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执丹青去寻仙》 第一章 太太她穿越了 “小胳膊小腿的,切菜会吗?” “不会。” “洗衣服呢?喏,棒槌在那。” “不会……” “到后厨烧烧火总会吧?” “…………不会。” 掌柜的把算盘拨的劈啪作响,那声音听得人心烦意乱。 “这位小小姐,您说要到我们这儿来干活,总得会点儿什么吧?” 傅潋潋十分诚恳地回答:“我会画画,成吗?” 掌柜收了算盘,对她和煦一笑,回头喊道:“来人,把她送出去,动静小点别惊了客人。” “好嘞。” …… 算上这次,已经是她今天第八次被架出店门了。 这家酒楼门外有一口水缸,缸上放着个水瓢,供来往行人解渴而用。傅潋潋也不气恼,在店小二警惕的目光中厚着脸皮上前,舀了一瓢水咕咚咕咚喝了个干净。 放回水瓢时,她一低头看见了水中倒映出的那个小女孩。 面色蜡黄蜡黄的,明明是这个年纪却没有任何婴儿肥可言,腮帮子瘦的近乎凹陷下去,五官寡淡,整张脸上也就一双黑漆漆的眼睛算是个亮点。一身粗布褂子满是补丁,短的都快露出肚脐眼了,头上的双丫髻还梳的歪歪扭扭——这还真不能怪她,刚刚穿越过来梳头发业务实在不太熟练。 她叫傅潋潋,是来自地球,二十一世纪的职业画师。生前不过桃李年华,却是绘圈一枝奇葩,网络上有着数量庞大的粉丝群体,也有过不少家喻户晓的作品,总的来说算是生活美满。 同时她也叫李阿囡,是龙背山脚下白家圩生人,年方六岁半。无父无母,孤苦伶仃。 这个世界叫鸿源界,龙背山在鸿源界下的一方凡间小国内,远远望去就像一条卧着小憩的神龙蜿蜒起伏的脊背,因此得名为龙背。传闻龙背山里有一条庞大的龙脉,滋养着这山间万物,所以山脉里遍布奇花异草飞瀑流泉,自然形成的景观美不胜收,是一个钟灵毓秀的洞天福地。 地方虽好,人却不怎么样。 村人欺她父母双亡,霸占了她家田地,可怜的小姑娘独自住着一间四面漏风的茅草屋。 嗯,是个标准的不能再标准的苦情剧本呢。 这位苦主本人前天晚上起夜喝水,家里太穷点不起灯,她摸黑中摔了一跤。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偏偏还撞在了桌角上,于是一命呜呼就此香消玉殒。 呃……好像也香不到哪去。 傅潋潋醒来时,身边没有哭天喊地的小丫鬟,也没有捏着她下巴的霸道总裁,迎接她的只有脖子里的一窝虱子和头顶吵个不停的苍蝇,就这么离谱。 早就被各种穿越文熏陶入味的傅潋潋,在用最快的速度接受了这个人设以后,一晚上都没敢停留,连夜躲在驴车上就逃离了白家圩。 走之前还没忘给自己疯狂的洗了好几次澡。 开玩笑,万一被人发现了端倪,轻则以为借尸还魂,重则当做妖怪处理,当场给她打了都有可能。 走,必须走!越快越好! 凭借着阿囡有限的记忆,她选择了离白家圩最近的临溪镇作为落脚点。 一来,这里较为繁荣,形形色色的人都有,能够帮助她更好的了解这个世界;二来,这儿的居民自然不可能认得几十里之外的一个小孤女,方便她编造一个新的身份出来。然后成功混入社会,靠现代的一些技术发家致富,嫁给高富帅,走上人生巅峰。 想法很美满,实现起来却骨感得多。 这些商贩,任凭她说破了嘴皮子,也不想雇佣一个看上去跟棵豆芽菜似的小丫头来干活,哪怕她说她会什么商标设计,产品设计,广告设计……那也没门。 有些甚至还一脸好心的劝她去卖身给富贵人家做奴婢。 “你这样的乡下丫头,啥也不会长得还不讨喜,也就能指望找个好点的老爷家收留你了。老是在这街上晃悠,当心被拍花子的拍了去,卖到窑子里做那些窑姐儿的出气包!” 拍花子就是人贩子,看来不管在哪个时代,人口买卖都永不过时。 卖身是不可能卖身的,这辈子都不可能卖身的。 傅潋潋作为一个内在的成熟女性,有信心不会被人贩子的花言巧语骗去,却没把握能拼得过对面硬来。来个成年人,一根木棍一个麻袋就能将她囫囵拎走。 因此她急需找到一个地方安顿下来,连着被八家店铺拒之门外,她很是忧愁。 “咕噜——” 就这个关口,肚子还不适时宜的响了。 她拍着瘦弱的肚皮惆怅道:“害,你怎么就这么不懂事呢。” 在乞讨和不乞讨之间挣扎了半天,傅潋潋正巧路过一条特别热闹的街道。好些大人手里牵着孩子,闷头朝同一个地方挤。 “我就看看,看看……绝不是因为人多的地方要饭容易!” 仗着人瘦,她灵活地在人群中穿梭,没过一会儿就钻到了最跟前。她本想看看这究竟是什么地方,结果一抬头就撞上了一个套着靛蓝袍子,梳着溜光道士髻的男人。 男人拿着一柄秃了毛的拂尘,见到她唱了一声道号,神神叨叨地说:“这位小施主,我看你骨骼清奇,只要来我们这上柱香,得了神仙保佑以后必然能一飞冲天成为这鸿源界一方巨擘。现在上香不要三十文也不要二十文,只要九文钱……” “那个……我,我没钱。”傅潋潋见他说的口沫横飞,忍不住弱弱的插嘴。 听到没钱两个字,道士皱着眉头打量了她一番,抬手就将她往外驱赶:“去,去,要饭边上去,别打扰人上香。” 傅潋潋张了张嘴,还是认了个怂,乖乖的溜到了一边。 原来这里是个道观,能建在镇子中央且香火如此鼎盛,也不知供奉的是谁。 傅潋潋伸出个脑袋悄悄打量着观里的塑像,本以为会看见个三头六臂眼如铜铃的神仙,没想到却是一位身长玉立飘然欲仙的男子。 嚯,鸿源界劳动人民的审美够可以啊! 这时,上香的队伍轮到了一对母子,那妇人牵了个五六岁的孩子,二人手里各拿了一炷香,跪拜的颇为虔诚。 傅潋潋竖起耳朵,听得妇人嘴里喃喃道:“仙人保佑我家狗儿,他从小就一直想做神仙,民女愿用下半辈子所有福运换我家狗儿得到仙缘……” 直听得边上的傅潋潋一愣一愣的。 啥啥啥,这说的都是啥?你拜神仙也就算了还想做神仙,这吃太撑了吧? 傅潋潋看了眼长的望不到头的队伍,清一色的都是亲子组合,仔细听听,连祈求的内容也大同小异,想要那个什么烧鱼真人显灵,让自己的孩子也变成仙人。 她感觉自己坚定的唯物主义思想受到了考验。 难道,还真的有神仙? 再待下去也没甚热闹可看,带着这个疑问,傅潋潋又努力地从人群中挤了出去。 不过临走前,她也在角落中悄悄地作了个揖。 “鸿源界诸位神仙,成仙我就不奢望了……如果你们能听到我的话,那就行行好给我一个落脚点吧,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哩。” 她没给香火钱,也不知道这揖算不算数。 然而拜归拜,她还是坚信求人不如求己,指望神仙显灵是迟早都要饿死的,老老实实去找活干才是正途。 于是小姑娘饿着肚子继续走在大街上。 这三四月的天,在太阳底下走着已经晒得慌。 她想从口袋里掏个帕子出来擦擦汗,摸来摸去却摸到个圆溜溜的东西。中午的日头毒辣辣,晒得她头晕眼花,她没多想便伸手去掏。 这,是什么来着? 哦……好像是阿囡身上藏着的…… 想到这里,她吓得一个激灵,顿时清醒了大半。得亏她及时反应了过来,没有站在大街上掏出那颗足有小孩拳头大的莹润珠子,否则今天她的小命怕是就要搭在里面。 阿囡身怀宝贝傅潋潋是知道的。这珠子非金非玉,看着也不像是颗普通珍珠,摸上去冰冰凉凉。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这个道理适用于所有场合。 但这东西就像个烫手的山芋,怎么处理都不太合适。起初傅潋潋也并不是没想过把它当了,可她现在就是一小屁孩,拿着宝贝进当铺?怕是后脚就给人抢了。 既然先前在村子里时也没有引来人抢夺,那说明目前没人知道阿囡身上有这个东西,只要她藏好应当就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事出反常必有妖,不管它究竟是不是宝贝,傅潋潋觉得还是先留着看吧。 谁让她大老远的穿越过来,老天爷也不知道分配个金手指什么的,给个珠子也算是聊胜于无,好过两手空空。 第二章 都是蹭饭的 走到了热闹的市集口,热腾腾的食物香味勾的傅潋潋疯狂的咽着口水。 “傅潋潋,出息!这点粗糙的食物就把你馋成这样!”她鄙视了一下自己,毅然决然地背对美食街而去。 一个靠墙的角落里,有个书生模样的青年人支了个小摊,摊子中间摆了些线订的书本,边缘零散的卷着几副书画。摊子后头摆了张小几,书生背对着摊子,竟是在当街作画。 傅潋潋上辈子就是个画师,这会儿瞧他也算个半个同行,于是停下了脚步,指着那些凌乱堆叠的卷轴问:“这些我可以看看么?” 穿着灰白长衫的书生听到个小孩子的声音,诧异地回过头来上下打量她两圈,好脾气地说道:“看吧,反正也没人要了。” 得到允许,傅潋潋在衣角上擦了擦手,蹲下身来小心翼翼地拿起一个卷轴徐徐展开。书生见她如此小心慎重,不禁对这看上去如同乞丐一般的小姑娘心生好感。 卷轴上斜斜伸着一枝墨色的梅花,花枝旁还点缀了一首短诗。 鸿源界的文字同地球古汉语很有些相似之处,让傅潋潋看了个大概。 她年纪没了,眼力还在。她觉得这幅墨梅图总的来说布局与线条都还可以,酸诗也写的有趣,只是这主角儿梅花少了几分灵气。 想必这位穷书生这半生都未出过远门,眼界有限得很。他虽然尽力在学习前人的作画技巧,但见识方面的缺陷是永远都无法靠练习来弥补的。 最美的寒梅只开放在料峭的高崖之巅,只有亲眼见到的时候,才会体验到那分自然鬼斧神工的灵秀之美,远非平原上这些有人精心栽培的凡株可比。 上辈子的她,为了增长见识,找寻作画灵感,短短二十余年的人生中足有四五年都花在了旅行路上。 可惜这个道理这位落魄书生还未曾参悟,不过他即使明白了,大概盘缠也不够支持他完成理想罢。 傅潋潋不动声色地将墨梅图卷好,心说看书生这潦倒的模样,也不像是需要请人打下手的,穷人何必为难穷人。她默默叹了口气,站起身来就准备离去。 却听得书生笑着问她:“小姑娘,你觉得画的如何?” 傅潋潋闻言顿住脚步,抬头认真的看着书生,还小小地挺了挺胸脯,故作高深的咳嗽一声道:“……尚可,梅花的姿态欠缺了几分火候。” 她心道:算你运气好,今日能得到傅老师的指点,还不好生记下! 还梳着双髻,尚没有桌腿高的小孩偏要装出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还对一位成年人进行点评,这原本是个十分好笑的场景。 刘瑾却愣在那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只是随口逗逗这有趣的孩子,未曾想得到的这句评价,竟与镇里最有造诣的老先生对他的点评一般无二! 这会是巧合吗? 他这边还在兀自思索,女孩儿的肚子不适时宜的发出了悠长的咕声,成功把刘瑾的注意力拉回现实。 他无言的望向傅潋潋,后者睁大无辜的双眼试图让自己瞧起来楚楚可怜。 即使像根楚楚可怜的豆芽菜也要试试,万一成功了呢? 所幸的是这位受了她点拨的刘先生成功的读取了她发来的信息,书生丢下纸笔抓起轻飘飘的钱袋,上前牵起小女孩的手便走:“来,我带你去吃好吃的。” 傅潋潋很高兴,看来这穷书生人还不错,她一边跟着走还不忘回头看了一眼书生都摊子:“那你这摊子怎么办?” 书生爽朗的笑了:“无碍,反正贼也瞧不上我的字画!” 困顿至此竟还有心自我调侃,这书生倒是个有气度之人,傅潋潋对他刮目相看了。 二人简单的拐过一个街角,到了一间平平无奇的民房跟前。房子朴素的很,无旗帜无招牌,只有一张四角桌横在窗下。 书生不知从哪轻车熟路的拖出一条长凳来,招呼女孩坐下,自己走到民房跟前叫门。 “蔺翁该起来做生意了。” 如此这般呼喊了三四声,傅潋潋都要以为是不是没人在家的时候,门“吱呀”一声打开了。 挂着两个硕大黑眼圈,明显没睡好的老头冷冷哼道:“来的可真巧,你怎知我昨夜得了两尾丹鳜?” 丹鳜是临溪镇特产的一种鱼类,开春时肉质犹为肥美,却因为昼伏夜出的习性较为难得。 书生听闻笑眯眯的答道:“那我俩今日可算有口福,劳蔺翁下厨了。”说着他将那干瘪的钱袋递上前去,伸出两个手指比划了个“两份”的姿势。 老头嫌弃的将袋口打开朝掌心用力抖了抖,总共倒出了八个铜子,和一些灰尘。 这点钱够吃什么呢? 书生依旧厚着脸皮笑,看着他这幅样子,傅潋潋觉得自己与他还真是投缘。本以为蹭到了他的饭,没想到他也是来蹭饭的,还带着别人一起蹭! 不要脸,我欣赏你! 蔺翁却没有废话,直接把铜子塞进腰带,挥手将空了的荷包丢还给书生:“刘瑾,今日欠我两个铜板,改日记得还。” “哎!”书生接过钱袋来,答应的十分轻快,显然已经不是头一回赊欠了。 “行家啊。”傅潋潋看着坐到她旁边的刘书生,越看越顺眼。 刘瑾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解释道:“蔺翁是临溪镇最厉害的钓叟,平日里就在这个角落里卖鱼做面。我与他有多年的交情,这点钱不算什么。” “哼。”却听得屋内传来冷哼:“十个铜子也只够一尾丹鳜,你俩人分着吃吧。” 傅潋潋终于忍不住偷笑出声,刘瑾脸上挂着窘迫,却也跟着笑,与傅潋潋小声道:“一尾也是占便宜啦。” 蔺翁看着老迈,从屋内推出一个半人高的木桶却脸不红气不喘,显然身体了得。傅潋潋听着声音,这桶里竟还是装着水的。桶身上用朱漆写着大大的一个“鱼”字,想必这就是钓叟的招牌了。 “这是高人呐。”她啧啧惊叹。 刘书生靠近她神神秘秘地说:“小丫头我告诉你,蔺翁年轻时候可是得到过仙人指点的,所以现在年逾古稀身体还是好得很,一招把在下撂倒没什么问题。” 傅潋潋出言提醒:“什么小丫头,我有名字的,我姓傅。” 刘书生忍俊不禁道:“好好,小傅姑娘,是在下唐突了。” 她与刘书生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思维却飞到了九霄云外。 方才刘瑾提到“仙人”二字的时候,可是一本正经,没有半分开玩笑的样子。若这书生不是个疯的,那这所谓“神仙”的事情,里头大概有些门道。 傅潋潋拿眼角的余光观察着蔺翁的一举一动,心里暗自打着小算盘。 蔺翁在屋内烧火起灶,伴着灶膛里噼啪的火苗声,他走到木桶前,稍显浑浊的双眼定睛一看,右手如电伸入水中,眨眼便从半桶鱼儿中抓住了一尾朱红色的,提在手里开膛去鳞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哪里还有古稀老人的样子。 看的小姑娘一愣一愣的,没想到这老头还真有两把刷子。 “仙人指点了他什么呢?”她拉住刘瑾的袖子,顺着对方的话茬往下问。 “那年夜里,他在江上夜钓,有位风姿玉骨的仙人泛舟而过,问他讨一尾鱼来吃。”刘瑾是个好书生,讲故事也讲的有头有尾,“蔺翁正是予了仙人一尾丹鳜,仙人尝完赞不绝口,当场用指尖在蔺翁眉间轻轻一点。” 说道这里,刘瑾又是惊叹又是羡慕:“自此以后,蔺翁不仅变得力大无穷,更是五感敏锐,无病无灾的过了几十年,只是再也未曾遇到过那位仙人。” 傅潋潋睁大眼睛:“你可没有骗我?” 听起来也太玄乎了,电视剧都不敢这么演。 刘瑾好笑地看着她:“众所周知的事,何故要骗你。” 灶边已经飘出鱼汤醇厚的香气,蔺翁一手端着一个大碗稳稳地朝这边走来。 傅潋潋伸长脖子迫不及待地瞧上一眼,碗中细白的面条整整齐齐码在乳色的汤水里,一尾丹鳜嫣红的鱼肉被片成薄片,均匀的分在两碗之中,最后来一把翠色的葱段点缀其上,勾的人肚里馋虫直闹腾。 一筷子鱼肉下肚,明明只有简单的调料味道,却因食材新鲜而鲜嫩爽滑,入口即化。 傅潋潋感动的在心里默默流泪,总算是吃了顿像样的饭! “蔺翁手艺又精进了!”刘书生毫无风度的大口大口吞咽着,还不忘抽空来一记彩虹屁。 “好吃!”傅潋潋也闪着星星眼附和。 被双倍彩虹屁加身的蔺翁却一副高人风范,坐在边上波澜不惊。等二人连面带汤都消灭的一干二净,他才施施然起身收拾碗筷。 傅潋潋斟酌着开口道:“蔺翁,听闻您年轻时候曾经遇到过仙人?” 第三章 教练我也想修仙 老头似乎早就被问习惯了,抬起松垮的眼皮,浑浊的眼睛漠然地扫过这个小姑娘,淡淡地“嗯”了一声。 “那位仙人是从哪里来的呢?”小姑娘锲而不舍。 不等蔺翁开口,更为健谈的刘瑾就接过了话茬:“仙人当然是来自仙界了!你爹娘没有和你讲过这些么?” 傅潋潋呆了呆,电光火石之间体内的影帝之魂瞬间燃起,低下小脑袋轻声回答:“我……我的爹娘都没了,他们也没和我讲过仙人的事。”小姑娘漆黑的眼仁颤动着,似乎在努力忍住泪水。 她真假参半地讲述了一下自己的身世,将自己包装成了一个落魄读书人家的孤女,父母双亡四处流浪,这样也很好的解释了为何她小小年纪就能通几分书画之理。 怎么办,卖惨卖的越来越得心应手。 “……想不到你小小年纪就如此凄苦。”刘瑾没想到无心之言戳到了人家伤心之处,又觉自身与她编撰出来的父亲有几分相似之处,心底对她更加怜惜。他摸了摸小姑娘的头顶,忙不迭转移话题:“仙人住的地方和咱们是不一样的!鸿源界的凡人日子能过得这么太平,可多亏了这些神仙保佑。” “真的么?”她配合的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表情。 刘瑾手里抓过一个筷筒,清了清嗓子眉飞色舞道:“你别看咱们现在生活的这快地方好像风调雨顺诸事太平,其实早在千年前,鸿源界妖兽肆虐,随意啖食百姓,到处生灵涂炭,凡间的日子那叫一个——”筷筒往桌上重重一敲,“水深火热。” 刘书生若是书画摊开不下去了,去茶楼说书也挺不错,傅潋潋想。 蔺翁刷洗了碗筷,也搬了张凳子来坐在他们边上听这一大一小二人闲聊。 “当时便有两个最大的仙人门派自发站了出来,护佑了他们仙山周边的凡人。有了表率,其他的仙人们也纷纷效仿,主动出来庇佑自家仙山周围的凡人国度。他们联手为凡人清理出了一片适宜居住的净土,将凶恶的妖兽都远远地赶到仙人们自己地盘上,自此那些特别凶厉的妖兽与仙人们共处一界,凡人自成一界。” “当然,精怪天生天长,时不时还是会有一些凶秽之物在凡界诞生,所以仙人们总是会下凡来斩妖除魔,造福百姓。平时凡间的小灾小难仙人通常是不插手的,但若是到了大旱大灾,饥荒瘟疫,民不聊生的地步,他们也决不会冷眼旁观。” 然后他滔滔不绝的举了一大堆某某真人某某仙子英勇除妖的事迹。 一时信息量太大,傅潋潋消化的比较慢,她拽住刘瑾的袖子,打断了他的滔滔不绝:“门派?仙人还有门派之分?” 刘瑾得意的拍拍胸脯:“小傅姑娘,你问我可真是问对人了,整个临溪镇也不会有人比我更了解仙人的这些事了。”他笑眯眯的指了指一旁默然无语的蔺老头道:“即使是蔺翁,也只是有了一次仙缘,你要问他仙人的事体,他晓得的可比在下差远啦!” “可惜有些人读了万卷书,对仙人的事迹如数家珍,却只会躲在后面偷看,连话都没有同他们说上过半句。” 蔺翁却也不是好惹的,锋利的吐槽像飞刀一样扎在了书生的心上。 刘瑾的笑容瞬间碎裂。 “偷看是什么意思?仙人也会到这里来么?”这次,傅潋潋在二人的对话中敏锐地提取出了关键信息。 “小傅姑娘是外乡来的吧,临溪镇每隔三年都会举办仙缘会,附近仙山上的仙师将会亲自前来选拔仙童。算起来刚好就是今年,这可是临溪镇的大事,每到那个时候都热闹的很呢。” 仙童?什么是仙童? 她感觉自己好像快触摸到某个关键信息了。 却听得蔺翁悠悠道:“三年前她才三岁,即使知道了又如何能懂?” 书生干笑一声:“也对也对,小傅姑娘聪明伶俐谈吐不凡,在下竟忘了坐在我面前的只是个孩童。” 这个彩虹屁很好的缓解了尴尬,却让假·小萝莉,真·老阿姨傅潋潋听的心中不知是啥滋味。 “那仙童是什么?”好在壳子嫩,做个虚心好学的娃儿也没什么不对,不懂就问嘛! “仙童就是那些生来便天赋异禀的孩子,”刘书生的两个小眼睛几乎要变成柠檬的形状,“仙人难有后代,仙山上会有仙人下到凡国来挑选有仙缘的孩子,接到仙界去修行。只是真正有仙缘者万里难一,好些年他们都是空手而归。” 他又摸摸傅潋潋的脑瓜:“所以日后即使知道自己没有仙缘也莫要太难过了,这世间终究凡人占了大多数,你我都是芸芸众生中不起眼的一毫,太过执迷反而不美。” “可我还记得你八岁那年没有测出仙缘,把自己关在家里哭了三天三宿,还说活着没意思死活要上吊。”蔺翁的刀子接的稳准狠。 被看着长大的后生刘瑾感觉一口鲜血涌到了喉头,他忍了又忍才艰难地咽下,“在下幼时愚钝,小傅姑娘七窍玲珑,必不会同我一样。” 两个老男人的斗嘴傅潋潋一句都没听进去,她在心里努力的拼凑着已知的信息。关窍一打通,上下一梳理,鸿源界的大致轮廓就在她心中显现出来。这与她前世熟知的仙界体系似乎相差甚远。 又是穿越又是修仙,原来我拿的是女主剧本吗! 小傅同学偷偷地笑了。 按照这个发展,她势必要去那个劳什子仙缘会看一看,说不定以后就一飞冲天,变成仙子,嫁给仙二代,走上人生巅峰啦。 傅潋潋心里的梦美滋滋的往下做,面上一派天真地继续问:“想参加仙缘会有什么要求吗?” “没有任何要求,凡是五周岁朝上,十周岁往下的孩子都可以参加。” 三年一次,又有五岁的年龄跨度,对管辖这片地区的仙派来说虽然多耗费了些时力,却可以大大降低漏掉任何一个修仙苗子的可能性。 “两旬之后便是仙缘会,小傅姑娘有心参加,可在寒舍留宿。”还只是个孩子,接她到家里暂住不会有任何问题,刘书生对傅潋潋颇有好感,有心帮她一把。 她如此聪慧,若真的有那份仙缘,也正好圆了他和仙人打交道的梦。 蔺翁再次嗤笑,一盆凉水兜头浇下:“去你家同你一起喝西北风么,这临溪镇的西北风都快被你喝完了。” 落魄书生刘瑾不与长辈计较,嘴巴一闭开始装死。 “老朽店里倒是缺个洗碗生火的伙计,”蔺翁难得露出几分笑意,“小丫头看着可怜,不嫌弃老朽这个糟老头子的话,老朽家里还有一间空着的厢房可以收拾出来招待你,只是要劳烦你白天在店中帮些忙,面食管饱。” 看不出这老头还是个面冷心热的好人,傅潋潋当下就热泪盈眶地答应下来:“我怎么敢嫌弃,是我要感激蔺翁收留才是。” 蔺翁一辈子孑然一身,此生遗憾就是没能留下子嗣,小姑娘谦逊有礼,他面上不显,心中却很是喜爱。 刘瑾看着二人你一言我一句熟络起来,一下放心了许多,起身与蔺翁和傅潋潋告辞。 “小傅姑娘保重,在下现在身无分文,只能改日赚些钱财再来叨扰啦。”热心的刘书生要回去继续看他那萧条的书摊。 无心插柳柳成荫,事情解决的如此顺利,傅潋潋只觉得奇妙的很,心说:“这个世界的神仙果真灵验,以后还是要多拜拜。” …… 蔺翁的面摊其实生意很好。 用料新鲜,老头手艺又不差,想来也不可能冷清。 只是他喜爱夜钓,每日上午一般都在补眠,过了未时才起床出摊,因此熟客们都会选择在晚饭时出没。 想到今天他们强行把老头喊起来的行径,傅潋潋不禁一阵心虚。心里不断感谢那位神仙给了蔺翁强健的身体,怎么折腾都没事。 第一天帮忙,傅潋潋做什么事都不太熟练,显得笨手笨脚,蔺翁没嫌弃她,反而耐心的指点她生火的诀窍。 食客们也很和善,对她多加宽容照顾,没有因为她是个小孩就戏弄于她。 一切都和谐的不可思议。 忙忙碌碌,时间总是过得飞快。 大半木桶的活鱼,一天里就卖的见了底,剩下的几尾杂鱼被蔺翁捞出来煮了。 一张方桌,一盏烛火,两条长凳,两碗冒着热气的面条。一老一小二人对坐,吃的很开心。 这样温馨的画面是几天前还在凉水配干饼的傅潋潋想都不敢想的。 蔺翁家的厢房其实很简陋,但再简陋那也是白墙黑瓦的正经房子,比傅潋潋之前那个漏风的茅屋可舒适多了。 傅潋潋裹着小被子一夜好眠。 夜深人静,一道白莹莹的光辉从她衣服的缝隙间消无声息地冒出了头,它小心翼翼地绕着傅潋潋转了两圈,又隐没在她的身体里,缓慢地散发出像呼吸一般的韵律来。 这一切无人知晓,甚至连当事人都毫无所觉,还打起了舒服的小呼噜。 第四章 仙缘会 时间就这样眨眼过去了一旬半。 “老爷子,这丹鳜有强身健体的奇效?” 老头实在被她追问的不耐烦了,干脆停下来指着四周简易的厨房设施道:“要真有奇效,老朽还住这破地作甚?早就腰财万贯远走高飞了。” 傅潋潋被这犀利的吐槽镇住,仔细想想也确实有理。 可是她现在的身体状况确实不可思议。 这半个月因为吃好喝好,身体稍微圆润了那么一丢丢,但不仅是身体强健了一些,连五感也变得愈发敏锐,她前后两辈子加起来都从来没有感觉这么好过。 蔺翁前脚出门,琢磨琢磨不太对劲,后脚又绕了回来。把小姑娘拉到角落里,压低嗓音一脸严肃的问她:“小傅丫头,你的身体可是一夜之间变好了许多?” 傅潋潋纠结道:“也不能说是一夜之间……似乎不知不觉间,反应过来时就突然变成这样了。” 老头上下打量了她两圈,啧啧称奇。 他神神秘秘地说:“老头子有个想法,你丫头可能有仙缘哩。” 傅潋潋一脸迷惑:“您说我可能是被点化了?可这莫名其妙的,哪有神仙来点化我。” “非也非也,”蔺翁眯缝着浑浊的老眼,喜滋滋道:“仙缘这个东西看起来虚无缥缈,其实说来就来的,没准昨夜你睡着的时候有仙人打窗外经过,瞧你睡相可爱顺手就给你点了呢。看来咱爷俩都是有福气之人,今天中午咱俩吃顿好的庆祝庆祝。” 他说的好有道理。 傅潋潋摸了摸自己黄不拉几的可爱小脸,对这个说法持保留态度。 “但是,”蔺翁拉住她的手臂,再次压低声音叮嘱:“这件事没弄明白之前你就当无事发生,不要告诉任何人,记住了吗?” 新世纪纯良少女傅潋潋一时间没有get到蔺翁的点,“好的爷爷,没问题爷爷,不过为什么呢?” 蔺翁满脸不屑道:“世间多的是奇闻异事,小丫头自有你的因缘,老头子不管怎么样都替你高兴。可若你说不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势必会有那些贪心不足的人来追究其中原因,到时候麻烦得很。” “老头子老了,护不住你。”他看着这个并无血缘关系的后辈,眼中满是怜爱,“以后小傅丫头也要记着,这世道人心叵测。为了求仙问道,有些鼠辈什么手段都使得出来。” 蔺翁这两句话在傅潋潋脑中回荡,久久不能平静。 她到底是个成年人,哪里听不懂老头的言下之意。 傅潋潋不由得摸了摸鼓鼓囊囊的暗袋,心里既庆幸又感激。 万幸遇到的是蔺翁这般善良正派的长辈,在这个陌生的时空真心实意地给她上了第一课。姜还是老的辣,她这么年轻,以后还有的学呐。 傅潋潋握了握小拳头,心知自己行事还是需要谨慎再谨慎些。 赶紧去看看今天午食吃些什么,也不知道凭自己的智商什么时候就一步踏错含恨而终,能吃一顿是一顿吧。 …… 刘瑾过来的时候,就觉得屋里氛围十分诡异。 老小二人捧着碗“哧溜哧溜”吃的沉默,见他进来蔺翁只是冷淡的努了努嘴叫他随意坐。 刘瑾也不客气,亲亲热热地坐到了小姑娘身侧,随口说道:“小傅姑娘今日看起来气色可真好。” 话音未落,就发觉一老一小双双抬头警惕地看着他。 他想去够茶盏的手只能尴尬的伸在半空中。 他,他哪里做错了吗? “哼。”蔺翁斜他一眼,“没有的事,你看错了。” 小傅姑娘连连点头表示附和。 他哭笑不得,他又不是来蹭饭的,这两人今日怎么了,竟与一句客套话计较。 “集市里已经开始为仙缘会进行布置了,小傅姑娘要不要和我一道去瞧瞧?”刘瑾热情地邀请她。 这几日他得到傅潋潋一些若有若无的提点,画作有了肉眼可见的进步,终于迎合了消费者审美,荷包也因此丰润了许多,来蔺翁的面馆子来的勤了些。 他继续诱惑道:“可是有好些行脚商拿着稀罕物件在摆摊呢!” 听到了“集会”,“小玩意”等字眼,傅潋潋的眼睛几乎要闪闪发光。 她一口应下:“好!” 有凑热闹不凑活着有什么意思! 蔺翁看似满不在乎的冲两人挥挥手:“去吧去吧,晚食前准时回来就行。” 在傅潋潋出门前,他还是轻声嘱咐了一句:“自己小心些。” 小傅同学认真的保证:“我省得。” ------------------------- 她不断告诫自己。 我是个成年人了,要稳重,要矜持,不能因为一些花花绿绿的小诱惑就像个没见过世面的乡下娃子一样眼睛发直。 但是臣妾真的快忍不住了啊! 你见过尾羽淡淡发光的鸟雀吗? 还有能自由改变颜色的衣裳! 可以扑棱着翅膀飞舞的纸蝴蝶! …… 妈妈我是来到了修真版对角巷吗! 内心的弹幕疯狂刷屏,傅潋潋第一次觉得只有两个眼睛实在不太够用。 城镇里有许多特意赶来参加仙缘会的孩童,他们也并没有什么见识,这时间的集市里更是交错着孩童的惊呼尖叫,吵吵嚷嚷,热闹非凡。 刘瑾不由得看向身边虽然也是第一次参加仙缘会,却依旧安静自如的小姑娘,心里越发觉得她如此沉静懂礼,一定是父亲管教了得,于是对那个不存在的傅书生充满了敬意。 以后他要是有幸讨到老婆,一定也要生一个这样懂事的女儿,带出去多有面子! 带着对晚辈的宠爱,他自觉地担起了导游的职责,“有些东西看上去稀奇,其实只是些花里胡哨的小把戏而已。这些小摊贩从仙山上购入这些货物,再下山卖掉,循环往复既解决了生计问题又能与仙人交好。” 全然不知又被美丽误会了的老阿姨傅潋潋奇道,“仙人也需要凡间的银钱?”她还以为仙女都只需要喝露水呢。 “仙人们忙于修炼,哪有空管理生活俗事,都是付了银钱交予山脚下的凡人来置办。” “原来如此,刘叔好厉害,什么都懂。” 好感度已被刷爆的刘瑾豪气地一挥手:“小傅姑娘,托你的福在下才小有积蓄,今日你看上什么了尽管与我讲。” 话说的挺大,他心里却没什么底气,他那几个铜子买点小食玩具还勉强能够,若是小傅姑娘说要那个发光的灵雀,估计只够买下一根羽毛。 傅潋潋艰难的将目光从各种新奇小玩意儿上拔了下来,矜持地摇摇头,“刘叔客气了,我也并没有什么非常喜欢的。” 那是怎么能说是非常喜欢呢,那是相当喜欢。 刘瑾更加觉得面前的小孩善解人意了,于是拉着她往前面最热闹地小吃摊走去,非要请她吃最受小孩子欢迎的面人。 面人摊子前面围满了小孩子。 想到自己的实际年龄,傅潋潋羞愧了那么一秒钟,随即就被面人摊吸引了注意力。 面人小摊的棍棍上插着一排小人,清一色的宽袍大袖,飘飘欲仙。 你可别骗我,这哪是面人,说是手办都不为过吧,高手在民间啊! 刘瑾贴心地为她介绍:“每年来临溪镇仙缘会的都是翠微斋的仙人,因此临溪镇居民对翠微斋热情很高,这摊主捏的便是翠微斋仙人的像。” “左数第一个起是翠微斋的韶玉真人,旁边的是乐逸仙子……” 书生对他们一个一个如数家珍。 “我瞧着他们几个眼熟,那边街上是不是有供奉着他们的仙观?”傅潋潋问道。 “那是自然,此地百姓多受翠微斋恩惠,给仙人进贡些香火本是理所应当。” 话语间便排到了跟前,那凡人摊主笑呵呵地问她:“小娘子喜欢哪位仙人?” 傅潋潋眨巴眨巴眼睛,不假思索道:“给我一个最厉害的。” “好嘞!” 一盏茶后,傅潋潋捏着个韶玉真人的面人走在了回去的路上。 刘瑾看她舔的开心,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忍不住问道:“小傅姑娘不担心吗?” “担心什么?” 担心这面人粘牙? “五日内仙人必会来此,对你们来说,这可能便是这辈子唯一一次一步登天的机会了。”过来人刘瑾在心里唏嘘,真是少年不知愁滋味。 傅潋潋拿他自己的话回复,“太过执迷反而不美。” 书生无言,有时候明明看着这是个孩子,却总觉得自己在与一个七窍玲珑的大人对话。 诡异得很。 第五章 就这? 傅潋潋心道,刘书生嘴上说放下了,心里却还是意难平得很吧。 毕竟,那可是成仙啊。 “……到仙人面前的时候千万不要慌张,要举止得体给他们留下一个好印象。” 刘瑾一路上絮絮叨叨个不停,就差没把早上吃什么饭出门迈哪只脚也给她安排好了。 傅潋潋敷衍地嗯嗯啊啊,整个人都懒洋洋地。 仿佛回到高考前夕,家长不停给自己打气的时候。还是一场全靠拼rp,努力都不管用的高考。 心里既自信,又忐忑。 她自信自己千里迢迢穿越了一个时空不是为了过来打打酱油的。 却也知晓凡事都有那么一个万一。 谁也不晓得老天爷手里拿的戏文是哪一折。 -------------------- 三日后的晌午,钓叟面摊的老小二人照常用过了午食,傅潋潋正凑在灶台边上刷碗。 忽然听得街道上有人呼喊,“仙人来了,仙人来了!” 蔺翁的反应完全不似是个古稀老人,出手如电一把夺过她的刷子,顺手还把她往外推,“去去去快去,还愣着做什么,去晚了惹仙人不高兴。” 傅潋潋表面上一派云淡风轻,其实思绪早已飘到了十万八千里之外。 手里抱着的一摞碗筷怎么码也码不齐,干脆一股脑摊在了还未收拾干净的桌上,擦了擦手就往市集跑。 市集中央搭起了一个台子,等会儿参加仙缘会的娃娃们都会在这张仙缘台上接受测验。一切皆在众目睽睽之下进行,为的就是公平二字,也省的事后那些没有仙缘的人东想西想,入了魔怔。 傅潋潋尚在卖力划动两条短腿,就听得头顶传来猎猎风声,引得旁人一阵惊呼。 神仙这个东西,从别人口里听来和自己亲眼所见,差距甚远。 她猛然抬头,正好看见头顶五道光华疾驰而过,伴有金器嗡鸣之声,想必这就是传说中仙人御剑的神通了罢。 为首那道流光之上,一道纤瘦身影傲然而立,翩若惊鸿仙姿绰约,素衣大袖风采卓然,竟是一位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的少女。 这颜值,这排面!才是真·仙女啊! 上辈子自诩仙女的傅潋潋酸了。 飞剑上的少女率领身后四人行至台子上空,利落地收了飞剑,裙摆翩跹间便悄然落地。 “在下翠微斋韶玉真人门下,亲传弟子洛之秋。” 声音不大,犹带着少女的娇俏之感,却响彻临溪镇上空,隐隐伴有浩然正气,听之如清风拂面,让人为之精神一振。 “此次我率领派中弟子,代表翠微斋前来主持临溪镇三年一度的仙缘会。” 白衣仙子微微一笑,看红了在场半数郎君的脸。 “咳。”仙子身后的少年郎皱眉咳嗽一声,惊醒了众人。 他似乎并不希望拖延时间,熟练地从袖中取出纸笔来,递给身旁早就等候着的临溪镇老秀才,“今年有资格参与测试的孩童,先到老先生这计入名册,半个时辰后测试开始,逾时不候!” 台下的凡人们闻言乱作一团,牵着娃争先恐后的朝那颤巍巍握着纸笔的老人家身边挤,唯恐自家错过时间被排挤在外。 洛之秋瞪了那位男弟子一眼,再次出声缓解了这混乱的场面:“请各位稍安勿躁!排成队伍有序的进行名册登记,大家放心,即使花费时间较长我们也不会随意取消测试资格,翠微斋不会错过任何一个可能拜入门下的弟子!” 这句话仿佛一剂定心丸,四下里顿时安静许多。 那男弟子不好意思的扭过脸,生怕受到洛之秋斥责。 洛之秋淡淡地瞥他一眼,轻声道:“师侄,近年来修仙好苗子愈来愈少,外头冒出一个都惹各方势力争抢。师门长辈叮嘱我们此次行动要万分仔细,不可马虎,你可是忘了?” 男弟子被她那双秋水明眸看的心如擂鼓,结结巴巴地解释:“我是不喜这些凡人一个劲盯着师叔瞧,如此粗俗无礼……” 他看见洛之秋额上柳眉无声的蹙起,声音也就低了下去,只能主动认错:“是我错了,还请师叔不要责怪。” “嗯。”洛之秋点点头应下,此事揭过不提了。 傅潋潋身体在这边排着队,眼睛黏在那边的仙女姐姐身上拔也拔不下来。 怪只怪美人身上的磁场太大。 同性之间,些许的优秀可能会招来嫉妒,但是当差距拉变成鸿沟的时候,收获的只会是崇拜。 这年头,谁还不是个颜控呢? 欣赏美人期间还不经意看到了一出颇有意思的戏码,傅潋潋心里对仙人的敬畏顿时消散了许多。 原来这所谓的仙人,并不是和她想象的那样五谷不进六欲不沾的嘛,她们也如常人一般会有喜怒哀乐,表情生动的很。 她就不信那个少年仙人看这仙女姐姐时脸上漾起的薄红,和临溪镇郎君们看见仙女时脸上的薄红,有什么内涵上的区别。 她正看得起劲,一只大手伸过来按着她的小脑袋就往下压,“还看!你到底有几个胆子,不怕惹的仙人生气吗?” 刘瑾与蔺翁刚刚赶到台下,就看到大伙都低眉顺目地排着队窃窃私语,只有一颗熟悉的小脑袋拼命伸长了脖子往五位仙长那边瞧。刘瑾想也没想,赶紧伸出手去把那颗不安分的头按下。 傅潋潋不服气道,“可是这位洛仙子似乎颇为和善。” 她就看看,看看,蹭点仙气,争取以后也长成那样。 “胡闹,仙人再和善那也是仙人,万万不可失礼。”蔺翁也责备她。 “哦……”好吧好吧,我偷偷看就是了。 她保持低着头的姿势努力把眼珠往台子上转,冷不防直直的撞进了两汪剪水双瞳里。 如风拂湖面吹起涟漪,眼睛的主人笑了。 这下倒把自认皮厚的傅潋潋弄了个大红脸,赶紧乖乖的低头站好,不敢再看台上的洛之秋。 美人莞尔杀伤力太大,初出茅庐的傅潋潋毫无防御,只能顶着残血落荒而逃。 “今日总共有四十七位孩童参与测试,第一位,庄煜,上前来吧。” 一阵无关紧要的忙碌后,仙缘会的重头戏终于拉开了序幕。 第一位上台的小郎君从双亲身边走出,满脸紧张,甚至同手同脚了起来。他慢慢的走向台上五位身姿笔直的翠微斋弟子 傅潋潋以为仙人们会掏出各种神奇道具搞一个大阵仗出来,于是紧紧的盯着洛之秋,想看看她的四维口袋放在了哪里,是不是真的像传说的那样每位仙人都在袖子里藏了两室一厅。 没想到洛之秋仅仅是温温柔柔地冲那个孩子招了招手,“来,将手腕给我。” 那个叫庄煜的孩子闻言听话地站到洛之秋跟前摊出小手,后者伸出一截皓白的手指,轻轻搭在了庄煜的脉门上。 二人接触之间有水蓝色光华闪动,也并不见洛之秋有什么动作,仅仅维持了三息,她的手便松开了。 “很遗憾,小公子体内存不住灵气,并没有修仙的资质,请回吧。”声音依旧轻轻柔柔,却不容置疑。 就这?就这????傅潋潋幻想的风起云涌特效纷飞瞬间破碎。 鸿源界是不是没准备特效经费啊??? 庄煜究竟是个孩子,起初还是一脸惊愕,随后眼眶便红了,双肩颤动着一边抽泣一边跑向他的双亲。 亲眼目睹悲惨少年当场演绎美梦破碎,拿着名册的仙人还是没什么表情,程序化的报着名字:“下一个,李狗蛋。” 一连上来了五个孩子,统统没有资质。 淘汰者们在角落里抱团小声抽噎着,却没有人想要离去。 大家都想看看今天在场这些剩下的孩子里面,究竟有没有人能握住那份泼天的好运,一步登天。 “程萍,无资质,下一位,芮茗雪。” 又一个孩子哭哭啼啼地走下来,在他之后上前的是一位衣着颇为精致讲究的小姑娘。 傅潋潋听到旁边有人小声议论,“哟,这不是芮家的小娘子么。” “嗤,芮家生活这么滋润也需要求仙问道?”这确是风凉话了,看来这个芮家在镇子里名声并不好听。 自信满满,神色甚至有些傲慢的女孩施施然走上台去,全然没有一丁点的胆怯和紧张。 “害,听说芮老爷早就想办法给这位小娘子测过根骨了,上佳的资质呢!人家这回就是来走个过场,早就知道自己会被选上啦。” 周围的人便一阵唏嘘,直道老天不开眼,造化弄人云云。 芮茗雪只当听不见台下这些窃窃私语。 她垂下眼睛,有些贪婪地扫了一眼洛之秋身上雪蚕丝织就的翠微斋弟子服饰,随即抬头灿烂一笑,冲着眼前几位翠微斋弟子盈盈拜下。 “小女芮茗雪,见过各位仙长。” 过了今天,她便也是和他们一样让凡人高不可攀地存在了。 洛之秋抬手,灵气成风将芮茗雪托起,“芮姑娘不必多礼,把手神给我吧。” 芮茗雪顺从的将手臂伸到洛之秋掌中。 “这是……水灵体,体内灵气充沛,资质上等。”洛之秋脸上露出几分惊讶。 四下一片哗然。 “刘叔,水灵体是什么?” 好学的小傅不懂就问。 “这……在下才疏学浅,只知有金木水火土五行,这灵体有什么具体说法还并不知晓。”刘瑾毕竟是个凡人,哪里能知道仙人之间那许多秘密呢。 “噢。”傅潋潋默默地把此事记在了心中。 “恭喜这位姑娘通过测试,请到后方等候。”起先的那位冷面弟子竟然挤出了一丝笑意,“不对,现在应当叫你芮师妹了。” “谢过师兄。”芮茗雪羞涩的一笑,安静的站到洛之秋背后,眼底闪过一丝得色。 