氤氲,诡谲湿冷。 老者带着面具,黑色的面具透着幽光,狰狞扭曲。那面具不是一张人的脸,是一张鬼脸。任何人看到那张脸,也都会认为那是恶鬼的脸孔。 阿丑跳下马,将玉芙轻轻放在街边,看向老人,脸色异常难看。 “鬼面!” 阿丑声音艰涩,他的心在下沉。 江湖中有很多很多忌讳一般的存在,他们出现的地方都会流血,都有死亡。他们披着邪恶而诡秘的外衣,练就专门杀人的武功,神出鬼没,收割人命。谁人与之结仇或者被盯上,简直如同遭遇噩梦。 阴山五鬼便是这一类存在之中有名的存在。 他们是杀手,更是杀人魔头。 阴山五鬼中的鬼手、鬼影都是因他而死。向来神出鬼没的鬼面终于出手了,而且在这个时间,这个地方,其中猫腻耐人寻味。 鬼面一步步向阿丑逼近,没有一点雨落在他的身上。他的周身时时刻刻都有一层气罩,阻挡住了雨水,一袭宽大的黑衣簌簌作响,双脚落地,地面都在微微震动。 鬼面一面缓行,一面缓缓道:“没错,我就是鬼面。你真该死,居然害死了我的两个兄弟。我阴山五鬼本为一体,现在却天人相隔。今日此地不但你死定了,那个女人也将坠入地狱森罗。我要救活她,然后把她卖入妓院,让千人骑、万人睡。凡是你所在乎的一切,我都会一点点的毁灭。得罪阴山五鬼,下场不只是死亡。死,是便宜……” 对于纯良的女子来说,那的确是比死更加残忍的折磨。 阿丑神色彻底阴冷了下来,一脸的戾气。鬼面的话,可谓句句都刺到了他的逆鳞。他绝不容许这一切发生,哪怕是螳臂挡车,他也要奋力一搏。 此刻的他如同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受伤独狼,除了拼命,别无选择。 萧家阿丑擅长拼命! 鬼面冷笑连连,身躯上黑色的气芒蹿出,在周身扭曲,如同一条一条的毒蛇、鬼爪一般。这是一门上乘气功——阴骨莽炁,奇邪无比。 鬼面修炼这门气功已经炉火纯青,不知吸收了多少阴骨煞气,才有这般气象。传言,这阴骨莽炁修炼到达极致,会使得人的面目完全扭曲,变得狰狞无比,已非人面,如同厉鬼,头脑之中时刻充斥着阴邪念头,坠入魔道。 这也是鬼面为何总是带着面具的缘故。他的本来面目定然触目惊心,不可见人。 “好!好!好重的戾气,正好死于我手,助我修炼!你不惧我,我非常的高兴。就让我杀了你,吸收你的煞气、怨气。” 鬼面骤然向前踏出一步,黑衣猎猎作响,漫天的细雨忽然一卷,好像千百细针打向了阿丑。 阿丑只觉得全身发麻、刺痛,似已千疮百孔,好像落入了炼狱之中。 阿丑本已中毒,状况堪忧,况且功力粗浅,三清九幽妙法莲华经第一重也只是堪堪入门,根本比不得鬼面。 单单这一手,阿丑便已感受到史无前例的压力和惊惧。 鬼面居然是将雨丝作为了兵器,制敌于挥手之间。 这是一种很高明的技巧,需要深厚的功力,以真气猝然爆发震动雨点打出,一瞬之间爆发。倘不是气功修炼的炉火纯青,极有可能自伤经脉,反而伤到自己。 阿丑的全身各处,一片一片的乌紫,血从皮下沁出来,浑身浴血。他忍不住颤抖着,眼神却格外的冷冽,甚至于充斥着一种决然的疯狂。 他的前面是鬼面,身后是玉芙。 他绝不能倒下。 鬼面冷笑道:“萧家阿丑也不过如此,一头肥猪罢了,任我宰杀!” 骤然之间,鬼面掠了出去,黑袍在身后高高飞起,仿似一只嗜血的蝙蝠,张开血翅扑向了猎物。 鬼面的速度快的不可思议。 他踏过的地方,地面上的石板通通碎裂,却诡异的没有半点声音。 有的只是尖啸的风声。 啪,阿丑整个人被鬼面一把扼住,咽喉处被锁拿。面具之下鬼面的双眼中幽光闪闪,如同某种嗜血的怪兽,充满魔性。 “死吧!” 鬼面的手缓缓捏紧,阿丑的脸一片紫红,脖颈处发出咔咔的声音。 但是阿丑的双眼中,疯狂的火焰却燃烧起来。 绝不放弃伤害敌人的任何机会,哪怕是在临死之际。 阿丑的双手骤然向前打出,双掌打向了鬼面的胸口。 鬼面一脸冷笑,视若无睹。 他有着真气护体,在肉身的表面时之下真气化为皮膜,严密的保护着自身的根本,刀枪不能入,阿丑的双掌又怎能伤到他分毫?! 阿丑的双掌打出,使出了浑身力气,却如同打在了一条滑腻的泥鳅身上,力道立刻被御开了。 鬼面甚至于连晃动一下都没有。 但是,鬼面的脸色却变了,如同猛然被人踢碎了阴睾,又像骤然被毒蛇咬了一口,浑身一阵摇晃,眼中充满惊惧。 第11章 魔念 “我的真气!” 鬼面发出歇斯底里的惊恐叫声,他感觉到自己的阴骨莽炁正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吸走,一眨眼睛,他已损失了三十年的功力,半生积累毁于一旦。 他再看向阿丑,顿时感到一阵毛骨悚然。 他居然看到了一双燃烧着火焰的眼睛。鬼面闯荡江湖近四十年,猎奇无数,却从来没有见过一个人的疯狂浓烈的如同火焰。 这根本不是天下间任何一个生灵该有的!什么样的狂暴,都不可能炽烈到这样的地步。 他感到一阵惊惧,心在下沉,一股寒气笼罩全身,残暴凶悍如鬼面者此刻脑海之中骇然的只有两个字——魔鬼。 鬼面的另一只手骤然打出,真气覆盖手掌,黑森森如同一只鬼爪一般打向阿丑的头颅,欲要一击将阿丑制死。 他已无法想象,再过一时半刻,自己的一身真气、毕生修为都要付诸东流了,那将是多么可怕的后果。 没有功力的阴山五鬼,连野狗都不如,只有死路一条。 但是一柄玉色的剑突然从斜刺里削出,斩在鬼面的手腕上。 那一剑,居然斩破了鬼面的真气皮膜,一剑割开了鬼面的手腕。 “玉清剑?!” 鬼面再度惊叫了一声,整个手腕腕骨断裂了一半,血流如注。 玉清剑,传说中乃是玉清道人的毕生佩剑,锋利无比,专破护体真气,对于修炼气功之人来说,乃是噩梦之剑。 玉清道人仙隐之后,此剑流落江湖,下落不明。几十年前曾短暂出现在江湖中,惊鸿一现,再度不知所踪。 此时此刻,亲眼目睹了神剑尊容并被神剑所伤,鬼面几乎是肝胆碎裂。 这次第,他满心之中只有一个“悔”字。 悔不该如此托大。 一瞬之间,鬼面连收回手爪,惨叫了一声,撤身要退。但那玉清剑却刁钻狠辣,如同仙家发怒,剑剑都刺向要害。 鬼面尚且退开身,腰间便是一阵剧痛,裂开了一道口子,登时一个趔趄,就势在地上一个翻滚,几个大步踉跄,跃上屋顶,侥幸逃过一命,遁走了。 此刻的阿丑,只感觉到满脑子的疯狂念头,浑浑噩噩,不能自己,杀戮的心思不断的涌现。 三清九幽妙法莲华心经,一念超凡入圣,一念堕落成魔。 阿丑一举生生摄走了鬼面七成的真气,体内好像有一条火龙在奔突,浑身充斥着毁灭一般的力量。 阿丑的一张脸已扭曲变形,随时都似要坠入魔道。 “阿丑,阿丑,你醒醒啊……芙儿不行了……” 手握着玉清剑的玉芙身形一晃靠在了阿丑的身上,然后缓缓下滑,软倒在地上。 最危难的关头,玉芙奋力一击,运转功力为阿丑挡下了致命一击,已是使得毒素攻心。此刻已是危险万份,命悬一线。 夜色如墨,春雨绵绵。 冥冥之中,阿丑似有感应。玉芙的轻唤起到作用,将阿丑的念头拉了回来。 “玉芙!” 阿丑骤然发出一声长啸,念头恢复清明,低头看向脚边的玉芙,眼中的疯狂一点点的消散。 他终于是体会到三清九幽妙法莲华心经的恐怖,一举之间几乎将无法无天的鬼面彻底毁了,毕生的真气都化为了阿丑的力量。 阿丑感觉到自己现在已不比昔日的自己弱,实力一举恢复。但是,这种经历他再也不愿来上一次,实在是太可怕。魔由心生,他没有把握把持住心中那把尺,心智还不够坚定。这一次若非玉芙忘死相救,他非死即魔。 吞噬活人内力、真气,便会立刻引发内心魔念,对于心神的考验太过严苛、残酷。阿丑这才知道自己意志的薄弱,心中蛰伏的魔是多么可怕。 一念至此,阿丑的心头一紧,浑身冷汗簌簌落下,连忙抱起玉芙,跨上黑马,火速离去。 玉芙的气息已很微弱。 黑马也累的口吐白沫,颓然倒地。 莫河之畔,阿丑背着玉芙一路飞奔,再有十里路途,便是能够到达万花谷。 万花谷是一个幽闭的山谷。因苗乘风素爱奇花异草,是以满谷之内花圃、草甸连片。 谷中一年四季花开不败,乌有一刻无花开,乌有一刻无芬芳,整个万花谷如同仙家境地一般。 万花谷谷口外有一条山溪,正好将山谷与外界隔绝,只有一座木桥可以进入山谷。 谷口木桥前,阿丑远远的便看见一辆华丽的马车缓缓驶入万花谷中,所过之处落英缤纷、花瓣飞舞,那排场不是一般的巨大。 阿丑顾不得多看,从那马车旁边飞奔而过,只觉得马车芬芳馥郁,充满着百花之幽香,两匹纯白的大马也俊的很,哒哒的优雅前进。 驾车的是一个红衣小女孩,提着一个花篮,花篮里堆满各色花瓣。小女孩眸子灵动,歪着脑袋好奇的看了一眼阿丑,小手一扬,花瓣便纷纷扬扬的。 阿丑一路无阻到达万花谷深处,也没有松一口气。 苗乘风脾性怪异这是不争的事实,而且见死不救的情况也不是没有。 治病救人,完全由他的心情决定。 万花谷深处,蜂蝶嘻舞,百花开的正盛,争奇斗艳,一片春色烂漫。 百花丛中,三间高耸的木屋幽静恬适,屋门洞开。正堂里端坐着两个人,一老一少,正缓缓喝茶。 阿丑对这些并不陌生,一掠来到木屋之前,屋中两人都已站了起来。 “萧哥哥!” 一声惊呼传来,屋子里率先迎出来的是一个少女。少女一身素白衣裙绣着几只彩蝶,身材曼妙,清秀灵动。 “素衣!” 阿丑勉强的笑了笑,气喘如牛。 女子正是苗素衣,阿丑的结义妹子。 苗素衣眼圈一红,腻声道:“萧哥哥,你的事我已听说了,能看到你平安,素衣总算放心了!” 苗素衣第一眼其实看向的是阿丑背上的玉芙,一句才了,便又道:“萧哥哥,这位姐姐是谁?” 苗素衣比阿丑还要小两岁,正值豆蔻年华,古灵精怪从不认生。 阿丑道:“她便是玉芙,身中碎心毒香,我特来求药王前辈救治!” 苗素衣甜甜一笑道:“这就是玉芙姐姐呀!好漂亮。”苗素衣轻灵一转,回到堂屋里,抱着爷爷的手臂道:“爷爷,快救救玉芙姐姐!” 原来,屋子里的老人便是苗药王苗乘风。老人从头到尾虽然看向屋外,视线却很远,飘飘忽忽,根本没有理睬阿丑的意思,似在等着什么,根本无心出手。 苗素衣撒娇去求爷爷救人,老人只是瞪了一眼孙女,一言不发,满脸不耐之色。 苗素衣看向阿丑,微微的摇了摇头。阿丑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苗乘风说不救人便是不救,极少会改变主意。 上一回阿丑被卢靖打散内力,性命危在旦夕,便是苗素衣求苗药王出手救治。虽然出手相救,挽住了阿丑性命,但是却要了一笔无比惊人的银子,使得阿丑一贫如洗、负债累累。 而且若非阿丑曾救过苗素衣一次,有苗素衣苦求,就算再多钱财也换不来苗药王改变主意的。 这一回,苗乘风连出手的意思都没有。 普天之下,能够解这碎心毒香的人一只手都能数过来。毒龙教的制毒之人是其中之一,郭青水、百草神医也在其列,不过都不可能帮助阿丑,这剩下的唯一希望便是苗乘风。 可惜苗乘风却偏偏见死不救,看也不看一眼。 阿丑抱着玉芙,在屋外门口站定,求道:“苗前辈,晚辈求您救救玉芙,无论您提什么样的要求,我都答应,而且竭尽全力去满足,就算去死也在所不惜,但求前辈能够解救玉芙。” 苗乘风依旧看着屋外的远方,此刻两匹白色骏马正拉着一辆华丽的马车缓缓朝着木屋驶来,苗乘风眼神一动,道:“我有贵客光临,这人不治了,你走罢!” 阿丑咬着牙,噗通一声跪了下去,道:“前辈,求您了!” 苗素衣惊的合不拢嘴,脸色苍白。她知道阿丑的脾性,是宁可打碎膝盖也不会向任何下跪的,但是为了怀中的女人,他居然放弃了自己的尊严和坚持。 苗素衣大急,看向爷爷苗乘风央求道:“爷爷,你就出手救救玉芙姐姐吧,对你来说不过是举手之劳,爷爷,素衣也给您跪下……你不救,素衣就不起来!” 噗通!苗素衣在苗乘风的身边跪了下来。 苗乘风顿时不悦,恼道:“胡闹,爱下跪,跪到一边去,不要挡了门前道路。我说不救就是不救,神仙也改不了!” 阿丑的浑身都在发抖。 最绝望的事情莫过于此!明明就在眼前的希望,却被无情的打散;明明挚爱的人儿,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远去。 阿丑欲哭无泪,仰天长啸,撕心裂肺。 不知何时,玉芙张开了眼睛。 她的眉眼总是那么温柔,艰难的伸手抹去阿丑脸颊上的泪水,轻轻的笑了笑,轻柔而艰难道:“阿丑,不要伤心……你替我活着……” 阿丑看着玉芙嘴角溢出的污血,触目惊心,已彻底绝望,一滴滴的血泪流出来。 他没法不哭,没法这样看着玉芙远去! 他搂着玉芙,五内俱焚。 他闯荡江湖,打下名声,不就是为了增加筹码,让杨辰爷爷同意玉芙嫁给他么?! 他总是觉得,只有举世无双的大英雄才能够配得上玉芙,他从来以自己近水楼台先得月而窃喜,又何曾想到过会是这样的结局?! 华丽的马车已在阿丑的身后停下。 驾马的小女孩轻轻一跃跳下马车,掀开车厢的帘子,黑眼珠儿转动,好奇的看向阿丑和玉芙。 车厢里,款款走下来一个雍荣华贵、风华绝代的少妇,身穿彩衣,顾盼生辉。 少妇一走下马车,先是看向了阿丑,眼神诧异而好奇,面上始终挂着浅浅的笑。笑容明媚轻柔,百花都为之失色。 小女孩忽然道:“夫人,这是大魔头萧家阿丑?!” 被小女孩称作夫人的丰腴少妇道:“应该是了。” 小女孩又道:“夫人,要不要丫丫立刻报官,让官家来抓他?” 少妇轻笑道:“丫丫,你就不可怜她?!做人要有一点慈悲心。” 小女孩丫丫耸了耸肩,看到玉芙嘴角的血迹和憔悴的容颜,吐了吐舌头。 阿丑已抱着玉芙站了起来,看向苗乘风道:“你救还是不救?”声音已很冷,冷的可怕,不含感情。 苗素衣轻轻一个哆嗦,脸色苍白起来,一阵不安。 苗乘风怒道:“不救!” 阿丑大笑三声,看着怀中的玉芙,柔声道:“芙儿,我们回去,我们回家!”他抱着玉芙往谷外走去,身形萧索。 少妇看着阿丑的背影忽然道:“萧家阿丑,我能够救她!” 阿丑身形顿住,道:“你难道是神仙?” 少妇盈盈一笑道:“我哪里是神仙。我若是神仙也没有那么多烦恼了!” 旋即少妇看向苗乘风道:“苗先生,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你似乎还欠我一个人情。” 苗乘风脸色沉了下来,道:“老朽还记得。” 少妇神色认真道:“那么,你便救救萧家阿丑怀中女子,算是还我人情。” 苗乘风默不作声。 少妇笑道:“一切都托付给苗先生了,不能有半点闪失!”少妇话音落下一刹,双目一凝,威严厚重,岂是等闲。 苗乘风长叹一声。 少妇又看向阿丑道:“萧家阿丑,把她交给苗乘风罢。” 阿丑道:“有这样的好事?” 少妇道:“当然没有!” 阿丑却没有半点迟疑,将玉芙交给了苗乘风,然后看向少妇道:“说罢,你想要什么?” 少妇轻笑道:“帮我办一件事。” 阿丑道:“什么事?” 少妇道:“杀人。” 丫丫已从车厢里拿出了纸笔,蘸好墨汁。少妇接过纸笔,一手捻着纸张,一手握着笔,手腕微微抖动,一串字迹出现在纸上。 写完之后,少妇纤细的手指轻轻一抖,纸片当空飘过,正好落到阿丑的手里。 阿丑看向手中的纸片,上面工工整整的以隶书写着三个名字。他过目之后便一点一点将纸片撕碎,然后用脚踩入土里。 少妇一脸赞赏道:“如果你办不成的话,可能永远也见不到她了。所以你一定要尽力!” 阿丑道:“如果我见到玉芙时,她有任何一点闪失,也别怪我不客气。” 少妇笑道:“我无意得罪一个擅长拼命的人,那样我会寝食难安,容易衰老的!”少妇下意识的轻抚过脸颊,风情万种。 第12章 春风楼 苗素衣说:“萧哥哥,我们去喝酒!” 阿丑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在他心烦的时候他总会喝酒,喝的伶仃大醉。他高兴的时候也会喝酒,不过身边有人陪。 如果有人看到他一个人一杯一杯的喝酒,而且桌上只有一盘糖醋花生米,千万不要和他说话。因为他一定会对你不客气,甚至动手。 每一个江湖中人总有一点自己的怪脾气。 阿丑心中的大石总算落下,玉芙有救了,他感到很开心,如云开雾霁一片光明。 苗素衣说要去喝酒,他立刻就似闻到了酒香。现在他只想大醉一场,再美美的睡一觉,然后去龙渊省找到阿呆,顺便完成答应少妇的事。 能够让苗乘风欠一个人情的人很不简单,但是阿丑不愿多想。玉芙有救了,这已经足够。 他杀过很多人,尤其是他闯出名声后的那一两年。有时候杀人根本没有善恶的理由,只是为了钱,受人雇佣。 后来他才给自己立下规矩,非恶人不杀,但这一次他恐怕要违背自己立下的规矩,不过能够让玉芙好起来,这又算什么?!虽然这很残酷,但他不得不做出抉择,而且他不会有半点犹豫。 苗乘风要救人是不允许旁边有任何人的。 所以丫丫驾着马车载着少妇离开了。 苗素衣请阿丑到三河郡最好的酒楼春风楼去喝酒。 春风楼在莫河城,因为水源绝好,酿出的酒格外醇香,闻名遐迩。而且春风楼有一个最美的老板娘,乃是江湖上响当当的倾城美人,无主的明珠,所以春风楼的生意不好都不行。 阿丑一身风尘和苗素衣骑着马往莫河城而去。 “萧哥哥,为什么有人要陷害你,让你身败名裂?素衣得到消息,立刻便知道这其中必然有蹊跷,以哥哥的为人是不可能无缘无故做出那种极端事情的,更不会修炼魔功。我当时就在想,那些人为什么要如此狠毒的害你。” 苗素衣策马道。 阿丑道:“我得罪了一个疯女人,曾经杀了她的亲哥哥,她偏偏与卢靖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得知了我功力全废的秘密,所以设下了圈套。这女人心思之缜密,做事之毒辣,不择手段,是我平生仅见。” 苗素衣惊奇道:“那人是谁?” 阿丑道:“身份扑朔迷离,会使毒龙教的碎心毒香等种种毒药,却有可能是百草神医的关门弟子,乌有定论。” 苗素衣讶异道:“百草神医的关门弟子?可是叫做郭青水?” 阿丑诧异道:“的确叫郭青水。” 苗素衣道:“如果是郭青水的话的确是百草神医的关门弟子。我听爷爷说,百草神医已决定将衣钵传授给她,已经将神农百草经传授给她。此女在医道、毒药的天赋连百草神医都赞不绝口,是百年难遇的奇才。” 阿丑笑了笑道:“不提这个了罢。素衣,近来可有王千当大哥的消息?” 苗素衣摇头道:“千当大哥往关外去了,听说要到大周王朝求学,参悟一门武功,很久没有书信来往。” 阿丑呢喃道:“这样么?!” 苗素衣疑惑道:“萧哥哥,有什么事情么?” 阿丑只是摇了摇头。他其实想把月如姐的事情告诉王千当,现在看来却是没法了。 莫河城,春风楼。 春风楼上下两层都坐满了人,各家公子、各路好汉在此聚会。春风楼从早上开门到半夜打烊,都座无虚席。 春风楼楼上,慵懒的坐着一个锦衣女子,双眼虚眯着,视线偶尔扫过楼下满满的客人,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显得格外清冷孤寂。 无论是谁看到她都会觉得高贵,有一种让人不可高攀气质,甚至于会自惭形秽。 尤其是当她张开眼睛的时候,目光就好像满天星斗洒下的光辉。那双眼睛充满着无法描述的神采,任何被她目光笼罩的人都会觉得舒服,哪怕是正要提刀砍人,杀气也都会消下去,宁定下来。 那双眼睛让人着迷,让人觉得是一种归宿,是一种安抚。 她便是春风楼的老板,人们却都喜欢称呼她为最美的老板娘。她其实并没有丈夫。 她是柳如嫣。 每一天她都会在春风楼的第二层一人喝酒,只饮一小壶,整好喝半个时辰,然后就会离开。 她不爱笑,因为她一笑,男人都会发疯。 女神总是吝啬微笑,因为她怕颠倒众生。这是一种善意。 楼下楼上许许多多的人都不时的看向柳如嫣,或爱慕、或狂热,但绝没有那种赤裸裸的欲望。因为这种人绝无法在春风楼立足的,因为亵渎女神的恶徒都会被群殴,打的像过街老鼠一般。 忽然,楼下一片哗然,骚动起来。 本来,哪怕是江湖上最粗野的汉子到了这里也会尽量表现出文雅温和一面的,但现在却闹哄哄一片,议论纷纷,竟然使得整个春风楼有种菜市场的感觉。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楼上静静喝酒的柳如嫣。 她哪怕面无表情只是缓缓喝酒,也是一副绝美的画面,让人觉得美不胜收。 更何况此刻的柳如嫣的脸上浮现了一丝浅浅的笑容。 哗然的声音一瞬间又平静下来,整个春风楼一下子又安安静静。 柳如嫣的笑,如同昙花,当它绽放的时候,只有屏住呼吸静静欣赏,才不会错过任何一个细节,因为任何一个细节都震撼人心。 难得而短暂的一瞬间! 这样的画面恐怕只有在春风楼才会出现。 站在春风楼门口的阿丑一愣,旋即一脸苦笑。 柳如嫣的酒恰好喝完,起身飘然离开。 所有人都一阵叹息,却知柳如嫣要走,谁也留不住,更是没人有这个胆子去留。 阿丑和苗素衣走上楼。 有人立刻认出了他。 以前他是威名赫赫,现在却是“恶名昭彰”。阿丑不得不佩服郭青水的手段。 “萧家阿丑,你居然有胆子出现?” “大魔头,大家合力杀了他!” “这里不是你能来的地方,快滚吧!” …… 若非是在春风楼,大多数人恐怕都要出手亮兵刃了。杀了阿丑,不但能够搏得扬善除恶的名头,而且还能有一笔不菲的赏金。 这一笔赏金,是刘家堡堡主刘野承诺的。谁人若是能够割下萧家阿丑项上首级,赏银五万两。 为名为财,名利双收,是太多江湖中人所追求的,简直是趋之若鹜。 不过春风楼里却没人出手,因为这是对柳如嫣的不敬。 无论如何也不能在柳如嫣的地盘上展露凶恶残忍、利欲熏心的一面。因为柳如嫣素爱文雅、喜好清静。 柳如嫣的一言一行,在这春风楼里的人都谨慎尊敬,从不逾越。 阿丑只是一笑,苗素衣却怒目而视,满眼的凶光,让人瞧着心寒。 忽然一个青衣公子走了出来,腰间悬着宝剑,先是对着苗素衣微微一笑道:“白蛇女英苗素衣果然卓尔不群,在下陆晟能够有幸再见苗姑娘,实在是三生有幸。” 苗素衣的江湖诨号叫做白蛇女英,因为她总是一身白衣,曼妙身姿如同灵蛇一般妩媚天成,又有一身侠女之气魄,故而人送一个白蛇女英的尊号。 而且江湖中曾有一个传奇女侠便是叫白蛇的,白蛇女英这个绰号有承古的意味,苗素衣并不排斥,但也从未承认。她其实更喜欢别人叫她蔷薇,白蔷薇。 苗素衣哼道:“我和萧哥哥这样的大魔头在一起就卓尔不群了?!陆晟,你拍马屁拍到马腿上了。” 陆晟面上一红道:“苗姑娘,陆某不是这个意思。萧家阿丑臭名昭着,苗姑娘怎么会和这样的人有瓜葛呢?!陆某只是赞赏苗姑娘芳华绝代、绝世姿容罢了,绝没有暗讽之意。” 苗素衣一下笑了,看着陆晟道:“我和萧哥哥亲密无间,瓜葛大着呢。陆晟,你这样的侠义公子还是不要有什么非分之想,小心身败名裂。这样可就不好了。” 陆晟顿时语塞,脸色青红交加。 阿丑道:“陆家庄小三侠陆晟对么?你有什么话要说?” 陆晟面容一肃道:“我要与你决战!三日之后绿柳山庄,我摆下擂台你我公平一战。你敢不敢接?” 阿丑一脸讶异道:“这是哪一出?” 陆晟正色道:“当年我大哥陆东败于你手,一直引为遗憾。现在你虽然身败名裂,但我依旧可以给你一个公平的机会,与我一战。我一定要证明给江湖之人看看,我陆家庄的年轻一辈不比你萧家阿丑差分毫,非但不差,而且比你更强!” 阿丑叹道:“陆东是绝不会这样做的。” 苗素衣冷笑道:“陆晟你有什么资格说给萧哥哥一个公平机会?你算什么?不过是落井下石的小人。” 陆晟沉声道:“苗姑娘,我陆晟无意冒犯你,还请你闭嘴吧。萧家阿丑,你敢不敢接受挑战?” 阿丑淡然一笑道:“我的功力已恢复,你确定要与我决斗?!” 众人一片哗然。 陆晟叹道:“看来你真的修炼了魔功,这么短的时间内功力便复原。我等江湖中人,惩恶扬善,岂有退让之理。三日之后绿柳山庄,不见不散。告辞!” 陆晟话声一落,转身大步离去。 阿丑和苗素衣不理会众人议论,径直往楼上走去。 楼梯上,阿丑叹道:“素衣,这个陆晟对你真的是一片痴心!” 苗素衣哼道:“我才不稀罕这种人的倾慕呢!看一眼都觉得讨厌,争名逐利,枉为小三侠的名头。” 阿丑道:“陆晟人虽不坏,但心胸确实过于狭窄,讨人厌。蠢蛋陆晟,做什么吃我阿丑的无名醋,平空空给我添麻烦。” 苗素衣吐了吐舌头,古灵精怪道:“萧哥哥,你说玉芙姐姐和如嫣姐姐谁更漂亮一些?” 阿丑道:“我觉得还是素衣漂亮一些!” 苗素衣格格的笑了,攀着阿丑的肩膀,花枝乱颤。 阿丑鼻子一动,道:“素衣,你闻到香味没有?” 苗素衣鼻翼翕动,连连点头道:“闻到了呢!如嫣姐姐对你可真好,要是我一个人来,绝没有这样的口福!” 阿丑取笑道:“那是因为你的吃相太生猛,如嫣姐实在看不下去!” 两人说话间已上楼,楼上一个老妪已侯在那里,目见两人上楼便蹒跚的走过来道:“小姐已为二位安排好了房间,现在正在厨房里忙着哩!” 春风楼的酒和老板娘最为出名,但却不能堪称天下一绝。 春风楼冠绝天下的却是一道菜——莫河知音鱼,只有柳如嫣才做得出来这道绝世美味。凡是品尝过莫河知音鱼的人,一辈子都不能忘记其香味。 阿丑每一年会到春风楼来一次,无论如何也会央求柳如嫣做一道莫河知音鱼解馋。 柳如嫣一年之中,做这道菜的次数一只手都能数过来。所以知道这道菜的人不多,有幸品尝过的人更少。 当柳如嫣拖着一盘香喷喷的莫河知音鱼出现的时候,阿丑和苗素衣的眼睛都直了。 柳如嫣淡淡一笑道:“小胖子,到姐姐身边让姐姐好生看看你这大魔头!” 苗素衣嘻嘻道:“萧哥哥我们都有福了。素衣有口福,萧哥哥有艳福。” 第13章 心意 柳如嫣把阿丑拉到身边贴身坐下,细细的看着阿丑,眼神柔和。 有时候阿丑在柳如嫣的面前,会觉得好像自己的身边不是一个被江湖豪杰视为女神一般的绝色美人,他会有种亲切的感觉,好像母亲之于孩子,非常奇怪。 柳如嫣从来都把他当成一个孩子看待,而且是最最淘气的那种。阿丑很无奈却也很享受。 苗素衣一面不顾形象的大快朵颐,一面笑容诡异的看着阿丑。 柳如嫣皱了皱眉道:“我刚给你缝了一件新衣,一定合身!” 阿丑笑道:“姐姐早知道我要成大胖子?!” 柳如嫣缓缓的斟满酒杯道:“胖子总要可爱一点!”她把酒杯递给阿丑,然后认真道:“你不该答应与陆晟决斗的!” 阿丑一口饮尽杯中酒,苦笑道:“我迟早要得罪陆家庄的!” 柳如嫣弯弯的眉梢一抖,疑惑道:“这话怎么讲?” 阿丑道:“为了救玉芙!你知道素衣的爷爷不会轻易出手的。” 柳如嫣眉头蹙起,愠恼道:“他又向你提什么无礼要求了?” 苗素衣接话道:“爷爷他根本不愿出手,阿丑哥哥为了求他,都不惜跪下!”素衣一说到这里,眼圈就红了。 柳如嫣面色一寒,冷冽道:“什么?谁有资格让阿丑给跪下?!” 阿丑放下酒杯道:“我也是有求于人,形势逼人,为了玉芙我什么都可以牺牲!” 柳如嫣叹道:“小情种!”然后再度给阿丑斟满酒,柔声道:“后来呢?” 阿丑道:“后来有一个少妇帮了我,不过要我帮她杀三个人。是她要苗药王出手的。”阿丑将个中经过娓娓道来。 柳如嫣奇道:“你可知她的来历?” 阿丑摇头。 柳如嫣看向苗素衣。苗素衣也摇头,道:“爷爷只说是贵客!为了迎接那个女人,我和爷爷等了整整一个早晨。萧哥哥若非那个时间前来,我想爷爷也不见得不会出手的。爷爷对那个女人极为重视!” 柳如嫣陷入了沉思,甚至于忘记给阿丑斟酒。 良久,柳如嫣忽然道:“她要你杀的三个人里面是不是有陆家庄的陆青子?” 阿丑道:“的确有陆家三侠之首陆青子。姐姐难道知道她的来历?” 柳如嫣道:“我只知道她应该来自鸳鸯湖,却也猜不出她的身份。能够让苗乘风欠下人情的女人,除了鸳鸯湖,我想不出其他地方。苗乘风与鸳鸯湖的瓜葛很复杂,也极为隐晦。鸳鸯湖的人,尤其是女人都很可怕,阿丑你要听姐姐的话,多加小心,最好不要过多接触!” 阿丑点了点头道:“多谢姐姐提醒。” 三人从中午午时一直喝到夜幕酉时。 当阿丑悠然醒来已是深夜亥时,发现自己正躺在柳如嫣的怀里,立刻闻到了一股幽兰一般的女儿清香,感觉软绵绵的。 苗素衣已不见。 阿丑一醒来柳如嫣便已察觉,轻声道:“你醒了!” 阿丑动了动想坐起来,却发现柳如嫣的双臂搂的很紧,他挣扎了一下却不见柳如嫣有松开的意思,便也放弃了,就枕着柳如嫣的温软胸脯道:“素衣呢?” 柳如嫣道:“素衣已回房了,她喝醉了。” 阿丑道:“姐姐你怎么没醉?” 柳如嫣微微眯着眼睛道:“姐姐在夜里从来不会喝醉,白天也许会醉,晚上绝对不会。而且只有姐姐想喝醉的时候,才会真正的醉!” 阿丑奇异道:“为什么?” 他倒是知道修炼高明的气功或者元功,能够将酒直接逼出体外,喝酒就如同喝水一般,千杯不醉,但是阿丑相信柳如嫣的话绝不是这么简单。 柳如嫣幽幽道:“你想听么?” 阿丑道:“只要姐姐讲,我就认真听。” 柳如嫣却沉默下来,搂着阿丑轻轻的摇晃着身子,许久才道:“从前我有一个弟弟,我总喜欢这样搂着他。他很淘气也很顽皮,胆子又小。我和他相依为命。 他总是被人欺负,每次被人打了之后,哭哭啼啼的回来,我只要搂着他哄他,不一会儿他就不哭了。那时候他很怕黑,夜里总是不敢睡觉,只有我搂着他他才会睡着。 那时候,我们的日子很清苦,母亲在一个富人家里做长工,靠微薄的工钱养活我们姐弟两。在我的记忆里,父亲还在的时候母亲总喜欢喝酒,闲暇时我总是看见父亲和母亲一起对饮。 但自从父亲不幸死后,母亲突然变得冷漠起来,很少笑,也滴酒不沾,只有给父亲上坟的时候才会喝一杯酒,只是一杯。喝完那杯酒她就会大哭! 那时我便知道母亲很爱父亲,若不是为了我和弟弟,她也不会独活世上的。弟弟八岁那年,父亲已死去四年。那一年的除夕,母亲却醉了,她忽然喝了很多酒,也让我喝了很多酒。 那天晚上,我和母亲都醉了。我一无所知,直到第二天醒来才发现弟弟呆坐在门前两眼空洞无神,屋子里吊着母亲的尸体。母亲已上吊死了。弟弟浑身颤抖,再也说不出话来。 他在夜里没有我陪着,睡不着,却偏偏看见了母亲自杀,被吓傻了。第二天几个人来到我们家,给了我们一大笔钱,我就知道一定发生了什么隐秘的事情。 他们看着我母亲的尸体只是叹息,不住的叹息。母亲真的很美,即使终日辛苦忙碌,她的姿色在我的家乡也是一等一的。她守寡的几年,经常有人来打坏主意。母亲总是闭门不出,她是不会背叛父亲再嫁的。 后来我才知道,那一年除夕前夜,母亲被人玷污了。她觉得再也没法活下去,自杀了。有一天,弟弟忽然对我说他看到了母亲。那时母亲已死去半年多。 我当时很害怕,弟弟说胡话的次数越来越多。那年秋天秋收才过不久,田间到处都在烧稻草。我带着弟弟去散步。弟弟忽然对我说她看见了母亲和父亲,他说他们来接他了。 弟弟忽然挣开了我,冲到了火里。等我救出他的时候,已没法救活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弟弟死去。 我好后悔那个时候为什么要喝醉,若不是因为我醉了,弟弟也不会被吓得神志错乱,更加不会有后来的不幸。姐姐实在不是一个好姐姐……” 阿丑道:“我像他么?”听完柳如嫣的故事,他已全无酒意。 柳如嫣道:“姐姐一看到你就觉得很像、很像!你发胖之后就更像了。他那时候也是一个胖小子……这么多年过去,我还是时常想起他,心中满是愧疚。如果他还在的话,也应该只之比你大几岁罢!” 阿丑叹道:“能遇到姐姐,是我最最意外的福气!” 柳如嫣道:“可惜你一点也不怕黑,反而喜欢夜晚星空!”一个不怕黑的人,在夜里便不需要人陪也能入睡。 阿丑尴尬道:“我已长大!” 柳如嫣轻声道:“我终归是要给自己找一个归宿的。阿丑,我不好么?”她忽然不自称姐姐了,也没有姐姐的温暖,而是女人的温柔。 阿丑道:“姐姐很好。” 柳如嫣道:“叫我如嫣。” 阿丑大惊道:“姐姐你?!” 柳如嫣道:“你可以为了我牺牲一切么?”她的声音轻柔的如同丝一般。 阿丑道:“我、我可以!” 柳如嫣轻轻摩挲着阿丑的面庞,梦呓似的道:“如嫣也可以。” 阿丑内心一阵慌乱。前次与月如姐悱恻缠绵已使得他心乱如麻,这一回柳如嫣吐露心声,他顿时觉得头皮一阵发麻,思维都暂停。 阿丑内心一乱,挣开了柳如嫣的怀抱,夺门而出落荒而逃。 柳如嫣又气又笑,扶着额哼道:“傻子!呆子!” 阿丑一气跑到春风楼外,沿着长街慢慢的走着。 月明星稀,长街寂寂。 一想到柳如嫣梦呓一般的细语,阿丑内心便一阵慌乱。 他似乎忘了这个时间是不应该走出春风楼的,他还顶着一个大魔头的恶名,江湖众人人人得而诛之。 况且今日于春风楼搏得柳如嫣当众一笑,不知道遭到多少畜生妒忌,想要了他命的人不知几何。 阿丑正漫无目的的走着,忽然前方传来一阵猎猎的衣袂之声。 一道人影已落在他的面前。 一个笔挺的身影,一柄雪亮的剑。 剑承月华,寒光流转。 持剑的是一个二十岁左右的男子,剑眉星目,仪表堂堂。 阿丑霍然停下脚步,看着这人道:“青城派的朋友?” 男子冷冷的摇头,双目就像两颗寒星,冷芒闪烁。 阿丑叹道:“看来是敌人了。” 男子道:“听好了,我叫赵川。” 阿丑道:“你就是那个只用三年时间便在剑道上超越师父的青城派浮光剑赵川?” 赵川道:“知道就好,安心去死罢!” 阿丑道:“你为什么要我死?” 赵川道:“因为杀了你不但有名、还有利。而且老板娘居然对你这样的人微微一笑,让我很讨厌你,所以你该死!” 阿丑苦笑道:“你来杀我吧!” 赵川一声冷哼,仗剑而前,陡然刺出三剑,每一剑都带着虚影,宛若一片浮光。这就是赵川的剑法精妙所在,浮光掠影,奇快无比。 阿丑身形骤然横移三尺,躲开了赵川的剑光,速度更快。赵川一惊,身形一旋,剑随神动,冷光涟涟,削向阿丑咽喉。 阿丑却忽然上前一步,不退反进,骤然一拳打出。 赵川大惊失色,被阿丑一拳打中肩头,他的剑却险险贴着阿丑的肩膀削过。他还来不及收剑,阿丑已欺近,连环的拳头落下来,赵川生生被打的倒飞出去。 赵川一脸不甘道:“你为什么知道我这一招的破绽?” 阿丑道:“因为这破绽真的太明显。” 赵川一言不发,他知道这一剑的破绽一点也不明显,是阿丑的眼睛太毒。他缓缓抹去嘴角溢出的血迹,猛然跃起。 在赵川跃起的那一刹那,破空之声便响了起来。 阿丑一听声音,冷笑道:“梁上小丑,敢用铁莲子暗算我,可敢露面?!”阿丑骤然跃了起来伸手一捞,两颗铁莲子被他抓到了手里,然后振臂一抖手腕,尖啸之声大起。 铿锵一声脆响之后紧随着一声闷哼。 赵川一脸惊慌,看向手中的剑,虎口已被震裂。 街上屋顶乍然响起一道痛苦的声音:“赵川我们不是对手,走啊!” 赵川一听这呼声,脸色一变,便知自己的同伴暗算不成反被打伤,看向阿丑的眼神之中浮现了惧意,缓缓向后退出三步,一跃上了屋顶,几个起落便逃了去。 阿丑只是静静的看着,没有追的意思,摇了摇头叹道:“初出茅庐,总是不知天高地厚!名声害人啊。” 第14章 杀手 锵! 阿丑话音刚落,身前一尺之外骤然多出一根铁棍,一个光滑发亮的铁棍。铁棍斜斜的插入坚硬的街道地面。 这根铁棍他并不陌生,也不止见过一次。 这是他第三次见到这条铁棍。 那是小弟的铁棍。 小弟的铁棍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小弟人呢?阿丑的心中笼罩起一片阴影,他立刻想到了小弟那张充满朝气、黝黑的脸。 阿丑却没有发现是谁打出这条铁棍。 铁棍就好像凭空飞出来的一般。 这太玄了。 来者一定不简单,对于力量的把控炉火纯青,每一个动作都没有发出一点杂声。 一定是个一流高手,而且藏在暗处在等待时机,等待一个出手的最好时机。 阿丑伸出手握住了铁棍想要把铁棍拔出来。他已决定亲手将铁棍还给小弟。 铁棍插入地面三尺深,地面很硬。 阿丑用力的一刹那,暗处的人已动了。来者如同一只黑色的蝙蝠一般从屋顶上掠了下来,划过一条完美的轨迹直逼阿丑。 阿丑只看到了一柄黑色的匕首握在来者的手中,阴冷、犀利。 匕首不反光,黑的纯粹,直插阿丑的心窝。 阿丑肩膀一抖,铁棍猛地被拔了起来,骤然一甩,强大的力量使得铁棍不住的震动,发出嗡鸣之声。 咔! 一声沉沉的声音,火花飞溅。黑衣人倒退而出,冷声道:“好大的力量!” 阿丑道:“你不该送我一件武器的,而且如此像一杆枪!” 阿丑看向手中的铁棍,上面一点痕迹也没有。 黑衣人也在看这根铁棍,眼中浮现了讶异,惊声道:“好一根铁棍,我的匕首削铁如泥,居然不能奈何。我看走眼了。”他再看向自己手中的匕首,刃口已卷了。黑衣人叹息不已。 阿丑忽然一步跨出,以棍代枪,骤然向前点出,正是一点寒芒先到,随后枪出如龙绝技。 黑衣人猛然一侧身体,如灵猿飞渡,巧妙躲过了阿丑的一枪,旋即身形一晃,欺身而上,直投阿丑怀中,手中匕首如同毒蛇吐出的信子,抹向阿丑的咽喉。 他看出了阿丑这一招蓄力已久,出招之老,定然收不住力道。 可惜,他错了。 阿丑骤然旋身,手中铁棍向前的势头霍然止住,然后横扫而过。 黑衣人只听见一道啸声若龙虎咆哮,已知不妙,也是异常老辣,身形横移之间骤然跳开,一掌打出,一个手印打向了阿丑的胸口。 真气外放! 阿丑冷哼一声,看也不看那手印,手中铁棍呼啸而过。黑衣人横起手中匕首想要格挡。咔咔,他双手一用力,虎口便已裂开,匕首登时被打飞。 阿丑手中铁棍力道未尽,拦腰打中黑衣人,直将其身躯打的一折,横飞出去三丈,滚落地上已爬不起来。 这时,阿丑才中了那手印,胸口一闷,噔噔噔连退三步。 那黑衣人再想爬起,阿丑已到了他的面前,铁棍一抖,点了下去。黑衣人一声惨叫,踝骨已破碎,再也爬不起来。 但他明白死到临头,求生的欲望驱使却还兀地不停,一面惨叫一面向前爬。 阿丑面色阴沉,一脚踩住黑衣人的另一只脚。 黑衣人再也爬不动了,昂起头看向阿丑。 阿丑道:“说吧,我知道你有话说!” 黑衣人狰狞道:“你不得好死。” 阿丑道:“知道么,我最喜欢杀手,因为无论对他做什么,都不会错。因为面对杀手,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人可以像野兽一样残忍。说罢,我知道你一定有话要说的。你本来就是一个传话的,却偏偏要对我出手!杀手不希望出名。你一定是为了那笔赏金对不对?我的人头,可不好拿。” 阿丑的眼睛眯了起来。 别人想杀他,他也不会心软。 不流血的江湖便不是江湖,恩怨情仇是江湖的颜色。 忽然一声叹息传来:“让他安心的去吧。” 又有一个黑衣人出现,从街道的一头缓缓走来。这个黑衣人的夜行衣与受伤倒地的这一个一模一样,不同的是他并没有用完全裹住头脸,只是遮住了口鼻,眼睛额头都露在外面。 这个蒙面黑衣人一步步的走来,阿丑已松开了脚。受伤的黑衣人不断向来者爬去,血水流满地面,腥气刺鼻。 受伤的黑衣人可怜的看着蒙着面纱的黑衣人,哀求道:“救救我,我还有救!” 蒙面黑衣人的手里忽然多出了一柄刀,一柄可怕的黑色的刀。 蒙面黑衣人始终看向阿丑,缓缓道:“你已废了,没用了!” 受伤的黑衣人发出歇斯底里的叫声,他的头忽然落到了地面不住滚动。 阿丑眼皮一跳,道:“好快的刀!” 蒙面黑衣人道:“这是我的饭碗。” 阿丑道:“你也要杀我?” 蒙面黑衣人桀桀笑道:“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阿丑手中的铁棍已提了起来。 蒙面黑衣人忽然道:“不要急着出手,先听我说几句话。我是死不得的。我死了,有个叫小弟的人也活不成。你听了我的话,就会有人给我八百两银子。你先听我把话带到,然后我再杀了你。这样我就可以得到五万零八百两银子。” 阿丑冷笑道:“你若是杀不了我呢?”他觉得这个杀手很有意思。 蒙面黑衣人道:“那么我也不会空手而归,起码还有八百两可以拿。” 阿丑道:“你说吧!” 蒙面黑衣人道:“今夜寅时之前,你必须赶到莫河城外清风渡口,否则就等着给小弟收尸罢!” 阿丑道:“是谁让你来的?” 蒙面黑衣人呵呵一笑:“钱!” 他话声落下已动了起来,手中的黑色长刀舞出刀芒,横七竖八斩向阿丑。 此僚刀法看似杂乱无章,其实封住了阿丑左右前三面,一出手便是要彻底压制住阿丑,不给其一丝还手机会,打法可谓十分霸道。 阿丑擅长用枪,擅长用枪拼命,同样是生猛角色。与人火并,第一个想法从来不会是后退。 所以阿丑铁棍一抖,嗡一声向前捅去。 哐! 蒙面黑衣人的刀芒瞬间归于无形,阿丑和蒙面黑衣人同时向后退出三步。 蒙面黑衣人眼中幽光闪烁,忍不住赞道:“好毒的眼睛!” 阿丑一棍捅出,便是他刀法之中的破绽空门,直指要害。 阿丑沉声道:“你是野狼会的人!” 蒙面黑衣人冷哼道:“你居然敢说喜欢杀手,你的麻烦大了。杀手是不能喜欢的!” 野狼会是一个杀手组织。 阿丑道:“杀手却可以杀。” 他手中的铁棍如龙一般捅出,狂蟒出洞、恶蛟出海一般,漫空竟是铁棍震荡的声音。 如果是龙纹枪在手,便可以听到阵阵龙吟,震人心魄。 阿丑以棍代枪,彻底施展开来,立刻占据主动,这个杀手顿时陷入险境,乌有还手之力,只能左右支拙。 自与卢靖一战之后,几经波折,此战阿丑终于得以放开手脚,大耍枪法,抒发心中的种种不平之气。 杀手杀人,总要有被杀的觉悟。 杀手不一定都该死,但杀之也没有错。因为以杀人为职业的人,总归是十恶不赦的。 人缔造了文明便已不是畜生,有专杀畜生的屠夫,却绝不能有专杀人的恶魔。所以杀手之流总是见不得光、人人得而诛之的。 为了钱杀人,更加该死。 所以阿丑毫无顾忌。 蒙面杀手全身已湿透,冷汗涔涔。他只觉得阿丑有永远也用不完的力气,手中铁棍点、扫、刺、抽变化多端,而且霸道无比。 他已萌生退意。 阿丑忽然道:“我是不是不能杀你?” 蒙面杀手道:“绝对杀不得。我一死,小弟就死定了。小弟救了你,你不能害他。” 阿丑道:“我的确不能害他。小弟是个有情有义的真汉子。” 哐! 火星四射。 蒙面杀手的刀猛然飞了出去,整个手掌几乎从虎口处裂开。杀手脸上豆大的冷汗簌簌落下,咬着牙不住的闷哼,却没有惨叫出来。 阿丑点了点头道:“硬骨头!”手中铁棍连连点出。杀手再也忍不住痛,倒在地上一面打滚,一面惨叫不止。 夜很静,惨叫很响,听着让人心悸。 阿丑笑道:“如嫣姐,你应该给我准备一匹快马还有一条绳子!” 不知何时柳如嫣已出现在阿丑的背后,柔声道:“你真要去么?很危险的。” 阿丑道:“非去不可。”即使明知是个圈套,他也要走一遭。那日若是没有小弟,他断难带着玉芙离开。 阿丑不是无情无义、知恩不报的人。 柳如嫣道:“你等等!” 不一会儿,柳如嫣牵着一匹异常高大的黑马袅袅婷婷的走来,马背上搭着一根粗麻绳。那马骨骼粗大、肌肉一块一块,看上去异常威武,呼吸之间气流发出扑哧的声音,气息悠长。 “逐电?!” 阿丑惊讶道。 逐电马是柳如嫣的御用座驾,江湖中人看到这匹马就如同看到柳如嫣本人一般。 柳如嫣微微一笑道:“野狼会也总该给我一点面子罢!有这匹马,他们会收敛一点。阿丑你多多小心。” 柳如嫣说完,风一样的便消失了。 阿丑拿下绳子绑住杀手双脚,拉着绳子另一端翻身上马。 逐电马一声嘶鸣,如同风驰电掣般飞奔起来。 杀手就在地上被拖着,兀地狂叫不止。阿丑不耐道:“不要叫,不过十几里地而已,我会时刻注意,准保你不会死的!” 蒙面杀手放声大骂,脊背与街面上的石板摩擦痛苦不堪,才骂两句便已骂不出口,撕心裂肺惨叫起来。 阿丑喝道:“深夜里,人人安睡,你叫什么叫?还让不让街坊安心睡觉?!” 杀手已痛苦的疯癫,历喝道:“我要杀了你,一定要杀了你,千刀万剐……” 阿丑冷笑一声:“这种话还是不要说出来为好。”说话间阿丑猛然一提手中绳索,杀手骤然翻了一个面,变成胸膛脸面贴着地面。 杀手立刻吃了巨大的苦头,叫也叫不出来。 阿丑冷笑道:“是谁派你来的?” 杀手已不敢造次,求饶道:“你先让我翻过来啊……”逐电马实在跑得太快,追风逐电,一瞬之间已冲出城。 城上守将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在这等深夜,他们断然是不会来触霉头的。 阿丑再度一提绳索,杀手翻了过来。杀手招供道:“是刀狼派我来的,是刀狼!” 阿丑沉声道:“刀狼?野狼会的龙头老大?他为什么要杀我?” 杀手道:“钱,为了钱。五万两。” 阿丑冷笑道:“我不信。” 杀手又被翻了过来。 不一会儿他便说了实话。原来一日前,野狼会老大刀狼突然收到了一笔钱、一封信和一个人,然后便立即派了两人来刺杀阿丑。来者身份神秘,一身黑衣裹住全身,男女莫辨。 钱、信、人中的那一个人便是小弟。 第15章 野狼会 未到酉时,阿丑已到清风渡口。渡口上空无一人。渡口不远处有一座小院还亮着灯火,灯火幽暗。 这座小院本是渡口摆渡老人的寓所,紧靠着莫河。这个时间已无人渡河,摆渡老人本应该已经睡了的,可却偏偏站在小院门口,手中提着一个橘红灯笼,神色紧张的四处张望。 阿丑策马来到小院门口,在渡叟面前停了下来。 渡叟一眼便看到了地上狼狈不堪的杀手,长长的出了口气道:“应该是你了。他死了没有?” 阿丑一抖手,那地上已经晕了过去的杀手破麻袋一样飞了起来,落到了院子里,杀手吃痛登时发出歇斯底里的惨叫。阿丑微微一笑道:“老人家,去喝点酒压压惊吧。您再呆在这里,只怕不合适了。” 渡叟点了点头,长长的舒了口气道:“老朽这就走,这就走。” 渡叟才走几步,三点寒星骤然从院子中打出,直奔渡叟后心。阿丑面色一寒,骤然从逐电马上一跃而起,手中铁棍一扫,三枚透骨钉被横空打飞。 老人吓得面色惨白。 阿丑道:“老人家还是走快些罢!” 阿丑一直看着渡叟走远,这才从洞开的院子门口走入其中。 第一眼他便看到了小弟。 小弟的身上满是伤痕,血迹布满全身,已奄奄一息。 小弟的身边站着一个彪形大汉,手中提着一柄鬼头刀。大汉的身边摆着一张椅子,上面坐着尚且吊着一口气、被阿丑进来的杀手。 院子的四周一道道人影浮现出来,院门也吱嘎一声骤然关上。 野狼会乃是一个杀手组织,要钱不要命,这一次出手可谓倾巢而动。此刻将阿丑围困院子中央,一个个眼中森森的杀意,好如终日饥饿的野狼遇到了肥羊,露出了饥肠辘辘的狰狞凶相。 阿丑眼光一扫,停留在三个黄衣壮汉的身上,心头不禁一跳。那三个壮黄衣汉手中各端着一架钢弩,弩箭已装好,正对准了他。 这种钢弩威力极大,箭头能破精钢板甲,很少出现在江湖中人的手中,因为制造这种钢弩难度极大,而且每次只能激发一支弩箭,并不实用。 钢弩主要出现在军中,做奇兵突袭、侧翼打击、破敌先机之用。大乾王朝的弩机营,几百钢弩一同激发,一波接着一波,几乎是所向无敌。 面对这种钢弩,就算是有着真气皮膜护体,也抵挡不住。 阿丑不得不格外警惕起来。 那手握鬼头刀的大汉衣襟敞开着,露出胸口浓密的黑毛,胸膛之上刺着一个狰狞的狼头,显得狂野无比。此人便是刀狼,野狼会的老大刀狼。 刀狼一看见阿丑走入院中,便森冷的看了过来,暴喝道:“你居然敢不听我的警告?” 阿丑诧异道:“你的警告?” 刀狼指着瘫坐在椅子上已不成人形的蒙面杀手道:“你为什么把他伤成这样?” 阿丑道:“这人很重要?” 刀狼道:“他是我唯一的结拜弟兄,野狼会的二当家,你居然敢把他完全废了。你敢害我兄弟,这个人你就休想带走。你今日插翅也休想走,给我死在这里。” 阿丑叹道:“刀狼你不守信用!我并没有杀死你的兄弟。你看他还活着。你若是说,敢伤你兄弟一根汗毛就杀了小弟,我无论如何也不会动他一根汗毛的。可惜他偏偏对我说,如果我杀了他,我的兄弟便别想活了。我所以才放心大胆的教训了他一下。我哪里没有听你的警告?!” 此刻,阿丑已然明了这区区一个杀手为何知道的如此之多,原来竟是野狼会的二当家,实在是始料未及。 刀狼双眼森寒,杀意腾腾。 阿丑看向小弟,便知小弟吃足了苦头,此刻伤痕累累凄惨无比,心中一阵愧疚,霍然看向刀狼道:“我的兄弟现在也已重伤半死,大家算是扯平了。刀狼,你的目的是我,放了我的兄弟,我们决一死战。” 刀狼冷笑道:“决一死战?” 阿丑道:“难道你怕了,要留下一个要挟我的筹码?” 刀狼狂笑道:“萧家阿丑,你现在不过是瓮中之鳖而已,我何须筹码。”刀狼手中大刀一挥,小弟身上的绳索已断裂。刀狼冷笑道:“萧家阿丑你死定了,但我不会让你好死。我要生生把你折磨死的。” 阿丑看向小弟道:“小弟,借你铁棍一用,你快些走吧。我们有缘再见。再见之日定然一醉方休。” 小弟勉强一笑道:“你不该来的。我的命其实很硬。” 阿丑道:“我的命也很硬,轻易是不会死的,你快走吧。” 小弟踉踉跄跄翻出小院。 刀狼沉喝一声:“杀!” 阿丑却早已动了,直奔那三个手持钢弩的黄衣大汉,手中铁棍一往无前,勇猛果决。这三架钢弩是最大的威胁,甚至于超过刀狼。 刀狼一声冷笑:“妄想!” 手中鬼头刀横劈出来,刀芒乍现,路数生猛,挡住了阿丑铁棍的去路。 阿丑身形忽然一转,猛地上前一步反手将野狼会二当家提在了手里。 刀狼一愣,暴喝道:“该死!” 阿丑要挟道:“把钢弩放下!” 刀狼突然一脸狞笑,手中鬼头刀骤然斩出,咔嚓一声,二当家的头咔嚓一声飞了起来,直吓了阿丑一跳,亏得阿丑闪身跳开,才堪堪躲过了刀狼的这无比毒辣的一刀。 此情此景已使得阿丑落下一身冷汗。 此僚刀狼实在心肠狠毒手段残忍,简直让人发指,和恶狼、野兽没有半点分别,连自己的结拜兄弟都杀,而且毫无征兆,如此果决,竟没有半点怜悯之情。 阿丑惊魂未定,便已听到钢弩激发的声音。 刀狼狞笑道:“萧家阿丑,没想到吧?!” 阿丑身形连闪,只觉得肩头一阵巨痛,精刚箭头已穿过肩膀骨骼,贯穿而过。鲜血如同泉眼一般汩汩的涌出。 阿丑痛的脸色一阵苍白,咬着牙道:“我的确没有想到。” 他到了此刻已知道杀手的世界与正常人的世界有太多不同,至少杀手远比一般人心狠无情。他为此吃了大亏。 刀狼大喝道:“兄弟们一起上,砍碎他。” 野狼会所有部属顿时有条不紊围攻上来,杀气腾腾,彼此之间气机相连,结成了阵势,竟是一种合击阵法,看情形似乎操练许久。 阿丑身陷阵中,感受到阵阵压迫。刀狼的气势浓烈到了极点,狂声道:“萧家阿丑你以为你是谁,能够以一当百?你胆敢走入这个院子,就休想再走出去。这个合击阵法我野狼会已苦练许久,正好拿你开刀!” 刀狼话声一落,捉刀率先冲杀上来。他手中鬼头大刀大开大阖,精亮刀光乱闪,将阿丑完全罩住。 阿丑强忍着剧痛,紧紧盯着刀狼手中的刀。 擒贼先擒王。只要刀狼一倒,其余人等也不过是乌合之众,自然群龙无首,变成一盘散沙。 江湖中的小帮会大多是这个状况。 刀狼的刀斩到阿丑面前的一刹那,阿丑骤然动了。他手中的铁棍从一个诡异的角度向前捅出。那一刹那,阿丑眼中刀狼的速度慢了一倍,显现出刀法之中的三处破绽。阿丑瞬间出手,攻向了其中最致命的一处破绽。 那一处破绽也许连刀狼自己都意识不到。 练武之人大多一生浸淫武学,研究招式。除了渴望得到上乘武功上乘心法之外,还有另外两个希望。第一个希望便是参破武功固有之招式,逐步修改一招一式之中的破绽,到达圆融无极的地步,到达那样的境界,即使是一门下乘外功,也能够与绝世气功甚至于元功相媲美。 与人对战之时,便可凭借浑然天成般的招式招招克敌,自身浑然没有破绽,成就不败之势。这便是练武之人常说的炉火纯青,登峰造极。 第二个希望便是精研各家武学,领悟其中的招式奥妙,诸般破绽,增广经验,练就一双“火眼金睛”般的高明眼睛,一眼之间便能看出对手招式之破绽,一击制敌。 习武之人要达到这两个愿望都无比的困难,大多数人都无法做到,穷极一生也只能停留在固有的招式之上,无所建树。无论是精研武学改进招式还是采各家之长增加见识,都需要习武之人天资聪颖,具有非凡悟性。而且单单有天资和悟性还不够,还需要有大恒心,遨游天下,增加见闻、积累实战经验,这样才有可能获得成功。 阿丑当初未下山之时杨辰便经常如此教导和训练他。以杨辰杨月的经验丰富、见多识广,加上下山之后阿丑自身的诸多历练,已初步练就了这种独到的眼力,而且隐隐之中三清九幽妙法莲华心经使得他有种冥冥的灵感。 阿丑虽不能够做到一眼之间将敌手的招式完全勘破、看个通透,但是一般的江湖一流高手的武功招式,他看出其中几处破绽并不是难事。 是以阿丑那一棍捅出,已是吓得刀狼一声怪叫。刀狼却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一招落空,被阿丑一棍点中软肋,震荡的脏腑都移了位置。 刀狼痛的虎躯一缩,呲牙咧嘴如同大虾米。 阿丑一招得手,手中铁棍当头打下。刀狼吓得魂飞魄散,慌忙举刀相抗时,阿丑的铁棍已落下,直打的刀狼噗通一下伏到地上,灰头土脸。待他全身一震要爬起的时候,一条铁棍已从他后背直贯了下去。 刀狼一声惨叫,手足一挺,伸得笔直,嘴里涌出腥红的血。 阿丑一脚踩在刀狼的头上,拔出铁棍冷喝道:“谁想死,就来!” 前前后后也不过是一转眼的功夫,刀狼便已死,野狼会一干部属都没有反应过来,只看见阿丑将他们的龙头大哥踩在了脚下,闻到了刺鼻的血腥味,众人皆是一愣,寒气涌上心头。 那三个黄衣大汉应该是刀狼的心腹,登时暴喝一声:“杀!” 三支精刚弩箭破空而出。 阿丑手中铁棍一抖,地上刀狼的尸体被挑飞了起来,正好挡在阿丑的身前。 噗!噗!噗! 三支弩箭钉入刀狼的身躯之中,胸膛脑颅上直开了三个血洞,还未死绝的刀狼发出一声杀猪一般的惨叫颓然落地,这才咽气。 三个黄衣大汉面色苍白,已有些手足无措。 阿丑在那一瞬间闪身而出,手中铁棍雷霆闪电一般的打出。 三道闷哼几乎同时响起。三个黄衣大汉脑壳同时裂开,如同爆瓜一般,摇晃两下,皮袋似的倒在地上。 阿丑身形方站定,提着铁棍冷视一圈,一声暴喝。气机感应之下,所有人都齐刷刷后退了一步,眼中尽是惊惧之色,不敢轻举妄动。阿丑冷哼一声,扬长而去。 第16章 青竹剑客 寅时四刻阿丑走出渡叟小院,院外逐电马四蹄轻踏,打着响鼻。阿丑翻身上马,撕下一截衣袖紧紧裹住肩头,暂时止住了血。 阿丑正要策马离去,一片寒光突然映照在他的脸上,一个清冷的声音缓缓响了起来:“萧家阿丑,你的命果然很硬。” 阿丑循着声音定睛看去,只见远处的屋顶上正坐着一个人。那个人口里衔着一截草根慢慢咀嚼,头戴压得很低的竹斗笠,抱着一柄长剑。 他坐在那里,显得孤独而坚毅。 阿丑双目一凝,微微眯起,沉声道:“青竹剑客?!” 屋顶上的人缓缓站起来,身材清瘦,笔直挺立,的确像一株瘦竹。他一手提着剑,一手背在身后,青色的衣衫猎猎作响,似乎那屋顶上风很大,不但大而且冷。 阿丑却知道此刻根本没有风,而且春风是温柔的,也决不会发冷。 那是青竹剑客的杀气。 青竹剑客道:“没错,我便是青竹剑客。没想到野狼会如此不堪一击,配上钢弩也奈何不得你。最终还是需要我来收场。” 阿丑叹道:“侠客不该做这样的事情!” 侠客不该做给人擦屁股的事,更不该为五斗米折腰。 青竹剑客也叹道:“侠客也是人,人活着就不能没有钱!萧家阿丑臭名昭着,我出手杀你,不会折损我的名声!你注定活不过卯时。” 阿丑忽然道:“竹者,高风亮节,宁折不弯。青竹剑客,你以竹为名,江湖地位不低,居然也为五斗米折腰,为钱为利趋之若鹜,辱没侠名。哼,也不过如此!我萧家阿丑身正不怕影子斜,岂会怕了你?来吧,让我见识见识你的竹韵剑法到底什么火候!” 青竹剑客冷哼道:“我青竹剑客如何做事还轮不到你一个江湖小辈指指点点。萧家阿丑你已恶名昭彰,还有什么资格谈论侠义之道?!你不过是修炼魔功的魔头罢了,居然敢说自己身正不怕影子斜,简直是信口胡诌。江湖传言,岂是空穴来风?你业已入魔甚深!” 阿丑道:“动手罢!” 青竹剑客却横眉道:“别急,我要向你求证一件事情。” 阿丑道:“什么事?” 青竹剑客道:“前日我在莫河城外遇到一个人,那人极其狼狈。他本是一个大恶人,武功绝对在我之上,却被我一剑刺死。在他死前他说伤于你手,被你吞走了七成还多的真气。他一生的气功修为全部毁于你手。这个人你应该知道是谁吧?正是因为我无意之间遇到了这个人,才决定会一会你!吞噬他人内力、真气的功夫,这不是魔功是什么?江湖正派是绝不会允许这样的魔头存在的。你横竖都是一死,我不杀你自有人杀!” 这的确是一个极好的杀人理由。 阿丑缓缓道:“鬼面的确伤于我手,其真气也是被我吞噬,我所修炼的也的确是绝世魔功!哈哈,青竹剑客你可满意我的回答?” 青竹剑客冷漠道:“你足够去死了。” 青竹剑客的剑又窄又长,寒光一闪,无声无息已出鞘。 “看招!” 夜下寒光乍起,星月之光尽皆暗淡失色。青竹剑客凌空飞渡,衣袂甫一响,已到了阿丑的面前。他剑骤然刺出,如同雨后春笋一般,有一种势不可挡的态势。 雨后春笋,一夜蹿起,这本是造物的规律,却融入到了青竹剑客的剑招之中。他对于竹的确有非同寻常的认识,对这一套竹韵剑法造诣颇高。此剑一出,气势非凡,已有灵气。 青竹剑客的剑快而准,宁折而不弯。每一招都极其老辣,寒光过处剑吟不止,只能用高明来形容。 面对青竹剑客的剑,阿丑只觉得全身汗毛都根根竖起,心头寒气森森。他手中的铁棍一抖,舞动起来。 他的枪法路数很乱,是残谱,而且是杨辰和杨月两人言传身教,总共二十五招他都练就的精到无比,但是这二十五招之间缺乏联系,不能成为联环相扣的体系。这一直是他的遗憾。 无法掌握全套枪法,便无法到达炉火纯青的圆满境界,更别说登峰造极了。但他非常钟爱这二十五招枪法,其中霸道、刚猛、不屈的气魄非常符合他的性情,他不忍废弃。而且他感觉到自己一旦将这套枪法的残缺部分补齐,然后加以琢磨,这一套枪法必然又是另一番天地。 经过几年的实战,他已自创出其中的三招,使得枪法从二十五招变化成二十八招。杨辰说过这一套枪法一共三十六招,每一招之间都有着联系,可为先手亦可为后手,乃是枪法的惊世之技。 他现在已知道,这一套枪法乃是自己父亲萧盛道的独门绝技,叫做大伦枪法。可惜枪谱没有留下来,杨辰和杨月也都没有记全。 大伦枪法每一招都惊世骇俗,阿丑寻常与人打斗,凭借的乃是枪法基础技巧扎、刺、挞、抨、缠、圈、拦、拿、扑、点、拨、舞花,配合大伦枪法的招式变化已绰绰有余,很少一招一式的来。 以他的随意脾性也不喜拿招捏式。 但是此刻他亲眼目见青竹剑客舞剑杀来,顿时大开眼界,有种茅塞顿开的感觉。竹韵剑法,竹韵在前,剑反而在后,说明了韵为先,招式在后辅佐。 这就好比有的人有一副好嗓子,放声歌唱却只能让人觉得呱噪;而另一种人虽然声音并不清亮甚至沙哑干涩,却嗓门一开便能催人泪下。其中便是感情的缘故,感情便是韵。 无韵的招式谁都可以练就,但却是死的。 任何一种武功只有领悟其神韵,感悟到精神的层面,才能够化腐朽为神奇,真正发挥其威力。 阿丑面对过比青竹剑客更快、更准、招式更精妙的剑客,但却没有此刻这种压力,手中铁棍应付起来,处处受制,险险如履薄冰。 青竹剑客的每一剑刺出,每一个招式的变化都带着竹的气质、竹的韵味。时而如雨后春笋,势不可挡;时而如竹林轻动,连绵不绝;时而又如万竹断折,至刚至烈。 他的每一剑都带着竹的气质,蕴含着独特的韵味。 阿丑居然瞧不出丝毫破绽。 这便是境界的高下分野。 阿丑开始重新审视大伦枪法的二十五招。这二十五招中包含着龙、象、虎、马四种意象。每一个意象包涵九招。其中象、虎九招俱全;龙只一招,缺八招;马本有六招,阿丑补全三招。 龙为神,羚羊挂角,不可琢磨。 虎威猛,百兽之王,威震山野。 象巨力,陆地神兽,稳重厚德。 马温纯,驯良温和,豪迈高贵。 阿丑曾屡次逢虎,对于虎并不陌生,其中虎之九招俱全,这一刻他的脑海之中浮现了猛虎的形象。猛虎如何发威、如何跳跃、如何扑杀、甚至于如何咆哮、如何怒目而视都历历在目。 阿丑不知不觉之间进入了一种参悟武学招式的奇妙境界之中。 但是此时此刻,他绝对是不能分心的,而且是对上青竹剑客这样成名已久的高手。 这很危险,足够致命。 青竹剑客骤然叱喝一声,一剑出剑芒如同片片竹叶,竟是催动内力激发剑气,凌空斩杀。 这一招神鬼莫测,为青竹剑客的杀招。 他已看准了阿丑微一分神的刹那,立刻施以杀手,就势诛杀阿丑。 高手对战胜负往往都在一招之间,不得半点马虎。 青竹剑客深知萧家阿丑极擅拼命,若他发了疯,不惜己身安危奋力伤敌,就没有什么招式可言了。 有的只是以血换血。 这是青竹剑客所不愿看到的。 青竹剑客此招一出,气机感应之下,阿丑骤然感到一阵森寒杀意,瞬间回过神来,但却已晚了半分。 阿丑手中若是握着龙纹枪,以象鼻吸水这一招,抖出枪花是可以接下青竹剑客这一杀招的,但这奇异铁棍坚硬无比,就根本无法办到了。 青竹剑客也是料定了如此,可谓经验老辣近乎妖。 阿丑见势不妙,手中铁棍接连虚点,青竹剑客的竹叶剑气连连破碎。却仍旧有三道剑气斩杀过来,直在阿丑的胸膛上留下三道半寸还深、三寸长的伤口。皮肉裂开,鲜血汩汩流淌。阿丑直疼得一个趔趄,握着铁棍的手臂已麻木不堪,乌有知觉。 青竹剑客一声喝道:“死来!” 阿丑怒目而视,眼眸深邃,凝视着青竹剑客无比犀利的绝杀一剑刺来,身形猛然稳住。 隐隐的,阿丑身上一股气势升腾起来,如同猛虎下山,充满着一种睥睨天下的霸气。 呜! 阿丑手中的铁棍猛然震荡,清越的声音响起。阿丑骤然一步向前踏出,一棍刺出,巧妙已极的点在了青竹剑客的剑锋之上,玄之又玄。 青竹剑客一声闷哼,身躯倒飞而出,脸色一阵苍白。 阿丑的那一刺实在是太霸道了,而且看出了他剑法之中的一点破绽。 那一刺,以棍代枪,已超越了阿丑的极限,是一种惊人的突破。 青竹剑客身形未定,阿丑已高高跃起,手中铁棍凌空下击,攸乎之间疾点下来,如同猛虎猎食,猛扑过来。 凛冽的凶暴气势压迫下来。 青竹剑客冷汗涔涔,心中苦涩无比,张嘴一声大喝,手中剑不得不招架而上。 锵! 他手中的剑与阿丑的棍点一起。剑忽然弯曲。 呯! 青竹剑客的剑,断了。 青竹剑客失声大叫,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陪伴他行走江湖十余载的宝剑居然断了。他顿时如失一臂,心胆俱寒,身形连退。 待他身形稳住,阿丑手中的铁棍已顶住了他的咽喉。 青竹剑客双眼无神,喃喃道:“我败了!” 阿丑一脸寒意却骤然收回铁棍,道:“你走罢!” 青竹剑客眼神闪烁,看着阿丑,似未明白阿丑的意思,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阿丑却已坐在马上。 青竹剑客仰天长叹,心中百感交加,一瞬间如老了十几岁。他见阿丑欲走,忽然道:“小弟在清风渡口渡船上!” 阿丑身形一顿,策马向清风渡口狂奔而去。 今夜的事,尚未了! 第17章 隐士 渡叟小院离渡口并不很远。 夜色下,可看见远处旷阔的莫河河面波浪滚滚,两岸春草吐嫩,有种特殊的香味。 晚风吹来,阿丑感到一阵寒意。他已失血过多。春风固然温柔,也抚不平他的伤口。莫河的水固然清澈,也洗不尽他的冤屈。 夜色朦胧,隐隐有人声传来。 阿丑第一眼就看到了渡叟,他孤寂萧索的站在渡口,满是褶皱的灰色袍子轻轻飘摆,早已花白的凌乱头发瑟瑟抖动。 他喝多了,已经醉的快倒下。 渡船上有很多人,船已快满,渡叟却没法摆渡,船上的人都骂骂咧咧,一个个没有好脸色。 这些人大部分都是早起的贩夫走卒,起早摸黑,非常赶时间。 渡叟却仿佛没听见喝骂之声,只是静静的看着一个方向。他的脸上冷汗不住的流下,二斤烧酒都化作了汗水,从全身冒出来已浸湿了他大片衣襟。他的胃里一阵剧痛,头也痛的像是要炸开。 但他却一直颤巍巍的站着,没倒下去。 他的身躯渐渐颤抖的厉害。他似在害怕着什么,恐惧的无以复加。 船上的乘客叫喊的更响更激烈。 忽然船上一个人站了起来。这个人本来很安静很平凡,一言不发的端端坐在一处角落,毫不起眼。但是这个人一站起来,无形之中似有一种凛然的气息,使得漠河上的风里似吹过了一把一把冰刀子,所有人都是一个冷颤,一阵哆嗦,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只有见过血、杀过人的人才有这种冷冽的气质。 那个人目光一扫,一种压抑的恐惧感觉油然而生。 船上的人只觉得喉咙发苦,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同时低低的垂下头,心悸无比。 那是一个高瘦的男人,发髻梳理的一丝不苟,用一根玳瑁簪子别着,小眼睛中厉芒闪闪,给人一副无比危险的感觉。他的身边还坐着一个头戴斗篷的女子,低垂着头,看不清容貌。 男子犀利的目光一转,看向渡口兀地不动的渡叟,扬声道:“船工,该上路了。” 上路即是启程,有许多意味。 从这个冷酷的男子干涩的嗓子里说出来,立刻让人感到最不详的意味。 渡叟一愣,勉强发出声音道:“我喝多了,只怕不能送你们到彼岸。” 男子道:“能走多远算多远,不要磨蹭了,时间已到。我说走,你就必须走!” 渡叟道:“实在没法走,辰时尚且未到!不到辰时,我绝不会走的。” 男子冷哼一声,从船上大步流星往渡口渡叟走去,他步子落下,轰轰轰,整个渡船都在剧烈摇晃,似要倾覆,船上乘客翻倒一片。 男子一眨眼已走到渡叟的身边,猛然探出一只手向前抓去,想要捉起渡叟的后颈把他提到船上,让他开船。 老人乍然回头,立刻看到了男子带着冷笑、森森的面孔,直吓得一脸苍白,腿脚一软,跌坐在地上。男子那一抓,落空了。 男子双目一寒,俯身再一抓,终于是将渡叟捉到手里,然后用力一提,便抓了起来。 男子冷笑道:“既然你偏偏要等到辰时才开船,我便先给你醒醒酒罢!”他提着渡叟便往水边走去。但是他才走了一步就顿住了,因为老人的双脚好像在地上生了根。 男子眉目一皱,冷喝一声,手臂猛然发力,欲要将渡叟彻底提起来。他已发现这个老头有些不对,十之八九懂武功。是以这一出手力道奇大,便是要试这老人一试。 但是他这一用力,渡叟便似燕子一般轻飘飘飞了起来,不但渡叟飞了起来,这个阴冷男子也飞了起来。两人噗通一声落入了水里。渡叟一阵挣扎,打的水面哗啦啦乱响,从水中爬了起来。 那个男子却消失了。 渡叟爬上来,呆呆的看着水面,惊声道:“人呢?他怎么没上来?啊,难道莫河里有水鬼?” 有人忽然尖叫道:“看那里!” 船上的人都往河中看去,七八丈外一个人正顺水飘走,随着波澜起起伏伏,是一具尸体,便是那男子的尸体。 所有人都觉得诡谲,一股寒意涌上心头,纷纷看向了渡口的渡叟。 渡叟惊慌无比,一屁股跌坐下去道:“不干我的事啊,不干我的事……” 船上的人乱作一团,有人已不敢在船上呆了,往渡口奔去。 船上一乱,忽然一个人从船上跳了下去,噗通一声落入水里。 戴着斗笠的女子也猛然站了起来,那些要跑下船的人忽然一个个口吐白沫纷纷倒下,居然没有一个成功的跑下船。 船上还是满满一船人,一船死人。 渡叟的口里也吐出大量的白沫,白沫里还有腥红的血丝。 女子冷冷道:“现在到辰时了罢!” 渡叟面目已痛苦的扭曲变形,绝望的看着只露出一截尖尖下颌的女子,说不出半个字。 女子冷哼道:“到了辰时,想走也没法了。老人家,为什么不听劝呢?” 渡叟艰难道:“一个要救自己兄弟的人为我接了三枚暗器,他的兄弟在我的船上,我一定要等他来!” 女子冷笑道:“可惜他根本来不了。青竹剑客手下,他熬不过半个时辰的。” 远处忽然响起剧烈的马蹄声。 女子脸上的笑容更甚,露出一点的脸颊上可以看到两个浅浅的酒窝。她说:“青竹剑客已经来了,给我送来了一匹好马!呵呵呵呵!”她笑的很开心。 那匹好马当然是柳如嫣的逐电马。 但是很快她已笑不出来。因为来者手中拿的不是剑和人头,而是一条铁棍。 “萧家阿丑?” 女子一声惊叫,连退了五步。 萧家阿丑已到渡口,冷笑道:“郭青水,你的计划失败了。” 郭青水喃喃道:“的确失败了。我终于知道了一件事,青竹剑客原来是个废物。”她的脸色变得一定很难看,因为她尖尖的下巴已在发抖。 小弟忽然从水里钻了出来,爬上了岸。 他全身因为难忍的痛苦而弓着,一脸紫青,看向阿丑却龇牙笑了笑,露出雪白的牙齿。 阿丑苍白的脸上也浮现笑容,尽管上身衣衫已全被鲜血浸湿,但他真的很开心。 小弟畅快道:“我们的命真的都很硬。” 阿丑道:“轻易不会死的。” 小弟道:“我的铁棍从不离手,你该还给我了罢。” 阿丑道:“这是一件神兵,的确不能轻易交到别人手里。”阿丑把铁棍递给小弟。 忽然之间船上响起了一道声音:“有诈!” 那是小弟的声音,紧张而扭曲。 阿丑一愣,发现自己面前的小弟忽然直直的挺立起来,全身骨节在爆响。这个人不是小弟,小弟根本没有这么高。 阿丑手中的铁棍已被握住,自那铁棍一端一股巨力传来,震的阿丑的身体从马上高高飞起,铁棍已到了假冒小弟的手里。 阿丑还在半空,铁棍的呼啸便响了起来。 那一棍力道奇大,开碑裂石,呼啸而过的声音异常刺耳。 阿丑的心在下沉,他一用力勉强合拢的伤口便裂开,钻心的剧痛使得他聚集的力量顿时散去,在空中没法调整身形。 但是铁棍忽然停住了,一只手握在了铁棍的中间,纹丝不动。 那双手布满老茧和皱褶,看似无力却无法动摇。那是一双经常劳作的手,经常握着船桨。本来已中毒口吐血沫的渡叟苍老的身躯笔直挺立,一双眼中充满着沧桑和坚定。 阿丑落到地上惊讶的看着这一幕,心有余悸。 他初见渡叟时,丝毫都没有看出他会武功,只把他当成了一个在门口放哨、被吓坏的老人。 大隐隐于市! 渡叟叹道:“老朽终日摆渡,从此岸将人渡到彼岸。此岸是人间,彼岸是人间。我的渡船上,迎来送往的客人,都有各自不同的路。却绝没有死路。多少年了,我这船上从未染过鲜血,闹过人命。你们为何要打破这平静,让我无法安度晚年,更害了如此多性命?!人终究都有一死,却不是都该死。这许多无辜之人,又何错之有,竟要死于非命?” 渡叟声声质问,手腕骤然一抖,握着铁棍的假冒小弟一声闷哼,满面惊骇泛起紫色,连连向后踉跄退去,吐出一口内脏碎块,倒地死亡。 阿丑看的瞳孔一缩。他从未见过如此雄浑独到的内力,手腕一抖竟是震碎他人内脏,简直骇人听闻。饶是杨月内力深厚,在这个渡叟面前也远远不如。 阿丑纵身一跃,人已到了船上。 郭青水缓缓摘下斗笠,露出妩媚姿容。她的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朱唇嫣红如血,双眸一闪一闪凝视着阿丑,毫无惧意。 阿丑骤然向前,在一个角落里看到了被绑作一团的小弟。原本塞在小弟嘴里的布团已被吐出来。小弟此刻满面黑紫,眼神也已黯淡无光。 郭青水悠然道:“他中毒了。” 阿丑冷声道:“解药拿来!” 郭青水哈哈大笑,水蛇腰轻轻扭动绕着阿丑缓缓的走了一圈,媚声道:“我为什么要给你呢?” 阿丑一把将郭青水抓到手里,冷声道:“一命换一命!你不给解药,我立刻杀了你。” 郭青水无所谓道:“杀吧!我死了,有个叫阿呆小孩也活不成。” 阿丑听到“阿呆”两个字,已是一脸铁青。 郭青水道:“你我劝你还是让我走吧!小弟中的毒一个时辰之内如果没有解药,必定十死无生。不过你可以立刻杀了我,但你绝对找不出解药,也只能看着小弟毒发身亡,阿呆也别想活!” 郭青水胸脯一挺上前一步,欣长雪白的颈子伸展,仰起头注视着阿丑。 远处水面上一艘快船正向渡口驶来。 阿丑道:“解药拿来,我就放过你一次。一命换一命!” 郭青水虚眯着眼睛笑的很开心,她的手中多出两个小巧玲珑的玉瓶。直到那快船靠近的一刹,她才将两个玉瓶扔向莫河之中,阿丑只得松开她去接玉瓶。 郭青水脚尖一点,已掠上了快船。 阿丑接住玉瓶,郭青水伫立在远去的快船上声音远远传来道:“萧家阿丑,只有一瓶是解药,你若想救你的朋友,自己尝尝便知道了。哈哈哈哈……我知道你不会被毒死。我会亲手割下你的头颅的,你等着吧!” 第18章 来头不小 阿丑解开小弟身上的绳索,扶起小弟坐好。小弟苦涩道:“这个女人是个疯子,彻头彻尾的女魔头!” 阿丑道:“我会亲手杀了她的!”他语气平淡。 阿丑无论说要做什么都不会表现的恶狠狠的,他向来以为恶狠狠的说话远没有恶狠狠的做事来的实在,来的畅快淋漓。 小弟道:“她的身后有一个庞大的势力网,非常恐怖,你要小心。” 阿丑道:“我会一点点查清楚的!没想到阿呆也落入了她的手里。她的目的绝不是杀了我复仇那么简单。” 小弟看了看满船横七竖八的尸身,眼中浮现出悲悯的迷惘,叹道:“这些人真可怜,为了生活奔波受苦受累,却不明不白的死了。我实在无法看着这些人就这样白白死去,就像当年我爹我娘一样,就那样不明不白的死了。” 阿丑叹道:“这里面也有我的罪过!” 渡叟已走到船上,缓缓坐下来运功疗毒,一言不发。 阿丑打开一个玉瓶嗅了嗅,立刻闻到一股腥臭恶气,他试着喝了一小口。那粘稠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好像一条蜈蚣缓缓爬入胃里。顷刻间阿丑的脸上浮现一层黑气,鼻孔中流出了黑血。 这是一瓶毒药。 阿丑只觉得呼吸困难无比,胸口处如同压着一块千钧巨石,呼吸变得短而急促,转眼间他的四肢都麻木起来,眼前的景象影影绰绰已无法看清。 阿丑苦涩道:“这是一瓶毒药。”他将另一个玉瓶艰难打开,同样是难闻的恶气,阿丑同样喝下去一点,并没有异样。他心中松了一口气,将玉瓶交给小弟。看来郭青水并没有骗他,的确给了一瓶解药。 小弟紧张的看着阿丑,服下解药,气色略微好转。 阿丑立刻盘坐下来,暗暗运起三清九幽妙法莲华心经开始疗毒。 渡叟已化尽体内毒素,开始将船上的尸体搬到一起。 清风渡口他已无法再生活下去,这些命案他们说什么也无法澄清。罪魁祸首已远走,官府必然不会相信他们的一面之词,况且有阿丑在这里,就更加难以辩白了。 破晓十分,东方曙色初现,一抹金色的光线洒在莫河宽阔的水面上,波光粼粼。 阿丑勉强压制了体内的毒素,不适感减轻大半。 渡叟看着茫茫的河面道:“走吧!这里不能留下去了。” 阿丑向老者深深鞠躬道:“多谢前辈搭救之恩。还未请教前辈尊号。晚辈也好记得恩公是谁,以图他日厚报!” 渡叟道:“张万山!报恩就不必了。” 阿丑一愣,惊道:“内外双绝张万山?!” “张万山”三个字如雷贯耳,乃江湖中成名已久的人物,堪称传奇。张万山更是宗师泰斗级数的传奇人物,十几年前退隐江湖不再为众人所知,居然成了莫河城清风渡口一个摆渡老人。 张万山外功横练,早年前便已到达钢筋铁骨的境界,堪称一绝;其内功雄浑绵长,催动内力有龙虎相,又是一绝。故而有内外双绝的称号,乃是草莽出家,一步步成就大侠之名,受江湖之中万万人景仰。 放眼整个大乾王朝国土之内绿林江湖之中,侠客义士无数,但享大侠之名者寥寥无几。 以武林圣地气元神庙地位尊崇,凌驾天下江湖之上,超然若仙家,对待这些大侠人物也都平等而视,礼遇有加。 当渡叟说出“张万山”这三个字的时候,本来轻轻的声音,落入阿丑和小弟耳内当真若天雷乍响,心神都剧烈震荡。 张万山道:“一个虚名而已,用不着惊讶。我已隐没多年,江湖事也不再插手。这些名号累己害人,平平淡淡孑然一身才是福气。小伙子,仇和恨,要往淡处看,义和情要往浓处看。不管别人对你做什么,别人怎么说你,自己背负着什么,都可不在意。 自己要做什么,自己坚持什么,千百条路自己选择往哪里走,这才是最重要的。多少年后回顾过去种种,剥去声名地位不谈,如果你还能对自己说一句我问心无愧、无怨无悔。那大概可以算得上神仙一般的境界了罢!好了,啰嗦言语就到此处。散了吧。” 阿丑听完,心有所感。大侠张万山的境界已是另一个层次,心存哲思洞达人情,生死存亡、荣辱名利都已看的明明白白、清淡如水。 习武、修心到至极境界,会使得天人感应,交泰共荣。 阿丑隐隐觉得张万山已无限接近这个玄妙的境界,有一股陆地神仙的灵韵。 这样的人,肯出言点拨简直是无数江湖人做梦也想要得到的缘分。 这一刻,阿丑本已被恨意蒙蔽的心灵被张万山一番良言洗去尘埃,重归清洁。他顿时感到神清气爽起来,如醍醐灌顶。 阿丑长揖拜谢道:“多谢前辈金玉良言点醒晚辈。” 张万山道:“江湖上不需要第二个万人屠,希望我这几句话,能给你一个警醒。年轻人,杀戮是罪!” 阿丑一愣,认真点了点头。万人屠便是苏万屠,张万山一眼之间,已完全看破阿丑的底细,却毫无讶异,神色平平淡淡且带着丝丝期望。阿丑心中一紧,旋即又放松下来。 大侠之名岂是易与?! 他出言警示阿丑,有意点拨,看来应该与苏万屠有一些渊源,对三清九幽妙法莲华心经有一定的认识。 小弟忽然踉踉跄跄走到张万山的面前,噗通一声跪了下去。 张万山一愣,叹道:“小伙子你这是何意?” 他怎会不知小弟何意?! 小弟道:“晚辈方小,求前辈收下晚辈为徒!” 张万山呵呵一笑,已迈步走去,且走且说:“你想承我衣钵?” 小弟从地上站起来,踉跄跟着,认真点头道:“想!” 张万山道:“承我衣钵做什么?” 小弟道:“让别人叫我一声小弟的时候也尊敬我!” 张万山道:“难道以前别人都看不起你?” 小弟道:“没人看得起小弟。” 张万山笑了,笑的很慈祥。他走起路来看似很慢,其实快极,小弟开始还勉强能跟着,却越来越吃紧,但他异常坚毅,黝黑的脸上神色坚定,咬着牙竭力跟着。 小弟只要想做一件事就会竭力做成,就像要助阿丑一臂之力,再大的危险他也敢迎头而上。 今日得遇江湖大家,他要拜师,哪怕跟到天涯海角也绝不会放弃。 小弟想做的事不多,但绝对会想一件做成一件。 阿丑看着两人渐渐远去的背影,看着张万山始终提着小弟的那条铁棍。他脸上不禁浮现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他翻身上马,策马往莫河城春风楼而去。 此刻,他已疲惫不堪,一阵虚弱。 不过一想到小弟终于得了,他心里就很满足。 从前他从未见过小弟,也不知道小弟为什么如此信任他,竟甘愿冒死救他。但是方小这个名字,他已在心中牢牢记下。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这是江湖中难得一见的好汉子。 一想到自己连一句感谢的话都没说出以及小弟的坚毅眼神,阿丑就觉得小弟是个妙人,可爱的妙人。 朝霞下,阿丑策马返回莫河城。 春风楼有些异样,显得压抑森严。 楼内没有酒客一惯的欢笑之声,也没有觥筹交错推杯换盏的声音。 春风楼前居然矗立着两排铁甲武士,腰挂大刀。阿丑甫一靠近便被厉声喝止,拦截下来。 阿丑定睛一看,发现自己竟然从未见过这样的甲士。那黑森森的战甲闪着冷冷的寒光,全是千锤百炼的云纹钢铸造。每一块甲片上面都有着浅浅的云纹,特征明显。 那些甲片不是以钢材打造而成,而是直接由大块钢材直接切割而成,使得云纹得以完整保留。想来应该是批量制造,但规格之高,实属罕见。 云纹钢的铸炼之法向来乃大周王朝军工机密,绝不外传,而且云纹钢产量极低,可谓有价无市,千金难求。是以想要打造这样一支甲士队伍,已不能用财大气粗来形容。这根本就不是财富能够得到的。 江湖中人能够有一柄云纹钢打造的武器,便如虎添翼,寻常兵刃根本不可缨其锋芒。 阿丑一眼看去,发现这样的甲士整整二十尊,个个身披云纹钢铸重甲,龙精虎壮,双目中尽是冷漠凶光乱闪,直刺向自己。 逐电马似不甘示弱,长嘶一声,人立起来。 阿丑这才注意到,整个春风楼里竟空无一人。而平常这个时间,这里本应该人满为患的。 阿丑顿觉蹊跷。 这时间,一个高大英挺的白衣男子从春风楼之内大步走了出来,一边大步流星的行走,一边发出爽朗笑声。 这个男子相貌英俊、带着一种尊贵的勇武之气,昂然磅礴。他面若冠玉剑眉星目,极具阳刚之气,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看到这么样一个人都会忍不住多看几眼的。 阿丑也不例外,坐在逐电马上定睛看去。 那甲士之中当先一个骤然上前一步,一手按住刀柄,双目圆睁历喝道:“大胆,公子面前还不下马跪下!” 阿丑道:“跪下?!你且说一个必须跪下的理由给我听听?” 甲士脾性无比暴烈,嘶啦一声抽出腰间佩刀,冷笑道:“理由,这算不算理由?”说话之间,手中长刀便斩向阿丑。 阿丑上身往后一仰,躲过这一刀,眼角余光却见这尊甲士双眼中狡黠神色一闪而过,手中刀骤然斩向了逐电马马头。 这一下的变故直叫阿丑怒不可遏。 柳如嫣的宝马,竟是要这样被一刀斩杀?! 逐电马一声嘶鸣,马身骤然立起,那一刹那前蹄忽然踢出。甲士手中的刀尚未斩到,轰一声,身披云纹钢甲的甲士整个身躯已抛飞而出,滚落三丈之外。这一幕简直见所未见闻所未闻,阿丑也是大开眼界。 甲士重甲护体,看似狼狈却未受伤,从地上挺立而起,捉刀便要冲杀上来,已是彻底激发出凶蛮之性。 “住手!” 一道喝声响起,甲士身形骤然顿住,停顿之快恍若机械。 说话者是才从春风楼内出来的白衣男子,这些甲士的主人。 那尊甲士连连后退,收刀默默退回原位站定。 白衣男子气宇轩昂朝着阿丑大步走来,一面行走一面抚掌赞道:“好,好,这实在是一匹难得一见的宝马。这便是如嫣小姐的逐电马吧?!” 阿丑翻身下马道:“阁下好眼力。” 白衣男子眉头一皱,质问道:“如嫣小姐的座驾宝马怎会落入你的手里?” 阿丑道:“自然是借来的。” 白衣男子沉声道:“借来的?” 阿丑道:“没错。” 白衣男子缓缓道:“你和如嫣小姐什么关系?据我所知如嫣小姐的座驾从不借予他人,而且这逐电马更不服其他人的驱策。她酷爱此马,怎么可能借给你?” 阿丑道:“好朋友。至于怎么会借给我,那是我的本事,你管不得!”阿丑已感到强烈的敌意,说话自不让分毫。 白衣男子冷哼一声道:“一介草莽也配和如嫣小姐称朋友?!老实交代你到底是谁?” 阿丑笑道:“配不配你说了不算!我向你根本没有什么好交代的。” 白衣男子面色一寒道:“我说的,一定算。你总要向我交代清楚的。” 他话声一落,二十尊甲士都已拔出了刀,森森的杀气锁定阿丑。 春风楼前一阵恶寒,杀气凛冽 不知何时柳如嫣款款走了出来,懒懒道:“唐公子,春风楼前又何必节外生枝呢?!” 白衣男子闻声转怒为笑,大笑三声道:“如嫣小姐既然这么说,我岂有不听之理。走!” 一辆奢华到了极致的马车驶了出来,被柳如嫣称呼唐公子的坐上马车,二十甲士护在两侧,阵仗森严的离去。 阿丑看向春风楼前的柳如嫣,笑道:“如嫣姐,这就是你说的归宿?!”他知道自己一定笑的很勉强。 第19章 提亲 柳如嫣彩衣轻舞,好像一只蝴蝶一般往春风楼内翩然而去。马厮的马夫牵走逐电马,阿丑却兀地不动,看着柳如嫣的背影。 施施然往前行一丈余,柳如嫣忽然回眸道:“你什么时候肯叫我一声如嫣,我就告诉你。” 她的声音一点也不温柔,很气恼。她的心情一定很不好。 阿丑道:“柳如嫣,那个人到底是谁?” 那个男子一出现,他便有一种来者不善的感觉。男人在女人面前,尤其是柳如嫣这类倾国倾城的绝色女子面前,对于其他男子总有一种奇妙的好胜心和鬼怪的私心,不甘示弱不肯放手。何况乎阿丑与柳如嫣相交数年,早已把她当成红颜知己。 柳如嫣柔声道:“还站着做什么呀?到楼上来姐姐给你敷药!”她已知道,想要让这个傻子鼓起勇气叫她一声“如嫣”,很难,她强求不来。 越是她在意的人,她越不愿意强求,会温柔的像深闺里的小家碧玉。对这一种人她从不吝啬自己的柔情。 但在她不在意的人眼里,她永远是清冷到不可高攀的谪仙子,可望而不可即。 阿丑不再执拗,往楼内走去,柳如嫣等着她走近,一脸疼惜的看着阿丑道:“用的着这样拼命么?” 她已经不是第一次看到阿丑这样浑身浴血,每次却都一样的心疼。 阿丑咧嘴笑道:“没死就好。有人愿意为我不惜性命,我又何尝不可!” 柳如嫣不乐道:“你就不怕别人是骗你的么?” 阿丑道:“我相信自己的判断。况且别人如果骗我,也只能来一次。我若不死,骗我的人终究是要付出代价的。我会打的他后悔自己欺骗我。” 柳如嫣叹道:“凡事打打杀杀解决,就不动动脑子么!”她知道阿丑的眼里揉不进沙子,内心骄傲好胜。 阿丑道:“我不笨!” 柳如嫣也只能默然,这一点她不得不赞同。 苗素衣已离去,此刻整个春风楼除了厨子伙计佣人杂役已没有其他人。 柳如嫣的闺房闲雅清新,有一股子灵气。 房子内整洁干净自不必说,所有的一切都摆放的整整齐齐有条不紊。房间四壁挂着的六幅字画才是柳如嫣闺房真正的特色所在。这四幅画两幅字无不是出自名家之手,落在真正识货之人的眼里,便是无价之宝。 骆高阳的《秋别图》,《古道西风》,《邀月对饮》是她的最爱。 柳如嫣好古画书法,而且本身也是一位丹青高手,可谓才貌双全、文武俱佳。她极其钟爱大画家骆高阳的作品,说其画中有仙意,情深似海,每每说起都推崇备至、赞不绝口。 骆高阳的三幅真迹是谁也不能碰的。 阿丑对这里并不陌生,对骆高阳也不陌生。骆高阳不但是大画家而且是大侠客,丹青与剑皆出神入化,境界奇高,被誉为不世之鬼才,骆谪仙。 他的画,哪怕是泥腿子、十二分的莽汉都能看出那种气度,觉得卓然不同。他的画,透着一种无法言说的孤寂和悲悯,一如他的生平一般,或浓墨重彩或轻描淡写,却始终飘飘渺渺若仙踪神迹,那种高处不胜寒的意味,只有红尘谪仙才可能有。所以他叫骆谪仙。 他的剑近三十年都没有人见过。 而有幸见过的人都会感慨一句:“高手寂寞!” 骆高阳的寂寞,已不是世人所能够理解的寂寞。他败过,但胜他的人都会说自己根本没有赢,因为他们已被骆高阳剑中的孤寂刺穿灵魂。也许胜了一招半式,但是他们的心却早已完败。 阿丑无法想象出那是怎样的人,那是怎样的剑,那是怎样的孤寂。 柳如嫣说从他的画中可以看出一二来。 阿丑不懂画,他只觉得那画看久了自己会双眼模糊。那画似乎是一个梦,一个残缺的梦。也许那个梦本来很美好,但骆高阳留下的这个残缺部分阿丑只觉得模模糊糊,让他的心会不断的下沉,不是那美好的部分,而是无数的遗憾。 阿丑把这种感觉理解为柳如嫣所说的仙意,但是通过这些画他无法看出来骆高阳是什么样的人,也体会不到那种孤寂。 他觉得一个人不可能只有一面,而这些画也只抒发了骆高阳孤寂的一面。一副画能够代表一个人,只会是那个人的一面。能代表一个人全部的画,骆高阳也画不出。 所以阿丑觉得单单用高处不胜寒来形容骆高阳,并不对。 不能因为他展现给世人那一面,就非要认为他是那样的人。 这种做法片面而可笑。 阿丑看了几眼屋子里的字画,在桌旁坐下来。 柳如嫣已拿来纱布、药水和金疮药。 阿丑却被桌上的一幅画深深吸引。桌上是柳如嫣刚刚完成的一幅画,墨迹才干不久。 柳如嫣轻笑道:“昨夜里我画的。” 阿丑已看的入迷。 画中是一头猛虎,猛虎在一处山涧之中,山涧中有一道瀑布。 猛虎嗅幽兰。 一朵幽兰在瀑布下一个幽静的角落细吐芬芳。 一头猛虎双爪前扑在地,压低了身躯,探出头去嗅那一朵幽静的兰花。兰花很小,却洁白无瑕馨香馥郁,猛虎很大,威震山林为百兽王,阿丑却只看到它额前显眼的王字和那双专注沉迷的眼。 阿丑的身体开始颤抖,他激动不已。 柳如嫣看着阿丑,一脸诧异。 忽然间阿丑一声大笑,腾一下站了起来,双手抓着柳如嫣的肩膀,激动道:“如嫣,我明白了,我终于明白了!” 柳如嫣一愣,脸上浮现一抹红晕,眸子闪闪发亮的看着阿丑道:“你明白了什么?” 她没有想到阿丑如此突然的叫了她一声“如嫣”,没有“姐姐”,她始料未及,虽然与一切的想象都不同,但她的内心还是一阵悸动。 阿丑猛然将柳如嫣揽入怀里,轻嗅着她发丝间的清香无比兴奋的笑道:“虎相九招,我终于顿悟了,如嫣姐真的要谢谢你!” 他兴奋异常的双臂一举,托着柳如嫣纤细的腰将她举了起来,在原地旋转,看着柳如嫣畅快大笑道:“如嫣姐,我终于领悟了……这都是你这副画的功劳,如嫣姐这都是你的功劳……” 柳如嫣衣裙和发丝轻舞,看着阿丑的面庞,哭笑不得。 她内心一阵失望,却轻轻笑道:“那你要怎么谢我呢?” 阿丑道:“怎么谢都可以。”然后他脸色一僵,苍白起来,身上的伤口因为这猛然的用力全部裂开,血流如注。 柳如嫣急道:“放我下来,傻子!流血啦……” 阿丑一边放下柳如嫣,嘿嘿笑道:“这都不算什么!” 他眯眼细细看着柳如嫣此刻的神态,七分担忧焦急,三分羞赧娇媚,不似平日的端庄娴雅,别有风情韵味、美不胜收。 柳如嫣恼道:“武痴!” 阿丑笑的更开心,这是最好的赞美,他眼神炙热的看着柳如嫣。 柳如嫣羞意更浓,瞪了阿丑一眼道:“把上衣脱下来!” 阿丑点了点头,脱去上衣,露出上身。 柳如嫣立刻皱着眉,眼神怪异。 阿丑尴尬道:“肥肉的确多了点!” 柳如嫣直看着阿丑胸口三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道:“这是被青竹剑客的竹韵剑气所伤。青竹剑客对你出手了?” 阿丑笑道:“我打败了他!他的剑折了。” 柳如嫣伸出一根指头,对着血水不断渗出的伤口用力狠狠的戳了一下。阿丑顿时疼得呲牙咧嘴一个趔趄,差点摔倒。柳如嫣才哼哼道:“以后你若再冒这样的危险,我再不给你煮鱼吃了。” 阿丑忽然不笑了,神色认真起来,看着柳如嫣道:“那个人是谁?” 柳如嫣小心翼翼的擦拭着阿丑身上的血迹,处理着伤口,轻轻的嗯了一声,却没有回答。 她似乎不想回答。 阿丑一直看着她,很仔细的看着她给自己清理伤口,看着她给自己涂上金疮药,看着她将伤口一点点小心翼翼的缝上。每一个动作甚至于微小的细节他都看的清清楚楚。 柳如嫣的眉头一点点蹙起。 阿丑道:“一点都不想说么?” 柳如嫣开始给阿丑缠上纱布。她的手很灵巧也很有力,纱布缠的很紧很紧。柳如嫣道:“你真的想知道?” 阿丑坚定点头。 柳如嫣忽然笑道:“我要嫁人了!” 阿丑眼神怪异道:“那个人是来提亲的?” 柳如嫣点头。 阿丑连忙道:“你答应了?” 柳如嫣苦笑道:“我没法选!” 砰!阿丑一巴掌拍在桌上,桌上的什物震得跳起。刚缠好的雪白纱布上血迹一点点蔓延。阿丑身体僵硬,缓缓道:“非嫁不可?” 柳如嫣默然。 阿丑道:“如果你不情愿,就拒绝他。