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笑落花》 第1章 一座江湖 江湖水深? 江湖水浅? 江湖路长,江湖路又短。 这座江湖啊,何其壮哉! 不往远说,单单是刚过去不到一甲子的春秋乱世,其中的波澜壮阔,其中的英雄意气,就够说书先生说上个几十年。 其余暂且不论,光是那千年不遇的天才在那场春秋乱世中就出了五位,百年难得一遇者更是有七八位。 但仔细想想,江湖之大,世人皆在其中,每个人都如同珠子一般被人情世故串在一起串成一张珠帘,这张帘子里又何时没有过波澜壮阔。 只是置身于其中的人,却从来不曾想过他们会见证一个时代。 就如同现在,中原一统,四方止战,国库殷实,民生富足,到处一番其乐融融、国泰民安的模样,江湖中人也乐在其中,大块吃肉大碗喝酒,鲜衣怒马意气风发,虽没处行侠仗义,却也乐得逍遥。 ………… 路边的茶楼人影错落,街上商贩却没有吆喝。 都说翻脸如翻书,但这金陵城中的天色,似乎比翻书还快了那么几分。 方才还是烈日当空、晴空万里,树上的蝉还在玩命的叫,俨然一副盛夏的模样。 突然之间,却是闷雷滚滚,只一会儿工夫便是大雨滂沱,金陵虽不比帝都京兆繁华,却也是大唐南方第一大城,可这突如其来的大雨却让城中街道空无一人,足见这雨的势头。 街边茶楼此时却可以说得上是人满为患,不论是来喝茶听书的,还是来暂避大雨的,都将这座只有二层的茶楼围了个水泄不通。 大堂之内,说书先生眉飞色舞,口若悬河,说着刚过去不到一甲子的春秋轶事,甭管真假,总之听得众人眼中异彩连连。 年纪小的,只恨自己晚生了几十年,不曾一睹那包括春秋五绝在内的一众绝世高手的风采。 年纪大的,也只恨自己天资平平,没机会去修个盖世神功,好赶在春秋末尾与一众高手一起去送送那个时代。 一段讲罢,说书先生放下折扇,端起茶杯,轻品一口在金陵乃至整个大夏朝都极富盛名的雨花茶,轻呷一口,唇齿留香,让人不得不叹一声好茶。 过去半晌,众人却还沉浸在那段波澜壮阔的历史中。 角落里,两个年轻人相谈甚欢。 其中一个着一袭青衫,桌上放着一只小药箱,面容清秀还带着一丝书卷气,笑起来儒雅随和,可他的身份却与他的外表严重不符。他便是名动江湖的五毒教教主杨修。 另一位则是一袭黑衣,腰间佩着一支笛子,棕色的笛身配着鲜红的穗子,分外惹眼。 与杨修不同的是,这少年举手投足间都带着一股难言的气质,细看之下,隐隐透出一丝贵气,本就俊朗的面貌配着这种气质,总是让许多女子记忆深刻。 这人便是令当今江湖头疼不已的第一“祸害”,谢瑾。 当今谢姓乃是国姓,族人非富即贵,而像谢瑾这般出身名门却又涉足江湖的,当真少见。 二人正说的眉飞色舞,靠近一些便能听清一点内容,似乎是谢瑾正要去号称江湖第一盛会的藏锋大比凑凑热闹。 谢瑾道:“杨修!你就说陪不陪我去吧,若不去,那兄弟就没得做!” 杨修无奈摊了摊手,道:“不是我不想陪你去,只是你莫非是忘了一月前我刚陪你夜闯五岳剑派,将五岳剑派总掌教珍藏的美酒霍霍了个遍,你确定碰到关山前辈他不会追着我两揍?” 谢瑾一顿,喃喃道:“确实,关山那老家伙嗜酒如命,而且五岳剑派戒律森严,明确规定门内众人不得饮酒,那些酒不知花了他多少功夫才藏到他房里,这要是让他撞到,嘶~” 说着,谢瑾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杨修又道:“还有龙虎山上那棵山楂树,可是前代老天师悉心栽培起来的,你上次去摘山楂,给人家连枝带叶打下来一片,直到现在那块‘谢瑾与狗不得入内’的告示还在呢。” 谢瑾一脸的尴尬,看来这江湖第一“祸害”的称号还真是没叫错。也难怪五岳剑派总掌教关山会说出那句:“天下有谢瑾,天下痛哉。” 谢瑾刚想说些什么,却被杨修打断,道:“还有那次……” 谢瑾是实在听不下去了,道:“停停停!有完没完,长这么大就干了那么几件坏事快被你全抖出来了,烦不烦。” 杨修耸了耸肩,不做回答,端起茶杯轻呷一口雨花茶,唇齿留香,当真好茶。 谢瑾垂头丧气的坐在一边,没有一点喝茶的兴致,谢瑾的性格就是那种喜欢热闹爱玩的性格,四年一届的藏锋大比这种热闹若不去凑,谢瑾当真要生生难受四年。 可若去,最近一段时间可真谓是坏事做尽,保不齐人家会新账旧账一起算,甚至还会来个有仇的报仇,没仇占便宜那样的群殴,这可愁坏了谢瑾。 想想谢瑾七年前踏入江湖,十七岁便已经是成名高手,当真是已经到了一种骇人听闻的地步。要知道天下武夫共九品,三品之下皆凡人,三品便已是多数人一辈子都跨越不了的沟壑,可就在多数同龄人都还在冲击那层壁垒时,谢瑾已经到了一品高手的第一层境界,一品大成,成名立身,不可谓不惊世骇俗。 正当江湖一众老前辈都以为终于有后辈能挑起天下武道大梁时,谢瑾的操作却让人大跌眼镜。 不能说谢瑾整日游手好闲吧,至少也该算一个为非作歹,走到哪里麻烦事就跟到哪里,时常闹的江湖鸡犬不宁,江湖人苦不堪言。 但谢瑾修为实在是高,寻常江湖人打也打不过,着实气人。 几位老前辈也不是没有管过,但口头说说谢瑾根本不听,真动手吧,又怕伤了这棵百年难得一遇的好苗子,总之,就是还真拿他没有办法。 不过,结的梁子多了,总要注意会不会被暗算,就如同上次谢瑾还想去峨眉山兴风作浪,没想到刚到山下就被一群小道姑暗算,倒吊在树上足足七天才被放了下来,那种滋味,谢瑾当真不想再试了。 所以,这次藏锋大比去与不去当真就成了一个大问题。 第2章 正经生意人 看着谢瑾垂头丧气的模样,杨修道:“总之,这次藏锋大比我是不去了,你如果非得去的话,最好想想挨打的姿势。”说着,杨修戏谑一笑,道:“或者,你可以在挨完打之后来找我,我帮你疗伤。” 谢瑾看着杨修脸上的笑容,忍不住打了个寒战,认识杨修这么多年,杨修是什么人他还是非常清楚的。 别看平时儒雅随和如同一个读书人,可人家却也是实打实的一品高手,而且专业玩毒,虽然也能救人,但是手法却不是常人能够理解的。 谢瑾当年还是个愣头青的时候就被杨修拉过去体验了一把什么叫以毒攻毒,以至于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谢瑾一见杨修那只药箱就觉得膈应。 再到后来亲眼见过他为了驻颜在自己全身扎满淬过毒的银针之后,谢瑾就发誓此生哪怕病死也不让杨修再对自己动手。 谢瑾摆摆手道:“去去去,手痒了在自己身上扎几根针解解闷去。” 杨修淡淡一笑,道:“那行吧,我还想着什么时候把我这套独门驻颜术教给你呢,这么一看,还是算了吧。” 谢瑾不屑地道:“切,我还不稀罕呢。再说了,你都四十好几的人了,驻颜有术又怎么样?也没见你勾搭过那家小姑娘啊。” 杨修微微瞪了谢瑾一眼,道:“不该问的事少打听,不然下次趁你睡觉的时候就练练针。” 谢瑾嘴角一抽,决定不再说话。 可一想到四年一次的藏锋大比可能又去不成了,就让他无比苦恼。 就在他背靠在椅子上怅望灰天的时候,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谢兄,何事如此苦恼啊?” 听到这略带轻佻的声音,谢瑾不回头也知道来人是谁。 谢瑾一动不动的问道:“萧逸,你这笑面狐怎么到金陵来了?” 听到“笑面狐”这个称号,萧逸嘴脸狠狠抽搐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如常。 萧逸先是跟杨修相互问候了一句,随后带着他标志性的笑容回答道:“当然是知道谢兄你的难处,特来帮你的。” 谢瑾猛的站起来,看着萧逸,道:“当真?” 萧逸着一袭华服,腰间佩刀,手握纸扇,遮住了脸上的笑,只露出一双笑成了月牙的细长眸子。 这是萧逸的标志性动作,他总是很爱笑,却又不喜欢让别人看到他的笑,所以总是在笑时用折扇遮住,只露出一双眼睛,而每当萧逸笑成这个样子的时候,多半也没什么好事,“笑面狐”的绰号也就由此得来了。 萧逸笑道:“当然。” 谢瑾微微一顿,道:“不对,你是怎么知道我有什么难处的?再说,大唐最精明的商人会主动帮别人?事出反常必有妖,出在你萧逸身上,绝对是大妖无疑。” 萧逸的确是商人,而且可以算得上是整个大唐最大的商人,名下听轩阁产业遍布大江南北,甚至就连东边的东越、西边的西楚甚至于北边的后金也有不少。而且他的产业明面上做些皮革生意,但实际上,情报买卖才是他最大的收益来源,利用江湖人之间的制衡,将这种灰色产业一点一点的做到一家独大,不得不说,萧逸真的是一个出色的商人。 但同时,他也是一个江湖人,一个在这个剑修横行的时代用刀在江湖上生生砍出一席之地的江湖人。 萧逸拉过一张椅子,坐下道:“谢兄可别忘了我是做什么的,藏锋大比而已,有我作保,至少能护你在大比期间没有麻烦,前提是你自己不惹麻烦。” 谢瑾顿时眼前一亮,道:“不愧是听轩阁萧阁主。” 杨修则道:“或许,结合你的性格与最近行径,猜出来应该也不难。” 萧逸顿时憋不住放声大笑起来,道:“杨兄,切记看破不说破啊,哈哈哈哈。” 谢瑾也觉得略微有些尴尬,转移话题道:“你真这么好心?” 萧逸道:“哪的话,我又没说要白帮你,别忘了我可是正经生意人。” 杨修脸上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谢瑾“啧”了两声,问道:“说说吧,报酬是什么?” 萧逸笑道:“世人皆道我听轩阁对天下事无所不知,从前我也如此认为,可直到一人出现,让我觉得这话有些名不副实了。”萧逸看了看谢瑾,接着说道:“谢兄你身上的秘密实在太多,而且就算我动用再多人手都探不出个一二来,所以,便用你身上的一个秘密来换我此行为你作保如何?” 谢瑾一愣,显然是没想到萧逸会提出这样的交易,一时间也不知该不该答应。 萧逸适时补充道:“当然,这个秘密天知地知你知我知,除非你想,否则天下没有第三个人知道。” 谢瑾顿时没有了顾虑,爽快地道:“成交!” 杨修在一旁说道:“我还以为能沾点萧阁主的光,看来是无缘了。” 萧逸笑道:“或许,这就是做个生意人的好处。” 杨修不置可否,起身道:“还有点事要处理,先行告辞了。” 别过杨修,萧逸也道:“我这几日在金陵也有些事要做,不过很快,三日之后,咱们金陵城门汇合。”说罢,也起身要走,却被谢瑾叫住。 谢瑾道:“萧兄,刚才忘说了,我还有一个条件。” 萧逸一愣,道:“但说无妨。” 谢瑾笑道:“这些日子手头不太宽裕,此行盘缠还要阁主破费了。”逮着机会就占便宜,这才是谢瑾的作风。 萧逸微微一笑,道:“我道是什么事,无妨,我回去便通知手下人,此后听轩阁及以下所有分部,见谢兄如见我,只要谢兄开口,不论多少自取便是。” 不愧是大唐第一商人,这话听着便豪气十足。 谢瑾露出一个十分灿烂的笑容,道:“谢过阁主。” 别过萧逸,谢瑾靠在椅子上,又慢悠悠地品起茶来,想起萧逸的话,谢瑾笑了笑,看不出一点情绪波动。 半晌,才自言自语道:“秘密多了,也不是件好事啊。” 过了一盏茶的时间,谢瑾起身,在桌上放下一锭大银便转身离开,这个谢瑾习以为常的动作在外人看来,潇洒至极。 反正离与萧逸约定的时间还有几天,照着谢瑾的性子,这几天不做点什么,那这金陵就算是白来了。 第3章 就是想砸个场子 金陵城乃是大唐南方第一大城,同时也是整个南方水路咽喉所在,繁华不输帝都京兆。 可由于离帝都过远,城中少了几分龙气,总是让人感觉不似帝都那般威严,身处其中,自然而然地会多出几分松弛。 这样的氛围江湖人自是喜欢,也正是如此,四方平定后有些不愿归隐的老前辈都来此定居,以至于人们谈起京兆总是说贵气,谈起金陵,人们则会说江湖气。 如此的金陵就如同江湖的帝都一般,由于某种难以言喻的微妙关系,朝堂对金陵的管控在一定程度上也是相当松弛。 春秋剑门前三甲之一的老剑神阮晋便定居于此。老剑神一手飞剑冠绝天下,春秋末期更是将天下十大名剑其九都收入匣中,当年首阳论道时以一剑开山,摘下春秋剑甲的名头。 有老剑神这样的前辈坐镇,金陵人总是有数不尽的谈资。 谢瑾一直想见识一下老剑神的风采,可怎奈自己的水平当真不够看。即使已经一品大成,但他也绝对没有把握能在摸到天武门槛的老剑神手上撑过三个回合。 毕竟成名立身只是一品的第一个境界,其他两个境界分别是乘化归尽,伪入仙人的乘化境,以及传说中入天武者开天门,飞升上界白玉京的天武仙境,老剑神可是实打实的摸到了传说中天武境的门槛。 所以他此行的目标不是老剑神,而是老剑神唯一的弟子,陈拒北。 陈拒北家境普通,甚至可以用贫寒来形容,可他的剑道天赋却是不俗。 当年老剑神以十大名剑之一的湛卢为契,召天下剑道小辈,并许诺从中挑出一人作为自己的关门弟子,陈拒北便是其中一人。 据说当日老剑神看过一众小辈后,自以为要败兴而归,却不想姗姗来迟的陈拒北求老剑神看他三剑,只是三剑。 要知道当时陈拒北不过二十出头,如此狂言妄语,老剑神只当他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愣头青,但还是给了他这个机会。 却不料他这三剑招招大气磅礴,隐隐透出一丝大家风范,寥寥三剑力压当日在场所有小辈一头。 老剑神连连称赞,当即决定收他作为关门弟子,从此修为便是一日千里,一发不可收拾,最近几年更是被称为年轻一代的翘楚。 人人都有好胜心,单单就为了江湖新秀第一人的名头,这陈拒北他也是非战不可,况且谢瑾比陈拒北还要小几岁,如此被陈拒北压一头,忒憋屈了点。 陈拒北为人略带一丝傲气,不过单冲他老剑神关门弟子这个身份,这也是无可厚非。 除此之外,他做事喜欢高调,平日练剑时便在金陵城头,惹的一众江湖人与闲散人士前来观看。 所以,想找到陈拒北并不难。算算时辰他现在应该正在城头练剑。 不由分说谢瑾便直奔城头而去。不多时,便已经能远远望见一堆人围在城墙下,时而拍手叫好,时而啧啧称奇。 谢瑾也是喜欢热闹的人,人越多越合他的心意。不过眼下需给自己找个帅点的出场方式才行,不然出场平平无奇,一开始就在气势上被陈拒北压了一头。 谢瑾稍加思索,灵光一现,顿时就有了办法。 只见陈拒北一身武装,一手握剑,一手掐剑诀飞剑,虽说平日里用的都是木剑,但在陈拒北手中却不时闪过几道寒芒,凌厉之气不输平常刀剑。 就在众人啧啧称奇时,一道身影从他们身后飞掠而上,速度太快以至于他们根本看不清来者何人,有眼尖者看到了谢瑾腰间挂着鲜红穗子的竹笛,顿时大叫道:“是谢瑾!” 此时,一道声音适时响起:“奇门法散修谢瑾前来问剑!” 这一声宛若虎吼,震荡在城下每个人的耳畔,以至于他们半天才回过神来,表情从惊愕变成了惊喜,对于这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江湖人来说,这样的场面可不多见。 眨眼间,谢瑾已经来到了城头,与陈拒北相望而立。 谢瑾方才那一声还尚有余音,此时陈拒北自是不甘示弱,同样朗声道:“金陵老剑神门下关门弟子陈拒北,应战!” 简简单单两句话,却已经爆发出了无尽的战意,城下众人兴奋不已,不少过路的行人与城中的贩夫走卒也被这两声吸引了过来,准备看一出好戏。 陈拒北右手握着一柄木剑,大手一挥,另一柄木剑便悬于其身后。 谢瑾道:“我此番前来是来领教老剑神关门弟子真本事的,如此,恐怕有些辱没在下。” 陈拒北眉头微挑,道:“那便得罪了。” 说着两两柄木剑放在一边,取下身后剑匣,手掐剑诀,双袖一挥,三柄长剑便悬于陈拒北身后。 仔细一看,竟是湛卢、红镜还有赤霄。 乖乖,当十大名剑是大白菜吗,一出手就是三把。 不过由此,也足见老剑神对这个关门弟子的重视。 城下识货的人不由得惊呼出声:“娘咧!今日我也算见到天下名剑了,起了也值了!” 此言一出,人群顿时一阵哗然。 谢瑾也不甘示弱,猛一跺脚,一道奇门局便覆盖整个城头,更神奇的是,局中卦象似乎还在转动。 陈拒北总算露出些许凝重的表情,喃喃道:“九反奇门吗?” 谢瑾方才自报家门时便说了,他修的是奇门术法,在这个剑修大行其道的时代,没有多少人愿意去修晦涩难懂的奇门法,可谢瑾不但修成了,而且还修成了号称春秋奇门第一法的九反奇门。 只是九反奇门创始人九反上师早就不知所踪,谢瑾奇门法从何而来,还一直是个谜团。 陈拒北向来不喜欢这些玄之又玄的东西,更何况修奇门术法必参天道,而九反奇门又是处在奇门法的最上层,如此一来,在探清谢瑾虚实之前,陈拒北根本不敢轻举妄动。 谢瑾嘴角轻勾,决定先下手为强。 只见其一步踏出,踩在“巽”字位上,整个人便如同离弦之箭一般冲向陈拒北。 陈拒北瞳孔微缩,不是说奇门法都以远程战斗为主吗,这怎么刚开始就摆出了要近身肉搏的架势。 第4章 九反法奇门 陈拒北一时竟来不及应对只得抽身后退数步,本以为能以此躲过这突如其来的一招,没想到极速冲来的谢瑾却已一种极其诡异的角度调整了方向,一拳轰在陈拒北胸口。 陈拒北吃痛,又后退了几步才堪堪稳住身形。 但谢瑾可不想给他太多喘息的机会,再次向前一步,“震”卦代替了原本的“巽”卦,谢瑾出掌向前虚按,一道雷霆瞬间从谢瑾掌中迸发。 看着近在咫尺的雷霆,陈拒北心中暗骂一声,他实在没想到谢瑾竟然是个近战法师,以至于先前想好的对策现在变得毫无用处。 不过陈拒北终究是剑神弟子,自身实力也是不俗,很快就想好了对策。 陈拒北手捏剑诀,三柄飞剑齐出,两柄护在身前,另外一柄直刺向谢瑾,想要以此来逼退谢瑾。 数道雷光击在飞剑上,却只使其震颤了几下,仅此而已,不愧是名剑,根本不是寻常兵器能够比拟的。 谢瑾见一击没能得手,想要变换招式,可无奈另一柄飞剑已经到了谢瑾身前,无奈只能再次换回“巽”卦,以极快的速度抽身后退,再次与陈拒北对峙起来。 城下众人有些目瞪口呆,本想着这会是一场酣畅淋漓的对决,没想到刚刚几招谢瑾明显在压着陈拒北打,这让一些原本看好陈拒北的观众有些动摇。 陈拒北盯着谢瑾,仔细思索着对策,经过前两招的较量,陈拒北已经大致看清了谢瑾的近战手段。 谢瑾的近战手段主打的就是一个快,虽然不能附加其他卦象,但依旧很让人头疼,很多时候单凭一个快,就能做到很多事情。 虽然陈拒北还不清楚谢瑾的其他手段,但也已经谨慎起来,神色也没有了先前的不屑与傲慢,取而代之的是凝重。 谢瑾也没探清陈拒北虚实,方才两招,第一招是打了陈拒北一个措手不及,气势和魄力占到了一点便宜,但第二招却没有探清陈拒北的手段。 但好在,谢瑾并不是一个只会近身肉搏的法师。 谢瑾脚下的卦象换到了“离”字位,猛一跺脚,一条长长的火蛇便径直向陈拒北爬去。 陈拒北脚下用力,腾升而起,稳稳落在一柄飞剑上,操控另外两柄向谢瑾刺去,这两柄飞剑角度极其刁钻,却凶狠异常,直逼谢瑾要害。 谢瑾浑然不惧,就算没有奇门法加持,谢瑾身法也依旧如同鬼魅一般,几个闪身便躲开了飞剑。 但飞剑的攻势远不止此,刺了个空之后又在空中划过一个完美的弧度再次从后方攻向谢瑾。 谢瑾一咬牙,既然你不想喜欢在天上,那就别想下来了。 猛地一跺脚,霎时间火势就蔓延到了整个城头。 随即又有一阵狂风卷起,托着谢瑾的身体腾升而起,比陈拒北更上一层楼。 大袖一挥,又有一道狂风卷着火焰吹向陈拒北。 陈拒北伸手一招,一柄飞剑飞回手中,凌空一斩,便将席卷而来的火焰斩开,从陈拒北身旁掠过,却依旧没伤到他分毫。 至于剩下的一柄飞剑,则是自下而上向谢瑾刺去,谢瑾身在空中,来不及有所动作,只能以“乾”卦技法玄玉将双手变得硬如金石来硬接这一剑。 随着一阵金石交错声响过,飞剑的走势被打偏,而谢瑾手上也留下了一条伤口,好在并无大碍。 谢瑾分心应对飞剑时,陈拒北已经到了谢瑾身侧,一剑劈向谢瑾。 谢瑾嘴角微微勾起,一阵飓风托起谢瑾身形的同时一道土墙从城头升起撞向陈拒北,陈拒北来不及防备,被撞下飞剑,落在城头。 这就是九反奇门的神奇之处,寻常奇门法每次只能动用一个卦象,而且只能以自己或对方为中宫,通过不断调整站位发动技法。 而九反奇门不仅能以自身为中宫,同时也能以对方为中宫,且两部奇门局互不影响,都能发挥作用。而九反奇门更神奇的点在于,以自身为中宫的那部奇门局,能根据意念自行调整卦象,这也就是为什么方才谢瑾能在同一位置接连用出两种不同卦象的原因。 陈拒北落入火海中,虽及时用剑气荡灭火焰,但衣角和头发还是被烧焦了些许。 谢瑾乘着飓风缓缓落地,落地瞬间,大风四散开来熄灭了城头剩余的火焰。 众人看着有些狼狈的陈拒北,再看看谢瑾并无大碍,这场对决似乎高下已分。 陈拒北脸色阴沉,手捏剑诀三柄飞剑尽数悬于身前,意欲再次攻向谢瑾。 此时,一个苍老的声音缓缓响起:“拒北,输了就要认。” 声音并不大,却清晰的传进了每个人的耳朵。 陈拒北一脸错愕的望向城下,只见一位留着山羊胡,须发皆白、道骨仙风的老者从城下踏着虚空缓缓走来。 陈拒北赶忙躬身行礼,恭敬道:“师父。” 城下江湖人也纷纷行礼,“见过老剑神!” 谢瑾一时有些呆愣,他没想到今日真的能见到这位传说中的老剑神,等他回过神才急忙行礼道:“晚辈九反奇门传人谢瑾,见过老剑神。” 老剑神看了一眼陈拒北,面向谢瑾,神色和蔼地道:“原来是九反的传人,不错。昔日只听说过你的传闻,今日一见,果然是个好苗子。” 谢瑾闻言,顿时有些尴尬,他自然是知道老剑神说的传闻指的是那一方面。 只得笑道:“老剑神过誉了。” 老剑神回头看了看自己垂头丧气的弟子,忽然笑了起来。 这下陈拒北和谢瑾都有些摸不着头脑。 笑罢,老剑神说道:“昔日我与九反在天门山一战,举世瞩目,可惜,大战两天一夜我还是差了一筹。没想到后辈也是差了一点,老夫汗颜呐。” 二人再次吃了一惊,谢瑾心里也愈发没底,想着老剑神不会面子上挂不住把他揍一顿吧,仔细一想,老剑神应该不会做如此有失风度的事情。 老剑神看了看谢瑾,又回过头来看着自己的弟子,良久,才缓缓说出一句:“拒北,你走吧。” 第5章 又捅娄子了 陈拒北愣住了,谢瑾愣住了,在场所有听到这句话的人都愣住了。 陈拒北怀疑自己出现幻听,又问道:“师父,您说什么?” 老剑神神色依旧古井无波,只是淡淡地道:“你该走了。” 陈拒北面露不解,老剑神却没有要解释的意思,只是重新面向谢瑾,问道:“谢瑾,你觉得你与拒北比,如何?” 谢瑾不明所以,思索片刻道:“晚辈愚钝。” 老剑神轻轻一笑,摇了摇头,转身往来时的方向走去。” 只留下一句:“剑神弟子还是陈拒北,笼中雀还是云中龙,你又作何打算?” 老剑神脚踏虚空,寥寥几步便已没了踪影,只留下这句话在众人耳边回荡。 陈拒北呆愣愣的望着老剑神离开的方向,神色复杂。 许久之后,或许是明白了老剑神的用意,又或是其他。总之,他将三柄飞剑小心装入匣中,随后朝着老剑神府邸所在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转身离去。 谢瑾心里也一种说不出的滋味,在陈拒北走后也没管城下看热闹的众人,转身离去。 随后几日,谢瑾都老老实实待在客栈,没出去惹是生非,最大原因可能是他也没有那个心情。 谢瑾消停了,江湖却没消停。 江湖人爱看热闹,爱嚼口舌,而且涉猎极广,生冷不忌。正因如此,消息在江湖中传的是最快的,你早晨在城东做了什么事,也许傍晚便已经满城皆知。 只过了两日,金陵城头一战便已被江湖人传的沸沸扬扬,其中自然而然的衍生出了不少东西,但都没有造成什么影响,迄今为止唯一盖棺定论的,只有所谓新秀榜上的排名,原本颇具争议第一,如今自然而然地成了谢瑾,其下便是陈拒北,再然后就是慕容涵、花怜儿、徐穆棱等人。 成了第一,谢瑾自然是开心的,依照谢瑾的想法,再下一步就该提升风云志上的排名了。 而提升风云志这种江湖最为权威的排名的最佳办法,自然就是藏锋大比,藏锋大比乃是江湖盛会,绝大多数江湖人都会前去,所以在评定最终排名时,藏锋大比是首先考虑因素。 算算日子,也到了与萧逸约定的时间了。 这天谢瑾依旧在茶楼喝茶,他没想着去找萧逸,毕竟作为手眼通天的听轩阁阁主,找人总要比被找容易的多。 事实证明正是如此,谢瑾落座后不久,萧逸便找到了他。 萧逸依旧是那副打扮,只是这次,他身后多了一个人。 那人身材魁梧,一身江湖人打扮,腰间挂着一柄大剑,面无表情的与萧逸并肩站立。 与萧逸不同的是,他从不掩饰周身散发出的杀气,那种能叫人退至千里之外的杀气。 此人身份也并不简单,乃是江湖最大杀手组织往生堂堂主楚劫。 能把杀手行当做到明面上,而且还能做大做强,在江湖上还是独一份。 谢瑾拱手道:“萧阁主,楚堂主,别来无恙。” 楚劫简单的“嗯”了一声,随即不等谢瑾招呼,便自顾自的坐了下来。 谢瑾和萧逸对视一眼,都略微有些尴尬。 谢瑾岔开话题道:“楚堂主也是此行人员之一?” 萧逸道:“不错,我二人已是多年老搭档,途中若遇风险,有我二人便能无虞。” 谢瑾道:“早知二位形影不离,今日一见,果然传言非虚。” 谢瑾说完这句之后就后悔了,因为传言不仅是说他们形影不离,更多的,则是非礼勿听的情节。 不过好在看起来就不好惹的楚劫依旧面无表情,萧逸干笑几声,道:“时候也不早了,我们走吧。” 几人略微休整,便往青州境内藏锋山而去。 藏锋大比始于数百年前,相传,最初是七位大能为决出谁才是天下第一而创办,同时为保公平性,还邀请天下豪杰前去观看,久而久之,便形成了如今的江湖第一盛会藏锋大比。 金陵离青州并不远,以谢瑾的脚下功夫,三日便能到,如今虽还需照顾一下萧逸二人,但也不超过七日。 在第六日的黄昏时分,三人抵达了青州。 为了缓解一下这几日的舟车劳顿,萧逸当即决定要去吃顿好的。 谢瑾自然是欣然表示同意,楚劫依旧面无表情,他已经板了一路的死鱼脸了,这不得不让谢瑾怀疑他会不会原本就是个面瘫。 但萧逸似乎早已习惯,路上无聊时便与谢瑾搭话,有时给楚劫抛过去几个无关痛痒但奇葩至极的问题,换来一个白眼,也算心满意足。 三人绕过街角,走进一家气派的酒楼,挑了个角落的位置坐定,萧逸便唤来小二报起了菜名。 一连报了二十多个,听的小二额头冒汗。 谢瑾自诩见多识广,且享过几天奢靡日子,但其中菜名竟也有那么几个闻所未闻。 小二走后,萧逸说道:“谢兄故乡京兆,我则是土生土长的青州人,今日要好好尽些地主之谊才是。” 谢瑾演技极差地客气了几句,随后又叫人拿上几坛好酒,看样子是非把萧逸痛宰一顿不可了。 不过萧逸并不在乎这些。 酒楼虽说生意颇兴,但来往的食客却没有几个江湖人,原因很简单,他们都很穷,除了极少数家底殷实的游侠,大多数人都是些为了碎银几两疲于奔命的人,而谢瑾他们所在的酒楼,在整个青州都小有名气,其中价格自然也不便宜,这种地方一般来说不会聚集太多江湖人。 上菜期间,谢瑾和萧逸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楚劫则是在一旁低着头,好似闭目养神。 这时邻桌一位食客向三人走了过来,这是整座酒楼为数不多的江湖人之一,看起来年龄与谢瑾相仿。只见其一袭白衣,右腰处悬白玉双鱼玉佩,左腰处佩剑,面容清秀,此时正拿着一把折扇。 外人看来这妥妥是一个风流公子,可谢瑾三人一眼便识破其女扮男装,虽不知其意欲何为,但还是吸引了三人的注意力。 那人走了过来,微微躬身行礼道:“看三位的打扮,是江湖中人?” 第6章 藏锋何处 萧逸道:“不错。” 那人眼前一亮,道:“那你们一定知道藏锋大比了?” 萧逸与谢瑾对视一眼,随即道:“那是自然,不过听口音,你是东越人士?可是有什么要事?” 那人一笑道:“我此次离家,势必要挑战天下豪杰,前几日听说有个叫谢瑾的,成了新秀榜榜首,便一直想去他切磋切磋,但此人行踪颇为飘忽,实在难找,但好在前天得到消息,他也要去藏锋大比,我便马不停蹄地赶过来了,只是不知道他长什么样子。” 闻言,萧逸眉头微挑,看向谢瑾。 谢瑾一笑,道:“那姑娘还真是来对了,我们刚得到消息,他在明日开始登山,至于辨认他的方法嘛,只需记得他在腰间佩有一支带着鲜红穗子的笛子便是。” 那人点头答应,但随即反应过来谢瑾称呼她为“姑娘”,惊愕之余目光瞥到谢瑾腰间,顿时眼前一黑,不由分说便落荒而逃。 待那人走后,萧逸放声大笑道:“谢兄,看来你的名气当真不小啊,不过你这也太没意思了点,看给人家吓得。” 谢瑾耸了耸肩,道:“我也没想到她那么不经逗,我刚叫一声姑娘,她就跑了。” 说话间,菜也上齐了,谢瑾看着满桌的山珍海味,也毫不客气,拍开一坛酒的泥封,连吃带喝,大快朵颐起来。 酒足饭饱后,几个便各自休息,一夜无话。 次日清晨,三人便到了藏锋山脚下,能看到已经有不少江湖人开始登山。 谢瑾生怕晚了抢不到好位置,赶忙加快赶路的速度。 很快便到了一处巨渊前,两端相隔数十丈,其上空无一物,想要过去,就只能靠自己的脚下工夫。 藏锋大比虽在明面上并未设置门槛,但途中的两道险关就已经能淘汰多数的江湖人。 眼前的这道巨渊,便是两道险关之一,此时已有不少江湖人在边上抓耳挠腮,有的驻足良久,无奈返回,心中暗下决心下次一定要过去。 也有的飞跃巨渊时只差一步,跌落谷底生死不明。 只有少数人,能够凭借自己脚下工夫,稳稳抵达对面,继续赶路。 还有那些极少数的人,如履平地般飘然而过,这时往往会博得江湖人一阵喝彩。 谢瑾三人无疑就在这极少数人之中。 楚劫二话不说,脚下发力,纵身一跃,整个人好似离弦之箭一般冲上云霄,随后便伴随着一声巨响,宛若陨石般砸向对面,周围泛起的烟尘好似他从不掩饰的杀气。 萧逸看后“啧啧”道:“当真是有失风度。” 他先是向空中踢飞几枚石子,随后轻轻一跃,便能飞跃数丈,随后只需在事先踢飞的石子上轻轻一点,便稳稳落在对面,而这轻盈的身姿也博得江湖人一阵喝彩。 谢瑾也不甘示弱,脚下奇门局打开,脚踩与巽字位上,一阵飓风自下而上将谢瑾托起,随后江湖人只看到谢瑾轻跨几步,便越过巨渊,宛若天行一般。 在场之人无不惊叹,萧逸也打趣道:“我好不容易才想出来的法子,却被你反抢了风头。” 谢瑾一笑,道:“那实在抱歉,从没想着耍帅,但有些东西,实在是天生。” 说话间,遍地又散起烟尘,目睹了刚才一幕的江湖人不由得说了一声“霸道”。 待烟尘散去,谢瑾才看清来人,只见其穿着一身道袍,可那道袍却破烂不堪,甚至可以用衣衫褴褛来形容,头发也乱糟糟的,只有腰间那柄剑光亮如新,似乎是有在好好保养。 此人便是武当掌教,春秋剑豪九痴道人,其佩剑“浮生”,位列天下十大名剑之首,也是唯一一柄因持剑人入名剑榜的佩剑。 只不过这破衣烂衫不修边幅的形象当真与故事中那能与老剑神一较高下的豪杰毫不沾边。 众人见九痴道人来此不由得退了几步,想要与他保持距离,他对此似乎早就习以为常,并未在意,只是走到谢瑾面前,拍了拍谢瑾的肩膀,道:“瑾小子,我在山顶等你。” 说罢,不等谢瑾回应,便又是脚下一蹬,荡起满地尘埃,泄愤一般向前冲去。 见此,萧逸道:“没想到九痴道人还是如此放荡不羁。” 谢瑾耸了耸肩,按照辈分,他理应称九痴道人为一声师叔,自然也不好说什么,只是继续赶路。 过了约莫半个时辰,三人也是到了藏锋山第二重险关。 矗立在众人面前的是一道高耸入云的崖壁,与地面垂直,其上几乎没有可以攀附的地方。 藏锋大比的会场就在上面,想要上去就必须攀上这道崖壁。 一些好不容易闯过前一关的江湖人此刻心都凉了半截,望着高耸的崖壁只能摇头叹息。 崖壁下也有不少攀登一半失足落下摔断腿的人,此时正在轻轻呻吟。 不过这道关照例是难不住谢瑾等人的,三人对视一眼,随即摆好阵势。 萧逸道:“如此,便比比谁先上去吧。” 话音未落,谢瑾和楚劫便如同离弦之箭一般冲出,双脚只需在光秃秃的崖壁上轻轻一点,整个人便能向上跃动丈余。 萧逸差点爆了粗口,也紧随其后往上攀登。 说是攀登,可在其余人眼中却跟在崖壁上跑没有区别。 那些徘徊在崖壁下进退两难的江湖人纷纷向其投去了羡慕的目光。 这时,一道倩影又出现在了众人目光中。 那人身披白袍,在崖壁上依旧如履平地,甚至比谢瑾几人更加轻盈,虽是后来者,但隐隐有超过几人的态势。 身穿白袍,轻功又如此了得,不必说,此人便是百花谷少谷主花怜儿,新秀榜上仅次于谢瑾、陈拒北、慕容涵三人。 花怜儿与谢瑾算是故交,谢瑾刚入江湖时二人便相识,之后谢瑾走南闯北惹是生非她也没少参与,不过之后因百花谷谷主闭关,将谷中大小事务都交给他打理,这才回到了百花谷。 一年前花怜儿又找过谢瑾,雪夜畅谈一夜,谁也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只知道第二天花怜儿便回了百花谷,之后一连数月戾气极重,将所有前往百花谷求药之人悉数拒之门外。 这一切与谢瑾有无关联,便不得而知了。 这次故友重逢,花怜儿似乎决心要与谢瑾一较高下。 第7章 藏锋 萧逸注意到了花怜儿,不禁微微勾起嘴角,呼唤谢瑾道:“谢兄,故人来了。” 谢瑾回头一看,眉头微挑,步伐不自觉的快了几分。 而萧逸和楚劫则是识趣的让开了路。 花怜儿足下一点,腾身而起,衣袂翻飞,顷刻间便追到了离谢瑾只有几步的地方。 谢瑾大开奇门局,同时催动乾字、巽字两卦,速度又快了几分。 但花怜儿的脚下功夫毕竟是公认的天下第一,当然,除了那几个深居不出的老怪物。 仅仅几息之间,便反超了谢瑾,随后以一种让人目眩神迷的方式飘然落在山顶,向面前的几位前辈微微躬身行礼。 这时谢瑾才到山顶,脸上露出一丝萎靡。 花怜儿则是一脸的得意,向着谢瑾伸出大拇指,随后又缓缓向下。 谢瑾顿时气结,但也没有办法,谁让自己轻功着实不如人呢。 或许是因为山顶寒冷又或是因为其他,花怜儿脸颊微红,那绝美的容貌任谁看了都会生出怜花意来,可惜谢瑾就如同朽木一般不为所动。 这让一些本就对谢瑾颇有微词的江湖人更想生吞活剥了谢瑾。 花怜儿笑道:“这么长时间了,轻功还是没有什么长进,当真朽木不可雕。” 谢瑾反驳道:“打不过我轻功厉害有什么用?逃跑快些?” 这下又轮到花怜儿脸色阴沉。 这时萧逸和楚劫才慢悠悠的上来,见花怜儿,微微躬身道:“花少谷主别来无恙。” 花怜儿也躬身道:“萧阁主,楚堂主。” 几人寒暄过后,谢瑾便找了个绝佳位置坐等看热闹。 藏锋大比虽为江湖第一盛会,但会场却寒酸至极,除了七座供切磋的石台以外空无一物。 因为这是江湖人自发前来,没有人主持,也没有太多规矩,多数人都是席地而坐,虽说空间不多,但能到这的江湖人也极少,自然不用担心无处容身的问题。 再看石台之上有几人已经坐到了上面,分别是慕容涵、徐穆棱、陈拒北。 藏锋大比的挑战规则就是,想打的站上石台,随后自会有人前来挑战。 当然,也有人坐上石台后一直到结束也没打几场,原因很简单,在场众人没几个敢去挑战的。就如同慕容涵,江湖人称剑殇,新秀榜上排名第三,能打过他的人自然是屈指可数,且他的一身剑意凌冽至极,稍不留神留下阴影,对修行影响极大,自然也就没几个人想挑战他了。 谢瑾目光扫过会场,发现了熟面孔,正是那天在客栈里女扮男装的江湖人,那人也看到了谢瑾,目光相对之后那人就将头扭向别处。 九痴道人走了过来,不修边幅的往地上一坐,搂着谢瑾的肩膀,道:“瑾小子,听说前几日你挫了陈拒北那小子的锐气,不错!我早看他不顺眼了,整日一副目中无人的样子,让你给修理了一顿,现在看来顺眼多了,哈哈哈哈。” 谢瑾笑了几声,道:“运气使然吧,再让我跟他打一场,我心里也怪没底的。” 九痴道人道:“嗨,你管他呢,赢了就是赢了,别说那些没用的。” 谢瑾问道:“师叔你常说天下没有对手寂寞难当,那何不去一座石台坐擂呢?” 九痴道人道:“瑾小子,记住,藏锋会是给天下人比试的,不是给我们几个老家伙比试的,阮晋、韩拓还有关山那几个老小子都卡着最后一天的点来也是这个道理,要是都让他们把石台占完了,那天下人还比个什么劲?老子一生看不惯那些文绉绉的读书人,但很认同那个姓齐的说过的话,天下是天下人之天下,天下第一的位置只有让天下人去争,这样才有意思。” 谢瑾点点头,不得不说九痴道人境界的确很高。 随着不知何处传来的三声钟响,藏锋大比也正式拉开帷幕。 谢瑾背靠大石,挑了个舒服的姿势坐下,接着又从随身的包袱里掏出一堆的酒肉点心,瓜子花生之类的,真就一副看热闹的模样。 九痴道人微微一愣,随即想到谢瑾平日里的作风,也就哈哈一笑,拿起一只烧鸡撕成两半,和谢瑾一起啃了起来。 按照规矩藏锋大比这几日前来的江湖人理应辟谷,可谢瑾不管这些,在他看来规矩是死的,人却是活的,正所谓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 随着三声钟响,剩余的四座石台陆陆续续热闹了起来,谢瑾所坐的地方地势较高,所有石台都可一览无余。 几场比试下来,在谢瑾看来就如同小打小闹,毫无精彩之处。 花怜儿看不下去,上场之后只用了一炷香的时间,就打趴了四个对手,当真无聊至极。 实际上每次的流程都跟今天差不多,总得让那些修为低点的比完,不然一上场就看到对方是谢瑾、陈拒北甚至是阮晋、关山那些,当真没得打,没意思。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第一天就此告一段落。 第二天才是真正重头戏的开始。 花怜儿也明显认真了起来,前来挑战的对手实力也越来越高。 让谢瑾没想到的是,那位女扮男装的江湖人,竟也在第二天撑了三场才败下阵来,从开场自报家门时得知,那人名叫钟莹,钟姓乃东越国姓,想必那人的身份和谢瑾一样也是非富即贵。 不过让谢瑾眼前一亮的则是另外一位,是生面孔,想来是第一次参加藏锋大比。那人同样修的奇门道法,以自身为中宫,分上下两道奇门局,名曰天开奇门,虽不能像九反奇门一样卦随心动,但其两道奇门局互相配合同样玄妙非常。 甚至在第四场.中打败了千年奇门世家诸葛家的新秀,当真能算得上是一匹黑马。 谢瑾顿时来了兴致,看完其后的几场比试,谢瑾已然大致分析出了他的路数。 就在他打完第七场后,已经没人继续上前挑战,他环顾四周,随后朗声道:“天开奇门刘大魁,挑战九反奇门谢瑾!” 谢瑾闻言,飞身入石台,抱拳道:“九反法奇门谢瑾,应战!” 第8章 天开奇门和九反奇门 见二人于石台上站定,众人都来了兴致,就连正在交手的几人也停了下来,准备看个热闹。 躲在角落脸色阴沉至极的钟莹也终于来了点兴致,准备看看这个谢瑾实力有多强。 谢瑾原本想让对方休息片刻,但看到对方依然精神抖擞,也就没有再说什么。 两人同时大开奇门局,四道奇门局看的人目眩神迷。 一方是新秀榜上第一人,一方是这次藏锋大比最具争议的黑马,二人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刘大魁决定先下手为强,上下奇门局离字和震字同时发动,抬手间几枚硕大的火球裹挟着雷霆便朝着谢瑾砸去。 看过前几场比试,谢瑾深知这招的威力,也不打算硬抗,脚踩坤字,一跺脚,一道厚重的土墙便矗立在谢瑾身前,随着一声巨响,碎石尘埃纷飞。 还不等刘大魁看清情况,谢瑾便从尘埃中急速冲出,脚踩巽字飞速撞向刘大魁。 远处的陈拒北见到这一幕嘴角微勾,他要看看刘大魁如何应对谢瑾这个近战法师。 刘大魁被吓了一跳,这是他第一次见有人这么用巽卦,但震惊也只持续片刻,很快他就有了应对的方法。 只见其迅速调整身位,脚下艮字位光芒闪烁,几根粗壮原木便垂直升起,随后头顶离字位喷出数道火焰,点燃木墙,谢瑾见状,赶忙停住身形,凭借巽卦加持绕过火墙再次直冲刘大魁。 刘大魁继续调整站位,坤卦和坎卦同时发动,谢瑾脚下的地面顷刻间变为一滩泥沼。 谢瑾无奈只得抽身返回,看来近战法师这套屡试不爽的戏码今天彻底没用了。 不过远程斗法谢瑾依旧在行。 只见其拉开身位的同时又迅速将脚下卦象调整为坤字,一条硕大的土龙自谢瑾脚下升起,将谢瑾稳稳托起,同时将脚下第二道奇门局切成离字,数团火球自上而下砸向刘大魁,刘大魁也不甘示弱,用坤卦召出一条土龙,同时以水灭火。 谢瑾又一跺脚,以巽字位替换离字位,随即召出两股飓风,一道裹着水球一道裹着火球从两侧卷向刘大魁。 刘大魁脚下的土龙再次拔高数尺,用身躯硬接了这一招。 这一招对人可能伤害极强,但对于土龙就无关痛痒了。 谢瑾心一横,随即驾着土龙径直冲向刘大魁,刘大魁则是向侧面一跃,任凭两条硕大的土龙如何冲撞。 就在土龙撞在一起的同时,二人再次变换招式,随着一声巨响,两道人影从漫天飞溅的尘埃中飞射而出。 刘大魁胸口衣服被炸开,脸上和头发多了些许烧痕,而谢瑾肩头也被风刃割伤,二人谁也没占到便宜。 在落地的瞬间,二人几乎同时将奇门局开到最大,离火、坎水、震雷、巽风,顷刻间爆发出来,看的人眼花缭乱。 诸葛世家家主见此,都不由得说了声后生可畏。 远处的钟莹则是满脸惊愕,再也没有了之前的颓废,突然觉得自己败的似乎理所应当。但她还是不理解,明明是差不多的年纪,谢瑾与自己的差距怎么会那么大。 一阵激烈斗法过后,刘大魁这边已经略显颓势,毕竟已经连战七场,体力已经有些跟不上,但最重要的,是心态上已经有了些许变化。 谢瑾这边越战越勇,凭借着九反奇门的优势,用震、离、巽、坎四卦轮流轰炸,而刘大魁想破解就必须不断调整站位以改变卦象,几番轰炸下来,他已经身心俱疲。 就在刘大魁思索应该如何破局时,忽然脚下微光一闪,一道天雷劈落,将刘大魁劈了个措手不及。 这是奇门术高阶技法,天雷引。 刘大魁动作停滞片刻,谢瑾抓住机会,脚踩巽风飞射而出,刘大魁来不及躲避,只得用双手护在身前,可就在谢瑾撞向刘大魁的一瞬间,突然又变拳为掌,一道粗壮雷霆自谢瑾掌中劈出,将刘大魁劈退丈余。 刘大魁还想起身再战,可怎奈受了两次雷击,刘大魁已经全身酥麻提不起一点力气。 至此,胜负已分。 众人纷纷拍手叫好,刘大魁心情久久不能平复,纵使他的天开奇门已经被他用的出神入化,玄妙非常,但两部奇门法与生俱来的差距却是没那么容易弥补的,即使再不甘心,也无力回天,此时的他只能灰溜溜的下台,找个地方躲起来。 一战打完,谢瑾也已经气喘吁吁,隐隐有脱力的迹象,但好在此时已经没有人愿意来挑战谢瑾了,原本还打算与谢瑾酣战的陈拒北,此时也无心挑战,一来是不想趁人之危,二来即便是现在,他也没有十足的把握能打赢谢瑾。 此时众人也将注意力转移到了别处,该切磋切磋,该看热闹看热闹。 九痴道人看完,仰天长叹一声,喃喃道:“九反,你当真找了个好徒弟啊。” 第二天的比试,除了后来徐穆棱打赢花怜儿刷新了新秀榜排名的那场外,基本上没有什么看头,而谢瑾在确定没有人上前挑战后也下了场坐回老地方沉沉睡去。 至于第三天的较量,那就是整个藏锋大比的高潮所在了,春秋剑甲老剑神阮晋、春秋剑豪武当掌教九痴道人、龙虎山老天师张天翳、桃花山主韩拓、五岳剑派总掌教关山、拳宗宗师撼山黄海清、诸葛家家主诸葛澜。 风云志排名前七的人物悉数到场,其中除了最年轻的诸葛澜,其余的都是过了耄耋之年且成名不少于七十年的老怪物。 老剑神阮晋、桃花山主韩拓以及诸葛家家主诸葛澜还是像往年一样坐擂石台,其余的便在台下盘膝而坐。 虽说自从风云志的排名敲定之后,几人就几乎再没交过手,但能如此近距离地看到几位代表了天下武学巅峰的人物齐聚于此,也算是不虚此行。 陈拒北见老剑神坐于石台之上,眼中满是复杂,一番挣扎之后,也只是远远行了个大礼,并未上前。 关山则是在人群中狠狠瞪了谢瑾一眼,并未像谢瑾预想的那样拔剑追着他砍。 老剑神或许是觉得枯坐在那太过无聊,看向九痴道人,道:“要不我们打一场?” 第9章 风云志 九痴道人骂道:“没吃饭呢你怎么就撑了?是不是又在那打我浮生剑的主意呢?能不能有点追求。” 阮晋道:“本来我已经将十大名剑尽数收入囊中,怎料出了你这么个怪物,让天下十大名剑排到了第十一。” 九痴道人耸了耸肩,闭上眼睛闭目养神。 其他人也没有要动手的意思,看来这场藏锋大比,并无旷世之战。 钟莹思索再三,还是缓步走向谢瑾,坐在他身边,问道:“你,是吃什么长大的?” 谢瑾一愣,露出疑惑的表情。 钟莹赶忙解释道:“我的意思是你是不是一直在吃天材地宝滋养身体,修为才这么高?” 谢瑾一笑,道:“天赋使然吧,天材地宝固然能提升修为,但却会使得根基不稳,我这身修为可是实打实一步一个脚印走出来的。” 钟莹无奈地叹了口气,道:“真是个怪物。” 谢瑾轻轻一笑,道:“既然你的问题问完了,那么轮到我了。”谢瑾顿了顿,接着道:“你叫钟莹,钟姓乃东越国姓,族人非富即贵,你为何又放着那锦衣玉食的生活不过,入江湖过这些风雨飘摇的日子呢?” 钟莹看着谢瑾,道:“你不还是一样?你是什么原因,我就是什么原因。” 谢瑾耸耸肩,“或许吧。” 花怜儿缓步走来,坐在谢瑾身侧,似乎是因为输给了徐穆棱,此刻脸色阴沉至极。瞥了眼钟莹,神色似乎又阴沉了几分。 谢瑾刚想开口安慰几句,却被花怜儿抢先,“我没事,胜败乃常事,如果连这点心境都没有,还怎么主持谷中事务。” 谢瑾想起上次将一众求药者拒之门外的事,不由得轻笑几声。 花怜儿看向钟莹,问道:“这位是?” 谢瑾介绍道:“东越剑客,钟莹。”顿了顿,又补充说道:“山下认识的,也算是朋友。”最后一句略带一丝询问语气,毕竟当时点破了人家的身份,不知道人家会不会还在生气。 闻言,钟莹点了点头。 随后,谢瑾又向钟莹介绍花怜儿道:“这位是百花谷少谷主,花怜儿。” 钟莹向花怜儿笑了笑,花怜儿礼貌性点了点头。 随后便是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天,过了会儿慕容涵也加入了进来,时不时打趣一下慕容涵,也让谢瑾在这无聊的等待中多了点乐子。 天色渐暗,随着三声钟响,藏锋大会也进入了尾声。 风云志和新秀榜的执笔人神剑山庄燕怀宣布榜上排名。 风云志前七排名不变,依次是阮晋、九痴道人、张天翳、韩拓、关山、黄海清、诸葛澜。 三年前楚劫与老剑神激战一炷香不分胜负,综合考虑后其排在第九,萧逸排第二十三,谢瑾紧随其后第二十四,剩余排名保持原样。 新秀榜上争执一年有余的第一终于盖棺定论,是谢瑾,其后便是陈拒北、慕容涵,前三甲排名未变,第四徐穆棱,花怜儿落至第五,第一次参加藏锋大比的刘大魁则是排到了第七的位置。其余排名也没怎么变。 如此,藏锋大比也算告一段落。 七位老前辈先行离开,陈拒北开始云游四海,慕容涵回止渊山继续练剑,花怜儿回百花谷。 萧逸知道了自己想知道的秘密后满意离去。其余众人也是各回各家,只有谢瑾不知要去往何处。 背靠大石,目送众人一个接一个离开,难免有些神伤,甚至有些想要回家的冲动,但一想到那如同笼中雀一般的生活,还是坚定了留在江湖的想法,独身一人逍遥自在,总比宾客满堂却要虚与委蛇各怀鬼胎的好。 谢瑾看着脚下的云海,无奈一笑,再说了,这座偌大的江湖,进不去也出不来,众生皆在其中,乐在其中也苦在其中,一旦染上江湖的恩怨是非,哪有那么容易脱身。 这时,一个声音从谢瑾身后响起,“你怎么不走?” 谢瑾回头看去,才想起钟莹也和他一样在江湖举目无亲。 “你还不是一样?” 钟莹道:“我只是不知该去哪里罢了,这是我长这么大第一次来大唐,虽说听很多人说过,但还是不知道哪里好玩。”她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眼前一亮,道:“要不,你给我做向导呢?你是大唐人,肯定知道哪里好玩。” 谢瑾想了想,反正自己也没事做,索性带她玩一玩也好,随即便答应了下来。 ………… 一月后,樊川。 自打从藏锋山下来之后,钟莹就明白自己女扮男装是扮不下去了,索性就换回了女装。 谢瑾第一次见钟莹女装,差点惊掉了下巴。钟莹身形在女子中已算高挑,细看只见其脸颊细长,黛眉微蹙,眼波如水,口若含朱,肤白如脂玉,俨然一个极品美人。 但与寻常美女不同的是,钟莹身上有那份独属于江湖人的侠气,更加让人眼前一亮。 此时的二人正坐在酒楼里吃饭,一番相处下来,谢瑾只觉得钟莹嘴刁,而且比自己还刁,顿顿必须好菜安排,不然用她自己的话说就是在浪费生命。 酒足饭饱后,钟莹心满意足地斜靠在椅子上,与谢瑾相处的时间久了,也被带歪了,也开始不顾形象了。 钟莹道:“阿瑾,我们接下来去哪?” 谢瑾道:“还没想好,容我再想想。” 钟莹道:“好吧,这大唐好玩是好玩,但不管去哪都是步行,有些累人,不像我们东越,水路四通八达,出行一般坐船,就连做生意有时候都是在船上,怎么样,厉害吧?” 看着钟莹神气的模样,谢瑾道:“自古便有南船北马的说法,让你骑马你又不会,步行又嫌累,真难伺候。” 钟莹撇了撇嘴,道:“那又如何?” 谢瑾回给他一个白眼,突然心里有了一个主意。 “走吧,带你去樊川别墅看看。” 钟莹道:“是那个写过《怅诗》的樊川居士故居吗?” 谢瑾点点头。 钟莹伸了个懒腰,道:“正好吃完饭该活动活动了,我们走吧。” 看钟莹欣喜的模样,再想想自己的邪恶计划,谢瑾不由得笑出了声。 第10章 江湖险恶,谢瑾的鬼话不能信 樊川别墅离这里并不远,但坐落在,上下的石阶两千有余,对于像钟莹这样体力不佳的人来说是个不小的挑战。 樊川别墅大堂正中,就挂着那篇被文人津津乐道的怅诗。 说起樊川别墅和怅诗的来历,就比较有意思了。 相传从前有个读书人,进京赶考时在樊川遇到了一个老婆婆,老婆婆牵着一个小女孩,读书人对小女孩一见钟情,虽然听着很扯,但事实如此。 但读书人还要进京赶考,进退两难间,读书人拿出了自己的全部盘缠交给老婆婆,约定让小女孩等自己十年,十年后如果自己不来,就让小女孩嫁人便是。 那年殿试,读书人龙场悟道,高中进士,被封为翰林学士,可后来读书人却把那日的约定忘了,直到数年之后,巡视樊川时才想起当日约定,随即派人找到当日的老婆婆,可一问才知小女孩已经嫁人。 读书人怒火中烧,怒骂老婆婆不讲信用,老婆婆却表示自己非常讲信用,小女孩已经等了他十二年了,实在等不住这才嫁人。 读书人听后后悔不已,遂挥笔留下一首怅诗。 后来读书人陷入朝廷党政,被罢官,读书人便回到樊川修建了一座别墅,命名为樊川别墅,并在此颐养天年。至于那首怅诗,则被挂于中堂,供后世文人观仰。 听完故事,钟莹有些生气,道:“那个读书人真是活该,让小姑娘白白等了他那么多年。以前我还以为被文人津津乐道的《怅诗》是类似于《滕王阁序》亦或是《洛神赋》之类的千古名作,原来只是一个负心汉的悔过书罢了。” 谢瑾听后哭笑不得,但仔细想来,的确是那么回事。 大约半个时辰之后,钟莹已经气喘吁吁,一屁股坐在台阶上问道:“还有多远?” 谢瑾神色如常,道:“不远了,还有几百级台阶就到了吧。” 钟莹大叫道:“骗人!我都记着呢,爬过七百级的时候你就说还有几百级,怎么现在都过一千级了还有几百级!” 谢瑾一副人畜无害的表情,道:“刚才好像记错了,这次是真的还剩几百级。” 钟莹狠狠瞪了一眼谢瑾,一咬牙继续爬。 谢瑾在后面皮笑肉不笑地道:“快点,照这个速度,天黑前下不了山了。” 钟莹在心里默默给谢瑾记上一笔,同时脚下的速度又快了几分。 在钟莹第三次问谢瑾的时候,谢瑾给出和前几次同样答案的时候,她已经快要哭出来了,一双水眸看着谢瑾,道:“阿瑾,要不我们下山吧,一个负心汉的悔过书也没有多好看,对吧。” 谢瑾强忍笑意,尽量让自己的神色保持如常,道:“那可不行,做事怎么能半途而废呢,相信我,当真还有不到一半的路程,加快速度,我们天黑前还要下山呢。” 钟莹咬咬牙,决定最后相信谢瑾一次。 看着钟莹的神情,谢瑾只觉得自己快要憋出内伤,虽然不知道钟莹后续会如何报复,但那都是后话,谢瑾毫不在意。 怎料不多时天色突然阴沉了下来,看样子似乎是要下雨了。 樊川别墅已经荒废多年,不知道还能不能住人,谢瑾略一思索,当即决定下山。 钟莹已经快要脱力了,但为了不被淋成落汤鸡,只能咬牙坚持。 谁料刚走到半山腰,天上便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谢瑾当即大开奇门局,借助巽卦加快二人赶路的速度,可尽管如此,二人还是没能赶在雨势变大之前下山,随着雨势越下越大,二人已经浑身湿透,头发湿漉漉的贴在头上,模样狼狈至极。 钟莹恨不得生吞了谢瑾,道:“都怪你都怪你,要不是你骗我,我们也不会被淋成落汤鸡,以后你的话我不会再信了!” 谢瑾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如今只能任由钟莹去说,谁叫他理亏呢。 在天色完全暗下来之前,他们终于看到了一处人家,走近才看清,原来是樊川常家的府邸。 二人当即决定前去投宿。 谢瑾拍了几下门,只见一个家丁探出头来问道:“何事?” 谢瑾道:“劳烦禀报家主,就说谢瑾求见。”说着,将自己的笛子递给家丁。 家丁一听,忙不迭的跑回去禀报家主,不多时,大门便开了,一行人走了出来,为首中年人一袭锦衣,手中握着谢瑾的笛子,那人便是常家家主无疑了。 见到谢瑾,常家家主赶忙道:“不知贵客来此,有失远迎,有失远迎啊。”江湖向来以强者为尊,像常家这般的三流世家,能与谢瑾交好,对其有百利而无一害,如此,也就难怪常家家主会如此热情。 谢瑾躬身道:“哪的话?只是我们赶路途中遇到大雨,无奈才来叨扰,还请家主莫怪。” 常家家主道:“贵客前来,自是令蓬荜生辉啊。”随即迎谢瑾二人入府,同时安排人手准备两间客房,随后又叫人准备了两套衣服,供二人更换。 钟莹有些不解,谢瑾这家伙,人缘这么好吗? 不过她现在不想想这些,只想赶快换身衣服,好好休息一下,明天再去找谢瑾算账。 谢瑾这边刚换好衣服,候在门外的家丁便说:“谢先生,家主有请。” 谢瑾跟着家丁一路来到大堂,发觉常家家主已等候多时。 二人相互问候,坐定之后,常家家主便直接开门见山,道:“谢先生,实不相瞒,我有一事相求。” 谢瑾道:“但说无妨。” 常家家主叹了口气,这才娓娓道来:“您也知,我常家世代居于樊川,虽是个不入流的小世家,却也能护得一方平安。可就在几月前,我的小儿子却突然失踪,等找到时,已被人残忍杀害,至今没有查出是何人所为。所以,我想请谢先生帮忙查查此事。”说着,常家家主的脸色因悲愤交加而变得苍白起来。 谢瑾道:“莫非是仇家?” 常家家主苦笑一声,道:“府中上下六十九口,其中修为最高者,不过我这个二品,怎敢与人结怨。” 谢瑾只觉得奇怪,没有仇家,那是谁会丧心病狂到这种地步呢。 第11章 灭门 谢瑾又问道:“那在这之前可遇到过什么怪人怪事?” 常家家主又摇头否认,表示樊川也不是什么富庶地界,来往行商都少的可怜,更别提什么怪人怪事。 这让谢瑾有些无从下手,没有仇家,没有怪事,那总不能是临时起意吧?再说了,临时起意,图什么呢。 谢瑾一时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常家家主见谢瑾没有头绪,便让人带他去休息,准备明天再议。 当晚雨势越下越大,狂风呼啸着席卷整座樊川城,谢瑾又想起了常家家主的话,只觉心神不宁,隐隐觉得有些不安。 修行奇门法的修士因参悟天道,直觉一般很准,所以今晚谢瑾便不打算睡了。 大雨一直在下,直到后半夜也不见变小的趋势。雨珠砸在地上发出的声音着实让人犯困,但谢瑾还在强撑,此刻他心里的不安越发浓烈,只愿自己的直觉是错的。 就在谢瑾即将坚持不住意识模糊的时候,突然,不知从何处传来一阵嘈杂的声响,其中似乎还混杂着打杀声和惨叫声。 谢瑾猛然坐起,刚想出门查看情况,便听见隔壁钟莹的房门被人一脚踹开,谢瑾赶忙夺门而出,发现是前半夜见过的那名家丁踹开了钟莹的房门,此时手上还拿着一把染血的刀。 家丁看到谢瑾的第一反应就是举刀相向,且刀刀直逼要害,显然是下了死手。 谢瑾不明所以,出手制服家丁后向问其缘故,却不料对方已经失了神志,不管谢瑾问什么,他发出的只有如同野兽般的阵阵嘶吼。 钟莹早被吓醒,此时已整理好衣服,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明白肯定是出事了。 此时的家丁已经救不回来了,谢瑾索性了解了他,免得徒生事端。 二人对视一眼,火速赶到前厅,发觉为时已晚。 前厅已是一片狼藉,满院尸骸,鲜血流进雨中,院子里犹如尸山血海。 钟莹强忍着恶心,与谢瑾一起搜寻看看还有没有其他人,一番搜索下来,已经确定常家上下六十九口皆已死绝。 谢瑾看着眼前惨状,不由得陷入沉思。 这一切究竟是何人所为?到底多大仇怨使得对方要用灭门这种残忍至极的手段来泄愤?方才他明明听到一阵打杀声,可经过一番搜索已经确定今夜府中除常家上下六十九口与谢瑾钟莹外再无外人,如果是这样,那这些家丁刚才在与谁拼杀?常家家主死状惨烈,是被人在榻上一刀斩下头颅,那又有谁能悄悄潜入家主房中还不被发现? 数道疑点在谢瑾心头升起,更让谢瑾后背发凉的是直觉告诉他这还没完。 钟莹愣愣地看着谢瑾,半晌,才问道:“阿瑾,现在怎么办?” 谢瑾道:“我们走,离常家最近的世家颍川薛氏离这里不过七十里,我们必须以最快的速度把消息送出去。” 钟莹点了点头,二人随即冲向雨中,以防万一,谢瑾带着钟莹沿官道往颍川而去。 钟莹虽然很累,但一路上也不敢有丝毫停留,好在路上雨渐渐停了,也算是为他们赶路减轻了些负担。终于在第二日的辰时到了颍川薛氏的府邸。 来不及让家丁通报,谢瑾便带着钟莹径直闯入大堂。 见到薛家家主,谢瑾当即抱拳道:“九反奇门谢瑾有要事相告,还请家主恕罪。” 不料一个站在一旁的家丁打扮的人见到谢瑾,便如同见到凶神恶煞般惊恐万分,跌坐在地,一边奋力往薛家家主薛晓身边爬去,一边喊道:“就是他!就是他!”或许是因为惊吓过度,那名家丁一直重复着这三个字,而且越喊,越是歇斯底里。 还不等谢瑾搞清状况,薛晓便一挥手,数名持剑家将便将二人团团包围。 薛晓扶起家丁,冷眼看向谢瑾,道:“你方才说有要事相告,可是常家被灭满门?” 谢瑾一愣,道:“正是如此。” 薛晓冷哼一声,道:“好一个恶人先告状,你们是不是以为自己所作所为天衣无缝?可你们没想到的是,当时还有一个家丁见情势危急,便第一时间翻墙出来,连夜与我来报。” 谢瑾瞳孔微缩,钟莹同样愣在原地。 谢瑾刚想开口解释,便被薛晓打断,“有什么话等到公堂再说!来人,给我拿下!” 话音刚落数名持剑家将便一齐上前,谢瑾深知不能坐以待毙,否则真就坐实了凶手的罪名。 随即大开奇门局,与钟莹一起杀出了一条路。 钟莹虽说只有二品境界,但也不是寻常家将能够比拟的,二人只用了不到半柱香的功夫,便甩开家丁,藏进一条小巷。 钟莹看向谢瑾,眼神中满是疑问。 谢瑾只觉得像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他们亲眼见到常家上下六十九口已悉数死绝,这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一个家丁? 而且谢瑾带着钟莹速度虽然不快,却也远超一般江湖人的水平,一个寻常家丁,又是怎么在短短几个时辰之内跑到七十多里外的薛家报信的? 直到现在,谢瑾和钟莹都察觉到了一丝阴谋的味道,但这阴谋是针对于谢瑾,还是说只要能嫁祸罪名,随便哪个江湖人都行? 前面的疑点还没解决,此时又接连冒出了几个新的疑点,此时谢瑾只觉得脑袋里面一团糟,想要抓住其中线索,却又什么也抓不住。 谢瑾迫使自己冷静下来,仔细分析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钟莹突然开口道:“常家上下只有六十九口,这是常家家主亲口所说,绝不会有错,如果我们能找到常家的户籍册,那不就能证明去报信的那人是假的了吗。” 谢瑾闻言,顿时喜出望外,不过薛家家主此时已经认定他们就是灭常门凶手,必然会在城里布置人手搜查他们,想出城就只能等晚上。 再者,常家此时一定有人严加看守,想要潜入常家,也绝非易事。 谢瑾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遇到这么棘手的事情,只觉得脑袋都快要炸开。 钟莹情况更糟,淋过几场雨后也感染了风寒,再经过惊吓和奔波,已经快到病倒的边缘了。 第12章 谢瑾总能遇上难缠的事 谢瑾现在可谓是一个头两个大,只能先找地方安顿好钟莹再说。 在这种境况之下,想去客栈已经不可能了,那里人多眼杂,说不定一觉醒来就发现自己被团团包围了。 几经辗转,终于在城中极为偏僻的地方找到一座破庙,看样子已经好长时间没有人打理了,用来摆放烛火的桌上已然积上了一层厚厚的灰尘。 虽说是脏乱了点,可最起码是个能遮风挡雨的去处,而且十分隐秘,这对于现在的他们来说,无疑是最重要的。 待谢瑾清出一块地方后,脚下发虚的钟莹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眼神迷离,似乎随时都要昏睡过去。谢瑾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顿时感觉热的烫手。 谢瑾赶忙升起一堆火,又从一堆破烂里翻出些还能用的坛坛罐罐,烧了些热水给钟莹喝下。 但是情况却并没有好转,钟莹依旧冷的打颤,甚至已经开始说起了梦话。 看现在的情况,不去抓药肯定是不行了,但现在还不知道外面情况如何,要是被发现,若只有他一个,来再多人谢瑾也有把握逃出去,但眼下还有个病倒的钟莹,要是出现什么闪失那就真逃也逃不出去了。 几经挣扎之下,谢瑾还是决定先去外面看看情况,走时还特地查看一番周围,确定没有异样,这才略微放下心来。 接连转过几道路口,来到大街上,却发现自己和钟莹的画像已被贴的到处都是,下面还带有几行字,简而言之就是陈述了不知怎的就来到了谢瑾头上的罪名,最后有一行小字,写着:“提供行踪者,赏银十两;活捉者,赏银二十两。” 除此之外,城中还有很多江湖人在四处活动,若是现在出现在街上,无异于是自投罗网。 无奈谢瑾只能返回,正当他在思索对策时,忽然觉得背后有人跟来,然后便没有丝毫犹豫直接转身大开奇门局。 但等谢瑾看清对方时,却不知该如何是好。 对方是个年近七旬的老者,身形有些佝偻,穿着普通,看上去就像是一个普通的老头,此时像是被吓到一般,双臂做防卫姿态。 见谢瑾没有动手,这才慢悠悠地说道:“哎呦,我还以为要动手,吓死老头子了。” 谢瑾却没有丝毫放松警惕,语气生硬地问道:“你是谁?为什么跟着我?” 老者呵呵一笑,道:“不是我有意跟着你,我家主任有请。” 谢瑾不禁有些疑惑,“你家主人?” 老者慢悠悠地转身,拐进一条巷子,道:“跟我来就是了。” 谢瑾思索再三,还是决定跟上去看看。 跟着老人走过几条巷子,谢瑾发觉这老者竟也不简单,无论谢瑾走的是慢是快,老者与他始终保持着同样的距离,就连谢瑾偷偷用九反奇门加快速度也是如此。 这不仅让谢瑾的疑心又重了几分。 接连拐过好几个路口,终于在巷子的尽头看到了一处三层的小楼,一楼似乎是间铺子,但是高高的柜台与厚重的帘子让人看不清那究竟是卖什么的,可奇怪的是来往的人却络绎不绝。 二楼不知是做什么的,只能看到阳台处有一张桌子,几把椅子,桌子上似乎还摆着一局未尽的残局。 三楼更是奇怪,窗户开的又高又小,可想而知若是有人住在其中该有多压抑。 那老者回头看了看谢瑾,道:“请往二楼便是,我家主人就在那里等您。” 谢瑾犹豫一瞬,还是下定决心上去看看这到底是何方神圣。 到了二楼,谢瑾轻敲房门,里面却无人应答。 谢瑾眉头微皱,悄悄张开奇门局,随即一把推开了房门。 里面没有谢瑾想象中那样刀斧手林立或者全都是些凶神恶煞恶贯满盈之徒。 里面只有一个人,一个老熟人,萧逸。 此时的萧逸,正坐在一张书桌后写着什么。 见谢瑾到了,他轻轻一笑,道:“欢迎来到听轩阁分部,谢兄这次才算是捅大篓子了。” 谢瑾闻言,微微一愣道:“难道你真信是我灭了常家满门?” 萧逸耸了耸肩,道:“常家上下全部死绝,而你和钟莹,是当日在常家且唯二活下来的两个人,当真很难不让人怀疑啊。况且现在这件事已经尽人皆知,几位老前辈还没表态,但已经有不少人自发动身,誓要拿你归案以慰常家满门。” 谢瑾眉头一皱,道:“你是想?” 见谢瑾这副模样,萧逸不禁笑成了眯眯眼,道:“但是可别忘了,江湖上的事我最清楚,我自然是相信谢兄你的。” 谢瑾似乎听明白了萧逸的话外之音,问道:“你的意思是你知道凶手是谁?” 萧逸道:“这个,还在调查中。不过可以告诉你的是,灭常家满门者与杀害常家家主小儿子的人是同一伙人,不过当日除了你们,的确没有任何人出入过常家。” 谢瑾道:“你的意思是,常家人内部出了问题?” 萧逸道:“不知全貌的事情我也不敢妄下定论,我知道的,就只有这些。这次的事情疑点重重,我也有些好奇,到底是什么手段,能让常家人一夜死绝,又是谁,跟常家有如此的血海深仇?” 谢瑾道:“我也想知道到底是有人算计我,还是我运气那么差,正好碰到这让人头大的事情。” 萧逸道:“江湖上的麻烦事总是缠着你,难道不是吗?” 谢瑾无法反驳,顿了顿,道:“你说的事我明白了,我今晚就打算再去常府探一探,不过在此之前,我需要你帮我个忙。” 萧逸似乎早就猜到谢瑾会让他帮忙,闻言随即摆出一副生意人的样子,伸出一根手指,道:“老规矩,一个秘密。” 谢瑾差点被气笑,但还是答应道:“好,你帮完我就告诉你。” 萧逸站起身,带着谢瑾缓步走进一旁的隔间里,谢瑾不由得眉头一挑。 只见钟莹正躺在榻上,一个侍女正在换着她头上的毛巾,另一个侍女正在一旁给她煎药。 此时的钟莹,脸色依旧难看,嘴唇翕动,不知在说些什么。 谢瑾看向萧逸,眼中全是“你算计我”。 萧逸轻轻一笑,略带戏谑地看着谢瑾,道:“我的人到的时候,她已经烧的不成样子了,但不知为何,她一直在唤你的名字。”萧逸顿了顿,又补充道:“她在我这里你大可放心。” 谢瑾瞪了他一眼,回到正厅,坐了下来,问道:“说吧,想知道什么?” 萧逸给他和自己沏了杯茶,随后一敛平日里笑嘻嘻的模样,低声问道:“除了这个身在江湖的谢瑾,你,还是谁?” ………… 第13章 夜探 夜幕降临,谢瑾换上了一身黑色夜行衣,趁着宵禁街上空无一人,城墙守卫放松戒备时偷偷翻过城墙。 动作极轻极快,守卫们没有察觉到丝毫的异样。 七十里的路程对于谢瑾而言并不算远,全速赶路的话不出半个时辰就能抵达。 一路上谢瑾都在想着怎么让萧逸欠他点人情,否则再找他帮几次忙,自己这点秘密就真被他全套过去了。 不过要怎么让萧逸欠他人情,这倒是个值得深思的问题。 听轩阁分部,二楼阳台。 萧逸和楚劫继续着未完成的棋局。 萧逸落下一子,道:“楚兄,你猜这次的事情,那几位老前辈会不会出手。” 楚劫面无表情,落下一子,道:“不知。” 萧逸有些扫兴地说道:“就是不知道才让你猜啊,不然有什么意思。”对于楚劫这个总是板着脸,说话丝毫跟风趣沾不上边的家伙,萧逸有时也很头疼。 楚劫道:“相比于猜,我更想知道你所掌握的消息。” 萧逸叹了口气,道:“那行吧,今天关山和韩拓两位前辈在众人面前力保谢瑾,想来几位老前辈是不会在短时间里出手干涉了,至于其他人,慕容涵已经到了樊川,百花谷和五毒教那边也派出了不少人调查此事,这下,可真算得上是把整个江湖都调动了。” 楚劫听罢,微微点头,随后“啪嗒”一声,将一枚白子落下。 萧逸落下一子,继续说道:“薛家那边也出事了,那日谢瑾逃脱后薛晓仔细复盘了整个过程,发现事情尚且存在许多漏洞,就在他想推敲一下那名前去报信的家仆时,那人却不见了踪影,所以现在薛家也对此事持怀疑态度。” 楚劫抬手,一枚白子落下。 萧逸定睛一看,赶忙摆手道:“不行不行!方才光顾着跟你说话了,悔棋悔棋。” 楚劫微微皱眉,看向了一旁的瓷盘。棋局开始前二人便约定,如果萧逸悔棋,便往盘中放一颗红豆,若楚劫悔棋,便往盘中放一颗绿豆。 而此时盘中则是清一色的红豆,而且已有十数颗。 萧逸干咳几声,道:“不就是多悔了几步棋而已嘛,真是小家子气。” 随后便要再来一局,可楚劫却是长舒一口气,起身就走,任凭萧逸如何呼唤,总之就是不为所动。 萧逸大喊:“楚兄,你去哪?” 楚劫淡淡回了两个字:“樊川。” 待楚劫走远,萧逸瘫坐在竹椅上,越想越气,随即拿起一边的小本,在上面郑重其事的写下,“楚劫不与我下棋,记过一次。” 在看其他,全都是些谁怎么怎么样,记过或是欠他人情之类的字眼。 樊川,常家。 院中尸首已被尽数陈列,由于案件并未查完,所以还不能下葬,只有一块白布,保住他们最后的体面。 官家的人里三层外三层戒备森严,但有不少江湖人也在其中,毕竟是江湖的事情,归根结底也需江湖人解决,但此事事关重大,朝廷自然也是派出了命官来督察此案。 慕容涵走进大门,看到院中陈列的尸首不由得眉头一皱。 与此同时,院中还有一人正在检查尸首有无异样,那人正是杨修,在其身后,还有几个官家的人正在协助。 见杨修动作停了下来,慕容涵上前问道:“有什么发现。” 杨修道:“他们身上并无毒素,可以排除是毒药致幻,但我实在想不出来,究竟还有什么办法,能让他们自相残杀。” 不错,常家上下六十九口,皆死于自己人刀下,这是经过比对伤口之后得出的结论,不会出现差错。 慕容涵思索片刻,道:“有没有可能是吸入了什么可以致幻的迷雾,随后又消散了?” 杨修否认道:“可能性不大,当日是大雨,那么大的雨势根本起不来任何雾气。” 朝廷命官凌烟阁二十四阁老之一杨世平缓步上前,说道:“二位,时候不早了,倘若没有头绪的话就先行歇息吧。” 凌烟阁阁老且还是两朝老臣,曾任太子太傅的杨世平亲自到场,足见朝廷对此事的重视程度。 二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茫然,今天也只好到此为止,等明日再看有没有什么破局点。 三人一起回了城中客栈,至于其他人,则需继续戒备,所以便就地休息,虽然如此,但出于要轮岗的缘故,夜晚的戒备人数也足足少了一半。 这对于暂时成为了众矢之的的谢瑾来说无疑是个好消息。 “竟然连杨阁老也来了,看来朝廷对此事也相当重视,看来必须得想办法自证清白了。”谢瑾默默想着。 趁着守卫轮岗的功夫,谢瑾趁机翻入院中,开始仔细查找各处,不放过一丝细节。 户籍册已经找到,但要想查验真伪还需要找人来查,现在他想找到更多的线索。 可就算他连狗洞也没放过,却也找不出丝毫蛛丝马迹。 谢瑾不禁有些苦恼,难道当真无从破局了吗。 随着一阵犬吠声从远处响起,谢瑾猛地想起当晚他听到的拼杀声,随即回到前院,将死者身上白布一一掀开,通过比对他们手持的兵器以及死者身上的伤口发现他们全都是自相残杀。 “既然是相互火拼,那最后必然会留下一个,那个人是怎么死的呢?” 谢瑾一一排查,终于在一个正握长刀的家仆身上发现了蹊跷。 这名家仆死于贯穿伤,且经过查验伤口,不难看出是自己将刀捅进了腹部要害,那从他身上找线索肯定没错。 可是经过一番探查,还是一无所获。就在谢瑾快要放弃时,他突然想到了什么,伸手在那人前额使劲一按,随后迅速向那人颅后探去。 果然,颅后有东西,谢瑾催动内力将那东西逼出,发现是一根比寻常绣花针还要细些的针,通体漆黑,看不出是何材质,但是常家人内部火拼,多半跟这东西脱不了干系。 谢瑾用同样的方法将常家上下排查了个遍,发现只有少半人被动了手脚。 虽不知这针的具体作用,但好在已经找到了破局点。 第14章 千面老鬼 既然已经找到线索,那此行的目的就已经达成了,正当谢瑾准备离开时,突然从四面翻出十数人来,将谢瑾团团围住。 这些人跟谢瑾一样,身着清一色的夜行衣,全部蒙着面,只留一双眼睛在外。这些人与外面负责戒备的官兵和江湖人并不是一个打扮。 谢瑾心中一惊,竟然还有埋伏。 不过好在这些人修为参差不齐,二品以上只有四五个,一品也只有一个。 不等谢瑾有所动作,那些人便齐刷刷攻向谢瑾,谢瑾深知这不是打架的时候,所以用离卦升起一道火墙阻挡众人的同时迅速翻墙逃离。 翻出围墙的一刻,谢瑾心中又是一惊,墙外负责戒备的数十江湖人与官兵竟然已经悉数死绝。 一个念头在谢瑾心中闪过,“有蹊跷”。 谢瑾当即打算不跑了,紧接着把奇门局开到最大,将整个常府笼罩在内。 “不出意外的话杨阁老那边应该还有几个江湖人,说不定慕容涵也在那边,不用担心,现在我要做的,就是要尽量把这边的动静闹大。” 只见谢瑾一脚踏在震卦上,震卦为雷,霎时间数道雷霆劈落,耀眼的雷光将整个常府上空都照亮了一瞬。 几个黑衣人来不及闪躲,被雷霆劈了个正着,修为低者当即口吐白沫昏死了过去。 为首那个黑衣人见状,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像是谢瑾打乱了他什么计划一般。 随即低声吼道:“杀了再说。” 其他人闻言,也都向谢瑾冲杀而来。 谢瑾凭借着诡异的身法游走于刀锋之间。 九反奇门的优势在这一刻显露无疑,之前一打一,所以奇门局最多只有两个,但是九反奇门的上限却是九个。 也就是说除了谢瑾脚下的奇门局,他还能控制八个,而且卦象还能随谢瑾意念而动,这种绝学不可谓不妖孽。 很快,就又有几人倒在了奇门局之下。 即便如此,谢瑾依旧不能放下心来 “杨阁老怎么还没来?”谢瑾心中暗道。 谢瑾侧身闪过一品高手一刀,可就在目光看向刀柄时,整个人都是一愣。 黑柄银丝环首刀,大唐不良人制式佩刀。而现今朝廷,有不良人征调权的,除皇帝之外只有一人,那便是大唐四皇子,明王谢玄。 ………… 颍川,薛家。 薛晓此时正坐于大堂之内,脸色阴沉。 一名家将从外面急匆匆跑来,薛晓赶忙问道:“人找到了?” 那名家将一时不知从何说起,经过一番语言组织,终于说到:“禀家主,我们找到了……人皮。” 薛晓眉头一皱,随即让家将带路,他准备亲自去看个明白。 等薛晓看清家将所说的人皮时,不由得心中一惊,趁着月色还能看清那张人皮十分完整,且还不曾干皱,很像刚从人身上扒下来的。 薛晓眉头微皱,像是在回忆是在何处见过的相同手笔,随着一幕画面从他脑中闪过,薛晓终于想起了一些事情。 他自言自语道:“千面老鬼,真正扒人皮做面具的杂碎,可他不是在十几年前江湖各派围剿魔教之前就死了吗?”他回忆着那场声势浩大的围剿,随后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冷哼一声道:“忘了这老鬼还会一招假面替死的本事。” 随着千面老鬼的行踪暴露,好像有些东西开始浮出水面,但究竟是什么,他还有些抓不住。 突然,他像是意识到了什么,脸色一变,大喊道:“快去樊川!” 随即叫人备马,一路风驰电掣赶往樊川。 依照他一品高手的境界,本来是用不上马匹这些东西的,但他在十多年前参与那场围剿时身受重伤,痊愈后落下了隐疾,一条左腿动不动就不听使唤,所以长途奔袭也只能依靠马匹。 听轩阁分部,二楼。 喝完两剂汤药,钟莹的脸色终于变好,并且悠悠转醒了过来。 打量了一番四周情况,只觉得疑惑,随即大声叫道:“阿瑾!你在哪?” 刚在正厅看完一份急报的萧逸闻声而来,眉头微挑,看着钟莹。 钟莹站起身来,看着萧逸,伸手往挂在床边的佩剑上摸去,道:“谢瑾呢?”虽说二人在藏锋大比上有过一面之缘,但她现在还分不清萧逸是敌是友。 萧逸轻轻一笑,道:“别害怕,谢瑾现在还在樊川。” 钟莹又问道:“那我怎么在这?” 萧逸看钟莹身体已无大碍,边往外走边道:“等谢瑾回来让他告诉你吧,老老实实把剩下汤药喝完,你身体就好了差不多了。” 钟莹见萧逸并无恶意,放下剑道:“那你要去哪?” 萧逸道:“樊川需要我。”随即便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钟莹看了看床头放着的汤药,又看了看一直站在一旁的侍女,端起汤药一饮而尽,虽说动作极其利落,但还是露出了痛苦的表情。 随后抓起佩剑,也往樊川而去。 “谢瑾说不定碰到什么麻烦了,我必须去帮他。” 樊川,常府外。 经过九反奇门几轮轰炸过后,站着的黑衣人已经为数不多。 就在谢瑾疑惑为什么还没有人赶来时,只听得一声清脆剑鸣响起,下一瞬,一柄长剑便洞穿一名黑衣人的胸膛,将其钉死在常府围墙之上。 那佩剑谢瑾认得,正是慕容涵佩剑,岁华。 随后又是一道充满杀气的身影闪至谢瑾身前。 这毫不掩饰的杀气让谢瑾不看也能知道是谁。 慕容涵走到谢瑾身边,伸手将剑召回,道:“碰到了点麻烦,来迟了。” “没事吧?” “几个杂鱼而已。” 确认杨世平安全无误后,谢瑾将注意力放在了剩下的几个二品高手和那个一品高手身上。 一个谢瑾便能与他们打的有来有回,更别说又来了两个实力与谢瑾不分上下甚至比谢瑾还高出一截的高手。 收拾起他们来,简直如同探囊取物。不多时,楚劫便一剑刺穿那名一品高手的肩膀,将其钉在墙上,其余人则是尽数杀光。 那人还想挣扎,但楚劫只需手下稍微用力,那人便会发出一阵惨叫,几番折磨下来,那人也便没了力气。 这时杨世平和杨修也匆匆赶来。 看到杨世平,谢瑾微微一愣,随即躬身问道:“杨阁老。” 第15章 是场误会 杨世平看到谢瑾,眉头一挑,随即笑呵呵地回礼道:“谢公子。” 楚劫将那名一品高手的面罩一把扯下,杨世平走近一看,一眼便看到那人额角的刺字,眉头微皱,道:“看来跟在客栈袭击我们的是一伙人。”随即语气变得生硬,两朝元老不怒自威,厉声喝道:“谁派你们来的?灭常家满门的是不是你们?!” 那人不做回答,只是嘴角微微勾起,似是挑衅。 楚劫见状,手上微微用力,那人全身便疼到颤抖,豆大的汗珠从脸上流了下来。 杨世平开口道:“若是你说出背后主谋,按照我朝律法,你兴许还能捡回条命。” 即便如此,那人依旧一言不发。 杨修上前道:“我来。” 随即便从随身携带的药箱中取出几根银针,抬手便刺进了那人脖颈处。 那人脸色一变,似是在挣扎,嘴唇翕动,却依旧一言不发。 众人意识到不对,楚劫连忙掰开他的嘴,却已经为时已晚,半截断舌从那人嘴中掉落,他看这种人,竟然还是在笑,过了不多时便没了气息。 众人有些诧异,想不到这还是把硬骨头。 杨修看向谢瑾,问道:“可有什么发现?” 谢瑾将找到的小针展示在众人面前,道:“我从常家人身上找到了这个,不过只有一部分人身上有。” 杨世平和慕容涵端详着这根小针,似是在分析它的作用。 杨修和楚劫则是一眼认出,异口同声道:“魔教,苏小可!” 杨世平也想起,那场席卷整个江湖甚至朝廷也参与其中的围剿,道:“不错,像是她的手笔。” 杨修双拳紧握,道:“我找了她十几年,没想到她又出来了。” 谢瑾道:“不良人、魔教,此事绝对不会简单。”又问杨世平道:“杨阁老,当今朝中可还有人有权调度不良人?” 杨世平道:“除了陛下与明王,再无他人。”随即又像是想到什么一般,道:“你的意思是说?” 谢瑾会意道:“不排除有这种可能。” 杨世平捋了捋胡子,道:“若真如此,那此事牵扯甚大,容本官回京调看卷宗再说。” 杨修道:“若杨阁老有什么线索,务必告知,杨修必有重谢。” 杨世平微微点头。 就在这时,萧逸和钟莹也到了。 萧逸向着杨世平躬身一礼,道:“杨阁老。” 杨世平回礼道:“萧阁主。” 钟莹则是跑到谢瑾身边,见他没有事,才放下心来。 不知为何,从颍川赶来的路上一直有些心神不宁,如今见谢瑾无事,也便好了许多。 众人随即将搜集到的线索一一汇总,似是有了一些头绪,但好像还差点关键信息。 这时薛晓才匆匆赶到,见到众人,当即翻身下马,道:“我有线索。” 或许是因为激动的缘故,他那条左腿又开始不听使唤,脚下一个踉跄,差点跌落在地,萧逸赶忙将他扶了过来。 薛晓道:“那日报信的家丁,是千面老鬼所扮,不过现在已经没有了踪影。” 随同而来的家将将一张人皮拿了上来。 见到这一幕,众人皆是眉头一皱。 杨世平道:“此事必然跟魔教脱不了干系,但是他们做的这些到底是出于何种目的呢?” 萧逸微微一笑,到了现在,他终于觉得火候差不多了,道:“各位,我手上一封密信,或许能说明很多事。” 说着便拿出一封听轩阁情报人员找到的一封信来。 信的内容大致是魔教中人抓到了常家在此地作恶的把柄,随后以此为要挟,让常家并入魔教,充当其在外的势力,常家不从,便在不久前杀害了家主小儿子,想要以此逼他就范,可常家非但不从,还想送出消息召江湖人前来剿杀这些余孽,最终魔教众人便策划了这场灭门惨案。 至于谢瑾,当真就是时运不济刚好撞上。 事已至此,事情已然明了。听轩阁阁主给出的消息,自然是权威的,这便是江湖最大的情报组织领头人的魄力。 杨世平又问道:“可本官还有一事不明,魔教早在十几年前便被剿灭,虽说还有余孽苟延残喘,但应该是掀不起什么风浪才对,可依信上的意思他们已成了气候,但就算如此,又是怎么跟不良人沾上的关系。” 的确,不良人其实是一些作恶多端之辈,但有些人的确对朝廷有用,所以便暗中成立了一个特殊组织来安放他们,而且不良人内部审查极其严格,秉持着只杀不查的原则,外界很难渗透。 萧逸一笑,道:“借一步说话。” 此言一出,众人便顿感此事绝不简单,甚至有关皇室,对于这种事,江湖人自然是能避就避,所以也没人上去凑那个热闹。 趁着二人说话的功夫,薛晓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谢瑾和钟莹,略带歉意地说道:“实在抱歉,当时是我不分忠奸,冤枉了二位,还请二位海涵。” 钟莹翻了个白眼,气呼呼地把头扭了过去。 谢瑾则是说道:“无妨无妨,都是误会。” 薛晓也附和道:“对对对,都是误会,都是误会。” 萧逸和杨世平也说完走了过来,此时杨世平的脸色却是不太好看,向众人道:“此事事关重大,本官还需回京向陛下复命,先行一步。” 众人纷纷躬身行礼,杨世平看了一眼谢瑾,似是想说什么,但却摇了摇头,什么都没说出来。 待杨世平走后,慕容涵也道:“先回去练剑了,失陪。” 随后便是和慕容涵一样板着张脸的楚劫,只点了点头,便转身离去。 杨修也没有过多停留,此时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去做。 众人走后,萧逸笑道:“谢兄你人缘还真是不错呢。” 谢瑾笑道:“就算再好也不能光在这些事上体现呐。” 萧逸又问道:“谢兄接下来有何打算?” 钟莹也看向谢瑾。 谢瑾耸了耸肩,道:“有什么打算呢,想去哪去哪,哪里好玩去哪呗。” 萧逸一笑,凑近道:“的确,只不过莫要亏待人家姑娘才是。” 谢瑾听出了萧逸的话外之音,道:“饭可以乱吃,但话别乱说!” 第16章 明王 萧逸轻轻一笑,随后挥手告别。 想必这里发生的一切明天早上就会传到每一个江湖人的耳朵里。 毕竟江湖人总是爱凑热闹,爱嚼舌根,而且涉猎极广,生冷不忌。 关山和韩拓大概率会松一口气,而那些喜欢惹是生非却一不小心站错队的,恐怕又要遭人诟病。 花怜儿可以放心处理谷中事务,至于慕容涵和陈拒北,也能安下心来,没有多少人会在他们打赢谢瑾前抓住谢瑾了。 事情终于告一段落,钟莹也脱力地一下子坐在地上。 谢瑾看着虚弱却一扫愁容的钟莹,道:“不好好在听轩阁养着,乱跑什么,这里的事有我不就行了。” 钟莹歪着头道:“那可不行,祸是我们一起闯的,嗯……也不算是闯祸吧,总之就是不能让你一个人担着,我还想让你多带我去玩玩呢,你要是受伤什么的,不又得耽误好多时间。” 谢瑾轻轻一笑,他看着眼前这个有点傻乐呵的姑娘,突然觉得,似乎要比某些人有良心的多。 谢瑾将她扶起,道:“走吧。” 钟莹眼前一闪,“想好去哪里玩了吗?” 谢瑾道:“先好好养病。” “我已经好了,不需要养了,咳咳……好吧,看来还是需要的。” 大唐帝都,京兆。 繁华的宫城可谓是京兆的风水所在,从外到内依次共有九重宫阙,象征天子九鼎,最外层正东、正西、正南、正北以此设有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道大门,寓意神兽镇国门,可保江山永泰。四大大门之后又依二十八星宿方位建二十四道小门,其中大小宫殿皆按照九宫八卦排列,占尽气运。至于最为重要的金銮殿、太和殿、东宫之类的七座大殿便如同北斗七星般排列,金銮殿首压璇玑之位,其余则顺式排列。 如此宏伟霸气金碧辉煌的宫城,实在让人望而生畏。 就连当今一人之下的大将军,每每进宫面圣时都要靠着数步数来强稳心神。 由此,便不难理解为何宫中之人皆是天潢贵胄,气质出尘了,有句话说得好,常伴龙卧,虽无龙胆却也能染的一身龙威啊。 此时的明王谢玄,刚刚看完一封密报。 只见其点燃信纸轻轻一挥,回过身来看着四个跪在一旁不知多久的三男一女,轻轻“啧”了一声。 几人皆是全身一颤,冷汗早已将背浸湿。 他们的脸色,不知是因为跪的时间太长,还是因为害怕,总之苍白的没有一点血色。 一段令人毛骨悚然的沉默过后,明王才缓缓开口道:“所以,不光是事情办砸了,人也让他活着离开了。” 房间里又陷入了一片死寂,只有明王那如同催命符一般来回踱动的脚步声。 良久,才有一人颤颤巍巍开口,道:“是、是属下办事不力,还请殿下恕罪。” 明王嘴角微微勾起,冷峻的脸上看不出丝毫情绪波动,他盯着方才说话那人道:“恕罪?那自然是不能。我说过,我手下不养废物,不过我倒是可以让你们自己选择一种死法。” 四人霎时间如坠冰窟,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因为他们都知道,一般这个时候,凌迟是最仁慈的死法。 过了会儿,明王微微皱眉道:“在我心情不好的时候,最好不要挑战我的耐心。” 方才说话那人看着明王,豆大的汗珠从脸上滑落,终于下定决心,道:“启禀陛下,我选,三刀十六匕。” 明王拍手笑道:“好!不愧是我养的人,有种!”随即招呼人道:“来人呐,拖下去,剁完手脚之后再在身上插十六把匕首,当然,别扎在要害上,然后把他绑在外面让他慢慢死。” 明王府的侍从显然不是第一次干这事了,简单应了声是,就将那人拖了出去。 那人早已心如死灰,所过之处留下了一条长长的水迹。 剩下三人刚想开口,明王却将他们打断。 只听明王说道:“你们已经没有选择死法的权利了。” 随后大声嚷道:“给我通通下地牢。” 地牢,是明王府中处理触怒明王的奴仆的地方,传说只要进入其中的人便会祈祷自己快些死掉,其中有多少刑罚不得而知,但只要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去往明王府的某个僻静角落,便总能听到阵阵惨绝人寰的叫声。 处理完几人,明王一敛方才的可怖神色,坐到书案前翻看着不知从何处何人手中送来的密报。 一名面容姣好的侍女适时出现,端上茶水后便在一旁静候。 此人名叫白药,乃明王贴身侍女,可见其身份必然是不一般。 待明王翻阅完毕,喝了口茶将头靠在椅子上,问道:“那群废物查到哪了?” 一旁的白药应道:“启禀殿下,六扇门刚查到不良人,但其余线索都已被我抹去,他们再查不出什么了。” 明王满意地点点头,道:“不错,这才像样子,不像那些废物,浪费了这次的大好机会,下次再有这么好的时机,已不知是何时。还有凌烟阁那些老东西,如同狗皮膏药一般,让人心烦。” 白药道:“殿下不如直接让我去做了他们。” 明王道:“算了,留着他们也无妨,更何况他们之中若是有一个出了什么闪失,朝野必定大乱,这种境地对我们没有丝毫好处。” 白药轻轻“嗯”了一声。 明王叹了口气,将目光转向整座宫城最高建筑,眼中闪过一丝寒芒,随后又闭上眼睛,用手指了指自己的额角。 白药儿立刻会意,取来小枕头垫起明王的脖子,随后一双纤纤素手便轻轻按在了明王的太阳穴上。 明王嘴角微勾,似乎很是享受。 “白药,凭心而论,你觉得,我跟他谁更适合做皇帝?” 白药不容置疑地说道:“自然是殿下,国家真正需要的是一位杀伐果决的君王,而不是一个满身江湖气的侠客。” 听着白药的回答,明王很是满意,道:“如此甚好。” 第17章 江湖逍遥 历来的朝堂总是波诡云谲,明争暗斗,尔虞我诈好不精彩。 相比之下,江湖就要显得逍遥自在的多,不光是因为江湖人追求的侠义,更多的是大多数江湖人做事磊落,放荡不羁无拘无束。 转眼间又过去了几个月,曾让江湖人心惶惶,让许多江湖人在茶余饭后谈天说地的常府灭门一事早就没人谈论了。虽然有人在暗中调查,却也跟大多数人没有了关系。 江湖就是这样,不管是人还是事总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多则数年,少则几月甚至半月,曾经脍炙人口的事便会渐渐淡出了人们的生活,以至于最后成为一段没于历史长河且鲜为人知的故事。 不曾拥有传奇的江湖人羡慕那些拥有不世之名的,而拥有不世之名的江湖人便不愿看着自己的传奇渐渐变得无人问津,这也是江湖人爱好名利的原因。 千古第一名楼滕王阁上,两个江湖人相对而立,晚秋的凉风吹过,两人衣袂飘飘,各自背着一把长剑,像极了说书先生口中的高人弟子。 这也引得一众前来名楼吊古伤今的文人骚客与一干如同谢瑾和钟莹这般的闲杂人等驻足观看。 这二人却也奇怪,明明已经站了老半天,却丝毫没有动手的意思。 又过了老半天,钟莹都渐渐失了兴致,准备拉着谢瑾离开时,只听得有人扯着嗓子喊了一声:“赵公子到!” 众人纷纷回头望去,只见一群人簇着一顶轿子,正慢悠悠地朝这边走来。 待走近些,随着轿夫哭爹喊娘般的一声:“轿落!” 轿子轻轻落地,随即从中走出了一个肥头大耳,满脸油腻的公子来。 已是深秋的天气,却也拿着纸扇,还装模作样的吟了两句:“关山难越,谁悲失路之人;萍水相逢尽是他乡之客。”似乎是要做出个饱读诗书的样子来。 此人便是洪州第一纨绔子弟赵衡,仗着自己老爹是洪州知府到处作威作福,不管心情好坏,总喜欢砸钱,走到哪砸到哪,不管是青楼勾栏,还是市井小店,总之该出手时就出手。得了赏的自是开心,可就是苦了他老爹,辛辛苦苦贪来的银子就被他这么败着。 可即便如此,这位却是不喜欢别人叫他纨绔,更喜欢那些阿谀奉承的夸着他满腹经纶,才高八斗。 也正是这样,他也时常出入于各种名胜古迹,时不时买诗来做风雅。 赵公子下轿之后一眼便看见了遥遥相对的二人,饶有兴致的驻足观望。 这位公子还有个爱好,就是爱看江湖人打架,甭管看不看得出门道,装是肯定要装的,要是让他看的爽了,说不定抬手间便是数百银子打赏出去。 二人见苦等多日的财主终于来了,也终于有所动作。 二人一个眼神交流,下一瞬便拔剑砍向对方。 甭管有没有章法,总之是砍的大开大合火花四溅。 谢瑾和钟莹不由得捂起了脸,无他,单是心疼他们手中的两把剑。 可赵公子却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回过神来之后忍不住的拍手叫好。 要说二人实力,自然是有的,放在梨园却对是武生的一把好手,套招对打行云流水。 大约一炷香之后,其中一人使了个眼色,另一人便佯装不敌败下阵来,直接从楼上滚落。 钟莹看的一阵龇牙咧嘴,做戏须全套当真如此。 谢瑾则是饶有兴致的看着赵衡的动作。 果不其然,赵衡一阵拍手叫好后便差人给胜者送去了一张一千两的银票。 钟莹目瞪口呆,道:“这一千两就送出去了?” 谢瑾道:“洪州本就富庶,再加上他爹可谓是远近闻名的巨贪,这点银子对他来说不算什么。” 钟莹听罢,不由得连连摇头。 二人决斗看完了,赵衡似乎很是开心,不过他并没有忘记此行的主要目的。 不过他还是如同往常一样先扫视一圈,发现其中女子都只是些寻常姿色,也便没了上前搭讪揩油的兴致。 可就当他刚走两步,看见钟莹时,眼珠都差点瞪了出来。这脸蛋,这身段,哪怕是洪州城里的头牌花魁也要自惭形秽,特别是一身江湖打扮,更是对他胃口。 可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旁边的谢瑾实在碍眼,也就是比自己高了点,瘦了点,好看了点,凭什么他能陪着此等的美人。 赵衡越想越气,搓了搓手就要上前搭讪,势必要让美人知道谁才是翩翩公子。 钟莹一阵咋舌之后,便要拉着谢瑾离开,她的肚子早就饿了,急需美食。 可等她一回头,只见一张肥胖的油脸出现在自己身后。 钟莹眉头一跳,差点惊呼出声。 而赵衡也是选了一个自以为颇具风度的姿势站定,一边猥琐笑着一边偷摸伸出揩油的手说道:“侠女姐姐,可是第一次来洪州?我乃洪州知府长子赵衡,对江湖事颇有兴致,不如与我……” 赵衡话还未说完,谢瑾就一把将钟莹拉至身后,道:“如果公子是想做导游的话那大可不必,本人对洪州颇为熟悉,就不劳公子费心了。” 钟莹看着赵衡满脸的肥肉,又想起她一路走来听到的有关赵氏父子的传闻,一时间眉头紧蹙,只觉得恶心。 谢瑾说罢,便转身要走。 赵衡听了谢瑾的话,又看到了钟莹的反应。当即暴跳如雷,骂道:“你算个什么东西,敢这么跟我说话!告诉你,入了这洪州城,老子的规矩就是规矩,来人,让他好好长长记性!” 随着赵衡破骂出口,数名恶奴当即将谢瑾和钟莹团团围住。 赵衡道:“给我打,别伤了那小妮子!” 话音刚落,数名恶奴便冲向二人。 谢瑾向钟莹递过去一个眼神,钟莹立刻会意,对于这种人,不教训一顿简直是对不起自己。 钟莹虽说还未突破一品,但已经是二品上阶的实力,升至一品指日可待。 谢瑾更是不带说,这样的战斗力对付几个只会为虎作伥的恶奴简直是手拿把掐。 不一会儿,一堆恶奴便躺在地上痛苦哀嚎,二人都有所留手,毕竟几人虽是为虎作伥,却也算不上罪大恶极,只不过就是被钟莹用剑鞘抽的鼻青脸肿就是了。 赵衡眼看形势不对,连忙大喊:“知道家父是谁吗?家父……” 后面的话还未说完,就被钟莹一脚踹在肚子上踹飞数步。 第18章 惹祸的从来不嫌事大 赵衡被踹的仰面朝天,半天没缓过劲,围观之人见这两个愣头青真敢对这洪州的小太子爷出手,不由得心中惊骇,随即便轰然散去。 钟莹上前又是一脚猛跺在赵衡胸口,也得亏这家伙一身肥肉,否则早已伤筋断骨。 可即便如此,剧烈的疼痛也让他眼珠子瞪得浑圆。 钟莹恶狠狠地说道:“下次见到姑奶奶记得绕着走,不然见你一次还打你一次,什么东西!” 说完似是觉得还不解气,又是几脚踹了下去。 赵衡此时只觉得见到了自己的列祖列宗。 钟莹发泄完便没有了继续游玩的兴致,转身就走。 谢瑾也凑上前去咋舌道:“你说你惹她干嘛呢,母老虎虽然好看可也凶神恶煞。” “你说什么!” “哎呦喂,没什么,走去吃东西,吃完带你干票大的。” “原本好好的兴致都被那个死胖子破坏了,饭也吃不下了,必须得先吃点糖葫芦开开胃。” 赵衡渐渐缓过劲来,在一众恶奴的搀扶下颤颤巍巍地站起身来,只觉得浑身骨头都要散架。 堂堂赵公子何时受过这种屈辱,此时已然怒不可遏,扯着嗓子怒吼道:“回家!我要找我爹!他们两个别想活着离开洪州!” 恶奴闻言,忙不迭地把赵衡扶向轿子,刚挨过打的轿夫艰难地扛起轿子,一行人又晃晃悠悠地上了路。 一路上赵衡还不停地骂道:“等抓住他们两个我要把那个男的剁碎了喂狗,让那个女的给我暖床,等小爷玩够了,就把她卖到勾栏里去,妈的,敢打小爷我,非得让你们后悔来这世上不可!” 可他又怎么会知道,这二人可是江湖出了名的麻烦精,前两天刚去龙虎山天师府祸害那棵山楂树被在树下打坐的老天师逮了个正着,没吃没喝的一连被关了七天才放出来。 相比于这些篓子,收拾一个纨绔子弟简直就像是地痞恶霸随手抢了小朋友的糖葫芦一样。 毕竟惹祸的人从来不嫌事大。 此时的钟莹正啃着糖葫芦,见谢瑾时而思索,时而又莫名的笑了起来,凑近了问道:“你是不是已经想好怎么教训那个死胖子了?虽然打了他一顿,但还是感觉不解气,歪心思竟然都动到我头上了,必须狠狠惩罚。” 谢瑾道:“必然是已经想好了,而且这次要让他吃不了兜着走。”随后便凑到钟莹耳边低声耳语了几句。 话虽说的狠,但钟莹却也有些害怕,道:“虽然咱们在江湖已经兴风作浪惯了,但要是真把朝廷的人惹急了,确定没事吗?” 谢瑾塞给她一块桂花糕,道:“放心,我最不怕的就是朝廷的人,三品大员的麻烦我都找过,我还怕他?再说,赵家父子在洪州作威作福鱼肉百姓,也算是为洪州百姓出口气。” 听谢瑾这么说,钟莹也放下心来。 “嗯!桂花糕和糖葫芦一起吃还挺好吃的,再给我一块。” “不给,我就剩两个了。” “怎么还护食呢,不给我动手抢了!” “女土匪是吧!” “土匪就土匪,拿来吧你!” 赵府。 赵知府不愧是远近闻名的巨贪,宅子修的当真是气派,光是朱红大门前两座镇宅石狮子,都是用汉白玉雕成,其中建筑也是雕梁画栋,虽说占地中规中矩但其中奢华程度,整个洪州恐怕无人能出其右。 进了大门,右手边数十步远有一处池塘,旁边有一座小凉亭,乃是红木所建,光是用料就价值不菲。 赵知府平日里最喜欢在这里打发时间,看着舞女临池而舞,美人美景尽收眼底,好不快哉,这享受程度也非一般官家能及。 赵知府正把玩着一串上好的凤眼菩提,半眯着眼睛听着小曲,悠哉悠哉,十分舒坦。 纵他洪州百姓怨声载道,可这里山高皇帝远,他只要将上面打点好些,隔三差五送去几个美女或者几件古董珍品什么的,上边来查时帮他遮掩一二,那这舒服日子便不会断。 而且这下面新送上来的小妮子会的一腔东越嗓音,吴音侬语婉转动听。正当知府听的起兴时,他那败家儿子赵衡便连滚带爬的扑到他身前。 嘴里喊道:“爹!为我做主啊爹!” 赵知府被吓了一跳,连忙挥手驱散舞女,问他这败家儿子又怎么了。 赵衡大声一把鼻涕一把泪,一边哭一边说着今天碰到的事情。 赵知府听完只觉得一阵头疼,要说这天下最难缠的就数江湖人了。 “你说你啊,爹不是刚给你从下面找来两个姑娘嘛,又玩腻了?再说了,你招惹江湖人干什么。” 赵衡一听,哭的更得劲了,道:“他们都打你儿子了,今天打的是我的屁股,传出去打的可是你的脸,你就我这么一个儿子,你得为我做主啊!”似乎是怕他老爹不管,这赵公子又开始满地打滚撒起泼来。 赵知府叹了口气,对于这个儿子他是没有一点办法,只得答应道:“好好好,你现在去找画师把他们给我画下来,明日,明日我就张贴告示全城捉拿。” “不行!就今天!” “好好好,就今天,就今天。” 见自己老爹答应,赵衡这才从地上爬起来,拍拍灰尘扭头又去寻欢作乐。 赵知府连连叹息,自己是真拿这个不争气的儿子没办法啊。 不多时,谢瑾和钟莹的画像便被送到了知府手中,知府一边吩咐手下人让去张贴,一边嘱咐他们不要较真,做做样子给赵衡看便好,他是实在不想与江湖人扯上关系,没准哪天就阴沟里翻船吃不了兜着走。 前些年朝中一个三品大员就因招惹了江湖人,没过几天他明里暗里所有的罪证都被放在了御史的案上,最终落得个人头落地的下场。 有了这位前辈的前车之鉴,之后的官员都不想跟江湖人有染。 可是他哪想得到,他不想去招惹江湖人,江湖人却想来招惹他。 当天晚上,谢瑾和钟莹便趁着月黑风高翻进了赵府。 钟莹动作轻车熟路,一看就是这段日子跟着谢瑾没少干坏事。 二人先藏在隐蔽处,待确定四下无人后二人便开始了行动。 第19章 为民除害 二人趁着夜色,摸到了赵衡的房间,谢瑾在手指上沾了点口水,悄悄捅破窗户纸,以此窥看屋内情况。 只是一眼,就让二人不由得低声骂了句“畜牲”。 只见床上五花大绑着一个女子,看装扮似是平民百姓家中还未出阁的闺女,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此时正一脸绝望地看着步步紧逼的赵衡。 钟莹从袖间抖出一根银针,屈指一弹,精准刺入赵衡风池穴,赵衡只觉后颈一阵刺痛感,还未有所动作便两眼一翻昏死了过去。 钟莹除了会一套剑法之外,还会一套暗器打穴,虽剑法造诣不算顶尖,但暗器却是用的炉火纯青。 上次谢瑾惹得她不高兴了,被她一针刺入痛穴,谢瑾只觉一阵魂飞魄散,自那之后他便知道了钟莹这手段的厉害。 被绑在床上的女子见赵衡一声不吭就昏死了过去,顿时愣住。 谢瑾见状用匕首撬开门闩,推门而入。 本以为躲过一劫的女子见到谢瑾,又是一阵惊恐的表情,好在钟莹紧随其后及时稳定了她的情绪。 钟莹解开女子身上的麻绳,并嘱咐道:“别怕,待会儿可能会很乱,到时候趁乱逃出去,明白吗。” 那女子虽不知眼前二人是谁,要做什么,但至少确定这两人是来找赵家麻烦的,随即猛猛点头。 谢瑾先将赵衡五花大绑,随后似是怕他醒来坏事,又照着脖颈补了一记手刀,又将床边散落的袜子塞进了他嘴里,这才拉着钟莹先行离开。 随后二人又摸到书房,凭借着娴熟的手法又撬开了书房的门。 钟莹将书房门缓缓闭好,随后便在门口望风,而谢瑾则是点燃一根火折子,借着光仔细翻找着书架。 终于在书架末尾找到了那本记录着赵知府上任几年来的所有收支的账本。 谢瑾轻轻一笑,随后收好账本。 走时还将火折子丢进屋中,似是要加个料。 随后便带着钟莹重新躲回了赵衡房中,惊魂未定的女子见二人去了又来,虽有些好奇,但还是因为害怕不敢出声询问。 不久,便听的书房方向乱作一团,不时听得有人大喊:“救火啊,快救火!” 谢瑾见目的已经达到,便一把将死猪般的钟莹扛在肩上,招呼钟莹从屋后破窗而出。 而那女子也想起了方才谢瑾对她说的话,赶忙趁乱逃出了赵府。 赵知府被嘈杂声惊醒,赶忙披上外衣,出门逮住一个手提水桶神色慌张的下人询问出了什么事。 那名下人道:“不好了老爷,书房着火了。”说罢便急匆匆的赶去救火。 赵知府闻言不由得身躯一颤,赶忙跑到后院,见书房火光冲天,心不由得凉了半截,头脑一热便要冲进去,管家见状连忙上前拦住劝他冷静。 赵知府强稳了稳心神,随即指挥众人赶快灭火。 可由于火势太大,加之左右都紧挨着其他房间,这火一旦起来便一发不可收拾。 众人忙活一夜,终于在第二天破晓时分才扑灭大火。 与其说是扑灭,倒不如说是无物可烧自己停下的。一间书房连带着两边四间房子被烧了个干干净净。 赵知府一屁股坐在地上,半天没缓过劲来。 看着眼前的残骸,想想书房里陈列着的古董宝贝,不由得一阵心疼,当然他更在乎的还是他的账本。 这火来的蹊跷,搞不好是人故意放的,要是账本没跟着烧个干净,那他就又得提心吊胆的过日子了。 事已至此,除了让人加紧排查,全城搜捕可疑人员外也再无他法。 就当他吩咐完手下人准备起身回房歇息时,一名家丁慌慌张张跑来,大叫道:“老爷!不好了!不好了!” 赵知府本来心里就烦,骂道:“出什么事了?你家里死人了?” 那名家丁慌张道:“少爷!少爷不见了!” 赵知府闻言立马赶往儿子房中,发现房中的确空无一人,地上还写着四个大字“为民除害”。 赵知府差点一口气背过去,书房着了不说,儿子还丢了,关键还不知道招惹了谁,这上哪说理去。 随后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当即下令紧闭城门,全城搜捕昨天那两个江湖人,找不到不许开城门。 赵知府当真悔不当初,恨自己没劝自己那倒霉儿子别去招惹江湖人,这下不仅赵家的独苗失踪了,够让自己死八百回的罪证八成也在对方手上,赵知府只觉得天都塌了。 而此时的谢瑾和钟莹早已连夜离开了洪州,至于赵衡也早就处理妥当,现在只需找个安稳地方静等消息便好。 钟莹道:“这次我们不仅算是为民除害,也算是帮朝廷铲除了一颗毒瘤,也算功德一件。” 谢瑾道:“那是自然,不过就是没想到这老家伙竟然贪了这么多,除此之外受贿行贿、强占民田、官商勾结卖官鬻爵、贩卖人口,可真是一点人事不干啊。” 钟莹也愤愤道:“就是,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儿子混蛋老爹更是畜生,就是可惜他们都只有一个头,否则必须得多砍几次才能解气。” 谢瑾伸了个懒腰道:“那就是官家的事了,眼下咱们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干。” 钟莹问道:“什么事?” “找地方吃个早饭然后休息了,一夜没睡又累又困。” ………… 相比钟莹和谢瑾的悠闲轻松,赵知府这边就要难受的多了。 整个人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坐立不安,虽是紧闭了城门可这心里总觉得没有着落,还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一直到了黄昏,整整一天也没抓到二人,但却使得城中百姓鸡犬不宁。 赵家失火和丢了儿子的消息已经传的满城风雨,百姓纷纷道是遭了报应,更有甚者,已经传出了赵家马上完蛋的传言,依照此时境况,但也合理。 直到第二天早上,正厅里不知何时睡着的赵知府突然惊醒,到了现在还没有一点消息,他的心中越发不安。 突然管家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道:“老爷,少爷找到了!” 赵知府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一半,可还没等他询问在哪,管家就继续说道:“但也出事了老爷,我们完了!” 第20章 朝廷江湖都不讨喜 赵知府心里咯噔一下,赶忙问道发生了什么。 管家带着哭腔说道:“少爷找到了,但是,他被人一丝不挂地绑在了总督府前,还……” 赵知府心急如焚,催道:“怎么了你说啊!” 管家咬牙道:“少爷嘴里还塞着您的账本!现在总督府被老百姓围了个水泄不通,正等着总督办案!” 赵知府心彻底凉了,瘫坐在椅子上呆呆的望着屋顶,过了许久,才挥了挥手对管家说道:“逃命去吧。” 管家有些诧异,低声道:“老爷……” 赵知府知道此次他必死无疑,搞不好还要牵连九族,常言道:人之将死其心也善,这位动不动就将人拖去喂狗的知府竟在此时动了恻隐之心,或许是真的不想看着跟了自己几年的下人跟着他受牵连吧。 赵知府瘫坐在椅子上,长长吐出一口气,缓缓说道:“去吧,府上这些个下人,有一个算一个,拿着银子逃命去吧。”说罢,便闭上了眼睛,不论管家说什么,都是一言不发。 总督府的人马不久便到了,不论是谁只要看到统统带走,这偌大的赵府,顷刻间便树倒猢狲散,人去楼空。 短短几日,曾经一手遮天的赵知府竟也落得个满门抄斩家产充公的下场,行刑当日,围观的百姓就将刑场围了个水泄不通。 而赵知府自然也不是什么善类,待到行刑前将与自己勾结、行贿以及受贿的官员和商贾全部和盘托出,人数之多,财产之巨骇人听闻。 赵知府被处死后,江南总督代行了洪州知府,而洪州百姓的生活也归于了平静,对他们来说谁做洪州知府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要好好过日子。 相比于洪州城的平静,这几日的帝都就显得热闹非凡了,毕竟赵知府所列举的人员名单,除去商贾不谈,京官就有将近二十个,加上地方官足足近百人。 这要一个个的彻查下去工作量和动静必然不会小,再加上这些日子那些痛打落水狗的官员都接连上奏,参人的奏折根本批不完。 尚书房中,皇帝与几个凌烟阁老臣正奋力批着折子,夜色已深,但他们似乎还没有要休息的打算,桌上奏折依旧如山般堆砌。 凌烟阁二十四阁老之首,司徒,文臣之首武英殿大学士李孝恭。 凌烟阁二十四阁老之一,当朝三萧之首,司空萧瑜。 凌烟阁阁老之一,太傅兼翰林大学士杨世平。 几位老臣皆是心力交瘁,十本折子有九本都是参人的。 批完一摞皇帝搁笔,揉了揉太阳穴道:“想不到一个小小的洪州知府,竟然还能扯出这么多人来。”声音虽不大,却有种无形的威严,若非这几位都是两朝元老,恐怕此时早已大气不敢喘。 萧瑜道:“臣以为,此案究其原因是我朝律法太过宽容,理应重修法典,增加严刑,以此方能震慑百官。”对于法律改革,这位阁老已经不止一次的提出过这样的建议了。 杨世平捋了捋山羊胡子,幽幽开口道:“满门抄斩还算宽容?若非萧阁老是想重拾暴秦的峻法不成?”这二位的政见向来不和,刚刚开口便已有了些火药味。 萧瑜道:“难道律法只是用来量刑定罪的吗?若不以律法加以威慑,那天下便人人敢于以身试法。” 见二人又要吵起来,皇帝摆摆手道:“行了,先别吵了,你们吵了几十年了也没见谁赢了谁。李阁老,你怎么看。” 一直在一旁保持沉默的李孝恭闻言,道:“臣以为,若要减少此类事件发生可取以下几点。一,加强对百官的巡查,不定时向地方派遣官员对其进行考核;二,为防止地方官员一手遮天,可在地方设立职位,官阶与其相等,二者互不统属两相监督,如此足以。” 皇帝听后微微点头,道:“可是这就又增加了朝廷开支,可有解决办法?” 李孝恭道:“我朝财政开支中军费占比最大,若是……” 话还未说完,皇帝便打断道:“不可!如今形势微妙,北方的后金、西边的西楚早已虎视眈眈,虽说东越相对安分,但也不可不防,军费是万万不能裁的。” 闻言,李孝恭当即低下头,道:“恕臣鲁莽。” 皇帝摆了摆手说道:“此事日后再议吧。”又转向杨世平,问道:“杨阁老方才说此次洪州知府一案一位江湖人应居头功,这人是谁?” 杨世平道:“此人正是谢瑾。” 皇帝笑道:“又是谢瑾,从前朕便听说他在江湖很能惹事,如今看来,朝堂的事也是不遑多让啊,你们说朕要不要压一压这个江湖人锐气呢?” 杨世平道:“上次臣去查常家灭门案时曾与他相见,觉得只是贪玩了些,性格直率了些,并无恶意,况且这对于朝廷来说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皇帝微微思索,道:“虽说如此,可他在朝廷和江湖里就都不讨喜了。” 三位阁老对视一眼,齐齐选择了沉默。 皇帝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们,也是没说什么,继续低头批阅奏章。 日子一天天的过去,这起案件也终于到了尾声,涉事官员共计七十四名,商贾以及其他人员共计三百八十六人,涉事财产共计八百多万两,轰动朝野。 事后皇帝依照李孝恭的建议在地方设置新官职,并加强了对于百官的巡查,一时间朝廷风气好了不少。 可这对于逍遥江湖的谢瑾和钟莹来说却并没有什么影响,二人依旧该吃吃该喝喝,实在无聊便找个地方折腾一番,日子潇洒无比。 这时已将近年关,市集无论大小,都已经热闹了起来。 钟莹也是裹上了厚厚的冬衣,毕竟对于一个从小生活在南方的姑娘来说,北方的冬天显得有些冷了,虽还没有下雪,但刺骨寒风依旧不容小觑。 二人来到了均州,因为按照惯例,每次年关之前,都要去武当拜谒一下自己的师叔,也就是九痴道人。 今年也是如此,只不过多了一个钟莹。 九痴道人不喜欢跟别人打交道,还不知道会不会为难钟莹。 第21章 洞天福地神仙境 武当山自古便是道教圣地,其中共有七十二峰,其中三十六岩、二十四涧、十一洞、三潭、九泉、十池、九井等洞天福地不计其数。 远观武当,还有七十二峰朝大顶的宏伟景象,令人叹为观止。 在数百年的时光中,武当山与龙虎山一直分庭抗礼,都自称是为道家第一福地,可谁也没争过谁。 直到本朝开国,封龙虎山为万法宗坛,天师府老天师奉旨领天下道教事,这才定了龙虎山道教第一的地位。 可武当毕竟也已传承百年,底蕴深厚,尤其是百年前武道天道一肩挑之的吕洞玄就曾在武当山参透大道,悬佩剑于绝壁,后举霞飞升,之后又出了九痴道人与宁修文两个扛起武道天道大梁的天才,成名已过六十载,风云志前十中排第二与第八,且九痴道人生生压了张天翳一头,所以在世人心中武当的地位要隐隐高出龙虎一丝。 近年来武当众人皆是避世清修,更增添了一股悠远绵长的气息。 谢瑾与钟莹并排沿阶而上,沿途遇见了不少小道童,其中有认识谢瑾的,便微微行礼致意,但更多的注意力则是放在了钟莹身上,一则谢瑾很少带人来武当,就连百花谷少谷主花怜儿也没有此等待遇,二则,就是钟莹长的实在好看,那怕花怜儿已被称为江湖百花之首,可跟钟莹比起来还是略差了那么一筹。 总的说来,谢瑾在武当还是比较受欢迎的,毕竟他也不敢在武当闹事,把九痴道人给惹生气了,他是真的会追着谢瑾打。 钟莹哈了口气,搓了搓早已冻的通红的双手,远远望见武当山门,“治世玄岳”四个大字镌刻其上,其后还隐隐传来几声鹤鸣,让钟莹不得不感叹真乃神仙福地。 山门下还有几个小道童逗留,见谢瑾微微躬身行礼,谢瑾还礼道:“师叔可在门中。” 一个小道童道:“师祖还在天柱峰太和宫与众师叔祖议事,若是没有急事,可移步小莲花峰暂歇片刻。” 谢瑾微微点头,随后便携钟莹往小莲花峰而去,几个小道童则是行礼道:“恭送师叔。” 这几人算是九痴道人徒孙,而谢瑾又称九痴道人为师叔,所以按照辈分,谢瑾也是当得起这声师叔的。 不过钟莹却被吓了一跳,第一次跟着谢瑾还这么受欢迎的情况她一时有些适应不来,尤其是谢瑾还被尊称了一声师叔,这让钟莹倍感意外。 谢瑾像是看透她心思一般,笑道:“九痴道人与我师父九反上师是为结义兄弟,后来二人虽有嫌隙,可我初入江湖受欺负的时候师叔就找到了我,说以后若是再受欺负就让我报他的名字,或者,直接来武当找他。” 钟莹道:“那以后肯定就没人敢欺负你了吧。” 谢瑾道:“那是自然,也只怪我当时初入江湖不谙世事,生怕闯出什么祸来,后来有了师叔撑腰还怕个什么,就凭我一品高手的实力,也只有欺负别人的份。”说着,竟然还流露出一股自豪的神色。 钟莹心中暗自想到:“看来谢瑾这么能闯祸,九痴道人也有很大责任。” 谢瑾带着钟莹轻车熟路地上了小莲花峰,行至一处竹林小屋前停下了脚步,谢瑾上前推门而入,四下打量一番,轻声道:“不错,看来我走后还有人打扫。”说着摸出火折子点燃了屋里的小火炉,也算驱散了些许寒意。 钟莹靠在暖炉旁上下打量着小屋,问道:“这是你的?” 谢瑾得意地道:“那是自然,当年我第一次上武当山时,师叔就将这座小院送给了我,说是方便我常来武当。” 钟莹有些羡慕,道:“看来有个师叔还真不错啊。” 话音未落,就听得院边竹林深处传来几声剑鸣,杀意森然。 谢瑾眯眼望向竹林,钟莹则是被吓了一跳,急忙问道是谁。 谢瑾轻轻一笑,道:“也好,好长时间没打架了,今天活动活动筋骨。” 说罢便走出院边,冲着竹林嚷道:“姓王的,敢不敢出来跟小爷过过招?” 一声嚷罢,见并未有人应答,谢瑾大笑道:“哈哈哈哈哈,姓王的,敢挑衅不敢应战是吧,敢叫不敢咬的缩头乌龟!” 这次还不等话音落下,只听得一声“嗬啊”传来,紧接着一道剑气便自竹林中劈出,谢瑾微微侧身避开,但心中还是有些惊诧,一年不见这家伙修为似是又有长进。 谢瑾再次望向竹林,见竹林边缘出现一人,身穿青蓝色道袍,一柄小钟馗式桃木剑背在身后,一手掐着剑诀。 见到谢瑾,没有多余言语,直接一剑刺来,谢瑾轻轻一笑,当即奇门局大开,脚踩乾字位,以一手玄玉正面与那人手中木剑相抗。 二者相接,立即发出一阵金石相交的嗡鸣声。 钟莹则是坐在门边烤着火炉静静看着二人,从刚才谢瑾的反应来看,二人应当是旧识,下死手的概率不大,正好解解闷,顺便观摩一下武当剑法。 眨眼间二人已经战至一处,那人用的是武当剑法中的太乙玄门剑,剑法凌厉、气势磅礴,动作虽大开大合但每一剑的力道与角度都恰到好处,且将武当剑法形意兼备、虚实结合的手法运用的淋漓尽致,显然剑法已有一定造诣。 不过谢瑾似乎是十分熟悉此人剑法,见招拆招,步步为营,一时间二人相持不下谁也没有占到上风。 谢瑾以一手格挡荡开那人上撩剑,随后右手成掌掌尖刺向那人胸口,那人随即提腕抹剑逼退谢瑾双掌后顺势点剑,以剑尖点向谢瑾眉心,谢瑾急忙后撤躲避,隐隐已经有些落了下风。 二人都熟悉彼此招式,谢瑾想以奇招在近战中占便宜显然是行不通的。当即改变了打法,发挥出奇门术远程攻击的优势依托两道奇门局从两个方向夹击那人。 虽说二人一开始打的有来有回,甚至于谢瑾落到了下风,可一旦拉开距离,便如同长枪碰到了短刀,除非破开对方防守贴到对方身前,否则只有挨打的份。 二人此时便是这种情况,那人别说近谢瑾的身,就连招架攻击都显得有些力不从心,数个回合过后,那人大声叫道:“停!” 第22章 能有柄剑就好了 二人同时收手,相望而立。 谢瑾抱着胳膊笑道:“王易,一年未见,你的剑法还是没有长进啊。”说着还挑了挑眉。 王易阴沉着脸,快要气炸了,咬着牙挤出了几个字:“你等着!”随即转身回了竹林,不想再与谢瑾多说一句。 谢瑾耸了耸肩,回到小屋,心情十分舒畅。 钟莹不由得有些好奇,道:“看来你在武当也不是很受欢迎啊。” 谢瑾一笑,道:“哎呀,这属于特殊情况。” 钟莹有些好奇,便让谢瑾继续讲下去。 谢瑾道:“小莲花峰上有座转运殿,虽说只是一座铜殿,而且对比其它宫殿小的有些可怜,但却建在小莲花峰整座峰的风水上,吞吐天地灵气,是武当气运的一大来源。而在福地中修行,对修士自然是大有裨益,此地便是最接近转运殿的地方。” 钟莹道:“那这跟那个王易有什么关系呢?” 谢瑾接着道:“你听我说完嘛。多年以来这里一直只有王易一人修行,也算是武当对他天赋和努力的认可吧,但他想破脑袋也不会想到,有一天掌教九痴道人会在这里建一处小院,还是送给一个江湖散修,任谁能不生气呢?” 钟莹恍然大悟,道:“也就是说,他认为你抢了他的机缘,所以便怀恨在心。” 谢瑾“嘿嘿”一笑,道:“当然了,我也不是省油的灯,原本他只是发发牢骚,但那天正巧被我听到,一来二去就打了一架,从那以后,每年不找他打一架都感觉有点不痛快。” 钟莹嘴角抽了抽,心里暗暗想道:“果然。” 谢瑾往炉中添了点炭火,道:“方才你不是一直在看嘛,看出些门道了吗?” 钟莹略微思索,道:“以前只是在剑谱里看过,说武当剑法讲究神形兼备,实战中有追形截脉一说,今天虽然王易出手不多,但也隐约能看出一些。” 谢瑾点了点头,然后趁着钟莹不注意在她头上敲了敲,笑道:“不错,有长进。” 钟莹被敲得有点疼了,嗔怒道:“你再敲一个试试!” 谢瑾一笑,转过头去,装作无事发生。 天柱峰,太和宫金殿。 数位武当元老正在殿中议事。 居于主位的掌门也就是风云志上排名第八的那位宁修文正将山下众弟子搜寻而来的消息传递给众人。 一旁的九痴道人看过消息,眉头微皱,道:“意思是说,魔教又开始在江湖活动了?” 宁修文道:“不错,而且这次的活动范围极广,甚至有不少小门派已经被渗透了。” 一旁的武当副掌教卢飞一拍桌子,道:“奶奶的!这是嫌当年那场围剿不够彻底吗?依我看,直接召集武当所有弟子,再来一次围剿。” 宁修文看着眼前这位魁梧壮汉,道:“不行,魔教经过当年围剿早已分崩离析,侥幸逃脱的,除了前些日子现身的千面老鬼和几个狠角色之外都是些小喽啰而已,按理说应该是掀不起什么风浪,但如今又重出江湖,看样子也不像是各自为营的散兵游勇,我想这背后必然还有大人物。” 九痴道人道:“万事小心为上,若真是些小喽啰,大不了再来一次围剿便是,若是背后还有什么秘密,那我们便不得不防了,各位还需记得当年的境况。” 在座众人皆是微微叹气,脑海中不禁浮现出那段往事。 宁修文最后嘱咐道:“先不要打草惊蛇,先在暗中调查,是狐狸总会有露出马脚的时候。” 众人纷纷点头。 待得众人散去之后已是夜幕降临。宁修文看了看九痴道人,道:“走,咱们一起去看看你那位小师侄。”天道玄奇,自谢瑾踏入武当时,这位乘化境的掌门便知道客人来了。 九痴道人点点头,跟着宁修文往小莲花峰而去。 此时的谢瑾正拿着两块木板在那折腾,似乎是想再拼出一张床来。而钟莹自是霸占了屋里唯一的那张床,正翘着二郎腿看着谢瑾忙活。 一阵折腾过后,也算勉强拼好了一张床,谢瑾正要给钟莹炫耀,不料一回头,发现九痴道人和宁修文不知何时已站在门口静静地看着自己。 谢瑾一惊,赶忙请二人进屋,钟莹也是迅速站起,收起了对谢瑾的那副嚣张模样。 待二人坐定,谢瑾这才打量起宁修文来。 虽说来武当的次数也不少,但这位掌门他还是第一次见,比谢瑾想象中要年轻不少,一身道袍,颇具道骨仙风。 这位掌门平日里深居简出,就连藏锋大比也不去镇场,总是给人一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感觉。 谢瑾恭敬行礼道:“师叔,掌门。” 钟莹也躬身行礼,却不知该如何称呼九痴道人,想了想,还是决定跟着谢瑾叫,道:“师叔,掌门。” 九痴道人眉头微皱,宁修文却是轻轻一笑,道:“不必多礼,坐。” 谢瑾和钟莹这才坐定。 谢瑾道:“师叔,您怎么也不说一声,我去找您便好,您这带着掌门一起过来,这多不好意思啊。” 九痴道人没有说话,宁修文依旧满脸笑意,道:“不必拘谨,你既然要称九痴一声师叔,那便是一家人,不必拘泥。” 谢瑾微微点头。 钟莹则是暗暗吃惊,从方才起,她就总能感受到宁修文身上一种若有若无的气势,虽不强烈,却让人有种想要拜服的冲动,而宁修文总是一副笑盈盈的模样,让人更加捉摸不透。她没想到,风云志排第八的人竟然会比第二更高深莫测。 宁修文看着谢瑾道:“我虽深入简出,却对小友的事迹略知一二,小小年纪就踏入一品中阶,当真天赋异禀。” 谢瑾赶忙说道:“掌门谬赞了。” 宁修文接着说道:“小友虽修奇门道法,参悟天道,可与人过招时却常以近战出奇招制胜,当真不多见。” 谢瑾听罢,还以为对方是在批评自己走了旁门左道。 可宁修文却接着道:“依我看来,如此甚好,只是还稍稍有所欠缺。” 谢瑾和钟莹皆是一愣,九痴道人则是不解地看向宁修文。 谢瑾道:“不知是否可得掌门教诲?” 宁修文笑意更浓,指了指谢瑾腰间的笛子,道:“要是能有柄剑就更好了,小友意下如何?” 第23章 开个合适条件 帝都京兆,听轩阁总部。 就算地处京兆如此繁华的地界,听轩阁总部的规模还是跟颍川的规模大差不差,唯一多的,就是多了一层供萧逸日常起居,仅此而已。 除了门头挂着的写有“听轩阁”字样的匾额使得江湖人如雷贯耳之外,别无亮点。 反观不远处的往生堂,虽说是杀手组织,属于江湖灰色产业,但人家的总部却建得十分气派,七层的建筑光在外形上就压了旁边一众建筑一头,主色调以黑灰色为主,更显肃杀之气。跟它比起来,听轩阁似乎就真是一间小阁楼。 听轩阁这么做似乎也有说法,依萧逸的话来说就是“财不外露”。毕竟是靠着买卖人家秘密发家,若是让人看到你修的富丽堂皇、极尽奢华,那想必心里是十分不好受的。 不曾想萧逸这样的人也有照顾别人情绪的时候。 这天的京兆阳光明媚,天气却是冷的厉害,行人早已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更有甚者已经不想出门了。 表面上看京兆依旧一片祥和,似乎江湖纷争与它而言都并无关系,实则其中却是暗流涌动,甚至更甚于其他地方。 听轩阁总部三楼。 萧逸正略带笑意地打量着眼前的人,那人一袭黑衣,戴着一顶宽大的兜帽,看不清其五官。 萧逸轻轻一笑,道:“听说最近江湖风声很紧,这种时候来我这,也不是个明智的选择。” 那人道:“不怕,若是我想走,凭你这些人还留不住我。”听声音似乎是个女人,而且还很年轻。 萧逸突然笑出了声,打开扇子遮住了自己的笑,只留一双已经笑成眯眯眼的眼睛。 那人道:“你笑什么?” 萧逸缓了缓,道:“没事没事,不必在意。想必你此番前来,自然是有什么别的目的吧,毕竟魔教的手笔,我早就见识过了。” 那人似乎对萧逸的行为颇感不悦,尤其是在听到“魔教”二字时右手不自觉的用力了几分。 但她还是强压下心头的不悦,道:“我此行的目的是什么,难道你还猜不到吗?”她此次是有任务前来,况且上面那位临行前还特意嘱咐过她不能动萧逸,否则现在早就对萧逸动手了。 萧逸顿了顿,抿了口茶,道:“想必你上面那位也知道,我是个生意人,是不会做亏本买卖的,想收编我,不知贵方能开出什么条件?” 那人从怀中取出一封信,递给萧逸,道:“你看过之后就知道了。” 萧逸接过信封,上面的封胶依旧完整,可见魔教幕后那位对此事是十分重视的。 萧逸拆开信读了起来,刚读几行就又笑成了眯眯眼,把信读完,萧逸又重新打量了一番眼前的人,道:“不错,不错,看来贵方还是很有诚意的。” 那人似乎轻轻“哼”了一声,道:“那萧阁主的打算是?” 萧逸轻轻一笑,将信纸伸到一旁的蜡烛上点燃,道:“虽然你们开出的价码很合适,但要知道,即使是无奸不商的生意人也是有自己的底线的。” 那人冷哼一声,道:“底线吗?那如果信上所说的条件翻一倍,你又该如何?” 萧逸眉头挑了挑,道:“我不确定你是否有这个权利。” 那人道:“来时主人交代过我。” 萧逸又笑成了眯眯眼,道:“果然呐,敢跟我这个生意人打交道你背后那位果然也是个十足的生意人。” 那人语气颇为不快,道:“最后再问你一次,你的打算是什么?” 萧逸脸上笑意更甚,道:“似乎你的耐心并不多,这在生意场上可不太好。” 那人没有接话,在等着萧逸的最终答复。 萧逸道:“我实在不明白,收编我一个生意人有什么用呢?” 那人还是没有接话。 见她没有了反应,萧逸也觉得无聊,摆了摆手道:“记住你说的话,双倍,这买卖我做了。” 在得到了萧逸的答复后,那人心情似乎好了一些,但已经没有了要跟萧逸多说的打算,转身欲走。 萧逸提醒道:“提个建议,不骗你们,最近风声的确很紧,比你们感受到的要紧得多,还是不要如此招摇的好。你们如果需要消息可以来找我,当然,得付钱。” 那人冷哼一声,转身离开。 待那人走后,萧逸靠在椅子上看着天花板,不知在想什么,怔怔有些出神,良久,才回过神来,看着窗外缓缓说道:“京兆,要变天了呀。不过好玩,我喜欢。” 武当,小莲花峰。 谢瑾躺在昨晚搭好的床板上看着屋顶,正在出神。 钟莹则是在一旁百无聊赖的看着外面,跟现在心思复杂的谢瑾比起来她想的就单纯多了,对于她而言,一天当中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吃和玩,现在这个天气用穷冬烈风来形容一点不为过,所以也就没有了要出去走走的打算,至于吃嘛,武当自然是给她们安排好了,这一点也不需要钟莹操心。 可以说她现在唯一的盼头,就是过两天能下雪,毕竟对于一个南方姑娘来说,雪是她们从来没有见过的东西。 谢瑾正回想着昨晚宁修文说的话,“九反奇门局感悟天地法则,凌驾于普通奇门之上,称得上是世间最接近天道的奇门局,多少也算半部天道,以你的悟性和修为,假以时日,以奇门入风云志前十不是问题。你命格富贵,又有大气运加身,何不再修剑道,他日举霞,将武道天道一肩挑之,学学昔日吕祖呢?” 这话听着似乎很不错,但要真学起来,谢瑾心里也没底。 毕竟修行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且不论早已摸到天武境门槛的阮晋和九痴道人,慕容涵和陈拒北的修行他也是见过的,后者在金陵城头数年如一日,前者更是自幼习剑,为参破一丝剑意,将自己关在止渊山整整七年,即便如此,他们两个现在还只是一品高手,且修为还略低谢瑾一筹。 天道武道一肩挑之固然更好,若真如宁修文所说那日后武当自会像吕祖一样有他一座宫殿,可谢瑾担心的是,双管齐下到头来却两头都没顾好,如此那是能悔青肠子的地步。 想了许久,终于是下定决心谢绝了宁修文的好意,准备吃过午饭便上天柱峰说明缘由。 正在这时,钟莹突然大叫一声:“雪!下雪了!” 第24章 绝壁悬剑 谢瑾向外看去,果然,此时天空已洋洋洒洒落下了雪花。 今年的雪似乎比往年来的要晚一些,不过势头更足,越下越大,不多时地上便落了薄薄一层。 钟莹很是激动,冲出去用手接住一片雪花,可还没来得及细看,便已经消融在了手中。 随即又用胳膊接住一片,仔细端详,待看清雪花全貌,又兴奋的大叫起来。 一个从小在东越长大的姑娘,终于实现了在雪地撒欢的愿望。 甚至于仰面朝天张大嘴巴似是要尝尝雪的滋味,山上的罡风裹挟着漫天飞舞雪花刮在她的脸上,不多时,她的脸就被冻的通红,但她似乎感觉不到,尽情地在雪地撒欢。 谢瑾看着玩的不亦乐乎的钟莹,脸上浮现一丝笑意,随后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一般,立马起身准备去一趟天柱峰。 钟莹还在仰着头等着雪花落到她嘴里,见谢瑾出来,便让他也仰起头,一起尝尝雪花的滋味。 谢瑾一笑,道:“外面冷,注意别冻着了,等雪下一夜,明天早上起来会更好玩。” 钟莹难掩激动的神色,用力点了点头。 谢瑾又道:“我去一趟天柱峰,你去不去?” 钟莹摇了摇头,道:“不去不去,我还没尝到雪花是什么味道的呢。” 谢瑾笑了笑,便独自往天柱峰而去。 武当共有七十二峰,其中神仙宫观不计其数,谢瑾脚下催动奇门,飞快向前奔去,一路上依次掠过五龙宫、灵虚岩、灵应岩等福地。 不多时便到了南岩,南岩位列武当三十六岩之一,上有南岩宫,宫外有座飞升台,相传吕祖当时就在此处举霞,南岩宫旁悬崖峭壁上还留有吕祖佩剑,不少江湖修士都会来此瞻仰。 谢瑾来到南岩下,原本是没有进去看看的打算,可一想到吕祖佩剑,就忍不住想进去瞧瞧。 算算时间还早,犹豫了一下谢瑾决定进去看看,只是看看应该不会花多少时间。 往前走了一小段,远远便能望见南岩宫的宏伟宫殿,宫外便是飞升台。 谢瑾仅仅看了飞升台一眼,心中便油然生出一种异样的感觉,他说不清是什么感觉,但继续去看吕祖悬剑的心思却越来越强烈。 绕过南岩宫,行至一处绝壁前,谢瑾抬头向上望去,果然,在绝壁正中的位置有一处石窝,其中便挂着吕祖的佩剑。 那是一柄小钟馗式桃木剑,剑柄上有细丝与绝壁相连,虽是木剑,可历经多年风霜雨雪却依旧完好如初,只是剑身显现出了深褐色。 这便是吕祖绝壁悬剑的全貌,总的说来,并不见得有多壮阔,甚至若非吕祖,根本不会有人留意。 可就是这样一柄剑,却让谢瑾大为震撼,那震撼没有缘由,只是自谢瑾心中生出,仿佛此时在他面前的不是一把普通的佩剑,而是吕祖本人。 他的呼吸开始变得粗重,一阵钟鸣和鹤唳自远方响起,谢瑾心中突然明悟,像是沉积已久的尘埃突然被人拂去一般,心境前所未有的空明。 谢瑾当即决定盘膝而坐,释放九反奇门局,催动内力在体内运行周天。 而在太和宫里的宁修文,此时则睁开了双眼,嘴角勾勒出一抹笑意。 一直在他身旁的九痴道人见状,问道:“他去了南岩?” 宁修文缓缓点头,道:“不错,机缘造化他遇上了,至于后续如何,便看他自己了。” 九痴道人缓缓点头,转身望向南岩方向。 宁修文则是拿出鳖甲和铜钱,三钱起卦、梅花六爻,一点一点推算着武当气运。 屋外风雪更甚,宁修文此时已经丝毫不掩饰周身气势,举手投足间尽显参悟天道的玄妙意味。 九痴道人在一旁暗暗心惊,暗叹不愧是曾说要为天地证道的修士,一身气势如海纳百川般磅礴大气,虽不凌厉骇人,却也有种让他拜服的感觉。 一卦落,宁修文看着卦象微微皱眉。 还不等九痴道人出声询问,宁修文便再起一卦,这次他周身气场更甚,一旁的九痴道人眼前都似乎浮现出了仙鹤祥云,耳畔隐隐传来钟响。 九痴道人急忙稳住心神,向后退了几步,打坐入定。 又一卦落,宁修文看着卦象,良久,才自言自语道:“也罢,人各有命。” 雪越下越大,钟莹头上眉毛上也都粘上了雪花,罡风裹挟着雪花吹来,钟莹有些难捱,终于还是收了兴致,回到屋里蜷在了火炉旁。 看着漫天飞雪,钟莹不禁想道:“应是天仙狂醉,乱把白云揉碎。古人诚不欺我。” 钟莹趴在桌子上,看着屋外飞雪,又想起了跟谢瑾这几个月来的所见所闻,不禁呢喃道:“阿瑾这家伙,虽说有时候是讨厌了点,但总的说来还是挺好的,跟他在一块,总是感觉特别轻松。” 如此想着,不多时,竟已经安然入睡。不得不说,心思单纯、无忧无虑的生活,还真是让人羡慕。 一觉醒来,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小火炉也没有了温度,钟莹是被生生冷醒的。 裹了裹身上的皮裘,又看了看外面的天色,风雪依旧,地上已经落了厚厚一层,但谢瑾还没回来。 略微思索,钟莹便决定去找谢瑾,可能是跟谢瑾被喊打喊杀惯了。此时见谢瑾没回来,心中不由得有些担心。 随即把火炉重新燃起,又往里面添上几块木炭,想起谢瑾出门时曾说他要去天柱峰,便准备去天柱峰找找看。 竹林中,王易正在一座竹屋里打坐,屋里陈设可以用简陋来形容,连床板都没有,不过即便有他也用不上,至于其他像火炉之类的也统统不要,他御寒只靠一身正气,而且这对于他来说,也算是一种修行。 此时,他正把剑横在膝上打坐,看样子已经入定。 就在这时,他的剑却突然不住的颤抖起来,突如其来的异样将他从入定中惊醒。 王易急忙握住剑柄向其中灌输内力,可根本无济于事,木剑就像是要挣脱他的控制一般开始剧烈抖动。 王易见事出蹊跷,索性放开剑柄任由它去,顺便看看是什么在作祟。 在脱离王易手掌的那一刻,木剑似乎是收到某种召唤一般向着一个方向飞射而出,王易定睛一看是南岩方向,心里不由得有些诧异,但还是迅速起身,飞驰而出。 不仅是他,武当山上所有剑修都遇到了同样的情况,先是佩剑剧烈震颤,随后便向着某个方向飞射而出,而这些佩剑都指向同一个位置,那便是南岩。 第25章 或许你可以叫我……吕祖 南岩宫下吕祖悬剑处。 谢瑾一人盘坐在漫天风雪中,周围已聚集了一大群人,这些人个个面露惊骇之色,看着谢瑾头顶正上方飞来似是要组成剑阵的飞剑,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再看谢瑾,身下奇门局每个卦象都指向正位,若是宁修文在此,必然一眼就能看出这是可遇不可求的奇卦。 周围的地面都已经积雪覆盖,但谢瑾身上却没有落下一点,一缕无形的剑意萦绕在谢瑾周身,将接近谢瑾的飞雪绞得粉碎。 随着最后几柄剑飞来,一座宏伟剑阵已然铸成,数千柄剑尖朝下飞悬在谢瑾头顶上空,一缕剑气自剑阵中缓缓凝实,虽只有一缕,但在场之人都能感受得到其中蕴含的恐怖威力。 而谢瑾只是那样坐着,神色如常,此时此刻,他只能感受到自己的内力正在疯狂地运行周天,经脉正在变得粗大,修为正在稳步提升。 钟莹和王易同时赶来,见到这番模样不由得吃了一惊。 王易仔细端详着剑阵,发现这座剑阵不存在于武当任何一本书里,是一座全新的剑阵,若非现在手里没剑,他甚至有进去闯一闯的冲动。 钟莹则是更担心谢瑾,虽说谢瑾暂时看来没有什么大碍,但这生平从未见过的场面还是让她心里有些不安。 武当众弟子围在一起,不知如何是好,好在宁修文和一众武当长老适时赶来。 副掌教卢飞见到剑阵,露出惊诧的神色,同时向宁修文递去一个询问的眼神。 宁修文轻轻摇头,示意他一切正常。 九痴道人走到宁修文身边,低声询问:“怎么办?” 宁修文道:“先看看情况再做打算。” 这时有个武当弟子说道:“会不会是真武大帝显圣。” 此语一出,其他弟子纷纷响应,更有甚者已伏地跪拜。 武当长老皆望向宁修文,宁修文此时也拿不准,真武大帝的确已经三百年没有降世,但看到这座剑阵又让他想起了其他可能。 正在这时,剑阵突然微微震颤,绝壁上的吕祖佩剑竟发出一声悠远的剑鸣。 众人皆被吓了一跳,宁修文、九痴道人、钟莹和王易同时看向正中间的谢瑾,只见此时谢瑾的眉头微微皱起。 方才还在专心内视的谢瑾突然觉得眼前一阵白光闪过,下一瞬他就出现在了一座石台之上。 四周皆是祥云,远处还有两排仙鹤飞过。 这些只有谢瑾能看得到,其他人只能看到谢瑾依旧盘膝而坐,只不过眉头微微皱起。 谢瑾起身观察着四周,试图搞清现在自己身处何处。 “咦?”远处传来一声充满疑惑的轻咦。 谢瑾警惕地看着四周,低声喝道:“谁?” 远处一个人影缓缓飘来,那人看起来有些年轻,身着一身道袍,手握一柄桃木剑背在身后,一手掐着剑诀,衣袂飘飘,道骨仙风。 等走到谢瑾身前,那人轻轻一笑,道:“小友为何如此蛮横,明明是你闯入我的洞天,却反倒质问起我是谁了。” “洞天?”谢瑾打量着眼前眼前的道人,问道:“你是谁?” 道人看了看天,道:“我嘛,现在外面应该称呼我为吕祖。” 谢瑾瞳孔微缩,不可置信地道:“你是,吕祖?” 吕祖道:“在下正是吕洞玄。” 谢瑾问道:“那我怎么会出现在这?” 吕祖摇了摇头,道:“我也不知道,此处是我为修行而开辟的一座洞天,百年来你是第一个访客。方才我正在别处打坐,没有任何征兆你就突然闯进来了。”吕祖语气平缓,不带一丝波澜,也没有居高临下的感觉,给人的感觉只是一个颇为神秘的道人。 “突然就,闯进来了吗?”谢瑾看着自己,若有所思。 吕祖也上下打量着谢瑾,在看到谢瑾周身萦绕着磅礴气运和脚下踩着的九反奇门后微微有些吃惊,稍加思索,吕祖问道:“不知小友可愿学剑?” 不知为何,谢瑾全身汗毛突然乍起,看着吕祖,问道:“想是想,只是……” 吕祖似是看出了谢瑾的顾虑,轻轻一笑,道:“你有大气运在身,不必考虑其他,只要你想,尽管去学就好,一切都有各自的缘法。” “那如果学不成呢?那样反被天下人耻笑。” 吕祖一笑,道:“这就如同世上众生一样,人人皆追求飞黄腾达,可须知,不管是混吃等死、小富即安,还是飞黄腾达,都是因为各有各的缘法,没有高下之分,也不必去强求,顺其自然便好。” 谢瑾略加思索,突然跪在吕祖身前,道:“不知吕祖可否传剑?” 吕祖看着谢瑾,轻轻一笑,道:“小友脑子倒转的挺快。” 转身走到石台中央,道:“也罢,相逢即是缘,看好我的剑。” 说着,吕祖握剑起势,一身磅礴剑气排山倒海般涌出,谢瑾急忙调动九反奇门抵挡。 与此同时,武当山上那座剑阵又震颤一下,随着吕祖佩剑再次发出一声剑鸣,剑阵中的那缕剑气也开始缓缓流动,其中威压也毫无保留的倾泻而出,众弟子皆是脸色微变。 宁修文掐指一算,目光微凝,大喝道:“武当众弟子听令,结太乙剑阵。” 武当众弟子闻言,纷纷以谢瑾为中心开始结阵。 太乙剑阵全称太乙玄门阵,乃武当三大护山剑阵之一,迄今为止闯入其中的人十死无生,但就是有一个缺点,所需人员数量庞大,短时间内难以成型。 众长老也吃了一惊,纷纷面面相觑,似乎在说,事情严重到这个地步了吗? 随着众弟子纷纷站定,太乙剑阵已然成型,一股磅礴的气势自太乙剑阵中散开,勉强抵挡住那座剑阵释放的威压。 而谢瑾那边,随着吕祖手腕翻飞,身体似游龙般舞动,冲击着谢瑾的剑气变得更加磅礴,谢瑾渐渐有些抵挡不住。 而在武当,吕祖悬剑再次发出嗡鸣,剑阵开始缓缓运转,其中蕴含的剑意开始毫无保留地向外释放。 九痴道人见身处剑阵正下方的谢瑾脸色越来越难看,皱着眉头看向宁修文。 宁修文则是目不转睛的盯着剑阵,掐指一算,时机已到。 随即大喝道:“武当众长老听令!九痴、卢飞,随我闯阵!” 第26章 闯阵 宁修文首当其冲冲入剑阵,大袖一挥,充满玄妙意味的天道气息将剑阵中的强横剑气冲得一滞。 其后便是九痴道人和卢飞,二人佩剑并未被卷走。 九痴道人入阵,一身霸道剑气释放,竟与剑阵中的剑气分庭抗礼,浮生出鞘,一股蛮横霸道的剑气冲向剑阵。 卢飞入阵,一股正气凛然的剑意释放,与剑阵相抗。 其余武当长老也是围坐在剑阵周围护法,也准备随时冲入剑阵替换三人。 洞天中的吕祖似是感觉到外界的变化,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轻声道:“有意思。” 随即释放出三成实力,想要看看剑阵中三人能帮谢瑾到什么地步。 吕祖释放出三成实力,谢瑾只觉刚刚减弱几分的剑意又陡然增加,闷哼一声,将奇门局催动到极致,才勉强撑住。 不多时,谢瑾的额头已经开始冒汗,双腿也开始不住地颤抖,已经快抵挡不住了。 吕祖却完全不管他,剑舞没有丝毫停滞,石台中剑影翻飞,海纳百川般的剑气已凝成实质。 剑阵中,数千柄飞剑齐齐攻向宁修文三人,宁修文大袖一挥,便震散一股飞剑,可还有十数股飞剑与其纠缠,宁修文双袖翻飞,口中吟唱《清源妙道歌》,道诀自周身浮现,将宁修文护在其中,这也使得他应对起来应对自如。 “让我这个读书人闯剑阵,谢瑾,你可要记得你欠了我一个大人情啊。” 至于九痴道人和卢飞,只是单纯的用剑招相抗,此二人本就是武痴,对于这等机缘自是不会放过。 一时间剑阵中剑影、道诀翻飞,这等场面惊得一些资历尚浅的弟子目瞪口呆,在场之人无不生出向往之意,王易看着剑阵中三人,只恨自己修为太浅,不能入阵帮忙。 钟莹则是更关心谢瑾,虽说这座剑阵颇为玄妙,但她没有太多的心思去观察,此时她站在一旁紧紧盯着谢瑾,一双美眸中满是担忧,只希望他不会出事。 经过一段时间的缠斗,三人已基本摸清这座剑阵的路数,应对起来更加得心应手,也为剑阵正下方的谢瑾分担了不少压力。 但谢瑾依旧处于崩溃边缘,全身止不住地发抖,后背已被汗水浸湿,他已经记不清自己到底撑了多长时间,在大境界的压制之下,他连出招都做不到,能做的只有尽可能地调动奇门局使自己能够扛得住。 吕祖嘴角笑意更甚,接着放出四成威压。 谢瑾脸色骤变,一条腿跪倒在地,但还是苦苦支撑,他的好胜心驱使着他,让他尽可能的坚持更长时间。他也知道,面对这种大机缘,坚持的时间越久,无疑得到的好处越多。 而剑阵之中,气势陡然发生变化,磅礴的剑气开始在阵中肆虐,数千柄飞剑更加疯狂地攻向三人,一层层的剑罡也开始向下不断轰击谢瑾。宁修文顿感不妙,当即大喝:“入阵!” 两名武当长老飞身闯入剑阵之中,磅礴的剑气使他们脚下一个踉跄,但瞬间便稳住了身形,配合着三人一同抵抗剑阵。 谢瑾脸色越来越难看,嘴角已微微渗出血丝。 钟莹一寸不移地盯着谢瑾,双眸中已经开始弥漫水雾,但她现在什么都做不了。 她开始有点懊恼,若是她当时跟谢瑾一起来的话,情况会不会比现在要好一些。 一旁的王易缓缓说道:“别担心,这对他而言也算是机缘,而且是大机缘。” 如此说着,但王易看向谢瑾的目光还是有些许不善,他想不明白为什么似乎所有好事都能跟这个家伙扯上关系,这家伙平日里吊儿郎当,但修为却高的离谱,在同辈中可以说是没有对手;这小子桃花运也极好,先是被誉为江湖百花之首的花怜儿对其死心塌地,现在又有一个容貌不输花怜儿的钟莹陪着他;机缘更不用说,师承九反上师学到了江湖人皆梦寐以求的春秋绝学,如今又有这南岩宫下吕祖送来的天大机缘。这等气运,叫谁能不嫉妒。 王易心中暗暗叹气,心道这就是命。 听了王易的话,钟莹只是稍稍放心一点,还是目不转睛地盯着谢瑾。 看着谢瑾痛苦的神色,口中喃喃道:“阿瑾,你可一定不要有事啊。” 又过去一炷香时间,又有两名武当长老飞入剑阵之中,这才勉强与剑阵打的有来有回。 而在洞天中的谢瑾已经汗如雨下,脚下石板都被踏出了深深的痕迹。但他还在坚持,他甚至觉得自己还能再抗一成。 吕祖剑舞不曾停歇,看到谢瑾的神情,又感知了一番剑阵中的情况,微微一笑,道:“看来,这是你的机缘。” 随即放出五成实力,他也好奇谢瑾能抗到什么地步。 虽说剑阵中有人替谢瑾分担威压,但更多的还是要靠谢瑾自己,剑阵中的那些人能做的,只有保证他的肉体不被剑阵中的磅礴剑气搅碎。 谢瑾全身抖的更厉害,豆大的汗珠开始从脸上砸落,七窍中肉眼可见的渗出血丝。 剑阵之中,磅礴的剑气又升了一个层次,蛮横的剑罡卷起狂风裹着着漫天飞雪席卷向众人。 这座剑阵已经让天地微微色变。 钟莹见谢瑾七窍都开始流血,当即想要提剑冲过去,却被王易和那日在山门下碰到的几个小道童拦下。 虽然知道现在自己就算过去也帮不上什么忙,但待在这什么也做不了的感觉让她更难受。 剑阵中几人都已受伤,面对气势陡然攀升的剑阵已经有些力不从心,在阵下护法的最后四名长老齐齐入阵,这波要是挡不住,那谢瑾的机缘便是尽了。 仅仅半柱香的时间,剑阵中众人都都受到了不小的伤势,而吕祖剑舞也渐渐接近尾声,但气势较之前更为骇人,谢瑾隐隐看出一些门道,先前剑招都是在为最后这几招造势,最后这点时间,才是最难捱的部分。 谢瑾虽已经脱力,几近晕厥,但想到这里,还是用力猛咬舌尖,强行让自己清醒。 突然间谢瑾似乎得到明悟,灵台十分清明,周身陡然散发出与宁修文参悟天道别无二致的玄妙气息。 第27章 入剑门 吕祖一笑,随即挥出最后几剑。 谢瑾终于承受不住,只觉得眼前一黑,便晕了过去。 而剑阵中众人,皆是被这无可匹敌的剑气轰落在地,宁修文见剑阵已经停歇,就那样静静地悬在南岩宫上空,只有一缕剑气在其中游荡。掐指一算,随即满意地笑道:“这是他的大机缘呐。” 剑阵已经停歇,但谢瑾还没有要醒过来的迹象,继续端坐在那里,身下奇门局依旧在运转,与先前略微不同的是,周身气质微微有些变化。 不过他的七窍一直在流血,表情依旧很痛苦。 宁修文看着谢瑾,微微一笑,随即遣散了众弟子,至于佩剑,明日会再给他们发放,不出意外的话,这座剑阵会一直留在武当,这也算是武当的一件机缘。 钟莹冲到谢瑾身边,见谢瑾神色痛苦,想做些什么,但又不知道该做什么。 宁修文拍了拍她的肩,道:“放心,他没事,只不过醒来的话可能还需要一段时间。” 见宁修文如此说,钟莹这才放心了几分,随即盘坐在谢瑾身边,要在这里等他醒来。 宁修文轻轻一笑,转身往太和宫而去,其他长老也都回去各忙各的。 九痴道人则是找来两把大伞,撑在谢瑾和钟莹头上,毕竟现在的雪还是有些大。 本来九痴道人还想留在此地为谢瑾护法,但看到钟莹陪在他身边,也就不好再留,索性跟着宁修文一起回了太和宫疗伤,毕竟今天他伤的最重。 次日清晨,钟莹醒来,见谢瑾还是没有要醒的迹象,有些失落地去吃了些东西,随后又拿来毛巾和热水,仔细地擦去谢瑾脸上的血迹。 随后便是继续坐在他身边,静静等着。见谢瑾这个样子,她一点玩雪的兴致也没有了。 宁修文自太和宫前远眺南岩,不禁笑出了声,道:“谢瑾这小子,桃花运还真不错。” 九痴道人在一旁说道:“你看出来了?” 宁修文似笑非笑地看着九痴道人,道:“连你都看出来了,我会看不出来?” 九痴道人闻言眉头微皱,道:“什么意思?” 宁修文轻轻一笑,不再说话。 过了半晌,九痴道人又问道:“你说凭谢瑾那小子的天赋,能不能到那个境界?” 宁修文道:“若只凭天资,那便不是什么难事。” 九痴道人听出了另外一层意思,问道:“你是说还有其他变数?” 宁修文道:“天机不可泄露,万事万物各有各的缘法。” 九痴道人微微啧舌,“你怎么老是跟那家伙一样,喜欢说这些玄之又玄的东西,简单直白点不行吗?” 宁修文自然是知道九痴道人所说的“那个家伙”是谁,轻轻一笑,“万物皆顺应天道,我能通过天道窥看其中一丝,便已是天理难容,若是直接说出来,更是欺天,你也不要再问,哪怕问出来了也没什么用,毕竟对他人因果强加干涉,不会有什么好下场,况且他命格富贵,他的因果也不是我等能妄加干涉的。” 九痴道人想到谢瑾的身份,叹了口气,道:“那照你这么说,他这么长时间还没到那个境界,也是跟这个有关?” 宁修文道:“那是自然,当年那场决战按照天命,大唐必败无疑,可九反上师却强行逆转了天命,大唐虽胜,但他也受到了天道审判,余生不得再进寸步。”说着,他的眼中流露出惋惜的神色,若是九反上师不归隐,恐怕如今风云志上的第一,是没有阮晋什么事的。 九痴道人闻言,沉默片刻,转身离开。 又过去了一天一夜,第三天清晨。 今天没有下雪,天上微微露出一些太阳。 当第一缕晨光照到谢瑾脸上时,他才悠悠转醒,看到一旁靠在自己肩膀上正睡着的钟莹,又看了看头顶上遮着的伞,心中不由得生出一些暖意。 伸手将钟莹散落在脸上的头发顺至耳后,他看着钟莹,突然觉得身旁有这么个姑娘陪着,也是挺好。 钟莹也缓缓睁开了眼,见谢瑾已经醒来,满脸欣喜,但又注意到谢瑾的动作和眼神,猛地站起身来,向后退了几句,说道:“怎么,趁我睡着占我便宜啊?!” 话虽如此,但脸上已经绯红一片。 谢瑾看着钟莹,微微笑道:“那又怎么样?” 听着谢瑾不着调的话,钟莹的脸红的更厉害,索性不管他,转身要走。 谢瑾急忙叫住她,道:“等等。” 钟莹回头,“干吗?” 谢瑾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身体,觉察出自己已经隐隐摸到一丝乘化境的门槛,很是高兴,道:“跟我一起去一趟太和宫。” 钟莹愣了愣,还是跟着他一起去了太和宫。 宁修文似是早就知道他们要来一般,早早便在此等候。 见谢瑾,问道:“感觉如何?” 谢瑾如实回答道:“一切都好,而且摸到了一丝乘化境的门槛。” 钟莹吃了一惊,想想自己才刚刚有望突破一品境界,不由得有些失落。 而宁修文似乎早已料到,道:“如此甚好。”又转过来安慰钟莹道:“谢瑾自身便有大气运加持,又得了吕祖机缘,修为提升得快,也是情有可原,莫要灰心。” 听了宁修文的话,钟莹微微点头。 谢瑾道:“掌门,我此番前来是有一事相求。” 宁修文饶有兴致地看着谢瑾,道:“何事?” 谢瑾躬身行礼道:“恳请掌门传钟莹武当剑法。” 宁修文微微一笑,看向钟莹。 钟莹也没想到谢瑾此行是来替自己求机缘的,心中不免升起一阵暖意。 宁修文道:“那你呢?” 谢瑾道:“自然是跟着钟莹一起学剑。” 宁修文听着谢瑾的话,不由得笑出了声,道:“如此,我还有不答应的余地吗?” 谢瑾急忙向钟莹使了个眼色,钟莹立即会意,同时躬身行礼道:“谢掌门。” 宁修文道:“先回去休息吧,稍后我会向九痴说明,这段时间,你们就留在武当吧,也顺便在此地过个年。” 谢瑾和钟莹再次行礼道谢。 宁修文再次叮嘱道:“谢瑾,关于剑道基本的东西,我想依九痴的性格,是不会再教了,你还需先向钟莹学习。” 谢瑾闻言,面露难色。 第28章 好好看,好好学 钟莹一听,瞬间来了兴致,双手抱在胸前,神气地道:“怎么?本女侠教你你还不愿意?” 谢瑾叹了口气,勉强答应道:“也行。” 宁修文笑了笑,转身离开。 谢瑾和钟莹也回到了小莲花峰,不久便收到了宁修文差人送来的桃木剑。 武当自古便以降妖除魔为己任,所以这传说中能够驱邪的桃木剑便成了武当的标配。 武当剑修除了九痴道人在内的极少数人不用木剑外,其他都是清一色的小钟馗式桃木剑。 回到小屋,休息了片刻,钟莹便迫不及待地拉谢瑾出去练剑。 谢瑾知道钟莹又在使坏点子了,但也无可奈何。 外面的积雪很厚,踩上去发出“噗噗”的声响,钟莹很是喜欢。 半日过去了,谢瑾从最初的生涩逐渐变得游刃有余,不得不说,谢瑾的悟性很好。 而钟莹则是在一旁的竹林里砍了根竹条,见谢瑾动作不规范时便抽打两下,颇具老师的风范。 虽说钟莹下手很轻,打在身上不至于很疼,但也使得谢瑾心里有些不忿。 而钟莹却像是乐在其中,丝毫不管谢瑾略带幽怨的眼神。 期间王易出来看了一会儿,只是盯着谢瑾,不知在想些什么,看了半天便转身返回竹林。 “啪”的一声传来,钟莹一竹条抽在谢瑾手腕上,道:“不是这样,提剑的时候应该是腕部发力才对。”说着,又用竹条代剑,给谢瑾示范了一遍。 谢瑾苦恼地说道:“可是,这不是一样的吗?” 钟莹道:“不一样!你看,腕部发力那叫提剑,小臂发力那叫持剑。”钟莹见说不明白,索性直接贴在谢瑾身后,出手捏着谢瑾的手腕稍稍往上提了提,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在钟莹贴上来的瞬间,谢瑾的身体不自觉地抖了一下,直到钟莹离开,谢瑾的身体依然保持着僵直,不知怎的,开始有些不好意思直视钟莹的目光, 钟莹见谢瑾的反应,似乎是察觉出了有些许不妥,但她还是笑着打趣道:“想什么呢?好好看,好好学,不然,嘿嘿嘿嘿。”说着发出了一阵坏笑。 谢瑾深吸几口气,这才勉强稳住心神。稍加感受,终于掌握了提剑和持剑的区别。 钟莹见状,满意地点了点头,道:“好啦,今天就先学到这里,先休息休息吧。” 谢瑾这才长舒了一口气,回到小屋瘫坐在床上,这一天下来可谓是身心俱疲。 而钟莹则是又在雪地撒欢,时不时仰面朝上倒进雪堆里,感受着积雪传来的奇异触感,玩的不亦乐乎。 天色渐渐黑了,钟莹这才意犹未尽地回到小屋,把被冻的通红的手放在炉边。 见谢瑾一脸疲惫地坐在那,笑嘻嘻地问道:“怎么了阿瑾,已经不行了吗?” 谢瑾略带情绪地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钟莹像是计划得逞了一般,笑得很是开心。 谢瑾已经累的不行,所以早早就休息了,钟莹也觉得觉得没有什么意思,也早早睡了过去。 翌日清晨,谢瑾还没睡醒,便听见外面有什么动静,起床查看,原来是钟莹正在外面吭哧吭哧地堆雪人。 见谢瑾醒了,钟莹便一脸神气地向谢瑾展示自己的杰作。 谢瑾走近看了看,雪人的双手用一旁的竹枝代替,而鼻子则是半截蔫掉的胡萝卜,两颗黑色的小石头充当眼睛,但由于目距过近,配上歪扭的笑容便显得有些滑稽。 谢瑾不禁笑出了声,上前调整一下,这才看起来好一些。 见谢瑾竟敢嘲笑自己的杰作,钟莹是一脸的不悦。 “阿瑾。”钟莹的声音在背后传来。 “嗯?”谢瑾转过身,却不料被一个雪球砸了个正着,松软的雪球贴在脸上,遮挡住了他的视线。 但还是能听到钟莹地大笑,“哈哈哈哈哈哈,让你笑我。”说着又是几团雪球向谢瑾砸来。 谢瑾清掉脸上的雪,瞬间来了脾气,我一个从小在北方长大的人难道在打雪仗上还会输给你吗? 随即团了几个雪球朝着钟莹丢过去。 二人随即在雪地里闹成一片,钟莹银铃般地笑声和谢瑾的大笑混成一片。 在二人玩的不亦乐乎的时候,九痴道人不知何时出现在小院边上,钟莹一个没注意,一团雪球便将九痴道人砸了个正着。 二人一看面无表情站在一边的九痴道人,急忙收敛了动作,像犯了错的小孩一样肩并着肩低头站在一旁。 不过九痴道人似乎没有生气,只是走到二人面前,递过来两个空空的棋盒以及一柄铁剑。 二人看着眼前的棋盒,有些不明所以。 九痴道人道:“小莲花峰后溪有鹅卵石,正月初一之前,做好一副围棋给我。” 二人接过九痴道人手里的东西,还想问什么,但九痴道人已经转身离开。 谢瑾和钟莹面面相觑,半晌才反应过来。 谢瑾道:“师叔的意思不会是让我们用剑雕棋子吧?” 钟莹点了点头,道:“有可能。我以前在一本书上看到过类似的方法,但一直没有实践过。” 谢瑾耸了耸肩,将东西拿回屋里放好,随后便去了后溪。 不多时,谢瑾便提着满满一筐鹅卵石咕噜咕噜地倒在了地上。 二人望着这些大小不一的鹅卵石不禁有些发愁,一副围棋共有三百六十一子,虽说谢瑾收集来的原材料远超这个数量,但真正操作起来却不容易。 看了半天,谢瑾终于下定决心,抽出铁剑,拿起一颗鹅卵石,小心翼翼地雕琢起来。 虽说谢瑾已经尽最大可能控制着剑锋的走势,但一番尝试下来,还是废掉了许多鹅卵石,剑柄太长根本不好把控,他的动作笨拙的在外人看来跟一个刚学习用筷子吃东西的幼童没有任何区别。 钟莹也开始尝试,从小学剑让她的情况比谢瑾好一点,但仅仅只是一点,稍稍不注意,剑锋的走势便发生了偏转,这石头也便作废。 一天时间过去,废料越积越多,却始终没有一颗棋子成形。 第29章 真难 一直到夜幕降临,谢瑾和钟莹正呆愣愣的坐在地上,借着灯光看着一地的石子发呆。 钟莹双手捧着脸,十分沮丧:“这也太难了吧。” 谢瑾心里也十分不痛快,道:“怪不得师叔让咱们在正月初一之前交给他,这东西着实不好做啊。” 这样一天下来,是对人的精神和肉体的双重折磨。 钟莹现在看到石子就发愁,道:“那这要赶在那之前做完,依旧是个不小的考验呐。” 谢瑾搓了搓脸,振奋了些许精神,道:“先休息吧,明天再说。” 钟莹点了点头,这一天下来可谓是身心俱疲,躺在床上不多时就沉沉睡了过去。 太和宫里,宁修文正看着一本道家经典的《灵宝无量度人上品妙经》,九痴道人走了进来。 宁修文放下手中的书,微微笑道:“在暗中观察一天了,他们的进度如何?” 九痴道人道:“还不错,尤其是钟莹那小丫头,上手很快。” 宁修文淡淡一笑,道:“那你觉得他们什么时候能雕出第一枚棋子呢?” 九痴道人道:“最多十五天。” 宁修文不禁有些微微吃惊,道:“这么快?我看未必吧。” 九痴道人则是十分笃定,道:“谢瑾那小子悟性高,但钟莹那小丫头也不遑多让,如果他们都有陈拒北或者慕容家的小少爷那么勤奋的话,那剑道说不定还会再出两个天才。” 宁修文更加惊讶,“这么高的评价在你嘴里说出来可真是不容易啊,你说,他们的剑道能不能超过陈拒北和慕容涵?” 九痴道人摇摇头,道:“不可能,那两个家伙把练剑看得比命还重要,尤其是慕容涵,虽说他现在比谢瑾稍差一些,但他一直在积累,日后厚积薄发,说不定能反超谢瑾。” 宁修文点了点头,道:“这方面的东西我看不出来,你说是就是吧。” 九痴道人又问道:“魔教的事情查的怎么样了?” 宁修文轻轻一笑,道:“你还是那么沉不住气。” “此事事关重大,怎么可能不着急?” 宁修文缓缓起身,道:“刚得到的线索,听轩阁可能已经掺合进来了。” 九痴道人道:“听轩阁是江湖最大的情报贩子,什么事不掺合……”话还没说完,九痴道人就反应了过来,目光一凌,道:“杀不杀?” 宁修文笑道:“听轩阁在江湖上的地位本就微妙,况且萧逸天性爱玩,说不定此事有他的打算。” 九痴道人道:“确定没有问题?” 宁修文道:“天机。” 九痴道人实在不喜欢听到这些玄而又玄的东西,索性转身离开,不再理会。 宁修文轻轻一笑,又拿起那本《度人经》,轻声道:“仙道贵生,无量度人。” 空灵的声音在大殿回荡。 翌日清晨,谢瑾和钟莹早早起了床,简单洗漱过后又开始了雕石子的浩大工程。 这次二人全神贯注,尽量保持着心无杂念,几番尝试下来,终于又往前迈出了一小步。 此后的日子里,二人基本就像这样,起床然后雕石子,有时实在累了,便去雪地打一会儿雪仗。 终于,在第十三天的时候二人同时雕出了一枚圆润的棋子。 二人仔细端详着手中圆润的棋子,触感细腻光滑,在外人看来根本不相信这是用剑雕出来的。 钟莹差点喜极而泣,道:“成功了,终于成功了。” 看着手里的棋子谢瑾也是感慨万千,不过好在皇天不负有心人。 不过看着满地的废料,还是有些让人头疼,谢瑾第一次开始担心后溪的原料会不会不够,六百多枚小鹅卵石才雕出这么两枚棋子,这报废率实在太高了些。 谢瑾决定今天就先这样,随后又去后溪找来了一大筐石子,然后便和钟莹一起休息。 钟莹捧着脸,趴在桌子上,看着谢瑾,道:“阿瑾,你心里的江湖是怎么样的呢?” 谢瑾饶有兴致地看着钟莹,问道:“怎么突然问这个?” 钟莹道:“以前在家的时候,总是想着江湖如何如何,现在出来却发现,有些事跟以前想得有些不一样。” 谢瑾道:“江湖啊,在我看来,它大到没边,进不来也出不去,众生皆在其中,乐在其中,也苦在其中。” 钟莹摇了摇头,似是听不懂这突如其来的晦涩语言,又道:“那你说,江湖是怎么来的呢?” 谢瑾一笑,道:“这个啊,师父以前给我说过,他说最早的时候,人人都是各扫门前雪,老死不相往来,可总会有那么一个人,会捅出第一刀,这一刀下去,带来了恩怨,带来人情世故,恩怨多了,江湖也便来了。” 钟莹捧着脸,道:“好叭,虽然还是听不懂,但还是感觉很有道理。” ………… 帝都京兆,皇城金銮殿上。 皇帝端坐在龙椅上,不怒自威,群臣山呼万岁后皆噤若寒蝉,恭恭敬敬地站在原地。 “有事出班早奏,无事卷帘退朝。” 凌烟阁阁老之一,司空,赵国公韩昌龄出列道:“启奏陛下,太子已出游数年有余,至今不知所踪,储君乃是社稷之本,今年北方大旱庄稼颗粒无收,隐隐有天罚之意,臣以为,应当再立储君于天坛祭天,以平天怒。” 此言一出,群臣看不出皇帝有无喜怒,所以全都选择了沉默。 太傅杨世平出列道:“陛下,储君乃社稷之本,自古便以嫡长子继承,如今天灾频发,更是不可废嫡立庶。” “不可废嫡立庶”,明王闻言神色一凛,当今皇帝膝下子女并不多,有两位皇子已经早逝,如今剩下的也只有太子和明王,这句“不可废嫡立庶”,言下之意便不言而喻。 但他的神色随即也恢复为平常,他要看看今日之事皇帝该如何决断。 韩昌龄闻杨世平之言,立马反驳道:“当今太子下落不明,定是储君之位空悬才引起天怒。” 杨世平同样反驳道:“储君之位自是太子,这是自我朝开国以来的就立下的规矩,什么叫空悬?韩阁老何故出此无君无父之言!” 第30章 朝堂水深 韩昌龄怒火中烧,道:“什么叫无君无父?杨世平你别欺人太甚!” 杨世平丝毫不让,继续道:“储君当以嫡长为先,如今太子并无大错,竖子在此妄议废嫡立庶,背弃祖宗之法,是为无君!胆敢于大殿之上,天子面前妄议谬论,霍乱天象,妖言惑众。是为无父!如此无君无父之人怎敢在此摇唇鼓舌!” 此言一出,居于文臣之首的李孝恭眉头微挑,看向皇帝。 皇帝却还是默不作声,静静看着二人你一言我一语的互相打口水仗。 韩昌龄怒从心中来,破骂道:“一介腐儒也敢妄议朝政,你算什么东西!” 杨世平也不甘示弱,向金殿之上大匾抱拳道:“我父随太祖皇帝远征,有先登之功!” 此语一出,朝野上下寂静无声,韩昌龄也微微一怔,随即大袖一挥回到列中。 皇帝此时终于发话,道:“此事事关重大,还需从长计议,众爱卿无需再议。还有何事启奏?” 闻言,杨世平也回到列中,一言不发。 而明王谢玄则是脸色微沉,不过他一直低着头,皇帝并未注意到他的神色。 其他人上奏的就是些日常琐事,并无要义。 待到退朝之后,萧琛找到李孝恭,问道:“朝堂上的事你看的最清,你可知此事陛下是怎么想的?” 李孝恭微微一笑,边走边说,道:“陛下的用意,岂是我等能够理解的,我等还是不要妄自揣度圣意的好。” 萧琛追上前去,不依不饶,道:“别卖关子了,快说说吧。” 李孝恭没有正面回答,而是反问道:“对于此事,你心里作何打算?” 萧琛道:“我心里?那自然是祖宗之法不可变,况且太子自幼聪慧,何须废嫡立庶呢?” 李孝恭又问:“那韩昌龄韩阁老是怎么想的呢?” 萧琛道:“韩昌龄的女儿乃是明王妃,他自然是想让明王做储君的。可这也跟陛下的心意没关系啊。” 李孝恭又问道:“那如果让你今日选一方站队,你怎么选?” 萧琛略微思索,道:“虽说我心中已有想法,但不清楚两派各自有多少人支持,自然是要观察一下的。”萧琛终于被点醒,道:“你是在说,陛下也在看群臣的意思?” 李孝恭微微点头,道:“若是支持太子的人在多数,那便无妨,若是支持明王的人在多数,那便……”李孝恭笑了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萧琛也是聪明人,话到了嘴边也没说出来。 这二人都不敢随意站队,足见朝堂的水有多深。 至于韩昌龄和杨世平,他们俩一个有明王在后面撑腰,虽说明王并非嫡长,但最近几年也常常请战在外立下了不少功勋,在朝中有一定威信,况且太子如今下落不明,自然不怕被太子暗算。 至于杨世平,身为太傅兼太子太傅,可谓是位高权重,祖上立下过汗马功劳,算上凌烟阁阁老的身份,说是位极人臣也不为过,朝中也没有几人敢动他,包括明王,加上杨世平为人刚正直率,说话喜欢直抒胸臆。如此才有了今日在朝堂上的精彩博弈。 今日对于此事虽然没有做出什么实质性决定,但也放出了个信号,那就是,该选边了。 此后的朝堂,只恐怕会更加的风诡云谲。 果不其然,往后月余,又有人在朝堂上议论储君之事,皇帝勃然大怒,当即将其贬为地方官,一时间朝野上下人人自危,不敢妄图揣度圣意。 而谢瑾和钟莹呢,则是继续在武当雕着石子,在武当安安稳稳地度过了一个多月,让他们的心神都静了下来,雕石子的手法也越发纯熟,离年关还有二十多天,二人的进度已经完成了大半。 谢瑾雕着黑子,如今已有一百一十三子,而钟莹的白子也有了一百二十四子,而且二人进度飞快,从一开始的十三天一子,到后来的五天一子,再到后来的一天两子,再到如今的一天数子。 不得不说这对于剑修的修为有很大裨益,钟莹已然突破一品,在二十一岁的年纪成为了仅次于谢瑾和花怜儿的第三年轻的一品高手。 九痴道人也是对他们的进度很满意,经常跑去跟宁修文炫耀。 今天,谢瑾和钟莹已经各自雕完三子,二人都丢下剑开始休息。 谢瑾找来一个棋盘,休息时就在那里跟钟莹手谈,一段时间下来棋艺也是有不少长进。 谢瑾执黑,先以“双飞燕”起手,飞快落下两子。 钟莹眉头一挑,她从小学棋,棋艺自是不俗,但谢瑾以双飞燕起手,着实让他没有想到。 前朝开国时,双飞燕大行其道,几乎每个文人雅士手谈时都会用这一招,但前代中期,棋圣范西屏就公开批评过双飞燕,觉得这一手棋华而不实,从那之后,双飞燕就逐渐淡出了文人雅士的棋桌。 但真正让它绝迹的还数棋圣黄龙士与徐星友被称为“千古局”的那一战,徐星友以双飞燕起手,黄龙士落子于“天元位”上,其后双方鏖战一百六十九手未分胜负,这才让双飞燕从此消声绝迹。 如今谢瑾用出这一手,让钟莹很是意外。 钟莹略微思索,随后落子于天元位。 谢瑾眉头一挑,旋即恢复平常,继续落子,二人落子速度飞快,钟莹落子虽在前段看不出什么玄妙,但往往能在中段,或者是后段与其遥相呼应,让谢瑾不得不佩服。 而谢瑾下棋势头很足,布局时短时间内便能成型,而且一旦抓住机会,便是一阵穷追猛打,除此之外,还时不时用几手“无理手”来干扰钟莹,这也让钟莹很难招架。 一番博弈下来,谢瑾胜五局,钟莹胜十二局,不能说棋差一招,只能说是惨败! 谢瑾有些苦恼地将棋子丢回棋篓,其实想不通自己的大好局面为什么会突然分崩离析。 而钟莹则是在一旁俏皮地吐了吐舌头,道:“你的无理手当真惹恼我了,不过,你那也算是自毁长城。” 第31章 收拾收拾过年了 谢瑾看着钟莹,这小丫头贪玩是贪玩了点了,但天赋也不差,鬼点子也多,玩起来更是一把好手。 此时钟莹正古灵精怪地眨着眼睛,不出意外的话是又在想什么坏点子了。 谢瑾不打算给她这个机会,走进一边的小屋,这是谢瑾后来又搭的,里面简单支了一口锅,平时没事能做点东西吃。 谢瑾将一些各色的谷物倒进锅里开始加水煮了起来。 “干嘛呢,阿瑾。”钟莹蹦蹦跳跳的走了过来,见谢瑾在这边忙活,有些好奇。 “煮粥啊,今天是腊月初八,该喝粥了。”谢瑾继续忙活,把前些日子腌的蒜拿出来,翠绿翠绿的,卖相很好。 钟莹恍然大悟,已经腊月初八了吗,想想离开家也有半年多了呢。 “想家了?”见钟莹神色黯淡,谢瑾问道。 “有点。”钟莹坐在门口拿棍子拨弄着檐下的落雪。 “想家那就回去看看呗,又不是出不来了。” 钟莹叹了一口气,道:“回去就真出不来啦。”随后不等谢瑾再问,戴上谢瑾给她做的兽皮手套去院子里堆雪人去了。 谢瑾轻轻摇头,每次说起这个话题钟莹都不愿多说,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谢瑾!”外面一个声音传来。 谢瑾回头看去,只见院边出现一个熟悉的人影,细看,原来是桃花山主桃花道人的小徒弟唐玉。 谢瑾不老实,唐玉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从前谢瑾只要去一次桃花山他就要跟着谢瑾野一次,直到后来第一次在谢瑾的拐带下看了人生中第一部香艳小说,此后便一发不可收拾,常常让谢瑾把那些小说伪装成道家经典带给他。而桃花山上众弟子手中流传的禁书多半来自于他手。 虽然后来被韩拓知道罚他在山门前整整跪了两个月,但还是好了伤疤忘了疼,气得韩拓破口大骂:“跟谢瑾在一块的没一个好东西!” 谢瑾赶忙迎了出来,勾着唐玉的背,一只手捏着唐玉的脸,问道:“怎么有空来武当了?你不是整天待在桃花山一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嘛?” 唐玉拍开谢瑾的手,道:“别说的我好像跟个小姑娘家似的,这次师父来找宁掌门有事,我也听说你这段时间在武当,我就跟着过来了。” “听说?搁哪听说的?” 唐玉道:“吕祖显圣于南岩宫前采千柄飞剑铸剑阵,新秀榜上第一入剑门,这在江湖都是很炸裂的新闻啊,你还是对自己的名气不太了解啊。” 谢瑾哈哈一笑,和唐玉勾肩搭背地往小屋走。 方才唐玉的注意力都在谢瑾身上,这时才注意到一直在旁边堆雪人的钟莹,见到钟莹的第一眼,唐玉眼睛都差点看直了,随即回过神用胳膊顶了顶谢瑾,道:“呦呵,可以啊,什么时候找的嫂子?” 谢瑾脚下一个踉跄,拍了拍唐玉的脑袋,“别瞎说,什么嫂子不嫂子的,这是我好哥们。” 钟莹闻言则是不置可否,笑着跟唐玉打过招呼。 和唐玉一起进屋坐下,谢瑾这才问道:“你说韩拓来找掌门有事,有什么事?” 对于谢瑾直呼这位风云榜上赫赫有名的老前辈大名的行为唐玉并不感到意外,韩拓和谢瑾是忘年交这一点谁都知道,要说桃花山上多一半的禁书都来自于唐玉之手的话,那其他小一半的就来自于韩拓不小心被发现的了。 可以说他的那句话实则也是在骂他自己。 唐玉略微沉吟,道:“唉,没办法,北方似乎要和后金开战了,朝廷下了江湖令,要各门派派人去压阵。” “要开战了?”谢瑾摩擦着下巴,“既然要江湖人去,那必然是做好了和后金决战的准备,虽说我朝现在国富兵强,对付后金还是有不少胜算,但东越和西楚却还虎视眈眈呢,知道现在朝中有谁主战吗?” 唐玉道:“说来奇怪,听说这次是一直不问战事的明王主战,还请战北疆,不知道要干嘛。” “明王,谢玄嘛。”谢瑾低头思索,片刻后抬头道:“你不会也要去吧?” 唐玉挠了挠头,道:“师傅让去我练练胆子,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跑。” 谢瑾哈哈大笑,道:“不错,是韩拓那家伙的作风,不过你也小心着点,战场上刀剑无眼,小心着,等你回来给你摆庆功酒。” 唐玉一副扭捏的样子,道:“庆功酒不庆功酒的都无所谓,只是……” 谢瑾明白唐玉的意思,拍了拍肩膀,道:“放心,这事大哥给你办妥喽,你放心。”谢瑾又想到了什么,问道:“对了,朝廷说没说这次给江湖什么好处?” 唐玉摇摇头,道:“不知道,也没说。” 谢瑾不禁咋舌,“看来四十年前先皇那招马踏江湖挺管用啊。” 这时,听得一旁钟莹大声嚷道:“阿瑾,粥好像煮好了!” 谢瑾这才想起锅里还煮着粥呢,赶紧去那边看看,还没走过去就闻到一股甜味,看来粥确实是煮好了。 只见钟莹正看着锅里的粥,馋的口水都快流下来了,见谢瑾过来,问道:“你快看看好了没,闻起来好香啊。” 谢瑾发现可以了,盛出三碗端到一边,冲唐玉道:“来了就吃点东西吧,今天腊月初八该是喝粥的日子了。” 唐玉坐在一边,看着谢瑾和钟莹,道:“啧啧,日子都过上了。” 谢瑾没好气地踹了踹唐玉,“吃饭还堵不上你丫的嘴是吧,快吃。” 钟莹则是在一旁神色复杂地看了谢瑾一眼,随后埋头喝粥。 尝了一口钟莹眼前一亮,道:“好喝,甜的。” 吃过饭唐玉就要走了,谢瑾拍着他的肩膀说道:“能打就打,打不过就跑,记住喽,老子可不想去战场上给你收尸!” 唐玉道:“知道了知道了,你也别太那啥,收拾收拾准备过年了。”又凑近谢瑾耳边低声说道:“好好待人家,别让人家跟着你受苦。” “去你丫的!”谢瑾抬脚就在唐玉屁股上一脚。 唐玉笑着拍了拍身上的土,道:“放心吧,我说过的,练剑就要练出个名堂,若是连战场都怕,练出名堂又怎么样呢?矫情的话别说,不然以后兄弟没得做!” 第32章 有酒就好了 看着唐玉远去的背影,谢瑾心里五味杂陈,半晌过去,才后知后觉地道:“啧,奶奶的,要是有壶酒就好了。” 但唐玉已经走远,这酒恐怕是要等着以后再喝了,也或许再也喝不上了,谁又知道呢。 钟莹这才问道:“大唐要和后金打仗了吗?” 谢瑾边往回走边说道:“对啊,又要打仗了,虽然两国偶有战事,但总的说来也还算太平,如今大战,不知道又有多少人要送命,也不知道唐玉那小王八蛋还回不回得来……” 钟莹在一旁走着,手指缠着身上狐裘的带子,似是想说什么,但终究是什么也没说。 回到小屋,二人又开始雕石子,但因为各有心事,所以一天下来也没雕好几个子。 天柱峰,太和宫。 韩拓正和宁修文说些什么,九痴道人走进来道:“朝廷这次摆的架子也忒大了点,什么玩意!” 宁修文轻轻摇头,道:“没办法,昔日围剿魔教朝廷也有很大功劳,这件事,算是欠朝廷的。” 九痴道人冷哼一声,道:“哼,总之事后若是朝廷没有什么说法的话我第一个不答应,我直接入宫去找那老家伙。” 韩拓一袭深衣,长须冉冉,颇具道骨仙风,呵呵一笑,道:“掌教莫急,毕竟昔日朝廷马踏江湖的余威还在,其他宗门必然是会支持的,我等若是不遵,恐怕会落下把柄,如今朝中形势诡谲,还是小心些为好。” 九痴道人重重叹了一口气,转身离去,心里实在烦闷,找谢瑾去。 一路风风火火的来了小莲花峰,一脚踹开小屋的门,将谢瑾和钟莹都吓了一跳。 谢瑾还以为九痴道人又在发什么疯,赶忙起身问道:“师叔,您这是?” 九痴道人往旁边一坐,道:“心里烦,朝廷打他的仗,却要江湖人去帮忙,憋屈!” 谢瑾眉头一挑,神色复杂,不知该说些什么。 九痴道人看了看谢瑾,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你是个江湖人,至少现在是。”九痴道人也觉得气氛有些尴尬,岔开话题道:“棋子雕得怎么样了?” 谢瑾道:“黑子有一百三十二。” 钟莹道:“白子一百四十六。” 九痴道人将黑子和白子一样捏起一个,细细端详,“手感圆润细腻,不错。”又看向二人道:“有没有什么感悟?” 钟莹道:“有种很奇妙的感觉,说不上来是什么,但感觉好像心更静了,实战的时候也能更快地想出怎么接招和破招。” 九痴道人满意地点了点头,又看向谢瑾,“你呢?” 谢瑾低头沉思片刻,没有正面回答九痴道人的问题,而是反问道:“师叔,剑招剑势剑意,哪个更重要?哪个更厉害?” 九痴道人有些诧异,但还是回答道:“剑招剑势剑意,三者就好比是根本基本和建筑的关系,缺一不可,唯有剑招扎实,剑势才能起得来,剑势起来了,剑意才能慢慢形成;至于第二个问题,我只能这么告诉你,我用剑招杀人的时候,当然是剑招厉害,用剑意杀人的时候,自然也就是剑意厉害。” 谢瑾思索片刻,微微点头,这才回答道:“那您这就是在磨练我们的剑意。” 九痴道人哈哈一笑,这个师侄果然没让自己失望,站起身来重重拍了拍谢瑾的肩膀,道:“好了,除夕之前把这东西送到太和宫来,一起吃年夜饭。” 谢瑾和钟莹微微躬身道:“谢师叔。” 九痴道人没有再说话,笑着转身离开。 九痴道人离开后,谢瑾和钟莹又雕起了石子,以求早些完成。 几天的时间很快过去,转眼间已是腊月二十九,今年已经过去了。 钟莹披上了一身红色的皮裘,抱着棋篓,拉着谢瑾蹦蹦跳跳地往天柱峰而去。 而谢瑾则是背着两人的剑,揣着手走在一旁。 天上洋洋洒洒地飘着雪花,钟莹张开嘴接了两片雪花,舌尖传来凉凉的感觉。 谢瑾走在后面,道:“都吃了这么长时间了还没吃够啊?” 钟莹仰起头,一脸傲娇地说道:“你懂什么?今天的雪花是甜的,不信你尝尝。” 谢瑾眉头一挑,道:“怎么可能?”但还是出于好奇,仰起头张开嘴,雪花还是没有任何味道。 “瞎说,这明明……”话未说完,一个硕大的雪球就被塞进了嘴里。 钟莹迅速跑开,发出银铃般的笑声,道:“傻乎乎的真好玩!” 谢瑾吐掉嘴里的雪球,佯装恼怒道:“好啊你,敢算计我,别让我抓到你!” 随即向钟莹追去,钟莹在前面一边跑一边笑,就在快到天柱峰的时候,突然脚下一个趔趄,连人带着怀里的棋篓都摔了出去,面朝地摔在地面上。 谢瑾赶忙过去扶起她,地面都是雪,很松软,所以没有磕坏牙齿,但是脸上沾满了雪,眨眨眼还有雪花从眼皮抖落,模样滑稽,谢瑾忍不住笑出了声。 本来摔了就心情不好,被谢瑾嘲笑更是气不打一处来,直接“哇”得一声哭了出来。哭声嘹亮,引得过往的武当弟子纷纷投来了好奇的目光。 谢瑾顿时有点慌,赶忙帮她擦去脸上的雪,安慰到:“好啦好啦,不哭不哭。” 钟莹边哭边喊:“你还笑!我都摔了你还笑……” 谢瑾闻言又想笑,强忍着笑,道:“好了好了,不哭了,不笑你了行不行。” 钟莹站起身来抖掉身上的雪,捏着小拳捶着谢瑾,道:“让你笑让你笑!要不是你追我我能摔了吗……” 谢瑾一脸的无奈,心道:“要不是你使坏我能追你吗?”但鉴于钟莹生气的时候什么事都做得出来,还是没有把心里话说出口,只能说道:“好好好,我的错。” 见谢瑾认错,钟莹这才破涕为笑,骄傲的仰起头,道:“去!把棋子捡起来,咱们还要给师叔拿过去呢。” 谢瑾虽一脸无奈,但还是照做,将地上散落的棋子一个不落的捡起来,随后抱在怀里,上了天柱峰。 到了太和殿,宁修文、九痴道人、卢飞等一众武当长老已经在忙活了,九痴道人见到谢瑾二人热情招呼道:“快来,坐这。” 宁修文却发现钟莹眼眶微微发红,询问其缘由,钟莹眼珠一转,当即计从心来,酝酿了一下情绪,“哇”得一声哭了出来,跑到九痴道人面前哭着说:“师叔!阿瑾他欺负我!” 第33章 怎么就开始告状了 此言一出,谢瑾当即语塞,睁大眼睛看着钟莹,“你……” 而与此同时,九痴道人、卢飞等一众武当长老都向谢瑾投来了不善的目光,而宁修文则在一旁低着头笑。 九痴道人摸了摸钟莹的头,安慰道:“不妨事不妨事,师叔给你出气。” 而卢飞则是已经站在了谢瑾面前,用长辈的口吻说:“瑾小子,以前只是以为你跳脱了些,调皮了些,你这……唉。” 谢瑾顿时百口莫辩,道:“师叔,各位前辈,我这我真没欺负她呀。” 钟莹越哭情绪越到位,哭的梨花带雨,我见犹怜。 谢瑾无奈,只得站在一旁老老实实接受众人批斗,宁修文自始至终站在一旁咧着嘴笑。 钟莹在武当的这段时间有事没事就跑到各个山头找这些前辈玩,刚来的时候有些放不开,后面混熟之后哄老前辈开心那是一套一套的,长此以往,钟莹在武当的人气那是只高不低,跟这些长老们的关系也是挺好。 如今这十分讨喜的小丫头片子被欺负了,那他们自然是不留情面的。 约莫半个时辰之后,钟莹见谢瑾实在太惨,就委屈巴巴地说:“各位前辈,要不算了吧,他应该知道错了。” 卢飞摇摇头,道:“你看看,人家都这样了还护着你,你啊……唉。”一副“这孩子没救了”的表情。 宁修文也笑着道:“既然各位都到了,那就入席吧,今日除夕,自然是要和和气气的。” 众人俯首称是,待到坐定之后,众人这才有说有笑得吃起饭来。 主位上自然是宁修文,左手边是九痴道人,右手边是卢飞,其余长老序齿排班列坐两侧,而谢瑾和钟莹则是坐在末席,毕竟在场每一位长老单拎出去在江湖上的地位都高的吓人。 钟莹坐在谢瑾旁边笑嘻嘻地说:“你看,卢前辈都说我护着你,我对你好吧。” 谢瑾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在牙缝里挤出字来,道:“太好了!我谢谢你啊!” 钟莹轻哼一声,开开心心地吃着饭。 宁修文差人送来两坛好酒,道:“今日除夕,各位喝点。” 钟莹道:“道家不是禁酒的嘛?” 谢瑾端起酒站起来,等着宁修文说完祝酒词,道:“也有一种说法,叫有酒学仙,无酒学佛,不过全真的规矩要多得多。” 钟莹也赶忙站起来,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待宁修文说罢,众人举杯,齐声说道:“干!” 酒过三巡,众人也吃的差不多了,钟莹的脸上也因为喝了酒的缘故变得红扑扑的,眼神略显迷离,美的有些不可方物。 待到众人散去,钟莹说想去观雪亭看雪,谢瑾却只想回去睡觉,可最终还是架不住钟莹,被拉着去了观雪亭。 观雪亭就在太和宫后面,在此处能完整地看到武当雪景,虽是晚上,但坐在亭子里看着漫天风雪交缠,倒也别具一番风雅。 钟莹披着红色的皮裘,脸蛋红扑扑地,眼神迷离地看着谢瑾。 谢瑾被看得有些不自然,别过头去,道:“看我干嘛,你不是说要来看雪吗?怎么这会儿又看起我来了?” 钟莹嘿嘿一笑,道:“就看看,不行吗?”说着,往谢瑾身边坐了坐,一双眼直勾勾地盯着谢瑾。 谢瑾喉结上下滑动,感受到钟莹身上的气息呼吸都有些紊乱。 “你别过来了啊。”不知怎的,谢瑾看向钟莹的眼神都有些躲闪。 钟莹皱了皱眉,醉醺醺地说道:“怎么?你不喜欢我吗?” 谢瑾一愣,感觉呼吸停滞,呆愣愣地看着钟莹,道:“你说什么?” 钟莹却像是真的醉了,眼神迷离地盯着谢瑾,一句话也不说。 不知怎的,谢瑾感觉自己的心跳得飞快,足足过了半晌,才道:“你醉了,我们回去吧。” 钟莹瘪起嘴道:“我才没醉呢,我要看雪。”目光却始终放在谢瑾身上。 谢瑾有些哭笑不得,“那你倒是看雪啊。” 钟莹还是不为所动,只是凑得更近了。 无奈,谢瑾只得别过头去,一人看向漫天飞雪,雪花自空中飘落,时不时交缠在一起,落地之后又散得粉碎,乱的毫无章法,一如他此时的心情。 不知过去多长时间,谢瑾只觉肩头一沉,钟莹靠在他肩上沉沉睡去。 他转头看了一眼钟莹,发现这小妮子还嘴角带笑,嘴里正嘟囔着什么。 翌日清晨,钟莹悠悠转醒,发现自己已经到了小莲花峰,一旁的简易床架上并无谢瑾的身影。 打了个哈欠,便嚷道:“阿瑾!” 在旁边的屋子里和花怜儿聊天的谢瑾闻言,道:“我在。” 钟莹揉着惺忪地睡眼走了过来,“干嘛呢。” 看到花怜儿,微微一愣,随即想起曾在藏锋大会上看到过她,但死活想不起是谁了,坐到谢瑾旁边,问道:“阿瑾,这是?” 谢瑾道:“这是百花谷少谷主花怜儿。” 花怜儿听着她对谢瑾的称呼,又看到她自然地坐在谢瑾身边,脸色微微有些阴沉,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钟莹闻言点了点头,道:“你好,我是钟莹,东越人。” 花怜儿冷着脸点了点头,随即和钟莹四目相对,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微妙。 谢瑾清了清嗓子,道:“咳咳,那个,还没问你,怎么想起来武当了?今天可是初一,怎么没在百花谷待着?” 花怜儿这才收起目光,道:“我总不能一直在百花谷待着吧,总要出来走走,况且,还有要事要来与宁掌门商议。” 谢瑾道:“还是北边的事情?” 花怜儿点点头,道:“我百花谷自然也得出力。” 二人在说话。钟莹实在无聊,就拿起桌上的点心吃了起来。 谢瑾道:“你不会也要去吧?” 花怜儿眉头一挑,“你这是在关心我?” 谢瑾道:“就是问问,唐玉也去了。” 钟莹将点心递到谢瑾嘴边,道:“阿瑾,这个好吃,你尝尝。” 谢瑾摇摇头,表示自己不吃。 花怜儿的脸瞬时又阴沉起来,盯着钟莹,眼神复杂。 片刻之后站起身来,道:“就是来看看你,之后还要去找宁掌门,我先走了。” 谢瑾起身相送,钟莹也站起身,将花怜儿送出了小院。 回头看着谢瑾,笑嘻嘻地说道:“阿瑾,我觉得,这个少谷主可能对你有点意思。” 第34章 就这样吧 谢瑾眉头一挑,道:“你怎么知道?” 钟莹笑道:“我给你喂东西的时候她的眼睛都快要喷出火来了,你没发现吗?” 谢瑾清了清嗓子,道:“发现了呀。” 钟莹看着谢瑾的眼睛,问道:“那你难道对她没感觉吗?” 谢瑾转身往小屋走,边走边说:“没有,她从不掩饰她的心思,以至于整座江湖都知道,但我对她的感觉,似乎只是单纯的朋友,就这样吧。” 钟莹一笑,心情愉悦,快走几步跟上谢瑾。 “话说师叔好像还没说我们后续怎么练呢,他是不是忘了?” 谢瑾耸了耸肩,道:“不知道啊,师叔的想法我也猜不透,或许他是让我们自己感悟呢。”谢瑾像是想起了什么,挑眉道:“要不练练?” 钟莹眼前一亮,道:“好啊,我来看看你的剑招到了什么水准了。” 不多时,二人分别站定,各自执一柄木剑。 钟莹眼神一凛,率先出招,几记点刺直接点向谢瑾胸口,谢瑾横剑格挡,侧身躲过顺势下劈,钟莹步伐轻快,侧身躲过一记上撩剑向右上方撩去,谢瑾堪堪躲过。 随后二人便战至一处,搅剑洗剑,谢瑾用剑大开大合,总想着一力降十会。 而钟莹则是步伐轻快,翩若鸿影,总能在刁钻的角度找到谢瑾防守的空当,几番交战下来,谢瑾的肩头、侧肋甚至是胸口都挨了钟莹的刺剑,自始至终,谢瑾的剑都没有碰到钟莹。 约莫一炷香之后,谢瑾便彻底败下阵来。 钟莹轻轻一笑,道:“哎呀,你内力要比我深厚的多,力气也比我大,但是剑招还是要逊色一点,不过别气馁,你才练了多久啊,这种水平已经很好了。” 谢瑾眉头一挑,道:“我知道,所以我也没有气馁啊,只是,你有没有感觉到什么东西?好像一握剑就想起了当时我们雕石子的时候,心境清明。” 钟莹细细回想,好像真的是这样。 九痴道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出现在了二人身后,闻言轻轻一笑,道:“你们能体悟到这种地步,就证明这段时间的努力没有白费。” 二人被吓了一跳,回过神来之后赶忙躬身行礼。 九痴道人微微点头,递出两本剑谱,道:“我已经没有什么要教你们的了,过完年之后,你们就可以下山了。” 二人微微一愣,钟莹则是十分舍不得,低着头道:“师叔……” 九痴道人说道:“去吧,你们的江湖路,还很长。” 谢瑾微微点头,道:“多谢师叔教诲。”说着,收下两本剑谱,不是什么惊世骇俗的名篇,不过却是武当的经典剑谱,其中将武当剑法的精髓做了详细介绍。 九痴道人说道:“江湖水深,江湖水浅,江湖路长,江湖路又短呐,你们要好好感悟,毕竟,这江湖路也不怎么好走。” 二人微微颔首。 九痴道人又看着谢瑾,道:“还有,别再欺负人家了。” 本来还有个感伤的气氛被这一句冲散,谢瑾一时语塞,道:“师叔,你还看不出来吗?我俩这谁欺负谁啊?” 钟莹则是抬头看着九痴道人。 九痴道人看着二人,眼神中闪过一丝追忆,很久很久以前,他和他们,也有很多相似之处。 九痴道人轻轻一笑,道:“行了,就这样,我走了。”说罢,便转身悄然而去。 天下轻功皆以风雅为上,但九痴道人这步法中则尽显霸道。 二人对视一眼,回到小屋翻看着剑谱,其中剑招只突出了一个东西,那就是“剑随心动,追形截脉”。 一直到了黄昏,二人这才收起剑谱,钟莹捧着脸,道:“阿瑾,你有没有想好咱们下山之后去哪啊?” 谢瑾思索片刻,道:“先去东都洛阳吧,毕竟上元节快到了,东都的上元节历来是最热闹的。” 钟莹眼前一亮,道:“好啊好啊,我就喜欢热闹。”对于好玩好吃的,这个丫头向来是很喜欢的。 谢瑾似乎想起了什么,又道:“等过了上元节,再带你去拜访一个老朋友。” 钟莹捧着脸,道:“谁啊?你找他有什么事吗?” 谢瑾一笑,道:“一个用剑高手,也是一直以来想赢我的一个人。” ………… 正月初四,帝都京兆。 明王谢玄整肃军队,于帝都携天子印,代天子之仪誓师北伐。 杨世平、萧瑜、李孝恭等前来观礼,而韩昌龄则作为军师立于明王身侧。 明王身披甲胄,看着台下众将,道:“昔日太武皇帝被北方蛮族困于白登,足足三月有余。而今我朝兵强马壮,誓要报当日之仇,诸位,可愿战?” 台下数千名将领行军礼,齐声道:“愿战!” 明王又道:“北方后金连年袭扰我国北部,更是于三年前大规模掠夺北庭,杀我国民掠我财富,今日出征,要为他们报仇!” 台下数千将领抽刀出鞘,起身道:“报仇!” 北风萧萧,旌旗猎猎,明王谢玄披甲胄立于高台,这一幕,竟也有些意气风发。 只是不知,经此一战,又会有多少生灵涂炭,此战,又会打到何年何月。 旌旗猎猎,号角声响,皇帝为众人饯行。 天子之威,犹如一只无形大手压于众人心头,似乎是在告诉他们此战只能胜不能败。校场内人人噤若寒蝉,但每个人心中却也都升起一腔热血,携天子之仪,发天子之怒,听起来似也激情澎湃。 斟下御酒共一千二百三十六杯,皇帝举杯与众将同饮。 萧瑜不禁微微动容,道:“虽说我等位极人臣,可像如此这般,却也已经是几十年前的事情了。” 