台下排队等候的人群中,一个耀武扬威的小胖子指着那些没通过测验尚在伤心抽泣的孩子,毫不客气地发号施令:“嘿,我阿姊现在是仙人了,你们以后都得听我的话,不然——” 他扬了扬拳头,“谁不听话就揍谁!” 一团孩子挤在一处,熙攘嘈杂,也不知是谁尖着嗓子喊了一句:“你神气什么?你阿姊再厉害,你自己还不是个凡人?” 芮府最受宠爱,捧怕摔含怕化的小公子没有仙缘,是大伙都知道的笑话。 据说这位小公子出生时天上霞光四溢,芮老爷一直认为他的爱子会有大机缘。一年前特意请了位云游的散仙上门,专为这个孩子测仙缘。没成想芮公子没测出仙缘,反而是不受宠的芮小姐测出来了。 芮老爷虽然觉得有些可惜,不过都是自家孩子,横竖都是芮府沾光。 被戳到痛处,芮小公子的胖脸气的像个鼓起的番茄,他愤怒的大吼:“是谁说的?给我站出来!” 原本围在他面前的一堆孩子见事不妙霎时间作鸟兽散,露出了最后面一个小姑娘,安静的站在自家大人身边。 芮小公子指着她,恶狠狠道:“你!有本事再说一遍。” 傅潋潋压根没摸清楚发生了什么事,迷茫地转过头,指着自己道:“你在……叫我?” 第六章 人生总是起起落落落落落 傅潋潋其实与芮家公子同岁,却比他矮了一个头。 瘦瘦小小,弱不禁风的样子。 芮家小胖子挥舞着粗壮的手臂正要去找她麻烦,就听得台上宣读名册的仙师冷声道:“下一个,傅潋潋。” 于是瘦小的姑娘一脸莫名其妙地对身前张牙舞爪的小胖子说:“劳驾让一让,轮到我了。” 小胖子心有不甘却也不敢在仙师眼皮子底下闹事,晃着圆润的肚皮给傅潋潋让出路来。 女孩缓缓地走向仙缘台,她面色沉静如水,脚下步伐坚定,连身后呜呜的风声都好像在给她做衬,仿佛这一步迈出去,就没有回头了。 嗯,效果很好,她很满意。 然而傅潋潋这苦心营造的高冷形象并没有维持多久,她目光肃然望着前方,没留神哪个缺德鬼悄悄伸出的脚尖,毫无防备“啪叽”一声结结实实地摔到了地上。 站在不远处的刘瑾赶忙跑过来扶起她。 傅潋潋迅速起身,谢绝了刘瑾搀扶她的好意。将芮小公子充满恶意的笑容收入眼底,她默默地咽下了这口气,没有与他计较,弹了弹衣裤上的灰尘继续前行。 她走到洛之秋跟前,伸出手臂才发现自己的手已经脏了,不经有些赧然。 洛之秋却浑不在意,好像她手臂上那些脏污不存在一般,云淡风轻地把手指搭上她的脉门,将水蓝色的灵气注入傅潋潋体内。 灵气入体的感觉十分舒适,傅潋潋感受着她细腻微凉地指腹触感和她身上清浅的香气,心中对修仙的向往又增加了两分。 不知她有没有这个缘分,成为这样被仰视的存在呢? 经过的每一秒钟都那样煎熬。 她看到洛之秋微微抬起头,脸上带了几分疑惑之色。 傅潋潋心中一动,难道她查探到什么了? 洛之秋缓缓说道:“似乎有些木系灵气在体内,却又难以捉摸。”不等傅潋潋的笑容绽出,她又疑惑地摇了摇头,“不……方才是我感觉错了,你身上没有灵气。” 傅潋潋那个咧到一半的笑容就这么尴尬地僵在脸上。 台下的刘瑾闻言急得不行,忍不住出声道:“仙子,您要不再试试?万一漏掉了什么呢。” “不可能。”洛之秋一口否认,“请你相信我,我是韶玉真人的亲传弟子,不会出错。” 她四周其余的弟子已经面露不善地看向刘瑾。 刘瑾也知道自己情急中冒犯到了仙长,只好悻悻闭嘴,关切地看着瘦小的女孩默默走下仙缘台。 “傅潋潋,无资质,下一个。” 宣读名册地仙长毫无感情地开口,好像宣布的不是别人的命运,而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和之前所有的失败者一样,傅潋潋踩着台阶没入人群,普通而又不起眼。 她的脑子现在十分混沌,耳边人群的嘈杂仿佛隔着一道门,模模糊糊什么都听不真切。 可能是有点伤心吧,她想。 然而她连感伤的时间都没有。 一记毫无技巧的拳头从背后袭击在她身上,伴随而来的是芮家小公子的嘲笑:“你测完了吧?那咱们接着算账!” 她踉跄了一下,挨了一拳感觉有点痛,她瘦小的身体摇晃了两圈,强撑着没有倒地。 怎么把这茬忘了呢! 她转过身体满脸戒备地看着面前的小胖子,“你是谁?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芮小公子竖着眉毛,不满地下令:“看不出来还挺犟,小弟们上,给我打!” 于是他一盏茶前新收的那些小弟们便一拥而上,推搡的推搡,撕扯的撕扯,毫不怜惜这是个小女孩——若是为此得罪了芮少爷,代价更大。 没有任何打架经验的傅潋潋就这样被推到了地上,敌众我寡,根本无法还手,她只能抱住头部蜷缩起身体努力减少受到的伤害。 被按在地上摩擦着,也不知挨了多少拳脚,她那身原本就不甚结实的小褂也终于在这场激烈的战斗中裂开了线,变得破破烂烂可怜兮兮。 “咕咚”。 似乎听见有什么东西坠落的声音。 被围堵在中间傅潋潋猛然意识到什么,一瞬间爆发出了惊人的力量,甩开了压在她身上的那几个孩子,努力挣扎着想要钻出人群。 此时,蔺翁和刘瑾也终于扒拉开了外围的人群挤了进来,“你们这些小兔崽子,若是伤了我丫头,我连你们爹一起揍!” 被刘瑾搂在怀里保护的傅潋潋完全不管自己身上的伤痕,扭过头拼命地指着某个方向。 又气又急,语无伦次:“珠……我的!我的珠子!” 蔺翁和刘瑾看向那边,只能看见芮小公子紧紧攥着的左手和消失在街角的背影。 蔺翁心疼的摸了摸她散乱的发髻,“唉……丫头,先回去吧。” 刘书生小心翼翼地把人背到背上,三人远离了这场闹剧,朝家的方向行去。 -------------- 她裹着被子在坐在窗口呆呆地望着月亮。 没了,什么都没了。 既没有仙缘,还丢了宝贝。 起初以为自己得了穿越这等机缘,好歹也能闯出一番名堂,后来发现身体悄然改善着,甚至觉得自己可能手握主角剧本……现在才发现原来自己只是个路人甲乙丙丁,还是出了新手村就没戏分的那种。 望着嵌在墨色中的那轮明月,一下子思绪万千。 她鼻子一酸嘴巴一扁,白日里所受的委屈和打击像潮水一样涌上心头。 “穿越一点儿也不好玩,我想回家……” 低低的呢喃,淹没在女孩细碎的抽噎声里。 傅潋潋枯坐了一宿,两个乌眼圈大的活像个熊猫精。 天色刚泛出点鱼肚白,屋外已经响起了悉悉索索的动静。屋外的老人生怕惊醒屋里的小姑娘,手底下动作都轻的不能再轻。 傅潋潋也怕蔺翁瞧见自己这副模样担心,赶紧低头蜷缩在被子里,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又听得门口响起轻轻的叩门声。 她忍不住把头伸出了被子,悄悄竖起了耳朵,想听听这么一大早是谁在敲门。 门“吱呀”一声打开了,后头传来的是刘瑾刻意压着的嗓音:“蔺翁,我就晓得你也没睡,还有伤药没有?快给我涂涂,嘶——” 蔺翁忙道:“有有,昨天那些小兔崽子的爹娘送来了许多,我给丫头用过还余下了好些。” 接着便又是一阵悉悉索索。 “后生!你去哪儿搞的这一身的伤?” “甭提了!”刘瑾涂药时疼的一阵龇牙咧嘴,又怕惊动傅潋潋,只得硬生生忍着,“我昨天夜里去了趟芮府,想去把那小胖子抢走的东西讨回来。” “谁承想,芮家一口咬定什么都没有,还说我污蔑他家小公子清白。趁着夜黑,好几个家丁出来抓着我就是拳打脚踢。” 蔺翁闻言好一阵叹息,“后生,我也晓得你是关心丫头,可你又是何苦呢!那芮家什么德行,还需要老头提醒你吗。” “小点声!”刘瑾做贼似的看了看傅潋潋的房门,“要是丫头知道我去帮她讨公道,却被人打了一顿丢出来,也太没面子了。” 二人好不容易处理完伤势,刘瑾正准备和蔺翁告辞,一转头却发现有个小丫头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悄地站在了门边。 “呃……”刘瑾挠挠头,也不知道她听去了多少。 傅潋潋看着仿佛做错事被抓包的一大一老,和他们脸上四个醒目的乌眼圈。 扑哧一声笑了,笑得眼泪鼻涕糊在一块。 刘瑾便也笑了:“这谁家的脏猫。” 傅潋潋跑过去扑到他怀里,将眼泪鼻涕统统蹭在他身上,“不是你家的么!” “哎哟,丫头轻点!疼疼疼……” --------------- 第二天,刘书生的书画摊上就多了个小人。 她霸占了刘书生平日里作画用的那张小几,正埋着头不知在干什么,刘书生丝毫不介意,甚至狗腿地蹲在她身边打下手。 “傅姑娘,傅姐姐!”刘瑾目瞪口呆地看着她手里握着一截削尖的木炭,在纸上刷刷几笔就勾勒出一个宽袍广绣飘飘欲仙的人物来。 “这也太厉害了!”刘瑾抚摸着画上几乎要凌空而去的仙子像,不能控制自己内心的震撼之情:“这种画法如此新颖,在下竟闻所未闻!敢问傅姑娘究竟师承何人?” “我爹。”傅潋潋张口就来。 管他信不信,反正把锅扣在一个不存在的人身上,死无对证。 好在刘瑾是个有眼色且贴心的人,没有与她在这个问题上计较,只顾研究着那幅画,又拿起那杆简易的炭笔在另一张纸上尝试着画上两笔。 末了他叹息道:“你这个手艺,成日就在蔺翁那里洗碗,也太……” 就两句话的功夫,傅潋潋又画了一张不同姿势的,举着画纸在刘瑾面前展示:“这是我家的独门画法,用碳墨在极短的时间内勾勒出人形,我管它叫……‘速写’。” 这种艺术形式与现在普遍的审美差距有些大,她还真不晓得能不能被接受。 “你觉得这洛之秋的像能卖多少钱?”小女孩清澈无辜的眼睛眨巴着看着他。 “这么一副如此传神的画像,在下自认为即使面对着洛仙子本人,也描摹不出她的一半神韵。”刘瑾低头思索着,“我有把握可以帮你卖到两百文钱一副,但是……” 他目光灼灼几乎要把傅潋潋烧出洞来:“你得答应教我画画。” 两百文呐,岂不是卖出去五张就能赚上一两银子! 穿过来到现在笼统还没见过几个铜子,傅潋潋感觉头上到处是长着翅膀的银子在飞。 “成交!”小傅姑娘与他一拍即合,“卖出去的银子你三我七,我也有一个条件。” “答应了!”还没听是什么条件,刘瑾就一口答应下来,现在即使傅潋潋要他前去芮府偷珠子,他也不会说半个不字。 傅潋潋被他逗笑了,“刘叔果真是个爱画之人,我也没有什么特别的要求,我每日来给你送画,卖画的时候你就说这些都是你自己画的,不要提到我就好。” 有些事终究不太符合常理,低调一些免得节外生枝。 “这……”刘瑾面露难色,“将别人的作品据为己有,实在不符合君子作风。” 他想了想,说道:“我也不愿做窃取他人成果的鼠辈……这样吧,你取一个笔名,以后就用这个笔名卖画,这样别人也不知道你究竟是谁,可好?” 傅潋潋赞同的点点头:“还是刘叔想的周到,这笔名……”取名废傅潋潋绞尽脑汁,也没想出什么惊艳的名字,“就叫破墨客吧,名字虽然简单,但酒香不怕巷子深嘛。” “好!”刘瑾便提笔,将“破墨客”三字署到了方才那张画纸角落。 这一刻,谁也不知道此后红遍了整个鸿源界的着名画师破墨客,竟悄悄地在凡间某个书画摊上,第一次开张了。 命运这个东西,当真妙不可言。 第七章 铭感不忘 芮家最近在闹鬼。 这件事起初是芮府的老妈子出来买菜时嘴碎捅出去的,后来一传十十传百,整个临溪镇都知道了。 古代生活本就没啥娱乐,偶尔拾到些茶余饭后的谈资,还不可劲儿的嚼。 “然后呢然后呢?”傅潋潋手里捏着抹布有一下没一下地擦着桌子,眼睛却紧紧盯着隔壁桌尚在与别人闲话的食客,闪闪发亮。 “后来啊,更不得了咯!”讲闲话的人嘛,最喜欢有人捧他的场了。 他兴致勃勃说的口沫横飞,仿佛都是亲眼所见一般:“不光是芮小公子能看见了,连芮老爷芮夫人房里都出现了鬼魂作祟。据说那女鬼身高九尺,青面獠牙披头散发,浑身是血哩!” “都说了青面獠牙,你怎知是个女鬼?”有人觉得这事传的太过荒唐,忍不住出来挑他的错。 “你问我怎知?每到三更天就能听到她在芮府里嘤嘤地哭啊!”讲闲话的人说到尽兴处,还举起了袖子模仿那女鬼掩面哭泣的样子。 “邪乎,我可不信。”这人觉得他说的太假了。 旁边那桌却有个汉子闻言端着面碗蹭了过来,“还别不信!”他指了指自己桌上的铜锣,又指了指自己,“我便是更夫,这两天夜里路过芮府,可不是鬼哭狼嚎的,热闹的紧!” 这时又有好事之人加入了群聊:“那女鬼也是不长眼,欺到仙人本家去了,也不怕芮家小娘子回来收拾她!” “害,芮家小娘子前些天才刚被仙人带走,都说山中无岁月,谁知她猴年马月才能回来?到时候芮家人坟头的常青树都亭亭如盖了。” “竟还伤人了?” “可不是!我去了趟医馆,瞧见芮家那小胖子整支左手又青又紫的,连哭带喊说再也不敢了。” “造孽哟,老天爷总算开了回眼。” …… 这些人的嘴还真是损,傅潋潋笑得乐不可支。 乐归乐,也只是出了口恶气,芮府这笔帐,她目前可没本事上门去讨要。 傅潋潋第一次觉得弱小可怜又无助是一个多么可恨的人设。 不管在哪个时代,资产都很重要哦。 她给自己定下个小目标,先挣他一个亿,然后带着蔺翁和刘瑾过上好日子。 作为一个普通人,就要乖乖考虑普通人有的生活,不要总是想些有的没的,路人甲也有路人甲的生活要过的蛮! 以成为路人甲中人生赢家为目标的傅潋潋认真埋头擦桌子。 美好的穿越生活,本来就应当脚踏实地,从擦好每一张桌子,洗好每一只碗开始。 一步登天什么的,就是想peach。 ---------------- 过了晚食,刘瑾才匆匆赶来。 “今日生意好做得很,收摊晚了些。”他接过傅潋潋递来的茶碗,咕咚咕咚喝了个底朝天。喝完又从怀里掏出个沉甸甸的钱袋来丢在桌上,“这是今日的进账,总共卖出了十五张画像,共赚三千文,还有几个没买到的小子问我预定下了明天的。” “哦对,都要洛仙子的画像。”他末了又补充一句。 傅潋潋挑了挑眉毛,心道一群色鬼。 “咱们这样卖仙人的画像,确定不会被追究吗?”也不知道鸿源界有没有肖像权这个说法。 刘瑾愣了愣,似乎没料到她会问这样的问题,“为什么要追究?有凡人信奉她们,高兴还来不及呢。” 不然那些仙人建那么多自己的道观干什么。 “话是这么说……”傅潋潋心道那些公子哥买了画像,鬼才信他们是真的拿回去供着。 刘瑾也心虚道:“那……那下次翠微斋的人来的时候咱们分一部分钱出来进贡给洛仙子好了。” 大不了有钱一起赚。 “嗯,就这么定了。”一撇即合。 刘瑾狼吞虎咽地吃完晚饭,从身后拿出了一块小木板和一张画纸,腼腆地坐到了傅潋潋跟前。 “老师,可以开始了。” 小傅老师给这位大学生丢了一只削好的简易炭笔,背着手开始考校他的功课。 “昨天教你的结构知识,可还记得?” “记得记得。”自知年纪大了记忆力衰退,不比年轻人。为了牢牢记住这些知识,他可是挑灯夜读背了整整一个时辰呢,“人体结构以头为标准,从发际线到小腹处大约是三个头的长度……” 傅潋潋看着这穿着打扮古色古香的学生站在面前,对后人总结出来的绘画速成知识倒背如流,心里感觉奇妙的很。 不知她这只努力振翅的蝴蝶,会为这片天空带来怎样的风暴呢? …… “掌握的非常好,现在把你的作业拿出来给我瞧瞧。”傅潋潋浅浅抿了口茶,手握朱砂笔,俨然一副等着批阅作业的老师模样。 “好嘞。”刘瑾摸出了整整一卷纸张来,一张张地摊开介绍:“这些都是今日从我摊子前经过的行人,学生谨遵老师的要求,每一张速写花费的时间都没有超过两盏茶。” “这个神态画的不错,突出了他的五官特点。”朱砂笔在那张纸上打了个80分。 “这个头颈肩关系画的不行,看起来很不舒服。”打个50分。 …… 刘瑾欲言又止。 傅潋潋眼尖地瞧见他的表情,疑惑道:“怎么了,可是我有哪里讲的不够仔细?” “这倒不是……”他挠了挠头,“学生想知道你这朱砂笔画的符号是什么意思?” 傅潋潋:“……” 她怎么就顺手把阿拉伯数字写出来了呢? “呃……无关紧要,无关紧要。” 赶紧涂抹掉换成刘瑾看得懂的文字。 “今日作业是回去将这些六十分以下的画重做修改,明日再接着画十张。” “好的,老师。” 古代的学生完全不介意这作业枯燥,捧着这一卷点评过的速写欢天喜地回去了。 刘瑾在绘画上有多年根基,学的很快,一个月过去就画的似模似样。 他的画摊如今生意早已今非昔比,每日里都能排起长龙。 刘瑾知道自己水平还远不如傅潋潋,便只收五十文一张,收了钱就能给人当场画像。他的作画方式新奇,又得傅潋潋真传,人物特点抓的极准,就没有说不像的。 偶有两张发挥失常,他就憨厚的笑笑,再给人重画一张,对方也就不会说什么了,还会因为多得了一张而暗觉占了便宜。 --------------------- 日子眼看着越过越好,蔺翁这几天却有些不大对劲。 老头经常会看着天边发呆,有时候甚至切着鱼就愣了神,刀掉在地上半天才回过魂来。 傅潋潋不说破,该干啥干啥。进账多花的也多,她忙着置办各种新家具,直把蔺翁的三间小平房布置的妥妥贴贴,样样齐全。 无儿无女孑然一身的蔺翁看在眼里,心中更是愧疚。 “丫头。” 这天收了摊,二人对着烛火吃卖剩下的鱼面,现在手头宽裕了,傅潋潋还给蔺翁准备了几两小酒。 蔺翁喝着酒,突然唤了傅潋潋一声,于是傅潋潋放下筷子,看着他等他往下说。 老头的浑浊老眼隐藏在不甚明亮的烛火中,遮住了他眼中的思绪。 “有一件事,我原本应该烂在肚子里,可你这个丫头对我这么好,我不应当有所隐瞒。”他缓缓地说。 “人皆有自己的秘密,爷爷不必愧疚。”傅潋潋认认真真的回答。 “唉……我受了你这一声爷爷,心中怎还过意的去?”蔺翁将盏里的残酒饮尽了,借着几分酒意,脸上浮现出回忆之色。 “那年,我在江上夜钓……” 傅潋潋晓得他要讲那件关于仙人的旧事了,端起酒壶帮他把酒盏满上,就安安静静地坐到一边,默默倾听。 “……月亮刚刚爬到头顶的时候,我拉了钩,好大一尾丹鳜哟!”他端起酒盏饮了一口,眼中有了几分笑意,“就在这个时候,江面上起了薄雾,雾里飘飘渺渺传来了歌声。” “‘近睹分明似俨然,远观自在若飞仙。他年得傍蟾宫客,不在梅边在柳边’,唱得比这城里所有的伶子都好听,这两句我现在还记着呐。” 他又突然摇头,“不,不,我怎能将他与伶人作比。” 傅潋潋适时地插进了疑问,“‘他’是谁?” “是仙人。”蔺翁给出这个并不让她意外的答案。 “他手持白玉杯,横卧于一叶扁舟之上,破雾斩水而来,”蔺翁眯着眼睛,沉浸在了脑海中的画面里,“我当时第一眼就知道那是个仙人。除了仙人,我想不出会有谁人能配得上这般风姿。” “他与我说,行舟至此腹中空空,能否将手里这尾丹鳜给他下酒。” “我几乎是立即双手奉上的,也没见他伸手来取,鱼就自己飞了起来,在空中转了一圈飞到了一个玉盘中,竟已是做熟了。” 蔺翁又抿了口酒,“他尝了一筷,将杯中酒液一口饮尽,连说了三个好字。” 他没有接着往下说了,后面的故事傅潋潋也早已知道,仙人为感谢蔺翁赠鱼,给了他强身健体之法。 蔺翁又眯起了眼睛,话锋一转道:“讲到这里,都是外头的人知道的部分。” 傅潋潋愣了,没想到还有隐藏剧情,“那他们不知道的部分是……” 蔺翁嘿嘿地笑了一声,露出了几分狡黠的表情。 “世人当我这辈子只得了这一次仙缘,却不知那仙长辞别时同我另有约定,每逢小满会来我店里吃鱼,算来已有三十余年矣。” 傅潋潋觉得整个人都玄幻了,“每年都来吗??” 蔺·深藏不露夫斯基·翁回答:“有时三年,有时五年,但每次离去前必会告知我下一次的时间,且从未失约。” “您的意思是……”傅潋潋猛地低头掰着手指头数日子,“小满还有几天来着?” 蔺翁伸出一根指头,“明日。” “您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已经潜心做普通人的傅潋潋只想仰天长啸。 “老头子替你不甘心呐,”蔺翁盯着空了的酒壶,兀自喃喃道,“仙人其实并未嘱咐老夫替他隐瞒行踪,只是老夫觉得这临溪镇的人都沾满了凡尘俗气,岂能让他们来随意惊扰仙人。” 傅潋潋替刘瑾觉得膝盖疼。 “可是傅丫头不一样,老夫就从未见过你这般玲珑剔透的人。”他长长的叹一口气,“说你比不上芮家那个小娘子,老夫心里不平。” 傅潋潋小声道:“修仙资质是天生注定的……” “那也不行,”蔺翁瞪起了眼睛,“那个什么洛仙子,一会儿说有一会儿又没有,红口白牙都是她说了算,老夫觉得她靠不住,不能信她。” 他重重的拍了下桌子:“除非老夫认识的那位仙长亲口说你没有资质,老夫才信!” 傅潋潋看着像个老小孩一样耍赖的蔺翁,一时无言,只能轻笑着安慰道:“都听爷爷的,爷爷怎么安排我照做就是。” 蔺翁满意的点点头。 “那位仙长叫什么名字?” “老夫只知他姓沈。” 傅潋潋笑道:“丫头记下了,明日必定尽心接待沈仙师。” “还有……爷爷的这份恩情,丫头铭感不忘。” ----------------------- 今日是小满,家家户户都很忙碌,临溪镇的街道一下子便冷清了下来。 刘瑾百无聊赖地坐在摊位上发呆,生意少了,可以作速写对象的行人也锐减许多,今日的作业还差一半方能完成,他很是忧愁。 他想着要不然今天提早收摊,花点钱去城门口找那些乞丐给他做模特也行。 打定主意了,就下手开始收拾。 还没等他触到第一张画,斜边伸出另一只修长的手动作更快的拾起了它。 刘瑾吓了一跳,也不知这人是什么时候来的,他竟毫无所觉。 面前的这位公子看起来比他年轻一些,左手持着那副着有‘破墨客’之名的仙子像,右手间挂着一把墨色折扇,玉带白袍,疏眉朗目,肃肃如松下之风。 “公子可要买画?”刘瑾小心翼翼地试探,“在下准备收摊了,如果公子有心想买,这一张翠微斋洛之秋仙子的画像给两百文就好。” “这画不是你画的。”气度不凡的公子答非所问。 刘瑾愣了愣,“是破墨客所着。”他答完又觉好奇,“你怎知我就不是破墨客?” 那位公子翘起嘴角微微笑了,轻轻伸出一根手指指着画摊上被刘瑾随意码放的那些速写作业:“这些才是阁下的画作。” 刘瑾这下彻底不服气了:“你又怎知,万一我只是个帮忙看摊的呢?” 却见对面那人虚虚将手指点向他的胸口,一脸高深道:“笔墨有灵,一看便知。” 刘书生尚在一脸懵比的研究他这八个字,对方已经丢下一块碎银施施然而去。 “这幅画我买走了。” 第八章 滴,艺术生卡 傅潋潋觉得,和蔺翁有着三十年交情的仙人,别管当年怎么英俊潇洒,现在应当也是个仙风道骨的老头了。 她仔仔细细挑了两件长辈应该喜欢的,充满粉嫩青春气息的碎花裙装,对着铜镜左右转了转。 衣服不错,就是人磕碜了点。 害,年纪还小嘛,长开了就好了,她绝望的自我安慰。 为了准备给招待仙人的宴席,蔺翁今日没有出摊。 他一大早就出现在厨房里,准备好了满满一盆的丹鳜,开膛破肚洗净去鳞,像座塔似的整整齐齐地码在灶头等候备用。 傅潋潋看着比她还要高半头的鱼塔,有些风中凌乱:“爷爷,今天到底有几个人来赴宴?” “沈仙师一人啊。” 小傅:“……??” 蔺翁将鱼腌制了一会儿,转身问道:“丫头,现在什么时辰啦?” 傅潋潋把小脑袋伸出窗外瞧了一眼日晷,轻快的回答:“已经巳时一刻啦,爷爷。” 蔺翁闻言捋起了袖子,大火起锅,煎炒烹炸一套操作如行云流水。这段日子偶尔才能尝到几个大菜的傅潋潋躲在一边看的直流口水。 “清蒸鱼,红烧鱼,松鼠鱼,糖醋鱼……” 角落里甚至还有一碟拿碗倒扣着的特色臭鳜鱼。 老天爷,如果这就是做仙人的代价,那她愿意承受! 傅潋潋扒着桌子继续流口水,几次忍不出想要偷吃一点点的贼爪都被蔺翁毫不留情地拍掉。 蔺翁怕这丫头看着这桌菜馋出毛病来,赶紧把人打发出去:“去,门口看着去,仙师到了就恭恭敬敬地把人引进来。” “哦。” 挥泪撒别各种可爱的烧鱼,傅潋潋规规矩矩地蹲在了门口。 忘记问仙师长什么样了…… 傅潋潋回头,看见蔺翁防贼似的把厨房门关的不留一丝缝隙,又默默把头转了回来。 算了,能与爷爷这样顽固的老头交好,肯定是个仙风道骨的老人家,这还用问嘛? 百无聊赖间,她抽出一支随身携带的炭笔,在脚下涂涂抹抹,几笔勾出一个仙风道骨的老头画像来。 “待会儿我倒要瞧瞧,我画的这个老神仙和老神仙本仙到底哪个更……” 话音未落,一双雪白的鞋尖踏进了她的视线范围,堪堪停在老神仙像的头顶。鞋子是缎面的,上面织着同色的流云纹,侧面以指肚大小的玉石做缀,却没有一丝俗气,看起来风雅的很。 有人问她:“更什么?” 白色的衣袍像瀑布一样倾泻而下,对方竟也是学着她一样毫无形象地蹲了下来,看看她,又看看地上的涂鸦,笑得如春风拂面:“我道今日有一桩大因缘,原来在这等着。” 他“啪”的一下展开手里持着的那柄墨色折扇,即使蹲着也有一番别样的风流姿态。 妈妈!他长得可真好看! 美色当前,小傅姑娘有些眩晕:“……美人,你刚才说什么?” 傅潋潋差点就要伸出手去摸摸他的衣角,看看这个人到底是不是真的。手伸到一半惊觉上面还沾着炭笔的灰,赶紧缩了回来。 算了算了,只可远观不可亵玩,摸脏了就不好了。 男子像变戏法似的凭空捻出一张画来,画上正是翠微斋的洛之秋仙子,角落里还有“破墨客”三个小字。 傅潋潋完全没有看清他的动作,甚至还想给这个戏法拍手称好,“你也是来问刘叔定画的吗,你长得这么好看可以给你打折哦。” 男子维持着微笑,伸出手指点了点她的额头,“可是破墨客不就在我面前么?” 糟,马甲掉了,这个美人不好惹。 傅潋潋慌了一瞬,虽然没想明白怎么就掉了,还是第一时间默默的用脚把地上无辜的老神仙抹平,依旧镇定自如道:“谁是破墨客呀?阿囡不认识他。” 男子挑了挑眉,还欲说些什么,二人身后的门在这时被“哐当”一声推开了。 蔺翁笑容满面地走了出来,老脸笑成了一朵菊花。 “沈仙师!仙师今日来的这么早,这丫头也不告诉老朽一声,有失远迎啊!” 男子这才站了起来,对蔺翁拱手道:“无妨无妨,我见她有趣,方才与她多聊了几句。” 蔺翁见他并不排斥傅潋潋的存在,心中很是松了一口气。 什么???你说他就是仙师? 傅潋潋瞅了瞅脚下已经被自己抹成一摊灰的老神仙,喃喃道:“丢人丢大发了。” ---------------------- 沈·本来以为是个老头·其实是翩翩佳公子·仙师,手持玉箸,仪态依旧风雅却以一种令人匪夷所思的速度消灭着桌上的全鱼宴。 眼睁睁看着最后一块鱼肉也消失在在那两片形状好看的嘴唇中,傅潋潋咽了咽口水和心疼的泪水,悄悄地和蔺翁耳语:“爷爷,他每次来都吃这么多的吗?” 蔺翁也小声的回答:“你这丫头说什么呢!赶紧闭嘴。” 小傅同学觉得自己透过本质发现了事情的真相。 好在等待的世间并不漫长。 傅潋潋看着翩翩佳公子沈仙师吃喝完毕,乖巧地把早就沏好的清茶给他满上,沈仙师赞赏的看了她一眼很是受用,端着茶杯悠闲地倚在桌边消食。 蔺翁这才小心翼翼地上前,斟酌着开口道:“沈仙师,老朽也自认与你有了这多年交情,今日……老朽厚着脸皮有一不情之请。” 沈仙师挥了挥手,笑道:“我都知晓了,你我情谊至此,老丈不必如此生分。”他示意蔺翁也坐下。 “你可是要问这个丫头的事情?” 蔺翁连连点头,“正是,正是!仙长果然料事如神!” “我也知道你接下来会求我什么,在这之前,有两个问题你们需得回答我。”沈仙师摩挲着手中粗糙的陶瓷茶盏,氤氲出的水气遮把他的神色掩住,朦朦胧胧看不真切。 “其一,翠微斋不收这丫头,其下门人是否言之凿凿?” 他顿了顿又解释道:“鸿源界新生人才凋敝,青黄不接。此乃翠微斋的地界,若非翠微斋亲口承认不收的孩子,我轻易不会出手,免得挑起事端。” 傅潋潋闻言垂下了眼睛,轻声答道:“当日正是翠微斋的洛之秋仙子,在仙缘台上宣布我没有半分灵气,临溪镇的大伙都听见了。” “好。”沈仙师点头闭目,沉吟半晌,又倏然睁眼,清亮的目光紧紧束住眼前这小小的女童,“其二,你须得清楚,我所追随的道,不是世人所大力推崇的任何一种。” 他的气势瞬间改变了,本来慵懒无害的模样褪去,整个人变得缥缈起来,恍若江上之清风,又如山间之明月,明明近在眼前,傅潋潋却感觉与他之间隔着千山万水的距离。 “吾之一道,不求长生,不求权贵,不存在于世间任何的框架之中。” “它有形,也无形,既在你手中,亦在你心里。” “若你听完,仍执意入我门下,那本君今日就赠你两个字。” 沈仙师伸出手来,在空中随意一画,指尖经过的痕迹留下了璀璨的金色光芒,缓缓凝聚成两个大字。 从心。 “可是仙师,这里只有一个怂字呀。” 傅潋潋怯怯地说。 “……” “这不重要。” 大字瞬间消散无形,沈仙师又呷了口茶,强忍住打嗝的冲动,“我知道你会画画,本君也没有什么大的名气,不才正是这鸿源界第一风雅之士。” 他得意地翘了翘嘴角:“也是鸿源界现在唯一能教你丹青的修士了。” “考虑好了便来答复我,你这个木灵体资质上佳的小丫头。” 得到他的盖章承认,蔺翁激动的几乎忍不住眼里的泪花。 傅潋潋轻手轻脚地把蔺翁拉到房门外,拧着手指纠结的问道:“爷爷,这位仙师说的真的靠谱吗?” “怎么不靠谱!”蔺翁给她气的吹胡子瞪眼,“我就知道那个翠微斋的女娃子不行,现在有更厉害的仙人愿意收你,你这丫头怎么还矫情上了?都到了这步你要是敢放弃,信不信老头子和读者当场就能给你气死。” ……你确定他更厉害吗? 也实在不能怪她,经历了这些波折,人总会变的更为多疑。 她也只敢悄悄嘀咕嘀咕,就赶紧转移了话题:“那我这去知会一下刘叔……” 蔺翁按住她的肩膀道:“你留下,再和仙师通一通气,我过去把刘家小子喊过来。” “哦。” 蔺翁乐颠颠地出门去了,留下傅潋潋和吃饱了一副懒洋洋状态的沈仙师大眼瞪小眼。 “仙师。”傅潋潋偷偷的看他一眼,鼓起勇气问道:“我愿意拜入你门下!但是你能否告诉我,怎么知道我就是破墨客?” 沈仙师被她逗乐了:“这很重要吗?” 傅潋潋坚定的点点头。 当然重要,万一被你发现我是穿越的怎么办?别把我当妖怪打咯! “笔墨皆有灵,你的画作上沾染了你的灵气。”沈仙师也不嫌麻烦地和这个小丫头解释:“我们闻心楼便是以四艺入道,对我门这一道的修士来说,一笔一画就是修炼的方式,你说为师看不看得出谁是这画的主人?” 他得意洋洋的脸转而又垮了下来,长叹一口气:“可惜,四艺之道早已没落……” “原来如此,徒儿谢师父解惑。”傅潋潋算是听明白了,当场就要跪下给他行拜师礼。 只是磕了一个头就被沈仙师扶了起来:“闻心楼讲究自在随心,日后不必如此拘谨,心意到了就好。” 傅潋潋嘴上没说话,心里却对这个门派十分满意。 三观一致,可喜可贺。 如果说之前的翠微斋是鸿源界的名牌大学,那这沈仙师所在的闻心楼应当就是鸿源界的艺术学院了。 没成想重活一世,让她重拾机缘的,依旧是这杆画笔。 兜兜转转结果还是个艺术生,有趣,有趣! --------------------------------- 蔺翁与刘瑾还未回来,傅潋潋呆在房间里收拾着细软。 师父说今日入夜之前他们便要离开了,闻心楼中生活从简,她可以收拾些自己的起居用具带在身上。说完还给了她一个小布袋,精巧细致不到两尺长,里头却像个无底洞,她往里丢了两床被子,三四身裙装也不见鼓起。 “乖乖,这是四维口袋哦!”她不断抚摸着这个不起眼的小布包,爱不释手了起来。 这可是她得到的第一件宝贝呢! “不对……”她突然想起,第一件宝贝并不是它。 下意识地摸了摸身侧空空如也的口袋,傅潋潋皱了皱眉头。眼看着就要走了,芮府那边还是没能去算账。不知道她成仙以后,师父会不会准许她回来要债呢? 她端着个木制面盆胡思乱想着。 耳边突然传来巨大的“咕咚”一声,手里木盆猛然一沉,吓得她差点把面盆丢出去。 定睛一看,木盆里莫名其妙多了个圆溜溜的东西,还在“骨碌碌”地转动。 傅潋潋:“……!!!” 门外支着额头假寐的沈仙师似有所觉,抬起眼皮瞟了他那小徒弟的房门一眼,微微一笑,又把眼阖上了。 “我的老天爷,你居然回来了!”傅潋潋捧着这颗失而复得的珠子,一时控制不住欢呼雀跃起来。 是谁干的,难道是师父吗? 她探出一个头,望着门外的沈仙师欲言又止。 “师父……?” “嗯,怎么了?”沈仙师等着她的下文。 “呃……无事,无事哈哈哈哈。” 她再次将门关上,自言自语道:“应该不是师父做的,他大可以堂堂正正的将东西还给我,何必这样吓我一跳呢。” 傅潋潋盯着莹白的宝珠若有所思,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荒诞的想法。 “该不会……是你知道我要走了,特意赶回来的么?” 她黑黝黝的眼睛里倒映出两个白白的珠子形状,鸦羽般的睫毛忽扇忽扇,脸颊因为激动而泛上了桃花瓣一样娇俏的粉红色。 这个想法很离谱,很扯淡,但是傅潋潋心里有种玄之又玄的预感告诉她,这就是真相。 这颗珠子可是她身上最珍贵的宝贝了,之前每天夜里都要攥着它睡觉才能安心。原本傅潋潋就怀疑它可能有灵性,如今它竟然还知道自动寻主,这叫她心中怎能不高兴。 想到芮府最近闹鬼的传闻,她更是笑得在床上毫无形象地滚来滚去。 “我知道那些是你干的!都是我不好,将你弄丢了,这段时间辛苦你啦。” 也不管它愿不愿意回复自己:“以后保证再也不会了!” 第九章 闻心楼 “丫头,我都知晓了。” 刘瑾站在门口,他跑的急了些,面色潮红尚在微微喘着粗气。那双眼睛却亮的惊人,脸上是遮掩不住的喜悦,显然是真心实意地为傅潋潋感到高兴。 听说傅潋潋今日便要动身,他张了张嘴也只能干巴巴的冒出一句:“山高路远,自己当心。”说罢,这个七尺男儿竟然红了眼眶,偏他嘴角还扯得老高,也不知究竟是高兴多一些,还是不舍多一些。 “刘叔……”傅潋潋也觉得鼻子发酸喉头发哽,有一肚子话要说,到了嘴边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她深深的对两位长辈鞠了一躬:“今日丫头要擅自做主,将蔺老认作我的爷爷,刘叔认作我的叔叔,不是亲人,胜似亲人!” “哎!乖孩子。”蔺翁也偷偷抹了把眼泪,“以后记得常回来看看!” “回不来也要稍些书信。”刘瑾在一旁补充道。 “嗯!”傅潋潋拼命点着头。 从今以后,她也有家人了。她的家人就住在临溪镇,不管在外漂泊多久,永远有人在这儿等着她回来。 “刘叔,这是我这两天自己画的一些图,时间紧凑,只来得及在上面标注了一些要点……都留给你了。” 厚厚一卷画纸交到刘瑾手上,他只觉得手里是握着的是这女孩的一片真心,沉重的很。 末了她又轻声道:“爷爷也要多保重身体,丫头不孝,不能陪伴爷爷,做了仙人以后丫头会经常稍些银钱回来,面馆的生意就放了罢,爷爷该颐养天年了。” 蔺翁笑骂:“你这姑娘……小小年纪就这么爱操心。” 三人只觉这日头落的太快,恨不得它慢一些,再慢一些。 沈仙师出声道:“徒儿,该走了。”他摸了摸傅潋潋的头,“莫怪为师心硬,夜里风凉,咱们需得早些赶路。” 蔺翁也跟着劝:“仙师说的有理,丫头赶紧上路吧。” 刘瑾对沈棠拱了拱手,朗声问道:“不知仙师名讳?往后好为仙师修建庙宇,香火供奉。” 沈仙师笑道:“说了怕你也不认得!本君是闻心楼玄扇真君,姓沈,单名一个棠字。我自会照顾好这丫头,建庙就不必了,我怕翠微斋那帮子小气鬼找我麻烦。” 语毕,他将那柄从不离手的折扇随意抛出,扇子在半空中见风就涨,眨眼间便成了两丈大小,沈棠托住傅潋潋一只胳膊,轻轻一跃两人便落到了扇面上。 傅潋潋悄悄跺了跺脚,传来金玉之声,也不知这扇面是何奇妙质地。 “爷爷,刘叔!丫头走了,你们千万保重啊!”折扇徐徐升空,眼见屋门口犹在张望的两人越来越小,傅潋潋将手拢在嘴边做喇叭状,与他们做最后的辞别。 下方两人不断挥手,却再也听不清声音了。 这时,她身侧的沈棠从衣袖间伸出手来,指尖夹着一枚白色子棋子,微一施力,棋子便在空中抛出了一道弧度,准确无误地下落在蔺翁家的屋顶上。 傅潋潋确信,棋子落下之后,蔺翁的屋子如呼吸一般散逸出了一道浅浅的光华,虽然短暂的像是幻觉,但还是被她敏锐的捕捉到了。 “师父,方才那是什么?” 沈棠回过头一脸神秘道:“保密。” 傅潋潋无言地看了他半晌:“原来你不是吃白饭的啊。” 沈真君:“……” 感觉有被冒犯到。 …… 渐渐的,下面的人已经看不见了,房子也变得越来越小,再到后面,整个临溪镇都成了小小一块。从傅潋潋这个角度看去,还可以瞧到临溪镇周边大大小小的村落,众星捧月一般将临溪镇围在当间,而龙背山绵延的山脉,也当真如一条沉睡的神龙,衔着尾巴将这片世外桃源圈在腹中。 日头渐渐西沉,这柄折扇迎着余晖而去,将龙背山远远地甩在了身后。 上次出门坐的还是驴车呢,这次就换飞机啦,还是专机! 傅潋潋忍不住惊叹:“师父,上次我看见翠微斋的仙人也是这般踩在剑上飞行,只是瞧着没你这扇子气派!修仙界人人都会使这样的神通么?” 听到小徒弟拍自己马屁,沈棠十分受用,臭屁地回答:“那是!为师自然是比他们厉害许多,踏上修仙之途后,这等御物飞行都是再平常不过的术法,你以后就知道了。” 得知自己不久之后也能这般御风弄影,恣意遨游,傅潋潋感觉自己的心脏在砰砰的跳动。 那也太得劲啦! 她忍不住张开了手臂,提前享受着像鸟儿一样飞翔的快乐。 “丫头可有名字?”沈棠突然问道。 鸿源界多少有些重男轻女,很多女孩从生到死都是没有一个正经名字的,嫁到了夫家以后便用夫家的姓加上自己的姓,被唤作某某氏。沈棠之前只知她姓傅,丫头丫头的叫了半天,现在两人有了师徒名分,若她没有大名,沈棠必定会正式地帮她取一个。 感觉到长辈的关心,傅潋潋心中暖的很,语气也十分轻快:“徒儿是有的,名叫潋潋,水光潋滟的潋。” 沈棠看了一眼她那双像露珠一样明澈的眼睛,不由得夸了一句,“确是个好名字。” 接下来便半晌无话。 傅潋潋看着站在夜风中身姿如松,衣袂翻飞的沈棠,有满肚子的疑问要弄清楚,却又觉得与他认识不久,问题太多他会不会嫌自己聒噪呢? 就这样纠结了好一会儿,直到沈棠出声问她:“潋儿身体不舒服?” “并无。” “那面色作何这般痛苦?” 傅潋潋只好尴尬的同他解释了一番。 沈棠啼笑皆非:“为师看起来就这么凶吗?潋儿想问什么就赶紧问吧,有求知欲对你这个年纪的孩子来说是好事。” 傅潋潋就不客气地掰着小指头抛出了第一个问题:“为何之前洛之秋说我没有资质?” “其中可能有千万种原因,为师当时并未在场,也无法给出一个确切的答案。然天道轮回自有命数,说到底不过是四个字,”沈棠又露出了那副神神秘秘的表情,“缘分不够罢了。” 看来这个世界的人很信命哩!傅潋潋默默地记在了心中的小本本上。 她接着问道:“洛仙子当时伸手搭在我们手腕上才能得知我们的资质,为何师父一眼就能看出来?” 沈棠没有马上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解释道:“修仙者因着年龄与资质的不同,自然有强弱之分。鸿源界的修士按实力从低到高笼统分为炼气,筑基,心动,金丹,元婴,分神,洞虚七个大境界,每个大境界内又有初入,初期,中期,后期,圆满五个小境界的划分。这么说潋儿可懂了?” 傅潋潋点头:“懂了!那洞虚往上的修士叫什么?” 沈棠对她活跃的思维感到十分满意:“洞虚再往上便是飞升成神,修的大道的大罗金仙,可惜鸿源界已逾五千多年没有人飞升了。” “师父现在是什么境界呢?” “为师乃是元婴期的真君,翠微斋的洛之秋大概才初入筑基,我比她高了整整四个大境界。” “哇!”傅潋潋十分配合地捧着脸作星星眼崇拜状。 这辈子没有接触过软糯小女孩的沈棠只觉得这小徒弟如棉袄般熨帖,心道回到闻心楼一定要让那两个小兔崽子好好照顾她。 “潋儿只是个没有真气护体的凡人,以为师的修为不必触碰,一眼就可以看出你的资质。” “唔……对了师父,宝物有可能生出自己想法吗?”傅潋潋悄悄地在对话中插入了一个画风不太一致的问题。 沈棠用眼角余光扫了眼她头顶的发旋,轻轻一笑,只当自己对她的小聪明一无所知,自然地回答道:“天地万物皆在这轮回之中,莫说是宝物,就算一块石头,一束野草,得了机缘都有开启灵智的可能。” “潋儿懂了。” 她摸了摸自己右侧的小口袋,喜滋滋地笑了。 “还有还有,灵体是什么呀师父?” “这个问题关乎到阴阳五行金木水火土,众所周知五行之间相生相克,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五行属性。身体内容易吸纳某种属性灵气愈多,天资便愈好,愈适合修炼,这样的身体便被称作灵体。不过吾辈修道之人练的都是心性,切不可因为自身资质过人就疏于修炼。鸿源界内叱咤风云的大能天资平常的不在少数,却没有一个不是心性坚韧之辈……” …… 二人你问我答,倏忽之间,已行出不知几千万里。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后从未如此酣畅地汲取过这么多知识。 待傅潋潋回过神来,头顶已悬上了一道璀璨的星河。 而正前方是一道月牙形状的奇异山崖,在雾蒙蒙的山峦簇拥下,翘起的崖尖正巧勾着那一道银河,此般奇景浑然天成,亦梦亦幻,叫人忍不住叹一声鬼斧神工。 待二人行近,傅潋潋看见那崖尖还坠着一条银白色的飞瀑,瀑布上游置有一座朱红色的楼宇。那楼远看极尽奢华,顶上铺着彩色的琉璃瓦片,巍峨的屋檐雕有各色珍禽异兽,内里灯火通明,仔细聆听还有袅袅仙乐之声传来。 “我们到了。”沈棠出声提醒看呆了的傅潋潋,“潋儿抓紧我,咱们要下去啦。” 傅潋潋闻言赶紧伸出小手抓住师父的衣袖,刚刚抓紧,脚下的扇子就加速朝下俯冲了起来。风中传来傅潋潋的一阵惊叫,和沈棠恶作剧得逞般的大笑声。 二人靠近了那座极其华美仿佛天上宫殿的楼宇,却没有停留,而是继续往下。 傅潋潋疑惑道:“师父,这座漂亮的房子不是咱们门派的吗?” 沈棠便又哈哈大笑起来:“傻徒儿,咱们闻心楼有一件关乎门派基业的仙器,便是这座与闻心楼同名的楼宇,内里藏着的是历代祖师和门徒呕心沥血留下的修行法门和奇珍异宝,还有各式练功房和静室,却不是给你用来住的。” “哦……”傅潋潋心想原来这就是门派藏宝阁。 这么大的房子居然是一件宝贝,那这个门派应该很厉害吧。 抱着对闻心楼的美好憧憬,傅潋潋就看见沈棠带着她一路往下,穿过了一片茂密的树冠,来到了那道飞瀑之下——的三四间小竹舍之前。 其中三间屋内均亮着烛火,一道月白色的身影正倚着门框翘首盼望着,见到空中落下的折扇,她对来人展颜笑了。 这一笑恍若云拂雨霁,新昙初绽。 “欢迎回来。” 第十章 山不在高,有仙则名 沈棠把整个人都呆住的傅潋潋提溜下来,二人走进院落,他冲那女子颔首道:“劳烦你久侯了,唱月。” 说实话,这一排简易的竹屋和面前这昳丽的女子看起来有些不搭。 但仔细想想,这女子初一眼如月光一般华美易碎,除了天上的宫阙,又有什么房子能配得上她呢 “哪里的话,唱月得知公子又寻得一位爱徒,心里替公子高兴。”名叫唱月的女子对着沈棠微微福身,竟是做出侍女的姿态。 沈棠为她介绍道:“唱月,这便是丹青道的傅潋潋。” “傅姑娘好,奴家名唤唱月,日后负责你在闻心楼的饮食起居。”唱月对着一脸呆滞的小姑娘柔柔地微笑,又将早就抓在手里的一件衣裳披在了傅潋潋肩上,“夜里凉,不要冻着了。” “好好好……”她在关心我!她好亲切! 傅潋潋感觉自己的语言能力都要流失在这无边美色之中了。她借着外袍的遮掩偷偷掐了自己的腰一把,痛的一咧嘴,总算清醒过来。 她一直以为洛之秋就可以算是这个世界的颜值巅峰,没想到图样图森破,在这位唱月姐姐面前,洛之秋那般温婉柔美的长相都算是有些小家子气。 美人中的美人,那必然是水中月,镜中花,朦朦胧胧,有距离感的美。这已经不是人了,这是艺术品,必须属于艺术品。 傅潋潋默默在自己的辞典中刷新了一下对仙女这两字的定义。 而这等梦境中人,如今竟然在同自己说话,还对着自己笑! 她毫不犹豫地上前握住了对方的手,“叫傅姑娘太生分了,唱月姐姐叫我潋潋就行!” 什么荒山野岭小破竹屋都不重要了,有这样的美人日日陪伴,人生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沈棠四下里扫视一圈,对唱月问道:“那俩小兔崽子呢?” “寒公子与离公子都已歇下了,明日再安排潋潋姑娘与他们见面罢。” 沈棠点点头,“也行,那潋儿今晚就交予你手上照顾。” “唱月知道了,公子也早点歇息吧。” 看着沈棠走进了院里正当中最大的竹屋,唱月也牵起傅潋潋的手往东北角上的一间小屋子走去。 趁着还在屋外,傅潋潋仔细打量了一番这依山傍水的小小院落。 院子还算宽敞,除了师父居住的那间主屋外还有其余三间单独的屋子。竹屋顺着山坡的自然地势而建,有高有低错落有致。师父的屋子后头是一片幽深的竹林,长得颇为茂密,这小院里的竹木应该都是就近取材而来。 他的房门前则铺有两条花圃,一些傅潋潋从未见过的艳丽花卉争被修剪的极为别致,争相舒展着枝叶散发醉人香气。 院子中央靠近篱笆门的地方有一座简易的亭子,也是竹木所制,亭内桌上摆着一盘未完的残局。傅潋潋这个门外汉凑近看了一眼便被那密密麻麻的棋子数量吓了一跳,也不知是谁这么无聊,将一盘棋下了这么久。 竹木亭子边上的那栋竹屋比其他的略微高些,外设一道别致的木梯,想来里头应该分成了上下两间。 唱月低下头在傅潋潋耳边轻声说:“那分为上下两层的屋子里住的便是你的师兄们。大师兄叫慕摧寒,住在下层,二师兄叫乐正离,住在上层。” 傅潋潋点头记下。 “这间是灶房,大家平日里都在这用膳。” 傅潋潋奇道:“修仙了也需要吃饭吗?” “自然是需要的,有些丹药虽然可以抵抗饥饿,但公子他并不提倡这个。” 也是哦,不然还怎么会去人间偷吃呢,傅潋潋腹诽道。 一圈看下来,这处宅院虽与傅潋潋想象中相差甚远,但胜在别有一番清幽出世的味道。 ——极其适合养老,傅潋潋内心评价。 二人走进东北角的屋子,屋内黑漆漆的却无甚灰尘异味,唱月屈指一弹点燃了桌上的烛火,傅潋潋才看清这屋子的陈设。 四四方方的小竹屋,内里简洁地令人发指,只一张竹床,一方小桌,两张凳子和一个空空如也的书架而已。 唱月瞧她看着屋内发呆,便解释道:“这件屋子乃是公子待客所设,偶尔才会用到,今日便委屈潋潋姑娘在这凑合一宿了。” 傅潋潋连忙摇头:“不是不是,我怎么会有嫌弃的意思。”只是觉得这里也太接地气了吧,完全想象不出师父那样风姿玉骨的人住在这小竹屋里的样子啊。 “山间日子清苦,这几间竹舍皆是小公子们亲力搭建,明日里等你与他们见过了,自然也会为你单独建起一间。”唱月微笑着安抚了一番犹带着仆仆风尘的女孩,“我为你准备了晚食,你吃过再歇息吧。” “谢谢唱月姐姐。”嘴甜不要钱,傅潋潋努力地刷着好感度。 因为只住一晚,傅潋潋就从小包袱里将铺盖拿了出来,平整地铺在竹床上。 她这边刚刚铺好,唱月就端着一个托盘进来了,盘里简简单单的装了一个白瓷碗,一叠点心,一双筷子并一把汤匙。 唱月为她将碗筷摆好,便安静坐在一边等候她用食。 这辈子加上上辈子都从未被人,还是被仙女这样伺候过的傅潋潋有些心惊胆战地抓起了筷子,先尝了一口那叠卖相精致的糕点。 “……好吃!”入口酥软甜而不腻,好吃到裂了! 这位姐姐长得好看厨艺还那么厉害,我好想娶她怎么办。 唱月抿唇一笑道:“潋潋喜欢就好,这是我用山间一株灵桃的花瓣做出来的点心,边上那碗也是用花瓣和灵谷熬出来的粥。” 闻言傅潋潋赶紧喝了口边上的粥。 “……这个也好吃qaq。” 唱月姐姐的好感度显然被刷起来了,“灵米粥最养人,潋潋姑娘刚从凡国过来,可以多喝一点。” 傅潋潋埋头喝了几大口,抬头发现唱月坐在边上看着她,赶紧又舀了一大勺,伸直了小短手递到她唇边:“姐姐也喝一口!” 唱月愣住了,旋即失笑,轻轻地将她的小手推回她自己面前,“谢谢潋潋的好意,我却无福消受了。” 傅潋潋一脸懵逼:“为什么呢?”难道仙女只能喝露水?? “怪我没有认真介绍自己,”唱月微笑着说道:“我本是公子制作的纸偶,无需进食的。” 傅潋潋的调羹“吧嗒”一声掉了。 “姐姐是师父做出来的人偶?????” 虽然不知道纸偶到底是什么,但肯定不属于人类的范围就对了。 她忍不住又去捏了捏唱月细腻温暖的手指,再摸摸她顺滑柔软,根根分明的乌发,震惊的难以言表。 她一直知道修仙者应该很厉害,没想到这——————么厉害! 什么纸偶,这简直就是仿生智能人了好吗!能根据不同的场景和情境做出如此自然的表情对话,这技术简直领先了小破球不知道多少年啊! “快吃呀,别放凉了。”唱月见她瞪圆了眼睛张着嘴巴一副憨态可掬的模样,忍不住出声提醒她。 “哦好……”傅潋潋礼貌地收起了自己不知道发散到哪个星系的思维,认真低头喝起粥来,不管在哪个星球,剩饭都是对厨师的不尊敬。 直到唱月收拾好碗筷,轻手轻脚替她关上门,傅潋潋的思绪还沉静在方才。 “如果有机会,我也一定要做个这样的人偶出来。” 早在上辈子,她就沉迷于设计各种各样的角色,稿纸画了一堆又一堆,一心想着哪天也要将自己的作品通过某种形式展现出来。 只是不管是画成漫画还是做成游戏,哪里有将一个原本的纸片人变得可说可笑,能真真切切的站在自己面前这么诱人。 她吹熄了蜡烛,阖衣躺在竹床上,墨玉色的眼睛里倒映着窗外满天星河,闪闪发亮。 能够修仙真好。 ---------------- 也不知是不是晚食的功效,她原本到了陌生环境会睡得不太安稳,今夜躺了没一会儿就沉沉睡去了。 梦里她之前设计出来的角色统统活了过来,将她围在中间。她摸摸这个,看看那个,哈哈大笑…… 美梦做到一半,却听到了些不和谐的声音。 有道男声朦朦胧胧地在她耳边说:“……啧,师父真是越来越没底线了,拐个这么丑的丫头回来,睡觉滚来滚去还流口水。” 谁?谁说我丑? 傅潋潋一个激灵睁开眼,就看见一个红衣黑发的身影,弯腰站在她床前低头看她,放大的脸离她还有不到一尺的距离。 “妈呀鬼啊————呜呜呜呜——” 鬼影眼疾手快地捂住了她的嘴。 他指尖有隐约檀木的香气,略微安抚了一下傅潋潋慌张的情绪。她冷静下来仔细一瞧,原来这是个生的很好看的美人,高鼻梁薄嘴唇,雪肤墨发,红衣如火,此时他上挑的眉眼正颇为不善地瞪着傅潋潋。 今个是什么日子?连着见了三个美人,还有一个都爬到床前来了。 傅潋潋也算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此时还算淡定。见他并没有拿着任何武器,心里对他的身份有了一个大概的猜测,又悄悄碰了碰内侧口袋,确认东西还在,终于松了口气。 美人见她安静下来,便试探性的松开手。 手下的小人睁着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一脸严肃甚至带着责备的说:“师兄,下次进来记得要敲门。” 美人:“……” 他突然毫无预兆地屈指在傅潋潋额头上狠狠一弹,疼的后者抱住额头惨叫一声。 “你怎么知道我是你师兄?”美人的声音也很好听,如淙淙流水,清润悦耳。 傅潋潋无语道:“你刚才说了师父两个字。”这该不会是个笨蛋吧…… 一不小心把心里话小声说了出来,眼前的美人眼里瞬间燃起了火焰,他伸出手将傅潋潋提溜出被窝,“别睡了,师兄带你兜风。” “不我不想兜风——” 对方完全不给她拒绝的机会,抛出一支玉笛就提着她踩了上去,“夜色醉人,师妹何不欣赏一下摘星崖的风光。” “no!!!!!!” 她情急之下连前世的英文都飙出来了,却只能拖着惨叫的尾音消散在风里。 虽然这位美人师兄有意的将她挡在身后,阻隔了刀片一样锐利的夜风,但他这个宛如过山车一般的驾驶技巧让傅潋潋眼里直冒金星,哪里还顾得上欣赏什么夜色,只能拼命抓住他在风中猎猎翻滚的红色衣袍,生怕自己手里一松摔成肉饼。 这位过分“热情好客”的师兄载着她在天上整整飞了半个时辰,才意犹未尽地落下。 “师妹好生休息吧,师兄就不打扰啦!” 大仇得报,将人往床上一丢,红衣美人还心情颇好地帮她把门带上,哼着小曲准备回房。 “嗑哒。” 身后本该空无一人的庭院,突兀的响起了棋子落盘的声音,红衣的身影顿时浑身僵硬,木然地转过头。 “可还开心。” 来人一身墨色衣袍,悄无声息地坐在庭院那盘残棋之前,见他回头,还微微一笑。 红衣美人咕哝着答应了一声,见他没什么反应,转了转眼睛,出其不意地掏出笛子就欲遁走。 “师弟别走,师兄也想找你兜风。” 他朝着对方逃遁的方向伸出一只手,轻轻做了一个抓握的动作,都快飞到对面山头的红衣美人只觉脚下一滑眼前一花,回过神来衣领已经被握在了对方手中。 第十一章 丹青道唯一一位传人 半夜被强行抓起来兜了场风,傅潋潋回去以后睡得并不好。 院子里没养公鸡,也没人来叫她起床,这一睁眼竟到了日晒三竿。 她打着哈欠推开门,被门外投下的巨大黑影吓了一跳。 嚯,谁在门外堆了这么高一捆竹子! “傅师妹,休息的可好?” 耳边突然响起温润的男声,惊得傅潋潋差点蹦起来。 她戒备的回头,却发现不是昨晚的那位红衣师兄,而是另一位穿着墨色长袍,长相颇为温润有礼的男子,他脸上似乎时常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令人如沐春风,不禁对他心生好感。 这闻心楼看颜值收徒的吗?不对呀,那她怎么进来的ovo? 昨夜看不太清楚,隐约记得那位红衣师兄的长相在十七八岁左右,面前这位看起来比他略微年长一些,眉宇间也更为沉稳,她大胆地猜测这位应该就是大师兄慕摧寒。 于是傅潋潋大着胆子打招呼:“慕师兄好!我睡得还行。” 慕摧寒挑了挑眉,笑意又深了些:“那就好,等你用过朝饭,我们便来商量你那间屋子该怎么建。” “好!”要有自己的房间,傅潋潋心里也高兴的很。 她正准备绕过那堆竹山去灶房找唱月,忽然听得“哗啦”一声,那山上又多出来一捆,看着新鲜的木屑,显然是刚刚砍下的。 傅潋潋抬头,一个红衣猎猎的身影叉着腰站在竹山顶上,漂亮的眼睛下带着一圈青黑,正恶狠狠地瞪着她。 “师兄,砍完了!” 红衣师兄,啊不对,现在知道他是另外一位乐正离师兄了。 这位师兄可是一夜没睡给她准备搭建房屋用的竹材?看不出还是个好人呐! 傅潋潋看他的目光顿时变得亲切许多,却又惹得他回瞪一眼。她吐了吐舌头,暂时不打算去招惹他,小心翼翼地溜去了厨房。 唱月准备的朝食依旧精细,可能是因为闻心楼远离尘烟,她取用的材料并不是平时常见的蔬菜米面,而都是取自于这山间的天然食材,其间多富有灵气,入口也感觉与凡俗食物大有不同。 今天依旧是想娶唱月姐姐的一天呢。 唱月与傅潋潋说:“今日公子临时赴约,无法教你功课了,为你修道启蒙的责任暂时交付到二位小公子身上。” 傅潋潋:“???”便宜师父就这么不负责任地跑了? “两位小公子十分可靠,潋潋不必担心。”唱月出言安慰。 不不我只是觉得做这里的徒弟既要盖房子还得带孩子,这也太南了吧。 好在虽然二师兄目前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大师兄看起来还是很好说话的。 傅潋潋再次踏入院子时,明智地避开了乐正离刀子似的目光,讨好地跑到慕摧寒腿边,抬着头问他:“大师兄,我已知晓今日要由你带我入门,那咱们何时前去门派里,见见其他门人?” 闻言,身前二人都愣了半晌。 继而,乐正离爆发出一阵大笑来:“哈哈哈哈哈哈哈你也太有意思了!” 傅潋潋瞪大眼睛看着笑到直不起腰的乐正离,感觉有哪里不对劲。 “咳……师妹,”慕摧寒掩唇轻咳一声,“师妹,今日站在这的,便是闻心楼全部弟子了。” “……” 傅潋潋听到自己下巴掉在地上的声音。 “这事却说来话长,如今我也只能告诉你,闻心楼道统衰落了,前些年皆是由师父一人在苦苦支撑。” “所以……”慕摧寒看着她有点不忍心的样子。 乐正离插话道:“意思就是现在门派里穷的叮当响,只剩这里几间破房子了。你可想清楚了,别怪我没提醒你,现在跑还来得及!”他指了指院门的方向,“这几年已经吓跑好些个了,多你一个也不多。” 傅潋潋指着瀑布上流光溢彩的阁楼,不解道:“门派里有这么厉害的仙器,又怎么会潦倒至此?” “闻心楼虽是仙器级别的宝物,但其只是对于我们师门弟子来说比较珍贵,而且它运转起来颇为耗费钱财,每年光是花在它身上的维护费用,就要近百万的灵石……” 灵石是修仙者之间通用的货币,傅潋潋还没有亲眼见过,却听刘璟提到过此物的珍贵。 “百,百万?!!”傅潋潋刚安上的下巴又掉了。 “是咯,所以这里但凡值钱的物件都被师父当掉了,我和师兄还要经常出去赚灵石贴补门派,啧。”乐正离看着傅潋潋恶劣的一笑,“你若不走,过两天当心也被师父带去卖了!” 慕摧寒神色不变,出手如电拍在了乐正离的后脖颈,无论后者再怎么挤眉弄眼也发不出一丁点声音了。 “阿离说的话虽难听,却也不全是假的。”他单手托住下巴研究着小姑娘脸上的细微表情,“闻心楼现在可算是穷途末路,只能守着这座吃灵石的楼阁,盼望着哪天说不定还可以东山再起。” 说到这,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傅潋潋的脑袋:“外面随便一个大门派——剑宗,翠微斋,斩月门……若是能成为他们的弟子,就会得到极好的资源和待遇,师妹这么好的资质……何苦呢。” 他在试探她。 身高堪堪到他腰际的小姑娘歪着头想了想,组织了一下语言慢慢地说道:“我年纪虽小,却也不是全然不懂。” “起初我并不知道凭借丹青之术也能够踏上道途,更是曾经因为被大门派拒绝而心灰意冷。方才听师兄说起门派的情况,我心里也并非没有一丝丝的失望。” “但,”她直直地抬头看向慕摧寒的眼睛:“师父于我有知遇之恩,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从我对着他磕下头那一刻起,就从未想过退缩。” 她又从口袋里摸出了那支亲手制作,从不离身的简易炭笔,“更可况,我还是想学画画,师父说这修仙界,只有他能教我画画。” 慕摧寒便笑了,眼底少了几分疏离,多了几分亲近:“我们师兄妹三人乃是师父费尽心血千挑万选而来,望师妹不要辜负师父的苦心,日后登上大道,要主动为师父分忧。” 旁边的乐正离别别扭扭地扭过脑袋,却也不再继续瞪她。 傅潋潋松了口气,心里一块大石头落了下来,她应该通过了考验,彻底被他们接受了。 心里有点不适,却也很庆幸,毕竟刘叔可是告诉她,有些门派收徒之时还要设下堪比刀山火海的难关,仅仅回答了两个问题就过关真是太幸运了。 师兄们终究还是心软的很。 ----------------------- 二人搭建竹屋的手法极其利落,熟练的让傅潋潋心疼。好好的两个翩翩少年郎,怎么就成了木匠的干活? 搭完竹屋已过午时,三人用过午饭,要开始准备正式授课了。 初次授课的地方在悬崖之上,闻心楼门前。 崖边有一颗苍翠的松树,将根扎在了悬崖缝隙里,枝叶在半空中舒展着。树下有一张长方形的琴台,乐正离不知从哪搬出了一张造型极尽华美奢侈的古琴,拢起衣摆端坐在树下,拨弄着身前那张琴。 琴声与他的嗓音一般,铮铮淙淙,嘈嘈切切,听的人心境清明,通体舒畅。慕摧寒就在这琴声中给她凭空变了张小几出来,又拿了张凳子叫她坐下。 课桌板凳齐了,傅潋潋端端正正做好,做足了一副好学生的样子。 “闻心楼其实并不只专丹青流派,而是有四艺道统,师妹可知是哪四艺?” 傅潋潋试探着回答:“是琴,棋,书,画?”这是地球上的四艺。 “不错,与之对应的道途分别是鸣丝道,星弈道,翰墨道和丹青道。” 慕摧寒吐字清晰,声音抑扬顿挫,十分适合讲课,“我属星弈道,阿离属鸣丝道,而你属丹青道,虽为同门,不同道系学习的内容却以四艺为主,大相径庭。又须知以艺入道极难,没有大毅力者很难在这条路上坚持下去。” 傅潋潋看了看他们师兄妹三个,觉得数字不太对,当即问道:“那翰墨道没有弟子吗?” 慕摧寒摇了摇头:“尚未寻得,师父挑选徒弟要求极高,小师妹想必也是在丹青上有过人天赋才会被他看中。” 他唇角散逸出一声轻不可闻的叹息:“闻心楼传承到现在已是第二十三代了。” 山风凌冽,吹起了他墨色的衣角。 明明是刚过小满的节气,傅潋潋却觉得这风景萧瑟的很。 “如此,你现在便是丹青道二十三代首席,也是唯一一位传人了。”慕摧寒低下头,笑眯眯的为她安上头衔。 可不是么,就一个弟子,谁来做都是首席! 慕摧寒从他的异次元袖子里依次掏出了笔墨纸砚和各色颜料来,一一摆在她的案上,“这写都是师父替你准备的,今日主要的内容,还是要助你感悟天地灵气。” 傅潋潋迷糊了:“感悟灵气需要用到这些?” 难道不是闭着眼睛相信玄学就可以了吗? “武者悟道确实不需要,”大师兄又拿出雪白的纸张为她铺开:“但我们遵循的是古时的道统,需在对技艺的感悟同时天人合一,踏上道图。” 这话说的很玄,其实傅潋潋根本没听懂。 又见慕摧寒掏出一把黑白子随手洒下,棋子便循着规律分散到了傅潋潋周围,摆出了一个大阵的样子来。 “我以棋子在这四周为你布下了聚灵阵,此处背对闻心楼,楼内四艺之气容易被牵动,边上又有阿离弹琴助你凝神,你可尽力体悟一下你的道。” 原来那个别别扭扭的二师兄又是在帮我! 她露出八颗牙齿给了松树下的琴师一个大大的笑容,换来白眼两枚。傅潋潋心道美人就是美人,翻白眼也别有风情。 慕摧寒指了指桌上的纸笔:“具体做法便是展示一下技艺,引动天地灵气入体。” 她握起沈棠给的白毫,看了看白纸,脑子一片空白,“大师兄,我脑子空空的。” “无事,入道的关键是抓住那一瞬间的体悟,你尽可随意些,这次不成功明天继续便是。”慕摧寒淡然地安慰他,“我与阿离当时也是在这苦熬许久才成功引动天地灵气。” “哦……”那就是自由发挥咯。 古时的画笔和颜料她用的并不太熟练,画废了一叠又一叠纸后,傅潋潋泄气地倒在了桌上。大师兄摆下的棋子还是安安静静地躺在地上,没有任何被灵气引动的迹象。 她嘴里咬着笔杆,黑白分明的眼睛骨碌碌地四处乱瞟。 远处松树下,红衣琴师还在继续弹奏,墨色长袍的大师兄端立在他身边,手执一卷书籍安静阅读着。 不知不觉间,日头竟已沉下了小半张脸,光线暖融融地照在那两人身上,带出一团柔柔的影子纠缠在树下的阴影之中。 这画面很美,傅潋潋偷偷欣赏了许久。 又闻得身后传来清越高亢的鸣叫之声,她下意识地回头,看见一行鹤鸟披着落日的余晖自闻心楼的檐角处徐徐飞过。 琴声轻缓,轻轻拂去了她心理的那一点焦躁。 她感觉自己进入了一种玄之又玄的境界。落日,飞鸟,楼阁,松树,琴师,这些物象结合在一起,仿佛编织出了一个美妙的梦境。 其实她此刻的心境已经十分的干净纯粹,只想把这一刻记录下来。 于是她提笔了。 第十二章 莫大师和印象派 聚灵阵中光芒大盛,引得树下两人双双抬起头来。 乐正离惊讶地停下了手:“她这就……成功了?” “入道本就不难,端看她有没有这份心性而已。” 慕摧寒好像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声音也带上了几分笑意:“倒是阿离少年时心浮气躁,在这坐了整整七天才引动灵气。” “你再说一句我现在就死在你面前。” …… 傅潋潋被包裹在聚灵阵凝聚的白色灵气团内,浑身灵气冲撞,血液近乎沸腾。 身后的闻心楼内飞出一道光芒,瞬间没入了她的身体。 她的脑海此时一团混乱,似乎有好多人在叽叽喳喳争吵不休,吵到最后,又都化为了一声亘古的叹息。 在这声叹息中,她仿佛回溯了千年岁月,在脑中看到了许多未曾经历过的场景。 最初只是一方原始的山头,四位修仙者在山上仅有的一间房屋前并肩而立,谈笑风生。 慢慢地,原先的山头上林立起一座座建筑,从只有四个人的小房屋变成了千万人规模的泱泱大派,派中弟子其乐融融,意气风发神采飞扬。在这个门派最为鼎盛的时刻,他们花费了无数的心血,建起一座精妙绝伦的楼阁。 眨眼又过了千百年,时过境迁,门中弟子不知为何越来越少,派里的建筑也逐渐破败下来,剩下来的门人连这山头都没保住,被另外一伙手持各类兵器的修仙者赶走了。 离开得匆忙,他们只来得及收走了那座楼阁。 而后这失了驻地的门派越发凋敝起来,最为落魄的时刻,门内甚至仅留下了唯一的一名弟子。 那是一个喜着白衣的男人,并没有因为只剩下自己一个而另起炉灶。傅潋潋看到他时而抚琴,时而对弈,一转眼又拿着纸笔恣意挥毫。即使都没有师父传授了,他还是日日留在闻心楼,极为认真地在这四条路上摸索着。 这是一个怎样惊才绝艳的人,才能凭一己之力撑起四艺道统? 但很快,这男子也不见了,闻心楼前下换了一个背影,傅潋潋一眼就认出那是她的师尊墨扇真人。 这些影像在她面前如风中砂砾般渐渐散去。 …… 从闻心楼的传承记忆中退了出来,傅潋潋感觉自己亲眼见过这千年的变迁后,心境上有了极大的变化,在丹青一途上的向道之心变得更为坚韧了。 四周的光华也逐渐暗淡,两位早早守候在她两边的师兄见她醒来,第一时间送上了祝贺。 “恭喜小师妹天资卓绝,成功褪去凡骨踏上仙途。”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发现原本略微泛黄的肤色竟然变得丰盈玉润,指尖白皙的近乎透明。不用照镜子,她也能想象自己的小黄脸必是一样宛如脱胎换骨。 “这就算入道了?”这入道怎么比小学考试还简单。 乐正离含着柠檬阴阳怪气道:“可能因为天道剥夺了某人的容貌,所以在别的方面做了些补偿吧。” 傅潋潋:“……” 二师兄,你可闭嘴吧。 慕摧寒捻起她桌上的画纸,看到画作下方两个一坐一立的人影时,他眼底闪过了一道光芒。 “小师妹,师兄可以厚颜向你讨要一下这幅画吗?”他扬了扬手里的纸张,笑容和煦,“我看见这里面有我,心里喜欢的很。” 傅潋潋满不在乎地点头道:“大师兄辛苦为我布阵,小师妹心里感激不尽。一张画而已,尽管拿去便是。” 慕摧寒便施施然将画收入了袖中,浑然不顾身边的乐正离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里头还有我呢!为什么不给我?”他试图据理力争,“我也给你弹琴了啊!” 傅潋潋为难道:“这……” 慕摧寒不说话,唇角含着微笑静静看着炸毛的乐正离,一直看到他彻底蔫下来。 比大师兄矮了半个头,身量也要瘦一些的二师兄似乎在大师兄面前毫无尊严呢。 傅潋潋快乐的在心里的小本子上记下了这个发现。 三人走在下山的路上,她看着乐正离一副恹恹的模样,思忖一番开口道—— “要不,下回我再给二师兄画一张就是。” 某人顿时活了过来。 “那可说好,到时候别不算数。” “我又不是小孩子。” “你可不就是小孩子。” “……” ---------------------- 夜幕星垂,傅潋潋半躺在自己新房间的卧榻上,听着从二师兄的房间内传来的琴声,闻着竹木家具独有的清新味道,她忽然觉得这样的生活来之不易,自己应该将这些值得铭记的事情记录下来。 于是她翻身起来,找出了从凡间带过来的针线,又裁了些纸张,自己动手装订了一本粗糙的日记本。 研了些墨水,她提笔写道—— “入闻心楼第一天,唱月姐姐做的饭很好吃,还认识了大师兄慕摧寒和二师兄乐正离。”在旁边顺手画了一红一黑两个q版师兄,还有一个端着食盒的q版唱月。 这样一看倒像是在地球时做过的手账了,重拾前世的习惯,觉得十分怀念。 她托着脑袋想了想,又提笔写道:“大师兄沉稳可靠,二师兄虽然为人傲娇,但面冷心热,他们二人待我十分不错。”画上一个红衣小人弹琴的样子。 “今日得师兄们相助,在闻心楼前成功引气入体,踏上仙途,像做梦一般!” 写到这里,傅潋潋伸出左手,五指轻轻张开,顿时有一道流光顺着手臂盘旋而上,嬉戏跳跃宛如活物。她伸手简单地一个挥拳,带出的气劲竟然吹倒了摆在面前的竹制笔筒,她现在才不到七岁啊! 她又将那道灵气灌注在头顶穴位之处,只觉得五感的敏锐度在瞬间提升了好几倍,凝神屏息甚至可以清晰地听见隔了一个庭院的对面,大师兄手里的棋子落盘之声。 收回灵气,她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玩具一样兴奋地脸颊发红:“我要再回地球,那妥妥是超能力者啦!” 将手账收好,她又把自己那细细的一缕灵气召唤出来,玩的不亦乐乎。 不知玩了多久。 一转头,她“嘭”地一声撞到了什么温热的东西身上。 傅潋潋捂着发酸的鼻子抬头,欲哭无泪的指责来人:“师父,你们进别人房间都不敲门的吗?” “潋儿漂亮了许多,师父都快认不出来了。”沈棠笑嘻嘻地说:“我看你玩的开心,就自己进来了。” 他轻咳一声道:“我才出门一天,徒儿仅靠自己摸索就入了门,比你那两个不成器的师兄厉害许多,为师甚为欣慰!”说着他从袖子里摸出了一个精致小巧的香囊放到了傅潋潋的手上,“这是小小的奖励。” 见傅潋潋好奇的盯着那个香囊,沈棠以为她家境窘迫,没有见过这种富人家姑娘才会使用的饰品,于是解释道,“为师与你相处的时间较短,也不知你的喜好。就擅自取了点素心花,托唱月做了一个香囊赠与你。” 香囊是桃粉色,上头绣了许多隐隐泛光的团花图案,一看就不是凡物。傅潋潋接过来系在腰上,只觉得灵台中有清风拂过,一天的疲惫都得到了缓解,是个十分实用的宝贝。 自家门派资金羞涩,师父却还是惦记着给她送礼物,她只觉得这香囊热的发烫,笑容也发自内心:“谢谢师父和唱月姐姐,我十分喜欢!” 沈棠又道:“今日外出时我还买了一些布帛,放在了唱月那里。你正在长身体,一天一个样,衣服不合身了就去找唱月给你做一些新的。” 看不出师父长得这么风流倜傥,操起心来却和她前世的老妈不相上下,于是傅潋潋乖巧的应下:“好,谢师父关心!” 沈棠瞧着这个乖巧懂事的小徒弟,越看越喜欢,忍不住说道:“徒儿今天那副入道之作,寒儿已经给为师看过了。” “同为师在凡界第一次到的那副画一样,作画形式十分新颖,甚至连闻心楼内千百年来也从未有相似的技法流传下来。” 他回忆着那副色彩浓丽的画,“不用轮廓与线条,仅凭一些色彩的堆叠点染,就生动的还原出了当时的场景,为师在这闻心楼许多年,画过的风景也不知凡几,但如此特别的画作,为师没有见过。” “潋儿竟能将光辉留在薄薄一张纸上,这样惊艳的技法,是潋儿自己琢磨出来的吗?”他抓住傅潋潋的两条小胳膊,两眼发光仿佛看到了什么绝世珍宝。 古人的丹青技法中,确实不重光影变化,因此当时傅潋潋刻意选用了一种与传统山水截然不同的创作方式,通过浓烈的色彩和光影来描绘风景。 “呃……”傅潋潋在说与不说之间纠结了半天,最后还是良心占据了上风,横下心来坦白道:“回师父,并不是徒儿自己所创,而是徒儿和老家一位丹青大师所学。” 她还记得刘璟当时的话语——“将别人的作品据为己有,实在不符合君子作风。” 即使不可能有人会发觉,她还是不想做剽窃的小人。 “凡界竟还有如此人物,他是谁,这技法又叫什么名字?” “这位大师早已离世了,他叫……叫莫奈,这种画法被称为印象派。”生于十九世纪的法国=。= 听闻对方已不在人世,沈棠一脸憾色,“这位莫大师水平如此了得,我竟从未听说过,惭愧,惭愧。” 傅潋潋腹诽道您要是听说过那才有鬼了好吗! 她没有半点诚意地安慰沈棠道:“莫大师毕竟是个凡人,对于修仙者来说不过昙花一现,老师不知道也很正常。” 沈棠摸着她的脑袋语重心长的说:“如此,这种几乎失传的技法就得靠潋儿传承下去了,潋儿以后须要加倍努力,不可懈怠。” 傅潋潋:“……是,徒儿记下了。”失传是不可能失传的,除非地球美术生都死绝了。 为了防止沈棠继续追问这个“莫大师”的事情,傅潋潋岔开话题道:“师父,徒儿今天在闻心楼下入道之时,看见了许多奇异的景象。” 沈棠听了她的话,还是笑眯眯的似乎并不意外,“是不是亲眼看到了很多过去发生的事?” “对。”傅潋潋回忆起在白光中看见的那些画面,只觉得心里惆怅的很,“没想到闻心楼过去竟然如此辉煌,四艺之道怎么说没落就没落了呢。” 她的小脸上满是困惑,似乎怎么想都想不明白。 “潋儿想知道?”沈棠拿了张凳子坐下,顺手给自己到了杯茶。 傅潋潋也坐到他身边,准备洗耳恭听。 “这要从古时修真界说起。” 第十三章 尘璧真君简拂衣 鸿源界早在最开始,其实也只是一个普通的世界罢了。发展轨迹和地球大致类似,人们以国为势力单位,每天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但是某一天,第一丝灵气诞生在了天地间,给这个世界上所有的生物都带来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据说第一位踏上仙途的,正是一位画匠。 时间过去太久,早就没有任何文字可以考据。可在修仙界一直流传着这样一个传说,那位得天道垂青的画匠因为机缘巧合,遇见了一条在山涧云雾中翻腾嬉戏的真龙,他痴迷于真龙威严的身姿,回家之后呕心沥血作下了一副神龙嬉云图。靠着那副画作中的机缘,他参悟到了自己的道,成为了这片土地上第一位修仙者。 这原本应只是一桩奇闻。 然而不久之后,越来越多的人通过各种各样的方式踏上大道,琴棋书画舞厨农商。第一批修仙者之间差异甚大,他们唯一的共同点,大概都是在某项技艺中取得了大造诣者。 太初修仙界,几乎人人都有机会可以触到长生的门槛。一时间各行各业百花齐放,鸿源界盛况空前。其中犹以四艺之风最为盛行,到处可见执着书画腾云驾雾的修仙者,端的是一派风雅无边。 闻心楼便是由此而立。 却道世事无常,令人唏嘘,想必当时开山立派的四位老祖也没有料到会有今天这般境况吧。 “真有能够靠着刺绣做饭这些凡俗技艺便能得道的人?”傅潋潋已经躺到了卧榻上,盖着被子只余一张小脸留在外面,仿佛在听睡前故事。 沈棠也宛如一个在给小女儿讲故事的年轻爸爸,坐在她的床沿上娓娓而谈:“有何不可?三百六十行本无高低贵贱,这是天道对那些勤奋之人的嘉奖。” 想象着有个仙人踩着口锅甚至锄头钉耙飞在云中的场景,傅潋潋“噗嗤”一声笑了。 沈棠便惩罚性地轻轻屈指弹了一下她的额头,接着道:“但是好景不长。” “因为凶猛的动物也有了灵气对不对?”傅潋潋口快的接话,她马上就想到了关于仙人清剿恶兽开辟凡界的那些记载。 沈棠笑着答道:“潋儿很聪明,身怀手艺之人固然能够得道,然这世间本就遵循弱肉强食之天理。随着兽类纷纷启了灵智,这些没有太多自保能力却身具灵气的修士生存艰难,不仅害怕被兽类捕食,还得提防人类修士的算计。” 傅潋潋听到这里皱起了眉,“是那些以武入道之人?” 沈棠缓缓地摇头:“为师并非指天下所有武者都是恶徒,行侠仗义之侠客也大有人在。但是潋儿要记住,人心险恶,在足够的利益诱惑面前,没有多少人能够坚守住本心。” “所以在这种情况下,那些没有武艺傍身的修士就越来越稀少了对吗?” “说的没错,不过千余年时光后,武道大胜,整个鸿源界都开始以拳头大小说话,仅剩下的那些专修技艺的修士只能依附在大门派的阴影下生存。”说着,沈棠从衣袖中抽出了一幅画卷。 “在那样的情势下,早就没有多少人愿意拜入闻心楼了,这个门派能撑到现在堪称奇迹。上一任掌门弟子为保住派里传承,舍弃了自身前途隐居这摘星崖下,同时修炼四种不同的道。” 画卷展开,里面是一位身着白衣,眼若墨玉,眉如远山的男子。 沈棠轻声说:“这是我的师尊,也就是你的师祖——尘璧真君简拂衣。” 傅潋潋赶忙从床上半坐起身凑近那幅画卷,认真看着画上仿佛随时都要羽化而去的男子。 害,又双叒叕是个美人,这让她还怎么混。 她托着下巴问道:“既已有了真君名号,那这位师祖必定也有了元婴修为,又何来舍弃前途一说?” 大师兄白天里为她科普过,如今修真界已大不如古时,到达金丹修为便可被普通门派奉为上宾,而元婴修为更是可以拿到长老级别的待遇。即使是鸿源界前三大的宗门,剑宗,翠微斋和斩月门,各门内的元婴长老也超不过十位之数。 可见元婴修士在鸿源界已属于十分厉害的存在了。 “傻丫头。”沈棠失笑,揉了揉她的脑瓜,“同修四门可不是一加一这么简单的事情,那意味着境界突破的时候至少要承受四倍以上的压力。” 他的眼神微微暗淡,“若不是如此,我的师尊必定是不会止步于元婴后期。” 四倍难度?还能练成元婴??傅潋潋感觉这不是天才了,简直是个妖怪。 她总觉得哪里不太对:“等等……这么说来,师父你岂不也是天才??” 面前一脸好说话样子的沈棠顿时变得深不可测起来。 沈棠只是微笑并不接话,而是看着手里的画卷继续道:“我的师父当年为了更改闻心楼必绝的命数,倾尽了资材和心血,取得这个世界唯二两件天道之器其一,可以逆天改命的因缘镜。”他将手指放在唇上做了一个噤声的姿势,“这件事是门内的绝密,潋儿要藏在心里不能告诉别人。” 师父这么信任他,傅潋潋赶紧用力点头。 “天道之器极为霸道,你师祖他为了与因缘镜达成交易,散尽了一身修为,最后连魂魄也被镜子收走。” “那他成功了吗?”听到天才师祖陨落,傅潋潋眼里满是惋惜。 沈棠笑着指了指头顶的竹制屋顶,“天命又哪里是那么好改的,何况这还是一整个门派的命数呢?” 这么说,那八成是失败了。 傅潋潋心想,摘星崖上那座漂亮的楼阁,也不知是多少楼中前辈耗尽一生守护下来的。 “但是好在为师去人界苦心搜寻两百年,找到了你们师兄妹三个。寒儿是个不到百岁的金丹,离儿也在去年达到了心动中期,都是勤奋努力的好孩子。为师只要你们三个平安成长,门派会终有振兴的那一天。” 沈棠同修四艺,能修至元婴已是侥幸之极。他自觉突破无望,便将希望都寄托在了这些优秀的后辈身上,看着傅潋潋的眼神份外温和。 他说:“闻心楼里什么宝贝都没有,在我心里最珍贵的,只有我的弟子们。” 睡前故事讲完,师父替她把被子掖好,轻轻地出门了。 傅潋潋在床榻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终于还是爬起身来摸出了那个手账本,就着灯火在扉页上添加了一句。 “师祖在上,弟子傅潋潋必定努力修炼,将来有一日重振闻心楼道统!” ------------------------- 隔天早上,傅潋潋从灶房吃完早饭出来,金丹期的青年才俊大师兄早就已经在院内和自己下棋了。 于是她亲切地打了个招呼:“大师兄早!” 天才果然都很勤奋呢!她看着早就爬的老高的太阳,忍不住自我检讨了一下,明天开始还是需要更勤勉一些,最好制定出一个学习计划来。 对方朝她招了招手道:“今日师父还是不在门内,临走前嘱咐我带着小师妹去练功。” 傅潋潋感叹了一声:“师父还真是忙碌,昨晚刚回来,一大早怎么又出门了。” “闻心楼法阵内的灵石快消耗完了,师父上剑宗去问好友李道长借点灵石……” “……好吧。”她想到了那每年十万的数额,感觉肉痛的厉害,“就不能不用的时候把阵法关掉,要用了再开起来么?” 慕摧寒无奈的摇头:“楼内用灵气记载的书籍,法术和书画实在太多了。需要保持楼内灵气时时游走,若是停了,这些带有珍贵记录的灵气便会慢慢散逸在空气中。” 傅潋潋啧了啧舌:“我明白了。” 大概原理应该与地球上的电池相同,你要是放在那不用,电量就会自己流失掉。 只见慕摧寒放下棋子,掏出一张纸来在她面前展开道:“这是师父出门前为你定制的修炼计划。” 哈,师父这么贴心连计划都已经帮她做好了? 傅潋潋定睛一看,只觉得那密密麻麻的小字看得人头皮发麻。 “潋儿吾徒,须知业精于勤,荒于嬉;行成于思,毁于随……你年纪尚小,各种方面都需要长辈教导归束。为师昨夜思忖良久,还是决定给你量身制定一份今年的修炼计划表,希望潋儿能体会为师殷殷之心……” 然后下面按照旬为单位,将每旬的功课都标注了出来。 “五月底,上午锻炼身体,下午在闻心楼中参阅书籍修炼丹青;六月初,上午学习基础武术……” 她看着看着不禁问道:“师兄,我要学什么武术,为什么要学?”