没人能逼迫你!你说不出口,我代你说。” 柳如嫣摇头道:“不要。” 阿丑长叹道:“你不是一个会认命的人,这一次为什么?” 柳如嫣道:“因为我不能再等了,不能再等了……萧靖宇你知道么?” 阿丑愣住,惊讶到无可复加道:“萧靖宇!你怎么会知道这个名字?”他敢肯定知道这个名字的人不多,一双手都可以数过来。而且其中不包括柳如嫣。 柳如嫣道:“他告诉我的!” 阿丑沉声问道:“他到底是谁?” 柳如嫣苦笑道:“他姓唐!” 唐姓是大乾王朝的国姓。他终于意识到那个人为何有那样的大手笔、那样的尊贵气魄。那白衣男子,应该是大乾王朝皇家成员无疑,因为哪怕是将军,身边也不可能有一批这种装备的甲士。 好一个唐公子! 阿丑冷冷道:“他休想染指你!” 他已下定了决心,就会不惜一切的搅局。他一听到柳如嫣要嫁人,他的心思已乱成一团,所有的念头都只想把柳如嫣留下,直到此刻他才知道自己其实是个多情之人,已放不下柳如嫣。 第20章 幽寒断魂枪 柳如嫣怔怔的看着阿丑道:“他知道你的一切,甚至于连你不知道的他都悉数掌握。靖宇,你不要插手好么?他会对你不利。” 柳如嫣喜欢萧靖宇这个名字,她初一听闻就觉得有种莫名的感触,决定以后就这样称呼阿丑。 阿丑一直叫阿丑,被叫了十几年,其实萧靖宇才是父母给他的他真正名姓,但他还没决定让所有人知道,因为他的父亲叫萧盛道——大乾王朝的平乱大将军。他活着,之于萧靖宇这个名字,本来就是一个秘密。 现在看来,这个秘密其实已不是秘密。 唐公子也许很了解他的底细,初见他却并没有认出他,毕竟他现在的变化实在太大,他已是个胖子,不熟悉他的人绝对认不出他。 但萧靖宇知道,下一次再见,唐公子一定会认出他的。而萧靖宇不知道的是唐公子第一眼看到他便已知道他是谁,他不是未认出,而是不想在那个时间那个地点在柳如嫣面前点破罢了。 萧靖宇道:“我是不是很傻?你一定这样想的!” 柳如嫣愣住,沉默了许久才幽幽道:“你真的很傻!女人的心思,你一点都不懂。” 萧靖宇也沉默,他的确不懂女人心思。譬如苏月如,他至今也未明白那一夜缠绵到底是为什么。他确实只把她当成姐姐,真正的姐姐,而不像和柳如嫣这样被动的扮演弟弟的角色。 柳如嫣叹道:“我和苏月如不同,你难道非要把我当成姐姐么?” 萧靖宇道:“苏月如离开掩月搂之前,我与她见了一面,我和她……之后我的心里一直有种恐惧!我一直把苏月如当作姐姐,也以为她把我当作弟弟。姐姐和弟弟是不该有那种事发生的。我已很困惑甚至莫名的惧怕!当我再见到你,你给我讲了那个关于你弟弟的故事,我完全迷茫了。我不想重蹈覆辙,更无法看清你的心!那到底是男女之爱还是姐弟之情,你从来都不分界线……也让我无法看清!” 柳如嫣沉默了,也许她能明白苏月如的心思和苦衷,但她确实没想到萧靖宇会有这么多顾虑和困惑。 到最后她只能叹息。 她忽然好想哭,想饮酒,想醉。 于是她抱出一坛老酒和萧靖宇一起喝。 两人喝了整整一天的酒。 春风楼老板娘第一次没有出现在楼上自斟自饮。后半日春风楼人满为患,二楼那个固定的地方、固定的时间,老板娘第一次没有出现。 两人伶仃大醉。 柳如嫣抱着萧靖宇,两人和衣而睡。 夜里,月华幽幽。 柳如嫣悄然张开眼睛,纤纤玉指轻轻抚过萧靖宇的脸庞,感受着每一寸的轮廓。 她的眼睛柔和而明亮,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的确有些胖,使得那双曾经充满倔强和强硬光芒的眼睛显得柔和了许多。她认认真真的看着,一丝不苟,似乎要把这张脸牢牢的印在心里。 她醉了,却忽然醒了。 只有她想醉的时候她才会醉,她不想醉的时候哪怕已经醉了也会立刻清醒过来。 她在梦里梦到了萧靖宇。 那是一个缠绵悱恻的春梦。 于是她就从梦中醒来。 柳如嫣慵懒的侧躺着身子,就这么静静的看着萧靖宇,静谧的如同一副定格下来的唯美画面。 唐公子是大乾王朝的皇子,这一次从盘龙省亲临长山省只为两个目的。一个是她,一个是萧靖宇。 一切都在他的计划之中,没有半点闪失。柳如嫣深深的知道,如果萧靖宇不是在春风楼前遭遇唐公子,萧靖宇恐怕已遭受不测。 唐公子身后的力量远不止那二十甲士那么简单。那二十甲士不过是他身边的一队亲卫罢了。如果他愿意,甚至可以调度地方官军。任何武林势力,在大乾王朝强大的官军面前,都可以算作乌合之众一流。 这么样一个地位尊崇,权柄滔天的人物,饶是柳如嫣江湖地位超然,也全然没有一丝作用。 任何一个官宦子弟向她求婚她都可以不假思索、毫无顾忌的拒绝,但唐公子却不是官家子弟,是皇家子弟,而且是皇子、龙种,有资格有野心竞争皇位的皇子。权重如山压庶民,神女柳如嫣也无法反抗。 她一旦拒绝,她身边的人,身边的一切都有可能遭到灭顶之灾。 他这种事知道唐公子一定做得出来,而且不会有半分手软。 况且唐公子已识破萧靖宇与她的暧昧关系,绝对是不会放过萧靖宇的。柳如嫣心中的苦涩与挣扎无法与任何人说,连萧靖宇也不能说。 她想保护萧靖宇就不得不做出选择。 唯一的选择便是答应唐公子的求婚。 痛苦的选择,让人心碎! 缘分?!命运?!还是上苍有意无意的捉弄?! 清晨,萧靖宇悠然转醒,发现柳如嫣在他的怀里,身子蜷缩着搂着他,脸贴着他的胸膛,睡的很香。 萧靖宇没有动,静静欣赏着柳如嫣略带娇憨的睡态,百看不厌,就像玉芙的眉眼,他很不想与别人分享。 柳如嫣忽然睁开眼睛,慵懒惺忪的打了一哈欠,眸子眨动,轻轻抬头便看见了萧靖宇入神的双眼,轻柔笑道:“看够了么?” 萧靖宇道:“没有够的时候,天天看也不够!” 柳如嫣嫣然一笑翻身坐起来,欠身打开床边的柜子,拿出一叠崭新衣服递到萧靖宇面前道:“起来,我有东西送你!” 衣服是柳如嫣一针一线亲手缝的,萧靖宇穿上后果然很合身。 布料是一种月白色的细腻绸缎,穿在萧靖宇身上,有一股儒雅气,合着他发胖的身材倒是十分贴切,看上去精神焕发、颇有英气。 柳如嫣穿上绣鞋轻盈步至窗边一个高大梨木柜子前,踮起脚尖从柜子顶上取下来一个绸布包裹着的长物。 “你猜是什么?” 柳如嫣笑道。 萧靖宇眼神一转道:“我猜是一柄枪。” “真笨!” 柳如嫣白了萧靖宇一眼,解开绸布后果然露出来一柄黝黑发亮的长枪。柳如嫣手腕一抖,长枪已落入萧靖宇的手里。 萧靖宇双眼一亮,感到长枪入手冰寒沉重,起码有七八十斤。手臂一抖,阵阵清亮的枪吟响起,当即赞道:“好枪!” 柳如嫣道:“极寒玄铁,千锤百炼黑火钢!幽寒断魂枪,喜不喜欢?” 萧靖宇惊诧道:“极寒玄铁?黑火钢?” 他一时间已惊讶的合不拢嘴。这一柄枪用价值连城来形容也丝毫不爽,可说是无价之宝,万金难求。 先说这极寒玄铁,乃是一种天外陨铁,旷世稀有,此铁过火不热,遇水结冰,刚柔并济,乃是打造神兵利器的无上材料。再说这黑火钢,铸炼此钢的方法向来乃江湖中铸剑大师追求的无上秘法,懂得此法的人普天之下寥寥无几。 黑火钢一遇火焰,便能使得火焰变色,成为漆黑之色,这乃是黑火钢的一个最显着特征,也是其名头的由来。黑火钢富有弹性,弯而不屈,极难变形,是以乃是铸造长剑、长枪的无上钢材。黑火钢的价值比之云纹钢都要更加珍贵十倍不止,简直是人间少有。 以极寒玄铁铸成的黑火钢,这么一柄长枪,其价值已不可估量! 萧靖宇顿时有点难以接受。 柳如嫣似早已料到会有此景,微微笑道:“就当我借予你的吧!这柄幽寒断魂枪的前身是一柄刀,对我来说很重要的一柄刀,但不能再存世,也不便留在我的身边。当初你败于卢靖,龙纹枪被夺,我便请人改铸了那柄刀,铸成了一柄长枪。这柄幽寒断魂枪在我这里已存了有些时日了,现在交到你的手里,我就放心了!这是我的一片心意,你不准拒绝!” 萧靖宇轻轻抚摸着长枪,感受着上面错综复杂的纹路和冰寒的触觉,视线最终凝聚在枪尖那一点雪亮的尖锋,忍不住叹道:“此枪在手,谁敢挡我?!尖锋过处,无不断魂!这是易大师的锻造手法,大巧不工……” 易大师叫做易玄,乃是享誉江湖的铸造大宗师,铸炼手法可用“通玄”二字形容。出自易大师之手的任何一件兵器都不是凡品,有些成名侠士半生所求也不过是请易大师出手为其锻造一件兵刃。 手握易大师锻造的兵刃,那不仅是实力的象征更是一种让人艳羡的荣耀。 他越是把玩越是爱不释手。 柳如嫣笑道:“素衣让我转告你,绿柳山庄之行替她好好教训陆晟!” 萧靖宇一愣,奇怪道:“素衣和陆晟并没有不可化解的过节罢?这妮子是什么心思?” 柳如嫣道:“陆家庄已向苗乘风提亲了。素衣火急火燎赶着回去拒绝,这才匆匆离去的。也不知陆家庄是什么想法,竟是老庄主陆飞鑫亲自出面为陆晟向苗乘风求这门亲事。看来自陆家小三侠之首陆东败于你手,陆家已开始着力培养年纪最轻的陆晟了。素衣离去前,气的直跺脚,几番叮嘱我转告你,一定要好好教训陆晟,让他死心!呵呵,素衣整日里萧哥哥叫的甘甜如蜜,你可不要寒了妹子的心呀!” 萧靖宇点了点头道:“这个自然。以陆晟和素衣两人的脾性,就算强扭在一起,也不会有好结果的。这门亲事,我要阻上一阻。只要素衣不点头,我是不会答应的。” 柳如嫣一脸笑意。 萧靖宇忽然道:“你和那个唐公子的亲事,哪怕你点头我也不会答应。如嫣,有我在你是嫁不出去的!” 柳如嫣一愣,嗔道:“你这又是何必呢?” 她心底却是一暖。 萧靖宇提着枪道:“我去练枪了!” 余音犹在,萧靖宇已扛着枪,大步离去。 第21章 一枪破敌 萧靖宇答应陆晟的挑战当然是不明智的,但是以他的爽直性格的确不可能退缩和拒绝。所以此刻他正在一辆往绿柳山庄而去马车里。 绿柳山庄是陆家庄的产业,是陆家庄一个镖局的驻地,绿柳山庄在莫河城外南方四十里杨柳林深处。 马车不急不缓往杨柳林驶去,驾车的是一个干瘦的老头,是柳如嫣特意指派的。老头一路上寡言少语,不管萧靖宇吩咐什么他都会毫不迟疑的照做,绝不会有半点异议。 杨柳林,柳丝如烟。 阿丑静静的坐在车内,帘子拉的很低。 “木老,慢点行!” 萧靖宇掀开帘子道。 驾车的老头叫木老,大家都叫他木老,也许除了柳如嫣知道他的名字之外,已没有人知道他叫什么,甚至于萧靖宇深深的怀疑连木老自己都已忘记自己叫什么。倘若有人问他如何称呼,他的回答永远只有两个字——木老。 木老似乎有些老年痴呆,无论柳如嫣安排什么事让他做,他都不会拒绝,而且会一丝不苟到骇人听闻的程度。 譬如有一次阿丑看到木老在给逐电马洗澡,居然是一根鬃毛一根鬃毛的擦拭。他洗马洗了半个月,几乎是和逐电马生活在一起。除了脑子有问题,萧靖宇实在想不出其他的理由。 木老难得的说道:“可是时辰快到了啊!” 他说话就像一只苍蝇,嗡嗡响,让人听起来很不舒服。 萧靖宇放下帘子道:“杨柳林的景色不错,我要欣赏欣赏,你赶车准时到达便是了。不要早也不要晚,知道么!” 木老道:“没问题!” 车厢的帘子没有掀开,萧靖宇也不可能看到杨柳林的新柳枝,他其实在听马蹄声。 从车边疾驶而过的马蹄声不少,他已听到至少二十匹千里良驹、千金宝马的蹄声,不入流的马蹄声更多。 前往柳绿山庄的江湖客不少。 阿丑摩挲着幽寒断魂枪,眼睛渐渐眯起。 马车缓缓停了下来,准时到达。 木老说没问题,果然没问题。 绿柳山庄陆家扬威镖局演武场上一座擂台早已垒起,擂台周围一丈外站满了人。擂台正面是扬威镖局的两层正搂,楼上栏杆上摆满了桌椅,有身份的人都已入座,静静的呷着茶,偶尔微微侧头与旁座低低交谈一句,谈论什么不得而知。 陆晟提着剑已在擂台上站定。 萧靖宇走下马车,迎接他的是陆东,陆家小三侠之首。 陆东神色落寞,看到如今的萧靖宇顿时一愣,旋即苦笑道:“你不该来的!” 萧靖宇道:“我已来了!” 陆东脸色难看,沉声道:“你自己小心。”陆东转身在前带路,一双双眼睛看向萧靖宇。萧家阿丑成了胖子?!纵然他们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也不得不接受这个事实。 这是个值钱的胖子。 这一点没有人不清楚。 长山、龙渊两省,现今江湖中最值钱的一颗人头,便在这个胖子身上。 萧靖宇神色宁定,步至圆形擂台边缘,一跃上了擂台。 陆晟冷冷一笑道:“我以为你不敢来!”他一见到萧靖宇便有一股子恨意,脑子里就浮现了苗素衣扶着萧靖宇肩膀畅的快巧笑言兮的景象,他的心里立刻心魔丛生,无数的怒火燃烧起来。 显然他和苗素衣的亲事黄了。纵使是他爷爷亲自出马也没成。 苗素衣一口拒绝,果决的不能再果决。 如果说他真的还有一线希望,那么这个希望便在萧靖宇身上。苗素衣说如果他胜了这场比试,她有可能会考虑的。 有可能便是有机会。 陆晟对苗素衣已着了魔,所以此战他事在人为。他一腔怨气都要在萧靖宇身上宣泄。 萧靖宇笑了笑道:“我的胆子一向很大。” 楼上,陆晟的爷爷、陆家庄的老庄主陆飞鑫缓缓的站起身来,他矍铄的双眼一扫,触及到哪里,哪里立刻就安静下来。 他正要宣布比试开始。 这种比斗根本不须走任何过场。 “哇,大魔头怎么会是一个大胖子?胖子呀……” 一道声音不合时宜的响了起来,不但很清脆而且非常响亮。陆飞鑫正要开口,却只能咽回去。 众人都是一惊。 陆飞鑫资格何其之老,乃是陆家三侠之前的陆家双侠之一,一生行镖,朋友故交遍布江湖。居然有人在他开口要说话的时候公然插嘴,简直是不想活了。 众人循声看去,但见屋顶之上一个绿衣女子正坐在屋檐上,晃荡着双脚,自顾自剥着松子吃,全然不把众人的怒目相视当成一回事。 陆飞鑫一抬头便看到了那双无忧无虑的脚。没人知道屋顶上居然还有一个小姑娘,也没人认识这个女孩。 陆飞鑫沉声道:“小姑娘,你爬到屋顶上去做什么?”他只看到那双脚丫还在晃动,一片片松籽壳从眼前落下来。 屋顶上的小姑娘不耐道:“到底打不打呀,老爷爷你快叫他们动手吧!” 陆飞鑫面色一沉道:“小丫头,你坐在屋顶上成什么体统,快下来。”楼上坐着的都是有头有脸的江湖大佬,怎么容许有人还在他们的头顶上?! 小姑娘一脸不情愿,嘻嘻道:“我好不容爬上来,现在我下不来啦!坐在这里高高的,看的清清楚楚,有什么不好么?!” 陆飞鑫脸色阴冷下来,喝道:“哪位英雄好汉把这个顽皮丫头带下来!” 人群中一声大响:“我来!” 一个彪形大汉嘿嘿一笑,好像一头黑瞎子一般在人群里接连跳跃往楼顶掠去。那大汉的形状顿时吓了楼顶上小姑娘一大跳,登时惊叫了一声:“不要过来!” 小姑娘一吃惊、一受怕,从楼上跌了下来。 楼顶到地面少说也有四丈高,众人听到那惊叫声,出手去接已晚了,都觉得可惜,一个水灵灵的姑娘,怕是要摔坏了。 二楼上的人物本可以出手接着的,但没人出手,冷面而视。 小姑娘摔到铺着石板的地面,屁股着地,居然没事,但却疼得呜呜哭了起来。 那彪形大汉此时正掠了过来,笑道:“小丫头怎如此任性,是我吓的你了?!”他倒是有自知之明,但好心使然便要上前扶地上兀自痛哭的女子。 女子且哭且看着大汉娇喝道:“你不要过来!”女子小脚往前一蹬,众人只看到那铁塔一般的大汉顿时倒飞而出,在地上滚了十丈有余。这一幕叫众人都是倒吸一口凉气,暗暗惊讶这女子好大的力气。 真是人不可貌相,本来柔柔弱弱的一个小姑娘,这一脚的力气,却比牯牛还大,骇人听闻。 小姑娘哭声弱了下去,兜里的松子经这么一跌,撒了一地。小姑娘便坐在地上也不理众人,一颗颗的捻起来。 那彪形大汉从地上爬起来,好像看怪物一样看了小姑娘一眼,摸了摸鼻子,哼道:“长得丑有错么?!” 这么一个小插曲就此揭过。 陆飞鑫沉声道:“开始罢!”他本来还有几句话要说,现在却一个字也不愿多说,心情被败坏了。他坐下的时候眼角余光有意无意扫过已从地上捻完松子的绿衣姑娘,眼皮跳动了一下。 这一次,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到了擂台之上,绿衣女子更是从人缝里挤到了擂台边上,眨巴着眼睛看着擂台上的两个人,十分好奇,双手却不忘剥开一颗颗松子,把仁送到嘴里,吃的津津有味。 幽寒断魂枪架在萧靖宇的肩头,陆晟提着剑。 陆家祖传剑法出云剑法,以飘逸灵动见长,招出看似无心无意,实则暗藏玄机,许多精妙变化都在其中。 天下武功,分为招式和心法,层次各不相同。外功只有招式,没有心法;内功、气功、元功、神功皆为心法有时还有其配套招式。 那些集聚前人智慧的功法招式体系,成为了江湖中衡量武功的一个标准。内、气、元、神的划分延伸到武功招式上,用以衡量其精妙程度,已不仅仅局限于描述心法。 这出云剑法,按照内、气、元、神的衡量准则划分,可算得庸乘气功,不过陆家庄的心法云气决非常了得,乃上乘气功。这一门气功修炼到炉火纯青的地步,可餐霞食炁,成陆地神仙一般。 可惜自陆家庄老祖宗以降,陆家庄后人从未有人把这门气功练到那般境界,只能眼睁睁仰视着祖先的传说。 出云剑法配合云气决,威力更增,是陆家庄傲立江湖而不倒的根本。 出云剑法,重在出剑,骤然拔剑如同白云出岫,浑然天成而无稽可循,一出剑便已克敌机先。 陆晟傲然挺立,右手握着剑柄。 气氛萧杀。 春风冷! 火焰一闪,陆晟已出剑。 众人瞪大了眼睛,惊呼道:“火烈剑!” 这柄剑,传自陆家老祖,通体火红,真气灌注其中,剑身有滚烫气焰缭绕,乃是陆家庄的至尊宝物。众人能够目见此剑真容,可说三生有幸。 看来此战陆家庄下足了本钱,陆晟是势在必得。 云已成火云,熊熊燃烧的烈火红云。 陆晟的这一剑,凝聚了全部的精气神,仰赖神剑威势为的便是一招之内完全压制萧靖宇,甚至一招败敌。出云剑法起手第一招宝剑出鞘便是如此厉害。多少江湖剑客不能匹敌,败于起手一剑之下。 出鞘一剑乃出云剑法之神。 火烈剑已到眼前,萧靖宇清晰的看到了陆晟脸上的冷笑。 萧靖宇的眼睛微微眯起,感受着脸上灼热的气流如火星一般刮过来,骤然一挺长枪,吼,一声枪吟发出,如同猛虎啸山,枪出如有神。 陆飞鑫身躯一颤,猛然站立起来,神色凝重。 所有的人都是一阵心悸,被那一枪的气魄震慑了心灵,目瞪口呆。 幽寒断魂枪与火烈剑尖锋相对。 陆晟脸色大变。 萧靖宇一枪直刺他剑法之中他最不以为意的一处破绽,那一处破绽乃是火烈剑的剑尖,本来并不算破绽。但是当火烈剑与幽寒断魂枪碰撞的那一刹,陆晟终于感受到那一处破绽的致命。 寻常兵刃根本无法触碰火烈剑的尖锋,触之必毁,是以陆晟根本没有在意这一处破绽。天下间能够比得上火烈剑的兵刃有多少呢?! 陆晟不知道,但是他知道萧家阿丑的龙纹枪可以,但是龙纹枪已被夺走——这本来已足够了。 但是他没有想到萧靖宇丢了龙纹枪又多了一柄幽寒断魂枪,而且这柄枪比之龙纹枪只强不弱。 那一刻,陆晟犹如吞下了一只苍蝇,脸色无比难看。 比他脸色更难看的是他的手臂,因为他的一条手臂已被震断。火烈剑脱手飞出,斜插入擂台,陆晟的脸色无比苍白。萧靖宇的一枪,势如猛虎,已将他震慑,使他甚至忘记惨叫。 陆晟居然一招败北,谁也没有想到。 萧靖宇的胸口处,腥红的血迹蔓延,他的伤口又已裂开。 那一枪,他施展的畅快淋漓,代价便是柳如嫣细心缝好的伤口再度裂开。 第22章 诡死 “怎么回事?” “萧家阿丑居然有伤在身!” “看样子他伤得不轻……” 萧靖宇胸口的血迹蔓延开来,伤口裂开,痛的脸色一阵苍白。擂台下面的江湖人士或惊讶、或恶毒、或忌惮的议论着。 以受伤之身一招击败手握绝世神剑火烈剑的陆家庄小三侠之一的陆晟,在场围观之人,能够做到的一只手都数不过来,自问能接下萧靖宇那一击的人也不多。 陆晟歪着身躯一手抱着骨骼已碎的手臂,惨白的脸上那双眸子里尽是惊恐和怨毒,直视着萧靖宇。 萧靖宇低头瞥了一眼胸口处的血迹,微微眯起眼睛看向陆晟道:“陆晟,你已败北!” 他的声音很平淡,语气一点也不重。 陆晟听闻,心口却如遭重击!萧靖宇越是淡然自若,他越觉得萧靖宇的高傲和不屑一顾,他心中的怨毒便越盛。一道邪气立刻涌上心头,陆晟顿时心气不顺,生生吐出一口血出来。 萧靖宇将幽寒断魂枪往肩头一扛,转身便要往擂台下走去。 他知道自己决计是走不下去的,但他必须试着往下走。 他这个动作其实是个信号。 就好比一头受伤的狮子对上一群饥饿的鬣狗,当狮子掉头要退走的时候,鬣狗就会凶恶的扑上去。 萧靖宇转身的时候已有两个人飞快掠上擂台,这两人皆是陆家庄的子弟,一个扶着陆晟下台,一个则小心翼翼将火烈剑“请”下去。 这两个人来去都极快,快到萧靖宇才走出三步,擂台上已只剩下他一人。 突然,擂台上一震,一个人落上擂台。他虽然是个人,落地的时候却像一座小山坠地,整个擂台都震动了一下。 他落脚的地方,石板破碎,石屑乱飞,脚已陷入石头里,生生被他在坚硬的石板上踩出两个脚印。 “萧家阿丑,好猛的枪法,我袁勐要领教一下!” 跳上擂台的是一条大汉。大汉袁勐全身肌肉虬结,有古铜色的皮肤,铁塔似的伫立在那里,双眼放光,紧盯着萧靖宇的背影。他手中提着一口大刀,大的吓人的一口钝口重刀。 袁勐的大刀,一百八十斤如假包换,大的像一块门板。 阿丑缓缓的转身,脸上挂着一丝淡淡的笑容,看向袁勐古铜色的面皮道:“说个合适的理由给我听听!我的枪法,不是给人领教的。” 王猛竖起两根粗长的手指道:“第一,我最近缺钱花,而你的头很值钱;第二,你的名声实在太坏,我想做做惩奸除恶的事情。嘿嘿,横竖都是要你死,你喜欢哪个理由,随便你选!” 袁勐乃是伏虎山的弃徒,因为作恶多端被逐出师们,流落江湖向来都是贼寇一流,这个时间却忽然跳了出来。 本来这种货色是决计不能踏入杨柳林半步的。 陆家庄素以正宗名门着称,做的是江湖行镖这种堂堂正正的事情,从来疾恶如仇,名声着实不差。寻常恶徒贼盗都是敬而远之。 但今日此地,袁勐不但入了绿柳山庄,还跃上了陆家庄搭建的擂台。 萧靖宇抬眼一看,发现陆飞鑫端坐高位,双眼却闭着。 萧靖宇心底一声冷笑。 袁勐一声狰狞咆哮,已提着大刀大步流星飞扑上来,沉重的大刀抡转浑圆,刮起风声一阵阵的尖啸,使其显得穷凶极恶。他素以力量强大着称,在江湖中也有一定的凶恶之名,与他交手如果吃不住那第一刀劈砍,便也没有丝毫机会了。 这一套刀法,是他从伏虎山学来。能够被伏虎山这样古老的大门派看中并收为弟子,资质悟性自不必说,加之袁勐天生神力,握着这样一柄重刀,刀法施展开来,着实吓人。 萧靖宇双目神光一凝,冷笑道:“袁勐,你的刀法不全啊!” 他已看出五处破绽,其中有一处只要后手接的精妙,是致命的。 袁勐怪笑一声,一刀猛劈过来,欲要将萧靖宇一分为二。 萧靖宇手中幽寒断魂枪一抖,龙行虎步的向前一步踏出,一枪刺出。 锵! 萧靖宇肩膀一沉,长枪震荡发出轻吟,袁勐的大刀刀口多出了一道缺口,袁勐更是被冲击的连退了三步。 这三步早在萧靖宇的计算之中,一切都在情理之中。 萧靖宇纹丝不动的身躯骤然向前扑出,身形如同猛虎下山,幽寒断魂枪尖锋之上寒芒闪烁。 快!猛!狠! 这一枪刺出,准确的诠释了这三个字。 袁勐大惊失色,欲要抽刀来挡,却已晚了。 他无法相信萧靖宇在力量上居然丝毫不弱于他。 寒芒隐,血光现。 幽寒断魂枪从袁勐的喉结处刺入,从后颈穿出。袁勐双目圆睁,手中的大刀哐当落地,他的颈椎已断裂。萧靖宇长枪一挑,长空溅血,袁勐的尸身如同破麻袋一般飞出擂台。 肩扛长枪如旧,阿丑冷笑道:“这样的恶棍,怎么能够出现在绿柳山庄,坏了此地的清静。老庄主,您实在是太马虎了,怎么能把这样的人放进来。不过现在死了,也算的我萧家阿丑帮绿柳山庄亡羊补牢。” 萧靖宇这么说不过是在讽刺陆家庄罢了。 陆飞鑫缓缓张开眼道:“你是大魔头,袁勐之流是恶棍暴徒,老夫这一手叫驱虎吞狼。老来清闲,偶然看一看狗咬狗也不差!” 所有人的脸色都变得怪异起来,谁也没有想到陆飞鑫说话之间居然毫不避讳自己的险恶用心,而且说的清淡如水。但是谁也没觉得不对,即使那些恶迹斑斑的凶恶之徒听闻,也只敢在心头暗骂老匹夫、老狗,敢怒不敢言。 陆家庄的险恶用心登时展露出来。 萧靖宇眼神一转,在楼上一处偏僻角落里忽然看到了一张笑脸。 曹静的笑脸。 此时此刻曹静笑的阴沉,一脸促狭。 萧靖宇冷笑道:“饿狼打头,鬣狗殿后!陆晟、陆飞鑫,不错,你们很不错!”他骤然一挺手中幽寒断魂枪,直指陆飞鑫,脸色彻底阴沉下来,冷喝道:“还有那条狗要上来?” 全场寂静。 了解萧家阿丑的人都知道,这是萧家阿丑拼命的架势。 挺枪相对,谁来谁死! 钱固然诱人,却要有那个本事拿,没到手的钱,和厕纸没有分别。 木老忽然爬上了擂台,是真的爬上来的。也不知他怎么挤到了擂台边。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然后一阵哄笑。 因为无论任何一个人看到木老的样子,都只会认为他是一个痴呆,不太正常。木老的头发花白,乱蓬蓬,当真的首如飞蓬,一身穿着也像一个地地道道的耕田的老农,加上严重的驼背,爬上擂台时就像一只被扔到岸上的虾米。 萧靖宇喝道:“木老你上来做什么?” 木老眼珠子乱转,似有些惊慌,嗡嗡道:“我想说话。” 萧靖宇道:“你想说什么话?” 木老兀地在原地转了一圈,适才认准了方向,抬手一指,指向了陆飞鑫道:“他才是狗,你是龙虎!狗刚才说错了,我实在听不下去老狗的吠叫!” 萧靖宇一愣,所有人也都愣住,气氛诡异。 木老想说话,说出来的话也只会像苍蝇嗡嗡叫。但是这一回,叫的实在不是时候、不是地点。 陆飞鑫猛然站起身来,怒目圆睁直视着木老。 木老慢吞吞往擂台下走去,嗡嗡道:“我说完了,心里舒服了!” 他心里也许真的舒服了,但陆飞鑫被人指着脸骂狗,却非常的不舒服。现在哪怕木老是个真的呆子傻子老糊涂,已经和死人无异。 四条人影从楼上一掠而下,直掠向木老。 四人落地轻盈,脚尖一点地像燕子一般腾起,落在了木老的面前三尺外。木老嘀咕道:“好狗不挡路!” 四个陆家庄的高手齐刷刷向两边倒去,眼睛大大的张开,还保留着怒目而视的神态,却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周围的人被这诡异的一幕吓得连连退开。 木老含混道:“现在这么听话的年轻人真是不多见!”他以为这四个人真的给他让路了,却不知道这四个人已经死了。 没人知道那四个人是怎么死的。 陆飞鑫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老脸上的皱纹一条条扭动,双目深邃而冰冷。他一生行镖,什么样的鬼怪事情没见过,但这样的怪事他却连想都没想过。陆飞鑫顿时感到事情超出了控制。他一招手,又有四个人飞了下来。 这四个人却在半空就落了下来。 这一幕只叫一片诡异阴影笼罩了整个绿柳山庄。 楼上一个男子骤然站了起来道:“陆老,容我试上一试!” 陆飞鑫看向说话的男子,点了点头道:“东岳,你肯出手我倒是可以松一口气!且容我看个真切,把行凶之人捉出来。” 在陆飞鑫的面前神不知鬼不觉连杀陆家八人,不亚于狠狠抽了陆飞鑫一个大嘴巴。 他若再看不出个究竟来,老脸恐怕都没处放了。 叫做东岳的男子姓毛,少时外功横练,传闻有过一番奇遇,在一处穷山恶水间得到一部绝世气功心法秘笈,气功施展间流转全身,如罩金钟,刀枪不可入、暗器不能破。 是以陆飞鑫一听毛东岳要下楼一试,他立刻就放心了,势必要抓住这个机会,看穿乃是何人的手段。 毛东岳身形一纵,已落下楼,直向木老而去。此时此刻,木老的嫌疑当然最大,他要一探究竟,自然首选木老。 众人都看到毛东岳掠来,气焰排空,宛若一口大钟时刻罩在身躯之外。他一路掠过,两边的人都被撞的倒地翻滚。 毛东岳似乎没事,不过在离木老还有一丈的时候突然咳嗽了一声。毛东岳已经快十年没真正咳嗽过了。这一咳嗽不打紧,可毛东岳忽然感到口中粘粘糊糊,一股血气冲入鼻腔里。 他居然一咳嗽,就咳出血来了。 毛东岳再走了两步,摇摇晃晃便倒下了。 居然又死了。 陆飞鑫却什么也没看到。 吃松子的小姑娘不再吃松子,交头接耳的人不再说话,甚至于萧靖宇的心头都涌上了一股寒意。 毛东岳是什么人?!毛东岳是毛三通的儿子。毛三通的诨号叫毛人王。敢叫人王的人,而且活得好端端的,已无法用武功高强来形容。 毛人王想杀的人和想杀毛人王的人都成了鬼。有人说他如果不是杀戮太重,恶果缠身患了一种疯病,是有可能成大侠的。毛三通没成大侠,却当了十几年的人王。 现在他的儿子就这么样诡异的死,人王只怕要疯魔,变成魔王了罢! 凡是在场的人都觉得一个噩梦临头。 毛人王谁都惹不起,陆飞鑫也不可能。 目见这一幕,陆飞鑫颓然坐会大椅上,喃喃道:“我陆家的大劫难,来了!” 第23章 生死之间 让人窒息的死寂之后是骚动、惊恐、燥乱。 毛人王的儿子死在绿柳山庄,绿柳山庄演武场上的人一个都别想摆脱干系。以毛人王的杀戮之重,不会轻易放过一个的。 这一点,谁都清楚而且不会有丝毫怀疑。 萧靖宇曾和毛东岳交手过,不过两人点到即止,并未伤和气。毛东岳是个直爽之人,有其老爹的悍不畏死,也有自己的处世圆滑,武功一流自不必说,其护体气功可谓牢不可破,战法深受其老爹毛人王之影响,火爆而狠辣,粗中有细。 萧靖宇无论如何也不相信毛东岳会因为咳嗽了一声便翘辫子死翘翘了。 是谁出手害了他?!谁也没看见,谁也想不到。 但有一个人嫌疑最大。那个人就是木老。 木老是见不得血的,所以即使他爬上擂台要说话,也没看萧靖宇一眼,因为他从萧靖宇身上闻到了血腥味。这一点萧靖宇很早就知道。 但是现在毛东岳就倒伏在他的面前,嘴里的血汩汩的流出来在地上形成了一个腥红刺眼血泊,木老想不看已晚了。 木老一看到鲜血,脸色便泛白发青,顷刻间就像从棺材板里掏出来埋了几天的死人一样。他惊叫了一声,哇,胃里的所有东西都吐了出来。 “血!血啊……” 木老疯狂乱叫,惶似一只被捉到琉璃瓶里的苍蝇,嗡嗡嗡四处乱撞。他撞到哪里,哪里的人都像躲避瘟疫一样退开。 木老已疯了。 萧靖宇不明白柳如嫣为何给他安排这么一个不正常的人赶车。 陆飞鑫的两条白眉几乎扭到了一起,陡然历喝道:“把那疯老头给我捉住!所有人都退到一边,一个也不许走!” 众人像鸭群一样往演武场的西面涌去,陆家庄的子弟、扬威镖局的镖师纷纷出动,把守住了各方出口,谨防任何一个妄图逃走的人。 到了此刻也没人敢走,想走就代表着心虚、心虚就代表了嫌疑,有嫌疑就死定了。 萧靖宇还在擂台上,此刻他终于清静了,也得以喘一口气。这时他才注意到擂台下面,身穿绿衣的小姑娘正眨巴着雪亮一双大眼睛极是好奇的看着他。 他也在思索,也在观察,以期看出一点蛛丝马迹。这样的杀人手段,他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心下同样惊骇一片。 木老疯跑了一会便没了力气,身子缩成一团倒在地上瑟瑟发抖。春天已不冷,他却恍若在冰封千里的严冬,全身都在冒冷汗。 陆家庄又有人出来,目标是木老。 三个人都穿着护身软甲,功力极限运动,死死的护住全身,也不是飞掠而行,改成一步步缓行,脚步扎实稳健。 陆家庄的人已十分小心。 可是这次的三个人还是出事了,和毛东岳一样开始咳嗽,一咳嗽便咳出血来。再走两步,全身的功力都散了,委顿倒在地上一命呜呼。 萧靖宇因为修炼三清九幽妙法莲华心经,对于内力真气的流逝特别敏感,听觉、目力、感触都灵敏于常人。 这一次他看的非常仔细,那三个身穿金丝软甲的陆家高手甫一开始咳嗽,全身的真气便紊乱了,真气流泻之快好像火山一般爆发,猛然冲出了身躯经脉,一眨眼便散尽了。 这样的死法太离奇诡异。 木老蜷缩在演武场的中间,完全被孤立。 谁都看到他没有出手,除了浑身颤抖,他甚至于连动都没动过。但是所有的人看向他的目光都不对,因为他太不正常了。事出非常必有妖。 氛围紧张而压抑! 陆家庄一只一只的信鸽、鹰隼飞了出去。毛东岳横死,他们不敢有丝毫隐瞒,已开始将消息送出去。众人都知道毛人王要来了。 毛人王一来,噩梦便真的开始。 绿衣女孩的松子其实早已经吃完了。 在这个节骨眼上,她忽然拍拍手旁若无人的要离开此地。 陆飞鑫大喝一声:“哪里去?事情没查个水落石出之前谁也不准走!”他却并没有第一时间从楼上下来阻拦女孩,只是出言喝止。 在摸不准情形的状况下,他也不敢冒险。 女孩被喝的一个机灵,停了下来一脸委屈道:“我肚子饿了,要去吃饭!你们这里管吃的么?若是管,肯定也不好吃……管这么多人的饭菜,做的一定很糙!我还是到莫河城去吃罢!” 她一面说话一面又迈开脚步走起来。 三个年轻的镖师灵巧的一掠而出,在人群之中穿梭,瞬间拦在了绿衣女孩的面前,面色阴沉道:“在这非常之时,阁下还是留下来为好。” 绿衣女孩道:“我的路是拦不得的!”她眸子又大又亮,灵动的眨了眨,说不出的可爱、俏皮。双手背在娇小的身子后面,碎碎的来回踱步。 一个年轻镖师冷笑道:“若是想死,你便走罢!” 绿衣女子哼哼道:“陆家庄也不是什么好地方,欺负胖子不说,还欺负人家一个小女子,说出去就不怕笑话么?” 青年镖师神色冷峻道:“情势所逼,我们也只得如此,等到此事了结,我们陆家庄自然会给诸位无辜之人一个交代的。你,现在必须留下!。” 绿衣女子鼓着腮帮道:“我偏不!我要吃饭就要吃饭,谁也拦不住我。” 果然没人拦得住她,起码那三个年轻的镖师不行。她娇小的身子往前一动,三个镖师便是一声惊呼倒飞了出去,被看似柔柔弱弱的绿衣女子撞飞了出去。 绿衣女子琼鼻里轻哼一声大摇大摆便走了。 她还没走几步,三匹枣红快马火急火燎的冲入了演武场中。马上坐着三个紫衣大汉,满脸的大胡子,一双眼睛如同鹰隼一般。 其中一个大汉双眼紧盯着演武场上的十二具尸体,眼神变得冷冽起来。 中间的一个大汉摇了摇头,沉声道:“来晚了!” 另一个大汉叹道:“毛东岳已死!” 萧靖宇一转眼便看见这三个非同寻常的人,眼里旋即浮现出疑惑之色。这三个人来头可不小,叫做飞鹰神探,乃朝廷赐官爵,六扇门中有头有脸的人物。 飞鹰神探混迹江湖,专破奇案、大案,建功无数,虽为六扇门中之人,但江湖地位却极高,乃响当当的人物。 飞鹰神探是三兄弟,武功都奇高,分别叫马辽、马阔、马广。 此刻大哥马辽一见此间情形眉头便已蹙起,两条浓眉不住的扭动。 排行最末的马广忽然扬声道:“陆家庄陆飞鑫前辈可在?” 陆飞鑫道:“老夫在此!飞鹰神探此来所为何事?”飞鹰神探一来,他便已知道此间的离奇死亡非同寻常,能够引得飞鹰神探现身,足可以说明此事牵涉极大。况且死了毛东岳,这事说什么也不会小! 马广道:“捉人!” 陆飞鑫沉声道:“捉谁?” 马广道:“凶手!一个善使暗器的高手!” 陆飞鑫惊道:“你说这些人都死于暗器?” 马广道:“的确是暗器,一种几乎不能看见的暗器,杀人于无形。” 陆飞鑫道:“凶手可还在这里?” 马广摇头叹道:“不知道,没人知道他怎样出手,什么长相,但是他要杀谁总是会让一个人先知道。他要杀毛东岳之前我们忽然收到了消息,一路快马加鞭赶来此地,却已然晚了半步。毛人王很快就会赶来,老庄主还是想想怎么交待吧!” 陆飞鑫脸色难看。交待?!毛人王岂会听任何人交待?! 忽然一只信鸽飞了回来,这只信鸽本来是陆家庄发出信函通知毛人王的,现在却突然飞了回来。信函还好好的在信鸽身上,陆飞鑫顿时有种不详的预感。他下意识的取下信鸽上的信函拆开来看,上面只写了一个名字——阿丑! 字迹黑的让人胆寒,不敢直视! 阿丑就是萧靖宇。 陆飞鑫眼神一动,看向萧靖宇,浮现出一丝松了一口气的神情。登时他便看到萧靖宇浑身一颤,猛然跌坐在地。幽寒断魂枪哐当一声倒在地上。 几百只眼同时看来,无不是心一沉,料想萧靖宇完蛋了,要步毛东岳之后尘。 萧靖宇同样剧烈的咳嗽了一声,他的脸骤然变得血红。他终于知道那些人是怎么死的了。 凶手打出的居然是一道内气,不是内力也不是真气,比这都要高明的多,是元气,而且是极为高明的元气,已凝罡练煞。 那罡煞元气无色无形,一打入人的身躯便直攻心脉和丹田气海。中招之人不但功力尽散而且心脉破裂,神仙也无力回春。难怪这些人死的如此离奇诡异,原来竟是如此,这根本就不是暗器。 那一道罡煞元气如同一条毒蛇,骤然刺入萧靖宇的身体,一分为二,一道直奔丹田,一道直奔心口。他这一下跌坐在地,感受到了三清九幽妙法莲华心经不由自主的催动起来,如同一头沉睡的恶龙被一棍子打醒。 心法一动,冥冥之中一股神秘莫测的力量升腾出来,使得萧靖宇全身如同烈火焚烧,生出要化作灰烬的幻觉。 不过在性命攸关的紧要关头,萧靖宇心中意念反而清晰无比,第一个想法便是绝不能使得罡煞元气击破心脉,他一定要即刻护住心脉。心脉一破,除非是承天造化洪福齐天方可捡回一条命,否则必定十死无生。 心经催动的愈加急迫,他能感到身躯百骸内好像有一条火龙在游窜,直扑胸口、丹田处那罡煞元气。幻觉里,他觉得自己的胸腔之内已被燃烧一空,全身黄豆大的热汗直流。 恍若投身熔炉,涅盘一般。 此时此刻,萧靖宇脑中忽然有了一丝明悟。三清九幽妙法莲华心经第一层的修炼处处充满考验,几乎是让人站立在恶魔深渊之边缘,如果意志不坚、稍有不慎十之八九便要入魔。这门心经对人的内心考验实在巨大。 时常考验、锻炼人的意志,稍有松动便能诱发无数魔念,从三清妙境落入九幽地狱。 他明悟了这一点,内心之中再不敢有一丝分神,虽痛苦的面目狰狞,全身扭曲,牙关咬的流血,但他的意志却坚若磐石,不再动荡了。 这方是一念天堂一念地狱的考验。 神志一清,萧靖宇顿时发现了自己身躯的异样。他发现自己的丹田深处,先天气海居然消失的无影无踪。自他内力被打散之后,先天气海萎缩成为一点,他便再未关注过。 无论修炼什么心法,养出的炁都在先天气海之中,然后由气海流转周身百骸,形成周天循环。但他猛然发现自己居然没有气海,顿时惊讶的无以复加。 他立刻想到了苏万屠初见他时那刻骨铭心的一指头,也想起了苏万屠的话,顿时明白了。 苏万屠那一指头另有玄机,彻底点破他的先天气海。 一个没有气海的人,当然不能修炼任何心法,神功心法都不能。 这一刻,萧靖宇对三清九幽妙法莲华心经的神妙又有了更深的认识。他感到自己的力量又在增加,大幅度的增强。那种力量剧增的感觉使得他身躯颤抖的更加厉害。 罡煞元气居然被吞没了,化为萧靖宇的力量。 萧靖宇非但没死,反而得到了巨大的好处,因祸得福。元功元气,这还是萧靖宇第一次见识。元功心法世所罕见,元气更是精华无比,其好处果然非比寻常。 罡煞元气消失,那一股让人疯魔的热力也终于散去,归于平静。 萧靖宇只觉得口渴,口干舌燥,全身的皮肤干枯如老树皮,面容憔悴浑身乏力。这一番遭遇使得萧靖宇差一点“热”死。 他迫切的需要喝水,大量的水。他感觉到自己的血液已粘稠的无法流动。 他的意识里求生的本能驱使着自己,念头中只有水! 短时间内若没有水,他还是必死无疑。 萧靖宇骤然跳了起来,身子摇摇晃晃。众人只感觉他忽然之间瘦了一大圈。他举目四望,目光最终停留在了演武场边缘的一口老井的井台上。 他已顾不得其他,以此刻能够提起的最大力气向井台奔去。 飞鹰神探眼神惊讶,陆飞鑫的脸色更是怪异无比。陆飞鑫下意识的看向手中的字条,确实写着阿丑两个字,他其实看见阿丑中招,已确定这字条出自凶手之手,但是他着实没想到萧靖宇居然没死。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不认为萧靖宇能比毛东岳更强。 萧靖宇跑向井台的途中一共摔倒了三次,狼狈不堪。最后勉强爬上井台,翻身跌入了井中。 只有萧靖宇自己知道,他摔倒三次是因为凶手又出手了三次。 他落入井中,可谓生死不知! 第24章 毛人王 就这样死了么?! 萧靖宇已感到自己的意识在游离,他突如其来的想到了魂飞魄散这个词。他觉得自己不像在井里,而是在一片虚无缥缈的黑暗中。 黑暗中只有冰冷和恐惧,堕落和寂灭。 他渴望有光,就像无论在多么漆黑的夜晚,他只要看到一颗星子,就能平静下来,光能给他救赎。 他渴望到了极点。 于是黑暗中有了光,那光纯白,白的晶莹剔透,于黑暗的最深处如同昙花一现。 萧靖宇被一瞬的光明照耀,心头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他渴望的不是光,是希望。那光也不是光,是希望。 他终于知道那奇怪的感觉是什么了。那是窒息和行将溺死的滋味。他的胃里已灌满了冷冽的井水。他拼命想要呼吸却吸入了更多的水,水直接灌入肺里。 他的意识清晰起来,他发现自己居然还活着。 此刻他的脑海中彼时玄奇的一幕幕不断浮现,使得他有种如梦似幻的感觉。劫后余生,他第一时间闭紧了嘴,双脚猛然一蹬井底,于是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萧靖宇如同一枚炮弹一般带着冲天而起的水柱从井中骤然冲了出来。 他确实没想到自己的力量会强大到这样的地步。 他一落地,便听到了无数的震耳欲聋的声音,那最细小的水珠落地的声音进入他的双耳都如同珠玉落于玉盘之中响亮清越。 他有种焕然一新的感觉,一时不适。 固有而熟知的世界以更加生动鲜明的形式展现在他的面前。 他措手不及,没有兴奋的大喊大叫,也没有震惊的目瞪口呆。他在一瞬间便已平静了下来。 因为他感受到了杀机,冷冽的杀机。 陆飞鑫、飞鹰神探都无法感应到的气机在这一刻他感受到了。 但那气机虚无缥缈,他只能感受到凛冽和冷漠,却无法琢磨,更遑论锁定。 杀机如同死亡的阴影时刻笼罩着他。 他已完全闭上了眼睛,竭力在感受。 此时的绿柳山庄只有他能真正感受到凶手的存在。 忽然,一道森然恐怖的气息骤然袭来。萧靖宇的感应下觉得自己好像忽然被拉入到一个血色的世界之中,疯狂的气息要把他粉碎。 萧靖宇心神乱颤,顿时一脸惨白,猛然张开眼睛。 他的眼中只有一个人,一个清瘦的男人。那个男人有一头漆黑如墨的卷发,不长,披散着。宽阔的额头下面是一双竖着的浓眉,眉如刀。刀眉之下是一双大得出奇的眼睛,眼睛里却只有死寂的冷光。 凶神恶煞的眼睛下面是两块突起的颧骨,颧骨之间是一道弯曲的鼻梁,鼻头弯曲如鹰喙。 那条鼻梁断过,而且断过不止一次,看上一眼就让人觉得好像一条山脉生生被劈断了三四次。鼻子下面是一双薄薄的毫无血色的苍白嘴唇,嘴边只有两撇小胡子。 那张面皮很白,白的吓人,有种半透明的感觉。 萧靖宇不用多想便知道这个人便是毛人王,因为只有毛人王才有那般骇人的杀戮之气。 森冷嗜血的气息已成为他的一部分。 但是萧靖宇实在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因为他怎么也想不出那是怎样的一副承载这个身躯的骨架。 毛人王本身很瘦,但任何人看到他的第一眼,第一个印象都不会是瘦,而是强大,强大的好像那已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头凶兽。 他的骨架无时无刻不给人一种钢铁浇铸般的强烈震撼。 所有人都摒住了呼吸,因为毛人王的双眼正不时的扫过。 他出现在绿柳山庄的第一眼居然不是看向自己的儿子的尸身而是冰冷的看向所有人。 被看中的人都有种坠入万年冰窟的森寒涌上心头和身躯。 一言不发的毛人王整整看了三十个呼吸,这漫长的好似没有尽头的三十个呼吸里所有人都没有出一口气。 一眼服众,震慑的连大气都不敢出,这便是一个人的威严,单单一个毛人王的威严。 毛人王收回目光,这才看向自己的儿子。 他缓缓的一步步的向前走去,他走过的地方地面没有丝毫的凹陷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他冰冷的眼中浮现出一丝柔和的光,伸出一只大手将毛东岳从地上揽起。 毛东岳口里还在不断的流出血,腥红未冷的血染满了毛人王的肩头和胸口。毛人王只是看着毛东岳的脸,看着那双瞪得巨大的双眼,良久之后发出了一声叹息:“尘归尘、土归土,闭眼罢孩子!” 他伸手帮助毛东岳阖上双眼。他的身后悄然走出来两个面无表情的男子,两个男子抬着一架高背椅子。椅子轻轻的摆好,毛人王将毛东岳轻轻的放在椅子上。 椅子真的放的很轻,轻到萧靖宇都没有听到一点声音,就好像那把本来有二十多斤的椅子其实毫无重量。 毛东岳嘴边的血迹被小心翼翼的拭去,毛人王轻轻抚过他的面庞,于是毛东岳临死的狰狞之态被一点点抚平,看上去如同睡着了一般。 “睡吧!黄泉路上你不孤单。” 毛人王轻声道,那是每一个慈父都该有的声音,但所有人都打了一个寒颤。 萧靖宇忽然感到那股无法扑捉的杀机消失了,消失的一干二净。 毛人王直起腰脊看向陆飞鑫,无比平静道:“陆飞鑫,滚下来!”语气中没有半点怒意,因为这句话中根本没有半点感情。 陆飞鑫面色难看,从楼上一跃而下,如同一只大雕展翅滑翔。 但他还未落地就已发现他脚下站着一个人,那个人握着拳头,面无表情的等着他。 陆飞鑫一惊。 这个人是抬椅子的两个人中的一个,对着陆飞鑫便是一拳。 陆飞鑫双掌一推,雄浑的真气排山倒海一般。这是陆家庄独属于庄主的武功——排云掌,是陆家庄老祖宗留下的一套气功掌法。 练就此掌法之人,一旦内气雄浑到一个地步,传说双脚立地一掌轰天,天顶云团都将被轰散,极为惊人。 陆飞鑫出手便是排云掌这等不传之秘技,只因为面前这个不到三十岁、没有丝毫表情的男子给了他极大的危险感觉。 男子的一拳简单直接,毫无花俏。 然而就是这么样平淡无奇的一拳却轻轻松松破开了陆飞鑫的排云掌,一拳打在陆飞鑫的胸口上。 陆飞鑫如同弹丸一般倒飞而出,撞塌了栏杆,然后一弹从楼上滚了下来。几个武功高强的陆家子弟想要去接,却感到一股寒意袭来。 然后一道鬼魅一般的影子从其面前掠过,那些陆家子弟的脑袋无不是诡异的向一边一歪,碎牙和血水爆炸般的喷出。天上如下雹子一般,骨碌碌落下七八具尸体。 出手的还是那个面无表情的男子。 陆飞鑫嘭一声落地,摔得七荤八素,面上血色上涌,忍不住一口血吐了出来。他踉踉跄跄爬起来,惊怒交加、歇斯底里的吼道:“为什么?” 毛人王道:“你不懂事!” 陆飞鑫愣住。 他的确不懂事!毛人王要他滚下来,他就应该乖乖滚下来,滚下来和飞下来是一点都不同的。 陆飞鑫全身都在颤抖。 毛人王道:“开窍了?” 陆飞鑫牙齿打颤,却一个字都不愿说。他在江湖中非是寂寂无名之辈,资格够老、名声够大、家业雄厚,怎么能够忍受被人教育的屈辱。 这简直比死还难受。 啪! 一个响亮的耳光声响起,陆飞鑫的身躯扭曲着飞了出去,他老而未落的牙也飞了出去。 但是他还未落地,一只有力的手已捉住了他的后颈,将其提在手里。 出手的依旧是那个男子,速度快的让人无法琢磨。 从始至终毛人王连动都未动一下。 无数江湖人要仰观鼻息的陆家庄庄主陆飞鑫在这个男子的手中就好像活面人一样,简直是想怎么捏就怎么捏。 男子提着陆飞鑫往地上一放,陆飞鑫居然双腿打颤,跪了下去。本来哪怕是千斤之重压下来,以陆飞鑫的功力也是连颤抖一下都不会,更别说跪下去了。 但他确实跪了下去。 所有人能感受到的已不是震惊,而是彻头彻尾的恐惧。 男子还捏着陆飞鑫的后颈,而且在用力。陆飞鑫全身的真气都在爆发,要燃烧起来,但是他就是无法抗拒那可怕的力量。 砰! 陆飞鑫的腰脊猛然弯了下去,额头磕在地面石板上,他的双手死死撑在地面上,却已弯曲了,手肘关节已被不可承受的力量压毁。 又是两道声音响起,陆飞鑫被压迫着连磕了三个响头,男子这才松手。 “开窍了?” 毛人王的声音再一次响起。 陆飞鑫喉头滚动,但一点声音也没发出。 士可杀不可辱,这不单单是一种气节,而是每一个血性之人骨子里的东西。 忽然陆飞鑫的面前多了一具尸体,尸体无头,但他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他大儿子的尸体。他一共有七个儿子,四个儿子都在楼上坐着。另外三个儿子在外游历,便是陆家三侠。 陆飞鑫的身体一颤,眼中泛起疯狂的血色,直视着毛人王。 然而这一个瞬间,他的面前又多了一具尸体,尸体的胸口多了一个窟窿,心脏已不在。 那是他的三儿子! 陆飞鑫眼中的血芒更盛,颤抖着从地上爬了起来。 然而他的面前又多了三具尸体,是他的三个孙子,无手无脚,只剩下躯干,却还没死绝,扭曲的惨叫震天价响。 他有十六个孙子,八个孙女,一共有二十个在绿柳山庄。 在这一刻他终于开窍了。陆家庄所有的人加起来都不够杀。不管他如何强硬,不愿低头,也不过是一死,但他的儿孙后代还有明天。他不能让陆家庄近千年的基业败在自己的手里。 陆飞鑫终于点了点头。 毛人王道:“你实在不会做人!” 陆飞鑫含混道:“我不会!” 毛人王道:“不过现在你似乎学会一点。好,现在你带着陆家庄上下把这里的所有人都杀光。跑走一个,就用你陆家庄的人头顶,从你的儿孙辈开始顶起。” 毛人王的话声很大。 所有人都骚动起来,开始疯狂逃走,有些凶暴之人更是连番砍杀将围困住他们的陆家子弟和镖师砍翻,撕开一道缺口向外逃去。 陆飞鑫眼中血芒再起,陡然喝道:“杀!” “杀”字扭曲而沙哑。他一声喊出仿佛已耗尽了一切,颓然倒地。 陆家庄的子弟、镖师都开始出手。演武场上混战展开,楼上更是刀光剑影。惨叫声四起。 绿衣女子四下一看,到处都是血光,吐了吐舌头,浑身一个机灵,叹道:“好可怕!” 说着便大摇大摆的走了。 从头到尾毛人王都似没看到她一样,除了陆家庄更没有人出手拦她一下。 木老忽然从地上爬了起来,狂声大叫。在这到处都是鲜血的境地里,他已疯的如同一只无头苍蝇,开始乱撞,哪里没有血他便狂奔向哪里。 他很快便要冲入杨柳林。 那面无表情的男子忽然动了,悄然出现在木老的背后一拳轰出。那一拳打出,木老本来会被打成一堆烂肉的,可是发出的声音却如同打在一口巨钟上一般。木老一声惊叫被打飞了起来,生生飞出了几百丈。然后落入杨柳林的深处,他如同苍蝇一般的叫声终于停止、消失。 一只无头苍蝇被一巴掌打飞了。 飞鹰神探面色一变,毛人王的面色也变得难看起来,一同掠向杨柳林。留下来的只有那两个抬椅子的汉子和那把椅子以及椅子上毛东岳的尸体。 萧靖宇四下一看竟是血色与砍杀,心下一叹,奔行如风,掠上了擂台将幽寒断魂枪一把抓起然后趁着此刻毛人王等不在的机会飞奔而去。 第25章 凶狼 “凶狼,交给你了!”守着毛东岳尸身的一个男子死死盯着萧靖宇的背影道:“这个人跑得挺快……” 另一个男子毫无表情的脸上忽然露出一丝充满凶性的冷笑道:“凶豺你说错了,其实一点也不快……” 凶豺便是制服陆飞鑫的人。豺狼是毛人王手下两条非常凶的狗,他们存在的大部分意义是为毛人王抬着那架椅子,毛人王到哪里,那架椅子就会出现在哪里。 他们很少有出手的机会。今天是个例外,凶豺已经玩的很尽兴,但凶狼还没有开始。 凶狼下意识的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微微的弯下腰,一声压抑的低吼发出,猛然冲了出去。 杨柳林在绿柳庄的正前方,凡是要进入绿柳庄的人都会经过那片杨柳林。萧靖宇遁走的路线却不是杨柳林,从杨柳林逃走的机会不大。 他本以为飞鹰神探到此,事件会有所转机,以其独到眼力能够抓到一些蛛丝马迹。现在看来飞鹰神探根本没有那个本事。显然飞鹰神探比所有人都先得到毛东岳将死的消息,而且第一时间通知了毛人王。 毛人王来的太快了,而且幕后的杀手也退的太快。 萧靖宇一想到木老被一拳打飞时的景象,就觉得头皮一阵发麻。看来柳如嫣一介女流能够在江湖上混的风生水起,引得无数男人垂涎仰视却依然潇洒自如,独力主持着春风楼这么样一处大产业而无人撼动,手底下的隐藏势力当真大的惊人。萧靖宇既觉得不可思议又觉得合情合理。 任何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树,都有着无数掩藏在地面之下无比发达的根系。这些根,才是大树得以屹立不倒、不会枯萎的根本,更不会轻易的暴露出来。 萧靖宇飞速的远离这里,急需把肺里淤积的水都排出来。现在他呼吸实在困难。不过他始终含着一口气,倒是可以支撑一炷香的时间。 萧靖宇敏捷的好像山间的豹子一般,纵身向绿柳庄背后的山林而去。 绿柳庄依靠着一片连绵的山峦而建造。背后不远便是一处乱石岗,乱石岗中杂草丛生,一棵棵暗绿色的柏树静静的耸立着,使得这一带显得格外阴幽。 萧靖宇一口气翻过三个小山头,到了柏树林的深处。 柏树林密密的生长,粗壮而茂盛,枝叶繁密的连成一片,几乎完全遮蔽了天空。 林间潮湿而阴冷。 地上堆积着一层厚实的柏树叶。柏树叶就像一截截碎断的松针一般,因为受潮腐烂显得发黑,上面零星点缀着一层苔藓,人行走在上面几乎没有声音。 萧靖宇在几块大石当中停留下来。 他的肚子里实在太难受。 他蹲下来一扣喉头,充满整个胃的井水被吐了出来,他顿时感觉舒服不少,但呼吸还是很困难。肺里的水想要排出来却很缓慢。他决定在这里停顿一会儿。好好喘一口气,熟悉一下自己的变化。 柏树林里有乌鸦,也只有乌鸦。它们死寂的栖息在柏树茂密的枝叶间,偶尔扑打着翅膀扑扑扑的飞走。出奇幽静柏树林里这种声音听起来异常诡异,诡异的让人满心烦躁。 萧靖宇却不在意,靠着布满苔藓的漆黑大石坐下来,隔一会儿吐出一小口水 他的枪始终不离手,因为他心间还笼罩着不安。 扑扑扑! 一群乌鸦猛然飞了起来,不但飞了起来还发出了哇哇的叫声。 萧靖宇缓缓坐直了身体,开始细听。 这些乌鸦不是不会叫,而是不会轻易叫。它们一叫往往就是不好的讯息,至少说明它们看到或者感到了让它们惧怕的东西。 萧靖宇听到富有规律的沙沙声,很轻但断续之间都很平均。那是奔行的脚步声,只有轻功高手才会有这样精准而轻盈的步伐。 如果是以前,他绝对不会有丝毫觉察的。 沙沙声越来越响,好像一条大蛇在慢慢靠近。 萧靖宇猛然站了起来霍然转身,他看到的不是一条吐着舌信的大蛇而是一双眼睛,一双充满了幽异寒光如同饿狼般的野性眼睛。 那是凶狼的眼睛,此刻他正半蹲在一块大石上,面无表情眼神冷漠的看着萧靖宇。 萧靖宇沉声道:“是狼还是狗?”他实在不相信有人居然能够跟踪他到这里。除非有狗一样的嗅觉才能够尾随他的气味而来。 凶狼的眼神更冷,浮现杀戮的色彩,低沉道:“是人!你以为没人能跟得上你?” 萧靖宇道:“的确!”他对自己的速度很有把握,比他过去足足快了三倍不止,如果不是因为一肚子的水加上体能匮乏、全身带伤,他自信能比凶豺对付陆飞鑫时展现的速度更胜一筹。 况且他一路上都极为小心,留下的痕迹更是极少。一般人是不可能追踪到他的。他已知道这个人不一般,能够和凶豺一同去抬那把椅子,又怎么会简单呢?! 凶狼鄙夷的冷笑道:“一个舞惯了大锤的铁匠是决计用不好绣花针的。” 萧靖宇仔细体会着这句话的含义,然后他看向地上自己走过的地方。被他双脚踩过的柏树叶呈现出了不同的状态,一些下层已腐败的树枝翻了上来,如果不认真细看根本看不出这么一点细小的分别。 他顿时意识到了问题所在。 纵然他每一脚落地都十分讲究,一脚踩下,枯萎的柏树叶都会下陷复又弹起,使得脚印消失,但是他力量提升的幅度太大,使得他对自身的控制失去了一惯的准头。 这一点破绽暴露了他的行藏。 的确一个用惯了大锤的铁匠用不好绣花针,因为他拿捏不好使用绣花针的力道,所以针脚一定不规律。 这是一个可怕的敌人,萧靖宇已不认为他只是不一般而已。 萧靖宇虚眯起眼睛道:“你是谁?” 凶狼说:“凶狼!” 萧靖宇念道:“狼……”他脑海中浮现了凶豺杀人掏心的一幕。 凶狼身躯一弹,恶扑了上来。 萧靖宇手中幽寒断魂枪一挑,寒芒一闪,捅了出去。凶狼身躯在半空忽然一阵诡异的扭曲,生生避开了幽寒断魂枪的锋芒,一手忽然在枪身上一拍,整条手臂扭曲若一条怪蛇,沿着幽寒断魂枪直向萧靖宇的胸口而去。 萧靖宇猛然发力,幽寒断魂枪枪身震荡,发出虎啸似的声音,森森的寒意释放出来,凶狼贴着枪身的手顿时偏移。 萧靖宇的长枪一个横扫,将凶狼打飞出去。凶狼在地上团身一个翻滚,安然无恙的站起来。那一刻萧靖宇已从大石之上跃下,幽寒断魂枪如同奔雷闪电一般抽了下来。 呼呼的风声如同猛虎的低声咆哮。 凶狼就地一滚,幽寒断魂枪枪尖擦过他身后的黑石,留下寸许深一道凹槽。萧靖宇的攻势不停顿,如同猛虎扑食,长枪向前一点,直奔凶狼。凶狼双足一点地面,身体向后极限倾斜,连连后退。萧靖宇的长枪犁过地面,留下一道深深的沟壑,一时间土石乱飞。 到达最后两人的力道同时耗尽,萧靖宇的后手却还未完,枪尖上寒星乱闪,长枪如毒蛇吐信一般连续刺出,一个呼吸之内刺出了十八枪。 十八枪,这个数目已是他曾经巅峰状态的三倍。 他已完全超越了过去。这一招乃是虎相九招之中极为猛烈残酷的一招,有着巨大的提升空间。此招猛虎裂食,展现出来的便是猛虎撕裂食物的那种凶残,暴烈。练到炉火纯青的地步,此招施展,寒芒过处便有虎相,如同猛虎扑面而来,中招者支离破碎,死状惨不忍睹。 一息之内长枪急剧震荡连续点刺,刺出的次数越多,这一招威力也就越大。当然,这也不过是最为皮毛的基础,最为粗浅的部分。 此刻萧靖宇已很满意,感觉畅快无比。 他相信凶狼的双腿必毁。 事实却出乎他的预料。枪锋刺在凶狼的双腿之上,萧靖宇顿时感受到好像刺在一块光滑无比的钢板上,长枪不断打滑,只是使得凶狼的双腿上出现了一道道裂痕。 这是什么护体的功夫? 外家功夫练到炉火纯青,钢筋铁骨也不能比拟啊! 萧靖宇这一愣,凶狼已从地上弹了起来,一手成爪,向萧靖宇空门大开的胸口抓来。 一股阴森森的感觉袭上心头,萧靖宇甚至感受到那手爪即将抓下的地方皮肉都不自禁在跳动。 这种感觉实在可怕至极! 萧靖宇一声大喝,猛然侧身,运转力量于手肘之上生猛的撞向凶狼的爪子。 咔嚓,凶狼的手爪落下猛烈的抓在萧靖宇的手臂上,五指合拢,顿时挖入皮肉之中。 萧靖宇吃痛手中幽寒断魂枪扫向凶狼的腰。 凶狼一脸狞笑,理也不理风馗首的反击,冷酷的声音响起道:“这条手臂留下来罢!” 萧靖宇只觉得凶狼手上的力量巨大的简直不可思议,自己手肘骨节几乎要破碎。 萧靖宇一声大吼,身躯向后扭转,另一只手忽然握向了长枪的中段。随着他的腰身向后扭曲,萧靖宇的身体形成一个极限拉伸的弧度,充斥着恐怖的张力。 枪吟如龙。 龙相九招之中的唯一一招,苍龙出穴在极度危险的境况下终于施展而出。 连番的动作几乎是一气呵成,惶似行云流水一般。 枪吟之声大响。 凶狼已意识到了极度危机,但萧靖宇手中的幽寒断魂枪已如同一头苍龙一般呼啸而出。 龙为神,羚羊挂角无稽可循。 何为出穴,便是长枪出没,贯穿敌手身躯的那一刻,如同一头怒龙冲出龙穴。 咔嚓! 刺耳的声音响起,长枪刺破了凶狼的防御贯穿过他的身躯,从胸膛正中穿入,又从背心穿出,长枪却卡在了凶狼的身体里。 萧靖宇这一招苍龙出穴运使的还很粗浅。 凶狼从始至终没有太多表情的僵硬脸上一阵扭曲,向后倒退了三步,双眼中凶残的光芒大盛。然后霍然向前跃起,撞向了萧靖宇。他身在空中便狰狞的露出满口牙齿,居然如狼一般咬了过来。 悍不畏死,凶狠已极。 萧靖宇叹道:“不要挣扎了,你的脊梁已断!”说话间他突然上前一步,一把握住幽寒断魂枪。由于惯性,凶狼的身躯在长枪上向前滑过,骤然到了萧靖宇的面前。 凶狼居然还未死透,一口咬向萧靖宇的脖颈大血管处。萧靖宇一惊,头一偏,那一口顿时咬在他的肩头,一块皮肉顿时被撕咬下来。萧靖宇痛呼了一声,手中骤然发力,幽寒断魂枪穿过凶狼的身体,订到地面上。 这一下,凶狼才彻底绝命。 萧靖宇看着地上凶狼的尸体,刺鼻的血腥味钻入鼻子里、肺里,一脸的冷汗簌簌落下。 这人太凶、太狠。 凶狼从头到尾居然都没有发出半点痛苦的声音,似感觉不到痛苦,越伤越凶戾,死到临头居然还反咬了一口。 萧靖宇越想越觉得可怕,若不是他危急关头脑中灵光一闪,误打误撞使出了龙相九招之中的苍龙出穴,今日此地,他必死无疑。 此时,凶狼身上一股玄气在流散。生机一去,他一身的功力也都在消散,归于自然。 萧靖宇瞳孔一缩,惊声道:“元气?!” 第26章 推测 这是一笔横财,更是一种险死还生的奖励。 刚刚非生即死的一战余悸未消,萧靖宇一眼扑捉到凶狼才死的尸身上不断消散的玄妙气息。已见识过罡煞元气的萧靖宇对此并不陌生,不过元气之精妙他也是雾里看花水中望月般的模糊。 他已知元气外放隔空伤人,完全无视甲胄防御,破护体真气、内力防御轻而易举,具有惊人的专有属性。譬如那诡异杀手释放的罡煞元气,便是专破他人心脉、气海。想要抵御元气袭击,一个可以靠身法机敏闪避使其不能命中,这一条很难,而且不够保险,敌对双方的实力和经验分野起着决定性的作用。 另一个则是依靠元气甚至神功抵御元气,正面抗衡。不过天下元功几何,世所不知,互相之间的生克变化更没有盖棺定论、详细论着。对于大多数江湖中人来说元功无论武功还是心法都是一生渴求的存在,深有可遇而不可求的意味。 但是毛人王麾下的一条狗,一个搬椅子的附庸居然练就了一门元功心法,锻炼出一身元气,使得肉身之防御到达真实的刀枪不入之境界,就非常骇人、让人不可置信了! 一个小角色尚且如此,那么毛人王本人呢?! 萧靖宇觉得头皮一阵发麻。 他忽然觉得毛东岳死的太蹊跷了,他甚至怀疑毛东岳根本就没死。有这么样一个老爹,而且本身不是一个猪一样的废物的情况下,想死真的很困难。况且毛东岳练武天赋极高又并不想死,又怎么会就这样死了呢?! 萧靖宇缓缓的探出手,暗暗运转心经将凶狼逸散而出的元气通通吸收。 凶狼身躯中的元气比之诡异杀手的元气品质上相差不止一个级数,看来这一门元功心法并不如何高明。当然所谓的不高明也只是就元功心法而论。 萧靖宇获益不小,不比吃那四计罡煞元气暗算好处小。 他摊开手掌便看到掌心之中一朵恍若图腾纹身一般的灰色莲花图案呈现出一种含苞待放的态势,淡淡光泽流转。 萧靖宇双手握拳,骨节发出一阵阵咔嚓声,强大的力量在掌心流转。 看了一眼凶狼狰狞的脸孔还有一块咬在嘴里的血肉,萧靖宇拔起幽寒断魂枪如同一道幽影一般向柏树林深处掠去,几个跳跃便消失不见。 他不知道绿柳庄能逃出去的人有几个,但毋庸置疑的是此刻的绿柳山庄一定血流成河,尸横遍地。 绿柳山庄经此一役,声名尽毁,不知之后会遭到多少复仇。也许江湖中很少有人敢向毛人王出手,但向一个高手死伤大半、第一高手陆飞鑫被废的陆家庄报仇的人还是大有人在。 萧靖宇没有想到仅仅是一场江湖客之间的挑战决斗,居然引来了这样一场血色的轩然大波。 他继续往深处想,沿着自己的揣测向深处思索,越来越心惊越来越疑惑。 且不说那神秘杀手属于那个势力,目的是什么。单是假设毛东岳诈死,整个事件就变得无比蹊跷起来。毛人王和陆家庄并没有半点瓜葛,井水不犯河水。但萧靖宇这样一假设,便是发现毛人王居然有覆灭陆家庄的动机。 猜测再进一步。如果神秘杀手本身是毛人王的麾下,那么这个动机就更明显了。 以毛人王的能力,怎么会无法察觉到那暗处杀手的气息。况且毛人王出现之初,杀手的杀机还萦绕着萧靖宇不散,以毛人王功力之深厚、感应之机敏,绝对是不可能没有发觉蛛丝马迹的。但是他偏偏没有发现,不但没有发现而且还让杀手悄无声息的退走。 那可是杀死他儿子的真正凶手啊! 可是毛人王却把满腔的暴戾怒火倾泻到了陆家庄的身上,耐人寻味啊! 最后毛人王和飞鹰神探四人追击木老,萧靖宇则更加觉得奇怪。 现在他一面小心翼翼的疾行一面回想、思索,发现了其中诸多猫腻。 楼头上曹静的诡异笑意再度浮现在他的脑海中。 他几乎可以断定,陆家庄与曹静有着某种密谋,而曹静与郭青水是同一条船上的人、早已狼狈为奸。那些江湖恶棍在擂台上给萧靖宇雪上加霜,定然是曹静等策动的,已毋庸置疑。加之刘家堡的事件,修罗刀、鬼影、鬼面以及清风渡口的遭遇,这一连串的事件的目的都只有一个,那就是要他死。 这一个瞬间,他想到了龙渊省自己的伯父萧茂道。 萧茂道行将死去,而他父母留给他的东西以及当年惨死的线索都掌握在萧茂道的口中。他的心中一股强烈的不安感觉喷涌上来。 这一刻,他的内心一阵忐忑,已感觉到一个巨大的阴谋好像一片挥之不去的阴霾将他彻底的笼罩。他下意识的摸了摸怀中贴身的衣囊里那把精致小巧的钥匙,还在,温润的玉佩也完好无损。他的心绪渐渐宁定下来。 萧靖宇毅然调转方向,决定再去一趟春风楼见一见柳如嫣。 柳如嫣曾说那个神秘莫测的唐公子此行的目的也是他,他相信柳如嫣还有什么没有对他说,他一定要问清楚,然后即刻赶往龙渊省一探究竟。无论是为了阿呆还是得到父母的遗物以及死亡线索,他都非去不可,而且刻不容缓。 夜深人静,繁星闪烁。 星空深邃! 春风楼静静的耸立在幽暗夜色之中。楼宇森森,一道身影孤寂的在夜色中掠过,好像一条幽影一般,无声无息。 楼顶上有人,惬意的坐在屋脊上,仰面静静看着夜空,华丽的衣裙铺开,如同一朵悄悄绽放的缤纷花朵,显得唯美、娴静。 “你也喜欢星夜?” 萧靖宇的声音略带讶异的响起。 “只是突然很想念。你看那些星星,光彩熠熠,很美,却遥不可及,就像一个个美梦一样!” 柳如嫣略带感伤的柔和声音响起。 “你不是一个消极的人,但你最近真的变了很多。我忽然觉得你有些陌生了!”萧靖宇喉咙干涩的说道。 玉芙无数次的陪萧靖宇在夜里静静注目着夜空,甚至在他的肩头沉沉睡去。她从来不会拿星星来比喻梦想。她说她就是星星,天上掉下来最亮的那颗星子。那时萧靖宇正把她搂在怀里,得意笑道:“摘星星也不是一件难事嘛!” 所以他每每看到星子都会想起玉芙,想起玉芙那时而像清泉时而像洪流一般的情愫。 玉芙的冷傲是所有女人都无法想象的。 玉芙的温柔也是所有男人无法想象的。 星空是萧靖宇和玉芙的小秘密。 有一次柳如嫣无比幽怨的说她多么想成为天上的一颗星子,哪怕是最暗淡的那一颗。 那时萧靖宇喝了很多酒,已半醉半醒。 他听到那句无心之语,内心狂跳。 但他不知道为什么柳如嫣想要成为天上无数繁星之中的一颗。 但是现在,柳如嫣的这个梦想似乎彻底幻灭了。萧靖宇心头一痛,说不出的一股悲凉伤感浮上心头。 她知道人总有太多梦想葬送于太多无奈,但是他总觉的自己可以不服,可以反抗,甚至于可以不要命的斗争。 当年他受不了龙青山上日复一日的“痛苦”生活,渴望外面精彩的世界,在被杨辰打的半死的情况下毅然决然的跳下龙青山逃了出去,也不过是因为心中的不服。 他就是这样一个倔强而骄傲的人,不服输,有着极度强烈的胜负心。 他无法忍受软弱和无助、妥协与屈辱。 柳如嫣挪了挪身子示意萧靖宇在身边坐下,轻叹道:“我真的变了么?”更多的像是在问自己。 萧靖宇一言不发,不看星子也不看柳如嫣绝色的花容。 柳如嫣忽然道:“听说紫禁皇宫,宫阙森森,会把人的心锁死!” 萧靖宇道:“你不适合那里。” 柳如嫣转头看着萧靖宇,那种眼神就和她看天上的星子一模一样。萧靖宇一愣,那种眼神让他的心头一阵悸动。 柳如嫣似乎知道萧靖宇的心思,淡淡道:“你要的东西都在这里。” 她从宽大的红袖里拿出一纸信笺,信笺已用朱蜡封好。萧靖宇接过信笺,轻轻的握在手里,轻声道:“如嫣,等我回来。如果我没回来,不要和任何人走!” 柳如嫣身子一颤,脸上升起一层奇异的光辉,她容光焕发轻轻一笑:“靖宇,快去快回!我……等你!” 她的眼角一丝水光浮现。 一声温柔的“如嫣”,她已等了太久。 萧靖宇的手轻轻拭去柳如嫣眼角的一丝泪痕,道:“我喜欢看你笑,你一笑我就想把你捧在掌心!” 柳如嫣嫣然一笑,星辰失色,倾人倾城! 萧靖宇霍然起身,已看到木老牵着一匹枣红色的大马在楼下等候多时。此刻的木老脊背弯曲的更加严重,好像时刻有一块万斤巨石压在他的背上,他缓缓整理着马鬃和马鞍。 萧靖宇纵身跃下屋顶,如一片落叶一般悄然坠地,然后一翻身跨上马背。 马蹄声响起,温驯的枣红马奔行如风。 木老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一路好走!”他的声音如旧,依旧嗡嗡的响,如同苍蝇一般,一听就让人烦躁。 萧靖宇却笑了,一脸充满感激的笑容。 绿柳山庄木老疯癫搅局给他争取了太多的机会。如果没有木老,也许萧靖宇能在擂台上多留下十几具江湖恶徒的尸体,但他决计是没有可能走出绿柳山庄的。 萧靖宇可以肯定木老感应到了杀手的气息。他在想最后追向木老的可能不止四个人,也许是五个——毛人王、飞鹰神探和神秘杀手。 萧靖宇的身影远去不见,木老便开始吐血。木老开始吐血的时候柳如嫣的身边忽然出现了一个人,一个萧靖宇必杀的女人。 第27章 贱人郭 “很顽强的一个人,几乎不死的一个人!”柳如嫣在屋脊上看着萧靖宇远去的背影,她的身边响起这道冰冷而魅惑的感叹声音。 “婊子!” 柳如嫣的表情变得冷漠而愤怒,眼中闪过寒芒。神女一样的人物柳如嫣出口骂人,恐怕谁也不曾见到过,看来她的确怒不可遏。 “苏月如才是婊|子……哦,不对苏月如是老鸨,一群婊子的妈妈。我郭青水是绝不会卖的,叫我婊子可不妥当哩!” 婉转腻耳的声音不急不缓的响起。 “郭青水你的胆子的确很大,就不怕我杀了你?!你到这里做什么?哼,你虽然不卖,却比婊子还爱爬男人的床。你只会送上门把自己脱光让男人狠狠的骑。” 柳如嫣极尽恶毒之能事,毫不掩饰自己的厌恶和愤怒,羞辱道。 郭青水妖娆身段婉转扭摆如同一条水蛇绕着柳如嫣,不怒反笑,笑吟吟道:“你知道么,再粗壮的树木都受不得百转千绕藤儿的缠绕,男人是树,女人是藤。萧靖宇是一棵不错的树,缠着他的藤是世上最美最纤柔的花藤。呵呵,女人终究是他的拖累。此去龙渊省,萧靖宇死定了。不过你放心我会尽量让他死在我的手里。” 柳如嫣听到“萧靖宇”三个字从郭青水的嘴里吐出来,登时一愣,转头看向郭青水那张狐媚天成的脸,眼神怪异道:“看来你让那个人很舒服。他告诉你不少秘辛!” 那个人自然是唐公子。 郭青水巧笑道:“我能让任何男人都感到舒服……呵呵,不过他却是为数不多能让我也很舒服的男人。我想得到的一切都会靠自己得到。也许萧靖宇也能让我很舒服,也说不定。啊,我已经很期待了哩!真有些迫不及待了呀。让大仇人死在我的裙下,一定很有意思罢!” 柳如嫣面色一层寒意仿若一层白霜,冷冷道:“贱人!”她的手中多了一柄细小的剑,反握着藏在袖子里。 郭青水立刻感受到了森森的杀意。 柳如嫣绝对不是花瓶,更不是金丝笼子里的金丝雀。她的武功极好,一手红袖秘剑,近身杀人堪称艺术般的血色舞蹈。 郭青水脸上笑容更加妖异,轻叹道:“楼下的人似乎不行了哩!呵呵,不要忘了我擅长什么!” 郭青水擅长用毒,当然更擅长用自己的肉体和美色。 柳如嫣眼神眼神微变,沉声道:“你出现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郭青水道:“带话!唐公子的话。” 柳如嫣道:“什么话!” 郭青水道:“死心!对萧靖宇死心。他说也许他心情好的话,可以给萧靖宇一个苟延残喘的机会。长山省让他三番五次的险死还生唐公子已很不开心。况且他发现了你和萧靖宇之间的暧昧,萧靖宇几乎是必死无疑。只要你配合,萧靖宇识趣,他亲口说可以考虑饶过他一命。你知道么,你让我真的羡慕死了。唐公子用力干我的时候,嘴里却叫着你的名字……他在床上真的像一头野兽一样……” 郭青水的双眼迷蒙的眯起,有一种靡靡的陶醉和酸楚。 柳如嫣忽然如蝴蝶一般动了起来,手中一道雪白的光芒闪烁。 郭青水惊叫一声,连连后退,险险避开那一片晶莹的光芒。身形落定,她脸色惊讶低头看向自己的胸脯,衣襟已被利刃破开,华丽的红袍几乎从中一分为二。 郭青水忽然妩媚一笑,肩膀微微一抖,一袭红袍顺着肩膀缓缓滑落。红袍之内郭青水居然什么都没穿。她光洁的身子立时完全赤裸的曝露在幽幽的夜色里。 白玉无瑕,充满了年轻少女青春活力的诱惑, 她的双腿一点点慢慢分开,脸上狐媚的笑意好像一圈圈春水中的涟漪,越来越惊心动魄。 “你能想象么?” 郭青水呢喃似的问道。 想象什么?!当然是想象萧靖宇如何让他舒服,如何死在她的裙下。 柳如嫣冷哼一声,衣裙猎猎作响,如同一只穿花彩蝶翩然掠向郭青水。那雪白的短剑神鬼莫测的刺出。 郭青水眼神迷离的看向自己丰腴雪白的胸脯,死亡临头也恍若未觉。 叮! 一柄长剑从郭青水的背后刺出,挡住了柳如嫣绝杀的一剑。 曹公羊剑经?! 柳如嫣身形微微后退,立刻看到夜色里郭青水的背后出现了一个男人,鼻孔下两条鲜红的血线格外明显,竟是被郭青水的美色激的鼻血长流。 出现的人是曹静。 曹静旋身一转将郭青水搂入怀里,用衣袖挡住了她大放的娇躯。佳人入怀,而且是一丝不挂的玉人,曹静的呼吸已格外粗重起来,人中处那两条血迹显得格外刺眼。 郭青水忽然在曹静耳边柔声道:“带我走!” 她深深忌惮着柳如嫣的杀意,因为唐公子的原因她不能伤害柳如嫣半点,更遑论用毒了。 曹静毫不犹豫,抱着郭青水几个起落便已远去。郭青水一走,柳如嫣飞身落下春风楼顶,一脸担忧的看向脸色苍白的木老。 她知道木老伤得很重。现在看来伤势重到出乎预料。 木老勉强的直起腰笑了笑道:“半个月就没事了!” 柳如嫣一愣,惊讶道:“半个月?” 木老黯然点头。 柳如嫣已无法想象,能让木老修养半个月的伤势到底有多重。她只知道木老很强,却不知道木老是如何从毛人王、飞鹰神探的手底下逃走的。 半个月已长的可怕。 此时此刻木老的五脏六腑皆已移位,甚至出现了轻微的裂痕。一般人恐怕早已死去。 柳如嫣眉头蹙起,轻声道:“郭青水的毒不碍事吧。” 木老道:“伤不到我。” 柳如嫣松了口气,道:“你快去疗伤吧。” 木老把一张长长的药单交给柳如嫣然后默默的离开。 此刻隔着春风楼三条街的一间客栈中,郭青水正被曹静压在身下。郭青水身姿婉转,头侧向一边,不断的挣扎。她的挣扎力道不大,美妙的酮体不住扭曲。 对于任何一个男人,这简直是一剂强效春药,谁服下去都会欲火焚身。这样的尤物,赤裸裸的被一个强壮的男人压着,象征性的挣扎,欲拒还迎的态势,要发生些什么自然不言而喻。 曹静野兽般低吼着已脱去全身衣物,如狼似虎般扑到郭青水身上。郭青水娇弱的惊呼一声,婉转的声音如同嘤咛。 曹静不停的发出沉沉的吼声,全身都在颤抖,细密的汗水一层层从毛孔中冒出。 他感到自己已沉沦在欲望的海洋之中,越沉越深,已无法自拔。 他终于将郭青水弄到手并且弄到了床上,但他却惊讶的发现自己根本喂不饱这只馋猫。 郭青水索取无度,直到曹静没有半点雄风,她才停了下来脸色沉沉的跳下床去清洗痕迹斑斑的身子。 沐浴后一身清爽的郭青水飘然离开客栈,临行前看了一眼床上已疲惫睡去的曹静,低低骂了一声:“无用的男人!” 曹静的确无用,整整在床上躺了三日才气色暗淡的离开客栈。 那三天他都在做梦,在梦里尽是和郭青水无尽的缠绵。他醒来后心中空虚无比,又开始渴望郭青水的身体。他似乎已对郭青水着了魔,被她的肉体生生的勾走了魂魄。 他失魂落魄的离开客栈,脑海中浮现出一丝苏月如的影子,脸上爬起一片阴森森的笑意,沉沉道:“总有一天会品尝到的!” 龙渊省紧邻大乾王朝王城所在地——盘龙省,素来被誉为盘龙省的后花园,许多朝中大员、高官大爵告老之后都纷纷退居龙渊省,表面上离开了盘龙省的权利中心,实际上依旧殆而不僵,暗地里与王朝的权势旋窝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长久以来,龙渊省上下无论士农工商、三教九流都沾着一股子皇气,不同于其他大省,更加骄傲许多,对于外来人极为不喜,似乎除了盘龙省和龙渊省之外其他大省的人都大抵是乡下人一类。 龙渊省内更是武林宗门林立,而且武林门派、江湖帮派与官家有着极其暧昧的联系,盘根错节错综复杂。这已是龙渊省的一大特点,江湖中人与六扇门已有一种无法言说的交融趋势。 江湖中人都知道一个常识——龙渊省内任何一个势力都不好惹,不能轻易惹,最好巴结,千万不要结仇。 云都郡位于龙渊省中部,离盘龙省已不远。 萧府便在龙渊省云都郡境内。 萧靖宇还是第一次到达龙渊省腹地。以前他的足迹至多到龙渊省与长山省交界一带。 不是他不愿涉足,而是杨辰和杨月不止一次的嘱咐他不要轻易越过长山省涉足龙渊省。 云都郡是他此行的目的地。 如果说丹阳府是一座轻佻、浪漫的城池,那么云都郡的永安府则是一座森严、古板的城池。 永安城显得很冷清,清冷到有种人烟稀少的错觉。 其实永安府的人不少,而且个个不凡。在这里住着的有退隐的江湖大佬,有一生军旅的老将军,有功勋卓着的老迈武将。永安府很少有文官退居此地,但许多武将老后却对此地钟爱有加。 与永安府紧邻的永平府倒是一个酸溜溜的腐儒窝子。当然这是永安府的人这么形容的。永平府中大多居故老文官,文人骚客不少。 这两座城池风格迥异,泾渭分明,不难从中看出大乾王朝的某些用心。文武相斗,互相牵制,隐隐之中有着一种微妙平衡。 第28章 三个极端 永安府总是在隐隐之中透着一股杀伐之气,它显得安静而厚实。但千万不能因此小看它分毫。 真正凶猛的存在已不须任何表面上的粉饰,在这里觉得自己很有钱是不应该的,因为这里的大部分人都可以视金钱为粪土,他们有的已不能用金钱衡量。 在这里觉得自己很有权势也是不应该的,因为这里也许一个看似普普通通的糟老头却能够把信送到一国之君的面前。 在这里觉得自己武功已天下无敌是更不应该的,因为你永远不会知道你的面前走过的是哪一个故老的将军或者哪个归隐的江湖传奇。 行走在永安府内,第一条便是要学会谦卑,第二条是学会机警,第三条是学会强势。谦卑和机警是活下去的保障,强势则是好好活下去的凭藉。 萧靖宇穿着柳如嫣为他亲手缝的衣衫,牵着马走入了古朴森严的永安府。 永安府城池内的格局与大部分的城池不同,这座城内府邸林立,而且年代久远,处处洋溢的不是生机而是古气。 有一片位于城南的街区大概有两条街,这里是外来者的聚集地。这两条街上不同于永安府的清静寂寥,客栈林立、酒楼、茶馆、青楼、市场应有尽有。 很多江湖客汇聚到永安府,不过是为了寻找一个机会。不管是被任何一个看似清冷的府邸看中,大抵都能得到一个比行走江湖要安稳许多的归宿。 来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萧靖宇不愿相信任何人。他看似目不斜视的缓步行走,其实无时无刻不在观察着这座厚重的有点让人喘不过气的城池。 他一路到城南,在一家不大不小的客栈落脚,然后沿街到大师楼。大师楼其实是一座茶馆,但这里的茶却谈不上好,只卖大碗茶。 但是它偏偏就狂妄无比的叫大师楼,而且是在永安府内,简直是班门弄斧。奇怪的是纵然它如何不知好歹的班门弄斧就是屹立不倒,而且生意很好。 大师楼卖的茶不好喝,生意到底有多好?!好到有人不远千里来喝茶,喝不好喝的茶;好到有人喝了一回又一回甚至于索性住在茶楼不走了;好到其他的茶楼只有嫉妒的分,只能捡大师楼的余客。 大师楼里人很多,桌子摆的也很乱,装修的也不精美,喧嚣嘈杂,唯一的特点就是人多,大多是带着家伙的人。 大师楼的后门连着一条狭长曲折的小巷,巷子里总是有一些游魂一般的人物。大师楼的后门永远也都似紧锁着。 萧靖宇不决定走正门到大师楼,因为他知道自己走后门会比较好一点,而且他相信后门会为他打开。 就如其他的江湖客一样,自己的兵刃从不离身。萧靖宇的长枪就背在背后的一个厚实黑布囊里。他走到巷子口的时候就有人盯上了他,眼神隐晦而机敏。 萧靖宇步伐沉稳,神色宁定,不慌不忙的走进巷子口。 细长曲折的巷子里有一股奇怪的味道。 熟悉的人会知道那是血的味道,发臭的血的味道。这种味道说不上臭,但很激人,让人闻之作呕。 萧靖宇不禁皱了皱眉,鼻翼动了动,面色微变。他现在目力、听力、嗅觉都灵敏异常,好处自然不言而喻,这坏处嘛也不少。譬如现在,他一闻到这股味道,感受比常人清晰好几倍,自然也觉得难受的多。 一个病怏怏的矮个干瘦汉子双手忽然在墙壁上一拍,轻飘飘挡在了萧靖宇的前面,一张白森森的病态面庞对着萧靖宇,道:“新来的?” 萧靖宇点头。他的眼中只看到了两样东西,一样是一双深陷的乌黑眼窝;一样是一双干枯弯曲如鹰爪的手。 干瘦汉子咧嘴露出一口黄牙,侧过身让开道。 萧靖宇不知道那算不算笑,不过这人的口气确实很重,几乎能熏死人。他才走两步,面前忽然一声轰隆隆的声音响起,一股刺鼻的汗味扑面而来。 他的面前顿时多出来一个小山一般的人,几乎将整个巷子挤满,完全堵住了他的去路。萧靖宇本以为自己已经很胖了,但是和此刻这个人比起来他觉得自己足以用柔弱苗条这一类词来形容,而且一点也不过分。 他觉得自己的面前分明就是一座肉山。但是这么一座肉山从七八丈的高处落下来而且安然无恙就显得有些诡异了。 萧靖宇一仰头就看到了肉山似的汉子肩头坐着一个纤弱的小姑娘,那小姑娘太小了,坐在大汉的肩膀上就像一个布娃娃似的。她一手抓着“肉山”的耳朵一手捏着一只糖葫芦,正吃的津津有味,一双小脚自由自在的晃动着。 看得出来她的心情不错。 萧靖宇的眉头却皱了起来。他知道有些人心情不错的时候反而很危险。 “你背后是什么?” 小姑娘好奇的问道,她忽然不吃糖葫芦了,非但不吃了,还将糖葫芦随手扔到了地上。她歪着小脑袋,睁大着眼睛十分好奇的看着萧靖宇。 “枪!” 萧靖宇轻轻一笑,他觉得小姑娘好像一个瓷娃娃一样,很可爱,丝毫没感觉到危险。 “能给我看看么?” 小姑娘问道,好像一个猎奇心切的小孩子,带着一点淘气。 萧靖宇摇头。 小姑娘叹道:“这样可不好办哩!” 萧靖宇只觉得肩膀上一沉,他的身后突然探出了一颗脑袋。他顿时闻到让人难以忍受的口臭,他的胃部一阵痉挛,险些呕吐。 萧靖宇长出了一口气,排除了身体里的浊气。他已感到背后的人已在解他的布囊。萧靖宇叹道:“很难办啊!” 瓷娃娃似的小姑娘眯着眼睛嘻嘻的笑。 一条水桶粗的手臂带着一只硕大无比的手掌当头打向萧靖宇的头顶,当真有点泰山压顶的趋势,嗯,应该是肉山压顶。 萧靖宇看也不看,身体一转背对着一面墙壁猛然向后一靠。这一个转身,向后猛然靠去,快的不可思议,几乎是电光石火之间。 本来已解下他背后布囊的人一声惊呼却躲不及,被萧靖宇猛然撞到了墙壁上。萧靖宇其实也挺胖的,所以这一下猛然撞击,背后的人顿时倒了大霉,好像一副贴画一样印在了墙上,半天都没落地。 然后萧靖宇一拳打出,正好打在那只肉掌的掌心,那手掌好像充满了弹性顿时高高的弹起。“肉山”的脸上神情难看无比,如同一巴掌拍在了一枚铁钉上,粗大的手臂扬起来差一点打到了肩膀上的小姑娘。 小姑娘惊讶的咦了一声,好像一只百灵鸟似的扑棱棱飞了起来,小巧的双脚在“肉山”头顶上一点,落到了萧靖宇的面前。她的个头还不及萧靖宇的胸口,此刻正气呼呼的叉着腰,鼓着腮帮仰着面瞪着萧靖宇。 萧靖宇不慌不忙转身看向背后的人,果然是那个瘦子。不过此刻的瘦子给人的感觉更加单薄,眼睛陷得更深眼窝也更黑了。萧靖宇将装着幽寒断魂枪的布囊拿回自己的手里,笑道:“兄台,你没事吧?” 瘦子眼睛转了转,显得极为不甘心,喉咙里挤出声音道:“你为什么不吐?” 萧靖宇脸色微变,想到了瘦子出类拔萃的口臭,旋即一脸愕然。 他顺手将瘦子从墙上抠下来,发现墙上多了一个人形轮廓,而那瘦子全身骨节错动,一会儿又恢复如初,看来很有两下子。 萧靖宇回头看向小姑娘,一脸微笑。 小姑娘看看萧靖宇又看看不远处的糖葫芦,生气极了。忽然一跺脚,扑向萧靖宇连抓带咬,嚷道:“你赔我糖葫芦……” 萧靖宇一把捉起小姑娘,笑道:“赔你一只最大最甜的!” 他已感到小姑娘武功不差,但小姑娘很聪明只是撒娇淘气,并没动用功夫。不得不说这小丫头很聪明,如果她动了武功,萧靖宇也不会客气的。既然她只是耍无赖,萧靖宇倒也不甚在意了。 唯一让他愕然而恼火的是他发现自己的胸口衣服上已沾满了口水。小丫头一通乱咬虽没伤到他,但后果更加惨不忍睹。 不过小姑娘一听说萧靖宇要陪她冰糖葫芦立刻就停了下来,眨着眼睛道:“真的?” 萧靖宇认真点头,下意识的松开手。小姑娘果然规矩起来,率先从“肉山”的肩膀上跳过去。 “肉山”堵着路,萧靖宇也不得如此才能继续前进。 巷子里游魂似的人还有很多,形形色色。萧靖宇心有感慨的跟在小姑娘的身后,暗叹道:“一个瘦子,一个胖子,一个小姑娘,还真是三个极端!” 第29章 铁手睚眦 走在萧靖宇前面可爱无比的小姑娘在萧靖宇心头感慨的时候忽然回过头一双大眼睛闪闪发亮的看着萧靖宇,语气极为认真的自我介绍道:“我叫公主!” 萧靖宇微微一笑,叹道:“的确是一个白玉人儿小公主!他们呢?” 公主翘着指尖指了指身后的“肉山”道:“小小!” 小小?! 这能叫小?!萧靖宇哑然。在这个“肉山”面前,萧靖宇觉得自己应该叫小小才对。不过这么一座“肉山”叫做小小,还真有几分奇趣。 公主嘻嘻笑道:“很好玩吧?!” 萧靖宇万分苟同的点头。 公主又道:“又瘦又臭的家伙叫蟑螂,打不死的蟑螂,不过大家都叫他小强!” 萧靖宇一想到蟑螂被他撞的贴到墙上之后完好无损的样子,叹道:“的确是只打不死的蟑螂。不过你们三人怎么会结合到一起?” 公主甜甜一笑,神神秘秘道:“这是秘密!” 萧靖宇不再深问,转而道:“你们三个人能在这里立足,的确不简单。” 公主张大雪亮眸子骄傲道:“厉害不?!” 萧靖宇点头。能在这里立足,没有不厉害的。 公主眼睛眨了眨问道:“你有钱么?” 萧靖宇一愣,笑了笑。他当然没钱,因为钱都在玉芙身上,他身上只有几十两银子。几十两银子在有些人眼里会是一笔不小的数目,但在有些人眼里却就跟没有没什么分别,因为有些人用钱的单位根本不是用“十两”做单位的,譬如说大师楼里喝着难喝的大碗茶的很多人。 到目前为止萧靖宇依旧很穷。 公主轻轻竖起三根手指,扬起手臂在萧靖宇眼前晃。 萧靖宇的眼睛微微眯起,叹道:“三百两?” 公主看傻子似的看着萧靖宇,嗤笑道:“连要饭的都不能打发呢!十倍!” 萧靖宇双眼忽然张开,惊讶道:“三千两?” 公主无辜道:“这是门槛!”说话间公主已悄然一个闪身贴到墙边。 萧靖宇苦笑道:“这门槛可足够高哇!” “不高,一点也不高。” 公主之所以闪开,就是因为这个说话的人,因为这个说话的人忽然挡在了萧靖宇的面前正一脸冷酷的盯着萧靖宇,眼神之中充满了玩味,就像一只老猫盯着一只没有逃路的老鼠。 萧靖宇看到了这个人玩味眼神深处的那种冷酷和残忍。自萧靖宇打算跨入这条巷子,他就知道不会太顺利,这便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为什么?因为他对自己有信心。他虽然对自己有信心但绝不会盲目自大,因为这里是永安府。在永安府里不知天高地厚的人往往死的很难看,死的连猪狗都不如。 萧靖宇十分诚恳的道:“三千两太多了些。我只有七十八两!”他其实有七十八两三钱六十文,那三钱六十文是准备给公主买糖葫芦的。 大师楼的后门不好进,需要一块足够分量的敲门砖才有可能敲开那道看似永远关闭着的后门。 七十八两显然不够,而且根本就没法拿出手,当然更不可能敲开大师楼的后门。 面皮紫红、一身玄色长衫、双手低垂的拦路之人眼神本已很冷,现在已几乎冷的快要结冰,眼神已像两把锥子直刺着萧靖宇。 “滚!” 紫面男子从牙缝中挤出这么一个字。 萧靖宇眯着眼道:“怎么滚?” 紫面人冷哼一声道:“难道你不会?!我就发发好心教教你吧……”他本来低低垂下的右手忽然扬了起来,劈手向萧靖宇的肩头拍了下去。 呼,风声咋响。那一掌的确厉害,破空打来,气爆之声连连响起。 萧靖宇双眼一亮,脸上浮现出一丝微笑忽然也扬起了自己的右手,同样是朝着紫面人的肩膀拍了下去。 紫面人一脸冷笑,哼道:“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看来你连滚出去的机会都没了,应该冲出去!” 冲出去的是什么?!当然是尸骨和血水。 紫面人的一掌快的像闪电骤然打在萧靖宇的肩膀上。那一掌的力量巨大的无法想像,直打的萧靖宇半边身子都沉了下去。 公主在一旁看的小嘴微张,本想惊叫却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她对这个小胖子还是有一点好感的,此时此刻确实有些不忍,但她也无力和紫面人做对。紫面人的厉害和狠辣她已见识的够多了。和他做对,绝没有半点好处,而且十有八九都会死。 紫面人叫铁手睚眦,极度记仇记怨、有仇必报的铁手睚眦。为什么叫睚眦,因为他是一个睚眦必报的人,别人瞪他一眼他就有可能挖了那人的眼睛。 公主惊讶,铁手睚眦比公主更惊讶。只有铁手睚眦和萧靖宇知道那一掌落下去到底是什么结果。萧靖宇根本一点事都没有,他半边身子一沉,肩膀一抖,骨节错动间便已将铁手睚眦的掌力完全化解、抵消了。 铁手睚眦的一掌就像打在了一根弹簧上,随着萧靖宇的身体沉到极限,铁手睚眦的手便高高的扬了起来,被萧靖宇的肩膀生生撞了起来。 铁手睚眦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是一个胖子能干出的事情?!他本来以为这一掌打下去,这个胖子的肩膀必然被打的皮开肉绽,骨碎筋断。 可惜这只是他一厢情愿的料想罢了。 这一个瞬间,铁手睚眦的脸紫的就像茄子一般,冷汗从他的额头上冒了出来,他已知道自己撞在铁板上了。 咔嚓! 铁手睚眦的身体也沉了下去,腰身诡异的扭曲。萧靖宇的一掌已落了下去。铁手睚眦咬着牙,牙都几乎咬碎,终于是克制住了惨叫。 他的肩膀已碎了,皮开肉绽,骨碎筋断,软软的垂着。萧靖宇眼神一冷,一脚飞踢,登时将铁手睚眦踢得向后仰倒,倒飞了出去,然后沿着巷子向后滚了三四丈才停下,沿途留下一道刺目的血色痕迹。 铁手睚眦的脸色刚才像茄子,现在便是霜打的茄子。