李孝恭颔首道:“凌烟阁二十四阁老,文臣十三武将十一,昔日,我等也随先皇一同远征,何等意气风发啊,只是如今,老了呀。” 杨世平也想起当年一策定军时的豪迈,忍不住微微叹气。 而在远处,一名身着羽林卫制式甲胄的千骑校尉正在微微侧目,看着阵列中蔡英等几位大将,眼中流露出深深的追忆和向往。 践行罢,是年正月初四,明王统大军二十万北伐,与北疆守军天策军汇于一处,共三十六万共征后金,江湖百家共派出弟子三千一百四十四。 北风吹兮旌旗猎猎,壮士去兮何时家还。 第35章 北疆,北庭故 正月十五,上元节。 明王谢玄挂帅出征与北疆守军天策军汇于北庭故城。三十六万大军兵合一处,浩浩荡荡,旌旗蔽空,与后金军搁北庭古战场相望,壮阔之至。 天策上将许世友披甲胄而迎,见到谢玄,行长揖礼道:“介胄之士不拜,请以军礼见。” 谢玄道:“将军不必多礼。”平日的谢玄十分正常,丝毫没有在宅邸中的那般疯狂恐怖,给人的感觉就像是一位皇子。 二人携随从登上北庭故城头,遥望对方后金驻军。 身后军队阵列整齐划一,但是江湖人则相对自由,可以随意走动。 唐玉看着眼前的境况,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三十六万人的军列,黑压压一片,一眼望不到头。 除此之外,江湖人阵列中还有一行人显得有些突兀,约有二十多人,他们穿着清一色的黑袍,看不清身份,也不与其他人交谈。 但唐玉此时没工夫想这些,四周都是古战场,光秃秃一片,边风吹来,阵阵呜咽,军营肃穆,士兵皆披青灰色甲胄,更显压抑。 唐玉被这气氛压的有些喘不过气来,用胳膊戳了戳跟他一道前来的徐穆棱,道:“怪不得师父总是说行伍之中不利于修行,就这样的气氛,真不知道这些守军是怎么坚持下来的。” 徐穆棱耸了耸肩,道:“的确压抑,不过,我感觉这样的气氛好像挺适合他的。”说着,指了指在一旁一言不发,只是冷冷地看着军队的陈拒北。 唐玉摇了摇头,道:“陈拒北,拒北,他倒是和这北庭故城挺搭的。” 徐穆棱也只是笑笑,不置可否。 陈拒北似乎是感受到了二人的目光一般,回头瞥了一眼,没有说话。 徐穆棱似乎发现了什么,道:“今天不是上元节嘛,这些人怎么好像还是铁着个脸,一点过节的气氛都没有。” 唐玉皱了皱眉,道:“谁知道呢,可能是一直这样吧,我真是挺佩服他们,这样的氛围一待就是几年,唉。” 徐穆棱摇了摇头,纠正道:“不是几年,可能是几十年。” 唐玉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几个须发皆白的老兵在搬着东西,脸上虽已经露出岁月的痕迹,但脊梁依旧笔挺,让人肃然起敬。 下雪了,洁白的雪花片从天上飘落,落在地上,倒也给城中增添了一份色彩,让城中景色看起来不那么单调。 两个年轻将领走了过来,来到江湖人阵列前表明身份,一个叫李青莲,一个叫张巨卿,都是天策将领,二人皆是以江湖入行伍,所以也被派来安顿江湖人。 简单说了两句,二人就带着他们去了专门给江湖人安排的营房,考虑到江湖人的特殊性,所以营房离普通守军的营房很远,而且面积也要更大一些,不过也大不到哪去,六个人一顶帐篷,已经很不错了。 唐玉和徐穆棱找到那位名为李青莲的将领,唐玉问道:“李将军原本是江湖人,敢问师承何处啊?” 李青莲轻轻一笑,道:“一介散修而已,还有,既然都是江湖人,那也不必叫我将军了,唤我名便好。”李青莲笑起来就像是一个江湖人,没有军队中的那种肃穆,只是很温和地笑着。 唐玉和徐穆棱对其好感大增,李青莲也好久没有见过江湖人,所以对二人也很是亲切,几人就坐在一边聊起天来。 徐穆棱问道:“军队里是不过节嘛,今天是上元节,怎么还是一副肃穆的样子。” 李青莲叹了口气,道:“虽说行伍肃穆,但也不全是和今天一样死气沉沉的,或许是因为刚刚发生过营啸的缘故吧,所以,大家兴致都不怎么高。” “营啸?”唐玉和徐穆棱对这个新事物感到好奇。 李青莲则是一脸凝重,道:“所谓营啸,就是发生的暴乱,也不算是暴乱吧,总之,情况比较复杂。” 唐玉和徐穆棱一脸好奇地看着李青莲,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李青莲轻轻一笑,叹了口气,道:“在军队中,高强度的作战准备总是让人心里很压抑,而且也很紧张,再加上军队之中出门巡逻总是穿着敌军的衣服。如果有人已经到了崩溃边缘,在这种情况下就往往会因为紧张将巡逻队认定为敌袭,如果他一声喊出来的话,整个营房的人都会发生骚乱,严重时会将心里压抑的情绪一股脑的释放,不分敌友无差别攻击,如果规模较大,就被称之为营啸。有些夜间出现的大规模暴乱,也被称为营啸。” 听完之后二人不禁皱眉,唐玉又问道:“那如果发生营啸该怎么办呢?” 李青莲神色复杂地看了二人一眼,缓缓道:“悉数镇压!” 二人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瞪大眼睛对视一眼,不可置信地道:“全部杀光?” 李青莲叹了口气,道:“对,而且是不用请示的最高长官的快速镇压,这是最好的办法,否则营啸事态一旦扩大,后果不堪设想。”顿了顿,又道:“就在你们来之前,刚刚发生过一次大规模营啸,所以现在的气氛还是比较压抑。” 唐玉和徐穆棱只觉得心情沉重,说不出话。 李青莲道:“我入伍十年,也常有快崩溃的时候,但好在坚持下来了,你们心态要稳,等打完这场仗,你们也就能回去了,我有预感,这场仗不会打的太久。” 二人还想说什么,就见另一名将领走了过来,道:“青莲,你在这啊。”看到了唐玉二人,问道:“这二位是?” 二人自我介绍道:“桃花山弟子,唐玉。” “拳宗弟子,徐穆棱。” 李青莲也向二人介绍道:“天策军扛纛大将张巨卿,跟我一样由江湖入行伍。” 二人齐齐看向张巨卿的手臂,看来与常人无异。自古战场膂力最盛者扛纛,这让二人对身形只算是魁梧的张巨卿多了一些好奇。 ………… 夜幕降临,城中早早宵禁,四下无声,只有边风呜咽,气氛更加显得有些苍凉压抑。 江湖人哪里见过这场面,所以一个个的都辗转难眠。 唐玉躺在床上,看着帐篷顶,自言自语道:“虽说师父骂人是狠了点,但跟这里比起来,好像也挺好。” 身边的徐穆棱没好气地踹了他一脚,道:“能不能挑着能说的说,说的老子心里也怪难受。” 唐玉一笑,也不接话,看着屋顶,想起了武当山上和谢瑾告别的时候,喃喃道:“你小子欠我一顿酒,啊不,算上你的喜酒,欠老子两顿!” 第36章 上元佳节 相比于北庭故城的萧瑟冷清,东都洛阳的上元节可谓是热闹非凡,似乎北疆的战事对这里的影响并不算大。街上人满为患,小贩吆喝声不绝于耳,孩童撒欢似的疯跑,就连一些久未出过家门的姑娘也彩妆上街,叫人一睹芳容。 到了晚上更是热闹,大街小巷灯火通明,城中河流里到处飘着花灯,酒肆勾栏人声鼎沸。城中百姓其乐融融,江湖武人执酒高论,文人才子吟诗作赋,娇俏佳人顾盼生辉。 此时的钟莹刚快速吃完一碗元宵,拉着谢瑾前往河边放灯。 钟莹身披大红皮裘,人群中分外惹眼,配上那倾城容颜,一路上引得江湖痴儿频频侧目。 看到其身后跟着谢瑾,二人看来着实般配,而且二人都佩着剑,看起来不太好惹,就没有了上前搭讪的打算。 至城中河流旁,拿出火折子,点上早已写好的花灯轻轻推入河中。 看着花灯越飘越远,钟莹脸上的笑意更浓,回头看着谢瑾,道:“阿瑾,你说我要是许个愿,会实现吗?” 谢瑾眉头一挑,笑道:“那就得看你许了什么愿了,不妨说来听听。” 钟莹别过头去,一脸傲娇,“我才不要告诉你。” 谢瑾轻轻一笑,突然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定睛望去,原来是杨修。 杨修虽然也在对岸放灯,但却是面无表情,眼底深处似乎有无尽的哀伤,与往日嘴角含笑的模样形成了鲜明对比。轻轻将花灯推向远处,才缓缓起身,看向天空。 应该是感觉到了谢瑾的目光,与谢瑾四目相对,随即莞尔,没有要过来搭话的意思。 谢瑾也是回以轻轻一笑,杨修的往事他是知道的,但此刻,一切尽在不言中。 钟莹见谢瑾这个表情,还以为他在看对面哪个姑娘,没好气的在他腰间狠狠掐了一把。 谢瑾吃痛,捂着腰道:“干嘛呀?” 钟莹双眼微眯,道:“是不是又在看哪个小姑娘?告诉你,你可别想着祸害人家。” 谢瑾一愣,不忿地道:“什么叫我就祸害小姑娘了?再说了,谁告诉你我再看小姑娘了?” 钟莹一脸不屑,道:“就你那个样,说不看我都不信。”随后看看对岸,“我倒要看看是谁能让你那样笑的。” 谢瑾一脸无奈,看向对岸,杨修已经不见了踪迹,拉着钟莹道:“别看了,真没看,走,接着带你去逛。” 钟莹抱着手臂撇着嘴走在后面,不过一会儿,就又蹦蹦跳跳地东瞅瞅西逛逛,谢瑾虽是无奈,却也无可奈何。 行至一处小摊前,摊上摆着的都是些精美的小玩意,钟莹爱不释手,时不时拿起一两个询问谢瑾意见。 摊主也不含糊,一套话术夸的钟莹心花怒放,谢瑾再不拉着点,恐怕钟莹一高兴会把整个小摊包圆。 钟莹还不想走,拿着一个做工精细的柳叶簪子道:“你看,这个多好看呀。” 摊主也是附和道:“对啊,这簪子和姑娘多搭呀,我看您二位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公子就再给姑娘买一个吧。” 钟莹闻言一愣,脸上立刻飞上两抹红晕,想要解释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将簪子丢给谢瑾就自顾自地跑开了。 谢瑾不明所以,还是买下簪子之后追了上去。 追上之后将簪子举在钟莹面前,问道:“怎么了?不给你买生气了?” 钟莹脸上红晕未退,模样甚是可爱,道:“哪有,我是,我就是……” 谢瑾轻轻一笑,轻轻将簪子簪到了钟莹头上,退开一步,道:“嗯,的确不错,好看。” 钟莹脸上红晕更甚,别过头去,不敢看谢瑾,道:“那是,本姑娘戴什么都好看。” 深深吸了一口气,稳了稳心神,脸上红晕这才褪下几分。 看到一边似乎又有好玩的东西,便拉着谢瑾走向一边,道:“那边好像也有好玩的,咱们去看看去。” 又逛了许久,不是些玩的就是些吃的,谢瑾倒是不怎么感兴趣,钟莹却是不亦乐乎,腰间的袋子里装了一堆小玩意,一条街上的小吃也是吃了个遍。 等到名动洛阳的花魁苏灵儿出游时,谢瑾这才来了点兴趣。 要说花怜儿是江湖公认的百花之首,那这苏灵儿就是能在民间与其有得一拼的美女。 天下十大美女虽说各有说法,但其中可信度最高的几个里,苏灵儿总是高居榜首。当然,江湖人并不算在其中,不然可能就有三个人要公争第一了。 花魁出游的队伍远远走开,街边早已人满为患,都想一睹花魁芳容,谢瑾自然也要来凑这个热闹。曾有洛阳家底最殷实的富家公子豪掷千金,终于才见到花魁一面,可想而知此时众人的心情了。 苏灵儿坐在轿上,红纱掩窗,时有微风吹过,掀起红纱一角稍露芳容,黛眉微蹙,眉眼间似有水波流转,千娇百媚,顾盼生辉。 谢瑾看的眉头一挑,而钟莹则是很不服气,恶狠狠地瞪了谢瑾一眼,随后越想越生气,索性直接揪着谢瑾的耳朵离开。 谢瑾毫无防备,耳朵吃痛,跟着钟莹退出人群。 “好看吗?”钟莹盯着谢瑾,眸中露出威胁的神色。 谢瑾微微一愣,刚想点头,却又想起了什么,疯狂摇头。 “我觉得吧,苏灵儿虽是十大美女之首,但是这个排名却没有算江湖人,如果算上江湖人,那我觉得还有两个人能与其一较高下。” 钟莹撇了撇嘴,却还是忍不住好奇,问道:“那你倒是说说,还有谁?” 谢瑾道:“其一,自然是江湖百花之首花怜儿。其二嘛……”谢瑾没有明说,只是盯着钟莹。 钟莹不明所以,没好气地道:“快说啊!还有谁?” 谢瑾轻轻一笑,一言不发,继续盯着钟莹。 钟莹这才反应过来,俏脸一红,别过头去,道:“油嘴滑舌的,谁知道你说的是不是真的。”话虽如此,但上扬的嘴角着实难压。 谢瑾道:“那当然是真的了,洛阳花魁苏灵儿,百花谷少谷主花怜儿,还有新出江湖的东越剑客钟莹,要是非要在这三人中评选出一个实至名归的天下第一,估计能让天下人想破脑袋。”此话虽听着夸张,但事实就是如此。 钟莹终于绷不住笑出声来,问道:“若是让你在这三人中选出一个第一来,你选哪个?” 第37章 最好真好 谢瑾一愣,随即轻轻一笑,还是只看着钟莹。 钟莹心情愉悦,有些不好意思地说:“这还差不多,其实也没有那么好看了。” 谢瑾鬼使神差地来了一句:“如此最好,最好真好。” 娇俏佳人笑靥如花,或许真就如谢瑾所说,如此最好。 行至一处摊前,钟莹看中一把小扇。 谢瑾道:“又不热,你拿这东西干嘛?” 钟莹白了他一眼,撇嘴道:“真是个木头。” 随后买下扇子,咬住扇子微微侧头,扇面折起露出一副娇丽容颜,那场面,极妩媚极撩人,谢瑾微微一愣,不知该说些什么,眼神已经微微犯痴。古灵精怪的姑娘想要使坏,一眨眼,一双水眸变成了斗鸡眼,让人哭笑不得。 钟莹轻咬红唇,道:“干嘛这个眼神看着我,怪不好意思的。” 谢瑾这才回过神来,挠了挠头,道:“很好,天下美女之首从此以后再无争议。” 花灯纷飞,自夜空中形成一条长带,映在佳人眸中。倒不是这花灯衬得眼前人有多美,只是从眼前人眸中看到的这花灯,分外好看。 “巧笑倩兮,美目盼兮。”古人所言,应是如此。 时值后半夜,可街上的行人未见减少,商贩也没有收摊的意思,看样子是要彻夜狂欢。 二人漫无目的地逛着,突然碰见一个熟人,谢瑾的熟人。 那人背着一柄剑,身穿一袭白衣,面容冷峻,不染纤尘。正是滁州慕容家公子,慕容涵。 三人碰面,慕容涵一眼就看到了谢瑾腰间的佩剑,微微一愣,随后又像是想到了什么,轻轻一笑,道:“我早就说过,你该用剑。” 谢瑾道:“或许吧,不过,你怎么在这,按照你的脾性,不应该在止渊山练剑呢嘛,江湖不出大事,你应该不会离开山门一步的才对。” 慕容涵略显尴尬,清了清嗓子,道:“我母亲说人不能总是待在一个地方,所以……” 谢瑾想到那位有人送外号“铁娘子”之称的慕容家夫人,又想起她一贯的作风,不禁笑出了声,搂着慕容涵的肩膀道:“被赶出来了?” 慕容涵面无表情,不置可否。 钟莹有些好奇,问道:“怎么回事呀?” 谢瑾这才想起还没给二人介绍,道:“这是东越剑客,钟莹。” 慕容涵微微颔首致意。 又向钟莹介绍道:“这位是慕容世家的公子慕容涵,最近可能是被家人闲太宅了,被赶了出来。”说着,便没心没肺地笑出了声。 钟莹也想笑,但看到慕容涵恶狠狠地瞪了谢瑾一眼,也就作罢。 三人来到一座酒楼,要了几坛酒。 慕容涵问道:“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谢瑾不明所以,道:“什么怎么办?” “去何处学剑,学何种剑。” 谢瑾轻轻一笑,道:“何处学剑还没想好,至于学何种剑,自然是心中之剑。” 慕容涵神色复杂地看了谢瑾一眼,道:“怎讲?” 谢瑾道:“不论何种剑,终归要由自己握着,不论何种剑招,终归要由自己使,不是吗?” 慕容涵道:“话虽如此,但有一本好剑谱终归是好的。” 谢瑾却不这么想,道:“江湖人称剑九黄的那位,一生铸剑,四十岁之后才参悟剑意悟出剑招九招,收天下名剑入匣,独步天下,就连老剑神阮晋前辈也效仿。虽无一本剑谱,可天下谁敢说他不是高手呢。” 慕容涵微微一怔,这话虽然没错,可是否太随性了些。皱眉道:“既然想以剑证道,就莫要走岔路才对。” 一直在旁边听着的钟莹也开口道:“武当剑法追求剑随心动,随心所欲却不离剑招规矩,不也自成一派了嘛。” 慕容涵一时语塞,不知如何回答。 半晌,才缓缓说道:“去慕容家练剑,如何?”见二人都愣住,慕容涵解释道:“按照你所说的办法练剑,三年后,藏锋大比,我会向你挑战。” 钟莹想起谢瑾曾说的一个一直都想赢他的那个人,如此看来,那人应该就是慕容涵吧。 谢瑾思索片刻,应道:“好!何时出发?” “明日。” ………… 洛阳听轩阁分部,许久未见的老朋友萧逸此时正在处理着公务。最近一段时间着实是清闲,闲的萧逸有些不自在。 萧逸是个闲不住的人,本想着魔教派人找过他之后会有很多有意思的事情做,不料从那次后魔教就再也没有找过他,让他略微有些失望。 萧逸刚刚搁笔,只听窗外一阵风动,下一瞬,一柄剑就抵在了他咽喉上。 剑宽三指,自三分之二处断开,正是楚劫佩剑“长恨”,也正是因为这柄剑,楚劫也被称之为“残剑”。 感受着咽喉处传来的丝丝凉意,萧逸不惧反笑,似乎不觉得只要眼前人手中剑微微一动,他便命丧当场。 “楚兄,何故呢?” 来人正是楚劫,此时正凝视着他,目光冰冷,缓缓说道:“魔教来找过你了?” 萧逸不禁笑出了声,似乎是平日里在与楚劫说笑,道:“楚兄消息还真是闭塞,就连武当和天师府那边都对我有所动作了,你才知晓。” 楚劫虽依旧面无表情,但眼中依旧能看出他的挣扎,沉声问道:“为何?” 萧逸想用折扇拨开楚劫的剑,但剑却纹丝未动,只好笑道:“好玩啊。” 楚劫眼神一凛,道:“既然如此,休怪我了。” 话音未落,萧逸双手一撑,身体迅速向后飞去,拉开距离,站起身来和楚劫对峙。 “楚兄,这是何故?” 楚劫道:“你知道我与魔教仇深似海。” 边说边出招攻向萧逸。 萧逸无奈,只能拔刀相迎。 “楚兄,你觉得我会忘了吗?” 楚劫只顾出招,似乎并不想多跟萧逸说话。 萧逸见说不听,只能见招拆招,手中雁翎刀翻飞,利用楚劫犹豫的间隙把刀抵在了楚劫胸膛。 “楚兄,你听我说……” 话还未说完,楚劫便身形一晃,一剑自头顶劈来。 萧逸闪身躲过,楚劫见一剑劈空,随即用出杀招。自丹田处引一丝内力,剑随气动,绕全身运转周天。 萧逸招架地越来越费劲,不得已,只能通过游走躲避攻击,楚劫一味只顾着打,招招狠毒,霸道雄浑。仅仅一炷香的功夫,听轩阁分部二楼已经被拆的差不多了。 第38章 江湖总不太平 只听得一声木板断裂的声响,萧逸便重重摔在了一楼,抬手驱散灰尘刚想起身,楚劫抢先一步走上前来,“长恨”便再次抵在了萧逸脖颈上。 萧逸也不再挣扎,笑盈盈地看着楚劫。听轩阁一楼的工作人员也吓了一大跳,一时竟忘了上前阻拦。 楚劫神色微动,似是在挣扎,良久,才咬着牙道:“我需要一个解释。” 萧逸笑了一声,只是说道:“楚兄,你信不信我?” 楚劫一愣,他信萧逸吗?答案是必然的,即使他与魔教勾结证据确凿,他也不愿相信这个自己唯一的挚友会做出这样的事。 于公,当年剿灭魔教他靠着魔教中人的人头生生闯出了自己的名堂。于私,他曾经亲口告诉自己那条消息,无论如何他也不信,也想不明白萧逸会因为什么跟魔教有染,因为对消息的渴求? 萧逸自始至终都在笑着,笑意直达眼底。 终于,楚劫收了剑,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终究什么也没有说。看了一眼萧逸,转身离开。 萧逸看着楚劫离开的背影,缓缓站起身,又笑成了眯眯眼,用扇子遮着笑,轻声道:“楚兄,看来你还是信任我的……” 听轩阁的工作人员这才有胆子上前,微微俯首道:“阁主,咱们这……” 萧逸看了看一片狼藉的听轩阁分部,轻声一笑,道:“无妨,修了便是。”随后又吩咐手下人:“还是照例,往生堂中人前来询问消息,一概不收费,莫要因为今日我与楚兄……切磋武艺就对人家藏着掖着。” 手下人不免暗暗咋舌,切磋武艺,至于把听轩阁拆了?而且看当时的情况是真真要下死手了。 但这些他们可都不敢说,只能出声应允然后去照做。 至于萧逸,洛阳肯定是不能待了,楚劫能找上门,那些不明所以的江湖门派也会找上门。眼下自己还是先走的好,安排完一些事项便往下一个目的地而去。 路上萧逸想到自己如今的模样倒与谢瑾有些相似,不免觉得有趣,忍不住笑出声来。 但是如今谢瑾却是好久没有惹过事了,但江湖可不会因为谢瑾安分下来就变得安宁。 魔教活动的踪迹此起彼伏,想到常家的下场江湖人人自危,一时间又开始风声鹤唳,就连谢瑾时间长了没惹事都没功夫去觉得稀奇。江湖啊,总是这样,永远不会太平。 江湖如此,边关亦是如此。 北庭故城,边声连角起,千嶂里,长烟落日孤城闭。 放眼望去全部都是密密麻麻的人影,整齐列阵,整装待发,整座城似乎都是黑与灰的世界。 边风呜咽着将号角声吹得老远,传到了城中每一位将士,每一个江湖人,每一个百姓的耳中。远望敌军阵营,本就压抑的气氛又蒙上了一层死寂。 压抑、喘不过气,这是每一个江湖人心中的想法。 就连平时总板着脸看起来对任何事都漠不关心的陈拒北此时也不由得心情复杂起来。唐玉碰了碰一旁的徐穆棱,道:“老穆,我有点喘不过气。” 徐穆棱同样呼吸有些困难,道:“这个气氛……确实压抑。”之后似乎又是想到了什么,道:“还有,我姓徐,不姓穆。” 唐玉点了点头,“知道了,老穆。” 徐穆棱顿时气结,别过头去不再与他说话。 城头上,天策上将许世友、明王谢玄、军师韩昌龄三人看着对面的后金队伍。 说实话,许世友对眼前这位明王的印象不太好,他是个武人,说话做事向来喜欢直来直去,但谢玄总是给人一种口是心非的感觉,说话弯弯绕绕,且一贯的盛气凌人。相比于明王,他更喜欢曾经与他有过一面之缘的太子。 至于韩昌龄,他倒也难得理解,毕竟在朝为官,口蜜腹剑应该算得上是必修课。这些文官肚子里的弯弯绕绕,着实够他学个几辈子。 就算心里是这样想的,对于明王和韩昌龄的该有的恭敬以及该有的奉承也还是有的,毕竟这其中的人情世故,他也懂得。 明王远望对方的军容,良久,才缓缓说道:“天策军与其交战,胜负几何?”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许世友恭敬道:“启禀殿下,五五开。” 谢玄点了点头,“如果加上本王带来的镇北军和江湖人呢?” 许世友思忖片刻,道:“胜算应该有六成。” 明王轻笑一声,道:“一成啊……”语气还是淡淡的,一旁的许世友和韩昌龄不知该如何回答,好在明王也没有继续追问的意思,二人不由得同时松了一口气。 过了半天,明王又问:“天策军中可有能独当一面的将领?” 许世友道:“李青莲、张巨卿、耿伯山、公孙子敬等几人皆是猛将,且李青莲和张巨卿二人乃江湖出身,李青莲智勇双全,张巨卿更是我天策军中的扛纛猛将。” 明王眉头微挑,“哦?看来许上将对这二人评价颇高,那不妨让我见见这二位江湖出身的将军。” 许世友微微俯首,道:“是,属下这就差人去叫。” 明王又道:“还有,传令三军,明日,再与后金较量一番,让我探探他们的虚实。” 许世友眉头微挑,刚想说些什么,但看到明王似乎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也只好忍下,俯首道:“是。” 等许世友走后,明王又缓缓说道:“天策上将,不知他能否担得住‘上将’之名。”语气极轻,像是说给韩昌龄,又像是说给自己。 韩昌龄道:“既然能统帅天策军在北庭故城与后金对峙数年,想来自然是有些能耐的,毕竟后金的骑兵可是号称天下第一。” 明王颔首,不置可否。 明日要与后金开战的消息很快传遍全军,将士们每个人的脸上都看不出表情,似是已经习以为常。 但江湖人就显得有些局促不安,有人兴奋,有人淡然,自然也有人害怕,不过总归每个人都提着口气,毕竟他们不仅代表着江湖,更是代表着他们身后的门派,无论如何也不能给他们的门派抹黑,势必要打出些气势来。 但在这群可以用“不知所措”来形容的江湖人中,却有那么十几二十人有些突兀,那些黑袍人似乎不论何时都显得波澜不惊。目前也只知道他们来自于一个叫做“明教”的宗门,名不见经传,只有其中一个使大刀的女子因容貌较为引人注意,除此之外再无其它。 唐玉在一边心里有些忐忑,而一边的陈拒北却依旧面无表情,另一边的徐穆棱甚至一副跃跃欲试的表情。 第39章 生死大关练武胆 唐玉用手肘戳了戳徐穆棱,低声问道:“你不怕啊?” 徐穆棱摇了摇头,道:“这有什么怕的?师父说过,练拳之人,拳招拳架可以输,但一身气势,只进不退。” 唐玉撇了撇嘴,“说的这么玄乎,也没见你有黄老前辈那一身气势啊。” 徐穆棱挠了挠头,道:“嘿嘿,这不是师父还说过嘛,武人的羽饰最重要的是练出一颗武胆,这也是武人气势的源头,而生死玄关也是最能磨练武胆的。” 唐玉神色复杂地看了徐穆棱一眼,低声说着,似是在自言自语:“就因为这个连死都不怕?”这让他不由得想起了谢瑾的话:“人活着是最重要的,活着比什么都强,甭管是小富即安、混吃等死还是什么飞黄腾达,没多少高下之分,都是各有各的缘法,小爷活着,就是最好。” 唐玉重重叹了口气,心想如果现在谢瑾在此的话,他一定不会让气氛这么沉重。 落日余晖中,每一个江湖人都各怀心事,有的想借机建功立业日后位极人臣,有的则是只想保全自身,潇洒快意。 总之江湖人的心境各有不同,而将士们则是只有一个信念,保家卫国,以及建功立业,二者并不冲突。 帅帐中,明王一袭明光铠甲端坐主位,居高临下地看着帐下的李青莲和张巨卿。 帐内有些安静,二人被看得有些不知所措,谁也不知明王唤他们所为何事。 李青莲打破沉默道:“殿下找我们,可是担心明日战事?” 明王挑了挑眉,道:“这倒不是,李青莲,是你吗?” 李青莲恭敬道:“正是末将。” 明王点点头,继续说:“既然将军问起,不妨说说,在将军心中,明日战况胜负几何?” 李青莲微微一愣,随即说道:“启禀殿下,战场之上风云莫测,末将也不敢妄下定论。” 明王没有说话,而是看了一眼一旁的张巨卿,张巨卿此时眉头微皱,似是在思索着明王的用意,他早就听说过明王的大名,甚至有传言说大唐在两年不到的时间相继病故的三位皇子都与他有关,不论真假,如此之人说话做事必有他的目的。 沉默一会儿,明王才继续开口,道:“许上将对二位的评价颇高,今日一见,方觉果然名不虚传。二位将军,可愿为本王俯首?” 李青莲和张巨卿皆是微微一愣,相视一眼后都看到了对方眼中深深的疑虑。 这个明王,果然不简单。 李青莲在反应过来后深鞠一礼,道:“殿下如今乃是三军主将,我等见殿下,应行军礼。”张巨卿同样深鞠一礼,点头附和。 明王轻轻一笑,道:“将军是聪明人,知道我是什么意思。” 李青莲眉头微皱,想不到明王竟然想在边关拉拢一批自己的势力。想想如今太子游历四方不知下落,在皇帝身边的四位皇子中四皇子谢玄最为年长,也最具帝王气概,且早就在朝中积累了不少人脉,其他三位皇子不是常年重病缠身就是被酒色掏虚了身子难堪大用。 如此看来,就算日后太子回归,继承大统时皇帝也须得掂量掂量。但看如今明王的做法,究竟是在忌惮什么,还是想万无一失呢? 这些东西李青莲想不明白,张巨卿也想不明白,他们都不想被卷入这些满是弯弯绕绕的麻烦事里,他们只想做好自己的事,仅此而已。 李青莲思索片刻,恭敬道:“我等只是一介草莽野人,侥幸得天子圣恩入得行伍,只明白行军打仗,军令如何,我等便如何做,至于殿下所说,恕末将愚钝。” 意思很明显,我们这些人只听军令,朝堂如何我们不管,我们只管守好边疆。 明王眼中闪过一丝不悦,但并未发作,气氛再次沉寂下来。 过了许久,明王勾起一抹笑容,笑意却不达眼底,缓缓说道:“既然如此,二位且去,待明日战罢再议。”语气中着重强调了“战罢”二字。 李青莲和张巨卿微微一愣,随即恭敬行礼,退出帐外。 二人走后,明王沉默片刻,对藏在暗处的韩昌龄说道:“你怎么看?” 韩昌龄缓缓走出来,道:“还是那句话,这些人心里只认军功,不认人。不论是殿下想在军中树立威信也好,亦或是想做其他也罢,首当其冲,就要有军功在身。”说起军功,韩昌龄就想起在朝堂痛骂他是无君无父之人的杨世平,不禁牙根痒痒。 明王眼睛微眯,自言自语道:“军功吗……” 帐外,李青莲与张巨卿并肩而行,一路无话。张巨卿忍不住问道:“你说刚才明王那话,是不是想让我们做他的拥趸?” 李青莲点了点头:“意思很直白了,但我也告诉了他,我们只想守好边关,别的我们不太关心。” 张巨卿挠了挠头,道:“原来你的话是这个意思啊,那你不怕明王听不出来?” 李青莲捂了捂脸,道:“你把明王当成你了?那些人可聪明着呢。” 张巨卿嘿嘿一笑,道:“我就是一个粗人,不懂得什么弯弯绕绕,计谋什么的我没有,但是抗大纛我有的是力气。” 事实亦是如此,若非当年李青莲带他离开家乡,想必他到现在都还在家老老实实种田,不过他打起仗来也的确是一把好手,不过就是认死理,有时候也让李青莲操碎了心。 李青莲叹了口气,继续说道:“方才他说和我们战罢再议,尤其强调战罢,就说明此战他必然有所依仗,明日开战我们得留心一下。” 张巨卿点了点头。 李青莲继续低头沉思,等回过神来时已经到了江湖人的驻地。 江湖人各忙各的,有的擦拭着自己的兵刃,有的则是养精蓄锐。 或许是因为二人皆是江湖出身,所以看到眼前这些江湖人就觉得格外亲切。 张巨卿嘿嘿一笑,道:“李哥,你还记得你刚带我出来那会儿吗?” 李青莲不由得笑出了声,道:“当然记得,那时你仗着一身力气可没少惹祸。” 第40章 第一次打仗的江湖人表示很慌 四面边声连角起,寒风凌冽,黄沙漫漫。苍远的罡风吹过这片古战场,呼啸着吹向远方,似是无数岁月中的金戈铁马。 后金将领接了战书,此时双方正隔阵相望。 大唐军队出城迎敌,明王谢玄着明光铠甲坐在马背上身处阵前,左侧是军师韩昌龄,右侧是一袭甲胄的天策上将许世友,其后便是朝中大将蔡英等人。张巨卿扛纛旗居于军中,身侧是三千护纛营,李青莲坐镇中军,统帅一众江湖人。 后金军大致呈品字排列,正前方重骑兵令人望而生畏,后方步兵手持圆盾随时准备搏杀。游牧民族特有的好战风俗让他们悍不畏死。 号角阵阵,鼓声渐起,稳健的鼓声逐渐变得激昂,后金将领一声令下,号称天下第一骑兵的后金铁骑浩荡冲来,铁蹄似要踏碎脚下每一寸土地。显然,这一战双方都不准备斗将。 明王同时下令,先用弓箭射住阵脚,随后派遣大刀兵手持斩马刀上前砍杀,上砍骑兵下砍马腿。后金铁骑先是被大唐强弩挫了锐气,后又因大唐步兵得当的战略布置与针对性的武器没了先天优势,双方先头部队一时打得难解难分。 斩马刀配大刀兵的搭配是许世友的得意之作,也正是因为如此,才能让天策军在这一望无际地平原上与后金对峙数年。 看着阵前的战况,明王也不禁流露出些许赞赏之意。 随后下令让主力部队出击,双方主力部队在阵前杀的难解难分。 事已至此,江湖人虽怕但也只能硬着头皮上前,冲到阵中见缝插针。 唐玉长剑出鞘,与徐穆棱配合得相当到位,但招招见血,拳拳到肉的实战还是让他们心里发怵。 战场上不知何时起了火,浓烟混合着血腥味刺激着江湖人的心神,不少人也杀红了眼,只要见到后金士兵一味只顾杀。 幸好李青莲亲临其中时不时提醒江湖人,这才让他们不至于陷入疯狂。 而陈拒北相当冷静,一手飞剑早已将他的心性磨练得无比沉静,操控着三柄飞剑收割着对方的生命。 而杀的最起劲的莫过于明教中那群黑衣人,身着清一色的黑袍,在军队中分外扎眼,虽说兵器各异但配合得却是天衣无缝,不到二十人的编制发挥出了两百多人的战力,甚至更多。特别是那个善使大刀的女子,长得极美手段却也是极狠,刀刀致命且大多都是腰斩,令人望而生畏。 后金军队一般都是采用骑兵在前,以强大的机动性和杀伤性冲散对方的队伍再上步兵围歼的战术,而如今后金铁骑已经被牵制,而且大唐还有江湖人和的加入提升了战力,后金已经渐显颓势。 大唐战鼓愈发激昂,将士们也越战越勇,后金不得已鸣金收兵。 许世友当机立断乘胜追击,重创后金铁骑。一众江湖人早已没了自己的主意,见军队开始奔袭自己也跟着走,直到仗打完回到北庭故城还是一副浑浑噩噩的模样。 唐玉像个没头苍蝇一样在营地到处乱窜,却始终想不明白自己要干什么,徐穆棱则是坐在一旁发呆,陈拒北算得上是这批人中少有的心性稳定的人,此时正在擦着剑,老剑神阮晋给他的那三把名剑。 夜幕降临,唐玉坐在空地上看着天,脑子里一遍遍闪过在桃花山时的种种,不由得悲上心来。 一旁的徐穆棱踹了踹他,问道:“这么大个大老爷们了,哭什么?” 唐玉这才意识到自己眼泪不知什么流了出来,连忙擦干,道:“风太大迷了沙子。” 徐穆棱闻言不禁笑出声来,“我说,你是不是被吓傻了。” 唐玉反应了一会儿才明白过来自己说得什么话,摆摆手,道:“嗐,你别管了。”犹豫片刻,才问道:“你说……咱们回得去吗?” 徐穆棱一愣,半晌才道:“回得去,我们只是来帮他们打仗的,仗打完了,也就能回去了。” 唐玉道:“我们能活得到那一天吗?” 徐穆棱又踹了唐玉一脚,道:“说什么屁话?我们……”他还想整理一番措辞,却发现似乎没什么好说的了,沉默半天,才说道:“好男儿志在四方,死在哪里,葬在哪里,天下青山一样。” 唐玉抬眸看了看徐穆棱,良久,才笑道:“你倒是想的洒脱!” 徐穆棱道:“你就没有什么追求吗?” “我的追求啊……”唐玉似是想起了某人,轻声一笑,缓缓说道:“我的追求,就是跟谢瑾那小子一样,潇洒人间,混得个一时狂名也好污名也罢,总之要让江湖记住我一段时间,然后……再娶个貌若天仙的老婆,嘿嘿,就够了。”说着唐玉不禁笑出了声。 徐穆棱也想起谢瑾,想起了他平日里吊儿郎当的模样,笑出了声,又想起那天败在他手上,虽然憋屈,但终究是败了,缓缓开口:“那家伙可不只是潇洒,人家天资高着呢,他的九反奇门连师父都说有些玄妙。”说着又叹了叹气,“我倒是没有什么太高的追求,唯一想做的,就是练拳练出个名堂……最好是像师父那样,就够了。” 唐玉看了看天,又看了看徐穆棱,许久之后伸出手,道:“那就祝你,练拳一定能练出个名堂!” 徐穆棱笑着伸出手与唐玉相握,道:“那就祝你早日名动江湖!” 二人开怀大笑,彼此约定日后一定要在江湖上闯出个天地,而在战场上,他们就是过命的兄弟。 被誉为天之骄子的陈拒北一样没睡,反复地擦着那三柄名剑,即使剑身如镜,也没有停下来的打算,似乎这三柄剑就是他的全部。 他本就跟唐玉和徐穆棱睡在一个帐篷里,二人的谈话他也听的一清二楚。 他竟然第一次生出了羡慕的感觉,没有第一次直面老剑神藏剑的那种震撼与遥不可及,也没有败给谢瑾时的那种不甘和怨天尤人,只是纯粹的羡慕,他觉得有些东西似乎就在他身边,可他却怎么也抓不住。 ……………… 第41章 好好练剑 北庭故城的战事还在继续,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束,可能一个月后结束,也有可能是一年,也有可能是十年,总之尚未可知。 即使明王在此战占了上风,可后金那号称天下第一的重装铁骑依旧让人闻风丧胆,攻城略地可能略逊一筹,可平原战场那将是他们的主场。 北疆的战事仍旧在继续,一大堆江湖人忙东忙西不知道从哪里讲起,既然如此,也只好再次将目光移到谢瑾身上。 被慕容夫人“赶出家门”的慕容涵不足半月便又回了止渊山。本来依照这位铁娘子的性格,势必会再大发一次雷霆甚至再次用剑架着慕容涵的脖子把他给丢出去,但看到他带回来的谢瑾和钟莹时却默默将已经出鞘三分的剑给收了回去。 本来还在提心吊胆的慕容涵见此情形不禁放下心来,心道以后在遇到此种情况就再把谢瑾给拽过来。 总之慕容涵没了后顾之忧,安安心心地继续宅在止渊山做起了世人眼中的那位“剑痴”,其实只有谢瑾看得出来,相比于“剑痴”,“剑殇”这个称号更适合他。 一晃三个月过去,不得不说慕容家无愧于是江湖三大以剑立身的门派之一,各种剑谱应有尽有,哪怕是已经绝世的孤本也总能找出一些来,如何提升剑意,如何淬出剑气的奇招妙招也是应有尽有,不仅如此,在慕容家少主慕容涵的授意以及慕容夫人的默许之下谢瑾和钟莹在这三个月吃掉用掉的天材地宝比三年间还多。 如此一来,二人的修为和剑术如果再不精进倒是有些说不过去了,好在二人的修为在这段日子也确实进步不少。 相比于摸到一丝乘化境门槛想要再进一步就如同跨越天堑的谢瑾来说,钟莹的进步可谓是十分显着。说起来钟莹也的确是个练剑的苗子,只要认真学很多东西基本上都是一点就通,但就是她这认真却是不常在,常常一整天不见人影,不是去疯玩就是去胡吃海喝,或者就是去找慕容夫人玩,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可即便如此,谢瑾还是敢说在如今的一品高手中钟莹绝对能站在上游。 还有一点就是钟莹似乎在长辈那里十分讨喜,一这小姑娘古灵精怪的性格,常常能想出一些异想天开的事来逗的人捧腹大笑,本来在慕容家主离世后就一直铁面如霜的慕容夫人也时常能露出笑颜,若非她看出些端倪,不然连哄带骗的也要让钟莹一直留在慕容家…… 这天,慕容涵一如既往的在止渊山顶练剑,剑意凌冽,已然分不清是剑随心动还是心随剑动,亦或是二者已经融为一体。 刺、挑、劈、斩,招招精妙绝伦,一个看似随意的动作也能在细微处见到些许与众不同。 他已经在这里练了很多年的剑了,久到让世人觉得整座止渊山上只有他的剑。当然,如果有人三生有幸能够亲临现场的话,就会发现一直会有一个观众在一旁看着他,就是那个樵夫,那个全身上下看不出一点特殊就好像他是一个普通到再普通不过的中年樵夫。 但是最近一些日子樵夫也有了伴,当谢瑾会常常来此看慕容涵练剑,依照谢瑾的性格,跟樵夫混熟也就是几天的事。 这不,三个月下来两人似乎已经是好得不能再好的朋友了,常常一起坐在一边看着慕容涵练剑,樵夫总是会从柴堆里拿出一壶好酒,谢瑾则是准备着下酒菜,坐在一起拉拉家常调侃调侃慕容涵,当然慕容涵是断然不会被他们影响的,当他握剑时,剑心通明,天下只存一剑,不过,这并不妨碍谢瑾和樵夫放声大笑。 今日亦是如此,慕容涵出招精彩处谢瑾和樵夫同时喝彩:“好!好剑!好剑呐!” 樵夫听着觉得有些不对,道:“这么说会不会引起歧义?” 谢瑾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自己总是会如此评价,却从没想到这里,如今反应过来,拍着樵夫的肩膀,笑个不停。 本来樵夫也没想笑,但看到谢瑾笑得如此忘我,也忍不住放声大笑。 谢瑾笑得肚子疼,却还是停不下来,拍打着樵夫的肩膀,“哈哈哈哈哈,你笑什么?别笑了!哈哈哈。” 樵夫也笑个不停,“你别笑了,我听到你的笑,我就忍不住,哈哈哈哈哈!” 专心练剑的慕容涵丝毫没有察觉到这边的异样,一遍练罢,才注意到二人早已笑得前仰后合,笑出眼泪。 慕容涵皱着眉头看了一会儿,才开口问道:“什么事这么开心?” 谢瑾和樵夫互相看了看,不知从何而来的笑点,让二人笑得更大声。 慕容涵就这般看着像吃了杨修的三笑逍遥散一般的二人,过去了好一会儿,二人才抱着肚子止住了笑声。 谢瑾长舒一口气:“呼~下次别再想这么好笑的事了。” 樵夫笑骂道:“本来没有多好笑,但是你的笑……着实无解。” 慕容涵:“……” 樵夫起身,看着慕容涵,道:“看得出来,你想打得过他还需要一些时间。”指了指谢瑾。 慕容涵不语,似乎已经习惯了他这样说。 樵夫笑了笑,转身挑着柴下山去了。 谢瑾也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勾住慕容涵的肩,看着樵夫下山的方向,笑道:“别往心里去,他说的都是假的……你想打过我,还需要很长很长很长一段时间。”随即放开慕容涵大笑着往前跑了几步。 慕容涵嘴角微微抽搐,虽说他打不过谢瑾这是实话,可这样说出来谁能忍得了,要不是跟谢瑾还有约定,他早就动手在这里跟他痛痛快快地战一场。 谢瑾回头看着还在原地的慕容涵,走回来勾着他的肩膀,道:“快走,还有要紧事呢。” 慕容涵叹了口气,压下心中情绪跟他一块往山下去。他心中的情绪不是难平,而是无奈。 “哎,问你个事啊,你跟我说实话,这樵夫是不是什么世外高人?” “不知。” 第42章 或许樵夫都不是一般人 “切!我就知道你是这话!跟我还藏着掖着?说出来我又不说出去。” “我真不知。” “那行吧,等日后我必然到处大肆宣扬,慕容家少主在山顶囚禁了一个世外高人……剩下的等我编好再说给你听。” “……” 这个问题谢瑾已经问过慕容涵好多次,但每次都是这样的回答。虽说樵夫全身上下看不出来一点特殊的地方,但他却偶尔能点出一些谢瑾都忽略掉的问题,而且还对江湖轶事知晓甚多,哪怕这些只是歪打正着以及信口开河,单单是总能从柴堆里变出好酒来这一点,就让谢瑾觉得他肯定不是一般人。 尽管看起来谢瑾与樵夫是臭味相投无话不谈,但每当谢瑾问及樵夫身份时他却总是笑而不语,谢瑾数次用内力探查他的虚实,却始终未发现一丝异样。 照这种情况来说就只有三种可能,一种是此人的修为早已超过了谢瑾,而且超过了很多,只要他想藏,谢瑾不可能知道。但谢瑾可是江湖新秀榜第一,风云志上排二十四、摸到一丝乘化境门槛的人,修为比他高,还高出一大截,最起码也得是楚劫那个层次,风云志上能排进前十的狠人,可江湖上并没有什么关于樵夫的传说,第一种可能排除。 第二种可能就是他修行的是那种能隐藏自身气息的功法,大成者乔装打扮一下混进人群就连老剑神估计也会在不经意间忽略掉。但修行此种法门的一般都是梁上君子或者像是养生堂的杀手这种需要隐于暗中的人,樵夫说自己靠着打柴为生,事实上也确实每天都上山砍柴,手上磨出的老茧和那把看起来就用了很久的柴刀是物证,被他陪着练了这么多年剑的慕容涵是人证,所以这种可能性也不成立。 如此一来就只剩下一种可能:他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普通人。 但是谁信呐,平常以打柴为生的人常常都是一整天都混不到一顿饱饭,他的柴是有多贵让他还有心思每天到这里看着慕容涵练剑。而且谢瑾好奇心作祟曾悄悄跟踪过他,每次都是一开始还跟的好好的,一到半山腰,不知怎的,不知哪一眼没看住,樵夫就没影了,怎么找都找不到。慕容涵不知道他的底细,甚至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开始在止渊山打柴的,只知道在他第一次练剑时那个人就在那。就算去问慕容夫人却也是含糊其辞,这样一个人说他是普通人,说给鬼鬼都要说你说的是鬼话。 三种可能性排除,谢瑾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像他这种好奇心重的人碰到这种情况是最难受的。不想还好,每次想起来必然是抓心挠肝,久久不能平复。 谢瑾发誓一定得探清这个消息,不管用什么方法。 不过不是现在,眼下有最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二人回到慕容家之后谢瑾就把慕容涵拉到房间里关上门密谋着什么,谢瑾说的起劲,慕容涵心里却是越来越没底。 “这样……真的可以?”慕容涵越听脸色越纠结。 “哎呀,你就放心吧。”谢瑾勾着慕容涵的肩,递给他一个自信的眼神,拍了拍胸口说道:“钟莹那鬼丫头特别有办法,我的脑袋瓜子也挺好使,这事让咱们给你谋划,包可以的。” 慕容涵皱着眉头,这话越听越不对劲,但又想不明白哪里不对。 而且眼下已经一整天没有见到钟莹了,想必已经差不多安排好了,眼下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慕容涵心一横,点头道:“那这次就听你的!” 谢瑾笑着拍了拍慕容涵的肩,道:“有我在你就放心吧,让你准备的东西都准备好了?” 慕容涵点点头,从怀里摸出一个八角漆盒,上有慕容家家纹,每个角上雕有梅花点缀,打开之后,里面放着一支钗子,造型精美且以玛瑙红玉点缀,价值不菲。 谢瑾看后点了点头,笑着说:“嘿,不错呀,没想到你还挺细心。你说实话,你是不是故意冷着个脸呢,其实私底下玩的花着呢,特别是对小姑娘?” 慕容涵微微皱眉,刚想出口反驳却又不知怎么说,最终只狠狠剜了他一眼让他自己体会。 谢瑾笑着说道:“好了好了,就开个玩笑,我知道你这是天生的。” 慕容涵别过头去不置可否。 谢瑾摇了摇慕容涵的肩膀,问道:“怎么?真生气了?” 慕容涵不语,只是微微叹气。 他不知道,慕容涵一直这般冷着个脸并非天生如此,小时候,他也像寻常孩子一样玩的时候笑得很开心,也特别爱说话,碰到新奇的玩意就问个不停说个不停。 但是慕容家主慕容修却似乎并不喜欢他这样,在很小的时候就整天逼着他练剑,在别人家的孩子都被父母带着去外面玩的时候,陪他的只有一柄剑。 而且从他第一次握剑开始,就一直用的是铁剑,小孩子没力气,常常会因为握剑不稳而伤着自己,每当他向父亲露出伤口想要得到父亲的安慰时得到的却是严厉的责备,对此慕容夫人虽然心疼,但却始终没有做些什么。 慕容涵的童年就这么一边整日与剑为伴,一边在父亲的责备和母亲的沉默中度过,长大一些,剑术小有成就,在同龄人中已经被誉为天之骄子,他本以为父亲会以他为荣,却不料直接被父亲丢到了止渊山上那座练剑台上,常常只给他丢下一本剑谱,留下一句:“练不会不许下山。” 就这样,慕容涵又开始了在止渊山的生活,不过还好,这里,有樵夫会每天陪着他,但长久以来养成的性格已经让他不善与人交流,久而久之,也就形成了如今这样的慕容涵。 从前,慕容涵常常以为这是作为父亲的严厉,毕竟父爱如山,有些事说不出口也做不出来。 后来,慕容家主死在围剿魔教的战斗中,整个慕容家人心涣散,就在众人都觉得慕容家要树倒猢狲散时慕容夫人撑住了整个家族,也就是在这时,慕容夫人从一个慈母变成了做事强势让人忌惮三分的铁娘子,对待慕容涵也只有严厉的管教,如此,慕容涵的性子便越发冷淡,慢慢地,就变成了如今这般。 第43章 其实慕容涵心里还是个孩子 现在看来,慕容涵如此这般,倒也情有可原,甚至,有那么一点点让人心疼,不过,这些谢瑾也不知道。话又说回来,依照谢瑾的性子,哪怕知道了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更不知道要不要尝试着安慰一下,估计最后想出来的办法也就是带着慕容涵出去痛痛快快地喝一顿,喝的烂醉如泥——就像他心情不好的时候一样。 慕容涵耸耸肩,似乎是无所谓,相比于某些“传言”,他更愿意相信自己认为的。 看着慕容涵的神情,谢瑾一时也想不出怎么开口打破沉默,二人就这样一个坐着一个站着,清一色地沉默起来。 好在钟莹这个疯跑了一天的丫头终于回来了。 只见她轻轻敲了敲门,探头探脑地探出半个脑袋看了看门里的情况,嘿嘿一笑,这才蹦出来说道:“交给我的都办妥了!” 慕容涵抬眸看了钟莹一眼,也只是点了点头。 谢瑾有些惊喜,问道:“真的都办妥了?不应该啊。” 钟莹骄傲地扬起了下巴,哼了一声,道:“哼!怎么?对本姑娘的办事效率没信心?” 谢瑾轻声一笑,道:“那倒不是,只是……依照你的性子,应该是先要到处跑着玩,玩够了吃饱了才干正事的才对。”慕容涵闻言,默默点头以示赞同。 钟莹顿时就翻了个白眼,撇了撇嘴,道:“切!我做正事的时候才不会这样呢!” 谢瑾轻“哦”了一声,语气满是不信。 钟莹嘴唇翕动,没出声地骂了几句谢瑾,目光投向慕容涵怀里抱着的小漆盒。 顿时眼前一亮,用手碰了碰漆盒,道:“好漂亮的小盒子呀。” 慕容涵点了点头,看着漆盒道:“母亲最喜欢梅花,所以,每个角上我都雕了梅花点缀。” 没错,慕容涵怀里抱着的,正是要送给慕容夫人的礼物。 在离慕容夫人生辰还有两个多月的时候慕容涵就在为送母亲什么而发愁。 依照慕容夫人的性格,一时也难以想到该送什么,于是慕容涵就向谢瑾求教,谢瑾也一时没了主意。寿桃等物太过俗套,慕容夫人不喜欢,名剑珍宝慕容家更是数不胜数,自然也是不合适,至于珠宝首饰,那更是不行,慕容夫人向来不喜欢戴这些,毕竟是习武之人,身上戴的东西太多也不方便,只有头上一支钗子,算得上是她身上唯一说得过去的首饰。 就在谢瑾和慕容涵面对面托着下巴发愁的时候钟莹一句话点醒梦中人。 如果用钱买的东西太过俗套的话,那不如就送一个用钱买不到的吧。 谢瑾当即一拍大腿,直呼好主意,之后便有了这个慕容涵亲手做的漆盒和钗子。 钟莹又打开盒子看了看里面的银钗,笑着点了点头。 慕容涵又问:“这个,母亲真的会喜欢吗?” 钟莹双手抱在胸前,一副过来人的语气,道:“哼哼,你这就不懂了吧,天下没有哪个女子是不爱美的,也没有哪个女子是不喜欢首饰的,而且,这还是你亲手做的。” 慕容涵又问:“那,为何你说一定要是钗子?” 钟莹道:“哎呀,真笨,别的首饰就算慕容夫人喜欢,她也不方便戴呀。”慕容涵看了看钟莹,的确,习武之人戴太多首饰反而不方便。 钟莹又道:“而且,你就没有发现嘛,慕容夫人头上那支钗子已经很久了。” 闻言,慕容涵和谢瑾都是一愣,这么说还真是,他们竟然都没发现,看来,他们也有很多经要向钟莹取。 看着两人愕然的表情,钟莹抬手捂脸,道:“你们真的这么笨吗?” 经钟莹这么一说,慕容涵的心里才算真的有了底,毕竟,谢瑾那不着调的样子说出来的话任谁来都是要好好想想的,当然了,包括钟莹。 慕容涵看着怀里的盒子,想象着慕容夫人届时的神情,心里不免有些期待。 钟莹凑到谢瑾身边悄悄用手指了指慕容涵,谢瑾笑道:“别看慕容涵已经是三十多岁的人了,其实啊……” 后面的话还没说出口,慕容涵就投过来一个恶狠狠的眼神,谢瑾顿时闭嘴,钟莹在一边掩嘴轻笑。 日暮时分,慕容家的家仆却还忙个不停,毕竟三天之后就是慕容夫人的寿宴了,作为现如今慕容家的话事人,自然是得好好准备,最起码场面要撑起来,让江湖上那些居心叵测的人知道,慕容家,如今依旧如日中天。 再者,就是对这位做事强势,雷厉风行,说一不二的话事人打心眼里害怕,毕竟只要犯了错可是会被绑在柱子上用鞭子抽的,所以就更不敢怠慢了。 慕容夫人正在庭院中巡视,即将六十岁的人却不见岁月的痕迹,皮肤依旧白皙红润,不见皱纹,眉眼秀致却带着一丝的凌厉之色,嘴唇似勾非勾天然一派讥诮。腰肢依旧纤细,白底云纹的家袍翩翩,面庞和扶在剑上的右手都如同冷冰冰的玉石一般,哪里看得出来是即将要过六十大寿的人,不知内情的人看来俨然是一个冷艳的美妇人。 不过这也合理,毕竟慕容夫人的剑法在江湖上独树一帜,在一众女修当中独步天下,是风云志上排名第十一的修士,如此修为,想要驻颜也不是什么难事。 慕容夫人扫视一圈,指着这边的灯笼,说要挂正,那边的东西不合眼要撤掉……一番折腾下来,这才稍稍满意。 即便如此,在她眼中却看不出一点喜色。慕容家的家宴向来是大场面,届时家族中只要是说得过去的人都会来,到时候自是免不了一番勾心斗角,亦或是一番唇枪舌战,总之心情不会太好。 转头碰见慕容涵,谢瑾和钟莹三人。 三人齐齐行礼,慕容涵微微俯首道:“母亲。” 谢瑾和钟莹也微微一礼“慕容夫人。” 慕容夫人轻轻扶了扶钟莹的手臂,道:“不用这么客气。”声音清冷,略感一丝疲意。 三人颔首,钟莹笑嘻嘻地说:“慕容夫人,您今天心情好像不错呢。” 慕容夫人轻声笑道:“或许吧。”又将目光投向慕容涵,眉头一挑,道:“今日怎么得空下山了?” 慕容涵站在原地,不置可否。 慕容夫人沉默片刻,摇了摇头,准备转身离开。 钟莹凑过去笑着说,道:“哎呀,这不是您的生辰快到了嘛,所以慕容涵就早早叫我和阿瑾下山啦。”谢瑾在一边点头表示正是如此。 慕容夫人看了看慕容涵,又看了看钟莹,笑道:“你就会哄我开心,他啊,才不会这般呢。”面对这个讨喜的小丫头,即使是慕容夫人,也常带着笑意。 钟莹又道:“那可不一定,他对于这事可上心了呢,到时候您就知道了。” “哦?”慕容夫人又将目光投向了自己的儿子,嘴角似勾非勾。 谢瑾戳了戳慕容涵让他说点什么,不然也忒尴尬了点。 谁知慕容涵会错了意,从怀里摸出那个小漆盒,恭恭敬敬地递了过去。 谢瑾和钟莹不约而同地轻叹了一口气。 第44章 慕容夫人心情似乎不错 慕容夫人眉头微挑,问道:“这是?” 慕容涵答道:“寿礼。” 慕容夫人嗤笑一声,接过漆盒仔细端详起来,片刻后点了点头,语气清冷地说道:“不错,比较往年的确用心了,虽然时候还早,但是,我喜欢。”说罢,便转身离开。 慕容涵不知该说些什么,扭头看了谢瑾和钟莹一眼,谢瑾耸了耸肩,钟莹则是点头道:“慕容夫人喜欢就好,毕竟送礼最重要的是心意嘛。” 慕容涵这才放心下来,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干什么,思考片刻就到演武场练剑去了。 可见,慕容涵对于这些当真是一窍不通。 再看慕容夫人,回房之后坐在窗前,仔细端详着漆盒,良久之后才满意地点点头,因为她看得出来,这是慕容涵亲手做的,虽说有些瑕疵,但在她心里依旧瑕不掩瑜。 停顿片刻才打开了漆盒,看到里面躺着的凤钗不禁恍惚片刻,似是回到了多年前的某一天。 取下头上的钗子,和慕容涵送的凤钗放在一起。她就那样看着,从神色上看不出情绪,良久之后才勾起一抹浅笑,自言自语般轻声道:“你们,还真是像……” ……………… 待慕容涵和慕容夫人都走后,钟莹才道:“你看到了吗,慕容夫人似乎心情一下子变得好起来了。” 谢瑾耸了耸肩,道:“毕竟收到了喜欢的东西,任谁都会很开心的吧。” 钟莹道:“就算是平常礼物慕容夫人也会开心的,更何况是这个。” 谢瑾点头表示赞同,又道:“让你准备的东西,准备的怎么样了?” 钟莹嘿嘿一笑,道:“那肯定是都安排好了呀,不过他们说可能会需要点时间,最晚明天。” 谢瑾道:“不错,记你大功一件。” 钟莹笑嘻嘻地说道:“慕容涵性子太直了,我们要给慕容夫人一个惊喜。” 谢瑾看了看钟莹,道:“别到时候成惊吓就行。” 钟莹瞪了谢瑾一眼,不服气地说道:“什么意思?我可是很靠谱的好不好!”似是觉得不解气,趁谢瑾不注意狠狠在他腰间掐了一把。 谢瑾吃痛,退开两步捂着腰间说道:“你干嘛?!跟个女魔头一样。”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女魔头,女恶霸。” 如此场景,其结果可想而知。 ………… 次日清晨,二人早早起来,却不料见到如此一幕:慕容夫人戴着那支新钗子,在院子里指挥着家仆布置,同时又有意无意地在每个人面前经过。 家仆们没有察觉出什么不对,谢瑾和钟莹却是十分默契地相视一笑。 慕容夫人看见二人,走过来道:“昨晚睡得可还好?” 二人齐齐点头,钟莹道:“夫人今天起的好早。” 慕容夫人点头道:“我是慕容家现家主,寿宴自然也就是慕容家的大事,自当重视一些。” 钟莹笑道:“确实如此,不过,可别累着了。” 慕容夫人笑道:“你啊,总是如此讨喜,我都有些后悔当初没生个女儿了。” 钟莹笑嘻嘻地说道:“嘿嘿,夫人都夸的我不好意思了。” 慕容夫人淡淡一笑,又道:“你们起这么早,是有什么事吗?” 钟莹点点头,“我和阿瑾有事要出去一趟。” 慕容夫人点点头,道:“早去早回。”说罢,便继续指挥着家仆干活去了。 傍晚时分,慕容夫人正坐在房中喝茶,家仆来报,道:“夫人,谢公子和钟姑娘回来了,不过,带了很多大箱子,要不要检查一下?” 慕容夫人道:“不用,随他们去。” 家仆应了一声,转身离开。 虽然她不知道二人又要干什么,但只要有钟莹在,她就能确定谢瑾不会像从前那般整出什么幺蛾子,所以,便由着他们去,说不定会是什么好事,如今寿宴将至,说不准还会是什么特别的寿礼。 想到这里,慕容夫人不禁叹了叹气,慕容涵在这些方面一窍不通的问题倒也真是个麻烦,她虽对于慕容涵的私事不甚干涉,但她也确实担心日后慕容涵给她一个儿媳妇也带不回来,每每想起总是让人有些头疼。 谢瑾和钟莹那边,谢瑾正吭哧吭哧地搬着箱子,钟莹则是在一旁指挥,“这边这边,阿瑾,你动作快点啊!” 谢瑾道:“要不你来,这玩意死沉死沉的。”如此说着,手上动作不停。 钟莹“哼”了一声,傲娇地说:“哪有让我这样一个弱不禁风的女孩子干这么重的活的道理?别偷懒,动作快点!” 谢瑾闻言不禁撇了撇嘴,“弱不禁风?没看出来。” 钟莹瞪了谢瑾一眼,谢瑾适时闭嘴。 忙活了半天,终于把搬回来的箱子都给布置妥当了,现在只等寿宴当天。 而那些家仆得到了慕容夫人的指示,虽好奇却也没去打开看看,只是按部就班地干着自己的活。 两天的时间眨眼过去。今日便是慕容夫人寿宴。 一张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八仙桌上此时已经暗流涌动。作为慕容家的话事人,慕容夫人一袭华服,头戴那支凤钗坐在主位,而江湖老前辈九反上师的嫡传弟子,辈分极大又兼是以慕容家贵客身份参加此次宴会的谢瑾坐在慕容夫人右手位,谢瑾身侧就是钟莹,再往下就是慕容涵。 慕容家少主兼家主之位毫无争议的继承人慕容涵竟居于谢瑾钟莹二人之后,可见慕容夫人对二人重视程度。 其他长辈也不由得多了几分警惕,他们也猜不透慕容夫人意欲何为。若是只有慕容夫人,那他们今日大可“畅所欲言”,就算慕容夫人心中再不悦,那也会碍于慕容家的面子和他们虚与委蛇,不至于撕破脸皮。但谢瑾这个江湖上出了名的麻烦精在此,那可就不好说了,毕竟谢瑾可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还有那个东越来的剑客,二人可是没少惹事。这也让他们心中多了几分忌惮,几个长辈眼神交流过后准备先不轻举妄动,先看看这两个“贵客”的态度再说。 第45章 别在我心情不错的时候招惹我 相比于其他桌的小辈们吃吃喝喝,聊天吹牛,这一桌的气氛压抑到了一种近乎诡异的程度。十个人面面相觑,都有话说却都不知道如何开口,除了开席前的几句干到极点的寒暄之外,就这般干耗着,除慕容夫人和慕容涵外,六双眼睛时不时的看向谢瑾和钟莹。 钟莹觉得周围目光看得她有些不自在,索性打破沉默,端起酒杯,冲慕容夫人甜甜一笑道:“慕容夫人,今天是个好日子,我祝您福如东海,寿比南山。”说着,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慕容夫人掩面轻笑,道:“小莹有心了,不像我那傻儿子,木讷得紧。” 慕容涵在一旁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谢瑾则是笑得前仰后合。其他几个慕容家长辈见此,也干笑几声,勉强化解了些许压抑的氛围。 看谢瑾笑得没心没肺,慕容涵忍不住瞪了他一眼。 谢瑾笑道:“哎呀,别那么小气嘛,你看看你。”话虽如此,也笑得不再那么放肆。 居于慕容夫人左手边第一位的,是一个中年男人,一条疤贯穿全脸,辨识度极高,身材魁梧,一身武夫气质尤为明显,在笑过之后开口道:“谢公子,早闻你修为高深,在江湖一呼百应,今日得见,果然气度不凡。” 谢瑾眉头微挑,看向对方,如果没记错的话这人应该是慕容前家主的弟弟,名叫慕容铭。 虽不知对方与自己说这些意欲何为,但还是点头笑道:“铭叔说笑了,一呼百应谈不上,声名狼藉倒还差不多。”对方是慕容涵的叔叔辈,称对方一声叔叔,也不算亏。 慕容铭眼中闪过一丝惊诧,没想到谢瑾竟知晓自己,但这都不重要,抛开杂念后咧嘴一笑,接着说:“谢公子过谦了,再怎么说也是新秀榜上独占鳌头的高手,修为已经盖过在场多数人,绝学九反奇门玄妙非常不说,如今还入了剑道,真是后生可畏啊。”说着,目光时不时瞥向慕容涵,不管如何,接着谢瑾让慕容涵不舒服还是可以的。 谢瑾暗中咋舌,但还是面不改色,轻声笑道:“铭叔过誉了,我也就是侥幸得了绝学,不然,我如今应该不过一个纨绔子弟罢了,难当盛誉。”说罢不禁暗中吐槽自己,自己什么时候也学会这些套话了,同时他也希望对方能有事说事,别在这般让自己难受了。 听到“纨绔子弟”四个字,在一旁吃东西的钟莹不由得笑出了声,但碍于嘴里有东西,也不好放声大笑,看了谢瑾一眼,深表赞同地点了点头。 谢瑾无奈地回看了钟莹一眼,差点跟着笑出来。 慕容铭听罢清了清嗓子,看了看慕容夫人,又向谢瑾道:“谢公子还真是谦逊,修为高深,待人谦和,如此这般,怪不得大嫂在咱们慕容家的家宴上请二位做贵客。”看似又是客套话,却在“家宴”和“贵客”两个词上稍加强调,意思是希望谢瑾能摆正自己的位置,不要过多干涉。 几个慕容家长辈齐齐点头,对慕容铭的话表示赞同。慕容夫人则是秀眉微蹙,却并未发作。 谢瑾怎能听不出来对方的话外之意,把玩着手中的酒杯,笑道:“哪的话,幸得慕容夫人不嫌弃,我才有幸参加此次慕容家家宴。说起来自我到慕容家以来,慕容夫人一直对我二人关怀备至,如今又给此等殊荣,我们实在是无以为报。”说着,戳了戳钟莹,钟莹嘴里塞着东西一时说不了话,但也狠狠点头以表赞同。 这话又表明了自己的态度,自己是慕容夫人这边的,所以,有什么事你也悠着点。 慕容铭闻言眉头微皱,轻啧一声,不再说话。 慕容夫人心中对谢瑾竖了竖大拇指,又看向慕容铭一行人道:“四弟,听说你还有什么事要说?不妨说来听听。” 这句话来的恰到好处,谢瑾刚刚表明立场,让本就有所忌惮的一行人更加投鼠忌器,慕容夫人再如此一问,就算对方话到嘴边,也只能默默咽回去。 慕容铭明显就是如此,眼神飘向其他几人,而其他几人也是神态各异,不知在想些什么。 慕容涵神色如常,坐在那里静静看着对方,而钟莹则是加快了吃东西的速度,生怕晚点就没得吃了。 见慕容铭许久未应,慕容夫人又问道:“四弟,有什么话就说出来吧,都是自家人。” 慕容铭冷笑一声,道:“大嫂,客人可还在这里。” 慕容夫人眼底闪过一丝冷笑,嘴角依旧勾着,道:“我说了,都是自家人。” 慕容铭脸色愈发阴沉,沉吟片刻后缓缓起身,看向场中自己带来的门生,片刻后看向慕容夫人,道:“大嫂,你也知道,我年年就那么几句话。” 慕容夫人似笑非笑地看着对方,并未说话。 慕容铭眼神一凛,事已至此,干脆说出来大家都痛快,端起酒杯道:“大嫂,你这些年对慕容家的功劳我们都看在眼里……” 慕容夫人直接开口打断:“直接说你想说的。”慕容夫人脸色依旧如常,只是眼中能看出些许情绪。 慕容铭咬咬牙,继续说道:“但女人当家,我慕容家向来没这规矩,而且你也操劳这些年,够辛苦了。” 慕容夫人淡淡说道:“所以,你想让我把家主之位交出来,你来当,是吗?” 听慕容夫人这般说,慕容铭心中愈发没底,这次虽有备而来,但同行几人一直都是墙头草,不知关键时刻靠不靠得住,至于那些门生,只求他们能趁乱拖住慕容涵和谢瑾,让自己得以先发制人武逼慕容夫人交出家主之位。 见慕容铭久未应答,慕容夫人笑道:“看来那便是了。” 慕容铭道:“大嫂,今天,我不想把事情闹的太僵。” 慕容夫人冷哼一声,厉色道:“放肆!在这个家,我还是家主!” 谢瑾依旧把玩着酒杯笑而不语,钟莹停下了吃东西的动作静观其变,慕容涵则是依旧那般模样。 慕容铭道:“大嫂,实不相瞒,今日,我也是有备而来。” 第46章 今天我要造反 慕容夫人似笑非笑地看着对方,眉头轻挑,好像在说“让我看看你的手段”。 慕容铭被看得有些发怵,对于这个家主,修为又高,做事雷厉风行,十分强势,要说不怕那是假的。约定好的摔杯为号,此时酒杯就在他手里攥着,他却有些犹豫。 慕容铭环顾四周,再三确定在场除谢瑾和钟莹外没有其他意料之外的变数,再加上事已至此,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干脆赌一把,一咬牙,将手中的酒杯摔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随着“啪”的一声脆响,慕容铭带来的那些早已蓄势待发的门生纷纷拔剑出鞘,向着慕容夫人手下的门生发动攻击。 慕容夫人对此早有防备,门生也提前做好了心理准备,此时两拨人厮杀在一起打的不可开交。 趁着慕容夫人手下人都被牵制,慕容铭以及随行其他五位慕容家长辈齐齐出手,六人个个袖藏短刃,慕容铭深知擒贼先擒王的道理,率先出手攻向慕容夫人,其他五人则是拖住谢瑾、钟莹和慕容涵。 慕容夫人眼神一凛,发出一声冷哼,随即出手与慕容铭战在一起,虽只是赤手空拳,但与慕容铭打的有来有回。 至于谢瑾等人,也是早有准备,也是游刃有余地应付着对方。 谢瑾已经很久没有认真出手了,此时已经有些跃跃欲试,当即大开奇门局以震字诀震慑全场,若隐若现的雷霆蕴于谢瑾双拳之间,每一拳都带着轰隆巨响,压迫感十足。 慕容涵与钟莹则是抬手虚招,两柄长剑飞入各自手中,与对方战在一处。 对方六人全是一品高手,且都是慕容家长辈,若只有慕容涵一人,想必会有些吃亏,但如今多了谢瑾和钟莹就不一样了,而且他们又不是慕容家的人,出起手来完全没有顾虑,招招都以打废对方为准。 谢瑾附带着雷霆的攻击打的围攻他的二人有些难受,只要沾上一点,就是一阵酥麻的感觉直入骨髓,好几次手里的兵刃都差点脱手。 更让他们头疼的事谢瑾的九反奇门变化多样,提防谢瑾掌中雷霆的同时还需提防他的其他手段,让对方难以招架。 其他三人也没占到便宜,慕容涵和钟莹都已长剑入手,而且钟莹的修为与他们差不多,慕容涵的修为更是要高出他们一些,只交手数合,形势便已经呈现出一边倒的情况。 而且慕容夫人那边也已经召剑入手,面对修为与她相差不大的慕容铭也已经占到了优势,如此看来,慕容铭一方落败也只是时间问题。 慕容铭暗自咬牙,闪身堪堪躲过直刺天枢穴的一剑,格开慕容夫人的剑,眼见大事不妙,随即大喝一声:“快出手!” 慕容夫人微微一顿,闪身与慕容铭拉开距离后环顾四周,只见两个黑袍人从远处飞掠而来,一个人手握巨锤,身材巨大,奔跑时带起阵阵尘土。 另一人虽身材高挑却有些瘦,颧骨突出,眼窝深陷,一副营养不良的模样,手持双剑与壮汉一同奔来,目标正是慕容夫人。 慕容夫人看清来人,顿时怒火中烧,手中剑招更加凌厉,出手即是杀招。 慕容铭咬牙硬撑,即便如此还是被刺穿肩胛,正当慕容夫人要卸去慕容铭一臂时,两个黑袍人赶到,齐齐攻向慕容夫人,慕容夫人无奈只得抽剑回防,用剑格开一人双剑,又堪堪躲过一人重锤,还未站稳身形,便被巨汉一记鞭腿击飞,倒飞数十步才勉强稳住身形。 慕容铭当即封住穴位止住了血,擦干嘴角血迹,狞笑着看向慕容夫人,道:“大嫂,何必呢?你若是乖乖将家主之位交给我,也不至于如此兵戈相见呐。” 慕容夫人看着黑袍人,又瞪着慕容铭,咬牙切齿地说道:“慕容铭!不曾想我慕容家出了你这么个丧尽天良的东西,竟然暗中勾结魔教!” 没错,两个黑袍人正是昔日魔教十二宗师中的巨锤徐蛮和双剑陆良,慕容涵的父亲就是死在围剿魔教的大战之中,这两人她化成灰也认得。 听到“魔教”二字,谢瑾三人不由得心中一沉,怪不得慕容铭敢如此,原来是早已勾结魔教,而且还有两位宗师来此,以确保万无一失。三人招式更加凌厉,想要快速解决掉眼前几人后去帮慕容夫人解围。 慕容铭则是看着几人,站在那两名宗师身后冷笑道:“那又怎么了?识时务者为俊杰,魔教……啊不,明教如今手眼通天,得其相助不是更有利于我慕容家?大嫂,你还是目光太过短浅,要我说,女人,就不适合做家主。” 慕容夫人怒不可遏,随即挥剑攻向二人,喝道:“住口!不知廉耻的东西!女人怎么了?你大哥死的时候,慕容家眼看就要树倒猢狲散,那时候你们这群男人在哪?还不是得靠我这个女人撑着!只要我还活着,你就休想坐上家主之位!” 说着又与对方二人战至一处。 其他五个慕容家长辈也没想到慕容铭还有后手,心里也有了底,更加拼命地拖住谢瑾三人。 慕容涵见慕容夫人被围攻,此时也顾不上其他,一身冰寒刺骨的剑意释放,招招凌厉,配合着钟莹的见缝插针顿时让对方应接不暇,数招过后,对方三人都已经挂彩。 谢瑾更是将奇门局开到最大,摸到一丝乘化境门槛之后奇门局的范围增加了不少,已经能勉强覆盖到两个魔教宗师脚下,一边攻击两个慕容家长辈的同时还能分神帮帮慕容夫人。 谢瑾在一招掌心雷轰退面前两人后,向着两波门生厮杀的地方虚招,一柄剑便飞入手中。 研究了这么久的招数如今派上了用场,以剑做媒介释放奇门术,剑招配合着奇门术变化诡谲令人防不胜防,几个回合下来对方身上已经见红,但对方仍旧咬牙硬撑,大有种拼死一搏的态势,而且对面二人配合也颇为默契,放手一搏之下还真再次拖住了谢瑾。 谢瑾也不留手,脚踩巽字剑含雷光,凭借着诡异的身法一点点消磨对方。 第47章 柴刀也很帅 慕容夫人那边的情况就变得有些岌岌可危了,徐蛮的重锤每一下都挂着风声,慕容夫人根本不敢硬接,只能被动防守,但陆良又在一旁如同鬼魅一般出击,稍有不慎就会吃亏。 更要命的是陆良和徐蛮的修为还和慕容夫人差不多,配合得还挺默契,几个回合下来慕容夫人已经受了伤,被徐蛮的重锤砸中了一下,此时握剑的手都在颤抖。 而且现在也没有人能来支援她,两拨门生在那里打的死去活来,谢瑾三人又被缠着,此时已经陷入了孤立无援的地步。 她怎么也没想到慕容铭还会留着这么一个后手,让自己瞬间陷入了被动。 不过事到如今,只有一战,先解决掉眼前二人,要是能活着再算慕容铭的账。 如此想着,又打起了精神,提着剑就冲徐蛮刺去,徐蛮的攻击虽势大力沉,但也败在不够灵活,慕容夫人侧身险之又险地躲过一锤后一剑直刺徐蛮肩头。 就在慕容夫人以为要得手时陆良又如同鬼魅一般袭来,左手剑格开慕容夫人的剑,帮徐蛮解了围,右手剑直刺慕容夫人心口。 慕容夫人大惊失色,好在一面土墙升起替慕容夫人挡下这一剑,正是谢瑾注意到这边的危机,急忙分心解围。 可就在慕容夫人松了一口气时一柄巨锤砸破土墙砸中她的腹部,直接将她砸飞出去。 慕容涵见此情形,眼神一凛,招式更加凌冽,他恨不得直接撕碎挡在他眼前的这几个人。 慕容夫人翻滚好一段距离才勉强停了下来,趴在地上止不住地吐血。想要挣扎起来却因腹部的剧痛站不起来了,她恶狠狠地盯着眼前三人,特别是慕容铭,他怎么也没想到今天会栽在这个家伙手里,这等屈辱,实在是死不瞑目。 慕容铭和陆良一个眼神交流,陆良便飞掠而出,双剑横斩瞄准慕容夫人脖颈。 慕容夫人咬着牙想要爬起,却只能在地上无力的挣扎,眼中充满愤恨与不甘。 谢瑾三人特别是慕容涵,瞳孔紧缩,不可置信地看着远处的慕容夫人,他怎么也没想到慕容铭会下死手。 他特别想直接冲过去替慕容夫人挡下这一剑,但已经来不及了,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杀光这帮人给慕容夫人报仇,他不要命似的向眼前三人攻去,气息逐渐紊乱,悲伤、暴戾从他的剑意中倾泻而出,几招过后,只剩纯粹的杀意,在这一刻,一种束缚着他的枷锁似乎崩断,心中唯有手中剑和眼前敌。 谢瑾直接不管眼前两人,脚踩巽字飞也似的朝陆良掠去,只求能赶上,但陆良的剑已经触到了慕容夫人脖颈。 就在这时,只听见“叮”的一阵嗡鸣,陆良的剑被挡开,因为速度太快,在场所有人都没看清那是个什么东西,但上面蕴含着的强大力道直接将陆良镇退几步。 等到那个东西落地,谢瑾才看清,那竟是一柄柴刀,没错,就是普通的,寻常人家打柴用的柴刀。 谢瑾抬眼望去,只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在朝这边奔来,正是那樵夫,那个每天在止渊山上看着慕容涵练剑的樵夫。 只见他迅速奔来,捡起地上的柴刀,挡在慕容夫人身前,眼睛微眯,看着面前两人,缓缓说道:“陆良,徐蛮,你们还没死?” 陆良也认得樵夫,见到樵夫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冷哼道:“燕潇,你个死人都还活着,我和徐蛮子怎么能死?” “燕潇……”听到这个名字,谢瑾眼中闪过一丝惊异,江湖上一段传说在他脑海中浮现,他不可置信地看了看慕容夫人,又看了看慕容涵,又看了看吴潇,一副了然的模样。 但现在不是探讨传说的时候,确定慕容夫人这边无虞之后便折返回去继续帮慕容涵和钟莹,这边交给樵夫,啊不,燕潇是完全没有问题的。 燕潇手握柴刀,静静站着,衣衫虽破可依旧有种睥睨天下的感觉,徐蛮缓步走上前来,手握巨锤看着燕潇。 慕容夫人挣扎着起身,看着眼前的燕潇眼中满是复杂,想说什么,但什么也没说出口,只是默默将剑递给了他。 “我不行了,这里交给你了。” 燕潇摆了摆手说:“这东西用惯了,用着顺手,你先歇会儿,我帮你揍他们。” 说着,向着徐蛮二人冲了出去。 徐蛮大吼一声,提着巨锤迎了上去,陆良继续在周围游走,寻找机会见缝插针。 燕潇丝毫不惧,仅凭一柄柴刀便和眼前两个一品上乘的高手打的有来有回,还不忘嘲讽:“怎么徐蛮,阴沟里待久了骨头也软了?抡锤都没力气?” 躲过徐蛮一锤之后格开陆良双剑,一脚侧踹踹飞陆良后继续嘲讽:“陆良,可惜发育不良,弱不禁风的样子还来捣乱?” 慕容夫人看着与两个一品高手打的有来有回且不忘嘲讽的燕潇,眼中满是复杂,在某一瞬,她似乎又看到了那个仗剑天涯的少年,如此看着,千言万语化作一笑。 他还是跟以前一样。 慕容铭见势不妙也加入战斗中,虽然右臂已被刺穿,但他现在只想快速解决战斗,免得再生事端。 面对迎头落下的巨锤,燕潇丝毫不惧,运用太极剑法化去力道,随后一肘肘在徐蛮腰腹,徐蛮吃痛后退。随后又转身拨开陆良刺来的双剑,柴刀直逼陆良面门,陆良见势不妙随即也翻身后退。 面对着攻来的慕容铭,燕潇则是一脸嫌恶,砍伤他的另一只手之后又废了他双腿,随后一脚像是踢皮球一般将其踢向慕容夫人。 “真是的,丧家犬也敢来叫唤,交给你了。” 随后继续应对陆良和徐蛮二人,这时谢瑾三人那边的战斗也结束了,五个慕容家长辈都已被制服,谢瑾和钟莹上前给燕潇帮忙,而慕容涵则是呵止住了正在火拼的两拨门生。 一个燕潇就能跟徐蛮和陆良打的有来有回,如今加上一个谢瑾一个钟莹,那必然是要吃亏的。再加上如今慕容铭等人已被制服,慕容夫人也没死,染指慕容家已经是不可能了,所以也就没有了继续再打的必要。 两人眼神交流,当即卖个破绽扬长而去,至于慕容铭与其他人,管他呢,总之只是一枚棋子。 第48章 我只是一个普通樵夫 看着远去的二人,谢瑾还想去追,却被燕潇一把拦住。 “穷寇莫追,况且,还不知他们有没有人接应,贸然去追,小心中了埋伏。” 谢瑾这才作罢,似笑非笑地看着吴潇,道:“燕前辈,真人不露相啊。” 燕潇耸了耸肩,把柴刀别在腰间,淡淡说道:“我就是个普通的樵夫,叫我前辈着实折煞我了。” 谢瑾撇了撇嘴,现在还说自己是个普通的樵夫,鬼都不信,一己之力与两个一品上乘的宗师打了个平手,最起码也是半步乘化境的高手。 不过看燕潇似乎没有多说的意思,转身朝慕容夫人走去。 慕容涵早就冲到了慕容夫人身边,用内力探查一番伤势,见伤的并不算重,调养几月就能恢复后这才松了口气。 慕容夫人看着燕潇,良久才开口道:“你怎么来了?” 语气微微颤抖,似是见到了阔别已久的故人。 燕潇淡淡说道:“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仅此而已。” 慕容夫人闻言,眼底闪过一丝难明的神色,随即恢复如常,点头道:“多谢。” 燕潇点了点头,踢了一脚躺在地上半死不活的慕容铭,又看了看不远处倒在地上气息奄奄的其他几个人,还有被控制的一群门生,道:“与其想些别的,还是先想想怎么处置这群家贼吧。” 闻言,慕容夫人收拾好情绪,正色道:“家法处置,对于私通外敌欲行不轨的家贼,我慕容家断然不容。”又看向那群门生,思忖片刻,道:“废其修为,赶出慕容家。” 说罢,便有几人领命而去,拖走了半死不活的慕容铭一行人,慕容铭眼神中依旧充斥着不甘以及对魔教两个宗师弃他们于不顾的愤恨,但也仅限于此。 钟莹立在谢瑾身侧,看着吴潇,上下打量一番,又看向谢瑾,递出去一个询问的眼神。 谢瑾则是挑了挑眉,什么也没有说。 燕潇和慕容夫人相视而立,良久之后,燕潇耸了耸肩,转头语气轻松地拍了拍慕容涵的肩,道:“小伙子,还得练,不然等日后保护不了自己在乎的人的时候,就一切都晚了。” 声音渐渐散于风中,燕潇也转身离开,从慕容家大门而出,回头看了看鎏金牌匾上的“慕容府”,轻轻摇头,缓缓离开。去哪里不知道,只是,日后的止渊山上,肯定会少一个每天去看慕容涵练剑的樵夫,至于那位消失已久相传为情所困的剑圣会不会重新出现在江湖上,就不得而知了。 慕容夫人目送着他离开,嘴唇翕动,最终苦涩一笑。 重新收拾好情绪后便指挥着家仆收拾着残破的会场,这个寿宴,过的有些沉重,以至于钟莹在一旁都不知说些什么。 等医师来为慕容夫人疗伤过后已是黄昏,慕容涵陪着慕容夫人,谢瑾和钟莹则是待在一起。 钟莹无聊的趴在桌子上玩着杯子,谢瑾则是一遍遍地确定着传说的真实性,最终得出结论,传说是真的。 钟莹见谢瑾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放下杯子举起手在他面前晃了晃,说道:“想什么呢?那么出神。” 谢瑾摇了摇头,道:“没什么。” 钟莹白了谢瑾一眼,随即说道:“哎你说,燕前辈究竟是什么人啊,明明那么厉害为什么要做一个樵夫,整天待在止渊山上呢?” 谢瑾耸了耸肩,笑着说:“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是为情所困呢?” 钟莹思索着,嘴中喃喃道:“为情所困……”随后像是想到什么一般,眼前倏地一亮,凑近谢瑾,压低声音说:“你是说,慕容夫人?” 谢瑾耸了耸肩,不置可否。 见谢瑾卖起了关子,钟莹摇晃着他的手臂,声音放软说道:“哎呀,好阿瑾,别卖关子了,告诉我呗。” 谢瑾摇了摇头,道:“慕容夫人会说的,再等等。” 钟莹有点疑惑,道:“慕容夫人会说?你怎么知道?” 谢瑾故作深沉地说:“天机不可泄露。” 钟莹撇了撇嘴,一脸鄙夷地说:“就会卖关子。” 谢瑾则是挑了挑眉,没有什么反应。 过了一会儿,果然慕容涵来敲门,推门而入,一脸复杂地看着谢瑾和钟莹,道:“母亲请二位过去。” 钟莹有些惊异地回头看了一眼谢瑾,没想到还真被他说中了。 谢瑾则是淡定地点了点头,跟着慕容涵去见慕容夫人。 慕容夫人此时正坐在椅子上,气息有些紊乱,看来还是伤得不轻,手上正拿着那支戴了许多年的钗子,出神地看着。 等慕容涵将二人带到,出声提醒道:“母亲,来了。” 慕容夫人这才反应过来,收起钗子,整理了一下情绪,才说道:“来了就先坐吧。” 钟莹坐在慕容夫人身边,一脸关切地问:“夫人,你的伤还好吧。” 慕容夫人点了点头,道:“还好,不是什么重伤,调养一个多月就好了。” 钟莹点了点头,道:“那这一个月您可得好好调养。” 慕容夫人点了点头,随后又将目光移向谢瑾,道:“你都知道了吧?” 谢瑾尴尬地挠了挠头,笑着说:“道听途说了一些小道消息。” 慕容涵一脸疑惑地看着谢瑾,在思考究竟是什么传言跟那位神剑山庄的燕潇有关。 而钟莹则是一脸好奇,一副准备听故事的模样。 慕容夫人看着钟莹的神色,忍不住笑了笑,道:“他没有告诉你吗?” 钟莹摇了摇头,好奇的问道:“夫人,那位燕前辈到底是什么人啊?” 慕容涵也同样以好奇的目光看着慕容夫人。 慕容夫人看着慕容涵,神色略微有些复杂,随后缓缓说道:“既然你想知道,那我就告诉你,本来,我是打算在你接替家主之位时才告诉你的,不过如今出了这些事,也不得不提前告诉你了,只是,你别怪我。” 慕容夫人的话让慕容涵心中更加忐忑,他默默点头,道:“母亲做事,定然有您的道理。” 谢瑾也是洗耳恭听,想知道真实情况与自己知道的有多少出入。 慕容夫人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缓缓说起了一个故事,一个充满了遗憾的故事。 第49章 江湖是故事的江湖 那个故事是这么讲的,说从前,有一个女子,出身也还不错,虽不是名门却也算是个世家。而且这女子颇具天赋,小小年纪便已经小有名气,所以她就像平常江湖修士一样,十六岁后辞别父母开始游历四方。 开始也还算顺利,闯出了些名堂,但后来,她遇到一个人,一个出身于三大剑宗之一的神剑山庄的少年,少年自恃家世与实力,对谁都是傲眼相待,对她也是如此。 但就在二人打过一场之后,少年改变了对她的态度,放下了他出身名门的骄傲,整天到晚像个狗皮膏药一般黏着她,过了一段时间,她也便习惯了有他的日子,从此二人就一起闯荡江湖,三年之后,也算是名满天下,少年被人称作神剑山庄百年来第一天才,而她也被称为新一代女剑修第一人,并且经过相处,二人也彼此倾心。到此,这样一对神仙眷侣本应成为一段佳话,但故事的转折往往就发生在此。 就在她满怀欣喜地跑回家想要告诉家人她有心上人的时候,却被告知在她游离的这三年家人已经替她订了婚,对方的出身很好,是当地第一世家同时也是三大剑宗之首,底蕴和战力都高于少年的家族。 面对这等突如其来的转折,她自然是不肯答应,宁死不嫁。少年知道后也是上门讨要说法,却被打成重伤,还以他的性命逼她就范。无奈,她只得听从家中安排,可任谁也没想到的是,那时她已经有了身孕。 后来,就是江湖人都知道的事了,神剑山庄百年来第一天才销声匿迹生死不明,江湖新一代女剑修第一人嫁入豪门次年诞下一子,从此二人再未相见。 故事讲完,慕容夫人长舒一口气,面色复杂地看向慕容涵。 慕容涵则是呆愣在原地不知所措,他求助般看向谢瑾,可谢瑾也不知道怎么办,只能把头转向一边不去看他。 钟莹听完则是一阵心梗,眼眶微红地看向慕容夫人,大有种感同身受的感觉。 慕容涵思索半天,才试探性地问道:“那女子,就是您,那少年,就是燕前辈?”他的脑海中闪过那个衣着破烂却又很不一般的樵夫,对了,全对了,这样就能解释的通了。 慕容夫人微微颔首。 至于故事中另一个出身名门的男人,那不必说,肯定就是自己的父亲了。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扑到慕容夫人眼前,颤声问道:“那我父亲?” 慕容夫人眼眶微红,含着泪点了点头,她明白慕容涵要问什么,也给出了答案。 自她嫁进慕容家那天,就与他约法三章,第一便是有名无实,互不干涉。可她当时已有身孕,只是不自知,在她显怀之后也是以再不见燕潇为约定保全了孩子。 至此,所有事都清楚了,为什么慕容涵的父亲对他只有威严没有慈爱,为什么他的父亲在罚他的时候母亲却总是站在一旁沉默,为什么从他第一次练剑起就有一个樵夫在那里陪着他,为什么这一陪就是几十年,一切都有答案了。但是,他不知道怎么说,换言之,他不知道该不该接受。 慕容涵摇晃着起身,默默点头,说了声:“我明白了。”便转身离去。 而慕容夫人也是双眼含泪,一半对慕容涵,一半对燕潇。 钟莹见此情形,就如同牵动她的伤心事一般,与慕容夫人相坐而泣。 谢瑾是坐不住了,起身默默离开,找慕容涵去了。 此时的慕容涵魂不守舍般走在路上,他有点想不明白这些事,那种感觉就像一个问题摆在你面前,却不知道怎么回答。他不知道,也不知道要不要知道。 谢瑾追上慕容涵,与他并肩走着,慕容涵的脸色几经变换,却终究没有定数。谢瑾也是第一次在慕容涵的脸上看到如此丰富的表情,他想出声安慰,却不知如何说起,只能拍拍他的肩,跟着他慢慢地走。 过了好一会儿,慕容涵才出声询问道:“我该怎么办?” 谢瑾迟疑片刻,回答道:“这就是你的问题了,这种情况,我也没经历过,自然做不到感同身受。” 慕容涵接着说:“那假如你……” 话没说出口就被谢瑾打断,“没有假如。” 慕容涵也意识到自己的话有些不太合适,默默点了点头,这些事,只能他自己思考,没有对错之别,只有愿不愿意。 又过去半天,慕容涵不禁有些失笑,道:“怪不得长辈们给我说亲的时候都被母亲拒绝了呢,原是如此,怪不得。” 谢瑾点点头,道:“毕竟,深受其害。” 慕容涵又问了他一个问题,“喜欢一个人,是怎么样的呢?”这个问题若是平时问出来,谢瑾定然得震惊一下。 谢瑾思忖片刻,道:“喜欢一个人的话,想和她每天都在一起,想看她笑,不希望她受委屈,不想让她伤心,还有就是,和她在一起,不论做什么都是开心的。”谢瑾尽量组织着语言,希望能给慕容涵一些帮助。 慕容涵听罢,点了点头,若有所思般问道:“为了那个人,也什么都能放弃吗?即使最后不能在一起。” 谢瑾思考了一会儿,点了点头,道:“是啊,某些时候要是能为她做些事,总比无能为力要好的多。” 慕容涵叹道:“情之一字,最为感人也最为伤人。看来花怜儿说的不假。” 谢瑾还想说什么,却被慕容涵抢先道:“我想一个人想一想,若是想通了,可能会去止渊山。” 谢瑾点点头,示意赞同,他虽然也想陪陪慕容涵,但眼下的情况,让他静下心来好好想一想,无疑是最好的。 待慕容涵走后,谢瑾揣度起那句话来,“情之一字,最为感人也最为伤人。”或许吧,世事如此,用不得两全之法,倘若事事皆要得偿所愿,须得天公多少垂怜? 有人笑,自会有人哭。江湖事就是如此,故事中有悲有笑,兴尽悲来、哭笑之中又生出了恩怨,恩怨多了,江湖也就有了。 第50章 安静的时间太长也不是件好事 几天之后,谢瑾终于在止渊山上等到了慕容涵。 短短几天不见,慕容涵的气势似乎更加沉稳,气息内敛,整个人更显深沉。 “摸到门槛了?”谢瑾笑着说。 慕容涵点了点头,看了看腰间佩剑,淡淡地说:“你也需再接再厉了,别忘了我们的约定。”说着,便拔剑走向练剑台。 看着人剑合一的慕容涵,谢瑾暗暗放下心来,慕容涵的心境没有受损,反而剑心更加纯澈,如此甚好。 谢瑾也加入进去,将九反奇门融入剑法之中,别具一格。 至于钟莹,则是改不了她爱玩的性子,不过后来被慕容夫人和谢瑾联合制裁,这才用心了几分。 此后的日子,慕容家再未出现风波,只有止渊山上时而出现的剑光冲天,且伴随雷鸣火光的动静能让人看看热闹。 江湖也没有什么大事,除了神剑山庄剑圣燕潇重出江湖,誓杀绝魔教中人,以及有人去百花谷向花怜儿求亲被花怜儿打得半死丢出百花谷之外没有其他轶事。江湖安静了下来,其中众生各司其职,忙碌于自己的生活,虽太平,却也不免枯燥而乏味。 江湖人没地去凑热闹,百姓也没了饭后谈资,说书先生把那些轶事讲了一遍又一遍,到最后自己也觉得乏味。 江湖就这般平静地过了三年,藏锋大比如期将至,也多亏了这万众瞩目的江湖盛会,让憋了许久的江湖人有了凑热闹的地方,百姓也在茶余饭后谈天说地,讨论这届藏锋大比的看头。 而在慕容家,今天就是分别的日子。 三年之期已满,离藏锋大比还有些日子,所以谢瑾决定和钟莹再出去走走,看看这几年江湖的变化。 这三年来,谢瑾和慕容涵的修为增长不大,总的说来就是稳固境界,等待日后厚积薄发。 钟莹却是进步飞快,已经跻身于一品上乘的境界,和花怜儿一般无二,假以时日,江湖就又有一个独树一帜的女修了。 临别之际,谢瑾虽心有不舍,但也还好。至于钟莹,则是直接与慕容夫人执手相看泪眼,活像亲人分别。 钟莹抓着慕容夫人的手臂哭得梨花带雨,慕容夫人也微微红了眼眶。对于钟莹这个讨人喜欢的孩子,相处久了,任谁都有些不舍,离开武当时那群长老亦是如此,只不过没有慕容夫人这般不加掩饰。 慕容涵站在一边,看着亲如母女的两人一时不知说些什么,只能站在谢瑾身边与其眼神交流。 那两人哭了一会儿,慕容夫人擦了擦眼泪,摸了摸钟莹的头,道:“有机会多回来看看,有人欺负你了,也告诉我,我去帮你出头。” 钟莹点了点头,道:“夫人放心,有机会我一定回来看你。” 慕容夫人收拾了一下心情,起身打开墙上暗格,从里面取出两柄剑,递给钟莹和谢瑾,道:“临别没什么好送给你们的,这两柄剑算是给你们的薄礼。” 谢瑾接过长剑,仔细端详,两柄剑都以梨木做鞘,做工细致。出鞘三分,剑光寒冽,剑身如镜,一看就是好剑。 二人也明白这是慕容夫人的心意,也不推辞,收下后齐齐向她躬身行礼。 慕容夫人微微点头,继续叮嘱钟莹,就像一个母亲对即将远行的女儿的临别嘱咐一般事无巨细。 等她说完,谢瑾才拍了拍钟莹的肩膀,示意她该走了,钟莹再三和慕容夫人告别后才出了慕容府,和谢瑾并肩而行。 慕容夫人一直目送他们离开,直到他们消失在视野中,才不舍的收回目光。 余光瞥见呆立在一旁的慕容涵,不知为何,气顿时不打一处来。本想回房间自己冷静冷静,却越想越气,便将慕容涵再次赶出家门,并直接告诉他:“不找个跟钟莹差不多的儿媳妇不许回家。” 慕容涵看着紧闭的大门有些哭笑不得,但也无奈,这世上唯一能让慕容涵心生畏惧的,恐怕也只有慕容夫人了。 如今还有什么办法呢,收拾好行囊,提着剑,闯荡江湖去,目标、时间不确定,总之出门就是了。 出去闯荡有很多理由,想要见识见识天地广阔算一个,想要闯出自己的一番名堂也算一个,像慕容涵如此这般的,虽只是极少数,但也算个理由。 离开慕容家之后,钟莹就一直瘪着嘴,一脸的不开心,特别是看着谢瑾无动于衷的样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走着走着,突然停下脚步,在谢瑾身上捶了几下,然后赌气一般别过头去。 谢瑾顿时有些傻眼,这是怎么回事?自己犯错了?自己该怎么办?一连串问号在他心里升起,但也没个定论。不过也不能不管,凑到钟莹面前,轻声询问:“生气了?” 钟莹继续把脸别到一边,不出声。 谢瑾心里也猜出了个大概,双手抱在胸前,慕容夫人送给他的剑被他装进了剑袋里背在了背上,故作可惜地说:“那好吧,本来还想着带你去吃你喜欢的东西,不过你的心情似乎不好,吃东西想必也是没有胃口,倒不如算了吧。”毕竟认识这么久,怎么哄她还是知道的。 钟莹一听,心里一紧,但还是觉得自己不应该这么容易就被哄好了,所以只是抬头瞥了谢瑾一眼,除了一脸傲娇的神色之外,就再没了其他动作。 谢瑾见钟莹这般故作矜持的模样也不由得笑了笑,推了推她的肩膀,道:“走走走,没有什么东西是一顿美食解决不了的,我带你去吃好吃的。” 钟莹瘪了瘪嘴,道:“那如果一顿解决不了呢?” “就两顿。” “嗯……那走吧。” 看着刚刚还神情低落的钟莹此时霸占着一大桌子美食在那里大快朵颐,谢瑾无奈地笑了笑。 对于眼前这个古灵精怪的姑娘,他只觉得可爱,相处时间越久,感觉越有意思。用谢瑾很久之前的一句话来说就是:“没了钟莹,生活会少很多乐子。”虽偶尔也会因为她犯傻而头疼,但更多的却是她带来的欢乐。 或者换个更直白点的说法,谢瑾觉得,他越来越喜欢眼前这个人了。 第51章 西楚也有剑痴 过了几日,谢瑾和钟莹已经行至西边函谷关一带,过了函谷关便是与西楚的疆界。 两国虽偶有战事,但相对而言还是比较和平,再加上西楚的那位与九反上师、东越皇叔以及后金大祭司并称春秋四绝的那位夺了天机,在十几年前就暴毙而亡,动摇了国本,这下更是掀不起风浪。 榷场中两国百姓茶马互市,各取所需,充斥着祥和的气氛,十分热闹。 这等去处,谢瑾和钟莹自然是要去逛上一逛的。 钟莹一脸好奇地东跑跑,西逛逛,俏丽的容貌引得一些年轻人频频侧目,不过她已经习以为常,毕竟这样的目光已是常见。不过谢瑾就没有她那般无所谓了,跟在钟莹身后半步的位置,时不时投出一个不善的目光,将那些少年的早已不知道飘到哪的心神给拉回来。 钟莹逛着,看到一件狐裘,忍不住凑了上去。摸摸料子,光滑细腻,毛色是清一色的雪白,其中不带一丝杂毛。 钟莹喊来谢瑾,道:“阿瑾,你快来看看,好漂亮的皮草呀。” 谢瑾也凑了上来,点了点头,道:“是不错,品质属上乘。”毕竟和大唐最大的皮草商萧逸混在一起,鉴别皮草的方法还是学了一些。 见谢瑾也这么说,钟莹更加爱不释手了。 摊主也是适时说道:“我这狐裘可是上好的,价格也公道,买一件吧。”摊主操着一口浓重的西楚口音,谢瑾和钟莹听着很费劲。 钟莹还在犹豫,谢瑾却说:“正好快入秋了,买一件御寒也不错。”说着,向摊主递出一锭大银。 摊主笑眯眯地接过银子,却没有将狐裘交给钟莹,只见他竖起两根手指,道:“公子,两锭大银。” 谢瑾和钟莹眉头同时一挑,异口同声道:“这么贵?” 摊主则是一副“此言差矣”的表情,操着浓重的西楚口音道:“二位见怪了,狐裘名贵,上好的皮草更是难得,这件狐裘算得上是我这里的镇店之宝了。二位知道如今大唐的明王吗?他就有一件狐白裘,价值连城,我这件虽与他的比起来差了点,但也差不了多少。” 摊主的说辞颇有一股自卖自夸的味道,毕竟谢瑾是见过那件价值连城的狐白裘的,这件还是差的有些远。 钟莹还在思索真假,谢瑾则说道:“再加五两,卖不卖?” 摊主的头摇的跟泼浪鼓一样,道:“不行不行,我这可是……” 谢瑾打断了他的自卖自夸式发言,道:“明王那件狐白裘我有幸见过,你这件狐裘虽品相居上乘,可跟那件比起来,还是差得远,就在加五两,卖不卖?” 摊主心中暗暗吐槽,看来这次是真遇上识货的主了,正要答应,却听见一声雄浑且同样带有西楚腔的声音传来:“中原人不识货,别跟他们一般见识,这件我买了。” 谢瑾二人转头望去,见一个壮汉立在摊旁,魁梧的身材如同一堵墙,谢瑾站在他身边只能勉强到他肩膀,全身肌肉大到吓人。这个人身后背着一柄剑,一柄巨剑,只不过粗糙到与一块厚重的剑胚一般无二,没有剑脊和剑锋,只有剑的大致形状。而且他的气息较为沉稳,看起来也是个一品高手。 那人看到谢瑾和钟莹同样背着剑,又看了看他们的装扮,以为又是些整日无所事事的富家子弟,神情便带上了一股明显的轻蔑。 自己想买的东西被人截胡也就算了,那轻蔑的神情看得钟莹气就不打一处来,哼了一声,道:“朋友,买东西也得有个先来后到啊,这狐裘是我先看上的。” 对方冷哼一声,轻蔑开口道:“都说了中原人不识货,贱卖的话会折了这皮草的价值的。”说着便要去拿狐裘。 钟莹却挡在对方面前寸步不让,一副死磕到底的模样。 对方轻啧一声,不耐烦地想推开钟莹,却不料伸出去的手刚到半路就被谢瑾拦下,对方眼神一凌,手上力道又加重了几分,但就是被谢瑾死死钳着,不能往前一寸。 二人都震惊于对方的膂力,双方僵持了一会儿,见不分胜负,谢瑾笑道:“朋友,我虽不是生意人,但我有做生意的朋友,他告诉我,做生意也是要讲规矩的。” 对方冷哼一声,道:“我的规矩就是规矩!”说着猛的用力,将谢瑾推出几步,随后后退几步,取下身后巨剑。 巨剑落地的瞬间,荡起一阵扬尘,可见其分量有多骇人。 周围人见这边形势不妙,便早早退了老远,毕竟在榷场看热闹,把命搭在里面的情况也不在少数。 摊主见此也是没有丝毫犹豫,也顾不得什么摊子,早早溜得老远,毕竟自己的小命才是最重要的。 钟莹虽然心有不爽,但见对方似乎并不好惹,暗中扯了扯谢瑾衣角,低声说:“阿瑾,走吧。” 谢瑾则是摇了摇头,拍了拍钟莹的手背,随后看向对方,眉头轻挑道:“怎么?想打架?” 对方将巨剑扛在肩上,一副力拔山兮气盖世的模样,道:“戎胥轩,想打的报上名来。” 谢瑾递给钟莹一个让她放心的眼神,随后往前几步,道:“大唐修士谢瑾,请赐教。”说着从剑袋中拿出长剑,既然你善用剑,那我就要看看你有几分实力。 钟莹知道现在的谢瑾是劝不住了,也就站在一边,一脸担忧地看着谢瑾,生怕出了什么事。 谢瑾本来也不是个喜欢好勇斗狠的人,但怎奈,对方今天惹到的是钟莹,这是谢瑾无论如何也忍不了的。 对方见谢瑾上前,嗤笑一声,道:“不错,至少知道保护自己的女人。” 谢瑾不置可否,钟莹则是在听到这话的时候耳根悄悄发红。 戎胥轩话音落下,便随即释放内力,周遭一阵气海翻腾,又荡起层层浮尘。 谢瑾心下一惊,好霸道的内力。但谢瑾也不是省油的灯,如今半步乘化境的修为让他就算碰上楚劫那个层次的也敢掰掰腕子,更别说眼前这个一品中上的对手了。 第52章 这是个硬茬 眼看戎胥轩已经做好了战斗准备,谢瑾也决定先下手为强,脚下奇门局大开,还是一贯的风格,脚踩巽字提升速度,剑含雷光朝戎胥轩刺去。 戎胥轩冷哼一声,猛地将重剑举过头顶,重重砸下,其势头与徐蛮重锤一般无二。 谢瑾也是不敢硬刚,一个闪身便躲了过去,怎料这戎胥轩却不像看起来那般笨重,当即甩剑横斩而出,冲谢瑾拦腰斩去,巨剑虽无剑锋,但被这一下斩中,保不齐会被拦腰砸断。 谢瑾暗叫不好,随即脚下升起一股罡风将自己托起,这才勉强躲了过去。 戎胥轩见两招未得手也不觉得奇怪,双眼微眯,冷声哼道:“只会像个老鼠一样躲着吗?” 谢瑾心里暗暗吐槽:“谁跟你这怪物硬碰硬是傻子。” 接着,趁戎胥轩提剑的空档,在空中以一种几乎不可能的方式猛的变换姿势,长剑便泛着雷光刺向戎胥轩面门。 戎胥轩被吓了一跳,猛地后退数步,将巨剑立在自己身侧,挡住了谢瑾这一剑,不过剑身之上萦绕的雷光还是穿透巨剑厚重的剑身,戎胥轩只觉得手臂传来一阵酥麻,巨剑差点脱手。 谢瑾趁势追击,一个滑步绕过巨剑,凌空一斩,带着雷光而去。 戎胥轩知道已经避无可避,怒吼一声,全身肌肉猛涨,双眸射出淡淡金光,一道金色圣光中带着些许黑红妖异之气的佛陀虚影便从戎胥轩身后逐渐凝实,并且迎风暴涨,几息之间便涨大数倍,直到又两三个戎胥轩那么高时才停了下来。 那道淡淡金光生生逼停了谢瑾手中的长剑,甚至将他震得倒飞而出,这突如其来的状况让他在空中接连变换几个身形才勉强稳住。 谢瑾看着戎胥轩身后那巨大的佛陀虚影,心中骇然,与钟莹异口同声地说出了四个字:“大罗法相!” 大罗法相,春秋四绝之一,其他三个便是九反上师的九反奇门、后金祭司的万生引以及东越皇叔的太白九剑。 此四绝,皆是四国的立国之本,遥想春秋时大国林立,万乘以上军备者不下十个,到最后只留下这四个,其中最主要的原因的就是其各得春秋四绝中的一绝相助。 不过西楚的那一绝不是在十几年前就夺了天机暴毙而亡了吗?眼前这个又是怎么回事? 难道是跟自己一样?谢瑾很快否决了这个想法,他看到了戎胥轩身后法相的不对劲,按理说佛法无边应以圣光普度众生,可戎胥轩的法相却充满猩红色的暴戾妖异之气,绝非善类。其次,常言佛祖垂眸、金刚怒目,佛祖因不忍见人间疾苦应当眼含慈悲才是,可眼前佛陀虽垂眸,可眼神中却难掩戏谑轻蔑,没有慈悲,只有居高临下宛若孩童戏蚁般的嘲弄。 这大罗法相绝对来路不正。 容不得谢瑾多想,只见戎胥轩抬手虚按,身后巨大佛陀便抬起巨大的手掌,向谢瑾压了下来。 谢瑾顿感不妙,大罗法相一出,戎胥轩的修为顿时拔高许多,此时差不多已经与自己齐平,面对修为持平且同样身怀绝学的对手谢瑾根本不敢大意,后撤数步躲过那遮天蔽日的手掌同时将九反两道奇门局开到最大,目不转睛地盯着戎胥轩。 钟莹已经担心的不行,想要上前帮忙,却被拦住。钟莹抬眼望去发现竟是消失已久的萧逸。 萧逸看着战斗中的二人,嘴角带着标志性分不清真假的笑容,道:“别急呀,春秋时代的四绝之间的战斗没看成,如今看看其各自传人的战斗也不是不行,这么精彩有趣的事,你不会想错过吧。”说着,冲着钟莹眨了眨眼。 钟莹哪还顾得上什么,道:“先让开!阿瑾受伤怎么办?” 萧逸却是嘴角噙着笑,笑盈盈地看着钟莹,说出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除非,还有一绝想要加入其中。” 钟莹先是一愣,随后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萧逸,强装镇定道:“什么意思?莫名其妙。” 萧逸摇了摇头,笑道:“情报有误?不该啊。”说着,眼中笑意更甚,此时的他正享受着把握别人秘密的快感。 钟莹见此,也只好忍下冲动,现在一边满脸担心地看着谢瑾。 萧逸将目光重新放回谢瑾身上,喃喃自语道:“不过,你的秘密,却依旧是个秘密。” 场中谢瑾与戎胥轩已经连斗数个回合,九反奇门和大罗法相交相辉映,看得人目眩神迷,却依旧没有分出胜负。 戎胥轩抬手虚招,那柄巨剑便飞回自己手中。 谢瑾看到后不禁眉头紧皱,虽然他崇道不崇佛,对佛家相关知晓甚少,但也知道佛祖尚慈悲敛杀伐,故而古往今来佛陀塑像中就连带着法器的也知之甚少。如今戎胥轩巨剑入手,身后佛陀虚影中猩红之色都快盖过佛光,佛陀眼眸也睁大了几分,眼中戏谑嘲弄之色更甚。 谢瑾看着佛陀,心里不由得有些发怵,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但不容他多想,佛陀虚影便抬手握拳,朝谢瑾猛然砸落。 事已至此,谢瑾也不再藏着掖着,周身气海翻腾,双眼微眯,脚踩乾字,手掐道诀以剑指苍天,双眼睁开时眸中已是前所未有的清明。 剑尖微微上挑,在所有人不可置信目光中硬生生接住了毁天灭地般的一拳。 虽跟那佛陀巨大的虚影相比,谢瑾和他的剑显得有些单薄,但还是挡住了,不仅如此,长剑斜刺,看似云淡风轻的一剑却生生逼退了佛陀的巨拳。 “夜深鹤透秋空碧,万里西风一剑寒。”这一剑有吕祖之姿! 你聚佛陀,我请吕祖! 自拜别武当,他就已经悟出了这带有吕祖神韵的一剑,不过就是近些年来少了许多与人交手的机会,这招也被他当做后手藏了起来,只不过今天的形势已经容不得他藏着掖着了。 只不过,此剑一出,天下剑门势必趋之若鹜,不过那都是后话了。 此时端坐于武当太和宫金殿中的宁修文似乎遥有所感,掐指一算后淡淡一笑,行至南岩宫吕祖悬剑处,手握子午诀恭敬一礼。 第53章 半把剑和半成剑一样不正经 戎胥轩见自己的法相被逼退,眼神中透露着深深的愕然,要知道他现在经过大罗法相加持修为已经半步乘化境,与谢瑾齐平甚至于略微高过谢瑾,自己的蓄力一拳竟就这样被云淡风轻的一剑给逼了回来,这怎么可能呢? 萧逸和钟莹也是微微发愣,练刀的萧逸没有感觉出来,但是身为剑修的钟莹却感受到了这一剑中暗藏的玄机,大道至简,应是如此。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仅此一剑,几乎耗干了谢瑾所有内力,毕竟这一剑,是实打实的乘化境。 戎胥轩大吼一声,脚下猛蹬,如箭般冲向谢瑾,手中巨剑举过头顶,猛猛砸向谢瑾,谢瑾此时正与佛陀角力,而且已经没有太多内力用以催动九反奇门,这一次,谢瑾恐怕是要吃亏。 但是别忘了,场边还有个看热闹的萧逸,依照他的性格,能这么无所谓地在一旁看戏,自然是有他的后手的。 眼见钟莹又要冲出去,萧逸轻笑一声,眼睛又眯成了眯眯眼,拽住要上前的钟莹,笑道:“先别急,你看。” 钟莹回头想甩开萧逸,却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清脆的剑鸣,猛地回头,却发现一柄断剑横亘于谢瑾与戎胥轩的巨剑之间,而手握那柄断剑的,正是楚劫。 趁着楚劫挡住戎胥轩的功夫,谢瑾用力逼退佛陀巨拳,抽身数步退到一边,伴随着那一剑的余韵逐渐散去,一阵疲惫感也如潮水般袭来,脚下一软便向后倒去。 钟莹急忙冲过去接住谢瑾,让谢瑾靠在自己身上,一双美眸满是焦急,确定谢瑾只是脱力后这才放心许多。 谢瑾无力地靠在钟莹身上,正疑惑楚劫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时,便看到一旁双手抱在胸前,正露着意味不明的笑的萧逸,心中便也了然。 钟莹满是担忧地问道:“身体没有什么不舒服吧?” 谢瑾顺势又往钟莹身上倒了几分,道:“全身都没力气了,你扶好我。” 钟莹歪头看了眼整个人都贴在自己身上的谢瑾,神情有些不自然,却也没有什么动作,只是调整了下姿势,让谢瑾靠的更舒服点。 谢瑾咧嘴轻笑,又将目光投向了楚劫,从前只是听闻楚劫的剑法玄妙非常,内力运转七个周天能与老剑神打的有来有回,却一直没有机会见到,今日正好看看究竟是怎样的剑法能让楚劫与老剑神激战一炷香胜负未分,从而使其居于风云志第九,位列十大高手之列。 只见楚劫硬挡下戎胥轩的一剑,戎胥轩又是一阵愕然,随即怒不可遏,手中巨剑舞得虎虎生风,向楚劫疯狂进攻。 而楚劫则是不慌不忙,从容应对,他这半生与无数剑道高手较量过,这般境界于他而言平平无奇。 在一剑逼退戎胥轩后便自丹田处引出一缕内力,炁随身,身随剑开始沿经脉运转周天。这正是楚劫的成名绝学,七杀剑法。 内力运行一周天,周身气海翻腾,气势可与乘化境上品高手比肩,内力运行五周天乘化境中无敌手,内力运行七周天天武境下无人不可杀,无人不能杀。传说中此剑法能运行至第九周天,届时肉身硬撼仙人也未尝不可,只是楚劫到如今也只能勉强运行七周天,一者是为经脉所能承受的极限,再者便是不会有人给他这么多的时间,内力运行周天也需时间,而且期间若被打断便只能从头再来。 当年与老剑神一战便是在强行运行六周天后被打断,受了极重的内伤,那一战看似是在一炷香时间内二人战成平手,但是实际上却是楚劫败了,败得很惨。 不过也是那一战,让楚劫成了除老一辈风云高手外的江湖第一人,若是不出什么差错,日后风云志上第一人早晚会是楚劫的。 戎胥轩见楚劫气势更上一层楼,也决定拼一把,虽然不知道这是从哪冒出来的,但打就是了。 随即也将大罗法相催动到极致,佛陀虚影再次凝实几分,与此同时,虚影的右手也多了一柄和戎胥轩一模一样的巨剑。 看着佛陀手中的巨剑,萧逸不禁啧了啧舌,道:“拿着一把半成剑的,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人。” 谢瑾适时补充道:“拿着半把剑的,也不是什么正经人。” 萧逸打开折扇,掩面轻笑,不置可否。 再次将目光投向战斗中的二人,楚劫已运行两周天,修为随之提升,戎胥轩则是感受到了楚劫的变化,继续疯了似的朝楚劫进攻,但为时已晚,第三周天运行完,戎胥轩已然败局已定,就算他身后大罗法相也能提升他的修为,但最多也只是半步乘化境,而楚劫运行过六周天的剑,连老剑神也得忌惮几分,这一战,戎胥轩完败。 再次被楚劫逼退后看着眼前周身杀气汹涌宛若一尊杀神的楚劫,戎胥轩心生惧意,自知不敌便萌生了退意。 毕竟楚劫也与戎胥轩没有什么深仇大恨,顶多只能算是替老朋友解围,见戎胥轩萌生退意便也手下留情,任由他卖个破绽落荒而逃。 见戎胥轩生怕慢一步就要丧生于此的模样,楚劫默默收了剑,走到谢瑾身边查看了一番,确认无恙也就没有多说什么。 谢瑾则依旧贴在钟莹身上,问道:“你和萧逸,怎么又在一块了?”也是,毕竟当时楚劫可是把人家听轩阁的分部都拆了,而且是奔着要萧逸的命去的,如今二人又在一起现身,总是让人觉得有些不对劲。 楚劫看了一眼在一旁笑眯眯的萧逸,淡淡开口道:“我跟他有个交易。” “交易?”思索片刻后便点了点头,道:“倒也是那个奸商的作风。”楚劫既然如此,那自有他的道理,谢瑾也不好多问,所以便打趣起了萧逸。 萧逸接住话茬,道:“什么叫奸商?年轻人注意措辞啊。” 谢瑾神色古怪的耸了耸肩,俨然一副不信的模样。 萧逸转身撇了撇嘴,道:“楚兄,咱们走,藏锋大比可就快了,我还要去看热闹呢。” 楚劫没有回应,看了一眼谢瑾,似有所言,但也没说,默默跟上萧逸走了。 看着二人离去的背影,谢瑾耸了耸肩。楚劫出现在这里很奇怪,但如果是跟着萧逸一起来的话就不奇怪了,毕竟萧逸这家伙,总是能在一些让人意想不到的时候出现在自己身边,谁让自己身上有他最想打探到的秘密呢。 第54章 再赴藏锋 目送二人离开后,谢瑾依旧是贴在钟莹身上,钟莹瞥见谢瑾眸中的笑意,顿时明白这小子又在占自己便宜,没好气地在谢瑾眼前拧了一把,“还不让开。” 谢瑾捂着腰退开两步,道:“你这人,怎么这样,刚才差点都累晕了让我靠一靠怎么了?” 钟莹双手叉腰,好整以暇地看着谢瑾,道:“累晕了?脱力了?那你现在呢?” 谢瑾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嘿嘿一笑,道:“哎呀,这不是缓过来了吗。” 钟莹撇了撇嘴,把头扭向一旁。 谢瑾戳了戳钟莹,道:“好了,带你去吃点好东西,然后我们就去藏锋山?” 钟莹哼了一声,一脸傲娇地说:“既然有美食,那我就勉为其难,勉勉强强的答应吧。” 谢瑾一阵无奈,但也没说什么。 过了一会儿,看着大快朵颐吃得不亦乐乎的钟莹,忍不住说道:“你这样子,真怕日后哪个登徒子骗你说有好吃的就把你拐走了。” 钟莹咽下嘴里的东西,看着谢瑾,道:“你会看着我被骗走吗?还是说……”恰到好处的停顿,吊了吊谢瑾的胃口,接着说:“你就想做那个登徒子呢?” 谢瑾被呛到,咳嗽几声顺了顺气之后才说:“开什么玩笑,骗走你,说不定会把我吃穷呢。”话虽如此,眼神却四处乱飘。 钟莹双手捧着脸,轻挑眉梢看着谢瑾:“你不是很有钱吗?还怕我吃穷你?” 谢瑾沉吟片刻,选择默不作声吃着东西。毕竟,他也猜不到钟莹这时候是不是在开玩笑,贸然表明心意,总是会冒着很大的风险,花怜儿便是一个例子。 见谢瑾沉默起来,钟莹也重新举起筷子,只不过吃东西的速度慢了下来。 此时的气氛难免有些微妙,二人都觉得有些不自在,吃东西自然也味同嚼蜡。 过了一会儿,钟莹又开口道:“阿瑾。” 谢瑾抬头看向钟莹,发现她的神情不对,试探性地问道:“我在,怎么了?” 钟莹手指绕着衣服上的带子,问道:“如果有一天,我被人带走了,再也见不到你了,你会想我吗?” 谢瑾闻言,脱口而出:“不行!”说罢,觉得自己有些过于激动,便补充道:“我的意思是,有我在,谁能带的走你?”他看着钟莹,生怕钟莹说出什么让他难以接受的事。 钟莹似乎不是很满意这个回答,摇了摇头,又问道:“如果是我家里人要带走我呢,带走之后,可能就再也见不到你了,你会不会想我?” 谢瑾没明白她为什么会这么说,思忖片刻还是想不出所以然来,见钟莹眼神中似乎有浓浓的期待,便说道:“会啊,当然会,很想你,而且,会很舍不得。” 钟莹闻言,笑了一声,道:“我就知道你是舍不得我的。”说着,又变回了从前那个古灵精怪的姑娘,似乎方才是在故意使坏。 尽管如此,谢瑾还是不放心,追问道:“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钟莹道:“没有呀,我就是逗逗你,嘿嘿。” 谢瑾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便又问:“那……你家在哪?东越什么地方,说不定等你回家以后,我还能去找你呢。” 钟莹摇了摇头,眨了眨眼道:“暂时不告诉你。” 谢瑾还想问,却被钟莹用馒头塞住了嘴。 “吃饭都塞不上你的嘴,快吃!” “都吃不下了,你塞给我干嘛?” “我不管,快吃快吃,别浪费粮食。” “不讲理。” “本女侠就是这样,你能怎么着?” ………… 过了几日,青州境内。 要不说藏锋大比是江湖盛会呢,青州城内大大小小的客栈此时已经人满为患,好长时间没热闹看的江湖人早已憋出病了,这次可得好好看看热闹,若是能侥幸过得了那藏锋双险,说不定还能看看那些顶尖高手的对决,喝多了吹牛也有个资本。 谢瑾和钟莹好不容易找到落脚地,钟莹正趴在窗户边上看着外面熙熙攘攘的人群,眼前闪过第一次见谢瑾的情形,想着想着,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回头狠狠瞪了一眼谢瑾。 谢瑾正坐在椅子上喝着茶,见钟莹瞪自己,有些摸不着头脑,随后像是想到了什么,笑着走到钟莹身边,道:“怎么?还记得当年在这跟我打听我的行踪呢?” 钟莹瞪了一眼谢瑾,道:“还好意思说,当时我就知道你不是什么正经人。” 谢瑾道:“此言差矣,我可是江湖第一正经人,童叟无欺。” 钟莹撇了撇嘴,道:“真不嫌害臊。” 谢瑾也没接话,看着窗外熙熙攘攘的人群,其中还有形形色色的江湖人,忍不住感慨道:“江湖,真是有趣。” 钟莹赞同地说:“对啊,形形色色的人因为江湖齐聚一堂,只因为是江湖人。” 谢瑾问道:“你也跟我在江湖闯荡这么长时间了,有什么感想?” 钟莹思忖片刻,道:“江湖很大,很苦,也很自在。” 谢瑾赞同地点点头,道:“但也有身不由己,江湖就是恩怨,沾上恩怨,想置身事外,就没那么容易了。” 钟莹点了点头,道:“世上最身不由己的地方,恐怕也只有江湖和天家了,不过,我感觉江湖能好点,最起码逍遥快活。” 谢瑾瞥了眼钟莹,道:“说的你好像跟在皇宫待过似的。” 钟莹道:“切,天上地下还没有本女侠去不了的地方呢。” 谢瑾啧了啧舌,道:“吹牛。” 钟莹作势要打,手却停在了半空,“算了,懒得跟你计较。” 谢瑾也没接话,看着窗外,想起了身在北疆的唐玉,也不知那小子活着没,什么时候能回来。 身处北庭故城的唐玉此时正和陈拒北、徐穆棱一起坐在墙角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天,虽说陈拒北脾气是臭了点,但相处下来发现其实也还不错,三人便常常聚在一起聊天。 徐穆棱道:“一晃又快到藏锋大比的日子了,你说,今年的藏锋大比会不会有什么新鲜事?” 唐玉道:“不知道,风云志前七和新秀榜第一的排名应该是不变的吧。” 听到此言,陈拒北撇了撇嘴,显然是有些不服气。 其他两人也没管他,又说起神剑山庄燕潇来,几人在讨论燕潇此次会不会去藏锋大比,以及会取得何等名次。 “要我说,十大高手必然有燕潇一席之地,别忘了,他可是飞花剑圣啊。” “未必。” “我同意拒北的,虽说他是飞花剑圣,但如今风云志前十可都不是等闲之辈,他重出江湖这几年也没干什么大事不是吗?能不能打得过第十位的那位存疑啊。” “不是,你听我说……” ………… 夜幕降临,青州城内依旧灯火通明,酒肆里的伙计依旧忙的热火朝天,江湖人聚在一起无非就是喝酒吹牛和打架骂街两件事,打架是没处去了,但喝酒的地方可有的是,店家自然也是不会放过此等商机。 在客栈的钟莹打了个哈欠,觉得有些困了。 谢瑾道:“困了就休息吧,明天还要上山。” 钟莹点了点头,洗漱完就准备上床睡觉,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把一床被子丢给谢瑾,道:“你睡地上。” 谢瑾接住被子一脸无奈地说:“怎么又让我睡地上?” 钟莹则是一脸傲娇,放下床幔后探出脑袋看着谢瑾,道:“总不能让我一个弱不禁风,娇小可人的女子睡地上吧,嘿嘿。” 谢瑾无奈,只得将被子铺好,吹灭蜡烛,和衣而卧。心里没由来地又蹦出来钟莹那句:“若是你再也见不到我了,你会想我吗?”反复琢磨,却想不出个所以然来,这种情况也让他很慌乱,干脆闭上眼睛不去想,却还是怎么也静不下来。 月明星稀,钟莹借着月光偷偷看了谢瑾一眼,见谢瑾闭着眼以为他已经睡了,嘴角轻轻勾起,躺好睡觉。可躺着躺着,却发出一声无声的叹息,侧着身子看着谢瑾。 一夜无话。 第55章 飞花剑圣 翌日清晨,谢瑾早早起身,一晚上没睡好导致现在脑袋还有些混沌。 洗漱之后就去叫钟莹起床,走到床边拍了拍床框,道:“醒醒,该起来了。” 钟莹发出一阵哼唧,声音慵懒地说:“唔……再躺会儿。” 谢瑾道:“快醒醒,再不起来我掀你被子了。” 钟莹一脸不情愿地起身,从床幔里探出头来,一脸幽怨地看着谢瑾。 谢瑾轻声一笑,道:“快去洗漱,我去买点东西,之后就上山。” 钟莹不情不愿地小声嘟囔着,但还是起身去洗漱。洗漱完谢瑾也回来了,只见谢瑾带回来一些干粮,一只烧鸡,一壶酒,还有些花生瓜子之类的零嘴。想起上次在藏锋山看到谢瑾一边嗑着瓜子一边看着场中比试的画面,忍不住笑出了声。 下楼吃了早饭,也该上山了。一路上都能看见不少江湖人,有认识谢瑾的,自然免不了要扼腕叹息,当然,是因为钟莹。 走了一段,很快来到藏锋双险的第一处,面对横亘在众人面前的这道巨渊,依旧有不少人被挡在了这里,其中不乏已经来过好几次的人,终究是过不了那道坎,没那个胆子试着冲一冲,只能在此扼腕叹息。 钟莹来到渊前,冲谢瑾挑了挑眉,道:“要不比比?” 谢瑾来了兴致,道:“好啊,怎么比?” 钟莹看着巨渊,道:“要不就比比,谁过去之后,博得的喝彩声最高。” 谢瑾轻声一笑,道:“好啊,比就比,你先来?” 钟莹刚想说话,却被一道声音抢先,“二位真是有兴致,不如算我一个?” 二人循声看去,正是花怜儿。 几年没见,花怜儿似乎还是没有什么变化,依旧是那位江湖百花之首,每每经过,总是会引得一阵注目。 此时正缓步而来,似笑非笑地看着两人。 钟莹露出一个笑容,道:“原来是花姐姐啊,自然是可以的。”话虽如此,却往谢瑾身边靠近了几分,而谢瑾也没有什么反应。 谢瑾的脾气,花怜儿自然是知道的,见钟莹靠近也没什么反应,心中已然明了,心里有些不是滋味。放在剑柄上的手也握紧了几分,但终究是没什么动作,只是调侃道:“听闻二位去慕容家闭关三年,之后又去了西域,还真是形影不离啊。”“形影不离”四个字,语气特意加重几分。 三人自都是知道花怜儿的意思,不对,不止三人,整座江湖都知道,更让年轻一代愤愤不平的是,花怜儿除谢瑾外根本容不下其他人,每每有人向向花怜儿表达倾慕之意时,总是被拒于千里之外。 还有近段时间向花怜儿提亲被拒之后出言不逊,被打得半死丢出百花谷的那位,更是让一部分江湖人对谢瑾恨之入骨。 谢瑾觉得气氛有些尴尬,便转移话题道:“那谁先来呢?” 钟莹道:“要不阿瑾你先来呢?” 听到钟莹对谢瑾的称呼,花怜儿心里更不是滋味,没有说话,而是大袖一挥,腾空而起,脚踩虚空,翩然落下,宛若飞扬落花,看呆一众江湖人,待其落地,渊旁众人立刻发出一阵喝彩。 花怜儿回头,轻扬下巴看着二人,重点是看着钟莹。 钟莹冲谢瑾笑了笑,道:“看好吧。” 随后脚踩虚空,如同拾级而上般腾升数丈,宛若天仙起舞般飘向对面,落地时江湖人再次发出一阵喝彩。 花怜儿眼神微动,感受到钟莹的修为已经与自己差不多时不禁皱了皱眉,神情复杂地看了眼谢瑾,随后将头偏向一边。 二人都已经过去,接下来便是谢瑾了。 只见其脚下奇门局大开,脚踩巽字,脚底生风,如同御剑飞行般飞了过去,其他人只能算是飘或者跳,但他却是实打实的在飞。衣袂飘飘,飘然落地,一头黑发肆意飞扬,更显放浪不羁。 同样一群江湖人在为他喝彩,只不过与花怜儿和钟莹不同的是,这次两边的女修都喊得尤为卖力。 谢瑾走到钟莹身边,轻笑一声,道:“你听,是不是声音更大些。” 钟莹却是不以为意,撇了撇嘴,道:“女修都扯着嗓子喊,声音当然大了。” 花怜儿出奇地站在钟莹这边,道:“我看真得找个人管管了,不然还不知道要祸害多少女子。” 谢瑾反驳道:“我可为人正派,怎么就祸害女子了?” 花怜儿没有回答,而是轻声说道:“情之一字,最为感人也最为伤人。” 谢瑾沉吟片刻,决定不再说话。 就当三人准备继续走时,突然来了一阵风,与遒劲的山风不同,这风似乎要柔和许多,随之而来的,还有一片片飞扬的落花。 谢瑾拈住一片,回头望去,只见一人一袭白衣踏风而来,衣袂飘飘,长发冉冉,腰悬长剑,步步飞花,飞花剑圣,名不虚传。 此等的出场方式,显然已经压了三人一头,众人也已经看呆,以至于忘了喝彩,待他落在谢瑾身边时,众人这才回过神来,纷纷叫好。 谢瑾和钟莹同时微微颔首行礼,“燕前辈。” 此时的燕潇换上一身神剑山庄的家袍,同时一改之前胡子拉碴不修边幅的样子,还真别说,是挺帅的。 燕潇微笑着点了点头,道:“脚下生风的本事不错,回头教教我?” 谢瑾道:“哎呀,燕前辈这是说笑了。” 燕潇道:“怎么,舍不得教?” 谢瑾道:“燕前辈误会了,得加钱。”说着露出一个狡黠的笑。 钟莹闻言也跟着笑出声来。 燕潇摇了摇头,道:“唉,真是服了你了,整日没个正形。” 花怜儿询问道:“这位就是飞花剑圣燕潇前辈?”在得到肯定的回答之后向燕潇打了招呼。 燕潇微笑回礼,早就听闻百花谷少谷主花怜儿的名号,今日一见,燕潇也不得不吐槽谢瑾真是不懂的怜香惜玉,但又一想他身边的钟莹,就又觉得正常了。 几人寒暄过后,燕潇先一步离开,毕竟跟着谢瑾,难免碰见慕容涵,届时,保不齐会让几人都觉得尴尬。 第56章 江湖也有江湖的无奈 目送燕潇走远之后,三人也才继续上山。 不多时,便来到了藏锋双险的第二关,依旧是那道高耸入云且垂直到没有一点依靠可以去攀登的崖壁。 此时的状况可以用惨烈来形容,因为一个修士在攀登到一半时力竭摔了下来,却又用最后的倔强与力气紧紧贴着崖壁,想为自己争得最后一丝可能,可终究没能得到天公垂青,摔下来时带倒一串在他下方的修士,其中三人当场殒命,七八个受了重伤,在经过一番惨烈挣扎后望着崖顶那个让整座江湖都为之疯狂的擂台不甘地失去生机,只有处于刚刚起步阶段的几个幸免于难,但也受了伤。至于回头能不能跨过那道巨渊,或许,在此时江湖人心中应该称作天渊的那道险关,就不得而知了。 如若跨不过去,结局便只有一种:被困死在这座他们心向往之的擂台之下。 钟莹见状,面露不忍,拽了拽谢瑾的胳膊,轻声道:“阿瑾……”面对此情此景,她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谢瑾同样不忍,重重叹了一口气。或许这就是江湖,很实在,也很虚伪,人们总是会去争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哪怕他们明知自己连站在擂台的资格都没有,却还是赌上性命奋力一搏,只求看看那些让他们终其一生也只能仰望的存在,究竟是怎么样的。 或许这不算虚伪,这是他们无限接近于那些江湖顶峰存在的时候,死在这里,也算是一种体面。 谢瑾摇了摇头,轻轻拍了拍钟莹,也算是一点安慰。 半晌过去,钟莹才问道:“阿瑾,当年你第一次登这道绝壁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谢瑾被问的一愣,第一次攀登绝壁的感觉,他已经忘了,倒也不是他健忘,只是这座江湖存不住事,连带着里面的人也一起这般,江湖存不下太多往事,其中众生亦是如此。 又或者,他当时只是觉得他理所应当可以登上顶峰,所以也就没有那群江湖人搏命一试之后终登绝顶那般记忆犹新。 总之他是答不上来,只是摇了摇头,不知该说些什么。 花怜儿却看着这座如今可以说不费吹灰之力便能登顶的绝壁缓缓开口,道:“还记得当年第一次攀着绝壁,心里怕的要死,以至于每每登上两三步便脚底发软,临阵畏缩。但后来我又看到那些所谓天骄不费吹灰之力便能登临,我心里自然是不服,一遍遍问自己凭什么他们可以的我就不行,所以我重振精神之后再次攀了上去,这次我没有放弃,尽管依旧怕的要死,离顶峰越近我越害怕,因为从那里失足,丢的便不只是面子,还有性命,但我就是不服,以至于咬着牙告诉自己哪怕死在这也得上去看看,看看我离那些天骄差了多远。” 花怜儿缓缓说着,最后结果不言自明,她登了上去,也成了那个别人眼中的天骄。 她是个不服输的人,有时哪怕搏上性命,也必须达到自己的目的。 她从不掩饰自己野心,对于江湖所有人共同的追求是这样,对于谢瑾也是这样,她从不掩饰自己对于谢瑾的在乎,一直如此。这也是为什么她会将去百花谷提亲被拒后愤愤不平破骂出口的人打个半死,因为他骂了一个他不该骂的人。 正因如此,某些谢瑾在江湖兴风作浪的日子她选择在百花谷闭门不出,倒不是觉得江湖人会将自己和谢瑾放在一起觉得丢人,只是因为她受不了江湖人对于谢瑾的评价,仅此而已。 而花怜儿的这种不加掩饰,无疑前者是成功的,后者却是失败的,败得一塌糊涂,糊涂到她自己不清楚哪里出了问题,整座江湖也不清楚哪里出了问题。 钟莹听着花怜儿的话有些出神,可能是觉得这样的天之骄子也曾像一个普通江湖人那般窘迫和不服气。 而谢瑾则是诧异为什么花怜儿今天会说这么多的话,还是在钟莹面前, 倒不是因为花怜儿寡言少语,端着架子。只是因为花怜儿对谢瑾太过在乎,以至于钟莹出现在谢瑾身边时她总是冷眼相待,颇有种话不投机的意思,可她又不愿去勉强谢瑾,所以便多时保持着沉默,摆出一副高傲的姿态。这也是为什么钟莹能在和她的第一次碰面中就觉察出她对谢瑾的感情。 或许今天是因为见到一桩“惨案”,所以有感而发,亦或是因为其他,反正谢瑾也猜不出来。 此时的气氛未免有些过于沉闷,谢瑾是受不了这种气氛的,便提议道:“刚刚那场比试因为燕前辈的出场太过绝伦,以至于相比之下咱们都显得有点相形见绌,所以算成平手,咱们现在要不要再比一下?” 花怜儿和钟莹都看了谢瑾一眼,要比试什么自然知晓。所以便不等谢瑾再说,两个女子便足下轻点,顺着崖壁飞速向上攀去。 这种比试总能打发掉沉闷的气氛,谢瑾总算松了一口气,但他也有好胜心,嚷了一声“耍赖”之后便朝二人追了过去。 三人顺着崖壁飞速往上,与普通江湖人的手脚并用艰难攀登不同,他们只是足下轻点,便身姿如燕地往上飞去。 这种情形总是能博得一阵喝彩,也让江湖人忘却了崖底的那桩“惨案”。 江湖总是少不了波澜壮阔,但这些江湖人在江湖这张珠帘中掀起的风浪终究太小,并非不值得,只是江湖记不住,江湖的波澜壮阔永远都只是那些站在顶峰的人书写的,以至于让江湖慢慢淡忘这些普通人掀起的波澜,并非江湖无情,江湖也有江湖的无奈。 仅仅一会儿功夫,三人便已经站在顶上,论速度,平时花怜儿和谢瑾不分伯仲,所以,在先谢瑾之前起步的花怜儿占据头筹。 谢瑾自然也是知道这一点的,所以他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争第一,而是将目光放在了第二的位置上。 谁知现如今钟莹随着修为的增长,脚下工夫也是变快,尽管谢瑾拼尽全力,最终也只是个钟莹同时登顶,这让谢瑾不禁觉得意外,他好像已经对这个平时练功最擅长偷懒的姑娘形成了一种刻板印象,但这种刻板印象也间接激起了谢瑾的保护欲。 不知有没有私心的参与,他总觉得钟莹似乎很容易受人欺负,所以他想保护着钟莹,不让她受一点欺负。不过现如今谢瑾觉得,他应该对钟莹有所改观了,至少不能像现在这样。 但总之,这场比试还是分出了排名,花怜儿第一,谢瑾和钟莹并列第二。 第57章 局外人 面对着这样的排名,占了上风的花怜儿本应高兴,毕竟她的好胜心不在谢瑾之下,甚至更甚,她总是在新秀榜上被谢瑾压着一头,所以她更渴望在别处让谢瑾吃瘪。 尽管新秀榜上她现如今居于第四,在她之上的不止谢瑾一人,但因为在意,总能让她自觉忽略掉其他人。 但现如今让谢瑾吃瘪的花怜儿却提不起半分源自于胜利的喜悦,反而以一种极为不悦地目光看了一眼谢瑾,然后负气似的转向一边。 谢瑾还准备被花怜儿打趣呢,此时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但见花怜儿这般模样,也一时摸不着头脑。 反而是钟莹敏锐地觉察出了花怜儿的情绪,纠结一番还是对谢瑾小声说道:“她觉得自己像个局外人。” 凭借着花怜儿的耳力,再加上花怜儿并未离他们多远,所以将钟莹的话听的一清二楚,极为不悦地冷哼一声,迈开步子往前走了一段,又自顾自的坐下。 谢瑾则是揣度着钟莹那句话,“她觉得自己像个局外人”。这个结论怎么得出来的?或许是因为都是女子,或许钟莹曾经也有过这样的情绪。反正谢瑾更倾向于前者,后者的话,如果不是对他的,那他心里会很难受,人之常情。 至于为什么会觉得自己像个局外人呢?思忖片刻,谢瑾给出了答案:因为钟莹总是与自己亲密无间,以至于让江湖人觉得二人之间有些什么,虽然事实如此。而她又敏锐地觉察出自己和钟莹,至少是自己对钟莹的感情,心里更加不是滋味。刚才的比试中,并不是她所预想的一二三,而是一二,自己和钟莹并列第二,让她进一步觉得自己像个局外人一般已经再也融不进谢瑾身边,尽管事实如此,她也不想接受。 总之,“女人心海底针”这句是千古不变的箴言。虽然他猜出了花怜儿的心思和理由,但他不打算去管。 早在花怜儿当年向他表明心意时他就说的很清楚:他和花怜儿只是好朋友。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花怜儿会对自己一厢情愿到这种地步,但他也知道当断不断反受其乱的道理,明确拒绝之后再去做一些容易让她遐想的事,否则与登徒子无异。 更何况,他如今已然发觉自己对于钟莹早已不是友情,虽然不知道钟莹对自己是何种心思,但他更不会去安慰花怜儿,否则,就是个特混蛋特混蛋的登徒子。 这世上有人哭就有人笑,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或许正如花怜儿所言:“情之一字,最为感人也最为伤人。”而不让花怜儿伤的时间太久,谢瑾就算不想也得去做那个坏人。 谢瑾看着花怜儿耸了耸肩,带着钟莹找了个视野绝佳的地方坐了下来,这个位置能将每个石台尽收眼底,自然也不会错过任何一个比试中精彩的瞬间。 钟莹询问谢瑾不去看看花怜儿吗?在得到谢瑾否定的回答之后也就没再说话。 经过一阵对女人心思的猜测,谢瑾有点累,他实在不喜欢那种弯弯绕绕的隐喻,他更喜欢那种直来直去的感觉。 至于对钟莹的喜欢,他不知道从何而起,或许,在那个武当山风雪交加的夜晚,二人一起去观雪亭看雪,钟莹在喝醉之后醉眼朦胧地说的那句:“你不喜欢我吗?” 虽然谢瑾不能确定钟莹说的是不是男女之情,但他却承认,那晚他确实慌了神。 以至于不久前钟莹突然莫名其妙地跳出来一句:“若是你再也见不到我了,你会想我吗?”更让谢瑾慌神。 不想其他,他突然特别想知道在钟莹心中自己是个怎么样的形象。 钟莹此时正看着石台,标志性的三声钟响还没起,比试还没有开始,但钟莹依旧好奇地看着。他戳了戳钟莹,钟莹还以为是谢瑾要给她从山下带上来的吃的,便头也没转地向谢瑾伸出手。 谢瑾看着钟莹伸过来的手一阵无语,“啪”的一巴掌拍在钟莹掌心,道:“就想着吃呢。” 钟莹这才转过头撇着嘴看着谢瑾,虽想尽力让自己看起来很不爽,但无奈此时的她看起来只有可爱。 “干嘛?” 谢瑾看着钟莹的模样忍不住勾起嘴角,道:“比试还没开始呢就想着吃,我真是后悔买的少了。” 钟莹还是那般古灵精怪的模样,双手抱在胸前,傲娇地哼了一声,道:“那你就下山去买喽。” 谢瑾捂了捂脸,但还是正色道:“问你个事?” 钟莹却还是一脸傲娇地说:“快说快说。” 谢瑾轻啧一声,道:“正经点,正儿八经问你呢。” 钟莹这才稍微严肃几分,道:“说吧,什么事还得问本姑娘?” 话到嘴边谢瑾却不知道怎么说了,就这样问钟莹自己在他心里是个什么样的人会不会显得有点毛病?会不会又显得有点刻意?斟酌一番之后谢瑾换了句话,道:“你说我带上来的吃的撑的过今天晚上吗?”没说完自己先笑出了声。 钟莹没好气的瞪了谢瑾,又握起粉拳在谢瑾面前晃了晃,却没有说话,或许她也不知道这些吃的能不能经得起她和谢瑾一阵霍霍。 但还是露出一副傲娇的小表情,道:“我不管,没了你得去买。” 谢瑾道:“我不。” “我让你去你不去?” “当然,你以为你是谁啊,还敢使唤我?” “你再说一遍?” 怎奈谢瑾没注意到钟莹话里带着的一丝异样情绪,还是放大嗓门说着:“我说!你以为你是谁!敢使唤我!” 说完这句话后他还等着钟莹的还嘴,却不料钟莹已经恢复了原来的姿势,一动不动地看着石台。 谢瑾一时有些不解,道又怕钟莹憋着坏,便道:“怎么了?憋着坏整我呢?” 钟莹不说话,谢瑾又戳了戳她,谁知钟莹直接起身远离了谢瑾几步才坐下来。 这下谢瑾更摸不着头脑了,他没想到自己在短短一会儿的时间就惹得两个女子都不理他,而他反复思量,却发现自己似乎什么都没干,没天理啊。 谢瑾沉思起来,脑海中一遍遍闪过刚才的情景,与平日里跟钟莹斗嘴一般无二。 可他还是想着,因为这样子的钟莹他也没见过,不敢确定是不是她憋着坏。 甚至连着几天的事都想了个遍,也没发现个所以然来,正当他摸不着头脑之际,却猛地想起了钟莹那句莫名其妙的话。 第58章 再见戎胥轩 思来想去,谢瑾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索性不想,但钟莹那句话依旧萦绕心头。 不知怎的,心越来越慌。 依旧是那不知从何而来的三声钟响,将谢瑾早已不知道飘荡在何处的思绪拉了回来。 看向石台,已经有几个人站了上去,等待着挑战。 慕容涵依旧怀抱佩剑,盘膝而坐。此时他的气息更加内敛,没有了锋芒毕露的气势,但依旧没人敢上前挑战。 谢瑾张望一圈,也没见到燕潇的身影,想必此时他一定在某个角落看着慕容涵。 令人新奇的事,九痴道人也没来,谢瑾想起前些日子他在闭关,如今应该是闭关还没结束,不过,应该会赶在结尾跟那几个老前辈一样来走个过场吧。 陈拒北和徐穆棱此时都在北庭故,这对谢瑾来说不免有些遗憾,因为少了许多看头。 花怜儿犹豫一番后也飞身跃向石台,如今徐穆棱不在,她想当众击败徐穆棱,恐怕又得等四年。 方才的沉吟似乎是在想如今徐穆棱和陈拒北不在,新秀榜排名应当如何,但那就是执笔人燕怀的事了,她不必去想。 或许正是想通这点,才进去了往日的状态。 谢瑾沉默片刻,坐在钟莹身边,似乎没话找话般问道:“这次藏锋大比准备拿第几?” 钟莹瞪了他一眼,道:“不知道。”语气生硬,似乎还在生谢瑾的气。 谢瑾一时间也摸不着头脑,也不知道说什么,只能坐在一边,陪着她沉默。 一连看了几场比试,没什么精彩之处,这让没人陪他说话的谢瑾更加无聊。 谢瑾无聊至极,打了个哈欠,却听一旁的钟莹轻声说道:“阿瑾。” 谢瑾下意识回道:“我在。” 钟莹看着石台,只留给谢瑾一个侧脸,道:“等下雪了,再陪我去一趟观雪亭吧。” 语气很轻,不知道是什么情绪。 看着钟莹的侧脸,谢瑾只觉得这个平日里嘻嘻哈哈古灵精怪的姑娘似乎有了什么心事,再加上她的语气,更让谢瑾觉得她有什么事瞒着自己。 究竟是什么,他也想不出来,估计不会是什么好事。 但钟莹却又像是很平静,这让谢瑾更加猜不透这个姑娘在想什么。 谢瑾第一次感觉他看不透眼前这个人了,以至于愣神了片刻。 钟莹见谢瑾没有应答,转过头来看着他。 谢瑾看着钟莹的眼睛,心猛的一颤,这才回过神来,赶忙说道:“当然可以啊,等下雪了,再去一次观雪亭,再管师叔要些好酒都行。” 钟莹这才一笑,恢复往日的神态,向谢瑾伸出手,道:“饿了!” 钟莹变脸如此之快,让谢瑾都没反应过来,片刻后才忍俊不禁地将装着食物的包袱递给她。 看着腮帮子鼓鼓的钟莹,谢瑾又是一阵忍俊不禁,笑出了声,钟莹瞪了他一眼,道:“再笑!” 谢瑾立马止住了笑声,又试探着问道:“你最近怎么了?” 钟莹啃着鸡腿,摇摇头,含糊不清地说:“没事啊,我能有什么事。” 谢瑾自然是不信的,不然,也不能从钟莹整日无忧无虑的姑娘脸上看出那么多情绪,谢瑾语气沉了几分,道:“快说,到底有什么事?” 钟莹啃鸡腿的动作一顿,看着谢瑾,眼神微动,似是在犹豫。 谢瑾就那么盯着她,似乎今天非得让她说出来。 片刻后钟莹又狠狠咬了一口鸡腿,目光投向远方,道:“陪我看完雪就告诉你。” 谢瑾也无奈啊,好像人家不说,自己真的不能把人家怎么样,如今就等着到时候看钟莹能说出什么来吧。 但谢瑾心又慌起来,怕钟莹说出她要走的消息,让谢瑾难以承受,若真如此,他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谢瑾又一想,反正离下雪的时候还远,至少还有些日子能陪着钟莹。再说,钟莹也不一定要走,这些只是他的一个猜测。 谢瑾在沉思,所以连比试都没有认真去看,直到钟莹惊呼一声。 “阿瑾,快看!” 谢瑾猛地抬头,顺着钟莹手指的方向看去,看见一个背着巨剑的壮汉,正缓步走向慕容涵盘膝而坐的石台。 站在一侧,居高临下地看着慕容涵。 从背后卸下巨剑,落地时激起一阵扬尘。背着这么大的剑,除了戎胥轩还能有谁? 这还是第一次在藏锋大比上见到西域修士。 执笔人燕怀顿时来了兴致,一手执笔,一手拿着卷轴,似要记录。 燕怀除了是风云志以及新秀榜的执笔人之外,还是兵器谱的执笔人。 所谓兵器谱,就是记录江湖众人使用兵器时的特点,以及在排出在不同兵器上的排名,往往能给出较为中肯的评价,所以公信力还是很高。 比如记录慕容涵的剑,就是剑气纵横,剑意染冰,冰寒入骨。 至于谢瑾的奇门术,也在其记录范围之内,但九反奇门玄之又玄,能看出其中门道的人更是少之又少,所以,给谢瑾的奇门术的评价就只有一个字:玄。 此时的慕容涵也感受到来者不善,站起身来凝视着对方。 二人没有一句话,但是气势全开,似乎下一瞬就要战在一处。 在场所有人都屏息凝神,注视着二人,燕怀更是激动到不能自己,毕竟戎胥轩曾在函谷关与谢瑾一战,其身怀大罗法相的事早已人尽皆知,所以他很期待这场比试。 慕容涵凝视着来人,缓缓开口自报家门道:“慕容家,慕容涵。” 戎胥轩轻蔑开口道:“中原人就是麻烦,西楚,戎胥轩。” 慕容涵眼神一凛,佩剑岁华当即出鞘,刹那间寒光闪烁,不少人都被晃了眼,随即而来的便是森然寒意,让人不禁打了个寒颤。 下一瞬,一阵金石相交的声音传来,慕容涵握剑前点,直指戎胥轩当胸而去。 戎胥轩提剑格挡,下一瞬,一身霸道之气荡漾开来,猛地拨剑,将慕容涵推开数步。 所有的动作都在电光火石间完成,众人不由得一阵惊呼。 而燕怀也提笔写下:西楚剑客戎胥轩,霸道至极。 第59章 宁修文战力很高? 被戎胥轩震退的慕容号眼中少有的感觉到一丝惊诧,但转瞬即逝。 下一瞬,一身森然剑意更甚,剑尖连点,寒光闪烁,如同寒星。 谢瑾有感而发将这招命名为点寒星。 朴实无华的一招实则暗藏玄机,戎胥轩只得提剑招架,一时间有被慕容涵压制住的感觉。 但这只是暂时的,待慕容涵换招的片刻,戎胥轩提剑横斩,直奔慕容涵拦腰而去。 不得不说戎胥轩剑法上的造诣依旧很高,虽使重剑少了些许风雅,但一招招大道至简,恰到好处地用最基础的招式对慕容涵造成威胁。 而且戎胥轩似乎是带着砸场子的心来的,一招一式不留后路,招招都是杀招。 慕容涵不得不小心应对,本以为使重剑会让他的动作有些笨重,但出招速度与对时机的把控却恰到好处,这让慕容涵更加谨慎起来。 台下众人都屏息观望,谢瑾和钟莹则都是给慕容涵捏了把汗。 燕潇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二人背后,颇有微词地说:“这哪是比试,分明就是要命!” 谢瑾笑着说:“待会儿去帮帮场子?” 燕潇沉吟了一会儿,坐在这另一侧目不转睛地盯着石台,什么也没说。 一旁的钟莹倒是想起了什么,一脸好奇地问道:“燕前辈,你的战力,能在风云志上排第几啊?” 燕潇思忖片刻,道:“虽排不上顶尖,应该顶尖之下首屈一指,还是可以的吧。” 对此,谢瑾倒不是有多意外,钟莹则是一脸的崇拜,道:“那您的战力岂不是还要高过宁修文掌门?” 燕潇轻轻一笑,道:“春秋时期战力顶尖说的是春秋四绝,往后几十年直到现在,战力顶尖说的是包括宁修文在内的风云志的前八人。” 钟莹一脸疑惑,显然不明白为什么看起来文绉绉的宁修文,也能算得上是顶尖战力。 谢瑾倒是很快想通,毕竟宁修文修的是天道,而事件最玄妙者莫过于天道,如此看来,宁修文的战力是跟如今风云志上的排名相匹配的,甚至更高。 见钟莹还在疑惑,燕潇便说:“想想为什么宁修文连着好几次都没来藏锋大比,可他的排名却依旧在第八没有变过。” 经过这么一提醒,钟莹这才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再将目光投向石台,二人已经打的如火如荼,戎胥轩一身霸道外放,一招一式皆有力劈华山之气概。 而慕容涵剑意毫无保留地外放,剑招在身前交织成一张密集的剑网,如同风吹流沙般蚕食着戎胥轩的霸道之气。 慕容涵一剑得手,刺破戎胥轩的肩头,戎胥轩暴喝一声,举起重剑猛的砸落,没劈中慕容涵,却将整座石台劈出细密的裂纹,这让众人不由得一阵唏嘘。 慕容涵在距离戎胥轩几步的位置上停下,单手持剑斜指,目光如冰地看着戎胥轩。 戎胥轩缓缓抬起巨剑,在脸上抹了一把,重重叹了口气,道:“呵,剑道上的造诣我确实不如你,但这场比试,可还没完。” 说着,缓缓闭上眼睛,全身内力运转,全身肌肉猛涨,眼眸再次睁开,眸中已有淡淡金光,周围似乎有不少金光飞向戎胥轩的身后,渐渐汇聚出那一尊邪戾佛陀。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虽早已听说戎胥轩身怀绝学大罗法相,可如此近距离地看到,也是充满了震撼。 慕容涵没有出手打断,这是出于武德,只是淡淡回应道:“奉陪到底。” 戎胥轩嘴角勾起,露出一抹狞笑,道:“我承认你的剑很厉害,但这一战,既分胜负,也决生死!” 此言一出,场中众人无不暗暗心惊,不用怀疑,这小子就是来砸场子的,谁家好好的比试既分胜负也决生死呢。 谢瑾和钟莹不由得轻啧一声,齐齐将目光转向一旁的燕潇,燕潇则是一脸淡定,仿佛对慕容涵很有信心,亦或者,早已做好了出手的打算。 随着场中二人再次战在一处,众人目光紧紧跟随二人,生怕错过哪怕一丝的精彩之处。 这下足够他们吹好几年了。 戎胥轩此时手握巨剑,身后佛陀法相周身都散发着妖异的红光,与函谷关时相比,只强不弱。 而慕容涵也不是省油的灯,一身剑意似乎凝成实质,剑刃之上似乎都结了一层淡淡冰霜。 他们打的不可开交,其他人也跟着遭了殃,邪戾佛陀使得人肝胆俱颤,而慕容涵的森然剑意直让他们脊背发寒。 或许这一刻,他们才懂什么叫做天骄,而有些东西,是他们一生都无法逾越的天堑。 许多人一时竟忘了呼吸,可见这对他们而言,有多大的震撼。 老朋友萧逸和楚劫也来了,不过他们比谢瑾和钟莹早走,却晚来,不知道去干了什么。 自从函谷关一见之后,钟莹看萧逸的目光,多了几分心虚,更多的是不知道他还有多少自己的秘密。 萧逸站在一边看了看,依旧是那种轻快的语气,道:“哎呀,想不到这群小辈还真是人才辈出。” 楚劫一如既往的没有搭话,只是默默看着场中二人。 燕潇道:“萧阁主向来料事如神,不妨看看,此战胜负几何。” 萧逸轻声一笑,道:“燕前辈谬赞了,料事如神的基本在于掌握着足够的消息,至于其他,还是交给那些奇门家的吧。”说着看了看谢瑾。 谢瑾知道这是萧逸在消遣自己,轻啧一声,道:“萧阁主这话说的,莫是不怕被群起而攻之?” 萧逸轻轻一笑,没有接话。 燕潇则是感慨道:“不想我有生之年还能见到春秋绝学的传人,虽只有两人,但也无憾了呀。” 萧逸打开折扇遮笑,露出的眼睛又成了眯眯眼,道:“燕前辈,不是两个,是三个。” 此言一出,燕潇和谢瑾皆是眉头一挑,看着他,示意他继续说。 而钟莹则是有些慌乱,极力保持着平衡,但心却是一阵乱跳。 萧逸轻声一笑,道:“天机不可泄露。” 第60章 绝对有事 燕潇轻声一笑,全当是萧逸的恶作剧,继续将目光投向了石台。 谢瑾则不这么认为,毕竟认识这么长时间,萧逸说得有些事绝不是空穴来风。 下意识的转头,刚好瞥见钟莹一闪而过的神态,谢瑾心中猛地一沉。 结合最近钟莹的种种反常,那么他断定,钟莹绝对有事瞒着他,至于是什么,之前没有太多头绪,但经过萧逸看似玩笑实则有些提醒意味的一句之后,他好似明白了什么。 只是,钟莹为何会如此反常,莫非,还有什么事是还没说的? 谢瑾沉思着,钟莹也眼神飘忽不敢去看谢瑾,心里暗骂萧逸。 不过萧逸则是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拍了拍谢瑾的肩膀,意有所指地说了句:“江湖要变天了,你们还真是人才辈出。” 这句话,又让谢瑾陷入了沉思,萧逸是知道他的一些秘密的,如今这句意有所指的话,结合萧逸如今的处境,谢瑾突然轻笑一声,道:“江湖,什么时候不会变天呢?” 萧逸只是笑了笑,不置可否。 几人的关注点再次转移到慕容涵和戎胥轩身上。 戎胥轩身后邪戾佛陀此时散发出的邪戾之气如排山倒海般压向众人,并不单向慕容涵一人,而是毫无保留地压向每一个人,这就是霸道。 再看慕容涵,显然已经有些吃力,即使他修为在不断增长,但也招架不住大罗法相对戎胥轩修为如此恐怖的提升。 用大罗法相之前,戎胥轩的修为充其量也就是个一品上乘,经过大罗法相加持之后,他的修为已经与谢瑾持平,比慕容涵高出那么一头。 看来,这场战斗的胜负已然分明。 “当年西楚那位就是靠着大罗法相修为一度直逼天武境,与九反上师战平,胜了东越皇叔钟归远。” 萧逸总是能适时补充一些奇闻异事,增添了许多趣味。 见无人应答,萧逸也不觉得冷场,而是问楚劫道:“楚兄,若是戎胥轩在成长一些日子,你有把握打过吗?” 楚劫淡淡说道:“我若入乘化境中乘,七周天后天武境下谁挡杀谁。” 语气十分平淡,似乎是在陈述一件人尽皆知的事实。 萧逸也没说什么,拍了拍楚劫的肩,道:“羡慕你们这些,我这辈子,混个乘化境也算无憾了。” 楚劫看了他一眼,随后又将目光移开。 场中众人一阵惊呼,慕容涵似乎也被打的来了脾气,竟然直直迎着佛陀的巨拳上前角力,甚至不惜以伤换伤。 一剑霜寒,在寒冽的剑意下,邪戾佛陀的巨拳明显淡了几分,但慕容涵却被轰飞,倒退十数步才勉强稳住身形。嘴角溢出血丝,显然是受了内伤。 戎胥轩同样也不好受,脸色阴沉如水,身后佛陀虚影也淡了几分,握剑的手微微有些颤抖。 但终究是比慕容涵要好一些的,不过戎胥轩似乎不懂的点到为止,亦或者,战前那句“既分胜负,也决生死。”并不是一句玩笑话。 戎胥轩眼神中杀意明显,身后佛陀脸上轻蔑之意更甚,居高临下看着慕容涵,仿佛就要审判慕容涵。 戎胥轩冷哼一声,道:“中原修士不过如此。” 身后佛陀巨掌拍来,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似乎是想拍死慕容涵。 不知为何,慕容涵也没有躲,就在那里单手持剑,一脸漠然地看着越来越近的佛陀手掌。 这一掌拍中,慕容涵必死无疑。 众人无不一阵惊呼,虽说藏锋大比以武会友,讲究点到为止,但如今戎胥轩若执意要杀慕容涵,他们也没办法,因为若是戎胥轩不守规矩,他们也无可奈何。 燕怀大呼:“手下留情!” 见慕容涵依旧没有要躲的意思,谢瑾当即大开奇门局,下一瞬就要冲出去。 可不想却被萧逸拦下,只见一旁的燕潇轻叹一声,踏风而行,带起阵阵飞花,在空中长剑出鞘,悠扬的剑鸣响彻天地,一直萦绕在众人心头的惧意被这声剑鸣轻轻拨开,这声剑鸣,如同春风拂面,带起阵阵飞花。 飞花剑圣,名不虚传。 在慕容涵即将被拍死的前一瞬,燕潇赶到,一脚将慕容涵踹下石台,随后举剑与佛陀巨掌碰在一起,刹那间一阵金石相交声传来,以二者相交的那一点为中心,荡起层层罡风。 慕容涵在台下怔怔地看着燕潇。 而戎胥轩也被燕潇一剑逼退。面露不悦地嚷道:“中原修士就是这般输不起吗?说好了既分胜负也决生死,你是干嘛的?” 燕潇淡淡说道:“点到为止,向来是藏锋大比的规矩,到了藏锋山,就得守规矩。” 戎胥轩怒火中烧,但并未发作,方才那一剑他能明显感觉到,燕潇的实力要在楚劫之上,这时与他硬碰硬,无非是自寻死路。 戎胥轩冷哼一声,收起大罗法相,愤愤离开。 方才那剑同样给众人留下了不小的震撼,燕怀提笔写下:神剑山庄燕潇,剑意如春风拂面,步步飞花,形意神兼备。 燕潇并没有管他,而是转头看向慕容涵,冷冷开口道:“废物!” 这句话让慕容涵愣住了,其他人也都面露不解地看着燕潇。 毕竟江湖上的传言他们还是知道一些的,看着燕潇出手相救,原以为会有一番语重心长的教诲,没想到却是一句“废物”,这让他们有些不得其解。 但燕潇似乎没有要解释的意思,转身离开,只留给一脸茫然的慕容涵一个背影。 见燕潇走来,钟莹一脸不解地看着燕潇,谢瑾和萧逸则是笑着冲燕潇点了点头。 钟莹问道:“阿瑾,燕前辈这样,不怕打击慕容涵吗?” 谢瑾道:“不会的,慕容涵的心态不会,至少不应该如此。这样,估计是刚才慕容涵着实让他生气了吧,其实我也挺想踹他的。” 说着,自己也笑了笑。 钟莹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而是看向慕容涵,发现慕容涵已经默默收起了剑,下山去了。 第61章 绝顶之战 从这之后,或许是对比之下,剩下的比试显得也就那样。 花怜儿七战全胜,谢瑾除了被人点名挑战外也没在去比试。 只不过这场比试谢瑾用了剑,让燕怀在他的评价之后又补了一句:谢瑾用剑,暗合奇门,奇才! 至此,兵器谱上只有一个字的评价的人,便只剩下宁修文一人了。 不过钟莹却如同一匹黑马一般赢了九场,只是在第十场战花怜儿时遗憾落败,不过这也足以让她在新秀榜前十中占了一席之地。而这,也让她又多了一批倾慕她的江湖人。 甚至已经有不少江湖人来向她表达倾慕之情,并表示日后一定会站上江湖巅峰,以整座江湖为媒。 对于此,她的处理方式倒是和花怜儿如出一辙,一番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似乎除了谢瑾,其他人休想在她这里博得一个笑容。 这也让她的追求者对谢瑾更加不爽,对此,谢瑾倒是无所谓,毕竟他早就习惯了,甚至于,还对钟莹的反应感到些许欣喜,或许,用窃喜更为准确。 藏锋大比也来到了最后一天,这让江湖人暂时忘记了一些不愉快的事情,全都翘首以待,因为这是那几位绝顶高手照例来走过场的日子,即使没有绝顶之战,但光看一看,就足以让江湖人心生澎湃。 果不其然,只见远处几人脚踏虚空联袂而来,为首者依然是老剑神阮晋,其后是九痴道人、张天翳、韩拓、关山、黄海清、诸葛澜。 不过这次似乎来了八个人,定睛一看,第八人正是风云志上排第八的武当掌门,宁修文。 宁修文一袭云纹道袍,飘然而至。在江湖人的印象当中,宁修文好像没怎么来过藏锋大比,这次见到他,也让江湖人不禁猜测,会不会有绝顶之战,这让江湖人更加期待。 待几人落地,谢瑾率先向宁修文和九痴道人行礼道:“掌门,师叔。” 钟莹紧随其后,也向二人躬身行礼。 宁修文依旧微微笑着,冲二人点了点头,九痴道人也没说什么,跟着阮晋一行人站在一边。 见人来齐,燕潇笑了笑,冲一旁的楚劫点了点头,随即,二人便移步石台。 谢瑾当即明白了燕潇的意思,他是要在这些绝顶高手的见证下,重回风云志十大高手。 见燕潇和楚劫站上石台,众人又提起了兴致,谢瑾和钟莹一脸期待地看着二人,而那些绝顶也饶有兴致地看着二人。 只见二人躬身行礼,各自自报家门,虽然二人已经认识,但这却是礼仪性的步骤。 “神剑山庄,燕潇。” “养生堂,楚劫。” 这又引得台下江湖人一阵沸腾,毕竟这个层次的比试可是可遇而不可求,足够他们在茶余饭后吹上一段时间了。 二人站定,各自长剑出鞘,燕潇的佩剑以锰钢所锻,剑长三尺四寸,宽三指,剑柄和剑鞘以梨木为材,精致非凡。剑出鞘的一瞬,众人只觉一阵春风吹拂,和煦非常。 楚劫的剑以雪花镔铁所锻,剑长二尺七寸,当然,他的剑是一柄断剑,剑柄和剑鞘全是黑色,与周身所散发的肃杀之气颇为搭配。 二人持剑而立,众人只觉得一半春风拂面,一半则是森然杀气,两股剑意旗鼓相当,各不退让,让江湖人不由得暗暗心惊。 从拔剑那一刻,他们的较量就已经开始了。燕潇眉目柔和,嘴角微微勾起,下一瞬,只听一声悠扬剑鸣响起,一剑便直点楚劫咽喉而去。 这一剑很快,快到让人看不清他是怎么出招的,等众人反应过来时,楚劫已然提剑格挡开来,顺势向燕潇发动攻势。 霎时间剑光冲天,但二人都十分默契地没有使用内力,单纯以纯粹的剑招切磋。但这也足以让一大部分江湖人看得眼花缭乱。 二人一个笑得春风和煦,一个则是满脸肃杀之气,如此泾渭分明风格也让一众江湖人在他们的剑招之中左右摇摆。 大约一炷香的时间,二人依旧胜负未分,大开大合之后二人各退三步。楚劫自丹田处引出一丝内力,炁随身,身随剑,内力沿周身经脉循环周天,正是七杀剑法。 而燕潇也十分默契地内力全开,剑尖斜指,落花飞扬,正是成名绝学,飞花剑。 楚劫的剑更加犀利,每一剑似乎都有肃杀之气,而燕潇的剑依旧看似轻柔实则暗藏玄机,短短几息之间便已连出七剑,每一剑都是乘化境中乘的实力。 远处的阮晋不禁点了点头,叹道:“剑道后继有人啊。” 九痴道人依旧怼了过去,道:“你明天就西归,把绝顶的位置留给他们。” 阮晋不禁皱了皱眉,道:“啧,怎么老是想着拆我台?” 九痴道人也不搭理,似乎他的目的只有怼阮晋。 阮晋并没有计较,而是叹了口气,道:“九痴,我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可能就是没有将你的浮生剑收入剑匣。” 九痴道人听出了阮晋的话外之意,看了他一眼,神色没有多少变化,开口道:“人这一辈子,总该有些遗憾。” 阮晋点了点头,表示认可。 九痴道人又问道:“什么时候?” 阮晋自然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捋了捋自己的山羊胡须,道:“就这几年。” 九痴道人默默点头,他们春秋成名,时至今日,已经八十载有余,占着绝顶的位置已经太久,太久了,或许,属于他们的时代,该要落幕了。 对于他们这些活了百岁有余的老怪物来说,几年光阴,不过弹指一瞬。 阮晋看着楚劫,情绪并无太多波澜,缓缓说道:“三周天了,燕潇这小子能挡的住吗?” 将目光移到二人身上,楚劫此时已经运转三周天,周身气海翻腾,肃杀之气更甚,整个人宛若一尊杀神。 燕潇丝毫不乱,继续见招拆招。 待楚劫内力运行四周天,周身肃杀之气就快要凝成实质,台下一部分江湖人已经有些喘不过气,远离石台一边大口喘着粗气,一边一脸愕然地看着楚劫。 燕潇的脸上终于有了些凝重,淡淡开口:“七杀剑法五周天后乘化境中无敌手,果然如此。” 第62章 十大高手 众人一脸期待地看着燕潇,不知他要怎么破招。 只见他举剑一抡,动作轻柔似水,大有种百炼成钢化作绕指柔之态,正是飞花剑,拂柳式。 看似轻柔的动作架住楚劫的剑,随即如春风拂柳般将其剑格在一边,简简单单一个动作,却浑然天成,仿佛就该如此。 楚劫前方门户大开,形势突然危急,而还不等楚劫回防,燕潇便又是接连几剑,正手握剑快速下潜旋斩,正是月落式。 于旋转中借力,第三剑开始便是势如千钧,楚劫挡不住,只得迅速抽身,同时还需注意内力运行态势,否则前功尽弃。 可燕潇是了解楚劫的,想要赢,必须得打断其内力运行,若真让其运行五周天,那自己必败无疑。 便在月落式后转变招式,如同太极推云手般握剑向楚劫推去,正是推云势。 楚劫本就分心运转内力,加上运转内力对心神消耗也是极大,所以动作上慢了几分,被燕潇一剑划破胸口,鲜血横流。 楚劫神色一凛,当即强行稳住内力,低喝一声,以剑镡卡住燕潇的剑,无所顾忌一般强行缴械,将燕潇的剑甩在一边,强横的力道直接使得燕潇右臂脱臼。 众人发出一阵惊呼,萧逸则是暗自摇头,轻声叹道:“何必呢?” 正当谢瑾想问萧逸何出此言时,只见燕潇顺势下潜,左手呈剑指,以指代剑,月落式一指点在楚劫期门穴上。 楚劫当即闷哼一声,后退数步才勉强稳住身形,脸色顿时铁青,手捂期门穴,似乎不太好受。 江湖人顿时呆住,就在他们以为燕潇必败无疑时却不想会以这么戏剧性地方式扭转,这让他们一时呆愣在原地,似乎是在回忆方才燕潇是怎么翻盘的。 不过结果已然明了,楚劫败了,而且看样子是受了内伤。 楚劫丢掉手中剑,坐在地上微微喘着气,燕潇上前一步,帮着楚劫顺气,笑道:“楚兄,这次,我是赢了。” 楚劫默默点了点头,对于胜负,他一向磊落,技不如人,所以也没怎么郁闷。 燕怀在不远处大笑,手捧风云志,将燕潇的名字写在楚劫之上。 若是在无其他比试,那么风云志前十的排名也便是排出来了,而且实至名归。 萧逸早就起身,来到楚劫身侧轻轻搀扶,轻声一笑,说了句:“莽夫。” 楚劫似乎对此早已习惯般并未作答。 之后几位绝顶高手没有动手的意思,这次藏锋大比也算是告一段落。 对于江湖人来说,这下可是赚大发了,不仅见识到同为春秋绝学之一的大罗法相,而且还见识到两位绝顶之下顶尖战力的比试。这下可足够他们在茶余饭后吹上个两三年。 不过对于谢瑾来说,这次的藏锋大比就差点意思了,自己只打了一场,而约好要一起切磋的慕容涵却在输给戎胥轩同时又被燕潇说了句“废物”之后下了山,没有再上来的意思。若是单纯凑热闹,此行不亏,若是要打的尽兴,那就有点差强人意了。 随着黄昏将至,执笔人燕怀公布了风云志及新秀榜的排名。 风云志前十依次为:老剑神阮晋、武当九痴道人、龙虎山老天师张天翳、桃花山主韩拓、五岳剑派总掌教关山、拳宗宗主黄海清、武侯奇门家主诸葛澜、武当掌门宁修文、神剑山庄飞花剑圣燕潇、往生堂堂主楚劫。 十大高手,实至名归。 至于新秀榜的排名,谢瑾依旧是第一,因为陈拒北和徐穆棱此次并未参加藏锋大比,但其在北疆一众江湖人中表现颇为亮眼,综合考虑,陈拒北依旧排在第二,慕容涵修为与谢瑾差不多,所以尽管只打了一场,也将其排在第三,之后便是徐穆棱,毕竟在上一届藏锋大比赢了花怜儿,之后就是花怜儿和钟莹。 至于戎胥轩,虽然赢了慕容涵,但归根结底是来砸场子的,坏了江湖的规矩,所以便不算在此次排名之内。 所以排名为:谢瑾、陈拒北、慕容涵、徐穆棱、花怜儿、钟莹。 其余排名没怎么变,又更迭的也是排在末尾的几个,不足为道。 随着不知从何而来的三声钟响,又一届藏锋大比落下帷幕。 抛下其中个别好坏不论,光是这一场热闹,就足够江湖人谈论些日子。 江湖人最好凑热闹,最好嚼舌根,而且不管好的坏的,生冷不忌,这对于他们来说,再好不过。 随着八位绝顶高手联袂而去,楚劫和萧逸也相伴离开,萧逸的行踪愈发诡秘,想必跟江湖百家暗中调查魔教一事,颇为相关。 江湖人陆续下山,一件大事完结,谢瑾也无事可做,于是便和钟莹在青州逗留了几日,计划着往后的行程。 ………… 这天,谢瑾正和钟莹一起吃着午饭,忽然听到邻座讨论中夹杂着“北疆”“后金”等字眼,便放慢了吃饭的速度,侧耳倾听。 钟莹也察觉到这一点,吃东西的速度也慢了下来,听得认真,以至于嘴里的动作也停了下来,两个腮帮子鼓鼓的,宛如一只屯粮的松鼠。 听了半天,大概听出了一些眉目,大致就是:后金倾举国之力大举南下,不光出动了大量军队,同时还将全国所有的江湖人征召入伍,天策军一时陷入被动,被困在北庭故城已半月有余,形势岌岌可危。 听到这个消息,钟莹下意识地看着谢瑾一眼,谢瑾眉头微皱,似乎是在思索着对策。 这件事他要管,而且必须去管,且不论北庭故一旦失守对大唐很是不利,就单凭唐玉等一众故友如今也身陷囹圄这一条,谢瑾就必须去北庭故。 钟莹见谢瑾想的入神,便轻声唤道:“阿瑾?” 谢瑾回过神来,道:“想不想去做一件大事?” 钟莹自然是明白谢瑾所说的大事是什么,眼中迟疑一闪而过,便坚定地点了点头,道:“不论你要做什么,我都陪你。” 谢瑾轻声一笑,随即加快了吃饭的动作,在付诸实践之前,他要先去验一验消息的真伪。 钟莹看着谢瑾,半晌才轻声问道:“阿瑾,做完这件事,江湖会不会记住我们很久?” 谢瑾想也没想便点了点头,道:“一定会的,或许,还会流传着一段佳话。” 钟莹像是想到了什么,眼中满含笑意,重重点了点头,加快了动作,将桌上的食物往嘴里塞,毕竟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 第63章 做件大事 吃过午饭,谢瑾和钟莹马不停蹄地赶到听轩阁在青州的分部,对于消息,没有地方比听轩阁更有可信度。 听轩阁的分部依旧是二层的小阁楼,一楼负责贩卖消息,二楼则是萧逸的办公场所。每一个分部萧逸都给他留了单独的一层,萧逸行踪不定,所以便常常闲置。 今天谢瑾和钟莹的运气不错,萧逸正好在青州。 所以二人便直接上了二楼,谢瑾毫不客气地推开门,萧逸正坐在桌案旁,品着一壶上好的龙井,悠哉悠哉。 见谢瑾和钟莹到来,萧逸并不意外,指了指旁边的椅子,示意二人坐下说话。 待二人落座,萧逸便给二人沏了茶,不待二人开口,萧逸便说:“二位若是来向我求证消息真伪,那么我可以明确地告知二位,消息是真的。” 谢瑾和钟莹眉头同时一挑,消息传到青州需要些日子,看来天策军的形势恐怕比预想的要危急。 萧逸喝了口茶,继续说道:“而且北庭故城已经断粮,将士也死伤惨重,现在全城军民都在准备殊死一搏。” 钟莹道:“那朝廷呢?没有动作吗?” 萧逸道:“北庭故是大唐北疆重镇,自然是会有所动作的,眼下朝廷已经发兵五万去解北疆的燃眉之急,不过所带辎重颇多,到达或许还需要一些时日。” 谢瑾道:“这次说是后金举国南下都不为过,况且还有后金的江湖人,他们的战力不容小觑,这五万人,无异于杯水车薪。” 萧逸颇为赞同地点了点头,饶有兴致的问:“你有什么打算?” 谢瑾道:“我准备去做件大事。” 萧逸自然明白谢瑾的想法,点了点头,不过却将目光投向一旁的钟莹,意有所指地说:“不过,太过引人注目,恐怕不是什么好事。” 谢瑾眉头一皱,道:“什么意思?” 萧逸耸了耸肩,没有言语。 谢瑾又将目光投向钟莹,却见钟莹冲他笑了笑,道:“可能他说的是人怕出名吧,没关系,我不是说了吗,不论你要做什么事,我都陪你。” 谢瑾点了点头,又转向萧逸,道:“既然你知道我的想法,就应该知道我此行不单单是来找你求证真伪的。” 萧逸点了点头,道:“那是自然。” 不得不说,萧逸这说话说一半的习惯实在急人,谢瑾又问道:“那你有什么想法?” 萧逸似乎看着谢瑾耐着性子问的样子,不禁笑出了声,道:“自然是鼎力相助。” 谢瑾点了点头,正欲去问楚劫的行踪,却被萧逸抢先道:“放心,我在哪里,楚劫就在哪里,北疆见。” 谢瑾和钟莹也起身,说道:“北疆见。” 他们便不打算多做停留,因为要救北疆,单单靠这几人还远远不够,他们需要的是,江湖总动员。 朝廷和江湖各有各的规矩,一直以来井水不犯河水,个中事务,两方也一般不插手,但后金此次南下,不单单是朝廷之间的事,也是江湖的事。 正当谢瑾和钟莹准备离开时,萧逸却开口道:“钟姑娘,且留步,有些事有人托我告知。” 钟莹心中猛地一沉,回头看向萧逸,似是在等他的后文。 萧逸却笑道:“谢兄,此事颇为机密,你还是先去做你的事吧。” 谢瑾一脸疑惑地看着钟莹,钟莹轻咬下唇,似乎是在犹豫,沉吟片刻后向谢瑾说道:“阿瑾,你先去吧,随后我来找你。” 钟莹都这般说了,谢瑾虽心有疑惑,但也照做,点点头道:“那我在慕容家等你。” “嗯!”钟莹点了点头。 待谢瑾走后,萧逸轻轻叹了口气,道:“唉,用世事无常来形容你们,再合适不过。” 钟莹则是一脸平静,道:“说吧,有什么事。” 萧逸轻声一笑,缓缓开口。 ………… 慕容家也在青州,所以谢瑾只用了一个时辰的功夫就到了慕容府。 因为谢瑾和钟莹曾在此处住了三年,也不需要家丁禀报,便径直走了进去。 进入正厅,发现慕容夫人正在喝着茶,便恭敬行礼道:“慕容夫人。” 慕容夫人见谢瑾来此也是颇为惊喜,不过左右看了看,却并没有发现钟莹的身影,不免有些失落,但还是笑着指了指一旁的椅子,待谢瑾落座后问道:“阿瑾此来何事啊?怎么不见钟莹?” 谢瑾道:“钟莹有些事在处理,过会儿便来。” 慕容夫人笑着点了点头,谢瑾继续说道:“夫人应该听说了,如今北疆形势危急。” 慕容夫人点了点头,问道:“消息属实吗?” “经听轩阁查证,属实。” 慕容夫人点了点头,喝了口茶,似在思索,问道:“那你的意思是?” 谢瑾道:“虽说朝廷和江湖两不干涉,但如今后金的江湖人也参与其中,这不单单是朝廷的事。” 慕容夫人深知其中道理,便点了点头,道:“慕容涵在止渊山上,你去找他吧,若他去,我随后便挑五百门生与慕容涵同往。” 谢瑾躬身一礼,道:“谢夫人。” 慕容夫人笑道:“这是江湖的事,你不必谢我。” 谢瑾道:“人在江湖,总得去干那么一两件大事。” 慕容夫人点了点头,没有言语。 而谢瑾也是转身往止渊山上而去,他也好奇,经过藏锋大比,慕容涵现在是怎么想的,剑心有无动摇。 过了半个时辰,谢瑾来到止渊山那座石台,慕容涵正盘膝坐其上,没有任何动作,只是静静坐着,佩剑岁华放在他的双膝。 此时已经没了陪他练剑的樵夫,啊不,该说是燕潇。天地琅然,只有石台正中盘膝而坐的一个孤单身影,颇有苍凉悲壮之意。 谢瑾缓步上前,却惊觉四周剑意纵横,谢瑾下意识停下脚步,一脸愕然地看着慕容涵。 方才一眼,只觉得慕容涵在静坐沉思,却不料他已经到了明悟状态,心剑合一,剑心不但没有动摇反而更加坚定,此时谢瑾只觉得在他眼前,天地之间,唯有一剑。 第64章 做件大事(2) 谢瑾顶着剑意陪慕容涵坐在那里,他打算看看慕容涵何时能从明悟状态中醒来,不过他也没忘了要紧事,就打算等一个时辰,一个时辰后若是还没醒,那便留下点什么,而且,这点时间还能顺便等等钟莹。 谢瑾刚刚坐下,只觉得漫天剑意如同实质般向他袭来,不得已,运起内力与其抗衡。 不过,这也是难得一遇的机缘,盘膝而坐,将背上剑袋中的剑拿出来横在膝上,也开始了冥想。 在远处看,就只能看到两个人盘膝坐在山巅,像极了在比定力。 靠近几分,便觉得剑意铺天盖地般袭来,让人近不得几分。 而随着时间的推移,这漫天剑意中渐渐多出了一缕不太和谐的剑意。慕容涵的剑意冷冽非常,而这缕剑意,仿佛让人看到祥云缭绕,鹤鸣阵阵的场景。 ………… 约莫一个时辰之后,谢瑾缓缓睁眼,见慕容涵还在入定状态,便起身拔出剑,在他身下的石台上以剑代笔,写道:“北疆形势危急,北庭故见。” 笔锋隽秀飘逸,这是在武当一个冬天刻出一副棋子的功效。 回到慕容府,钟莹果然已经到了,正和慕容夫人坐在一起聊天,从二人脸上的笑容来看,应该相谈甚欢。 谢瑾向慕容夫人描述完慕容涵的情况,便要带着钟莹走,而钟莹则是与慕容夫人再三道别之后才与谢瑾离去。 离开时慕容夫人叮嘱道:“北疆危险,万事小心。” 钟莹道:“放心吧夫人,阿瑾陪着我。” 慕容夫人点点头,目送二人离开。 钟莹问道:“阿瑾,我们现在去哪?” 谢瑾思忖片刻,道:“去金陵。” 青州境内能叫的人已经叫完了,下面,就该是去请风云志上的那几位了,毕竟,一等一的大事总是要一等一的高手去做的。 钟莹点了点头,陪着谢瑾往金陵而去。 一路上谢瑾虽然很想问问萧逸对钟莹说了什么,但又想到不只是萧逸,钟莹也让自己回避,那这件事或许真的不是自己该知道的,也便忍了下来。 而且钟莹似乎很是平静,看不出有什么情绪,想必就不是什么大事吧。 如此想着,谢瑾加快了速度,不日便到了金陵。 凭着记忆,谢瑾带着钟莹在巷子里拐来拐去,最终,拐进一个独门独户的小院子。 这间院子虽然不大,但其中假山、竹林、茶舍、凉亭应有尽有,十分紧凑,而且布局讲究,环境典雅,看得出来主人也很讲究。 院门没关,所以谢瑾和钟莹便直直入内,行至堂屋前,谢瑾停了下来,二人向着关闭的房门毕恭毕敬行礼道:“晚辈谢瑾。” “晚辈钟莹。” “前来叨扰。” 一阵穿堂风吹过,紧闭着的屋门“吱呀”一声打开,传来老剑神略显沧桑的声音:“何事?” 声音不大,却让谢瑾和钟莹听得无比清晰,仿佛有种力量,将这两个字灌入了二人耳中。 谢瑾道:“北疆战事吃紧,天策军与一众江湖人被困于北庭故,请老剑神出山。” 屋内传来两声爽朗笑声,随后听见老剑神说道:“北疆战事吃紧,那是朝廷的事,江湖与朝廷,素来互不干涉。” 谢瑾道:“老剑神有所不知,后金此次大举南下,后金所有江湖人也在其中,此事不单单是朝廷的事,也是江湖的事。” 钟莹也附和道:“是啊老剑神,况且,北庭故城还有一众江湖弟子,就连陈拒北也在。” 随之而来的是一阵极长的沉默,沉默到谢瑾和钟莹都有些发慌,二人互相看了一眼,都怕老剑神突然发脾气把二人都给丢出去,毕竟,这些老怪物的脾气一个比一个怪。 一阵茶盏被放在桌子上的声音响起,听得二人心头一颤,随后,便听老剑神说道:“想不到我一把老骨头了,还得去跟人打架,唉,也罢,就当活动筋骨了。” 二人闻言皆是一喜,钟莹道:“那老剑神是答应帮忙了?” 老剑神轻声一笑,道:“你们应该还要去找其他人,就不留你们喝杯茶了。” 谢瑾和钟莹再次行礼,离开了小院子。 老剑神虽从始至终都没露面,可压力却是实打实的,以至于二人掌心皆沁出一层薄汗。 二人对视一眼,随后便同时笑出了声。 辞别老剑神,下一个便是桃花山。 桃花山离金陵并不远,虽然天色渐晚,但二人还是趁着月色赶到了目的地。 从山下看,桃花山并不壮阔,不像华山那般壁立千仞,也不像庐山那般巍峨雄奇,唯一奇特的点,就是漫山遍野的桃树,待到春天,桃花盛开,灼灼其华,满山被桃色浸染,美不胜收,桃花山也由此得名。 沿着青石板路拾级而上,钟莹不禁问道:“阿瑾,这漫山桃树,是原本就有的吗?” 谢瑾摇了摇头,讲起了一个传说。 “相传很早之前,这里只是一座荒山,也没有这漫山的桃林,有一个修士,行至此处,坐在一棵桃树下悟道,悟出了大道。从此,他便不再云游四方,而是在此处开宗立派,而每当有弟子学成下山或者门中有人故去时,便在此处栽下一株桃树,久而久之,便形成了这八百里桃林。”当然,八百里的说法只是个约数。 钟莹看着桃林,忍不住为桃花山的底蕴而感到震惊。 谢瑾又道:“桃花山还有一个闻名江湖的东西,就是桃花酒,以桃花入酒,再埋于桃林之中,待酒酿成,揭封的时候酒香能绵延数里呢。” 听着谢瑾这夸大其词的说法,钟莹不由得笑出了声,道:“还绵延数里,怕是只有你们这些酒蒙子才能闻得到吧。” 谢瑾挠了挠头,道:“哎呀,怎么一天光记着拆我台了?你要是不信,等明年四月我带你来这里,喝着桃花酒赏桃花,岂不美哉。” 钟莹眼神微微黯淡,但脸上笑容依旧,点了点头,轻声说:“好,到时候,我和你一起来。”说着,笑容已经渐渐消失。 不过因为天黑,谢瑾并未发现钟莹的异样。 桃花山并不高,大约两刻钟,谢瑾和钟莹便走到了桃花门的所在地,只见大门旁有两株光看样子就知道已经上了年纪的桃树,大门上写着三个鎏金大字:桃花门。 第65章 做件大事(3) 桃花门门口的弟子已经在打着瞌睡,谢瑾悄无声息地过去,揽着他的肩,在他耳边大喊:“着火了!” 守门弟子被吓了一跳,两人立马清醒,一脸愕然地看着对方,然后看清是谢瑾,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也一把推开谢瑾,重重打了个哈欠,问道:“你来干嘛?” 其中一个看清谢瑾身后的钟莹,下意识地整了整衣衫,强装出一丝不苟的模样。 谢瑾看在眼里,不由得笑了笑。随后问道:“韩拓呢?” “山主正在议事厅。” 和唐玉一样,他们对于谢瑾直呼韩拓名讳并没有太大反应,已经习以为常。 谢瑾冲二人点了点头,压低声音道:“下次来的时候给你们带好东西。”说着,挑了挑眉。 这让钟莹不禁有些好奇,好奇地看着二人。 二人佯装正经地说:“什么东西?如果说是唐玉师兄的那些东西的话我们可不看,我们可都是正经人。” 钟莹突然想起了某些传言,忍不住掩面轻笑起来,让两个守门弟子,又忍不住露出一副花痴模样。 谢瑾笑骂一声,随后便带着钟莹进了桃花门。 靠近议事堂的时候,直接大声嚷嚷着:“韩拓!出来!” 钟莹不由得一阵心惊,韩拓再怎么说也是风云志前八的绝顶高手之一,还是桃花山主,如此这般,就算再是忘年交,万一发火把两人丢出去,丢人就丢大了。 谁知韩拓只是稍稍一愣,便从议事堂迎了出来,一见面便是一阵勾肩搭背,那还有一点印象当中绝顶高手的样子,看得钟莹愣了半天。 两人寒暄过后,韩拓便招呼二人进议事堂坐下说话。 进去之后,才发现杨修也在,毕竟是好几年没有见过的好兄弟,一见面二人便像是打开话匣子一般说个不停,直到韩拓在一旁清了清嗓子,谢瑾这才想起此行的目的。 在韩拓面前谢瑾是没有太多忌讳的,直接说道:“韩拓,跟兄弟干件大事去不去?” 韩拓没有一丝犹豫,道:“去!” 钟莹一脸愕然地看着韩拓,忍不住开口道:“韩前辈,你就不问问是什么事?” 韩拓笑了一声,捋了捋自己的胡须,道:“无妨,谢瑾要做的事,无非就是那么几类,陪着就是了。” 钟莹嘴角忍不住抽了抽,不得不佩服谢瑾,竟然能让韩拓这么一个老前辈如此顺着他。 谢瑾点了点头,又看向杨修,想看看杨修的意思。 杨修沉吟片刻,道:“你此行,应该是为了北疆的事吧,可我只会岐黄之术,不会打打杀杀,去了也没用啊。” 韩拓道:“哎,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多个人多份力啊。” 谢瑾也点了点头,好整以暇地看着杨修,道:“去不去?” 杨修实在顶不住二人的一唱一和,认输般说道:“去去去,我去还不行吗?”说着,无奈地笑了笑。 谢瑾这才满意地点点头。 今天天色已晚,所以韩拓便给谢瑾和钟莹安排了客房,让二人休整一夜再动身。同时询问了二人明天的行程,并亲自修书一封让谢瑾带给诸葛澜,毕竟八大顶尖高手中只有诸葛澜跟谢瑾的关系一般,既然谢瑾是要做大事那么韩拓自然是要帮到底的。 夜里无事,钟莹跟着谢瑾奔波一天也是累了所以便早早去休息了,谢瑾睡不着便四处逛了逛,正好碰上一样睡不着的杨修。 正好没事做,二人便聊起了天。 谢瑾问道:“上次洛城一别就没了消息,去哪了?” 杨修道:“四处瞎逛了逛,不像你到哪都能搞出大动静,想打听到你的下落还不是轻而易举。” 谢瑾道:“跟我还打马虎眼是吧,从实招来,是不是又去哪鬼混了?” 杨修耸了耸肩,道:“我在做什么你还能不知道吗?如今我活着的唯一目的,就是寻仇。”神情淡漠,跟他说的话联系在一起,此时的杨修平静的可怕。 谢瑾不禁叹了口气,似乎又把话题聊到了尴尬的境地,思忖片刻,又道:“这么长时间了还没找到,说不定她已经死了呢。” 杨修摇了摇头,道:“我了解她,她不会那么容易死的,为了达到目的她可以不择手段,活着对她来说不是什么难事,而且我还没死,她不会自寻死路的。” 谢瑾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气氛又沉默了下来。 杨修站起身来拍了拍他的肩,道:“总之只要她没死,我都会一直找下去,等我找到的那天,五毒教我就托付给你了。”说完不等谢瑾回答便转身离开。 谢瑾叹了口气,他明白杨修的性格,也知道他们的一切都是祸从情起,魔教宗师之一的苏小可执迷不悟酿成大错,杨修也一样执迷不悟,他看不破,亦或者,他看破了也放不过。看来人生在世,还是切莫执迷不悟的好。 正当他沉思的时候,身后传来了钟莹的声音,“阿瑾,你怎么在这啊?” 谢瑾道:“睡不着,就瞎逛了逛,碰到杨修就跟他聊了会儿,你不是累了吗?怎么又醒了?” 钟莹坐在谢瑾身侧,双手捧着脸,道:“想找你说话,去你房间找你发现你不在所以就来找你了。”顿了顿,钟莹接着问道:“你和杨修都聊了些什么啊?刚刚我也碰到他了,感觉心事很重的样子,刚认识的时候我就感觉他身上一定有故事,是不是?” 钟莹看着谢瑾,在等他的回答。 谢瑾道:“是啊,有故事,很有故事。” “那能给我讲讲吗?” 谢瑾思忖片刻,缓缓说道:“其实故事不长,讲了两个执迷不悟的人。” 钟莹凑近了几分,一副认真听故事的模样,让谢瑾继续说。 看着钟莹这般模样,谢瑾不由得笑了笑,继续说道:“很久之前吧,杨修就已经是江湖闻名的药师了,这个时候他身边有一个一直陪着他的女子,名叫苏小可,就是之后的魔教十二宗师之一,号称绝命毒师的那位。” 钟莹一脸的惊诧,对这个故事愈发好奇了。 “本来二人情谊深厚,再加上形影不离,同样痴迷于岐黄之术救人无数,江湖也就流传着他们的佳话,将他们视为天作之合。一开始杨修对此颇为抵触,但后来也就渐渐释然,毕竟问心无愧,但苏小可却似乎有这样的心思,不过她也只是藏在心里一直没有说破。故事的转折点是杨修小登科那天,苏小可设计让杨修喝下毒酒,在他濒死之际当着他的面杀光了所有宾客并将他的新婚妻子折磨致死,面对突如其来的变故,杨修万念俱灰,弥留之际苏小可却改变了主意,她将解药喂给杨修,她要让他活着,带着痛苦和憎恨继续活着,杨修最终活了下来,但寻仇却成了他唯一的执念。” 第66章 执迷不悟 谢瑾一口气讲完了后续的故事,长长舒了一口气,又道:“总之,是两个执迷不悟的人。” 钟莹颇为赞同地点了点头,好像是在想些什么,沉默了一会儿之后说道:“其实,我们都是执迷不悟的人。” 谢瑾没有明白钟莹的意思,问道:“什么意思?我没明白。” 钟莹说道:“你傻啊,你想,花怜儿对你,算不算是执迷不悟?” 谢瑾愣了一瞬,想到花怜儿对他的种种,表明心意却撞了南墙,可她并没有回头,只是一味的,想把这条路走到黑,这又何尝不是执迷不悟呢。 钟莹又说:“其实,你也一样,为了心里的某种想法,投身于江湖之中,其实和你相处时间久了,能感受到你出身富贵,毕竟,那份贵气是藏不住的。你舍弃了京兆锦衣玉食的富贵生活,投身江湖的风雨飘摇中,而且这几年来,你从来没有说过想家,也没提到过,这些,也是你执迷不悟的表现。” 谢瑾有些惊了,他没想到平日里看起来大大咧咧、没心没肺的钟莹,心思会如此的细腻,甚至有种将自己看透的感觉。而且,总是能从近乎于刁钻的角度找到些东西,或许,这个姑娘并不是看起来那么简单,至少现在,谢瑾还不知道她涉足江湖的目的。 谢瑾又问:“刚才你说‘我们’,那你呢,又是因为什么而执迷不悟?” 钟莹沉默了,不知道是因为不想说,还是在想些措辞。而谢瑾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只是看着天上的繁星,陪她沉默着。 过了半天,谢瑾只觉得肩头一沉,是钟莹靠了上来。 谢瑾看了看钟莹,钟莹依旧沉默着,看着远处的夜色,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钟莹忽然问道:“阿瑾,你说,若生来就是金丝雀,那飞出樊笼,是该,还是不该?”声音很平静,很轻,可听的谢瑾却是心头没由来的一紧,只有在钟莹心情很不好的时候,才会用这种语调跟他说话, 而谢瑾没想到钟莹会抛给他这样一个高深的问题,低头沉思着,想了半天才开口说道:“人就是人,没有人生来就是金丝雀,但是,人总会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就像笼中雀,虽然在樊笼中失去了自由,可是却有了食物的保障,若是飞出樊笼,虽得到了自由,可也失去了保障,此后只能在风雨中飘摇。” 钟莹轻轻叹了口气,道:“可是,那也只是一只金丝雀,就算冲出樊笼,只要原来的主人想,一样可以把它抓回去,毕竟,它是斗不过他们的。” 谢瑾默默点了点头,感同身受地说道:“这世道本就身不由己,若是一味追求那份执念的话,也算的上是执迷不悟了。” 钟莹没有再说话,静静地靠在谢瑾肩上,二人就在这份无边的夜色中静静坐着,一起沉默着,好似两个冲破樊笼的金丝雀,在一起相濡以沫。 过了很久,一阵夜风吹来,谢瑾觉得有些冷,他问钟莹道:“冷吗?” 钟莹没有回答,谢瑾看她时才发现,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睡着了,靠在他的肩头静静地睡着了。 谢瑾看着钟莹的睡颜入了神,他还是第一次如此近地观察钟莹的睡颜,哪怕如此近,他也依旧没有在钟莹的脸上发现一点瑕疵,她很美,甚至美得有些不可方物。 谢瑾的心跳不觉间有些加快了,意识到自己的行为似乎有些轻浮,下意识地将目光移到别处,可心跳还是越来越快,想要强行稳住心神,可心里却越来越乱,想到钟莹近来的反常,心中越来越乱。他看了看肩头的钟莹,不由得轻叹一声,今夜无眠。 ………… 翌日清晨,钟莹在外面砸门,“阿瑾!醒醒!别睡了!” 直到快天亮才勉强睡着的谢瑾只觉得脑袋一片混沌,眼睛疼得睁不开,根本不想醒,只是翻了个身,用被子包住头,不理会钟莹。 过了片刻,钟莹也不再砸门了,正当谢瑾以为自己能再睡会儿的时候,却听得一声“咚”地闷响,下一瞬传来门板落地的声音,钟莹竟然把门踹开了! 谢瑾被吓了一跳,坐起身子眯着眼努力朝钟莹看去,只见钟莹走到谢瑾床前,双手叉腰,一副趾高气昂的样子,“批评”着谢瑾。 “还有正事没做呢,你这像什么样子?” 谢瑾虽然很想继续睡,但也明白正事更重要,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道:“知道了,这就走。” 钟莹这才满意地点点头,在一旁盯着谢瑾,示意让他动作快点。 谢瑾一阵的哭笑不得,但也无可奈何。 ………… 在二人的行程中,下一站就是百花谷或者蜀州和龙虎山。 因为这三个地方离得不远,而百花谷离他们最近,所以他们决定先去百花谷。 钟莹昨晚睡的很好,所以精力充沛,走起路来虎虎生风,但谢瑾就显得有些颓靡,接连打着哈欠,不过在钟莹的一路催促下,也没有耽误多少功夫。 终于到了百花谷,远处去看,就是一条平平无奇的山谷,可进入其中,才发现实则另有玄机。 百花谷的位置十分适合药材生长,所以步入其中,三步一药材就真不是夸大其词。 除此之外,既然以百花为名,那自然是要名副其实的,谷中有很多花木,有谢瑾见过的,也有谢瑾叫不上名字的,虽然已是深秋,却依然有应季的花开着,钟莹不禁有些震惊,震惊之余心生向往。 若是能住在这里,四季都有繁花相伴,一条溪流潺潺流淌,风景自不必说,而且闲时就辫辫花木,打理一下花草,那该有多好…… 沿着小溪往谷中行了一段距离,就看到不远处的半山腰上坐落着不少茅屋,屋前的架子上似乎晒着不少药材。 走近一些,发现茅屋周围尽是花木,若等春风化雨,百花盛开,那这花海茅屋便是人间胜境,钟莹心中羡慕之色又多了几分。 第67章 跟你走 百花谷并不像其他宗门那样设有高大的山门,只有一个古树上的木牌上写着“百花谷”三个字,整个宗门给人的感觉就像是一座村落,一座与世隔绝,与繁花相伴的村落。 谷中不少人都认识谢瑾,所以还没到近前,花怜儿便迎了出来。 不过在看到谢瑾身旁正好奇打量着四周的钟莹时,脸色明显沉了下来,大袖一挥,直接在最大的那间茅屋中等着他。 一直到谢瑾进来坐好,花怜儿的脸色依旧不好看,只是冷冷地看着钟莹。 钟莹也不甘示弱,一脸傲娇地四处打量着,俨然一副:你不搭理我我还不想搭理你的模样。 谢瑾对此无可奈何,只能清清嗓子,道:“少谷主最近都忙些什么呢?”想着打开一个话题,总比在这干坐着大眼瞪小眼要好吧。 谁知花怜儿却是带着情绪说道:“怎么?你要来给我帮忙?” 谢瑾被噎了一句,只好讪讪笑了笑,想转移个话题,却不知从何说起,气氛再次沉默了起来。 虽说有时沉默着也没有什么不好,但花怜儿和钟莹不知哪来的默契,互相看不过眼之后都将目光放在了谢瑾身上,谢瑾就这样被夹在两股目光中无地自容,花怜儿不知道是怎么想的,但钟莹似乎是觉得这样好玩一般眼中略带笑意,看看花怜儿,又看看谢瑾,使得花怜儿似乎觉得钟莹在挑衅她一般,又狠狠地看着谢瑾。 谢瑾苦不堪言,若是眼神能杀人,那么他现在已经在花怜儿的眼神中死了成百上千次了。 谢瑾终于忍不住了,猛地一拍桌子,发出一阵闷响,将二人都吓了一跳,全都一脸疑惑地看着谢瑾。 谢瑾清了清嗓子,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道:“少谷主,咱俩关系好是不是?” 花怜儿冷声说道:“不熟。” 谢瑾只觉得自己快要背过气去了,这是抽的哪门子风,不噎自己两句就活不下去是吧。 而钟莹则是努力地憋着笑,很努力很努力地在憋笑。 谢瑾又道:“少谷主……” 话还没说出口,就被花怜儿瞪了回去,谢瑾无奈,只得改口道:“花怜儿,有个忙你帮不帮?” 花怜儿神色勉强缓和几分,但还是嘴上不饶人地说:“呵,今天真是怪了,怎么你还有事来求我?” 谢瑾没理会她的阴阳怪气,只是将后金举国南下并且天策军被困北疆的事告诉了她,正想阐明利害,却听花怜儿说道:“我跟你走。” 答应地如此干净利落,让谢瑾一时没反应过来。 花怜儿站起身,向一旁的人说道:“挑出五百修士,即刻赶往北疆。” 那人领命而去,花怜儿又看着谢瑾说道:“你恐怕还要去请别人,我跟你去。” 谢瑾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只是感激地看着花怜儿。 花怜儿难得语气柔和地说:“这世上别人的忙我可以不帮,但只要你开口,哪怕刀山火海,我花怜儿陪你去闯。” 谢瑾心里一阵五味杂陈,但也没再说什么,怕显得矫情。 钟莹同样沉默,似乎是震惊于花怜儿对谢瑾的一片真心。 谁的忙都可以不帮,但只要你开口,刀山火海我陪你去闯。 这就是花怜儿,虽不是什么山盟海誓,亦或者她也觉得谢瑾不需要什么山盟海誓,但这个承诺,足以表明她的一片痴心。 离开百花谷时,已经从二人行变成了三人行,花怜儿依旧是那般一袭白衣不染纤尘,高马尾扎在脑后更显潇洒。 不过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这个小团队两个女人不是很合得来,但都十分在意谢瑾,所以,谢瑾也就被迫担当起了从中调和的职责。 正是如此,一路上也没发生什么大的矛盾,就在这种微妙的平衡中,三人到了蜀州。 江湖第一奇门世家,诸葛家便是在此。在长达百年的时间里,诸葛世家的家主都是当之无愧的江湖奇门魁首,哪怕是后来出现天开奇门亦或是七星奇门之类的新秀,诸葛家都能稳稳压制一头,但当九反上师带着他的九反奇门将整座江湖闹了个通透之后,诸葛家奇门魁首的桂冠也就不复存在了。 相传上一任诸葛家家主,就是在与九反上师的对弈中落败,不久之后郁郁而终,要知道当年诸葛家家主已过百岁,而九反上师不过三十出头。 此等的落差曾一度让诸葛家抬不起头来,也正是因为这层渊源,也让谢瑾这个九反奇门传人不太受诸葛澜的待见,么是基于此,韩拓才会亲自修书一封让谢瑾带给诸葛澜。 三人来到诸葛家,并没有像在其他地方那般径直进入,而是规规矩矩地在外面等家丁通报。 看谢瑾这个老油条也有吃瘪的时候,钟莹不禁笑道:“看来你也有不受待见的时候啊。” 还没等谢瑾说话,花怜儿便抢先说道:“江湖本就有太多说不清道不明的恩怨,真是少见多怪。”不论是语气还是内容,都能听得出来花怜儿的情绪。 钟莹双眼微眯,正欲发作,却见谢瑾在花怜儿看不到的角度向她双手合十做祈求状,钟莹就算心里很不爽,但也卖谢瑾个面子。 见钟莹不再说话,谢瑾算是松了口气,一路上二人动不动就吵起来,而且锋芒毕露,这让夹在二人中间的谢瑾苦不堪言。 花怜儿也只是冷冷看了钟莹一眼,随后保持沉默。 家丁通报完,就来请三人进去,三人一路进到大堂,也没见诸葛澜在哪。 家丁道:“家主正在更衣,还望几位稍等片刻。” 花怜儿面色阴沉,但也没说什么,毕竟这是人家的地盘。 三人就在大堂等着,茶也没人给上,可见谢瑾在诸葛家的不受待见。 过了好大一会儿,钟莹都等困了,才见诸葛澜慢悠悠地走来,见到三人,轻声笑道:“哎呀,更衣费了些功夫,还望几位海涵。” 谢瑾只是笑笑,不再说话。 花怜儿则是说道:“世人常说诸葛家主穿衣考究,今日得见果然如此。” 这是一句赤裸裸的嘲讽,江湖并无此类传言。 而钟莹也罕见地与花怜儿统一战线,但与花怜儿的阴阳怪气不同的是钟莹就像一个愣头青一般,一脸惊喜地看着诸葛澜,道:“想不到诸葛家主还是个讲究人,不过这衣服看起来,着实不怎么样啊。” 诸葛澜被这二人一阵明嘲暗讽,差点吐血,但碍于一个是百花谷少谷主,一个说这话的时候还一脸人畜无害的样子,实在是较不起劲,至于那个谢瑾,还一直规矩本分地站在一边,想说也没地说,真是郁闷。 第68章 斗奇门 听着两人对诸葛澜一阵明嘲暗讽,谢瑾也没继续搭腔,毕竟是来找人帮忙的,还是不要惹得人家翻脸的好。 诸葛澜坐在主位,命人给三人上了茶之后便看着谢瑾。 谢瑾将韩拓的书信交给诸葛澜,道:“诸葛前辈,事都在信里。” 