她难道不是美术生吗。 慕摧寒便有掏出了一本看起来颇有年代感的小册子来,放在了桌上,“自然是防身用的武术,如今外面的修士人人习武,你若是一招半式都学不会,师父不会准许你下山行走的。” 大师兄不愧是大师兄,根本没有讲什么大道理,而是稳准狠的一下抓住了能让傅潋潋在意的重点。 听到不会武功的人都没资格下山,傅潋潋垮了下来,乖乖应道:“我学就是了。”她随手翻了翻那本极像连环画的秘籍,上书《生灭帖》三字,铁画银钩倒是颇为霸气。 “原来大师兄还会武功?”这个人设妥妥的可以担任男主了呢。 慕摧寒摇了摇头,“并不算精通,只是我在凡界生于武学世家,自小耳濡目染,各类兵器便都会使上一两招。” 当事人还在谦虚,听得傅潋潋内疯狂心涌起了崇拜的潮水:“哇,那这本书也是从凡间带来的吗?” “并非,这是我前些年在某个珍宝秘境中偶然间得到的一本短柄秘籍,一直派不上用场,偶然想起觉得它十分适合你。”慕摧寒依旧神色淡然,仿佛说的不是什么珍贵秘籍而是这根白菜送给你吃。 傅潋潋这边已经翻开了这本小册子,短手短脚照着上面的字和图画比划起来,一边还不忘问着:“师兄,我未曾习过武,短柄又是什么” “短柄是一类武器的统称,包括你熟悉的毛笔在内,还有扇子,短刺,匕首之类,都可以被当做武器。” 她觉得书上画的那些招式十分简单,于是兴奋的抬头问道:“那我学完这本是不是就可以下山啦!” 慕摧寒沉默了两息,“师妹,在这之前我得告诉你一个事实。” 他伸出五指修长的手,从棋钵中夹起了一枚乌黑的棋子,愈发衬的他那支手优雅白皙。 “这本秘籍其实十分罕见,威力霸道,其中对招式的形容又惜墨如金。” “吧嗒”,棋子不急不缓地落下。 “你可以先定一个小目标,在十年之内,先练成这第一式。” 傅潋潋感觉自己石化了。 第十四章 小师妹她在修炼 “师兄,你就不要吓唬她了。” 乐正离的声音从亭子后面悠悠的传过来,傅潋潋伸出脖子一瞧,发现原来他一直就靠在柱子后面,拿着一方白色的帕子在仔细地擦拭他那支玉笛。 “你看她脸都绿了。”难得没有横眉竖目出言挤兑,乐正离整个人的气质顿时变得清高缥缈了起来。 傅潋潋给了他一个感激的眼神,后者抬了抬下巴优雅地收下。 “别忘了我的画。” “……哦。” 傅潋潋再次睁大眼睛责备地望向大师兄,慕摧寒兀自落着棋子,嘴角保持着微笑丝毫不为所动。 小师妹眉头一皱,发现事情并不简单。 这个看上去温文尔雅的老好人大师兄切开可能是个黑的。想到这里,她不着痕迹的往后退了那么一咪咪。 慕摧寒知道警觉的小师妹不会再上钩,毫无愧疚地说:“没错,之前确实是逗你的。师父只嘱咐我教你进行基本的锻体之法,其余的法术和招式都存在闻心楼丹青层,需要你自行去参悟,我进不去也无法取到。” 傅潋潋把手上的疑似连环画“啪”的一声甩在桌子上,“所以这就是本连环画咯!” 想到她刚才还认真按着连环画一通比划,脸色由青转绿,看起来环保的很。 “这书倒是真的,也确实是我从一处秘境里得来。”慕摧寒支着脑袋想了想,说道:“是十五年前路过东水洲,偶然遇见的一个无名小秘境。” 乐正离擦完了笛子,一撩衣袍坐在他对面,满脸戏谑地说:“这是实话,当时遇到了一帮子断情阁的老太婆出言不逊,师兄出手将人教训了一顿,还抢了她们的秘——” “啪。” 一颗棋子射到他喉间,神采飞扬的二师兄顿时成了哑巴。 慕摧寒仍旧是一派淡然仿佛无事发生,对着傅潋潋说道,“原本拿出来就是准备送给你的,虽不是师父的吩咐,私下里练练也无妨。” 过了一会儿,他又补充了一句:“自己收好,无事不要在外人面前显露。” 所以的确是抢来的对吗! 傅潋潋黑着脸把那本秘籍塞进腰里,还得出口道谢:“谢谢大师兄,师妹真的很喜欢呢==。” “喜欢就好,那便准备准备,咱们开始跑吧。” 她一下子没反应过来,“跑,跑什么?” 大师兄一脸和蔼道:“师妹毫无根基,年岁又小经不得苦练,只能先从最温和的方法开始锻炼身体。” 他遥遥指了一下头上的摘星崖尖,“从竹庐到闻心楼中有一条山路,也不算崎岖,我与阿离昨日已带着你走过了,你便顺着这条路来回开始跑起吧。” 大师兄实在是老谋深算,昨天居然就算计着带她熟悉场地。 不过傅潋潋已经没空震惊这些,她结结巴巴地说:“可是……可是那条山路是环绕而上,昨天我们走了接近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等于地球上两个小时。 “对,说的没错。”铁石心肠的大师兄居然还点了点头表示同意,“虽然今天耽搁了一会儿,但是我觉得下山本就不太费力,跑步又快,所以也给你留了一个时辰时间。” 慕摧寒抬手轻轻一挥,院子大门就“吱呀”一声无风自开了。 “须得在一个时辰之内跑回竹庐,快去吧小师妹。” 傅潋潋看着这个微笑着的恶魔,依依不舍地拽着乐正离的袖子无声控诉。 乐正离与她争抢被她捏的皱巴巴的袖子,又发不出声音,只好从另一边袖内摸出了一个灌满水的水囊塞到她怀里,脸上什么表情都无,仔细看去只隐隐写了一个“滚”字。 耳边又响起了大师兄的殷殷催促之声:“师妹还不快去,跑完了后面还有阿离师兄为你准备的课要上呢,若是迟到了他会生气的。” 魔鬼,都是魔鬼! 傅潋潋揣着水囊眼泪汪汪地出门了。 …… 作为一名合格的家里蹲艺术生,她没有什么锻炼经验,只大概的知道长跑需要保持匀速。 也许是这具李阿囡的身体实在亏空的厉害了,即使后面受到了些神秘珠子的暗中调养,也还是一副瘦巴巴的样子。仅仅跑了两炷香的功夫,她就开始有些气喘,没有运动鞋的支持,脚底也开始隐隐作痛。 不行,这样下去体力肯定不够。 傅潋潋看着明晃晃的日头发了会儿呆,突然眼前一亮。 也是她用普通人的思维习惯了,这个看起来似乎是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是不是也需要用凡人做不到的手段来完成呢? 她尝试着叫出体内那一缕灵气,又将这本就细的可怜的灵气一分为二,灌注到了那双穿着普通布鞋的小脚上。灵气凉丝丝的,很好的缓解了脚底的不适,跑起步来瞬间轻快许多。 她像一头灵活的小麂子,眨眼便窜入了草木繁茂的小路中,消失在这云雾缭绕的山间。 竹庐那头,捏着棋子的某人轻轻一笑:“还挺聪明。” 笑的他对面那人毛骨悚然。 …… 然而,傅潋潋仅有的那丝丝灵气实在有限,跑了不到半座山头,那缕灵气就被她用了个精光。 她还是第一次后知后觉的醒悟到,原来灵气是会被用光的。 灵气枯竭的感觉实在不太好受,仿佛五脏六腑一下子干燥的慌。傅潋潋扶着路边的树灌了两大口水,缓解着身体上的不适。 全身都很燥热,在这个空档,她才隐约的感觉到腰部有一个让她感到凉丝丝的东西。想起那口袋里装的是什么,她赶紧将这个东西掏了出来。 莹润的珠子攥在手心里,凉凉的气息便顺着手心的筋脉,一丝一丝的浸润着她的腹部。这个时候小傅同学还不知道那里学名叫做“丹田”,她只觉得肚子一下子舒服多了。 趁着这股劲,她也没有贪图一时的休息,继续握着珠子就往山上跑去。 …… 一个时辰过后,乐正离犹豫着要不要到山腰上去找找,看看小师妹是不是晕倒在哪了。 那个干瘦的小女孩就摇摇晃晃地推开了门。 她满头大汗,发髻也东倒西歪的,素心花香囊被她解下来叼在了嘴里。珠子虽然能为她缓慢的回复灵气,但终归有限,能坚持着灵气枯竭跑完这段路,香囊功不可没。 看她一个踉跄几乎倒地,乐正离赶紧把她提在手里跑进了灶房。唱月一早便侯在了那里,端出了准备好的冰莲养心露,一勺一勺小心翼翼地喂进她嘴里。 又过了两盏茶功夫,傅潋潋的眼睛里才有些了神采。 “啪”,乐正离一个栗子敲到她头上:“你怎这般没用,刚才可吓死老子了。” “师,师兄……”她气若游丝道:“美人……不可爆粗口……” 说完不顾乐正离的黑脸,颤巍巍地冲着唱月伸出小手。 “唱月姐姐,那个糖水再给我一碗……” 吃饱喝足,傅潋潋才活了过来。 她惊奇的发现,自己身体里的那缕灵气,肉眼可见的粗壮了那么一丝丝。 乐正离看她一脸惊讶,嫌弃道:“你那是什么蠢样,灵气本来就是靠着不断地使用才会壮大,所以才会安排你去锻炼。” 傅潋潋听说用灵气锻炼就能变强,身体的酸胀也仿佛一下子褪去了,她一溜烟跑到乐正离面前站的笔直,豪气万千道:“接下来还有什么课?我已经准备好了!” 对方挑了挑眉,将那支傅潋潋眼熟的笛子从后背抽出,又提着她的领子踩了上去。 傅潋潋:“师兄,既然要踩……又何必擦。” 乐正离:“……闭嘴。” ------------------------ 笛子弯弯绕绕的飞,还算稳健,没有出现第一次过山车的情况。 二人绕过一个山头,映在傅潋潋眼中的便是一整片粉红色的云霞。花香浓的能叫人马上醉倒过去,群芳吐艳,玉蕊楚楚,时不时有一阵微风拂落枝头的几片花瓣,缓缓飘落的场景,美的令人心颤。 “好大一片桃花林啊!”她目光盈盈的看向身边的红衣美人,轻声问道:“你知道花瓣飘落的速度是多少吗?是每秒五厘——” “不知道,但我觉得你应该祈祷它越慢越好。”说完乐正离又抬手给了她一个栗子,敲爆了她的少女心,“桃梅不分,蠢。” 傅潋潋捂着头上的包委屈道:“隔这么老远,谁看得出这是什么花。况且都到夏天了,梅花怎么可能还开着?” “此处乃这片山脉的气脉之眼,因此长在这里的洒金梅终年盛开不败。” 乐正离带她走到了梅花林深处,这里被人为的清出了一大片空地来,还高低错落,颇有规则的立着一根根奇怪的木头。 她歪着头看了半天,小心翼翼地猜测道:“梅花桩?” 乐正离点头:“嗯。” “大师兄打的?” “……嗯。” 啊,大师兄真是万能呢。 就在傅潋潋以为她接下来要练踩桩的时候,乐正离掏出了那张雕琢精美的古琴,飞身落到了最高的那根桩头,对她扬声道:“师父布置给你的功课,是锻炼你的眼力和身法。” 他轻轻拨了一下手中琴弦,“铮——”的一声,傅潋潋脑内顿时一片清明。 “你站在原地,我以琴音吹起你身边落英。到时你须得回答我,被吹起的花瓣中共有几片是赤红色的。” 傅潋潋瞪的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什么,你说什么?这算什么锻炼?” 乐正离完全不给她废话的机会,五指一张,琴声大响,空气中的音浪宛如实质劈开地面上厚厚的落英。吹至傅潋潋身前时,几乎成了一道粉色的漩涡。 只有些许的赤色夹杂在大片的粉色中,但是这些花瓣又何止千万之数,看的傅潋潋眼睛都花了。 “……五十?一百?……一百五?”她的脑袋四处乱转不断数着, 即使花瓣每秒下落一厘米这时候也该落地了,傅潋潋掰着手指头欲哭无泪。 魔鬼的声音响起:“几片,说。” 她横下心瞎蒙了一个:“一百五!” 然后乐正离笑了,美人抱琴,在这一片落英中笑起来美的不似真人。 “实际有二百廿一片。”他同情的告诉傅潋潋,“数错或少数了,就得在这桩上罚站一炷香时间。” 听到才五分钟,傅潋潋正想松一口气。 “——每十片。” 气没松出去差点把自己呛到。 也就是说刚才少数了六十片,就要罚站半小时是吗?想想也不是特别多,还可以接受。 “你准备一下,接下来还有四轮。” 她裂开了。 第十五章 丹青境 等傅潋潋回过神来,将灵气聚集到双眼上时,眼前铺天盖地的花瓣果然变慢了。就像按下了慢倍速的按键,亦或是这颗星球的重力突然变小了,她站在漫天停滞的花雨中间,却无心欣赏这凡人难得一见的奇景。 她睁大眼睛拼命数着,也不知是不是花瓣数量太过庞大,导致灵气消耗的异常快,这样玄妙的状态没有维持多久,身体里就传来熟悉的燥痛之感。 完了完了。 她无意识的小声抱怨,还不忘记抓着时间的尾巴继续往下数。 最后一片花瓣落地的同时,乐正离的声音也随之响起:“这次数到了多少片呢,小师妹?” 傅潋潋数到的数字是二百七十三,这次卷起的花瓣比第一次稍微多了些,没数到的还有一小部分,她用眼角的余光大概扫了一圈,估摸着有那么二三十片左右。这时候若是回答三百,最后哪怕有偏差,应当也差不到哪里去。 乐正离微微低头看着她,等着她的答案。 傅潋潋张了张嘴,三百这两个字在喉咙里滚动两圈,最后还是老老实实的答道:“数到了二百七十三片。” “为何不说三百片?这样可以少受些责罚。”乐正离知道她并未数完,听到这个答案有些意外。 他以为师妹这个鬼精灵的性格,投机取巧肯定难不倒她。 却见小师妹少年老成地叹了口气,像个老先生一样自我训诫道:“让我站桩是为了借机锻炼我的身法,怎能因此投机取巧。” 乐正离嗤笑一声,眯起眼睛轻声道:“你这个小滑头,别以为装的一副正经,待会儿我就能对你手下留情。” “二师兄,你也不要因为我是娇花就怜惜我,接着来吧!”傅潋潋顶着一副大无畏的表情挺起了小胸脯。 她的二师兄成功受到挑衅,朗声回应:“如你所愿!” 他屈起指节,连着弹出了宫、商、角、徵、羽五个音节,音刃无形,从傅潋潋的四面八方袭来,平地起了一道落英龙卷,彻底将小女孩包裹了个严严实实。 只听龙卷的缝隙里传出一道惊呼。 “wtf” …… “师兄,我觉得够了。”她认真的说。 “我觉得不够。”乐正离掂了掂手里的沙袋,绕着傅潋潋观察了两圈,将沙袋绑到了她的右腿上。 现在她双手双脚都缠上了负重的沙袋,以一个极其滑稽的姿势在梅花桩上努力保持着平衡。 乐正离心情愉快地抬头看了看天,和颜悦色道:“师妹只需保持这个姿势三刻钟,便能去吃饭休息了。” 傅潋潋努力地将灵气灌注进四肢,整个人还是在摇摇晃晃,哪里有空去管二师兄又说了什么风凉话。她现在只要稍微一分心,便要从这根桩上直直的栽下去。 二师兄可是说了,只要栽下去一次,就多加一刻钟。 “师妹啊,路漫漫其修远兮。” 乐正离大笑着坐到梅花树下,悠闲地拨起了琴。 -------------------- 回到竹庐,午时已过半。 浑身的酸痛让傅潋潋恨不得找到个平坦的地方就马上昏死过去。 唱月将她扶到卧室的榻上,轻柔地为她捏着四肢,她的灵力和她本人一样温暖柔和,在傅潋潋的四肢百骸里走过一圈,酸痛顿时褪去大半。 唱月姐姐是人间白月光啊! 傅潋潋趁机抱住了唱月不足盈盈一握的腰肢,埋头耍赖:“唱月姐姐,潋儿好累,只有早上那个甜甜的糖水能让我恢复干劲。”一边撒娇一边在心里唾弃自己。 唱月笑着答道:“知道了知道了,我这就去给你准备冰莲养心露。”她费力的将傅潋潋从身上扒下,起身去到灶房,从水桶里取出了冰镇好的养心露。 经历了一上午魔鬼训练,宛如尸体的傅潋潋完全失去了现代人的尊严,成为了一个只会张嘴的废人。 唱月给她喂着养心露,脸上露出了些怀念的神色:“流光易逝,似乎还是在不久前,我也是这样照顾一丁点大的阿离小公子。”她的表情一下子柔和起来:“当时的他十分倔强,远没有你这么懂事听话,让棠公子费了不少的心。” 听到八卦,原本还是一具尸体的某人眼睛里冒出精光来,忙不迭问道:“原来二师兄也被这样训练过吗?那他当时成绩怎么样,比我厉害多少?” 唱月掩着嘴似乎偷偷笑了一声,随即转头看了眼门外,确认四周无人后才轻声道:“其实,阿离他因为心境不稳,足足在摘星崖上坐了七天才入道。” “什么!这是真的吗?”傅潋潋仿佛有个了不起的学长,而她今天听说这个学长以前居然也考过不及格。 顿时有一种原来师兄们也曾经是凡人的感觉。 “是的,由于他身上没有丝毫灵气,所以那几日的锻炼都是凭着凡人之躯硬生生熬过去。”唱月继续道:“公子有心磨练他,他也不叫苦,每日锻炼达不到要求就绝不回来。” 唱月抬起头,好像穿过虚空看到了那些往事:“即使被磨的不成人样了,还是咬紧牙关一声不吭,眼睛亮的像只小老虎。” “那孩子不知经历过什么,竟对我也防备的很,每次给他舒筋活血,他的小身板都绷的紧紧的。”唱月的眼神温柔又疼惜,仿佛是在说着自己不听话的弟弟。 听到这些,傅潋潋彻底沉默下来。她有些羞惭,心里也不知是什么滋味。 正是因为亲身经历过这些训练,所以她比谁都要了解这些训练对一个孩子来说有多辛苦。她的六岁是假的,所以她靠着小聪明嘻嘻哈哈的便把今日的功课混过了,但当年的乐正离可还是个货真价实的孩童。 一个孩子究竟要跌倒多少遍,才能完成这样严苛的功课? 这又是个怎样的孩子,才会有这样的韧劲? 表面看起来,她傅潋潋仅用一天时间就入了道,头顶天才光环无比风光。但是在今天的训练上,她还是输了,输给了许多年前的还是个孩子的二师兄。 她的心底有那么一丝火苗被悄悄点燃了。 傅潋潋咽下碗底最后一点养心露,深吸一口气挣扎着坐了起来。 唱月忙惊讶地扶住她:“这就休息够了?下午的课也并不急,你再休息会儿吧。” “够了!”她套上鞋就往门外跑,跑到门口时回眸灿烂一笑道:“等我晚上回来,还想喝凉丝丝的糖水。” 唱月望着她风风火火的背影,唇角含笑摇了摇头:“馋猫,把养心露当糖水喝。” --------------------- 下午上课的地点在闻心楼内。 她原本可以央求大师兄或二师兄带她飞上摘星崖的,这样可以省去许多力气。然而她此时心中憋着一口气,只觉得这样做丢脸的很。 二位师兄珠玉在前,她无论如何也不愿意成为闻心楼最怠懒的弟子。 小小的背影一溜烟消失在竹庐门口。 丝毫不知被掀了老底的乐正离从二楼窗内探出一颗头来,惊讶地问楼下亭子里的慕摧寒:“我还等着她过来拽我袖子,求我稍她上山呢,她这是要自己跑上山?”他眨了眨眼睛,似乎在确认那个背影的确是他的小师妹,“怎么突然变性了。” 明明上午还娇气得很,受了点苦就爱哼唧个不停。 听力卓绝,却假装无事发生的大师兄淡定的回答:“也许吧,这也是好事。” 乐正离:“???” 你们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 也不知是灵气壮大了些的缘故,还是她喝的那几碗养心露的功效,她一口气小跑到摘星崖顶,竟然比上午时要轻松许多。 进步不可谓不迅速。 闻心楼前静悄悄的,除了檐角的铃铛偶尔响起两三声,剩下的就只有些鸟雀的啁啾。 由于大师兄和二师兄都不能陪同她进入丹青道的专用楼层,所以今日下午只有她一个人前来。 以前一直是远远地观望这座传说中的仙器,如今与它贴的这么近,更是觉得这栋楼阁高大雄伟,富丽堂皇。光是在它面前站着,就觉得自己无比渺小,轻若尘埃。 第一次没有人在身边指导她,傅潋潋既新奇又紧张。 她在脑中回忆了一下大师兄告诉她的话—— “到时你用手抓住门环,释放出你的灵气,门就会将你带入到适合你的楼层。” 于是她伸出手去够大门上镂刻成兽首模样的门环,身量太矮,她还微微点起了脚尖。乳白色的灵气从她指尖流转到兽首栩栩如生的口中,随着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大门渐渐发生了些变化。 傅潋潋还没琢磨出这变化究竟发生在哪里,就看到门环上她叫不出名字的兽头动了一下,铜铃大眼咕噜噜转了两圈,还对着她露出了一个大概是笑的表情。 如果放在那张狰狞的脸上也能算笑的话。 傅潋潋吓了一跳,下意识的想要将手抽出,却发现自己的手被牢牢卡在了兽口中。 “汝可是闻心楼弟子?报上名来!” 不知从哪传来一道沧桑古朴的声音,在傅潋潋极近的地方炸开,震耳欲聋。 她四处找了找,最后将目光聚焦到那个表情古怪的兽首门环上,试探性地回答:“弟子乃是闻心楼丹青道门下,名叫傅潋潋。” 门环没有马上回复,过了三息,那个沧桑的声音才重新响起:“身份无误,准许进入丹青层。” 厚重的大门无声无息的打开了一道缝隙。 兽头门环松开了嘴,傅潋潋发现自己的手能动了,便赶紧抽了下来,探头探脑地走进了那扇大门。穿过门缝的一刹那,她感到了瞬间的失重感,但随即双脚就踩到了坚实的木制地板上。 展现在她面前的,是一间极高的藏书阁,各式各样的玉简卷首整齐地的码放在书架上,密密麻麻的木制书架错落排列,环绕而上,一眼看不到头。 她正站在大厅入口处,背后就是那扇古朴的大门。光凭她现在仰头所看到的高度,就很可能已经超过了闻心楼外部楼层展现出来的高度,傅潋潋不太确定这究竟是楼内的实景,还是一种特殊的空间折叠技术。 听起来似乎很科幻,但是小傅同学已经知道,在鸿源界一切皆有可能。 书架交错之间偶有几扇雕花窗棂露出,傅潋潋小跑至窗前探头张望,发现窗外的景色与摘星崖截然不同。 映入眼帘是一条淙淙的溪流,如一道匹练绕了着这楼阁一圈,又流向远方,不知尽头在何处。再远处是一道高耸的峭壁,峭壁下有一汪幽深的寒潭。 潭水中央有一处极小的落脚点,上面有株繁盛的花树舒展着枝丫,巨大的花冠几乎要覆盖住整片潭水。 以傅潋潋如今的目力,可以清晰地看见有一个人拢着袖子,斜倚在那棵巨大的花树根处。 她眯了眯眼睛,想要看清那人是什么模样,就见对方敏锐的转过头来,遥遥地冲她挥了挥手。 她便也尴尬地朝对面挥了挥手。 那人撩起衣袍脚下一蹬,踏着寒潭上漂浮着的花瓣飞跃而来,几个起落间就到了傅潋潋跟前。 远看尚还能入眼,靠近了才发现这人穿的花里胡哨宛如一只开屏的孔雀,脸长得虽不错,表情却是吊儿郎当的,此时正双手扒拉着窗户准备爬进来。 傅潋潋总觉得他莫名眼熟,而且怎么看怎么像某个远古无厘头版本的唐伯虎,也不知道他爱不爱吃鸡翅。 等他落到地上,拍了拍衣摆露出灿烂的笑容:“可把你盼来啦,曾曾曾曾曾徒孙!小棠儿替我们丹青道新收了个徒弟,我听说以后可是高兴的很。” 她一时间没数清楚这人到底说了几个“曾”字。 “前辈您好,不知您是……” 花孔雀一样的男人挺起胸膛道:“我是你的太太太太太师祖呀!” 这复杂的辈分,听得傅潋潋两眼直冒蚊香圈,好在她还剩点理智,小声问道:“闻心楼的太师祖……您居然还活着?” “你这丫头是不是蠢,我怎么可能还活着。”花孔雀怜惜地摸摸她的头,仿佛在看一个笨蛋。 “那您现在到底是……” 僵尸?吸血鬼?或者就是鬼?傅潋潋小声嘀咕。 “确实可以算是鬼吧。”他看着傅潋潋诚恳的承认道,“当年我与其他三位老祖开山立派,我们三人各自掌管自己手下的道统,互不相干。打造了这座仙器后,我们每人分出了一部分神识封存在这楼里,替后辈答疑解惑。” “啊原来是太太太太师祖您!”傅潋潋终于记起了他,在闻心楼的影像中此人便是当初四位开山祖师之一,但他那时穿的远没有现在这么花哨,一时之间没有认出来。 “您好您好,弟子傅潋潋。” “小潋潋,少说了一个太字。”花孔雀和蔼地提醒她。 他说:“你现在所在的地方,可以叫它闻心楼的丹青层,也可以叫它四小境之一的丹青境,此四境乃是当初我们四位联手开辟得来。外面的闻心楼便是进入这四小境的一把钥匙。” 傅潋潋了然的点头,心说这里还真是异空间啊。 “闻心楼历代丹青道统的弟子都是在此修炼的,你也不会例外。”他拖着花里胡哨的长衣摆走到大厅中央的桌椅处,交叠双腿懒散的坐到椅子上,“我这的规矩没有隔壁鸣丝老太婆那么多,你去选自己喜欢的书,自行翻看便可,学不会再来问我。” 这也太随便了吧。 傅潋潋汗颜一番,还是礼貌地问道:“弟子知晓了,那……太太太太太师祖名讳要怎么称呼?” 花孔雀摆了摆手:“残魂一缕而已,哪还有什么名号,你就喊我丹青子师祖吧。”他抬了抬下巴示意道,“这下面几层书架上都是符合你炼气境界的书籍,配套的笔墨纸砚在角落那个小隔间里,也是自行取用。你现在才初入炼气的修为,用普通的纸笔练习足矣。” 他说完便阖了眼睛,不再出声。 傅潋潋见他真的没了动静,才轻手轻脚的挪到书架旁,迫不及待地抽出一本翻看起来。 这本书的名字极其简洁明了,叫《丹青入门》,安放在标注着炼气期书架的最底端。上面仔仔细细地从握笔姿势开始,一直教到了各种基础笔法的使用,还列出了一些适合新手练习的物象名单。 傅潋潋:我感觉我现在正站在新华书店,还是小学生辅导书区。 难怪丹青子让她先去自学,都详细到这种程度,这要还看不懂那这个智商也就基本告别修仙了。 她一边在心中吐槽,一边靠着书架翻看这本《丹青入门》。 她起初还是一脸漫不经心,渐渐地手下翻动地频率越来越慢,表情也变得认真起来,心里暗道此书绝不简单。 上面婆婆妈妈反复强调的一些细节,譬如作画时应当臂肘悬空,手腕又该如何如何使力……她在伸出手凭空演练一番后,感到这些小窍门并不是一些人人都知道的废话,反而相当的实用。 她心里忍不住技痒了起来,十分的想尝试一下新学到的这些知识,于是转身走进了角落里的储藏室。 这间储藏室从外面看起来不大,里面却又别有一番洞天,光是白纸就整整齐齐摞了足有百余个架子,其余架子上的笔墨也多的数不胜数。除此之外还存放着许多锦盒,傅潋潋好奇的打开了几个,发现里面保存着的是各种矿石,植物甚至是还有些动物制品。 傅潋潋心下了然,这些应当就是制作颜料的原材料了,以后她可以用这些东西尝试调几支自己惯用的颜色出来。 但目前来说这些工具大部分都是用不上的。 她并不贪心,拿了今日所需的笔墨就悄悄退出了这间美术生的天堂。 大厅内除了丹青子身下的那张躺椅,还有百余张矮桌,每张桌子前都放了一个浅色蒲团。 傅潋潋随意挑了一张桌子坐下,发现这些桌子虽然空置很久,却一尘不染,想必是丹青子师祖日日都在打扫。桌上还留着些之前的使用者留下的痕迹,也不知究竟送走了多少辈丹青道的弟子,她似乎可以想象出当年这里人声鼎沸的样子。 她又抬头扫视了一下这空旷的大厅,如今这样多的坐席却只有她一人,怅怅然无以言表。 多想无益,她抛开脑内的这些杂念,认真地铺开了画纸。 女孩努力握着对她来说有些大的画笔,在空无一人的大厅中间挥毫作画,时不时看一眼手边的书卷,浑然忘我。她的背后是一墙规模堪称庞大的书册,愈发衬的她身形渺小。 丹青子抬起眼皮,看着窗棂处遮光的薄纱被轻风拂起,一片花瓣顺着风的轨迹溜了进来,打着旋儿落在女孩的发梢上,对方却毫无所觉。 只觉当下微风恬淡,岁月静好。 第十六章 画皮点魂偶 不知不觉,这样的日子过去了小半月。 起初傅潋潋不再撒娇偷懒,乐正离还是很不习惯的。日子长了以后,他倒觉得这个其貌不扬的小师妹还是有几分可取之处。 比如她给唱月介绍了很多种新鲜的吃食做法,什么蛋挞双皮奶之类的,大大丰富了一下竹庐内的食谱,这让爱吃甜食的乐正离十分满意。 他脾气不好,大师兄平时像个锯嘴葫芦,小师妹嘴甜会说话,她来了以后整个院子都热闹许多,师父也不总是一副郁郁寡欢的样子了。 虽然看她越来越顺眼,但他是绝对不会承认的!乐正离在心里轻轻哼了一声,低头擦他的玉笛。 闻心楼的弟子们刚刚用完午膳,三个人都在院子里闲聊休息。 乐正离耳朵边上,还有个傅潋潋在那不停聒噪:“二师兄,我真的很想知道你为什么老是擦这杆笛子,你洁癖很严重吗?” 对方瞥她一眼,没有理会。 傅潋潋早就摸清了这个人的脾气,只要锲而不舍的追问下去,问到他忍无可忍了自然就会告诉她的。但这种方法需要分场合,如果没有大师兄在一边镇着,自己很有可能会被当场修理一顿。 有时候看着二师兄要炸不炸的样子,真的分外有趣。 这时,永远都在和自己下棋的慕摧寒适时地开了口,贴心地救下了他的亲师弟。 “并非阿离有洁癖,据说鸣丝道的太师祖规矩甚严,见不得法宝上有一丝尘埃。” “噢,原来是这样。”傅潋潋了然地点头,想起丹青子也曾经发表过“鸣丝道老太婆规矩多”的言论。 说好的自在随心呢,怎么听起来像个女教导主任一样可怕,相比起来果然还是丹青子更和蔼可亲一些。 旋即她又问道:“大师兄大师兄,鸣丝道的太师祖叫什么名字?长得漂亮吗?” 慕摧寒摇了摇头,表示他也不知,“可惜我进不去鸣丝小境,只是听星弈太师祖偶然提起过一些,无法回答师妹更多问题了。” 傅潋潋便闪着大眼睛望向乐正离。 乐正离感觉自己脑门上现在应该全是井字,额头青筋也跳的厉害。但他心知今天若不能让小师妹满意,怕是不能善了。 只能耐着性子没好气道:“太师祖自称鸣玉,长得……还行吧。” 然而这样的回答太过简洁敷衍,完全无法满足小师妹的好奇心。 “那鸣丝小境里面有什么风景?”傅潋潋再次抛出一个新的疑问,还不忘伸出短手直比划:“丹青小境里是好~大一片藏书阁,阁子外面还有一汪水潭和一棵大树,好漂亮。” “你怎么这么多问题?” 乐正离瞪她,她也不害怕,反而理直气壮地瞪了回去。 碍于大师兄在场,欺负师妹是要被他罚的。最后是乐正离泄了脾气,任命的做起了没有感情的解答机器。 “鸣丝境也大同小异,只不过窗户外面是一片幽寂空谷,便于练习乐器。” “里头可有四季变化?” “无有变化,终年如一。” 各个小境居然大有不同,这激起了傅潋潋浓厚的兴趣,于是她将目光投向场内最后一名选手。 慕摧寒不等她发问,便自觉地开始回答:“星羿小境里是一片无边竹海,没有什么太过特殊的地方。” 他展示了一下手下的棋盘,“太师祖名叫计都,外表看上去是一位鹤发童颜的老叟,我每每进去时他都在同自己下棋。” 终于知道你爱自闭下棋是和谁学的了。== “翰墨道里面是什么样,你们知道吗?” 傅潋潋收到师兄们无语的眼神,发觉自己好像说了句蠢话。 目前师门里哪有翰墨道的弟子? “师父他一定知道,你哪天可以去央他给你说说。”慕摧寒提醒她。 傅潋潋点头,“也对。” 师父这么疼她,肯定比师兄们讲的详细多啦。 “只是师父留在门内的日子屈指可数,也不知他成天都在忙些什么。”她托着腮帮子小声嘀咕,“连丹青太师祖都说:‘小棠儿好久没来看我了’呢。” 乐正离嫌弃的说:“无非便是四处游历,从秘境里掏灵石,再顺便看看能不能骗点人拜入门派。” 慕摧寒在一边补充:“师父寻宝的运势一向不佳,经常都是空手而归,还没有我和阿离下山除妖赚的灵石多。” 傅潋潋腹诽道师父好像确实不大靠谱的样子,第一次见他就是在凡界骗吃骗喝。 倒是下山除妖听起来就很威风。 “那我什么时候才能和你们一起下山呢?”她问道。 二师兄嗤笑一声,“你啊,你现在还是这个。” 他伸出一根小手指晃了晃。 傅潋潋送回一根中指。 “我要让太师祖马上就教我法术!”她气冲冲地离开了竹庐。 -------------------- 丹青境内—— “你说什么?” 丹青子握着一支傅潋潋改良过的炭笔在练习人体结构呢,就听见她在耳边吵着要学法术。 “噢,你说法术啊……其实对我们四艺道的修士来说,学好琴棋书画才是首要……” 这种曾徒孙带来的,叫做“速写”的新鲜画法极有意思,他沉迷其中,此时正认真画着纸上人物的三庭五眼。 “嗯嗯,我没有走神,我听着呢听着呢……” 动作似乎画的不够自然,他想再调整一下头颈肩关系。 “太师祖!!” 傅潋潋忍无可忍,抢走了丹青子手里的炭笔。 后者连忙保护好手里画到一半的人像,看那五官,竟然还是他自己。 啧,老不要脸的。 “太师祖,这半个月来我每天都是自己看书学画,您对我基本就是放养!”傅潋潋皱着脸控诉道,“难得搭理我一回,还是让我教您画画!到底谁才是师祖,谁才是徒孙!” 丹青子老脸一红,不太敢直视小姑娘气鼓鼓的脸。 他没什么底气地小声辩解:“小潋潋多聪明,一看就会一点就透,哪里需要我这个跟不上时代的师祖来指点。” 将她猛夸了一通,小姑娘脸色果然好看了些。 他顺势道:“小潋潋能不能再和我说说这个物体明暗交界线的概念……” 傅潋潋的脸瞬间拉了下来,“没有法术,不教!想学的话要等价交换!” “咳。”丹青子尴尬地咳嗽一声,简单整理了一下桌面,拖着及地的衣摆姿态庄重地走了出来。傅潋潋迈着小短腿跟在他身后,这位太师祖虽然年纪大到不像话,这缕魂魄看起来却仍旧是不到而立之年的样子,面容俊秀身量颀长,傅潋潋的头顶才勉强够到他腰部。 他站到为炼气期弟子准备的书架前,弯腰低头满脸和蔼地询问曾徒孙:“想学什么类型的法术呢?” 傅潋潋思考了半晌,虽然很想学那些花里胡哨的小法术,但那些终究不太实用,于是她答道:“回太师祖,徒孙想早日下山除妖挣灵石,请太师祖教我一些防身的法术。” 闻言,丹青子露出了迟疑的神色,“曾徒孙孙,不是师祖我不愿意教你。”他看了眼傅潋潋的小胳膊小腿,为难道:“四艺修士皆不擅打打杀杀,流传下来适合炼气期的法术更是少之又少,仅有的一两招威力也堪比挠痒痒,拿来防身可能有点勉强……” 话还没说完,就看见小徒孙垂下了脑袋,一脸沮丧的样子。 他心里登时就软了,到了嘴边的话也转了个弯:“……合适的倒也不是没有,但它们都不是法术,属于奇门异术之类,你待我寻找一番。” 丹青子五指一张,平地陡然刮起一阵狂风,傅潋潋目光所及之处,所有的书籍玉简都被卷进了这道风里。丹青子抬起头注视着龙卷中不断翻动的书页,一双瑞凤眼中光华大盛。 一炷香后,他嘴角翘起,愉悦地说道:“有了!” 狂风骤息,所有玉简又被送回了原处,码放的整整齐齐,仿佛之前没有发生过任何事情。 丹青子手里握着一卷青玉书简,得意地扬了扬,:“就是它啦。” 傅潋潋连忙凑上去,使劲看了半天,却没看到一个字,“太师祖,这玉简是空白的啊。” “你那点子修为,当然看不透这金丹期的玉简。”丹青子手里握着玉简,又走回了他的书案处。 他在桌上将玉简摊开,伸手往上轻轻的一抹。傅潋潋的眼中,那原本空白的玉简上有金光闪动,一行一行工整字迹终于缓缓地显现在她眼前。 “上一个徒孙孙,也就你的师父沈棠。他学艺的时候最爱研究旁门术法,这一枚玉简也是由他当年亲自实践改良过。” 字迹逐渐清晰,首行处是五个大字——《画皮点魂偶》。 丹青子慢条斯理道:“画纸为皮,点魂成偶,此乃千年前丹青道颇有名气的画皮点魂偶。若是你能带一个这样的偶人在身边,下山走动也能安全许多。” 傅潋潋一下子便联想到了和真人毫无二致的唱月,登时眼睛就直了。 太师祖微笑的看着她,她激动地脸色涨红话都说不利索了,结结巴巴地问道:“我,我真的可以学这个?” “当然不行。” 丹青子一盆冷水当头浇下。 “你果真是笨,我都说了这是金丹境界的法术。” 眼看着曾徒孙鼻子一皱嘴巴一扁,金豆豆又要开始在眼眶里打转,他赶紧补上一句:“所以我要将之改良一下,根据你的修为境界,重新编写一枚炼气期也能使用的玉简。” 害,臭师祖总耍我。 傅潋潋的金豆豆瞬间收了回去,又恢复了兴致勃勃的模样,“境界差距这么大,要怎么改呢?” 丹青子得意洋洋道:“如果是要依靠你直接使出的法术,当然毫无办法。但这画皮点魂偶,顾名思义便是能够脱离于你本体之外的驱使偶人,仅仅需要你去动手制作而已,因此这中间可以改动的空间极大。” 傅潋潋“哦”了一声,心下了然,“也就是说我现在做不出完全版的人偶,但是可以做一个简易版的对吗?” “终于聪明起来了。”丹青子赞赏地看了她一眼。 “我记得小棠儿那边有许多制作人偶的材料,到时候你可以问他讨一些。” 他拿出了一枚空白的玉简与一张白纸,先是照着原版《画皮点魂偶》的内容,将上面提到的人偶制作材料在白纸上抄录了一份。接着他在那张草稿纸上不断地进行删减修改,删的差不多,觉得没有问题了再将修改完成的内容正式誊写到空白玉简上。 他在那边写,傅潋潋就认真的看,两人足足花了一下午时间,才得到了第一版简易型《画皮点魂偶》。 “太师祖,弟子有一疑问。”傅潋潋挠着头问道,“既然这个偶人可以直接制作出来,那为何不请一位长辈替我制作人偶,最后再由我自己施术将偶完成呢?” 丹青子高深莫测道:“脑子倒是挺活跃,不过投机取巧还是劝你不要想了。” 他伸出两根手指:“第一,请别人来制作固然可以得到更加优质的偶人身体,但这样得来的偶人与你自身少了些联系,驱使起来必不可能得心应手。” “第二,画皮只是外在,这偶人制作的精髓其实在于点魂术。” 他从边上随手捻了张纸过来,挥毫写下了一段口诀。 “说是给偶点魂,实际上是施术者召唤出愿意亲近自己的灵体,与他们达成契约,使其附身到偶人身上。”他露出个阴恻恻的表情,“各种孤魂野鬼,山精妖怪都会有哦。” 丹青子点了点傅潋潋的脑瓜:“多厉害的偶便能容下多厉害的魂,若是有人贪心招来了比自身还要厉害的东西,那必然压制不住,早晚会遭到反噬,得不偿失。” 傅潋潋乖乖的点了点头,心思却飘到了山崖下,心想原来唱月姐姐不是机器人啊。 也不知道唱月在成为人偶之前曾经是什么。不过师父当时做出来的是金丹期的偶,那她至少也是个金丹期,想想就很厉害呢。 这时,丹青子那边的工作也已经全部收尾,他将自己书写的那卷玉简递到傅潋潋手中。叹了一口气略带歉意的说:“我原本以为可以将这个法术的门槛降低到炼气中期,没想到受了一些材料的限制,压缩到炼气后期就是极限了。” 傅潋潋连忙起身,对着丹青子施以大礼:“丹青子太师祖辛苦了!太师祖做了这么多,弟子已感激不尽。” 丹青子伸手摸摸她毛茸茸的头:“只是这样一来,你短时间内就无法下山了。” “无妨。”傅潋潋握紧了那卷玉简,扬声回答:“我现在虽然只是练气初期,但给我五年时间,五年内我一定能够把这个偶人做出来!” 丹青子朗声大笑:“好,好!那我就等着看了!” 第十七章 山中无岁月 月朗星稀,摘星崖下的竹庐内,一个人影悄无声息地掠过庭院。 他轻车熟路地摸到一间还亮着烛火的屋子前,看见窗户没关,便双手扶住半开的窗沿,一个轻巧的翻身溜了进去。 屋内坐着一个杏色衣衫,看着十多岁,清秀可爱的小姑娘。她坐在桌前安静地擦拭着手里的精巧部件。见到来人她眼前一亮,赶紧将铺满桌子的零件统统收进了袖子里,眨眼间便腾空了整张桌子。 笑意盈盈的说:“我等你许久啦,可还顺利?” 来人张口道:“你别的功课差强人意,袖内乾坤倒学得不错。”收拾的可真干净。 他拿出几个包扎紧实的口袋来丢在桌上,一一为她数过去:“天罡石,菩提木,无涯丝……”清点过一遍后,他又掏出了个小瓶子:“再加上这瓶云浪水,怎么样,齐了没?” 小姑娘把这些材料像宝贝似的拢到一边,笑的见牙不见眼:“齐了齐了,辛苦二师兄,有了这些我明日便可以着手绘制阵法了。” 青年便轻哼一声,不客气的叉着腿在桌边坐下了,“师妹,五年就快到了,你也早就到了炼气后期,那破玩意儿你鼓捣出来没有?” “快了……吧?”傅潋潋笑容逐渐消失,“师父的库存都被我扒了个底朝天,还差最后一种材料托付给了大师兄,也不知道他那边顺不顺利。” “废话,大师兄出马肯定靠谱。”乐正离从袖子里掏出了壶茶并一些瓜子果干来,给俩人一人沏上了一杯,迫不及待道:“你快接着上次的给我讲,不然他又要回来了。” 闻着味道是上好的禅心茶,傅潋潋端起来喝了口润润嗓子,又吃了一颗他带来的蜜饯,砸吧砸吧嘴精神抖擞地一拍桌子—— “上回说到,鸣人与我爱罗那场大战一触即发,鸣人他心里是万般的……” 话音未落,听得门口有不紧不慢的敲门声响起。 “叩,叩,叩。” 乐正离脸色一黑,眨眼间就将桌上的茶水点心藏得一点儿不剩,还顺带换上了之前准备的那些材料,规规矩矩地正襟坐好,眼观鼻鼻观心正经的不能再正经。 傅潋潋也赶紧闭了嘴,乖乖的起身开门,就见得慕摧寒披着月华负手站在门外。 他不咸不淡地扫了一眼屋内,递出右手上的一个楠木盒子来,“霓光玉我寻了许久都没有寻得,却恰好碰见有人出手一块陨星魄,就与他交换了。” 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枚半掌大小,流光溢彩的天青色的石头,定睛看去,石头里还有细碎的光芒在不断闪耀,宛若星辰。据说这种石头是由天外陨石坠落而来,有价无市,十分难得。 “我知道你想用霓光玉给它做眼睛,便擅自做主用陨星魄替换了霓光玉,颜色相差无几,师妹可还喜欢?” 傅潋潋的两个眼睛里只剩那块石头了:“何止是喜欢!只是师兄,比起霓光玉,这陨星魄也太过贵重了,我……” 慕摧寒不容分说将盒子塞到她手中,露出一个微笑来:“你我师兄妹本该互相照拂,何必言谢。” 他抬头看了眼星子,温声道:“天色不早了,师妹也早些歇息吧。我观星象,再过些天便有一个吉日,师妹若是心急,可以赶在那天点偶。” “嗯。”傅潋潋点头谢道:“大师兄才辛苦,也早些歇息。” 