他一手抱着自己汩汩流血的肩膀,双眼冷森森的看向萧靖宇,目光之中充斥着惊恐和仇怨。 萧靖宇笑道:“受教了,多谢!”这样的眼神萧靖宇见多了,自不会心惊肉跳。 江湖中刀头舔血的人多了去,没有人不染恩怨、不结情仇。人活着,总有一个目的,为了那个目的往前就难免与别人碰撞,要么碰出火花,要么擦出鲜血。况且吃亏的人心生怨毒是谁也没法子阻止的事情。 萧靖宇领教的便是铁手睚眦所说的“滚”!铁手睚眦要教,他既已现演,萧靖宇自然要谢谢他的身体力行。 铁手睚眦冷喝一声,憋屈耻辱到了极点,恨极了扮猪吃老虎的萧靖宇,但技不如人,他一点办法也没有,只能狠狠的瞪了一眼萧靖宇,极其不甘的向巷子深处奔去。 萧靖宇轻轻呼了一口气,公主的掌声有节奏的响起。 “你很厉害!” 公主夸赞道,开始重新审视萧靖宇,大眼睛里充满了好奇。 萧靖宇道:“那个人是谁?”他挺喜欢公主清越灵动的声音和充满灵气的眼睛。 公主道:“铁手睚眦!” 萧靖宇疑惑道:“睚眦?睚眦必报?” 公主叹道:“铁手都被废了一只,他还拿什么来报复?用嘴咬么?!” 萧靖宇道:“用嘴咬恐怕会崩坏他的牙。”他的双眼直看向巷子的深处,不知不觉间巷子里的血腥臭味似乎更重了。 公主语气认真道:“你真打算闯进去?” 萧靖宇耸耸肩道:“我没钱又非去不可,不闯进去还能怎样?!” 公主好奇道:“非去不可?你要去做什么?买消息还是接任务?” 萧靖宇:“都有!” 公主刨根问底道:“你看上什么任务了?要买什么消息?能不能告诉我?” 萧靖宇直接摇头道:“不能!” 公主歪着头道:“也许我知道呢!” 萧靖宇笑道:“我还是觉得大师楼更可信一点,我还是去问那里的人吧!”说话间他已向前走去,执拗的像头犟牛。 公主气的直跺脚,在萧靖宇身后嚷嚷道:“你陪我的冰糖葫芦……” 第30章 谁的狗 巷子曲折扭曲好像没有尽头,萧靖宇不急不缓的行走,脚步稳定的踩在布满裂隙的斑驳石板地面上。 自铁手睚眦败北逃走,巷子里的人都似乎把萧靖宇当成了空气,他们有的会向公主打招呼,却完全无视走在前面的萧靖宇。没有人看一眼萧靖宇,哪怕是眼角余光的一瞥都没有。 公主一直跟在萧靖宇身后不远处。她总是一副活蹦乱跳、天真无邪、无忧无虑的样子,让人觉得就像阴霾间的一丝光线、老林中的一只灵鸟,代表着希望。 小小和小强早已住脚。巷子的深处不是他们能来的地方。 “我叫玲珑!玲珑小公主!” 公主忽然道。她似乎要开诚布公,到现在终于吐露了自己的真实名字。 萧靖宇停住脚,玲珑小公主也停住脚。萧靖宇转身,玲珑并着双脚微微踮起脚尖,一双小手背在身后,正似笑非笑的看着萧靖宇。 萧靖宇道:“你原来不是真的公主!” 玲珑道:“真的公主才不会稀罕一支冰糖葫芦呢,你真笨的可以,真的以为我是公主呀?我若是公主的话才不会纡尊降贵跟在你屁股后面呢,当尾巴的应该是你才对!” 萧靖宇笑道:“说的有道理!嗯,我问你一个问题,这些人为什么开始对我视而不见?难道我不存在?” 萧靖宇想不明白,这是他预料之外的另一种状况,身在这种境地他现在已有些茫然失措,心中有种不祥的预感。 玲珑语气悲悯的纠正道:“不是不存在,而是即将不存在!不过也没什么两样……” 萧靖宇面容一肃,沉声道:“有这么严重?” 玲珑小鸡啄米似的不住点头道:“大师楼后血污巷,一曲一则断人肠。有命没钱莫进来,有心无力见阎王。你知道你是那种人么?” 萧靖宇道:“有命没钱的那种!” 玲珑道:“你知道自己的下场么?” 萧靖宇摇头。 玲珑叹道:“死!” 萧靖宇眯着眼睛笑道:“我答错了,其实我是有心有力的那种,所以我不但能闯血污巷,而且不用见阎王。大师楼的后门我非进不可!” 他说的很坚定,虽然听起来像开玩笑一样,但玲珑一点也不怀疑面前这个人的决心。 玲珑惋惜道:“我实在有点喜欢你呢,胖子!唉,你还欠我一只冰糖葫芦呀,我实在不想看着你去送死……” 玲珑显得很纠结,在原地转圈,两条细细的眉毛皱到一起,忽然道:“你现在转头出去吧,大不了一场血战,也不用面对那几个怪物,还有很大的生机。哎呀,你快些走嘛……”玲珑越说越急,在原地直跺脚。 “谁是怪物?” 一道沙哑的声音响起,人未至,一股杀气率先袭来。 玲珑惊讶的一个机灵,连忙住了嘴,只看到萧靖宇的一只手已握住了幽寒断魂枪。 血污巷的拐角后缓缓走出来一个提着一柄长剑的男子。那柄剑长而阔,剑身不是雪亮光滑的反而布满斑驳痕迹,组成了一种繁复的粗糙纹路,剑锋剑刃却寒光闪闪,显得极为锋利。 那柄剑上还在滴血。 萧靖宇毫不怀疑那剑上滴下的血是什么,那一定是人的血。 持剑的人是一个身材欣长的书生模样的男子,面色苍白,一身宝蓝布衫,飘也似的出现在萧靖宇三丈之外,面无表情的盯着萧靖宇。 “饮血书生?你,你怎么会出现?” 玲珑瞪大了眼睛惊声道,她着实没想到饮血书生会出现。饮血书生也许在江湖上并不出名,但在血污巷却很出名,而血污巷在永安府很出名,永安府在整个大乾王朝都很出名。所以不难想象这个饮血书生一定很厉害。 杀手根本不需要名声,他们最好是籍籍无名。 饮血书生是个杀手,杀手中的一流货色。 饮血书生双眼一动,看向玲珑道:“玲珑,你犯规了。血污巷的人不该帮外人逃避应有的现实的。有种走到这里的人,就应该有种面对一切。那扇门不是孬种能看见的。” 玲珑哼道:“你不能这样对待一个可爱的胖子呢?”她使性子说出一句机灵古怪的话来,眼神变得执着而坚定起来,看着饮血书生。 饮血书生声音依旧沙哑低沉的厉害,看着玲珑道:“你觉得他可爱?死胖子可爱?你应该知道从铁手睚眦负伤逃走那一刻开始,这个人已经没救了。大家都把他当成死人,你却偏偏要救,鬼迷心窍了?必要的时候,我会不吝出手教训一下你的!小公主,你贴墙站好,接下来的事情你最好不要插手。你应该知道,我的剑向来不长眼睛。我喜饮血,我的剑更喜……” 玲珑脸色难看,小手捏了捏拳头,然后缓缓松开,退到墙边站定,眼神凄然的看向萧靖宇。 饮血书生侧头瞥向萧靖宇,抖了抖手中的奇异长剑,一片血珠飞洒。萧靖宇缓缓将幽寒断魂枪外的布囊解开,枪已在手。 饮血书生看了看地上的血迹,一点一点,在斑驳乌黑的地面上并不起眼,腥味却格外刺鼻。饮血书生道:“知道这是什么吗?” 萧靖宇道:“血,人血!” 饮血书生道:“知道是谁的么?” 萧靖宇道:“我没必要知道,我只知道那一定不是我的。” 饮血书生不急不缓道:“这是铁手睚眦的血。铁血睚眦是我的得力干将,不过被人废了一条手臂,铁手废了,也就成了废物,留着也没有什么用了。你大概不知道市井里有一条俗语是这么说的——看碟下菜,打狗看主人。一条狗死不足惜,可惜不是什么路数的货色都能让它死。打断狗腿废了那条狗就更不应该了。所以么,你大概也猜到了你接下来的命运,哼哼,一定不好,起码会比那条狗死的更凄惨。没钱有种的泥腿子,有种没力的牛犊子,千不该万不该到血污巷这种地方来。你大概是发了疯了罢,现在终于可以去安息了!” 饮血书生说话慢条斯理,加之沙哑低沉的声音,听起来让人很是不爽,但他那样子却颇有点寒窗书生把弄经卷的味道,颇显怪僻。 萧靖宇手中幽寒断魂枪一挺,直指饮血书生道:“废话太多了,动手罢!” 饮血书生惋惜道:“黄泉路上好走!”他身形骤动,飞走墙壁,浮光掠影一般袭向萧靖宇。 饮血书生一动起来手脚干净利落,没有一点多余的声音,没有多余的动作,剑锋一点便是萧靖宇的咽喉。 杀手出招,快、准、阴险毒辣。 饮血书生那一剑显得异常的坚决,简直是一种玉石俱焚的架势。杀手通常都不应该是这样的,杀手讲究的是抓住机会一击必杀、全身而退,来无影去无踪。 不过饮血书生不同,仰赖一手诡秘剑法与人动手出招便要见血。至于流血的到底是谁他根本不在乎,从前总是他流血之后绝地反击,但随着一步步的领悟剑法和积累杀戮的经验,后来就总是敌手流血而亡而自己安然无恙。 潜移默化之间,养成了饮血书生堪称惨烈的战斗风格和残暴嗜血的性子,一出手便有鱼死网破的架势。在杀手行当当中,这样的杀人手段堪称奇葩。他能一直好好活到现在,足见此人命格之硬,武功之强横,非是等闲。 萧靖宇紧盯着饮血书生剑锋的那一点锋芒,立身原地一动不动,以不变应万变。 一眨眼,饮血书生已到了他的面前。剑锋之上寒光乍起,一股凛冽森然的惨烈气息直逼萧靖宇的面庞。 吼! 杀意正浓的那一瞬间,萧靖宇长枪骤然刺出,长枪吟宛若虎啸响彻血污巷。长枪尖锋分毫不差点在饮血书生的剑锋之上。 兵刃讲究一寸长一分强,一寸短一分险。萧靖宇神出鬼没的一枪刺出点在饮血书生的剑锋之上,狂霸的力道使得饮血书生浑身一颤,被拒于萧靖宇丈二之外,根本不能近身,更遑论一剑出,伤害萧靖宇了。 饮血书生心下凛然,双眼中浮现出凝重之色。他的剑法虽然惨烈无比,不伤敌便伤己,但那唯一一处破绽便是在剑锋那针尖麦芒般的一点上,一般人纵然发觉也休想破解,因为谁也没把握能击中那么微小的一点。 但萧靖宇出手一击便破了,饮血书生已知道自己面前的这个胖子不简单,他遇到硬茬子了。饮血书生却不知这一处破绽和出云剑法出手一剑的破绽极为相似,当初陆晟一招败北,也是这般,想靖宇当初能破出云剑法,此刻也不在话下。 饮血书生连退三步,正要欺身而上,萧靖宇已攻到面前。他很快,但这个胖子似乎比他更快,他狠辣,这个胖子却比他狂霸百倍。饮血书生只感到迎面而来的是一头猛虎,利齿森森猛扑过来要把他撕碎一般。 立刻之间饮血书生便被压制,转为被动应付。 萧靖宇一招得势,得势不饶人,后招连连,猛虎裂食,一连十八枪猛烈刺出,一气呵成。 自与凶狼一战,萧靖宇枪法大为进步,耳聪目明身法矫捷,枪法之中虎相九招的气势渐渐感悟出来,一旦施展已是今非昔比。 饮血书生不比凶狼有元功护体,面对着猛虎裂食这一招,连连抵挡之下一个不慎,被萧靖宇一腔刺中胸膛。饮血书生胸口之上顿时多出一个血窟窿,血水直冒。 饮血书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口上的血窟窿,神色狰狞的冷喝道:“好,很好!” 萧靖宇那十八枪刺的太快,他根本抵挡不下来,使得他见了血,挂了彩。 “很好?” 萧靖宇冷笑,对待残忍的人就不能给他一丝反抗的机会,以暴制暴。他话音未落,手中长枪再度刺出,虎跃一击,身形骤然跃起,如同一头虎王直扑猎物,幽寒断魂枪震荡连连,枪吟刺耳,震耳发聩。如同苍穹电击似的一枪,霸道猛烈无比,直捅向饮血书生。 饮血书生怪叫一声,仗剑相抗,挽起一朵剑花,全力想要化解萧靖宇这一招虎跃一击。 可惜萧靖宇所有力量都聚集在这一枪上。 锵! 饮血书生的剑弯了,他的虎口裂开,大拇指几乎脱落。剧烈的痛苦使得饮血书生惨叫一声,身形连连后退,手再也握不住剑,哐当一声长剑脱手落地。他终于知道一点都不好,可是已晚了。 萧靖宇一脸冷笑,脊背微微弯曲身躯向后仰起,双臂如一张强弓被拉满,随着一声暴喝幽寒断魂枪脱手而出。 破空之声大响。 饮血书生的身躯猛然飞了起来,幽寒断魂枪穿入其身体,然后生生钉在地上。此刻的饮血书生胸口炸开,尸体几乎成为两截,双目却兀地瞪大,瞳孔之中全是惊恐,惊恐的无以复加。 萧靖宇缓缓上前,拔起幽寒断魂枪,然后长枪一挑,将饮血书生的尸体如破麻袋似的挑飞到墙边,转头看向一脸震惊的玲珑沉声道:“饮血书生又是谁的狗?” 第31章 后门 玲珑好半天才喘了一口气,呆呆道:“你这样就把他杀了?” 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饮血书生死的太快,也太震撼。她的脑海里的画面还停留在饮血书生被一枪钉死在地面上的那一刻,血腥而残暴。 这个胖子太让她震惊了。 萧靖宇淡然道:“大概是死了罢,能活下来就不叫人了!” 玲珑吐了吐舌头,小脸上浮现出一种耀眼的神采,好像一个财迷发现了一座堆满珠宝黄金的宝库,狂热而痴迷,样子可爱中带着点滑稽味道。 萧靖宇忍不住笑了。 玲珑发现了自己的失态,小脸红扑扑的尴尬一笑道:“饮血书生不是狗,是奴才。奴才和狗是不一样的!” 萧靖宇好奇道:“是谁的奴才?” 玲珑摇头道:“不知道是谁的奴才,反正是大师楼的奴才。你有资格到大师楼去谋一个客卿的位置,嗯,长老也说不定,往前走吧,凡是对你出手的人,都可以抹杀,杀到没有人敢挡你的道,人人都害怕你,你就能看见大师楼的后门了。等你在大师楼有了位置就有钱了,有钱了就能赔我糖葫芦。几十两银子可买不到一支好吃的冰糖葫芦呢!” 萧靖宇诧异道:“买不到?” 玲珑道:“你想不到那支冰糖葫芦有多贵的,所以你要做好心理准备哦!” 萧靖宇哑然,他在想一支价格超过一两银子的冰糖葫芦到底是什么?!他哪怕是在小时候也不太喜欢冰糖葫芦,反而更喜欢原滋原味的山楂一点。他不了解冰糖葫芦,所以一点也想象不出来。他想不明白,玲珑也没有想说穿的意思,所以萧靖宇索性不想了。 他爱冒险,爱猎奇,对未知事物充满了好奇,但是他不能从臆想中得到一切。萧靖宇看向玲珑笑了笑道:“我很期待见识一下那样昂贵的冰糖葫芦,希望到时候我能买得起!” 有些人无论善恶,第一眼总能给人好感。这一类人总是与众不同的,生来便是宠儿。 玲珑无疑是这一类人。她可爱精致的就像一个粉雕玉琢的玩偶娃娃,充满灵气,任何一个人见到她都不忍伤害,心怀怜惜。 到目前为止萧靖宇对她都充满好感,即使她是萧靖宇踏入血污巷后第一个阻难他的人,但这是立场所决定的,并不能算作敌人。 他一定会给玲珑买冰糖葫芦。 玲珑嘻嘻笑道:“你一定能买得起的,至于会不会肉痛,我就不知道啦!” 能够在血污巷立足的人都不会太穷,不然的话这里的人也不会如此排斥外来者。因为每多一个外来者就意味着多了一个竞争对手,多了一个抢饭碗的人。 所以他们选择将外来者在叩开大师楼后门之前扼杀,同时这也是一种考量手段,只有通过层层的残酷考验之人,才是真正有资格在血污巷扎根的人。 而带着大量金钱进入血污巷的人一定不是想在血污巷扎根的人。血污巷的人习惯把这一类人叫做“祸星”。祸星当然不是血污巷的祸星,而是血污巷的福星、财星。 萧靖宇笑了笑,不再说话。他的状态并不好,身上的旧伤并没有痊愈,彼时虽然霸道无比的击杀了饮血书生,但他自身的伤患也被刺激的快要裂开,此刻可谓痛苦不堪。 但自参悟三清九幽妙法莲华心经以降,萧靖宇的意志屡屡受到严酷的磨砺,已坚若磐石,这些伤痛勉强能够忍耐,而且他对于自身的熟悉和掌控也变得愈加的强大、精细,知道自己现在还有再战之力。 玲珑说大师楼的后门已不远,所以萧靖宇决定一鼓作气。 他向前走,玲珑依旧跟着他,在他身后一丈开外。 饮血书生死后,血污巷的人已不能无视他,有人开始敌视,有人一脸麻木的审视,有人对他露齿微笑。 一切都似乎回归正常,只因为他还活着。 再狭长曲折的巷子也有尽头,萧靖宇终于看到了大师楼的神秘后门,一道黑森森的关闭着的小门,门上吊着两个锈迹斑斑的铜环,门前地面和三个台阶上长出了一层青苔,周围都是湿漉漉的。到了这里,血污巷刺鼻的血腥臭味忽然消失了,似乎有一股湿润的冷风不住在这里打转。 大师楼的热闹喧嚣在它的背面却变成了死寂森冷。 门前站着一个人,一个大人物。 那人穿着一身锦袍,是个有些发福的中年人,面色红润,小鼻子大耳朵,有两撇八字胡。 他的眼神始终处于一种游离状态,似乎在他的眼里一切的一切都在极远的地方而且都很模糊,模糊到不真实。 萧靖宇在这个肚子微腆的中年男子三丈之外停了下来,他感受到了一丝游离的杀意悄然萦绕着自己。玲珑站在十丈之外一脸的不可置信,紧张的轻声呢喃道:“这怎么可能?!” 中年男子的视线忽然凝聚起来,死死的盯住了萧靖宇,平直无波的声音响起道:“大师楼客卿锦衣瞎子!” 锦衣瞎子当然不是瞎子,这只是诨号,一个代号而已。他之所以叫锦衣瞎子是因为大部分时间他都不用眼睛看事物,因为他的触觉、听觉、嗅觉已强大到让人发指的地步。几乎不用眼睛去看事物都能一清二楚。 熟悉锦衣瞎子的人都会知道一句话——我能看到的只有一箱箱的黄金和一副副棺材板。 黄金是他的,棺材是别人的。所以锦衣瞎子一旦看上某一个人,那么那个人就该准备棺材了,同时也说明锦衣瞎子必定又收获了一笔数目不小的银票。 萧靖宇的视线也锁定着锦衣瞎子,沉声道:“饮血书生是你的奴才?”他从这个人的身上感受到一种难言的压抑。能够坐上大师楼客卿位置的人,绝不简单。 锦衣瞎子摇了摇头道:“不是。” 萧靖宇脸色冷了下来,叹道:“那你一定是来杀我的。” 锦衣瞎子点头道:“杀死你的人。” 萧靖宇道:“来吧,让我见识见识大师楼客卿的分量!” 锦衣瞎子哼道:“你不会失望的!” 同一时刻,永安府一座幽静客栈之中,紧闭的房门之内响起低沉的声音。 “时间差不多了吧!” “差不多了!大师楼的人都很守时,应该会给我们一点惊喜!” “只是一点惊喜?” “他很不简单,有惊喜已很不错了。” 旋即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接着响起。 第32章 狂暴 血污巷里,锦衣瞎子一步步走向萧靖宇,杀机四伏。 萧靖宇的眼睛虚眯了起来,气机感应之下,锦衣瞎子就如同一头凶猛的怪兽一般,有一股压抑的残暴随时都将爆发出来。萧靖宇觉得自己的血液开始沸腾起来,全身上下都似着了火。 他毫不怀疑这是他迄今为止面对的最强敌人。 锦衣瞎子的精气神都到达了一种非常饱满的境界,无形之中便有一股气势,发自骨子里的一种威势,无形之中影响着对手,巧妙的主导着战局。 锦衣瞎子的眼睛忽然闭了起来,不再看向萧靖宇。 萧靖宇下意识的横移一步,悄无声息的落在血污巷高高的墙边。锦衣瞎子全身诡异的膨大,一口气猛然吸入体内,他的身躯出现一种让人震惊的臃肿膨胀。 旋即锦衣瞎子的身躯微微下蹲,腰脊弯曲,摆开了架势。忽然,锦衣瞎子双脚猛然一蹬地面,身体好像一枚炮弹一般向前飞出。 那是一道奇妙的轨迹,更是一个让人意想不到却见之胆战心惊的角度。 锦衣瞎子的周身一道生生不息的真气包裹全身,形成了一道毫无瑕疵的气罩,生猛的撞向萧靖宇。萧靖宇的眼神难看,不知道这是一门什么样的气功,自己居然看不出其中的丝毫破绽,因为这一招实在太过简单粗暴,他只能骤然挺枪前刺。 锦衣瞎子霍然撞向了幽寒断魂枪的尖锋,居然不闪不避。 刺耳的摩擦之音响起,幽寒断魂枪猛然弯曲,狂暴的冲击力使得萧靖宇双臂一阵颤抖,忍不住闷哼一声。 萧靖宇的双眼骤然张大,目光变得冷冽起来,强大的力量爆发而出,幽寒断魂枪猛烈震荡,弯曲到达极致,骤然伸直、反弹。 锦衣瞎子向后飞落,千斤巨石一般的坠地,萧靖宇则向后飞抛,撞入了墙里。厚实的墙上多出一个破洞,碎石灰尘弥漫。一点寒芒从破洞之中骤然射出,幽寒断魂枪枪尖之上寒星乱闪,萧靖宇如同一头猛虎一般冲杀出来。 锦衣瞎子落地的一瞬,地面便已寸寸龟裂,碎石激射如同千百暗器,朝着四面八方射去。锦衣瞎子根本没有半点滞留,再度撞向了萧靖宇。 幽寒断魂枪再度弯曲。 墙上再度多出一个破洞。 萧靖宇脸色苍白,但战意昂然,一声咆哮从破墙之中跳出,依旧是霸道无比的攻出。他偏不信自己的枪法无法攻破锦衣瞎子的护体真气,无法给他造成丝毫伤害。 他相信自己的力量。 他知道锦衣瞎子不是没有破绽,而是他将破绽都隐藏了起来。只要攻破锦衣瞎子的护体真气罩,他有把握击杀锦衣瞎子。 萧靖宇自信,但锦衣瞎子似乎比他更有自信,忽然一声低吼,再度冲撞而出,速度足足快了一倍。 萧靖宇瞳孔一缩,长枪一往无前的刺出。这一枪惨烈无比,犹如绝地反击,如同一头虎王在行将殒命的那一刻,最终的咆哮,最后的撕咬。 在那一刻,什么荣耀地位,什么野心阴谋都没有半点作用,有着只是残酷而凶悍的最终一击,不论成败、不计后果,一切只为伤敌。 这是悍不畏死的一招,拼命的绝招——幽冥一击。这一招讲究的是视死如归,身在人间,心已向幽冥,以平生之气运,以最终之力量,把自己和敌人一同推向九幽森罗。 “啊,给我破!” 萧靖宇大喝,比他喝声更响的是枪吟,枪吟之声如同惨烈的呼啸,霸道、残忍却又有一种不甘和不得不为之的惨烈。 幽冥一击,这一枪用出,直刺锦衣瞎子的护体真气罩,幽寒断魂枪居然没有弯曲。长枪笔直,尖锋猛刺。锦衣瞎子的护体真气深深的向内凹陷,使得他的整个胸膛都似塌陷,多出了一个窟窿。 但是下一刻,萧靖宇无论怎样都想象不出的一幕发生了。 锦衣瞎子居然猛然一挺胸膛,全身真气护罩曲张之间生发出一道绝强的反冲力道,生生将萧靖宇弹了出去。 这一手力量之雄健登时使得萧靖宇在倒退之间已吐出一口血来。不过悍然的反抗,锦衣瞎子也并不好受,落地之后紫红的脸上一阵青白,霍然张开双眼,眼神无比凝重的死死盯着萧靖宇,沉声道:“这就是你最强的手段?” 他的声音已有一丝颤抖,也许萧靖宇不知道那一枪对他造成的威胁,但锦衣瞎子却异常的清楚,在那一刻,几乎是毫厘之间,他的护体真气罩就要破碎,被一枪击穿。 一阵后怕涌上锦衣瞎子的心头。 萧靖宇抹去嘴角残留的血迹,眼神同样凝重,直视着锦衣瞎子,待到喘过一口气来,方摇了摇头道:“这是什么气功?” 锦衣瞎子道:“你有资格知道!这门气功叫做先天金蟾炁,绝世气功。” 心法,武功都有一种惯常的分类用以区别高下,有下乘、庸乘、上乘、绝世的分化。 所谓的绝世,便是旷古绝今。但凡绝世武功、绝世心法都有其神鬼莫测的妙处,远远超越上乘之流,乃是上乘之流的一种蜕变升华,已经到达了另一种境地。如果说上乘武功在地,那么绝世武功一定在天上,两者有着云泥之别。 萧靖宇有些苦涩的说道:“绝世气功?” 他终于想明白了自己为何攻不破锦衣瞎子的护体真气罩。这便是绝世功法的神妙之处,先天金蟾炁的妙处恐怕就在这一道护体真气罩上,有了这一道护体真气罩,几乎是掩盖了锦衣瞎子武功上的一切破绽,使得他可以任意施为,毫无顾忌,战力十倍百倍增加。 杨辰和杨月曾说过,大伦枪法其实是一套准绝世武功,超越上乘武功,以外内气元神来分,在准绝世气功武学之列,可惜残缺不全,已随着萧盛道的逝去不为人知,残招施展出来,威力不如原本十分之一。 这一战能到此时境地,已堪称奇迹。 锦衣瞎子冷冷一笑,全身的真气护罩上浮现出一抹抹的金色,先天金蟾炁已被他催动到达极致,构筑成了森严的防御,可谓是固若金汤,万法不破。 锦衣瞎子的双眼再度闭了起来,气机锁定萧靖宇,喝道:“该知道的都知道了,你可以去死了!” 锦衣瞎子身躯一团,如同一颗金色陨星一般撞向萧靖宇。 萧靖宇神色坚定,双眼中似有道道金芒迸射,目见锦衣瞎子的绝杀大术,致命攻伐不退反进。他如果不想走就绝不会退缩,他如果还未倒就绝不会畏惧。 自他见柳如嫣所绘虎嗅兰香图后,骤然顿悟,抓住了虎相九招之神髓,他已体会出虎之威。 龙马精神,虎象威德。 虎之威,不是杀伐之凶残霸道,而是踞山之巅而傲视天下的气魄,可见日升日落、可见夜月圆亏、可见覆雨翻云、可见云开雾霁,可躬身震慑百兽、可涧下细嗅芬芳。 虎之霸道,只因为它的不屈、它的骄傲。 萧靖宇素有骄傲的胜负心,如果有人要他死,他绝对不会遂其心意。他反抗是因为他要赢,他杀人是因为别人要杀他,他以牙还牙罢了。 萧靖宇出枪。 惨烈的招式,视死如归的势头,霸道而生猛。 嚓、嚓、嚓…… 火星飞溅,锦衣瞎子的护体真气罩再度凹陷,但这一次却不至破碎,待到萧靖宇一枪力道已老,锦衣瞎子的胸膛再度一挺,想要将萧靖宇再度弹开。 他相信,如此巨大的反震力道,没有几个人能扛得住两下,第一下也许能够勉强无事,那么第二下必然五内巨震,遭受内伤,况且他已察觉萧靖宇本身旧伤不轻。 锦衣瞎子判断萧靖宇这一击之后,已必死无疑。 但是他不知道萧靖宇擅长什么,也不明白那颗骄傲不屈的心。 当反震的力量臻至极点,萧靖宇忽然一声暴喝,口中喷出一团血雾,他手中的长枪居然生生的向前刺出。立刻之间两道狂暴的力量再度相撞,使得两人都是脸色巨变,纷纷吐血。 萧靖宇再度撞入了墙中,锦衣瞎子倒飞而出,破口大骂道:“疯子……”连连吐出好几口血。 饶是锦衣瞎子杀人无数,也是被萧靖宇彼时的悍不畏死吓了一跳。他惊惶未定,已看到一柄幽黑的长枪如同矢龙一般带着尖啸射向自己。 长枪之后是一道疯狂的身影。 锦衣瞎子大喝一声,骤然跳开,幽寒断魂枪在他的身边斜斜插入地面。下一刻萧靖宇已到达他的面前,一把反握住幽寒断魂枪,身形一转回身便走。 锦衣瞎子大叫一声:“哪里逃!”合身而上。他已知萧靖宇乃强弩之末,最后投掷长枪一击未中,已萌生退意。只是有一点他不明白,这个人为何如此在意这柄枪,即使在生死之间也想要将之带走。他想不明白也没关系,他只确定这个胖子下一刻必死。 但是,下一刻他便知道为什么。 萧靖宇竟是以退为进,在这等危险关头故意卖给锦衣瞎子一个大破绽。待到锦衣瞎子合身扑来,萧靖宇骤然回身一枪。 回马一枪,马相九招之一。 扑哧,锦衣瞎子本已摇摇欲坠的护体真气罩立时被刺穿,强大的一枪骤然刺入其胸膛之内。 萧靖宇已陷入狂暴,处于疯魔状态,他手中幽寒断魂枪骤然一抖、一挑。生生将锦衣瞎子胸前的伤口撕开,挑飞在空中。 血点如雨落下。 萧靖宇的双眼已血红,一把将落下的锦衣瞎子硕大的身躯抓住。 第33章 客卿 这一把直从锦衣瞎子胸口的创口探入,直捣黄龙似的捏住他的心脏。锦衣瞎子惨烈的嚎叫,被握住心脏已是入了冥府一半,却还未死,充满怨气的质问道:“这才是你最强的一招?对不对?对不对……” 萧靖宇摇了摇头。 锦衣瞎子兀自不甘的问:“对不对,对不对……” 萧靖宇双眼中血芒一闪道:“你不懂,我最强的一招叫不要命!”一道道先天金蟾炁被萧靖宇手掌上的灰色莲花纹吞噬,萧靖宇的手不断握紧,锦衣瞎子的心脏被一点点捏碎。 萧靖宇双眼中的血芒更盛,一声咆哮之间猛然抡起锦衣瞎子的尸身,朝着前方的石板地面砸了下去。 一声沉闷爆响,大师楼的后门前一片血泥。 萧靖宇霍然转头,一双腥红的眼睛看向了玲珑,他的喉咙里艰难挤出两个字:“快走……” 玲珑不解,急道:“你伤的这么重,我不能丢下你……” 萧靖宇沾满热血的手已提起了幽寒断魂枪。 玲珑陡然感到了森然残暴的杀意,一个哆嗦,看向萧靖宇的眼神中多了一丝惊惧。萧靖宇发出一声怪笑,如同魔头一般提着幽寒断魂枪向玲珑冲杀而去。 此时此刻,他满脑子充斥的都是杀戮之欲望,双眼所见是一片血色世界,鼻孔所闻更是刺鼻血腥。 全世界都似充满着血腥,鲜血淋漓,响彻着杀伐之音。 邪念已控制了他的心神,让他迷失了自我,开始坠向杀戮的深渊,通向入魔的邪路。 萧靖宇心中的“魔”开始苏醒。 锦衣瞎子毕生的先天金蟾炁被三清九幽妙法莲华心经化为一道磅礴的热流,流遍萧靖宇全身,强悍而狂暴的力量助长着萧靖宇此刻的魔威。 “啊,你,你入魔了?!” 玲珑情不自禁的尖叫着,瞳孔瞪大,白皙小手颤抖着捂着嘴,惊讶的再也说不出话来。 此时此刻,她甚至于忘记了逃遁,好像一个面对洪荒猛兽的小女孩,柔弱的不堪一击,无力向既定的命运抗争,绝望而无奈的等待着残酷命运的降临。 那命运是死亡! 玲珑知道自己逃不脱,却不知为什么自己连一点逃走的心思也没有。她的心里涌起无尽的悲伤,许许多多的事情在眼前一幕接着一幕流光飞火一般的浮现。传说人之将死,生前的一幕幕都会在脑海中闪现一遍。 她无论如何也没想到自己会死在这个人的手里,会死的这样不明不白。她明明对这个胖子心有好感,没有伤害他还好心告诉他许多有违规矩的讯息,甚至于她还在期待那一支天价的冰糖葫芦,可是现在却突然死到临头。 可是她的心里却出奇的没有一点怨恨,只觉得悲伤,但她却不知自己在悲伤什么。 悲伤命运的不公?悲伤不幸的一生? 她才十五岁啊,阳光灿烂的年纪,只是一朵含苞待放的花蕾,还未完全拥抱太阳,拥抱蝴蝶…… 她的眼中涌起一层水雾,面前的一切都变得模糊,好像隔着一片沾满水汽的琉璃,再也无法看清。 本该美好的一切开始变得模糊,越来越远。她感觉到痛,痛来自咽喉附近,然后她感到脸上一阵灼热,视线里的一切都蒙上了血色,然后是金属重物落地的声音。 就这样死了么?! 玲珑想说话问自己,却发现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她挣扎似的抬手,发现自己居然还能动。 她用力的擦拭着眼睛,然后模糊的一切开始变得清晰起来,血色渐渐褪去。她看到了沾满双手的鲜血,血还是热的,冒着热气。她下意识的低下头,发现身前躺着一个人,是萧靖宇。 她脸上的血是萧靖宇吐出来的。 玲珑手足无措,蹲下身摸了摸萧靖宇的脉搏发现还在跳动,而且异常有力,但是他的身体却热的厉害,热的灼人。 玲珑下意识的摇了摇萧靖宇的肩膀,发现毫无动静,她想说点什么却发现无论自己怎么想,喉咙里却再也吐不出半点声音。 她失声了。 从前人们总夸赞她声音甜美,笑起来格外动听,唱起歌谣就像袅袅仙音,可是现在她发现自己居然失声了。玲珑的脸色惨白,大滴大滴的泪水顺着眼角滑过脸颊。 前一刻面对死亡的时候,她的心里还没有一丝一毫的恨意,也许是一切来的太突然、太震撼,但现在她忽然很恨地上这个胖子,恨不得立刻杀了他。 一个人活着,失去了一切美好的东西,那么比死了还难受。 玲珑的手里出现了一把很小的刀,寒光闪闪。她握着刀冷冷的看着萧靖宇,手在颤抖,她在想要从哪里割下去,她还在想自己能不能割下去。 血顺着她的脖颈流下,染红了半边身子。萧靖宇那一枪虽然在最后关头被极大的收敛力量,但依旧在她的肩颈处留下了一道触目惊心的伤口。 良久,玲珑的眼睛里浮现出黯然之色,悄然收起了手中的小刀,做了一个恶狠狠的表情,然后一手抓起幽寒断魂枪一手握住萧靖宇的手,就这样拖着他一步步向前走,直到叩响了大师楼的后门。 她终究没有向萧靖宇出手,不过在萧靖宇的身上留下了几道伤口。她是一个不愿吃亏的要强的女孩,虽然不狠毒,也不会很仁慈。能够在血污巷立足的人,仁慈这种东西本来就是多余的奢侈。 三天后,萧靖宇悠然醒来,脸色苍白的厉害。 他一张开眼睛便发现自己躺在一张柔软的床上,身在一间幽暗的房间里,窗子敞开着,但窗子很小,有几束光线从窗口进到室内。 窗边站着一个人。萧靖宇一眼就认出来那是玲珑的背影。 玲珑的手里拿着一串冰糖葫芦,另一只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木盒子。 萧靖宇微微坐起身子,顿时感到全身剧痛无比,他痛的直咧嘴终于还是坐了起来,半靠着床头。 “我还没死?!” 萧靖宇感慨道。 窗边的玲珑缓缓转过身,津津有味的小口咬着冰糖葫芦。她的脸色有些苍白,脸上也没有惯常可爱的笑意。 看到玲珑肩颈处缠着的纱布和憔悴的容颜,萧靖宇不禁愣住,一些模糊的片段在他的脑海里浮现,他的脸色一点点变得难看起来。 “玲珑……” 萧靖宇有些说不出话。 玲珑平平淡淡的瞥了他一眼,收起手中的黑木盒子,拿出一封信随手丢给萧靖宇,然后继续享受手中的冰糖葫芦。 信封里装着的是一份契约和一叠银票。契约是大师楼客卿的契约,一切都已写好,署名是“断魂”,但还没有摁手印。 “这是给我的?” 萧靖宇问道。 玲珑点了点头。 萧靖宇起身到桌边坐下,端详了一会客卿契约,旋即打开桌上的印泥盒子,摁下了手印。契约一份两张,一份萧靖宇自己留着,另一份则由玲珑拿走,交给大师楼的主事人。 萧靖宇总感觉玲珑有些奇怪,想不明白她为何一句话都不说。虽然他才认识玲珑不久,但印象中她并不是一个寡言少语的人,而且远比现在热情得多。 看着玲珑推门离开,萧靖宇把手伸到怀里探了探,发现玉佩和钥匙还在内衣袋里,松了一口气。 到达现在他也终于可以松一口气了。成功成为大师楼的客卿,意味着在永安府有了一定的立足之地,可以从大师楼这个庞然大物手里得到很多他想要却无法得到的东西,接下来便是要到萧府去探一探究竟。 虽然这一次的行为很有些玩命冒险,但现在成功成为大师楼的客卿,一切的付出都显得很值得。 萧靖宇可以断定,那些想要置他于死地的人一定不会想到他会走这么一着棋,即使想到也恐怕不会料到他会成功成为大师楼的客卿。 他需要的便是大师楼这么一个跳板,一块足够分量,中立的跳板。 大师楼能够在永安府中是一个中立的存在,它正是因为中立才能存在。它替各个府邸之中的大人物做一些台面下的事情。 大师楼之所以屹立不倒,也正是因为它不属于任何一个人,任何一个势力,它存在只是因为永安府这么一个特殊地方的特殊需要,它看似独立其实内部盘根错节,几乎是每一个大家族的敌人,又是每一个大家族的朋友。这是一口只存在于永安府的双刃利剑。 外人只知道这柄利剑的锋利,却无法知道这柄利剑的内部结构。那些在大师楼喝大碗茶的人,只不过是想借用一下大师楼的一丝锋芒。 第34章 杨府夜事 不管是大师楼的客卿、长老,还是血污巷那些所谓的奴才、走狗,其实他们都只做一类事情,类似于杀手所为的一类台面下、见不得光的事情。当然大师楼能做的远比一个杀手组织能做的更多。 大师楼之所以热门的原因在于大师楼的可靠,无论你是“祸星”还是血污巷的一员,不管从事任何交易,交易达成与否,个中内幕都不会让大师楼和雇主之外的任何人知道。只要你有钱,有足够多的钱,就没有大师楼不敢接的任务。 中立,可靠是大师楼存在的基石。 萧靖宇的代号叫断魂,大师楼里的人也只会用断魂这两个字称呼他。他到底叫什么,对于大师楼来说并不重要。 对于一个有能力的客卿来说,办一些棘手的事情、做一些危险的任务便可以给大师楼带来不菲的价值,大师楼没有必要刨根问底,因为大师楼本身就是一个暴徒的聚集地,也是一个为了利益而诞生的机构。 萧靖宇还在大师楼里疗伤,只有客卿和长老才能够在大师楼内有一席蜗居之地,其他一切大师楼的附庸至多能在血污巷落脚,甚至于居无定所。 玲珑开始显得孤僻,对萧靖宇已没有热情和好奇,也不再提冰糖葫芦的事情,她似乎已把这件事忘记,更不和萧靖宇说话,虽然她就住在萧靖宇的隔壁,但两人却随着相处日久,渐渐变得形同路人。 孤寂无聊的疗伤时间使得萧靖宇有些莫名的慌张和烦躁。他隐隐的感觉到玲珑的变化可能是因为自己,但玲珑不说,他也想不明白。不过好在他已接到任务。此刻他正看着手中一叠资料,决定明天夜里就动身。 他到永安府的目的当然不是到大师楼混日子,而是为了寻找阿呆、得到父母留下的遗物,找寻父母死亡的线索报仇雪恨。 柳如嫣给他的信里说萧府现在的形势很复杂,一再提醒萧靖宇要小心谨慎。萧靖宇相信柳如嫣不会骗他,所以自来到永安府那一刻起,即使他不知道暗处到底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他,但是他依旧小心翼翼,异常果决的决定加入大师楼。 大师楼就像一个黑盒子,萧靖宇从血污巷进入,再出来的时候他便是断魂,无形之中多了一重身份,对于他日后秘密行事有很大帮助。 静静躺在床上的萧靖宇缓缓合起手中的一册大师楼密卷,缓缓闭上眼睛。这一册不外传的密册,几乎将永安府所有府邸的概况详细记载在内,对于永安府表面上的势力分布,叙述的清清楚楚。一条条讯息在萧靖宇的脑海之中浮现,萧靖宇对永安府的认识也逐渐饱满清晰起来。 隔壁,婉转的笛声不知何时响起。 笛声清越,娓婉,带着一点低泣的味道。 笛声会说话! 萧靖宇缓缓的呼吸,认真听着笛声,身心渐渐平静下来。 夜色渐渐降临。 无星无月的暗夜。 一袭深黑夜行衣的萧靖宇在沉沉的夜色里无声无息的跃出大师楼。夜晚的血污巷总显得死寂阴冷,好像一条废弃多年的无人空巷,唯有那血腥的臭味尤为刺鼻。 这一刻黑衣加身,萧靖宇已不是萧靖宇,他是断魂。 永安府城东头,杨府。 杨府之中住着一位老将军,杨千军。杨千军有一个儿子叫做杨武斗,二十三岁,擅长用刀,这一次杨武斗便是萧靖宇的目标。 他不知道杨武斗犯了什么错,得罪了什么人,反正有人要他死,萧靖宇只知道负责杀他的人是自己。 这已足够! 杨府外,一个幽暗的角落里,萧靖宇轻轻的呼了一口气,双眼下意识的微微眯起。他不会在夜里杀人,这是一条规矩,而且厌恶无缘无故杀人,但是行到这一步,他已感觉到无奈和悲哀。 江湖中的身不由己背后,是无尽的辛酸无奈,充满着太多违心的不得不。 萧靖宇稳了稳心神,无声无息一跃上了墙垛,顺着院墙落入到杨府之中。 这样的大府邸,夜点长明灯,时时刻刻都有家丁巡夜,暗处更是有岗哨注意着整个府邸四处的异动,看似稀松平常,其实防卫森严。 萧靖宇顺着墙根的黑暗前行,绕着杨府西厢房往前,前方是一处花木繁茂的花园,花园的中间有一个半亩大的池塘,碧水幽幽,池塘上架着迂回曲折桥廊,桥廊直通后院的圆形拱门。他知道杨武斗住在后院,后院的防卫最为森严。 萧靖宇放缓身形,正打算越上厢房屋顶,将后院内的情形看个清楚,忽然一队儿家丁、丫鬟提着灯笼鱼贯从后院拱门中走出,一个个低眉垂首,极是规矩。这一队家丁丫鬟后头,跟着两个腰挂刀剑的家将,面容肃穆,脚踏方步,行走间气势十足。 那两个家将才一跨出拱门,其中一个霍然住了脚,沉喝道:“是谁鬼鬼祟祟的,出来!” 嘶啦一声,一柄明晃晃的刀已出鞘,一干家丁、丫鬟皆是一惊,在原地停了下来,警惕的四处乱看。。 暗处里的萧靖宇一惊,按耐住心中的疑惑没有动弹,藏身在厢房屋角细细观察着。 那拔出刀来的家将猛然上前几步,掠入花园之中,不一会手中提着一个人便走了出来。待走到光亮处,那家将一声冷哼恶狠狠将手中人物扔到地上,一时间三盏灯笼照了过来,众人适才看清楚那人的模样。 被扔在地上的霍然是一个女子,做丫鬟打扮,姿容娇俏清丽,此时被人用刀指着,脸色苍白,双眼里却全无惧意,冷冷的看着那名家将。 这时间众人也才看清楚女子容貌,待看清后都是一惊。 提刀家将沉喝道:“该死,你怎么还有胆子回来?勾引少爷的贱人,你半夜里偷偷潜入府里,到底有什么企图,要是说不出个一二三来,就等着受死吧。” 地上女子咬着银牙冷笑道:“企图?我有什么企图?杨家欠我的,我要拿回属于我的一切,这就是我的企图。” 提刀家将想是在杨家也有一定的身份,当下历喝道:“卑贱的东西,恬不知耻,还敢口口声声说杨家欠你的?!既然如此,我且先把你关入柴房,等到少爷今夜事了,明日再来处置你这不知天高地厚的贱婢!” 说话间,那名家将利刀归鞘,拎起地上的女子便往柴房而去,其余人等大气不敢出,纷纷散开各走各路回去寓所。 萧靖宇灵机一动,悄悄跟住那名家将,一路到了柴房,目见那名家将将女子扔入柴房中。本来那家将任务一完就该走了,但那家将四下一看,闪身也进入柴房之中,柴房门吱呀一声死死的关上,那家将却久久没有出来。 萧靖宇本就觉得那家将有些问题,深有积威用心不纯,这时节就更加怀疑起个中猫腻来。 他缓缓靠近柴房,待到一丈外,便是听到内中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还有含混的呜呜声。 萧靖宇立刻知道里面在做些什么。 萧靖宇悄然上了屋顶,四下看去并未看见有人,当下伏在屋顶上轻轻撤去屋顶瓦片向下看去,立刻之间便是看到那身躯壮硕的家将正一手捂着女子嘴巴,将那女子压在地上,另一只手正在撕那女子上身衣物。 看情形女子并不懂武功,哪里能奈何得了,只凭借本能发力挣扎,吓得呜呜直哭,但嘴巴却被捂着,哭也无声,满脸上都是屈辱的泪痕。 萧靖宇登时看的火起,这简直是落井下石的畜生行为。 他轻轻将撤开的瓦片放回原处,顺着屋脊而下,沿着屋檐悄然落到柴房门前,抽出一柄匕首从门缝探入一点点拨开门闩。 内屋里女子上衣已被撕碎,那家将兴奋而低沉的喝道:“少爷玩够了的女人还有什么用?贱人,你不过是少爷的一个玩物,能够在杨府享受这么些时日的富贵生活,你应该知足,滚也要滚的彻彻底底。没想你居然还敢回来,就是不想活了。嘿嘿,我陈旺鞍前马后的伺候少爷这么多年,也该让我享受享受……” 女子不住的摇头,眼中浮现出绝望之色,但反抗已没了力气。 说来说去,她也不过是个弱女子。 陈旺低吼一声,将女子身上衣物完全剥了下来,顿时如狼似虎的扑了上去。 他才压到女子身上,柴房的门忽然就开了,门一开骤然又合上。柴房里一派昏暗,只有一道影子闪过,除了女子白花花的身子其余什么也看不清。 陈旺虽然精虫上脑,但好歹还是非常警惕,登时反手抱住身下女子就势一滚到了墙边,背靠着墙壁双眼机警的四处扫视,冷喝道:“是谁?” 回答他的是一柄寒光闪闪的匕首,无声无息直接抹过他的脖颈。陈旺想要嘶叫,却已发不出半点声音,喉咙裂开一道巨大的口子,鲜血狂喷,片刻功夫便死绝了。 那女子闻到刺鼻血腥,慌不迭睁开陈旺的手向一旁爬去,正要尖叫时却又被萧靖宇一把抓住捂住了嘴,女子直吓得连踢带打,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萧靖宇冷喝道:“不想死就安静下来!”他手中还沾满血珠的匕首故意在女子眼前晃了晃,吓得女子浑身一阵哆嗦,终于不挣扎了,却直恐惧得半死。萧靖宇这才松开手。 此间女子已吓得不能动弹,萧靖宇一松手,女子便瘫软在地上,缩作一团簌簌发抖。 萧靖宇心下一叹,沉声道:“把衣服穿上,我有话问你,你最好如实回答,不然下场会比这个人更惨!” 女子呜呜道:“不要杀我,不要杀我,我不能死……” 第35章 可怜 萧靖宇诧异道:“你怎么不能死?” 但凡一个人身临死境,都会怕死,极端恐惧,除非有某种依仗,否则是不可能说出这样的话的。 这女子不过是杨府一个被主子玩腻后被赶出去的丫鬟,又凭借什么可以说出这样的话?! 女子呜呜道:“我,我有孩子了……呜呜,我不能死……我还要等我的孩子杀了那个狼心狗肺的东西!”原来她不是有所凭借,而是有莫大苦衷,大愿未了心有不甘。 萧靖宇沉声道:“孩子?杨武斗的孩子?”女子口中那狼心狗肺的东西自然也是指杨武斗。 女子沉默下来,表示默认,谨慎而慌张的穿着衣服。这女子心肠也着实不善,居然想要让自己的孩子在将来杀死他的父亲。 萧靖宇道:“杨武斗是个什么样的人?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尤其是他身边的—会武功的人!” 女子一愣,于黑暗中看向萧靖宇,怔怔道:“你,你问这些做什么?” 萧靖宇眼神一闪,冷酷道:“杀他!” 女子一个寒噤,旋即低声道:“他是一个该死的人,除我之外已祸害了不止十个丫鬟,每每玩腻了都会被无情的赶出杨府,甚至连一点抚恤都不给,视女人为玩物,而且心狠手辣,刁钻蛮横,专做仗势欺人的勾当。” 萧靖宇并没有把这些完全当真,一个怨毒的女人会不吝用任何丑陋的言辞形容她所怨恨之人的,言语间有失偏颇是必然。他只想知道他想知道的。萧靖宇问道:“他武功如何?” 女子道:“他擅长用刀,刀法又准又稳,曾经在我面前表演过一次,用他的佩刀将我的一根头发一分为二。快刀剖发,杨府上下没有第二个人能做到。他的刀很准,准的让人害怕。” 将头发一分为二?! 这样的准头和手法的确让人叫绝,让敌手胆寒,萧靖宇都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萧靖宇深吸一口气道:“他身边的人呢?” 女子道:“他身边只有三个人,三个很古怪的人,我从来没见过他们出手,杨武斗出手的次数都比他们多,他们在杨武斗的身边就像无用摆设一般。但是这三个人看人的眼神很可怕,让人全身冰冷。” 萧靖宇想了想又问道:“杨武斗有什么癖好?” 女子毫不犹豫道:“只有三个。第一位是武功,第二位是酒,第三位是女人。他喜欢强奸少女。他一旦有客人都会喝的伶仃大醉,他一旦喝醉,什么人都是他的朋友,对人就完全没有防备心,但是他身边的三个护卫不会喝酒,也不会离开他片刻。” 女子的眼神忽然变得冷冽起来,充满了怨恨,黑暗之中似有道道幽光,冷冷的低声道:“如果要杀他,他喝醉的时候就是最好的机会!” 萧靖宇盯着已穿好衣服的女子,忽然问道:“你的目的到底是什么?一个不会武功的丫鬟,怎么可能悄悄溜入防卫森严的杨府。” 女子凄然一笑道:“一个女人总是会有一点女人的优势的,不是么?我只怪自己生的不丑,容貌是我平生最大的罪,是毁了我一生的祸根。杨武斗这个畜生粗暴的玷污了我,把我养在他的身边,等到玩腻了就把我一脚踢开,赶出杨府。 你知道么,那时我已知道我怀了孕,但却不能让他知道,杨府上下是绝不可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的。我也是女人,有的女人叫公主、叫小姐,我却只能被叫做贱人、叫荡妇。我艰难的将孩子生下来,孩子已快两岁,但我无依无靠又如何能够养活他。弱势的女人都是被蹂躏的对象,我只想将孩子平平安安的养大,将来替我杀了那个无情无义的畜生……” 萧靖宇一语中的道:“你需要钱?” 女子点头。 萧靖宇叹道:“你不过是一只羔羊,却想要与虎谋皮,你难道不知道这样很危险?!你大概是想以孩子做威胁,让杨武斗给你一笔钱然后你和孩子远走高飞罢?” 女子默然点头,承认了这种敲诈的心思。 萧靖宇毫不避讳的嗤笑道:“你很蠢,蠢女人一个!这样不但会害了你,还会害了你的孩子。” 女子道:“没人知道我的孩子在哪里!” 萧靖宇冷笑道:“除非你永远不和你的孩子团聚,否则是不可能逃过杨家的眼睛的。” 女子忽然笑了,凄惨的笑着道:“我真的是一个贱女人!哈哈……其实孩子我已经托付给别人。我只想放手一搏,如果我没死,我会带着孩子和钱财远走,如果我死了孩子也会长大,他也会知道母亲死在哪里,将来还是会为我报仇。在我心里,我恨着那个畜生,但同样爱着那个畜生,没有爱,我的恨怎会如此强烈……” 萧靖宇微微一愣,不能理解这种耻辱中诞生的爱和那爱爱恨交织矛盾,他从未想过一个女人的心会如此复杂、混乱。 但他知道一点,这个女人出现在这里,其实已视死如归,也许她真的不单单是为了钱,而是想死在杨武斗的面前,因为爱、更因为恨。 再平凡的一个人背后,也有让人意想不到的故事。 萧靖宇缓缓站直,收起手中的匕首道:“你走吧!也许他死了,你的爱和你的恨都会泯灭。我不杀你是因为有个可怜的孩子背负着莫名其妙的仇恨,我想要他好好长大!记住,我叫断魂……” 女子从地上爬起来,声音有些颤抖的说道:“你不杀我?你要去做什么?” 萧靖宇道:“我不杀你是因为我可怜你和你的孩子。而我么,当然是去做我本该做的事情!” 女子忽然嘶叫道:“我不要任何人可怜,我为什么要你可怜……你以为你能改变什么?你以为你是什么,能可怜这个、可怜那个?谁不可怜?谁又真的可怜……我们都不过是挣扎不息却终究一死的可怜虫而已……哈哈,可怜虫可怜可怜虫……” 女子歇斯底里的嘶嚎着,近乎疯狂的悲观、绝望的声音响彻。 她的话狠狠刺痛了萧靖宇的心。 谁也不需要谁的怜悯,一个人能完全主宰的只有自己,能做好自己不留遗憾的归于尘土已可堪称奇迹,而怜悯不过是一种心灵的消遣罢了。 “怜悯难道是伪善?” 萧靖宇呢喃了一声,已没时间让他深究这个问题,因为整个杨府已随着女子的嘶叫灯火通明。他要在杨府的家丁、家将赶来这里之前离开。 推开门的瞬间,萧靖宇借着门外微弱的光明看了一眼黑暗中女子的脸,那是一张精致娇美的白皙脸庞,姿容出众,此刻却一片苍白,瞳孔中全是绝望的死寂。她已被逼疯了,疯狂的嘶喊着,胡乱的叫着,但那双眼睛却没有半点波动,好像一潭死水,浑浊而幽深。 萧靖宇内心狂跳,阖上门沿着厢房向后院而去。 整个杨府都被女子的嘶喊惊动,但唯独后院安安静静,没有丝毫动静。 萧靖宇沿着墙角跃入后院,迎接他的却是三柄明晃晃的刀。三个壮汉毫不迟疑的扑向萧靖宇,将其死死堵在墙角。 萧靖宇侧身一撞,躲开其中两刀,第三把刀直向他面上劈来。萧靖宇眼神一动,匕首寒光一闪出现在他手里。匕首骤然刺出,旋即迎着刀口一挑,将那一刀挑开,然后借势向前一戳,已剜入那大汉的胸膛。 壮汉一声惨叫,向后跌倒,萧靖宇身形宛若鬼魅,骤然向前一步,身形一转,行云流水一般,匕首割向第二个大汉的腰间。 那大汉见势不妙,横刀挡来,萧靖宇匕首去势不变,左手霍然一拳打出。重拳出,风破响,一拳直打在大汉的脸上,喀嚓一声,这大汉整张脸都向一侧扭曲,一口碎牙并涎水飞了出来,身体旋转扭曲,晃了两晃便晕死过去。 剩下一个人已满脸惊慌,折身欲跑,要去报信。萧靖宇只是看着他虚虚实实的一刀猛劈过来,折身便退,脸上浮现出冷笑。 “有刺……” 壮汉掠出三步,发声正要求援,却再也发不出声音,一只猛然从他身后探出的手扼住了他的咽喉,然后他便听到了什么破碎的声音,干脆而短促,意识开始旋转模糊,然后他什么也不知道,委顿倒地。 萧靖宇丝毫不敢多做停留,看了一眼前面一排高大房子,楼上楼下一共两层,第二层上隐隐有灯火亮起。他身形疾动,掠向房子前面的假山,打算在那里略微停顿借力,一举潜入房子中。 他已闻到了酒的味道。 如果那个女人说的没错,那么杨武斗现在应该已经醉了。 嗖! 熟料到破空之声骤然响起,暗器从四面八方射杀而来。萧靖宇身影掠动的更快,猛然掠上假山,直上到山顶,脚尖发力,整个身体都飞了起来。 身在空中,他猛然听到一声惨叫,他的心弦不由的一动,脑海里浮现那双绝望的眼睛。 惨叫声,正是那个柴房里的女人的声音,凄厉而悠长,让人头皮一阵发麻。 第36章 幽靥 萧靖宇心中震动,暗叹那女子终究一死,恐怕十有八九不能死的如愿,不可能死在杨武斗的面前。 萧靖宇心中终究觉得那女子挺可怜,是一个被生生逼得发疯以至于绝望的女子。 人是脆弱的,也是顽强的,女子撕心裂肺的惨叫还未停歇。 萧靖宇被夜行衣紧紧裹住的身躯在空中掠过一道上升的弯曲弧线,身形到达至高点,然后骤然出手。 他以前都敢接暗器,更遑论现在,耳聪目明,身手矫捷胜于过去一倍还多,当下眼中精芒一扫,眼前十数点寒芒悉数收入萧靖宇眼中,暗器破空的声音落入萧靖宇耳中简直宛若狂啸。 萧靖宇双手连连探出,一点点寒星如同铁针遇到了磁石,纷纷落入他的手里,他连接带打,数十点暗器飞星倒转,转而沿着原路疾飞回去。 一切都在电光石火之间。 萧靖宇身形下落之时,屋顶上、树枝间已有七八声闷哼响起,砰砰砰,一阵沉闷的落地声昭示着一个个暗哨被拔除。 萧靖宇双手向前一抓,勾住栏杆,双手用力一提身躯,如同燕子一般落在二楼栏杆上。他一上楼,使暗器的人纷纷罢手,暗暗蛰伏下来,警惕的盯着萧靖宇。 萧靖宇快步走向灯火通亮的房间,正要推开那扇门,门内忽然响起了阵阵掌声。 屋子里充满了欢笑,浓郁酒香不绝的飘出。 “哪位朋友深夜造访?来,来,来,进来喝一杯!” 门内响起一阵粗豪的声音,十分爽朗,另外还有一阵莺莺燕燕的轻言软语婉转笑吟。这情形,屋内的人似乎喝醉了,喝醉了的人应该便是杨武斗。此刻的杨武斗也的确如女子所说的那样,酒醉之后眼中已没有敌人。 因为那女子的缘故,萧靖宇今夜潜入杨府刺杀杨武斗的计划已失败,在他跨入后院遭遇三个带刀家将那一刻起已经失败了。 他现在已没有去想如何杀死杨武斗,而是单纯的想要见识一下这是怎么样的一个人物,他很好奇,所以还没有退却。 萧靖宇正要推门,忽然听到一阵空灵幽冷的笑声,笑声绵绵不绝好若层层松涛,风不止便不息。 那笑声散播着绝望、蛊惑,响彻整个杨府,如同夜鬼哭嚎,如同怨魂哀诉。 萧靖宇心下一惊,顿在原地,扭头看向身后的夜空中,一道白色幽影居然在夜色里,高高的空中来回游荡,周身一层冰霜也似的雾气氤氲包裹,不能视其容貌,诡异莫测,不知是人是鬼,好似那魍魉鬼魅,竟有飞天之能。 整个杨府盏盏灯火点亮,人人都听到了这诡谲笑声,熟睡者无法安睡,无眠者惶惶不安。整个杨府陷入一片混乱和恐惧之中。 “来,孩子,到我的身边来,我带你在绝望的刀山上跳舞;我带你在死寂的火海里安眠;我帮你了却一切未竟的夙愿,我带你剪断红尘中的一切孽缘;我送你一把刀,割舍可悲的命运枷锁;我送你一双手,捏碎可怕的世俗樊笼……只要你跟我走……伴我一同游离苦海,趟过彼岸……” 无法理解的呼唤,无法理解的言语,听起来只有扭曲的神秘诱惑,却一瞬间击穿人心,任何人听见都似从内心深处生出共鸣,冒出抛弃一切跟随着她的可怕念头,不管她走到哪里,都会死心塌地的跟着她。 萧靖宇一脸苍白的看着幽暗夜空中孤寂诡秘的白色幽影,强忍着内心深处的冲动。纵然是他,也有种想要答应、膜拜在地的冲动。 他想不明白自己的内心深处为何会有共鸣,为何在渴望那呼唤声中描摹的一切,他只知道自己一定不能动心。一粒粒黄豆也似的汗珠从萧靖宇的额头上悄然滑下。 他看到杨府中一些家将、家丁、奴婢丫鬟忍不住呼唤的魔力,接二连三的跪伏在地,虔诚无比的纳头朝拜。 人群中还清醒的人已惊恐的无以复加,纵然是练武之人,也从未见过这等稀奇古怪的事情,脑海中不自禁浮现出“妖言惑众”四个字。 人在面对未知事物之时,内心之中除了好奇和兴奋,同样会有恐惧,尤其是面对未知的强大事物,恐惧会成倍增加。 “啊,这是鬼吗?” “求你不要再说……啊……” “我跟你走,跟你到天涯海角……” 还有一些人意志坚定,如同萧靖宇这般强行控制着自己内心深处的冲动,忍耐着,但无不是脸色难看,紫红若猪肝,大汗淋漓。 萧靖宇觉得这简直就是一场生死对决,不容半点疏忽,谁也不知道那白色的幽影到底是何方神圣、何方妖孽;谁也不知道响应了她的召唤到底会得到什么结果。 萧靖宇只看到那些跪伏在地的人在地上重重的朝拜,已磕破了头,鲜血淋漓而不自知,完全迷失了自我,恍若行尸走肉一般。 “呔,何方妖孽在此作乱,祸我杨家安宁!” 一道雷音大响,气势十足,有森森杀伐之气。中庭内一干精壮汉子森严列阵气机相连,顿时锁定住空中白影。这一个个精壮汉子天庭饱满、地角方圆,太阳穴高高鼓起,无不是武艺高强的精英人物。 这些汉子清一色的玄色着装,制式的兵刃,宛若一支军队,虽然个个显得神色紧张,但意志尤为的坚定,对于白影的声音几乎是充耳不闻,丝毫不为所动,一个个双眼之中精芒电射,直刺空中游移不定的诡异白影。 阵列之前,昂然站立着一个紫袍老者。老人双鬓已斑白,但异常矍铄,双眼中充满着冷静和坚决,紧盯着空中,丝毫不为所动,彼时那一声雷也似的大喝,便是他发出。一声大喝若惊雷,不知震醒了多少杨家眷属,让他们彻底稳住了心神。 这个老人便是杨府的一府首脑杨千军,一位老迈的将军。 原本被杨家家将捉着的女子此刻已无人理睬,众人对付白影滚滚魔音都自顾不暇,根本无暇理睬她。 谁也没注意到,女子忽然诡谲无比的飞了起来,凭空悬浮,一点点飞腾到达半空,与此同时那白影惑人心神的魔音也终于停下,玄之又玄的顿在半空,与忽然悬空而起的女子遥相对应。 没有什么样的轻功能到达悬浮虚空的地步,这一幕骇人听闻,如同仙迹。 “呵呵,我终于找到你了,来吧,到我的身边来!” 白影忽然发出充满诱惑的动听声音,如释重负一般。 女子横空飘过,一点点靠近白影。 萧靖宇的身后,两扇门骤然被撞开,木屑乱飞,一个衣衫不整、醉醺醺的人猛然冲了出来,紧紧的盯着夜空中,突然之间似乎认出来那女子,登时狂喝道:“这不可能,不可能……” 他下意识的用力揉了揉眼睛,猛地晃了晃头脑,再看去时一切如旧。登时他的身体都在颤抖,看着身后三个面无表情的亲卫暴喝道:“不是让你杀了她的吗?你们告诉我她为什么还活着?为什么还活着?一个不懂武功的软弱女人,居然能从你们手底下逃脱?老子养你们有什么用,有什么用?连狗都不如。” 三个森冷木然的人同时垂下了头,默然不语。 这个喝醉的人正是杨武斗,此刻一脸暴怒,死死的盯着身边三个贴身护卫,当看到三颗沉默着低垂的头颅,杨武斗似乎想到了什么,一时间怒极反笑:“女人,对女人!老子的女人,你们也敢上?好畜生,三条狗,她是不是和你们睡过,所以你们违背我的命令,将她放走?嗯,是不是?” 三个人浑身都是一颤,脸色苍白,极是害怕。 几句话之间,在一旁的萧靖宇已听的心神狂震,原来这杨武斗是知道那女子已有身孕,并且要把她杀死的,不过负责杀死女子的人却把她放走了。 萧靖宇心中响起女子说的那句:女人,总有一点女人的优势的。他终于体会到其中的苦涩辛酸味道。 杨武斗的确该死!萧靖宇的心中已笃定这一点。 杨武斗沉喝道:“你们知不知道,你们犯的错,足够你们去死!那个女人怀了我的种,却故意瞒着我以为我不知道,哼,可是你们三个废物居然没把我交代的事情办好,现在给我留下祸根。你们去,把她给我捉回来,我要问清楚那个孩子的下落,全部抹杀!你要知道如果这件事情流传出去,后果会很严重。父亲的纵容是有限度的……我的另一个兄弟也不会放过我……” 三个人都迟疑着不愿动,此时此刻他们怎敢出手去捉那女子?!饶是有心,也不能够到达半空去,又怎么捉得回来!况且还有一个妖鬼莫辨的白影踞立夜空,冲出去简直无疑于自寻死路。 “你们只有一次机会,办不成就等死罢!” 杨武斗厉声威吓道,一只手已按着腰间的佩刀。 三个人面色一会青,一会白,变化不定。他们深知杨武斗那一柄刀的厉害,倘若要杀他们,他们是一点办法都没有的。 他们三人在杨武斗身边,只是替杨武斗做一些阴暗的事情,无不是为虎作伥之举。杨武斗眼神冷酷,凶光乱闪的直视着三人。三人犹犹豫豫,到达最后终于猛一咬牙,要硬着头皮跳下楼去办杨武斗吩咐之事。 这一刹那,空中的白影忽然说道:“记住,你叫幽靥!” 女子点了点头道:“我叫幽靥?!”她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幽冷的笑容,绝望中带着诡异的平静。微微转动双眼向四周看去,她发现自己开始喜欢这种高高在上、让人仰视、颤栗甚至膜拜的感觉。 白影话声方了,忽然看向了杨武斗所在的方向,宽大的白袖之中修长纤细的手指轻轻弹动三下,无形劲气破空暗袭而来,与之对应的是三道闷哼。 杨武斗的三个护卫居然直直的栽落下楼,再也爬不起来,全身都似结了一层霜,竟不是一合之将,须臾之间魂去九霄。 萧靖宇瞳孔一缩,暗惊道:“又是一门元功,比之神秘杀手的罡煞元气也不遑多让。这人到底是谁?要做什么?”他震惊之余更是疑惑。 第37章 杨府上下尽染血 幽靥并不会武功,更遑论步虚踏空之能,却偏偏凌空虚度,立于长空而不坠。一切都是那白影人物的通玄手段。 这等手段,简直能够媲美传说之中的陆地神仙,但陆地神仙是什么境界?没人知道,所以也没有人能识破白影到底用了何种功夫,何许手段。 一切都只能用诡秘莫测来形容。 杨千军面色凝重,目见一干下人,许多家将,许多眷属跪地不起,头破血流的惨状,一脸的阴云。整个杨府上上下下,一副惨状,处处流血,不像人间像炼狱。 他也无可奈何,人非翼鸟,无飞天之能,天空是大部分人的禁区。他也不能将空中诡谲白影抓摄下来就地正法。 杨千军一声暴喝,怒视着空际道:“何方妖孽,在我杨家妖言惑众,若不速速下地伏诛,休怪老夫不客气,施非常手段!” 空际白影轻蔑的哈哈大笑道:“杨家老儿,当真要我下地伏诛?莫非你想要杨府上下血流成河,伏尸遍地?!哼,你若想要不客气便尽管不客气吧,本座是不会和你客气半分的,绝对奉陪到底!” 白影说话也是丝毫不让,极为的狂傲霸道。 杨千军怒目而视,面色森冷道:“你到底是谁?我杨府上下与你往日无怨,近日无仇,阁下夜袭我杨府,手段凶残,到底是什么目的?” 白影道:“我是谁,你们这些卑劣的蝼蚁没有资格知道,至于此行的目的,便是为了幽靥,替她做一点她有心无力非做不可的事情。” 杨千军忍耐住被羞辱的怒意沉声问道:“什么事情?” 白影道:“杀一个叫杨武斗的人,还有他身边的一群狗!” 严千军怒吼道:“你想杀我儿子?我儿子何错之有?”杨千军一生戎马,老来退居永安府,子嗣并不繁荣,独有两个儿子。 大儿子杨武魁已从军,领兵在外,远在边关,二儿子杨武斗坐守家中。他的两个儿子都非庸才,于领兵行军一道深得杨千军赞赏,加以栽培将来成就不在他之下。两个儿子他都极是看重,岂能容他人喊打喊杀。 白影冷笑道:“老家伙,你那儿子杨武斗做些什么畜生不如之事难道你不清楚,莫不是你真的老眼昏花了罢。要不要我把你孙子抱到你的面前,让你看看你那混账儿子的所作所为?!哼哼,本座无的不放矢,就不在这里把他的恶迹一一陈列出来,大家心照不宣便是了。杨老儿,速速把孽畜杨武斗捉拿到中庭跪下,枭首谢罪!” 杨千军心中听得“孙子”二字之时顿时一震。他的两个儿子皆是武痴,颇有将才不假,但脾性却大为不同。 大儿子品行中正、刚烈无比,行事雷厉风行,颇有侠胆仁心,二儿子行事却多有乖张,素日有欺男霸女之事,杨千军曾软硬兼施屡屡教导,此子却屡教不改。 杨千军怜其幼时丧母,后无奈妥协与之定下规矩,不可逾越,否则重罚不饶。其中一条便是非明媒正娶之妻不续香火,所以杨武斗多有祸害府中美貌丫鬟侍女之劣迹,却不敢越雷池,杨千军也亦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谁知道,在丫鬟幽靥这里偏偏出了岔子。幽靥不但怀了杨武斗的种,而且还成功生育,这简直是杨家的一大丑闻,家门之大不幸。 纵然如此,杨千军又怎么可能把自己的亲生儿子之性命交到别人手里。当下杨千军面色一沉,冷笑道:“我杨家家事,几时有轮到你一介妖孽插手。哼,今日此地,你身边那勾引主人的贱婢必须在此地承受重罚,以满腔热血洗刷我杨家清誉。” 白影冷笑道:“冥顽不化,神仙也保不住那小畜生。挡我者,死!” 杨千军暴喝道:“大言不惭,当真以为我对付不得你?!呔,千军破!” 杨千军一声暴喝落下,做雄狮怒吼壮,气度爆发,身后森严阵列扭结一气,炸雷一般的咆哮骤然响起,狂声如同洪钟大吕当头罩下,音浪滚滚震荡的地面都砖石都寸寸龟裂,花草树木簌簌作响,叶落枝折。 莽莽大音直冲空际白影。 杨家的许多亲眷、家丁家将,在千军破吼声波及之下,耳鼓纷纷破裂,被当场震死,震聋者超过半数。 这简直是一场无差别的灾难,伤敌一千自损八百。这一举,足见杨千军杀伐之果断,简直是毫不犹豫,不惜代价。 白影低呼一声,滚滚强音扑面而来。她白衣一动,挡在幽靥之前,双手张开虚画玄圆,元气破体而出在面前聚结如镜,镜面光滑,晶莹如冰,幽冷纯洁。 滚滚强硬须臾之间撞上白影面前的元气冰镜。 嗡,嗡! 沉闷的让人无法呼吸的声音响起,空气震荡,几乎让人无法站立、五内震颤。声波撞上元气冰镜好像一柄重锤击打在一面巨鼓之上,不住震荡。 白影身影摇晃,显然在这音波的冲击之下极是难受。咔嚓,终于那元气冰镜承受不住千军破的音波,其上裂痕道道,咔嚓一声脆响,元气散去,冰镜碎裂。 那滚滚声波直冲击的白影一声闷哼,向后翻飞。但这白影人物也非是易与子辈,翻飞之间随手一勾,将幽靥拉到身边,不使其坠地,免受音波伤害,看情形似乎还有余力。 白影直退出十丈还远,终于在空际稳住身形,呼吸显得急促起来。 这一番狂暴的施为,击退空际诡谲白影,杨千军以及身后一众家将精英都是神色委顿,脸色苍白起来。当看到白影游刃有余依然傲立空际,杨千军的脸上一道道的皱褶都在扭动,眼神变得愈加冷冽。 白影冷笑道:“千军破不愧是极强的音攻之法,如此多人联合一气,沟通气机施展出来,倒是有几分威力,但想要奈何我,却是太不够看了。本座还未出手,尔等已耗去大半力气,尔等还有什么资格与本座相斗? 杨老儿,你若识时务的话,速速交出汝子杨武斗,如若不然一夜之间,必血洗你杨家上下!斗胆欺凌女子如游戏者,杀无赦!本座给你思量的机会,已是法外开恩,权念在你一生行伍,行事磊落光明的份上。” 说话之间白影手腕轻轻一抖,杨千军身后足足六个精壮汉子闷哼一声,全身冒起森森寒气,噗通一声倒地。这些他一手带出来的军中精英无不是武艺超群,天赋异禀之辈,但是在这白影面前却毫无还手之力。 目见这残酷的一幕,杨千军沉默了下来,看着满地的血迹,死伤大半的家眷尸骸,老迈的身躯都在颤抖。军人铁血,却非无情。 白影叹道:“杨千军,汝子罪行罄竹难书,已没有资格活在世上,本座秉承公义、教条诛杀之,你还有异议?子不教父之过,杨武斗一生行到今日境地,是你杨千军的人生败笔……” 杨府蒙大难,杨武斗性命危在旦夕,刺鼻血腥和凄厉惨叫随风而来,他酒意已去大半,终于清醒过来,闻听白影声音,忽然看向了萧靖宇。杨武斗眼神复杂,沉声问道:“我真的该死?” 萧靖宇道:“你做了该死的事!” 没有人是该死的人,只有以死才能抵偿的代价,因果报应丝毫不爽。 杨武斗眼神闪烁,道:“你是来杀我的?” 萧靖宇点头。 杨武斗长叹一声:“杀我的人还真不少,不过我还不想死,也没有人可以让我死!谁能定我的生死?” 杨武斗猛然咆哮一声,脚尖点地,身形疾掠而出,转眼功夫掠过后院,落在其父杨千军的身边。 杨武斗昂头看着空中白影,喝道:“妖孽,想要杀我就来罢!赵蕾,你的确是祸水,红颜祸水,当初我真该亲自出手杀了你,断绝一切后患!” 赵蕾便是幽靥,是她的本名。 高高的俯瞰着忽然出现在眼底的杨武斗,幽靥的眼神闪烁,因为隔得太远,她已看不清杨武斗的神色,但她一定想象得出杨武斗气急败坏的表情,这是她一生难忘的表情,已以极其残酷的方式烙印在她的心里。 当初她还是一个纯洁的小丫鬟的时候,就是被这个气急败坏的人一把拉入房里剥光了衣服,按在床上玷污的。那张气急败坏的脸一度是她的噩梦,每每闪现在她的脑海里她都食不知味,夜不能寐。 幽靥怨恨道:“你真心狠!你以为你有地位、有武功、有金钱走狗就能够随意践踏别人的一切、肆意收割别人性命?当初你赶我走的时候我便说过你会后悔的,你没想到吧,报应来的如此之快。我还没死、我的孩子还未长大,你的报应就临头了。 你知道么,我今天出现在这里本来是想死在你手里的,我要以我的性命种下仇恨的种子,让那个你永远也不会知道是谁的儿子在将来彻底倾覆整个杨府,将你亲手杀死,这样是不是很残忍?哼哼,对待残忍的人,还讲什么仁慈?哈哈,赵蕾已死,只有幽靥……” 杨武斗狂笑:“贱人,你还想杀我,颠覆我杨家?”杨武斗抽刀而出,直指幽靥,满目杀意。 杨千军沉声道:“弓弩准备!”一只只规格巨大的军用刚弩整齐举起,对准空际的两人,随时准备激发。 白影叹道:“没用的!杨老儿,既然你冥顽不灵,就别怪我不客气了。杨家本不应该因为一头畜生而覆灭!” 杨千军抬起的手重重的虚按而下,神色间毅然决然。身后近百刚弩一同激发,破空之声不绝于耳,一连三轮,流矢若飞蝗,满空寒芒起。 白影身形游移之间双手连连打出,曲指连弹,诡秘莫测的冰寒元气凌空打出。杨千军大喝一声:“闪!”杨府一干精锐都聚集在此,能够挺到现在的人物都是不俗。 杨千军“闪”字落下,众人将闪之时,已慢了半步。让人头皮发麻的闷哼一道接着一道,一个接着一个的人全身冻结,倒地不起。白影杀人之快,简直如割麦。 杨千军毕竟是个军人,行军作战以精兵良策制胜,他的武艺虽强横老辣,但对上诡秘莫测的白影却差了不止一筹,根本不可同日而语。 杨千军有所不及,更别谈他身后之人。这简直就是一场屠杀。杨千军目眦迸裂。场中之人唯一能够对付过来的只有杨武斗一人,手中一柄狭长的刀挥动之间,直破元气劲力,傲然而立。 白影一声冷笑,带着幽靥骤然俯冲下来,淡淡道:“幽靥,你记住,将来你亦可如我一般,救不幸的姐妹,罚该死的男人,不拘律法,逍遥自在。” 幽靥眼神向往,好奇道:“什么是该救的姐妹?” 白影道:“饱受不公和压迫的姐妹!” 幽靥又问:“什么是该死的男人?” 白影道:“罪魁祸首,如杨武斗这一类!” 浮光掠影一般,白影已到了杨武斗面前。杨武斗一声狂喝,手中长刀骤然斩出,精准的手法、狠辣的角度、霸道的刀法。 这一刀几乎没有破绽。萧靖宇紧紧的盯着杨武斗这一刀,眼神凝重。如果是自己面对这样的一刀,如果幽寒断魂枪不在手,必定会吃大亏,轻则损失一条手臂,重则性命不保。 这一刀,发全身之力,灌周身之气,全神发杀机,是杨武斗最得意的一刀,是他的杀手锏。 第38章 女权萌芽 白影怡然不惧,带着幽靥合身而上,直奔杨武斗灭杀一切的一刀。此情此景,简直是一副活生生的飞蛾扑火的画面。哪里有自己往刀口上撞的人?但这一幕不可辩驳的就是如此。 杨武斗的脸上杀意更盛,双眼死死的盯着包裹在冰寒元气之内不甚真切的白影。 蓦地,诡异的一幕出现。白影忽然从杨武斗的面前消失不见。杨武斗的面前只有幽靥,不懂武功的幽靥。他一愣,满脸惊讶,手中的刀却毫不犹豫直奔幽靥的脖颈。他的刀,精准到毫厘之间,分毛剖发。 他坚信这一刀绝对能够切开幽靥的咽喉,会将她整颗头颅切下,他甚至已想象到鲜血从平滑如鉴的伤口处喷薄而出的景象,但是他的脸上皮肉却不自禁的抖动,细密的汗水不知不觉的沁出。 他手中的刀已离幽靥的咽喉只有一寸,但杨武斗却顿住了,由极动变为极静,极是震撼。 他的身后出现了一个人,一只手扣住了他的后颈。被那只手握住的一瞬间,杨武斗已感到一股寒气涌遍全身,他感到自己的血液开始冻结,觉得自己好像落入了绝望的冰窟里,筋肉骨骼僵死冻结。 一眨眼,他已成了一尊冰雕,全身结满了冰,寒气幽幽。 他的刀只距离幽靥的咽喉只有半寸,这半寸却成了永恒的距离。 幽靥的脸上浮现幽冷的笑意,杨千军的咆哮同时响起。杨千军如同一头老迈的雄狮,以不灭的威严扑向白影。但是白影反手之间一拳打出,对上了杨千军青筋暴起、硕大无朋的拳头。 寒冰破碎的声音响起,直让人牙酸、心悸,杨千军的整条手臂诡异的弯曲,血色的冰屑乱飞。只是一击,杨千军的整条手臂便废了。 杨千军连连后退,面无血色的低呼道:“这是元功,寒螭冰龙元?!”一道极寒之气在他的身躯里游窜,如螭龙寒蛟,所过之处血肉冻结,转眼之间杨千军全身已僵死。 白影诧异道:“没想到你居然认得出寒螭冰龙元!没错,这正是寒螭冰龙元,你现在应该知道,血洗杨府上下不是虚言了罢?” 杨千军眼神悲哀的看向恍若冰雕一般的儿子杨武斗,面若死灰,一瞬之间仿佛苍老了几十岁,腐朽枯寂真真如同半截身子已入了土。白影的话他只能默认,练成一门上乘元功,万人敌都不在话下,何况乎区区一个杨府。 他本是一个没有多少权势欲望的人,只想把自己的两个儿子扶上适当的位置然后安度晚年,手底下招徕的江湖客并不多,因为无心斗争,所以无心经营武力。 他打了半辈子仗,所求不过是宁静晚年,确实已厌倦杀伐,杨府上下最中坚的武力,便是他身后死成一片的家将,大多是他在军中带大的精兵,一直追随着他哪怕卸任。 不积阴德积罪恶,素以恶小而为之,如是者杨武斗,必不得善终,终尝恶果。 幽靥忽然伸手在杨武斗的眉心轻轻一点,杨武斗的脸上道道龟裂之痕蛛网似的蔓延,痕迹逐渐扩大,咔嚓咔嚓一阵裂冰之声响起,杨武斗的整颗头颅碎为无数块,身躯轰然倒地,同样碎裂,散落满地。 “我的梦靥,终于解了!” 幽靥幽冷的声音轻叹,怔怔看着满地的血肉碎块,脸上已没有半点恐惧,好像在看着一副绝美的画面,此刻的她无爱无恨,如同麻木至极的旁观者,或许她的心已早不在这里,已死。 爱随生来,恨随生来,缘生缘灭,生死之间。 白影叹道:“安心去吧!” 杨千军神色落寞凄凉已极,视线扫过之处血流满地,哀号撕心裂肺。一个家破人亡的老人,一个声名卓着的将军,绝望而悲哀的迎接着死亡。人多么脆弱,又多么顽强。这一刻,他却如熄灭了一切生机,心已死,生无所恋。 “尘归尘、土归土,吾儿武斗,你一生酒色终害己身,引来杀身之祸,是为父管教不严……九幽之下、冥府之中,为父来陪你,你我再做一世阴间父子,再入轮回,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唉,去也,去也……” 一声长叹几多辛酸,慈父之仁、爱子之切,不消什么言语,都在这一声绝命叹息之中。 杨千军身躯一震,双眼缓缓阖上,命已绝、犹屹立。 余者苟活,哀号痛哭不休不止,一个大家族,经此一役毁于一人之手,余者不过十之三四。 白影似也厌倦厮杀,不喜血腥,一挥长袖叹道:“生生死死,应该如此?” 幽靥一脸疑惑,这一刻她已迷惘。她得到了本应该在未来才可能发生的一切——覆灭杨家。 杨家就在她的面前极端惨烈的覆灭,但她却没有初时的兴奋,笑不出来,说不上愉快,她满心只有茫然! 恨支撑着她活着,哪怕不惜出卖身体。但当恨已湮灭,她活着的目的又是什么?又有什么能成为她活着的目标。 白影缓缓道:“复仇不是一件愉快的事情,复仇让人堕落、让人腐朽、让人慢慢死去。一个人活着,仇恨不能是全部支撑,需要一个更高更伟大的梦想。幽靥,女人也该有自己的一片天,我们的世界上空不该被男人霸占……” 幽靥陷入沉思,呢喃道:“打破樊笼?挣脱枷锁?博取平等?” 白影的脸上浮现出一丝不可察觉的笑意,赞赏的看了一眼幽靥,轻叹道:“看来我没有找错人,我的眼光还真是不差!” 旋即白影忽然转头看向犹未离去的萧靖宇,古井无波道:“今天晚上,是你的幸运之夜!” 萧靖宇摇头道:“今天晚上是我的不幸之夜。这一个晚上,我闻到了太多血腥,见证了太多残酷,破坏了太多原则!” 白影轻叹道:“你至少还活着,这就是最大的幸运。” 萧靖宇道:“我活着,是因为我可以活着,和幸运与不幸无关,我掌控我自己,无所谓幸运与不幸。” 白影轻哼道:“你不感激我饶你不死?这种恩赐,就是我给你最大的幸运。” 萧靖宇虚眯着眼睛摇头道:“你给不了我幸运,而且我不需要你的赐予。你也没资格赐予我什么。我掌控我的一切!” 白影讶异,语气稍缓道:“你很反感我?!” 萧靖宇不讳直言道:“我厌恶你!” 白影沉声道:“理由?” 萧靖宇道:“以拯救之名行无道之事,是伪善。伪善者,我所恶!” 白影忽然笑道:“没有不流血的抗争!男人可以不再视女人为附庸么?男人可以与女人分享权利么?男人可以让女人并立朝堂么?女人可以自然而然的摆脱纲常桎梏么?哼,不能! 本座秉承人道公平之教义,承教主之天命,顺应天地自然,要改变这一切,鼎革天下大势,让女子同于男子,不分高下,再无庸属之分别,能学文,能习武,能上朝,能领军,能治世,能掌天下,能握社稷之神器!若不争,不涉血路,一切的一切美好之愿景,唯在梦中,如何成真?杨家,不过是咎由自取罢了!” 萧靖宇冷笑道:“你给我讲这些如梦似幻的愿景没用,因为再伟大的梦想都不是杀人的理由。我只知道罪魁祸首只有杨武斗一个,其父杨千军纵然有教子无方之过,却不及生死,何况乎如此多局外之人身死命殒,无辜枉死。杀戮是罪,安敢滥杀?” 白影全身冰气氤氲,冷酷而坚定道:“杀戮是罪?那么我就以我一身罪孽,换一场大梦成真!幽靥,我们走!” 幽靥低声道:“他叫断魂!” 白影带着幽靥飞天而起,向夜色深处掠去,白影道:“你傻,他不叫断魂!终有一日,他会知道要做成一件大事,需要的不只是违心,还要冷酷无情甚至不惜一切……幽靥,你做好准备了么?” 幽靥沉默下来,良久后点头道:“我只会把这一切当成一场游戏……” 赵蕾已死,唯有幽靥。赵蕾因为活的太认真,所以太凄苦,太不幸;而幽靥,只作人生如戏,游戏人间,心已不在乎一切,只因为这不公平的世界已对不起赵蕾一回,这一回幽靥要对不起全世界。 第39章 林樱 夜幽暗,夜色里萧靖宇不断远去,那随风而来的杨府哭声已在夜风中化开,隐隐约约听不真切,但萧靖宇却感觉到自己的心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心绪越来越不平静。 他想不明白白影杀这么多人的意义是什么,无辜者该死么?!他只知道自己目不忍视如此血腥残酷的画面。他在想白影所说的那个美好愿望,但他依旧不明白,杀那些无辜之人之于这个愿望有什么作用。 惨案终究是惨案。他想不明白的事太多,对所有出乎意料的事情充满疑惑。 如果有太多他想不明白的事纠结在心头,一时间无法化解无法撇弃无法宁定,他总想喝酒。 醉一场,一觉醒来,也许事情就有了新的转机,也许就会豁然开朗。 萧靖宇现在很想喝酒。 他沿着屋顶潜行,看着一队队永安府府兵、衙役正火速赶往杨府,阵仗森严。 队伍最后是一顶圆顶软轿,前后左右四个精壮汉子护着,抬轿子的四人健步如飞,步伐高低大小却异常均匀统一,使得整个轿子都没有什么震荡摇晃,非常的稳定。 圆顶小轿,四人抬,四人护卫,这正是永安府府尹郭道崇的出门阵仗。 萧靖宇从未见过永安府府尹郭道崇,但听说过这人的许多故事,他知道这个人不简单。他下意识的多看了几眼那圆顶的、略显寒酸的轿子,几个呼吸间,两者相向而去,已远了。 一阵酒香忽然随风而来。闻酒之香,醇厚细腻,知是好酒。萧靖宇才想喝酒,就闻到了酒香,忍不住用力嗅了嗅。他本来打算了解杨府之事,再探一探萧府的,但他却不得不住了脚。 他住脚,只因为酒太香。 前方,屋脊龙吻之上静静矗立着一个欣长的身影,夜色下显得不甚了然,但轮廓格外清晰。人影背对着萧靖宇,面迎着风,衣袂翩飞。 “此夜多愁云,孰知月亏盈?但饮糊涂酒,一梦到来生。” 一声悠悠浅唱低吟似的叹息,人影霍然转身。 萧靖宇一愣,神色惊诧,一时无语,只默然站立不动。 “你不是想饮酒么?” 低沉略带沙哑的声音响起。 萧靖宇看着那人捧在手中已拍开封泥的酒坛,丝丝酒香顺风而来,逸入鼻腔,他的心却不由得一紧。 他依旧说不出半个字。萧靖宇不语,那人也不再说,只凝望着萧靖宇,静静等待。那人似乎笃定萧靖宇总会开口的,一点也不着急。 “这不是你本来的声音!” 良久,萧靖宇果然开口道,语气却带着几分奇怪的尴尬意味。 “你还是原来的你?” 那人反问道,声音依旧沙哑低沉,却很生动。 萧靖宇露在夜行衣外的双眼眨了眨。现在的自己是断魂,是一个为了某些目的而杀人的大师楼的客卿,说白了是一个杀手,断魂当然不是萧靖宇。 萧靖宇不会乱杀人,哪怕有天大的好处,他也不会杀和自己毫不相干的人。但是断魂会。这一刻,他黑衣加身,不露尊容,他已不是原来的他。 “你叫林樱!” 萧靖宇道。 林樱是个女人,一个萧靖宇意外相识的女人。他听过她的尖叫声,记忆十分的清晰,所以她知道她的声音一点也不沙哑,非但不沙哑,而且很清脆。 林樱穿着一身紫色的修身长袍,款款在屋脊龙吻上坐下,细长的两条眉毛微微挑起,一双大眼睛凝视着萧靖宇,似乎下意识的问道:“你怎么知道?” 她的眼神,萧靖宇看不懂。 萧靖宇尴尬笑了笑,喉咙里发出干涩的声音,不知道如何说起。那些回忆,从邂逅开始,本来都异常尴尬,他做不到像林樱这样无挂于心的样子。 林樱自顾自的仰起头,双手捧着酒坛缓缓喝着酒,双眼却始终盯着萧靖宇。 萧靖宇含糊道:“我打听来的。” 林樱神色显得愈加好奇,道:“从哪里打听的?” 她的手指修长而白皙,仰头喝酒的时候一头长发在脑后垂着,随风而动,好如一帘黑色的瀑布,吞酒时咽喉微动,是一副绝美的画面。 萧靖宇总不能说自己跟踪了她,一路听来的罢!他知道这一定不能说,而且他心中好奇,林樱怎么会认出来他。 不说他如今胖的可以,俨然成了一个胖子,和昔日判若两人,单说他一身夜行衣,不露头脸,非是知根知底的人是断难认出他的。萧靖宇岔开话题道:“你怎么会认出我来?” 林樱捧着酒坛放在双膝上,淡淡的道:“这世上,能让我又气又恨的人不多!而我天生有一种本事,对不喜欢的东西我都很敏感。如果我讨厌某个人,哪怕是他化成灰我都能认出来。 很不巧,你就是这一类人中的一个。我一见到你就很生气、心头就有一股恨意,所以我就知道你是萧家阿丑。这个理由,你觉得如何?” 她的语气神色却有些不太像生气、愤恨的样子,永远静若止水,有一股空灵气。 萧靖宇摇头道:“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该给你道歉、赔罪的!” 林樱双眼微微一亮道:“道歉?赔罪?你要怎么道歉?怎么赔罪?拿什么道歉赔罪?” 萧靖宇眼神认真,道:“悉听尊便!” 林樱缓缓站起身道:“任凭我提要求?”她的脸上露出一丝极难得的笑意。 萧靖宇点头。看到林樱脸上那一丝一闪即逝的笑意,萧靖宇也不禁笑了。林樱那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勾起了他的一些回忆。 那些回忆在他的心底,他忘不了,日久弥新。回忆过往闯荡江湖的那几年,那一抹回忆在心头总是如此的鲜明而特殊。 追溯起来,林樱应该是萧靖宇下山后遇到的最惊艳的艳遇,也许萧靖宇一生也不会再有那样的经历。 犹记得那是他下山后的第三个月。那时候他初入江湖,一腔热血,一心想要闯荡出一些名堂,打下属于自己的一片天空。 他在龙青山上吃够了苦头,受够了雷公杨辰的教训,可谓不顾性命才下得山,没有一番成就无论如何也是无脸回去的,所以他冲劲十足。 在萧靖宇关于童年的记忆里,一个月中,他有十天时间在苦练功夫,外功横练,内功聚气,无论寒暑,是每日必须的功课;有十天在和杨辰操练。本来有一个武功高强的长者陪练,指导武功修炼是一件无比幸福的事情,江湖之中不知道有多少人遭遇瓶颈,功夫不得寸进,渴求高手指点而不得。 但萧靖宇幼年之时,却全然没有半点幸福感可言。准确来说,杨辰不是教导他,而是调教他,他不管要教萧靖宇什么,要给他什么样的启发,都从来不开口,只会用拳脚说话,打到萧靖宇开窍为止。 他开口说话,永远只会是雷霆似也的咆哮与喝骂。杨辰每每出手,力道都奇重,火候十分毒辣,既不会要了萧靖宇的小命,却往往能让他痛苦不已,如坠炼狱。 所以往往一个月里剩下的十天,萧靖宇都在和各种疗伤药、补药、虎骨酒、熊胆之类打交道。读书习字大部分都是在这段时间内完成,反正杨辰不会让萧靖宇有半刻安闲。 幸而一路走来,有玉芙在身边作陪,照顾他,他才能熬过来。 他下山那次被杨辰打的半死,只是因为他说他要娶玉芙,其实之前两人已私定终身,暗暗发下誓言。杨辰一听顿时大怒,当即大打出手。 萧靖宇一气之下,撂下一句三五年内我会杀回来的,背着一身伤纵身跳下龙青山,直气的杨辰吹胡子瞪眼,咆哮说萧靖宇再敢回来就活生生把他大卸八块。 下山后的一切并不如萧靖宇想象的那么简单,他生活毫无起色,一切都不如意。江湖中的弄潮儿毕竟是少数,那时的他只有在莽莽江湖中浮浮沉沉的份。 江湖不是他在山上想象的那样的江湖,他感到了无比的残酷和冷漠,处处充满阴暗和压抑。他开始漫无目的随波逐流,加入了一个叫黑鸦的杀手组织,开始为钱杀人。 那时他以为,一个风生水起的江湖大佬,不单单要有强横的功夫,还要有雄厚的财力和势力。他那时却一无所有,所以他为钱杀人。 直到现在他都想不明白,江湖中为什么有那么多拿钱买命的生意,为何充斥着生死仇怨。他只知道那接近一年的时间里,他几乎每隔三天都会去杀一个人。 最后一次,他败了。他败得很惨,被一个叫做汪驴的人打的半死。那一次他任务失败,一路飞逃钻入了深山里,终于捡回一条性命。 他躲到一棵树上,将已困顿痛苦的即将晕死的自己绑在茂密的树枝里,无声无息忍耐着痛苦,堪堪躲过了汪驴的追杀。他伤的极重,最终渐渐昏迷过去,等他忽然醒来,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他四下一看,就看到了林樱。 那时她看到的林樱是一个不着寸缕的浴中仙女。 但他全身都绑在树上,想走也无法,一时之间亦不敢动弹,就在暗处看着。其实,绝世的美色在前,他的心已被勾住了,本不想走。 第40章 那些故事 树紧靠着山涧,枝繁叶茂郁郁葱葱,萧靖宇藏在树上丝毫不露痕迹,不愿也不敢露出蛛丝马迹。 树下是一个小小的草坪,草坪的前面是一个清澈的小潭。山涧里的溪水流淌汇聚,使得小潭之水清澈见底。 空山深处,寂寂无人。 萧靖宇本以为躲过汪驴的追杀,就不会再出什么岔子。但现实往往让人出乎预料,以一种惊艳到震撼的方式呈现在你面前。 他昏迷之后,一张开眼睛就看到了在潭中舒缓沐浴的林樱。她就像一条灵活的鱼儿在水中自由自在游弋,身姿舒展,十分的放松。 她一定不知道暗处正有一双眼睛在欣赏着着她,看着她白皙玉润的酮体。 林樱轻轻的用手捧起清凉的潭水,淋湿松散开的长发。潭水齐腰,萧靖宇甚至可以看到水珠从她空灵清丽的面庞滑过,顺着欣长的脖子滑下,汇聚在锁骨和脖颈之间,然后再流下,滑过饱满胸脯,再从平坦结实的小腹流入小潭之中。 阳光下,她身上的水泽闪着七彩的光弧,很美,充满了少女的青春诱惑。 她就像一只娴静的白天鹅,在纯洁的湖水里梳理着全身的每一处羽毛,每一个动作都那么美好,如梦似幻。 也许正是因为那种自然而然、无忧无虑,才会有如此美态。 树上的萧靖宇只觉得喉头发干,一股邪念冲上心头,但是他没动,极力的克制着内心中充满亵渎的欲望,身躯僵硬的恍若石化。 他想看的只是这样美好的画面,而不是一个惊慌失措、羞怒难当的女人。 他甚至忘了去想,这么样一个绝色佳人怎么会出现在如此的深山里,还在这样一个幽静清澈的小潭中悠闲沐浴。 山中是危险的,猛兽毒虫无处不在,难道她孤身一人就不害怕?! 萧靖宇只是看,什么也不去想。他从未见过玉芙沐浴的样子,在这之前也没碰过女人,这一刻他的心里却陡然生出一种将小潭中的女子捧在手心的想法。 男人和女人,总是有一种莫名的吸引,尤其是在那春心萌动的年纪。 哗啦,一阵水响,林樱轻轻一跃上了岸,这已是半个时辰之后。她美妙的身子顿时完完全全呈现在萧靖宇的视野之中。 树与小潭如此之近,不足一丈,萧靖宇看的异常清楚。林樱的腿很长,笔直结实,身材纤柔而不失丰腴,腴瘦恰到好处,皮肤白皙莹润若凝脂,似吹弹可破一般。 美人出浴,国色天香。 林樱微微的闭着眼睛,全身沐浴在明媚的阳光之中,周身水汽蒸腾,氤氲的水汽借着光线照耀,化为一片片纤薄的七彩霞气。 萧靖宇看的目瞪口呆,内心一阵悸动。 一炷香的时间,林樱乌黑秀发半干,身上的水汽都尽了,她方缓缓张开眼睛,理了理长发,随意挽起,迈开修长双腿居然朝着树下走来。 那一刻,萧靖宇紧张到了极点,心都提到嗓子眼。 被发现了?!不对,不对,是衣服,林樱的衣服悉数挂在萧靖宇藏身的树下。萧靖宇将自己绑在树上,不能看到树下的情形。 林樱一无所知的走到树下,开始穿上贴身的衣物。 但是,当她抓起第一件衣服时,她的眉头忽然皱了起来。那是一件素白的绢丝内衣,没有一点杂色,但是林樱却看到内衣上居然多了一点梅花似的腥红斑痕。那是一点血迹。她的脸色变得苍白起来,心头有种不好的预感。 自己并没有受伤,内衣上怎么会有血迹? 鬼使神差一般的,林樱下意识的抬头,在茂密的树枝间,她顿时看到了一个模模糊糊的人影。 “啊……” 赤着身子的林樱发出一声极其尖锐悠长的惊叫。 萧靖宇双耳内嗡嗡作响,惊叫入耳,简直刺破耳膜。他眼前一黑,晕了过去。正是这一声无与伦比的惊叫,给萧靖宇留下了无比深刻的印象,几乎是刻印在了脑海里。 萧靖宇再一次骤然清醒时,他发现自己已不在树上,而在林樱彼时沐浴的小潭里。他没有半点力气,在小潭里无力挣扎,正大口大口的灌着溪水,饥肠辘辘的肚里瞬间被清凉的水灌满。 林樱静静的站在岸边,冷冷的看着萧靖宇。萧靖宇几乎要溺死在小潭里时,她才猛然出手,将萧靖宇从水里提了上来。 潭水中,一半已被萧靖宇的血染红。萧靖宇狼狈的躺在草地上,大口的吐着水,吐出的水中夹杂这腥红的血。 林樱总显得十分有耐心,直到萧靖宇将肚子里的血和水都吐干净了,不再吐的时候,她才清冷质问道:“说,你在这里干什么?” 萧靖宇剧烈咳嗽着,如实答道:“逃命,躲避追杀!” 林樱又问道:“你怎么会在树上?” 萧靖宇苦笑道:“我逃无可逃,只能把自己藏在树上,紧紧绑着,不至于掉下来,最后伤痛难忍,昏迷过去。你,你为什么要把我扔到水里?” 他借机反问,决计是不能让林樱知道他其实之前一直是清醒的。 林樱目光闪烁,俯视着萧靖宇,冷冷道:“我不把你扔到水里,你会醒么?” 萧靖宇嘀咕道:“我的命挺硬,总会醒的!” 林樱冷哼道:“不识好歹!”抬脚便在萧靖宇的腰间狠狠的来了一下。只这一脚,萧靖宇便知道林樱会功夫,而且不弱。萧靖宇额头上一层冷汗不知不觉的沁出,只觉得五内俱震,一身惨呼,吐出一口血来。 林樱冷面而视,丝毫不为所动。萧靖宇知道,这女子看似平静泰然,其实内心之中在怀疑他,并不信他说的话。萧靖宇内心之中一阵苦笑,更加笃定了要守口如瓶,一旦说出来只怕要惹得女子羞辱难当,当场杀了自己。 这是艳遇?! 萧靖宇只能苦笑。 萧靖宇一口血吐出来,本来苍白的毫无血色的脸上泛起一片紫色,极是病态。 林樱见状,神色微变,方问道:“你受了内伤?” 萧靖宇点头,有气无力。 林樱半蹲下来,在萧靖宇胸口、腰间等几处探了探,眉头蹙起,讶异道:“五脏六腑俱已移位,经脉多处破碎,居然还没死,你的命的确很硬!” 萧靖宇心下暗暗苦叹这都是杨辰的“教导有方”。他从小被打到大,过着炼狱也似的生活,要说好处,恐怕不怕伤、不怕打便是最大的好处吧。 林樱直起身,打量了萧靖宇几眼,道:“遇到我,是你的好运!” 林樱返身走到树下,萧靖宇才看到树下其实还有一个大大的竹背篓,背篓里面放满了各种新采的草本、木本药材。他终于知道林樱为什么会一个人出现在这等荒山老林里,原来是来采药。 林樱从背篓里拿出了数十种药材,按照一定的比例在一个研钵里细细捣碎然后递给萧靖宇道:“吃下去。” 萧靖宇鼻子皱了皱,不情愿道:“生药可以吃?”他同样是经常和疗伤药打交道的人,所谓久病成医,对药理还是有一定理解。大凡药材,都是不宜生吃的,必须经过一定的处理,才能入药。有些药,生吃不但无效,反而有毒害。 林樱道:“死马当活马医,不妨试试看。” 萧靖宇嘀咕道:“我还死不了,怎就成了死马?!” 这药也着实刺鼻难闻,萧靖宇其实不想吃,他怕林樱疑心过重,用这莫名其妙的药害了他。毕竟他确实把人家的身子都看了个遍。 林樱就这样端着药,凝视着萧靖宇,神色宁定而清冷,异常的有耐心。她似乎知道到最后萧靖宇一定会把药吃下去的一样。 果然,萧靖宇最终把药一点不剩的吃了下去。药很难吃,苦涩、辛辣、充满了刺鼻的气息,几乎不能下咽。