诸葛澜接过,打开信看着,从表情看不出什么来,也让谢瑾心里也没底。 毕竟诸葛澜有很大可能不会卖谢瑾这个面子,虽说少了诸葛家一门,也没什么大碍,但毕竟是一件百年难遇的大事,若是少了哪怕一位绝顶高手,也是差点意思的。 看完信,诸葛澜将信纸搁置在一旁,并未言语,而是老神在在地喝着茶。 这让三人有些不明所以,韩拓给他的信里已经说得很明白了,帮还是不帮,给句痛快话啊,谢瑾向来不喜欢这些谜语人,忍不住问道。 “诸葛前辈,您老人家意下如何?” 诸葛澜这才开口道:“啧,韩拓都这么说了,那我必然是要卖他个面子的,但是……” 谢瑾听完前半句,心中一喜,可最后那个但是,又让谢瑾心中一沉,更要命的是,这老东西说话老是大喘气,似乎是要钓足谢瑾的胃口。 钟莹和花怜儿也觉得难受,但都压着火气,并未发作。 谢瑾问道:“但是什么,前辈但说无妨。” “但是,这个面子,我却不想卖给你。” 花怜儿终于是忍不住了,道:“呵,前辈,出尔反尔恐怕有失风度。”或许是想要嘲讽,将“前辈”二字咬得极重。 钟莹也道:“哎呀,只怕以后世人皆知诸葛前辈心胸狭隘,老是跟小辈过不去。” 诸葛澜笑着说:“二位此言差矣,卖谁面子,不卖谁面子,这都在我,江湖事向来如此,讲究的只是人情世故。” 花怜儿冷声道:“呵,人情世故,那百花谷便对诸葛家没有人情了吗?” 诸葛澜被噎了一句,心中暗叹花怜儿的嘴皮子又狠了几分。 谢瑾又道:“前辈,这毕竟是件空前绝后的大事,绝顶高手少了谁都差点意思。” 诸葛澜思忖片刻,发现没话可以为难这三人了,便直接说道:“去,可以,但是有个条件。” “哼!”花怜儿冷哼一声,刚想说话便被谢瑾制止,花怜儿怒从心来,又不能发作,只得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 谢瑾道:“前辈但说无妨,只要是我能办到的,必然义不容辞。” 诸葛澜点了点头,道:“你是个聪明人,那便移步演武场。” 钟莹和花怜儿在同一时间都用复杂的眼神看着诸葛澜,诸葛澜却视若无睹,继续说道:“江湖是人情世故,可家父曾于令师一战,棋差一招,被摘了奇门魁首的桂冠,今日,于情于理我是不该帮你的,但是,若是你今日能胜我,我便随你去。” 钟莹大声说道:“你这人怎么这样,好歹是个老前辈,欺负小辈有意思吗?” 诸葛澜道:“当年那一战,我父亲百岁有余,九反上师却才三十出头,都说青出于蓝而胜于蓝,那今日我便不算是倚老卖老了吧。” 谢瑾思索片刻,道:“可以,不过有个前提,以一炷香为限。”这是权宜之计,虽说九反奇门是天下第一奇门,但谢瑾现如今充其量也就是个准乘化境的修为,而诸葛澜却已经是绝顶高手,若真要彻底分胜负,谢瑾不确定自己还能不能活着走下擂台。 诸葛澜但也痛快,点头道:“可以。” 四人便一起往演武场走去,一路上钟莹和花怜儿都以不善的目光看着诸葛澜。 诸葛澜飞身上擂台,一只手背在身后,一只手做出个“请”的手势,示意谢瑾入场。 谢瑾正欲上擂台,却被钟莹抓住,谢瑾回头,看见钟莹复杂的眼神。 “放心,一炷香而已,很快的。” 花怜儿则道:“若你有事,百花谷将与诸葛家势不两立。”声音极大,明显就是说给诸葛澜听的。 谢瑾拍了拍钟莹的肩,示意让她放心,钟莹这才放手。 谢瑾飞身上台,手捏子午诀轻轻一礼,道:“九反法奇门,谢瑾,请赐教。”说着,将九反奇门开到最大,一上一下两道奇门局交相辉映。 诸葛澜也道:“武侯奇门诸葛澜,得罪了。”同时也将自己脚下奇门局开到最大,九反奇门一出,他就感受到了其中的玄妙,他不敢大意,深知猛虎搏兔亦用全力的道理,何况谢瑾绝不是兔子。 场边的人也在这时将香点燃。 诸葛澜抢先一步,左滑数步,使谢瑾处于武侯奇门局中的离字位,随后抬手,一道火焰便向谢瑾席卷而去。 谢瑾不需要调整身位让自己或对方处于某个卦象上才能发动奇门法,九反奇门,讲究的就是象随心动,一上一下两道奇门局皆是如此。 所以谢瑾一手指离字,一手指巽字,罡风便裹挟着烈火与诸葛澜的烈火撞在一处,霎时间热浪四散,场边围观的人都被热浪扑了个正着。 而且因为有风的助力,谢瑾的火要比诸葛澜的火强上几分,撞在一起之后,便朝着诸葛澜的方向缓缓移动。 诸葛澜虽有些吃惊,但毕竟也是见过大场面的老前辈,随即闪身前往坎字,手中生出水球射向谢瑾,不仅削弱了火力,还对谢瑾威胁极大。 毕竟修为在这,摘叶也能杀人,更何况当年诸葛澜雨夜弹指以雨滴为箭杀过人,谢瑾自是不敢硬刚这水弹,闪身躲过之后脚踩巽字,手中生风的同时一手指坎字,同样以水弹回敬给诸葛澜。 诸葛澜冷哼一声,也不躲,只是掐了几个手诀,快要碰到诸葛澜的水弹顷刻间消失无踪。 谢瑾眉头一挑,又朝诸葛澜扔出数十水弹,无一例外都在碰到诸葛澜的前一刻全都消失无踪。 下一瞬,那些水弹又凭空出现,只不过却改变了方向,是朝着谢瑾来的,这便是武侯奇门绝学之一,八位移行。 谢瑾吃了一惊,随即脚踩坤字,一条土龙拔地而起,谢瑾站在土龙头顶,躲过了那些水弹。 第69章 赴北疆 诸葛澜见状,也移步坤字位,同样的土龙拔地而起,两人站在土龙头顶,各自驱使着朝对方撞去。 霎时间场边的人只觉得一阵天崩地裂,尘沙飞扬。待尘烟散去,场中又是一阵电光石火。 雷光、火光、水雾刹那间弥漫全场,一些没见过此等成都战斗的人纷纷傻了眼,怔怔地看着场中斗法的二人。 诸葛澜的武侯奇门并没有谢瑾那般灵活,但好在有八位移行,可以将谢瑾的攻击逆转方向轰向谢瑾,可以说谢瑾的攻击越密集,反噬回来的攻击也就越密集,这让谢瑾很是头疼。 再加上诸葛澜修为高深,根本不惧这般与谢瑾打持久战,谢瑾看了一眼场边的香,发现只烧了不到一半。 局势对他很不利,谢瑾必须找到破局点。 谢瑾心一横,又在面前升起一堵土墙,随即停止了攻击。又是一阵尘埃弥漫,诸葛澜一时丢掉了谢瑾的视野,下一瞬,谢瑾便从尘埃中冲出,右手成爪,掌心隐隐有雷光闪烁,朝诸葛澜当胸抓去。 奇门术师擅长远战,可若是打进内围,你又该如何应对? 谁知诸葛澜不慌不忙,双掌翻飞错开谢瑾雷爪的同时又是一掌重重拍在谢瑾胸口,谢瑾被拍得倒飞而出,险些跌落擂台,这让钟莹和花怜儿皆是一阵错愕,但好在谢瑾稳住身形,二人才忍住没冲上前去。 诸葛澜轻轻转身,双掌交错犹如太极云手,同时身形又如同游龙蜿蜒蓄势待发,正是八卦游龙掌。 谢瑾千算万算也没料到诸葛澜还有这一手功夫,但事已至此,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见谢瑾似乎落了下风,心急如焚的钟莹一时找不到什么办法能帮他,突然想到了什么,现在香旁边,趁着众人都看着场中二人无暇顾及其他的时候轻轻吹着那柱香,使其烧的更快些,事已至此,也没有其他办法了。 花怜儿也看到了钟莹的动作,不过却没说什么,只是挪了挪地方,将钟莹挡在身后,让别人没那么容易发现她的小动作。 二人又因为谢瑾,罕见地站在了统一战线上。 谢瑾双掌蕴雷,再次攻向诸葛澜,诸葛澜身若游龙,双掌翻飞,施展八卦游龙掌时还能兼顾奇门局站位,恐怖如斯。 两个奇门术师也从斗法变成了肉搏战,诸葛澜八卦游龙掌早已炉火纯青,谢瑾有些招架不住,便剑走偏锋,变掌为拳猛地突进到诸葛澜身前,诸葛澜招架时谢瑾又是一道掌心雷直轰诸葛澜当胸。 诸葛澜没料到还有这一手,被掌心雷轰了个正着,胸前的衣服一片焦黑,但招式却未乱,前掌虚探,后掌直击谢瑾腰腹,将谢瑾推了出去。 谢瑾调整状态正欲再战,却听见诸葛澜轻叹一声:“后生可畏。”便转身走下擂台。 如今一炷香时间未到,走下擂台就意味着认输,这不禁让谢瑾呆愣在原地。 而看着诸葛澜下擂台,花怜儿小声提醒身后的钟莹道:“别吹了,别吹了。” 可被花怜儿挡在身后的钟莹吹得正起劲,没注意到擂台上的情况,也没听见花怜儿的声音。 花怜儿无奈,回头轻轻撞了一下钟莹,钟莹这才看到诸葛澜已经下了擂台,不禁有些愕然。 诸葛澜其实已经注意到钟莹的小动作了,轻声一笑,没有说什么,径直离开场地。 花怜儿开口道:“诸葛前辈。” 诸葛澜道:“放心,北疆见。” 请动了诸葛澜,那接下来的几人就好办了。 三人又去了龙虎山,天师府门前还挂着“谢瑾与狗不得入内”的牌子,引得钟莹和花怜儿一阵捧腹大笑,之后见到老天师张天翳之后又被劈头盖脸地骂了一顿,原因就是当年谢瑾来摘山楂,将上一任老天师亲手栽培的那株山楂树连枝带叶打下一片,让天师府上下对谢瑾那是一个恨之入骨,所以,也就有了门口那“谢瑾与狗不得入内”的牌子。 不过骂归骂,骂完之后老天师还是答应去北疆,一者诸葛澜都卖了谢瑾一个面子,自己不去有些说不过去;二者,谢瑾虽顽劣了些,但也不是罪大恶极的那种,如今为了江湖着想,他理应去帮帮忙;三者,北疆还困着不少龙虎山弟子。所以也便与谢瑾约定北疆见。 之后又去了五岳剑派,虽说关山和张天翳老是对谢瑾喊打喊杀,但关山是真的打心眼里喜欢这个小辈,所以谢瑾找他说明来意之后,他当即提着剑便去召集五岳剑派弟子,没有一丝丝犹豫。 随后三人又去了拳宗、神剑山庄和武当山,黄海清唯一的亲传弟子徐穆棱还在北疆,他没理由不去。 至于神剑山庄,虽然与谢瑾没有多少交情,但燕潇有啊,经过燕潇一番游说,那些老古董便同意燕潇和燕怀带着一部分弟子前去。 燕怀一开始并不想去,但知道八位绝顶高手将齐赴北疆之后便忙不迭地毛遂自荐,因为他这一生最大的爱好就只有三件事,这三件事落在实处就是风云志、新秀榜和兵器谱。 这种大事肯定少不了旷世之战,那些顶尖高手肯定也会给他贡献不少可供记录的东西。 最后一站,便是武当山,武当自不必说,号称谢瑾第二故乡,顶尖战力九痴道人是谢瑾师叔,所以请起来自然是没有一点迟疑。 谢瑾向宁修文表明情况后宁修文也是欣然答应,不过却给谢瑾打了个预防针,说:“我一介读书人,可能杀不了太多,但撑撑场子还是可以的。” 谢瑾对此只是笑笑,风云志第八的绝顶高手,说自己是个读书人战力不高,鬼才信。 将八大绝顶高手以及一众顶尖高手都请了个遍,这下就该齐赴北疆了。萧逸也在谢瑾找到他之后就放出了消息,阐明了利害,号召江湖散修奔赴北疆。 虽说江湖人常常不愿多管闲事,但在家国大义面前还是有那么一腔热血的,再者知道几位绝顶都将奔赴北疆后,更是一发不可收拾,谢瑾三人一路上都能看到不少自发前往北疆的江湖人,谢瑾有预感,这件事一定会成为江湖中最为浓墨重彩的一笔,不仅空前,而且绝后。 第70章 赴北疆2 而北庭故城那边,此时可谓是已经到了朝不虑夕的境地,面对后金三十万大军以及万余江湖人的团团包围,天策军已经绝望了。 更要命的是,面对后金半月围城,城中粮草已经消耗殆尽,这已经是吃着草根树皮的第四天。即便是在这种情况下,还需提防后金偷袭,需要随时做好战斗准备。 他们不是没想过献城投降,那样最起码能够苟全性命,可他们也知道,身后便是自己的家人以及万万百姓,北庭故城一旦失守,整个北境便无险可依,届时后金挥师南下,他们便成了整个大唐得罪人,所以他们不能降。 活着,已经算的上是奢求,他们没想着要活着回去,与北庭故城共存亡,壮士许国,至少也算对得起自己的家人,至少他们也努力过。 要是能等来援军更好,只不过如今希望已经非常渺茫,他们刚刚打退了一次后金的突袭,超过半数将士负伤,将领战死三位,整个北庭故似乎被一层阴云笼罩,这团阴云随时会砸下来,随后,便是北庭故城易主,天策军悉数战死。 帅帐内,明王谢玄和军师韩昌龄以及包括天策上将许世友、李青莲、张巨卿在内的一众天策将领相对而坐,分析着眼下的局势。 谢玄的脸色阴沉如水,他无论如何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如今的模样,原本他只是想借助江湖人和天策军在北疆获取些战功,以便在夺嫡之中能换取更多威望和支持。 可如今形势却急转直下,倘若北庭故城破,别说战功,活着都是个问题。 其他人的脸色同样不好看,每个人脸上都笼罩着一片愁云,汇聚在一起,便是一片能压垮人心的愁云惨雾。 谢玄沉默半晌,看向许世友,道:“许将军,援军还有几日能到?” 许世友轻叹一声,道:“最快也得七天,大军日行最多八十里,即便是急行军也只有区区百里。” 此言一出,众将又是一阵叹息,长吁短叹中,那片愁云惨雾似乎又重了几分。 谢玄没有再问,他知道再问也不会有其他结果。 事到如今,或许事到如今,只能动用他的后手了,虽说有很大概率能够扭转战局,可这是他制胜的底牌,他还不想用 一番权衡之下,终于决定:若天策军战至溃败边缘,他就要动用这张底牌。 谢玄不打算再说什么,轻轻挥手遣散众将,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可心里却是浓浓的不甘。 江湖人这边,伤亡同样惨重,活着的不到半数,而且还都受了不同程度的伤。 唐玉依旧和徐穆棱、陈拒北坐在一起,三人都受了伤,伤势不重,可一身的疲惫却让他们说不出什么,只是挨着彼此静静坐着。 唐玉看着远处的城墙,忍不住地叹气。 接连叹了好几声,陈拒北依旧面无表情但难掩疲态地坐在一边,徐穆棱却是忍不了了,骂道:“你他娘能不能别跟死了大爷一样长吁短叹的,烦不烦!” 唐玉虽同样心里烦,但丝毫没有跟他吵的兴致,于是又重重叹了一口气,道:“不知道师父他们会不会来救我们。” 徐穆棱道:“做梦吧你,江湖和朝廷向来不对路子,师父他们怎么可能像贴朝廷屁股一样来管北庭故的事?师父他们不管,那其他江湖人就更别说了,干这种事,总得有个人带头啊。” 唐玉听罢,又重重叹了口气,道:“也是,这事总得有人带个头啊,不然……”后文还没说出口,唐玉就像是想到了什么,一脸兴奋地看着徐穆棱和陈拒北。 徐穆棱和陈拒北一开始还不明所以,随后脑袋转了个弯,同样一脸兴奋,异口同声地说:“对啊,他!” 江湖上爱管闲事而且一呼百应,跟几位绝顶高手关系都不错,还有插手朝廷的事的前科的人,除了谢瑾还有谁。 假设成立,三人好似苦中作乐一般开始推测,推测谢瑾能请动多少江湖人,那几位绝顶高手有几位能来,还有几位绝顶高手联手能否打得过后金传说中的那位至今他们也没见过的四绝之一。 越说越兴奋,让他们一时间忘了压在头顶的阴云。 看来,若在绝境中看到了希望,那所谓的绝境便算不上正儿八经的绝境。 ………… 时间眨眼间便往后推了四天,四天之中后金虽没有继续发动攻势,却整日在城墙下吃肉喝酒,似乎是想在心理上压垮已经断粮数日的天策军。 天策军有苦难言,想要冲下去厮杀一番却已经没有多少力气了,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援军能尽快到达,届时直接剁碎这帮杂碎。 天策军就这样吃着草根树皮,与对方苦苦对垒。 在第五天的黎明,鼓声和号声顺着肆虐的边风刺破了这黎明前的平静。 喊杀声、号角声、擂鼓声不绝于耳,传令兵边跑边喊:“敌袭!敌袭!” 所有人全都拖着疲惫的身躯,拿上兵器准备拼死一搏。 这几日甲不离身,就是为了防止诸如此类的袭击,而且天策军常年镇守北疆,大世面也见的多了,并不有多慌乱,即使疲惫但依旧有条不紊地进行防守。 尽管如此,后金军还是如潮水般涌来,云梯等大型攻城器械已然陈列在外,天策军顿时明白了,原来这几日不进攻不是为了故意恶心他们,而是在等修复先前损坏的大型攻城器械。 许世友不由得破骂出口,明王谢玄也已经披甲上阵,不光如此,城中所有百姓不分男女老幼统统整编,协助天策军守城。 从这里也能看出天策军已经快打光了,但即便如此,天策军战意不减反增,反正都是要死了,多拉几个垫背的也不亏,即使是困兽之斗,也要从敌人要害处生生扯下一块肉来。 江湖人也没闲着,不断游走于城墙各处协助守城,但还没有用全力,因为他们的主要职责就是负责击退后续要攻上来的后金江湖人。 第71章 赴北疆3 随着后金江湖人也加入现场,战斗正式进入白热化,他们的目标也是天策军中的江湖人,此时江湖人便是两支军队中的最高战力。 虽然天策军中的江湖人数量已经不到千人,但悍不畏死的打法也生生打退了后金的一轮攻势。 双方一直激战到正午时分依旧没有停止,陈拒北、徐穆棱和唐玉早就在无数次的战斗中培养出了默契,陈拒北三柄飞剑远攻,徐穆棱铁拳近战,唐玉手持长剑见缝插针,虽只有三人,却生生挡住了一面。 那群神秘的黑袍人至今仍未减员,在默契的配合中同样能够挡住一面。 天策上将许世友与李青莲、张巨卿等人也上城御敌,在一次次的振臂高呼中天策军士气再次点燃,明知不敌但依旧死战不退,因为他们知道,他们的身后不仅仅是大唐,还有他们的家人,还有他们拼死也要保护的人。 杀声震天中后金开始不计后果地疯狂攻城,终究是双拳难敌四手,随着天策军和江湖人大量减员,天策军开始出现溃败之势。 许世友腰腹被砍出一个大口子,但也只是脱下披风用力绑紧,便继续冲杀。 随着颓势愈发明显,许世友不禁仰天大哭,喊道:“陛下!援军为什么还不到啊!!” 明王谢玄在此刻也披甲上城,面对兵败如山倒无奈之下决定动用后手。 许世友跌跌撞撞地来到谢玄身前,跪地哭喊道:“殿下!下令吧,倘若城破,便举火焚城,北庭故虽失守,但断然不能落在后金手中啊殿下!” 此刻的许世友,眼中只有深深的绝望。 谢玄心里也难免一阵五味杂陈,随即一阵沉默。 许世友还以为是谢玄在犹豫,继续说道:“殿下,下令吧,来不及了!”随后重重叩首道:“罪臣许世友,先行一步!” 随即便举剑与众将士继续守城,交代完后事,他已经做好了必死的准备。 就在谢玄叫来韩昌龄准备动用后手时,却听见一阵惊呼,谢玄抬眼望去,只见远处冲开一队江湖人,白底桃花纹家袍,是桃花山无疑。 唐玉此时一条胳膊已经断了,无力地垂在一边,见到那熟悉的家袍刹那间热泪盈眶,高声呼道:“桃花山来了!” 徐穆棱一拳将眼前的敌人连盔带头砸出一个坑,也向远处眺望,不禁面露喜色。 桃花山之后,便是一群黑衣人,腰间牌子上写着“往生”二字,正是往生堂。 见到这两股江湖人,天策军全是面露喜色,高喊:“有救了!”随即更不畏死地守着这座边城。 往生堂之后,随着一声好似虎吼的声音传来,拳宗一千弟子悉数而来,连守山门的人都没有留。 徐穆棱仰天大笑,他没有给拳宗丢脸。 其后的八道身影更是将江湖人的斗志点燃,那八道伟岸身影,正是风云志上前八的绝顶高手。 偌大江湖能称得上绝顶的只有这八人。 在其身后,便是谢瑾、钟莹、花怜儿、楚劫、萧逸、还有燕潇等人。 江湖之上顶尖战力,有一个算一个,齐聚北疆! 桃花山的先头部队率先在后金后方与敌人厮杀起来,随后赶来的拳宗、往生堂等人也加入战斗。 随着那些个江湖顶尖战力越来越近,诸葛家、百花谷、武当、神剑山庄还有慕容家等大宗门的援军也悉数到场。 各色家袍与后金棕褐色的甲胄战至一处,后金回防过程中也减轻了正面对于天策军的压力。 杨修携五毒教教众奔赴城头与军医一起救治伤员。 许世友掩面而泣,他知道,有这些江湖人,北庭故也得救了。 奔赴到战场当中,谢瑾等人纷纷收割着后金将士的性命,后金江湖人回防到此,但除了后金顶尖战力,皆不是一合之敌。 九反奇门玄妙非常,飞花剑剑剑飞花,七杀剑法杀气外露,宛若一尊杀神。这三人刹那间成了全场最亮眼的存在。 许世友在城头呆呆地望着城下那道在他眼中愈发伟岸的身影,眼含热泪,轻声唤道:“殿下!” 阮晋看着远处的战场,轻声一笑,环顾其余七人,道:“老伙计们,咱们也活动活动?” 九痴道人轻哼一声,说了句:“啰嗦。”随后抬手一招,那柄被老剑神阮晋垂涎几十年的浮生便入了手,随后杀入阵中,刹那间剑气纵横一剑斩百人不是问题,气势力压其余一众江湖人。 老剑神则是缓步入场,除了陈拒北随身携带的那三把之外的七把名剑环绕身侧,负手而立,走得闲庭信步,但每过一处,周围敌军就纷纷被见血封喉。 黄海清、张天翳、诸葛澜三人也齐齐入场,黄海清声若虎吼,每砸一拳必然大吼一声,听得对方肝胆俱裂。张天翳则是一手桃木剑虎虎生风,只看得到他出剑的些许残影。诸葛澜武侯奇门大开,人这么多自然不必去考虑站位问题,和谢瑾一样,风雷火水齐齐上阵。 关山、宁修文、韩拓三人则是没急着入场,只是远远看着后金的帅帐,倘若这次北疆危势只是因这些而起,他们是绝对不会来而且谢瑾也绝对不会去请他们的,此行他们的对手应该是那位正坐在对方帅帐的春秋四绝之一,身怀绝学万生引的后金祭司金兀术才对。 至于阮晋等人,一方面是起了玩心,要让小辈开开眼,一方面则是为了逼那位出手。 天策军都已经看傻了,他们没想到世间还有如此战力,突然就明白了为什么历朝历代朝廷总是要与江湖划清界限井水不犯河水。 天策军众人不禁心生向往,一脸艳羡之色地看着远处的江湖人。 城头上的江湖人们此时也是热血沸腾,激动地忘了身上的伤痛,特别是徐穆棱,看着黄海清声若虎吼,拳拳皆有撼山之势样子,不由得一拳重重砸在城墙上,大声叫好。 杨修则是轻啧一声,在他脑袋上拍了一下,道:“嚷什么?别动!刚包扎好的伤口又裂开了!” 第72章 万生引 徐穆棱嘿嘿一笑,问道:“是谢瑾叫你们来的?” 杨修一边包扎着徐穆棱的伤口一边说道:“除了他,还有谁那么喜欢多管闲事?” 一旁的唐玉笑道:“这兄弟没白做,关键时候真靠得住。” 杨修没有说话,转身去检查陈拒北的伤势,而陈拒北只是望着城下的众人,特别是谢瑾和老剑神,眼中满是复杂的情绪。 随着一声剑鸣响起,战场中的众人无不感受到一丝凉意,谢瑾感受着这熟悉的剑意,心头一喜,回头望去,只见一剑自天边飞来,而远处的慕容涵正在往战场飞掠。 慕容涵踏入战场的一刻,刺骨寒意萦绕在后金众江湖人心头,一剑刺出,剑气横秋,是实打实的乘化境实力。 几位剑道前辈见此无不感叹:“剑道后继有人。” 继慕容涵之后,大唐援军终于赶到,先头是骑兵部队,主帅救援心切就先带着骑兵赶来增援,这种脱离大部队的策略虽然危险,但也是无奈之举,毕竟明王在此,失北庭故城和失明王一样,他们承受不起。 除此之外还有不少自发前来增援的江湖人也加入战场,战场形势开始逆转。 随着援军到达,后金军队彻底乱作一团,顾不上攻打北庭故城,转而全力防御江湖人和大唐援军。 天策军自然不会放过如此天赐良机,迅速组织力量攻击后金军侧翼,三面受敌后金颓势渐显,已经有溃败之势。 明王谢玄站在城头看着城下的江湖人,目光锁定在其中一人身上,眼神些许复杂,有庆幸,有不甘,但更多的是不知从何而来的坚毅,有些东西或许困难,但他必须要去争。 北庭故城中一些伤势较轻的江湖人,经过简单包扎后继续加入战场,毕竟和几位绝顶高手并肩战斗的日子可不多,单是那份崇敬,那份热血,就能让他们誓死追随。 看着后金军队略显溃败,后金帅帐中的主帅鞑靼亲王有些焦急,盯着坐在一边风轻云淡的大祭司金兀术,犹豫片刻后,用金语恳求道:“出手吧大祭司,此战若败,后果不是我们能承担的。” 金兀术看起来已经是个垂垂暮年的老者,身形好似风中残烛,全身上下近乎干瘪,从袖子中露出的胳膊细地吓人,给人一种被风一吹就会折断的感觉,但一双眼睛却依旧有神,干瘪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显得有些诡异。 金兀术微眯着眼望着远处的战场,感受着曾经的对手的气息,半晌,才用汉话说道:“阮晋、九痴、张天翳,还有九反的气息,不过太弱,应该是他的弟子,真是有趣。”顿了顿,又继续说道:“还有钟归远的传人,不过太弱,呵呵。” 鞑靼亲王听不懂汉话,一脸茫然地看着金兀术,又用金语恳求道:“出手吧大祭司,出征前我王曾叮嘱过,此战只许胜不许败。”态度愈发谦恭,语气愈发卑微,可见金兀术在后金的地位。 金兀术眯着眼看了他一眼,看得鞑靼亲王有些慌乱,半晌才用金语问道:“他们来了?” 鞑靼亲王即刻回应道:“来了,按照您的吩咐,在全国上下选出一百修为在一品以上的血脉纯正的修士,听候您的调遣。” 金兀术点点头,抬手虚招,一只白狼从远处奔来,在他手掌中蹭着,金兀术笑着拍了拍白狼的头部,低声说道:“吃吧也木(白狼的名字),吃吧,吃完跟我一起去撕碎敌人。”说着脸上露出了瘆人的笑容。 鞑靼亲王听着金兀术的低语,心中一阵恶寒,他当然知道金兀术让也木吃得是什么,就是在全国精挑细选出来的那一百修士。 万生引,并非引领万生,而是以万生为引。以万生为路,方能踏上顶峰。 也木甩了甩脑袋,离开了帅帐,它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享用新鲜的血肉了。 这只白狼同样不简单,如同中原的黑虎一般是实打实的异兽,当年金兀术与它订立契约,可以说,金兀术近乎一半的战力,都来自于也木。 看着也木离开,金兀术也站起身,拿起拐杖看着远处的战场,头也没回地说:“江湖人交给我,剩下的,就不关我的事了。”说着便缓步走出帅帐。 鞑靼亲王单膝跪地,一手置于胸前,这是后金最恭敬的礼节,他就一直跪着,直到金兀术走远也没站起来。 ………… 大唐骑兵在阵中横冲直撞,江湖人也杀的痛快,后金铁浮屠虽号称天下第一骑兵,但如今如此混乱的局面也让他们乱了阵脚,以至于队形都被大唐骑兵数次冲散。 阮晋七剑合一,一剑破甲一千六,更是让阮晋在江湖人心中的地位又上升了好几个档次。 但这一剑之后,阮晋却并未再出手,而是退出战场,表情有些凝重地看着远处。 其余几位绝顶高手也感受到了那丝气息,纷纷退出战场,八位顶尖高手齐齐齐齐望向远处那位正缓步走来的干瘦身影。 金兀术与八位绝顶高手隔阵相望,面对人数上的差异金兀术并未表现出什么,好像多来几个诸如此类的绝顶高手也无所谓。 其实他完全有这样傲视群雄的资本,当年一战,还是九反上师和九痴道人联手才险胜他一筹,但他早已今非昔比,几十年的厚积薄发,让他在以万生为引的状态下无比接近于那个境界。 如此境界,也只有当年洞庭决战时九反上师逆天而行倒转天像时勉强到达过,莫说如今九反上师不在,就算是在,他也浑然不惧。 八位绝顶高手神色凝重,他们是从那个时代过来的人,他们自然是知道万生引的威力,虽是邪术却也让金兀术站在江湖的顶点。 而且万生引要以生灵献祭,战场之上几乎每时每刻都有生命流逝,这对于金兀术来说简直就是难得的温床,所以,眼下这一战,绝对是一场硬仗,一场足以使整座江湖沸腾,让每个江湖人铭记的一场空前绝后的大战。 第73章 万生引2 面对着如此劲敌,八位绝顶高手丝毫不敢大意,老剑神决定先下手为强,只见他腾空而起,脚踩虚空而行,七把名剑齐齐出鞘,刹那间天地只剩一片剑鸣。 老剑神手捏剑指,摇指金兀术,七柄飞剑便直直刺向金兀术。那七柄飞剑速度之快,让人只看到了两瞬,第一瞬,飞剑自老剑神身前飞出,第二瞬,飞剑已至金兀术身前。 金兀术丝毫不乱,轻声笑道:“呵呵,等不及了吗?”这句话声音不大,却传遍了整座战场,让人听来如同无常低语,仿佛下一瞬,便要来取他们性命。 江湖人屏息凝神看着老剑神这一剑,其中所蕴涵的实力已经不是他们能够衡量的了,所有人都在看着金兀术要作何应对,或者,被老剑神一剑秒杀。 只见金兀术缓缓抬起手来,向前虚按,飞射而来的剑便像是遇到了一道不可逾越的屏障一般停滞不前。 下一瞬,金兀术便在一众江湖人错愕的目光中猛地一挥手,七柄飞剑便被悉数震退。 江湖人简直不敢相信眼前的景象,他们心中的天下第一用出实力的一剑竟被对方轻易化解,这一幕顿时在他们心中掀起一阵惊涛骇浪。 其实这也无可厚非,毕竟风云志只是将参加藏锋大比的江湖人进行排名,其余没有参加的,便不计入其中。. 比如那些隐退江湖不问世事的老怪物,还有像九反上师、钟归远、金兀术此类已经不需要用风云志上的排名来彰显自己实力的高手。 随着一招震退老剑神,金兀术也踏入虚空,如同拾级而上般缓缓升空,升到与老剑神持平的高度才停。 其余几位绝顶高手也站在了老剑神身侧。 金兀术看着眼前的老对手们,不禁笑了笑,道:“各位,好久不见。” 绝顶高手们皆是面色凝重没有搭话,凝视着金兀术,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金兀术继续说道:“呵,九痴,听说你现在竟然屈居阮晋之后,不应该啊,当年你和九反联手与我决战时也不像如今这般颓靡。哦对,我忘了,你因为一个女人道心破碎了,呵呵,真是可笑。” 九痴道人道:“事已至此,多说无益。” 金兀术道:“对啊,可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如此浅显的道理你们却不懂,那么,就沦为我破境路上的万生吧。” 说着全身衣袍剧烈地抖动起来,气势瞬间攀升。 几人暗叫不妙,随即齐齐出手。 老剑神阮晋、九痴道人、张天翳、韩拓、关山齐齐出手从四个方向围攻。黄海清全身肌肉猛涨,撑破上衣,双拳如同撼山一般自上而下砸落。诸葛澜怀抱阴阳,脚踏武侯奇门,用与自身命格最为相衬的巽字诀见缝插针。而宁修文则是一甩双袖,刹那间充满天道意味的玄妙气息瞬间弥漫,单手指天往下一拉,随即一阵压迫便附加至金兀术身上。 八人的攻击从四面八方而来,封住了金兀术所有退路。 不过金兀术本来也没想躲,暴喝一声,举起拐杖生生逼退了五个人的剑,随即一手抓住黄海清从头顶砸落的拳头,这一拳黄海清用了全力,但也只是让金兀术的身形缓缓下沉了几分,仅此而已,随后金兀术一甩,便将黄海清自高空甩了下去,砸在地上激起一阵浮尘。 所有人都充满愕然地看着空中交手的几位,谢瑾心中更是充满了震惊,震惊于金兀术战力的同时也不禁在想,若是九反上师在此,又会是怎样的局面。 随着地面再次激起一阵浮尘,黄海清如同离弦之箭一般直直从地面冲向空中的金兀术。 金兀术与八位绝顶高手战至一处,丝毫不落下风。 似乎是金兀术对后金的鼓舞极大,后金军队的气势又昂扬了几分,渐渐摆脱了颓势,再次与大唐军队和江湖人组成的联军打的有来有回。 谢瑾深知金兀术那个层次的战斗不是他们能插手的,所以便开始指挥江湖人以更有序的方式战斗,这是他唯一能做的了。 谢玄见状,也指挥天策军与赶来的援军作战,虽然他的指挥不及许世友,但如今许世友重伤,他不得不和韩昌龄一起接过指挥权。 看着一上一下两个指挥的身影,许世友虚弱的眸光中又焕发出了光彩,看向京兆的方向,喃喃自语道:“陛下,大唐得此二位殿下,至少可保百年盛世不衰。” ………… 地面战场打的有来有回,空中那绝顶之战同样焦灼,金兀术周身妖异之气几乎凝成实质,而且战场上不断逝去的生命以一种难以理解的方式增强着他的实力,战场上死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这让几人本就凝重的脸色愈发阴沉。 诸葛澜和宁修文联手,常言道:奇门法就是半部天道。如今诸葛澜的这半部天道和宁修文这整部天道合在一起,着实给金兀术制造了不少的麻烦。 双拳难敌四手,这个是肯定的,再厉害的人也有失手的瞬间,更何况金兀术面对的是江湖公认的绝顶高手,战力仅次于春秋四绝。 金兀术失误了一个瞬间,但仅仅是这个瞬间,就让阮晋和黄海清抓住机会,七剑齐出气贯长虹,金兀术一阵闪转腾挪堪堪避开七柄飞剑,可还没回过神来,黄海请的拳头便已经等候多时。 随着一声好似虎吼的低吼,金兀术被一拳砸在当胸,向着地面飞射而去,最后落在地上,砸出一个坑,让人不免担心他那干瘪的身体会不会散架。 黄海清号称天下第一拳,拳劲自然是没得说,这一拳更是用尽全力的一拳,哪怕是阮晋也得掂量掂量,就算不能让金兀术受重伤,最起码也够他难受的。 果不其然,金兀术从坑里爬起的时候,嘴角已经溢出些许血迹,还捂着胸口咳了两声。 金兀术见状,知道自己也得用全力了,回头看向后金帅帐的方向,用怪异的声音轻吼几句,随即便有一阵狼嚎回应。 下一瞬,一只体型硕大的白狼便从后金军中奔来,是也木,但体型已经变大数倍,看来,是后金那一百个精挑细选的江湖人起了作用。 第74章 双绝 也木狂奔至金兀术身前,金兀术拍了拍也木的头,指了指空中的八位绝顶高手,也木会意,一声狼嚎,冲向了八位绝顶高手。 也木是异兽,战力相当不俗,黄海清自恃为体修巅峰,见也木奔来,便侧身用肩头与其相撞,不料只是将也木撞停,黄海清却倒飞而出。 诸葛澜见状,与宁修文交换一个眼神,二人随即再次联手,释放天道威压压向也木,即便是异兽,也得受天地法则的压制。 果然,威压一出,也木的行动缓了几分,不过只是几分,依旧冲向空中几人。 黄海清缓了缓,随即再次大吼一声便迎了上去,用肩膀硬撞也木的头锤,这次黄海清做足了准备,与也木连撞三次也未分胜负。 这让其余人不由得一阵惊诧,该说黄海清是实至名归的体修巅峰,还是说也木的战力不俗,一时间也没有定夺。 而金兀术也没闲着,腾空而起,口中念念有词,手上沾着不知从何而来的鲜血,点在自己紧闭的双目上,下一瞬,一阵血腥之气膨胀开来,地上的尸体全都缓缓站起,随后褪去血肉,化作白骨,飞向在空中的金兀术。 战场上的众人哪里见过这种场面,胆子小的已经忘了行动,怔怔望着空中的金兀术。 宁修文看着也木,再看看远处不知在使什么邪术的金兀术,心一横,喊道:“九痴,护法!” 九痴道人会意,护在宁修文身侧,其余众人也加入对也木的围攻之中,如果现在不尽快除掉也木,待会儿和金兀术一起配合的话,形势就更加不利了。 宁修文在空中盘膝而坐,双眼微眯,口中念念有词,正是《清源妙道歌》,吟唱片刻,双眸猛地一睁,瞳孔中射出淡淡金光,抬手间,只听得一阵鹤鸣声响起,手指向也木,一道金光飞射而出,也木躲闪不及,被金光射了个正着,身上顷刻间出现一道伤口,毛发都被烧焦一些。 也木感受到来自宁修文的威胁,仰天长啸一声,便径直撞向宁修文。 黄海清怎会由它胡来,大吼一声,再次迎了上去,生生逼停也木,九痴道人也甩掉上衣,露出上身铭刻着的《炽阳经》,下一刻,经文亮起,九痴道人身化炽阳,提剑冲向也木,下一瞬只听得一阵巨响,剑光爪影相错,九痴道人虽有炽阳经护体,却也受了不少的伤,鲜血滴在地上如同沸腾一般。 黄海清也没好到哪去,用遍体鳞伤来形容也不为过,好在体修巅峰的他早就练就一身铜皮铁骨,受的都是些皮外伤。 宁修文也在其后帮忙压制,三位绝顶才压制住这头异兽,可想而知金兀术的战力有多高。 阮晋想来帮忙,却听九痴道人大喊道:“阮晋,去拦住金兀术!” 阮晋回头一看,发现金兀术身侧的累累白骨已经组成了两只巨大的手臂,众人瞬间明白金兀术想做什么,随即不管也木,其余五人齐齐冲向金兀术。 一直在城头观望的陈拒北虽然揪心,但这种程度的战斗他是参不进去的,或许要不了一瞬,他就得融进金兀术身侧逐渐成型的白骨巨人中。 终于他想到了什么,抽出操纵三柄飞剑飞向老剑神,大喊道:“师父,接剑!”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不管老剑神认不认,这声师父他是必须要叫的。 老剑神回头,接住三柄飞剑,算上手中的七把,天下十大名剑齐齐出鞘。 但是这还不够,老剑神一跃而上,来到金兀术头顶,手捏剑指重重指向金兀术,喝道:“众剑听令,剑来!” 随即战场中死者的佩剑纷纷飞向老剑神身后,密密麻麻的如同一张剑网,遮天蔽日。 老剑神轻喝道:“去!” 十大名剑冲锋在前,其后便是万余柄如今无主的佩剑,宛若一阵剑雨,自空中倾泻而下。 金兀术的白骨巨人尚未成型,但双手已经凝出,便操纵巨人双手交叉挡在自己身前,将这漫天剑雨挡了下来。 虽然每一剑都能凿下一块白骨,但战场上的尸体却源源不断地涌向金兀术,凿下多少还能补上多少,老剑神这冠绝天下的一剑其实也就只能让这具白骨巨人的成型稍微慢些,仅此而已。 正面有老剑神压着,其余四人便将目光投向了不断飞向金兀术的白骨,张天翳、韩拓、关山当即血祭佩剑,冲向那些升空的白骨,每一剑都将一具白骨砍得粉碎。 而诸葛澜则是一边极致运转着奇门局,以离字焚烧涌来的白骨,一边以八位移行将那些被弹开的佩剑再次射向金兀术。 一时间金兀术身下的白骨巨人的成型速度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 八位绝顶高手才堪堪压制住一人一狼,江湖人一阵心惊,这还是人能到达的境界吗?双方军队同样心惊,这还是人吗? 燕潇注意到了这边的状况,虽然直面硬刚金兀术他们帮不上忙,但是继续延缓白骨巨人的成型速度他们还是可以的,当即招呼一声,谢瑾、钟莹、花怜儿、慕容涵以及楚劫和萧逸立刻会意,齐齐冲向白骨巨人身下,许多具白骨来不及腾空便被斩成齑粉。 杨修处理完伤员,当即调配出化尸水携五毒教弟子开始溶解尸体。 无论如何也不能让金兀术将白骨巨人炼成,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江湖人齐心协力,再次诠释了江湖是江湖人的江湖,任何一个人也没办法做成一件大事。 金兀术一边抵挡着老剑神源源不断的剑雨,一边看着身下阻挡他的众人,眼中流露出浓浓的不屑,嘲讽道:“蚍蜉撼大树,可笑不自量。” 说着便将手中拐杖再次一挥,道:“呵,损阴德换八个绝顶高手做我的万生,不亏。” 随即大喝一声,周身血腥之气更甚,随即战场中不管生人死人,只要在金兀术方圆一里以内,统统开始褪去血肉化成白骨,融入那具白骨巨人当中。 刚刚赶到的谢瑾一行人只觉得一阵血肉剥离感传来,随即便裂出数道伤口,并且不断加深,就算调集全身内力阻挡也无济于事,修为的差距太大了。 第75章 双绝2 想跑已经来不及了,好在关山几人还能自保,救下他们后一脸震惊地望着空中的金兀术,刚刚的血肉剥离感他们也是实打实地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感觉让他们同样恐惧。 忍不住骂道:“这老东西这些年躲在阴沟里都干了些什么。” 金兀术这招确实损阴德,其脚下方圆一里内,不分敌友,此时全都化成了森森白骨,而那具白骨巨人双腿和躯干已经初见轮廓,阻止已经来不及了。 九痴道人和黄海清赶来,检查着谢瑾一行人身上的伤口,确定没有大碍这才放下心来。 至于也木,一时间也杀不掉,宁修文便用全部修为将其暂时镇压,等日后再做打算。 过了一会儿宁修文也赶来,脸色惨白,脚底发虚,明显是透支的迹象。 几人盯着空中的金兀术以及依旧在苦苦支撑的老剑神,心底一阵五味杂陈,该怎么办呢? 宁修文突然轻笑一声,道:“诸位,宁某有个办法,或许可以一试。” 众人看着宁修文,期待着他的下文。 宁修文好似下定决心一般说道:“诸位助我摆下纯阳无极大阵,我以肉身献灵再斩武当百年气运,可请吕祖。”语气平静,可内容却让人后背发凉。 众人无不倒吸一口凉气,他们想到宁修文可能会说出什么舍生取义的方法,可万万没想到代价这么大,以宁修文的肉身献灵还要再斩武当百年气运,代价太大了。 江湖中人各为其宗,为了争个上宗头破血流,若是斩去百年气运,无异于自绝后路。 这让与武当争了数百年道坛第一的龙虎山当代老天师张天翳一阵汗颜,看着宁修文,久久才低下头,说道:“先生大义,我张天翳汗颜!” 其他人也没有言语,或许,这是眼下唯一的办法,可谢瑾却不同意,道:“不行!宁掌门,一定还有办法的。” 宁修文却道:“天地万事,总有人要去做,吕祖号纯阳帝君,一生以荡涤妖邪为己任,如今这般,也算对得起我这一身道法传承。” 九痴道人终于开口,道:“不行!如今春秋四绝又不是只剩下他一个,打不了、打不了……”九痴道人似乎很是挣扎,最终咬着牙道:“大不了我进京去找他!哪怕丢下我这张老脸,也不能用这个办法!” 此语一出,众人也随即反应过来,对啊!春秋四绝又不是只剩一个金兀术,当即齐齐看向谢瑾。 谢瑾也反应过来,当即忍痛起身,道:“我这就去请师父。” 九痴道人说道:“就说我九痴求他了!反正我输了一辈子,再丢一次人也不算什么!” 谢瑾虽不知九痴道人和九反上师的恩怨,但看到九痴道人几乎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字之后,默默点头。 正当众人商量对策之际,只听一声让人难以想象的凄厉哀嚎响起,众人抬眼望去,只见金兀术身下白骨巨人已然成型,那声可以用惨绝人寰来形容的凄厉哀嚎正是出自它的口。 金兀术现在巨人当胸事先留好的地方,看着依旧用漫天剑雨压制着他的老剑神,轻蔑一笑,道:“万生引上再多八个老对手,不错。” 随即便操控巨人腾空而起,向着老剑神撞去,姿态轻盈,丝毫不显笨重。 老剑神也没想到这具巨人竟会如此灵活,一时来不及躲闪,而白骨巨人那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的一拳已经到了眼前,他们有预感,这一拳若砸中,老剑神不死也残。 其下众人无不瞳孔紧缩,喊道:“阮晋!” “老剑神!” 城头陈拒北怔怔地望着这一幕,一时间呆在原地,忘了行动。 就在这时,一道略显苍老的声音传来,“九反法奇门,雷霆!” 下一瞬,一道硕大雷霆劈落,将巨人的拳头生生劈停,随即,一道身着灰袍的身影便抓住阮晋迅速后退。 众人这才看清那人面目,只见那人面色苍老,头发已然花白,可就算如此,双目依旧有神,眉宇间依旧有着不能掩饰的轩昂气宇,腰间挂着一只玉牌,上面刻有:道法自然。 笔锋舒张,浑然天成。 除了春秋四绝之一,身怀绝学九反奇门的九反上师,还有谁有这身打扮。 其实在刚刚说出那句“九反法奇门,雷霆!”时众人已经知道了他的身份,只是一时不敢确定。 众人无不惊诧,没想到九反上师竟然不请自来,至于一些江湖小辈,已然沸腾,这可是春秋四绝之一,似乎只活在传说中的人物,今日竟然让他们见到了,还是两位。 九痴道人惊诧过后,似乎是想起了什么,脸色一沉看向众人,道:“今日之事若是说出去半个字,休怪我翻脸不认人!” 宁修文不禁笑了笑,点头答应。 其余几人也纷纷点头,特别是谢瑾,一个劲地点着头。 九痴道人这才放心,看向空中的九反上师。 九反上师将阮晋扶稳,轻笑道:“好久不见。” 阮晋点了点头,看着远处的金兀术,不禁问道:“还行吗?” 九反上师点了点头,道:“待会儿你们几个见缝插针,我被天道压制了,现如今只有乘化境中乘的实力。” 阮晋一阵愕然,古往今来过度窥看天机引来天道压制的,仅此一人,也足以说明九反上师实力有多高。 远处的金兀术也看着九反上师,眼中些许复杂,似乎是没料到九反上师会来这里,又或许是料到了,但却依旧惊讶于九反上师的实力。 安顿好谢瑾几人后,其余七位绝顶高手也再次腾空,和阮晋一起站在了九反上师身后。 此时战场上的动静已经不大了,双方谁也奈何不了谁,此时所有的变数,都取决于空中几人,亦或者说,取决于那两位“绝”。 两波江湖人全都翘首以待,期待着这场可遇不可求的双绝之战。 谢瑾看到九反上师,眼中满是崇敬,不单单因为他是春秋四绝之一,也是因为他是待谢瑾如师如父的师父。 第76章 双绝3 城头上的谢玄和天策上将许世友同样遥遥行礼,毕竟,这是被称为大唐国本的存在,当朝国师,皇帝也得敬他三分。 金兀术操纵着白骨巨人,轻声笑道:“九反,你来了。” 九反上师说道:“不来,难道要我由着你在这里兴风作浪?” 金兀术露出诡异的笑容,道:“就算曾经你和九痴联手胜我一筹,可九痴道心破碎连跌两境,至今未曾恢复,你也受了天道压制,不过是个乘化境中乘,而我早已今非昔比,你拿什么赢我?” 九反上师淡淡一笑,一步踏出,一道宏大的奇门局显现,卦象飞舞,顷刻之间便成了千年不遇的奇卦。 但凡了解过一点奇门法的都知道这一卦有多强,根本不亚于再次逆转一次天象。 九反上师说道:“在阴沟里躲了十几年,真当我还是和以前一样?” 金兀术脸色一沉,下一瞬便操控白骨巨人攻了上去。 九反上师只是大袖一挥,脚踩震字,似是在给谢瑾说:“看好了,这一招,应该这么用。” 下一瞬,数道雷霆蕴于右手之中,抬手向前虚按,数条灵动雷霆自手中喷涌而出,撞向金兀术所操控着的白骨巨人。 金兀术狞笑着,白骨巨人的拳头没有被掌心雷撞停,依然一点点向前挪动,惨白的雷光照在几人脸上,几人皆是一阵恍惚,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大能横行、天骄遍地的时代,岁月荏苒,那些大能隐的隐,死的死,如今就剩他们几人。 九反上师暴喝一声,快速掐出几个道诀,身前雷光更甚。 老剑神阮晋一步踏出,十柄传世名剑悬于身后,右手做剑指直指苍天,再次喝道:“剑来!” 又是万余柄飞剑飞来,这次没有化作漫天剑雨,而是不断在其身后融合,直至与那十柄传世名剑一起融成一柄大小不输于白骨巨人手臂的巨剑,随后向前一指,那柄由万余飞剑所融成的巨剑径直刺向金兀术。 万剑铸器,这一剑,可搬山倒海,翻江卸岭! 金兀术操纵着白骨巨人的另一只手臂迎了上去,两者皆带有恐怖的动能,撞在一起的一瞬间便发出一阵惊天巨响。 老剑神依旧剑指斜指,狂风呼啸而过,吹得老剑神花白的长发乱舞。这是老剑神的全力一剑,终于压制住了白骨巨人的一条手臂。 关山、韩拓、张天翳三人则是飞向空中,运用全力刺出一剑,同样都是惊世骇俗的一剑,一剑可使五岳倒悬,一剑可使芳菲尽歇,一剑可使万魔退散。 金兀术表情瞬间狰狞起来,离开白骨巨人当胸预留出的空间,踏入虚空,手握拐杖,眼中红光大放,仰天长啸,声音突然变得尖锐凄厉,好似万鬼哀嚎,随后握着拐杖向前横推,迎向三人的剑。 那根状似枯木的拐杖竟生生抵住了三人的剑尖! 刹那间空中荡开一层猩红的气浪,那种血肉剥离的感觉再次出现在关山、韩拓和张天翳的身上,三人表情瞬间狰狞,但依旧未曾收力,咬紧牙关用尽毕生气力将手中长剑前送。 金兀术面目狰狞地说道:“螳臂当车,死吧!”声音依旧刺耳凄厉。 三人身体再也承受不住,崩出数道伤口,仅仅几息之间,伤口已经深可见骨。 正在危难时刻九痴道人一跃而上,身上刺刻的经文再次浮现出赤金色光芒,炽阳经护体,可保妖魔不侵。 九痴道人将三人甩了出去,同时抬手虚招,喝道:“我有一剑,名为浮生!” 下一瞬,一柄剑好似流星般飞来,模样普通,看不出一点是绝世名剑的样子,却力压十大名剑,位居榜首,将十大名剑硬生生排到了十一位。 浮生入手,九痴道人气势再上一层楼,双目一样迸发出赤金色,周身宛若炽阳,一剑刺出,风云乍变,天空瞬间暗沉更显九痴道人身上的赤金色光芒。这一剑再次重回乘化境巅峰,这是回境一剑,过往四十年光阴如过眼云烟,如今只有一剑。 金兀术再次感受到威胁,一种在数十年前的九痴道人和九反上师身上感受到的威胁,他们又联手了。 金兀术握住拐杖前点而出,与浮生剑碰在一处,刹那间一阵嗡鸣传遍四海,这是乘化境巅峰的两人的全力一击,足够惊世骇俗。 二人分开,再次出手,分开,再出手。短短几瞬之间二人已经交手十余次,每一招皆是乘化境巅峰的实力,发出的嗡鸣声震得天地变色。 最后一次交手,二人齐齐倒飞而出,金兀术的拐杖上已经布满裂纹,九痴道人也喘着粗气,身上有几处金光明显暗淡,显然二人谁都没落到好处。 而九反上师和阮晋也一人废掉一只白骨巨人的手臂,面对八位绝顶高手外加一位“绝”的围攻,金兀术终于落了下风。 金兀术眼神突然变得前所未有的狠毒,大叫道:“这是你们逼我的!” 随即将右手刺入左胸,刺破心头,蘸取一丝心头血抹在眉心,随即眉心处似乎生出第三只眼,猩红的瞳孔周围冒着黑气,眼神极为渴望,似乎渴望着世间的一切生灵。 远处传来也木的哀嚎,宁修文急忙探查,发现封印并未松动,可也木的生机正在迅速流失。 金兀术狞笑道:“总算派上用场了,不枉我养你这么多年。” 随着也木的一声哀嚎,眼中渗出鲜血,便彻底失去了生机。 金兀术的声音变得更加不男不女,而且极为刺耳。 “万生为引,助我!” 如此振臂高呼,下一瞬天空便彻底阴沉下来,四方传来无数狰狞的声音,有男有女,似哭似笑。 金兀术脚踏虚空向前走着,每走一步,苍老就褪去一分,眉心处的第三只眼便明亮几分,直到最后,金兀术彻底变为年轻时的模样,眉心处第三只眼也彻底红光大放。 所有人都有些不知所措,而与金兀术早年间交过手的九反上师和九痴道人则是面色凝重,似乎在思考着对策。 第77章 双绝4 九痴道人看向九反上师,第一次主动开口跟他说话,问道:“现在怎么办?” 九反上师双眼微眯,道:“大不了再破一次天机。” 九痴道人皱眉道:“你疯了!还想不想活了!你已经被天道压制一身修为不进反退,如此欺天,届时谁也保不住你。” 九反上师则是一脸平淡道:“反正也没剩下多少时间。” 九痴道人闻言一脸的复杂,他们反目多年,听闻这个消息他应该高兴才对,不知为何,心却猛地一沉。 九反上师接着说:“我早就不想活了,九痴,你我兄弟二人结义多年,今日再联手一次,为江湖除了这祸害,可好?” 九痴道人一手握浮生剑,看着金兀术,道:“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啰嗦了?只管上便是!” 九反上师轻声一笑,随即脚踩奇门局中宫,一手指乾字位,一手指苍天,冷冷看向金兀术。 天空中渐渐出现一个空洞,一道龙卷在空中孕育,与此同时九反上师的气势不断升高,修为猛地蹿至乘化境巅峰。 不过如此逆天而为当然要付出代价,九反上师头发已然全白,甚至掉落一片,一下子苍老了十年不止。 但九反上师却丝毫不以为意,或许真如他所说的那般,他早就不想活了,早死晚死,无非是个时间问题。 九痴道人手握浮生,身上金光灿灿,照的浮生如同附火一般。 金兀术缓步走来,一瞬间飞掠而出,拐杖前点点向九痴道人,同时一手做爪状,抓向九反上师。 三人再次交手,空中只看到阵阵残影,而且每一招似乎都让天地颤动一分。江湖人全都傻了眼,此时此刻他们心中只有崇敬,没有一点向往,因为在他们心中,哪怕穷极一生,也不可能到达这种境界。 谢瑾一行人躺在地上,身上已经裹满了纱布,有些深点的伤口依然往外渗着血,但此时他们已经忘了疼痛,看着空中交战的三人,那是连那几位绝顶高手都没法参加的战斗,此时他们心中的震惊已经到了一种无以复加的地步,这一战,江湖至少会铭记百年。 花怜儿突然笑了出来,道:“阿瑾,这下咱们是不是也连带着在江湖上画出浓墨重彩的一笔了?” 谢瑾道:“那是自然,别忘了,江湖人来北疆,可是我们三个人的功劳。”说着,看向一旁的钟莹。 钟莹点了点头,笑了出来,心道:“在离开之前还能和你做一件这样的大事,也算是无憾了。” 心中如此想,却没有说出来,毕竟,有些事只能默默埋在心里,不能忘记也不能提起,说出来反而不好。 大约半炷香的时间,三人的战斗再次激烈,红光外放,血腥之气在天地之间荡漾;剑光如网,九痴道人身若炽阳;奇门玄妙,天地山泽风雷水火轮番出手,天地万物只蕴于一张奇门局中。 就连阮晋都只能站在一旁干看着,低头看着已经倒在一边不再动弹的白骨巨人,忍不住笑了笑。道:“人和人的差距啊,就是这么大。” 此战过后,若是九痴道人能稳住境界,风云志第一也该换换了。 诸葛澜看着空中那张硕大的奇门局,这一次他输的心服口服,哪怕跌至乘化境中乘,但就算他拼尽全力,也断然不是九反上师的对手。 九反上师江湖奇门魁首的地位,实至名归,不容置疑。 空中激战的三人,曾站在一个时代的顶点,今日一战,一个时代也即将落下帷幕。 ………… 九反上师以乾字诀玄玉强化自身,与金兀术强行换伤,九痴道人抓住机会,一剑斩落,尽管金兀术迅速用拐杖格挡,但这一剑也砍碎了半根拐杖,砍进了金兀术的肩头,金兀术只觉得伤口处如火烧一般,随即双手前按,猛地推开两人。 推开二人的瞬间自己也快速后退几步,这次他明显落了下风。 他在九痴道人和九反上师身上再次感受到了威胁,那种来自于死亡的威胁,他怕了,不敢打了,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接近过传说中的天武仙境,越是如此他就越怕死,他怕这百年心血功亏一篑,所以他想跑。 他断定九反上师重回乘化境巅峰是暂时的,而之后他余下的寿命断然不能再次支撑他重回巅峰,所以,只要躲得过这一次,之后就只剩一个九痴道人了,虽然麻烦点,但终归也能打得过。 所以他下定决心要跑。 他突然握起拐杖,大吼一声,仿佛悍不畏死般冲向两人,九痴道人和九反上师同时被吓了一跳,他们不知道金兀术会不会还留有后手。 就在二人全力准备迎战时,金兀术却突然转向,朝着战场之外飞掠,眨眼间便接近了战场边缘。 二人吃了一惊,便迅速追去,若是让金兀术跑掉,那么日后绝对是个大害,到那时哪怕九反上师燃尽生机,也不可能重回巅峰,单凭九痴道人一人是断然挡不住他的,届时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兴风作浪,无论如何也不行。 可毕竟金兀术是用全力逃跑,而且已经占了先机,九痴道人和九反上师是无论如何也追不上的。 就在金兀术以为要逃出生天发出得意的笑时,一直在一旁蛰伏的宁修文终于出手。 只见其手捏道诀,口中念念有词,不是《清源妙道歌》而是《度人经》。 为世间除恶,如何不是度人的一种?哪怕要付出不小的代价,但那又有何妨。 宁修文双手指天,向两边一拨,阴云瞬间散去露出青天白日,随后手握翻天印遥遥对向金兀术,道:“以我三十年寿命,散去你百年修为!镇!” 金兀术只觉得身体被封住,如同深陷流沙般不能行动,回头一脸惊愕地看向九痴道人和九反上师。 却只见九痴道人已经刺来一剑,九反上师脚踏震字,空中已出现数道粗壮雷霆,而其余几位绝顶高手生怕金兀术死不透一般,也再次出手。 老剑神阮晋依旧万剑铸器,关山、韩拓、张天翳各自出一剑,黄海清紧握双拳自金兀术当头砸落,诸葛澜则是召出烈火烧向金兀术。 金兀术已经没有任何退路了。 第78章 后金俯首 金兀术身死道消,后金便再也没了依仗,之后便是兵败如山倒,鞑靼亲王立于帅帐中怔怔看着眼前一幕,他不敢相信地位堪比后金国本的金兀术就这么死了,而这也代表着后金在顶尖战力上永远要被大唐压着一头,后金再无翻身之日。 鞑靼亲王又想起临行前对后金皇帝所说的豪言壮语,以及立下的军令状,一时间羞愤交加无地自容。 直到副将跑来要他快些彻底,他才回过神来,看着大军溃败的景象,心中一份执念如山崩般轰然倒塌。 他看向副将,用金语说道:“你走吧,我回不去了。” 说罢,便在副将惊愕的眼神中自尽于帅帐之中。 他说的没错,他回不去了,此战几乎动用了后金所有的力量,八万铁浮屠死伤大半,三十万大军如今只剩不到一半,就连最后的底牌金兀术也被突如其来的九反上师与八位绝顶高手联手斩杀,此等境况,唯有一死,方能谢罪。 ………… 看着金兀术身死之后对方溃不成军的模样,谢瑾、钟莹和花怜儿三人的心情久久未曾平复,过了半晌,谢瑾才笑出了声。 “天下第一的江湖人,一起去做了一件天下第一的大事。” 钟莹和花怜儿也是一脸感慨,不曾想来救北疆于水火,还有幸能目睹比绝顶之战还要上一个档次的双绝之战,这辈子也值了。 随着后金溃逃,大唐军队也没有再去追,因为他们注定要向大唐俯首称臣,眼下最要紧的,还是将粮草辎重尽数运进北庭故城,让这些断粮好几日的将士们能够好好吃一顿庆功宴。 八位绝顶高手和九反上师并未多做停留,确定金兀术身死道消之后便联袂离去,其余江湖人也不打算参加这场庆功宴,便纷纷离去。 谢瑾自然也是不想留的,便与几人一起悄悄溜走,将这场庆功宴留给了死守北庭故将近一月的天策军和江湖人。 明王谢玄站在城头,望着离去的江湖人,目光聚焦在其中一人身上,心情些许复杂,最后一笑置之,不论如何,这一战那个人都将名动朝野,这是不争的事实,眼下只等休整过后回京复命,这场历时三年有余的战事也终于落下帷幕。 ………… 谢瑾一行人离开北庭故之后,一时间无处可去,因为都受了伤,所以谢瑾提议都去百花谷养伤,几人也都欣然同意。 江湖上最适合治伤的地方,一个是百花谷,一个便是五毒教。 但与百花谷不同,五毒教只适合治不适合养,其主要原因在于杨修的手法太过残忍了些,没错,真的可以用残忍来形容。 虽然医术同样高的没话说,但杨修是个一言不合就动刀的主,特别是对自己也是,谢瑾当时初入江湖,还是懵懂无知的情况下被杨修诓骗在他那治了一次伤,从那之后,不管杨修怎么说他的医术有多么多么高明,谢瑾都不会再信他的鬼话了,别人治病要钱,杨修治病得折寿。 一个月过去了,众人在百花谷安心养伤,除了每日得按时服药之外,其余的日子就是泡泡温泉,吃喝玩乐,日子好不悠哉。 听说后金那边已经向大唐派来使臣,说是两国关系互为叔侄,应该订立盟约日后永不再犯。 不得不说,后金认怂的速度还是挺快的,不过倒也无可厚非,毕竟现在大唐不仅军备优于后金,就算是发生国战,大唐能够调集的顶尖战力也依旧多于后金,此时若不俯首称臣,还像之前一样像个愣头青一样的话,朝廷估计也不会介意发兵漠北,在效仿古人多一个封狼居胥的将领。 还有明王谢玄,带着军队班师回朝之后自然也需论功行赏,该赏得赏,该罚的罚。 明王谢玄参战有功,封晋陕两道尚书令,加五百户食邑;韩昌龄谋划有功,封大司空,赐金牌可随意出入尚书房。 至于其他人,许世友则是护城有功,封镇北候,继续执掌北疆兵符;不过李青莲和张巨卿等人则是被纳入了羽林卫,封羽林卫骠骑校尉,实则是明升暗降,收了实权不说还沦为弄臣,此等封赏实在是令人不明所以,但都跟谢瑾没什么关系。 还有其余江湖人,原先随明王出征的江湖人赏千金,封豪侠称号,其余随谢瑾解北疆之困的江湖人赏百金,还有五岳剑派、桃花山等宗门御赐“名门正派”的匾额,还有八位绝顶高手与这件事的部分发起者钟莹和花怜儿,特许自由出入皇宫,日后若是有需要,只要不是太过分,朝廷都能尽全力满足他们一个要求。 至于谢瑾,朝廷却是没有封赏,只是说还没想好怎么赏,日后定会补上。 其他江湖人自然是为谢瑾鸣不平,但谢瑾对此表示无所谓,所以这件事也就告一段落。 不过朝野上下还是对谢瑾议论纷纷,对他的评价已经可以说是好到没边,知情人对此也只是笑笑,不做评价。 不过江湖最近可是热闹了,江湖人最喜欢凑热闹和吹牛,北疆发生这么大的事,自然会在茶余饭后或者酒兴正酣的时候拿出来议论议论。 而这自然也避免不了扒出来不少的陈年旧事,与新故事混在一起,好似陈酒混新酒,不知如何评价,但也有一番别样滋味。 而在讨论那旷绝古今的一战时,自然是少不了要将谢瑾也顺道拿出来说说的,说起谢瑾,自然也少不了钟莹和花怜儿,相比于少部分人对于谢瑾的心服口服,觉得谢瑾桃花运这么盛,以至于江湖两位容貌可以独步天下的美女都陪在他身边是有原因的,大部分人则是依旧不服,说着要不是谢瑾投了个好胎,还拜了九反上师为师,断然不会有今天这般成就,总结一句,就是谢瑾这小子上辈子走了狗屎运,这辈子才这么顺。 这些话自然是能传到谢瑾耳朵里的,不过对此谢瑾早已习惯,毕竟江湖人好嚼舌根,而且生冷不忌,如此这般,倒也正常。 反倒是花怜儿和钟莹愤愤不平,但也无济于事,毕竟天下人怎么议论是天下人的事,他们也没办法堵上别人的嘴,身在江湖,这是应有的觉悟。 第79章 不辞而别 天气渐渐冷了起来,却冻不住江湖人的嘴,行走在街上,依然还能听到酒肆茶楼街边小摊上传来的江湖人的议论声,时而慷慨激昂,时而捶胸顿足。 其中还隐约能听到“谢瑾”“钟莹”等字眼,不过二人却不怎么理会。 在百花谷待的有些闷了,钟莹便想出来走走,谢瑾自然陪同,顺便问问压在心中许久的问题。 一个多月过去,身上的伤已经好的差不多了,按照常理,钟莹此时应该会在街上蹦蹦跳跳地走路,不过钟莹的兴致似乎并不怎么高,一直默默地走着,话都少说,这也让谢瑾没有合适的时机开口。 终于,绕过一个街口时,钟莹看着摊前的小玩意露出了几分笑容。 钟莹总是像个孩子一样,碰到稀奇的小玩意就挪不开眼,随即便拉着谢瑾走到摊前摆弄起小玩意来。 钟莹见一对阴阳鱼手链做工颇为精致,便拿起来凑到谢瑾眼前,问道:“阿瑾,你看这个。” 谢瑾看了看阴阳鱼吊坠,点了点头,道:“不错,做工细致,而且暗合阴阳相生,负阴抱阳的意思。” 钟莹点了点头,说出自己的理解,道:“那你说,是不是这两个阴阳鱼本来就不应该分开呢?” 不等谢瑾开口,摊主便说道:“姑娘此言差矣,虽然阴阳鱼本是一对,二者相合方为圆满,但是若是您和这位公子一人一个,正好凑个一对,岂不美哉?”说着还笑了笑,似乎是对自己这般说辞颇为满意。 谢瑾歪头看着钟莹,见钟莹沉思片刻,便道:“好!那我买了。” 随后又冲谢瑾伸出手,让谢瑾把手拿出来,谢瑾伸出左手,让钟莹给自己把手链戴上。 戴上之后,钟莹满意地点了点头,将另一条白鱼戴在自己手上,跟谢瑾的胳膊放在一起,不禁笑出了声。 随后,便不等还没付钱的谢瑾,蹦蹦跳跳地往前走去。 谢瑾付了钱,急忙追了上去,刚想开口,却被钟莹打断,只见钟莹把手指放在唇上,做噤声状,道:“嘘,别问,好好陪我逛逛。” 谢瑾轻声一笑,道:“那好,那我不问这个了,我换个问题好不好?” 钟莹停下脚步,看向谢瑾,与谢瑾目光相接的一瞬间,谢瑾只觉得心头猛地一颤,但说不出原因。 钟莹缓缓说道:“阿瑾,什么也别问,就好好陪我再逛逛,好吗?” 看着钟莹的模样,谢瑾生生将已经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心道,反正来日方长,以后慢慢问。 随即点了点头,道:“好啊,那就不问了,好生陪你逛逛,过些日子应该也就下雪了,届时,我们再去一趟武当观雪亭好不好?” 钟莹点了点头,道:“还要再找宁掌门要两壶好酒。” 谢瑾忍不住笑了笑,道:“好,等明年桃花来的时候,再带你去桃花山,把韩拓那老家伙的存货再倒腾一些。” 钟莹笑了笑,道:“你就不怕韩前辈生气把你丢出桃花山?” 谢瑾道:“嗨呀,为了几坛酒就失了我这个朋友,韩拓不得亏死?” 钟莹撇了撇嘴,道:“切,臭味相投。” “好啊你,敢这么说韩拓,不怕我告诉他?” 钟莹则是一脸无所谓,自顾自的走着,走了一段,又回过身来看着谢瑾,手背在身后,喊道:“快跟上!不然你待会儿丢了我可不去找你。” 谢瑾笑了笑,快走两步跟上钟莹,拍了拍钟莹的脑门,道:“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 钟莹翻了个白眼,没再理会他,随后又趁谢瑾不注意,一口咬在谢瑾的胳膊上,咬得很用力,谢瑾吃痛,大喊道:“属狗的呀!松口,快松口!” 钟莹又用了几分力,就是不松口。 见钟莹的模样,非得咬下一块肉来不可,谢瑾急了,掐着钟莹的脸要让钟莹松口,但又不敢掐得太过用力,一来二去,钟莹像是被惹毛的猫一样,咬了半天这才松口。 谢瑾龇牙咧嘴的捂着胳膊,离钟莹远了几分,生怕她在发疯咬自己。 钟莹则是依旧一脸傲娇,哼了一声,继续往前走。 谢瑾也没搞明白钟莹这是抽得哪门子疯,等钟莹走过一段后,才跟在她后面,始终保持着一定距离,这小妮子咬人也忒疼了点。 刚走几步,就迎面碰上站在街边一脸似笑非笑看着二人的花怜儿。 见二人发现自己,花怜儿轻笑一声,道:“二位好,今日天色不错,出来逛逛,没想到……” 花怜儿的话没说完,但二人都知道,花怜儿是将刚才的一幕尽收眼底,这让谢瑾不由得有些尴尬。 钟莹则是一脸无所谓的表情,或者说,直接无视了花怜儿,回头看向谢瑾,道:“阿瑾,我累了,先回去了。” 谢瑾点了点头,正欲跟上钟莹的脚步,钟莹却说:“我想自己回去,跟着我,小心我咬你!”说着,冲着谢瑾呲了呲牙。 谢瑾是真怕钟莹又发疯咬自己,也就不再跟着,站在原地目送钟莹离开。 等钟莹彻底消失在视线当中,才轻轻啧了一声,摸了摸被她咬过的地方,根据传来的痛感判断,回去肯定是要上药的。 花怜儿这才说道:“阿瑾,我要去买点东西,跟不跟我一起去?” 谢瑾点点头,道:“反正也没事做,去呗。” 花怜儿点了点头,道:“我可没带钱。” 谢瑾一阵哭笑不得,“没钱还买东西?” 花怜儿却是自顾自的走了,一副“爱信不信”的样子。 无奈,谢瑾既然答应了,也就跟着她去了,花的钱不多,但买的东西花怜儿却是一样没拿,全把谢瑾当做苦力。 回到百花谷时,钟莹正在跟燕潇玩着什么不知名的游戏,不过看两人的样子,应该很好玩,至于慕容涵呢,只是坐在一边看着,也不说话。 吃饭时才听见他喊燕潇为“前辈”,知晓那段陈年往事时,慕容涵对于燕潇的称呼着实思量过一段时间,最终决定还是“前辈”这个称呼更为贴切。 燕潇对此也不介意,毕竟有些事说不清也道不明。 吃完晚饭,几人又在一起聊到很晚,慕容涵还是一如既往的闷葫芦,要不是萧逸和楚劫没来百花谷,不然还有个楚劫能陪着他。 等众人各自散去之后,钟莹也没多做停留,回去睡觉了,谢瑾也没个人聊天,回到房间给在白天被钟莹咬出的伤口上再抹了一次药,便也睡了过去。 ………… 翌日清晨,谢瑾被一阵急促地敲门声吵醒,只听花怜儿用急切语气说道:“阿瑾!快醒醒!钟莹走了!” 第80章 浮云一别 还在睡梦中的谢瑾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迷迷糊糊地回了一句:“去哪了?” 花怜儿喊道:“不知道!” 谢瑾脑袋一转,终于清醒了过来,意识到了不对,赶忙起身指披上外衣便打开了门。 见到花怜儿的第一句就是:“怎么回事?她去哪了?” 花怜儿皱着眉头,摇了摇头,将一张信纸递给谢瑾,道:“这是她留下的,你看看吧。” 谢瑾深吸一口气,接过信纸,却没有急着看,而是有些犹豫。 钟莹曾跟他说过,若是有一天她被带走了他该如何,谢瑾当时只觉得是钟莹在拿他寻开心,虽然之后的种种都有些异常,但他却不敢细想。 只要钟莹是被迫的,那他哪怕天涯海角都能把她找回来,若是有人阻拦,大不了再去请一次那些前辈,或者,倾整个大唐之力也在所不惜,但如果,钟莹是因为一些不能改变的事离开的呢?那他又该如何? 他不敢去想,他已经习惯了钟莹在身边的日子,他不敢去想若是日后没了钟莹他该怎么办,他甚至已经想好永远待在江湖,与钟莹一起游戏人间,过往就让它如尘烟般散去,一些东西他不想去争,有人要那便拱手让给他便是,可是钟莹却就这么不声不响的走了,明明昨天还和自己出去逛,还和燕潇玩的那么开心,如此想着,只觉得眼前一阵恍惚,现在他只觉得眼前一片混沌,捏着信纸的手微微颤抖。 花怜儿在一旁皱着眉头,许久,才说出一句:“快看看吧,若是还有转机,去找应该来得及。” 谢瑾被点醒,急忙展开信纸逐字逐句地看了起来。 信上如是写道。 “阿瑾: 见字如晤,展信舒颜。 还记得我问过你:若是有一天我被带走了,你该怎么办吗?那时候你没有告诉我,但是现在,我只想让你好好的生活下去,你身边有很多朋友,可以一起去闯江湖,你未来一定会闯出自己的一片天的,别看我总是损你,说你自负什么的,其实,我心里是特别看好你的。 不过,遗憾的是看不到你站在江湖顶点的时候了。说好了一起去武当观雪亭看雪,还有等明年桃花开的时候一起去桃花山,一起霍霍韩拓前辈珍藏的酒,想想就开心,可是,对不起,我要失约了。 其实和你在一起的时候真的很开心,很开心很开心,比我过去二十多年里所有开心的事加在一起也要开心,但因为一些事情,我不得不离开,这一别,估计以后就再也见不到了吧,或许能见到,但我想,也不如不见。 江湖很好,你更好,可我终究不属于这里,我就像是一只被裁去羽翼塞进笼中的金丝雀,鸟入樊笼会是我的归宿。 对不起阿瑾,对不起,有些事我没有向你说过,但我会把它们永远放在心里,不能提起也不能忘记。 你会想我的,对吗?我也会的,每当桃花开满南山的时候,我都会想你。 如今浮云一别,往后的日子便如同流水落花,你我何须再见,何须再见……” 看完信,谢瑾呆愣在原地,有些失神,片刻之后回过神来,冲进屋内穿好衣服,便头也不回地往外跑,有些事还没说清楚,他不能让她走,他舍不得她! 看着谢瑾向外一路狂奔,花怜儿回头拿起信纸看了起来,看完之后,心底五味杂陈,看着天边,许久之后才长长呼出一口气。 谢瑾出了百花谷,第一个想到的地方便是听轩阁,江湖最大的消息机构,找个人应该不难。 确定了目标,便一路狂奔,等到听轩阁之后,还没等接待人员说话,便一脚踹开柜门,抓着对方的衣领说道:“我是谢瑾,萧逸呢?” 对方明显被吓了一跳,但毕竟是见过大场面的人,并没有慌乱,特别是谢瑾表明身份之后,也是彻底冷静下来,道:“阁主不在这里,但是要买消息的话阁主在不在都是一样的。” 谢瑾转念一想,这并不是什么秘辛,若有消息,这里也肯定买得到,随即便道:“帮我查查那个叫钟莹的东越剑客,我要知道她的去向。” 管事的闻言,立马在一堆卷轴中寻找。 钟莹容貌不输花怜儿,且修为也是不低,自然在江湖便有一堆倾慕她的人,可有些江湖人却没那个胆子去追求,只能默默地关注着她的消息,而听轩阁有生意自然会做,所以便搜集起了有关钟莹的所有消息,以满足那些时不时脑洞大开的江湖人,并且单独记录在册,找起来会更方便。 不多时,管事的便从一堆卷轴中取出一个来,道:“谢公子,最新的消息,是她在昨日与您一起游玩,恐怕不是您想要的。” 谢瑾皱着眉头,抓着管事的衣领低吼道:“你们不是号称江湖百晓生吗?废物!” 管事的拍了拍谢瑾的手,示意让他冷静,道:“您可以在这里挂一个委托,一有消息,我们可以尽快通知您。” 谢瑾点头,把钱袋里的所有银子连带着铜板都倒出来,道:“这是报酬,有消息立马通知我。” 管事的做事很有原则,收取应收的费用之后,就将剩下的钱退还给谢瑾。 谢瑾知道听轩阁的接了委托,很快就会有消息的,但坐等消息他做不到,他也要自己去找找。 就这样,从清晨一直找到午夜,又从午夜找到黎明,两天两夜,他找了所有他能想到的地方,包括一日之间往返北庭故城,但终究一无所获。 第三天深夜,谢瑾才红着眼睛,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百花谷。 谢瑾不禁在想,浮云一别,当真不须再见了吗? 花怜儿依旧在等他,眼底布满血丝,显然也是没睡,见谢瑾回来,犹豫片刻后问道:“找到了吗?” 谢瑾摇了摇头,“没有,听轩阁也没有消息。” 花怜儿看着谢瑾通红的双目以及一脸的疲惫,心疼地说:“先休息吧,听轩阁估计很快就会有消息的。” 谢瑾摇了摇头,双目无神地说道:“拿点酒来,我想喝酒。” 花怜儿轻咬着下唇,皱着眉头看着他。 谢瑾又重复了一遍,“拿些酒来,我想喝酒。” 花怜儿走到他面前,抬手轻抚谢瑾的脸,满眼心疼地说:“看样子你已经两天没有休息了,先休息再说,好吗?” 谢瑾红着眼,吼道:“拿酒来!” 第81章 我陪你喝 花怜儿被吼的一愣,随后眼泪便忍不住地夺眶而出,却没有哭出声,咬着下唇死死瞪着谢瑾。 谢瑾知道自己很不应该,但已经做了,所以看向花怜儿的眼神也多了一些歉意。 花怜儿瞪着谢瑾,努力平复心情,随后尽力让自己的声音不那么颤抖地说道:“她对你真的很重要吗?” 谢瑾回道:“是。” 花怜儿又问:“那跟我比呢?谁更重要?” 谢瑾明白花怜儿的意思,但却没有丝毫犹豫,和当年拒绝花怜儿时一样决绝地说道:“她更重要,为了她,我可以一辈子待在江湖,一切的一切我都可以不要。” 花怜儿哭得更厉害了,哭的梨花带雨,哭得撕心裂肺,忍不住吼道:“她值得你这么去做吗?别人不知道你是谁,我知道!你是大唐太子!你难道为了她,连那些本属于你的也可以舍弃吗?” 谢瑾道:“是,那些我本无意去争,不要也罢,谢玄要,那我就让给他。” 花怜儿的声音有些歇斯底里,“那我呢!我算什么?你十七岁初入江湖,到你二十四岁,我陪了你整整七年!我陪你在江湖闯出了一番名堂,哪怕你被别人称作祸害,跟你在一起被视为臭味相投,我也不在乎!今年是你入江湖的第十年,我喜欢了你八年!凭什么,凭什么她后来者居上!情之一字,难道非要这么伤人吗?!” 谢瑾无言,只是垂眸略带歉意地看着她。 花怜儿突然笑了,笑到心口微微发疼,笑到最后再也笑不出来了,又哭喊道:“这八年,我一直在等着你,等你有一天回心转意,能发现我的好,到那个时候,我也什么都可以不要,陪着你浪迹天涯也好,躬耕田亩也罢,若你想回那高高在上的庙堂,我也陪你,去争那九五之位。可是钟莹她就那么,那么突兀地闯了进来!你和她形影不离,我却总是在自欺欺人,一遍遍告诉自己你和她只是像曾经你对我那样,你不会动心的,可是……可是……”花怜儿一阵哽咽,泣不成声。 谢瑾依旧低垂着眼眸,轻声说道:“抱歉。” 花怜儿又笑了,道:“谁要你的道歉?”随后在脸上胡乱抹了几把,道:“你不是要喝酒吗?来!我陪你喝!” 随后,去搬来两大坛酒和两只大海碗,丢到谢瑾面前,随后便自顾自地拍开一坛酒的泥封,“咕咚咕咚”地灌了起来,酒洒在她的身上,洒进她的衣领里,对此她毫不在乎。 灌完一气,抬手抹了抹脸,丝毫没有了平日里百花谷少谷主江湖百花之首花怜儿的样子,她看着谢瑾,轻啧一声,道:“喝!别我把酒找来你又不喝!” 谢瑾看着花怜儿,内心五味杂陈,随后拍开泥封,一样没用海碗,抱起酒坛灌了起来。 花怜儿看着谢瑾喝酒的样子,苦笑一声,随后眼角含泪地笑道:“痛快!再喝!”说着,与抱起酒坛和谢瑾的酒坛一碰,再次灌了起来。 二人就这样,各自喝光了一坛。 花怜儿继续去搬酒,又搬来两大坛丢给谢瑾一坛,自己开了一坛。就在她想要抱起来继续灌时,谢瑾抬手制止她的动作,道:“别喝了。” 花怜儿不悦地拍开他的手,道:“谢瑾!连我喝酒都不让了吗?别管我!” 说完便再次狠狠灌起酒来,喝得太猛,以至于一阵呛咳,脸上的泪不知道是因为伤心还是被呛的。 谢瑾也没再阻拦,揭开泥封继续喝着。 二人喝了一坛又一坛,直到花怜儿再也喝不动了倒在谢瑾身上,似乎是生怕谢瑾把她推开,她率先开口道:“阿瑾,让我靠一会儿。” 谢瑾终究还是没有推开花怜儿,任由花怜儿靠着,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一口一口地喝着酒。 过了半天,花怜儿缓缓说道:“阿瑾,我发现我好没用啊,喜欢一个人八年,却终究抵不过后来者居上,难道这世道就是这样,都闻新人笑不闻旧人哭吗?” 谢瑾不语。 花怜儿也没管谢瑾说没说话,继续说道:“阿瑾,你说,为什么你喜欢她,却不喜欢我呢,有没有什么说法?”这次,她像是在等谢瑾的回应一般没再说话。 谢瑾又喝了几口酒,道:“情之一字,哪来那么多说法,若是连喜欢一个人都能说得头头是道,还算哪门子喜欢?” 花怜儿闻言,思忖片刻,笑了笑,道:“是啊,就像我一样,如你所言,论我性格孤傲,按理来说应该是看不上你这般被江湖称作祸害的人,论我不喜朝堂的虚与委蛇,口蜜腹剑以及那满身铜臭味,我也不会喜欢上你这个大唐太子才对,虽然你的身份是之后在不经意间撞破的。再说你已经拒绝过我,而且说得很清楚,按理来说我应该是撞了南墙就要回头才是,可我却偏偏就想一条路走到黑,呵呵,现在看来,情之一字,当真没有一点说法,全然没有道理。” 谢瑾不知怎么接话,再次选择沉默。 二人又将手中酒喝了精光,院子里已经躺着不少酒坛,花怜儿喝不动了,也不想离开谢瑾的怀抱,就想这么一直靠着,所以也没有搬酒。 二人就这样一直沉默着,过了很久,直到天边翻起一层鱼肚白时,花怜儿才缓缓说道:“阿瑾,我最后再问你一次,若是你和钟莹日后再也见不到了,或者说,有一天想见到不如不见,那你……”花怜儿停顿片刻,似是在挣扎,最后决定放下所有所谓的面子、尊严,问道:“那你会喜欢我吗?” 问完,花怜儿只觉得时间都已经静止了,等待谢瑾回答的时间竟是如此难熬。 谢瑾思忖片刻,回答道:“我想不会,你是我最好的朋友,可是……却做不成我的妻子。” 花怜儿再次哽咽道:“凭什么?凭什么?” 谢瑾道:“情之一字,没有也不需要太多说法。” 花怜儿坐直身子,看着谢瑾,惨然一笑,那是万念俱灰的笑,看得谢瑾心头一沉。 第82章 坏事一件接着一件 花怜儿看着谢瑾,轻声问道:“果真吗?” 谢瑾轻轻点头,道:“千真万确。” 花怜儿站起身来,指着百花谷之外,道:“那你走吧,我花怜儿和你谢瑾,再不相见。” 情之一字,包含太多缘法,也包含太多无奈与心酸,世间真情,最为感人也最为伤人,此话当如是。 谢瑾也明白当断不断反受其乱的道理,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或许如此,对二人都好,花怜儿也再不必为谢瑾如此心力交瘁,也不必再时时挂念。 谢瑾回到屋里,拿走自己的东西,随后看了一眼花怜儿,轻声说了句:“珍重。”随后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百花谷,或许,此后他都不会再进来。 花怜儿一直背对着谢瑾,直到谢瑾走远,才猛地回头看着谢瑾离开的方向,瞬间泣不成声。 不再挂念之类的话,都只是嘴上说说,落到实处,又怎能不挂念,放下一个人,何谈容易。 世事往往如此,开头是猝不及防,适逢其会。 结尾却是花开两朵,天各一方。 ………… 出了百花谷,谢瑾再次来到听轩阁,询问钟莹下落,听轩阁终于有了消息,说是钟莹早已在三天前与一行十余人回了东越,随行之人中,一品以上高手四位,乘化境下乘高手一位,其余人皆在二品以上。 听到消息,谢瑾不由得皱了皱眉头,这个阵势放在江湖上已经不能说不大了,这般阵势,到底是来抓钟莹的,还是护送她回去的呢? 若是前者,那他便不能放任不管,他心中早就有所打算,若此事非钟莹所愿,那他打不了在欠那些绝顶高手一个人情,有九痴道人在,哪怕对上东越那位皇叔也有一战之力。 可若是后者,就说明钟莹身份一样不简单,若是如此,她也有必须要做的事,或许离开只是暂时,但这些都是猜测,并无定论。 谢瑾一时间有些头大,他已经不知道现在应该怎么办了。 或许,他该去趟东越,对,这样最好。 拿定了主意,谢瑾刚要转身离开听轩阁,却不料迎面撞上一位熟人。 只见凌烟阁二十四阁老之一的杨世平正一袭官袍,站在身后看着自己。 谢瑾愣了一瞬,便微微俯首行礼道:“杨阁老。” 而杨世平也是俯首行礼道:“太子殿下,别来无恙。” 听到杨世平对自己的称呼,谢瑾只觉得浑身一颤,依稀记得当年临行前曾与皇帝以及亲近他的几位阁老约定,若他没在朝廷,便当他不再是大唐太子,如今杨世平对自己这般称呼,谢瑾第一反应就是出事了,而且出大事了。 谢瑾问道:“杨阁老,可是出事了?” 杨世平却摆摆手,说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让谢瑾移步。 随后二人来到一处酒楼,要了个雅间,二人相对而坐。 谢瑾继续问道:“杨阁老,可是出什么大事了?” 杨世平点了点头,道:“陛下突发恶疾,明王已经监国。” 谢瑾闻言,又觉得心头猛地一颤,最近坏事是一件接着一件地找上自己,随后又问道:“那父皇现如今怎么样?” 杨世平摇了摇头,道:“只在朝夕之间。” 谢瑾闻言有些激动,有些失态地拍了拍桌子,大声道:“怎么可能?” 杨世平抬手示意谢瑾不要激动,接着又道:“陛下身体素来康泰,如今突然一病不起,御医束手无策,此事着实蹊跷。” 谢瑾听出了杨世平还有话外之意,便问道:“那现在该当如何?” 杨世平这才从袖中取出一道印有天子印的金牌,见金牌,如见皇帝本人,随后说道:“圣上口谕。” 谢瑾下跪道:“儿臣敬听圣谕。”随后便等着杨世平开口,想知道皇帝究竟有何打算。 杨世平缓缓开口,口谕的内容简单,只有两个字,“回京”。 谢瑾思忖片刻,随即便想明白,皇帝这一病十分蹊跷,所以有理由怀疑是明王所为,明王如今党羽遍布朝野,且野心勃勃,有理由怀疑他。 而且先前两位皇子也是死的离奇,所以,皇帝便对明王起了疑心,想要制衡他,以免日后生出大祸,毕竟儿子进京勤王逼老爹让位的不在少数。 而整个朝野上下,能做到与明王及其党羽分庭抗礼的,唯有太子党。虽然如今朝野上下众说纷纭,见风使舵之辈也不在少数,但只要太子回京,再用前些日子率江湖人解北疆之困的事做些文章,让他们明白江湖人谢瑾和大唐太子是为同一人,这样,不仅能巩固党羽,还能让那些摇摆不定的人坚定立场,而这些一切的一切,都是顺水推舟,一个重要前提就是,太子回京。 不得不说皇帝布了好大一盘棋,如此一来,不仅能让两党相争,借以巩固自身。还能借机看清明王真面目,若是明王当真包藏祸心,那就找个机会给他发配到封地以绝后患。 只不过,皇帝如今对储君之事尚不明确,这也就让谢瑾有些猜不透皇帝的心思。 正在谢瑾愣神之际,杨世平继续说道:“如今朝野半数权臣倒向明王,凌烟阁二十四阁老除了一些个态度不明的,一半站你,一半站队明王,整日嚷嚷着要陛下早立储君,为此吵得不可开交。” 谢瑾却说:“杨阁老,我无心朝政,这一点您是知道的。”对于杨世平这个太子太傅,谢瑾是极为亲近且尊敬的,所以有些事他也能在杨世平面前直言不讳地说出来,而杨世平也总能一针见血地指出谢瑾的不足之处。 杨世平闻言,语重心长地说:“殿下,有些事不是你不想,就可以不做的,你要明白,身不由己这个道理不单单是在江湖,天家亦是如此,而且,别枉费了陛下为你布下的这盘大棋。” 谢瑾道:“我不明白,为什么明王的才能不在我之下,而且他如今已有子嗣,其志也在朝政,为什么听你的意思,父皇总是要立我呢?” 杨世平叹气道:“殿下,您记住,立嫡以长这是亘古不变的规矩,陛下若只是个皇帝,他当然不用在意这些规矩,但陛下是天下人的皇帝,他当然要为此作出一个表率,便逃不过这个规矩,你明白吗?” 谢瑾思索许久,终于点了点头。 杨世平轻声一笑,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第1章 太子临朝 三日之后,帝都京兆。 早朝时分,文武百官分站两列山呼万岁,文官之首为凌烟阁二十四阁老之首李孝恭,其后便是凌烟阁中文臣,分别是萧瑜、萧琛、萧衍、杨世平、张公谨、段志玄、唐俭、刘正会、慕容恪、赵广汉、韩昌龄这十三位文臣,其中李孝恭为丞相兼武英殿大学士,论官品,堪称第一。 其后萧瑜、萧琛、萧衍三人出自一门,并称三萧,文章词句举朝无双,治国之才也堪称绝佳。 武将之列,位居首位者自然是上将军黄凤麟,年近八十却依旧神采奕奕,治军之道造诣极高,被朝中称作孙武转世。六十岁时还能上马杀敌,曾威震西楚十二年不敢来犯,早时随太祖皇帝远征,曾为军中扛纛猛将,勇武自不必说,更是曾立下夺旗之功,被太祖皇帝远征封为定国公,武将之中堪称神话。 其后便是陈平、周勃、张昭、杨素、苏怀、刘秉忠、来伯颜、赵普、南宫逸、崔琰、杨朱共十一武将,皆是屡立奇功,更是自太祖朝时留下来的两朝元老。 其余百官也是不遑多让,天骄横溢,用朝中人才济济来形容一点不为过,二品以上者皆是不可多得的治国安邦之才,如此盛况,古来罕见。 不可多得,这个词用的很是恰当,这样的能人多了,若是存有异心,或者掀起党争,那朝中自然也就不太平了。 此时文武百官向着空荡的龙椅俯首叩拜,明王谢玄一袭红底金纹蟒龙袍,坐在右侧,等百官朝毕,便用皇帝的口吻道:“爱卿平身。” “谢殿下,恭祝陛下圣体康泰!” 明王俯瞰群臣,一时间一种一样的情绪自心中油然而生,看了看一旁的龙椅,他太想坐上去了,此时此刻,就像是他在接受百官朝拜一般,内心对权力的渴望已经到达了巅峰,但他知道,还不是时候,还得再等等,再等等。 稍稍平复一下心情,便又道:“众位爱卿,有事出班早奏。” 随即,便有几位朝臣站了出来,不过议论的的事情大多是谁因为什么事参谁一本,之后谁又因为什么事参了回去,总之就是揭着人短,互相打着口水仗。 诸如此类的事情朝堂之上已经屡见不鲜,所以谢玄并未多说,而是静静地看着他们,等他们争论完,便说上一两句,这件事也就盖棺定论不再提起。 等大臣们叽叽喳喳吵完,无本可奏的时候,韩昌龄这才从列中走出,先说了些有关边疆的事情,诸如要为边疆军士换冬装、要多建一些烽火台以备不时之需之类的,这些事是本来就要做的,韩昌龄提出来,无非也就是提早一些去做,朝中大臣并无言语,谢玄也统统应允。 说完这些,韩昌龄话锋一转,又说起储君之事,说道:“殿下,如今四方安定,后金也来朝,天下不可谓不太平,而平定北疆之祸,殿下应居首功,如此丰功伟绩,令天下人无不赞叹,而且如今陛下龙体欠安,臣窃以为应当奏请陛下,早立储君之事。” 此言一出,满朝无一人参言,韩昌龄的意思很明确,相比于太子未立寸功,谢玄却为朝廷立下汗马功劳,说句不好听的,若是皇帝一病不起,也该将谢玄立为储君。 况且当下局势十分明朗,说谢玄已经把持了半个朝野也不为过,而太子还不知在何处,所以明眼人都不会出来反对,但又不敢贸然附和,毕竟皇帝的身体如何还没有定数,而且太子会不会回来也另说,届时若皇帝依旧立嫡以长,那就大事不妙了。 所以朝中多数大臣选择沉默,只有少数谢玄党中的领头人物纷纷附和。 谢玄却佯装一脸无奈地说:“父皇如今身体稍安,此事应该从长计议。” 一直立于太子党中的杨世平却突然出列,使得一半朝臣都为他捏了把汗,他们知道杨世平的脾气,但此时若是依旧如此锋芒毕露,恐怕不是太明智的选择。 只见杨世平出列,微微俯首,道:“臣以为。”恰到好处的停顿,让一众朝臣都将目光定在了他身上,韩昌龄也看着杨世平,他想看看这个老对手会在今天说出什么言论来。 吊足了众人胃口,杨世平才缓缓说道:“臣以为,韩阁老说得对,储君一事,确实该早日提上议程。” 和韩昌龄斗了一辈子的杨世平今日却说出这种话,不禁让众位朝臣窃窃私语起来,不知是杨世平觉得太子即位无望,转投明王党中,还是又有什么大事说出来。 韩昌龄闻言,也是一脸得意地看着杨世平,似乎觉得他已经看清形势走投无路才这么向明王示好。 明王也是心中疑惑,但也没说什么,毕竟他也想不到杨世平还能有什么后手,随即便说道:“杨阁老说的是,等退朝我便启奏陛下。” 杨世平轻轻点头,看向韩昌龄,道:“不过韩阁老有一句话说的不太对,北疆一事明王殿下确实有功,但却不是居功至伟,真正的头功,应该另有其人。” 此言一出,明王和韩昌龄似乎预料到了什么,脸色瞬间一变。 不明所以的黄凤麟却道:“我听说北疆一战,真正重挫后金国本的,是包括国师在内的一众江湖人击杀了后金大祭司金兀术,这件事若非一位江湖人从中斡旋,或许不能办成,杨阁老莫非是想说那位江湖人才是真正的居功至伟?”顿了顿,又继续说:“其实我感觉也是,一个江湖人能做到这份上,我一个武夫觉得痛快!但是,这跟今日之事有什么关联吗?” 杨世平看向黄凤麟,道:“当然有关,因为此战,太子也有功勋。” 黄凤麟微微一愣,问道:“此话怎讲?” 杨世平却卖了个关子,道:“待会儿便知。”随后又转向谢玄,道:“殿下,太子殿下已在殿外等候。” 谢玄脸色连变,很快变为正常,随即说道:“皇兄回朝,可是大事,快快有请。” 文武百官全都一脸期待地看着殿门,想看看这位入江湖游历十载有余的太子如今变成了什么样,以及方才杨世平所言,到底是什么意思,是不是他们所猜测的那样。 第2章 太子临朝2 渐渐地,一道身影出现在众人目光中,只见那人缓缓走来,闲庭信步,一身气质完美诠释什么叫天潢贵胄。 再近一些,才看清那人打扮,只见他身着红色蜀锦衮冕服,上绣有金色盘龙,老龙尚在,小龙就得先盘。 头戴远游冠,上有毓秀珠玉作为打扮,珍珠琥珀恰到好处,象征其身份不凡彰显着佩戴者的德行修养。 其腰间佩着世间仅此一枚的寒星佩,世人识人不易,识物却是一流,有此佩在腰间,天下何人不识。 所以多数大臣在看见这枚玉佩的时候便已经微微俯首。 再其下,又登着一双藕丝步云履,缓缓走来,气质由内而外,彰显不凡,尤其是那眉宇间一点轩昂气宇,使人艳羡,使人俯首。 再近一些,便看清了那人面目,正是江湖一大“祸害”,大唐太子,谢瑾。 此时的他褪去江湖装扮,一袭太子服饰,着实让人眼前一亮。 谢瑾缓步入殿,众大臣纷纷向他问候,他也笑着一一还礼,平易近人,丝毫没有一点盛气凌人。 缓步走到百官之前,微微俯首道:“见过明王殿下。” 谢玄同样回礼,道:“见过太子殿下,你我兄弟二人,不必多礼。” 谢瑾微微点头,立在了百官之前,微微仰头与谢玄对视,眼中满是笑意,大有种兄弟分开多年终于重聚的意思,可是这笑,却看得一些人脊背发凉。 ………… 早朝结束,谢玄与谢瑾一同走出大殿,二人却只是交流几个眼神,都没有说话。 杨世平在后面叫了一声谢瑾,随后谢瑾便让谢玄先行离去,谢玄似乎也不想和谢瑾多待,便快步离开。 杨世平缓步走了过来,微微俯首,笑道:“太子殿下,今日早朝时,您的丰功伟绩可是听得众臣眼前一亮呀。特别是那黄凤麟,直呼过瘾。” 谢瑾对此并没有什么要说的,只是微微笑道:“杨阁老打趣我了,只是些许小事罢了。” 杨世平意有所指地说:“您眼中的小事,恐怕会让一些人夜不能寐啊。” 谢瑾耸了耸肩,不想再多说,杨世平也没有多言,二人移步到一处幽静的小院,杨世平这才问道:“殿下,陛下的病情,那位可诊清了?” 杨世平所说的那位,自然就是与他在樊川灭门案中有过一面之缘的杨修,二人同源杨家,说来也挺投机。 谢瑾在回宫之前处理好了两件事,一件,就是留给听轩阁一些钱,让他们继续探查钟莹消息,一有消息立刻联系他。 一件,就是秘密将杨修带入宫中,他越想越觉得皇帝的病不会过于简单,否则也不会让御医都束手无策,而且从前还没发现过什么症状,所以,便带了杨修进来。 谢瑾环顾左右,见没什么人之后才低声说道:“父皇不是得病,是中毒。”这是杨修在谢瑾入朝前告诉他的。 闻言,杨世平一愣,随即道:“若是中毒,且不说有谁能在皇宫之内给陛下下毒,退一万步来说,若是中毒,御医又怎会束手无策,看不出个原由?” 谢瑾道:“杨修告诉我,陛下服毒已经不是一朝一夕,是长期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服用,如此累积,突然爆发时才会像突患恶疾一般让人无从下手。” 杨世平闻言微愣,随即恍然大悟,道:“御膳房!” 谢瑾道:“有可能,但确切消息,还得杨修看过才知。” 杨世平颔首,说道:“那我便等殿下的消息了。”说罢,便转身离开。 杨世平,曾为太子太傅,与谢瑾情谊非常,且在李孝恭和三萧都保持中立的情况下,他作为太子党的领头人,是谢瑾在朝中为数不多的可以彻底信任的人之一。 目送杨世平离开,谢瑾又去了甘露殿,这也是皇帝寝宫。或许是在江湖待的太久的缘故,竟然没有等着通报,便直接迈步走了进去,皇帝见此,微微皱眉,却也没有说什么。 谢瑾意识到这一点,但又不能再退出去,便俯首行礼道:“父皇身体可还好些了。” 皇帝闭着眼,轻轻点了点头,道:“好些了,杨修医术不错。”顿了顿,又道:“过来,陪我坐坐。” 谢瑾一愣,随后缓缓走到皇帝床边坐了下来,等着皇帝的话。 皇帝看着谢瑾,半晌才道:“你啊,这江湖一去就是十年,也不回来看看朕,江湖有什么好的?” 谢瑾笑道:“父皇,您有所不知,江湖可有好多好玩的地方呢,逍遥自在的很。” 皇帝轻笑一声,道:“哦?说来听听,让朕看看江湖有什么让你如此这般乐不思蜀。” 谢瑾轻笑着,和皇帝先聊起来,说了他入江湖以来的一切,从初入江湖遇到花怜儿,然后两人一同闯江湖,闯到后面江湖人尽皆知有谢瑾这么个“祸害”,再讲到后面去龙虎山摘山楂,把人家前代老天师亲手栽培起来的山楂树给连枝带叶打下一片,龙虎山随即在门口挂了个“谢瑾与狗不得入内”的牌子,再说到与几个狐朋狗友到处“兴风作浪”,直至后来遇到钟莹,经历过樊川灭门案、武当入剑门、慕容家学剑还有最后的解北疆之困,当然,其中一些细节自然是要省略的。 虽然知道自己这些年的所作所为皇帝已经知道了个七七八八,但皇帝问了,他还是很乐意再讲讲的,毕竟他不喜欢外人说“天家无父子”。 皇帝也很捧场,听到精彩处还会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 谢瑾说得口若悬河,皇帝则是听得眉飞色舞,如果不是在皇宫,二人一个躺在龙床上,一个穿着衮冕服,那么二人看起来真像一对其乐融融的父子。 听完,皇帝轻笑一声,道:“呵呵,听你这么说,江湖倒也有趣啊。”接着便是话锋一转,道:“可惜,你终究不是江湖的人,还是要回来的。” 谢瑾当然知道皇帝言下之意是什么,刚想说什么,却见皇帝剧烈咳嗽起来,谢瑾急忙拍着背给他顺气,也就是在这时,谢瑾才突然发现,眼前这个不可一世的皇帝,竟然也已经须发斑白,略显老态。 这让谢瑾不由得心中一阵酸楚,到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 皇帝顺过气之后又问道:“朕刚刚给你说的,可都记住了?” 谢瑾点头,道:“儿臣谨遵教诲。” 第3章 都不是省油的灯 恰在这时,杨修端着煎好的药走了进来,见到谢瑾,只是点了点头,随后便将药碗递给皇帝。 皇帝喝完之后杨修也走了,没有过多停留。 皇帝躺在龙床上,微眯着眼,道:“你去吧,朕乏了。” 谢瑾点了点头,微微俯首,转身离开,就在要踏出房门时,听见皇帝说道:“记住朕说的话,朕,寄大希望于你。” 谢瑾应了句“是”便带上了门。 与皇帝聊了很长时间,如今天色已经完全黑了,谢瑾抬起头,看着无边的夜色,想起皇帝说过的话,轻笑一声,无奈地摇了摇头。 只要踏入江湖,何来全身而退这一说。 时间并不算晚,他准备去找杨修聊聊。 杨修正在一处僻静院落里坐着,不知在想些什么。 这是皇帝给他安排的住处,毕竟如今为了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麻烦,还是不要太过张扬的好。 见谢瑾过来,杨修便招呼道:“来陪我坐坐。” 谢瑾道:“不说也会来陪你坐的。” 杨修轻声一笑,道:“毕竟现在你可不是一般人了,我可不敢奢望还能跟以前一样一起干些不着调的事。” 谢瑾听明白杨修是在调侃他,笑道:“那见到本太子,还不跪下行个礼?” 杨修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话锋一转,道:“你回朝的消息应该已经传遍江湖了,不知那些江湖人会是什么想法。” 谢瑾道:“说我脑子有病,亦或者,说我别有用心,反正江湖人也爱嚼舌根,我也一样。” “爱嚼舌根的太子?” “爱嚼舌根的江湖人。” 杨修轻声一笑,道:“你倒是还没抛弃自己是个江湖人的身份。” 谢瑾道:“一旦入了江湖,被那些是是非非,恩恩怨怨缠上,哪里挣得开,一日江湖人,一生都是。” 杨修点点头,颇为感慨地说:“你说,这江湖哪来的呢?里面那么多的是是非非,里面的人避之不及,外面的人却趋之若鹜。” 谢瑾道:“这世上的人本来都是各自下雪,也没有什么恩怨,但总会有人因为各种原因先捅出第一刀,这一刀,带来了恩怨,带来了是非,带来了人情世故,有了这些,江湖也就有了。” 杨修有些赞同谢瑾的说法,道:“想不到你还看得透彻,小小年纪,不容易。” 谢瑾白了他一眼,道:“我年纪还小?二十七岁了,比我小一岁的谢玄都让父皇抱上圣孙了。” 杨修打趣道:“你可是太子,全国的美女除了皇帝还不是任你去挑?”说着,似乎又想起了什么,道:“要我说,你真不是个东西,花怜儿那么好的姑娘愣是没把你这块石头捂热。” 提起花怜儿,谢瑾心中总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道:“我的心又不是石头,只是有些事,还真说不明白,这些你应该比我明白。” 杨修轻笑一声,道:“是啊,世上若是每一件事都能有个说法,哪还有那么多痴儿。”顿了顿,又问:“钟莹呢,有消息了吗?” 谢瑾摇了摇头,直到现在还没有什么消息,这也让谢瑾一直惦记着钟莹。 其实有没有消息都会惦记,有了这个借口,就显得他不那么矫情。 杨修又道:“你也别太担心,我觉你们啊,都不是省油的灯。” 谢瑾轻笑一声,不置可否,随后又聊了些其他话题,一直聊到深夜。 随后,再将目光移到东越境内。 此时的东越皇宫,气氛似乎有一些压抑,皇帝坐在尚书房内,脸色阴沉如水,身旁侍卫侍女个个噤若寒蝉,大气都不敢喘。 而在东越皇帝对面,坐着一男一女。 男子须发已是斑白,但脊背依旧笔挺,穿着考究,衣领袖口一丝不苟,刀劈斧凿般的五官因为眉宇间那一抹沧桑变得愈发深邃,左手拿着一柄剑。 纵观整个东越,能在皇帝面前拿剑的,唯有那位皇权特许的春秋四绝之一的皇叔钟归远。 那名女子容貌倾城,气质素雅,一双眼眸灵动非常,此时眉头微皱,双眸含泪,看得让人心碎。 哪怕是“盛产”美女的东越,也少有这样的女子,如此倾城除了钟莹再想不出第二人。 杨修说的没错,谢瑾和钟莹都不是省油的灯,大唐太子谢瑾以入江湖历练为由,去了整整十年。 而东越太平公主钟莹,为了不沦为巩固皇权而去他国和亲的牺牲品,一声不吭离开东越,失踪了四年有余,最后还是钟归远亲自带人去大唐,发现钟莹与谢瑾关系密切,便以谢瑾性命为要挟这才让钟莹回国。 这两人,简直没一个省油的灯。 此时的钟莹正坐在东越皇帝对面,虽双眸含泪,神情却依旧不卑不亢,不同于其他皇子公主对东越皇帝的唯命是从,钟莹从小就任性非常,或许,这与东越皇帝从小就对她百般纵容有关。 可东越皇帝似乎在此事上不再让步,步步紧逼。 而钟莹却是依旧那般,面对他的步步紧逼,颇有种以死相拼的气势。 二人就这么对峙了将近半个时辰,二人一句话也没说,就这么对峙着,钟归远在一边看着,一开始还帮着劝钟莹,可当钟莹说出那句宁死不从时,他也不再说话,保持着沉默。 半个时辰过去,东越皇帝终是忍不住开口,道:“莹儿,从小到大,朕对你是百般纵容,你做什么朕都依你,在其他公主都在学刺绣女工的时候,你说你想学剑,我就让你皇叔公教你,每年围猎时你说要去打猎,朕便从自己的亲卫队中抽人去保护你,就连这次你一声不吭就失踪了四年有余,朕也没有怪你。可你,怎么就不替朕想想呢?” 钟莹道:“可是,您怎么就不能再为女儿想想,什么洞庭之盟?为什么要用我来做牺牲?” 东越皇帝继续说道:“可洞庭之盟是朕与大唐皇帝以洞庭为证订立的盟约,要朕的嫡长女去与大唐太子和亲,此事已经断然不能更改。莹儿,就为朕,为了东越百姓想想吧。” 钟莹哭着说:“可是您怎么就不为女儿的幸福想想呢,女儿已经有心上人了,我不想去!” 一直在一旁的钟归远终于开口道:“陛下,可以杀。”他淡淡看着东越皇帝,似乎在等他的指令。 第4章 再不相见 钟归远此言非虚,毕竟他是见过谢瑾的,从那个时候他就认定二人关系非同一般,如今钟莹说这话,更加确定了他心中的想法。 东越皇帝没有急着准许,只是看着钟莹,露出为难的神色,不知是真心还是假意。 一阵无力感瞬间席卷钟莹全身,因为钟归远说要去杀人,世间没有几个人能挡的住。 突然她想起谢瑾是九反上师弟子,似乎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急忙说道:“他是九反上师弟子,当年皇叔公洞庭一战就败在他师父手下,皇叔公难道不怕吗?” 谁知钟归远却并没有太大反应,只是淡淡说道:“九反上师连跌数境,北疆与金兀术一战过后,他已是强弩之末,若我拼尽所有,未尝不能杀他。”随后又看向钟莹,冷冷说道:“况且,九反上师就算要来找我,也得是收到那个江湖人身死的消息。” 钟莹缓缓闭上了眼,她此时已然心如死灰,过了半天,终于说道:“父皇,你就不怕我死在大婚前夕,让双方都难以收场吗?” 帝王心术,向来是以法术势御下,东越皇帝已经知晓钟归远所说的那个江湖人,就是钟莹的软肋,便说道:“那我就让那个江湖人给你陪葬,当然,他得先去一趟刑部。” 东越刑部,号称人间地狱,在穷凶极恶的罪人只要进去一天,都会后悔来到这世上,钟莹不敢想若是谢瑾被抓去会受到什么非人的折磨,毕竟在她看来,跟东越皇帝和钟归远相比,谢瑾只是一个势单力薄的江湖人。 不得不说,钟归远和东越皇帝这次,实打实地抓住了钟莹软肋,钟莹心底一番挣扎,终于认命一般开口,道:“好,我答应。”随后狠狠看向钟归远,道:“但是我要皇叔公保证,永远不会对那个江湖人下手,我可以去和亲,并且与他永不再见,但是他必须要好好活着。” 东越皇帝抢先说道:“等大婚之后再说。” 钟莹心中狠狠骂了东越皇帝一句,但也没有再说什么,猛地起身,转头离开。 回到寝宫后又将寝宫里的所有东西都砸了个遍,以此泄愤。 东越皇帝也只是让她砸,砸多少就补多少,以至于后来有一群宫女端着那些价值连城的瓷器等着钟莹去砸。 终于,钟莹再也砸不动了,整个人蜷缩在昏暗的角落里,看着手腕上那条与谢瑾一起买的阴阳鱼手链,一瞬间泪如雨下哭得不能自己,一遍遍说着:“阿瑾,对不起……” 在她看来,今生已是断然不能相见,因为已是相见不如不见,毕竟那时,她已为人妇,物是人非,不过添悲伤。 钟归远和东越皇帝还在尚书房。 钟归远道:“陛下,那个江湖人既然是九反上师弟子,且能请的动大唐那几位绝顶高手,在我看来并非常人,不如杀之,以绝后患。” 东越皇帝重重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道:“先去勘察他的底细吧,查清楚之后派人监视他,若是他有些动作,再杀不迟。” 见钟归远还是想斩草除根,便继续说道:“此事是朕对不住莹儿,若是她不是朕的嫡长女,朕又何尝不想依着她呢?”顿了顿,又说:“换成其他公主,朕一样舍不得。所以,若是那个江湖人没有动作,便随他去吧,也能让朕心底稍安。” 钟归远默默点头,也不作停留,转身离去。 东越皇帝随即遣散宫女侍卫,独自一人坐在空荡荡的尚书房,不由得重重叹了口气。 世间万物有舍有得,身居高位,就必须舍弃一些东西,做了皇帝,也就难享普通百姓家唾手可得的天伦之乐。 皇子公主个个对他又敬又怕,不是退避三舍,就是对他阿谀奉承,个个口是心非,从来不对他也不敢对他说真话。 钟莹算得上是这些皇子公主当中最为特殊的一个,不仅会讨人开心,而且性格古灵精怪,毫不做作,只有在钟莹身边他才能感受到自己作为一个父亲而非皇帝的感觉,若是能,他又何尝不想将钟莹留在身边感受一下不敢奢求的天伦之乐呢,众多公主中他最舍不得的,该数钟莹了。 可是他既然做了九五至尊,也就注定他只能是个寡人。 烛光下,东越皇帝的声音愈发孤寂,还有一些苍老。 烛光下他的笔尖缓动,既然钟莹回来了,那么履行洞庭之誓,也该提上日程了。 ………… 过了几日,京兆城内。 由朝廷发出的告示张贴在大街小巷,主要就是说要广招天下庖厨以充御膳房,并且在几个交通要道上都有专人负责报名以及后续的筛查。 更换朝中御厨,这事并不多见。 但经过杨修一番探查,发现皇帝所中的毒主要来自于每日膳食,而且投毒人将每次的剂量都把握得非常好,多一分则会立即出问题,少一分,也就失了药效,而且从时间来看,投毒人至少已经如此做了三年,如此长的时间要保证每次用的剂量分毫不差,就连杨修这个玩毒高手也忍不住佩服,也让他想起了号称绝命毒师的那位故人。 既然对方是个高人,谢瑾就必须想想办法了,每日传膳的太监都是跟了皇帝几十年的老太监,投毒不大可能,那么问题就只能出在御膳房了。 所以这几日谢瑾本着宁可错杀一千绝不放过一个的想法,每天给御膳房找些茬,将一部分御厨遣送出去,但谢瑾还是给了他们一些银子,让他们有安身立命的本钱。 如此一来,不仅解决了一部分对皇帝的威胁,还顺便威慑了那些尚在暗处的人,让他们不敢再轻举妄动,一石二鸟,这是谢瑾现如今能想出来的最好方法。 一个月过去,御膳房的所有庖厨都被谢瑾换了,而且皇帝在杨修的调理下,也渐渐好了起来,面色渐渐红润,也不喘了,只是偶尔还会有些胸痛,杨修说这是体内余毒未清,给了谢瑾一张药方,说是按照上面在调理一个月,就好的差不多了,但恢复如初是不大可能了,毕竟皇帝年事已高,而且还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吃了这么长时间的毒。 而杨修也是继续就在京兆,他有种预感,他会在这里碰见那个人。 第5章 联名上奏 此时已进入了初冬,但是今年的天气似乎要比往年更冷一些,所以这雪也早早就落了下来。 谢瑾身处太子府中,望着窗外越来越大的雪自天空洋洋洒洒地落下来,心中说不出的难受。 明明已经约好今年下雪的时候一起去武当观雪亭看雪的,还要去找宁修文要上一壶好酒。 可如今却一人在东越,一人在京兆,距离不远,却宛若天涯。 看着纷纷扬扬的大雪,又怎能不让人惆怅。 谢瑾轻叹一声,终究一别,便是流水浮云,不许灞桥相见。 皇帝派人来宣谢瑾入尚书房议事,近来皇帝的身体已经可以上朝,便免去了明王的监国之权,让仅仅监国一月的明王郁闷不已。 而谢瑾对治国理政着实没有什么兴趣,除了必要的朝会之外,便没有去过大殿。如今来人宣他去尚书房,不知所为何事。 除了朝会等重要场合,谢瑾一般不喜欢穿那衮冕服,太过繁冗,而且也不喜欢,所以闲时居家的谢瑾便是一身黑色鎏金刺绣纹样的黑袍,彰显气质的同时也不繁冗,穿着很是舒服。 跟着小太监去了尚书房,发现明王以及一部分凌烟阁阁老也在,谢瑾顿时吓了一跳,仔细想想,今天好像也不是什么重要的日子,便跟众臣打过招呼之后和谢玄并肩站在一起。 相比于谢瑾,谢玄倒是挺爱穿华服,就像他对权力的渴望已经到了一种近乎癫狂的地步一般,他总是想要彰显自己的非凡。 谢瑾微微俯首,向皇帝问候道:“儿臣谢瑾见过父皇,父皇龙体康泰,福泽万年。”回朝一月有余,对于这种生活,谢瑾也已经适应了几分。 皇帝微微颔首,随后才缓缓向众人说道:“诸位,后金、西楚的使节明日就要到了,你们可有什么想法?” 谢瑾松了口气,看来只是商量一下明天早朝的事,并不是什么重要场合,那么自己的穿着也还算得体。 丞相李孝恭依旧是一如既往的沉默,他遇事沉稳,从不冒进,且心思机敏,不过对皇帝的一些想法则是看破不说破,在官场摸爬滚打几十年,历经两朝,有着自己的一套为官之道。 萧瑜则是法家思想忠实崇尚者,道:“陛下,臣以为,应该再与两国订立盟约,使其年年来贡,并颁布朝贡的规制,如此以往,此消彼长之下,便可保边疆无虞。” 上将军黄凤麟道:“我赞成,就是要打疼之后让他们付出点代价,这样才能确保太平。”皇帝依旧没有表态,顿了顿,他又看向谢瑾,问道:“太子殿下,能跟老臣说说您的想法吗?” 自从知道谢瑾带着一众江湖人在北疆打了一场过瘾的仗之后,黄凤麟便成了谢瑾的忠实追随者,从前对于两党相争他向来不愿参与,可是如今,他已是太子党中一员,不为别的,就冲谢瑾在北疆那一仗,实在是太过瘾了。 皇帝也看向谢瑾,似乎也想听听他的想法。 谢瑾思忖片刻,道:“我认为,萧阁老所言可行,但是还需要改进些许。” 皇帝来了兴致,他想看看这个从不关心朝政的儿子今天能说出什么来,会不会让他眼前一亮。 谢瑾继续说道:“制定朝贡规制,这一点无可厚非,毕竟朝贡是件大事,容不得他们应付,而且还能在一定程度上削弱对方国力,此消彼长,定然会形成厚此薄彼的局面,这正是我们想要的,这也是萧阁老所说的。我要补充的是,对于后金的朝贡规制,倒是不必过于繁重,毕竟后金刚刚举国南下,劳命伤财是肯定的。” 黄凤麟道:“可是殿下,不越是这般,越不能给他们喘息之机吗?” 谢瑾笑道:“可是如果此时在向他们制定过高的朝贡规格,让百姓不堪重负,不一定能够达到我们的目的,说不定还会适得其反,毕竟百姓不会太过于关心政事深层的目的,他们只关心自己的生活能不能过好,自己能不能活着,若是为了我们的朝贡,使得百姓一年入不敷出,苦不堪言,活着都成了一个问题,那么,只会增添对我们的仇恨,届时若是有别有用心之人登高一呼,那么局面又会一发不可收拾,所以我们的政策应当以安抚为主,届时他们能够感受到陛下的宅心仁厚,也就不会再生二心,毕竟,谁会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去做一个随时可能丢命的事。所以我说,朝贡的规制一定要颁布,但是不能过重,可以逐年递加,前期可以从皮革、军马等军备入手。” 听罢,黄凤麟一脸的恍然大悟,笑着说:“还是殿下想的周到,老臣就是个武夫,会打仗,这些还真想不到啊,哈哈哈。” 萧瑜和杨世平也是纷纷点头认可谢瑾的想法。 李孝恭依旧沉默,韩昌龄和明王则是看着皇帝,想听听皇帝的看法。 皇帝思忖片刻,道:“不错,能想出这些着实不易,而且也提醒了朕,毕竟君所以为舟,民所以为水,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的道理不可不明啊。”说罢。便当即拍板,就按谢瑾所言去做,由萧瑜负责,杨世平、韩昌龄为辅。 三人俯首称是,便转身去办了,随后皇帝便遣散众人,只留李孝恭一人,还有事要商议。 待众人走后,皇帝从一堆折子中挑出一个,递给李孝恭,道:“看看吧,一个个联名上奏要立储君,从前还只是明王那一派,如今却连杨世平、黄凤麟那些太子党也加入其中,除了你们这些个老狐狸,朕的凌烟阁就快被他们两个分了。” 皇帝说的老狐狸,自然就是以李孝恭为首的中间派。 李孝恭轻声一笑,道:“陛下何出此言,毕竟凌烟阁众臣还是忠于陛下的,他们站队,也只是为了让大唐有个明君。” 皇帝不置可否,道:“你知道朕要问什么。” 李孝恭不假思索地回道:“回禀陛下,古往今来,皆是太子即位,再无例外。” 皇帝道:“那你说说,若是不按祖制,朕执意要在这两人其中选出一个德才兼备的明君来,该如何选?” 李孝恭又道:“陛下说不按祖制,岂不是已有定数。” 被李孝恭一噎,皇帝都被气笑了,道:“你个老狐狸,朕问你话,你在这绕朕。” 李孝恭道:“不敢。” 皇帝知道李孝恭说话做事滴水不漏,所以在他这也问不出什么来,便挥手让他回去。 李孝恭就要走出尚书房的那一刻,皇帝抚着那本众臣联名上奏乞立储君的折子,道:“李孝恭啊,你、杨世平、韩昌龄还有三萧,都是先帝临终时告诉朕能堪大用的忠臣,所以,朕要说一句,别管日后是谁登基,一切为了江山社稷便好。” 李孝恭从这话当中听出了些许悲凉,随即缓缓转身,冲着皇帝重重一礼,转身离去。 待李孝恭走后,皇帝也缓步走出尚书房,一袭龙袍走进漫天飞雪,身形微微佝偻稍显老态,一种说不出的苍凉孤寂之感。 第6章 洞庭之誓 离开尚书房之后,明王就一直脸色阴沉,直到回到明王府也没有舒展开来。 谢玄半躺在躺椅上,侍女白药像往常一样给他揉着眼角,帮他舒缓心情。 过了许久,谢玄才对一直跟在一旁的韩昌龄说道:“韩阁老,你说,皇兄他,真的无心朝政吗?” 韩昌龄道:“回殿下,以老臣之见,太子他多半是在扮猪吃虎,毕竟若是当真无心朝政,又怎会在陛下病重的时候突然回朝,而且,也不会在今天当着凌烟阁阁老的面,展现他对国家大事的见解。” 谢玄听罢,沉默半晌,重重叹了口气,又问道:“布置的如何了?” 韩昌龄自然是知道谢玄说得是什么,道:“一切都在计划中,相信过不了多久,便能全部完成。” 谢玄轻轻点头,道:“如此最好,不过也需留个心眼,皇兄在江湖一呼百应,要留心才是。” 韩昌龄点了点头,见谢玄挥了挥手,便转身离去。 谢玄缓缓睁眼,白药见此,对他微微一笑,谢玄坐直身子,道:“白药,你跟着本王几年了?” 白药回道:“回殿下,自殿下筹备大事以来,白药便在殿下身旁,如今五年有余。” 谢玄又问:“那你说,倘若局面当真一发不可收拾,我有几成胜算?” 白药是谢玄的贴身侍女,同时也因其身份特殊,也是他的心腹。 白药道:“自从殿下暗布大局之时,便已立于不败之地,即使这是最坏的打算,但倘若局面当真不可收拾,殿下也能不败。” 谢玄道:“你不明白父皇的心思,他一定,一定会为皇兄留下后手的,不管他想不想要。” 白药轻轻点头,站在一旁。 谢玄也没有多说,继续闭目养神。 ………… 太子府中,杨世平帮萧瑜处理完事务之后便来找谢瑾,谢瑾还在对着窗外发呆。 杨世平轻轻拍了拍谢瑾,谢瑾这才回过神来。 谢瑾见杨世平来此,颇为好奇,便问道:“杨阁老怎么来了?” 杨世平与谢瑾相对而坐,道:“想来看看殿下,果不其然,一进来便看到殿下这般模样。” 谢瑾问道:“哪般?” 杨世平轻声一笑,道:“失魂落魄。” 谢瑾有些尴尬,挠了挠头,道:“杨阁老就别打趣我了。” 杨世平随即正色道:“殿下,有些事您也该收收心了,就像方才让您那般失魂落魄的事,也该放一放了。” 谢瑾不明所以,问道:“此话怎讲?” 杨世平道:“殿下可曾听闻洞庭决战?” 谢瑾道:“略有耳闻,是当年父皇与东越在洞庭决战,东越皇叔钟归远亲自压阵,在我军即将溃败之际,师父以自身寿元为代价,逆转天象,最终胜了东越一筹,但我军也无力继续越过洞庭以东的地区,也正是这一战,使得师父过度窥看天机,被天道压制连跌数境。” 杨世平点了点头,又问:“那殿下可曾听闻洞庭之誓?” 谢瑾道:“是当时父皇与东越皇帝面对洞庭起誓,主要是为保两国和平,但内容不得而知。” 杨世平道:“洞庭之誓,正是陛下与东越国君约定,使东越国君嫡女嫁大唐皇帝长子,其后两国永结秦晋之好,互不争战。” 谢瑾闻言,微微一愣,随后像是不确定般问道:“您是说,我?” 杨世平点了点头,道:“正是如此,所以,殿下也该收心了。” 谢瑾猛地站起身来,道:“不行!” 杨世平只是微微一笑,道:“此誓乃两国国君相立,况且东越那边也已经在与陛下商议此事,已经没有了回圜的余地,所以,就请殿下好好收收心吧,我也该回去向陛下复命了。”说罢,便离开了太子府,留谢瑾站在原地紧皱着眉头,心情久久不能平复。 窗外雪还没停,正如他对钟莹日益加深的思念,延绵不绝。 谢瑾看向手腕处那条与钟莹手中是一对的阴阳鱼手链,皱着眉头,思绪万千。最后长长舒了一口气,似乎已经下定决心。 ………… 尚书房里,皇帝刚刚批了萧瑜的折子,杨世平便回来复命。 皇帝见杨世平回来,便问道:“都告诉太子了?” 杨世平道:“都告诉了。” 皇帝饶有兴致地问:“太子怎么说?” 杨世平轻声一笑,道:“太子今夜恐怕难眠。” 皇帝大声笑着,笑到后面还一手拍着桌子,杨世平也跟着笑了出来,似乎是刚刚做了一件什么有趣的事。 笑罢,皇帝又问道:“你可要确定了,跟着太子一起胡闹的小妮子就是东越那位太平公主。” 杨世平笑道:“定然不错,臣曾在她年幼时见过一面,那次再见,虽然样貌已经发生了变化,但那双眸子,放眼天下绝对找不出第二双,所以,臣便一眼断定那就是东越那位太平公主。” 皇帝笑道:“缘分呐,真是缘分,只是不知道她对太子何意,若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那岂不是让太子空欢喜一场。” 此时的二人就像是两个老不正经地爱打听别人的事而且还喜欢恶作剧的老头,不过皇帝和杨世平似乎也乐在其中,皇帝并不像想象中那般威严不苟言笑,皇帝也是人,也近人情。 杨世平轻声一笑,随即将偷偷在谢瑾那里看到的钟莹给他留下的那封信一字不落地背了出来,尤其是最后那几句,更是加重了语气。 皇帝听罢,笑道:“好一个浮云一别便如同流水落花。”随后感慨道:“还是年轻好啊,老了老了,前几日大病初愈,恍惚间还以为朕还是先帝征西将军,一夜之间奔袭百里,手握大戟与敌军拼杀一整天,回来之后还大口喝酒大块吃肉。” 杨世平道:“陛下正值壮年,何来老这一说。” 皇帝笑着打趣杨世平,道:“你啊,就会说这些奉承的话。”随后看着杨世平已经几乎看不见黑发的头发,道:“你个老杀才,怎么白发又多了,比朕还老了。” 第7章 走为上 杨世平轻声一笑,道:“陛下,岂不闻光阴如骏马加鞭,日月如落花流水啊。” 皇帝只是轻轻一笑,看着窗外叹了口气,似是在感慨年华易逝,亦或是其他。 过了半晌,才又问道:“金陵设陪都的事怎么样了?” 杨世平道:“已经安排妥当,宫殿正在建设当中。” 皇帝轻轻点头,道:“你觉得,朕此举是好是坏?” 杨世平道:“江南向来富饶,此举不仅能使江南地区财赋更易入库,还能借天子之威威震江南权贵,实在是一举两得。”更深层的,杨世平便没有说了,毕竟有些事,心知肚明便好,点破就有些无趣了。 皇帝道:“什么时候跟李孝恭那个老狐狸学的,也一样不说心里话了?” 杨世平道:“恕臣愚钝,未解陛下之意。” 皇帝笑了笑,摆了摆手便让杨世平回去,对于此番说辞,皇帝并不厌烦,毕竟若是心思处处能被人猜透,倒显得皇帝有些不中用了。 所以做臣子的,有时就算装,也得装出一副懵懂的模样,为臣之道,向来如此。 ………… 太子府中,谢瑾可谓是坐立难安,想着杨世平说的那些话,心中一阵阵乏力。 最终他想到一个对策,如今皇帝病情已经差不多痊愈,且朝中人心尚安,倒不如再跑一次,躲一躲再说,毕竟三十六计就曾说过,走为上。 拿定了主意,谢瑾便立马行动起来,生怕晚一些皇帝的圣旨就降下来了,届时再走,难免落得个抗旨不尊的罪名。 可即便如此,谢瑾心中还是难免有些负罪感,毕竟他的皇帝老爹刚刚还说寄大希望于他,如今就这么一声不吭地走了,实在是有些对不起人。 可若是就在这静静候旨,去完成那个所谓的洞庭之誓,一样对不起人,一者对不起他自己,二者钟莹还没有下落,他总觉得有些对不起钟莹,虽然他觉得如此想是有些自作多情,但心中确确实实是有诸如这般的想法,三者,对不起东越那位太平公主,毕竟自己心里已经有人,还违心地去迎娶那位太平公主,岂不是与登徒子无异。 拿定了主意,谢瑾心中的愧疚也少了几分,随即便换上一身江湖装扮,他不需要拿太多东西,毕竟只要有专属的印信,全国各大钱庄都能给他钱,届时那些钱会记在太子账上,每年年末会拿着票引来太子府结算,这也是谢瑾在江湖从不缺钱的原因。 只换了一身便装,拿了那柄从慕容府拿来的剑,谢瑾便准备走了。 或许是做贼心虚,所以就算是太子府,他也躲着人,好在已经入夜,借着夜色的掩护一路上无人发现。 出了太子府,谢瑾脚步不由得快了几分,毕竟京兆可到处都是熟人,随便碰上一个,看他这身打扮都要与他纠缠半天,再说皇帝眼线随处可见,若是不走快些,等着他们回去禀报皇帝,一道圣旨压下来,他可就彻底完了。 如此想着,脚下动作越来越快,出了街头,城门就在眼前了。近了,很近了,只要出了城,便是苍鹰击空、蛟龙入海了。 他也就可以继续探查钟莹的下落,届时不论钟莹在何处,他都要去找,若是事情棘手,就把韩拓那个老不正经的叫上去抢人,只要他们一路向西出了川蜀大地,或者一路北上过了函谷关,便再也没人能找到他们了。 至于皇帝和皇位,谢瑾真的真的无心去争,相比于泯灭七情六欲独坐高台成寡人,他还是喜欢自由,况且他从来不觉得他能从江湖全身而退,也不想全身而退。 城门就在眼前了,守城将士刚想开口询问,谢瑾便掏出那道太子令牌。 守城士兵见到令牌,再看谢瑾一身江湖人装扮,以为是有急事,也不敢拦着,便匆忙放行。 谢瑾心中一喜,刚要迈步上前,心中却陡然生出一股恶寒,脊背一阵发凉。 谢瑾暗道不妙,随即便冲了出去,只要出了城,他有把握甩掉任何人。 可只听得一个声音响起,“好小子,敢跑。” 随后谢瑾只觉得周身如同灌铅一般行动艰难,提起的脚步用尽全身力气也没法落下去,行动就如同被减速一般成了慢动作。 谢瑾艰难回头,目光只瞥见一枚上面刻有“道法自然”的玉佩时,谢瑾心已经凉透,他知道今天他就算是插了翅膀也难从这位手下逃脱。 他想了很多种可能,甚至皇帝会派羽林卫前来拦他,却唯独没有想到是这位隐居深宫,没人知道他在哪,没有要事不会出现的大唐国师同时还是谢瑾师父的九反上师亲自来拦他,谢瑾顿时只觉得欲哭无泪。 九反上师缓步上前,随后重重一掌拍在谢瑾肩头,谢瑾只觉肩头猛地一沉,下一瞬便被拍倒在地。 守城士兵见此,也不敢吱声,他们认识太子令牌,但也认识那枚道法自然玉佩,那可是连皇帝都要敬他三分的存在,他们自然是不敢上前招惹,所以也便看向一边,装作很忙的样子。 九反上师这一掌没用内力,但谢瑾也感觉右肩一阵酥麻,使不上丁点力气,但九反上师这一掌,也让谢瑾的行动恢复自如。 谢瑾还没想好怎么应对九反上师,就继续趴在地上,一边商量对策一边“艰难起身”。 见谢瑾如此,九反上师忍不住啧了啧舌,道:“真是被酒色淘虚了身子,这么弱不禁风。” 谢瑾闻言,赶忙起身,讪讪笑道:“嘿嘿,师父,您老人家怎么出来了。” 九反上师没有回答,而是反问道:“江湖没待够?” 谢瑾一阵不知所措,回答不是,不回答也不是,索性就沉默起来。 九反上师轻叹口气,道:“走,回太子府,今日难得有心情来找你聊聊,却发现你不在,我便找过来了。” 谢瑾又是欲哭无泪,这叫什么事啊,只是碰巧来找自己,却不经意间替皇帝办了件事,两人要是没串通好杀了谢瑾也不信。 谢瑾也知道自己不能回去,要是回去可就真算鸟入樊笼了,倒也不敢忤逆九反上师,就支支吾吾地说:“师父,我出城有点事,下次再来我带上好酒亲自去找你,您看如何?” 第8章 师徒夜谈 九反上师瞥了他一眼,但就是这一眼,足以让谢瑾后背发凉。 要说这世上有谁是谢瑾不敢忤逆的,第一便是九反上师,他那皇帝老爹都只能排第二。 所以谢瑾也只能认命般跟九反上师回到太子府。 二人坐在太子府的小凉亭中,凉亭左右有一副对联,上联是:柱下扫玄风,仙史已孚七十字。下联:关中统紫气,道经曾着五千言。横批为:道法自然。 这是谢瑾小时候陪着九反上师读经,偶然看到的两句。谢瑾一时起了玩心,就将这两句写作对联,横批怎么想也想不出来,随即就用了九反上师那枚玉佩上的四个字。 这幅对联乍一看笔画流畅,浑然天成,可禁不起细看,毕竟那时刚学会写字,能写成这样已是不易。 皇帝看到之后便将这幅对联用在了太子府的这座小凉亭上,二十多年来一直未变,听说有一次皇帝偶然见到对联有些破败,便让工匠重新修缮,且每年一次。 九反上师这幅对联则是只做了简单评价,说是:“布局尚可,笔画犹有怪诞之处。” 怎么听都不像是夸人,谢瑾当时为此也伤心了许久,但这么多年过去,谢瑾才知道九反上师当年那句话是多么高的评价,毕竟他从九反上师这里听到夸赞的次数一把手指头都能数的过来,这也是为什么,谢瑾不敢忤逆的头一号人物是九反上师的原因。 二人就着夜色围着一个煮茶的小火炉聊了起来,不时响过的风声为二人添了几分意境。 九反上师问道:“你今天要干什么去?” 谢瑾挠了挠头,目光胡乱瞥向一处,道:“就是,出去走走。” 九反上师没有言语,只是手指轻轻敲着石桌,发出“咚咚”的声音。 谢瑾对九反上师是了解的,每次他如此就是在等着自己的下文。 而九反上师对谢瑾也是了解的,每次谢瑾不说真话时都不敢看着对方的眼睛。 但谢瑾真的不知该怎么说,所以便选择了沉默。 九反上师见谢瑾不语,又问道:“舍不下江湖?” 谢瑾道:“不是舍不下,是逃不开。” 九反上师眸中透露出些许沧桑,过往的事情如云烟般浮现,九反上师抬手,将这些云烟驱散,随后又道:“怎么个逃不开法?” 谢瑾道:“只要入了江湖,管你是谁,天潢贵胄也好,绝世高手也罢,都别想全身而退。” 九反上师点头,对此颇为同意,随后又问:“那如何才能算的上入江湖?” “染了江湖恩怨是非,恩怨未了,便无论如何也走不出。” 九反上师笑了笑,不置可否。 谢瑾知道九反上师来找他绝对不是为了问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的,随即问道:“师父,您老人家整天深入浅出,只要您不想就算是父皇也别想找到您,您今天怎么突然想到来我这了?” 九反上师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给自己倒了一杯热茶,喝了一口,似乎是在整理措辞。 谢瑾从未在九反上师身上看到这般的情形,不由得揪心起来,看着九反上师,等待着他的下文。 一盏茶喝完,九反上师才缓缓说道:“我要走了。” “走?去哪?”九反上师的话让谢瑾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九反上师看着谢瑾,轻啧一声,随后更加直白地说道:“快死了。” 谢瑾微微一愣,有些不敢相信,因为在他心中从那场春秋乱世活到现在,曾经就差一丝触碰到那传说中的境界,而且能够逆转天象,窥看天机的人物,死亡应该离他很远。 就算他现在连跌数境,但出手时依旧能站在江湖巅峰,这样一个人大限将至,谢瑾突然有些恍惚。 九反上师也没有说话,喝着茶,过了一会儿,说道:“茶不错。” 谢瑾看着九反上师,一时间只觉得有些词穷,不知道说什么。 九反上师轻声一笑,笑得轻松,似乎并未将这件事放在心上,却看得谢瑾心中一阵刺痛,虽然九反上师对他严厉,但他却是一个好师父,待他如师如父的师父。 谢瑾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问道:“还有多长时间?” 九反上师道:“不出三年,不过,应该能看得到你手掌大权那一天。” 谢瑾一阵无言,随后又问道:“您也希望我继承大统?” 九反上师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你说的很对,只要沾染上江湖恩怨,便一辈子也走不出来,但是你要明白,你自从出生起,便染上了这天家富丽堂皇的因果,有些事,逃不过,也躲不开,你以为你不争便可万事大吉?并不是。” 谢瑾再次无言,许久之后又问道:“那您怎么就认定我能继承大统?” 九反上师道:“你命格富贵,有帝王之相。” 谢瑾又问:“那明王呢?他的才能不在我之下,而且杀伐果决,也能成一个好皇帝。” “他心机太深,杀机太重,这两件事夺了天机,不会长寿的。” 谢瑾再次怔住。九反上师从来不会轻易说他人命途,只要说出来,便是谶言。 在谢瑾愣神的时候,九反上师起身道:“我走了,今日你为何出城,我心中猜出了个大概,人生在世,不留遗憾和问心无愧这两点无可厚非,我算了算,你与那丫头缘分未尽,且等着吧,不过……”九反上师顿了顿,却终究是没把“不过”之后的话说出来,只是又说了句:“不论何时,问心无愧就好。” 说着,便离开了太子府,只留谢瑾一人呆坐原地。 听着九反上师最后那句话,心中五味杂陈,自己这个师父,至今还在为自己着想,谢瑾心中又是一阵刺痛。 谢瑾就在小凉亭里呆坐一夜,天气已经很冷了,煮茶的小火炉也已经熄灭,但他却没有在意,直到天光大亮该上早朝时才缓缓起身准备更衣。 他不准备走了,既然九反上师说自己与钟莹缘分未尽,那他便再等等,虽说术士轻易告诉他人因果泄露天机,也算是欺天,可再想想,九反上师这一生不是在欺天就是在欺天的路上,和天道对着干了一辈子,能活到现在,也算是罕见。 如此想着,谢瑾也不再想走了,回去换了衮冕服,就准备去上朝,不过临走时却突然想起一件事,让人去查查东越这位太平公主是何人,九反上师的话让他想到了一种可能,既然自己为了当年洞庭之誓是必然要与东越那位太平公主成婚的,而九反上师却说自己还与钟莹缘分未尽,那么有没有一种可能钟莹便是太平公主,如此想着,他便更想知道这位太平公主究竟是何人了。 第9章 太平公主其人 早朝顺利结束,其实也没有什么要说的,重点还是后金与西楚的岁贡问题,对于皇帝提出的要求,两国使臣虽有异议,但还是迫于大唐的国力与皇帝的威压,最后咬牙答应了下来。 至于其他,也没什么好说的,无非就是大臣们勾心斗角的那些事,听着听着就烦了,但是烦着烦着也就习惯了。 回到太子府,谢瑾便急忙找人来问询有没有找到有关太平公主的消息。 手下人递上一宗卷轴,说是能找到的消息都在这里。 谢瑾让其退下,一个人坐在书房看着那宗还没有打开的卷轴。 自言自语道:“你说我要是看吧,万一那人不是钟莹,空欢喜一场,但是师父又说了,我跟她缘分未尽。要是不看吧,万一是她,我又没有提前做好准备,这怎么办呢?” 人就是如此,在最接近答案的时候最是容易胡思乱想,有时哪怕只是一件小事。 自言自语了半天,谢瑾还是打开了那宗卷轴,看一行往下翻一行,上面如是写道。 “太平公主,东越皇帝嫡长女,善剑术,于开皇三十六年不知所踪。” 看到这,谢瑾一阵疑惑,如今是开皇四十年,开皇三十六年,也就是四年前,人都失踪四年了。 或许九反上师的意思是,太平公主失踪了,所以东越没法交差,洞庭之誓也就不了了之了,所以才说谢瑾和钟莹缘分未尽。 谢瑾心中如此想着,但看到后面的卷轴还有,就继续看了下去。 “于开皇四十年找到,东越皇叔钟归远亲自护送回国。” 护送?钟归远亲自动手,说是抓还差不多吧。 谢瑾又想起当时听轩阁的人说过,与钟莹随行的,还有一众高手。 继续看下去:“曾在大唐江湖游历四年,参加过两次藏锋大比,江湖新秀榜榜上有名。” 看到这里,谢瑾呼吸不由得开始急促起来,一个人影已经在这里面心中清晰起来。 谢瑾猛地将卷轴全部打开,直接跳到最后一行,上面写着:“走之前曾与江湖人谢瑾召江湖百家共解北疆之围,太平公主,钟莹。” 谢瑾不可置信地看着卷轴,心里一阵波涛汹涌,有些哭笑不得。 瘫坐在椅子上,自言自语道:“杨修还真说对了,我们一个是大唐太子,一个是东越太平公主,哪有一个省油的灯。” 他又拿出钟莹离开时留下的那封信看了起来,一遍遍地看着。字里行间都表明钟莹心里也是有谢瑾的,只不过因为一些原因她不能说。但是这不能说的原因是她注定要与大唐太子成婚。 缘分,妙不可言。 谢瑾又看到那句写了两遍的:“何须再见,何须再见……” 心中不由得心疼起这个姑娘来,将所有的痛苦都埋在心里,却让自己在江湖好好生活,真是太傻。如此想来,钟莹走之前曾狠狠咬过谢瑾,想要从他身上咬下一块肉一般,现在看来,她只是在宣泄心中浓浓的不舍。 如此想着,谢瑾甚至有些期待皇帝快些降下圣旨,还有东越那边也动作快点,快些把钟莹送过来。 或者,自己可以直接以大唐太子的身份出访一次东越。不知钟莹知道这个消息会怎么样呢?她还不知道自己是大唐太子,听到这个消息大概率会痛苦非常吧。 谢瑾又想到钟莹曾说她是受不了笼中雀一般的生活才来到江湖的,谢瑾当时只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但如今再看,之前的种种不解便又有了答案。 只是有一点谢瑾还想不明白,既然钟莹四年前能够无所顾忌地一头扎进江湖,那现在,东越皇帝和钟归远是以什么样的手段让钟莹跟他们回去的呢,大概率不是什么好手段,想到钟莹悲伤的模样,谢瑾顿时就对东越皇帝和钟归远的印象差了几分。 一想到自己在这里欣喜若狂,钟莹却还对此一无所知,独自在深宫黯然神伤,心里就一阵像针扎一般,密密麻麻的痛。 正在谢瑾沉浸于自己心中所想时,杨世平再次登门造访。 来到书房,看到谢瑾桌上摆着的卷轴,只看了几个字,便知道了大概。 谢瑾看了看杨世平,一副兴师问罪的语气道:“杨阁老,想不到啊,你竟然拿我寻开心。” 杨世平装作不明所以般说道:“殿下,天地良心,老臣断无半点此意。” 谢瑾又道:“如果没记错的话,杨阁老可是出使过东越的,也见过太平公主,在樊川灭门案中你也是见过钟莹的,你早就知道钟莹的身份了是不是?” 杨世平笑道:“殿下何出此言,老臣上年纪了,有些事情不记得了也很正常。” 谢瑾轻轻啧舌,一副“你看我信不信”的表情。随后又问道:“父皇叫你来传旨的?” 杨世平点点头道:“圣上口谕。” 谢瑾跪倒在地,道:“儿臣谨听谕旨。” 杨世平沉吟片刻,道:“其实殿下大可不必如此,陛下就是说让您在晚上去参加宫宴,仅此而已。” 谢瑾微微迟疑,问道:“就这个?” 杨世平笑道:“殿下心急了?” 谢瑾清了清嗓子,略带尴尬地说:“咳咳,我……我就是再问问看还有没有别的事。”其实,他心里特别想杨世平能带来让他高兴的消息。 杨世平轻声一笑,道:“殿下再耐心等等吧,我只是顺路,帮陛下传个话而已,陛下若要降旨,自会让温力来的。”温力,便是皇帝的贴身太监。 谢瑾道:“我都说了,我就是问问,没有别的意思。” 杨世平轻声一笑,没有再说什么。 临走时又补充道:“对了,殿下,若是您认了与东越的这门婚事,有些事,您也就该打算打算了。”说罢,便转身离开了。 谢瑾自然明白杨世平说得是什么意思,与太平公主成婚,就意味着得到了东越的支持,再加上朝中一半重臣,继承大统就基本上是顺理成章的事情了。 但他也知道明王谢玄的心思,他对权力有着近乎痴狂的渴求,自古以来世子之争向来无情,又想到两个弟弟死的着实蹊跷,心里对谢玄的提防便又多了几分。 看来世事当真如此,有其得必有其失,为了一些东西,总该付出什么代价的。 所以对于今晚的宫宴,谢瑾心中又多了一阵沉重。 第10章 暗斗 谢瑾如此想着,又派人拿来一些卷宗,他要看看朝中大臣近些年来的情况,毕竟一走十年,如今哪怕说是物是人非也不为过。 果然,一看才知道,谢瑾走时向皇帝举荐的那人,先是做了几年翰林供奉,之后又去地方历练了几年,回京之后便由于政绩突出被升为尚书台平章事,为从一品大官,本来以他的才能和刚正不阿的性格理性能做一个名垂青史的诤臣,可前几年却因为一些原因一贬再贬,如今已经贬为青州团练副使,可谓是如同石沉大海,再也不能见天日。 诸如此类还有很多,而这些事件背后都逃不过一个人,那就是明王谢玄。 虽然其中也有不少人是自甘堕落,参与到了几年前哗然朝野的洪州知府案中,可依旧有不少人连自己如何被贬的都不知道,或许只是单纯因为他们曾与谢瑾相关。 一将功成万骨枯,不只是将,皇帝亦是如此,古往今来的皇帝无一例外都是踩着尸山血海一步一步走上至尊之位,到最后回头一看,已经没有了任何退路,再看看身边,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了一个孤家寡人,或许,这也是皇帝为何要自称寡人的原因之一吧,一来谦逊,二来自嘲。 谢瑾想到自己今后可能也要如此,心情不免更加沉重,或许,他可以用一种更为怀柔的方法去争,又或许,这个想法只是天方夜谭。 谢瑾深深感受到“身不由己”这个词中藏着的深深的无力感,也或许人生在世向来如此,不止是在江湖。 不知过去多久,谢瑾合上卷宗,揉了揉眉心,此时他隐隐有些头痛,从前他从来没想过去争什么,可如今为了钟莹,为了提防夺嫡之心昭然若揭的明王谢玄,他必须做些打算了,可这些打算,又不得不让他摒弃一些原则。就如同信仰动摇的瞬间,让他痛苦不已。 看了看天色,已经微微有些暗了,也是该入宫赴宴的时候了。 谢瑾穿上那件鎏金刺绣纹样黑袍,这算的上是家宴,所以不用穿的太过正式,更何况这样他也穿着舒服。 推开门,一股寒风迎面袭来,谢瑾不由得打了个哆嗦。 将身上黑袍裹紧一些,走了出去,感受着刺骨的寒风,他突然想到和钟莹一起看雪的约定,或许武当是去不了了,但是皇宫之中也有不少赏雪的胜地,又或者,只要她在身边,哪怕是走在荒郊野岭,那雪景也是独有一番风味的。谢瑾不由得摇头轻笑,希望她也是这么想的。 走进朱雀门,便能看到那座宏伟的大殿,谢瑾小时候听上将军黄凤麟说过,他每次看到这座大殿,总会将他压得喘不过气来,第一次入宫,为了缓解心中的忐忑,他就默默地数着一路上所见到的羽林卫,他至今还记得,那一次,见到了八百六十七个。 那时的谢瑾不明所以,或许是从小长在这里,也或许是从来不曾想过那个皇位以及其之后的东西,所以他便从来不觉得忐忑,只是觉得宏伟。 想来应该是后者的可能性更大吧,因为谢瑾如今想到这朱红宫墙乃是世人血染,心中也不由得升起了些许压抑。 谢瑾深吸一口气,稳了稳心神,便快步往甘露殿而去。 到了之后才发现皇帝和明王已经来了,一起来的还有韩昌龄和杨世平。 谢瑾向前一步,俯首向皇帝问候,随后便是杨世平和韩昌龄,二人也起身向谢瑾还礼,谢玄也因为礼数与谢瑾互相问候了一句,而皇帝只是默默点了点头,似乎并没有为他的迟来而感到不悦,但这却让谢玄心中升起一丝异样的情绪。 待谢瑾坐定,皇帝便挥手让人上菜,御膳房虽被谢瑾彻底清洗过一次,但谢瑾招来的御厨也不输从前的,所做菜品色香味俱全,更有甚者还有一手绝活,尝过的人纷纷表示没齿难忘。 菜都上齐,皇帝道:“各位,今夜算得上是家宴,各位无需拘束。” 听闻此言,谢瑾没有什么反应,因为他本来就是这样认为的,谢玄一贯的沉稳也让他没有说些什么。 至于杨世平和韩昌龄则是起身俯首道:“陛下,既是家宴,那臣等在此。恐怕不太合适。”这两个平时见面就会锋芒毕露的老对手,在此时却有着难得的默契。 皇帝轻声一笑,道:“都坐吧,你二人乃先帝检拔,都是可安社稷的忠臣,再者,你二人一人辅佐太子,一人辅佐明王,皆是尽心竭力,也算的上是此二人的老师,太子不是常说吗,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若如此论,你二人私下里应当与朕无异才是,哈哈。” 二人听闻此言,迅速互相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读出了一些东西,随后便是齐齐“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齐声道:“臣惶恐!” 皇帝只是摆摆手,让他们坐下来。 皇帝的心情似乎不错,也喝了几杯酒,不过仅仅只是几杯,因为身体并未好全,还是有些虚弱。 过了一会儿,皇帝又道:“杨世平,你与韩昌龄尽心辅佐朕的两个儿子,朕不胜感激,只是……”话并没有说完,不过以杨世平和韩昌龄的心思,是绝对能猜出来皇帝的话外之意的。 随后二人便齐声说道:“辅佐殿下。臣定当肝脑涂地,万死不辞!” 这两个老对手,在今天可以称得上是默契十足了。 皇帝满意地点了点头,又看向谢瑾,道:“太子爷。” 这还是皇帝第一次这么叫谢瑾,吓得谢瑾筷子都差点没拿稳,哆嗦了一下之后便放下筷子一脸茫然地看向皇帝。 皇帝道:“你不是经常向朕说起宫外的事吗?那朕问你,寻常百姓家中。如何才能算得上是大不孝?” 谢瑾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这是自己的皇帝老爹在这点自己呢,毕竟比他小几岁的谢玄都已经有子嗣了,而他却还算得上是光棍一条,成婚这么久的太子,古来罕见。 谢瑾便道:“常言道:不孝有三,无后为大。”随即又强装出一副愧色向皇帝说道:“儿臣知道这些年来任性了些,还望父皇恕罪。” 至于为什么要装呢,因为他实在是没有太多愧疚,或许是在江湖待久了,对于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婚约她实在是不喜欢,在他看来,这般的婚约可以用貌合神离来形容,至少,到现在他也没听到明王和明王妃有多恩爱,现实的例子就在眼前。所以,他还是更希望能遇到一个真正心意相通的妻子,而现在,他已经遇到了,而且如果不出意外的话,皇帝接下来就要给他说这个事了。 第11章 想要什么,舍弃什么? 皇帝听罢,轻轻点了点头,道:“那你可相中哪家姑娘了?” 谢瑾微微一愣,不知怎么回答,总不能直接就说:我看中的人就是东越那个太平公主,您老人家快点把这事提上日程吧。 看着谢瑾欲言又止的神情,皇帝偷偷向杨世平使了个眼色,杨世平立刻会意,道:“启禀陛下,尚书中丞家有个小女儿,如今还未出阁,正值芳龄,琴棋书画皆是精通,诗词歌赋也独具特色,与太子殿下,很是相配。” 谢瑾顿时傻了眼,这杨世平老家伙是拿自己开涮呢?当时在太子府可不是这么说得。 谢瑾一脸幽怨地看着杨世平,杨世平只当是没看见。 谢瑾又看了看谢玄和韩昌龄,二人皆是露出一副意味不明的笑,谢玄更是帮腔道:“皇兄,尚书中丞家的女儿我有幸见过,用天香国色来形容也不为过,与皇兄算得上是天作之合。”至少在平时,或者说不涉及皇位和权力的时候,谢玄还是很乐意与谢瑾做出一副兄友弟恭的样子的,或是真心,或是假意。 谢瑾张口还想说话,却被皇帝抢先道:“朕也如此觉得,杨阁老,过一会儿你便帮朕拟旨,若是太子也有了家室,那也算了却朕的一番心事。” 杨世平郑重其事地俯首称是,看样子,等宴会结束便要去帮皇帝拟旨了。 谢瑾也终于反应过来这两人一唱一和是在拿自己开涮,毕竟杨世平告诉他洞庭之誓的时候也说过,这是皇帝的意思,可是刚才却是一时心急直接忘了。看来啊,情之一字还容易降智,这一点算是谢瑾刚刚的心得体会。 对于皇帝和杨世平拿他开涮的行为,谢瑾也是一阵无奈。 谢瑾随即起身道:“父皇,儿臣……”虽然下定决心要说了,可是话到嘴边还是有点难以启齿,脸上也是一阵发烫,可皇帝却依旧一副似笑非笑地表情看着他。 谢瑾心一沉,说道:“儿臣有心仪的人了。” 皇帝故作惊讶地说:“有了?之前在江湖里遇到的还是最近相中的?朕怎么没听你说过?” 谢瑾也不回答皇帝问题,只是说道:“她叫钟莹,从前身在江湖不知她的身份,如今知晓,她便是东越那位太平公主。” 皇帝收起笑容,一脸严肃地问道:“嗯,朕与东越皇帝确实曾有洞庭之誓,也确实是有关你二人的,你们能在江湖相遇,情投意合,也算是缘分,但是……”这句过后,便是一段极长的沉默,沉默过后,皇帝才缓缓说道:“你真的想好了吗?想要什么,就得舍弃什么,不单单江湖是如此,朝堂亦是如此,而且更甚。 朝堂之上你还得想想你得到之后的连锁反应,大臣的态度,朕的态度,所有人的态度,而且得到了一些东西,另一些东西也就接踵而至,你接的住吗?” 谢瑾这才明白原来皇帝并不是单纯拿自己开涮缓和气氛那么简单,他是想告诉谢瑾,得到了一些东西,就总得用其他东西来守护,守护的同时就必须放弃一些东西,哪怕最后的结果是尸山血海,所以,他才用这样一个方式问谢瑾,他真的准备好了吗? 无关他愿不愿意,因为洞庭之誓不可更改,如今他和钟莹都回到了该回的地方,这件事也该提上日程了,所以没有商量的余地,尽管皇帝也知道这其中的掣肘,但对于此时的大唐和东越来说,无疑是最好的。 他只是在问谢瑾,有没有做好准备迎娶太平公主,有没有做好准备接受迎娶钟莹之后东越对他的支持从而导致其他朝臣的支持,有没有做好准备在这些支持之下一步步踏上皇位,哪怕脚下踩着的是尸山血海。 想明白这些,谢瑾的心情又是一阵沉重,沉思片刻,缓缓点头,道:“儿臣明白,儿臣接的住!”在他看来,他总能找到一种方法,让诸如此类的争斗变得不那么血腥,最后变成皆大欢喜的局面,虽然无异于天方夜谭,但他相信自己找得到。 皇帝轻声一笑,随即看向杨世平和韩昌龄,笑着说道:“哎呀,朕的儿子比朕可强太多了啊!” 杨世平道:“江山代有才人出。” 可韩昌龄和明王的脸色可就没那么好了,他们也都是聪明人,他们也知道,皇帝这些话不单单是说给谢瑾听得,更是说给在座的每一个听得。 明王深谙其中道理,眼底悄然闪过一丝决绝,或许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想要什么,舍弃什么?这个问题同样摆在他面前,让他做出选择。 皇帝随即向杨世平说道:“杨阁老,即日起便由你和东越商讨此事,此事也该提上日程了!太子生性放荡。有个管着他的人也好。” 随即又想到钟莹在江湖陪着谢瑾干的一些事,无奈的笑了笑,又补充了句:“或者,有人陪着他放荡也好。” 说罢,众人便笑了起来,只不过是有人真笑,有人假笑。 谢玄不禁在心中暗自叹了口气,明王妃的出身同样不俗,乃是凌烟阁二十四阁老之一的段志玄的小女儿,谢玄也因此得到了不少亲近段志玄的朝臣支持,但跟整个东越相比,还是差了些。 而且届时看到东越也支持谢瑾,那朝中不少中间派也会转身投向谢瑾,甚至明王阵营中也会有人倒戈,树倒猢狲散、墙倒众人推的道理就是这么现实。 想用朝中大臣的支持迫使皇帝立谢玄为储君的方法看来是行不通了,虽然他还有后手,到那时万不得已才会用的,有些事,他也不愿去做,但有时候又不得不去做。 等宴会即将结束时,谢玄起身道:“父皇,听皇兄说,朝堂之外的景色也别具一番风味,儿臣在北疆三年,回朝后也被政事所累,所以,儿臣也想向父皇告个假,出去休息些日子。” 皇帝道:“去吧,你比太子更沉稳,行事也更有规矩,不会像太子那般胡来,你去吧,朕放心。” 本来是夸赞的话,可谢玄听来却有些刺耳,就算谢玄在这些方面都强过谢瑾,可是储君之位却不是他的。 有时候一些话,若是没有真切感受到什么的话,只会沦为一种讽刺。 第12章 双将至 一场可以算得上是家宴宴会,最终在杨世平的一篇堪称传世的诗作中结束。 谢瑾拍手叫好,其实谢瑾也是个喜欢舞文弄墨的人,虽然写的东西不多,但也能算得上是中上水平,所以对于杨世平的文采,他还是有几分敬佩的。 ………… 翌日清晨,谢瑾早早醒来,闲来无事,准备去庭院练练剑。 谢瑾的剑,没有什么玄奇之处,唯一的特点就是衔接紧密、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招式呢,也没借鉴任何一本剑谱,就是当时吕祖那一段绝世剑舞的简化版,因为吕祖毕竟是天道武道能够一肩挑之的大能,想要完完全全复刻出那段剑舞来,实在是太难为谢瑾了点。 对于这种程度,谢瑾是很满意的,毕竟他练剑也就是作为一种补充,能在以奇门术与对方近身格斗时添些胜算。 但也不是说谢瑾的剑不入流,毕竟谢瑾的剑也是在燕怀的兵器谱上有名的,虽然评价很简单,但其中“有神韵”几个字算得上是高度评价了,毕竟放眼整座江湖,能用出带有吕祖神韵的一剑并且能使得武当绝壁悬剑起剑鸣者,谢瑾算得上是首屈一指。 谢瑾拔剑,起势,先来一个霸气非常的剑指苍天,随后斜撩上斩,借势再出剑前点下劈,剑光斑驳,风声猎猎,毕竟也是在武当练过剑的人,出剑时犹如白蛇吐信,迅捷非常,但细看却又毫无章法,整体看来,就像是借了开头那一下斜斩上撩的余势,倒是有点意思。 最后谢瑾正手握剑顺势横抹,再干净利落地收剑入鞘,这才长长舒了一口气。 看向一边,却发现一旁多了两个身着羽林卫制式甲胄的人。 那两人见谢瑾发现了他们,便上前一步,做了一个长揖礼,先是自报家门,道:“末将张巨卿。” “末将李青莲。” “见过殿下。” “李青莲,张巨卿?”谢瑾只觉得这两人的名字有些耳熟,但又想不起来是在哪里听过。 突然想起来,这不就是天策军中以江湖入行伍的那两个将领吗,当时论功行赏时只让二人做了羽林卫骠骑校尉,后来唐玉还专门为此事给谢瑾写信为他们鸣不平,而且在信中也多次说过这两人对他们一行江湖人照顾非常。 如此一想,谢瑾对二人的第一印象也就好了许多。 上前一步扶起二人,道:“二位的名字我从前只是听过,如今见到本人,当真有幸。” 李青莲和张巨卿没想到谢瑾贵为太子,却如此平易近人,没有谢玄那般的盛气凌人,再加上谢瑾曾带江湖人结了北疆之围,对谢瑾也不禁亲近起来。 李青莲道:“殿下抬爱了,不过是两员罪将罢了。” 听了李青莲的话,张巨卿没忍住轻叹一声。 “罪将”二字,说明二人对如今的处境也不是很满意,在他们看来,这无异于是一种处罚。 谢瑾轻笑一声,招呼二人往凉亭走去,道:“二位在北庭故城拼死抵抗,勇武非常,何来罪将一说。”说着,坐了下来,让二人也坐下说话。 二人犹豫片刻,最终也坐了下来,与谢瑾交谈。 李青莲只是淡淡一笑,没有说些什么,张巨卿向来不是个会说话的人,也怕言多必失,也就沉默起来。 谢瑾倒是对此并不介意,又问道:“二位今日前来是?” 李青莲这才想起来忘了正事,拉着张巨卿站了起来,道:“奉陛下之命,特来拱卫太子府。” 谢瑾一愣,当即也明白了皇帝的意思,只是笑笑,道:“二位北疆名将,如今为我太子府中将,我谢瑾实在是三生有幸。” 二人齐声道:“愧不敢当。” 谢瑾又道:“听唐玉说你们在军中对他也照顾非常,算得上他的好友,既然是我朋友的朋友,自然也就是我谢瑾的朋友,二位当真不必拘束。” 二人看着谢瑾,谢瑾身上那份随和是天生的,而且还有在江湖摸爬出来的江湖气息。随后李青莲便道:“承蒙殿下厚爱。” 谢瑾摆了摆手,道:“私下里,你我便已名字互称。”顿了顿,不等二人说话。谢瑾又道:“都是江湖人,老是殿下殿下的,倒是让我有些不自在。” 二人笑了笑,看着谢瑾的神情,也便应了下来。 不得不说,谢瑾这样的人,确实很容易给人留下好感。 随后几人便在一起闲聊,聊的主要内容,自然是唐玉那几个江湖人。 李青莲和张巨卿说着他们在北庭故城的事,像是唐玉、徐穆棱、陈拒北三人已经是肝胆相照朋友之类,谢瑾听着,不时补充一些他们不知道的江湖事,比如他和唐玉在桃花山喝的大醉酩酊一起躺在地上翻着禁书,后来韩拓来了,也加入了其中。 还有在金陵城头与陈拒北一战,让江湖新秀榜榜首再无悬念。 还有挫了徐穆棱那个满身峥嵘的拳宗后起之秀的锐气。总之话题都是几人感兴趣的,聊起来倒是畅快,眨眼间便到了正午。 谢瑾又问了一些关于天策军的往事,从二人口中得知,上一任天策上将名叫邓禹,是一位不可多得的帅才,但是却因为在朝中仗义执言触怒了皇帝,被降了职,之后才是许世友上了台。 而邓禹在之后几经辗转,如今只是在羽林卫中任一个闲职,只是在有大型宴会时,在擂台上斗武以供皇帝和众臣取乐。 谢瑾心中不免一阵唏嘘,对于有志之士,如此这般埋没,当真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送别了李青莲和张巨卿之后,谢瑾便决定有机会定然要去见见这位上一任天策上将,别的不说,以他的威望,就算如今到了羽林卫中,还是能够一呼百应。 既然皇帝都已经主动让他拉拢人心壮大力量了,就表明皇帝或许已经察觉到了什么,或者,只是让谢瑾未雨绸缪,但不论是何种,现如今的谢瑾,积蓄力量才是最重要的。 毕竟明王谢玄已经手握羽林卫,还被封为晋陕两道尚书令,手中实权是很大的,难保不齐谢玄会做出什么事来。 谢瑾如此想着,不禁笑了笑,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般了,不过,他也希望这只是他不切实际的想法。 第13章 好刺激的画面 时间又过去半月有余。 如今已是深冬,天气格外冷起来,呼啸的寒风夹杂着雪花打在人的脸上,不一会儿,行人的眉毛头发便已是斑白。 谢瑾突然想到一句:“他朝若是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头。” 这是一句佳句,历来被文人所追捧,但还有后半句,“白头若是雪可替,世间何来伤心人。” 这句话就将那些爱而不得的人幻想撕碎,摔了一地。不过说得倒也实在,若是真能淋雪做白头,那岂不是数十年光阴便要一瞬而过,若不是,等雪化之时,留给伤心人的,岂不是更浓的悲伤。 哎呀,谢瑾想不明白,也不愿意想了,至少他是幸运的,不必用淋雪作白头这种自欺欺人的想法宽慰自己,因为心中人就快变成眼前人了,虽然等待的过程很是漫长痛苦,但也终归有个盼头。 但其他人可就不见得如此了,像那花怜儿,自从谢瑾离开之后,便再也没听过她的消息,对外宣称要去闭关,但是因为什么,江湖人心知肚明,情之一字,倒是真的伤她至深。 不过现在想这些也没什么用了,毕竟他走时花怜儿已经说过了,再不相见。 如此想着,在街上乱逛的谢瑾突然就有了想去的地方,他要去找一趟杨修,顺便打听打听江湖上的趣事。 谢玄如今已经南游去了,跟李青莲和张巨卿也无话可聊了,毕竟就那么些事,翻来覆去讲也没多少意思,谢瑾如今不任职,所以清闲下来倒也闲得发慌。 以前在江湖的时候,还能时不时出去闯个祸,让江湖人有谈资可聊的同时还能解解闷,但如今,总不能让他带着太子的身份再去闯祸吧,忒有失体统了点。 找到杨修,却发现杨修又在鼓捣他的那些药材,没功夫搭理谢瑾,谢瑾就只能在一旁看着,但当谢瑾看到他时不时拿出几根几寸长的银针就往自己身上扎的时候,谢瑾一阵呲牙咧嘴,想到以杨修的性格,待会儿这针说不定还要扎在自己身上,不禁打了个寒战,随后趁杨修不注意便偷偷溜了出去。 杨修这里待不成,谢瑾还有去处,去找萧逸看看。 说起来已经好久没有见过他了,不知他如今怎么样。 来到听轩阁京兆总部,确定萧逸就在这里之后,谢瑾便直接几个闪身就到了窗边,规规矩矩地走进去哪有突然开窗吓他一跳来的好玩啊。 如此想着,谢瑾猛地推开窗,刚想出声,却发现听轩阁二楼阁楼中不仅萧逸一人,楚劫也在,而且楚劫褪去了上衣,二人还以一种很是诡异的姿势纠缠在一起,听到动静,二人齐齐看向窗户。 谢瑾以一种要进不进的姿势卡在那里,突然想到了什么,瞳孔骤缩,随后结结巴巴地说:“那个……你们、你们继续,我先走了哈。”说着便要离开。 楚劫还没反应过来,萧逸却已经明白谢瑾误会了,便大喊一声:“回来!” 谢瑾一顿,道:“萧阁主,我承认京兆是有不少达官贵人都有龙阳之好,但我也不好这口,而且……三个人,是不是忒刺激了点?” 萧逸顿时一脸的黑线,楚劫也终于明白谢瑾的意思,上前一步,抓住谢瑾把他提进了房间,随后黑着脸看着萧逸。 萧逸轻咳一声,道:“谢兄别误会,我只是看他最近又受了点伤,给他上药呢。”说着抖了抖手中的药瓶,示意谢瑾当真想多了。 谢瑾还是不太能理解为什么楚劫受伤萧逸要给他亲自上药,也不能理解刚才那极具视觉冲击的一幕,虽然楚劫只是褪去了上衣,但…… 算了,谢瑾不想了,因为他已经看到楚劫那随时可以杀人的眼神了。 便“嘿嘿”一笑,道:“对啊,我就说不打扰你给楚兄上药嘛,嘿嘿嘿。” 萧逸也没说什么,将药瓶放在一边便坐在谢瑾对面,楚劫呢,则是穿上衣服推开门走了,似乎不想多待。 楚劫走后,萧逸才打趣地说道:“哎呀,早就听闻大唐太子行事异于常人,却没想到上个楼也要走窗户,实在是让小民眼前一亮。” 谢瑾啐了一口,道:“你还小民上了,那见到本太子不行个跪拜之礼,不怕本太子治你的罪?” 萧逸眼睛又笑成了眯眯眼,嘴上依旧说道:“看来真是人不能发达,这稀里糊涂做了太子,发达了,就不认我们这些老朋友了。” 谢瑾被噎得够呛,道:“你才稀里糊涂呢,小爷就是大唐太子!” 萧逸笑得更开心了,笑到最后,一如既往地拿出了那把小扇遮笑。 等到笑够了,这才看向一脸无语的谢瑾。问道:“那不知太子殿下大驾光临,是为何事?不会是真来打扰我的好事的吧?” 谢瑾虽然知道萧逸是在开玩笑,但想起刚才的一幕,再一联想心中不由得一阵寒意升腾。 道:“那我可就出去说了啊,听轩阁阁主和往生堂堂主有一腿,看看天下人怎么看。” 萧逸笑道:“去呗,反正天下也没人不知道我跟楚堂主关系好。”说着眼睛又眯成了一条缝,极细极长,真像狐狸的眼睛。 谢瑾又是一阵无语,平复了好一番心情之后才道:“行了,我来找你是来解闷的。” 萧逸道:“怎么,才这些日子,就受不了了?不过倒也难怪,毕竟你可是三天闯一小祸,五天闯一大祸的谢瑾。不过你解闷也不应该来我这啊,应该去别处寻欢啊,反正钟莹又不在。”说着,向谢瑾挑了挑眉。 谢瑾又是一阵无语,有些怀疑自己来找他是不是纯没事闲的,不过……好像事实就是如此。 突然,他想到什么,看着萧逸,一脸兴师问罪的表情问道:“你是不是早就知道钟莹的身份?” 萧逸“嘿嘿”一笑,道:“你猜,我可是号称江湖百晓生的萧逸啊,不过,你的身份,若是你当时没告诉我,我倒是真查不出来。” 谢瑾啧了一声,道:“不就是个狐狸嘛,自称百晓生,我呸。”随后又道:“算了,不说这个了,我来就是问问你,江湖最近有没有发生什么好玩的事啊?有的话就快说说,闷死了。” 第14章 江湖总有大事发生 萧逸不急不忙地给自己和谢瑾倒了杯茶,轻抿一口,这才缓缓说道:“大事是有,却非趣事。” 谢瑾眉头一皱,道:“怎么回事?” 他有预感,萧逸要说得,绝对不会是什么好事,有很大可能,还与他那几个朋友有关。 萧逸缓缓说道:“你想听什么呢?” 莫非坏事不止一件?谢瑾如此想着,道:“都说来听听。” 萧逸道:“那我就从轻往重说了。第一件,徐穆棱最近去找花怜儿挑战,二人在百花谷打了一架。” “结果呢?”谢瑾倒是比较好奇二人现在孰强孰弱。 萧逸则是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看着谢瑾,道:“花怜儿道心不稳,自然是惨败。” 听了萧逸的话,谢瑾心底一阵五味杂陈,说不上是什么感觉,但是,花怜儿道心不稳,确实和他有很大关系。其实那日离开百花谷时他就已经能猜到,花怜儿未来很长一段状态都不会太好,因为如花怜儿那般要强的人,那日谢瑾都在她脸上不止一次地看到了绝望和歇斯底里。 谢瑾喝了口茶,叹了口气,又问道:“还有呢。” 萧逸却道:“你就不想说些什么?” 谢瑾道:“我能说什么呢?毕竟长痛不如短痛,如此这般,倒也不错,或许过些时间,她也能释怀了吧。” 萧逸摇了摇头,道:“我是该说你缺心眼呢,还是该说你太想当然了呢?那种事情,能是说放下就放下的吗?想想苏小可,当年江湖百家围攻魔教,苏小可最终还不是想尽办法苟活了下来,因为杨修还没死,抛开其他不谈,光着一件事,她就已经执迷不悟了几十年。还有燕潇,你也是知道的。” 谢瑾轻叹口气,道:“那我还能如何呢?总不能当着她的面自裁,让她彻底断了这念想吧。” 萧逸却道:“这主意不好,依照花怜儿的性子,难保不齐会随你而去。”随后又露出一抹奸笑,道:“倒不如,你去宫里找个老人,净个身,估计她就能彻底死心了。”萧逸又想到什么,道:“哦对了,钟莹可能不愿意,但是想让花怜儿跳去这份业障,还是如何,就看你喽。”说着还冲谢瑾挑了挑眉。 谢瑾一阵咬牙切齿,没好气地说:“我先阉了你!跳过这件事,继续说。” 萧逸轻轻一笑,也不再纠缠,道:“第二件嘛,就是慕容家出事了。” 谢瑾眉头一皱,道:“怎么回事?” 萧逸道:“慕容夫人病逝了,就这几天的事,你也知道,慕容夫人在那场魔教大战当中本就身负重伤,之后又为了慕容家劳心费神,积劳成疾,身体实在扛不住,暴病之后便撒手人寰了。”萧逸语气平淡,倒也难怪,毕竟是热衷于收集江湖消息的人,诸如此类的消息见得多了,也就无感了。同时,也得感叹一句萧逸的职业素养,毕竟这么大的事,谢瑾还没有听到一点风声,萧逸却已经了解得大差不差了。 谢瑾却是心情久久不能平静,他离开慕容家还不到半年,甚至还没几个月,当时走时钟莹与慕容夫人相拥而泣的场景好似还在眼前。 谢瑾一阵胸闷,眉头微皱,当真喘不上来气。 他还记得他和钟莹离开时,慕容夫人还曾叮嘱钟莹,若是受欺负了可以回去找她,她帮钟莹出气,可如今…… 平复了好一番心情之后,谢瑾重重叹了口气,随后问道:“那慕容涵呢?” 萧逸道:“自然是接手慕容家了,毕竟慕容夫人在世时几乎已经给他扫清了所有障碍,如今他可以放心的坐稳家主的位子。” 谢瑾道:“也好。”慕容涵如此,也算是给了慕容夫人一份慰藉。 萧逸见谢瑾如此,问道:“那第三件事你听不听?关于慕容涵的。” 谢瑾不禁倒吸一口凉气,道:“他出事了?”谢瑾想到萧逸刚才说他会从轻往重说,这件事排在慕容夫人病逝之后,那还当真是非同小可。 当即说道:“快说!” 他已经做好了准备,若是慕容涵有难,他现在出发,不日便能到滁州,毕竟,他还与慕容涵有一架没有打,这是他们三年之前的约定。 萧逸摆了摆手,示意让谢瑾稍安勿躁,道:“放心,他没事,只是燕潇也死了。” 谢瑾一愣,道:“你可别告诉我他也是病逝的。”毕竟燕潇可是号称绝顶之下无敌的存在,而且也没有受过重伤留下隐疾,可是,怎么突然也就死了。 萧逸道:“确实不是病死,死在慕容涵手下。” “他疯了!”谢瑾下意识地吼了出来,在他看来,燕潇毕竟是慕容涵的父亲,虽然他们从未相认,而且,燕潇与慕容涵无怨无仇,这算是怎么回事? 萧逸似乎早就料到了谢瑾的反应,并没有太大反应,只是又喝了口茶,道:“不是慕容涵亲手杀了他,而是慕容夫人病逝,燕潇也不想活了,就在止渊山上和慕容涵打了一场,燕潇将飞花剑传给了慕容涵,同时散尽修为,力竭而亡。” “自散修为,力竭而亡。”谢瑾眉头紧皱,他想不明白,为什么要用这样的方式呢。 “将飞花剑传给慕容涵,也算他最后能为慕容涵做的事了,慕容涵最后也将他和慕容夫人合葬,也算了了二人最后一份执念。啊不,如今不能叫慕容夫人,应该叫秦月。”随后萧逸也是一阵感慨,道:“世事无常,意料之外,却又情理之中。” 谢瑾心情莫名,最后只是摇了摇头,将面前的茶水一饮而尽。 细细想来,还真如萧逸所说,世事无常,在意料之外,却又在情理之中。或许这就是存亡见惯浑无泪之后的一种超然吧。 江湖时时刻刻都会有大事发生,古往今来亦是如此,就像前人所说的那句比喻:“江湖就是一张珠帘,世人便是其中的珠子,只消风一吹,便能掀起一阵的波澜壮阔。” 江湖的大事,没有因为谢瑾这个“祸害”的离开而少几分,它总是按照它的心思,给这张珠帘中的每一颗珠子都用一根名叫“恩怨”的线连起来,然后让他们打打杀杀,分分合合,江湖事,向来如此。 第15章 宿命使然 离开听轩阁之后,谢瑾的心情一阵沉重,世事皆是如此,世人难逃宿命。 谢瑾不禁在想他的宿命,他的宿命又该是怎样的呢,苍凉悲壮?小满万全?还是身不由己,饱经风霜呢? 对此他不知道,他突然就有一种要去街边找个专门坑蒙拐骗的江湖骗子,给自己算上一卦,虽然身为奇门术师的他知道这个东西不准,也不可能准,但他还是想去看看,尽管听起来未免可笑了些。 谢瑾向来是个随心所欲的人,如此想着,正巧碰到了一个穿着长衫,身后打着“料事如神”“神机妙算”招牌的江湖骗子。 谢瑾当即便走到他身旁,拿出一锭官银拍在桌上,道:“当真料事如神?” 这些人本来就是见钱眼开的主,只要给钱,别说料事如神,就算自己是袁天罡在世都能吹得出来,可当对方看到官银后却傻了眼。 这京兆虽然达官贵人数不胜数,可用官银者却是不多,又抬眼看了看谢瑾,只见谢瑾一身黑色鎏金刺绣纹样长袍,一看便身份非凡。 这也让他不敢吹牛,细细打量着谢瑾。 这老小子也有几分识人术,世上好看的男人女人他见的多了,但像谢瑾这般眉宇间英气勃发的人当真少见,只见他轻“嘶”了一声,随后不经意之间瞥见谢瑾腰间那枚世间仅此一枚的寒星佩,顿时吓得大气不敢喘。 放眼天下谁人不知当朝皇帝的两个儿子都有一件天下独一无二的至宝,明王谢玄一件狐白裘让天下人无不赞叹,而太子身上那枚寒星佩,也是让天下人艳羡,如今看到这个,若还不知眼前人是谁那可就太傻了。 老骗子二话没说,当即起身,提膝抬腿,一套行云流水的动作之后便跑没了影,此时摊子都顾不上了。 虽然朝野中对这位太子的传闻极少,但他的弟弟谢玄可是位吃人不吐骨头的主,只要敢触怒,非活扒了层皮不行,所以眼下的情况,还是不招惹为好,三十六计走为上,至于摊子嘛,也不要了,留着命在哪不是混口饭吃。 见江湖骗子一溜烟就跑没影了,谢瑾先是一愣,随后想起什么,看了看腰间的寒星佩,轻啧一声,笑着自言自语道:“唉,世人只知我这块玉佩乃是至宝,不曾想,我手上这块,才是真的至宝。” 手上那块,自然便是与钟莹能合成一对的双鱼玉佩了,虽说成色一般,做工勉强算得上精细,但对于谢瑾而言,当真是万里河山都不换的至宝。 谢瑾本来还想跟江湖骗子扯几句淡,没想到讨了个没趣,长长舒了一口气之后,便又起身往太子府去了。 一路上谢瑾还想了很多事,或许是被这突如其来的三件事影响了,谢瑾把他从初入江湖开始,这十年间的事都想了一遍,想着想着,谢瑾心中没由来地蹦出个想法:“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宿命使然。” 回到太子府,与李青莲和张巨卿聊了几句,如今二人都成了太子府属官,李青莲成了谢瑾副将,张巨卿也被安排统领太子府中的羽林卫,对于谢瑾来说,这是他能给他们的最大敬意,他们当然也是知道这点,所以心中对谢瑾的感激也多了几分。别的不说,就数谢瑾能正儿八经地待他们如朋友,倘若日后谢瑾有难,舍命相拼也在所不惜,士为知己者死,古往今来都是如此。 三人一直聊到天黑,谢瑾在吃过晚饭之后便早早休息了,没了钟莹那个吃饭时总是能将腮帮子塞的鼓鼓的姑娘陪在身边,谢瑾顿时觉得面前的美食味同嚼蜡。 或许是太想钟莹了,现如今谢瑾只要看到曾经有关钟莹的一切,或者联想到钟莹做过的事,心底就一阵沉重,虽然知道相见的日子不远了,但只要想起钟莹来,便是觉得度日如年。 谢瑾一时间也没了睡意,坐在窗前看着天上那轮明月,不知钟莹此刻在做什么。 ………… 杨世平那边,如今已带着一行人去往了东越,商量好了来朝的日子,明日便可启程出发。 而钟莹此时却一人躲在闺房中的角落里,房间一片昏暗,可她却不想点灯,望着面前的黑暗,如同她心里的空洞一般,久久不能平静。 因为钟莹一直躲在房间里不曾出去,就连皇帝派人告知她明日便是启程的日子她也不曾开门,所以也就没有见到杨世平,若是见到,或许杨世平会告诉他不必太过伤心,因为曾经的那个江湖人谢瑾已经穿着一身华服在京兆的太子府中等她了。 可现实就是如此,没有见到杨世平,钟莹也对此一概不知,只是在寂寥无声的夜里听着滴漏中滴落的水声,心里感到一阵阵的无力和揪痛。 她就一直这般枯坐着,十几日前便是这样,随着离启程的日子越来越近,她的心也越来越冷,最后变得麻木,曾经那个爱美的姑娘已经好久不曾梳妆,喜欢吃饭时把腮帮子塞的鼓鼓的没有一点吃相的姑娘也已经茶饭不思,看上去已经明显瘦了几分。 她好像给谢瑾写一封信,让他带着一些江湖人来夜闯宫阙把她带走,只要他来,无论如何她都会跟他走,只要出了东越,一直往西出了蜀,便一路无阻,东越皇帝便再也找不到他们了。 但是不行,不仅仅是因为在东越皇帝和钟归远面前保证过不见谢瑾,但要保他平安,更是因为只要有钟归远在,那不管二人逃到哪里他都会找到,最后的结果就会是,谢瑾身死,自己被抓回东越,对于这个对自己百般宠爱的皇叔公她很了解,他什么事都能顺着钟莹,但是一些事只要他认定,哪怕谁来都不能改变。 钟莹轻轻摩挲着手中的一只双鱼玉佩,想到明日就要启程去往大唐,顿时感到一阵撕裂感,这种撕裂感是因为那种身不由己,痛苦万分。 钟莹就这样一直枯坐到天边拂晓,来为她梳妆打扮的宫女已经到了门外候着,但钟莹没有开门,他们不敢进来,因为上一次钟莹拿着剑追着人砍的景象还犹在眼前,他们不敢轻举乱动,只能在门外候着。 终于,一道雄浑的声音传来,如最后通牒一般通知钟莹道:“莹儿,开门,梳妆打扮之后,便要启程了,皇叔公亲自陪你去。” 第16章 启程 钟莹听到这个声音,瞬间泣不成声,但还是艰难起身,打开了门,随后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一般脚下一软,便靠在门上缓缓倒了下去。 钟归远轻叹一声,扶起钟莹往屋内走去,让她在梳妆台前坐好,随后便招呼那些宫女进来,让她们给钟莹梳妆。 钟莹眼神空洞地望着镜子中的自己,一动也不动,任那些宫女如何梳妆,自始至终面无表情,只是也没有落泪,只是默默摩挲着那枚阴阳鱼佩。 钟莹现在的状态着实不是太好,脸上浮现出病态的惨白,眼圈发黑,连胭脂水粉也遮不住,嘴唇皲裂,抹上口红之后那些裂开的口子更显猩红,看起来有些瘆人。 但钟莹似乎对此并不介意,依旧如同一个提线木偶般任她们摆布。 过了好长一段时间,这才堪堪打扮好,钟归远在一边轻轻拍了拍钟莹的肩膀,想说什么,却什么也没法说,钟莹如此这般,任谁看着都会心疼,但他却是亲手把钟莹变成这样的恶人之一,他什么也不能说,最终只是轻叹一声,转身走出屋外,让宫女们给钟莹更衣。 钟归远看向大唐的方向,他这次要亲自陪钟莹去大唐的原因之一,就是警告那位素未谋面的太子,若是他敢让钟莹受一点委屈,仅凭他一人,也能只身血洗东宫。 哪怕九反上师出手也没用,虽然当年洞庭一战他一样受了重伤,落下了隐疾,此生只能在天武边缘徘徊,但如今的九反上师已经没有足够的寿命支撑他再回巅峰了,至少在他看来是这样,而这,也是他最后能为钟莹做的,最起码,能让他心中少几分愧疚。 如此想着,却听身后的屋内传来几声清脆的巴掌声,随后便是一阵“叮叮咣咣”的砸东西的声音,不用想,肯定是哪个不懂规矩的宫女碰到了或者是想摘了钟莹手中的阴阳鱼佩,钟归远对此没有什么表示,毕竟他也是从这个时候过来的,总得给她留个念想吧,虽然他不知道这样做好不好,但是如果不这样做,也忒残忍了点。 过了一会儿,房门被打开,钟归远缓缓转身,一个脸上留着清晰的五指红印的宫女低着头率先走了出来,钟归远只是道:“下次要懂规矩。” 那个宫女赶忙称是,随后便快步离开。 钟归远看着钟莹,见钟莹此时身着华服,妆容精致,虽然气色很差,但也能毫无悬念地将那些所谓的江南美女比下去。 钟归远强行挤出点笑容,道:“走吧,莹儿,皇叔公亲自带你去见见那位大唐太子,我还有点话嘱咐他,要是敢对你不好……” 钟归远话还没说完,却被钟莹打断道:“走吧,皇叔公。”说完,便不等钟归远,自顾自地往府外走去,脚步虽不紧不慢,但每走一步,似乎都下了很大决心。 钟归远依旧轻叹一声,默默陪在钟莹身边,出了府,和钟莹坐在马车里,一路无话。 大唐的使团就在不远处,马车走了一会儿便停了下来,杨世平身着一身朱红官服立在一侧。 钟莹面无表情地掀开帘子,看见杨世平的一瞬,曾经的记忆又涌上心头,眼泪又在眼眶打转,紧皱着眉头,努力不让眼泪掉下来。 杨世平见钟莹这般,而且气色也不太好,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笑着微微一礼,道:“老朽杨世平,见过太平公主。” 钟莹只是默默点了点头。 杨世平想到了什么,又补充了一句,道:“公主莫急,我们即刻启程,太子殿下已在太子府等候。” 可就是这一句,让钟莹再也忍不住,眼泪又掉了下来,放下了帘子,不想再去看外面。 杨世平顿时有些茫然,方才他看到了钟莹手中那一半阴阳鱼佩,与谢瑾视若珍宝的那一半正是一对,就说明谢瑾并非一厢情愿,可钟莹的反应。 嘶,杨世平不明白,只能感慨一句猜不透年轻人的心思,随后便坐上了自己的马车,一行人即刻启程,前往大唐。 以他们的速度,七日之后便能到大唐,三日的陆路之后便在苏杭乘船走水路,再走三天水路抵达洛阳之后再走一天陆路便可入京兆。 这是杨世平深思熟虑之后的结果,这样一来,不仅速度最快,而且沿途路过重镇,大大增加了此行的安全性,虽然现在天下太平,而那些流民匪寇也没那么和九族过不去要来劫朝廷派出的使团。 可也须小心驶得万年船,此事事关重大,若是出一点差池,那他这个主使也就该以死谢罪了,而且还关乎两国的太平,所以他不得不小心。 ………… 京兆这边,这几日倒是没发生什么大事,谢瑾每天呢就是太子府练练剑,和张巨卿、李青莲一起聊聊天,然后在夜深人静时想想钟莹,日子好不逍遥快活。 而现在,他正在甘露殿中与皇帝对坐手谈,谢玄在时,他还能有事没事去明王府转转,谢玄也很是欢迎。还是那句话,若是不论及权力,那么他们兄友弟恭,这一点是实打实的,可谢玄如今应该还在沉迷山水,没有要回来的意思,这也让谢瑾少了个可以解闷的人。 杨世平已经给他来信,他们已经启程了,按照八百里加急的速度,如今的他们应该已经上了水路了。 随着与钟莹再次相见的日子越来越近,谢瑾心中竟没由来地有些忐忑,心中的思绪就像是柳絮一般,只要风一吹,便到处都是,只要有一点火星,便能在谢瑾心中烧出一片火海。 如此这般,以至于他的落子也没有了章法起来,随着第三次落子失误,眼看一条大龙便要被屠。皇帝默默将手中的棋子放回棋盒之中,看着谢瑾,似笑非笑地说:“怎么,去江湖几年,棋也不会下了?” 谢瑾知道皇帝这是在调侃自己,但也只是笑笑,道:“父皇打趣我了,我只是……”只是什么呢?他一时也想不出好的措辞。 皇帝轻笑一声,也不再追究,而是转移话题道:“你觉得,朕设陪都,派谁做首辅大臣最好?” 第17章 故地重游 谢瑾没想到皇帝会问他这个问题,思索片刻后,道:“唐俭、张公瑾、刘正会、赵广汉还有慕容恪,这几位阁老都能堪此大任。” “咦?”皇帝有些疑惑,道:“这几人中可有明王党中人,你如此举荐,朕是该说你大公无私呢?还是其他的?” 谢瑾道:“儿臣以为,为国举贤理应举荐真正有才能者,无关党派纷争,如有其才,虽仇不弃。” 皇帝听罢,轻叹一声,道:“你若是个臣子,定能做一个万古流芳的诤臣,可你要明白,朕,寄大希望于你。” 谢瑾趁着现在,也说出了心中的疑虑,道:“父皇,我有一事不明。” 皇帝却像猜透了他的心思一般,道:“你记住,要做天下人的皇帝,就得守规矩,地位越高,所要顾忌的也就越多,明白?” 谢瑾不是很明白,还想询问,却被皇帝直接打断,皇帝话锋一转,道:“朕念你刚从江湖回来,对朝中事务不甚了解,但歇了这些日子,也该替朕分忧了。” 谢瑾道:“请父皇安排。” 皇帝道:“朕如今身体恢复,所以,冬猎这个传统就不能荒废,交给你去办吧。” 谢瑾微微俯首,道:“儿臣领命。” 皇帝点了点头,又从棋盒里拿出一枚棋子,可看着棋盘上谢瑾可以用惨不忍睹来形容的布局,瞬间没了继续下去的欲望,把棋子再次丢回棋盒,道:“你去吧,朕乏了,要歇歇。” 谢瑾知道是自己这棋下的确实是稀碎,所以也是讪讪一笑,便行礼退了下去。 既然皇帝给他安排的事情,他就一定得做好了,一来他是真想为皇帝分忧,二来,与钟莹相见的日子就快到了,他不想让钟莹觉得他还是那个不着调、不做正事的谢瑾。 如此想着,当即便去点了一些官员,与太子府属官一起谋划起这场冬猎。 ………… 杨世平那边,连日的舟车劳顿以及各处的大小事务已经让他有些疲惫,但好在船能在天黑前停靠在洛阳城外,这比他预想的要快了一些,但也是好事,能在洛阳城好好休整一番,次日一早启程,在天黑前便能到京兆,再休整一夜,之后便能进宫面圣,至此,他的使命也算完成。 如此想着,杨世平揉了揉眉心,稍稍缓解一下疲劳,随后便去了钟莹房前,轻轻叩门,道:“公主,我们就快到洛阳了,还请做好准备。” 钟莹并没有回答,杨世平只是再次重复了一遍,便转身离去,他至今也想不明白钟莹为何是这种反应,毕竟以他的老道经验,看这些事情是不会错的。 不过他也没多少时间可以思考这些事,因为还有其他事务等着他去处理,耽误不得。 天色渐渐暗了下去,一阵寒风袭过,天空中便飘起了雪花,而且势头不小。 船也靠了岸,一行人再次上了马车,钟莹掀开帘子,看着外面飞扬的大雪,寒风直往马车里灌,可她却对此毫不在意。 她看着外面飞扬的雪花,很像她和谢瑾来洛阳时下的那场,天下雪花皆是一个样子,可这场就是让她觉得像。 她看着道上的行人,突然很希望很希望在人群当中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哪怕只是瞥一眼,也够了。 但是直到一行人来到住处,钟莹也没有在人群中看到她想看到的身影。或许他此时并不在洛阳而是还在百花谷吧,毕竟,当时是说好了要一起在百花谷过年的,虽然少了她,但应该不会有太多遗憾吧,钟莹如此想着。 可就当她想到谢瑾和花怜儿在一起时,心又不由得一阵揪痛,就像是无数小针在扎一般,密密麻麻的疼。 过了许久,她才露出一抹苦笑,或许,谢瑾身边有花怜儿陪着,才是最好。花怜儿对谢瑾的情谊她当真自愧不如,尤其是谢瑾去百花谷找她帮忙时花怜儿说得话,钟莹很是震撼,但一想到自己如今的处境,也不免一番自惭形秽。 或许谢瑾花怜儿才是天作之合吧,钟莹如此想着。毕竟他们可以一起走向江湖的巅峰,留下一段广为流传的佳话,而她,就只是为了东越和谢瑾的生死与大唐和亲,虽此生再不想见,但能在心里默默记着,便也是极好了。 如此想着,直到后半夜,钟莹才迷迷糊糊地睡过去,但在梦中,她又梦到了一些不好的东西。 她梦到她逃了出来,尽管钟归远和两国皇帝在身后不断的追赶,但钟莹却依旧义无反顾地往前跑着,跑着跑着,她终于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她心中狂喜,继续向他跑去,可等走近才发现,他已经牵着花怜儿的手,向花怜儿许下山盟海誓,相约日后一起站上江湖巅峰,如同美玉祛尘簪花一般共创一段佳话。 钟莹愣在原地,心情久久不能平复,一颗心好像被捏碎一般心痛到窒息。 钟莹猛地醒了过来,看着被眼泪浸湿的枕头,摸着脸上未干的泪痕,才发觉是一场梦,但还是久久不能平静,在心里一遍遍骂着谢瑾,骂着骂着,却又于心不忍,转而祝福谢瑾。 最后,走到窗边,推开窗看着已经是一片银装素裹的洛阳,她又觉得这场雪与当年那场又不是很像,其中原因她也不知道。 或许,真如那句话一般,故地重游好似刻舟求剑,只有那年,胜似年年。 同样睡不着的谢瑾正在窗边看雪,心想这场雪要下的久一些,这样他就能和钟莹一起去皇宫的赏雪胜地看雪了,亦或者不用去皇宫,只是一起看着雪,也是很好了。 又或者,如今的钟莹也正睡不着,在看着这场好似天仙狂醉,乱把白云揉碎的大雪,即使还未相见,但同观一场雪,也正是这场雪,把二人心绪连接在一起,倒也不错。 如此想着,谢瑾冷不丁地打了一个喷嚏,嘀咕道:“怎么回事?莫非我这身子也能受寒不成?”如此想着,便又披上了一件外袍。 第18章 意料之外 又是两天时间过去,算算日子,估计杨世平也已经到了京兆,只不过现在谢瑾正忙着冬猎一事,之前也没有多少处理政务的经验,如今说是如火如荼也不为过。 一时间也没了空去打听一下杨世平到哪了,不过,只要他们到了京兆,那早晚会见到的。 如此想着,也算是谢瑾给自己的一些宽慰,但看着桌上积压的公文,谢瑾还是阵阵的头疼。 因为大唐尚武之气浓厚,所以届时皇家冬猎肯定会引来不少人围观,而且参加的人肯定也不会少,所以,如何维持会场治安以及保证猎物数量就是个问题。 所以在一番考量之后,便将围猎地点定在了百凤山皇家猎场,好处有很多,一是离京兆近,便于物资的调配,二是这个猎场已经几年没有围猎过了,猎物数量很多,三是旁边就有军队驻守,抽调军队过来巡逻也很方便。 确定了位置,现在就该是想想怎么策划了。 正当谢瑾和一众幕僚属官焦头烂额时,张巨卿进来禀报说有客人。 谢瑾还在纳闷是谁会在这个时候来找他,但也没多想,随即便随张巨卿过去见见客人。 谢瑾一只脚刚刚迈进会客厅,一股浓浓的杀意便向他席卷而来,谢瑾一愣,又把脚给收了回来,冷冷地看着会客厅中坐着的一直在闭目养神的那人。 张巨卿见此,也是把手放在腰间佩剑上,好歹他也是个一品高手,若是需要,他随时可以冲杀过去。 谢瑾却摆手示意他不要轻举妄动,一者,他感受着对方的气息,发现对方比阮晋的修为还要高上一些,若是对方想动手,恐怕只是一个照面,太子府便是尸横遍野,血流成河,而对方依旧在这里以客人的身份等他,那就证明对方并无恶意,至于为何释放如此恐怖的杀气,谢瑾也不得而知。 二者,是因为他看到了对方腰间的佩剑,正是江湖名剑之一“恨生”,名字跟九痴道人的浮生剑很像,那佩剑者自然也就跟九痴道人的修为大差不差,正是那位春秋四绝之一的钟归远。 谢瑾轻声一笑,随后便大放九反奇门局,缓步走进会客厅中。 钟归远感受着这熟悉的气息,先是一愣,随后缓缓睁眼看向谢瑾,看清谢瑾容貌的一刻,钟归远彻底愣在了原地。 谢瑾已经走到了钟归远面前,轻轻一礼,道:“大唐太子谢瑾,见过钟前辈。” 钟归远这才回过神来,一脸不明的表情,下意识问道:“是你?” 谢瑾一愣,道:“听前辈的意思,我们似乎见过?” 钟归远冷哼一声,当即便起身离开。 这让谢瑾有些不明所以,但也没敢拦着,毕竟这可是春秋四绝之一,谁知道有没有什么怪脾气,要是自己触了他的霉头,难保不齐会揍自己一顿。 看着钟归远远去的背影,谢瑾这才猛地想起来,钟归远此行定然与钟莹有关,自己怎么就没问问钟莹现在如何了呢?如此想着,谢瑾有些懊恼,但钟归远已经到了京兆,就说明钟莹也到了,此时大概是在皇宫之中,如此想着,谢瑾又回到书房,准备快些把手中的事务处理完之后就去一趟皇宫。 处理完手头的事情,天色也不早了,但是谢瑾还是要去皇宫,他已经等不了了。 随即披上那件他最喜欢的黑色鎏金刺绣纹样锦袍,便匆匆出了门。 从朱雀门中进去,走在宫道上,谢瑾脚步极快,不一会儿就到了甘露殿,从小太监口中得知皇帝并不在寝宫,而是在尚书房,谢瑾随即又转头去往尚书房,快到时,在宫道上看到了一个朝思暮想的熟悉身影。 此时的钟莹正百无聊赖地漫步在宫道上,走近一些,就能发现她依旧是面无表情,精致的妆容依旧遮不住她脸上不健康的惨白,而且瘦了很多,此时的她很是稳重,稳重到似乎对什么都失去了兴趣,丝毫看不出一点曾经的模样。 而钟莹也在转身时瞥见谢瑾,刚开始只是一眼扫过,在意识到看到的是谁之后又猛地转过头来,怔怔地盯着谢瑾,霎时间有些恍惚。 就在钟莹愣神的间隙,谢瑾已经走到钟莹面前,看着钟莹憔悴的面容,有些心疼地说:“气色怎么这么差?还瘦了这么多,难道是东越御膳房的饭菜还没有江湖的好?” 钟莹双眼早已噙满泪水,不可置信地看着谢瑾,随后又握住谢瑾的手,看到谢瑾手腕上戴着的阴阳鱼佩时便再也绷不住,一头扑进谢瑾怀里,瞬间泣不成声,虽然在哭,但眼中却不再是以前的一片死寂,终于有了波澜。 谢瑾被吓了一跳,不知道钟莹是怎么了,但还是轻轻抚着钟莹的背,安抚着她。 钟莹哽咽道:“阿瑾,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谢瑾笑道:“怎么会呢,我一直都在等你呢。” 钟莹却又像是想起什么一般,拉着谢瑾的手,道:“阿瑾,你快走吧,皇叔公他就在尚书房,他要是看到你,会……”钟莹说不下去了,虽然她不知道谢瑾为何会出现在宫中,但她已经答应过钟归远再不见谢瑾,若是被钟归远发现,就算如今是在大唐皇宫,也保不齐钟归远会做些什么。 谢瑾一脸疑惑,道:“钟前辈会怎么样?我们早上刚从太子府见过。” 钟莹皱着眉头,看着谢瑾,似乎刚才谢瑾说了句让人很难以理解的话。 恰在这时,大唐皇帝,杨世平、李孝恭、萧瑜、钟归远五人已经走出尚书房,向着二人走来。 钟莹看见钟归远,急忙往前一步,站在谢瑾身前,还在想怎么对钟归远的措辞,钟归远已经快走到他们眼前了。 可是,却听得谢瑾在她身后朝几人一一问候。 皇帝和钟归远只是淡淡点头,杨世平、萧瑜、李孝恭三人则是齐齐微微俯首,行礼道:“太子殿下。” 钟莹微微皱眉,回头看着谢瑾,又看向杨世平几人,又看向周围,确定他们叫的确确实实是谢瑾之后,这才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谢瑾。 第19章 如假包换 谢瑾笑盈盈地看着钟莹,点了点头,似乎在说:“就是我,大唐太子,谢瑾。” 钟莹刚从愕然中缓过来,突然近些天所有的委屈和不甘统统爆发了出来,一头扎进谢瑾怀里瞬间泣不成声,是真的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谢瑾依旧只是轻轻拍着钟莹的背,钟莹哭了好一会儿,又像走的那天一样,狠狠一口咬在谢瑾胳膊上,委屈的话有很多,但是此时说什么好像都不足以宣泄她心中的委屈,毕竟她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谢瑾吃痛,却也明白了什么,并没有挣扎,另一只手继续轻轻拍着钟莹的背。 大唐皇帝看到这一幕,心中也明了了几分,看向钟归远,道:“你们没告诉她,江湖人谢瑾和大唐太子是同一个人?” 钟归远则是双手抱在胸前,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道:“大唐太子失踪十年,谁认得。” 皇帝被噎了一句,又看向杨世平。 杨世平则是略有些尴尬,道:“公主一路走来,一直一言不发,况且老臣也不明所以,想说也没机会啊。” 皇帝轻叹一声,随即带着众人离开,毕竟一群老掉牙的老古董看着年轻人如此,终归有些尴尬。 钟莹咬了一会儿,渐渐止住了哭声,抬起头看了看谢瑾,依旧不可置信地问道:“你真的是阿瑾?” 谢瑾笑着露出了手腕处的阴阳鱼佩,道:“虽然不是什么贵重东西,但是这还不足以证明是我吗?假的包换,换到你满意为止。” 钟莹这才破涕为笑,因为谢瑾还是那个谢瑾,总是喜欢说些不着调的话逗她开心,缓和气氛。 钟莹突然又想起什么,推开谢瑾地袖子,看着胳膊上被自己咬出的带着丝丝血痕的伤口,瘪着嘴,有些心疼。 谢瑾道:“很疼啊,你这般模样,我还真不敢想大婚之后我的日子有多难过。” 钟莹闻言,脸上微微发烫,收起心疼的神色,又露出那种只有她能做出来的傲娇神色,道:“哼,你的大婚,跟我有什么关系?”随后指着咬痕,道:“我这就是警告你,以后不许再让我这么伤心难过了,不然我就咬死你!” 谢瑾似笑非笑地说:“本太子与东越太平公主的婚约,可是两位陛下钦定的,嘶,你这般说,该不会你不是太平公主?” 钟莹自知现在说不过谢瑾,随即傲娇地一扭头,道:“快走,去太医院给你看看,要是留个疤,可太难看了。” 谢瑾只是微微笑着,任凭钟莹把他拉去太医院,谢瑾不由得笑道:“你还真是不怕生啊。” 钟莹对此则是没有什么反应,太医给谢瑾上药的时候,她一直在看着眼前的人,时不时抬手在自己面前晃一晃,生怕这是场梦,猛地醒来,所有的一切全都烟消云散。 世间最痛苦的事,莫过于爱而不得,最幸福的事,恐怕就是在山穷水尽时,猛地走过一处山坳,却发现心里最想见的那个人正站在那里等你,然后笑着向你伸出手,说一句:“怎么才来?” 之后也不等你回话,便拉着你继续往前走。 上好了药,谢瑾见钟莹还在发呆,便抬手敲了敲钟莹的脑门,道:“失神了?走吧,正好本太子尽一尽地主之谊,带你领略一下皇宫的风采。” 钟莹边走边摇了摇头,道:“不去,我饿了。” 从前在东越时,尚还是茶饭不思,如今一见谢瑾,疲惫和饥饿感便统统袭来,很是难受。 或许正应了那句话:“哀莫大于心死”,心都死了,那么剩下的一切也就没什么太大意义了,但是如今心又重新活了,那么吃这一在钟莹心中排的上前三的大事,就要提上来了。 谢瑾点了点头,随后想起了什么,又回到太医院让太医抓几副补中益气的方子送到钟莹的住处,这才带着钟莹,准备去皇宫之外大吃一顿。 这天晚上,二人聊了很多,有时聊起江湖大事,钟莹会为了慕容夫人秦月和燕潇的事痛哭流涕,而有时聊起一些孩子气的话题,二人也会像两个孩子一样非要争个高下,争着争着便笑出了声,自然而然地跳入到下一个话题。 京兆向来有不夜城之称,可今天二人生生在吃完饭之后逛到了街上的店铺统统打烊,这才意犹未尽地走在回去的路上。 走着走着,一阵风吹过,雪花便落了下来,其中有一朵不偏不倚,刚好落在钟莹鼻尖,化开之后痒痒的,让钟莹忍不住皱了皱鼻子。 谢瑾看着钟莹的可爱模样,嘴角不禁勾起,二人就这么看着对方,久久无言。 钟莹眼珠一转,似乎又有了什么坏点子。 只见她凑近谢瑾,抬手放在谢瑾的下巴上,用一种轻佻的语气说道:“哎呦,哪来的太子爷,生的如此好看,来,给本小姐笑一个。” 谢瑾被钟莹的动作逗笑,但还是继续陪她演下去,敛起笑容,道:“京兆曾有人豪掷千金只为博美人一笑,本太子虽非美人,可没点好处,又怎么能行呢。”说着俯下身子,与钟莹对视。 钟莹被看得有些不自在,装模作样地拍了拍肩头的落雪,道:“你好歹贵为太子,怎么就这般不正经?” 谢瑾道:“你还是东越太平公主呢,这般模样跟谁学的?” 钟莹骄傲地仰起头,也不说话。 谢瑾则是笑着看她,看着,只觉得心中有些痒痒的,便轻轻将钟莹揽入怀中。 