乐正离看见慕摧寒准备离去,全程也没有搭理他,正要松一口气。 就听见大师兄的声音从门外传来:“阿离,师妹也是个半大姑娘了,不要总是呆在人家的闺阁里面,成何体统。” 乐正离登时拉下了脸,不情不愿的站起身来。 临走时,他似乎想起了什么,掏出了本书和一个小瓶子放在傅潋潋桌上:“呶,鸣玉师祖给你的芝草护颜丹,和《养颜决》下半册。” 傅潋潋心领神会,也从袖子里掏出一本册子递到乐正离手上:“这也是我亲自抄写的《后宫甄x传》下半部。” 乐正离将书册收好,摆了摆手便要推门出去,傅潋潋赶紧拽住他轻声说:“二师兄,明天还是准备茶水点心,练完梅花桩,咱们继续,继续。” 对方瞬间一改臭脸,点了点头乐颠颠的出门了。 傅潋潋看着他的背影偷笑出声。 鸣丝道这两位,平时看着高冷的一匹,其实内里性格都相当可爱。这些年靠着乐正离在中间做信鸽,她已经与鸣玉太师祖建立了不错的关系。 原本以为对方是位严肃教导主任,没想到只是一位极其无聊的阿姨,封在楼里的生活太过乏味,所以她才被折磨出了洁癖。 靠着几册背下来的地球黄金档电视剧,傅潋潋从鸣玉师祖那里换了不少好东西,其中就有这本炼气期就可以开始使用的《养颜决》。 鸣玉师祖不愧曾经是洞虚境界的女修士,她给的《养颜决》内容简单,走的是温和无害的慢性美容路线。傅潋潋按着上面的方式,每天用灵气在五官部位游走,佐以双手轻柔地按捏,算是鸿源界特色美容手法。 也可能因为她还在长身体,五官并未定型,眼瞅着她那张原本只能算平庸的小脸,这两年来清秀可人了许多。 虽然还称不上惊艳,但傅潋潋有信心能在十八岁之前,以全派最美的唱月姐姐为目标,给自己捏出一张人见人爱的女主脸来。 不能在颜值上给门派拖后腿啊! …… 送走了二位师兄,傅潋潋关好房门,打开了床边一个硕大的箱子,把今天得到的材料小心地码进箱子的角落。屋子里烛光不算明亮,还是可以勉强看清箱子的另一边,已然坐着一具近乎完成的人偶。在它脚边还散落着厚厚的一叠图纸,每一张纸的空白处都做了详细的注解,可见画图纸的人为之倾注了多少心血。 人偶的身形并不大,只有刚刚束发的少年郎一般高矮。 倒也并不是傅潋潋有什么正太控,而是闻心楼上下穷的叮当响,她连着在沈棠的材料库里搜了半月,门缝里都抠的干干净净,到手的材料也十分有限,只够勉强拼凑出一具少年人大小的身体。 沈棠当时摸了摸鼻子说:“大不了先凑合用用嘛,反正等你修为上去了,迟早要换个新的,到时候师父提前给你准备材料。” 傅潋潋:“……也行。” 人偶的面部还是空白一片,四肢躯干大半由坚硬的玄木填充,只在关节处以金属玉石做连接,保证了人偶的灵活性。考虑到她自身是木灵体,因此在选择材料的时候,她有意识的选用了大量的木头,以后若是能与她的木属性灵力相辅助,想必这个人偶的能力还能够更强几分。 过了这么久,她也逐渐的了解了所谓“灵体”,便是一种极为优秀的资质,表示此人在某一属性上有着过人的亲和力,也意味着她使用该属性的法术能够达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傅潋潋摸了摸人偶冰凉的面庞,又看了好一会儿,才恋恋不舍地关上了箱子。 她喃喃道:“委屈你再等两天了。” ---------------------- 在摘星崖呆了五年,她可不仅仅是身高上有了长进。 天际才破出一线微光,小师妹的房门就“吱呀”一声打开了。她穿着一身轻便的白色短打,用不着任何人的监督就自己顺着山路跑上了摘星崖。 仅仅用了半个时辰,她就完成了一个来回的跑步锻炼,回到竹庐时,院子里依旧是静悄悄的。简单擦了擦脸喝了口水,她又站到院子中间打了一整套行云流水的拳法,感觉到四肢彻底发热起来,她才满意地停下。 方才那套拳法是大师兄传授给她的,并不能实质的拿去对敌,但是在强身健体方面还是十分管用。 准备工作都做足了,慕摧寒也不知何时悄然站到了她身后,二人默契的对视一眼,接下来的步骤早就了然于心。 傅潋潋取出一尺黑布来扎在脑袋上,将那双黑亮的眼睛蒙的严严实实的,双脚稳稳地扎在原地,摆出一个姿势来。 “来吧!” 慕摧寒正对于她,左手端着棋钵,右手食指和中指间夹着一枚棋子。 “如此,那师妹便当心了。”话音未落,他手里的棋子像流星一样袭向失去了视觉的小师妹。 傅潋潋毫不慌张,练习了五年,这个场景该怎么应对早就被她铭刻在了肌肉里。 人在失去视力的时候,其余感官就会变得极其敏锐。耳朵尖微微颤动,她迅速地捕捉到了空气中那一股带着细微响声的气流。 朝十点钟方向轻轻侧了侧头,那枚棋子贴着她的耳边擦过。 紧接着,就是第二枚,第三枚,第四枚。 傅潋潋双脚还是稳稳地钉在原地,身体却不断地扭出匪夷所思的角度。 女孩儿的身体本就柔软,经过刻意的训练和灵气的流转加持,更是能够轻易做到凡人无法做出的动作。 棋子的速度越来越快,到后面甚至开始有复数枚棋子一同射出,傅潋潋也从游刃有余慢慢地变得精神高度紧张,额头开始不断渗出薄汗来。 当棋子的数量增加到七枚的时候,她一时不查,被一枚白子结结实实打到了腰间。 “哎哟。”傅潋潋哼唧一声,脚下一软瘫坐到地上,后背被汗水浸湿。 慕摧寒上前伸手将她扶起,赞赏了一句:“不错,比昨天进步了一枚。” 听闻有进步,傅潋潋沾满汗水的小脸上也露出了一丝笑容。 她运转起灵气,将身上的衣衫蒸干,中场休息了一盏茶时间,又掏出那本《生灭帖》来向慕摧寒请教。 五年前大师兄给她这本秘籍的时候,虽然开了些玩笑,有句话他却没有说错——《生灭帖》这本像小人书似的秘籍,确实很难。这五年她在闻心楼学习的所有领域都取得了显着的进步,唯独在这本秘籍上吃了瘪。 整整五年,她连第一招都使不出来。== 接着练习了半个时辰的生灭贴,慕摧寒的课程便结束了。 她早早地在门口等候着,看着那个红色的身影风风火火的从房间里赶出来。 “走!”乐正离心里急着去听书,伸手抄起傅潋潋,二人画作一道流光朝洒金梅林飞去。 五年了,还是要被提着脖子飞在天上,傅潋潋叹了口气问道:“二师兄,我什么时候才能自己御器飞天呢?” 乐正离的声音从她头顶上响起:“说多少遍了,想飞就自己筑基。” 傅潋潋看了看自己堪堪炼气后期的小身板,又叹了口气。 …… 梅花桩经过这五年间每日不断的使用有些磨损,但有慕摧寒及时修缮,这林子倒也与她六岁时的那番光景相去不远。 傅潋潋将灵力运转至双足,提起一口气脚下轻点,稳稳地落到了最高的那根桩头上。 乐正离抱琴站在下方,看着桩上面若桃花青丝翻飞的小师妹,颇有一种“吾家有女初长成”的感慨…… 呸呸呸,他自己还是个正直大好年华的单身小郎君,感慨个屁啊! 抛去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念头,乐正离清了清嗓子问道:“师妹可准备好了?” 傅潋潋大声回答:“好了!” 乐正离伸手扣弦,铮铮淙淙的一首《破阵子》倾泻而出。 初时,那琴音很清缓,带起的风卷只是小小的吹动了一堆花瓣。没过多久,杀伐之声渐起,风卷愈来愈大,像一条摇摆的绸带又像一头扭动的灵蛇,绕着整个梅花桩林飞速旋转。 傅潋潋将灵气分成了五股,一股留在双目处,其余四股缠绕到四肢顶端。 她的双脚叉开,稳稳地站在梅花桩上,双手伸入了那琴音龙卷之中,还要时刻稳住下盘,不能让龙卷将自己吹走。 她的双目内,有两团灵气飞速旋转,几乎在她漆黑的眼仁中形成了两道微型星旋。她紧紧盯着龙卷内一片片翻飞的赤色花瓣,在灵力的加持下,每一片花瓣的运动轨迹都清晰可见,。 每次出手,必然有一片赤色花瓣被她握入手中。 但是乐正离显然不会这么简单就放过她。 傅潋潋收集了半数的花瓣之后,琴声又猛然升高,乐正离将琴竖起倚靠在肩上,紧促的音刃顺着他的指尖袭向傅潋潋的双腿。 后者也断然不会坐以待毙,一个鹞子翻身轻巧躲开。 二人你追我躲,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就这么持续了两刻钟,琴声方息。 再看那一堆花瓣飘飘悠悠地落下,宛如一匹上好的粉红绸缎,再无一丝赤色。 “来来来。”乐正离又在树根处掏出了他的茶水点心,伸手招呼傅潋潋过来。 “上回说哪儿来着?哦,眼见鸣人与我爱罗要有一场大战……” 第十八章 云楼 秋风飒飒,竹庐里一片萧瑟的秋景。 傅潋潋足足讲了半个时辰的《x影忍者》说书版,直讲的口干舌燥饥肠辘辘,才被二师兄恩赐放行。 二师兄看起来也老大不小了,居然还这么喜欢热血少年的故事,她心里打定主意,有空一定要偷偷问一下唱月,这小子究竟几岁了。 回到院里,她顺手扫清了地上新掉下的落叶,一边嘀咕一边往自己的房屋走。 冷不防有一只手搭住了她的肩膀。 “谁人偷袭?” 她猛然回头,灵气捏在手中正要挥出一掌,就看见了自己神龙见尾不见首的师父,笑意盈盈地望着她。 傅潋潋吐出口气,将掌中灵气散去,不咸不淡的打了个招呼,“呦,这不是师父吗,好久不见!您吃了没?” 沈棠真君痛心疾首道:“怎么就好久不见了?为师明明上个月才回来过一次,还特意同你打了照面呢?” 傅潋潋无语地捻起一片飘落到衣摆上的枯叶,小声道:“对,上个月月初是回来过,眼瞅着这个月又快到月底了。” “潋儿,你听我解释……我这次真的碰到了一个好苗子,可惜呀可惜。”沈棠一脸郁色。 这话傅潋潋都快听出茧子来了:“这回是没能从大门派手里抢到人,还是那小子看不上咱们?” 师父他这两年为了翰墨道的传承,也是殚精竭虑。 可惜世人崇武,即使能从大门派的嘴里捡到几个身具修仙资质的漏网之鱼,在听到闻心楼主修琴棋书画之后,这些鱼也都打了退堂鼓。 也不能怪他们,这世道本就是如此,没有够硬的拳头,那只能在案板上挨切。 沈棠说:“倒是个书香世家的子弟,谦逊有礼心性上佳,小小年纪写的一手好字,可惜啊。” “他的资质实在太差了,几乎没有灵气的亲和力,有生之年能不能修到炼气大圆满都是个问题。” 说着他捂住了额头,一副头痛的表情:“难道天要绝我翰墨?” 傅潋潋看着师父疲惫的表情,心下不忍,只能安慰道:“师父莫急,时间还长着呢。大不了,以后徒儿兼修翰墨道也行。” 沈棠笑着弹了一下她的脑瓜:“由师父来做就好了,你还这么小,前途何其广阔,怎能用此事耽误你?以后这话莫要再提。” 气氛便沉默下来。 半晌后,傅潋潋开口转移话题道:“对了师父,托二位师兄的帮助,徒儿的人偶已经快要做好了,您要来看看吗?” 沈棠问道:“进展到哪一步了,可还顺利?” 傅潋潋答:“肢体接近完成,徒儿已经准备好了画皮所需的材料,但我没什么经验,想求师父给我些指点。” 说是画皮,其实与聊斋里的画皮差得远了。给人偶绘皮需要准备的材料与皮革毫无关系,仅仅需要坚韧的纸张和一些绘制法阵必须的灵材而已。 制偶者在画纸上绘出自己想要的人偶样貌,再将具有幻化作用的阵法刻画到人偶身体上,两相一结合,人偶的外表看起来便可与活人无异。 她偷偷看了一眼婷婷袅袅站在花圃前,持着水壶浇花的唱月,附到沈棠耳边说:“我也想做一个像唱月姐姐这么有排面的人偶。” 沈棠也悄悄地回答她:“徒儿,这个难度有点大啊。” 二人背对着唱月,这般眉来眼去鬼鬼祟祟地溜进了傅潋潋的竹屋,沈棠还特意关上了门。 傅潋潋一脸无语:“师父,您就这么怕被唱月姐姐听见?” 一向风流倜傥的沈棠真君脸上泛起了可疑的红晕,“她怎么说也是位女子,咱们光天化日议论人家,被听见了多不好意思。” 傅潋潋便揶揄的嘻笑一声,默默的想,唱月在师父心里果然有特殊的地位。 沈棠抬手给了这不正经的小徒弟一个栗子,整了整仪态一脸严肃道:“你的人偶拿出来给为师看看吧。” 傅潋潋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将比她还高两个头的人偶从箱中拖出,摆到了椅子上。沈棠真君上下看了两圈,伸手捏了捏它的关节,又屈指敲了敲胸腔部分,听得里面传来沉闷的实木回响,他满意地点点头。 “练习五年能拥有此般手艺,看来你不仅有天分,平日里也必然十分刻苦。” 他拖了张椅子也在人偶边上坐下了。 “我且问你,你可知为何画皮点魂偶要叫做人偶,而非傀儡?” “这……”傅潋潋还真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师父,这两个词有什么区别?” 在她看来,人偶也好,傀儡也罢,指代的不都是类似的东西吗。 沈棠真君轻哼一声:“对丹青一道的修士来说,区别大了!” “傀儡者,道具也,用之即弃。” 傅潋潋点头附和。 似乎确实是这个道理,而且傀儡有飞禽走兽等多种姿态,并不单单是人形。它们怎么方便怎么来,长得大都奇奇怪怪的。 “当初派中前辈之所以要将其命名为偶,是为了告诫所有学习这一术法的弟子,要将它当成一件作品来尽心创作。” 是了,亲手绘制外表,制作躯干,可不就是在雕琢一件精美的艺术品吗?更何况,这件艺术品还能说能笑,栩栩如生。 五年前她还心心念念地想要做出一个自己设计的人偶来,五年后却满脑子思考着怎么样更实用威力更大,渐渐淡忘了自己的初心。 傅潋潋顿时如醍醐灌顶,“是徒儿着相了。” 她从一开始,心里就根本没有像师父对待唱月那样,把这种具有思想的人偶当成一个独立的,需要尊重的个体来看待。而是把它当做了一个可以保护自己,能让自己下山走动的工具。 好在人偶未成,现在醒悟为时不晚。 沈棠真君神色欣慰:“潋儿依旧如此聪慧,为师也不妨告诉你,偶与制作它的人心意相通。你做它的时候抱着什么样的愿望,点出来的灵大概率是应你的祈愿而来,心意越诚,将来你与它的联系就越深厚。” “那……师父做唱月姐姐的时候在想什么呢……” 师父当真是个风流才子,能把艺术品做的这么美,自己一定要好好听取一下他的经验,傅潋潋暗自想到。 沈棠真君:“……你不必知道。” 说完像火烧屁股似的推开门,眨眼就没影了。 傅潋潋:“???” 发生了什么?师父他居然害羞了吗? …… 这么大的偶人不方便搬去闻心楼,于是她下午去楼里和太师祖报了个到,申请回自己的竹屋去刻画阵法。 太师祖丹青子这几年学完了西派的素描速写和水粉油画等等基础的技巧,现在已然开始研究抽象派画风了。傅潋潋离开闻心楼的时候,他正在用鸣玉师祖做实验,为她进行抽象创作。 看完丹青子的作品,傅潋潋回来的路上一直都在嘀咕:“老天爷,不知道鸣玉太师祖能不能跨过两个小境来打他……可千万不要把他打死了,我后面还指望丹青子太师祖给我找书册呢……” 也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走出没多远,她似乎听到了身后的闻心楼里隐隐传来一个暴怒的女声。 “苏云起——!!!!!” 苏云起?是丹青子太师祖的本名吗? 免得受池鱼之灾,她赶紧加快了下山的脚步。 -------------------------- 是夜,蝉鸣凄切,秋色渐浓,连乐正离的琴声也应景的带了上几分萧瑟之意。 傅潋潋的竹屋里还亮着通明的烛火。 她面前散乱的摊着一大叠画纸,手边,脚下,甚至纸篓里也是满满当当揉皱的纸团。上次这么疯狂的改稿,还是她上辈子学设计被甲方逼疯的时候…… 傅潋潋伸手揉了揉酸疼的眉骨,哀叹一口气,“是我太久没画人像生疏了吗?” 作为一个大众性向的妹子,她自然希望自己身边的跟班是一个帅气的男子,这样带出去多有面子呀! 然而不管怎么画,始终差了那么点味道。 她的完美主义又犯了,总觉得废掉的作品中不是这个太弱气,就是那个看起来太憨。 手里的陨星魄已经被她雕琢成了眼睛的模样,在她心里蓝色的眼睛最漂亮,所以她希望自己做出来的人偶也能有蓝色的双眼。 她盯着陨星魄看了半晌,还是觉得毫无灵感,心中不禁有些烦闷。 于是她起身推开了窗子,清冷的空气与屋内的浊气交换,令她精神一震。 师兄的琴音泠泠,摘星崖下的流水潺潺,崖尖的闻心楼在这月华下被渡上了一层银色的光辉。 她应景的想起了李诗仙的那首《太原早秋》来。 “梦绕边城月,心飞故国楼。思归若汾水,无日不悠悠。” 傅潋潋手指碰到那对冰凉的陨星魄,她不禁被之吸引住了。也许是此时心绪有所不同,她再看到那片幽寂的天青色,脑海里一下子浮现出一张与之前截然不同的脸来。 其实他也不必常笑的,抿起嘴唇像这天边冷月,岂不更具风情? 待她回过神时,画纸上的人已然初具轮廓。 比起之前那些或温文带笑,或柔和凝视着她的人像,这张显然更具有艺术感。 他没有看她,幽深的碧色瞳孔似乎在眺望远方,又似乎什么也没看。他的五官深邃清冷,眉间仿佛覆盖着薄薄的冰雪。叫人看上一眼,就如抬头望见那轮冷月一般,生出遥不可及的距离感。 …… 傅潋潋将这张人像完成后,已至子时,四周彻底寂静了下来。 她抬头一看,月亮早就隐没在了云层中,闻心楼屋顶的月辉也被片片薄云所取代。 “那你就叫云楼吧。” 傅潋潋翘起嘴角,随随便便就给这个创作过程一点也不随便的人取了名字。 第十九章 意外或是必然 这一夜她睡得很好,就是创作过程太深刻,导致梦里总有一个人用他那双天青色的眼睛静静看着她。 第二天醒来,她默然看着桌上摆放的陨星魄发呆,冷不丁又想到了一个问题。 “我这个人偶,好像还是个正太来着?” 她呆了半晌,把手伸向那张卷好的画轴。 昨天夜里,为了完成那张被她命名为“云楼”的人像,她沉醉其中浑然忘我,不知不觉间,一笔一画中也带上了她的灵气,而她自己浑然不知。 今日触之才发觉这卷轴上带着充盈的灵力,乍一展开,扑面而来的清冷灵气让人有些目眩神迷。 若是她的师父沈棠真君在此,必会瞠目结舌,惊叹傅潋潋竟然无师自通在炼气期就摸到了画意的门槛。 剑客有剑意,刀客有刀意,丹青道的修士有画意自然也是没什么好奇怪的。 然而此时的傅潋潋还不懂得其中玄妙,她只能隐约感觉这幅画像带有一种特殊的意境,沉浸其中时,仿佛能听见画中人轻缓的呼吸声。 她按耐下心绪,重新将画像卷好。 “先不看了……待会儿按照这个重新画个正太版的就行。” 毕竟是完全按照自己的审美画出来的,不管看上多少眼,心里那头老鹿还是会莫名激动。 今天下午就要准备给自己的人偶点魂,算起来是桩大事,但早上的课业还是不能落下。大师兄总说懈怠一天也是退步,日后与人对阵时,一息之间的差错便能让人葬送小命。 傅潋潋向来很听他的话,为了让自己能活的长久些,每天的强身健体课从不缺席。 收好卷轴她就去院子里练功了。 ------------------------- 练完功,慕摧寒告诉傅潋潋,今日的吉时是未时到申时之间,嘱咐她这一个时辰之内完成点偶仪式。 据说过了吉时便有几率招出不太好的东西。 沈棠真君下午进屋寻她的时候,就看见小徒弟手里拿着一张墨迹未干的画。 他不知道这已是傅潋潋画的正太版了,但见画上是个翩翩少年,疏淡的眉眼,天青色的瞳仁,气质清寒宛如松雪。 “这便是你今日要做的偶?”沈棠真君看了两眼,赞道:“不错不错,是副好皮相,虽然比为师画的还要差了一些。” 傅潋潋差点翻了个白眼,“师父您要点脸。” 拿自己金丹期的作品和她炼气期的相比较,也亏他想得出来。 傅潋潋将画卷塞入装着偶人的大箱子里,对沈棠真君道:“师父,徒儿都准备好了。” “它身上的阵法可都绘制完善了,检查过没有?” “放心吧师父,半个都没有遗漏,比原版还多画了二成的防御阵法。” 这个小徒弟看起来天真,行事却稳妥,沈棠真君很是放心。 他单手抓着箱子上的把手,轻轻松松便提了起来。出门前,他回头问了一句:“对了,你有给他穿衣服吗?” “穿衣服?”傅潋潋初时一脸迷惑,醒悟过来后整张脸上都写着尴尬二字。 幸亏师父提醒,否则过会儿她大概要被迫看到不穿衣服的美少年了。虽然不算吃亏,但实在有失体统…… “您等一下!” 眼看午时将过,未时已近。 时间紧迫,傅潋潋也来不及去寻什么少年郎的衣衫了,她火急火燎地找到唱月,问她扯了三四尺的布匹,简单地包裹在人偶的身上,腰间打了个结,权当穿的是浴袍了。 …… 傅潋潋囧囧有神的看着沈棠真君提着那个穿浴袍的偶人,二人来到了闻心楼前的老地方。 “此地乃摘星崖最高处,常年受日辉月华,又有闻心楼气息相附,最为灵气充盈。”沈棠真君说着把偶人放到事先准备好的玉制蒲团上,摆成盘膝而坐的姿势。 未时已到,傅潋潋看了自己师父一眼,小声说道:“那徒儿开始了。” 沈棠真君点点头,站到了傅潋潋不远处,等会儿一旦有任何不对,他从这个位置可以及时保护到傅潋潋。 傅潋潋跪坐到人偶面前,尽力将自己与他保持在同样的高度,她铺开画卷覆盖到人偶的身体上。 画卷很长,几乎将人偶整个绕了一圈。 接着,陨星魄,无涯丝,菩提木……这些即将用到的材料,也整整齐齐地在人偶面前摆好。 她紧张地回忆了一下《画皮点魂偶》秘籍中的内容,确认自己的准备工作无误后,犹豫了半天才将右手指尖放到了人偶的额前。 人偶光洁的额头上,有一个微小但是极其复杂的小型阵法,这处阵法作为枢纽,连接着他身上每一处,一旦这里被灵力激活,那就意味着点偶仪式正式开始了。 带着木系青色的点点灵力,从她指尖没入人偶的额头,灵力注入到一定程度的时候,画卷和材料都浮空而起,缓缓没入了人偶的身体。 傅潋潋脸上沁出了点点汗珠。 沈棠见她紧张,抛出了一瓶丹药到她怀中,出声引导道:“千万不可胡思乱想,凝神,静心!接下来就要按照画像塑出他的样貌了,一定要按照顺序慢慢来。不要硬撑,若是感觉灵力不济便服一颗聚气丹。” 有了师父的帮助,傅潋潋心中稍定。 她此时虽然闭着眼,却靠着灵力的联系看的一清二楚,正在指挥手下灵气编织无涯丝做他的头发,菩提木修补他的五官…… 接下来的进展还算顺利,不过由于这个人偶结构复杂,她炼气期的修为灵力不济,期间还是靠服用了两次聚气丹才完成了外形的塑刻。 时间过去了一刻钟,她面前的人偶已然是一位披散着一头青丝,安静闭着眼睛的少年郎了。 人形已成,包裹着他的画卷也成了一片空白,代表傅潋潋的画意全都融入了这偶人的眉目之间。从此若非人偶灵气枯竭,或是画在他内部的幻形阵法遭到破坏,他将一直维持着这个样貌。 只不过她仓促间做出来的浴袍实在很简陋,从她这个角度还能隐隐约约看见少年郎轮廓精练的胸膛……顿时有点心猿意马。 遭了遭了怎么开始瞎想了! 傅潋潋赶紧闭目凝神,虽然画皮步骤成功了,但是后面还有更加紧张的点魂等着她,如果现在松懈下来导致失败,那这个偶人就永远只能是个不会动弹的漂亮玩具。 她将发麻的右手抽回,双手一用力将人偶转过一个面相,此时她便是正对着人偶的背部了。 在人偶的脖颈上有一处机关,点魂的关键处,就是要在这个地方放入一个能引动灵气的宝贝。 靠着这件宝物,不仅能为人偶提供灵气,还能引来山间精灵自愿入住这人偶体内。 她听从了丹青子太师祖的建议,提前准备好了一块天罡石。 丹青子说天罡石乃是极阳的宝物,虽然珍贵度不能与陨星魄相比,但是用它做引,这人偶必然充满浩然正气,至少可以保证不会勾来什么妖魔鬼怪。 发出璀璨金色光芒的天罡石被她封入机关,随着“咔哒”一声机关关闭,人偶后颈又恢复成了一片无瑕的皮肤。 傅潋潋双掌抵住人偶的背部,灵力源源不断的激发着人偶身体内的阵法,也在不断地向这山间她看不见的灵物表达着善意。 一刻钟过去了,除了山风,没有任何动静。 她又吃了一颗聚气丹,整张脸都皱在一起,委屈的不行。 “师父,它们是不是不喜欢我?” 沈棠真君也在她背后急的乱转,可这个节骨眼,他又帮不上什么忙。 “瞎说,你天赋异禀,普通妖精喜欢你还来不及呢,肯定是觉得你这偶太厉害她们不好意思来。再等等,等等就有了。” 又一刻钟过去了。 “师父,聚气丹快吃完了……” 沈棠真君抬手又是一瓶丢过去,“没了再吃,手里灵气不要停!” 奶奶的,今天它们是合伙赶集去了吗? 他心里骂骂咧咧,又不敢显露出来让小徒弟更着急,看着傅潋潋满脸的汗珠和越来越苍白的脸色,他也心疼的不行。 过了今天,不管怎么样他也要去找山里那些家伙聊聊天,用法宝去聊! …… 傅潋潋在心中计算着时间,心里知道,今天大概是没戏了。 不知道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在最后这一步功亏一篑。可惜了这么精致的偶,再也没机会看他睁眼的样子。 也可惜了大师兄费尽心思为她找来的陨星魄。 五年的心血付诸一炬,她又难受又气,气自己连这么点事都办不好,眼泪再也忍不住,不听话的往下滚落。 还好背对着师父,可不能让他看见自己哭了,多丢人。 却在这时,一直没说话的沈棠真君在她后面掐指算到了些什么,一脸懊恼的大声道:“潋儿!你赶紧把那颗天罡石取出来!” 她楞了一下,手里反应比脑子快得多,轻轻捏开了那处机关,就将璀璨的天罡石拿了出来。 “今日地脉里有条烛阴游弋至此,方圆百里内的阳属灵物全都避其锋芒蛰伏不出了!” 徒弟受了无妄之灾,沈棠真君气到脸都略微有些扭曲。 “你身上还有别的物件没有?带点灵气,最好沾染着你自己气息的物件!” 突然这么紧迫,傅潋潋感觉自己想的脑仁发疼,一秒钟都无比漫长。 有没有?有没有呢? 这时,她好似想到了什么,眼睛瞬间睁大,“等一下,师父……我,我有!” 怎么会没有呢! 这些年它给她的帮助实在不算多,所以傅潋潋竟渐渐地将它遗忘了。 好在,它一直就在固定的那个位置,不管她身量长了多少,衣衫又换了多少件,总是习惯性地在内侧给它留出一个口袋。 傅潋潋颤抖着手把那颗莹润的珠子取了出来,没控制住眼泪滚落到了珠子上,反射出晶莹的光。 原来有她一拳那么大的珠子,现在躺在她的掌中,只有半掌大小了。 沈棠真君见她真掏出了个东西来,也不管那到底是什么了,连忙指挥道:“快把它放进去!快!” 崖下日晷的指针已经指向了寅时。 亭子里的慕摧寒抬头望向崖尖,眼中有淡淡的忧虑。 …… 未时早过了。 一大一小师徒俩围绕着一动不动的偶人发着呆。 “师父……”傅潋潋抱着膝盖蹲在人偶面前。 “师父在。”沈棠也蹲在她身边,白色衣袍沾染了尘土都毫不在乎。 感受到师父无声的安慰,傅潋潋心中好受许多。 “没事的师父,失败乃成功之母。” “这话在理,是凡间哪位先生说的。” “菲利普斯。”她擦擦眼泪鼻涕,嘻嘻一笑。 “飞……飞什么?” 沈棠真君念了好几次那个名字都没念成功,纠结的蹲在一旁画圈圈。 傅潋潋拼命憋着,脸都憋红了,只好背过身去偷偷的笑。 一转头,就毫无防备的撞进了一双天青色的眼睛里。 他面无表情,不知是什么时候醒来的,就这样静悄悄的看了她许久。 傅潋潋保持着这样与他平视的姿势,心里好像轰隆隆地开过了十趟过山车,一时间说话都不利索。 “师,师,师父,他,他,他——” 沈棠还在试图念出那四个字的拗口名字,压根没空回头看她,不忘吐槽道:“怎么你舌头也不好使了?” 沈棠出声之后,人偶终于有了细微的变化。 他轻轻地转动了一下肩膀,带出一阵细微的“硌啦硌啦”。 傅潋潋脸上的笑容还未起,就见他的手臂带起一阵残影,而她体内灵气枯竭,根本看不清他的动作。 冰凉的手指就这样捏住了她脆弱的喉管。 第二十章 差强人意 原本一脸木然的人偶,此时眉头微微皱起,神情莫测。电光火石间,傅潋潋奇迹般地看懂了那张脸上的表情,准确地感受到对方现在带着怒气以及……那么一丝的困惑。 空气中有那么一丝奇异的纽带告诉她,这可能是对方下意识的防卫举措。 但她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用双手拼命掰着人偶冰凉的手指,靠着掰出来的那一丝丝缝隙勉力呼吸。 此时,沈棠真君也终于嗅到了那么一丝不对劲,回过头来,就看见自己心爱的小徒弟被人像个鸡仔一样捏在手里,顿时吓得魂飞魄散。 “本君在此,岂敢放肆!”他瞬间出手抓住偶人的臂膀,一阵傅潋潋从来没有感受过的庞大威压如潮水般涌来,沉重的叫人透不过气。沈棠的袍袖发丝都无风自起,声音低沉一字一顿道:“放,手。” “否则,不论你是哪路妖魔鬼怪,现在就叫你灰飞烟灭!” 人偶深沉的天青色瞳仁略微朝他的方向转动了一下,手下未松,毫无反应。 双方陷入了僵持。 被掐着脖子的傅潋潋在这个关头,心里居然在想——师父他还真是个元婴啊! 平日里看见的都是嬉皮笑脸没有架子的沈棠,在她的感知范围里,师父还没有大师兄的危险系数高。这是傅潋潋第一次见他出手,也是第一次见他露出如此可怕的表情,没想到还是为了自己。 眼见这个捏着自己脖子的好看小哥再作下去就要没了,傅潋潋艰难的分出一只手扯了扯沈棠的袖子,疯狂冲他摆手。 沈棠虽然怒气冲冲,但是看到小徒弟急得要拼命的小脸,疑迟了一番还是率先松开了手,不过他的周身威压并没有撤去。目前还不知道占据这个偶人身体的是什么东西,但有着境界差距在,沈棠可以用自己的灵气威压锁定他的所有动作,只要他进一步作出任何伤害傅潋潋的举动,元婴期的沈棠就有一千种办法能让他瞬间消失。 人偶依旧卡着傅潋潋的脖子,倒没有接着使劲,而是把她提到与自己持平的高度,带着一种近乎审视的目光一瞬不瞬的盯着她。 傅潋潋想伸手去拍拍他的肩膀,奈何对面胳膊比她长,伸老半天才能碰到他的上臂,于是她退而求其次,用自己的小短手轻轻拍了拍他结实的手臂。《画皮点魂偶》秘籍上的迷幻阵法效果相当好,至少傅潋潋触碰到的那片肌肤,感觉起来与常人一般细腻有弹性,唯一的区别大概就是有点凉的渗人。 于是场面上就变成了人偶面无表情掐着傅潋潋,沈棠真君拼命瞪着人偶,唯一在动的就是傅潋潋了,她也是急病乱投医,几乎用上了小时候奶奶安抚她时用的手法,一下一下轻缓的拍着人偶的手。 三个人之间的气氛很是诡异。 不知道是迫于沈棠真君元婴期的威压,或是真的感受到手里这个小人没有什么威胁性,一炷香后,傅潋潋被缓缓地放下了。 然后她顾不上火辣辣的嗓子,一溜烟爬起来张开双臂就义无反顾地挡在了人偶面前。 劈手成刃正要毁了那个人偶的沈棠真君:“……” 他无奈地揉了揉自己的眉头:“让开。” “不,我不会让的。”傅潋潋鼓着脸嘶声道:“徒弟感受到他方才只是下意识的自我防卫,还请师父让我与他进一步交流再下定论,不然这件事一定会成为徒儿的心魔!” 心魔乃是心中执念所化,在突破境界时会给人带来极大的阻碍,修道之人往往谈之色变。仗着有他在便任性妄为,沈棠被这个不知轻重的徒弟气的不行,挥挥手道:“罢了罢了,要问快问。” “谢师傅!”傅潋潋恭恭敬敬地对他行了个大礼。 她转过身,那个人偶维持着盘坐的姿势,正半垂着眼睛不知道在想着什么,安静下来的他,整个人看起来就分外接近原本画中的那个清冷形象。傅潋潋咽了口唾沫润了润嘶哑的嗓子,轻声问道:“你是谁?” 人偶失去了一开始攻击她时候的凌厉速度,带着一种慢半拍的茫然节奏,甚至还微微歪过头仔细看了着她的脸,依旧毫无表情。 斟酌了半晌,傅潋潋又问道:“你不会说话?” 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对面依旧是沉默。 我招来的该不是个傻子吧???? 她深吸一口气,再次换了一个问题:“那,你从哪里来?” 这次人偶终于动了,他抬起一只手指向了东边。傅潋潋感动的几乎要哭了,还好这哥们总算是听得懂人话。她一鼓作气接着往下问道:“所以你是东面那片山上的精怪吗?” 人偶再次沉默下来,边上目不转睛监视着人偶动作的沈棠却看了眼东方,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 看着傅潋潋跃跃欲试的想要尝试更多问题,沈棠忍不住出声道:“他的来历一时半会儿也问不清楚,既然接受了这具身体,就代表他已默认成为你的侍从了,你大可用神识直接给他下达一些命令,若他拒不服从,那么就……” 沈棠捏了捏手指,“哼。” 想都不用想,那么肯定就是当场回炉呗。 神识是修道者惯用的一种能力,与灵力乃是两种不同的神通。修士可以将自己的意念外放,身体不动而做到很多事情。傅潋潋目前灵气枯竭,好歹还有那么极细一丝的神识,下达个口令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她的神识像一支细弱的柳条,轻轻地拂过人偶的肩膀,她小心翼翼地用这道神识向他传达了第一个要求,让他站起来。神识接触到他的一刹那,人偶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眉头又拧了起来。 傅潋潋心中有点慌,连带着那道神识也开始碎碎念起来,拜托拜托大哥你就听听话吧看到边上那个凶神恶煞的人没你要是不听话他就瞬间送你上西天…… 人偶眉头皱的更紧了,好在他磨蹭了一会儿,终于是双手撑住地面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站的似乎还不太稳当,重心一晃眼看又要倒下,傅潋潋赶紧英勇的跑上前给他做了根人肉拐杖。 “哟,”沈棠嘲笑道:“第一次做人?” 人偶没有反应,傅潋潋却恍然大悟:“原来如此,所以他虽然听得懂我说话,但却无法回答。” 山间精怪都有漫长的生命,时间久了经历的多了自然能通人语,可是由于它们大部分没有人形,所以不懂怎么说话。 沈棠见那人偶现在还算听话,总算撤去了他那能闷死人的元婴威压,对傅潋潋严肃道:“师父知道你不肯放弃这些年的心血,但是他初一醒来便攻击了你,虽然你没怎么受伤,也是一桩劣迹。” 他伸手进袖子里掏了掏,摸出了一枚挂着青色穗子的玉佩来,玉佩造型十分古朴,内里隐隐能见灵气流动。 “这是一枚护身玉佩,以你如今的修为阶段可为你挡致命一击,玉佩碎裂的同时为师也能马上察觉到。”说着他威胁性地瞥了人偶一眼,“要不是查探到他气息干净澄澈,没有任何邪祟之感,我也不会给他这个机会。” “你向来倔强,为师不多劝你,但你要答应我以后万事一定小心。” 玉佩入手,傅潋潋心里也是一阵惭愧:“让师父担心了,是徒儿愧对了师父师兄的教诲,没能将今日这事做好……” 闻言,沈棠啼笑皆非:“三省自身固然好,但你也不必瞎揽责任。” 他伸手摸了摸傅潋潋的脑瓜:“你做的很好,为师当年未必能有你这般小心仔细。今日这事是由一条妖兽路过而造成的意外,是你我都没料想到的事。” “经此一事,你也该明白,我们修士虽然讲先天的资质和后天的努力,但是气运也是一门非常重要的学问。” 傅潋潋点点头,“徒儿以后一定与人为善,多积功德。”攒点rp总是没有坏处。 沈棠便又给她逗笑了:“徒儿好志向,以后闻心楼的香火就靠你了。” 师徒二人说说笑笑,并一个歪歪扭扭学走路的沉默人偶,三人就这样下山了。 下山的路上,傅潋潋敏锐的发现身边的偶人总是时不时的回头,她偷偷地观察他一会儿,发现他回头看的正是崖间那座美轮美奂的闻心楼。她有心想问,转而想到即使她问了,这么复杂的问题对方肯定也无法回答。于是她将这个疑问悄悄地记在了心中的小本子上,想着反正她俩相处的时间还长,这些问题他早晚会告诉自己的。 今日这件事虽然经历了些波折,好歹也算是个差强人意的结果。 -------------------------- 回了竹庐,沈棠第一件事便是提着傅潋潋去找唱月上药。 她的脖子细嫩,上面五个指印清晰可见,看的唱月直皱眉。唱月足足给他上了三遍药膏,又灌她喝了一大碗润喉的药露,才放她离去。 离去时唱月说道:“衣服我还没有做好,明日早上你再过来拿吧,今天让他就这样凑合着。”这位向来温柔的偶人姐姐似乎对新来的偶人弟弟不太友好,傅潋潋赶紧带着这个刚来就闯祸的小弟离开了长辈们的视线。 原本这个外表性别为男的小弟应该被她放在院子里的,但是乐正离性格乖张,傅潋潋怕二师兄半夜手痒把他打坏了,犹豫再三还是将他推进了屋里。 她将偶人安置在屋子外间的平时用来休息的小榻上,又在自己床前做了一个简易的帘子,这样她便将自己和这个小弟简易地隔离开了,免去了与异性同处一室的不自在。 偶人除了看向闻心楼的时候带着明显的情绪外,其余时间都安静的像个锯了嘴的葫芦。如今他沉默的坐在榻上,披散着一头青丝,身上就拿一块布简陋地遮了遮,看起来奇怪的很。好在他的颜值过硬,即使是这么一身简陋到近乎粗鄙的装束,居然也透着股不伦不类的美感。 傅潋潋叉着腰站在他面前,清了清嗓子道:“不知道你有没有名字,你不说我也就当你没有了,作为你的老大我有义务为你起个名字。”她得意地拍了拍自己的胸脯,一副我很贴心的模样。 她又大力的拍了拍人偶的肩膀:“你听仔细了,以后我要是说这两个字那就是在叫你,明白吗?” 小弟现在坐着,傅潋潋总算能拍到他的肩膀了。 “我叫傅潋潋,给你取的名字叫云楼。你是我造的,从伦理上其实你应该管我叫爹,不过我不太讲究这个。”傅潋潋诚挚地笑了笑,“随我姓傅就好了,你以后就叫傅云楼吧。” 为了能让小弟记住他的名字,傅潋潋特意字正腔圆地把这三个字重复了一遍:“傅,云,楼。” 睡前教育时间结束,这一天的疲倦如潮水般袭来,她刚准备阖衣上床,背后突然响起一个带着少年质感的清冷声音。 “傅……云楼。” 声音有些干涩沙哑,发音也并不标准,仿佛沉睡了许久的人清醒过来说出的第一句话。 她倏地回头,瞪圆了眼睛睡意全无。 小傅同学惊讶地爆了句粗口:“你特么原来会说话?!” 第二十一章 原来是你 人偶……哦对现在应该叫他傅云楼了。 傅潋潋伸出一根手指,指着自己的脸,一字一顿道:“傅潋潋。” 傅云楼:“……” 他垂着眼睛,似乎不愿意施舍这三个字给傅潋潋听。 傅潋潋锲而不舍地重复了好几遍,才接受了他不想搭理自己的事实。她深刻地感受到自己这个大哥是狐假虎威,靠着沈棠的威压才得来的。 “好吧……你不愿意叫那就不叫。”她眼睛亮闪闪的盯着傅云楼,压低嗓音问道:“傅云楼,现在只有咱们两个,我好歹是你名誉上的主人,你可以给我个面子告诉我你原形到底是什么吗?” 少年的眼皮动了动,天青色的眼睛半掩在阴影中,唇角微不可查地划出了一个弧度。屋子里安静的只剩下傅潋潋一人的呼吸声,傅潋潋看着他伸出一只手,修长的食指和拇指圈起了一个圆弧形。 看着这个圈,傅潋潋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这是什么,圆的……苹果,铜镜,月亮?”屋里子只有她一个叽里呱啦的声音,更加显得她聒噪。后来她越说越离谱,几乎可以从傅云楼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上看出几分无语来。 傅云楼指了指自己的脖颈。 “你脖子怎么了?难道你也会痒吗……”傅潋潋说着说着,声音戛然而止。 她的老天爷,傅云楼的脖子后面还能有什么。 他的手掌比自己大,手指修长,两指一圈可不正好就是一颗珠子的大小么。 “你,你,你是……”傅潋潋听见自己的下巴掉在了地上。 怪不得,他之前说自己从东面来,东面几百里之外便龙背山的方向,傅潋潋也正是从那里而来。 她之前设想过无数可能,看着他这个冷淡的样子,甚至怀疑过他是不是大师兄的棋钵成精,可她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他居然与自己曾经那么的亲近。 傅潋潋猛地伸手给了他一个熊抱,怀里的人偶躯体冰凉,但此时傅潋潋却再也没了对他的防备之心。 珠子有灵,这世上除了她没有第二个人知晓。他虽一语未发,傅潋潋却知道这几乎不可能是假的了。 被热情的抱了个满怀,傅云楼反应倒是很快,几乎是瞬间就伸出手毫不留情地将某人推开了。 傅潋潋有点委屈,忍不住抱怨道:“你是自愿跟着我走的,咱们虽没有什么交流,好歹也是多年的交情,怎能对我如此冷淡。” 师父师兄和临溪镇的家人们固然与她亲近,但真的计较起来,面前的傅云楼才是傅潋潋穿越过来第一天开始就陪伴在她身边的人,甭提他还曾经在修炼的路上给予了她许多帮助。 