萧靖宇一吃下去,就感觉自己一动都不能动了,全身僵死。 他内心咕咚一跳,暗叹一声完了,意识开始模糊,然后一片漆黑,不省人事。 他以为自己死了。 可是他却再度醒来。萧靖宇再醒来的时候,还是在小潭边,只不过草地上多了一堆篝火,火上烤着食物,是山鸡的味道。 萧靖宇很饿,一闻到山鸡的问道就忍不住吞了一口涎水。后来他才知道,自己之前已经昏迷了三天,也就是说他足足三天没吃没喝,真可谓饿到肚里没有半点油水。 萧靖宇发现自己能动了,于是缓缓的坐起身,眼巴巴的看着林樱烤着山鸡。此刻,这只直冒油珠的山鸡远比林樱美妙的酮体更加来的诱人。 林樱静静的做事,神情专注。 山鸡终于烤好了,林樱抬起头看向萧靖宇道:“一起吃!” 萧靖宇满心感动,暗想终于可以一饱极惨,享受美味了,却发现林樱随手将一包野果子扔到自己的面前,却不是要和他分享烤的喷喷的山鸡。 萧靖宇顿时如被迎面泼了一桶凉水,个中滋味不足为外人道,一瞬间呆住了,直到一包野果将他打翻在地,他才缓过神来。 林樱一边大快朵颐,一边道:“以你的伤势,不适合吃油腻的东西,吃下去反受其害!” 萧靖宇内心得以微微的宽慰,下意识的道:“你救了我!”他的心里其实充满了愧疚。 林樱道:“救人不对么?” 萧靖宇哑然,沉默良久才道:“萧家阿丑,你呢?” 林樱沉默不答。整整一夜他们都没再说一句话,半夜时萧靖宇再吃了药,不出意外的再一次昏迷过去。等他醒来,林樱已不在,唯独剩下一堆熄灭的柴火堆。 从那以后,他再未与林樱正式见过面。即使后来,萧靖宇偶然知道了林樱的名字,却再也寻不到半点林樱的踪迹,直到今夜,这是他们第一次重逢。 第41章 护花 往事一幕幕在萧靖宇的脑海中一闪而过。直到现在,萧靖宇已然知道林樱其实一早就知道他说谎了。 但是她依旧救了他,可说以德报怨。她恨,她气乃是人之常情。 她说救人不好么,那时萧靖宇便已觉得她是个好人。这世上,能单纯以好坏来分辨的人,不多。 萧靖宇不在其列。 林樱的清丽、冷淡恍若与生俱来,好如她超乎常人的耐性,都已化入骨子里,是她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已成气质。 她吝啬笑容,那一抹意味难明的浅浅笑意从脸上一闪而过,就好像一汪清泉中那细小的一个涟漪,甫一出现便归于平静。 林樱看着萧靖宇道:“你没钱,没权,看来我不能索求到什么。不过幸亏你这个人还有些用处,不如就把你借给我几天吧。” “什么?” 萧靖宇愕然。 林樱淡淡道:“我身边正缺一个护卫,你倒是不错的选择。我要你在我身边,听候我一个月的差遣,一切的前嫌都可以冰消雪释。怎么样,这样的要求应该不过分吧?” 萧靖宇沉默,脑海中浮现林樱在水潭里沐浴的样子,心道做一个月的护花使者也是不错,一个转念,便答道:“没有问题,只是我不能离开永安府。” 林樱轻轻点了点头道:“我也不能离开永安府!” 她双眼虚眯成一条弯弯的弧线,看向萧靖宇极是温吞的又说道:“要喝酒么?” 萧靖宇嘿嘿一笑道:“为何不喝?!” 林樱手腕一抖,手中捧着的酒坛呼一声朝萧靖宇飞去。萧靖宇眼中精芒一闪,心头惊讶。这一手,他做不出来,非是有极强的内气,不可能做到。 那酒坛在空际飞行,轨迹平直,慢极了,好像有一双无形的手将其托着,小心翼翼的一点点送到萧靖宇的面前。 林樱有意无意的露了一手,萧靖宇已知道她很强。 萧靖宇接着酒坛,掀起半截面罩,牛饮起来。等萧靖宇美美的喝了一气,林樱才开始说话道:“永安府明天有一场大聚会,我要去,你要陪我去。不过在此之前,我要和你约法三章。”林樱似乎想都没想过萧靖宇会拒绝。 萧靖宇呼出一口酒气,道:“你说!”他果然是没有拒绝。 林樱道:“第一,一切都要听我的,你不得擅自行动;第二,任何麻烦都由你出手解决;第三,你不得暴露自己的真实身份。” 萧靖宇道:“这三点都不难!” 林樱道:“我会给你一个新的身份,我的管家。你要千万切记,到时候一定不能轻举妄动。” 萧靖宇只是喝酒,林樱的话一字不落的记在心里。 林樱眼睛一眨,问道:“你会不会学老人?” 萧靖宇诧异一下,笑道:“发福的老人,学来应该不差。你要我当你的老管家?”他心里顿时觉得好奇,暗暗揣想林樱如此安排的用意。 林樱道:“寻常小姐出门,身边跟着一个老管家,老忠仆都是应该的,理所当然,也不会遭人怀疑。你喝完了没有?喝完的话就跟我走吧,我要给你改头换面!” 萧靖宇摇了摇头道:“这样的好酒,实在不忍心一口气喝完。” 林樱微微一笑道:“放心,我家里还有很多。只要不误事,你想喝多少有多少,把你灌成酒虫也没问题。” 萧靖宇眼睛一亮,道:“真的?!” 林樱极认真的点头。 萧靖宇抱着酒坛,咕嘟咕嘟,一口气喝了个干净,然后拉下面罩。林樱身形起落,往城北方向而去,萧靖宇在后不紧不慢的跟着。 “什么,杨家惨遭覆巢之祸,杨武斗杨千军杨家一干精英悉数陨灭?” 一间灯火通明的华贵大屋里,一个白衣男子站在书案之前面对着半开的窗口,背负着双手,双眼虚望着窗外,语气极是震惊和恼火。 男子的身后三尺之外垂首站着一个鹰眼鹞鼻的中年男子,一身玄色锦缎长衣,正垂首而立,显得极是谨小慎微。 这人听得白衣男子的喝声,连忙回道:“一切本在计划之中,毫无差池,但孰料突然杀出一个诡异人物,先以魔音迷惑人心,致使杨府上下一片混乱,纳头朝拜着十之五六,无不是磕破头颅而全不自知。 这等妖术属下从未见过,实在邪异。更加玄奇的是那异人居然垂立虚空而不坠,几乎是挥手之间尽屠杨府近百精英。杨千军独创的千军破,音攻大阵全力一击,那人居然安然无恙。属下无能,只能避而不出,借机逃了出来。小的办事不利,请公子责罚!” 白衣公子正是唐公子。 唐公子神色冷峻,喃喃道:“魔音噬脑,控人身躯,步虚踏空,挥手杀人……” 唐公子幽深的双瞳中莫名的光明闪烁,骤然转过身道:“破军,你把当时的情形给我仔细讲一遍,你看到的一切每一个细节都不要漏。这么厉害的人物,必然来历不小,不查清楚,我心难安,计划也不周详!你知道永安府是什么地方的。 这些人,一个个上位之时,无不是手掌军权的大佬,虽然老来退位,蜗居此地,但却不安宁,隐隐的互相勾结,党同伐异、结党营私。太子不知道悄悄在这里经营了多久。王城之斗,都是杀人不见血,虽我不喜,但也不得不为之。 然而,永安、永平这两个地方,非同小可。这两头伏兽,有影响大势的能量。一个个文武官将,门生弟子、亲信部将遍布天下,影响何其之广?!我不得不防,也不得不争……哼,笑我无谋者,愚蠢!燕雀安知鸿鹄之志!他日我掌社稷之重,四方天下,八荒六合谁敢不服?!” 唐公子右手一摆,哗啦一声响,做了一个杀的手势,眼中的厉芒丝丝退却。 破军身躯挺直,面容肃穆道:“公子乃大器,承造化之天命,执掌神器,必不遥远!” 唐公子神色彻底缓和下来道:“把事情说一遍罢!近来大周王朝频频对我边关用兵,边关战事不断,孔雀王朝也颇不安闲。纵观天下,暗流翻涌,我隐隐觉得,这是山雨欲来之兆啊。 我在永安府也不能逗留太久,此间事情一了,立刻召集武曲,廉贞,文曲,禄存,巨门,贪狼其余六人,一同前往边关,与大周王朝斗上一斗,捞一笔功劳,然后我们班师回朝,彻彻底底把根基稳定下来,把持一定的话语权,不能让太子一人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破军连连点头,细细把杨府惨案前前后后说了一遍,凡是他所见所闻,没有半点隐瞒。一通叙述,竟是耗去半个时辰。 唐公子听罢,陷入了沉思。 当初杨武魁才入军不久,根基未牢时,一次与大周王朝大军鏖战,陷入围困,唐公子曾施以援手,救过杨武魁的命。 是以杨府上下对唐公子颇有好感,很是亲近,杨武魁更是在唐公子的一手提拔下站稳了脚跟,在边关战功赫赫。杨武魁可说是唐公子的亲随、死忠。 他素来听闻杨武斗于用兵领军一道也颇有天赋,个中才华不输杨武魁,是以想要拉拢,随他一同往边关,助他捞取战功,却没想到派遣属下破军商讨事宜当晚,杨武斗横死,杨府上下惨遭覆巢之祸,着实把唐公子的计划搞的乱了一乱。 本来杨武斗、杨千军死不足惜,但是要命的是杨千军手下一支旧部,三千训练有素的精兵本是留给杨武斗从军的本部亲兵,唐公子只要拉拢了杨武斗,这一支三千人的军队也等于成了他的。 熟料到,变故横生,杨武斗、杨千军一时皆毙。这三千精兵,只能是眼看着被收编,简直是到口的鸭子,居然飞了。唐公子如何能不恼火。 这一下,唐公子想要在边关捞取战功,资本就被消去了将近三分之一,可谓切肤之痛。 “该死啊,这白影子妖孽我居然从未听说过,居然为了救一个贱婢,就坏了我的计策,有朝一日,我定要将其碎尸万段。还有,那个黑衣人也要去查,查个清楚。如果我所料不差的话,这个人定然出自大师楼,只有大师楼才有这种雄心豹子胆。 该死的大师楼,居然不愿为我效力,有朝一日同样要铲除干净。哼,居然有人暗暗的和我玩阴招,想要破坏我的大计,实在是罪无可赦!破军,给我查,一定要查个清清楚楚!” 唐公里听完破军的一番详述,脸上一丝丝戾气升腾,恨的直磨牙,冷冷的吩咐道。 “是!属下这就去办!” 破军领命,退出房屋,一转瞬就不见踪迹。 第42章 极乐情毒 破军离开,唐公子在屋里踱步,左手的中指微微跳动着。 他一开始想事情,专注思考,左手的中指就会不自禁的跳动起来。他思虑越是急转的时候,这一根指头就会跳得越快、幅度也会很小。 案几上一对白玉游环香炉里缕缕熏香飘出,安神醒脑。 唐公子几步走到案几之前,站定,双手按着桌面,一手提着笔欲要写什么却无从下笔的样子,左手撑着桌面,那不住跳动的中指之敲打的桌面咄咄的响个不停。 许久许久,唐公子全身一震,骤然下笔,在铺开的一张宣纸中央写了一个大大的“杀”字。这个杀字,下笔极重,笔锋如刀,当真是杀气腾腾,充满了戾气。 唐公子凝视着这个大大的“杀”字,神情冷酷,喃喃自语道:“萧家,萧家,萧盛道啊萧盛道,你当年到底得到了什么?竟要引来杀身之祸,一世功名毁于一旦。不过无论是什么,我都要得到手。 灵蛇岛都垂涎三尺的东西,一定不简单!难道真的是传说中的通脉图?普天之下,练武化气,合自然、通造化,绝世元功心法方可求炼气化神之道,而通命性,悟生死之极,甚至于通仙玄白日飞升。 外、内、气、元、神,诸般武功,种种心法,我皇家秘传心经紫气化龙决也不过是准绝世元功,没有化气为神的法门,纵然有神功数卷,也没法练就。 如果能够得到通脉图,依照内中诀窍修炼内气,以我紫气化龙决之强大,必然能够通十二正经、奇经八脉。到时候一举炼气化神,命数大增,也就几乎是不死之身,什么人能够奈何我?我要得天下,还不是易如反掌? 但是这一潭水已经浑浊不堪,毛人王虎视眈眈,金钱帮也想来分一杯羹、毒龙教、龙阳门、各种角色都盯着永安府。该死啊,萧茂道行将死去,老顽固居然死也不开口,口口声声不见信物不开口…… 这信物一定在萧靖宇身上,当务之急一定要把萧靖宇擒拿……柳如嫣,你太护着这小子了,原本我还想给堂堂平乱大将军萧盛道留一线血脉,现在却不得不杀了他。有种和我抢女人的男人,还能继续活在这个世上?!” “谁?” 唐公子耳根微动,眼中寒光闪烁,陡然喝道,身形无声无息的一个横移到了门边,手掌中一团紫气氤氲流转,隐隐呈现龙蛇之象。 “唐公子,是我!” 门外响起柔柔糯糯的声音。 唐公子听得这个声音,脸上的警惕之色消褪,手中酝酿的紫气化龙决暗暗收回,沉声道:“深更半夜,在我门外鬼鬼祟祟做什么?” “公子,有事禀报!” 门外声音柔美温和,叫人一听心里都暖融融,烦躁思绪立刻平静了下来。 “进来!” 唐公子心中莫名的一荡,开了门。门外婷婷的站着一个白衣女子,身姿婀娜,脸上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浅浅笑意,双眸中似有一种脉脉的情愫,男人简直不能够抗拒,看上一眼都要被深深的迷住。 女子正是郭青水。 唐公子在郭青水身上扫了一眼,放郭青水进了屋,在书案前一张太师椅上坐下来道:“说罢,什么事情,竟需要你半夜来禀报!” 夜间,非是亲信,唐公子是不允许任何人来打搅的。这条规矩向来执行的滴水不漏。 郭青水静静在唐公子面前站定,神色黯然而自责道:“萧靖宇跟丢了,现在已不知去向……” 说话间,她一颗螓首深深的垂了下去,如同一个犯了错的孩子,在家长面前受训,显得极是温顺可怜。 “什么?一个大活人在你们的眼皮底下居然跟丢了?” 唐公子一巴掌打在厚实的案几上,登时在面子上拍出了一个手印,厉声喝问道。 郭青水浑身一颤,连忙解释道:“萧靖宇一到永安府就进了血污巷,入了大师楼,我看十有八九是在大师楼里谋了一个位置。公子也该知道,大师楼寻常是进不去的,更别说盯着大师楼里的一个人了。 我本已雇了大师楼的人劫杀萧靖宇,不过却失败了。萧靖宇一入大师楼,十有八九改换了身份又溜了出去,就石沉大海了!” 唐公子冷笑道:“你,还有那奴才曹静,我就知道会给我坏事。哼哼,一个是毒龙教教主的义女,一个是金钱帮隐秘分舵舵主的儿子,居然来投靠我,这等居心你们以为我会看不出来?说吧,你们到底是什么心思?今日里,若不能给一个让我满意的理由,我不管你们什么背景,都别想活着走出永安府。敢坏我的事,做奴才做狗都做不好,留着还有什么用?” 许是被唐公子的恶言所激,郭青水缓缓的抬起头,面上神色带着一丝冷酷,双目炯炯,直视着唐公子,缓缓的吸了几口气,终于还是没有发怒,没有撕破脸面。 郭青水一口气顺过来,方沉声道:“其实我们只有一个目的——铲除毛三通。公子应该知道,毛人王在龙渊省是什么地位,什么做派,不买任何人的帐,做事从来不讲规矩,全凭自己定夺,俨然一副自立为王的做派,已逼迫的毒龙教和金钱帮几乎无法在龙渊省立足,所以这个人必须除去。但是此人实在是太厉害,连教主都没有把握对付,所以……” 唐公子冷哼道:“所以你们盯上了我,要利用我?不过也对,若是我和毛三通相斗,无论谁败,你们都有好处,简直是坐收渔翁之利。这一手够毒,足够让你们死一万遍!” 唐公子似笑非笑的盯着郭青水,好像一头要猎食的狼王盯上了一头雪白的羔羊,随时都会扑上来,将其杀死,啖血食肉。 郭青水神色微变,脸上却无惧色,迎着唐公子可怕的目光道:“大家都盯着萧府,所图为何,也不必多言。不管我们是不是利用了你,大家迟早都是要对上毛人王的。 此人自称人王,本来就是藐视皇家正统,罪该万死。所以,我此次深夜造访公子,其实是代表了毒龙教和金钱帮来和公子商谈合作之事。 萧家的宝藏争夺,公子才是最有可能得手的人物,而且身份尊贵,毒龙教和金钱帮已决定退让,一力协助公子将萧盛道的遗宝得到手,唯一的条件就是公子帮助我们除掉毛人王。这样一来,大家各取所需,各得各的好处,岂不更好?” “你以为我还信得过你们这群狼子?” 唐公子冷笑连连。 郭青水道:“明日天一亮,毒龙教和金钱帮的三十高手就会悉数赶来,一律听从公子差遣,绝无二心,另外还有一瓶百毒天王酒,一件金蚕软猬甲一并奉送,聊表诚意。不知公子意下如何?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 唐公子霍然起身,震惊道:“百毒天王酒?金蚕软猬甲?哼哼,这等宝物,倒是足够分量,不过人心非死物,变化总无常啊!前前后后,我如何能信得过你们?” 其实唐公子听得百毒天王酒、金蚕软猬甲这两样东西已非常动心。百毒天王酒,乃是毒龙教所秘制,饮下此酒,可解天下诸般剧毒,什么毒煞、阴煞、鹤顶红、蜈蚣涎,一一能解,可说此酒在身,几乎就是百毒不侵。 而金蚕软猬甲就更加神奇了,乃是极热之地的异种金蚕蚕丝编制而成,虽不防刀枪砍杀,却能够抗击内气轰杀,极是神妙。金蚕软猬甲在身,与人敌,优势起码扩大三成,与同等练内气之高手相抗,身穿此甲,简直就是立于不败之地。 这两样东西都太难得了,世间罕有。毒龙教传承近千年,窖藏的百毒天王酒也不过百余瓶,可想酿制之艰难。 金蚕软猬甲就更不必说了,这金蚕往往生长在火山口,吞火山烟气生长,蚕卵百年孵化一次,稍遇气候不正,金蚕便会死去,金蚕结下的茧子,也不过绿豆大小,想要用蚕丝织造一件护身软甲,没有几百年的积累,那是绝无可能的。 “公子真不卖这个人情?” 郭青水巧言道。 唐公子一声冷笑道:“这人情么,我倒是可以接受,不过,你和曹静曾对我用心不轨,必须以命谢罪,我才能咽得下这口气!” 郭青水满脸惊怒道:“你非要我死?” 唐公子冷酷点头道:“没错!欺我者,必杀之!” 郭青水面上惊怒化为悲哀怨色,身子一软轻飘飘靠向了唐公子怀里,就仿似突然没了力气,失了主心骨一般。唐公子一愣之间,一个温软娇躯已到了他怀里。 郭青水丰腴胸脯压着唐公子的胸膛,体香迷人,身子柔若无骨正轻轻的颤抖着。唐公子顿觉一股邪火冲上头顶。唐公子在这一瞬之间,一股欲念占据身心,顿时欲火焚身,双臂不自禁的搂住了郭青水。 郭青水幽幽怨怨道:“你已中毒了,不但不会杀我,反会狠狠的爱我!” 她的一双幽深而迷离的桃花眸子,对上唐公子混乱迷离的眼睛,脸上升起一团莫名的红霞,迷死人不偿命。 唐公子含混道:“什么毒?”说话间已开始剥郭青水的衣服,野蛮而粗暴。 郭青水轻声应道:“极乐情毒!” 第43章 餐霞食炁 一直到破晓十分,这场才告一段落,饶是唐公子自小练习紫气化龙决这等高深元功心法,一身元气流淌,强健若牯牛、猛虎,也是累的昏昏沉沉睡了过去。当真应了那句俗话——只有累死的老牛,没有耕坏的田。 郭青水的双眼雪亮,似一只狡猾的狐狸,眼珠子里放出亮闪闪的光泽,不住的打转儿,慵懒的挽着乌黑秀发。她的右手中指上,一丝丝粉色气息好像一条红线不断在指尖缠绕,盘曲如同一条诡异小蛇。 “唐公子果然比曹静那废物强多了,紫气化龙决当真是厉害,呵呵,不过上了本小姐的床,也只能为我所用!以为在索取,其实在失去……天下有本事的男人,都是我郭青水的猎物……呵呵呵呵……” 婉转娇笑间,她已穿好衣服,跳下了唐公子的床,若无其事的推门而出。 而唐公子却还在梦乡里,一丝红线正缠绕在他的左手中指上,一点点消散,钻入了身体的深处,消失不见。 东方紫蒙蒙的天空上,紫气东来,朝霞只是淡淡的一抹。 郭青水若无其事的走出唐公子的大宅,沿街飘也似的走着。忽然一道人影从街边的暗角里猛然蹿出,拦在了她的面前,极是用力的将她抓入了怀里,旋即一声气急败坏的沉沉低吼响起:“你在唐公子的房子里做什么?拿百毒天王酒和金蚕软猬甲这等旷世奇珍和他谈合作,需要整整一夜?” 郭青水一点也不惊慌,因为她知道抱着自己的是谁,不用看、不用想也知道。对于这个人这样激烈的反应她心里很满意,不但不惊讶,心中反而有种莫名的兴奋和自得。 郭青水一阵娇笑道:“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孤男寡女同处一室,漫漫长夜、干柴烈火,还能做些什么?当然是……” 郭青水一面软绵绵的说话,一面身子扭动,三两下就从曹静的怀里挣脱了出来,莲步轻移,似缓实疾,一转眼就远去了。 留在风里的只有郭青水的娇媚笑声和一阵阵的体香。 曹静双眼中几乎冒出火来,满面戾气,大叫一声,火速去追,低吼道:“你是我的女人,做鬼都是……” 郭青水冷笑道:“等你练成了曹公羊剑经再说这样的话吧!你能比得上龙种?” 曹静看着郭青水不断远去的婀娜身影,嘶吼道:“你给爷等着!” 他浑然不知,自己已被迷了心窍,完全被郭青水掌控。这样的女人,又岂是他一个曹静能够满足得了的。 曹公羊剑经分上下两册,上册是讲剑招武功,下册则是讲剑法心经,为修炼内气之心法,上册下册一旦练成,激发剑气,非常厉害。 曹公羊剑经武功招式与心法配套一体,虽然不过是一门下乘元功,但心法与招式完全契合,以剑经催动剑招,施展出来堪比上乘元功。 曹静所学,不过是上册,至于下册剑经心法,则保存在祖祠之中,非曹家得到大家认可的英杰而不可学。 曹家年轻一辈之中,曹静颇有希望修习剑经心法,只需再历练三五年,获得研读剑经下册的机会是必然。此时此刻,曹静经受郭青水言语一激,鬼迷心窍似的一刻也不愿再等,顿时就生了归家之心,心头就想立刻前往祖祠拿来剑经下册修习。 城北,靠近城根一个僻静的别府之于永安府大多数府邸来说都显得太小、太不起眼。有些东西,它小而朴实却格外夺目,但这个门前挂着一块写着“林府”二字的破旧匾额的府邸却又小又不起眼,几乎是旮旯里一个被遗忘的存在。 林府之前只有一条幽冷斑驳的小巷,小巷两边的墙上布满了青苔,甚至长着一株株绿油油的墙头草。这条小巷是两座大府邸后院的院墙夹着所形成的,平日里几乎没人会来这么一个僻静到了极点的地方。 林府所在之地,被前任军机大臣和一个军机要员的府邸挤在中间的交接之地,背面紧紧靠着城墙,可以说是躲在两个庞然大物背后的一个渺小存在。 萧靖宇四下一看,顿时就感觉到了这个地方的奇妙,叹道:“这里真是一个好地方!” 林樱在林府门前两尊小小的石狮子旁边住脚,转身问道:“好在哪里?” 萧靖宇指了指林府之前巷子两边的院墙嘿嘿笑道:“人人都说老虎屁股摸不得,这个林府可好,一下摸了两头老虎的屁股还安然无恙。这地方难道不能叫好地方?莫非这林府里面,藏着一只小老虎?” 萧靖宇似笑非笑的看着林樱,以期从林樱清丽的脸上看出一点端倪,敢摸老虎屁股的存在不是小老虎是什么?!林府的地理位置实在是太容易让人产生遐想了,试想能够在永安府占据大块土地修建府邸的人物,那个不是在位时权柄极大,谁会愿意把自己的后花园留给别人,允许这么一颗肉中刺?! 林樱眼睛眨了眨,看着匾额上“林府”二字,淡淡道:“林府没有小老虎,只有一柄剑!” 萧靖宇一愣,讶异而好奇道:“一柄剑?”大师楼的资料里,对于林府的介绍几乎为零,只有简简单单四个字——敬而远之。 林樱不想再说,摆摆手道:“进去吧,你一副杀手装扮,站在两头老虎的屁股中间,小心遭遇不测!” 萧靖宇一阵愕然。 林府的朱漆大门吱嘎一声已打开,开门的是一个弯着腰的老妪,从门缝中探出头,先是一眼看到林樱,满是皱纹的脸上露出一个慈祥的笑容道:“小姐回来啦!”旋即老妪的目光旋即掠过林樱,定格在萧靖宇身上,满脸的警惕之色。 被老妪的双眼盯着,萧靖宇顿时觉得浑身不舒服,好像被一条毒蛇死死的盯上,面上的皮肤开始不自禁的一阵跳动。 林樱淡淡道:“花婆婆,这是我请回来打杂的苦力,您老不要盯着看啦。您要多看几眼,谁也受不了!” 林樱这么一说,老妪方缓缓收回目光,微微点了点头。 萧靖宇和林樱一同进了林府,老妪关上门一转眼就不见踪影。这片刻的功夫,萧靖宇的浑身上下已不自禁的冒出了一身冷汗,心底暗暗惊叹这老妪好强悍的气魄,单单是那眼神当中都带着阴煞,一般人哪里受得了?! 林樱转头瞥了一眼萧靖宇,淡淡道:“没有事吧?!” 萧靖宇摇了摇头。 林樱道:“我家里不怎么欢迎生人。” 萧靖宇苦笑道:“我感觉到了。” 林府并不大,林樱带着萧靖宇径直到西厢房住下,一路上走来,萧靖宇愣是再没见到一个下人,仿佛整个林府上下就住着花婆婆和林樱两个人。 此间已是后半夜,离破晓天明已不远,林樱神秘兮兮要要萧靖宇把夜行衣脱下来,要给萧靖宇改头换面。 吩咐罢了,林樱去取一些必要的东西,离开萧靖宇房间。萧靖宇步至窗前,轻轻推开窗户,一阵清凉的夜风扑面而来。夜很安静,萧靖宇耳根忽然轻轻一动,脸上浮现出一丝惊疑之色。 轰,轰,轰! 随风而来,一阵阵若有若无的低沉声音传入萧靖宇的耳内,寻常人听来几乎不能察觉,但是萧靖宇却听的一清二楚。萧靖宇极目而视,但见夜色里,幽幽的空中,一圈圈涟漪似的气浪环环扩散,震荡的整片夜空都像一个被不断投入石子的宁静湖面。 “谁人在练功,好强的内气,不知道修炼的是气功还是元功,出手之间震荡虚空,拳脚已有了气象,宗师一级的人物啊!” 萧靖宇惊讶的感叹道。 忽然之间曙色初现,东方一抹紫气升腾,朝阳将起。 萧靖宇只看见夜色之中,那一圈圈的波纹忽然平息了下去,冥冥的感应之中似有一个深不可测的庞然大物开始呼吸吐纳,那一呼一吸之间,淡淡的东方紫气都似流动了起来,化为一抹淡淡的流光,居然被吞了。 “好家伙,餐霞食炁?!” 萧靖宇大开眼界,只看见道道紫气氤氲过来,使得这一片夜空都蒙上了一层紫蒙蒙的颜色,迷离而梦幻。 萧靖宇深深的一个呼吸,顿时感到肺腑之中,十分的舒服。这紫气比寻常不知道浓郁多少倍,萧靖宇一个深呼吸,紫气入体,立刻就感觉到了个中妙处,只感到周身一丝淡淡的热气流转开来,浑身的骨节都在微微的蠕动。 萧靖宇霍然抬起双手摊开手掌,便看到自己的双掌之中那两道若隐若现的莲花纹在此刻变得格外清晰,灰色的莲花花瓣闪烁着丝丝的银色光泽,就好像那花瓣即将张开,完全绽放。 这灰色的莲花纹,只有三片花瓣,十分暗淡。三片花瓣紧紧的闭着,十分简单,连一朵花蕾都算不上。不过此刻,他的一双手掌之中那银灰色光泽淡淡流转,居然是引得一抹抹紫气流淌过来,丝丝化入三片花瓣之中。 紫气一入花瓣,萧靖宇顿时感觉到周身上下那热流变得强烈起来,全身上下都开始发烫。 萧靖宇大喜:“餐霞食炁,原来这莲花纹居然还有这么一层妙用,看来我对三清九幽妙法莲花心经的理解还是不够,居然从未发现。今日若不是别处有人练功吐纳,引来无比浓郁的东方紫气,我还不会有这一番发现。嘿嘿,这是我的缘分……” 萧靖宇心头通亮,立刻就想明白其中原委,当即决定要趁人之便好好修炼一番。此间正值东方紫气最为浓郁的时刻,加之那远处练功之人不住吞吐,使得这一带紫气之浓郁,超过寻常百倍不止,这才激起了莲花纹的变化。 萧靖宇立即心神内收,催动妙法心经,双手前伸按于虚空。心经一动,双掌之中银色的光泽骤然点亮,引得道道紫气如同万流归海一般,直往双掌中心那莲花纹中灌注,然后被心经催动流遍周身百骸。 萧靖宇先是感到一股清凉之气灌注体内,浑身上下升起一阵淡淡的紫色光华,使得萧靖宇好像立于一个蒙蒙光团之中,玄之又玄。 旋即,身躯之中似有一道火龙蹿出,不住在身躯之中游走,他直感觉到全身都在火里,如鸾凤涅盘,引得烈火焚身,冥冥之中力量一丝丝的变强,徐徐增长,不亚于吞噬一个气功高手的毕生真气。 喔喔喔! 一声鸡鸣,东方一抹霞光亮起,日头爬上地平线。 那一抹抹紫气受到日光一照,立刻化去,消失在天地之间,萧靖宇双掌之中莲花纹上银色光芒立刻熄灭,体内那股火热流转几遍,渐渐熄灭。 萧靖宇双拳一握,啪、啪,气爆之声直响,力量几乎提升了一个层次。萧靖宇满脸兴奋无法掩饰,连叹道:“这才是正道,这才是正道……” 第44章 管家来福 食草者善走而愚,食肉者勇敢而悍,食谷者智慧而巧,食气者神明而寿,不食者不死而神。 炁乃先天,流转于肉身心灵之间,通命性、接续阴阳,而气则是自然,存于天地之间而无处不在。 人一呼一吸,吸入自然之气,流进身体,然不得其精华,盖因不通自然,不得法门。人食五谷,故有智慧,是因为吸收了五谷精微之气,将气于脏腑之中化为了先天之炁,所以人才有大智慧,虽无凶禽猛兽之悍,却能为万物之灵长,皆是炁的作用。 自然之气,千千万万,却非皆为善类,譬如阴煞气,恶毒气,吸之入体,必遭其害。 然如东方紫气、木灵之气、后土之气、玄水之气等等,皆为益类。萧靖宇摄东方紫气入体,等于是以法门沟通自然,化自然之气为先天之炁,可谓食气者。 大凡习武有成者,无不是气血旺盛之辈,多有常人不及之能,正是因为通过训练,使得体内先天之炁厚于常人,改易体质,激发潜能,滋润根骨。 外、内、气、元、神,种种武功、心法的最终精髓就在于使得人合于自然,开发潜能,使得命性得以改变,寿数增加,到达寿与天齐的长生不死之境界。 是以才有种种心法,神妙处各不相同,但无不是追求通自然造化,求天人一体,开发自身潜能,雄厚先天之炁。 单纯修炼武功招式,横练外家功夫,对于炁的增长效果最弱,非但如此,对本身还有一定的伤害。 譬如江湖中非常有名的一种掌法——铁砂掌,长久修炼会破坏双手之上的数条经脉、神经,伤害肺脏,历久必积痨,寿数大减。 是以练武者在追求武功招式之妙的基础之上,多求练气之道。 武功之始,本是用以征伐杀掠,但随着历史的演变和人类智慧的发达,已从战争工具变化成为了一种寻求天人合一的求道途路。 武道的意义已不在于武力和杀伐,更超越了强身健体这个范畴,已成为道。 古语有云——夫武,定功戢兵。故止戈为武。 是以武道的精髓在于炁,在于修炼命性。炁既为肉身之能量,又为精神之原力,故而习武便是求道,练肉身,修心灵。 这一点,三清九幽妙法莲华心经表现的尤为突出。练就此经,可餐霞食炁,可增强肉身之力量,时时砥砺心灵,须得自伐心魔,心意坚定若磐石,方才能步步前行。 萧靖宇立于窗前,双手还保持着握拳的姿势,脑海之中闪过杨月当年给他讲解练武之道的一幕幕,直到这一刻,原本迷迷糊糊的道理顿时恍若醍醐灌顶,变得有几分通透起来。 脑海之中念头一闪而过,萧靖宇不禁又摇了摇头,叹道:“可惜若非趁人之便,我也不可能引得紫气入双掌莲花纹,化气为炁,看来我离妙法心经的入门都还差得远……江湖中羁绊太多,不平太多,道理太多,规矩太多,恩怨情仇太多,我如何能在纷纷扰扰之中,求的武道至境?!” 三百年前,玉清道人于龙虎山顶坐关三百年,一朝出关,天降九色彩霞,乘云而去,如同仙家。 七百年前,天机老人以一根通天索直上青天,渺渺仙去。 一千二百年前,天姥峰上生万千彩蝶结通天之桥,天姥峰主方天玉涉蝶桥而通天庭。 两千年前一代剑侠燕五九舞剑三十六月,以掌中剑尽破虚空,切割通天玄梯十万八千阶,拾阶而上,直上仙宫。 这些玄之又玄的传说一一在萧靖宇脑海之中闪过,一个个白日飞升,直达天宫仙境的人物,无不是改易命性,通天地之变而白日飞升,问鼎长生。 纵观古今,这样的存在也不过寥寥数人。 有此天命者能有几何?!非一片赤诚之心,心无旁骛追求武道之极的绝世人物所不能成。 萧靖宇心向往之。 吱嘎,林樱忽然推门而入,手中捧着一个精致的木匣子。林樱一眼就看到萧靖宇呆呆立于窗前,虽有异响,却毫无动静。 她顿时心中好奇,微微靠近萧靖宇,顿时琼鼻皱起,升起一脸厌恶之色,立时惊叫一声:“臭死人啦……”一手抱着匣子,一手不住在鼻前扇着,撤身一直退到了门边。 萧靖宇这才回过神来,顿觉浑身上下充满着一种腥臭恶味,心有所感的一转身便看到林樱极是忌讳的样子,当下便之所以然,尴尬道:“偶有灵感,练功练到入迷处,出了一身臭汗,林姑娘不要取笑,请问哪里可以洗澡?” 林樱哼道:“什么功夫这么厉害?我才离开一盏茶的时间就能出这么一身臭汗……还有,叫我小姐,从现在起你的身份是林府的老管家,是我的仆人!” 林樱仰着脸,几乎是那鼻孔对着萧靖宇,展现出来刁蛮性子。 萧靖宇只觉得浑身黏黏腻腻,满是腥臭,哪里去听林樱说话,连问道:“林姑娘,哪里可以洗澡!” 林樱气的一跺脚,哼哼道:“孺子不可教化……哼,往外走右手第三间……” 她话声才落,萧靖宇已夺门而出。 林樱把手中木匣轻轻放下,在屋里转了一圈,同样是在窗前站定,怔怔的看着东方的一抹红霞。 “那边的老怪物今天早上练功了?” 林樱忽然问道。 “是的,小姐。今儿早上破晓时分天朗气清,马老怪练了一阵子。”花婆婆不知何时出现在林樱的背后,缓缓的说道。 “他呢?” 林樱不急不缓的问道。 花婆婆浑浊的眼睛转了转,道:“不简单,餐霞食炁!不过我看似是第一次,手法还不纯熟,沾了马老怪的光,吸了许多东方紫气。老身丝毫都看不透那是什么法门,只看见他双掌之中有丝丝银芒闪亮,缕缕紫气好若万流归海一般汇聚到于双掌之中。” 林樱淡淡道:“萧盛道的儿子,总应该有一点不凡之处的,花婆婆你说是么?“ 花婆婆点点头道:“这倒是,虎父无犬子,如果是个废物,老爷也不会叮嘱小姐多上心!” 林樱摆摆手道:“婆婆你去吧,天快明了,我得准备准备今日的聚会,顺便打探一点消息。永安府太过复杂,若是由着这犊子胡来,说不得小命不保,哼,苦了本小姐还要护着一个大男人……” 花婆婆老脸上慈和一笑,退了出去,鬼魅似的消失不见。 这时萧靖宇正好洗完澡,终于一身清爽,大步从外面走了进来。 林樱上下打量了萧靖宇几眼,眉头微微一皱道:“你瘦了!” 萧靖宇嘿嘿一笑道:“林姑娘眼睛真是毒辣!”的确,经过彼时一番锻炼,他浑身的肥肉稍稍减了一丝,肉眼几乎看不出来,却没想到林樱居然一眼道破。 林樱面色一肃道:“叫我小姐!我是小姐,你是仆人,你怎地要我讲一百遍才记得下么?” 萧靖宇抱怨道:“我怎么就沦落成仆人了?明明不是当你的护卫,仆人只是一个假身份、幌子么!你还真把我当仆人对待啊?!” 萧靖宇心里憋屈,谁愿为为奴为仆,受那颐指气使?! 林樱顿时不乐,瞪着萧靖宇一言不发,足足瞪了萧靖宇一炷香的时间,萧靖宇终于败下阵来,叹道:“妖孽!仆人就仆人吧!” 林樱面色清冷道:“你叫来福!” 萧靖宇大叫道:“来福?能不能不要来这种俗不可耐的名字?”他大约记得,在他遇到的那些管家当中叫来福的大抵都是又猥琐、又下作的丑恶货色,是以对这么个名字极是反感。 林樱反问道:“萧家阿丑这四个字还不是俗不可耐?不叫来福叫什么?叫来劲?叫旺财?哼,你自己选罢!” 萧靖宇一听,脸都绿了,溃不成军道:“来福,天呐,我叫来福!” 叫来劲还不得让人笑死?至于旺财么,好兄弟曾爱财似乎有一条狗就叫旺财,就更不可取了。 林樱轻哼道:“这还差不多!”然后轻轻一挥手,使唤道:“来福,过来!”那呼来唤去的劲儿,顿时让萧靖宇窝着一肚子火。 萧靖宇心里算是明白了,这娘们儿是在整自己,可偏偏自己还无话可说,谁叫自己是堂堂男儿,说话自然要一言九鼎。 萧靖宇依言到林樱面前,林樱细细的看着萧靖宇的面庞,一言不发的审视了许久后才缓缓的站起身来,打开桌上的匣子,小心翼翼的从匣子里取出一张半透明的膜,轻轻摊在掌心。 萧靖宇目光一扫,登时惊讶道:“人皮面具?!” 人皮面具当然是用人的面皮做成的面具,一般以健康俊朗的年轻男女的面皮为最好,在其毙命后一炷香的时间内剥下,然后以秘制药水浸泡,经过异常繁复的工序处理,制成一张毫无特点的纤薄面具。 一旦戴上,面具紧紧的贴合脸面,好如一层皮肤,几乎不能看出破绽。如果再加上高超的易容手法,可说是一面千幻。 萧靖宇这才知道林樱所言改头换面的真正意思。 林樱清冷道:“坐下,仰面,抬头。” 萧靖宇依言照做。林樱神情专注,将人皮面具由下而上一点点蒙在萧靖宇的脸上,然后用粉扑轻按,如按摩一般,直到面具紧密无间的贴在了萧靖宇的脸上,方才停下来,然后又端详了一阵,拿出画笔、眉笔、镊子、还有一些莫名其妙的膏粉等共计十几样,开始在萧靖宇的新“脸”上大肆发挥起来。 改头换面足足用去一个时辰,待到最终成功,已是大早上用早饭的时间。萧靖宇拿起镜子一看,自己都吓了一跳。 他只觉得镜中人异常的陌生,满脸鸡皮褶皱,头发斑白,一撮乱糟糟的胡子,稀稀拉拉的两条眉毛耷拉着,却没有一点很假的感觉。这的确是一个老管家的样子,萧靖宇第一时间想到了木老,心中哭笑不得。 林樱自得道:“怎么样?” 萧靖宇由衷赞道:“实在是高明……不过,眼睛似乎不对,不像老人的眼睛?”他才不足二十,一双眼睛之中朝气蓬勃、毫无世故的沧桑痕迹,自然不像老人的眼睛。 林樱双眸一亮,问道:“是么?”她的手忽然一抖,一团烟粉猛然打向萧靖宇的双眼。萧靖宇避之不及,粉末顿时落入双眼里。萧靖宇只觉得双眼之中一阵疼痛,双眼哪里还张得开,大滴大滴的眼泪簌簌的落下。 萧靖宇又急又怒道:“你?!” 林樱慢条斯理道:“不用紧张,三五天就好了。你张开眼睛再看看,是不是很像了?” 等到不再流眼泪,萧靖宇方徐徐张开眼睛,便看到镜子里那双完全陌生的双眼,浑浊无光,暗淡无神,时而精芒一闪,这不正是一个典型的垂垂老者的眼睛么?! 第45章 专治嘴贱 正午时分,一驾马车缓缓驶出林府,驾车的是化身林府神秘老管家来福的萧靖宇。 马车迎风,吹动着萧靖宇下颚上一撮斑白的小胡子轻轻晃动。萧靖宇弯着腰、弓着背神色专注的驾着马,学发福的老者模样惟妙惟肖,不露丝毫破绽。 林樱一副大家小姐的端庄打扮,端坐在帘子低垂的车厢内。 马车一路从城北驶向城东,不急不缓,一直到一个格外格外巨大恢宏的府邸前停下。府邸不是哪个告老大员的府邸,而是一处皇家的行馆,武昌别府、取义文泰武昌。 萧靖宇驾着马车在这座极富皇家气息的府邸之前的小广场上停下来,不急不缓的下了马车,掀开帘子,林樱才款款下车。 武昌别府门前早有人候客,一见到林樱下车极是热情的迎了上来。林樱面容依旧清冷,随手把帖子递给那年轻的执事小厮。 小厮半弯着腰,双手接了请帖,打眼一看,大方笑道:“原来是林府大小姐,有请有请!” 小厮一转身,对着府内中庭长声道:“林府林樱小姐驾到……” 那一个“到”自,尾音拖得好长。 小厮喊罢,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指引主仆二人入府。林樱径直向前,萧靖宇对那小厮道:“这位小哥,烦请把我家小姐座驾安顿妥当。” 小厮笑道:“好嘞,没有半点问题!”另有一个仆从从旁出来,赶着马车由侧门往马厮去。 两人才跨入武昌别院大门,自中庭龙凤和祥照壁之后便传出来一阵爽快笑声:“欢迎,欢迎光临,哈哈,林小姐赏脸光临,真是格外有幸啊!” 人未至声先到,从照壁之后走出来一个翩翩公子,一身绣龙锦缎皇蟒袍,脚踏皂靴,腰悬宝玉,手拿一把折扇。 萧靖宇心头一动,因主仆之别,未抬头去看,单单听见这一道声音,不看形貌他已知道这人是谁,不正是向柳如嫣提亲的唐公子么?! 林樱微微欠身,做了一个万福道:“民女林樱参见三皇子殿下!” 唐公子原来是大乾王朝三皇子,乃是当今太子的一位长兄,叫做唐胤正。胤,有子孙后代之意,胤正二字,取正道之子这个寓意,非是寻常。 唐胤正摆摆手道:“林樱小姐不必多礼,来,里边有请。嗯,令尊近况如何,可在府中?” 林樱行走之间,稍慢于唐胤正半步,回道:“家父云游天下向来不羁,我这做女儿的,算起来也有七八月未见,不瞒殿下,家父近况如何我亦不得而知。” 唐胤正点了点头道:“这样么!我久居帝都,难得来一趟永安府,未尝与这等高人一见,实在是遗憾至极啊!” 林樱道:“若是有缘,终究是会见到的。家父也不过是一介凡人,也不值得三皇子殿下如此的惦念!” 唐胤正摇头道:“有些人生来就不同,一身气运,任何人都是不能小视其半分的,我虽为皇子,其实也极是仰慕令尊,心中惦念,那时应该的!” 林樱微微一笑,三人已行至一座大殿前。大殿叫暖春殿,大殿四面飞角雕龙凤,屋脊龙吻衔明珠,廊柱高大,门阀巨大。大殿之内,装饰奢华,每一处设计都极下功夫,颇有匠心独到之处。 此时此刻,暖春殿中已是高朋满座,聚集了永安府内大部分府邸的公子、小姐,入眼处尽是谦谦公子举杯对饮、小姐名媛漫言轻语,谈笑风生,场面上极是热闹,融洽。 林樱因为受到唐胤正亲自迎接,自入暖春殿一路而来,一些公子哥、大小姐都是格外的多看了林樱几眼,连带着萧靖宇这个来福老管家,也被一些有些人狠狠的盯了几眼。 萧靖宇大概也知道了,林府在整个永安府都是极为隐晦的存在,名望不盛、底蕴不显,大多数人应该并不知道其根底。 而从唐胤正和林樱短短的几句对话,萧靖宇断定林樱的父亲定然是个惊天动地的人物,若非如此,林樱也不值得唐胤正亲自出门迎接。 入了暖春殿,林樱入席,萧靖宇则被安排到了另外一处地方,一个专门招待这些公子、小姐的随行仆从的地方。 那地方紧靠着暖春殿,是暖春殿的一个偏殿,里面一样摆满酒宴,供一干仆从享用。 萧靖宇也无相熟之人,便在角落里自寻了一张桌子坐下,提起酒壶徐徐的斟了一杯酒,端起在鼻尖嗅了嗅,觉得这酒也算不差,毕竟以唐胤正的身份,就算是招待所谓下人的东西,也不至于差到何处去。 萧靖宇端着酒杯送到嘴边,正要饮下时,门前那小厮长长的声音忽然传了进来:“萧府萧靖宇公子、萧醇安公子、萧薇薇小姐驾到!” 萧靖宇神色立时一僵,一杯到嘴边的酒愣是没能顺心如意的喝下去。 “萧靖宇”三个字落入到他的耳内,简直如同一道晴空霹雳一般。 “有人冒充我,居然想顶包,篡夺本该属于我的东西!这到底是谁人的手段,居然如此的奸猾、可恶!” 萧靖宇心中念头急转,一口将酒杯之中的酒喝了下去,徐徐的又倒满一杯。 他的心里虽然波涛汹涌不得宁静,但是表面上却不露痕迹,依旧是一个暮气沉沉的耄耋老者形象,再说他身在边角之处,颇显的不合群,也不起眼,倒也没人注意他。 一桌子菜肴算得丰盛,萧靖宇一面里心中想着事情,一面里缓缓喝酒吃菜,颇有些想冲出去见识一下那“萧靖宇公子”的冲动想法,不过这念想都被他克制了,只是一杯接着一杯的慢慢喝酒。 远处几桌已聚到一起,老老少少一堆正在行酒令、划拳喝酒,一时间也是觥筹交错,好不热闹。 暖春殿中,也不知什么情况,但这样大的聚会,永安府这等素以门第森严而着称的城池之中,好几年都难得有一次。此次若非唐胤正一力筹划,估计有许多公子小姐这一辈子都不可能在一张桌子上饮酒。 倒是这一处偏殿之中,一干人喝的热火朝天,气氛热烈起来。 像萧靖宇这样一个人喝闷酒的人不多,仅仅四五人。尤其是那些年轻的仆从,在酒桌上丝毫不含糊,叫嚣的格外响亮,仿佛自己酒桌上输了,就是给自家公子、小姐丢了脸面,一个个都卯足了劲,似不怕回去赶不了车、跑不了腿,被主子责骂。 酒过数巡,拼酒划拳已过了势头最旺的那一段光景,那几桌并作一桌的一堆人,似烦了这一桌上互相喝酒,埋头一起互相嘀嘀咕咕了一阵。 席间一个长了一脸粉刺,穿一身蓝色布衫,头戴平顶布帽的年轻小伙忽然站了起来,一手端着斟满酒的白瓷酒杯,远远的看向了萧靖宇道:“老兄弟,一个人喝闷酒有什么意思,一起过来喝两杯!” 这一处偏殿之中,不合群的有几桌,但独独一个人的却只有萧靖宇一个。 萧靖宇心里正想着事,忽然听到有人朝自己喊话,仔细一听,原来是邀他一起喝酒,他并不乐意,也不想引人注意,但现实就是这样让人不称心如意。 当下,萧靖宇摇了摇头委婉拒绝道:“老朽一个人孤独惯了,受不得喧嚣,还是不与你们添乱子,怕冷了各位的场!” 那小伙许是喝多了酒,脸上一颗颗粉刺坟起,闪着红光,大声道:“这可不成,你可是大家亲眼看到皇子殿下迎进来的人,可不是一般,这酒非要来喝上几巡,才算赏我们大伙儿一个脸面!” 萧靖宇笑了笑道:“皇子殿下迎的是我家小姐,我一个一无是处的老家仆,只不过是沾了我家小姐的光,哪里有什么脸面不脸面的,脸面都是我家小姐的。各位尽兴便是,不消理我!” 小伙子还不罢休道:“不管怎么说,你总得喝一杯的,在座诸位的主子,可没哪一个有这等羡煞旁人的待遇,大伙儿说是不是!” 大伙当然是一阵点头说是。 萧靖宇已有几分不耐,胸中有无名火烧起,于是端起酒杯做了一个先干为敬的动作,双手握酒杯,一口将酒喝了下去,笑道:“这下诸位朋友可满意了罢!” 在座的都是一愣,内中便有人哼道:“老家伙好大的谱哇!” 满脸粉刺的小伙呵呵一笑,把酒喝了下去,坐下去也不再说话,但这把火却已一举点着了。 萧靖宇目见此情此景,顿时感到这些人里有人捣鬼,暗暗唆使众人来对付他,至于何种目的,他却不知道。 果不其然,小伙子才坐下去,便有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站了起来,硕大的手心里捏着小小的酒杯往前一伸,对准了萧靖宇道:“我要和你喝三杯!” 萧靖宇心中一突,暗想定不能开了这个头,倘或于这大汉喝了三杯,其余人都来和自己喝上三杯,自己再好的酒量,只怕也要被灌成一滩烂泥了,当下叹道:“人老了可不比诸位年轻力壮,喝不得太多酒,喝多了误了事,我家小姐恐怕会不高兴!” 大汉沉声道:“这个面子都不给?” 萧靖宇苦笑道:“实在是力所不能及!” 大汉一脸恼火,一口将杯里的酒喝了干净,哼道:“我干了,你看着办!” 萧靖宇看着办?!看着办就是不喝,萧靖宇若是不想喝酒,就算是强灌,也休想灌进他嘴里。 萧靖宇只是摇了摇头,没有碰酒杯的意思。 另有人已看不下去,冷笑道:“老人家好大的做派,是那个府里的,这么会摆谱?” 萧靖宇道:“林府!” 有人讥讽道:“林府算什么东西?在那鸟不拉屎的旮旯里,还不及我们府上的茅房大,这老东西真是不识趣。你家小姐的脸面可不是你的,大家邀你饮酒是赏你脸,不识好歹的猪猡!” 萧靖宇虽不是杨府的什么人,但既然披了这么一个林府管家的身份,有人作梗找茬,他自是不会退让的。一心一意维护家族,这才是一个老忠仆的本分。 一身灰色粗布衣裳的萧靖宇脊背佝偻,缓缓的站了起来,抬起一只手指向刚刚出口成脏之人,不急不缓道:“林府可不是东西不东西的,林府就是林府,躺在地上不能动弹的,那才是东西。年前人,到我面前来认个错道个歉,刚才的话我就全当没听见。我这人,活了一辈子,本事不多,但给人治治嘴贱,还是没有半点问题的!” 原来,他的手上一直戴着一双白色手套,此时伸出一根食指,指着那人,慢吞吞的发了狠话,立刻就有那么一点让人心悸的气势油然而生。 那人却是不惧,腾一下站了起来,怒视着萧靖宇,立刻之间整个偏殿之中都有一种剑拔弩张的味道。那人冷喝道:“浑球老儿,想要我道歉,老子……” 忽然之间萧靖宇的手一抖,桌子上的一个酒杯已不见,咔咔一声,那人后面的话顿时被堵了回去,因为一只酒杯正扣在了他的嘴上,一股暗劲崩碎了他一口牙,一时半刻却吐不出来,只怕吞了大半到肚里。 那人一把摘取嘴上酒杯,兀地一声惨叫,吐出一口碎牙,只叫众人都是冒出一身冷汗,实在没想到这“老家伙”如此胆大凶狠。 不过却还有人不死心,怒斥道:“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你居然敢出手伤人,哼哼,我看你是活腻了!”这人说话间,身边已有几个开始挽袖子。 萧靖宇看也不看,缓缓的坐回去,自言自语似的叹道:“大家都是在有头有脸的大户人家谋事做的下人,体体面面,出口便是脏字,恶言相向的恶奴,老朽当众给他治上一治,也不为过。 不管在哪里,说脏话总是不对的,这个理,说到哪里老朽都不输!年轻人血气方刚,还是冷静一下的好!老朽其实有一手拿手把式,专治动手动脚不规矩……” 第46章 暖场前戏 被打碎了牙,满口血水、涎水横流的壮汉嘶声惨叫了几声,便即耐不住痛苦,白眼一翻晕厥过去。 之前的一幕幕,虽是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但足够鲜血淋漓,足够震人心魄,也着实叫这些人都吸了一口凉气,那一股子起哄的心思无形之中都开始收敛,不过在内心的深处,却又暗暗流淌着一股阴狠的愤怒,只是形势所迫敢怒而不敢言,更没人再做出头鸟。 当下里,几人七手八脚的将那昏厥过去的汉子从后门抬了出去,送往医馆诊治。整个偏殿之中,初时的活跃气氛已荡然无存,变得沉寂起来。 那些个因为激动而站了起来,挽袖子有意思出手的人同样被萧靖宇那一手飞杯碎牙给震慑住,一个个脸面上青红变化,不尴不尬的坐了回去,直拿杯连续不断的喝酒泄愤。 萧靖宇总不明白,生活中哪来的这么多机心险斗,互相排挤?!欺软怕硬还是因妒生恨,他猜不出,更不愿花心思去猜。 他只知道自己坐在这里,一杯一杯的孤独喝闷酒,并没有错。既然自己没错,又偏偏发了祸端,那一定是有人在捣鬼了。不过,自那大汉被抬出去之后,整个偏殿之中总算是清静了。萧靖宇继续喝着酒,小口小口的喝着。 一些人拿眼角的余光不时的瞥着自己,他甚至于听到鼻腔里沉闷的哼声,带着怒意。他知道自己这样做又惹得那些人不高兴了。不高兴便不高兴吧,别人让他不快,他也没必要让别人舒爽,反正他的心思并不在这里。谁又能让每一个人都高兴?! 世界上的道理太多,变化太过复杂,一个人永远也想不透,也不可能全想透,能够做好自己想做的就已经很不错了。 萧靖宇现在想做的就是顺利拿到家父的遗物,查清双亲的死因并为其报仇雪恨,救回阿呆和玉芙,找回青牛,还有便是让唐胤正不能娶走柳如嫣。 他心中恒久不变的追求是武道的极致,是天人交泰,破碎虚空。 然而实在有点树欲静而风不止的味道,萧靖宇新满的一杯酒还未喝完,一个精壮小伙忽然大步流星的走了进来,面上挂着一丝倨傲的微笑,嘴角微微翘起,眼光机灵灵的一扫而过,啪啪啪,连击掌三下勾了众人视线,方发话道:“诸位吃好喝好,请随我来,你们各家公子、小姐都在等着你们!” 众人一头雾水,不知这人什么意思。这小伙子面上只是一笑,丝毫没有解释的意思,喊一声随我来,转身便往外走。 众人听自家公子、小姐有差遣,只得纷纷放下杯筷随着那小伙后面去了。 小伙子走的飞快,一路上缄口不言,直领着一行百余人到了一处花园中间一个方圆三丈的石坪中才住脚。花园游廊回折,亭台坐落。这光景春意正浓,暖风阵阵,四处里花藤蔓延,草甸青青,绿树掩映,风景颇是美好。就着廊子里,一张张精致小桌、舒服的大椅已摆好,茶水、点心一应俱全。 众人在石坪之中站定,方看到远处一行人迤迤逦逦的缓缓走来,正是暖春殿里的公子小姐。为首者是唐胤正,气定神闲的和身边一个国字脸、右手上戴一个硕大玉戒的青年侃侃而谈。 两人身后跟着三五女子,无不是大家闺秀,看向唐胤正的目光极是温柔,眼神流转间暗送着秋波。一行最末,萧靖宇看到了林樱,心中不禁一笑一叹。林樱貌美,气质不同于寻常大家小姐,清丽之中带着一种野性,她若不动声色,那么时时刻刻都有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意。 这样的性子显然是不受欢迎的,何况她不苟言笑亦不合群,远远不如其他的小姐名媛在这种场合吃得开。 这处境和萧靖宇如出一辙,唯一的不同便是有人敢找他的茬,使他不快,却没有人敢找林樱的茬,因为但凡这里的人都要给皇子殿下唐胤正面子,而林樱却是唐胤正亲自迎进暖春殿的唯一一人,试问谁敢如此冒失?! 林樱走过石坪时,朝萧靖宇挥挥手道:“来福,过来!” 然后继续往石坪外的花园中走去。萧靖宇只得跟上去,垂手低头,目不斜视,显得极是规矩。 其实萧靖宇却在人群之中不住的搜寻,想要看看那“萧靖宇”到底什么模样!廊子一转,萧靖宇透过花藤就看到了三个人,心脏不由得狂跳了一下。 这三个人,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一身水绿衣裙的女子,大概十五六岁的模样,气质颇显活泼灵动,走起路来完全符合一个大家小姐的规范要求,而且远在水准线之上,可谓光彩照人、气质出众。 女子的两边并行走着的是两个英武的男子,一个背影笔挺,一眼看去就让人觉得是一柄未出鞘的神兵宝剑,锋芒内敛,给人颇为沉稳的感觉;而另一个则有一点江湖草莽气,走起路来大摇大摆,说起话来声音颇为响亮,似乎毫不掩饰心中的想法。正是因为这一个人,才使得萧靖宇心头震惊、愤怒。 盖因此人身材、模样、举止都和曾经的自己有七八分的相像,甚至容貌竟有八九分的相像。这简直可以以假乱真。 此刻萧靖宇正听到男子对右手边女子道:“薇薇,一会看二哥大展身手,你就等着给二哥喝彩吧!”萧靖宇心头更惊,就连声音也是像极了。 女子转头嘻嘻笑道:“二哥说话可要作数哦,大哥都夸你武功一流,我还从没见二哥哥与人比斗过呢!好期待……” 女子右手边的男子闻言沉声道:“靖宇,你这样说话,小心成为众矢之的。永安府中藏龙卧虎,可不比江湖之中那些乌合之众,你还是小心谨慎一点为妙!你功夫虽好,却也不能自视过高,免得自误!” “萧靖宇”拍了拍胸口,笑道:“大哥,你就一百个放心吧!” 说话间,三人已落座。这短短的几句话,声音不小,萧靖宇听的一清二楚,眼光在这三人身上一扫,在林樱的身后三尺外站定,便即收回视线,心绪渐渐宁定了下来。 一干仆人也都回到自己的主子身边,此时此刻石坪中间空空如也。 唐胤正于中间一亭之内,缓缓站起身道:“诸位,好戏才刚刚开始!刚才殿里是谁做行酒诗输了一成?按事先的约定,就由这位仁兄打头开始吧!是哪一位啊?” “回殿下,是我!” 席间,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传来,一条矫健身影已落入石坪之中。 唐胤正目光一扫,看向石坪中间若一杆标枪一般笔直站定的那人,哈哈笑道:“原来是你陈子青,好好表现!莫要文不敌,武不胜,就不好看咯!” 陈子青一抱拳道:“定不让殿下失望!” 唐胤正抚掌笑道:“好,好!” 这时忽有人道:“殿下,我有一个提议,不知当说不当说?!” 唐胤正闻声看去,笑道:“高健,你有什么话,尽管说!” 高健侃侃而谈道:“这一番聚会,可谓是群英荟萃!我大乾王朝文武并重,文豪泰斗、武功宗师,层出不穷。彼时暖春殿里一番精彩绝伦文斗,已是可见一斑。此番在此以武会友,互相切磋,我建议不妨先来个暖场前戏,聊以助兴。 我听说这一次诸位公子、小姐前来聚会,身边可多有不显山露水的高人,虽披仆役之名,但武艺货真价实,区区不才觉得非常值得一观!” 唐胤正眼神一动,点头道:“这个建议不错,陈子青,看来你得先歇上一会!高健,你可有推荐之人?” 陈子青闻言,又退了回去。 高健笑了笑道:“不若我就以随身仆从做引,抛砖引玉何如?!” 唐胤正道:“就这么定了!” 高健看了一眼身边垂手站立的一个灰衣青年道:“飞毛,去吧!” 叫飞毛的青年点了点头,身形一纵,人已落入石坪之中,摩拳擦掌,全身骨节一阵爆响,正做着舒活筋骨的动作,即是热身也是一种显摆。 这时又有人道:“殿下,我来推荐一个人!” 唐胤正眉眉一挑,道:“岳尚信,你要推荐谁?莫非是你身边的人?” 岳尚信摇了摇头,转身一指道:“我来推荐林府神秘莫测的老管家!” 唐胤正一转眼,便看向了萧靖宇,脸上笑意变得意味深长起来,嘴里淡淡道:“林府管家!岳尚信,说说你的举荐理由!” 萧靖宇被唐胤正盯着,只是垂手低头,面上古井无波,也没人瞧得出破绽。 岳尚信道:“我的属下适才告诉我,林家老管家刚刚以酒杯伤了一个不知好歹的下人,飞杯碎牙,直打得那人一口好牙悉数崩碎,那白瓷小酒杯却安然无恙。是以我断定,这样的手法,非是高手所不能,故发言举荐,也让大家见识一番!” 唐胤正看了一眼面色清丽依旧的林樱,笑道:“听起来颇有些名堂,好,就他吧,先打一场,但有不服,可派随行护卫下场一试。我倒是要看看,永安府卧虎城的名头符不符实!” 萧靖宇看向林樱,林樱点了点头道:“去吧,不要输,打死人也无所谓!” 萧靖宇听闻,心头不禁一颤。他已大概的知道,这些人原来不是要针对他,而是要针对林樱。似乎高健家、岳尚信家于林家有隙,处处都不忘给与打击,就连下人也要对付下人。 萧靖宇是城门失火所殃及的那条池鱼啊!这门阀之间的争斗,苦的可都是下人啊! 第47章 车轮战 萧靖宇倒没有什么杀人心思,不急不缓的步至石坪之中,与那高健的手下飞毛各安方位,相对站定。 飞毛在石坪的一边看着萧靖宇,眼神在萧靖宇带着白手套的手上转了转,一张方方正正、极是普通寻常的脸缓缓的扬了起来,忽然一抱拳道:“老人家,拳脚无眼,但有不支,尽管认输就好了,比试切磋,点到即止,我飞毛也不会干欺负老人家这种事情!” 萧靖宇双眼微动,嗓子几分沙哑的叹道:“现在明白尊老的年轻人可越来越少了,年轻人,你有这份心已经很不错!动手吧!” 嚯! 飞毛一声低吼,全身的筋肉骨骼都在蠕动,一块块的肌肉坟起,双拳握的爆响,白净的面皮上浮现出一抹抹血色。吼声未落,他的双脚脚掌猛然一蹬地面,好像一头大猩猩一般向前横空跃了起来。 呼,呼,呼,这一个跳跃,顿时掀起了风声,刮的衣衫猎猎作响,气势十足的落到了萧靖宇的面前。这一个跳跃,足足跳过两丈有余,速度更是极快,隆隆,好像千钧巨石落地一般,震撼的整个石坪都是一阵颤抖,碎石块从地面飞了起来。飞毛丝毫没有停顿,一拳向萧靖宇的胸口招呼而去。 萧靖宇脚下不急不缓的侧开一步,身形九十度一转,一掌向前推出,正好粘在了飞毛的手腕上,整个手掌借力一推,手腕一抖之间,使得飞毛这一拳落空,完全是凭借巧劲,四两拨千斤一般,化解了飞毛第一手。 这一下,萧靖宇就感觉到了飞毛的底细,原来和自己以前一样,横练外功拳脚,佐以内家功夫,使得内外调和,虽然内力不能外放,但力量却着实惊人,拳脚打出,爆发力惊人,动辄都有开碑裂石的威力。 出手一拳头虽被化解,但飞毛一点也不见惊讶,更无慌张,心智极为的沉稳,当下一拳再度打出,比第一拳更快、更刁钻,斜斜向上,对准了萧靖宇的咽喉。 萧靖宇看也不看,身躯往后微微一仰,躲过这一拳,然而飞毛骤然反手变拳为爪,五指如钩,扣向了萧靖宇的肩颈处大穴。 萧靖宇不动声色的劈手一掌,将这一爪于落下之际打的向下沉去,但是飞毛居然还有后招,又变爪为喙,借着向下的势头往萧靖宇的胸口啄去。这一系列的出招、拆招,个中变化都是电光石火之间,宛若行云流水似的。 飞毛最后一手的变化也着实出人预料,萧靖宇也是没有料到这看似年纪轻轻不足二十的家伙居然打斗经验如此老辣,路数也多走奇诡路线,都是一招毙敌的杀人手法,专攻要害,毁人穴道,后手更是层出不穷,随机应的本事更是叫人惊艳。 不过这些拳脚上的小文章都还不成体系,虽然颇有机智奇妙在内,让人忍不住拍手叫好,但一旦不成功,也就显得有些华而不实了。 飞毛一脸冷笑,五指闭拢急速向萧靖宇的胸口点下,这一下落实了,他料定萧靖宇的胸口上必多一个窟窿。可是,他想太多了。 他似乎忘记了,从头到尾,萧靖宇都是一只手在对付他,而且是一只左手,而萧靖宇的右手一只背在身后,脚下更是只移了一步,完全没有尽全力。 萧靖宇一手神出鬼没一般,猛然向下一捞,五指一收,顿时将飞毛攻向胸口的那只手捏住。飞毛只觉得一股大力袭来,萧靖宇的一只手好如钢浇铁铸一般钳制住了他一只手,他奋力收手,却连动弹一下也没有。 这一下,他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知道自己对上了铁板一块,登时一声大喝,另一只手立掌为刀横劈了下来。萧靖宇再度横移一步,整条手臂猛然一震,一道大力涌出,飞毛的身体就好像激流里被绊住的一块破革,随着水流剧烈摇摆起来。 黄豆大的汗水从飞毛的额头上流了下来,直惊骇的一脸苍白,血色尽失。 萧靖宇这一下猛然发力,震荡之下,飞毛的身体一个翻涌、波动,不知道多少骨节处发出了异响,同一时间脱臼了。飞毛能够忍住不叫出来,也足见其心智之坚定,非常能忍。 廊子里,好些人的脸上都是升起了异样的神色,高健更是脸色一沉,喃喃道:“这么快就败了?” 他话音才落,萧靖宇已松了手,飞毛被抛到石坪边缘,爬都爬不起来。萧靖宇一抱拳道:“承让了!回家养一段时日就没事了,老朽这一手不伤筋不动骨,就是痛了点!” 飞毛眼珠子转了转,神光黯淡,似想说点什么,却再也忍不住痛,浑身一抽,晕了过去。这何止是痛了点那么简单,这简直就是比死还难受的痛苦,全身关节都被拆了大半,谁能受得了?! 这一场比试,萧靖宇毫无悬念的获胜,不过他并没有放松下来,毕竟飞毛这类人练的一类功夫都不是用在台面上与人比试切磋的,那都是杀人的手段,根本不适合这种拿招捏式的切磋比试。 这类武功刁钻、狠辣,讲求一击中的,重伤敌人,须得手法越隐秘越好,谁拿出来显摆,露个底朝天,就是嫌命长了。 遇到萧靖宇这种从小被外家功夫打到大的异数,也只能说是飞毛的不幸。 唐胤正看罢,眼皮微微一跳,旋即抚掌哈哈笑道:“好,好,老当益壮,果然好手段。哈哈,有哪家不服的,快快下场试上一试,我要看看这老人到底有多么深不可测!” 正所谓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以唐胤正自小浸淫武学,大内高手都是被他打了一个遍,自然是看出来萧靖宇根本尚未尽力,这第一场只是单纯凭借着武斗技巧制胜。 他心下顿时好奇,想要看个过瘾,最好是来一场旗鼓相当的生死大战,逼迫的双方手段尽出,他也好观摩一番。毕竟,在唐胤正的眼里,萧靖宇的武功再好,也不过是一个下人而已,死不足惜,而那些公子、小姐打斗起来就有颇多顾虑了,根本不可能生死相搏,看起来也无趣。 收获了意外之喜,他忽然就觉得,多这么一出暖场前戏,实在是一件有趣的事情。 唐胤正话音才落,一道声音已响了起来:“马先生,你去!” 话音落下,一个身穿玄色长衫,清瘦的阴冷的男子出现在石坪之中。男子三十岁左右,身材欣长,阴沉沉的一张脸上有两条格外细长的眉毛,酒糟鼻,小眼睛,扁平面庞,飞身落地便抱拳道:“马嵬。请赐教。” 他一个字也不肯多说,双眼直直的盯着萧靖宇,一双手猛然垂了下去,身躯一拧,掠动起来,无声无息的奔突之间恍若一道黑影,给人一种鬼魅夜出的阴冷感觉,极是不舒服。 萧靖宇眼神一动,心下道:“这等身法虽然快如鬼魅,但比之毛人王手下那凶豺,还是大大的不如,在我这里也讨不得巧!要打就打个痛快罢,也不消来什么弯弯绕,这车轮战也不知道要多少轮,还是图个干净利落为好!” 当下,萧靖宇浑浊的眼中精光一闪,死死的锁定住了马嵬的身影,已决定速战速决。忽然之间萧靖宇眼神一变,只见到马嵬的袖里寒芒一点攸乎闪过,萧靖宇当即警惕起来。马嵬居然袖里藏有兵刃,但萧靖宇只是惊鸿一瞥,并没有看清楚到底是什么。 一眨眼的功夫,马嵬已欺身上来,一掌向前打出,无声无息,直撩向萧靖宇腰间,萧靖宇亦是一掌迎了上去。但是马嵬一掌尚在中途,忽然掌锋一变,两指中间多出来一张刀片,幽幽的寒光一闪。 萧靖宇大惊,实没想到这个马嵬居然如此阴险,两指中间竟然夹着刀片,藏而不露,在毫厘之间才暴露出来,着实出其不意。若是萧靖宇这一掌对上去,任你钢筋铁骨也要被这锋利刀片一举割断几根指头,简直是险之又险。 这一个猛然发现,萧靖宇赶紧于千钧一发之际收住手,身形骤动,要躲开马嵬这一掌。 怎料到萧靖宇身形才动,微微的破风之声便响起,马嵬手中夹着的刀片骤然打出,迎着萧靖宇的脸面而来。萧靖宇将头往一处一偏,那刀片寒光一闪,险险的擦着脸面飞了过去,惊的萧靖宇生了一身鸡皮疙瘩,冒出一身冷汗。 已松了一口气的萧靖宇正要还击,好好给这阴险到了极点的马嵬一个结结实实的教训,熟料到破风之声再响。原来马嵬的一掌之中居然藏着两片刀片,故意露了一片出来,相当于卖了一个破绽给萧靖宇,这第二片不为人知的刀片才是关键所在。 萧靖宇身形往后一仰,只觉得胸口处一阵凉意,那刀片飞过,将外面的粗麻衣割开一道口子,只差那么一丝就伤到了他,若是这刀片上淬了毒,后果不堪设想。 萧靖宇惊怒交加,一直起腰了,便知道不妙,迎面而来的便是马嵬的双掌轰来。马嵬双掌落下,嘭一声打在萧靖宇胸口,直叫萧靖宇胸口发闷,气都喘不过来,噔噔噔连退了三步,方才稳住身形。 马嵬得势不饶人,欺身而上,双掌翻飞,迎面便把萧靖宇罩住,死死的压制着。此僚一面极力出手,一面冷笑道:“老家伙,欺负一个赶马车跑腿的下人算什么本事?你打碎公子马夫一口牙,我就替公子扒了你一身皮!” 萧靖宇吃了两掌,其实并不碍事,只是气不顺,闻听这话心中登时怒气上涌,沉喝一声:“狼子好毒,呔!”萧靖宇的一只手悍然从马嵬的双掌之中探了出来,顺着马嵬的手腕一按,向后一握、一拉、一折。 咔嚓咔嚓,让人牙酸的声音响起。马嵬的五根手指就这一下,悉数断折,包括整个手掌都断了,然后萧靖宇欺生上前一步,硬硬的吃了马嵬一掌,握住马嵬这条手臂不放,手腕一抖,咔嚓,马嵬的整条手臂又从中断折,只皮肉还连着。马嵬惨叫一声,身形一阵诡异扭曲,变得绵软无比,好似一条泥鳅,居然想逃。 萧靖宇冷笑一声:“想都别想!” 他双手往前一抓,五指如钩扣住了马嵬的肩膀,力量爆发,任那马嵬如何扭曲身形,都不出意外的骨碎筋折。 马嵬吃罢这一下,直痛苦的浑身一颤,凄厉惨叫了起来,就差哭爹喊娘出口求饶了,萧靖宇充耳不闻,一把提起马嵬,抓住他的另一条手臂,咔嚓咔嚓,不顾其主子的怒声喝止,一样给废了,然后才将马嵬丢在地上,像提一团烂肉一般一脚踢飞了出去。 方冷冷喝骂了一句:“蛇鼠一窝!” 第48章 斗勇斗智 萧靖宇心中有火,一句骂,声音不大也不小,稍留意者都是隐约听见。唐胤正听见了,脸上却浮现玩味的笑容,缓缓的喝茶,其余人听见了都不动声色就好像没有听见。 马嵬的手段确实叫人不齿,也难怪萧靖宇会下狠手。不管是谁,此番对上马嵬,若是稍有不慎,恐怕下场都会很凄惨。两条手臂自肩膀悉数被粉碎骨骼的马嵬在地上翻滚着惨嘶,撕心裂肺,却得不到怜悯。 唐胤正一挥手,从旁里冲出来两个精壮大汉,拖着马嵬离开了石坪所在的花园,待到脱了众人视野,那惨叫声戛然而止。众人都是暗暗一惊。马嵬的主人,也就是赵府赵荣升赵大公子,一脸铁青,端着茶杯的手都在发抖,双眼死死的盯着石坪中背手而立的萧靖宇,怒火中烧却无法发作。 马嵬的下场众人不用想也都知道,已然下了冥府见了阎王。马嵬的死,算是唐胤正的一个表态和一记警钟,暗示接下来的比试,绝不允许再用阴招,要打便光明正大的凭借真功夫来打。 赵荣升直气的咬牙切齿,萧靖宇一句“蛇鼠一窝”,无异于当着众人的面打了他的脸。他极是阴狠的盯着萧靖宇,心中已有条条毒计生出。 他贵为堂堂武勋世家的大公子,能够让一个下人羞辱?!这简直是奇耻大辱,虽然今日在“理”上输了一成,不能立刻报复,但这仇怨终究是要发泄出来的,不然心头那一口恶气如何能出?! 陡然间,萧靖宇目光一转,眼中精芒闪烁,直刺赵荣升双眸,充满了轻蔑了讥讽。 这一下就简直等于是在嚣张挑衅,赵荣升登时一拍桌子,腾一下站了起来。桌子上一副上等官窑茶具被震的跳了起来,砰一声掉落地上,摔得开了花。 赵荣升当时正要发怒,唐胤正目光一转,忽然扫了他一眼。赵荣升心头顿时一突,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犹如当头被泼了一桶凉水,心中的怒立刻时熄了大半,开始冷静了下来。 唐胤正漫不经心的呷了一口茶,慢吞吞的咽了下去,看也不看赵荣升,缓缓道:“赵荣升,你有什么话说?来人啊,给赵公子新换一副最好的茶具!” 赵荣升一听,脸色立时变得一片苍白。 不少顷,一个丫鬟拿着一副晶莹剔透的纯玉质茶具和沏好的一壶茶在赵荣升那一桌上摆好,收走了地上摔坏的茶杯瓷片和原本的茶壶。 唐胤正方才道:“赵荣升,这一副茶具可是我的收藏,你可不要再给我打坏,不然我就真的不高兴了!好了,你有什么话说,现在就讲出来吧!” 赵荣升终于是镇定下来,心中想好措辞,不紧不慢道:“回殿下,我确实有话说!我恳请殿下再给我一次机会,让派一位得力属下,与那林府的老管家再战一场!” 唐胤正一脸诧异的表情道:“哦?!这一次不耍小把戏了?” 赵荣升道:“光明正大,公平一战,绝不玩不实在的虚把戏!” 唐胤正哈哈笑道:“赵荣升啊赵荣升,我实在没想到你还有这样的魄力。好,本殿下就念在你这份勇气和脸皮的份上,就遂了你的心愿。你可以再派一人,与那老人家一战。本殿下网开一面,已是破坏了规矩的公平,你可千万不要再让我失望啊!” 赵荣升起身对着赵胤祯弯腰行了一个大礼,神色郑重道:“多谢殿下成全!” 旋即,赵荣升缓缓的坐了回去,袖子一甩,发出哗啦一声,沉声道:“丁山,把事情给我办好咯!去吧,不要给我丢脸!” 赵荣升身后一个虎背蜂腰,穿了一件赤膊褂子的汉子搓了搓手道:“少爷,您就等着看好戏吧!” 然后,叫丁山的汉子弯腰凑到赵荣升的耳边低声道:“少爷,杀死还是打废?” 赵荣升一手在茶桌底下做了一个杀的手势,面上却不动声色。 丁山眼中精光闪烁,寒森森的,几步跨到走廊外的石坪之中。萧靖宇这才抬眼开始打量面前的对手,只见这人天庭饱满地角方圆,两边太阳穴高高鼓起,精气神都极为的旺盛。 立刻就知道此人功夫定是不简单,而且内气极为的雄浑,气血充沛,气机感应之下,好像不远处站着的不是一个人,而像是一个熊熊燃烧的火炉。 丁山面上一笑,抱拳道:“赵府护卫队长丁山,请赐教!” 萧靖宇道:“赐教谈不上,你尽管出手便是了,其他也不消多说!” 丁山嘿嘿一笑道:“老先生果是性情中人,要动手时不拖泥带水端架子拿资格,晚辈佩服、佩服!嗨,看招!”说话之间丁山已跨出三步,直接到达萧靖宇的面前,一双硕大的拳头挥舞的呼呼作响,劈头盖脸的罩向萧靖宇。 萧靖宇面上古井无波,同样是拳头不断打出,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一战眼睛的功夫,两人已是对轰了二十余拳。 萧靖宇深深的感觉到了丁山强悍的力量,每每一拳打出,内中都有一股暗劲顺着自己的拳面渗透到自己的手上,直达手腕,这几十拳下来,已使得他手腕开始发麻,而且丁山的拳头一拳猛过一拳,连环击打,了无停歇之时一般,只叫萧靖宇心中叫苦。 林樱要他扮老人,全身筋骨都收缩着,实力完全没法发挥出来。现在遇到了强敌,境况一下尴尬起来。他手脚一旦放开,这么多双眼睛盯着,准保要露陷。萧靖宇一时间念头急转,正思索一个对敌良策。 他内心之中惊讶,丁山的心中同样不能平静。自己的拳头是什么威力,别人不知道可丁山自己却清楚得如同掌上观纹。寻常高手,哪里敢硬接他的拳头,但凡吃上一下,无不是骨头碎裂,痛苦不堪。 他这一套拳法叫做撼山三十六拳,一拳猛过一拳,到达第三十拳之后就几乎有一种人挡杀人佛挡杀佛味道,再加上他机缘巧合之下修炼了一门以厚重刚猛着称的气功——坤势大莽气,配合上这套拳法,相得益彰,那拳头的威力就更加的惊人了。 他这撼山三十六拳施展开来,第二十拳之后,哪怕是一头大象都能够一拳打死。这撼山三十六拳如果能够练到炉火纯青、登峰造极的地步,三十六拳一气施展,一拳可以打垮一座小山。 只是这一套拳法对于内气和体力的消耗太过巨大,以丁山现在的坤势大莽气的火候,至多能够一气打到第二十七拳。 这一转眼,丁山已打出了二十五拳,若是接下来的两拳再不能建功,这一鼓作气的势头就完了,想要得胜也就更难了,几乎是无望。 想到此处,丁山心中一股狠劲生发出来,极力催动体内真气到达双拳。一时之间,他那硕大的拳头上,厚重凝练的气息流转,呈现黄褐之色,对着萧靖宇悍然击出第二十六拳。 萧靖宇眼神微变,明显感觉到了这一拳的不同,当下一声低喝,依旧是见而不避,勇悍无比的迎了上去。 只见得萧靖宇佝偻着的背后两块肩胛骨一阵耸动,袖子里手臂上一块块的筋肉都在蠕动,潜藏在身躯里的力量完全被激发了出来。咯嘣、咯嘣,一声声骨节错动的声音爆响,萧靖宇的一只拳头宛若一柄抡圆了的大锤,狠狠的砸了出去。 哼! 两个人的拳头悍然对撞,皆是发出一道闷哼,双方同时后退一步,脸色俱是苍白中泛着青色,手臂不住的颤抖。两个人都极不好受,只觉得一条手臂好像被人猛然之间砸碎了内中骨骼,提不起半点力气,完全不听使唤。 目见此情此景,赵荣升的身体已是完全绷紧,双眼死死的盯着场中的丁山,一脸的紧张,就好像身在石坪之中于萧靖宇对打的人不是丁山,而是自己一般,他在心里不住的默念:“打死他,打死他!”浑然不觉得自己紧张的几乎失态。 丁山一声暴喝,身形一稳,毫不停滞的再度扑了上来,那完好的另一只手随着一个猛烈的旋身,打出了第二十七拳,也就是他最为猛烈的一拳。 嘶嘶! 坤势大莽气全部爆发,从周身各处近乎压榨一般顺着脉络聚集到了拳头之上含而不发。黄褐色的真气紧密的包裹着丁山的拳头,层层压缩,他那拳头已不像拳头,而像一块铁石,直打的空气爆响,对准了萧靖宇胸膛心窝,狠狠的锤了过去。 这一拳来势骇人,简直叫所有人都看的心惊肉跳,饶是唐胤正修炼准绝世元功,更练过一门极其高深的锤仙拳法,也是忍不住赞道:“好刚猛大力的拳法,这一拳足可以把城墙都打出一个破洞出来!” 而那赵荣升更是激动到了极点,忍不住心中想法大吼了出来:“锤死他妈的!” 萧靖宇面对着这一拳,斑白头发都是被劲气刮的向脑后飞了起来。他神色严峻,骤然一声暴喝道:“此拳过后,汝安能再战?!” 赵荣升沉声喝道:“先吃我这一拳再说!” 萧靖宇不退反进,身躯一侧,手臂弯曲,居然以手肘迎向了丁山这一拳头。丁山一脸冷笑,拳出势不可挡。他自己虽然难受的紧,但他知道萧靖宇亦不比自己好受,这全力而发的一拳,他势要一举将萧靖宇打倒。 电光石火之间,萧靖宇的手肘已撞向的丁山的拳头。丁山的脑海中已是浮现了萧靖宇手肘完全被打碎的血色画面。但是就在那一个瞬间,萧靖宇的腰脊上骤然一阵爆响,那本来佝偻的极为严重的脊背猛然之间笔直挺立起来。 这一下出人预料的猛然变化,直使得萧靖宇的身高一瞬之间拔起五寸还多,丁山本来迎向萧靖宇手肘的拳头居然打空了。 变化实在是太快太匪夷所思了。 所有人都看的呆住。 丁山大叫一声不好,却只能眼睁睁任由那一拳擦着萧靖宇的腋下打空,非但如此,更加糟糕的是自己居然收不住前扑的势头,正一头撞向了萧靖宇的怀里,这简直无异于自寻死路。 萧靖宇这一下把筋骨全部舒展,力量彻彻底底的爆发了出来,双眼之中寒光一闪,弯曲的手臂骤然曲张、伸直,那拳头骤然打出,直接打在了丁山的脸面颧骨之上。 萧靖宇手上的白手套登时一片赤红。 丁山的半边脸都几乎塌了下去,一个趔趄,向一边跌去,头脑震荡,眼前冒着一颗颗金星。 萧靖宇却也不追,脸上气色变化,呈现出苍白之色,挺直的脊背一点点弯曲,又恢复了佝偻的状态,神色间一阵萎靡。 丁山一手捂着脸,身躯摇摇晃晃,暴躁而疯狂起来,狂喝道:“啊,我寒暑苦练二十余载,怎么能够失败!我不能输……不甘心啊……” 嘶吼之间,丁山居然又悍不畏死的冲杀上来,只不过那二十七拳打完,他的真气、力量早已耗得一干二净,此时冲杀上来完全是不甘的意志支撑着,又怎么能够威胁到萧靖宇呢! 萧靖宇听到丁山这一句话,看着丁山的疯狂模样,见其也不过二十五六岁,心中一阵感触,回想到了自己当初被卢靖打散内力的遭遇,心间生出怜悯之情。 谁人能够不败?!永恒不败的存在,就是最大的失败!能从失败中走出来的人才是值得尊敬的人。 萧靖宇垂手而立,静静的看着丁山,待到丁山冲到面前,才忽然出手将之一把捉住,沉声道:“不过练了二十余年功夫,有什么了不起?!老夫练武七十余年,你败在我的手里有什么好说的?此时此刻老夫想要杀你,比捏死一只蚂蚁还要简单,不过念在你勇悍无双、神力惊人,我就少造一分杀孽,放你一马!” 说话间,萧靖宇手臂一抖、一推,将丁山扔出了石坪。 旋即萧靖宇视线一转,看向了一脸铁青的赵荣升,双眼中浮现出一丝深邃的冷意,沉声道:“赵公子,可还有得力的手下,下来再与老夫打一场?!这个机会,老夫还是能给你的!” 第49章 业障难除 这一会儿功夫,萧靖宇因为舒活了筋骨,于丁山一番猛烈大战的不适感已然消失,他战力依旧,乜眼看向赵荣升,赤裸裸的出言挑衅。 世间的道理太多,讲也讲不完,别人也未必听,况且有些人就未必认理。教化所不能及,只有靠武力了。反正自己与赵荣升梁子已经结下,日后各种报复必不会少。 是以萧靖宇也根本不顾什么了,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索性再加一把猛火,看这赵荣升可有没有狗急跳墙的魄力。 赵荣胜一张脸上怒气上涌,一股青气升腾,已是怒到了极点,阴狠的盯着萧靖宇,双手握着拳,因为用力过大,骨节发出咔咔的声音,全身都在微微颤抖。 唐胤正一脸笑意,虚眯着眼睛看着赵荣升,其他人也都沉寂下来,做隔岸观火状,亦是静静的看着。 到了这个地步,就算是他八拜之交的兄弟,也不可能出手来给他解围。皇子殿下的态度含而不表,谁敢跳起来做出头鸟,来触这个霉头?恐怕结果只能适得其反。 赵荣升恨不得立刻将萧靖宇碎尸万段,后槽牙都几乎咬碎,但是他这一次却沉默着,身躯僵硬的坐在椅子上,并没有站起来。 这一次他虽然暴怒,却忍住了。 萧靖宇可不打算这样轻易放过他,浑浊的眼中露出讥讽的神色,冷笑道:“偌大的一个赵府,堂堂赵府大公子,手底下难道无人了?是无人了还是怕了?” 林樱伸出两根指头轻轻捏着茶杯,轻轻在嘴边抿着,神色间清冷依旧,听见萧靖宇满是讥讽的话,也只是眼睛一眨,反正她是丝毫没有召回这个老管家来福的意思。 赵林两家的怨隙由来已久,已成水火之势,早已不能化解。这一次终于有机会借着萧靖宇之手好好羞辱一番赵家,她何乐而不为呢? 况且赵家有巴结三皇子唐胤正的意思,一直想要逮着机会表忠心,赵荣升更是想随着唐胤正到边陲作战,去捞取功勋。 此番萧靖宇一个搅局,赵荣升在唐胤正心中的位置恐怕下降了不止一个层次,纵然是赵荣胜有亡羊补牢之意,也没法挽回自己之前留下的易暴怒、小肚量的形象。 这样的人,对于像唐胤正这等有勃勃野心的皇子来说,又怎么可能重用?! 门阀相斗,玩的就是互相打压,暗算偷袭,软刀子捅人的把戏,只要能让对头难受,那就是一种胜利。 这个节骨眼上,赵荣升登时有种骑虎难下的尴尬和窘迫。 萧靖宇出言一激,心情本就极其糟糕的赵荣升骤然站起身来,指着萧靖宇破口便喝骂道:“该死的奴才,你是什么身份,本少爷是什么身份,居然敢如此对我说话,来人啊,下去给我掌嘴,打掉他一嘴狗牙!” 但是他似乎忘了,这里可不是赵府。这里是唐胤正落脚的皇家别馆,是唐胤正的地盘。他一声喝下,竟是没有一个人动弹。唐胤正不开口,在这武昌别府之内,谁会听他指挥?! 他随行带来的两个仆从一个已死,另一个躺在石坪之外的草甸上,身负重伤,身边已无可用之兵。 整个花园之内唯有风声,除此之外一片寂静。 赵荣升登时面上胀|红,呈现出来猪肝色,心中除了无以复加的尴尬就是可以填满沧海的恨意。 他心头恨啊,一个所谓的下人,就把他搞的原形毕露,下不得台。这一辈子活到现在,哪里受过这样的屈辱! 唐胤正这时方才开口道:“赵荣升,坐回去吧!我怎么觉得,你今日里前来赴会,真应该多带几个手下,未雨绸缪这种事情,你还是颇有些不懂啊!喝杯茶解解气,好好反思反思罢!” 赵荣升颓然坐了回去,脸上血色尽退,面色苍白如雪,呆呆握着茶杯,神色黯淡的让人心惊。 林樱远远的瞥了一眼此刻的赵荣胜,脸上浮现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笑容。 唐胤正转面看向萧靖宇,笑道:“老人家,本王实在没有想到,你虽年事已高,却依然悍勇如斯,既然你有心再战,不如我给你挑一个对手,你可有异议?” 萧靖宇道:“老朽但听殿下安排,不敢有半分异议!” 唐胤正哈哈一笑道:“没有异议就好!萧靖宇,你出来与之老人家互拆两招。本王素闻你当年以一己之力尽拔十二虎狼之寨,一直有所怀疑,今日里你正好当着大家的面证明一番,也叫本王心服口服!” 萧靖宇心中一震,暗度道:“唐胤正这是什么意思?难道那假冒萧靖宇背后另有其人,不是他安排的?他难道是要借我的手除掉这个人?还是另有其他用意?” 萧靖宇心中正疑惑,“萧靖宇”已一声大笑道:“多谢殿下一番美意,萧靖宇却之不恭!就让我来会一会这个老当益壮的老管家!” 说话之间,“萧靖宇”身形一掠,身形已出现在石坪当中萧靖宇的对面。 萧靖宇凝视着对面的人,越是细看越觉得像曾经的自己,心中暗惊天下之间,怎会有如此怪事,两个人竟能够生得如此相似,比那孪生兄弟还要相像。 “萧靖宇”一声大笑道:“请枪!” 大声一落,有两个精壮汉子抬着一柄长枪一路小跑到达石坪之中。“萧靖宇”笑声狂放不羁,伸手一抓,那一杆暗金色的长枪顿时被他抓到手里,旋即就势一抡、向前一点,枪尖前刺,顿时指向了萧靖宇的眉心位置,大喝一声道:“老人家,你可要什么趁手的兵刃?” 萧靖宇双目一凝,看向那柄长枪,内心狂跳。对面那冒牌货手中握着的,不正是自己失去的龙纹枪么?好家伙,不但人和自己一样,甚至于连兵刃都一并搞到手,几乎是再现了昔日萧靖宇的风貌。 一时之间,一系列的事情在萧靖宇的脑海之中一闪而过,却显得更加扑朔迷离起来。 萧靖宇沉声道:“你擅使枪?” “萧靖宇”道:“没错,难道你从没听说过“萧靖宇使龙枪,龙枪一出乱必平:这句话?” 萧靖宇摇头叹道:“看来是老朽孤陋寡闻了!” “萧靖宇”喝道:“老人家,快快亮出你的兵刃与我大战一场!” 萧靖宇摇了摇头,抬起拳头道:“这就是我的兵刃。年轻人,不如我们来押个彩头如何?” “萧靖宇”眉头一皱道:“彩头?什么彩头?” 萧靖宇道:“老朽看上你这柄枪了,实在是一见钟情。这彩头就是倘若我徒手打败了你,你就把这柄枪给我。萧靖宇,你敢不敢赌这一把?” “萧靖宇”扬起头哼道:“如果你输了呢?” 萧靖宇道:“我许你黄金万两!” “萧靖宇”哈哈大笑道:“老人家,你不怕风大闪了舌头?!你能有黄金万两,你若真有,我就真赌!我只怕你是想玩空手套白狼的把式吧?!” 萧靖宇沉声道:“年轻人,你可知道我在林府当了一辈子的管家。我几十年如一日的克己敛财,如果连这么一点钱都捞不到,也算白活了!莫非你是不敢赌?” 萧靖宇直视着“萧靖宇”的眼睛,神色一片泰然,而双瞳的深处,藏着炙热的光芒。 他内心里极度想要把龙纹枪夺回来,因为无论这柄枪有多好、有多差、哪怕是一柄木枪,他也要拿回来。这柄龙纹枪对他来说,其存在的意义已远远超过其它为兵刃的价值。 “萧靖宇”眼神闪烁,似要答应的意思,孰料到林樱忽然离席而起,大声道:“来福,回来!萧公子,不要被我这老管家骗了。整个林府上下都拿不出黄金万两,更遑论他一个仆人?!我这管家一生酷爱神兵利器,到老未娶,把神兵宝刃当成自己的女人对待,沉迷此道已几十载,已经迷失心智不能自拔。萧公子,这场比试我看已没有必要,我们林府认输!” 萧靖宇一脸怒容,瞥了一眼林樱,他不明白林樱为什么突然出来阻挠自己。毕竟以押彩头的名义夺回龙纹枪,别人也不会怀疑。 “萧靖宇”和唐胤正都是一脸诧异,皆没想到这一战居然不能打起来,而且林樱都亲口说了认输,那谁也没法再强求了。 萧靖宇却心有不甘,双眼盯着那柄自己再熟悉不过的龙纹枪,那柄伴随着他成长,伴随着他成名,又伴随着他败落的龙纹枪,脑海中许许多多的记忆涌现。 此时此刻,他只想再用双手握住它,让它再度回到自己的手里,任何人也休想染指。 他浑然不顾林樱的话一步步靠近“萧靖宇”,他的眼中的确只有这柄枪。犹记得在龙青山上和玉芙舞枪练剑的日子,那时候觉得索然无味的日子,现在回想起来,那是多么的美好。 难道一切的事物都要在追忆之中,才展露出它值得珍稀的美好本质么?! 人总是不懂得珍稀眼前的一切,却往往在回忆中后悔。 “萧靖宇”萧靖宇挺枪而立,萧靖宇仿佛对上了自己昔日的影子。越是在这一刻,他越不想让过去的一切都消散的那么快。 他忘不了,想拿回来的,也许已不单单是这柄龙纹枪,他想要一并拿回来的是昔日的荣耀,是自己的清誉,是那已被破坏的美好生活。 枪还是那柄枪,丝毫未变,就像是刻在船舷上的痕迹,但船已行过险波恶浪不知多少重,就算顺着船舷的刻痕下水,也不可能捞回那早已失去的一切。 “萧靖宇”目见萧靖宇一步步的逼近自己,一声冷喝道:“再靠近一步,我可就不客气了!” 萧靖宇已沉湎在一种奇异的境地之中,脚步哪里会停。 林樱见状,气的直跺脚,娇叱道:“来福,你还不醒悟!一生沉湎,是不会有好下场的!这是逆道业障……” 萧靖宇听得这一生焦急恼火的喝声,终于停下了脚步,心脏狂跳,脸上浮现出颓然黯淡之色,旋即转身退出了石坪。 这一场对决终究是没有发生,而萧靖宇却比经历了一场生死大战还要感到疲惫,在他的心里还飘荡着林樱的声音:“业障,业障,业障……” 他知道自己看似拿得起放得下,其实却从来未曾放下。 要放下,又谈何容易?! 第50章 心意不平 真假萧靖宇之间的一战,终究没有打成。这个暖场前戏、抛砖引玉的开头,火药味之重,是谁也未曾预料到的。 林樱心情大好,除了最后萧靖宇差一点失去理智贸然行动,一切都非常让她满意,能够这样狠狠的羞辱死对头,真是一件美妙的事情呀。 丁山比之马嵬的命运要好得多,被人抬走,是真的送往医馆去了。 石坪之中就只剩下“萧靖宇”手握龙纹枪傲然而立。 唐胤正对这个结果却颇不满意,算来算去就是没有算到林樱会主动认输,这叫人始料未及的一手,只叫本以为掌控了全局的唐胤正都颇有些措手不及,只能眼睁睁看着一场好戏就这样泡汤。 唐胤正清了清嗓子,终于开口道:“诸位,暖场的戏份就到此为止。这第一场比试,我看就让萧靖宇与陈子青两人比试,诸位没有意见吧?” 众人纷纷赞同,没有意见。 陈子青本来就是要打第一场的,盖因这忽然的提议才往后推了,此刻手中多了一柄连鞘长剑,剑穗颇长,脚尖轻点地面,两三个起落,轻灵灵就落到“萧靖宇”的对面。 双方也没有什么客套,互相微微一抱拳,陆青子长剑出鞘,“萧靖宇”龙纹枪一抖,双方便即缠斗在一起。 陈子青在暖春殿里斗文作诗虽然输了,文斗不敌,但剑法却尤为厉害,长剑舞动起来,以元功心法催动剑招,剑刃切削而过,居然有剑气凌空切割。 青蒙蒙的剑气时而如弯月,时而如柳叶,有时似龙蛇,有时如流火。陈子青的剑气似乎包罗万象,变化多端,让人琢磨不透。而观其用剑之气势,极是沉稳,锋芒内藏,偶尔一剑刺出,露出锋芒,都是逼得“萧靖宇”急忙横枪抵挡。 两人之间的打斗,陈子青始终占据着上风,但差距不明显,斗得难解难分。 萧靖宇的注意力却不在陈子青的剑法上,他的视线一只紧紧锁定着“萧靖宇”,留意着那个假冒的自己运使枪法。 这个假冒的萧靖宇使出的枪法居然都和萧靖宇当初的招式相当,粗略一看有板有眼,只是精妙之处却多是瑕疵,乃是一套照猫画虎的偷学枪法。 陈子青忽然之间一抖手中长剑,剑锋一点、一挑之间将“萧靖宇”的枪锋拨开,就势一剑向前刺出,手腕一挽,刺出一朵剑花,看似只是一剑,其实在那一瞬之间陈子青已飞速刺出三剑,三剑合一,如同长虹贯日,三道剑气呈现品字形,分袭“萧靖宇”左右胸膛和咽喉,无不是要害之处。 萧靖宇看到这一手,心中念头一动,暗想道倘若是自己对上陈子青这一招,当以虎相九招中猛虎裂食这一招破之。此招一出,不但可以尽破陈子青三道剑气,更能逆转局势,一举扳回局面,逆转局势,易守为攻! 萧靖宇念头才动,立刻就听的“萧靖宇”一声大喝,手中龙纹枪猛烈震荡,陡然一枪向前刺出,一时间尖啸贯耳,有几分虎啸山林的味道。 “萧靖宇”果然施展出了猛虎裂食这一招,而且是非常完满的一招,一瞬之间刺出了七枪,不但将陈子青的剑气击溃更是反逼得陈子青连连后退,被长枪连续点刺,震荡的手中长剑不住抖动,身形都无法稳住。 默默观战的萧靖宇心头的惊讶可是非同小可。他想不明白此人是如何学到他的大伦枪法的,不过见其运使自如,可知修炼时间必不短。 陈子青一落入被动,长枪的霸道刚猛的优势就展现了出来,一枪接着一枪,连环点刺,撩、挑、点、拨、扫种种技巧施展出来,压得陈子青一时间竟无喘息之机,剑招不能施展。 两人又足足斗了一炷香的时间,陈子青终于不敌,被“萧靖宇”一招万马奔槽,挑飞手中长剑,被龙纹枪抵住喉咙,只能当场认输。 后面的几十场打斗,萧靖宇也没什么心思去看,倒是见识了几门元功,威力极为惊人。 唐胤正有意要林樱出手打一场,可惜被林樱委婉拒绝了。女人嘛,每个月总有那么几天不适合剧烈运动,唐胤正也只能满脸遗憾的作罢。 待到傍晚时分,众人已是意兴阑珊,聚会也已完满结束。众人纷纷向唐胤正告辞,各回各府。 夜色下,萧靖宇驾着马车载着林樱回府。 日头已沉入地平线以下,只余西方天边一片赤红。夕阳如血,染红那一片苍山,正缓缓的暗淡下去。 夜色幽幽的降临,开始笼向这一片天地。 将夜了! 晚风温热,轻轻的吹拂着萧靖宇的面庞,他的视线始终看着前方,内心中却丝毫不能平静。 “你是在帮我还是在害我?” 萧靖宇忽然问道,问题简单直接。。 车厢里林樱一愣,哼道:“你是什么意思?” 萧靖宇道:“这种聚会,分明就是唐胤正在挑兵选将,笼络势力,和我没有半点干系,和你也没有半点干系!你不过是唐胤正邀请的一个看客,和其他的大家小姐没有半点分别。 今日里我彻彻底底得罪了赵荣升,算是给自己埋了一条祸根,却见到了那个冒牌货的真面目,又算意外收获。以你的武功真的还需要护卫?护卫只怕会成你的拖累吧?!” 林樱淡淡道:“若说埋祸根,也是埋在我林家,倒是殃及不到你。大家只知道你叫来福,是个老得不能再老的老人,而来福随时可以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你今天帮我打压了赵荣升,我已经很满意,而你么,只是在弥补心中对我的愧疚而已。你有愧于我,这一点你不能辩驳,是事实! 你的怨言似乎挺多,心意不纯是不能成事的!你能做到不管干什么都一心一意,决定做什么事情,就一定能完成么?” 萧靖宇沉默。要做到林樱说的这个地步,很难。 这个世界,这个江湖的羁绊太多了。 林樱自答道:“你显然办不到,非但办不到,而且很多东西根本放不下,一点点把自己磨的跟普通人没有分别。你一定不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你做任何一件事情,都有一个目的,但是一个人只是单纯的为了一个一个的目的而奔波劳碌的活着,有什么意思?有什么意义?没追求的活着,还不如早早的了结!” 萧靖宇叹道:“这种道理,说出来能有什么意义?!能让我拿回失去的一切么?能让我洗脱一身的污名么?能挡掉一切的烦恼么?” 林樱不急不缓的感慨道:“这就是你的业障!倘或你有你自己的追求,又何必把这些看的太重呢?有什么不能释怀?别人说你是魔头难道你就真的成了魔头?! 一身污名难道就不能做想做的事,享天下之幸福?!一个人专注于自己的梦想,根本没有多余的烦恼!