钟莹身子轻轻颤了一下,随后只是象征性地挣扎几分,便回抱着谢瑾,把脸埋在谢瑾怀里。 二人感受着对方的温度和气息,好似静止一般,在漫天大雪中一动不动,而飞扬的落雪,也为此刻添了一些诗情画意。 过了许久,钟莹才道:“阿瑾,我真的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声音有些发闷。 谢瑾则是俯在钟莹耳边,轻声道:“这就是缘分,此后,不论什么,都别想再将我们分开。” 钟莹轻轻点头,又过了好一会儿,钟莹才恋恋不舍地退开几分。 第20章 做个合格太子 钟莹道:“好啦,送我回去吧,再晚一点皇叔公就该担心了,等明天我再来找你。” 谢瑾则笑道:“都这么晚了,钟前辈该担心的还是会担心的,不如去太子府,我的太子府可宽敞着呢。” 钟莹点了点谢瑾的额头,道:“怎么这么不正经呢。”随后便不再给谢瑾说话的机会,拉着谢瑾向前走去。 谢瑾将钟莹送到住处,目送钟莹进去,这才依依不舍的离开。 回去的路上一直在想着,怪不得燕潇会隐姓埋名在暗中默默守了慕容夫人秦月数十年,如今设身处地地想一想,若是到了那种地步,他等钟莹几十年也未尝不可,情之一字,向来让人捉摸不透,有时和她在一起整天待在一起也只觉得不够,但有时,只是远远看一眼,也便会满足许多。 ………… 回到太子府,一进门便看见李青莲还在等着自己,谢瑾有些疑惑,便问道:“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 李青莲则道:“今日众幕僚将冬猎事宜已经策划完备,只等殿下过目,却不想殿下一直未回,而且冬猎也快到眼前,所以,我便在这里等着殿下了。” 谢瑾听罢,顿觉羞愧,仔细一想,好像他从来都是这般任性妄为,责任于他而言是可有可无的东西,但现在已经不允许他这么做了,皇帝虽然大病初愈,但身体早已大不如前,而且钟莹到了京兆,也就说明他离大婚也就不远了,如今当真该收一收玩心了,至少,要先做一个合格的太子。 谢瑾随即便道:“我知道了,你快去休息吧,我去看看。” 李青莲却道:“现在实在太晚,殿下明天再看也来得及,到时候我们手脚麻利些也行。” 谢瑾道:“这是我的失职,你先去吧,用不了多少时间的。” 说罢,便没等李青莲的下文,径直走向书房,看着公文虽然犯愁,却也无可奈何。 等处理完公文,已经四更天了,谢瑾揉了揉眉心,靠在椅子上便睡了过去。 翌日清晨,钟莹早早便来了太子府,表明身份之后便被李青莲带去了会客厅。 李青莲随后在一番寻找之下,在书房找到了还靠在椅子上睡着的谢瑾,一旁就是谢瑾已经处理好的公文。 李青莲还在想要不要叫醒谢瑾,不料谢瑾已经醒来,问道:“有什么事?” 李青莲道:“是太平公主到访,说是来找殿下。” 谢瑾急忙起身,匆匆洗漱一下,随后将昨夜处理好的公文交给李青莲,便让他直接将钟莹带到书房。 李青莲照办,将钟莹带到以后便去忙了。 钟莹则是一副好整以暇的模样,双手抱在胸前看着谢瑾,道:“哎呦,太子殿下好大的架子,竟然敢不出来迎接本公主。”虽仅仅一天,钟莹的气色却比在东越时好了不少。 谢瑾毫无形象地瘫坐在椅子上,道:“怎么,太子府可是本太子的地盘,架子大一点怎么了?” 钟莹走到谢瑾身边,居高临下地看着谢瑾,随后又使坏着将谢瑾的下巴勾起来,道:“哎呀,如此不懂规矩,不如让我来好好惩罚惩罚你。” 谢瑾刚想接话,张巨卿则又带着一摞厚厚的公文走了进来,看见这一幕,瞬间僵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钟莹注意到张巨卿,急忙收回手,脸霎时红到耳根,走到窗边背对着谢瑾和张巨卿。 谢瑾也是坐直了身子,轻轻咳了两声掩饰尴尬,随后看向张巨卿,道:“何事?” 张巨卿同样尴尬,笑了一声,道:“殿下,这是今日要处理的公文。”顿了顿,又说:“不多,您要是没时间,我过会儿送过来。” 谢瑾没好气的白了张巨卿一眼,道:“送来吧。”等张巨卿把公文摞到谢瑾面前时,谢瑾还是忍不住“嘶”了一声。 取下一本翻看一下,随后便道:“皇家冬猎就在眼前,最近有些忙的,虽然累,但也不能出差错,明白吗?” 张巨卿正色道:“殿下放心。” 谢瑾这才点了点头,摆摆手让张巨卿离开。 等张巨卿走后,钟莹这才回过身来,脸上的红晕依旧未退,一副“都怪你”的表情看着谢瑾。 谢瑾有些哭笑不得,道:“是你先轻薄于我,怎么还这种表情。” 钟莹想起方才的画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便走到谢瑾身边伸手打了他几下,边打边留意门外有没有人再来。 谢瑾只是笑道:“再打我可喊人了。” 钟莹收手之后便坐在谢瑾对面,瞥见桌上摞着的公文,道:“你要忙吗?” 谢瑾点了点头,道:“可能要费些时间,你要觉得无聊,可以先自己去玩玩。” 钟莹靠在谢瑾对面的椅子上,道:“没事,我就在这陪着你。”随后又是一副傲娇的小表情,道:“太平公主陪着处理公文,别人可没这待遇,你就偷着乐吧,不过你也别太感激,谁让本公主愿意呢。” 谢瑾笑道:“好好好,就是可别太无聊过会儿睡着了。”说罢,便翻开公文,提起笔,时不时地勾勾画画。 钟莹道:“放心吧,我就在这陪着你。” 话虽如此,可钟莹又怎么是闲的下来的人呢。刚开始还一副好奇的模样捧着脸看着谢瑾,可公文实在太多,时不时还会再送过来一些,时间一长,钟莹也便打起哈欠来。 之后便在谢瑾的书房里走走看看,一会儿蹦蹦跳跳地从书架上够下来一本书随便翻翻,一会儿又摆弄一下谢瑾放在书房里的各种小玩意,一会儿又拿着谢瑾的小玩意在谢瑾面前玩一玩,总之就是闲不下来。 之后的几天都是如此,钟莹每日都来,而谢瑾每日也都有处理不完的公文,钟莹也不介意,就继续在谢瑾书房里玩着,好像谢瑾的书房总是藏着很多乐趣。 事实也正是如此,就像钟莹偶然间发现的几卷宣纸,打开一看,原来是谢瑾小时候练字的纸,看着上面歪七扭八的字,实在是与那个太子联系不起来。 还有一些小玩具,虽然幼稚,可谢瑾也依旧保留到了现在,而且没落一点灰尘,这让钟莹不禁怀疑是不是谢瑾在某个夜深人静的夜晚还会把这些东西拿出来玩一玩呢,如此想着,钟莹便不自觉的笑出了声。 第21章 该下决心了 几天之后,冬猎要准备的事宜终于准备妥当,谢玄也在昨天回到京兆。今日也到了该去早朝的日子了。 一早醒来,谢瑾便换上衮冕服,在太子府中等着,因为他知道,钟莹是必来的。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一辆马车便停在太子府外,还没停稳,钟莹便从中跳了出来。 今日的钟莹身着华服,化了彩妆,美得有些不可方物,尤其是像谢瑾跑来的一刻,谢瑾只觉得这个世界是那样的美好。 钟莹跑到谢瑾面前,见谢瑾的眼神有些发痴,便笑道:“怎么,今日本公主是不是特别美啊。”说着,在谢瑾眼前转了个圈。 谢瑾笑道:“哪天不美呢?” 钟莹一脸神气,心里也是甜滋滋的。 这时,钟归远也从马车上下来,看着钟莹和谢瑾,微微皱了皱眉。 等二人走过来,这才开口道:“莹儿,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整日往别人府上跑,会不会有些不合适?” 谢瑾微微有些尴尬,但也不好说些什么,只是在一旁沉默。 钟莹则是一脸的傲娇,道:“整个大唐谁人不知我太平公主与大唐太子有婚约呢,我觉得倒是挺合适的,你说对吧?”最后一句是问谢瑾的。 谢瑾看着钟归远能将他杀了的眼神,也没敢接钟莹的话,只是讪讪一笑。 钟归远轻叹一口气,看着钟莹如今这般喜笑颜开的模样,哪里还有半点在东越时整日郁郁寡欢的样子,这也让钟归远到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只是叹了一句:“女大不中留。”便自顾自的坐上马车。 钟莹看着谢瑾,轻轻一笑,也跟着钟归远上了马车。 谢瑾则是叫来自己的马车,一来呢,是今天场合庄重,进出皇宫的马车需要检查,二来,则是和钟归远坐在一起,谢瑾总觉得有些不太自在。 两辆马车一前一后,开始往朱雀门而去。 步入大殿,谢瑾和谢玄照例与李孝恭、黄凤麟等人立于百官之首,钟莹和钟归远站在一起,离谢瑾并不远。 百官中绝大多数也是第一次见钟莹和钟归远,不禁窃窃私语起来。 钟莹看着谢瑾难得的正经之色,不禁笑了笑,谢瑾也同样回以一个笑盈盈的眼神。 夹在二人中间的谢玄将二人的动作尽收眼底,不禁笑道:“不曾想皇兄也深陷情之一字,不过看起来,皇兄似乎挺开心。” 谢瑾则道:“你怎么还打趣我呢,说起来,你此行玩乐,可遇到什么好玩的事没?” 谢玄道:“终究不是江湖中人,只能纵情山水罢了,趣事倒是没有多少。” 正说着话,皇帝便走了进来,百官当即叩拜山呼万岁,钟莹也难得的收起了玩闹之色,严肃起来。 钟归远自是不跪,只是微微俯首,也算给大唐皇帝面子了,皇帝对此并不介怀,毕竟九反上师也是面圣不拜。 皇帝坐在龙椅上,随后才让百官平身。早朝第一件事,便是让太监宣读诏书,其内容,自然是有关谢瑾和钟莹的婚事。 太监正欲宣读,却听殿外太监高声喊道:“国师到!” 皇帝摆摆手,让太监先停一停,随后说道:“宣。” 随着殿外太监高声呼喊,九反上师也缓步走入殿中,依旧是那一身朴素的长袍,腰间依旧是那枚“道法自然”玉佩。 百官纷纷向九反上师问候,九反上师也是一一点头回应,直至走到百官之前,才向皇帝微微俯首行礼。 皇帝急忙让其免礼,毕竟对于这位大唐国本,皇帝也不敢不给面子。 九反上师站定,皇帝身旁的太监这才继续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今太子历经江湖游历回朝,东越使臣入京,朕依与东越国君洞庭之誓,为太子谢瑾,太平公主钟莹赐婚,定于开皇四十一年端午,大赦天下。钦此。” 百官这才反应过来,原来钟莹便是那位太平公主,而她身旁那位,自然也就是钟归远了,这也让方才对于钟归远不跪颇有微词的大臣不敢再议论。 谢瑾和钟莹齐齐跪地叩首谢恩,起身时互相看了一眼,眼底是化不开的暖意与笑意。 百官也向皇帝和谢瑾道喜,之后,便是见怪不怪的百官口水仗环节,这时,钟归远也终于有时间能和九反上师说几句话了。 钟归远道:“九反,多年不见,怎么老态尽显了?” 九反上师道:“你个老杀才也不遑多让,都是老掉牙的老东西,还想在小辈面前装嫩?” 钟归远神色不明,钟莹则是掩面偷笑,心道谢瑾嘴皮子厉害原来是身后有高人指点。 钟归远又问道:“不是听你深居简出,今日怎么舍得出来了?莫非,想来见见我这老朋友?” 九反上师看了钟归远一眼,道:“见过不要脸的老东西,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老东西,我就不能来看看太平公主,顺便给我徒弟撑撑场子?” 谢瑾和钟莹看着互相斗嘴皮子的二人,只是对视一眼,轻声一笑。 被九反上师这么怼,钟归远也没了继续跟他聊下去的打算,只是说了句:“管好你徒弟,若是我家莹儿在你们这受了委屈,我这个做皇叔公的不会不管。” 钟莹刚想说话,却被钟归远一个眼神制止,示意让她先别说话。 九反上师则笑道:“小辈的事情你我管那么多干嘛?管的再多,你还不是个老光棍?” 钟归远又被噎了一句,努力平复着心情,最后只说了一句:“说得你不是一样!” 九反上师不置可否,只是轻叹一句:“差点不是。” 谢瑾和钟莹同时把耳朵竖了起来,想听听其中故事,可二人却没了要继续交流下去的欲望,各自沉默。 恰在这时,百官也打完了口水仗,杨世平出列,先是毕恭毕敬地汇报了金陵陪都的建成进度,之后又正色道:“陛下,如今天下大事皆有所归,那臣斗胆请命,请陛下对储君一事早日定夺。” 此言一出,几个太子党的领头人物即刻出列,站在杨世平身后,还有一些中间派的人物,齐声高喊:“臣等附议。” 都是混迹官场多年的人,自然懂得杨世平此举何为,再加上大家都是明眼人,如今皇帝为谢瑾和钟莹赐婚,就说明东越一定是支持谢瑾的,如此一来,明王谢玄在夺嫡中胜出的概率就微乎其微了,所以那些中间派也适时选择了队伍。 第22章 向来如此 反观明王及其党羽,此时脸色阴沉如水,因为现在的局面当真对他们极为不利。 韩昌龄沉吟一番,出列持反对意见,道:“陛下,如今四方初定,许多大事尚且是悬而未决,储君一事关乎国运兴衰,臣以为,还是再等些日子再做打算的好。”明王党中不少人出列附议。 谢瑾回朝前,韩昌龄可是嚷嚷着要皇帝早立储君的人当中最凶的一个,如今谢瑾回朝尚不足半年,其态度却已经有了不小的转变,当真有趣。 杨世平依旧嘴上不饶人,冷嘲热讽道:“不想太子殿下回朝,许多事就变的悬而未决了,当真有趣。” 韩昌龄脸色青红不定,最终还是没有接话,只是看着皇帝。 皇帝看着群臣这般,也没有明确表态,只是问道:“那众爱卿以为,储君之位,是该立谁?” 杨世平道:“自古以来,便是太子继位,且我朝太子宅心仁厚,江湖与朝堂皆有不低的地位,臣以为,太子最合适不过。” 黄凤麟也道:“陛下,老臣是个武夫,但我就觉得,昔日太子与太平公主率江湖众人共解北疆之围,那份魄力,那份豪气,实在让人看着痛快,所以老臣也觉得,太子最合适不过。” 韩昌龄却道:“太子虽有才且在江湖有不小的威望,但是储君日后是要执掌一国,政治才能同样重要,况且太子一入江湖便是十年,许多事还要从头学起,实在是……” 最后的话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知道他的意思,而且如今皇帝子嗣只剩下了谢瑾和谢玄,所以他们的心思,不用猜。 如今谢瑾还在这里,韩昌龄就把话说的这么绝,也证明一件事,他们当真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了,想要最后放手一搏。 两拨人又为此吵了起来,太子党以太子为正统,古来便是如此,擅改古训是为无君无父之事,来抨击明王党。 明王党则以太子怠于政事,知江湖而轻朝堂为由反对,总之吵得有些不可开交。 钟莹看着谢瑾,似乎是惊异于百官对此事的态度,毕竟在东越,她从来没有见到过诸如此类的情形。谢瑾则是轻叹一口气,小声说了句:“向来如此。” 九反上师和钟归远则是没有说话,钟归远是因为他不关心大唐政事,九反上师则是因为心中早就做好了打算。 谢玄则是站在一边,面无表情,谢瑾想与他说两句话,可朝臣如此一来无异于把他们两个都推向了风口浪尖,这也让他们之间的关系,变得尴尬了起来。 皇帝听着百官的议论,很久之后才咳了两声清了清嗓子,只是咳了两声便让百官静了下来,齐齐看向皇帝,等待着他的决断。 皇帝看着百官,说道:“此事朕自有决断,退朝吧。” 百官还以为皇帝要对此事一槌定音了,没想到却只是留下了这么轻飘飘的一句话,便起身离开。 百官显然不解,可皇帝的贴身太监已经喊道:“退朝!” 众臣也只好作罢,离开了大殿。 钟归远先将钟莹带走,他快要回东越了,所以有些事还需要给钟莹交代一下。 九反上师也跟着谢瑾回到太子府,他想再和谢瑾聊聊。 至于谢玄那边,则是一路无话,回到明王府之后也是一言不发,遣散众人之后一个人待在书房里,心情久久不能平静。 恍惚间,他又看到了那些此生都不想再回忆的过往又浮现在了眼前,让他头痛欲裂。 在这其中,他看到了幼年时母亲失宠,被迫与母亲一起住在冷宫的画面,那些太监狰狞可憎的嘴脸让他此生无法忘怀,还有皇帝那句“无皇命不得出”,就让他在那座小院子里被困了整整五年。 他又看到因为母亲在冷宫得罪了人,使得每日给他们送来的饭菜统统被克扣,有时只是残羹冷炙不说多时尚且不能果腹。对此皇帝不闻不问,他很想问一句凭什么,难道就因为母亲是侧妃,难道就因为他是庶出。 自古立嫡以长?可笑! 他又看到那个风雪交加的晚上,看着病重的母亲在自己面前一点点失去生机,自己对此却无能为力。他先是哭喊,看着母亲的尸体,一股莫名的恐慌笼罩在了当时只有九岁的孩子心头。渐渐地,他哭累了,也哭不出来了,他开始思考,为什么他的生活会这样,对着母亲的尸体思考整整一夜,他终于想明白了:造成他悲惨生活的一切根源,源自于没权,母亲是侧妃,势力自然不能与皇后相比,自己是庶出,皇帝对自己的宠爱程度当然不能与太子相提并论。 那一夜,他想明白了,那时的处境第一次在这个孩子心里种下了一颗种子,一颗极度渴望权力的种子,经过将近二十年的心血浇灌,如今已经成了一棵参天大树,他对权力的渴望也到了近乎痴狂的地步。 即便后来皇帝将他从那个小院子里接了出来,对他优待有加,可在他看来那是多么的讽刺。这种命运系在他人一念之间的滋味太不好受了,所以,他必须自己掌握命运,他要做那个至尊,一切挡在他面前的,他都要碾碎,筑进自己通往那个位置的台阶上。 过了好长一段时间,谢玄的意识渐渐清明,但那种头疼欲裂的感觉依旧还在,后背都已经被冷汗浸湿,他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平复了一下心情,便唤了一直在外面候着的贴身女侍白药进来,靠在椅子上微阖着双眼,白药知道这是谢玄头痛的老毛病又犯了,便伸出纤纤玉指为谢玄按着头上的穴位。 过了许久,命人唤来韩昌龄,只向他吩咐了一件事:按照计划去做。 韩昌龄点头称是,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神采,随后便退了出去。 谢玄看着站在一旁的白药,沉吟片刻之后,说道:“通知江湖,有些事情,也该提上日程了。” 白药道:“殿下终于要下定决心了吗。” 谢玄闭上双眼,许久之后重重叹了一口气,道:“天家之争,向来如此!” 第23章 冬猎 时间又往后推进了几天,皇家冬猎如期举行,礼部也忙的不可开交,毕竟太子大婚可是大事,自然要早些筹备。 今天的谢瑾带好了围猎要用的弓箭一类的东西,按照惯例,冬猎最多者可是能获得丰厚的赏赐。谢瑾对那些赏赐是没有什么兴趣的,但钟莹却和谢瑾打赌,看看谁能猎得更多。 虽然没有赌注,但谢瑾自然也是不想输的,毕竟在江湖时,他们就喜欢打这些没有意义的小赌。 带好了装备,正好钟莹也到了太子府,今日的钟莹穿着轻便,背着猎弓,扎着简单的高马尾辫,英姿飒爽,看来已经是做足了准备。 而且如今皇帝已经为他们赐婚,且钟归远也回了东越,所以就有更多的理由可以出入太子府,虽然没有理由也拦不住钟莹。 钟莹看着谢瑾的装扮,前前后后打量一番,点点头道:“不错嘛。” 谢瑾笑道:“那是,毕竟是你未来夫君。” 钟莹嘴角上扬,脸上微微发红,嘴上却不饶人,吐了吐舌头,说了句:“不要脸。”便蹦跳着拽着谢瑾上了马车,往猎场而去。 大唐尚武,所以前来围猎的皇室成员和达官显贵还是很多的,年近耄耋的黄凤麟也是披挂上马,看那势头似乎是不服老,要与这些小辈一较高下。 杨世平等文官也善射艺,毕竟骑射便在君子六艺之中。 到了猎场,皇帝先是说了些场面话,之后才宣布为期七天的围猎正式开始,猎得最多者有重赏。 不少武将与显贵子弟先是一马当先,冲进了猎场。 谢玄身着一袭软铠姗姗来迟,与谢瑾简单打过招呼之后也策马冲进猎场。 谢瑾与钟莹对视一眼,也准备开始围猎,但是钟莹不管走到哪里,总是会引人注目的,毕竟容貌与气质当真能够使得一众文人才子词穷。 所以一个不知好歹的官宦弟子便上前搭讪,道:“姑娘,看你这装扮,也是来围猎的,不过,猎场之中可是凶险万分,若是姑娘不介意,我可以带人来保证姑娘安全。哦对了,差点忘了,我爹是当朝翰林供奉。”说着,露出了一个自以为很是儒雅的笑容。 钟莹看了他一眼,心道又是那些与登徒子无异的纨绔子弟,刚想拒绝,却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便笑道:“当真?正好我也是第一次参加围猎,还怕会有什么危险呢。” 那人瞬间两眼放光,当即便要伸手去拉钟莹,钟莹只是微微侧身,便躲开了他伸过来的咸猪手。 正好这时谢瑾骑马过来,看着那人,不由得露出一副不善的目光。 谢瑾向来不喜欢太过张扬,所以也就没带什么随从,只有李青莲和张巨卿二人随行,这也让对方觉得谢瑾充其量也就是个官宦子弟,所以也就没放在心上,继续向钟莹说道:“姑娘,走吧,我的人就在那边。”说着,用手指了指不远处的一队人马,足有数十人。 依照围猎的一条不成文的规矩,随从越多,就证明此人身份越显赫,就像皇帝随从动辄便是数百人。 所以,这让他更加的无视谢瑾。 谢瑾轻轻啧了一声,道:“莹儿,还不走吗?”不知怎的,谢瑾心中很是不爽,所以对钟莹的称呼也用上了“莹儿”这种有些肉麻的称呼。 那人一脸的不屑,道:“朋友,做事也得讲究先来后到,这姑娘可是刚答应了我的,再说了,你就这两个人,还是先顾好你自己吧。”说着,露出几分鄙夷的神色。 李青莲和张巨卿当即大喊:“放肆!” 那人也来了脾气,喊道:“我爹可是翰林供奉!上面有人。” 谢瑾则道:“巧了,我上面没几个人,我爹上面更是没人。” 就在那人还在疑惑的功夫,谢瑾轻抬右手,露出了腰间的寒星佩,张巨卿和李青莲也拿出象征着太子府属官和羽林卫身份的腰牌。 那人当即被吓到腿软,就算再纨绔,到也不可能不认得这两样东西,当即吓得跪倒在地,不停地磕头,说着:“太子饶命,小的有眼无珠,太子饶命。” 谢瑾则是没管他,看向钟莹,道:“走不走?”语气似乎带着一些情绪。 钟莹则是眼中带着一丝笑意,虽然张巨卿还牵着另一匹马,可她却依旧走到谢瑾身边,向他伸出手。 谢瑾拉住钟莹的手,将她拉到自己的马上,搂在怀里,随即便策马冲进猎场。 可怜那位有眼无珠,色胆包天的翰林供奉儿子,一直在那磕头,直到谢瑾走远这才敢起身,不过也没了什么兴致,当即招呼人回家去了,生怕在猎场碰见谢瑾被一箭射死。 反正他的骑术与射艺都不入流,来此也就是为了碰碰艳遇,没想到美人是看到一个,而且还是在他见过的人当中首屈一指的美人,可不想,却是未来的太子妃,这运气,也忒差了点。 谢瑾带着钟莹一头冲进猎场,速度之快,像是为了宣泄某种情绪一般,而李青莲也是聪明人,拉着想要冲上前的张巨卿,就在二人身后不远不近地跟着。 钟莹见林中被惊起的鸟兽,道:“阿瑾,慢点。” 谢瑾却充耳不闻,速度甚至又提了几分。 钟莹则是回头笑盈盈地看了一眼谢瑾,道:“怎么回事?你好像不对劲。” 谢瑾道:“没有。” “真没有?” “真没有。” 钟莹见谢瑾生闷气的模样,不由得嘴角上扬,道:“阿瑾,你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 谢瑾仔细嗅了嗅,发现四周并无异味,便摇了摇头。 钟莹忍不住笑出了声,道:“你傻了,那么大的酸味你都没闻到?” 谢瑾闻言,当即勒马停了下来,脸色冷峻地看着钟莹,道:“拿我寻开心?” 钟莹顿时收了笑,靠在谢瑾怀里,一脸无辜地说道:“哪有?”说着瘪了瘪嘴,露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谢瑾当即没了脾气,但心里还是不爽,随即抬手在钟莹脑袋上敲了两下。 钟莹也不生气,继续笑嘻嘻地追问道:“阿瑾,你说,刚才那么大的酸味是从哪传出来的呢?” 第24章 江湖恭贺 谢瑾目视前方,似乎并不想回答钟莹的问题,事实上他刚才也确实醋意大发,毕竟钟莹美得有些不可方物,再加上那人明显就对钟莹有想法,这种情况下,是个人都会有些不舒服。 钟莹见谢瑾不回答,也不再追问,戳了戳谢瑾胸口,叫了声:“小醋坛子。” 随后以一个李青莲和张巨卿都看不见的角度迅速在谢瑾脸上啄了一口,然后红着脸跳下马,骑上张巨卿牵着的那匹,与谢瑾并肩而立。 谢瑾还在愣神,钟莹则是嘴角噙着笑意,道:“别愣着了,我们可是有约在先呢,要比比谁猎得最多。” 说罢,便策马往猎场深处去了。 谢瑾回过神来,摸了摸被钟莹啄过的地方,嘴角不禁上扬,心里的不痛快已经全部烟消云散,随后命张巨卿跟上钟莹,李青莲跟着自己,开始了与钟莹的赌约。 百凤山猎场猎物的确很多,但是来的人也同样不少,所以大家都有意无意地抢占着猎物。 而且一路上见到钟莹上前搭讪的登徒子不在少数,张巨卿终于聪明了一回,直接将太子府属官和羽林卫的腰牌挂在了显眼处,如此一来,只要不是嫌命长的,见到他们都会绕着走。 毕竟是冬日,天色暗的很早,为了安全起见,众人也纷纷从猎场回到休息的地方,清点着猎物。 第一天猎获的前三甲已经被统计出来,分别是谢玄、黄凤麟还有当朝大将军张志毅。 谢瑾和钟莹已经落到了第七第八的位置,不过谢瑾总体而言还是要比钟莹多一些的。 这让谢瑾很是得意,冲着钟莹挑了挑眉,似乎是在挑衅。 钟莹撇了撇嘴,让他别得意,七日围猎才过去一天,最后谁输谁赢还尚未可知呢。 正当二人斗嘴的功夫,突然一阵烤肉的香味传到钟莹鼻子里,钟莹的馋虫瞬间被勾了起来,四下张望着。 猎场离京兆说远不远,说近也不近,所以为了方便,很多人来的时候都是带了帐篷的,谢瑾和钟莹也不例外,而在这种情况下,有些人为了方便也会将猎得的猎物先烤现吃,也算是没有浪费。 勾起钟莹馋虫的烤肉香气,正是来自于皇帝的大帐当中。 见钟莹馋的厉害,谢瑾也决定带着她去自己皇帝老爹那里蹭顿饭。 说走就走,谢瑾当即拉着钟莹就往皇帝的大帐那边去,也不等人通报,便径直入内,笑道:“父皇,有什么好吃的?勾的我馋虫都出来了。” 钟莹则是有些拘谨,先是恭恭敬敬地向皇帝行礼,之后才跟着谢瑾,在一旁坐下。 皇帝心情似乎不错,与钟莹寒暄了几句,钟莹虽拘谨,但也回答的很好,而且皇帝也很是满意,随后皇帝派人将明王和明王妃也叫来,正好在一起吃点东西。 明王和明王妃入帐,先是与皇帝和谢瑾打过招呼,之后看向钟莹,似乎是在思考着措辞,最后还是称呼钟莹为“太平公主”。 随着明王携明王妃入帐,皇帝也让庖厨将烤肉上桌,与众人分食。 钟莹早就忍不住了,大口大口吃了起来,腮帮子又鼓鼓的,如此吃相,倒是逗得皇帝一阵轻笑。 谢瑾怕钟莹拘谨,又夹起几块烤的恰到好处且肥瘦相间的肉放在钟莹眼前,钟莹抬起头嘿嘿一笑,如此亲昵的举动,倒是反衬着相敬如宾的明王夫妇有些貌合神离。 明王妃看着钟莹的模样,不由得一声暗叹。 随后皇帝也是与两个儿子拉起了家常,明王妃在一边默不作声,钟莹则是只顾着吃,没有功夫搭话。 吃到一半,侍卫说李青莲来见,说是有江湖人给谢瑾送来的贺帖。 这也难怪,毕竟谢瑾与钟莹的婚约已经昭告天下了,所以那些与谢瑾交好的江湖人送来贺帖也是理所当然的。 皇帝一听,也来了兴趣,随即让李青莲进来,他也想看看这些江湖人会送来什么贺帖。 李青莲入内,先是恭恭敬敬地给几人行礼,随后才将贺帖全部放到了谢瑾面前。 谢瑾拿起来看了起来,其他人也都是好奇,纷纷凑了过来。 先是桃花山主韩拓的贺帖,贺帖上只写了几句话,意思简单明了,先是祝贺谢瑾,随后又说明给谢瑾在桃花山挑了个风景秀丽的山头,送了谢瑾一座山庄,不过名字他已经先入为主了,就叫“桃花山庄”。 谢瑾看完不禁感叹韩拓好大的手笔,钟莹则是一脸的兴奋,道:“那我们春天是不是就可以去山庄里看桃花了。” 谢瑾点了点头,不得不说韩拓是会送的。 其他人也是感叹谢瑾在江湖的人缘,毕竟韩拓好歹是绝顶高手之一,不是以桃花山而是以韩拓个人的名义为谢瑾送上贺帖,这人情不带说的。 合上韩拓的贺帖,下一份是慕容涵的,内容与慕容涵平时一样,枯燥无味,表达了祝贺之外,让谢瑾别忘了他们还有一架要打。 谢瑾有些哭笑不得,但至少慕容涵还记得他们的约定,也就说明他并没有因为慕容夫人和燕潇的事而一蹶不振,这让谢瑾很是欣慰。 之后就是关山、九痴道人、宁修文、萧逸、楚劫等人的,大抵意思就是说恭喜,然后礼物等着大婚当日会亲自送到,只有唐玉还在打趣说谢瑾欠了他三顿酒。 皇帝呵呵一笑,随即说道:“看来这场太子大婚一定冠绝古今,不仅是朝廷盛事,江湖有头有脸的人物也会来啊。” 谢瑾只是一笑,翻到最后一张贺帖时,发现是花怜儿送来的,其中内容更是简单,只有两个字:“恭喜。” 谢瑾没想到花怜儿也会送来贺帖,有些惊讶。 钟莹看着谢瑾的神情,问道:“你好像有点惊讶呢。” 谢瑾道:“有些。” 谢玄看着谢瑾欲言又止的表情,故意打趣道:“皇兄,莫非其中有隐情?” 其他人也是一脸好奇,皇帝也是如此,对于江湖事,他好像一直都是很好奇,或许是想从中知道谢瑾为什么会如此痴迷于江湖。 钟莹则是好整以暇地看着谢瑾,谢瑾招架不住众人的目光,随即也将原由说了出来。 第25章 往事如烟 谢瑾当即将当日在百花谷与花怜儿决裂,各自放下狠话的事说了出来,当然,还是删去了一些不必要的部分。 众人听罢,各自沉默,意味不明。 钟莹看着谢瑾,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有说。 皇帝听罢,淡淡一笑,只说了句:“缘分,就是如此。” 之后皇帝又命人搬来一些陈酿美酒,众人各自喝了一些,都各自离去。 钟莹回去的路上,也一直默不作声,几次看了看谢瑾,终究也是什么话都没说。 谢瑾也察觉到了钟莹的异样,小心试探几次,钟莹却说没事,不必放在心上。 对于此种情形,谢瑾向来是不知如何处理的,所以也便只是陪着钟莹,默默走着。 走到住处,钟莹看着帐篷,驻足良久,最终轻叹一句,道:“阿瑾,能陪我去走走吗?” 谢瑾当即点头,示意没有问题。虽不知钟莹现在在想什么,但直觉告诉谢瑾,陪着钟莹是最好的选择,毕竟若是有什么误会,快点说开总比一直揣在心里要好的多,这是谢瑾一直以为的。 钟莹自顾自的走着,走到远离人群的地方停了下来,坐在一块石头上,望着远处无边的夜色。 谢瑾陪她坐了下来,二人好像都有话说,但好像都不知道怎么开口,也就这样沉默起来。 过了很久,钟莹率先打破了沉默,道:“阿瑾,花谷主的事,我很抱歉。” 谢瑾一愣,随即说道:“你道什么歉呢,我跟花怜儿总会有一天走到这种地步的,毕竟,当断不断,反受其乱,现如今这般,对我对她都好。” 钟莹看了谢瑾一眼,道:“那你为什么刚才没有说实话?” 谢瑾心中一沉,不得不感叹钟莹的洞察力,亦或是女人的直觉。 谢瑾当即将那时的全部情形都说了出来,诸如花怜儿一早起来发现钟莹不在,拿着钟莹留下来的信着急忙慌的找谢瑾,以后谢瑾出去找钟莹,遍寻无果之后回到百花谷,与花怜儿说的话,以及之后花怜儿和着泪与谢瑾喝酒喝到天亮,最终放下此生不再见的狠话。将所有事都事无巨细地说了出来。 钟莹一直低着头默默听着,直到谢瑾说完才抬起头,可不知为何,她的双眼已经噙满泪水,即使四周漆黑一片,但凭谢瑾的眼力,又怎么可能看不到。 谢瑾顿时有些慌乱,想说什么,却被钟莹抬手打断,钟莹用力吸了吸鼻子,看着谢瑾,道:“阿瑾,那在你心里,面对花谷主的情谊,有没有过哪怕一丝的动摇。” 谢瑾不假思索地回答道:“没有。遇见你之前,我不知情为何物,对于花怜儿,我顶多算是朋友之间的感情,对于花怜儿对我的心意,我一直无所适从,我喜欢你这件事,我很早以前就想说给你听,可是……可是我只是一厢情愿,说出来会像花怜儿一般无所适从,所以,我就一直没有说,但你走之后,我感觉天都塌了,三天的时间,我一刻也没有停过,我找遍了所有能想到你去的地方,哪怕北庭故城也去了一趟,但都没有找到你,那个时候我觉得天都塌了。”谢瑾似乎有些紧张,显得有些语无伦次。 钟莹看着谢瑾,问道:“你没有骗我?” 谢瑾坚定地点点头,道:“我保证,绝无半句虚言,不然……”发誓的话还没有说出来,就被钟莹伸手点在唇上制止。 随后钟莹收回手,整理了一下衣摆,然后一副好整以暇的模样看着谢瑾,道:“你刚刚不是说,你喜欢我的事很早之前就想说了吗?我现在给你一个机会。” 谢瑾有些迟疑,道:“现在,你不是都明白我的心意了吗?” 钟莹却不依不饶,道:“谁知道你是不是只是迫于陛下的压力被迫的呢,你说不说?” 谢瑾知道不说是不行了,但心还是一下子跳得很快,谢瑾努力平复心情,却都无济于事,最终,深吸一口气,直到肺快炸的时候才缓缓将浊气吐出。 看着依旧在等待的钟莹,缓缓说道:“钟莹,我……”简简单单的几个字,在此时却似乎说不出口,不经人事的少年总是如此。谢瑾的脸也已经红到了耳根,不知道夜色有没有掩盖,钟莹有没有看出来。 最终像是下定决心一般说道:“钟莹,我喜欢你,虽然我不知道具体喜欢一个人是怎么样的,但我知道,当时你离开时我只觉得天都塌了,再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我只想和你一直在一起,只要你愿意,天涯海角我都可以陪你去走,只要你在我身边。如今,此后,我都只想陪着你,那些故人、往事,都不能成为我们之间的隔阂,就让它们如烟般散去吧。” 钟莹听罢,发出了笑声,虽然眼角依旧含泪,却笑得是那么明媚。 钟莹慢慢靠在谢瑾怀里,轻声说道:“你知不知道,你要是早一点说,我会有多开心,虽然现在也很开心。” 谢瑾道:“我向来不是很聪明,所以,此后便要你多多担待。” 钟莹抬起头,看着谢瑾的眼睛说道:“要是太笨,我也会嫌弃的。” 谢瑾双眼微眯,道:“你敢?” 钟莹又是轻声一笑,看着谢瑾的眼睛,呼吸乱了几分,随后闭上眼,慢慢地靠近谢瑾。 谢瑾愣在原地,不知做些什么,感受着唇间传来温热的触感,瞬间乱了方寸,不知该做些什么。 钟莹同样如此,感受到对方唇间的触感,便不知该如何是好。 过了许久,二人这才分开,钟莹因为羞涩,把头埋进谢瑾怀里,不敢抬头去看谢瑾。 谢瑾也好不了多少,心快跳到了嗓子眼,气息都在发颤。 过了许久,钟莹才说道:“阿瑾,记住你今天说的话,我认定你了,永远都不会改变。” 谢瑾轻轻点头,道:“我会的,只要我还活着,就会一直陪着你。” 夜色无边,可二人身后的点点星火,照亮着二人的归途,能于茫茫人海寻得一心归处,当真幸事。 第26章 再无退路 时间眨眼间来到了冬猎第五天,前四天猎获排名,第一依旧是谢玄,黄凤麟可能是上了年纪,多少有些心有余而力不足了,落到了第四,至于第二第三的位置,则是谢瑾和钟莹换着当,第二天的时候谢瑾超了钟莹三只猎获,第三天的时候钟莹将一窝野兔收入囊中足足比谢瑾多了二十有余,第四天猎得总量则是二人持平,但依旧被谢玄压了一头。 今天二人依旧是只带一名随从,一大早便入了猎场,拿不拿魁首暂且不论,但肯定是不想输给对方的。 李青莲与谢瑾策马疾驰,往猎场深处而去,谢瑾昨日在这里发现了一条兽道,所以想来这里碰碰运气。 但此地实在是太过偏远,李青莲担心会出危险,便提醒谢瑾另作打算。 谢瑾却道:“怕什么?你我皆是一品高手,再加上我已一只脚踏进了乘化境,什么野兽不能对付,哪怕是虎熊也无妨。” 李青莲道:“殿下,我是说如今局势紧张,恐怕会有居心叵测之人。”虽未言明,可如今局势,说是路人皆知也不为过。 李青莲担心谢玄会孤注一掷,采取什么过激手段。 谢瑾闻言,思索片刻,道:“无妨,虽说世子之争向来残酷,但我总觉得,事态还没有发展到那种地步。” 李青莲则道:“殿下,还需谨慎。” 谢瑾也明白李青莲说得有道理,也就点了点头。 不过,他心中还是相信,谢玄与他,绝对还没有到兵戎相见的地步,虽然他知道谢玄如今势力不容小觑,但毕竟皇帝还在,仅凭他手中不良人和晋陕两道兵马,还掀不起什么风浪。 况且谢瑾也一直在找方法,找一种皆大欢喜的处理方式,他相信总有一种方法会让二人都满意的,其实,做不做皇帝于他而言并无什么区别,反而觉得做了皇帝太过掣肘,少了几分潇洒快活。所以,若是皇帝以政治才能为由立谢玄为储君,他也会鼎力支持,如今储君之事一直悬而未决,谢瑾认为,这是皇帝一直在他们二人之中徘徊的结果。 来到那条兽道,二人翻身下马找了处隐蔽位置藏匿起来,准备守株待兔,若是一个时辰内还无所获,那谢瑾就换一个地方。 等待的间隙,李青莲又问道:“殿下,若是局面当真一发不可收拾,那您又该如何?” 这一句还真把谢瑾问住了,因为在谢瑾心里,他总能找到那种皆大欢喜的处理方式,所以,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 思索半天,才缓缓说道:“若是真有那天,我会全力以赴与他一战,若是他胜了,就证明他的确比我更适合做皇帝,那天下自然就是他的,而我也可以归隐江湖。我若胜了,他还是我的弟弟,我一样可以既往不咎。” 李青莲听罢,轻叹一声,道:“殿下,慈不掌兵。” 谢瑾轻叹一声,他也知道这件事远比他想的要复杂的多,毕竟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轩,至少对于谢玄来说,就是如此,他向来是个杀伐果决的人,若是真到了一发不可收拾的地步,那对二人来说,都没有任何退路可言。 在二人说话间,一头林猪从兽道上缓缓走来,边走边拱地,在找着食物。 谢瑾抬手让李青莲噤声,随即拉弓搭箭,弓如满月,只等林猪再靠近一些,便能一箭毙命。 李青莲同样在一旁屏息凝神,拉弓搭箭,若是谢瑾一击不中,自己还能再补一下。 可是下一瞬,他便丢掉手中长弓,猛地扑向谢瑾,将谢瑾护在身下,谢瑾手中长弓也激发而出,不过偏了很多,林猪受惊仓皇而逃。 下一瞬,一枚无声利箭便刺入李青莲肩头,李青莲虽穿着轻铠,但箭头连着剑杆还是没入了肩头不少。 这支冷箭角度极其刁钻,若非李青莲听觉敏锐察觉到一丝异样,恐怕谢瑾如今已经被这支利箭穿颅而过。 谢瑾也迅速反应过来,拽着李青莲翻滚躲在一棵大树后面,检查着李青莲的伤势。 李青莲毕竟是身经百战,当即忍着剧痛折断剑杆,从腰间摸出一支穿云箭朝天上射去。 这是紧急求援信号,但没想到会是以这样的方式用出来。 放完信号,李青莲迅速压低身体,拔剑做防御姿态,他料定对方一击未能得手,一定不会善罢甘休。 果不其然,下一瞬,十余名戴着面具的白衣刺客便从暗处走了出来,白色在雪地中会更好的隐藏。 这一幕不禁让谢瑾头皮一阵发麻,这条兽道是昨天才发现的,而今天就有人在这里埋伏,而且自己一直在对方的埋伏圈中一点也没发现异样。突如其来的不确定因素让谢瑾很不舒服。 而那些白衣人也是有备而来,手持长刀从四周缓缓合围,将二人包围其中。 谢瑾见状,当即与李青莲对视一眼,随后大开奇门局,朝着一个方向冲杀过去。 仅交手一个回合,谢瑾便再次震惊,对方竟全是一品高手,其中大半与李青莲修为一般无二。 而且现如今李青莲负伤,战力大打折扣,眼下又是一场恶战。 而且对方显然训练有素,配合十分默契,尽管谢瑾一出手便是毫无保留,可依旧被缠住,打的十分难受。 就在这时,猎场中又是十余支穿云箭升空,整座猎场顿时乱成一团。 十余处都遭遇了突袭,若是都如谢瑾这边的状况一般,全是一品高手,那么后果不堪设想。 谢瑾和李青莲担心皇帝那边出什么乱子,所以根本不敢恋战,只想尽快突围出去。 但对方显然不会给他们这个机会,打得非常黏人,让他们很是难受。 谢瑾已经心急如焚,因为钟莹那边还不知情况如何,钟莹和皇帝这二人在谢瑾心中是万不能出一点差错的。 谢瑾眼神一凛,也不顾上许多,当即拔剑,脚踩乾字,同时以巽字向李青莲提供辅助。 随后内力随剑而动,大喝一声,眸中射出淡淡金光,一剑出,霎时风动山林如虎啸。 这是他用剑的最强一招,带有吕祖神韵,一剑出,隐于天道玄机。 第27章 初见端倪 这一剑,让身为剑修的李青莲大受震撼,不仅仅是其中蕴藏着的玄机,更是因为这一剑威力非常,一剑出,对方五人便已命丧当场。 这倒也无可厚非,毕竟是用了谢瑾半数内力的一剑。 但对方并没有退却之意,似乎已是视死如归,不成功便成仁。 谢瑾轻啧一声,正欲再战却听得远处传来一声暴喝,下一瞬,便见张巨卿骑马疾驰而来,径直撞向那些刺客,手中抱着一根粗壮树干向那些白衣刺客横扫而来。 到底是曾为天策军扛纛猛将,仅这一招,便足以见其膂力惊人。 钟莹紧随其后,剑刃沾血,显然刚刚经历过战斗。 见到钟莹并未受伤,谢瑾这才放心,随后加入战斗,与钟莹配合,再加上张巨卿霸道至极的战斗方式,对方被打乱阵脚,不多时,便已全部命丧当场。 谢瑾用剑挑开其中一人面具,却发现面具下是已经被削平五官的骇人模样,而且都是新伤,显然他们此行便已经抱着必死的决心。 钟莹看着那该人的模样,眉头紧皱,谢瑾将面具盖在那人脸上,便带着几人往驻扎处赶去。 一路上又有十几支穿云箭升空,也遇到了不少死里逃生的显贵子弟,但谢瑾他们对此无暇顾及,现在首要的任务是确保皇帝的安全。 四人疾驰至驻扎处,果不其然,这里已经乱作一团,千余羽林卫与数十白衣刺客混战一处,战况十分胶灼。 羽林卫虽都是百里挑一,一等一的好汉,但修为顶多也就二品出头,面对数十训练有素且配合十分默契的一品高手兼死士不要命的打法,还是渐渐落入了下风。 谢瑾找到羽林卫统帅,得知皇帝在大帐当中且已经派出人马出去求援,谢瑾当即放下心来,与张巨卿加入战斗,并让钟莹和李青莲去保护皇帝,毕竟皇帝身侧也有一些高手随行,那里相对要安全一些。 谢瑾临时接过羽林卫指挥权,鼓舞士气道:“不要慌,百凤山旁边便有军队驻扎,不出半个时辰,援军可达。” 随后指挥羽林卫呈品字形拱卫皇帝所在的大帐,只要坚持到援军过来,那其余的都不是问题。 皇帝听到谢瑾的声音,且看到钟莹和李青莲同时入帐,瞬间安心不少。 李青莲还想请皇帝恕救驾来迟之过,皇帝却将其打断,表示不用如此。 毕竟是皇帝,有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气质,此时虽战况胶灼,在他脸上却看不出什么情绪变化。 钟莹和李青莲随即便与随行在皇帝身边的三名一品高手摆开阵势,将皇帝拱卫其中。 听着帐外杀声震天,钟莹的心也不由得提了起来,向李青莲交代几句之后就准备出去帮谢瑾。 皇帝将其伸手拦下,道:“太子让你来此,也是怕你陷入危险境地,还有就是你在朕身边,他能安心一些,你且相信太子吧。” 钟莹闻此,也只好作罢,虽说她很想与谢瑾并肩作战,但她加入战场,还是难免让谢瑾分心,就算她已经是一品高手中的顶尖战力,但若是在乎一个人,该担心的依旧会担心的,所以现在,也只能在这里护着皇帝,让谢瑾安心的同时以防不测,保护皇帝的安全。 谢瑾在帐外,正在与三个白衣刺客交手,毕竟只是一品高手,谢瑾以一敌三还是不落下风的。 但是打着打着,谢瑾发现了不对劲,白衣刺客越打越多,而且还全部都是一品高手。 这让谢瑾心中不由得一阵恶寒,数十名一品高手,放在江湖任何一个门派,都是能够称霸一方的存在,哪怕是诸如武当和五岳剑派此类江湖顶尖的门派,其中一品高手也才堪堪不过百人,这到底是何方势力? 西楚?大唐刚刚对西楚进行管制,对每个江湖人都登记在册,西楚过一品者也才不过一百二十多人,而且短时间大量江湖人过境,不可能不引起朝廷的重视。 后金?更不可能了,后金南下围困北庭故城,那一战几乎将后金江湖榨干,能够登记在册的江湖人数量尚不及大唐十分之一。 东越?刚刚才准备与大唐结秦晋之好,只要东越国君脑子正常,就不会在此时有什么出格的行为。 江湖?谢瑾不敢想,这是什么样的势力能够调动如此多的一品高手,更重要的是还是五官都被削平的死士,怎么想都不可能。 一个念头猛地在谢瑾脑中闪过,魔教! 当年的魔教可不就是有此等实力吗?先是打着传教的旗号向江湖散播修改过教义的禅教,入教之人可以继续做自己的事,哪怕是继续待在原来的门派里也无所谓,但是魔教竟然以这种方式发展出了数量近乎恐怖的教众,甚至一些中上流门派的宗主掌门亦在其中。 刚开始江湖百家并未对此重视,以为不过是传教士罢了,可当江湖发现端倪时已经为时已晚。 魔教教主登高一呼,一夜之间聚集十数万教众,开始反扑江湖百家,江湖百家对此没有防备,致使魔教几乎是以摧枯拉朽之势横推了大半个江湖。 最终还是十大绝顶高手联合一众未受魔教渗透的门派,这才堪堪抵御。 同时这件事也惊动了朝廷,后来也借此马踏江湖,朝廷派出数十万大军联合镇压,最终将其围困于魔剑圣地八苦城,十大绝顶高手与一众江湖门派战力最高者入城与其决战,最终损失惨重,朝廷派来的军队几乎死伤殆尽,才将魔教高层一网打尽。 更让人震惊的是,当时的魔教教主魏晓只身迎战十大高手,最终力竭身亡,并不是他打不过,只是力竭身亡。 经此一役,不仅江湖损失惨重,朝廷同样如此,也是从那之后,江湖与朝廷的关系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同时,佛教在此事中同样受到很大影响,在朝廷尊龙虎山为万法玄坛之后佛教便一蹶不振,数十年没有过什么大事。 谢瑾如此想着,再一联想魔教踪迹重现江湖的传闻,谢瑾一阵脊背发凉。 第28章 震怒 随着越来越多的白衣刺客加入战场,羽林卫已经快要挡不住了,数十一品高手把千余羽林卫打退根本不在话下,这是战力的差距。羽林卫拱卫大帐的圈正在不断缩小。 但是即便如此,却没有一个白衣刺客趁乱冲进大帐,反之,谢瑾身旁的白衣刺客越来越多,似乎谢瑾才是他们此行的主要目标之一。 谢瑾暗自咬牙,眼下的情况已经不得不让谢瑾将一个人与此次事件联系在一起了,虽只是猜测,但眼下却是最合理的解释。 但谢瑾没多少心思再去想这些了,身旁的白衣刺客已经围了十余人。 谢瑾稳了稳心神,全身心投入战斗,眼下不解决这些白衣刺客,他恐怕会有更大的危险。 当即如临大敌一般将奇门局开到最大,脚踩着巽字,剑带雷光与那些白衣刺客战至一处。 但是这些白衣刺客的打法如出一辙,黏着谢瑾打,这让他很是难受。 皇帝察觉出帐外的异样,不顾劝阻掀开帐帘往外看了一眼,猎场中还不时有穿云箭响起,驻扎地也乱作一团,羽林卫节节败退不说,随着做来越多的白衣刺客围在谢瑾身旁,让谢瑾彻底陷入了危险境地。 皇帝扫视一圈,面色阴沉如水,随即转身说道:“李青莲,钟莹,你们随在朕身边,你们三个,去帮太子。” 随行皇帝的三名一品高手随即领命出帐,去帮谢瑾。 虽说这种行为可能会让皇帝处于危险境地,但作为皇帝的贴身侍卫,他们的首要任务就是服从。 谢瑾此时已经陷入到了极度危险的地步,虽身着黑袍,伤势看不太清,但是身下的雪地已经染上了斑斑点点的血迹。 谢瑾手腕翻飞,剑光闪烁,巽字加持身法,震字加持剑法,每一剑都带着雷霆之势,但依旧抵挡不住对方的车轮攻势。 皇帝身边的三名一品高手加入战场,的确给谢瑾减轻了不少压力,但那些白衣刺客并不对那三个一品高手感兴趣,分出一波人缠住他们之后继续缠斗在谢瑾身侧。 李青莲负伤,没有及时治疗已经呈现出失血过多的态势,而且嘴唇发紫,证明箭头带着毒。 张巨卿与羽林卫正在苦苦抵挡其他刺客的攻势,张巨卿战马已经倒下,虽依旧能独当一面却已经没可能再去替谢瑾分忧。 钟莹也因为怕皇帝遭遇不测,只能守在皇帝身边,看着谢瑾被围攻的模样虽心如刀割却也无可奈何。 在谢瑾快要力竭之时,远处传来一阵喊杀声,援军终于到了。 两万重装骑兵奔来,在雪地上卷起层层白雪,大地似乎都在铁蹄之下隐隐震动。 望着远处席卷而来的铁骑,不知是不是那些白衣刺客中的领头人下了命令,一部分刺客继续死战拖延时间掩护大部队离开。 铁骑加入战场,同时大批白衣刺客四散奔逃,局势顷刻间被扭转,白衣刺客剩余的残部顷刻间便被收拾殆尽。 谢瑾撑到援军到来,终于松了一口气,随后便脚底一软,晕了过去。 彻底失去意识之前,谢瑾只看到钟莹朝他这边疯狂奔来,他想看看钟莹的脸,却已经再没有了力气。 ………… 谢瑾再次醒来,已经是身处太子府。 活动一下身体,浑身上下疼得厉害,缓缓睁开眼,看向四周,看到太子府内的熟悉布置,心情放松了不少。 再往四周看看,发现钟莹正趴在床边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着盹,外面天色已经很晚了,钟莹却依旧陪在他身边。 谢瑾侧头看着钟莹,嘴角不自觉的勾起来,虽然身上的伤口还疼,但是醒来以后看到有个人在你身边一直守着你,不愿离开,这种感觉,心里总是暖洋洋的,四肢都充斥着暖意,让谢瑾暂时忘记了疼痛。或许,这就是幸福感吧,谢瑾如是想着。 谢瑾轻轻抬手,将钟莹的发丝别在耳后,静静地看着她的睡颜,有那么一瞬间他发现,眼前人的每一个动作,哪怕只是眉头那一丝轻轻的颤动,足以让他心中荡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谢瑾突然想使坏,这是他的天性使然,但最终却没有,因为他生怕坏了此刻的氛围,此刻的这种意境。 他就只是看着眼前人,用力地看着,想要将她的样子深深刻进心里。 但人总是这样无法准确地回忆起来她完整的样子,比如在想她极富深情的那双水眸时,其他地方会被淡化,当回忆起那张时不时会嘟起来的小嘴时,那双极富深情的水眸也会被淡化,只剩一个轮廓。 这好像是上天的诅咒,即使你能在茫茫人海中一眼就看到那个与众不同的她,但是却无法准确回忆出她完整的样子。 这又或许是上天给予的恩赐,因为只有这样,才能让你想着每天见到她,在心里将她的样子描摹一遍又一遍。 如此想着,如此看着,谢瑾的眼神变得连他自己都想象不出有多温柔。没有了平时的狡黠,平时的自信、神采、还有时不时会冒出来的坏心思统统消失不见,眼里心里,只有眼前的人。情至深处,该是如此。 在天光已经蒙蒙亮时,钟莹哼唧了两声,缓缓抬起了头,她也醒了,但是看到谢瑾那极度温柔的眼神时,心跳不自觉的漏了一拍,随后红着脸,问道:“你醒了。” 谢瑾点了点头,道:“我睡了多久。” 钟莹嘟起嘴,一脸委屈的表情,道:“你都昏迷三天了,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还有,你晕倒之后,我去拉你,才发现你身上全是血,你知不知道我当时有多害怕……” 钟莹说着,谢瑾笑着,看着。 钟莹说完,吸了吸鼻子,又道:“不过,你现在没事了。”随后又指着的鼻子故作凶狠地说:“你以后,要是再让我这么担心,小心我让你好看!” 谢瑾笑道:“我已经很好看了,不用再好看了。” 钟莹无奈地摇了摇头,随后也跟着谢瑾笑了起来。 谢瑾问围猎的事如何处理了,钟莹叹了口气,说道:“陛下对此事大发雷霆,几乎发动了所有资源彻查此事,同时还以昔日派兵助江湖围剿魔教一事为由,发动江湖人参与其中彻查,看来这次,是真的要大动干戈了。” 第29章 众说纷纭 谢瑾又问:“那没有太大伤亡吧?” 钟莹又叹了口气,道:“附近驻军前来收拾了那些白衣刺客之后就开始在猎场搜索,最后统计死者不下百人。” 谢瑾眉头一皱,此次围猎是他全权负责的,出了这么大的事,于情于理,也该去向皇帝请罪。 之后便挣扎着爬起来,钟莹见状急忙去搀扶,嗔怪道:“你干嘛?御医都说了你要好好休息!” 谢瑾道:“此次围猎出了这么大的乱子,于情于理我都该去请罪,不然,不好交代。” 钟莹则不管这些,道:“那些刺客难道只是看着此次围猎全权由你负责才来的吗?先别折腾了,躺好!” 钟莹的话提醒了谢瑾,谢瑾没有听钟莹的乖乖躺好,而是转口问道:“明王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钟莹虽不知谢瑾突然问起这个,但还是说:“明王情况不太好,身上的伤也不轻,但好在没有伤到要害。” 谢瑾当即发现了疑点,不管是他遇见的,还是围攻驻扎地的,都是训练有素的一品高手,而且还都是死士,这种情况下明王不受伤则已,若是受了重伤,怎么可能都避开要害呢? 强如谢瑾,面对十几个一品上乘高手围攻还是受了不小的伤,这还是谢瑾战力拔尖的情况之下。 谢玄一者没听说过有什么高手随行,二者谢玄修为如今也不过是二品中上,当日随行者也不过数十,若真打起来,只需三个白衣刺客便能打得随从抬不起头来。 这种情况下…… 虽然谢瑾很不愿意想这些,但疑点已经出现,由不得谢瑾不多想。 再加上当时有关魔教的猜测,谢瑾只觉得头都大了,一方面认为明王谢玄与此事有关,但没有确凿证据,当然谢瑾也宁愿这是他的判断失误。 另一方面又怀疑是魔教的手笔,可是如今江湖与朝廷关系不比往日那般泾渭分明,此种行径,于他们有什么好处呢?杀了谢瑾,哪怕是杀了皇帝,甚至是将当时那些官宦子弟与皇室成员统统屠个干净,对他们也没有一点好处。 谢瑾回过神来,不经意间看到钟莹的黑眼圈,想来是自己昏迷的这几天钟莹都没怎么好好休息吧,随即说:“这件事我是负责人,我不能不去,你就好好休息,等我回来,好吗?” 钟莹虽然打着哈欠,但还是倔强的摇头,最后发现拗不过谢瑾,依然倔强地要陪谢瑾一起去。 谢瑾想到了什么,当即写了一封信,交给钟莹,说道:“听话,好好休息,我还有重要的任务交给你。你休息好之后,就把这封信拿到听轩阁交给萧逸,记住,一定要亲手交给他,明白吗?” 钟莹看了看信的内容,也只好点头答应,但还是说:“你也要给自己辩解一下,毕竟不是你的错。” 谢瑾点了点头,披上外衣就准备离开,走了几步又折返回来揉了揉钟莹的头发,把她的头发弄乱,这才露出得逞的笑,再钟莹发作之前一溜烟跑开。 钟莹看着谢瑾远去的背影,银牙暗咬,却没撑过多少时间,嘴角不禁勾了起来。 ………… 谢瑾一路从朱雀门进到皇宫,便径直去了甘露殿,可小太监却说皇帝正在气头上,谁也不见。 谢瑾不死心,就在外边等着皇帝,毕竟,他很想看看皇帝对此事的态度,若是抱着宁可错杀一千绝不放过一个的心态迁怒于江湖,那这件事便不好收场了。 小太监拗不过谢瑾,只好硬着头皮进去通报,小太监刚入内,就听见皇帝的斥责声。随后小太监哆哆嗦嗦地说了句:“陛下,太子殿下已经在门外候了多时了,奴才不敢不报。” 谢瑾已经做好了被自己的皇帝老爹打发走的准备,但却听见皇帝只说了句:“让他进来。” 随后,小太监一路小跑了出来,给谢瑾做了个“请”的手势。 谢瑾点了点头,随即入内,见到皇帝便恭敬行礼道:“父皇龙体康泰。” 皇帝摆了摆手,道:“身体如何?”皇帝一直背对着谢瑾,所以也让谢瑾摸不清皇帝的情绪。 谢瑾道:“启禀父皇,已经差不多了。”随即重重跪倒在地,请罪道:“此次冬猎之事,罪责在我,没有做好万全之策,还望父皇责罚。” 皇帝只是淡淡说道:“万全之策?那么说来,你是提前知道了?” 谢瑾急忙道:“儿臣并非此意。” 皇帝终于转过身来瞥了一眼谢瑾,也没让他起来,而是将一堆折子扔到了他眼前,道:“看看吧。” 谢瑾捡起地上的折子一本一本翻看着,全都是有关此次围猎之事的参折,而参的人,自然也就是谢瑾,而写这些折子的,大部分都是在此事中有家人遇害或者是受伤的大臣。 那些人认为是谢瑾玩忽职守,没有提前对猎场及其周边进行大规模排查,才让那些刺客有可乘之机,酿成此次大祸,此种事件从未发生过,如今发生,不仅仅是逝去了不少生命,更是将朝廷的信誉和脸面彻底扫地,这件事不可谓不严重。 更有甚者,已经将此次事件定义为宫变,虽未明说主谋是谁,但字里行间都在抨击着谢瑾。 谢瑾看完,一阵无言以对。 皇帝道:“你有什么打算?” 谢瑾道:“儿臣自知此事责任在我,所以如何责罚,定不会有半句怨言,可是,将此次事件定义为宫变的那些人,是不是……” 谢瑾也一时找不出什么词来形容那群大臣,最终只是轻叹一声。 皇帝则是说道:“此事非同小可,朕的颜面,朝廷的颜面,都被踩在了地上!那些江湖人要是不安分,朕就再来一次马踏江湖!” 昔日围剿魔教,皇帝就借此为名马踏江湖,大大削弱了江湖的实力,直到如今还有余威。 可是如今若是再来一次,对江湖对朝廷都不是什么好事。 谢瑾道:“陛下,此次事件您也看到了,并非江湖为之,那些白衣刺客都是五官被削平的死士啊!” 第30章 约法三章 皇帝冷哼一声,道:“西楚不是,后金不是,东越更不是,若非江湖,那难道是朕愚人自戏的不成!” 谢瑾俯首而拜,道:“儿臣不敢,只是此事兹事体大,若真与江湖大动干戈,于朝廷、江湖都不好,此事我怀疑有魔教势力参与其中,还请陛下明断!”谢瑾只是想到皇帝会生气,却没想到皇帝会这么生气,以谢瑾对他的了解,若是想,真的可能再来一次马踏江湖。 皇帝继续说道:“魔教?魔教早就被朕派兵联合江湖剿灭了!就算残留着势力,那些余孽又能掀起什么风浪?若非江湖参与其中,又怎么能集齐如此多的一品高手!” 谢瑾重重叩首,道:“还请陛下明断!” 皇帝道:“难道你去了江湖几年就忘了你姓什么了吗?!你是大唐太子!明王是你弟弟,他现在还躺着,难道你的眼中,江湖就真的如此重要吗!” 谢瑾无言以对,现在他只求皇帝不要一怒之下当真对江湖总兵,那样的话不仅局面会一发不可收拾,魔教若是隔岸观火坐收渔翁之利,那将是一场浩劫,毕竟常家灭门案中谢瑾就已经见识过了他们的手段,而且能在江湖秘密探查的情况下隐忍这么长时间没有漏出一丝蛛丝马迹,也足以说明现如今的魔教绝非散兵游勇。 皇帝冷冷地看着谢瑾,谢瑾心一横,当即道:“父皇,儿臣愿以性命做保,江湖断然没有参与其中,还请您能给我一些时间,让我彻查此事。” 皇帝冷哼一声,道:“别忘了,围猎一事,朕还没有治你的罪。” 谢瑾顿时一阵无力,却也只是重重叩首,希望能以此让皇帝回心转意。 皇帝重新背过身去,道:“先回去吧,明日早朝,听候发落。” 谢瑾重重叹了一口气,道:“儿臣,领命。” 说罢便起身,准备离去时又看了看皇帝,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怎么说,沉吟一番,便转身离去。 皇帝独自立在甘露殿中,走到盔甲架前,看着那一身自己早年间随先帝征战四方时穿过的铠甲,重重叹了口气。 ………… 出了皇宫,谢瑾心绪很乱,想要快点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但其中疑点实在太多,各种丝线交织在一起,想要抽丝剥茧,却找不到一个头绪。 谢瑾轻叹一声,随即打算去明王府看看谢玄,毕竟再怎么说,谢玄也是他弟弟,这个做兄长的,该去看看。 进了明王府,在侍女的指引下谢瑾到了谢玄的房间,此时的谢玄还是躺在床上,气若游丝,虽然没有伤及要害,却也失血过多,此时状况并不乐观。 明王妃在一旁掩面轻泣,见谢瑾来了,这才微微行礼,止住了哭声。 谢瑾摸了摸谢玄的脉,当真情况不是很乐观,心里也就将谢玄与魔教之间的关联淡化几分,越来越觉得是自己想法太过异想天开,竟然将谢玄与此次事件联系在了一起。 恰在此时,谢玄的贴身侍女白药端着药碗走了进来,准备给谢玄喂药。 王妃却端过药碗,示意她来就行,白药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但谢瑾却看出来了些端倪,谢瑾虽不知白药的姓名以及籍贯,但对于长年混迹江湖的人来说,仅仅是看一眼就能发现其中的端倪。 他看白药气息内敛,显然是修士,而且虎口和中指与无名指之间的地方也有老茧,位置奇特,应该是练奇门兵器。 不过谢瑾却一眼没有看穿对方修为,这种情况可能性只有两种,一种是白药练的是隐气功,专门用于隐藏自身气息,一般的妙手空空和职业刺客都会练此等功法,不过谢玄的贴身女侍练这种功法,意欲何为谢瑾也不知道。 二者,就是白药的修为高于谢瑾,最起码也与谢瑾持平,再加上刻意隐藏,让谢瑾一眼看不穿。 不过这一点不大可能,半步踏入乘化境之后谢瑾在风云志上的排名已经能跻身前二十,一个明王府中有一个江湖前二十的高手,而且还是明王的贴身女侍,怎么可能。 如此想着,谢瑾也就没有对那个白药太多关注,安慰一番明王妃之后便离开,不过没有回太子府,而是去找了一次杨修。 他想让杨修给谢玄看看,毕竟对于看了一次谢玄之后,谢瑾心中的愧疚便多了许多。 做完这些,才走路回到太子府,看到张巨卿时才想起了李青莲,得知李青莲并无大碍,静养几个月便能恢复如初,这才放下心来。 钟莹送完信之后便没有回住处,一直在太子府等着谢瑾,见谢瑾回来,便急忙问道事情如何。 谢瑾轻叹口气,将事情经过说了一遍,钟莹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叹了口气之后便陪着谢瑾沉默。 ………… 翌日清晨,谢瑾早早起床,今天要去早朝了,还不知皇帝会对此事作何打算。 钟莹也早早来到太子府,正在一边打着哈欠,见谢瑾出来,一边抱怨说自从来京兆都没多少时间睡懒觉了,一边拉着谢瑾往马车上走去。 谢瑾对此只是笑笑,毕竟钟莹若是真有怨言的话,也不会一早就来陪着自己去早朝。 谢瑾承诺等有时间就带钟莹去京兆境内风景最胜的地方去游玩,钟莹便又变回那个古灵精怪没心没肺的姑娘,但是一想起皇帝过会儿肯定会罚谢瑾,心情又是一阵沉重。 ………… 早朝开始之后,还不等各大臣照例进行口水仗,皇帝便先就围猎一事说了起来,说起谢瑾,钟莹还想为他辩解,却被谢瑾拉住,示意她在此时不要忤逆皇帝,钟莹这才做罢。 皇帝说完,也说出了对谢瑾的处罚,第一点,便是罚俸一年。 这对谢瑾来说不算什么,但钟莹却低着头,一副愤愤不平的模样。 第二,便是罚他去守刚刚竣工的金陵陪都,而且还得做成三件事之后才能回京兆。 第一件,就是整合金陵境内江湖人,无论如何,金陵境内江湖人都不能再像以前一样只认老剑神阮晋。 第二件,便是彻查此次事件,不过在查清之前皇帝也承诺不会对江湖动手。 第三件,便是在金陵建起一个能运行起来的班底,使其除了没有皇帝之外能够运行朝廷之责。 这便是皇帝与谢瑾的约法三章。 第31章 斩运 这三件事都不容易,尤其是让谢瑾整合金陵境内江湖人,这点就无异于是在天方夜谭。 自从老剑神六十年前坐镇金陵时,江湖人便以金陵为江湖圣地,趋之若鹜。 如今要让金陵有朝廷而无江湖,何其困难。 但如今局势所迫,谢瑾也只能答应,而且皇帝也没有让他继续待在京兆的打算,让他从满朝文武中挑选三人助他完成陪都的班底建设,随后便要即刻启程。 谢瑾当即点了杨世平、唐俭、张公瑾三人,此三人皆有大才,且杨世平不仅能替谢瑾分忧,还能点出谢瑾所没能看到的地方,所以无论如何,杨世平都是要带上的。 此三人也都是太子党,自然也没什么异议,当即拜别皇帝,与谢瑾一同走出大殿。 钟莹则是一直一副愤愤不平的样子,似乎对皇帝的做法很是不满,若非谢瑾说不能在此时忤逆他,恐怕钟莹早就与他理论去了,毕竟在东越时,她也是经常跟她的皇帝老爹对着干,一方面是因为东越国君对她很宠爱,什么都依着她,一方面是天性使然。 几人随谢瑾走出大殿,杨世平笑着对谢瑾说:“恭喜殿下。” 钟莹觉得奇怪,道:“杨阁老,你这是在打趣我们吗?” 杨世平呵呵一笑,道:“岂敢岂敢。”随后边走边说,道:“陛下此举,一来堵住了群臣的嘴,二来,您虽在朝臣支持当中与明王殿下分庭抗礼,但还是缺乏力量,虽说殿下在江湖有着不低的威望,但是也不是事事都靠江湖人,您说对吧。” 谢瑾不语,钟莹则是沉默过后突然就想明白了,脸色当即好了起来,回头看了一眼大殿,突然觉得皇帝似乎也不是很昏庸,当然,昏庸只是她在看到谢瑾被罚之后的气话。 杨世平也没有言语,与唐俭、张公瑾对视一眼之后便保持了沉默。 一行人正走着,还没过午门,突然,风云乍变,本来是冬日难得的晴朗天气,一时间黑云密布,云层越积越厚,其中隐隐有雷光闪烁。 冬雷震震,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皇帝也被异象震惊,急忙出殿查看,看见黑压压的雷云,双眼微眯。 下一瞬,就看到一个人在云层中穿雷而过,脚下九反奇门局大开,几乎凝成实质,每一步踏出,皆有排山倒海之势。 正当众人在疑惑九反上师此举何为时,只听九反上师的声音自九天传下:“龙战于野,其血玄黄。” 随后只见九反上师抬手虚招,引一道天雷蕴于手中,那道天雷越来越小,随后化作一片虚无。 天雷消失的一瞬间,九反上师整个人的气势瞬间弱了下去,雷云也开始消散,九反上师在空中缓行几步,便没了踪影,只留下一句话飘荡在众人耳边:“日后天下必生灾殃,如今逆天而行,斩己身半数气运,一份润养天下,一份归于吾徒。” 话音落下,雷云消散,又变回了那个冬日难得的晴朗天气。 但众人心头阴霾却挥之不去,或许,这是九反上师窥看到了天机,给他们作出的警告,至于是什么,或许其背后因果太大,如今的九反上师也不敢说透,所以,只能通过斩断自身半数气运,一份给天下,一份给谢瑾这种方式来预防此事发生,饶是如此,可那句“龙战于野,其血玄黄”也足以说明其严重性。 谢瑾看着重新晴朗的天空,心里一阵五味杂陈,自己这个师父,为自己做的实在太多了。 方才一瞬间,他只觉得一阵暖流传过四肢百骸,归于丹海,虽不知是什么,但能感觉到那么一瞬间,自己多半个身子已经跨进了乘化境。 现在看来,那是九反上师的气运,此行是逆天而为,同样会折寿,也就是说,九反上师在用自己的性命为自己铺路,如今谢瑾至少身怀两成九反上师的气运,已经可以称得上国本了,一生不曾参与朝堂斗争的九反上师,竟以此种方法增加了谢瑾的手中的筹码。虽然谢瑾一直都知道九反上师有他的私心,但无论如何,这份恩情都无以为报。 他还记得当时九反上师与他在太子府夜谈,说出自己时日无多时谢瑾心中的愕然。 大殿外百官陈列,在皇帝带领下朝着九反上师离去的方向重重一拜,以此来表达对九反上师的敬意,这或许是九反上师最后一次逆天而行,他的寿命剩的不多了。 钟莹看着谢瑾复杂的表情,轻声唤道:“阿瑾,走吧,早日做完金陵的事回来好好陪陪师父。”就如同在初见九痴道人时跟着谢瑾叫师叔一样,如今的钟莹也跟着谢瑾称九反上师为一声师父。 谢瑾点了点头,用力看了一眼九反上师离去的方向,带着众人往前走去。 龙战于野,其血玄黄。如今后金、西楚势颓,其国君算不得真龙,东越皇帝虽有龙相,可九反上师说过,其只是蛟龙而非金龙,尽管水力最强却不能一飞冲天,事实正是如此。 那么九反上师所说的箴言只可能发生在大唐境内了,既然九反上师付出这么大的代价想要阻止此事,就证明一旦发生,必然会一发不可收拾。如此想着,谢瑾的心情又沉重了几分。 ………… 武当山,天柱峰练剑碑旁。 盘膝而坐的九痴道人缓缓睁眼,看着一个方向,似是在茫茫云海下看到了谁,或者看到了什么。 眼中满是复杂的情绪,往事如同烟海般浮现,九痴道人深陷其中不能自拔,皱着眉头轻叹一声。 活的久了就是这样,一旦想起什么事,就会沉浸在回忆中走不出来,走出来了,又觉得物是人非,徒添伤感。 如今九痴道人已经重回巅峰,重回了春秋最让人望尘莫及的四绝一剑中的一剑。 可光剩了名头,四绝已去其二,九反上师也不久于人世,物是人非的痛,或许真得年纪大了,才体会的更深吧。 九痴道人喃喃自语道:“我输了一辈子,这次,恐怕该是我赢了吧……” 第32章 城头拜剑仙 五日后,金陵。 经过一阵舟车劳顿,谢瑾一行人以及随后加入的李青莲、张巨卿以及一些太子府属官到了金陵。 谢瑾第一件事却不是赶往新修的皇宫,而是将事情都交给杨世平几人之后便只身去了一趟听轩阁金陵分部,用自己的印信给萧逸留了封信之后便准备去拜会老剑神。 毕竟若是要使金陵以朝廷为尊,还需老剑神出面斡旋才行,如何请的动老剑神,这是个问题,不过谢瑾已经想好了对策,至于这个对策能不能管用,就只能看运气了。 而至于怎么拜会老剑神,这同样也是个问题,毕竟江湖人多嘴杂且最爱嚼舌根,这件事每一步都得好好想想才行。 谢瑾灵光一现,随即跃至金陵城头,和着内力喊出一声:“九反法奇门谢瑾前来拜城,请老剑神指教!”如今离乘化境只差临门一脚的谢瑾,和着内力喊出的这一句,并没有随风而逝,而是清晰地传遍了城中每一个角落。 如此雄浑的内力,让城中江湖人惊异的同时,也纷纷出了家门往城头这边赶,永远不要小看了江湖人爱看热闹的性子。 而且谢瑾这个人在江湖很受争议,有说是祸害的,有钦佩他的天资的,有因为花怜儿对于谢瑾痴情而横竖看他不顺眼的,但是却没有一个敢轻视谢瑾的。 城头下聚集的人越来越多,除了江湖人还有不少爱看热闹的富家子弟,谢瑾对此早已见怪不怪,因为曾经他也是这样,哪有热闹往哪凑。 见老剑神迟迟不来,谢瑾又喊一声:“九反法奇门谢瑾前来拜城,请老剑神指教!”这句话依旧传遍了城中每个角落,包括那座小巧精致的老剑神宅邸。 杨世平、钟莹、李青莲和张巨卿四人都来了,站在城下看着谢瑾,显然有些费解为何谢瑾像是要登门挑战一般呼喊老剑神。 钟莹向杨世平问道:“杨阁老,你觉得,阿瑾此举意欲何为呢?”杨世平是了解谢瑾的,有时比她还要了解,这一点钟莹并不否认。 杨世平呵呵一笑,回道:“启禀公主,殿下此举,实则是要向江湖众人证明,他与老剑神并无私下交易,毕竟整合江湖人是件大事,处理的不好难免遭人非议。” 钟莹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心里默默给谢瑾比出一个大拇指,谢瑾还是一如既往的聪明。 见连喊两声老剑神也迟迟不现身,谢瑾不禁疑惑起来,会不会是老剑神今天没在金陵? 杨世平站在城下大声说道:“殿下,注意身份。” 谢瑾恍然大悟,气沉丹田又喊出一声:“大唐太子谢瑾前来拜城,请老剑神赐教!” 这一声终于有了反应,只见一道剑气纵横而出,所过之处将地上还未化开的积雪吹得乱飞。 几息之后,便见老剑神脚踏虚空而来,轻捋山羊胡,道:“太子殿下,此来所为何事?” 说话间,老剑神已经站在了金陵城头。 谢瑾向其恭敬行礼后才说道:“承天子意,特来商议。” 老剑神问道:“朝廷与江湖素来井水不犯河水,有何事可供商议?” 谢瑾道:“我朝欲以金陵作为陪都,故而想请城中江湖人如京兆一般以朝廷为尊。” 此言一出,城下众人一片哗然,老剑神再怎么说也是春秋剑甲,要老剑神以朝廷为尊,岂不是意味着整座江湖要向朝廷俯首称臣了? 再者,老剑神已坐镇金陵六十年,金陵早就成了江湖人心中的圣地,如今朝廷要来横插一脚,江湖人不暴动已经算给他面子的了。 老剑神看着城下众人一片哗然的模样,看着谢瑾,轻轻叹气,意思是:你也看到了,不是我不帮。 谢瑾自然是有备而来,道:“老剑神岂不闻天下剑宗皆发之于北海郡,而江湖又以剑修作为正统,想要在北海建座城供天下剑修朝拜已经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 老剑神眉头微皱,道:“你的意思是?” 谢瑾道:“只要老剑神答应能从中斡旋使金陵江湖人以朝廷为尊,那我便上奏天子将北海建城一事提上日程,建成之后朝廷不予管辖,谁坐镇此城,谁便是城主,同时拥您为金陵城主,只要在金陵,您的地位依旧最高。” 老剑神有些心动,倒不是因为所谓的金陵城主,毕竟不管是不是城主,他都已经坐镇金陵快七十年,而是在北海建城一事。天下剑宗滥觞于北海,就连五百年前江湖最强修士吕祖也曾对北海心向往之,若是真能建城,名留千古不说,对于天下剑修来说算得上是一件盛事。 不过,老剑神却没有急着表态,而是问了城下聚集着得江湖人他们怎么看,毕竟江湖是江湖人的江湖,不能因为自己便舍了这些江湖人。 金陵城中修士大多都是老剑神的狂热追随者,听到老剑神依旧是金陵城中地位最高的人,自然也就没了意见,而其余冷静一点的修士,也在听说能在北海建城一事之后,产生了动摇,在金陵向朝廷俯首都是小事,大不了北海那座城建好以后举家迁过去,只是他们怕谢瑾是在信口胡诌,骗他们答应以后这件事便不了了之了,随即嚷嚷着要谢瑾先将此事办妥再说。 老剑神闻言,冲谢瑾点了点头,表示自己也是这意思。 谢瑾轻声一笑,知道这事八成有眉目,随即承诺会尽快上奏朝廷,而对于老剑神,则是再次恭敬行礼再三道谢之后便准备离去。 老剑神缓缓开口,说道:“九反将自身三成气运赠予你,他便也就时日无多了,等他死后,你便是九反奇门唯一传人,哪怕只凭我对九反的敬意,也要提醒你,莫要荒废你师父这番苦心。” 谢瑾没想到老剑神会跟他说这些,愕然之余点头道:“晚辈谨记。” 老剑神叹了口气,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却什么都没说,留下一句:“罢了,不为难你了。”便转身离开。 谢瑾也离开了城头,去往新建皇宫准备向朝廷上奏,言明利害之后希望皇帝能够同意这份请求。 第33章 雪夜总是适合商量大事 等谢瑾忙完之后,时间已是深夜,伸了伸懒腰,揉了揉眉心以此来缓解一些疲劳,不得不说,处理政务当真磨人。 钟莹走了进来,端着一些排骨、烧鸡之类的吃的,放在谢瑾眼前,笑嘻嘻地说:“忙了一天了,快吃点好吃的休息休息吧。” 谢瑾不禁笑道:“你这放松的方式,倒也真是别致。” 钟莹夹起一块排骨塞进嘴里,含混不清地说道:“那你说,有什么是比美食更让人放松的呢?” 谢瑾思忖片刻,随即想到了什么,见四下无人,便一脸坏笑地看着钟莹。 钟莹被他看得不自在,便问道:“你说啊,看着我做什么?” 谢瑾俯下身子,等她把嘴里的食物咽下去之后便捏着她的脸,轻声笑道:“有啊,相比于美食,是不是美人更能让人放松呢?” 钟莹脸色绯红,装作若无其事地想继续吃东西,却被谢瑾打断,钟莹放下筷子,看着谢瑾说了句:“登徒子!” 谢瑾看着钟莹羞涩的表情,心中没由来的一阵满足,俯在钟莹耳边轻声说道:“你说我是登徒子,那我若是不付诸行动,岂不是让你白说了?” 钟莹意识到不妙,转身想跑,却被谢瑾抓回来抵在柱子上,钟莹一脸委屈地看着谢瑾,道:“阿瑾……” 谢瑾轻声说道:“别说话。”便情不自禁地吻了上去,二人终于不再像第一次那般青涩,渐渐的都有了回应。 可越是这样,就越让谢瑾心痒难耐,无关其他,只是那种最原始的欲望。 谢瑾心跳更快了几分,他向来不是循规蹈矩的人,轻轻抚着钟莹的脸,随后向下,直到脖子,谢瑾还想继续往下,却被钟莹抓住,钟莹退开些许,把头埋进谢瑾怀里轻轻喘着气,道:“阿瑾,等大婚那天,好吗?” 谢瑾轻轻点头答应道:“好,都听你的。”随即也不再有什么过分的举动,只是抱着钟莹,轻轻抚着她的发顶。 过了一会儿,钟莹小声问道:“那些东西还吃不吃了?”脸在谢瑾怀里埋着,所以声音有些闷闷的。 谢瑾笑着捧起钟莹的脸,道:“吃啊,你花心思给我拿来,不吃的话岂不是浪费。” 钟莹得意地仰起头,道:“那可是!” ………… 相比于处在南方的金陵,北地的京兆就要冷得多了,今天又下了大雪,北风呼啸,鹅毛般的雪花自天空中挤压的黑云中疯狂洒落,似是某人正在云端泄愤一般,恣意疯狂。 京兆街头,韩昌龄一袭朱红官服,顶着大雪走在去往明王府的路上,此时的他,突然觉得自己像是赵普一般,不单单是踏雪而行,更是因为他有信心辅佐出一代帝王霸业。 谢玄已经醒了,虽然受伤不轻,但是有了御医的汤药和杨修那近乎疯狂的调理之后,身体也逐渐恢复起来。 此时的他正坐在书房当中,身旁只有白药一人,二人都没说话,白药站在一边,谢玄坐在书桌前闭目养神,却又在留心外面的动静,好似在等着什么。 终于,书房的门被推开了,来者是一个身穿黑色斗篷的人,身材高大,脸隐在阴影当中,让人有些看不清。 白药见到此人,恭敬行礼道:“明教宗师白药,见过总管。”明教?不曾听说过。 那人点了点头,径直在谢玄对面坐了下来,随后说道:“说吧,找我来做什么?” 谢玄对他这种态度并没有什么反应,而是直截了当地说:“我要那个东西。” 那人轻“嘶”了一声,道:“你想好了?那东西现如今世上仅此一株。”说着,斗篷上下晃了晃,似是在打量谢玄,之后说道:“你这修为,忒浪费了点。” 谢玄眼中闪过一丝不悦,但也只是一闪而过,接着说道:“那你想怎么办?你来?或者说让明教十二宗师任何一个用都行,效果肯定比我要好,但是你要想清楚,没有我,你们终究只是一群在阴沟里的老鼠。” 那人陷入了沉默,因为脸在阴影里,所以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从沉默中看,那人的心情同样不妙。 过了半天,这才缓缓说道:“可以,但我有个条件。” 谢玄点头道:“但说无妨。” “事成之后,我要你封我为异姓王,封地嘛,就在江州,那里美女多。”说着,那人发出一阵难以形容的笑声。 谢玄继续答应,道:“可以,若此事能成,你就是第一大功臣,这些赏赐,不算什么。” 那人站起身来,一掌拍在谢玄面前的书案上,道:“好,痛快!我就喜欢你这种痛快的性格,不过其他嘛,哼!别提了。我最厌烦的就是你们这些自恃清高,道貌岸然的伪君子,自以为投个好胎谁都得围着你们转?你是这样,谢瑾也是,当年围剿我们的那些江湖人都是这样!我们想要什么?我们想要的不过是让他们看清这世间的疾苦!然后踏碎所谓的狗屁秩序,让我们每个人都能逍遥快活!” 谢玄道:“知道为什么世人都要叫你们魔教吗?有些东西,不是那些蝼蚁能够理解的,如今八苦门已经改名明教,所以,我会带着你们实现你们所想的生活的。” 那人点了点头,道:“很好,你又多了一个我喜欢的点,那东西我明天就给你送来,或者……”那人抬起头看了看白药,又发出一阵难以形容的笑声,接着说:“或者让白药跟我去拿,顺便让我好好爱护爱护她。” 谢玄没有了再跟他聊下去的欲望,摆摆手说:“事成之后,江州所有美女任你挑,你先走吧,我还有事要办。” 那人起身离开,踏出门的一瞬间回过头来,道:“希望你不会食言,否则我有一千种方法能让你生不如死。”说完,踏出门,消失在了夜色当中。 就在他回头的那一瞬间,那个角度正好能借着烛光看清他的面容。 这个人没有五官,并不是天生得了什么怪病而是被人削平了,刀口处依旧残留着猩红的疤痕。 怪不得他总是要将脸隐在阴影当中,也怪不得他为何能笑得如此难以形容。 第34章 欲成大事,且先隐忍 待那人走后,白药看了谢玄一眼,问道:“殿下,杀不杀?” 谢玄看了白药一眼,道:“他可是你们八苦门昔日的总管,门主魏晓之下第一人,你当真下得去手?” 白药则是露出一脸嫌恶的表情,道:“若非他献宝有功,门主也不会让他做这个总管,一个贪财好色的败类罢了,昔日殿下救了我,对我有再造之恩,我白药后半生便只听命于殿下。” 谢玄见白药还在等他的命令,便笑了笑,道:“罢了,暂且饶他一命,现如今盘根结须草还不在我手中,等我成就霸业,再杀他不迟。”谢玄顿了顿,接着说:“你知道我是怎么一步一步走到今天的吗?” 白药还在思索,谢玄便自问自答道:“两个字,隐忍。 昔日母亲死在我眼前,从那一刻起我便恨透了皇帝,但他来接我那天,我还是装作一副很开心的样子,强忍着恶心,亲切地喊了他一声父皇。 之后皇兄还未去江湖时,我便接着忍,我什么都可以不要,你要什么拿去便好,要父皇夸赞,要百官刮目相看,这些我统统都不在意,我可以做个陪衬,把这些都让给他,因为我知道,总有一天我会拿回来。 之后皇兄去了江湖,我以为我的机会终于来了,我开始表现自己,开始展示我的政治才能,可换来的却是皇帝的忌惮与打压,没关系,我已经忍了这么多年,我可以继续忍,我示弱,我认错。 我继续等,暗中积蓄力量在等,等皇帝发觉时,整个朝廷已经被我挖走大半,而且不仅仅是朝廷,在外我也有了放手一搏的资本,所以,现在我在等,就等他一个态度,看看他能不能察觉到我这些年忍得有多辛苦!” 谢玄说着,眼神逐渐从痛苦变成愤怒,再从愤怒变到坚毅,造成他痛苦生活的根源他已经找到,必要时他会放手一搏。 白药说道:“从殿下救下我的那一刻起,我便决定誓死追随殿下,万死不辞。” 谢玄道:“好,若真放手一搏,你就是我保命的最后一道屏障。” 说话间,书房门又被推开,韩昌龄掸了掸身上的落雪,走了进来,行礼道:“殿下。” 谢玄点了点头,道:“事情安排的如何了?” 韩昌龄道:“这次绝对万无一失。” 谢玄道:“希望这次不会像围猎之事一样,否则会让我很失望。”果然,谢玄与围猎之事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啊不,从他与被白药称作总管的那人的谈话中可以听出来,如今的魔教,与谢玄存在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韩昌龄讪讪一笑,道:“殿下放心,此事关乎我等存亡,定然不会出一点纰漏。” 谢玄点头,示意韩昌龄若有其他事的话尽快说,韩昌龄则是看着白药,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谢玄到:“无妨,但说无妨。” 白药看着谢玄,眼中流露出很是复杂的神色,但最终都变成坚毅。 既然谢玄都这么说了,那韩昌龄也就没有什么顾虑了,将自己心中的想法说出来,与明王详谈。 ………… 随着八百里加急将谢瑾的折子送到京兆,皇帝在看完以后权衡了一番利弊,又召集众臣一阵商议,最终同意了谢瑾的想法,同时为了表示给江湖人最大的自主权,又将北海那座城建成之后命名交给了江湖人去做。 这下,只需八百里加急将皇帝的回帖送到金陵,那么皇帝交代的第一件事也就完成了。 同时,萧逸那边也传来了消息,两封回信是一起来的。 京兆时谢瑾让钟莹交给萧逸的信中,问了魔教最近的动作,金陵是去的那趟,则是问了有关那些白衣刺客的消息。 如今两封回信一起到了,谢瑾很是惊喜,急忙拆开看了起来。 第一封回信,先是详细陈述了魔教从露出马脚之后至今的所有动作,但大多都是些无关紧要的,有疑点的只有一条:“魔教昔日十二宗师大半曾现于京兆附近。” 这一点虽然让谢瑾有些疑惑,但一时想不明白其中原由,便继续往下看,最后一条:“魔教正在寻盘根结须草。” 之后萧逸又怕谢瑾不知盘根结须草是什么,又贴心地给他做了详细的介绍:盘根结须草,天地蕴养出来的灵物,吃下后可提升修为,修为越高提升越强,而且还能根治病症,虽不能活死人肉白骨,到只要有一口气在,盘根结须草就能让你的身体恢复如初,而且修为再升一个档次。 当然这种灵物百年难得一遇,如今有记录的只有两株,一株在五百年前被吕祖寻得,用没用不得而知,一株于五十年前被魔教教主魏晓寻得,百家围剿时也正是吃下这株灵草才能连破两境,以一敌八不落下风,最终打得天门震动,魏晓险些入天武境,但最终还是因为力竭身亡。 但是现如今对于魏晓当年有没有吃下这株灵草又有了争议,有人说魏晓没吃,将其留了下来,又有人说盘根结须草被吃了一半,剩下一半还在昔日魔教旧址当中,还有人说盘根结须草一生便是两株,魏晓当时只吃下了其中一株,另一株被魏晓藏了起来。 总之,说法各执一词争论不休,而魔教如今也确实在找,至于用途和动机,以及这么多年盘根结须草还有无功效就不得而知了。 谢瑾觉得有必要将这件事传给江湖百家,随即写了好几封信差人送到那些与谢瑾关系不错的门派去,但最后一封,要落笔时谢瑾却犯起了难。 “阿瑾~好累啊!过来给我捏肩。” 钟莹走了进来,一边走一边大声嚷嚷着,这几天确实也很辛苦,因为刚来金陵人手不够,钟莹也便替谢瑾分担起政务来,但由于以前并没有类似的经验,所以处理一件事就要查阅大量资料,工作量很大,但是钟莹却依旧没有一点点怨言,只会在结束之后,像这样让谢瑾给她捏捏肩之类的。 钟莹走了进来,见谢瑾正在犹豫,便走过去坐在谢瑾身边,挽着谢瑾的胳膊,笑嘻嘻地问道:“怎么啦?把太子殿下愁成这个样子。” 第1章 一座江湖 江湖水深? 江湖水浅? 江湖路长,江湖路又短。 这座江湖啊,何其壮哉! 不往远说,单单是刚过去不到一甲子的春秋乱世,其中的波澜壮阔,其中的英雄意气,就够说书先生说上个几十年。 其余暂且不论,光是那千年不遇的天才在那场春秋乱世中就出了五位,百年难得一遇者更是有七八位。 但仔细想想,江湖之大,世人皆在其中,每个人都如同珠子一般被人情世故串在一起串成一张珠帘,这张帘子里又何时没有过波澜壮阔。 只是置身于其中的人,却从来不曾想过他们会见证一个时代。 就如同现在,中原一统,四方止战,国库殷实,民生富足,到处一番其乐融融、国泰民安的模样,江湖中人也乐在其中,大块吃肉大碗喝酒,鲜衣怒马意气风发,虽没处行侠仗义,却也乐得逍遥。 ………… 路边的茶楼人影错落,街上商贩却没有吆喝。 都说翻脸如翻书,但这金陵城中的天色,似乎比翻书还快了那么几分。 方才还是烈日当空、晴空万里,树上的蝉还在玩命的叫,俨然一副盛夏的模样。 突然之间,却是闷雷滚滚,只一会儿工夫便是大雨滂沱,金陵虽不比帝都京兆繁华,却也是大唐南方第一大城,可这突如其来的大雨却让城中街道空无一人,足见这雨的势头。 街边茶楼此时却可以说得上是人满为患,不论是来喝茶听书的,还是来暂避大雨的,都将这座只有二层的茶楼围了个水泄不通。 大堂之内,说书先生眉飞色舞,口若悬河,说着刚过去不到一甲子的春秋轶事,甭管真假,总之听得众人眼中异彩连连。 年纪小的,只恨自己晚生了几十年,不曾一睹那包括春秋五绝在内的一众绝世高手的风采。 年纪大的,也只恨自己天资平平,没机会去修个盖世神功,好赶在春秋末尾与一众高手一起去送送那个时代。 一段讲罢,说书先生放下折扇,端起茶杯,轻品一口在金陵乃至整个大夏朝都极富盛名的雨花茶,轻呷一口,唇齿留香,让人不得不叹一声好茶。 过去半晌,众人却还沉浸在那段波澜壮阔的历史中。 角落里,两个年轻人相谈甚欢。 其中一个着一袭青衫,桌上放着一只小药箱,面容清秀还带着一丝书卷气,笑起来儒雅随和,可他的身份却与他的外表严重不符。他便是名动江湖的五毒教教主杨修。 另一位则是一袭黑衣,腰间佩着一支笛子,棕色的笛身配着鲜红的穗子,分外惹眼。 与杨修不同的是,这少年举手投足间都带着一股难言的气质,细看之下,隐隐透出一丝贵气,本就俊朗的面貌配着这种气质,总是让许多女子记忆深刻。 这人便是令当今江湖头疼不已的第一“祸害”,谢瑾。 当今谢姓乃是国姓,族人非富即贵,而像谢瑾这般出身名门却又涉足江湖的,当真少见。 二人正说的眉飞色舞,靠近一些便能听清一点内容,似乎是谢瑾正要去号称江湖第一盛会的藏锋大比凑凑热闹。 谢瑾道:“杨修!你就说陪不陪我去吧,若不去,那兄弟就没得做!” 杨修无奈摊了摊手,道:“不是我不想陪你去,只是你莫非是忘了一月前我刚陪你夜闯五岳剑派,将五岳剑派总掌教珍藏的美酒霍霍了个遍,你确定碰到关山前辈他不会追着我两揍?” 谢瑾一顿,喃喃道:“确实,关山那老家伙嗜酒如命,而且五岳剑派戒律森严,明确规定门内众人不得饮酒,那些酒不知花了他多少功夫才藏到他房里,这要是让他撞到,嘶~” 说着,谢瑾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杨修又道:“还有龙虎山上那棵山楂树,可是前代老天师悉心栽培起来的,你上次去摘山楂,给人家连枝带叶打下来一片,直到现在那块‘谢瑾与狗不得入内’的告示还在呢。” 谢瑾一脸的尴尬,看来这江湖第一“祸害”的称号还真是没叫错。也难怪五岳剑派总掌教关山会说出那句:“天下有谢瑾,天下痛哉。” 谢瑾刚想说些什么,却被杨修打断,道:“还有那次……” 谢瑾是实在听不下去了,道:“停停停!有完没完,长这么大就干了那么几件坏事快被你全抖出来了,烦不烦。” 杨修耸了耸肩,不做回答,端起茶杯轻呷一口雨花茶,唇齿留香,当真好茶。 谢瑾垂头丧气的坐在一边,没有一点喝茶的兴致,谢瑾的性格就是那种喜欢热闹爱玩的性格,四年一届的藏锋大比这种热闹若不去凑,谢瑾当真要生生难受四年。 可若去,最近一段时间可真谓是坏事做尽,保不齐人家会新账旧账一起算,甚至还会来个有仇的报仇,没仇占便宜那样的群殴,这可愁坏了谢瑾。 想想谢瑾七年前踏入江湖,十七岁便已经是成名高手,当真是已经到了一种骇人听闻的地步。要知道天下武夫共九品,三品之下皆凡人,三品便已是多数人一辈子都跨越不了的沟壑,可就在多数同龄人都还在冲击那层壁垒时,谢瑾已经到了一品高手的第一层境界,一品大成,成名立身,不可谓不惊世骇俗。 正当江湖一众老前辈都以为终于有后辈能挑起天下武道大梁时,谢瑾的操作却让人大跌眼镜。 不能说谢瑾整日游手好闲吧,至少也该算一个为非作歹,走到哪里麻烦事就跟到哪里,时常闹的江湖鸡犬不宁,江湖人苦不堪言。 但谢瑾修为实在是高,寻常江湖人打也打不过,着实气人。 几位老前辈也不是没有管过,但口头说说谢瑾根本不听,真动手吧,又怕伤了这棵百年难得一遇的好苗子,总之,就是还真拿他没有办法。 不过,结的梁子多了,总要注意会不会被暗算,就如同上次谢瑾还想去峨眉山兴风作浪,没想到刚到山下就被一群小道姑暗算,倒吊在树上足足七天才被放了下来,那种滋味,谢瑾当真不想再试了。 所以,这次藏锋大比去与不去当真就成了一个大问题。 第2章 正经生意人 看着谢瑾垂头丧气的模样,杨修道:“总之,这次藏锋大比我是不去了,你如果非得去的话,最好想想挨打的姿势。”说着,杨修戏谑一笑,道:“或者,你可以在挨完打之后来找我,我帮你疗伤。” 谢瑾看着杨修脸上的笑容,忍不住打了个寒战,认识杨修这么多年,杨修是什么人他还是非常清楚的。 别看平时儒雅随和如同一个读书人,可人家却也是实打实的一品高手,而且专业玩毒,虽然也能救人,但是手法却不是常人能够理解的。 谢瑾当年还是个愣头青的时候就被杨修拉过去体验了一把什么叫以毒攻毒,以至于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谢瑾一见杨修那只药箱就觉得膈应。 再到后来亲眼见过他为了驻颜在自己全身扎满淬过毒的银针之后,谢瑾就发誓此生哪怕病死也不让杨修再对自己动手。 谢瑾摆摆手道:“去去去,手痒了在自己身上扎几根针解解闷去。” 杨修淡淡一笑,道:“那行吧,我还想着什么时候把我这套独门驻颜术教给你呢,这么一看,还是算了吧。” 谢瑾不屑地道:“切,我还不稀罕呢。再说了,你都四十好几的人了,驻颜有术又怎么样?也没见你勾搭过那家小姑娘啊。” 杨修微微瞪了谢瑾一眼,道:“不该问的事少打听,不然下次趁你睡觉的时候就练练针。” 谢瑾嘴角一抽,决定不再说话。 可一想到四年一次的藏锋大比可能又去不成了,就让他无比苦恼。 就在他背靠在椅子上怅望灰天的时候,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谢兄,何事如此苦恼啊?” 听到这略带轻佻的声音,谢瑾不回头也知道来人是谁。 谢瑾一动不动的问道:“萧逸,你这笑面狐怎么到金陵来了?” 听到“笑面狐”这个称号,萧逸嘴脸狠狠抽搐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如常。 萧逸先是跟杨修相互问候了一句,随后带着他标志性的笑容回答道:“当然是知道谢兄你的难处,特来帮你的。” 谢瑾猛的站起来,看着萧逸,道:“当真?” 萧逸着一袭华服,腰间佩刀,手握纸扇,遮住了脸上的笑,只露出一双笑成了月牙的细长眸子。 这是萧逸的标志性动作,他总是很爱笑,却又不喜欢让别人看到他的笑,所以总是在笑时用折扇遮住,只露出一双眼睛,而每当萧逸笑成这个样子的时候,多半也没什么好事,“笑面狐”的绰号也就由此得来了。 萧逸笑道:“当然。” 谢瑾微微一顿,道:“不对,你是怎么知道我有什么难处的?再说,大唐最精明的商人会主动帮别人?事出反常必有妖,出在你萧逸身上,绝对是大妖无疑。” 萧逸的确是商人,而且可以算得上是整个大唐最大的商人,名下听轩阁产业遍布大江南北,甚至就连东边的东越、西边的西楚甚至于北边的后金也有不少。而且他的产业明面上做些皮革生意,但实际上,情报买卖才是他最大的收益来源,利用江湖人之间的制衡,将这种灰色产业一点一点的做到一家独大,不得不说,萧逸真的是一个出色的商人。 但同时,他也是一个江湖人,一个在这个剑修横行的时代用刀在江湖上生生砍出一席之地的江湖人。 萧逸拉过一张椅子,坐下道:“谢兄可别忘了我是做什么的,藏锋大比而已,有我作保,至少能护你在大比期间没有麻烦,前提是你自己不惹麻烦。” 谢瑾顿时眼前一亮,道:“不愧是听轩阁萧阁主。” 杨修则道:“或许,结合你的性格与最近行径,猜出来应该也不难。” 萧逸顿时憋不住放声大笑起来,道:“杨兄,切记看破不说破啊,哈哈哈哈。” 谢瑾也觉得略微有些尴尬,转移话题道:“你真这么好心?” 萧逸道:“哪的话,我又没说要白帮你,别忘了我可是正经生意人。” 杨修脸上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谢瑾“啧”了两声,问道:“说说吧,报酬是什么?” 萧逸笑道:“世人皆道我听轩阁对天下事无所不知,从前我也如此认为,可直到一人出现,让我觉得这话有些名不副实了。”萧逸看了看谢瑾,接着说道:“谢兄你身上的秘密实在太多,而且就算我动用再多人手都探不出个一二来,所以,便用你身上的一个秘密来换我此行为你作保如何?” 谢瑾一愣,显然是没想到萧逸会提出这样的交易,一时间也不知该不该答应。 萧逸适时补充道:“当然,这个秘密天知地知你知我知,除非你想,否则天下没有第三个人知道。” 谢瑾顿时没有了顾虑,爽快地道:“成交!” 杨修在一旁说道:“我还以为能沾点萧阁主的光,看来是无缘了。” 萧逸笑道:“或许,这就是做个生意人的好处。” 杨修不置可否,起身道:“还有点事要处理,先行告辞了。” 别过杨修,萧逸也道:“我这几日在金陵也有些事要做,不过很快,三日之后,咱们金陵城门汇合。”说罢,也起身要走,却被谢瑾叫住。 谢瑾道:“萧兄,刚才忘说了,我还有一个条件。” 萧逸一愣,道:“但说无妨。” 谢瑾笑道:“这些日子手头不太宽裕,此行盘缠还要阁主破费了。”逮着机会就占便宜,这才是谢瑾的作风。 萧逸微微一笑,道:“我道是什么事,无妨,我回去便通知手下人,此后听轩阁及以下所有分部,见谢兄如见我,只要谢兄开口,不论多少自取便是。” 不愧是大唐第一商人,这话听着便豪气十足。 谢瑾露出一个十分灿烂的笑容,道:“谢过阁主。” 别过萧逸,谢瑾靠在椅子上,又慢悠悠地品起茶来,想起萧逸的话,谢瑾笑了笑,看不出一点情绪波动。 半晌,才自言自语道:“秘密多了,也不是件好事啊。” 过了一盏茶的时间,谢瑾起身,在桌上放下一锭大银便转身离开,这个谢瑾习以为常的动作在外人看来,潇洒至极。 反正离与萧逸约定的时间还有几天,照着谢瑾的性子,这几天不做点什么,那这金陵就算是白来了。 第3章 就是想砸个场子 金陵城乃是大唐南方第一大城,同时也是整个南方水路咽喉所在,繁华不输帝都京兆。 可由于离帝都过远,城中少了几分龙气,总是让人感觉不似帝都那般威严,身处其中,自然而然地会多出几分松弛。 这样的氛围江湖人自是喜欢,也正是如此,四方平定后有些不愿归隐的老前辈都来此定居,以至于人们谈起京兆总是说贵气,谈起金陵,人们则会说江湖气。 如此的金陵就如同江湖的帝都一般,由于某种难以言喻的微妙关系,朝堂对金陵的管控在一定程度上也是相当松弛。 春秋剑门前三甲之一的老剑神阮晋便定居于此。老剑神一手飞剑冠绝天下,春秋末期更是将天下十大名剑其九都收入匣中,当年首阳论道时以一剑开山,摘下春秋剑甲的名头。 有老剑神这样的前辈坐镇,金陵人总是有数不尽的谈资。 谢瑾一直想见识一下老剑神的风采,可怎奈自己的水平当真不够看。即使已经一品大成,但他也绝对没有把握能在摸到天武门槛的老剑神手上撑过三个回合。 毕竟成名立身只是一品的第一个境界,其他两个境界分别是乘化归尽,伪入仙人的乘化境,以及传说中入天武者开天门,飞升上界白玉京的天武仙境,老剑神可是实打实的摸到了传说中天武境的门槛。 所以他此行的目标不是老剑神,而是老剑神唯一的弟子,陈拒北。 陈拒北家境普通,甚至可以用贫寒来形容,可他的剑道天赋却是不俗。 当年老剑神以十大名剑之一的湛卢为契,召天下剑道小辈,并许诺从中挑出一人作为自己的关门弟子,陈拒北便是其中一人。 据说当日老剑神看过一众小辈后,自以为要败兴而归,却不想姗姗来迟的陈拒北求老剑神看他三剑,只是三剑。 要知道当时陈拒北不过二十出头,如此狂言妄语,老剑神只当他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愣头青,但还是给了他这个机会。 却不料他这三剑招招大气磅礴,隐隐透出一丝大家风范,寥寥三剑力压当日在场所有小辈一头。 老剑神连连称赞,当即决定收他作为关门弟子,从此修为便是一日千里,一发不可收拾,最近几年更是被称为年轻一代的翘楚。 人人都有好胜心,单单就为了江湖新秀第一人的名头,这陈拒北他也是非战不可,况且谢瑾比陈拒北还要小几岁,如此被陈拒北压一头,忒憋屈了点。 陈拒北为人略带一丝傲气,不过单冲他老剑神关门弟子这个身份,这也是无可厚非。 除此之外,他做事喜欢高调,平日练剑时便在金陵城头,惹的一众江湖人与闲散人士前来观看。 所以,想找到陈拒北并不难。算算时辰他现在应该正在城头练剑。 不由分说谢瑾便直奔城头而去。不多时,便已经能远远望见一堆人围在城墙下,时而拍手叫好,时而啧啧称奇。 谢瑾也是喜欢热闹的人,人越多越合他的心意。不过眼下需给自己找个帅点的出场方式才行,不然出场平平无奇,一开始就在气势上被陈拒北压了一头。 谢瑾稍加思索,灵光一现,顿时就有了办法。 只见陈拒北一身武装,一手握剑,一手掐剑诀飞剑,虽说平日里用的都是木剑,但在陈拒北手中却不时闪过几道寒芒,凌厉之气不输平常刀剑。 就在众人啧啧称奇时,一道身影从他们身后飞掠而上,速度太快以至于他们根本看不清来者何人,有眼尖者看到了谢瑾腰间挂着鲜红穗子的竹笛,顿时大叫道:“是谢瑾!” 此时,一道声音适时响起:“奇门法散修谢瑾前来问剑!” 这一声宛若虎吼,震荡在城下每个人的耳畔,以至于他们半天才回过神来,表情从惊愕变成了惊喜,对于这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江湖人来说,这样的场面可不多见。 眨眼间,谢瑾已经来到了城头,与陈拒北相望而立。 谢瑾方才那一声还尚有余音,此时陈拒北自是不甘示弱,同样朗声道:“金陵老剑神门下关门弟子陈拒北,应战!” 简简单单两句话,却已经爆发出了无尽的战意,城下众人兴奋不已,不少过路的行人与城中的贩夫走卒也被这两声吸引了过来,准备看一出好戏。 陈拒北右手握着一柄木剑,大手一挥,另一柄木剑便悬于其身后。 谢瑾道:“我此番前来是来领教老剑神关门弟子真本事的,如此,恐怕有些辱没在下。” 陈拒北眉头微挑,道:“那便得罪了。” 说着两两柄木剑放在一边,取下身后剑匣,手掐剑诀,双袖一挥,三柄长剑便悬于陈拒北身后。 仔细一看,竟是湛卢、红镜还有赤霄。 乖乖,当十大名剑是大白菜吗,一出手就是三把。 不过由此,也足见老剑神对这个关门弟子的重视。 城下识货的人不由得惊呼出声:“娘咧!今日我也算见到天下名剑了,起了也值了!” 此言一出,人群顿时一阵哗然。 谢瑾也不甘示弱,猛一跺脚,一道奇门局便覆盖整个城头,更神奇的是,局中卦象似乎还在转动。 陈拒北总算露出些许凝重的表情,喃喃道:“九反奇门吗?” 谢瑾方才自报家门时便说了,他修的是奇门术法,在这个剑修大行其道的时代,没有多少人愿意去修晦涩难懂的奇门法,可谢瑾不但修成了,而且还修成了号称春秋奇门第一法的九反奇门。 只是九反奇门创始人九反上师早就不知所踪,谢瑾奇门法从何而来,还一直是个谜团。 陈拒北向来不喜欢这些玄之又玄的东西,更何况修奇门术法必参天道,而九反奇门又是处在奇门法的最上层,如此一来,在探清谢瑾虚实之前,陈拒北根本不敢轻举妄动。 谢瑾嘴角轻勾,决定先下手为强。 只见其一步踏出,踩在“巽”字位上,整个人便如同离弦之箭一般冲向陈拒北。 陈拒北瞳孔微缩,不是说奇门法都以远程战斗为主吗,这怎么刚开始就摆出了要近身肉搏的架势。 第4章 九反法奇门 陈拒北一时竟来不及应对只得抽身后退数步,本以为能以此躲过这突如其来的一招,没想到极速冲来的谢瑾却已一种极其诡异的角度调整了方向,一拳轰在陈拒北胸口。 陈拒北吃痛,又后退了几步才堪堪稳住身形。 但谢瑾可不想给他太多喘息的机会,再次向前一步,“震”卦代替了原本的“巽”卦,谢瑾出掌向前虚按,一道雷霆瞬间从谢瑾掌中迸发。 看着近在咫尺的雷霆,陈拒北心中暗骂一声,他实在没想到谢瑾竟然是个近战法师,以至于先前想好的对策现在变得毫无用处。 不过陈拒北终究是剑神弟子,自身实力也是不俗,很快就想好了对策。 陈拒北手捏剑诀,三柄飞剑齐出,两柄护在身前,另外一柄直刺向谢瑾,想要以此来逼退谢瑾。 数道雷光击在飞剑上,却只使其震颤了几下,仅此而已,不愧是名剑,根本不是寻常兵器能够比拟的。 谢瑾见一击没能得手,想要变换招式,可无奈另一柄飞剑已经到了谢瑾身前,无奈只能再次换回“巽”卦,以极快的速度抽身后退,再次与陈拒北对峙起来。 城下众人有些目瞪口呆,本想着这会是一场酣畅淋漓的对决,没想到刚刚几招谢瑾明显在压着陈拒北打,这让一些原本看好陈拒北的观众有些动摇。 陈拒北盯着谢瑾,仔细思索着对策,经过前两招的较量,陈拒北已经大致看清了谢瑾的近战手段。 谢瑾的近战手段主打的就是一个快,虽然不能附加其他卦象,但依旧很让人头疼,很多时候单凭一个快,就能做到很多事情。 虽然陈拒北还不清楚谢瑾的其他手段,但也已经谨慎起来,神色也没有了先前的不屑与傲慢,取而代之的是凝重。 谢瑾也没探清陈拒北虚实,方才两招,第一招是打了陈拒北一个措手不及,气势和魄力占到了一点便宜,但第二招却没有探清陈拒北的手段。 但好在,谢瑾并不是一个只会近身肉搏的法师。 谢瑾脚下的卦象换到了“离”字位,猛一跺脚,一条长长的火蛇便径直向陈拒北爬去。 陈拒北脚下用力,腾升而起,稳稳落在一柄飞剑上,操控另外两柄向谢瑾刺去,这两柄飞剑角度极其刁钻,却凶狠异常,直逼谢瑾要害。 谢瑾浑然不惧,就算没有奇门法加持,谢瑾身法也依旧如同鬼魅一般,几个闪身便躲开了飞剑。 但飞剑的攻势远不止此,刺了个空之后又在空中划过一个完美的弧度再次从后方攻向谢瑾。 谢瑾一咬牙,既然你不想喜欢在天上,那就别想下来了。 猛地一跺脚,霎时间火势就蔓延到了整个城头。 随即又有一阵狂风卷起,托着谢瑾的身体腾升而起,比陈拒北更上一层楼。 大袖一挥,又有一道狂风卷着火焰吹向陈拒北。 陈拒北伸手一招,一柄飞剑飞回手中,凌空一斩,便将席卷而来的火焰斩开,从陈拒北身旁掠过,却依旧没伤到他分毫。 至于剩下的一柄飞剑,则是自下而上向谢瑾刺去,谢瑾身在空中,来不及有所动作,只能以“乾”卦技法玄玉将双手变得硬如金石来硬接这一剑。 随着一阵金石交错声响过,飞剑的走势被打偏,而谢瑾手上也留下了一条伤口,好在并无大碍。 谢瑾分心应对飞剑时,陈拒北已经到了谢瑾身侧,一剑劈向谢瑾。 谢瑾嘴角微微勾起,一阵飓风托起谢瑾身形的同时一道土墙从城头升起撞向陈拒北,陈拒北来不及防备,被撞下飞剑,落在城头。 这就是九反奇门的神奇之处,寻常奇门法每次只能动用一个卦象,而且只能以自己或对方为中宫,通过不断调整站位发动技法。 而九反奇门不仅能以自身为中宫,同时也能以对方为中宫,且两部奇门局互不影响,都能发挥作用。而九反奇门更神奇的点在于,以自身为中宫的那部奇门局,能根据意念自行调整卦象,这也就是为什么方才谢瑾能在同一位置接连用出两种不同卦象的原因。 陈拒北落入火海中,虽及时用剑气荡灭火焰,但衣角和头发还是被烧焦了些许。 谢瑾乘着飓风缓缓落地,落地瞬间,大风四散开来熄灭了城头剩余的火焰。 众人看着有些狼狈的陈拒北,再看看谢瑾并无大碍,这场对决似乎高下已分。 陈拒北脸色阴沉,手捏剑诀三柄飞剑尽数悬于身前,意欲再次攻向谢瑾。 此时,一个苍老的声音缓缓响起:“拒北,输了就要认。” 声音并不大,却清晰的传进了每个人的耳朵。 陈拒北一脸错愕的望向城下,只见一位留着山羊胡,须发皆白、道骨仙风的老者从城下踏着虚空缓缓走来。 陈拒北赶忙躬身行礼,恭敬道:“师父。” 城下江湖人也纷纷行礼,“见过老剑神!” 谢瑾一时有些呆愣,他没想到今日真的能见到这位传说中的老剑神,等他回过神才急忙行礼道:“晚辈九反奇门传人谢瑾,见过老剑神。” 老剑神看了一眼陈拒北,面向谢瑾,神色和蔼地道:“原来是九反的传人,不错。昔日只听说过你的传闻,今日一见,果然是个好苗子。” 谢瑾闻言,顿时有些尴尬,他自然是知道老剑神说的传闻指的是那一方面。 只得笑道:“老剑神过誉了。” 老剑神回头看了看自己垂头丧气的弟子,忽然笑了起来。 这下陈拒北和谢瑾都有些摸不着头脑。 笑罢,老剑神说道:“昔日我与九反在天门山一战,举世瞩目,可惜,大战两天一夜我还是差了一筹。没想到后辈也是差了一点,老夫汗颜呐。” 二人再次吃了一惊,谢瑾心里也愈发没底,想着老剑神不会面子上挂不住把他揍一顿吧,仔细一想,老剑神应该不会做如此有失风度的事情。 老剑神看了看谢瑾,又回过头来看着自己的弟子,良久,才缓缓说出一句:“拒北,你走吧。” 第5章 又捅娄子了 陈拒北愣住了,谢瑾愣住了,在场所有听到这句话的人都愣住了。 陈拒北怀疑自己出现幻听,又问道:“师父,您说什么?” 老剑神神色依旧古井无波,只是淡淡地道:“你该走了。” 陈拒北面露不解,老剑神却没有要解释的意思,只是重新面向谢瑾,问道:“谢瑾,你觉得你与拒北比,如何?” 谢瑾不明所以,思索片刻道:“晚辈愚钝。” 老剑神轻轻一笑,摇了摇头,转身往来时的方向走去。” 只留下一句:“剑神弟子还是陈拒北,笼中雀还是云中龙,你又作何打算?” 老剑神脚踏虚空,寥寥几步便已没了踪影,只留下这句话在众人耳边回荡。 陈拒北呆愣愣的望着老剑神离开的方向,神色复杂。 许久之后,或许是明白了老剑神的用意,又或是其他。总之,他将三柄飞剑小心装入匣中,随后朝着老剑神府邸所在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转身离去。 谢瑾心里也一种说不出的滋味,在陈拒北走后也没管城下看热闹的众人,转身离去。 随后几日,谢瑾都老老实实待在客栈,没出去惹是生非,最大原因可能是他也没有那个心情。 谢瑾消停了,江湖却没消停。 江湖人爱看热闹,爱嚼口舌,而且涉猎极广,生冷不忌。正因如此,消息在江湖中传的是最快的,你早晨在城东做了什么事,也许傍晚便已经满城皆知。 只过了两日,金陵城头一战便已被江湖人传的沸沸扬扬,其中自然而然的衍生出了不少东西,但都没有造成什么影响,迄今为止唯一盖棺定论的,只有所谓新秀榜上的排名,原本颇具争议第一,如今自然而然地成了谢瑾,其下便是陈拒北,再然后就是慕容涵、花怜儿、徐穆棱等人。 成了第一,谢瑾自然是开心的,依照谢瑾的想法,再下一步就该提升风云志上的排名了。 而提升风云志这种江湖最为权威的排名的最佳办法,自然就是藏锋大比,藏锋大比乃是江湖盛会,绝大多数江湖人都会前去,所以在评定最终排名时,藏锋大比是首先考虑因素。 算算日子,也到了与萧逸约定的时间了。 这天谢瑾依旧在茶楼喝茶,他没想着去找萧逸,毕竟作为手眼通天的听轩阁阁主,找人总要比被找容易的多。 事实证明正是如此,谢瑾落座后不久,萧逸便找到了他。 萧逸依旧是那副打扮,只是这次,他身后多了一个人。 那人身材魁梧,一身江湖人打扮,腰间挂着一柄大剑,面无表情的与萧逸并肩站立。 与萧逸不同的是,他从不掩饰周身散发出的杀气,那种能叫人退至千里之外的杀气。 此人身份也并不简单,乃是江湖最大杀手组织往生堂堂主楚劫。 能把杀手行当做到明面上,而且还能做大做强,在江湖上还是独一份。 谢瑾拱手道:“萧阁主,楚堂主,别来无恙。” 楚劫简单的“嗯”了一声,随即不等谢瑾招呼,便自顾自的坐了下来。 谢瑾和萧逸对视一眼,都略微有些尴尬。 谢瑾岔开话题道:“楚堂主也是此行人员之一?” 萧逸道:“不错,我二人已是多年老搭档,途中若遇风险,有我二人便能无虞。” 谢瑾道:“早知二位形影不离,今日一见,果然传言非虚。” 谢瑾说完这句之后就后悔了,因为传言不仅是说他们形影不离,更多的,则是非礼勿听的情节。 不过好在看起来就不好惹的楚劫依旧面无表情,萧逸干笑几声,道:“时候也不早了,我们走吧。” 几人略微休整,便往青州境内藏锋山而去。 藏锋大比始于数百年前,相传,最初是七位大能为决出谁才是天下第一而创办,同时为保公平性,还邀请天下豪杰前去观看,久而久之,便形成了如今的江湖第一盛会藏锋大比。 金陵离青州并不远,以谢瑾的脚下功夫,三日便能到,如今虽还需照顾一下萧逸二人,但也不超过七日。 在第六日的黄昏时分,三人抵达了青州。 为了缓解一下这几日的舟车劳顿,萧逸当即决定要去吃顿好的。 谢瑾自然是欣然表示同意,楚劫依旧面无表情,他已经板了一路的死鱼脸了,这不得不让谢瑾怀疑他会不会原本就是个面瘫。 但萧逸似乎早已习惯,路上无聊时便与谢瑾搭话,有时给楚劫抛过去几个无关痛痒但奇葩至极的问题,换来一个白眼,也算心满意足。 三人绕过街角,走进一家气派的酒楼,挑了个角落的位置坐定,萧逸便唤来小二报起了菜名。 一连报了二十多个,听的小二额头冒汗。 谢瑾自诩见多识广,且享过几天奢靡日子,但其中菜名竟也有那么几个闻所未闻。 小二走后,萧逸说道:“谢兄故乡京兆,我则是土生土长的青州人,今日要好好尽些地主之谊才是。” 谢瑾演技极差地客气了几句,随后又叫人拿上几坛好酒,看样子是非把萧逸痛宰一顿不可了。 不过萧逸并不在乎这些。 酒楼虽说生意颇兴,但来往的食客却没有几个江湖人,原因很简单,他们都很穷,除了极少数家底殷实的游侠,大多数人都是些为了碎银几两疲于奔命的人,而谢瑾他们所在的酒楼,在整个青州都小有名气,其中价格自然也不便宜,这种地方一般来说不会聚集太多江湖人。 上菜期间,谢瑾和萧逸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楚劫则是在一旁低着头,好似闭目养神。 这时邻桌一位食客向三人走了过来,这是整座酒楼为数不多的江湖人之一,看起来年龄与谢瑾相仿。只见其一袭白衣,右腰处悬白玉双鱼玉佩,左腰处佩剑,面容清秀,此时正拿着一把折扇。 外人看来这妥妥是一个风流公子,可谢瑾三人一眼便识破其女扮男装,虽不知其意欲何为,但还是吸引了三人的注意力。 那人走了过来,微微躬身行礼道:“看三位的打扮,是江湖中人?” 第6章 藏锋何处 萧逸道:“不错。” 那人眼前一亮,道:“那你们一定知道藏锋大比了?” 萧逸与谢瑾对视一眼,随即道:“那是自然,不过听口音,你是东越人士?可是有什么要事?” 那人一笑道:“我此次离家,势必要挑战天下豪杰,前几日听说有个叫谢瑾的,成了新秀榜榜首,便一直想去他切磋切磋,但此人行踪颇为飘忽,实在难找,但好在前天得到消息,他也要去藏锋大比,我便马不停蹄地赶过来了,只是不知道他长什么样子。” 闻言,萧逸眉头微挑,看向谢瑾。 谢瑾一笑,道:“那姑娘还真是来对了,我们刚得到消息,他在明日开始登山,至于辨认他的方法嘛,只需记得他在腰间佩有一支带着鲜红穗子的笛子便是。” 那人点头答应,但随即反应过来谢瑾称呼她为“姑娘”,惊愕之余目光瞥到谢瑾腰间,顿时眼前一黑,不由分说便落荒而逃。 待那人走后,萧逸放声大笑道:“谢兄,看来你的名气当真不小啊,不过你这也太没意思了点,看给人家吓得。” 谢瑾耸了耸肩,道:“我也没想到她那么不经逗,我刚叫一声姑娘,她就跑了。” 说话间,菜也上齐了,谢瑾看着满桌的山珍海味,也毫不客气,拍开一坛酒的泥封,连吃带喝,大快朵颐起来。 酒足饭饱后,几个便各自休息,一夜无话。 次日清晨,三人便到了藏锋山脚下,能看到已经有不少江湖人开始登山。 谢瑾生怕晚了抢不到好位置,赶忙加快赶路的速度。 很快便到了一处巨渊前,两端相隔数十丈,其上空无一物,想要过去,就只能靠自己的脚下工夫。 藏锋大比虽在明面上并未设置门槛,但途中的两道险关就已经能淘汰多数的江湖人。 眼前的这道巨渊,便是两道险关之一,此时已有不少江湖人在边上抓耳挠腮,有的驻足良久,无奈返回,心中暗下决心下次一定要过去。 也有的飞跃巨渊时只差一步,跌落谷底生死不明。 只有少数人,能够凭借自己脚下工夫,稳稳抵达对面,继续赶路。 还有那些极少数的人,如履平地般飘然而过,这时往往会博得江湖人一阵喝彩。 谢瑾三人无疑就在这极少数人之中。 楚劫二话不说,脚下发力,纵身一跃,整个人好似离弦之箭一般冲上云霄,随后便伴随着一声巨响,宛若陨石般砸向对面,周围泛起的烟尘好似他从不掩饰的杀气。 萧逸看后“啧啧”道:“当真是有失风度。” 他先是向空中踢飞几枚石子,随后轻轻一跃,便能飞跃数丈,随后只需在事先踢飞的石子上轻轻一点,便稳稳落在对面,而这轻盈的身姿也博得江湖人一阵喝彩。 谢瑾也不甘示弱,脚下奇门局打开,脚踩与巽字位上,一阵飓风自下而上将谢瑾托起,随后江湖人只看到谢瑾轻跨几步,便越过巨渊,宛若天行一般。 在场之人无不惊叹,萧逸也打趣道:“我好不容易才想出来的法子,却被你反抢了风头。” 谢瑾一笑,道:“那实在抱歉,从没想着耍帅,但有些东西,实在是天生。” 说话间,遍地又散起烟尘,目睹了刚才一幕的江湖人不由得说了一声“霸道”。 待烟尘散去,谢瑾才看清来人,只见其穿着一身道袍,可那道袍却破烂不堪,甚至可以用衣衫褴褛来形容,头发也乱糟糟的,只有腰间那柄剑光亮如新,似乎是有在好好保养。 此人便是武当掌教,春秋剑豪九痴道人,其佩剑“浮生”,位列天下十大名剑之首,也是唯一一柄因持剑人入名剑榜的佩剑。 只不过这破衣烂衫不修边幅的形象当真与故事中那能与老剑神一较高下的豪杰毫不沾边。 众人见九痴道人来此不由得退了几步,想要与他保持距离,他对此似乎早就习以为常,并未在意,只是走到谢瑾面前,拍了拍谢瑾的肩膀,道:“瑾小子,我在山顶等你。” 说罢,不等谢瑾回应,便又是脚下一蹬,荡起满地尘埃,泄愤一般向前冲去。 见此,萧逸道:“没想到九痴道人还是如此放荡不羁。” 谢瑾耸了耸肩,按照辈分,他理应称九痴道人为一声师叔,自然也不好说什么,只是继续赶路。 过了约莫半个时辰,三人也是到了藏锋山第二重险关。 矗立在众人面前的是一道高耸入云的崖壁,与地面垂直,其上几乎没有可以攀附的地方。 藏锋大比的会场就在上面,想要上去就必须攀上这道崖壁。 一些好不容易闯过前一关的江湖人此刻心都凉了半截,望着高耸的崖壁只能摇头叹息。 崖壁下也有不少攀登一半失足落下摔断腿的人,此时正在轻轻呻吟。 不过这道关照例是难不住谢瑾等人的,三人对视一眼,随即摆好阵势。 萧逸道:“如此,便比比谁先上去吧。” 话音未落,谢瑾和楚劫便如同离弦之箭一般冲出,双脚只需在光秃秃的崖壁上轻轻一点,整个人便能向上跃动丈余。 萧逸差点爆了粗口,也紧随其后往上攀登。 说是攀登,可在其余人眼中却跟在崖壁上跑没有区别。 那些徘徊在崖壁下进退两难的江湖人纷纷向其投去了羡慕的目光。 这时,一道倩影又出现在了众人目光中。 那人身披白袍,在崖壁上依旧如履平地,甚至比谢瑾几人更加轻盈,虽是后来者,但隐隐有超过几人的态势。 身穿白袍,轻功又如此了得,不必说,此人便是百花谷少谷主花怜儿,新秀榜上仅次于谢瑾、陈拒北、慕容涵三人。 花怜儿与谢瑾算是故交,谢瑾刚入江湖时二人便相识,之后谢瑾走南闯北惹是生非她也没少参与,不过之后因百花谷谷主闭关,将谷中大小事务都交给他打理,这才回到了百花谷。 一年前花怜儿又找过谢瑾,雪夜畅谈一夜,谁也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只知道第二天花怜儿便回了百花谷,之后一连数月戾气极重,将所有前往百花谷求药之人悉数拒之门外。 这一切与谢瑾有无关联,便不得而知了。 这次故友重逢,花怜儿似乎决心要与谢瑾一较高下。 第7章 藏锋 萧逸注意到了花怜儿,不禁微微勾起嘴角,呼唤谢瑾道:“谢兄,故人来了。” 谢瑾回头一看,眉头微挑,步伐不自觉的快了几分。 而萧逸和楚劫则是识趣的让开了路。 花怜儿足下一点,腾身而起,衣袂翻飞,顷刻间便追到了离谢瑾只有几步的地方。 谢瑾大开奇门局,同时催动乾字、巽字两卦,速度又快了几分。 但花怜儿的脚下功夫毕竟是公认的天下第一,当然,除了那几个深居不出的老怪物。 仅仅几息之间,便反超了谢瑾,随后以一种让人目眩神迷的方式飘然落在山顶,向面前的几位前辈微微躬身行礼。 这时谢瑾才到山顶,脸上露出一丝萎靡。 花怜儿则是一脸的得意,向着谢瑾伸出大拇指,随后又缓缓向下。 谢瑾顿时气结,但也没有办法,谁让自己轻功着实不如人呢。 或许是因为山顶寒冷又或是因为其他,花怜儿脸颊微红,那绝美的容貌任谁看了都会生出怜花意来,可惜谢瑾就如同朽木一般不为所动。 这让一些本就对谢瑾颇有微词的江湖人更想生吞活剥了谢瑾。 花怜儿笑道:“这么长时间了,轻功还是没有什么长进,当真朽木不可雕。” 谢瑾反驳道:“打不过我轻功厉害有什么用?逃跑快些?” 这下又轮到花怜儿脸色阴沉。 这时萧逸和楚劫才慢悠悠的上来,见花怜儿,微微躬身道:“花少谷主别来无恙。” 花怜儿也躬身道:“萧阁主,楚堂主。” 几人寒暄过后,谢瑾便找了个绝佳位置坐等看热闹。 藏锋大比虽为江湖第一盛会,但会场却寒酸至极,除了七座供切磋的石台以外空无一物。 因为这是江湖人自发前来,没有人主持,也没有太多规矩,多数人都是席地而坐,虽说空间不多,但能到这的江湖人也极少,自然不用担心无处容身的问题。 再看石台之上有几人已经坐到了上面,分别是慕容涵、徐穆棱、陈拒北。 藏锋大比的挑战规则就是,想打的站上石台,随后自会有人前来挑战。 当然,也有人坐上石台后一直到结束也没打几场,原因很简单,在场众人没几个敢去挑战的。就如同慕容涵,江湖人称剑殇,新秀榜上排名第三,能打过他的人自然是屈指可数,且他的一身剑意凌冽至极,稍不留神留下阴影,对修行影响极大,自然也就没几个人想挑战他了。 谢瑾目光扫过会场,发现了熟面孔,正是那天在客栈里女扮男装的江湖人,那人也看到了谢瑾,目光相对之后那人就将头扭向别处。 九痴道人走了过来,不修边幅的往地上一坐,搂着谢瑾的肩膀,道:“瑾小子,听说前几日你挫了陈拒北那小子的锐气,不错!我早看他不顺眼了,整日一副目中无人的样子,让你给修理了一顿,现在看来顺眼多了,哈哈哈哈。” 谢瑾笑了几声,道:“运气使然吧,再让我跟他打一场,我心里也怪没底的。” 九痴道人道:“嗨,你管他呢,赢了就是赢了,别说那些没用的。” 谢瑾问道:“师叔你常说天下没有对手寂寞难当,那何不去一座石台坐擂呢?” 九痴道人道:“瑾小子,记住,藏锋会是给天下人比试的,不是给我们几个老家伙比试的,阮晋、韩拓还有关山那几个老小子都卡着最后一天的点来也是这个道理,要是都让他们把石台占完了,那天下人还比个什么劲?老子一生看不惯那些文绉绉的读书人,但很认同那个姓齐的说过的话,天下是天下人之天下,天下第一的位置只有让天下人去争,这样才有意思。” 谢瑾点点头,不得不说九痴道人境界的确很高。 随着不知何处传来的三声钟响,藏锋大比也正式拉开帷幕。 谢瑾背靠大石,挑了个舒服的姿势坐下,接着又从随身的包袱里掏出一堆的酒肉点心,瓜子花生之类的,真就一副看热闹的模样。 九痴道人微微一愣,随即想到谢瑾平日里的作风,也就哈哈一笑,拿起一只烧鸡撕成两半,和谢瑾一起啃了起来。 按照规矩藏锋大比这几日前来的江湖人理应辟谷,可谢瑾不管这些,在他看来规矩是死的,人却是活的,正所谓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 随着三声钟响,剩余的四座石台陆陆续续热闹了起来,谢瑾所坐的地方地势较高,所有石台都可一览无余。 几场比试下来,在谢瑾看来就如同小打小闹,毫无精彩之处。 花怜儿看不下去,上场之后只用了一炷香的时间,就打趴了四个对手,当真无聊至极。 实际上每次的流程都跟今天差不多,总得让那些修为低点的比完,不然一上场就看到对方是谢瑾、陈拒北甚至是阮晋、关山那些,当真没得打,没意思。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第一天就此告一段落。 第二天才是真正重头戏的开始。 花怜儿也明显认真了起来,前来挑战的对手实力也越来越高。 让谢瑾没想到的是,那位女扮男装的江湖人,竟也在第二天撑了三场才败下阵来,从开场自报家门时得知,那人名叫钟莹,钟姓乃东越国姓,想必那人的身份和谢瑾一样也是非富即贵。 不过让谢瑾眼前一亮的则是另外一位,是生面孔,想来是第一次参加藏锋大比。那人同样修的奇门道法,以自身为中宫,分上下两道奇门局,名曰天开奇门,虽不能像九反奇门一样卦随心动,但其两道奇门局互相配合同样玄妙非常。 甚至在第四场.中打败了千年奇门世家诸葛家的新秀,当真能算得上是一匹黑马。 谢瑾顿时来了兴致,看完其后的几场比试,谢瑾已然大致分析出了他的路数。 就在他打完第七场后,已经没人继续上前挑战,他环顾四周,随后朗声道:“天开奇门刘大魁,挑战九反奇门谢瑾!” 谢瑾闻言,飞身入石台,抱拳道:“九反法奇门谢瑾,应战!” 第8章 天开奇门和九反奇门 见二人于石台上站定,众人都来了兴致,就连正在交手的几人也停了下来,准备看个热闹。 躲在角落脸色阴沉至极的钟莹也终于来了点兴致,准备看看这个谢瑾实力有多强。 谢瑾原本想让对方休息片刻,但看到对方依然精神抖擞,也就没有再说什么。 两人同时大开奇门局,四道奇门局看的人目眩神迷。 一方是新秀榜上第一人,一方是这次藏锋大比最具争议的黑马,二人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刘大魁决定先下手为强,上下奇门局离字和震字同时发动,抬手间几枚硕大的火球裹挟着雷霆便朝着谢瑾砸去。 看过前几场比试,谢瑾深知这招的威力,也不打算硬抗,脚踩坤字,一跺脚,一道厚重的土墙便矗立在谢瑾身前,随着一声巨响,碎石尘埃纷飞。 还不等刘大魁看清情况,谢瑾便从尘埃中急速冲出,脚踩巽字飞速撞向刘大魁。 远处的陈拒北见到这一幕嘴角微勾,他要看看刘大魁如何应对谢瑾这个近战法师。 刘大魁被吓了一跳,这是他第一次见有人这么用巽卦,但震惊也只持续片刻,很快他就有了应对的方法。 只见其迅速调整身位,脚下艮字位光芒闪烁,几根粗壮原木便垂直升起,随后头顶离字位喷出数道火焰,点燃木墙,谢瑾见状,赶忙停住身形,凭借巽卦加持绕过火墙再次直冲刘大魁。 刘大魁继续调整站位,坤卦和坎卦同时发动,谢瑾脚下的地面顷刻间变为一滩泥沼。 谢瑾无奈只得抽身返回,看来近战法师这套屡试不爽的戏码今天彻底没用了。 不过远程斗法谢瑾依旧在行。 只见其拉开身位的同时又迅速将脚下卦象调整为坤字,一条硕大的土龙自谢瑾脚下升起,将谢瑾稳稳托起,同时将脚下第二道奇门局切成离字,数团火球自上而下砸向刘大魁,刘大魁也不甘示弱,用坤卦召出一条土龙,同时以水灭火。 谢瑾又一跺脚,以巽字位替换离字位,随即召出两股飓风,一道裹着水球一道裹着火球从两侧卷向刘大魁。 刘大魁脚下的土龙再次拔高数尺,用身躯硬接了这一招。 这一招对人可能伤害极强,但对于土龙就无关痛痒了。 谢瑾心一横,随即驾着土龙径直冲向刘大魁,刘大魁则是向侧面一跃,任凭两条硕大的土龙如何冲撞。 就在土龙撞在一起的同时,二人再次变换招式,随着一声巨响,两道人影从漫天飞溅的尘埃中飞射而出。 刘大魁胸口衣服被炸开,脸上和头发多了些许烧痕,而谢瑾肩头也被风刃割伤,二人谁也没占到便宜。 在落地的瞬间,二人几乎同时将奇门局开到最大,离火、坎水、震雷、巽风,顷刻间爆发出来,看的人眼花缭乱。 诸葛世家家主见此,都不由得说了声后生可畏。 远处的钟莹则是满脸惊愕,再也没有了之前的颓废,突然觉得自己败的似乎理所应当。但她还是不理解,明明是差不多的年纪,谢瑾与自己的差距怎么会那么大。 一阵激烈斗法过后,刘大魁这边已经略显颓势,毕竟已经连战七场,体力已经有些跟不上,但最重要的,是心态上已经有了些许变化。 谢瑾这边越战越勇,凭借着九反奇门的优势,用震、离、巽、坎四卦轮流轰炸,而刘大魁想破解就必须不断调整站位以改变卦象,几番轰炸下来,他已经身心俱疲。 就在刘大魁思索应该如何破局时,忽然脚下微光一闪,一道天雷劈落,将刘大魁劈了个措手不及。 这是奇门术高阶技法,天雷引。 刘大魁动作停滞片刻,谢瑾抓住机会,脚踩巽风飞射而出,刘大魁来不及躲避,只得用双手护在身前,可就在谢瑾撞向刘大魁的一瞬间,突然又变拳为掌,一道粗壮雷霆自谢瑾掌中劈出,将刘大魁劈退丈余。 刘大魁还想起身再战,可怎奈受了两次雷击,刘大魁已经全身酥麻提不起一点力气。 至此,胜负已分。 众人纷纷拍手叫好,刘大魁心情久久不能平复,纵使他的天开奇门已经被他用的出神入化,玄妙非常,但两部奇门法与生俱来的差距却是没那么容易弥补的,即使再不甘心,也无力回天,此时的他只能灰溜溜的下台,找个地方躲起来。 一战打完,谢瑾也已经气喘吁吁,隐隐有脱力的迹象,但好在此时已经没有人愿意来挑战谢瑾了,原本还打算与谢瑾酣战的陈拒北,此时也无心挑战,一来是不想趁人之危,二来即便是现在,他也没有十足的把握能打赢谢瑾。 此时众人也将注意力转移到了别处,该切磋切磋,该看热闹看热闹。 九痴道人看完,仰天长叹一声,喃喃道:“九反,你当真找了个好徒弟啊。” 第二天的比试,除了后来徐穆棱打赢花怜儿刷新了新秀榜排名的那场外,基本上没有什么看头,而谢瑾在确定没有人上前挑战后也下了场坐回老地方沉沉睡去。 至于第三天的较量,那就是整个藏锋大比的高潮所在了,春秋剑甲老剑神阮晋、春秋剑豪武当掌教九痴道人、龙虎山老天师张天翳、桃花山主韩拓、五岳剑派总掌教关山、拳宗宗师撼山黄海清、诸葛家家主诸葛澜。 风云志排名前七的人物悉数到场,其中除了最年轻的诸葛澜,其余的都是过了耄耋之年且成名不少于七十年的老怪物。 老剑神阮晋、桃花山主韩拓以及诸葛家家主诸葛澜还是像往年一样坐擂石台,其余的便在台下盘膝而坐。 虽说自从风云志的排名敲定之后,几人就几乎再没交过手,但能如此近距离地看到几位代表了天下武学巅峰的人物齐聚于此,也算是不虚此行。 陈拒北见老剑神坐于石台之上,眼中满是复杂,一番挣扎之后,也只是远远行了个大礼,并未上前。 关山则是在人群中狠狠瞪了谢瑾一眼,并未像谢瑾预想的那样拔剑追着他砍。 老剑神或许是觉得枯坐在那太过无聊,看向九痴道人,道:“要不我们打一场?” 第9章 风云志 九痴道人骂道:“没吃饭呢你怎么就撑了?是不是又在那打我浮生剑的主意呢?能不能有点追求。” 阮晋道:“本来我已经将十大名剑尽数收入囊中,怎料出了你这么个怪物,让天下十大名剑排到了第十一。” 九痴道人耸了耸肩,闭上眼睛闭目养神。 其他人也没有要动手的意思,看来这场藏锋大比,并无旷世之战。 钟莹思索再三,还是缓步走向谢瑾,坐在他身边,问道:“你,是吃什么长大的?” 谢瑾一愣,露出疑惑的表情。 钟莹赶忙解释道:“我的意思是你是不是一直在吃天材地宝滋养身体,修为才这么高?” 谢瑾一笑,道:“天赋使然吧,天材地宝固然能提升修为,但却会使得根基不稳,我这身修为可是实打实一步一个脚印走出来的。” 钟莹无奈地叹了口气,道:“真是个怪物。” 谢瑾轻轻一笑,道:“既然你的问题问完了,那么轮到我了。”谢瑾顿了顿,接着道:“你叫钟莹,钟姓乃东越国姓,族人非富即贵,你为何又放着那锦衣玉食的生活不过,入江湖过这些风雨飘摇的日子呢?” 钟莹看着谢瑾,道:“你不还是一样?你是什么原因,我就是什么原因。” 谢瑾耸耸肩,“或许吧。” 花怜儿缓步走来,坐在谢瑾身侧,似乎是因为输给了徐穆棱,此刻脸色阴沉至极。瞥了眼钟莹,神色似乎又阴沉了几分。 谢瑾刚想开口安慰几句,却被花怜儿抢先,“我没事,胜败乃常事,如果连这点心境都没有,还怎么主持谷中事务。” 谢瑾想起上次将一众求药者拒之门外的事,不由得轻笑几声。 花怜儿看向钟莹,问道:“这位是?” 谢瑾介绍道:“东越剑客,钟莹。”顿了顿,又补充说道:“山下认识的,也算是朋友。”最后一句略带一丝询问语气,毕竟当时点破了人家的身份,不知道人家会不会还在生气。 闻言,钟莹点了点头。 随后,谢瑾又向钟莹介绍花怜儿道:“这位是百花谷少谷主,花怜儿。” 钟莹向花怜儿笑了笑,花怜儿礼貌性点了点头。 随后便是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天,过了会儿慕容涵也加入了进来,时不时打趣一下慕容涵,也让谢瑾在这无聊的等待中多了点乐子。 天色渐暗,随着三声钟响,藏锋大会也进入了尾声。 风云志和新秀榜的执笔人神剑山庄燕怀宣布榜上排名。 风云志前七排名不变,依次是阮晋、九痴道人、张天翳、韩拓、关山、黄海清、诸葛澜。 三年前楚劫与老剑神激战一炷香不分胜负,综合考虑后其排在第九,萧逸排第二十三,谢瑾紧随其后第二十四,剩余排名保持原样。 新秀榜上争执一年有余的第一终于盖棺定论,是谢瑾,其后便是陈拒北、慕容涵,前三甲排名未变,第四徐穆棱,花怜儿落至第五,第一次参加藏锋大比的刘大魁则是排到了第七的位置。其余排名也没怎么变。 如此,藏锋大比也算告一段落。 七位老前辈先行离开,陈拒北开始云游四海,慕容涵回止渊山继续练剑,花怜儿回百花谷。 萧逸知道了自己想知道的秘密后满意离去。其余众人也是各回各家,只有谢瑾不知要去往何处。 背靠大石,目送众人一个接一个离开,难免有些神伤,甚至有些想要回家的冲动,但一想到那如同笼中雀一般的生活,还是坚定了留在江湖的想法,独身一人逍遥自在,总比宾客满堂却要虚与委蛇各怀鬼胎的好。 谢瑾看着脚下的云海,无奈一笑,再说了,这座偌大的江湖,进不去也出不来,众生皆在其中,乐在其中也苦在其中,一旦染上江湖的恩怨是非,哪有那么容易脱身。 这时,一个声音从谢瑾身后响起,“你怎么不走?” 谢瑾回头看去,才想起钟莹也和他一样在江湖举目无亲。 “你还不是一样?” 钟莹道:“我只是不知该去哪里罢了,这是我长这么大第一次来大唐,虽说听很多人说过,但还是不知道哪里好玩。”她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眼前一亮,道:“要不,你给我做向导呢?你是大唐人,肯定知道哪里好玩。” 谢瑾想了想,反正自己也没事做,索性带她玩一玩也好,随即便答应了下来。 ………… 一月后,樊川。 自打从藏锋山下来之后,钟莹就明白自己女扮男装是扮不下去了,索性就换回了女装。 谢瑾第一次见钟莹女装,差点惊掉了下巴。钟莹身形在女子中已算高挑,细看只见其脸颊细长,黛眉微蹙,眼波如水,口若含朱,肤白如脂玉,俨然一个极品美人。 但与寻常美女不同的是,钟莹身上有那份独属于江湖人的侠气,更加让人眼前一亮。 此时的二人正坐在酒楼里吃饭,一番相处下来,谢瑾只觉得钟莹嘴刁,而且比自己还刁,顿顿必须好菜安排,不然用她自己的话说就是在浪费生命。 酒足饭饱后,钟莹心满意足地斜靠在椅子上,与谢瑾相处的时间久了,也被带歪了,也开始不顾形象了。 钟莹道:“阿瑾,我们接下来去哪?” 谢瑾道:“还没想好,容我再想想。” 钟莹道:“好吧,这大唐好玩是好玩,但不管去哪都是步行,有些累人,不像我们东越,水路四通八达,出行一般坐船,就连做生意有时候都是在船上,怎么样,厉害吧?” 看着钟莹神气的模样,谢瑾道:“自古便有南船北马的说法,让你骑马你又不会,步行又嫌累,真难伺候。” 钟莹撇了撇嘴,道:“那又如何?” 谢瑾回给他一个白眼,突然心里有了一个主意。 “走吧,带你去樊川别墅看看。” 钟莹道:“是那个写过《怅诗》的樊川居士故居吗?” 谢瑾点点头。 钟莹伸了个懒腰,道:“正好吃完饭该活动活动了,我们走吧。” 看钟莹欣喜的模样,再想想自己的邪恶计划,谢瑾不由得笑出了声。 第10章 江湖险恶,谢瑾的鬼话不能信 樊川别墅离这里并不远,但坐落在,上下的石阶两千有余,对于像钟莹这样体力不佳的人来说是个不小的挑战。 樊川别墅大堂正中,就挂着那篇被文人津津乐道的怅诗。 说起樊川别墅和怅诗的来历,就比较有意思了。 相传从前有个读书人,进京赶考时在樊川遇到了一个老婆婆,老婆婆牵着一个小女孩,读书人对小女孩一见钟情,虽然听着很扯,但事实如此。 但读书人还要进京赶考,进退两难间,读书人拿出了自己的全部盘缠交给老婆婆,约定让小女孩等自己十年,十年后如果自己不来,就让小女孩嫁人便是。 那年殿试,读书人龙场悟道,高中进士,被封为翰林学士,可后来读书人却把那日的约定忘了,直到数年之后,巡视樊川时才想起当日约定,随即派人找到当日的老婆婆,可一问才知小女孩已经嫁人。 读书人怒火中烧,怒骂老婆婆不讲信用,老婆婆却表示自己非常讲信用,小女孩已经等了他十二年了,实在等不住这才嫁人。 读书人听后后悔不已,遂挥笔留下一首怅诗。 后来读书人陷入朝廷党政,被罢官,读书人便回到樊川修建了一座别墅,命名为樊川别墅,并在此颐养天年。至于那首怅诗,则被挂于中堂,供后世文人观仰。 听完故事,钟莹有些生气,道:“那个读书人真是活该,让小姑娘白白等了他那么多年。以前我还以为被文人津津乐道的《怅诗》是类似于《滕王阁序》亦或是《洛神赋》之类的千古名作,原来只是一个负心汉的悔过书罢了。” 谢瑾听后哭笑不得,但仔细想来,的确是那么回事。 大约半个时辰之后,钟莹已经气喘吁吁,一屁股坐在台阶上问道:“还有多远?” 谢瑾神色如常,道:“不远了,还有几百级台阶就到了吧。” 钟莹大叫道:“骗人!我都记着呢,爬过七百级的时候你就说还有几百级,怎么现在都过一千级了还有几百级!” 谢瑾一副人畜无害的表情,道:“刚才好像记错了,这次是真的还剩几百级。” 钟莹狠狠瞪了一眼谢瑾,一咬牙继续爬。 谢瑾在后面皮笑肉不笑地道:“快点,照这个速度,天黑前下不了山了。” 钟莹在心里默默给谢瑾记上一笔,同时脚下的速度又快了几分。 在钟莹第三次问谢瑾的时候,谢瑾给出和前几次同样答案的时候,她已经快要哭出来了,一双水眸看着谢瑾,道:“阿瑾,要不我们下山吧,一个负心汉的悔过书也没有多好看,对吧。” 谢瑾强忍笑意,尽量让自己的神色保持如常,道:“那可不行,做事怎么能半途而废呢,相信我,当真还有不到一半的路程,加快速度,我们天黑前还要下山呢。” 钟莹咬咬牙,决定最后相信谢瑾一次。 看着钟莹的神情,谢瑾只觉得自己快要憋出内伤,虽然不知道钟莹后续会如何报复,但那都是后话,谢瑾毫不在意。 怎料不多时天色突然阴沉了下来,看样子似乎是要下雨了。 樊川别墅已经荒废多年,不知道还能不能住人,谢瑾略一思索,当即决定下山。 钟莹已经快要脱力了,但为了不被淋成落汤鸡,只能咬牙坚持。 谁料刚走到半山腰,天上便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谢瑾当即大开奇门局,借助巽卦加快二人赶路的速度,可尽管如此,二人还是没能赶在雨势变大之前下山,随着雨势越下越大,二人已经浑身湿透,头发湿漉漉的贴在头上,模样狼狈至极。 钟莹恨不得生吞了谢瑾,道:“都怪你都怪你,要不是你骗我,我们也不会被淋成落汤鸡,以后你的话我不会再信了!” 谢瑾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如今只能任由钟莹去说,谁叫他理亏呢。 在天色完全暗下来之前,他们终于看到了一处人家,走近才看清,原来是樊川常家的府邸。 二人当即决定前去投宿。 谢瑾拍了几下门,只见一个家丁探出头来问道:“何事?” 谢瑾道:“劳烦禀报家主,就说谢瑾求见。”说着,将自己的笛子递给家丁。 家丁一听,忙不迭的跑回去禀报家主,不多时,大门便开了,一行人走了出来,为首中年人一袭锦衣,手中握着谢瑾的笛子,那人便是常家家主无疑了。 见到谢瑾,常家家主赶忙道:“不知贵客来此,有失远迎,有失远迎啊。”江湖向来以强者为尊,像常家这般的三流世家,能与谢瑾交好,对其有百利而无一害,如此,也就难怪常家家主会如此热情。 谢瑾躬身道:“哪的话?只是我们赶路途中遇到大雨,无奈才来叨扰,还请家主莫怪。” 常家家主道:“贵客前来,自是令蓬荜生辉啊。”随即迎谢瑾二人入府,同时安排人手准备两间客房,随后又叫人准备了两套衣服,供二人更换。 钟莹有些不解,谢瑾这家伙,人缘这么好吗? 不过她现在不想想这些,只想赶快换身衣服,好好休息一下,明天再去找谢瑾算账。 谢瑾这边刚换好衣服,候在门外的家丁便说:“谢先生,家主有请。” 谢瑾跟着家丁一路来到大堂,发觉常家家主已等候多时。 二人相互问候,坐定之后,常家家主便直接开门见山,道:“谢先生,实不相瞒,我有一事相求。” 谢瑾道:“但说无妨。” 常家家主叹了口气,这才娓娓道来:“您也知,我常家世代居于樊川,虽是个不入流的小世家,却也能护得一方平安。可就在几月前,我的小儿子却突然失踪,等找到时,已被人残忍杀害,至今没有查出是何人所为。所以,我想请谢先生帮忙查查此事。”说着,常家家主的脸色因悲愤交加而变得苍白起来。 谢瑾道:“莫非是仇家?” 常家家主苦笑一声,道:“府中上下六十九口,其中修为最高者,不过我这个二品,怎敢与人结怨。” 谢瑾只觉得奇怪,没有仇家,那是谁会丧心病狂到这种地步呢。 第11章 灭门 谢瑾又问道:“那在这之前可遇到过什么怪人怪事?” 常家家主又摇头否认,表示樊川也不是什么富庶地界,来往行商都少的可怜,更别提什么怪人怪事。 这让谢瑾有些无从下手,没有仇家,没有怪事,那总不能是临时起意吧?再说了,临时起意,图什么呢。 谢瑾一时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常家家主见谢瑾没有头绪,便让人带他去休息,准备明天再议。 当晚雨势越下越大,狂风呼啸着席卷整座樊川城,谢瑾又想起了常家家主的话,只觉心神不宁,隐隐觉得有些不安。 修行奇门法的修士因参悟天道,直觉一般很准,所以今晚谢瑾便不打算睡了。 大雨一直在下,直到后半夜也不见变小的趋势。雨珠砸在地上发出的声音着实让人犯困,但谢瑾还在强撑,此刻他心里的不安越发浓烈,只愿自己的直觉是错的。 就在谢瑾即将坚持不住意识模糊的时候,突然,不知从何处传来一阵嘈杂的声响,其中似乎还混杂着打杀声和惨叫声。 谢瑾猛然坐起,刚想出门查看情况,便听见隔壁钟莹的房门被人一脚踹开,谢瑾赶忙夺门而出,发现是前半夜见过的那名家丁踹开了钟莹的房门,此时手上还拿着一把染血的刀。 家丁看到谢瑾的第一反应就是举刀相向,且刀刀直逼要害,显然是下了死手。 谢瑾不明所以,出手制服家丁后向问其缘故,却不料对方已经失了神志,不管谢瑾问什么,他发出的只有如同野兽般的阵阵嘶吼。 钟莹早被吓醒,此时已整理好衣服,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明白肯定是出事了。 此时的家丁已经救不回来了,谢瑾索性了解了他,免得徒生事端。 二人对视一眼,火速赶到前厅,发觉为时已晚。 前厅已是一片狼藉,满院尸骸,鲜血流进雨中,院子里犹如尸山血海。 钟莹强忍着恶心,与谢瑾一起搜寻看看还有没有其他人,一番搜索下来,已经确定常家上下六十九口皆已死绝。 谢瑾看着眼前惨状,不由得陷入沉思。 这一切究竟是何人所为?到底多大仇怨使得对方要用灭门这种残忍至极的手段来泄愤?方才他明明听到一阵打杀声,可经过一番搜索已经确定今夜府中除常家上下六十九口与谢瑾钟莹外再无外人,如果是这样,那这些家丁刚才在与谁拼杀?常家家主死状惨烈,是被人在榻上一刀斩下头颅,那又有谁能悄悄潜入家主房中还不被发现? 数道疑点在谢瑾心头升起,更让谢瑾后背发凉的是直觉告诉他这还没完。 钟莹愣愣地看着谢瑾,半晌,才问道:“阿瑾,现在怎么办?” 谢瑾道:“我们走,离常家最近的世家颍川薛氏离这里不过七十里,我们必须以最快的速度把消息送出去。” 钟莹点了点头,二人随即冲向雨中,以防万一,谢瑾带着钟莹沿官道往颍川而去。 钟莹虽然很累,但一路上也不敢有丝毫停留,好在路上雨渐渐停了,也算是为他们赶路减轻了些负担。终于在第二日的辰时到了颍川薛氏的府邸。 来不及让家丁通报,谢瑾便带着钟莹径直闯入大堂。 见到薛家家主,谢瑾当即抱拳道:“九反奇门谢瑾有要事相告,还请家主恕罪。” 不料一个站在一旁的家丁打扮的人见到谢瑾,便如同见到凶神恶煞般惊恐万分,跌坐在地,一边奋力往薛家家主薛晓身边爬去,一边喊道:“就是他!就是他!”或许是因为惊吓过度,那名家丁一直重复着这三个字,而且越喊,越是歇斯底里。 还不等谢瑾搞清状况,薛晓便一挥手,数名持剑家将便将二人团团包围。 薛晓扶起家丁,冷眼看向谢瑾,道:“你方才说有要事相告,可是常家被灭满门?” 谢瑾一愣,道:“正是如此。” 薛晓冷哼一声,道:“好一个恶人先告状,你们是不是以为自己所作所为天衣无缝?可你们没想到的是,当时还有一个家丁见情势危急,便第一时间翻墙出来,连夜与我来报。” 谢瑾瞳孔微缩,钟莹同样愣在原地。 谢瑾刚想开口解释,便被薛晓打断,“有什么话等到公堂再说!来人,给我拿下!” 话音刚落数名持剑家将便一齐上前,谢瑾深知不能坐以待毙,否则真就坐实了凶手的罪名。 随即大开奇门局,与钟莹一起杀出了一条路。 钟莹虽说只有二品境界,但也不是寻常家将能够比拟的,二人只用了不到半柱香的功夫,便甩开家丁,藏进一条小巷。 钟莹看向谢瑾,眼神中满是疑问。 谢瑾只觉得像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他们亲眼见到常家上下六十九口已悉数死绝,这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一个家丁? 而且谢瑾带着钟莹速度虽然不快,却也远超一般江湖人的水平,一个寻常家丁,又是怎么在短短几个时辰之内跑到七十多里外的薛家报信的? 直到现在,谢瑾和钟莹都察觉到了一丝阴谋的味道,但这阴谋是针对于谢瑾,还是说只要能嫁祸罪名,随便哪个江湖人都行? 前面的疑点还没解决,此时又接连冒出了几个新的疑点,此时谢瑾只觉得脑袋里面一团糟,想要抓住其中线索,却又什么也抓不住。 谢瑾迫使自己冷静下来,仔细分析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钟莹突然开口道:“常家上下只有六十九口,这是常家家主亲口所说,绝不会有错,如果我们能找到常家的户籍册,那不就能证明去报信的那人是假的了吗。” 谢瑾闻言,顿时喜出望外,不过薛家家主此时已经认定他们就是灭常门凶手,必然会在城里布置人手搜查他们,想出城就只能等晚上。 再者,常家此时一定有人严加看守,想要潜入常家,也绝非易事。 谢瑾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遇到这么棘手的事情,只觉得脑袋都快要炸开。 钟莹情况更糟,淋过几场雨后也感染了风寒,再经过惊吓和奔波,已经快到病倒的边缘了。 第12章 谢瑾总能遇上难缠的事 谢瑾现在可谓是一个头两个大,只能先找地方安顿好钟莹再说。 在这种境况之下,想去客栈已经不可能了,那里人多眼杂,说不定一觉醒来就发现自己被团团包围了。 几经辗转,终于在城中极为偏僻的地方找到一座破庙,看样子已经好长时间没有人打理了,用来摆放烛火的桌上已然积上了一层厚厚的灰尘。 虽说是脏乱了点,可最起码是个能遮风挡雨的去处,而且十分隐秘,这对于现在的他们来说,无疑是最重要的。 待谢瑾清出一块地方后,脚下发虚的钟莹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眼神迷离,似乎随时都要昏睡过去。谢瑾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顿时感觉热的烫手。 谢瑾赶忙升起一堆火,又从一堆破烂里翻出些还能用的坛坛罐罐,烧了些热水给钟莹喝下。 但是情况却并没有好转,钟莹依旧冷的打颤,甚至已经开始说起了梦话。 看现在的情况,不去抓药肯定是不行了,但现在还不知道外面情况如何,要是被发现,若只有他一个,来再多人谢瑾也有把握逃出去,但眼下还有个病倒的钟莹,要是出现什么闪失那就真逃也逃不出去了。 几经挣扎之下,谢瑾还是决定先去外面看看情况,走时还特地查看一番周围,确定没有异样,这才略微放下心来。 接连转过几道路口,来到大街上,却发现自己和钟莹的画像已被贴的到处都是,下面还带有几行字,简而言之就是陈述了不知怎的就来到了谢瑾头上的罪名,最后有一行小字,写着:“提供行踪者,赏银十两;活捉者,赏银二十两。” 除此之外,城中还有很多江湖人在四处活动,若是现在出现在街上,无异于是自投罗网。 无奈谢瑾只能返回,正当他在思索对策时,忽然觉得背后有人跟来,然后便没有丝毫犹豫直接转身大开奇门局。 但等谢瑾看清对方时,却不知该如何是好。 对方是个年近七旬的老者,身形有些佝偻,穿着普通,看上去就像是一个普通的老头,此时像是被吓到一般,双臂做防卫姿态。 见谢瑾没有动手,这才慢悠悠地说道:“哎呦,我还以为要动手,吓死老头子了。” 谢瑾却没有丝毫放松警惕,语气生硬地问道:“你是谁?为什么跟着我?” 老者呵呵一笑,道:“不是我有意跟着你,我家主任有请。” 谢瑾不禁有些疑惑,“你家主人?” 老者慢悠悠地转身,拐进一条巷子,道:“跟我来就是了。” 谢瑾思索再三,还是决定跟上去看看。 跟着老人走过几条巷子,谢瑾发觉这老者竟也不简单,无论谢瑾走的是慢是快,老者与他始终保持着同样的距离,就连谢瑾偷偷用九反奇门加快速度也是如此。 这不仅让谢瑾的疑心又重了几分。 接连拐过好几个路口,终于在巷子的尽头看到了一处三层的小楼,一楼似乎是间铺子,但是高高的柜台与厚重的帘子让人看不清那究竟是卖什么的,可奇怪的是来往的人却络绎不绝。 二楼不知是做什么的,只能看到阳台处有一张桌子,几把椅子,桌子上似乎还摆着一局未尽的残局。 三楼更是奇怪,窗户开的又高又小,可想而知若是有人住在其中该有多压抑。 那老者回头看了看谢瑾,道:“请往二楼便是,我家主人就在那里等您。” 谢瑾犹豫一瞬,还是下定决心上去看看这到底是何方神圣。 到了二楼,谢瑾轻敲房门,里面却无人应答。 谢瑾眉头微皱,悄悄张开奇门局,随即一把推开了房门。 里面没有谢瑾想象中那样刀斧手林立或者全都是些凶神恶煞恶贯满盈之徒。 里面只有一个人,一个老熟人,萧逸。 此时的萧逸,正坐在一张书桌后写着什么。 见谢瑾到了,他轻轻一笑,道:“欢迎来到听轩阁分部,谢兄这次才算是捅大篓子了。” 谢瑾闻言,微微一愣道:“难道你真信是我灭了常家满门?” 萧逸耸了耸肩,道:“常家上下全部死绝,而你和钟莹,是当日在常家且唯二活下来的两个人,当真很难不让人怀疑啊。况且现在这件事已经尽人皆知,几位老前辈还没表态,但已经有不少人自发动身,誓要拿你归案以慰常家满门。” 谢瑾眉头一皱,道:“你是想?” 见谢瑾这副模样,萧逸不禁笑成了眯眯眼,道:“但是可别忘了,江湖上的事我最清楚,我自然是相信谢兄你的。” 谢瑾似乎听明白了萧逸的话外之音,问道:“你的意思是你知道凶手是谁?” 萧逸道:“这个,还在调查中。不过可以告诉你的是,灭常家满门者与杀害常家家主小儿子的人是同一伙人,不过当日除了你们,的确没有任何人出入过常家。” 谢瑾道:“你的意思是,常家人内部出了问题?” 萧逸道:“不知全貌的事情我也不敢妄下定论,我知道的,就只有这些。这次的事情疑点重重,我也有些好奇,到底是什么手段,能让常家人一夜死绝,又是谁,跟常家有如此的血海深仇?” 谢瑾道:“我也想知道到底是有人算计我,还是我运气那么差,正好碰到这让人头大的事情。” 萧逸道:“江湖上的麻烦事总是缠着你,难道不是吗?” 谢瑾无法反驳,顿了顿,道:“你说的事我明白了,我今晚就打算再去常府探一探,不过在此之前,我需要你帮我个忙。” 萧逸似乎早就猜到谢瑾会让他帮忙,闻言随即摆出一副生意人的样子,伸出一根手指,道:“老规矩,一个秘密。” 谢瑾差点被气笑,但还是答应道:“好,你帮完我就告诉你。” 萧逸站起身,带着谢瑾缓步走进一旁的隔间里,谢瑾不由得眉头一挑。 只见钟莹正躺在榻上,一个侍女正在换着她头上的毛巾,另一个侍女正在一旁给她煎药。 此时的钟莹,脸色依旧难看,嘴唇翕动,不知在说些什么。 谢瑾看向萧逸,眼中全是“你算计我”。 萧逸轻轻一笑,略带戏谑地看着谢瑾,道:“我的人到的时候,她已经烧的不成样子了,但不知为何,她一直在唤你的名字。”萧逸顿了顿,又补充道:“她在我这里你大可放心。” 谢瑾瞪了他一眼,回到正厅,坐了下来,问道:“说吧,想知道什么?” 萧逸给他和自己沏了杯茶,随后一敛平日里笑嘻嘻的模样,低声问道:“除了这个身在江湖的谢瑾,你,还是谁?” ………… 第13章 夜探 夜幕降临,谢瑾换上了一身黑色夜行衣,趁着宵禁街上空无一人,城墙守卫放松戒备时偷偷翻过城墙。 动作极轻极快,守卫们没有察觉到丝毫的异样。 七十里的路程对于谢瑾而言并不算远,全速赶路的话不出半个时辰就能抵达。 一路上谢瑾都在想着怎么让萧逸欠他点人情,否则再找他帮几次忙,自己这点秘密就真被他全套过去了。 不过要怎么让萧逸欠他人情,这倒是个值得深思的问题。 听轩阁分部,二楼阳台。 萧逸和楚劫继续着未完成的棋局。 萧逸落下一子,道:“楚兄,你猜这次的事情,那几位老前辈会不会出手。” 楚劫面无表情,落下一子,道:“不知。” 萧逸有些扫兴地说道:“就是不知道才让你猜啊,不然有什么意思。”对于楚劫这个总是板着脸,说话丝毫跟风趣沾不上边的家伙,萧逸有时也很头疼。 楚劫道:“相比于猜,我更想知道你所掌握的消息。” 萧逸叹了口气,道:“那行吧,今天关山和韩拓两位前辈在众人面前力保谢瑾,想来几位老前辈是不会在短时间里出手干涉了,至于其他人,慕容涵已经到了樊川,百花谷和五毒教那边也派出了不少人调查此事,这下,可真算得上是把整个江湖都调动了。” 楚劫听罢,微微点头,随后“啪嗒”一声,将一枚白子落下。 萧逸落下一子,继续说道:“薛家那边也出事了,那日谢瑾逃脱后薛晓仔细复盘了整个过程,发现事情尚且存在许多漏洞,就在他想推敲一下那名前去报信的家仆时,那人却不见了踪影,所以现在薛家也对此事持怀疑态度。” 楚劫抬手,一枚白子落下。 萧逸定睛一看,赶忙摆手道:“不行不行!方才光顾着跟你说话了,悔棋悔棋。” 楚劫微微皱眉,看向了一旁的瓷盘。棋局开始前二人便约定,如果萧逸悔棋,便往盘中放一颗红豆,若楚劫悔棋,便往盘中放一颗绿豆。 而此时盘中则是清一色的红豆,而且已有十数颗。 萧逸干咳几声,道:“不就是多悔了几步棋而已嘛,真是小家子气。” 随后便要再来一局,可楚劫却是长舒一口气,起身就走,任凭萧逸如何呼唤,总之就是不为所动。 萧逸大喊:“楚兄,你去哪?” 楚劫淡淡回了两个字:“樊川。” 待楚劫走远,萧逸瘫坐在竹椅上,越想越气,随即拿起一边的小本,在上面郑重其事的写下,“楚劫不与我下棋,记过一次。” 在看其他,全都是些谁怎么怎么样,记过或是欠他人情之类的字眼。 樊川,常家。 院中尸首已被尽数陈列,由于案件并未查完,所以还不能下葬,只有一块白布,保住他们最后的体面。 官家的人里三层外三层戒备森严,但有不少江湖人也在其中,毕竟是江湖的事情,归根结底也需江湖人解决,但此事事关重大,朝廷自然也是派出了命官来督察此案。 慕容涵走进大门,看到院中陈列的尸首不由得眉头一皱。 与此同时,院中还有一人正在检查尸首有无异样,那人正是杨修,在其身后,还有几个官家的人正在协助。 见杨修动作停了下来,慕容涵上前问道:“有什么发现。” 杨修道:“他们身上并无毒素,可以排除是毒药致幻,但我实在想不出来,究竟还有什么办法,能让他们自相残杀。” 不错,常家上下六十九口,皆死于自己人刀下,这是经过比对伤口之后得出的结论,不会出现差错。 慕容涵思索片刻,道:“有没有可能是吸入了什么可以致幻的迷雾,随后又消散了?” 杨修否认道:“可能性不大,当日是大雨,那么大的雨势根本起不来任何雾气。” 朝廷命官凌烟阁二十四阁老之一杨世平缓步上前,说道:“二位,时候不早了,倘若没有头绪的话就先行歇息吧。” 凌烟阁阁老且还是两朝老臣,曾任太子太傅的杨世平亲自到场,足见朝廷对此事的重视程度。 二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茫然,今天也只好到此为止,等明日再看有没有什么破局点。 三人一起回了城中客栈,至于其他人,则需继续戒备,所以便就地休息,虽然如此,但出于要轮岗的缘故,夜晚的戒备人数也足足少了一半。 这对于暂时成为了众矢之的的谢瑾来说无疑是个好消息。 “竟然连杨阁老也来了,看来朝廷对此事也相当重视,看来必须得想办法自证清白了。”谢瑾默默想着。 趁着守卫轮岗的功夫,谢瑾趁机翻入院中,开始仔细查找各处,不放过一丝细节。 户籍册已经找到,但要想查验真伪还需要找人来查,现在他想找到更多的线索。 可就算他连狗洞也没放过,却也找不出丝毫蛛丝马迹。 谢瑾不禁有些苦恼,难道当真无从破局了吗。 随着一阵犬吠声从远处响起,谢瑾猛地想起当晚他听到的拼杀声,随即回到前院,将死者身上白布一一掀开,通过比对他们手持的兵器以及死者身上的伤口发现他们全都是自相残杀。 “既然是相互火拼,那最后必然会留下一个,那个人是怎么死的呢?” 谢瑾一一排查,终于在一个正握长刀的家仆身上发现了蹊跷。 这名家仆死于贯穿伤,且经过查验伤口,不难看出是自己将刀捅进了腹部要害,那从他身上找线索肯定没错。 可是经过一番探查,还是一无所获。就在谢瑾快要放弃时,他突然想到了什么,伸手在那人前额使劲一按,随后迅速向那人颅后探去。 果然,颅后有东西,谢瑾催动内力将那东西逼出,发现是一根比寻常绣花针还要细些的针,通体漆黑,看不出是何材质,但是常家人内部火拼,多半跟这东西脱不了干系。 谢瑾用同样的方法将常家上下排查了个遍,发现只有少半人被动了手脚。 虽不知这针的具体作用,但好在已经找到了破局点。 第14章 千面老鬼 既然已经找到线索,那此行的目的就已经达成了,正当谢瑾准备离开时,突然从四面翻出十数人来,将谢瑾团团围住。 这些人跟谢瑾一样,身着清一色的夜行衣,全部蒙着面,只留一双眼睛在外。这些人与外面负责戒备的官兵和江湖人并不是一个打扮。 谢瑾心中一惊,竟然还有埋伏。 不过好在这些人修为参差不齐,二品以上只有四五个,一品也只有一个。 不等谢瑾有所动作,那些人便齐刷刷攻向谢瑾,谢瑾深知这不是打架的时候,所以用离卦升起一道火墙阻挡众人的同时迅速翻墙逃离。 翻出围墙的一刻,谢瑾心中又是一惊,墙外负责戒备的数十江湖人与官兵竟然已经悉数死绝。 一个念头在谢瑾心中闪过,“有蹊跷”。 谢瑾当即打算不跑了,紧接着把奇门局开到最大,将整个常府笼罩在内。 “不出意外的话杨阁老那边应该还有几个江湖人,说不定慕容涵也在那边,不用担心,现在我要做的,就是要尽量把这边的动静闹大。” 只见谢瑾一脚踏在震卦上,震卦为雷,霎时间数道雷霆劈落,耀眼的雷光将整个常府上空都照亮了一瞬。 几个黑衣人来不及闪躲,被雷霆劈了个正着,修为低者当即口吐白沫昏死了过去。 为首那个黑衣人见状,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像是谢瑾打乱了他什么计划一般。 随即低声吼道:“杀了再说。” 其他人闻言,也都向谢瑾冲杀而来。 谢瑾凭借着诡异的身法游走于刀锋之间。 九反奇门的优势在这一刻显露无疑,之前一打一,所以奇门局最多只有两个,但是九反奇门的上限却是九个。 也就是说除了谢瑾脚下的奇门局,他还能控制八个,而且卦象还能随谢瑾意念而动,这种绝学不可谓不妖孽。 很快,就又有几人倒在了奇门局之下。 即便如此,谢瑾依旧不能放下心来 “杨阁老怎么还没来?”谢瑾心中暗道。 谢瑾侧身闪过一品高手一刀,可就在目光看向刀柄时,整个人都是一愣。 黑柄银丝环首刀,大唐不良人制式佩刀。而现今朝廷,有不良人征调权的,除皇帝之外只有一人,那便是大唐四皇子,明王谢玄。 ………… 颍川,薛家。 薛晓此时正坐于大堂之内,脸色阴沉。 一名家将从外面急匆匆跑来,薛晓赶忙问道:“人找到了?” 那名家将一时不知从何说起,经过一番语言组织,终于说到:“禀家主,我们找到了……人皮。” 薛晓眉头一皱,随即让家将带路,他准备亲自去看个明白。 等薛晓看清家将所说的人皮时,不由得心中一惊,趁着月色还能看清那张人皮十分完整,且还不曾干皱,很像刚从人身上扒下来的。 薛晓眉头微皱,像是在回忆是在何处见过的相同手笔,随着一幕画面从他脑中闪过,薛晓终于想起了一些事情。 他自言自语道:“千面老鬼,真正扒人皮做面具的杂碎,可他不是在十几年前江湖各派围剿魔教之前就死了吗?”他回忆着那场声势浩大的围剿,随后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冷哼一声道:“忘了这老鬼还会一招假面替死的本事。” 随着千面老鬼的行踪暴露,好像有些东西开始浮出水面,但究竟是什么,他还有些抓不住。 突然,他像是意识到了什么,脸色一变,大喊道:“快去樊川!” 随即叫人备马,一路风驰电掣赶往樊川。 依照他一品高手的境界,本来是用不上马匹这些东西的,但他在十多年前参与那场围剿时身受重伤,痊愈后落下了隐疾,一条左腿动不动就不听使唤,所以长途奔袭也只能依靠马匹。 听轩阁分部,二楼。 喝完两剂汤药,钟莹的脸色终于变好,并且悠悠转醒了过来。 打量了一番四周情况,只觉得疑惑,随即大声叫道:“阿瑾!你在哪?” 刚在正厅看完一份急报的萧逸闻声而来,眉头微挑,看着钟莹。 钟莹站起身来,看着萧逸,伸手往挂在床边的佩剑上摸去,道:“谢瑾呢?”虽说二人在藏锋大比上有过一面之缘,但她现在还分不清萧逸是敌是友。 萧逸轻轻一笑,道:“别害怕,谢瑾现在还在樊川。” 钟莹又问道:“那我怎么在这?” 萧逸看钟莹身体已无大碍,边往外走边道:“等谢瑾回来让他告诉你吧,老老实实把剩下汤药喝完,你身体就好了差不多了。” 钟莹见萧逸并无恶意,放下剑道:“那你要去哪?” 萧逸道:“樊川需要我。”随即便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钟莹看了看床头放着的汤药,又看了看一直站在一旁的侍女,端起汤药一饮而尽,虽说动作极其利落,但还是露出了痛苦的表情。 随后抓起佩剑,也往樊川而去。 “谢瑾说不定碰到什么麻烦了,我必须去帮他。” 樊川,常府外。 经过九反奇门几轮轰炸过后,站着的黑衣人已经为数不多。 就在谢瑾疑惑为什么还没有人赶来时,只听得一声清脆剑鸣响起,下一瞬,一柄长剑便洞穿一名黑衣人的胸膛,将其钉死在常府围墙之上。 那佩剑谢瑾认得,正是慕容涵佩剑,岁华。 随后又是一道充满杀气的身影闪至谢瑾身前。 这毫不掩饰的杀气让谢瑾不看也能知道是谁。 慕容涵走到谢瑾身边,伸手将剑召回,道:“碰到了点麻烦,来迟了。” “没事吧?” “几个杂鱼而已。” 确认杨世平安全无误后,谢瑾将注意力放在了剩下的几个二品高手和那个一品高手身上。 一个谢瑾便能与他们打的有来有回,更别说又来了两个实力与谢瑾不分上下甚至比谢瑾还高出一截的高手。 收拾起他们来,简直如同探囊取物。不多时,楚劫便一剑刺穿那名一品高手的肩膀,将其钉在墙上,其余人则是尽数杀光。 那人还想挣扎,但楚劫只需手下稍微用力,那人便会发出一阵惨叫,几番折磨下来,那人也便没了力气。 这时杨世平和杨修也匆匆赶来。 看到杨世平,谢瑾微微一愣,随即躬身问道:“杨阁老。” 第15章 是场误会 杨世平看到谢瑾,眉头一挑,随即笑呵呵地回礼道:“谢公子。” 楚劫将那名一品高手的面罩一把扯下,杨世平走近一看,一眼便看到那人额角的刺字,眉头微皱,道:“看来跟在客栈袭击我们的是一伙人。”随即语气变得生硬,两朝元老不怒自威,厉声喝道:“谁派你们来的?灭常家满门的是不是你们?!” 那人不做回答,只是嘴角微微勾起,似是挑衅。 楚劫见状,手上微微用力,那人全身便疼到颤抖,豆大的汗珠从脸上流了下来。 杨世平开口道:“若是你说出背后主谋,按照我朝律法,你兴许还能捡回条命。” 即便如此,那人依旧一言不发。 杨修上前道:“我来。” 随即便从随身携带的药箱中取出几根银针,抬手便刺进了那人脖颈处。 那人脸色一变,似是在挣扎,嘴唇翕动,却依旧一言不发。 众人意识到不对,楚劫连忙掰开他的嘴,却已经为时已晚,半截断舌从那人嘴中掉落,他看这种人,竟然还是在笑,过了不多时便没了气息。 众人有些诧异,想不到这还是把硬骨头。 杨修看向谢瑾,问道:“可有什么发现?” 谢瑾将找到的小针展示在众人面前,道:“我从常家人身上找到了这个,不过只有一部分人身上有。” 杨世平和慕容涵端详着这根小针,似是在分析它的作用。 杨修和楚劫则是一眼认出,异口同声道:“魔教,苏小可!” 杨世平也想起,那场席卷整个江湖甚至朝廷也参与其中的围剿,道:“不错,像是她的手笔。” 杨修双拳紧握,道:“我找了她十几年,没想到她又出来了。” 谢瑾道:“不良人、魔教,此事绝对不会简单。”又问杨世平道:“杨阁老,当今朝中可还有人有权调度不良人?” 杨世平道:“除了陛下与明王,再无他人。”随即又像是想到什么一般,道:“你的意思是说?” 谢瑾会意道:“不排除有这种可能。” 杨世平捋了捋胡子,道:“若真如此,那此事牵扯甚大,容本官回京调看卷宗再说。” 杨修道:“若杨阁老有什么线索,务必告知,杨修必有重谢。” 杨世平微微点头。 就在这时,萧逸和钟莹也到了。 萧逸向着杨世平躬身一礼,道:“杨阁老。” 杨世平回礼道:“萧阁主。” 钟莹则是跑到谢瑾身边,见他没有事,才放下心来。 不知为何,从颍川赶来的路上一直有些心神不宁,如今见谢瑾无事,也便好了许多。 众人随即将搜集到的线索一一汇总,似是有了一些头绪,但好像还差点关键信息。 这时薛晓才匆匆赶到,见到众人,当即翻身下马,道:“我有线索。” 或许是因为激动的缘故,他那条左腿又开始不听使唤,脚下一个踉跄,差点跌落在地,萧逸赶忙将他扶了过来。 薛晓道:“那日报信的家丁,是千面老鬼所扮,不过现在已经没有了踪影。” 随同而来的家将将一张人皮拿了上来。 见到这一幕,众人皆是眉头一皱。 杨世平道:“此事必然跟魔教脱不了干系,但是他们做的这些到底是出于何种目的呢?” 萧逸微微一笑,到了现在,他终于觉得火候差不多了,道:“各位,我手上一封密信,或许能说明很多事。” 说着便拿出一封听轩阁情报人员找到的一封信来。 信的内容大致是魔教中人抓到了常家在此地作恶的把柄,随后以此为要挟,让常家并入魔教,充当其在外的势力,常家不从,便在不久前杀害了家主小儿子,想要以此逼他就范,可常家非但不从,还想送出消息召江湖人前来剿杀这些余孽,最终魔教众人便策划了这场灭门惨案。 至于谢瑾,当真就是时运不济刚好撞上。 事已至此,事情已然明了。听轩阁阁主给出的消息,自然是权威的,这便是江湖最大的情报组织领头人的魄力。 杨世平又问道:“可本官还有一事不明,魔教早在十几年前便被剿灭,虽说还有余孽苟延残喘,但应该是掀不起什么风浪才对,可依信上的意思他们已成了气候,但就算如此,又是怎么跟不良人沾上的关系。” 的确,不良人其实是一些作恶多端之辈,但有些人的确对朝廷有用,所以便暗中成立了一个特殊组织来安放他们,而且不良人内部审查极其严格,秉持着只杀不查的原则,外界很难渗透。 萧逸一笑,道:“借一步说话。” 此言一出,众人便顿感此事绝不简单,甚至有关皇室,对于这种事,江湖人自然是能避就避,所以也没人上去凑那个热闹。 趁着二人说话的功夫,薛晓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谢瑾和钟莹,略带歉意地说道:“实在抱歉,当时是我不分忠奸,冤枉了二位,还请二位海涵。” 钟莹翻了个白眼,气呼呼地把头扭了过去。 谢瑾则是说道:“无妨无妨,都是误会。” 薛晓也附和道:“对对对,都是误会,都是误会。” 萧逸和杨世平也说完走了过来,此时杨世平的脸色却是不太好看,向众人道:“此事事关重大,本官还需回京向陛下复命,先行一步。” 众人纷纷躬身行礼,杨世平看了一眼谢瑾,似是想说什么,但却摇了摇头,什么都没说出来。 待杨世平走后,慕容涵也道:“先回去练剑了,失陪。” 随后便是和慕容涵一样板着张脸的楚劫,只点了点头,便转身离去。 杨修也没有过多停留,此时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去做。 众人走后,萧逸笑道:“谢兄你人缘还真是不错呢。” 谢瑾笑道:“就算再好也不能光在这些事上体现呐。” 萧逸又问道:“谢兄接下来有何打算?” 钟莹也看向谢瑾。 谢瑾耸了耸肩,道:“有什么打算呢,想去哪去哪,哪里好玩去哪呗。” 萧逸一笑,凑近道:“的确,只不过莫要亏待人家姑娘才是。” 谢瑾听出了萧逸的话外之音,道:“饭可以乱吃,但话别乱说!” 第16章 明王 萧逸轻轻一笑,随后挥手告别。 想必这里发生的一切明天早上就会传到每一个江湖人的耳朵里。 毕竟江湖人总是爱凑热闹,爱嚼舌根,而且涉猎极广,生冷不忌。 关山和韩拓大概率会松一口气,而那些喜欢惹是生非却一不小心站错队的,恐怕又要遭人诟病。 花怜儿可以放心处理谷中事务,至于慕容涵和陈拒北,也能安下心来,没有多少人会在他们打赢谢瑾前抓住谢瑾了。 事情终于告一段落,钟莹也脱力地一下子坐在地上。 谢瑾看着虚弱却一扫愁容的钟莹,道:“不好好在听轩阁养着,乱跑什么,这里的事有我不就行了。” 钟莹歪着头道:“那可不行,祸是我们一起闯的,嗯……也不算是闯祸吧,总之就是不能让你一个人担着,我还想让你多带我去玩玩呢,你要是受伤什么的,不又得耽误好多时间。” 谢瑾轻轻一笑,他看着眼前这个有点傻乐呵的姑娘,突然觉得,似乎要比某些人有良心的多。 谢瑾将她扶起,道:“走吧。” 钟莹眼前一闪,“想好去哪里玩了吗?” 谢瑾道:“先好好养病。” “我已经好了,不需要养了,咳咳……好吧,看来还是需要的。” 大唐帝都,京兆。 繁华的宫城可谓是京兆的风水所在,从外到内依次共有九重宫阙,象征天子九鼎,最外层正东、正西、正南、正北以此设有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道大门,寓意神兽镇国门,可保江山永泰。四大大门之后又依二十八星宿方位建二十四道小门,其中大小宫殿皆按照九宫八卦排列,占尽气运。至于最为重要的金銮殿、太和殿、东宫之类的七座大殿便如同北斗七星般排列,金銮殿首压璇玑之位,其余则顺式排列。 如此宏伟霸气金碧辉煌的宫城,实在让人望而生畏。 就连当今一人之下的大将军,每每进宫面圣时都要靠着数步数来强稳心神。 由此,便不难理解为何宫中之人皆是天潢贵胄,气质出尘了,有句话说得好,常伴龙卧,虽无龙胆却也能染的一身龙威啊。 此时的明王谢玄,刚刚看完一封密报。 只见其点燃信纸轻轻一挥,回过身来看着四个跪在一旁不知多久的三男一女,轻轻“啧”了一声。 几人皆是全身一颤,冷汗早已将背浸湿。 他们的脸色,不知是因为跪的时间太长,还是因为害怕,总之苍白的没有一点血色。 一段令人毛骨悚然的沉默过后,明王才缓缓开口道:“所以,不光是事情办砸了,人也让他活着离开了。” 房间里又陷入了一片死寂,只有明王那如同催命符一般来回踱动的脚步声。 良久,才有一人颤颤巍巍开口,道:“是、是属下办事不力,还请殿下恕罪。” 明王嘴角微微勾起,冷峻的脸上看不出丝毫情绪波动,他盯着方才说话那人道:“恕罪?那自然是不能。我说过,我手下不养废物,不过我倒是可以让你们自己选择一种死法。” 四人霎时间如坠冰窟,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因为他们都知道,一般这个时候,凌迟是最仁慈的死法。 过了会儿,明王微微皱眉道:“在我心情不好的时候,最好不要挑战我的耐心。” 方才说话那人看着明王,豆大的汗珠从脸上滑落,终于下定决心,道:“启禀陛下,我选,三刀十六匕。” 明王拍手笑道:“好!不愧是我养的人,有种!”随即招呼人道:“来人呐,拖下去,剁完手脚之后再在身上插十六把匕首,当然,别扎在要害上,然后把他绑在外面让他慢慢死。” 明王府的侍从显然不是第一次干这事了,简单应了声是,就将那人拖了出去。 那人早已心如死灰,所过之处留下了一条长长的水迹。 剩下三人刚想开口,明王却将他们打断。 只听明王说道:“你们已经没有选择死法的权利了。” 随后大声嚷道:“给我通通下地牢。” 地牢,是明王府中处理触怒明王的奴仆的地方,传说只要进入其中的人便会祈祷自己快些死掉,其中有多少刑罚不得而知,但只要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去往明王府的某个僻静角落,便总能听到阵阵惨绝人寰的叫声。 处理完几人,明王一敛方才的可怖神色,坐到书案前翻看着不知从何处何人手中送来的密报。 一名面容姣好的侍女适时出现,端上茶水后便在一旁静候。 此人名叫白药,乃明王贴身侍女,可见其身份必然是不一般。 待明王翻阅完毕,喝了口茶将头靠在椅子上,问道:“那群废物查到哪了?” 一旁的白药应道:“启禀殿下,六扇门刚查到不良人,但其余线索都已被我抹去,他们再查不出什么了。” 明王满意地点点头,道:“不错,这才像样子,不像那些废物,浪费了这次的大好机会,下次再有这么好的时机,已不知是何时。还有凌烟阁那些老东西,如同狗皮膏药一般,让人心烦。” 白药道:“殿下不如直接让我去做了他们。” 明王道:“算了,留着他们也无妨,更何况他们之中若是有一个出了什么闪失,朝野必定大乱,这种境地对我们没有丝毫好处。” 白药轻轻“嗯”了一声。 明王叹了口气,将目光转向整座宫城最高建筑,眼中闪过一丝寒芒,随后又闭上眼睛,用手指了指自己的额角。 白药儿立刻会意,取来小枕头垫起明王的脖子,随后一双纤纤素手便轻轻按在了明王的太阳穴上。 明王嘴角微勾,似乎很是享受。 “白药,凭心而论,你觉得,我跟他谁更适合做皇帝?” 白药不容置疑地说道:“自然是殿下,国家真正需要的是一位杀伐果决的君王,而不是一个满身江湖气的侠客。” 听着白药的回答,明王很是满意,道:“如此甚好。” 第17章 江湖逍遥 历来的朝堂总是波诡云谲,明争暗斗,尔虞我诈好不精彩。 相比之下,江湖就要显得逍遥自在的多,不光是因为江湖人追求的侠义,更多的是大多数江湖人做事磊落,放荡不羁无拘无束。 转眼间又过去了几个月,曾让江湖人心惶惶,让许多江湖人在茶余饭后谈天说地的常府灭门一事早就没人谈论了。虽然有人在暗中调查,却也跟大多数人没有了关系。 江湖就是这样,不管是人还是事总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多则数年,少则几月甚至半月,曾经脍炙人口的事便会渐渐淡出了人们的生活,以至于最后成为一段没于历史长河且鲜为人知的故事。 不曾拥有传奇的江湖人羡慕那些拥有不世之名的,而拥有不世之名的江湖人便不愿看着自己的传奇渐渐变得无人问津,这也是江湖人爱好名利的原因。 千古第一名楼滕王阁上,两个江湖人相对而立,晚秋的凉风吹过,两人衣袂飘飘,各自背着一把长剑,像极了说书先生口中的高人弟子。 这也引得一众前来名楼吊古伤今的文人骚客与一干如同谢瑾和钟莹这般的闲杂人等驻足观看。 这二人却也奇怪,明明已经站了老半天,却丝毫没有动手的意思。 又过了老半天,钟莹都渐渐失了兴致,准备拉着谢瑾离开时,只听得有人扯着嗓子喊了一声:“赵公子到!” 众人纷纷回头望去,只见一群人簇着一顶轿子,正慢悠悠地朝这边走来。 待走近些,随着轿夫哭爹喊娘般的一声:“轿落!” 轿子轻轻落地,随即从中走出了一个肥头大耳,满脸油腻的公子来。 已是深秋的天气,却也拿着纸扇,还装模作样的吟了两句:“关山难越,谁悲失路之人;萍水相逢尽是他乡之客。”似乎是要做出个饱读诗书的样子来。 此人便是洪州第一纨绔子弟赵衡,仗着自己老爹是洪州知府到处作威作福,不管心情好坏,总喜欢砸钱,走到哪砸到哪,不管是青楼勾栏,还是市井小店,总之该出手时就出手。得了赏的自是开心,可就是苦了他老爹,辛辛苦苦贪来的银子就被他这么败着。 可即便如此,这位却是不喜欢别人叫他纨绔,更喜欢那些阿谀奉承的夸着他满腹经纶,才高八斗。 也正是这样,他也时常出入于各种名胜古迹,时不时买诗来做风雅。 赵公子下轿之后一眼便看见了遥遥相对的二人,饶有兴致的驻足观望。 这位公子还有个爱好,就是爱看江湖人打架,甭管看不看得出门道,装是肯定要装的,要是让他看的爽了,说不定抬手间便是数百银子打赏出去。 二人见苦等多日的财主终于来了,也终于有所动作。 二人一个眼神交流,下一瞬便拔剑砍向对方。 甭管有没有章法,总之是砍的大开大合火花四溅。 谢瑾和钟莹不由得捂起了脸,无他,单是心疼他们手中的两把剑。 可赵公子却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回过神来之后忍不住的拍手叫好。 要说二人实力,自然是有的,放在梨园却对是武生的一把好手,套招对打行云流水。 大约一炷香之后,其中一人使了个眼色,另一人便佯装不敌败下阵来,直接从楼上滚落。 钟莹看的一阵龇牙咧嘴,做戏须全套当真如此。 谢瑾则是饶有兴致的看着赵衡的动作。 果不其然,赵衡一阵拍手叫好后便差人给胜者送去了一张一千两的银票。 钟莹目瞪口呆,道:“这一千两就送出去了?” 谢瑾道:“洪州本就富庶,再加上他爹可谓是远近闻名的巨贪,这点银子对他来说不算什么。” 钟莹听罢,不由得连连摇头。 二人决斗看完了,赵衡似乎很是开心,不过他并没有忘记此行的主要目的。 不过他还是如同往常一样先扫视一圈,发现其中女子都只是些寻常姿色,也便没了上前搭讪揩油的兴致。 可就当他刚走两步,看见钟莹时,眼珠都差点瞪了出来。这脸蛋,这身段,哪怕是洪州城里的头牌花魁也要自惭形秽,特别是一身江湖打扮,更是对他胃口。 可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旁边的谢瑾实在碍眼,也就是比自己高了点,瘦了点,好看了点,凭什么他能陪着此等的美人。 赵衡越想越气,搓了搓手就要上前搭讪,势必要让美人知道谁才是翩翩公子。 钟莹一阵咋舌之后,便要拉着谢瑾离开,她的肚子早就饿了,急需美食。 可等她一回头,只见一张肥胖的油脸出现在自己身后。 钟莹眉头一跳,差点惊呼出声。 而赵衡也是选了一个自以为颇具风度的姿势站定,一边猥琐笑着一边偷摸伸出揩油的手说道:“侠女姐姐,可是第一次来洪州?我乃洪州知府长子赵衡,对江湖事颇有兴致,不如与我……” 赵衡话还未说完,谢瑾就一把将钟莹拉至身后,道:“如果公子是想做导游的话那大可不必,本人对洪州颇为熟悉,就不劳公子费心了。” 钟莹看着赵衡满脸的肥肉,又想起她一路走来听到的有关赵氏父子的传闻,一时间眉头紧蹙,只觉得恶心。 谢瑾说罢,便转身要走。 赵衡听了谢瑾的话,又看到了钟莹的反应。当即暴跳如雷,骂道:“你算个什么东西,敢这么跟我说话!告诉你,入了这洪州城,老子的规矩就是规矩,来人,让他好好长长记性!” 随着赵衡破骂出口,数名恶奴当即将谢瑾和钟莹团团围住。 赵衡道:“给我打,别伤了那小妮子!” 话音刚落,数名恶奴便冲向二人。 谢瑾向钟莹递过去一个眼神,钟莹立刻会意,对于这种人,不教训一顿简直是对不起自己。 钟莹虽说还未突破一品,但已经是二品上阶的实力,升至一品指日可待。 谢瑾更是不带说,这样的战斗力对付几个只会为虎作伥的恶奴简直是手拿把掐。 不一会儿,一堆恶奴便躺在地上痛苦哀嚎,二人都有所留手,毕竟几人虽是为虎作伥,却也算不上罪大恶极,只不过就是被钟莹用剑鞘抽的鼻青脸肿就是了。 赵衡眼看形势不对,连忙大喊:“知道家父是谁吗?家父……” 后面的话还未说完,就被钟莹一脚踹在肚子上踹飞数步。 第18章 惹祸的从来不嫌事大 赵衡被踹的仰面朝天,半天没缓过劲,围观之人见这两个愣头青真敢对这洪州的小太子爷出手,不由得心中惊骇,随即便轰然散去。 钟莹上前又是一脚猛跺在赵衡胸口,也得亏这家伙一身肥肉,否则早已伤筋断骨。 可即便如此,剧烈的疼痛也让他眼珠子瞪得浑圆。 钟莹恶狠狠地说道:“下次见到姑奶奶记得绕着走,不然见你一次还打你一次,什么东西!” 说完似是觉得还不解气,又是几脚踹了下去。 赵衡此时只觉得见到了自己的列祖列宗。 钟莹发泄完便没有了继续游玩的兴致,转身就走。 谢瑾也凑上前去咋舌道:“你说你惹她干嘛呢,母老虎虽然好看可也凶神恶煞。” “你说什么!” “哎呦喂,没什么,走去吃东西,吃完带你干票大的。” “原本好好的兴致都被那个死胖子破坏了,饭也吃不下了,必须得先吃点糖葫芦开开胃。” 赵衡渐渐缓过劲来,在一众恶奴的搀扶下颤颤巍巍地站起身来,只觉得浑身骨头都要散架。 堂堂赵公子何时受过这种屈辱,此时已然怒不可遏,扯着嗓子怒吼道:“回家!我要找我爹!他们两个别想活着离开洪州!” 恶奴闻言,忙不迭地把赵衡扶向轿子,刚挨过打的轿夫艰难地扛起轿子,一行人又晃晃悠悠地上了路。 一路上赵衡还不停地骂道:“等抓住他们两个我要把那个男的剁碎了喂狗,让那个女的给我暖床,等小爷玩够了,就把她卖到勾栏里去,妈的,敢打小爷我,非得让你们后悔来这世上不可!” 可他又怎么会知道,这二人可是江湖出了名的麻烦精,前两天刚去龙虎山天师府祸害那棵山楂树被在树下打坐的老天师逮了个正着,没吃没喝的一连被关了七天才放出来。 相比于这些篓子,收拾一个纨绔子弟简直就像是地痞恶霸随手抢了小朋友的糖葫芦一样。 毕竟惹祸的人从来不嫌事大。 此时的钟莹正啃着糖葫芦,见谢瑾时而思索,时而又莫名的笑了起来,凑近了问道:“你是不是已经想好怎么教训那个死胖子了?虽然打了他一顿,但还是感觉不解气,歪心思竟然都动到我头上了,必须狠狠惩罚。” 谢瑾道:“必然是已经想好了,而且这次要让他吃不了兜着走。”随后便凑到钟莹耳边低声耳语了几句。 话虽说的狠,但钟莹却也有些害怕,道:“虽然咱们在江湖已经兴风作浪惯了,但要是真把朝廷的人惹急了,确定没事吗?” 谢瑾塞给她一块桂花糕,道:“放心,我最不怕的就是朝廷的人,三品大员的麻烦我都找过,我还怕他?再说,赵家父子在洪州作威作福鱼肉百姓,也算是为洪州百姓出口气。” 听谢瑾这么说,钟莹也放下心来。 “嗯!桂花糕和糖葫芦一起吃还挺好吃的,再给我一块。” “不给,我就剩两个了。” “怎么还护食呢,不给我动手抢了!” “女土匪是吧!” “土匪就土匪,拿来吧你!” 赵府。 赵知府不愧是远近闻名的巨贪,宅子修的当真是气派,光是朱红大门前两座镇宅石狮子,都是用汉白玉雕成,其中建筑也是雕梁画栋,虽说占地中规中矩但其中奢华程度,整个洪州恐怕无人能出其右。 进了大门,右手边数十步远有一处池塘,旁边有一座小凉亭,乃是红木所建,光是用料就价值不菲。 赵知府平日里最喜欢在这里打发时间,看着舞女临池而舞,美人美景尽收眼底,好不快哉,这享受程度也非一般官家能及。 赵知府正把玩着一串上好的凤眼菩提,半眯着眼睛听着小曲,悠哉悠哉,十分舒坦。 纵他洪州百姓怨声载道,可这里山高皇帝远,他只要将上面打点好些,隔三差五送去几个美女或者几件古董珍品什么的,上边来查时帮他遮掩一二,那这舒服日子便不会断。 而且这下面新送上来的小妮子会的一腔东越嗓音,吴音侬语婉转动听。正当知府听的起兴时,他那败家儿子赵衡便连滚带爬的扑到他身前。 嘴里喊道:“爹!为我做主啊爹!” 赵知府被吓了一跳,连忙挥手驱散舞女,问他这败家儿子又怎么了。 赵衡大声一把鼻涕一把泪,一边哭一边说着今天碰到的事情。 赵知府听完只觉得一阵头疼,要说这天下最难缠的就数江湖人了。 “你说你啊,爹不是刚给你从下面找来两个姑娘嘛,又玩腻了?再说了,你招惹江湖人干什么。” 赵衡一听,哭的更得劲了,道:“他们都打你儿子了,今天打的是我的屁股,传出去打的可是你的脸,你就我这么一个儿子,你得为我做主啊!”似乎是怕他老爹不管,这赵公子又开始满地打滚撒起泼来。 赵知府叹了口气,对于这个儿子他是没有一点办法,只得答应道:“好好好,你现在去找画师把他们给我画下来,明日,明日我就张贴告示全城捉拿。” “不行!就今天!” “好好好,就今天,就今天。” 见自己老爹答应,赵衡这才从地上爬起来,拍拍灰尘扭头又去寻欢作乐。 赵知府连连叹息,自己是真拿这个不争气的儿子没办法啊。 不多时,谢瑾和钟莹的画像便被送到了知府手中,知府一边吩咐手下人让去张贴,一边嘱咐他们不要较真,做做样子给赵衡看便好,他是实在不想与江湖人扯上关系,没准哪天就阴沟里翻船吃不了兜着走。 前些年朝中一个三品大员就因招惹了江湖人,没过几天他明里暗里所有的罪证都被放在了御史的案上,最终落得个人头落地的下场。 有了这位前辈的前车之鉴,之后的官员都不想跟江湖人有染。 可是他哪想得到,他不想去招惹江湖人,江湖人却想来招惹他。 当天晚上,谢瑾和钟莹便趁着月黑风高翻进了赵府。 钟莹动作轻车熟路,一看就是这段日子跟着谢瑾没少干坏事。 二人先藏在隐蔽处,待确定四下无人后二人便开始了行动。 第19章 为民除害 二人趁着夜色,摸到了赵衡的房间,谢瑾在手指上沾了点口水,悄悄捅破窗户纸,以此窥看屋内情况。 只是一眼,就让二人不由得低声骂了句“畜牲”。 只见床上五花大绑着一个女子,看装扮似是平民百姓家中还未出阁的闺女,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此时正一脸绝望地看着步步紧逼的赵衡。 钟莹从袖间抖出一根银针,屈指一弹,精准刺入赵衡风池穴,赵衡只觉后颈一阵刺痛感,还未有所动作便两眼一翻昏死了过去。 钟莹除了会一套剑法之外,还会一套暗器打穴,虽剑法造诣不算顶尖,但暗器却是用的炉火纯青。 上次谢瑾惹得她不高兴了,被她一针刺入痛穴,谢瑾只觉一阵魂飞魄散,自那之后他便知道了钟莹这手段的厉害。 被绑在床上的女子见赵衡一声不吭就昏死了过去,顿时愣住。 谢瑾见状用匕首撬开门闩,推门而入。 本以为躲过一劫的女子见到谢瑾,又是一阵惊恐的表情,好在钟莹紧随其后及时稳定了她的情绪。 钟莹解开女子身上的麻绳,并嘱咐道:“别怕,待会儿可能会很乱,到时候趁乱逃出去,明白吗。” 那女子虽不知眼前二人是谁,要做什么,但至少确定这两人是来找赵家麻烦的,随即猛猛点头。 谢瑾先将赵衡五花大绑,随后似是怕他醒来坏事,又照着脖颈补了一记手刀,又将床边散落的袜子塞进了他嘴里,这才拉着钟莹先行离开。 随后二人又摸到书房,凭借着娴熟的手法又撬开了书房的门。 钟莹将书房门缓缓闭好,随后便在门口望风,而谢瑾则是点燃一根火折子,借着光仔细翻找着书架。 终于在书架末尾找到了那本记录着赵知府上任几年来的所有收支的账本。 谢瑾轻轻一笑,随后收好账本。 走时还将火折子丢进屋中,似是要加个料。 随后便带着钟莹重新躲回了赵衡房中,惊魂未定的女子见二人去了又来,虽有些好奇,但还是因为害怕不敢出声询问。 不久,便听的书房方向乱作一团,不时听得有人大喊:“救火啊,快救火!” 谢瑾见目的已经达到,便一把将死猪般的钟莹扛在肩上,招呼钟莹从屋后破窗而出。 而那女子也想起了方才谢瑾对她说的话,赶忙趁乱逃出了赵府。 赵知府被嘈杂声惊醒,赶忙披上外衣,出门逮住一个手提水桶神色慌张的下人询问出了什么事。 那名下人道:“不好了老爷,书房着火了。”说罢便急匆匆的赶去救火。 赵知府闻言不由得身躯一颤,赶忙跑到后院,见书房火光冲天,心不由得凉了半截,头脑一热便要冲进去,管家见状连忙上前拦住劝他冷静。 赵知府强稳了稳心神,随即指挥众人赶快灭火。 可由于火势太大,加之左右都紧挨着其他房间,这火一旦起来便一发不可收拾。 众人忙活一夜,终于在第二天破晓时分才扑灭大火。 与其说是扑灭,倒不如说是无物可烧自己停下的。一间书房连带着两边四间房子被烧了个干干净净。 赵知府一屁股坐在地上,半天没缓过劲来。 看着眼前的残骸,想想书房里陈列着的古董宝贝,不由得一阵心疼,当然他更在乎的还是他的账本。 这火来的蹊跷,搞不好是人故意放的,要是账本没跟着烧个干净,那他就又得提心吊胆的过日子了。 事已至此,除了让人加紧排查,全城搜捕可疑人员外也再无他法。 就当他吩咐完手下人准备起身回房歇息时,一名家丁慌慌张张跑来,大叫道:“老爷!不好了!不好了!” 赵知府本来心里就烦,骂道:“出什么事了?你家里死人了?” 那名家丁慌张道:“少爷!少爷不见了!” 赵知府闻言立马赶往儿子房中,发现房中的确空无一人,地上还写着四个大字“为民除害”。 赵知府差点一口气背过去,书房着了不说,儿子还丢了,关键还不知道招惹了谁,这上哪说理去。 随后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当即下令紧闭城门,全城搜捕昨天那两个江湖人,找不到不许开城门。 赵知府当真悔不当初,恨自己没劝自己那倒霉儿子别去招惹江湖人,这下不仅赵家的独苗失踪了,够让自己死八百回的罪证八成也在对方手上,赵知府只觉得天都塌了。 而此时的谢瑾和钟莹早已连夜离开了洪州,至于赵衡也早就处理妥当,现在只需找个安稳地方静等消息便好。 钟莹道:“这次我们不仅算是为民除害,也算是帮朝廷铲除了一颗毒瘤,也算功德一件。” 谢瑾道:“那是自然,不过就是没想到这老家伙竟然贪了这么多,除此之外受贿行贿、强占民田、官商勾结卖官鬻爵、贩卖人口,可真是一点人事不干啊。” 钟莹也愤愤道:“就是,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儿子混蛋老爹更是畜生,就是可惜他们都只有一个头,否则必须得多砍几次才能解气。” 谢瑾伸了个懒腰道:“那就是官家的事了,眼下咱们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干。” 钟莹问道:“什么事?” “找地方吃个早饭然后休息了,一夜没睡又累又困。” ………… 相比钟莹和谢瑾的悠闲轻松,赵知府这边就要难受的多了。 