没有人能比那颗珠子对她更熟悉了。 傅潋潋接着滔滔不绝道:“以后你就是我亲兄弟了,以后有我罩着你。”说到一半她想起自己第一个照面就被人提到了手里,尴尬地摸摸鼻子换了一个话题,“云楼,一直很想问你,当年芮府闹鬼是不是你干的?我走的时候你是不是特意回来寻我的?还有还有,那时我的身体……”她的称呼已经从连名带姓的傅云楼换成了云楼,可见亲昵之意。 傅云楼冷淡的看着她,缓缓伸出手掌,缓缓地握成了拳状,在她面前晃了晃。 不愧是最了解她的人,在实力的压制下,傅潋潋秒怂:“嗯我知道了,我很吵我闭嘴,兄弟……不现在你是大哥,大哥您休息。”她见傅云楼自始至终不愿意再说话,才后知后觉的猜想他或许是说话并不熟练,不想在她面前露拙,这种情况即使她问再多也得不到任何结果的。 看到傅云楼像个真人似的慢悠悠地卧下,侧躺在小榻上,傅潋潋知道他要休息了。还狗腿地为他找了一条薄毯盖上,即使心里知道他并不怕冷。 她吹熄了蜡烛,悄悄爬到了自己被窝里。辗转反侧半天,竟还偷偷笑出声来,又怕打扰到帘子外面的大哥,赶紧捂住嘴闷在被子里笑。 拜师那次也罢,这件事也罢,兜兜转转都得了个好结局。看来她注定是要为闻心楼干出一番大事业的人哩! 踌躇满志的傅潋潋安然入梦了。 ------------------------- 第二日,傅云楼穿上了唱月缝制的衣衫。 因为唱月对他有些情绪,所以这身衣衫从头到尾就是一匹白布所制,远没有傅潋潋的裙衫那样花样繁多。不过傅云楼本身素质过硬,昨天披着浴袍也没见削减他几分颜值,更别提今天早上束起头发换一身正经的衣服了。 更显得小郎君风姿玉树,俊俏得很。 因为沈棠也喜穿白衣,院子里两个人打了照面,傅潋潋越看越像亲子装。只可惜师父一派俊秀儒雅,而她新认的大哥现在还木着张脸,没多少活气,不然就更像了。 傅潋潋没有想要隐瞒,私下里找到沈棠,老老实实的把傅云楼的底给他掀了,好叫师父放心。 结果沈棠听完毫不惊讶,显然是神通了得,早就猜到了。 “师父,你早就知道还不告诉我?”瞧瞧,像话吗,就她一个蒙在鼓里。 沈棠习惯性地抬手就给了她一个栗子:“用点子智慧,为师什么时候坑过你。”他斜眼瞟着安静站在远处的傅云楼,“他用这具人偶身体,能使出来的巅峰实力大概在筑基期大圆满,半步心动的境界,本体实力应该更强。若他存心害你,将他留在身边还是太过危险了,为师总不可能时时刻刻都跟着你。” 傅潋潋懵逼道:“不是说人偶与主人之间有约在先吗?如果他不是自愿,又怎么能进到这偶人身体里来。” 沈棠脸上浮现出一丝尴尬来,有几分欲言又止。 傅潋潋默不作声地用那双乌黑的眼睛盯着他,一直看到他无奈投降:“说起来,这也是我的错……” “当时我过于情急,让你随身找个物件做引。一般来说这种作为引的物件都是些天材地宝,这样才能吸引出那些没有实体的灵物。它们取得身体和宝物,我们得到它们的效忠和侍奉,这原本是桩公平交易。但为师怎么知道……你拿出来的那个东西本来就有个自己的魂魄。” “这样一来,等于是他被你强行封入了这人偶体内。其实按照他的实力根本不必理会你那小儿科的阵法,不知为什么他竟然顺水推舟的接受了。” 絮絮叨叨说了一大堆,沈棠生怕自己的小徒弟不能理解他的苦心,他还是一脸不放心地又强调了一遍:“对他来说你们两个之间的契约可有可无,没有太大的束缚效力。为师觉得这事很蹊跷,所以希望你能听劝,平日里莫要与他太过亲近了。” “师父,徒儿知道您的意思。”傅潋潋沉吟半晌,为难道:“可是他自小就伴随徒儿左右,更是曾经给予了我许多帮助,对我来说意义极其重大。您要我时时刻刻提防着他,徒儿恐怕难以做到……” 不排除傅云楼待在她身边是有什么别样的目的,但他这么些年的陪伴绝无作假,仅凭猜测就要让傅潋潋疏远他,不是她的为人之道。 “师父再给我点时间,徒儿一定会从云楼那里得到您想要的答案。” 想要知道事情真相的又岂止沈棠真君一人,傅潋潋心里也纠结的很。她莫名其妙穿越的原因到现在仍旧是一团迷雾,好不容易遇到个人见证了全过程,说不准他就知道真相呢? 沈棠见小徒弟如此坚持,也不再勉强,最后叮嘱了几句:“潋儿从小就极有主见,事事都能自己拿主意。眼看着你都这么大了,没事也可以下山走走,不过世间险恶,遇到事情不要全都自己扛着。” 他像平日一样抬手摸了摸傅潋潋的脑瓜:“师父虽然不算特别厉害,照拂你的能力还是有的。” “徒儿知道的。”傅潋潋垂下头,心中带着歉意。师父为人如何她再清楚不过了,只是穿越这件事是她最大的秘密,在她自己没搞清楚前因后果之前,不方便告诉其他人。 傅潋潋暗暗发誓,等自己知道了真相的那天,一定会原原本本的将这件事禀告师父,然后再把另外一个世界她所掌握的所有丹青技法光明正大的留在闻心楼。 这也是她力所能及的一点微不足道的小事了。 …… 心中装着事情,连师父告诉她可以下山都显得没有这么令人高兴了。 也是赶得早不如赶得巧,就在这个关口,慕摧寒手里捏着封信走进了院门:“师妹,今日我去了趟沂和,城门驿站处送来一封你的信件,说是三天前到达的。” 沂和镇离摘星崖二十余里,是这附近规模最大的镇子,闻心楼两位师兄时不时会去镇上采买补给。傅潋潋得知后,每隔两三月都会托他们寄信回百里外的临溪镇,向家里说些自己的生活琐事。每次寄出,下月必会收到刘璟书生的回信。两地之间虽隔着茫茫山川,有这书信往来,关系到也没有淡去。 傅潋潋拿到书信,就地拆开迫不及待地读了起来。 读完信,她的眉梢眼角都是掩饰不住的喜意,“师父,我刘叔他娶妻不过半年,婶婶就有了身孕。这是天大的喜事,徒儿想回去看看!” 刘叔娶亲的时候她没能够回去看看,心里一直带着遗憾。何况蔺翁身体虽健朗,但她身为晚辈多年不归终究是不孝,这次说什么也得回去一趟了。 沈棠笑着挥手道:“尽管去吧,既然是喜得贵子,临走前我叫唱月给你准备些贺礼带上。” “哎!”傅潋潋攥着这封家书,乐颠颠的回屋收拾去了。 她走到自己的房门口,看见傅云楼还杵在门口看树看鸟看云彩,忍不住心情颇好地告诉他:“云楼,咱们要回老家龙背山去看看啦。” 也不知是不是昨晚休息好了,对自己的新身体更熟悉了些,傅云楼居然对她点了点头,吐出一个字:“嗯。” 傅潋潋受宠若惊,反而不知道怎么接话了。 第二十二章 归期 傅云楼的眼睛是两颗陨星魄,在晴朗的阳光下就像两汪寂静的潭水,随着光线的变化还会泛起细碎的涟漪。 她看着那潭水上倒映出的小小的自己,莫名其妙的开始结巴了起来:“我,我先去收拾东西。”说完转身关门一气呵成,把那个炫的人头晕眼花的罪魁祸首关在了门外。 傅潋潋捂着发烫的脸颊,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的喃喃自语:“我一把年纪居然……居然被一个非人类看到脸红???” 这不科学! …… 她在一片恍惚中收拾完包袱,把路上需要的东西全都塞到了袖内的芥子空间,两手空空的就准备轻装上阵。 “叩,叩,叩。” 这么有节奏的敲门声,门外不是大师兄就是唱月。 傅潋潋推开门,果然看见唱月捧着一个锦盒站在门外。 “潋潋,这是给你叔婶准备的贺礼。”唱月打开盒盖,细心为她介绍着:“小瓶里是养心露,凡人喝了能够强身健体,益寿延年。边上这本书册是闻心楼收藏的凡间画集,公子知道你叔叔是开画摊的,这本书给他做观摩练习之用。书册下面的是……” 剩下的还有一些镇宅辟邪的法宝符箓等等,在修士看来并不算贵重,但是对凡人来说却件件都实用的很。傅潋潋诚心诚意地道了声谢,将盒子小心收好。 转眼又见唱月从她自己的芥子空间里取出了两三件叠的整整齐齐的衣物,“原本这些衣服是留着过年时再给你的,但我想着你现在就要要出远门,穿着一身旧衣服总归不太好……外面那些门派的姑娘们个个都光鲜亮丽,潋潋也不能被她们比下去。” 她下山这事决定的匆忙,这些衣服显然是唱月早就准备好的。 傅潋潋将最上面拿一件碧色裙装展开,在身上比划了一圈,只觉得这件裙子做工繁复,款式新奇又好看,由衷的赞叹道:“唱月姐姐手艺又精进了!这条裙子可是我十二年来穿过最好看的啦!” 唱月莞尔笑道:“还得多谢鸣玉太师祖给我的那本古时服装样式图,我才研究了小半,剩下的更好看呢。” 在一切有关女性美学方面,鸣玉太师祖出手——必属精品,傅潋潋了然的点点头。 她趁现在就将旧衣服都换下,穿上了漂亮的新裙子。唱月还替她挽了个双平髻,没有精致的珠花就系上两根青色丝带,更显得这半大的小姑娘俏皮可爱。 “潋潋都这么高了,我还记得五年前你才到我腰部。”唱月手里梳着她顺滑的发丝,忍不住感慨。 傅潋潋赶紧接上一句彩虹屁:“可是唱月姐姐还是一样漂亮,半点变化都没有呢。” “你又在说笑了,我身为偶人,容貌哪里会有什么变化。” “唱月姐姐,你最初被师父点化的时候,走路说话也不利索吗?”傅潋潋好奇地问道。 唱月坦然的回答:“那是自然,我虽听得懂公子说话,自己却不大会讲,还总是说错。” 傅潋潋这便放下心来,大家都这样就好,说明云楼好歹不是个劣质品。她又问道:“那师父平时是怎么和你交流的呢?”很多时候她并没有听见沈棠开口,但唱月总能第一时间明白他的心思,迅速地做出准备。 “那是因为我乃是公子亲手制成,我与公子之间有一条心念纽带。他在想什么,心念一动我便可以第一时间知道。”说道沈棠的时候,唱月的眼神总是带着特殊的神采。 “心念纽带?”傅潋潋仔细回忆了一下,怪不得之前能感觉到云楼那张面瘫脸上的情绪,原因竟然是这样。不过她很快又充满了挫败感,“这两天我根本没感受到什么纽带的存在,是不是因为云楼不想理我?” 提到傅云楼,就想起了傅潋潋脖子上那触目惊心的指痕,唱月眉头轻轻皱了一下,最终还是温声安慰道:“我们虽然是偶人,是名义上的侍从,但他也有自己的想法。一时之间不能习惯这样的关系也是正常,潋潋就当与一个陌生人慢慢相处就好。” 傅潋潋吐槽道我不熟悉他,可他对我老熟悉了!这根本不公平好吗。 打扮完毕,唱月起身地为她抚平了衣上的褶皱。 “有些话本轮不到我说……但山高路远,我还是希望潋潋千万要小心。”她看着这个小姑娘,眼里既满意又怜惜。 “会的,唱月姐姐放心吧。”傅潋潋给了她一个紧紧的拥抱。 唱月明明也是偶人,身体却十分温暖,让人眷恋。 …… 听闻小师妹要下山,两位师兄特意候在了院中。 乐正离看见她推门出来,嫌弃的“啧”了一声,就丢了一个大包裹到她脸上:“出个门还打扮的这么花枝招展,不怕被人熊抓去做压寨媳妇。” “师兄。”傅潋潋满脸黑线道:“我已经大了,这种话吓不到我。”嗯其实小时候也不可能吓到她就对了。 那个大包里传出丁零当啷的声音,不知都塞了些什么。傅潋潋打开一条缝凑近了瞧瞧,发现里头有好多瓶瓶罐罐,底下还塞了一大把形状整齐发着微光的石头。 傅潋潋认得那石头是修士间通用的货币灵石,“师兄,这些瓶瓶罐罐又是什么?” 乐正离难得好心解释道:“师父穷的叮当响,肯定没什么东西能给你。我和大师兄两个人凑了一下,给你准备了一些灵石和丹药,你日后能用上。” “哦……”傅潋潋给二位师兄递上一个感激的眼神。 慕摧寒递给她几枚棋子:“这个你贴身收好,每个上面我都刻录了一道珍珑幻阵,遇到紧急情况你就把它扔到对手身上,筑基以下至少可以困住他一炷香的时间,即使是金丹期也能拖延十息。” 星弈道修士擅以棋布阵,早在为傅云楼刻画法阵的时候,她就见识过了大师兄的阵法造诣,因此对他说的话深信不疑。 乐正离在边上看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为什么我当年下山游历的时候没给我这个???” “当年修为低,不会做。”慕摧寒言简意赅,也十分有说服力。 乐正离跑去边上长蘑菇。 慕摧寒无视了他,继续道:“师妹,此行路远,你——” “世间险恶,千万当心!”傅潋潋大笑着替他补完了后半句话,“你们每个人都要叮嘱我一遍吗。”其实这样被关怀的感觉还真不差。 慕摧寒也露出几分笑意来,“师妹聪慧,我就不多说了。只是你修为尚低,此次回去探望过后,看时间差不多就尽早回来吧。” “好,等我回来的时候一定可以筑基!”傅潋潋立下了豪言壮语。 “嗯,师兄们等着你。” 师兄弟二人将傅潋潋送到了沂和镇,打听到今日刚好有一队前往平溪洲的马帮商人在此歇脚,龙背山便在平溪洲境内,可以搭乘他们的顺风车前去。 其实他们两个都会飞,大可以让其中一个人直接将傅潋潋送去临溪镇,但这样就没了历练的意义。闻心楼虽然少了些打架斗法的传承,却也并不想将弟子们都培养成温室里的花朵。 这江湖,终究还是要蹚一蹚的。 慕摧寒给了那马帮的大锅头许多凡人的银两,为傅潋潋清空了一架马车,用作她这些天的休憩之所。大师兄给的钱足够多,又因为她大小算是个修士,有她坐镇,灵气外放便可以避免许多野兽的骚扰,大锅头大方的把她这一路的伙食也给包了。 傅潋潋和傅云楼坐进了窄小的马车厢里,她探出个小脑袋对着师兄们挥手道别,感觉一切都很新鲜。 虽然她一开始就是从凡尘中来,但是那个时候笼统也就在凡间呆了几个月时间,紧接着就被沈棠接到山上过起了清修的生活。终于又回到了充满烟火气的地方,她有些不太习惯却十分怀念。 这间车厢原本是用来放置一些不能受潮的货物的,他们清理的匆忙,里面还有一些肉眼可见的污垢,散发着淡淡的霉味。傅潋潋随手释放了一个清洁法术,让灵气在车厢的每个缝隙都游走了一遍,把那些污垢和臭味带入了风里,顿时整个车厢洁净如新。 她做完这些,傅云楼原本僵硬端坐的身体肉眼可见的松懈了几分,眉头也舒展了开来。 呃,看来这位大哥略微有些洁癖。 傅潋潋与他面对面坐着,试探性问道:“这是洁净术,你要学吗?” 她摊开手掌,翠绿色的灵气绕着她之间游走。其实这洁净术十分简单,就是运用了灵气无孔不入这一特点,通过灵气的冲刷将尘埃全部带走。傅潋潋示范了两遍,傅云楼只是看着,没有什么动作。 她本以为这是拒绝的意思,正想收手,对方却也伸出了手臂。 傅云楼的灵气是莹白色,与珠子的颜色一模一样。 他的灵气比起傅潋潋那跳脱的翠绿来,更加的稳重绵长,莹白色的光芒将他自己整个人都包裹在内,几息之后,他身上每一根头发丝都干净无比。 这才是真·洁癖!傅潋潋目瞪口呆。 “云楼,你的灵气是白色的,属于五行的哪一种呢?”傅潋潋通过那隐约的纽带,感受到他目前似乎心情不错的样子,于是和他搭话。 傅云楼果然很给面子的回答了她,“水。” 少年的发音有了显着的进步,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偷偷的练习过。 傅潋潋一下子联想了好几十种与水有关的精怪,“水……珍珠……你是河蚌?” 傅云楼静静地看着她。 呃,看样子似乎不是。 第二十三章 既血腥又刺激 这支马帮由二十几人组成,他们从西南边的绥阳州出发,途径摘星崖所在的宁乾州和东水州,最后才会到达目的地平溪州。 踏上路途,傅云楼又开启了闷葫芦模式,让傅潋潋十分无聊。而窗外随行的马帮汉子一个两个都十分豪爽不羁,她不好意思主动开口与他们攀谈,便只坐在马车里竖着耳朵听。好在马帮的人走过天南海北,看过不同的风土人情,光是听着他们闲聊就觉得十分新鲜。 比如沙漠里的走商驯养了新的大蜥蜴坐骑,隔壁州有特别漂亮的仙女下凡治病救人什么的。 他们聊着聊着,中间突然插进了一个爽朗年轻人的声音:“二锅头,你知道我方才在镇子上打听到了什么?嗬,说出来吓死你们!” “二锅头?怎么走商还带喝酒的……”傅潋潋还在犯嘀咕,就听得外面有个浑厚的中年人应道:“阿吉,有话快说有屁快放!不要像个娘们似的卖关子!” 四下便是一阵哄笑。 傅潋潋才反应过来,原来“二锅头”是对马帮二把手的称呼。 那个叫阿吉的青年人也不恼怒,自顾自的往下说:“我去茶楼里买下酒菜,正巧遇见一个从咱们反方向过来的行脚商。” 此时又有人打断他:“阿吉你小子,去买下酒菜也不告诉咱!晚上大伙儿都拿着酒壶吃他的去!”又是一片附和。 阿吉无奈道:“你们倒是听我说!”他挥起手里的鞭子在空中打了个响鞭,拉回了马帮众人的注意力,“那行脚商说最近东水州一带可不太平,出了个爱剥人皮的妖怪!” “乖乖,剥人皮?!”“死了多少人?”“查出是谁没有?”…… 这事听起来既血腥又刺激,附近的汉子们瞬间七嘴八舌的追问,瞪大了一双双铜铃般的眼睛催着等着阿吉往下讲。 “稍安勿躁!”马帮二锅头出声,神色凝重的问道:“东水州可有仙人门派坐镇,他如何能猖狂?”如果妖物能在这么多仙人的眼皮子底下作祟,这事确实有点棘手。 叫阿吉的青年脸上也是一片紧张:“若是连东水州的仙人也被下手了呢?” “什么!”汉子们一阵冷汗涔涔。 在他们凡人的概念里,仙人就是最大的保护伞,如果有什么事连仙人都无法解决,凡人的下场肯定是任人宰割。 “遇害的有东水州的凡人也有当地断情阁的仙师,据说下手悄无声息且极其残忍,剥去人皮以后就把尸体这么血呼啦的扔在大街上……而且,而且……”他咽了咽口水,“几个事发地点相距甚远,可能凶手还……不止一个。” 汉子们都倒吸一口凉气。 “你们等着,我去禀报一下大锅头。”二锅头说着驱马跑向了队伍前方。 一炷香后,两位锅头同时找到了青年阿吉。 大锅头一把捏住阿吉的肩膀,刀削斧刻的面容严肃无比:“阿吉,此事当真?” “那行脚商说到尸体模样的时候,握着茶杯的手都在不住发抖,我看不似作伪。”阿吉老实答道。 大锅头行走商路数十载,想的远比这些愣头小子要多。他不着痕迹的看了眼商队最末尾那辆马车,脸上挂满了忧虑。此番出行,东水州乃是必经之路,又与平溪州的商号有约在先,若是此时绕道,怕是要误了交货的时候,影响到马队的声誉。 马队的声誉又会直接关系到马帮的收入,所以他这次要是决策失误,那全队的弟兄包括他们的家人都得一起饿肚子。 “大哥,你也不用这么紧张,咱们队里不是还有俩——”二锅头冲傅潋潋乘坐的那架马车使了使眼色。 大锅头按住他的肩膀,低声道:“二弟,那东水州断情阁的仙人都没能抓住妖物,靠两位仙师……”他摇了摇头,“还是太过年轻了。” 说年轻都是委婉的,在他心里,这两个怎么看都是刚断奶的小孩,能顶什么事?他走南闯北这么些年,遇到出来历练的修仙子弟有许多,折在这个岁数的也不算少。年轻人不知天高地厚,以为学了几分本事就肆意妄为,结果被扮猪吃老虎的事情,他早就见怪不怪了。 何况他还收了人家师兄的银子,他宁愿这两位祖宗安稳的镇在马车里,也不希望她们到处乱跑。万一出了什么闪失,那二位师兄怕是不会轻易的放过他这支马队。 “大锅头,怎么说?”弟兄们纷纷凑了过来,低声询问。 大锅头毕竟老辣,他思忖一番便想出了最合适的方案。他这一队的弟兄都不是贪生怕死之辈,马帮之人死在商路上自会有兄弟替他们照顾妻小,自家弟兄情谊在这,不必多说。唯一棘手的就是这车上的两位。 他叫停了车头,对着最后那辆马车抱拳高声道:“两位小仙师,前方有些变故,还请下车一叙。” 傅潋潋的耳力自然不比常人,青年阿吉说的话她全部听得清清楚楚,因此大锅头此来找她所谓何事,她心中也大概有数。她撩起马车的前帘,回了一礼,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问道:“大锅头有何事,我的同伴他不善言谈,与我讲就好了。” 马帮大锅头如此这般将东水州的事情讲了一番,还特地强调已经折进去了几位仙师,“事关马帮声誉,请小仙师原谅我等无法选择绕道。” “启程也不过半日,我将银两原数奉还给小仙师,再派个弟兄护送二位回程,这样可好?”他看着傅潋潋稚气的眉眼,不禁想起了自己养在家乡的小女儿,她俩同样的年岁,在他看来让这种小娃娃出来闯荡实在是过于危险了。 傅潋潋回复他说:“请稍等一下,我与同伴商量一番。”说着就撩起帘子钻了进去。 她推了推闭目养神的傅云楼,轻声问道:“云楼,你听见了吗?前面好像有危险,咱们还要不要跟他们一起走?”二人之中目前她算是个累赘,具体如何还得听主要战力来判断。 傅云楼睁开眼睛,似乎是面无表情,傅潋潋却从中看出了那么一丁点的鄙视。 他说:“你怕。” 这不知是疑问还是肯定的两个字像把刀子,扎进了傅潋潋心窝。 “我当然不怕!”她瞪着傅云楼。她可没忘记,傅云楼的最初使命就是要好好保护她。谁让丹青道过于特殊,她造诣虽高却不擅打架,而威力大的那些术法都要到心动期往上才能够学习。她现在刨去师父师兄给的保命道具,就只剩几招大师兄教她的花拳绣腿了,欺负欺负凡间的山贼海星,让她和修真界那些武修门派的弟子对上压根没法看。 老实说,她确实有点儿怕。 傅潋潋气鼓鼓的问他:“我担心的是,你能保护好我吗?” “当然。”他说。 天青色的眼睛依旧平静无波,仿佛在陈述什么稀松平常的事情,少年的语调没有任何起伏却有一种强大的自信。他回答的太过干脆,让傅潋潋接下来都话统统噎回了嗓子里。 傅·话题终结者·云楼继续闭上眼睛,白色的灵气溢满了马车狭小的空间,他竟然开始打坐入定了。 话说,原来人偶的身体也可以修炼的吗???傅潋潋带着满脑袋疑问重新掀开帘子钻了出去。 她也学着大锅头的样子抱拳行礼,充满歉意的答道:“抱歉,我们两个还是决定留下来。”让这些比她还要弱小的凡人独自面对可能到来的危险,她也于心不忍。 “既然小仙师坚持,我们就继续上路吧。”大锅头暗暗叹了口气,又加上一句,“在下只有一个请求,那就是遇到了危险的时候,请二位务必以保全自身为先!万不得已时不用顾及我们,自行离去就好。” “这大锅头倒是个不错的人。”傅潋潋看着他魁梧的背影,心里给他打上了很高的评价。 前方虽然还潜伏着未知的危险,但这一路的青山绿水不可辜负。忽略掉马帮粮食里面硌牙的干肉和坐久了屁股疼的车厢,这趟旅途还是充满了诗意的。 傅潋潋从芥子空间里取出了自制的简易小画板和便携水彩颜料——曾经得到过丹青子的极力好评。她对着小窗画了许多路上的风景,有偶然瞥见的花草树木,也有掩映在山涧的飞瀑流泉,哪怕是一只停在窗沿上的鸟雀,也能被傅潋潋手下的画笔瞬间捕捉到。 这得益于在闻心楼五年如一日的训练,比起大师兄那只能看见残影的棋子和龙卷风里飞舞的花瓣,这些物象在她眼里简直如同在超级慢倍速播放一般。 期间她还画了一些马队汉子们颇具异域风情的人像,不过这些人像大部分都被汉子们厚着脸皮索要走了,他们长这么大,还没见到过自己的画像哩!小仙师她脾气和善人又好说话,没出几天就和他们熟络了。 当然,她也攒很多傅云楼的画像——偷偷画的就是了。 她怀疑傅云楼其实对画画很感兴趣,因为她平时作画的时候傅云楼总会一改常态,坐在她身边安静的看着。可当她递过画笔,问他要不要来试试的时候,他却又摇头。 真是个难懂的人。 第二十四章 不速之客 这天,马帮总算踏入了东水州的地界,大家连脊背都绷紧了几分。 界碑处有个茶肆,大锅头叫停了马队让大家稍作修整,傅潋潋也能趁机从车厢里溜出来透透气。 茶肆上头搭了个凉棚,下面摆放着四五套桌椅,一眼望去人头攒动,客人并不少。空气里弥漫着甘醇的茶香味,傅潋潋刚跃下马车,就听得身后“咚”的一身,傅云楼也跟着下来了。 她的包裹里虽然灵石不多,凡间的银两却管够。她挑了个没人的座位,招呼茶小二上一壶好茶。 那茶小二看见傅潋潋从头到脚都穿的讲究,想她应该是个大户人家的姑娘,因此态度十分恭敬。 “这么俊俏的小小姐和小郎君,当真是一对璧人!小的这就去给二位上茶。” 这些凡人都看不出云楼他并非血肉之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她也懒得多余解释,免遭侧目。 茶小二送来了两个茶盏,茶壶里的茶水倒入冷白瓷的茶盏里,像一块清透的碧玉,茶香袭人。傅潋潋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微烫的茶水入口略苦,回味甘甜,在这路边野肆能品到这样的好茶,有些令人意外。 “这茶还真香……”她说着转头,然后惊愕的看见傅云楼也端起个茶盏,面无表情的喝了一口。 他喝茶的过程大致看来与常人并无差别,但傅潋潋的观察力何等了得,看了第二眼就察觉到他并没有做出类似吞咽的动作。再将灵气聚集到双眼,发现那些茶水淌到他喉间就被一股灵力分解掉了,压根没有触及到内部的结构。 傅云楼点点头,赞同了傅潋潋方才对茶水的称赞:“的确难得。” 你还能尝到味道的???厉害了我的大哥! 她翻开心里的小本本,傅云楼专用的那一页上默默记下了“爱喝茶”这三个字。 傅潋潋还在内心凌乱的时候,茶小二热心解释道:“二人小客官来巧了,这是我们茶摊自己做的,今年新下的秋白露,过了这个时候可就喝不到了。” 秋茶甘香,傅潋潋与傅云楼坐在这茶肆里,鼻尖除了茶盏里的香气,还有一股若有似无的淡淡花香萦绕,仔细嗅闻却又不知踪迹了。路边茶肆人来人往,是个消息流通的好地方,傅潋潋对那小二说:“这位小二哥,与你打听个事,不知方不方便。”接着她在桌上放下了一小块碎银子。 “哪里有什么不方便的,小小姐请讲。”茶小二满脸堆笑收下了银子,摆出一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样子来。 “我听说东水州最近可不太平?”她问道,面上装出一副少年人特有的新奇表情。 那茶小二登时脸色就变了,“呦,小小姐您可小点声。”他弯下腰凑近傅潋潋二人轻声道:“东水州被个剥皮妖闹得人心惶惶,连带着我们茶摊的生意都比往日淡了。” 他悄悄瞥了一眼不远处招呼客人的茶肆掌柜,继续与傅潋潋耳语:“掌柜的怕影响生意,吩咐我们不可以在店内议论此事。” 傅潋潋了然道:“知道了,那你小声告诉我就行。” “现在剥皮妖已经害了多少人了,可知道它为什么要害人?” “光我听说到的,就已经二十余人啦。”茶小二心有余悸的捂着胸口,“还有些客人亲自到过现场,一个个吓得脸都惨白惨白。这些天在茶摊里头经常能看见拖家带口逃离东水州的。” 傅潋潋抬眼四处打量一番,确实有些行人背着大包小包,一看就是准备举家迁移。 小二接着说道:“至于为什么害人,没人知道,反正害人是妖怪的本性嘛。” “此话不妥。”傅潋潋瞄了一下边上的傅云楼,认真的说:“山精妖怪也是分善恶的。” “是是是,小小姐说得对,还是小的无知了。”茶小二十分殷勤地附和,眼珠子一转又小声道:“不过,前些天茶摊里来了两位仙师,我偶然听她们二位聊起过几句。” 傅潋潋瞧他那精明的样子,觉得不是什么偶然。 “她们的裙子上绣着断情阁的纹样,东水州哪个不认识断情阁!似是为了调查这事而来,说这妖怪行为怪异,专挑美人下手!”专挑俊美的男女剥下皮囊,怎么听怎么像话本里那些渗人的怪谈。 小二啧啧叹息着,“生的美竟然也成了一种错么?” “竟是如此,怪不得遇害者有修仙者也有凡人。”傅潋潋点头记下,得了这么个关键的消息,她也可以为马帮汉子们的安全放心了。 “所以说,像我这种泯然与众的长相没什么好害怕的。”茶小二笑嘻嘻地说,“倒是你们二位这样的需要多加小心……” 突然,他似是明白过来说错了话,马上抽了自己一个嘴巴,“呸,瞧我这破嘴。二位贵人自有天相,此行必当一帆风顺。” 傅潋潋无语道:“那就借你吉言了。”一壶茶很快见了底,她留下了茶水钱与傅云楼起身离去。 将打听到的消息知会了马帮众人,汉子们果然松了一口气。不过再次上路时,大锅头特意命人将马车的门帘和窗帘都掩紧了点。那如临大敌的模样,看的傅潋潋啼笑皆非。 入了东水州境内,道路上就肉眼可见的冷清很多,偶有迎面而来的行人,也都是行色匆匆闷声赶路。 天色见黑,马队找了个平坦地方支起篝火准备夜宿。 被窗帘闷了半日,傅潋潋赶紧爬出来透透气。她自觉自己只是靠服装加分,仅凭这张脸还够不上美人的称号。倒是马车里的云楼需要当心着点,她不放心的回头看了一眼夜色中模糊不清的马车。 不过又想到,傅云楼一个偶人,哪里有皮可以扒?如果对方实在喜欢,大不了自己再把傅云楼那张画像给他重画一遍就是了。 她又放松了下来,哼着歌捉草里的萤火虫。马车里不方便安置烛台,她将这些萤火虫捉进小竹笼里,借一晚它们的光亮,早上起来再放掉。 她并不怕黑,单纯因为这样有趣而已。 某个幼稚鬼蹲在草丛里吭哧吭哧抓萤火虫抓的正起劲,还自言自语:“唔,是茶馆里也有的那种香味,好闻得很,也不知是哪种植物的味道,要是能移栽去摘星崖也不错。” 为了抓一个最亮的的大个萤火虫,她往草丛深处追了几步,那种若有似无的香味浓郁了几分。 “嘿,看你往哪儿跑!” 胖萤火虫落在草枝上,被她一个猛扑扣到了竹笼里。傅潋潋沾沾自喜地站起来时,却没怎么站稳,脚下摇摇晃晃的往后踉跄了几步。 冷不丁撞到了一个温热的东西上。 她全身的毛瞬间炸起,刚才被萤火虫引走的注意力也在此时全部复工。耳朵尖悄悄动了动,清晰地听见了从身后传来,绵长的呼吸声。 很接近师兄们的,来自成年男子的呼吸声。 他是谁?他是什么时候靠近的?他想要做什么? 袖中暗藏着的棋子第一时间被她捏在了食指与中指之间,她浑身紧绷,带着一种极度戒备的姿势缓慢回头,一旦对方有任何动作都会毫不犹豫地将棋子投出。 “抱歉,是不是吓到你了?” 夜色中一个极其清润的声音响起,傅潋潋愣愣地看着一位月白色袍服的青年主动从暗处往前几步,走到了月光下。 “在下断情阁弟子杭霄凌,方才看见小道友一个人在草丛里,以为你遇到了什么困难,故此过来一看。”他眼神清亮,五官和音色一样温和无害。对着傅潋潋行了个拱手礼,接着目光越过她的肩膀,又施了一礼。 傅潋潋下意识的回头,看见傅云楼悄无声息地站在自己身后一丈处。 他又是什么时候来的??今天她的五官是全都罢工了吗??? “原来是二位小道友结伴而行,杭某唐突了。”杭霄凌诚恳的看着傅云楼,再次出声道歉。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师父与云楼都穿这个颜色,傅潋潋觉得这个陌生修士看起来十分的顺眼,“没关系,我……我只是在这看看花花草草,哈哈。”傅潋潋抓抓头发,终究是没把“抓萤火虫”这四个字说出口。 “入夜了,东水州这一带不太安全,既然遇见了,不如今夜我们结伴休憩如何?互相也可以有个照应。”杭霄凌看了看天色,提出了这个建议。 他从腰间的芥子储物袋里取出了一件叠好的衣服,上面的衣摆上用特殊的材料绣着一个断情阁的“情”字,“二位放心,在下确实是断情阁弟子,此番出门是为了暗中调查最近发生的杀人案件,不方便穿着宗门服饰招摇过市。” 见到无法作伪的身份证物,傅潋潋放心了许多,“这个好说,不过我们是跟着马帮一起上路的,到时候需要和他们打个招呼。”说完她想起还没介绍自己,赶紧补充道:“我们是宁乾州闻心楼弟子,我叫傅潋潋,这是我……哥哥,傅云楼。” 杭霄凌不愧是大门派的弟子,即使迟疑了两秒暴露出他完全没听说过这个门派,也依旧面不改色礼数有加的接话:“是闻心楼门下,久仰久仰。” 傅潋潋陪着尬笑了两声,伸手指了指营火的方向:“马帮的大锅头就在那边,不如现在就去与他们见个面。” “如此甚好。”杭霄凌爽快应下,率先顺着那个方向走了过去。 傅潋潋看着他走出一段距离,无声地望向傅云楼。 “筑基后期。”傅云楼看着杭霄凌的背影如是说。 “嗯……”傅潋潋点点头表示她知道了,“比起这个……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傅云楼明明没有什么练习的机会,说话却已经诡异的流畅了,但平时还是不爱开口。 “你抓最后一只萤火虫的时候。”他面无表情地揭露了傅潋潋的幼稚行为。 “……”她恨不得找个地方把自己埋了。 傅云楼又道:“第一次暴露后背情有可原,第二次还暴露那就是蠢。” 难得听见云楼发表这么长的言论,傅潋潋着实消化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在批评自己。面对陌生人还情不自禁的回头暴露弱点,实在缺乏警惕心,如果是敌人那她现在已经凉的差不多了。 傅潋潋站在原地诚心诚意地自我检讨了五分钟,保证以后绝不再犯。 一抬头,却发现傅云楼早就离开了。 第二十五章 宁静中的暗流 马帮对于一位成年修士的到来自然是举双手欢迎的。凡人看不透修士们的修为,他们对于仙师的实力只能通过外表来判断,沉稳可靠还有大门派弟子风范的杭霄凌瞬间成了马帮众人的定心针。 杭霄凌平易近人,与他们闲聊了几句便得知了马帮的行程,“你们是要去平溪州?那真是太巧了。” 傅潋潋看着火光的对面杭霄凌正气的脸,“杭道友,此话怎讲?”其实他修为比傅潋潋高一个大境界,若是从礼数考虑,傅潋潋理应叫他一声前辈。但傅潋潋看着他年轻的脸总觉得叫前辈怪怪的,厚着脸皮称呼对方为道友,杭霄凌也没有介意。 杭霄凌总带着几分儒雅随和的笑意,叫人心生好感:“我此行的目的地也正是平溪州。” “不是说剥皮妖在东水州出没?” “门内最新的消息,平溪州境内已经出现受害者了,师门命我去联合翠微斋的弟子,务必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 这番解释倒也合情合理。 傅潋潋却被这个消息吓了一跳:“什么?!连平溪州也出现了?”也不知临溪镇情况如何,即使知道那剥皮妖只挑貌美之人下手,然而消息来源也只是大道听途说,没有确凿的证据。万一这种神秘妖魔兽性大发开始随意屠戮可怎么办? 关心则乱,傅潋潋一下子焦急了起来。 杭霄凌见她这个样子,心里顿时明白了七八分,“小傅姑娘可是在平溪州有亲属?”修士因为寿命悠长,极少会与凡人结交,能让他们牵挂的也就只有在凡界的亲眷了。 傅潋潋心不在焉道:“对,他们住在龙背山的临溪镇,我此番下山就是为了回去探亲的。” “既如此,龙背山离翠微斋很近,在下顺路将小傅姑娘送到临溪镇也无妨。” “嗯。”傅潋潋心中惦记着蔺翁与刘叔一家,嘴里答应的含糊,“那就先谢过杭道友了。” 杭霄凌温和地笑笑,见她心事重重,也不再言语。 回到马车上,傅潋潋阖衣躺在简易的铺盖上,却睁着眼睛难以入睡。一边的傅云楼仍然保持着五心朝元的姿势,灵力流转不息,连带着傅潋潋的灵气也活跃了起来,更加的让她睡不着。 其实成为修士之后,只要没有太大的灵力消耗便不会觉得疲倦,傅潋潋干脆坐了起来,与傅云楼面对而坐,也开始运转灵力。因为她非武修,平时修练的也不是身体,所以这样的方式对她来说收益不大,但却可以快速的静心宁神,抛却杂念。 “云楼,那种妖物来去无踪,手段残忍。你说它们万一狂性大发,会肆意屠戮凡人吗?”小姑娘坐在翠绿的灵气团里,小声地问道。 傅云楼眼皮也未抬,“不可能。” “为什么?” 傅云楼回答的如此干脆,傅潋潋忍不住想要反驳几句,“难道,你知道那是什么妖兽?” “不知。” “那你凭什么说——” 傅云楼倏然睁开双眼,两颗陨星魄在白色灵气的加持下变成了两涡旋转的星河,在这黑漆漆的夜晚像两盏小灯笼似的夺目,怪不得他一直闭着眼睛。 “别的地方我不知,但是龙背山上千年来都有上瑞龙脉镇守,山脉范围内不会滋生鬼魅邪祟,凶恶妖怪也不愿轻易踏入瑞龙领地。如今龙脉虽然不在了,但余威犹存,还可保护此地近百年岁月。” “因此,若真的是妖兽作祟你大可安心,临溪镇很安全。” “那真是太好了。”傅潋潋长舒一口气,后知后觉的发现他的话语里还有隐藏要素,“等一下,好好的龙脉为什么突然不在了?” 这种在地底下的东西,还能说没就没的吗?? 傅云楼又将眼睛闭了起来,两盏小灯笼也随之消失了。 “嘁,不说就不说。”傅潋潋顿觉无趣,想想又觉得龙脉这种东西离自己太过遥远,横竖都与她无关,转眼就就把这件事抛在脑后了。她悄悄摸出了那几个萤笼,摆放在车厢四角。绿色的萤火在笼中一闪一闪,将竹笼变作了一盏灯笼,看起来甚是有趣。 放到最后一个萤笼的时候,似乎因为被她磕坏了,那窄小的木围栏缺了一个口子。随着一根木条“吧嗒”碎裂,里边的萤火虫纷纷逃窜了出来。 “哎呀。”傅潋潋轻呼一声。 本以为它们就要逃跑了,没想到这几团惊慌的小光点闪了闪,似是被灵气所吸引,绕着傅云楼的灵气团飞舞起来。傅潋潋伸手去捉它们便灵活的躲开,并不打算飞走。 傅潋潋心下大奇,又故意打开了另外一个萤笼。 第二群小不点也获得了自由,仍然没有逃离,而是停留在了这个小小的马车厢里,以傅云楼为中心欢快的飞舞。 第三群,第四群…… 最后,这小小的一方车厢里荧光点点,如梦似幻。某人眉头虽然轻微皱起,却忍耐着没有将这些虫子挥开,让傅潋潋享受了一晚上的美丽荧光。 …… 隔天早晨,傅潋潋偷偷将昨晚的场景画了下来,夹在了自己珍爱的小画板中。 商队一早便出发了,杭霄凌没有马匹,便坐到了傅潋潋他们的车厢里。傅潋潋将原本的位置让给了她,自己坐到了傅云楼身边。云楼身上凉的很,贴的近了怕是要感冒,于是她尽力与他保持了一指的距离。 杭霄凌十分友善且健谈,与傅潋潋讲了许多他游历时遇到的事。傅潋潋这些年来第一次接触闻心楼以外的修士,对他说的那些内容都感到十分有趣,心里不禁觉得能有同道相伴真实太好了。 “杭道友,你本可以御剑先行的,这次还要麻烦你和我们共乘一车,真是不好意思。” 杭霄凌连忙道:“这是哪里的话,傅姑娘小小年纪就有如此修为,可见天资了得,在下与你结交以后多个朋友多一份照应。”小傅姑娘喊起来比小傅道友亲切多了,傅潋潋受用的很。 傅潋潋觉得他为人和善又会说话,看起来似乎是个值得结交的朋友。于是她对杭霄凌友好的笑笑,默认了这层朋友关系。 马车“咯哒咯哒”前行着,杭霄凌撩起帘子探头看了看,说道:“也不知这马车还有多久能到平溪州。” 傅潋潋笑着回答:“昨日白天我在刚入东水州时,就闻见一种好闻的花香味,昨日晚上却又闻到了那种香味,说明我们还没有走出它生长的地界。按照这样算来,路还长着呢。” 杭霄凌点点头,也笑着应和道:“傅姑娘年纪虽小,思考的角度倒很新奇。” 二人谈笑风生,旁边的傅云楼却始终不发一语,杭霄凌见他冷淡,便也识趣的没有上去主动搭话。 就这样又行了半日,马帮汉子们照常停下休憩。 傅潋潋三人留在车厢里,突然听见外面传来嘈杂的叫嚷声,这些魁梧的汉子们不知看到了些什么,纷纷惊呼起来。杭霄凌率先下车查看,傅潋潋刚想跟上,被一只冰凉的手抓住了胳膊。 “深思熟虑,不要莽撞。”傅云楼冷冷道。 “哦……”感觉自己被嫌弃了,傅潋潋有点沮丧。 下车以后,她总觉得傅云楼这话有点别样的意思,可是马帮的汉子们乱作一团,她只好将这事暂时搁在一边。那二十来个汉子围在一处,到处都是粗壮的胳膊大腿,她费了好一番劲才钻进了人群,看见了人群最中间身着白袍的杭霄凌。 “杭道友,怎么了。”她一边问着就要伸头去看,杭霄凌却抬手挡住了她的视线。 “小傅姑娘,你……还是别看为好。” 空气中有一股难以言喻的腥臭,让傅潋潋联想到放了好久的臭肉,她一手捏着鼻子执着的说:“修道之人还怕这些?你就让我看吧。” 杭霄凌无奈,只能撤开手臂。一具布满蚊虫的尸体赤裸裸地躺在道路边的草丛中,只剩下一些黄红相间,被野兽啃剩的肌理组织,原本覆盖在上面的皮肉全都不翼而飞。虽然干瘪了,对她来说还是骨架高大,大概是个成年男子的尸体。 “这,这是!”她捂住口鼻,努力咽下汹涌而来的反胃之感。 马帮大锅头沉声道:“兄弟们找地方便时看见的,最近东水州往来的人少了许多,这倒霉鬼也不知在这躺了几天。” 傅潋潋强忍着不适,蹲下身来研究那干瘪的肌肉组织。靠近以后,尸体的味道熏得呛人,她施展草木灵力出来才勉强净化了一下四周的空气。尸体的面庞着实骇人,饶是她胆子再大也不敢仔细观看。