想多了,就不快乐了。” 萧靖宇只是一笑,发出一声悠悠长叹。 说话总是容易的,做事却不简单,一个人只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就更难了。 看了一眼天边最后一抹淡淡的红色,黑压压的暮色终于完全垂了下来。 哞! 一声悠长的牛哞在永安府某个地方响了起来,悠长而浑厚,仿似一种遥远的呼唤。萧靖宇的双眼微微眯了起来。这是青牛的牛哞,他绝不会听错。他的脑中浮现阿呆的灿烂笑脸还有他吹短笛的样子。他在想阿呆还好么?! 萧靖宇挥了挥马鞭,鞭梢破空发出啪的一声,马车速度提了几分。 萧靖宇忽然道:“我看上去好欺负?” 林樱道:“小眼睛的胖子,给人的感觉总是很温和的,有些人大概觉得温和的人都挺好欺负的罢!” 萧靖宇心里无奈的笑了笑,忽然从马车上跳了起来。 扑扑扑! 他原来坐着的地方突然多出了三枚透骨钉,另外还有三枚直接穿过帘子打入了车厢里。 马车还在向前驶去,拉车的老马丝毫不惊,似认得回去的路,速度不变向前奔去。车厢里也丝毫没有一点动静,三枚透骨钉打入其中就好像泥牛入海。 萧靖宇身形落地,脚尖一点地面,身体复又腾了起来,恰好又落回了原位,手中已多了三枚寒光闪闪的透骨钉。 他屁股一沾驾座,手中的三枚透骨钉已飞了出去,与他手中三枚透骨钉一同飞出去的还有另外三枚,从车厢内无声无息的射出。 叮叮叮! 三声金属对碰的清脆声音响起,空中登时亮起三点火星,六枚透骨钉坠落地面,紧随着透骨钉落地的丁玲声是三道闷哼。 三个黑衣人忽然从街边屋顶上骨碌碌滚了下来,肉口袋一般落到街边,无不是眉心之中多了一个红点,红的白的汩汩的从那红点之中涌了出来。 “小人报仇从早到晚,赵荣升也就这么一点气量了!” 林樱清冷的声音忽然响起。 她话音才落,一阵破风之声就响了起来,足足有十余道黑色身影从街道两边同时向着马车飞扑下来,各种暗器一同打出,从两边夹击,简直是想把车厢直接打成蜂窝。 第51章 初窥门径 萧靖宇暗叹道:“派这种虾兵蟹将来有什么用?简直无异于送死,顶多让林樱感到一阵晦气而已,想报仇是根本不可能!” 翻手之间,萧靖宇一拍车辕,整个人硬生生向上提起一丈还高,登时落于车厢之上,粗大的麻衣袖子随着手臂挥舞,发出猎猎的破风之声,当空一卷,就好像是一张网一般,迎头罩向了麻麻密密的暗器,然后一股巧劲一带、一打,袖子一抖,车厢一面的暗器皆是被引向了一边,纷纷打空, 夺,夺,夺! 车厢另一边的车厢就不保了,登时被暗器不断洞穿,直打入车厢之内。林樱始终安坐不动。 这些暗器都奈何不得她。像她这种内气强横的人,接这些寻常练武之人打出的暗器,稀松平常跟玩儿似的,丝毫没有难度。 暗器为先破空而过,旋即密密麻麻的黑影惶似夜里成群外出觅食的嗜血蝙蝠,一同扑向了车厢,一道道寒光亮起。 萧靖宇双脚落地生根,脚掌如定在车厢顶上一般,双手微微垂下,盯着一转眼就扑了下来的黑衣人。 幽暗的夜,漆黑的人,精亮的刀。 萧靖宇的手忽然抬起,手中寒光乍现,一柄匕首如同毒蛇吐出的信子猛然向前刺出,将当先一柄刺向自己的细长剑刃拨开,猛然向前踏出一步,手中匕首向前一突,那人首当其中,眼睁睁的看着萧靖宇手中的匕首直刺入心脏,双眼瞪大几乎爆出眼球。 可怜那人身在空中,无依无靠,连躲避都来不及,惨叫了一声,落地便亡。 萧靖宇机敏身形一侧,收回匕首的一瞬间,左手一拳轰出。 嘭! 仿似打在一麻袋大米上发出的声音,一个黑衣人身形当空一折,倒翻了回去。萧靖宇借着身躯前倾的势头,双脚运力忽然高高跃起,手中匕首看似轻飘飘的一抹,却好像割开了一座血色的大门。 风中花无香,热血尤其腥! 杀,杀,杀! 萧靖宇眼神一点点冰冷,匕首上炙热的血流到他的手上,但他却感到自己愈发的冷静下来。在战斗中他最清醒,而在生活中他总很糊涂,看不清的东西太多、想不明白的事情太多,烦恼太多。 唯有在战斗中,才是他最惊艳的时候,所有的气势、所有的灵气都释放出来,惊艳到震人心魄。 马已远,血未冷,人断魂。 长街上,寂寂的横陈着十几具尸体,鲜血流满地面。萧靖宇依旧在驾车,手中的匕首已被他收了起来。他一点点脱下血红色的手套,然后将之扔到街边的臭水沟里。 林樱忽然道:“你真是天生为战而生的一个怪胎!” 这是一种很难得的褒奖! 萧靖宇只是一笑,他不会告诉林樱自己从小打到大,打了十几年,吃尽苦头才养成自己的战斗风格。萧靖宇与人打斗悍勇狠辣,有勇有谋,每一招每一式都堪称精到,杀人制敌往往都在一招之间。 当年于杨辰对练,出手之间稍有偏颇,铁定换来杨辰反手一通乱打,出手不够勇猛果决,同样要吃亏。只有他自己才知道,自己的功夫才是真正的苦练而来,是用整个童年和血泪换来的。 他放不下的过往,只因为过往的一切,他实在付出的太多,多到他几乎输不起。 一路再无话,两人顺利回到林府。 夜晚,夜已不能给他宁静。 萧靖宇的心中不知从何时起,开始被一丝丝的惶恐与茫然缠绕,好像要结成一个茧子,把自己的心死死的困住,不能解脱。 萧靖宇静静的躺在床上,双眼空洞的看着屋顶,无法安睡,无法思考,脑中的思绪如同一锅沸水,始终不能平静下来。 烦恼,这长夜里的烦恼直让萧靖宇要发疯。 他一声低低的咆哮,翻身下床直冲入林樱的酒窖里,抱了两坛酒回屋开始牛饮起来。 萧靖宇已不记得自己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在不高兴的时候喝酒!从前,还在龙青山的时候,他记得只有高兴的时候他才会喝一点酒。 他想不明白,反正终究是醉了,沉沉的睡了过去。 醉梦中,他梦到了玉芙。玉芙在龙青山绝巅之上翩然舞剑,他却在山脚,只能仰望着极高处玉芙的影子。 他发了疯一般的向上爬,想要到玉芙身边,但那山似乎高的超乎想像,那距离竟是可望而不可及。他放声呼喊芙儿,却发现玉芙根本没有听见,只是徒劳无功的喊哑了喉咙。 他一直向上攀登,却一直无法靠近玉芙。他不知道自己没日没夜的向上爬了多久,也许是一万年或更久吧,他最终全无力气,心中绝望,从山上跌落下来,摔得粉身碎骨。 痛! 即使在梦中,那痛苦也剧烈的刻骨铭心。 萧靖宇猛然坐了起来,全身冷汗涔涔,一面剧烈的喘息着,口中喃喃道:“玉芙……” 酒后的头痛异常难受,萧靖宇步至窗前,开轩远望。又是一个清晨伊始的破晓时分。 有人在练功!林府外的一处府邸中有人喜欢在破晓十分练功吐纳,吞噬东方紫气。 萧靖宇摇了摇头,使得自己清醒一点,涣散的精神开始集中。 梦始终是梦,摸不着抓不到,虚幻飘渺,唯有现实才值得自己用尽全力的牢牢把握。 萧靖宇的脑中闪过这样的念头。 呼! 萧靖宇双手平放,一呼一吸之间,富有韵律,妙法心经缓缓的催动起来。 启明星最亮的那一刹,于天地之间,有蒙蒙紫气升腾起来,氤氲于浩大乾坤之中。 这紫气自东方来,乃是九曜星中和计都、罗睺、月孛齐名的四余星之一的紫气星在日月同眠的破晓十分所发星光,洒于东方,形成的一缕气息。这气息经由日月之光辉照耀,立刻就会消弭无踪,唯有在这破晓时分,才能短暂保存。 一般人只把紫气做祥瑞之气,视作天地异象,乃是福兆或有宝降世,但对于练气入了门径的练武之人来说,这东方紫气就如同灵丹妙药一般,对于炁的增长颇有神效。 就算吃上一千斤五谷杂粮,吸收其中的五谷精微之气,对于炁的增长,也不及小小的一缕东方紫气,这就是天地自然的灵妙异能。 萧靖宇双目微闭,气机外放,感应天地之间那游丝一般浮动的稀薄紫气,暗暗行吐纳之法,催动心经想要将这紫气吞吐入肺,化入体内,以心经之妙能将之转化。 好一会功夫,萧靖宇轻叹一声,缓缓张开眼睛,喃喃道:“看来以我自身之力,还是感应不到混合于天地之间的东方紫气,吸入肺腑之中的依旧是驳杂的空气,毫无作用!” 气,本就是玄之又玄的东西,介乎于存在与不存在之间,更遑论以气机接引化入体内了。 他现在的状况是能够利用紫气化炁,却不能以气机感应,自行吞吐,只有当紫气格外浓郁的时候,才能以掌中莲花纹直接吞噬。 这就不是长久之计了,欲要长久修炼,必须掌握气机感应、牵引之法,单靠趁人之便来吞噬那么一点,对于妙法心经的领悟是不可能有任何帮助的,想要提升境界全无可能。 呼! 忽然之间,无数紫气如同万流归海一般朝着这一方天地汇聚而来。那练功之人又开始了吐纳,端的气象非凡,引得无数紫气汇聚而来。 萧靖宇双眼一亮,暗道:“好机会!” 他立刻张开双掌,气机外放,极力催动妙法心经。他的手掌之中一团银色的光辉亮起,好像一个无形的旋窝一般,吸引紫气不断灌注下来,融入掌中暗淡的莲花纹中。 而萧靖宇自己气机感应之下,顿时发现了一副玄奇的画面。他的冥冥感应之中,这个世界完全不同于肉眼所见的万事万物。感应中的世界竟是迷蒙一团,似无实质,呈现紫色,时时刻刻呈现出流淌的状态。 萧靖宇缓缓的呼吸,吞吐之间,气机包裹住一片紫色,心神牵引,舌尖顶住上颚,口中含津,鼻翼张开,胸腔扩张,丹田收缩,旋即一吸,一缕紫气化为细细的一线,若长鲸吸水一般顺着他的喉咙进入到了肺腑之中。 这缕紫气并不纯,其中混杂着大部分驳杂的空气,不过萧靖宇已经很满意。能够引动气息,化入呼吸之中吸入肺腑,这第一步总算是成了。 有了这个开头的经验,虽然依旧是趁人之便,不过总算窥得门径,踏出了这千难万难的第一步,意义非凡。 只要掌握了感应、接引自然之气的方法,以后自行吞吐,什么木灵之气、玄水之气、后土之气,通通可以吸收炼化,化为先天之炁。 心法的高下分野不同,能够接引、炼化的自然之气种数也不同,譬如鬼面修炼的阴骨莽炁,就只能吸收骸骨之内的阴煞之气和人才死去的怨恶之气,而且对自身极大的伤害。 萧靖宇相信以三清九幽妙法莲华心经的神妙,能够吸收的自然之气绝不只有东方紫气这么一种,心中非常期待。 时间不多,曙色初现,天地之间的紫气悉数消散,萧靖宇缓缓的收起双手,长长的吐了一口气,胸腹之中浊气顿空,立时感到全身舒畅无比,脑内清明,神思敏捷。这一次的收获,比上一次可要大得多。 萧靖宇鼻尖微动,不出意外的闻道了一股腥臭味道,知道这练功的后遗症又出现了。人的肉身,生长在驳杂浑浊的世界之中,清浊之气一同吸入体内,不能尽数派出,久而久之就会沉积于体内,使得身体之中充满杂质,坏人命性,蚕食寿命。 餐霞食炁者,吃的是精纯之气,乌有杂质,所以身躯纯净,才会长寿。萧靖宇这一通修炼,身躯之内火龙游窜,好像冶钢炼铁一般,身体之中的许多杂质都被派出了体外,使得肉身更纯粹。这便是那腥臭味道的来源。 第52章 一语成谶 “二哥,你怎么不随三皇子殿下去参军呢?永安府有好多武勋世家的大少爷都决定追随他呢!我爹曾说二伯以前是个威名赫赫的大将军呢,一心想要平定边关,可惜壮志未酬,所以对二哥寄予厚望,取名靖宇,是要你继承遗志的呢!这次可是个机会呢!” 一个约莫十五岁的女子,正坐在小湖边亭子的栏杆上,双手撑着栏杆,脚从裙摆下露出来,怡然自得的晃着。 少女正值豆蔻年华,一张精致的脸上生了几颗小小的粉刺,脸上微有疑惑之色的,视线却一直停留在湖心,十分飘忽。 女子的身边不远处的栏杆上慵懒的躺着一个青年男子,双手枕着头,怡然自得的眯着眼睛,听到女子的声音,徐徐张开眼睛叹道:“从军哪有江湖里自由自在,况且那三皇子也不是一个明主,有许多事情都做的十分阴毒,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光明磊落、胸襟广阔,跟了这样的主子,必定没什么好前途,只能是被当枪头使。 要完成家父的遗志,也须得先等我拿到父亲的遗物,查清双亲的死因,报过血仇之后再说。唉,也不知大伯近来怎么样了,连我们这些晚辈都不让见,终日将自己关在屋里,着实让人担心!薇薇,你可知道大伯近来的状况?可找到了解毒的方法?” 男子正是冒充萧靖宇的那人。 薇薇便是萧茂道的二女儿萧薇薇。萧茂道只有一儿一女,大儿子萧醇安,二女儿萧薇薇。 萧茂道近来惨遭毒手,身中剧毒已卧病在床一月有余,尤其是近来一段时间,谁也不见,终日将自己困在屋中,屋外昼夜都有忠心的守卫把手,没有萧茂道的准许,谁也不能进入其中,就连自己的一对儿女想要见自己一面都十分困难。 萧薇薇听闻,脸色白了一白,摇头道:“爹爹最近真是怪异,有病不治,终日不见任何人,实在让我放心不下!哼,那几个护卫也真是死脑筋,连我都不让进,真是气死我了!” “萧靖宇”闻言眉头微微一皱,旋即安慰萧薇薇道:“薇薇不消过多担心,以大伯的武功底子,这一点毒药绝对是不能奈何得了的,伯父只消运功调养数月,什么样的毒不能解?! 想必伯父这段时间正到疗毒的紧要关头了吧,不能受到打扰,是以才终日不出。只要等到伯父疗毒完毕,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萧薇薇转愁为笑道:“唯愿如此就再好不过了!真希望爹爹能快些好起来,这么大一个家族,上上下下许多口人,大哥一个人怎么打理得过来。” “萧靖宇”叹道:“可惜我一身草莽气,做事毛毛糙糙,不能给大哥帮忙,分担压力,想来心中实在有愧!” 萧薇薇笑道:“二哥浪迹江湖这么多年,过的都是极艰苦的日子,现在终于回来,你就好好享受吧,一切有大哥在,没有问题的!” “萧靖宇”点了点头,问道:“大哥现在在哪里?” 萧薇薇道:“大概在后院练功吧!” “萧靖宇”一跃而起道:“微微,二哥不陪你了,我也去练功了!这武功啊,一日都不能落下,不然就得退步咯!” 萧薇薇笑道:“二哥你去吧,我在这里吹吹风!” “萧靖宇”拍拍手掌,离开湖边小亭。萧薇薇转头看着“萧靖宇”远去的背影,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轻声呢喃道:“还真是不露马脚,演技高明呢!还是爹爹处事老辣,不然真的是引狼入室啊!” 此时此刻,龙渊省和长山省交界之地的官道上,一辆双马拉着的马车正一路狂奔,掀起地面沙尘滚滚。驾着马车的是一个虬髯老者,手中一条马鞭挥舞的劈啪爆响,不是的抽打着马屁股,极力催马快奔,显得十万火急。 马车狂奔,直冲入一道山峡,过了这一道峡谷,也就出了龙渊省直入长山省。 这峡谷颇有些名头,是一条捷径,但一般落单的旅人却很少走这一条道,大多改走较远的另一条官道,盖因此谷狭长而曲折,两边接连着山岭,是个盗寇经常出没的是非之地。 此谷被当地人戏称为白羊谷,因为白羊不但好宰而且肥美,是强盗土匪的最爱。入了白羊谷的,就等于是入了盘踞此地的盗贼的口袋阵里,上天无路下地无门,只有交出财货方可免遭血光之灾。 峡谷两边石壁高耸,地面尽是发白的沙砾,每往前几十丈就得拐一个弯,抬起头就只能望到一线天,行走其中,过谷风吹极是强劲。 “杀杀杀,杀了绿壳大王八,大王八好熬汤,吃饱喝足睡的香!砍砍砍,砍了南山硬木衫,硬木衫好造屋,造好大屋娶媳妇!劈劈劈,劈了屋前板栗树,板栗木做大床,抱着媳妇入洞房……” 白羊谷中传来一阵阵打趣的吆喝声,是当地的一种民歌,土调子。此刻谷中一个穿了一身粗布短衣、一手拿着一只烧鸡、一手提着个酒葫芦、背后背了一把卷了刃口的朴刀、身下骑着一匹跛脚马的大汉,正有一嗓子没一嗓子的吼着土调子,啃着烧鸡喝着酒,抹了满脸满手的油污也全然不顾,看样子十分悠闲。 这汉子在峡谷中间慢悠悠的行着,也没见害怕白羊谷的盗寇,正怡然自得,自背后猛然传来一阵轰隆隆的声音,一辆马车火速从身后方向冲了上来。汉子狼嚎也似的歌声戛然而止,急催马往路边躲去。 他才堪堪让开路来,那马车已呼啸着从他身边疾驶而过,掀起满地沙土,落满了整只烤鸡,大汉登时破口大骂道:“操你大爷的,急着投胎去啊!让你娘的横冲直撞,转弯就撞上强盗!奶奶的,老子的鸡,这还怎么啃?!” 大汉满头满脸都沾满了灰,怪则怪他那一脸油污,一沾灰,加上他在脸上一抹,立刻花脸小丑没有分别,十分滑稽。大汉看了看手中的烤鸡,舍不得扔,恼火的哼哼几声,随便拿葫芦里的酒一冲,瞥了两眼,又啃了起来。啃了两口后,心情一下好了起来,两口酒灌下去,又放声嚎了起来:“杀杀杀!杀了绿壳大王八……” 大汉唱的高兴,又吃又喝,慢悠悠的骑着马往前走,之前的不快早已忘记。 熟料到他一转过前面的弯,迎面就是一把刀飞了过来。大汉大叫一声,骨碌碌滚到地上,一翻滚总算是险之又险的躲开了这劈面而来的一把鬼头刀。 大汉惊讶的抬眼往前一看,我地个娘亲哦,只见几十条大汉正围着那马车团团转,手中的砍刀、棍棒挥舞的呼呼作响。 大汉登时吃了一惊,满脸不可思议道:“真撞上了强盗?!” 当真是一语成谶啊。当下他就势往地上一躺,也没了爬起来的心思,虚眯着眼睛看着前面的情况。 那一群强盗满脸凶悍,团团围住了马车,其中一个黝黑干瘦的汉子大骂道:“老东西,给我滚下马车,财货通通交出来,不然老子今日就要了你的老命!” 原来他手里有一柄鬼头刀的,却被赶马车的虬髯老头一马鞭抽飞了出去,此刻他仗着人多,耍弄起威风来。 车上虬髯老者扫了一眼周围,但见远处有端着弓箭的,近处有提着流星飞锤的,使砍刀的,拿狼牙棒的,将马车围了个水泄不通,一个个眼中无不是凶光乱冒,如一条条贪狼的饿狼,十有八九是一群亡命徒纠结在一起,在这白羊谷蹲点打劫。 老人立时舒了一口气,神色稍微放松下来,看着那正叫嚣黑着、炭似的汉子问道:“你们是做什么买卖的?” 那汉子冷笑道:“专做白手起家。杀富济贫的买卖!快点把钱交出来,不然我们可要动手了,直接连人带车打个稀巴烂!” 老人道:“钱我倒是有一些,不过你们当真干的是劫富济贫的买卖?” 那汉子大笑道:“我王二黑手下,没一个有房子的,没一个有老婆的,没一个有靠山的,没一个出生权贵的,我们都是穷得叮当响穷人。我们劫富济自己,算不算劫富济贫?” 虬髯老人点了点头道:“这倒是好说辞,我估摸着也该算是劫富济贫了罢!不过明抢就是明抢,就算你穷的衣服裤子都没了那也是抢劫,是犯王法的罪过。尔等还是快快让开路罢,不然你们可就要后悔咯!” 王二黑破口大骂道:“后悔你娘的!兄弟们,给我砍了这个不上道的老东西,财货到手,我们吃香的喝辣的去!” 一伙强盗一拥而上。 虬髯老者忽然伸手到车厢里一抓,身形跳起,手中已多了一柄铁枪。只见得老者手中长枪一抖,到处都是寒星乱闪,迎面就挑飞了三四人,直滚出三丈外。 远处使弓箭的急放冷箭,却被神出鬼没的枪尖一一点落,更恐怖的是那老者居然一枪将精铜打造的流星飞锤当空点爆,直吓傻了一干强盗。 那王二黑也是吓傻了,两股战战,连跑的想法都忘了,直到被一枪扫飞出去,这才幡然醒悟,连忙惊叫一声:“大家逃命啊……” 群盗立时作鸟兽散,甚至不敢沿着下来的绳索往谷上爬去,冲着白羊谷入口便狂奔而去。 虬髯老者根本没有追的意思,长枪一收,跳上马车赶马便走。 这时地上的大汉才爬了起来,双眼中尽是疑惑之色,看着那马车绝尘而去,喃喃道:“好一手纯熟的大伦枪法,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旋即他翻身上马,猛一拍马屁股,想要跟上那马车一探究竟。但是跛脚马就是跛脚马,哪里跟得上两匹大马拉的快车。 大汉登时急的大骂:“天杀的马祖宗,狗日的蹩脚马!” 登时跳下马背,狠狠的啃了一口烧鸡,极不情愿的将之扔掉,拔腿便跑,那一路的沙尘扬起,简直就像一阵狂风扫过。 第53章 鬼步浪子 大汉往前追了一里地,快要到了谷口,身形猛然顿住,双耳微动,一脸的狐疑之色。 大汉当即沉声骂了一句真他娘的多事之秋,方顺着白羊谷往前,于白羊谷谷口处看到三个人,一辆马车以及两匹死马。大汉脚步不停,嘴里哼着乱七八糟的歌辞,径直往谷口而去。 谷口三人正战作一团,期间一个霍然是那虬髯老者,一杆铁枪以一敌二,形势险之又险,暂时并无落败的迹象。 待他离那马车还有四丈的时候,一个面目狰狞的黄衣汉子陡然冷喝道:“此路不通,从哪里来立刻从哪里滚回去!” 大汉面上一笑道:“好端端的路,哪里不通了?好狗不挡道啊,你们想清楚是做狗还是做人?做人就把路让开啦啊!” 另一个黑衣大汉沉喝道:“快点解决掉这个点子!” 黄衣大汉抽身而出,迎面扑向往谷口走来的汉子,冷喝道:“大爷的话你也敢不听,你偏要走这条路,不知道这是一条黄泉路?” 满脸油垢灰土的汉子哈哈笑道:“纵是黄泉路老子也要闯一闯!”只见他反手一抓,背后那卷了刃口的朴刀已握到手里,单手提着刀脚步霍然加快,迎面扑向黄衣大汉。 黄衣大汉手中握着一口丧门剑,满面凶光,一声暴喝之下猛然往前疾刺,剑锋上寒光乱闪。 大汉一提手中朴刀,冷笑道:“丧门剑,走狗刀,好一对丧家之犬,老子今日就让你们见阎王。老子想杀你们已经很久了,还想着要老子见阎王?哈哈,吃我一刀试试看!” 原来这两人,并非是籍籍无名之辈,而是长山省一对有名的江湖恶人,使一口丧门剑的叫曹达,使一柄砍山刀,因刀柄悬两颗狼狗狗牙而被戏称走狗刀的叫黄峰,两个人狼狈为奸、既是江洋大盗又是采花大盗,做了许多伤天害理之事,恶名昭彰却屡屡逍遥法外。 大汉大喝之间手中朴刀猛然向前探出,迎上了曹达的丧门剑,两兵相接之时,大汉手中的朴刀刀头猛然一挑,登时将措不及防的曹达手中丧门剑弹的一偏。曹达实没料到这看上去满身邋遢的大汉居然有这般神力。 当下曹达心间一震,暗暗警惕起来。 大汉猛然向前跨出一步,一柄朴刀连环劈斩,手中几是废铁一块的朴刀舞的呼呼作响,刀法精妙,异常的刚猛。大汉口中含住一口气,那朴刀连环劈斩,直打得曹达连连后退,只能看着大汉手中的刀劈的愈发的快速,压力大增,竟有不支的迹象。 曹达一声大喝,手中丧门剑挽起一朵剑花,手臂上筋肉蠕动,内气灌注,手中剑猛然一撩,使得大汉的刀法微微一个停滞,终于脱身而出,然后一口气喘过来,丧门剑嗡一声剑吟,剑锋之上陡然吐出三尺青芒,直向大汉的腰肋处刺去。大汉手中朴刀骤然下劈,欲要抵挡住曹达反手的凶悍一剑、 曹达一脸冷笑,猛然喝道:“黄泉路上,走好!去死吧……” 一声喝下,剑尖之上,那三寸青芒居然激射而出,直扑大汉的胸口。这一手催发剑气厉芒,骤然外放着实出其不意,已是将气功修炼到了颇高的境界的手段,通过骤然压缩真气到达极致,借以兵刃之利,激射而出,饶是铜墙铁壁之坚,也要被这一道气劲厉芒射出一个窟窿,更遑论肉体凡胎。 大汉见状,亦是一惊,暴喝一声:“呔,区区剑芒也想伤我?”忽地脚下一蹬地面,身形诡异的横移三尺。这一下身形移动,简直恍若神助,大汉整个上身连晃都没晃一下,如同凭空移位,凶险的剑气就此落空。 丧门剑曹达目见这一幕,登时惊叫一声:“你是鬼步浪子公孙尚义!” 大汉嘿嘿一笑道:“亏你还有几分见识,认得大爷我!” 曹达的脸上已浮现出惊慌之色,骤然转头瞥了一眼黄峰于虬髯老者的战圈,黄峰已是落于下风,登时心中萌生退意。 公孙尚义时刻盯着曹达脸上的神情变化,冷笑道:“想走了?在老子面前你还想走?嘿嘿,今天你们两个恶贼一个也别想走。我要让你们知道什么叫上天无路下地无门!白羊谷里,专宰肥羊,你们两只肥羊,还想逃过我的朴刀,简直是半夜没睡醒,做你娘的黄粱大梦!” 公孙尚义破口便骂,身形陡然向前,如同鬼魅似的凭空出现在了曹达的面前,手中朴刀横空下劈。 丧门剑曹达惊得出了一身冷汗,运转真气,横起手中的丧门剑,低低的一声咆哮发出,堪堪挡住了这突如其来的一刀。但是他知道今日里自己这个跟头栽定了。 鬼步浪子一口朴刀闯江湖,走到哪里,杀到哪里,凡有恶名者,用鬼步浪子的话说就是老子管你妈的是谁,通通杀死。 其一手刀法,据传曾在江湖传奇明月刀手下走过十八招而安然无恙,足见其精妙绝伦,而鬼步浪子为人所熟知,饱受赞誉的而是那鬼神莫测的身法,传说中乃是一门神功步法,六合神踪步,已被其练到炉火纯青的地步,身形一动恍若缩地成寸,与人对敌简直占尽先机,眨眼便杀到眼前,几乎只能被动挨打,连其影子都抓不到。 正是因为这六合神踪步,丧门剑曹达甚至连逃的心思都没了,内心完全被绝望的阴影笼罩。想要跑过公孙尚义?!那简直就是痴人说梦,公孙尚义发力狂奔起来,比一般的快马都要快速四五倍,人眼视之就只能够看到一道影子,试问谁能跑得过?! 丧门剑曹达挡住公孙尚义这一刀,额头之上已冒出豆大的冷汗,脸色苍白的全无血色,他只感到面前影迹一闪,一股凉风忽地从腰间刮过,旋即感到后背处一股凉风袭来,顿时知道不妙,知道公孙尚义已到了他的身后。丧门剑曹达身形急转之间,手中丧门剑嗡嗡震荡,向着身后一剑便削了过去。 但是曹达霍然转身,目光所及之处哪里有公孙尚义的影子,连根毛也没有,空空如也。 公孙尚义居然不见了。 “你死了!” 曹达的背后骤然响起公孙尚义的身影,冷酷而森冷,原来公孙尚义居然一只吊在曹达的身后。 丧门剑曹达吓得浑身一颤,正要转身,却看到一柄刀从自己的胸口探出,他的身体顿时僵硬起来,根本无法动弹,口中想发出呼声却只有扭曲的咯咯声,脑海之中更是嗡一声响,口中涌出了鲜血。 公孙尚义冷冷道:“该死的畜生,单单这一个月内就玷污了八个良家少女,老子不杀你杀谁?!” 说话间他抬眼瞥了一眼谷口马车前的战斗,眼中寒芒一闪霍然抽出朴刀,精亮刀光一闪,曹达的一颗人头飞了起来,无头身子委顿倒地,血染白沙。 公孙尚义看也不看,身形骤然掠出,只是影子一闪,便已出现在了黄峰的面前,迎面一抖手中朴刀,一物迎着黄峰的头脸便打了过去。 黄峰一惊,直闻到一股刺鼻的血腥味,下意识的一刀劈出,咔嚓一声,登时将那迎面打来之物一刀劈成两半,滚落到地上。黄峰适才看清楚,地上被他一刀劈开的居然是一颗人头,自己的兄弟曹达的头。 一时间黄峰的一张脸都青了。 公孙尚义冷喝道:“感觉如何?玷污良家少女不说,居然逼着女子的两个亲哥哥手足相残!你现在知道这味道不好受了?” 虬髯老者眼神惊诧,看了一眼公孙尚义手中那柄刃口翻卷的朴刀,手握铁枪退到了马车之前。 黄峰双唇乌紫、不住的颤抖,死死的盯着公孙尚义,良久之后才嘶声吼道:“啊,你,你,你是鬼步浪子公孙尚义?啊,你杀了我的兄弟……” 公孙尚义冷笑道:“这种人还容他活在世上继续作孽?被我撞见,为何不杀?!” 黄峰一脸死灰,扑通一声跪倒地面,扔了手中的走狗刀,哭喊求饶道:“公孙大侠,求求你放过我,我黄峰对天发誓,日后一定洗心革面改过自新,求你饶了我这一回,他日我黄峰结草衔环也会报答你的不杀之恩……” 公孙尚义冷笑道:“走狗就是走狗,这种把戏对我没用!你爱下跪就跪吧,下跪又不能吸取罪孽,该死还是该死!你要跪着死,大爷就成全你。” 黄峰眼中厉芒一闪,一只手微不可察的一动。 一声叹息悄然响起,刀光忽一闪,黄峰的人头高高的飞了起来,身躯倒地,露出了手中三枚梅花针。 说起下跪求饶命、保证改过自新,对黄峰来说已不是第一次。堂堂龙虎山的大弟子都被这货骗了一次,伤于暗器之下,让其逃走,用的正是这丢弃尊严,屈膝下跪求饶命的把戏。 不过这一次对上了在江湖中摸爬滚打闯荡了近十年的公孙尚义,就有种跳梁小丑的味道,直接被一刀砍了头,谁他娘的看你演戏。 一转眼间,这一对江湖败类丧门走狗组合横死当场,可谓罪有应得,大快人心。 白羊谷谷口就只剩下公孙尚义和那虬髯老者二人。 虬髯老者一手握着铁枪,看着公孙尚义,笑道:“鬼步浪子果然名不虚传,老夫多谢公孙公子仗义出手!” 公孙尚义嘿嘿一笑道:“小事而已,改日我到永安府,老先生请我美美吃一顿就是了!” 虬髯老者实没想到公孙尚义竟一口道出他的来处,微微一愣,旋即笑道:“一言为定!” 公孙尚义忽然问道:“我那兄弟可到了府上?” 虬髯老者沉声道:“你说的是?” 公孙尚义直接道:“萧靖宇!” 虬髯老者一叹,摇了摇头道:“来了一个假的,真正的萧靖宇现在不知在何处,惟愿他现在不要现身,不然恐遭杀身之祸!” 公孙尚义笑道:“我这兄弟不是鲁莽之人,自不会做鲁莽之事!这车里是?” 虬髯老者道:“不能说!” 公孙尚义道:“要送到哪里?” 虬髯老者道:“泰昌郡龙青山!” 公孙尚义道:“老先生,这一路恐怕不好走啊!毛人王的能量可不小,那什么三皇子殿下手下的人手也不少!老先生这一行,只怕是走漏了风声!不若这样,你把车里的人交给我,我准保一日之内将人送到龙青山,交到杨辰手里!再快的马车,也比不上我!” 虬髯老者眼皮一跳,一时间不能决断。 车里忽然响起一道声音道:“就依公孙公子的意思来罢!”车厢里果然有一个人,但说话语气中气不足,一副命不久矣的味道。 虬髯老者打开车厢,扶着一个全身裹在皮衣里的老人下了车道:“这是我家老爷,身中巨毒,必须到龙青山上请一个人出手,才有可能暂时压制住,保命不死!这一路上,就有劳公孙公子了!” 公孙尚义笑道:“为了阿丑,这都是小事!”公孙尚义说话间,背起萧茂道,双脚一踏地面,流火飞石一般,掀起一阵狂风,转眼间就冲出二里之外,速度骇人听闻。 虬髯老者处理掉曹达的尸首,然后将黄峰的尸体搬到车厢内,安置好,方拉着马车一路疾奔,到了一个镇上,新买了两匹快马,继续快马加鞭的往泰昌郡龙青山而去。 第54章 强悍如斯 公孙尚义护送萧茂道往青山郡龙青山去暂且不表,单说此时此刻永安府萧家府邸之内,已是一派暗流涌动。 这短短的一天之内已是有三路身份不明的人物闯入萧府之中求见萧茂道,三路人皆是听说不见,便要硬闯,拦都拦不住,幸亏萧茂道安排在自己房前的护卫非是寻常,俱是没让这些人得逞。 假冒萧靖宇在自己的小院里练了一个时辰的枪法便不见踪影。 萧醇安暗暗加派了人手,时刻留意着萧府周边以及府内的动静,自己坐镇萧府中央,足不出户,以防不测。 萧薇薇亦是闭门不出,暗暗警觉着萧府的动静。 整个萧府上下看似风平浪静,实则暗流汹涌,大有山雨欲来之势。在暗处,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时时刻刻盯着萧府的一举一动,欲要从行将就木的萧茂道口中挖出萧盛道当年所留的宝藏之密。 从来没有那一刻萧府像这样全员戒备、高度警惕过。 萧醇安心绪不宁,反复思索之下,一封封书信发了出去。 这一天在高度警觉的紧张之中度过。 幽深闺房之中,烛火通亮,萧薇薇呆呆的坐在梳妆台前,双手托着腮帮,柳叶眉梢微微蹙起,轻轻呢喃道:“二哥啊二哥,你到底在哪里,千万莫要在这个时间现身,只要等爹爹顺利到达龙青山,萧府上下也可以喘一口气了。” 窗外,一声声的笛声响起。 萧薇薇起身推开窗户,夜色下但见远处“萧靖宇”的院子里,别致的花园中,一盏烛台点亮,“萧靖宇”正坐在花园内一颗老树下低头吹着手中一只青竹短笛,他的身边呆呆的站着一个孩童,神色木讷,仰面看着幽暗的夜空,一动也不动。 萧薇薇眉头紧锁,轻轻关上窗,脸上升起一丝恨意,旋即叹道:“可怜了多么机灵的一个孩子,被那人下了蛊毒,变得又呆又傻,不知道以后解了毒性,会不会落下后遗症!唉,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一群狼子野心勃勃,害苦了那些无辜之人!这一盘棋,究竟要到什么时候才是一个头!到头来不知要死几多人,流多少血……” 林府总显得安静而冷清,仿佛是一个轻易就会完全被人遗忘的角落。 萧靖宇躺在屋顶,看着夜空中零零散散的几颗星子。 月半弯。 他突然觉得这世界变得好陌生,处处都充满了萧杀,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心中一片惶恐,思绪开始烦躁起来。 自与卢靖一战惨败之后,前前后后发生的一切,就好像一个污浊的泥潭,将萧靖宇困住。他已深深的陷了进去,无力自拔。 他猛然发现,自己居然什么也做不了,似被缚住了手脚,无力反抗,只能被动承受!他救不了阿呆,救不了玉芙,留不住柳如嫣,拿不到双亲的遗物,甚至于没法离开永安府! “我还能做什么?” 萧靖宇暗暗的问自己。他明明是自由的,却感觉在囚笼里。生活的重压击垮了太多人,萧靖宇也不过是芸芸众生当中的一个! 萧靖宇缓缓的从屋顶站起来,张开双手,似要揽住漫天星子入怀。天上的星子不多,又那么远,那么遥不可及,他能揽住他最想得到的那颗么?! 他迷惘! “我该做什么?冲到萧府把阿呆救出来还是去杀那三个人,让玉芙回到自己身边?!抑或是干脆把唐胤正杀了,让他再也带不走柳如嫣?” 他一遍一遍的问自己,却发现自己无能为力。也许他能救出阿呆,却未必逃得过那些人的追杀并保住性命!自己死了,又怎么解救玉芙?怎么追查杀父杀母的血仇?怎么去追求武道的极致? 萧靖宇苦笑:“我开始怕死了么?”他的全身泛起一阵凉意,忍不住一个哆嗦,被自己突然的发现吓了一跳。 他不知道自己从什么时候开始居然变得优柔寡断畏首畏尾,再也没有了当初的那种不顾一切的冲劲,那一腔热血似乎已变得冰凉! 院子里,不知何时林樱已穿着一身紧身劲装在练功,拳脚破空的声音不时的响起。 萧靖宇打眼看去,猛然看见林樱的周身竟有蒙蒙辉光氤氲,似乎是天上的星光、月华垂下,都汇聚到了她的身上,使得她行走之间都有一种与星光、月色揉为一体、与星月同辉的奇妙感觉。 林樱感受到萧靖宇诧异的目光,忽然停了下来,扬起素面看向萧靖宇道:“心情不好?” 萧靖宇点头。 林樱道:“下来过两手?” 萧靖宇摇头。他现在连动一下也不想,更别说过招切磋了。他想喝酒,喝个天昏地暗,长醉不醒。 林樱忽然问道:“你说如果你的武功已是天下第一,现在你的烦恼是什么?” 萧靖宇道:“我不是天下第一,我想不到天下第一有什么烦恼!” 林樱眼睛一眨道:“难道你不想成为天下第一?就从来没幻想过?” 萧靖宇摇了摇头道:“我只想试试这天地乾坤,能不能困的住我;我只想有朝一日没有一道坎能拦住我去路!” 林樱讶异道:“你想问鼎长生,追求武道极致,破碎虚空,得道飞升?” 萧靖宇道:“我一直在想!” 林樱惋惜道:“可惜你已身陷泥潭,不能自拔!虽心有鸿鹄之志,却只能曳尾于涂中,这是一种莫大的悲哀!” 萧靖宇沉默。 林樱道:“倘或你救不了所有人,那就救救你自己吧!人的命性、先天的灵气都在无尽的等待、挣扎和烦恼中一点点被消磨!时光从来没有停止的时刻,人却总在原地无动于衷。你呢,到底在等什么?” 萧靖宇看着林樱,惨淡的笑了笑道:“你似乎总有很多大道理,滔滔不绝!不过我向来不喜欢听什么道理,又为什么要听你的呢!”他的内心一片烦躁,什么话也听不进去。 林樱扬了扬拳头道:“很简单,我比你强,所以我说的话就更有说服力,你就得乖乖听我的!” 萧靖宇的双眼一亮,盯着林樱沉声道:“你比我强?”他的好胜心一下被激起。 林樱张大眼睛道:“你不信?” 萧靖宇摇头道:“我不信!” 林樱出人意料的一笑道:“有种下来打一场不就高下立判了!” 萧靖宇飞身而下,双拳直奔林樱而去,冷哼道:“我还真怕了你不成!” 林樱身子一拧,全身好像没有重量似的向后飘去,轻而易举的躲开了萧靖宇的一拳。萧靖宇双脚一踏地面,虎扑而上,拳头冲击的空气不住尖啸。林樱身形当空一荡,折身反击,一手成掌,迎向了萧靖宇对拳头。 拳掌相对,萧靖宇只觉得自己好像打在了一块铁板上,手臂上的力气陡然一滞,身形猛地停顿下来,林樱轻哼一声,看似纤弱的手臂忽地往前一推,排山倒海似的力量涌出,居然生生将萧靖宇掀翻出去。萧靖宇凌空翻转,直落到两丈之外。 这一来二去,萧靖宇立时体会到了林樱的厉害,比之杨辰、杨月都不遑多让。 萧靖宇低喝一声,身形暴动,速度足足提升了一倍,飞矢弹丸一般冲向林樱,林樱双臂张开,虚空画圆,全身披星月光华,一时间宛若仙子临世,气质异常超然。 这一个瞬间,萧靖宇的双掌之中莲花纹上一丝丝银色的光芒便即亮起,身躯之内登时有一股热力流淌。 他心中立时一惊,暗道:“月之精华,星之玄力,好浓郁的自然之气!林樱居然修炼内气到达这样恐怖的地步,先天之炁到底有多雄厚?!” 萧靖宇的一拳却是悍勇无畏的轰向了林樱。林樱双手画圆,浑然宛若天成,忽然曲掌一弹,对上了下靖宇足够打碎碑石的一拳。 萧靖宇眼神微变,但见林樱手掌四指骤然弹在自己的拳头之上,一股浩大的力量猛然爆发,居然冲击的自己全身一颤,整条手臂立时麻木不堪,失去了知觉。这看似轻描淡写的曲掌一弹,其中的力道简直大到让人不可想象。 萧靖宇的心中除了惊讶,已全被兴奋占据。 “好,太好了,终于让我遇到一个先天之炁如此雄浑的对手,我一定要好好领教一番,彻底掌握练气、吐纳的奥秘。林樱,你不要留手,全力攻击我!” 萧靖宇登时来了兴趣,如同遇到了一座宝库,急着要打开。 林樱轻哼一声,身形向前飘飞,好像萧靖宇的影子一般黏上了萧靖宇。她的双手不断的打出,每一掌的力量都浩大无比。萧靖宇抵挡之间,身形连连后退,虽然被震荡的脸色苍白气喘如牛,但他的脸上却是难以掩饰的兴奋笑容。 两人不住的交手,萧靖宇完全敞开气机,观察着林樱每一次出手时气息的变化。 他渐渐的发现了,林樱的身躯无时无刻都在呼吸着,星光月华每一个瞬间都渗透进入她的身躯,被她吸收炼化成为了炁。炁就是身躯的力量源泉,也是精神的元始动力。 久战之下,林樱的力道不减反增,气色宁定,精神平静如初,而萧靖宇却已气喘如牛,脸色苍白,开始力不从心,到达最后身心俱疲,精疲力竭。 毫无悬念的,他输了。 但是他一点也不沮丧,只感到自己的面前一道大门正一点点缓缓的敞开,正等着他进入其中,去探索门后面的种种奥妙。 萧靖宇精疲力竭,一屁股坐到地上,一面喘气一面道:“炁,可真是一种神奇的东西!我真的没想到你竟然厉害如斯。” 林樱淡然道:“你没想到的事情还多着呢!这炁,是万物生灵的本质,生来便有一缕,寄托在万物的躯壳之内。称为先天之炁,是命性之所在!一旦这缕先天之炁消散,就代表着一个生灵走到了尽头。 一缕先天之炁,从生灵诞生,就处于一个消耗的过程,一旦入不敷出,就会出现衰老的迹象,譬如说人老了,就是体内的先天之炁十分稀薄,使得身体干枯,精神不振。但是人一旦合于自然,心扉敞开,无形之中就会有自然之气进入体内,被吸收转化,补充先天之炁,这才有许多老人老当益壮鹤发童颜、甚至返老还童的事情发生。 吐纳之间皆在食气,但能不能利用这气,使之化为先天之炁,这就是练气的根本妙用!内功以催动力量运行之法磨砺自然之气,生成内力流转周身,于先天之炁的补充微有裨益;气功以穴窍为基,以血脉流转为动力,化自然之气为真气,补充先天之炁效用可观;元功则需要身合自然,引可用之气,以心法化之,生成元气,一旦有成,对于先天之炁的增补十分有用;至于神功,就无法一言概括了!要练气,无外乎搬运力量,开拓穴窍,催动血脉,感悟自然,催动心法诸般法门,只是效果优劣各自不同罢了!” 林樱一席话,萧靖宇受益匪浅,开始陷入了沉思。 良久之后,萧靖宇忽然道:“你可有最详细的经脉、穴窍图解?” 林樱诧异道:“有倒是有,不过你要这个做什么?” 萧靖宇神秘一笑道:“自然是有妙用,你快拿来给我!今晚就到此为止,明天夜里我们接着打!” 林樱哼道:“那得看本小姐的心情!我若动了全力,你一招都吃不下,打起来有什么意思?” 萧靖宇登时一脸愕然,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第55章 君子剑 萧靖宇错愕当场,脸皮不住的抽动,心中暗骂妖孽,林樱飘然转身离开院场。萧靖宇索性就坐在地上不起来,暗暗运起心经,细细的感受着心法在身体之中游走的路线。 林樱的一番话,道破了萧靖宇心中的许多不解的疑惑,对练气有了一种更加清晰的认识。 炁,的确是一门大学问,想要参悟透澈,难之又难,不过萧靖宇的心中已有了一个大致的方向,相信徐徐图之,终究会有绳锯木断、水滴石穿的那么一天。 不少顷,林樱拿着一张羊皮卷从屋中走了出来随手扔给萧靖宇道:“你要的东西,借给你看了!” 萧靖宇接住羊皮卷,小心翼翼的展开来看,但见这羊皮卷泛着枯黄之色,想来年月已久,上面画着两个赤身男子,分别是前后两面,男子身上密密麻麻的勾勒着条条细线,遍布全身,代表着一条条的经脉,在那些经脉路线上又有一处处的小黑点,黑点大小不一,代表着一处处的穴窍,羊皮纸的空白处写满了蝇头小子,密密麻麻全是各种注解。 这羊皮卷看似年代久远,但是上面的字迹却非常清楚,不是用一般的笔墨书写上去的,历久而不退色。 萧靖宇视线移动,扫过整张羊皮卷,兴奋道:“就是这张,正合我意!”忽然,他的视线定住了,停留在一行小字上面,登时呼吸都有点急促起来。 “玉清道人留赠后辈有缘人!” 萧靖宇禁不住轻声念了出来。 林樱不动声色。 萧靖宇猛的抬起头道:“这是玉清道人的真迹?”玉清道人,乃是近代唯一一个武功练到极致,破碎虚空,白日飞升的武学泰斗式人物,更是萧靖宇一心追索的一个偶像人物。 林樱道:“这有什么好奇怪的?!不就是一张经脉穴窍图么,只要画的精准,谁画的不都一样?看你一惊一乍的样子,自添烦劳!” 萧靖宇一愣,总算咂摸出林樱性子之中的一些味道,典型的实用主义,而且不为外物所动,内心极为骄傲,甚至于对前辈都有一种发自骨子里的不服。 萧靖宇也不争辩什么,况且林樱的话也没有半点错。当下萧靖宇手执羊皮卷,全神贯注,缓缓的站了起来,然后旁若无人的走入屋内,开始沉寂了下来。 屋内,萧靖宇盘膝坐于榻上,双手摊开掌心向上放于双膝,腰背微弯,眼观鼻鼻观心,神思内收,呼吸均匀。 一面催动着三清九幽妙法莲华心经,一面感受那游丝一线的热力流转周身的路线,偶尔张开眼睛抓起经脉穴窍图比照一下,渐渐的一副图画在脑海之中一点点勾勒出来,其间心经运转的路线都清晰的标注出来。 萧靖宇这一坐下,便是用去足足三天三夜的时间,全神贯注,不知饥渴。 待到他忽然一声长叹,缓缓的站起身来,满脸上尽是激动之色,呢喃道:“好家伙,亏我练了十余年的内功,直到今日才终于摸到了内中一点门道。原来我的经脉阻塞的如此严重,奇经八脉不谈,单单是周身经络,十二正经,十五络脉,大大小小的阻塞居然有近百处,难怪妙法心经运转起来,没有浑然天成的味道,原来这周天循环并不圆满!” 人一出生,奇经八脉先天不通,但其余经脉俱是畅通无阻,不过随着婴儿成长,吸允奶水、吃五谷杂粮各种肉食、呼吸空气,都是比得胎盘之内母体供给的营养那般纯净。 各种各样的杂质进入身躯,无法排出,就会使得经脉闭塞,有些地方气血不畅,诱发种种疾病,再加之伤患劳累、饮食不正、调理不周等种种后天因素,一点点打破了先天的气血循环,在身体里埋下了隐患。 萧靖宇这一个发现,才知道自己的身体里居然有如此之多的毛病和暗伤,心中登时一惊。 他也明白了自己修炼内气,一直不得进展的原因,居然绝大部分的阻碍竟来自于自身,不是心法不妙、不是手法不对、也不是感悟不够,而是因为自己的身体太过闭塞。 想一想自己前两次吞噬东方紫气后那一身腥臭,就该知道萧靖宇的身体之中有多少的杂质! 正所谓穷文富武,一个武功高手成长起来,需要的东西太多了。单单是调理身体之中膳食这一方面,就几乎是一笔不可计算的大开销。 当初还在龙青山时,萧靖宇就每日食药膳,吃各种大补之物,什么虎骨、熊掌、熊胆、蛇胆、人参、灵芝,不知道吃了多少,也亏得当初在山上,许多药材都还能勉强采到,但纵然是有杨辰和杨月两人监护着,尽心安排他的饮食,精心调配药膳,现在看来依旧是远远不够。 萧靖宇内力一散,身体就肥胖起来,这就是最大的证明。以前身体中许多小小的隐患有内力调和、压制,并没有表现出来,直到内力一散,那些隐患就爆发了。这种肥胖,乃是一种病态的生长。 萧靖宇心绪渐渐平静下来,暗叹道:“幸亏我发现得早,身体还没有破败的趋势,亡羊补牢为时未晚!” 萧靖宇正思索如何补救,考虑后续的计划,咚咚咚,一阵敲门声便响了起来,来的可真巧。萧靖宇鼻尖一动,以其敏锐的嗅觉顿时闻到了一股浓浓的药味和食物的香味,忍不住吞了一口涎水,味蕾大动,沉声道:“进来!” 房门吱呀一声打开,林樱双眼四下一扫,跨入屋内,打量着萧靖宇道:“闭关完了?” 萧靖宇点了点头。 林樱道:“花婆婆把药膳端进来吧!” 花婆婆应了一声,这才捧着一大碗热气腾腾的药膳进了屋,轻轻放在桌上旋即便退了出去,轻轻关上房门。 萧靖宇心头一暖,闻道肉香,顿时觉得腹中饿的生疼,便要端起大碗大吃起来。 林樱忽然道:“吃饱了才好办事哩!” 萧靖宇顿了顿道:“办什么事?” 林樱道:“你先吃吧,吃完再说!” 萧靖宇也不追问,低下头狼吞虎咽起来。 林樱轻声问道:“味道怎么样?” 萧靖宇含混道:“味道还不错,就是熬得太烂了一点!” 林樱轻叹道:“熬了一天一夜了,火候是有点老了!” 萧靖宇一愣,疑惑道:“莫不是你亲手熬的罢?” 林樱眉眼一瞪,哼道:“你倒想得美!哼,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萧靖宇自不去理她,埋头又吃,管他娘的是谁熬的,能填饱肚子就成,当真有几分没心没肺的样子,直看的林樱眉头皱了起来。 不多时,满满一大碗药膳被萧靖宇扒拉干净,萧靖宇顿觉浑身是劲,心满意足的伸了伸懒腰,畅快淋漓的打了几个饱嗝,这才望向林樱道:“说罢,我有什么能效力的!” 林樱道:“我带你去看一样东西!” 林樱立即起身出门,径直往后院走去,行至后院一间不起眼的空房前停了下来,道:“你自己进去看看吧!” 萧靖宇满脸疑惑的上前推开门,但见五中幽冷,空空如也,不过很是干净,一尘不染,只是正中间摆着一个香案,香案上供着一个灵位。 萧靖宇双眼微微眯起,下意识的上前一步,方看清楚灵位上写着“夫君杨怀安之位”七个字。萧靖宇一愣,眼神变得怪异起来,看着灵位细细的念了几遍上面的字迹,呢喃道:“杨怀安,杨怀安,难道是那个杨怀安?!” 林樱不知何时已走了进来,道:“杨伯伯与你的父亲曾是至交,当年萧盛道遭难,杨伯伯为了协助你爹躲避追杀,被灵蛇岛的人打伤,功力一日日散去,就是在这里死去的。 堂堂君子剑,卧病在床三年有余,最后受尽煎熬而死!你看花婆婆现在如何?!花婆婆就是杨伯伯的妻子,一个大美人,两人感情深厚,自杨伯伯去世,花婆婆思念成疾,如今已憔悴的不堪入目了!” 当年萧盛道为平乱大将军,手下有三蛮二杨一魔一君子,无不是威震天下的人物,其中以一魔一君子的名头最为响亮,让人或忌惮或尊敬,实打实的名声大噪,如雷贯耳。一君子,便是手握君子剑、侠侣闯江湖的杨怀安。 萧靖宇诧异道:“杨伯伯的妻子,你怎会叫婆婆?” 林樱道:“花婆婆本名叫林妙花,是太爷爷很老的时候抱回来的一个女儿,其实和我爹一般大小,在林家辈分却很高,所以叫婆婆也没有什么不对,我一出生就这样叫的!” 萧靖宇这才把关系理顺了,默然看着杨怀安的灵位,拳头不知不觉间已握紧。 林樱继续道:“杨伯伯后来在林府避祸,就是化名为来福的,我给你易的容,便是照着杨伯伯后来的仪容画的。杨伯伯毕生的佩剑君子剑遗落他人之手,下落不明。花婆婆一直有一个夙愿,希望能够找回杨伯伯的佩剑,死后同葬……” 萧靖宇念头一转,沉声道:“君子剑的下落查出来了?” 林樱点了点头道:“在大辽省明剑阁!” 萧靖宇道:“你打算去取剑?” 林樱道:“明日启程!” 萧靖宇一惊,沉声道:“这么急?永安府是不是出事了?” 林樱叹道:“还是被你猜到了!的确出事了,即将有一场混战,我们不能参与,还是走远点好!” 萧靖宇一口拒绝道:“我不能走,阿呆还在火海中,我怎么能走?要走也要救出阿呆再说!” 第56章 症结所在 这个当口,萧靖宇的心绪才稍稍平静下来,怎么愿意就此永安府。想起阿呆的笑脸和他说过的那些豪言壮语,萧靖宇的心就忍不住一阵抽动。 阿呆被掳走,全是自己惹的祸,当初杨月放任刘堂英把阿呆带走,也许是一时大意,认为区区一个刘家堡,不过是地头蛇一条,显贵一方罢了,并不敢太造次,却没想到后面牵扯这么大,谁都始料未及,但更大的原因却是对萧靖宇的信任,相信他一定能够将阿呆救回来。 一个男人,说到做到,乃是立身的根本。他答应了杨月一定带回阿呆就一定要办到,哪怕是上刀山下火海。 萧靖宇沉声道:“就算是要避祸,也要先救了阿呆再说!” 林樱咬着银牙道:“犟牛一头!” 萧靖宇道:“永安府这几日到底发生了什么?” 林樱道:“还不是你爹的遗物惹来的风波,这几日不知是谁散播出了消息,大肆宣扬你爹当年的遗物乃是神功一卷,还有一张通脉图。 谣传得到这张通脉图之后就能够打通全身经脉,周身十二正经、十五络脉,奇经八脉皆可按照通脉图上的方法一一打通,立刻就能通天地阴阳,使得肉身达到阴阳交泰、五行合一的地步,功力暴增,命性易改,几乎是立地成仙!” 萧靖宇大惊道:“这是谁造的谣?” 林樱道:“谁造谣已经不重要!现在整个永安府里一夜之间不知道有多少人涌进来,将萧府闹的鸡犬不宁,简直是一群见血的蚊虫,十分可恶。萧家萧醇安、萧薇薇还有那个冒牌货已经打算逃出萧府,躲避这场大祸了!” 萧靖宇眼中寒光一闪,沉声道:“我叔萧茂道呢?” 林樱道:“这个你放心,萧茂道早已不在永安府!他若还在永安府,永安府不就翻了天了?!” 萧靖宇点了点头道:“既然如此我们今夜就潜入萧府,一举将阿呆救出来,然后再往大辽省避祸不迟!” 林樱哼哼道:“你还真敢玩!” 萧靖宇眼中厉芒闪烁,冷冷道:“大不了杀出一条血路,我萧靖宇已好久没有酣畅淋漓的拼命过了,血都快冷……要玩,就无法无天的玩一次!” 林樱微微一愣,瞥了一眼萧靖宇的双眼,轻哼道:“还真是一个不要命的胖子呢!既然如此,就照你说的办!我该去准备准备了,好久没有杀过人了啊,不知道还下不下得了手!” 林樱转身离去。 萧靖宇亦回到屋中,悄悄往血污巷大师楼而去。他的幽寒断魂枪还在那里,既然要大干一场,手里没枪怎么行?! 血污巷依旧如初,充斥着刺鼻的血腥臭味,萧靖宇通行无阻一直回到了自己在大师楼里的房间。他第一时间去交结了刺杀杨武斗的任务,到手了一千两银子。当他再回到屋里时,屋中间已多了一个人。 “玲珑?!” 萧靖宇脸上浮现一抹笑容,看到玲珑的伤势已好的差不多,心中很是高兴。 玲珑眼睛眨了眨,没有说话。 萧靖宇上前一步道:“玲珑你到底怎么了,为什么不和我说话?”从上次玲珑受伤,玲珑都未曾与他说过一句话,萧靖宇心中一直觉得很奇怪,这次终于问出口。殊不知玲珑早已经失声,又怎么可能和他说话呢?! 玲珑的眼中闪过一道冷漠之色,忽然扬起拳头便向萧靖宇打来。萧靖宇一惊,山神让开,但是玲珑身法矫捷,脸上充斥着一股凶戾,猛然欺身而上,拳法刁钻狠辣,对着萧靖宇就是一阵雨点般的捶打。 玲珑越打越气,脸色渐渐苍白起来。 萧靖宇只是竭力抵挡没有还手。他起初充满疑惑,不明所以,但是渐渐的萧靖宇就发现了异常,玲珑又气又怒,一通乱拳打下来虽然气喘吁吁,全身见汗,但是喉咙里却没有半点声音发出,这就有些太不合常理了,一个人不说话还成,但一点声音也不发出就太难了。 一股不想的预感在萧靖宇的心头悄然升起,萧靖宇忍不住打了一个寒噤,猛然出手,握住了玲珑的双手手腕,使得玲珑终于从疯狂中停了下来。 萧靖宇看着玲珑绯红的双颊还有那双黯淡中充满着恨意的眼睛,心不住的下沉,下意识的问道:“玲珑,你失声了?” 玲珑眼中厉芒一闪,双手猛然发力,挣脱了萧靖宇的手,双拳猛烈的落下,直打在萧靖宇的胸膛,登时将萧靖宇打飞了出去。 这两拳非同小可,乃是玲珑全力打出,待到萧靖宇摇摇晃晃从地上爬起来,已感觉到胸口处好像压着两块大石,只能出气不能吸气。但是他却没有发怒,反而一脸的愧疚之色,因为这两拳就是玲珑的回答,肯定的回答。 他的脑中闪过自己于锦衣瞎子的一场恶战,自己陷入疯魔状态后的些许模糊记忆缓缓浮现,他立刻就明白过来,自己不单单是伤了玲珑,而且还害的她失声。 萧靖宇脸色苍白,看向玲珑下意识的问道:“还有救么?” 玲珑的双眼中悄然滑下两滴泪水。 萧靖宇一惊,大步冲到玲珑的面前,探手轻按在玲珑的喉部,一股劲力轻缓的渗透进去,良久后终于松了口气道:“玲珑,你的声囊并没有损坏,为什么不能在发出声音?” 玲珑不住的摇头,粉拳捶打着萧靖宇的胸口,却已无力,眼泪打湿了整个面庞。 萧靖宇深吸一口气道:“那天我发疯后,到底发生了什么?玲珑,你放心,不管付出多大的代价,我都会让你恢复过来的。是我害了你,我会负责到底,直到让你能够开口说话!” 玲珑扬起头看着萧靖宇,眸子里尽是水雾,微微的眨了眨,充满怀疑。 萧靖宇眼神坚定,郑重其事道:“玲珑,我一定说到做到。” 玲珑缓缓的走到桌边,拿起纸笔写道:“我找过的名医都说我的病医者不能治,仙丹妙药都没用,这辈子都没得救了,你又能怎么说到做到呢?!你在骗我!” 萧靖宇道:“你要相信我,更要相信自己!天下间没有绝对的事情,我会证明给你看的。玲珑,你把那天发生的事情都写下来,也许我能找到解决的办法也说不定!” 玲珑神色黯淡,摇了摇头,萧靖宇的巧言安慰丝毫没有作用,她提着笔,呆呆的站了一会,终于还是决定写给萧靖宇看。 玲珑的字很俊秀,就和她整个人和她的名字一样,精致玲珑。玲珑一边写,萧靖宇一边看。直到玲珑落笔写完最后一字,萧靖宇的眉头都没有有舒展开来,反而越皱越紧,直锁着一个“川”字。 萧靖宇沉思了一会,问道:“我当时的样子真的很恐怖?” 玲珑点了点头,写到:“一身血光,好像魔鬼!我本来想救你的,却被你回身一枪,吓呆了!然后想发出声音,却发现已不能!” 萧靖宇道心中自嘲道:“这难道是农夫与蛇的故事新番——少女与恶魔?!”那种疯魔状态连萧靖宇自己想想都怕,更遑论心怀善意的玲珑了。 了解了整个事件的前前后后,萧靖宇总算大概明白了玲珑的症结所在,失声的症结不在身上而在心里,在她的心灵深处的深度认识里已默认了自己不能发出声音,所以即使自己想要说话,却再也说不出来。 造成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正是萧靖宇,而要如何解开那一道心灵的障碍,萧靖宇毫无头绪。 玲珑最后默默在纸上写道:“我恨你,断魂!”然后在断魂两个字上打了一个大大的叉。 萧靖宇满心惭愧,起身道:“玲珑,我会离开一段时间,这段时间也不会再来大师楼,如果恨我你能能开心一点,你就恨我再深一点吧,扎个娃娃用针刺也没关系!我走了,但我还会再回来,兑现我说的每一句承诺,至死方休!” 萧靖宇拿起挂在墙上的狭长布囊向外走去。布囊内装着幽寒断魂枪。玲珑看着萧靖宇的背影,眼睛眨了眨,神色间有一丝挣扎,要起身却终究还是克制了冲动。 萧靖宇心神不宁的沿着血污巷向外走去,行至中段,巷子边上一道门户轰隆一声猛然被撞开,一道巨大的身影顿时挡在了萧靖宇的面前。 萧靖宇一惊,忽又感到后背上有什么东西猛然贴了上来。一股令人作恶的恶臭猛然钻入萧靖宇的鼻腔里,猝不及防之下,萧靖宇几乎当场就要呕吐出来,胃部一阵痉挛,脸色难看已极。 就在萧靖宇分神的瞬间,一只手掌当头打下,巨大的手掌带着呼呼的风声,一般人几乎要被这一掌打成肉饼。 萧靖宇大惊,身形急往一边挪去,欲要躲开,但是背后却死死的吊着一个人,让他脚下稍慢了半步,没能躲开,眼看就要被那当头而来的一掌打中,萧靖宇猛然一喝,一手抬起,五指张开猛地向上一抓,将那手掌生生顶住。 但是吊在他身后的那人却抓住了机会,一柄寒光闪闪的小刀猛然从后探出,直抹向萧靖宇的脖子。 萧靖宇大吃一惊,登时大喝道:“我本不想出手……” 生死之间他已顾不得那么多,手中长枪猛然向身后一挑,身形一转,间不容发之际将背后之人挑飞了出去,而他的脖子上已多了一道浅浅的血痕,简直是险之又险。 萧靖宇就势身躯向后猛然一撞,将那巨大的人物撞的跌到在地,总算是化险为夷。 伸手往脖子间一抹,萧靖宇便感到一阵黏腻,但见手上竟是鲜血,幸运的是这一道差了毫厘,终究没能割破颈间大动脉,算是捡回一条命。他抬眼看着地上的两人,叹道:“小强,小小,你们这又是何必?我犯的错我会负责到底,你们杀了我又能怎样?” 小强冷笑道:“都怪我们没本事,不能杀了你给公主解气!你以为你是谁,什么过错都能弥补?你记着玲珑的嗓子一日不好,我们就不会放过你!” 萧靖宇道:“我会尽力弥补我能弥补的,更不会一错再错!希望你们也一样……” 说完这句话,萧靖宇大步向血污巷外走去,背影萧索,如奔如逃! 第57章 萧府大乱 夜幕垂下,夜色深沉! 永安府的夜晚来的格外宁静,没有夜市的喧嚣也没有辉煌的灯火,有的只是一个个府邸门前静静悬挂的灯笼,随风轻轻摇曳,拉出景物长长的影子。 一入夜,永安府府邸林立的城东、城北、城西都极少有人在外走动。唯独只有城南这么一块地方特别热闹。 城南有青楼、城南有酒肆、城南有客栈、城南更有茶楼和许许多多在此落脚的外来江湖客。 城南,酒楼! “孤陋寡闻,连通脉图都不知道?那可是武学老祖燕五九白日飞升后留给后辈江湖人的至宝,后来的神机老人,天姥峰主还有近代的玉清道人都是参考此图,一举通天人之变,破空飞升的!这是天大的宝贝,懂不懂!” “通脉图居然落入了萧盛道的手里,可惜还没来得及修炼就被人杀死!依我看,这通脉图实在是不祥之物!” “管他娘的,先搞到手,看看到底是什么!” “这次争夺肯定无比激烈,还是不要轻易出手为好。” “萧府这次要翻天了!” 整座茶楼之内,随处可闻“通脉图”三个字,简直就是人尽皆知。许多人摩拳擦掌,都是虎视眈眈妄图夺到手一看究竟,也不管这通脉图一说到底是否属实。 燕五九留下的通脉图,如此神奇,谁人不想得到?! 且不说这通脉图之说到底是真是假,单单是“燕五九遗物”这五个字,就是一块金字招牌。提起燕五九,那都是和仙神一流挂钩的。燕五九,可是有史记载而且被证实的第一个性命交修到达极致,白日飞升的神话人物。 燕五九的遗物,谁不想得到?! 与城南的鱼龙混杂,喧嚣浮躁不同,城东却显得清冷稳重,有一股隐隐的萧杀之气。 黑沉沉的天穹,月黑风高!一辆马车缓缓驶入城东,直穿过两条大街在一处街口路边停下。 这马车也奇怪,并没有驾车的车夫,停下来后便了无动静,内中无人下来,好像一辆空车。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自那马车之内忽然蹿出一道黑影,似一道黑色的旋风吹过,影影绰绰的一闪,便即消失在蒙蒙的夜色里。 嘘——虚! 黑影一闪而过的同时,远处的屋顶上忽然响起了一阵悠长的口哨声,哨声婉转悠长,在静静的夜晚格外响亮。 哞! 随着这一声哨声响过,不远处一处府邸深处忽然又响起了一声浑厚低沉的牛哞。 轰隆隆! 牛哞之声一落,又是一阵轰隆隆的声音响起,好像房屋倒塌,伴随着隆隆声,还有一阵惊乱的马嘶,远方夜空中可见一团尘土飞扬,一点点灯火徐徐亮了起来。 “怎么回事?” “啊!” “不好,二少爷的牛撞塌了马厮!” 隐隐约约,一阵混乱的声音响起。 黑夜中,一道黑色的影子伏在一处屋脊上,全神贯注的看着远处府邸之中的动静,身子一动不动,好像石化了一般,但是这人的额头上却布满细密的汗珠,呼吸也颇为的急促,好像才赶了几百里路才歇脚一般。 这人正是萧靖宇,当然不是才赶了几百里路,他从马车下来冲上屋顶,也不过是百来丈距离,但是跑得太快了,夜色里只是影迹一晃,肉眼都看不了然,所以此刻的感觉比赶了几百里路还难受。 花费这么大的代价,图的则是一个神出鬼没,不让某些有心人盯上。 此刻的萧靖宇正看着远处萧府之中青牛大发蛮力,从马厮之中猛冲出来,直接撞塌了整个马厮,惊得十几匹上等良马一阵嘶鸣,到处乱冲。 青牛冲出马厮后,挣断了牛鼻绳,一路狂冲出来,一对牛角见墙拆墙,逢人撞人。那府邸之内的花墙哪里禁得起青牛的冲撞,青牛一路冲出来,偌大的一个萧府,生生被冲开一条大道来,期间还有几人想拦住青牛去路,把陡然发狂的青牛制住,却直接被青牛一角顶了个穿胸而过,还有躲避不及的,直接被一蹄子踩死,吓得一些丫鬟仆人惊叫一片。 整个萧府上下,顿时乱糟糟一团,灯火都亮了起来。 那假冒的萧靖宇眼神一阵闪烁,猛然冲出房间,只见院子里阿呆还呆坐在石凳上,面无表情,当即浮现一脸冷笑:“终于要现身了么?我等的可就是这一刻!只要捉到了你,从萧茂道嘴里掏出宝物下落还是不易如反掌!” 冷哼之间,“萧靖宇”几步跨到阿呆身边,眼中显出狠毒之色,一手猛然扬起,对准了阿呆的额头就要打下去。 “住手,欺负小孩子算什么?” 一道声音猛然从“萧靖宇”身后不远处的墙头响起。 “萧靖宇”将要挥下去的手登时一顿,缓缓转过声道:“薇薇你怎么在这里?晚上睡不着觉么?这小鬼头偷拿东西,我正要给他一个教训,小孩子就是要从小管教好,长大了才不会出问题!” 萧薇薇道:“整个萧府都要被你的牛撞穿了,我还能睡的着么?这青牛不是通灵性么,你还不去遏制它的凶性,怎在这里教训小孩子!” “萧靖宇”摆摆手苦笑道:“青牛发起疯了我也没办法,容它瞎撞一会儿,自然就消停了!” 萧薇薇双眼一眨,沉声道:“一个傻不拉唧的孩子帮你放牛,却整天呆坐着连动都不动!一头通灵性的青牛,养了好多年,发了犟牛疯,主人却一点办法都没有,这怎么说得过去呢?我们可不是傻子,别演了罢!” “萧靖宇”沉声道:“我被识破了?” 萧薇薇冷笑道:“小把戏而已!我二哥萧靖宇长什么样,我们可比你清楚多了!说吧,你背后到底是谁?是谁给你的胆子到我萧府来干这种事情的?居然敢给我爹爹下蛊,简直罪该万死!” “萧靖宇”哈哈大笑道:“想知道我背后是谁?做梦去吧。反正我想知道的都已经悉数知道,继续在这里留下去也没有用了。哼哼,萧茂道去了长山省泰昌郡是吧?哼哼,你们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其实我都一清二楚。萧盛道的宝物秘笈是我家主子的,谁也休想染指,你们就等着给萧茂道收尸吧!动手,萧家的人一个不留,斩草除根!” “萧靖宇”的表情骤然变得冷酷狰狞起来,一脸青气,双掌劈啪一拍,一声令下,十几条人影从屋里冲了出来。 萧薇薇一愣,惊道:“好一个狼子,居然藏了这么多人到府里!” “萧靖宇”冷笑道:“没想到吧!你们和我斗,都还嫩了些!这一手明修栈道暗渡陈仓,就是我给薇薇妹子的见面礼,虽然有些迟了,但也聊胜于无!嘿,给我杀个干净……” 萧薇薇冰雪聪明,脑中念头急转,登时就想明白这些人是怎么神不知鬼不觉的到了府内。 现在想来,这几日那些屡屡硬闯萧府之人应该都是“萧靖宇”指使的,其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吸引萧府明岗暗哨的注意力,等到萧家的眼线都被吸引,那些高手就借机暗暗潜入萧府,府中有这么一个内应,自然是神不知鬼不觉。难怪萧府最近死了不少巡逻的家丁护院,这一瞬间就真相大白了。 萧薇薇只是一顿,但见十几道身着劲装的黑衣人便向自己扑来。萧薇薇登时一声娇喝,从身后冲出一柄亮银长枪,长枪一抖,劈面刺向当先一人。 这十余人武功皆是一流,出手狠辣,清一色使窄刃长刀,直逼得萧薇薇左右支拙,没有还手之力。看情形,只消过得一时半刻,必会绞杀萧薇薇于乱刀之下。 萧薇薇眼看不支,忽然一道人影一声大喝从旁杀到,一杆黝黑铁枪连连拨开三柄长刀,化解了萧薇薇的险境,然后一黑一白两柄长枪互相配合起来,顿时威力大增,一时间就如同两条怒龙,左冲右突,反倒逼得十余黑衣人颇有些刺窝里摘花,我从下抓的态势。 “萧靖宇”见状,冷喝一声:“好一对亲兄妹,好默契,好枪法!今天通通都要给我死在这里!” 说话间,他猛然自腰间一抹,抽出一柄精亮软剑,嘶嘶,软剑一抖,白森森的寒光乱闪,就像毒蛇吐着信子一般,猛然向前掠出,投身到战圈之中。 众人围攻萧醇安、萧薇薇,打的不可开交,萧府内其余地方忽然又冲进来许多身份不明的江湖人,到处冲杀,每到一个院落、一间房屋都是直接掀个底朝天,胡乱搜索、大肆破坏,见到一些仆人丫鬟心有不爽,立刻杀害。 萧府的家丁、家将、护院所有的武力都是在厮杀。 整个萧府简直就是一处乱军战场,混乱不堪!乱境之中,萧靖宇不住的向前掠去,没有人注意到他,一转眼功夫就到了萧薇薇和萧醇安大战黑衣人的院落。萧靖宇眼神一转,瞥了一眼无比焦灼的战圈,停也不停,身形一晃抱起呆呆坐着的阿呆,撤身便往萧府之外掠去。 “既然来了,还想走?” 萧靖宇才走几步,一道森冷的声音自背后响起,萧靖宇回头一望,但见三个蒙面人几个起落就要追上自己。 萧靖宇身形猛冲一段,骤然大喝一声:“枪来!”旋即将怀中的阿呆向前抛去。前面一道轻飘飘的身影同时高高跃起,一柄长枪直射向萧靖宇。萧靖宇精神一振,一声沉喝,翻手之间抓住这柄长枪,双脚猛踏地面,身形霍然回转,手中长枪猛然刺出。 身后追来的蒙面人登时一惊,实没想到萧靖宇竟敢回身来战,双目中只见这一枪刺来,枪尖寒芒夺目,当下手中长剑猛然向前斜斜的削去,另有两人分左右两边仗剑刺向萧靖宇的左右腰间,三人配合非常娴熟。 萧靖宇眼中厉芒一闪,长枪一往无前。 咔嚓! 一声脆响落下,萧靖宇双目一凝,但见一截枪头猛然飞了起来。萧靖宇大惊失色,登时心中大叫一声:“糟糕,这不是幽寒断魂枪!”幽寒断魂枪怎么可能被那黑衣人一剑之下削去枪头。这一下的变故,简直危险的要了亲命。 萧靖宇立刻变招,一声暴喝,全身筋肉骨骼都在蠕动,前扑的身形霍然一顿,旋即长枪改刺为扫,身形一旋,终于落到地面,手中的长枪又被削去一截。 萧靖宇直惊的一声冷汗簌簌落下,心中苦涩不能言说! 第58章 真假火拼 萧靖宇身形才落定,三柄寒光闪闪的剑已劈面袭来。扑面寒气森森,满眼冷光闪闪,三柄剑分三路方位,断绝了萧靖宇的闪躲路线。 配合娴熟,招式狠辣,几乎是乘着萧靖宇长枪断折的机会,要一举将萧靖宇格杀。萧靖宇双目一凝,呼吸立刻平稳下来,精气神在这一刻都提到了最为饱满的状态。 对敌之时,他绝无分心,情形虽险,但他怡然不惧不惊。 呜呜呜! 一道道微不可察的剑刃震荡之音落入了萧靖宇的耳内,三柄剑急急刺来,猛地落到萧靖宇的眼中似乎被放慢了一倍,三个人的剑招的每一个细节都落入到了萧靖宇的眼中。 破绽,破绽在手腕! 电光石火之间,萧靖宇看出来三人剑招的破绽在于手腕。心意所到,他的身体毫不滞涩,全身劲力爆发,以手中一截残枪疾速向前点去。嗡,分光错影一般,萧靖宇猛然一点,却同时出现了三道影子,分袭三人的手腕关节处。 三人皆是神色一变,眼看着萧靖宇手中的一截枪柄点来,于千钧一发之际刁钻至极、雷霆也似的攻向自己执剑之手腕,心间便知极为不妙,急忙变招。 但是内心能够想到和身体做出反应完全是两码事,就好比有一些武学奇才能通晓天下武功,各门各派武功招式之长短无不是洞若观火,一眼之间就能看出破解之法,但是要他临阵对敌,却未必能够得胜!临阵对敌,情势瞬息万变,非是纸上谈兵那么简单,想到和做到是两码事。 萧靖宇能够做到形随意动,机敏过人,但这三人就不行了。尤其是那左右两人,只来得及一声惊呼,大叫不妙,手腕已是被萧靖宇点中,登时关节裂开,手中的长剑脱手飞出,位于中间那一个黑衣人反应最快,却也下场难看,虽然手腕关节没有被毁,但一根中指却被萧靖宇一下点中,登时断掉。三人皆是惊呼连连,发出惨叫。 中间那人怪叫一声:“这怎么可能?” 萧靖宇冷哼一声,欺生而上,手中半截铁枪当棍使,猛然向前一扫,三人之中两人兵刃已脱手,见到萧靖宇猛扑过来连连后退。 萧靖宇眼中寒芒一闪,尔等鼠辈后退虽快,萧靖宇却追得更快。只见萧靖宇双脚猛然一点地面,身形好如一匹脱缰烈马,猛然飞腾起来,顿时到了三人头顶上方,手中残枪当头打下。 嘭,嘭,嘭! 三道爆瓜也似的闷响,三个人头顶都是被打得凹陷下去,脑壳里面红的白的一股脑儿喷溅出来,身体歪了一歪,委顿倒地。 三下五除二,有惊无险的解决了这三个蒙面黑衣人,萧靖宇几个跳跃,回到了院子当中,但见萧醇安身上已挂彩,胸膛上一片血迹,却始终护着萧薇薇,有时竟以身躯为妹妹挡招,兄妹浓情可见一斑。 萧薇薇更是气喘吁吁,脸色苍白已极,看情形两人都是支撑不了多久。 “萧靖宇”手中一口银蛇似的细长软剑刁钻狠辣,一面狠招尽出,一面狰狞冷笑道:“萧家今日,行将彻底覆灭,实在是大快人心,大快人心啊!两位速速束手就擒,我也不吝赏你们一个痛快,若是再这么负隅顽抗下去,我就让你们明白什么叫生不如死!” 萧醇安冷笑道:“痴心妄想!我萧家男儿,只有战死的好汉,没有投降的孬种!胆敢害我萧家者,必杀之……薇薇你快走,去找到你二哥,将来给我萧家上下报仇!” 到了此刻,萧醇安已是抱定了必死之心,不求逃出生天,只作背水一战。 “萧靖宇”狂笑道:“报仇?老子今日把你萧家连根拔起,杀个片甲不留,还想报仇?下辈子吧!”说话间,七八柄长刀一同砍向萧醇安,“萧靖宇”手中的软剑寒光一闪,撩向萧薇薇的脖子,封住了萧薇薇的去路。 萧靖宇火速冲到院子边缘,正好看到了这一幕,心中一股无明业火升腾起来,满心杀气腾腾。 “畜生,通通给我死!” 萧靖宇忍不住一声暴喝,身体向后弯曲如弓,手中半截长枪猛然掷出,破空之声宛若虎啸龙吟。 萧醇安与萧薇薇对望一眼,全力运使手中长枪,开始拼命反击。 噗噗噗! 沉闷的声音响起,萧靖宇手中残枪打出,无以伦比的穿透之力,好像穿虾烧烤似的,一连贯穿了四个黑衣人的身体,然后直钉入了墙里。 这一幕简直骇人听闻,震慑的所有人心中一片凛然。萧靖宇的双眼冷漠森然的一扫,乘着众人短暂的一愣,身形暴动,猛然扑向了最近的一个黑衣人。 那黑衣人被萧靖宇的气机死死的锁定,但见萧靖宇猛扑过来,势如如同猛虎饿狼。那黑衣人心下狂震,全身都冒起了冷汗,自喉咙里发出一声咆哮,手中长刀一横,对着萧靖宇竭力一刀斩出。 萧靖宇一只手向前猛抓,整个身体向后倒折,面皮几乎是擦着黑衣人的刀锋一掠而过,然后五指一扣,猛然合拢,咔嚓,骨头碎裂的声音清脆的响起。他这一抓而下,居然是罩住了黑衣人的整张脸,把个一张脸上的骨骼尽数捏的粉碎。 黑衣人甚至连叫一声都不能,暴毙当场。 萧靖宇身形不停,伸手一捞,抓起黑衣人手中的长刀,迎着当面一人便猛劈下去。他不懂用刀,却懂杀人,这一刀就是要人命的一刀。那人本来正攻向萧醇安,但是乍见萧靖宇一刀劈来,心中升腾起不详的预感,登时向后连退三步,抽刀来挡。 锵! 萧靖宇飞身一刀猛劈而下,那黑衣人手中长刀居然被萧靖宇这一刀劈为两截,而萧靖宇手中的刀居然去势不减分毫,咔嚓,砍瓜切菜一般直接将那人从右肩而下,斜斜的劈成两段,心肝脾胃肺都是被切割开来,滚了一地。 血,是滚烫的血! 萧靖宇的心却格外冷静,冷静的就像一潭清水结了冰。 他心中的压抑不住的宣泄着,一切的一切都用无尽的鲜血来洗去,让满是桎梏的内心在血色中解放。 杀,杀,杀! 萧靖宇的手法简单、直接。被他杀死的敌人没有一个有全尸,无不是被一刀劈成两半,连叫一惨声都没有分毫机会。他就像是修罗地狱里冲出来的嗜血修罗,是收割人命的恶魔,凶残狂猛之势乌有敢逆锋相抗者 萧薇薇和萧醇安看的一阵心惊肉跳,脸上又惊又喜。 视线所及之地尽是残躯断肢,满地血水横流,萧靖宇扔掉手中已完全废掉的长刀,冷冷的看向被三人困在亥心的那个“萧靖宇”,他的双眼中杀意涌动。 萧靖宇缓缓的弯下腰,从地上抓起一柄完整的刀,那刀沾满了血,被萧靖宇提在手中,大滴大滴的落下。萧靖宇直视着“萧靖宇”,语气森冷道:“我不杀无名鼠辈,报上你的名字?我会赏你一个痛快!” “萧靖宇”脸庞抽动,狞笑道:“人总是会死,我的使命已经完成,死而无憾!哈哈哈,来杀我吧!” 说话之间,他手中的软剑猛然一抖,变得笔直,好像一道银色闪电一般刺向萧靖宇。 萧靖宇横刀一挡,那剑锋之上忽然一道厉芒射出,顿时将刀身之上打出一个窟窿。萧靖宇身形一闪,正要躲避那余劲未消的气芒,却不料“萧靖宇”的细长软剑居然从那刀中破洞之中一穿而过,刁钻很辣,直刺萧靖宇的胸膛。 萧靖宇连忙侧身,险之又险的躲开那一道破空气芒,“萧靖宇”软剑也刺了一个空,但是一剑之后后手再出,剑身猛然一绞,生生将萧靖宇手中的长刀刀身搅碎,尖锋乱刺,撩起一片寒芒。萧靖宇连退三步,那剑却如影随形,直逼得萧靖宇无法再退。 这人也着实狡猾,一身气功修为极是高深,真气雄厚却并不动用,留到关键时刻才猛然爆发,几乎是一招之间便将萧靖宇逼入了死境,果然颇有奇效。 但是,这时间萧醇安和萧薇薇已从旁杀到。萧薇薇手中一柄亮银枪枪吟阵阵,舞出一朵枪花,登时点得“萧靖宇”的软剑一阵曲折,招式被破,萧醇安则是一招猛虎裂食,一枪之间连刺二十余下,逼得“萧靖宇”只得躲避,连连后退,攸乎之间团身向后就地一滚,居然躲开了萧醇安这一招猛虎裂食。 “萧靖宇”冷笑道:“想杀我,没那么容易!” 啪! 他话音才落,一只手忽然出现在他的肩头,咔嚓,骨头碎裂的声音便响起,“萧靖宇”一脸的不可思议,猛转头看向那只手的主人,惊声道:“你……”捏碎他肩膀的人正是萧靖宇。 萧靖宇道:“我很快,只是你不知!”萧靖宇刚才展现的瞬间速度,饶是公孙尚义看到也会竖起一根大拇指,骂一句:“娘的,老子以后要有压力了!” “萧靖宇”全身的真气若大坝决堤一般爆发,狂运法门,使得整个身体表面瞬间僵硬的如同钢铸,惶似结了一层铁壳,萧靖宇本想一举捏碎他的肩膀,将之重创,现在已不可能了。 “萧靖宇”这一手真气护体的功夫,实在霸道。“萧靖宇”怪笑道:“快有什么用,对上我的金刚不坏身,你也只能等死!”嘶啦,剑如毒蛇,猛然刺向萧靖宇。 萧靖宇一声冷笑,身形一闪忽然到了“萧靖宇”的背后,一把探出,青筋暴涨,猛然按在“萧靖宇”右肩之上。 “萧靖宇”冷笑道:“没用的,我一旦用了气功,就凭你也想伤我?哈哈……” 他本来要笑,陡然间却顿住了,他已笑不出来,因为他的肩膀碎了,护体的真气生生被一股大力捏破。 萧靖宇冷哼道:“狂妄自大的东西,我力大无穷也要一并告诉你?” 萧靖宇冷笑间双手按住“萧靖宇”的双肩,五指错动,顿时一阵让人牙酸的咔嚓声响起。叮当一声,“萧靖宇”再也无法握住手中的剑,软剑脱手掉落。 萧靖宇方松了手,一手捉住“萧靖宇”的后颈,一把将之提了起来,语气变得极为淡然道:“现在我问你问题,你如实回答,我就给你一个痛快,怎么样?” 第59章 严刑逼供 “哈哈哈,老子虽然落入你收,但我一个字也不会说的!有什么手段就放马过来吧!” “萧靖宇”咬牙切齿道。 “嘴硬!” 萧靖宇一脸冷笑。很久以前,那时他还在黑鸦做只为钱杀人的杀手,做过很长一段时间拷问逼供的活计,对于如何从一个人的口中得到想要知道的东西,他非常在行。 那时候有个断了一条手臂的白发老人总是蹲在一旁指点他。老人总是不厌其烦的唠叨着:“这么多年了,再没见过真正的硬骨头!老夫清晰的记得,当年我曾遇到的那个人,一个很不起眼的人,老夫手段用尽都没能使他哼一声,到最后半个字都没逼问出。 当时,他的双眼始终死死的盯着我,那眼睛着实可怕,啧啧,最后我也没了办法,黔驴技穷!老夫一怒之下将他头颅割了下来,却万万没想到那眼神依旧不散。我一辈子都忘不掉那双幽冷的眼神。那才是真正的硬骨头,守口如瓶不会泄漏半点秘密。 阿丑,只要你学了我的手段,就会明白嘴硬的人其实最好对付,无论你怎么样逼迫一字都不说的才是最难逼供的!”这么一段故事,老人在萧靖宇身边说了不下一百次! 那时候,只要有老人在场,就没有逼不出的秘密,他折磨人的手法和残忍的画面,一度成了萧靖宇夜里不能安睡的主要原因。 那时的萧靖宇不知道吐了多少次,直到最后他不得不把从独臂老人那里学来的一切都在他的身上都用一遍的时候,他才明白老人口中的所谓硬骨头到底是什么境界,他也明白了老人一辈子不能忘却的眼神是什么样的眼神。 动手的时候,老人的眼睛始终很平静,看着萧靖宇切掉他的指尖,掀开他整条手臂的老皮,甚至于一根根割断他的肋骨,他都无动于衷,仿佛他只是一个冷漠到麻木不仁的看客。 他一夜之间杀了黑鸦三十八个精英杀手,几乎是一举把黑鸦的底子掏空。黑鸦王大怒,让萧靖宇审问他。但直到最后,他一句话也没有说,死的时候全身没有一处是完整的,鲜血流尽,血肉模糊,唯有那双眼睛平静的吓人。 从那以后萧靖宇就离开了黑鸦组织,给自己定下了杀人的数条规矩。 萧靖宇不知道老人忽然反咬一口效力半生的黑鸦组织,到底是良心发现要铲除这个江湖毒瘤,还是了无生趣一心求死,但弄死老人之后,萧靖宇却幡然醒悟,杀人如麻的归宿,只会是麻木不仁的沉沦。 此刻,萧靖宇的手中多了一柄寒光犀利的匕首,轻轻晃了晃,依稀找到了一点当年的感觉。大概有两年多年没干过拷问逼供的事情了罢!萧靖宇心中一叹,手中匕首忽然在“萧靖宇”的面前一晃。 萧靖宇道:“先说名姓,再说来路,最后说主谋,一定不要乱套!” “萧靖宇”冷哼一声:“要杀便杀吧,老子视死如归还怕你不成!” 不远处手握铁枪笔直站立的萧醇安紧盯着萧靖宇,看着萧靖宇的动作,似乎警觉到了什么,猛然看向萧薇薇,沉声道:“薇薇,别看!” “啊!” 他话音才起,萧薇薇已是一声惊叫,显是已经晚了。 萧薇薇脸色苍白的全无血色,眼睛瞪得老大,薄薄的双唇都在颤抖。她只看见萧靖宇手中的匕首从“萧靖宇”的眉心滑下,经过双眼之间,过鼻梁,然后直到人中,停下。 起手收势都极快,而且很稳、很准。只见一条血线从“萧靖宇”的眉心顺着鼻梁绵延而下,然后诡异的一幕发生,“萧靖宇”的整个鼻梁猛然裂开,皮肉居然向两边收缩,直露出了其中的鼻梁骨。那鼻梁骨白森森的,居然没有半点血水沾染到上面。 这种残忍的手段谁又受得了,唯一美中不足的一点也许就是少了一面镜子,不能让“萧靖宇”自己看个清楚。 “萧靖宇”紧咬着牙,忍耐力极是不差,居然没有发出惨叫,双眼中冷厉的光芒不住跳动,吃痛之下脸上的肌肉不住的跳动。萧靖宇一言不发,这只不过才刚刚开始而已,他不说话,这很正常,他开了口那才是有鬼。 一切都在萧靖宇的掌控之中,他不怕他不招。萧靖宇手中的匕首再动,锋芒一闪,“萧靖宇”脸上本来不住跳动的筋肉忽然停止了下来,皮肉开始蠕动,立时两块颧骨凸了出来。 “萧靖宇”的全身已被冷汗打湿,依旧强忍着。 萧靖宇一把抓起他的一只手,手中匕首绕着大拇指一旋,大拇指根部的一丛肌肉登时脱落,整根大拇指就只剩下一截骨头。 萧靖宇手中匕首一挑,将这块肉戳在匕首尖端,另一只手猛然一捏“萧靖宇”的腮帮,缓缓将那一块肉送入了“萧靖宇”的嘴里,然后五指一动,咕嘟一声,肉已顺着喉咙滑入“萧靖宇”的胃中。 亲眼看着这一幕,身为女子的萧薇薇哪里还忍得住,登时弯腰便吐,直把胃里的酸水吐了个干净,还是忍不住恶心,兀地不住干呕。 萧靖宇不紧不慢道:“慢慢享受,以你的身体素质,大概能吃一个时辰,我保证你不会死!” 萧靖宇居然要让他自食其肉,任谁听了都该吓破胆子。 “萧靖宇”闻声,眼中狠历的光芒一闪,忽然张口一咬,居然想要咬舌自尽。萧靖宇看也不看,冷笑道:“没用的!” 手中匕首忽然反握,握柄赶萧靖宇”牙齿咬下之前猛然喂入他的嘴里,然后猛然一撬,直接顶住其上颚。“萧靖宇”顿时满口流血,一张嘴无法合拢,更遑论咬舌自尽。 萧靖宇伸手在其腮帮猛然一捏,关节错动间“萧靖宇”的下颚顿时脱臼,这下他再想咬舌已没有一点机会。萧靖宇适才收回匕首,瞥了一眼匕首握柄处多出的几道齿痕,冷笑道:“牙口够好!” 他握着匕首的手上忽然青筋暴起,手中的匕首尖锋骤然探入“萧靖宇”的口中连连切割,喀喀喀,一眨眼的功夫,那一口好牙悉数被萧靖宇以极强的腕力擦着牙龈削断,然后另一只手一把抓起“萧靖宇”的头,反手往其下颚一拍,“萧靖宇”的一口碎牙顺着喉咙口滑下,连血带牙,滚到了胃里。 萧靖宇冷笑道:“等着被自己的肉撑死吧,好戏才刚刚开始!慢慢享受……” “萧靖宇”的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因为下颚脱臼,又没了牙齿,嘴巴把不住风,说话声音一片含混,听不清楚。 萧靖宇抬手将其下颚推回原位,冷笑道:“说罢!” “萧靖宇”道:“赵、赵晓辰,赵晓辰!” 萧靖宇一言不发,猛然撕开赵晓辰的上衣,手中匕首顺着一条肋骨划过,来回两遭,挑起一条长长的还滴着血的筋肉喂入赵晓辰的嘴里。赵晓辰一声惨叫,全身抖的厉害,双股间已湿了一大片,一股腥臊。 直到他咬舌不成,被萧靖宇削了一口牙,他的心中已怕了。 萧靖宇道:“慢慢吃,吃饱了才好说话!” 他手中匕首不停,从赵晓辰的二十四根肋骨下手,一直剥到第八根,皮肉悉数塞入赵晓辰嘴里,强行使之吞下。 赵晓辰终于忍受不住再,度开口道:“王少卿,我叫王少卿,无量宗摘星叟座下关门弟子,奉师父之命,前来刺探萧家机密,是借郭青水之手混入萧府的,我只是马前卒,不是主谋啊……” 萧靖宇冷笑道:“你想不想尝尝自己的肝肾之味?我知道,你在骗我!” 说话间萧靖宇手中匕首抬起,轻轻一剜,从王少卿的腰间刺入,只消轻轻一割,王少卿的一颗肾脏就会被割下一块,那种痛苦几乎立刻要了命,更遑论生生吞下去,简直让人彻底发疯。 王少卿双眼一翻,已被吓得魂不附体,连连呕吐,把个满肚子的血肉吐了一地。 萧靖宇沉声道:“不合口味?接下来准保让你满意,吃下去绝不会再吐了!” 王少卿嘶叫道:“魔鬼啊,魔鬼……求求你赶快杀了我吧,我不想活了啊……”他的精神在这一刻终于崩溃,什么信仰教条,一切的坚持都垮塌。 萧靖宇哼道:“想求一个痛快?把知道的都说出来,我就遂你心愿!” 王少卿道:“我叫王少良,阳淮省王家,来自浮屠宗,奉我家主子之命,来打探萧盛道遗宝下落,巧合结识郭青水,被引荐给毒龙教,因为与真正的萧靖宇有八九分相似,便即前后策划,进入萧府,前后种种就是如此!” 萧靖宇道:“你家主子是谁?” 王少良道:“不知,我不知,我只知是主子把我们养大,给了我们一切地位、尊严、金钱、女人……求求你快杀了我吧……我想死啊……啊……” 王少良全身已软的像面团,鼻涕眼泪口水血水满面横流,精神完全崩溃,已是半个疯癫傻子,再没有半点用。 萧靖宇眼神闪了一闪,手中匕首在王少良颈间一抹,王少良喉咙里发出喀喀之声,鲜血狂涌而出。 萧靖宇叹道:“大概是真的了罢!这人的嘴,也不是很硬,只不过进行一个前戏而已!”一叹之间萧靖宇身形疾掠,直向萧府之外而去。 萧醇安从后追出几步,大喝道:“留步!” 萧靖宇道:“速速避祸去罢,他日有缘,再见不迟!”说话间已是几个起落,萧靖宇已远去。 萧薇薇看着萧靖宇远去的背影,喃喃道:“那人是不是二哥?” 萧醇安道:“不管是不是他都救了我们一回!我们得把握住机会赶紧离开这里,现在是迫在眉睫啊!那些江湖人只怕已将萧府上下掀翻了天吧……唉……” 第60章 水玉楼 萧醇安、萧薇薇二人追出几步,听的萧靖宇之语便即停了下来,直看着萧靖宇远去。 两人已然断定,这人十有八九便是萧靖宇,亦深知萧靖宇不可留下,不然定成众矢之的。两兄妹低语几句,将紧要的事情互相参谋了一遍,一起动身往中庭而去。 夜色下,萧府中庭,血腥之气大起。 萧家大半武力都集中到了宽阔的中庭院中,另有上百江湖客,不知被谁怂恿,居然一夜之间冲入萧府,与萧府打的不可开交,双方厮杀格外惨烈,已红了眼。 “住手!” 一声大喝响起,两柄长枪一黑一白,龙蛇游走一般杀了出来,一路而过挑翻数十人,如同一辆战车纵横冲杀,势不可挡的疾驶而来。 来者正是火速赶来的萧醇安和萧薇薇,两兄妹双枪合并,来回几个冲杀,凶猛霸道,如虎狼窜入羊群,整个中庭之中血腥潇萧杀之气大起。 本来以多打少的一干江湖恶贼无不是心惊胆寒,双方各自后撤一步,于中庭之中对峙起来。 萧醇安持枪而立,冷喝道:“我萧府与诸位近日无怨往日无仇,是谁给你们的胆子到我萧府大肆杀戮,到处破坏?今日诸位若是没有一个合理的交代,你们想从这里走出去,恐怕不容易!” “桀桀!小辈,你这话老夫就不爱听了,大家都是在江湖中行走,刀头舔血过来的,你想吓谁?说吧,萧盛道留下的东西在哪里?赶紧交出来,如若不然的话,我们就不客气了,定将萧府掘地三尺,让我们查个明明白白!” 一个灰衣老者面容阴鸠,冷笑连连道。 这老人非是善类,姓戴名疆,早年是一个江湖败类声名尤为狼藉,练得一手阴风掌,一身三阴地府气功,后来因醉遭人追杀,为江湖所不容,只得销声匿迹隐世避祸,没想到这一次居然重现江湖。 萧醇安双眼一扫,发现里面大恶之人不少,什么青面七恶、钢拳三凶、夺命鸳鸯,等等不世出的大恶人,不一而足。 夺命鸳鸯乃是一对夫妻、狗男女,韦义和袁粟花,修炼一套黑血鸳鸯剑法,早年修炼邪门气功黑血亡魂气而杀人无数,专摄人鲜血用来练功,为江湖所不容,一时人人得而诛之,后被内外双绝张万山驱逐出大乾王朝,传说功力已尽数被打散,形同废人,不过现在看来却另有隐情。 韦义当即亦是一声怪笑,喝道:“乖乖的把通脉图交出来,不然的话,我们一齐出手,定将萧府上下杀个鸡犬不留!” 萧醇安直怒的须发皆张,暴喝道:“谁人给你们的胆子?当真欺我萧家无人?萧府十影卫,杀!” 萧醇安怒极,萧府遭逢大难,也顾不得什么隐藏实力,“杀”字落下,十条幽影从府邸深处一闪而出,萧府的一柄杀手锏,真正的护卫力量呈现了出来。 这十条影子似的人皆是手握短剑,头戴厉鬼面具,无声无息的从府邸深处出现,几个跳跃,半句话都不多说,已然冲入人群之中,手中短剑寒光闪闪,便有大片血光亮起。 萧醇安与萧薇薇见状,皆是一喝,冲杀而出,身后家将尾随,双方再度展开了血拼。 两方根本没有退让的余地,与一群恶贼、败类、土匪强盗讲道理说王法?!那该是脑子坏到何种程度才做得出来的事情。 萧醇安的非但脑子不坏,而且他知道对待这样的恶徒应该怎么做,唯有让他们畏惧,让他们流血,他们才会知道退却。 杀,是唯一的解决办法,萧府绝不可能妥协退让,正如这些人无法泯灭对所谓通脉图的灼热欲望。 十大影卫每一个都是萧府精心培养了十余年的高手,年轻力壮、训练有素。十个戴着面具,一身劲装、手握短剑的影卫身法异常的矫捷,人群之中穿梭,取人性命来去如风。 更加可怕的是这十个影卫并不逞单兵之强,非常的团结,几乎是浑然一体,旅进旅退。这就比那些江湖人散兵游勇、各自为阵的作战方式强了太多,是以这十大影卫所到之处,无不是惨叫一片、鲜血淋漓,虎入羊群也不过如此。 萧府之前的颓势立刻被扳回,反杀了回去。 萧醇安一力正面抵挡住戴疆,萧薇薇则在旁掠阵辅助,数十家将拖住夺命鸳鸯、钢拳三凶、青面七恶等成名高手。一时之间除了十大影卫大杀特杀之外,整个场面焦灼不堪。 双方损失都极为惨重。 忽然之间,一阵歇斯底里的惨叫响起,异常的凄厉,如杀猪一般,简直叫人闻之心神乱颤,无法安宁。 萧薇薇、萧醇安等无不是一惊,转眼看去,但见不远处凶猛无比的钢拳三凶满地打滚,地上正六只手诡异的不住跳动。 钢拳三凶,之所以叫做钢拳,厉害的当然是那一双拳头,拳头练的跟钢铁一般坚硬,打人只需一拳,一旦被垂重,不死也残。但是忽然之间钢拳居然被人斩断,就好像一头猛虎被人拔了牙,那种痛苦简直不堪想象。 斩断钢拳的是一柄剑,一柄粉红的剑。 剑是削铁如泥的宝剑。 剑是情人的剑,温柔的剑! 执剑的是一个眉眼温柔的人,叫人见之心惊的美人。美人握着粉红的剑,绯色面庞上黛眉微蹙、桃花眸子微微转动,温言软语似的叹道:“还好,还好,总算没有迟到!萧府的人还没死绝就好。” “情人剑?这,你是情人剑?你是水玉楼!” 钢拳三凶凄厉的惨叫着,认出了这柄剑,认出了这柄剑的主人。 水玉楼轻叹道:“爱恨两茫茫,生死一念间,这不是情人剑,这是情人送我的剑!是离恨剑、是红尘剑、是黄泉剑!” 水玉楼桃花眸子渐渐冰冷,白若凝脂一般的脸庞上莹润的绯色消失,他的脸上浮现了杀意。一袭华丽的锦袍随风而动,一抹温柔的剑光直教人魂断天涯。 咚咚咚! 三颗人头滚落地面,钢拳三凶再也说不出话来,已然身首异处,他们甚至没看到水玉楼如何出的剑,就死了。 情人剑水玉楼轻轻一抖手中长剑,那一张几乎不输柳如嫣的绝美面庞上杀意涌现,出现一丝嗜血的狰狞。 “情人总别离,相思催人老,一心只为朝朝暮暮,到头却要天人两隔!你们这一对夺命鸳鸯,不好好珍惜执手活着的光阴,却偏偏要到这里杀人夺宝!你们真愚蠢,不知道何为重何为轻,天下若无情,长生有何用?该死,真该死!” 情人剑水玉楼摇头叹息。 他的剑总是充满着温柔,如情人的呼吸、情人的眼神、情人的热吻,还有情人的轻抚和酥怀。 粉色的剑光闪烁,如同春日桃花,春风里飞落的缤纷落英,漫卷而来、终将坠地。 韦义和袁粟花大惊失色,两人并肩而立,双剑齐齐刺出,剑上黑芒射出、如血如墨。 叮叮,满空落英也似的剑光被夺命鸳鸯剑上黑芒刺破,消失于无形。水玉楼起手一剑被破去。韦义冷笑道:“情人剑不过如此,能耐我何?让你见识见识黑血鸳鸯剑的厉害!” 韦义与妻子袁粟花对望一眼,双剑一交,攸乎分开,分左右两路,使连环剑,直刺水玉楼,一时间黑芒大盛,将水玉楼罩在其中,滴水不进。 水玉楼叹道:“桃花虽败,香留人心,来年春日,复又再开!” 浅唱低吟间,手中情人剑余韵未了,忽然变化,只见剑光浮动若暗香袭来,如烟如雾,不知有形无形。 这剑太快了,快得剑影都如烟似雾,满空尽是一片粉色。 粉色氤氲,撕开黑芒,叮叮两声,韦义与袁粟花急退三步,脸上神色一变,双双一抖手中血色的剑,飞身而旋,剑气吞吐分上下两路向水玉楼杀来。 叮当,又是两声金铁交鸣之声,韦义于袁粟花身形忽然向两侧游移,若鸳鸯戏水一般,骤然一合,双剑夹击,水玉楼衣袍猎猎作响,飞身而起,避开这两剑,夺命鸳鸯见状如影随形,以下击上,双剑若附骨之蛆,紧追不放。 水玉楼身形冲天而起三丈有余,临到至高之处,身形忽然倒折,凌空一剑,向下而来。剑落,若情人的烈火红唇,充满了炙热的情愫,让人躁动不安。 叮叮! 三剑相交,夺命鸳鸯双双坠地,水玉楼却借力,复又飞起,脚步轻踏,恍若空中有无形阶梯,连上三步方才开始下坠。