整个人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坐立不安,虽是紧闭了城门可这心里总觉得没有着落,还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一直到了黄昏,整整一天也没抓到二人,但却使得城中百姓鸡犬不宁。 赵家失火和丢了儿子的消息已经传的满城风雨,百姓纷纷道是遭了报应,更有甚者,已经传出了赵家马上完蛋的传言,依照此时境况,但也合理。 直到第二天早上,正厅里不知何时睡着的赵知府突然惊醒,到了现在还没有一点消息,他的心中越发不安。 突然管家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道:“老爷,少爷找到了!” 赵知府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一半,可还没等他询问在哪,管家就继续说道:“但也出事了老爷,我们完了!” 第20章 朝廷江湖都不讨喜 赵知府心里咯噔一下,赶忙问道发生了什么。 管家带着哭腔说道:“少爷找到了,但是,他被人一丝不挂地绑在了总督府前,还……” 赵知府心急如焚,催道:“怎么了你说啊!” 管家咬牙道:“少爷嘴里还塞着您的账本!现在总督府被老百姓围了个水泄不通,正等着总督办案!” 赵知府心彻底凉了,瘫坐在椅子上呆呆的望着屋顶,过了许久,才挥了挥手对管家说道:“逃命去吧。” 管家有些诧异,低声道:“老爷……” 赵知府知道此次他必死无疑,搞不好还要牵连九族,常言道:人之将死其心也善,这位动不动就将人拖去喂狗的知府竟在此时动了恻隐之心,或许是真的不想看着跟了自己几年的下人跟着他受牵连吧。 赵知府瘫坐在椅子上,长长吐出一口气,缓缓说道:“去吧,府上这些个下人,有一个算一个,拿着银子逃命去吧。”说罢,便闭上了眼睛,不论管家说什么,都是一言不发。 总督府的人马不久便到了,不论是谁只要看到统统带走,这偌大的赵府,顷刻间便树倒猢狲散,人去楼空。 短短几日,曾经一手遮天的赵知府竟也落得个满门抄斩家产充公的下场,行刑当日,围观的百姓就将刑场围了个水泄不通。 而赵知府自然也不是什么善类,待到行刑前将与自己勾结、行贿以及受贿的官员和商贾全部和盘托出,人数之多,财产之巨骇人听闻。 赵知府被处死后,江南总督代行了洪州知府,而洪州百姓的生活也归于了平静,对他们来说谁做洪州知府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要好好过日子。 相比于洪州城的平静,这几日的帝都就显得热闹非凡了,毕竟赵知府所列举的人员名单,除去商贾不谈,京官就有将近二十个,加上地方官足足近百人。 这要一个个的彻查下去工作量和动静必然不会小,再加上这些日子那些痛打落水狗的官员都接连上奏,参人的奏折根本批不完。 尚书房中,皇帝与几个凌烟阁老臣正奋力批着折子,夜色已深,但他们似乎还没有要休息的打算,桌上奏折依旧如山般堆砌。 凌烟阁二十四阁老之首,司徒,文臣之首武英殿大学士李孝恭。 凌烟阁二十四阁老之一,当朝三萧之首,司空萧瑜。 凌烟阁阁老之一,太傅兼翰林大学士杨世平。 几位老臣皆是心力交瘁,十本折子有九本都是参人的。 批完一摞皇帝搁笔,揉了揉太阳穴道:“想不到一个小小的洪州知府,竟然还能扯出这么多人来。”声音虽不大,却有种无形的威严,若非这几位都是两朝元老,恐怕此时早已大气不敢喘。 萧瑜道:“臣以为,此案究其原因是我朝律法太过宽容,理应重修法典,增加严刑,以此方能震慑百官。”对于法律改革,这位阁老已经不止一次的提出过这样的建议了。 杨世平捋了捋山羊胡子,幽幽开口道:“满门抄斩还算宽容?若非萧阁老是想重拾暴秦的峻法不成?”这二位的政见向来不和,刚刚开口便已有了些火药味。 萧瑜道:“难道律法只是用来量刑定罪的吗?若不以律法加以威慑,那天下便人人敢于以身试法。” 见二人又要吵起来,皇帝摆摆手道:“行了,先别吵了,你们吵了几十年了也没见谁赢了谁。李阁老,你怎么看。” 一直在一旁保持沉默的李孝恭闻言,道:“臣以为,若要减少此类事件发生可取以下几点。一,加强对百官的巡查,不定时向地方派遣官员对其进行考核;二,为防止地方官员一手遮天,可在地方设立职位,官阶与其相等,二者互不统属两相监督,如此足以。” 皇帝听后微微点头,道:“可是这就又增加了朝廷开支,可有解决办法?” 李孝恭道:“我朝财政开支中军费占比最大,若是……” 话还未说完,皇帝便打断道:“不可!如今形势微妙,北方的后金、西边的西楚早已虎视眈眈,虽说东越相对安分,但也不可不防,军费是万万不能裁的。” 闻言,李孝恭当即低下头,道:“恕臣鲁莽。” 皇帝摆了摆手说道:“此事日后再议吧。”又转向杨世平,问道:“杨阁老方才说此次洪州知府一案一位江湖人应居头功,这人是谁?” 杨世平道:“此人正是谢瑾。” 皇帝笑道:“又是谢瑾,从前朕便听说他在江湖很能惹事,如今看来,朝堂的事也是不遑多让啊,你们说朕要不要压一压这个江湖人锐气呢?” 杨世平道:“上次臣去查常家灭门案时曾与他相见,觉得只是贪玩了些,性格直率了些,并无恶意,况且这对于朝廷来说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皇帝微微思索,道:“虽说如此,可他在朝廷和江湖里就都不讨喜了。” 三位阁老对视一眼,齐齐选择了沉默。 皇帝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们,也是没说什么,继续低头批阅奏章。 日子一天天的过去,这起案件也终于到了尾声,涉事官员共计七十四名,商贾以及其他人员共计三百八十六人,涉事财产共计八百多万两,轰动朝野。 事后皇帝依照李孝恭的建议在地方设置新官职,并加强了对于百官的巡查,一时间朝廷风气好了不少。 可这对于逍遥江湖的谢瑾和钟莹来说却并没有什么影响,二人依旧该吃吃该喝喝,实在无聊便找个地方折腾一番,日子潇洒无比。 这时已将近年关,市集无论大小,都已经热闹了起来。 钟莹也是裹上了厚厚的冬衣,毕竟对于一个从小生活在南方的姑娘来说,北方的冬天显得有些冷了,虽还没有下雪,但刺骨寒风依旧不容小觑。 二人来到了均州,因为按照惯例,每次年关之前,都要去武当拜谒一下自己的师叔,也就是九痴道人。 今年也是如此,只不过多了一个钟莹。 九痴道人不喜欢跟别人打交道,还不知道会不会为难钟莹。 第21章 洞天福地神仙境 武当山自古便是道教圣地,其中共有七十二峰,其中三十六岩、二十四涧、十一洞、三潭、九泉、十池、九井等洞天福地不计其数。 远观武当,还有七十二峰朝大顶的宏伟景象,令人叹为观止。 在数百年的时光中,武当山与龙虎山一直分庭抗礼,都自称是为道家第一福地,可谁也没争过谁。 直到本朝开国,封龙虎山为万法宗坛,天师府老天师奉旨领天下道教事,这才定了龙虎山道教第一的地位。 可武当毕竟也已传承百年,底蕴深厚,尤其是百年前武道天道一肩挑之的吕洞玄就曾在武当山参透大道,悬佩剑于绝壁,后举霞飞升,之后又出了九痴道人与宁修文两个扛起武道天道大梁的天才,成名已过六十载,风云志前十中排第二与第八,且九痴道人生生压了张天翳一头,所以在世人心中武当的地位要隐隐高出龙虎一丝。 近年来武当众人皆是避世清修,更增添了一股悠远绵长的气息。 谢瑾与钟莹并排沿阶而上,沿途遇见了不少小道童,其中有认识谢瑾的,便微微行礼致意,但更多的注意力则是放在了钟莹身上,一则谢瑾很少带人来武当,就连百花谷少谷主花怜儿也没有此等待遇,二则,就是钟莹长的实在好看,那怕花怜儿已被称为江湖百花之首,可跟钟莹比起来还是略差了那么一筹。 总的说来,谢瑾在武当还是比较受欢迎的,毕竟他也不敢在武当闹事,把九痴道人给惹生气了,他是真的会追着谢瑾打。 钟莹哈了口气,搓了搓早已冻的通红的双手,远远望见武当山门,“治世玄岳”四个大字镌刻其上,其后还隐隐传来几声鹤鸣,让钟莹不得不感叹真乃神仙福地。 山门下还有几个小道童逗留,见谢瑾微微躬身行礼,谢瑾还礼道:“师叔可在门中。” 一个小道童道:“师祖还在天柱峰太和宫与众师叔祖议事,若是没有急事,可移步小莲花峰暂歇片刻。” 谢瑾微微点头,随后便携钟莹往小莲花峰而去,几个小道童则是行礼道:“恭送师叔。” 这几人算是九痴道人徒孙,而谢瑾又称九痴道人为师叔,所以按照辈分,谢瑾也是当得起这声师叔的。 不过钟莹却被吓了一跳,第一次跟着谢瑾还这么受欢迎的情况她一时有些适应不来,尤其是谢瑾还被尊称了一声师叔,这让钟莹倍感意外。 谢瑾像是看透她心思一般,笑道:“九痴道人与我师父九反上师是为结义兄弟,后来二人虽有嫌隙,可我初入江湖受欺负的时候师叔就找到了我,说以后若是再受欺负就让我报他的名字,或者,直接来武当找他。” 钟莹道:“那以后肯定就没人敢欺负你了吧。” 谢瑾道:“那是自然,也只怪我当时初入江湖不谙世事,生怕闯出什么祸来,后来有了师叔撑腰还怕个什么,就凭我一品高手的实力,也只有欺负别人的份。”说着,竟然还流露出一股自豪的神色。 钟莹心中暗自想到:“看来谢瑾这么能闯祸,九痴道人也有很大责任。” 谢瑾带着钟莹轻车熟路地上了小莲花峰,行至一处竹林小屋前停下了脚步,谢瑾上前推门而入,四下打量一番,轻声道:“不错,看来我走后还有人打扫。”说着摸出火折子点燃了屋里的小火炉,也算驱散了些许寒意。 钟莹靠在暖炉旁上下打量着小屋,问道:“这是你的?” 谢瑾得意地道:“那是自然,当年我第一次上武当山时,师叔就将这座小院送给了我,说是方便我常来武当。” 钟莹有些羡慕,道:“看来有个师叔还真不错啊。” 话音未落,就听得院边竹林深处传来几声剑鸣,杀意森然。 谢瑾眯眼望向竹林,钟莹则是被吓了一跳,急忙问道是谁。 谢瑾轻轻一笑,道:“也好,好长时间没打架了,今天活动活动筋骨。” 说罢便走出院边,冲着竹林嚷道:“姓王的,敢不敢出来跟小爷过过招?” 一声嚷罢,见并未有人应答,谢瑾大笑道:“哈哈哈哈哈,姓王的,敢挑衅不敢应战是吧,敢叫不敢咬的缩头乌龟!” 这次还不等话音落下,只听得一声“嗬啊”传来,紧接着一道剑气便自竹林中劈出,谢瑾微微侧身避开,但心中还是有些惊诧,一年不见这家伙修为似是又有长进。 谢瑾再次望向竹林,见竹林边缘出现一人,身穿青蓝色道袍,一柄小钟馗式桃木剑背在身后,一手掐着剑诀。 见到谢瑾,没有多余言语,直接一剑刺来,谢瑾轻轻一笑,当即奇门局大开,脚踩乾字位,以一手玄玉正面与那人手中木剑相抗。 二者相接,立即发出一阵金石相交的嗡鸣声。 钟莹则是坐在门边烤着火炉静静看着二人,从刚才谢瑾的反应来看,二人应当是旧识,下死手的概率不大,正好解解闷,顺便观摩一下武当剑法。 眨眼间二人已经战至一处,那人用的是武当剑法中的太乙玄门剑,剑法凌厉、气势磅礴,动作虽大开大合但每一剑的力道与角度都恰到好处,且将武当剑法形意兼备、虚实结合的手法运用的淋漓尽致,显然剑法已有一定造诣。 不过谢瑾似乎是十分熟悉此人剑法,见招拆招,步步为营,一时间二人相持不下谁也没有占到上风。 谢瑾以一手格挡荡开那人上撩剑,随后右手成掌掌尖刺向那人胸口,那人随即提腕抹剑逼退谢瑾双掌后顺势点剑,以剑尖点向谢瑾眉心,谢瑾急忙后撤躲避,隐隐已经有些落了下风。 二人都熟悉彼此招式,谢瑾想以奇招在近战中占便宜显然是行不通的。当即改变了打法,发挥出奇门术远程攻击的优势依托两道奇门局从两个方向夹击那人。 虽说二人一开始打的有来有回,甚至于谢瑾落到了下风,可一旦拉开距离,便如同长枪碰到了短刀,除非破开对方防守贴到对方身前,否则只有挨打的份。 二人此时便是这种情况,那人别说近谢瑾的身,就连招架攻击都显得有些力不从心,数个回合过后,那人大声叫道:“停!” 第22章 能有柄剑就好了 二人同时收手,相望而立。 谢瑾抱着胳膊笑道:“王易,一年未见,你的剑法还是没有长进啊。”说着还挑了挑眉。 王易阴沉着脸,快要气炸了,咬着牙挤出了几个字:“你等着!”随即转身回了竹林,不想再与谢瑾多说一句。 谢瑾耸了耸肩,回到小屋,心情十分舒畅。 钟莹不由得有些好奇,道:“看来你在武当也不是很受欢迎啊。” 谢瑾一笑,道:“哎呀,这属于特殊情况。” 钟莹有些好奇,便让谢瑾继续讲下去。 谢瑾道:“小莲花峰上有座转运殿,虽说只是一座铜殿,而且对比其它宫殿小的有些可怜,但却建在小莲花峰整座峰的风水上,吞吐天地灵气,是武当气运的一大来源。而在福地中修行,对修士自然是大有裨益,此地便是最接近转运殿的地方。” 钟莹道:“那这跟那个王易有什么关系呢?” 谢瑾接着道:“你听我说完嘛。多年以来这里一直只有王易一人修行,也算是武当对他天赋和努力的认可吧,但他想破脑袋也不会想到,有一天掌教九痴道人会在这里建一处小院,还是送给一个江湖散修,任谁能不生气呢?” 钟莹恍然大悟,道:“也就是说,他认为你抢了他的机缘,所以便怀恨在心。” 谢瑾“嘿嘿”一笑,道:“当然了,我也不是省油的灯,原本他只是发发牢骚,但那天正巧被我听到,一来二去就打了一架,从那以后,每年不找他打一架都感觉有点不痛快。” 钟莹嘴角抽了抽,心里暗暗想道:“果然。” 谢瑾往炉中添了点炭火,道:“方才你不是一直在看嘛,看出些门道了吗?” 钟莹略微思索,道:“以前只是在剑谱里看过,说武当剑法讲究神形兼备,实战中有追形截脉一说,今天虽然王易出手不多,但也隐约能看出一些。” 谢瑾点了点头,然后趁着钟莹不注意在她头上敲了敲,笑道:“不错,有长进。” 钟莹被敲得有点疼了,嗔怒道:“你再敲一个试试!” 谢瑾一笑,转过头去,装作无事发生。 天柱峰,太和宫金殿。 数位武当元老正在殿中议事。 居于主位的掌门也就是风云志上排名第八的那位宁修文正将山下众弟子搜寻而来的消息传递给众人。 一旁的九痴道人看过消息,眉头微皱,道:“意思是说,魔教又开始在江湖活动了?” 宁修文道:“不错,而且这次的活动范围极广,甚至有不少小门派已经被渗透了。” 一旁的武当副掌教卢飞一拍桌子,道:“奶奶的!这是嫌当年那场围剿不够彻底吗?依我看,直接召集武当所有弟子,再来一次围剿。” 宁修文看着眼前这位魁梧壮汉,道:“不行,魔教经过当年围剿早已分崩离析,侥幸逃脱的,除了前些日子现身的千面老鬼和几个狠角色之外都是些小喽啰而已,按理说应该是掀不起什么风浪,但如今又重出江湖,看样子也不像是各自为营的散兵游勇,我想这背后必然还有大人物。” 九痴道人道:“万事小心为上,若真是些小喽啰,大不了再来一次围剿便是,若是背后还有什么秘密,那我们便不得不防了,各位还需记得当年的境况。” 在座众人皆是微微叹气,脑海中不禁浮现出那段往事。 宁修文最后嘱咐道:“先不要打草惊蛇,先在暗中调查,是狐狸总会有露出马脚的时候。” 众人纷纷点头。 待得众人散去之后已是夜幕降临。宁修文看了看九痴道人,道:“走,咱们一起去看看你那位小师侄。”天道玄奇,自谢瑾踏入武当时,这位乘化境的掌门便知道客人来了。 九痴道人点点头,跟着宁修文往小莲花峰而去。 此时的谢瑾正拿着两块木板在那折腾,似乎是想再拼出一张床来。而钟莹自是霸占了屋里唯一的那张床,正翘着二郎腿看着谢瑾忙活。 一阵折腾过后,也算勉强拼好了一张床,谢瑾正要给钟莹炫耀,不料一回头,发现九痴道人和宁修文不知何时已站在门口静静地看着自己。 谢瑾一惊,赶忙请二人进屋,钟莹也是迅速站起,收起了对谢瑾的那副嚣张模样。 待二人坐定,谢瑾这才打量起宁修文来。 虽说来武当的次数也不少,但这位掌门他还是第一次见,比谢瑾想象中要年轻不少,一身道袍,颇具道骨仙风。 这位掌门平日里深居简出,就连藏锋大比也不去镇场,总是给人一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感觉。 谢瑾恭敬行礼道:“师叔,掌门。” 钟莹也躬身行礼,却不知该如何称呼九痴道人,想了想,还是决定跟着谢瑾叫,道:“师叔,掌门。” 九痴道人眉头微皱,宁修文却是轻轻一笑,道:“不必多礼,坐。” 谢瑾和钟莹这才坐定。 谢瑾道:“师叔,您怎么也不说一声,我去找您便好,您这带着掌门一起过来,这多不好意思啊。” 九痴道人没有说话,宁修文依旧满脸笑意,道:“不必拘谨,你既然要称九痴一声师叔,那便是一家人,不必拘泥。” 谢瑾微微点头。 钟莹则是暗暗吃惊,从方才起,她就总能感受到宁修文身上一种若有若无的气势,虽不强烈,却让人有种想要拜服的冲动,而宁修文总是一副笑盈盈的模样,让人更加捉摸不透。她没想到,风云志排第八的人竟然会比第二更高深莫测。 宁修文看着谢瑾道:“我虽深入简出,却对小友的事迹略知一二,小小年纪就踏入一品中阶,当真天赋异禀。” 谢瑾赶忙说道:“掌门谬赞了。” 宁修文接着说道:“小友虽修奇门道法,参悟天道,可与人过招时却常以近战出奇招制胜,当真不多见。” 谢瑾听罢,还以为对方是在批评自己走了旁门左道。 可宁修文却接着道:“依我看来,如此甚好,只是还稍稍有所欠缺。” 谢瑾和钟莹皆是一愣,九痴道人则是不解地看向宁修文。 谢瑾道:“不知是否可得掌门教诲?” 宁修文笑意更浓,指了指谢瑾腰间的笛子,道:“要是能有柄剑就更好了,小友意下如何?” 第23章 开个合适条件 帝都京兆,听轩阁总部。 就算地处京兆如此繁华的地界,听轩阁总部的规模还是跟颍川的规模大差不差,唯一多的,就是多了一层供萧逸日常起居,仅此而已。 除了门头挂着的写有“听轩阁”字样的匾额使得江湖人如雷贯耳之外,别无亮点。 反观不远处的往生堂,虽说是杀手组织,属于江湖灰色产业,但人家的总部却建得十分气派,七层的建筑光在外形上就压了旁边一众建筑一头,主色调以黑灰色为主,更显肃杀之气。跟它比起来,听轩阁似乎就真是一间小阁楼。 听轩阁这么做似乎也有说法,依萧逸的话来说就是“财不外露”。毕竟是靠着买卖人家秘密发家,若是让人看到你修的富丽堂皇、极尽奢华,那想必心里是十分不好受的。 不曾想萧逸这样的人也有照顾别人情绪的时候。 这天的京兆阳光明媚,天气却是冷的厉害,行人早已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更有甚者已经不想出门了。 表面上看京兆依旧一片祥和,似乎江湖纷争与它而言都并无关系,实则其中却是暗流涌动,甚至更甚于其他地方。 听轩阁总部三楼。 萧逸正略带笑意地打量着眼前的人,那人一袭黑衣,戴着一顶宽大的兜帽,看不清其五官。 萧逸轻轻一笑,道:“听说最近江湖风声很紧,这种时候来我这,也不是个明智的选择。” 那人道:“不怕,若是我想走,凭你这些人还留不住我。”听声音似乎是个女人,而且还很年轻。 萧逸突然笑出了声,打开扇子遮住了自己的笑,只留一双已经笑成眯眯眼的眼睛。 那人道:“你笑什么?” 萧逸缓了缓,道:“没事没事,不必在意。想必你此番前来,自然是有什么别的目的吧,毕竟魔教的手笔,我早就见识过了。” 那人似乎对萧逸的行为颇感不悦,尤其是在听到“魔教”二字时右手不自觉的用力了几分。 但她还是强压下心头的不悦,道:“我此行的目的是什么,难道你还猜不到吗?”她此次是有任务前来,况且上面那位临行前还特意嘱咐过她不能动萧逸,否则现在早就对萧逸动手了。 萧逸顿了顿,抿了口茶,道:“想必你上面那位也知道,我是个生意人,是不会做亏本买卖的,想收编我,不知贵方能开出什么条件?” 那人从怀中取出一封信,递给萧逸,道:“你看过之后就知道了。” 萧逸接过信封,上面的封胶依旧完整,可见魔教幕后那位对此事是十分重视的。 萧逸拆开信读了起来,刚读几行就又笑成了眯眯眼,把信读完,萧逸又重新打量了一番眼前的人,道:“不错,不错,看来贵方还是很有诚意的。” 那人似乎轻轻“哼”了一声,道:“那萧阁主的打算是?” 萧逸轻轻一笑,将信纸伸到一旁的蜡烛上点燃,道:“虽然你们开出的价码很合适,但要知道,即使是无奸不商的生意人也是有自己的底线的。” 那人冷哼一声,道:“底线吗?那如果信上所说的条件翻一倍,你又该如何?” 萧逸眉头挑了挑,道:“我不确定你是否有这个权利。” 那人道:“来时主人交代过我。” 萧逸又笑成了眯眯眼,道:“果然呐,敢跟我这个生意人打交道你背后那位果然也是个十足的生意人。” 那人语气颇为不快,道:“最后再问你一次,你的打算是什么?” 萧逸脸上笑意更甚,道:“似乎你的耐心并不多,这在生意场上可不太好。” 那人没有接话,在等着萧逸的最终答复。 萧逸道:“我实在不明白,收编我一个生意人有什么用呢?” 那人还是没有接话。 见她没有了反应,萧逸也觉得无聊,摆了摆手道:“记住你说的话,双倍,这买卖我做了。” 在得到了萧逸的答复后,那人心情似乎好了一些,但已经没有了要跟萧逸多说的打算,转身欲走。 萧逸提醒道:“提个建议,不骗你们,最近风声的确很紧,比你们感受到的要紧得多,还是不要如此招摇的好。你们如果需要消息可以来找我,当然,得付钱。” 那人冷哼一声,转身离开。 待那人走后,萧逸靠在椅子上看着天花板,不知在想什么,怔怔有些出神,良久,才回过神来,看着窗外缓缓说道:“京兆,要变天了呀。不过好玩,我喜欢。” 武当,小莲花峰。 谢瑾躺在昨晚搭好的床板上看着屋顶,正在出神。 钟莹则是在一旁百无聊赖的看着外面,跟现在心思复杂的谢瑾比起来她想的就单纯多了,对于她而言,一天当中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吃和玩,现在这个天气用穷冬烈风来形容一点不为过,所以也就没有了要出去走走的打算,至于吃嘛,武当自然是给她们安排好了,这一点也不需要钟莹操心。 可以说她现在唯一的盼头,就是过两天能下雪,毕竟对于一个南方姑娘来说,雪是她们从来没有见过的东西。 谢瑾正回想着昨晚宁修文说的话,“九反奇门局感悟天地法则,凌驾于普通奇门之上,称得上是世间最接近天道的奇门局,多少也算半部天道,以你的悟性和修为,假以时日,以奇门入风云志前十不是问题。你命格富贵,又有大气运加身,何不再修剑道,他日举霞,将武道天道一肩挑之,学学昔日吕祖呢?” 这话听着似乎很不错,但要真学起来,谢瑾心里也没底。 毕竟修行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且不论早已摸到天武境门槛的阮晋和九痴道人,慕容涵和陈拒北的修行他也是见过的,后者在金陵城头数年如一日,前者更是自幼习剑,为参破一丝剑意,将自己关在止渊山整整七年,即便如此,他们两个现在还只是一品高手,且修为还略低谢瑾一筹。 天道武道一肩挑之固然更好,若真如宁修文所说那日后武当自会像吕祖一样有他一座宫殿,可谢瑾担心的是,双管齐下到头来却两头都没顾好,如此那是能悔青肠子的地步。 想了许久,终于是下定决心谢绝了宁修文的好意,准备吃过午饭便上天柱峰说明缘由。 正在这时,钟莹突然大叫一声:“雪!下雪了!” 第24章 绝壁悬剑 谢瑾向外看去,果然,此时天空已洋洋洒洒落下了雪花。 今年的雪似乎比往年来的要晚一些,不过势头更足,越下越大,不多时地上便落了薄薄一层。 钟莹很是激动,冲出去用手接住一片雪花,可还没来得及细看,便已经消融在了手中。 随即又用胳膊接住一片,仔细端详,待看清雪花全貌,又兴奋的大叫起来。 一个从小在东越长大的姑娘,终于实现了在雪地撒欢的愿望。 甚至于仰面朝天张大嘴巴似是要尝尝雪的滋味,山上的罡风裹挟着漫天飞舞雪花刮在她的脸上,不多时,她的脸就被冻的通红,但她似乎感觉不到,尽情地在雪地撒欢。 谢瑾看着玩的不亦乐乎的钟莹,脸上浮现一丝笑意,随后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一般,立马起身准备去一趟天柱峰。 钟莹还在仰着头等着雪花落到她嘴里,见谢瑾出来,便让他也仰起头,一起尝尝雪花的滋味。 谢瑾一笑,道:“外面冷,注意别冻着了,等雪下一夜,明天早上起来会更好玩。” 钟莹难掩激动的神色,用力点了点头。 谢瑾又道:“我去一趟天柱峰,你去不去?” 钟莹摇了摇头,道:“不去不去,我还没尝到雪花是什么味道的呢。” 谢瑾笑了笑,便独自往天柱峰而去。 武当共有七十二峰,其中神仙宫观不计其数,谢瑾脚下催动奇门,飞快向前奔去,一路上依次掠过五龙宫、灵虚岩、灵应岩等福地。 不多时便到了南岩,南岩位列武当三十六岩之一,上有南岩宫,宫外有座飞升台,相传吕祖当时就在此处举霞,南岩宫旁悬崖峭壁上还留有吕祖佩剑,不少江湖修士都会来此瞻仰。 谢瑾来到南岩下,原本是没有进去看看的打算,可一想到吕祖佩剑,就忍不住想进去瞧瞧。 算算时间还早,犹豫了一下谢瑾决定进去看看,只是看看应该不会花多少时间。 往前走了一小段,远远便能望见南岩宫的宏伟宫殿,宫外便是飞升台。 谢瑾仅仅看了飞升台一眼,心中便油然生出一种异样的感觉,他说不清是什么感觉,但继续去看吕祖悬剑的心思却越来越强烈。 绕过南岩宫,行至一处绝壁前,谢瑾抬头向上望去,果然,在绝壁正中的位置有一处石窝,其中便挂着吕祖的佩剑。 那是一柄小钟馗式桃木剑,剑柄上有细丝与绝壁相连,虽是木剑,可历经多年风霜雨雪却依旧完好如初,只是剑身显现出了深褐色。 这便是吕祖绝壁悬剑的全貌,总的说来,并不见得有多壮阔,甚至若非吕祖,根本不会有人留意。 可就是这样一柄剑,却让谢瑾大为震撼,那震撼没有缘由,只是自谢瑾心中生出,仿佛此时在他面前的不是一把普通的佩剑,而是吕祖本人。 他的呼吸开始变得粗重,一阵钟鸣和鹤唳自远方响起,谢瑾心中突然明悟,像是沉积已久的尘埃突然被人拂去一般,心境前所未有的空明。 谢瑾当即决定盘膝而坐,释放九反奇门局,催动内力在体内运行周天。 而在太和宫里的宁修文,此时则睁开了双眼,嘴角勾勒出一抹笑意。 一直在他身旁的九痴道人见状,问道:“他去了南岩?” 宁修文缓缓点头,道:“不错,机缘造化他遇上了,至于后续如何,便看他自己了。” 九痴道人缓缓点头,转身望向南岩方向。 宁修文则是拿出鳖甲和铜钱,三钱起卦、梅花六爻,一点一点推算着武当气运。 屋外风雪更甚,宁修文此时已经丝毫不掩饰周身气势,举手投足间尽显参悟天道的玄妙意味。 九痴道人在一旁暗暗心惊,暗叹不愧是曾说要为天地证道的修士,一身气势如海纳百川般磅礴大气,虽不凌厉骇人,却也有种让他拜服的感觉。 一卦落,宁修文看着卦象微微皱眉。 还不等九痴道人出声询问,宁修文便再起一卦,这次他周身气场更甚,一旁的九痴道人眼前都似乎浮现出了仙鹤祥云,耳畔隐隐传来钟响。 九痴道人急忙稳住心神,向后退了几步,打坐入定。 又一卦落,宁修文看着卦象,良久,才自言自语道:“也罢,人各有命。” 雪越下越大,钟莹头上眉毛上也都粘上了雪花,罡风裹挟着雪花吹来,钟莹有些难捱,终于还是收了兴致,回到屋里蜷在了火炉旁。 看着漫天飞雪,钟莹不禁想道:“应是天仙狂醉,乱把白云揉碎。古人诚不欺我。” 钟莹趴在桌子上,看着屋外飞雪,又想起了跟谢瑾这几个月来的所见所闻,不禁呢喃道:“阿瑾这家伙,虽说有时候是讨厌了点,但总的说来还是挺好的,跟他在一块,总是感觉特别轻松。” 如此想着,不多时,竟已经安然入睡。不得不说,心思单纯、无忧无虑的生活,还真是让人羡慕。 一觉醒来,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小火炉也没有了温度,钟莹是被生生冷醒的。 裹了裹身上的皮裘,又看了看外面的天色,风雪依旧,地上已经落了厚厚一层,但谢瑾还没回来。 略微思索,钟莹便决定去找谢瑾,可能是跟谢瑾被喊打喊杀惯了。此时见谢瑾没回来,心中不由得有些担心。 随即把火炉重新燃起,又往里面添上几块木炭,想起谢瑾出门时曾说他要去天柱峰,便准备去天柱峰找找看。 竹林中,王易正在一座竹屋里打坐,屋里陈设可以用简陋来形容,连床板都没有,不过即便有他也用不上,至于其他像火炉之类的也统统不要,他御寒只靠一身正气,而且这对于他来说,也算是一种修行。 此时,他正把剑横在膝上打坐,看样子已经入定。 就在这时,他的剑却突然不住的颤抖起来,突如其来的异样将他从入定中惊醒。 王易急忙握住剑柄向其中灌输内力,可根本无济于事,木剑就像是要挣脱他的控制一般开始剧烈抖动。 王易见事出蹊跷,索性放开剑柄任由它去,顺便看看是什么在作祟。 在脱离王易手掌的那一刻,木剑似乎是收到某种召唤一般向着一个方向飞射而出,王易定睛一看是南岩方向,心里不由得有些诧异,但还是迅速起身,飞驰而出。 不仅是他,武当山上所有剑修都遇到了同样的情况,先是佩剑剧烈震颤,随后便向着某个方向飞射而出,而这些佩剑都指向同一个位置,那便是南岩。 第25章 或许你可以叫我……吕祖 南岩宫下吕祖悬剑处。 谢瑾一人盘坐在漫天风雪中,周围已聚集了一大群人,这些人个个面露惊骇之色,看着谢瑾头顶正上方飞来似是要组成剑阵的飞剑,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再看谢瑾,身下奇门局每个卦象都指向正位,若是宁修文在此,必然一眼就能看出这是可遇不可求的奇卦。 周围的地面都已经积雪覆盖,但谢瑾身上却没有落下一点,一缕无形的剑意萦绕在谢瑾周身,将接近谢瑾的飞雪绞得粉碎。 随着最后几柄剑飞来,一座宏伟剑阵已然铸成,数千柄剑尖朝下飞悬在谢瑾头顶上空,一缕剑气自剑阵中缓缓凝实,虽只有一缕,但在场之人都能感受得到其中蕴含的恐怖威力。 而谢瑾只是那样坐着,神色如常,此时此刻,他只能感受到自己的内力正在疯狂地运行周天,经脉正在变得粗大,修为正在稳步提升。 钟莹和王易同时赶来,见到这番模样不由得吃了一惊。 王易仔细端详着剑阵,发现这座剑阵不存在于武当任何一本书里,是一座全新的剑阵,若非现在手里没剑,他甚至有进去闯一闯的冲动。 钟莹则是更担心谢瑾,虽说谢瑾暂时看来没有什么大碍,但这生平从未见过的场面还是让她心里有些不安。 武当众弟子围在一起,不知如何是好,好在宁修文和一众武当长老适时赶来。 副掌教卢飞见到剑阵,露出惊诧的神色,同时向宁修文递去一个询问的眼神。 宁修文轻轻摇头,示意他一切正常。 九痴道人走到宁修文身边,低声询问:“怎么办?” 宁修文道:“先看看情况再做打算。” 这时有个武当弟子说道:“会不会是真武大帝显圣。” 此语一出,其他弟子纷纷响应,更有甚者已伏地跪拜。 武当长老皆望向宁修文,宁修文此时也拿不准,真武大帝的确已经三百年没有降世,但看到这座剑阵又让他想起了其他可能。 正在这时,剑阵突然微微震颤,绝壁上的吕祖佩剑竟发出一声悠远的剑鸣。 众人皆被吓了一跳,宁修文、九痴道人、钟莹和王易同时看向正中间的谢瑾,只见此时谢瑾的眉头微微皱起。 方才还在专心内视的谢瑾突然觉得眼前一阵白光闪过,下一瞬他就出现在了一座石台之上。 四周皆是祥云,远处还有两排仙鹤飞过。 这些只有谢瑾能看得到,其他人只能看到谢瑾依旧盘膝而坐,只不过眉头微微皱起。 谢瑾起身观察着四周,试图搞清现在自己身处何处。 “咦?”远处传来一声充满疑惑的轻咦。 谢瑾警惕地看着四周,低声喝道:“谁?” 远处一个人影缓缓飘来,那人看起来有些年轻,身着一身道袍,手握一柄桃木剑背在身后,一手掐着剑诀,衣袂飘飘,道骨仙风。 等走到谢瑾身前,那人轻轻一笑,道:“小友为何如此蛮横,明明是你闯入我的洞天,却反倒质问起我是谁了。” “洞天?”谢瑾打量着眼前眼前的道人,问道:“你是谁?” 道人看了看天,道:“我嘛,现在外面应该称呼我为吕祖。” 谢瑾瞳孔微缩,不可置信地道:“你是,吕祖?” 吕祖道:“在下正是吕洞玄。” 谢瑾问道:“那我怎么会出现在这?” 吕祖摇了摇头,道:“我也不知道,此处是我为修行而开辟的一座洞天,百年来你是第一个访客。方才我正在别处打坐,没有任何征兆你就突然闯进来了。”吕祖语气平缓,不带一丝波澜,也没有居高临下的感觉,给人的感觉只是一个颇为神秘的道人。 “突然就,闯进来了吗?”谢瑾看着自己,若有所思。 吕祖也上下打量着谢瑾,在看到谢瑾周身萦绕着磅礴气运和脚下踩着的九反奇门后微微有些吃惊,稍加思索,吕祖问道:“不知小友可愿学剑?” 不知为何,谢瑾全身汗毛突然乍起,看着吕祖,问道:“想是想,只是……” 吕祖似是看出了谢瑾的顾虑,轻轻一笑,道:“你有大气运在身,不必考虑其他,只要你想,尽管去学就好,一切都有各自的缘法。” “那如果学不成呢?那样反被天下人耻笑。” 吕祖一笑,道:“这就如同世上众生一样,人人皆追求飞黄腾达,可须知,不管是混吃等死、小富即安,还是飞黄腾达,都是因为各有各的缘法,没有高下之分,也不必去强求,顺其自然便好。” 谢瑾略加思索,突然跪在吕祖身前,道:“不知吕祖可否传剑?” 吕祖看着谢瑾,轻轻一笑,道:“小友脑子倒转的挺快。” 转身走到石台中央,道:“也罢,相逢即是缘,看好我的剑。” 说着,吕祖握剑起势,一身磅礴剑气排山倒海般涌出,谢瑾急忙调动九反奇门抵挡。 与此同时,武当山上那座剑阵又震颤一下,随着吕祖佩剑再次发出一声剑鸣,剑阵中的那缕剑气也开始缓缓流动,其中威压也毫无保留的倾泻而出,众弟子皆是脸色微变。 宁修文掐指一算,目光微凝,大喝道:“武当众弟子听令,结太乙剑阵。” 武当众弟子闻言,纷纷以谢瑾为中心开始结阵。 太乙剑阵全称太乙玄门阵,乃武当三大护山剑阵之一,迄今为止闯入其中的人十死无生,但就是有一个缺点,所需人员数量庞大,短时间内难以成型。 众长老也吃了一惊,纷纷面面相觑,似乎在说,事情严重到这个地步了吗? 随着众弟子纷纷站定,太乙剑阵已然成型,一股磅礴的气势自太乙剑阵中散开,勉强抵挡住那座剑阵释放的威压。 而谢瑾那边,随着吕祖手腕翻飞,身体似游龙般舞动,冲击着谢瑾的剑气变得更加磅礴,谢瑾渐渐有些抵挡不住。 而在武当,吕祖悬剑再次发出嗡鸣,剑阵开始缓缓运转,其中蕴含的剑意开始毫无保留地向外释放。 九痴道人见身处剑阵正下方的谢瑾脸色越来越难看,皱着眉头看向宁修文。 宁修文则是目不转睛的盯着剑阵,掐指一算,时机已到。 随即大喝道:“武当众长老听令!九痴、卢飞,随我闯阵!” 第26章 闯阵 宁修文首当其冲冲入剑阵,大袖一挥,充满玄妙意味的天道气息将剑阵中的强横剑气冲得一滞。 其后便是九痴道人和卢飞,二人佩剑并未被卷走。 九痴道人入阵,一身霸道剑气释放,竟与剑阵中的剑气分庭抗礼,浮生出鞘,一股蛮横霸道的剑气冲向剑阵。 卢飞入阵,一股正气凛然的剑意释放,与剑阵相抗。 其余武当长老也是围坐在剑阵周围护法,也准备随时冲入剑阵替换三人。 洞天中的吕祖似是感觉到外界的变化,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轻声道:“有意思。” 随即释放出三成实力,想要看看剑阵中三人能帮谢瑾到什么地步。 吕祖释放出三成实力,谢瑾只觉刚刚减弱几分的剑意又陡然增加,闷哼一声,将奇门局催动到极致,才勉强撑住。 不多时,谢瑾的额头已经开始冒汗,双腿也开始不住地颤抖,已经快抵挡不住了。 吕祖却完全不管他,剑舞没有丝毫停滞,石台中剑影翻飞,海纳百川般的剑气已凝成实质。 剑阵中,数千柄飞剑齐齐攻向宁修文三人,宁修文大袖一挥,便震散一股飞剑,可还有十数股飞剑与其纠缠,宁修文双袖翻飞,口中吟唱《清源妙道歌》,道诀自周身浮现,将宁修文护在其中,这也使得他应对起来应对自如。 “让我这个读书人闯剑阵,谢瑾,你可要记得你欠了我一个大人情啊。” 至于九痴道人和卢飞,只是单纯的用剑招相抗,此二人本就是武痴,对于这等机缘自是不会放过。 一时间剑阵中剑影、道诀翻飞,这等场面惊得一些资历尚浅的弟子目瞪口呆,在场之人无不生出向往之意,王易看着剑阵中三人,只恨自己修为太浅,不能入阵帮忙。 钟莹则是更关心谢瑾,虽说这座剑阵颇为玄妙,但她没有太多的心思去观察,此时她站在一旁紧紧盯着谢瑾,一双美眸中满是担忧,只希望他不会出事。 经过一段时间的缠斗,三人已基本摸清这座剑阵的路数,应对起来更加得心应手,也为剑阵正下方的谢瑾分担了不少压力。 但谢瑾依旧处于崩溃边缘,全身止不住地发抖,后背已被汗水浸湿,他已经记不清自己到底撑了多长时间,在大境界的压制之下,他连出招都做不到,能做的只有尽可能地调动奇门局使自己能够扛得住。 吕祖嘴角笑意更甚,接着放出四成威压。 谢瑾脸色骤变,一条腿跪倒在地,但还是苦苦支撑,他的好胜心驱使着他,让他尽可能的坚持更长时间。他也知道,面对这种大机缘,坚持的时间越久,无疑得到的好处越多。 而剑阵之中,气势陡然发生变化,磅礴的剑气开始在阵中肆虐,数千柄飞剑更加疯狂地攻向三人,一层层的剑罡也开始向下不断轰击谢瑾。宁修文顿感不妙,当即大喝:“入阵!” 两名武当长老飞身闯入剑阵之中,磅礴的剑气使他们脚下一个踉跄,但瞬间便稳住了身形,配合着三人一同抵抗剑阵。 谢瑾脸色越来越难看,嘴角已微微渗出血丝。 钟莹一寸不移地盯着谢瑾,双眸中已经开始弥漫水雾,但她现在什么都做不了。 她开始有点懊恼,若是她当时跟谢瑾一起来的话,情况会不会比现在要好一些。 一旁的王易缓缓说道:“别担心,这对他而言也算是机缘,而且是大机缘。” 如此说着,但王易看向谢瑾的目光还是有些许不善,他想不明白为什么似乎所有好事都能跟这个家伙扯上关系,这家伙平日里吊儿郎当,但修为却高的离谱,在同辈中可以说是没有对手;这小子桃花运也极好,先是被誉为江湖百花之首的花怜儿对其死心塌地,现在又有一个容貌不输花怜儿的钟莹陪着他;机缘更不用说,师承九反上师学到了江湖人皆梦寐以求的春秋绝学,如今又有这南岩宫下吕祖送来的天大机缘。这等气运,叫谁能不嫉妒。 王易心中暗暗叹气,心道这就是命。 听了王易的话,钟莹只是稍稍放心一点,还是目不转睛地盯着谢瑾。 看着谢瑾痛苦的神色,口中喃喃道:“阿瑾,你可一定不要有事啊。” 又过去一炷香时间,又有两名武当长老飞入剑阵之中,这才勉强与剑阵打的有来有回。 而在洞天中的谢瑾已经汗如雨下,脚下石板都被踏出了深深的痕迹。但他还在坚持,他甚至觉得自己还能再抗一成。 吕祖剑舞不曾停歇,看到谢瑾的神情,又感知了一番剑阵中的情况,微微一笑,道:“看来,这是你的机缘。” 随即放出五成实力,他也好奇谢瑾能抗到什么地步。 虽说剑阵中有人替谢瑾分担威压,但更多的还是要靠谢瑾自己,剑阵中的那些人能做的,只有保证他的肉体不被剑阵中的磅礴剑气搅碎。 谢瑾全身抖的更厉害,豆大的汗珠开始从脸上砸落,七窍中肉眼可见的渗出血丝。 剑阵之中,磅礴的剑气又升了一个层次,蛮横的剑罡卷起狂风裹着着漫天飞雪席卷向众人。 这座剑阵已经让天地微微色变。 钟莹见谢瑾七窍都开始流血,当即想要提剑冲过去,却被王易和那日在山门下碰到的几个小道童拦下。 虽然知道现在自己就算过去也帮不上什么忙,但待在这什么也做不了的感觉让她更难受。 剑阵中几人都已受伤,面对气势陡然攀升的剑阵已经有些力不从心,在阵下护法的最后四名长老齐齐入阵,这波要是挡不住,那谢瑾的机缘便是尽了。 仅仅半柱香的时间,剑阵中众人都都受到了不小的伤势,而吕祖剑舞也渐渐接近尾声,但气势较之前更为骇人,谢瑾隐隐看出一些门道,先前剑招都是在为最后这几招造势,最后这点时间,才是最难捱的部分。 谢瑾虽已经脱力,几近晕厥,但想到这里,还是用力猛咬舌尖,强行让自己清醒。 突然间谢瑾似乎得到明悟,灵台十分清明,周身陡然散发出与宁修文参悟天道别无二致的玄妙气息。 第27章 入剑门 吕祖一笑,随即挥出最后几剑。 谢瑾终于承受不住,只觉得眼前一黑,便晕了过去。 而剑阵中众人,皆是被这无可匹敌的剑气轰落在地,宁修文见剑阵已经停歇,就那样静静地悬在南岩宫上空,只有一缕剑气在其中游荡。掐指一算,随即满意地笑道:“这是他的大机缘呐。” 剑阵已经停歇,但谢瑾还没有要醒过来的迹象,继续端坐在那里,身下奇门局依旧在运转,与先前略微不同的是,周身气质微微有些变化。 不过他的七窍一直在流血,表情依旧很痛苦。 宁修文看着谢瑾,微微一笑,随即遣散了众弟子,至于佩剑,明日会再给他们发放,不出意外的话,这座剑阵会一直留在武当,这也算是武当的一件机缘。 钟莹冲到谢瑾身边,见谢瑾神色痛苦,想做些什么,但又不知道该做什么。 宁修文拍了拍她的肩,道:“放心,他没事,只不过醒来的话可能还需要一段时间。” 见宁修文如此说,钟莹这才放心了几分,随即盘坐在谢瑾身边,要在这里等他醒来。 宁修文轻轻一笑,转身往太和宫而去,其他长老也都回去各忙各的。 九痴道人则是找来两把大伞,撑在谢瑾和钟莹头上,毕竟现在的雪还是有些大。 本来九痴道人还想留在此地为谢瑾护法,但看到钟莹陪在他身边,也就不好再留,索性跟着宁修文一起回了太和宫疗伤,毕竟今天他伤的最重。 次日清晨,钟莹醒来,见谢瑾还是没有要醒的迹象,有些失落地去吃了些东西,随后又拿来毛巾和热水,仔细地擦去谢瑾脸上的血迹。 随后便是继续坐在他身边,静静等着。见谢瑾这个样子,她一点玩雪的兴致也没有了。 宁修文自太和宫前远眺南岩,不禁笑出了声,道:“谢瑾这小子,桃花运还真不错。” 九痴道人在一旁说道:“你看出来了?” 宁修文似笑非笑地看着九痴道人,道:“连你都看出来了,我会看不出来?” 九痴道人闻言眉头微皱,道:“什么意思?” 宁修文轻轻一笑,不再说话。 过了半晌,九痴道人又问道:“你说凭谢瑾那小子的天赋,能不能到那个境界?” 宁修文道:“若只凭天资,那便不是什么难事。” 九痴道人听出了另外一层意思,问道:“你是说还有其他变数?” 宁修文道:“天机不可泄露,万事万物各有各的缘法。” 九痴道人微微啧舌,“你怎么老是跟那家伙一样,喜欢说这些玄之又玄的东西,简单直白点不行吗?” 宁修文自然是知道九痴道人所说的“那个家伙”是谁,轻轻一笑,“万物皆顺应天道,我能通过天道窥看其中一丝,便已是天理难容,若是直接说出来,更是欺天,你也不要再问,哪怕问出来了也没什么用,毕竟对他人因果强加干涉,不会有什么好下场,况且他命格富贵,他的因果也不是我等能妄加干涉的。” 九痴道人想到谢瑾的身份,叹了口气,道:“那照你这么说,他这么长时间还没到那个境界,也是跟这个有关?” 宁修文道:“那是自然,当年那场决战按照天命,大唐必败无疑,可九反上师却强行逆转了天命,大唐虽胜,但他也受到了天道审判,余生不得再进寸步。”说着,他的眼中流露出惋惜的神色,若是九反上师不归隐,恐怕如今风云志上的第一,是没有阮晋什么事的。 九痴道人闻言,沉默片刻,转身离开。 又过去了一天一夜,第三天清晨。 今天没有下雪,天上微微露出一些太阳。 当第一缕晨光照到谢瑾脸上时,他才悠悠转醒,看到一旁靠在自己肩膀上正睡着的钟莹,又看了看头顶上遮着的伞,心中不由得生出一些暖意。 伸手将钟莹散落在脸上的头发顺至耳后,他看着钟莹,突然觉得身旁有这么个姑娘陪着,也是挺好。 钟莹也缓缓睁开了眼,见谢瑾已经醒来,满脸欣喜,但又注意到谢瑾的动作和眼神,猛地站起身来,向后退了几句,说道:“怎么,趁我睡着占我便宜啊?!” 话虽如此,但脸上已经绯红一片。 谢瑾看着钟莹,微微笑道:“那又怎么样?” 听着谢瑾不着调的话,钟莹的脸红的更厉害,索性不管他,转身要走。 谢瑾急忙叫住她,道:“等等。” 钟莹回头,“干吗?” 谢瑾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身体,觉察出自己已经隐隐摸到一丝乘化境的门槛,很是高兴,道:“跟我一起去一趟太和宫。” 钟莹愣了愣,还是跟着他一起去了太和宫。 宁修文似是早就知道他们要来一般,早早便在此等候。 见谢瑾,问道:“感觉如何?” 谢瑾如实回答道:“一切都好,而且摸到了一丝乘化境的门槛。” 钟莹吃了一惊,想想自己才刚刚有望突破一品境界,不由得有些失落。 而宁修文似乎早已料到,道:“如此甚好。”又转过来安慰钟莹道:“谢瑾自身便有大气运加持,又得了吕祖机缘,修为提升得快,也是情有可原,莫要灰心。” 听了宁修文的话,钟莹微微点头。 谢瑾道:“掌门,我此番前来是有一事相求。” 宁修文饶有兴致地看着谢瑾,道:“何事?” 谢瑾躬身行礼道:“恳请掌门传钟莹武当剑法。” 宁修文微微一笑,看向钟莹。 钟莹也没想到谢瑾此行是来替自己求机缘的,心中不免升起一阵暖意。 宁修文道:“那你呢?” 谢瑾道:“自然是跟着钟莹一起学剑。” 宁修文听着谢瑾的话,不由得笑出了声,道:“如此,我还有不答应的余地吗?” 谢瑾急忙向钟莹使了个眼色,钟莹立即会意,同时躬身行礼道:“谢掌门。” 宁修文道:“先回去休息吧,稍后我会向九痴说明,这段时间,你们就留在武当吧,也顺便在此地过个年。” 谢瑾和钟莹再次行礼道谢。 宁修文再次叮嘱道:“谢瑾,关于剑道基本的东西,我想依九痴的性格,是不会再教了,你还需先向钟莹学习。” 谢瑾闻言,面露难色。 第28章 好好看,好好学 钟莹一听,瞬间来了兴致,双手抱在胸前,神气地道:“怎么?本女侠教你你还不愿意?” 谢瑾叹了口气,勉强答应道:“也行。” 宁修文笑了笑,转身离开。 谢瑾和钟莹也回到了小莲花峰,不久便收到了宁修文差人送来的桃木剑。 武当自古便以降妖除魔为己任,所以这传说中能够驱邪的桃木剑便成了武当的标配。 武当剑修除了九痴道人在内的极少数人不用木剑外,其他都是清一色的小钟馗式桃木剑。 回到小屋,休息了片刻,钟莹便迫不及待地拉谢瑾出去练剑。 谢瑾知道钟莹又在使坏点子了,但也无可奈何。 外面的积雪很厚,踩上去发出“噗噗”的声响,钟莹很是喜欢。 半日过去了,谢瑾从最初的生涩逐渐变得游刃有余,不得不说,谢瑾的悟性很好。 而钟莹则是在一旁的竹林里砍了根竹条,见谢瑾动作不规范时便抽打两下,颇具老师的风范。 虽说钟莹下手很轻,打在身上不至于很疼,但也使得谢瑾心里有些不忿。 而钟莹却像是乐在其中,丝毫不管谢瑾略带幽怨的眼神。 期间王易出来看了一会儿,只是盯着谢瑾,不知在想些什么,看了半天便转身返回竹林。 “啪”的一声传来,钟莹一竹条抽在谢瑾手腕上,道:“不是这样,提剑的时候应该是腕部发力才对。”说着,又用竹条代剑,给谢瑾示范了一遍。 谢瑾苦恼地说道:“可是,这不是一样的吗?” 钟莹道:“不一样!你看,腕部发力那叫提剑,小臂发力那叫持剑。”钟莹见说不明白,索性直接贴在谢瑾身后,出手捏着谢瑾的手腕稍稍往上提了提,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在钟莹贴上来的瞬间,谢瑾的身体不自觉地抖了一下,直到钟莹离开,谢瑾的身体依然保持着僵直,不知怎的,开始有些不好意思直视钟莹的目光, 钟莹见谢瑾的反应,似乎是察觉出了有些许不妥,但她还是笑着打趣道:“想什么呢?好好看,好好学,不然,嘿嘿嘿嘿。”说着发出了一阵坏笑。 谢瑾深吸几口气,这才勉强稳住心神。稍加感受,终于掌握了提剑和持剑的区别。 钟莹见状,满意地点了点头,道:“好啦,今天就先学到这里,先休息休息吧。” 谢瑾这才长舒了一口气,回到小屋瘫坐在床上,这一天下来可谓是身心俱疲。 而钟莹则是又在雪地撒欢,时不时仰面朝上倒进雪堆里,感受着积雪传来的奇异触感,玩的不亦乐乎。 天色渐渐黑了,钟莹这才意犹未尽地回到小屋,把被冻的通红的手放在炉边。 见谢瑾一脸疲惫地坐在那,笑嘻嘻地问道:“怎么了阿瑾,已经不行了吗?” 谢瑾略带情绪地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钟莹像是计划得逞了一般,笑得很是开心。 谢瑾已经累的不行,所以早早就休息了,钟莹也觉得觉得没有什么意思,也早早睡了过去。 翌日清晨,谢瑾还没睡醒,便听见外面有什么动静,起床查看,原来是钟莹正在外面吭哧吭哧地堆雪人。 见谢瑾醒了,钟莹便一脸神气地向谢瑾展示自己的杰作。 谢瑾走近看了看,雪人的双手用一旁的竹枝代替,而鼻子则是半截蔫掉的胡萝卜,两颗黑色的小石头充当眼睛,但由于目距过近,配上歪扭的笑容便显得有些滑稽。 谢瑾不禁笑出了声,上前调整一下,这才看起来好一些。 见谢瑾竟敢嘲笑自己的杰作,钟莹是一脸的不悦。 “阿瑾。”钟莹的声音在背后传来。 “嗯?”谢瑾转过身,却不料被一个雪球砸了个正着,松软的雪球贴在脸上,遮挡住了他的视线。 但还是能听到钟莹地大笑,“哈哈哈哈哈哈,让你笑我。”说着又是几团雪球向谢瑾砸来。 谢瑾清掉脸上的雪,瞬间来了脾气,我一个从小在北方长大的人难道在打雪仗上还会输给你吗? 随即团了几个雪球朝着钟莹丢过去。 二人随即在雪地里闹成一片,钟莹银铃般地笑声和谢瑾的大笑混成一片。 在二人玩的不亦乐乎的时候,九痴道人不知何时出现在小院边上,钟莹一个没注意,一团雪球便将九痴道人砸了个正着。 二人一看面无表情站在一边的九痴道人,急忙收敛了动作,像犯了错的小孩一样肩并着肩低头站在一旁。 不过九痴道人似乎没有生气,只是走到二人面前,递过来两个空空的棋盒以及一柄铁剑。 二人看着眼前的棋盒,有些不明所以。 九痴道人道:“小莲花峰后溪有鹅卵石,正月初一之前,做好一副围棋给我。” 二人接过九痴道人手里的东西,还想问什么,但九痴道人已经转身离开。 谢瑾和钟莹面面相觑,半晌才反应过来。 谢瑾道:“师叔的意思不会是让我们用剑雕棋子吧?” 钟莹点了点头,道:“有可能。我以前在一本书上看到过类似的方法,但一直没有实践过。” 谢瑾耸了耸肩,将东西拿回屋里放好,随后便去了后溪。 不多时,谢瑾便提着满满一筐鹅卵石咕噜咕噜地倒在了地上。 二人望着这些大小不一的鹅卵石不禁有些发愁,一副围棋共有三百六十一子,虽说谢瑾收集来的原材料远超这个数量,但真正操作起来却不容易。 看了半天,谢瑾终于下定决心,抽出铁剑,拿起一颗鹅卵石,小心翼翼地雕琢起来。 虽说谢瑾已经尽最大可能控制着剑锋的走势,但一番尝试下来,还是废掉了许多鹅卵石,剑柄太长根本不好把控,他的动作笨拙的在外人看来跟一个刚学习用筷子吃东西的幼童没有任何区别。 钟莹也开始尝试,从小学剑让她的情况比谢瑾好一点,但仅仅只是一点,稍稍不注意,剑锋的走势便发生了偏转,这石头也便作废。 一天时间过去,废料越积越多,却始终没有一颗棋子成形。 第29章 真难 一直到夜幕降临,谢瑾和钟莹正呆愣愣的坐在地上,借着灯光看着一地的石子发呆。 钟莹双手捧着脸,十分沮丧:“这也太难了吧。” 谢瑾心里也十分不痛快,道:“怪不得师叔让咱们在正月初一之前交给他,这东西着实不好做啊。” 这样一天下来,是对人的精神和肉体的双重折磨。 钟莹现在看到石子就发愁,道:“那这要赶在那之前做完,依旧是个不小的考验呐。” 谢瑾搓了搓脸,振奋了些许精神,道:“先休息吧,明天再说。” 钟莹点了点头,这一天下来可谓是身心俱疲,躺在床上不多时就沉沉睡了过去。 太和宫里,宁修文正看着一本道家经典的《灵宝无量度人上品妙经》,九痴道人走了进来。 宁修文放下手中的书,微微笑道:“在暗中观察一天了,他们的进度如何?” 九痴道人道:“还不错,尤其是钟莹那小丫头,上手很快。” 宁修文淡淡一笑,道:“那你觉得他们什么时候能雕出第一枚棋子呢?” 九痴道人道:“最多十五天。” 宁修文不禁有些微微吃惊,道:“这么快?我看未必吧。” 九痴道人则是十分笃定,道:“谢瑾那小子悟性高,但钟莹那小丫头也不遑多让,如果他们都有陈拒北或者慕容家的小少爷那么勤奋的话,那剑道说不定还会再出两个天才。” 宁修文更加惊讶,“这么高的评价在你嘴里说出来可真是不容易啊,你说,他们的剑道能不能超过陈拒北和慕容涵?” 九痴道人摇摇头,道:“不可能,那两个家伙把练剑看得比命还重要,尤其是慕容涵,虽说他现在比谢瑾稍差一些,但他一直在积累,日后厚积薄发,说不定能反超谢瑾。” 宁修文点了点头,道:“这方面的东西我看不出来,你说是就是吧。” 九痴道人又问道:“魔教的事情查的怎么样了?” 宁修文轻轻一笑,道:“你还是那么沉不住气。” “此事事关重大,怎么可能不着急?” 宁修文缓缓起身,道:“刚得到的线索,听轩阁可能已经掺合进来了。” 九痴道人道:“听轩阁是江湖最大的情报贩子,什么事不掺合……”话还没说完,九痴道人就反应了过来,目光一凌,道:“杀不杀?” 宁修文笑道:“听轩阁在江湖上的地位本就微妙,况且萧逸天性爱玩,说不定此事有他的打算。” 九痴道人道:“确定没有问题?” 宁修文道:“天机。” 九痴道人实在不喜欢听到这些玄而又玄的东西,索性转身离开,不再理会。 宁修文轻轻一笑,又拿起那本《度人经》,轻声道:“仙道贵生,无量度人。” 空灵的声音在大殿回荡。 翌日清晨,谢瑾和钟莹早早起了床,简单洗漱过后又开始了雕石子的浩大工程。 这次二人全神贯注,尽量保持着心无杂念,几番尝试下来,终于又往前迈出了一小步。 此后的日子里,二人基本就像这样,起床然后雕石子,有时实在累了,便去雪地打一会儿雪仗。 终于,在第十三天的时候二人同时雕出了一枚圆润的棋子。 二人仔细端详着手中圆润的棋子,触感细腻光滑,在外人看来根本不相信这是用剑雕出来的。 钟莹差点喜极而泣,道:“成功了,终于成功了。” 看着手里的棋子谢瑾也是感慨万千,不过好在皇天不负有心人。 不过看着满地的废料,还是有些让人头疼,谢瑾第一次开始担心后溪的原料会不会不够,六百多枚小鹅卵石才雕出这么两枚棋子,这报废率实在太高了些。 谢瑾决定今天就先这样,随后又去后溪找来了一大筐石子,然后便和钟莹一起休息。 钟莹捧着脸,趴在桌子上,看着谢瑾,道:“阿瑾,你心里的江湖是怎么样的呢?” 谢瑾饶有兴致地看着钟莹,问道:“怎么突然问这个?” 钟莹道:“以前在家的时候,总是想着江湖如何如何,现在出来却发现,有些事跟以前想得有些不一样。” 谢瑾道:“江湖啊,在我看来,它大到没边,进不来也出不去,众生皆在其中,乐在其中,也苦在其中。” 钟莹摇了摇头,似是听不懂这突如其来的晦涩语言,又道:“那你说,江湖是怎么来的呢?” 谢瑾一笑,道:“这个啊,师父以前给我说过,他说最早的时候,人人都是各扫门前雪,老死不相往来,可总会有那么一个人,会捅出第一刀,这一刀下去,带来了恩怨,带来人情世故,恩怨多了,江湖也便来了。” 钟莹捧着脸,道:“好叭,虽然还是听不懂,但还是感觉很有道理。” ………… 帝都京兆,皇城金銮殿上。 皇帝端坐在龙椅上,不怒自威,群臣山呼万岁后皆噤若寒蝉,恭恭敬敬地站在原地。 “有事出班早奏,无事卷帘退朝。” 凌烟阁阁老之一,司空,赵国公韩昌龄出列道:“启奏陛下,太子已出游数年有余,至今不知所踪,储君乃是社稷之本,今年北方大旱庄稼颗粒无收,隐隐有天罚之意,臣以为,应当再立储君于天坛祭天,以平天怒。” 此言一出,群臣看不出皇帝有无喜怒,所以全都选择了沉默。 太傅杨世平出列道:“陛下,储君乃社稷之本,自古便以嫡长子继承,如今天灾频发,更是不可废嫡立庶。” “不可废嫡立庶”,明王闻言神色一凛,当今皇帝膝下子女并不多,有两位皇子已经早逝,如今剩下的也只有太子和明王,这句“不可废嫡立庶”,言下之意便不言而喻。 但他的神色随即也恢复为平常,他要看看今日之事皇帝该如何决断。 韩昌龄闻杨世平之言,立马反驳道:“当今太子下落不明,定是储君之位空悬才引起天怒。” 杨世平同样反驳道:“储君之位自是太子,这是自我朝开国以来的就立下的规矩,什么叫空悬?韩阁老何故出此无君无父之言!” 第30章 朝堂水深 韩昌龄怒火中烧,道:“什么叫无君无父?杨世平你别欺人太甚!” 杨世平丝毫不让,继续道:“储君当以嫡长为先,如今太子并无大错,竖子在此妄议废嫡立庶,背弃祖宗之法,是为无君!胆敢于大殿之上,天子面前妄议谬论,霍乱天象,妖言惑众。是为无父!如此无君无父之人怎敢在此摇唇鼓舌!” 此言一出,居于文臣之首的李孝恭眉头微挑,看向皇帝。 皇帝却还是默不作声,静静看着二人你一言我一语的互相打口水仗。 韩昌龄怒从心中来,破骂道:“一介腐儒也敢妄议朝政,你算什么东西!” 杨世平也不甘示弱,向金殿之上大匾抱拳道:“我父随太祖皇帝远征,有先登之功!” 此语一出,朝野上下寂静无声,韩昌龄也微微一怔,随即大袖一挥回到列中。 皇帝此时终于发话,道:“此事事关重大,还需从长计议,众爱卿无需再议。还有何事启奏?” 闻言,杨世平也回到列中,一言不发。 而明王谢玄则是脸色微沉,不过他一直低着头,皇帝并未注意到他的神色。 其他人上奏的就是些日常琐事,并无要义。 待到退朝之后,萧琛找到李孝恭,问道:“朝堂上的事你看的最清,你可知此事陛下是怎么想的?” 李孝恭微微一笑,边走边说,道:“陛下的用意,岂是我等能够理解的,我等还是不要妄自揣度圣意的好。” 萧琛追上前去,不依不饶,道:“别卖关子了,快说说吧。” 李孝恭没有正面回答,而是反问道:“对于此事,你心里作何打算?” 萧琛道:“我心里?那自然是祖宗之法不可变,况且太子自幼聪慧,何须废嫡立庶呢?” 李孝恭又问:“那韩昌龄韩阁老是怎么想的呢?” 萧琛道:“韩昌龄的女儿乃是明王妃,他自然是想让明王做储君的。可这也跟陛下的心意没关系啊。” 李孝恭又问道:“那如果让你今日选一方站队,你怎么选?” 萧琛略微思索,道:“虽说我心中已有想法,但不清楚两派各自有多少人支持,自然是要观察一下的。”萧琛终于被点醒,道:“你是在说,陛下也在看群臣的意思?” 李孝恭微微点头,道:“若是支持太子的人在多数,那便无妨,若是支持明王的人在多数,那便……”李孝恭笑了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萧琛也是聪明人,话到了嘴边也没说出来。 这二人都不敢随意站队,足见朝堂的水有多深。 至于韩昌龄和杨世平,他们俩一个有明王在后面撑腰,虽说明王并非嫡长,但最近几年也常常请战在外立下了不少功勋,在朝中有一定威信,况且太子如今下落不明,自然不怕被太子暗算。 至于杨世平,身为太傅兼太子太傅,可谓是位高权重,祖上立下过汗马功劳,算上凌烟阁阁老的身份,说是位极人臣也不为过,朝中也没有几人敢动他,包括明王,加上杨世平为人刚正直率,说话喜欢直抒胸臆。如此才有了今日在朝堂上的精彩博弈。 今日对于此事虽然没有做出什么实质性决定,但也放出了个信号,那就是,该选边了。 此后的朝堂,只恐怕会更加的风诡云谲。 果不其然,往后月余,又有人在朝堂上议论储君之事,皇帝勃然大怒,当即将其贬为地方官,一时间朝野上下人人自危,不敢妄图揣度圣意。 而谢瑾和钟莹呢,则是继续在武当雕着石子,在武当安安稳稳地度过了一个多月,让他们的心神都静了下来,雕石子的手法也越发纯熟,离年关还有二十多天,二人的进度已经完成了大半。 谢瑾雕着黑子,如今已有一百一十三子,而钟莹的白子也有了一百二十四子,而且二人进度飞快,从一开始的十三天一子,到后来的五天一子,再到后来的一天两子,再到如今的一天数子。 不得不说这对于剑修的修为有很大裨益,钟莹已然突破一品,在二十一岁的年纪成为了仅次于谢瑾和花怜儿的第三年轻的一品高手。 九痴道人也是对他们的进度很满意,经常跑去跟宁修文炫耀。 今天,谢瑾和钟莹已经各自雕完三子,二人都丢下剑开始休息。 谢瑾找来一个棋盘,休息时就在那里跟钟莹手谈,一段时间下来棋艺也是有不少长进。 谢瑾执黑,先以“双飞燕”起手,飞快落下两子。 钟莹眉头一挑,她从小学棋,棋艺自是不俗,但谢瑾以双飞燕起手,着实让他没有想到。 前朝开国时,双飞燕大行其道,几乎每个文人雅士手谈时都会用这一招,但前代中期,棋圣范西屏就公开批评过双飞燕,觉得这一手棋华而不实,从那之后,双飞燕就逐渐淡出了文人雅士的棋桌。 但真正让它绝迹的还数棋圣黄龙士与徐星友被称为“千古局”的那一战,徐星友以双飞燕起手,黄龙士落子于“天元位”上,其后双方鏖战一百六十九手未分胜负,这才让双飞燕从此消声绝迹。 如今谢瑾用出这一手,让钟莹很是意外。 钟莹略微思索,随后落子于天元位。 谢瑾眉头一挑,旋即恢复平常,继续落子,二人落子速度飞快,钟莹落子虽在前段看不出什么玄妙,但往往能在中段,或者是后段与其遥相呼应,让谢瑾不得不佩服。 而谢瑾下棋势头很足,布局时短时间内便能成型,而且一旦抓住机会,便是一阵穷追猛打,除此之外,还时不时用几手“无理手”来干扰钟莹,这也让钟莹很难招架。 一番博弈下来,谢瑾胜五局,钟莹胜十二局,不能说棋差一招,只能说是惨败! 谢瑾有些苦恼地将棋子丢回棋篓,其实想不通自己的大好局面为什么会突然分崩离析。 而钟莹则是在一旁俏皮地吐了吐舌头,道:“你的无理手当真惹恼我了,不过,你那也算是自毁长城。” 第31章 收拾收拾过年了 谢瑾看着钟莹,这小丫头贪玩是贪玩了点了,但天赋也不差,鬼点子也多,玩起来更是一把好手。 此时钟莹正古灵精怪地眨着眼睛,不出意外的话是又在想什么坏点子了。 谢瑾不打算给她这个机会,走进一边的小屋,这是谢瑾后来又搭的,里面简单支了一口锅,平时没事能做点东西吃。 谢瑾将一些各色的谷物倒进锅里开始加水煮了起来。 “干嘛呢,阿瑾。”钟莹蹦蹦跳跳的走了过来,见谢瑾在这边忙活,有些好奇。 “煮粥啊,今天是腊月初八,该喝粥了。”谢瑾继续忙活,把前些日子腌的蒜拿出来,翠绿翠绿的,卖相很好。 钟莹恍然大悟,已经腊月初八了吗,想想离开家也有半年多了呢。 “想家了?”见钟莹神色黯淡,谢瑾问道。 “有点。”钟莹坐在门口拿棍子拨弄着檐下的落雪。 “想家那就回去看看呗,又不是出不来了。” 钟莹叹了一口气,道:“回去就真出不来啦。”随后不等谢瑾再问,戴上谢瑾给她做的兽皮手套去院子里堆雪人去了。 谢瑾轻轻摇头,每次说起这个话题钟莹都不愿多说,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谢瑾!”外面一个声音传来。 谢瑾回头看去,只见院边出现一个熟悉的人影,细看,原来是桃花山主桃花道人的小徒弟唐玉。 谢瑾不老实,唐玉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从前谢瑾只要去一次桃花山他就要跟着谢瑾野一次,直到后来第一次在谢瑾的拐带下看了人生中第一部香艳小说,此后便一发不可收拾,常常让谢瑾把那些小说伪装成道家经典带给他。而桃花山上众弟子手中流传的禁书多半来自于他手。 虽然后来被韩拓知道罚他在山门前整整跪了两个月,但还是好了伤疤忘了疼,气得韩拓破口大骂:“跟谢瑾在一块的没一个好东西!” 谢瑾赶忙迎了出来,勾着唐玉的背,一只手捏着唐玉的脸,问道:“怎么有空来武当了?你不是整天待在桃花山一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嘛?” 唐玉拍开谢瑾的手,道:“别说的我好像跟个小姑娘家似的,这次师父来找宁掌门有事,我也听说你这段时间在武当,我就跟着过来了。” “听说?搁哪听说的?” 唐玉道:“吕祖显圣于南岩宫前采千柄飞剑铸剑阵,新秀榜上第一入剑门,这在江湖都是很炸裂的新闻啊,你还是对自己的名气不太了解啊。” 谢瑾哈哈一笑,和唐玉勾肩搭背地往小屋走。 方才唐玉的注意力都在谢瑾身上,这时才注意到一直在旁边堆雪人的钟莹,见到钟莹的第一眼,唐玉眼睛都差点看直了,随即回过神用胳膊顶了顶谢瑾,道:“呦呵,可以啊,什么时候找的嫂子?” 谢瑾脚下一个踉跄,拍了拍唐玉的脑袋,“别瞎说,什么嫂子不嫂子的,这是我好哥们。” 钟莹闻言则是不置可否,笑着跟唐玉打过招呼。 和唐玉一起进屋坐下,谢瑾这才问道:“你说韩拓来找掌门有事,有什么事?” 对于谢瑾直呼这位风云榜上赫赫有名的老前辈大名的行为唐玉并不感到意外,韩拓和谢瑾是忘年交这一点谁都知道,要说桃花山上多一半的禁书都来自于唐玉之手的话,那其他小一半的就来自于韩拓不小心被发现的了。 可以说他的那句话实则也是在骂他自己。 唐玉略微沉吟,道:“唉,没办法,北方似乎要和后金开战了,朝廷下了江湖令,要各门派派人去压阵。” “要开战了?”谢瑾摩擦着下巴,“既然要江湖人去,那必然是做好了和后金决战的准备,虽说我朝现在国富兵强,对付后金还是有不少胜算,但东越和西楚却还虎视眈眈呢,知道现在朝中有谁主战吗?” 唐玉道:“说来奇怪,听说这次是一直不问战事的明王主战,还请战北疆,不知道要干嘛。” “明王,谢玄嘛。”谢瑾低头思索,片刻后抬头道:“你不会也要去吧?” 唐玉挠了挠头,道:“师傅让去我练练胆子,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跑。” 谢瑾哈哈大笑,道:“不错,是韩拓那家伙的作风,不过你也小心着点,战场上刀剑无眼,小心着,等你回来给你摆庆功酒。” 唐玉一副扭捏的样子,道:“庆功酒不庆功酒的都无所谓,只是……” 谢瑾明白唐玉的意思,拍了拍肩膀,道:“放心,这事大哥给你办妥喽,你放心。”谢瑾又想到了什么,问道:“对了,朝廷说没说这次给江湖什么好处?” 唐玉摇摇头,道:“不知道,也没说。” 谢瑾不禁咋舌,“看来四十年前先皇那招马踏江湖挺管用啊。” 这时,听得一旁钟莹大声嚷道:“阿瑾,粥好像煮好了!” 谢瑾这才想起锅里还煮着粥呢,赶紧去那边看看,还没走过去就闻到一股甜味,看来粥确实是煮好了。 只见钟莹正看着锅里的粥,馋的口水都快流下来了,见谢瑾过来,问道:“你快看看好了没,闻起来好香啊。” 谢瑾发现可以了,盛出三碗端到一边,冲唐玉道:“来了就吃点东西吧,今天腊月初八该是喝粥的日子了。” 唐玉坐在一边,看着谢瑾和钟莹,道:“啧啧,日子都过上了。” 谢瑾没好气地踹了踹唐玉,“吃饭还堵不上你丫的嘴是吧,快吃。” 钟莹则是在一旁神色复杂地看了谢瑾一眼,随后埋头喝粥。 尝了一口钟莹眼前一亮,道:“好喝,甜的。” 吃过饭唐玉就要走了,谢瑾拍着他的肩膀说道:“能打就打,打不过就跑,记住喽,老子可不想去战场上给你收尸!” 唐玉道:“知道了知道了,你也别太那啥,收拾收拾准备过年了。”又凑近谢瑾耳边低声说道:“好好待人家,别让人家跟着你受苦。” “去你丫的!”谢瑾抬脚就在唐玉屁股上一脚。 唐玉笑着拍了拍身上的土,道:“放心吧,我说过的,练剑就要练出个名堂,若是连战场都怕,练出名堂又怎么样呢?矫情的话别说,不然以后兄弟没得做!” 第32章 有酒就好了 看着唐玉远去的背影,谢瑾心里五味杂陈,半晌过去,才后知后觉地道:“啧,奶奶的,要是有壶酒就好了。” 但唐玉已经走远,这酒恐怕是要等着以后再喝了,也或许再也喝不上了,谁又知道呢。 钟莹这才问道:“大唐要和后金打仗了吗?” 谢瑾边往回走边说道:“对啊,又要打仗了,虽然两国偶有战事,但总的说来也还算太平,如今大战,不知道又有多少人要送命,也不知道唐玉那小王八蛋还回不回得来……” 钟莹在一旁走着,手指缠着身上狐裘的带子,似是想说什么,但终究是什么也没说。 回到小屋,二人又开始雕石子,但因为各有心事,所以一天下来也没雕好几个子。 天柱峰,太和宫。 韩拓正和宁修文说些什么,九痴道人走进来道:“朝廷这次摆的架子也忒大了点,什么玩意!” 宁修文轻轻摇头,道:“没办法,昔日围剿魔教朝廷也有很大功劳,这件事,算是欠朝廷的。” 九痴道人冷哼一声,道:“哼,总之事后若是朝廷没有什么说法的话我第一个不答应,我直接入宫去找那老家伙。” 韩拓一袭深衣,长须冉冉,颇具道骨仙风,呵呵一笑,道:“掌教莫急,毕竟昔日朝廷马踏江湖的余威还在,其他宗门必然是会支持的,我等若是不遵,恐怕会落下把柄,如今朝中形势诡谲,还是小心些为好。” 九痴道人重重叹了一口气,转身离去,心里实在烦闷,找谢瑾去。 一路风风火火的来了小莲花峰,一脚踹开小屋的门,将谢瑾和钟莹都吓了一跳。 谢瑾还以为九痴道人又在发什么疯,赶忙起身问道:“师叔,您这是?” 九痴道人往旁边一坐,道:“心里烦,朝廷打他的仗,却要江湖人去帮忙,憋屈!” 谢瑾眉头一挑,神色复杂,不知该说些什么。 九痴道人看了看谢瑾,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你是个江湖人,至少现在是。”九痴道人也觉得气氛有些尴尬,岔开话题道:“棋子雕得怎么样了?” 谢瑾道:“黑子有一百三十二。” 钟莹道:“白子一百四十六。” 九痴道人将黑子和白子一样捏起一个,细细端详,“手感圆润细腻,不错。”又看向二人道:“有没有什么感悟?” 钟莹道:“有种很奇妙的感觉,说不上来是什么,但感觉好像心更静了,实战的时候也能更快地想出怎么接招和破招。” 九痴道人满意地点了点头,又看向谢瑾,“你呢?” 谢瑾低头沉思片刻,没有正面回答九痴道人的问题,而是反问道:“师叔,剑招剑势剑意,哪个更重要?哪个更厉害?” 九痴道人有些诧异,但还是回答道:“剑招剑势剑意,三者就好比是根本基本和建筑的关系,缺一不可,唯有剑招扎实,剑势才能起得来,剑势起来了,剑意才能慢慢形成;至于第二个问题,我只能这么告诉你,我用剑招杀人的时候,当然是剑招厉害,用剑意杀人的时候,自然也就是剑意厉害。” 谢瑾思索片刻,微微点头,这才回答道:“那您这就是在磨练我们的剑意。” 九痴道人哈哈一笑,这个师侄果然没让自己失望,站起身来重重拍了拍谢瑾的肩膀,道:“好了,除夕之前把这东西送到太和宫来,一起吃年夜饭。” 谢瑾和钟莹微微躬身道:“谢师叔。” 九痴道人没有再说话,笑着转身离开。 九痴道人离开后,谢瑾和钟莹又雕起了石子,以求早些完成。 几天的时间很快过去,转眼间已是腊月二十九,今年已经过去了。 钟莹披上了一身红色的皮裘,抱着棋篓,拉着谢瑾蹦蹦跳跳地往天柱峰而去。 而谢瑾则是背着两人的剑,揣着手走在一旁。 天上洋洋洒洒地飘着雪花,钟莹张开嘴接了两片雪花,舌尖传来凉凉的感觉。 谢瑾走在后面,道:“都吃了这么长时间了还没吃够啊?” 钟莹仰起头,一脸傲娇地说道:“你懂什么?今天的雪花是甜的,不信你尝尝。” 谢瑾眉头一挑,道:“怎么可能?”但还是出于好奇,仰起头张开嘴,雪花还是没有任何味道。 “瞎说,这明明……”话未说完,一个硕大的雪球就被塞进了嘴里。 钟莹迅速跑开,发出银铃般的笑声,道:“傻乎乎的真好玩!” 谢瑾吐掉嘴里的雪球,佯装恼怒道:“好啊你,敢算计我,别让我抓到你!” 随即向钟莹追去,钟莹在前面一边跑一边笑,就在快到天柱峰的时候,突然脚下一个趔趄,连人带着怀里的棋篓都摔了出去,面朝地摔在地面上。 谢瑾赶忙过去扶起她,地面都是雪,很松软,所以没有磕坏牙齿,但是脸上沾满了雪,眨眨眼还有雪花从眼皮抖落,模样滑稽,谢瑾忍不住笑出了声。 本来摔了就心情不好,被谢瑾嘲笑更是气不打一处来,直接“哇”得一声哭了出来。哭声嘹亮,引得过往的武当弟子纷纷投来了好奇的目光。 谢瑾顿时有点慌,赶忙帮她擦去脸上的雪,安慰到:“好啦好啦,不哭不哭。” 钟莹边哭边喊:“你还笑!我都摔了你还笑……” 谢瑾闻言又想笑,强忍着笑,道:“好了好了,不哭了,不笑你了行不行。” 钟莹站起身来抖掉身上的雪,捏着小拳捶着谢瑾,道:“让你笑让你笑!要不是你追我我能摔了吗……” 谢瑾一脸的无奈,心道:“要不是你使坏我能追你吗?”但鉴于钟莹生气的时候什么事都做得出来,还是没有把心里话说出口,只能说道:“好好好,我的错。” 见谢瑾认错,钟莹这才破涕为笑,骄傲的仰起头,道:“去!把棋子捡起来,咱们还要给师叔拿过去呢。” 谢瑾虽一脸无奈,但还是照做,将地上散落的棋子一个不落的捡起来,随后抱在怀里,上了天柱峰。 到了太和殿,宁修文、九痴道人、卢飞等一众武当长老已经在忙活了,九痴道人见到谢瑾二人热情招呼道:“快来,坐这。” 宁修文却发现钟莹眼眶微微发红,询问其缘由,钟莹眼珠一转,当即计从心来,酝酿了一下情绪,“哇”得一声哭了出来,跑到九痴道人面前哭着说:“师叔!阿瑾他欺负我!” 第33章 怎么就开始告状了 此言一出,谢瑾当即语塞,睁大眼睛看着钟莹,“你……” 而与此同时,九痴道人、卢飞等一众武当长老都向谢瑾投来了不善的目光,而宁修文则在一旁低着头笑。 九痴道人摸了摸钟莹的头,安慰道:“不妨事不妨事,师叔给你出气。” 而卢飞则是已经站在了谢瑾面前,用长辈的口吻说:“瑾小子,以前只是以为你跳脱了些,调皮了些,你这……唉。” 谢瑾顿时百口莫辩,道:“师叔,各位前辈,我这我真没欺负她呀。” 钟莹越哭情绪越到位,哭的梨花带雨,我见犹怜。 谢瑾无奈,只得站在一旁老老实实接受众人批斗,宁修文自始至终站在一旁咧着嘴笑。 钟莹在武当的这段时间有事没事就跑到各个山头找这些前辈玩,刚来的时候有些放不开,后面混熟之后哄老前辈开心那是一套一套的,长此以往,钟莹在武当的人气那是只高不低,跟这些长老们的关系也是挺好。 如今这十分讨喜的小丫头片子被欺负了,那他们自然是不留情面的。 约莫半个时辰之后,钟莹见谢瑾实在太惨,就委屈巴巴地说:“各位前辈,要不算了吧,他应该知道错了。” 卢飞摇摇头,道:“你看看,人家都这样了还护着你,你啊……唉。”一副“这孩子没救了”的表情。 宁修文也笑着道:“既然各位都到了,那就入席吧,今日除夕,自然是要和和气气的。” 众人俯首称是,待到坐定之后,众人这才有说有笑得吃起饭来。 主位上自然是宁修文,左手边是九痴道人,右手边是卢飞,其余长老序齿排班列坐两侧,而谢瑾和钟莹则是坐在末席,毕竟在场每一位长老单拎出去在江湖上的地位都高的吓人。 钟莹坐在谢瑾旁边笑嘻嘻地说:“你看,卢前辈都说我护着你,我对你好吧。” 谢瑾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在牙缝里挤出字来,道:“太好了!我谢谢你啊!” 钟莹轻哼一声,开开心心地吃着饭。 宁修文差人送来两坛好酒,道:“今日除夕,各位喝点。” 钟莹道:“道家不是禁酒的嘛?” 谢瑾端起酒站起来,等着宁修文说完祝酒词,道:“也有一种说法,叫有酒学仙,无酒学佛,不过全真的规矩要多得多。” 钟莹也赶忙站起来,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待宁修文说罢,众人举杯,齐声说道:“干!” 酒过三巡,众人也吃的差不多了,钟莹的脸上也因为喝了酒的缘故变得红扑扑的,眼神略显迷离,美的有些不可方物。 待到众人散去,钟莹说想去观雪亭看雪,谢瑾却只想回去睡觉,可最终还是架不住钟莹,被拉着去了观雪亭。 观雪亭就在太和宫后面,在此处能完整地看到武当雪景,虽是晚上,但坐在亭子里看着漫天风雪交缠,倒也别具一番风雅。 钟莹披着红色的皮裘,脸蛋红扑扑地,眼神迷离地看着谢瑾。 谢瑾被看得有些不自然,别过头去,道:“看我干嘛,你不是说要来看雪吗?怎么这会儿又看起我来了?” 钟莹嘿嘿一笑,道:“就看看,不行吗?”说着,往谢瑾身边坐了坐,一双眼直勾勾地盯着谢瑾。 谢瑾喉结上下滑动,感受到钟莹身上的气息呼吸都有些紊乱。 “你别过来了啊。”不知怎的,谢瑾看向钟莹的眼神都有些躲闪。 钟莹皱了皱眉,醉醺醺地说道:“怎么?你不喜欢我吗?” 谢瑾一愣,感觉呼吸停滞,呆愣愣地看着钟莹,道:“你说什么?” 钟莹却像是真的醉了,眼神迷离地盯着谢瑾,一句话也不说。 不知怎的,谢瑾感觉自己的心跳得飞快,足足过了半晌,才道:“你醉了,我们回去吧。” 钟莹瘪起嘴道:“我才没醉呢,我要看雪。”目光却始终放在谢瑾身上。 谢瑾有些哭笑不得,“那你倒是看雪啊。” 钟莹还是不为所动,只是凑得更近了。 无奈,谢瑾只得别过头去,一人看向漫天飞雪,雪花自空中飘落,时不时交缠在一起,落地之后又散得粉碎,乱的毫无章法,一如他此时的心情。 不知过去多长时间,谢瑾只觉肩头一沉,钟莹靠在他肩上沉沉睡去。 他转头看了一眼钟莹,发现这小妮子还嘴角带笑,嘴里正嘟囔着什么。 翌日清晨,钟莹悠悠转醒,发现自己已经到了小莲花峰,一旁的简易床架上并无谢瑾的身影。 打了个哈欠,便嚷道:“阿瑾!” 在旁边的屋子里和花怜儿聊天的谢瑾闻言,道:“我在。” 钟莹揉着惺忪地睡眼走了过来,“干嘛呢。” 看到花怜儿,微微一愣,随即想起曾在藏锋大会上看到过她,但死活想不起是谁了,坐到谢瑾旁边,问道:“阿瑾,这是?” 谢瑾道:“这是百花谷少谷主花怜儿。” 花怜儿听着她对谢瑾的称呼,又看到她自然地坐在谢瑾身边,脸色微微有些阴沉,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钟莹闻言点了点头,道:“你好,我是钟莹,东越人。” 花怜儿冷着脸点了点头,随即和钟莹四目相对,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微妙。 谢瑾清了清嗓子,道:“咳咳,那个,还没问你,怎么想起来武当了?今天可是初一,怎么没在百花谷待着?” 花怜儿这才收起目光,道:“我总不能一直在百花谷待着吧,总要出来走走,况且,还有要事要来与宁掌门商议。” 谢瑾道:“还是北边的事情?” 花怜儿点点头,道:“我百花谷自然也得出力。” 二人在说话。钟莹实在无聊,就拿起桌上的点心吃了起来。 谢瑾道:“你不会也要去吧?” 花怜儿眉头一挑,“你这是在关心我?” 谢瑾道:“就是问问,唐玉也去了。” 钟莹将点心递到谢瑾嘴边,道:“阿瑾,这个好吃,你尝尝。” 谢瑾摇摇头,表示自己不吃。 花怜儿的脸瞬时又阴沉起来,盯着钟莹,眼神复杂。 片刻之后站起身来,道:“就是来看看你,之后还要去找宁掌门,我先走了。” 谢瑾起身相送,钟莹也站起身,将花怜儿送出了小院。 回头看着谢瑾,笑嘻嘻地说道:“阿瑾,我觉得,这个少谷主可能对你有点意思。” 第34章 就这样吧 谢瑾眉头一挑,道:“你怎么知道?” 钟莹笑道:“我给你喂东西的时候她的眼睛都快要喷出火来了,你没发现吗?” 谢瑾清了清嗓子,道:“发现了呀。” 钟莹看着谢瑾的眼睛,问道:“那你难道对她没感觉吗?” 谢瑾转身往小屋走,边走边说:“没有,她从不掩饰她的心思,以至于整座江湖都知道,但我对她的感觉,似乎只是单纯的朋友,就这样吧。” 钟莹一笑,心情愉悦,快走几步跟上谢瑾。 “话说师叔好像还没说我们后续怎么练呢,他是不是忘了?” 谢瑾耸了耸肩,道:“不知道啊,师叔的想法我也猜不透,或许他是让我们自己感悟呢。”谢瑾像是想起了什么,挑眉道:“要不练练?” 钟莹眼前一亮,道:“好啊,我来看看你的剑招到了什么水准了。” 不多时,二人分别站定,各自执一柄木剑。 钟莹眼神一凛,率先出招,几记点刺直接点向谢瑾胸口,谢瑾横剑格挡,侧身躲过顺势下劈,钟莹步伐轻快,侧身躲过一记上撩剑向右上方撩去,谢瑾堪堪躲过。 随后二人便战至一处,搅剑洗剑,谢瑾用剑大开大合,总想着一力降十会。 而钟莹则是步伐轻快,翩若鸿影,总能在刁钻的角度找到谢瑾防守的空当,几番交战下来,谢瑾的肩头、侧肋甚至是胸口都挨了钟莹的刺剑,自始至终,谢瑾的剑都没有碰到钟莹。 约莫一炷香之后,谢瑾便彻底败下阵来。 钟莹轻轻一笑,道:“哎呀,你内力要比我深厚的多,力气也比我大,但是剑招还是要逊色一点,不过别气馁,你才练了多久啊,这种水平已经很好了。” 谢瑾眉头一挑,道:“我知道,所以我也没有气馁啊,只是,你有没有感觉到什么东西?好像一握剑就想起了当时我们雕石子的时候,心境清明。” 钟莹细细回想,好像真的是这样。 九痴道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出现在了二人身后,闻言轻轻一笑,道:“你们能体悟到这种地步,就证明这段时间的努力没有白费。” 二人被吓了一跳,回过神来之后赶忙躬身行礼。 九痴道人微微点头,递出两本剑谱,道:“我已经没有什么要教你们的了,过完年之后,你们就可以下山了。” 二人微微一愣,钟莹则是十分舍不得,低着头道:“师叔……” 九痴道人说道:“去吧,你们的江湖路,还很长。” 谢瑾微微点头,道:“多谢师叔教诲。”说着,收下两本剑谱,不是什么惊世骇俗的名篇,不过却是武当的经典剑谱,其中将武当剑法的精髓做了详细介绍。 九痴道人说道:“江湖水深,江湖水浅,江湖路长,江湖路又短呐,你们要好好感悟,毕竟,这江湖路也不怎么好走。” 二人微微颔首。 九痴道人又看着谢瑾,道:“还有,别再欺负人家了。” 本来还有个感伤的气氛被这一句冲散,谢瑾一时语塞,道:“师叔,你还看不出来吗?我俩这谁欺负谁啊?” 钟莹则是抬头看着九痴道人。 九痴道人看着二人,眼神中闪过一丝追忆,很久很久以前,他和他们,也有很多相似之处。 九痴道人轻轻一笑,道:“行了,就这样,我走了。”说罢,便转身悄然而去。 天下轻功皆以风雅为上,但九痴道人这步法中则尽显霸道。 二人对视一眼,回到小屋翻看着剑谱,其中剑招只突出了一个东西,那就是“剑随心动,追形截脉”。 一直到了黄昏,二人这才收起剑谱,钟莹捧着脸,道:“阿瑾,你有没有想好咱们下山之后去哪啊?” 谢瑾思索片刻,道:“先去东都洛阳吧,毕竟上元节快到了,东都的上元节历来是最热闹的。” 钟莹眼前一亮,道:“好啊好啊,我就喜欢热闹。”对于好玩好吃的,这个丫头向来是很喜欢的。 谢瑾似乎想起了什么,又道:“等过了上元节,再带你去拜访一个老朋友。” 钟莹捧着脸,道:“谁啊?你找他有什么事吗?” 谢瑾一笑,道:“一个用剑高手,也是一直以来想赢我的一个人。” ………… 正月初四,帝都京兆。 明王谢玄整肃军队,于帝都携天子印,代天子之仪誓师北伐。 杨世平、萧瑜、李孝恭等前来观礼,而韩昌龄则作为军师立于明王身侧。 明王身披甲胄,看着台下众将,道:“昔日太武皇帝被北方蛮族困于白登,足足三月有余。而今我朝兵强马壮,誓要报当日之仇,诸位,可愿战?” 台下数千名将领行军礼,齐声道:“愿战!” 明王又道:“北方后金连年袭扰我国北部,更是于三年前大规模掠夺北庭,杀我国民掠我财富,今日出征,要为他们报仇!” 台下数千将领抽刀出鞘,起身道:“报仇!” 北风萧萧,旌旗猎猎,明王谢玄披甲胄立于高台,这一幕,竟也有些意气风发。 只是不知,经此一战,又会有多少生灵涂炭,此战,又会打到何年何月。 旌旗猎猎,号角声响,皇帝为众人饯行。 天子之威,犹如一只无形大手压于众人心头,似乎是在告诉他们此战只能胜不能败。校场内人人噤若寒蝉,但每个人心中却也都升起一腔热血,携天子之仪,发天子之怒,听起来似也激情澎湃。 斟下御酒共一千二百三十六杯,皇帝举杯与众将同饮。 萧瑜不禁微微动容,道:“虽说我等位极人臣,可像如此这般,却也已经是几十年前的事情了。” 李孝恭颔首道:“凌烟阁二十四阁老,文臣十三武将十一,昔日,我等也随先皇一同远征,何等意气风发啊,只是如今,老了呀。” 杨世平也想起当年一策定军时的豪迈,忍不住微微叹气。 而在远处,一名身着羽林卫制式甲胄的千骑校尉正在微微侧目,看着阵列中蔡英等几位大将,眼中流露出深深的追忆和向往。 践行罢,是年正月初四,明王统大军二十万北伐,与北疆守军天策军汇于一处,共三十六万共征后金,江湖百家共派出弟子三千一百四十四。 北风吹兮旌旗猎猎,壮士去兮何时家还。 第35章 北疆,北庭故 正月十五,上元节。 明王谢玄挂帅出征与北疆守军天策军汇于北庭故城。三十六万大军兵合一处,浩浩荡荡,旌旗蔽空,与后金军搁北庭古战场相望,壮阔之至。 天策上将许世友披甲胄而迎,见到谢玄,行长揖礼道:“介胄之士不拜,请以军礼见。” 谢玄道:“将军不必多礼。”平日的谢玄十分正常,丝毫没有在宅邸中的那般疯狂恐怖,给人的感觉就像是一位皇子。 二人携随从登上北庭故城头,遥望对方后金驻军。 身后军队阵列整齐划一,但是江湖人则相对自由,可以随意走动。 唐玉看着眼前的境况,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三十六万人的军列,黑压压一片,一眼望不到头。 除此之外,江湖人阵列中还有一行人显得有些突兀,约有二十多人,他们穿着清一色的黑袍,看不清身份,也不与其他人交谈。 但唐玉此时没工夫想这些,四周都是古战场,光秃秃一片,边风吹来,阵阵呜咽,军营肃穆,士兵皆披青灰色甲胄,更显压抑。 唐玉被这气氛压的有些喘不过气来,用胳膊戳了戳跟他一道前来的徐穆棱,道:“怪不得师父总是说行伍之中不利于修行,就这样的气氛,真不知道这些守军是怎么坚持下来的。” 徐穆棱耸了耸肩,道:“的确压抑,不过,我感觉这样的气氛好像挺适合他的。”说着,指了指在一旁一言不发,只是冷冷地看着军队的陈拒北。 唐玉摇了摇头,道:“陈拒北,拒北,他倒是和这北庭故城挺搭的。” 徐穆棱也只是笑笑,不置可否。 陈拒北似乎是感受到了二人的目光一般,回头瞥了一眼,没有说话。 徐穆棱似乎发现了什么,道:“今天不是上元节嘛,这些人怎么好像还是铁着个脸,一点过节的气氛都没有。” 唐玉皱了皱眉,道:“谁知道呢,可能是一直这样吧,我真是挺佩服他们,这样的氛围一待就是几年,唉。” 徐穆棱摇了摇头,纠正道:“不是几年,可能是几十年。” 唐玉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几个须发皆白的老兵在搬着东西,脸上虽已经露出岁月的痕迹,但脊梁依旧笔挺,让人肃然起敬。 下雪了,洁白的雪花片从天上飘落,落在地上,倒也给城中增添了一份色彩,让城中景色看起来不那么单调。 两个年轻将领走了过来,来到江湖人阵列前表明身份,一个叫李青莲,一个叫张巨卿,都是天策将领,二人皆是以江湖入行伍,所以也被派来安顿江湖人。 简单说了两句,二人就带着他们去了专门给江湖人安排的营房,考虑到江湖人的特殊性,所以营房离普通守军的营房很远,而且面积也要更大一些,不过也大不到哪去,六个人一顶帐篷,已经很不错了。 唐玉和徐穆棱找到那位名为李青莲的将领,唐玉问道:“李将军原本是江湖人,敢问师承何处啊?” 李青莲轻轻一笑,道:“一介散修而已,还有,既然都是江湖人,那也不必叫我将军了,唤我名便好。”李青莲笑起来就像是一个江湖人,没有军队中的那种肃穆,只是很温和地笑着。 唐玉和徐穆棱对其好感大增,李青莲也好久没有见过江湖人,所以对二人也很是亲切,几人就坐在一边聊起天来。 徐穆棱问道:“军队里是不过节嘛,今天是上元节,怎么还是一副肃穆的样子。” 李青莲叹了口气,道:“虽说行伍肃穆,但也不全是和今天一样死气沉沉的,或许是因为刚刚发生过营啸的缘故吧,所以,大家兴致都不怎么高。” “营啸?”唐玉和徐穆棱对这个新事物感到好奇。 李青莲则是一脸凝重,道:“所谓营啸,就是发生的暴乱,也不算是暴乱吧,总之,情况比较复杂。” 唐玉和徐穆棱一脸好奇地看着李青莲,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李青莲轻轻一笑,叹了口气,道:“在军队中,高强度的作战准备总是让人心里很压抑,而且也很紧张,再加上军队之中出门巡逻总是穿着敌军的衣服。如果有人已经到了崩溃边缘,在这种情况下就往往会因为紧张将巡逻队认定为敌袭,如果他一声喊出来的话,整个营房的人都会发生骚乱,严重时会将心里压抑的情绪一股脑的释放,不分敌友无差别攻击,如果规模较大,就被称之为营啸。有些夜间出现的大规模暴乱,也被称为营啸。” 听完之后二人不禁皱眉,唐玉又问道:“那如果发生营啸该怎么办呢?” 李青莲神色复杂地看了二人一眼,缓缓道:“悉数镇压!” 二人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瞪大眼睛对视一眼,不可置信地道:“全部杀光?” 李青莲叹了口气,道:“对,而且是不用请示的最高长官的快速镇压,这是最好的办法,否则营啸事态一旦扩大,后果不堪设想。”顿了顿,又道:“就在你们来之前,刚刚发生过一次大规模营啸,所以现在的气氛还是比较压抑。” 唐玉和徐穆棱只觉得心情沉重,说不出话。 李青莲道:“我入伍十年,也常有快崩溃的时候,但好在坚持下来了,你们心态要稳,等打完这场仗,你们也就能回去了,我有预感,这场仗不会打的太久。” 二人还想说什么,就见另一名将领走了过来,道:“青莲,你在这啊。”看到了唐玉二人,问道:“这二位是?” 二人自我介绍道:“桃花山弟子,唐玉。” “拳宗弟子,徐穆棱。” 李青莲也向二人介绍道:“天策军扛纛大将张巨卿,跟我一样由江湖入行伍。” 二人齐齐看向张巨卿的手臂,看来与常人无异。自古战场膂力最盛者扛纛,这让二人对身形只算是魁梧的张巨卿多了一些好奇。 ………… 夜幕降临,城中早早宵禁,四下无声,只有边风呜咽,气氛更加显得有些苍凉压抑。 江湖人哪里见过这场面,所以一个个的都辗转难眠。 唐玉躺在床上,看着帐篷顶,自言自语道:“虽说师父骂人是狠了点,但跟这里比起来,好像也挺好。” 身边的徐穆棱没好气地踹了他一脚,道:“能不能挑着能说的说,说的老子心里也怪难受。” 唐玉一笑,也不接话,看着屋顶,想起了武当山上和谢瑾告别的时候,喃喃道:“你小子欠我一顿酒,啊不,算上你的喜酒,欠老子两顿!” 第36章 上元佳节 相比于北庭故城的萧瑟冷清,东都洛阳的上元节可谓是热闹非凡,似乎北疆的战事对这里的影响并不算大。街上人满为患,小贩吆喝声不绝于耳,孩童撒欢似的疯跑,就连一些久未出过家门的姑娘也彩妆上街,叫人一睹芳容。 到了晚上更是热闹,大街小巷灯火通明,城中河流里到处飘着花灯,酒肆勾栏人声鼎沸。城中百姓其乐融融,江湖武人执酒高论,文人才子吟诗作赋,娇俏佳人顾盼生辉。 此时的钟莹刚快速吃完一碗元宵,拉着谢瑾前往河边放灯。 钟莹身披大红皮裘,人群中分外惹眼,配上那倾城容颜,一路上引得江湖痴儿频频侧目。 看到其身后跟着谢瑾,二人看来着实般配,而且二人都佩着剑,看起来不太好惹,就没有了上前搭讪的打算。 至城中河流旁,拿出火折子,点上早已写好的花灯轻轻推入河中。 看着花灯越飘越远,钟莹脸上的笑意更浓,回头看着谢瑾,道:“阿瑾,你说我要是许个愿,会实现吗?” 谢瑾眉头一挑,笑道:“那就得看你许了什么愿了,不妨说来听听。” 钟莹别过头去,一脸傲娇,“我才不要告诉你。” 谢瑾轻轻一笑,突然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定睛望去,原来是杨修。 杨修虽然也在对岸放灯,但却是面无表情,眼底深处似乎有无尽的哀伤,与往日嘴角含笑的模样形成了鲜明对比。轻轻将花灯推向远处,才缓缓起身,看向天空。 应该是感觉到了谢瑾的目光,与谢瑾四目相对,随即莞尔,没有要过来搭话的意思。 谢瑾也是回以轻轻一笑,杨修的往事他是知道的,但此刻,一切尽在不言中。 钟莹见谢瑾这个表情,还以为他在看对面哪个姑娘,没好气的在他腰间狠狠掐了一把。 谢瑾吃痛,捂着腰道:“干嘛呀?” 钟莹双眼微眯,道:“是不是又在看哪个小姑娘?告诉你,你可别想着祸害人家。” 谢瑾一愣,不忿地道:“什么叫我就祸害小姑娘了?再说了,谁告诉你我再看小姑娘了?” 钟莹一脸不屑,道:“就你那个样,说不看我都不信。”随后看看对岸,“我倒要看看是谁能让你那样笑的。” 谢瑾一脸无奈,看向对岸,杨修已经不见了踪迹,拉着钟莹道:“别看了,真没看,走,接着带你去逛。” 钟莹抱着手臂撇着嘴走在后面,不过一会儿,就又蹦蹦跳跳地东瞅瞅西逛逛,谢瑾虽是无奈,却也无可奈何。 行至一处小摊前,摊上摆着的都是些精美的小玩意,钟莹爱不释手,时不时拿起一两个询问谢瑾意见。 摊主也不含糊,一套话术夸的钟莹心花怒放,谢瑾再不拉着点,恐怕钟莹一高兴会把整个小摊包圆。 钟莹还不想走,拿着一个做工精细的柳叶簪子道:“你看,这个多好看呀。” 摊主也是附和道:“对啊,这簪子和姑娘多搭呀,我看您二位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公子就再给姑娘买一个吧。” 钟莹闻言一愣,脸上立刻飞上两抹红晕,想要解释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将簪子丢给谢瑾就自顾自地跑开了。 谢瑾不明所以,还是买下簪子之后追了上去。 追上之后将簪子举在钟莹面前,问道:“怎么了?不给你买生气了?” 钟莹脸上红晕未退,模样甚是可爱,道:“哪有,我是,我就是……” 谢瑾轻轻一笑,轻轻将簪子簪到了钟莹头上,退开一步,道:“嗯,的确不错,好看。” 钟莹脸上红晕更甚,别过头去,不敢看谢瑾,道:“那是,本姑娘戴什么都好看。” 深深吸了一口气,稳了稳心神,脸上红晕这才褪下几分。 看到一边似乎又有好玩的东西,便拉着谢瑾走向一边,道:“那边好像也有好玩的,咱们去看看去。” 又逛了许久,不是些玩的就是些吃的,谢瑾倒是不怎么感兴趣,钟莹却是不亦乐乎,腰间的袋子里装了一堆小玩意,一条街上的小吃也是吃了个遍。 等到名动洛阳的花魁苏灵儿出游时,谢瑾这才来了点兴趣。 要说花怜儿是江湖公认的百花之首,那这苏灵儿就是能在民间与其有得一拼的美女。 天下十大美女虽说各有说法,但其中可信度最高的几个里,苏灵儿总是高居榜首。当然,江湖人并不算在其中,不然可能就有三个人要公争第一了。 花魁出游的队伍远远走开,街边早已人满为患,都想一睹花魁芳容,谢瑾自然也要来凑这个热闹。曾有洛阳家底最殷实的富家公子豪掷千金,终于才见到花魁一面,可想而知此时众人的心情了。 苏灵儿坐在轿上,红纱掩窗,时有微风吹过,掀起红纱一角稍露芳容,黛眉微蹙,眉眼间似有水波流转,千娇百媚,顾盼生辉。 谢瑾看的眉头一挑,而钟莹则是很不服气,恶狠狠地瞪了谢瑾一眼,随后越想越生气,索性直接揪着谢瑾的耳朵离开。 谢瑾毫无防备,耳朵吃痛,跟着钟莹退出人群。 “好看吗?”钟莹盯着谢瑾,眸中露出威胁的神色。 谢瑾微微一愣,刚想点头,却又想起了什么,疯狂摇头。 “我觉得吧,苏灵儿虽是十大美女之首,但是这个排名却没有算江湖人,如果算上江湖人,那我觉得还有两个人能与其一较高下。” 钟莹撇了撇嘴,却还是忍不住好奇,问道:“那你倒是说说,还有谁?” 谢瑾道:“其一,自然是江湖百花之首花怜儿。其二嘛……”谢瑾没有明说,只是盯着钟莹。 钟莹不明所以,没好气地道:“快说啊!还有谁?” 谢瑾轻轻一笑,一言不发,继续盯着钟莹。 钟莹这才反应过来,俏脸一红,别过头去,道:“油嘴滑舌的,谁知道你说的是不是真的。”话虽如此,但上扬的嘴角着实难压。 谢瑾道:“那当然是真的了,洛阳花魁苏灵儿,百花谷少谷主花怜儿,还有新出江湖的东越剑客钟莹,要是非要在这三人中评选出一个实至名归的天下第一,估计能让天下人想破脑袋。”此话虽听着夸张,但事实就是如此。 钟莹终于绷不住笑出声来,问道:“若是让你在这三人中选出一个第一来,你选哪个?” 第37章 最好真好 谢瑾一愣,随即轻轻一笑,还是只看着钟莹。 钟莹心情愉悦,有些不好意思地说:“这还差不多,其实也没有那么好看了。” 谢瑾鬼使神差地来了一句:“如此最好,最好真好。” 娇俏佳人笑靥如花,或许真就如谢瑾所说,如此最好。 行至一处摊前,钟莹看中一把小扇。 谢瑾道:“又不热,你拿这东西干嘛?” 钟莹白了他一眼,撇嘴道:“真是个木头。” 随后买下扇子,咬住扇子微微侧头,扇面折起露出一副娇丽容颜,那场面,极妩媚极撩人,谢瑾微微一愣,不知该说些什么,眼神已经微微犯痴。古灵精怪的姑娘想要使坏,一眨眼,一双水眸变成了斗鸡眼,让人哭笑不得。 钟莹轻咬红唇,道:“干嘛这个眼神看着我,怪不好意思的。” 谢瑾这才回过神来,挠了挠头,道:“很好,天下美女之首从此以后再无争议。” 花灯纷飞,自夜空中形成一条长带,映在佳人眸中。倒不是这花灯衬得眼前人有多美,只是从眼前人眸中看到的这花灯,分外好看。 “巧笑倩兮,美目盼兮。”古人所言,应是如此。 时值后半夜,可街上的行人未见减少,商贩也没有收摊的意思,看样子是要彻夜狂欢。 二人漫无目的地逛着,突然碰见一个熟人,谢瑾的熟人。 那人背着一柄剑,身穿一袭白衣,面容冷峻,不染纤尘。正是滁州慕容家公子,慕容涵。 三人碰面,慕容涵一眼就看到了谢瑾腰间的佩剑,微微一愣,随后又像是想到了什么,轻轻一笑,道:“我早就说过,你该用剑。” 谢瑾道:“或许吧,不过,你怎么在这,按照你的脾性,不应该在止渊山练剑呢嘛,江湖不出大事,你应该不会离开山门一步的才对。” 慕容涵略显尴尬,清了清嗓子,道:“我母亲说人不能总是待在一个地方,所以……” 谢瑾想到那位有人送外号“铁娘子”之称的慕容家夫人,又想起她一贯的作风,不禁笑出了声,搂着慕容涵的肩膀道:“被赶出来了?” 慕容涵面无表情,不置可否。 钟莹有些好奇,问道:“怎么回事呀?” 谢瑾这才想起还没给二人介绍,道:“这是东越剑客,钟莹。” 慕容涵微微颔首致意。 又向钟莹介绍道:“这位是慕容世家的公子慕容涵,最近可能是被家人闲太宅了,被赶了出来。”说着,便没心没肺地笑出了声。 钟莹也想笑,但看到慕容涵恶狠狠地瞪了谢瑾一眼,也就作罢。 三人来到一座酒楼,要了几坛酒。 慕容涵问道:“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谢瑾不明所以,道:“什么怎么办?” “去何处学剑,学何种剑。” 谢瑾轻轻一笑,道:“何处学剑还没想好,至于学何种剑,自然是心中之剑。” 慕容涵神色复杂地看了谢瑾一眼,道:“怎讲?” 谢瑾道:“不论何种剑,终归要由自己握着,不论何种剑招,终归要由自己使,不是吗?” 慕容涵道:“话虽如此,但有一本好剑谱终归是好的。” 谢瑾却不这么想,道:“江湖人称剑九黄的那位,一生铸剑,四十岁之后才参悟剑意悟出剑招九招,收天下名剑入匣,独步天下,就连老剑神阮晋前辈也效仿。虽无一本剑谱,可天下谁敢说他不是高手呢。” 慕容涵微微一怔,这话虽然没错,可是否太随性了些。皱眉道:“既然想以剑证道,就莫要走岔路才对。” 一直在旁边听着的钟莹也开口道:“武当剑法追求剑随心动,随心所欲却不离剑招规矩,不也自成一派了嘛。” 慕容涵一时语塞,不知如何回答。 半晌,才缓缓说道:“去慕容家练剑,如何?”见二人都愣住,慕容涵解释道:“按照你所说的办法练剑,三年后,藏锋大比,我会向你挑战。” 钟莹想起谢瑾曾说的一个一直都想赢他的那个人,如此看来,那人应该就是慕容涵吧。 谢瑾思索片刻,应道:“好!何时出发?” “明日。” ………… 洛阳听轩阁分部,许久未见的老朋友萧逸此时正在处理着公务。最近一段时间着实是清闲,闲的萧逸有些不自在。 萧逸是个闲不住的人,本想着魔教派人找过他之后会有很多有意思的事情做,不料从那次后魔教就再也没有找过他,让他略微有些失望。 萧逸刚刚搁笔,只听窗外一阵风动,下一瞬,一柄剑就抵在了他咽喉上。 剑宽三指,自三分之二处断开,正是楚劫佩剑“长恨”,也正是因为这柄剑,楚劫也被称之为“残剑”。 感受着咽喉处传来的丝丝凉意,萧逸不惧反笑,似乎不觉得只要眼前人手中剑微微一动,他便命丧当场。 “楚兄,何故呢?” 来人正是楚劫,此时正凝视着他,目光冰冷,缓缓说道:“魔教来找过你了?” 萧逸不禁笑出了声,似乎是平日里在与楚劫说笑,道:“楚兄消息还真是闭塞,就连武当和天师府那边都对我有所动作了,你才知晓。” 楚劫虽依旧面无表情,但眼中依旧能看出他的挣扎,沉声问道:“为何?” 萧逸想用折扇拨开楚劫的剑,但剑却纹丝未动,只好笑道:“好玩啊。” 楚劫眼神一凛,道:“既然如此,休怪我了。” 话音未落,萧逸双手一撑,身体迅速向后飞去,拉开距离,站起身来和楚劫对峙。 “楚兄,这是何故?” 楚劫道:“你知道我与魔教仇深似海。” 边说边出招攻向萧逸。 萧逸无奈,只能拔刀相迎。 “楚兄,你觉得我会忘了吗?” 楚劫只顾出招,似乎并不想多跟萧逸说话。 萧逸见说不听,只能见招拆招,手中雁翎刀翻飞,利用楚劫犹豫的间隙把刀抵在了楚劫胸膛。 “楚兄,你听我说……” 话还未说完,楚劫便身形一晃,一剑自头顶劈来。 萧逸闪身躲过,楚劫见一剑劈空,随即用出杀招。自丹田处引一丝内力,剑随气动,绕全身运转周天。 萧逸招架地越来越费劲,不得已,只能通过游走躲避攻击,楚劫一味只顾着打,招招狠毒,霸道雄浑。仅仅一炷香的功夫,听轩阁分部二楼已经被拆的差不多了。 第38章 江湖总不太平 只听得一声木板断裂的声响,萧逸便重重摔在了一楼,抬手驱散灰尘刚想起身,楚劫抢先一步走上前来,“长恨”便再次抵在了萧逸脖颈上。 萧逸也不再挣扎,笑盈盈地看着楚劫。听轩阁一楼的工作人员也吓了一大跳,一时竟忘了上前阻拦。 楚劫神色微动,似是在挣扎,良久,才咬着牙道:“我需要一个解释。” 萧逸笑了一声,只是说道:“楚兄,你信不信我?” 楚劫一愣,他信萧逸吗?答案是必然的,即使他与魔教勾结证据确凿,他也不愿相信这个自己唯一的挚友会做出这样的事。 于公,当年剿灭魔教他靠着魔教中人的人头生生闯出了自己的名堂。于私,他曾经亲口告诉自己那条消息,无论如何他也不信,也想不明白萧逸会因为什么跟魔教有染,因为对消息的渴求? 萧逸自始至终都在笑着,笑意直达眼底。 终于,楚劫收了剑,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终究什么也没有说。看了一眼萧逸,转身离开。 萧逸看着楚劫离开的背影,缓缓站起身,又笑成了眯眯眼,用扇子遮着笑,轻声道:“楚兄,看来你还是信任我的……” 听轩阁的工作人员这才有胆子上前,微微俯首道:“阁主,咱们这……” 萧逸看了看一片狼藉的听轩阁分部,轻声一笑,道:“无妨,修了便是。”随后又吩咐手下人:“还是照例,往生堂中人前来询问消息,一概不收费,莫要因为今日我与楚兄……切磋武艺就对人家藏着掖着。” 手下人不免暗暗咋舌,切磋武艺,至于把听轩阁拆了?而且看当时的情况是真真要下死手了。 但这些他们可都不敢说,只能出声应允然后去照做。 至于萧逸,洛阳肯定是不能待了,楚劫能找上门,那些不明所以的江湖门派也会找上门。眼下自己还是先走的好,安排完一些事项便往下一个目的地而去。 路上萧逸想到自己如今的模样倒与谢瑾有些相似,不免觉得有趣,忍不住笑出声来。 但是如今谢瑾却是好久没有惹过事了,但江湖可不会因为谢瑾安分下来就变得安宁。 魔教活动的踪迹此起彼伏,想到常家的下场江湖人人自危,一时间又开始风声鹤唳,就连谢瑾时间长了没惹事都没功夫去觉得稀奇。江湖啊,总是这样,永远不会太平。 江湖如此,边关亦是如此。 北庭故城,边声连角起,千嶂里,长烟落日孤城闭。 放眼望去全部都是密密麻麻的人影,整齐列阵,整装待发,整座城似乎都是黑与灰的世界。 边风呜咽着将号角声吹得老远,传到了城中每一位将士,每一个江湖人,每一个百姓的耳中。远望敌军阵营,本就压抑的气氛又蒙上了一层死寂。 压抑、喘不过气,这是每一个江湖人心中的想法。 就连平时总板着脸看起来对任何事都漠不关心的陈拒北此时也不由得心情复杂起来。唐玉碰了碰一旁的徐穆棱,道:“老穆,我有点喘不过气。” 徐穆棱同样呼吸有些困难,道:“这个气氛……确实压抑。”之后似乎又是想到了什么,道:“还有,我姓徐,不姓穆。” 唐玉点了点头,“知道了,老穆。” 徐穆棱顿时气结,别过头去不再与他说话。 城头上,天策上将许世友、明王谢玄、军师韩昌龄三人看着对面的后金队伍。 说实话,许世友对眼前这位明王的印象不太好,他是个武人,说话做事向来喜欢直来直去,但谢玄总是给人一种口是心非的感觉,说话弯弯绕绕,且一贯的盛气凌人。相比于明王,他更喜欢曾经与他有过一面之缘的太子。 至于韩昌龄,他倒也难得理解,毕竟在朝为官,口蜜腹剑应该算得上是必修课。这些文官肚子里的弯弯绕绕,着实够他学个几辈子。 就算心里是这样想的,对于明王和韩昌龄的该有的恭敬以及该有的奉承也还是有的,毕竟这其中的人情世故,他也懂得。 明王远望对方的军容,良久,才缓缓说道:“天策军与其交战,胜负几何?”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许世友恭敬道:“启禀殿下,五五开。” 谢玄点了点头,“如果加上本王带来的镇北军和江湖人呢?” 许世友思忖片刻,道:“胜算应该有六成。” 明王轻笑一声,道:“一成啊……”语气还是淡淡的,一旁的许世友和韩昌龄不知该如何回答,好在明王也没有继续追问的意思,二人不由得同时松了一口气。 过了半天,明王又问:“天策军中可有能独当一面的将领?” 许世友道:“李青莲、张巨卿、耿伯山、公孙子敬等几人皆是猛将,且李青莲和张巨卿二人乃江湖出身,李青莲智勇双全,张巨卿更是我天策军中的扛纛猛将。” 明王眉头微挑,“哦?看来许上将对这二人评价颇高,那不妨让我见见这二位江湖出身的将军。” 许世友微微俯首,道:“是,属下这就差人去叫。” 明王又道:“还有,传令三军,明日,再与后金较量一番,让我探探他们的虚实。” 许世友眉头微挑,刚想说些什么,但看到明王似乎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也只好忍下,俯首道:“是。” 等许世友走后,明王又缓缓说道:“天策上将,不知他能否担得住‘上将’之名。”语气极轻,像是说给韩昌龄,又像是说给自己。 韩昌龄道:“既然能统帅天策军在北庭故城与后金对峙数年,想来自然是有些能耐的,毕竟后金的骑兵可是号称天下第一。” 明王颔首,不置可否。 明日要与后金开战的消息很快传遍全军,将士们每个人的脸上都看不出表情,似是已经习以为常。 但江湖人就显得有些局促不安,有人兴奋,有人淡然,自然也有人害怕,不过总归每个人都提着口气,毕竟他们不仅代表着江湖,更是代表着他们身后的门派,无论如何也不能给他们的门派抹黑,势必要打出些气势来。 但在这群可以用“不知所措”来形容的江湖人中,却有那么十几二十人有些突兀,那些黑袍人似乎不论何时都显得波澜不惊。目前也只知道他们来自于一个叫做“明教”的宗门,名不见经传,只有其中一个使大刀的女子因容貌较为引人注意,除此之外再无其它。 唐玉在一边心里有些忐忑,而一边的陈拒北却依旧面无表情,另一边的徐穆棱甚至一副跃跃欲试的表情。 第39章 生死大关练武胆 唐玉用手肘戳了戳徐穆棱,低声问道:“你不怕啊?” 徐穆棱摇了摇头,道:“这有什么怕的?师父说过,练拳之人,拳招拳架可以输,但一身气势,只进不退。” 唐玉撇了撇嘴,“说的这么玄乎,也没见你有黄老前辈那一身气势啊。” 徐穆棱挠了挠头,道:“嘿嘿,这不是师父还说过嘛,武人的羽饰最重要的是练出一颗武胆,这也是武人气势的源头,而生死玄关也是最能磨练武胆的。” 唐玉神色复杂地看了徐穆棱一眼,低声说着,似是在自言自语:“就因为这个连死都不怕?”这让他不由得想起了谢瑾的话:“人活着是最重要的,活着比什么都强,甭管是小富即安、混吃等死还是什么飞黄腾达,没多少高下之分,都是各有各的缘法,小爷活着,就是最好。” 唐玉重重叹了口气,心想如果现在谢瑾在此的话,他一定不会让气氛这么沉重。 落日余晖中,每一个江湖人都各怀心事,有的想借机建功立业日后位极人臣,有的则是只想保全自身,潇洒快意。 总之江湖人的心境各有不同,而将士们则是只有一个信念,保家卫国,以及建功立业,二者并不冲突。 帅帐中,明王一袭明光铠甲端坐主位,居高临下地看着帐下的李青莲和张巨卿。 帐内有些安静,二人被看得有些不知所措,谁也不知明王唤他们所为何事。 李青莲打破沉默道:“殿下找我们,可是担心明日战事?” 明王挑了挑眉,道:“这倒不是,李青莲,是你吗?” 李青莲恭敬道:“正是末将。” 明王点点头,继续说:“既然将军问起,不妨说说,在将军心中,明日战况胜负几何?” 李青莲微微一愣,随即说道:“启禀殿下,战场之上风云莫测,末将也不敢妄下定论。” 明王没有说话,而是看了一眼一旁的张巨卿,张巨卿此时眉头微皱,似是在思索着明王的用意,他早就听说过明王的大名,甚至有传言说大唐在两年不到的时间相继病故的三位皇子都与他有关,不论真假,如此之人说话做事必有他的目的。 沉默一会儿,明王才继续开口,道:“许上将对二位的评价颇高,今日一见,方觉果然名不虚传。二位将军,可愿为本王俯首?” 李青莲和张巨卿皆是微微一愣,相视一眼后都看到了对方眼中深深的疑虑。 这个明王,果然不简单。 李青莲在反应过来后深鞠一礼,道:“殿下如今乃是三军主将,我等见殿下,应行军礼。”张巨卿同样深鞠一礼,点头附和。 明王轻轻一笑,道:“将军是聪明人,知道我是什么意思。” 李青莲眉头微皱,想不到明王竟然想在边关拉拢一批自己的势力。想想如今太子游历四方不知下落,在皇帝身边的四位皇子中四皇子谢玄最为年长,也最具帝王气概,且早就在朝中积累了不少人脉,其他三位皇子不是常年重病缠身就是被酒色掏虚了身子难堪大用。 如此看来,就算日后太子回归,继承大统时皇帝也须得掂量掂量。但看如今明王的做法,究竟是在忌惮什么,还是想万无一失呢? 这些东西李青莲想不明白,张巨卿也想不明白,他们都不想被卷入这些满是弯弯绕绕的麻烦事里,他们只想做好自己的事,仅此而已。 李青莲思索片刻,恭敬道:“我等只是一介草莽野人,侥幸得天子圣恩入得行伍,只明白行军打仗,军令如何,我等便如何做,至于殿下所说,恕末将愚钝。” 意思很明显,我们这些人只听军令,朝堂如何我们不管,我们只管守好边疆。 明王眼中闪过一丝不悦,但并未发作,气氛再次沉寂下来。 过了许久,明王勾起一抹笑容,笑意却不达眼底,缓缓说道:“既然如此,二位且去,待明日战罢再议。”语气中着重强调了“战罢”二字。 李青莲和张巨卿微微一愣,随即恭敬行礼,退出帐外。 二人走后,明王沉默片刻,对藏在暗处的韩昌龄说道:“你怎么看?” 韩昌龄缓缓走出来,道:“还是那句话,这些人心里只认军功,不认人。不论是殿下想在军中树立威信也好,亦或是想做其他也罢,首当其冲,就要有军功在身。”说起军功,韩昌龄就想起在朝堂痛骂他是无君无父之人的杨世平,不禁牙根痒痒。 明王眼睛微眯,自言自语道:“军功吗……” 帐外,李青莲与张巨卿并肩而行,一路无话。张巨卿忍不住问道:“你说刚才明王那话,是不是想让我们做他的拥趸?” 李青莲点了点头:“意思很直白了,但我也告诉了他,我们只想守好边关,别的我们不太关心。” 张巨卿挠了挠头,道:“原来你的话是这个意思啊,那你不怕明王听不出来?” 李青莲捂了捂脸,道:“你把明王当成你了?那些人可聪明着呢。” 张巨卿嘿嘿一笑,道:“我就是一个粗人,不懂得什么弯弯绕绕,计谋什么的我没有,但是抗大纛我有的是力气。” 事实亦是如此,若非当年李青莲带他离开家乡,想必他到现在都还在家老老实实种田,不过他打起仗来也的确是一把好手,不过就是认死理,有时候也让李青莲操碎了心。 李青莲叹了口气,继续说道:“方才他说和我们战罢再议,尤其强调战罢,就说明此战他必然有所依仗,明日开战我们得留心一下。” 张巨卿点了点头。 李青莲继续低头沉思,等回过神来时已经到了江湖人的驻地。 江湖人各忙各的,有的擦拭着自己的兵刃,有的则是养精蓄锐。 或许是因为二人皆是江湖出身,所以看到眼前这些江湖人就觉得格外亲切。 张巨卿嘿嘿一笑,道:“李哥,你还记得你刚带我出来那会儿吗?” 李青莲不由得笑出了声,道:“当然记得,那时你仗着一身力气可没少惹祸。” 第40章 第一次打仗的江湖人表示很慌 四面边声连角起,寒风凌冽,黄沙漫漫。苍远的罡风吹过这片古战场,呼啸着吹向远方,似是无数岁月中的金戈铁马。 后金将领接了战书,此时双方正隔阵相望。 大唐军队出城迎敌,明王谢玄着明光铠甲坐在马背上身处阵前,左侧是军师韩昌龄,右侧是一袭甲胄的天策上将许世友,其后便是朝中大将蔡英等人。张巨卿扛纛旗居于军中,身侧是三千护纛营,李青莲坐镇中军,统帅一众江湖人。 后金军大致呈品字排列,正前方重骑兵令人望而生畏,后方步兵手持圆盾随时准备搏杀。游牧民族特有的好战风俗让他们悍不畏死。 号角阵阵,鼓声渐起,稳健的鼓声逐渐变得激昂,后金将领一声令下,号称天下第一骑兵的后金铁骑浩荡冲来,铁蹄似要踏碎脚下每一寸土地。显然,这一战双方都不准备斗将。 明王同时下令,先用弓箭射住阵脚,随后派遣大刀兵手持斩马刀上前砍杀,上砍骑兵下砍马腿。后金铁骑先是被大唐强弩挫了锐气,后又因大唐步兵得当的战略布置与针对性的武器没了先天优势,双方先头部队一时打得难解难分。 斩马刀配大刀兵的搭配是许世友的得意之作,也正是因为如此,才能让天策军在这一望无际地平原上与后金对峙数年。 看着阵前的战况,明王也不禁流露出些许赞赏之意。 随后下令让主力部队出击,双方主力部队在阵前杀的难解难分。 事已至此,江湖人虽怕但也只能硬着头皮上前,冲到阵中见缝插针。 唐玉长剑出鞘,与徐穆棱配合得相当到位,但招招见血,拳拳到肉的实战还是让他们心里发怵。 战场上不知何时起了火,浓烟混合着血腥味刺激着江湖人的心神,不少人也杀红了眼,只要见到后金士兵一味只顾杀。 幸好李青莲亲临其中时不时提醒江湖人,这才让他们不至于陷入疯狂。 而陈拒北相当冷静,一手飞剑早已将他的心性磨练得无比沉静,操控着三柄飞剑收割着对方的生命。 而杀的最起劲的莫过于明教中那群黑衣人,身着清一色的黑袍,在军队中分外扎眼,虽说兵器各异但配合得却是天衣无缝,不到二十人的编制发挥出了两百多人的战力,甚至更多。特别是那个善使大刀的女子,长得极美手段却也是极狠,刀刀致命且大多都是腰斩,令人望而生畏。 后金军队一般都是采用骑兵在前,以强大的机动性和杀伤性冲散对方的队伍再上步兵围歼的战术,而如今后金铁骑已经被牵制,而且大唐还有江湖人和的加入提升了战力,后金已经渐显颓势。 大唐战鼓愈发激昂,将士们也越战越勇,后金不得已鸣金收兵。 许世友当机立断乘胜追击,重创后金铁骑。一众江湖人早已没了自己的主意,见军队开始奔袭自己也跟着走,直到仗打完回到北庭故城还是一副浑浑噩噩的模样。 唐玉像个没头苍蝇一样在营地到处乱窜,却始终想不明白自己要干什么,徐穆棱则是坐在一旁发呆,陈拒北算得上是这批人中少有的心性稳定的人,此时正在擦着剑,老剑神阮晋给他的那三把名剑。 夜幕降临,唐玉坐在空地上看着天,脑子里一遍遍闪过在桃花山时的种种,不由得悲上心来。 一旁的徐穆棱踹了踹他,问道:“这么大个大老爷们了,哭什么?” 唐玉这才意识到自己眼泪不知什么流了出来,连忙擦干,道:“风太大迷了沙子。” 徐穆棱闻言不禁笑出声来,“我说,你是不是被吓傻了。” 唐玉反应了一会儿才明白过来自己说得什么话,摆摆手,道:“嗐,你别管了。”犹豫片刻,才问道:“你说……咱们回得去吗?” 徐穆棱一愣,半晌才道:“回得去,我们只是来帮他们打仗的,仗打完了,也就能回去了。” 唐玉道:“我们能活得到那一天吗?” 徐穆棱又踹了唐玉一脚,道:“说什么屁话?我们……”他还想整理一番措辞,却发现似乎没什么好说的了,沉默半天,才说道:“好男儿志在四方,死在哪里,葬在哪里,天下青山一样。” 唐玉抬眸看了看徐穆棱,良久,才笑道:“你倒是想的洒脱!” 徐穆棱道:“你就没有什么追求吗?” “我的追求啊……”唐玉似是想起了某人,轻声一笑,缓缓说道:“我的追求,就是跟谢瑾那小子一样,潇洒人间,混得个一时狂名也好污名也罢,总之要让江湖记住我一段时间,然后……再娶个貌若天仙的老婆,嘿嘿,就够了。”说着唐玉不禁笑出了声。 徐穆棱也想起谢瑾,想起了他平日里吊儿郎当的模样,笑出了声,又想起那天败在他手上,虽然憋屈,但终究是败了,缓缓开口:“那家伙可不只是潇洒,人家天资高着呢,他的九反奇门连师父都说有些玄妙。”说着又叹了叹气,“我倒是没有什么太高的追求,唯一想做的,就是练拳练出个名堂……最好是像师父那样,就够了。” 唐玉看了看天,又看了看徐穆棱,许久之后伸出手,道:“那就祝你,练拳一定能练出个名堂!” 徐穆棱笑着伸出手与唐玉相握,道:“那就祝你早日名动江湖!” 二人开怀大笑,彼此约定日后一定要在江湖上闯出个天地,而在战场上,他们就是过命的兄弟。 被誉为天之骄子的陈拒北一样没睡,反复地擦着那三柄名剑,即使剑身如镜,也没有停下来的打算,似乎这三柄剑就是他的全部。 他本就跟唐玉和徐穆棱睡在一个帐篷里,二人的谈话他也听的一清二楚。 他竟然第一次生出了羡慕的感觉,没有第一次直面老剑神藏剑的那种震撼与遥不可及,也没有败给谢瑾时的那种不甘和怨天尤人,只是纯粹的羡慕,他觉得有些东西似乎就在他身边,可他却怎么也抓不住。 ……………… 第41章 好好练剑 北庭故城的战事还在继续,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束,可能一个月后结束,也有可能是一年,也有可能是十年,总之尚未可知。 即使明王在此战占了上风,可后金那号称天下第一的重装铁骑依旧让人闻风丧胆,攻城略地可能略逊一筹,可平原战场那将是他们的主场。 北疆的战事仍旧在继续,一大堆江湖人忙东忙西不知道从哪里讲起,既然如此,也只好再次将目光移到谢瑾身上。 被慕容夫人“赶出家门”的慕容涵不足半月便又回了止渊山。本来依照这位铁娘子的性格,势必会再大发一次雷霆甚至再次用剑架着慕容涵的脖子把他给丢出去,但看到他带回来的谢瑾和钟莹时却默默将已经出鞘三分的剑给收了回去。 本来还在提心吊胆的慕容涵见此情形不禁放下心来,心道以后在遇到此种情况就再把谢瑾给拽过来。 总之慕容涵没了后顾之忧,安安心心地继续宅在止渊山做起了世人眼中的那位“剑痴”,其实只有谢瑾看得出来,相比于“剑痴”,“剑殇”这个称号更适合他。 一晃三个月过去,不得不说慕容家无愧于是江湖三大以剑立身的门派之一,各种剑谱应有尽有,哪怕是已经绝世的孤本也总能找出一些来,如何提升剑意,如何淬出剑气的奇招妙招也是应有尽有,不仅如此,在慕容家少主慕容涵的授意以及慕容夫人的默许之下谢瑾和钟莹在这三个月吃掉用掉的天材地宝比三年间还多。 如此一来,二人的修为和剑术如果再不精进倒是有些说不过去了,好在二人的修为在这段日子也确实进步不少。 相比于摸到一丝乘化境门槛想要再进一步就如同跨越天堑的谢瑾来说,钟莹的进步可谓是十分显着。说起来钟莹也的确是个练剑的苗子,只要认真学很多东西基本上都是一点就通,但就是她这认真却是不常在,常常一整天不见人影,不是去疯玩就是去胡吃海喝,或者就是去找慕容夫人玩,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可即便如此,谢瑾还是敢说在如今的一品高手中钟莹绝对能站在上游。 还有一点就是钟莹似乎在长辈那里十分讨喜,一这小姑娘古灵精怪的性格,常常能想出一些异想天开的事来逗的人捧腹大笑,本来在慕容家主离世后就一直铁面如霜的慕容夫人也时常能露出笑颜,若非她看出些端倪,不然连哄带骗的也要让钟莹一直留在慕容家…… 这天,慕容涵一如既往的在止渊山顶练剑,剑意凌冽,已然分不清是剑随心动还是心随剑动,亦或是二者已经融为一体。 刺、挑、劈、斩,招招精妙绝伦,一个看似随意的动作也能在细微处见到些许与众不同。 他已经在这里练了很多年的剑了,久到让世人觉得整座止渊山上只有他的剑。当然,如果有人三生有幸能够亲临现场的话,就会发现一直会有一个观众在一旁看着他,就是那个樵夫,那个全身上下看不出一点特殊就好像他是一个普通到再普通不过的中年樵夫。 但是最近一些日子樵夫也有了伴,当谢瑾会常常来此看慕容涵练剑,依照谢瑾的性格,跟樵夫混熟也就是几天的事。 这不,三个月下来两人似乎已经是好得不能再好的朋友了,常常一起坐在一边看着慕容涵练剑,樵夫总是会从柴堆里拿出一壶好酒,谢瑾则是准备着下酒菜,坐在一起拉拉家常调侃调侃慕容涵,当然慕容涵是断然不会被他们影响的,当他握剑时,剑心通明,天下只存一剑,不过,这并不妨碍谢瑾和樵夫放声大笑。 今日亦是如此,慕容涵出招精彩处谢瑾和樵夫同时喝彩:“好!好剑!好剑呐!” 樵夫听着觉得有些不对,道:“这么说会不会引起歧义?” 谢瑾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自己总是会如此评价,却从没想到这里,如今反应过来,拍着樵夫的肩膀,笑个不停。 本来樵夫也没想笑,但看到谢瑾笑得如此忘我,也忍不住放声大笑。 谢瑾笑得肚子疼,却还是停不下来,拍打着樵夫的肩膀,“哈哈哈哈哈,你笑什么?别笑了!哈哈哈。” 樵夫也笑个不停,“你别笑了,我听到你的笑,我就忍不住,哈哈哈哈哈!” 专心练剑的慕容涵丝毫没有察觉到这边的异样,一遍练罢,才注意到二人早已笑得前仰后合,笑出眼泪。 慕容涵皱着眉头看了一会儿,才开口问道:“什么事这么开心?” 谢瑾和樵夫互相看了看,不知从何而来的笑点,让二人笑得更大声。 慕容涵就这般看着像吃了杨修的三笑逍遥散一般的二人,过去了好一会儿,二人才抱着肚子止住了笑声。 谢瑾长舒一口气:“呼~下次别再想这么好笑的事了。” 樵夫笑骂道:“本来没有多好笑,但是你的笑……着实无解。” 慕容涵:“……” 樵夫起身,看着慕容涵,道:“看得出来,你想打得过他还需要一些时间。”指了指谢瑾。 慕容涵不语,似乎已经习惯了他这样说。 樵夫笑了笑,转身挑着柴下山去了。 谢瑾也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勾住慕容涵的肩,看着樵夫下山的方向,笑道:“别往心里去,他说的都是假的……你想打过我,还需要很长很长很长一段时间。”随即放开慕容涵大笑着往前跑了几步。 慕容涵嘴角微微抽搐,虽说他打不过谢瑾这是实话,可这样说出来谁能忍得了,要不是跟谢瑾还有约定,他早就动手在这里跟他痛痛快快地战一场。 谢瑾回头看着还在原地的慕容涵,走回来勾着他的肩膀,道:“快走,还有要紧事呢。” 慕容涵叹了口气,压下心中情绪跟他一块往山下去。他心中的情绪不是难平,而是无奈。 “哎,问你个事啊,你跟我说实话,这樵夫是不是什么世外高人?” “不知。” 第42章 或许樵夫都不是一般人 “切!我就知道你是这话!跟我还藏着掖着?说出来我又不说出去。” “我真不知。” “那行吧,等日后我必然到处大肆宣扬,慕容家少主在山顶囚禁了一个世外高人……剩下的等我编好再说给你听。” “……” 这个问题谢瑾已经问过慕容涵好多次,但每次都是这样的回答。虽说樵夫全身上下看不出来一点特殊的地方,但他却偶尔能点出一些谢瑾都忽略掉的问题,而且还对江湖轶事知晓甚多,哪怕这些只是歪打正着以及信口开河,单单是总能从柴堆里变出好酒来这一点,就让谢瑾觉得他肯定不是一般人。 尽管看起来谢瑾与樵夫是臭味相投无话不谈,但每当谢瑾问及樵夫身份时他却总是笑而不语,谢瑾数次用内力探查他的虚实,却始终未发现一丝异样。 照这种情况来说就只有三种可能,一种是此人的修为早已超过了谢瑾,而且超过了很多,只要他想藏,谢瑾不可能知道。但谢瑾可是江湖新秀榜第一,风云志上排二十四、摸到一丝乘化境门槛的人,修为比他高,还高出一大截,最起码也得是楚劫那个层次,风云志上能排进前十的狠人,可江湖上并没有什么关于樵夫的传说,第一种可能排除。 第二种可能就是他修行的是那种能隐藏自身气息的功法,大成者乔装打扮一下混进人群就连老剑神估计也会在不经意间忽略掉。但修行此种法门的一般都是梁上君子或者像是养生堂的杀手这种需要隐于暗中的人,樵夫说自己靠着打柴为生,事实上也确实每天都上山砍柴,手上磨出的老茧和那把看起来就用了很久的柴刀是物证,被他陪着练了这么多年剑的慕容涵是人证,所以这种可能性也不成立。 如此一来就只剩下一种可能:他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普通人。 但是谁信呐,平常以打柴为生的人常常都是一整天都混不到一顿饱饭,他的柴是有多贵让他还有心思每天到这里看着慕容涵练剑。而且谢瑾好奇心作祟曾悄悄跟踪过他,每次都是一开始还跟的好好的,一到半山腰,不知怎的,不知哪一眼没看住,樵夫就没影了,怎么找都找不到。慕容涵不知道他的底细,甚至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开始在止渊山打柴的,只知道在他第一次练剑时那个人就在那。就算去问慕容夫人却也是含糊其辞,这样一个人说他是普通人,说给鬼鬼都要说你说的是鬼话。 三种可能性排除,谢瑾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像他这种好奇心重的人碰到这种情况是最难受的。不想还好,每次想起来必然是抓心挠肝,久久不能平复。 谢瑾发誓一定得探清这个消息,不管用什么方法。 不过不是现在,眼下有最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二人回到慕容家之后谢瑾就把慕容涵拉到房间里关上门密谋着什么,谢瑾说的起劲,慕容涵心里却是越来越没底。 “这样……真的可以?”慕容涵越听脸色越纠结。 “哎呀,你就放心吧。”谢瑾勾着慕容涵的肩,递给他一个自信的眼神,拍了拍胸口说道:“钟莹那鬼丫头特别有办法,我的脑袋瓜子也挺好使,这事让咱们给你谋划,包可以的。” 慕容涵皱着眉头,这话越听越不对劲,但又想不明白哪里不对。 而且眼下已经一整天没有见到钟莹了,想必已经差不多安排好了,眼下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慕容涵心一横,点头道:“那这次就听你的!” 谢瑾笑着拍了拍慕容涵的肩,道:“有我在你就放心吧,让你准备的东西都准备好了?” 慕容涵点点头,从怀里摸出一个八角漆盒,上有慕容家家纹,每个角上雕有梅花点缀,打开之后,里面放着一支钗子,造型精美且以玛瑙红玉点缀,价值不菲。 谢瑾看后点了点头,笑着说:“嘿,不错呀,没想到你还挺细心。你说实话,你是不是故意冷着个脸呢,其实私底下玩的花着呢,特别是对小姑娘?” 慕容涵微微皱眉,刚想出口反驳却又不知怎么说,最终只狠狠剜了他一眼让他自己体会。 谢瑾笑着说道:“好了好了,就开个玩笑,我知道你这是天生的。” 慕容涵别过头去不置可否。 谢瑾摇了摇慕容涵的肩膀,问道:“怎么?真生气了?” 慕容涵不语,只是微微叹气。 他不知道,慕容涵一直这般冷着个脸并非天生如此,小时候,他也像寻常孩子一样玩的时候笑得很开心,也特别爱说话,碰到新奇的玩意就问个不停说个不停。 但是慕容家主慕容修却似乎并不喜欢他这样,在很小的时候就整天逼着他练剑,在别人家的孩子都被父母带着去外面玩的时候,陪他的只有一柄剑。 而且从他第一次握剑开始,就一直用的是铁剑,小孩子没力气,常常会因为握剑不稳而伤着自己,每当他向父亲露出伤口想要得到父亲的安慰时得到的却是严厉的责备,对此慕容夫人虽然心疼,但却始终没有做些什么。 慕容涵的童年就这么一边整日与剑为伴,一边在父亲的责备和母亲的沉默中度过,长大一些,剑术小有成就,在同龄人中已经被誉为天之骄子,他本以为父亲会以他为荣,却不料直接被父亲丢到了止渊山上那座练剑台上,常常只给他丢下一本剑谱,留下一句:“练不会不许下山。” 就这样,慕容涵又开始了在止渊山的生活,不过还好,这里,有樵夫会每天陪着他,但长久以来养成的性格已经让他不善与人交流,久而久之,也就形成了如今这样的慕容涵。 从前,慕容涵常常以为这是作为父亲的严厉,毕竟父爱如山,有些事说不出口也做不出来。 后来,慕容家主死在围剿魔教的战斗中,整个慕容家人心涣散,就在众人都觉得慕容家要树倒猢狲散时慕容夫人撑住了整个家族,也就是在这时,慕容夫人从一个慈母变成了做事强势让人忌惮三分的铁娘子,对待慕容涵也只有严厉的管教,如此,慕容涵的性子便越发冷淡,慢慢地,就变成了如今这般。 第43章 其实慕容涵心里还是个孩子 现在看来,慕容涵如此这般,倒也情有可原,甚至,有那么一点点让人心疼,不过,这些谢瑾也不知道。话又说回来,依照谢瑾的性子,哪怕知道了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更不知道要不要尝试着安慰一下,估计最后想出来的办法也就是带着慕容涵出去痛痛快快地喝一顿,喝的烂醉如泥——就像他心情不好的时候一样。 慕容涵耸耸肩,似乎是无所谓,相比于某些“传言”,他更愿意相信自己认为的。 看着慕容涵的神情,谢瑾一时也想不出怎么开口打破沉默,二人就这样一个坐着一个站着,清一色地沉默起来。 好在钟莹这个疯跑了一天的丫头终于回来了。 只见她轻轻敲了敲门,探头探脑地探出半个脑袋看了看门里的情况,嘿嘿一笑,这才蹦出来说道:“交给我的都办妥了!” 慕容涵抬眸看了钟莹一眼,也只是点了点头。 谢瑾有些惊喜,问道:“真的都办妥了?不应该啊。” 钟莹骄傲地扬起了下巴,哼了一声,道:“哼!怎么?对本姑娘的办事效率没信心?” 谢瑾轻声一笑,道:“那倒不是,只是……依照你的性子,应该是先要到处跑着玩,玩够了吃饱了才干正事的才对。”慕容涵闻言,默默点头以示赞同。 钟莹顿时就翻了个白眼,撇了撇嘴,道:“切!我做正事的时候才不会这样呢!” 谢瑾轻“哦”了一声,语气满是不信。 钟莹嘴唇翕动,没出声地骂了几句谢瑾,目光投向慕容涵怀里抱着的小漆盒。 顿时眼前一亮,用手碰了碰漆盒,道:“好漂亮的小盒子呀。” 慕容涵点了点头,看着漆盒道:“母亲最喜欢梅花,所以,每个角上我都雕了梅花点缀。” 没错,慕容涵怀里抱着的,正是要送给慕容夫人的礼物。 在离慕容夫人生辰还有两个多月的时候慕容涵就在为送母亲什么而发愁。 依照慕容夫人的性格,一时也难以想到该送什么,于是慕容涵就向谢瑾求教,谢瑾也一时没了主意。寿桃等物太过俗套,慕容夫人不喜欢,名剑珍宝慕容家更是数不胜数,自然也是不合适,至于珠宝首饰,那更是不行,慕容夫人向来不喜欢戴这些,毕竟是习武之人,身上戴的东西太多也不方便,只有头上一支钗子,算得上是她身上唯一说得过去的首饰。 就在谢瑾和慕容涵面对面托着下巴发愁的时候钟莹一句话点醒梦中人。 如果用钱买的东西太过俗套的话,那不如就送一个用钱买不到的吧。 谢瑾当即一拍大腿,直呼好主意,之后便有了这个慕容涵亲手做的漆盒和钗子。 钟莹又打开盒子看了看里面的银钗,笑着点了点头。 慕容涵又问:“这个,母亲真的会喜欢吗?” 钟莹双手抱在胸前,一副过来人的语气,道:“哼哼,你这就不懂了吧,天下没有哪个女子是不爱美的,也没有哪个女子是不喜欢首饰的,而且,这还是你亲手做的。” 慕容涵又问:“那,为何你说一定要是钗子?” 钟莹道:“哎呀,真笨,别的首饰就算慕容夫人喜欢,她也不方便戴呀。”慕容涵看了看钟莹,的确,习武之人戴太多首饰反而不方便。 钟莹又道:“而且,你就没有发现嘛,慕容夫人头上那支钗子已经很久了。” 闻言,慕容涵和谢瑾都是一愣,这么说还真是,他们竟然都没发现,看来,他们也有很多经要向钟莹取。 看着两人愕然的表情,钟莹抬手捂脸,道:“你们真的这么笨吗?” 经钟莹这么一说,慕容涵的心里才算真的有了底,毕竟,谢瑾那不着调的样子说出来的话任谁来都是要好好想想的,当然了,包括钟莹。 慕容涵看着怀里的盒子,想象着慕容夫人届时的神情,心里不免有些期待。 钟莹凑到谢瑾身边悄悄用手指了指慕容涵,谢瑾笑道:“别看慕容涵已经是三十多岁的人了,其实啊……” 后面的话还没说出口,慕容涵就投过来一个恶狠狠的眼神,谢瑾顿时闭嘴,钟莹在一边掩嘴轻笑。 日暮时分,慕容家的家仆却还忙个不停,毕竟三天之后就是慕容夫人的寿宴了,作为现如今慕容家的话事人,自然是得好好准备,最起码场面要撑起来,让江湖上那些居心叵测的人知道,慕容家,如今依旧如日中天。 再者,就是对这位做事强势,雷厉风行,说一不二的话事人打心眼里害怕,毕竟只要犯了错可是会被绑在柱子上用鞭子抽的,所以就更不敢怠慢了。 慕容夫人正在庭院中巡视,即将六十岁的人却不见岁月的痕迹,皮肤依旧白皙红润,不见皱纹,眉眼秀致却带着一丝的凌厉之色,嘴唇似勾非勾天然一派讥诮。腰肢依旧纤细,白底云纹的家袍翩翩,面庞和扶在剑上的右手都如同冷冰冰的玉石一般,哪里看得出来是即将要过六十大寿的人,不知内情的人看来俨然是一个冷艳的美妇人。 不过这也合理,毕竟慕容夫人的剑法在江湖上独树一帜,在一众女修当中独步天下,是风云志上排名第十一的修士,如此修为,想要驻颜也不是什么难事。 慕容夫人扫视一圈,指着这边的灯笼,说要挂正,那边的东西不合眼要撤掉……一番折腾下来,这才稍稍满意。 即便如此,在她眼中却看不出一点喜色。慕容家的家宴向来是大场面,届时家族中只要是说得过去的人都会来,到时候自是免不了一番勾心斗角,亦或是一番唇枪舌战,总之心情不会太好。 转头碰见慕容涵,谢瑾和钟莹三人。 三人齐齐行礼,慕容涵微微俯首道:“母亲。” 谢瑾和钟莹也微微一礼“慕容夫人。” 慕容夫人轻轻扶了扶钟莹的手臂,道:“不用这么客气。”声音清冷,略感一丝疲意。 三人颔首,钟莹笑嘻嘻地说:“慕容夫人,您今天心情好像不错呢。” 慕容夫人轻声笑道:“或许吧。”又将目光投向慕容涵,眉头一挑,道:“今日怎么得空下山了?” 慕容涵站在原地,不置可否。 慕容夫人沉默片刻,摇了摇头,准备转身离开。 钟莹凑过去笑着说,道:“哎呀,这不是您的生辰快到了嘛,所以慕容涵就早早叫我和阿瑾下山啦。”谢瑾在一边点头表示正是如此。 慕容夫人看了看慕容涵,又看了看钟莹,笑道:“你就会哄我开心,他啊,才不会这般呢。”面对这个讨喜的小丫头,即使是慕容夫人,也常带着笑意。 钟莹又道:“那可不一定,他对于这事可上心了呢,到时候您就知道了。” “哦?”慕容夫人又将目光投向了自己的儿子,嘴角似勾非勾。 谢瑾戳了戳慕容涵让他说点什么,不然也忒尴尬了点。 谁知慕容涵会错了意,从怀里摸出那个小漆盒,恭恭敬敬地递了过去。 谢瑾和钟莹不约而同地轻叹了一口气。 第44章 慕容夫人心情似乎不错 慕容夫人眉头微挑,问道:“这是?” 慕容涵答道:“寿礼。” 慕容夫人嗤笑一声,接过漆盒仔细端详起来,片刻后点了点头,语气清冷地说道:“不错,比较往年的确用心了,虽然时候还早,但是,我喜欢。”说罢,便转身离开。 慕容涵不知该说些什么,扭头看了谢瑾和钟莹一眼,谢瑾耸了耸肩,钟莹则是点头道:“慕容夫人喜欢就好,毕竟送礼最重要的是心意嘛。” 慕容涵这才放心下来,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干什么,思考片刻就到演武场练剑去了。 可见,慕容涵对于这些当真是一窍不通。 再看慕容夫人,回房之后坐在窗前,仔细端详着漆盒,良久之后才满意地点点头,因为她看得出来,这是慕容涵亲手做的,虽说有些瑕疵,但在她心里依旧瑕不掩瑜。 停顿片刻才打开了漆盒,看到里面躺着的凤钗不禁恍惚片刻,似是回到了多年前的某一天。 取下头上的钗子,和慕容涵送的凤钗放在一起。她就那样看着,从神色上看不出情绪,良久之后才勾起一抹浅笑,自言自语般轻声道:“你们,还真是像……” ……………… 待慕容涵和慕容夫人都走后,钟莹才道:“你看到了吗,慕容夫人似乎心情一下子变得好起来了。” 谢瑾耸了耸肩,道:“毕竟收到了喜欢的东西,任谁都会很开心的吧。” 钟莹道:“就算是平常礼物慕容夫人也会开心的,更何况是这个。” 谢瑾点头表示赞同,又道:“让你准备的东西,准备的怎么样了?” 钟莹嘿嘿一笑,道:“那肯定是都安排好了呀,不过他们说可能会需要点时间,最晚明天。” 谢瑾道:“不错,记你大功一件。” 钟莹笑嘻嘻地说道:“慕容涵性子太直了,我们要给慕容夫人一个惊喜。” 谢瑾看了看钟莹,道:“别到时候成惊吓就行。” 钟莹瞪了谢瑾一眼,不服气地说道:“什么意思?我可是很靠谱的好不好!”似是觉得不解气,趁谢瑾不注意狠狠在他腰间掐了一把。 谢瑾吃痛,退开两步捂着腰间说道:“你干嘛?!跟个女魔头一样。”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女魔头,女恶霸。” 如此场景,其结果可想而知。 ………… 次日清晨,二人早早起来,却不料见到如此一幕:慕容夫人戴着那支新钗子,在院子里指挥着家仆布置,同时又有意无意地在每个人面前经过。 家仆们没有察觉出什么不对,谢瑾和钟莹却是十分默契地相视一笑。 慕容夫人看见二人,走过来道:“昨晚睡得可还好?” 二人齐齐点头,钟莹道:“夫人今天起的好早。” 慕容夫人点头道:“我是慕容家现家主,寿宴自然也就是慕容家的大事,自当重视一些。” 钟莹笑道:“确实如此,不过,可别累着了。” 慕容夫人笑道:“你啊,总是如此讨喜,我都有些后悔当初没生个女儿了。” 钟莹笑嘻嘻地说道:“嘿嘿,夫人都夸的我不好意思了。” 慕容夫人淡淡一笑,又道:“你们起这么早,是有什么事吗?” 钟莹点点头,“我和阿瑾有事要出去一趟。” 慕容夫人点点头,道:“早去早回。”说罢,便继续指挥着家仆干活去了。 傍晚时分,慕容夫人正坐在房中喝茶,家仆来报,道:“夫人,谢公子和钟姑娘回来了,不过,带了很多大箱子,要不要检查一下?” 慕容夫人道:“不用,随他们去。” 家仆应了一声,转身离开。 虽然她不知道二人又要干什么,但只要有钟莹在,她就能确定谢瑾不会像从前那般整出什么幺蛾子,所以,便由着他们去,说不定会是什么好事,如今寿宴将至,说不准还会是什么特别的寿礼。 想到这里,慕容夫人不禁叹了叹气,慕容涵在这些方面一窍不通的问题倒也真是个麻烦,她虽对于慕容涵的私事不甚干涉,但她也确实担心日后慕容涵给她一个儿媳妇也带不回来,每每想起总是让人有些头疼。 谢瑾和钟莹那边,谢瑾正吭哧吭哧地搬着箱子,钟莹则是在一旁指挥,“这边这边,阿瑾,你动作快点啊!” 谢瑾道:“要不你来,这玩意死沉死沉的。”如此说着,手上动作不停。 钟莹“哼”了一声,傲娇地说:“哪有让我这样一个弱不禁风的女孩子干这么重的活的道理?别偷懒,动作快点!” 谢瑾闻言不禁撇了撇嘴,“弱不禁风?没看出来。” 钟莹瞪了谢瑾一眼,谢瑾适时闭嘴。 忙活了半天,终于把搬回来的箱子都给布置妥当了,现在只等寿宴当天。 而那些家仆得到了慕容夫人的指示,虽好奇却也没去打开看看,只是按部就班地干着自己的活。 两天的时间眨眼过去。今日便是慕容夫人寿宴。 一张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八仙桌上此时已经暗流涌动。作为慕容家的话事人,慕容夫人一袭华服,头戴那支凤钗坐在主位,而江湖老前辈九反上师的嫡传弟子,辈分极大又兼是以慕容家贵客身份参加此次宴会的谢瑾坐在慕容夫人右手位,谢瑾身侧就是钟莹,再往下就是慕容涵。 慕容家少主兼家主之位毫无争议的继承人慕容涵竟居于谢瑾钟莹二人之后,可见慕容夫人对二人重视程度。 其他长辈也不由得多了几分警惕,他们也猜不透慕容夫人意欲何为。若是只有慕容夫人,那他们今日大可“畅所欲言”,就算慕容夫人心中再不悦,那也会碍于慕容家的面子和他们虚与委蛇,不至于撕破脸皮。但谢瑾这个江湖上出了名的麻烦精在此,那可就不好说了,毕竟谢瑾可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还有那个东越来的剑客,二人可是没少惹事。这也让他们心中多了几分忌惮,几个长辈眼神交流过后准备先不轻举妄动,先看看这两个“贵客”的态度再说。 第45章 别在我心情不错的时候招惹我 相比于其他桌的小辈们吃吃喝喝,聊天吹牛,这一桌的气氛压抑到了一种近乎诡异的程度。十个人面面相觑,都有话说却都不知道如何开口,除了开席前的几句干到极点的寒暄之外,就这般干耗着,除慕容夫人和慕容涵外,六双眼睛时不时的看向谢瑾和钟莹。 钟莹觉得周围目光看得她有些不自在,索性打破沉默,端起酒杯,冲慕容夫人甜甜一笑道:“慕容夫人,今天是个好日子,我祝您福如东海,寿比南山。”说着,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慕容夫人掩面轻笑,道:“小莹有心了,不像我那傻儿子,木讷得紧。” 慕容涵在一旁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谢瑾则是笑得前仰后合。其他几个慕容家长辈见此,也干笑几声,勉强化解了些许压抑的氛围。 看谢瑾笑得没心没肺,慕容涵忍不住瞪了他一眼。 谢瑾笑道:“哎呀,别那么小气嘛,你看看你。”话虽如此,也笑得不再那么放肆。 居于慕容夫人左手边第一位的,是一个中年男人,一条疤贯穿全脸,辨识度极高,身材魁梧,一身武夫气质尤为明显,在笑过之后开口道:“谢公子,早闻你修为高深,在江湖一呼百应,今日得见,果然气度不凡。” 谢瑾眉头微挑,看向对方,如果没记错的话这人应该是慕容前家主的弟弟,名叫慕容铭。 虽不知对方与自己说这些意欲何为,但还是点头笑道:“铭叔说笑了,一呼百应谈不上,声名狼藉倒还差不多。”对方是慕容涵的叔叔辈,称对方一声叔叔,也不算亏。 慕容铭眼中闪过一丝惊诧,没想到谢瑾竟知晓自己,但这都不重要,抛开杂念后咧嘴一笑,接着说:“谢公子过谦了,再怎么说也是新秀榜上独占鳌头的高手,修为已经盖过在场多数人,绝学九反奇门玄妙非常不说,如今还入了剑道,真是后生可畏啊。”说着,目光时不时瞥向慕容涵,不管如何,接着谢瑾让慕容涵不舒服还是可以的。 谢瑾暗中咋舌,但还是面不改色,轻声笑道:“铭叔过誉了,我也就是侥幸得了绝学,不然,我如今应该不过一个纨绔子弟罢了,难当盛誉。”说罢不禁暗中吐槽自己,自己什么时候也学会这些套话了,同时他也希望对方能有事说事,别在这般让自己难受了。 听到“纨绔子弟”四个字,在一旁吃东西的钟莹不由得笑出了声,但碍于嘴里有东西,也不好放声大笑,看了谢瑾一眼,深表赞同地点了点头。 谢瑾无奈地回看了钟莹一眼,差点跟着笑出来。 慕容铭听罢清了清嗓子,看了看慕容夫人,又向谢瑾道:“谢公子还真是谦逊,修为高深,待人谦和,如此这般,怪不得大嫂在咱们慕容家的家宴上请二位做贵客。”看似又是客套话,却在“家宴”和“贵客”两个词上稍加强调,意思是希望谢瑾能摆正自己的位置,不要过多干涉。 几个慕容家长辈齐齐点头,对慕容铭的话表示赞同。慕容夫人则是秀眉微蹙,却并未发作。 谢瑾怎能听不出来对方的话外之意,把玩着手中的酒杯,笑道:“哪的话,幸得慕容夫人不嫌弃,我才有幸参加此次慕容家家宴。说起来自我到慕容家以来,慕容夫人一直对我二人关怀备至,如今又给此等殊荣,我们实在是无以为报。”说着,戳了戳钟莹,钟莹嘴里塞着东西一时说不了话,但也狠狠点头以表赞同。 这话又表明了自己的态度,自己是慕容夫人这边的,所以,有什么事你也悠着点。 慕容铭闻言眉头微皱,轻啧一声,不再说话。 慕容夫人心中对谢瑾竖了竖大拇指,又看向慕容铭一行人道:“四弟,听说你还有什么事要说?不妨说来听听。” 这句话来的恰到好处,谢瑾刚刚表明立场,让本就有所忌惮的一行人更加投鼠忌器,慕容夫人再如此一问,就算对方话到嘴边,也只能默默咽回去。 慕容铭明显就是如此,眼神飘向其他几人,而其他几人也是神态各异,不知在想些什么。 慕容涵神色如常,坐在那里静静看着对方,而钟莹则是加快了吃东西的速度,生怕晚点就没得吃了。 见慕容铭许久未应,慕容夫人又问道:“四弟,有什么话就说出来吧,都是自家人。” 慕容铭冷笑一声,道:“大嫂,客人可还在这里。” 慕容夫人眼底闪过一丝冷笑,嘴角依旧勾着,道:“我说了,都是自家人。” 慕容铭脸色愈发阴沉,沉吟片刻后缓缓起身,看向场中自己带来的门生,片刻后看向慕容夫人,道:“大嫂,你也知道,我年年就那么几句话。” 慕容夫人似笑非笑地看着对方,并未说话。 慕容铭眼神一凛,事已至此,干脆说出来大家都痛快,端起酒杯道:“大嫂,你这些年对慕容家的功劳我们都看在眼里……” 慕容夫人直接开口打断:“直接说你想说的。”慕容夫人脸色依旧如常,只是眼中能看出些许情绪。 慕容铭咬咬牙,继续说道:“但女人当家,我慕容家向来没这规矩,而且你也操劳这些年,够辛苦了。” 慕容夫人淡淡说道:“所以,你想让我把家主之位交出来,你来当,是吗?” 听慕容夫人这般说,慕容铭心中愈发没底,这次虽有备而来,但同行几人一直都是墙头草,不知关键时刻靠不靠得住,至于那些门生,只求他们能趁乱拖住慕容涵和谢瑾,让自己得以先发制人武逼慕容夫人交出家主之位。 见慕容铭久未应答,慕容夫人笑道:“看来那便是了。” 慕容铭道:“大嫂,今天,我不想把事情闹的太僵。” 慕容夫人冷哼一声,厉色道:“放肆!在这个家,我还是家主!” 谢瑾依旧把玩着酒杯笑而不语,钟莹停下了吃东西的动作静观其变,慕容涵则是依旧那般模样。 慕容铭道:“大嫂,实不相瞒,今日,我也是有备而来。” 第46章 今天我要造反 慕容夫人似笑非笑地看着对方,眉头轻挑,好像在说“让我看看你的手段”。 慕容铭被看得有些发怵,对于这个家主,修为又高,做事雷厉风行,十分强势,要说不怕那是假的。约定好的摔杯为号,此时酒杯就在他手里攥着,他却有些犹豫。 慕容铭环顾四周,再三确定在场除谢瑾和钟莹外没有其他意料之外的变数,再加上事已至此,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干脆赌一把,一咬牙,将手中的酒杯摔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随着“啪”的一声脆响,慕容铭带来的那些早已蓄势待发的门生纷纷拔剑出鞘,向着慕容夫人手下的门生发动攻击。 慕容夫人对此早有防备,门生也提前做好了心理准备,此时两拨人厮杀在一起打的不可开交。 趁着慕容夫人手下人都被牵制,慕容铭以及随行其他五位慕容家长辈齐齐出手,六人个个袖藏短刃,慕容铭深知擒贼先擒王的道理,率先出手攻向慕容夫人,其他五人则是拖住谢瑾、钟莹和慕容涵。 慕容夫人眼神一凛,发出一声冷哼,随即出手与慕容铭战在一起,虽只是赤手空拳,但与慕容铭打的有来有回。 至于谢瑾等人,也是早有准备,也是游刃有余地应付着对方。 谢瑾已经很久没有认真出手了,此时已经有些跃跃欲试,当即大开奇门局以震字诀震慑全场,若隐若现的雷霆蕴于谢瑾双拳之间,每一拳都带着轰隆巨响,压迫感十足。 慕容涵与钟莹则是抬手虚招,两柄长剑飞入各自手中,与对方战在一处。 对方六人全是一品高手,且都是慕容家长辈,若只有慕容涵一人,想必会有些吃亏,但如今多了谢瑾和钟莹就不一样了,而且他们又不是慕容家的人,出起手来完全没有顾虑,招招都以打废对方为准。 谢瑾附带着雷霆的攻击打的围攻他的二人有些难受,只要沾上一点,就是一阵酥麻的感觉直入骨髓,好几次手里的兵刃都差点脱手。 更让他们头疼的事谢瑾的九反奇门变化多样,提防谢瑾掌中雷霆的同时还需提防他的其他手段,让对方难以招架。 其他三人也没占到便宜,慕容涵和钟莹都已长剑入手,而且钟莹的修为与他们差不多,慕容涵的修为更是要高出他们一些,只交手数合,形势便已经呈现出一边倒的情况。 而且慕容夫人那边也已经召剑入手,面对修为与她相差不大的慕容铭也已经占到了优势,如此看来,慕容铭一方落败也只是时间问题。 慕容铭暗自咬牙,闪身堪堪躲过直刺天枢穴的一剑,格开慕容夫人的剑,眼见大事不妙,随即大喝一声:“快出手!” 慕容夫人微微一顿,闪身与慕容铭拉开距离后环顾四周,只见两个黑袍人从远处飞掠而来,一个人手握巨锤,身材巨大,奔跑时带起阵阵尘土。 另一人虽身材高挑却有些瘦,颧骨突出,眼窝深陷,一副营养不良的模样,手持双剑与壮汉一同奔来,目标正是慕容夫人。 慕容夫人看清来人,顿时怒火中烧,手中剑招更加凌厉,出手即是杀招。 慕容铭咬牙硬撑,即便如此还是被刺穿肩胛,正当慕容夫人要卸去慕容铭一臂时,两个黑袍人赶到,齐齐攻向慕容夫人,慕容夫人无奈只得抽剑回防,用剑格开一人双剑,又堪堪躲过一人重锤,还未站稳身形,便被巨汉一记鞭腿击飞,倒飞数十步才勉强稳住身形。 慕容铭当即封住穴位止住了血,擦干嘴角血迹,狞笑着看向慕容夫人,道:“大嫂,何必呢?你若是乖乖将家主之位交给我,也不至于如此兵戈相见呐。” 慕容夫人看着黑袍人,又瞪着慕容铭,咬牙切齿地说道:“慕容铭!不曾想我慕容家出了你这么个丧尽天良的东西,竟然暗中勾结魔教!” 没错,两个黑袍人正是昔日魔教十二宗师中的巨锤徐蛮和双剑陆良,慕容涵的父亲就是死在围剿魔教的大战之中,这两人她化成灰也认得。 听到“魔教”二字,谢瑾三人不由得心中一沉,怪不得慕容铭敢如此,原来是早已勾结魔教,而且还有两位宗师来此,以确保万无一失。三人招式更加凌厉,想要快速解决掉眼前几人后去帮慕容夫人解围。 慕容铭则是看着几人,站在那两名宗师身后冷笑道:“那又怎么了?识时务者为俊杰,魔教……啊不,明教如今手眼通天,得其相助不是更有利于我慕容家?大嫂,你还是目光太过短浅,要我说,女人,就不适合做家主。” 慕容夫人怒不可遏,随即挥剑攻向二人,喝道:“住口!不知廉耻的东西!女人怎么了?你大哥死的时候,慕容家眼看就要树倒猢狲散,那时候你们这群男人在哪?还不是得靠我这个女人撑着!只要我还活着,你就休想坐上家主之位!” 说着又与对方二人战至一处。 其他五个慕容家长辈也没想到慕容铭还有后手,心里也有了底,更加拼命地拖住谢瑾三人。 慕容涵见慕容夫人被围攻,此时也顾不上其他,一身冰寒刺骨的剑意释放,招招凌厉,配合着钟莹的见缝插针顿时让对方应接不暇,数招过后,对方三人都已经挂彩。 谢瑾更是将奇门局开到最大,摸到一丝乘化境门槛之后奇门局的范围增加了不少,已经能勉强覆盖到两个魔教宗师脚下,一边攻击两个慕容家长辈的同时还能分神帮帮慕容夫人。 谢瑾在一招掌心雷轰退面前两人后,向着两波门生厮杀的地方虚招,一柄剑便飞入手中。 研究了这么久的招数如今派上了用场,以剑做媒介释放奇门术,剑招配合着奇门术变化诡谲令人防不胜防,几个回合下来对方身上已经见红,但对方仍旧咬牙硬撑,大有种拼死一搏的态势,而且对面二人配合也颇为默契,放手一搏之下还真再次拖住了谢瑾。 谢瑾也不留手,脚踩巽字剑含雷光,凭借着诡异的身法一点点消磨对方。 第47章 柴刀也很帅 慕容夫人那边的情况就变得有些岌岌可危了,徐蛮的重锤每一下都挂着风声,慕容夫人根本不敢硬接,只能被动防守,但陆良又在一旁如同鬼魅一般出击,稍有不慎就会吃亏。 更要命的是陆良和徐蛮的修为还和慕容夫人差不多,配合得还挺默契,几个回合下来慕容夫人已经受了伤,被徐蛮的重锤砸中了一下,此时握剑的手都在颤抖。 而且现在也没有人能来支援她,两拨门生在那里打的死去活来,谢瑾三人又被缠着,此时已经陷入了孤立无援的地步。 她怎么也没想到慕容铭还会留着这么一个后手,让自己瞬间陷入了被动。 不过事到如今,只有一战,先解决掉眼前二人,要是能活着再算慕容铭的账。 如此想着,又打起了精神,提着剑就冲徐蛮刺去,徐蛮的攻击虽势大力沉,但也败在不够灵活,慕容夫人侧身险之又险地躲过一锤后一剑直刺徐蛮肩头。 就在慕容夫人以为要得手时陆良又如同鬼魅一般袭来,左手剑格开慕容夫人的剑,帮徐蛮解了围,右手剑直刺慕容夫人心口。 慕容夫人大惊失色,好在一面土墙升起替慕容夫人挡下这一剑,正是谢瑾注意到这边的危机,急忙分心解围。 可就在慕容夫人松了一口气时一柄巨锤砸破土墙砸中她的腹部,直接将她砸飞出去。 慕容涵见此情形,眼神一凛,招式更加凌冽,他恨不得直接撕碎挡在他眼前的这几个人。 慕容夫人翻滚好一段距离才勉强停了下来,趴在地上止不住地吐血。想要挣扎起来却因腹部的剧痛站不起来了,她恶狠狠地盯着眼前三人,特别是慕容铭,他怎么也没想到今天会栽在这个家伙手里,这等屈辱,实在是死不瞑目。 慕容铭和陆良一个眼神交流,陆良便飞掠而出,双剑横斩瞄准慕容夫人脖颈。 慕容夫人咬着牙想要爬起,却只能在地上无力的挣扎,眼中充满愤恨与不甘。 谢瑾三人特别是慕容涵,瞳孔紧缩,不可置信地看着远处的慕容夫人,他怎么也没想到慕容铭会下死手。 他特别想直接冲过去替慕容夫人挡下这一剑,但已经来不及了,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杀光这帮人给慕容夫人报仇,他不要命似的向眼前三人攻去,气息逐渐紊乱,悲伤、暴戾从他的剑意中倾泻而出,几招过后,只剩纯粹的杀意,在这一刻,一种束缚着他的枷锁似乎崩断,心中唯有手中剑和眼前敌。 谢瑾直接不管眼前两人,脚踩巽字飞也似的朝陆良掠去,只求能赶上,但陆良的剑已经触到了慕容夫人脖颈。 就在这时,只听见“叮”的一阵嗡鸣,陆良的剑被挡开,因为速度太快,在场所有人都没看清那是个什么东西,但上面蕴含着的强大力道直接将陆良镇退几步。 等到那个东西落地,谢瑾才看清,那竟是一柄柴刀,没错,就是普通的,寻常人家打柴用的柴刀。 谢瑾抬眼望去,只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在朝这边奔来,正是那樵夫,那个每天在止渊山上看着慕容涵练剑的樵夫。 只见他迅速奔来,捡起地上的柴刀,挡在慕容夫人身前,眼睛微眯,看着面前两人,缓缓说道:“陆良,徐蛮,你们还没死?” 陆良也认得樵夫,见到樵夫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冷哼道:“燕潇,你个死人都还活着,我和徐蛮子怎么能死?” “燕潇……”听到这个名字,谢瑾眼中闪过一丝惊异,江湖上一段传说在他脑海中浮现,他不可置信地看了看慕容夫人,又看了看慕容涵,又看了看吴潇,一副了然的模样。 但现在不是探讨传说的时候,确定慕容夫人这边无虞之后便折返回去继续帮慕容涵和钟莹,这边交给樵夫,啊不,燕潇是完全没有问题的。 燕潇手握柴刀,静静站着,衣衫虽破可依旧有种睥睨天下的感觉,徐蛮缓步走上前来,手握巨锤看着燕潇。 慕容夫人挣扎着起身,看着眼前的燕潇眼中满是复杂,想说什么,但什么也没说出口,只是默默将剑递给了他。 “我不行了,这里交给你了。” 燕潇摆了摆手说:“这东西用惯了,用着顺手,你先歇会儿,我帮你揍他们。” 说着,向着徐蛮二人冲了出去。 徐蛮大吼一声,提着巨锤迎了上去,陆良继续在周围游走,寻找机会见缝插针。 燕潇丝毫不惧,仅凭一柄柴刀便和眼前两个一品上乘的高手打的有来有回,还不忘嘲讽:“怎么徐蛮,阴沟里待久了骨头也软了?抡锤都没力气?” 躲过徐蛮一锤之后格开陆良双剑,一脚侧踹踹飞陆良后继续嘲讽:“陆良,可惜发育不良,弱不禁风的样子还来捣乱?” 慕容夫人看着与两个一品高手打的有来有回且不忘嘲讽的燕潇,眼中满是复杂,在某一瞬,她似乎又看到了那个仗剑天涯的少年,如此看着,千言万语化作一笑。 他还是跟以前一样。 慕容铭见势不妙也加入战斗中,虽然右臂已被刺穿,但他现在只想快速解决战斗,免得再生事端。 面对迎头落下的巨锤,燕潇丝毫不惧,运用太极剑法化去力道,随后一肘肘在徐蛮腰腹,徐蛮吃痛后退。随后又转身拨开陆良刺来的双剑,柴刀直逼陆良面门,陆良见势不妙随即也翻身后退。 面对着攻来的慕容铭,燕潇则是一脸嫌恶,砍伤他的另一只手之后又废了他双腿,随后一脚像是踢皮球一般将其踢向慕容夫人。 “真是的,丧家犬也敢来叫唤,交给你了。” 随后继续应对陆良和徐蛮二人,这时谢瑾三人那边的战斗也结束了,五个慕容家长辈都已被制服,谢瑾和钟莹上前给燕潇帮忙,而慕容涵则是呵止住了正在火拼的两拨门生。 一个燕潇就能跟徐蛮和陆良打的有来有回,如今加上一个谢瑾一个钟莹,那必然是要吃亏的。再加上如今慕容铭等人已被制服,慕容夫人也没死,染指慕容家已经是不可能了,所以也就没有了继续再打的必要。 两人眼神交流,当即卖个破绽扬长而去,至于慕容铭与其他人,管他呢,总之只是一枚棋子。 第48章 我只是一个普通樵夫 看着远去的二人,谢瑾还想去追,却被燕潇一把拦住。 “穷寇莫追,况且,还不知他们有没有人接应,贸然去追,小心中了埋伏。” 谢瑾这才作罢,似笑非笑地看着吴潇,道:“燕前辈,真人不露相啊。” 燕潇耸了耸肩,把柴刀别在腰间,淡淡说道:“我就是个普通的樵夫,叫我前辈着实折煞我了。” 谢瑾撇了撇嘴,现在还说自己是个普通的樵夫,鬼都不信,一己之力与两个一品上乘的宗师打了个平手,最起码也是半步乘化境的高手。 不过看燕潇似乎没有多说的意思,转身朝慕容夫人走去。 慕容涵早就冲到了慕容夫人身边,用内力探查一番伤势,见伤的并不算重,调养几月就能恢复后这才松了口气。 慕容夫人看着燕潇,良久才开口道:“你怎么来了?” 语气微微颤抖,似是见到了阔别已久的故人。 燕潇淡淡说道:“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仅此而已。” 慕容夫人闻言,眼底闪过一丝难明的神色,随即恢复如常,点头道:“多谢。” 燕潇点了点头,踢了一脚躺在地上半死不活的慕容铭,又看了看不远处倒在地上气息奄奄的其他几个人,还有被控制的一群门生,道:“与其想些别的,还是先想想怎么处置这群家贼吧。” 闻言,慕容夫人收拾好情绪,正色道:“家法处置,对于私通外敌欲行不轨的家贼,我慕容家断然不容。”又看向那群门生,思忖片刻,道:“废其修为,赶出慕容家。” 说罢,便有几人领命而去,拖走了半死不活的慕容铭一行人,慕容铭眼神中依旧充斥着不甘以及对魔教两个宗师弃他们于不顾的愤恨,但也仅限于此。 钟莹立在谢瑾身侧,看着吴潇,上下打量一番,又看向谢瑾,递出去一个询问的眼神。 谢瑾则是挑了挑眉,什么也没有说。 燕潇和慕容夫人相视而立,良久之后,燕潇耸了耸肩,转头语气轻松地拍了拍慕容涵的肩,道:“小伙子,还得练,不然等日后保护不了自己在乎的人的时候,就一切都晚了。” 声音渐渐散于风中,燕潇也转身离开,从慕容家大门而出,回头看了看鎏金牌匾上的“慕容府”,轻轻摇头,缓缓离开。去哪里不知道,只是,日后的止渊山上,肯定会少一个每天去看慕容涵练剑的樵夫,至于那位消失已久相传为情所困的剑圣会不会重新出现在江湖上,就不得而知了。 慕容夫人目送着他离开,嘴唇翕动,最终苦涩一笑。 重新收拾好情绪后便指挥着家仆收拾着残破的会场,这个寿宴,过的有些沉重,以至于钟莹在一旁都不知说些什么。 等医师来为慕容夫人疗伤过后已是黄昏,慕容涵陪着慕容夫人,谢瑾和钟莹则是待在一起。 钟莹无聊的趴在桌子上玩着杯子,谢瑾则是一遍遍地确定着传说的真实性,最终得出结论,传说是真的。 钟莹见谢瑾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放下杯子举起手在他面前晃了晃,说道:“想什么呢?那么出神。” 谢瑾摇了摇头,道:“没什么。” 钟莹白了谢瑾一眼,随即说道:“哎你说,燕前辈究竟是什么人啊,明明那么厉害为什么要做一个樵夫,整天待在止渊山上呢?” 谢瑾耸了耸肩,笑着说:“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是为情所困呢?” 钟莹思索着,嘴中喃喃道:“为情所困……”随后像是想到什么一般,眼前倏地一亮,凑近谢瑾,压低声音说:“你是说,慕容夫人?” 谢瑾耸了耸肩,不置可否。 见谢瑾卖起了关子,钟莹摇晃着他的手臂,声音放软说道:“哎呀,好阿瑾,别卖关子了,告诉我呗。” 谢瑾摇了摇头,道:“慕容夫人会说的,再等等。” 钟莹有点疑惑,道:“慕容夫人会说?你怎么知道?” 谢瑾故作深沉地说:“天机不可泄露。” 钟莹撇了撇嘴,一脸鄙夷地说:“就会卖关子。” 谢瑾则是挑了挑眉,没有什么反应。 过了一会儿,果然慕容涵来敲门,推门而入,一脸复杂地看着谢瑾和钟莹,道:“母亲请二位过去。” 钟莹有些惊异地回头看了一眼谢瑾,没想到还真被他说中了。 谢瑾则是淡定地点了点头,跟着慕容涵去见慕容夫人。 慕容夫人此时正坐在椅子上,气息有些紊乱,看来还是伤得不轻,手上正拿着那支戴了许多年的钗子,出神地看着。 等慕容涵将二人带到,出声提醒道:“母亲,来了。” 慕容夫人这才反应过来,收起钗子,整理了一下情绪,才说道:“来了就先坐吧。” 钟莹坐在慕容夫人身边,一脸关切地问:“夫人,你的伤还好吧。” 慕容夫人点了点头,道:“还好,不是什么重伤,调养一个多月就好了。” 钟莹点了点头,道:“那这一个月您可得好好调养。” 慕容夫人点了点头,随后又将目光移向谢瑾,道:“你都知道了吧?” 谢瑾尴尬地挠了挠头,笑着说:“道听途说了一些小道消息。” 慕容涵一脸疑惑地看着谢瑾,在思考究竟是什么传言跟那位神剑山庄的燕潇有关。 而钟莹则是一脸好奇,一副准备听故事的模样。 慕容夫人看着钟莹的神色,忍不住笑了笑,道:“他没有告诉你吗?” 钟莹摇了摇头,好奇的问道:“夫人,那位燕前辈到底是什么人啊?” 慕容涵也同样以好奇的目光看着慕容夫人。 慕容夫人看着慕容涵,神色略微有些复杂,随后缓缓说道:“既然你想知道,那我就告诉你,本来,我是打算在你接替家主之位时才告诉你的,不过如今出了这些事,也不得不提前告诉你了,只是,你别怪我。” 慕容夫人的话让慕容涵心中更加忐忑,他默默点头,道:“母亲做事,定然有您的道理。” 谢瑾也是洗耳恭听,想知道真实情况与自己知道的有多少出入。 慕容夫人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缓缓说起了一个故事,一个充满了遗憾的故事。 第49章 江湖是故事的江湖 那个故事是这么讲的,说从前,有一个女子,出身也还不错,虽不是名门却也算是个世家。而且这女子颇具天赋,小小年纪便已经小有名气,所以她就像平常江湖修士一样,十六岁后辞别父母开始游历四方。 开始也还算顺利,闯出了些名堂,但后来,她遇到一个人,一个出身于三大剑宗之一的神剑山庄的少年,少年自恃家世与实力,对谁都是傲眼相待,对她也是如此。 但就在二人打过一场之后,少年改变了对她的态度,放下了他出身名门的骄傲,整天到晚像个狗皮膏药一般黏着她,过了一段时间,她也便习惯了有他的日子,从此二人就一起闯荡江湖,三年之后,也算是名满天下,少年被人称作神剑山庄百年来第一天才,而她也被称为新一代女剑修第一人,并且经过相处,二人也彼此倾心。到此,这样一对神仙眷侣本应成为一段佳话,但故事的转折往往就发生在此。 就在她满怀欣喜地跑回家想要告诉家人她有心上人的时候,却被告知在她游离的这三年家人已经替她订了婚,对方的出身很好,是当地第一世家同时也是三大剑宗之首,底蕴和战力都高于少年的家族。 面对这等突如其来的转折,她自然是不肯答应,宁死不嫁。少年知道后也是上门讨要说法,却被打成重伤,还以他的性命逼她就范。无奈,她只得听从家中安排,可任谁也没想到的是,那时她已经有了身孕。 后来,就是江湖人都知道的事了,神剑山庄百年来第一天才销声匿迹生死不明,江湖新一代女剑修第一人嫁入豪门次年诞下一子,从此二人再未相见。 故事讲完,慕容夫人长舒一口气,面色复杂地看向慕容涵。 慕容涵则是呆愣在原地不知所措,他求助般看向谢瑾,可谢瑾也不知道怎么办,只能把头转向一边不去看他。 钟莹听完则是一阵心梗,眼眶微红地看向慕容夫人,大有种感同身受的感觉。 慕容涵思索半天,才试探性地问道:“那女子,就是您,那少年,就是燕前辈?”他的脑海中闪过那个衣着破烂却又很不一般的樵夫,对了,全对了,这样就能解释的通了。 慕容夫人微微颔首。 至于故事中另一个出身名门的男人,那不必说,肯定就是自己的父亲了。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扑到慕容夫人眼前,颤声问道:“那我父亲?” 慕容夫人眼眶微红,含着泪点了点头,她明白慕容涵要问什么,也给出了答案。 自她嫁进慕容家那天,就与他约法三章,第一便是有名无实,互不干涉。可她当时已有身孕,只是不自知,在她显怀之后也是以再不见燕潇为约定保全了孩子。 至此,所有事都清楚了,为什么慕容涵的父亲对他只有威严没有慈爱,为什么他的父亲在罚他的时候母亲却总是站在一旁沉默,为什么从他第一次练剑起就有一个樵夫在那里陪着他,为什么这一陪就是几十年,一切都有答案了。但是,他不知道怎么说,换言之,他不知道该不该接受。 慕容涵摇晃着起身,默默点头,说了声:“我明白了。”便转身离去。 而慕容夫人也是双眼含泪,一半对慕容涵,一半对燕潇。 钟莹见此情形,就如同牵动她的伤心事一般,与慕容夫人相坐而泣。 谢瑾是坐不住了,起身默默离开,找慕容涵去了。 此时的慕容涵魂不守舍般走在路上,他有点想不明白这些事,那种感觉就像一个问题摆在你面前,却不知道怎么回答。他不知道,也不知道要不要知道。 谢瑾追上慕容涵,与他并肩走着,慕容涵的脸色几经变换,却终究没有定数。谢瑾也是第一次在慕容涵的脸上看到如此丰富的表情,他想出声安慰,却不知如何说起,只能拍拍他的肩,跟着他慢慢地走。 过了好一会儿,慕容涵才出声询问道:“我该怎么办?” 谢瑾迟疑片刻,回答道:“这就是你的问题了,这种情况,我也没经历过,自然做不到感同身受。” 慕容涵接着说:“那假如你……” 话没说出口就被谢瑾打断,“没有假如。” 慕容涵也意识到自己的话有些不太合适,默默点了点头,这些事,只能他自己思考,没有对错之别,只有愿不愿意。 又过去半天,慕容涵不禁有些失笑,道:“怪不得长辈们给我说亲的时候都被母亲拒绝了呢,原是如此,怪不得。” 谢瑾点点头,道:“毕竟,深受其害。” 慕容涵又问了他一个问题,“喜欢一个人,是怎么样的呢?”这个问题若是平时问出来,谢瑾定然得震惊一下。 谢瑾思忖片刻,道:“喜欢一个人的话,想和她每天都在一起,想看她笑,不希望她受委屈,不想让她伤心,还有就是,和她在一起,不论做什么都是开心的。”谢瑾尽量组织着语言,希望能给慕容涵一些帮助。 慕容涵听罢,点了点头,若有所思般问道:“为了那个人,也什么都能放弃吗?即使最后不能在一起。” 谢瑾思考了一会儿,点了点头,道:“是啊,某些时候要是能为她做些事,总比无能为力要好的多。” 慕容涵叹道:“情之一字,最为感人也最为伤人。看来花怜儿说的不假。” 谢瑾还想说什么,却被慕容涵抢先道:“我想一个人想一想,若是想通了,可能会去止渊山。” 谢瑾点点头,示意赞同,他虽然也想陪陪慕容涵,但眼下的情况,让他静下心来好好想一想,无疑是最好的。 待慕容涵走后,谢瑾揣度起那句话来,“情之一字,最为感人也最为伤人。”或许吧,世事如此,用不得两全之法,倘若事事皆要得偿所愿,须得天公多少垂怜? 有人笑,自会有人哭。江湖事就是如此,故事中有悲有笑,兴尽悲来、哭笑之中又生出了恩怨,恩怨多了,江湖也就有了。 第50章 安静的时间太长也不是件好事 几天之后,谢瑾终于在止渊山上等到了慕容涵。 短短几天不见,慕容涵的气势似乎更加沉稳,气息内敛,整个人更显深沉。 “摸到门槛了?”谢瑾笑着说。 慕容涵点了点头,看了看腰间佩剑,淡淡地说:“你也需再接再厉了,别忘了我们的约定。”说着,便拔剑走向练剑台。 看着人剑合一的慕容涵,谢瑾暗暗放下心来,慕容涵的心境没有受损,反而剑心更加纯澈,如此甚好。 谢瑾也加入进去,将九反奇门融入剑法之中,别具一格。 至于钟莹,则是改不了她爱玩的性子,不过后来被慕容夫人和谢瑾联合制裁,这才用心了几分。 此后的日子,慕容家再未出现风波,只有止渊山上时而出现的剑光冲天,且伴随雷鸣火光的动静能让人看看热闹。 江湖也没有什么大事,除了神剑山庄剑圣燕潇重出江湖,誓杀绝魔教中人,以及有人去百花谷向花怜儿求亲被花怜儿打得半死丢出百花谷之外没有其他轶事。江湖安静了下来,其中众生各司其职,忙碌于自己的生活,虽太平,却也不免枯燥而乏味。 江湖人没地去凑热闹,百姓也没了饭后谈资,说书先生把那些轶事讲了一遍又一遍,到最后自己也觉得乏味。 江湖就这般平静地过了三年,藏锋大比如期将至,也多亏了这万众瞩目的江湖盛会,让憋了许久的江湖人有了凑热闹的地方,百姓也在茶余饭后谈天说地,讨论这届藏锋大比的看头。 而在慕容家,今天就是分别的日子。 三年之期已满,离藏锋大比还有些日子,所以谢瑾决定和钟莹再出去走走,看看这几年江湖的变化。 这三年来,谢瑾和慕容涵的修为增长不大,总的说来就是稳固境界,等待日后厚积薄发。 钟莹却是进步飞快,已经跻身于一品上乘的境界,和花怜儿一般无二,假以时日,江湖就又有一个独树一帜的女修了。 临别之际,谢瑾虽心有不舍,但也还好。至于钟莹,则是直接与慕容夫人执手相看泪眼,活像亲人分别。 钟莹抓着慕容夫人的手臂哭得梨花带雨,慕容夫人也微微红了眼眶。对于钟莹这个讨人喜欢的孩子,相处久了,任谁都有些不舍,离开武当时那群长老亦是如此,只不过没有慕容夫人这般不加掩饰。 慕容涵站在一边,看着亲如母女的两人一时不知说些什么,只能站在谢瑾身边与其眼神交流。 那两人哭了一会儿,慕容夫人擦了擦眼泪,摸了摸钟莹的头,道:“有机会多回来看看,有人欺负你了,也告诉我,我去帮你出头。” 钟莹点了点头,道:“夫人放心,有机会我一定回来看你。” 慕容夫人收拾了一下心情,起身打开墙上暗格,从里面取出两柄剑,递给钟莹和谢瑾,道:“临别没什么好送给你们的,这两柄剑算是给你们的薄礼。” 谢瑾接过长剑,仔细端详,两柄剑都以梨木做鞘,做工细致。出鞘三分,剑光寒冽,剑身如镜,一看就是好剑。 二人也明白这是慕容夫人的心意,也不推辞,收下后齐齐向她躬身行礼。 慕容夫人微微点头,继续叮嘱钟莹,就像一个母亲对即将远行的女儿的临别嘱咐一般事无巨细。 等她说完,谢瑾才拍了拍钟莹的肩膀,示意她该走了,钟莹再三和慕容夫人告别后才出了慕容府,和谢瑾并肩而行。 慕容夫人一直目送他们离开,直到他们消失在视野中,才不舍的收回目光。 余光瞥见呆立在一旁的慕容涵,不知为何,气顿时不打一处来。本想回房间自己冷静冷静,却越想越气,便将慕容涵再次赶出家门,并直接告诉他:“不找个跟钟莹差不多的儿媳妇不许回家。” 慕容涵看着紧闭的大门有些哭笑不得,但也无奈,这世上唯一能让慕容涵心生畏惧的,恐怕也只有慕容夫人了。 如今还有什么办法呢,收拾好行囊,提着剑,闯荡江湖去,目标、时间不确定,总之出门就是了。 出去闯荡有很多理由,想要见识见识天地广阔算一个,想要闯出自己的一番名堂也算一个,像慕容涵如此这般的,虽只是极少数,但也算个理由。 离开慕容家之后,钟莹就一直瘪着嘴,一脸的不开心,特别是看着谢瑾无动于衷的样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走着走着,突然停下脚步,在谢瑾身上捶了几下,然后赌气一般别过头去。 谢瑾顿时有些傻眼,这是怎么回事?自己犯错了?自己该怎么办?一连串问号在他心里升起,但也没个定论。不过也不能不管,凑到钟莹面前,轻声询问:“生气了?” 钟莹继续把脸别到一边,不出声。 谢瑾心里也猜出了个大概,双手抱在胸前,慕容夫人送给他的剑被他装进了剑袋里背在了背上,故作可惜地说:“那好吧,本来还想着带你去吃你喜欢的东西,不过你的心情似乎不好,吃东西想必也是没有胃口,倒不如算了吧。”毕竟认识这么久,怎么哄她还是知道的。 钟莹一听,心里一紧,但还是觉得自己不应该这么容易就被哄好了,所以只是抬头瞥了谢瑾一眼,除了一脸傲娇的神色之外,就再没了其他动作。 谢瑾见钟莹这般故作矜持的模样也不由得笑了笑,推了推她的肩膀,道:“走走走,没有什么东西是一顿美食解决不了的,我带你去吃好吃的。” 钟莹瘪了瘪嘴,道:“那如果一顿解决不了呢?” “就两顿。” “嗯……那走吧。” 看着刚刚还神情低落的钟莹此时霸占着一大桌子美食在那里大快朵颐,谢瑾无奈地笑了笑。 对于眼前这个古灵精怪的姑娘,他只觉得可爱,相处时间越久,感觉越有意思。用谢瑾很久之前的一句话来说就是:“没了钟莹,生活会少很多乐子。”虽偶尔也会因为她犯傻而头疼,但更多的却是她带来的欢乐。 或者换个更直白点的说法,谢瑾觉得,他越来越喜欢眼前这个人了。 第51章 西楚也有剑痴 过了几日,谢瑾和钟莹已经行至西边函谷关一带,过了函谷关便是与西楚的疆界。 两国虽偶有战事,但相对而言还是比较和平,再加上西楚的那位与九反上师、东越皇叔以及后金大祭司并称春秋四绝的那位夺了天机,在十几年前就暴毙而亡,动摇了国本,这下更是掀不起风浪。 榷场中两国百姓茶马互市,各取所需,充斥着祥和的气氛,十分热闹。 这等去处,谢瑾和钟莹自然是要去逛上一逛的。 钟莹一脸好奇地东跑跑,西逛逛,俏丽的容貌引得一些年轻人频频侧目,不过她已经习以为常,毕竟这样的目光已是常见。不过谢瑾就没有她那般无所谓了,跟在钟莹身后半步的位置,时不时投出一个不善的目光,将那些少年的早已不知道飘到哪的心神给拉回来。 钟莹逛着,看到一件狐裘,忍不住凑了上去。摸摸料子,光滑细腻,毛色是清一色的雪白,其中不带一丝杂毛。 钟莹喊来谢瑾,道:“阿瑾,你快来看看,好漂亮的皮草呀。” 谢瑾也凑了上来,点了点头,道:“是不错,品质属上乘。”毕竟和大唐最大的皮草商萧逸混在一起,鉴别皮草的方法还是学了一些。 见谢瑾也这么说,钟莹更加爱不释手了。 摊主也是适时说道:“我这狐裘可是上好的,价格也公道,买一件吧。”摊主操着一口浓重的西楚口音,谢瑾和钟莹听着很费劲。 钟莹还在犹豫,谢瑾却说:“正好快入秋了,买一件御寒也不错。”说着,向摊主递出一锭大银。 摊主笑眯眯地接过银子,却没有将狐裘交给钟莹,只见他竖起两根手指,道:“公子,两锭大银。” 谢瑾和钟莹眉头同时一挑,异口同声道:“这么贵?” 摊主则是一副“此言差矣”的表情,操着浓重的西楚口音道:“二位见怪了,狐裘名贵,上好的皮草更是难得,这件狐裘算得上是我这里的镇店之宝了。二位知道如今大唐的明王吗?他就有一件狐白裘,价值连城,我这件虽与他的比起来差了点,但也差不了多少。” 摊主的说辞颇有一股自卖自夸的味道,毕竟谢瑾是见过那件价值连城的狐白裘的,这件还是差的有些远。 钟莹还在思索真假,谢瑾则说道:“再加五两,卖不卖?” 摊主的头摇的跟泼浪鼓一样,道:“不行不行,我这可是……” 谢瑾打断了他的自卖自夸式发言,道:“明王那件狐白裘我有幸见过,你这件狐裘虽品相居上乘,可跟那件比起来,还是差得远,就在加五两,卖不卖?” 摊主心中暗暗吐槽,看来这次是真遇上识货的主了,正要答应,却听见一声雄浑且同样带有西楚腔的声音传来:“中原人不识货,别跟他们一般见识,这件我买了。” 谢瑾二人转头望去,见一个壮汉立在摊旁,魁梧的身材如同一堵墙,谢瑾站在他身边只能勉强到他肩膀,全身肌肉大到吓人。这个人身后背着一柄剑,一柄巨剑,只不过粗糙到与一块厚重的剑胚一般无二,没有剑脊和剑锋,只有剑的大致形状。而且他的气息较为沉稳,看起来也是个一品高手。 那人看到谢瑾和钟莹同样背着剑,又看了看他们的装扮,以为又是些整日无所事事的富家子弟,神情便带上了一股明显的轻蔑。 自己想买的东西被人截胡也就算了,那轻蔑的神情看得钟莹气就不打一处来,哼了一声,道:“朋友,买东西也得有个先来后到啊,这狐裘是我先看上的。” 对方冷哼一声,轻蔑开口道:“都说了中原人不识货,贱卖的话会折了这皮草的价值的。”说着便要去拿狐裘。 钟莹却挡在对方面前寸步不让,一副死磕到底的模样。 对方轻啧一声,不耐烦地想推开钟莹,却不料伸出去的手刚到半路就被谢瑾拦下,对方眼神一凌,手上力道又加重了几分,但就是被谢瑾死死钳着,不能往前一寸。 二人都震惊于对方的膂力,双方僵持了一会儿,见不分胜负,谢瑾笑道:“朋友,我虽不是生意人,但我有做生意的朋友,他告诉我,做生意也是要讲规矩的。” 对方冷哼一声,道:“我的规矩就是规矩!”说着猛的用力,将谢瑾推出几步,随后后退几步,取下身后巨剑。 巨剑落地的瞬间,荡起一阵扬尘,可见其分量有多骇人。 周围人见这边形势不妙,便早早退了老远,毕竟在榷场看热闹,把命搭在里面的情况也不在少数。 摊主见此也是没有丝毫犹豫,也顾不得什么摊子,早早溜得老远,毕竟自己的小命才是最重要的。 钟莹虽然心有不爽,但见对方似乎并不好惹,暗中扯了扯谢瑾衣角,低声说:“阿瑾,走吧。” 谢瑾则是摇了摇头,拍了拍钟莹的手背,随后看向对方,眉头轻挑道:“怎么?想打架?” 对方将巨剑扛在肩上,一副力拔山兮气盖世的模样,道:“戎胥轩,想打的报上名来。” 谢瑾递给钟莹一个让她放心的眼神,随后往前几步,道:“大唐修士谢瑾,请赐教。”说着从剑袋中拿出长剑,既然你善用剑,那我就要看看你有几分实力。 钟莹知道现在的谢瑾是劝不住了,也就站在一边,一脸担忧地看着谢瑾,生怕出了什么事。 谢瑾本来也不是个喜欢好勇斗狠的人,但怎奈,对方今天惹到的是钟莹,这是谢瑾无论如何也忍不了的。 对方见谢瑾上前,嗤笑一声,道:“不错,至少知道保护自己的女人。” 谢瑾不置可否,钟莹则是在听到这话的时候耳根悄悄发红。 戎胥轩话音落下,便随即释放内力,周遭一阵气海翻腾,又荡起层层浮尘。 谢瑾心下一惊,好霸道的内力。但谢瑾也不是省油的灯,如今半步乘化境的修为让他就算碰上楚劫那个层次的也敢掰掰腕子,更别说眼前这个一品中上的对手了。 第52章 这是个硬茬 眼看戎胥轩已经做好了战斗准备,谢瑾也决定先下手为强,脚下奇门局大开,还是一贯的风格,脚踩巽字提升速度,剑含雷光朝戎胥轩刺去。 戎胥轩冷哼一声,猛地将重剑举过头顶,重重砸下,其势头与徐蛮重锤一般无二。 谢瑾也是不敢硬刚,一个闪身便躲了过去,怎料这戎胥轩却不像看起来那般笨重,当即甩剑横斩而出,冲谢瑾拦腰斩去,巨剑虽无剑锋,但被这一下斩中,保不齐会被拦腰砸断。 谢瑾暗叫不好,随即脚下升起一股罡风将自己托起,这才勉强躲了过去。 戎胥轩见两招未得手也不觉得奇怪,双眼微眯,冷声哼道:“只会像个老鼠一样躲着吗?” 谢瑾心里暗暗吐槽:“谁跟你这怪物硬碰硬是傻子。” 接着,趁戎胥轩提剑的空档,在空中以一种几乎不可能的方式猛的变换姿势,长剑便泛着雷光刺向戎胥轩面门。 戎胥轩被吓了一跳,猛地后退数步,将巨剑立在自己身侧,挡住了谢瑾这一剑,不过剑身之上萦绕的雷光还是穿透巨剑厚重的剑身,戎胥轩只觉得手臂传来一阵酥麻,巨剑差点脱手。 谢瑾趁势追击,一个滑步绕过巨剑,凌空一斩,带着雷光而去。 戎胥轩知道已经避无可避,怒吼一声,全身肌肉猛涨,双眸射出淡淡金光,一道金色圣光中带着些许黑红妖异之气的佛陀虚影便从戎胥轩身后逐渐凝实,并且迎风暴涨,几息之间便涨大数倍,直到又两三个戎胥轩那么高时才停了下来。 那道淡淡金光生生逼停了谢瑾手中的长剑,甚至将他震得倒飞而出,这突如其来的状况让他在空中接连变换几个身形才勉强稳住。 谢瑾看着戎胥轩身后那巨大的佛陀虚影,心中骇然,与钟莹异口同声地说出了四个字:“大罗法相!” 大罗法相,春秋四绝之一,其他三个便是九反上师的九反奇门、后金祭司的万生引以及东越皇叔的太白九剑。 此四绝,皆是四国的立国之本,遥想春秋时大国林立,万乘以上军备者不下十个,到最后只留下这四个,其中最主要的原因的就是其各得春秋四绝中的一绝相助。 不过西楚的那一绝不是在十几年前就夺了天机暴毙而亡了吗?眼前这个又是怎么回事? 难道是跟自己一样?谢瑾很快否决了这个想法,他看到了戎胥轩身后法相的不对劲,按理说佛法无边应以圣光普度众生,可戎胥轩的法相却充满猩红色的暴戾妖异之气,绝非善类。其次,常言佛祖垂眸、金刚怒目,佛祖因不忍见人间疾苦应当眼含慈悲才是,可眼前佛陀虽垂眸,可眼神中却难掩戏谑轻蔑,没有慈悲,只有居高临下宛若孩童戏蚁般的嘲弄。 这大罗法相绝对来路不正。 容不得谢瑾多想,只见戎胥轩抬手虚按,身后巨大佛陀便抬起巨大的手掌,向谢瑾压了下来。 谢瑾顿感不妙,大罗法相一出,戎胥轩的修为顿时拔高许多,此时差不多已经与自己齐平,面对修为持平且同样身怀绝学的对手谢瑾根本不敢大意,后撤数步躲过那遮天蔽日的手掌同时将九反两道奇门局开到最大,目不转睛地盯着戎胥轩。 钟莹已经担心的不行,想要上前帮忙,却被拦住。钟莹抬眼望去发现竟是消失已久的萧逸。 萧逸看着战斗中的二人,嘴角带着标志性分不清真假的笑容,道:“别急呀,春秋时代的四绝之间的战斗没看成,如今看看其各自传人的战斗也不是不行,这么精彩有趣的事,你不会想错过吧。”说着,冲着钟莹眨了眨眼。 钟莹哪还顾得上什么,道:“先让开!阿瑾受伤怎么办?” 萧逸却是嘴角噙着笑,笑盈盈地看着钟莹,说出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除非,还有一绝想要加入其中。” 钟莹先是一愣,随后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萧逸,强装镇定道:“什么意思?莫名其妙。” 萧逸摇了摇头,笑道:“情报有误?不该啊。”说着,眼中笑意更甚,此时的他正享受着把握别人秘密的快感。 钟莹见此,也只好忍下冲动,现在一边满脸担心地看着谢瑾。 萧逸将目光重新放回谢瑾身上,喃喃自语道:“不过,你的秘密,却依旧是个秘密。” 场中谢瑾与戎胥轩已经连斗数个回合,九反奇门和大罗法相交相辉映,看得人目眩神迷,却依旧没有分出胜负。 戎胥轩抬手虚招,那柄巨剑便飞回自己手中。 谢瑾看到后不禁眉头紧皱,虽然他崇道不崇佛,对佛家相关知晓甚少,但也知道佛祖尚慈悲敛杀伐,故而古往今来佛陀塑像中就连带着法器的也知之甚少。如今戎胥轩巨剑入手,身后佛陀虚影中猩红之色都快盖过佛光,佛陀眼眸也睁大了几分,眼中戏谑嘲弄之色更甚。 谢瑾看着佛陀,心里不由得有些发怵,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但不容他多想,佛陀虚影便抬手握拳,朝谢瑾猛然砸落。 事已至此,谢瑾也不再藏着掖着,周身气海翻腾,双眼微眯,脚踩乾字,手掐道诀以剑指苍天,双眼睁开时眸中已是前所未有的清明。 剑尖微微上挑,在所有人不可置信目光中硬生生接住了毁天灭地般的一拳。 虽跟那佛陀巨大的虚影相比,谢瑾和他的剑显得有些单薄,但还是挡住了,不仅如此,长剑斜刺,看似云淡风轻的一剑却生生逼退了佛陀的巨拳。 “夜深鹤透秋空碧,万里西风一剑寒。”这一剑有吕祖之姿! 你聚佛陀,我请吕祖! 自拜别武当,他就已经悟出了这带有吕祖神韵的一剑,不过就是近些年来少了许多与人交手的机会,这招也被他当做后手藏了起来,只不过今天的形势已经容不得他藏着掖着了。 只不过,此剑一出,天下剑门势必趋之若鹜,不过那都是后话了。 此时端坐于武当太和宫金殿中的宁修文似乎遥有所感,掐指一算后淡淡一笑,行至南岩宫吕祖悬剑处,手握子午诀恭敬一礼。 第53章 半把剑和半成剑一样不正经 戎胥轩见自己的法相被逼退,眼神中透露着深深的愕然,要知道他现在经过大罗法相加持修为已经半步乘化境,与谢瑾齐平甚至于略微高过谢瑾,自己的蓄力一拳竟就这样被云淡风轻的一剑给逼了回来,这怎么可能呢? 萧逸和钟莹也是微微发愣,练刀的萧逸没有感觉出来,但是身为剑修的钟莹却感受到了这一剑中暗藏的玄机,大道至简,应是如此。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仅此一剑,几乎耗干了谢瑾所有内力,毕竟这一剑,是实打实的乘化境。 戎胥轩大吼一声,脚下猛蹬,如箭般冲向谢瑾,手中巨剑举过头顶,猛猛砸向谢瑾,谢瑾此时正与佛陀角力,而且已经没有太多内力用以催动九反奇门,这一次,谢瑾恐怕是要吃亏。 但是别忘了,场边还有个看热闹的萧逸,依照他的性格,能这么无所谓地在一旁看戏,自然是有他的后手的。 眼见钟莹又要冲出去,萧逸轻笑一声,眼睛又眯成了眯眯眼,拽住要上前的钟莹,笑道:“先别急,你看。” 钟莹回头想甩开萧逸,却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清脆的剑鸣,猛地回头,却发现一柄断剑横亘于谢瑾与戎胥轩的巨剑之间,而手握那柄断剑的,正是楚劫。 趁着楚劫挡住戎胥轩的功夫,谢瑾用力逼退佛陀巨拳,抽身数步退到一边,伴随着那一剑的余韵逐渐散去,一阵疲惫感也如潮水般袭来,脚下一软便向后倒去。 钟莹急忙冲过去接住谢瑾,让谢瑾靠在自己身上,一双美眸满是焦急,确定谢瑾只是脱力后这才放心许多。 谢瑾无力地靠在钟莹身上,正疑惑楚劫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时,便看到一旁双手抱在胸前,正露着意味不明的笑的萧逸,心中便也了然。 钟莹满是担忧地问道:“身体没有什么不舒服吧?” 谢瑾顺势又往钟莹身上倒了几分,道:“全身都没力气了,你扶好我。” 钟莹歪头看了眼整个人都贴在自己身上的谢瑾,神情有些不自然,却也没有什么动作,只是调整了下姿势,让谢瑾靠的更舒服点。 谢瑾咧嘴轻笑,又将目光投向了楚劫,从前只是听闻楚劫的剑法玄妙非常,内力运转七个周天能与老剑神打的有来有回,却一直没有机会见到,今日正好看看究竟是怎样的剑法能让楚劫与老剑神激战一炷香胜负未分,从而使其居于风云志第九,位列十大高手之列。 只见楚劫硬挡下戎胥轩的一剑,戎胥轩又是一阵愕然,随即怒不可遏,手中巨剑舞得虎虎生风,向楚劫疯狂进攻。 而楚劫则是不慌不忙,从容应对,他这半生与无数剑道高手较量过,这般境界于他而言平平无奇。 在一剑逼退戎胥轩后便自丹田处引出一缕内力,炁随身,身随剑开始沿经脉运转周天。这正是楚劫的成名绝学,七杀剑法。 内力运行一周天,周身气海翻腾,气势可与乘化境上品高手比肩,内力运行五周天乘化境中无敌手,内力运行七周天天武境下无人不可杀,无人不能杀。传说中此剑法能运行至第九周天,届时肉身硬撼仙人也未尝不可,只是楚劫到如今也只能勉强运行七周天,一者是为经脉所能承受的极限,再者便是不会有人给他这么多的时间,内力运行周天也需时间,而且期间若被打断便只能从头再来。 