选择性地看了看暴露在外的胸腔和四肢,她发现了一些腐败的痕迹,但是面积并不大,这说明这具尸体应当是不久前才被丢弃在这里的。 但她毕竟不是这方面专业,也只能保守估计不超过两天。 “杭仙师,现在怎么办?”马帮众人都将目光投向了杭霄凌,他既是为此事而来,必会对此有所安排。 杭霄凌却一副为难的样子,“看样子确是剥皮妖所为,只是这妖孽早已离去多时,我如今也追踪不到它的方位了。”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一柄灵剑来,抬手一抛。 灵剑在空中绽放出光华,像一根指针一样缓缓地转了两圈,又降落下来。 杭霄凌收了灵剑宽慰道:“有个好消息是,根据在下方才的探查,这附近已经没有了妖异的气息,大家可以暂时放心。” 他的话宛如一剂强力定心针,让这群紧张不已的汉子们都松了口气。 杭霄凌最后说道:“如此,大家便赶紧上路吧,不知平溪州那边情况如何,在下有些忧心。” 汉子们闻言纷纷散去牵自己的马匹,大锅头慢下了一步,对着身边的马帮汉子吩咐道:“也是个可怜人,不知他家里还有没有妻儿老小。你去车上拿两卷席子,将这尸首包了,路过城镇的时候放到官府衙门去。” 傅潋潋看着这一幕,若有所思。 “是。”那马帮的汉子只怕妖怪,并不惧尸首,干脆利落的将尸体卷了拖在马匹后面,一行人继续上路。 第二十六章 还乡 临溪镇—— 龙背山这片地带,要说哪家权势最大,那自然是芮府莫属了。芮家早在百年前就扎根此地,做的是鱼米茶叶的生意,祖上几代兢兢业业,眼看着是把芮家扶持了起来,芮家老太爷才含笑九泉。 然而没出一年,老太爷尸骨还没凉呢,芮家的继承人——也就是芮府现在的老爷芮谦。也许是年少时被压抑的狠了,拿到财政大权后立马娶妻纳妾吃喝嫖赌。最初那些年,城内但凡有些姿色的姑娘家轻易都不敢出门,生怕被这位二世祖瞧上眼,强行纳去做妾室。 芮家家底丰厚,还算经得起他这般挥霍,风评自此却一落千丈,从一个富贾世家成了人人避之不及的地头毒蛇。 只是今日芮家门口乌泱泱的围了一大群人,不知又出了什么幺蛾子。 一位挽着新妇髻,看起来二十多岁的年轻妇人提着菜篮子从芮府门口经过,见他们七嘴八舌讨论的热闹非凡,忍不住驻足观望了一会儿,仔细听了听镇民们交谈的内容。 “真是恶人有恶报,那黄香儿平日里不知道狐假虎威,代那大夫人做了多少缺德事!” “可不是蛮,那些芮府新去的小丫头,哪个出门买菜不是遍体鳞伤的模样?真是替她们出了口恶气。” “唉,要我说还好芮家那位小仙子回来了,能够护佑临溪镇一时安宁。你们难道都没听说东水州那事情……” …… 七嘴八舌,你一言我一语,把那年轻姑娘听的稀里糊涂的。她刚要开口询问,就听得里面传来一个尖利刻薄的声音:“看什么看?!家丁呢,都死哪儿去了!这么多人围在门口都不知道赶一赶!” 接着就有有杂乱的脚步声传来,是芮府家丁们在驱赶着围观的人群:“都走开走开,大夫人要是生气了,可别怪我们下手太狠!”于是前面的人便呼啦一下子散开了,站在最后面的年轻妇人不知道情况没能够及时避让,冷不防就被四散的人群推撞了肩膀,眼看着便要跌倒在地。 她慌乱的捂住腹部,紧紧闭上眼睛。 想象中坠地的钝痛却并没有传来,腰部有一双温暖的小手稳稳地托住了她的身体。 她被这双有力的小手扶好,才心有余悸地睁开眼,看见自己背后站着一个笑意盈盈的可爱小姑娘和一位样貌出尘的清隽少年。那少年气质奇特,有种莫名的吸引力,看的这妇人一个愣怔。 半晌之后她才反应过来自己的失礼,赶忙低下头不好意思的道谢:“谢谢这位小小姐,若不是小小姐今日相助,小妇怕是……”她抚了抚微隆的腹部,心有余悸。 那小姑娘露齿一笑,声音清脆好听:“婶婶这般客气,也太见外了。我雕的这支玉簪,婶婶戴着果真好看!”那妇人面容姣好,衣衫素净少有配饰,唯有头上簪了一支青玉的发簪。青玉衬人,越发显得那妇人头发乌黑光亮,面色如玉。 听闻此语,妇人又是一愣怔:“这是我夫家的晚辈送我的新婚贺礼,这么说来你是……” 小姑娘揽住她的手臂,笑道:“正是蔺翁与刘叔家那个上山学艺的丫头!这么多年终于见到了婶子,第一眼就觉的很亲切呢。” 妇人又惊又喜,之前她对家里这位修仙的小姑娘一直怀着好奇又敬畏的心思,毕竟那是仙人的门徒,与她们平凡的日子隔得太过遥远了,她甚至觉得,自己这一辈子都没可能见到这位仙子一眼。如今,傅潋潋就这样突然的出现在她面前,让她毫无准备,委实吓了一跳。 “傅仙子,小妇刘安氏先前不知是仙子相助,还请原谅……”说着她就要给傅潋潋行礼。 “使不得使不得!婶婶还怀着身孕,我怎么受得了这样的大礼!”傅潋潋才被她吓了一跳,没说两句话长辈就要给给自己行礼?这不是胡闹吗!她赶紧挥出一道灵力将刘安氏托起,不让她弯下腰去。 刘安氏心中仍然忐忑,双手绞着腰间的围布,不知该说些什么,“那,那仙子此番是为何回来,相公他们可知?” “婶婶不必如此生分,叫我潋潋就好。”傅潋潋看她紧张局促的样子,暗道罪过,早知道她就就提前通知一下刘叔了。 “我刚刚下山不久,特意回来探望,也没有提前通知刘叔他们,想给大家一个惊喜。” 小姑娘笑容满面俏皮可爱,看起来也并不像翠微斋的那些仙人一样难以亲近,刘安氏便胆子大了些,抬起头来与她那双黑眼睛对视:“那咱们赶紧回去,叫他们也高兴高兴。” “哎。”傅潋潋答应一声,自然而然地挽起刘安氏的手臂。 刘安氏仍然有些紧张,但是靠着小姑娘温温热热的身体,也不好意思再做出那样恭敬的姿态来,“不知这位小公子是?” 傅潋潋恍然一拍额头,“见到婶婶太高兴,都忘记介绍他了!这是我师门兄弟,叫傅云楼,乃是陪同我一起下山的。”家里三位都是凡人,若是知道云楼不是人类,可能会对他产生敬畏,与其如此倒不如善意的隐瞒一下他们。 “竟也姓傅?真是有缘。”刘安氏偷偷看了一眼身后默不作声的小公子,心道仙人门下的童子果真不同凡响,一个两个都这般出众,哪怕是在这人声鼎沸的街上,也是能让人一眼瞧见的存在。 她又忍不住抚了抚自己的腹部,暗暗地想,自己的孩子若也能成为仙童,那该是多大的福分。 …… 蔺翁的家宅依旧在原来的位置,走过这一条条陌生又熟悉的街巷,傅潋潋无比怀念。虽然她只在这座小镇生活了短短几个月的时光,但那是她对这个世界最初的记忆,无比温暖的记忆。 一路上,刘安氏轻声细语地为她解释道:“蔺老年岁已高,相公与我成亲之后,为了方便照顾他,我们盘下了隔壁的一间屋子。屋子外边整理出来做书画铺子,里边当作生活的宅院。”她说到这些的时候,满眼和煦,没有半分不满的样子。 这些事刘瑾在信件中也曾提到过,但是书信往来远远没有当面交流来的方便,傅潋潋和刘安氏互通了一下临溪镇近几年来的变化,心里也大概有了底。 刘书生的画铺靠着出售惟妙惟肖的仙人画像在临溪镇积攒了许多名气,甚至还有不少行商慕名前来买了他的画去别处兜售。因此刘书生家里日子越过越好,不仅开起了铺面,隐隐还有扩张的趋势。 正说着,三人转过了街角就看见了那家挂着“破墨书斋”匾额的画铺。傅潋潋看着龙飞凤舞的四个大字,笑的两眼弯弯。 五年了,她都快忘记自己“破墨客”这个笔名哩! 她按住了刘安氏的手臂,轻声说道:“让我先去见见刘叔,婶婶随后再来。” …… 刘璟今日照常经营着店铺,左眼皮却一直跳,总觉得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老板,请问这里还有破墨客的画作卖吗?” 一道脆生生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惊讶地回头,看见一个衣着讲究,落落大方的小姑娘站在门口,一双眼睛又黑又亮,看起来就不像寻常人家的孩子。 刘璟温和的笑道:“这位小小姐是慕名而来?可惜在下这里存着的破墨客真迹早已卖光了。” “是吗,那真是太遗憾了。”小姑娘一脸沮丧,“老板方不方便告诉我,破墨客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呢?”她双手托腮,一脸期待的样子,仿佛在催促刘璟赶紧形容一下她那神秘的偶像。 “这……”刘璟有些为难,想了想回答道:“我答应与她保守秘密,具体的不能够告诉你。不过小小姐若是真心喜欢她的画,不妨告诉在下你的家宅落座何方,姓甚名谁。哪天她回来了,我就问她讨要一副画作托人送去给你。” 在他看来,这位姑娘小小年纪,不爱玩乐却喜字画实为难得,因此愿意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帮她一个小忙。 那姑娘闻言却“噗嗤”一声笑了,“看不出老板还会卜算之术,你怎么知道她已经回来了?” “这话何意?”刘璟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面前的小姑娘笑的乐不可支,那模样是越看越熟悉。 “你是……”刘书生眼睛瞪的越来越大,“臭丫头,竟敢耍我!”话里骂着,嘴角却咧开了。他一个箭步上前,狠狠地摸了摸傅潋潋的脑袋。“怎么回来的这么突然?也不告诉叔一声!” “丫头这么大了,长得可比小时候漂亮得多,我都认不出来了。”刘璟感叹着女大十八变,谁能想到当年灰头土脸的小丫头如今出落得这般亭亭玉立。一颦一笑都如脱胎换骨,真真可以称得上是位小仙子了。 他毫不犹豫的撂下前头的生意,冲到后院大声嚷嚷:“蔺翁,蔺翁!您快瞧瞧是谁回来了!” 内院便有一个熟悉的身影走了出来,蔺翁精神依旧隽烁,看见傅潋潋,他先是愣了一会儿,但很快就反应了过来,试探性的呼唤道:“……丫头?” “哎!”傅潋潋连忙高声答应。 屋里便是一片合家欢聚,其乐融融的氛围了。 …… 是夜,蔺翁与刘瑾有满腹的话想和傅潋潋讲,于是用过晚膳后,就着月色在院内摆起了茶盏,蔺翁与刘璟,还有傅潋潋二人围坐闲话。 刘璟首先对傅云楼拱手感谢道:“多谢这位小师兄,护送我家丫头回来。” 傅云楼没什么表情的回看他一眼,吐出两个字:“无妨。” 仙家弟子,有点个性也是很正常,反而自己这个丫头更接地气些,看着到没有傅云楼那般有气势。刘瑾忍不住道:“丫头,昨日里芮府那位和你同时做了仙童的芮小娘子也回来了,我远远的看过一眼,那脾气可大得很。” “芮家?可是翠微斋的芮茗雪。”她联想到今日所见芮府外那些看热闹的人群,总觉得其中有事。 “正是她,她此番乃是为了调查芮府出的人命案子。”说到八卦,刘书生还是与多年前一样健谈:“要我说,凡间的人命案再大,那与仙人又有什么关系?芮谦还去特意请她回来,真是小题大做。” 修仙者之间自有约定,凡国之事只要与妖兽精怪无关,他们便不会插手,否则养人间那些官吏干什么吃的? “只是那行凶者确实凶残,竟将尸体的皮都扒了下来。芮谦这回可是吓惨了,去找他女儿撑腰也情有可原。” 傅潋潋想去倒茶的手顿在了半空。 第二十七章 查案小分队 刘璟面沉如水:“你说的可是真的?”若是往年,他孑然一身自是没什么好怕,但如今他已有了妻室,任何事都需要仔细考量。 蔺翁也叹道:“东水州的事情,我也有所听说,只是当时没放有在心上。” 这时刘安氏正巧端着一盘米糕踏进院门,听见她们的对话,这位年轻的妇人显得有些惊慌:“城内竟有妖魔作乱,这可如何是好……” “莫要着急,事情还并未盖棺定论。”不知为何,傅潋潋总觉得其中有些蹊跷,“芮府死的那个大丫鬟……叫黄香儿的,可是个漂亮姑娘?” “不巧。”刘璟嗤笑道:“她呀,芮府的狗奴才一个,成天就知道狐假虎威,长得么还没有你婶婶一半儿好看。”听到夫君当着后辈的面夸赞自己,刘安氏羞赧地扭过了头。 与先前得到的情报产生了出入,这事果然不对劲。傅潋潋皱着眉头思考了半晌,没有理出什么头绪,不禁将目光投向了傅云楼。 你不是说,龙背山不会招妖怪的么! 也许是她的怨念太过于强烈,不知不觉间引动了神识,启用了那道一直未曾使用的心念纽带。 傅云楼淡淡的看她一眼,嘴唇未动,声音却好像响起在她耳边一样。 【此地确无妖兽。】 傅潋潋被这声音吓了一跳,琢磨了半天才想起来她与傅云楼有着类似于内置通话一样的功能,只不过前些天都是二人独处,这个功能没有发挥用武之地。 傅云楼并非人类,对妖兽的气息他应当很熟悉,傅潋潋完全的信任他。 可是这样下来整件事就变得复杂多了,【那你觉得……】 傅云楼一声轻哼,【人类修士的花花肠子可比妖兽难猜多了。】他就差明明白白的在脸上写着“不要烦我”四个大字。 也对,要让一个与世无争的非人类判断现在的情势,实在有点强人所难。 傅潋潋的表情拧了又拧,最后还是扯出一个笑容来冲着三位长辈说道:“我在路上结识了一位道友,他就在这附近办事。我先前已经与他交换过神识印记,今晚我便用神识传书与他,约他一道去芮府登门拜访了解一下具体情况。”杭道友毕竟是名门弟子,不比她这个初出茅庐的小丫头,有杭道友在一边,行事也会方便一些。 “你个小丫头,有些事不要勉强自己。”蔺翁看着她还未长开的小身板,神色担忧。 傅潋潋哑然失笑:“爷爷,我已经不是五年前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了,怎可将我与常人同比。”她扬了扬拳头,“能力越大,责任越大。”她虽然不至于为国为民肝脑涂地,但遇到事情就绕道走也不符合她的行事作风。 话虽这么说,她心里却没什么底。眼看事情变的越来越扑朔迷离,面对隐藏在暗处至今未知的敌人,她还真的有点发毛。 深觉自己肩负着保护家人安危的重任,傅潋潋垂下眼,睫毛盖住了眼底的忧愁。她单手托腮喝了口茶,又将手伸向桌上的的点心盘,摸了半天,却只有光溜溜的盘面。再低头一看,月色下的盘子干干净净锃光瓦亮,哪还有什么点心在里面。 她皱着眉头盯了那盘子几秒钟,福至心灵地转头看向傅云楼。 对方面无表情,甚至还带着那么一丝理直气壮地回看她。 …… 第二日,傅潋潋起了个大早,左等右等都没有等来杭霄凌,她实在按捺不住,便与傅云楼先行去了芮府。 芮府门口有个老仆正在扫地,傅潋潋上前问道:“老人家,请问你家那位修仙的小姐现在可在府上?” 她怕对方没有听清,还特意指了指自己:“我叫傅潋潋,他叫傅云楼,我们二人乃闻心楼门下弟子。路过此地听闻贵府出事,特来拜访愿尽绵薄之力。” 听说是仙人,那老仆睁着昏花的眼睛打量她们一番,也不敢多问,连忙作揖道:“原来是位仙师大人,小的这就去禀报。”说着就匆匆忙忙的从侧门走进府宅。 等了约莫一盏茶的时间,门后头才传来些动静。 题着“芮府”二字的那块匾额下,两扇雕花大门“吱呀”一声打开了半边,里面一个小丫鬟服侍着个刚过及笄之年、花枝招展盛气凌人的小姑娘走了出来。 那姑娘刚刚长开,一张水灵脸蛋宛如盛放的鲜花,尽态极妍。眉眼间依稀还有几分五年前的影子,只不过如今她的衣衫更为华丽,繁复到近乎夸张,眉间贴着花钿,头上插满珠翠,仿佛一个行走的珠宝架子。这一身行头,即使是个小国的公主在这可能都比不上她气派。 漂亮虽漂亮,如果那对鼻孔不要冲着别人就更好了。 也许是异性相吸,芮茗雪踏出门来,第一眼便看到了傅云楼。在她眼里,这位道友雪色的袍服,整个人清清冷冷,一双眼睛像天空又像碧玉,比平日里围着她打转的那些翠微斋那些师兄师弟都要好看得多。她的脸颊顿时有点发烫,好在脂粉抹的够厚,看不大明显。 芮茗雪的目光在傅云楼身上流连了一会儿,见对方丝毫不为所动,暗自跺了跺脚,有些羞怒。这时她才看见傅云楼身前的矮冬瓜傅潋潋,漂亮的杏眼中闪过一抹鄙夷。 傅潋潋被她这一身行头闪瞎了狗眼,尚在混乱中,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与她打招呼, 芮茗雪冷哼一声,毫不客气地上下打量着傅潋潋,满脸嫌弃道:“你们从哪儿来?” 瞧这两人浑身衣物都是凡间的布匹,款式再好看却连个护身符阵都没有,真是穷酸的紧。离得近了仿佛真的能闻见这女孩身上的穷酸味,她忍不住伸手捂住鼻子,翻了个白眼。 “本小姐可从未听说过那什么门派,你们该不会知道我是乐逸仙子门下,特意前来攀附翠微斋的吧?”她瞟了面无表情的傅云楼一眼,略微收起几分嚣张刻薄:“像你们这种小门派我见的多了……不过也算你们有眼光,只要与本小姐交好,到时全派依附翠微斋门下也不是什么难事。” 傅潋潋见她捂着鼻子,纳闷地偷偷低头闻了闻自己,并没有闻到什么异味呀。 再看这位千金小姐,修为不过炼气后期口气倒是大得很,想来她这五年在门派里过得应当是众星拱月的生活。当年仙缘会上,洛之秋说她资质上佳,并没有说错。 不过傅潋潋是什么人?她比这芮茗雪还要小上三四岁,却早已是炼气大圆满的境界了。看着这位天之娇女在自己面前耍能耐逞威风,她只觉得此人是个猴子请来的逗比。 调整了半天自己的面部表情,傅潋潋尽力绷着笑容回答道:“那什么门派想必是指‘闻心楼’,芮道友年纪轻轻怎么记性还不好?”不客气地回呛了芮茗雪一句,这种眼高于顶的大小姐,还是早点与她摆清楚态度比较好。 芮茗雪觉得这小门派出来的野丫头不识抬举的很,竖着柳眉杏眼瞪向她:“不识抬举,竟敢顶撞我。你可知道本小姐从初入仙途到如今炼气后期,只花了五年时间!有本事你也报上名来,让我看看你倒是如何的了不起!” 其实若是换了别人,傅潋潋还懒得与她一般见识,但这芮家,让她打心底里的不喜欢。于是傅潋潋道:“我的名号也早已报过,这么快便忘记了,芮道友真是该多吃点鱼补补脑子。”她笑嘻嘻地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蔺翁总说小孩子应该多吃些鱼肉,这样脑子才会灵光,这芮茗雪肯定挑食不爱吃鱼,否则怎么会如此的娇纵蛮横。 眼看着两个小姑娘陷入了紧张的气氛,傅云楼置身事外,芮府的仆役又战战兢兢不敢说话,一时间场上鸦雀无声。 没等二人的矛盾进一步僵化,就有飞剑破空之声传来,傅潋潋盼了许久的杭霄凌总算是来了,身后还带着一位救兵——正是翠微斋的洛之秋。此时她皱着眉头看向飞扬跋扈的芮茗雪,轻声斥责:“芮师侄,不得无礼。” 这些年傅潋潋并没有再次见过洛之秋,却对她没什么生疏感,原因无他——这位仙子实在是太出名了,一路上随处可以听到她斩妖除魔的事迹。 比起骄傲且高调的芮茗雪来,不卑不亢的洛之秋才是翠微斋当之无愧的天才弟子。据说她五岁就拜入了翠微斋韶玉真君门下,论辈分算是翠微斋众弟子的师叔。更何况她天资卓绝,长相极美,有无数男弟子都拜倒在了这位仙子的飞仙裙下。 可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洛之秋仙子不难搭话,却极难亲近,从未有任何男弟子能得过这位天之娇女的半分青眼。 方才还自诩天才的芮茗雪见到洛之秋,就像老鼠见了猫,立马蔫了下来,哪里还有先前那嚣张跋扈的姿态。 杭霄凌开口圆场道:“各位道友,大家都是为了剥皮妖案件而来,不要因为一些微不足道的口角伤了和气。” 他率先向前一步,带着一脸的浩然正气对芮茗雪自我介绍道:“这位仙子初次见面,在下名叫杭霄凌,乃是东水州断情阁弟子,此番奉师命前来与翠微斋联手对抗妖魔。路上与这位傅潋潋姑娘偶遇,在下可为她作担保,她并非什么可疑人士,还请仙子不要为难她了。” 不等芮茗雪搭话,洛之秋便微微颔首:“杭道友客气了,此地本就是我翠微斋的地界,茗雪作为翠微斋弟子非但没有尽到地主之谊,反而多有失礼。三位是客,还是我等要多谢诸位道友愿意出手相助。”她的神情清冷却不失礼貌。 洛之秋身后的芮茗雪在她看不见的角落偷偷翻了个白眼。 傅潋潋就当没看见,对着洛之秋施了一礼,顺便自我介绍道:“久仰洛仙子大名,我叫傅潋潋,乃是宁乾洲闻心楼门下,丹青道首席弟子。”虽然整个丹青道就她一个人,不过外人肯定不知道,首席弟子这头衔说出来还是很威风的。 “这位道友,”洛之秋蹙着眉头,审视的目光打量着她,“你说你叫……傅潋潋?”属于筑基中期的威压将她牢牢锁住,“可是五年前参加过临溪镇仙缘会的那个傅潋潋?” 洛之秋竟然还记得她,傅潋潋感到有些意外。然而她身正不怕影子斜,并不介意暴露这些:“没想到洛仙子还记得我,深感荣幸。” “可我记得我当时并没有测出你的资质。”洛之秋忍不住用放出一道神识,探查了一下傅潋潋的身体。“你五年内就能修到炼气圆满,这份天资颇为难得。难道……真的是我犯错了么?” 被高阶神识探查时,仿佛身无片缕站于别人面前,从里到外都被看了个精光。傅潋潋感到十分不适,却知武道修士的规则就是强者为尊,她无力反抗,只能皮笑肉不笑道:“谁知道呢,洛仙子可是韶玉真君亲传弟子,从来不会出错!只能是我自己没有那个福气,与贵派无缘罢了。” 当年洛之秋对她的否定,给傅潋潋带来了巨大的打击。如今傅潋潋将她当时言辞原样奉还,颇有些讽刺之意。 听闻这个看上去比自己还要小两岁的丫头修为竟比自己还要高一个小境界,芮茗雪满脸惊讶。想到自己之前还洋洋自得地炫耀自己的修为,登时便羞红了脸。 她想也没想便开口呵斥道:“你这个野丫头好大的胆子,洛师叔也是你能顶撞的?”她的声音尖锐娇蛮,似乎这样一来就能将自己的场子找回来一般。 “当年既没测出资质,你又是如何修到炼气圆满的?洛师叔,快探查一下她是不是用了某种邪法。”她口中说着,还要伸手来捉傅潋潋的肩膀,“万一她是个邪修,今日就将她除了,省得以后为祸一方!说不定……说不定这剥皮的怪事也是她搞的鬼!” 芮茗雪伸出的手上没有带丝毫灵气,傅潋潋便也懒得躲闪,横竖有洛之秋在边上看着,出不了什么事。 可她的手指根本没来得及触碰到傅潋潋,就被傅云楼瞬间弹出的一道灵力打了个正着。后者天青色的眼瞳危险地咪起,周身灵力开始不安分地波动。 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对这个芮茗雪反应这么大,但是先手伤了对方总归是不太合适,傅潋潋赶紧后退一步,紧紧抓住了他那只蠢蠢欲动的胳膊。 芮茗雪白嫩的手臂多了一道触目惊心的痕迹,这娇生惯养的大小姐登时便红了眼眶。亏她之前还对傅云楼另眼相看,没想到这闻心楼的弟子都一样野蛮! “师叔,我的手!”此人气息比她深厚,芮茗雪不敢与他动手,情急之下只能揪着洛之秋的袖子抽抽噎噎,“一言不合动手打人,分明是不将翠微斋放在眼里。” 洛之秋扫了她一眼,对这个师侄的评价又降了几分,心里暗道乐逸师姐真是将她惯坏了。 她语气无奈,却不容置疑道:“芮师侄,几日不见你委实莽撞了许多。此番回去后,你便自行领罚,将《太虚修心录》全篇抄写一百遍罢。” 作为门派内百受宠爱的小师妹,芮茗雪从来没被甩过脸色。可面对洛之秋,她却不敢顶嘴,只能惴惴不安的收起眼泪,小声点头应是。 谁让这位洛师叔与她师父同辈呢,五年前又正是洛之秋将自己带进的翠微斋,芮茗雪在内心中对洛之秋总有一层敬畏之感。 芮茗雪闭嘴了,场面上顿时安静许多。 洛之秋沉吟半晌,突然上前两步,面对着傅潋潋弯下腰行了个大礼,冷静说道:“当年是我的失误,对傅姑娘的资质进行了错误的判断,险些耽误了傅姑娘的道途。” “今日翠微斋洛之秋在此对傅姑娘诚心谢罪,日后傅姑娘有任何难处,随时可来翠微斋寻我,我定在所不辞。”她本就生的美,此刻随着弯腰行礼,衣摆像花团一样展开,如一朵盛放的芝兰,更显得风姿过人,落落大方。 傅潋潋吓了一跳,赶紧闪身躲开。这位美人的礼,她可受不得。 洛之秋修为比她高的多,按理说是不用对她这个后辈行礼的,但她自降身份来赔礼道歉,确实摆足了态度,叫人挑不出毛病来。傅潋潋自诩不是个小气的人,此时也只能感叹洛之秋名不虚传,是个德才兼备的修士。 她连忙上前将洛之秋扶起,方才因为芮茗雪而对翠微斋产生的些许成见也烟消云散了。 “洛仙子不必如此,各人自有各人的机缘,若不是如此我也不会遇到如今的师门。这样算来,我倒还要于你道谢。” 洛之秋见她说的坦然干脆,显然是句句真心,便也露出笑意。如此,双方就再无芥蒂了。 场上没了火药味,傅潋潋才将手指向全程都没吱声的傅云楼。 云楼身份身份特殊,场上其余几位又不是凡人,万一以后被看破反而显得尴尬,倒不如她自己率先介绍出来。 “这位叫傅云楼,既是我的兄弟,也是我随身的灵偶侍从。以闻心楼秘术所制,体内有灵亦能人言,平时言行更是与常人一般无异,还请各位宽待他些,不要将他当做普通侍从看待。” 洛之秋微微点头,依旧神色淡淡。 芮茗雪则先是震惊,而后显得有些遗憾,也许在可惜这样一位清隽少年竟然不是真人。 倒让傅潋潋意外的是,杭霄凌的反应最大。 他不断地围着傅云楼绕圈,继而又凑近了仔细观察,嘴里还啧啧赞叹:“在下对傅姑娘的门派更感兴趣了,能制作出这样惟妙惟肖的傀儡,想必一定底蕴深厚传承了得。更何况这位傅兄的姿容宛如天人,即使凑近了也看不出什么端倪,真让我有些羡慕。” 傅云楼迅速退后了一大步,与他保持了三尺的距离,满脸的生人勿近。 傅潋潋听了杭霄凌的话,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却还是第一时间反应道:“是偶,不是傀儡。” 眼看着话题要越扯越远,洛之秋轻声提醒:“诸位也在这门口站了许久,事情紧急,茗雪还是赶快带大家进去吧。” 芮茗雪乖乖的应声:“是,师叔。” 第二十八章 月娘 傅潋潋在这临溪镇逗留不长,对于芮家的事情知之甚少,唯一的印象还是六岁那年被个小胖子抢去了珠子。 “尸首乃是我母亲的一位贴身丫鬟,前两天被发现死在了丫鬟们的院中,死状与东水州惨案如出一辙。父亲向来怕死,生怕是东水州那妖怪前来作乱,当日夜里便托人快马加鞭稍信于我。我得知此事后立马赶回查看,用师父赐寒符冻住了她的尸身,防止腐败。”芮茗雪顶着一头珠钗,叮叮当当地在前面引路。她的声音十分平淡,即使提到了自己的父母脸上依旧满是漠然,仿佛说的是别人家的事。 芮家不愧是龙背山地带的首富,入目尽是奢华精致的家具物什,金银玉器数不胜数。傅潋潋一行人跟在她身后,穿过层层亭台楼阁,府中仆役无数,见到芮茗雪都会恭敬又畏惧地弯腰行礼。其间远远地路过芮家主厅,修道之人目力极好,抬眼便能看到大厅内有个肥胖少年与一位中年女子正在说话,那中年女子穿着风格与芮茗雪如出一辙,堪称是另一架人形珠宝展示台。见她与芮家小少爷举止亲密,傅潋潋猜想这大概就是芮家的大夫人了。 她突然就明白了芮茗雪的泥石流审美基因从何而来。 傅潋潋本以为她们要进到大厅里去,与这两位不大讨人喜欢的母女打个照面,没想到芮茗雪这时却带她们拐过一个弯,完美避开了正厅的方向,也丝毫没有将母亲与弟弟喊出来待客的意思。傅潋潋不由得多看了她几眼,心里隐约猜测她与芮家两母子感情并不和睦,看来之前坊间流言说芮家偏心小公子,不看重大小姐的事,十有八九是真的了。 深宅大院,勾心斗角,人人关系错综复杂,让外人捉摸不透。 可能产生心理原因,明明是座坐北朝南采光极好的府宅,傅潋潋走在其中再也感觉不到任何阳光的温暖。一阵阴风吹来,她揉了揉手臂上的鸡皮疙瘩,总觉得这芮府有些湿冷,不由得想起了更多关于芮家的传闻——据说芮家老爷风流成瘾,曾经与数不清的女子有过一夜春宵。然而大部分都是露水姻缘,被他正式纳为姬妾的仅有五位。 芮大夫人打压侧室的手段十分了得,这么些年来五位妾室均无所出。 上辈子傅潋潋也看了不少宅斗剧,敏锐的嗅到了这芮府里的一些不寻常的味道。 这时,几人恰好经过一条坠着秋花的长廊,长廊的尽头坐着一位身着青衣,眉目温婉柔和的女子,她手里拿着一卷书籍正低头安静的阅读。花叶在她身上投下静谧的光影,与之前那番穷奢极侈的景象格格不入。 女子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素净的脸上先是惊讶,而后猛然醒悟过来什么,慌忙起身行礼:“想必诸位是茗雪请来的仙长吧,小女子周月娘这厢有礼了。” 周月娘不过二十多岁的年纪,起来弱柳扶风,是位少见的美人,只是她脸上带着掩饰不掉的病色。 这芮府难道还能连个病都看不了起么?傅潋潋心下有些怜惜,猜想这位楚楚可怜的美人可能不太受大夫人待见。 先前芮茗雪明明面对亲生母亲还一脸漠然,此时却一反常态,满脸焦急地一边将那女子搀起,一边责怪道:“月姨娘怎么一个人待在院中,我安排在你身边的丫鬟去哪里了?外头的风已经有了些凉意,姨娘吹不得。” 周月娘有些拘谨的看了众人一眼,笑着解释道:“丫鬟方才去沏茶了,我又哪有这么虚弱,外头光线好,只是出来读个书而已。” 这一番母慈子孝的画面让傅潋潋宛遭雷击。 小朋友,你是否有很多问号?这,这还是上个章节那娇纵跋扈的芮茗雪吗?? 这边傅潋潋在心里疯狂吐槽,那边芮茗雪已经将周月娘扶进了屋内。她出来以后将屋门关好,才说道:“方才这位是我的五姨娘,她与这件事没什么干系,我就让她歇息去了。真是抱歉,耽误了大家一会儿。” 这人嘴上说着抱歉,脸上却没有一丁点抱歉的样子。 一个小插曲而已,众人也没有必要在意。何况周月娘的院子紧挨着便是下人的院落,向前走了大约二三十步便到了。还没靠近院门,空气中就飘来了阵阵凉意。 走到小院门口寒意更盛,傅潋潋探头一瞧,发现这座院子从门槛处开始,就有一层厚厚的冰霜一直往里蔓延直到覆盖满整个院落。院里的两间小屋都笼罩在霜色里,只能隐约看见地面上有个人形的隆起,再多细节就看不清楚了。 这时,听得洛之秋道:“请诸位道友稍等,这寒符效力过猛,用急火强行融化怕是会损伤尸体,只能用对应的火符慢慢将其融化。”她说完从随身携带的乾坤袋中取出一道火灵符,将之祭起小院上空以灵力灌入,缓慢的激发空中的灵符。 四周的温度随着火符的闪烁而显着上升,地上原本冻的严严实实的冰霜肉眼可见的开始缓慢融化。 “离这冰霜完全化解还需要一段时间,诸位不妨四处看看,若是能查探到些蛛丝马迹也是好的。” 闻言,傅潋潋立马快乐的转身就走,留在院子里看解冻死人可不是什么愉快的经历。 芮府的装修虽然庸俗,好在外头花园里还算有几分不错的景致,不如进去转转。于是她转头与傅云楼商量道:“你留在这里可好?有什么事情也方便喊我回来。” 傅云楼没做声,应当是默认了。 芮家院子很大,傅潋潋足足逛了有半个时辰的时间。等她一圈逛完回来,没走近几步就听得有人在身后出声道:“小仙师,还请留步。” 她一回头,发现正是周月娘倚在门框处唤她。她对周月娘有个还算不错的印象,左右无事,她就走进了周月娘的院子,想听听对方找她到底有什么话要说。 周月娘将她让进自己屋内,转身去沏茶,“小仙师请坐,希望仙师原谅妾身贸然前来搭话。” “无妨无妨。”傅潋潋坐下,挠有兴致地打量着周月娘这间屋子。屋内用具皆是木制,墙上挂满了书画,画的是些花鸟鱼虫。桌边还有个架子,上面也堆了许多卷好的画轴。仔细一瞧这些画上的落款,竟都是月娘自己的闺名。 “周夫人似乎颇为喜爱丹青。”这么个雅致的人儿,怎么就嫁到了芮府做妾呢。 周月娘闻言不好意思道:“……娘家是个世代的书香门第,家中小辈都会些笔墨功夫。妾身的姐姐喜好诗词,而妾身喜好丹青。” “会写诗词的女子属实罕见,令姊想必是个难得的才女。”傅潋潋赞叹道,书香门第的小姐就是不一般,在这重男轻女的时代也能争取到一些平常人想都不敢想的福利。 周月娘淡淡一笑,不知为何傅潋潋觉得那笑容有些凄然,配上她那张白惨惨的脸,即使是美人也显得有些说不出的阴森哀怨。 傅潋潋心中一凛,再去仔细看她的脸,却又寻不见刚才的踪迹,那宛如女鬼的可怕表情消失无踪,仿佛只是傅潋潋一时的错觉。 周月娘为她沏好茶,坐到了她的对面:“小仙师,茗雪她为了不让我担心,什么事情都没有告诉我。妾身虽然病弱,心里却担忧的很。”也许是说的急了,她说完这句话后掩着唇角咳嗽了几声,“仙师能否透露一下,这府上是不是真的闹了妖怪?” “洛仙子她们还在隔壁院子融化尸体的寒冰,待融化完了之后,才能进一步观察尸体的情况。” “噢,是如此……”周月娘垂下眼帘,看着手里的茶盏发呆。 见她没什么想问了,傅潋潋起身观赏着屋里的画,发现她的桌上还摆着一副未完的作品,画上占据大部分的是棵枯死的老树,光看这棵树就能感觉到浓烈的凄凉萧瑟之意。而这棵老树下却是一对兔子,头耳相贴甚是亲密。 傅潋潋看了半晌,只觉得这画给人感觉矛盾的很,然而别人爱画什么就画什么,与她何干 倒是那枚压画的镇纸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镇纸少有地被雕刻成了兽形,是只卧在地上惟妙惟肖的狐狸,这狐狸有着九条尾巴,一看就不是凡兽。雕刻这狐狸的是一整块的白玉,白玉莹润剔透,没有瑕疵,只在狐狸的尾巴尖处隐隐透出一些红色。 她对这精巧的狐狸镇纸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忍不住回头说道:“周夫人,你这枚镇纸让我看看可好?” 周月娘连忙点头:“尽管看罢,仙师好眼力,这枚镇纸乃是妾身出嫁时从家中带来的,据说已从祖上流传下来许多代了。” 傅潋潋伸手摸了摸那狐狸的尾巴,果真是莹润的玉制,这枚镇纸想必十分贵重,不过想到芮家那些好像不要钱一样的金银玉器,也就显得一般了。 她对周月娘说道:“我从师门中听闻世有青丘国,青丘国又以九尾狐闻名。但青丘国已许久未曾出世,凡间竟还有知晓这些事情的,让我有些惊讶。” 周月娘回答:“家中曾有传言,有位先祖曾与一只九尾狐狸交好,对方赠与先祖信物一件。妾身在闺阁中时天真无邪,也曾信了这故事,对这狐狸镇纸爱不释手……满心以为长大以后能有个俊俏的九尾郎君来接我去青丘国。”她说着说着不由自主地笑了,带着病容的脸上流露出几分小女孩姿态。 “但传言终究是传言,只不过是一枚镇纸罢了,小仙师若是喜欢,赠与你又何妨。” 傅潋潋倒没有夺人所好的意思,赶忙解释道:“我只是随便看看而已,夫人不必割爱的。” “小仙师就拿着吧,它跟了你才不算浪费,妾身以后……是不会再画画了。”周月娘失了魂魄一般喃喃,她看着墙上的画,又好像透过这些画在看着别的什么。 对方似乎十分坚持,傅潋潋一时间也不好强硬拒绝。这位夫人看起来似乎有很多心事,傅潋潋拿人手短,有心安慰,却不知如何开口。 就在这气氛沉重之时,门外传来了一声丫鬟的尖叫。 “……小姐!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第二十九章 疑团 发出尖叫的是个丫鬟,傅潋潋看着她跌跌撞撞的从门口跑过,赶忙跟了上去。 那丫鬟见到芮茗雪仿佛见到了主心骨,扑通一声跪坐在地上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老爷昨晚吃酒吃到了半夜,奴婢寻思着他照例得睡到午时才起,于是就没有敢去打扰。直到方才,后厨那边将醒酒汤煮好了,奴婢想去喊老爷起来用汤,一掀被子就发现,发现……” 说到这里,丫鬟眼睛瞪大,嘴唇都在不住地哆嗦:“老爷,老爷死了!死状和……和那天的黄香儿一模一样!”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众人不由得回头看向死者的女儿芮茗雪。 用正常思维来看,父亲的死讯对一般人来说无疑属于噩耗,然芮茗雪的脸上惊愕有之,茫然有之,唯独没有一丁点的悲伤。 傅潋潋挑了挑眉,觉得芮府此事必然别有文章。 洛之秋即刻便道:“杭道友,这里除了我之外就属你修为最高,麻烦你留在这里继续维持这道火灵符,其他人现在与我过去查看另外一具尸体。”她不愧为翠微斋的精英弟子,反应冷静又迅速,几乎是一瞬间就做好了合适的判断。 其实她们五人中修为最高的应当是傅云楼,他此时的躯体能够使出的威力大致在筑基巅峰半步心动的水准,然而傅潋潋总觉得心神不宁,就故意没有暴露云楼的实力,想将他当做自己的一张底牌。 杭霄凌满口应下,接过火符继续注入灵力,其余四人则快步离去。出门之时,傅潋潋见那报信的小丫鬟仍旧瘫坐在地上不住地颤抖,显然是被吓坏了。就这样放着她不管怕是要吓出什么毛病来,于是她路过小丫鬟身边时便顺手在对方的眉间轻轻一点,施了个小小的法术使其沉沉睡去了。 路上迎面撞到了几拨芮府的下人,这些下人皆步履匆匆神色惊惶,看着他们来时的方向不是芮老爷的寝居,而是芮家主厅。几人对视一眼,也改道往主厅方向而去。 到了芮府奢华的主厅,里面明明挤满了人,却出奇地安静。 这些家丁仆妇们静默的立在芮府大厅四角,给大厅正中留出了一块足够大的空缺。 芮老爷的尸身被包裹在一床华丽的锦被之内,被子掩去了他大部分的身体,只余一只失去皮肤包裹的右脚露在外面,鲜红的肌肉组织就这么大喇喇地翻卷着,让人触目惊心。 芮大夫人跪坐在芮老爷的尸身边上,三两个小丫鬟扶着哭到几乎断气的她。 芮家少爷肥胖的脸色极度苍白,他瘫坐在一旁的太师椅上,贴身小厮不断地为他端茶擦汗。明明四周全是人,他仍旧因为惊惧而不断地颤抖。 傅潋潋与他的旧账早就勾销了,见到他这副德行也算是在意料之中。她对这胖子没什么想法,领头的芮茗雪却丝毫没有掩饰脸上的鄙夷。 “谁让你们动了尸体?”芮茗雪看着这两位与她有着血缘关系的一老一小,皱起眉头神色满是不悦。 离她最近的下人被这么质问,吓得惊慌失措,语无伦次地解释道:“是……是……” “是我!”芮大夫人擦了擦眼泪,这一嗓子有些喑哑却依旧中气十足,“难不成还让你爹就这么躺在那?棺材马上就送过来了,我芮家的老爷,死也要让他死的体面些。” 她红肿的眼睛挨个扫过四位修道中人,颇有几分咬牙切齿的恨意:“倒是你们……你们明明就在府内,却还是让老爷遭了这无妄之灾……”目光扫到芮茗雪身上时,恨意更甚。 傅潋潋捂着鼻子,又不想伸手去掀那被血渍濡湿的锦被,只能蹲下来观察那只鲜红的脚。“夫人,”她适时地打断了芮大夫人的发言,“容我先说一句,这位老爷虽然瞧着还算新鲜,却已经死了约莫有两个时辰往上了。” 此刻午时未到,他们正是巳时初踏入的芮家大宅,也就是说,芮老爷在卯时——他们还没有踏进芮家门的时候就已经遇害了。 当然,傅潋潋并不是突然有了像法医一般神奇的验尸能力,以上这些结论都是傅云楼暗中告诉她的。云楼表示自己对液体的流动十分敏感,他通过观察被子上血液的凝固程度,就给出了芮老爷的大致遇害时间。 只不过他自己压根懒得开口说话而已。 就在此时,芮夫人倏然爆发出嚎啕大哭:“老爷,我可怜的老爷!你满心以为养了这么个女儿,就能护得芮家一世平安,没想到啊没想到……她,她就是盆泼出去的水!”她将芮家少爷从太师椅上一把拽下,按着那胖子的头强行让他跪在芮老爷尸首面前,继续哭天抹泪:“儿啊,咱们娘俩现在是没了仰仗,生死在天,只能相依为命啊!” 芮大夫人这话说得难听,将芮老爷的死全都归咎在了芮茗雪身上。 芮茗雪毕竟只是个少女,这五年来被门派保护的极好,又哪里经历过这样复杂的世事。她不可置信的看着她的亲生母亲,眼睛红了红,泪珠盈满了眼眶,似是愤怒又似是委屈,嫣红的唇瓣颤动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身旁的洛之秋有心为她撑腰,又哪里与这种泼妇打过交道,剪水双瞳看着地上母老虎一般的芮夫人,也不知该如何开口。 傅潋潋被她嚎的心烦意乱,屈指一弹,一道微小的灵力准确无误地打到了芮大夫人的喉间,她的嘴巴仍旧大张着,却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惊恐地捂住脖子瞪圆了眼睛,不断开合着两片嘴唇,活像条濒死的鱼。 整个大厅恢复了宝贵的安静,傅潋潋继续查看尸体,不咸不淡地说道:“这里好歹也是芮老爷的灵堂,倒是夫人你大呼小叫成何体统。” 