身形下坠之间,水玉楼剑招变化,粉色剑气如千丝万缕,绵绵无绝。 “相思离恨,剪不断理还乱,寂寞如刀相思似剑,葬了青春、毁了娇颜!” 水玉楼好似有永不尽的叹息,身形落下之间,无数的剑气如同游丝,缠绕向夺命鸳鸯夫妻二人。 夺命鸳鸯双剑交映,连连刺出,但这剑光好似江水涌来,无穷无尽,而且越来越密越来越没有章法套路,当真是剪不断理还乱 当下水玉楼于夺命鸳鸯之间一片焦灼。。 不远处,戴疆一手阴风掌打出密密麻麻的掌影,一个个黑色的手印打向萧醇安和萧薇薇。 此人着实凶猛,一身气功修为非常了得,真气雄浑,虽然以一敌二,却未见丝毫不敌,反而真气外放,一个个黑色的手印强攻硬撼黑白双枪,震荡的萧醇安和萧薇薇浑身颤抖,颇为难受。阴风掌戴疆,这一套阴毒的掌法配上三阴地府气,当真是阴风阵阵鬼哭狼嚎。 忽然之间,戴疆一声暴喝双掌连连打出,狂攻萧醇安,直逼得萧醇安手中长枪施展不开,连连后退,实在险象环生。萧薇薇娇喝一声,手中一柄亮银枪从旁雨点似的刺出,欲给大哥解围。 哪料到戴疆忽然一声怪笑,手掌上呜呜之声大作,一股阴冷的气息升腾起来,忽然转身一闪,双手直向萧薇薇抓去。萧薇薇哪里料到这般变故,一心想要化解萧醇安的危机,手中长枪招式已老,不曾想戴疆如此老谋深算,居然是玩了一手声东击西。戴疆这一下双掌打出,硕大的黑手印迎面扑向萧薇薇,真实的意图就暴露出来。 萧薇薇大惊,猛然一提手中长枪,大喝一声,急急撤回长枪猛然向地面一点,借着这股力道,双臂用力,身子脱离地面高高的跃起,总算躲开了戴疆的黑掌。 但是这一下停顿已给了戴疆机会。戴疆一声桀桀阴笑,猛然扑向萧薇薇,趁着其身形尚在空中双击尚未及地之际,人已出现在萧薇薇面前,双掌猛然打出,直打在萧薇薇胸口处。 萧薇薇一声惊呼,身形倒飞一丈余,绣口一张,吐出一口鲜血。 戴疆冷笑:“地上躺着罢,看我如何收拾你的大哥!” 第61章 一场大战 萧醇安眼见萧薇薇中招倒地吐血,目龇迸裂,暴喝一声:“贼子,给我受死!”手中长枪一声长吟,直扑戴疆。 戴疆冷笑道:“来罢,现在没有人碍手碍脚,我看你如何再与老夫相抗!” 戴疆身形一动,身体左右摇晃,连连躲过萧醇安的长枪,劈手一掌打在枪身之上,使得长枪一震,当即欺身而上。萧醇安手握长兵器,岂容他借机近身。一旦让其,长枪就优势全无,如何于练就拳脚功夫的戴疆抗衡?! 当下萧醇安手中长枪猛然横扫,犹如大象猛甩长鼻,长枪嗡嗡震荡,拦腰朝着戴疆打了过来,戴疆面色一寒,冷笑一声劈手打出,居然不闪不避,以肉掌来抗萧醇安铁枪猛扫。 戴疆翻手之间,掌中乌光暴起,整条手臂上筋肉虬结,仔细看去便可发现那筋肉之下血脉、窍穴之中一道道乌紫之气在不住流动。戴疆一招之间将自身三阴地府气催动到了极致,完全压缩到了双手之上。 梆一声,戴疆一掌打在萧醇安的铁枪之上,身体只是一晃,萧醇安则被巨力震荡,整条手臂都麻木不堪,连连向侧后方退去。戴疆猛喝一声另一只手猛然探出,闪电一般一把握住了萧醇安的长枪,然后扎起一个大马步,身躯微微后仰,手臂骤然发出猛力,森森的一声咆哮,发足力量向后一拉。 萧醇安面色一僵,死死的握住铁枪,亦是一声咆哮,身躯竟是被戴疆拉的前倾。 戴疆居然是要一招之间,夺了萧醇安手中铁枪,卸了他的武装,然后再施以杀手。 喀喀喀! 萧醇安面泛紫色,全身的骨节都在爆响,双脚已深深的陷入地面。“呔!”萧醇安丹田之内含着一口气,猛然一声大喝,全身发起一阵蒙蒙亮光,力量暴增。登时手臂猛然震动,手腕发力,使得整个铁枪剧烈震荡,反而使得戴疆全身颤抖,几乎不能站稳。 戴疆大骇,惊声道:“怎么回事?好霸道的气功!” 嘤! 这一个惊讶分神,戴疆猛然听见背后破空之声大响,转瞬已到后心。戴疆便知不妙,登时手上力道变拉为推,猛然将萧醇安掀翻了过去,然后身形骤然跳开,但见一柄亮银枪从他身侧猛然射过。 戴疆登时惊出一身冷汗,猛然回头一瞥,方看到不知何时已从地上站了起来的萧薇薇正一脸冷酷的看着他。 戴疆心下震惊。萧薇薇中了自己的阴风掌,身体之中被打入了三阴地府气,本应该全身冰凉若死,阴煞攻心,不能动弹,但现在居然站了起来,不但站了起来,还猛然偷袭,差点得手。他立刻便明白了,他的三阴地府气奈何不得萧薇薇,已被其化解。 戴疆一声怪叫:“好狡猾的小贼,气功居然如此深厚,老夫真是看走眼了!” 萧醇安冷哼一声,脊背猛然撞在地面,身躯一弹而起,持枪笔直站立,全身升腾起来一股狂霸气息,无形之中似有一层气焰如无形火焰一般波动。 戴疆面色急变道:“萧盛道的皇天霸王气功?!” 他背后传来萧薇薇的冷笑:“区区三阴地府气,歪门邪道的气功也想伤我?!皇天霸王气专破尔等歪门邪道、阴毒气功。戴疆老儿,你的死期就在今日此时!” “杀!” 萧醇安发出狮吼一般的咆哮,挺枪而前,双脚踏过地面,地上石砖连连崩碎,简直力道无穷。萧醇安行走之间,另一只手猛然一抓,斜斜插在地面的亮银枪也一并握在手中,迎着戴疆猛刺过去。 戴疆大喝一声,全身黑气暴涨,如同厉鬼附体,又像刚从冥府地狱之中爬出来一般,双掌挥动,阴风阵阵,击打空中连番爆响,同样是展现了全部实力,劈手之下将萧醇安手中的亮银枪打的一偏,萧醇安却也不顾,松开手掌任由亮银枪嗡一声飞了出去,手中铁枪抬手便是一招苍龙出穴,运使的乃是极为正宗的大伦枪法。 一声枪吟若龙啸,苍龙出击谁敢挡?! 戴疆深知萧家大伦枪法的厉害,尤其是这龙相九招,每一招都厉害非凡,亦是不敢硬接,当下身形连闪,步伐飘忽游移不定,待到那一枪到达面前猛然两掌打出,三阴地府气破体而出,组成了两个真气手掌猛然打在铁枪之上。 铁枪登时一抖,便将两道真气手掌震碎,枪锋微微下沉,捅向了戴疆的胸膛。戴疆狞笑一声,居然不躲不避,以血肉胸膛迎上了萧醇安的一枪。 萧醇安枪出一往无前,猛然刺在戴疆胸口,登时发出一阵咯吱声。戴疆老儿居然早有准备,身上带着护心镜。 但是萧醇安一枪力量何其强大,力量穿过护心镜直震的戴疆面色一僵,但此僚也着实凶悍,居然忍耐着肺腑震荡之痛,双手猛然探出牢牢握住了萧醇安的铁枪,身体一阵扭曲,好像一条蜈蚣一般,顺着铁枪直奔萧醇安的怀中。 萧醇安一声狂笑,霸气无边道:“老子此刻还怕你不成?” 萧醇安见状居然一松手中铁枪,双拳上气劲缭绕,对着戴疆便轰了过去。戴疆一脸阴沉沉的冷笑,双掌绵绵一挥,猛然对着萧醇安的双拳劈打而下。 劈啪! 两人硬硬的对了一招,皆是面色一僵,都不好受。萧醇安此刻皇天霸王气功全力施展开,整个人都有一种狂霸的气势。 何为霸王?霸王就是心中勇悍不屈、行事动如雷霆的代表。当下萧醇安一声大喝,猛虎也似的冲着戴疆便是一通乱拳。戴疆阴沉的一喝,双掌施展开来,掀起阴风道道,与萧醇安对轰起来。 两人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见招拆招你来我往,越打越快, 忽然之间两人却又猛然停顿,拳掌相对,居然打得不可开交,开始对拼真气。 这一下就没有半点花俏可言,非分个生死不可了。 两人对峙不动,全身的衣服头发被气息鼓荡猎猎作响,两个人都好如站在飓风之中,拳掌之间真气对耗,互相轰击,都想把真气打入对方的身体之内搞破坏,谁也不让。 真气的轰击,无形震荡,两人周身的空气被激起波纹,一圈圈的气浪排开。 噗噗! 两人浑身皆是一颤,嘴角溢出血来,两人的比拼已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不可开交,俨然是谁先收手谁就要付出无法挽回的代价。 猛然之间,戴疆大喝一声,双掌猛然一推,全身真气骤然之间完全爆发,直震得萧醇安猛然向后倒去,张口喷出鲜血,倒地之后面如死灰几乎已爬不起来。 这戴疆果然是多活了几十年老狐狸,功力深厚更胜一筹。戴疆徐徐的吐了一口气,冷笑道:“小辈,跟我斗,你还是太……” 后面的话却猛然顿住了,他如何想说出口都已不可能说出来。 萧醇安仰躺在地上冷笑道:“老狐狸,这就叫孤掌难鸣!安心的去吧……” 一柄银色的长枪枪锋点点鲜血流下,直从戴疆左边腋下刺入,从右边腋下穿出,尽毁其心肝脏腑,神仙也无力救他。 萧薇薇一脸冷酷,手腕一抖猛然拔出长枪,戴疆身体晃了一晃,鲜血若流泉喷涌,几个呼吸间便下了森罗、投了鬼府,死不瞑目。 萧薇薇看向大哥萧醇安,神色缓和,关切道:“大哥,你没事吧?” 萧醇安道:“待我调息一刻,还可再战!这次多亏了水玉楼,不然我们根本没机会杀死戴疆这老贼。” 诚然,夺命鸳鸯的威胁更在戴疆之上,能够从大侠张万山手底下逃出生天,没有几分真功夫,简直是痴心妄想。 萧薇薇点了点头,看了水玉楼一眼,然后双眼一寒,盯上了大杀特杀萧家家将的青面七恶,提枪投入战圈之中。 而此刻,十影卫已将一干不速之客杀的七零八落,余者无不是胆颤心惊,夹着尾巴落荒而逃。 整个萧府中庭之中血腥冲天,草木染血,残肢断臂、人头尸骸遍地皆是,活生生一副人间地狱、修罗道场。 水玉楼与夺命鸳鸯之间的一番苦斗亦已到了最为紧要的关头。情人剑,剑有浓情化不开,招招过处,都是情人的牵绊,缠绕上心头。 “月有阴晴圆缺,人有悲欢离合!情人一剑,永恒诀别!” 水玉楼一声长叹,已不似那么温柔,话音中带着潇洒,带着冰冷,手中情人剑连连削出,只见得漫空剑影,好像天空中出现了几百柄情人剑。那剑影都是剑的影子残留在空中。 水玉楼的剑太快了,快到人的眼睛已看不过来。 韦义大喝一声:“娘子,拼命了!” 两人骤然飞身而起,双剑合璧,气机揉合到了一起,两个人已成浑然一体的态势。立刻之间,两人的剑上黑芒暴涨,吐出三尺剑气,斩破空中无数剑影。 铛铛! 两声脆响最终响起。 一切都归于清明。夺命鸳鸯双双坠地,手中的剑已成两截,气功被破,嘴角溢出污血。 水玉楼仗剑前行,那一袭锦袍紧贴身体,在身后猎猎飘摇。他似乱世之中的绝色妖姬,挥剑要斩了这天下间一切的阻隔,让情人的剑在情人手里,让相思去不了下一刻,让下一刻绝没有离别。 他的剑,是浓情蜜意,是最美好的期许,是如梦的佳期,是鹊桥的相遇。 夺命鸳鸯的眼中忽然充满了粉红的光芒,那光芒充斥着无尽的情愫,那是水玉楼的剑,那是情人的剑,那更是水玉楼的杀机。 袁粟花惊叫道:“该死的男人婆,你要做什么?”说话间她身形骤然向前扑去,一脸的绝望。 水玉楼轻叹道:“好一对罪孽的鸳鸯!杀人者人恒杀之,你们没有活路了!” 扑哧! 水玉楼的话音落下,神出鬼没的一剑穿过袁粟花的胸口。袁粟花歇斯底里的嘶喊道:“韦郎,快走!” 那一剑本是刺向韦义的,却被袁粟花用身体挡住。两人虽是罪大恶极,但人非草木孰能无情,两人之间的深情厚谊倒是让人为之心颤,能够舍生相救的人,非为挚爱与大义而不为。 韦义但见妻子后背一截剑锋刺出悠忽不见,猛然从水玉楼那梦幻似的一剑中醒过神来,袁粟花已委顿倒下,血流满地,口里还兀自喊道:“韦郎,快走!” 韦义如疯似狂,歇斯底里的大喝一声:“我哪也不去,黄泉路上一起走!啊,水玉楼,你要我们死,我们死也要拉你垫背!” 韦义双眼血红,手执半截断剑猛然扑向水玉楼。水玉楼轻轻一叹,手中情人剑攸乎刺出,直贯过韦义的胸膛。韦义一脸狞笑,身躯猛然膨胀,怪笑道:“去死吧!” 水玉楼惊叫一声:“自爆气海。真气解体?!” 当下抽剑连退。自爆气海,真气解体乃是同归于尽最为惨烈的一招,饶是水玉楼剑法高超也不能胡来,只得退却。若是这一下中招,不下于在怀里引爆几百颗霹雳弹,那还不得血肉模糊,死无全尸?! 嘭! 血肉飞溅,亏得水玉楼退的极快,只被破空气浪推的倒飞出去,直飞出三丈,撞塌了一面墙才终于稳住身形。但是韦义周围三丈之内的人就比不得水玉楼了,一个个登时被掀飞出去,撞上硬物、不死即残。 水玉楼从破墙中爬出来,面色露惊骇之色,弹了弹华丽锦袍之上的灰土,只见其上尽是血渍,当下叹道:“可惜了这一身袍子,以后可如何向那妮子交代?!完蛋了……” 第62章 暗暗谋划 一群打秋风的江湖人大部分被杀,小部分落荒而逃,萧府之内的局势终于彻底稳定下来。 剩下的青面七恶遭到十影卫、萧薇薇以及水玉楼的围攻,彻底溃败只是时间的问题。 隔着萧府五条大街的武昌别府之内,最高的摘星阁楼最顶层,唐胤正手中拿着一截暗青色的铜管,不时的架在眼前朝着萧府看去,唐胤正的身边静静站着一个中年男子,面上挂着一丝邪笑。 这个男子天生笑面,笑面上带着一丝邪气,身躯笔直,一身文士装扮,显得文质彬彬,手中一把羽扇时不时的轻轻扇一下。 良久,唐胤正放下手中的管状之物叹道:“孔雀王朝的千里窥果然是好东西,文曲有机会一定要给我多弄几支,有了这千里窥,到时候到了边陲行军作战,对打探军机,刺探军情有非常大的好处。只是可惜,用这千里窥夜间视物,也不比肉眼强多少,看过去影影绰绰,还是没能把萧府之中的状况看清楚!” 手拿羽扇的男子轻声道:“殿下,千里窥的确有这么个缺陷、白日光线充足一目数里不成问题,遇到夜晚就全无作用了。千里窥乃是孔雀王朝最为机密的几样军事创造,这一支千里窥也是我好不容易才得到手的,再想弄到几乎不可能!这一支我听说也不过是最粗糙的一种,所以那人才舍得卖给我!若是在孔雀王朝境内,谁的手里出现了这个东西,一经发现,立刻就会遭到剿杀,决计是不会使得这东西流传到军队之外的。” 唐胤正哦了一声,微微惊讶,旋即道:“这也无妨,以我大乾王朝国势之强,依照孔雀王朝这千里窥为蓝本,相信不久之后也能够制造出来。千里窥的事情暂且不谈,文曲,你对萧府的现况有什么建议?” 文曲乃是唐胤正手下最核心的智囊,许多方略谋划唐胤正都要请教此人,对文曲更是十分器重。 文曲神色一正,手中羽扇不经意间摇动起来,道:“以属下之间,我们暂且按兵不动,待看清楚形势再给予雷霆一击也不迟。现今萧府上下鸡犬不宁,那萧醇安、萧薇薇定然会选择外逃避祸,我们只消派人暗暗盯住就是。 目前萧茂道逃往长山省泰昌郡的消息已被证实,可以肯定萧盛道的遗物一定就在萧茂道的身上。而萧茂道往泰昌郡而去,能够投奔的人只有两个——雷公杨辰,寒冰手杨月。这两人都不好惹,况且听说大魔头苏万屠也到了泰昌郡,不知是否和这事有关?!现在最紧要的事情还是得找到萧盛道的儿子萧靖宇,然后控制住他,宝物可说就唾手可得了!” 唐胤正道:“我也是如此打算的,只不过萧靖宇一入永安府就如同石沉大海,全无消息。郭青水和曹静两个废物居然跟丢了。太子实在是可恶,若不是大师楼背后有太子暗暗把控,我非要捣毁整座大师楼,将萧靖宇揪出来。 一座大师楼,在这永安府里不知道握住了多少府邸的把柄、笼络了多少江湖高手、敛财多少更是无法估量,太子啊太子,你的好胜心也实在太过强烈了一点,使得我们诸位兄弟不反你都不行!” 文曲道:“郭青水乃祸水,属下劝告殿下还是不要与之太过亲近。此女淫贱似妖,我看其中必定有蹊跷。” 唐胤正苦笑道:“郭青水这贱女人何止有蹊跷,简直就是妖孽,红颜祸水。此女不知修炼了何种妖攻魔法,能够使得男人一点点沉沦,暗暗偷人功力,摄人精气,我亦吃了大亏!” 文曲面色一惊,道:“还有这等怪事?属下虽然见过此女几次,倒是未曾发现任何蹊跷,想来那邪功定是非常隐晦,以后须得格外小心谨慎了。” 唐胤正眼中寒芒一闪,瞥了一眼文曲,旋即道:“等有机会,这个贱人我会一并铲除。哼哼,居然想要与我联手除掉毛三通,简直让我很意外啊。也好,毒龙教和金钱帮的那三十高手正好为我所用,若是用得好,倒是一块不错的挡箭牌!” 文曲道:“殿下还是小心一点为妙,那三十高手虽然个个身怀绝招,但是都不可信,十有八九是毒龙教和金钱帮假意借给殿下的一柄刀,这柄刀最后到底会为谁所用都是未知,须得提防。” 唐胤正点了点头忽然沉声道:“可查清楚那假冒萧靖宇的来路?” 文曲摇头道:“查无可查,只知道是郭青水无意之中发现这么一个人,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将之笼络收买为她所用,最后带着萧靖宇的龙纹枪冒充萧靖宇入了萧府的,应该是为了刺探消息。信物一说,就是此人从萧盛道那里得来的。” 唐胤正可惜道:“这也是个古怪的人,不知道所图为何,不过死了也就过去了。” 唐胤正撇开这件事不提,忽然道:“文曲,你帮我看样东西,看能不能瞧出一点端倪!” 文曲双眼一亮道:“殿下,什么东西?” 唐胤正吩咐一声,很快便有一个低眉顺眼的丫鬟抱着一个镶金嵌玉的檀木匣子似缓实疾的走上摘星阁楼,脚下步子虽快,却没有一点声响。 丫鬟将匣子放在中间一张桌上,轻轻退下摘星阁楼。文曲上前几步将这匣子捧在手掌仔细看去,旋即道:“殿下,这不过是前朝宫廷御用的一个盛放贵重物件的宝匣而已,虽然做工讲究颇有价值,但对您来说应该远算不上宝贝!” 唐胤正道:“这个匣子来历可有些让人怀疑,是当初郭青水敬献给我的,她说这个匣子是萧靖宇典当出去的。买下这匣子的人片刻后就被人杀害,匣子亦被人夺走,后来却被郭青水的人截获,再后来为了博得我的信任她又将其转赠于我。不过我几番研究,也没能从这匣子之上看出端倪,但这事前后想来又非常蹊跷……” 文曲一惊,呢喃道:“事出非常必有妖!” 忽然他视线一扫,眼神陡然变化,惊讶道:“这匣子中有暗层……不过已被人打开过!看来这匣子里面果然藏着秘密,只是不知打开这暗层的人到底是谁。是萧靖宇?是那夺走匣子的人?还是郭青水?暗层之中到底藏着什么,更加无法知道了!” 文曲心中涌起一连串的疑惑,说话间十指飞动,已将整个匣子拆开成一块一块,果然在底板上发现了一个暗层。这暗层只是一线缝隙,极为的隐秘,内中已是空空如也。 唐胤正眉头紧锁道:“内中果然有蹊跷,可惜被人捷足先登了!好了,这件事就此揭过,其中的牵连我猜也不过是和萧盛道的遗宝有关。当务之急还是想想怎么引出萧靖宇!文曲,你有没有什么良策?” 文曲道:“计谋嘛属下倒是有一个,需要殿下利用一个人!” 唐胤正道:“利用谁?” 文曲道:“柳如嫣。只要殿下将柳如嫣带入武昌别府,软禁起来,属下可以肯定,只要让萧靖宇得知这个消息,以萧靖宇之脾性,必然来救!正所谓关心则乱,我们暗暗布下防卫,定然一举将之擒获。” 唐胤正道:“他若是狠心不来呢?” 他倒是对柳如嫣真有几分爱慕,怕柳如嫣对他产生了深刻的厌恶,自己得到人却得不到心,心中略有不愿。 文曲道:“他若不来,公子亦无损失。只要找一个合适的理由,柳如嫣小姐想必也不会产生强烈的怨隙,而公子更可与之朝夕相处,增进感情,何乐而不为?!” 唐胤正心下想了一想,点了点头道:“就如此吧!文曲,这件事就交给你来办!” 此时此刻,萧靖宇正坐在一辆不急不缓的马车之中,看着车厢内的阿呆,脸色异常的难看。 林樱一只手轻按在阿呆的背心,缓缓的摩挲着,掌中一缕内气暗暗渗透,不住的在阿呆身上探索,良久之后,林樱方叹了口气道:“阿呆被人下了蛊毒,暂时迷失了心智,蛊毒一除就会恢复。” 萧靖宇终于松了一口气道:“会不会有不良的影响?” 林樱摇了摇头道:“不得而知!阿呆身体底子极好,又有内力护体,应该不会有什么后遗症。这蛊毒乃是一种秘制的丧心蛊毒,只是让人迷失心智,听从下蛊之人的吩咐,形同人偶!只要不是噬心蛊毒、噬脑蛊毒这类歹毒至极的蛊毒,我都有九成的把握能将之完全除掉!” 萧靖宇沉默了一会,叹道:“但愿阿呆能够恢复如初!可惜,这一次还是不能把龙纹枪拿回来!” 林樱道:“能够救回阿呆已经很冒险了,但愿没有人在暗处盯着你。不过应该没有人注意到你,毕竟萧府当时太过混乱,而我竭力释放气机,没有感应到周围有潜伏之人。” 萧靖宇道:“假冒我的人叫王少良,已被我亲手杀了!” 林樱双眼一亮,好奇道:“杀了!” 萧靖宇叹道:“不但杀了,而且逼出来一些东西!” 林樱道:“说来听听!” 萧靖宇道:“王少良居然是浮屠宗的弟子,来自阳淮省王家,背后另有一个主子,而且身份神秘已极。王少良为其舍命办事,居然没有见过其面目!” 林樱登时一脸疑惑道:“阳淮省王家?!阳淮省于龙渊省中间隔着两省,已接近边关,居然有人不远万里来到这里来冒充你……”林樱一时之间也想不明白,格外疑惑。 萧靖宇忽然道:“林樱,当年到底都发生了什么,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 林樱道:“杨辰、杨月没告诉你?” 萧靖宇道:“那似乎是他们的禁忌,直到我下山,杨辰也只是告诉了我父母的名姓和一点点事迹!” 林樱道:“既然如此,等回了林府,我在一一告诉你吧!” 第63章 用枪高手 马车还在路上,路似乎还很长,很长的路很幽暗。 春夜的风已带着一丝初夏将来的燥热,掀动着车厢的帘子微微飘动。老马认得回去的路,哒哒的马蹄声和车辙碾压地面的声音有节奏的响起。 林樱忽然道:“你的枪呢?” 萧靖宇眯着眼睛道:“折了!”他一直握着阿呆的手,因为阿呆的手有些冰凉。他不敢看阿呆无神的双眼,那双眼睛都是他的错,所以他只能看着自己的脚。 林樱眉头微蹙,下意识的问道:“那柄枪有假?” 萧靖宇道:“被人换了!一个人若是犯了错,总该要受到点惩罚对不对?!” 林樱道:“逍遥法外的人大有人在!丧心病狂、麻木不仁的人犯了错也不会认为那是错的,对和错怎么能分得清?每个人心里都有一把尺,衡量着的对错是非。倘若冥冥之中自有天公,亦有六道轮回,也许那惩罚终究是逃不脱的吧!但是这江湖,这世界当中有多少人作奸犯科、无恶不作却依旧享荣华、握权柄、受尊敬、得歌颂!” 萧靖宇沉默下来,开始思索! 他在想,一个人要怎样活着,才能不犯错! 他思索的时候,马车却忽然停了下来。 马车在林府前还有一条街的街口停了下来,死寂的十字路口站着一个人,一个蒙面的黑衣人,黑衣人的眼睛在夜中放着幽幽的冷光,好像一直夜行的独狼,在这里等待他的猎物。 他的手中握着一柄枪,一柄黑色的、沉重而冰冷的长枪。 林樱轻声道:“有人给你送枪了哩!” 萧靖宇微微张开眼睛道:“林府有没有长枪?也许我需要一柄,希望在你的长枪交到我手中之前我不会倒下!” 林樱轻叹道:“你的感觉真的很灵敏很准呢!这人曾经和我交过手,我认得他的气息!有人出了大价钱请他来杀我,最终却失败了。他很会用枪,你好自为之罢!” 萧靖宇点了点头,跳下马车,拍了怕马背。林樱坐在马车之内,马车继续向前,直往林府而去。 “你拿着我的枪!” 萧靖宇看向黑衣人道。他同样一身黑衣,面罩遮挡住大部分的脸,只露出一双眼睛和半截鼻梁。 “拿在谁手里就是谁的枪!” 那人冷笑道。 萧靖宇道:“断魂,大师楼客卿!” 黑衣人双眼微动,似不愿报出名号,但发现萧靖宇直直的注视着自己,坚定而沉静。似乎如果他不说,萧靖宇可以一直等下去,直等到他开口为止。这一招是萧靖宇从林樱那里学来的,以退为进让人无形之中产生一种心理暗示,非常机巧。 手握幽寒断魂枪的蒙面人道:“初九,大师楼天字号长老!” 萧靖宇心头震动了一下,瞳孔微微收缩。大师楼的客卿就是客卿,没有更详细的分别,但长老却不同,有很多级别,级别越高就能得到报酬更丰厚、更机密重要的大任务,能够查阅的密宗也越多,甚至于大师楼还提供各种武功、包括很多门派的武学招式,甚至于修炼内气的心法,以供研究。 当然,要看到这些东西,只有天字号及其以上级别的长老才会有这个权力。大师楼的长老级别很多,有长老,地字号长老、天字号长老,宇字号长老、宙字号长老、长老王。长老上面还有副楼主、楼主。 跨过地字号长老这道门槛成为天字号长老,才能算得上进入大师楼核心圈,其余什么地字号长老、客卿等等粗鲁一点来讲,只不过是大师楼的打手罢了。 萧靖宇之所以内心震动,正是因为“天字号长老”这五个字。 这五个字不仅代表着此人在大师楼的地位,更彰显着此人的武功水准。一个博览各门各派的武学,阅历丰富的高手,绝非易与之辈,萧靖宇已感受到了极大的压力。 萧靖宇沉声道:“你要杀我?” 初九道:“我看上了这柄枪,神兵利器,举世无双!有人拿着这柄枪让我废了你,并且答应我,只要你没本事夺回这柄枪,它就属于我!所以我立刻就马不停蹄的来了,在这里等着你。” 萧靖宇叹道:“听起来很公平!我赞成这安排!一个人犯了错,终归是要付出点代价的!但我有一件事不明白,你是怎么知道我会经过这里的?” 初九沉沉笑道:“你太小看大师楼了!你是谁,你的一举一动,大师楼都一清二楚!” 听到这句话,萧靖宇的心已在不住的下沉。诚然,他还是太小看大师楼了,不但他小看了大师楼,恐怕所有的人都小看了大师楼,林樱亦不例外。 这一刻萧靖宇几乎可以肯定,如果永安府真的要找一个绝对的老大,那么大师楼若称第二,没有哪一个府邸该认第一,就算是有唐胤正坐镇的武昌别府也不例外。 他忽然觉得,永安府真的如同龙潭虎穴。 他永远都不适合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的这里。 萧靖宇双手猛然握拳,冷声道:“动手吧!” 初九丝毫不客气,也不管萧靖宇手中有没有兵刃,手中幽寒断魂枪猛然一抖,一股凶悍的威势立刻爆发出来,身形突进之间,起手一枪骤然刺出。 那一枪代表着勇悍,象征着无以伦比的勇气。 萧靖宇竟是生出一种枪法居然可以这样的感觉,他算是大开眼界,对用枪有了一种新的认识。 萧靖宇身形一闪,双拳连环捶打,将这一枪打偏,顺着幽寒断魂枪欺身而上。 初九眼神冰冷,幽寒断魂枪向着斜上的方向猛然剑一扫,带着三四分挑的味道,猛然将萧靖宇震退,于此同时初九骤然向后撤开一步,待到身形稳定,长枪斜斜上挑之势顿时止住,忽然向下一拖幽寒断魂枪,枪身一阵清吟,骤然与其肩膀水平,后撤之势又改为前冲,一枪捅出。 枪尖破空,萧靖宇只见枪尖寒芒闪烁若幽火,那种勇往无前,杀破一切的气息再度迎面而来。萧靖宇顿时有种感觉,这人在大师楼里做天字号长老实在是太屈才,真应该从军,陷阵杀敌绝对是一员虎将,深有威震一方之能。 初九这连环的变化行云流水一般,充斥着动静之间变化交替的震撼,让人有种心弦震颤喘不过气来的感觉。 萧靖宇几乎是才稳住身形,初九的一枪已当胸杀来。萧靖宇心下震惊,暗暗惊讶此人好强悍的力量,对于身体的控制精准到了苛刻的地步,枪法更是他一生到此所仅见。 这是一个劲敌,对于手无寸铁的萧靖宇来说简直就是一场毁灭性的灾难。 初九的一枪,萧靖宇不敢也不能用手去接,他现在唯一的胜算就是近身,使得初九的长枪派不上用场,然后比拼拳脚;要么就是耗到林樱赶来,给他送来一柄长枪,然后再与初九来一场枪与枪的对决。 萧靖宇只能闪躲,身形斜刺里向前突进,在躲开幽寒断魂枪猛烈一刺的瞬间,向前扑去。 他的速度已提到了让人望而生畏的程度,双眼之中尽是冷静的光芒,全神贯注在战斗之中。 初九见状骤然横移一步,只这一步,又与萧靖宇拉开距离,长枪抡转半圆,枪锋嗡嗡大响,直扫萧靖宇腰际,萧靖宇脚尖一点地面,身形立刻向上窜起,幽寒断魂枪简直是化为了初九身体的一部分,居然一声嗡鸣之间,势头立止,没有半分停滞,初九再度上前一步,长枪向上猛刺。 初九的步伐变化始终在一步之间,将距离完全控制在幽寒断魂枪最有威力的黄金范围之内。 萧靖宇但见枪锋破空一阵尖啸直往胸口而来,腰背肌肉猛地蠕动,筋肉急剧收缩,整条脊柱猛然向后弯折,身躯在空中诡异的向后,险之又险的躲过这一枪,那长枪破空带起的流风刮过萧靖宇的脸庞,一阵生疼。只是毫厘间,那一枪就要戳中萧靖宇的鼻梁。简直危险已极。 萧靖宇双眼微微眯起,身形下坠。 初九长枪前刺的势头霍然止住,左手猛然一挥,右手中幽寒断魂枪挞伐而下,势若蛟龙扫尾一击,简简单单的一个枪法技巧——挞,居然被初九用出了如此威力,让人汗颜。 萧靖宇但闻破空之声大响,身躯下落之间但见幽寒断魂枪当空挞下,好像一片黑云骤然落下高天,猛压了下来,简直暗无天日。萧靖宇心下震撼,双脚猛然向上一蹬,双腿暗运力量,骤然一蹬这一枪,立刻如遭千钧巨石压下,背部重重坠地,五内都是一颤。 萧靖宇丝毫不停,双手就势于地面猛然一按,身躯一落地便向后滑去,然后双脚一踏地面,身形站立起来。 几招交锋,虽然萧靖宇被逼得险象环生,但他却无比兴奋起来,心中充满了战斗的渴望,希望与初九大战三百回合,他非要让初九手段用尽,让他好看个明白。 这一刻,他武痴的秉性彰显无余,已是将生死置之度外,沉醉在初九稳定、狂猛、看似无招实则招招凶猛的枪法之中。 初九的步伐更是让萧靖宇异常惊艳。 他就像是一块干涸的海绵,忽然遇到了水源,开始猛烈的吸收起来。 萧靖宇眼神炙热起来,初九的双眼却一点点冰冷,冷冷的看着萧靖宇向后滚去,忽然步伐骤变,连连向前三步,快快快,一眨眼已到了萧靖宇的面前。 幽寒断魂枪握在初九的手中开始震荡,一枪刺出,枪身猛弹,枪头不住的晃动,刺出寒芒万道,登时将萧靖宇淹没在无尽的点刺之中。 萧靖宇忍不住大赞一声:“好枪法!”这一招与大伦枪法之中猛虎裂食这一招有异曲同工之妙,唯一不同的便是那气势。 初九的气势是残酷、悍勇的杀意,而猛虎裂食这一招却是猛虎的霸道凶猛,首重气势。萧靖宇几乎无法想象,需要多大的力量才能支撑住幽寒断魂枪如此大幅度的震荡而且连续不断,猛虎裂食一招,萧靖宇也不过能连刺十余下。 萧靖宇向后撤开一步,忽然不退反进,待到枪影到达眼前,身形顿时一矮,团身向前一滚,竟是轻易破了初九这一招。 初九惊咦一声,显然格外诧异。萧靖宇身形不停,前滚之间手中已多出一柄匕首,猛然刺向初九的脚踝。 初九打眼一看,冷喝一声,那只脚忽然抬起,另一条腿忽然一抖,锵,长枪骤然刺入地面石板,而初九整个人立时拔地而起,落到了另一边。 萧靖宇心下疾呼不好。 初九一声沉喝,长枪猛然一挑,地面上石板碎裂,连连被掀翻起来当空飞射,立时将萧靖宇淹没在一片飞石之中。 萧靖宇拳与匕首齐出,轰碎大块的石板,但见地面上一片火花亮起,幽寒断魂枪枪尖擦着地面猛然犁了过来,瞬息之间已到了自己裆下。 萧靖宇直吓了一跳,以为初九下一刻就要将长枪挑起,若是那一下来个实在,自己传宗接代的宝物还不得当场报废?!萧靖宇急忙撤身后退。初九却是一声冷笑,长枪却并未上挑,而是猛然向萧靖宇一侧腿肚拨去,萧靖宇见势不妙,只得猛然抬脚躲避,初九骤然冷喝,身形如同陀螺一般极为夸张的一个旋转,力量运的异常充足,忽然上前一步,呈现弓步,一枪向前挞去。 萧靖宇但见这势若龙虎的一枪,急向一侧跳去,险险躲过。幽寒断魂枪一声爆响,打的地面尽是龟裂之痕,长枪却猛地弹起,初九复又一步上前,长枪连环猛扎。 萧靖宇无法再避,手中匕首更是格挡不及,登时连连中招,直被扎中三下,方才躲避开去。 这一下受伤,萧靖宇才猛然回过神来,发现林樱居然还未返回,登时心中一阵不安。 第64章 苍龙出穴 林樱其实早就到了,手中握着一柄云纹金钢枪,枪尖带血。 林府内的确出了一点乱子,来了一个疯子、一尊邪王,不过终于被林樱打发走了。 血不是别人的血,而是林樱的血,她的手臂上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只用衣袖紧紧的勒住,血不住的渗出来,顺着云纹金钢枪长长的枪身滴滴答答的落到地面。 想起邪王的邪王剑,林樱的嘴角便浮现一个冷酷的弧度,一惯平静清丽的脸上涌现出一抹冷酷之色。 “大师楼,我真的小看了你!既然你这么快就露出了獠牙,不管你们背后有什么庞然大物似的后台,我林樱也不会对你们再客气了。林家从来没有怕过谁,虽然子嗣稀薄,但没有一个是可以欺负、可以威胁的!邪王剑么,希望下一次你不要给我机会,杀了你也没有什么不可能……” 林樱的眼中极为少见的闪烁着杀意。 邪王,乃是大师楼的一位副楼主,使一口奇形长剑邪王剑,一身冥府邪元功出神入化,以此邪功催动一门大杀无赦剑法,曾经不知道有多少江湖高手、成名侠客饮恨剑下。 这一遭邪王忽然出现,找上了林樱的麻烦,出口便是冷酷威胁林樱不要多管闲事,乖乖安分守己,不然定杀不饶。 林樱何其骄傲,岂会受人威胁,更遑论退让和惧怕,当即大怒,以一柄云纹金钢枪对上邪王剑,双方大战之下,邪王一口龙蛇扭曲的邪王剑大逞威风,逼得林樱落入下风,一招不敌,伤了手臂。 不过林樱自不是好欺负的角色,受伤之际云纹金钢枪悍然一扫,运足十成力道,将邪王直接打飞出林府院落,亦是使得邪王心下震撼、吃了大亏。 最后邪王大笑三声,丢下一句:“是非只因多开口,烦恼皆由强出头,林家女孩你好自为之!” 嘶啦一声邪王剑归鞘,邪王跃下墙头,大摇大摆的离去。 多开口?强出头? 林樱冷笑,一转念就想到了萧靖宇,心下一阵不安,当即拿着云纹金钢枪匆匆赶来,但见萧靖宇与初九大战正酣,萧靖宇沉浸其中如痴如醉,林樱便即松了口气蛰伏一旁,并没有立刻显出身形把长枪第一时间交到萧靖宇的手中。 直到此刻眼见萧靖宇受了伤,林樱方才一身叱喝,身形自暗处浮现,一杆云纹金钢枪干净利落的抛向萧靖宇。 萧靖宇大喝一声,身形腾挪之间一把握住长枪,当即神色一变,感到长枪之上黏黏腻腻的感觉传来,目光一扫,便见枪身血迹斑斑和许多利器切割的痕迹,当下心中一突,看向林樱一眼,不过林樱双手背于身后,笔直而立,神色剑清冷如旧,萧靖宇却也没有看出什么端倪,只是心间疑惑。暗猜枪上血迹从何而来。 初九却不同,目光一闪,扫了林樱一眼,心中的震撼强烈到外人无法想象。林樱出现在这里,他便知道邪王并没能奈何住林樱,已退去了。 上一次他与林樱交手,还是两年多以前。那一次已是探明林樱身受重伤,有人花大价钱请他出手。他才答应,精心选了一个好时间、挑了一个好地点,趁着林樱内伤未愈的机会本以为十拿九稳,却不想最终被林樱赤手空拳打的狼狈逃窜。 这一次居然连一位副楼主都被打退,初九的内心生出一阵警惕。 楼主可都是大师楼真正厉害的人物,用高手两字已不足够形容,列为宗师一级也不为过。一位楼主,起码都会一门元功,无论武功还是心法,或者两者兼而有之,不管武功是正是邪,定是修炼到炉火纯青的地步,这是一个楼主最基本的要求。 对上大师楼的任何一个楼主,初九都没有半分把握。但是林樱……他隐晦的用眼角余光扫视着林樱,心中念头急转暗暗思索若是林樱突然杀出,自己要怎么办!他在考虑自己的退路。 本来有邪王牵制林樱,他全无后顾之忧,但现在情况却已完全不同,他心中颇为忌惮却又着实舍不得已到手的幽寒断魂枪。这柄枪他太喜欢了,一握到手里,就觉得这柄枪实在是为他量身打造、为他而生的。 萧靖宇手握云纹金钢枪,长枪一挺,大喝道:“来吧,让我们真正见识一下你的枪法!” 长枪对长枪,萧靖宇信心大增。 初九眼神一阵闪烁,冷喝一声:“嗨,见招!”当即心下一横,长枪猛然一挺,脚踏方步向萧靖宇杀去。 萧靖宇长枪在手,气势自又不同,身上虽已挂彩,皮肉爆开三处,留血涔涔痛苦不堪,但萧靖宇神色间已非常从容。龙行虎步,持枪而前,萧靖宇整劲爆发,枪法如龙,正是技主在手;脚下步伐稳若磐石,根基主在足;呼吸平稳悠长,吐气主在腹;腹内提气运力,发劲在丹田;腰脊扭动机敏,变转在腰间,精气神力集中合一,全部到达手中长枪,凝成整劲。 萧靖宇一出手,就展现出了自己在枪法一道坚实的基础和深刻的见地,手中长枪枪花乱舞,锵锵锵,与初九连连交刺,两人皆是出枪如电。一时之间,两人枪法互拆,交锋处火花飞溅,几是不可开交。 初九渐渐的打出了火气,枪法骤然一变,力量足足提升一倍,枪法出招忽然慢了下来,但每一招都凶悍的几乎不能撼动。 萧靖宇几招接下,已是震动的全身颤抖,手臂一阵发麻,气息顿时不匀,脚下的步伐紧随之亦有乱套的趋势。 初九的枪法太过勇悍、大力了,几乎是以一种泰山压顶一般的威力将敌人活活压死,任你如何玩转花样、如何摆弄技巧,通通一枪挑翻,直接刺的你原形毕露,乌有半点花样可耍。 这就是掌控、对于战斗的控制,始终把主动优势控制在自己的手中,牵着敌手的鼻子走。 萧靖宇只觉得一阵憋屈,自己枪法虽然精妙,但却完全没法施展。初九每每一枪袭来,他的招式直接就被打散,没法施展完满,这被动的颓势一点点累积,将萧靖宇一点点推向败局。 萧靖宇心下念头急转,略微烦躁的心渐渐平静下来。一平静下来,萧靖宇对于整个战斗的认识又有所不同,冷静的看世界,才能看到最真实的世界。攸乎之间他脑中一道灵光闪过,手中的枪法随之变化。 萧靖宇忽然闭起双眼,敛气凝神细听初九长枪舞动之音,静心思索,腰腿忽然放松。 呜——嗡——轰! 初九的一枪猛然杀来,萧靖宇攸乎之间身形随之而动,一枪挑出,两枪相接,却只有微微细响,萧靖宇的长枪之上涌出绵绵之力,手中的云纹金钢枪好像惶似吸附在了幽寒断魂枪上,随着初九的招法而动,看似绵软无力,实则力大无穷。 施展这一手,萧靖宇所运之力足足提升了一倍。盖因这一手他尽数抛却己身之呆力俗气,将力量通通汇聚,化散为整,化为巧妙沾黏的力道,缠住了幽寒断魂枪。 远处观战的林樱双眼掠出讶异之色,惊叹道:“好小子,短短一瞬,就明白了如何应对,这沾黏劲用在这里,简直是神来一笔!初九的枪法虽然霸道刚猛,以大力勇悍着称,但遇到了这沾黏劲,便也施展不开。细藤缠死老树,就是这个道理。” 林樱话音刚落,初九忽然变招,枪若游龙,步伐也变得粗大起来,不再局限于一步之间。 初九的枪法已经浑然施展开来。正所谓棍怕点头枪怕圆,初九手中的长枪猛然抖起来,满空好如朵朵铁花乱现,简直神仙也难防。 萧靖宇见势就知不可硬撼,这应该是初九的一大猛招,当即一抖手中长枪,沾黏劲施展如旧,搭着初九手中的幽寒断魂枪轻轻一碰,萧靖宇的长枪居然也跟着舞了起来,更是合着初九的枪法路数,一模一样,简直让人咂舌。 林樱先见萧靖宇涌出沾黏劲还只是惊讶,这一下就该大吃一惊了,惊艳非常的喃喃道:“听劲,居是听劲!好一个萧靖宇,初九的力都被你听了去,知道了他下一步如何发力,居然在戏弄他!” 这听劲,就比沾黏劲更加的高深,乃是集合了听觉、视觉、触觉、感觉为一体的劲力功夫,通过听劲可以感觉到对手力量的大小,长短和动向,对敌之时具有神效,可惜很难练成,需要领悟的东西太多。 单是听劲三段,骨感、皮感、毫感,都非常难练成。萧靖宇在龙青山苦练拳脚,被杨辰揍了十余年,两大高手指教,适才练成这听劲,对方拳脚一出,毫毛感应,便知力量大小和动向,身体空灵机变,能够第一时间做出反应。 但在这一刻,萧靖宇的听劲却已再度突破,几乎是登峰造极了,超越了毫感的地步,以手中长枪为媒,探知对方之力,虽然只是抵挡,却已有种立于不败之地的味道。 在初九强势的枪法逼迫之下,萧靖宇终于生出灵感,触类旁通,开始将各种杂学融为一炉,对于武学的认识,更加深刻独到起来,开始有了自己的见解。 初九见这一招分毫奈何不得萧靖宇,枪法再变,长枪猛然扎出,连环十三夺,漫空尽是寒星乱闪,枪出平直有力,内气集中爆发,这一下萧靖宇的听劲就派不上用场了,因为初九的枪法太快了。 萧靖宇连忙横枪来挡,当当当,身形接连后退,转眼间便被初九的长枪淹没,情势危险已极。 初九冷喝一声,已然狂暴起来,手中幽寒断魂枪忽然一抖,萧靖宇抵挡不及,只能侧身散开,但是晚了半步,肩膀被猛然戳中,多出一个血窟窿,鲜血狂喷而出。 萧靖宇额头见汗,连连后退。 初九狂猛暴喝一身:“破釜沉舟乌有生死乾坤一掷,大破灭!” 可怕的枪吟若雷霆咆哮,初九这一枪已完全抛开了生死,精气神力完全聚合到了最为浓烈的一点,爆发出惊天地泣鬼神的一招,简直是没法抵挡的一招,震古烁今的一招,那一招带来的是破灭,大破灭,任何人对上这一招都要胆颤心惊,一旦被刺中,魂去九霄、尸骨无存。 萧靖宇瞳孔骤然收缩,耳边的一切都安静了下来,唯有那枪啸若万军狂吼,震耳欲聋。 萧靖宇心头震撼:“浑然天成的一枪,居然毫无破绽……啊,谁接了这招谁死……”但是萧靖宇已退无可退,亦无暇退避。 留给他的只有正面一击。 萧靖宇双眼之中涌现了一抹血色,生死关头,他的潜力完全的爆发,手中长枪猛然一抖,合全身之力为整劲,运于长枪,使出一招苍龙出穴。 “嚯,成败在此一举!” 萧靖宇一声长喝,枪出若怒龙,龙啸不绝。 这一个瞬间,生死存亡,萧靖宇不知道下一刻自己还能否立于这大地,还能否再见明日之朝阳,一起都让死亡的预感蒙蔽。 唯有这一枪,是他一切的希望! 初九如山如岳的气势压迫而来,萧靖宇几乎喘不过气。面对着初九的绝杀一枪,他的心中浮现出惧怕,源自本能的死亡恐惧涌现出来。三清九幽妙法莲华心经立时勾动魔念,使得他双眼泛起血色,一道暗流似的热力在周身流转。 “苍龙出穴!” 萧靖宇陡然大喝一声。那一刻他的双眼一片清明,双眸深邃如浩瀚星空。那一瞬,他以莫名的勇气压制住了心中的一切情绪,内心空明无物不尘不垢,猛然之间他顿悟了。 苍龙出穴有了神、有了髓! 林樱绣口微张,已说不出话来,但见云纹金钢枪上有若龙蟠,萧靖宇整个人都有一种羚羊挂角、无稽可循的味道,那是神——神的飘渺,龙为神,那正是龙的神韵。 而萧靖宇不知是否巧合之下,催整劲为透劲,劲力直灌长枪,是为髓。苍龙出穴这一招终于神髓兼备,破空而出。 两枪相对,萧靖宇身形狂震,整条手臂一阵扭曲,身形倒飞而出。 初九却持枪不动,好如一尊杀神,手握杀器双目森然而视。 萧靖宇倒地吐了几口血,一脸的兴奋。他本以为自己这一遭凶多吉少,但没想到受伤程度,尚能接受,最主要的兴奋还在于领悟苍龙出穴那一招。 他缓缓爬起来,一把抓起云纹金钢枪,拖枪向前初九走去。才走两步,云纹金钢枪骤然断为数截,萧靖宇一愣,这才发现初九的异样,居然再也未动。 林樱悄然出现在萧靖宇的身后道:“他已死了,被你的透劲摧毁五脏六腑!” 萧靖宇呢喃道:“原来如此!” 精神已开始恍惚,一口鲜血狂喷而出,整个人身躯一软,倒入林樱怀里,晕了过去。 第65章 魂魄出体 萧靖宇犹记得在龙青山上被杨辰打的瘫倒不起,好像面人似的,提不起半点力气时,总有一个眉眼温柔的女子用双臂环着他的腋下,将他连拖带抱的搬回屋里,放在床上,然后忙的团团转,又是打水又是替她擦汗,又是熬药、又是做药膳。 完事了她就陪在他的床边,托着腮帮有些稚气的说各种各样的闲言碎语、偶尔引经据典,可惜躺在床上的少年一个字也没听进去,精疲力竭无精打采的吃完她送来的东西,然后大大的张开眼睛看着屋顶。 后来,即使受了很重的伤,他只能默默的一个人自己处理的时候,萧靖宇终于开始回忆那些不曾留意却已远去的时光,他努力去想少女都对他说了什么,但一个字都记不起。 他总是后悔自己当初太无心,不懂珍惜。 好不容易再见,却又是别离。 萧靖宇其实已经醒来,却没有张开眼睛。屋子里很静,他的脑中浮现出玉芙的眼睛。再没有人在他身边喋喋不休的说个不停,他忽然觉得那时的少女,有那么多话说,真的很可爱、很可亲。 萧靖宇轻轻的叹息一声,想要坐起来,却发现身体一动就疼痛的厉害,好像五脏六腑之内被人安了把尖刀子,轻微一动弹就会割裂心肝脾胃肾。 萧靖宇苦笑一声,打消了心中想要爬起来的想法,喃喃道:“我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柔弱了么?!” 脑海中开始回想自己与初九一战的每一个细节,在脑海中反复的推敲当时的招式,一丝丝的明悟产生。 经此一战,萧靖宇付出的代价虽然惨重,但收获同样让人惊喜。 整劲、沾黏劲、听劲、透劲种种运使力量的技巧被他完美的嫁接到了枪法之上,对于修炼三清九幽妙法莲华心经的萧靖宇来说,简直是量身订造的技法。 修炼三清九幽妙法莲华心经不会在身躯内产生内力、真气、元气之类,只会强化人本身的力量,看似平淡无奇,实则非常恐怖,若是深谙力量运使之道,将透劲修炼到至高境界,与人对敌,单单是那一股穿透之力,就足以击破一切,毁人经脉、出手夺命,什么真气皮膜护体、元功气罩、金钟罩铁布衫,各种护体功夫,都要被无与伦比的力量生生打散。 况且萧靖宇现在练此心法,也才堪堪跨入第一重境界,初入门径,就已厉害如斯,若是到了更高境界,肯定是要到达骇人听闻的地步。 萧靖宇心中清明,躺在床上暗暗运起妙法心经,缓缓的在身体内运行,气机外放,散于天地之间,整个人呼吸平缓,精神似已游离体外,其实正高度集中,没有一丝杂念。 渐渐的,一股热力缓缓在体内游走,暖融融的非常舒服。萧靖宇渐渐的进入了一个奇妙的境界之中,双眼微闭,感觉自己的身躯好像忽然之间轻若鸿毛,随着气息的浮动缓缓飘了起来。 然后他觉得自己到了一片湖边,一望无际的湖水呈现出各种各样的颜色,光影交叠,或清或浊,缓缓的浮沉起落。 湖水让人好奇又让人恐惧,他萌生要到湖中去的念头,却感到冥冥之中湖中似有什么让人畏惧的东西,自己犹豫不定。 这种感觉很奇妙,如梦似幻,却给人无比真实的感觉。 萧靖宇伫立在一望无际的湖边,忽然一阵绿色的风吹来,异常的清新,让他精神一振,浑身都充满了力量,这阵风过后又一阵黑色的风吹来、带着无尽的腐朽气息,十分难闻,他又感到自己都要腐朽了,全身都在化为齑粉。他猛回头看向来时的路,却发现身后也是湖水,自己居然站在一块巴掌大的地方,哪里有来时的路。 一个浪潮猛然打来,三丈高的潮水瞬间将他冲入了湖里。 到了湖中他立刻就感觉到自己无法呼吸,口不能张,手不能动,不住的向深处沉去。 湖中,时而一片碧绿、时而一片宝蓝、时而血色一片、时而漆黑如墨,各种各样的颜色、无穷无尽。 他极力挣扎着,却无法挽住下坠之势,一直沉一直沉,直沉入到了一片混沌之中还在沉,所有的色彩都消失,全身十万八千个毛孔都张开,那清浊不辨的混沌灌入他的身体里,使得他身体猛然贲张起来,随时都要爆炸。 他极力的挣扎,扭动身体,虚划着双手想要找到一个着力点,可是到处都是那死寂的混沌,永远也没有立足之地,只有无尽的下沉,似要沉到天荒地老,沉入冥府九幽。 挣扎到了最剧烈的一刻,萧靖宇猛然一口气喘了过来,霍然张开眼睛,只感到光线刺眼、嘴里一阵咸腥味。他下意识的抹了抹嘴角,模模糊糊间但见一手黑血。萧靖宇登时感到五脏六腑,全身各处筋肉骨骼一阵隐痛,张口一吐大口的污血吐了出来。 直到这一刻,萧靖宇一口气总算喘了过来,心中的憋闷之感完全消失,面上升腾起来一抹红润的血色。 萧靖宇不明所以,心头暗惊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刚才的感受就好像魂魄出体、游身冥冥一般,那种感觉实在是太玄了。 此时此刻,萧靖宇满口满鼻都是血腥味,神色间极是慌张,心头那生死之间拼命挣扎而不得的余悸尚未消除。 他猛然转头,但见花婆婆居然席地坐在屋中,登时把他吓了一跳。花婆婆一双眼睛幽幽的看着他,实在让人看不透,也不知那眼神是好是歹。 “花婆婆,你怎么在这里?” 萧靖宇眼神一扫,忽然发现门窗都是插着的,心下登时一惊。 花婆婆双眼一亮,面皮皱动,似在微笑,道:“孩子,你总算醒了!” 萧靖宇听这语气不对,心下一沉,沉声问道:“婆婆,难道我这一觉睡了很久?” 花婆婆道:“半个月了!” 萧靖宇一脸惊讶,惊得立即口吃,差点咬了舌头,瞪大眼睛道:“半,半个月?” 花婆婆点了点头。 萧靖宇登时心中惊涛骇浪平静不得,这难道就是传说之中的南柯一梦,一梦百年?!他心下震惊,但见花婆婆神色憔悴,方知不妙,当下问道:“婆婆,您在这里守了半月?” 花婆婆点了点头,已极是疲惫,眼中尽是幽幽的黯淡之色,想来已是支撑到达极限,眼看就要耗尽体力晕过去了。 这时门外传来咚咚敲门之声,林樱的声音从外急急传来:“花婆婆,你还好么?” 花婆婆有气无力道:“小姐,总算没有事了!老生已不行,须得歇歇了!”花婆婆勉强起身,开了房门。林樱在外问了一声:“醒过来了么?” 花婆婆点了点头,身子晃了晃差点摔倒。林樱神色一变,连忙扶住花婆婆,瞥见萧靖宇一脸迷茫之色的看过来,登时心中有气,狠狠瞪了萧靖宇一眼,咬着银牙道:“害人精,多事的冤家啊!” 当即林樱也管不上萧靖宇,自扶着花婆婆出了房间,待到把花婆婆安顿妥当,方才返回。 萧靖宇心间疑惑如天一般大,目见林樱进来,也不等她发恼抱怨,迎面便问道:“这是怎么一回事?我如何就睡了半个月?这半月里出什么大事没有?阿呆现况如何?”一连串的问题爆豆似的,直把林樱问的秀眉紧蹙。 林樱一面打开窗户让屋里透气,一面道:“你出魂了,魂游身外你知不知道?” 萧靖宇大惊失色道:“什么?真有这种事?” 林樱叹道:“幸亏花婆婆发现的及时,不然你早魂去九霄,死的不能再死了!” 萧靖宇道:“你给我讲讲,我还是不明不白!” 林樱道:“所谓的魂魄,就是人的先天之炁最为精华、最为本源的那么一缕,是命性的核心根本之所在,沟通自然亦不过是让这一丝炁之精髓与自然万象之气产生交鸣,而所谓的气机也是这一缕炁之精华释放的一种独特气息,介于存在于不存在之间,总之修炼内气的关键都在这一缕炁之精华上面。 若是这一缕炁释放出了体外,到了自然之中,就是出魂,就好比一个婴孩落入了大海之中,几个浪头浮沉冲击就完蛋了,异常危险。亏得花婆婆及时发现不妙,立刻关上门窗,以自身气机竭力抵挡自然之气的涌荡冲击,不然你如此冒冒失失的魂魄出体,不死才怪!没有一点准备,魂魄出体,哪怕别人一口气吹来,都能把你魂魄吹散,散于天地间,再难聚合,神仙也无力挽救。你这下该知道那是何其的危险了?!” 萧靖宇惊的说不出话来。慢慢回想,林樱所说种种的确符合自己当时的感受,暗暗庆幸自己危机关头如有神助骤然醒来,那一缕炁之精华重归体内,亦即神魂归体,捡回一条命。 萧靖宇心下念头急转,亦惊亦喜道:“难道我冥冥之中接触到的世界,就是武祖经上所载的自然万象气宗界?” 林樱道:“没有错!混沌伊始天地初开,化清浊二气,衍化天地万物,所以天地万象一切种种皆始于气。这个世界另有一种境界,那就是只有魂魄能够感受到的自然万象气宗界!修炼内气之人,引自然之气的第一步便是身合自然,正是以己身魂魄与某一自然之气产生接触、进而亲近、最终交融,一吐一纳间就能为其所用。 但是一般人绝不敢魂魄出体,这太危险也太玄秘,但是灵魂出体同样好处巨大,是一种不成功便成仁的极端法门,玄之又玄,乌有定式。没想到你居然走了大运,完成了这等百年难有的壮举。你给我讲讲,你魂魄所见的气宗世界有多大?有没有一亩大小?” 萧靖宇眉头一皱道:“一亩?”他一脸的奇怪之色,似乎魂魄所见乃是一片汪洋,浩瀚无际,不知多多少万顷,无法计量。 林樱下意识道:“难道只有一方大小?” 萧靖宇摇了摇头道:“环顾四周看不到边际,沉落其中见不到极底,各种颜色交杂混合,氤氲流淌……我只能用庞杂不堪、浩大无极来形容!” 林樱瞪大了眼睛,沉声道:“你确定没有胡说?” 萧靖宇笃定的点了点头。 林樱双眼机灵灵一转,心中大潮狂涌,暗自惊道:“史载武祖燕五九,领悟元神之道,灵魂出体,感应到的自然万象气宗界也不过百亩之大、呈九色而已,后来天下无敌,剑破苍穹,白日飞升,成为神话!好一个萧靖宇,好一个庞杂不堪、浩大无极……” 林樱心间震撼攸乎平复,不尽信,鼻头皱了皱,哼道:“熏死人了,快去洗澡!” 萧靖宇一脸苦笑道:“我身躯麻木动弹不得,如何洗澡?你帮我?” 林樱冷笑一声,身形一闪居然抱起萧靖宇疾行如风直往浴室而去。萧靖宇错愕非凡,反倒紧张的说不出半个字来。 难道真的是报应? 他又想到了曾经偷看林樱沐浴的一幕。 咚!萧靖宇正心绪不宁的浮想联翩,已被林樱扔入浴桶之中,萧靖宇神色尴尬,发现浴桶之中居然洒满花瓣。 林樱脸颊微红道:“便宜你了!” 萧靖宇还没反应过来,两桶凉水当头浇下,只把萧靖宇心头的一切旖旎想法冲了个空。 直到水齐到脖颈,林樱方罢了手,拍拍手道:“慢慢泡着吧,一个时辰之后我再来捞你起来!”话落,扬长而去。 第66章 冲冠一怒 萧靖宇一身内伤加外伤,哪里能在凉水中泡一个时辰?!况且穿着衣服泡在水里,简直要多难受有多难受。 看着水面浮动的一层花瓣,萧靖宇只能虚眯着眼睛叹息,移动不能动的靠在浴桶的边缘,神色一点点变得沉静。 他忽然觉得自己变得有些不同,他闻到水有一种让人清爽的香气,幽静的浴室之内似乎也有一阵阵无法察觉的风。 一旦平静下来,他就觉得自己看到的这个世界有些不同,倘若他以前看到的世界是清晰、生动、鲜艳明了的,那么现在的世界在他的眼里却有种流动的感觉。 他感觉到万事万物都似乎在动,在变化,有的在生长、有的在游移、有的在毁败、有的在崩溃、有的在聚合、没有什么是一成不变的。 这种感觉非常奇妙,就好像那生动的世界忽然被撕开了一切认知的表象外衣,透露出本质中的一些奥妙,很玄! “这就是自然万象气宗界的一丝直观感觉?” 萧靖宇神色变得痴迷、专注起来。他能够感受到空气之中浮动着的各种气息,他似乎对这些自然之气有了一种冥冥之中的感应,能够察觉到它们的存在,他暗暗的释放出气机,气机漫游,好如一个懵懂无知的孩童探索着新鲜世界一般,点点摸索,满心猎奇。 “气!这就是自然之气!” 萧靖宇兴奋的几乎要大呼出来,脸上满是难掩的激动。他的气机真的感受到了气的存在,气不是虚无、不是荒谬、更不是诡谈,是真的存在的。 那些自然之气驳杂交融、混杂在空气之中,有的让人舒服、有的让人难受,有的浮若游丝、有的沉重无比……这都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世上的大多数人一辈子都不可能有的感觉。 萧靖宇暗暗催动三清九幽妙法莲华心经,缓缓的呼吸吐纳,心经游转,一股暗暗的热力若一线游丝开始在体内游走,流遍全身。 他的气机试图合着呼吸吐纳之间,将其中的某些自然之气引导进入身体之中,但是他失败了,屡试屡败。他吸入肺腑之中的还是空气、绝大部分是空气。 他气机高度外放,呼吸吐纳,也只有微不足道的那么一丝自然之气到达体内,被心经转化,体内游走的那一丝热力强度几乎毫无变化。这就好比潭中有鱼,明明可以看到那鱼,但想要用手连水带鱼一柄捧起来,却往往只能捧起来水,而鱼依然还在水中。 过了不多久,萧靖宇已神色疲惫,气机外放十分消耗心力、脑力、他也不能支持太久。他终于停了下来,喃喃叹道:“看来还是没有那种所谓的亲近!” 只有亲近了自然之气,才能将之勾动,呼吸吐纳之间大量的吸收,他现在只不过能感受到天地之间有气这么过东西存在而已。 就好像水中的鱼,他原本看不见,魂魄出体之后,进入了潭水中。探明了潭水的情况,终于能够看到鱼了,却和鱼并没有什么亲近的关系,他想去捧,水一动鱼就游走了。但是一旦和鱼有了亲近,他只消把手放到水里,鱼自然就会游到掌心,想要捉到鱼,就容易多了。 他之所以能够感受到东方紫气,大肆吞噬,是因为有人认为的提高了它的浓郁程度。就譬如有人将大量的鱼赶到了一个极小的水塘中,到处都是鱼,所以要捉到手就容易多了,想怎摸捉就怎么捉,完全没有难度。可惜这样的境界太高深,萧靖宇还差得很远,十万八千里都不止。 萧靖宇这一番呼吸吐纳、运动心法也不是没有作用,至少他现在已能够动弹了,浑身麻木的感觉消失了大半,心脏跳动的也强劲有力起来,苍白的脸上浮现丝丝血色。 他的气色好了很多。 待到情况再好转了一些,萧靖宇在水里隔着衣服浑身上下搓揉了一阵,算是活络筋骨、也算是洗了个澡,从浴桶中翻了出来,步履蹒跚的走出了浴室。 外面,院中阳光明媚! 阳光打在地面白朴朴的一片,跳动着绚烂的七彩光弧。 林樱坐在院中的树下阴凉处,捧着一本前人医道经典《铜人腧穴针灸图经》细细翻阅,见萧靖宇滴滴答答的闯到小院里,浑身滴着水,很是滑稽的样子,林樱忍不住抬头多看了萧靖宇几眼道:“一个时辰还不到哩!” 萧靖宇哼道:“你倒是准时!” 林樱不动声色,继续低头看出,道:“干衣服在你房里!”然后不再说话。萧靖宇步伐踽踽,回屋换了衣服,第一时间又回到院子,见林樱还在不住的翻那一本《铜人腧穴针灸图经》,忍不住皱眉道:“阿呆情况如何?” 林樱道:“别担心,阿呆很好,蛊毒在五天前已除的一干二净,现在正在恢复期,神志还有些不太清,让他多睡一会!” 萧靖宇松了一口气道:“最近有什么大事?” 林樱道:“你的人头又涨价了,涨了二十倍还多!不过活口更值钱,据说至少是人头的两倍!” 萧靖宇道:“据说?” 林樱合上手中的针灸图经,神色有些凝重道:“想要你活口的人不止一个,所以价格不太统一,但无疑都很高!你的命几乎是近百年来最贵的一条命了!我真是捡了块宝贝啊!” 萧靖宇道:“有多贵?”他不太清楚自己这颗人头、这条命到底值多少钱。 林樱道:“活口,最低价,八十万两!” 萧靖宇倒吸一口亮起,苦笑道:“那不是人人都疯了?我这么一座活金库还能出门?” 林樱摇头道:“不能,绝对不能!所以有人在为你开路,至少有五个人,还有两个挡箭牌!” 萧靖宇道:“五个人是不是情人剑水玉楼、鬼步浪子公孙尚义、无利不往曾爱财、两手空空牛小蛮和白蛇女英苗素衣?” 他一想就知道是这五个人,因为只有真正的兄弟姐妹才会帮自己做这种事,而且义无反顾,本来应该有八个人的、可惜小霸王王千当已远走他乡、铁血玫瑰苏月如神秘消失、国色天香柳如嫣自陷泥潭。 林樱点了点头道:“的确是这几个人!”林樱眸子一闪,似乎感叹道:“有这样的兄弟姐妹,还真是不错哩!” 萧靖宇笑道:“非常不错,是大福气!那么,两块挡箭牌呢?” 林樱指了指林府门外夹道的两堵高墙。 萧靖宇神色一凝道:“这半个月闯进来有多少人?” 林樱竖起两个纤长白皙的指头。 萧靖宇惊讶道:“才两个?”他暗暗惊讶这两个挡箭牌的威力实在太大了一点。 林樱哼道:“你蠢啊!是二十余个!” 萧靖宇道:“二十余?都死了?” 林樱翻了翻白眼道:“反正都没活!来路神秘的和大师楼的居多,倒是一般的江湖客很少有来染指的!” 萧靖宇眼神一寒道:“一般的江湖客也吞不下八十万两!能吞下的也不多!”萧靖宇眼神一动,沉声道:“二十多个人死了,尸体呢?” 林樱道:“你想看?” 萧靖宇点头。 林樱叹道:“没机会了!” 萧靖宇问道:“你埋了?” 林樱笑容神秘道:“有人当了挡箭牌,当然不高兴。所以人家来索要报偿,我就把那些尸体给他咯!” 萧靖宇压抑道:“尸体也可以当报酬?” 林樱道:“人家养了很多狗,要吃很多肉,买肉要钱,所以……” 萧靖宇脸色微变,疑惑道:“我怎么没听到过一声狗叫?”一般的狗,哪怕再温顺也总是会吠叫几声的,何况是很多狗,狗虽然也有不会吠的,但毕竟很少,但萧靖宇在这里住的时间已不短,却从来没有听到哪怕半声狗叫。 林樱反问道:“你的牛这半月也没叫过一声哩!” 萧靖宇立刻闭上了嘴,嘴角勾出一个异样的弧度。 林樱捏着针灸图经在树荫下细碎的踱着步子,忽然看向萧靖宇道:“其实最近还有一件大事!对你来说应该是很大很大的一件事!” 林樱的眼睛一闪一闪的,萧靖宇就知道事情一定很大,沉声问道:“什么事?” 林樱道:“我告诉你这件事之前,你要先答应我一件事!” 萧靖宇面色凝重,盯着林樱的眼睛道:“什么事?” 林樱道:“你先答应再说!” 萧靖宇的心中已涌现出不详的预感,沉沉道:“你快说!” 林樱哼道:“我不说,你不先答应我就不说!”她的嘴巴一下闭起来,双眼变得深邃,同样盯着萧靖宇。萧靖宇立刻就知道如果自己不答应,就永远别想知道那件对他来说很大的事。 萧靖宇咬牙道:“我答应!说罢……” 林樱道:“半个月内,你不准离开我身边一百步!” 萧靖宇道:“这是为什么?” 林樱道:“这个你别管,反正你已经答应了!” 萧靖宇道:“那么那件事是?” 林樱道:“柳如嫣被唐胤正软禁了!” 萧靖宇的嘴角猛然狠狠的抽动了一下,好像很痛的样子,双眼忽然眯成一条线,不急不缓的问道:“软禁在哪里?” 林樱道:“武昌别府!” 萧靖宇忽然笑了笑道:“很好,很好!我去睡一觉……” 他说这句话,似乎已疲惫到了极点,然后萧靖宇往屋里走去。屋里有床,当然可以睡觉。但萧靖宇一定睡不着,既然睡不着睡觉有什么用?!屋里不但有床,还有一柄枪,柳如嫣借给他的幽寒断魂枪。 萧靖宇推开门,一手提起幽寒断魂枪,脚步顿了顿,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枪,枪如旧,黑色的枪,很冷!他猛然向林府之外掠去。 林樱大喊道:“你答应我的……一百步……” 萧靖宇回头,双眸中已全被杀意覆盖,声音忽然僵硬而冷漠的说道:“我骗你的!” 人已一掠而出。 林樱气的直跺脚,大骂一声:“混蛋!”手中几近孤本的《铜人腧穴针灸图经》当场被震的粉碎。 第67章 只为红颜 黑色的枪、白色的手;黑色的眼睛,眼睛中有杀气,杀意很深沉,深沉如浩瀚大海。 枪很重,萧靖宇的心情更沉重;枪很冷,萧靖宇的眼神更冷,冷的连大海都结了寒冰。 林府外,狭巷幽长。 细长而直的通道,被高墙遮挡的阴暗、潮湿,通向阳光明媚的大道,大道通向杀人之地,杀人之地有要救的红粉佳人。 初夏的阳光竟也有些毒,光线跳动着七彩弧线,照的地面发白,白色的街上有人,有在等着八十万两出现的人,那是不死心的人、爱财的人、欲望勃发的人。 不,那应该不是人,是狼,恶狼。 萧靖宇就是八十万两,萧靖宇就是他们要等的人。 萧靖宇的脚步很快,一手提着枪,没有跑,却比大部分人跑起来还要快。他的步子很急,而且步伐很大,但绝不是在狂奔,因为他的身躯笔直,每一步都很稳定,。 光线有些刺眼,地面也有些过白。 萧靖宇的身形未停,到达目的地之前他绝不会停。 他的鼻孔里突然有种莫河知音鱼的味道,那是只有柳如嫣才能做出的味道。萧靖宇微微眯起眼睛,因为大街上的光线实在太亮了一些。光线很亮、刺的萧靖宇张不开眼睛,但有一柄刀却更亮,亮得几乎能把人的眼睛刺瞎。 那柄亮的出奇的刀忽然在萧靖宇的双眼之前一闪,萧靖宇就感到眼前忽然变得一片漆黑,只因为那刀太亮,所以在他的眼前一晃,他便什么也看不清。他的眼前立刻一团漆黑。 岂非太黑和太白都会让人看不清楚?! 白色是绝望,黑色是死亡。 黑色的手握着白色的刀,白色的刀无声无息,萧靖宇却感到自己的脖颈处血管在疾速的跳动,筋肉在收缩。 他看不到,却能感觉到,他感觉到的是死亡的气息。 “砍手脚,要活的!” 一道阴冷而急迫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萧靖宇的脚步未停,他的手未停,手中的枪更没有停。 停下的却是那柄握在黑手里的刀。 刀是一柄纯银打造的刀,比任何一柄刀都显得白,白的发光,尤其是在日头下面。 银子却并不坚硬、韧性有余而弹性不佳。黑手握着这柄纯银的刀,本不需要它多么坚韧,因为他的刀快、快到从来都不会和人硬接,所以这柄银色的刀他用了很多年依旧一如当初刚刚造好一般,而且从未磨过,因为他的刀从来都不会砍在骨头上。 但是快刀突然停下了,因为他的刀忽然断了,被一柄黑色的枪生生打断。他戴着黑色手套的手握着银色的断刀忽然滴出腥红的血再也不能动弹,因为他整条手臂的骨骼已完全碎了,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生生震碎。 长枪不停,忽然从他的胸膛穿过、 萧靖宇的脚步不停,从他身旁经过,甚至没有去看他一眼,是因为他的眼前已一片漆黑还是他根本不想看,谁又知道?萧靖宇只是一手抓住沾满热血却异常冰冷的枪,脚步未停继续往前。 枪已沾满血。 “银刀……” 一声凄厉的惨叫响起,萧靖宇才知道,那个人是江湖霍霍有名的快手银刀,可能是因为银子都拿来铸了刀,所以他很缺钱,所以就来杀很值钱的萧靖宇,所以他死了。 金光一闪,从还未倒地的快手银刀身边忽然刺出一柄金色的剑,一柄纯金打造的剑。 那剑上的光芒就像一颗金色的太阳,刺向了萧靖宇的后心。 剑还未到,那颗金色的太阳已经飞了出去,整条大街两边的建筑都被染成了金色,很美的金色。 萧靖宇的耳边却响起来了柳如嫣品评骆高阳秋别图时的凄婉声音。风很冷,仿佛这就是悲秋,悲秋里吹来的离别的风。 夏日的里的风只会是热的,哪里又会冷?! 那不是风,是杀气,是萧靖宇要杀别人的杀气,也是别人要杀萧靖宇的杀气。 萧靖宇猛然回身,回身就是一枪,金色的太阳破了、光辉散落,纯金的剑却完好,握剑的人却顿住了,开始颤抖,瞳孔开始收缩。 等到他瞳孔收缩成为一个点的时候,就开始吐血、不停的吐血,一边吐瞳孔又一边放大,满脸不可置信的神色,因为他的内脏已碎了,他已死了,他做梦也未想到会是这么一个结果。 萧靖宇的眼睛终于能够看清东西了,影影绰绰,但他没有看,转身就走。 他冲出林府时就已做好决定,谁拦他的路,他就杀谁! 他的目的地是武昌别府。 萧靖宇的脚步丝毫未乱,街上的人却乱了,惊叫着四散逃走。 任何地方死了人,都是会引起一阵骚乱的。任何地方有金银财货,也总是会有人感兴趣的。 萧靖宇持枪往前,脚步还是那么快、眼神还是那么冷,路却一点点变得空阔了。 路上的行人已散,长街空阔。 一个肥胖的人,穿着一身绣满元宝玉山、珍珠宝石的锦缎衣袍,蹒跚着从街边走了出来,静静的看着萧靖宇远去的身影,叹道:“胆子越来越大了,金剑银刀钱财双恶,总算碰到硬钉子了,嘿嘿,都说我爱财,你们怎么能比我还爱财,爱的连命都不想要了,真是活该去死啊!” 大胖子眼睛滴溜溜一转,看到地上的金剑和银刀,嘿嘿道:“纯金、纯银?!嘿嘿,这也是财宝啊,不能浪费,不能浪费,钱财兄弟,本人无利不往,这点好处我就笑纳了!” 旋即这胖子拿起地上的金剑和银刀居然双手一合,居然在手中搓揉起来,不一会儿就将一柄刀、一柄剑弄成了一个金疙瘩、一个银疙瘩,滴溜溜圆,在掌中一抛,揣到腰间硕大无比的一个钱袋里,大摇大摆就走了,刚走两步大胖子却又猛然停了下来,挠了挠头道:“差点忘了,这两个财迷的钱袋怎么能放过!” 旋即折身返回,上上下下在钱财双恶的身上搜了一遍,满意的掂量着手中两个分量十足的钱袋,总算心满意足,终于迈开双脚,踩的地面轰轰响,大步离开了。 大胖子一直跟着萧靖宇后面不远处,好像一只贪婪的秃鹫,吊着一头能给他带来食物的狮子身后,狮子杀死猎物,他再从尸体上捞取好处。 大胖子捞到手的东西只有钱和宝物,其他一概不收。 他甚至从一具尸体上搜出了一本五秽阴煞掌掌法秘技,也毫不动心,瞥了一眼便将之扔开了,然后又搜出一个钱袋,打开瞥了一眼,脸上熠熠生光。 “唐胤正,给我出来!” 萧靖宇虽然走的艰难,却终于还是来到了武昌别府,用长枪一枪捅开武昌别府的大门,扎死了门后两个端着刚弩的护卫,刺死了十三个沿路阻挡的人,然后逼问了一个慌张的丫鬟,终于走到了这座花园中。 幽寒断魂枪上在滴血,他的身上也在滴血,血都是热血。 但他的眼睛却很冰冷,冰冷而深邃。他死死的盯着花园中心百花丛中的一个八角亭子,看着亭子中的两个人。 两个人在下棋。 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在下棋。 男人正在喝茶,女人举棋不定,似在发呆。实际上这盘棋已下了三个时辰,而女子手中的这枚子,已足足握了一个时辰,迟迟未落。 男子听到了萧靖宇的冷喝,缓缓放下茶杯道:“柳小姐,无论你这步棋怎么走,我都有九成九的机会屠了你的大龙,将你杀的一溃千里,这盘棋你已没有几步可以走了!实在抱歉,我又赢了!” 柳姑娘正是柳如嫣。 柳如嫣抛开手中的棋子,缓缓抬起头看向八角亭外、花园之中的萧靖宇,淡淡的说道:“这棋盘实在太小了点!唐公子,棋在棋盘中,人在棋盘外,这棋盘终究是太小了!” 唐公子唐胤正神色一变,忽然大笑道:“一张棋盘太小,留不住你,我就以天下为棋盘,你总该不会嫌弃了罢!” 柳如嫣摇了摇头,微微笑道:“天下虽大,也大不过人心!一个人若是心已远,那么就算用笼子困住,也和草木无异!”说话间,柳如嫣一身红衣飘然而动掠向亭外。 亭外有萧靖宇,一个不该来却偏偏来了的人。 唐胤正猛然站起身,转身看向萧靖宇,抚掌大笑道:“好,来得好!”他一声叫好,忽然就有两条人影掠出,一左一右忽然出现在柳如嫣的身边,伸手便向柳如嫣抓去,不让柳如嫣走出亭子。 萧靖宇握着枪的手已在运力,已做好杀出的准备。 他看到柳如嫣脸上的笑,就觉得这一行还是值得的。谁也别想抢走她,他会为了这句话,哪怕付出一切代价。 杀戮和毁灭都在所不惜。 就在萧靖宇将要杀出的那一刻,忽然之间两道尖锐至极的破空之声响起,破空之声一响,接着就是两声痛苦的娇呼,两个身穿水绿色长裙的女子忽然跌倒在地,胸脯一阵起伏,而地上同时滚落了两个圆球,一个是金色,一个是银色。 这两个女子本是要拦住柳如嫣的,现在却倒在了地上,脸色惨白,呼吸格外的粗重和急促,显得极为痛苦。 轰!地面都似震动了一下,一个人忽然从高墙上跳了下来,落地动静极大,但他的声音更大,哈哈大笑道:“哈哈哈,好饱满的胸脯,不知道出多少钱可以摸一下?!我这两个金银疙瘩足不足够?” 半躺在地上的两个绿衣女子面上一阵羞怒之色,瞥了一眼地上的两个金银疙瘩,只觉的胸脯上的憋闷更加厉害起来,只因为这两个金银疙瘩打中她们的地方就在她们的胸口。 唐胤正面色一沉,道:“无利不往曾爱财?” 落地大笑之人点头道:“区区不才,正是在下!皇子殿下,敢问这两个体态丰满玲珑的奴婢值多少钱,可否卖给草民?” 唐胤正面色阴沉,旁里突然传来一声冷喝:“放肆,你是什么东西,也敢觊觎公子的东西!” 一个面色阴沉、鹰眼鹞鼻,身穿玄色贴身武士服的中年男子猛然现身,目光冷酷无比,直视着曾爱财,一副随时都要冲上来,将曾爱财碎尸万段的凶悍模样。 唐胤正却是忽然呵呵一笑,摆了摆手道:“破军,不要激动。本公子素闻无利不往曾爱财富得流油、敛财无数,既然你有心要买本公子的奴婢,不是不可以,就看你曾爱财舍不舍得!” 曾爱财哈哈大笑道:“花钱有什么不舍得的,我曾爱财的确酷爱敛财,但是更爱的却是一掷千金!” 唐胤正面上沉沉一笑,竖起一根指头。 曾爱财笑道:“一百万两?” 唐胤正面上的笑意一凝,饶是他贵为皇子心头也狠狠的震荡了一下,有种受辱的感觉,不过震动过后,唐胤正心下一阵阴笑,沉声道:“一个!”他竖起一根指头,原本的意思是十万两,以为曾爱财根本拿不出,哪里想到曾爱财一出口就是十倍价格。 曾爱财爽快笑道:“小钱!”旋即从怀中掏出厚厚一叠银票,瞥了一眼道:“大概有两三百万两罢,懒得数了,多余的就赏给殿下的那些下人、让他们换一身体面的衣服吧!” 唐胤正面皮抽动,实在没有想到一个人行走,随身居然会带几百万辆的银票,这简直不想活了,曾爱财的话也让他非常的不爽,感到了耻辱,当下冷声道:“难道我的属下穿的不体面?” 曾爱财道:“穿的乌漆麻黑,躲在暗处连面都不敢露,难道不是因为穿的不体面?还是殿下的属下一个个都是丑八怪,根本没法出来见人?还是根本就是一群藏头乌龟?” 唐胤正一脸阴沉。 曾爱财一脸微笑。 柳如嫣却已到了萧靖宇的身边,两眼垂着泪笑着怒道:“笨蛋,你为什么要来?!” 萧靖宇看着柳如嫣,脸上浮现出一丝笑容,道:“只恨我来的太晚,委屈了你!走,我们走……” 唐胤正冷笑道:“走,你还想走?既然来了,就不要走了,都留下来罢!” 花园四周,一个一个黑色甲士浮现,里三层外三层,将萧靖宇、柳如嫣和曾爱财团团围住,目露凶光,一时之间杀机大起。 萧靖宇长枪一抬,指向唐胤正:“老子不管你是谁,我今日来此,只为救我心爱的女人,谁挡我杀谁,天王老子也别想拦我!” 第68章 兄弟齐心 “唉,俗话常云千年修得共枕眠,只羡鸳鸯不羡仙,龙潭虎穴刀如林,情丝难断有三千。情人的剑,为真义挚情而生的剑,谁人乱打鸳鸯谱,谁人饮恨情人剑!七弟,五哥在此,没人敢把你和如嫣妹子怎么样!五哥全力保护你们杀出重围!” 一声温婉长叹,一身华袍,一柄粉红色的剑。人面若桃花,双眸如明月,肌肤似霜雪,身姿多婀娜!他生来本该是绝色的美人,但他不是,他是七尺的男子,抱着情人剑,游走在红尘间。 “七弟,六妹,二哥爱才更重义,有我无利不往曾爱财在,一掷千金,神仙也给我打落下来!” 曾爱财乜眼看着唐胤正,眼神似讥似嘲,嘿嘿的笑道。胖子总是乐观的,况且是一个手里捏着几百万银票的大胖子。 他在想,若是把手中的银票全部换成铜钱,然后再用通天金钱手打出去,大概十个武昌别府也能打个稀巴烂吧。 “七弟、如嫣,三哥来也!哈哈……” 武昌别府内忽然掀起一阵旋风,旋风过处,飞沙走石,吹动花树,花叶凋残。旋风平定,显出一个粗布短衣的威武男子,神色间充满了放荡不羁,正是鬼步浪子公孙尚义。 “萧哥哥,如嫣姐,还有我!” 一袭白衣胜雪,动若奔雷,静若处子,猛然踏空而过,落脚处正在萧靖宇和柳如嫣的身边,身姿傲立,冷面而视,个中英姿神韵,实在飒爽已极。来者正是万花谷白蛇女英苗素衣。 “九弟来晚了!” 一袭青衫,翩翩公子,双手总握拳,拳中总空空,正是萧靖宇八个兄弟姐妹之中最小的一个,两手空空牛小蛮。 萧靖宇冰冷的脸上浮现出笑容,实没想到这一次因为自己,九个兄弟姐妹能够赶到的都来了,为他救急救火,有手足义气如斯,直让人心头阴霾散尽,胸中自有一股力量,温暖全身。试问天下,有此兄弟姐妹,谁能不退让三分?! 萧靖宇大笑一声:“今日,我看谁还拦得住我,谁能要了我的命!唐胤正,你还在等什么,你的狗还在等什么,要战便战,老子今日要杀个鲜血满乾坤!你敢触我禁脔,我要让你永远记得这个教训!” 苗素衣赞同道:“萧哥哥说的对,敢软禁如嫣姐,我们要让你付出代价!” 唐胤正面沉如水、水欲结冰,冷笑道:“好,很好,既然你们一同现身,也省去了我许多麻烦,我就将你们一网打尽!哼哼,敢闯武昌别府,你们实在是活得不耐烦了!冲冠一怒为红颜?我要让你们这一群渣渣明白,什么叫真龙一怒、血流千里!杀……” 唐胤正杀字一落,二十云纹钢甲黑甲士甲胄铿锵,手握云纹钢刀合围而上。 牛小蛮大喝一声:“我倒要看看,是我的拳头硬还是这云纹钢甲硬!”翩翩公子牛小蛮忽然就像一头发怒的公牛,猛然冲了出去,他的双手握着拳头,悍不畏死的大步冲向寒光森森的刀口。 萧靖宇最厉害的不是什么武功招式,而是全然不顾一切的搏命拼杀。萧靖宇拼命只在最危险的关头,而牛小蛮却全然不同,和人一动起手来就完全疯掉,完全的不要命。他嗜战,天生为战而生,一身神力无比惊人,拳法更是凶悍诡谲,所向无敌。 冷光闪烁的刀当头劈下,刀很利、刀很快、刀也很准,一刀而下牛小蛮毫无意外的会被劈成两半,横死当场。 但是刀快,比刀更快的是牛小蛮的拳头;刀准,比刀更准的还是牛小蛮的拳头。牛小蛮要打一个人的鼻子就绝对不会打到那人的眼睛,他打中的绝对会是鼻子。 空嗵! 他要打这尊甲士的胸口心脏,这一拳就正好赶在刀落下之前骤然打在甲士胸前的云纹钢甲叶上。甲士双眼中放出幽冷的光,似在冷笑,没人能用拳头打碎云纹钢甲。 他手中的刀已落到牛小蛮的额头,牛小蛮的拳头却已打完,然后身躯忽然诡异的扭曲,从他面前消失了。甲士身体晃了晃,向后退了一步,感觉好累,只挥了一刀就似已耗尽全身的力量,他实在好想休息,于是将刀插在地面,扶着刀,疲惫至极的闭上了眼睛。 他死了,心脏已被打碎,却没有明白过来,只是觉得好累。 牛小蛮大笑道:“云纹钢甲坚不可摧实在厉害,哥哥姐姐们小心!” 牛小蛮试过的绝对没有错!有些东西看似很结实,牛小蛮的拳头一试,却像豆腐一样,被打的稀烂。曾经江湖上有一个铜人魔,自称不朽铜人,不知道练就了一门什么功夫,全身的皮肤好若精铜,功力运转,刀剑砍上去火花迸射,内气打上去如泥牛入海,挑战各个门派,鲜有人能破,名声大噪,甚至于一度登上龙虎山,在上面打了三天三夜,最终安然无恙的下了山。不过最后却遇到了牛小蛮,牛小蛮乱拳齐出,三五拳便将这不朽铜人打的全身破败而死。 苗素衣叱咤一声,手中一柄蔷薇剑游龙回环、寒光闪烁,以一人之力对上三尊黑甲士,凭借精妙剑招,一时之间不落下风,身姿婉转腾挪,飘然之间白色衣裙飘动,就好像一朵百合花,纯洁、清香。 花上染血,敌人的血。白色的花,猩红的血。红与白的鲜明对比,显出一种炽烈的绝美,好如盛放,夺目而惊艳。 苗素衣越来越有传说中白蛇的那种动人心魄。 侠客,本就是从鲜血之中涅盘而出的一种高大象征,苗素衣已有了那种气魄。 粉色的剑,就像情人的双唇,让人沉迷到最美好的梦境之中,但那梦已不美好,因为情人剑已不像美人的红唇,而是毒蛇的信子,那梦已成噩梦,是敌人鲜血染成的噩梦。 倘若天公大义、人间道理已不能为自己打开一条路,那么杀吧,以暴制暴、铺一条血色的崎岖之路,脚踩着黑暗阴森的地狱,仰望头顶永恒光明、永恒完美的天国,要么下地狱。要么上天国。解脱的一刻未到,杀戮便永不停息,直到最终找到归宿。 曾爱财真的很有财,他有财,所以他有一柄好刀,无数人辛辛苦苦赚一辈子钱也买不起的一口宝刀,一柄金丝大环刀。他很胖,所以他很慢,他慢但他的刀很好,他的刀法也很好,所以他杀的不慢。 因为他一边用硕大的金丝大环刀狠狠的砍杀,一边打出一枚一枚的金钱镖。他发镖的速度太快了,而且很准,专打眼睛和咽喉。他的身上更不知道有多少的金钱镖,他的钱袋不空,恐怕那镖永远也打不完。 没办法,他有钱,所以他就有无数的金钱镖,他有金钱镖在手就能用出通天金钱手。 一个浪子通常不怎么有钱,所以他只能穿粗布短衣,脚踩着一双草鞋,手中拿着一柄卷了刃口的朴刀。他人快,刀快,杀人更快。朴刀割开人的喉咙,因为刀卷了刃口,所以那伤口翻开,就像爬着两条血色的大蜈蚣,格外的触目惊心。 他是一个浪子,一个跑得快、很没钱却活的很自在的浪子,他是鬼步浪子公孙尚义。 他杀人,只为除恶,有道有义。 但这一次他杀人,只为了情,为了兄弟情。但他不愧疚,因为他知道,有了情,才有了道和义。 他知道,人活着总要冲动几回,犯一点错。一个不犯错的人,活着就像机械一般,也就没有什么意思了。 而她,一袭红衣,惶似洞房里的新娘。她总在犯错,总在默默的受痛。她人美、气质美、红袖秘剑施展起来好像仙子起舞,更美。因为她已犯了太多的错,她也觉得人生没有什么意思了,所以她希望自己不要再犯错。 她想和萧靖宇走,说什么也不违背他的心意了。哪怕他到头来真的什么也给不了她、哪怕她明明知道在他的心头已有别的女人,但是她已不认为自己错了。能够为自己就像发了疯一样闯龙潭虎穴的人不多。 她就在萧靖宇的身边,她已感到他就要彻底的疯魔了。她知道他这一路走来,路并不好走。但是她终究不知道路不好走到了何种地步。 只有曾爱财知道,而且他坚信,就算是大哥王千当也不可能就萧靖宇那样步伐坚定的走过。一路上,萧靖宇杀了二十三人,二十三个别人要花几万两银子才请的动一尊的高手,真正的高手。 萧靖宇一直看着她。 血远没有她的身影来的艳丽、来的鲜红。 凶恶挥刀的黑甲士,曼妙多姿的舞中剑,这是一场掩盖在华丽之下的血色舞蹈。 萧靖宇的兄弟姐妹们都动了,但他却没有动。他忽然冷漠的看着唐胤正,就好像大漠里一头孤独的狼,在看着一头壮硕的公羊。 破军脸色极为的僵硬阴沉,双眼紧盯着战场。二十甲士毕竟不是最一流的高手,他们来自军中,是战场上的铁血猛将,身披最精良的战甲,拉开阵势陷阵杀敌,毫无顾忌,但他们却不是江湖人,更不是江湖中人的对手。 江湖并不是他们的战场,况且他们对上的都是高手,所以他们溃不成军死的很快,所以破军手已按在刀上,双眼赤红,几乎要不顾一切的杀出来。 唐胤正没有开口,他不能动,所以他只能暴怒的浑身颤抖,却依旧站着。 他是军人,不是江湖中人,军人要令行禁止。 “公子,撤回来吧,黑甲禁卫不合适这样的战斗!他们不应该死在这里……” 破军终于忍不住开口,因为还活着的黑甲士已不多,死去的都很惨。 唐胤正哼道:“他们应该死在哪里?” 破军道:“战场上!” 唐胤正大喝道:“这里就是战场!” 破军立刻闭上了嘴,身躯已不再发抖,刀鞘里的刀却在颤抖,嗜血的震颤着。 萧靖宇也终于出手了,出手杀向最后一个黑甲士。他认得这个黑甲士,更认得他手中的那柄刀。黑甲士的刀本来都一样,但萧靖宇就是认得那柄刀,因为那柄刀曾在春风楼前斩向柳如嫣的逐电马。 那时那柄刀杀来,反抗的是马。 这一次,这柄刀又向萧靖宇砍来,反抗的却是萧靖宇手中的枪。那一刀是无比惨烈的一刀,就好像一个陷入万军包围之中的将军,能够想到的不再是胜利和荣耀、而是战友和牺牲,他已全无退路,十死无生,却绝不甘愿就死,要拉一个垫背的,要和敌人同归于尽,惨烈无比的奔赴死亡。 咵嚓! 甲叶乱飞,他的刀毕竟没有萧靖宇的幽寒断魂枪长,他人还未到,却忽然被萧靖宇一枪挑飞了起来。他甚至没看见那一枪怎么就到了自己的面前,他只觉得那一枪很重,就像攻城弩射出的箭矢一般,毁掉了他身上的云纹钢甲,穿透了他的身躯。 死亡,来的实在很快。 唐胤正冷笑道:“私闯皇家别院,残杀正规军队,你们这是在造反,你们犯下了诛十族的重罪!你们一个一个的罪名,现在已坐实了,鲜血淋漓,条条人命,就等着死吧!天王老子也救不了你们了!” 直到二十甲士通通死尽,唐胤正忽然阴沉大笑,猛然咆哮道。 第69章 杀戮伊始 自古儒以文乱法,侠以武犯禁,无论文武,到了一种境界,超凡脱俗,就可以革法、易法,不遵法,现实中种种规矩,都是虚设。 就譬如帝王,可以杀人,视百姓为鱼肉,他说的话就是法、就是律令,法已不是法,反而道德、责任和良心的约束力会更大一些;又譬如苏万屠,一人屠城,杀人无算,依然好端端活在世上,凶威盖世,没有人去问罪,也没有人敢去问罪。 法?就是无法! 唐胤正居然舍弃属下二十云纹钢甲士,扣下一个私闯皇家宅院、残杀军人的造反重罪,可谓心机之狠、用意之毒,甚至于连他忠心耿耿的属下破军都打了一个冷颤。 此人着实凶狠,出生非凡,地位尊崇,野心极大,而且为达目的不惜舍弃一切,这样的人不成枭雄便成乱世之妖魔,已然现出其青面獠牙的本来面目,实在是狼子可畏。 萧靖宇持枪而立,冷笑道:“唐胤正,还有什么把戏都使出来吧!杀一人是杀,今日我萧靖宇既然来了,又何不杀个痛快!哼哼,罪名都已扣下,再大的罪也大不过诛十族,你要来狠的,以权势压人,就来试试,我们七人可会怕你半分?” 公孙尚义破口骂道:“怕你是孙子!” 七人目光一致,坚定而冷漠的看着唐胤正,暗暗有一种无形的气势勃然升起。 杀一是为罪,屠万是为雄!屠得九百万,方为雄中雄!雄中雄,道不同,看破千载仁义名,但使今生逞雄风! 萧靖宇已全然不顾,长久以来积压的怨气、怒气、戾气、杀气完全从胸中最深处毫无保留的释放了出来。 别人对他不利,他会束手就擒?! 他知道,软禁柳如嫣是个借口,是个陷阱,但是他一得知还是立刻就来了。纵然是刀山、纵然是火海、纵然是虿坑他也义无反顾的跳了进来。他知道这些人的目的,他知道他们的居心。 他们觊觎自己父亲留下的遗宝,想要得到而不能,就想要抓住他、利用他来达到目的。他知道逃避已没有用,逃避就像是一把钝刀,无声无息的割着自己,倘若一直这样下去,到了不得不要去面对一切的时候,你就会发现那柄看似无关紧要的刀,已割去了你的一切,想要挽回已来不及。长痛不如短痛。 不用想他也知道这些人的算计,所以他绝不让他们如愿。 唐胤正冷笑连连道:“看你们能嚣张到什么时候!法网恢恢,法重如山,你们是逃不掉的!本公子要你们死,你们就得死,本公子想要什么,就从没有得不到的!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江湖中的这些杂鱼,也想和本公子争?绿林中的那些蝼蚁,也想和我抗衡?!” 唐胤正的眼中有道道凶光,身躯笔直挺立,如同一把刀,一把闪着幽光的魔刀。他的视线冷冷的一扫,冷喝道:“考验你们忠诚的时候到了,出来吧,除了柳如嫣和萧靖宇之外,一律格杀勿论!” 簌簌簌! 一道道人影起落,又是整整三十条人影跃出。 这些人每一个都蒙着面,拿着各式各样的武器,眼神冰冷,充满着杀机。 唐胤正和他身边的人猛然拿出一个面罩扣在了脸上,身形一跃到了八角亭顶,一副坐山观虎斗的模样。 忽然之间,从这些人的身上升腾起来一团团的烟雾,绿的、黄的、粉的、各种各样,使得整个花园一瞬之间都笼罩在了烟雾之中。 公孙尚义怪叫一声:“天杀的,是毒雾!” 他们全部屏住了呼吸。 水玉楼一摆手,叹道:“讨厌,真是卑鄙!” 饶是这等危机关头,众人也忍不住打了一个寒噤。大家打寒噤,是因为水玉楼是个大男人,却说的像个娘们,更因为他一说讨厌,就代表着他真的讨厌,他一讨厌起什么人,那个人就会死的很难看。情人剑不仅温柔,而且刻骨铭心。 曾爱财哈哈大笑道:“毒龙教的猪,还是省省吧!老子有钱什么东西搞不到?!来,大家喝酒,喝口酒就什么都不怕了!” 说话间他就拿出了一个小巧的酒葫芦,拧开塞子喝了一小口,然后扔给身边的牛小蛮,大家轮着都喝了一小口。 是什么酒这么神奇,喝一口就什么毒雾也不怕了?! 当然是毒龙教秘制的旷世奇酒百毒天王酒。 众人饮了一口下去,再吸入这毒气,立刻就全然没有了感觉,就跟站在一片彩色的雾气中没有两样。 唐胤正看的眉头一皱。百毒天王酒他也有一瓶,但他却没舍得喝,所以戴着面罩。 曾爱财扬了扬手中的酒道:“唐公子,戴着面具多热,小心捂坏了脸,不如你下来我赏你一口百毒天王酒!哈哈哈……” 唐胤正脸色铁青。 破军沉沉道:“公子,我下去杀了那肥猪!” 唐胤正眼睛一亮,显然对“肥猪”这个称呼很满意,忽然笑道:“杀猪这种粗活还是交给屠夫去做吧,我们坐收渔翁之利就好了!” 破军听闻,克制了下来。 花园之中的大战已开始。 这些人果然是毒龙教和金钱帮的高手,真正的高手。 这是一场血战,也是一场苦战。 萧靖宇低低的一声咆哮,手中长枪已訇然刺出。幽寒断魂枪的重量似乎没有过往感觉的那么重,他今天提起幽寒断魂枪的那一刻已感觉到。 他的力量在那十五天的沉睡里又激增了,到了一个新的高度。所以他的透劲才格外有力,一路杀来,一切的障碍才得以一枪扫除。 他的长枪充满着一种爆炸一般的力量,力量沉凝却不外放,枪身上蕴含着厚实的劲力。 锵! 一柄松纹古剑猛然迎向了他的枪,枪与剑相交。萧靖宇手中的枪猛然一震,将松纹古剑荡开,枪头乱闪,幽寒断魂枪的韧性终于完美的表现出来。 只见一点点星芒乱闪,一柄长枪已抡圆了。正所谓棍怕点头枪怕圆,长枪一旦抡圆,就如一辆战车开始了冲锋,,一枪才到,在你格挡之际,借着枪身的反弹之力又是一枪,速度会越来越快,力道更是越来越猛。 铛铛铛! 一连三枪,手握松纹古剑的阴沉男子再也受不住萧靖宇枪上霸道的力量,纵然他一身气功流遍全身,手中的剑还是被一枪生生打飞,整条手臂发麻,身形连连后退。 萧靖宇得势不饶人,长枪猛然刺出,一瞬之间只差毫厘便要刺中那人胸口。旁边另有同伴大喝一声,一柄钢叉、一柄宽背薄刃的砍山刀一同来挡。 萧靖宇眼神冷漠,长枪猛然一抖,枪身震荡,枪头寒星乱闪,将这两柄兵刃荡开。 那人却连连后退,喉咙里像装了一个破风箱,呼噜呼噜,只说出一个你字,猛然一张口,狂喷鲜血,倒地而亡。 萧靖宇的透劲已然到达隔空伤人的地步,这样的手法丝毫不同于内气外放的任何招法。他虽然亦是借助于气,但却不是内气,而是空气。 化全身之力为整劲,通过手臂和长枪,以透劲功夫打出,使得空气震荡,再通过剧烈震荡的空气窜入敌人体内,摧毁人的内脏和经脉,威力惊人。 另外两人见状,大吼一声:“师兄!”已是惊骇交加,甚至没有明白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们明明看到萧靖宇的枪没有刺中他们的师兄,萧靖宇的身上更是没有内气的波动,可他们的师兄却就这样死了! 事出非常必有妖! 他们怒、他们惊、他们也怕! 杀人的人也会怕?是怕死?怕死又为什么去杀人? 武功,给了人一种高人一等的阶石,就像一座金字塔、一条残酷的食物链,越是在顶端的,能力就越大。上面的吃下面的,艺高的杀技穷的,是武功让人杀人还是人本来就会杀人?! 萧靖宇不知道,也没时间去想,他只知道一个人对上了自己的枪,就不该畏惧,人一畏惧就不会平静,不平静就会乱,人一乱祸根就埋下了。 这两人才是那么一瞬间的错乱,他们就开始后悔了。他们后悔自己不该出现一丝一毫的分心,哪怕是他们的师兄死了,他们也不该分心,因为分心的后果就是——死! 他们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然步上了他们师兄的后尘,开始吐血,内脏崩毁而死。 一眨眼的功夫,萧靖宇已杀死了三人。 这些人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只因为那瓶百毒天王酒,完全破了他们的蚀骨青烟、败气黄烟和颠倒红尘烟!这三种毒雾名字虽然朴实单调,但绝对是毒龙教非常厉害的几种毒气之一。 那蚀骨青烟,闻之入体,就会让人骨节剧痛,如生了蛆虫不停啃噬,只能痛苦的蜷缩在地上等死;而那败气黄烟,则是让人的经脉纠结阻塞,全身的气血不通,任你如何强大的内气修为也无济于事;最后一种颠倒红尘烟则会让人头脑发晕,只觉得天旋地转、天地倒置,完全让人成为没头苍蝇一般。这三种毒烟加在一起,神仙闻了也难逃。 乃是他们此次行动最关键的制胜法宝。只可惜人算不如天算,他们万万没有想到曾爱财居然有一瓶百毒天王酒,让这毒烟全然无用。 这一招失算,整个战局彻底扭转,尤其是那毒龙教的高手,溃败的最快。这些人向来擅长用毒,现在毒物毒功全然派不上用场,几个照面便被接连杀翻。倒是金钱帮的人颇为难缠,但也已奈何不得这兄弟姐妹七个人,被逐一杀死是迟早之事。 败局已定,大势难回,陡然间有人瓮声瓮气的吼了一声:“走!” 这些人突然后撤,飞退而去,居然不是沿路返回,而是朝着武昌别府之外逃走。 眼见这一幕,唐胤正面色一寒,冷哼道:“果然是一群靠不住的狗贼!这就想走了,把我唐胤正当成什么人了?!把这武昌别府当成什么地方了?” 