当年与老剑神一战便是在强行运行六周天后被打断,受了极重的内伤,那一战看似是在一炷香时间内二人战成平手,但是实际上却是楚劫败了,败得很惨。 不过也是那一战,让楚劫成了除老一辈风云高手外的江湖第一人,若是不出什么差错,日后风云志上第一人早晚会是楚劫的。 戎胥轩见楚劫气势更上一层楼,也决定拼一把,虽然不知道这是从哪冒出来的,但打就是了。 随即也将大罗法相催动到极致,佛陀虚影再次凝实几分,与此同时,虚影的右手也多了一柄和戎胥轩一模一样的巨剑。 看着佛陀手中的巨剑,萧逸不禁啧了啧舌,道:“拿着一把半成剑的,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人。” 谢瑾适时补充道:“拿着半把剑的,也不是什么正经人。” 萧逸打开折扇,掩面轻笑,不置可否。 再次将目光投向战斗中的二人,楚劫已运行两周天,修为随之提升,戎胥轩则是感受到了楚劫的变化,继续疯了似的朝楚劫进攻,但为时已晚,第三周天运行完,戎胥轩已然败局已定,就算他身后大罗法相也能提升他的修为,但最多也只是半步乘化境,而楚劫运行过六周天的剑,连老剑神也得忌惮几分,这一战,戎胥轩完败。 再次被楚劫逼退后看着眼前周身杀气汹涌宛若一尊杀神的楚劫,戎胥轩心生惧意,自知不敌便萌生了退意。 毕竟楚劫也与戎胥轩没有什么深仇大恨,顶多只能算是替老朋友解围,见戎胥轩萌生退意便也手下留情,任由他卖个破绽落荒而逃。 见戎胥轩生怕慢一步就要丧生于此的模样,楚劫默默收了剑,走到谢瑾身边查看了一番,确认无恙也就没有多说什么。 谢瑾则依旧贴在钟莹身上,问道:“你和萧逸,怎么又在一块了?”也是,毕竟当时楚劫可是把人家听轩阁的分部都拆了,而且是奔着要萧逸的命去的,如今二人又在一起现身,总是让人觉得有些不对劲。 楚劫看了一眼在一旁笑眯眯的萧逸,淡淡开口道:“我跟他有个交易。” “交易?”思索片刻后便点了点头,道:“倒也是那个奸商的作风。”楚劫既然如此,那自有他的道理,谢瑾也不好多问,所以便打趣起了萧逸。 萧逸接住话茬,道:“什么叫奸商?年轻人注意措辞啊。” 谢瑾神色古怪的耸了耸肩,俨然一副不信的模样。 萧逸转身撇了撇嘴,道:“楚兄,咱们走,藏锋大比可就快了,我还要去看热闹呢。” 楚劫没有回应,看了一眼谢瑾,似有所言,但也没说,默默跟上萧逸走了。 看着二人离去的背影,谢瑾耸了耸肩。楚劫出现在这里很奇怪,但如果是跟着萧逸一起来的话就不奇怪了,毕竟萧逸这家伙,总是能在一些让人意想不到的时候出现在自己身边,谁让自己身上有他最想打探到的秘密呢。 第54章 再赴藏锋 目送二人离开后,谢瑾依旧是贴在钟莹身上,钟莹瞥见谢瑾眸中的笑意,顿时明白这小子又在占自己便宜,没好气地在谢瑾眼前拧了一把,“还不让开。” 谢瑾捂着腰退开两步,道:“你这人,怎么这样,刚才差点都累晕了让我靠一靠怎么了?” 钟莹双手叉腰,好整以暇地看着谢瑾,道:“累晕了?脱力了?那你现在呢?” 谢瑾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嘿嘿一笑,道:“哎呀,这不是缓过来了吗。” 钟莹撇了撇嘴,把头扭向一旁。 谢瑾戳了戳钟莹,道:“好了,带你去吃点好东西,然后我们就去藏锋山?” 钟莹哼了一声,一脸傲娇地说:“既然有美食,那我就勉为其难,勉勉强强的答应吧。” 谢瑾一阵无奈,但也没说什么。 过了一会儿,看着大快朵颐吃得不亦乐乎的钟莹,忍不住说道:“你这样子,真怕日后哪个登徒子骗你说有好吃的就把你拐走了。” 钟莹咽下嘴里的东西,看着谢瑾,道:“你会看着我被骗走吗?还是说……”恰到好处的停顿,吊了吊谢瑾的胃口,接着说:“你就想做那个登徒子呢?” 谢瑾被呛到,咳嗽几声顺了顺气之后才说:“开什么玩笑,骗走你,说不定会把我吃穷呢。”话虽如此,眼神却四处乱飘。 钟莹双手捧着脸,轻挑眉梢看着谢瑾:“你不是很有钱吗?还怕我吃穷你?” 谢瑾沉吟片刻,选择默不作声吃着东西。毕竟,他也猜不到钟莹这时候是不是在开玩笑,贸然表明心意,总是会冒着很大的风险,花怜儿便是一个例子。 见谢瑾沉默起来,钟莹也重新举起筷子,只不过吃东西的速度慢了下来。 此时的气氛难免有些微妙,二人都觉得有些不自在,吃东西自然也味同嚼蜡。 过了一会儿,钟莹又开口道:“阿瑾。” 谢瑾抬头看向钟莹,发现她的神情不对,试探性地问道:“我在,怎么了?” 钟莹手指绕着衣服上的带子,问道:“如果有一天,我被人带走了,再也见不到你了,你会想我吗?” 谢瑾闻言,脱口而出:“不行!”说罢,觉得自己有些过于激动,便补充道:“我的意思是,有我在,谁能带的走你?”他看着钟莹,生怕钟莹说出什么让他难以接受的事。 钟莹似乎不是很满意这个回答,摇了摇头,又问道:“如果是我家里人要带走我呢,带走之后,可能就再也见不到你了,你会不会想我?” 谢瑾没明白她为什么会这么说,思忖片刻还是想不出所以然来,见钟莹眼神中似乎有浓浓的期待,便说道:“会啊,当然会,很想你,而且,会很舍不得。” 钟莹闻言,笑了一声,道:“我就知道你是舍不得我的。”说着,又变回了从前那个古灵精怪的姑娘,似乎方才是在故意使坏。 尽管如此,谢瑾还是不放心,追问道:“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钟莹道:“没有呀,我就是逗逗你,嘿嘿。” 谢瑾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便又问:“那……你家在哪?东越什么地方,说不定等你回家以后,我还能去找你呢。” 钟莹摇了摇头,眨了眨眼道:“暂时不告诉你。” 谢瑾还想问,却被钟莹用馒头塞住了嘴。 “吃饭都塞不上你的嘴,快吃!” “都吃不下了,你塞给我干嘛?” “我不管,快吃快吃,别浪费粮食。” “不讲理。” “本女侠就是这样,你能怎么着?” ………… 过了几日,青州境内。 要不说藏锋大比是江湖盛会呢,青州城内大大小小的客栈此时已经人满为患,好长时间没热闹看的江湖人早已憋出病了,这次可得好好看看热闹,若是能侥幸过得了那藏锋双险,说不定还能看看那些顶尖高手的对决,喝多了吹牛也有个资本。 谢瑾和钟莹好不容易找到落脚地,钟莹正趴在窗户边上看着外面熙熙攘攘的人群,眼前闪过第一次见谢瑾的情形,想着想着,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回头狠狠瞪了一眼谢瑾。 谢瑾正坐在椅子上喝着茶,见钟莹瞪自己,有些摸不着头脑,随后像是想到了什么,笑着走到钟莹身边,道:“怎么?还记得当年在这跟我打听我的行踪呢?” 钟莹瞪了一眼谢瑾,道:“还好意思说,当时我就知道你不是什么正经人。” 谢瑾道:“此言差矣,我可是江湖第一正经人,童叟无欺。” 钟莹撇了撇嘴,道:“真不嫌害臊。” 谢瑾也没接话,看着窗外熙熙攘攘的人群,其中还有形形色色的江湖人,忍不住感慨道:“江湖,真是有趣。” 钟莹赞同地说:“对啊,形形色色的人因为江湖齐聚一堂,只因为是江湖人。” 谢瑾问道:“你也跟我在江湖闯荡这么长时间了,有什么感想?” 钟莹思忖片刻,道:“江湖很大,很苦,也很自在。” 谢瑾赞同地点点头,道:“但也有身不由己,江湖就是恩怨,沾上恩怨,想置身事外,就没那么容易了。” 钟莹点了点头,道:“世上最身不由己的地方,恐怕也只有江湖和天家了,不过,我感觉江湖能好点,最起码逍遥快活。” 谢瑾瞥了眼钟莹,道:“说的你好像跟在皇宫待过似的。” 钟莹道:“切,天上地下还没有本女侠去不了的地方呢。” 谢瑾啧了啧舌,道:“吹牛。” 钟莹作势要打,手却停在了半空,“算了,懒得跟你计较。” 谢瑾也没接话,看着窗外,想起了身在北疆的唐玉,也不知那小子活着没,什么时候能回来。 身处北庭故城的唐玉此时正和陈拒北、徐穆棱一起坐在墙角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天,虽说陈拒北脾气是臭了点,但相处下来发现其实也还不错,三人便常常聚在一起聊天。 徐穆棱道:“一晃又快到藏锋大比的日子了,你说,今年的藏锋大比会不会有什么新鲜事?” 唐玉道:“不知道,风云志前七和新秀榜第一的排名应该是不变的吧。” 听到此言,陈拒北撇了撇嘴,显然是有些不服气。 其他两人也没管他,又说起神剑山庄燕潇来,几人在讨论燕潇此次会不会去藏锋大比,以及会取得何等名次。 “要我说,十大高手必然有燕潇一席之地,别忘了,他可是飞花剑圣啊。” “未必。” “我同意拒北的,虽说他是飞花剑圣,但如今风云志前十可都不是等闲之辈,他重出江湖这几年也没干什么大事不是吗?能不能打得过第十位的那位存疑啊。” “不是,你听我说……” ………… 夜幕降临,青州城内依旧灯火通明,酒肆里的伙计依旧忙的热火朝天,江湖人聚在一起无非就是喝酒吹牛和打架骂街两件事,打架是没处去了,但喝酒的地方可有的是,店家自然也是不会放过此等商机。 在客栈的钟莹打了个哈欠,觉得有些困了。 谢瑾道:“困了就休息吧,明天还要上山。” 钟莹点了点头,洗漱完就准备上床睡觉,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把一床被子丢给谢瑾,道:“你睡地上。” 谢瑾接住被子一脸无奈地说:“怎么又让我睡地上?” 钟莹则是一脸傲娇,放下床幔后探出脑袋看着谢瑾,道:“总不能让我一个弱不禁风,娇小可人的女子睡地上吧,嘿嘿。” 谢瑾无奈,只得将被子铺好,吹灭蜡烛,和衣而卧。心里没由来地又蹦出来钟莹那句:“若是你再也见不到我了,你会想我吗?”反复琢磨,却想不出个所以然来,这种情况也让他很慌乱,干脆闭上眼睛不去想,却还是怎么也静不下来。 月明星稀,钟莹借着月光偷偷看了谢瑾一眼,见谢瑾闭着眼以为他已经睡了,嘴角轻轻勾起,躺好睡觉。可躺着躺着,却发出一声无声的叹息,侧着身子看着谢瑾。 一夜无话。 第55章 飞花剑圣 翌日清晨,谢瑾早早起身,一晚上没睡好导致现在脑袋还有些混沌。 洗漱之后就去叫钟莹起床,走到床边拍了拍床框,道:“醒醒,该起来了。” 钟莹发出一阵哼唧,声音慵懒地说:“唔……再躺会儿。” 谢瑾道:“快醒醒,再不起来我掀你被子了。” 钟莹一脸不情愿地起身,从床幔里探出头来,一脸幽怨地看着谢瑾。 谢瑾轻声一笑,道:“快去洗漱,我去买点东西,之后就上山。” 钟莹不情不愿地小声嘟囔着,但还是起身去洗漱。洗漱完谢瑾也回来了,只见谢瑾带回来一些干粮,一只烧鸡,一壶酒,还有些花生瓜子之类的零嘴。想起上次在藏锋山看到谢瑾一边嗑着瓜子一边看着场中比试的画面,忍不住笑出了声。 下楼吃了早饭,也该上山了。一路上都能看见不少江湖人,有认识谢瑾的,自然免不了要扼腕叹息,当然,是因为钟莹。 走了一段,很快来到藏锋双险的第一处,面对横亘在众人面前的这道巨渊,依旧有不少人被挡在了这里,其中不乏已经来过好几次的人,终究是过不了那道坎,没那个胆子试着冲一冲,只能在此扼腕叹息。 钟莹来到渊前,冲谢瑾挑了挑眉,道:“要不比比?” 谢瑾来了兴致,道:“好啊,怎么比?” 钟莹看着巨渊,道:“要不就比比,谁过去之后,博得的喝彩声最高。” 谢瑾轻声一笑,道:“好啊,比就比,你先来?” 钟莹刚想说话,却被一道声音抢先,“二位真是有兴致,不如算我一个?” 二人循声看去,正是花怜儿。 几年没见,花怜儿似乎还是没有什么变化,依旧是那位江湖百花之首,每每经过,总是会引得一阵注目。 此时正缓步而来,似笑非笑地看着两人。 钟莹露出一个笑容,道:“原来是花姐姐啊,自然是可以的。”话虽如此,却往谢瑾身边靠近了几分,而谢瑾也没有什么反应。 谢瑾的脾气,花怜儿自然是知道的,见钟莹靠近也没什么反应,心中已然明了,心里有些不是滋味。放在剑柄上的手也握紧了几分,但终究是没什么动作,只是调侃道:“听闻二位去慕容家闭关三年,之后又去了西域,还真是形影不离啊。”“形影不离”四个字,语气特意加重几分。 三人自都是知道花怜儿的意思,不对,不止三人,整座江湖都知道,更让年轻一代愤愤不平的是,花怜儿除谢瑾外根本容不下其他人,每每有人向向花怜儿表达倾慕之意时,总是被拒于千里之外。 还有近段时间向花怜儿提亲被拒之后出言不逊,被打得半死丢出百花谷的那位,更是让一部分江湖人对谢瑾恨之入骨。 谢瑾觉得气氛有些尴尬,便转移话题道:“那谁先来呢?” 钟莹道:“要不阿瑾你先来呢?” 听到钟莹对谢瑾的称呼,花怜儿心里更不是滋味,没有说话,而是大袖一挥,腾空而起,脚踩虚空,翩然落下,宛若飞扬落花,看呆一众江湖人,待其落地,渊旁众人立刻发出一阵喝彩。 花怜儿回头,轻扬下巴看着二人,重点是看着钟莹。 钟莹冲谢瑾笑了笑,道:“看好吧。” 随后脚踩虚空,如同拾级而上般腾升数丈,宛若天仙起舞般飘向对面,落地时江湖人再次发出一阵喝彩。 花怜儿眼神微动,感受到钟莹的修为已经与自己差不多时不禁皱了皱眉,神情复杂地看了眼谢瑾,随后将头偏向一边。 二人都已经过去,接下来便是谢瑾了。 只见其脚下奇门局大开,脚踩巽字,脚底生风,如同御剑飞行般飞了过去,其他人只能算是飘或者跳,但他却是实打实的在飞。衣袂飘飘,飘然落地,一头黑发肆意飞扬,更显放浪不羁。 同样一群江湖人在为他喝彩,只不过与花怜儿和钟莹不同的是,这次两边的女修都喊得尤为卖力。 谢瑾走到钟莹身边,轻笑一声,道:“你听,是不是声音更大些。” 钟莹却是不以为意,撇了撇嘴,道:“女修都扯着嗓子喊,声音当然大了。” 花怜儿出奇地站在钟莹这边,道:“我看真得找个人管管了,不然还不知道要祸害多少女子。” 谢瑾反驳道:“我可为人正派,怎么就祸害女子了?” 花怜儿没有回答,而是轻声说道:“情之一字,最为感人也最为伤人。” 谢瑾沉吟片刻,决定不再说话。 就当三人准备继续走时,突然来了一阵风,与遒劲的山风不同,这风似乎要柔和许多,随之而来的,还有一片片飞扬的落花。 谢瑾拈住一片,回头望去,只见一人一袭白衣踏风而来,衣袂飘飘,长发冉冉,腰悬长剑,步步飞花,飞花剑圣,名不虚传。 此等的出场方式,显然已经压了三人一头,众人也已经看呆,以至于忘了喝彩,待他落在谢瑾身边时,众人这才回过神来,纷纷叫好。 谢瑾和钟莹同时微微颔首行礼,“燕前辈。” 此时的燕潇换上一身神剑山庄的家袍,同时一改之前胡子拉碴不修边幅的样子,还真别说,是挺帅的。 燕潇微笑着点了点头,道:“脚下生风的本事不错,回头教教我?” 谢瑾道:“哎呀,燕前辈这是说笑了。” 燕潇道:“怎么,舍不得教?” 谢瑾道:“燕前辈误会了,得加钱。”说着露出一个狡黠的笑。 钟莹闻言也跟着笑出声来。 燕潇摇了摇头,道:“唉,真是服了你了,整日没个正形。” 花怜儿询问道:“这位就是飞花剑圣燕潇前辈?”在得到肯定的回答之后向燕潇打了招呼。 燕潇微笑回礼,早就听闻百花谷少谷主花怜儿的名号,今日一见,燕潇也不得不吐槽谢瑾真是不懂的怜香惜玉,但又一想他身边的钟莹,就又觉得正常了。 几人寒暄过后,燕潇先一步离开,毕竟跟着谢瑾,难免碰见慕容涵,届时,保不齐会让几人都觉得尴尬。 第56章 江湖也有江湖的无奈 目送燕潇走远之后,三人也才继续上山。 不多时,便来到了藏锋双险的第二关,依旧是那道高耸入云且垂直到没有一点依靠可以去攀登的崖壁。 此时的状况可以用惨烈来形容,因为一个修士在攀登到一半时力竭摔了下来,却又用最后的倔强与力气紧紧贴着崖壁,想为自己争得最后一丝可能,可终究没能得到天公垂青,摔下来时带倒一串在他下方的修士,其中三人当场殒命,七八个受了重伤,在经过一番惨烈挣扎后望着崖顶那个让整座江湖都为之疯狂的擂台不甘地失去生机,只有处于刚刚起步阶段的几个幸免于难,但也受了伤。至于回头能不能跨过那道巨渊,或许,在此时江湖人心中应该称作天渊的那道险关,就不得而知了。 如若跨不过去,结局便只有一种:被困死在这座他们心向往之的擂台之下。 钟莹见状,面露不忍,拽了拽谢瑾的胳膊,轻声道:“阿瑾……”面对此情此景,她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谢瑾同样不忍,重重叹了一口气。或许这就是江湖,很实在,也很虚伪,人们总是会去争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哪怕他们明知自己连站在擂台的资格都没有,却还是赌上性命奋力一搏,只求看看那些让他们终其一生也只能仰望的存在,究竟是怎么样的。 或许这不算虚伪,这是他们无限接近于那些江湖顶峰存在的时候,死在这里,也算是一种体面。 谢瑾摇了摇头,轻轻拍了拍钟莹,也算是一点安慰。 半晌过去,钟莹才问道:“阿瑾,当年你第一次登这道绝壁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谢瑾被问的一愣,第一次攀登绝壁的感觉,他已经忘了,倒也不是他健忘,只是这座江湖存不住事,连带着里面的人也一起这般,江湖存不下太多往事,其中众生亦是如此。 又或者,他当时只是觉得他理所应当可以登上顶峰,所以也就没有那群江湖人搏命一试之后终登绝顶那般记忆犹新。 总之他是答不上来,只是摇了摇头,不知该说些什么。 花怜儿却看着这座如今可以说不费吹灰之力便能登顶的绝壁缓缓开口,道:“还记得当年第一次攀着绝壁,心里怕的要死,以至于每每登上两三步便脚底发软,临阵畏缩。但后来我又看到那些所谓天骄不费吹灰之力便能登临,我心里自然是不服,一遍遍问自己凭什么他们可以的我就不行,所以我重振精神之后再次攀了上去,这次我没有放弃,尽管依旧怕的要死,离顶峰越近我越害怕,因为从那里失足,丢的便不只是面子,还有性命,但我就是不服,以至于咬着牙告诉自己哪怕死在这也得上去看看,看看我离那些天骄差了多远。” 花怜儿缓缓说着,最后结果不言自明,她登了上去,也成了那个别人眼中的天骄。 她是个不服输的人,有时哪怕搏上性命,也必须达到自己的目的。 她从不掩饰自己野心,对于江湖所有人共同的追求是这样,对于谢瑾也是这样,她从不掩饰自己对于谢瑾的在乎,一直如此。这也是为什么她会将去百花谷提亲被拒后愤愤不平破骂出口的人打个半死,因为他骂了一个他不该骂的人。 正因如此,某些谢瑾在江湖兴风作浪的日子她选择在百花谷闭门不出,倒不是觉得江湖人会将自己和谢瑾放在一起觉得丢人,只是因为她受不了江湖人对于谢瑾的评价,仅此而已。 而花怜儿的这种不加掩饰,无疑前者是成功的,后者却是失败的,败得一塌糊涂,糊涂到她自己不清楚哪里出了问题,整座江湖也不清楚哪里出了问题。 钟莹听着花怜儿的话有些出神,可能是觉得这样的天之骄子也曾像一个普通江湖人那般窘迫和不服气。 而谢瑾则是诧异为什么花怜儿今天会说这么多的话,还是在钟莹面前, 倒不是因为花怜儿寡言少语,端着架子。只是因为花怜儿对谢瑾太过在乎,以至于钟莹出现在谢瑾身边时她总是冷眼相待,颇有种话不投机的意思,可她又不愿去勉强谢瑾,所以便多时保持着沉默,摆出一副高傲的姿态。这也是为什么钟莹能在和她的第一次碰面中就觉察出她对谢瑾的感情。 或许今天是因为见到一桩“惨案”,所以有感而发,亦或是因为其他,反正谢瑾也猜不出来。 此时的气氛未免有些过于沉闷,谢瑾是受不了这种气氛的,便提议道:“刚刚那场比试因为燕前辈的出场太过绝伦,以至于相比之下咱们都显得有点相形见绌,所以算成平手,咱们现在要不要再比一下?” 花怜儿和钟莹都看了谢瑾一眼,要比试什么自然知晓。所以便不等谢瑾再说,两个女子便足下轻点,顺着崖壁飞速向上攀去。 这种比试总能打发掉沉闷的气氛,谢瑾总算松了一口气,但他也有好胜心,嚷了一声“耍赖”之后便朝二人追了过去。 三人顺着崖壁飞速往上,与普通江湖人的手脚并用艰难攀登不同,他们只是足下轻点,便身姿如燕地往上飞去。 这种情形总是能博得一阵喝彩,也让江湖人忘却了崖底的那桩“惨案”。 江湖总是少不了波澜壮阔,但这些江湖人在江湖这张珠帘中掀起的风浪终究太小,并非不值得,只是江湖记不住,江湖的波澜壮阔永远都只是那些站在顶峰的人书写的,以至于让江湖慢慢淡忘这些普通人掀起的波澜,并非江湖无情,江湖也有江湖的无奈。 仅仅一会儿功夫,三人便已经站在顶上,论速度,平时花怜儿和谢瑾不分伯仲,所以,在先谢瑾之前起步的花怜儿占据头筹。 谢瑾自然也是知道这一点的,所以他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争第一,而是将目光放在了第二的位置上。 谁知现如今钟莹随着修为的增长,脚下工夫也是变快,尽管谢瑾拼尽全力,最终也只是个钟莹同时登顶,这让谢瑾不禁觉得意外,他好像已经对这个平时练功最擅长偷懒的姑娘形成了一种刻板印象,但这种刻板印象也间接激起了谢瑾的保护欲。 不知有没有私心的参与,他总觉得钟莹似乎很容易受人欺负,所以他想保护着钟莹,不让她受一点欺负。不过现如今谢瑾觉得,他应该对钟莹有所改观了,至少不能像现在这样。 但总之,这场比试还是分出了排名,花怜儿第一,谢瑾和钟莹并列第二。 第57章 局外人 面对着这样的排名,占了上风的花怜儿本应高兴,毕竟她的好胜心不在谢瑾之下,甚至更甚,她总是在新秀榜上被谢瑾压着一头,所以她更渴望在别处让谢瑾吃瘪。 尽管新秀榜上她现如今居于第四,在她之上的不止谢瑾一人,但因为在意,总能让她自觉忽略掉其他人。 但现如今让谢瑾吃瘪的花怜儿却提不起半分源自于胜利的喜悦,反而以一种极为不悦地目光看了一眼谢瑾,然后负气似的转向一边。 谢瑾还准备被花怜儿打趣呢,此时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但见花怜儿这般模样,也一时摸不着头脑。 反而是钟莹敏锐地觉察出了花怜儿的情绪,纠结一番还是对谢瑾小声说道:“她觉得自己像个局外人。” 凭借着花怜儿的耳力,再加上花怜儿并未离他们多远,所以将钟莹的话听的一清二楚,极为不悦地冷哼一声,迈开步子往前走了一段,又自顾自的坐下。 谢瑾则是揣度着钟莹那句话,“她觉得自己像个局外人”。这个结论怎么得出来的?或许是因为都是女子,或许钟莹曾经也有过这样的情绪。反正谢瑾更倾向于前者,后者的话,如果不是对他的,那他心里会很难受,人之常情。 至于为什么会觉得自己像个局外人呢?思忖片刻,谢瑾给出了答案:因为钟莹总是与自己亲密无间,以至于让江湖人觉得二人之间有些什么,虽然事实如此。而她又敏锐地觉察出自己和钟莹,至少是自己对钟莹的感情,心里更加不是滋味。刚才的比试中,并不是她所预想的一二三,而是一二,自己和钟莹并列第二,让她进一步觉得自己像个局外人一般已经再也融不进谢瑾身边,尽管事实如此,她也不想接受。 总之,“女人心海底针”这句是千古不变的箴言。虽然他猜出了花怜儿的心思和理由,但他不打算去管。 早在花怜儿当年向他表明心意时他就说的很清楚:他和花怜儿只是好朋友。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花怜儿会对自己一厢情愿到这种地步,但他也知道当断不断反受其乱的道理,明确拒绝之后再去做一些容易让她遐想的事,否则与登徒子无异。 更何况,他如今已然发觉自己对于钟莹早已不是友情,虽然不知道钟莹对自己是何种心思,但他更不会去安慰花怜儿,否则,就是个特混蛋特混蛋的登徒子。 这世上有人哭就有人笑,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或许正如花怜儿所言:“情之一字,最为感人也最为伤人。”而不让花怜儿伤的时间太久,谢瑾就算不想也得去做那个坏人。 谢瑾看着花怜儿耸了耸肩,带着钟莹找了个视野绝佳的地方坐了下来,这个位置能将每个石台尽收眼底,自然也不会错过任何一个比试中精彩的瞬间。 钟莹询问谢瑾不去看看花怜儿吗?在得到谢瑾否定的回答之后也就没再说话。 经过一阵对女人心思的猜测,谢瑾有点累,他实在不喜欢那种弯弯绕绕的隐喻,他更喜欢那种直来直去的感觉。 至于对钟莹的喜欢,他不知道从何而起,或许,在那个武当山风雪交加的夜晚,二人一起去观雪亭看雪,钟莹在喝醉之后醉眼朦胧地说的那句:“你不喜欢我吗?” 虽然谢瑾不能确定钟莹说的是不是男女之情,但他却承认,那晚他确实慌了神。 以至于不久前钟莹突然莫名其妙地跳出来一句:“若是你再也见不到我了,你会想我吗?”更让谢瑾慌神。 不想其他,他突然特别想知道在钟莹心中自己是个怎么样的形象。 钟莹此时正看着石台,标志性的三声钟响还没起,比试还没有开始,但钟莹依旧好奇地看着。他戳了戳钟莹,钟莹还以为是谢瑾要给她从山下带上来的吃的,便头也没转地向谢瑾伸出手。 谢瑾看着钟莹伸过来的手一阵无语,“啪”的一巴掌拍在钟莹掌心,道:“就想着吃呢。” 钟莹这才转过头撇着嘴看着谢瑾,虽想尽力让自己看起来很不爽,但无奈此时的她看起来只有可爱。 “干嘛?” 谢瑾看着钟莹的模样忍不住勾起嘴角,道:“比试还没开始呢就想着吃,我真是后悔买的少了。” 钟莹还是那般古灵精怪的模样,双手抱在胸前,傲娇地哼了一声,道:“那你就下山去买喽。” 谢瑾捂了捂脸,但还是正色道:“问你个事?” 钟莹却还是一脸傲娇地说:“快说快说。” 谢瑾轻啧一声,道:“正经点,正儿八经问你呢。” 钟莹这才稍微严肃几分,道:“说吧,什么事还得问本姑娘?” 话到嘴边谢瑾却不知道怎么说了,就这样问钟莹自己在他心里是个什么样的人会不会显得有点毛病?会不会又显得有点刻意?斟酌一番之后谢瑾换了句话,道:“你说我带上来的吃的撑的过今天晚上吗?”没说完自己先笑出了声。 钟莹没好气的瞪了谢瑾,又握起粉拳在谢瑾面前晃了晃,却没有说话,或许她也不知道这些吃的能不能经得起她和谢瑾一阵霍霍。 但还是露出一副傲娇的小表情,道:“我不管,没了你得去买。” 谢瑾道:“我不。” “我让你去你不去?” “当然,你以为你是谁啊,还敢使唤我?” “你再说一遍?” 怎奈谢瑾没注意到钟莹话里带着的一丝异样情绪,还是放大嗓门说着:“我说!你以为你是谁!敢使唤我!” 说完这句话后他还等着钟莹的还嘴,却不料钟莹已经恢复了原来的姿势,一动不动地看着石台。 谢瑾一时有些不解,道又怕钟莹憋着坏,便道:“怎么了?憋着坏整我呢?” 钟莹不说话,谢瑾又戳了戳她,谁知钟莹直接起身远离了谢瑾几步才坐下来。 这下谢瑾更摸不着头脑了,他没想到自己在短短一会儿的时间就惹得两个女子都不理他,而他反复思量,却发现自己似乎什么都没干,没天理啊。 谢瑾沉思起来,脑海中一遍遍闪过刚才的情景,与平日里跟钟莹斗嘴一般无二。 可他还是想着,因为这样子的钟莹他也没见过,不敢确定是不是她憋着坏。 甚至连着几天的事都想了个遍,也没发现个所以然来,正当他摸不着头脑之际,却猛地想起了钟莹那句莫名其妙的话。 第58章 再见戎胥轩 思来想去,谢瑾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索性不想,但钟莹那句话依旧萦绕心头。 不知怎的,心越来越慌。 依旧是那不知从何而来的三声钟响,将谢瑾早已不知道飘荡在何处的思绪拉了回来。 看向石台,已经有几个人站了上去,等待着挑战。 慕容涵依旧怀抱佩剑,盘膝而坐。此时他的气息更加内敛,没有了锋芒毕露的气势,但依旧没人敢上前挑战。 谢瑾张望一圈,也没见到燕潇的身影,想必此时他一定在某个角落看着慕容涵。 令人新奇的事,九痴道人也没来,谢瑾想起前些日子他在闭关,如今应该是闭关还没结束,不过,应该会赶在结尾跟那几个老前辈一样来走个过场吧。 陈拒北和徐穆棱此时都在北庭故,这对谢瑾来说不免有些遗憾,因为少了许多看头。 花怜儿犹豫一番后也飞身跃向石台,如今徐穆棱不在,她想当众击败徐穆棱,恐怕又得等四年。 方才的沉吟似乎是在想如今徐穆棱和陈拒北不在,新秀榜排名应当如何,但那就是执笔人燕怀的事了,她不必去想。 或许正是想通这点,才进去了往日的状态。 谢瑾沉默片刻,坐在钟莹身边,似乎没话找话般问道:“这次藏锋大比准备拿第几?” 钟莹瞪了他一眼,道:“不知道。”语气生硬,似乎还在生谢瑾的气。 谢瑾一时间也摸不着头脑,也不知道说什么,只能坐在一边,陪着她沉默。 一连看了几场比试,没什么精彩之处,这让没人陪他说话的谢瑾更加无聊。 谢瑾无聊至极,打了个哈欠,却听一旁的钟莹轻声说道:“阿瑾。” 谢瑾下意识回道:“我在。” 钟莹看着石台,只留给谢瑾一个侧脸,道:“等下雪了,再陪我去一趟观雪亭吧。” 语气很轻,不知道是什么情绪。 看着钟莹的侧脸,谢瑾只觉得这个平日里嘻嘻哈哈古灵精怪的姑娘似乎有了什么心事,再加上她的语气,更让谢瑾觉得她有什么事瞒着自己。 究竟是什么,他也想不出来,估计不会是什么好事。 但钟莹却又像是很平静,这让谢瑾更加猜不透这个姑娘在想什么。 谢瑾第一次感觉他看不透眼前这个人了,以至于愣神了片刻。 钟莹见谢瑾没有应答,转过头来看着他。 谢瑾看着钟莹的眼睛,心猛的一颤,这才回过神来,赶忙说道:“当然可以啊,等下雪了,再去一次观雪亭,再管师叔要些好酒都行。” 钟莹这才一笑,恢复往日的神态,向谢瑾伸出手,道:“饿了!” 钟莹变脸如此之快,让谢瑾都没反应过来,片刻后才忍俊不禁地将装着食物的包袱递给她。 看着腮帮子鼓鼓的钟莹,谢瑾又是一阵忍俊不禁,笑出了声,钟莹瞪了他一眼,道:“再笑!” 谢瑾立马止住了笑声,又试探着问道:“你最近怎么了?” 钟莹啃着鸡腿,摇摇头,含糊不清地说:“没事啊,我能有什么事。” 谢瑾自然是不信的,不然,也不能从钟莹整日无忧无虑的姑娘脸上看出那么多情绪,谢瑾语气沉了几分,道:“快说,到底有什么事?” 钟莹啃鸡腿的动作一顿,看着谢瑾,眼神微动,似是在犹豫。 谢瑾就那么盯着她,似乎今天非得让她说出来。 片刻后钟莹又狠狠咬了一口鸡腿,目光投向远方,道:“陪我看完雪就告诉你。” 谢瑾也无奈啊,好像人家不说,自己真的不能把人家怎么样,如今就等着到时候看钟莹能说出什么来吧。 但谢瑾心又慌起来,怕钟莹说出她要走的消息,让谢瑾难以承受,若真如此,他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谢瑾又一想,反正离下雪的时候还远,至少还有些日子能陪着钟莹。再说,钟莹也不一定要走,这些只是他的一个猜测。 谢瑾在沉思,所以连比试都没有认真去看,直到钟莹惊呼一声。 “阿瑾,快看!” 谢瑾猛地抬头,顺着钟莹手指的方向看去,看见一个背着巨剑的壮汉,正缓步走向慕容涵盘膝而坐的石台。 站在一侧,居高临下地看着慕容涵。 从背后卸下巨剑,落地时激起一阵扬尘。背着这么大的剑,除了戎胥轩还能有谁? 这还是第一次在藏锋大比上见到西域修士。 执笔人燕怀顿时来了兴致,一手执笔,一手拿着卷轴,似要记录。 燕怀除了是风云志以及新秀榜的执笔人之外,还是兵器谱的执笔人。 所谓兵器谱,就是记录江湖众人使用兵器时的特点,以及在排出在不同兵器上的排名,往往能给出较为中肯的评价,所以公信力还是很高。 比如记录慕容涵的剑,就是剑气纵横,剑意染冰,冰寒入骨。 至于谢瑾的奇门术,也在其记录范围之内,但九反奇门玄之又玄,能看出其中门道的人更是少之又少,所以,给谢瑾的奇门术的评价就只有一个字:玄。 此时的慕容涵也感受到来者不善,站起身来凝视着对方。 二人没有一句话,但是气势全开,似乎下一瞬就要战在一处。 在场所有人都屏息凝神,注视着二人,燕怀更是激动到不能自己,毕竟戎胥轩曾在函谷关与谢瑾一战,其身怀大罗法相的事早已人尽皆知,所以他很期待这场比试。 慕容涵凝视着来人,缓缓开口自报家门道:“慕容家,慕容涵。” 戎胥轩轻蔑开口道:“中原人就是麻烦,西楚,戎胥轩。” 慕容涵眼神一凛,佩剑岁华当即出鞘,刹那间寒光闪烁,不少人都被晃了眼,随即而来的便是森然寒意,让人不禁打了个寒颤。 下一瞬,一阵金石相交的声音传来,慕容涵握剑前点,直指戎胥轩当胸而去。 戎胥轩提剑格挡,下一瞬,一身霸道之气荡漾开来,猛地拨剑,将慕容涵推开数步。 所有的动作都在电光火石间完成,众人不由得一阵惊呼。 而燕怀也提笔写下:西楚剑客戎胥轩,霸道至极。 第59章 宁修文战力很高? 被戎胥轩震退的慕容号眼中少有的感觉到一丝惊诧,但转瞬即逝。 下一瞬,一身森然剑意更甚,剑尖连点,寒光闪烁,如同寒星。 谢瑾有感而发将这招命名为点寒星。 朴实无华的一招实则暗藏玄机,戎胥轩只得提剑招架,一时间有被慕容涵压制住的感觉。 但这只是暂时的,待慕容涵换招的片刻,戎胥轩提剑横斩,直奔慕容涵拦腰而去。 不得不说戎胥轩剑法上的造诣依旧很高,虽使重剑少了些许风雅,但一招招大道至简,恰到好处地用最基础的招式对慕容涵造成威胁。 而且戎胥轩似乎是带着砸场子的心来的,一招一式不留后路,招招都是杀招。 慕容涵不得不小心应对,本以为使重剑会让他的动作有些笨重,但出招速度与对时机的把控却恰到好处,这让慕容涵更加谨慎起来。 台下众人都屏息观望,谢瑾和钟莹则都是给慕容涵捏了把汗。 燕潇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二人背后,颇有微词地说:“这哪是比试,分明就是要命!” 谢瑾笑着说:“待会儿去帮帮场子?” 燕潇沉吟了一会儿,坐在这另一侧目不转睛地盯着石台,什么也没说。 一旁的钟莹倒是想起了什么,一脸好奇地问道:“燕前辈,你的战力,能在风云志上排第几啊?” 燕潇思忖片刻,道:“虽排不上顶尖,应该顶尖之下首屈一指,还是可以的吧。” 对此,谢瑾倒不是有多意外,钟莹则是一脸的崇拜,道:“那您的战力岂不是还要高过宁修文掌门?” 燕潇轻轻一笑,道:“春秋时期战力顶尖说的是春秋四绝,往后几十年直到现在,战力顶尖说的是包括宁修文在内的风云志的前八人。” 钟莹一脸疑惑,显然不明白为什么看起来文绉绉的宁修文,也能算得上是顶尖战力。 谢瑾倒是很快想通,毕竟宁修文修的是天道,而事件最玄妙者莫过于天道,如此看来,宁修文的战力是跟如今风云志上的排名相匹配的,甚至更高。 见钟莹还在疑惑,燕潇便说:“想想为什么宁修文连着好几次都没来藏锋大比,可他的排名却依旧在第八没有变过。” 经过这么一提醒,钟莹这才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再将目光投向石台,二人已经打的如火如荼,戎胥轩一身霸道外放,一招一式皆有力劈华山之气概。 而慕容涵剑意毫无保留地外放,剑招在身前交织成一张密集的剑网,如同风吹流沙般蚕食着戎胥轩的霸道之气。 慕容涵一剑得手,刺破戎胥轩的肩头,戎胥轩暴喝一声,举起重剑猛的砸落,没劈中慕容涵,却将整座石台劈出细密的裂纹,这让众人不由得一阵唏嘘。 慕容涵在距离戎胥轩几步的位置上停下,单手持剑斜指,目光如冰地看着戎胥轩。 戎胥轩缓缓抬起巨剑,在脸上抹了一把,重重叹了口气,道:“呵,剑道上的造诣我确实不如你,但这场比试,可还没完。” 说着,缓缓闭上眼睛,全身内力运转,全身肌肉猛涨,眼眸再次睁开,眸中已有淡淡金光,周围似乎有不少金光飞向戎胥轩的身后,渐渐汇聚出那一尊邪戾佛陀。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虽早已听说戎胥轩身怀绝学大罗法相,可如此近距离地看到,也是充满了震撼。 慕容涵没有出手打断,这是出于武德,只是淡淡回应道:“奉陪到底。” 戎胥轩嘴角勾起,露出一抹狞笑,道:“我承认你的剑很厉害,但这一战,既分胜负,也决生死!” 此言一出,场中众人无不暗暗心惊,不用怀疑,这小子就是来砸场子的,谁家好好的比试既分胜负也决生死呢。 谢瑾和钟莹不由得轻啧一声,齐齐将目光转向一旁的燕潇,燕潇则是一脸淡定,仿佛对慕容涵很有信心,亦或者,早已做好了出手的打算。 随着场中二人再次战在一处,众人目光紧紧跟随二人,生怕错过哪怕一丝的精彩之处。 这下足够他们吹好几年了。 戎胥轩此时手握巨剑,身后佛陀法相周身都散发着妖异的红光,与函谷关时相比,只强不弱。 而慕容涵也不是省油的灯,一身剑意似乎凝成实质,剑刃之上似乎都结了一层淡淡冰霜。 他们打的不可开交,其他人也跟着遭了殃,邪戾佛陀使得人肝胆俱颤,而慕容涵的森然剑意直让他们脊背发寒。 或许这一刻,他们才懂什么叫做天骄,而有些东西,是他们一生都无法逾越的天堑。 许多人一时竟忘了呼吸,可见这对他们而言,有多大的震撼。 老朋友萧逸和楚劫也来了,不过他们比谢瑾和钟莹早走,却晚来,不知道去干了什么。 自从函谷关一见之后,钟莹看萧逸的目光,多了几分心虚,更多的是不知道他还有多少自己的秘密。 萧逸站在一边看了看,依旧是那种轻快的语气,道:“哎呀,想不到这群小辈还真是人才辈出。” 楚劫一如既往的没有搭话,只是默默看着场中二人。 燕潇道:“萧阁主向来料事如神,不妨看看,此战胜负几何。” 萧逸轻声一笑,道:“燕前辈谬赞了,料事如神的基本在于掌握着足够的消息,至于其他,还是交给那些奇门家的吧。”说着看了看谢瑾。 谢瑾知道这是萧逸在消遣自己,轻啧一声,道:“萧阁主这话说的,莫是不怕被群起而攻之?” 萧逸轻轻一笑,没有接话。 燕潇则是感慨道:“不想我有生之年还能见到春秋绝学的传人,虽只有两人,但也无憾了呀。” 萧逸打开折扇遮笑,露出的眼睛又成了眯眯眼,道:“燕前辈,不是两个,是三个。” 此言一出,燕潇和谢瑾皆是眉头一挑,看着他,示意他继续说。 而钟莹则是有些慌乱,极力保持着平衡,但心却是一阵乱跳。 萧逸轻声一笑,道:“天机不可泄露。” 第60章 绝对有事 燕潇轻声一笑,全当是萧逸的恶作剧,继续将目光投向了石台。 谢瑾则不这么认为,毕竟认识这么长时间,萧逸说得有些事绝不是空穴来风。 下意识的转头,刚好瞥见钟莹一闪而过的神态,谢瑾心中猛地一沉。 结合最近钟莹的种种反常,那么他断定,钟莹绝对有事瞒着他,至于是什么,之前没有太多头绪,但经过萧逸看似玩笑实则有些提醒意味的一句之后,他好似明白了什么。 只是,钟莹为何会如此反常,莫非,还有什么事是还没说的? 谢瑾沉思着,钟莹也眼神飘忽不敢去看谢瑾,心里暗骂萧逸。 不过萧逸则是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拍了拍谢瑾的肩膀,意有所指地说了句:“江湖要变天了,你们还真是人才辈出。” 这句话,又让谢瑾陷入了沉思,萧逸是知道他的一些秘密的,如今这句意有所指的话,结合萧逸如今的处境,谢瑾突然轻笑一声,道:“江湖,什么时候不会变天呢?” 萧逸只是笑了笑,不置可否。 几人的关注点再次转移到慕容涵和戎胥轩身上。 戎胥轩身后邪戾佛陀此时散发出的邪戾之气如排山倒海般压向众人,并不单向慕容涵一人,而是毫无保留地压向每一个人,这就是霸道。 再看慕容涵,显然已经有些吃力,即使他修为在不断增长,但也招架不住大罗法相对戎胥轩修为如此恐怖的提升。 用大罗法相之前,戎胥轩的修为充其量也就是个一品上乘,经过大罗法相加持之后,他的修为已经与谢瑾持平,比慕容涵高出那么一头。 看来,这场战斗的胜负已然分明。 “当年西楚那位就是靠着大罗法相修为一度直逼天武境,与九反上师战平,胜了东越皇叔钟归远。” 萧逸总是能适时补充一些奇闻异事,增添了许多趣味。 见无人应答,萧逸也不觉得冷场,而是问楚劫道:“楚兄,若是戎胥轩在成长一些日子,你有把握打过吗?” 楚劫淡淡说道:“我若入乘化境中乘,七周天后天武境下谁挡杀谁。” 语气十分平淡,似乎是在陈述一件人尽皆知的事实。 萧逸也没说什么,拍了拍楚劫的肩,道:“羡慕你们这些,我这辈子,混个乘化境也算无憾了。” 楚劫看了他一眼,随后又将目光移开。 场中众人一阵惊呼,慕容涵似乎也被打的来了脾气,竟然直直迎着佛陀的巨拳上前角力,甚至不惜以伤换伤。 一剑霜寒,在寒冽的剑意下,邪戾佛陀的巨拳明显淡了几分,但慕容涵却被轰飞,倒退十数步才勉强稳住身形。嘴角溢出血丝,显然是受了内伤。 戎胥轩同样也不好受,脸色阴沉如水,身后佛陀虚影也淡了几分,握剑的手微微有些颤抖。 但终究是比慕容涵要好一些的,不过戎胥轩似乎不懂的点到为止,亦或者,战前那句“既分胜负,也决生死。”并不是一句玩笑话。 戎胥轩眼神中杀意明显,身后佛陀脸上轻蔑之意更甚,居高临下看着慕容涵,仿佛就要审判慕容涵。 戎胥轩冷哼一声,道:“中原修士不过如此。” 身后佛陀巨掌拍来,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似乎是想拍死慕容涵。 不知为何,慕容涵也没有躲,就在那里单手持剑,一脸漠然地看着越来越近的佛陀手掌。 这一掌拍中,慕容涵必死无疑。 众人无不一阵惊呼,虽说藏锋大比以武会友,讲究点到为止,但如今戎胥轩若执意要杀慕容涵,他们也没办法,因为若是戎胥轩不守规矩,他们也无可奈何。 燕怀大呼:“手下留情!” 见慕容涵依旧没有要躲的意思,谢瑾当即大开奇门局,下一瞬就要冲出去。 可不想却被萧逸拦下,只见一旁的燕潇轻叹一声,踏风而行,带起阵阵飞花,在空中长剑出鞘,悠扬的剑鸣响彻天地,一直萦绕在众人心头的惧意被这声剑鸣轻轻拨开,这声剑鸣,如同春风拂面,带起阵阵飞花。 飞花剑圣,名不虚传。 在慕容涵即将被拍死的前一瞬,燕潇赶到,一脚将慕容涵踹下石台,随后举剑与佛陀巨掌碰在一起,刹那间一阵金石相交声传来,以二者相交的那一点为中心,荡起层层罡风。 慕容涵在台下怔怔地看着燕潇。 而戎胥轩也被燕潇一剑逼退。面露不悦地嚷道:“中原修士就是这般输不起吗?说好了既分胜负也决生死,你是干嘛的?” 燕潇淡淡说道:“点到为止,向来是藏锋大比的规矩,到了藏锋山,就得守规矩。” 戎胥轩怒火中烧,但并未发作,方才那一剑他能明显感觉到,燕潇的实力要在楚劫之上,这时与他硬碰硬,无非是自寻死路。 戎胥轩冷哼一声,收起大罗法相,愤愤离开。 方才那剑同样给众人留下了不小的震撼,燕怀提笔写下:神剑山庄燕潇,剑意如春风拂面,步步飞花,形意神兼备。 燕潇并没有管他,而是转头看向慕容涵,冷冷开口道:“废物!” 这句话让慕容涵愣住了,其他人也都面露不解地看着燕潇。 毕竟江湖上的传言他们还是知道一些的,看着燕潇出手相救,原以为会有一番语重心长的教诲,没想到却是一句“废物”,这让他们有些不得其解。 但燕潇似乎没有要解释的意思,转身离开,只留给一脸茫然的慕容涵一个背影。 见燕潇走来,钟莹一脸不解地看着燕潇,谢瑾和萧逸则是笑着冲燕潇点了点头。 钟莹问道:“阿瑾,燕前辈这样,不怕打击慕容涵吗?” 谢瑾道:“不会的,慕容涵的心态不会,至少不应该如此。这样,估计是刚才慕容涵着实让他生气了吧,其实我也挺想踹他的。” 说着,自己也笑了笑。 钟莹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而是看向慕容涵,发现慕容涵已经默默收起了剑,下山去了。 第61章 绝顶之战 从这之后,或许是对比之下,剩下的比试显得也就那样。 花怜儿七战全胜,谢瑾除了被人点名挑战外也没在去比试。 只不过这场比试谢瑾用了剑,让燕怀在他的评价之后又补了一句:谢瑾用剑,暗合奇门,奇才! 至此,兵器谱上只有一个字的评价的人,便只剩下宁修文一人了。 不过钟莹却如同一匹黑马一般赢了九场,只是在第十场战花怜儿时遗憾落败,不过这也足以让她在新秀榜前十中占了一席之地。而这,也让她又多了一批倾慕她的江湖人。 甚至已经有不少江湖人来向她表达倾慕之情,并表示日后一定会站上江湖巅峰,以整座江湖为媒。 对于此,她的处理方式倒是和花怜儿如出一辙,一番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似乎除了谢瑾,其他人休想在她这里博得一个笑容。 这也让她的追求者对谢瑾更加不爽,对此,谢瑾倒是无所谓,毕竟他早就习惯了,甚至于,还对钟莹的反应感到些许欣喜,或许,用窃喜更为准确。 藏锋大比也来到了最后一天,这让江湖人暂时忘记了一些不愉快的事情,全都翘首以待,因为这是那几位绝顶高手照例来走过场的日子,即使没有绝顶之战,但光看一看,就足以让江湖人心生澎湃。 果不其然,只见远处几人脚踏虚空联袂而来,为首者依然是老剑神阮晋,其后是九痴道人、张天翳、韩拓、关山、黄海清、诸葛澜。 不过这次似乎来了八个人,定睛一看,第八人正是风云志上排第八的武当掌门,宁修文。 宁修文一袭云纹道袍,飘然而至。在江湖人的印象当中,宁修文好像没怎么来过藏锋大比,这次见到他,也让江湖人不禁猜测,会不会有绝顶之战,这让江湖人更加期待。 待几人落地,谢瑾率先向宁修文和九痴道人行礼道:“掌门,师叔。” 钟莹紧随其后,也向二人躬身行礼。 宁修文依旧微微笑着,冲二人点了点头,九痴道人也没说什么,跟着阮晋一行人站在一边。 见人来齐,燕潇笑了笑,冲一旁的楚劫点了点头,随即,二人便移步石台。 谢瑾当即明白了燕潇的意思,他是要在这些绝顶高手的见证下,重回风云志十大高手。 见燕潇和楚劫站上石台,众人又提起了兴致,谢瑾和钟莹一脸期待地看着二人,而那些绝顶也饶有兴致地看着二人。 只见二人躬身行礼,各自自报家门,虽然二人已经认识,但这却是礼仪性的步骤。 “神剑山庄,燕潇。” “养生堂,楚劫。” 这又引得台下江湖人一阵沸腾,毕竟这个层次的比试可是可遇而不可求,足够他们在茶余饭后吹上一段时间了。 二人站定,各自长剑出鞘,燕潇的佩剑以锰钢所锻,剑长三尺四寸,宽三指,剑柄和剑鞘以梨木为材,精致非凡。剑出鞘的一瞬,众人只觉一阵春风吹拂,和煦非常。 楚劫的剑以雪花镔铁所锻,剑长二尺七寸,当然,他的剑是一柄断剑,剑柄和剑鞘全是黑色,与周身所散发的肃杀之气颇为搭配。 二人持剑而立,众人只觉得一半春风拂面,一半则是森然杀气,两股剑意旗鼓相当,各不退让,让江湖人不由得暗暗心惊。 从拔剑那一刻,他们的较量就已经开始了。燕潇眉目柔和,嘴角微微勾起,下一瞬,只听一声悠扬剑鸣响起,一剑便直点楚劫咽喉而去。 这一剑很快,快到让人看不清他是怎么出招的,等众人反应过来时,楚劫已然提剑格挡开来,顺势向燕潇发动攻势。 霎时间剑光冲天,但二人都十分默契地没有使用内力,单纯以纯粹的剑招切磋。但这也足以让一大部分江湖人看得眼花缭乱。 二人一个笑得春风和煦,一个则是满脸肃杀之气,如此泾渭分明风格也让一众江湖人在他们的剑招之中左右摇摆。 大约一炷香的时间,二人依旧胜负未分,大开大合之后二人各退三步。楚劫自丹田处引出一丝内力,炁随身,身随剑,内力沿周身经脉循环周天,正是七杀剑法。 而燕潇也十分默契地内力全开,剑尖斜指,落花飞扬,正是成名绝学,飞花剑。 楚劫的剑更加犀利,每一剑似乎都有肃杀之气,而燕潇的剑依旧看似轻柔实则暗藏玄机,短短几息之间便已连出七剑,每一剑都是乘化境中乘的实力。 远处的阮晋不禁点了点头,叹道:“剑道后继有人啊。” 九痴道人依旧怼了过去,道:“你明天就西归,把绝顶的位置留给他们。” 阮晋不禁皱了皱眉,道:“啧,怎么老是想着拆我台?” 九痴道人也不搭理,似乎他的目的只有怼阮晋。 阮晋并没有计较,而是叹了口气,道:“九痴,我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可能就是没有将你的浮生剑收入剑匣。” 九痴道人听出了阮晋的话外之意,看了他一眼,神色没有多少变化,开口道:“人这一辈子,总该有些遗憾。” 阮晋点了点头,表示认可。 九痴道人又问道:“什么时候?” 阮晋自然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捋了捋自己的山羊胡须,道:“就这几年。” 九痴道人默默点头,他们春秋成名,时至今日,已经八十载有余,占着绝顶的位置已经太久,太久了,或许,属于他们的时代,该要落幕了。 对于他们这些活了百岁有余的老怪物来说,几年光阴,不过弹指一瞬。 阮晋看着楚劫,情绪并无太多波澜,缓缓说道:“三周天了,燕潇这小子能挡的住吗?” 将目光移到二人身上,楚劫此时已经运转三周天,周身气海翻腾,肃杀之气更甚,整个人宛若一尊杀神。 燕潇丝毫不乱,继续见招拆招。 待楚劫内力运行四周天,周身肃杀之气就快要凝成实质,台下一部分江湖人已经有些喘不过气,远离石台一边大口喘着粗气,一边一脸愕然地看着楚劫。 燕潇的脸上终于有了些凝重,淡淡开口:“七杀剑法五周天后乘化境中无敌手,果然如此。” 第62章 十大高手 众人一脸期待地看着燕潇,不知他要怎么破招。 只见他举剑一抡,动作轻柔似水,大有种百炼成钢化作绕指柔之态,正是飞花剑,拂柳式。 看似轻柔的动作架住楚劫的剑,随即如春风拂柳般将其剑格在一边,简简单单一个动作,却浑然天成,仿佛就该如此。 楚劫前方门户大开,形势突然危急,而还不等楚劫回防,燕潇便又是接连几剑,正手握剑快速下潜旋斩,正是月落式。 于旋转中借力,第三剑开始便是势如千钧,楚劫挡不住,只得迅速抽身,同时还需注意内力运行态势,否则前功尽弃。 可燕潇是了解楚劫的,想要赢,必须得打断其内力运行,若真让其运行五周天,那自己必败无疑。 便在月落式后转变招式,如同太极推云手般握剑向楚劫推去,正是推云势。 楚劫本就分心运转内力,加上运转内力对心神消耗也是极大,所以动作上慢了几分,被燕潇一剑划破胸口,鲜血横流。 楚劫神色一凛,当即强行稳住内力,低喝一声,以剑镡卡住燕潇的剑,无所顾忌一般强行缴械,将燕潇的剑甩在一边,强横的力道直接使得燕潇右臂脱臼。 众人发出一阵惊呼,萧逸则是暗自摇头,轻声叹道:“何必呢?” 正当谢瑾想问萧逸何出此言时,只见燕潇顺势下潜,左手呈剑指,以指代剑,月落式一指点在楚劫期门穴上。 楚劫当即闷哼一声,后退数步才勉强稳住身形,脸色顿时铁青,手捂期门穴,似乎不太好受。 江湖人顿时呆住,就在他们以为燕潇必败无疑时却不想会以这么戏剧性地方式扭转,这让他们一时呆愣在原地,似乎是在回忆方才燕潇是怎么翻盘的。 不过结果已然明了,楚劫败了,而且看样子是受了内伤。 楚劫丢掉手中剑,坐在地上微微喘着气,燕潇上前一步,帮着楚劫顺气,笑道:“楚兄,这次,我是赢了。” 楚劫默默点了点头,对于胜负,他一向磊落,技不如人,所以也没怎么郁闷。 燕怀在不远处大笑,手捧风云志,将燕潇的名字写在楚劫之上。 若是在无其他比试,那么风云志前十的排名也便是排出来了,而且实至名归。 萧逸早就起身,来到楚劫身侧轻轻搀扶,轻声一笑,说了句:“莽夫。” 楚劫似乎对此早已习惯般并未作答。 之后几位绝顶高手没有动手的意思,这次藏锋大比也算是告一段落。 对于江湖人来说,这下可是赚大发了,不仅见识到同为春秋绝学之一的大罗法相,而且还见识到两位绝顶之下顶尖战力的比试。这下可足够他们在茶余饭后吹上个两三年。 不过对于谢瑾来说,这次的藏锋大比就差点意思了,自己只打了一场,而约好要一起切磋的慕容涵却在输给戎胥轩同时又被燕潇说了句“废物”之后下了山,没有再上来的意思。若是单纯凑热闹,此行不亏,若是要打的尽兴,那就有点差强人意了。 随着黄昏将至,执笔人燕怀公布了风云志及新秀榜的排名。 风云志前十依次为:老剑神阮晋、武当九痴道人、龙虎山老天师张天翳、桃花山主韩拓、五岳剑派总掌教关山、拳宗宗主黄海清、武侯奇门家主诸葛澜、武当掌门宁修文、神剑山庄飞花剑圣燕潇、往生堂堂主楚劫。 十大高手,实至名归。 至于新秀榜的排名,谢瑾依旧是第一,因为陈拒北和徐穆棱此次并未参加藏锋大比,但其在北疆一众江湖人中表现颇为亮眼,综合考虑,陈拒北依旧排在第二,慕容涵修为与谢瑾差不多,所以尽管只打了一场,也将其排在第三,之后便是徐穆棱,毕竟在上一届藏锋大比赢了花怜儿,之后就是花怜儿和钟莹。 至于戎胥轩,虽然赢了慕容涵,但归根结底是来砸场子的,坏了江湖的规矩,所以便不算在此次排名之内。 所以排名为:谢瑾、陈拒北、慕容涵、徐穆棱、花怜儿、钟莹。 其余排名没怎么变,又更迭的也是排在末尾的几个,不足为道。 随着不知从何而来的三声钟响,又一届藏锋大比落下帷幕。 抛下其中个别好坏不论,光是这一场热闹,就足够江湖人谈论些日子。 江湖人最好凑热闹,最好嚼舌根,而且不管好的坏的,生冷不忌,这对于他们来说,再好不过。 随着八位绝顶高手联袂而去,楚劫和萧逸也相伴离开,萧逸的行踪愈发诡秘,想必跟江湖百家暗中调查魔教一事,颇为相关。 江湖人陆续下山,一件大事完结,谢瑾也无事可做,于是便和钟莹在青州逗留了几日,计划着往后的行程。 ………… 这天,谢瑾正和钟莹一起吃着午饭,忽然听到邻座讨论中夹杂着“北疆”“后金”等字眼,便放慢了吃饭的速度,侧耳倾听。 钟莹也察觉到这一点,吃东西的速度也慢了下来,听得认真,以至于嘴里的动作也停了下来,两个腮帮子鼓鼓的,宛如一只屯粮的松鼠。 听了半天,大概听出了一些眉目,大致就是:后金倾举国之力大举南下,不光出动了大量军队,同时还将全国所有的江湖人征召入伍,天策军一时陷入被动,被困在北庭故城已半月有余,形势岌岌可危。 听到这个消息,钟莹下意识地看着谢瑾一眼,谢瑾眉头微皱,似乎是在思索着对策。 这件事他要管,而且必须去管,且不论北庭故一旦失守对大唐很是不利,就单凭唐玉等一众故友如今也身陷囹圄这一条,谢瑾就必须去北庭故。 钟莹见谢瑾想的入神,便轻声唤道:“阿瑾?” 谢瑾回过神来,道:“想不想去做一件大事?” 钟莹自然是明白谢瑾所说的大事是什么,眼中迟疑一闪而过,便坚定地点了点头,道:“不论你要做什么,我都陪你。” 谢瑾轻声一笑,随即加快了吃饭的动作,在付诸实践之前,他要先去验一验消息的真伪。 钟莹看着谢瑾,半晌才轻声问道:“阿瑾,做完这件事,江湖会不会记住我们很久?” 谢瑾想也没想便点了点头,道:“一定会的,或许,还会流传着一段佳话。” 钟莹像是想到了什么,眼中满含笑意,重重点了点头,加快了动作,将桌上的食物往嘴里塞,毕竟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 第63章 做件大事 吃过午饭,谢瑾和钟莹马不停蹄地赶到听轩阁在青州的分部,对于消息,没有地方比听轩阁更有可信度。 听轩阁的分部依旧是二层的小阁楼,一楼负责贩卖消息,二楼则是萧逸的办公场所。每一个分部萧逸都给他留了单独的一层,萧逸行踪不定,所以便常常闲置。 今天谢瑾和钟莹的运气不错,萧逸正好在青州。 所以二人便直接上了二楼,谢瑾毫不客气地推开门,萧逸正坐在桌案旁,品着一壶上好的龙井,悠哉悠哉。 见谢瑾和钟莹到来,萧逸并不意外,指了指旁边的椅子,示意二人坐下说话。 待二人落座,萧逸便给二人沏了茶,不待二人开口,萧逸便说:“二位若是来向我求证消息真伪,那么我可以明确地告知二位,消息是真的。” 谢瑾和钟莹眉头同时一挑,消息传到青州需要些日子,看来天策军的形势恐怕比预想的要危急。 萧逸喝了口茶,继续说道:“而且北庭故城已经断粮,将士也死伤惨重,现在全城军民都在准备殊死一搏。” 钟莹道:“那朝廷呢?没有动作吗?” 萧逸道:“北庭故是大唐北疆重镇,自然是会有所动作的,眼下朝廷已经发兵五万去解北疆的燃眉之急,不过所带辎重颇多,到达或许还需要一些时日。” 谢瑾道:“这次说是后金举国南下都不为过,况且还有后金的江湖人,他们的战力不容小觑,这五万人,无异于杯水车薪。” 萧逸颇为赞同地点了点头,饶有兴致的问:“你有什么打算?” 谢瑾道:“我准备去做件大事。” 萧逸自然明白谢瑾的想法,点了点头,不过却将目光投向一旁的钟莹,意有所指地说:“不过,太过引人注目,恐怕不是什么好事。” 谢瑾眉头一皱,道:“什么意思?” 萧逸耸了耸肩,没有言语。 谢瑾又将目光投向钟莹,却见钟莹冲他笑了笑,道:“可能他说的是人怕出名吧,没关系,我不是说了吗,不论你要做什么事,我都陪你。” 谢瑾点了点头,又转向萧逸,道:“既然你知道我的想法,就应该知道我此行不单单是来找你求证真伪的。” 萧逸点了点头,道:“那是自然。” 不得不说,萧逸这说话说一半的习惯实在急人,谢瑾又问道:“那你有什么想法?” 萧逸似乎看着谢瑾耐着性子问的样子,不禁笑出了声,道:“自然是鼎力相助。” 谢瑾点了点头,正欲去问楚劫的行踪,却被萧逸抢先道:“放心,我在哪里,楚劫就在哪里,北疆见。” 谢瑾和钟莹也起身,说道:“北疆见。” 他们便不打算多做停留,因为要救北疆,单单靠这几人还远远不够,他们需要的是,江湖总动员。 朝廷和江湖各有各的规矩,一直以来井水不犯河水,个中事务,两方也一般不插手,但后金此次南下,不单单是朝廷之间的事,也是江湖的事。 正当谢瑾和钟莹准备离开时,萧逸却开口道:“钟姑娘,且留步,有些事有人托我告知。” 钟莹心中猛地一沉,回头看向萧逸,似是在等他的后文。 萧逸却笑道:“谢兄,此事颇为机密,你还是先去做你的事吧。” 谢瑾一脸疑惑地看着钟莹,钟莹轻咬下唇,似乎是在犹豫,沉吟片刻后向谢瑾说道:“阿瑾,你先去吧,随后我来找你。” 钟莹都这般说了,谢瑾虽心有疑惑,但也照做,点点头道:“那我在慕容家等你。” “嗯!”钟莹点了点头。 待谢瑾走后,萧逸轻轻叹了口气,道:“唉,用世事无常来形容你们,再合适不过。” 钟莹则是一脸平静,道:“说吧,有什么事。” 萧逸轻声一笑,缓缓开口。 ………… 慕容家也在青州,所以谢瑾只用了一个时辰的功夫就到了慕容府。 因为谢瑾和钟莹曾在此处住了三年,也不需要家丁禀报,便径直走了进去。 进入正厅,发现慕容夫人正在喝着茶,便恭敬行礼道:“慕容夫人。” 慕容夫人见谢瑾来此也是颇为惊喜,不过左右看了看,却并没有发现钟莹的身影,不免有些失落,但还是笑着指了指一旁的椅子,待谢瑾落座后问道:“阿瑾此来何事啊?怎么不见钟莹?” 谢瑾道:“钟莹有些事在处理,过会儿便来。” 慕容夫人笑着点了点头,谢瑾继续说道:“夫人应该听说了,如今北疆形势危急。” 慕容夫人点了点头,问道:“消息属实吗?” “经听轩阁查证,属实。” 慕容夫人点了点头,喝了口茶,似在思索,问道:“那你的意思是?” 谢瑾道:“虽说朝廷和江湖两不干涉,但如今后金的江湖人也参与其中,这不单单是朝廷的事。” 慕容夫人深知其中道理,便点了点头,道:“慕容涵在止渊山上,你去找他吧,若他去,我随后便挑五百门生与慕容涵同往。” 谢瑾躬身一礼,道:“谢夫人。” 慕容夫人笑道:“这是江湖的事,你不必谢我。” 谢瑾道:“人在江湖,总得去干那么一两件大事。” 慕容夫人点了点头,没有言语。 而谢瑾也是转身往止渊山上而去,他也好奇,经过藏锋大比,慕容涵现在是怎么想的,剑心有无动摇。 过了半个时辰,谢瑾来到止渊山那座石台,慕容涵正盘膝坐其上,没有任何动作,只是静静坐着,佩剑岁华放在他的双膝。 此时已经没了陪他练剑的樵夫,啊不,该说是燕潇。天地琅然,只有石台正中盘膝而坐的一个孤单身影,颇有苍凉悲壮之意。 谢瑾缓步上前,却惊觉四周剑意纵横,谢瑾下意识停下脚步,一脸愕然地看着慕容涵。 方才一眼,只觉得慕容涵在静坐沉思,却不料他已经到了明悟状态,心剑合一,剑心不但没有动摇反而更加坚定,此时谢瑾只觉得在他眼前,天地之间,唯有一剑。 第64章 做件大事(2) 谢瑾顶着剑意陪慕容涵坐在那里,他打算看看慕容涵何时能从明悟状态中醒来,不过他也没忘了要紧事,就打算等一个时辰,一个时辰后若是还没醒,那便留下点什么,而且,这点时间还能顺便等等钟莹。 谢瑾刚刚坐下,只觉得漫天剑意如同实质般向他袭来,不得已,运起内力与其抗衡。 不过,这也是难得一遇的机缘,盘膝而坐,将背上剑袋中的剑拿出来横在膝上,也开始了冥想。 在远处看,就只能看到两个人盘膝坐在山巅,像极了在比定力。 靠近几分,便觉得剑意铺天盖地般袭来,让人近不得几分。 而随着时间的推移,这漫天剑意中渐渐多出了一缕不太和谐的剑意。慕容涵的剑意冷冽非常,而这缕剑意,仿佛让人看到祥云缭绕,鹤鸣阵阵的场景。 ………… 约莫一个时辰之后,谢瑾缓缓睁眼,见慕容涵还在入定状态,便起身拔出剑,在他身下的石台上以剑代笔,写道:“北疆形势危急,北庭故见。” 笔锋隽秀飘逸,这是在武当一个冬天刻出一副棋子的功效。 回到慕容府,钟莹果然已经到了,正和慕容夫人坐在一起聊天,从二人脸上的笑容来看,应该相谈甚欢。 谢瑾向慕容夫人描述完慕容涵的情况,便要带着钟莹走,而钟莹则是与慕容夫人再三道别之后才与谢瑾离去。 离开时慕容夫人叮嘱道:“北疆危险,万事小心。” 钟莹道:“放心吧夫人,阿瑾陪着我。” 慕容夫人点点头,目送二人离开。 钟莹问道:“阿瑾,我们现在去哪?” 谢瑾思忖片刻,道:“去金陵。” 青州境内能叫的人已经叫完了,下面,就该是去请风云志上的那几位了,毕竟,一等一的大事总是要一等一的高手去做的。 钟莹点了点头,陪着谢瑾往金陵而去。 一路上谢瑾虽然很想问问萧逸对钟莹说了什么,但又想到不只是萧逸,钟莹也让自己回避,那这件事或许真的不是自己该知道的,也便忍了下来。 而且钟莹似乎很是平静,看不出有什么情绪,想必就不是什么大事吧。 如此想着,谢瑾加快了速度,不日便到了金陵。 凭着记忆,谢瑾带着钟莹在巷子里拐来拐去,最终,拐进一个独门独户的小院子。 这间院子虽然不大,但其中假山、竹林、茶舍、凉亭应有尽有,十分紧凑,而且布局讲究,环境典雅,看得出来主人也很讲究。 院门没关,所以谢瑾和钟莹便直直入内,行至堂屋前,谢瑾停了下来,二人向着关闭的房门毕恭毕敬行礼道:“晚辈谢瑾。” “晚辈钟莹。” “前来叨扰。” 一阵穿堂风吹过,紧闭着的屋门“吱呀”一声打开,传来老剑神略显沧桑的声音:“何事?” 声音不大,却让谢瑾和钟莹听得无比清晰,仿佛有种力量,将这两个字灌入了二人耳中。 谢瑾道:“北疆战事吃紧,天策军与一众江湖人被困于北庭故,请老剑神出山。” 屋内传来两声爽朗笑声,随后听见老剑神说道:“北疆战事吃紧,那是朝廷的事,江湖与朝廷,素来互不干涉。” 谢瑾道:“老剑神有所不知,后金此次大举南下,后金所有江湖人也在其中,此事不单单是朝廷的事,也是江湖的事。” 钟莹也附和道:“是啊老剑神,况且,北庭故城还有一众江湖弟子,就连陈拒北也在。” 随之而来的是一阵极长的沉默,沉默到谢瑾和钟莹都有些发慌,二人互相看了一眼,都怕老剑神突然发脾气把二人都给丢出去,毕竟,这些老怪物的脾气一个比一个怪。 一阵茶盏被放在桌子上的声音响起,听得二人心头一颤,随后,便听老剑神说道:“想不到我一把老骨头了,还得去跟人打架,唉,也罢,就当活动筋骨了。” 二人闻言皆是一喜,钟莹道:“那老剑神是答应帮忙了?” 老剑神轻声一笑,道:“你们应该还要去找其他人,就不留你们喝杯茶了。” 谢瑾和钟莹再次行礼,离开了小院子。 老剑神虽从始至终都没露面,可压力却是实打实的,以至于二人掌心皆沁出一层薄汗。 二人对视一眼,随后便同时笑出了声。 辞别老剑神,下一个便是桃花山。 桃花山离金陵并不远,虽然天色渐晚,但二人还是趁着月色赶到了目的地。 从山下看,桃花山并不壮阔,不像华山那般壁立千仞,也不像庐山那般巍峨雄奇,唯一奇特的点,就是漫山遍野的桃树,待到春天,桃花盛开,灼灼其华,满山被桃色浸染,美不胜收,桃花山也由此得名。 沿着青石板路拾级而上,钟莹不禁问道:“阿瑾,这漫山桃树,是原本就有的吗?” 谢瑾摇了摇头,讲起了一个传说。 “相传很早之前,这里只是一座荒山,也没有这漫山的桃林,有一个修士,行至此处,坐在一棵桃树下悟道,悟出了大道。从此,他便不再云游四方,而是在此处开宗立派,而每当有弟子学成下山或者门中有人故去时,便在此处栽下一株桃树,久而久之,便形成了这八百里桃林。”当然,八百里的说法只是个约数。 钟莹看着桃林,忍不住为桃花山的底蕴而感到震惊。 谢瑾又道:“桃花山还有一个闻名江湖的东西,就是桃花酒,以桃花入酒,再埋于桃林之中,待酒酿成,揭封的时候酒香能绵延数里呢。” 听着谢瑾这夸大其词的说法,钟莹不由得笑出了声,道:“还绵延数里,怕是只有你们这些酒蒙子才能闻得到吧。” 谢瑾挠了挠头,道:“哎呀,怎么一天光记着拆我台了?你要是不信,等明年四月我带你来这里,喝着桃花酒赏桃花,岂不美哉。” 钟莹眼神微微黯淡,但脸上笑容依旧,点了点头,轻声说:“好,到时候,我和你一起来。”说着,笑容已经渐渐消失。 不过因为天黑,谢瑾并未发现钟莹的异样。 桃花山并不高,大约两刻钟,谢瑾和钟莹便走到了桃花门的所在地,只见大门旁有两株光看样子就知道已经上了年纪的桃树,大门上写着三个鎏金大字:桃花门。 第65章 做件大事(3) 桃花门门口的弟子已经在打着瞌睡,谢瑾悄无声息地过去,揽着他的肩,在他耳边大喊:“着火了!” 守门弟子被吓了一跳,两人立马清醒,一脸愕然地看着对方,然后看清是谢瑾,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也一把推开谢瑾,重重打了个哈欠,问道:“你来干嘛?” 其中一个看清谢瑾身后的钟莹,下意识地整了整衣衫,强装出一丝不苟的模样。 谢瑾看在眼里,不由得笑了笑。随后问道:“韩拓呢?” “山主正在议事厅。” 和唐玉一样,他们对于谢瑾直呼韩拓名讳并没有太大反应,已经习以为常。 谢瑾冲二人点了点头,压低声音道:“下次来的时候给你们带好东西。”说着,挑了挑眉。 这让钟莹不禁有些好奇,好奇地看着二人。 二人佯装正经地说:“什么东西?如果说是唐玉师兄的那些东西的话我们可不看,我们可都是正经人。” 钟莹突然想起了某些传言,忍不住掩面轻笑起来,让两个守门弟子,又忍不住露出一副花痴模样。 谢瑾笑骂一声,随后便带着钟莹进了桃花门。 靠近议事堂的时候,直接大声嚷嚷着:“韩拓!出来!” 钟莹不由得一阵心惊,韩拓再怎么说也是风云志前八的绝顶高手之一,还是桃花山主,如此这般,就算再是忘年交,万一发火把两人丢出去,丢人就丢大了。 谁知韩拓只是稍稍一愣,便从议事堂迎了出来,一见面便是一阵勾肩搭背,那还有一点印象当中绝顶高手的样子,看得钟莹愣了半天。 两人寒暄过后,韩拓便招呼二人进议事堂坐下说话。 进去之后,才发现杨修也在,毕竟是好几年没有见过的好兄弟,一见面二人便像是打开话匣子一般说个不停,直到韩拓在一旁清了清嗓子,谢瑾这才想起此行的目的。 在韩拓面前谢瑾是没有太多忌讳的,直接说道:“韩拓,跟兄弟干件大事去不去?” 韩拓没有一丝犹豫,道:“去!” 钟莹一脸愕然地看着韩拓,忍不住开口道:“韩前辈,你就不问问是什么事?” 韩拓笑了一声,捋了捋自己的胡须,道:“无妨,谢瑾要做的事,无非就是那么几类,陪着就是了。” 钟莹嘴角忍不住抽了抽,不得不佩服谢瑾,竟然能让韩拓这么一个老前辈如此顺着他。 谢瑾点了点头,又看向杨修,想看看杨修的意思。 杨修沉吟片刻,道:“你此行,应该是为了北疆的事吧,可我只会岐黄之术,不会打打杀杀,去了也没用啊。” 韩拓道:“哎,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多个人多份力啊。” 谢瑾也点了点头,好整以暇地看着杨修,道:“去不去?” 杨修实在顶不住二人的一唱一和,认输般说道:“去去去,我去还不行吗?”说着,无奈地笑了笑。 谢瑾这才满意地点点头。 今天天色已晚,所以韩拓便给谢瑾和钟莹安排了客房,让二人休整一夜再动身。同时询问了二人明天的行程,并亲自修书一封让谢瑾带给诸葛澜,毕竟八大顶尖高手中只有诸葛澜跟谢瑾的关系一般,既然谢瑾是要做大事那么韩拓自然是要帮到底的。 夜里无事,钟莹跟着谢瑾奔波一天也是累了所以便早早去休息了,谢瑾睡不着便四处逛了逛,正好碰上一样睡不着的杨修。 正好没事做,二人便聊起了天。 谢瑾问道:“上次洛城一别就没了消息,去哪了?” 杨修道:“四处瞎逛了逛,不像你到哪都能搞出大动静,想打听到你的下落还不是轻而易举。” 谢瑾道:“跟我还打马虎眼是吧,从实招来,是不是又去哪鬼混了?” 杨修耸了耸肩,道:“我在做什么你还能不知道吗?如今我活着的唯一目的,就是寻仇。”神情淡漠,跟他说的话联系在一起,此时的杨修平静的可怕。 谢瑾不禁叹了口气,似乎又把话题聊到了尴尬的境地,思忖片刻,又道:“这么长时间了还没找到,说不定她已经死了呢。” 杨修摇了摇头,道:“我了解她,她不会那么容易死的,为了达到目的她可以不择手段,活着对她来说不是什么难事,而且我还没死,她不会自寻死路的。” 谢瑾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气氛又沉默了下来。 杨修站起身来拍了拍他的肩,道:“总之只要她没死,我都会一直找下去,等我找到的那天,五毒教我就托付给你了。”说完不等谢瑾回答便转身离开。 谢瑾叹了口气,他明白杨修的性格,也知道他们的一切都是祸从情起,魔教宗师之一的苏小可执迷不悟酿成大错,杨修也一样执迷不悟,他看不破,亦或者,他看破了也放不过。看来人生在世,还是切莫执迷不悟的好。 正当他沉思的时候,身后传来了钟莹的声音,“阿瑾,你怎么在这啊?” 谢瑾道:“睡不着,就瞎逛了逛,碰到杨修就跟他聊了会儿,你不是累了吗?怎么又醒了?” 钟莹坐在谢瑾身侧,双手捧着脸,道:“想找你说话,去你房间找你发现你不在所以就来找你了。”顿了顿,钟莹接着问道:“你和杨修都聊了些什么啊?刚刚我也碰到他了,感觉心事很重的样子,刚认识的时候我就感觉他身上一定有故事,是不是?” 钟莹看着谢瑾,在等他的回答。 谢瑾道:“是啊,有故事,很有故事。” “那能给我讲讲吗?” 谢瑾思忖片刻,缓缓说道:“其实故事不长,讲了两个执迷不悟的人。” 钟莹凑近了几分,一副认真听故事的模样,让谢瑾继续说。 看着钟莹这般模样,谢瑾不由得笑了笑,继续说道:“很久之前吧,杨修就已经是江湖闻名的药师了,这个时候他身边有一个一直陪着他的女子,名叫苏小可,就是之后的魔教十二宗师之一,号称绝命毒师的那位。” 钟莹一脸的惊诧,对这个故事愈发好奇了。 “本来二人情谊深厚,再加上形影不离,同样痴迷于岐黄之术救人无数,江湖也就流传着他们的佳话,将他们视为天作之合。一开始杨修对此颇为抵触,但后来也就渐渐释然,毕竟问心无愧,但苏小可却似乎有这样的心思,不过她也只是藏在心里一直没有说破。故事的转折点是杨修小登科那天,苏小可设计让杨修喝下毒酒,在他濒死之际当着他的面杀光了所有宾客并将他的新婚妻子折磨致死,面对突如其来的变故,杨修万念俱灰,弥留之际苏小可却改变了主意,她将解药喂给杨修,她要让他活着,带着痛苦和憎恨继续活着,杨修最终活了下来,但寻仇却成了他唯一的执念。” 第66章 执迷不悟 谢瑾一口气讲完了后续的故事,长长舒了一口气,又道:“总之,是两个执迷不悟的人。” 钟莹颇为赞同地点了点头,好像是在想些什么,沉默了一会儿之后说道:“其实,我们都是执迷不悟的人。” 谢瑾没有明白钟莹的意思,问道:“什么意思?我没明白。” 钟莹说道:“你傻啊,你想,花怜儿对你,算不算是执迷不悟?” 谢瑾愣了一瞬,想到花怜儿对他的种种,表明心意却撞了南墙,可她并没有回头,只是一味的,想把这条路走到黑,这又何尝不是执迷不悟呢。 钟莹又说:“其实,你也一样,为了心里的某种想法,投身于江湖之中,其实和你相处时间久了,能感受到你出身富贵,毕竟,那份贵气是藏不住的。你舍弃了京兆锦衣玉食的富贵生活,投身江湖的风雨飘摇中,而且这几年来,你从来没有说过想家,也没提到过,这些,也是你执迷不悟的表现。” 谢瑾有些惊了,他没想到平日里看起来大大咧咧、没心没肺的钟莹,心思会如此的细腻,甚至有种将自己看透的感觉。而且,总是能从近乎于刁钻的角度找到些东西,或许,这个姑娘并不是看起来那么简单,至少现在,谢瑾还不知道她涉足江湖的目的。 谢瑾又问:“刚才你说‘我们’,那你呢,又是因为什么而执迷不悟?” 钟莹沉默了,不知道是因为不想说,还是在想些措辞。而谢瑾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只是看着天上的繁星,陪她沉默着。 过了半天,谢瑾只觉得肩头一沉,是钟莹靠了上来。 谢瑾看了看钟莹,钟莹依旧沉默着,看着远处的夜色,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钟莹忽然问道:“阿瑾,你说,若生来就是金丝雀,那飞出樊笼,是该,还是不该?”声音很平静,很轻,可听的谢瑾却是心头没由来的一紧,只有在钟莹心情很不好的时候,才会用这种语调跟他说话, 而谢瑾没想到钟莹会抛给他这样一个高深的问题,低头沉思着,想了半天才开口说道:“人就是人,没有人生来就是金丝雀,但是,人总会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就像笼中雀,虽然在樊笼中失去了自由,可是却有了食物的保障,若是飞出樊笼,虽得到了自由,可也失去了保障,此后只能在风雨中飘摇。” 钟莹轻轻叹了口气,道:“可是,那也只是一只金丝雀,就算冲出樊笼,只要原来的主人想,一样可以把它抓回去,毕竟,它是斗不过他们的。” 谢瑾默默点了点头,感同身受地说道:“这世道本就身不由己,若是一味追求那份执念的话,也算的上是执迷不悟了。” 钟莹没有再说话,静静地靠在谢瑾肩上,二人就在这份无边的夜色中静静坐着,一起沉默着,好似两个冲破樊笼的金丝雀,在一起相濡以沫。 过了很久,一阵夜风吹来,谢瑾觉得有些冷,他问钟莹道:“冷吗?” 钟莹没有回答,谢瑾看她时才发现,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睡着了,靠在他的肩头静静地睡着了。 谢瑾看着钟莹的睡颜入了神,他还是第一次如此近地观察钟莹的睡颜,哪怕如此近,他也依旧没有在钟莹的脸上发现一点瑕疵,她很美,甚至美得有些不可方物。 谢瑾的心跳不觉间有些加快了,意识到自己的行为似乎有些轻浮,下意识地将目光移到别处,可心跳还是越来越快,想要强行稳住心神,可心里却越来越乱,想到钟莹近来的反常,心中越来越乱。他看了看肩头的钟莹,不由得轻叹一声,今夜无眠。 ………… 翌日清晨,钟莹在外面砸门,“阿瑾!醒醒!别睡了!” 直到快天亮才勉强睡着的谢瑾只觉得脑袋一片混沌,眼睛疼得睁不开,根本不想醒,只是翻了个身,用被子包住头,不理会钟莹。 过了片刻,钟莹也不再砸门了,正当谢瑾以为自己能再睡会儿的时候,却听得一声“咚”地闷响,下一瞬传来门板落地的声音,钟莹竟然把门踹开了! 谢瑾被吓了一跳,坐起身子眯着眼努力朝钟莹看去,只见钟莹走到谢瑾床前,双手叉腰,一副趾高气昂的样子,“批评”着谢瑾。 “还有正事没做呢,你这像什么样子?” 谢瑾虽然很想继续睡,但也明白正事更重要,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道:“知道了,这就走。” 钟莹这才满意地点点头,在一旁盯着谢瑾,示意让他动作快点。 谢瑾一阵的哭笑不得,但也无可奈何。 ………… 在二人的行程中,下一站就是百花谷或者蜀州和龙虎山。 因为这三个地方离得不远,而百花谷离他们最近,所以他们决定先去百花谷。 钟莹昨晚睡的很好,所以精力充沛,走起路来虎虎生风,但谢瑾就显得有些颓靡,接连打着哈欠,不过在钟莹的一路催促下,也没有耽误多少功夫。 终于到了百花谷,远处去看,就是一条平平无奇的山谷,可进入其中,才发现实则另有玄机。 百花谷的位置十分适合药材生长,所以步入其中,三步一药材就真不是夸大其词。 除此之外,既然以百花为名,那自然是要名副其实的,谷中有很多花木,有谢瑾见过的,也有谢瑾叫不上名字的,虽然已是深秋,却依然有应季的花开着,钟莹不禁有些震惊,震惊之余心生向往。 若是能住在这里,四季都有繁花相伴,一条溪流潺潺流淌,风景自不必说,而且闲时就辫辫花木,打理一下花草,那该有多好…… 沿着小溪往谷中行了一段距离,就看到不远处的半山腰上坐落着不少茅屋,屋前的架子上似乎晒着不少药材。 走近一些,发现茅屋周围尽是花木,若等春风化雨,百花盛开,那这花海茅屋便是人间胜境,钟莹心中羡慕之色又多了几分。 第67章 跟你走 百花谷并不像其他宗门那样设有高大的山门,只有一个古树上的木牌上写着“百花谷”三个字,整个宗门给人的感觉就像是一座村落,一座与世隔绝,与繁花相伴的村落。 谷中不少人都认识谢瑾,所以还没到近前,花怜儿便迎了出来。 不过在看到谢瑾身旁正好奇打量着四周的钟莹时,脸色明显沉了下来,大袖一挥,直接在最大的那间茅屋中等着他。 一直到谢瑾进来坐好,花怜儿的脸色依旧不好看,只是冷冷地看着钟莹。 钟莹也不甘示弱,一脸傲娇地四处打量着,俨然一副:你不搭理我我还不想搭理你的模样。 谢瑾对此无可奈何,只能清清嗓子,道:“少谷主最近都忙些什么呢?”想着打开一个话题,总比在这干坐着大眼瞪小眼要好吧。 谁知花怜儿却是带着情绪说道:“怎么?你要来给我帮忙?” 谢瑾被噎了一句,只好讪讪笑了笑,想转移个话题,却不知从何说起,气氛再次沉默了起来。 虽说有时沉默着也没有什么不好,但花怜儿和钟莹不知哪来的默契,互相看不过眼之后都将目光放在了谢瑾身上,谢瑾就这样被夹在两股目光中无地自容,花怜儿不知道是怎么想的,但钟莹似乎是觉得这样好玩一般眼中略带笑意,看看花怜儿,又看看谢瑾,使得花怜儿似乎觉得钟莹在挑衅她一般,又狠狠地看着谢瑾。 谢瑾苦不堪言,若是眼神能杀人,那么他现在已经在花怜儿的眼神中死了成百上千次了。 谢瑾终于忍不住了,猛地一拍桌子,发出一阵闷响,将二人都吓了一跳,全都一脸疑惑地看着谢瑾。 谢瑾清了清嗓子,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道:“少谷主,咱俩关系好是不是?” 花怜儿冷声说道:“不熟。” 谢瑾只觉得自己快要背过气去了,这是抽的哪门子风,不噎自己两句就活不下去是吧。 而钟莹则是努力地憋着笑,很努力很努力地在憋笑。 谢瑾又道:“少谷主……” 话还没说出口,就被花怜儿瞪了回去,谢瑾无奈,只得改口道:“花怜儿,有个忙你帮不帮?” 花怜儿神色勉强缓和几分,但还是嘴上不饶人地说:“呵,今天真是怪了,怎么你还有事来求我?” 谢瑾没理会她的阴阳怪气,只是将后金举国南下并且天策军被困北疆的事告诉了她,正想阐明利害,却听花怜儿说道:“我跟你走。” 答应地如此干净利落,让谢瑾一时没反应过来。 花怜儿站起身,向一旁的人说道:“挑出五百修士,即刻赶往北疆。” 那人领命而去,花怜儿又看着谢瑾说道:“你恐怕还要去请别人,我跟你去。” 谢瑾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只是感激地看着花怜儿。 花怜儿难得语气柔和地说:“这世上别人的忙我可以不帮,但只要你开口,哪怕刀山火海,我花怜儿陪你去闯。” 谢瑾心里一阵五味杂陈,但也没再说什么,怕显得矫情。 钟莹同样沉默,似乎是震惊于花怜儿对谢瑾的一片真心。 谁的忙都可以不帮,但只要你开口,刀山火海我陪你去闯。 这就是花怜儿,虽不是什么山盟海誓,亦或者她也觉得谢瑾不需要什么山盟海誓,但这个承诺,足以表明她的一片痴心。 离开百花谷时,已经从二人行变成了三人行,花怜儿依旧是那般一袭白衣不染纤尘,高马尾扎在脑后更显潇洒。 不过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这个小团队两个女人不是很合得来,但都十分在意谢瑾,所以,谢瑾也就被迫担当起了从中调和的职责。 正是如此,一路上也没发生什么大的矛盾,就在这种微妙的平衡中,三人到了蜀州。 江湖第一奇门世家,诸葛家便是在此。在长达百年的时间里,诸葛世家的家主都是当之无愧的江湖奇门魁首,哪怕是后来出现天开奇门亦或是七星奇门之类的新秀,诸葛家都能稳稳压制一头,但当九反上师带着他的九反奇门将整座江湖闹了个通透之后,诸葛家奇门魁首的桂冠也就不复存在了。 相传上一任诸葛家家主,就是在与九反上师的对弈中落败,不久之后郁郁而终,要知道当年诸葛家家主已过百岁,而九反上师不过三十出头。 此等的落差曾一度让诸葛家抬不起头来,也正是因为这层渊源,也让谢瑾这个九反奇门传人不太受诸葛澜的待见,么是基于此,韩拓才会亲自修书一封让谢瑾带给诸葛澜。 三人来到诸葛家,并没有像在其他地方那般径直进入,而是规规矩矩地在外面等家丁通报。 看谢瑾这个老油条也有吃瘪的时候,钟莹不禁笑道:“看来你也有不受待见的时候啊。” 还没等谢瑾说话,花怜儿便抢先说道:“江湖本就有太多说不清道不明的恩怨,真是少见多怪。”不论是语气还是内容,都能听得出来花怜儿的情绪。 钟莹双眼微眯,正欲发作,却见谢瑾在花怜儿看不到的角度向她双手合十做祈求状,钟莹就算心里很不爽,但也卖谢瑾个面子。 见钟莹不再说话,谢瑾算是松了口气,一路上二人动不动就吵起来,而且锋芒毕露,这让夹在二人中间的谢瑾苦不堪言。 花怜儿也只是冷冷看了钟莹一眼,随后保持沉默。 家丁通报完,就来请三人进去,三人一路进到大堂,也没见诸葛澜在哪。 家丁道:“家主正在更衣,还望几位稍等片刻。” 花怜儿面色阴沉,但也没说什么,毕竟这是人家的地盘。 三人就在大堂等着,茶也没人给上,可见谢瑾在诸葛家的不受待见。 过了好大一会儿,钟莹都等困了,才见诸葛澜慢悠悠地走来,见到三人,轻声笑道:“哎呀,更衣费了些功夫,还望几位海涵。” 谢瑾只是笑笑,不再说话。 花怜儿则是说道:“世人常说诸葛家主穿衣考究,今日得见果然如此。” 这是一句赤裸裸的嘲讽,江湖并无此类传言。 而钟莹也罕见地与花怜儿统一战线,但与花怜儿的阴阳怪气不同的是钟莹就像一个愣头青一般,一脸惊喜地看着诸葛澜,道:“想不到诸葛家主还是个讲究人,不过这衣服看起来,着实不怎么样啊。” 诸葛澜被这二人一阵明嘲暗讽,差点吐血,但碍于一个是百花谷少谷主,一个说这话的时候还一脸人畜无害的样子,实在是较不起劲,至于那个谢瑾,还一直规矩本分地站在一边,想说也没地说,真是郁闷。 第68章 斗奇门 听着两人对诸葛澜一阵明嘲暗讽,谢瑾也没继续搭腔,毕竟是来找人帮忙的,还是不要惹得人家翻脸的好。 诸葛澜坐在主位,命人给三人上了茶之后便看着谢瑾。 谢瑾将韩拓的书信交给诸葛澜,道:“诸葛前辈,事都在信里。” 诸葛澜接过,打开信看着,从表情看不出什么来,也让谢瑾心里也没底。 毕竟诸葛澜有很大可能不会卖谢瑾这个面子,虽说少了诸葛家一门,也没什么大碍,但毕竟是一件百年难遇的大事,若是少了哪怕一位绝顶高手,也是差点意思的。 看完信,诸葛澜将信纸搁置在一旁,并未言语,而是老神在在地喝着茶。 这让三人有些不明所以,韩拓给他的信里已经说得很明白了,帮还是不帮,给句痛快话啊,谢瑾向来不喜欢这些谜语人,忍不住问道。 “诸葛前辈,您老人家意下如何?” 诸葛澜这才开口道:“啧,韩拓都这么说了,那我必然是要卖他个面子的,但是……” 谢瑾听完前半句,心中一喜,可最后那个但是,又让谢瑾心中一沉,更要命的是,这老东西说话老是大喘气,似乎是要钓足谢瑾的胃口。 钟莹和花怜儿也觉得难受,但都压着火气,并未发作。 谢瑾问道:“但是什么,前辈但说无妨。” “但是,这个面子,我却不想卖给你。” 花怜儿终于是忍不住了,道:“呵,前辈,出尔反尔恐怕有失风度。”或许是想要嘲讽,将“前辈”二字咬得极重。 钟莹也道:“哎呀,只怕以后世人皆知诸葛前辈心胸狭隘,老是跟小辈过不去。” 诸葛澜笑着说:“二位此言差矣,卖谁面子,不卖谁面子,这都在我,江湖事向来如此,讲究的只是人情世故。” 花怜儿冷声道:“呵,人情世故,那百花谷便对诸葛家没有人情了吗?” 诸葛澜被噎了一句,心中暗叹花怜儿的嘴皮子又狠了几分。 谢瑾又道:“前辈,这毕竟是件空前绝后的大事,绝顶高手少了谁都差点意思。” 诸葛澜思忖片刻,发现没话可以为难这三人了,便直接说道:“去,可以,但是有个条件。” “哼!”花怜儿冷哼一声,刚想说话便被谢瑾制止,花怜儿怒从心来,又不能发作,只得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 谢瑾道:“前辈但说无妨,只要是我能办到的,必然义不容辞。” 诸葛澜点了点头,道:“你是个聪明人,那便移步演武场。” 钟莹和花怜儿在同一时间都用复杂的眼神看着诸葛澜,诸葛澜却视若无睹,继续说道:“江湖是人情世故,可家父曾于令师一战,棋差一招,被摘了奇门魁首的桂冠,今日,于情于理我是不该帮你的,但是,若是你今日能胜我,我便随你去。” 钟莹大声说道:“你这人怎么这样,好歹是个老前辈,欺负小辈有意思吗?” 诸葛澜道:“当年那一战,我父亲百岁有余,九反上师却才三十出头,都说青出于蓝而胜于蓝,那今日我便不算是倚老卖老了吧。” 谢瑾思索片刻,道:“可以,不过有个前提,以一炷香为限。”这是权宜之计,虽说九反奇门是天下第一奇门,但谢瑾现如今充其量也就是个准乘化境的修为,而诸葛澜却已经是绝顶高手,若真要彻底分胜负,谢瑾不确定自己还能不能活着走下擂台。 诸葛澜但也痛快,点头道:“可以。” 四人便一起往演武场走去,一路上钟莹和花怜儿都以不善的目光看着诸葛澜。 诸葛澜飞身上擂台,一只手背在身后,一只手做出个“请”的手势,示意谢瑾入场。 谢瑾正欲上擂台,却被钟莹抓住,谢瑾回头,看见钟莹复杂的眼神。 “放心,一炷香而已,很快的。” 花怜儿则道:“若你有事,百花谷将与诸葛家势不两立。”声音极大,明显就是说给诸葛澜听的。 谢瑾拍了拍钟莹的肩,示意让她放心,钟莹这才放手。 谢瑾飞身上台,手捏子午诀轻轻一礼,道:“九反法奇门,谢瑾,请赐教。”说着,将九反奇门开到最大,一上一下两道奇门局交相辉映。 诸葛澜也道:“武侯奇门诸葛澜,得罪了。”同时也将自己脚下奇门局开到最大,九反奇门一出,他就感受到了其中的玄妙,他不敢大意,深知猛虎搏兔亦用全力的道理,何况谢瑾绝不是兔子。 场边的人也在这时将香点燃。 诸葛澜抢先一步,左滑数步,使谢瑾处于武侯奇门局中的离字位,随后抬手,一道火焰便向谢瑾席卷而去。 谢瑾不需要调整身位让自己或对方处于某个卦象上才能发动奇门法,九反奇门,讲究的就是象随心动,一上一下两道奇门局皆是如此。 所以谢瑾一手指离字,一手指巽字,罡风便裹挟着烈火与诸葛澜的烈火撞在一处,霎时间热浪四散,场边围观的人都被热浪扑了个正着。 而且因为有风的助力,谢瑾的火要比诸葛澜的火强上几分,撞在一起之后,便朝着诸葛澜的方向缓缓移动。 诸葛澜虽有些吃惊,但毕竟也是见过大场面的老前辈,随即闪身前往坎字,手中生出水球射向谢瑾,不仅削弱了火力,还对谢瑾威胁极大。 毕竟修为在这,摘叶也能杀人,更何况当年诸葛澜雨夜弹指以雨滴为箭杀过人,谢瑾自是不敢硬刚这水弹,闪身躲过之后脚踩巽字,手中生风的同时一手指坎字,同样以水弹回敬给诸葛澜。 诸葛澜冷哼一声,也不躲,只是掐了几个手诀,快要碰到诸葛澜的水弹顷刻间消失无踪。 谢瑾眉头一挑,又朝诸葛澜扔出数十水弹,无一例外都在碰到诸葛澜的前一刻全都消失无踪。 下一瞬,那些水弹又凭空出现,只不过却改变了方向,是朝着谢瑾来的,这便是武侯奇门绝学之一,八位移行。 谢瑾吃了一惊,随即脚踩坤字,一条土龙拔地而起,谢瑾站在土龙头顶,躲过了那些水弹。 第69章 赴北疆 诸葛澜见状,也移步坤字位,同样的土龙拔地而起,两人站在土龙头顶,各自驱使着朝对方撞去。 霎时间场边的人只觉得一阵天崩地裂,尘沙飞扬。待尘烟散去,场中又是一阵电光石火。 雷光、火光、水雾刹那间弥漫全场,一些没见过此等成都战斗的人纷纷傻了眼,怔怔地看着场中斗法的二人。 诸葛澜的武侯奇门并没有谢瑾那般灵活,但好在有八位移行,可以将谢瑾的攻击逆转方向轰向谢瑾,可以说谢瑾的攻击越密集,反噬回来的攻击也就越密集,这让谢瑾很是头疼。 再加上诸葛澜修为高深,根本不惧这般与谢瑾打持久战,谢瑾看了一眼场边的香,发现只烧了不到一半。 局势对他很不利,谢瑾必须找到破局点。 谢瑾心一横,又在面前升起一堵土墙,随即停止了攻击。又是一阵尘埃弥漫,诸葛澜一时丢掉了谢瑾的视野,下一瞬,谢瑾便从尘埃中冲出,右手成爪,掌心隐隐有雷光闪烁,朝诸葛澜当胸抓去。 奇门术师擅长远战,可若是打进内围,你又该如何应对? 谁知诸葛澜不慌不忙,双掌翻飞错开谢瑾雷爪的同时又是一掌重重拍在谢瑾胸口,谢瑾被拍得倒飞而出,险些跌落擂台,这让钟莹和花怜儿皆是一阵错愕,但好在谢瑾稳住身形,二人才忍住没冲上前去。 诸葛澜轻轻转身,双掌交错犹如太极云手,同时身形又如同游龙蜿蜒蓄势待发,正是八卦游龙掌。 谢瑾千算万算也没料到诸葛澜还有这一手功夫,但事已至此,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见谢瑾似乎落了下风,心急如焚的钟莹一时找不到什么办法能帮他,突然想到了什么,现在香旁边,趁着众人都看着场中二人无暇顾及其他的时候轻轻吹着那柱香,使其烧的更快些,事已至此,也没有其他办法了。 花怜儿也看到了钟莹的动作,不过却没说什么,只是挪了挪地方,将钟莹挡在身后,让别人没那么容易发现她的小动作。 二人又因为谢瑾,罕见地站在了统一战线上。 谢瑾双掌蕴雷,再次攻向诸葛澜,诸葛澜身若游龙,双掌翻飞,施展八卦游龙掌时还能兼顾奇门局站位,恐怖如斯。 两个奇门术师也从斗法变成了肉搏战,诸葛澜八卦游龙掌早已炉火纯青,谢瑾有些招架不住,便剑走偏锋,变掌为拳猛地突进到诸葛澜身前,诸葛澜招架时谢瑾又是一道掌心雷直轰诸葛澜当胸。 诸葛澜没料到还有这一手,被掌心雷轰了个正着,胸前的衣服一片焦黑,但招式却未乱,前掌虚探,后掌直击谢瑾腰腹,将谢瑾推了出去。 谢瑾调整状态正欲再战,却听见诸葛澜轻叹一声:“后生可畏。”便转身走下擂台。 如今一炷香时间未到,走下擂台就意味着认输,这不禁让谢瑾呆愣在原地。 而看着诸葛澜下擂台,花怜儿小声提醒身后的钟莹道:“别吹了,别吹了。” 可被花怜儿挡在身后的钟莹吹得正起劲,没注意到擂台上的情况,也没听见花怜儿的声音。 花怜儿无奈,回头轻轻撞了一下钟莹,钟莹这才看到诸葛澜已经下了擂台,不禁有些愕然。 诸葛澜其实已经注意到钟莹的小动作了,轻声一笑,没有说什么,径直离开场地。 花怜儿开口道:“诸葛前辈。” 诸葛澜道:“放心,北疆见。” 请动了诸葛澜,那接下来的几人就好办了。 三人又去了龙虎山,天师府门前还挂着“谢瑾与狗不得入内”的牌子,引得钟莹和花怜儿一阵捧腹大笑,之后见到老天师张天翳之后又被劈头盖脸地骂了一顿,原因就是当年谢瑾来摘山楂,将上一任老天师亲手栽培的那株山楂树连枝带叶打下一片,让天师府上下对谢瑾那是一个恨之入骨,所以,也就有了门口那“谢瑾与狗不得入内”的牌子。 不过骂归骂,骂完之后老天师还是答应去北疆,一者诸葛澜都卖了谢瑾一个面子,自己不去有些说不过去;二者,谢瑾虽顽劣了些,但也不是罪大恶极的那种,如今为了江湖着想,他理应去帮帮忙;三者,北疆还困着不少龙虎山弟子。所以也便与谢瑾约定北疆见。 之后又去了五岳剑派,虽说关山和张天翳老是对谢瑾喊打喊杀,但关山是真的打心眼里喜欢这个小辈,所以谢瑾找他说明来意之后,他当即提着剑便去召集五岳剑派弟子,没有一丝丝犹豫。 随后三人又去了拳宗、神剑山庄和武当山,黄海清唯一的亲传弟子徐穆棱还在北疆,他没理由不去。 至于神剑山庄,虽然与谢瑾没有多少交情,但燕潇有啊,经过燕潇一番游说,那些老古董便同意燕潇和燕怀带着一部分弟子前去。 燕怀一开始并不想去,但知道八位绝顶高手将齐赴北疆之后便忙不迭地毛遂自荐,因为他这一生最大的爱好就只有三件事,这三件事落在实处就是风云志、新秀榜和兵器谱。 这种大事肯定少不了旷世之战,那些顶尖高手肯定也会给他贡献不少可供记录的东西。 最后一站,便是武当山,武当自不必说,号称谢瑾第二故乡,顶尖战力九痴道人是谢瑾师叔,所以请起来自然是没有一点迟疑。 谢瑾向宁修文表明情况后宁修文也是欣然答应,不过却给谢瑾打了个预防针,说:“我一介读书人,可能杀不了太多,但撑撑场子还是可以的。” 谢瑾对此只是笑笑,风云志第八的绝顶高手,说自己是个读书人战力不高,鬼才信。 将八大绝顶高手以及一众顶尖高手都请了个遍,这下就该齐赴北疆了。萧逸也在谢瑾找到他之后就放出了消息,阐明了利害,号召江湖散修奔赴北疆。 虽说江湖人常常不愿多管闲事,但在家国大义面前还是有那么一腔热血的,再者知道几位绝顶都将奔赴北疆后,更是一发不可收拾,谢瑾三人一路上都能看到不少自发前往北疆的江湖人,谢瑾有预感,这件事一定会成为江湖中最为浓墨重彩的一笔,不仅空前,而且绝后。 第70章 赴北疆2 而北庭故城那边,此时可谓是已经到了朝不虑夕的境地,面对后金三十万大军以及万余江湖人的团团包围,天策军已经绝望了。 更要命的是,面对后金半月围城,城中粮草已经消耗殆尽,这已经是吃着草根树皮的第四天。即便是在这种情况下,还需提防后金偷袭,需要随时做好战斗准备。 他们不是没想过献城投降,那样最起码能够苟全性命,可他们也知道,身后便是自己的家人以及万万百姓,北庭故城一旦失守,整个北境便无险可依,届时后金挥师南下,他们便成了整个大唐得罪人,所以他们不能降。 活着,已经算的上是奢求,他们没想着要活着回去,与北庭故城共存亡,壮士许国,至少也算对得起自己的家人,至少他们也努力过。 要是能等来援军更好,只不过如今希望已经非常渺茫,他们刚刚打退了一次后金的突袭,超过半数将士负伤,将领战死三位,整个北庭故似乎被一层阴云笼罩,这团阴云随时会砸下来,随后,便是北庭故城易主,天策军悉数战死。 帅帐内,明王谢玄和军师韩昌龄以及包括天策上将许世友、李青莲、张巨卿在内的一众天策将领相对而坐,分析着眼下的局势。 谢玄的脸色阴沉如水,他无论如何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如今的模样,原本他只是想借助江湖人和天策军在北疆获取些战功,以便在夺嫡之中能换取更多威望和支持。 可如今形势却急转直下,倘若北庭故城破,别说战功,活着都是个问题。 其他人的脸色同样不好看,每个人脸上都笼罩着一片愁云,汇聚在一起,便是一片能压垮人心的愁云惨雾。 谢玄沉默半晌,看向许世友,道:“许将军,援军还有几日能到?” 许世友轻叹一声,道:“最快也得七天,大军日行最多八十里,即便是急行军也只有区区百里。” 此言一出,众将又是一阵叹息,长吁短叹中,那片愁云惨雾似乎又重了几分。 谢玄没有再问,他知道再问也不会有其他结果。 事到如今,或许事到如今,只能动用他的后手了,虽说有很大概率能够扭转战局,可这是他制胜的底牌,他还不想用 一番权衡之下,终于决定:若天策军战至溃败边缘,他就要动用这张底牌。 谢玄不打算再说什么,轻轻挥手遣散众将,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可心里却是浓浓的不甘。 江湖人这边,伤亡同样惨重,活着的不到半数,而且还都受了不同程度的伤。 唐玉依旧和徐穆棱、陈拒北坐在一起,三人都受了伤,伤势不重,可一身的疲惫却让他们说不出什么,只是挨着彼此静静坐着。 唐玉看着远处的城墙,忍不住地叹气。 接连叹了好几声,陈拒北依旧面无表情但难掩疲态地坐在一边,徐穆棱却是忍不了了,骂道:“你他娘能不能别跟死了大爷一样长吁短叹的,烦不烦!” 唐玉虽同样心里烦,但丝毫没有跟他吵的兴致,于是又重重叹了一口气,道:“不知道师父他们会不会来救我们。” 徐穆棱道:“做梦吧你,江湖和朝廷向来不对路子,师父他们怎么可能像贴朝廷屁股一样来管北庭故的事?师父他们不管,那其他江湖人就更别说了,干这种事,总得有个人带头啊。” 唐玉听罢,又重重叹了口气,道:“也是,这事总得有人带个头啊,不然……”后文还没说出口,唐玉就像是想到了什么,一脸兴奋地看着徐穆棱和陈拒北。 徐穆棱和陈拒北一开始还不明所以,随后脑袋转了个弯,同样一脸兴奋,异口同声地说:“对啊,他!” 江湖上爱管闲事而且一呼百应,跟几位绝顶高手关系都不错,还有插手朝廷的事的前科的人,除了谢瑾还有谁。 假设成立,三人好似苦中作乐一般开始推测,推测谢瑾能请动多少江湖人,那几位绝顶高手有几位能来,还有几位绝顶高手联手能否打得过后金传说中的那位至今他们也没见过的四绝之一。 越说越兴奋,让他们一时间忘了压在头顶的阴云。 看来,若在绝境中看到了希望,那所谓的绝境便算不上正儿八经的绝境。 ………… 时间眨眼间便往后推了四天,四天之中后金虽没有继续发动攻势,却整日在城墙下吃肉喝酒,似乎是想在心理上压垮已经断粮数日的天策军。 天策军有苦难言,想要冲下去厮杀一番却已经没有多少力气了,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援军能尽快到达,届时直接剁碎这帮杂碎。 天策军就这样吃着草根树皮,与对方苦苦对垒。 在第五天的黎明,鼓声和号声顺着肆虐的边风刺破了这黎明前的平静。 喊杀声、号角声、擂鼓声不绝于耳,传令兵边跑边喊:“敌袭!敌袭!” 所有人全都拖着疲惫的身躯,拿上兵器准备拼死一搏。 这几日甲不离身,就是为了防止诸如此类的袭击,而且天策军常年镇守北疆,大世面也见的多了,并不有多慌乱,即使疲惫但依旧有条不紊地进行防守。 尽管如此,后金军还是如潮水般涌来,云梯等大型攻城器械已然陈列在外,天策军顿时明白了,原来这几日不进攻不是为了故意恶心他们,而是在等修复先前损坏的大型攻城器械。 许世友不由得破骂出口,明王谢玄也已经披甲上阵,不光如此,城中所有百姓不分男女老幼统统整编,协助天策军守城。 从这里也能看出天策军已经快打光了,但即便如此,天策军战意不减反增,反正都是要死了,多拉几个垫背的也不亏,即使是困兽之斗,也要从敌人要害处生生扯下一块肉来。 江湖人也没闲着,不断游走于城墙各处协助守城,但还没有用全力,因为他们的主要职责就是负责击退后续要攻上来的后金江湖人。 第71章 赴北疆3 随着后金江湖人也加入现场,战斗正式进入白热化,他们的目标也是天策军中的江湖人,此时江湖人便是两支军队中的最高战力。 虽然天策军中的江湖人数量已经不到千人,但悍不畏死的打法也生生打退了后金的一轮攻势。 双方一直激战到正午时分依旧没有停止,陈拒北、徐穆棱和唐玉早就在无数次的战斗中培养出了默契,陈拒北三柄飞剑远攻,徐穆棱铁拳近战,唐玉手持长剑见缝插针,虽只有三人,却生生挡住了一面。 那群神秘的黑袍人至今仍未减员,在默契的配合中同样能够挡住一面。 天策上将许世友与李青莲、张巨卿等人也上城御敌,在一次次的振臂高呼中天策军士气再次点燃,明知不敌但依旧死战不退,因为他们知道,他们的身后不仅仅是大唐,还有他们的家人,还有他们拼死也要保护的人。 杀声震天中后金开始不计后果地疯狂攻城,终究是双拳难敌四手,随着天策军和江湖人大量减员,天策军开始出现溃败之势。 许世友腰腹被砍出一个大口子,但也只是脱下披风用力绑紧,便继续冲杀。 随着颓势愈发明显,许世友不禁仰天大哭,喊道:“陛下!援军为什么还不到啊!!” 明王谢玄在此刻也披甲上城,面对兵败如山倒无奈之下决定动用后手。 许世友跌跌撞撞地来到谢玄身前,跪地哭喊道:“殿下!下令吧,倘若城破,便举火焚城,北庭故虽失守,但断然不能落在后金手中啊殿下!” 此刻的许世友,眼中只有深深的绝望。 谢玄心里也难免一阵五味杂陈,随即一阵沉默。 许世友还以为是谢玄在犹豫,继续说道:“殿下,下令吧,来不及了!”随后重重叩首道:“罪臣许世友,先行一步!” 随即便举剑与众将士继续守城,交代完后事,他已经做好了必死的准备。 就在谢玄叫来韩昌龄准备动用后手时,却听见一阵惊呼,谢玄抬眼望去,只见远处冲开一队江湖人,白底桃花纹家袍,是桃花山无疑。 唐玉此时一条胳膊已经断了,无力地垂在一边,见到那熟悉的家袍刹那间热泪盈眶,高声呼道:“桃花山来了!” 徐穆棱一拳将眼前的敌人连盔带头砸出一个坑,也向远处眺望,不禁面露喜色。 桃花山之后,便是一群黑衣人,腰间牌子上写着“往生”二字,正是往生堂。 见到这两股江湖人,天策军全是面露喜色,高喊:“有救了!”随即更不畏死地守着这座边城。 往生堂之后,随着一声好似虎吼的声音传来,拳宗一千弟子悉数而来,连守山门的人都没有留。 徐穆棱仰天大笑,他没有给拳宗丢脸。 其后的八道身影更是将江湖人的斗志点燃,那八道伟岸身影,正是风云志上前八的绝顶高手。 偌大江湖能称得上绝顶的只有这八人。 在其身后,便是谢瑾、钟莹、花怜儿、楚劫、萧逸、还有燕潇等人。 江湖之上顶尖战力,有一个算一个,齐聚北疆! 桃花山的先头部队率先在后金后方与敌人厮杀起来,随后赶来的拳宗、往生堂等人也加入战斗。 随着那些个江湖顶尖战力越来越近,诸葛家、百花谷、武当、神剑山庄还有慕容家等大宗门的援军也悉数到场。 各色家袍与后金棕褐色的甲胄战至一处,后金回防过程中也减轻了正面对于天策军的压力。 杨修携五毒教教众奔赴城头与军医一起救治伤员。 许世友掩面而泣,他知道,有这些江湖人,北庭故也得救了。 奔赴到战场当中,谢瑾等人纷纷收割着后金将士的性命,后金江湖人回防到此,但除了后金顶尖战力,皆不是一合之敌。 九反奇门玄妙非常,飞花剑剑剑飞花,七杀剑法杀气外露,宛若一尊杀神。这三人刹那间成了全场最亮眼的存在。 许世友在城头呆呆地望着城下那道在他眼中愈发伟岸的身影,眼含热泪,轻声唤道:“殿下!” 阮晋看着远处的战场,轻声一笑,环顾其余七人,道:“老伙计们,咱们也活动活动?” 九痴道人轻哼一声,说了句:“啰嗦。”随后抬手一招,那柄被老剑神阮晋垂涎几十年的浮生便入了手,随后杀入阵中,刹那间剑气纵横一剑斩百人不是问题,气势力压其余一众江湖人。 老剑神则是缓步入场,除了陈拒北随身携带的那三把之外的七把名剑环绕身侧,负手而立,走得闲庭信步,但每过一处,周围敌军就纷纷被见血封喉。 黄海清、张天翳、诸葛澜三人也齐齐入场,黄海清声若虎吼,每砸一拳必然大吼一声,听得对方肝胆俱裂。张天翳则是一手桃木剑虎虎生风,只看得到他出剑的些许残影。诸葛澜武侯奇门大开,人这么多自然不必去考虑站位问题,和谢瑾一样,风雷火水齐齐上阵。 关山、宁修文、韩拓三人则是没急着入场,只是远远看着后金的帅帐,倘若这次北疆危势只是因这些而起,他们是绝对不会来而且谢瑾也绝对不会去请他们的,此行他们的对手应该是那位正坐在对方帅帐的春秋四绝之一,身怀绝学万生引的后金祭司金兀术才对。 至于阮晋等人,一方面是起了玩心,要让小辈开开眼,一方面则是为了逼那位出手。 天策军都已经看傻了,他们没想到世间还有如此战力,突然就明白了为什么历朝历代朝廷总是要与江湖划清界限井水不犯河水。 天策军众人不禁心生向往,一脸艳羡之色地看着远处的江湖人。 城头上的江湖人们此时也是热血沸腾,激动地忘了身上的伤痛,特别是徐穆棱,看着黄海清声若虎吼,拳拳皆有撼山之势样子,不由得一拳重重砸在城墙上,大声叫好。 杨修则是轻啧一声,在他脑袋上拍了一下,道:“嚷什么?别动!刚包扎好的伤口又裂开了!” 第72章 万生引 徐穆棱嘿嘿一笑,问道:“是谢瑾叫你们来的?” 杨修一边包扎着徐穆棱的伤口一边说道:“除了他,还有谁那么喜欢多管闲事?” 一旁的唐玉笑道:“这兄弟没白做,关键时候真靠得住。” 杨修没有说话,转身去检查陈拒北的伤势,而陈拒北只是望着城下的众人,特别是谢瑾和老剑神,眼中满是复杂的情绪。 随着一声剑鸣响起,战场中的众人无不感受到一丝凉意,谢瑾感受着这熟悉的剑意,心头一喜,回头望去,只见一剑自天边飞来,而远处的慕容涵正在往战场飞掠。 慕容涵踏入战场的一刻,刺骨寒意萦绕在后金众江湖人心头,一剑刺出,剑气横秋,是实打实的乘化境实力。 几位剑道前辈见此无不感叹:“剑道后继有人。” 继慕容涵之后,大唐援军终于赶到,先头是骑兵部队,主帅救援心切就先带着骑兵赶来增援,这种脱离大部队的策略虽然危险,但也是无奈之举,毕竟明王在此,失北庭故城和失明王一样,他们承受不起。 除此之外还有不少自发前来增援的江湖人也加入战场,战场形势开始逆转。 随着援军到达,后金军队彻底乱作一团,顾不上攻打北庭故城,转而全力防御江湖人和大唐援军。 天策军自然不会放过如此天赐良机,迅速组织力量攻击后金军侧翼,三面受敌后金颓势渐显,已经有溃败之势。 明王谢玄站在城头看着城下的江湖人,目光锁定在其中一人身上,眼神些许复杂,有庆幸,有不甘,但更多的是不知从何而来的坚毅,有些东西或许困难,但他必须要去争。 北庭故城中一些伤势较轻的江湖人,经过简单包扎后继续加入战场,毕竟和几位绝顶高手并肩战斗的日子可不多,单是那份崇敬,那份热血,就能让他们誓死追随。 看着后金军队略显溃败,后金帅帐中的主帅鞑靼亲王有些焦急,盯着坐在一边风轻云淡的大祭司金兀术,犹豫片刻后,用金语恳求道:“出手吧大祭司,此战若败,后果不是我们能承担的。” 金兀术看起来已经是个垂垂暮年的老者,身形好似风中残烛,全身上下近乎干瘪,从袖子中露出的胳膊细地吓人,给人一种被风一吹就会折断的感觉,但一双眼睛却依旧有神,干瘪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显得有些诡异。 金兀术微眯着眼望着远处的战场,感受着曾经的对手的气息,半晌,才用汉话说道:“阮晋、九痴、张天翳,还有九反的气息,不过太弱,应该是他的弟子,真是有趣。”顿了顿,又继续说道:“还有钟归远的传人,不过太弱,呵呵。” 鞑靼亲王听不懂汉话,一脸茫然地看着金兀术,又用金语恳求道:“出手吧大祭司,出征前我王曾叮嘱过,此战只许胜不许败。”态度愈发谦恭,语气愈发卑微,可见金兀术在后金的地位。 金兀术眯着眼看了他一眼,看得鞑靼亲王有些慌乱,半晌才用金语问道:“他们来了?” 鞑靼亲王即刻回应道:“来了,按照您的吩咐,在全国上下选出一百修为在一品以上的血脉纯正的修士,听候您的调遣。” 金兀术点点头,抬手虚招,一只白狼从远处奔来,在他手掌中蹭着,金兀术笑着拍了拍白狼的头部,低声说道:“吃吧也木(白狼的名字),吃吧,吃完跟我一起去撕碎敌人。”说着脸上露出了瘆人的笑容。 鞑靼亲王听着金兀术的低语,心中一阵恶寒,他当然知道金兀术让也木吃得是什么,就是在全国精挑细选出来的那一百修士。 万生引,并非引领万生,而是以万生为引。以万生为路,方能踏上顶峰。 也木甩了甩脑袋,离开了帅帐,它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享用新鲜的血肉了。 这只白狼同样不简单,如同中原的黑虎一般是实打实的异兽,当年金兀术与它订立契约,可以说,金兀术近乎一半的战力,都来自于也木。 看着也木离开,金兀术也站起身,拿起拐杖看着远处的战场,头也没回地说:“江湖人交给我,剩下的,就不关我的事了。”说着便缓步走出帅帐。 鞑靼亲王单膝跪地,一手置于胸前,这是后金最恭敬的礼节,他就一直跪着,直到金兀术走远也没站起来。 ………… 大唐骑兵在阵中横冲直撞,江湖人也杀的痛快,后金铁浮屠虽号称天下第一骑兵,但如今如此混乱的局面也让他们乱了阵脚,以至于队形都被大唐骑兵数次冲散。 阮晋七剑合一,一剑破甲一千六,更是让阮晋在江湖人心中的地位又上升了好几个档次。 但这一剑之后,阮晋却并未再出手,而是退出战场,表情有些凝重地看着远处。 其余几位绝顶高手也感受到了那丝气息,纷纷退出战场,八位顶尖高手齐齐齐齐望向远处那位正缓步走来的干瘦身影。 金兀术与八位绝顶高手隔阵相望,面对人数上的差异金兀术并未表现出什么,好像多来几个诸如此类的绝顶高手也无所谓。 其实他完全有这样傲视群雄的资本,当年一战,还是九反上师和九痴道人联手才险胜他一筹,但他早已今非昔比,几十年的厚积薄发,让他在以万生为引的状态下无比接近于那个境界。 如此境界,也只有当年洞庭决战时九反上师逆天而行倒转天像时勉强到达过,莫说如今九反上师不在,就算是在,他也浑然不惧。 八位绝顶高手神色凝重,他们是从那个时代过来的人,他们自然是知道万生引的威力,虽是邪术却也让金兀术站在江湖的顶点。 而且万生引要以生灵献祭,战场之上几乎每时每刻都有生命流逝,这对于金兀术来说简直就是难得的温床,所以,眼下这一战,绝对是一场硬仗,一场足以使整座江湖沸腾,让每个江湖人铭记的一场空前绝后的大战。 第73章 万生引2 面对着如此劲敌,八位绝顶高手丝毫不敢大意,老剑神决定先下手为强,只见他腾空而起,脚踩虚空而行,七把名剑齐齐出鞘,刹那间天地只剩一片剑鸣。 老剑神手捏剑指,摇指金兀术,七柄飞剑便直直刺向金兀术。那七柄飞剑速度之快,让人只看到了两瞬,第一瞬,飞剑自老剑神身前飞出,第二瞬,飞剑已至金兀术身前。 金兀术丝毫不乱,轻声笑道:“呵呵,等不及了吗?”这句话声音不大,却传遍了整座战场,让人听来如同无常低语,仿佛下一瞬,便要来取他们性命。 江湖人屏息凝神看着老剑神这一剑,其中所蕴涵的实力已经不是他们能够衡量的了,所有人都在看着金兀术要作何应对,或者,被老剑神一剑秒杀。 只见金兀术缓缓抬起手来,向前虚按,飞射而来的剑便像是遇到了一道不可逾越的屏障一般停滞不前。 下一瞬,金兀术便在一众江湖人错愕的目光中猛地一挥手,七柄飞剑便被悉数震退。 江湖人简直不敢相信眼前的景象,他们心中的天下第一用出实力的一剑竟被对方轻易化解,这一幕顿时在他们心中掀起一阵惊涛骇浪。 其实这也无可厚非,毕竟风云志只是将参加藏锋大比的江湖人进行排名,其余没有参加的,便不计入其中。. 比如那些隐退江湖不问世事的老怪物,还有像九反上师、钟归远、金兀术此类已经不需要用风云志上的排名来彰显自己实力的高手。 随着一招震退老剑神,金兀术也踏入虚空,如同拾级而上般缓缓升空,升到与老剑神持平的高度才停。 其余几位绝顶高手也站在了老剑神身侧。 金兀术看着眼前的老对手们,不禁笑了笑,道:“各位,好久不见。” 绝顶高手们皆是面色凝重没有搭话,凝视着金兀术,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金兀术继续说道:“呵,九痴,听说你现在竟然屈居阮晋之后,不应该啊,当年你和九反联手与我决战时也不像如今这般颓靡。哦对,我忘了,你因为一个女人道心破碎了,呵呵,真是可笑。” 九痴道人道:“事已至此,多说无益。” 金兀术道:“对啊,可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如此浅显的道理你们却不懂,那么,就沦为我破境路上的万生吧。” 说着全身衣袍剧烈地抖动起来,气势瞬间攀升。 几人暗叫不妙,随即齐齐出手。 老剑神阮晋、九痴道人、张天翳、韩拓、关山齐齐出手从四个方向围攻。黄海清全身肌肉猛涨,撑破上衣,双拳如同撼山一般自上而下砸落。诸葛澜怀抱阴阳,脚踏武侯奇门,用与自身命格最为相衬的巽字诀见缝插针。而宁修文则是一甩双袖,刹那间充满天道意味的玄妙气息瞬间弥漫,单手指天往下一拉,随即一阵压迫便附加至金兀术身上。 八人的攻击从四面八方而来,封住了金兀术所有退路。 不过金兀术本来也没想躲,暴喝一声,举起拐杖生生逼退了五个人的剑,随即一手抓住黄海清从头顶砸落的拳头,这一拳黄海清用了全力,但也只是让金兀术的身形缓缓下沉了几分,仅此而已,随后金兀术一甩,便将黄海清自高空甩了下去,砸在地上激起一阵浮尘。 所有人都充满愕然地看着空中交手的几位,谢瑾心中更是充满了震惊,震惊于金兀术战力的同时也不禁在想,若是九反上师在此,又会是怎样的局面。 随着地面再次激起一阵浮尘,黄海清如同离弦之箭一般直直从地面冲向空中的金兀术。 金兀术与八位绝顶高手战至一处,丝毫不落下风。 似乎是金兀术对后金的鼓舞极大,后金军队的气势又昂扬了几分,渐渐摆脱了颓势,再次与大唐军队和江湖人组成的联军打的有来有回。 谢瑾深知金兀术那个层次的战斗不是他们能插手的,所以便开始指挥江湖人以更有序的方式战斗,这是他唯一能做的了。 谢玄见状,也指挥天策军与赶来的援军作战,虽然他的指挥不及许世友,但如今许世友重伤,他不得不和韩昌龄一起接过指挥权。 看着一上一下两个指挥的身影,许世友虚弱的眸光中又焕发出了光彩,看向京兆的方向,喃喃自语道:“陛下,大唐得此二位殿下,至少可保百年盛世不衰。” ………… 地面战场打的有来有回,空中那绝顶之战同样焦灼,金兀术周身妖异之气几乎凝成实质,而且战场上不断逝去的生命以一种难以理解的方式增强着他的实力,战场上死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这让几人本就凝重的脸色愈发阴沉。 诸葛澜和宁修文联手,常言道:奇门法就是半部天道。如今诸葛澜的这半部天道和宁修文这整部天道合在一起,着实给金兀术制造了不少的麻烦。 双拳难敌四手,这个是肯定的,再厉害的人也有失手的瞬间,更何况金兀术面对的是江湖公认的绝顶高手,战力仅次于春秋四绝。 金兀术失误了一个瞬间,但仅仅是这个瞬间,就让阮晋和黄海清抓住机会,七剑齐出气贯长虹,金兀术一阵闪转腾挪堪堪避开七柄飞剑,可还没回过神来,黄海请的拳头便已经等候多时。 随着一声好似虎吼的低吼,金兀术被一拳砸在当胸,向着地面飞射而去,最后落在地上,砸出一个坑,让人不免担心他那干瘪的身体会不会散架。 黄海清号称天下第一拳,拳劲自然是没得说,这一拳更是用尽全力的一拳,哪怕是阮晋也得掂量掂量,就算不能让金兀术受重伤,最起码也够他难受的。 果不其然,金兀术从坑里爬起的时候,嘴角已经溢出些许血迹,还捂着胸口咳了两声。 金兀术见状,知道自己也得用全力了,回头看向后金帅帐的方向,用怪异的声音轻吼几句,随即便有一阵狼嚎回应。 下一瞬,一只体型硕大的白狼便从后金军中奔来,是也木,但体型已经变大数倍,看来,是后金那一百个精挑细选的江湖人起了作用。 第74章 双绝 也木狂奔至金兀术身前,金兀术拍了拍也木的头,指了指空中的八位绝顶高手,也木会意,一声狼嚎,冲向了八位绝顶高手。 也木是异兽,战力相当不俗,黄海清自恃为体修巅峰,见也木奔来,便侧身用肩头与其相撞,不料只是将也木撞停,黄海清却倒飞而出。 诸葛澜见状,与宁修文交换一个眼神,二人随即再次联手,释放天道威压压向也木,即便是异兽,也得受天地法则的压制。 果然,威压一出,也木的行动缓了几分,不过只是几分,依旧冲向空中几人。 黄海清缓了缓,随即再次大吼一声便迎了上去,用肩膀硬撞也木的头锤,这次黄海清做足了准备,与也木连撞三次也未分胜负。 这让其余人不由得一阵惊诧,该说黄海清是实至名归的体修巅峰,还是说也木的战力不俗,一时间也没有定夺。 而金兀术也没闲着,腾空而起,口中念念有词,手上沾着不知从何而来的鲜血,点在自己紧闭的双目上,下一瞬,一阵血腥之气膨胀开来,地上的尸体全都缓缓站起,随后褪去血肉,化作白骨,飞向在空中的金兀术。 战场上的众人哪里见过这种场面,胆子小的已经忘了行动,怔怔望着空中的金兀术。 宁修文看着也木,再看看远处不知在使什么邪术的金兀术,心一横,喊道:“九痴,护法!” 九痴道人会意,护在宁修文身侧,其余众人也加入对也木的围攻之中,如果现在不尽快除掉也木,待会儿和金兀术一起配合的话,形势就更加不利了。 宁修文在空中盘膝而坐,双眼微眯,口中念念有词,正是《清源妙道歌》,吟唱片刻,双眸猛地一睁,瞳孔中射出淡淡金光,抬手间,只听得一阵鹤鸣声响起,手指向也木,一道金光飞射而出,也木躲闪不及,被金光射了个正着,身上顷刻间出现一道伤口,毛发都被烧焦一些。 也木感受到来自宁修文的威胁,仰天长啸一声,便径直撞向宁修文。 黄海清怎会由它胡来,大吼一声,再次迎了上去,生生逼停也木,九痴道人也甩掉上衣,露出上身铭刻着的《炽阳经》,下一刻,经文亮起,九痴道人身化炽阳,提剑冲向也木,下一瞬只听得一阵巨响,剑光爪影相错,九痴道人虽有炽阳经护体,却也受了不少的伤,鲜血滴在地上如同沸腾一般。 黄海清也没好到哪去,用遍体鳞伤来形容也不为过,好在体修巅峰的他早就练就一身铜皮铁骨,受的都是些皮外伤。 宁修文也在其后帮忙压制,三位绝顶才压制住这头异兽,可想而知金兀术的战力有多高。 阮晋想来帮忙,却听九痴道人大喊道:“阮晋,去拦住金兀术!” 阮晋回头一看,发现金兀术身侧的累累白骨已经组成了两只巨大的手臂,众人瞬间明白金兀术想做什么,随即不管也木,其余五人齐齐冲向金兀术。 一直在城头观望的陈拒北虽然揪心,但这种程度的战斗他是参不进去的,或许要不了一瞬,他就得融进金兀术身侧逐渐成型的白骨巨人中。 终于他想到了什么,抽出操纵三柄飞剑飞向老剑神,大喊道:“师父,接剑!”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不管老剑神认不认,这声师父他是必须要叫的。 老剑神回头,接住三柄飞剑,算上手中的七把,天下十大名剑齐齐出鞘。 但是这还不够,老剑神一跃而上,来到金兀术头顶,手捏剑指重重指向金兀术,喝道:“众剑听令,剑来!” 随即战场中死者的佩剑纷纷飞向老剑神身后,密密麻麻的如同一张剑网,遮天蔽日。 老剑神轻喝道:“去!” 十大名剑冲锋在前,其后便是万余柄如今无主的佩剑,宛若一阵剑雨,自空中倾泻而下。 金兀术的白骨巨人尚未成型,但双手已经凝出,便操纵巨人双手交叉挡在自己身前,将这漫天剑雨挡了下来。 虽然每一剑都能凿下一块白骨,但战场上的尸体却源源不断地涌向金兀术,凿下多少还能补上多少,老剑神这冠绝天下的一剑其实也就只能让这具白骨巨人的成型稍微慢些,仅此而已。 正面有老剑神压着,其余四人便将目光投向了不断飞向金兀术的白骨,张天翳、韩拓、关山当即血祭佩剑,冲向那些升空的白骨,每一剑都将一具白骨砍得粉碎。 而诸葛澜则是一边极致运转着奇门局,以离字焚烧涌来的白骨,一边以八位移行将那些被弹开的佩剑再次射向金兀术。 一时间金兀术身下的白骨巨人的成型速度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 八位绝顶高手才堪堪压制住一人一狼,江湖人一阵心惊,这还是人能到达的境界吗?双方军队同样心惊,这还是人吗? 燕潇注意到了这边的状况,虽然直面硬刚金兀术他们帮不上忙,但是继续延缓白骨巨人的成型速度他们还是可以的,当即招呼一声,谢瑾、钟莹、花怜儿、慕容涵以及楚劫和萧逸立刻会意,齐齐冲向白骨巨人身下,许多具白骨来不及腾空便被斩成齑粉。 杨修处理完伤员,当即调配出化尸水携五毒教弟子开始溶解尸体。 无论如何也不能让金兀术将白骨巨人炼成,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江湖人齐心协力,再次诠释了江湖是江湖人的江湖,任何一个人也没办法做成一件大事。 金兀术一边抵挡着老剑神源源不断的剑雨,一边看着身下阻挡他的众人,眼中流露出浓浓的不屑,嘲讽道:“蚍蜉撼大树,可笑不自量。” 说着便将手中拐杖再次一挥,道:“呵,损阴德换八个绝顶高手做我的万生,不亏。” 随即大喝一声,周身血腥之气更甚,随即战场中不管生人死人,只要在金兀术方圆一里以内,统统开始褪去血肉化成白骨,融入那具白骨巨人当中。 刚刚赶到的谢瑾一行人只觉得一阵血肉剥离感传来,随即便裂出数道伤口,并且不断加深,就算调集全身内力阻挡也无济于事,修为的差距太大了。 第75章 双绝2 想跑已经来不及了,好在关山几人还能自保,救下他们后一脸震惊地望着空中的金兀术,刚刚的血肉剥离感他们也是实打实地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感觉让他们同样恐惧。 忍不住骂道:“这老东西这些年躲在阴沟里都干了些什么。” 金兀术这招确实损阴德,其脚下方圆一里内,不分敌友,此时全都化成了森森白骨,而那具白骨巨人双腿和躯干已经初见轮廓,阻止已经来不及了。 九痴道人和黄海清赶来,检查着谢瑾一行人身上的伤口,确定没有大碍这才放下心来。 至于也木,一时间也杀不掉,宁修文便用全部修为将其暂时镇压,等日后再做打算。 过了一会儿宁修文也赶来,脸色惨白,脚底发虚,明显是透支的迹象。 几人盯着空中的金兀术以及依旧在苦苦支撑的老剑神,心底一阵五味杂陈,该怎么办呢? 宁修文突然轻笑一声,道:“诸位,宁某有个办法,或许可以一试。” 众人看着宁修文,期待着他的下文。 宁修文好似下定决心一般说道:“诸位助我摆下纯阳无极大阵,我以肉身献灵再斩武当百年气运,可请吕祖。”语气平静,可内容却让人后背发凉。 众人无不倒吸一口凉气,他们想到宁修文可能会说出什么舍生取义的方法,可万万没想到代价这么大,以宁修文的肉身献灵还要再斩武当百年气运,代价太大了。 江湖中人各为其宗,为了争个上宗头破血流,若是斩去百年气运,无异于自绝后路。 这让与武当争了数百年道坛第一的龙虎山当代老天师张天翳一阵汗颜,看着宁修文,久久才低下头,说道:“先生大义,我张天翳汗颜!” 其他人也没有言语,或许,这是眼下唯一的办法,可谢瑾却不同意,道:“不行!宁掌门,一定还有办法的。” 宁修文却道:“天地万事,总有人要去做,吕祖号纯阳帝君,一生以荡涤妖邪为己任,如今这般,也算对得起我这一身道法传承。” 九痴道人终于开口,道:“不行!如今春秋四绝又不是只剩下他一个,打不了、打不了……”九痴道人似乎很是挣扎,最终咬着牙道:“大不了我进京去找他!哪怕丢下我这张老脸,也不能用这个办法!” 此语一出,众人也随即反应过来,对啊!春秋四绝又不是只剩一个金兀术,当即齐齐看向谢瑾。 谢瑾也反应过来,当即忍痛起身,道:“我这就去请师父。” 九痴道人说道:“就说我九痴求他了!反正我输了一辈子,再丢一次人也不算什么!” 谢瑾虽不知九痴道人和九反上师的恩怨,但看到九痴道人几乎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字之后,默默点头。 正当众人商量对策之际,只听一声让人难以想象的凄厉哀嚎响起,众人抬眼望去,只见金兀术身下白骨巨人已然成型,那声可以用惨绝人寰来形容的凄厉哀嚎正是出自它的口。 金兀术现在巨人当胸事先留好的地方,看着依旧用漫天剑雨压制着他的老剑神,轻蔑一笑,道:“万生引上再多八个老对手,不错。” 随即便操控巨人腾空而起,向着老剑神撞去,姿态轻盈,丝毫不显笨重。 老剑神也没想到这具巨人竟会如此灵活,一时来不及躲闪,而白骨巨人那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的一拳已经到了眼前,他们有预感,这一拳若砸中,老剑神不死也残。 其下众人无不瞳孔紧缩,喊道:“阮晋!” “老剑神!” 城头陈拒北怔怔地望着这一幕,一时间呆在原地,忘了行动。 就在这时,一道略显苍老的声音传来,“九反法奇门,雷霆!” 下一瞬,一道硕大雷霆劈落,将巨人的拳头生生劈停,随即,一道身着灰袍的身影便抓住阮晋迅速后退。 众人这才看清那人面目,只见那人面色苍老,头发已然花白,可就算如此,双目依旧有神,眉宇间依旧有着不能掩饰的轩昂气宇,腰间挂着一只玉牌,上面刻有:道法自然。 笔锋舒张,浑然天成。 除了春秋四绝之一,身怀绝学九反奇门的九反上师,还有谁有这身打扮。 其实在刚刚说出那句“九反法奇门,雷霆!”时众人已经知道了他的身份,只是一时不敢确定。 众人无不惊诧,没想到九反上师竟然不请自来,至于一些江湖小辈,已然沸腾,这可是春秋四绝之一,似乎只活在传说中的人物,今日竟然让他们见到了,还是两位。 九痴道人惊诧过后,似乎是想起了什么,脸色一沉看向众人,道:“今日之事若是说出去半个字,休怪我翻脸不认人!” 宁修文不禁笑了笑,点头答应。 其余几人也纷纷点头,特别是谢瑾,一个劲地点着头。 九痴道人这才放心,看向空中的九反上师。 九反上师将阮晋扶稳,轻笑道:“好久不见。” 阮晋点了点头,看着远处的金兀术,不禁问道:“还行吗?” 九反上师点了点头,道:“待会儿你们几个见缝插针,我被天道压制了,现如今只有乘化境中乘的实力。” 阮晋一阵愕然,古往今来过度窥看天机引来天道压制的,仅此一人,也足以说明九反上师实力有多高。 远处的金兀术也看着九反上师,眼中些许复杂,似乎是没料到九反上师会来这里,又或许是料到了,但却依旧惊讶于九反上师的实力。 安顿好谢瑾几人后,其余七位绝顶高手也再次腾空,和阮晋一起站在了九反上师身后。 此时战场上的动静已经不大了,双方谁也奈何不了谁,此时所有的变数,都取决于空中几人,亦或者说,取决于那两位“绝”。 两波江湖人全都翘首以待,期待着这场可遇不可求的双绝之战。 谢瑾看到九反上师,眼中满是崇敬,不单单因为他是春秋四绝之一,也是因为他是待谢瑾如师如父的师父。 第76章 双绝3 城头上的谢玄和天策上将许世友同样遥遥行礼,毕竟,这是被称为大唐国本的存在,当朝国师,皇帝也得敬他三分。 金兀术操纵着白骨巨人,轻声笑道:“九反,你来了。” 九反上师说道:“不来,难道要我由着你在这里兴风作浪?” 金兀术露出诡异的笑容,道:“就算曾经你和九痴联手胜我一筹,可九痴道心破碎连跌两境,至今未曾恢复,你也受了天道压制,不过是个乘化境中乘,而我早已今非昔比,你拿什么赢我?” 九反上师淡淡一笑,一步踏出,一道宏大的奇门局显现,卦象飞舞,顷刻之间便成了千年不遇的奇卦。 但凡了解过一点奇门法的都知道这一卦有多强,根本不亚于再次逆转一次天象。 九反上师说道:“在阴沟里躲了十几年,真当我还是和以前一样?” 金兀术脸色一沉,下一瞬便操控白骨巨人攻了上去。 九反上师只是大袖一挥,脚踩震字,似是在给谢瑾说:“看好了,这一招,应该这么用。” 下一瞬,数道雷霆蕴于右手之中,抬手向前虚按,数条灵动雷霆自手中喷涌而出,撞向金兀术所操控着的白骨巨人。 金兀术狞笑着,白骨巨人的拳头没有被掌心雷撞停,依然一点点向前挪动,惨白的雷光照在几人脸上,几人皆是一阵恍惚,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大能横行、天骄遍地的时代,岁月荏苒,那些大能隐的隐,死的死,如今就剩他们几人。 九反上师暴喝一声,快速掐出几个道诀,身前雷光更甚。 老剑神阮晋一步踏出,十柄传世名剑悬于身后,右手做剑指直指苍天,再次喝道:“剑来!” 又是万余柄飞剑飞来,这次没有化作漫天剑雨,而是不断在其身后融合,直至与那十柄传世名剑一起融成一柄大小不输于白骨巨人手臂的巨剑,随后向前一指,那柄由万余飞剑所融成的巨剑径直刺向金兀术。 万剑铸器,这一剑,可搬山倒海,翻江卸岭! 金兀术操纵着白骨巨人的另一只手臂迎了上去,两者皆带有恐怖的动能,撞在一起的一瞬间便发出一阵惊天巨响。 老剑神依旧剑指斜指,狂风呼啸而过,吹得老剑神花白的长发乱舞。这是老剑神的全力一剑,终于压制住了白骨巨人的一条手臂。 关山、韩拓、张天翳三人则是飞向空中,运用全力刺出一剑,同样都是惊世骇俗的一剑,一剑可使五岳倒悬,一剑可使芳菲尽歇,一剑可使万魔退散。 金兀术表情瞬间狰狞起来,离开白骨巨人当胸预留出的空间,踏入虚空,手握拐杖,眼中红光大放,仰天长啸,声音突然变得尖锐凄厉,好似万鬼哀嚎,随后握着拐杖向前横推,迎向三人的剑。 那根状似枯木的拐杖竟生生抵住了三人的剑尖! 刹那间空中荡开一层猩红的气浪,那种血肉剥离的感觉再次出现在关山、韩拓和张天翳的身上,三人表情瞬间狰狞,但依旧未曾收力,咬紧牙关用尽毕生气力将手中长剑前送。 金兀术面目狰狞地说道:“螳臂当车,死吧!”声音依旧刺耳凄厉。 三人身体再也承受不住,崩出数道伤口,仅仅几息之间,伤口已经深可见骨。 正在危难时刻九痴道人一跃而上,身上刺刻的经文再次浮现出赤金色光芒,炽阳经护体,可保妖魔不侵。 九痴道人将三人甩了出去,同时抬手虚招,喝道:“我有一剑,名为浮生!” 下一瞬,一柄剑好似流星般飞来,模样普通,看不出一点是绝世名剑的样子,却力压十大名剑,位居榜首,将十大名剑硬生生排到了十一位。 浮生入手,九痴道人气势再上一层楼,双目一样迸发出赤金色,周身宛若炽阳,一剑刺出,风云乍变,天空瞬间暗沉更显九痴道人身上的赤金色光芒。这一剑再次重回乘化境巅峰,这是回境一剑,过往四十年光阴如过眼云烟,如今只有一剑。 金兀术再次感受到威胁,一种在数十年前的九痴道人和九反上师身上感受到的威胁,他们又联手了。 金兀术握住拐杖前点而出,与浮生剑碰在一处,刹那间一阵嗡鸣传遍四海,这是乘化境巅峰的两人的全力一击,足够惊世骇俗。 二人分开,再次出手,分开,再出手。短短几瞬之间二人已经交手十余次,每一招皆是乘化境巅峰的实力,发出的嗡鸣声震得天地变色。 最后一次交手,二人齐齐倒飞而出,金兀术的拐杖上已经布满裂纹,九痴道人也喘着粗气,身上有几处金光明显暗淡,显然二人谁都没落到好处。 而九反上师和阮晋也一人废掉一只白骨巨人的手臂,面对八位绝顶高手外加一位“绝”的围攻,金兀术终于落了下风。 金兀术眼神突然变得前所未有的狠毒,大叫道:“这是你们逼我的!” 随即将右手刺入左胸,刺破心头,蘸取一丝心头血抹在眉心,随即眉心处似乎生出第三只眼,猩红的瞳孔周围冒着黑气,眼神极为渴望,似乎渴望着世间的一切生灵。 远处传来也木的哀嚎,宁修文急忙探查,发现封印并未松动,可也木的生机正在迅速流失。 金兀术狞笑道:“总算派上用场了,不枉我养你这么多年。” 随着也木的一声哀嚎,眼中渗出鲜血,便彻底失去了生机。 金兀术的声音变得更加不男不女,而且极为刺耳。 “万生为引,助我!” 如此振臂高呼,下一瞬天空便彻底阴沉下来,四方传来无数狰狞的声音,有男有女,似哭似笑。 金兀术脚踏虚空向前走着,每走一步,苍老就褪去一分,眉心处的第三只眼便明亮几分,直到最后,金兀术彻底变为年轻时的模样,眉心处第三只眼也彻底红光大放。 所有人都有些不知所措,而与金兀术早年间交过手的九反上师和九痴道人则是面色凝重,似乎在思考着对策。 第77章 双绝4 九痴道人看向九反上师,第一次主动开口跟他说话,问道:“现在怎么办?” 九反上师双眼微眯,道:“大不了再破一次天机。” 九痴道人皱眉道:“你疯了!还想不想活了!你已经被天道压制一身修为不进反退,如此欺天,届时谁也保不住你。” 九反上师则是一脸平淡道:“反正也没剩下多少时间。” 九痴道人闻言一脸的复杂,他们反目多年,听闻这个消息他应该高兴才对,不知为何,心却猛地一沉。 九反上师接着说:“我早就不想活了,九痴,你我兄弟二人结义多年,今日再联手一次,为江湖除了这祸害,可好?” 九痴道人一手握浮生剑,看着金兀术,道:“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啰嗦了?只管上便是!” 九反上师轻声一笑,随即脚踩奇门局中宫,一手指乾字位,一手指苍天,冷冷看向金兀术。 天空中渐渐出现一个空洞,一道龙卷在空中孕育,与此同时九反上师的气势不断升高,修为猛地蹿至乘化境巅峰。 不过如此逆天而为当然要付出代价,九反上师头发已然全白,甚至掉落一片,一下子苍老了十年不止。 但九反上师却丝毫不以为意,或许真如他所说的那般,他早就不想活了,早死晚死,无非是个时间问题。 九痴道人手握浮生,身上金光灿灿,照的浮生如同附火一般。 金兀术缓步走来,一瞬间飞掠而出,拐杖前点点向九痴道人,同时一手做爪状,抓向九反上师。 三人再次交手,空中只看到阵阵残影,而且每一招似乎都让天地颤动一分。江湖人全都傻了眼,此时此刻他们心中只有崇敬,没有一点向往,因为在他们心中,哪怕穷极一生,也不可能到达这种境界。 谢瑾一行人躺在地上,身上已经裹满了纱布,有些深点的伤口依然往外渗着血,但此时他们已经忘了疼痛,看着空中交战的三人,那是连那几位绝顶高手都没法参加的战斗,此时他们心中的震惊已经到了一种无以复加的地步,这一战,江湖至少会铭记百年。 花怜儿突然笑了出来,道:“阿瑾,这下咱们是不是也连带着在江湖上画出浓墨重彩的一笔了?” 谢瑾道:“那是自然,别忘了,江湖人来北疆,可是我们三个人的功劳。”说着,看向一旁的钟莹。 钟莹点了点头,笑了出来,心道:“在离开之前还能和你做一件这样的大事,也算是无憾了。” 心中如此想,却没有说出来,毕竟,有些事只能默默埋在心里,不能忘记也不能提起,说出来反而不好。 大约半炷香的时间,三人的战斗再次激烈,红光外放,血腥之气在天地之间荡漾;剑光如网,九痴道人身若炽阳;奇门玄妙,天地山泽风雷水火轮番出手,天地万物只蕴于一张奇门局中。 就连阮晋都只能站在一旁干看着,低头看着已经倒在一边不再动弹的白骨巨人,忍不住笑了笑。道:“人和人的差距啊,就是这么大。” 此战过后,若是九痴道人能稳住境界,风云志第一也该换换了。 诸葛澜看着空中那张硕大的奇门局,这一次他输的心服口服,哪怕跌至乘化境中乘,但就算他拼尽全力,也断然不是九反上师的对手。 九反上师江湖奇门魁首的地位,实至名归,不容置疑。 空中激战的三人,曾站在一个时代的顶点,今日一战,一个时代也即将落下帷幕。 ………… 九反上师以乾字诀玄玉强化自身,与金兀术强行换伤,九痴道人抓住机会,一剑斩落,尽管金兀术迅速用拐杖格挡,但这一剑也砍碎了半根拐杖,砍进了金兀术的肩头,金兀术只觉得伤口处如火烧一般,随即双手前按,猛地推开两人。 推开二人的瞬间自己也快速后退几步,这次他明显落了下风。 他在九痴道人和九反上师身上再次感受到了威胁,那种来自于死亡的威胁,他怕了,不敢打了,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接近过传说中的天武仙境,越是如此他就越怕死,他怕这百年心血功亏一篑,所以他想跑。 他断定九反上师重回乘化境巅峰是暂时的,而之后他余下的寿命断然不能再次支撑他重回巅峰,所以,只要躲得过这一次,之后就只剩一个九痴道人了,虽然麻烦点,但终归也能打得过。 所以他下定决心要跑。 他突然握起拐杖,大吼一声,仿佛悍不畏死般冲向两人,九痴道人和九反上师同时被吓了一跳,他们不知道金兀术会不会还留有后手。 就在二人全力准备迎战时,金兀术却突然转向,朝着战场之外飞掠,眨眼间便接近了战场边缘。 二人吃了一惊,便迅速追去,若是让金兀术跑掉,那么日后绝对是个大害,到那时哪怕九反上师燃尽生机,也不可能重回巅峰,单凭九痴道人一人是断然挡不住他的,届时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兴风作浪,无论如何也不行。 可毕竟金兀术是用全力逃跑,而且已经占了先机,九痴道人和九反上师是无论如何也追不上的。 就在金兀术以为要逃出生天发出得意的笑时,一直在一旁蛰伏的宁修文终于出手。 只见其手捏道诀,口中念念有词,不是《清源妙道歌》而是《度人经》。 为世间除恶,如何不是度人的一种?哪怕要付出不小的代价,但那又有何妨。 宁修文双手指天,向两边一拨,阴云瞬间散去露出青天白日,随后手握翻天印遥遥对向金兀术,道:“以我三十年寿命,散去你百年修为!镇!” 金兀术只觉得身体被封住,如同深陷流沙般不能行动,回头一脸惊愕地看向九痴道人和九反上师。 却只见九痴道人已经刺来一剑,九反上师脚踏震字,空中已出现数道粗壮雷霆,而其余几位绝顶高手生怕金兀术死不透一般,也再次出手。 老剑神阮晋依旧万剑铸器,关山、韩拓、张天翳各自出一剑,黄海清紧握双拳自金兀术当头砸落,诸葛澜则是召出烈火烧向金兀术。 金兀术已经没有任何退路了。 第78章 后金俯首 金兀术身死道消,后金便再也没了依仗,之后便是兵败如山倒,鞑靼亲王立于帅帐中怔怔看着眼前一幕,他不敢相信地位堪比后金国本的金兀术就这么死了,而这也代表着后金在顶尖战力上永远要被大唐压着一头,后金再无翻身之日。 鞑靼亲王又想起临行前对后金皇帝所说的豪言壮语,以及立下的军令状,一时间羞愤交加无地自容。 直到副将跑来要他快些彻底,他才回过神来,看着大军溃败的景象,心中一份执念如山崩般轰然倒塌。 他看向副将,用金语说道:“你走吧,我回不去了。” 说罢,便在副将惊愕的眼神中自尽于帅帐之中。 他说的没错,他回不去了,此战几乎动用了后金所有的力量,八万铁浮屠死伤大半,三十万大军如今只剩不到一半,就连最后的底牌金兀术也被突如其来的九反上师与八位绝顶高手联手斩杀,此等境况,唯有一死,方能谢罪。 ………… 看着金兀术身死之后对方溃不成军的模样,谢瑾、钟莹和花怜儿三人的心情久久未曾平复,过了半晌,谢瑾才笑出了声。 “天下第一的江湖人,一起去做了一件天下第一的大事。” 钟莹和花怜儿也是一脸感慨,不曾想来救北疆于水火,还有幸能目睹比绝顶之战还要上一个档次的双绝之战,这辈子也值了。 随着后金溃逃,大唐军队也没有再去追,因为他们注定要向大唐俯首称臣,眼下最要紧的,还是将粮草辎重尽数运进北庭故城,让这些断粮好几日的将士们能够好好吃一顿庆功宴。 八位绝顶高手和九反上师并未多做停留,确定金兀术身死道消之后便联袂离去,其余江湖人也不打算参加这场庆功宴,便纷纷离去。 谢瑾自然也是不想留的,便与几人一起悄悄溜走,将这场庆功宴留给了死守北庭故将近一月的天策军和江湖人。 明王谢玄站在城头,望着离去的江湖人,目光聚焦在其中一人身上,心情些许复杂,最后一笑置之,不论如何,这一战那个人都将名动朝野,这是不争的事实,眼下只等休整过后回京复命,这场历时三年有余的战事也终于落下帷幕。 ………… 谢瑾一行人离开北庭故之后,一时间无处可去,因为都受了伤,所以谢瑾提议都去百花谷养伤,几人也都欣然同意。 江湖上最适合治伤的地方,一个是百花谷,一个便是五毒教。 但与百花谷不同,五毒教只适合治不适合养,其主要原因在于杨修的手法太过残忍了些,没错,真的可以用残忍来形容。 虽然医术同样高的没话说,但杨修是个一言不合就动刀的主,特别是对自己也是,谢瑾当时初入江湖,还是懵懂无知的情况下被杨修诓骗在他那治了一次伤,从那之后,不管杨修怎么说他的医术有多么多么高明,谢瑾都不会再信他的鬼话了,别人治病要钱,杨修治病得折寿。 一个月过去了,众人在百花谷安心养伤,除了每日得按时服药之外,其余的日子就是泡泡温泉,吃喝玩乐,日子好不悠哉。 听说后金那边已经向大唐派来使臣,说是两国关系互为叔侄,应该订立盟约日后永不再犯。 不得不说,后金认怂的速度还是挺快的,不过倒也无可厚非,毕竟现在大唐不仅军备优于后金,就算是发生国战,大唐能够调集的顶尖战力也依旧多于后金,此时若不俯首称臣,还像之前一样像个愣头青一样的话,朝廷估计也不会介意发兵漠北,在效仿古人多一个封狼居胥的将领。 还有明王谢玄,带着军队班师回朝之后自然也需论功行赏,该赏得赏,该罚的罚。 明王谢玄参战有功,封晋陕两道尚书令,加五百户食邑;韩昌龄谋划有功,封大司空,赐金牌可随意出入尚书房。 至于其他人,许世友则是护城有功,封镇北候,继续执掌北疆兵符;不过李青莲和张巨卿等人则是被纳入了羽林卫,封羽林卫骠骑校尉,实则是明升暗降,收了实权不说还沦为弄臣,此等封赏实在是令人不明所以,但都跟谢瑾没什么关系。 还有其余江湖人,原先随明王出征的江湖人赏千金,封豪侠称号,其余随谢瑾解北疆之困的江湖人赏百金,还有五岳剑派、桃花山等宗门御赐“名门正派”的匾额,还有八位绝顶高手与这件事的部分发起者钟莹和花怜儿,特许自由出入皇宫,日后若是有需要,只要不是太过分,朝廷都能尽全力满足他们一个要求。 至于谢瑾,朝廷却是没有封赏,只是说还没想好怎么赏,日后定会补上。 其他江湖人自然是为谢瑾鸣不平,但谢瑾对此表示无所谓,所以这件事也就告一段落。 不过朝野上下还是对谢瑾议论纷纷,对他的评价已经可以说是好到没边,知情人对此也只是笑笑,不做评价。 不过江湖最近可是热闹了,江湖人最喜欢凑热闹和吹牛,北疆发生这么大的事,自然会在茶余饭后或者酒兴正酣的时候拿出来议论议论。 而这自然也避免不了扒出来不少的陈年旧事,与新故事混在一起,好似陈酒混新酒,不知如何评价,但也有一番别样滋味。 而在讨论那旷绝古今的一战时,自然是少不了要将谢瑾也顺道拿出来说说的,说起谢瑾,自然也少不了钟莹和花怜儿,相比于少部分人对于谢瑾的心服口服,觉得谢瑾桃花运这么盛,以至于江湖两位容貌可以独步天下的美女都陪在他身边是有原因的,大部分人则是依旧不服,说着要不是谢瑾投了个好胎,还拜了九反上师为师,断然不会有今天这般成就,总结一句,就是谢瑾这小子上辈子走了狗屎运,这辈子才这么顺。 这些话自然是能传到谢瑾耳朵里的,不过对此谢瑾早已习惯,毕竟江湖人好嚼舌根,而且生冷不忌,如此这般,倒也正常。 反倒是花怜儿和钟莹愤愤不平,但也无济于事,毕竟天下人怎么议论是天下人的事,他们也没办法堵上别人的嘴,身在江湖,这是应有的觉悟。 第79章 不辞而别 天气渐渐冷了起来,却冻不住江湖人的嘴,行走在街上,依然还能听到酒肆茶楼街边小摊上传来的江湖人的议论声,时而慷慨激昂,时而捶胸顿足。 其中还隐约能听到“谢瑾”“钟莹”等字眼,不过二人却不怎么理会。 在百花谷待的有些闷了,钟莹便想出来走走,谢瑾自然陪同,顺便问问压在心中许久的问题。 一个多月过去,身上的伤已经好的差不多了,按照常理,钟莹此时应该会在街上蹦蹦跳跳地走路,不过钟莹的兴致似乎并不怎么高,一直默默地走着,话都少说,这也让谢瑾没有合适的时机开口。 终于,绕过一个街口时,钟莹看着摊前的小玩意露出了几分笑容。 钟莹总是像个孩子一样,碰到稀奇的小玩意就挪不开眼,随即便拉着谢瑾走到摊前摆弄起小玩意来。 钟莹见一对阴阳鱼手链做工颇为精致,便拿起来凑到谢瑾眼前,问道:“阿瑾,你看这个。” 谢瑾看了看阴阳鱼吊坠,点了点头,道:“不错,做工细致,而且暗合阴阳相生,负阴抱阳的意思。” 钟莹点了点头,说出自己的理解,道:“那你说,是不是这两个阴阳鱼本来就不应该分开呢?” 不等谢瑾开口,摊主便说道:“姑娘此言差矣,虽然阴阳鱼本是一对,二者相合方为圆满,但是若是您和这位公子一人一个,正好凑个一对,岂不美哉?”说着还笑了笑,似乎是对自己这般说辞颇为满意。 谢瑾歪头看着钟莹,见钟莹沉思片刻,便道:“好!那我买了。” 随后又冲谢瑾伸出手,让谢瑾把手拿出来,谢瑾伸出左手,让钟莹给自己把手链戴上。 戴上之后,钟莹满意地点了点头,将另一条白鱼戴在自己手上,跟谢瑾的胳膊放在一起,不禁笑出了声。 随后,便不等还没付钱的谢瑾,蹦蹦跳跳地往前走去。 谢瑾付了钱,急忙追了上去,刚想开口,却被钟莹打断,只见钟莹把手指放在唇上,做噤声状,道:“嘘,别问,好好陪我逛逛。” 谢瑾轻声一笑,道:“那好,那我不问这个了,我换个问题好不好?” 钟莹停下脚步,看向谢瑾,与谢瑾目光相接的一瞬间,谢瑾只觉得心头猛地一颤,但说不出原因。 钟莹缓缓说道:“阿瑾,什么也别问,就好好陪我再逛逛,好吗?” 看着钟莹的模样,谢瑾生生将已经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心道,反正来日方长,以后慢慢问。 随即点了点头,道:“好啊,那就不问了,好生陪你逛逛,过些日子应该也就下雪了,届时,我们再去一趟武当观雪亭好不好?” 钟莹点了点头,道:“还要再找宁掌门要两壶好酒。” 谢瑾忍不住笑了笑,道:“好,等明年桃花来的时候,再带你去桃花山,把韩拓那老家伙的存货再倒腾一些。” 钟莹笑了笑,道:“你就不怕韩前辈生气把你丢出桃花山?” 谢瑾道:“嗨呀,为了几坛酒就失了我这个朋友,韩拓不得亏死?” 钟莹撇了撇嘴,道:“切,臭味相投。” “好啊你,敢这么说韩拓,不怕我告诉他?” 钟莹则是一脸无所谓,自顾自的走着,走了一段,又回过身来看着谢瑾,手背在身后,喊道:“快跟上!不然你待会儿丢了我可不去找你。” 谢瑾笑了笑,快走两步跟上钟莹,拍了拍钟莹的脑门,道:“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 钟莹翻了个白眼,没再理会他,随后又趁谢瑾不注意,一口咬在谢瑾的胳膊上,咬得很用力,谢瑾吃痛,大喊道:“属狗的呀!松口,快松口!” 钟莹又用了几分力,就是不松口。 见钟莹的模样,非得咬下一块肉来不可,谢瑾急了,掐着钟莹的脸要让钟莹松口,但又不敢掐得太过用力,一来二去,钟莹像是被惹毛的猫一样,咬了半天这才松口。 谢瑾龇牙咧嘴的捂着胳膊,离钟莹远了几分,生怕她在发疯咬自己。 钟莹则是依旧一脸傲娇,哼了一声,继续往前走。 谢瑾也没搞明白钟莹这是抽得哪门子疯,等钟莹走过一段后,才跟在她后面,始终保持着一定距离,这小妮子咬人也忒疼了点。 刚走几步,就迎面碰上站在街边一脸似笑非笑看着二人的花怜儿。 见二人发现自己,花怜儿轻笑一声,道:“二位好,今日天色不错,出来逛逛,没想到……” 花怜儿的话没说完,但二人都知道,花怜儿是将刚才的一幕尽收眼底,这让谢瑾不由得有些尴尬。 钟莹则是一脸无所谓的表情,或者说,直接无视了花怜儿,回头看向谢瑾,道:“阿瑾,我累了,先回去了。” 谢瑾点了点头,正欲跟上钟莹的脚步,钟莹却说:“我想自己回去,跟着我,小心我咬你!”说着,冲着谢瑾呲了呲牙。 谢瑾是真怕钟莹又发疯咬自己,也就不再跟着,站在原地目送钟莹离开。 等钟莹彻底消失在视线当中,才轻轻啧了一声,摸了摸被她咬过的地方,根据传来的痛感判断,回去肯定是要上药的。 花怜儿这才说道:“阿瑾,我要去买点东西,跟不跟我一起去?” 谢瑾点点头,道:“反正也没事做,去呗。” 花怜儿点了点头,道:“我可没带钱。” 谢瑾一阵哭笑不得,“没钱还买东西?” 花怜儿却是自顾自的走了,一副“爱信不信”的样子。 无奈,谢瑾既然答应了,也就跟着她去了,花的钱不多,但买的东西花怜儿却是一样没拿,全把谢瑾当做苦力。 回到百花谷时,钟莹正在跟燕潇玩着什么不知名的游戏,不过看两人的样子,应该很好玩,至于慕容涵呢,只是坐在一边看着,也不说话。 吃饭时才听见他喊燕潇为“前辈”,知晓那段陈年往事时,慕容涵对于燕潇的称呼着实思量过一段时间,最终决定还是“前辈”这个称呼更为贴切。 燕潇对此也不介意,毕竟有些事说不清也道不明。 吃完晚饭,几人又在一起聊到很晚,慕容涵还是一如既往的闷葫芦,要不是萧逸和楚劫没来百花谷,不然还有个楚劫能陪着他。 等众人各自散去之后,钟莹也没多做停留,回去睡觉了,谢瑾也没个人聊天,回到房间给在白天被钟莹咬出的伤口上再抹了一次药,便也睡了过去。 ………… 翌日清晨,谢瑾被一阵急促地敲门声吵醒,只听花怜儿用急切语气说道:“阿瑾!快醒醒!钟莹走了!” 第80章 浮云一别 还在睡梦中的谢瑾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迷迷糊糊地回了一句:“去哪了?” 花怜儿喊道:“不知道!” 谢瑾脑袋一转,终于清醒了过来,意识到了不对,赶忙起身指披上外衣便打开了门。 见到花怜儿的第一句就是:“怎么回事?她去哪了?” 花怜儿皱着眉头,摇了摇头,将一张信纸递给谢瑾,道:“这是她留下的,你看看吧。” 谢瑾深吸一口气,接过信纸,却没有急着看,而是有些犹豫。 钟莹曾跟他说过,若是有一天她被带走了他该如何,谢瑾当时只觉得是钟莹在拿他寻开心,虽然之后的种种都有些异常,但他却不敢细想。 只要钟莹是被迫的,那他哪怕天涯海角都能把她找回来,若是有人阻拦,大不了再去请一次那些前辈,或者,倾整个大唐之力也在所不惜,但如果,钟莹是因为一些不能改变的事离开的呢?那他又该如何? 他不敢去想,他已经习惯了钟莹在身边的日子,他不敢去想若是日后没了钟莹他该怎么办,他甚至已经想好永远待在江湖,与钟莹一起游戏人间,过往就让它如尘烟般散去,一些东西他不想去争,有人要那便拱手让给他便是,可是钟莹却就这么不声不响的走了,明明昨天还和自己出去逛,还和燕潇玩的那么开心,如此想着,只觉得眼前一阵恍惚,现在他只觉得眼前一片混沌,捏着信纸的手微微颤抖。 花怜儿在一旁皱着眉头,许久,才说出一句:“快看看吧,若是还有转机,去找应该来得及。” 谢瑾被点醒,急忙展开信纸逐字逐句地看了起来。 信上如是写道。 “阿瑾: 见字如晤,展信舒颜。 还记得我问过你:若是有一天我被带走了,你该怎么办吗?那时候你没有告诉我,但是现在,我只想让你好好的生活下去,你身边有很多朋友,可以一起去闯江湖,你未来一定会闯出自己的一片天的,别看我总是损你,说你自负什么的,其实,我心里是特别看好你的。 不过,遗憾的是看不到你站在江湖顶点的时候了。说好了一起去武当观雪亭看雪,还有等明年桃花开的时候一起去桃花山,一起霍霍韩拓前辈珍藏的酒,想想就开心,可是,对不起,我要失约了。 其实和你在一起的时候真的很开心,很开心很开心,比我过去二十多年里所有开心的事加在一起也要开心,但因为一些事情,我不得不离开,这一别,估计以后就再也见不到了吧,或许能见到,但我想,也不如不见。 江湖很好,你更好,可我终究不属于这里,我就像是一只被裁去羽翼塞进笼中的金丝雀,鸟入樊笼会是我的归宿。 对不起阿瑾,对不起,有些事我没有向你说过,但我会把它们永远放在心里,不能提起也不能忘记。 你会想我的,对吗?我也会的,每当桃花开满南山的时候,我都会想你。 如今浮云一别,往后的日子便如同流水落花,你我何须再见,何须再见……” 看完信,谢瑾呆愣在原地,有些失神,片刻之后回过神来,冲进屋内穿好衣服,便头也不回地往外跑,有些事还没说清楚,他不能让她走,他舍不得她! 看着谢瑾向外一路狂奔,花怜儿回头拿起信纸看了起来,看完之后,心底五味杂陈,看着天边,许久之后才长长呼出一口气。 谢瑾出了百花谷,第一个想到的地方便是听轩阁,江湖最大的消息机构,找个人应该不难。 确定了目标,便一路狂奔,等到听轩阁之后,还没等接待人员说话,便一脚踹开柜门,抓着对方的衣领说道:“我是谢瑾,萧逸呢?” 对方明显被吓了一跳,但毕竟是见过大场面的人,并没有慌乱,特别是谢瑾表明身份之后,也是彻底冷静下来,道:“阁主不在这里,但是要买消息的话阁主在不在都是一样的。” 谢瑾转念一想,这并不是什么秘辛,若有消息,这里也肯定买得到,随即便道:“帮我查查那个叫钟莹的东越剑客,我要知道她的去向。” 管事的闻言,立马在一堆卷轴中寻找。 钟莹容貌不输花怜儿,且修为也是不低,自然在江湖便有一堆倾慕她的人,可有些江湖人却没那个胆子去追求,只能默默地关注着她的消息,而听轩阁有生意自然会做,所以便搜集起了有关钟莹的所有消息,以满足那些时不时脑洞大开的江湖人,并且单独记录在册,找起来会更方便。 不多时,管事的便从一堆卷轴中取出一个来,道:“谢公子,最新的消息,是她在昨日与您一起游玩,恐怕不是您想要的。” 谢瑾皱着眉头,抓着管事的衣领低吼道:“你们不是号称江湖百晓生吗?废物!” 管事的拍了拍谢瑾的手,示意让他冷静,道:“您可以在这里挂一个委托,一有消息,我们可以尽快通知您。” 谢瑾点头,把钱袋里的所有银子连带着铜板都倒出来,道:“这是报酬,有消息立马通知我。” 管事的做事很有原则,收取应收的费用之后,就将剩下的钱退还给谢瑾。 谢瑾知道听轩阁的接了委托,很快就会有消息的,但坐等消息他做不到,他也要自己去找找。 就这样,从清晨一直找到午夜,又从午夜找到黎明,两天两夜,他找了所有他能想到的地方,包括一日之间往返北庭故城,但终究一无所获。 第三天深夜,谢瑾才红着眼睛,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百花谷。 谢瑾不禁在想,浮云一别,当真不须再见了吗? 花怜儿依旧在等他,眼底布满血丝,显然也是没睡,见谢瑾回来,犹豫片刻后问道:“找到了吗?” 谢瑾摇了摇头,“没有,听轩阁也没有消息。” 花怜儿看着谢瑾通红的双目以及一脸的疲惫,心疼地说:“先休息吧,听轩阁估计很快就会有消息的。” 谢瑾摇了摇头,双目无神地说道:“拿点酒来,我想喝酒。” 花怜儿轻咬着下唇,皱着眉头看着他。 谢瑾又重复了一遍,“拿些酒来,我想喝酒。” 花怜儿走到他面前,抬手轻抚谢瑾的脸,满眼心疼地说:“看样子你已经两天没有休息了,先休息再说,好吗?” 谢瑾红着眼,吼道:“拿酒来!” 第81章 我陪你喝 花怜儿被吼的一愣,随后眼泪便忍不住地夺眶而出,却没有哭出声,咬着下唇死死瞪着谢瑾。 谢瑾知道自己很不应该,但已经做了,所以看向花怜儿的眼神也多了一些歉意。 花怜儿瞪着谢瑾,努力平复心情,随后尽力让自己的声音不那么颤抖地说道:“她对你真的很重要吗?” 谢瑾回道:“是。” 花怜儿又问:“那跟我比呢?谁更重要?” 谢瑾明白花怜儿的意思,但却没有丝毫犹豫,和当年拒绝花怜儿时一样决绝地说道:“她更重要,为了她,我可以一辈子待在江湖,一切的一切我都可以不要。” 花怜儿哭得更厉害了,哭的梨花带雨,哭得撕心裂肺,忍不住吼道:“她值得你这么去做吗?别人不知道你是谁,我知道!你是大唐太子!你难道为了她,连那些本属于你的也可以舍弃吗?” 谢瑾道:“是,那些我本无意去争,不要也罢,谢玄要,那我就让给他。” 花怜儿的声音有些歇斯底里,“那我呢!我算什么?你十七岁初入江湖,到你二十四岁,我陪了你整整七年!我陪你在江湖闯出了一番名堂,哪怕你被别人称作祸害,跟你在一起被视为臭味相投,我也不在乎!今年是你入江湖的第十年,我喜欢了你八年!凭什么,凭什么她后来者居上!情之一字,难道非要这么伤人吗?!” 谢瑾无言,只是垂眸略带歉意地看着她。 花怜儿突然笑了,笑到心口微微发疼,笑到最后再也笑不出来了,又哭喊道:“这八年,我一直在等着你,等你有一天回心转意,能发现我的好,到那个时候,我也什么都可以不要,陪着你浪迹天涯也好,躬耕田亩也罢,若你想回那高高在上的庙堂,我也陪你,去争那九五之位。可是钟莹她就那么,那么突兀地闯了进来!你和她形影不离,我却总是在自欺欺人,一遍遍告诉自己你和她只是像曾经你对我那样,你不会动心的,可是……可是……”花怜儿一阵哽咽,泣不成声。 谢瑾依旧低垂着眼眸,轻声说道:“抱歉。” 花怜儿又笑了,道:“谁要你的道歉?”随后在脸上胡乱抹了几把,道:“你不是要喝酒吗?来!我陪你喝!” 随后,去搬来两大坛酒和两只大海碗,丢到谢瑾面前,随后便自顾自地拍开一坛酒的泥封,“咕咚咕咚”地灌了起来,酒洒在她的身上,洒进她的衣领里,对此她毫不在乎。 灌完一气,抬手抹了抹脸,丝毫没有了平日里百花谷少谷主江湖百花之首花怜儿的样子,她看着谢瑾,轻啧一声,道:“喝!别我把酒找来你又不喝!” 谢瑾看着花怜儿,内心五味杂陈,随后拍开泥封,一样没用海碗,抱起酒坛灌了起来。 花怜儿看着谢瑾喝酒的样子,苦笑一声,随后眼角含泪地笑道:“痛快!再喝!”说着,与抱起酒坛和谢瑾的酒坛一碰,再次灌了起来。 二人就这样,各自喝光了一坛。 花怜儿继续去搬酒,又搬来两大坛丢给谢瑾一坛,自己开了一坛。就在她想要抱起来继续灌时,谢瑾抬手制止她的动作,道:“别喝了。” 花怜儿不悦地拍开他的手,道:“谢瑾!连我喝酒都不让了吗?别管我!” 说完便再次狠狠灌起酒来,喝得太猛,以至于一阵呛咳,脸上的泪不知道是因为伤心还是被呛的。 谢瑾也没再阻拦,揭开泥封继续喝着。 二人喝了一坛又一坛,直到花怜儿再也喝不动了倒在谢瑾身上,似乎是生怕谢瑾把她推开,她率先开口道:“阿瑾,让我靠一会儿。” 谢瑾终究还是没有推开花怜儿,任由花怜儿靠着,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一口一口地喝着酒。 过了半天,花怜儿缓缓说道:“阿瑾,我发现我好没用啊,喜欢一个人八年,却终究抵不过后来者居上,难道这世道就是这样,都闻新人笑不闻旧人哭吗?” 谢瑾不语。 花怜儿也没管谢瑾说没说话,继续说道:“阿瑾,你说,为什么你喜欢她,却不喜欢我呢,有没有什么说法?”这次,她像是在等谢瑾的回应一般没再说话。 谢瑾又喝了几口酒,道:“情之一字,哪来那么多说法,若是连喜欢一个人都能说得头头是道,还算哪门子喜欢?” 花怜儿闻言,思忖片刻,笑了笑,道:“是啊,就像我一样,如你所言,论我性格孤傲,按理来说应该是看不上你这般被江湖称作祸害的人,论我不喜朝堂的虚与委蛇,口蜜腹剑以及那满身铜臭味,我也不会喜欢上你这个大唐太子才对,虽然你的身份是之后在不经意间撞破的。再说你已经拒绝过我,而且说得很清楚,按理来说我应该是撞了南墙就要回头才是,可我却偏偏就想一条路走到黑,呵呵,现在看来,情之一字,当真没有一点说法,全然没有道理。” 谢瑾不知怎么接话,再次选择沉默。 二人又将手中酒喝了精光,院子里已经躺着不少酒坛,花怜儿喝不动了,也不想离开谢瑾的怀抱,就想这么一直靠着,所以也没有搬酒。 二人就这样一直沉默着,过了很久,直到天边翻起一层鱼肚白时,花怜儿才缓缓说道:“阿瑾,我最后再问你一次,若是你和钟莹日后再也见不到了,或者说,有一天想见到不如不见,那你……”花怜儿停顿片刻,似是在挣扎,最后决定放下所有所谓的面子、尊严,问道:“那你会喜欢我吗?” 问完,花怜儿只觉得时间都已经静止了,等待谢瑾回答的时间竟是如此难熬。 谢瑾思忖片刻,回答道:“我想不会,你是我最好的朋友,可是……却做不成我的妻子。” 花怜儿再次哽咽道:“凭什么?凭什么?” 谢瑾道:“情之一字,没有也不需要太多说法。” 花怜儿坐直身子,看着谢瑾,惨然一笑,那是万念俱灰的笑,看得谢瑾心头一沉。 第82章 坏事一件接着一件 花怜儿看着谢瑾,轻声问道:“果真吗?” 谢瑾轻轻点头,道:“千真万确。” 花怜儿站起身来,指着百花谷之外,道:“那你走吧,我花怜儿和你谢瑾,再不相见。” 情之一字,包含太多缘法,也包含太多无奈与心酸,世间真情,最为感人也最为伤人,此话当如是。 谢瑾也明白当断不断反受其乱的道理,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或许如此,对二人都好,花怜儿也再不必为谢瑾如此心力交瘁,也不必再时时挂念。 谢瑾回到屋里,拿走自己的东西,随后看了一眼花怜儿,轻声说了句:“珍重。”随后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百花谷,或许,此后他都不会再进来。 花怜儿一直背对着谢瑾,直到谢瑾走远,才猛地回头看着谢瑾离开的方向,瞬间泣不成声。 不再挂念之类的话,都只是嘴上说说,落到实处,又怎能不挂念,放下一个人,何谈容易。 世事往往如此,开头是猝不及防,适逢其会。 结尾却是花开两朵,天各一方。 ………… 出了百花谷,谢瑾再次来到听轩阁,询问钟莹下落,听轩阁终于有了消息,说是钟莹早已在三天前与一行十余人回了东越,随行之人中,一品以上高手四位,乘化境下乘高手一位,其余人皆在二品以上。 听到消息,谢瑾不由得皱了皱眉头,这个阵势放在江湖上已经不能说不大了,这般阵势,到底是来抓钟莹的,还是护送她回去的呢? 若是前者,那他便不能放任不管,他心中早就有所打算,若此事非钟莹所愿,那他打不了在欠那些绝顶高手一个人情,有九痴道人在,哪怕对上东越那位皇叔也有一战之力。 可若是后者,就说明钟莹身份一样不简单,若是如此,她也有必须要做的事,或许离开只是暂时,但这些都是猜测,并无定论。 谢瑾一时间有些头大,他已经不知道现在应该怎么办了。 或许,他该去趟东越,对,这样最好。 拿定了主意,谢瑾刚要转身离开听轩阁,却不料迎面撞上一位熟人。 只见凌烟阁二十四阁老之一的杨世平正一袭官袍,站在身后看着自己。 谢瑾愣了一瞬,便微微俯首行礼道:“杨阁老。” 而杨世平也是俯首行礼道:“太子殿下,别来无恙。” 听到杨世平对自己的称呼,谢瑾只觉得浑身一颤,依稀记得当年临行前曾与皇帝以及亲近他的几位阁老约定,若他没在朝廷,便当他不再是大唐太子,如今杨世平对自己这般称呼,谢瑾第一反应就是出事了,而且出大事了。 谢瑾问道:“杨阁老,可是出事了?” 杨世平却摆摆手,说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让谢瑾移步。 随后二人来到一处酒楼,要了个雅间,二人相对而坐。 谢瑾继续问道:“杨阁老,可是出什么大事了?” 杨世平点了点头,道:“陛下突发恶疾,明王已经监国。” 谢瑾闻言,又觉得心头猛地一颤,最近坏事是一件接着一件地找上自己,随后又问道:“那父皇现如今怎么样?” 杨世平摇了摇头,道:“只在朝夕之间。” 谢瑾闻言有些激动,有些失态地拍了拍桌子,大声道:“怎么可能?” 杨世平抬手示意谢瑾不要激动,接着又道:“陛下身体素来康泰,如今突然一病不起,御医束手无策,此事着实蹊跷。” 谢瑾听出了杨世平还有话外之意,便问道:“那现在该当如何?” 杨世平这才从袖中取出一道印有天子印的金牌,见金牌,如见皇帝本人,随后说道:“圣上口谕。” 谢瑾下跪道:“儿臣敬听圣谕。”随后便等着杨世平开口,想知道皇帝究竟有何打算。 杨世平缓缓开口,口谕的内容简单,只有两个字,“回京”。 谢瑾思忖片刻,随即便想明白,皇帝这一病十分蹊跷,所以有理由怀疑是明王所为,明王如今党羽遍布朝野,且野心勃勃,有理由怀疑他。 而且先前两位皇子也是死的离奇,所以,皇帝便对明王起了疑心,想要制衡他,以免日后生出大祸,毕竟儿子进京勤王逼老爹让位的不在少数。 而整个朝野上下,能做到与明王及其党羽分庭抗礼的,唯有太子党。虽然如今朝野上下众说纷纭,见风使舵之辈也不在少数,但只要太子回京,再用前些日子率江湖人解北疆之困的事做些文章,让他们明白江湖人谢瑾和大唐太子是为同一人,这样,不仅能巩固党羽,还能让那些摇摆不定的人坚定立场,而这些一切的一切,都是顺水推舟,一个重要前提就是,太子回京。 不得不说皇帝布了好大一盘棋,如此一来,不仅能让两党相争,借以巩固自身。还能借机看清明王真面目,若是明王当真包藏祸心,那就找个机会给他发配到封地以绝后患。 只不过,皇帝如今对储君之事尚不明确,这也就让谢瑾有些猜不透皇帝的心思。 正在谢瑾愣神之际,杨世平继续说道:“如今朝野半数权臣倒向明王,凌烟阁二十四阁老除了一些个态度不明的,一半站你,一半站队明王,整日嚷嚷着要陛下早立储君,为此吵得不可开交。” 谢瑾却说:“杨阁老,我无心朝政,这一点您是知道的。”对于杨世平这个太子太傅,谢瑾是极为亲近且尊敬的,所以有些事他也能在杨世平面前直言不讳地说出来,而杨世平也总能一针见血地指出谢瑾的不足之处。 杨世平闻言,语重心长地说:“殿下,有些事不是你不想,就可以不做的,你要明白,身不由己这个道理不单单是在江湖,天家亦是如此,而且,别枉费了陛下为你布下的这盘大棋。” 谢瑾道:“我不明白,为什么明王的才能不在我之下,而且他如今已有子嗣,其志也在朝政,为什么听你的意思,父皇总是要立我呢?” 杨世平叹气道:“殿下,您记住,立嫡以长这是亘古不变的规矩,陛下若只是个皇帝,他当然不用在意这些规矩,但陛下是天下人的皇帝,他当然要为此作出一个表率,便逃不过这个规矩,你明白吗?” 谢瑾思索许久,终于点了点头。 杨世平轻声一笑,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第1章 太子临朝 三日之后,帝都京兆。 早朝时分,文武百官分站两列山呼万岁,文官之首为凌烟阁二十四阁老之首李孝恭,其后便是凌烟阁中文臣,分别是萧瑜、萧琛、萧衍、杨世平、张公谨、段志玄、唐俭、刘正会、慕容恪、赵广汉、韩昌龄这十三位文臣,其中李孝恭为丞相兼武英殿大学士,论官品,堪称第一。 其后萧瑜、萧琛、萧衍三人出自一门,并称三萧,文章词句举朝无双,治国之才也堪称绝佳。 武将之列,位居首位者自然是上将军黄凤麟,年近八十却依旧神采奕奕,治军之道造诣极高,被朝中称作孙武转世。六十岁时还能上马杀敌,曾威震西楚十二年不敢来犯,早时随太祖皇帝远征,曾为军中扛纛猛将,勇武自不必说,更是曾立下夺旗之功,被太祖皇帝远征封为定国公,武将之中堪称神话。 其后便是陈平、周勃、张昭、杨素、苏怀、刘秉忠、来伯颜、赵普、南宫逸、崔琰、杨朱共十一武将,皆是屡立奇功,更是自太祖朝时留下来的两朝元老。 其余百官也是不遑多让,天骄横溢,用朝中人才济济来形容一点不为过,二品以上者皆是不可多得的治国安邦之才,如此盛况,古来罕见。 不可多得,这个词用的很是恰当,这样的能人多了,若是存有异心,或者掀起党争,那朝中自然也就不太平了。 此时文武百官向着空荡的龙椅俯首叩拜,明王谢玄一袭红底金纹蟒龙袍,坐在右侧,等百官朝毕,便用皇帝的口吻道:“爱卿平身。” “谢殿下,恭祝陛下圣体康泰!” 明王俯瞰群臣,一时间一种一样的情绪自心中油然而生,看了看一旁的龙椅,他太想坐上去了,此时此刻,就像是他在接受百官朝拜一般,内心对权力的渴望已经到达了巅峰,但他知道,还不是时候,还得再等等,再等等。 稍稍平复一下心情,便又道:“众位爱卿,有事出班早奏。” 随即,便有几位朝臣站了出来,不过议论的的事情大多是谁因为什么事参谁一本,之后谁又因为什么事参了回去,总之就是揭着人短,互相打着口水仗。 诸如此类的事情朝堂之上已经屡见不鲜,所以谢玄并未多说,而是静静地看着他们,等他们争论完,便说上一两句,这件事也就盖棺定论不再提起。 等大臣们叽叽喳喳吵完,无本可奏的时候,韩昌龄这才从列中走出,先说了些有关边疆的事情,诸如要为边疆军士换冬装、要多建一些烽火台以备不时之需之类的,这些事是本来就要做的,韩昌龄提出来,无非也就是提早一些去做,朝中大臣并无言语,谢玄也统统应允。 说完这些,韩昌龄话锋一转,又说起储君之事,说道:“殿下,如今四方安定,后金也来朝,天下不可谓不太平,而平定北疆之祸,殿下应居首功,如此丰功伟绩,令天下人无不赞叹,而且如今陛下龙体欠安,臣窃以为应当奏请陛下,早立储君之事。” 此言一出,满朝无一人参言,韩昌龄的意思很明确,相比于太子未立寸功,谢玄却为朝廷立下汗马功劳,说句不好听的,若是皇帝一病不起,也该将谢玄立为储君。 况且当下局势十分明朗,说谢玄已经把持了半个朝野也不为过,而太子还不知在何处,所以明眼人都不会出来反对,但又不敢贸然附和,毕竟皇帝的身体如何还没有定数,而且太子会不会回来也另说,届时若皇帝依旧立嫡以长,那就大事不妙了。 所以朝中多数大臣选择沉默,只有少数谢玄党中的领头人物纷纷附和。 谢玄却佯装一脸无奈地说:“父皇如今身体稍安,此事应该从长计议。” 一直立于太子党中的杨世平却突然出列,使得一半朝臣都为他捏了把汗,他们知道杨世平的脾气,但此时若是依旧如此锋芒毕露,恐怕不是太明智的选择。 只见杨世平出列,微微俯首,道:“臣以为。”恰到好处的停顿,让一众朝臣都将目光定在了他身上,韩昌龄也看着杨世平,他想看看这个老对手会在今天说出什么言论来。 吊足了众人胃口,杨世平才缓缓说道:“臣以为,韩阁老说得对,储君一事,确实该早日提上议程。” 和韩昌龄斗了一辈子的杨世平今日却说出这种话,不禁让众位朝臣窃窃私语起来,不知是杨世平觉得太子即位无望,转投明王党中,还是又有什么大事说出来。 韩昌龄闻言,也是一脸得意地看着杨世平,似乎觉得他已经看清形势走投无路才这么向明王示好。 明王也是心中疑惑,但也没说什么,毕竟他也想不到杨世平还能有什么后手,随即便说道:“杨阁老说的是,等退朝我便启奏陛下。” 杨世平轻轻点头,看向韩昌龄,道:“不过韩阁老有一句话说的不太对,北疆一事明王殿下确实有功,但却不是居功至伟,真正的头功,应该另有其人。” 此言一出,明王和韩昌龄似乎预料到了什么,脸色瞬间一变。 不明所以的黄凤麟却道:“我听说北疆一战,真正重挫后金国本的,是包括国师在内的一众江湖人击杀了后金大祭司金兀术,这件事若非一位江湖人从中斡旋,或许不能办成,杨阁老莫非是想说那位江湖人才是真正的居功至伟?”顿了顿,又继续说:“其实我感觉也是,一个江湖人能做到这份上,我一个武夫觉得痛快!但是,这跟今日之事有什么关联吗?” 杨世平看向黄凤麟,道:“当然有关,因为此战,太子也有功勋。” 黄凤麟微微一愣,问道:“此话怎讲?” 杨世平却卖了个关子,道:“待会儿便知。”随后又转向谢玄,道:“殿下,太子殿下已在殿外等候。” 谢玄脸色连变,很快变为正常,随即说道:“皇兄回朝,可是大事,快快有请。” 文武百官全都一脸期待地看着殿门,想看看这位入江湖游历十载有余的太子如今变成了什么样,以及方才杨世平所言,到底是什么意思,是不是他们所猜测的那样。 第2章 太子临朝2 渐渐地,一道身影出现在众人目光中,只见那人缓缓走来,闲庭信步,一身气质完美诠释什么叫天潢贵胄。 再近一些,才看清那人打扮,只见他身着红色蜀锦衮冕服,上绣有金色盘龙,老龙尚在,小龙就得先盘。 头戴远游冠,上有毓秀珠玉作为打扮,珍珠琥珀恰到好处,象征其身份不凡彰显着佩戴者的德行修养。 其腰间佩着世间仅此一枚的寒星佩,世人识人不易,识物却是一流,有此佩在腰间,天下何人不识。 所以多数大臣在看见这枚玉佩的时候便已经微微俯首。 再其下,又登着一双藕丝步云履,缓缓走来,气质由内而外,彰显不凡,尤其是那眉宇间一点轩昂气宇,使人艳羡,使人俯首。 再近一些,便看清了那人面目,正是江湖一大“祸害”,大唐太子,谢瑾。 此时的他褪去江湖装扮,一袭太子服饰,着实让人眼前一亮。 谢瑾缓步入殿,众大臣纷纷向他问候,他也笑着一一还礼,平易近人,丝毫没有一点盛气凌人。 缓步走到百官之前,微微俯首道:“见过明王殿下。” 谢玄同样回礼,道:“见过太子殿下,你我兄弟二人,不必多礼。” 谢瑾微微点头,立在了百官之前,微微仰头与谢玄对视,眼中满是笑意,大有种兄弟分开多年终于重聚的意思,可是这笑,却看得一些人脊背发凉。 ………… 早朝结束,谢玄与谢瑾一同走出大殿,二人却只是交流几个眼神,都没有说话。 杨世平在后面叫了一声谢瑾,随后谢瑾便让谢玄先行离去,谢玄似乎也不想和谢瑾多待,便快步离开。 杨世平缓步走了过来,微微俯首,笑道:“太子殿下,今日早朝时,您的丰功伟绩可是听得众臣眼前一亮呀。特别是那黄凤麟,直呼过瘾。” 谢瑾对此并没有什么要说的,只是微微笑道:“杨阁老打趣我了,只是些许小事罢了。” 杨世平意有所指地说:“您眼中的小事,恐怕会让一些人夜不能寐啊。” 谢瑾耸了耸肩,不想再多说,杨世平也没有多言,二人移步到一处幽静的小院,杨世平这才问道:“殿下,陛下的病情,那位可诊清了?” 杨世平所说的那位,自然就是与他在樊川灭门案中有过一面之缘的杨修,二人同源杨家,说来也挺投机。 谢瑾在回宫之前处理好了两件事,一件,就是留给听轩阁一些钱,让他们继续探查钟莹消息,一有消息立刻联系他。 一件,就是秘密将杨修带入宫中,他越想越觉得皇帝的病不会过于简单,否则也不会让御医都束手无策,而且从前还没发现过什么症状,所以,便带了杨修进来。 谢瑾环顾左右,见没什么人之后才低声说道:“父皇不是得病,是中毒。”这是杨修在谢瑾入朝前告诉他的。 闻言,杨世平一愣,随即道:“若是中毒,且不说有谁能在皇宫之内给陛下下毒,退一万步来说,若是中毒,御医又怎会束手无策,看不出个原由?” 谢瑾道:“杨修告诉我,陛下服毒已经不是一朝一夕,是长期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服用,如此累积,突然爆发时才会像突患恶疾一般让人无从下手。” 杨世平闻言微愣,随即恍然大悟,道:“御膳房!” 谢瑾道:“有可能,但确切消息,还得杨修看过才知。” 杨世平颔首,说道:“那我便等殿下的消息了。”说罢,便转身离开。 杨世平,曾为太子太傅,与谢瑾情谊非常,且在李孝恭和三萧都保持中立的情况下,他作为太子党的领头人,是谢瑾在朝中为数不多的可以彻底信任的人之一。 目送杨世平离开,谢瑾又去了甘露殿,这也是皇帝寝宫。或许是在江湖待的太久的缘故,竟然没有等着通报,便直接迈步走了进去,皇帝见此,微微皱眉,却也没有说什么。 谢瑾意识到这一点,但又不能再退出去,便俯首行礼道:“父皇身体可还好些了。” 皇帝闭着眼,轻轻点了点头,道:“好些了,杨修医术不错。”顿了顿,又道:“过来,陪我坐坐。” 谢瑾一愣,随后缓缓走到皇帝床边坐了下来,等着皇帝的话。 皇帝看着谢瑾,半晌才道:“你啊,这江湖一去就是十年,也不回来看看朕,江湖有什么好的?” 谢瑾笑道:“父皇,您有所不知,江湖可有好多好玩的地方呢,逍遥自在的很。” 皇帝轻笑一声,道:“哦?说来听听,让朕看看江湖有什么让你如此这般乐不思蜀。” 谢瑾轻笑着,和皇帝先聊起来,说了他入江湖以来的一切,从初入江湖遇到花怜儿,然后两人一同闯江湖,闯到后面江湖人尽皆知有谢瑾这么个“祸害”,再讲到后面去龙虎山摘山楂,把人家前代老天师亲手栽培起来的山楂树给连枝带叶打下一片,龙虎山随即在门口挂了个“谢瑾与狗不得入内”的牌子,再说到与几个狐朋狗友到处“兴风作浪”,直至后来遇到钟莹,经历过樊川灭门案、武当入剑门、慕容家学剑还有最后的解北疆之困,当然,其中一些细节自然是要省略的。 虽然知道自己这些年的所作所为皇帝已经知道了个七七八八,但皇帝问了,他还是很乐意再讲讲的,毕竟他不喜欢外人说“天家无父子”。 皇帝也很捧场,听到精彩处还会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 谢瑾说得口若悬河,皇帝则是听得眉飞色舞,如果不是在皇宫,二人一个躺在龙床上,一个穿着衮冕服,那么二人看起来真像一对其乐融融的父子。 听完,皇帝轻笑一声,道:“呵呵,听你这么说,江湖倒也有趣啊。”接着便是话锋一转,道:“可惜,你终究不是江湖的人,还是要回来的。” 谢瑾当然知道皇帝言下之意是什么,刚想说什么,却见皇帝剧烈咳嗽起来,谢瑾急忙拍着背给他顺气,也就是在这时,谢瑾才突然发现,眼前这个不可一世的皇帝,竟然也已经须发斑白,略显老态。 这让谢瑾不由得心中一阵酸楚,到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 皇帝顺过气之后又问道:“朕刚刚给你说的,可都记住了?” 谢瑾点头,道:“儿臣谨遵教诲。” 第3章 都不是省油的灯 恰在这时,杨修端着煎好的药走了进来,见到谢瑾,只是点了点头,随后便将药碗递给皇帝。 皇帝喝完之后杨修也走了,没有过多停留。 皇帝躺在龙床上,微眯着眼,道:“你去吧,朕乏了。” 谢瑾点了点头,微微俯首,转身离开,就在要踏出房门时,听见皇帝说道:“记住朕说的话,朕,寄大希望于你。” 谢瑾应了句“是”便带上了门。 与皇帝聊了很长时间,如今天色已经完全黑了,谢瑾抬起头,看着无边的夜色,想起皇帝说过的话,轻笑一声,无奈地摇了摇头。 只要踏入江湖,何来全身而退这一说。 时间并不算晚,他准备去找杨修聊聊。 杨修正在一处僻静院落里坐着,不知在想些什么。 这是皇帝给他安排的住处,毕竟如今为了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麻烦,还是不要太过张扬的好。 见谢瑾过来,杨修便招呼道:“来陪我坐坐。” 谢瑾道:“不说也会来陪你坐的。” 杨修轻声一笑,道:“毕竟现在你可不是一般人了,我可不敢奢望还能跟以前一样一起干些不着调的事。” 谢瑾听明白杨修是在调侃他,笑道:“那见到本太子,还不跪下行个礼?” 杨修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话锋一转,道:“你回朝的消息应该已经传遍江湖了,不知那些江湖人会是什么想法。” 谢瑾道:“说我脑子有病,亦或者,说我别有用心,反正江湖人也爱嚼舌根,我也一样。” “爱嚼舌根的太子?” “爱嚼舌根的江湖人。” 杨修轻声一笑,道:“你倒是还没抛弃自己是个江湖人的身份。” 谢瑾道:“一旦入了江湖,被那些是是非非,恩恩怨怨缠上,哪里挣得开,一日江湖人,一生都是。” 杨修点点头,颇为感慨地说:“你说,这江湖哪来的呢?里面那么多的是是非非,里面的人避之不及,外面的人却趋之若鹜。” 谢瑾道:“这世上的人本来都是各自下雪,也没有什么恩怨,但总会有人因为各种原因先捅出第一刀,这一刀,带来了恩怨,带来了是非,带来了人情世故,有了这些,江湖也就有了。” 杨修有些赞同谢瑾的说法,道:“想不到你还看得透彻,小小年纪,不容易。” 谢瑾白了他一眼,道:“我年纪还小?二十七岁了,比我小一岁的谢玄都让父皇抱上圣孙了。” 杨修打趣道:“你可是太子,全国的美女除了皇帝还不是任你去挑?”说着,似乎又想起了什么,道:“要我说,你真不是个东西,花怜儿那么好的姑娘愣是没把你这块石头捂热。” 提起花怜儿,谢瑾心中总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道:“我的心又不是石头,只是有些事,还真说不明白,这些你应该比我明白。” 杨修轻笑一声,道:“是啊,世上若是每一件事都能有个说法,哪还有那么多痴儿。”顿了顿,又问:“钟莹呢,有消息了吗?” 谢瑾摇了摇头,直到现在还没有什么消息,这也让谢瑾一直惦记着钟莹。 其实有没有消息都会惦记,有了这个借口,就显得他不那么矫情。 杨修又道:“你也别太担心,我觉你们啊,都不是省油的灯。” 谢瑾轻笑一声,不置可否,随后又聊了些其他话题,一直聊到深夜。 随后,再将目光移到东越境内。 此时的东越皇宫,气氛似乎有一些压抑,皇帝坐在尚书房内,脸色阴沉如水,身旁侍卫侍女个个噤若寒蝉,大气都不敢喘。 而在东越皇帝对面,坐着一男一女。 男子须发已是斑白,但脊背依旧笔挺,穿着考究,衣领袖口一丝不苟,刀劈斧凿般的五官因为眉宇间那一抹沧桑变得愈发深邃,左手拿着一柄剑。 纵观整个东越,能在皇帝面前拿剑的,唯有那位皇权特许的春秋四绝之一的皇叔钟归远。 那名女子容貌倾城,气质素雅,一双眼眸灵动非常,此时眉头微皱,双眸含泪,看得让人心碎。 哪怕是“盛产”美女的东越,也少有这样的女子,如此倾城除了钟莹再想不出第二人。 杨修说的没错,谢瑾和钟莹都不是省油的灯,大唐太子谢瑾以入江湖历练为由,去了整整十年。 而东越太平公主钟莹,为了不沦为巩固皇权而去他国和亲的牺牲品,一声不吭离开东越,失踪了四年有余,最后还是钟归远亲自带人去大唐,发现钟莹与谢瑾关系密切,便以谢瑾性命为要挟这才让钟莹回国。 这两人,简直没一个省油的灯。 此时的钟莹正坐在东越皇帝对面,虽双眸含泪,神情却依旧不卑不亢,不同于其他皇子公主对东越皇帝的唯命是从,钟莹从小就任性非常,或许,这与东越皇帝从小就对她百般纵容有关。 可东越皇帝似乎在此事上不再让步,步步紧逼。 而钟莹却是依旧那般,面对他的步步紧逼,颇有种以死相拼的气势。 二人就这么对峙了将近半个时辰,二人一句话也没说,就这么对峙着,钟归远在一边看着,一开始还帮着劝钟莹,可当钟莹说出那句宁死不从时,他也不再说话,保持着沉默。 半个时辰过去,东越皇帝终是忍不住开口,道:“莹儿,从小到大,朕对你是百般纵容,你做什么朕都依你,在其他公主都在学刺绣女工的时候,你说你想学剑,我就让你皇叔公教你,每年围猎时你说要去打猎,朕便从自己的亲卫队中抽人去保护你,就连这次你一声不吭就失踪了四年有余,朕也没有怪你。可你,怎么就不替朕想想呢?” 钟莹道:“可是,您怎么就不能再为女儿想想,什么洞庭之盟?为什么要用我来做牺牲?” 东越皇帝继续说道:“可洞庭之盟是朕与大唐皇帝以洞庭为证订立的盟约,要朕的嫡长女去与大唐太子和亲,此事已经断然不能更改。莹儿,就为朕,为了东越百姓想想吧。” 钟莹哭着说:“可是您怎么就不为女儿的幸福想想呢,女儿已经有心上人了,我不想去!” 一直在一旁的钟归远终于开口道:“陛下,可以杀。”他淡淡看着东越皇帝,似乎在等他的指令。 第4章 再不相见 钟归远此言非虚,毕竟他是见过谢瑾的,从那个时候他就认定二人关系非同一般,如今钟莹说这话,更加确定了他心中的想法。 东越皇帝没有急着准许,只是看着钟莹,露出为难的神色,不知是真心还是假意。 一阵无力感瞬间席卷钟莹全身,因为钟归远说要去杀人,世间没有几个人能挡的住。 突然她想起谢瑾是九反上师弟子,似乎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急忙说道:“他是九反上师弟子,当年皇叔公洞庭一战就败在他师父手下,皇叔公难道不怕吗?” 谁知钟归远却并没有太大反应,只是淡淡说道:“九反上师连跌数境,北疆与金兀术一战过后,他已是强弩之末,若我拼尽所有,未尝不能杀他。”随后又看向钟莹,冷冷说道:“况且,九反上师就算要来找我,也得是收到那个江湖人身死的消息。” 钟莹缓缓闭上了眼,她此时已然心如死灰,过了半天,终于说道:“父皇,你就不怕我死在大婚前夕,让双方都难以收场吗?” 帝王心术,向来是以法术势御下,东越皇帝已经知晓钟归远所说的那个江湖人,就是钟莹的软肋,便说道:“那我就让那个江湖人给你陪葬,当然,他得先去一趟刑部。” 东越刑部,号称人间地狱,在穷凶极恶的罪人只要进去一天,都会后悔来到这世上,钟莹不敢想若是谢瑾被抓去会受到什么非人的折磨,毕竟在她看来,跟东越皇帝和钟归远相比,谢瑾只是一个势单力薄的江湖人。 不得不说,钟归远和东越皇帝这次,实打实地抓住了钟莹软肋,钟莹心底一番挣扎,终于认命一般开口,道:“好,我答应。”随后狠狠看向钟归远,道:“但是我要皇叔公保证,永远不会对那个江湖人下手,我可以去和亲,并且与他永不再见,但是他必须要好好活着。” 东越皇帝抢先说道:“等大婚之后再说。” 钟莹心中狠狠骂了东越皇帝一句,但也没有再说什么,猛地起身,转头离开。 回到寝宫后又将寝宫里的所有东西都砸了个遍,以此泄愤。 东越皇帝也只是让她砸,砸多少就补多少,以至于后来有一群宫女端着那些价值连城的瓷器等着钟莹去砸。 终于,钟莹再也砸不动了,整个人蜷缩在昏暗的角落里,看着手腕上那条与谢瑾一起买的阴阳鱼手链,一瞬间泪如雨下哭得不能自己,一遍遍说着:“阿瑾,对不起……” 在她看来,今生已是断然不能相见,因为已是相见不如不见,毕竟那时,她已为人妇,物是人非,不过添悲伤。 钟归远和东越皇帝还在尚书房。 钟归远道:“陛下,那个江湖人既然是九反上师弟子,且能请的动大唐那几位绝顶高手,在我看来并非常人,不如杀之,以绝后患。” 东越皇帝重重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道:“先去勘察他的底细吧,查清楚之后派人监视他,若是他有些动作,再杀不迟。” 见钟归远还是想斩草除根,便继续说道:“此事是朕对不住莹儿,若是她不是朕的嫡长女,朕又何尝不想依着她呢?”顿了顿,又说:“换成其他公主,朕一样舍不得。所以,若是那个江湖人没有动作,便随他去吧,也能让朕心底稍安。” 钟归远默默点头,也不作停留,转身离去。 东越皇帝随即遣散宫女侍卫,独自一人坐在空荡荡的尚书房,不由得重重叹了口气。 世间万物有舍有得,身居高位,就必须舍弃一些东西,做了皇帝,也就难享普通百姓家唾手可得的天伦之乐。 皇子公主个个对他又敬又怕,不是退避三舍,就是对他阿谀奉承,个个口是心非,从来不对他也不敢对他说真话。 钟莹算得上是这些皇子公主当中最为特殊的一个,不仅会讨人开心,而且性格古灵精怪,毫不做作,只有在钟莹身边他才能感受到自己作为一个父亲而非皇帝的感觉,若是能,他又何尝不想将钟莹留在身边感受一下不敢奢求的天伦之乐呢,众多公主中他最舍不得的,该数钟莹了。 可是他既然做了九五至尊,也就注定他只能是个寡人。 烛光下,东越皇帝的声音愈发孤寂,还有一些苍老。 烛光下他的笔尖缓动,既然钟莹回来了,那么履行洞庭之誓,也该提上日程了。 ………… 过了几日,京兆城内。 由朝廷发出的告示张贴在大街小巷,主要就是说要广招天下庖厨以充御膳房,并且在几个交通要道上都有专人负责报名以及后续的筛查。 更换朝中御厨,这事并不多见。 但经过杨修一番探查,发现皇帝所中的毒主要来自于每日膳食,而且投毒人将每次的剂量都把握得非常好,多一分则会立即出问题,少一分,也就失了药效,而且从时间来看,投毒人至少已经如此做了三年,如此长的时间要保证每次用的剂量分毫不差,就连杨修这个玩毒高手也忍不住佩服,也让他想起了号称绝命毒师的那位故人。 既然对方是个高人,谢瑾就必须想想办法了,每日传膳的太监都是跟了皇帝几十年的老太监,投毒不大可能,那么问题就只能出在御膳房了。 所以这几日谢瑾本着宁可错杀一千绝不放过一个的想法,每天给御膳房找些茬,将一部分御厨遣送出去,但谢瑾还是给了他们一些银子,让他们有安身立命的本钱。 如此一来,不仅解决了一部分对皇帝的威胁,还顺便威慑了那些尚在暗处的人,让他们不敢再轻举妄动,一石二鸟,这是谢瑾现如今能想出来的最好方法。 一个月过去,御膳房的所有庖厨都被谢瑾换了,而且皇帝在杨修的调理下,也渐渐好了起来,面色渐渐红润,也不喘了,只是偶尔还会有些胸痛,杨修说这是体内余毒未清,给了谢瑾一张药方,说是按照上面在调理一个月,就好的差不多了,但恢复如初是不大可能了,毕竟皇帝年事已高,而且还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吃了这么长时间的毒。 而杨修也是继续就在京兆,他有种预感,他会在这里碰见那个人。 