萧靖宇兄弟姐妹七人互相一个眼神,正想趁此机会一举冲出武昌别府。忽然一连片的惨叫声传来,但见毒龙教、金钱帮所余十三个高手一阵惨叫当中血光大起,五道人影迈着方步,目不斜视,正朝着萧靖宇等人走来。 这五个人皆是一身玄色长衫、神色冷酷,行走间双脚落地灰尘不扬,挥袖之间十三个人便倒地身亡。 萧靖宇瞳孔一缩,暗惊这五个人好浑厚好霸道的内气功夫。 唐胤正哈哈大笑道:“你们终于回来了!” 五个人一同屈身行礼道:“属下已办完公子吩咐之事,一切都进展的十分顺利!” 唐胤正点了点头道:“好,顺利就好!正好,武昌别府今日很不安宁,把这些贼子给我抓起来吧!” 破军忽然上前一步,抱拳道:“公子,属下……” 唐胤正负手而立,一脸胜券在握的微笑,道:“你和文曲都去吧,七个打七个,刚刚好!谁先立了功,有赏!” 水玉楼又哼道:“讨厌,真是讨厌!这是唐胤正手下的北斗七煞!” 第70章 灭杀文曲 北斗七煞,唐公子手下七员得力大将,以武曲为武力最强、文曲为文智最佳。 七人分以北斗七星为代号,分别是武曲,廉贞,文曲,禄存,巨门,贪狼,破军。七人来路虽不同,却对唐胤正忠心耿耿,练就上乘武功,无论是在江湖还是在军中,都混的风生水起。 这七人竟是外出办事,适才归来,随便出手就将郭青水送给唐胤正的毒龙教、金钱帮逃遁的高手全部铲除,惊得人眼珠子都快迸出眼眶。 北斗七煞面色沉沉,排开成一线,朝着萧靖宇七人逼迫而来。 那种气势,是从尸山血海之中砥砺出来的气势,如同修罗魔君,眼中流露出杀伐之意。 柳如嫣沉声道:“大家小心,北斗七煞个个深藏不漏,修习过皇家大内赐予的元功心法,非比寻常!” 众人眼神一沉,双方气机碰撞。 牛小蛮不过二十岁,脸上一条条筋肉在蠕动,使得他原本那张儒雅俊朗的脸上浮现出一缕莫名的激动,双眼中战意盎然,充满着狂热的兴奋。 他痴爱武学,极度嗜战,喜欢挑战高手。一切江湖中年轻人的热血和激情都十倍的在他的体内流淌、冲击。他猛地上前一步,手握着拳头,拳头捏的爆响,头颅微微扬起,放言道:“谁是巨门?出来与我一战?” 巨门,北斗七煞之中拳脚、神力最佳,一套猿魔大力拳,乃是龙虎山最正宗的几套绝学之一。 牛小蛮几度想上龙虎山讨教,都遗憾蹉跎,这一次对上龙虎山威震江湖的推山王褚大刚座下关门弟子巨门,自然不能错失此次良机。 龙虎山,以拳脚、身法、棍法、刀法震撼天下,传承极为古老。 柳如嫣双眸眨了眨,轻声道:“小蛮,当心!” 牛小蛮哈哈大笑道:“姐姐放心!来啊,与我战个天昏地暗,分个高下强弱!”人已率先杀出。 萧靖宇本欲立刻杀出,忽然感到柳如嫣轻轻拽住了自己衣袖,身形不禁顿住,但见柳如嫣眼神闪烁,尽是精明之光。萧靖宇方知柳如嫣有谋划。 柳如嫣以传音入密的手法安排道:“萧靖宇去对武力最弱的文曲,速战速决!” “三哥,你去对武力最强的武曲,尽量托住时间,等待后援!” “二哥,你去对上身法最慢的禄存,极力打压!” “四哥,你的情人剑负责缠住最凶残的贪狼,保存实力!” “素衣,你去对北斗七煞中最为光明磊落的廉贞,放手大战!” 萧靖宇心下一沉,道:“你对破军?怎么有可能?” 柳如嫣沉声道:“一切按照我的安排,杀!” 文曲目见萧靖宇七人各自的应对行动,眼睛一眨,大笑赞道:“才貌双绝,智慧无双,这等安排实在是不错!不过,柳小姐,你似乎太小看了我文曲了罢?我虽武力最弱,但我觉得你们惊蛰九义之中,能够成为我文曲对手的只有一个,那个人虽没有来,却无疑是你们九人之中最强的之人!” 萧靖宇九人当初结拜,是在惊蛰这一天,是以叫做惊蛰九义。惊蛰这一天,昏昏沉沉的小虫苏醒,开始钻出黑暗沉重的大地,爬上枝头,努力成长,最后化茧成蝶,一飞冲天,其中自有一番深刻寄意和美好憧憬。 惊蛰九义之中,武力最强者,无疑是大哥王千当。 文曲此言,自然含着讥讽之意。 柳如嫣吃茶一声,也不多言,红袖秘剑剑出如仙子舞,对上了手握一柄鬼头刀的破军。 萧靖宇低吼一声,长枪骤出,猛然大喝道:“呔,亮出你师门九华山的武功来!” 九华山,亦是江湖大门派,与那龙虎山同时跻身天下十大门派之列。 这十大门派当然是天下十大正宗名门。 另有江湖十大魔门,江湖十大密门,江湖十大家族,江湖十大帮会,许许多多的排名。 这些排名并非妄断,乃是得到了天下武学最高圣地气元神庙的认可。就像仙君座下的侍童、有先后大小之别。 江湖众人好勇斗狠,争名逐利,这一个个排名,就是一块金色的招牌,一种荣耀的象征,更加是一种实力的明证。 气元神庙何其超然、何其神秘、何其伟大、何其至高无上的存在?! 君王上山,都需下马步行! 试问天下谁能不尊、谁能不敬? 而且武祖燕五九、天姥峰主方天玉、天机老人、玉清道人无不是一身功力进入化境之后,入气元神庙坐关,出关之后已尽脱凡俗之气,飘飘然羽化登仙。 气元神庙就是江湖中最为伟大的梦想之地,是圣地,是武学极致的代表,是人间的一处仙迹。 大乾王朝国土之内,位列天下十大宗门的武林门派一共有四处,分别是大哉剑门、龙虎山、九华山、九莲池。 大哉剑门以剑道闻名天下,传承不输龙虎山。但玉清道人三百余年前于龙虎山飞升得道,自又不同,龙虎山可谓沾了仙光,受益良多,是以压了大哉剑门一头,位列大乾王朝境内宗门之首,大哉剑门次之。 九华山以阵法玄机天象闻名天下,是以为朝廷所看重,军中多有排兵布阵遣将杀敌之大才,十之三四出自九华山,是以九华山得势,位列第三。九莲池坐拥莲花峰,设莲花座,求神仙道,傲视天下却素来清静,门下只收女徒,于江湖中的声名上弱了前三甲一头,屈居第四。 其余宗门、派别虽有强悍者,却不能出这四大宗门之右。 这文曲,正是出自九华山,习得一手九华大罗掌法,一身出自大内的吞霞金蟒元功,运起有金蟒灵蛇吞天边紫霞之大气象,更有金鳞护体,吐气之间可摧碑裂石。 文曲修炼的这门吞霞金蟒元功,练的就是一口气,一口能把天边云霞吸下高天的大气,虽不以强悍见长,却于命性尤佳。是养炁的好功夫。 能吞云霞,自然需要一张大嘴,有一张大嘴口气自然不小。萧靖宇虽然悍勇,文曲却不把他放在眼中。 萧靖宇无门无派,连家父遗留的枪法都未曾练全,可谓学艺不精,他有什么好怕的?!一个擅于拼命的角色,也许能用鲜血换来一个名声,但在真正的高手大家眼中还是不值一提。 他出自九华山、他练就无上元功,他智谋出类拔萃,和一个连家父遗物都不能继承、学艺不精的萧靖宇比起来,他简直就是在天上。天上的人看什么都是俯视的,所以他看着萧靖宇长枪袭来,冷笑道:“雕虫小技,也敢在我文曲面前张狂?今日首功,我是拿定了!” 萧靖宇冷笑道:“大伦枪法岂是你能看懂的!” 嘤! 长枪一出,如摇落满天心斗,萧靖宇已下了必杀之决心。毫无疑问,文曲乃是北斗七煞之中武力最弱的一员,柳如嫣如此安排颇有深意。其意就在于萧靖宇,萧靖宇速战速决之后,就可构成以多打少的趋势,就可逐一击破。 这计策简单却实用,其余各人只需紧紧拖住对手,只要有一个突破口,便可成破竹之势。只是惊蛰九义如此,北斗七煞更是如此。 谁也不能先行倒下一员,战斗单元绝不能缺失。 萧靖宇当然明白这一点,他一出手已是毫无保留,幽寒断魂枪上运起十成力量。 能够让唐胤正吃一个大亏,不单单是可以打消唐胤正的野心,更是一种敲山震虎的威慑,对于震慑其他不轨之徒很有好处。 文曲双掌挥动,手掌上有一层细密金鳞覆盖,闪烁着一团金辉,双掌如风,飘忽不定,猛然打来,力排潮汐。 九华大罗掌,素以大气绵长着称,而吞霞金蟒元攻更是讲求的一口大气吞云霞。 掌影翻飞之间,文曲的金色手掌已搭上了萧靖宇刺来的幽寒断魂枪。看似一掌打来颇为缓慢,但掌若风,风常在,你能感觉到风,风就一直在吹。 萧靖宇手中长枪一被文曲的九华大罗掌打中,就不住的震荡,枪法大乱,整条手臂随着文曲的双掌不断的拍击枪身而不住的震动偏移。萧靖宇立时陷入了无比危险的被动局面。 文曲大笑道:“破烂枪法,也敢出来献丑!就算修全了你老子的枪法,也没屁大点威力,还不如现在就死在我九华大罗掌下,和你老子老娘阴府之中团聚去吧!” 萧靖宇明知这是诛心之语,是为了要他发怒,不可上当失了方寸,但是他还是怒了。 人生本来有很多事就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就是因为上了一些当,吃了一些亏,做了一些明知不能做的事,才有了精彩。 萧靖宇双眼之中一层血色隐隐浮现,怒火中烧,心魔重重,狂啸道:“辱我父母者,杀,杀,杀……” 他的枪法骤然变化,大伦枪法不顾一切的施展开来。 他已开始拼命,人生本就有很多事要用生命去扞卫。譬如你看到了太阳,你想拥抱她,但直到你费尽了力量终于靠近,却发现自己已被她灼烧的熔化。飞蛾扑火,不正是如此?! 他从未见过父母,但他知道他们是英雄。 正是因为从未见过,他才觉得那一切都是世界上最美好的,因为他能想象,能够用最美好的念头去想象。 砰! 文曲身形一闪,腰间的长袍已被洞穿,险之又险的躲开了萧靖宇的一枪,猛然双掌打出,印在了萧靖宇的胸口,萧靖宇倒飞而出。 文曲扑身而上,冷笑连连道:“垃圾就是垃圾,以卵击石?哈哈哈,可惜我不能一掌劈死你,只能生擒你。不过,我要废了你的武功,断了你的手脚,把你阉割,然后看着我们拿到萧盛道的遗宝……” 文曲已然一脸戾气。 “哈哈哈,没想到九华山堂堂名门正派,走出来的弟子居然行强盗之所为,心肠狠毒若蛇蝎,叫人大失所望,实在丢人现眼啊!九华大罗掌?!九华大罗掌只不过是九华山二流弟子才去学的武功罢了,居然显摆如斯,简直是自甘堕落! 你自视聪明,天赋过人,为何不学得慕白剑法,太白剑经?哼哼,你没有这等资格吧?你在九华山上只不过是被师兄当伙计使唤的无名小卒,却受不得权势吸引,才下山贪图享受的吧?什么文曲,你的智谋能比得上九华山的魏道难一半么?可笑,可笑,可笑,哈哈哈……” 一连串的讥笑之声传来,文曲闻听脸色彻底的变了,变得苍白、变得血红又变得铁青,猛然大喝道:“是谁?是谁?给我滚出来?” 他能听到的却只有笑,回荡不绝的讥笑,让他感到羞辱和愤怒的笑。 只是这么几句话,他的心智已乱了。 他的心智一乱,九华大罗掌也乱了。萧靖宇手中的幽寒断魂枪却还是拼命的招法,枪吟如龙,骤然刺向了文曲。 文曲但听枪声浩大威猛,一股劲力破空而来,登时一惊,回过神来,心头大叫不妙,实在猜不出是谁居然知道他的底细。当下也顾不得多想,双掌翻飞,猛然打出。 萧靖宇一脸冷漠,眼神疯狂。 文曲一掌而下脸色彻底变了,他感到一股劲力忽然撕碎了他手上的金鳞,穿过了他的手掌,噗哧一声,胸膛猛然震荡,身体噔噔噔不住的后退,一脸的吃惊道:“透劲?透劲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 透劲虽强,却要近身肉搏才有效,这几乎已成习武之人的常识。萧靖宇这一手,已让他震惊的合不拢嘴。 他合不拢嘴是因为他在惨叫,惨叫是因为他的手掌中心多了一个通亮的血洞。手掌已毁,掌法难施,他顿时如马失前蹄,要栽跟头了。 萧靖宇得势不饶人,长枪凶猛,直扑上来,逼得文曲连中数枪。文曲胸中恼火,亦是怒到了极点,原本必然胜利的一战,居然有人从中作梗,乱他心智,揭开了他胸中永恒难忘的伤疤,让他一个分神,吃了大亏。 现在的势头,就如大堤之基已被挖出一洞,溃堤之危已是不远。 文曲猛然大喝,手掌猛然一挥,手势若控虎擒龙,乃是九华大罗掌中一招绝技,九华擒龙手!这一掌不是伤敌而是制敌,一掌擒拿,龙也捉住。 虽然文曲一掌已伤,但危急存亡之秋,他已顾不得痛苦,双掌猛然探出,拍打长枪之际,猛然擒拿,居然生生将幽寒断魂枪握住。 文曲一声怪笑:“气吞云霞落、气出山河破!” 吞霞金蟒元攻修炼而成的吞霞大气猛然吐出,气息排空若烟云翻涌,尽是一团元气,动若风雷,如山如岳一般向萧靖宇撞了过去。 萧靖宇脸色急变,当下大喝一声:“来得好!” 他居然猛然一松手中幽寒断魂枪,双掌一齐推出,不闪也不避。那一刻,他已运起妙法心经,悍然迎向了这一掌。 萧靖宇连退三步,脸色一阵苍白,旋即一道红色升上脸颊。 文曲脸色巨变,如同死灰,嘶声道:“这不可能?” 什么不可能?是萧靖宇没有死,不可相信?还是他的一口元气吐出收回之间已少了四成? 胆敢以元气如此来攻萧靖宇,简直是正中萧靖宇下怀。萧靖宇体内火龙流窜,一道道的力量爆发出来,正是吞了文曲元气,以战养战,登时龙精虎壮起来,猛然向文曲扑了上去。 无章无法,拼命绝学! 以血换血,以伤换伤! 十八击对轰,萧靖宇一声大喝,已将吐血连连的文曲捉到手里。 八角亭顶观战的唐胤正眼神急变,沉喝道:“速救文曲,此人才略,我不能失!” 一道剑光登时破空,剑光起落若星河垂下,大气而犀利,直割萧靖宇头颅。 萧靖宇看也不看,狂啸一声,猛然一拳打下。文曲一脸的惊恐,惨叫不出,一颗头颅生生被打飞出去,双眼中尽是惊恐之色。 是什么让他如此惊惧? 是萧靖宇的眼睛,那双眼睛已经是血红色,萧靖宇已陷入疯魔。 第71章 彻底疯魔 疯了的人要么可欺,要么可怕!不管疯子可怕还是可欺,他绝对是不讲道理的。萧靖宇已疯了,已成疯魔,脑海之中充斥着杀戮的意志。疯了的萧靖宇不可欺,很可怕,想杀人,不讲理。 他一手提着异常自负的文曲的无头之身,掌中莲花纹好像一张无形的吞噬之口,一转眼间已摄走了文曲生平到此,修炼而来的元气。 疯魔的萧靖宇就像一团火,元气就像油,火上浇油,只会让火更猛,所以萧靖宇更加的疯狂了。 他疯狂的想要杀戮已全然忘记了死亡的威胁。 宛若星河垂下的宏大剑气,辉煌、犀利,把死亡的气息藏在如梦似幻的外表之下。 那是什么样的人用出了这样的一剑? 柳如嫣、曾爱财、牛小蛮、苗素衣、公孙尚义、水玉楼早已面无血色,呼吸都似乎停止。那一刻时间仿佛变得很慢,又似乎变得极快。 那一剑,谁也没有能力接下,那一剑的光辉已盖过了那用剑的人。人们只看到了那一剑,却看不到使出这一剑的人。莫非这人本已到了剑里?剑就是人,人就是剑?! 那一刻,就连北斗七煞都惊呆了,只有唐胤正一脸冷酷的笑。 那一剑之下,已疯掉的萧靖宇必死无疑。 那一剑之下,无论什么都要被剑光毁灭成齑粉,神仙也无力相救。 死亡居然可以来的如此恢宏?那死亡也许并不如想象中来的可怕!萧靖宇没有看到这一剑,他却已看向了破军,因为柳如嫣在吐血,在倒飞,就好像一片深秋凄冷的风里飘起了一片枫叶,夕阳一般的枫叶。 他忽然动了,快的就像一抹影子,手中提着幽寒断魂枪,雷天万钧的杀向了破军。 他动如雷,剑光却快如光。 他疯魔了,没感受到剑光,所以他不怕,全无畏惧,但用剑的人却紧盯着他,已非常惊讶。 什么人最可怕?!无惧而无理的人最可怕! 那种可怕在于世上已没有一切可威胁他! 用剑的人在惊讶萧靖宇的反应,额头上已冒出冷汗,剑光掠下骤然快了三分。他若知道萧靖宇完全没感觉到他,根本没有在意他必杀的一剑,不知道会不会伤心受挫,应该会感到荒唐以至说不出话、想吐血把! 只有用剑的人知道,萧靖宇几乎已破了他这一剑,只差那么一点点,差的那么一点点是因为萧靖宇的反应慢了那么一点点。 这是绝世刺杀的一剑,是追魂夺魄的一剑。面对这一剑,绝不能看恢宏若梦幻的剑光,只用转身就跑,一个呼吸内能抛出六丈远,这一剑就破了。 但一个呼吸之内能够跑出六丈远的人,这世界上几乎没有!鬼步浪子公孙尚义的速度也许可以,但他需要很长的时间加速才能到达这个地步,所以他对上这一剑还是不行! 如果天下真有一个,那就是疯魔的萧靖宇,但萧靖宇却慢了那么一点点。所以这一剑还是没破,差一点永远都是差一点,差一点就是没成功! 没成功的代价只有死。 即使萧靖宇不该死,用剑的人也一定会杀了他。因为萧靖宇已有了破解他这一剑的潜力,所以他绝不容这样的人再活下去。 他已下定了决心要将萧靖宇杀死,他甚至忘记了唐胤正的命令,他出手只是为了救人,救文曲;他也忘了自己的本意,他的本意是用出这一剑惊走萧靖宇。 但现在,一切都变了! 那一剑马上即将落下,落下后萧靖宇就会彻底的从这个世界消失,不留魂魄、不剩尸体。 这已不是把人杀死,而是把人抹除,从这个世界之中把人抹除。 死在这一剑之下的人,就会像从未出现在这世界一样,消失的干干净净。 天忽然变得阴暗起来,太阳的光也显得有一些灰暗。 天上忽然洒下了月光,太阳下的月光。 月光很冷,也很清澈。 月光从何而来? 月光当然只能从月亮上来。 但白天怎么会有月亮? 但一轮冷冷的明月忽然升到了天上。 冷月无情,人却多情,多情人忆无情月,无情刀杀多情人。 那不是明月,是一柄刀,明月刀。 刀如明月,明月如刀。 月明而星稀,星稀而星光黯,星光黯淡的月光里,忽然传来叮的一声,星河破碎,剑气瓦解。 空中传来一声惊呼:“明月刀?!” 日头下的明月已不见,只见烈日当空,当空的烈日下有两个人。一个白衣胜雪、戴着面纱的神秘女子和一个手握一柄长剑,一身金色劲装的中年男子。 中年男子神色凄惨,说不出的落寞,看着戴着面纱的女子,眼中充满无尽的惭愧和无法说出口的痛苦。 明月刀点了点头道:“星罡追魂剑!” 他们似乎认识,却并不说出名字。 星罡追魂剑忽然长叹一声,充满了无尽的悲伤和落寞。他叹息道:“我该消失了!” 星河忽然垂了下来,是他的剑,他的剑已脱手,人却已消失,好像从未出现。 明月刀什么也没说,谁也看不穿那层薄薄的面纱,谁也不知道她的表情!没人能看穿人心,所以也没人能知道她此刻的心情。 她似乎落寞,却又似无情。 她握住了那柄剑,飘然远去,来去如风,毫无留恋! 唐胤正的脸色一片苍白,喃喃自语道:“”这是怎么回事?明月刀、明月刀……星罡追魂剑,星罡追魂剑……” 他想不出,他只知道自己的王牌,星罡追魂剑死了,刺杀无敌的人就在明月刀的面前自杀了,用自己的剑,将自己从这个世界抹去,只留下了一柄剑! 他已方寸大乱,忽然感受到一阵恶寒,心中惊恐起来。 他惊恐失神的时候,忽然就听到了惨叫。 他的心中更惊,抬眼便看到了一柄刀,一柄鬼头刀高高的飞入了空中,刀上还有一只手,手腕处还在滴血。 骄阳下,血从空中滴落,闪烁着红色的光,好像一粒粒红宝石。红宝石很珍贵、这血却比红宝石更珍贵,因为这血是破军的血,手是破军的手,刀是破军的刀。 破军的刀握在破军的手里,破军的手长在破军的身上,就能够砍翻无数的敌人,掠夺无数的珍宝,捞取赫赫战功,博来至高的权势。 而一只流尽了鲜血的手,就什么也不是,甚至比不上一只猪蹄,只有腐烂,为蛆虫食! 转眼之间,唐胤正已失两元大将,一个智谋超群的谋士、一个举世无双的刺客。 而他正看到的,又是一员猛将的死亡。 萧靖宇的枪已穿过破军的胸膛,将之钉在地上,昔日战场上威风八面的先锋、昔日江湖中所向无敌的高手,正在一双狂暴的拳头下被打成肉泥。 然后一团烂肉被猛然挑飞,直扑唐胤正而去。 唐胤正的眼神已无法用狠毒来形容,猛然一抬手,手掌成龙爪,似有龙吟之声震荡虚空,破军残破不堪的尸身当空被打碎,化为千百万片,如同一片红色的雾,缓缓降落。 唐胤正大怒,萧靖宇已扑向武曲。 柳如嫣呆坐在地面,她想哭却没有哭,她看着疯狂的萧靖宇,心已碎。她在问自己,这难道就是自己想要的?!她父亲、她的母亲、她的弟弟都死了!她看着他们死去,却无能为力。 有人说她是天煞孤星,专克对她亲对她好的人!她的心中一直留着这样一抹阴影。她以为自己这一次没有错,但她突然发现还是错了。从一开始她就错了。 她爱着的不是这样的疯魔,绝不是,她爱的是那个夜色下孤独坐在屋顶上仰望夜空的逐梦者。 她错了,错在不该软弱! 她错了,从她第一次妥协时就已错了。 错上加错的结果就是即使挽回,也已酿成大祸! 一个人可以为了她不惜去死,值得爱!那么一个软弱的女人,值得他去死么?她当初为何不同他一起走? 她才发现,她谁也救不了!她能救的只有自己,而她救了自己,也就救了她想救的人。 她那时却偏偏想不到。 她惟愿这是一场梦,醒过来后,就成空空。 公孙尚义用刀,武曲亦是用刀!武曲的刀是一口宝刀,龙泉太阿刀,公孙尚义的刀却是一把破烂朴刀。 公孙尚义的刀是快刀,人快,刀更快。 武曲的刀却是狂刀,人狂,刀更狂。 公孙尚义手中的朴刀刃口卷的更凶,身上的伤很多,武曲的龙泉太阿刀很好,但他的伤却很不好。 他终于知道公孙尚义的刀卷了刃口比不卷刃口更可怕。龙泉太阿刀又快又利,留在公孙尚义身上的伤又细又深;朴刀却又卷又钝,留在文曲身上的伤又宽又烂。鬼步浪子伤的深,武曲却伤的多。 伤的多流血就更多。 流血过多,人总是会有些发晕。 虽然公孙尚义晕的比武曲厉害,但武曲却知道发晕绝对不好,因为他已听到破军的惨叫。他知道,那柄疯狂的枪很快就来了。 他想要速战速决,却猛然发现公孙尚义的招法变了,变得攻少防多,开始利用诡谲的身法,开始缠着他,开始耗时间了。 他坚信公孙尚义会比他先倒下,但公孙尚义倒下后,自己又会到什么地步呢? 他知道那柄枪就要来了!那柄杀了文曲,又杀了破军的枪要来了。他要为兄弟报仇,就绝不能让公孙尚义再缠着。 但公孙尚义要缠着谁,谁又能摆得脱呢?! 焦急和愤怒悄然的升腾起来。 武曲正在咆哮的时候,萧靖宇的枪就来了。 那一枪很快,但武曲却早有防备,猛然一刀将公孙尚义逼开,刀比萧靖宇的枪更快,刀光闪烁,杀了过来。 萧靖宇只消一闪,他的后招就会接上,他就会不顾一切的攻杀,他相信以自己的太阿刀法连环斩杀,不出三招,萧靖宇必死无疑。 但是他错了,他不知道萧靖宇是闭着眼睛的,他不知道萧靖宇已疯了。直到他看到萧靖宇那双猛然张开的血色双眼,他才猛然意识到什么。但他手中的一招已老,已斩在了萧靖宇的身上。萧靖宇居然不避,一枪已穿过他的胸膛。 长枪贯体,他忽然感到自己的心脏碎了!他受过很多伤,却从未体验过心脏碎了的感觉,真的太过惊心动魄!他忽然感觉好难受,因为他发现自己已不能思索,反应无比的迟钝,一些东西开始忘却了。 甚至连心脏碎裂的震撼感觉也消散了。 那一刻,一柄卷了刃口的朴刀猛然掠过,武曲的头骤然飞起,又骨碌碌落地。 鬼步浪子放声大笑,已夺过武曲手中的龙泉太阿刀,狂笑道:“你有神功刀法,我有神功身法,我虽会比你死的快,但我有兄弟来救,你却没有!嘿嘿,龙泉太阿刀是大爷我的了!本大爷终于有了一柄好刀……” 公孙尚义举起龙泉太阿刀,就像挥着得胜的战旗,兴奋而轻松,他的身体却瘫软倒下了。 龙泉山庄第一宝刀龙泉太阿刀终于到了他的手中,他也终于能够在太阿刀法之下走过十招而不倒,他一个多年的遗憾,也算是了了。他已用尽了全力,在武曲手下何止走了十招,两人对拆了百余招,身上的伤口都不止十道。 有一滴热泪划过眼角,公孙尚义失血太多,终于晕了。 而此刻,萧靖宇猛然发出一声让人恐惧心惊的森然魔啸! 唐胤正忽然向柳如嫣出手了! 第72章 明月再现 一个疯子认定的事情就是道理,疯子的道理,没道理的道理。倘或这个世界的人都疯了,道理岂不是都是没道理?! 没道理的是萧靖宇旧伤未痊愈,又添新伤却依然如此凶猛。疯狂的心,冰冷的枪,没道理的道理,交织成一场痛快淋漓的杀戮。 唐胤正绝对是高手中的高手,一身紫气化龙决、一套周天王道剑经,皆已成气候。人如龙普天之下唯我独尊,剑如虹八荒六合独霸王道。 但他没有用剑,更没用周天王道剑经。 拿钥匙绝对不需要用剑,他不想破坏了钥匙,所以他用手,一双控虎擒龙的手。唐胤正从八角亭顶跃下,其势已如龙,破空而来,犹如龙归大海,身形来去,势若猛龙过江,威猛而玄,只两个呼吸,已到柳如嫣面前。 柳如嫣就是钥匙,控制萧靖宇的钥匙。 一个有牵挂的疯子,也必然有所顾忌,有顾及的人就有方法控制。 疯子也是人,一个人一旦被控制,就有无数的逼不得已。 他虽已很生气,但一想到萧盛道的遗宝,绝世神功、通脉图、不管是什么,任何其一,能够得到手都在所不惜,也远比今日损失的一切都要珍贵一百倍。 他欲成帝王,还欲成永恒的帝王。他要把持江山,执掌社稷之神器,还要永远把持这江山,做万古不灭的帝王。他的野心是谁也想象不到的巨大。 而求长生,则必须要有神功! 只要一个人永恒不败,永生不灭,那么一定可以干出永恒不破的事。 柳如嫣的剑在红袖深处,柳如嫣的眼已很冰冷,她虽未动,却随时都会动。她动的时候剑也会动,人动如舞,剑动如雪。 她人已动,剑已将出未出,唐胤正已探出手。 一柄冰寒的枪忽然从一旁杀出。 一枪如龙,如一条漆黑孽龙。 唐胤正手掌一颤,虚按而下,萧靖宇身形掠过唐胤正与柳如嫣之间。身体猛然一震,唐胤正的手瞬间撩起,猛推,已将萧靖宇掀翻。萧靖宇的身体倒翻,手中的幽寒断魂枪却神鬼莫测的向后猛扫。 萧靖宇落地,唐胤正双掌推出,击在幽寒断魂枪枪身之上。长枪弯曲成一个浑圆的弧度,猛然曲弹,唐胤正连退三步,萧靖宇就地弹出,猛然一跃而起,闪电也似,挺枪杀来。 长枪的招法简单而直接,沉稳而霸道,施展开来,枪锋寒芒如同暴雨落下,若银蛇乱舞。 没有一身神力,用不出这样的枪法。 唐胤正一双手接连挥舞,掀起道道罡风,快如奔雷,双掌舞的滴水不漏,总是刁钻至极的拍在萧靖宇的枪头之上,将萧靖宇了无绝期的狂攻悉数化解。 萧靖宇的双眼愈加血红,如同燃烧着两团腥红的火。 唐胤正的心却愈加的震惊。大伦枪法他亦不陌生,但有这样的威力,他却已非常震撼。萧靖宇的枪法竟隐隐有几分萧盛道当年一枪在手,纵横无敌的味道。 尤其是这每一枪攻来,都有一股力道,震荡空气,唐胤正虽然一一化解,但却使得他的双手都在极度微妙又极为强劲的震荡着。 这是透劲的更高一个层次,力贯虚空,力量通过虚空攻伐到达敌人身上,看似招式未建寸功,其实劲道无形之中早已伤敌。 连续不断的抵挡了萧靖宇的几十枪疯狂攻杀,唐胤正已感到手掌发麻,手掌之中筋肉骨骼都在颤抖,充满了钻心之痛。如此下去,他的一双手掌必然会筋肉崩溃,骨骼碎裂,被萧靖宇招法之间贯空之力一点点废掉。 他越想越惊,已暗暗下定决心,只要自己的目的一达到,就立刻斩草除根。这样的人,这样的威胁绝不能留下去! 唐胤正出手之间骤然变招,双手猛然推出,若撼天柱,一道龙元鼓荡,冲入双掌,探手做扶风手势,猛然一击,将萧靖宇手中长枪打的狠狠一偏,当即身形一晃欺身而上,猛然近身成功,双掌连连打出,印上萧靖宇的胸膛,势若推金山倒玉柱一般,连番爆响之下,萧靖宇的身形一退再退,最终一声沙哑的咆哮,口鼻之中狂涌出血来。 唐胤正冷笑:“我废了你经脉,打散你筋骨,看你如何再逞威风!给我躺下吧……” 唐胤正出手间扣向萧靖宇的肩骨关节,欲先坏萧靖宇双臂。 危急关头,红影动,秘剑出,宛若飞雪三五片,悄然来报冬意寒。 唐胤正发声大喝:“已成水火之势,亦无人情可谈!柳如嫣,你居然对我出手,枉费我一番真心,罢罢罢,杀杀杀……” 唐胤正猛然一掌,运气紫气化龙诀,全身紫气流转,猛然一掌打出,运气破空,游窜似飞龙,飞龙一闪而殁,独见龙首,不知龙尾,恍若羚羊挂角的一招。 龙已殁,红影飞落,如秋日天边最后一抹夕阳,正落下山头,带着血色,带着暗淡,带着留恋…… “如嫣……” 歇斯底里的声音已分不清你我,痛彻心扉的情愫却都一样,曾爱财、牛小蛮、水玉楼、苗素衣勃然色变,却被对手缠住。 血溅长空,似忽然下了一场血雨,又似万片花瓣,缤纷而落。 花已落,人断魂,柳如嫣岂非已香消玉殒? 寒光出袖里,一剑刺心间。 那一剑,刺死的不是人,而是人心!岂非是垂死的一剑?! 唐胤正大喝一声,双眼中惊恐之色骤现,但见一抹寒光浮光掠影已到心头,撤身而退,元气破空轰杀,却阻不得这一剑。这一剑,太快、太玄、太出乎意料,简直就像神来一剑。 一剑刺入他的胸膛,却已没在心上。 唐胤正发狂大笑:“柳如嫣,你杀不了我!红袖秘剑,情剑诛心,你的技艺不精,而我心在天下本无心!诛心剑杀不了我……” 一剑虽未诛心,但却他已心伤。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他知道柳如嫣已九死一生。 红袖秘剑,本是六百年前天下第一美人慕容春雪自创的一套剑法,袖藏秘剑,不予示人,若遭险境,身形若曼舞,以其绝色姿容。曼妙体态,动人心魄,剑出而伤人。 这等剑法,本是女子防身之用,非绝色而不可施展,并不见得高明。慕容春雪美色冠绝天下,聪颖更是过人。当年追求者犹如过江之鲫不可胜数,却入不得美人法眼,最后钟情于天下第一剑风灵霄,两人携手江湖数载。 风灵霄见其剑舞,颇觉美妙,耗三年光阴,为慕容春雪改易剑法,以原本红袖秘剑为基础,参考天下百家剑法,各方舞艺,融入风灵霄自身成名天下的灵霄剑法之精妙,成为最初的红袖秘剑,红袖秘剑初成,慕容春雪当场舞之,风灵霄见慕容春雪剑舞,于剑法一途猛然灵窍大开,若醍醐灌顶。 风灵霄痴迷剑道全心全意,不久入气元神庙,三十年而不出。慕容春雪情丝所寄,余情不了,每舞此红袖秘剑,便动相思,因爱生恨,痛恨风灵霄背弃山盟海誓,苦等而心死,十年后嫁与他人,却遇人不淑,性情大变,亦投身武学剑法,参悟各家剑解,大改红袖秘剑。 历三十年,红袖秘剑小成,甫一施展,天下震惊,连破数十江湖成名剑客,隐隐有剑道天下第一之势。二十年后,风灵霄出气元神庙,再见慕容春雪,身边已有爱侣。 慕容春雪心中情丝尽断,已无爱,又无恨,历时十年红袖秘剑终于大成。一年后,邀战风灵霄,一招破敌。天下第一剑风灵霄弃剑长叹,老泪纵横,终身不复用剑。 慕容春雪写成剑谱后,遁出红尘。 后人创秘剑门,其镇门绝学正是当年慕容春雪所创的红袖秘剑。秘剑门专收女徒,传闻其中弟子,无不是天下一等一的绝色才女。 而柳如嫣正是秘剑门第二十八代弟子,下山来受红尘洗礼。 唐胤正胸膛中剑,却并未死,但已吓得魂飞魄散。 面对这诛心一剑,谁不胆寒?!剑虽未诛心,他已吓破胆。 他开始后悔自己没有用剑,他后悔的时候有人已到了他的眼前,一只拳头正砸向他的胸口。 唐胤正一惊,回转心神,但见萧靖宇双目赤红,一手拖枪,竟以拳头向自己打来,当下一声冷笑:“你作死!”轰然一拳打出,拳出犹若虎咆龙啸,全身元气汇聚在拳,悍然将萧靖宇打得身形晃动,连连后退。 萧靖宇状若疯狂,手中幽寒断魂枪猛烈挞出,出其不意,悍然一枪。 正待扑身而上的唐胤正登时大惊,实没料到萧靖宇竟已疯狂如斯,完全不顾伤痛。唐胤正冷笑一声,翻身而退,幽寒断魂枪猛然就地一点,毫无停滞的向前刺去。 唐胤正身形尚未落地,身躯已在晃动,落地后口中溢出鲜血,脸色苍白起来。 萧靖宇的一枪,劲力贯空,枪未到,力已到,虽未给他造成明伤,却已震荡了他的五脏六腑,加之胸口插着一柄尺长短剑,他已是强弩之末。 唐胤正双眼一扫,但见其余各处的拼杀,同样凶残,虽然北斗七煞胜势已定,但互相都已重伤,缠斗一起,双方一时之间谁也无法杀死谁,异常焦灼。他已知今日大势已去,手下大将一损再损,加之自己更伤在柳如嫣手下,退意顿生。 唐胤正大喝一声:“退!” 尚且活着的廉贞、禄存、巨门、贪狼四人猛然脱离战圈,飞身而退。 唐胤正双眼寒意升腾,但见萧靖宇再度杀来,眼中森森杀意一闪,双掌猛然排空,一枚元气精球破空打出,将萧靖宇震得飞退。唐胤正发出一声冷喝:“萧靖宇,你是逃不过我的掌心的!” 话未落,唐胤正已连连飞退。 他后退之间,忽然十余条幽灵一般的黑影忽然冲出,一个个蒙着面,只露出一双冰冷锐利的眼睛,疾行如风,猛然挡在了后退之间的廉贞、禄存、巨门、贪狼之前,一言不发出手便是夺命狠招。 这四人早已是浑身受伤,实力不足四成,但来的这些黑衣一个个伸手了得,以多打少,围攻之下简直就像秋风扫落叶一般,但见一个照面,血光乍起,四个人便被乱刀乱剑砍死。 唐胤正目见这一幕,脸色已苍白的全无血色,火速逃遁。 十余黑衣人却不追去,霍然掉头,分出四人扑杀向狂追唐胤正的萧靖宇,其余人分袭尚有战力的苗素衣。牛小蛮、曾爱财和水玉楼。 这四人的境况,比之北斗七煞的境况更加糟糕,又如何能挡得住?! 几乎是一个照面就会死于刀剑之下。 生死存亡间,一道空灵冷酷的喝声响起:“大师楼倘或再敢造次,明月刀必将之连根拔起!”空中忽然刀光一闪,已有三人身首异处。其余黑衣人皆是一愣,沉沉道,快走。 去得比来时更快,几个起落就冲出了花园。 空中有白影一闪,忽然出现在萧靖宇的面前,双手急点,已快的没法想象,不待萧靖宇有任何反抗,已连点萧靖宇浑身上下数十处大穴。萧靖宇身形豁然顿住,身形摇晃,忽然便晕了过去。 明月刀又飘然而去。 众人又惊又奇,连忙检视柳如嫣、公孙尚义和萧靖宇的伤势,发现都还尚存一息,心情稍定,但见一辆马车火速冲向花园。 驾车的正是林樱,一身带血,一入花园便即喝道:“快上车!” 众人不多迟疑,上了林樱马车,冲出武昌别府,一路上无事,直入林府院落,众人适才松了一口气。 第73章 重拾自我 平静的林府,平静之下正发生着一场生死大战。 生与死亡的大战。 人与伤患的大战。 曾爱财、水玉楼、公孙尚义、柳如嫣、萧靖宇、牛小蛮、苗素衣七个人,七个鲜活的生命,在大战过后的松弛中,终于心力交瘁昏迷过去。 林府几乎成为了一座医馆。 林樱的神色已憔悴不堪。她已整整忙碌了六天,六个日夜没有合眼,甚至没有片刻的休息。这是一场大战,比林樱经历过的任何一场大战都要艰苦十倍的大战。 七个人的伤势都很严重,严重到稍有疏忽就可能命丧黄泉。 林樱精通医道,却也已陷入极度的困境。最大的困境就是没有药,永安府的药铺所有疗伤用的药一夜之间神秘售罄,甚至永平府的药铺和永安府周围几座城池的药都已售罄。 这不是偶然,这是一场阴谋。 柳如嫣的伤势最重,五脏六腑浑身经脉伤的最重,随时都有生命危险,林樱和花婆婆不惜耗费海量的内气才为她勉强镇压住伤势。她也已陷入深度的昏迷,随时都可能死在迷梦里。然后是苗素衣,苗素衣能够从廉贞的手下撑住这么长时间,已可算是个奇迹。 他们每一个人,能够留住一口气活到现在,都是一个奇迹。 “小姐,你休息一会吧,其他的事情交给我来!” 花婆婆虽然很疲倦,但还是坚持道,她知道林樱已虚弱不堪,几乎耗尽了体力和内气。 林樱的眼神黯淡,摇了摇头,无力恼火道:“到底是谁从中作梗!再这么下去,七个人没有一个能活下去,单靠我们两人以内气强行镇住伤势,已不可能等到药材从三河郡送到永安府来。不行,必须请爹爹回来,护送他们到万花谷,让苗乘风出手相救!不然的话,这七个人,只怕一个也活不了。” 花婆婆迟疑道:“可是小姐,老爷现在不知身在何处,就算接到消息再赶回永安府,恐怕也已晚了。其实我觉得还有更好的人选!” 林樱道:“你是说杨月和杨辰?”林樱的神色更加黯淡,叹道:“他们是不能离开泰昌郡的,一旦他们离开泰昌郡,有些人就会出手的。我听爹说,当年有一个秘密的约定,限制了杨辰和杨月的行动,不然的话他们亲自护送萧靖宇到永安府,哪里会有这么多麻烦?!” 花婆婆点了点头道:“这两个人的确来不了,但小姐别忘了,还有两个人!” 林樱眼神一亮,喃喃道:“苏万屠、千刀刮?” 花婆婆微微一笑。 林樱旋即黯然道:“他们只怕也不会来……” 正在两人说话间,一间房中猛然传来一声咆哮,紧接着是一片血色红光猛然从窗户之间射出,映的整个林府院落,都似蒙上了一层血色。 林樱和花婆婆面色一惊,看向那间屋子,无不是惊叫一声:“糟糕!” 那间屋子里住着的是疯魔的萧靖宇,异常危险。原本已被封住周身穴道,不能动弹的萧靖宇却猛然坐了起来,一双眼睛忽然闭上又猛然张开,充满了恐惧、暴乱、痛苦、挣扎种种神色,似陷入了无尽的挣扎、无尽的苦海之中,已在沉沦的边缘、已在毁灭的当口! 林樱和花婆婆猛然推开门,一眼便看到萧靖宇周身上下都似燃烧着一层火焰,血色的火焰,如同万千条腥红的毒蛇,缠绕在萧靖宇的身上,似在不断的蚕食着萧靖宇,在啃噬他的血肉,甚至于魂魄! 此刻的萧靖宇,眼中充满着刺目的腥红和复杂的神色,血色须臾消失又立即浮现,萧靖宇的内心深处,似承受着炼狱一般的痛苦折磨,正不断的挣扎着。而他整个人看上去,已充满了暴戾、血腥、残忍的气息,不像一个人,而像是神话传说之中来自洪荒的嗜血猛兽。 林樱见状,脸色难看到了极点,大惊失色道:“不好,他已冲开周身穴道,要走火入魔了!快,快关上门窗,把透光的地方都蒙上!” 花婆婆亦是大惊,急忙关上窗子,拉下窗帘,把透光之处悉数堵上,然后才略微松了一口气,惊骇的看着此刻的萧靖宇,下意识的沉声道:“难道,苏万屠把他的那门功夫传给了他?” 林樱点了点头道:“看清晰和苏万屠入魔的情形相同,应该是如此了!不过萧靖宇的修炼和苏万屠当年又有所不同,应该是苏万屠经过怎么多年的研究已参悟出正途!苏万屠当年修炼这门功夫,专行吞噬他人功力之邪道,功力虽然迅猛增长,但很快成魔,屠城杀人,俨然是那时候天下第一大魔头,到达最后想要回头已不能,终身不能见天光,只能坐困黑暗之中!所以我们要请苏万屠来保驾护航,没有可能!” 花婆婆已然失了方寸,但对林樱却有信心,神色凝重道:“小姐,我们现在怎么办?” 林樱苦笑道:“我亦没有了办法,只能尽力稳住几人伤势,希望近日不要再有什么变故,如果真的不行,就不得不求马老怪出手了!” 花婆婆眉头一皱,脸上的皱纹蠕动,沉沉道:“最好还是不要求那老怪物才好!” 林樱神色复杂,看了一眼萧靖宇,长叹道:“逼不得已,也没有什么好顾忌的了,救人要紧!萧靖宇啊萧靖宇,从此刻起一切都只能看你自己了,走火入魔心魔缠身,别人相帮也帮不了!” 两人无不是一阵苦涩叹息,轻轻退出屋子,紧闭上门。 此刻的萧靖宇,已感到自己坠入了无尽的黑暗深渊之中,下坠的越来越快,陷的越来越深。 黑暗中充斥着混乱和压抑,似有无数的声音在耳边教唆,教唆他杀戮、教唆他残忍、教唆他堕落……他已感受不到一点光明、亦看不到一点希望,只有无力反抗的堕落。 最后,他坠入了血色的地狱之中。 他看到了无边的杀戮、无尽的疯狂和无限的堕落。他看到无数的自己在痛苦的巨轮下无动于衷的被碾压着,默默的被碾碎;还看到自己在欲望的火海中疯狂舞蹈着,一点点把自己焚烧。 他还看到了无数个自己,有的拿着钢叉、有的握着铁钩、有的拖着锁链、有的浑身骨刺、有的头上生角……各种各样黑暗的自己,在互相杀戮,一个自己用钢叉插起另一个自己,血雨纷飞;一个自己又用铁钩勾出另一个自己的肠子、惨不忍睹,……他杀的永远都是自己,他永远也杀不完自己,杀灭一个,再生一个。 这就像一个怪圈,永远没有尽头的血色樊笼,无形的绝望监牢,困死了无数个自己,又缔造了无数个恐怖的自己,让他永远都无法知道那一个才是真正的自我! 他已在迷失! 人的最大敌人岂非正是自己? 能够战胜自己的人,又还是人么? 只有一心想要战胜自己的人,才是真正活着的人! 萧靖宇不愿迷失,不愿丧失自我,他抗争着,与自己抗争着,他看到了无数个自我当中匍匐在血水中、倒在苦难的践踏里,最弱小、最不堪一击、也是最正常的一个,他认定了,那才是真正的自我。 他不想死,也不能死! 他还有太多的梦想和太多的责任,他不愿放弃,更不能因为被自己打败而放弃。 于是他挣扎着,他抗争着,以那个无力的、软弱的、正常的自己去抗争着。 每一个真正强大的人,又何尝不是那真正弱小的一个?弱小的强大之处在于希望,强大的致命之处在于绝望。 以弱小撑起希望,是真正的强大,而以强大拖着绝望,才是真正的弱小! 弱小的自我行走在无尽的黑暗与血色之中,寻找那一点点微弱的光明。 他已看穿了自己的诸般丑恶,已看穿了自己的种种虚伪,他看到了自己的恐惧、也看到了自己的欲望、但唯独希望被蒙蔽了,他还看不到! 一旦看穿,那可怕的自己忽然又变得不可怕了,他不再憎恶那样的自己、也不再逃避那样的自己,他开始去接受,又试着去改变。 他从痛苦的巨轮下拉起麻木的自己,从欲望的火海中救出燃烧的自我,他折断了杀人的武器、平息着无尽的杀气和怨气,他努力的让无数个自我都平静、都冷静、都开始思索! 活着是为了什么?! 为了什么才算真正的活着?! 也不知过了多久,最弱小的那个自我托起了一片光,一片无限巨大的光。那么弱小的自我,托起了那么辉煌伟大的光芒。 光芒就是希望,希望是个即使永远抓不到,但却永远不会错的东西,如太阳一般闪耀着。 黑暗没有了,血色消失了。 一切都沐浴在希望的光明之中,甚至那最弱小的一个自我都已不见了。 萧靖宇还是萧靖宇,一切的虚无幻障都消失了。 他缓缓的张开眼睛,脸上升起一丝淡淡微笑,喃喃自语道:“我终于又回来了,活着,真好!” 他长长的一个呼吸,然后闭上了眼睛,就看到了那个传说中的无上气机世界自然万象气宗界,他感受到无数的气将自己包裹,他甚至已能分辨他们每一丝的不同,有让他感到无比舒服的、有让他感到刺激的、还有他毫无感觉的,更有让他十分厌恶的。 他的气机悄然释放而出,触碰着一丝丝亲近的自然之气,缓缓的呼吸吐纳,清晰的感觉到一缕纯净的自然之气顺着呼吸深入肺腑,化入了身体。 “这就是餐霞食气?!” 萧靖宇暗远妙法心经,心境前所未有的空明,身体内一道道热流开始汹涌起来,在身体之内流淌。 萧靖宇盘坐不动,二目垂帘,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舌抵上胯,心、神、意通心法,手掌中的灰色莲花纹缓缓变色,悄然多出一片花瓣,纹路丝丝色变化为火焰之色。他的掌中,渐渐有微微红光亮起,蒙蒙的一团,柔和如清晨天边那第一抹绯红之色。 房门轻轻开启,窗户敞开,一抹阳光照射进入屋子。林樱和花婆婆的脸上都露出了惊喜之色,她们疲惫的脸上,带着由衷的欢欣。 花婆婆道:“小姐,他真的看到了浩瀚无际的自然万象气宗界?老身已经忍不住有些要相信了!” 林樱轻叹道:“一代魔王苏万屠,坐困黑暗十余载,也未化解那心中之魔。他居然一夜之间,平定魔念,洞穿心魔,而重拾自我,境界大增!萧靖宇啊萧靖宇,难道我真的小看了你么?” 林樱轻叹,到了此刻,她心中的一块大石终于落下,不及长舒一口气,无尽的疲惫困倦之意涌上心头,恍惚道:“花婆婆,照顾好他们,我要休息一会了!” 花婆婆微微一笑道:“去吧,我已经休息的很好了,一切都由老身来照看着!” 花婆婆的话还未说完,林樱手扶额角,身子一软晕过去了。 第74章 脱胎换骨 一个高明的猎人布置一个高明的陷阱,不但要有适合的诱饵,还要有合适的地点,猎人还必须有耐心的精神。这三点唐胤正无疑都有。 他布置下的陷阱,当然是高明的,地点也是分外有利的,猎物定然有进无出,绝无挣脱的可能,而诱饵也是再好不过的香饵,他的耐心亦不可谓不好。 他本已信心十足,猎物即使成群结队而来,他也能吞得下。可惜他忘记了几件很重要的事,他的猎物也有可能是别人的猎物,而有猎人也会有保护猎物的人,而猎人本身也可能成为猎物。 他失败了。 失败在他被别人当成了猎物,失败在那个保护猎物的人。 他手下最强的一张底牌,天下刺客中绝对排得上前十的绝世刺客,在接下了江湖传奇梦幻一般的明月刀一刀之后,居然用自己的星罡追魂剑,将自己抹除了。 北斗七煞更是遭到围杀,一个不留。 而他自己亦是险些丧命于柳如嫣红袖秘剑诛心剑之下。 唐胤正的损失,不可谓不大,已大到他的心都在滴血,已大得他有些无法接受,一想起来就忍不住浑身颤抖。从来没有那一次,他跌过这么大的跟头,也从来没有哪一次,他如此狼狈过。 永平府,一处儒雅大宅之中,松木案上香炉青烟袅袅。唐胤正身穿大袖长裾宽松大儒袍,脸色阴沉的可怕。他的身边站着一个劲装打扮红衣女子,女子神色冷漠,笔直而立。 “赤血,北斗七煞的尸体都安顿好了?” 唐胤正抬起头,眼神黯淡的看着叫赤血的红衣女子,额角上一根青筋暴起,不住的跳动着。 赤血摇头。 唐胤正面色更加的阴沉,道:“怎么回事?” 赤血道:“尸体都被烧毁了。我赶到武昌别府时,北斗七煞的尸体只剩下烧焦的骨头!” 唐胤正面色青的可怕,好像有一层若有若无的黑气,本已在颤抖的身体忽然停住了,变得异常的僵硬,深吸一口气道:“骨头呢?” 北斗七煞追随他已很多年,忠心耿耿,为他立下了许许多多的大功。他大业未成,这些人却一个个死尽了,他一定要把他们厚葬,在他们死后给他们一个好的归宿,他要把这次的教训和耻辱用可以看见的形式保存下来,时时刻刻警醒自己。 所以,北斗七煞的尸骸一定要找到。 赤血道:“骨头上被人泼了油,油烧的很猛,暗处有人埋伏。我想灭火的时候,有人偷袭了我!” 唐胤正道:“后来呢?” 赤血道:“后来我杀死了偷袭我的人,一共四个。” 唐胤正道:“所以你再回去的时候,骨头已在油里烧成灰了?!” 他能想到,那四个人的功夫一定不弱,而且偷袭不成一定是分四个方向逃走的。赤血追杀他们一定花了很多时间。 赤血点头。 唐胤正冷笑道:“我怎么吩咐你的!” 赤血道:“把北斗七煞的尸体带走、厚葬!” 唐胤正冷哼道:“你办到了?” 赤血显然没办到,她只能垂下了头,道:“请公子责罚!” 唐胤正忽然伸出手,勾起赤血的下巴,将她的整张脸抬起来,直视着她的双眼,冷漠道:“你应该还知道你从哪里来,是谁救了你,你的命是谁的!我能给你一切,同样能把你打回原形。如果你再不能控制自己,我就一定把你送回那个地方,让你重新过上那样的生活!这一次只是一个警告,下一次我就会说到做到!” 赤血的身体已在颤抖,脸已因恐惧而扭曲,苍白的好像死鱼的肚子,瞳孔更在急剧的收缩。 唐胤正冷喝道:“去给我查出这一次是谁杀死贪狼他们的!一定要查出真凶!” 唐胤正猛然收回手,袖口甩的呼呼一声响,赤血如临大赦,身形一闪,逃也似的的离开了宅子。 赤血走后,唐胤正缓缓的闭上眼睛,呢喃道:“明月刀,明月刀,你为了什么原因要解救萧靖宇于水火……巫马柯为什么要在你的面前自杀……这其中一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我唐胤正从来没有哪一次吃过这么巨大的亏,就算是太子也不敢这样对我!这个仇,我一定要报,我唐胤正绝不会就此罢休!” 三日后,林樱接到一封密信,说唐胤正已离开龙渊省,前往边关。 而此刻,整个林府俨然已成一处洞天福地。倘或有武功高手以气机感应,就会惊讶的发现,整个林府都被包裹在一团精纯的天地灵气之中,浓郁程度不下于马老怪破晓练功时引来的东方紫气。所谓天地灵气,就是能够食之化为炁,改易命性的自然之气。 萧靖宇俨然已进入无我无物的大空明妙境,呼吸吐纳之间,天地灵气若长鲸吸水一般顺着呼吸化入体内。他的伤正以惊人的速度愈合着。他已完全沉浸在自然万象气宗界之中,感悟着天地之间另一番境界,不同的奥妙。 世界还是那个世界,但他看这个世界的方法已多了一种。 不管是平凡的物质世界还是玄妙的自然万象气宗界,都还是这个世界。但观察、体会它的方法不同,感受自然也不同,发现更是不同。 萧靖宇只感到自己的血脉在无限的延伸,好像出离了肉身,延展到虚空,脉络之中一处接着一处的后天阻塞被冲开,变得无比顺畅起来。 他的功力在不知不觉中精进着,以一种常人根本无法想象的速度。 三清九幽妙法莲华心经的神奇终于在萧靖宇的眼前掀开了神秘面纱的一角,萧靖宇已看到了冰山之一角。 忽然间,面容沉静的萧靖宇眉头微动,如剑一般的眉毛开始扭曲,呼吸猛然变得急促而紊乱起来,只感到胸口堵着一大团异物,呼吸困难,顿时气息大乱,脸色变得紫红起来。他的双眼猛然张开,却显现出惊喜之色,反手一挥,手掌猛拍自己的背心。 嘭嘭嘭! 一连三声空响,萧靖宇面上浮现出一道痛苦之色,张口猛吐,居然吐出了一大团腥臭粘稠的血色浓痰。正是这一口痰堵住了他的呼吸,现在吐了出来,萧靖宇立刻觉得神清气爽,周身都有一种说不出的轻松,轻松到似乎随时都要漂浮起来,有一种空灵的感觉。 萧靖宇瞥了一眼地上的浓痰,感慨自语道:“原来人一出生,就已在一点点被蚕食,变得不再纯洁……武学的真谛就在于修命性,性命交修,使得心灵和肉体都得到锻炼,变得纯洁,最终返璞归真,不尘不垢,纯洁如胎藏! 原来,修炼这三清九幽妙法莲华心经,第一重,莲华蒙尘,灰色黯淡,必然会让人成魔,魔性大发。只有过了心魔这一关,认识自我,认识自己污秽心灵之中的欲望和弱点、重拾那个真正的自我,才能使得这第一重真正大成,如若不然,只会陷入疯魔,不能自拔。 个中的艰险,这世上恐怕也只有萧靖宇和苏万屠能够了解。武学、武道,看来心境为上,妙法心经当真是上乘之中的上乘!只不知心法第二重,又会有什么考验!” 萧靖宇长身而起,推门而出。 出门但见远处屋檐下林樱一脸苦涩,正与花婆婆小声说着什么。 “药已到了永安府外,却不能入城!入城必然会遭劫,有人已把我们的处境算死了。” “小姐,老身亲自去走一趟吧!” “不行,我们现今功力已不足全盛时的三成,出城只怕亦是送死!” “那该如何是好,他们六人的伤势若不能及时用药的话,只怕凶多吉少!” 两人本在密议,声音很小。萧靖宇耳根一动,却听的异常清楚,只字不落。听到此,萧靖宇脸上本留着的一丝笑意登时全无,心中大惊:“糟糕,柳如嫣他们……” 萧靖宇猛然回过神来,当日一战他虽几乎全无记忆,但知定然凶险无比,他陷入疯魔,脑中留下的只有影影绰绰的一点记忆片段,当下心中大急,直冲向林樱,道:“他们怎么样了?” 林樱和花婆婆霍然看了过来,眼神惊讶道:“你怎么醒了?” 她们只看见萧靖宇快步而来,面上肌肤莹润若有微光,给人一种无比空灵的感觉,眼神虽焦急却眸子清澈,似有一二分的童真无邪,身材的那种虚浮之感已消失了大多,更加骇人的是萧靖宇每步走过,石板地面上都会留下一道半寸深的脚印,石板却并未碎裂,居然脚踏石板,却如踩着绵软沙土,把脚陷了下去。这得需要多么巨大的力量才能做到?! 这已不是可以想象出来的。 萧靖宇一摆手道:“我不但醒了,而且伤势也全好了!快告诉我,他们怎么样了?” 林樱疲倦的笑了笑道:“你醒了就太好了!他们的伤势我已用元气镇压,现在急需用药,不过好在我托关系从三河郡秘密运来了一批,药材已到城外,等我们去取!” 萧靖宇松了一口气,疑惑道:“从三河郡秘密运来?难道偌大的永安府就没有药铺?” 林樱苦笑道:“卖光了,被人抢在我们之前都买光了!” 萧靖宇沉声道:“有人还要从中作梗,想算计我们?” 林樱道:“你还不算笨!你现在伤势尽复,功力大增,而且谁也想不到!我们终于可以去取药了!” 萧靖宇一愣,道:“功力大增?” 林樱无奈的指了指他的身后,道:“我家用了近百年的地砖,都被你毁得差不多了!” 萧靖宇回头看去,表情变得奇怪起来,良久良久,哈哈大笑道:“很好,很好,我看谁还敢挡我,走,去取药!” 林樱道:“你去,林府不能没有人!我和花婆婆须得在这里照看着。另外,告诉你一个好消息,阿呆神志开始清醒了,不出三日,便可恢复正常!” 萧靖宇大喜,精神更加振奋,道:“我这就去拿药!” 林樱道:“等等,别急!”旋即进了屋,拿着幽寒断魂枪,一封信和一叠银票交给萧靖宇道:“你按照信中所说的地点去拿药,要小心其中可能有圈套,速去速回,不可耽搁!柳如嫣等人性命攸关,时间一久,封住的伤势就会爆发,神仙都束手无策!” 萧靖宇压住心中的急切,将信看过,记住地点,接过花婆婆递来的一件玄色绸布长衫,以最快速穿上,方提着枪,收起银票和信,留下一连串的脚印,飞光急电一般掠出了林府。 林樱这才俏脸微红,看着萧靖宇的背影,嗔道:“花婆婆,这家伙怎么不穿衣服就出来了,可恶!” 原来萧靖宇自床上爬起,只穿了一条长裤,赤着上身。林樱乍见萧靖宇,只觉得萧靖宇有种脱胎换骨的感觉,又见地上深深脚印,心神震住了。现在留意到了花婆婆送衣服的举动,立刻警觉,心中略一回想,自然又羞又恼! 而花婆婆只是慈和的微微一笑! 第75章 司命三陀 狂奔如风,远超马速,萧靖宇实没想到三清九幽妙法莲华心经突破第一重,居然带给自己如此巨大的好处。 他感到自己的身形已如流风一般的迅速,双目清晰距十丈而察秋毫之末、听觉敏锐能闻鸿毛落地之微声,嗅觉十倍提升能分随风而来种种味道,手握幽寒断魂枪能感受到其上最小的细纹,奔行之间身体筋肉骨骼、血脉呼吸,脏腑之变化都了然于胸,对于自身的了解到达一个前所未有的深度。唯一美中不足之处便是对于力量的精妙控制颇显不足。 力道的使用远远不能到达精细入微,毫毛之巅的地步。 萧靖宇一面奔出永安府外,一面暗暗感受自身之变化,不多时已看到信中所述地点。 距离永安府城门之外三里之地,距离官道百丈的一个开阔处,一个小山梁上,果然停着两辆马车。 萧靖宇一出城门,到达地势开阔处开始放慢了脚步,隔着山梁二里外,极目看去,果然看到车上有一七彩小旗,正迎风飘飘,正是信中所说的记号。车辕上坐着一个伙计装束的的年轻小伙,神态悠闲的嚼着草根,随行车夫正在喂马,车厢帘子低垂,车厢中的情形不得而知。 另一辆车上押着两口大箱子,坐着五个大汉,腰间挂着大刀,烈日炎炎下显得无精打采。 再往四周看,萧靖宇并未发现有人,亦未察觉到任何埋伏。但他也并未放松警惕,反而十分提防起来。 萧靖宇一手扛着幽寒断魂枪,一面不急不缓的向山梁走去。 风从他的身后吹来,天上无云,草地青青。 离山梁十余丈。 山梁上,坐于马车车辕上嚼着草根的小伙最先看到了萧靖宇,目见萧靖宇手中握着一柄漆黑长枪,正似缓实疾的走来,登时警惕起来,向身边的马夫和不远处五个无精打采的大汉沉声喝道:“点子来了,打起精神来!” 五个大汉显是已在太阳下坐了太久,满脸都是细密的汗珠,闪闪发光,懒洋洋的,全身都晒得有些酥软,想打起精神、提起力量一时半会也没法,只是松松垮垮的从地上站了起来,手虚按着腰间的刀。 唯独那帘子低垂的车厢没有丝毫动静,信上说有一个驼背的刀疤脸是这一次的主事人,却并没出现在车外。 萧靖宇一眼看去,但见这些人衣衫干净,神态懒散,心下正疑惑是出自哪家的镖局,镖师居然如此没有纪律,防范心更是弱的可笑,顿觉有些奇怪。 这一车药材,可是关系到足足六个人的性命,相信林樱委托采办的时候不可能没有强调这件事的重要,既然如此信任那个刀疤脸主事人,又如何显得如此不负责任?!萧靖宇但见六人一副优哉游哉的懒散之态,看样子一路而来异常顺利,萧靖宇当时疑惑之心大起。 萧靖宇暗暗握紧手中长枪。背后忽然传来一阵呼吼之声:“有诈,不要去!” 从远处,忽然冲出来六个劲装大汉,速度极快,奔向萧靖宇而来,萧靖宇回头一看,正好看到一个驼背刀疤脸的中年男子,且奔且喊,一只手不住的朝萧靖宇挥舞。 萧靖宇心下顿觉蹊跷大了,脚步放的更慢,仔细一看便见到这一行人人人身上都有伤痕和血迹,神色也多显得疲惫不堪。他心中念头一动,再往山梁上看去,已有一片刀光亮起,那五个镖师纷纷护在马前,终于打起了精神,拔出刀来。 一时之间萧靖宇也无法断定出哪一方才是护送药材之人。 “来人止步,报上名来!” 那嚼着草根的小伙吐了口中嚼的半碎的草根,大声喝道。 萧靖宇双眼微微眯起,距离山梁已不足十丈远,方停住脚步,拿出信函道:“我是替林樱前来收取货物的,有信函在此为证。” 小伙道:“林府来的人?林樱为何不来?” 萧靖宇道:“她有要事,不得抽身!” 小伙道:“你是谁,先报上名来?” 萧靖宇道:“萧靖宇!” 小伙笑道:“原来是萧公子,呵呵,货物都在车上,你过来验一验是否有假!” 萧靖宇笑了一笑,正要上去,不管有没有诈,总得试上一试,不然药材不能到手,耽搁时间是大事。 一部还未跨出,背后已传来驼背急急的声音:“萧公子,去不得,那车上有诈!货车已被劫持了!” 萧靖宇笑道:“无妨,即使有诈也容我试上一试!” 这两伙人,居然隐隐已成夹击之势。 萧靖宇心下一声冷笑,暗道任你们牛鬼蛇神魍魉诡计,我亦不惧。如今我武功大进,正好出手试上一试。当下萧靖宇心中念头一定,大步而前。 咻咻咻咻咻! 斜刺里忽然传来一阵破空之声,竟是又有一伙人猛然杀到,萧靖宇耳根微动,看也不看,抬手间手中长枪当空疾点,十余点暗器寒芒被萧靖宇手中长枪分毫不差的点中,纷纷坠落草地。 但听有人一声暴喝:“老子已等你多时了!” 斜刺里,冲出一伙人,当先一个竟也是弯腰驼背,脸上一道疤痕,只是位置有所不同。 这就奇了怪哉。 咕咚,从哪车厢里又忽然滚出来一个人,全身是血,居然也是一个驼背,面带数道刀疤。 萧靖宇大笑一声:“诸位好演技,可当跑堂戏子! 此时此刻,萧靖宇俨然已被这三伙人分三个方向围在了亥心。 唰唰唰,兵刃同时亮了出来。 那滚到地上浑身是血,看样子已经垂死的驼背居然身体一挺,立了起来,看着萧靖宇道:“没想到,实在没想到,本是要给目空一切的林樱一个教训,居然引来了真正的大鱼。好,很好,这一番布置终于没有白费!萧靖宇,束手就擒吧,在我们司命三陀面前,你是没有半点机会的!” 萧靖宇冷笑道:“你们就是崔家伯明、仲明和季明、司命三陀?” 这崔伯明、崔仲明和崔季明,萧靖宇还是在翻阅大师楼内部卷宗之时偶然看到过,三人在大师楼内的地位极其高贵,直比副楼主低了一级,乃是长老王。当然这长老王的称谓是三人共同所有,分开来的话三人也有天字号长老的实力。 盖因三人乃一胎三胞,天生驼背,彼此之间天生默契非常,修炼了一套合击武功,对敌杀人超过许多长老王,是以在大师楼内才有如此高的地位。以其霸道诡谲的合击阵法,道上人送外号司命三陀。 马车旁的崔伯明冷笑道:“没错,正是我们!嘿嘿,是不是怕了,怕的话就乖乖束手就擒,还能免受许多痛苦!” 其实司命三陀心中亦是十分惊讶,秘密情报中所载萧靖宇明明是走火入魔,不能自控,废人一条。但是现在萧靖宇却生龙活虎的出现在他们的面前,可谓奇迹一般,他们如何能不惊讶!无形之中已分外小心起来。他们这种杀人无算的老牌杀手,心机之谨慎、处事之小心,都非寻常。 萧靖宇心下凛然,暗暗惊讶大师楼用意之狠,若是此番林樱与花婆婆前来取药,以她们现今状况之糟糕,十之八九要遭不测。萧靖宇心下一沉,冷笑道:“怕?怕三个驼背做什么?驼背除了满地打滚快一点,有什么好怕的?” 司命三陀大怒。 崔仲明冷喝道:“不识好歹的东西,看老子如何制你!” 崔仲明话声一落,萧靖宇便听一声声沉闷机括之声陡然响起。地面之上土石草叶乱飞,居然弹起八根手臂粗细的铁柱,电光石火之间骤然向内弹去起来,顿时将萧靖宇夹在中间。 催伯明冷笑一声,探手向车厢之中一拉,一条粗大铁链甩飞出来,登时将整个车厢打的稀烂。 铁链呼啸一声破空而过,猛然缠绕上八根铁柱,崔仲明身形一闪,便已握住了铁链的另一头,两人脚下不停,反向狂奔,手中铁链铿锵之间骤然绷紧,八根铁柱猛然向内一合,便将萧靖宇死死的困在中间。 崔季明手中一口长刀一挥,冷笑道:“狂妄自大的东西,老子先断了你的手足再说!” 长刀一挥,怒斩奔马,猛然向萧靖宇持枪的右手肩膀处斩落。 烈日下,草地上,寒冷刀光一闪,如同一道晴空霹雳,眨眼间便已到了萧靖宇的面前。 萧靖宇暴喝一声:“小小伎俩,也想困住我!” 崔伯明冷笑道:“铁柱铁索皆为百炼寒铁所铸炼,就凭你也想挣破?乖乖挨刀子被擒吧!” 萧靖宇一声冷笑,手腕手肘、双腿脚掌筋肉蠕动、骨节收缩,猛然发力,只见得萧靖宇身形猛然向下一沉,双足与长枪猛然陷入地面,旋即一顿,身形冲天而起,手中长枪更是不忘借机猛然一挑,不但成功脱困,就连崔季明的一刀,也被一枪挑开。 司命三陀无不是神色一变,暗惊萧靖宇瞬间爆发的力量,沉喝一声:“乱刀砍死!” 二十余人有条不紊,列成了阵势,诸般武器之中形成了配合,以长刀为主、剑为辅,长矛、飞锤佐之。萧靖宇身形未落,三道尖啸已然响起,三颗流星飞锤分三方夹击而来。 萧靖宇看也不看,但听风声变化,已知招从何来,幽寒断魂枪横空一扫,三柄流星飞锤登时被打飞。萧靖宇身形落地,瞥了一眼破碎的马车,但见马车之内满满一车尸体,鲜血横流。 只怪今日天公不作美,萧靖宇走来是顺着风,不然定可以闻到血腥味道,提早准备,不至于落入司命三陀设下的铁柱锁链陷阱中。 也亏得是他功力精进,否则的也不可能脱困,下场只有被擒一途。 萧靖宇心下涌出一股怒气,这般杀人不眨眼的魔头,该杀、当诛! 萧靖宇一声暴喝:“区区阵法,亦敢困我?”话声起,身形已掠出,速度已快的如同鬼魅,眨眼不到,长枪已奔袭阵法一角。 萧靖宇长枪剑锋一到,那阵法变化,五把长刀势如奔马,齐齐砍出。挡住了萧靖宇的枪法去路,萧靖宇眼神一寒,长枪震荡,枪头顿时闪起百余寒芒,锵锵锵锵,一阵金铁交鸣之声响起,五把长刀齐齐断折,长枪冰冷,若猛龙狂攻,枪过处,血光起,才一个照面,阵法一处阵脚已被萧靖宇悍然攻破。 崔仲明一声大喝,长刀势若开山,从萧靖宇背后杀到。 萧靖宇听得破风之声,挺枪一扫,荡开崔仲明手中长刀,还未及变招反攻,崔伯明的一刀已然杀到,萧靖宇双目一凝,枪法如旧猛然一拨,生生荡开崔伯明这一刀,然则崔季明的一刀已紧接着杀到。 萧靖宇大喝一声,战意大发。 三人刀法施展开来,如同万马奔腾,前赴后继,刀刀刚猛之极。 萧靖宇以一敌三,怡然不惧。他手中长枪抡得浑圆,脚下步伐腾挪,好若闲庭散步。其余人等一时之间亦是近身不得。 四人过得百余招,司命三陀这一手万马奔腾奈何不得萧靖宇,正欲变招,萧靖宇一声大喝:“吃我一招!”枪出如光似影,不可琢磨。 这一枪只能说快,快的几乎无法扑捉。 白驹过隙! 马相九招之一,专以奇快无比着称。 这一枪,萧靖宇的力量调度了起来。如影如电,长枪直奔崔季明。 这一枪太快,快的让对手已无法反应。 崔季明只凭借着老辣经验身形一晃,手中长刀横劈一道精亮刀光。崔伯明、崔仲明却已神色一变,长刀直奔萧靖宇首级和腰身而来,欲以杀招破杀招,乃围魏救赵之计。 萧靖宇一声冷笑,手中长枪猛然一抖,枪锋之上顿时有一道霹雳炸响,冷笑一声:“死去!”看似虚晃一枪,收招回救,其实个中目的已然达到。 崔季明身形一晃,惨叫一声,玄攻未用,胸膛正中已被一道无形透劲炸开,伤口大可目见心脏在内跳动,崔季明身形摇晃,血如泉涌。 崔伯明、崔仲明惊叫一声:“该死!” 萧靖宇神色冷酷,枪猛若龙虎,已然杀来。 崔伯明、崔仲明怒不可遏,一身功夫完全施展开来。只可惜,崔季明已重伤,战力全无,司命三陀如断一臂,萧靖宇已全然不惧。 司命三陀同练一套刀法破魔斩鬼刀,精妙无双,传说有灭魔诛鬼之能,更有一套合击武功司命三才刀阵,一旦施展,如同阎王司命,阵中之人生死都由他们来掌握。 此刻二人破魔斩鬼刀法施展开来,只见刀光闪烁,周遭都似有鬼魔出现,阴风袭来,道道呼啸,可惜司命三才刀阵不出,已奈何不得萧靖宇分毫。 萧靖宇的力量太过巨大,身形更是敏锐如风。 见招拆招之间,萧靖宇对于自身力量的控制逐渐熟练巧妙起来,幽寒断魂枪变得更加凶猛。 战得正紧,萧靖宇冷冷讥笑道:“什么司命三陀!三陀狗屎差不多!看我一个个把你们都杀了!” 他嘴上说诛心之语,手中枪法更是狂猛,各种招法施展,身形腾挪,崔伯明、崔仲明根本无法奈何。 二人但闻萧靖宇讥讽之语,登时大怒,忽然长刀一错,双刀劈出,十字刀光横空而出,无声无息之间斩杀向萧靖宇,破空刀芒居然带着腥红血色。 萧靖宇猛运猛虎裂食一招,枪锋寒芒闪动,已有三分猛虎之相,欲要化解破空血色十字刀芒。 他身后并左右,无法插手的诸位虎伥抓住机会竟是一齐出手,一时之间二十余兵刃长短不同,一起斩杀而来。 萧靖宇一声冷笑,双脚猛踏地面,身形烟火般升空,足足跃起五丈还高,避开了一切攻击。 崔伯明、崔仲明二人连连咆哮:“找死!”已然暗运招法,只等萧靖宇身形将欲落地而未落之际,将之一举斩杀,为崔季明报仇。 萧靖宇神色庄重,倒折身形,身躯恍若腾龙,下坠之间,居然又是一招枪法施展而出,磅礴大气,神妙韵味若龙归大海,势不可挡,无法可当。 就在这高高空中,一瞬之间,萧靖宇心中灵感大起,终于感悟出来龙相九招中的一招龙归大海。 苍龙归大海,动荡十万里瀚海,掀万丈狂潮,谁人可挡? 萧靖宇身形旋转,枪头若龙头、枪啸若龙啸。 人未落,地面已如遭飓风,草叶狂飞,沙移石走! 枪未到,力已到。 崔伯明。崔仲明二人出刀,竟有鬼哭魔啸之声,刀芒破空如一张森森罗网,任尔落下何物,都要被切割成千片万片。 幽寒断魂枪落下。 刀光罗网却如冰雪遭娇艳,猛然瓦解。 二人面色惊变,已知及其不妙,到达生死攸关一刻了。 崔仲明心间一乱居然临阵而逃,狼狈至极的滚开一丈,余下崔伯明承受这一枪。 轰! 血溅如狂潮,飞射十余丈。 萧靖宇落地,崔伯明已尸骨尽毁,化为烂泥。 崔仲明一声惊叫,已然魂不守舍、肝胆俱裂,直吓得飞身而逃,萧靖宇残酷一笑,三个呼吸之后已然出现在崔仲明身后,枪头一扫,崔仲明登时身首异处。 回身后一枪了结了将死未死的崔季明,萧靖宇扛起幽寒断魂枪,越上马车,急急驱车直走永安府。 其余人等,具为乌合之众,萧靖宇全然不顾。他却不知,那伙计打扮的小伙,眼中竟有一道厉芒闪过,并不显得惊恐,而是注目远去的马车,嘴角勾起了一个冷酷的弧度! 第76章 百般阻拦 武昌别府一战,惊现江湖神秘至极的传奇刀客明月刀,二度现身,救下萧靖宇性命,并公然挑衅深不可测的大师楼,让人摸不着头脑,但可以想见惊蛰九义与明月刀定然关系匪浅,一时间惊蛰九义名声大噪,江湖各路传言在此不一而足。 亦是武昌别府一战以降,许多蛇鼠之辈,本有许多暗地里偷鸡摸狗欲冷箭伤人的小动作,阴谋诡计,到达现在,亦已开始收敛,还觊觎萧靖宇这一座“活金库”的人,才是真正的高手、真正的爱财不惜命,是真正的野心疯狂之辈。而觊觎萧盛道遗宝之心不死者,才是真正有势力,有能力的巨擘、大佬。 各方争夺,明争暗斗,诸般杀伐,流血牺牲,本就是大浪淘沙,真金始显的一个过程,做不得弄潮儿,就还是安安心心呆在浪潮里苟安为妙。 出头鸟不好当,想一飞冲天更不容易,飞上天空,离那荣耀的太阳太近,也有可能灼伤自己。 萧靖宇驾车疾行,快马扬鞭, 马车冲下山梁的气势,自是大步而来,潇洒而去。一战之下,尽屠杀手一道极具凶名的司命三陀,可谓壮举。看的许多人心惊胆颤,许多人暗暗叹息,许多人更是寒心,当然也不少暗暗称快之人。 司命三陀对上一个晚生后辈,居然连司命三才刀阵都未施展出来,惯以配合默契、心有灵犀的三兄弟居然已被各个击破,一时间被江湖中人引为此战失败的最大败笔,沦为一时之笑柄。 萧靖宇亦因此战,再度成名,自是后事。 且说萧靖宇驾车直奔永安府林家小府邸。 马车飞快已近城门,萧靖宇自是一挥马鞭,冲将进去,此时此刻,药材到手,要救兄弟姐妹之性命,当然是不能容片刻耽搁,行事从速为妙。 哪里知道萧靖宇才到那城前百丈,已发觉情势不对,但见城门口近百千长枪兵卒肃立城门两侧,裂开军阵,个个面带杀意,为首一位军官更是举目直视而来,面上带着冷酷肃杀之意。 萧靖宇心下一惊,暗道出城容易进城难,这些人要对我作梗,麻烦来了。 倘若他被阻于城外进不得城,这药材有也就等于无。萧靖宇心下只是念头一转,便听的一声大喝:“赶车入城者何人?速速停车,我等奉公行事,例行检查!” 萧靖宇只得将车停下,一手暗握幽寒断魂枪,静静观察这些长枪兵。只见这些长枪兵个个手拿大枪,身穿软甲,头戴红缨军帽,眼神冷酷,立于城前,动也不动,长枪立地,好如一尊尊雕塑一般,足足一百分城门两侧而立,威严肃穆,极有纪律。 萧靖宇暗暗以气机一扫,登时感到了暗暗的森冷杀意,登时心中惊讶,好精良的一队士兵,永安府的捕快、府兵是远没有这般素质。萧靖宇脑中一闪而过永安府府尹郭道崇的容貌,心下不由得有一丝忐忑,暗暗猜想这些杀气腾腾的长枪兵来自何处。 他视线一动,便看到那军官手中多了一张缉拿手令,手令之上附有画像一幅,那军官眼中精光乱闪,一面看去,一面抬眼不住的打量着车上萧靖宇,突然一声大喝:“反贼萧靖宇,速速给拿下,不容脱逃!” 萧靖宇登时一惊,想起来武昌别府之中唐胤正给自己按下的罪名,登时心中一寒,长身而起,立于车辕之上,一手持枪,冷喝道:“你们是哪家兵将,竟然在永安府前擅自拿人?” 那军官抬手一挥,一百长枪精兵雷厉风行一般,已将萧靖宇连同马车团团围在亥心。那军官适才一声冷笑,一抖手中缉拿手令,冷喝道:“盘龙省镇国大将军并刑部尚书亲批缉拿手令,缉拿大逆不道贼子萧靖宇,胆敢反抗,就地处死挂于城头,曝尸百日,诛灭九族,以儆效尤!” 萧靖宇面色一寒:“官文何在?” 那军官冷笑一声:“量你有此一问!”自怀中取出一纸官文,其上两枚大印鲜红如血! 萧靖宇心头一声冷笑:“好一个死而不僵的唐胤正!”登时从车辕之上一跃而起。 那军官一声冷喝:“拿下此贼!” 萧靖宇疾掠一旁,欲要把战圈引开,至少不在车边,以免打翻那两口箱子,损坏药材。这药材千辛万苦才运抵此处,万不能有失! 萧靖宇枪出如龙,直欲撕开长枪兵的合围,一枪杀到,这长枪兵悍然而进,显然是训练有素,久经杀伐,手中大于寻常枪兵所用白蜡杆要粗大一号的大枪一齐击出,顿时枪出如林。 萧靖宇纵是能一枪伤得其中一二,也势必被这枪林扎死,当下手中长枪一扫,枪锋扫过地面,地上土石横飞而起,直扑这一方长枪兵之脸面。长枪兵但见沙石扑面只得连退三步躲避沙石打眼,这一刻,萧靖宇陡然听得身后一道破空枪吟,霹雳闪电一般直奔自己后心而来。 萧靖宇心下一沉,听其声音,已知道这一枪力道之沉。沙场杀伐,两军交战,一波冲杀,讲求的便是一枪灭敌,调马而回,再度发起冲击,这样连环冲杀,异常的残酷,所以军中枪法多以霸道强力,威猛惨烈为主。萧靖宇背后杀来这一枪正是这个味道,杀气腾腾,一往无前。 萧靖宇心下微一谋划,拖枪在地,猛然回头,双目一凝,眼神若鹰隼,已是看准了这一枪的来去之路,手上力量猛提,一声大喝,长枪自下而上经过头顶猛然抡起,一枪挞出,好如一条怒龙一般,幽黑冰冷的长枪骤然挞出,生生打在这一枪的枪头之上。 那使枪的军官眼神巨变,只是这一枪,已见出萧靖宇目力惊人,枪法之精髓,已是到粗中有细、及至毫厘之巅的精妙地步。 那军官手臂猛然一折,也极是老辣,就在手腕、手臂受不得这巨力,将要断折之际,猛然撒手。这一撒手,原本攻向萧靖宇的猛烈一枪骤然倒折,力量不减反增,呼啸着破空而过,登时将一个长枪兵当胸贯穿,而长枪力道不减,直直插入城墙里,笃笃笃直响。 萧靖宇回身一枪,拨开身后七八柄长矛的突袭,抬手反指那军官,冷喝道:“背后偷袭,鼠辈所为!你,报上名来,老子不杀无名鼠辈!” 军官登时大怒,冷喝道:“老子方辽是也!”竟是没有摆出自己的军衔之类,反手接过一柄粗大铁枪,低吼一声挺枪而来。 萧靖宇长枪急点,透劲贯空,接连打飞八个长枪兵,撕开合围阵势,猛然大步冲出,身形已快如鬼魅,转眼间已冲出五六丈之远。 方辽见状以为萧靖宇要逃,当下冷喝道:“贼子哪里逃?”速度也是不慢,远超众人从后袭杀而来,其余长枪兵分左右成合围夹击之势,更是发足追来。 萧靖宇但见战圈已然转移,如何大战也伤不到药材,心中安定,身形猛然顿住,一个回身,速度骇人至极的猛提三倍,发声大喝:“方辽,死来!” 众人但见这一幕,无不是一阵心悸。 方辽内心狂跳,震撼萧靖宇速度好快,手中杀敌无数的铁枪猛然震动,战意升腾,杀意大起。 萧靖宇的长枪已是狂龙一般,直奔方辽而来,方辽居然有胆不避,亦是狂霸无边的一枪杀来。一眨眼,两枪相接,方辽登时知道了萧靖宇枪上的厉害,身体倒飞而出,握枪的一条手臂软软垂下,整条手臂筋肉骨已被萧靖宇枪上透劲震碎,只有一层皮包着内力一团烂肉碎骨。 方辽铁铮铮的行伍汉子也是忍不住嘶声惨叫,身形尚未落地,萧靖宇一枪已是横空而来,横扫千军如卷席,那方辽竟是避都不能,已被拦腰扫成两段。 其余长枪兵远未杀到,但见这一幕,无不丧胆。 萧靖宇长啸一声:“挡我者,死!”挺枪迎头杀出,枪头乱舞,所到之处,惨叫连连,血花飞溅。生猛残酷的撕开了一条血路。 剩余七十余长枪兵个个气喘如牛,面色惨白,双目中尽是惊惧之色。 其中有一小头目大喝一声:“撤!”一干余者纷纷抬起地上二十余具尸体,并那方辽两截残躯,飞退回永安府。 萧靖宇倒也不追,一个转身,就简直气的目龇迸裂,一根根头发都要立起来。 他只看见有两人鬼祟一般的从车边跳开,朝远方狂奔而去,车上已是浓烟大起,大火一眨眼就燃了起来。受烈火灼烧,马儿惊嘶,欲脱缰而走。 萧靖宇大喝一声:“好狠的手段!好,好,好……”脸已气的发青,当下狂奔至马车边,但见两个油桶仍在地上,满车流油,一眨眼火势已猛了起来。 萧靖宇长枪一挑,将两口箱子挑了起来,当下也顾不得滚油与那火势,脱下外衣,直抹两口箱子之上的火油。 双手猛地挖起地上沙土,洒在箱子之上,连番挽救,终于是保住了两口箱子,当下解下马上两条绳索,把两口箱子绑好,挂在幽寒断魂枪上,往肩头一挑,一身焦黑,灰头土脸的直奔永安府去。 不远处城墙之上,多日不曾现身的郭青水面色沉沉,冷哼道:“方辽这货也是不行,一个照面便被击杀,所谓的精锐枪兵在萧靖宇面前更是土鸡瓦狗一般,若是能够拖得一时半刻,药材都得全毁,不能看见这样一场好戏,实在是遗憾。 萧靖宇啊萧靖宇,我要杀了你,可真的越来越难!也罢,既然唐胤正已灰溜溜逃走,无法再利用,便先让大师楼与你拼着吧!我毒龙教志在夺宝,不在寻宝,真正的高手还未出现哩!哼哼,况且我还有两张底牌未用!你要到泰昌郡见萧茂道,这一路才是真正的险关……遗宝出世,就更不消说,除非你一辈子不离开龙青山……” 第77章 凶猛一掌 萧靖宇暗暗记下镇国大将军这么一个人,肩挑两口大箱子二百余斤,入得永安府城门,自是奔行如风。 永安府内纵横两条大道十分宽阔,五辆马车可以并行,这时间炎炎夏日,在外行走之人本不多,长街空寂,萧靖宇身形展动起来,再快的马车也比不得,简直是风驰电掣一般,奔行无阻。 近处传来马蹄声! 转过一个街角,萧靖宇只见迎面而来好大阵仗的一辆马车正缓缓行来,马车华贵,珠帘低垂,随行侍女、力士竟有三十多,脚步落地无声,纤尘不起。 车未到,路上行人都被车前端坐在七匹纯黑大马上若金刚铁塔一般的大汉排到了路边,把大道开的一片森严。 萧靖宇何曾想竟是如此大的排场和阵式,几乎将整条街面都阻塞。他登时一惊,只感到迎面来尽是萧杀森严的气势。这时间纵是他要停,也已冲到了七匹大马之前,待要收住脚,那马受到惊吓,已人立而起。 前面开道之人一阻,后面随行劲装佩刀武士、侍女以及马车都是立刻停了下来。那武士个个按住刀柄,眼中精光乱闪,死死的盯住萧靖宇,冷冽的杀机缠绕上来。 萧靖宇心头一惊,暗道糟糕撞上麻烦了!他气机一扫,便是发现这一辆马车非常不简单,车厢中坐着一个人,深沉的就像一片大海,波澜不惊,许许多多的气都在气身边缠绕,如同冰花水雾,将之包裹起来,他只觉得这人恐怖,气机根本探不进去。 高手,这绝对是无敌的高手。 超越了宗师一级的强横人物。 萧靖宇这气机一动之间,那马上居中的骑士已勒住马,面色冷峻,大喝道:“此僚气机乱扫,心怀不轨,杀!” 一个“杀”字未落,一道精亮刀光已从车前飞光急电一般直扑萧靖宇的项上首级而来。 萧靖宇大惊,这可是无妄之灾。 自己赶路奔行的太急,加之一路上行人不多,心意便已松弛,熟料到须臾间冲过街角,便遇到这般森严阵仗,简直是住脚不及,迎头撞将上来。 不但如此,这一行人的戒备之心更是强极,居然不问青红皂白,仅凭萧靖宇气机一动之间,便已杀了上来,连个辩驳澄清的机会也不给,简直是蛮横而残酷。 萧靖宇大叫一声:“我是路过的,有十万火急之事,诸位好汉……” 他辩驳的话声未出,刀已到了面前,萧靖宇挑着两口大箱子,往边上猛然一跳,险险躲开这一刀。 那劲装武士根本不给他机会去辩白,双目一寒,微微惊讶萧靖宇的身手,手中一招刀法杀气腾腾,直奔萧靖宇而来。 萧靖宇本要动口不动武的柔和念头缓缓沉了下去,登时双目一凝,盯住武士手中刀法走势,忽然凌空一跃,连人待两口箱子跳起五尺,双脚猛然踢出。 这一脚踢出来,那叫一个惊艳绝伦,那武士脸色登时一变,收招已来不及,只觉得手腕上一麻,刀已脱手。武士大惊,身形尚未后退,萧靖宇手扣住幽寒断魂枪肩膀一转,一口大箱子已呼啸而来直撞在武士肩头,嘭,只把劲装武士撞飞一丈余,虽未受伤,却也震得他全身筋骨松动欲散。 这武士适才知道萧靖宇肩上两口箱子的分量,见其行动如风,心下一片骇然,身躯就地一弹,笔直站立起来大喝道:“此人神力了得,大家加倍小心!” 霎时间又有四个劲装武士从旁杀出,刀法狠辣刁钻,不是花把式,是的的确确杀人的凶残刀法。 萧靖宇苦笑道:“诸位,我只是路过,有事十万火急……” 刀还是那刀,丝毫不停,斩杀而来。 骄阳下,森冷的刀光乱闪。 萧靖宇心下再也没有半点辩解的意图,已然知道其中某人不开口,这些劲装武士是不会罢手的。当下大喝一声:“要仗着人多,欺负老实人?” 说话之间,萧靖宇肩上两口箱子已落地,身形疾动,快的让人眼花缭乱,砰砰砰一阵乱响。五个将将冲上来的武士倒飞而回,胸口各吃了一记重拳,脸色苍白,气都喘不过来,手中的刀更是不见。 空手夺白刃,只在须臾间。 他们的刀已到了萧靖宇的手里。 萧靖宇喝道:“我本无意,你们何必要为难我?” 那马上最左一位骑士紧死死萧靖宇神色兴奋,隐隐有下马一战,格杀萧靖宇于当场的意图。 车厢内忽然飘出一道声音,让人心神都为之颤抖的纯净声音,那声音纯净的就像仙音玉律、高山白雪、寒池冰晶一般,道:“少侠当真好身手!” 萧靖宇一愣,道:“谬赞了!如有冒犯,还请海涵!” 声音可辨是个女子,女子的声音入耳只觉缥缈而空灵,飘飘然不知从何处来,却直入心底,似珍珠落玉盘。 女子道:“把刀还了便走吧!” 萧靖宇心下松了一口气,总算这事情没有闹得太僵,麻烦算是摆脱了,可以安然离去,不用再误时间。 萧靖宇不忘道了一声谢,脸上乌黑油灰不少,咧嘴一笑,手腕一抖,五柄刀分五个方向掷出,五个劲装武士眼中杀意和厉芒收敛,抬手接住刀,萧靖宇转身挑起两口大箱子便即绕过七匹大马便走。 萧靖宇还未走过,忽然便听一阵大笑:“冰清仙子,总算让我尤无善撞到了你!” 空际不见人影,只听得强劲声音层层叠叠四面八方的涌来,叫人十分不舒服,心中不由自主的生出燥乱。 七个冷酷的骑士座下大马一阵惊嘶,前蹄离地,猛然立了起来,仿佛遇到了天敌,躁乱不安起来。 骑士胯下用力,勒住马缰,控马技艺高强,手法颇是娴熟,座下大马前蹄猛然落地,扑哧扑哧的打着响鼻,却是平静了下来。 萧靖宇只听得尤无善这么个名号,其中邪恶用意,尤其不善,便知不是善人。反正事已不关己,当下脚下不停,便即快步离去。 哪里知道他才走出两步,那尤无善便大喝一声:“小贼,见了你家大爷还不过来拜见,哪里溜去?” 萧靖宇只觉得背后掌风大响,气机一扫,却未发现有人袭来,回头猛然一瞥,只看到一只黑色的手掌奇大无比、栩栩如生直向自己的后心印来。 萧靖宇心下狂震,不知道这是何种掌法,但那黑掌之上雄浑的阴煞元气,已使得他的心在不断下沉。 走还是留? 后背硬吃了这一掌能否撑得住? 反身硬接了这一掌能否逃的走? 萧靖宇心下念头急转,从这随意之间骇人听闻的一掌,已明白那尤无善功力深厚,远非自己能够正面抗衡。 萧靖宇心下一横,深知此刻绝不能留下,否则后祸无穷,当下肩头耸动,背后两块琵琶骨带着大片的筋肉一阵蠕动,皮肤紧绷,整个后背都如同化为了钢板一块。 萧靖宇一声大喝:“拼了!”脚下速度猛然提到极限。 “大灭浮屠掌?!” 车厢内传出惊讶之音,正是那冰清仙子所言。 只是电光石火之间,萧靖宇的身体猛然向前飞射而出,那大灭浮屠掌訇然印在他的后背之上,萧靖宇背部筋肉猛然抖动起来,急速的震颤,快的简直不可思议。 萧靖宇登时发现了自己身体的异样,每一根筋肉居然都有了一种天然的防范。这倒是他从来没有发现过的事情。以前顶多只有见凶招狠手袭来,皮肤不由自主的跳动示警,还不曾有过筋肉震动,化解危机的情况发生。 这就是修炼三清九幽妙法莲华心经的妙处,若是苏万屠,纵然是萧靖宇全力一枪刺中其身躯,也会被其筋肉的扭曲震荡化解透劲,枪头根本刺不到深处去。 苏万屠曾说修炼三清九幽妙法莲华心经的诸般好处,力量大,速度快,反应疾,身躯精,生机旺,此刻身体的变化,正是身躯精的变化,这“精”之一字,远不是简单的精壮、精炼那么简单,而有一种精妙、精怪的味道在里面,使得身躯成精成妙,有着许多种的神奇变化。 大灭浮屠掌落下,萧靖宇脸色一片苍白,脚下步伐顿时紊乱,一个踉跄向前大迈几步,嘴角溢出了一丝黑血。 萧靖宇丝毫不做停留,强忍痛苦精神一振,猛然一咬牙,身形再度狂奔而出。这一下就离那马车远了去,口中含着一口气,一路飞奔回林府。 放下箱子,萧靖宇方才一屁股坐于地上,急急运起三清九幽妙法莲华心经,脸上黄豆大的汗水已不住滚落下来,旋即猛然喘出一口气,喷出大团暗紫色血雾。 萧靖宇庆幸道:“竟然没有想象中的严重,身体筋肉的这种自然本能一般的防范还不够强烈,如果更强一些,我的内脏都不会受到震荡了……看来我对自身变化的认识,还远远不够……” 萧靖宇当即盘坐于院子之中,于烈日下缓缓的闭上了眼睛。 那一招大灭浮屠掌果然是凶猛厉害,萧靖宇虽然承受住了,不至血管碎裂,五脏移位,但那隔空黑手掌之中的阴煞暗劲、精纯元气却已渗透到了他的体内,大坏他的气血根骨。 妙法心经暗运周天,萧靖宇愈加的认识到了这手印的强悍,内中一股阴煞之气,居然不能为心经炼化,顽固存留,只能通过一点点渗透到达微小的支脉之中,渗透皮肤,从毛孔之中一点点排出来。 当日绿柳山庄一战,萧靖宇同样遭到罡煞元气的攻袭,何其危险,却能化解那罡煞之气,但此刻心经更上一重,体内的煞气,居然完全没法炼化,发掌之人功力之深厚,可见一斑。 不一会,那阴煞之气开始被逼入支脉,渗透毛孔,萧靖宇的浑身都变得紫黑一片,周身一道道若有若无的黑气,袅袅升起。 正检查药材的林樱眉头一皱,惊道:“发掌之人好重的煞气,不知是哪一尊恶人……萧靖宇能逃过此劫,显然不是凭借运气,乃是实力,臭小子,隐隐已有一飞冲天之势啊!” 第78章 不容乐观 身躯不知在何处,只闻声音不见人的尤无善清清楚楚的看着萧靖宇身中自己大灭浮屠掌结结实实的一击,居然只是一个踉跄,跑得更快,须臾便不见了踪影,登时咦了一声,颇觉得奇怪,道:“冰清妹子,这小乞丐还当真有两下子,居然能够吃我一掌!” 车厢中传出冷冷的声音:“浮屠十恶,十恶第七,尤无善,也不过如此,大灭浮屠掌法落入你的手里,我不得不说是明珠暗投!” 尤无善大笑道:“冰清妹子,你这话就说的不对了,不是我大灭浮屠掌不凶,而是那小乞丐跑得太快!” 冰清仙子道:“尤无善,谁是你妹子?你胆敢再有半句胡言乱语,我定让你下半辈子都别想再说出半个字来!” 冷,语气冷,无形之中的气势更冷,冷的连那燥热的风吹来都让人全身打颤。 尤无善讪讪笑道:“冰清……仙子,你可不能这样无情,好歹我们大哥待你不薄,你俩交情匪浅……” 冰清仙子冷喝一声:“住口!这是我和屠无罪之间的事,和你有分毫关系?!你再提半句,我让你死!” 尤无善立刻闭住了嘴。 冰清仙子冷哼一声:“走!” 马车继续缓缓而行。 长街远处,一座屋脊之上,一个紫衣男子脸上尤自挂着一丝苦笑,看着冰清仙子远去的马车,陡然眼神一变,一手猛然探出,条条元气不住涌动绞结,结满手掌如同一层黑色的角质。 旋即一掌打出,男子手掌猛然一阵颤抖,手上元气角质猛然碎裂,手心之中出现一点血红,然后血红开始变白,不住的扩散,转眼之间居然一路蔓延到达他的整条手臂。 男子惨笑一声:“冰清玉洁,高贵无情……好……好……冰清仙子,没想到你的武功已经如此的厉害。算我尤无善自己嘴贱,自找苦吃……” 原来这个男子便是尤无善,隔着长街百余丈,一掌竟是大伤萧靖宇,可见其武功凶悍,不过此刻却被冰清仙子的一线冰气打伤手掌,整条手臂都要被冻结,只得全力运功,逼迫手臂之上的寒气,不敢有半点马虎。 寒气虽猛,也不过一丝,况且尤无善也不是易与子辈,不多时便已将之悉数化解。 尤无善看着冰清仙子远去的马车,长叹了一声,浮现出若有所思的神色,忽然道:“我知道,好一个小乞丐,居然就是萧靖宇!冰清仙子应该早已看出,所以没有杀他。冰清玉洁,高贵无情的冰清仙子怎么会遭人冲撞阵仗?!这乞丐一样的人物,应该就是萧靖宇无疑了。嘿嘿,亏得这小子耐打、我未用全力,不然一掌打死,萧盛道的宝贝就不好出世咯……” 尤无善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残忍的笑,身形似缓实疾,须臾之间已远去无踪。 林府之内,疗伤需要的各种药材都已到齐,林樱和花婆婆又进入无尽的忙碌之中。两人都是精通药道之人,更是武学高手,疗伤用药方法高明,尤其是花婆婆,这方面非常了得,颇有独到见解和妙招。 萧靖宇一坐而下,运功驱散体内顽固的阴煞之气,依然未起,看情形如同老僧入定,双掌平开,放于双膝之上,呼吸均匀,虽曝于烈日之下,而皮肤不红,热汗不流,反而周身有无数细小的光弧跳动,如同一簇簇阳刚烈火。 这就是太阳,乃大日金轮之光,太阳至阳;还有太阴,乃清虚玉轮之光,太阴至柔.。 萧靖宇不自禁又是陷入到一种练功吐纳的妙境之中,浑然忘我。 林樱与花婆婆时不时走过院子,忙得不可开交,萧靖宇却恍若未觉。花婆婆偶尔看上萧靖宇一眼,总不禁感慨叹道:“心无旁骛,赤子纯心,悟性一流,实在是可塑之才……” 林樱也总会哼哼道:“什么心无旁骛,赤子纯心。哼,我看他分明是没心没肺不管不顾,不负责任的蠢材,看我们两好欺负的大恶人!” 花婆婆慈和笑道:“小姐何等厉害,你不让谁欺负,谁能欺负你呢?!” 林樱只能哼哼,熬药、敷药、换药,喂药,药汤浴……简直不可开交! 及至黄昏时分,萧靖宇渐感浑身一阵舒畅,那种飘飘欲飞的空灵之感顿时强烈起来,他的呼吸无比的顺畅,吞食天地之气,不饥不渴,不垢不病。 双掌之中一阵灼热,忽然之间虣出一股红芒,微一吞吐,兀自回缩,萧靖宇忽然感受到了自己的身躯之中多了一种玄妙变化,似有一条小小的赤红气流在血脉之中游窜,顺着妙法心经行走周天,经过身躯百骸。 福至心灵,萧靖宇猛然站了起来,对准了三丈外墙边的一颗粗大老树,猛然一拳打出。只见那树纹丝不动,萧靖宇的脸上却露出了一道难掩的喜色,喃喃道:“这又是透劲的一种变化,隔山打牛!” 他一个箭步冲到树后,果然见到大树粗厚的书皮爆开,露出了其中白色的树肉,萧靖宇探手轻轻一抠,树上居然多出来一个大洞。那些树干,居然被他一拳打得稀烂。 萧靖宇大笑一声:“好,太好了!有了这一招,杀人于无形,对手防不胜防,既然练不出内气,我就把力量的妙处,运用到极致。没想到,后天阻塞的经脉仅仅重新疏导开几处,就能让我大进一步,若是修成先天,经脉全通,那该到什么地步?!” 萧靖宇收回心思,抬眼一望天边,一抹夕阳嫣红如血,已是日薄西山之时,天已将黑。鼻翼微动闻到苦涩药味,萧靖宇面上不禁一惊,猛拍自己额头失声道:“妈呀,坐过头了!” 他这一惊一乍正待要入屋察看诸位兄弟姐妹的伤势如何,林樱已迎面走来,面色沉重。 萧靖宇心下一紧。 林樱道:“没心没肺的家伙,你终于知道起来了?!“ 萧靖宇惭愧挠头,沉声道:“他们境况如何?“ 林樱道:“用了药伤势虽然稳住,但却不容乐观!公孙尚义,苗素衣、柳如嫣三人伤势最重,我和婆婆只能暂保其命,却不能疗治其伤。他们三人受伤太重,寻常药物已然无用,需要一剂猛药!“ 萧靖宇沉声道:“什么猛药?“ 林樱道:“五九玉清丹!“ 萧靖宇道:“这是什么丹药?“ 林樱道:“这是玉清道人依照武祖燕五九所留的疗伤丹方为基础,加以修改和创新,以丹鼎之术炼制而成的一种丹药,这种丹药据传能唤起人的生机,虽没有活死人、肉白骨那般夸张,但救得三人性命还是足够了。他们三人伤及五脏六腑,骨骼筋脉。生机几乎停止,纵然服下寻常药,收效也是甚为微小。“ 萧靖宇道:“五九玉清丹这世上可还有?“ 林樱道:“传闻当年玉清道人于龙虎山登霞飞升之前曾留下一葫芦,放于龙虎山无量玉璧之内,非精诚所至之辈不可得。” 萧靖宇道:“无量玉璧之中真的有丹药?还会让精诚所至之人得到?”这已不是人能办到的事,如同神话传说。 林樱道:“的确有人得到过!” 萧靖宇道:“谁?” 林樱道:“你娘,李明珠,为救你爹,曾于无量玉璧之下得到过一颗!” 萧靖宇眼中升起一阵光芒。 林樱道:“不过后来,龙虎山规矩渐严,寻常人等要靠近无量玉璧须得走虎牢关、困龙关、降龙伏虎关这龙虎三关,方可靠近无量玉璧,难度不可谓不大,想得丹药几乎已不可能!” 林樱的话就像猛然泼了一盆冷水,把萧靖宇才将将燃起的希望之火生生扑灭。 萧靖宇猛握紧拳,咬牙道:“鬼门关我都要闯他一闯,再难也得去一遭!” 林樱道:“你要想清楚,你只有一次机会,一旦没能闯过龙虎三关,之后三十年内龙虎山绝不容你再闯第二次。这龙虎三关非比寻常,传说当年明月刀都未能成功,在最后的降龙伏虎关功败垂成!况且能否得到丹药,到底得到几颗,就是更加无法预料的事了。” 萧靖宇顿时沉默,感到此事难度之大,沉声道:“难道就再无他法?” 林樱道:“这是最最万无一失的一个办法,不但能使得三人伤势痊愈,恢复健康,更不会留下隐患,祸害根骨。” 对于一个练武之人,身体中有痼疾不除,纵然一时强盛可以不顾,但千里之堤毁于蚁穴的道理正是如此,不能不防不能不管,更何况重伤之后留下的这种隐患,就更加不能疏忽,轻则坏人根骨,使得武功不能再进,重则引发大患,导致旧伤爆发,夺人性命。 萧靖宇当然是希望他们不但能够好起来,而且要不留隐患,完好如初。 这无疑会很困难。 萧靖宇的眉头顿时锁了起来。 林樱瞥了一眼萧靖宇,忽然道:“不过,当然还有稍次的法子。” 萧靖宇道:“你说说看?” 林樱道:“我知道一个地方,乃是我无意之中发现的一个七彩天池,疗伤有奇效,倒是可以让他们在内浸泡,缓缓稳住伤势。不过那天池距离此地很远,乃在深山一处绝地之中,直接送他们去的话恐怕未到哪里,人已不止而死,所以当务之急是稳住上伤势之后,送他们到万花谷,请苗乘风出手相救,伤势稳定之后,再送去七彩天池不迟。” 萧靖宇道:“好,就这么决定!”