第5章 联名上奏 此时已进入了初冬,但是今年的天气似乎要比往年更冷一些,所以这雪也早早就落了下来。 谢瑾身处太子府中,望着窗外越来越大的雪自天空洋洋洒洒地落下来,心中说不出的难受。 明明已经约好今年下雪的时候一起去武当观雪亭看雪的,还要去找宁修文要上一壶好酒。 可如今却一人在东越,一人在京兆,距离不远,却宛若天涯。 看着纷纷扬扬的大雪,又怎能不让人惆怅。 谢瑾轻叹一声,终究一别,便是流水浮云,不许灞桥相见。 皇帝派人来宣谢瑾入尚书房议事,近来皇帝的身体已经可以上朝,便免去了明王的监国之权,让仅仅监国一月的明王郁闷不已。 而谢瑾对治国理政着实没有什么兴趣,除了必要的朝会之外,便没有去过大殿。如今来人宣他去尚书房,不知所为何事。 除了朝会等重要场合,谢瑾一般不喜欢穿那衮冕服,太过繁冗,而且也不喜欢,所以闲时居家的谢瑾便是一身黑色鎏金刺绣纹样的黑袍,彰显气质的同时也不繁冗,穿着很是舒服。 跟着小太监去了尚书房,发现明王以及一部分凌烟阁阁老也在,谢瑾顿时吓了一跳,仔细想想,今天好像也不是什么重要的日子,便跟众臣打过招呼之后和谢玄并肩站在一起。 相比于谢瑾,谢玄倒是挺爱穿华服,就像他对权力的渴望已经到了一种近乎癫狂的地步一般,他总是想要彰显自己的非凡。 谢瑾微微俯首,向皇帝问候道:“儿臣谢瑾见过父皇,父皇龙体康泰,福泽万年。”回朝一月有余,对于这种生活,谢瑾也已经适应了几分。 皇帝微微颔首,随后才缓缓向众人说道:“诸位,后金、西楚的使节明日就要到了,你们可有什么想法?” 谢瑾松了口气,看来只是商量一下明天早朝的事,并不是什么重要场合,那么自己的穿着也还算得体。 丞相李孝恭依旧是一如既往的沉默,他遇事沉稳,从不冒进,且心思机敏,不过对皇帝的一些想法则是看破不说破,在官场摸爬滚打几十年,历经两朝,有着自己的一套为官之道。 萧瑜则是法家思想忠实崇尚者,道:“陛下,臣以为,应该再与两国订立盟约,使其年年来贡,并颁布朝贡的规制,如此以往,此消彼长之下,便可保边疆无虞。” 上将军黄凤麟道:“我赞成,就是要打疼之后让他们付出点代价,这样才能确保太平。”皇帝依旧没有表态,顿了顿,他又看向谢瑾,问道:“太子殿下,能跟老臣说说您的想法吗?” 自从知道谢瑾带着一众江湖人在北疆打了一场过瘾的仗之后,黄凤麟便成了谢瑾的忠实追随者,从前对于两党相争他向来不愿参与,可是如今,他已是太子党中一员,不为别的,就冲谢瑾在北疆那一仗,实在是太过瘾了。 皇帝也看向谢瑾,似乎也想听听他的想法。 谢瑾思忖片刻,道:“我认为,萧阁老所言可行,但是还需要改进些许。” 皇帝来了兴致,他想看看这个从不关心朝政的儿子今天能说出什么来,会不会让他眼前一亮。 谢瑾继续说道:“制定朝贡规制,这一点无可厚非,毕竟朝贡是件大事,容不得他们应付,而且还能在一定程度上削弱对方国力,此消彼长,定然会形成厚此薄彼的局面,这正是我们想要的,这也是萧阁老所说的。我要补充的是,对于后金的朝贡规制,倒是不必过于繁重,毕竟后金刚刚举国南下,劳命伤财是肯定的。” 黄凤麟道:“可是殿下,不越是这般,越不能给他们喘息之机吗?” 谢瑾笑道:“可是如果此时在向他们制定过高的朝贡规格,让百姓不堪重负,不一定能够达到我们的目的,说不定还会适得其反,毕竟百姓不会太过于关心政事深层的目的,他们只关心自己的生活能不能过好,自己能不能活着,若是为了我们的朝贡,使得百姓一年入不敷出,苦不堪言,活着都成了一个问题,那么,只会增添对我们的仇恨,届时若是有别有用心之人登高一呼,那么局面又会一发不可收拾,所以我们的政策应当以安抚为主,届时他们能够感受到陛下的宅心仁厚,也就不会再生二心,毕竟,谁会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去做一个随时可能丢命的事。所以我说,朝贡的规制一定要颁布,但是不能过重,可以逐年递加,前期可以从皮革、军马等军备入手。” 听罢,黄凤麟一脸的恍然大悟,笑着说:“还是殿下想的周到,老臣就是个武夫,会打仗,这些还真想不到啊,哈哈哈。” 萧瑜和杨世平也是纷纷点头认可谢瑾的想法。 李孝恭依旧沉默,韩昌龄和明王则是看着皇帝,想听听皇帝的看法。 皇帝思忖片刻,道:“不错,能想出这些着实不易,而且也提醒了朕,毕竟君所以为舟,民所以为水,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的道理不可不明啊。”说罢。便当即拍板,就按谢瑾所言去做,由萧瑜负责,杨世平、韩昌龄为辅。 三人俯首称是,便转身去办了,随后皇帝便遣散众人,只留李孝恭一人,还有事要商议。 待众人走后,皇帝从一堆折子中挑出一个,递给李孝恭,道:“看看吧,一个个联名上奏要立储君,从前还只是明王那一派,如今却连杨世平、黄凤麟那些太子党也加入其中,除了你们这些个老狐狸,朕的凌烟阁就快被他们两个分了。” 皇帝说的老狐狸,自然就是以李孝恭为首的中间派。 李孝恭轻声一笑,道:“陛下何出此言,毕竟凌烟阁众臣还是忠于陛下的,他们站队,也只是为了让大唐有个明君。” 皇帝不置可否,道:“你知道朕要问什么。” 李孝恭不假思索地回道:“回禀陛下,古往今来,皆是太子即位,再无例外。” 皇帝道:“那你说说,若是不按祖制,朕执意要在这两人其中选出一个德才兼备的明君来,该如何选?” 李孝恭又道:“陛下说不按祖制,岂不是已有定数。” 被李孝恭一噎,皇帝都被气笑了,道:“你个老狐狸,朕问你话,你在这绕朕。” 李孝恭道:“不敢。” 皇帝知道李孝恭说话做事滴水不漏,所以在他这也问不出什么来,便挥手让他回去。 李孝恭就要走出尚书房的那一刻,皇帝抚着那本众臣联名上奏乞立储君的折子,道:“李孝恭啊,你、杨世平、韩昌龄还有三萧,都是先帝临终时告诉朕能堪大用的忠臣,所以,朕要说一句,别管日后是谁登基,一切为了江山社稷便好。” 李孝恭从这话当中听出了些许悲凉,随即缓缓转身,冲着皇帝重重一礼,转身离去。 待李孝恭走后,皇帝也缓步走出尚书房,一袭龙袍走进漫天飞雪,身形微微佝偻稍显老态,一种说不出的苍凉孤寂之感。 第6章 洞庭之誓 离开尚书房之后,明王就一直脸色阴沉,直到回到明王府也没有舒展开来。 谢玄半躺在躺椅上,侍女白药像往常一样给他揉着眼角,帮他舒缓心情。 过了许久,谢玄才对一直跟在一旁的韩昌龄说道:“韩阁老,你说,皇兄他,真的无心朝政吗?” 韩昌龄道:“回殿下,以老臣之见,太子他多半是在扮猪吃虎,毕竟若是当真无心朝政,又怎会在陛下病重的时候突然回朝,而且,也不会在今天当着凌烟阁阁老的面,展现他对国家大事的见解。” 谢玄听罢,沉默半晌,重重叹了口气,又问道:“布置的如何了?” 韩昌龄自然是知道谢玄说得是什么,道:“一切都在计划中,相信过不了多久,便能全部完成。” 谢玄轻轻点头,道:“如此最好,不过也需留个心眼,皇兄在江湖一呼百应,要留心才是。” 韩昌龄点了点头,见谢玄挥了挥手,便转身离去。 谢玄缓缓睁眼,白药见此,对他微微一笑,谢玄坐直身子,道:“白药,你跟着本王几年了?” 白药回道:“回殿下,自殿下筹备大事以来,白药便在殿下身旁,如今五年有余。” 谢玄又问:“那你说,倘若局面当真一发不可收拾,我有几成胜算?” 白药是谢玄的贴身侍女,同时也因其身份特殊,也是他的心腹。 白药道:“自从殿下暗布大局之时,便已立于不败之地,即使这是最坏的打算,但倘若局面当真不可收拾,殿下也能不败。” 谢玄道:“你不明白父皇的心思,他一定,一定会为皇兄留下后手的,不管他想不想要。” 白药轻轻点头,站在一旁。 谢玄也没有多说,继续闭目养神。 ………… 太子府中,杨世平帮萧瑜处理完事务之后便来找谢瑾,谢瑾还在对着窗外发呆。 杨世平轻轻拍了拍谢瑾,谢瑾这才回过神来。 谢瑾见杨世平来此,颇为好奇,便问道:“杨阁老怎么来了?” 杨世平与谢瑾相对而坐,道:“想来看看殿下,果不其然,一进来便看到殿下这般模样。” 谢瑾问道:“哪般?” 杨世平轻声一笑,道:“失魂落魄。” 谢瑾有些尴尬,挠了挠头,道:“杨阁老就别打趣我了。” 杨世平随即正色道:“殿下,有些事您也该收收心了,就像方才让您那般失魂落魄的事,也该放一放了。” 谢瑾不明所以,问道:“此话怎讲?” 杨世平道:“殿下可曾听闻洞庭决战?” 谢瑾道:“略有耳闻,是当年父皇与东越在洞庭决战,东越皇叔钟归远亲自压阵,在我军即将溃败之际,师父以自身寿元为代价,逆转天象,最终胜了东越一筹,但我军也无力继续越过洞庭以东的地区,也正是这一战,使得师父过度窥看天机,被天道压制连跌数境。” 杨世平点了点头,又问:“那殿下可曾听闻洞庭之誓?” 谢瑾道:“是当时父皇与东越皇帝面对洞庭起誓,主要是为保两国和平,但内容不得而知。” 杨世平道:“洞庭之誓,正是陛下与东越国君约定,使东越国君嫡女嫁大唐皇帝长子,其后两国永结秦晋之好,互不争战。” 谢瑾闻言,微微一愣,随后像是不确定般问道:“您是说,我?” 杨世平点了点头,道:“正是如此,所以,殿下也该收心了。” 谢瑾猛地站起身来,道:“不行!” 杨世平只是微微一笑,道:“此誓乃两国国君相立,况且东越那边也已经在与陛下商议此事,已经没有了回圜的余地,所以,就请殿下好好收收心吧,我也该回去向陛下复命了。”说罢,便离开了太子府,留谢瑾站在原地紧皱着眉头,心情久久不能平复。 窗外雪还没停,正如他对钟莹日益加深的思念,延绵不绝。 谢瑾看向手腕处那条与钟莹手中是一对的阴阳鱼手链,皱着眉头,思绪万千。最后长长舒了一口气,似乎已经下定决心。 ………… 尚书房里,皇帝刚刚批了萧瑜的折子,杨世平便回来复命。 皇帝见杨世平回来,便问道:“都告诉太子了?” 杨世平道:“都告诉了。” 皇帝饶有兴致地问:“太子怎么说?” 杨世平轻声一笑,道:“太子今夜恐怕难眠。” 皇帝大声笑着,笑到后面还一手拍着桌子,杨世平也跟着笑了出来,似乎是刚刚做了一件什么有趣的事。 笑罢,皇帝又问道:“你可要确定了,跟着太子一起胡闹的小妮子就是东越那位太平公主。” 杨世平笑道:“定然不错,臣曾在她年幼时见过一面,那次再见,虽然样貌已经发生了变化,但那双眸子,放眼天下绝对找不出第二双,所以,臣便一眼断定那就是东越那位太平公主。” 皇帝笑道:“缘分呐,真是缘分,只是不知道她对太子何意,若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那岂不是让太子空欢喜一场。” 此时的二人就像是两个老不正经地爱打听别人的事而且还喜欢恶作剧的老头,不过皇帝和杨世平似乎也乐在其中,皇帝并不像想象中那般威严不苟言笑,皇帝也是人,也近人情。 杨世平轻声一笑,随即将偷偷在谢瑾那里看到的钟莹给他留下的那封信一字不落地背了出来,尤其是最后那几句,更是加重了语气。 皇帝听罢,笑道:“好一个浮云一别便如同流水落花。”随后感慨道:“还是年轻好啊,老了老了,前几日大病初愈,恍惚间还以为朕还是先帝征西将军,一夜之间奔袭百里,手握大戟与敌军拼杀一整天,回来之后还大口喝酒大块吃肉。” 杨世平道:“陛下正值壮年,何来老这一说。” 皇帝笑着打趣杨世平,道:“你啊,就会说这些奉承的话。”随后看着杨世平已经几乎看不见黑发的头发,道:“你个老杀才,怎么白发又多了,比朕还老了。” 第7章 走为上 杨世平轻声一笑,道:“陛下,岂不闻光阴如骏马加鞭,日月如落花流水啊。” 皇帝只是轻轻一笑,看着窗外叹了口气,似是在感慨年华易逝,亦或是其他。 过了半晌,才又问道:“金陵设陪都的事怎么样了?” 杨世平道:“已经安排妥当,宫殿正在建设当中。” 皇帝轻轻点头,道:“你觉得,朕此举是好是坏?” 杨世平道:“江南向来富饶,此举不仅能使江南地区财赋更易入库,还能借天子之威威震江南权贵,实在是一举两得。”更深层的,杨世平便没有说了,毕竟有些事,心知肚明便好,点破就有些无趣了。 皇帝道:“什么时候跟李孝恭那个老狐狸学的,也一样不说心里话了?” 杨世平道:“恕臣愚钝,未解陛下之意。” 皇帝笑了笑,摆了摆手便让杨世平回去,对于此番说辞,皇帝并不厌烦,毕竟若是心思处处能被人猜透,倒显得皇帝有些不中用了。 所以做臣子的,有时就算装,也得装出一副懵懂的模样,为臣之道,向来如此。 ………… 太子府中,谢瑾可谓是坐立难安,想着杨世平说的那些话,心中一阵阵乏力。 最终他想到一个对策,如今皇帝病情已经差不多痊愈,且朝中人心尚安,倒不如再跑一次,躲一躲再说,毕竟三十六计就曾说过,走为上。 拿定了主意,谢瑾便立马行动起来,生怕晚一些皇帝的圣旨就降下来了,届时再走,难免落得个抗旨不尊的罪名。 可即便如此,谢瑾心中还是难免有些负罪感,毕竟他的皇帝老爹刚刚还说寄大希望于他,如今就这么一声不吭地走了,实在是有些对不起人。 可若是就在这静静候旨,去完成那个所谓的洞庭之誓,一样对不起人,一者对不起他自己,二者钟莹还没有下落,他总觉得有些对不起钟莹,虽然他觉得如此想是有些自作多情,但心中确确实实是有诸如这般的想法,三者,对不起东越那位太平公主,毕竟自己心里已经有人,还违心地去迎娶那位太平公主,岂不是与登徒子无异。 拿定了主意,谢瑾心中的愧疚也少了几分,随即便换上一身江湖装扮,他不需要拿太多东西,毕竟只要有专属的印信,全国各大钱庄都能给他钱,届时那些钱会记在太子账上,每年年末会拿着票引来太子府结算,这也是谢瑾在江湖从不缺钱的原因。 只换了一身便装,拿了那柄从慕容府拿来的剑,谢瑾便准备走了。 或许是做贼心虚,所以就算是太子府,他也躲着人,好在已经入夜,借着夜色的掩护一路上无人发现。 出了太子府,谢瑾脚步不由得快了几分,毕竟京兆可到处都是熟人,随便碰上一个,看他这身打扮都要与他纠缠半天,再说皇帝眼线随处可见,若是不走快些,等着他们回去禀报皇帝,一道圣旨压下来,他可就彻底完了。 如此想着,脚下动作越来越快,出了街头,城门就在眼前了。近了,很近了,只要出了城,便是苍鹰击空、蛟龙入海了。 他也就可以继续探查钟莹的下落,届时不论钟莹在何处,他都要去找,若是事情棘手,就把韩拓那个老不正经的叫上去抢人,只要他们一路向西出了川蜀大地,或者一路北上过了函谷关,便再也没人能找到他们了。 至于皇帝和皇位,谢瑾真的真的无心去争,相比于泯灭七情六欲独坐高台成寡人,他还是喜欢自由,况且他从来不觉得他能从江湖全身而退,也不想全身而退。 城门就在眼前了,守城将士刚想开口询问,谢瑾便掏出那道太子令牌。 守城士兵见到令牌,再看谢瑾一身江湖人装扮,以为是有急事,也不敢拦着,便匆忙放行。 谢瑾心中一喜,刚要迈步上前,心中却陡然生出一股恶寒,脊背一阵发凉。 谢瑾暗道不妙,随即便冲了出去,只要出了城,他有把握甩掉任何人。 可只听得一个声音响起,“好小子,敢跑。” 随后谢瑾只觉得周身如同灌铅一般行动艰难,提起的脚步用尽全身力气也没法落下去,行动就如同被减速一般成了慢动作。 谢瑾艰难回头,目光只瞥见一枚上面刻有“道法自然”的玉佩时,谢瑾心已经凉透,他知道今天他就算是插了翅膀也难从这位手下逃脱。 他想了很多种可能,甚至皇帝会派羽林卫前来拦他,却唯独没有想到是这位隐居深宫,没人知道他在哪,没有要事不会出现的大唐国师同时还是谢瑾师父的九反上师亲自来拦他,谢瑾顿时只觉得欲哭无泪。 九反上师缓步上前,随后重重一掌拍在谢瑾肩头,谢瑾只觉肩头猛地一沉,下一瞬便被拍倒在地。 守城士兵见此,也不敢吱声,他们认识太子令牌,但也认识那枚道法自然玉佩,那可是连皇帝都要敬他三分的存在,他们自然是不敢上前招惹,所以也便看向一边,装作很忙的样子。 九反上师这一掌没用内力,但谢瑾也感觉右肩一阵酥麻,使不上丁点力气,但九反上师这一掌,也让谢瑾的行动恢复自如。 谢瑾还没想好怎么应对九反上师,就继续趴在地上,一边商量对策一边“艰难起身”。 见谢瑾如此,九反上师忍不住啧了啧舌,道:“真是被酒色淘虚了身子,这么弱不禁风。” 谢瑾闻言,赶忙起身,讪讪笑道:“嘿嘿,师父,您老人家怎么出来了。” 九反上师没有回答,而是反问道:“江湖没待够?” 谢瑾一阵不知所措,回答不是,不回答也不是,索性就沉默起来。 九反上师轻叹口气,道:“走,回太子府,今日难得有心情来找你聊聊,却发现你不在,我便找过来了。” 谢瑾又是欲哭无泪,这叫什么事啊,只是碰巧来找自己,却不经意间替皇帝办了件事,两人要是没串通好杀了谢瑾也不信。 谢瑾也知道自己不能回去,要是回去可就真算鸟入樊笼了,倒也不敢忤逆九反上师,就支支吾吾地说:“师父,我出城有点事,下次再来我带上好酒亲自去找你,您看如何?” 第8章 师徒夜谈 九反上师瞥了他一眼,但就是这一眼,足以让谢瑾后背发凉。 要说这世上有谁是谢瑾不敢忤逆的,第一便是九反上师,他那皇帝老爹都只能排第二。 所以谢瑾也只能认命般跟九反上师回到太子府。 二人坐在太子府的小凉亭中,凉亭左右有一副对联,上联是:柱下扫玄风,仙史已孚七十字。下联:关中统紫气,道经曾着五千言。横批为:道法自然。 这是谢瑾小时候陪着九反上师读经,偶然看到的两句。谢瑾一时起了玩心,就将这两句写作对联,横批怎么想也想不出来,随即就用了九反上师那枚玉佩上的四个字。 这幅对联乍一看笔画流畅,浑然天成,可禁不起细看,毕竟那时刚学会写字,能写成这样已是不易。 皇帝看到之后便将这幅对联用在了太子府的这座小凉亭上,二十多年来一直未变,听说有一次皇帝偶然见到对联有些破败,便让工匠重新修缮,且每年一次。 九反上师这幅对联则是只做了简单评价,说是:“布局尚可,笔画犹有怪诞之处。” 怎么听都不像是夸人,谢瑾当时为此也伤心了许久,但这么多年过去,谢瑾才知道九反上师当年那句话是多么高的评价,毕竟他从九反上师这里听到夸赞的次数一把手指头都能数的过来,这也是为什么,谢瑾不敢忤逆的头一号人物是九反上师的原因。 二人就着夜色围着一个煮茶的小火炉聊了起来,不时响过的风声为二人添了几分意境。 九反上师问道:“你今天要干什么去?” 谢瑾挠了挠头,目光胡乱瞥向一处,道:“就是,出去走走。” 九反上师没有言语,只是手指轻轻敲着石桌,发出“咚咚”的声音。 谢瑾对九反上师是了解的,每次他如此就是在等着自己的下文。 而九反上师对谢瑾也是了解的,每次谢瑾不说真话时都不敢看着对方的眼睛。 但谢瑾真的不知该怎么说,所以便选择了沉默。 九反上师见谢瑾不语,又问道:“舍不下江湖?” 谢瑾道:“不是舍不下,是逃不开。” 九反上师眸中透露出些许沧桑,过往的事情如云烟般浮现,九反上师抬手,将这些云烟驱散,随后又道:“怎么个逃不开法?” 谢瑾道:“只要入了江湖,管你是谁,天潢贵胄也好,绝世高手也罢,都别想全身而退。” 九反上师点头,对此颇为同意,随后又问:“那如何才能算的上入江湖?” “染了江湖恩怨是非,恩怨未了,便无论如何也走不出。” 九反上师笑了笑,不置可否。 谢瑾知道九反上师来找他绝对不是为了问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的,随即问道:“师父,您老人家整天深入浅出,只要您不想就算是父皇也别想找到您,您今天怎么突然想到来我这了?” 九反上师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给自己倒了一杯热茶,喝了一口,似乎是在整理措辞。 谢瑾从未在九反上师身上看到这般的情形,不由得揪心起来,看着九反上师,等待着他的下文。 一盏茶喝完,九反上师才缓缓说道:“我要走了。” “走?去哪?”九反上师的话让谢瑾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九反上师看着谢瑾,轻啧一声,随后更加直白地说道:“快死了。” 谢瑾微微一愣,有些不敢相信,因为在他心中从那场春秋乱世活到现在,曾经就差一丝触碰到那传说中的境界,而且能够逆转天象,窥看天机的人物,死亡应该离他很远。 就算他现在连跌数境,但出手时依旧能站在江湖巅峰,这样一个人大限将至,谢瑾突然有些恍惚。 九反上师也没有说话,喝着茶,过了一会儿,说道:“茶不错。” 谢瑾看着九反上师,一时间只觉得有些词穷,不知道说什么。 九反上师轻声一笑,笑得轻松,似乎并未将这件事放在心上,却看得谢瑾心中一阵刺痛,虽然九反上师对他严厉,但他却是一个好师父,待他如师如父的师父。 谢瑾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问道:“还有多长时间?” 九反上师道:“不出三年,不过,应该能看得到你手掌大权那一天。” 谢瑾一阵无言,随后又问道:“您也希望我继承大统?” 九反上师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你说的很对,只要沾染上江湖恩怨,便一辈子也走不出来,但是你要明白,你自从出生起,便染上了这天家富丽堂皇的因果,有些事,逃不过,也躲不开,你以为你不争便可万事大吉?并不是。” 谢瑾再次无言,许久之后又问道:“那您怎么就认定我能继承大统?” 九反上师道:“你命格富贵,有帝王之相。” 谢瑾又问:“那明王呢?他的才能不在我之下,而且杀伐果决,也能成一个好皇帝。” “他心机太深,杀机太重,这两件事夺了天机,不会长寿的。” 谢瑾再次怔住。九反上师从来不会轻易说他人命途,只要说出来,便是谶言。 在谢瑾愣神的时候,九反上师起身道:“我走了,今日你为何出城,我心中猜出了个大概,人生在世,不留遗憾和问心无愧这两点无可厚非,我算了算,你与那丫头缘分未尽,且等着吧,不过……”九反上师顿了顿,却终究是没把“不过”之后的话说出来,只是又说了句:“不论何时,问心无愧就好。” 说着,便离开了太子府,只留谢瑾一人呆坐原地。 听着九反上师最后那句话,心中五味杂陈,自己这个师父,至今还在为自己着想,谢瑾心中又是一阵刺痛。 谢瑾就在小凉亭里呆坐一夜,天气已经很冷了,煮茶的小火炉也已经熄灭,但他却没有在意,直到天光大亮该上早朝时才缓缓起身准备更衣。 他不准备走了,既然九反上师说自己与钟莹缘分未尽,那他便再等等,虽说术士轻易告诉他人因果泄露天机,也算是欺天,可再想想,九反上师这一生不是在欺天就是在欺天的路上,和天道对着干了一辈子,能活到现在,也算是罕见。 如此想着,谢瑾也不再想走了,回去换了衮冕服,就准备去上朝,不过临走时却突然想起一件事,让人去查查东越这位太平公主是何人,九反上师的话让他想到了一种可能,既然自己为了当年洞庭之誓是必然要与东越那位太平公主成婚的,而九反上师却说自己还与钟莹缘分未尽,那么有没有一种可能钟莹便是太平公主,如此想着,他便更想知道这位太平公主究竟是何人了。 第9章 太平公主其人 早朝顺利结束,其实也没有什么要说的,重点还是后金与西楚的岁贡问题,对于皇帝提出的要求,两国使臣虽有异议,但还是迫于大唐的国力与皇帝的威压,最后咬牙答应了下来。 至于其他,也没什么好说的,无非就是大臣们勾心斗角的那些事,听着听着就烦了,但是烦着烦着也就习惯了。 回到太子府,谢瑾便急忙找人来问询有没有找到有关太平公主的消息。 手下人递上一宗卷轴,说是能找到的消息都在这里。 谢瑾让其退下,一个人坐在书房看着那宗还没有打开的卷轴。 自言自语道:“你说我要是看吧,万一那人不是钟莹,空欢喜一场,但是师父又说了,我跟她缘分未尽。要是不看吧,万一是她,我又没有提前做好准备,这怎么办呢?” 人就是如此,在最接近答案的时候最是容易胡思乱想,有时哪怕只是一件小事。 自言自语了半天,谢瑾还是打开了那宗卷轴,看一行往下翻一行,上面如是写道。 “太平公主,东越皇帝嫡长女,善剑术,于开皇三十六年不知所踪。” 看到这,谢瑾一阵疑惑,如今是开皇四十年,开皇三十六年,也就是四年前,人都失踪四年了。 或许九反上师的意思是,太平公主失踪了,所以东越没法交差,洞庭之誓也就不了了之了,所以才说谢瑾和钟莹缘分未尽。 谢瑾心中如此想着,但看到后面的卷轴还有,就继续看了下去。 “于开皇四十年找到,东越皇叔钟归远亲自护送回国。” 护送?钟归远亲自动手,说是抓还差不多吧。 谢瑾又想起当时听轩阁的人说过,与钟莹随行的,还有一众高手。 继续看下去:“曾在大唐江湖游历四年,参加过两次藏锋大比,江湖新秀榜榜上有名。” 看到这里,谢瑾呼吸不由得开始急促起来,一个人影已经在这里面心中清晰起来。 谢瑾猛地将卷轴全部打开,直接跳到最后一行,上面写着:“走之前曾与江湖人谢瑾召江湖百家共解北疆之围,太平公主,钟莹。” 谢瑾不可置信地看着卷轴,心里一阵波涛汹涌,有些哭笑不得。 瘫坐在椅子上,自言自语道:“杨修还真说对了,我们一个是大唐太子,一个是东越太平公主,哪有一个省油的灯。” 他又拿出钟莹离开时留下的那封信看了起来,一遍遍地看着。字里行间都表明钟莹心里也是有谢瑾的,只不过因为一些原因她不能说。但是这不能说的原因是她注定要与大唐太子成婚。 缘分,妙不可言。 谢瑾又看到那句写了两遍的:“何须再见,何须再见……” 心中不由得心疼起这个姑娘来,将所有的痛苦都埋在心里,却让自己在江湖好好生活,真是太傻。如此想来,钟莹走之前曾狠狠咬过谢瑾,想要从他身上咬下一块肉一般,现在看来,她只是在宣泄心中浓浓的不舍。 如此想着,谢瑾甚至有些期待皇帝快些降下圣旨,还有东越那边也动作快点,快些把钟莹送过来。 或者,自己可以直接以大唐太子的身份出访一次东越。不知钟莹知道这个消息会怎么样呢?她还不知道自己是大唐太子,听到这个消息大概率会痛苦非常吧。 谢瑾又想到钟莹曾说她是受不了笼中雀一般的生活才来到江湖的,谢瑾当时只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但如今再看,之前的种种不解便又有了答案。 只是有一点谢瑾还想不明白,既然钟莹四年前能够无所顾忌地一头扎进江湖,那现在,东越皇帝和钟归远是以什么样的手段让钟莹跟他们回去的呢,大概率不是什么好手段,想到钟莹悲伤的模样,谢瑾顿时就对东越皇帝和钟归远的印象差了几分。 一想到自己在这里欣喜若狂,钟莹却还对此一无所知,独自在深宫黯然神伤,心里就一阵像针扎一般,密密麻麻的痛。 正在谢瑾沉浸于自己心中所想时,杨世平再次登门造访。 来到书房,看到谢瑾桌上摆着的卷轴,只看了几个字,便知道了大概。 谢瑾看了看杨世平,一副兴师问罪的语气道:“杨阁老,想不到啊,你竟然拿我寻开心。” 杨世平装作不明所以般说道:“殿下,天地良心,老臣断无半点此意。” 谢瑾又道:“如果没记错的话,杨阁老可是出使过东越的,也见过太平公主,在樊川灭门案中你也是见过钟莹的,你早就知道钟莹的身份了是不是?” 杨世平笑道:“殿下何出此言,老臣上年纪了,有些事情不记得了也很正常。” 谢瑾轻轻啧舌,一副“你看我信不信”的表情。随后又问道:“父皇叫你来传旨的?” 杨世平点点头道:“圣上口谕。” 谢瑾跪倒在地,道:“儿臣谨听谕旨。” 杨世平沉吟片刻,道:“其实殿下大可不必如此,陛下就是说让您在晚上去参加宫宴,仅此而已。” 谢瑾微微迟疑,问道:“就这个?” 杨世平笑道:“殿下心急了?” 谢瑾清了清嗓子,略带尴尬地说:“咳咳,我……我就是再问问看还有没有别的事。”其实,他心里特别想杨世平能带来让他高兴的消息。 杨世平轻声一笑,道:“殿下再耐心等等吧,我只是顺路,帮陛下传个话而已,陛下若要降旨,自会让温力来的。”温力,便是皇帝的贴身太监。 谢瑾道:“我都说了,我就是问问,没有别的意思。” 杨世平轻声一笑,没有再说什么。 临走时又补充道:“对了,殿下,若是您认了与东越的这门婚事,有些事,您也就该打算打算了。”说罢,便转身离开了。 谢瑾自然明白杨世平说得是什么意思,与太平公主成婚,就意味着得到了东越的支持,再加上朝中一半重臣,继承大统就基本上是顺理成章的事情了。 但他也知道明王谢玄的心思,他对权力有着近乎痴狂的渴求,自古以来世子之争向来无情,又想到两个弟弟死的着实蹊跷,心里对谢玄的提防便又多了几分。 看来世事当真如此,有其得必有其失,为了一些东西,总该付出什么代价的。 所以对于今晚的宫宴,谢瑾心中又多了一阵沉重。 第10章 暗斗 谢瑾如此想着,又派人拿来一些卷宗,他要看看朝中大臣近些年来的情况,毕竟一走十年,如今哪怕说是物是人非也不为过。 果然,一看才知道,谢瑾走时向皇帝举荐的那人,先是做了几年翰林供奉,之后又去地方历练了几年,回京之后便由于政绩突出被升为尚书台平章事,为从一品大官,本来以他的才能和刚正不阿的性格理性能做一个名垂青史的诤臣,可前几年却因为一些原因一贬再贬,如今已经贬为青州团练副使,可谓是如同石沉大海,再也不能见天日。 诸如此类还有很多,而这些事件背后都逃不过一个人,那就是明王谢玄。 虽然其中也有不少人是自甘堕落,参与到了几年前哗然朝野的洪州知府案中,可依旧有不少人连自己如何被贬的都不知道,或许只是单纯因为他们曾与谢瑾相关。 一将功成万骨枯,不只是将,皇帝亦是如此,古往今来的皇帝无一例外都是踩着尸山血海一步一步走上至尊之位,到最后回头一看,已经没有了任何退路,再看看身边,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了一个孤家寡人,或许,这也是皇帝为何要自称寡人的原因之一吧,一来谦逊,二来自嘲。 谢瑾想到自己今后可能也要如此,心情不免更加沉重,或许,他可以用一种更为怀柔的方法去争,又或许,这个想法只是天方夜谭。 谢瑾深深感受到“身不由己”这个词中藏着的深深的无力感,也或许人生在世向来如此,不止是在江湖。 不知过去多久,谢瑾合上卷宗,揉了揉眉心,此时他隐隐有些头痛,从前他从来没想过去争什么,可如今为了钟莹,为了提防夺嫡之心昭然若揭的明王谢玄,他必须做些打算了,可这些打算,又不得不让他摒弃一些原则。就如同信仰动摇的瞬间,让他痛苦不已。 看了看天色,已经微微有些暗了,也是该入宫赴宴的时候了。 谢瑾穿上那件鎏金刺绣纹样黑袍,这算的上是家宴,所以不用穿的太过正式,更何况这样他也穿着舒服。 推开门,一股寒风迎面袭来,谢瑾不由得打了个哆嗦。 将身上黑袍裹紧一些,走了出去,感受着刺骨的寒风,他突然想到和钟莹一起看雪的约定,或许武当是去不了了,但是皇宫之中也有不少赏雪的胜地,又或者,只要她在身边,哪怕是走在荒郊野岭,那雪景也是独有一番风味的。谢瑾不由得摇头轻笑,希望她也是这么想的。 走进朱雀门,便能看到那座宏伟的大殿,谢瑾小时候听上将军黄凤麟说过,他每次看到这座大殿,总会将他压得喘不过气来,第一次入宫,为了缓解心中的忐忑,他就默默地数着一路上所见到的羽林卫,他至今还记得,那一次,见到了八百六十七个。 那时的谢瑾不明所以,或许是从小长在这里,也或许是从来不曾想过那个皇位以及其之后的东西,所以他便从来不觉得忐忑,只是觉得宏伟。 想来应该是后者的可能性更大吧,因为谢瑾如今想到这朱红宫墙乃是世人血染,心中也不由得升起了些许压抑。 谢瑾深吸一口气,稳了稳心神,便快步往甘露殿而去。 到了之后才发现皇帝和明王已经来了,一起来的还有韩昌龄和杨世平。 谢瑾向前一步,俯首向皇帝问候,随后便是杨世平和韩昌龄,二人也起身向谢瑾还礼,谢玄也因为礼数与谢瑾互相问候了一句,而皇帝只是默默点了点头,似乎并没有为他的迟来而感到不悦,但这却让谢玄心中升起一丝异样的情绪。 待谢瑾坐定,皇帝便挥手让人上菜,御膳房虽被谢瑾彻底清洗过一次,但谢瑾招来的御厨也不输从前的,所做菜品色香味俱全,更有甚者还有一手绝活,尝过的人纷纷表示没齿难忘。 菜都上齐,皇帝道:“各位,今夜算得上是家宴,各位无需拘束。” 听闻此言,谢瑾没有什么反应,因为他本来就是这样认为的,谢玄一贯的沉稳也让他没有说些什么。 至于杨世平和韩昌龄则是起身俯首道:“陛下,既是家宴,那臣等在此。恐怕不太合适。”这两个平时见面就会锋芒毕露的老对手,在此时却有着难得的默契。 皇帝轻声一笑,道:“都坐吧,你二人乃先帝检拔,都是可安社稷的忠臣,再者,你二人一人辅佐太子,一人辅佐明王,皆是尽心竭力,也算的上是此二人的老师,太子不是常说吗,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若如此论,你二人私下里应当与朕无异才是,哈哈。” 二人听闻此言,迅速互相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读出了一些东西,随后便是齐齐“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齐声道:“臣惶恐!” 皇帝只是摆摆手,让他们坐下来。 皇帝的心情似乎不错,也喝了几杯酒,不过仅仅只是几杯,因为身体并未好全,还是有些虚弱。 过了一会儿,皇帝又道:“杨世平,你与韩昌龄尽心辅佐朕的两个儿子,朕不胜感激,只是……”话并没有说完,不过以杨世平和韩昌龄的心思,是绝对能猜出来皇帝的话外之意的。 随后二人便齐声说道:“辅佐殿下。臣定当肝脑涂地,万死不辞!” 这两个老对手,在今天可以称得上是默契十足了。 皇帝满意地点了点头,又看向谢瑾,道:“太子爷。” 这还是皇帝第一次这么叫谢瑾,吓得谢瑾筷子都差点没拿稳,哆嗦了一下之后便放下筷子一脸茫然地看向皇帝。 皇帝道:“你不是经常向朕说起宫外的事吗?那朕问你,寻常百姓家中。如何才能算得上是大不孝?” 谢瑾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这是自己的皇帝老爹在这点自己呢,毕竟比他小几岁的谢玄都已经有子嗣了,而他却还算得上是光棍一条,成婚这么久的太子,古来罕见。 谢瑾便道:“常言道:不孝有三,无后为大。”随即又强装出一副愧色向皇帝说道:“儿臣知道这些年来任性了些,还望父皇恕罪。” 至于为什么要装呢,因为他实在是没有太多愧疚,或许是在江湖待久了,对于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婚约她实在是不喜欢,在他看来,这般的婚约可以用貌合神离来形容,至少,到现在他也没听到明王和明王妃有多恩爱,现实的例子就在眼前。所以,他还是更希望能遇到一个真正心意相通的妻子,而现在,他已经遇到了,而且如果不出意外的话,皇帝接下来就要给他说这个事了。 第11章 想要什么,舍弃什么? 皇帝听罢,轻轻点了点头,道:“那你可相中哪家姑娘了?” 谢瑾微微一愣,不知怎么回答,总不能直接就说:我看中的人就是东越那个太平公主,您老人家快点把这事提上日程吧。 看着谢瑾欲言又止的神情,皇帝偷偷向杨世平使了个眼色,杨世平立刻会意,道:“启禀陛下,尚书中丞家有个小女儿,如今还未出阁,正值芳龄,琴棋书画皆是精通,诗词歌赋也独具特色,与太子殿下,很是相配。” 谢瑾顿时傻了眼,这杨世平老家伙是拿自己开涮呢?当时在太子府可不是这么说得。 谢瑾一脸幽怨地看着杨世平,杨世平只当是没看见。 谢瑾又看了看谢玄和韩昌龄,二人皆是露出一副意味不明的笑,谢玄更是帮腔道:“皇兄,尚书中丞家的女儿我有幸见过,用天香国色来形容也不为过,与皇兄算得上是天作之合。”至少在平时,或者说不涉及皇位和权力的时候,谢玄还是很乐意与谢瑾做出一副兄友弟恭的样子的,或是真心,或是假意。 谢瑾张口还想说话,却被皇帝抢先道:“朕也如此觉得,杨阁老,过一会儿你便帮朕拟旨,若是太子也有了家室,那也算了却朕的一番心事。” 杨世平郑重其事地俯首称是,看样子,等宴会结束便要去帮皇帝拟旨了。 谢瑾也终于反应过来这两人一唱一和是在拿自己开涮,毕竟杨世平告诉他洞庭之誓的时候也说过,这是皇帝的意思,可是刚才却是一时心急直接忘了。看来啊,情之一字还容易降智,这一点算是谢瑾刚刚的心得体会。 对于皇帝和杨世平拿他开涮的行为,谢瑾也是一阵无奈。 谢瑾随即起身道:“父皇,儿臣……”虽然下定决心要说了,可是话到嘴边还是有点难以启齿,脸上也是一阵发烫,可皇帝却依旧一副似笑非笑地表情看着他。 谢瑾心一沉,说道:“儿臣有心仪的人了。” 皇帝故作惊讶地说:“有了?之前在江湖里遇到的还是最近相中的?朕怎么没听你说过?” 谢瑾也不回答皇帝问题,只是说道:“她叫钟莹,从前身在江湖不知她的身份,如今知晓,她便是东越那位太平公主。” 皇帝收起笑容,一脸严肃地问道:“嗯,朕与东越皇帝确实曾有洞庭之誓,也确实是有关你二人的,你们能在江湖相遇,情投意合,也算是缘分,但是……”这句过后,便是一段极长的沉默,沉默过后,皇帝才缓缓说道:“你真的想好了吗?想要什么,就得舍弃什么,不单单江湖是如此,朝堂亦是如此,而且更甚。 朝堂之上你还得想想你得到之后的连锁反应,大臣的态度,朕的态度,所有人的态度,而且得到了一些东西,另一些东西也就接踵而至,你接的住吗?” 谢瑾这才明白原来皇帝并不是单纯拿自己开涮缓和气氛那么简单,他是想告诉谢瑾,得到了一些东西,就总得用其他东西来守护,守护的同时就必须放弃一些东西,哪怕最后的结果是尸山血海,所以,他才用这样一个方式问谢瑾,他真的准备好了吗? 无关他愿不愿意,因为洞庭之誓不可更改,如今他和钟莹都回到了该回的地方,这件事也该提上日程了,所以没有商量的余地,尽管皇帝也知道这其中的掣肘,但对于此时的大唐和东越来说,无疑是最好的。 他只是在问谢瑾,有没有做好准备迎娶太平公主,有没有做好准备接受迎娶钟莹之后东越对他的支持从而导致其他朝臣的支持,有没有做好准备在这些支持之下一步步踏上皇位,哪怕脚下踩着的是尸山血海。 想明白这些,谢瑾的心情又是一阵沉重,沉思片刻,缓缓点头,道:“儿臣明白,儿臣接的住!”在他看来,他总能找到一种方法,让诸如此类的争斗变得不那么血腥,最后变成皆大欢喜的局面,虽然无异于天方夜谭,但他相信自己找得到。 皇帝轻声一笑,随即看向杨世平和韩昌龄,笑着说道:“哎呀,朕的儿子比朕可强太多了啊!” 杨世平道:“江山代有才人出。” 可韩昌龄和明王的脸色可就没那么好了,他们也都是聪明人,他们也知道,皇帝这些话不单单是说给谢瑾听得,更是说给在座的每一个听得。 明王深谙其中道理,眼底悄然闪过一丝决绝,或许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想要什么,舍弃什么?这个问题同样摆在他面前,让他做出选择。 皇帝随即向杨世平说道:“杨阁老,即日起便由你和东越商讨此事,此事也该提上日程了!太子生性放荡。有个管着他的人也好。” 随即又想到钟莹在江湖陪着谢瑾干的一些事,无奈的笑了笑,又补充了句:“或者,有人陪着他放荡也好。” 说罢,众人便笑了起来,只不过是有人真笑,有人假笑。 谢玄不禁在心中暗自叹了口气,明王妃的出身同样不俗,乃是凌烟阁二十四阁老之一的段志玄的小女儿,谢玄也因此得到了不少亲近段志玄的朝臣支持,但跟整个东越相比,还是差了些。 而且届时看到东越也支持谢瑾,那朝中不少中间派也会转身投向谢瑾,甚至明王阵营中也会有人倒戈,树倒猢狲散、墙倒众人推的道理就是这么现实。 想用朝中大臣的支持迫使皇帝立谢玄为储君的方法看来是行不通了,虽然他还有后手,到那时万不得已才会用的,有些事,他也不愿去做,但有时候又不得不去做。 等宴会即将结束时,谢玄起身道:“父皇,听皇兄说,朝堂之外的景色也别具一番风味,儿臣在北疆三年,回朝后也被政事所累,所以,儿臣也想向父皇告个假,出去休息些日子。” 皇帝道:“去吧,你比太子更沉稳,行事也更有规矩,不会像太子那般胡来,你去吧,朕放心。” 本来是夸赞的话,可谢玄听来却有些刺耳,就算谢玄在这些方面都强过谢瑾,可是储君之位却不是他的。 有时候一些话,若是没有真切感受到什么的话,只会沦为一种讽刺。 第12章 双将至 一场可以算得上是家宴宴会,最终在杨世平的一篇堪称传世的诗作中结束。 谢瑾拍手叫好,其实谢瑾也是个喜欢舞文弄墨的人,虽然写的东西不多,但也能算得上是中上水平,所以对于杨世平的文采,他还是有几分敬佩的。 ………… 翌日清晨,谢瑾早早醒来,闲来无事,准备去庭院练练剑。 谢瑾的剑,没有什么玄奇之处,唯一的特点就是衔接紧密、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招式呢,也没借鉴任何一本剑谱,就是当时吕祖那一段绝世剑舞的简化版,因为吕祖毕竟是天道武道能够一肩挑之的大能,想要完完全全复刻出那段剑舞来,实在是太难为谢瑾了点。 对于这种程度,谢瑾是很满意的,毕竟他练剑也就是作为一种补充,能在以奇门术与对方近身格斗时添些胜算。 但也不是说谢瑾的剑不入流,毕竟谢瑾的剑也是在燕怀的兵器谱上有名的,虽然评价很简单,但其中“有神韵”几个字算得上是高度评价了,毕竟放眼整座江湖,能用出带有吕祖神韵的一剑并且能使得武当绝壁悬剑起剑鸣者,谢瑾算得上是首屈一指。 谢瑾拔剑,起势,先来一个霸气非常的剑指苍天,随后斜撩上斩,借势再出剑前点下劈,剑光斑驳,风声猎猎,毕竟也是在武当练过剑的人,出剑时犹如白蛇吐信,迅捷非常,但细看却又毫无章法,整体看来,就像是借了开头那一下斜斩上撩的余势,倒是有点意思。 最后谢瑾正手握剑顺势横抹,再干净利落地收剑入鞘,这才长长舒了一口气。 看向一边,却发现一旁多了两个身着羽林卫制式甲胄的人。 那两人见谢瑾发现了他们,便上前一步,做了一个长揖礼,先是自报家门,道:“末将张巨卿。” “末将李青莲。” “见过殿下。” “李青莲,张巨卿?”谢瑾只觉得这两人的名字有些耳熟,但又想不起来是在哪里听过。 突然想起来,这不就是天策军中以江湖入行伍的那两个将领吗,当时论功行赏时只让二人做了羽林卫骠骑校尉,后来唐玉还专门为此事给谢瑾写信为他们鸣不平,而且在信中也多次说过这两人对他们一行江湖人照顾非常。 如此一想,谢瑾对二人的第一印象也就好了许多。 上前一步扶起二人,道:“二位的名字我从前只是听过,如今见到本人,当真有幸。” 李青莲和张巨卿没想到谢瑾贵为太子,却如此平易近人,没有谢玄那般的盛气凌人,再加上谢瑾曾带江湖人结了北疆之围,对谢瑾也不禁亲近起来。 李青莲道:“殿下抬爱了,不过是两员罪将罢了。” 听了李青莲的话,张巨卿没忍住轻叹一声。 “罪将”二字,说明二人对如今的处境也不是很满意,在他们看来,这无异于是一种处罚。 谢瑾轻笑一声,招呼二人往凉亭走去,道:“二位在北庭故城拼死抵抗,勇武非常,何来罪将一说。”说着,坐了下来,让二人也坐下说话。 二人犹豫片刻,最终也坐了下来,与谢瑾交谈。 李青莲只是淡淡一笑,没有说些什么,张巨卿向来不是个会说话的人,也怕言多必失,也就沉默起来。 谢瑾倒是对此并不介意,又问道:“二位今日前来是?” 李青莲这才想起来忘了正事,拉着张巨卿站了起来,道:“奉陛下之命,特来拱卫太子府。” 谢瑾一愣,当即也明白了皇帝的意思,只是笑笑,道:“二位北疆名将,如今为我太子府中将,我谢瑾实在是三生有幸。” 二人齐声道:“愧不敢当。” 谢瑾又道:“听唐玉说你们在军中对他也照顾非常,算得上他的好友,既然是我朋友的朋友,自然也就是我谢瑾的朋友,二位当真不必拘束。” 二人看着谢瑾,谢瑾身上那份随和是天生的,而且还有在江湖摸爬出来的江湖气息。随后李青莲便道:“承蒙殿下厚爱。” 谢瑾摆了摆手,道:“私下里,你我便已名字互称。”顿了顿,不等二人说话。谢瑾又道:“都是江湖人,老是殿下殿下的,倒是让我有些不自在。” 二人笑了笑,看着谢瑾的神情,也便应了下来。 不得不说,谢瑾这样的人,确实很容易给人留下好感。 随后几人便在一起闲聊,聊的主要内容,自然是唐玉那几个江湖人。 李青莲和张巨卿说着他们在北庭故城的事,像是唐玉、徐穆棱、陈拒北三人已经是肝胆相照朋友之类,谢瑾听着,不时补充一些他们不知道的江湖事,比如他和唐玉在桃花山喝的大醉酩酊一起躺在地上翻着禁书,后来韩拓来了,也加入了其中。 还有在金陵城头与陈拒北一战,让江湖新秀榜榜首再无悬念。 还有挫了徐穆棱那个满身峥嵘的拳宗后起之秀的锐气。总之话题都是几人感兴趣的,聊起来倒是畅快,眨眼间便到了正午。 谢瑾又问了一些关于天策军的往事,从二人口中得知,上一任天策上将名叫邓禹,是一位不可多得的帅才,但是却因为在朝中仗义执言触怒了皇帝,被降了职,之后才是许世友上了台。 而邓禹在之后几经辗转,如今只是在羽林卫中任一个闲职,只是在有大型宴会时,在擂台上斗武以供皇帝和众臣取乐。 谢瑾心中不免一阵唏嘘,对于有志之士,如此这般埋没,当真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送别了李青莲和张巨卿之后,谢瑾便决定有机会定然要去见见这位上一任天策上将,别的不说,以他的威望,就算如今到了羽林卫中,还是能够一呼百应。 既然皇帝都已经主动让他拉拢人心壮大力量了,就表明皇帝或许已经察觉到了什么,或者,只是让谢瑾未雨绸缪,但不论是何种,现如今的谢瑾,积蓄力量才是最重要的。 毕竟明王谢玄已经手握羽林卫,还被封为晋陕两道尚书令,手中实权是很大的,难保不齐谢玄会做出什么事来。 谢瑾如此想着,不禁笑了笑,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般了,不过,他也希望这只是他不切实际的想法。 第13章 好刺激的画面 时间又过去半月有余。 如今已是深冬,天气格外冷起来,呼啸的寒风夹杂着雪花打在人的脸上,不一会儿,行人的眉毛头发便已是斑白。 谢瑾突然想到一句:“他朝若是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头。” 这是一句佳句,历来被文人所追捧,但还有后半句,“白头若是雪可替,世间何来伤心人。” 这句话就将那些爱而不得的人幻想撕碎,摔了一地。不过说得倒也实在,若是真能淋雪做白头,那岂不是数十年光阴便要一瞬而过,若不是,等雪化之时,留给伤心人的,岂不是更浓的悲伤。 哎呀,谢瑾想不明白,也不愿意想了,至少他是幸运的,不必用淋雪作白头这种自欺欺人的想法宽慰自己,因为心中人就快变成眼前人了,虽然等待的过程很是漫长痛苦,但也终归有个盼头。 但其他人可就不见得如此了,像那花怜儿,自从谢瑾离开之后,便再也没听过她的消息,对外宣称要去闭关,但是因为什么,江湖人心知肚明,情之一字,倒是真的伤她至深。 不过现在想这些也没什么用了,毕竟他走时花怜儿已经说过了,再不相见。 如此想着,在街上乱逛的谢瑾突然就有了想去的地方,他要去找一趟杨修,顺便打听打听江湖上的趣事。 谢玄如今已经南游去了,跟李青莲和张巨卿也无话可聊了,毕竟就那么些事,翻来覆去讲也没多少意思,谢瑾如今不任职,所以清闲下来倒也闲得发慌。 以前在江湖的时候,还能时不时出去闯个祸,让江湖人有谈资可聊的同时还能解解闷,但如今,总不能让他带着太子的身份再去闯祸吧,忒有失体统了点。 找到杨修,却发现杨修又在鼓捣他的那些药材,没功夫搭理谢瑾,谢瑾就只能在一旁看着,但当谢瑾看到他时不时拿出几根几寸长的银针就往自己身上扎的时候,谢瑾一阵呲牙咧嘴,想到以杨修的性格,待会儿这针说不定还要扎在自己身上,不禁打了个寒战,随后趁杨修不注意便偷偷溜了出去。 杨修这里待不成,谢瑾还有去处,去找萧逸看看。 说起来已经好久没有见过他了,不知他如今怎么样。 来到听轩阁京兆总部,确定萧逸就在这里之后,谢瑾便直接几个闪身就到了窗边,规规矩矩地走进去哪有突然开窗吓他一跳来的好玩啊。 如此想着,谢瑾猛地推开窗,刚想出声,却发现听轩阁二楼阁楼中不仅萧逸一人,楚劫也在,而且楚劫褪去了上衣,二人还以一种很是诡异的姿势纠缠在一起,听到动静,二人齐齐看向窗户。 谢瑾以一种要进不进的姿势卡在那里,突然想到了什么,瞳孔骤缩,随后结结巴巴地说:“那个……你们、你们继续,我先走了哈。”说着便要离开。 楚劫还没反应过来,萧逸却已经明白谢瑾误会了,便大喊一声:“回来!” 谢瑾一顿,道:“萧阁主,我承认京兆是有不少达官贵人都有龙阳之好,但我也不好这口,而且……三个人,是不是忒刺激了点?” 萧逸顿时一脸的黑线,楚劫也终于明白谢瑾的意思,上前一步,抓住谢瑾把他提进了房间,随后黑着脸看着萧逸。 萧逸轻咳一声,道:“谢兄别误会,我只是看他最近又受了点伤,给他上药呢。”说着抖了抖手中的药瓶,示意谢瑾当真想多了。 谢瑾还是不太能理解为什么楚劫受伤萧逸要给他亲自上药,也不能理解刚才那极具视觉冲击的一幕,虽然楚劫只是褪去了上衣,但…… 算了,谢瑾不想了,因为他已经看到楚劫那随时可以杀人的眼神了。 便“嘿嘿”一笑,道:“对啊,我就说不打扰你给楚兄上药嘛,嘿嘿嘿。” 萧逸也没说什么,将药瓶放在一边便坐在谢瑾对面,楚劫呢,则是穿上衣服推开门走了,似乎不想多待。 楚劫走后,萧逸才打趣地说道:“哎呀,早就听闻大唐太子行事异于常人,却没想到上个楼也要走窗户,实在是让小民眼前一亮。” 谢瑾啐了一口,道:“你还小民上了,那见到本太子不行个跪拜之礼,不怕本太子治你的罪?” 萧逸眼睛又笑成了眯眯眼,嘴上依旧说道:“看来真是人不能发达,这稀里糊涂做了太子,发达了,就不认我们这些老朋友了。” 谢瑾被噎得够呛,道:“你才稀里糊涂呢,小爷就是大唐太子!” 萧逸笑得更开心了,笑到最后,一如既往地拿出了那把小扇遮笑。 等到笑够了,这才看向一脸无语的谢瑾。问道:“那不知太子殿下大驾光临,是为何事?不会是真来打扰我的好事的吧?” 谢瑾虽然知道萧逸是在开玩笑,但想起刚才的一幕,再一联想心中不由得一阵寒意升腾。 道:“那我可就出去说了啊,听轩阁阁主和往生堂堂主有一腿,看看天下人怎么看。” 萧逸笑道:“去呗,反正天下也没人不知道我跟楚堂主关系好。”说着眼睛又眯成了一条缝,极细极长,真像狐狸的眼睛。 谢瑾又是一阵无语,平复了好一番心情之后才道:“行了,我来找你是来解闷的。” 萧逸道:“怎么,才这些日子,就受不了了?不过倒也难怪,毕竟你可是三天闯一小祸,五天闯一大祸的谢瑾。不过你解闷也不应该来我这啊,应该去别处寻欢啊,反正钟莹又不在。”说着,向谢瑾挑了挑眉。 谢瑾又是一阵无语,有些怀疑自己来找他是不是纯没事闲的,不过……好像事实就是如此。 突然,他想到什么,看着萧逸,一脸兴师问罪的表情问道:“你是不是早就知道钟莹的身份?” 萧逸“嘿嘿”一笑,道:“你猜,我可是号称江湖百晓生的萧逸啊,不过,你的身份,若是你当时没告诉我,我倒是真查不出来。” 谢瑾啧了一声,道:“不就是个狐狸嘛,自称百晓生,我呸。”随后又道:“算了,不说这个了,我来就是问问你,江湖最近有没有发生什么好玩的事啊?有的话就快说说,闷死了。” 第14章 江湖总有大事发生 萧逸不急不忙地给自己和谢瑾倒了杯茶,轻抿一口,这才缓缓说道:“大事是有,却非趣事。” 谢瑾眉头一皱,道:“怎么回事?” 他有预感,萧逸要说得,绝对不会是什么好事,有很大可能,还与他那几个朋友有关。 萧逸缓缓说道:“你想听什么呢?” 莫非坏事不止一件?谢瑾如此想着,道:“都说来听听。” 萧逸道:“那我就从轻往重说了。第一件,徐穆棱最近去找花怜儿挑战,二人在百花谷打了一架。” “结果呢?”谢瑾倒是比较好奇二人现在孰强孰弱。 萧逸则是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看着谢瑾,道:“花怜儿道心不稳,自然是惨败。” 听了萧逸的话,谢瑾心底一阵五味杂陈,说不上是什么感觉,但是,花怜儿道心不稳,确实和他有很大关系。其实那日离开百花谷时他就已经能猜到,花怜儿未来很长一段状态都不会太好,因为如花怜儿那般要强的人,那日谢瑾都在她脸上不止一次地看到了绝望和歇斯底里。 谢瑾喝了口茶,叹了口气,又问道:“还有呢。” 萧逸却道:“你就不想说些什么?” 谢瑾道:“我能说什么呢?毕竟长痛不如短痛,如此这般,倒也不错,或许过些时间,她也能释怀了吧。” 萧逸摇了摇头,道:“我是该说你缺心眼呢,还是该说你太想当然了呢?那种事情,能是说放下就放下的吗?想想苏小可,当年江湖百家围攻魔教,苏小可最终还不是想尽办法苟活了下来,因为杨修还没死,抛开其他不谈,光着一件事,她就已经执迷不悟了几十年。还有燕潇,你也是知道的。” 谢瑾轻叹口气,道:“那我还能如何呢?总不能当着她的面自裁,让她彻底断了这念想吧。” 萧逸却道:“这主意不好,依照花怜儿的性子,难保不齐会随你而去。”随后又露出一抹奸笑,道:“倒不如,你去宫里找个老人,净个身,估计她就能彻底死心了。”萧逸又想到什么,道:“哦对了,钟莹可能不愿意,但是想让花怜儿跳去这份业障,还是如何,就看你喽。”说着还冲谢瑾挑了挑眉。 谢瑾一阵咬牙切齿,没好气地说:“我先阉了你!跳过这件事,继续说。” 萧逸轻轻一笑,也不再纠缠,道:“第二件嘛,就是慕容家出事了。” 谢瑾眉头一皱,道:“怎么回事?” 萧逸道:“慕容夫人病逝了,就这几天的事,你也知道,慕容夫人在那场魔教大战当中本就身负重伤,之后又为了慕容家劳心费神,积劳成疾,身体实在扛不住,暴病之后便撒手人寰了。”萧逸语气平淡,倒也难怪,毕竟是热衷于收集江湖消息的人,诸如此类的消息见得多了,也就无感了。同时,也得感叹一句萧逸的职业素养,毕竟这么大的事,谢瑾还没有听到一点风声,萧逸却已经了解得大差不差了。 谢瑾却是心情久久不能平静,他离开慕容家还不到半年,甚至还没几个月,当时走时钟莹与慕容夫人相拥而泣的场景好似还在眼前。 谢瑾一阵胸闷,眉头微皱,当真喘不上来气。 他还记得他和钟莹离开时,慕容夫人还曾叮嘱钟莹,若是受欺负了可以回去找她,她帮钟莹出气,可如今…… 平复了好一番心情之后,谢瑾重重叹了口气,随后问道:“那慕容涵呢?” 萧逸道:“自然是接手慕容家了,毕竟慕容夫人在世时几乎已经给他扫清了所有障碍,如今他可以放心的坐稳家主的位子。” 谢瑾道:“也好。”慕容涵如此,也算是给了慕容夫人一份慰藉。 萧逸见谢瑾如此,问道:“那第三件事你听不听?关于慕容涵的。” 谢瑾不禁倒吸一口凉气,道:“他出事了?”谢瑾想到萧逸刚才说他会从轻往重说,这件事排在慕容夫人病逝之后,那还当真是非同小可。 当即说道:“快说!” 他已经做好了准备,若是慕容涵有难,他现在出发,不日便能到滁州,毕竟,他还与慕容涵有一架没有打,这是他们三年之前的约定。 萧逸摆了摆手,示意让谢瑾稍安勿躁,道:“放心,他没事,只是燕潇也死了。” 谢瑾一愣,道:“你可别告诉我他也是病逝的。”毕竟燕潇可是号称绝顶之下无敌的存在,而且也没有受过重伤留下隐疾,可是,怎么突然也就死了。 萧逸道:“确实不是病死,死在慕容涵手下。” “他疯了!”谢瑾下意识地吼了出来,在他看来,燕潇毕竟是慕容涵的父亲,虽然他们从未相认,而且,燕潇与慕容涵无怨无仇,这算是怎么回事? 萧逸似乎早就料到了谢瑾的反应,并没有太大反应,只是又喝了口茶,道:“不是慕容涵亲手杀了他,而是慕容夫人病逝,燕潇也不想活了,就在止渊山上和慕容涵打了一场,燕潇将飞花剑传给了慕容涵,同时散尽修为,力竭而亡。” “自散修为,力竭而亡。”谢瑾眉头紧皱,他想不明白,为什么要用这样的方式呢。 “将飞花剑传给慕容涵,也算他最后能为慕容涵做的事了,慕容涵最后也将他和慕容夫人合葬,也算了了二人最后一份执念。啊不,如今不能叫慕容夫人,应该叫秦月。”随后萧逸也是一阵感慨,道:“世事无常,意料之外,却又情理之中。” 谢瑾心情莫名,最后只是摇了摇头,将面前的茶水一饮而尽。 细细想来,还真如萧逸所说,世事无常,在意料之外,却又在情理之中。或许这就是存亡见惯浑无泪之后的一种超然吧。 江湖时时刻刻都会有大事发生,古往今来亦是如此,就像前人所说的那句比喻:“江湖就是一张珠帘,世人便是其中的珠子,只消风一吹,便能掀起一阵的波澜壮阔。” 江湖的大事,没有因为谢瑾这个“祸害”的离开而少几分,它总是按照它的心思,给这张珠帘中的每一颗珠子都用一根名叫“恩怨”的线连起来,然后让他们打打杀杀,分分合合,江湖事,向来如此。 第15章 宿命使然 离开听轩阁之后,谢瑾的心情一阵沉重,世事皆是如此,世人难逃宿命。 谢瑾不禁在想他的宿命,他的宿命又该是怎样的呢,苍凉悲壮?小满万全?还是身不由己,饱经风霜呢? 对此他不知道,他突然就有一种要去街边找个专门坑蒙拐骗的江湖骗子,给自己算上一卦,虽然身为奇门术师的他知道这个东西不准,也不可能准,但他还是想去看看,尽管听起来未免可笑了些。 谢瑾向来是个随心所欲的人,如此想着,正巧碰到了一个穿着长衫,身后打着“料事如神”“神机妙算”招牌的江湖骗子。 谢瑾当即便走到他身旁,拿出一锭官银拍在桌上,道:“当真料事如神?” 这些人本来就是见钱眼开的主,只要给钱,别说料事如神,就算自己是袁天罡在世都能吹得出来,可当对方看到官银后却傻了眼。 这京兆虽然达官贵人数不胜数,可用官银者却是不多,又抬眼看了看谢瑾,只见谢瑾一身黑色鎏金刺绣纹样长袍,一看便身份非凡。 这也让他不敢吹牛,细细打量着谢瑾。 这老小子也有几分识人术,世上好看的男人女人他见的多了,但像谢瑾这般眉宇间英气勃发的人当真少见,只见他轻“嘶”了一声,随后不经意之间瞥见谢瑾腰间那枚世间仅此一枚的寒星佩,顿时吓得大气不敢喘。 放眼天下谁人不知当朝皇帝的两个儿子都有一件天下独一无二的至宝,明王谢玄一件狐白裘让天下人无不赞叹,而太子身上那枚寒星佩,也是让天下人艳羡,如今看到这个,若还不知眼前人是谁那可就太傻了。 老骗子二话没说,当即起身,提膝抬腿,一套行云流水的动作之后便跑没了影,此时摊子都顾不上了。 虽然朝野中对这位太子的传闻极少,但他的弟弟谢玄可是位吃人不吐骨头的主,只要敢触怒,非活扒了层皮不行,所以眼下的情况,还是不招惹为好,三十六计走为上,至于摊子嘛,也不要了,留着命在哪不是混口饭吃。 见江湖骗子一溜烟就跑没影了,谢瑾先是一愣,随后想起什么,看了看腰间的寒星佩,轻啧一声,笑着自言自语道:“唉,世人只知我这块玉佩乃是至宝,不曾想,我手上这块,才是真的至宝。” 手上那块,自然便是与钟莹能合成一对的双鱼玉佩了,虽说成色一般,做工勉强算得上精细,但对于谢瑾而言,当真是万里河山都不换的至宝。 谢瑾本来还想跟江湖骗子扯几句淡,没想到讨了个没趣,长长舒了一口气之后,便又起身往太子府去了。 一路上谢瑾还想了很多事,或许是被这突如其来的三件事影响了,谢瑾把他从初入江湖开始,这十年间的事都想了一遍,想着想着,谢瑾心中没由来地蹦出个想法:“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宿命使然。” 回到太子府,与李青莲和张巨卿聊了几句,如今二人都成了太子府属官,李青莲成了谢瑾副将,张巨卿也被安排统领太子府中的羽林卫,对于谢瑾来说,这是他能给他们的最大敬意,他们当然也是知道这点,所以心中对谢瑾的感激也多了几分。别的不说,就数谢瑾能正儿八经地待他们如朋友,倘若日后谢瑾有难,舍命相拼也在所不惜,士为知己者死,古往今来都是如此。 三人一直聊到天黑,谢瑾在吃过晚饭之后便早早休息了,没了钟莹那个吃饭时总是能将腮帮子塞的鼓鼓的姑娘陪在身边,谢瑾顿时觉得面前的美食味同嚼蜡。 或许是太想钟莹了,现如今谢瑾只要看到曾经有关钟莹的一切,或者联想到钟莹做过的事,心底就一阵沉重,虽然知道相见的日子不远了,但只要想起钟莹来,便是觉得度日如年。 谢瑾一时间也没了睡意,坐在窗前看着天上那轮明月,不知钟莹此刻在做什么。 ………… 杨世平那边,如今已带着一行人去往了东越,商量好了来朝的日子,明日便可启程出发。 而钟莹此时却一人躲在闺房中的角落里,房间一片昏暗,可她却不想点灯,望着面前的黑暗,如同她心里的空洞一般,久久不能平静。 因为钟莹一直躲在房间里不曾出去,就连皇帝派人告知她明日便是启程的日子她也不曾开门,所以也就没有见到杨世平,若是见到,或许杨世平会告诉他不必太过伤心,因为曾经的那个江湖人谢瑾已经穿着一身华服在京兆的太子府中等她了。 可现实就是如此,没有见到杨世平,钟莹也对此一概不知,只是在寂寥无声的夜里听着滴漏中滴落的水声,心里感到一阵阵的无力和揪痛。 她就一直这般枯坐着,十几日前便是这样,随着离启程的日子越来越近,她的心也越来越冷,最后变得麻木,曾经那个爱美的姑娘已经好久不曾梳妆,喜欢吃饭时把腮帮子塞的鼓鼓的没有一点吃相的姑娘也已经茶饭不思,看上去已经明显瘦了几分。 她好像给谢瑾写一封信,让他带着一些江湖人来夜闯宫阙把她带走,只要他来,无论如何她都会跟他走,只要出了东越,一直往西出了蜀,便一路无阻,东越皇帝便再也找不到他们了。 但是不行,不仅仅是因为在东越皇帝和钟归远面前保证过不见谢瑾,但要保他平安,更是因为只要有钟归远在,那不管二人逃到哪里他都会找到,最后的结果就会是,谢瑾身死,自己被抓回东越,对于这个对自己百般宠爱的皇叔公她很了解,他什么事都能顺着钟莹,但是一些事只要他认定,哪怕谁来都不能改变。 钟莹轻轻摩挲着手中的一只双鱼玉佩,想到明日就要启程去往大唐,顿时感到一阵撕裂感,这种撕裂感是因为那种身不由己,痛苦万分。 钟莹就这样一直枯坐到天边拂晓,来为她梳妆打扮的宫女已经到了门外候着,但钟莹没有开门,他们不敢进来,因为上一次钟莹拿着剑追着人砍的景象还犹在眼前,他们不敢轻举乱动,只能在门外候着。 终于,一道雄浑的声音传来,如最后通牒一般通知钟莹道:“莹儿,开门,梳妆打扮之后,便要启程了,皇叔公亲自陪你去。” 第16章 启程 钟莹听到这个声音,瞬间泣不成声,但还是艰难起身,打开了门,随后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一般脚下一软,便靠在门上缓缓倒了下去。 钟归远轻叹一声,扶起钟莹往屋内走去,让她在梳妆台前坐好,随后便招呼那些宫女进来,让她们给钟莹梳妆。 钟莹眼神空洞地望着镜子中的自己,一动也不动,任那些宫女如何梳妆,自始至终面无表情,只是也没有落泪,只是默默摩挲着那枚阴阳鱼佩。 钟莹现在的状态着实不是太好,脸上浮现出病态的惨白,眼圈发黑,连胭脂水粉也遮不住,嘴唇皲裂,抹上口红之后那些裂开的口子更显猩红,看起来有些瘆人。 但钟莹似乎对此并不介意,依旧如同一个提线木偶般任她们摆布。 过了好长一段时间,这才堪堪打扮好,钟归远在一边轻轻拍了拍钟莹的肩膀,想说什么,却什么也没法说,钟莹如此这般,任谁看着都会心疼,但他却是亲手把钟莹变成这样的恶人之一,他什么也不能说,最终只是轻叹一声,转身走出屋外,让宫女们给钟莹更衣。 钟归远看向大唐的方向,他这次要亲自陪钟莹去大唐的原因之一,就是警告那位素未谋面的太子,若是他敢让钟莹受一点委屈,仅凭他一人,也能只身血洗东宫。 哪怕九反上师出手也没用,虽然当年洞庭一战他一样受了重伤,落下了隐疾,此生只能在天武边缘徘徊,但如今的九反上师已经没有足够的寿命支撑他再回巅峰了,至少在他看来是这样,而这,也是他最后能为钟莹做的,最起码,能让他心中少几分愧疚。 如此想着,却听身后的屋内传来几声清脆的巴掌声,随后便是一阵“叮叮咣咣”的砸东西的声音,不用想,肯定是哪个不懂规矩的宫女碰到了或者是想摘了钟莹手中的阴阳鱼佩,钟归远对此没有什么表示,毕竟他也是从这个时候过来的,总得给她留个念想吧,虽然他不知道这样做好不好,但是如果不这样做,也忒残忍了点。 过了一会儿,房门被打开,钟归远缓缓转身,一个脸上留着清晰的五指红印的宫女低着头率先走了出来,钟归远只是道:“下次要懂规矩。” 那个宫女赶忙称是,随后便快步离开。 钟归远看着钟莹,见钟莹此时身着华服,妆容精致,虽然气色很差,但也能毫无悬念地将那些所谓的江南美女比下去。 钟归远强行挤出点笑容,道:“走吧,莹儿,皇叔公亲自带你去见见那位大唐太子,我还有点话嘱咐他,要是敢对你不好……” 钟归远话还没说完,却被钟莹打断道:“走吧,皇叔公。”说完,便不等钟归远,自顾自地往府外走去,脚步虽不紧不慢,但每走一步,似乎都下了很大决心。 钟归远依旧轻叹一声,默默陪在钟莹身边,出了府,和钟莹坐在马车里,一路无话。 大唐的使团就在不远处,马车走了一会儿便停了下来,杨世平身着一身朱红官服立在一侧。 钟莹面无表情地掀开帘子,看见杨世平的一瞬,曾经的记忆又涌上心头,眼泪又在眼眶打转,紧皱着眉头,努力不让眼泪掉下来。 杨世平见钟莹这般,而且气色也不太好,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笑着微微一礼,道:“老朽杨世平,见过太平公主。” 钟莹只是默默点了点头。 杨世平想到了什么,又补充了一句,道:“公主莫急,我们即刻启程,太子殿下已在太子府等候。” 可就是这一句,让钟莹再也忍不住,眼泪又掉了下来,放下了帘子,不想再去看外面。 杨世平顿时有些茫然,方才他看到了钟莹手中那一半阴阳鱼佩,与谢瑾视若珍宝的那一半正是一对,就说明谢瑾并非一厢情愿,可钟莹的反应。 嘶,杨世平不明白,只能感慨一句猜不透年轻人的心思,随后便坐上了自己的马车,一行人即刻启程,前往大唐。 以他们的速度,七日之后便能到大唐,三日的陆路之后便在苏杭乘船走水路,再走三天水路抵达洛阳之后再走一天陆路便可入京兆。 这是杨世平深思熟虑之后的结果,这样一来,不仅速度最快,而且沿途路过重镇,大大增加了此行的安全性,虽然现在天下太平,而那些流民匪寇也没那么和九族过不去要来劫朝廷派出的使团。 可也须小心驶得万年船,此事事关重大,若是出一点差池,那他这个主使也就该以死谢罪了,而且还关乎两国的太平,所以他不得不小心。 ………… 京兆这边,这几日倒是没发生什么大事,谢瑾每天呢就是太子府练练剑,和张巨卿、李青莲一起聊聊天,然后在夜深人静时想想钟莹,日子好不逍遥快活。 而现在,他正在甘露殿中与皇帝对坐手谈,谢玄在时,他还能有事没事去明王府转转,谢玄也很是欢迎。还是那句话,若是不论及权力,那么他们兄友弟恭,这一点是实打实的,可谢玄如今应该还在沉迷山水,没有要回来的意思,这也让谢瑾少了个可以解闷的人。 杨世平已经给他来信,他们已经启程了,按照八百里加急的速度,如今的他们应该已经上了水路了。 随着与钟莹再次相见的日子越来越近,谢瑾心中竟没由来地有些忐忑,心中的思绪就像是柳絮一般,只要风一吹,便到处都是,只要有一点火星,便能在谢瑾心中烧出一片火海。 如此这般,以至于他的落子也没有了章法起来,随着第三次落子失误,眼看一条大龙便要被屠。皇帝默默将手中的棋子放回棋盒之中,看着谢瑾,似笑非笑地说:“怎么,去江湖几年,棋也不会下了?” 谢瑾知道皇帝这是在调侃自己,但也只是笑笑,道:“父皇打趣我了,我只是……”只是什么呢?他一时也想不出好的措辞。 皇帝轻笑一声,也不再追究,而是转移话题道:“你觉得,朕设陪都,派谁做首辅大臣最好?” 第17章 故地重游 谢瑾没想到皇帝会问他这个问题,思索片刻后,道:“唐俭、张公瑾、刘正会、赵广汉还有慕容恪,这几位阁老都能堪此大任。” “咦?”皇帝有些疑惑,道:“这几人中可有明王党中人,你如此举荐,朕是该说你大公无私呢?还是其他的?” 谢瑾道:“儿臣以为,为国举贤理应举荐真正有才能者,无关党派纷争,如有其才,虽仇不弃。” 皇帝听罢,轻叹一声,道:“你若是个臣子,定能做一个万古流芳的诤臣,可你要明白,朕,寄大希望于你。” 谢瑾趁着现在,也说出了心中的疑虑,道:“父皇,我有一事不明。” 皇帝却像猜透了他的心思一般,道:“你记住,要做天下人的皇帝,就得守规矩,地位越高,所要顾忌的也就越多,明白?” 谢瑾不是很明白,还想询问,却被皇帝直接打断,皇帝话锋一转,道:“朕念你刚从江湖回来,对朝中事务不甚了解,但歇了这些日子,也该替朕分忧了。” 谢瑾道:“请父皇安排。” 皇帝道:“朕如今身体恢复,所以,冬猎这个传统就不能荒废,交给你去办吧。” 谢瑾微微俯首,道:“儿臣领命。” 皇帝点了点头,又从棋盒里拿出一枚棋子,可看着棋盘上谢瑾可以用惨不忍睹来形容的布局,瞬间没了继续下去的欲望,把棋子再次丢回棋盒,道:“你去吧,朕乏了,要歇歇。” 谢瑾知道是自己这棋下的确实是稀碎,所以也是讪讪一笑,便行礼退了下去。 既然皇帝给他安排的事情,他就一定得做好了,一来他是真想为皇帝分忧,二来,与钟莹相见的日子就快到了,他不想让钟莹觉得他还是那个不着调、不做正事的谢瑾。 如此想着,当即便去点了一些官员,与太子府属官一起谋划起这场冬猎。 ………… 杨世平那边,连日的舟车劳顿以及各处的大小事务已经让他有些疲惫,但好在船能在天黑前停靠在洛阳城外,这比他预想的要快了一些,但也是好事,能在洛阳城好好休整一番,次日一早启程,在天黑前便能到京兆,再休整一夜,之后便能进宫面圣,至此,他的使命也算完成。 如此想着,杨世平揉了揉眉心,稍稍缓解一下疲劳,随后便去了钟莹房前,轻轻叩门,道:“公主,我们就快到洛阳了,还请做好准备。” 钟莹并没有回答,杨世平只是再次重复了一遍,便转身离去,他至今也想不明白钟莹为何是这种反应,毕竟以他的老道经验,看这些事情是不会错的。 不过他也没多少时间可以思考这些事,因为还有其他事务等着他去处理,耽误不得。 天色渐渐暗了下去,一阵寒风袭过,天空中便飘起了雪花,而且势头不小。 船也靠了岸,一行人再次上了马车,钟莹掀开帘子,看着外面飞扬的大雪,寒风直往马车里灌,可她却对此毫不在意。 她看着外面飞扬的雪花,很像她和谢瑾来洛阳时下的那场,天下雪花皆是一个样子,可这场就是让她觉得像。 她看着道上的行人,突然很希望很希望在人群当中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哪怕只是瞥一眼,也够了。 但是直到一行人来到住处,钟莹也没有在人群中看到她想看到的身影。或许他此时并不在洛阳而是还在百花谷吧,毕竟,当时是说好了要一起在百花谷过年的,虽然少了她,但应该不会有太多遗憾吧,钟莹如此想着。 可就当她想到谢瑾和花怜儿在一起时,心又不由得一阵揪痛,就像是无数小针在扎一般,密密麻麻的疼。 过了许久,她才露出一抹苦笑,或许,谢瑾身边有花怜儿陪着,才是最好。花怜儿对谢瑾的情谊她当真自愧不如,尤其是谢瑾去百花谷找她帮忙时花怜儿说得话,钟莹很是震撼,但一想到自己如今的处境,也不免一番自惭形秽。 或许谢瑾花怜儿才是天作之合吧,钟莹如此想着。毕竟他们可以一起走向江湖的巅峰,留下一段广为流传的佳话,而她,就只是为了东越和谢瑾的生死与大唐和亲,虽此生再不想见,但能在心里默默记着,便也是极好了。 如此想着,直到后半夜,钟莹才迷迷糊糊地睡过去,但在梦中,她又梦到了一些不好的东西。 她梦到她逃了出来,尽管钟归远和两国皇帝在身后不断的追赶,但钟莹却依旧义无反顾地往前跑着,跑着跑着,她终于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她心中狂喜,继续向他跑去,可等走近才发现,他已经牵着花怜儿的手,向花怜儿许下山盟海誓,相约日后一起站上江湖巅峰,如同美玉祛尘簪花一般共创一段佳话。 钟莹愣在原地,心情久久不能平复,一颗心好像被捏碎一般心痛到窒息。 钟莹猛地醒了过来,看着被眼泪浸湿的枕头,摸着脸上未干的泪痕,才发觉是一场梦,但还是久久不能平静,在心里一遍遍骂着谢瑾,骂着骂着,却又于心不忍,转而祝福谢瑾。 最后,走到窗边,推开窗看着已经是一片银装素裹的洛阳,她又觉得这场雪与当年那场又不是很像,其中原因她也不知道。 或许,真如那句话一般,故地重游好似刻舟求剑,只有那年,胜似年年。 同样睡不着的谢瑾正在窗边看雪,心想这场雪要下的久一些,这样他就能和钟莹一起去皇宫的赏雪胜地看雪了,亦或者不用去皇宫,只是一起看着雪,也是很好了。 又或者,如今的钟莹也正睡不着,在看着这场好似天仙狂醉,乱把白云揉碎的大雪,即使还未相见,但同观一场雪,也正是这场雪,把二人心绪连接在一起,倒也不错。 如此想着,谢瑾冷不丁地打了一个喷嚏,嘀咕道:“怎么回事?莫非我这身子也能受寒不成?”如此想着,便又披上了一件外袍。 第18章 意料之外 又是两天时间过去,算算日子,估计杨世平也已经到了京兆,只不过现在谢瑾正忙着冬猎一事,之前也没有多少处理政务的经验,如今说是如火如荼也不为过。 一时间也没了空去打听一下杨世平到哪了,不过,只要他们到了京兆,那早晚会见到的。 如此想着,也算是谢瑾给自己的一些宽慰,但看着桌上积压的公文,谢瑾还是阵阵的头疼。 因为大唐尚武之气浓厚,所以届时皇家冬猎肯定会引来不少人围观,而且参加的人肯定也不会少,所以,如何维持会场治安以及保证猎物数量就是个问题。 所以在一番考量之后,便将围猎地点定在了百凤山皇家猎场,好处有很多,一是离京兆近,便于物资的调配,二是这个猎场已经几年没有围猎过了,猎物数量很多,三是旁边就有军队驻守,抽调军队过来巡逻也很方便。 确定了位置,现在就该是想想怎么策划了。 正当谢瑾和一众幕僚属官焦头烂额时,张巨卿进来禀报说有客人。 谢瑾还在纳闷是谁会在这个时候来找他,但也没多想,随即便随张巨卿过去见见客人。 谢瑾一只脚刚刚迈进会客厅,一股浓浓的杀意便向他席卷而来,谢瑾一愣,又把脚给收了回来,冷冷地看着会客厅中坐着的一直在闭目养神的那人。 张巨卿见此,也是把手放在腰间佩剑上,好歹他也是个一品高手,若是需要,他随时可以冲杀过去。 谢瑾却摆手示意他不要轻举妄动,一者,他感受着对方的气息,发现对方比阮晋的修为还要高上一些,若是对方想动手,恐怕只是一个照面,太子府便是尸横遍野,血流成河,而对方依旧在这里以客人的身份等他,那就证明对方并无恶意,至于为何释放如此恐怖的杀气,谢瑾也不得而知。 二者,是因为他看到了对方腰间的佩剑,正是江湖名剑之一“恨生”,名字跟九痴道人的浮生剑很像,那佩剑者自然也就跟九痴道人的修为大差不差,正是那位春秋四绝之一的钟归远。 谢瑾轻声一笑,随后便大放九反奇门局,缓步走进会客厅中。 钟归远感受着这熟悉的气息,先是一愣,随后缓缓睁眼看向谢瑾,看清谢瑾容貌的一刻,钟归远彻底愣在了原地。 谢瑾已经走到了钟归远面前,轻轻一礼,道:“大唐太子谢瑾,见过钟前辈。” 钟归远这才回过神来,一脸不明的表情,下意识问道:“是你?” 谢瑾一愣,道:“听前辈的意思,我们似乎见过?” 钟归远冷哼一声,当即便起身离开。 这让谢瑾有些不明所以,但也没敢拦着,毕竟这可是春秋四绝之一,谁知道有没有什么怪脾气,要是自己触了他的霉头,难保不齐会揍自己一顿。 看着钟归远远去的背影,谢瑾这才猛地想起来,钟归远此行定然与钟莹有关,自己怎么就没问问钟莹现在如何了呢?如此想着,谢瑾有些懊恼,但钟归远已经到了京兆,就说明钟莹也到了,此时大概是在皇宫之中,如此想着,谢瑾又回到书房,准备快些把手中的事务处理完之后就去一趟皇宫。 处理完手头的事情,天色也不早了,但是谢瑾还是要去皇宫,他已经等不了了。 随即披上那件他最喜欢的黑色鎏金刺绣纹样锦袍,便匆匆出了门。 从朱雀门中进去,走在宫道上,谢瑾脚步极快,不一会儿就到了甘露殿,从小太监口中得知皇帝并不在寝宫,而是在尚书房,谢瑾随即又转头去往尚书房,快到时,在宫道上看到了一个朝思暮想的熟悉身影。 此时的钟莹正百无聊赖地漫步在宫道上,走近一些,就能发现她依旧是面无表情,精致的妆容依旧遮不住她脸上不健康的惨白,而且瘦了很多,此时的她很是稳重,稳重到似乎对什么都失去了兴趣,丝毫看不出一点曾经的模样。 而钟莹也在转身时瞥见谢瑾,刚开始只是一眼扫过,在意识到看到的是谁之后又猛地转过头来,怔怔地盯着谢瑾,霎时间有些恍惚。 就在钟莹愣神的间隙,谢瑾已经走到钟莹面前,看着钟莹憔悴的面容,有些心疼地说:“气色怎么这么差?还瘦了这么多,难道是东越御膳房的饭菜还没有江湖的好?” 钟莹双眼早已噙满泪水,不可置信地看着谢瑾,随后又握住谢瑾的手,看到谢瑾手腕上戴着的阴阳鱼佩时便再也绷不住,一头扑进谢瑾怀里,瞬间泣不成声,虽然在哭,但眼中却不再是以前的一片死寂,终于有了波澜。 谢瑾被吓了一跳,不知道钟莹是怎么了,但还是轻轻抚着钟莹的背,安抚着她。 钟莹哽咽道:“阿瑾,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谢瑾笑道:“怎么会呢,我一直都在等你呢。” 钟莹却又像是想起什么一般,拉着谢瑾的手,道:“阿瑾,你快走吧,皇叔公他就在尚书房,他要是看到你,会……”钟莹说不下去了,虽然她不知道谢瑾为何会出现在宫中,但她已经答应过钟归远再不见谢瑾,若是被钟归远发现,就算如今是在大唐皇宫,也保不齐钟归远会做些什么。 谢瑾一脸疑惑,道:“钟前辈会怎么样?我们早上刚从太子府见过。” 钟莹皱着眉头,看着谢瑾,似乎刚才谢瑾说了句让人很难以理解的话。 恰在这时,大唐皇帝,杨世平、李孝恭、萧瑜、钟归远五人已经走出尚书房,向着二人走来。 钟莹看见钟归远,急忙往前一步,站在谢瑾身前,还在想怎么对钟归远的措辞,钟归远已经快走到他们眼前了。 可是,却听得谢瑾在她身后朝几人一一问候。 皇帝和钟归远只是淡淡点头,杨世平、萧瑜、李孝恭三人则是齐齐微微俯首,行礼道:“太子殿下。” 钟莹微微皱眉,回头看着谢瑾,又看向杨世平几人,又看向周围,确定他们叫的确确实实是谢瑾之后,这才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谢瑾。 第19章 如假包换 谢瑾笑盈盈地看着钟莹,点了点头,似乎在说:“就是我,大唐太子,谢瑾。” 钟莹刚从愕然中缓过来,突然近些天所有的委屈和不甘统统爆发了出来,一头扎进谢瑾怀里瞬间泣不成声,是真的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谢瑾依旧只是轻轻拍着钟莹的背,钟莹哭了好一会儿,又像走的那天一样,狠狠一口咬在谢瑾胳膊上,委屈的话有很多,但是此时说什么好像都不足以宣泄她心中的委屈,毕竟她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谢瑾吃痛,却也明白了什么,并没有挣扎,另一只手继续轻轻拍着钟莹的背。 大唐皇帝看到这一幕,心中也明了了几分,看向钟归远,道:“你们没告诉她,江湖人谢瑾和大唐太子是同一个人?” 钟归远则是双手抱在胸前,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道:“大唐太子失踪十年,谁认得。” 皇帝被噎了一句,又看向杨世平。 杨世平则是略有些尴尬,道:“公主一路走来,一直一言不发,况且老臣也不明所以,想说也没机会啊。” 皇帝轻叹一声,随即带着众人离开,毕竟一群老掉牙的老古董看着年轻人如此,终归有些尴尬。 钟莹咬了一会儿,渐渐止住了哭声,抬起头看了看谢瑾,依旧不可置信地问道:“你真的是阿瑾?” 谢瑾笑着露出了手腕处的阴阳鱼佩,道:“虽然不是什么贵重东西,但是这还不足以证明是我吗?假的包换,换到你满意为止。” 钟莹这才破涕为笑,因为谢瑾还是那个谢瑾,总是喜欢说些不着调的话逗她开心,缓和气氛。 钟莹突然又想起什么,推开谢瑾地袖子,看着胳膊上被自己咬出的带着丝丝血痕的伤口,瘪着嘴,有些心疼。 谢瑾道:“很疼啊,你这般模样,我还真不敢想大婚之后我的日子有多难过。” 钟莹闻言,脸上微微发烫,收起心疼的神色,又露出那种只有她能做出来的傲娇神色,道:“哼,你的大婚,跟我有什么关系?”随后指着咬痕,道:“我这就是警告你,以后不许再让我这么伤心难过了,不然我就咬死你!” 谢瑾似笑非笑地说:“本太子与东越太平公主的婚约,可是两位陛下钦定的,嘶,你这般说,该不会你不是太平公主?” 钟莹自知现在说不过谢瑾,随即傲娇地一扭头,道:“快走,去太医院给你看看,要是留个疤,可太难看了。” 谢瑾只是微微笑着,任凭钟莹把他拉去太医院,谢瑾不由得笑道:“你还真是不怕生啊。” 钟莹对此则是没有什么反应,太医给谢瑾上药的时候,她一直在看着眼前的人,时不时抬手在自己面前晃一晃,生怕这是场梦,猛地醒来,所有的一切全都烟消云散。 世间最痛苦的事,莫过于爱而不得,最幸福的事,恐怕就是在山穷水尽时,猛地走过一处山坳,却发现心里最想见的那个人正站在那里等你,然后笑着向你伸出手,说一句:“怎么才来?” 之后也不等你回话,便拉着你继续往前走。 上好了药,谢瑾见钟莹还在发呆,便抬手敲了敲钟莹的脑门,道:“失神了?走吧,正好本太子尽一尽地主之谊,带你领略一下皇宫的风采。” 钟莹边走边摇了摇头,道:“不去,我饿了。” 从前在东越时,尚还是茶饭不思,如今一见谢瑾,疲惫和饥饿感便统统袭来,很是难受。 或许正应了那句话:“哀莫大于心死”,心都死了,那么剩下的一切也就没什么太大意义了,但是如今心又重新活了,那么吃这一在钟莹心中排的上前三的大事,就要提上来了。 谢瑾点了点头,随后想起了什么,又回到太医院让太医抓几副补中益气的方子送到钟莹的住处,这才带着钟莹,准备去皇宫之外大吃一顿。 这天晚上,二人聊了很多,有时聊起江湖大事,钟莹会为了慕容夫人秦月和燕潇的事痛哭流涕,而有时聊起一些孩子气的话题,二人也会像两个孩子一样非要争个高下,争着争着便笑出了声,自然而然地跳入到下一个话题。 京兆向来有不夜城之称,可今天二人生生在吃完饭之后逛到了街上的店铺统统打烊,这才意犹未尽地走在回去的路上。 走着走着,一阵风吹过,雪花便落了下来,其中有一朵不偏不倚,刚好落在钟莹鼻尖,化开之后痒痒的,让钟莹忍不住皱了皱鼻子。 谢瑾看着钟莹的可爱模样,嘴角不禁勾起,二人就这么看着对方,久久无言。 钟莹眼珠一转,似乎又有了什么坏点子。 只见她凑近谢瑾,抬手放在谢瑾的下巴上,用一种轻佻的语气说道:“哎呦,哪来的太子爷,生的如此好看,来,给本小姐笑一个。” 谢瑾被钟莹的动作逗笑,但还是继续陪她演下去,敛起笑容,道:“京兆曾有人豪掷千金只为博美人一笑,本太子虽非美人,可没点好处,又怎么能行呢。”说着俯下身子,与钟莹对视。 钟莹被看得有些不自在,装模作样地拍了拍肩头的落雪,道:“你好歹贵为太子,怎么就这般不正经?” 谢瑾道:“你还是东越太平公主呢,这般模样跟谁学的?” 钟莹骄傲地仰起头,也不说话。 谢瑾则是笑着看她,看着,只觉得心中有些痒痒的,便轻轻将钟莹揽入怀中。 钟莹身子轻轻颤了一下,随后只是象征性地挣扎几分,便回抱着谢瑾,把脸埋在谢瑾怀里。 二人感受着对方的温度和气息,好似静止一般,在漫天大雪中一动不动,而飞扬的落雪,也为此刻添了一些诗情画意。 过了许久,钟莹才道:“阿瑾,我真的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声音有些发闷。 谢瑾则是俯在钟莹耳边,轻声道:“这就是缘分,此后,不论什么,都别想再将我们分开。” 钟莹轻轻点头,又过了好一会儿,钟莹才恋恋不舍地退开几分。 第20章 做个合格太子 钟莹道:“好啦,送我回去吧,再晚一点皇叔公就该担心了,等明天我再来找你。” 谢瑾则笑道:“都这么晚了,钟前辈该担心的还是会担心的,不如去太子府,我的太子府可宽敞着呢。” 钟莹点了点谢瑾的额头,道:“怎么这么不正经呢。”随后便不再给谢瑾说话的机会,拉着谢瑾向前走去。 谢瑾将钟莹送到住处,目送钟莹进去,这才依依不舍的离开。 回去的路上一直在想着,怪不得燕潇会隐姓埋名在暗中默默守了慕容夫人秦月数十年,如今设身处地地想一想,若是到了那种地步,他等钟莹几十年也未尝不可,情之一字,向来让人捉摸不透,有时和她在一起整天待在一起也只觉得不够,但有时,只是远远看一眼,也便会满足许多。 ………… 回到太子府,一进门便看见李青莲还在等着自己,谢瑾有些疑惑,便问道:“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 李青莲则道:“今日众幕僚将冬猎事宜已经策划完备,只等殿下过目,却不想殿下一直未回,而且冬猎也快到眼前,所以,我便在这里等着殿下了。” 谢瑾听罢,顿觉羞愧,仔细一想,好像他从来都是这般任性妄为,责任于他而言是可有可无的东西,但现在已经不允许他这么做了,皇帝虽然大病初愈,但身体早已大不如前,而且钟莹到了京兆,也就说明他离大婚也就不远了,如今当真该收一收玩心了,至少,要先做一个合格的太子。 谢瑾随即便道:“我知道了,你快去休息吧,我去看看。” 李青莲却道:“现在实在太晚,殿下明天再看也来得及,到时候我们手脚麻利些也行。” 谢瑾道:“这是我的失职,你先去吧,用不了多少时间的。” 说罢,便没等李青莲的下文,径直走向书房,看着公文虽然犯愁,却也无可奈何。 等处理完公文,已经四更天了,谢瑾揉了揉眉心,靠在椅子上便睡了过去。 翌日清晨,钟莹早早便来了太子府,表明身份之后便被李青莲带去了会客厅。 李青莲随后在一番寻找之下,在书房找到了还靠在椅子上睡着的谢瑾,一旁就是谢瑾已经处理好的公文。 李青莲还在想要不要叫醒谢瑾,不料谢瑾已经醒来,问道:“有什么事?” 李青莲道:“是太平公主到访,说是来找殿下。” 谢瑾急忙起身,匆匆洗漱一下,随后将昨夜处理好的公文交给李青莲,便让他直接将钟莹带到书房。 李青莲照办,将钟莹带到以后便去忙了。 钟莹则是一副好整以暇的模样,双手抱在胸前看着谢瑾,道:“哎呦,太子殿下好大的架子,竟然敢不出来迎接本公主。”虽仅仅一天,钟莹的气色却比在东越时好了不少。 谢瑾毫无形象地瘫坐在椅子上,道:“怎么,太子府可是本太子的地盘,架子大一点怎么了?” 钟莹走到谢瑾身边,居高临下地看着谢瑾,随后又使坏着将谢瑾的下巴勾起来,道:“哎呀,如此不懂规矩,不如让我来好好惩罚惩罚你。” 谢瑾刚想接话,张巨卿则又带着一摞厚厚的公文走了进来,看见这一幕,瞬间僵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钟莹注意到张巨卿,急忙收回手,脸霎时红到耳根,走到窗边背对着谢瑾和张巨卿。 谢瑾也是坐直了身子,轻轻咳了两声掩饰尴尬,随后看向张巨卿,道:“何事?” 张巨卿同样尴尬,笑了一声,道:“殿下,这是今日要处理的公文。”顿了顿,又说:“不多,您要是没时间,我过会儿送过来。” 谢瑾没好气的白了张巨卿一眼,道:“送来吧。”等张巨卿把公文摞到谢瑾面前时,谢瑾还是忍不住“嘶”了一声。 取下一本翻看一下,随后便道:“皇家冬猎就在眼前,最近有些忙的,虽然累,但也不能出差错,明白吗?” 张巨卿正色道:“殿下放心。” 谢瑾这才点了点头,摆摆手让张巨卿离开。 等张巨卿走后,钟莹这才回过身来,脸上的红晕依旧未退,一副“都怪你”的表情看着谢瑾。 谢瑾有些哭笑不得,道:“是你先轻薄于我,怎么还这种表情。” 钟莹想起方才的画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便走到谢瑾身边伸手打了他几下,边打边留意门外有没有人再来。 谢瑾只是笑道:“再打我可喊人了。” 钟莹收手之后便坐在谢瑾对面,瞥见桌上摞着的公文,道:“你要忙吗?” 谢瑾点了点头,道:“可能要费些时间,你要觉得无聊,可以先自己去玩玩。” 钟莹靠在谢瑾对面的椅子上,道:“没事,我就在这陪着你。”随后又是一副傲娇的小表情,道:“太平公主陪着处理公文,别人可没这待遇,你就偷着乐吧,不过你也别太感激,谁让本公主愿意呢。” 谢瑾笑道:“好好好,就是可别太无聊过会儿睡着了。”说罢,便翻开公文,提起笔,时不时地勾勾画画。 钟莹道:“放心吧,我就在这陪着你。” 话虽如此,可钟莹又怎么是闲的下来的人呢。刚开始还一副好奇的模样捧着脸看着谢瑾,可公文实在太多,时不时还会再送过来一些,时间一长,钟莹也便打起哈欠来。 之后便在谢瑾的书房里走走看看,一会儿蹦蹦跳跳地从书架上够下来一本书随便翻翻,一会儿又摆弄一下谢瑾放在书房里的各种小玩意,一会儿又拿着谢瑾的小玩意在谢瑾面前玩一玩,总之就是闲不下来。 之后的几天都是如此,钟莹每日都来,而谢瑾每日也都有处理不完的公文,钟莹也不介意,就继续在谢瑾书房里玩着,好像谢瑾的书房总是藏着很多乐趣。 事实也正是如此,就像钟莹偶然间发现的几卷宣纸,打开一看,原来是谢瑾小时候练字的纸,看着上面歪七扭八的字,实在是与那个太子联系不起来。 还有一些小玩具,虽然幼稚,可谢瑾也依旧保留到了现在,而且没落一点灰尘,这让钟莹不禁怀疑是不是谢瑾在某个夜深人静的夜晚还会把这些东西拿出来玩一玩呢,如此想着,钟莹便不自觉的笑出了声。 第21章 该下决心了 几天之后,冬猎要准备的事宜终于准备妥当,谢玄也在昨天回到京兆。今日也到了该去早朝的日子了。 一早醒来,谢瑾便换上衮冕服,在太子府中等着,因为他知道,钟莹是必来的。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一辆马车便停在太子府外,还没停稳,钟莹便从中跳了出来。 今日的钟莹身着华服,化了彩妆,美得有些不可方物,尤其是像谢瑾跑来的一刻,谢瑾只觉得这个世界是那样的美好。 钟莹跑到谢瑾面前,见谢瑾的眼神有些发痴,便笑道:“怎么,今日本公主是不是特别美啊。”说着,在谢瑾眼前转了个圈。 谢瑾笑道:“哪天不美呢?” 钟莹一脸神气,心里也是甜滋滋的。 这时,钟归远也从马车上下来,看着钟莹和谢瑾,微微皱了皱眉。 等二人走过来,这才开口道:“莹儿,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整日往别人府上跑,会不会有些不合适?” 谢瑾微微有些尴尬,但也不好说些什么,只是在一旁沉默。 钟莹则是一脸的傲娇,道:“整个大唐谁人不知我太平公主与大唐太子有婚约呢,我觉得倒是挺合适的,你说对吧?”最后一句是问谢瑾的。 谢瑾看着钟归远能将他杀了的眼神,也没敢接钟莹的话,只是讪讪一笑。 钟归远轻叹一口气,看着钟莹如今这般喜笑颜开的模样,哪里还有半点在东越时整日郁郁寡欢的样子,这也让钟归远到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只是叹了一句:“女大不中留。”便自顾自的坐上马车。 钟莹看着谢瑾,轻轻一笑,也跟着钟归远上了马车。 谢瑾则是叫来自己的马车,一来呢,是今天场合庄重,进出皇宫的马车需要检查,二来,则是和钟归远坐在一起,谢瑾总觉得有些不太自在。 两辆马车一前一后,开始往朱雀门而去。 步入大殿,谢瑾和谢玄照例与李孝恭、黄凤麟等人立于百官之首,钟莹和钟归远站在一起,离谢瑾并不远。 百官中绝大多数也是第一次见钟莹和钟归远,不禁窃窃私语起来。 钟莹看着谢瑾难得的正经之色,不禁笑了笑,谢瑾也同样回以一个笑盈盈的眼神。 夹在二人中间的谢玄将二人的动作尽收眼底,不禁笑道:“不曾想皇兄也深陷情之一字,不过看起来,皇兄似乎挺开心。” 谢瑾则道:“你怎么还打趣我呢,说起来,你此行玩乐,可遇到什么好玩的事没?” 谢玄道:“终究不是江湖中人,只能纵情山水罢了,趣事倒是没有多少。” 正说着话,皇帝便走了进来,百官当即叩拜山呼万岁,钟莹也难得的收起了玩闹之色,严肃起来。 钟归远自是不跪,只是微微俯首,也算给大唐皇帝面子了,皇帝对此并不介怀,毕竟九反上师也是面圣不拜。 皇帝坐在龙椅上,随后才让百官平身。早朝第一件事,便是让太监宣读诏书,其内容,自然是有关谢瑾和钟莹的婚事。 太监正欲宣读,却听殿外太监高声喊道:“国师到!” 皇帝摆摆手,让太监先停一停,随后说道:“宣。” 随着殿外太监高声呼喊,九反上师也缓步走入殿中,依旧是那一身朴素的长袍,腰间依旧是那枚“道法自然”玉佩。 百官纷纷向九反上师问候,九反上师也是一一点头回应,直至走到百官之前,才向皇帝微微俯首行礼。 皇帝急忙让其免礼,毕竟对于这位大唐国本,皇帝也不敢不给面子。 九反上师站定,皇帝身旁的太监这才继续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今太子历经江湖游历回朝,东越使臣入京,朕依与东越国君洞庭之誓,为太子谢瑾,太平公主钟莹赐婚,定于开皇四十一年端午,大赦天下。钦此。” 百官这才反应过来,原来钟莹便是那位太平公主,而她身旁那位,自然也就是钟归远了,这也让方才对于钟归远不跪颇有微词的大臣不敢再议论。 谢瑾和钟莹齐齐跪地叩首谢恩,起身时互相看了一眼,眼底是化不开的暖意与笑意。 百官也向皇帝和谢瑾道喜,之后,便是见怪不怪的百官口水仗环节,这时,钟归远也终于有时间能和九反上师说几句话了。 钟归远道:“九反,多年不见,怎么老态尽显了?” 九反上师道:“你个老杀才也不遑多让,都是老掉牙的老东西,还想在小辈面前装嫩?” 钟归远神色不明,钟莹则是掩面偷笑,心道谢瑾嘴皮子厉害原来是身后有高人指点。 钟归远又问道:“不是听你深居简出,今日怎么舍得出来了?莫非,想来见见我这老朋友?” 九反上师看了钟归远一眼,道:“见过不要脸的老东西,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老东西,我就不能来看看太平公主,顺便给我徒弟撑撑场子?” 谢瑾和钟莹看着互相斗嘴皮子的二人,只是对视一眼,轻声一笑。 被九反上师这么怼,钟归远也没了继续跟他聊下去的打算,只是说了句:“管好你徒弟,若是我家莹儿在你们这受了委屈,我这个做皇叔公的不会不管。” 钟莹刚想说话,却被钟归远一个眼神制止,示意让她先别说话。 九反上师则笑道:“小辈的事情你我管那么多干嘛?管的再多,你还不是个老光棍?” 钟归远又被噎了一句,努力平复着心情,最后只说了一句:“说得你不是一样!” 九反上师不置可否,只是轻叹一句:“差点不是。” 谢瑾和钟莹同时把耳朵竖了起来,想听听其中故事,可二人却没了要继续交流下去的欲望,各自沉默。 恰在这时,百官也打完了口水仗,杨世平出列,先是毕恭毕敬地汇报了金陵陪都的建成进度,之后又正色道:“陛下,如今天下大事皆有所归,那臣斗胆请命,请陛下对储君一事早日定夺。” 此言一出,几个太子党的领头人物即刻出列,站在杨世平身后,还有一些中间派的人物,齐声高喊:“臣等附议。” 都是混迹官场多年的人,自然懂得杨世平此举何为,再加上大家都是明眼人,如今皇帝为谢瑾和钟莹赐婚,就说明东越一定是支持谢瑾的,如此一来,明王谢玄在夺嫡中胜出的概率就微乎其微了,所以那些中间派也适时选择了队伍。 第22章 向来如此 反观明王及其党羽,此时脸色阴沉如水,因为现在的局面当真对他们极为不利。 韩昌龄沉吟一番,出列持反对意见,道:“陛下,如今四方初定,许多大事尚且是悬而未决,储君一事关乎国运兴衰,臣以为,还是再等些日子再做打算的好。”明王党中不少人出列附议。 谢瑾回朝前,韩昌龄可是嚷嚷着要皇帝早立储君的人当中最凶的一个,如今谢瑾回朝尚不足半年,其态度却已经有了不小的转变,当真有趣。 杨世平依旧嘴上不饶人,冷嘲热讽道:“不想太子殿下回朝,许多事就变的悬而未决了,当真有趣。” 韩昌龄脸色青红不定,最终还是没有接话,只是看着皇帝。 皇帝看着群臣这般,也没有明确表态,只是问道:“那众爱卿以为,储君之位,是该立谁?” 杨世平道:“自古以来,便是太子继位,且我朝太子宅心仁厚,江湖与朝堂皆有不低的地位,臣以为,太子最合适不过。” 黄凤麟也道:“陛下,老臣是个武夫,但我就觉得,昔日太子与太平公主率江湖众人共解北疆之围,那份魄力,那份豪气,实在让人看着痛快,所以老臣也觉得,太子最合适不过。” 韩昌龄却道:“太子虽有才且在江湖有不小的威望,但是储君日后是要执掌一国,政治才能同样重要,况且太子一入江湖便是十年,许多事还要从头学起,实在是……” 最后的话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知道他的意思,而且如今皇帝子嗣只剩下了谢瑾和谢玄,所以他们的心思,不用猜。 如今谢瑾还在这里,韩昌龄就把话说的这么绝,也证明一件事,他们当真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了,想要最后放手一搏。 两拨人又为此吵了起来,太子党以太子为正统,古来便是如此,擅改古训是为无君无父之事,来抨击明王党。 明王党则以太子怠于政事,知江湖而轻朝堂为由反对,总之吵得有些不可开交。 钟莹看着谢瑾,似乎是惊异于百官对此事的态度,毕竟在东越,她从来没有见到过诸如此类的情形。谢瑾则是轻叹一口气,小声说了句:“向来如此。” 九反上师和钟归远则是没有说话,钟归远是因为他不关心大唐政事,九反上师则是因为心中早就做好了打算。 谢玄则是站在一边,面无表情,谢瑾想与他说两句话,可朝臣如此一来无异于把他们两个都推向了风口浪尖,这也让他们之间的关系,变得尴尬了起来。 皇帝听着百官的议论,很久之后才咳了两声清了清嗓子,只是咳了两声便让百官静了下来,齐齐看向皇帝,等待着他的决断。 皇帝看着百官,说道:“此事朕自有决断,退朝吧。” 百官还以为皇帝要对此事一槌定音了,没想到却只是留下了这么轻飘飘的一句话,便起身离开。 百官显然不解,可皇帝的贴身太监已经喊道:“退朝!” 众臣也只好作罢,离开了大殿。 钟归远先将钟莹带走,他快要回东越了,所以有些事还需要给钟莹交代一下。 九反上师也跟着谢瑾回到太子府,他想再和谢瑾聊聊。 至于谢玄那边,则是一路无话,回到明王府之后也是一言不发,遣散众人之后一个人待在书房里,心情久久不能平静。 恍惚间,他又看到了那些此生都不想再回忆的过往又浮现在了眼前,让他头痛欲裂。 在这其中,他看到了幼年时母亲失宠,被迫与母亲一起住在冷宫的画面,那些太监狰狞可憎的嘴脸让他此生无法忘怀,还有皇帝那句“无皇命不得出”,就让他在那座小院子里被困了整整五年。 他又看到因为母亲在冷宫得罪了人,使得每日给他们送来的饭菜统统被克扣,有时只是残羹冷炙不说多时尚且不能果腹。对此皇帝不闻不问,他很想问一句凭什么,难道就因为母亲是侧妃,难道就因为他是庶出。 自古立嫡以长?可笑! 他又看到那个风雪交加的晚上,看着病重的母亲在自己面前一点点失去生机,自己对此却无能为力。他先是哭喊,看着母亲的尸体,一股莫名的恐慌笼罩在了当时只有九岁的孩子心头。渐渐地,他哭累了,也哭不出来了,他开始思考,为什么他的生活会这样,对着母亲的尸体思考整整一夜,他终于想明白了:造成他悲惨生活的一切根源,源自于没权,母亲是侧妃,势力自然不能与皇后相比,自己是庶出,皇帝对自己的宠爱程度当然不能与太子相提并论。 那一夜,他想明白了,那时的处境第一次在这个孩子心里种下了一颗种子,一颗极度渴望权力的种子,经过将近二十年的心血浇灌,如今已经成了一棵参天大树,他对权力的渴望也到了近乎痴狂的地步。 即便后来皇帝将他从那个小院子里接了出来,对他优待有加,可在他看来那是多么的讽刺。这种命运系在他人一念之间的滋味太不好受了,所以,他必须自己掌握命运,他要做那个至尊,一切挡在他面前的,他都要碾碎,筑进自己通往那个位置的台阶上。 过了好长一段时间,谢玄的意识渐渐清明,但那种头疼欲裂的感觉依旧还在,后背都已经被冷汗浸湿,他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平复了一下心情,便唤了一直在外面候着的贴身女侍白药进来,靠在椅子上微阖着双眼,白药知道这是谢玄头痛的老毛病又犯了,便伸出纤纤玉指为谢玄按着头上的穴位。 过了许久,命人唤来韩昌龄,只向他吩咐了一件事:按照计划去做。 韩昌龄点头称是,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神采,随后便退了出去。 谢玄看着站在一旁的白药,沉吟片刻之后,说道:“通知江湖,有些事情,也该提上日程了。” 白药道:“殿下终于要下定决心了吗。” 谢玄闭上双眼,许久之后重重叹了一口气,道:“天家之争,向来如此!” 第23章 冬猎 时间又往后推进了几天,皇家冬猎如期举行,礼部也忙的不可开交,毕竟太子大婚可是大事,自然要早些筹备。 今天的谢瑾带好了围猎要用的弓箭一类的东西,按照惯例,冬猎最多者可是能获得丰厚的赏赐。谢瑾对那些赏赐是没有什么兴趣的,但钟莹却和谢瑾打赌,看看谁能猎得更多。 虽然没有赌注,但谢瑾自然也是不想输的,毕竟在江湖时,他们就喜欢打这些没有意义的小赌。 带好了装备,正好钟莹也到了太子府,今日的钟莹穿着轻便,背着猎弓,扎着简单的高马尾辫,英姿飒爽,看来已经是做足了准备。 而且如今皇帝已经为他们赐婚,且钟归远也回了东越,所以就有更多的理由可以出入太子府,虽然没有理由也拦不住钟莹。 钟莹看着谢瑾的装扮,前前后后打量一番,点点头道:“不错嘛。” 谢瑾笑道:“那是,毕竟是你未来夫君。” 钟莹嘴角上扬,脸上微微发红,嘴上却不饶人,吐了吐舌头,说了句:“不要脸。”便蹦跳着拽着谢瑾上了马车,往猎场而去。 大唐尚武,所以前来围猎的皇室成员和达官显贵还是很多的,年近耄耋的黄凤麟也是披挂上马,看那势头似乎是不服老,要与这些小辈一较高下。 杨世平等文官也善射艺,毕竟骑射便在君子六艺之中。 到了猎场,皇帝先是说了些场面话,之后才宣布为期七天的围猎正式开始,猎得最多者有重赏。 不少武将与显贵子弟先是一马当先,冲进了猎场。 谢玄身着一袭软铠姗姗来迟,与谢瑾简单打过招呼之后也策马冲进猎场。 谢瑾与钟莹对视一眼,也准备开始围猎,但是钟莹不管走到哪里,总是会引人注目的,毕竟容貌与气质当真能够使得一众文人才子词穷。 所以一个不知好歹的官宦弟子便上前搭讪,道:“姑娘,看你这装扮,也是来围猎的,不过,猎场之中可是凶险万分,若是姑娘不介意,我可以带人来保证姑娘安全。哦对了,差点忘了,我爹是当朝翰林供奉。”说着,露出了一个自以为很是儒雅的笑容。 钟莹看了他一眼,心道又是那些与登徒子无异的纨绔子弟,刚想拒绝,却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便笑道:“当真?正好我也是第一次参加围猎,还怕会有什么危险呢。” 那人瞬间两眼放光,当即便要伸手去拉钟莹,钟莹只是微微侧身,便躲开了他伸过来的咸猪手。 正好这时谢瑾骑马过来,看着那人,不由得露出一副不善的目光。 谢瑾向来不喜欢太过张扬,所以也就没带什么随从,只有李青莲和张巨卿二人随行,这也让对方觉得谢瑾充其量也就是个官宦子弟,所以也就没放在心上,继续向钟莹说道:“姑娘,走吧,我的人就在那边。”说着,用手指了指不远处的一队人马,足有数十人。 依照围猎的一条不成文的规矩,随从越多,就证明此人身份越显赫,就像皇帝随从动辄便是数百人。 所以,这让他更加的无视谢瑾。 谢瑾轻轻啧了一声,道:“莹儿,还不走吗?”不知怎的,谢瑾心中很是不爽,所以对钟莹的称呼也用上了“莹儿”这种有些肉麻的称呼。 那人一脸的不屑,道:“朋友,做事也得讲究先来后到,这姑娘可是刚答应了我的,再说了,你就这两个人,还是先顾好你自己吧。”说着,露出几分鄙夷的神色。 李青莲和张巨卿当即大喊:“放肆!” 那人也来了脾气,喊道:“我爹可是翰林供奉!上面有人。” 谢瑾则道:“巧了,我上面没几个人,我爹上面更是没人。” 就在那人还在疑惑的功夫,谢瑾轻抬右手,露出了腰间的寒星佩,张巨卿和李青莲也拿出象征着太子府属官和羽林卫身份的腰牌。 那人当即被吓到腿软,就算再纨绔,到也不可能不认得这两样东西,当即吓得跪倒在地,不停地磕头,说着:“太子饶命,小的有眼无珠,太子饶命。” 谢瑾则是没管他,看向钟莹,道:“走不走?”语气似乎带着一些情绪。 钟莹则是眼中带着一丝笑意,虽然张巨卿还牵着另一匹马,可她却依旧走到谢瑾身边,向他伸出手。 谢瑾拉住钟莹的手,将她拉到自己的马上,搂在怀里,随即便策马冲进猎场。 可怜那位有眼无珠,色胆包天的翰林供奉儿子,一直在那磕头,直到谢瑾走远这才敢起身,不过也没了什么兴致,当即招呼人回家去了,生怕在猎场碰见谢瑾被一箭射死。 反正他的骑术与射艺都不入流,来此也就是为了碰碰艳遇,没想到美人是看到一个,而且还是在他见过的人当中首屈一指的美人,可不想,却是未来的太子妃,这运气,也忒差了点。 谢瑾带着钟莹一头冲进猎场,速度之快,像是为了宣泄某种情绪一般,而李青莲也是聪明人,拉着想要冲上前的张巨卿,就在二人身后不远不近地跟着。 钟莹见林中被惊起的鸟兽,道:“阿瑾,慢点。” 谢瑾却充耳不闻,速度甚至又提了几分。 钟莹则是回头笑盈盈地看了一眼谢瑾,道:“怎么回事?你好像不对劲。” 谢瑾道:“没有。” “真没有?” “真没有。” 钟莹见谢瑾生闷气的模样,不由得嘴角上扬,道:“阿瑾,你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 谢瑾仔细嗅了嗅,发现四周并无异味,便摇了摇头。 钟莹忍不住笑出了声,道:“你傻了,那么大的酸味你都没闻到?” 谢瑾闻言,当即勒马停了下来,脸色冷峻地看着钟莹,道:“拿我寻开心?” 钟莹顿时收了笑,靠在谢瑾怀里,一脸无辜地说道:“哪有?”说着瘪了瘪嘴,露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谢瑾当即没了脾气,但心里还是不爽,随即抬手在钟莹脑袋上敲了两下。 钟莹也不生气,继续笑嘻嘻地追问道:“阿瑾,你说,刚才那么大的酸味是从哪传出来的呢?” 第24章 江湖恭贺 谢瑾目视前方,似乎并不想回答钟莹的问题,事实上他刚才也确实醋意大发,毕竟钟莹美得有些不可方物,再加上那人明显就对钟莹有想法,这种情况下,是个人都会有些不舒服。 钟莹见谢瑾不回答,也不再追问,戳了戳谢瑾胸口,叫了声:“小醋坛子。” 随后以一个李青莲和张巨卿都看不见的角度迅速在谢瑾脸上啄了一口,然后红着脸跳下马,骑上张巨卿牵着的那匹,与谢瑾并肩而立。 谢瑾还在愣神,钟莹则是嘴角噙着笑意,道:“别愣着了,我们可是有约在先呢,要比比谁猎得最多。” 说罢,便策马往猎场深处去了。 谢瑾回过神来,摸了摸被钟莹啄过的地方,嘴角不禁上扬,心里的不痛快已经全部烟消云散,随后命张巨卿跟上钟莹,李青莲跟着自己,开始了与钟莹的赌约。 百凤山猎场猎物的确很多,但是来的人也同样不少,所以大家都有意无意地抢占着猎物。 而且一路上见到钟莹上前搭讪的登徒子不在少数,张巨卿终于聪明了一回,直接将太子府属官和羽林卫的腰牌挂在了显眼处,如此一来,只要不是嫌命长的,见到他们都会绕着走。 毕竟是冬日,天色暗的很早,为了安全起见,众人也纷纷从猎场回到休息的地方,清点着猎物。 第一天猎获的前三甲已经被统计出来,分别是谢玄、黄凤麟还有当朝大将军张志毅。 谢瑾和钟莹已经落到了第七第八的位置,不过谢瑾总体而言还是要比钟莹多一些的。 这让谢瑾很是得意,冲着钟莹挑了挑眉,似乎是在挑衅。 钟莹撇了撇嘴,让他别得意,七日围猎才过去一天,最后谁输谁赢还尚未可知呢。 正当二人斗嘴的功夫,突然一阵烤肉的香味传到钟莹鼻子里,钟莹的馋虫瞬间被勾了起来,四下张望着。 猎场离京兆说远不远,说近也不近,所以为了方便,很多人来的时候都是带了帐篷的,谢瑾和钟莹也不例外,而在这种情况下,有些人为了方便也会将猎得的猎物先烤现吃,也算是没有浪费。 勾起钟莹馋虫的烤肉香气,正是来自于皇帝的大帐当中。 见钟莹馋的厉害,谢瑾也决定带着她去自己皇帝老爹那里蹭顿饭。 说走就走,谢瑾当即拉着钟莹就往皇帝的大帐那边去,也不等人通报,便径直入内,笑道:“父皇,有什么好吃的?勾的我馋虫都出来了。” 钟莹则是有些拘谨,先是恭恭敬敬地向皇帝行礼,之后才跟着谢瑾,在一旁坐下。 皇帝心情似乎不错,与钟莹寒暄了几句,钟莹虽拘谨,但也回答的很好,而且皇帝也很是满意,随后皇帝派人将明王和明王妃也叫来,正好在一起吃点东西。 明王和明王妃入帐,先是与皇帝和谢瑾打过招呼,之后看向钟莹,似乎是在思考着措辞,最后还是称呼钟莹为“太平公主”。 随着明王携明王妃入帐,皇帝也让庖厨将烤肉上桌,与众人分食。 钟莹早就忍不住了,大口大口吃了起来,腮帮子又鼓鼓的,如此吃相,倒是逗得皇帝一阵轻笑。 谢瑾怕钟莹拘谨,又夹起几块烤的恰到好处且肥瘦相间的肉放在钟莹眼前,钟莹抬起头嘿嘿一笑,如此亲昵的举动,倒是反衬着相敬如宾的明王夫妇有些貌合神离。 明王妃看着钟莹的模样,不由得一声暗叹。 随后皇帝也是与两个儿子拉起了家常,明王妃在一边默不作声,钟莹则是只顾着吃,没有功夫搭话。 吃到一半,侍卫说李青莲来见,说是有江湖人给谢瑾送来的贺帖。 这也难怪,毕竟谢瑾与钟莹的婚约已经昭告天下了,所以那些与谢瑾交好的江湖人送来贺帖也是理所当然的。 皇帝一听,也来了兴趣,随即让李青莲进来,他也想看看这些江湖人会送来什么贺帖。 李青莲入内,先是恭恭敬敬地给几人行礼,随后才将贺帖全部放到了谢瑾面前。 谢瑾拿起来看了起来,其他人也都是好奇,纷纷凑了过来。 先是桃花山主韩拓的贺帖,贺帖上只写了几句话,意思简单明了,先是祝贺谢瑾,随后又说明给谢瑾在桃花山挑了个风景秀丽的山头,送了谢瑾一座山庄,不过名字他已经先入为主了,就叫“桃花山庄”。 谢瑾看完不禁感叹韩拓好大的手笔,钟莹则是一脸的兴奋,道:“那我们春天是不是就可以去山庄里看桃花了。” 谢瑾点了点头,不得不说韩拓是会送的。 其他人也是感叹谢瑾在江湖的人缘,毕竟韩拓好歹是绝顶高手之一,不是以桃花山而是以韩拓个人的名义为谢瑾送上贺帖,这人情不带说的。 合上韩拓的贺帖,下一份是慕容涵的,内容与慕容涵平时一样,枯燥无味,表达了祝贺之外,让谢瑾别忘了他们还有一架要打。 谢瑾有些哭笑不得,但至少慕容涵还记得他们的约定,也就说明他并没有因为慕容夫人和燕潇的事而一蹶不振,这让谢瑾很是欣慰。 之后就是关山、九痴道人、宁修文、萧逸、楚劫等人的,大抵意思就是说恭喜,然后礼物等着大婚当日会亲自送到,只有唐玉还在打趣说谢瑾欠了他三顿酒。 皇帝呵呵一笑,随即说道:“看来这场太子大婚一定冠绝古今,不仅是朝廷盛事,江湖有头有脸的人物也会来啊。” 谢瑾只是一笑,翻到最后一张贺帖时,发现是花怜儿送来的,其中内容更是简单,只有两个字:“恭喜。” 谢瑾没想到花怜儿也会送来贺帖,有些惊讶。 钟莹看着谢瑾的神情,问道:“你好像有点惊讶呢。” 谢瑾道:“有些。” 谢玄看着谢瑾欲言又止的表情,故意打趣道:“皇兄,莫非其中有隐情?” 其他人也是一脸好奇,皇帝也是如此,对于江湖事,他好像一直都是很好奇,或许是想从中知道谢瑾为什么会如此痴迷于江湖。 钟莹则是好整以暇地看着谢瑾,谢瑾招架不住众人的目光,随即也将原由说了出来。 第25章 往事如烟 谢瑾当即将当日在百花谷与花怜儿决裂,各自放下狠话的事说了出来,当然,还是删去了一些不必要的部分。 众人听罢,各自沉默,意味不明。 钟莹看着谢瑾,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有说。 皇帝听罢,淡淡一笑,只说了句:“缘分,就是如此。” 之后皇帝又命人搬来一些陈酿美酒,众人各自喝了一些,都各自离去。 钟莹回去的路上,也一直默不作声,几次看了看谢瑾,终究也是什么话都没说。 谢瑾也察觉到了钟莹的异样,小心试探几次,钟莹却说没事,不必放在心上。 对于此种情形,谢瑾向来是不知如何处理的,所以也便只是陪着钟莹,默默走着。 走到住处,钟莹看着帐篷,驻足良久,最终轻叹一句,道:“阿瑾,能陪我去走走吗?” 谢瑾当即点头,示意没有问题。虽不知钟莹现在在想什么,但直觉告诉谢瑾,陪着钟莹是最好的选择,毕竟若是有什么误会,快点说开总比一直揣在心里要好的多,这是谢瑾一直以为的。 钟莹自顾自的走着,走到远离人群的地方停了下来,坐在一块石头上,望着远处无边的夜色。 谢瑾陪她坐了下来,二人好像都有话说,但好像都不知道怎么开口,也就这样沉默起来。 过了很久,钟莹率先打破了沉默,道:“阿瑾,花谷主的事,我很抱歉。” 谢瑾一愣,随即说道:“你道什么歉呢,我跟花怜儿总会有一天走到这种地步的,毕竟,当断不断,反受其乱,现如今这般,对我对她都好。” 钟莹看了谢瑾一眼,道:“那你为什么刚才没有说实话?” 谢瑾心中一沉,不得不感叹钟莹的洞察力,亦或是女人的直觉。 谢瑾当即将那时的全部情形都说了出来,诸如花怜儿一早起来发现钟莹不在,拿着钟莹留下来的信着急忙慌的找谢瑾,以后谢瑾出去找钟莹,遍寻无果之后回到百花谷,与花怜儿说的话,以及之后花怜儿和着泪与谢瑾喝酒喝到天亮,最终放下此生不再见的狠话。将所有事都事无巨细地说了出来。 钟莹一直低着头默默听着,直到谢瑾说完才抬起头,可不知为何,她的双眼已经噙满泪水,即使四周漆黑一片,但凭谢瑾的眼力,又怎么可能看不到。 谢瑾顿时有些慌乱,想说什么,却被钟莹抬手打断,钟莹用力吸了吸鼻子,看着谢瑾,道:“阿瑾,那在你心里,面对花谷主的情谊,有没有过哪怕一丝的动摇。” 谢瑾不假思索地回答道:“没有。遇见你之前,我不知情为何物,对于花怜儿,我顶多算是朋友之间的感情,对于花怜儿对我的心意,我一直无所适从,我喜欢你这件事,我很早以前就想说给你听,可是……可是我只是一厢情愿,说出来会像花怜儿一般无所适从,所以,我就一直没有说,但你走之后,我感觉天都塌了,三天的时间,我一刻也没有停过,我找遍了所有能想到你去的地方,哪怕北庭故城也去了一趟,但都没有找到你,那个时候我觉得天都塌了。”谢瑾似乎有些紧张,显得有些语无伦次。 钟莹看着谢瑾,问道:“你没有骗我?” 谢瑾坚定地点点头,道:“我保证,绝无半句虚言,不然……”发誓的话还没有说出来,就被钟莹伸手点在唇上制止。 随后钟莹收回手,整理了一下衣摆,然后一副好整以暇的模样看着谢瑾,道:“你刚刚不是说,你喜欢我的事很早之前就想说了吗?我现在给你一个机会。” 谢瑾有些迟疑,道:“现在,你不是都明白我的心意了吗?” 钟莹却不依不饶,道:“谁知道你是不是只是迫于陛下的压力被迫的呢,你说不说?” 谢瑾知道不说是不行了,但心还是一下子跳得很快,谢瑾努力平复心情,却都无济于事,最终,深吸一口气,直到肺快炸的时候才缓缓将浊气吐出。 看着依旧在等待的钟莹,缓缓说道:“钟莹,我……”简简单单的几个字,在此时却似乎说不出口,不经人事的少年总是如此。谢瑾的脸也已经红到了耳根,不知道夜色有没有掩盖,钟莹有没有看出来。 最终像是下定决心一般说道:“钟莹,我喜欢你,虽然我不知道具体喜欢一个人是怎么样的,但我知道,当时你离开时我只觉得天都塌了,再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我只想和你一直在一起,只要你愿意,天涯海角我都可以陪你去走,只要你在我身边。如今,此后,我都只想陪着你,那些故人、往事,都不能成为我们之间的隔阂,就让它们如烟般散去吧。” 钟莹听罢,发出了笑声,虽然眼角依旧含泪,却笑得是那么明媚。 钟莹慢慢靠在谢瑾怀里,轻声说道:“你知不知道,你要是早一点说,我会有多开心,虽然现在也很开心。” 谢瑾道:“我向来不是很聪明,所以,此后便要你多多担待。” 钟莹抬起头,看着谢瑾的眼睛说道:“要是太笨,我也会嫌弃的。” 谢瑾双眼微眯,道:“你敢?” 钟莹又是轻声一笑,看着谢瑾的眼睛,呼吸乱了几分,随后闭上眼,慢慢地靠近谢瑾。 谢瑾愣在原地,不知做些什么,感受着唇间传来温热的触感,瞬间乱了方寸,不知该做些什么。 钟莹同样如此,感受到对方唇间的触感,便不知该如何是好。 过了许久,二人这才分开,钟莹因为羞涩,把头埋进谢瑾怀里,不敢抬头去看谢瑾。 谢瑾也好不了多少,心快跳到了嗓子眼,气息都在发颤。 过了许久,钟莹才说道:“阿瑾,记住你今天说的话,我认定你了,永远都不会改变。” 谢瑾轻轻点头,道:“我会的,只要我还活着,就会一直陪着你。” 夜色无边,可二人身后的点点星火,照亮着二人的归途,能于茫茫人海寻得一心归处,当真幸事。 第26章 再无退路 时间眨眼间来到了冬猎第五天,前四天猎获排名,第一依旧是谢玄,黄凤麟可能是上了年纪,多少有些心有余而力不足了,落到了第四,至于第二第三的位置,则是谢瑾和钟莹换着当,第二天的时候谢瑾超了钟莹三只猎获,第三天的时候钟莹将一窝野兔收入囊中足足比谢瑾多了二十有余,第四天猎得总量则是二人持平,但依旧被谢玄压了一头。 今天二人依旧是只带一名随从,一大早便入了猎场,拿不拿魁首暂且不论,但肯定是不想输给对方的。 李青莲与谢瑾策马疾驰,往猎场深处而去,谢瑾昨日在这里发现了一条兽道,所以想来这里碰碰运气。 但此地实在是太过偏远,李青莲担心会出危险,便提醒谢瑾另作打算。 谢瑾却道:“怕什么?你我皆是一品高手,再加上我已一只脚踏进了乘化境,什么野兽不能对付,哪怕是虎熊也无妨。” 李青莲道:“殿下,我是说如今局势紧张,恐怕会有居心叵测之人。”虽未言明,可如今局势,说是路人皆知也不为过。 李青莲担心谢玄会孤注一掷,采取什么过激手段。 谢瑾闻言,思索片刻,道:“无妨,虽说世子之争向来残酷,但我总觉得,事态还没有发展到那种地步。” 李青莲则道:“殿下,还需谨慎。” 谢瑾也明白李青莲说得有道理,也就点了点头。 不过,他心中还是相信,谢玄与他,绝对还没有到兵戎相见的地步,虽然他知道谢玄如今势力不容小觑,但毕竟皇帝还在,仅凭他手中不良人和晋陕两道兵马,还掀不起什么风浪。 况且谢瑾也一直在找方法,找一种皆大欢喜的处理方式,他相信总有一种方法会让二人都满意的,其实,做不做皇帝于他而言并无什么区别,反而觉得做了皇帝太过掣肘,少了几分潇洒快活。所以,若是皇帝以政治才能为由立谢玄为储君,他也会鼎力支持,如今储君之事一直悬而未决,谢瑾认为,这是皇帝一直在他们二人之中徘徊的结果。 来到那条兽道,二人翻身下马找了处隐蔽位置藏匿起来,准备守株待兔,若是一个时辰内还无所获,那谢瑾就换一个地方。 等待的间隙,李青莲又问道:“殿下,若是局面当真一发不可收拾,那您又该如何?” 这一句还真把谢瑾问住了,因为在谢瑾心里,他总能找到那种皆大欢喜的处理方式,所以,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 思索半天,才缓缓说道:“若是真有那天,我会全力以赴与他一战,若是他胜了,就证明他的确比我更适合做皇帝,那天下自然就是他的,而我也可以归隐江湖。我若胜了,他还是我的弟弟,我一样可以既往不咎。” 李青莲听罢,轻叹一声,道:“殿下,慈不掌兵。” 谢瑾轻叹一声,他也知道这件事远比他想的要复杂的多,毕竟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轩,至少对于谢玄来说,就是如此,他向来是个杀伐果决的人,若是真到了一发不可收拾的地步,那对二人来说,都没有任何退路可言。 在二人说话间,一头林猪从兽道上缓缓走来,边走边拱地,在找着食物。 谢瑾抬手让李青莲噤声,随即拉弓搭箭,弓如满月,只等林猪再靠近一些,便能一箭毙命。 李青莲同样在一旁屏息凝神,拉弓搭箭,若是谢瑾一击不中,自己还能再补一下。 可是下一瞬,他便丢掉手中长弓,猛地扑向谢瑾,将谢瑾护在身下,谢瑾手中长弓也激发而出,不过偏了很多,林猪受惊仓皇而逃。 下一瞬,一枚无声利箭便刺入李青莲肩头,李青莲虽穿着轻铠,但箭头连着剑杆还是没入了肩头不少。 这支冷箭角度极其刁钻,若非李青莲听觉敏锐察觉到一丝异样,恐怕谢瑾如今已经被这支利箭穿颅而过。 谢瑾也迅速反应过来,拽着李青莲翻滚躲在一棵大树后面,检查着李青莲的伤势。 李青莲毕竟是身经百战,当即忍着剧痛折断剑杆,从腰间摸出一支穿云箭朝天上射去。 这是紧急求援信号,但没想到会是以这样的方式用出来。 放完信号,李青莲迅速压低身体,拔剑做防御姿态,他料定对方一击未能得手,一定不会善罢甘休。 果不其然,下一瞬,十余名戴着面具的白衣刺客便从暗处走了出来,白色在雪地中会更好的隐藏。 这一幕不禁让谢瑾头皮一阵发麻,这条兽道是昨天才发现的,而今天就有人在这里埋伏,而且自己一直在对方的埋伏圈中一点也没发现异样。突如其来的不确定因素让谢瑾很不舒服。 而那些白衣人也是有备而来,手持长刀从四周缓缓合围,将二人包围其中。 谢瑾见状,当即与李青莲对视一眼,随后大开奇门局,朝着一个方向冲杀过去。 仅交手一个回合,谢瑾便再次震惊,对方竟全是一品高手,其中大半与李青莲修为一般无二。 而且现如今李青莲负伤,战力大打折扣,眼下又是一场恶战。 而且对方显然训练有素,配合十分默契,尽管谢瑾一出手便是毫无保留,可依旧被缠住,打的十分难受。 就在这时,猎场中又是十余支穿云箭升空,整座猎场顿时乱成一团。 十余处都遭遇了突袭,若是都如谢瑾这边的状况一般,全是一品高手,那么后果不堪设想。 谢瑾和李青莲担心皇帝那边出什么乱子,所以根本不敢恋战,只想尽快突围出去。 但对方显然不会给他们这个机会,打得非常黏人,让他们很是难受。 谢瑾已经心急如焚,因为钟莹那边还不知情况如何,钟莹和皇帝这二人在谢瑾心中是万不能出一点差错的。 谢瑾眼神一凛,也不顾上许多,当即拔剑,脚踩乾字,同时以巽字向李青莲提供辅助。 随后内力随剑而动,大喝一声,眸中射出淡淡金光,一剑出,霎时风动山林如虎啸。 这是他用剑的最强一招,带有吕祖神韵,一剑出,隐于天道玄机。 第27章 初见端倪 这一剑,让身为剑修的李青莲大受震撼,不仅仅是其中蕴藏着的玄机,更是因为这一剑威力非常,一剑出,对方五人便已命丧当场。 这倒也无可厚非,毕竟是用了谢瑾半数内力的一剑。 但对方并没有退却之意,似乎已是视死如归,不成功便成仁。 谢瑾轻啧一声,正欲再战却听得远处传来一声暴喝,下一瞬,便见张巨卿骑马疾驰而来,径直撞向那些刺客,手中抱着一根粗壮树干向那些白衣刺客横扫而来。 到底是曾为天策军扛纛猛将,仅这一招,便足以见其膂力惊人。 钟莹紧随其后,剑刃沾血,显然刚刚经历过战斗。 见到钟莹并未受伤,谢瑾这才放心,随后加入战斗,与钟莹配合,再加上张巨卿霸道至极的战斗方式,对方被打乱阵脚,不多时,便已全部命丧当场。 谢瑾用剑挑开其中一人面具,却发现面具下是已经被削平五官的骇人模样,而且都是新伤,显然他们此行便已经抱着必死的决心。 钟莹看着那该人的模样,眉头紧皱,谢瑾将面具盖在那人脸上,便带着几人往驻扎处赶去。 一路上又有十几支穿云箭升空,也遇到了不少死里逃生的显贵子弟,但谢瑾他们对此无暇顾及,现在首要的任务是确保皇帝的安全。 四人疾驰至驻扎处,果不其然,这里已经乱作一团,千余羽林卫与数十白衣刺客混战一处,战况十分胶灼。 羽林卫虽都是百里挑一,一等一的好汉,但修为顶多也就二品出头,面对数十训练有素且配合十分默契的一品高手兼死士不要命的打法,还是渐渐落入了下风。 谢瑾找到羽林卫统帅,得知皇帝在大帐当中且已经派出人马出去求援,谢瑾当即放下心来,与张巨卿加入战斗,并让钟莹和李青莲去保护皇帝,毕竟皇帝身侧也有一些高手随行,那里相对要安全一些。 谢瑾临时接过羽林卫指挥权,鼓舞士气道:“不要慌,百凤山旁边便有军队驻扎,不出半个时辰,援军可达。” 随后指挥羽林卫呈品字形拱卫皇帝所在的大帐,只要坚持到援军过来,那其余的都不是问题。 皇帝听到谢瑾的声音,且看到钟莹和李青莲同时入帐,瞬间安心不少。 李青莲还想请皇帝恕救驾来迟之过,皇帝却将其打断,表示不用如此。 毕竟是皇帝,有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气质,此时虽战况胶灼,在他脸上却看不出什么情绪变化。 钟莹和李青莲随即便与随行在皇帝身边的三名一品高手摆开阵势,将皇帝拱卫其中。 听着帐外杀声震天,钟莹的心也不由得提了起来,向李青莲交代几句之后就准备出去帮谢瑾。 皇帝将其伸手拦下,道:“太子让你来此,也是怕你陷入危险境地,还有就是你在朕身边,他能安心一些,你且相信太子吧。” 钟莹闻此,也只好作罢,虽说她很想与谢瑾并肩作战,但她加入战场,还是难免让谢瑾分心,就算她已经是一品高手中的顶尖战力,但若是在乎一个人,该担心的依旧会担心的,所以现在,也只能在这里护着皇帝,让谢瑾安心的同时以防不测,保护皇帝的安全。 谢瑾在帐外,正在与三个白衣刺客交手,毕竟只是一品高手,谢瑾以一敌三还是不落下风的。 但是打着打着,谢瑾发现了不对劲,白衣刺客越打越多,而且还全部都是一品高手。 这让谢瑾心中不由得一阵恶寒,数十名一品高手,放在江湖任何一个门派,都是能够称霸一方的存在,哪怕是诸如武当和五岳剑派此类江湖顶尖的门派,其中一品高手也才堪堪不过百人,这到底是何方势力? 西楚?大唐刚刚对西楚进行管制,对每个江湖人都登记在册,西楚过一品者也才不过一百二十多人,而且短时间大量江湖人过境,不可能不引起朝廷的重视。 后金?更不可能了,后金南下围困北庭故城,那一战几乎将后金江湖榨干,能够登记在册的江湖人数量尚不及大唐十分之一。 东越?刚刚才准备与大唐结秦晋之好,只要东越国君脑子正常,就不会在此时有什么出格的行为。 江湖?谢瑾不敢想,这是什么样的势力能够调动如此多的一品高手,更重要的是还是五官都被削平的死士,怎么想都不可能。 一个念头猛地在谢瑾脑中闪过,魔教! 当年的魔教可不就是有此等实力吗?先是打着传教的旗号向江湖散播修改过教义的禅教,入教之人可以继续做自己的事,哪怕是继续待在原来的门派里也无所谓,但是魔教竟然以这种方式发展出了数量近乎恐怖的教众,甚至一些中上流门派的宗主掌门亦在其中。 刚开始江湖百家并未对此重视,以为不过是传教士罢了,可当江湖发现端倪时已经为时已晚。 魔教教主登高一呼,一夜之间聚集十数万教众,开始反扑江湖百家,江湖百家对此没有防备,致使魔教几乎是以摧枯拉朽之势横推了大半个江湖。 最终还是十大绝顶高手联合一众未受魔教渗透的门派,这才堪堪抵御。 同时这件事也惊动了朝廷,后来也借此马踏江湖,朝廷派出数十万大军联合镇压,最终将其围困于魔剑圣地八苦城,十大绝顶高手与一众江湖门派战力最高者入城与其决战,最终损失惨重,朝廷派来的军队几乎死伤殆尽,才将魔教高层一网打尽。 更让人震惊的是,当时的魔教教主魏晓只身迎战十大高手,最终力竭身亡,并不是他打不过,只是力竭身亡。 经此一役,不仅江湖损失惨重,朝廷同样如此,也是从那之后,江湖与朝廷的关系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同时,佛教在此事中同样受到很大影响,在朝廷尊龙虎山为万法玄坛之后佛教便一蹶不振,数十年没有过什么大事。 谢瑾如此想着,再一联想魔教踪迹重现江湖的传闻,谢瑾一阵脊背发凉。 第28章 震怒 随着越来越多的白衣刺客加入战场,羽林卫已经快要挡不住了,数十一品高手把千余羽林卫打退根本不在话下,这是战力的差距。羽林卫拱卫大帐的圈正在不断缩小。 但是即便如此,却没有一个白衣刺客趁乱冲进大帐,反之,谢瑾身旁的白衣刺客越来越多,似乎谢瑾才是他们此行的主要目标之一。 谢瑾暗自咬牙,眼下的情况已经不得不让谢瑾将一个人与此次事件联系在一起了,虽只是猜测,但眼下却是最合理的解释。 但谢瑾没多少心思再去想这些了,身旁的白衣刺客已经围了十余人。 谢瑾稳了稳心神,全身心投入战斗,眼下不解决这些白衣刺客,他恐怕会有更大的危险。 当即如临大敌一般将奇门局开到最大,脚踩着巽字,剑带雷光与那些白衣刺客战至一处。 但是这些白衣刺客的打法如出一辙,黏着谢瑾打,这让他很是难受。 皇帝察觉出帐外的异样,不顾劝阻掀开帐帘往外看了一眼,猎场中还不时有穿云箭响起,驻扎地也乱作一团,羽林卫节节败退不说,随着做来越多的白衣刺客围在谢瑾身旁,让谢瑾彻底陷入了危险境地。 皇帝扫视一圈,面色阴沉如水,随即转身说道:“李青莲,钟莹,你们随在朕身边,你们三个,去帮太子。” 随行皇帝的三名一品高手随即领命出帐,去帮谢瑾。 虽说这种行为可能会让皇帝处于危险境地,但作为皇帝的贴身侍卫,他们的首要任务就是服从。 谢瑾此时已经陷入到了极度危险的地步,虽身着黑袍,伤势看不太清,但是身下的雪地已经染上了斑斑点点的血迹。 谢瑾手腕翻飞,剑光闪烁,巽字加持身法,震字加持剑法,每一剑都带着雷霆之势,但依旧抵挡不住对方的车轮攻势。 皇帝身边的三名一品高手加入战场,的确给谢瑾减轻了不少压力,但那些白衣刺客并不对那三个一品高手感兴趣,分出一波人缠住他们之后继续缠斗在谢瑾身侧。 李青莲负伤,没有及时治疗已经呈现出失血过多的态势,而且嘴唇发紫,证明箭头带着毒。 张巨卿与羽林卫正在苦苦抵挡其他刺客的攻势,张巨卿战马已经倒下,虽依旧能独当一面却已经没可能再去替谢瑾分忧。 钟莹也因为怕皇帝遭遇不测,只能守在皇帝身边,看着谢瑾被围攻的模样虽心如刀割却也无可奈何。 在谢瑾快要力竭之时,远处传来一阵喊杀声,援军终于到了。 两万重装骑兵奔来,在雪地上卷起层层白雪,大地似乎都在铁蹄之下隐隐震动。 望着远处席卷而来的铁骑,不知是不是那些白衣刺客中的领头人下了命令,一部分刺客继续死战拖延时间掩护大部队离开。 铁骑加入战场,同时大批白衣刺客四散奔逃,局势顷刻间被扭转,白衣刺客剩余的残部顷刻间便被收拾殆尽。 谢瑾撑到援军到来,终于松了一口气,随后便脚底一软,晕了过去。 彻底失去意识之前,谢瑾只看到钟莹朝他这边疯狂奔来,他想看看钟莹的脸,却已经再没有了力气。 ………… 谢瑾再次醒来,已经是身处太子府。 活动一下身体,浑身上下疼得厉害,缓缓睁开眼,看向四周,看到太子府内的熟悉布置,心情放松了不少。 再往四周看看,发现钟莹正趴在床边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着盹,外面天色已经很晚了,钟莹却依旧陪在他身边。 谢瑾侧头看着钟莹,嘴角不自觉的勾起来,虽然身上的伤口还疼,但是醒来以后看到有个人在你身边一直守着你,不愿离开,这种感觉,心里总是暖洋洋的,四肢都充斥着暖意,让谢瑾暂时忘记了疼痛。或许,这就是幸福感吧,谢瑾如是想着。 谢瑾轻轻抬手,将钟莹的发丝别在耳后,静静地看着她的睡颜,有那么一瞬间他发现,眼前人的每一个动作,哪怕只是眉头那一丝轻轻的颤动,足以让他心中荡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谢瑾突然想使坏,这是他的天性使然,但最终却没有,因为他生怕坏了此刻的氛围,此刻的这种意境。 他就只是看着眼前人,用力地看着,想要将她的样子深深刻进心里。 但人总是这样无法准确地回忆起来她完整的样子,比如在想她极富深情的那双水眸时,其他地方会被淡化,当回忆起那张时不时会嘟起来的小嘴时,那双极富深情的水眸也会被淡化,只剩一个轮廓。 这好像是上天的诅咒,即使你能在茫茫人海中一眼就看到那个与众不同的她,但是却无法准确回忆出她完整的样子。 这又或许是上天给予的恩赐,因为只有这样,才能让你想着每天见到她,在心里将她的样子描摹一遍又一遍。 如此想着,如此看着,谢瑾的眼神变得连他自己都想象不出有多温柔。没有了平时的狡黠,平时的自信、神采、还有时不时会冒出来的坏心思统统消失不见,眼里心里,只有眼前的人。情至深处,该是如此。 在天光已经蒙蒙亮时,钟莹哼唧了两声,缓缓抬起了头,她也醒了,但是看到谢瑾那极度温柔的眼神时,心跳不自觉的漏了一拍,随后红着脸,问道:“你醒了。” 谢瑾点了点头,道:“我睡了多久。” 钟莹嘟起嘴,一脸委屈的表情,道:“你都昏迷三天了,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还有,你晕倒之后,我去拉你,才发现你身上全是血,你知不知道我当时有多害怕……” 钟莹说着,谢瑾笑着,看着。 钟莹说完,吸了吸鼻子,又道:“不过,你现在没事了。”随后又指着的鼻子故作凶狠地说:“你以后,要是再让我这么担心,小心我让你好看!” 谢瑾笑道:“我已经很好看了,不用再好看了。” 钟莹无奈地摇了摇头,随后也跟着谢瑾笑了起来。 谢瑾问围猎的事如何处理了,钟莹叹了口气,说道:“陛下对此事大发雷霆,几乎发动了所有资源彻查此事,同时还以昔日派兵助江湖围剿魔教一事为由,发动江湖人参与其中彻查,看来这次,是真的要大动干戈了。” 第29章 众说纷纭 谢瑾又问:“那没有太大伤亡吧?” 钟莹又叹了口气,道:“附近驻军前来收拾了那些白衣刺客之后就开始在猎场搜索,最后统计死者不下百人。” 谢瑾眉头一皱,此次围猎是他全权负责的,出了这么大的事,于情于理,也该去向皇帝请罪。 之后便挣扎着爬起来,钟莹见状急忙去搀扶,嗔怪道:“你干嘛?御医都说了你要好好休息!” 谢瑾道:“此次围猎出了这么大的乱子,于情于理我都该去请罪,不然,不好交代。” 钟莹则不管这些,道:“那些刺客难道只是看着此次围猎全权由你负责才来的吗?先别折腾了,躺好!” 钟莹的话提醒了谢瑾,谢瑾没有听钟莹的乖乖躺好,而是转口问道:“明王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钟莹虽不知谢瑾突然问起这个,但还是说:“明王情况不太好,身上的伤也不轻,但好在没有伤到要害。” 谢瑾当即发现了疑点,不管是他遇见的,还是围攻驻扎地的,都是训练有素的一品高手,而且还都是死士,这种情况下明王不受伤则已,若是受了重伤,怎么可能都避开要害呢? 强如谢瑾,面对十几个一品上乘高手围攻还是受了不小的伤,这还是谢瑾战力拔尖的情况之下。 谢玄一者没听说过有什么高手随行,二者谢玄修为如今也不过是二品中上,当日随行者也不过数十,若真打起来,只需三个白衣刺客便能打得随从抬不起头来。 这种情况下…… 虽然谢瑾很不愿意想这些,但疑点已经出现,由不得谢瑾不多想。 再加上当时有关魔教的猜测,谢瑾只觉得头都大了,一方面认为明王谢玄与此事有关,但没有确凿证据,当然谢瑾也宁愿这是他的判断失误。 另一方面又怀疑是魔教的手笔,可是如今江湖与朝廷关系不比往日那般泾渭分明,此种行径,于他们有什么好处呢?杀了谢瑾,哪怕是杀了皇帝,甚至是将当时那些官宦子弟与皇室成员统统屠个干净,对他们也没有一点好处。 谢瑾回过神来,不经意间看到钟莹的黑眼圈,想来是自己昏迷的这几天钟莹都没怎么好好休息吧,随即说:“这件事我是负责人,我不能不去,你就好好休息,等我回来,好吗?” 钟莹虽然打着哈欠,但还是倔强的摇头,最后发现拗不过谢瑾,依然倔强地要陪谢瑾一起去。 谢瑾想到了什么,当即写了一封信,交给钟莹,说道:“听话,好好休息,我还有重要的任务交给你。你休息好之后,就把这封信拿到听轩阁交给萧逸,记住,一定要亲手交给他,明白吗?” 钟莹看了看信的内容,也只好点头答应,但还是说:“你也要给自己辩解一下,毕竟不是你的错。” 谢瑾点了点头,披上外衣就准备离开,走了几步又折返回来揉了揉钟莹的头发,把她的头发弄乱,这才露出得逞的笑,再钟莹发作之前一溜烟跑开。 钟莹看着谢瑾远去的背影,银牙暗咬,却没撑过多少时间,嘴角不禁勾了起来。 ………… 谢瑾一路从朱雀门进到皇宫,便径直去了甘露殿,可小太监却说皇帝正在气头上,谁也不见。 谢瑾不死心,就在外边等着皇帝,毕竟,他很想看看皇帝对此事的态度,若是抱着宁可错杀一千绝不放过一个的心态迁怒于江湖,那这件事便不好收场了。 小太监拗不过谢瑾,只好硬着头皮进去通报,小太监刚入内,就听见皇帝的斥责声。随后小太监哆哆嗦嗦地说了句:“陛下,太子殿下已经在门外候了多时了,奴才不敢不报。” 谢瑾已经做好了被自己的皇帝老爹打发走的准备,但却听见皇帝只说了句:“让他进来。” 随后,小太监一路小跑了出来,给谢瑾做了个“请”的手势。 谢瑾点了点头,随即入内,见到皇帝便恭敬行礼道:“父皇龙体康泰。” 皇帝摆了摆手,道:“身体如何?”皇帝一直背对着谢瑾,所以也让谢瑾摸不清皇帝的情绪。 谢瑾道:“启禀父皇,已经差不多了。”随即重重跪倒在地,请罪道:“此次冬猎之事,罪责在我,没有做好万全之策,还望父皇责罚。” 皇帝只是淡淡说道:“万全之策?那么说来,你是提前知道了?” 谢瑾急忙道:“儿臣并非此意。” 皇帝终于转过身来瞥了一眼谢瑾,也没让他起来,而是将一堆折子扔到了他眼前,道:“看看吧。” 谢瑾捡起地上的折子一本一本翻看着,全都是有关此次围猎之事的参折,而参的人,自然也就是谢瑾,而写这些折子的,大部分都是在此事中有家人遇害或者是受伤的大臣。 那些人认为是谢瑾玩忽职守,没有提前对猎场及其周边进行大规模排查,才让那些刺客有可乘之机,酿成此次大祸,此种事件从未发生过,如今发生,不仅仅是逝去了不少生命,更是将朝廷的信誉和脸面彻底扫地,这件事不可谓不严重。 更有甚者,已经将此次事件定义为宫变,虽未明说主谋是谁,但字里行间都在抨击着谢瑾。 谢瑾看完,一阵无言以对。 皇帝道:“你有什么打算?” 谢瑾道:“儿臣自知此事责任在我,所以如何责罚,定不会有半句怨言,可是,将此次事件定义为宫变的那些人,是不是……” 谢瑾也一时找不出什么词来形容那群大臣,最终只是轻叹一声。 皇帝则是说道:“此事非同小可,朕的颜面,朝廷的颜面,都被踩在了地上!那些江湖人要是不安分,朕就再来一次马踏江湖!” 昔日围剿魔教,皇帝就借此为名马踏江湖,大大削弱了江湖的实力,直到如今还有余威。 可是如今若是再来一次,对江湖对朝廷都不是什么好事。 谢瑾道:“陛下,此次事件您也看到了,并非江湖为之,那些白衣刺客都是五官被削平的死士啊!” 第30章 约法三章 皇帝冷哼一声,道:“西楚不是,后金不是,东越更不是,若非江湖,那难道是朕愚人自戏的不成!” 谢瑾俯首而拜,道:“儿臣不敢,只是此事兹事体大,若真与江湖大动干戈,于朝廷、江湖都不好,此事我怀疑有魔教势力参与其中,还请陛下明断!”谢瑾只是想到皇帝会生气,却没想到皇帝会这么生气,以谢瑾对他的了解,若是想,真的可能再来一次马踏江湖。 皇帝继续说道:“魔教?魔教早就被朕派兵联合江湖剿灭了!就算残留着势力,那些余孽又能掀起什么风浪?若非江湖参与其中,又怎么能集齐如此多的一品高手!” 谢瑾重重叩首,道:“还请陛下明断!” 皇帝道:“难道你去了江湖几年就忘了你姓什么了吗?!你是大唐太子!明王是你弟弟,他现在还躺着,难道你的眼中,江湖就真的如此重要吗!” 谢瑾无言以对,现在他只求皇帝不要一怒之下当真对江湖总兵,那样的话不仅局面会一发不可收拾,魔教若是隔岸观火坐收渔翁之利,那将是一场浩劫,毕竟常家灭门案中谢瑾就已经见识过了他们的手段,而且能在江湖秘密探查的情况下隐忍这么长时间没有漏出一丝蛛丝马迹,也足以说明现如今的魔教绝非散兵游勇。 皇帝冷冷地看着谢瑾,谢瑾心一横,当即道:“父皇,儿臣愿以性命做保,江湖断然没有参与其中,还请您能给我一些时间,让我彻查此事。” 皇帝冷哼一声,道:“别忘了,围猎一事,朕还没有治你的罪。” 谢瑾顿时一阵无力,却也只是重重叩首,希望能以此让皇帝回心转意。 皇帝重新背过身去,道:“先回去吧,明日早朝,听候发落。” 谢瑾重重叹了一口气,道:“儿臣,领命。” 说罢便起身,准备离去时又看了看皇帝,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怎么说,沉吟一番,便转身离去。 皇帝独自立在甘露殿中,走到盔甲架前,看着那一身自己早年间随先帝征战四方时穿过的铠甲,重重叹了口气。 ………… 出了皇宫,谢瑾心绪很乱,想要快点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但其中疑点实在太多,各种丝线交织在一起,想要抽丝剥茧,却找不到一个头绪。 谢瑾轻叹一声,随即打算去明王府看看谢玄,毕竟再怎么说,谢玄也是他弟弟,这个做兄长的,该去看看。 进了明王府,在侍女的指引下谢瑾到了谢玄的房间,此时的谢玄还是躺在床上,气若游丝,虽然没有伤及要害,却也失血过多,此时状况并不乐观。 明王妃在一旁掩面轻泣,见谢瑾来了,这才微微行礼,止住了哭声。 谢瑾摸了摸谢玄的脉,当真情况不是很乐观,心里也就将谢玄与魔教之间的关联淡化几分,越来越觉得是自己想法太过异想天开,竟然将谢玄与此次事件联系在了一起。 恰在此时,谢玄的贴身侍女白药端着药碗走了进来,准备给谢玄喂药。 王妃却端过药碗,示意她来就行,白药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但谢瑾却看出来了些端倪,谢瑾虽不知白药的姓名以及籍贯,但对于长年混迹江湖的人来说,仅仅是看一眼就能发现其中的端倪。 他看白药气息内敛,显然是修士,而且虎口和中指与无名指之间的地方也有老茧,位置奇特,应该是练奇门兵器。 不过谢瑾却一眼没有看穿对方修为,这种情况可能性只有两种,一种是白药练的是隐气功,专门用于隐藏自身气息,一般的妙手空空和职业刺客都会练此等功法,不过谢玄的贴身女侍练这种功法,意欲何为谢瑾也不知道。 二者,就是白药的修为高于谢瑾,最起码也与谢瑾持平,再加上刻意隐藏,让谢瑾一眼看不穿。 不过这一点不大可能,半步踏入乘化境之后谢瑾在风云志上的排名已经能跻身前二十,一个明王府中有一个江湖前二十的高手,而且还是明王的贴身女侍,怎么可能。 如此想着,谢瑾也就没有对那个白药太多关注,安慰一番明王妃之后便离开,不过没有回太子府,而是去找了一次杨修。 他想让杨修给谢玄看看,毕竟对于看了一次谢玄之后,谢瑾心中的愧疚便多了许多。 做完这些,才走路回到太子府,看到张巨卿时才想起了李青莲,得知李青莲并无大碍,静养几个月便能恢复如初,这才放下心来。 钟莹送完信之后便没有回住处,一直在太子府等着谢瑾,见谢瑾回来,便急忙问道事情如何。 谢瑾轻叹口气,将事情经过说了一遍,钟莹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叹了口气之后便陪着谢瑾沉默。 ………… 翌日清晨,谢瑾早早起床,今天要去早朝了,还不知皇帝会对此事作何打算。 钟莹也早早来到太子府,正在一边打着哈欠,见谢瑾出来,一边抱怨说自从来京兆都没多少时间睡懒觉了,一边拉着谢瑾往马车上走去。 谢瑾对此只是笑笑,毕竟钟莹若是真有怨言的话,也不会一早就来陪着自己去早朝。 谢瑾承诺等有时间就带钟莹去京兆境内风景最胜的地方去游玩,钟莹便又变回那个古灵精怪没心没肺的姑娘,但是一想起皇帝过会儿肯定会罚谢瑾,心情又是一阵沉重。 ………… 早朝开始之后,还不等各大臣照例进行口水仗,皇帝便先就围猎一事说了起来,说起谢瑾,钟莹还想为他辩解,却被谢瑾拉住,示意她在此时不要忤逆皇帝,钟莹这才做罢。 皇帝说完,也说出了对谢瑾的处罚,第一点,便是罚俸一年。 这对谢瑾来说不算什么,但钟莹却低着头,一副愤愤不平的模样。 第二,便是罚他去守刚刚竣工的金陵陪都,而且还得做成三件事之后才能回京兆。 第一件,就是整合金陵境内江湖人,无论如何,金陵境内江湖人都不能再像以前一样只认老剑神阮晋。 第二件,便是彻查此次事件,不过在查清之前皇帝也承诺不会对江湖动手。 第三件,便是在金陵建起一个能运行起来的班底,使其除了没有皇帝之外能够运行朝廷之责。 这便是皇帝与谢瑾的约法三章。 第31章 斩运 这三件事都不容易,尤其是让谢瑾整合金陵境内江湖人,这点就无异于是在天方夜谭。 自从老剑神六十年前坐镇金陵时,江湖人便以金陵为江湖圣地,趋之若鹜。 如今要让金陵有朝廷而无江湖,何其困难。 但如今局势所迫,谢瑾也只能答应,而且皇帝也没有让他继续待在京兆的打算,让他从满朝文武中挑选三人助他完成陪都的班底建设,随后便要即刻启程。 谢瑾当即点了杨世平、唐俭、张公瑾三人,此三人皆有大才,且杨世平不仅能替谢瑾分忧,还能点出谢瑾所没能看到的地方,所以无论如何,杨世平都是要带上的。 此三人也都是太子党,自然也没什么异议,当即拜别皇帝,与谢瑾一同走出大殿。 钟莹则是一直一副愤愤不平的样子,似乎对皇帝的做法很是不满,若非谢瑾说不能在此时忤逆他,恐怕钟莹早就与他理论去了,毕竟在东越时,她也是经常跟她的皇帝老爹对着干,一方面是因为东越国君对她很宠爱,什么都依着她,一方面是天性使然。 几人随谢瑾走出大殿,杨世平笑着对谢瑾说:“恭喜殿下。” 钟莹觉得奇怪,道:“杨阁老,你这是在打趣我们吗?” 杨世平呵呵一笑,道:“岂敢岂敢。”随后边走边说,道:“陛下此举,一来堵住了群臣的嘴,二来,您虽在朝臣支持当中与明王殿下分庭抗礼,但还是缺乏力量,虽说殿下在江湖有着不低的威望,但是也不是事事都靠江湖人,您说对吧。” 谢瑾不语,钟莹则是沉默过后突然就想明白了,脸色当即好了起来,回头看了一眼大殿,突然觉得皇帝似乎也不是很昏庸,当然,昏庸只是她在看到谢瑾被罚之后的气话。 杨世平也没有言语,与唐俭、张公瑾对视一眼之后便保持了沉默。 一行人正走着,还没过午门,突然,风云乍变,本来是冬日难得的晴朗天气,一时间黑云密布,云层越积越厚,其中隐隐有雷光闪烁。 冬雷震震,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皇帝也被异象震惊,急忙出殿查看,看见黑压压的雷云,双眼微眯。 下一瞬,就看到一个人在云层中穿雷而过,脚下九反奇门局大开,几乎凝成实质,每一步踏出,皆有排山倒海之势。 正当众人在疑惑九反上师此举何为时,只听九反上师的声音自九天传下:“龙战于野,其血玄黄。” 随后只见九反上师抬手虚招,引一道天雷蕴于手中,那道天雷越来越小,随后化作一片虚无。 天雷消失的一瞬间,九反上师整个人的气势瞬间弱了下去,雷云也开始消散,九反上师在空中缓行几步,便没了踪影,只留下一句话飘荡在众人耳边:“日后天下必生灾殃,如今逆天而行,斩己身半数气运,一份润养天下,一份归于吾徒。” 话音落下,雷云消散,又变回了那个冬日难得的晴朗天气。 但众人心头阴霾却挥之不去,或许,这是九反上师窥看到了天机,给他们作出的警告,至于是什么,或许其背后因果太大,如今的九反上师也不敢说透,所以,只能通过斩断自身半数气运,一份给天下,一份给谢瑾这种方式来预防此事发生,饶是如此,可那句“龙战于野,其血玄黄”也足以说明其严重性。 谢瑾看着重新晴朗的天空,心里一阵五味杂陈,自己这个师父,为自己做的实在太多了。 方才一瞬间,他只觉得一阵暖流传过四肢百骸,归于丹海,虽不知是什么,但能感觉到那么一瞬间,自己多半个身子已经跨进了乘化境。 现在看来,那是九反上师的气运,此行是逆天而为,同样会折寿,也就是说,九反上师在用自己的性命为自己铺路,如今谢瑾至少身怀两成九反上师的气运,已经可以称得上国本了,一生不曾参与朝堂斗争的九反上师,竟以此种方法增加了谢瑾的手中的筹码。虽然谢瑾一直都知道九反上师有他的私心,但无论如何,这份恩情都无以为报。 他还记得当时九反上师与他在太子府夜谈,说出自己时日无多时谢瑾心中的愕然。 大殿外百官陈列,在皇帝带领下朝着九反上师离去的方向重重一拜,以此来表达对九反上师的敬意,这或许是九反上师最后一次逆天而行,他的寿命剩的不多了。 钟莹看着谢瑾复杂的表情,轻声唤道:“阿瑾,走吧,早日做完金陵的事回来好好陪陪师父。”就如同在初见九痴道人时跟着谢瑾叫师叔一样,如今的钟莹也跟着谢瑾称九反上师为一声师父。 谢瑾点了点头,用力看了一眼九反上师离去的方向,带着众人往前走去。 龙战于野,其血玄黄。如今后金、西楚势颓,其国君算不得真龙,东越皇帝虽有龙相,可九反上师说过,其只是蛟龙而非金龙,尽管水力最强却不能一飞冲天,事实正是如此。 那么九反上师所说的箴言只可能发生在大唐境内了,既然九反上师付出这么大的代价想要阻止此事,就证明一旦发生,必然会一发不可收拾。如此想着,谢瑾的心情又沉重了几分。 ………… 武当山,天柱峰练剑碑旁。 盘膝而坐的九痴道人缓缓睁眼,看着一个方向,似是在茫茫云海下看到了谁,或者看到了什么。 眼中满是复杂的情绪,往事如同烟海般浮现,九痴道人深陷其中不能自拔,皱着眉头轻叹一声。 活的久了就是这样,一旦想起什么事,就会沉浸在回忆中走不出来,走出来了,又觉得物是人非,徒添伤感。 如今九痴道人已经重回巅峰,重回了春秋最让人望尘莫及的四绝一剑中的一剑。 可光剩了名头,四绝已去其二,九反上师也不久于人世,物是人非的痛,或许真得年纪大了,才体会的更深吧。 九痴道人喃喃自语道:“我输了一辈子,这次,恐怕该是我赢了吧……” 第32章 城头拜剑仙 五日后,金陵。 经过一阵舟车劳顿,谢瑾一行人以及随后加入的李青莲、张巨卿以及一些太子府属官到了金陵。 谢瑾第一件事却不是赶往新修的皇宫,而是将事情都交给杨世平几人之后便只身去了一趟听轩阁金陵分部,用自己的印信给萧逸留了封信之后便准备去拜会老剑神。 毕竟若是要使金陵以朝廷为尊,还需老剑神出面斡旋才行,如何请的动老剑神,这是个问题,不过谢瑾已经想好了对策,至于这个对策能不能管用,就只能看运气了。 而至于怎么拜会老剑神,这同样也是个问题,毕竟江湖人多嘴杂且最爱嚼舌根,这件事每一步都得好好想想才行。 谢瑾灵光一现,随即跃至金陵城头,和着内力喊出一声:“九反法奇门谢瑾前来拜城,请老剑神指教!”如今离乘化境只差临门一脚的谢瑾,和着内力喊出的这一句,并没有随风而逝,而是清晰地传遍了城中每一个角落。 如此雄浑的内力,让城中江湖人惊异的同时,也纷纷出了家门往城头这边赶,永远不要小看了江湖人爱看热闹的性子。 而且谢瑾这个人在江湖很受争议,有说是祸害的,有钦佩他的天资的,有因为花怜儿对于谢瑾痴情而横竖看他不顺眼的,但是却没有一个敢轻视谢瑾的。 城头下聚集的人越来越多,除了江湖人还有不少爱看热闹的富家子弟,谢瑾对此早已见怪不怪,因为曾经他也是这样,哪有热闹往哪凑。 见老剑神迟迟不来,谢瑾又喊一声:“九反法奇门谢瑾前来拜城,请老剑神指教!”这句话依旧传遍了城中每个角落,包括那座小巧精致的老剑神宅邸。 杨世平、钟莹、李青莲和张巨卿四人都来了,站在城下看着谢瑾,显然有些费解为何谢瑾像是要登门挑战一般呼喊老剑神。 钟莹向杨世平问道:“杨阁老,你觉得,阿瑾此举意欲何为呢?”杨世平是了解谢瑾的,有时比她还要了解,这一点钟莹并不否认。 杨世平呵呵一笑,回道:“启禀公主,殿下此举,实则是要向江湖众人证明,他与老剑神并无私下交易,毕竟整合江湖人是件大事,处理的不好难免遭人非议。” 钟莹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心里默默给谢瑾比出一个大拇指,谢瑾还是一如既往的聪明。 见连喊两声老剑神也迟迟不现身,谢瑾不禁疑惑起来,会不会是老剑神今天没在金陵? 杨世平站在城下大声说道:“殿下,注意身份。” 谢瑾恍然大悟,气沉丹田又喊出一声:“大唐太子谢瑾前来拜城,请老剑神赐教!” 这一声终于有了反应,只见一道剑气纵横而出,所过之处将地上还未化开的积雪吹得乱飞。 几息之后,便见老剑神脚踏虚空而来,轻捋山羊胡,道:“太子殿下,此来所为何事?” 说话间,老剑神已经站在了金陵城头。 谢瑾向其恭敬行礼后才说道:“承天子意,特来商议。” 老剑神问道:“朝廷与江湖素来井水不犯河水,有何事可供商议?” 谢瑾道:“我朝欲以金陵作为陪都,故而想请城中江湖人如京兆一般以朝廷为尊。” 此言一出,城下众人一片哗然,老剑神再怎么说也是春秋剑甲,要老剑神以朝廷为尊,岂不是意味着整座江湖要向朝廷俯首称臣了? 再者,老剑神已坐镇金陵六十年,金陵早就成了江湖人心中的圣地,如今朝廷要来横插一脚,江湖人不暴动已经算给他面子的了。 老剑神看着城下众人一片哗然的模样,看着谢瑾,轻轻叹气,意思是:你也看到了,不是我不帮。 谢瑾自然是有备而来,道:“老剑神岂不闻天下剑宗皆发之于北海郡,而江湖又以剑修作为正统,想要在北海建座城供天下剑修朝拜已经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 老剑神眉头微皱,道:“你的意思是?” 谢瑾道:“只要老剑神答应能从中斡旋使金陵江湖人以朝廷为尊,那我便上奏天子将北海建城一事提上日程,建成之后朝廷不予管辖,谁坐镇此城,谁便是城主,同时拥您为金陵城主,只要在金陵,您的地位依旧最高。” 老剑神有些心动,倒不是因为所谓的金陵城主,毕竟不管是不是城主,他都已经坐镇金陵快七十年,而是在北海建城一事。天下剑宗滥觞于北海,就连五百年前江湖最强修士吕祖也曾对北海心向往之,若是真能建城,名留千古不说,对于天下剑修来说算得上是一件盛事。 不过,老剑神却没有急着表态,而是问了城下聚集着得江湖人他们怎么看,毕竟江湖是江湖人的江湖,不能因为自己便舍了这些江湖人。 金陵城中修士大多都是老剑神的狂热追随者,听到老剑神依旧是金陵城中地位最高的人,自然也就没了意见,而其余冷静一点的修士,也在听说能在北海建城一事之后,产生了动摇,在金陵向朝廷俯首都是小事,大不了北海那座城建好以后举家迁过去,只是他们怕谢瑾是在信口胡诌,骗他们答应以后这件事便不了了之了,随即嚷嚷着要谢瑾先将此事办妥再说。 老剑神闻言,冲谢瑾点了点头,表示自己也是这意思。 谢瑾轻声一笑,知道这事八成有眉目,随即承诺会尽快上奏朝廷,而对于老剑神,则是再次恭敬行礼再三道谢之后便准备离去。 老剑神缓缓开口,说道:“九反将自身三成气运赠予你,他便也就时日无多了,等他死后,你便是九反奇门唯一传人,哪怕只凭我对九反的敬意,也要提醒你,莫要荒废你师父这番苦心。” 谢瑾没想到老剑神会跟他说这些,愕然之余点头道:“晚辈谨记。” 老剑神叹了口气,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却什么都没说,留下一句:“罢了,不为难你了。”便转身离开。 谢瑾也离开了城头,去往新建皇宫准备向朝廷上奏,言明利害之后希望皇帝能够同意这份请求。 第33章 雪夜总是适合商量大事 等谢瑾忙完之后,时间已是深夜,伸了伸懒腰,揉了揉眉心以此来缓解一些疲劳,不得不说,处理政务当真磨人。 钟莹走了进来,端着一些排骨、烧鸡之类的吃的,放在谢瑾眼前,笑嘻嘻地说:“忙了一天了,快吃点好吃的休息休息吧。” 谢瑾不禁笑道:“你这放松的方式,倒也真是别致。” 钟莹夹起一块排骨塞进嘴里,含混不清地说道:“那你说,有什么是比美食更让人放松的呢?” 谢瑾思忖片刻,随即想到了什么,见四下无人,便一脸坏笑地看着钟莹。 钟莹被他看得不自在,便问道:“你说啊,看着我做什么?” 谢瑾俯下身子,等她把嘴里的食物咽下去之后便捏着她的脸,轻声笑道:“有啊,相比于美食,是不是美人更能让人放松呢?” 钟莹脸色绯红,装作若无其事地想继续吃东西,却被谢瑾打断,钟莹放下筷子,看着谢瑾说了句:“登徒子!” 谢瑾看着钟莹羞涩的表情,心中没由来的一阵满足,俯在钟莹耳边轻声说道:“你说我是登徒子,那我若是不付诸行动,岂不是让你白说了?” 钟莹意识到不妙,转身想跑,却被谢瑾抓回来抵在柱子上,钟莹一脸委屈地看着谢瑾,道:“阿瑾……” 谢瑾轻声说道:“别说话。”便情不自禁地吻了上去,二人终于不再像第一次那般青涩,渐渐的都有了回应。 可越是这样,就越让谢瑾心痒难耐,无关其他,只是那种最原始的欲望。 谢瑾心跳更快了几分,他向来不是循规蹈矩的人,轻轻抚着钟莹的脸,随后向下,直到脖子,谢瑾还想继续往下,却被钟莹抓住,钟莹退开些许,把头埋进谢瑾怀里轻轻喘着气,道:“阿瑾,等大婚那天,好吗?” 谢瑾轻轻点头答应道:“好,都听你的。”随即也不再有什么过分的举动,只是抱着钟莹,轻轻抚着她的发顶。 过了一会儿,钟莹小声问道:“那些东西还吃不吃了?”脸在谢瑾怀里埋着,所以声音有些闷闷的。 谢瑾笑着捧起钟莹的脸,道:“吃啊,你花心思给我拿来,不吃的话岂不是浪费。” 钟莹得意地仰起头,道:“那可是!” ………… 相比于处在南方的金陵,北地的京兆就要冷得多了,今天又下了大雪,北风呼啸,鹅毛般的雪花自天空中挤压的黑云中疯狂洒落,似是某人正在云端泄愤一般,恣意疯狂。 京兆街头,韩昌龄一袭朱红官服,顶着大雪走在去往明王府的路上,此时的他,突然觉得自己像是赵普一般,不单单是踏雪而行,更是因为他有信心辅佐出一代帝王霸业。 谢玄已经醒了,虽然受伤不轻,但是有了御医的汤药和杨修那近乎疯狂的调理之后,身体也逐渐恢复起来。 此时的他正坐在书房当中,身旁只有白药一人,二人都没说话,白药站在一边,谢玄坐在书桌前闭目养神,却又在留心外面的动静,好似在等着什么。 终于,书房的门被推开了,来者是一个身穿黑色斗篷的人,身材高大,脸隐在阴影当中,让人有些看不清。 白药见到此人,恭敬行礼道:“明教宗师白药,见过总管。”明教?不曾听说过。 那人点了点头,径直在谢玄对面坐了下来,随后说道:“说吧,找我来做什么?” 谢玄对他这种态度并没有什么反应,而是直截了当地说:“我要那个东西。” 那人轻“嘶”了一声,道:“你想好了?那东西现如今世上仅此一株。”说着,斗篷上下晃了晃,似是在打量谢玄,之后说道:“你这修为,忒浪费了点。” 谢玄眼中闪过一丝不悦,但也只是一闪而过,接着说道:“那你想怎么办?你来?或者说让明教十二宗师任何一个用都行,效果肯定比我要好,但是你要想清楚,没有我,你们终究只是一群在阴沟里的老鼠。” 那人陷入了沉默,因为脸在阴影里,所以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从沉默中看,那人的心情同样不妙。 过了半天,这才缓缓说道:“可以,但我有个条件。” 谢玄点头道:“但说无妨。” “事成之后,我要你封我为异姓王,封地嘛,就在江州,那里美女多。”说着,那人发出一阵难以形容的笑声。 谢玄继续答应,道:“可以,若此事能成,你就是第一大功臣,这些赏赐,不算什么。” 那人站起身来,一掌拍在谢玄面前的书案上,道:“好,痛快!我就喜欢你这种痛快的性格,不过其他嘛,哼!别提了。我最厌烦的就是你们这些自恃清高,道貌岸然的伪君子,自以为投个好胎谁都得围着你们转?你是这样,谢瑾也是,当年围剿我们的那些江湖人都是这样!我们想要什么?我们想要的不过是让他们看清这世间的疾苦!然后踏碎所谓的狗屁秩序,让我们每个人都能逍遥快活!” 谢玄道:“知道为什么世人都要叫你们魔教吗?有些东西,不是那些蝼蚁能够理解的,如今八苦门已经改名明教,所以,我会带着你们实现你们所想的生活的。” 那人点了点头,道:“很好,你又多了一个我喜欢的点,那东西我明天就给你送来,或者……”那人抬起头看了看白药,又发出一阵难以形容的笑声,接着说:“或者让白药跟我去拿,顺便让我好好爱护爱护她。” 谢玄没有了再跟他聊下去的欲望,摆摆手说:“事成之后,江州所有美女任你挑,你先走吧,我还有事要办。” 那人起身离开,踏出门的一瞬间回过头来,道:“希望你不会食言,否则我有一千种方法能让你生不如死。”说完,踏出门,消失在了夜色当中。 就在他回头的那一瞬间,那个角度正好能借着烛光看清他的面容。 这个人没有五官,并不是天生得了什么怪病而是被人削平了,刀口处依旧残留着猩红的疤痕。 怪不得他总是要将脸隐在阴影当中,也怪不得他为何能笑得如此难以形容。 第34章 欲成大事,且先隐忍 待那人走后,白药看了谢玄一眼,问道:“殿下,杀不杀?” 谢玄看了白药一眼,道:“他可是你们八苦门昔日的总管,门主魏晓之下第一人,你当真下得去手?” 白药则是露出一脸嫌恶的表情,道:“若非他献宝有功,门主也不会让他做这个总管,一个贪财好色的败类罢了,昔日殿下救了我,对我有再造之恩,我白药后半生便只听命于殿下。” 谢玄见白药还在等他的命令,便笑了笑,道:“罢了,暂且饶他一命,现如今盘根结须草还不在我手中,等我成就霸业,再杀他不迟。”谢玄顿了顿,接着说:“你知道我是怎么一步一步走到今天的吗?” 白药还在思索,谢玄便自问自答道:“两个字,隐忍。 昔日母亲死在我眼前,从那一刻起我便恨透了皇帝,但他来接我那天,我还是装作一副很开心的样子,强忍着恶心,亲切地喊了他一声父皇。 之后皇兄还未去江湖时,我便接着忍,我什么都可以不要,你要什么拿去便好,要父皇夸赞,要百官刮目相看,这些我统统都不在意,我可以做个陪衬,把这些都让给他,因为我知道,总有一天我会拿回来。 之后皇兄去了江湖,我以为我的机会终于来了,我开始表现自己,开始展示我的政治才能,可换来的却是皇帝的忌惮与打压,没关系,我已经忍了这么多年,我可以继续忍,我示弱,我认错。 我继续等,暗中积蓄力量在等,等皇帝发觉时,整个朝廷已经被我挖走大半,而且不仅仅是朝廷,在外我也有了放手一搏的资本,所以,现在我在等,就等他一个态度,看看他能不能察觉到我这些年忍得有多辛苦!” 谢玄说着,眼神逐渐从痛苦变成愤怒,再从愤怒变到坚毅,造成他痛苦生活的根源他已经找到,必要时他会放手一搏。 白药说道:“从殿下救下我的那一刻起,我便决定誓死追随殿下,万死不辞。” 谢玄道:“好,若真放手一搏,你就是我保命的最后一道屏障。” 说话间,书房门又被推开,韩昌龄掸了掸身上的落雪,走了进来,行礼道:“殿下。” 谢玄点了点头,道:“事情安排的如何了?” 韩昌龄道:“这次绝对万无一失。” 谢玄道:“希望这次不会像围猎之事一样,否则会让我很失望。”果然,谢玄与围猎之事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啊不,从他与被白药称作总管的那人的谈话中可以听出来,如今的魔教,与谢玄存在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韩昌龄讪讪一笑,道:“殿下放心,此事关乎我等存亡,定然不会出一点纰漏。” 谢玄点头,示意韩昌龄若有其他事的话尽快说,韩昌龄则是看着白药,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谢玄到:“无妨,但说无妨。” 白药看着谢玄,眼中流露出很是复杂的神色,但最终都变成坚毅。 既然谢玄都这么说了,那韩昌龄也就没有什么顾虑了,将自己心中的想法说出来,与明王详谈。 ………… 随着八百里加急将谢瑾的折子送到京兆,皇帝在看完以后权衡了一番利弊,又召集众臣一阵商议,最终同意了谢瑾的想法,同时为了表示给江湖人最大的自主权,又将北海那座城建成之后命名交给了江湖人去做。 这下,只需八百里加急将皇帝的回帖送到金陵,那么皇帝交代的第一件事也就完成了。 同时,萧逸那边也传来了消息,两封回信是一起来的。 京兆时谢瑾让钟莹交给萧逸的信中,问了魔教最近的动作,金陵是去的那趟,则是问了有关那些白衣刺客的消息。 如今两封回信一起到了,谢瑾很是惊喜,急忙拆开看了起来。 第一封回信,先是详细陈述了魔教从露出马脚之后至今的所有动作,但大多都是些无关紧要的,有疑点的只有一条:“魔教昔日十二宗师大半曾现于京兆附近。” 这一点虽然让谢瑾有些疑惑,但一时想不明白其中原由,便继续往下看,最后一条:“魔教正在寻盘根结须草。” 之后萧逸又怕谢瑾不知盘根结须草是什么,又贴心地给他做了详细的介绍:盘根结须草,天地蕴养出来的灵物,吃下后可提升修为,修为越高提升越强,而且还能根治病症,虽不能活死人肉白骨,到只要有一口气在,盘根结须草就能让你的身体恢复如初,而且修为再升一个档次。 当然这种灵物百年难得一遇,如今有记录的只有两株,一株在五百年前被吕祖寻得,用没用不得而知,一株于五十年前被魔教教主魏晓寻得,百家围剿时也正是吃下这株灵草才能连破两境,以一敌八不落下风,最终打得天门震动,魏晓险些入天武境,但最终还是因为力竭身亡。 但是现如今对于魏晓当年有没有吃下这株灵草又有了争议,有人说魏晓没吃,将其留了下来,又有人说盘根结须草被吃了一半,剩下一半还在昔日魔教旧址当中,还有人说盘根结须草一生便是两株,魏晓当时只吃下了其中一株,另一株被魏晓藏了起来。 总之,说法各执一词争论不休,而魔教如今也确实在找,至于用途和动机,以及这么多年盘根结须草还有无功效就不得而知了。 谢瑾觉得有必要将这件事传给江湖百家,随即写了好几封信差人送到那些与谢瑾关系不错的门派去,但最后一封,要落笔时谢瑾却犯起了难。 “阿瑾~好累啊!过来给我捏肩。” 钟莹走了进来,一边走一边大声嚷嚷着,这几天确实也很辛苦,因为刚来金陵人手不够,钟莹也便替谢瑾分担起政务来,但由于以前并没有类似的经验,所以处理一件事就要查阅大量资料,工作量很大,但是钟莹却依旧没有一点点怨言,只会在结束之后,像这样让谢瑾给她捏捏肩之类的。 钟莹走了进来,见谢瑾正在犹豫,便走过去坐在谢瑾身边,挽着谢瑾的胳膊,笑嘻嘻地问道:“怎么啦?把太子殿下愁成这个样子。” 第35章 你要明白 谢瑾沉吟片刻,最终决定向钟莹坦白,虽然谢瑾明白这会让钟莹心里不舒服,但是不说实话,谢瑾心中总会有种负罪感。 谢瑾将听轩阁的消息递到钟莹眼前,道:“这个消息要尽快传给江湖百家才行。” 钟莹点了点头,道:“应该这么做啊,什么原因把你愁成这个样子了?” 谢瑾还在思索措辞,钟莹却已经看穿了他的心思,笑盈盈地说道:“想给花谷主写,但是又怕其他事,对吧?” 谢瑾看着钟莹的笑,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点了点头。 钟莹又问道:“那你是害怕我生气呢?”说着露出一个凶狠的表情,但是从她脸上做出来,怎么看怎么有些可爱。 “还是……怕花谷主多心呢?”钟莹问道。 谢瑾道:“都有。” 钟莹轻声一笑,随后,像捏面团一样捏着谢瑾的脸,时不时在谢瑾脸上捏出奇怪的表情,谢瑾也十分配合地发出声音,逗得钟莹眼睛都笑成了一条缝。 这样玩了一会儿,钟莹才道:“阿瑾,你要明白,你是以江湖的利益为立足点给她写信的,这一点无可厚非,只要你在信里写出来就好啦。” 谢瑾点了点头,又试探着问道:“那你……” 钟莹捧着谢瑾的脸,轻轻说道:“陛下已经为我们赐婚了,永远也不会分开的,再说了,你若是和花谷主有缘,那我又怎么会在江湖遇到你这个爱耍小聪明、坏的没边、而且特别小心眼的坏蛋呢?明白吗?”说完,歪着头冲着谢瑾轻轻笑了笑。 看着钟莹的笑,谢瑾的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心都快化了。轻轻将钟莹拥进怀里,把下巴放在钟莹肩上,轻声说道:“嗯,我明白。”随后又忍不住地感慨道:“有你真好。” 谢瑾耳边传来钟莹得意的声音:“哼!我可不会像某个人一样,是个小醋坛子呢。” “谁是醋坛子?” “是谁我不说,自己明白就行。” “…………”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快写吧,写完信快给我捏肩,累死了~” 钟莹靠在谢瑾肩头,看着谢瑾的笔尖在宣纸上移动,钟莹很喜欢看着谢瑾写字,谢瑾的字自成一体,潇洒飘逸,是为数不多的上上品。、 而且在写字的时候,谢瑾的神情总是很专注,眉目间难得透出的一点刚毅,让钟莹很有安全感。 谢瑾在写到落款时,斟酌一番,写上:“谢瑾携聘妻钟莹奉上。”写完满意地点了点头。 钟莹则是在一旁吐了吐舌头,道:“不要脸,我都还没答应呢。”话虽如此,但是嘴角已经忍不住勾了起来。 谢瑾勾起钟莹的下巴,道:“你还敢不答应?” 钟莹一副神气的模样,道:“看你日后表现喽。” 谢瑾眸光中露出一点“危险”的神情,钟莹以防谢瑾还有下一步动作,随即靠进谢瑾怀里,道:“阿瑾,捏肩。” 谢瑾无奈地笑了笑,但是也乖乖照做了,轻轻捏着钟莹的肩,力量掌握地恰到好处,钟莹露出一副享受的神色。 殿中烛火微微跳动着,映照在互相依偎的二人身上,显得是如此的温馨美好。 或许正是如此,只要和喜欢的人在一起,哪怕只是一起做一件小事,那也是幸福至极的。 ………… 两天之后,皇帝的回折也到了金陵,谢瑾张贴告示昭告天下之后,江湖人也同意了在金陵以朝廷为尊,毕竟只要北海那座城建好,那么天下武夫圣城便是那里。 不过朝廷的意思是,修城他们只给一部分钱,剩下的一部分要江湖自己想办法,阮晋虽然已经拿出一半的家底,但还是差的多,所以便邀请了天下剑道中人来金陵商议此事。 仅仅不过半日,江湖有头有脸的人物就将老剑神的宅邸围了个水泄不通。慕容涵、花怜儿等人也是要来的。 谢瑾也算半个剑道中人,自然是要和钟莹一起去的,而且此事谢瑾居功至伟,也在堂上分的一席之地,用谢瑾的话说,钟莹现在是他的聘妻,所以自然也就坐在谢瑾身边。 慕容涵如今已经是慕容家家主,自然也有座次,就在谢瑾旁边,花怜儿为百花谷少谷主,老谷主闭关的十余年来百花谷大小事务皆由她一手操持,所以自然也是有了一席之地,座位正在钟莹旁边。 这个座次,倒是让谢瑾觉得有些不太舒服。 钟莹倒是没怎么在意的样子,拿起桌上的点心吃了一口,发现味道不错,就递到谢瑾嘴边,谢瑾在钟莹的牙印上咬了一口,留下一个更大的牙印,钟莹被莫名戳中笑点,掩面轻笑着。 花怜儿只是默默看了一眼,便将目光投向别处,看来她是不打算跟谢瑾和钟莹说话了。 慕容涵则是趁着人没来,先向钟莹和谢瑾道喜,并表示大婚当天自己一定会亲自到场。 谢瑾笑盈盈地搂过慕容涵的肩膀,道:“不愧是家主了,人情世故也开始学了。” 慕容涵依旧是面无表情,只是回道:“母亲和父亲都不在了,不学也不行了。” 虽然慕容涵一直板着个脸,但谢瑾还是能从他的话中听出一丝伤感,随即道:“慕容夫人和慕容前辈看到你这样能够独当一面,会很开心的。”钟莹也注意到了他们的对话,冲着慕容涵点了点头,但是只要想起昔日的慕容夫人,眼泪还是止不住地在眼眶里打转。 慕容涵却摇了摇头,道:“我说的父亲,是燕潇。” 谢瑾和钟莹同时露出一副惊异的表情,他们知道慕容涵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下了多大的决心。 慕容涵却道:“事实就是如此,江湖事本就难辨是非对错,从心便好,他的剑,还在这里。” 这时谢瑾才注意到,慕容涵的腰间挂着两把剑,一把是慕容涵的佩剑“岁华”,一把是燕潇的佩剑“飞花”。 谢瑾和钟莹对视一眼,之后耸了耸肩,江湖事向来难分对错,情仇缴缠,说不清也道不明,唯一的准则,怕也只剩下本心了。 第36章 武帝城 过了会儿,绝顶高手中的剑道中人也陆续来此,关山走进来,先是搂着谢瑾的肩膀,道:“好小子,你这下可算是能在江湖彻底留名了!” 彻底留名吗?谢瑾不知道,因为江湖总是很健忘,有些人和事,只需几年,便只会存在于那些说书先生的话本中。 谢瑾笑道:“我也算半个剑道中人,应该做的。” 关山点了点头,冲着谢瑾竖了个大拇指。 别看关山平时总喜欢叫谢瑾小祸秧子,而且对他喊打喊杀总是最大声的那个,但是谢瑾有事也是最先站出来的那几个人之一,去解北疆之困时就是很好的例子,谢瑾还未开口,关山就提着剑准备走了。 之后便是韩拓,韩拓和谢瑾一见面,总归是要聊上两句引得众人频频侧目的荤话的,特别是如今,韩拓不免要在钟莹面前损一损谢瑾。 钟莹则是抱着谢瑾的胳膊,冲着韩拓做了个鬼脸,俨然一副“护夫”的模样,韩拓重重叹了一口气,才轻声一笑坐在自己位置上。 九痴道人走了进来,虽还是想从前一样的邋遢模样,但是气势已经截然不同,若是从前还是与老剑神分庭抗礼的话,如今就已经完全碾压老剑神一头了,或许下一次藏锋大比,好多东西都会改一改了。 九痴道人来此,谢瑾和钟莹立即起身行礼,齐声道:“师叔。” 九痴道人微笑着点了点头,颇有些感慨地对钟莹说:“当年你第一次见我就叫我师叔,没想到今日你真得跟着谢瑾如此称呼我了。” 钟莹甜甜一笑,道:“这可是注定好的缘分,不然我第一次见师叔也不会鬼使神差地跟着阿瑾一起叫啊。” 九痴道人笑了笑,又看了看谢瑾,道:“卢飞那几个老家伙听到皇帝给你们赐婚的消息可是一阵捶胸顿足啊,都说是好白菜被山猪拱了。” 谢瑾一愣,他确实没想到几个月的时间就让钟莹和那几位长老相处的这么好,同时也为自己鸣不平,道:“这是什么话?我倒是觉得郎才女貌,一切都好。” 九痴道人冷哼一声,默默说了句:“我这次站卢飞那边。”随后便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 谢瑾的表情一度复杂到无以复加,钟莹也是在一边笑得合不拢嘴,眼角都笑出了眼泪花。 谢瑾轻啧了一声,道:“诽谤,赤裸裸的诽谤!” 钟莹长长舒了一口气,捂着笑到疼的肚子,看着谢瑾,道:“阿瑾,别听他们瞎说,在我心里,你一直是最好的。” 谢瑾敲了敲钟莹脑门,道:“说,你是什么时候把他们收买的?” 钟莹嘿嘿一笑,道:“秘密。” 两人亲密无间,倒反衬地一旁的花怜儿有种说不出的落寞。 也正是因为他们关系尴尬,所以来人与谢瑾聊过之后也就仅仅是只跟花怜儿打个招呼,更显得花怜儿有些单薄。 不过花怜儿似乎是对此并没有什么太大反应,只是面无表情地坐着,有人上前打招呼就只是勉强笑一笑。 看着花怜儿这般模样,任谁都会生出一种怜惜,在场一些花怜儿的仰慕者也就对谢瑾更加恨之入骨。 等众人来齐,阮晋开始主持起了这场大会,众人各抒己见,集思广益之下很多问题都得到了解决。 不过就是在这最后的名字上犯起了难。 有人提议说:“北海乃剑道滥觞,不如就叫剑城。” 有人提出异议,道:“好是好,就是不够霸气,再说了,若叫剑城,有没有一种将其他江湖人排除在外的嫌疑。” “北海本就是剑道滥觞,这一点应该无可厚非才是。” “不然,江湖是江湖人的江湖,这座城,也应该是天下江湖人的圣城才对,江湖不该如此之小。” …………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总之就是拿不定主意,提了许多意见,但就是不能让众人都心服。 一直在一旁沉默的花怜儿突然开口道:“既然是江湖圣地,而且只由江湖人管辖不听朝廷,不如便叫武帝城。” “武帝城……”众人琢磨着这个名字,突然有人一拍大腿,道:“好名字!我赞成。” 不少人纷纷表示赞成,不过也还是有人提出了异议,道:“武帝城,武没有问题,毕竟江湖是以武为基的,仅仅是一个字便囊括了天下人,可是‘帝’字,是不是有些不合适了。” 有些话虽未明说,但众人都明白他的意思,思量的同时也将目光转到了谢瑾身上。 不多时,全场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谢瑾身上,看得谢瑾有些不自在。谢瑾也不敢妄加论断,毕竟有些事实在过于微妙,沉思半天才道:“我觉得可以,第一,没有比这更好的名字,第二,朝廷的折子上说的是将命名权全然交给江湖,除此之外再无其他,所以也就不用怕这些,后续我会上奏天子奏明此事,名字,就算是定下了。” 经谢瑾这么一说,江湖人也都纷纷欢呼起来,“武帝城”,注定不单单只是剑修圣地,更是所有江湖人的圣地,江湖是江湖人的江湖,江湖不该如此之小。 江湖可能离散,朝代可能更迭,但是这座城,这座总括江湖的城,注定会永远屹立于江湖人的心中,哪怕被毁,只要江湖还在,就一定能够重建。 世事如此,可怕的不是形体毁灭,可怕的是忘记。正如黄鹤楼,屡建屡毁,屡毁屡建,易址三次却依旧屹立。 可若是忘记,曾经名动一方者默默无名,混迹众生之中,这是他们永远不能承受的,因此,很多人在预感到自己的死亡时总会留下一些事迹,甚至是千古绝唱。 这件事商量完,阮晋话锋一转,表情有些凝重,道:“各位,好事说完,就该说说坏事了。” 随即将听轩阁的消息说给了众人,众人的脸色不由得变得凝重起来。 有人说道:“萧逸与魔教有染,此事难保不齐是他们编排的一出大戏。” 第37章 不砸招牌 人群中立马有人附和道:“对啊,而且我们秘密探查过了,萧逸私底下与魔教中人往来颇多,这一点我们不得不防。” 谢瑾道:“确实,可是萧逸却从来没有替魔教做过事,这也是不争的事实。” “那你怎么确定,这次不是他与魔教一起演的一出大戏呢?将江湖的注意力吸引在这,之后一网打尽,直接动摇的是江湖根基。” 确实,这一点不可不防,但谢瑾依旧相信萧逸,他觉得萧逸与魔教的往来应该只是出于其他原因。 但其他人可不这么认为,毕竟人心中的成见总是如此,你与魔教有染,那不管你是出于何种目的,那都会对你提防有加,甚至于想要置你于死地。 江湖百家之所以没有在第一时间大打出手,一来是萧逸确实没有替魔教做过事,好像他们之间存在某种交易,但不知道具体内容。更重要的是,江湖实在离不开萧逸和他的情报机构,很多事非萧逸不可。 也正是如此,江湖百家也只是在暗中调查,若是发现一点端倪,那么哪怕是舍弃这个江湖最大的情报机构,也要将苗头扼杀在摇篮里,毕竟魔教实在是过于可怕,当年那一战尸山血海的惨烈程度,实在不忍让后人去听。 但是在场众人当中还是有人提出异议,道:“那万一这事是真的,魔教就是想通过这种方式混淆视听呢?当年魏晓的实力参加过围剿的都有目共睹,力战八位绝顶高手甚至不落下风,若是再出现一个魏晓那般的人物,恐怕有些不堪设想。” 这倒也的确是江湖人所担心的,一时间众人都犯起了难,信吧,若是骗局,后果不堪设想,若是不信,万一是真的,魔教万一又出了一个魏晓那般的人物,对江湖来说更会是一场浩劫。 众人沉默了起来,有人将目光投向了楚劫,毕竟二人关系非常,这是江湖尽人皆知的事情,或许能在楚劫这里找到突破口也不一定。 随着越来越多的目光聚集在楚劫身上,楚劫只是默默说了句:“他不会亲手砸了听轩阁的招牌。” 此言一出,众人其实已经对萧逸的消息信了八分,但是剩下两分,他们实在是不敢去赌。 谢瑾道:“那不如这样,我再启奏朝廷,从六扇门中抽调人手来协助此事,暗中调查魔教的人马也要加一些,以确保消息能够最快传递,以备不时之需。” 众人纷纷点头,不过还是将目光投向包括阮晋在内的几人,想让他们做最后的拍板。 阮晋看着谢瑾,道:“这样一来,江湖欠朝廷的人情可就大了。” 谢瑾笑道:“哪的话,此事同样有关朝廷,若是魔教再出一个魏晓,那势必会影响到朝廷,所以在这件事上,朝廷和江湖应该不分彼此才对。” 阮晋捋着山羊胡,思索一番,点了点头,道:“就这么去办,有劳了。” 谢瑾轻轻点头,随后便和钟莹回去了,毕竟这件事要上奏朝廷,就是要越快越好。 ………… 回到金陵地宫里,谢瑾当即叫来杨世平一起商议此事,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钟莹在一旁插不上话,坐了一会儿也觉得无聊,就转身出去了。 杨世平了解了事情的经过,点了点头,道:“此事可行,从六扇门中抽人,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谢瑾道:“除此之外我还想在不良人中抽一批人,毕竟有些事,他们做起来会比较方便。” 没想到杨世平却对此事表示反对,道:“不可,殿下,切莫忘了当年的樊川灭门案。” 经杨世平一提醒,谢瑾又想起了当时也有不良人参与其中,但是在谢瑾心里,依然不是很相信此事真的与谢玄有关。 见谢瑾表情迟疑,杨世平又道:“殿下,您不妨想想,当今朝中有权调度不良人的,还有谁?” 谢瑾道:“可是谢玄做这些,对他没有一点好处。” 杨世平道:“殿下,有些事不是您看到的那样。” 谢瑾听出杨世平话里有话,问道:“此话怎讲?” 杨世平道:“殿下,您有没有想过,若是谢玄能将魔教收入麾下,届时倘若逼宫也能多一些筹码。” 杨世平说得轻描淡写,可是谢瑾却听得脊背发凉,且不说其他,谢玄不过一个二十五六岁的年轻人,有什么资本能够将魔教收入麾下,再者,谢玄若想逼宫,弑君弑父的罪名他又如何能躲得开,谢玄就这么想要这个位置吗? “不可能,怎么想都不可能,杨阁老,莫言乱说。” 杨世平道:“殿下想想,围猎一事,羽林卫已然漏洞大开,要是那些刺客想,随时可以冲进大帐,可为何,他们只对您下死手?若是你想说那是因为你在外面得罪了人,那我想问,有谁能在短时间调集这么多一品高手,同时还那么想置你于死地?” 谢瑾皱着眉头,道:“可是……他哪里来的筹码能让魔教臣服?” 杨世平摇头道:“不知,不过老臣要提醒一点,明王不会像你想的那么简单。”说罢,又淡淡一笑,道:“不过这些也只是传言,殿下信不信没有所谓,只是老臣提醒一点,这件事,还是绕开明王要好一点。” 谢瑾皱着眉头,良久之后,这才重重叹了一口气,道:“先帮我拟折子吧,先说有关武帝城的事,一定要尽言利害。” 杨世平微微俯首道:“是。” 杨世平在一边写着奏折,谢瑾在一边低头沉思,杨世平道:“殿下,如今金陵的这套班子已经初具规模,只是差了些人手,要彻底健全只是时间问题。” 谢瑾点头,道:“如此一来,也就离回京不远了。” 杨世平道:“那殿下对彻查围猎之事,可有什么想法?” 谢瑾摇了摇头,道:“暂时没有什么线索,不过,既然盘根结须草也是魔教要的,那么我有预感,只要探清此事,那么离查清围猎之事也就不远了。” 第38章 环环相扣 杨世平点了点头,道:“殿下能如此想甚好,天下事皆是环环相扣,抽丝剥茧,皆能明了。” 谢瑾突然觉得杨世平似乎知道些什么,便问道:“杨阁老,咱们也算的上是关系特别好了吧。” 杨世平笑道:“那是自然,老臣愿为殿下肝脑涂地,无关陛下与先皇恩典。” “此话怎讲?” 杨世平笑道:“殿下可还记得当年我教殿下习文?殿下不愿学,总是偷偷溜出去玩,那日我抓到你,还记得你给我说了什么吗?” 谢瑾挠了挠头,道:“多少年之前的事了,我哪记得。” 杨世平道:“你说‘先生愿教我不愿学,乃我平生业障,先生不必自缚。’” 谢瑾听罢,思索一番之后想起自己好像确实说过这句话,不过那都是很久之前的事了,而且,单凭这句话貌似也不能说明什么,便道:“我还是有些不明白。” 杨世平道:“世间事就是如此,有时一件事,或者仅仅一句话,便能让人心服,这种感觉说不清也道不明,殿下可明白?” 谢瑾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随后继续把问题拉回最初的方向,问道:“那我怎么感觉杨阁老似乎还对我有所隐瞒呢?” 杨世平摇了摇头,道:“老臣辅佐殿下自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何来隐瞒一说?” 谢瑾道:“总是感觉你好像知道些什么。” “不过是老臣一些猜测罢了,还需考证,说了恐有危言耸听之嫌,也便不说了。” 谢瑾有些好奇,道:“什么猜测?说来听听。” 杨世平却只是笑着摆了摆手,继续低头写着自己的折子。不管谢瑾怎么追问,杨世平只是当做没听见,谢瑾无奈,也只好作罢。 过了一会儿,杨世平收起折子道:“殿下,太平公主来了,老臣先不打扰了。” 谢瑾有些疑惑,突然就听到钟莹的轻快脚步从殿外传来,看了看杨世平,轻声一笑,道:“杨阁老好耳力。” 杨世平也是轻声一笑,随即收拾东西离开,把地方留给了他们。 钟莹迈着轻快的步子走进殿中,手上还端着什么东西,碰见杨世平,道:“杨阁老,辛苦辛苦,吃点点心吗?” 杨世平轻声笑道:“不了不了,殿下就在那里等您。” 谢瑾看着钟莹朝他跑过来,突然就觉得眼前的事也没有那么棘手了,因为无论如何,身边总有这么个陪着自己的人。 钟莹小跑过来,把手中的一盘点心放在桌上,随后绕到谢瑾身后,环着谢瑾的脖子整个人都贴在了谢瑾背上,道:“累不累?” 谢瑾道:“若是你想问你趴在我身上我累不累的话,那自然是不累的。” 钟莹“嘿嘿”一笑,拿起一块点心放在谢瑾嘴边,道:“尝尝。” 谢瑾咬了一口,道:“嗯!好吃,甜味适中,一点不腻,哪里买的?” 钟莹顿时嘟起嘴,抓着谢瑾的脸使劲揉捏,道:“这可是我花了好大功夫做的,连这都尝不出来!”说着站直身子,赌气一般双手叉腰背过身去。 谢瑾这才明白钟莹出去是给自己准备点心了,心里顿时一股说不出的暖流,起身从钟莹身后抱着她,道:“怪我怪我,嘴太笨了,连这都没尝出来。” 钟莹不允理会,不过在努力压着上扬的嘴角。 谢瑾又道:“别生气了好不好,要是你觉得气不过,打我两下也行啊。” 钟莹撇了撇嘴,道:“那我还舍不得呢,哼!”继续一副生闷气的模样。 谢瑾随即绕到钟莹面前,迫近她几分,道:“还不原谅本太子,当心我对你不客气。” 钟莹看着谢瑾近在咫尺的脸,脸红了几分,想继续装出一副生气的模样,却怎么都装不出来,所以直接把脸埋进谢瑾怀里,在他胸口轻捶了几下,道:“怎么这么霸道,也不知我以后的日子会不会好过。” 谢瑾摸着钟莹的发顶,道:“说什么傻话呢,以后啊你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你让我去偷狗,我连鸡看都不看一眼。” 钟莹被谢瑾不着调的话逗笑了,道:“好歹一个太子,说话怎么这么不着调?” 谢瑾道:“你喜欢不就好了。” 钟莹又道:“那要是你以后有了别的妃子呢?你做了皇帝,有其他妃子是一定的,到那个时候,如果遇到一个比我还能让你开心的呢?”钟莹的声音越来越小,直到最后几乎微不可闻。 谢瑾有些愣住了,因为这是他从来没有想过的,对于他来说“愿得一人心,白首不分离”这就已经够了,天下美女虽多,可跟他有什么关系? 谢瑾捧着钟莹的脸,正色道:“你放心,若是我真有能荣登大宝那天,第一件事就是立你为后,至于其他的,我统统都不要。” 钟莹看着谢瑾,又问:“古往今来的皇帝都有后宫。” “那我就开创一个先例。” 