不过很快,萧靖宇的眉头就皱了起来,道:“不过此去万花谷只怕千难万难,不好走啊!” 情况实在是不容乐观至极! 第79章 一个承诺 一个承诺只是一句话,一句话落入江湖里,也许惊不起一丝涟漪,但落入人心里,就会有了厚重的意义。 话,毕竟是要说进人心里,才算真正说了的话。 而承诺,一定要实现了,才能叫承诺。没有实现的承诺只能算作谎言。 萧靖宇不打算说谎,因为他曾对某人做过承诺并且不打算背弃。 牛小蛮的伤势已渐渐好转,曾爱财也已勉强能下床来略施他的通天金钱手发几枚金钱镖,水玉楼在伤心他的冰肌玉骨的手腕上多了一道不可磨灭的疤痕,破坏了他双手浑然天成的完美流线,柳如嫣、而苗素衣和公孙尚义却恍若沉入了最深的梦里,不知何时能醒。 每天能够看到他们的伤势在一点点稳住,一点点好转,萧靖宇燥乱的心也渐渐安定下来。 有希望就绝不会绝望,就总有为之一搏的力量。 永安府显得异常的宁静,宁静的充满肃杀之气,让人心惊。 夜色下,萧靖宇手握着标志性的幽寒断魂枪,他要出行已不用再藏头遮面,各种掩饰。有心人都已知道他就在那曾经无人关注偏安一隅的林府里。而他单一一人一枪,尽灭司命三陀的事迹也已不是什么秘密。 如果有人想要对他下手,大概也会先暗暗和司命三陀的实力比一比。 实力,可以改变许多原本无能为力的事情。 夏夜的风带着扑面的热气。 蓝宝石一般的夜空,夜空中缀满闪耀的星星。 这是一个宁静而美好的夜晚,如果能和家人、朋友在树下摇着扇子喝茶乘凉谈天发呆一定会是一件十分惬意的事情。 萧靖宇不知道自己见的人还是不是朋友,更不知道此次见面会不会很惬意。 反正他已做好准备。 他们没有喝茶,却在树下的树荫里。 来见他的是一个很瘦的叫小强的瘦子,小强很臭,臭的让人闻之作呕,吐翻肠胃,小强也很难死,再艰苦的环境中也能生长下去。 萧靖宇在星光下,小强在树下的阴影里。 小强看着萧靖宇,眼中有一种无法说出的深恶痛绝,那种仇恨赤裸裸从每一个眼神,甚至没一个表情,没一个动作之中表现出来,让人不敢直视,他就像是一只黑暗之中复仇的恶狼。 他的眼睛盯着萧靖宇手中的幽寒断魂枪,声音细而沙哑道:“你还是活得很好!”话语中有种不甘心的味道。 萧靖宇点了点头。 不管他到底活的好不好,至少现在看来的确还不算差。 小强直接而干涩的说道:“枪是我换的。” 萧靖宇道:“这个不重要,因为我根本没事!” 小强道:“我偷偷换了你的枪,是因为我想要你去死!”他丝毫不掩饰自己的杀意。 萧靖宇道:“我没死!”他知道枪一定不是他或者小小换的,因为他们两个人根本无法进入大师楼,甚至血污巷的深处都不能,他们又怎么可能拿到他放在大师楼里的幽寒断魂枪呢?拿不到幽寒断魂枪,就更不可能用此与天字号长老初九做交易呢! 真正对他起过杀心的人其实不是小强,也不是小小,而是被萧靖宇伤害的玲珑。 她应该恨她,萧靖宇从来都这样认为。受伤的无辜者都有权利去恨,去复仇。 萧靖宇即使知道这是一个再拙劣不过的谎言,但是他却没有拆穿,因为他想听小强说下去,因为他不想把气氛搞的因为难堪而没有再说下去的余地。 小强冷笑道:“是,你的确没死!但是只要公主一天不能发出声音,我们就不会放弃杀你。只有杀了你,公主才能解气,才能解恨。她对你很不错,给了你很多帮助,甚至于为了你的安危不顾大师楼的规矩,而她换来的是什么?是好心没好报,是深深的伤害。该死的,你怎么会让她失去声音?你难道不知道她说话的声音有多好听?你难道不知道她笑起来有多天真?你难道不知道她的歌声就像天籁之音?” 小强的面孔已完全扭曲,痛苦的紧握着双手,指甲已陷入皮肉里,身体卷曲,全身的骨节都在错动、都在扭曲。 他恨萧靖宇,是萧靖宇让他们的阳光失去了色彩,变得冷漠而惨淡。 萧靖宇道:“我……”这本是已无法辩驳无法解释的事情,因为事实如铁,任何妄图逃避的解释在确之凿凿的事实面前都只会苍白无力。 小强歇斯底里道:“你这个大恶人!” 萧靖宇道:“如果我让玲珑的声音恢复,她还会不会变得一如既往的开心?”他在问小强,其实更在问自己! 这是个可怕的问题! 小强道:“谁知道?到那时候,她也许早已忘记什么是开心?” 萧靖宇沉默。 如果一个人的恨已完全把他的心灵扭曲,那么即使那恨消失,那颗心也已不是原来的那颗心! 这是一个可怕的事实。 小强道:“你至少还可以做一件事,来减轻你的罪恶!” 萧靖宇精神一振,道:“什么事?”。 他害怕无能为力,他想要极力弥补! 小强道:“你承诺过她的事!只要你记得,你自己去完成。你完成的时候,也许她会见你一面!” 萧靖宇一愣,他在想自己承诺过的事情。于是他笑了,笑着对小强说:“谢谢你!” 他的身形已远去,消失在朦朦胧胧的夜色里。 这个世界上总有许许多多奇怪的事情。 奇奇怪怪的事情让这个世界变得神秘多姿。 有一个老婆婆已很老,老的牙齿都已掉光,老的双眼已浑浊到没有光芒。但是让人奇怪的是,她有一头又黑又亮的头发,挽着大家小姐最流行的发式,似乎时时刻刻在向看到她的人证明她依然还很年轻。 她的身体看上去的确显得不老,因为她的腰身笔挺,没有半点老太婆的佝偻和干瘦,皮肤在灯光下闪着玉色的辉光,显得她的皮肤又细又白皙。 此刻,老婆婆光洁的额头下两条白色的眉毛蹙起,好像一个少女,在幽深的春闺里里幽幽的相思。 老婆婆端端正正的坐在红烛摇曳的大房子里,蹙着眉,看着地上的灯影,微闭着眼睛。 萧靖宇就站在老婆婆的面前,和老婆婆一样蹙着眉,在竭力思索着什么。 那时。 老婆婆说:“你怎么会找到这里?” 萧靖宇说:“因为您这里有最好的冰糖葫芦!” 老婆婆的冰糖葫芦的确有口皆碑。 老婆婆听着萧靖宇的话,眉头已轻轻蹙起,沉默了下来,似乎萧靖宇的回答让她很反感,良久才又问道:“我这里的冰糖葫芦好在哪里?” 萧靖宇没有吃过老婆婆的冰糖葫芦,当然不知道它好在哪里,也许玲珑知道,但玲珑并不在这里,所以萧靖宇说不出,只能沉默着摇头。 老婆婆反问道:“是不是因为有人告诉你,我的冰糖葫芦很贵,贵的让买它的人肉疼?” 萧靖宇道:“是的。” 老婆婆又问:“你知道它为什么很贵吗?” 萧靖宇摇头,他的确不知道。好的东西难道不应该贵?好的东西就一定贵?好的东西就应该贵? 它贵,就自然有它贵的道理,只是萧靖宇不知。 老婆婆道:“小伙子,你不知道的话,可以先想想,不过我让你走的时候,你就必须走,我让你走的时候,即使你想出来答案,我也不会在卖给你!” 于是奇怪到不可琢磨的老人闭上了眼睛,两条白色的细眉毛一点点的蹙起。 此刻,萧靖宇开始想,两条神剑一般的眉毛也一点点随着眉头紧锁而蹙起。 他想到的却不是贵不贵的事,他想到的是承诺,是一件关于冰糖葫芦的承诺的事,是一件小事,也同样是一件大事。 老婆婆的眉头已蹙的很紧,紧到随时都会舒展开。 萧靖宇忽然松开眉头两柄交锋的剑,开口道:“我知道了!” 老婆婆道:“你其实还有很长一段思考的时间,不用着急的!” 萧靖宇笑道:“我真的已经知道了,不用再想!” 老婆婆道:“你说!” 萧靖宇道:“它贵,是因为它能让人心安!” 老婆婆眼珠转动道:“心安?” 萧靖宇坚定点头。如果他能买到冰糖葫芦,他的心一定会安定不少。 老婆婆道:“你觉得多少钱能买到心安?” 萧靖宇道:“钱买不到心安!” 老婆婆奇怪一笑道:“买得到的!”她忽然从面前的一张大案子上抱出一个白玉雕琢的三寸玉瓶,打开上面的蜡封,缓缓从当中拿出了一串亮晶晶的,如同冰晶白玉一般精致的冰糖葫芦,然后竖起了一个指头道:“它就值这么多!” 萧靖宇不知道是多少,一根指头可以代表很多。 老婆婆笑道:“就值一根冰糖葫芦!” 萧靖宇旋即笑了。 老婆婆道:“拿出你身上所有的钱,你就可以买到它咯!” 萧靖宇很老实的拿出身上所有的钱,大大小小不足一百两。他的钱,已全部用来买药,剩下的就只有这么多。 老婆婆笑眯眯的接过钱道:“如果有人问起你这根冰糖葫芦多少钱买的,你一定不要告诉他数目,只说是身上的所有钱买来的!千万要记住。” 萧靖宇疑惑不解,但他的心已安定下来。无论如何,冰糖葫芦终于买到了。老婆婆奇奇怪怪的闭上眼睛,缓缓坐下道:“走!”萧靖宇转身就走,手里拿着一串冰糖葫芦,小心翼翼的走到了那棵树下。 树下,已不见小强踪影,却多了一个娇巧玲珑的身影! 是玲珑! 亮晶晶的冰糖葫芦就像天上亮晶晶的星星! 他就拿在手里,她就看在眼里。他小心翼翼的把冰糖葫芦递给玲珑,玲珑张大一双很冷的眼睛看着他。她轻轻的咬了一小口,眼睛里已有了泪水。 她忽然说:“你花了多少钱买的?” 萧靖宇心头狂震,想起老婆婆的话,道:“身上所有的钱!” 玲珑红着眼圈道:“这是真的冰玉雪蜜呀!”她小口慢慢咀嚼着,闭着眼睛,仿佛已忘记了一切烦恼,只记得她想吃这支冰糖葫芦已经有好几年了,可是她不知道自己要用什么理由才能买到它,更不知道身上要带多少钱。 这支冰玉雪蜜,已成为她心中一个美好的梦,也是她当初在血污巷鬼使神差的扔掉手中那支冰糖葫芦的初衷。 萧靖宇道:“你发现没有?” 玲珑歪着头道:“发现什么?” 她自己忽然也愣住,然后失声道:“我,我能说话了?!” 萧靖宇笑着,笑的双眼已只剩下一条细线。 玲珑轻叹道:“我真的太贪吃了!” 萧靖宇道:“感谢你的贪吃!” 玲珑好奇道:“为什么?” 萧靖宇道:“那样我才能送冰糖葫芦给你!” 玲珑嗓子一哽,眼泪顺着脸颊流了下来,泣不成声道:“我,我错了!” 萧靖宇道:“我才是罪魁祸首!” 玲珑道:“不过现在,我们还是朋友!” 萧靖宇看着漫天的心斗,认真的点了点头! 第80章 仙音魔律 悲喜、因果、空明! 心所不安,事所不成。 一个承诺,一根冰糖葫芦,一个心安。 心病果然还须心药医。 玲珑的嗓子恢复如初,已能再说出动听的声音,再发出纯洁无瑕的笑声,再唱出天籁一般的歌声,仇恨没了根仇恨也就自然枯萎,消失于无形。 朋友总是比仇人让人心安的多。 玲珑和萧靖宇没有在树下乘凉,他们在屋顶看星星。夏夜星子,夏夜星空,星空下有夏日的风,风里有夏夜的萤火虫。 萧靖宇看着玲珑道:“你就一定的知道初九杀不了我?” 玲珑看着手中的冰玉雪蜜,伸出舌尖一点点慢慢的舔着,眼睛机灵灵的眨动,小声道:“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恨死你了!” 萧靖宇错愕,看来她真的恨他比他想象的还多,不过现在都已完好如初,玲珑还是那个玲珑小公主,而萧靖宇也已兑现承诺,心一旦安定下来,好多事都看的明白,看的淡了。 他不知道她的声音对于她来说,有多么重要。 所以他不知道那种失去,会点燃多么炽烈的恨火。 玲珑说,我给你唱歌听。 萧靖宇想起玉芙和阿呆的歌声,眼睛眯起,看着星空点了点头。 玲珑开始唱: 侬可忆,那年万丈红尘中, 那年春色别样红, 漫道逢君似重逢, 弹遍丝竹如仙乐, 不及一笑红尘中, 衣袂翩然秋千里, 恍若谪仙广寒宫, 墙外行人名利斗, 墙里佳人笑转浓, 一眼望倦江湖事, 从此红颜入幽梦。 …… 歌声袅袅,仿佛化在了风里,从遥远的地方吹到人的耳里,又化入人的心里。歌声里有一个故事,一个春天里的故事,男女初遇与一见如故,分别与空空的思念。佳人入梦,佳期如梦,何时能再见于万丈红尘中? 不知何时萧靖宇已完全呆住,他的心已不知飘到了哪里,他仿佛也已到了那歌声里,到了那万丈的红尘里,在看那求千里衣袂翩然的女子,如同天上月亮上广寒宫里下落凡尘的仙子,再看那红颜的美丽笑容,已仿佛认识了千年万年,然后心头萌生思念,思念那存在或不存在的女子,心已不知飘到了哪里,仿佛已化入虚无里。 不知何时,玲珑的歌声已停止。 玲珑看着天空中的星子,雪亮清澈的大眼睛一点点变得深邃锋利,就像天空中最亮的两颗寒星,很远、很远。 萧靖宇仿佛已迷失在那歌声中,依旧发着呆,不能回过神。 玲珑忽然看着手中那支冰玉雪蜜,眼神有些朦胧,似蒙上了薄薄的一层水汽,朦胧中渐渐又有冷意,冷意如同一颗颗寒冷锋利的冰刃。 她缓缓的抬起手,如同一柄刀,小小的手掌,小小的掌刀。 小小的掌刀,也是可以杀人的刀。 掌刀已到萧靖宇的后颈,似有不见的锋芒和冰冷,萧靖宇的后颈上筋肉、皮肤已在悄然蠕动,暗暗收紧。 忽然间萧靖宇长出了一口气,惊讶道:“好可怕……” 玲珑的眼中有冷冷的光一闪,手在萧靖宇的后脑轻轻一弹,看着萧靖宇嘻嘻笑道:“什么好可怕?” 萧靖宇道:“红尘为什么那么红!” 玲珑歪着头看着萧靖宇有些苍白的脸,问道:“为什么?” 萧靖宇道:“那是情人的相思之血,把红尘一点点染红!” 玲珑张大眼睛:“嗯?” 萧靖宇道:“我从你的歌声里联想到的!你的歌声……” 玲珑道:“这就是仙音魔律!” 萧靖宇惊声道:“杀人于无形的仙音魔律?” 玲珑幽幽道:“这就是我的赖以生存的本领!” 萧靖宇豁然开朗道:“原来如此,你的声音对你来说真的很重要!” 玲珑小心翼翼的舔着手中的冰玉雪蜜,笃定的认真点头。 歌声传入风里,传入一些有幸听到歌声的人耳里,又传入人心里,于是有人也在发呆,呆呆的死去。 萧靖宇没有在歌声里听到半点杀意,却看到了万丈红尘尽染血!那血不知从何而来,似乎只在他的想象里,他又觉得那想象好像不是他的。 有死亡就有鲜血,因为那歌声在有的人耳中是仙音,而在有的人的耳中却是魔律。听到仙音的人会不禁生出绮丽的联翩想象,沉浸到美好的幻梦之中;而听到魔律的人,就会死在想象的世界里。 那血,是真正的死亡之血! 而仙音魔律,你会听到什么,全在歌者的掌控里。 萧靖宇告别了玲珑,心中空空如也,空明澄净。 长街中,乘凉的人已安睡,晚风也已不再燥热。 屋顶上,玲珑的脸上还留着告别时的笑意,看着萧靖宇远去的背影,轻轻道:“还真是一个奇怪的人哩!” 她看着手中的冰玉雪蜜,看的有些出神,喃喃道:“仙音中怎么会听到魔律?呵呵,好奇怪的人,相思之血尽染红尘?!难道你只听出了相思?你这个呆子,我真的越来越好奇!” 然后她提了提裙裾站起身来,雪亮大眼睛看向几个幽暗而诡秘的角落,天真笑道:“还真的是心中有鬼哩,偷偷摸摸鬼鬼祟祟,现在被心中的鬼杀了,让你们在一旁偷看、竖着耳朵偷听!” 她看上去无忧无虑又那么的天真,蹦蹦跳跳的行着,消失在夜风里。 夜风里,萧靖宇的眉头已蹙起,喃喃道:“为什么我会在那奇妙的意境深处,看到万丈红尘尽染血?血……难道有人死在了歌声里?”萧靖宇逐渐的心一点点冷静下来。 他冷静下来后,就感觉到一股凉意。 凉意直透心底。 这是杀意! 一个人影已到了他的面前,那个人握着一柄剑,一柄还未出鞘的剑。剑在他手中,杀意在他眼里。 萧靖宇猛然住脚,盯着那个人,那个从长街那头飞速而来的高大人物,只觉得一阵毛骨悚然。 好可怕的一个人。 萧靖宇的手紧握着幽寒断魂枪,枪很冷,他的眼神也已很冷。 一丈外,来者身形骤然加快,快如飞火流云。 七尺处,剑出如白云出岫,一抹寒光已快到让人无法想像。天下武功,唯快不破。这一剑就是快,快的你看到剑出鞘时,剑已到了你的眼前,割在了你的心上。 萧靖宇完全没有想到,这样的一个人,这样的一柄剑,竟是用出了如此惊世骇俗的一剑。 那一剑,已快的连防备都已不及,快的人未伤而心胆破。 萧靖宇全身一紧,筋肉皮猛烈的蠕动,骨骼发出了空响,手中的枪悍然向前刺出。纵然他知道自己出手也已晚了,自己已必然吃下这一剑,但他不会选择束手就擒,任何成功也好失败也好的反抗,都不会没有意义。 比闪电还快的一剑刺在萧靖宇的胸口上。萧靖宇的胸口筋肉扭结,结成了铁板一块,那一剑斩杀,竟是像斩在一块湿牛皮上,锋利的剑锋在萧靖宇的胸口割开一刀口子,猛然裂开,却还没有见到骨头。 那人明显一惊道:“这是什么功夫?”他双眼神光一闪,十分的惊讶,自己最凶猛的一剑居然没能将萧靖宇重伤,大出所料。 他还没来得及思考,萧靖宇手中冰冷黝黑的幽寒断魂枪已迎面而来。 长枪剑锋未到,那人已感到一股尖锐的力量毫无征兆的到达自己的身上,撕开了他的防御,破开了他的肉皮,直奔他的心脏而去。 “不好!” 来人大叫一声,整个身体开始错动,好像一尊机械在变化形状,整个脊背猛然弯曲,身形顿时矮了三分,就这样躲避了萧靖宇枪锋之上贯空而来的透劲。而萧靖宇随后的一枪,亦是从他的肩头刺空。 一枪刺空,萧靖宇眼神一寒,长枪猛然扑下,枪身猛然一震,打在这人的肩膀之上。 那人肩膀一沉,整条肩膀就像脱臼一般向下垂去,萧靖宇的幽寒断魂枪居然在其肩膀上一滑,力道根本没有发挥出应有的威力,萧靖宇冷笑一声猛然向后一拿长枪,手臂、手腕爆发力道,使得长枪枪身震荡,一条直而坚硬的幽寒断魂枪已抡圆,枪头乱舞,寒光激射,狂霸的力量化为透劲,好像暴雨一般冲击出来,接连打在这人的胸口之上。 那人胸口上血肉连连炸开,惨呼连连,不住的向后退去。 萧靖宇双目一寒,猛然一拳打出。 那人神色一变,全身的真气都化为了护体的屏障,死命护住了胸前,但是这一拳打来,他的胸口却丝毫没事,一点事都没有。 他却在惨叫,痛苦的面目已扭曲。 只因为他的后背猛然炸开,多出了一个血洞,脏腑一同被打碎。 他眼神狠历的看着萧靖宇,死死的盯着萧靖宇,就像一条被人踩住了尾巴的毒蛇,嘶嘶的吐着毒信子,让人深深忌惮。 “出云剑法?” 萧靖宇猛然一步,手中的枪已对准了他的心口。 天下间什么剑法出手第一招最为凶猛,最为变化莫测防不胜防?毫无疑问那就是陆家庄的出云剑法,起手第一招,宝剑出鞘,有鬼神莫测之威! 第81章 陆家三侠 是谁能够把出云剑法练到如此登峰造极的地步?简直是一剑出鞘,亡命断魂。 倘或不是萧靖宇参悟三清九幽妙法莲华心经到达第二重,身体产生这种强悍的本能保护,萧靖宇大概已经被这一剑剖开胸膛了罢! 真的是与死亡擦身而过,险之又险。 如果他的这一剑取的不是萧靖宇的胸膛,而是萧靖宇的脖子,现在躺在地上的绝对已是萧靖宇。 现实往往很残酷,没有什么如果。 萧靖宇想不出惨遭覆巢之祸的陆家庄之中有谁有这样的剑术。 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定是陆家三侠。 地上的人已快死,但他的眼神却更加的疯狂,疯狂的双眼看着冷冷的萧靖宇,看着萧靖宇胸口的那道裂开的伤口。 “为什么你没有死?” 他狰狞而不甘的问道。 萧靖宇道:“因为我想活着!”莫非想要活着,就能不死?当然不能!这根本不是什么回答,因为萧靖宇也根本不想回答。 他不想回答,却很想问,于是他问道:“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杀我?” 那人道:“杀你,因为你是该杀的祸星,所以我要杀你!是你把覆灭之祸引到了我陆家庄,使我陆家庄惨遭覆灭之祸!” 萧靖宇沉声道:“是我?”他冷笑,鸡蛋自己没有逢,又怎么会来蚊子叮,没有蚊子叮,又怎么会发臭?!整个陆家庄的惨案,又干萧靖宇何事?!萧靖宇也不过是其中的一个受害者而已。 那人眼神凶狠而顽固道:“就是你!” 萧靖宇道:“你是陆青子,陆黄子,还是陆赤子?”陆青子,陆黄子,陆赤子就是陆家三侠,多有侠义之大名,成名已很久。陆青子为三人大哥,被称为三侠之首。 但陆家三侠之中最厉害的却不是陆青子,而是陆赤子,陆赤子修炼的武功不仅有出云剑法和陆家庄祖传上乘气功云气决,而且另有奇遇,对于武学之道的追求常怀赤子之心,非常痴迷,终年游历天下,武功已不知到了何种地步, 那人道:“哼哼,告诉你也无妨,我就是陆黄子。萧靖宇,你纵然可以杀了我,但是我大哥陆青子是不会放过你的,我弟陆赤子同样也是不会放过你的。你终究会被杀死,会被割下人头,告慰我陆家庄几百惨死的亡魂。” 萧靖宇道:“你就是陆家三侠之一的陆黄子?!好一个陆家三侠,枉为侠名,居然不分青红皂白,就任意杀人。我萧靖宇与你陆家庄有何怨隙?陆家小三峡之一的陆晟趁我有伤在身要与我公平决斗,这是侠义之所为? 决斗当日,陆家庄不知来了多少江湖恶棍,施以车轮战术,这是名门正宗之能容?哼哼,我萧靖宇不做亏心事不怕鬼叫门,倒是你们陆家庄,不知道暗地里做了些什么事,引来灾祸,居然迁怒于我。要杀我你们便来吧,看我萧靖宇怕了尔等还是不怕,来一个我杀一个,杀到你们搞清楚状况为止! 陆家庄,陆家双侠、陆家三侠、陆家小三侠,代代都有侠义之名的人物,不过我看都是伪侠伪义,当日陆飞鑫那惺惺之态,我早已经看出个中味道,当真是欺软怕硬啊,毁灭你陆家庄的明明是毛人王,你们却没那本事去报仇,所以就迁怒于我?尔等懦弱之辈,小人都不如!” 陆黄子听得这话,气的五内震动,一口鲜血从嘴中喷出,冷笑道:“仇恨不关侠义,复仇亦与侠义无关,名声累人,我宁可不要这侠义之名,惟愿能杀了害我陆家庄的一切恶人。” 萧靖宇手中长枪一抖,刺入陆黄子的胸口,将之刺死。 仇恨的确让人迷失头脑。 欺软怕硬也的确不是一件好事。 萧靖宇的心已渐冷,有多少罪,是别人强加的?!有多少事是逼不得已的?!既然没法逃避,就算是硬着头皮,狠下一颗心也得去面对,去承受,甚至于去反抗,去杀戮。 他的脑海中忽然响起了在杨府的那夜那白影说过的那句话——杀戮是罪?那么我就以我一身罪孽,换一场大梦成真。 萧靖宇手中的幽寒断魂枪猛然握紧。 长街空寂,萧靖宇的心已渐渐变冷。如果一个人能强硬到别人有灭族之仇而不敢报,譬如毛人王,那么又何惧有人来欺凌?又有谁敢于去欺凌?如果想要不被人当着软柿子好欺负的那一类的人,难道就只有变得强硬?萧靖宇不知道,但他手中的枪已握的更紧。 长街之中还有两个人,直到萧靖宇的身影消失在长街那头的夜色里,这两个人才从阴影之中走了出来。 “二伯!” 两道歇斯底里的惨痛声音响起,两道身影已扑到陆黄子的身边。陆黄子双目圆睁,眼中还带着那种怨毒和不甘,死不瞑目。 这两个人萧靖宇绝对认得。 一个是陆家小三侠之首陆东,一个是陆家小三侠之一的陆晟。 陆晟眼神之中已充满扭曲的怨毒,看着陆黄子声音颤抖的呢喃道:“为什么,为什么二伯都不是他的对手?” 陆东满脸痛苦却只是在叹气,看着自己的二伯叹气,看着陆晟叹气。 陆晟满脸戾气,在嘶吼:“为什么?” 陆东道:“三弟,不要再做没有意义的事了!你已害死了二伯。我们的仇人不是萧靖宇,而是毛人王,毛人王才是真正的凶手!” 陆晟一脸的铁青,厉声道:“为什么?为什么他一个功力被废的废物能够打败我,还能够杀了二伯?为什么?我不服,我不甘心,我不能容忍他还活着……是他把祸水引到了我们陆家山庄,他一定要死,必须死!” 陆东看着自己的这个心性大变的三弟,只能摇头叹息。 陆家山庄做了一些什么,祸从何来,也许陆晟不清楚,但是陆东却很明白。 陆家山庄,只不过是一场巨大的争斗当中的一个牺牲品罢了。陆东在想,如果陆家山庄没有同意加入金钱帮,依旧保持着一个江湖名门的身份,是不是一切都会不同? 他们早应该料到,毛人王对于金钱帮的一切是何种的痛恨。如果在龙渊省毛人王的势力范围之内,金钱帮的任何存在一旦发现,都会被轰杀成渣,龙渊省已成为金钱帮的禁地,这已是血淋淋的明证。 那时,陆家庄只不过是暗中答应了金钱帮的拉拢,成为金钱帮的一个秘密的分舵,毛人王的警告就已立刻到来。 陆家庄其实早应该料到毛人王的怒火。 可惜陆飞鑫太小瞧了毛人王,并没重视毛人王的警告,以为背后有一个势力惊人的大靠山金钱帮,就有恃无恐,就铤而走险。 陆家庄祖传的武功虽然并不算太强,但传承够久,产业够大,而且深有侠名,所以他的影响力在长山省都不算小。 但在毛人王和金钱帮这样的庞然大物面前,又是何等的不值一提! 熟料到,毛人王绝非传言之中的那种冷血屠夫那么简单。他只是让自己的儿子在陆家庄假死了一次,出动了两三个人,就将陆家庄完全推入了覆灭的深渊。 到头来,所谓的靠山也根本靠不住,金钱帮见到毛人王亲自出马,果断舍弃了这颗过河的小卒,根本连动都没有动。一个传承了几百年的陆家庄就这样没了,几乎被杀光了所有的嫡系。而那些江湖恶徒, 正是陆晟和曹静搞出来的一些小把戏,一举弄死萧靖宇的小把戏,这些小把戏偏偏又得到了陆飞鑫的同意。而陆飞鑫同意的原因更是阴暗,竟是万花谷为陆晟提亲不成,想杀死萧靖宇泄愤。 到头的结果却是萧靖宇没死,成功脱险,而那些恶人,却成了杀戮陆家庄上下最多的人。这实在是一种讽刺,一种可悲至极的恶有恶报讽刺! 陆晟对于萧靖宇的仇恨已扭曲了他的心灵,把他变成了疯子。 这一次陆黄子对萧靖宇出手,其中就有很大一部分的原因,是陆晟的巧言所致。 陆东虽然明白这一切,又能如何?他改变不了已发生的一切,仇恨是个深渊,只会越陷越深。 陆晟忽然站起来咬着牙面孔狰狞道:“萧靖宇,你竟然杀了二伯,你死定了。大伯不会放过你的,大伯一定会给二伯报仇,三伯也不会放过你……” 陆东的心一沉,看着此刻的陆晟,心已如同落入冰海里。 啪! 陆东狠狠的一耳光抽在了陆晟的脸上,冷喝道:“三弟,该醒醒了!我们的大仇人,是毛人王!” 他的心在下沉,陆晟今日能巧言鼓动二伯陆黄子来杀萧靖宇,他日必然能鼓动大伯陆青子甚至三伯陆赤子来杀萧靖宇,因为萧靖宇已背上了杀死陆黄子的血债,这亦是血仇。 但是萧靖宇的成长太快了,居然已能够战胜司命三陀,纵然是陆黄子,能否战胜司命三陀也是五五之数,而从今夜萧靖宇杀死陆黄子的身手来看,萧靖宇的武功又有所精进!这样的成长速度,实在太过骇人。想到这些,陆东的心不由得收紧。 自己这个弟弟,因爱生妒,因妒生恨,到达现在这恨已完全扭曲了他的心,让他变得已与疯子无异,让人寒心。 陆晟的脸上出现五道指痕,神色间的狰狞和脸上的戾气终于消退了几分,看着陆东道:“大哥,陆家庄的大仇时刻都在我心上,毛人王我会杀!但是大哥,不杀萧靖宇,我不甘心,我不甘心啊……他怎么能与苗素衣那么亲近……” 陆晟的脸上再度涌上了无尽的戾气,眼中凶历的寒光闪烁着,疯狂之色让人心悸。 陆东仰天长叹:“为什么,我们陆家庄几百年来最大的天才,会是这么样一个人?我们陆家庄复兴的出路到底在哪里?” 什么样一个人? 当然是心胸狭隘的人。 惊蛰九义,情同手足,又如何能不亲近?! 他既然爱着苗素衣,又何至于做出趁人之危的事情?当初挑战萧靖宇,那实在是陆晟为人做事之中败笔中的败笔,只会让苗素衣对他厌恶,只会让两人背道而驰。 第82章 炙手可热 萧靖宇顺利回到林府,将伤口稍微处理之后就到了阿呆的房间。寅时才到,阿呆已经醒来,不过精神还是有些恍惚,半靠在床头躺着,看着对面窗外的天空,转头看到萧靖宇走了进来,眼睛微微眨了眨。 “阿丑!” 阿呆微微的说道,眼神之中少了一点昔日的灵动,那种恍恍惚惚的神态,居然有种说不出的沧桑黯淡。 萧靖宇心中忍不住抽痛了一下,点亮烛台,微笑道:“阿呆,这么早就醒了啊?” 阿呆皱着眉头满眼疑惑道:“晚上睡不着,耳朵里嗡嗡作响!阿丑哥,这里是哪里?” 萧靖宇道:“这里就是外面的世界!” 阿呆笑道:“不是在发昏梦么?” 萧靖宇摇头。 阿呆眼睛一亮道:“青牛呢?” 萧靖宇道:“牛棚里!” 阿呆揉了揉眼睛道:“好想到尨清溪去放牛!” 萧靖宇道:“过些天我们就回去!”他的眼神之中充满了一种坚定的神色。 阿呆道:“为什么我感觉有些事记不得了?” 萧靖宇揉了揉阿呆的头笑道:“因为你还没睡醒!” 阿呆道:“这几天是没睡好。是不是该练功了?在外面武功不好会经常被人欺负吧?” 萧靖宇道:“有我在,没人能欺负你。” 阿呆摇了摇头道:“你不可能永远都在,我要练功,以后一定超过你!”他的眼睛里忽然有了一种明亮的光线。 阿呆一翻身就从床上跳了下来,身体瘦了许多,但很灵活,在屋里扭了扭四肢,下了下腰,舒展全身的筋骨,认认真真的开始打出一招招的武功来。 萧靖宇的眼睛微微眯起,看着阿呆眼中那神光,一如过去练功时的那种执着和坚定,萧靖宇感到心头一松,道:“阿呆,到外面去,我们互拆几招!” 阿呆捏着拳头在萧靖宇面前扬了扬道:“警告你最好不要留手,尽管放马过来!” 萧靖宇道:“我也警告你,不准哭鼻子!” 夜晚,一大一小两个人在院子里打的不亦乐乎,就连水玉楼都被惊醒。 水玉楼披了件紫色长袍子斜斜的靠在门边捏着兰花指,慵懒的打着哈欠,饶有兴致的看着萧靖宇和阿呆过招,妖娆的脸上带着一丝淡淡的忧伤,一只手轻轻摩挲着手腕上那一道明显的伤疤,桃花眸子里闪烁着幽幽的光。 阿呆眼睛一转,就看到了门边的水玉楼,忽然道:“阿丑哥,那个姐姐是谁?” 姐姐?!萧靖宇古怪的一笑,瞥了一眼水玉楼道:“你想知道门边的姐姐是谁?自己去问问不就知道了!” 水玉楼闻言一脸的寒意,不住的磨牙,冷冷的盯着捂着肚子的萧靖宇。 阿呆吃惊的看着水玉楼,看着水玉楼面上的情形不对,自不敢问,只觉得门边的姐姐身材可真是苗条,身子婀娜,脸也精致极了,只是太妖,不然的话和白莲姐姐都稍微可以一比。 水玉楼被阿呆打量的眼光和萧靖宇气的火起,冷喝一声道:“老子是男人,谁他娘的是姐姐!” 阿呆吓得一个激灵,一脸惊恐的看向萧靖宇道:“这个姐姐脾气好大!” 萧靖宇忍着笑,肚子已在抽筋。 水玉楼大叫一声:“哪家不开眼的小犊子,看我怎么收拾你!你再敢叫一句姐姐,老子就狠狠弹你小鸡鸡,弹到你知错为止!”当时水玉楼就恶形恶状的向阿呆扑了上来。 阿呆一脸惊讶,转身就要逃到萧靖宇身后。 萧靖宇道:“阿呆别怕,大哥在后面保你,这个姐姐受了伤现在一定打不过你,上去好好给他一个厉害!” 阿呆为难道:“阿丑哥,打女人不太好吧?而且还是受伤的女人!” 水玉楼气的脸都绿了,满眼杀意的瞪了萧靖宇一眼,然后扑向阿呆,喝道:“小犊子,叫你乱说,你还乱说……” 他一双葱根一样纤细白皙的手,不断的挥出,对着阿呆打出绵绵的掌力。其实他大伤才将将好转,全身都提不起力,手上根本没有多少力气,只是凭借了一些技巧,巧用力量,发出的招式根本没有什么力道。 阿呆见状顿时一惊。 萧靖宇道:“别怕,那都是纸老虎!” 阿呆精神一振,传自杨月的外家功夫开始施展出来,竟是见招拆招,打着打着,两人就打起劲来,也打得开心起来,到达最后反倒是水玉楼一面出手,一面给阿呆讲解个中技巧精妙要义,阿呆真是受益无穷,拳脚施展开来那是越来越厉害,精神更是不断的振奋起来。 到了最后,院子里就热闹起来,曾爱财也走了出来,搬了张大椅半躺着,看着水玉楼打起来,就像跟娘们儿跳舞一样,也忍不住笑起来道:“水娘娘,还是你用起剑来还有那么点意思,动手动脚,和蛮蛮就差的太远,太他娘的不爷们!” 水玉楼道:“老子天生丽质,你少啰嗦!” 一旁的牛小蛮看的跃跃欲试道:“这小子真是一颗好苗子,五姐,让我上来过两手!”水玉楼在九人当中排第五,私下里大家要不叫他五妹,要不叫他五姐,反正都是要做个乐子的,他也着实是天生丽质,样貌、身材、肌肤叫许多大家名媛都羡慕不已。 水玉楼正被阿呆双掌猛然一推,往一旁柳叶儿一般的飘开,听到牛小蛮的话道:“蛮蛮,你就手痒着吧,这孩子有灵气,我怕你不小心伤了他……”牛小蛮那一身神力,的确不是一般人能受得住的,即使受了伤,那一举手一投足,都是没法预料的猛力。 曾爱财道:“等我这一身伤都养好了,不如把通天金钱手传给阿呆,把他培养成一个小爱财,怎么样?” 水玉楼道:“财迷滚一边去,要传功夫也是我传,让他学我水玉楼的情人剑,那才相得益彰哩!” 牛小蛮道:“练成一个小水娘娘可不好吧!我看还是我的大力牛魔功比较好一点!” 这一下,大家争着要收这个小徒弟,大家争的面红耳赤起来,竟是有种要出手一较高下,谁高谁收的意思! 萧靖宇在一旁,看的心中一片舒坦。一则是为阿呆一身讨人喜爱的灵性所高兴,二则是因为大伙儿心情终于放松下来,对于伤势恢复有大好处, 到得最后,林樱竟是也睡不着了,从屋里出来,沉着脸道:“吵,吵。吵什么吵,你们那点破功夫算什么,要收这小徒弟,也是本小姐来收,轮不到你们!” 众人一脸错愕,瞪着林樱。 林樱双手叉腰道:“看什么看?哼,谁有反对意见,明天我保证正式给他停药!” 水玉楼耸耸肩道:“吵吧,吵吧,现在吵了一个母老虎出来,谁的机会都没了!” 母老虎?! 林樱直气的火冒三丈,瞪着水玉楼,咬着银牙,挽着袖子杀气腾腾道:“你骂谁是母老虎?” 水玉楼精神一紧,看着林樱杀人一般的眼神,连忙赔笑道:“我我我,我骂自己呢!林大小姐别忘心里去……” 林樱狡黠一笑道:“哼,自己承认了就好,母,老,虎!” 众人忍俊不禁。 水玉楼气的直跺脚,震动了身上的伤处,哎呦一声坐到地上,脸都气绿了,大叫道:“他娘的,老子堂堂大老爷们,会是母老虎?谁他娘的眼睛这么瞎,会把我当成母老虎老子就一剑劈了他全家!” 众人眼神奇怪,看着水玉楼捏着的兰花指,十分恼火的样子,还真有那么一点母老虎的意思。 水玉楼登时感到氛围有点不对,看向阿呆道:“小子,你这是什么眼神?” 阿呆道:“姐姐,你……” 水玉楼再看着其他人,道:“大家什么眼神?这么回事?” 曾爱财叹道:“五妹子,你真爷们!”说话间捏着兰花指做了一个妩媚妖娆的动作,分明是学着水玉楼发怒的样子。 水玉楼一脸的寒意,桃花眸子瞪着曾爱财道:“财迷,你,你不仗义……” 曾爱财道:“五妹子,你可别这样瞪着哥哥,哥哥可受不得你那桃花含春的痴情眸子!” 萧靖宇笑道:“二哥,你这么说,可就伤了水姐的心了哇!” 牛小蛮道:“是啊,水姐的那眸子,天底下那个美人不羡慕,羡慕也得不来,也只有黯然失色的份儿!他看着二哥,可是二哥的好福气呢。” 水玉楼气的说不出话来,眼神幽怨。 阿呆吐了吐舌头,大概也倦了,方回屋休息去。 院子里就剩下水玉楼、曾爱财,牛小蛮,林樱和萧靖宇。 萧靖宇方才提起正事道:“二哥,五哥,小蛮,我和林樱已商量好了,等再过几日,大家的伤势彻底稳定下来,就把如嫣、三哥和素衣送到万花谷去。他们的伤势太重了,寻常药已无效,只能去求素衣的爷爷出手相救……” 牛小蛮道:“那个苗乘风老头子脾气可不好,要多古怪有多古怪,只怕他又要左右为难我们吧!他若是不出手,就很难办了!” 林樱道:“这个倒不是大问题,只要能到万花谷我就有办法叫他出手。现在的关键问题是,此去万花谷,一路上不知道多少人盯着,可着实有些困难啊!” 水玉楼叹道道:“要是大哥在就好多了,可惜大哥远在千万里之外,想赶也赶不回来!那些畜生,落井下石的鬼把戏绝对少不了啊!我的仇家要是知道我现在的处境和状况,那还不得立刻跳出来!” 曾爱财道:“远水解不了近渴!仇家须得防备,不轨之人更需要防备,这一行绝不能有半点闪失!我和安顺镖局很有些交情,不如请他们来护一遭,我看还不错!不然单靠林樱和靖宇顶着,这一路我看要走过去,太难。毕竟盯着七弟的人太多了,其中不乏许多黑道大佬,杀手组织,另外我听说方圆几省的各大宗门也都蠢蠢欲动的样子,似乎觊觎之心皆是不小。只可惜我家虽然宝贝一堆,却没有什么疗伤圣药,不然的话又何止于到处去求人。” 林樱眼神一亮道:“安顺镖局?有他们护航,压力倒是能减少不小,只是人选一定要信得过才成,不然的话,让一群狼伴在身边,就太危险了!” 曾爱财道:“安顺镖局的人选我会亲自点名,这一点大可放心!” 林樱道:“是这样就好!就这么定了,三天后,我们就出发,诸位好好修养,做好准备!” 众人点了点头,心情又是微微沉重起来。 萧靖宇眼睛微微眯起,天色微亮,抬头看着天边紫气从东而来,当即深深的一个呼吸,忽然盘坐下来,手掌一张,顷刻间便如老僧入定。 林樱,曾爱财、水玉楼、牛小蛮皆是一愣,便已感到紫气如潮,瞬间降临下来,笼罩了整个院子,众人无不是一惊,惊讶道:“好霸道的吐纳之法!” 第83章 紫气化龙 东方紫气升腾,有人若龙蛇,吞吐食之,紫气如万流归海,从东方天上降临下来,氤氲人间,惶似一方祥瑞仙境,如梦似幻。 这般情景,正是此刻的萧靖宇吐纳之间产生的巨大气象。 简直比那马老怪吐纳起来厉害了十倍,一时之间其余各人也都开始沉静下来,一吐一纳之间,紫气就化入了体内,就算是修炼内气之法并不亲近这东方紫气,都能够将其吸收,化入体内,得到滋润,好处无穷。 只因为此时此刻,这东方紫气实在是太过浓郁了,浓郁的就像史书当中所载的那些天将降大任的人物降生时候的气象,有种谪仙下凡,仙气满人间的味道。 萧靖宇也是一个偶然,在这星月渐隐,旭日东升的破晓之际,忽然心中有了一股清泉一般的灵感叮咚流淌过心间,简直是福至心灵,当即盘坐下来,心神往之,似乎感应到了天空之中一颗遥远的星宿,感受到了那颗星宿的神秘,感受到了虚无之中那星宿洒下的星光降落人间,于是紫气东来,气机之中,那自然万象气宗界简直已成为了一片紫色的海洋。 萧靖宇当时心中念头闪过,便即想到了那些精怪志异的奇书当中所讲的那些野兽草木通灵,对日月吐吸,采日月之精华,千年万年,就能够修成妖精,有种种神通异能。 他觉得自己现在就有这么一种味道,只不过不是吸收日月之精华,而是星辰之精华。 那颗感应之中的神秘星宿,便是四余星中的一颗星宿——紫气。 这四余星又分别是罗睺,计都、紫气,月孛。 萧靖宇吐纳之间,心神沉浸到了这一片高贵祥和的紫气之中,整个心神都有一种说不出的舒爽和愉悦。他只感到自己双手掌心之中,赤色的莲花纹上有一种奇妙的灼热,无量紫气从那莲花纹之中化入经脉之中,一呼一吸之间紫气吞吐,当空都是有一个无形的旋窝。 萧靖宇的身躯之内,一条赤色火龙游走,开始还是模模糊糊的一道,只在萧靖宇的心神之中浮现出了一道玄之又玄的影子,到达最后,无尽紫气化入身躯,随着妙法心经运转周天,那一道赤色的影子居然一点点变得清晰起来,如蛇似龙,不甚真切,便在身躯之中游走,穿梭一条条的经脉,一直时间许许多多的经脉之中,后天的种种淤积杂质造成的阻塞,一一被冲开,整个身体更是像一块粗糙的矿石,投入到达熔炉之中,在融化,在升华,变得纯粹起来。 这一下,萧靖宇就发现了,自己的身躯之中,暗伤太多了,许许多多过去练功不当、受伤太多、饮食不当等等因素,都在五脏六腑筋肉皮骨血髓之中留下了隐伤,譬如那肝脏之中郁积着许许多多的毒素没能排出,心脏之中的一些肌肉变得僵硬,骨头之上有暗斑和细微的裂痕,这些暗伤本身已极难发现,更不易恢复,是一个个不能发现的隐患,但是萧靖宇现在心神空明澄澈,感受到那火龙在体内游走,心神寄托,这些隐患就一一感觉到了。 这就是非常玄妙的内观之术,亦即内视之术。 慧心内照,名曰内观。 内视之术到达精深地步,念想一动,令见五脏如悬磬,五色了了分明,对于自身的种种变化都是一目了然,比那掌上观纹还要清楚的多,种种变化皆在心间。 欲成内视之术,首要心境空明透彻,意念一动,精神便能够集中一处,合而不散,修炼时,凝神安息,舌柱上腭,心目内注,俯视丹田,心目反视,返视内照,心平躁释,不但能够看到自己的身躯之内的种种变化,更是一种入定观想的法门。 萧靖宇现在还没有真正到达内视的地步,而只是一种类似于内视的一种感应,借助了那条玄之又玄的火龙,心神寄托,才能够感觉到自己身躯内的状况,发现了自身的许多隐秘,获益良多。 发现了身躯之中的隐患,无不是司命之所及,已于命性相关。 萧靖宇终于重视了起来,全力运转妙法心经,心中行经文,使经文中呼吸、观想之法,意念通玄,全神寄托在那火龙之上,随之游走全身,循环周天,渐渐感到了浑身都有一种非常舒服的感觉,好像己身已遁入到了污浊不堪的世界之外,到达一个妙境之中,已是物我两忘,妙极妙极! 喔喔喔! 鸡鸣一起,旭日东升,萧靖宇骤然一口悠长的气息吐出来,终于张开了眼睛,与那紫气星宿的冥冥感应消失的无影无踪。登时站了起来,活动筋骨,全身的筋肉皮肤蠕动,骨骼之中发出空空之声,呼吸之间顺畅无比,整个人都有一种焕然一新的感觉。 萧靖宇喃喃道:“东方紫气果然是好东西,看来往日所感到的那一股热力游遍全身,居然是一条赤色玄龙,现在终于是看见神山真面目了。只是这龙小而模糊,如蛟如蛇,许多经脉阻塞冲击不开,让人不满。 应该是我修炼妙法心经还不够深厚,不能使之真正化龙,成为真正的玄龙的缘故,倒是这般神奇,我想神功也不过如此了罢!这心经传说来自天外,莫不是那神仙法典吧?“ 萧靖宇念头一闪而过,但见林樱、曾爱财、水玉楼、牛小蛮等人无不是闭目而坐,心神内收,陷入了某种境界当中,一个个精气神都收敛到达身躯之内,如同老僧入定,似一坐就可百年。 萧靖宇自不去打扰他们,当即提起幽寒断魂枪,便在院中全心全意的舞动起来,大伦枪法一招一招的施展出来,个中变化,在脑中推算,非常的清晰明了,萧靖宇竟是有了一种感觉,自己忽然之间似乎变得聪明了不少,脑子一下比往常转得快多了。 他立刻就知道,自己的炁又强盛了。 如此这般,三日便过,萧靖宇这几日全神沉浸在武道之中,浑然忘我,曾爱财、水玉楼、牛小蛮、林樱。花婆婆,阿呆,甚至于昏迷过去陷入一种假死状态的苗素衣、柳如嫣、公孙尚义都得到了巨大的好处。 毕竟那每日清晨,破晓时分,紫气太过浓郁,无形之中就能滋润一个人,让人心神愉悦,意识清晰,内气强横,入得神只祝福。 仅仅这三天里,曾爱财三人的伤势都已恢复大半,可见这东方紫气之神妙无方,好处惊人。 三日后,三辆特别定制的马车缓缓驶出永安府城门。 三辆马车看似与普通的马车无异,却是由精钢打造的内衬,车厢之内镶嵌钢板,刀剑不可破,暗器不能穿,非常的安全。三辆马车中苗素衣,柳如、公孙尚义三人安然在内,曾爱财、水玉楼、牛小蛮三人驾着马车,萧靖宇和林樱各骑一匹纯黑大马,不急不缓的沿着官道向三河郡而去。 一行离开永安府近十里,萧靖宇方才松了一口气道:“看来永安府的某些人已学会了什么是耐性,似乎并没有打算对我立即出手的意思!“ 林樱道:“他们等待好时机是其中之一,不立刻动手也没有什么!我倒是觉得现在真正觊觎你爹遗宝的人反而冷静了下来,并不急着向你动手。这是其二。” 萧靖宇道:“他们在等我拿到遗宝,然后再来抢夺,应该是这盘算!嘿嘿,不对我出手也好,我现在要的就是时间,韬光养晦,不断成长。等到他们想动手时,我一定要给他们一个惊喜!“ 林樱哼道:“话虽这么说,但你也不能掉以轻心,那些想要夺宝的人最近也许不会对你出手,但是那些与你有仇的就说不定了。现在这么好的机会,若是杀上来,你萧靖宇必然有许多顾忌,投鼠忌器,有大好拳脚我看也施展不开,况且你别忘了,你可还是一个通缉要犯!” 萧靖宇听的“通缉要犯”这四个字,脸色变得奇怪起来,想到了自己名字当中寄托的遗志,心中不禁一阵苦笑。 两人正说话间,自远处官道上三匹红马奔行起来仿佛流火,向着萧靖宇这一行人马迎面冲来,一眨眼已到了十丈开外。 萧靖宇正警惕,抖了抖手中幽寒断魂枪,便听的曾爱财道:“人来了!” 来者正是安顺镖局的人,三个相貌中正坚毅,气质持重老练的壮年人,年龄约莫在三十岁左右,一人佩剑,一人佩刀,一人双手空空,皆是一身轻便劲装,端坐马上,显得气势十足。 三匹马车未到,曾爱财的声音已响了起来:“杨大信,雷虎、杜平,三位老哥哥,你们可总算来了啊!”曾爱财虽然在惊蛰九义之中排第二,但年纪也并不大,二十五岁不到,当下一声发出,那三匹红如烈火的大马已到了马车之前。 三人猛然勒马,然后调转马头道:“曾兄弟难得有用的着我们三位哥哥的时候,此番急急召我们前来,我们自然是要火速赶到,不容半刻耽误啊!”那佩剑的杜平哈哈大笑道,三人豪情万丈,看样子和曾爱财的交情应该不浅。 曾爱财指着佩剑的大汉介绍道:“杜平大哥,剑法安顺第一,行走江湖经验丰富。”又指着带刀之人道:“杨大信大哥,刀法师承杨霸天,霸天十八刀凶猛了得,鲜有人敌!”复又指向那赤手空空之人道:“雷虎大哥,出自龙虎山,拳脚功夫,绝对让人大开眼界!” 众人听闻,心中稍安,互相之间认识一番,便即快马上路。 第84章 前路不平 路漫漫而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 人立于世,不管为何,都在求索。 是以才有进步和成长。 萧靖宇对武道的痴迷,亦是一种求索,他追求的命性至高,亦即是一种性命双修的武道之路,修肉身,修内心,攀登武学之巅。 这是道,漫漫的大道。 萧靖宇的心神渐渐沉静下来,行路的那种奔波劳顿根本对他造成不了影响,每时每刻,他都在参悟三清九幽妙法莲华心经的奥妙,都在研究大伦枪法的一招一式。 他知道,实力来的比什么都重要。 只要有实力,天下任尔驰骋纵横,一旦没实力,走到哪里,都要受挫。正如当初,他武功被废,又传出家父遗宝之事,人人都把他当成一头肥羊,想要欺负他,从他身上得到秘密,甚至擒拿他,牟取他的家传宝物。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就是这么回事。但是现在这样的人就已没有了,因为谁都知道他已非昔日那个萧家阿丑,能够震慑住许许多多的人。 武力也并不是用来无尽的杀戮的,这就譬如一个国家,虽然未经战事但一定不能废弛军事一样,是一种震慑。是一种强大的象征。武力可以不用来杀戮甚至不用,但绝不能没有,而且要越强越好,这是一种震慑,一种安定的前提和保障。 但是萧靖宇还是小瞧了一些人的用心。 此时此刻,他的眉头不禁皱起,双眼眯成了一条细线。 这到底是第几次了?! 萧靖宇不知道,心中又是恼火又是苦涩,只看到前面一条必经的隘口,已被人堵住,近三十个目露凶光的强盗拦在路中,但见萧靖宇一行马车疾奔而来,居然丝毫没有让开的意思,反而眼中的凶芒更甚,发出一声声猖獗的吆喝,道:“此树是我栽、此路是我开,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 一群强盗,刀头舔血的亡命之徒,用力的挥舞着手中一口口刀剑,一片呼呼作响间寒光乱闪,声势倒是颇为骇人。 曾爱财嘿嘿笑道:“金钱通天,人人爱财,钱财果然是个好东西,是个人都想要!”曾爱财手腕一抖,微微有一阵破空之声响起,烈日光线之下,一点痕迹掠过,曾爱财冷笑道:“要钱?给你!”通天金钱手,这一手打金钱镖的功夫,叫曾爱财施展起来着实有种通天彻地的味道,金钱所到,莫敢挡也!。 要钱?给你,给的是金钱镖,也是钱,敢要钱就没命! 曾爱财话音才落,七八道闷哼便已响起,一阵惨叫,无不是中镖倒地,痛苦的满地打滚。 但是当先一个坐于马上手握一口大刀、头裹黄巾、浓眉大眼的大汉却是一声冷哼,手中大刀一挥,生生将曾爱财的三枚金钱镖打落,立刻就表现出来不凡的伸手,显然是这一干强盗的头目,双眼冷酷,充满着一种凶蛮的嗜血杀意,如狼一般盯着众人,居然动也不动,未见分毫畏惧。 曾爱财惊讶的咦了一声,叹道:“大不如前了啊!” 萧靖宇眼神一凝,忽然双腿一夹马腹,胯下黑马猛然冲了出去。萧靖宇一马当先,雷厉风行,手中握着幽寒断魂枪直奔那强盗头目而去。 强盗头目双目一寒,大叫道:“找死!留下钱财……”当下大刀一挥,策马迎向了萧靖宇。 人在马上,怒骂奔腾,两马接近,已是无比猛烈的冲锋,萧靖宇手中长枪猛然一沉,但见大汉手中一口大刀猛然一挥,招法极为的刚猛,倒是颇具几分风采,猛然向萧靖宇的腰间斩来。 萧靖宇冷笑一声:“滚开!”手中长枪猛然间如同矢龙一般向前点出,一股巨大力量登时将这大刀挑飞,电光石火间,萧靖宇长枪骤然刺出,两人已错身而过。 强盗首领胯下之马惊嘶一声猛然冲了出去,而那强盗头领的身体却已飞抛了起来,当空洒下一片血雨,破麻袋一般滚落地上,已然胸腹破裂,身躯都似被从中破开,十分惨烈,落地已亡。 萧靖宇端坐马上,猛然勒马,黑马一声嘶鸣,立了起来,萧靖宇双目冷冷一扫,长枪一指,大喝道:“不想死的,都给我滚!” 强盗众喽啰只见那血腥一幕,已吓得两股战战,双腿都已发软,听的萧靖宇大喝,心神颤抖,当下如临大赦,连滚带爬的逃将出去,这条路总算是通畅了。 萧靖宇冷哼一声,长枪在马前地面猛然一扎一挑,一条绊马索从土里被挑了起来。 这时马车及众人才行了过来,化解了这么一个小阻碍,继续往前。 林樱策马与萧靖宇并行,神色颇有些凝重道:“第八次了!” 萧靖宇神色亦是有些不耐烦,道:“八次了?这天下太平正值盛世,哪里来这么多强盗山贼?我们的运气实在是好了点!”八次,就是他们今日遇到的强盗劫掠次数,才短短一日,居然遭遇了八次,实在是匪夷所思。 事出非常必有妖。 果然,那杜平的声音传来道:“以我多年走镖的经验来看,这些强盗定有蹊跷。我们这一行马车不大,行李不多,亦无财货宝物外露,如外出游玩一般,身边又有精壮护卫若干,本是那些强盗惯匪所不喜劫掠的一类,却屡屡遭劫。我觉得,暗中一定有一个人,在操控着这一切,再给我们下绊子!否则的话,这事无论如何也说不过去!” 一伙强盗眼瞎,不可能八伙强盗都眼瞎,这其中没蹊跷才有鬼。 萧靖宇道:“派这些虾兵蟹将有什么用?根本阻挡不了我们,只是让我们觉得晦气,心中恼火罢了!” 林樱道:“晦气,恼火这已足够了!若是背后真的另有其人暗暗操纵,他的目的已达到!他若三番两次,连连再来,我们必然会心烦气躁,视听完全被扰乱,就正中了那人下怀。” 杜平道:“的确如此,饶是那时忽然一波强敌杀到,定然叫我们措手不及,后果就不可想象了!” 萧靖宇登时一惊,暗暗平静下来,道:“这是一条长久之计,要慢慢消耗我们的耐心,叫我们心不能静,意不能平,产生疏忽,然后对我们下手。若是背后真有其人,那人也实在阴狠!” 马平道:“所以我们不能自乱阵脚,一定要沉得住气。此去万花谷路途遥远,万不能有一点疏忽!” 林樱道:“我看倒不如将计就计,假意上当,把暗中之敌引出来。我们不可太过被动,一定不能被人牵着鼻子走,有时候最好的防守却是进攻!” 当下众人点了点头,一番计议,敲定了计策。 马车向前,果然还有盗匪,好像已在关隘之地等着他们。接连又遇到三批,其间更是伤了一匹拉车的好马,让人颇觉得无奈。这状况也着实让人心烦,蚊子再小,多了也能叮死人呐。 这时间,太阳已经偏西,将欲落山。 天边一片如火晚霞,好像一片赤色火海。 众人的心情渐渐舒缓下来,于这美丽恢宏的夕阳晚照之中,放缓了马车走在一片空阔的原野。这是一片没有村庄、没人开垦的旷野,两边是缓缓起伏的小丘,只有一条还算平整的大道从中穿过。 马平道:“再往前十余里就要到白羊谷了,晚上那里行走不宜,我们不若今晚放缓速度,到白羊谷之外安顿一宿,第二日白天再上路不迟。” 林樱道:“也好,大家休息一夜,养精蓄锐。现在绝不能鲁莽行事,白羊谷虽不好走,但毕竟不长,若是绕道,恐怕今晚的麻烦更大!” 萧靖宇道:“看情形,那人是料定了我们不会走白羊谷,我们就反其道而行之。只怕白羊谷极有可能安插有高手,晚上非但不宜通过,即使安营露宿也得异常小心。我真的很想知道,到底是谁有这等手段,能够驱使如此之多的盗匪,为其卖命啊!” 马平叹道:“这一点其实不难,盗匪过得就是刀头舔血、劫掠财货的勾当,往往朝不保夕。其实一点点钱就能收买了,若是大棒加萝卜,就能让他们为你卖命,不足为奇!” 萧靖宇心下一想,倒也是这么个道理。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这道理还真是亘古不变啊! 太阳终于落山,天边最后一片夕阳也已褪色,天色渐渐的暗了下来。 还有十余里便到白羊谷。 萧靖宇耳根忽然一动,沉声道:“有人来了!” 众人旋即放缓马速,暗暗警惕起来。 没过多久,从正前方传来一片杂乱的马蹄声,隐隐随风而来,从这蹄声的密集程度判断,竟是不下三十匹马,正疾速向他们冲来。 “马匪?” 萧靖宇一惊,策马向前,其余人已亮出兵刃。 马蹄声愈来愈大,很快,在这沉沉的夜色里,弯弯的月压下,平坦的大地上之上猛然冲出来一片疾奔的黑色影子,高头大马来势凶猛,数量绝对超过了三十匹。 一时间蹄声大起,烟尘滚滚,一个个马匪在夜色之中冲了出来,终于适才看得清楚。 三十余马匪在一行车前十丈外勒马,一个个手中马刀挥舞,极其的嚣张。 为首一匹大马之上,一个健硕男人赤裸着上身,肌肉虬结,大块坟起,满身的刺青,胸膛左右分别绘着一黑一青两条孽龙,两龙相争一物,正是胸口中心那一颗漆黑的骷髅头。此人手中握着一杆大戟,月牙锋利,提在手中看样子沉重无比。 看到当先一人容貌、胸前刺青还有手中那一杆大戟,马平、雷虎、杨大信三人的脸色不禁微微一变,惊声道:“咒月铁戟,谷车车?!” 这不正是让人闻风丧胆,行踪捉摸不定,行事心狠手辣,官军缕剿不灭,杀人放火不断的咒月铁戟谷车车么?! 谷车车手中一杆咒月铁戟,沉重无比,一戟而来,寻常兵刃都受不得那力道,登时就被打飞出去。此人更是练就一逃戮破万军大魔戟法,不知修炼何种内气功法,反正非常了得,乃是用大戟的超一流高手,杀人无算,乃鲜血铸就的嗜血大魔王一尊。 今日此地,却不知道竟在白羊谷口出现,让人颇有些怀疑! 萧靖宇当然也听说过谷车车的名号,神色凝重,手中幽寒断魂枪猛地一提,盯着手握咒月铁戟的谷车车,心中升腾起来一股战意,大喝一声:“来者何人?” 谷车车大戟一挥,狂笑道:“杀人越货大魔王,谷车车是也!哈哈哈哈,男人都滚,马车、马匹和女人通通留下,不然老子一个冲杀,让尔等葬身乱马蹄下!” 第85章 车车凶猛 笑声如雷,邪气凛然,性情除了血性就是霸气。一如手中的咒月铁戟,厚重、硬直、锋利。 萧靖宇手中长枪一指,冷笑道:“谷车车,狂言休说,可敢与我大战一场,分个强弱高低。只要你能胜得了我,我们这一行,任你处置,如何?” 谷车车大笑道:“老子有的是人马,有的是兄弟,想要灭了你们不过是我谷车车一句话,点点头而已。单打独斗,老子才不干这种无聊蠢事!兄弟们,给我听着,女人和马,分毫不准伤害,其余人等,通通乱刀砍杀!杀……” 听得此言,杜平、雷虎、杨大信皆是神色一变,脸上露出狠厉之色。兵器一亮,上前一丈,三人结成品字,戒备起来。 谷车车双眼一扫,盯住了杜平伤人呢,捶胸大笑道:“安顺镖局的杜平。雷虎,杨大信是不是?哈哈哈,上次当了一回抱头鼠窜的龟孙子,老天让你们三个窝囊废逃了一命,没想到今日无巧不成书竟是再度相遇。嘿嘿,老子就要看看,今日你们还有没有那种运气。呔,拿命来!” 谷车车一眼认出来自安顺镖局的三人,当下凶威暴涨,拍马冲杀出来。 萧靖宇眼神一寒,只见三十余马匪刀光霍霍,迎面狂奔而来,一时之间蹄声震天价响,地上灰尘滚滚,掀起一条长龙,那气势自不必说。寻常人等,见到这般阵仗,心魄都要颤抖,恐怕十分的实力连七分都发挥不出来咯。 水来土掩,兵来将挡,萧靖宇面色凝重,猛然催马奔杀而出。 萧靖宇身躯微微前伏,长枪前压平于马头,正面冲杀,长枪骤然刺出。正所谓一寸长一寸强,萧靖宇人马未到,枪已挑出,当下迎面一个马匪首当其冲,登时被挑中胸膛,抛飞出去,于半空中一声惨叫,落地之后滚于奔马乱蹄之中,直接踩成肉泥。 萧靖宇马速不减分毫,长枪已抡圆,枪头透劲迸射,枪头到达哪里,劲道就打到哪里,劲道打到哪里,惨叫就响到哪里。 转眼之间,萧靖宇一人一骑一枪,生生将这三十余马匪一个猛烈冲锋从当中分割开来,转眼之间已到人群之中。萧靖宇正待长枪猛扫,大开杀戒,忽然之间耳边传来一声大喝:“老子面前,也敢如此猖狂!” 一杆大戟猛然从旁拦腰扫向萧靖宇。 萧靖宇只听得破风之声大响,腰脊之间筋肉突突直跳,定眼一看,便见一道月牙弧光呼啸而来,破风之声仿佛鬼厉哭吼,来势更如推山倒玉,萧靖宇只感到危险,险之又险。 当此之时,萧靖宇猛然一拧腰身,单手握枪,枪柄夹于腋下,手臂骤然发力,长枪猛然一扫,生生迎上了谷车车的咒月铁戟。 哐! 幽寒断魂枪猛然弯曲,萧靖宇只觉得一股大力袭来,身躯向一旁弯曲,腰脊承受猛力,几欲断折,更是险些落马。 当下萧靖宇喉间一声暴喝,腰脊间猛然发力,堪堪稳住身形,但听胯下大马一声嘶鸣,被萧靖宇猛然间爆发的力量震的不轻,发出一阵哀鸣。谷车车大笑一声:“不过如此!”已然纵马而过,直扑杜平三人,狂声道:“安顺镖局的王八蛋,抹干净脖子,等老子来摘了你们狗头!” 萧靖宇与那谷车车只是错马而过,一个交锋,萧靖宇已然是感受到了那一杆咒月铁戟的分量和谷车车的神力,心中反而没有半点惧怕,而是生出了一股战意,将之打败的意念。当下调转马头,从后反冲回去,手中幽寒断魂枪全力施展,从反摧枯拉朽一般的后杀了回去。 而此刻,林樱手中忽然多了一件奇怪的兵器。这件兵器乃是由一截银色精细铁链于前端连着一片二指款三寸长的雪亮利刃构成,竟是一件江湖中非常少见的奇门兵刃飞光回月刃。 这飞光回月刃刀刃形状如弧月一弯,一旦施展开来,刀刃翻飞快如飞光寒影,使用技巧讲求连续不断如行云流水,一刀接着一刀,一旦用之展开攻势,飞刃便如飞星连环,四面八方,都是冷冷的光影,几乎无法近身。 林樱甫一拿出这件飞光回月刃,便是手腕一抖,叱喝一声:“杀马!” 没了座下之马,马匪也是土鸡瓦狗一大堆,不足为惧。 当下牛小蛮,水玉楼飞身而出,迎着奔腾而来的马匪几个跳跃,冲杀上去,对准马腿便是刀剑落下。曾爱财更是大施通天金钱手,金钱镖飞蝗一般的接连打出,专打马眼、马膝。 更加恐怖的还是林樱,手中飞光回月刃随着身形舞动已是翻飞浑圆,全身都被密密麻麻的寒光所笼罩。 林樱身形移动到哪里,哪里便是寒光过处血色翻飞,简直是人仰马翻,血肉横飞,好如一台绞肉的机器,直接将那马匪凶猛冲杀的势头当头瓦解。一干马匪尚未冲到马车之前,已然是人仰马翻,阵脚大乱,没法前进。 这时候萧靖宇已从后方杀来,幽寒断魂枪寒芒乱舞,透劲凶猛发出,已然完全沉下心来,施展起来大伦枪法的种种招法,连续挑翻四五人,几个呼吸之间冲入到混乱的马匪之中,猛然一声大喝:“胆敢犯我兄弟者,死!” 大喝之间猛然勒马,腰背筋肉虬结,骨骼、脊椎之中爆发出来强劲的弹力,就在胯下战马立起的那一瞬之间,萧靖宇的长枪猛然抡出,横扫身侧一个半圆,枪锋寒芒画成半弧,登时血雨飞洒,当空竟是鲜红血水,腥气大起,四颗血淋淋的人头落地,战马兀地惊嘶不已,带着三具无头尸体冲出一段,整个马匪队伍已是一片混乱。 一时之间,萧靖宇、林樱、曾爱财、牛小蛮、水玉楼杀人夺命,收割人头,如入无人之境。来回的几个冲杀,马匪只余下不足十人,胯下战马悉数伤于林樱的飞光回月刃和曾爱财的金钱镖之下,只得拔腿逃跑。 曾爱财冷笑一声:“金钱通天,买通阎王府,送尔等废物下去串门!”手中寒光疾闪,破空之声大起。那马匪正被杀得心神难安,肝胆俱裂,哪里有心思再去躲暗器,一时之间纷纷中镖倒地,想逃都逃不走。 正面也不过是几个往复冲杀,三十余马匪已然溃败,悉数被诛灭,众人得以喘过一口气。萧靖宇暂时勒马而立。便看到谷车车座下战马已伤,已然落马,手持咒月铁戟,与杜平、雷虎、杨大信三人战得不可开交。 但见谷车车以一敌三,居然是丝毫不落下风,非但如此,而且神威凶猛,居然凭借一杆沉重大戟,一套戮破万军大魔戟法反而逼迫的杜平、雷虎、杨大信三人险象环生,一招不慎被那咒月铁戟扫中,便是连连倒退,撞的脸色急剧变化。 此僚实在凶猛已极。 萧靖宇端坐马上,死死的盯着谷车车,猛然大喝道:“谷车车,你的手下已被我们悉数诛杀,你还不束手就擒,就别怪我们将你围殴致死了!” 谷车车闻言狂笑道:“老子名声在外,想要追随老子兴风作浪的人数都数不完,这种没用的货色,死便死去吧,留着有何用?想要让老子束手就擒?你到下辈子去问问有没有可能吧!哈哈哈,围攻?老子更加不怕……” 说话之间,谷车车浑身猛然升腾起来一道恐怖气息,全身都笼罩在一道浓烈无比的杀伐之气当中,就好像神话传说中的一尊上古战场之中的魔魂忽然加诸身体,谷车车顿时实力暴涨,咒月铁戟挥动起来,简直就是戮杀生命的无敌凶器。 林樱一声惊叫:“魔罗夺命咒?!”这魔罗夺命咒,又叫杀者夺命经,乃是一门无上元功,修身成魔,一旦成功就如同魔罗降世,凶威压盖天下。 但这魔罗夺命咒,不同于寻常魔功心法,坏人心魄,纵然练成已是人已非人,不人不鬼,这魔罗夺命咒讲究的以杀成魔,行魔临人间屠戮众生之大恶,终成魔心,而心智可以不灭不失,乃是人中恶魔,不失为人,到达最后甚至可以放下屠刀,立地成圣。 谷车车难怪如此的嗜杀,居然是练就了这么一门几是禁忌的魔功。此刻猛然施展出来,魔威滔天,逼得杜平,雷虎、杨大信三人节节败退,险象环生。 其实也怪不得杜平,雷虎。杨大信三人功夫不行、胆量太小,而是谷车车已在他们三人心中种下了一片阴影、一颗惧怕的种子,有着这一块阴影在心中,心灵就不够通亮,便有了破绽,使得信心不足,举手投足、一招一式之间也就放之不开。人未战而心已败,又如何是谷车车的对手?! 谷车车已然成为了这三人的心头魔障。 要问这魔障何来,还得说到半年以前,杜平、雷虎、杨大信等三十余安顺镖局镖师负责押韵一趟重镖,从盘龙省发往大辽省,于途中遭遇谷车车携百余马匪劫镖。当时一战,在阴雨天中,谷车车一杆咒月铁戟,杀得昏天黑地,只叫人人见之心寒胆丧,三十余镖师,死者十之八九,最终还侥幸留有一口气的也不过五人。 五人那时都已吓得几不能动,但见谷车车浑身魔气森森,拖着大戟一步步缓缓走来,只觉得已然活命无望,一个个绝望、惧怕到了极点。 但就在这时,许是他们五人命不该绝,又或是谷车车杀戮太重引得天谴,忽然之间层层乌云之中骤降怒雷,猛然劈在谷车车手中咒月铁戟之上,直把谷车车劈飞出十几丈。 五人本以为谷车车遭此一击,早已化为焦炭,焚身而死,熟料到不久之后却传来一阵疯狂大笑:“天也休想杀死老子……啊哈哈……” 五人听闻,心神狂震,肝胆都已吓破。 这巨大的魔障,便在心中产生了。 今日三人再次面对谷车车,那魔障就发作起来,战到此刻尚能自保不死,已是他们能做出的最大努力了。 此时此刻,谷车车魔威再发,三人顿时心胆俱寒,心头几乎立刻生出来一种掉头便跑的念头,信心跌落到了最低谷,谷车车一招之间便将三人溃败。三人被谷车车大戟扫来,横飞出去,割的手臂之上森森白骨,现了出来,伤的惨重。 但见谷车车大戟还要杀出,妄图一举灭掉杜平三人,萧靖宇见状一声大喝,身形猛然跃起,快若闪电一般从谷车车身后杀到。 谷车车感受到萧靖宇长枪之上凛冽的锋芒,当下冷冷的瞪了一眼杜平、雷虎和杨大信一眼,陡然一声冷喝,咒月铁戟反身狂扫。 锵! 兵刃交接,两人皆是后退一步。 萧靖宇冷笑道:“这一战终究是跑不了的!” 谷车车狂笑道:“尔等蝼蚁能奈我何?” 第86章 枪戟大战 狂,只能形容为狂! 谷车车已不能说是狂妄自大,目空一切的狂妄,而是一种绝对的自信,是一种唯我独尊的狂霸。 他的心已如魔罗,魔罗降世,想杀谁就杀谁,谁能挡得住?谁有本事挡得住? 谷车车一挥手中咒月铁戟,咆哮道:“杀,杀,杀,杀个血满乾坤,杀到成魔成圣!谁敢挡我,就是我的垫脚石,是我追求武道巅峰道路上的一块垫脚石!” 萧靖宇冷喝一声:“好,很好,我也不过把你当成一尊试练的靶子!” 一声冷喝之间,黝黑的枪,刺破幽黑的夜,幽黑的夜幕中一道犀利的锋芒猛然撕破空气,发出飞矢破空的尖啸,冰冷而尖锐。 萧靖宇的身影已快如鬼魅,对于自身的每一个动作,都到了精细入微的地步。谷车车纵然很强,比司命三陀还要强,而且强太多,但是萧靖宇知道,自己不会败,自己一定会赢。 这就是一个人的内心强大,这就是他骄傲的胜负之心。不管处于什么样的境况,面对何等凶残的敌人,他的心永远不会动摇,信心永远不会消减,内心永远处于不败的境地。这已是一颗不败之心,无畏无惧之心。 追求武道,心态越是单纯,就越能够有机会领悟武学的奥妙,心如赤子,便常有感悟、常有顿悟、常有妙境。心态一旦复杂,念头便不能极重,思想自然而然就会跟不上,便落入了下乘。武道亦是道,一切道皆指人之本心。 萧靖宇一枪而出,心中的战意升腾起来,内心却已变得平静,空明宁定。他的精、气、神、力都在凝聚,凝聚到最为精华、最为纯粹的一点,运使招式,每每一击的威力,已强悍到不可思议。 谷车车的面色忽然之间变得凝重起来,他的双眼之中时时刻刻都有一种幽冷的光,流露出杀戮的神色,让人不敢直视,但是这一刻,那杀戮开始内敛,变成了一种无法琢磨的冷漠。 他已感受到了萧靖宇的那种无敌心态,感受到了萧靖宇带给自己的压迫,开始认真起来。他手中的咒月铁戟忽然挥出一个半圆弧,猛然迎向了萧靖宇的幽寒断魂枪,每一个动作都出现了一种魔罗的感觉,就好像这一刻,谷车车已不是谷车车,已成为了魔罗的化身,成为了一尊行走人间的杀者。 “杀!” 一道低低的咆哮,两柄沉重的长兵器猛烈的一个交锋,两人的手臂皆是一震,萧靖宇就感觉到了一道无量大力从咒月铁戟之上传递过来,就好像是一个巨大的铅块,猛然重压在自己的幽寒断魂枪之上,自己的整条手臂乃至半边身体都被谷车车这一戟打的向下一沉,筋骨扭曲。 但是萧靖宇的力量却与之不同,是凌厉的透劲,是一种锋芒,尖锐的锋芒,刺破一切,摧毁一切。幽寒断魂枪上的透劲,猛然到达谷车车的身上,劲力贯空,打在谷车车的身上,谷车车回身时刻缭绕的杀伐之气好像千万条黑蛇一般,在身躯表面互相缠绕,那肌肉诡异的扭曲之间,居然将这一股透劲化解了。 两人几乎是没有半点停滞,枪与戟已再度交锋。猛士遭遇到了悍将,展开了一场无比畅快的酣战。 萧靖宇只感到自己的枪法施展起来,越来越顺畅,自己的战意越来越高涨。他暗暗的参考着谷车车的招式、那种招招之间压垮一切的凶暴风格,心中生出许许多多的感想。 他越战越觉得兴奋,越觉得这场战斗的爽快,有时甚至忍不住发出来高亢的大笑声。仿佛这已不是一场充满杀意,危险重重的恶战,而是一场参悟武学的无上试练, 萧靖宇的心已完全沉浸到了那种酣畅淋漓,满心灵感的快乐之中,他催动着妙法心经,感受到那条赤色玄龙游走在身躯之中,越来越快,路线越来越诡秘,猛然之间大喝一声:“天地有龙!” 他心中的龙终于出来了。 心中的龙出现了,这天地就有了龙。 龙相九招,天地有龙! 这是起手。 幽寒断魂枪猛然向前刺出,他的枪法风格立刻之间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变得简单,变得单纯,仿佛已抛开了所有华而不实的技巧,只是简简单单的向前刺出一枪。一刺就是一刺,就如同龙就是龙,如此的简单。 但龙是什么?谁也不清楚,所以这一枪是什么,谁也不清楚!这只是向前一刺?!这绝不是一刺那么简单,因为简单的一刺不会让人觉得快慢扭曲,简单的一刺不会发出呜呜的轻啸,简单的一刺更不会让谷车车和观战的所有人都感到无法呼吸,陡然变色。 龙为神,羚羊挂角,无稽可循。 天地之间的龙出来了,寄托在枪法之中,是为这一枪之神,是神韵,亦是神秘。 谷车车一声大喝:“万军阵前,我自不动!”这是戮破万军大魔戟法之中的一招,是代表着无限勇气的一招,恍如自己就在严阵以待的万军之前,气势不畏之而弱、心意不畏之而乱、勇气不畏之而竭、力量不畏之而衰。 这是无惧无畏的一招,天不怕地不怕的一招。 天地之间的龙来了,迎向了谷车车天不怕地不怕的一招。 嗡! 只有一声低沉而短促的颤抖之音,萧靖宇猛然向后退却三步,安然无恙。谷车车却发出了一声闷哼,胸口急剧起伏,胸口之上那漆黑深邃的骷髅头随着胸膛起起伏伏,空空的双眼之中似有无穷的魔火,两条孽龙也在急剧扭动,一切都显得十分诡异。 忽然之间,他的胸口中间猛然崩开了一条裂口,皮肉炸开,血不断的流出。 魔怒了! “魔罗一怒,天恸地哭!” 天地为何恸哭?因为魔罗怒了,要杀人,要杀的乾坤变色,杀的连天地都感到悲哀。 谷车车的胸膛腥红的血流出来了,他也怒了,于是手中的大戟动了,咒月铁戟一动,没有一点花哨,只是单纯的杀戮一招,大戟猛然向前刺去,然后大戟横飞,弯月切割,紧接着猛然向后一收,月牙猛啄,收招之际,向后回钩。 这一招之中只有刺、割、啄、钩四种变化,任何一种变化都能杀人夺命,任何一种变化都能叫人血溅当场,魂去九霄。 简单,直接,凶残,猛烈! 萧靖宇长枪连动,躲过了刺,已然被震退一步,然而月牙猛然向自己的头颅割来,已是险之又险,那弯弯的月牙刃还未到脖颈,他已恍惚感到自己的头颅已飞了起来,自己已断头亡命了。 萧靖宇稳定心神,长枪猛然一挑,震荡咒月铁戟,身躯一侧,但那月牙猛然一啄,已到了萧靖宇的肩颈之间,破开皮肉,似已勾住了其中的大筋,只需向后一勾,萧靖宇的命便已会丢去一半,也就离死不远了。 萧靖宇心中一片凛然,整块肩胛骨都在耸动,筋肉扭曲,肩膀只在一瞬之间,猛然下沉,就在咒月铁戟致命的一钩之间,逃开了厄运。 萧靖宇亦不好受,肩膀之上鲜血淋漓,已然多出了一条深深的血沟。 谷车车大喝一声:“血光一起,狂屠不息。” 魔已开始杀人,已唤醒魔性,血光一起,屠灭人间的欲望便已升起。 谷车车的大戟猛然收回,沉重的大戟猛然挥舞起来,在他的手中似乎没有重量一般,又好像已是他身体的一个延伸,大戟呼啸,连绵不绝的攻杀而来。 萧靖宇一声大喝,悍然迎击。 血,也已激发了他的凶性! 谷车车的似有用不完的力气,沉重的大戟连环伐戮,已如疯如魔。兵锋相接之处,电光流火。 夜空显得深邃,深邃的给人一种莫名的冷静。 而这场大战却已打的凶猛,凶猛的让人热血燃烧。 林樱看的神色凝重,眼神不住的闪烁,每每两人之间互拆一招,她都似若有所思。 水玉楼、牛小蛮、曾爱财、杜平、雷虎、杨大信却已完全看的呆了。 地面上,一具一具的尸体已然冰冷,夜风中一道道的血腥如此的刺鼻,但是没有人眨眼睛,没有人皱眉头。 因为这一战之惊险、之酣畅,已完全把众人的全部心神勾走了。 忽然之间,一声金铁交鸣之声大响。 萧靖宇和谷车车的一切招式都静止了,枪与戟的那一点锋芒互相撞击,两人的脚掌扣着地面,却都在向后滑去。 两人一停顿,都开始吐血,都开始喘气。 谷车车一声狞笑,暴喝道:“没想到你真有两下子,可惜啊可惜,你的枪法残缺不全,纵然领悟高深,也不是老子的对手!啊,戮破万军、大魔之心!” 心是魔罗之心,残酷冰冷的杀戮之心,戟是杀灭万军、涂炭生灵的凶恶之戟。 一戟出而血满乾坤。 萧靖宇双目一寒,这一戟,扑面而来的杀戮气息,就已让人感到血淋淋,惶似那大戟之上缠绕着无数被屠杀的怨魂,在这一刻,一齐哭嚎,一起惨嘶,慑人心魄,叫人胆寒恐惧到绝望境地。 凶悍残酷到不可猜度的一戟! 萧靖宇知道胜负都在这一招之间。 萧靖宇还站着,长枪还在他手里,他也没有忘记他一定会赢! 天地已有龙,龙踞龙窟,猛然出穴。 苍龙出穴! 萧靖宇顿时枪出如龙,只是一枪,如龙出穴的一枪。 谁也没法说出那是什么样的一枪,谁也没能说出那是什么样的一戟。人们只听到龙啸与鬼哭,只看到了两道飞抛而回的狼狈身影。 他们都赢了,他们亦都败了。 两个人躺在地上,谁也没法爬起。 萧靖宇哈哈大笑道:“谷车车,你已经死了!” 谷车车低吼道:“我没死!你是杀不死我的!可恶啊,我居然也没能杀死你!” 萧靖宇道:“我虽然不能杀死你,但他们没一个都能杀死现在的你!你的兄弟之所,却都是土鸡瓦狗、乌合之众一流!” 谷车车一愣,无力的倒地长叹道:“可惜我魔心未成,不然天地之间,谁是我的对手!” 第87章 家父故事 林樱忽然道:“天下间能一招杀死你的人太多了,魔心就算练成又有什么用?哼,魔罗夺命咒虽然厉害,但我却知道它有不少致命克星,若是遇上佛门大悲伏魔咒,任你功力有多深厚,浑身魔气一遇大悲伏魔咒无量佛光的力量,也只有功力散尽,败亡一途! 此等邪魔武功,尽行杀戮之事,看似上乘,实则下乘,看似练成魔心,练就无上心境,其实都是虚妄,想要靠这魔罗夺命咒攀登武学巅峰?做梦去吧。这不过是魔罗留给世人的一篇凶咒,叫人变成魔罗傀儡身,成为他的杀人工具,助魔罗残害生灵,铸屠世的恶果,一个工具,除了废毁的结果,是没有出路的!” 谷车车惨笑,大吼道:“妖言惑众,老子不信!” 林樱叹道:“你信不信关我什么事?” 林樱一脸冷笑。 她的几句话,看似简单,其实如刀似剑字字诛心,三言两语便将谷车车天不怕地不怕的魔心给击溃。 沦为工具的人,还能叫人? 谷车车冷笑道:“要杀我,便来杀吧!杜平,雷虎,杨大信,嘿嘿,你们的机会来了,怎么还不来杀我?” 杜平,雷虎,杨大信几人面色冷酷,想要出手却没有出手,因为他们没有看到谷车车的那种疯狂,那种凶残,而是一脸的悲哀,悲哀到眼中浮现出绝望。这不是他们心中的魔障,纵然现在他们杀了谷车车,心中那一颗污点,那一片阴影也不会消除。 他们要杀掉的是最为狂霸,凶残到不可战胜,天都杀不死的谷车车。那才是他们的梦靥、魔障。被猛虎所伤,杀猫泄气,心中的气不但不能消除,反而会让心灵扭曲,就是这么个道理。杜平三人也正是这么样的处境。 谷车车的心中悲哀到了极致,猛然之间惊醒,居然开始思索林樱的话,越想心头越在颤抖。 魔罗夺命咒,本身就是一个诅咒,欲要化身魔罗夺人性命之前,自己的性命定然已被魔罗所夺,就好像已和魔鬼做了件交易。你要的力量魔鬼全都给你,自己所有也得全部给魔鬼,包括生命、灵魂和希望。 谷车车的心中一切疯狂的火焰都在熄灭,一切的霸气、锐气、杀气、戾气都在消散。一时之间,他就像是一头受了伤还被剃光了所有毛的雄狮,威武不及土狗! 杜平哈哈大笑道:“谷车车,你凶威滔天,杀人夺命,没想到也有今天?大快人心,实在是大快人心!哈哈,我们不会杀了你,我们现在不杀你……哈哈,哀莫大于心死,我们也要让你活着,要让你也去体会那种充满着惧怕和惶恐的生活,让你知道活在恐怖的梦靥之中的战栗感觉!” 萧靖宇叹道:“谷车车,你走罢!下一次看到你,如果你不能击败我,你的命,就是我的,我萧靖宇的!” 谷车车艰难的从地上爬起,拖着咒月铁戟,艰难的行走着,仿佛这一次遭受到的打击,比那天雷轰顶还要厉害无数倍。他的心念已要崩塌,精神的支柱已然断折,似乎一切都已失去。 他在夜色中走远,来时威风八面,去时狼狈不堪。 林樱走到萧靖宇身边,伸出一只手到萧靖宇面前。 萧靖宇一愣,抓住那只白皙柔嫩的手,立刻感到一股无法想象的力量和坚定,却并不柔软,轻轻松松将自己从地上拉了起来。 萧靖宇心中一阵苦笑,暗叹道:“一点也不像看起来那么诱人!” 林樱忽然哼道:“你在想什么!” 萧靖宇道:“想一些从外表不能看穿的深层的事情!” 林樱扶着萧靖宇到马车上坐下,马车是柳如嫣的马车。 一行决定继续往前三里许,再开始扎营。 萧靖宇看着车厢里安安静静闭着眼睛的柳如嫣,轻轻叹道:“我怎么能让你跳入火坑里呢!” 他的脑中浮现出了那个秋收才过的傍晚,一个姐姐带着呆呆的弟弟在田埂上悠闲散步,失心的弟弟忽然冲入了火里,一去不返。姐姐的痛苦,歇斯底里的声音都仿佛呈现在他的心里。 萧靖宇伸手轻轻抚过柳如嫣的脸颊、眼睛眯成一条柔软的细线,轻声道:“你不会有事的,我们都不会,我保证!” 他的肩头伤口已不再流血,筋肉正在蠕动,不住的合拢。但他的心却忽然一阵疼痛,痛的他的身体都已开始颤抖,仿佛不能忍受。 为什么他身边的人总要蒙受本不该的痛苦! 玉芙因他而身中剧毒,现在不知是否安好?是否快乐?是否也在想念? 阿呆因为他而被人挟持中蛊毒,留在永安府林府中的他,是否已恢复神志,完好如初? 还有身边的兄弟! 为什么他明明想要他们都好好的,却偏偏让他们受到伤害,遭受痛苦? 他觉得这是一件无比讽刺的事情,现实在狠狠的羞辱和讽刺这他。 他的心一点点变冷,变得坚硬。 江湖中的人,岂非都是这样,把一腔热血变得冰冷? 是现实太过残酷,还是自己太过无能? 马车已停下,萧靖宇的心已平静。 杜平三人开始扎营。他们都是经验老道的镖师,在这一带选了一个好位置,开始忙碌起来。 曾爱财坐在马车上,看着远处的天空,手腕不住的在扭动,手上变化着一个个让人眼花缭乱的招式,非常奇妙,谁也想不到他的那只肥厚粗大的手居然能够灵活如斯。金钱通天,通天金钱手发金钱镖的手法天下一绝,能施拳掌指,刚柔并济。 水玉楼抱着情人剑如同抱着情人在看着遥远的黑暗发呆,若论悟性,九人当中无人能及水玉楼。但人各有各的烦恼,这一世的他只能怪天意弄人,给了他美人的容貌,却没给他女儿身心。 他的烦恼,没人能懂,他的愁思,亦没人能解,一如他怀中的剑,未出鞘时,谁也不知道那温柔而致命的粉色锋芒会出现在哪里,无可琢磨!而牛小蛮已开始操练起拳脚,每一招每一式都极为认真,他年轻而充满毅力,和萧靖宇一样,自小苦练,对江湖踌躇满志。 萧靖宇钻出车厢,手握着枪,缓缓的来到不远处的小丘上,缓缓的坐下,看着天空中的点点繁星,才发现,星子未变,人已大为不同。 他不知这是成长还是退化,他只确定自己的心中,某些事一直未变。 心中的追求,还一如往昔般生动鲜艳! 不知何时,林樱出现在他的身边,轻叹道:“我以为你不会放过他呢!” 萧靖宇道:“他能够在杜平等人的心中埋下一颗恐惧的种子,我为什么不能?” 林樱道:“你留着他有什么用?” 萧靖宇道:“这种人不应该就这样被人利用而无端死去,应该放到战场上去尽情的驰骋,砍杀,让敌人畏惧!因为我叫萧靖宇!” 林樱看着萧靖宇:“呵呵,你叫萧靖宇!平乱大将军的儿子,萧靖宇!你想的挺远!别忘了,你可是大乾王朝的通缉要犯,怎么去为祖国平定战乱?” 萧靖宇道:“小人按下的罪名而已,我相信我会有机会!” 林樱忽然道:“你想听你父亲的故事么?” 萧靖宇道:“你讲!” 他很想听,他想了解自己的父亲和母亲。 林樱道:“你的父亲是个大英雄,一个无疾而终的大英雄!我大乾王朝从大周王朝分裂,立国三百余年来,重视武力,国势日渐强盛。大周王朝蒙裂国之羞,极不甘心,一心想要重新将所失疆土收服,成就当年的一统,连年对大乾王朝用兵。 是以三百年来,大乾王朝少有边关安定的时候,每一年边关都有大小摩擦不断发生。边关重镇更是被大周王朝不断蚕食。大乾王朝的边境线正在一点点的收缩。大周王朝历史悠长,虽老而不衰,可谓文泰武昌。 几百年的边关拉锯之战,大乾王朝胜少输多,虽不至溃败,却也叫人心意难安,是自太祖皇帝以降,诸位帝皇的一大心病,这心病一直未除,直到你爹横空出世,以长胜不败的姿态,于边关作战十五载,从一个普通的士兵,一步步成为了皇帝亲封的平乱大将军,杀得大周王朝诸位兵将闻风丧胆,节节败退,举国为之震惊。” “你娘林明珠,才貌无双,深谙智谋之道,通晓天下武功,在江湖之中的名声甚至远超你爹。当年有一次,你爹身负重伤,眼看不支,你娘独上龙虎山,破龙虎三关,于无量玉璧之前求得五九玉清丹一枚,救得你爹性命。 后来有人传言,你娘并不是以武力破了这龙虎三关,而是以智谋将之击败,道出了这龙虎三关之中诸多破绽。后来的是事实,自李明珠破龙虎三关之后,江湖之中已没有人再能走过这三关!这三关,已近乎浑然一体,没有破绽。” “后来,你爹于关外大漠之边,见大漠之中天降宝光,九彩云霞遮天,率人赶赴,得到了什么的宝物,不得而知。但你爹自那以后确实武功大进,大伦枪法一时之间精妙十数倍,斩杀敌军上将,都在一枪之间。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此事最终走漏风声,引得海外灵蛇岛以及诸多宗门的觊觎之心,设下了圈套,引得你爹上当,遭到围攻逼迫。你娘惨死赤靳山。你爹虽然脱困带着襁褓之中的你逃走,却已身受重伤,后将你托付给自己的老部下苏万屠,于危难之中将你送走,最终惨遭围杀而死!” “当年便有传说你爹得到了一张通脉图,上面记载着长生之密,让天下之人都为之疯狂!参与那场阴谋的据说不止有江湖中人,更有许多的显赫大佬,甚至皇室。当时皇帝痛失神将,雷霆震怒,虽然严酷处置了这件事情,并下旨任何人不得再伤害萧家之人,却因此事牵涉实在太大,最终不了了之,个中情形,无法知道。 须得你日后慢慢查起!到了如今,老皇帝已经不行,皇室争斗不断,便又有许多人将目光瞄了过来。唉,人生不过百年,便要归于尘土,这子虚乌有的长生诱惑,的确太过诱人!” 萧靖宇长叹道:“可惜这些事,从未有人向我说过!这些人实在可恶……” 林樱道:“不说,对你反而有好处!” 萧靖宇沉默,他也不否认。如果自己从小活在仇恨中,是不是已变成了一个扭曲的魔头?! 那么自己也必不是现在的自己。 良久良久,萧靖宇长出了一口气道:“你为什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林樱道:“因为我爹,我爹和你爹是好朋友!” 第88章 九龙九曜 萧靖宇不知道林樱的父亲是谁,和自己的父母是多好的朋友!他只知道林樱似乎很了解自己父母的故事,于是他索性问了林樱很多很多关于自己父亲母亲过去的事。林樱知无不答、言无不尽。 萧靖宇逐渐发现,自己知道了一切后并没有如想象之中的那般——念头之中充满了阴翳的杀意,也没有想象之中那般痛苦或欣喜。 他了解到了自己父亲母亲的事迹,心中或震撼、或高兴、或愤怒、或仇恨,但绝没有发失心疯。他可以想象,如果是昔日的自己,可能早已怒发冲冠双目赤红,要立刻去灭了某些人了。 他的心里有战栗,却很冷静。 他感到了一种责任,一种带着荣耀、带着期许、带着悲情色彩的责任。 那个把他从冥冥虚无带到这个世界的父亲和母亲,留给了他一个高大、光明的背影。那背影高大的好像一座山,一半在人间、一半突破了天际。 那堪称震撼的事迹,那宛若群星光辉的荣耀,都让他感到一种责任,一种既不感到沉重、又不感到轻松的责任。这责任,就像是一面伟大的旗帜,需要他用尽全身的力量才能扛起。而他们,就好像两个永恒光明的梦境,已深深的印在了他的心里。 他直面这天命的不公,让他们早早的陨落离世。 他直面这人心的险恶,让他们黯淡的抛下自己。 从前,他一直在幻想着自己的父母是何种的高大、慈爱! 现在,他没有失望,已知道他们远比自己所能想象的还要荣耀和伟大。 一切的一切,都在那责任里。 杀父之仇、父母遗志,甚至自己的梦想,都在那责任里,那责任已化入他的心里,化入骨血里。 他一天不倒下,就一天不会忘记,也绝不会抛去那责任的大旗。 他心中的躁动一点点平息。 夜空依然能给他带来宁静。 他端坐在小丘之上,看着深邃的星空,渐渐着迷。 他的心已到了无穷远的地方,好像超越了一切有形无形的阻隔到达了无穷的星海里。他觉得浩瀚的星空已化入他的瞳孔里。 不知不觉间,他缓缓的站了起来,神情带着一种痴痴迷迷的恍惚,双手虚抓了出去。他似乎想抓着什么无形的存在,似乎要把漫天的星海都抓到自己的胸怀里。 林樱吃惊的看着萧靖宇。 一个人,又怎么能把浩瀚到没有边际,无穷无极的星海揽入自己的胸怀里?那岂不是梦幻之中痴迷的臆想?还是恍恍惚惚,无知的行径?! 林樱已呆住,因为他真的从萧靖宇的手中看到了星光,星光居然洒入了他的怀里。 林樱使劲的眨了眨眼睛,喃喃道:“这不是幻觉!” 她的脸上渐渐升起了吃惊的表情。 这不是星光,而是星罡,是星辰的力量。 星辰有罡星、煞星之别。罡星代表着天仙神将、煞星代表着凶神恶鬼,所以这星罡,星煞就是两种不同的神鬼之力。修炼元功到达深厚处,就需要凝罡炼煞,罡煞一成,身躯有如遭鬼神襄助,出手之间元气涌动,就好像有了生命之灵性,生出来无限的神妙用途。 这星罡、星煞就是罡煞之中极为高深、难以练就的一种,简直非是有大气运的绝世天才人物而不可得。他实在想不到萧靖宇是怎么做到的。难道这就是天降奇遇、福至心灵?简直是羡煞旁人。 她只看到九道星罡从天而降,落于萧靖宇心怀之间,交互缠绕,形成一道玄柱,萧靖宇就似双手张开,仰面观天,抱着光柱,做摇撼状。 这奇妙而模糊的经历,甚至于萧靖宇自己都不清楚,他只是在偶然的仰望星空的瞬间,感受到了身体之内的赤色玄龙猛然游动到达几处穴道,心中对于妙法心经猛然起了一种玄之又玄的感悟,旋即精神一阵恍惚,好像飞越无穷梦境,已然如痴如醉,陷入了一种迷离飘摇的境界之中。 他只看到天空中一切的星子都在褪色,都在消散,一颗颗变得暗淡无光,唯独余下了九颗,璀璨闪耀。 那九颗星子似在浩瀚的天穹之上缓缓的移动,构成了一种奇异的弧线,然后有玄光冥冥间洒落而下。 萧靖宇顿时有种如归胎藏的舒适之感,整个身形都似在美妙的星光之中得到了无限的滋润。 林樱惊讶的看到萧靖宇肩颈处的那一道将将愈合的伤口在急剧的蠕动,皮肤在一点点愈合,血痂在一点点的脱落,居然正在飞快的愈合。 这简直是如有神助! 林樱猛然抬头,观天上星相,猛然之间发现了星相异常,心中大惊,但她只是略通天文,认得其中几许星宿,并不精深,不能说出个中征兆,不是那种望星得兆的占星大家。 她只见四余星、五曜星忽然光芒大耀,顿时心中有所感,待她再去看萧靖宇时,但见萧靖宇呆呆而立,神情怅然若失,那天降星罡已消失不见。而天空之中的星相,已完好如初,似从未变过。 萧靖宇兀自喃喃道:“好奇怪的感觉,妙法心经居然似能于冥冥虚无之中沟通上天星辰,简直是骇人听闻。天下间何种玄功妙法经文,能够到达这种地步?!”他正心神乱颤,脑海之中不禁浮现出“神功心经”四字,心潮难平。 林樱这时已到萧靖宇身侧,惊讶而关切的问道:“刚刚你是怎么了?” 萧靖宇只觉得精神疲倦,颇为恍惚,道:“冥冥之中忽然有了一种感应,感觉到了上天星辰有九道力量进入到了我的身躯之中……” 林樱道:“那是九曜星罡!金木水火土五星与计都、罗睺、紫气、月孛,降下星罡,落于你身,你且看看身体之中有没有什么变化!” 萧靖宇适才点了点头,感觉到心神似还在遥远的虚无之处飘荡,自觉精神疲惫不堪,心下稍微打起精神,循着三清九幽妙法莲华心经的周天路数,立刻之间就察觉到了极为惊人的一幕。 他居然在自己的身躯之中发现了九条玄龙,赤橙黄绿青蓝紫黑白,九色玄龙游窜周身,简直玄之又玄。 登时萧靖宇暗运心经,便见九色玄龙游走体内,互相之间各有规律,竟是繁复非常,隐隐之间似有阵势。萧靖宇一时之间也不能将之勘破,只知道这心经妙法在不经意间居然又有了精进,经脉阻塞之处一时间又被冲开十余处,浑身舒畅无比。 不少顷,萧靖宇猛然一动,全身上下,从内到外都似猛然生起了一层涟漪,在身躯上波动。萧靖宇面色凝重,忽然之间张口一吐,竟是吐出了一大口污血,已成漆黑之色。 林樱面色惊讶。 萧靖宇适才咳嗽几声,张开眼睛道:“这都是近来受伤所致,肺腑之内的淤血,终于是被逼迫出来,除了一大隐患,舒服多了!”说话间萧靖宇抬手伸腰,想要舒展一下身体。这一个动作未成,立刻便已察觉到了异样,惊声道:“我刚刚才受的伤,难道已经好了?” 萧靖宇抬手之间居然没有感觉到肩膀疼痛,当即打眼看去,只见肩膀处已完好如初,新生的皮肉显得十分的稚嫩,显是伤已尽复。 这样的恢复速度,已然不是人所能及的事情。 萧靖宇登时愣住,伸手捏了捏自己的肩颈处,脸色微变,沉声道:“我的力量……” 他已听到了自己的心脏强劲有力的跳动,咚咚咚咚,他知道自己已被自己的变化吓住,实在太难以置信了。 良久良久,萧靖宇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笑容,乜眼看向林樱道:“来,与我过两手!” 林樱哼道:“打什么鬼主意?” 萧靖宇神秘一笑,猛然劈手而出。林樱一声冷哼,一只手轻飘飘的向前探出,忽然一扫,对上了萧靖宇猛然之间的一手。 噔噔噔,林樱居然被这一招的力量震的连退了三步,脸上满是惊讶道:“你对我下狠手?” 萧靖宇咧嘴一笑道:“狠手还在后头!”当下脚掌踏地,龙行虎步,猛然出现在林樱的面前,双掌连续的打出。 林樱纤纤手掌好像蝴蝶翻飞,刺中摘花一般,连连化解萧靖宇狂暴的双掌,越打脸上神色越是惊讶,直被萧靖宇逼得连连后退,恼道:“你哪来的这么大力气?” 萧靖宇道:“天上掉下来的!” 林樱何等的冰雪聪明,双眸一眨便是猜到了个中缘由,不由的想到九曜星罡,心中暗暗惊讶,被萧靖宇的双掌逼得急了,心中亦是升起一股好胜之心,出手之间已然认真起来,双掌忽然变得绵软,以柔克刚! 待到萧靖宇一掌打来,两掌相接之时,林樱的手掌忽然变得柔若无骨一般,忽然旋转弯曲,缠绕上萧靖宇的手掌,向前一抓,然后猛然爆发出寸劲,合掌为喙,专点萧靖宇手腕关节要害,一时之间萧靖宇强大的力量全无半点作用,双手更是被林樱柔软的双掌缠上,无法摆脱,反而被林樱双掌逼迫的破绽百出。 到达最后,林樱猛然之间发出狠招,连点萧靖宇双手手腕、手肘关节,一股看似绵柔实则犀利的劲道顿时打入萧靖宇的关节之中,登时使得萧靖宇的关节疼痛、恍若脱臼,手上动作立刻慢了下来。 萧靖宇动作稍稍一慢,林樱已一身叱喝,合身一撞,双手猛然抓出,一锁萧靖宇咽喉,一掏萧靖宇胸口,非常的狠辣。萧靖宇见状神色不慌,猛然一声大喝,双臂猛然一抖,忽然之间双手抓出,如同神出鬼没,骤然劈啪两声,林樱的一双手都被萧靖宇握住。 林樱双手猛然变得如丝如水,尽是有种要从萧靖宇的掌心滑出的趋势。萧靖宇心下暗想:“这倒是一个怪人,寻常时间双手硬的像铁,动起手来又柔软如丝棉!”当下萧靖宇嘿嘿一笑,手掌猛然握紧,只叫林樱收手不得,一阵恼火的嘤咛。 林樱摆脱不得,到达最后反而不挣扎了,怒视着萧靖宇,咬着牙道:“你握着我的手,想干什么?” 萧靖宇还从没见过林樱有这样的眼神,六分愤怒,三分委屈,一分羞涩,倒是挺有味道。 萧靖宇讪讪笑道:“你打人的时候,手还是挺软的!” 林樱气的面色发白,眼中寒光闪闪,怒视着萧靖宇。萧靖宇见势不妙,赶紧松开手,心下戒备着连退两步。 林樱琼鼻里重重的哼了一声,活动着手腕,狠狠的瞪了一眼萧靖宇,道:“尽欺负人!”萧靖宇见林樱没有再动手的意思,心下稍微安定,暗暗放下戒备心来。孰料到,就在这么一个瞬间,林樱一声娇喝,飞起一脚踢在萧靖宇的腹部,只把萧靖宇当成了人肉炮弹,踢飞两丈还远,冷冷的哼道:“让你欺负我!” 萧靖宇落地后捂着肚子,一肚子的苦水没处吐,这还叫自己欺负她?!明明是自己被欺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