钟莹看着谢瑾的脸,道:“你说的?” “我说的。” “父皇为了洞庭之誓把我送到大唐,虽然他也有苦衷,而且结果也皆大欢喜,但是我们已经有了隔阂,我就只剩你了。” 谢瑾这才明白,原来钟莹对东越国君不是没有微词,只是一直都没有说而已,谢瑾道:“放心,以后我们都会在一起,一起抚养子嗣,一起变得垂垂老矣,直到最后共赴鸿蒙。” 钟莹点了点头,良久之后,才退开些许,道:“好了,点心过会儿都凉了,快吃吧,还有你和杨阁老都聊了什么,边吃边说。”说着,钟莹已经坐在了桌前,拿起一块点心塞进了嘴里。 谢瑾坐在她身边,边吃点心,边给她说着与杨世平商量的事。 钟莹听着,不时点点头,听罢,钟莹咽下嘴里的东西,似乎有点噎,又喝了口水才说道:“我觉得杨阁老说的没错,谢玄的话,虽然我见过他的次数不多,但是我觉得他这个人心思太沉,还是要小心为好。” 谢瑾叹了口气,道:“你也觉得我该小心谢玄吗?” 第39章 夜闯八苦 钟莹点了点头,道:“我觉得总得小心一些,他的心思太沉,总是让人看不透他在想什么,有些可怕。” 谢瑾笑道:“若是能让你这个仅见过他几面的人将他的心思猜透,那他这个明王岂不是太没城府了些?” 钟莹摇头道:“不一样啊,对了,你有没有注意过明王妃,她和谢玄就是给人一种貌合神离的感觉,而且围猎时跟陛下一起吃饭时,她也是在强颜欢笑。” 谢瑾思忖片刻,道:“明王妃与谢玄貌合神离这点不错,我也注意到了,可是你说她是在强颜欢笑,怎么讲?” 钟莹思索一会儿,也没整理出语言,道:“女人的直觉,你信吗?” 谢瑾笑了笑,道:“我信,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就提防一些便是,不过,但愿是我想多了。” 钟莹点了点头,随即又百无聊赖地坐在一边,这种每天都要处理公务的日子实在是太难熬了,他还是想和谢瑾一起云游四方,见一见以往不曾见过的风景。 钟莹叹了口气,双手捧着下巴,一动不动地盯着谢瑾,半晌,说了句:“要是我们出生就在江湖多好。” 谢瑾闻言,轻轻叹气,道:“好了好了,别不开心啦,等忙完这些,回京之后我就挑个好日子,在大婚之前再带你出来玩一次好不好?” 钟莹闻言,狠狠点了点头,道:“嗯!那到时候你可得听我的,我说怎么样就怎么样。” 谢瑾笑道:“好好好,听你的,你说去哪就去哪,你说怎么玩就怎么玩。” 钟莹“嘿嘿”一笑,随即又有些苦闷,道:“那我们以后怎么办呢?若是你登基,那肯定日理万机,说不定我都要独守空房了。” 谢瑾看着钟莹深闺愁妇一般的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道:“那我们就努努力,有了子嗣之后呢,就将他培养成一个好皇帝,届时就直接将江山丢给他,我们去云游四方。” 钟莹笑道:“那你这个甩手掌柜可是打得一手好算盘。”随即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装出一副鄙夷的神色,道:“还没大婚呢,你就说这些,不知羞。” 谢瑾则是无所谓地说:“反正你以后是我的妻子,还怕说这些吗?” 钟莹吐了吐舌头,随即把头扭向一边。 这时,张巨卿从外面走来,行礼之后将一个信封交给谢瑾,道:“殿下,百花谷少谷主来信。” 谢瑾接过信封,正当疑惑,钟莹则一副好整以暇的模样看着谢瑾。 谢瑾赶忙凑到她身边,将信纸展开和她一起看,只见上面只有几句简单的话:“百花谷中古籍有载,盘根结须草天生一对,魔教此举并非空穴来风,望知晓。”落款处则是“百花谷”三个字。 钟莹看完之后,这才点了点头,像是松了一口气一般。 谢瑾看完,先是对张巨卿交代几句,等张巨卿走后才不禁笑着问钟莹,道:“以前也没发现,你还挺小心眼的。” 钟莹撇了撇嘴,道:“怎奈我未来夫君是个到处拈花惹草的登徒子呢,不看紧一点怎么行?” 谢瑾顿时气结,道:“我怎么就到处拈花惹草了?” 钟莹没搭理,而是转身在兵器架上拿了自己的剑,道:“魔教旧址八苦门离此地不远,不去看看?” 谢瑾笑道:“你怎么知道我的心思?” 钟莹撇了撇嘴,道:“快走吧,要是连你这点心思还看不破,真要被别人比下去啦!” 谢瑾忍不住笑出了声,看来钟莹也是个醋坛子,不过他没有明说,而是交给钟莹一个任务:“此事难保不齐会有什么风险,你先去请老剑神,我带着李青莲一起去。” 钟莹果断摇头,道:“不行!你都说了会有风险了,我不跟你去怎么行?” 谢瑾道:“你想啊,万一碰上什么难缠的对手,要是我们都脱不了身,那岂不是就要曝尸荒野了?听话,去请老剑神,我让李青莲带上穿云箭,万一有什么突发情况,就给你发信号。” 钟莹这才点了点头,帮谢瑾理了理衣襟,道:“万事小心。” 谢瑾点了点头,随即叫来李青莲准备趁着夜深人静去探查一番。 与此同时,钟莹也赶往老剑神宅邸,请老剑神出马前去探查一番,能找到线索最好。 谢瑾和李青莲趁着夜色出了金陵城,踏入荒山之中,拐来拐去,拐的李青莲都有些怀疑谢瑾是否记得路。 谢瑾道:“放心吧,以前这种深山老林没少钻,不会走错的。” 李青莲道:“听起来,殿下从前的日子似乎很是有趣。” 谢瑾道:“那是,想想我初入江湖的时候,最喜欢凑热闹,传言有一座山里藏着什么前人留下的至宝,就一个人去找,结果和几个人一起掉下古墓,宝贝是找到不少,但多数都是一些古董之类的,后来好不容易爬了出去,也就将那些宝贝给了官府,白跑了一趟。” 李青莲笑了笑,道:“这种日子还真是让人向往啊。” 谢瑾道:“你以前不也是江湖人,说说你以前的日子吧。” 李青莲道:“跟殿下比,我的日子就显得有些枯燥了,整日都在为了生计奔波,唯一做过的大事,还是在武当论剑时去凑了个热闹,后来实在混不下去,才去投的军。” 谢瑾闻言,拍了拍李青莲的肩,道:“其实也还不错,身在江湖,凑几趟热闹,干一两件大事就行,至少等以后有故事下酒。” 李青莲笑道:“殿下还真是看得开,不过仔细想想,这种日子倒也痛快。” 走着李青莲突然有些好奇,便问道:“殿下,您跟太平公主是怎么认识的?听说你在江湖可不止一位红颜知己啊。” 谢瑾道:“你听哪个不靠谱的说得?红颜知己没有,不过,怎么跟钟莹认识的,倒是可以给你讲讲。” 李青莲一脸的好奇,一边走一边听谢瑾讲着故事。 二人一边走一边聊着,等故事差不多讲完时,这才顺着一条几乎看不出来的林间小道走到一处极为隐蔽的山门前。 第40章 凡人有八苦 李青莲还在故事中感慨,谢瑾提醒道:“打起精神,这里面就是八苦门的旧址,难保不齐会窜出什么东西来。” 李青莲打起精神,握着剑,跟着谢瑾缓步走了进去。 在外面看,这只是一处山洞,内部空间越走越小,十几步之后,二人只能侧着身子,前胸后背都紧紧贴在岩壁上,逼仄的空间让二人不禁怀疑是不是真找错了地方。 又往前几十步,这才发现其中当真别有洞天。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座巨大的石门,虽然已经残破不堪,但依然能看得出它曾经的雄伟,上面遍布的刀疮剑痕,也向二人呈现出了当年那一战的战况之激烈。 走进石门,其中景象才真正算得上是雄伟,整座山体几乎被掏空,最中央是一汪水池,周围有八座石碑,镌刻着八苦门也就是魔教教义中的凡人八苦。 凡人八苦,与九反上师的凡人九反,以及九痴道人的凡人九痴有着异曲同工之妙,都是将人生在世种种苦难究其根源再呈现到世人眼中,信奉之人不在少数。若是没有魔教日后的疯狂举动,说不定八苦门已经是江湖第一大宗门了。 潺潺流水声和着夜色传入二人耳中,更显得周围景象静谧非常。 二人沿着石阶下到最低处,李青莲用枯草简单扎了个火把,用火折子引燃,借着跳动的火光看着石碑上的文字,虽然已经被磨损,但仔细辨认还是能看得出来。 看了一部分,李青莲有些吃惊,道:“殿下,这……” 谢瑾探查着周围的情况,听到李青莲的声音,回头道:“怎么?是不是觉得魔教其实没有想象中那么坏?” 李青莲点了点头,道:“凡人八苦,说得似乎的确有几分道理。” 谢瑾道:“这就是魔教的可怕之处,他们宣扬着这种教义,在不知不觉间让人在心底认可他们的说法,之后再告诉你,想要摆脱八苦,只有一条路可走,那就是打碎这个世界,然后再按照自己的意愿重新塑造一个。” 李青莲叹了口气,道:“据说当年不少人被他们蛊惑,成了他们的忠实信徒,魏晓身死之后,不少人自杀为他陪葬。” 谢瑾点了点头,道:“所以,江湖断然不能再次出现一个魔教。” 李青莲点了点头,回头看了一眼这八座石碑,摇了摇头,便跟着谢瑾继续探查周围情况。 周围还有八座石门,不过,都是紧闭着的,石门厚重,且都是用黑色玄武岩凿成,坚硬非常,二人试了半天,也只是在门上留下一些痕迹,而且这其中年久失修,用力过猛有坍塌的风险,看来从外面打开是不可能了。 二人一时间也没发现什么机关,像个没头苍蝇一般在周围翻找着,可是除了一些魔教留下来的痕迹以及当年大战留下的兵器还有一些无人认领的白骨之外并无发现。 突然,李青莲有了发现,叫道:“殿下,快来!” 谢瑾应声而来,发现那座水池的四周皆有散落的石条长短不一,看起来极像八卦中的阴阳爻。 谢瑾借着火光看了看周围,发现周围果然有可以嵌入的石槽。 “正北为坎卦,乾巽坎艮坤震离兑,应该这样……” 谢瑾依照八卦复位了机关,但几道石门似乎并没有要打开的意思。 “咦?不对吗?” 李青莲在一旁看着谢瑾,毕竟这些事他做不来,只能在一旁探查,同时震惊于昔日魔教的财力物力。 他很难想象魔教是怎么聚集如此多的教众的,也没法想象当年那场大战江湖和朝廷究竟付出了怎样的代价,江湖事向来如此宏大,这也是为什么让江湖之外的人对它趋之若鹜。 “好了!”谢瑾的话音落下,八道石门同时开启,露出了其中黑漆漆的甬道。 “殿下,走哪条?” 眼下的情况谢瑾也拿不定主意,但毕竟来都来了,总是要进去看看的。 “看心情选吧,从坎门进去。”说着已经朝着坎卦所对应的那道石门走了过去。 李青莲没想到谢瑾会如此随性,但又一想这位平日里的做派,倒也觉得正常,随后也跟着谢瑾进了坎门。 里面漆黑一片,光靠火折子和两个快要燃尽的火把是不足以支撑二人接下来的行程的,李青莲当即决定回去再扎两个火把。 谢瑾则是一边探查着四周的墙壁一边等着李青莲,看看在周围的墙壁上能不能找出什么机关之类的。 可没想到李青莲刚刚折返,就听身后大门轰然落下,将谢瑾与李青莲隔绝开来,与此同时其余七道石门关闭的声音也传进谢瑾耳中。 “坏了!”谢瑾心道。 李青莲惊愕的声音自石门后面传来:“殿下!你怎么样?” 谢瑾道:“没事,刚才不小心摸到机关了,你再去机关那边看看能不能再打开,我这边没再发现什么机关。” “殿下稍等,我这就去。” 同时谢瑾也没闲着,借着即将熄灭的火把看起四周的墙壁,发现了一处巨大的壁画,壁画的中间是一个人,看动作应该是高举着什么东西,周围的人朝他做着跪拜状,还有几个戴着奇特面具的人,不知是什么身份。 “嗯?这难道是在进行某种仪式?以前也没听说过啊。” 正当谢瑾疑惑的时候,门后传来李青莲的声音:“殿下,机关按不动了,没法打开了。” 谢瑾轻啧一声,道:“没事,这边暂时没有什么情况,快去找钟莹。” 李青莲知道这是眼下最好的办法,但也担心谢瑾遭遇什么危险,挣扎过后道:“殿下,我去去就回。” 谢瑾应了一声,随后便是一阵寂静,谢瑾知道,李青莲应该已经回去找救兵了。 谢瑾看着黑漆漆的甬道,又看了看即将燃尽的火把,忍不住摇了摇头,自言自语道:“罢了,就当是重温一下当年的感觉吧。” 随着继续深入,空气也越来越稀薄,直到最后火把也灭了,火折子也在李青莲身上,谢瑾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方当真是寸步难行。 第41章 偌大的地宫 谢瑾贴着墙壁小心翼翼地往前摸索,不由得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这鬼地方真是磨人,都快赶上当年失足掉下去的那座古墓了。” 黑暗中谢瑾不小心踢翻了一个什么东西,霎时间一股直冲天灵盖的腐臭混杂着尘土特有的霉味扑面而来,谢瑾不由得一阵干呕,急忙捂着鼻子退到一边,啐了几口之后又是一阵哭笑不得。 “得,现在跟当年那古墓是没一点区别了。” 又走了几步,谢瑾又踢翻了一个东西,又是那种腐臭混着霉味扑面而来,熏的谢瑾又是一阵干呕。 谢瑾顿时来了脾气,他还真要看看这是个什么地方,脚下那些一踢会骨碌碌转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随即大开奇门局,脚踩离字位,一伸手,一团火苗就从手中窜了出来。 倒不是谢瑾想要摸黑走路,而是因为甬道中空气当真稀薄,若是还用火照明的话,过不了多久谢瑾就得闷死在甬道里。 所以那团火苗也只是在谢瑾手中窜了一下,转瞬即逝。虽然短暂,但也让谢瑾看清了眼前的状况,但眼前情形之复杂,着实让谢瑾头皮发麻。 这个地方竟然是一块规模不小的万人坑!其中白骨累累,很多都已经风化,脚踩在上面顷刻间便碎成了渣,而那些骨碌碌转的东西,就是一块块头骨,头骨滚动的时候激起扬尘,同时又让尸骸间聚压的腐臭释放出来一些,所以,才有了那种味道。 “这是什么地方?”谢瑾心中升起这份疑惑,此地是魔教旧址,那又为何会有规模如此巨大的万人坑呢?坎门之中是这样,那其他七道门是否也是这样? 如果都是这样的话,那这些坑里的尸骸又是谁呢? 谢瑾不得而知,也没那个功夫去想这些,现在当务之急,是要找到甬道的通风口,谢瑾已经感觉到有些胸闷了,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继续往里探索,可是走到一定距离之后发现四周除了墙还是墙,这是一条死路! 只有一角传来一阵潺潺水声,却也是小的可怜,想顺着水走出去也是不可能了。 谢瑾顿时有些苦恼,但随即就又想通了,既然这是一处万人坑,那也就没必要设置通路了,毕竟这本来就是给那些白骨准备好的墓地。 但是谢瑾也不想这里就这么成了他的墓地啊,可是又有什么办法呢?四周都是山体,连个耗子洞都没有,回去砸开石门?也不太现实,毕竟那可是数千斤重的玄武岩,若是让石匠开凿,那么大一块估计也得一个多月,所以那条路也走不通。 “怎么办呢?总不能真困死在这吧。”谢瑾思忖片刻,当即下定决心赌一把,外面的石门有八座,难保不齐其中会有紧邻着的地方,那里的山体应该比较薄,搏一搏,应该能找出一条通路。 可是,从哪里作为突破点呢?谢瑾想到那个石缝中渗出水来的一角,反正都是赌,赌哪不一样? 随即大开奇门局,脚踩坤字,奇门高阶技法,土河车。 一条硕大土龙拔地而起,离地数丈却依旧没有触碰到这条甬道的顶端,足见内部空间之大。 谢瑾抬手虚按,随即土龙便向那个墙角撞了上去,土龙身躯庞大,这一下足有千钧之力,刹那间尘土飞扬,数颗被崩飞的石子擦着谢瑾的脸飞过去,虽然凶险,但好在似乎撞出来了一条生路。 谢瑾凑近一看,只见其下是漆黑一片,似乎这座地宫还有第二层,但是不清楚下方状况,谢瑾也不是很敢跳。上面都是万人坑万一下面又是什么骇人听闻的东西怎么办? 正当谢瑾犹豫不决时,刚才那一撞带来的余波起了作用,尘土下落,还带有一些滚石,这条年久失修的甬道隐隐有塌陷的迹象。 “啧,跳下去说不定还能活,在这待着被埋在里面我就要走在我师父前面了!谢瑾,别慌,跳!” 给自己打了打气之后,谢瑾也是心一横,便跃进了黑漆漆的坑道,不曾想这里远比他想的要高得多。 “娘的!后悔没先扔个石头什么的探探路,祖师保佑!” 随即向着巽字遥遥一指,一股罡风自下而上托起谢瑾,不过这股风来的晚了点,还是让谢瑾摔在了地上,只不过摔的没那么严重。 好在谢瑾最后调整身位,让屁股先着地,饶是如此,也让他疼得够呛。 谢瑾站起身子,揉了揉疼得厉害的屁股,自言自语道:“乖乖,差点去见了祖师爷。”随后望了望四周,还是黑漆漆的一片,看不清一点,不过好处就是这里的空间充足,没有了先前的窒息感,说不定是条通路。 “这又是什么鬼地方?可别又是一条死胡同。” 缓了一会儿,屁股也不是那么疼了,谢瑾这才向周围摸索起来。 这里的空间明显要比上面更大,道路多了起来,也更错综复杂了起来,越是这样就越是要小心一些,所以谢瑾放慢了脚步,还特意隐了气息,靠着墙慢慢走着。 忽然,远处一道火光一闪而过,谢瑾下意识地压低了身子,屏息看着前方。 但过去半晌也没传来什么动静,谢瑾方才看得真切,不会出错的,那就是一道火光,而且从一闪而过的火光之中也看得出来,对方同样是在小心探路,不过是敌是友就不得而知了。 权衡一番,谢瑾决定上前看看情况,既然对方如此小心,就说明对方大概率也是一个人,单打独斗的情况下,就算不赢,最起码也能跑得掉。 如此想着,谢瑾缓缓踱步上前,绕过一个路口,并没有发现什么端倪。而在远处,又是那道火光一闪而过,距离有些远,谢瑾生怕跟丢了对方,所以就加快了些步伐。 如此小心,那想来修为也不是很好,最起码不是像楚劫那样就算碰到绝顶高手也能掰掰腕子的高手。 如此想着,谢瑾的胆子更大了几分,步伐也更快了,绕过方才那个路口,刚想看看四周有无火光,却不想等着他的是一柄早已蓄势待发的长剑。 第42章 不太喜欢遵守约定 谢瑾顿时倒吸一口凉气,情急之下脚下一点,整个人瞬间倒飞而出,而那柄剑也跟着谢瑾而来,直逼谢瑾咽喉,俨然一副要见血封喉的样子。 路口处本就狭小,谢瑾此时后背已经抵在了墙上,退无可退了,当即摇指坤字在脚下升起一堵土墙,随后又摇指震字,一道雷光乍起,劈向对方。 既然对方是见血封喉的狠招,那谢瑾也没必要留手,这道雷可是用了十成十的实力,而且行动之迅速,若是对方没有防备根本躲不开。 果然,随着一声闷哼,紧接着便传来一阵兵刃落地的“咣当”声,谢瑾刚想乘胜追击,却隐隐觉得那里有些不对劲,这个人的声音好像有些熟悉。 随即便脚踩离字,一团火苗从谢瑾掌中窜出,借着火光看清了对方。 一瞬间,谢瑾有些不知所措,因为这人不是别人,正是花怜儿。 谢瑾赶忙上前将对方扶起,花怜儿也看清了谢瑾,表情依旧冷冰冰的,起身之后便甩开谢瑾的手,自顾自的点亮火折子去捡掉落在地的佩剑,没有要跟谢瑾说话的意思。 谢瑾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便问道:“你怎么在这?” “找到了盘根结须草的线索,过来看看。”语气冰冷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 谢瑾讨了个没趣,讪讪笑道:“这不是想一块去了吗,我也过来看看情况。” “嗯。” 花怜儿这惜字如金的回答确实让谢瑾有些尴尬,不过倒也确实是无可厚非,毕竟当日已经互相放了狠话,说过了此生再不相见,没想到仅仅是谢瑾来金陵的这十多天,就见了好几次,如今更是又在同一个地方,像极了当年初入江湖一起走南闯北的模样。 看起来,这两个似乎也成了不喜欢遵守约定的人。 花怜儿收好佩剑,看了看谢瑾,抿了抿嘴,问道:“你家那位呢?没跟你一起来?” 谢瑾道:“怕有危险,就让她帮我去请老剑神以备不测。” “那你对她是真好。” 谢瑾挠了挠头,又不知道怎么接话了。 不过,在这这么干杵着也不是个事,谢瑾问道:“找到什么线索了吗?” 花怜儿道:“没有,到大厅之后发现了机关,找到破解办法之后,从离门进来,一直顺着地宫走,也没什么发现。刚刚听到这边有什么动静,就过来看看,没想到就碰到你了。”顿了顿,又补充道:“下次别把气息藏的那么隐蔽,不然死在谁的剑下都不知道。” 谢瑾嘿嘿一笑,道:“看来我隐藏的还是挺成功嘛,连你都骗过去了。” 花怜儿道:“那是自然,连我都能骗过去,这世间恐怕再没人能辨别的出来了。” 谢瑾又不知道怎么搭话了,想来想去也没找到什么好的说法,干脆沉默起来。 花怜儿似乎也觉得说了不该说的,自百花谷一别以来罕见地主动开口道:“刚才这边的动静也是你搞出来的吧?说说吧,怎么回事?” 谢瑾当即将自己从坎门进入,后又被封了退路,找到万人坑之后发现是绝路,之后又打通墙壁跳了下来的事说了一遍,说到最后还揉了揉屁股,似乎是还有些疼。 花怜儿看着谢瑾,什么也没说,而是默默点了点头,道:“那个万人坑里的,是魔教信众。” 谢瑾有些不明所以,道:“信众,那为何会将他们困死在那里?” 花怜儿接着说:“我从老谷主的记录中得知,魔教教义是要与曾经的自己断舍离,如果曾经罪孽深重,那么就只有为教主献祭,才能摆脱罪孽。” 谢瑾忍不住咋舌道:“这些人是都疯了吗?为了那个虚无缥缈的东西,值得如此吗?” 花怜儿道:“人间信仰向来如此,若是确定了方向,那么无论如何也要去完成。” 谢瑾轻叹一口气,道:“说到底,还是魔教害人不浅呐,所以,你现在有头绪该去那里找盘根草吗?” 花怜儿摇了摇头,道:“可以确定的是,世间一定还有另一株盘根草,不过在何处就不得而知了,在不在这魔教遗迹中也不得而知,当下唯有尽可能的多找线索了。” “那老谷主也没有记载吗?” “老谷主虽遍寻天下名草,但盘根结须草此类灵草却是只听其名不见其物,找了半生,也只是知道盘根结须草天生一对,一株盘根,一株结须。” 谢瑾点了点头,道:“不论如何,有线索就是好的,我们先找找看吧,说不定会有什么发现。” 花怜儿揪住谢瑾话中的字眼,道:“我们?” 谢瑾挠了挠头,道:“眼下也没其他人了。” 花怜儿不置可否,举着火折子走在前面,如今多了一个谢瑾,他们联手,不敢说能跟绝顶高手掰掰腕子,不过也能保证就算碰到那个层次的人物也能有机会逃掉,所以,花怜儿的胆子也就大了起来。 谢瑾走在后面,奇门局张到最大,周围任何风吹草动都能感知得到。 走了许久,不知绕过了多少路口,二人却依旧没有找到能够继续深入的路。 花怜儿停了下来,看着地上的痕迹,道:“有个很棘手的事情,我们又绕回来了。” 谢瑾看向地面,确实,这是方才误伤花怜儿的地方,雷光劈在地面的焦痕还在。 花怜儿不信邪,重新找了条路口走了进去,谢瑾跟上,这次加快了脚步。不多时又绕回原地。 如此几次皆是如此,花怜儿紧皱着眉头看着眼前的岔路。 谢瑾则是自顾自的坐在一边,这地方虽然奇怪但不至于邪性,只要找到方法,一定有能走出去的方法。 谢瑾问道:“还记得回去的路吗?” 花怜儿摇了摇头,道:“要是知道,我们也不至于在这里绕了这么久。” 谢瑾又陷入了沉思,路就算再绕,可也一定有出去的方法,但是,方法又在哪呢? 谢瑾是从坎门进来的,花怜儿是离门进来的,二人出发地点不同,却都能误打误撞地走到这里,那这其中又有什么关联吗? 第43章 八卦阵 “坎……离……”谢瑾的注意力开始集中在这里,他似乎想到了什么,随便找来一块石头当做笔,在地上刻画起来。 花怜儿见谢瑾开始在地上乱画,过去瞧了瞧,发现尽是些错综复杂的线条,毫无规律可言,便问道:“你这是在苦中作乐吗?” 谢瑾似乎已经找到了出路,轻声一笑,道:“苦中作乐可没那么容易,我已经找到了出去的路了。” 花怜儿看着谢瑾,眸光闪烁着,十年中,谢瑾好像变了,因为如今他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懵懂无知、喜欢到处惹祸的少年了,但又好像没变,曾经每一次当他们身陷囹圄时,谢瑾总是能找到办法,虽然有时候刃走偏锋,让人难以理解,可是,他的自信与狡黠却是从未变过。 谢瑾画好图,将石块随意一抛,道:“看!如果没猜错的话我们应该在这里。”谢瑾指着图中线条最为错综复杂的一处地方。 “而且没猜错的话这座地宫是以九宫八卦为蓝本开凿的,类似于武侯的八卦阵,不过在此基础上加了一些改动,生门和死门并不相通。” 花怜儿问道:“那我们照你这么说,沿着这些路线走,就能找到盘根草了?” 谢瑾道:“不一定,但是根据坎门下是离门这一特点推断,这座地宫应该不止一层,最起码也有八层,如果我们找到通路一路向下,就算找不到盘根草,也能找到其他密辛。”说着,冲花怜儿挑了挑眉,好像在说“看我厉不厉害。” 花怜儿难得的笑了笑,道:“那便走吧,来一趟终归是要找到些什么的。” 谢瑾起身活动一下筋骨,道:“那你可小心点,这地宫说不一定还会有什么变数,毕竟我那些也只是猜测。” 花怜儿看着谢瑾的眼睛,语气中透着坚定,道:“不怕。”停顿片刻后又小声补充道:“有你在。” ………… 二人开始沿着谢瑾所画的道路走,果不其然,这次没有绕圈子,不过也没找到可以继续下行的通路。 这就让谢瑾很奇怪,自言自语道:“莫非这八道门都是死路?只有外面能开?也不应该啊,太没道理了。” 相比于谢瑾,花怜儿是探索地宫的专家,毕竟老谷主少时曾与隐世宗门古墓派的传人同游过,自然也是学了一些功夫的,对于花怜儿这个唯一的徒弟,自然也是在闭关之前倾囊相授了。 只见花怜儿依照某种特定的规律,在墙壁上敲敲打打,一路过来不曾停歇,在这一下敲击之后,墙面传出了略微不同的声响,花怜儿心中一喜,找到了! 随后,只见花怜儿又在墙壁一阵摸索,最终找到了暗格,按下机关之后一条隐蔽的道路也出现在二人面前。 谢瑾忍不住称赞道:“可以啊!忘了在地下你才是行家。” 花怜儿则是一脸的神气,道:“可别忘了我们一起走过多少古墓。” 此时的花怜儿神情已经非常自然,没有了之前的刻意疏远,毕竟,就算装的再好,也是骗不过心的。换而言之,在谢瑾这个江湖人人诟病的祸害面前,花怜儿永远装不出其他的模样来。 虽然有时候是被谢瑾气到原形毕露,但终究还是那个最真实的花怜儿。 谢瑾和花怜儿迈步进入密道,果不其然,这是一条向下的通路。 花怜儿不得不感慨谢瑾的思维,毕竟换做是她,恐怕此时已经在想怎么强行开出一条路了。 谢瑾边走边和花怜儿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 “哎,你这个少谷主一个人来这种地方,百花谷的人就不担心?” “走之前我跟他们打过招呼了,而且我也不是一个人来的,有两个跟我走散了。” “这样啊,不过出门就带两个随从,也不怎么像是谷主的阵仗啊。” 花怜儿白了谢瑾一眼,说了句:“你不也只是带了一个?”似乎是不想与谢瑾继续此类无聊的话题,花怜儿选择了沉默。 谢瑾也找不出话题,也就跟着沉默起来认真带路,等走到可能有机关的地方再让花怜儿这个行家找寻机关。 二人一路如法炮制,几个时辰之后下到了最底层。 一路上跟谢瑾预想的路线几乎无二,只有为数不多的地方存在着出入,不过有花怜儿的细心留意,也就没耽误多少时间。 最下的一层当真是别有洞天,光是规模就让人叹为观止,这也得益于其处在山体的下方,有足够的空间开凿。 花怜儿看着偌大的空间,言辞中难掩激动之色,道:“当年围剿完魔教之后,江湖虽然派了人来探查,但是因为不熟悉构造,几次都是无功而返,我们恐怕要找到前人从没找到过的东西了!” 谢瑾道:“难保不齐魔教余孽会将有价值的东西带走或者销毁啊。” 花怜儿摇了摇头,道:“不会的,魔教遗迹的构造只有魏晓一人知道,其余几位高层也只是知道部分,难以窥见全貌,所以,这里应该没有人来过。” 谢瑾闻言心中一喜,道:“那也就是说,盘根草也有可能在这里?” 花怜儿道:“可能,不过这座石室光从规模上看就很复杂,能不能找得到还得看运气。”顿了顿,花怜儿又补充道:“现在应该是五更天,六个时辰之后应该又是黄昏了。为了保险起见,咱们六个时辰之后就得回去了,这是我与随行的人约定好的,如果逾期不至,他们就该找人炸山了。” 谢瑾点了点头,道:“也行,小心一点终究还是好的。” 说着从怀中一顿摸索,拿出一个小小的盘状物,上面刻有九宫八卦,跟罗盘的形状很像,不过没有中间的指针。 谢瑾道:“我师父的小玩意,大圈转一圈就是一个时辰,咱们可以用这个计时。” 花怜儿点了点头,选定一个方向,和谢瑾一起走了过去。 那里有一座石门,不过规模和质地都和最上面那八道差得远了,而且也没有机关,只有一根轴在中间连着,轻轻一推,就打开了门。 二人借着火光看着周围的情况,本以为会有什么发现,却不料目之所及全部都是光秃秃的墙壁。 谢瑾走了几步,突然露出一副惊恐的表情,径直扑向花怜儿。 第44章 绝境就得赌 花怜儿瞳孔骤缩,想要躲开,但又一想:谢瑾一定不会无缘无故地这么做,所以就卡在将躲未躲的那个状态。 谢瑾将花怜儿往后一推,一根箭矢挂着风声在二人身后掠过。 花怜儿也随即明白了谢瑾的用意,但二人还来不及喘口气,便又有数道箭矢飞来,谢瑾来不及多想,拽着花怜儿一路往前跑。 花怜儿还没反应过来,也不知道那些机关是怎么被触发的,直到踩到一块异样的石砖这才反应过来。 不过也来不及做其他事了,只是跟着谢瑾一路跑,一路上触发了多少机关他们也数不过来。 等跑到一处狭长的甬道,身后的箭矢也射不过来了,二人这才得以喘口气。 谢瑾惊魂未定地说:“察觉到脚底一陷的时候我就知道要坏,不过好在都是这些小把戏。” 花怜儿摇了摇头,道:“你这人有个最大的优点,就是变脸快,刚才慌不择路的那个谢瑾哪去了?” 谢瑾嘿嘿一笑,道:“此言差矣,没有我你说不定已经挂彩了呢。” 花怜儿习惯性地想将胳膊抱在胸前,却发现手还被谢瑾拽着,有些不自然地拽了回来,同时远离了谢瑾几步。 谢瑾尴尬一笑,刚想说些什么,就听花怜儿脚下传来“咔哒”一声,花怜儿脸色骤变。 二人对视一眼,同时说道:“坏了!” 但是这次却没有飞来的箭矢,正当二人思考对策时,却发现墙壁已经开始缓缓移动向中间靠拢了。 甬道本就狭长,要是不逃出去二人早晚会被压成肉泥,但是身后的机关还在不停地射箭,回头可以不被压成肉泥,但一定会被射成刺猬。 谢瑾当即做好了打算,低声喝道:“跑!” 随即朝着甬道更深处狂奔而去,奇门局大开,用巽字加快了二人的速度,但饶是如此,这条甬道还是太长了,而且墙壁靠拢的速度太快了,刚刚还是能够让二人自由活动的空间,如今二人并肩而行已经有些拥挤。 花怜儿喊道:“怎么办?甬道太长了!” 谢瑾脑袋飞转,思考着对策,没有被扎成刺猬却被压成肉泥,疼不疼的另说,死相也忒难看了点。 花怜儿急切地喊道:“快啊!” 说话间,甬道已经收缩到一人行走都捉襟见肘了,花怜儿还好一些,肩膀更宽的谢瑾就不得不稍稍侧着身子了,而这也无疑放慢了二人的速度。 谢瑾一咬牙,用自己的剑顶住两面的墙壁,虽延缓了墙壁聚拢的速度,但一瞬间,剑身便传来了吱吱的声响,想来也是坚持不了多久的。 但能坚持一会儿是一会儿,谢瑾和花怜儿继续往前飞奔。也得益于这柄剑是当时从慕容家带出来的,剑身刚劲非常,这才能支撑一会儿。 不过,这也是慕容夫人最后送给谢瑾的礼物,算得上是遗物,可如今事态紧急,也顾不上这么多了。 谢瑾将地上的石子猛地向前踢去,石子挂着风声向前飞射,半天没有传来动静,也预示着这条甬道还有很长。 但是现在甬道的宽度已经不足以支撑他们到对面了,而且系着谢瑾和花怜儿身家性命的那柄剑也已经支撑不住了,一阵剧烈颤动之后随着“嘣”的一声,剑身碎成了好几片,两侧的墙壁也继续向着中间靠拢。 谢瑾心疼地不行,但是眼下还是逃命重要。 看着前方望不到头的甬道,再看看即将合拢的甬道,心一横,向身后同样疲于奔命的花怜儿问道:“我想赌一把,你信不信我?” 花怜儿点了点头,道:“我信。死了也能和你死在一起,比钟莹好多了。” 谢瑾一阵无可奈何,“都这个时候了还在计较这些?” 花怜儿道:“我愿意!呵,钟莹又怎么样?最后和你死在一起的还不是我?被压扁在这里,谁还分的清我们?”若是谢瑾回头的话,说不定能看清花怜儿脸上的一丝疯狂之色,那是不计代价的疯狂,好似为了某种信仰可以不惜一切代价一样。 谢瑾心中一惊,多半是因为花怜儿所说的话,随即道:“别说傻话,我们一定能够活着出去,我师父说了,我命硬!”九反上师说过吗?谢瑾也不知道,这里也就当做是给自己的一种自我安慰吧。 花怜儿道:“跟你赌了!快说吧,要怎么做?” 谢瑾回答道:“待会儿跟着我一起跳!” 谢瑾看着脚下的地面,已经用九反奇门探查过了,脚下有一片空洞,不过有多高就不得而知了。 但是搏一搏总比被压扁在墙壁之中要好的多,随即变换卦象,脚踩坤字,高高跃起,以山泽为基,引内力入拳,向着地面猛地砸落,这一拳重逾千斤,他有信心能将地面砸穿,同时又用乾字玄玉增强体质,免得一拳下去手臂也得跟着断。 随着一声巨响,之后便是尘土飞扬,地面应声被砸出一个大坑,谢瑾顺势掉了下去,紧随其后的花怜儿也毫不犹豫地跟着跳了下去。 如今已是绝境,坐以待毙还不如跟着谢瑾赌一把,再说,要是死了,能和谢瑾死在一起,怎么不算共赴鸿蒙? 这里没有谢瑾预想的那么高,亦或者说是谢瑾的运气不太好,仅仅几息之间,谢瑾就撞到了一处类似于岩架的东西,根本来不及切换卦象辅助他们落地。 这一撞让谢瑾只觉得五脏快要裂开,但这并没有结束,他还在往下落,还没来得及转换身形,后脑便又撞到了一处岩架,谢瑾顿时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脑袋越来越沉,虽然四周依旧漆黑一片,但是他明显已经感觉到了周围一片恍惚,恍惚中,他似乎看到了一片暖阳,而暖阳下,站着的是钟莹,正笑盈盈地看着谢瑾,这种感觉很奇妙。 以至于再一次撞到岩壁时谢瑾已经不觉得怎么疼了,随之而来的是一阵沉沉的睡意。 随着“咚”的一声闷响,谢瑾重重摔在了地上,厚实的地面给了他一种莫名的安全感,头一歪,便再也没有了动静。 第45章 十年一梦 恍惚间,谢瑾好似看到了一抹光亮,怎样的光亮呢?如同冬日暖阳一般,让人身心放松、充满安全感的光亮。 四周漆黑一片,所以,谢瑾朝着那片光亮走过去,那是洞口处传来的光,外面是一个极大的空间,依旧是空无一物,却充满光明。 谢瑾踏入其中,地面突然像水面一样荡起了一圈圈涟漪,其中似乎还有什么东西。 谢瑾觉得好玩,就又踩了几下,一圈圈的涟漪晕开,原本空无一物的空间似乎多了一些东西。 那是一面镜子,又好像不是镜子,谢瑾在其中看到了自己,不过却不是现如今的自己。 镜子中的谢瑾一袭黑衣,眉宇间尽是狂妄不羁,那是初入江湖的谢瑾,虽默默无闻却身怀绝学,立志要在江湖闯出一片名堂。 镜子中的谢瑾仅仅是看了真实谢瑾一眼,便转身自山巅向下俯瞰,入目尽是人间烟火,可那时的谢瑾却误以为那就是江湖全貌。 谢瑾伸手想要触碰镜子,却不料镜子突然消失,正当谢瑾四下寻找时又猛地出现在距离谢瑾十数步的地方。 谢瑾走了过去,镜子中的内容却发生了改变。 这次镜中的谢瑾不是在山巅遥望,而是在与人交手,看周遭布置,应该是在一处擂台上,那时的谢瑾哪里懂得什么人情世故,一招一式皆用了全力,气势霸道、狂妄,甚至带着点目中无人。 谢瑾在脑海中搜寻片刻,想起来这正是他第一次以九反奇门传人的身份与人交手,刚刚入一品境界的谢瑾打得入一品一年有余的对手毫无招架之力,这也是他的成名之战。 霸道狂妄,这正是十七岁时谢瑾的代名词,少年该是如此。 不过此战过后,谢瑾的日子就不怎么好过了,九反奇门毕竟是绝学,怀璧其罪的道理早已屡见不鲜,锋芒太盛难免遭人红眼。 那些日子,谢瑾不是在打架就是在去打架的路上,有时谢瑾都忘了为什么要打,只是在那里一味的用九反奇门将一个个对手打倒,打服。 谢瑾忍不住笑了笑,还得是年轻人,气盛的同时精力也旺盛,若换做如今,谢瑾都要嫌累了。 那面镜子再次消失,这次出现在离谢瑾数十步的距离,谢瑾缓步上前,看向镜中已经变化的光景。 这次不单单是只有一个锋芒毕露的面孔,另一个女子也是一样的狂妄,一样的恃才傲物,那双充满感情却又总是在不经意间流露出不屑的神情的眼睛,除了花怜儿,江湖没有第二人。 二人战至一处,剑光斑驳却伤不到谢瑾分毫,九反奇门变幻莫测同样打不赢花怜儿。 二人就在街头鏖战一个时辰有余,引得围观者越来越多。 不过按照当朝律法,街头械斗乃是不法行为,所以在官兵前来缉拿时二人又一起逃窜,直到最后一笑泯冤仇,约定此后一起闯荡江湖。 谢瑾不由得笑了笑,他和花怜儿没变,依旧是谢瑾和花怜儿,但仔细一想,有好多东西又变了,花怜儿对他的感情已经不再是肝胆相照的朋友,而他也已经不再是那个少年侠客,而是快要成婚的大唐太子了。 但无论如何,那段日子还是很快乐的。 谢瑾已经摸清了这面镜子的套路,抬手一挥,镜子消失,不多时又出现在离谢瑾不远的地方。 这次,镜中的光景又是什么呢? 谢瑾缓步上前,还没走到近前,就已经听到一阵沧桑却又中气十足的声音:“谢瑾!你竟然将这等腌臜之物放进了我的房里!” 谢瑾凑近一看,发现那时的自己正和花怜儿在前面跑,一边跑一边笑,身后一位老者面红耳赤,手里举着一本小人书,仔细一看,竟是春宫图。 这人不是韩拓还能是谁?要说绝顶高手中最老不正经的就当数韩拓了,虽然是个老光棍但心里似乎却不这么想。当日谢瑾趁着桃花山盛宴,偷偷摸进了韩拓的房间,花怜儿则在门口把风。 谢瑾原本想着看能不能翻到一两本韩拓舍不得示人的剑谱什么的送给花怜儿,没想到费了好大一番力气撬开一个箱子之后却发现里面满满当当的是春宫图,除此之外还有不少的艳情小话本。 谢瑾当即大跌眼镜,更要命的是还被突然回来的韩拓撞了个正着,明明是自己老不正经,事后却诬陷是谢瑾干的,听说为这事,花怜儿日后回百花谷时还被老谷主给罚了一顿。 谢瑾的名声也是从这里坏的,不过二人忘年的交情也是在这开始的,依照谢瑾的性子,声名狼藉是迟早的事,不过因此结交韩拓这个虽然不正经但是却非常靠谱的老伙计,怎么想都是不亏。 驱散镜子,下一个场景是谢瑾被倒吊在龙虎山的山楂树上,下面还有一大堆天师府弟子在那里指指点点。 谢瑾顿时忍俊不禁,到现在他还是觉得张天翳身为八大绝顶高手之一,江湖地位崇高的老前辈也忒小气了点。 谢瑾当时不过是听闻龙虎山的山楂又大又圆做糖葫芦乃是一绝,特别是龙虎山那汪有名的泉眼旁边的,一时心血来潮就去偷了点,也就是觉得一个个摘太慢了点就连枝带叶的折下一大片,虽然事后才知道那是上一代老天师为了自己的徒弟亲手栽培的吧,但张天翳也不至于把自己吊起来七天,差点饿死才放了啊,特别是事后还在那座山头立了一个什么“谢瑾与狗不得入内”的牌子,实在是欺人太甚。 下一个则是百花谷老谷主要闭关,召花怜儿回谷的场景,那时的花怜儿已经知道了谢瑾是大唐太子,不过并不妨碍她对谢瑾表明心意。那晚阁楼上,二人举酒邀月,酒过三巡之后花怜儿壮着胆子向谢瑾说出了自己的心声,谢瑾顿时被吓了一跳,表明自己一直是在拿花怜儿当朋友,肝胆相照的朋友。 花怜儿依旧不依不饶,最终不知从哪里学来的把剑架在了谢瑾的脖子上,最后一次问他愿不愿意跟她回百花谷,等老谷主出关,不管是天涯海角还是庙堂朝廷她都愿意陪谢瑾去,就问一句谢瑾愿不愿意娶她。 当时的情形就好像谢瑾哪怕敢说一个不字她就要先杀谢瑾然后自裁一样,但谢瑾最后还是拒绝。 第46章 原来是场梦 花怜儿满眼通红地收了剑,抬起手想扇谢瑾耳光,却最终没舍得下手。 最终还是她一人回了百花谷,大小事务都由她一人操办,不过,对谢瑾的心意却一直未变,甚至与日俱增。 这个场景看得谢瑾有些心塞,如今以旁观者的角度看,才知道当时花怜儿究竟下了多大的决心。不过情之一事就是这样,不能勉强,来了挡不住,不来也求不得。 谢瑾叹了口气,这次镜子没有立马消失,而是朝着谢瑾的前方飘去,而且越来越大,直到最后宛若宫门一般。 一阵银铃般的笑声传来,谢瑾愣了神,因为那笑声不是别人,正是来自于钟莹。 镜中谢瑾又看到了自己和钟莹初见时的场景,钟莹依旧是不谙世事,甚至有时憨憨的有些可爱。 也是因为谢瑾的玩心,使得二人初见草草收场。 不过上天还是待二人不薄,在藏锋大比上又遇见了,而且二人也相约要一起走天下。 之后便是游山玩水,钟莹总是笑盈盈地看着谢瑾,玩起来就像个孩子一样露着一个深深的酒窝。 在这过程中,二人又一起遇到了樊川灭门案,一时间千夫所指,好在最终洗清冤屈, 之后又有洪州知府案,虽然最终江湖和朝廷两边都不讨喜,但二人却乐在其中。 钟莹有个最大的优点,就是不管对什么事,都有着十足的兴趣,会在谢瑾说哪里好玩时一脸向往地看着谢瑾,也会在看到稀奇古怪的小玩意时拉着谢瑾驻足观看。 钟莹大大咧咧的性格总是能让人误以为她不拘小节,但事实并非如此,钟莹会在谢瑾心情郁闷时敏锐地察觉到,然后用自己独有的方式来安慰谢瑾,有时是出门大吃一顿,有时是给谢瑾做个小玩意,总之办法虽然平常,甚至有时候就像在哄小孩子,但是对于谢瑾却异常奏效。 镜中光景变换着,谢瑾又看到了那个雪夜,二人在武当观雪亭看雪,钟莹醉眼朦胧地看着谢瑾,眼中似乎又化不开的情愫,问了那句:“你难道不喜欢我吗?” 还有在小莲花峰的那间小小的茅屋里,钟莹睡在床上,谢瑾睡在临时用木板拼好的床上,钟莹晚上做噩梦,大声呼喊着谢瑾的名字。 还有在慕容家时谢瑾没由来的心情不好,钟莹耐心地用手边的材料做了一个小物件送给谢瑾,钟莹做的很细心,谢瑾也一直当珍宝一般收藏着。 还有钟莹第二次参加藏锋大比,赢了对手之后一脸神气地看着谢瑾,输了之后瘪着嘴向谢瑾跑过来。 还有钟莹只留下一封信一声不吭就回了东越,最终在皇宫相见,之后又紧紧相拥的那个雪夜。 谢瑾看着这些画面,心里暖暖的,但又有一种说不出的压抑。他似乎忘了什么事,但又想不起来是什么事,重要不重要。 突然,镜子碎了,镜子的后面是一座金碧辉煌的宫殿,谢瑾站在它面前如同沧海一叶般渺小,巨大的压迫感压的谢瑾有些喘不过气。 谢瑾忍不住回头看去,发现身后是自己的那些故友,楚劫、慕容涵同样板着个脸,萧逸依旧是用扇子遮笑,八大绝顶高手还是那般霸气,不可匹敌,唐玉、徐穆棱、陈拒北则是各自有着各自的表情。 谢瑾看着那座压迫感满满的宫殿,又看了看身后的朋友,谢瑾毫不犹豫地回头朝众人走去。 却不料萧逸向前一步,用他那把用来遮笑的扇子抵在谢瑾的胸口,笑道:“我们在你身后,不是让你走回头路的,你听。”说着,抬眸看着远处的宫殿。 谢瑾侧耳倾听,发现一阵熟悉的声音正自耳边传来,但却又听不真切。 谢瑾皱了皱眉,更仔细地去听,这才听清,对方说的是:“谢瑾!醒醒!快醒醒!” 谢瑾这才想起自己忘了什么,自己此时应该正在魔教地宫里才对,谢瑾又看向萧逸,萧逸只是笑笑,什么也没说,用力将谢瑾推了一把。 谢瑾控制不住重心倒在地上,霎那间,谢瑾穿过了那层地面,原本明亮的空间又变的漆黑一片,而且谢瑾还在下沉,不断的下沉。 似乎是落在了什么东西上,谢瑾猛地一颤,缓缓地睁开了眼,映入眼帘的,正是花怜儿那满是焦急与担忧的脸,眼角已经挂上了泪珠,这是谢瑾第一次在花怜儿脸上看到如此的慌乱。 花怜儿见谢瑾醒了,顿时喜上眉梢,问道:“你感觉怎么样?” 谢瑾想坐起来,却发现身子一阵无力,便继续躺着,挪了挪脑袋,这才发现自己在花怜儿腿上枕着。 花怜儿解释道:“刚才你晕倒了,怕你睡的不舒服。”随后又像是转移话题一般问道:“感觉怎么样?快说啊,别吓我。” 谢瑾道:“还好,我晕了多久?” 花怜儿道:“不知道,我找到你的时候你就晕倒在这,还流了好多血,我给你包扎了一下,直到现在,应该已经过去小半个时辰了。” “这么久啊……”谢瑾回忆一番,想起来自己是在落下来的过程中撞到岩架才晕倒的,又看了看花怜儿,问道:“你怎么没事?” 花怜儿道:“运气好吧,慌乱之中把剑抵在墙上,一路滑了下来,基本上没什么事。” 谢瑾道:“那就好。”恢复了一些力气,坐直了身子,借着火光看清这里又满是森森的白骨,谢瑾忍不住啧了一声。 花怜儿却是对此似乎并没有什么反应,只是看着谢瑾,道:“刚刚给你包扎完伤口之后怎么叫都叫不醒你,气息也很紊乱,真的很吓人。” 谢瑾看着花怜儿满是担忧的神情,心中一阵五味杂陈,叹了口气,道:“我没事,就是……算是做了个梦吧。” “梦?”花怜儿问道:“什么梦?” 谢瑾道:“我入江湖十年来的一场梦。”他看着花怜儿,犹豫了一下,才说道:“这十年来,一半是你,一半是钟莹,现在想起来,好像真的就像一场梦一样,现在梦醒了,我们都还是我们,不过有很多事都已经悄然发生了变化。” 第47章 奇物未必有奇形 花怜儿看着谢瑾,欲言又止,最后只是说道:“你撞到了后脑,小心些,我们先找路吧。” 谢瑾点了点头,站起身来,可能是起的有些猛,又有可能是撞到了脑袋还没缓过劲来,总之就是一阵晕眩,差点又栽倒在地。 花怜儿赶忙上前扶着,叹了口气,道:“难得见你这么狼狈。” 谢瑾笑道:“我狼狈的时候还少吗?当年可是被天师府的人吊在树上差点饿死。” 花怜儿沉默了,忽然熄灭了火折子。正当谢瑾疑惑的时候,突然唇间传来一阵温热的触感,谢瑾顿时脑袋一片空白,等反应过来要退时,花怜儿已经退来了几步,重新燃起火折子,在一旁自顾自地找着路。 谢瑾皱着眉头看着花怜儿,心中滋味莫名,过了好一会儿,才轻叹一口气,跟上了花怜儿的步伐。 花怜儿方才的举动,让二人都有些尴尬,但是火折子只有一个,而且二人还得一起去找出路,这就让气氛更加微妙。 脚下是森然的白骨,经过长年累月的风化腐朽,踩一脚就会碎成渣,并且散出一阵腐臭和尘土混合着的霉味,这让谢瑾很是不适。 这里白骨的数量比上面要多得多,而且分布也更集中,饶是如此,二人也是走了好一会儿才离开那片白骨区域。 谢瑾不禁咋舌,似是要缓和这压抑的气氛一般说道:“这些人真是疯了,竟然扎着堆赴死。” 花怜儿则道:“确实,让人匪夷所思。”花怜儿虽然回应着,但却没有再看谢瑾,一直走在前面,看不清她脸上的神情。 其实谢瑾还不如不说话,因为短短两句过后,就继续陷入了更深的沉默,压抑的要死。 走过这间白骨大厅,谢瑾听到了细微的水声,走近一看,原来是石缝中有一股细小的山泉,滋润着周围一片薄薄的土壤,土壤上长着一些杂草。 此时已经快近年关,而且今年冷冽异常,尽管地底较外界温暖一些,但其中大半杂草已经枯黄,只有一株垂着须子小草依然翠绿,富有生机,像极了黑暗中的一抹淡淡荧光。 谢瑾觉得有趣,从来没有见过长相如此奇特的小草,伸手去触碰,没想到手指刚刚接触到草叶的一刹,它的草叶猛地卷缩起来,连带着垂下的须子一起包在一起。 谢瑾觉得好玩,却听花怜儿说道:“别乱碰,这是魔教旧址,谁知道有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 谢瑾闻言,收回了手,耸了耸肩继续跟上花怜儿,谢瑾好像想到什么话题一般,问道:“你知道刚刚那株草是什么品种吗?怪有趣的,以后移植一些。” 花怜儿摇了摇头,道:“不知道,百花谷虽然有各种各样的奇花异草,但是长相如此奇特的倒真是第一次见,等我回百花谷翻阅古籍查查再说。” 谢瑾道:“好叭,看来还是有你不认识的花草的。” 花怜儿继续沉默,不想再与谢瑾继续这个无聊的话题。 走过这一小块空地,眼前出现了两座石门,但好在很容易都能打开。 打开第一扇石门,其中似乎是一个兵器库,大多数的兵器都因为太久没有保养而失去了锋利,其中不乏名剑名刀。 谢瑾轻啧一声,道:“当真暴殄天物,回头把这里告诉江湖人,让他们来收走吧。” 花怜儿则道:“这里是我们发现的,要收也是百花谷收,怎么能让他们坐享其成?” 谢瑾笑道:“好像是这么个道理。”其实有时候花怜儿也是很霸道的,不对,不是有时候,总是很霸道。 走出兵器库,走进旁边一座石室,这里像是一间藏书阁,满是书架,不过也已经落灰,好多书籍也已经风化,轻轻一碰就碎了一地。 “能放在这里的书,一定有重要的信息,我们找找。” 花怜儿点了点头表示赞同,道:“不过我们得加快速度,毕竟还没找到出去的路。” 谢瑾点了点头,随即脚踩离字,手上擎起一簇火苗,与花怜儿分头翻阅。 这里的书有些风化到一碰就碎,有些已经被书虫蛀到仅剩半本,但是其中的信息依然炸裂。 谢瑾翻阅了两本,其中都是魔教各种行动的记录。“灭门”“杀之”等字眼不在少数,由此可见,魔教对于异己向来是杀之而后快。 虽然炸裂,但没有多少价值,谢瑾翻阅下一本,这似乎是魔教的成员信息册,翻阅了几页就看到了一些熟悉的名字,比如:陆良,祖籍渤海郡,一品高手,曾为江湖二流宗门客卿,当街杀人后被宗门捉拿,灭其满门后转投八苦门。 对于这些,谢瑾并不意外,毕竟对陆良和徐蛮这两人的恶名早已有所耳闻。 继续往下看,谢瑾突然瞳孔骤缩,因为在这里他看到了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名字——关山。五岳剑派总掌教,八大绝顶高手之一,关山。 沿着哪一行仔细看去,很多字眼都已经被虫蛀掉,但仔细辨认还是能凑出一句完整的话来,开头有一个“关”字,后面的字依照字形来看,应该是“月”。 “关月?”谢瑾在脑海中搜索,好像并没有听说过这个名字,但是能和关山扯上关系,想必不是什么泛泛之辈。 费了好大劲,谢瑾终于凑出了一句完整的话:关月,祖籍会稽,关山之妹…… 剩下的已经不能辨认,所以谢瑾也不知道关月是因为什么转投魔教的。 不过好奇归好奇,这并不是他想要的信息,想知道事情全貌,回头问问关山好了,前提是他愿意说的话。合上书,继续翻阅下一本。 不知过去多久,谢瑾看到眼睛都有些酸涩,但还是没看到关于盘根结须草或者魔教旧址的构造图什么的。 谢瑾失望之际,只听花怜儿一声惊呼:“谢瑾,快来!” 谢瑾赶忙过去,发现花怜儿正捧着一本书,神情激动,好像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谢瑾凑过去,发现那一页上面画着一幅图,好像是某种草药,与平常野草无异,唯一引人注目的就是其叶子上垂下的须子。 第48章 黄雀在后 “这倒是与方才见过的那株小草挺像。” 花怜儿摇了摇头,示意重点不是这里,让谢瑾继续往下看。 谢瑾继续看下去,大多已经不能辨认,残留的字迹写着:“叶片垂须,受茎相结,采之,其根出土后相盘,故名,盘根结须草。” “盘根结须草!”谢瑾大叫出来,震惊到无以复加的地步,没想到传说中为天地灵宝的盘根结须草就那样长在一处水洼旁的瘠土上。 人不可貌相,物也如此,有些东西虽然看起来平平无奇,但谁知道会不会是什么别人挤破脑袋都想要的东西呢。 谢瑾已经顾不上其他,当即转身跑到方才那处水洼前,看着那株盘根草有些恍惚,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原来就是这个意思。 谢瑾刚要动手采,但是却又犯起了难,其一,采摘方式他并不知道,若是用错了方式,毁了这株灵草那就是大罪过。其二,便是在想,像这种功效惊世骇俗的东西,真的应该出现在这世上吗? 神兵利器,天材地宝,不管那个都是能引起江湖一阵腥风血雨的东西,当年魔教覆灭,传言盘根草依然留存在世,使得整座江湖如同惊弓之鸟,只要有一点风吹草动随之而来的必然是一阵大打出手,此等天材地宝,谁都想要,特别是修为越高的人越想要,用传说中的东西来冲击传说中的境界,将自身经历缔造成一段传说,谁人不想呢? 正是因为大家都想,同时天材地宝就那么些,所以大家才会互相捅刀子,名声、羞恶、是非曲直统统不辩也不要,只要能拿到,付出什么都在所不惜。 古往今来皆是如此,春秋乱世四绝学横空出世,整座江湖趋之若鹜,要么收入麾下为己所用,要么自己得不到别人也别想要,杀之而后快。四绝一时间举世皆敌,无奈转徙于江湖之间,后来因为各种机缘巧合投靠了如今四国的皇室,借助朝廷与江湖分庭抗礼的实力苟且保全自身。 这一切都是因为怀璧其罪。 谢瑾看着眼前这株盘根草,默默收回了手,他有些不知所措了。 不采,留在这里,消息一旦传出去,这里又将变成一座尸山血海。采了,一旦出了这座遗迹,怀璧其罪,举目皆敌。毁了?谁信呢,最后还是落得个怀璧其罪的下场。 谢瑾第一次感觉到世态炎凉,世事无常。 花怜儿也走了过来,看着盘根草也有同样的忧虑。 “怎么办?”谢瑾问道。 “从前拿主意的总是你,如今你都不知道怎么办了,我能有什么办法?” 谢瑾看着眼前的盘根草,良久之后轻笑一声:“采了。” 花怜儿看着谢瑾,似乎在等着一个下文。 “出去之后就说是遇到了魔教的人,被他们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了,盘根草在世所言非虚,不过现如今已经落入了魔教之手。” 花怜儿道:“好一手祸水东引,那盘根草你想怎么办?” 谢瑾看着花怜儿,问道:“你想要吗?” 花怜儿沉默了,那毕竟是传说中的灵草,虽不能活死人肉白骨,但是只要你还有一口气吊着,它就能救活你,而且是恢复如初,不管你有什么隐疾,统统都能治好。而且对修为的提升更是可怕,与平常灵草不同,修为越高,盘根草对修为的提升越大,也就是说,二品高手吃了,充其量就是个一品上乘,但如果是乘化境巅峰的高手吃了,难保不齐会直接冲破那层传说中的天堑,开得天门,证得大道说不定还有盈余。 这种灵草谁不想要呢? 谢瑾轻声一笑,道:“我知道你想要,因为我也想要。正是因为如此,就不能把它交给像你我这样的人手中。” 花怜儿问道:“那你想给谁?” 谢瑾道:“有一个人,醉心于岐黄之术,哪怕提升修为,也只是为岐黄之术铺路,这种人,才最能发挥出这株灵草的价值。” 花怜儿心中了然,道:“杨修确实是个不错的人选。” 谢瑾道:“对啊,虽然不知道这么做对不对,但是江湖事,向来模棱两可,哪来那么多的对错。” 花怜儿点头表示赞同,谢瑾总是与众不同,在盘根草的处理方式上,就可见一斑。 花怜儿随即贴着地面捏着盘根草的茎杆,轻轻摇晃,随后用力将其连根拔出。 果不其然,在根被扒出来的一刹那,就像是受惊的蛆虫一般四处乱扭,随后盘成一块,叶片也是如此,一阵盘根结须,缩成了与大拇指大小相当的一个小块,盘根结须草果然名副其实。 花怜儿将其收在随身携带的锦囊中,看了看谢瑾,谢瑾如释重负地点了点头,眼下最重要的事,就该是找找怎么出去了。 回到藏书阁,二人又开始翻阅藏书,既然这里连盘根草都有记载,那么一定会有这座遗迹的构造图,只要找到它,出去就不是什么难事。 又过了很久,甚至已经过了花怜儿与百花谷众人约定的时间,二人依旧没有找到遗迹的构造图,谢瑾眼睛已经酸涩无比,正巧在藏书阁的正中,放着一套桌椅,上面还有一具似乎生前还在伏案疾书的白骨。 谢瑾将那具白骨扫到一边,自言自语道:“借您宝地一坐。” 随后便坐了下来,这套桌椅用料十分讲究,即便过去了很多年,也还是能勉强坐人。 谢瑾坐着,注意力又被桌上的东西所吸引,那支笔已经腐败不堪,轻轻将其移走,发现下面的纸上画着的是密密麻麻地线条,有粗有细,似乎十分精密。 谢瑾轻轻吹去上面的浮尘,露出那张纸的全貌,反反复复看了两遍,顿时一阵哭笑不得。 找了半天眼睛都快看瞎的构造图,竟然就在此处,这真是……唉,一言难尽。 花怜儿见谢瑾对着一张纸哭笑不得,便有些好奇地看着谢瑾。 谢瑾看了一眼花怜儿,道:“别找了,眼睛都快看瞎了,没想到构造图就在这里。” 第49章 真,黄雀在后 花怜儿凑了过来,看着已经腐朽到和桌面连为一体的图纸,确定是构造图无误后,有些哭笑不得。 谢瑾从头到尾将构造图看了一遍,发现现在的他们正处在这座遗迹的最下层,而且上行和下行的路不是一条,也就是说,他们可以去找另外一条通路上去。 谢瑾有找了找他们之前遇险的那座机关,发现那原本就是一条死路,在如此深的地方还留有防止外人擅闯的机关,魔教之小心可见一斑。 花怜儿指着图上一处说道:“也就是说我们之前遇到过的那两处白骨石室,实际上是祭坛?” 谢瑾点了点头,道:“照图上看确实是如此。” 花怜儿想到那两处森然的白骨,又联想到以数量如此巨大的活人生祭时的场景,心中不由得一阵恶寒,忍不住说道:“丧心病狂!” 谢瑾道:“怎么不是呢,也正是如此,才更不能让魔教得到盘根草,让他们再造出来一个魏晓。”这个“造”十分准确,既然魔教突然有如此大的动作,甚至不惜让江湖察觉都要找到这株盘根草,那么想必这也是他们的底牌之一。 谢瑾将构造图每一个细节都印在脑海中之后,伸手将本就腐朽的图纸搓成粉末,道:“走吧,该回去了,说不定还能赶得上组织百花谷的人炸山。” 花怜儿自然是听出了谢瑾话里的调侃之意,毕竟花怜儿还是很了解谢瑾的,不过也没有什么反应,因为谢瑾这人多少带点贱,你越和他较真,他越是吊儿郎当。 谢瑾在前面带路,二人依照构造图上标示的线路一路畅通无阻。 可是花怜儿却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边走边说:“谢瑾,你觉不觉得那里有点奇怪?” 谢瑾脚步放慢了些许,道:“具体说说。” 花怜儿道:“既然得到的消息是魔教也在大张旗鼓的找盘根草,那么为什么我们深入遗迹这么长时间,一个魔教徒也没碰到?” 经花怜儿这么一提醒,谢瑾心中也有了一些疑虑,“对啊,按理来说魔教要找盘根草,就至少说明他们是知道世上还有第二株盘根草的,不管怎么想,都应该来魔教旧址找才对,因为魏晓生前也再没有其他可以藏宝的地方了。” 花怜儿补充道:“而且魔教整体构造只有魏晓一人知道,外人想要涉足,除非是和我们一样运气太好,否则都会落得铩羽而归的下场,这世上也没有其他地方比这里更安全。” 谢瑾问道:“那你的想法是?” 花怜儿道:“你应该已经想到了。” 不错,谢瑾确实在心中已经有了些猜测,很有可能,这是萧逸和魔教一起做的局。 萧逸算准谢瑾知道这件事情之后一定会来探查,而且凭借谢瑾对奇门八卦的了解,以及九反上师那三成气运的加持,必然能够摸清地宫的通路,至少也能下到足够深的位置,为后来的人多铺一些路。 至于魔教徒,只需在出口守株待兔,上演一出真正的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即可,这样是最实惠的做法,毕竟他们不熟悉其中构造,也没有谢瑾的运气,贸然进去必然损失惨重。 想到这里,谢瑾眉头一皱,这种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人牵着鼻子走的感觉很不好。 二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神中看到了一些不安。 谢瑾开始分析眼下形势:“魔教高层总共就那么几个,而且只是知道各自管辖区域的情况,剩下的一概不知,如果说他们真是在做局的话,那么大概率会在入口等着我们,毕竟这条距离入口三四里的出口知道的人应该不多。” 花怜儿道:“那你的意思是,直接从这里走?” 谢瑾点了点头,道:“这也是眼下最稳妥的办法,而且别忘了我们也只是猜测,说不定还有其他原因使得魔教和我们没碰到。” 花怜儿思忖再三,也同意地点了点头,道:“不管是不是,先离开这里再说,此地不宜久留。” 经过刚才分析,二人此时都感觉后背一阵发凉,也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地宫共有八层,每一层皆按照九宫八卦来建造,道路驳杂而且多是死路,除此之外上行下行两条道路分开,进路只进不出,出路只出不进,只有一侧有机关可以开门。 如此庞大且精细的工程几乎掏空了整座山体,饶是谢瑾洞悉其结构,也是带着花怜儿走了好长一段时间才快到出口。 出口越来越近了,剩下几百步时,二人都没有了任何对话,脚步也更快,一百多步时,二人直接开始跑,不足一百步时用了生平最快的速度,数十步的距离眨眼而过,但就算如此,越迫近出口,心中的不安就越是强烈,直至最后脊背一阵发凉,头皮一阵发麻。 此时他们只有一个想法:快点离开。 一步踏出出口,花怜儿悬着的心终于还是落到了谷底。谢瑾苦笑一声,看着眼前数十名与冬猎场中白衣刺客一样打扮的白衣面具人,忍不住叹了口气。 他们原本还想用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说法瞒天过海,却不想,这才是真二八经的黄雀在后! 随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奇门局开到最大,脚踩巽字,一手指着乾字,一手抓着花怜儿的胳膊无所顾忌般向前冲去,尽管白衣刺客已经蓄势待发,但谢瑾的速度实在太快了,阵型霎时间被冲出了一道缺口。 花怜儿被谢瑾带着,一手握剑向侧方挥砍,仅仅几息之间已有数人命丧当场。 “嗬啊!你掩护我,我去将盘根草交给老剑神。” 花怜儿愣了一瞬,看了看腰间装着盘根草的锦囊,顿时明白了谢瑾的意思,但让她眼睁睁看着谢瑾一人身陷囹圄,她不是很能做得到。 谢瑾递给花怜儿一个眼神,示意让她不要犹豫,眼下绝不能让盘根草再落到魔教手中,不然就真是亏到血本无归。 与此同时周围反应过来的白衣面具人已经涌了上来,因为谢瑾方才的话,他们的目标全都放在了谢瑾身上。 第50章 谁管身后事? 花怜儿摇了摇头,斩钉截铁地道:“不行!” 可谢瑾却不管花怜儿答不答应,就在前路都被封死已经没法继续冲的时候,谢瑾突然停了下来,用尽全身力气将花怜儿抛了出去,这一下谢瑾用了生平最大的力气,以至于让花怜儿的落点在很远的地方,这种距离花怜儿若用全力,这些白衣面具人是不可能追的上的。 其实谢瑾心里一直觉得挺对不起花怜儿的,虽然嘴上说着情之一事无关对错,可是有这么一个人,因为你而饱受争议,除此之外还会在某些夜深人静的时候独自黯然神伤,每每想到这里,谢瑾的心情就会一阵沉重,不管如何,他都将生的希望留给了花怜儿,也算是一种自我安慰吧,至少能减轻一些自己心中的愧疚。 与此同时,谢瑾迅速回身,双手向前虚按,九反奇门两道奇门局同时疯长,即将到达极限时谢瑾无所顾忌地再用一把力,浑厚的内力注入让整座九反奇门局快要凝成实质,谢瑾距离正式踏入乘化境所差的临门一脚也终于完成,奇门局又大了几分,这已经不再是一品上乘的九反奇门,而是乘化境足以窥看天地大道的九反奇门。 谢瑾不禁有些失笑,想自己这般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修行,没想到还真有能破乘化境的一天,不过……以后估计也再没有什么机会施展了吧。 既然如此,那倒不如让这九反奇门局从此成为绝唱! “离字,赤炼!震字,五雷正法!” 谢瑾将自身内力毫无保留地送进九反奇门局中,哪怕是经脉时刻处在崩碎的边缘也在所不惜。 一道火墙升起画成了一个硕大的圈,其中雷霆与火焰交织,宛若森罗阎狱,似乎涉足其中的生灵都会被雷和火吞噬。 花怜儿看着这一幕,嘴张的大大的,却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大悲无声,只有两行泪如黄河决口一般喷涌而出。 火焰中传来谢瑾的声音:“回去告诉钟莹,若有来生。” 对于心怀必死之心的人来说,对于挂念自己以及自己挂念的人说什么都显得有些苍白无力,都显得那么没有分量,倒不如许下一个如此这般只有经历过才知道有没有的约定,至少在后人看来,还是个凄美的故事。 花怜儿抹了一把脸上的泪,谢瑾用命在拼,那么她就决不能让谢瑾的努力罔付,不管是他的话还是这盘根草,她都必须带到。 当然,还有萧逸,既然是他和魔教一起做的这场局,那么不管萧逸在哪里,她都要找到他,杀了他,然后再联合江湖对魔教来一次围剿,绝不放过一个,这样才算对得起谢瑾。 至于做完这些之后呢?随谢瑾而去吧,尽管这样可能会收到很多争议,甚至背上意气用事置百花谷于不顾的骂名,但她不在意,谁管身后事? 谢瑾看着眼前一个个被焚、被雷霆击碎的白衣面具人,嘴角不由得扬起一抹笑容,哪怕没有站在江湖巅峰,但以一人之力阻止江湖一场浩劫,仅此一例便足以让后人铭记,九反奇门,至此,已成绝唱! 但就算如此,想起钟莹,谢瑾的心中还是一阵刺痛,他们一起经历过了江湖风雨,又经历过了离散之苦,如今仅仅只剩半年时间便能修成正果,但…… 谢瑾苦笑一声,心中一遍遍默念:若有来生! 火势和雷霆渐渐弱了,谢瑾已经脱力了,半跪在地,双手撑着地面大口地喘着粗气,看着周围步步紧逼的白衣面具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看着那些人手中明晃晃的刀剑谢瑾丝毫不惧,最惨的下场无非是被砍成肉泥,花怜儿已经带着自己的遗言和盘根草离开了,他已经没有遗憾了! 谢瑾以睥睨的目光扫视着周围的白衣刺客,突然目光顿住,脸上的笑渐渐僵硬,直至最后变成苦笑。 因为他看到花怜儿并没有逃掉,而是被昔日魔教十二宗师之一的重锤徐蛮捏着脖子提在手里,另一只手毫不客气地在花怜儿身上乱摸,花怜儿越是挣扎徐蛮手中的力道就越大,不过徐蛮不是在趁机揩油,而是将装有盘根草的锦囊摘去。 随后像是丢小鸡一般将花怜儿丢到了谢瑾面前。 花怜儿的脸憋的发紫,倒在地上咳嗽起来。 徐蛮之后身旁便是那日同样在慕容家见过的十二宗师之一,双剑陆良。 看花怜儿身上的伤,应该已经是跟他们交过手了。 而在这两人之后,还有一个身穿黑袍,戴着巨大的兜帽将脸隐于黑暗中的一个人,他缓步走来,发出一阵难以形容的怪笑。 陆良和徐蛮似乎对其很是恭敬,微微俯首道:“总管。” 其余白衣面具人也停止了动作,将谢瑾和花怜儿围在中间,冲那人微微俯首道:“总管。” 是的,这人正是那日出现在明王府中的那个出言不逊且好色至极的黑衣人,也就是昔日因献盘根草有功的魔教总管,献宝人吴清流。 吴清流缓步上前看着谢瑾和花怜儿,从徐蛮手中接过当年他亲自交给魏晓的两株盘根结须草之一,打开看了看,的确是真的,收在怀里之后便用极其嘲讽的语气说道:“好一出瞒天过海,舍生取义,差点就被你骗了。” 谢瑾也坐在了地上,擦了擦额头上豆大的汗珠,似笑非笑地看着吴清流。 花怜儿则是已经按耐不住,刚缓过一口气就想冲上去搏杀,虽然失了佩剑,但她还会一手云袖的绝学。 谢瑾见状拦住花怜儿,冲着花怜儿摇了摇头,同时递过去一个眼神。 花怜儿也不再冲动,直接和谢瑾一起一屁股坐在烧焦的地上。 吴清流见状,言语中嘲讽之色更浓,道:“我劝你们还是省省吧,你是觉得你们能打得过这几十个一品高手呢?还是能打得过我身后这两位八苦门宗师?” 谢瑾依旧一脸似笑非笑的表情,花怜儿则是厌恶至极地啐了一口。 吴清流道:“好大的性子,不过……”一边搓着手,一边说出猥琐至极的话来。 “江湖百花之首百花谷少谷主花怜儿,果然名不虚传,不如跟在我身边共享鱼水之欢,以此来换一条生路如何?” 第51章 宁为玉碎 花怜儿厌恶至极,骂道:“不过是受了劓刑之后一条蜷缩在街头巷尾的断脊之犬!如今又仗势欺人而已,不对主人摇尾乞怜,安敢在此狺狺狂吠。我花怜儿,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花怜儿的话刺中了吴清流的痛处,他平生最恨别人提起他受过劓刑,虽然原本长的也不怎么样,但自我感觉良好,他甚至将那几年的悲惨生活归咎于劓刑。 尽管到最后为了向魏晓表忠心,将自己的五官同样削平,但他还是对曾经的劓刑耿耿于怀。 吴清流上前一步拔出腰间短刀,冲着花怜儿的脸上比划,道:“小贱人,敬酒不吃吃罚酒,嘴皮子倒是厉害,就是不知道我把你这张嘴割下来你还能不能如此的言辞犀利!” 花怜儿根本不惧,已经准备好拉着吴清流一起上路了,她回头看了谢瑾一眼,道:“临走能带上这个祸害,也算是做了一件好事。” 谢瑾耸了耸肩,示意花怜儿稍安勿躁,随后从怀中缓缓掏出一个筒状物,通体漆黑,上面带有拉环。 花怜儿愣了一下,吴清流也停了下来,虽然看不清他的神情,但能看得出他在打量着谢瑾以及谢瑾手中的东西。 谢瑾轻声一笑,道:“八苦门总管是吧,谈个条件?” 吴清流道:“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谈条件?” 谢瑾掂了掂手中的物件,道:“养生堂善做暗器,虽不比隐世大宗蜀中唐门,但也别具一格,我手上这枚就是养生堂最具杀伤力的暗器,触发机关,三息之间,方圆一百五十步内不留活口,试问,够不够谈条件?” 花怜儿眼中闪过一丝狐疑,但出于对谢瑾的绝对信任,还是让她露出了一些自信的笑。 吴清流顿了顿,如今自己离谢瑾不过十几步,要跑已然是来不及了,而且看谢瑾和花怜儿的神情不像作假。 轻啧一声,道:“没想到你还有这个后手,想要活路是吧?我给你,你们走吧。” 谢瑾道:“这只是其一,还有条件。” 吴清流道:“别太得寸进尺了!” 谢瑾笑道:“可是现如今杀器在我手中。” 养生堂的暗器,在江湖还是有些名气的,徐蛮和陆良都没有轻举妄动,至于那些残存的白衣面具人,也是默默后退了几步,但都被陆良和徐蛮用眼神呵止。 吴清流虽然很想把谢瑾和花怜儿直接剁碎,但也是真的怕死啊,思忖再三,道:“说吧,还有什么事?” 谢瑾道:“我只需要你回答我几个问题。第一:萧逸为什么要帮你们做局?” 吴清流道:“我当是什么,这件事告诉你们也无妨。首先,消息是真的,我们确实在找盘根草,其次,我们也知道萧逸会将这个消息告诉你们,至少会告诉你。但这就是一个阳谋,为了你们所谓的江湖安危,萧逸不得不将这个事告诉你们,但这也是我们计划的一环。” 谢瑾听罢,不禁皱了皱眉头,随即倒是觉得有些失笑,一向精于算计的萧逸竟然被别人算计了,也不知道他这只笑面狐日后还笑不笑得出来。 谢瑾点了点头,随即问了第二个问题:“百凤山皇家冬猎,是你们动的手,动机是什么?你们应该知道这么做对你们没有一点好处才是。” 吴清流冷哼一声,虽然因为没有鼻子,声音显得是那么的怪异,但也能在其中听出浓浓的嘲讽与敌意。 “朝廷以为自己是什么天下共主,什么事都要来插一脚,当年围剿我们八苦门朝廷也有一份,这仇怎能不报?百凤山围猎,我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把你们皇家成员屠戮殆尽!” 谢瑾轻啧一声,不过倒也懒得去辩解,因为对这种人说的再多也没什么用。 谢瑾看了看花怜儿,递过去一个眼神,花怜儿先是一阵愕然,随后目光又转为坚定。 吴清流虽然不知他们在用眼神交流着什么,但他也不关心这些,眼下他只担心谢瑾还会提出什么无理的要求。 谢瑾看着吴清流,道:“最后一个问题,你们的新教主是谁?魔教余孽分布广泛,而且说是各怀鬼胎也不为过,没有一个领头人根本不可能聚在一起,而你虽然地位高,但是命格轻贱,难当此大任,所以,我需要知道你们的新教主是谁。” 吴清流皱了皱眉,背在身后的手悄悄向陆良和徐蛮传递了一些信息,二人也已经会意。 同时向谢瑾说道:“这个我不能说,但是有一点你说的不对,我们八苦门众并不是各怀鬼胎,而是都在为了一个能让江湖人恣意逍遥快活的天下而努力,你懂吗?” 谢瑾手搭在拉环上,花怜儿同时做好了战斗准备,吴清流不自觉的退了一步,陆良和徐蛮也已经蓄势待发。 谢瑾谢瑾摇了摇头,道:“吴总管,你知道我对这个答案并不满意,我可以再给你一个机会。” 吴清流皱着眉头,又退了一步。仅仅是瞬息之间,身后的陆良便如同鬼魅一般窜出,手持双剑,直奔谢瑾而去,而一旁的徐蛮也同时动手。 谢瑾眼神一凛,随即拉开拉环,大吼道:“破!” 往生堂在江湖终归是有地位的,所以他们造的暗器也足以让人忌惮,谢瑾这一声吼得陆良和徐蛮的身形都是一滞,而吴清流更是瞬间倒退十数步,白袍面具人也是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随后谢瑾将手中的黑筒往地上一丢,随即朝着另外一个方向疯也似的狂奔,花怜儿紧随其后,刹那间奔出百余步。 而在三息之后,那个黑筒炸开,但是却没有什么威力,仅仅是一枚穿云箭升空然后炸开,彩色的花火在天空中绽放出一枚阴阳鱼佩的形状。 这哪是什么顶级暗器,分明就是经过谢瑾改造之后的一枚用来传递消息的穿云箭。 而刚才的谈判,也不过是谢瑾的缓兵之计,用来恢复体力的,不过倒是诈出了一些有用的消息。 谢瑾笑道:“一群傻子,哪怕是唐门,也造不出三息之间就能让方圆一百五十步没一个活口的暗器,我都不信你们还真信!” 吴清流也意识到自己被耍了,同时意识到的还有陆良和徐蛮,徐蛮大吼一声,冲了出去,而陆良速度更快,如同鬼魅一般向二人袭去。 吴清流也冲着那些白袍面具人破骂道:“你们这一群蠢猪!给我追!把他们给我剁碎了喂狗!” 第52章 剑神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身后一群人紧追不舍,在前面狂奔的谢瑾却依旧满意于自己刚才的表演。 花怜儿道:“都什么时候了,还笑得出来,真不怕他们追上来啊?” 谢瑾道:“这可不是烟花,而是我和钟莹的信号,只要她看到这个,就知道我在这个方向,而且出事了,我出发之前就让她去请老剑神了。”说着又回头看了看紧追不舍的魔教众人,笑道:“就怕他们不追过来。” 花怜儿笑道:“亏你想的出来,不过倒也是你一派的作风。”说完之后,花怜儿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即使在魔教遗迹中的几个时辰总是在恍惚间让她觉得自己还和以前一样在与谢瑾闯荡江湖,但听到“钟莹”这个名字,却总是将她拉回现实,在撕扯中让她明白花怜儿或许还是以前的那个花怜儿,但是谢瑾却不是了,他现在是即将成婚的大唐太子,而与他成婚的,不是她花怜儿,而是曾与谢瑾同游天下的东越太平公主,钟莹。 花怜儿的神情倏地暗淡了下去,因为速度比谢瑾慢了半分,谢瑾也没有注意到她的神情。 谢瑾继续说道:“看到那阴阳鱼佩形状的烟花了吗?我改造成的,我和钟莹各自戴的半块阴阳鱼佩合起来就是。” 花怜儿没有做声,心情已经低至了谷底,她还记得做烟花的本事谢瑾以前就会,虽说不能像专门的工匠那般做出大而繁杂极具视觉冲击力的烟花,但胜在小巧精致。 花怜儿虽然没有细看,但这支穿云箭上,一定有钟莹留下的痕迹吧,谢瑾向来喜欢这些东西,因为觉得很有意义,对朋友都是如此,对心上人,更不必说。 谢瑾从前还答应过她要送她一直属于她的烟花,但因为种种耽误,最终没有实现,原本花怜儿觉得,她会是世上第一个拿到谢瑾专门为某个人做的烟花的人,现如今,只怕是被钟莹抢先了吧。 跑着,谢瑾猛地回头向后甩去一道掌心雷,雷声轰鸣,但是威力似乎差了点。 谢瑾道:“制造点动静,不然老剑神和钟莹找不到咱们就完了。” 花怜儿点了点头。 谢瑾如今已经踏入了乘化境,所以释放这些虚张声势的掌心雷就如同是小打小闹一般。 霎时间,密集的雷球铺天盖地般砸向身后的那些人,虽然只是造势用,可那也是雷啊,而且踏入乘化境之后,这便是能夺天地造化,与天争先机的九反奇门。这就让陆良、徐蛮和那些白袍面具人受了一些苦头。 至于吴清流,则是没有见到踪迹,这让谢瑾有些担心会不会已经带着跑路了。 徐蛮被谢瑾的掌心雷骚扰地来了脾气,大吼一声,猛地一蹬,将巨锤背在身后,不顾一切地向着谢瑾飞掠而去。 一股危机感自谢瑾心中升起,恰在此时,一股纵横的剑气自谢瑾前方传来,下一瞬,一柄古朴长剑便从谢瑾身边掠过,直取紧随在谢瑾身后的徐蛮。 那柄剑实在太快,快到谢瑾只能看清那是一把好剑,看不明白那究竟是怎样的一柄剑。 仅仅一瞬间徐蛮全身汗毛乍起,下意识的将巨锤横在身前挡住那一剑,虽然挡住,但那由陨铁铸成巨锤还是出现了一些裂隙,而且反震之力将徐蛮震得倒飞而出,虎口处已经渗出了丝丝鲜血。 那柄剑在空中划出一段弧线,谢瑾这才看明白,这不就是天下十大名剑之一的七星龙渊吗,那么来者定然是老剑神无疑。 老剑神自春秋乱世中收天下十大名剑入剑匣,成就了一段传说,让天下人只能仰观遥看。 一个老者自树林中缓步走出,抬手接住了那柄七星龙渊,钟莹则是冲向谢瑾,等看清谢瑾身上仅是衣角烧焦时终于放下心来。 不过在看见一旁的花怜儿时,神色还是不自觉地变了几分。 花怜儿则是没什么表示,仅是转身面对着一时不知是该进该退的魔教众人。 阮晋缓步走上前来,身后背着剑匣,手上握着七星龙渊,看着被自己一剑震退的徐蛮,又看了看在一旁蓄势待发的陆良,冷哼一声,道:“今天真是见怪了,两条杂鱼上赶着送死。” 陆良道:“阮晋,我敬你是一代剑神,但你这么说,未免有点太看不起人了,我与徐蛮最起码也是乘化境中上乘的实力,联手未必没有一战之力。” 陆良此言一出,徐蛮都想骂娘,但也不能丢了气势,甩了甩巨锤,走上前去,与陆良对视一眼,并肩看着老剑神。 而他们身后的那些大多是一品少数是二品上乘实力的白袍面具人见二人如此有自信,也有了一些底气,头也扬起了几分。 阮晋呵呵一笑,道:“好,那我给你们这个机会。” 说着,从背上放下剑匣,按动机关,天下十大名剑从第二到第十一尽在其中,陈拒北也在北庭故城一战之后将老剑神给他的三柄佩剑还给了老剑神,依照陈拒北的意思,等哪一天有实力能不靠老剑神的名气守住这三柄剑时,他会再来要。 但是,若问为什么是十大名剑却能排到第十一,原因很简单,当年阮晋收十柄名剑入匣成就剑神之名时,春秋时最顶尖的五位天才四绝一剑中的一剑九痴道人,也是最大器晚成的一位横空出世,甩了俗世剑修不知几条街,力压老剑神的同时甚至隐隐超过了四绝之中悟出太白九剑的那位东越皇叔钟归远那么一丝。 如此强横的人物,他的佩剑却是名不见经传的俗物,但是却有一个好听的名字,名叫“浮生”。 江湖人就觉得天下第一的剑修,理应配天下第一的剑,所以就将其佩剑浮生尊为天下第一,久之,上一任兵器谱执笔人临终前采用了这个说法,将浮生剑列在了剑榜榜首,这也是唯一一柄凭借着执剑人登上兵器谱的武器,也让从前公认的天下十大名剑生生排到了十一位。 不过现如今所说的十大名剑,多数时候指的是从第二到第十一的那十柄。 老剑神手捏剑指,猛地一挥,十柄名剑尽数出鞘,剑气纵横,剑鸣声传遍了整座山头。 第53章 现学现用是好习惯 十柄名剑有长有短,有大有小,排列在老剑神身后,衣袂飘飘,光看背影就给人一种无可匹敌的感觉。 徐蛮双手握锤,重心下沉,蓄势待发。 陆良手中双剑一正一反,鹰目如钩。 谢瑾则是带着钟莹躲在一边,花怜儿也退开些许,将战场交给了老剑神和徐蛮、陆良三人。 徐蛮和陆良对视一眼,徐蛮大喝一声,声如炸雷,双手舞锤虎虎生风,迎面朝着老剑神砸去。 老剑神冷哼一声,剑指一翻,身后一柄名为大凉龙雀的巨阙剑划过一个弧线,与徐蛮重逾千斤的重锤来了个硬碰硬。 只是瞬间,一层气浪翻飞,徐蛮被震得倒飞而出,而大凉龙雀仅是停滞一瞬。 恰在此时,陆良也动了,速度极快,如同鬼魅一般在空中掠过道道残影,不过,他的目标不是老剑神,而是往相反的方向飞去而去。 至于被老剑神一剑震飞的徐蛮,也是借着这股劲迅速奔逃。 交手是假,出其不意地逃跑才是真! 骗术最高巅峰,就是骗到连自己都信,二人方才的表演骗到自己了没有不知道,但是却骗到了魔教的一众白袍面具人。 他们是真的以为徐蛮和陆良联手能与老剑神有一战之力,却不想出现了如此大的反差。 不过,这一幕似乎似曾相识。 花怜儿表情复杂地看了一眼谢瑾,谢瑾尴尬一笑,对徐蛮和陆良的行为做出了肯定。 “现学现用,是个好习惯。” 阮晋虽然老了,但那也是一代剑神,当年打得一众剑修抬不起头收天下名剑入剑匣的剑神!跟阮晋硬碰硬,除非是陆良傻了,或者是徐蛮真的活腻了。 老剑神见二人要跑,同时也弃这一群白袍面具人于不顾,冷哼一声,只是瞬间,腾挪数百步,快到根本没有看清他是以怎样的方式腾挪出去的。 而那十柄飞剑则是跟在他身后,只是刹那间,便如同割草一般将这群白袍面具人收拾了个七七八八,至于有些祖坟冒青烟侥幸活了下来的,也是被吓破了胆,四散奔逃开来。 这就是乘化境顶尖的实力,迈过乘化境,每走一步都如隔天堑,这些人哪怕绑在一起,也只够碰得到老剑神的脚后跟。 老剑神没有去管这些杂鱼,而是朝着陆良和徐蛮追去,谢瑾提醒道:“老剑神!吴清流手中还拿着盘根结须草!”此时谢瑾也顾不上许多了,就算将盘根草的事公之于众,也不能落在魔教手中,不然,谁知还会不会再出现一个魏晓。 也不知是听到了吴清流的名字,还是说听到了那传说中的盘根结须草,老剑神的速度明显快了几分,那纵横的剑气也更加肆虐。 看着老剑神远去,谢瑾终于松了口气,至于剩下的,就交给老剑神就好,毕竟,他刚入乘化境,又透支了一次体力,身体早就撑不住了,如今松了一口气,整个人便软了下去,坐在地上眼前一阵阵的发黑。 钟莹吃了一惊,赶忙问道:“怎么了?受伤了吗?” 谢瑾摇了摇头,道:“没事,就是累了。” 钟莹再三确认谢瑾没有受什么伤之后也是放下心来,叹了口气坐在谢瑾身旁,让谢瑾靠着自己,这样多少能舒服一些。 钟莹理了理谢瑾耳边的碎发,叹了口气,道:“下次,不管去哪都要带着我,你不知道李青莲说你被困在遗迹里之后我有多害怕。” 谢瑾轻声一笑,道:“可是事实证明,留你去找老剑神是个正确的决定,我和花谷主能脱险还是全靠你,换做别人,可认不出我们之间的信号。” 钟莹虽然明白但还是小声跟谢瑾抱怨着,谢瑾也是靠在钟莹身上休息,同时笑着解释着,有时钟莹不听了,谢瑾便积极认错,然后把事情应下来。 一旁的花怜儿看着两人,第一次感觉到有些无所适从,可是还想等老剑神的消息,沉吟一番,便坐在离二人不近不远的地方,闭目养神。 钟莹轻抚着谢瑾的脸颊,带着小情绪,道:“不让我跟着,却跟花谷主走到一块了,你们是故意为之呢?还是真的如此巧合呢?” 钟莹的话语间带着一丝醋意,同时带着一种深陷情爱中的男女看到对方和异性在一起时特有的情绪,声音不算大,但刚好能让花怜儿听见。 花怜儿虽然闭着眼睛,但还是忍不住皱了皱眉,想要解释解释,但又一想,他们闹他们的小情绪,她自己跟着做什么呢?索性选择了沉默。 谢瑾道:“巧合,我对天发誓是巧合!”然后便将在遗迹中的发生的事情以及后来遇到魔教的经过,给钟莹说了一遍,当然,也是省去了花怜儿像是不甘又像是诀别一般吻了谢瑾一下的事情。 虽然不是谢瑾故意的,甚至压根谢瑾都没想到花怜儿会这么做,但是,还是别让钟莹知道的好,因为他怕啊,虽然不知道怕什么,但有种预感,只要说出来,就会发生什么可怕的事情。 当然,瞒着钟莹,还是让谢瑾心中很是内疚,但眼下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便垂着眸等着钟莹的回应。 钟莹看着谢瑾,问道:“没了?” 谢瑾点了点头,道:“没了,就这些。” 钟莹看了看谢瑾,又看了一眼在不远处的花怜儿,道:“那好吧,信你。”说着,又使劲揉了揉谢瑾的脸。 谢瑾笑着说了句:“别闹了,让我休息会儿。” 钟莹耸了耸肩,也就再没有使坏,不过二人的对话以及不时的窃窃私语,还是让花怜儿如坐针毡。 让花怜儿觉得失笑的是,她似乎能够共情那些对谢瑾抱有很大恶意的人了,至少在某些时候,她是真的怎么看钟莹都觉得不痛快,但是又有什么办法呢?就像半个江湖的人都对谢瑾颇有微词,但还是改变不了她就喜欢这么个人,如今也是一样,不管她怎么看钟莹不痛快,看钟莹和谢瑾在一起时开心模样心里不痛快,但也改变不了什么。 与其如此,倒不如恭喜对方,其实钟莹是个好姑娘,容貌不输她花怜儿,修为同样不低,她花怜儿是百花谷少谷主,钟莹同样也是东越太平公主,相比之下,二人也算势均力敌。 钟莹唯一赢得地方,恐怕只有那说不清也道不明的缘分了吧,至少花怜儿是这么认为的。 第54章 统统告诉我 不过,仅仅是缘深缘浅的区别,其结果也是天差地别,缘分二字玄妙无比,而情之感人与情之伤人,往往也正因如此。 不多时,老剑神背着剑匣走了回来,看样子应该是没有追上,不然以老剑神的性子,动起手来别的不说,动静肯定是惊天动地的。 老剑神脸色有些阴沉,道:“跑了,陆良和徐蛮分头跑了,我也就没去追,继而转头将目标放在了吴清流身上,说来奇怪,只是一瞬间,我竟然就感知不到他的气息了,难不成真有缩地成寸之术不成?” 谢瑾“噌”地一下站起来,皱着眉头,道:“那怎么办?要不我们分头找?”毕竟吴清流身上可是带着盘根结须草,若是真让他跑了,那麻烦也就大了。 花怜儿和钟莹也点点头,示意同意谢瑾的想法。 老剑神摇了摇头,叹了口气道:“不行,能瞬间隐藏气息而且还能躲过我的感知的人绝非善类,吴清流没有这个本事,就说明这附近一定还有其他魔教余孽,而且修为都很高,分头去找,太危险了。” 谢瑾道:“那怎么办?那可是盘根结须草!” 老剑神看着远处,重重叹了口气,道:“先回金陵,然后召江湖百家共同商议吧。”顿了顿,又看着谢瑾和钟莹补充道:“你们各自修书一封,让两国国君也做好准备,万不得已,就请两位绝出手吧,算上九痴,两绝一剑,应该够用。”说着,抬眸看向远方,重重叹了口气,像是又想起了什么不好的回忆。 听到阮晋都这么说,谢瑾和钟莹也意识到此事非同小可,一颗心也紧接着沉了下来。 阮晋道:“先回去休息吧,现在回去召集,他们赶过来也需要一些时间。” 三人点了点头,眼下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倒不如先养好精神,应对接下来的麻烦,总之,江湖可能要变天了。 阮晋突然轻“咦”了一声,看着谢瑾,道:“乘化境?” 谢瑾点了点头,道:“今晚刚刚突破,尚且不稳。” 阮晋只是淡淡说道:“二十七岁入乘化境,比老夫当年还早。” ………… 回到金陵,谢瑾便一头扎入书房接连写了好几份折子,将有关魔教的事情尽数告知朝廷让朝廷做好准备,做好再一次出兵围剿魔教的准备。还有冬猎刺客案和魔教动机也单列了一份折子。 写完之后,谢瑾靠在椅子上长长舒了一口气,随后便唤李青莲来将折子送到京兆。 钟莹却道:“我和老剑神在出城时碰见他,他告诉我们你的处境之后就火急火燎地走了,好像是说萧逸叫他有急事,让我告诉你。” 谢瑾手指轻敲桌面,微眯着眼,道:“萧逸?他也来金陵了?”刚刚经历了这些事,谢瑾现如今对萧逸也是有了一些防备,但他想不明白,萧逸找李青莲所为何事。 思忖再三,谢瑾决定去找萧逸谈谈,只要萧逸在金陵,那么他大概率就在听轩阁,他还有些事要向萧逸求证一下。 如此决定之后,便唤来张巨卿,让他八百里加急将这几份刚刚写好的折子送到京兆去,同时嘱咐要亲手交到皇帝手中。 之后便向在一旁连连打着瞌睡的钟莹说道:“你先休息,我去找一趟萧逸。” “都这么晚了,有什么事明天再去不行吗?”钟莹已经困到眼睛都睁不开了,从谢瑾去魔教遗迹到现在已经过去两天,这两天钟莹同样没有合眼,因为担心谢瑾,现如今谢瑾没事,困意也猛地袭来。 谢瑾道:“听话,这件事情很急,好不好?” “那你早点回来,也要好好休息。”钟莹的声音软软的,听得谢瑾心都在轻颤。 谢瑾道:“好,我知道了,我走了。”说着摸了摸钟莹的头,便转身离去。 金陵城,听轩阁分部二楼。 谢瑾没有敲门,而是一脚踹开房门,看到萧逸后,露出了些许不善的眼神。 突如其来的动静让萧逸和在一旁痛哭流涕的李青莲都是一愣,李青莲强忍着哭声哽咽行礼道:“殿下。” 刚准备质问萧逸的谢瑾见李青莲如此,心中疑惑,便先问李青莲道:“怎么回事?” 李青莲似乎已经崩溃,组织不起来任何的语言,一旁的萧逸喝了口茶,代李青莲说道:“他曾委托给听轩阁一件事,要找人,我看是你的人所以就格外上了点心思,现如今人找到了,不过,已经死了。” 谢瑾皱眉问道:“什么人?” 萧逸淡淡开口道:“他妹妹,也是他存世唯一的亲人。”萧逸当真已经对此事司空见惯,所以,也就没有多大感触。 而这也难怪李青莲会在将近一天的时间里都待在听轩阁,这个消息,确实让人崩溃。 萧逸补充道:“他妹妹的遗体也找到了,正在运来的路上。” 谢瑾闻言心情又是十分复杂,之后走到李青莲身旁,轻轻拍了拍他的肩,想要安慰一下,却不知从何开口,虽然他也有两个弟弟相继亡故,虽然也很伤心,但永远不能共情李青莲这种听到仅存的亲人去世的心态。 萧逸耸了耸肩,叫人来将李青莲带去隔壁休息,之后又喝了一口茶,看着谢瑾,道:“看谢兄方才的样子,是来兴师问罪的?” 谢瑾闻言,双眼微眯,迫近萧逸,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低声问道:“这个局,还有多少是我不知道的?” 萧逸笑道:“我知道的也就只有这么多。” 谢瑾道:“那你为什么不提早告诉我?或者告诉其他人?你知不知道盘根结须草已经被魔教带走了!你难道真的要与整个江湖为敌吗?!” 萧逸轻叹一声,道:“谢兄你也看得明白,这是个阳谋,我也被算计了,至于他们黄雀在后的戏码,我当真不知。” 谢瑾道:“你与魔教到底有什么勾结?又是因为什么,能让与魔教有血海深仇的楚劫对你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统统告诉我!” 第55章 我是个商人 萧逸依旧不改他那标志性的让人看不出真假的笑容,道:“恕我,无可奉告。” 谢瑾眼神一凛,脚下九反奇门局已经张开,乘化境的气势喷薄而出,压向萧逸。 萧逸感受到谢瑾的威压,眼神中闪过淡淡的惊异,不过也仅限于此,依旧面不改色,也没有说话的意思。 不过听轩阁其他人却感受到这种威压,几位高手已经走到门前,轻轻叩门,试探问道:“阁主?” 萧逸冲着门外道:“无妨,朋友间小打小闹而已。” 门外没了动静,应该是已经离开, 谢瑾冷冷看着萧逸,问道:“说不说?” 萧逸道:“谢兄,你应该知道,商人的信誉是最重要的,答应了人家不说就是不能说。” 谢瑾道:“可是你知道你所谓的原则会引来杀身之祸吗?” 萧逸道:“即便如此,商人的规矩也不能破,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我不想在江湖接着混。” 谢瑾继续道:“可你应该明白这是魔教,你若是说了,江湖不仅不会唾弃你,更会敬仰你。” 萧逸一双眼睛又笑成了眯眯眼,细长的眸子眯起来当真如一只狐狸一般。 “谢兄,有一件事我希望你能明白,我也是江湖人,有损江湖利益的事我不会做,但同时我也是个商人,有损商人信誉的事我也不会去做。” 谢瑾道:“这难道就是你说服楚劫的理由?” 萧逸道:“差不多。” 见萧逸依旧不肯松口,谢瑾也没有继续追问,而是转问道:“那么现如今对于魔教,你能说什么?” 萧逸道:“什么都不能说。” 谢瑾顿感心累,转身道:“既然如此,我希望你能记住今天你说过的话。”说罢,便转身离开。 就在谢瑾将要踏出房门时,萧逸突然开口道:“不过我觉得九反上师说的一句话很对。” 谢瑾头也没回地问道:“那句?” 萧逸道:“龙战于野,其血玄黄。”正是谢瑾离开京兆那天九反上师破雷而行说的那句,不过谢瑾至今不懂九反上师想要传达的是什么。 随着房门关上,萧逸靠在椅子上,轻轻抿了一口茶,叹道:“好茶,好茶。” 又看了看自己的佩刀,倏地一笑,自言自语道:“失了信誉那天,也就该是要走的那天了。” 谢瑾经过几个房间,听轩阁二楼除了阁主那间之外,其余的都是招待贵客用的,其中要么就是想出天价买一些当事人很不愿意被人知道的秘密,要么就是不想让人看到的人,谢瑾对此没有什么兴趣,只不过经过一个房间时,听见了李青莲撕心裂肺的痛哭声。 谢瑾犹豫片刻,推门而入,只见几个听轩阁工作人员站在一边,地上放着一张人皮,李青莲跪在一边哭到不能自已。 谢瑾缓步上前,蹲在李青莲身旁,轻轻拍着他的肩,谢瑾也不知道此时该怎么安慰他,只能如此。 李青莲抬起头看着谢瑾,双目通红,哽咽着说道:“殿下,魔教……” 李青莲说不下去了,但是谢瑾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他的妹妹正是死于魔教之手。 旁边的工作人员认识谢瑾,适时补充道:“魔教中死士皆无五官,为了方便行动,会抓一些人剥下人皮制成面具。” 魔教此举并非针对李青莲,但是也足以让人恨透,这些日子,不知又有多少人惨遭毒手。 谢瑾道:“放心,魔教总有一天会为他们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的,因果轮回,报应总会来的。” ………… 翌日,阳光洒在谢瑾脸上,谢瑾缓缓睁开眼,揉了揉眉心。昨晚没有睡多少时间,所以现在头还是有些疼,但是没有时间让谢瑾睡个回笼觉了,算算时间,江湖百家若是连夜赶来,那么现如今也该到的差不多了,他也该去了。 带着钟莹到了老剑神的宅邸,此时江湖百家已经来了大半,正叽叽喳喳地讨论着,而八位绝顶高手也已经到齐,脸色同样不太好看。 谢瑾和钟莹上前,先是和九痴道人打过招呼,之后是宁修文。 宁修文头发已经有几缕花白,看来北庭故那一战对他的影响当真不小,不过宁修文似乎对此没有什么感觉,依旧是淡淡笑着向二人点了点头,以示问候。 谢瑾和钟莹坐在相应的位置上,唐玉走了过来揽着谢瑾的肩,道:“哎呀,原本还想着在你大婚之前去找你喝两杯呢,现在看来是没那闲工夫喽。” 谢瑾道:“等把魔教收拾完,我跟你嫂子你喝,京兆所有酒楼随你挑!” 唐玉打趣道:“看来你很急啊,给我‘你嫂子’这样的称呼都用上了。”又对钟莹说道:“我说,你以后可得好好管着谢瑾这小子,这小子,不安分的很,想当年他带来的那些书啊……” 谢瑾打断唐玉的话,道:“你小子找抽是吧!” 钟莹倒是有些兴致,问唐玉道:“他那些书怎么了?没事,你说,他不敢抽你。”说着对谢瑾露出一副傲娇的表情,谢瑾轻叹一口气,摇头轻笑。 唐玉叹了口气,道:“哎呀,真是的,你们两口子真是一点不把我们这些光棍的死活放在眼里啊,不说了!”说罢,走到一边,在韩拓的身后站定,在这种场合,他是没有座位的。 钟莹却对谢瑾以前不着调的事很有兴趣,想着待会儿再去找唐玉打听一下。 谢瑾看着钟莹,说道:“你可别想着什么时候去找唐玉那小子打听我的糗事,先不说那小子会不会添油加醋的诽谤我,他只要敢说,我就敢抽他。” 钟莹则道:“啧啧啧啧,看来以前真是做了不少见不得人的事呀!”双手抱在胸前,一副好整以暇的样子看着谢瑾。 谢瑾一通否认,但是钟莹就是不信,有关谢瑾的事,她总是很有兴趣。 过了一会儿,江湖百家的人也来的差不多了,主位上阮晋清了清嗓子,众人顿时安静下来。 阮晋道:“诸位,事情你们也了解了,畅所欲言,说说想法吧。” 第56章 不行就打 人群中有人说道:“盘根结须草乃是世间珍宝,当年魏晓可是已经吃过一株了,现如今当真有第二株存世吗?”显然,还是有人不太敢相信这样的灵物世间还存在第二株。 谢瑾道:“昨日我与花怜儿亲眼所见,而且魔教遗迹中对此就有记载,千真万确。” “空口无凭!” 花怜儿道:“难道足下是连百花谷的人也信不过了吗?虽不敢说当世无双,但除了杨修,世间再难找出通识草木之人。” 钟莹也道:“现在最大的问题是怎么对付魔教,为什么还要纠结这些问题呢?” 众人依旧在为盘根结须草的真假讨论着,老剑神轻敲桌面,道:“我老头子以春秋剑甲的名头担保,还不够吗?”说着,瞪了一眼不知为什么还要纠结盘根结须草真假的那人,那人瞬间默不作声。 随之而来的又是一阵沉默,毕竟江湖刚刚太平,谁也不想再大动干戈了,而且现如今对魔教实力尚不明确,贸然出手恐怕打草惊蛇,若是魔教狗急跳墙,说不定又会出现什么难以收拾的局面。 踌躇之间,众人的目光再次投向了八位绝顶高手,毕竟他们才是现如今江湖的顶尖战力。 楚劫有些姗姗来迟,一边往里面走一边说道:“已经一次魔教了,害怕再来一次吗?当日就算魏晓的实力几乎比肩春秋四绝,不也是身死道消?如今先不说魔教实力大不如前,就论他们的顶尖战力应该也不过当年逃脱的十二宗师,有何惧哉?不行就打!” 这是楚劫第一次一口气说完这么多话,众人讶异的同时也不得不承认楚劫说得有道理。 “对!不行就打,他们不是想用盘根结须草再造出一个魏晓吗,那就打他个出其不意!” “对!不行就打!” ………… 附和声此起彼伏,不过也在意料之中,毕竟魔教是江湖少有的人人得而诛之的公敌。 不过有些人可打着小算盘并不想买账,道:“如果没记错的话,楚堂主昔日与魔教可是有着血海深仇,如今莫非是想借我们的刀,报自己的私仇吧?咱们这些小宗门可经不起太大折腾。”言外之意很明显,围剿魔教他们能得到什么好处呢? “说得好像在座各位谁与魔教没有仇一样。”此言一出,在场众人也很有共鸣。 不过说到这里,谢瑾又想起了关月,那本册子上记载的是关月是关山的妹妹,不过却不知其中的缘由,谢瑾看向关山,眼中带着一丝探求。 关山注意到谢瑾的目光,但也没有说什么,而是站起身来,道:“各位!魔教与江湖有着血海深仇,当年围攻八苦门,跑了不少魔教余孽,仅此一点,便不足以平心中愤,今日魔教再现,欲以盘根结须草再使江湖动荡,江湖百家群起而攻之义不容辞!”说着,又扫视一圈众人,字字掷地有声道:“愿保江湖太平者,请起身!” 话音未落,其余几位绝顶高手与谢瑾、钟莹、花怜儿、楚劫便站起身来以示支持。 之后便是其余一众一流宗门掌门人,不少二流宗门也掌门人也纷纷起身,只有部分宗门依旧在徘徊。 但这一小部分也无伤大雅,阮晋当即拍板道:“好!武当、桃花山、天师府、五岳剑派、拳宗、百花谷、慕容世家、武侯世家还有养生堂各自负责自己辖区,其余门派做好辅助,务必将以探清的魔教据点处理干净,一个不留。”又看向谢瑾和钟莹,道:“江湖之外,便交给你们了。” 谢瑾和钟莹齐齐点头。 老剑神又补充了一句:“如有不愿战者,也不勉强。” 意见达成一致,众人纷纷散去准备着即将而来的战事。 外面也十分应景地下起了鹅毛大雪,风雪缴缠,愈演愈烈,似乎在预示着这又是一件足以让江湖铭记许久的大事。 此后月余,魔教据点被铲除七十余个,对于魔教的行动都是奇袭,其中查获不少有价值的线索,一番抽丝剥茧制裁了与魔教有染的宗门二十余个,而且根据江湖提供的线索,朝廷也共计查处与魔教有染官员共计一百六十四人,再次轰动朝野,而谢瑾和钟莹在百官之中的威望也因此又长了一截。 总的说来,此次行动也算大获全胜,光看击杀与抓获的魔教死士的数量,都足以让魔教大伤元气。 不过,仅仅月余之后,此事便陷入了停滞,魔教就如同人间蒸发一般再也探不到踪影,有人怀疑是萧逸从中作梗,但负责监视萧逸的人却并未发现异常,魔教就像是被江湖杀干净了一半。 但是怎么可能,且不说这些据点规模较小,有的尚且不足百人,就说魔教十二宗师,从查获的资料来看他们的确还活着,但是到现在连个影子都没看到,更何况魔教现如今幕后之人还尚不知是谁。 魔教如今人间蒸发,着实损伤士气。 谢瑾正在金陵陪都中处理着公文,钟莹则在一旁陪着他,做一些简单的事情。 杨世平拿着一些折子走了进来,道:“殿下,这是新到的折子。” 谢瑾点了点头,笔尖没停,问杨世平道:“杨阁老,魔教可有新消息?” 杨世平摇头道:“并无,朝廷、江湖、东越三方联合也没有再查出半点消息。” 谢瑾叹了口气,道:“算了,继续让人查吧,不信他不露出马脚。” 杨世平点了点头,又道:“对了殿下,北海武帝城建造已经有了一些规模,不少江湖人自发加入其中,预计明年夏至便可竣工。” 谢瑾点点头,道:“这也算是一个好消息了。” 杨世平笑道:“那老臣这里还有一个好消息,说于二位殿下听。” 钟莹抬起头,看着杨世平,道:“杨阁老说得好消息,一定是真的好消息吧。” 杨世平笑道:“那是自然,如今陪都建设已经接近尾声,政务、军事、监察、经济赋税各方面皆能各司其职,同时陛下还从京兆抽来一部分官员,彻底补上了陪都人力不足的空缺。” 谢瑾闻言,笑道:“既然如此,那么父皇交给我的三件事就算是彻底完成了。” 第57章 能过个好年吗 杨世平笑道:“恭贺殿下,如今已然迫近年关,想必今年可以过一个好年了。” 谢瑾轻叹道:“能过一个好年吗?” 杨世平道:“总是会的。” 谢瑾和钟莹同时叹了口气,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些担忧。 李青莲殿外火急火燎地跑了进来,手中拿着一封书信。 找到妹妹的遗体之后,李青莲先是告假半夜回到了老家处理后事,之后又回到金陵,参与了不少对魔教的清剿行动,而且经常会杀红眼,就好像已经要与魔教不共戴天一样。 几天前对魔教的探查一直没有进展之后,谢瑾便派他去京兆送折子,现在应该是刚刚回来。 “殿下!杨修书信,说是在帝都发现了魔教踪迹!”殿中也就谢瑾、钟莹、杨世平三人,所以也就没藏着掖着。李青莲说完,便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大口喘着粗气,从他通红的双眼不难看出,此行何止是八百里加急,是星夜兼程。 谢瑾蹭的一下站起来,从李青莲手中接过书信,赶忙展开读了起来。 钟莹和杨世平也吃了一惊,同时凑过来查看,上面写着如下几句:“明王贴身女侍,为昔日魔教十二宗师之一的白药,望知。” 谢瑾看完倒吸一口凉气,眼前浮现出当日与那个女侍见的一面,当时他就觉得奇怪,但却没有多想,如今知道这个消息,不由得汗毛炸立,明王谢玄,自己的弟弟,府中有魔教余孽,还是昔日魔教臭名昭着的十二宗师之一,还是明王的贴身女侍。 与谢玄如此亲近的人,谢玄不可能不知道她的身份,那么这就说明,谢玄定然与魔教有染,但是谢玄是被蛊惑,还是为这一系列事件的始作俑者,这就不得而知了。 同时,谢玄也大概率参与了百凤山冬猎一事,而他当时那身受重伤的模样,就是在掩人耳目。 谢瑾越想越觉得有些不可置信,庞大的信息量让他一时间难以接受。 钟莹也一副不可置信地模样看着谢瑾,似乎是在求证这封书信的真伪。 谢瑾道:“字迹是杨修的,这封信是杨修亲手交给你的吗?”第二句话是在问李青莲。 李青莲点头道:“是杨修亲手交给我的。” 谢瑾道:“那就是真的了,杨修对于魔教的事,向来是不会随着妄下定论的。” 杨世平则是轻叹一声,道:“没想到……”没想到什么,杨世平没有说出来。 李青莲缓过一口气,眼中似乎闪过了一丝狂热,那是心中执念太深的表现,道:“殿下,是不是……” 谢瑾自然知道李青莲的意思,思忖片刻,道:“不可轻举妄动,说不定,这是我们的一个重要突破点。” 李青莲闻言,眼中难掩落寞,但是理智还是在的,一扫眼中的落寞,道:“悉听殿下调遣。” 谢瑾点了点头,让李青莲下去休息,又看着杨世平,询问杨世平的意见。 杨世平道:“此事事关重大,是告知江湖众人还是先不说避免打草惊蛇,全听殿下的意思。” 钟莹道:“依我看,不如先不说,我们就快回京兆了,我们可以监视他,若是有什么异常,再告知江湖人也不迟,而且,我感觉事情好像没有那么简单。” 谢瑾闻言点了点头,道:“肯定不能告诉江湖人,但是有几个人必须要事先通通气,以备不时之需。” 钟莹问道:“那些人?” 谢瑾道:“师叔、宁掌门、老剑神、韩拓、关前辈、慕容涵都是必须要说的。” 钟莹问道:“那百花谷呢?只要你说,花谷主不会不保密的。” 杨世平轻声一笑,摆摆手先行离开,总之谢瑾已经做好了决定,那么他这个辅臣,只需要辅佐好他就行,剩下的话题,听下去就没意思了。 谢瑾道:“那就告诉她?” 钟莹耸了耸肩,没有应答。 谢瑾迟疑了一会儿,又道:“那就不说?” 钟莹叹了口气,似乎对谢瑾的悟性表示堪忧,道:“那么我请问太子殿下,如此刻意,是问心有愧,还是另有隐情呢?” 谢瑾一愣,当即摇头道:“当然没有,一个都没有。” 钟莹道:“那不就行了,既然问心无愧,那因为我处处躲着她做什么?非常时期,多些人总是好的。” 谢瑾闻言点了点头,钟莹又道:“当然了,要是其他时候你再对那些明知对你有非分之想的人还有往来,你就小心一点。” 谢瑾道:“那是自然,这你就放心吧。” 钟莹道:“反正我会看好你。” 谢瑾点了点头,又坐到了书案前给上述提到的几人写着信,最后一句皆是“观后即丙”,这些事断然不能让其他人知道,不然,难保不齐会群情激奋打进京兆明王府,届时若明王就是主谋的话会不会做困兽之斗就不得而知了。 谢瑾派人将这些信送出去之后,独自一人走到窗前看着屋外的飞雪,轻叹一声。 今年的冬天格外寒冷,连不怎么下雪的金陵都连下了三场大雪,此时浓重的黑云和缴缠的飞雪压在金陵城上,同时也压在谢瑾心上,已经迫近年关了,今年能过个好年吗?谢瑾不禁又在心里问了自己一遍。 三天之后,皇帝的诏书送达,说谢瑾对建设陪都以及查清魔教一事有功,现将功抵罪,特诏谢瑾回宫。 经过差不多两个月的努力,谢瑾终于将皇帝交代的三件事完成,同时也在南方积蓄了一些自己的力量,同时已经迫近年关,这个不同寻常的冬天即将迎来尾声。 谢瑾看着京兆的方向,心中没由来的有些害怕,有些事,距离浮出水面,应该不远了。 ………… 京兆,明王府。 明王看着眼前的盘根结须草,又看了看站立在一旁包括白药在内的魔教十二宗师,眼神微动,似乎在做着什么考量。 这是魔教十二宗师聚的最齐的一次,除了被人所熟知的白药、徐蛮、陆良之外,还有杨修的仇人苏小可,早年间因恩怨虐杀楚劫一家老小的张恒、武十二,关山的妹妹大刀关月,王导、风无度、李扬虎、彭晓、沈枭共计十二人。 第58章 武候大将军 吴清流也站在一边,照例穿着黑袍,带着大兜帽,埋怨道:“都是你出的好主意,现在倒好,江湖人对我们是见一个杀一个。” 谢玄道:“你不是还活着吗?再说,彻底转入暗中,这也是我计划的一部分。况且,若非你当时的废话,也没有这般的处境。” 吴清流对此嗤之以鼻,道:“我不想听你的什么计划,我只想知道,还有多久才能完成你当时对我们的承诺?” 谢玄双眼微眯,道:“快了,就快了,机会只有一次,我要的是一将就将其将死。” 吴清流冷哼一声,道:“最好是这样,否则,哼!”吴清流又道:“东西给你带过来了,怎么用交给你了,剩下的我不管,我只要你当初承诺我的。” 谢玄低垂着眸子,看了一眼盘根结须草,道:“放心,说过的,会实现的。” 吴清流还想说话,却只见明王朝着十二宗师使了个眼色,下一瞬,白药便将一柄短刃插进了吴清流心口,紧接着猛地一绞,将吴清流心脏绞碎。 吴清流怔怔地看着谢玄,又看了看自己心口的短刃,此时他已经发不出一点声音,回头不解地看了看白药,以及其他对这一幕无动于衷的众人。 他不明白,他可是昔日八苦门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总管啊,为什么? 谢玄看着他,眼中没有多少波澜,淡淡说道:“你的话太多了,听起来有些聒噪,现在你已经对我没有价值了,许诺给你的,我都会记得,只不过,会追授给你。” 吴清流倒在地上,兜帽滑落,露出他没有五官的脸庞,一双眼满是愤恨与不甘,不过已经渐渐失去了生机。 谢玄瞥了一眼地上的吴清流,又看着面前的十二宗师,道:“许诺给你们的,我会如数兑现,前提是不像他一样自作聪明。” 十二宗师微微俯首称是,他们不服吴清流,难道就对谢玄心服吗?也不是,至少除了白药以外不是,他们跟着谢玄,只不过是因为谢玄答应会带他们实现昔日魏晓未完成的事罢了,仅此而已,对于他们来说,他们的门主有且只有一个,那就是魏晓。 谢玄自然是知道这一点,不过现在他们处于一种相互利用的状态,魔教助他日后一招绝杀登上皇位,谢玄则在登上皇位之后帮他们实现他们心底向往的那个世界。 谁也离不开谁,所以也就成了这一种微妙的平衡。 谢玄淡淡开口道:“去吧,这次把事情做好。” 除白药外十一人皆领命而去,谢玄看着眼前的盘根结须草,又看了看皇宫的方向,喃喃自语道:“今日,京兆的雪格外有些大了,皇兄,你也快回来了吧……” ………… 经过几日的舟车劳顿,谢瑾一行人又回到了京兆,不过走时带过去的两名除了杨世平的凌烟阁阁老留在了金陵,毕竟现在的金陵行政班底刚刚建成,有些地方还离不开人。 回到京兆,经过一夜休整,谢瑾翌日清晨便早早醒来,毕竟到了京兆,总是要去早朝的。 而谢瑾带给皇帝的礼物呢,已经在昨晚就送进宫了,毕竟现如今快到年关,于情于理,给皇帝一些礼物也是无可厚非的。 当然了,给谢玄自然也是有的,不论如何,谢玄都是他唯一的弟弟了,尽管现在已经知道他与魔教有染,曾不止一次地想置自己于死地。同时谢瑾也相信,等他将魔教幕后主使揪出来,将魔教彻底捣毁的那天,谢玄也会死心的,一定会的,谢瑾相信。 钟莹没有过来,这也难怪,毕竟经过几天的鞍马劳顿,钟莹应该还在睡,谢瑾想让钟莹好好休息,所以便没有去钟莹的住处,只是带着李青莲和张巨卿去往皇宫。 大殿之上,文臣武将分列左右,首当其冲四人,便是太子谢瑾、明王谢玄、文臣之首李孝恭、武将之首黄凤麟。 谢玄见到谢瑾,道:“多谢皇兄的礼物,明王妃也很是喜欢,今早都在叮嘱我一定要对你道谢。” 谢瑾道:“哪的话,做兄长的给弟弟和弟妹一些礼物不是应该的吗,再说了,明王妃要谢的不该是我,给她的都是钟莹挑的。” 谢玄点头道:“回头一定转达,多谢太平公主了。” 谢瑾一笑,没有继续搭话。 朝中众臣对谢瑾的赞誉越来越多,这一点谢瑾自然知悉。即便谢瑾身在金陵远离皇城,但好在京城还有一众太子党身边还有一个老谋深算的杨世平,这也让谢瑾对京兆的事了解甚详,并未因远离朝野就断了消息。 如今朝中太子党已经呈现压倒性优势,明王党中不少人已经转投太子党中,就连谢玄的岳父,凌烟阁二十四阁老之一的段志玄也准备乞骸骨归乡,不管怎么看,明王党都已经是颓势尽显,再也没有半点胜算了。 谢瑾倒是对此无感,因为他身后不光有太子党,还有东越和江湖的支持,这个局面自然在他的意料之中。 皇帝入朝,百官山呼万岁之后又开始打起了口水仗,不过其中已经没有了两党之争,那些还忠于明王的官员也在多数时候选择了沉默,这一幕像极了谢瑾回京之前的太子党,不过如今风水轮流转了。 百官争罢,皇帝让一旁的太监宣读诏书,内容大概就是谢瑾此次南下有功,抵罪之后还有盈余,便论功行赏,封谢瑾为左右十二卫武侯大将军,统领京兆羽林卫,负责京兆安全。 百官对此当然是没有任何异议,谢玄的脸色也看不出什么变化,只是道了句:“恭喜皇兄。” 谢瑾也是笑着回应了一下,不过,心中已经想好了如何监视谢玄,毕竟他与魔教有染,光此一条,就让谢瑾不得不防。 这可是京兆,天子脚下,万一谢玄铤而走险做困兽之斗,后果是不堪设想的。 皇帝宣读完了诏书,剩下的朝会也都是些流水账,无甚意思。 第59章 明教 朝会尾声,皇帝做了一番总结,说如今陪都刚刚建成,要让御史台增大监察力度,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时间往后推进月余,此时不能说是迫近年关了,因为今晚就是除夕夜,京兆的华灯已经上了几日,达官贵人朝歌夜弦流连于勾栏瓦肆之间,好不快活。 更有一位纨绔,为博美人一笑豪掷千金,却不想美人却并不领情用千金买酒尽数倾进城中河里,整条河散发酒香终夜未散,好不奢华。 不过谢瑾现在却是不能去看美人了,因为身旁美人管的严,路上谢瑾多看别的女子几眼都要被揪耳朵,更别提其他的。 不过,谢瑾倒是乐在其中,不时逗逗钟莹,看一看钟莹娇嗔的模样,好不快哉。 这不,因为花魁游街谢瑾就瞥了一眼,就被钟莹拽着耳朵走到一边,谢瑾疼得呲牙咧嘴,一边跟着钟莹走一边求着饶,引得过路之人一阵侧目。 看穿着,谢瑾应该是个富家子弟,长相也是极佳,与一旁的美人可以算是天作之合,不过,也忒惧内了点,只是不知,看热闹的这些人要是看到谢瑾腰间那枚寒星佩,会做何感想。 钟莹拽着谢瑾走到一边,也放开了谢瑾的耳朵,双手叉腰,一副气鼓鼓的样子。 谢瑾则是一手捂着耳朵,想做出呲牙咧嘴的表情,不过看到钟莹的样子,却不由得笑出声来。 钟莹撇了撇嘴,戳着谢瑾胸口道:“太子殿下笑得这么欢,看来是方才美人很合殿下胃口啊,不如,启奏陛下,再给你赐一个侧妃?啊不,不能是侧妃,应该与太子妃不分大小的那种才能彰显出来太子殿下对她的宠爱,您说对吧?” 谢瑾听着钟莹阴阳怪气的说辞,不由得笑意更盛,道:“既然太子妃都这么想了,那本太子回头就启奏陛下。” “你……”钟莹指着谢瑾的鼻子,气的一阵龇牙咧嘴,嘴唇翕动,已经无声地骂了谢瑾不知多少句。 谢瑾轻声一笑,虽说小贱怡情,但是贱的很了,让钟莹生气那可就有些得不偿失了,所以便伸手去拉钟莹的手,道:“我可是顺着你往下演一演,可没有一点诸如此类的意思哦,不许生气。” 钟莹躲开谢瑾的手,后退一步,双手抱在胸前,道:“哪敢。” 谢瑾轻“嘶”了一声,貌似玩脱了,凑到钟莹身边,道:“哪的话啊,有什么敢不敢的,你可是太子府日后的女主人,本太子也是你的,不许说这样的话了喔。” 钟莹佯装出一脸嫌恶的表情,道:“不害臊,也不怕被人看见说闲话。” 谢瑾道:“这有什么的,哄自己老婆开心谁敢说三道四,不怕本太子揍他。”说着露出一副恶狠狠的表情。 钟莹被这模样逗笑,也就不再忍着,道:“唉,以前怎么没看出来,你是这么不要脸的一个人呢?” 谢瑾笑道:“嗐,要脸做什么,我出来混,就靠三样东西,不要脸、不要脸、还是不要脸。” 钟莹道:“也是,就没见你要脸过。” 谢瑾嘿嘿一笑,似乎很是认同钟莹的说法。 “好了,我们今天可是说好了要来好好玩,毕竟都忙了好长时间了,难得有闲工夫。” 正欲带着钟莹往一堆人聚集的地方走去时,却见谢玄带着明王妃迎面走来。 谢玄见到谢瑾,轻声一笑,打招呼道:“皇兄,太平公主。”看谢玄的样子,应该是已经看了一会儿了,难保不齐将方才钟莹揪着谢瑾耳朵的情形也尽收眼底。 明王妃也跟着微微行礼,看了一眼钟莹,眼中很是羡慕。 谢瑾点点头,道:“想不到喜欢素雅清新的明王竟也来这闹市了,当真少见。” 谢玄耸了耸肩,道:“王府生活向来清静,偶尔来看看这热闹景象,倒也新奇。” 谢瑾道:“如此也好,不然整日闷在府中,会憋坏的。” 二人聊天的过程中,两位老熟人,萧逸和楚劫也走了过来,萧逸隔着一段距离就冲谢瑾和钟莹打招呼道:“谢兄,钟姑娘,别来无恙啊。” 谢瑾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这二人,碰见萧逸倒是不怎么稀奇,只是想不到萧逸是怎么说服楚劫陪他在这么热闹的时候出来逛的。 谢瑾道:“哟,没想到会在这碰见你们。” 钟莹也道:“看不出来楚堂主也是会在除夕夜出来逛的人。” 萧逸轻声一笑,露出一副得意的模样,道:“楚兄输了我一盘棋,所以就跟着我出来逛了。” 楚劫皱着眉头,淡淡说道:“悔棋二十八次。” 谢瑾和钟莹闻言都是一笑,对视一眼之后,眼中笑意更盛。 谢玄也冲二人打招呼道:“楚堂主,萧阁主。” “呀,明王也在此啊,有礼了。” “不必,既然是皇兄的朋友,自然也是我的朋友。” “真是抬爱我了。” 谢瑾碰到萧逸之后,照例是要问一问江湖事的,毕竟身在京兆,对于江湖事自然也少了些知晓的渠道。 便问道:“江湖最近可有大事发生?” 萧逸道:“谢兄也真是问到点子上了,当然是有的。” “哦?说来听听。” 不只是谢瑾,钟莹、谢玄和明王妃也都凑了过来,尤其是明王妃,似乎对这些江湖事很感兴趣。 萧逸道:“北海武帝城如今还在建设中,但是天下剑修却自发前往,举办了个盛会,规模差点比肩华山论剑。” 谢玄道:“这可都是皇兄的功劳啊。” 谢瑾摆摆手,示意不足挂齿。 钟莹却饶有兴致地问道:“那楚堂主为何没有去呢?莫非,为了陪萧阁主连……” 萧逸笑了笑,道:“钟姑娘,跟着谢兄可别不学好啊。” 楚劫皱着眉头,一言不发。 谢瑾和钟莹则是对视一眼,一副了然的模样,谢玄和明王妃则是一副不明所以的样子。 萧逸道:“江湖还有大事,听不听了?不听我走了,跟你们走在一起,总是免不了要打趣我。” 钟莹道:“快说吧说吧,说完就不打扰你们了。” 萧逸无奈地笑了笑,道:“江湖最近出了个新门派,对外号称明教。” 第60章 邓家枪 “明教?”谢瑾皱了皱眉。 萧逸道:“谢兄可曾听说过这个门派?” 谢瑾道:“当年徐蛮和陆良在在慕容家时就曾说过这个名字。” 钟莹也道:“对,当时我也听到了。” 萧逸道:“哦?那事情可就变得有趣起来了。” “怎么说?” “一个老熟人也在其中。” “谁?” “戎胥轩。” 谢瑾和钟莹对视一眼,戎胥轩他们是无论如何也忘不掉的,那个身怀春秋绝学大罗法相的年轻人,不仅在函谷关与谢瑾打过一架,而且也还在藏锋大比打赢过慕容涵。 自藏锋大比之后戎胥轩就杳无音讯,谢瑾原以为他是回到了西楚,没想到如今又出现在了新出江湖的明教当中,事情突然就变得有些扑朔迷离了起来。 谢瑾问道:“那明教当中可有什么异常?有没有发现魔教的痕迹?”谢瑾一边问,一边注意着谢玄的神态,不过却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萧逸道:“这倒没有,不过若是你说曾经的陆良和徐蛮都说起过这个宗门的话,看来有必要告诉江湖人做好准备了。” 谢瑾点了点头,道:“小心一些总是好的。” 萧逸道:“江湖事说完了,那我也就不打扰了,我和楚兄先行告退。” 钟莹道:“明明是你们不想被我们打扰才对。” 萧逸笑着摇了摇头,楚劫则是在临走时瞪了谢瑾一眼。 萧逸又道:“哦对了,明教其中的一品高手数量与江湖一个底蕴深厚的一流门派差不多,你在朝廷也多留意一番。” ………… 在街市上逛到半夜,谢瑾和钟莹也先回到了太子府,其实逛到后面的时候二人的兴致都已经不太高了,一来是因为街上没什么好玩的东西了,二来就是因为萧逸带来的关于明教的消息,这一点确实让人担心。 回到太子府,李青莲还在等着谢瑾,见谢瑾回来,将几封信交给了谢瑾,道:“殿下,这都是江湖来的信。” 谢瑾接过信拆了开来,读完之后发现全都是有关明教的,说是已经在其中发现了一些魔教的影子,但是还没确定。 谢瑾叹了口气,随即吩咐李青莲道:“在羽林卫中挑一些善于隐藏自己行踪的人来,盯紧明教,不管有什么消息,第一时间务必告知我。” 李青莲领命而去,随着谢瑾成为了左右十二卫武侯大将军,统领羽林卫之后,李青莲和张巨卿也被谢瑾提拔,不再是从前的闲职,都重新握了实权。 谢瑾叹了口气,道:“真是麻烦。” 钟莹道:“别太担心了,只要他们露出马脚,一定会被江湖察觉的,或许有些危险,但只要清除掉魔教,以后的日子就会平顺得多。” 谢瑾点了点头,道:“等魔教尽数伏诛,我们也就能闲下来好好休息休息了。” 钟莹道:“别忘了你答应过我的,等以后培养出一个合格的君主,就要和我去逍遥人间,可别以后舍不得至尊之位了。” 谢瑾道:“放心吧,等大婚之后我们努努力,再给他找一些贤臣辅佐,多则二十多年,我们就能功成身退,届时对于身为修行之士的我们来说,还有很多很多的时间。” 钟莹笑了笑,靠在了谢瑾怀里,道:“一定,一定不要食言。” ………… 相安无事的日子总是过得飞快,眨眼间,时间又往前推进了半个多月,今夜就又是上元佳节了。 按照惯例,今夜会有一场热闹非凡的宫宴,百官可以尽兴的玩,毕竟过了上元节,就又要开始忙于各种形形色色的事了。 钟莹一早便来到太子府,还带来不少衣服,一件一件地换着,同时还让谢瑾给一些意见,看来钟莹也是对今晚的宫宴很期待。 打扮好之后,谢瑾和钟莹便带着礼物去了皇宫,没有坐马车,因为时间还早,便一路步行,还能顺便看一看繁华的街市。 谢瑾虽不擅长打扮,但是钟莹在行,仅仅是换了一身衣服,又将头发换了个方式束起来,就让谢瑾的气质再次提升了好几个档次,再加上谢瑾本来就长的能让一种风流才子艳羡,所以走在街上,总是免不了要引得一众女子频频侧目的。 甚至有些胆子大的想要上前搭讪,不过看到一旁的钟莹,却顿时觉得有些自惭形秽,免不了没了一些底气。 钟莹也是如此,谢瑾曾认定的天下第一可不仅仅是情人眼中出西施那么简单,钟莹不管在哪里,都会引得一些少年和风流才子频频侧目,不过也多亏有了谢瑾在身边,才让那些人得以知难而退。 宛若天仙配的二人走在街上,在苦情才子与话本先生的口中,便又成了京兆一道别样的风景。 皇宫中华清池旁,此时天色也将晚,筵席也摆了起来,池中央搭了一方圆台,那就是今晚演出的舞台。 谢瑾带着钟莹向皇帝问安之后就坐在了自己的位子上,静静等待着华灯初上,鼓乐齐鸣。 天色完全暗了下来,四周华灯上起,鼓乐也响了起来。 众人开始宴饮,舞姬乐师也欢歌曼舞为众人助兴。 酒过三巡,众人也为舞台上曼舞的舞姬喝彩,不过此类节目文人倒是看着赏心悦目,对于武人来说,就显得有些太过缠绵悱恻了。 这一点,自然也是有人想到的,等舞姬退去之后,一众人马就将一些木人桩搬到了舞台上,原本舒缓的音乐也变成了《破阵曲》,时而激昂慷慨时而紧张惊险。 武人们来了些兴致,谢瑾和钟莹也盯着舞台,期待接下来会有什么技惊四座的表演出现。 下一瞬,一个武人赤裸着上身,身上和脸上画着彩妆,手持长枪跃至台上,为众人舞枪助兴。 此人枪法极佳,磅礴处大开大合气势汹汹,细致处犹如笔走龙蛇四方兼顾,尤其是那一式出其不意的回马枪,当真是一点寒芒先至随后枪出如龙,虽说扎在木人桩上没什么难度,但在场武将却少有敢拍着胸口说枪法能比过他的,所以场中便发出一阵喝彩。 立在谢瑾身后的李青莲和张巨卿告诉谢瑾,这便是北疆名将邓禹,当年北疆战事失利便被皇帝贬为弄臣,而许世友也是在那个时候上位的。 第61章 只想上阵杀敌 众人喝彩过后,一旁乐师的曲子更加激昂,战鼓的鼓点也愈发密集,邓禹手持长枪,挑、扫、刺、点每一招皆是杀招,但可笑的是,曾经上阵杀敌破敌无数的邓家枪,却只能在这里供人斗舞取乐。 心中郁郁不平之气更甚,邓禹的枪也不再有章法,简单的横扫、重劈虎虎生风,每一招皆要打碎一只木人桩,仿佛眼前的不是木人桩,而是阵前的敌人,而对付他们用不上华丽的招式,毙命足矣。 李青莲和张巨卿感受到他心中的不平,轻轻叹气,谢瑾亦是如此,看着邓禹的眼神,多了些许深意。 但其他人却并没有太多同情,武人嗤笑,至于那些文人和富家小姐,也是露出一脸的鄙夷,似乎觉得这种表演在这种宴会上太过俗鄙。 苦情文人也只是摇头,仿佛忘了曾经的郁郁不得志。 《破阵曲》终了,邓禹却并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而是大喝一声,声如虎吼,使旁观之人都为之一愣,不少人都被吓了一跳。随后邓禹冲着擂鼓之人大声喊道:“擂鼓!” 密集又激昂的鼓点再次响起,没有了《破阵曲》,更像是在战场之中,邓禹握着枪,回身一枪扎在木人桩上,腰部扭成一个诡异的弧度,这一枪难度极高,众人以为还是邓禹的表演,纷纷喝彩起来。 但是邓禹还没有停下来,继续回身出枪,一枪、两枪、三枪一直到第十八枪,木人桩彻底被刺碎,邓禹也停下来,喘着粗气,没有看惊呆的众人,而是默默看着自己手中的长枪。 最终苦笑一声,默默退场。 观众没有多少人喝彩,似乎对邓禹的行为很不理解,不知是谁,说了一句:“真是吓人。” 谢瑾看着邓禹退场的背影,心中有了打算,小声对钟莹说道:“我离开一会儿。” 钟莹此时和其他人一样,正被刚入场的西域人的戏法所吸引,不知听清没有,便点了点头。 谢瑾离开,一路走到演出之人休息的后台,此时西域戏法正是精彩,好多人都去看了,所以这里并没有几个人。 或者说目之所及,只有邓禹一人略显落寞的背影,他正轻抚着他的枪,那是一柄好枪,上阵杀敌十分适合。 谢瑾走近,见邓禹没有发现,便靠在门扉上,双手抱在胸前,一动不动地看着邓禹。 过了很久,邓禹终于轻叹一声,把枪小心收入枪匣之中,这才转身,深深吐出一口浊气。 他方才显然是没有注意到谢瑾在他身后的,他看起来像是被吓了一跳,打量着眼前这个气质出尘,容貌俊朗的年轻人,谢瑾并没有说话,而是微微笑着看着邓禹。 邓禹更加疑惑,刚想开口询问,就看到谢瑾腰间的寒星佩,瞬间知道了谢瑾的身份,急忙跪倒在地,恭敬行礼道:“羽林卫邓禹,拜见太子殿下。”这份恭敬不单单是因为谢瑾是太子这一重身份,更是因为谢瑾的为人处事,北疆一战只要听闻的人都要大喊一声痛快,还有在江湖时种种以江湖人身份做的事,都足以让人钦佩。 谢瑾道:“邓将军,不必多礼。” 邓禹起身,自嘲地笑了笑,道:“殿下打趣我了,如今只是一介羽林卫,怎敢妄称将军。” 谢瑾却不以为然,而是讲出了邓禹平生的功绩,道:“邓禹,渤海郡人士,早年投军在北疆天策军中养马,后因发现长官贪污军饷和战马被追杀,后只身一人从北疆杀回京兆,将长官罪状一一陈列在御史台,陛下赞你刚直,封你为战将,后屡建奇功在北疆阵斩敌将共计十二人,军账中攒下人头近万,军中威望极高,人称人屠,后又被升为天策上将,只不过几年之前因贪功冒进使得天策军遭受重创,被陛下贬为羽林卫,邓将军,我说的,可有出入?” 邓禹听着谢瑾所言,心中滋味莫名,最终苦笑一声,道:“过往的事就不要再提了,罪过太大,陛下饶我一命,已是开恩。” 谢瑾道:“年轻气盛,贪功冒进,我倒觉得无可厚非。” 闻言邓禹抬头怔怔地看着谢瑾,不知心中在想着什么。 谢瑾继续说道:“其实说贪功冒进有些夸大其词,我查阅过当时的卷宗,当时情形确实该追,若是没有当日的暴雪,追到敌军主力的话,又是大功一件。” 邓禹沉默了,看着脚下不知在想着什么,一双手握紧了些。 见邓禹没有反应,谢瑾继续说道:“因为天灾断送自己前途,你当真不冤?” 邓禹抬起头,勉强挤出一个笑,从牙缝里挤出字来,道:“战场之上瞬息万变,天公不垂怜,哪敢喊冤。” 谢瑾双眼微眯,道:“那你就甘心在此做个弄臣?” 邓禹再次沉默,或许是因为在揣测谢瑾的用意。 谢瑾走过去打开枪匣,从中取出长枪来,猛地一震,发出一阵嗡鸣,谢瑾道:“邓家枪自古便是战场上独树一帜的克敌利器,前朝邓州以千人破北狄数万,差点封狼居胥,你父邓清更是随先皇远征有陷阵之功,可是到了你,怎么就成了一个……一个斗武博人一笑的弄臣了?” 谢瑾的话可能是刺激到了邓禹,邓禹双拳紧握,微微颤抖着,看着谢瑾,问道:“殿下给我说这些,应该不只是为了取笑我吧?” 谢瑾道:“并非取笑,而是要问问你,还有没有血性,若是再碰到像发现长官贪污那样的大事,还敢不敢匹马单枪,杀入御史台陈列罪证?” 邓禹道:“如今我已经如殿下所言是个弄臣,又怎么敢想这些?” 谢瑾把枪塞到邓禹手中,道:“我给你这个机会。” 邓禹抬头,怔怔地看着谢瑾。 谢瑾道:“我是京城左右十二卫武侯大将军,还是太子,难道你还信不过我?” 邓禹皱着眉头思虑着,不知是有什么顾忌,看得出来他十分纠结。 谢瑾道:“这或许是你最后的机会了,跟着我,还是在羽林卫中做个弄臣,直到死的那天。其实这样也没什么不好,但你又该怎么去面对你的列祖列宗呢?难道你要告诉他们,你把邓家枪发扬光大了,不过不是在战场,而是在戏台?” 第62章 二十八将 邓禹看着谢瑾,欲言又止,他明白,这是他最后的机会了,但是,若谢瑾是让他做一个死士呢?这也可以吗?好像也没什么不可以,就算做个死士,也比在此做个弄臣日日辱没他的一身本领要好的多。 谢瑾似乎是明白了邓禹的顾虑,道:“古有郭子仪,早年险些因过被杀,可最终却成了整个王朝的柱石,我来找你,仅仅是不想看到如此有才的将领被埋没,就像李青莲和张巨卿一样。” 听到这两个名字,邓禹似乎下定了决心,但是他还有个条件,道:“我可以追随殿下,但是我还有一些跟着我受了牵连的弟兄,还请殿下也能给他们一个机会。” 谢瑾道:“若有其才,那必然是来者不拒。” 邓禹半跪在地,行军礼道:“末将邓禹,愿为殿下赴汤蹈火,只为报殿下知遇之恩。” 谢瑾扶起邓禹,递给他一张干净的布,道:“快把这些东西擦了,这不是该抹在你身上的东西。” 邓禹点了点头,开始卸去这身如戏子般的妆容。 回到宴会,来自于西域的戏法表演也快到了尾声,钟莹绘声绘色地给谢瑾讲述着方才的精彩之处,比如隔空取物,空口吐火之类的,看得出来,很是喜欢方才的表演,不过也为了谢瑾没有看到而感到遗憾。 谢瑾虽然也觉得小有遗憾,不过将邓禹以及他所说的那一众兄弟收入了麾下,倒也不错,毕竟现如今羽林卫中成分驳杂,各方势力皆有,唯独身为羽林卫最高长官的谢瑾在其中的势力最小,但是如今收了邓禹,他在军中威望极高,在羽林卫中的威望自然也不会低,收了他就等于将谢瑾能牢牢掌的羽林卫数量增加了不止一倍。 这场上元宫宴,谢瑾还是收获颇丰的。 西域的戏法也算的上是这场宫宴的压轴表演了,剩下的表演就显得有些后继不足,钟莹也没了看下去的欲望,百无聊赖地扯过了谢瑾衣服上的带子在手中把玩着。 谢瑾见钟莹无聊,便道:“稍等,我向父皇说件事,然后我们便去城中逛逛怎么样?” 钟莹自然是非常开心的,但是又怕如此不合规矩,问道:“这样真的好吗?” 谢瑾道:“朝野上下谁不知道我随心惯了,再说了,嫁鸡随鸡,你太守规矩,是不是也有些不合适了呢?” 钟莹嘿嘿一笑,道:“好像是这么个道理。” 谢瑾冲钟莹眨了眨眼,看到皇帝身旁无人,便走了过去,行礼道:“父皇,儿臣有事相求。” 皇帝放下杯盏,看着谢瑾,又看了看一旁的李孝恭和杨世平,饶有兴致地问道:“哦?太子求朕,可不多见啊,说吧,要什么?” 谢瑾笑了笑,道:“方才我看邓禹舞枪颇感惊异,所以想收他入麾下。” 皇帝思忖片刻,道:“邓禹,一个罪臣,你要便给你了。” 谢瑾又道:“邓禹还说他有一众弟兄,我也想全部收过来。” 皇帝笑了笑,对杨世平道:“瞧瞧,太子竟然从朕这挖墙脚来了。” 杨世平笑道:“邓禹所说的,应该是当时受他牵连的那二十五人,既然太子想要,便转交太子也无妨,毕竟太子如今也是武侯大将军。” 皇帝道:“既然如此,那便依你吧。” 谢瑾道:“多谢父皇,那儿臣先行告退。” 皇帝摆了摆手,示意让他去吧。 谢瑾走后,皇帝喝了一口酒,又看了看杨世平,道:“去了一趟金陵,朕倒是觉得太子有所成长了。” 杨世平道:“人总是会成长的,太子也是如此。” 皇帝点了点头,看向谢瑾,发现他带着钟莹偷偷溜走了,又是一阵哭笑不得,道:“朕收回刚才的那句话,太子还是以前那个太子。” ………… 离开了奢华但又有些拘束的宫宴,谢瑾和钟莹走在同样热闹但多了很多烟火气的街上,这里同样有着不少可看的东西,而且跟皇宫那些处处小心的表演比起来,这里更加大胆,也更有看头。 钟莹像是不知疲倦一般东跑跑西逛逛,对于此种热闹的时候,钟莹总是活力十足。 直到过了午夜,街上行人都开始散去,偌大的京兆城也冷清了不少,只有悬挂着的彩灯,为这街上点缀了一些光景。 看着这些彩灯,钟莹突发奇想,问道:“阿瑾,这城中有什么地方可以看清整座城的华灯吗?” 谢瑾想了想,道:“自然是有的,城西有座塔足够高,应该能看清京兆全貌。” 钟莹道:“那我们要不要过去瞧瞧?” 谢瑾道:“你都说了,哪里有不去的道理?” 既然钟莹说了,那谢瑾就没有不去的道理,跟着钟莹在一起,不管做什么都是一种新奇的体验,钟莹亦是如此。 坐在塔顶上,确实能看得清整座京兆全貌,大街小巷中串着的华灯在这个地方看很是好看,还有那缓缓流淌的城中河,寄托着各种情思的花灯飘在水上,仿佛一条满载着思念、期盼、还有少男少女不可言说的心事的灯河,与花灯交织在一起,别具一格。 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塔顶有些冷,冷风吹来,总是让钟莹忍不住的发颤。不过好在有谢瑾,脱下长袍披在了二人身上,背靠在塔上,将长袍披在身前,二人紧紧依偎在一起,也就没有那么冷了。 谢瑾喜欢穿黑袍,此时将二人笼罩其中,融入无边夜色,倒显得有那么几分有趣。 钟莹靠在谢瑾怀里,感受着谢瑾那熟悉的温度和气息,感觉十分心安,不知在想着什么事,不时发出一阵轻笑。 谢瑾问道:“想什么呢,笑得这么开心?” 钟莹道:“跟你在江湖的时候,树杈房顶也都睡过,没想到现在,还有机会能和你在这里俯瞰整座京兆。” 谢瑾道:“不论什么时候,只要你想做的,我都能陪你去做。” “那会不会有些太失身份了?” “如果因为身份就强迫自己不去做喜欢的事情的话,那是不是太难受了,再说,陪着你让你开心,那是我最开心的事。” 第63章 花开正好,顺手带给你 翌日太子府中,邓禹带着一众人马前来,谢瑾还未到前厅,便听到李青莲、张巨卿、邓禹和一些陌生的声音在聊天大笑,想来这便是李青莲所说的当时天策军最强的一套班底了吧。 走到前厅,二十八张脸孔齐齐看向谢瑾,这其中有谢瑾认识的,也有谢瑾只见过一两面的,也有谢瑾从未见过的。 他们见到谢瑾齐齐行礼,自报家门,依照当年北疆排名,分别是邓禹,梁统,李忠,李青莲,吴汉,贾复,寇子翼,景丹,耿伯山,王元伯,韩孙青,公孙子敬,盖延,朱佑,冯异,苏定方,薛礼,张巨卿,郑吉,邓羌,张世杰,杜预,皇甫继勋,张克,徐召虎,司马嘉,蔡英,周维清,此二十八将皆为虎将,单抡出来都可以一敌百,再加上在军中摸爬多年,即使如今被贬也有很多人脉,而且因为一些事情,他们对明王谢玄不太亲近,换而言之,他们只忠于谢瑾,而且有李青莲、张巨卿、邓禹三人从中斡旋,谢瑾管理起来也很容易,这让谢瑾甚为满意。 谢瑾当即给众人分配任务,除李青莲为谢瑾副将之外,其余二十七人皆分在羽林卫中,且都是重职,虽说离他们建功的愿望还差了一些,但是最起码也算是得到重用了,心境比过去已经好了太多。 如此,谢瑾也算是在回朝之后有了一支属于自己的除文官以外的力量,在这江湖和朝廷形势日益扑朔迷离的时候,这些力量显得尤为重要。 此后的几个月,因为魔教彻底转进了暗中,江湖寻不到蛛丝马迹,朝廷也难得没有什么大事发生,所以过得也还算太平。 眨眼间已经到了四月头上,谢瑾每天就是去校场看看,之后就是处理一些公文,忙里偷闲的时间就再去陪陪钟莹,毕竟阳春三月,京兆虽不比洛阳繁花似锦,但是百花也开的正好,出游寻春也不失为一种好享受。 不过相比于其他官员的闲适日子,礼部就显得有些焦头烂额了,最重要的原因就是谢瑾大婚之日将近,太子大婚,怎么着也算是一件一等一的大事,而且这还是两国和亲,自本朝开朝以来都没有过先例,所以又免不了一番引经据典,从古到今找些先例以供参考。 除此之外,谢瑾身份还有些特殊,除了是大唐太子之外,还是江湖人,而且威望颇高,当日江湖上那些有头有脸的人物定然会来捧场,这依旧也是史无前例头一回,礼部官员不得不为此再劳心费神。 总之,这场大婚绝对是史无前例的头一遭,不一定绝后,但一定空前。 ………… 谢瑾还在太子府书房处理着卷宗,因为清明之后募兵就开始了,皇帝将这个事全权交给了谢瑾,所以工作量也是成倍增加。 谢瑾处理完一堆卷宗之后停笔歇了一会儿,揉了揉眉心,轻轻叹了一口气。 叹气倒不是因为公务太多,而是因为这些卷宗缠身以至于他已经好几天没有好好陪过钟莹了,这一点让谢瑾很是苦恼。 人就是如此,想要的向来没有止境,见不到钟莹时想着只要见一面都心满意足,如今每天都能见到,却因为不能好好陪陪钟莹而感到苦恼,不过,这倒也无可厚非,毕竟情之一事,向来擅长勾人心弦。 正想着钟莹,钟莹便已经到了书房,如今的钟莹只差没嫁到太子府,其余的在谢瑾的授意之下便与太子府的女主人一般无二,府中无论是谁,见到钟莹都如同见了谢瑾一样。 钟莹见谢瑾似乎是在闭目养神,所以便压着步子走了过去,一只手背在身后,不知是带了什么东西还是在憋着什么坏。 谢瑾其实早早就注意到了钟莹的动作,不过见钟莹兴致盎然,也就继续装作闭目养神,眼睛微不可察地睁开一条缝观察着钟莹的动作,强忍着嘴角的笑意不让自己笑出来。 不管每天有多累,见到钟莹的那一刻总归是欣喜的,很神奇,但也在情理之中。 钟莹蹑手蹑脚走到谢瑾眼前,俯下身子近距离看着谢瑾的脸,仔细端详了好一会儿,谢瑾快要装不下去时才退开几步,满意地点了点头,自言自语道:“不愧是我未来夫婿,长的着实好看。” 谢瑾听到这话,嘴角压制不住的疯狂上扬,钟莹自然是看到了,谢瑾也知道自己装不下去了,索性睁开眼,双手抱在胸前,靠在椅子上看着钟莹,道:“你是想趁本太子睡着对我图谋不轨吗?” 钟莹闻言依旧是一只手背在身后,迈着轻快的步子走到谢瑾眼前,一只手轻勾谢瑾的下巴,道:“哎呦,既然被你发现了,那怎么办呢?不如你就乖乖就范吧。”说着钟莹便忍不住地笑了出声,不得不说,跟谢瑾在一起,总是能让人变得不着调。 不太对,应该说,钟莹原本就和谢瑾一样不着调,只不过谢瑾让钟莹把这种天性释放出来。 谢瑾握住钟莹的手,道:“这么心急了?已经四月了,还有一个月,就该是我们大婚的日子了。” 钟莹闻言,眼中露出一丝憧憬,道:“到那个时候,你要是不听话,我就能名正言顺的收拾你了。” 谢瑾哭笑不得,道:“从没见过这样的太子妃啊。”随后又问道:“那只手里拿的什么?让我看看,是不是又憋着什么坏呢?” 钟莹把另一只手从背后拿出来,手里拿着一朵玉兰花,递到谢瑾面前,道:“哪有憋着坏呢,呐,路过的时候见树上玉兰花开的正好,就顺手摘下一朵给你。” 谢瑾接过玉兰花捧在手里,看着钟莹,问道:“顺手?可是玉兰花总是开得很高。” 钟莹一只手缠着衣服上的带子,沉吟片刻似乎是在思考措辞,最终说道:“反正你别管,我说顺手就是顺手,而且我听那些姐姐说了,玉兰花要送给心上人,我出门之后看这一朵怎么看怎么顺眼,就摘下来喽。” 谢瑾闻言,整个人像是掉进了一个装满的罐子里,又软又甜,看着钟莹将她揽进怀里,很久之后才缓缓说道:“谢谢,我很喜欢。” 第64章 事情来时总是接二连三 其实快乐的方法很简单,心上人在侧,来时为自己摘上一朵象征着忠贞不渝的花,然后陪着自己聊一聊天,这种快乐可以到无以复加的程度。 哦对了,后世之人或许会将这种快乐重新定义为另一个名词,名叫“幸福”,大道至简,这种也是一样。 ………… 时间又过去几天,平静了将近三个月的江湖,终于又发生了大事。 新出江湖的明教突然一改其低调的作风,接连出动好几名高手与江湖各派论剑,战力到了一种怎样的程度呢?这么说吧,一品上乘还有绝学大罗法相加持的戎胥轩,在这十人中甚至排不进前三,前三都是乘化境中的高手。 此等的配置江湖众多门派自然是败在了其手中,最终还是五岳剑派挡住了其凶猛的势头,本来武当都已经在召云游四海的小辈新秀回宗了,没想到被五岳剑派中的留宗弟子给挡了下来。 这件事也给江湖放出了两个信号,其一是明教势力不容小觑,甚至已经能与有近千年底蕴的顶级宗门比肩;其二就是顶级宗门中的五岳剑派一直在韬光养晦,虽然明面上依旧被武当和桃花山这两派以剑立身的顶级宗门压制一头,但实际上已经大差不差甚至已经隐隐有反超之意了。 所以呢也就造成了一个现象,天下人对五岳剑派更加推崇,去五岳剑派山门下求教的剑修多了不止一星半点,还有就是那些修为不够,不够问道顶级宗门的年轻修士,或者是那些初出江湖的小白,都纷纷投到了明教麾下,因为明教没有严格的筛选制度,基本上都是来者不拒。 这对于江湖来说可不是什么好消息,至少在探清明教底细证明其对江湖没有大害之前不是。 说完了江湖事,京兆也有一些令人头疼的事,准确来说应该是让谢瑾他们头疼的事。 太子府内,谢瑾看着杨修递来的一张像是药方的东西眉头紧皱,最终叹了一口气,道:“确定吗?” 杨修点了点头,道:“这毒用的十分巧妙,而且其中混有经过特殊处理的半夏和天南星,用药方式,和她很像。” 她,正是杨修恨之入骨的苏小可,杨修找了她快二十年,没想到她一直藏在京兆。 谢瑾揉了揉眉心,若此事真的是苏小可所为,那麻烦就大了,谢玄府中已经查明了有一个善使毒白药,那这苏小可,自不必说,与谢玄肯定也有着不小的联系。 勾结魔教是一方面,另一方面,苏小可下毒的目标,是当今皇帝,谢玄的父亲啊,这与弑君弑父没有任何区别。 “谢玄实在是……”谢瑾双拳紧握,却终究是没找出来形容词来形容谢玄的此种行为。 杨修也在一旁沉思着,在他妻子死的那天,他都想随她而去了,可是,向苏小可寻仇这件事成了一份执念盘踞在他心头,支撑着他活了下来,十几年来日日萦绕心头,几近成魔,就连他一直用药物驻颜,也是为了能在有朝一日面对苏小可时让她一眼就能认出来。 现在仇人就在眼前,杨修却一时不知该怎么办,心中甚至隐隐升起了一种没由来的害怕,这种感觉很不好,所以,一向沉稳的杨修问了谢瑾一句“该怎么办?” 谢瑾也不知道怎么办,他实在是不敢相信谢玄为什么会对自己的父亲下手,按理来说,他们的母妃都已经去世,谢玄在世上的亲人除了谢瑾就剩皇帝了才对。 哪怕谢玄对自己下手谢瑾都觉得无所谓,毕竟古往今来夺嫡之争哪有不残忍的,但是他为什么要向自己的父亲下手呢?为了一个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皇位,真的值得吗?谢瑾实在想不明白。 过了很久,谢瑾才问了一句:“能确定苏小可也与谢玄有关吗?”他还是有些不相信谢玄能对皇帝下手,毕竟这样一来,很多事的性质就变了,亦或者说得更直白一点,若是谢玄真有这个心,从他借苏小可的毒动手的那一刻,那这件事就不能善终了,因为谢玄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杨修看了一眼谢瑾,他也理解谢瑾此时的心情,于是就向谢瑾分析起来,道:“白药是谢玄的贴身侍女,不管是因为要监视谢玄还是谢玄的身份很高为了保护他,谢玄与魔教有勾结这一点是毋容置疑的,所以不管苏小可给皇帝下毒是不是他的授意,他都与此事脱不了干系,御膳房就在京兆,而且你回来之前宫里有多少事是不过谢玄的手的?就算他没有授意,也是默认了苏小可的行为,他与帮凶无异。” “可是谢玄毕竟是一个没有修为的皇子啊,若是魔教……” 杨修打断了谢瑾的话,道:“那他为什么不想办法告诉你?你以历练为名云游天下他不会不知道吧?你在江湖上的名气他也不可能不知道,再加上那是魔教,他不会不知道只要告诉你,你一定会有办法阻止他们,可他却没有,这难道还不能说明这就是谢玄的意思吗?” 谢瑾默默点了点头,事到如今,任由他怎么不信也无济于事了,毕竟杨修就在这里,天下药师用毒者能与杨修这个五毒教教主比肩者,寥寥无几,证据就在那里,也由不得谢瑾不信。 谢瑾长长舒了一口气,看向杨修,道:“做好最坏的打算吧。” 杨修问道:“你有什么想法?” 谢瑾道:“谢玄还没动手,无非是有两种可能,第一种,储君之位一直未定,就算他如今已然势微,但他还在等最后的结果;第二种,就是谢玄在等一个机会,一个能把我们一网打尽让我没有任何还手之力的机会,而这个机会,最有可能是在我大婚当日。” 杨修看着谢瑾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谢瑾继续道:“不管是那种可能,我们都要做好万全准备,眼下我在朝中势力实在是太过于薄弱了,谢玄是晋陕两道行台尚书令,而且朝中各种势力都有他的人,而我只不过是十二卫武候大将军,手中掌握着的无非就是三万羽林卫,而且其中还不知道被谢玄渗透了多少,所以现在江湖是我唯一的依仗,我要你秘密帮我去给他们送信,让他们早一些来京兆并做好万全准备,同时再增派人手死死盯紧明教。” 第65章 坏事总是会挑时候 杨修点头,这是眼下最好的办法,尚且不知如今魔教的分布与实力几何,贸然出手只怕适得其反让江湖彻底陷入进退维谷的尴尬境地。 说干就干,谢瑾当即给韩拓等人写了几封信,让杨修秘密带出城去,眼下,便只盼着不要再出什么差错了。 其实谢瑾更希望这只是他与杨修的揣测,大婚之日将近,若是谢玄选在此时动手,那就当真是让谢瑾有苦说不出,不过眼下也只能尽力做好万全准备,这种主动权不在自己手中握着的感觉,当真不太好受。 世事无常,福无双至祸不单行,好事来的时候抠抠搜搜,偶尔来那么一两次已是万幸,不过坏事可不会如此,往往成群结队不说,还专挑你烦恼的时候过来,让人叫苦不迭却又无可奈何。 四月望日这一天,就发生了一件震惊朝野的大事,皇帝原本就不太好的身体,就像崩溃的山体一般轰然倒塌,一点余地不留,所过之处皆是晴天霹雳。 这一天皇帝早朝时毫无征兆地晕倒在大殿之上,众臣慌了神,急招太医救治,太医院太医尽数而出,使尽了浑身解数,这才勉强吊住了皇帝一口气,之后又召杨修入宫,与太医院数百太医彻夜未眠,这才勉强稳住病情。 饶是如此,但因皇帝这次病得离奇,朝野上下众说纷纭,人心惶惶,一些有远见的大臣甚至直言,说不定这就是压垮朝政的最后一根稻草。 今年的雨水也比往年多得多,阴云密布,阴雨连绵的同时谢瑾的心也沉到了谷底,主要是忧虑皇帝的病情,再有就是,若皇帝真出个三长两短,那朝堂必定乱成一锅粥,谢瑾不确定他有没有能力稳住大局。 好在杨修还在,虽说他的手段是骇人听闻了些,但却是真的管用,经过三天不眠不休的诊治,皇帝的身体勉强恢复了些,从一开始的说不出话,到如今已经能勉强下床,不过杨修还是提醒了谢瑾一句,“皇帝的身体是被好几年的毒压垮的,如今谁也不知道皇帝能撑到何时,用朝不保夕来形容也不为过。” 谢瑾的心情相当的沉重,前些日子九反上师难得的来找谢瑾促膝长谈时就曾说过,他的命数也快到头了,或许离开的日子,就在谢瑾大婚之后的某天。 人生当中重大的事情莫过于两件,生离和死别,接连面对两位可以称为至亲的人朝不虑夕的消息,换做是谁也没法轻易承受,饶是有钟莹的陪伴,谢瑾依旧是愁眉不展。 哪怕是爱笑的谢瑾,此时也是彻底笑不出来了,强行挤出的笑真的比哭还要难看。 钟莹来了太子府,这种突如其来的变故总是让人心情复杂,所以她也不知道怎么宽慰谢瑾,就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陪着谢瑾,用行动来让谢瑾心下稍安。 谢瑾挤出一点笑来,道:“走吧,一起去看看父皇。” 这几天谢瑾每天都要入宫去看看皇帝,虽说并不能让皇帝病情好转,但看到皇帝没事,也能让谢瑾心下稍安,同时还能稍稍减弱一点谢瑾心中的歉疚。 人一生中犯过的错会有很多,有时会让在乎你的人伤心失望,但是他们却总是在过了之后就将这些事抛至九霄云外,对你从不埋怨。而你也总是会将诸如此类的事抛之脑后,自以为过了就过了,可是当你真正意识到过些日子可能就再也见不到这个在乎你的人的时候,往日那些令他失望伤心的事就会如同潮水般涌来,搅得你心绪不定,撕扯得你痛苦万分。 这种痛苦就叫后悔,你会后悔当初为什么没有好好听他的话,后悔为什么有些事不能用另一种更温和的方式解决,后悔为什么要让他承受如此如此多的失望失落。 虽然他可能已经不记得了,但这些平时不显山不露水的事情会如同盘根交错一般扎根在你心里久久挥之不去,只要想起,心中便满是歉疚。 人就是如此,快要失去时才知后悔,不论何事皆是如此,这个时候想要尽全力补救一下,但往往已经没了多少时间。 谢瑾突然就想让这些年的时光再来一次,因为这样的话,他就能少做一些让皇帝觉得劳心费神的事了,即使皇帝从未怪过他。 谢瑾重重叹了一口气,想太多已是无用,眼下他更担心皇帝今天的身体状况。 就在快要走出太子府时,皇帝的贴身太监突然来太子府传旨,说是皇帝召谢瑾入尚书房议事,而且强调了一下,仅是谢瑾。 谢瑾看着钟莹,道:“那你等我回来,父皇可能有重要的事要交代我。” 钟莹懂事的点点头,说道:“无论如何,我都会陪着你的。” 谢瑾点了点头,便随着太监去往尚书房。 一路上谢瑾问过几次太监,知不知道皇帝召自己所为何事,太监都说不知道,只是说皇帝不顾阻拦去了尚书房,执意要人去传旨,召了一些人入宫。 谢瑾点了点头,想来应该只是有什么大事需要商议吧,此行一同前来的,定然还有凌烟阁一众阁老。 如此想着,马车已经上了宫道,不多时便到了尚书房。 谢瑾走下马车,却并没发现其他人来的迹象,谢瑾还以为是自己来早了,想等等其他人,可皇帝的贴身太监却让谢瑾先进去,说这是皇帝的意思。 谢瑾心有疑惑,但也照办,进入尚书房,还没走过屏风,就听到皇帝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听得谢瑾心中又是一阵密密麻麻的疼。 走过屏风,却发现皇帝独坐在尚书房中,脸色还如昨日一样,不过身旁却无人侍奉。 谢瑾赶忙给皇帝倒了杯水,奉上之后才恭敬行礼道:“儿臣拜见父皇,父皇龙体康泰,洪寿齐天。” 皇帝喝了口水顺了顺气,轻轻一笑,道:“你不是最不喜欢这种没有一点意思的繁文缛节吗?怎么这几天每日来看朕的的时候一样都没落下?”虽然是在调侃谢瑾,但声音中却透着一股如同被白蚁蛀空树心的大树一般的淡淡无力感。 第66章 该有个定夺了 谢瑾勉强笑了笑,道:“江湖总是说事经不起念叨,念叨念叨着,就来了,所以儿臣也想想试试。” 皇帝被谢瑾的话逗笑,道:“你啊,还是没改过那些在江湖的习惯。不过这也难怪,毕竟那些日子总是让人流连的,就像朕如今,回首往昔,发现最逍遥快活的日子,还是在当太子,随着先帝征战四方的日子,如今当了皇帝,虽然有着至高无上的权利,却难免处处掣肘,像如今,想安度晚年,享享天伦之乐都难以实现。”一口气说了太多话,皇帝又是一阵咳嗽,谢瑾急忙轻拍皇帝后背帮他顺着气。 皇帝气顺之后,又问道:“你,是不是觉得,当一个富贵闲人,要比做一个皇帝要好?” 答案显而易见,谢瑾就是喜欢那种潇洒恣意的生活,在皇宫如同鸟入樊笼,于谢瑾而言,有些过于拘束。 但是谢瑾没有急着回答,以他对皇帝的了解,皇帝虽然和蔼,但每一句话都有深意,现在也绝非是单纯问谢瑾这个问题这么简单。 见谢瑾久久不言,皇帝又道:“朕想听的是实话,要是想奉承朕,那你可以不用说了。” 谢瑾闻言,像是下定决心一般说道:“启禀父皇,儿臣向来想做高天之鸟,寄蜉蝣于天地,也乐得逍遥。” 皇帝轻轻笑着,道:“朕就知道,朕的儿子怎么想的,朕还是能猜到几分的。” 谢瑾低着头,等待着皇帝的下文,因为他知道,皇帝还有话没有说完。 见儿子也如此了解自己,皇帝轻笑一声,继续说道:“可是啊,九反上师曾经说过,你,是大唐国运所在。” 谢瑾一愣,这个消息让谢瑾稍稍有些震惊,因为不管是皇帝还是九反上师,此前都没有向谢瑾提起过。 皇帝接着说:“眼下朝野人心惶惶,众说纷纭,归根结底,只是为了一件事——储君。太祖皇帝虽未明说,但他最终却也是让太子继位的,朕原以为历至此世,朝臣依旧会效祖制,可没想到,出了你这么个不着调的太子啊。” 话虽如此,却没有一点责怪之意,这也让谢瑾心中更加歉疚,若是他能收一收性子,那么现在的局面可能也不至于这么混乱。 谢瑾道:“儿臣,一切都听父皇的。” 皇帝笑了笑,没接话,而是自顾自地说道:“朕最后悔的,就是没颁布一条法令:皇帝驾崩,太子灵前即位。” “父皇……” 皇帝抬手止住了谢瑾的话,指了指桌案上放的棋盘,道:“来,陪朕下下棋,至于其他的,你就不必说了,有些事,也该有个定夺了。” 谢瑾点头道:“那就悉听父皇旨意。” 皇帝指了指棋盘,又指了指谢瑾眼前的黑子,道:“太子,请。” 谢瑾这才意识到不对,赶忙调换棋子,道:“父皇,您先请。” “哈哈,那我先来。” ············ 皇帝的棋艺还是非常不错的,不仅布局宏大,手段也十分老练,都说棋如其人,在这里展现的淋漓尽致。 皇帝将一枚黑子落到了天元位上,瓜分走了最后的地盘,谢瑾已经无力回天了,所以便在棋盘角落放上两枚棋子以示认输。 皇帝看着棋盘,半晌之后才又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点拨谢瑾一样说道:“看来前期不作为,后继想要发力也没多少机会了。” 谢瑾道:“父皇说的是,我确实太过自以为是了。” 皇帝丢掉了手中的棋子,道:“你先去吧,明王他们应该快等急了。” 果然,和谢瑾想的一样,皇帝是想和他们单独谈谈,可能只是谈谈,又或者是有其他的打算。 不过如今谢玄就像一个不知何时会爆发的隐患一样,虽然谢瑾觉得谢玄无论如何都不会对皇帝做的太过分,但是谢瑾还是想提醒一下皇帝,便道:“父皇,谢玄他······” 皇帝没有让谢瑾继续说下去,道:“去吧,朕自有定夺,对于谢玄,朕还是觉得有些亏欠。” 谢瑾当然知道皇帝说的是什么意思,早年间跟着他母妃在冷宫生活,确实遭受了太多苦难,以致于谢玄至今性子都是淡淡的。 谢瑾想到这里,便没有再多说,恭敬行礼道:“儿臣明白。” 皇帝点了点头,就在谢瑾抬头准备离去时,皇帝在谢瑾的棋盒里拈出了一枚白子,落在了一个让人意想不到的地方,虽然黑棋下一步就会侵占白子大片的地盘,但是这一步却让这尘埃落定的棋局重新变得扑朔迷离起来,这是一步奇招,让原本胜券在握的黑棋瞬间失去了绝对的胜算。 皇帝轻声笑着:“如此安排,方为最佳。” 谢瑾走出尚书房,果不其然,谢玄就在门外等候,与谢玄一起等在这里的,还有凌烟阁二十四阁老。 谢玄与谢瑾打过招呼,便被小太监引入尚书房,其余人则是依旧在殿外等候。 二十四阁老见到谢瑾齐齐行礼,谢瑾也是一一回应。 难得二十四阁老来的这么齐,谢瑾也没有了要走的打算,继续等在这里,想看看最后皇帝会有什么决定。 不过小太监却走过来向谢瑾说道:“殿下,陛下让您先回去,有什么事,明日早朝再说。” 皇帝病倒之后已经接连几天没有上过早朝了,哪怕如今皇帝身体恢复了些,但是早朝恐怕还是有些勉强。 “陛下的身体,恐怕还不能上早朝。” 小太监则说道:“这是陛下的意思。” 谢瑾闻言,点了点头,他的性格有一部分遗传了皇帝,皇帝向来是倔到没边,只要是他认定的事,其余人再怎么也别想改变。想到这里,谢瑾也就不做停留,准备离开。 走时看到杨世平笑着向他递过来了一个眼神。 天空又下起了绵绵细雨,虽然淋不透,但是却与头发粘在一起,很烦。 京兆是典型的北方城市,见不得如触目愁肠一般的绵绵细雨。一场惊天地泣鬼神,如同天公震怒一般的大雨,更适合京兆。 第67章 意已决 翌日早朝,百官早早便来到了朝堂等候。有一句话叫“上行下效”,也正是因为皇帝勤于政事,从不懈怠朝政,只要身体允许,从不缺席早朝,所以百官也都从未将早朝怠慢过。 百官来得差不多了,立在最前的依旧是那几位。 不知是否是谢瑾的错觉,凌烟阁众阁老今日看谢瑾和谢玄的目光,都带上了一丝异样,特别是武将之首黄凤麟,黄老将军一生心直口快,但今日见到谢瑾时,却是接连几次的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谢玄的脸上依旧看不出什么变化,一如既往地淡然,对一切的淡然,对所想之事下定决心的淡然。 百官自是听说了昨日皇帝分召谢瑾、谢玄以及凌烟阁所有阁老去尚书房议事的事情,虽然参与的人都对此绝口不提,但百官还是隐隐猜到了些什么,所以一来就开始交头接耳、议论纷纷。“储君”“太子”“明王”之类的字眼不绝于耳,但参与的人却都默契地保持着沉默,让那些没有参与其中的大臣浮想联翩。 百官齐至,皇帝也在太监的搀扶下缓缓走进朝堂。 这位戎马半生为大唐打下半壁江山,一生杀伐果敢,让所有人忌惮三分的皇帝此时老态尽显,头发似乎在几日之间变得花白,又可能是从前就白了,但是他精神尚好,所有人也便没有将“老”这个字与这位不可一世的皇帝联系在一起。 但他确确实实的老了,而且已如风中残烛,说不定命运中的那一股风就会将其吹灭。 但当他坐上龙椅的那一刻,佝偻着的背重新直起来,睥睨群臣,他依然是当今不可一世的皇帝。 如果说太祖皇帝是让大唐在春秋乱世中脱颖而出,成就一方霸业,与四国分庭抗礼的话,开创万世之基的话,那这位皇帝就是征战四方,注重民生,力压其余三国,使四方来朝,为大唐打开了千秋霸业的宏伟蓝图。 对他的崇敬自心底油然而生,百官拜伏在地,山呼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帝轻轻点头,道:“众爱卿平身。” 声音已经苍老了不止一点,仿佛这位与太祖皇帝皇帝比肩的尊者仅仅几日,便过完了几十年的光阴。 对于此,有人无感,毕竟他们没有亲身经历过那个波澜壮阔的时代。当然也有人神伤,这是无可避免的。 皇帝微阖双眼,一身不可匹敌的王者气质荡漾开来,感受到的人无不心生敬畏,俯首称臣。 这是谢瑾第一次感受到皇帝所带来的这种压迫感,有些令人窒息,就好像不论何时,只要他在,所有人都不得不俯首称臣。 谢瑾也明白了,为什么黄凤麟当年第一次进宫面圣时要数着沿途所见到的羽林卫来缓解心中恐惧。 百官起身,罕见地没有再打口水仗,都是手持笏板恭恭敬敬地候着。 皇帝也没有说那句像是场面话又像是催促的:“有事出班早奏,无事卷帘退朝。” 而是睥睨群臣,一手扶额,像是累了,又像是老龙将眠。 群臣依旧鸦雀无声,皇帝轻轻笑了一下,笑声并不大,但是在落针可闻的朝堂上依旧清晰地传进了每个人的耳朵,不少人不由得身躯一震。 皇帝缓缓开口,道:“众爱卿,你们有得是虽太祖皇帝起事,到我这里已经是两朝元老,有些也是资历颇深,已经在官场摸爬多年,有些则是近几年的新科进士,初入官场,虽有大才,却还欠缺火候。”皇帝声音平缓,就像是……像是在烛火前,给别人讲着那些过去很久的故事。 百官不知皇帝说这些所为何意,但还是恭敬地听着。 皇帝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想当年啊,朕随太祖皇帝征战四方,历经大大小小战役无数,势头甚至超过一众战将,后来先皇崩于渤海,朕登基之后有那么些日子,都叫朕,马上天子,哈哈哈哈。 但是他们却忘了,朕不仅武功强盛,文治也是不差,登基以来发展民生、轻徭薄赋,使得四方安定,国库充盈,军事上,西拒西楚,北征后金,东南联合东越,使得四方来朝,开创了一个盛世,众爱卿觉得如何?” 百官齐声道:“陛下圣明。” 皇帝轻笑出声,道:“你们的奉承话,朕着实听腻了。朕确实,文治武功都远超前朝,可是朕,也犯过不少的错啊。” 百官以为皇帝要在这个时候做自我检讨。 “朕,将自己的功过都看得明白,你们,朕自然也是看得清清楚楚。”皇帝的声音突然变了,变得威严无比,继续说道:“你们一个个,要么争名,要么争利,要么争权,步步为营,见风使舵,费尽心机。就连储君一事都闹了不知多久,沸沸扬扬,折子如同不要钱一样堆在朕的书案上,如同小山一般,你们以为你们是爱朕,是爱这大唐江山?不!你们爱的是自己,名声、财富、权力,你们都是为了自己!”或许是因为一口气说了太多话,皇帝又剧烈地咳嗽起来。 百官也因皇帝的话而心生恐惧,一方面是因为皇帝确实说中了他们的心理,一方面,是怕皇帝将他们送上刑场。毕竟皇帝将崩前血洗朝堂的例子不是没有过。 谢瑾和谢玄也不知道皇帝为什么要说这些,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疑惑。 谢瑾看向立在文臣之首的李孝恭,递出一个询问的眼神,李孝恭却只是轻轻摇头。 百官齐齐跪倒在地,喊道:“望陛下明鉴。” 皇帝缓过气来,继续说道:“呵呵,但是,这些都无可厚非,毕竟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这句话既然能亘古长存就一定有它的道理。”百官此时已经彻底捉摸不清皇帝到底想要说什么了,一些资历尚浅的官员更是吓到喘着粗气,心如擂鼓。 皇帝继续说道:“你们不管是争名也好、争利也罢,但是你们却都是切切实实为大唐做了事,对大唐都是忠心的,不然,朕也不会留你们到现在。 但是,有些事争得时间长了,就没意义了,对吧,韩昌龄、杨世平。” 皇帝突然点名,不仅百官吓了一跳,就连这两位也是猛地一哆嗦,回过神来之后都齐齐说道:“陛下说的是。” 皇帝摇了摇头,道:“近些年来,你们为了储君之事闹得最凶,吵的最狠,上的折子也最多,你们不累,朕也有些累了。 所以,储君之位,朕做好了决断,也免得你们这事吵得天翻地覆。” 第68章 该不该呢? 百官闻言,皆是屏息凝神,恨不得竖起耳朵来听,想看看最后的结果到底是怎样,尤其是那些已经选边站队的大臣。 谢瑾和谢玄同时猛地抬头,眼中都闪过了极为复杂的情绪。 皇帝将这些反应尽收眼底,但是皇帝并不打算告诉他们,说道:“诏书,朕已经拟好,就放在尚书房里,朕当然也知道你们急着想看看最后的结果,但朕要等到太子大婚之后,再昭告天下。” 百官闻言,不免得有些失望,但是太子大婚也不远了,只不过接下来的日子,恐怕又免不了要提心吊胆几日了。 而谢玄,听到这话时,眼中则是闪过一抹极其挣扎的神色,但也只是一闪而过,随后目光重新化为淡然,只是,淡然到让谢瑾有些害怕,因为人一旦下定决心,就会变得非常可怕。 皇帝又道:“朕今日所言,无关其他,只是希望诸位记得,权也好、名也好、利也罢,朕给你的,才是你的。” 最后八个字虽然语气平淡,但却透露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事实也正是如此。 不等百官开口,皇帝便摆手道:“退朝吧,朕乏了,有什么事,写好折子送到凌烟阁。”皇帝的确累了,折子也批不动了,但好在依旧有凌烟阁可以为他分忧。 身旁的小太监同时高喊道:“退朝!” 百官怀着各异的心思离开大殿,皇帝稳坐在高台,看着陆续离去的群臣,淡然一笑,长长舒出一口气。 凌烟阁众阁老则是最后离开,朝着皇帝重重做了一揖。 太子府,谢瑾与钟莹对坐,讲述着今日早朝的情况。 钟莹听罢,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道:“看来,陛下最后还是选你了。” “怎么说?” “你想啊,把昭告天下的日子选在了大婚之后,那时候一切就都尘埃落定了,整个东越都会支持你,因为父皇再怎么也不会抛弃女儿不顾去帮其他人吧。” 谢瑾觉得钟莹说得在理,其实他自己心里也是这么想的,不过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心绪总是很乱,或许,是因为不清楚谢玄的心情。 钟莹则在一边看着谢瑾,只是说道:“不管发生什么,还有我陪着你,别怕。”说完,冲谢瑾露出一个微笑。 别看钟莹似乎总是一副无忧无虑,什么事都不放在心上的样子,但其实她的心里很清楚,只不过是不表现出来罢了。钟莹心思细腻,很多事看破都不说破,这一点是难得的智慧。 明王府内,谢玄坐在书房,脸色阴沉如水,一旁站着韩昌龄和白药。 韩昌龄道:“殿下,眼下形势已经很明朗了。” 谢玄“嗯”了一声,低头良久,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道:“我败了,不过一切都在情理之中。” 韩昌龄道:“殿下,既然这条路走不通,那我们就只剩最后一条路可走了。” 谢玄问道:“那些江湖人怎么样了?” 韩昌龄道:“前来为太子庆贺的江湖人已经来了一批,但多数都是些不入流的,只有一个叫唐玉的,是桃花山主韩拓的亲传弟子。” 谢玄道:“去告诉萧逸,让他做好准备吧。”这句话不是说给韩昌龄的,因为一旁的白药已经动身。 白药走后,谢玄又是一阵沉默,过去半晌,才缓缓说道:“该不该呢?”这句话像是在问韩昌龄,又像是在问自己。 但不管该不该,此时都已经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亦或者,在谢玄选择这条路的时候,他就注定要一条路走到黑,没有退路,也由不得他中途选择退出,不管结局如何。 人生在世身不由己,向来如此。 听轩阁。 萧逸正坐在桌案前看着消息,右手边当着他用来遮笑的小扇子,左边放着他的佩刀。 作为江湖最大的消息机构话事人,收集消息向来是他最喜欢做的事。 打开一个小纸卷,阅读上面的文字,在读到:“花怜儿入乘化境,却又在一夜之间掉回一品巅峰”这条消息时,萧逸不由得轻叹一口气,自言自语道:“还真是执迷不悟啊,不过,倒也有趣。” 正当萧逸想继续阅读下一个消息时,一个信封不知何时出现在萧逸的眼前。 萧逸想起今早上刚收到的消息,立马便知道了这是何人所为,轻笑一声,打开信封,看完内容后便揉成一团,随意地一丢。 楚劫此时刚好推门而入,纸团也不偏不倚地落在楚劫脚边,楚劫有些好奇,便捡起来看了看。 看完之后脸色不由得阴沉了下来,反手关上门,坐在萧逸眼前,皱着眉头问萧逸,道:“你打算帮谢玄到什么时候?” 萧逸却装作没听见楚劫的话,道:“楚兄来了,来看看今天刚到的消息?虽然你可能没有兴趣,但是这些消息特别有意思。” 楚劫一掌拍在萧逸面前,沉声问道:“萧逸,你到底要帮谢玄到什么时候?” 萧逸轻声一笑,眼睛不由自主弯成了眯眯眼,道:“楚兄何出此言?我从来没想过要帮谢玄,这不过是一次交易罢了。” 楚劫道:“可你也说过你不会做对江湖不利的事情。” 萧逸耸了耸肩,靠在椅子上,说道:“这二者并不冲突。” 楚劫皱着眉头看向萧逸,显然,他没有听明白萧逸话里的意思。 萧逸解释道:“我和谢玄做了一笔交易,而他已经事先支付给了我想要的东西,那么按照商人的规矩,我就该按照商业契约将这笔交易执行到底。” “哪怕做了对江湖有害的事情?” 萧逸继续道:“这就牵扯到了另一个层面,当这笔已经结过尾款而且必须执行的情况下,我的原则又和商人的规矩起了冲突,那我就会用商人的方式解决这个冲突。” 楚劫面露迟疑,似乎在说“解释还不如不解释。” 萧逸笑道:“放心,有损江湖的事我不会做的。” “但你刚才的意思是,和谢玄的交易你也会继续?” 萧逸点点头,道:“聪明。” 楚劫皱着眉头,愈发不理解萧逸的意思,但是萧逸也没想着要继续解释,而是问道:“楚兄,你觉得江湖,该不该存在一个听轩阁?” 第69章 江湖无所谓该不该 楚劫沉默了,一半是因为他不太明白萧逸的意思,多年好友楚劫自认知晓萧逸大多数心思,但是今天的一番对话,却让楚劫觉得有些看不懂眼前的萧逸了。 另一半则是他在思考,江湖到底该不该存在一个听轩阁。 该不该存在一个知悉江湖太多秘密而且还在不停收集消息,让江湖人恨之入骨却又离不开的听轩阁呢? 他不知道,或许应该存在,毕竟江湖有太多事要让人知道了。 也或许不该存在,江湖的秘密太多,知道的越多越不好,江湖人本就有着各自的阴晦,听轩阁却生生扯下他们的蒙面纱,只要有钱,秘密总会公之于众。 这是个好问题,让自认看清人间百态的楚劫接连沉默。 或许该,或许不该,又或者根本无所谓,毕竟江湖事没有那么多的该不该。 苏小可可以因心中愤怨虐杀杨修新婚妻子,花怜儿也可以为了一个不属于她谢瑾拒其他人于千里之外,九痴道人也可以为了年少恩怨与九反上师决裂,让曾经的绝代双骄成为一段故事。 这些按照道理都不应该,但是他们却都在做,而且做的心安理得。 江湖事,只有愿不愿和能不能,没有该不该。 ………… 时间又往后推进几天,四月下旬。离谢瑾大婚的日子越来越近,可众人心中的压抑却越来越强,这种压抑可能来自于对于魔教的忧虑,也有可能是来自于最近几天的天气。 最近几天的天气不知怎的,一直阴云密布,偶尔飘下几丝雨,却如同挑逗一般转瞬即逝。 天空就一直这样积压着厚重的云层,越压越厚,就好像在等着某天爆发一场惊世骇俗的暴雨,好好刷刷这人间的浮尘,或者将这人间毁灭一遭,等着后人重建。 谢瑾坐在书房里,大婚将近,皇帝也让谢瑾好好休息,所以就将他的事转交给了凌烟阁众阁老去分担。 谢瑾无事可做,却也没有心思出去走走,再加上皇帝最近不见任何人,有事只是让贴身太监代为转达,不知皇帝身体如何,这就让谢瑾的心情更加沉重几分。 钟莹一得空就会来太子府陪谢瑾,不知从何处蔓延开来的压抑氛围就如同天空积压的阴云一般,不知从何时压在了众人心头,一丝风也没有,压的人有些喘不过气。 钟莹这个平日里看起来就像不知烦恼为何物的姑娘此时的神情看起来也有些凝重,不过并未表现出多少来,走进书房便重新迈起欢快的步伐走向谢瑾,轻抚着谢瑾的脸,打趣着说道:“就是大婚而已,没必要把我未来夫君愁成这个样子吧?” 谢瑾轻声一笑,覆上钟莹的手背,道:“和你大婚我想想都觉得高兴,怎么可能会犯愁呢?” 钟莹道:“那你这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本公主强迫你怎么了呢!” 谢瑾轻叹一口气,道:“或许是最近这几天天气不好,导致心情也有些压抑了吧。” 钟莹提议道:“那就出去走走啊,正好那些朋友也陆陆续续都来京兆了,去找他们聊聊天,解解闷呗。”钟莹眼珠一转,又开玩笑着说:“正好再看看他们要随什么礼,那些礼薄的直接丢出京兆。” 谢瑾被钟莹的话逗笑,道:“既然是我们的大婚,敢不备厚礼我抽他们。” 钟莹问道:“那你去还是不去啊?” 谢瑾点了点头,道:“走吧,去看看他们。”去看看朋友只是一方面原因,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已经很久没有好好陪过钟莹了,不管怎么说,这还是让谢瑾心里有些内疚的。 钟莹似乎对此很是开心,“嘿嘿”一笑,便不让谢瑾再磨蹭,直接拉着谢瑾出了太子府,往那些朋友所住的客栈走去。 江湖人的住所,都是谢瑾出钱杨修代办的,毕竟再怎么说,京兆也是谢瑾的地盘,尽一尽地主之谊也是应该的,钟莹自然也就知道这些江湖人住在哪了。 钟莹拉着谢瑾,走过几条街,步入京兆最繁华的街区,这里有且只有一家京兆最大最豪华的客栈,一共七层,至少能住一百多人,被谢瑾包了下来,供那些江湖人暂住。 唐玉正在一楼和徐穆棱、陈拒北三人玩着骰子,唐玉和徐穆棱就不必说了,一个明着坏一个蔫坏,陈拒北玩骰子但是有些新奇,不过从他那熟练的动作来看,平时也是没少这么玩。 谢瑾和钟莹刚刚走进一楼唐玉这个眼尖的就看到了,照顾着谢瑾和钟莹道:“谢兄,嫂子,快过来一起玩玩?” 徐穆棱和陈拒北看到谢瑾和钟莹,也给他们腾出了地方,二人虽然之前与谢瑾有过一些不愉快,但那也都是很久之前的事了,而且江湖上的事,向来都是不打不相识,自北疆一别后几人在唐玉的调和下也有一些书信往来,曾经那些一山不容二虎,互相看不惯对方的心思早就消失殆尽。 谢瑾还没说话,钟莹却似乎对此很有兴趣,坐在桌前道:“好啊,怎么玩?好像很有意思的样子。” 钟莹想玩的话,那谢瑾自然会陪着了,轻笑一声也跟了上去坐在钟莹身边,趁着唐玉给钟莹讲解规则的功夫向徐穆棱和陈拒北打了招呼。 徐穆棱还是跟以前一样,乍一看小正经一个,实则一肚子坏水,跟唐玉一般无二。 陈拒北的变化就有些大了,最先发现的就是他的性格,从前的陈拒北可以说是双目朝天用鼻孔看人,而且性格也高冷的可以,说话总是言简意赅,而且还有着一副跟楚劫和慕容涵一般无二的面瘫脸。 现在的陈拒北不仅表情变得生动了起来,而且不知道是不是跟着唐玉一起混的缘故,满嘴的俏皮话,和谢瑾聊了两句倒是着实让谢瑾吃了一惊。 唐玉向钟莹讲解完了规则,钟莹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将一个骰盅拿到自己面前,跃跃欲试道:“快来快来,不就是喝酒吗,本女侠能把你们都喝趴下!” 跟这些江湖人在一起,钟莹的对自己的称呼从来都是“本小姐”或者是“本女侠”,说着顺口,他们听着也没有多少距离感。 第70章 叫花姐姐 谢瑾也是拿来一个骰盅,问唐玉道:“老规矩?” 唐玉道:“那肯定是老规矩!” 谢瑾点了点头示意明白,随后便单手拿着骰盅将眼前的五个骰子舀入其中晃了起来。 钟莹见谢瑾这个样子十分潇洒,便也学了起来,但是没有掌握到精髓,总是都让骰子飞出去,试了好几次也放弃了,不过两只手抱着骰盅倒也摇得带劲。 谢瑾“砰”地一声把骰子扣在桌面上,大喊道:“六个五!” 右手边的徐穆棱刚想喊话,就听钟莹喊道:“不信!开!” 谢瑾打开骰盅,只有一个,徐穆棱和陈拒北都没有,唐玉也只有一个。 谢瑾不由得吐槽道:“怎么运气这么差,你们是不是出老千了?” 钟莹“哼”了一声,一脸神气地道:“我看是某人运气太差了,识相的就快给自己满上!”颇具江湖气息的发言和将骰盅掀开的动作合在一起确实潇洒,但打开骰盅之后却轮到钟莹叫苦,里面一共就有五个骰子,四个都是五,而且跟唐玉和谢瑾的加起来刚好六个。 谢瑾道:“快,识相的给自己满上!”唐玉他们三个也跟着起哄。 钟莹扬了扬头,倒了一杯酒,一仰头灌了下去,当真豪爽。 喝完,钟莹不禁皱了皱眉,看来这酒也有些烈,但钟莹像是不服一样。捧起骰盅大喊着:“再来!” “来!” “来来来,反正今天天色还早也没事干,不醉不归!” “干喝啊?小二!一盘花生米,一斤烧鹅!” “呦呵,铁公鸡拔毛了?” “放屁,太子都在这我敢抢人家风头?” “好啊,拿我当冤大头呢?小二!再来两坛酒,灌不倒你们我就不姓谢!” 几人大声吆喝着,酒杯碰撞着,骰盅“咣当咣当”响着,好不快活,好不惬意。 钟莹看了一眼谢瑾,眼中满含着笑意,似乎在说:“就算和你流落江湖浪迹天涯,也是很开心的。” 几人都是爱喝酒的主,不多时便喝光了一坛酒,钟莹却不是喝的最多的,因为看过两次之后也就得心应手了,而钟莹在这个时候的心眼子甚至比谢瑾还多,所以一坛酒也就喝了几杯,喝的最多的当数徐穆棱,几乎一个人喝了半坛。 徐穆棱喝完这杯酒,忍不住打了个酒嗝。 钟莹立刻打趣道:“欸嘿,行不行啊?练拳的不会喝酒不行吧?” 徐穆棱道:“哪的话?再来!谢瑾,钟姑娘都这么说我了,可就别怪我了。” 谢瑾道:“我跟她玩心眼子也得掂量掂量,就你,省省吧。” “嘿,你怎么还护短呢?” 几人说话的时候,楼上的慕容涵和花怜儿听到动静也走了下来。 唐玉看到之后便招呼道:“哎!慕容公子,华少谷主,快来来来,一起喝点,谢瑾这小子护短,咱们一起灌他们!” 陈拒北不动声色地瞪了唐玉一眼,示意他说话注意一些,唐玉说完这话猛地一拍脑门也后悔起来,看来自己是真喝多了,竟然敢在这个时候叫花怜儿过来。 钟莹看到花怜儿,露出一个笑容,热情招呼道:“花谷主,要来一起玩玩吗?” 既然钟莹都这么说了,那花怜儿扭头就走也忒没气度了点,便走了过来坐到钟莹身边,道:“一群大老爷们欺负小姑娘是吧?” 钟莹佯装委屈地说:“对啊,你们就仗着人多欺负我一个。”演技之真切让几人不由得回忆了一下自己有没有欺负钟莹。 见花怜儿都坐过来了,谢瑾便问慕容涵道:“不来玩玩?” 慕容涵是向来不喜欢人多地地方地,即使这些人都是他朋友也不例外,便摇了摇头,道:“不了,身体有些不适,不便饮酒。” 众人嘘声一片,花怜儿突然开口道:“我看是留着酒量等着谢瑾大婚那天好好喝吧?” 看得出来,花怜儿想缓解气氛,但是她平时地脾性有些太过于……以至于现在这些人也不知道怎么搭话。 好在是有钟莹,指着慕容涵道:“那你到时候可得备厚礼,不然不让你喝。” 这话说完,众人都笑了起来,气氛也随之得到了一些缓和,慕容涵点了点头,便转头上了楼。 钟莹将一个骰盅递到花怜儿眼前,道:“花谷主,这里可就只剩我们两个女侠了,可不能让他们占了便宜!” 花怜儿愣了片刻,道:“当然。” 众人又开始玩了起来,钟莹本就聪明,而且就在谢瑾身边坐着,每次总是将数字抬的高高的,谢瑾不信也不是,跟着喊也不是,让谢瑾有些叫苦不迭。 又是一坛酒喝完,这次大半坛都进了谢瑾的肚子。谢瑾一脸复杂地看着钟莹和在一旁跟她打配合的花怜儿,二人却只是捂嘴偷笑。 二人配合之默契,就像是多年的好朋友一样,不知道的根本看不出来她们自认识以来每次见面都在暗暗较劲,互不相让。 这种转变着实神奇,就像是她们在某个不为人知的瞬间达到了和解一样。 这酒着实有些烈了,大半坛下肚,虽然没有醉意却让谢瑾胸口一阵烧得慌,夹起最后一块烧鹅想要压一压,却被钟莹抢走塞进嘴里。 谢瑾无奈地看着钟莹,钟莹却道:“别光看我啊,继续继续。” 花怜儿在短短一坛酒的时间,似乎已经习惯了配合着钟莹说话,道:“是不是已经喝不了了?喝不下了就躺地上装死。”这是谢瑾和唐玉几个喝酒的时候常用的方式,每当有人喝不下去的时候就躺地上装死。 这个办法最初还是谢瑾先用的,当时把一桌人都吓得不轻,最后发现谢瑾没事之后,这个方法也就屡屡被人沿用,到了最后就变成一种认输的新方式。 谢瑾道:“怎么可能?来!继续喝。”说着还打了一个酒嗝。 钟莹咽下嘴里的东西,道:“花谷主说得对,要是不行就到地上算了,我们不会笑话你的。” 在唐玉三人大笑的时候,花怜儿向钟莹说道:“还叫花谷主?叫花姐姐。” 第71章 江湖也有娘家人 此言一出,不仅是谢瑾,唐玉、陈拒北、徐穆棱也怔怔地看着花怜儿,平日最盛气凌人的花怜儿,这是要与钟莹和解? 不过,仔细想来倒也无可厚非,再执迷不悟、再口是心非也无济于事了,毕竟再过不到十天,谢瑾就该成婚了,而谢瑾的新娘,会也只会是钟莹。 与其让自己狼狈不堪,不如做出洒脱的模样,为他们送上一个美好的祝愿,从此山高路远,山水再不相逢。 只不过洒脱背后的苦涩与不堪,只能在四下无人的角落慢慢消化罢了。 还是那句话,故事的开头总是猝不及防、适逢其会,故事的结尾却会变成花开两朵、天各一方。 不过,自始至终,故事的好坏只有花怜儿在意罢了,仅此而已。 钟莹看着花怜儿,问道:“花姐姐,可以这么叫吗?” 因为喝了酒,面色白里透红,耳垂透着一些粉嫩,眼神略显迷离。这是花怜儿第一次如此仔细地端详钟莹,花怜儿觉得自己若是个男的,八成也会心动,毕竟这样的钟莹谁能不爱呢? 花怜儿心中暗叹一声,脸上却依旧露着不达眼底的笑容,道:“当然了,以后我们就以姐妹相称,以后谢瑾这个混蛋要是敢欺负你,你就来找我。” 钟莹突然觉得鼻尖一酸,道:“也就你和慕容夫人说过这个话了,我记住了,花姐姐。” 花怜儿看着钟莹的模样,虽然心底不愿承认,但心中某处的确一软,钟莹万不能被辜负,也辜负不起。 花怜儿看着谢瑾,语气变得强硬,道:“谢瑾!你给我听好了,钟莹你辜负不起。” 谢瑾轻笑一声,点了点头,道:“当然,也从没想过要辜负。” “最好如此,以后也一样。” 钟莹吸了吸鼻子,不想让方才热闹的氛围彻底冷下去,便举起酒杯,道:“以后,我钟莹在江湖也算是有靠山的人了,啊不,也算是有娘家人了,给我喝!”说完便仰起头把一整杯酒灌了下去,灌得太猛导致一阵呛咳,咳嗽完又放声大笑起来。 众人被钟莹的情绪感染,也纷纷举起酒杯。这个场景不管做什么都显得有些不合时宜,唯有大笑与开怀畅饮,方显此中滋味。 那一天,京兆最奢华的酒楼中几人喝的痛快,那一夜,百花谷少谷主花怜儿再破乘化境,出了三剑,那凄凉悲怆,如同呜咽一般的剑鸣席卷了整座京兆城,终夜不绝。 四月的晦日,天空依旧阴沉至极,越来越厚的云层就快压到京兆人的头上,一丝风也没有,闷的厉害,下雨是肯定的了,就是不知道这场雨会从什么时候开始下,会下多大,会下到什么时候,其中滚滚的闷雷似乎也预示着这场雨不会太小。 大婚还有五日,依照规矩,东越那边是要派人过来的,今日一早钟莹的哥哥也进了城。 依照规矩,娘家人在姑娘出嫁前总是要对她们叮嘱一番的,所以钟莹便没有来太子府找谢瑾。 谢瑾坐在书房,今天钟莹到现在还没过来,让谢瑾有些不习惯,一想到他哥哥还在那边,去找钟莹也是不行,谢瑾便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李青莲走进书房,拿着一封信,道:“殿下,江湖又出事了。” 谢瑾眉头一挑,接过信打开,是韩拓的来信,上面如是写道:“查明明教中的确混有魔教成员,昔日魔教十二宗师恐在其中,最近京兆附近明教活动尤为频繁,务必小心。” 谢瑾揉了揉眉心,这确实是个麻烦,是个大麻烦,只不过眼下不知道是明教之中混进来魔教,还是明教就是魔教在明面上的一个身份,这一点还未查明,所以江湖也就不敢对其贸然下手,恐伤及无辜。 但是他们又在京兆附近频繁活动,这一点就让谢瑾不得不防。 谢瑾问道:“羽林卫中身世干净,没有党派的兵士有多少?”这些身世干净的羽林卫,也就是现如今谢瑾能无所顾忌地直接调动的人员,至于其他,就算谢瑾现在是京城防卫最高长官,但调动起来也难免掣肘。 李青莲道:“大概两万,不足三分之一。” 谢瑾沉思片刻,道:“抽出一万人做好京兆周边的布防,让邓禹和张巨卿带队。” 李青莲俯首称是,随后转身去办了。 只要想到明教,那一定绕不开明王,谢玄的问题一直压在谢瑾,怎么样也挥之不去,而谢瑾也在该不该对谢玄使用一些非常手段的抉择中被撕扯,让谢瑾难受的厉害。 又是经过一番艰难的挣扎,谢瑾最终还是放弃采取特殊手段,他抬起头看向几条街外明王府的方向,自言自语道:“总会有解决的办法的,谢玄的实力,应该还不足以撼动父皇的布局。” ………… 明王府,这次谢玄没有在书房,而是在传言中的那座地堡中。 看来传言并非空穴来风,这座地堡面积非常大,整座明王府的地下几乎被掏空。其中相当一部分地区就如同牢房一样,不过刑具更多也更骇人听闻,传出的凄厉叫声也更凄惨,更让人毛骨悚然。 此时的谢玄,正坐在一处四周都是书架,和兵器架的房间当中,对面就站着魔教的十二宗师。 谢玄感觉到几人身上传来的压迫感,点了点头,问道:“成了?” 众人都是面露惊喜,眼中闪着精光,道:“多谢教主,成了。” 此时的魔教十二宗师,对谢玄的称呼已经变成了“教主。” 谢玄点了点头,道:“那便好,盘根草只有一株,多一个大杀器是好的,但是我需要的是更多底牌,所以,便只能委屈着你们了。” 看来谢玄已经动用了盘根结须草,不过却似乎没有用在自己身上,而且听他的话,应该是分给了十二宗师,让他们的实力都提升了一截,提升了多少不清楚,但从他们眼中射出的精光来看,提升的幅度应该不会小。 谢玄说的没错,多一堆底牌,总比只多一件杀器要好的多,而且谢玄没有说出口,这件杀器也不见得能完全忠于自己。 谢玄并不想听他们的客套话,给他们说这些也只是为了告诉他们他的想法罢了,所以便不等他们开口,又问道:“人带来了吗?” 第72章 下雨了 十二宗师微微侧身,几个白袍面具人便带进来一个人,随着一阵铁链响动,那人“砰”得一声,倒在了谢玄面前。 此人身材高大,蓬头垢面,双眼已经没有了生机,只有那随着呼吸起伏的胸腔能证明他还活着,从身上的血痕来看,应该是受了不小的折磨。 谢玄漠然看着那人,缓缓开口,道:“戎胥轩,这是为了明教的未来,你应该感到荣幸。” 此人正是戎胥轩,前不久在明教中现身,后来又跟着几人去问剑各大宗门,之后又没了踪影,不想竟是一直在明王府的地堡中。 戎胥轩没有回应,双眸已经透露出一片死寂,不知是受了什么非人的折磨。 见戎胥轩没有回应,谢玄也不再多说,而是看向人群中的彭晓与风无度,问道:“这样可以吗?” 风无度道:“按理来说,转嫁修为,要么就是那人心甘情愿,要么就是那人已经彻底丧失了对生的渴望。”风无度仔细端详着戎胥轩,道:“保险起见,还是再关些时日,毕竟您没有修为基础,转嫁修为的机会也就这一次,而再想戎胥轩这么好的人选,也很难再找到,您可是明教的根本,不容有闪失。” 不错,魔教曾经确实有过能将他人修为转嫁到己身的秘术,不过条件苛刻,要么,被转嫁那人心无杂念,一心想要将修为转嫁给接受的那人,要么,就是被转嫁那人已经失去了生的希望,没有一点对生的渴求,对一切都没有了波澜,这种情况之下抽其修为转嫁给接受者也不会有太大风险。 不过知道这种秘术的人少之又少,如今知晓且能操作的,有且仅有彭晓和风无度两人。 当年魏晓能在短短数年间从一个江湖骗子成长为能独自抗衡八位绝顶高手的强者,很大程度是得益于这种秘术,而如今,谢玄也想通过这种方式为自己增添一些筹码,不过也正如风无度所说,谢玄没有任何修为基础,修为转嫁的次数和所能接受修为的上限也被大大削减,机会只有这一次。 谢玄点了点头,道:“那一切都小心为上。”然后看着戎胥轩,低垂着眼眸不知在想什么,片刻之后道:“带下去,再关几日。” 几名白袍面具人将戎胥轩带了下去,戎胥轩自始至终没有任何动作,眸子中透露出来的也只有一片死寂,几人不得不将其拖走,沉重的锁链在地上留下了一道痕迹。 这锁链并不是为了防止戎胥轩逃跑的,因为不可能有人能从这座地堡中逃走,而是用来防止戎胥轩自寻短见的,毕竟能让一个人眼中满是死寂,很难想象谢玄用了什么方法。 戎胥轩被带走后不久,便又传来了一阵惨绝人寰的凄厉叫声,痛穿心肺,让人不寒而栗。 谢玄看着眼前众人,道:“江湖应该已经发现我们在京兆周围的布置了,不过不用管他们,你们才是行动的主力。” 众人点头,示意明白。 谢玄看了看手边那一方刻成玉玺形状的印章,眼中意味不明,慢慢的,这种复杂的情绪转变为了渴望,纯粹的渴望。 仔细想来又怎能不渴望,那是谢玄最缺的东西,唯有得到它,才能让自己摆脱昔日的阴影,才能让自己内心得到满足,至少,谢玄如此相信。 ………… 皇宫之中,礼部官员依旧忙前忙后不可开交,而皇帝也已经好几日不曾早朝了,特别是这几日,就连寝宫也极少出,整日候在门外的太监,也总是能听到他的咳嗽声,每咳一下,都让人觉得这位君王像极了风中残烛。 今日皇帝罕见地仅仅召了李孝恭一人入宫,地点没有选在尚书房,而是在皇帝寝宫,因为皇帝真的累了,走不动了。 李孝恭跪在皇帝面前,恭敬叩首再叩首,皇帝点了点头,嗓音低沉沙哑地说道:“起来吧,坐那,陪朕聊聊。” 李孝恭起身,恭恭敬敬地坐在皇帝床前,等候着皇帝的下文。 皇帝道:“你知道朕今日为什么单单召你入宫吗?” 李孝恭摇头道:“恕臣愚钝,不知道。” 皇帝道:“这次你总算没有说客套话,因为你猜不到,朕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召你入宫,朕就想找个人聊聊,思来想去,也就只有你了。” 李孝恭轻笑一声,道:“当真荣幸之至。” 皇帝长舒一口气,道:“凌烟阁老臣,就属你跟朕接触最多了吧?” 李孝恭道:“确实,陛下随先皇征战四方时,最早是认识臣的。” 皇帝笑道:“你个老杀才还有脸说,当时若不是你总是跟朕对着干,朕能记得你才怪。” 李孝恭也笑了,道:“陛下莫怪,当时是臣过于年轻气盛了。” 皇帝问道:“如今老了就变得圆滑了?看破不说破、惜字如金、揣着明白装糊涂,这就是你的为官之道?” 李孝恭道:“质性使然,还望陛下莫怪。” 皇帝轻声一笑,道:“不过这般也好,最起码还能在这时候陪着朕说说话。” 李孝恭道:“只要陛下有旨,老臣定然风雨无阻。” 皇帝轻笑一声,仰头看着床顶,似是在回忆,良久,才道:“李孝恭啊,你和朕认识有四十多年了吧?” 李孝恭道:“四十八年。” 皇帝道:“那你告诉朕,现如今仅存的两位皇子,谁,更适合登基?”皇帝想了想,又补充道:“说实话,四十八年来朕有时也分不清你那句话是真那句话是假,如今,你也该向朕说句实话了。” 李孝恭闻言,不假思索地回答道:“太子。” 皇帝也不问为什么,接着又问:“若日后是明王做了皇帝,你这个从未选边的三朝元老又该如何。” 李孝恭没有回答,只是说道:“太子登基,臣定当倾力辅佐。” 皇帝笑着说:“哈哈哈哈,你个老杀才,总爱和朕这么说话。” ………… 五月初四,离谢瑾仅一日。 厚重的阴云终于再也承受不住重压,将蓄积的雨水像是泄愤一般倾洒下来,电闪雷鸣,雨幕交织,远山白茫茫一片,下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