洛之秋难得的露出了惊诧的表情。门中长辈从小便教导她不可对凡人出手,即使她心中也对这聒噪的芮夫人厌烦的很,却从未想过直接出手封住她的嗓子。 “看我干什么?又不会掉块肉,一个时辰过后自动就解开了。”傅潋潋只觉得无语,这些大门派的人关键时刻就是容易守着破规矩掉链子。 芮茗雪眨眨眼,突然觉得这矮冬瓜顺眼了许多。 边上还能出声的芮少爷赶紧装聋作哑,肥胖的身躯像个大号的仓鼠,瑟缩在他娘亲的怀里。没有给这些仙师增添任何的麻烦,十分的识相。 没了阻碍,事情就变得顺利许多。洛之秋小心翼翼地用灵力将卷着芮老爷的被子掀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霎时充斥了整座大厅。 傅潋潋情不自禁的发出了疑惑的声音:“咦??” 洛之秋问道:“傅道友,有哪里不对吗?” 她挠挠头,反问道:“洛仙子可曾见过其他受害者的尸身?” “未曾。”洛之秋摇头道。她刚刚闭关出来,就被师门派遣前来调查此事,仅对事件有所耳闻,还未曾亲眼见过现场。 “我在想……一头手段残忍,视人命如草芥的妖兽——或是一种妖兽,下手会这么……不专业吗?” 翠微斋的两人都愣了,“这是何意?” 傅潋潋苦恼地继续挠头:“我与杭道友先前在路上曾经见过一具被剥了皮肤的尸体,虽然已经干瘪许久,但是那手法看起来似乎要比这具干脆利落的多……” 再看芮老爷的遗体上,刀痕交错纵横,皮肉肆意翻卷,若不是刻意泄愤,那这人便是个大大的业余选手。将尸体破坏的这么惨烈,要是不知道的都快以为是仇杀了。 “等等……仇杀?”傅潋潋脑中闪过一丝稍纵即逝的猜想,“芮茗雪,你爹有仇家吗?” 芮茗雪突然被询问,眼神略微闪躲,僵硬地回答道:“仇家……多了去了。” 就芮老爷那个浪荡的样子,这些事肯定属于芮府的丑闻,傅潋潋点了点头心下了然,最后给芮夫人留了点面子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不排除是仇家报复,然后故意嫁祸给妖兽。”傅尔摩斯·潋潋推了推鼻梁上并不存在的眼镜,郑重其事道。 芮茗雪也恍然大悟到:“原来如此,所以我布置在四周的预警符箓没有任何反应。” “你竟然还知道布置符箓。”傅潋潋对她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芮大小姐并不懂大拇指的含义,瞬间被她气的拔高了音量:“你什么意思?” “那啥,要不咱们回去问问杭道友?他看得比我仔细,应当能得出更靠谱的结论。” 傅潋潋老是爱用语言撩拨脾气暴躁的乐正离,锻炼了一手十分自然的转移话题手法。在她提出建设性意见后,洛之秋表示支持与赞同:“傅姑娘说得对,我们应当把目前的情况知会杭道友一声。” 芮茗雪气的脸颊泛红,但她再不懂事,也不能在这个时候与傅潋潋计较,只好强行忍下自己的脾气。 一行人刚刚踏出正厅大门,就听见芮府左侧,下人院落的方向传来了轰鸣之声。 “是我的符箓!它被打破了!”芮茗雪满脸焦急,掏出了一张遁符贴在自己腿上,霎时化作一道流光疾驰而去。 “月姨娘……她还在那里!” 洛之秋紧随其后。 傅潋潋目瞪口呆地看着瞬间消失的两人,只能无助的望向傅云楼:“……她们好快喔。” 傅云楼:“……” 然后傅潋潋就感觉到自己的手臂被托起,耳边传来一阵呼啸的风声,他俩也立即抵达了那个小院落。 院子里的冰霜已经融化,地面都被冰霜融化而成的水濡湿了。在潮湿的地面中间,躺着一具血红的尸体。 芮茗雪正在门口扶着面色惊惶的周月娘,后者不断抚着自己的胸口,面露惊恐断断续续道:“……方才被这院子里巨大的响声吓了一跳,慌忙跑出来查看,就看见那位男仙师和什么东西一边打斗着一边飞去了。” 周月娘本就身体孱弱,受了惊吓更是显得面如金纸。 芮茗雪从怀里掏出丹药喂到她嘴里,傅潋潋眼尖地认出那是一丸养气丹,可以短时间内加速修士的灵力回复速度。普通人吃了没什么作用,只能凝神静气,舒筋活血罢了。 “啧,万恶的资本主义……”傅潋潋嘟囔着,把目光投向院子里第三个人——啊不,是尸体。 “芮道友,这具尸体不对劲!” 第三十章 新橘子挖一次莫黑托次 也许是被冰霜包裹过,又也许是下手的人经验丰富,这具尸体浑身都十分的光滑且干净,肌肉组织没有遭到任何的破坏,手法利落的令人毛骨悚然。 脑子里似乎已经想象出某人一丝不苟地将剥皮当做处理艺术品的画面,傅潋潋忍不住头皮发麻。 “这也差的太远了……”和她比起来,芮老爷的尸体简直就是惨遭十级蹂躏。 芮茗雪同样吓得脸色发青:“我回来的时候天色已晚,我又不愿意看这恶心的尸体……便扔了张符纸了事,谁知道这里头还有其他的问题?”她结结巴巴地解释着。 傅潋潋扶着额头,再一次对这位不靠谱的大小姐表示深深的无语。 “洛仙子去哪了?” “洛师叔朝着姨娘所指的方向去追杭道友和那只妖兽了。”芮茗雪的心都在周月娘身上,含含糊糊地解释了一句就要扶着周月娘回房休息。 真看不出来,其实她本质还是个挺孝顺的姑娘。 但是这个孝顺的姑娘此时眼里只有她受了惊吓的姨娘,她丢下了傅潋潋和傅云楼两人在院子里面面相觑。 “云楼,你能通过这院子里的水汽变化感应到之前发生了什么吗?”傅潋潋扶额,有气无力地问道。 “不能。”傅云楼回答的很干脆。 他又不是神仙。 “好吧……” 那他们岂不是落入了无事可做的尴尬境地? 就在傅潋潋抓耳挠腮,在脑内努力拼凑着已知线索的时候,傅云楼却主动走到了那具尸体跟前,微微低头若有所思。 这可是稀罕事,要知道他这一路上几乎对所有事都是一副兴趣缺缺的样子,要傅潋潋戳一戳才愿意动一动。 “或许有一件事你会愿意听。”傅云楼斜眼看她,神情莫测。 傅潋潋狗腿地一溜烟蹿到他跟前,表现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他伸出一根傅潋潋亲手雕琢出来的手指,施舍般隔空点了点地上的尸体:“这具身体里的血液,半个时辰前还是热的。” 说完,傅云楼嘴角轻轻扯出一个堪称“幸灾乐祸”的细小笑容来。 “什么???”傅潋潋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等她回过味的时候,感觉脑子里“轰”地一声炸开了。 躺在这里的人半个时辰前还是活生生的!她根本不是黄香儿! “那她她她她——”傅潋潋被吓的浑身发毛,明明是大白天,还是有一股被毒蛇盯住的寒意从心头涌起。她迅速躲到了傅云楼身后,紧紧抓住了对方的袖子,才带来一丝安全感。 “方才我隐约察觉到了一些,可是对方的动作非常快。”傅云楼看起来似乎面无表情,但是傅潋潋靠得近了,还是能感受到他略微不爽的情绪。 “大约不到半个时辰前,这个院子里散逸出了一丝十分接近妖兽的气息,却又在瞬间消失无踪了。” 傅潋潋几乎想掐着他的脖子对他吼:“那你当时为什么不告诉我!!” 傅云楼垂眼看着这个几乎要暴跳如雷的矮子,心里不知为何觉得有些愉悦,“翠微斋的事,与我何干?” 傅潋潋顿时泄了气,不想再和这个非人类讲道理了:“虽然这里是翠微斋的地盘,但也关乎到蔺翁刘叔他们的安危呀……”云楼的不配合,让她觉得十分无助,还伴随着一阵难以忽视的内疚感。当时如果能及时发现,是不是……地上的这个姑娘就不用死了? 傅云楼看着矮子的表情慢慢变得沮丧,心里的那点愉悦消失无踪。 “走。”他拎起了傅潋潋的手臂,不由分说将她朝外拖去。“这四周应该会留下些线索。” 他拖着傅潋潋左拐右拐,很快就绕到了那个院子的外墙根处。 “你对芮府为什么这么熟悉?”傅潋潋满脸惊奇。 “我在这呆过一段时间。” 他从来没有主动说起过自己的事情,这是头一回。 傅潋潋这才想起五年前,他的原身曾经被芮家小胖子顺手牵羊拿走过。那几天的芮府,一度传出过闹鬼的传闻。傅潋潋也曾追问过他,这货却总是避而不谈,显然在他心中,这并不是什么愉快的回忆。 现在却等于是他亲口承认了这段过往。 小傅姑娘心细如发,瞬间明白对方这是可能,大概,也许在……变着法子讨好自己? “……好吧,看在你和芮府还有翠微斋都不对付的份上,我现在先不追究,等事情解决了再和你算账。”傅潋潋小声道。 傅云楼毫无反应。 二人走到墙根下方,傅潋潋嗅到了一股淡淡的焦糊味,之前在院内被尸体的腥臭所覆盖,只有走出那个院落才能闻见。 “那丝气息就是在这消失的。”傅云楼说。 二人便在四周翻找起来。 没过一会儿,傅潋潋就在一蓬野草的根部发现了几撮灰烬。她伸手捻了捻,又扒拉了几下,从里头扒拉出一片惨白的碎骨来。 “我*。”忍不住爆了句粗口,傅潋潋对自己的手指释放了好几个洁净术。 这时,傅云楼拍了拍她的肩膀,递过来一个黑乎乎的布袋子,看着形状很像一个修士储物用的乾坤袋。闻心楼内有关于袖内乾坤的法术传承,所以傅潋潋并不需要这些。她倒是在其余三人那里都见过类似的东西,想必这是鸿源界很常见的物品。 傅潋潋拿过来看了看,试探性地拉了拉袋子口。通常来说修士的乾坤袋属于私人物品,都会在袋口设下禁制,想要破解开并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然而这只黑乎乎的袋子,却被她轻轻一拉就拉开了。 “这乾坤袋的主人应该已经不在了。” 傅潋潋心里默念了两遍死者为大,莫要责怪。手里将乾坤袋中的物品如数倒出,想看看有没有什么东西能够提供点有用的信息,好让她知道这个袋子的主人是谁。 乾坤袋很大,袋子里有一笔为数不小的灵石,被整整齐齐地码放在一起。傅潋潋看的眼睛发直,下意识地就将灵石收到了自己的袖子里。 收完才发现有些不妥。 “呃……如果是正道的修士惨遭毒手,那大不了到时候再还嘛。”傅潋潋小声嘀咕,又将袋子里倒出来的符箓,衣物等物件一样一样摆放整齐。 这显然是个女修的储物袋,里面放了许多裙装与首饰,瞧着款式与临溪镇一带不大相同,应当是个外地的女修。 收拾到其中一件衣物的时候,傅潋潋顿住了。 “云楼,这件衣服咱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傅云楼瞥了她一眼,垂眸思索了一会儿给出一个答案来:“半月前东水州,酉时,杭霄凌手里拿着。” 甚至精确到了时辰,让傅潋潋忍不住怀疑这人体内是不是个成了精的摄像头,怎么连这么无聊的事都能记下来。 她低头看了看这件绛色衣衫的角落,确确实实绣着一个泛光的“情”字。 “那么说死者是另一位断情阁的女修士?”她将这件断情阁的弟子服抖开,确认这是一件女子的服饰。 傅云楼不置可否,“这件和那件的折叠方法如出一辙。” “呃……断情阁难道有门派通用的衣物折叠手法?” 傅潋潋自己都无法被这牵强的理由说服。但她仍然心存侥幸,不愿意怀疑出门交到的第一位朋友居然心怀叵测。 一旁傅云楼射过来的视线和他的眼瞳一样冰冰凉凉,让傅潋潋一个激灵,连忙甩甩脑袋摆正了心态。 她清理干净自己的私心,继续口齿清晰地分析到:“假设,当时在杭霄凌乾坤袋里的正是这件女式弟子服,所以他并没有穿在身上,而是保持着叠好的样子拿在手里。只要能露出断情阁的‘情’字,一般人就必然不会再有所怀疑。” “所以,那天挂在杭霄凌身上的储物袋,极有可能就是我手里这个。而这个储物袋真正的主人却是一名断情阁的女修,既然她早就应该不在了,那这些骨头渣子也就不是她的……” 傅潋潋还不知道自己在无限的接近真相。 “杭霄凌说谎了,他并不是断情阁的修士,那他为什么要刻意接近我们?这些骨头碎片不会就是他吧?” 可惜古代没有dna技术,无法给傅潋潋的疑问一个确切的答案。 事情变得越来越扑朔迷离,傅潋潋觉得自己都快脱发了。她干脆半靠在了傅云楼身上,妄图通过对方散发的丝丝凉意来给自己飞速运转的大脑降温。 她不断地喃喃自语,尝试写梳理事情的脉络。 “杭霄凌伪造身份接近我们,还用同样的伎俩骗了洛之秋……接着芮府出事,连着死了三个人,甚至有一个是我们留在芮府的这段时间内被杀害的。第一具尸体的位置被新的尸体所替代,而从手法上看却又不像是同一个凶手所为……” 云楼,她,还有翠微斋两位道友出了那个院门后就一直呆在一块儿,基本可以洗脱嫌疑。现在所有的矛头都指向了曾经单独留在院子里的杭霄凌,实在让人不得不想多。 “可是周月娘说,她亲眼看见杭霄凌与妖怪打斗,说明杭霄凌不一定是凶手。” 好不容易理清的线索到这又互相矛盾了起来。 “我要是你,我就先弄明白第一个人是怎么死的。”傅云楼极少在这种“人类的恩怨情仇”上发表意见,但是今天他做了点亏心事,少不得要表现表现自己,补偿一下之前的过失。 傅潋潋顺着他的思路往下接着推理:“是啊,黄香儿为什么会死呢?她长得又不漂亮……说起来,我虽然未曾见过芮老爷,但是看他那膘肥体壮的样子,也一定称不上好看吧。” 所以可以认定芮府最开始发生的命案,只是两起欲盖弥彰的仇杀? 第三十一章 家丑 傅潋潋用烧焦的乾坤袋装起地上的骨灰,不管这是谁,就这样洒在地上总归不太合适。骨灰里没有任何灵力的气息,这应当是一个凡人的尸骨。 凡人间的恩怨有迹可循,比起神秘莫测的精怪要好调查的多。她决定从芮府的旧事上寻找突破口。 “话说回来,云楼你当年在芮府到底干了些什么,那女鬼是你扮的?” 她看向傅云楼的目光复杂无比,好像在说没想到你竟然是这样的云楼…… “不是我。”傅云楼毫不犹豫地否认,眼里闪过些许嫌弃:“他们看见的都是这座府宅里原本就有的冤魂。” 傅潋潋觉得不可思议:“可是芮府明明选址极好,这里地势平坦,设计周正,明眼人都能看出是个聚财纳气的好地方。这样的风水宝地怎么可能一夜之间滋养出鬼怪来呢?” 这是个很复杂的问题,如果要认真地和她解释怕是到天黑都解释不完。傅云楼沉默了两息,将长篇大论的知识总结成了一句话:“扭转此地风水气脉,我易如反掌。” 好嘛,口气大的很。 傅云楼接着道:“花园那一带的鬼魂数量尤其多,足有二三十数,全部都是年轻女子。但我当时没想让事情闹大。否则这芮家,早在五年前就该被她们灭满门了。” 没想到这芮府表面一片祥和,地下竟埋了这么多无法瞑目的女子,傅潋潋盲猜这芮谦老爷死的不算冤枉。 她灵光一现道:“有个人肯定知道这些前因后果。” —————————————— 芮茗雪自从扶了周月娘回房休息后,就寸步不离的守在了房门口,生怕那诡秘莫测的妖怪杀个回马枪。 现在芮家所有的下人都被召集到了主厅,守着那怕死的母子俩。所以此刻周月娘的院落里空空荡荡,只有一个芮茗雪在充当看门丫鬟的职责。 见到她家回家,芮茗雪顿时打起了精神,紧张地询问:“可有找到什么线索?” “找到了。”傅潋潋点了点头,旋即毫无预兆地一把抓住了芮茗雪的肩膀,眼神冰冷语气强硬:“芮茗雪,我不管你芮府有什么难言之隐。接下来我问你几个问题,你得原原本本地将真相告诉我。” 芮茗雪这个花瓶选手在这一天之内经历了许多惊吓,哪里还经得住傅潋潋这突如其来的恐吓,她眼里顿时氲上了一团水汽,气恼地控诉:“想问就问便是,口气这么凶做什么!” 傅潋潋乘机逼问道:“芮老爷为什么会死,你心里是清楚的吧。” 这个姑娘娇生惯养,从来没学过掩盖自己的脾气,之前在主厅内,她脸上闪过的不自然表情被傅潋潋完完整整地捕捉了下来。 芮茗雪低下头,飞快地冷静下来,她咬了咬嘴唇轻声道:“这里不方便,你跟我来。” 二人走到院门外,傅云楼留在原地充当背景板。芮茗雪不放心的回头看了一眼,确定没有惊动到屋内的周月娘,才小声说,“我可以说出来,但你必须答应我不能声张出去!这是凡人之间的恩怨,不准你插手去管!” 都这个时候了,她竟然还敢提出条件,这倒让傅潋潋有些意外。不过修士原本就不应当过多插手凡人的事情,所以傅潋潋点点头表示同意。 芮茗雪见她点头才放心下来,犹犹豫豫地说:“我父亲……应该是月姨娘杀的。” “哦?”傅潋潋挑眉。 这个答案有点令人意外,却也并不是不能接受。所以她没有发表意见,等芮茗雪接着往下讲。 “我知道,她从踏进芮府的那天开始,就没有一刻不想杀了我爹和我娘……” 从芮茗雪低落的声音里,她仿佛看见了这个娇纵的姑娘灰色的过往—— 芮家全府上下都知道芮老爷风流成性,他总爱带形形色色的女子回来过夜,其中不乏强抢的良家女子。而芮大夫人最初膝下只有一女,因为此事她成日坐立不安,唯恐被这些外来的小妖精抢先生下个带把的野种,夺去自己主母的身份。 为了她的这点私心,每次芮谦带女子回来过夜,她都会暗中查探,若是觉得对方漂亮的过分,就会吩咐丫鬟黄香儿找机会将她们偷偷“处理”掉。 这些年轻女子或是被埋在院中的树下,或是被沉入池塘中,更有甚者连尸骨都被煮熟剁碎了喂狗。芮老爷贪图新鲜,对于这些“用旧”女人的失踪装聋作哑,权当不知。 幼年的芮茗雪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每晚都在惊惧中独自入睡。 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到了芮家大少爷的降生。 母凭子贵,芮大夫人仿佛一夜之间就有了底气,她的儿子以后可是要继承芮家家业的。从此以后,她便没有那么疯狂地监视芮老爷的一举一动了,甚至默许芮老爷娶了几房妾室进门。 芮老爷娶第五房那年,芮茗雪刚满五岁。 周月娘一进院子,就见到个穿着精致衣衫,却没有下人看护的孩子,那孩子手脚脏的不行,正趴在石制的庭灯后头悄悄看她。 芮茗雪从小就不被芮家看重,也从未有人教导过她,五岁的时候甚至连话都说不利索。好在周月娘出身书香门第,她教这个孩子读书识字,教她说话,教她礼数,晚上抱着她一起睡觉。五岁才开始学习这些虽然晚了点,倒也不是无药可救。 直到茗雪七岁,外表看起来已经与别家教养的小姐无甚差别。 有一天,周月娘忽然问她:“茗雪,姨娘问你,有没有见过一个同我长得很像的女子?” 七岁的芮茗雪使劲想了想,最后抬起小手,犹犹豫豫地指向花园里那条蜿蜒的木制走廊。走廊雕刻的极其精美,一株粗壮的藤萝攀附其上,叶片幽绿,花朵明艳。 小手指着藤萝盘根错节之处,乌黑的眼睛一派天真,天真的近乎残忍。 芮茗雪记得那天,月姨娘一个人躲在房间里偷偷哭了,她哭的非常伤心,连茗雪的糖人都没办法把她哄好。 从此以后月姨娘就时常会流连于那道走廊下。 —————————— “月姨娘的亲生姐姐名叫莘娘,她们一双姐妹都生的很漂亮。我爹先是将莘娘强抢入府,害的莘娘被黄香儿杀害又埋尸在院中走廊下。没过几年月姨娘及笄,他又贪恋月姨娘美色,将她也强娶进门。”芮茗雪脸上满是掩饰不住的厌恶之色。 傅潋潋不禁问道:“这么多女子遇害,官府就没有追查吗?” “镇上官府吃了我爹许多好处,对芮府的事情从来不闻不问。”官商勾结,从不是什么稀罕事。 在这吃人的院墙内忍耐了这么多年,才恰逢剥皮妖兽作乱,对于周月娘来说,这的确是个完美的复仇机会。 “她等这天应该等了很久。”芮茗雪的眼底带着温情和冷酷两种矛盾的情绪,“现在的我即使没有了她也可以独自生活,她终于可以去完成她的夙愿了。” 芮茗雪轻笑一声:“姨娘聪慧大胆,就没有她做不成的事。若是我们晚来几日,想必我娘也已经死了。” 这就是芮家的丑闻,混合着人性的丑恶与浓郁的血腥味。 “我猜,其实黄香儿也是死在了你姨娘的手里。”傅潋潋看着芮茗雪,语气里却是十分的笃定。 “没错……那天是她第一次杀人,她虽然强装镇定但还是显得很慌乱,被我看出来了。”这个傅潋潋看起来似乎值得信任,所以芮茗雪大方的承认了,还补充了几句:“我为了保护姨娘,一开始就压根没有想放你们进屋,没想到洛师叔不请自来,打乱了我的计划。” 傅潋潋奇道:“如果我们不来你会怎么处理这件事呢?” “当然是将尸体冻住,防止被其他人看出端倪,然后等到别处传来剥皮妖的消息时,再找机会把尸体处理掉。”芮茗雪又恢复了她特有的娇蛮表情,仿佛不是在说处理她亲人的尸体,而是处理掉几堆不重要的垃圾。 傅潋潋表示十分理解,如果她站在芮茗雪的立场,那她也会将这些人当垃圾看待。她说道:“一诺千金,今天的事不会再有第四个人知晓。” 这口锅,还是让剥皮妖兽继续背着吧。 “姨娘她这么善良,手里沾了人命,少不得会有轻生的念头。”芮茗雪道,“所以我得在这里看着,不让她做傻事。” “恐怕不行。”傅潋潋摊手道:“隔壁院子里的那具尸体之所以这么干净,那是因为它被掉包过,现在躺着的那具是新鲜的。换句话说——芮府现在应当又死了一个人。” “那原本黄香儿的尸体呢?”芮茗雪一脸错愕。 傅潋潋从身后拿出了一个黑糊糊的乾坤袋,从里头倒出了一小堆带着碎渣的灰白粉末:“喏,这堆骨灰也许就是她。” 事态越来越复杂,芮茗雪忍不住狠狠地跺了跺脚,转头对傅潋潋叮嘱道:“我这就去排查芮家所有人,剥皮妖兽行踪不定,你代替我守在这里,保证月姨娘的安全。”想了想又不放心地补充一句:“她要是出了事我和你没完!” 第三十二章 靡颜教 屋内十分安静,傅潋潋想或许周月娘已经睡下了,于是和傅云楼二人一人一边守在了院门外,没有进去打扰。 刚刚送走了芮茗雪,转头就有熟悉的飞剑破空之声从头顶传来。 洛之秋御驶着一柄蓝光湛湛的飞剑从天而降,她脸色发白,显然是灵气消耗过度。这种感受傅潋潋十分清楚,几乎可以猜到此时她的丹田处是何等的燥痛难忍。可洛之秋根本没有停下来休息的意思,她从自己的乾坤袋中拿出了几颗养气丹服下,说话时还在微微喘着气:“我出去寻了一炷香后,就感觉此事有些蹊跷,我明明与杭霄凌的修为只差了一个小境界,却无论如何都寻觅不到他的踪迹。” 见她气喘,傅潋潋连忙递给洛之秋一个白瓷瓶,里面装着唱月酿制的养心露,比养气丹更容易入口一些,也能润润嗓子。 洛之秋接过养心露轻抿一口,顿觉唇齿生香,沁人心脾,丹田处的燥痛感也被凉丝丝的灵力缓解了许多。她抬起双眸感谢地看了眼傅潋潋。 “空气中甚至连一丝灵力波动的痕迹都追寻不到,我心下生疑,便果断用上千里遁地符赶到了断情阁最近的据点,找到了驻守的断情阁弟子。” 千里遁地符!是高阶遁符的一种,价值上千灵石。真不愧是财大气粗的翠微斋,高阶符箓说用就用都不带心疼的。 “然后呢?”傅潋潋问道,脸上带着一丝仇富的酸楚。 洛之秋并没有空照顾穷鬼队友的情绪,她回忆道:“本来是想询问一下断情阁是否对门下弟子有独特的追踪之术,结果到了断情阁,那里驻守的道友告诉我……” …… 东水州—— 断情阁属于东水州的修仙势力,洛之秋阅历尚浅,对于这个门派的情况一无所知。等她真正赶到了断情阁的门派驻地,才发现一眼望去,里头尽是女子。 “杭什么凌?” 出来迎接她的仙子穿着断情阁特制的弟子服,听到这个名字满脸的困惑:“这位翠微斋的道友,你有所不知。咱们阁里情况特殊,门下九成九都是姐妹,全门的男弟子加起来还不到一只手的数量。”她伸出素白的手晃了晃。 “那些男弟子我统统认得,里面没有叫什么霄凌的,这位漂亮仙子你可不要被歹人给蒙骗了去。” 断情阁的女修神情严肃,让洛之秋心里“咯噔”了一下。 “贵派不久前可曾派遣弟子前往翠微斋?” 女修偏头想了想:“倒确实派了一位妹妹前去,不过是上个月的事了,这一块事体归执事堂的姐妹们管,我知道的不大清楚。” 而翠微斋那头,却从未有什么女修到访,从头至尾都只有一个自称“断情阁门下”的杭霄凌而已。 两位名门弟子对视一眼,脸上具是惊诧。究竟是谁,在她们都不知道的地方伪造身份招摇撞骗? “不好。”断情阁的女修似乎是想起了什么,脸色陡然一变,“仙子既然出身名门正派,事到如今也就不瞒着你了,你可知晓这周边闹得沸沸扬扬的妖兽剥皮事件?” 洛之秋点头:“我奉了师命,正在追查。” “断情阁昨个夜里出了件大事。”女修说道:“前些天,门内有个炼气期的师妹无缘无故袭击同门,下手颇重。好在她未能得手就被执法堂抓住,关进了牢里。可是不管怎么审问她都一声不吭,直到昨天晚上,执法堂弟子案例巡视牢房。” 女修本来就大的眼睛瞪得更大了,满脸的惊恐:“她看见那个原本长得清秀可人的师妹浑身上下都烂的没有一块好肉了,可……可她明明昨天还好好的。”她心有余悸地摸摸自己的脸蛋,仿佛害怕自己的皮肤也会溃烂一般。 “这件事惊动了上面的长老,长老到牢房查看的时候,她全身的皮肉已经烂透,从身上脱落下来。露出了里面的一个黑红相间,像一团烂肉般……根本不能说是人的东西。” 断情阁也是个大门派,执法堂的长老很有两把刷子。长老出马以后,那个不知是什么的妖怪很快就不堪刑罚而招供了。 “它说它打南罗州而来,是南罗州一个叫‘靡颜教’的教众。修炼了靡颜教心法的人就会变成一种不人不鬼的怪物,但是只要它们能够夺取别人的皮肤披在身上,就能像常人一样继续修行。且那功法十分诡异,获得的皮囊越美丽,能够维持的时间就越长,修炼的速度也会越快。” 偷来的外皮并不是能永久使用的,这些人身上恶臭浑浊的气息带有腐蚀性,会逐渐侵蚀外层的皮囊,直到它完全腐烂的时候,就必须去寻找下一个目标。 女修最后说:“竟有妖物可以冒充名门弟子的身份打入门派内部,这个消息对断情阁的冲击力极大。直到现在长老们还在商议对策,未来得及知会其余门派。既然仙子亲自过来了,那便劳烦仙子务必将此件大事告知翠微斋。” ………… 洛之秋说完,脸上的表情已然凝重的足以结出寒霜。 傅潋潋更是瞠目结舌。 “简直骇人听闻……”她把那烧糊的乾坤袋给洛之秋看了一眼,简单陈述了一下留在芮府得到的情报以及推断。 不过她记得与芮茗雪的约定,对于周月娘她只字未提,只说黄香儿与芮老爷是遭凡人仇杀而死。 洛之秋沉吟片刻,旋即说道:“如今事态紧急,现在杭霄凌很可能就躲藏在这一带,敌暗我明。”洛之秋眼神一凛,手里的灵剑感受到她的情绪也开始发出阵阵嗡鸣:“光靠我们三人恐怕没有十成把握能擒住他。我身上的两张千里遁地符已经全部用完,要想在今日请得师父出手,须得立刻启程赶回门派,迟则生变。” 她对着傅潋潋施了一礼:“傅姑娘,这里就交给你们了。” 遇事不决请求外援,傅潋潋才不觉得这是胆小怕事,而是量力而为的美好品德。她又给了洛之秋一瓶养心露,实诚地关照道:“洛仙子御剑飞行消耗了太多灵力,千万不要勉强自己。” 洛之秋点点头,淡淡一笑:“不碍事。”她比五年前更加不苟言笑,变得愈发沉稳大气,颇有她师父韶玉真人的风采。 傅潋潋看着蓝色的剑光升腾而起,洛之秋缥缈的身姿消失在了芮府上空。她在心里暗暗觉得此人冰魂雪魄,卓尔不群,当真是年轻修士中难得的优秀人才。 殊不知在洛之秋眼里的她也是如此。 随着天色渐暗,傅潋潋没来由地皱了皱眉,胸腔里那颗心脏“砰砰”跳得厉害。 都说小动物对着危机有着天生的直觉,她虽然不是什么小动物,但是边上站着个疑似动物的傅云楼,被传染到了些天赋也说不定。 “我这心里没由来的发慌,可惜没有和师父学过卜算之术,否则现在算一卦就好了。”傅潋潋开始胡思乱想,又想到这回出来见识到了翠微斋的精英弟子,自己比起来还是差得远。要想光耀闻心楼的门楣,她回去以后更得努力修行,万万不可偷懒了。 四下又只剩傅姓的两人,这时一直没说话的傅云楼突然出声道:“你有没有想过,他为何要一路尾随我们。” “他”是指杭霄凌。 队伍里有个聪明的同伴有时候真是一件非常必要的事情,傅云楼就是充当着这个角色。作为主观者的傅潋潋擅长运用已知线索梳理事情的整体经过,而傅云楼则会站在旁观者的立场给傅潋潋提出一些角度新奇的意见。 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两人的组合其实非常的合拍。 这个问题她俩不久前才探讨过,只是当时她们已知的线索实在有限,也没能够讨论出什么结果来。傅潋潋不假思索道:“假如杭霄凌真是个剥皮妖……啊不对,是那个什么‘靡颜教’的教众。那问题就变得十分简单,也许他只是见你长得好看,又也许他是想借我们作掩护接近翠微斋。” 傅潋潋想起这个妖怪曾经夸赞傅云楼姿容“宛若天人”,并表示自己“很羡慕”。她就能涌上一股强烈的生理性不适。 傅云楼继续追问:“那他既然已经杀死了断情阁的女弟子,却为何要穿着一副男性的皮囊前来。” 傅潋潋奇怪的看着他:“当然是因为时间久了,原本那副皮囊已经不能用了呗。” “对。”傅云楼点头。 他又是这么一副死样子,说的话也奇奇怪怪的,让傅潋潋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她分析着:“他肯定是需要不断更换皮囊的,路上遇到了云楼你。虽然你的确很好看没错,但是他一旦知道你不是人,马上就该放弃了才对。说不定他从路上就看出来你不是人了,所以咱们这一路上才相安无事。” 傅潋潋十分的有自知之明,才不认为自己这个小孩的皮囊会有什么吸引力。 “况且我们与他初见时,这人就提过他要去翠微斋,遇见我们因该只是一个意外。”傅潋潋记性还不错,又回忆起了当时的一些细节。 “等等,翠微斋……翠微斋????!” 傅潋潋的表情瞬间凝固,宛如雷击。 “其实他早在一开始,目标就已经定好了……”她喃喃道,“遇见我们确实是个意外,是一时兴起。发现你不是人类以后他不动声色,维持住伪装继续他的计划。” 杭霄凌的目标一直都是…… 翠微斋的洛之秋。 第三十三章 云楼的弹射式飞行 可见,有时候长得好看也不尽是好事。 虽然一直都在提洛之秋生的美,傅潋潋对她抵抗力还是挺高,原因无他,闻心楼诸位随便拉一个出来都至少是这个级别。 那么问题来了,洛之秋在普通人中究竟美到什么地步呢? 翠微斋曾有好事的男修暗中为门派所有女修做了一个容貌的评选,自洛之秋及笄后,排名一直稳稳停在榜首,并且蝉联至今,连成名已久的貌美长辈乐逸仙子都被她比了下去。 翠微斋可是个上千万人的庞大门派,更遑论修仙者因为灵气灌体的缘故,他们的容貌原本就要比肉体凡胎要更为灵秀一些。 足以见得,洛之秋确实生的美,还是这方圆百里人所皆知的美。 却不想这皮囊如今给她惹了大祸。 杭霄凌的目的原本在很早就应当浮出水面,然而被芮府的破事一打搅,直到现在才被傅潋潋发觉。虽与洛之秋交情不深,她却不愿意下次见到洛美人时要面对一具惨不忍睹的尸体。 她那么优秀,人生还那么长,怎能止步于此? 而杭霄凌就像条躲在洞中盯着她的毒蛇,不知何时就会突然窜出狠狠地咬她一口。 “云楼,你尝试一下,真的无法感知到他吗?”虽然傅云楼并不是犬类生物,可关键时刻,她只能急病乱投医。 傅云楼答道:“不能。” “可是你先前不是都感知到了了?”傅潋潋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迫在眉睫的危机,整个人因为紧张而开始语无伦次,不断地搓着自己的脑袋,好似这样就能想到办法了一般:“你说你闻到他……不不不是感知到他了,那说明他肯定暂时卸下了伪装,现在也肯定变成了不知道谁的样子……”她头上原本有两个可爱的发髻,现在被她抓的有些散乱。 这整件事用文字叙述起来复杂冗长,其实从上午踏进芮家到现在天色将黑,笼统才过去了半天不到而已。 要在短时间内将这半天发生的所有事梳理清楚,对于局中人来说事实上十分的困难。 傅云楼道:“一开始我也确实被他骗过了,但就在刚才刚才我发现了一个矛盾点。” 清冷的嗓音接着说:“有个人说她看见杭霄凌和剥皮妖发生过打斗,可杭霄凌就是剥皮妖,那她看见的是什么?” 一边的傅潋潋毕竟经验不足,这种边缘细节经傅云楼提点她才能回想起来。 “当时情况混乱,芮茗雪又急着将她馋走,我竟然忘了这么关键的证词。”她气恼地踢了一脚边上的石子,石子飞过去狠狠地砸在院门上发出了“咚”的一声。 天色渐黑,傅云楼静静地看着漆黑一片的院落,眼神冰冷。 他看着那扇被石子砸过的门,抬起一支手,掌心开始缓缓凝聚乳白色的灵气漩涡,脸上神色玩味:“想的再多不如实际行动,进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他手里凝聚的灵气漩涡到了婴儿手掌大小时,被猛地掷出。 傅潋潋想刚出口的“小心一点”顿时噎在了嗓子眼。 那团灵气带着凶猛无匹的气浪,将周月娘的房门炸成了一个巨大的黑洞。这间屋子在夜色中就像一只安静的猛兽,张大了深不见底的口,等待着猎物的到来。 “里面没有人。”傅云楼确认道。 “这不可能,芮茗雪和咱们俩从未离开过这个院门,她是从哪儿离开的?” 傅云楼凉凉地说:“如果她还是原来的那个她,自然没有可能。” 下人院子的那具尸体还在静静地躺着,傅潋潋探头看了一眼,目光复杂无比:“茗雪那边……还是晚些再去和她解释吧,现在洛之秋的麻烦大了。” 洛之秋虽然是天之娇女,现在也不过才筑基中期,身体的灵气储备十分有限。她用光了身上的千里遁地符,又因为长期御剑,现在肯定处于灵气亏空的状态,这个状态下的她遇上凶残的杭霄凌,逃脱的概率很小,更别说对方还带着一层伪装…… 傅潋潋看着自己在月光下矮小的影子,“……对不起,是我太弱了。” 她只有深深地无力感,觉得自己帮不上任何的忙。 一只带着凉气的手摸了摸这颗沮丧的脑袋。 “你已经做的很好了。” 傅云楼叹了一口气,他发现自己对面前这个女孩子开始变得心软。 “我极其厌恶翠微斋和里面所有的修士,不过今天,我可以破例救她一次。” 傅潋潋呆呆地看着他,即使不知道他与翠微斋有什么仇怨,却不妨碍她觉得此时此刻面前这人散发出来的气息,非常的有男人味,非常令人安心,非常…… 令她有那么一丝丝克制不住的脸红。 “云楼,现在用最快的速度追上她,你行吗?” 女孩仰起脸,第一次用带着请求的口吻看向他。漆黑的眼睛像两汪带着涟漪的泉水,睫毛因为紧张而微微颤动,生怕听见不好的答案。 傅云楼叹了口气:“虽然我并非人类,但也不想亲口说出‘不行’这两个字。”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主动去提傅潋潋,而是抬起一只手臂,斜眼示意她抓住。 傅潋潋看了看那条属于少年人的纤细手臂,咽了咽口水,不怕死地紧紧抱住了他的腰。尽管那腰身也很单薄,总比起一条手臂来总是要令人有安全感的多。 傅云楼身体一僵,到底是没有把她推开,而是最后叮嘱了一句:“抓紧。” 像条八爪鱼一样攀附在他身上的傅潋潋,只来得及收紧手臂闭上眼睛,就有一阵强烈的失重感包围了她。 耳边挂过的气流锐利如刀,忍不住让她想起了五年前那个满天星河的夜晚,乐正离也是这样带着她在夜色中飞翔。 只不过乐正离给她的感受是过山车,而傅云楼是跳楼机,并且现在的速度…… 更快! 几分钟过后,傅潋潋才敢将眼睛睁开了一条缝,她目瞪口呆的看着自己抱住的这个人正带着她遵循牛顿定律从高空坠落。 吾命休矣!她拼命试图咽下已经飞到嗓子眼的尖叫。 眼看就要和大地来个亲密接触时,傅云楼从手中挥出一道灵力,那道灵力宛如活物,在半空中舒展成一条活灵活现的鱼儿形状,透明的身躯还在欢快的扑腾。 那鱼儿还未扑腾多久,傅云楼就狠狠地一脚踏在了它的脊背上,脚下力道之大,当场便将那条鱼踩成了一朵飞溅的浪花,在这夜空中又好似一团炸开的绚丽烟火,令人目眩神迷。 爆炸产生的外冲气流将他们像炮弹一般往高处飞速弹射而去。 如此往复,二人宛如一颗飒沓的流星疾驰过天际。 翠微斋在临溪镇的东面,洛之秋灵力不济,速度也就慢了许多。傅潋潋将灵气凝聚在双眼,可以清晰的看见洛之秋那柄蓝色灵剑残留下来的淡淡灵力痕迹,说明洛之秋正是从这个方向经过。 灵气痕迹消散的很快,傅潋潋不禁喃喃的念着:“快一点,再快一点。” 洛之秋蓝色的灵力越来越清晰,显示着她们的距离正在不断缩进。 随着一阵莫名熟悉的香味毫无预兆地撞进傅潋潋的鼻腔,洛之秋留下的灵力痕迹也到达了最浓郁的色泽。 她就在前方! 欣喜的表情还未来得及出现在傅潋潋脸上,那道代表着洛之秋的灵力轨迹就直直的坠落了下去,消失在下方黑漆漆的树丛中。 傅潋潋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她轻轻捏了捏傅云楼冰凉的腰,后者会意,带着她悄无声息地从空中降下,没有发出一丝一毫的声响。 四周树丛枝繁叶茂,遮住了头顶大片星光。 静,死一般的寂静。 那股难以比拟的香气又不知从哪飘飘悠悠地散逸了出来,钻入鼻腔后能够给人带来说不出的满足和安逸之感,恨不得就地沉沉睡去。好在她攀着傅云楼的身体未曾松手,后者身上的灵气冰凉冷冽。仅仅是待在他身边就能感受到冷气的无情冲刷,让人时时刻刻都提神醒脑精神抖擞,简直是这种迷魂香的完美克星。 傅潋潋心头警铃大作,用神识问到。 【这是什么香味,为何我觉得似曾相识?】 傅云楼回答:【是花香,在东水州遇见杭霄凌那天也闻见过。】 世间致幻的植物又何止千万种,傅云楼虽然不认得,不过他本身体质特殊,并不会受到这种雕虫小技的影响,因此面不改色,无所畏惧。 来的正巧,杭霄凌必定在那香气的源头之处。 傅云楼打头开路,傅潋潋紧紧贴在他身后。非是她怕死,而是她这炼气的修为,只要远离了傅云楼,必然会受那异香的影响瘫软在地。 虽然慕摧寒给她留下的棋子时时刻刻都捏在手心,她还是觉得不够。想了想又掏出了一支经过自己简易炼制的毛笔来藏在袖中,作防身之用。最后往自己身上贴了两张带有防御效果的符箓,才稍稍有了一些底气。 前方挡着一蓬极高的矮树丛,透过树丛的枝丫缝隙,可以看见不远处地面上有影影绰绰两道人的影子。 傅潋潋屏住呼吸,拉住了正准备靠近的傅云楼。 【等等,我们不能就这样过去。】 ………… 洛之秋驭着飞剑到这上空时,听到下方有人呼唤她。 “洛仙子!洛仙子!” 在这空旷的郊野,那一声声呼唤温柔又急切,一下子就抓住了她的注意力。 她下意识地低头,发现地面上抬着头对她挥手的是茗雪的那位姨娘。 事情很不对劲,她心里虽有万般的警觉,但又很想弄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万一她是被抓住成了人质可怎么办?她的师父韶玉真人一直教导她,身为修真者应将除魔卫道为己任。 就下降一点点……不必离开飞剑,只要与她保持足够的距离,稍有不对就可以迅速离开。 她这样想。 然而还没等她下降到足够的位置,一阵馥郁的香气就将她整个包裹在内。气息无形,速度又委实太快,快到完全超出了她这个筑基中期的反应能力。 洛之秋就像一只被打中翅膀的飞鸟,从半空中坠落。 恍惚间,她感到自己很困,却也很疼,她能感觉到有什么尖锐的东西划破了她的衣襟,正在她裸露的皮肤上肆意游走,仿佛是在欣赏什么艺术品。 …… 第三十四章 云楼的实力 “住手!周月娘,你这是要做什么!”傅潋潋跌跌撞撞地从树丛中钻出,她满头大汗气喘吁吁,紧咬下唇似乎在抵抗醉心花的香气,承受着很大的痛苦。 身后的傅云楼面无表情地搀扶着她,尽职尽责地扮演一个听话的人偶。 魔修披着周月娘的人皮,浑身不着寸缕,只有浓浓的黒烟遮掩了她的身体,像穿着一条诡异的黑色长裙。他将目光从洛之秋雪白的脖颈出移开,微微一笑:“这不是两位闻心楼的小朋友么?啧,居然没被醉倒,真是好毅力。” “不过你们冲出来送死倒叫我意外得很,正道修士果真手足情深。”魔修“咯咯”笑着,又指了指傅云楼:“来得早不如来得巧,看来你这个漂亮的小玩具就要归我了。” 察觉到傅云楼周身气息一凝,傅潋潋赶紧抓住了他蠢蠢欲动的手拼命安抚着,心中把这个臭变态骂了一万遍。 “月姨娘,你到底怎么了!”傅潋潋故作不可置信状道。 “别叫我姨娘。”魔修撇了撇嘴:“就你这点演技,少给本座装蒜了。洛之秋跑了趟断情阁,想必你们知道的都差不多了吧?别想着拖延时间救她,我就告诉你——今天你们仨,一个都跑不掉。” 在魔修眼里,这不过是个弱小的炼气期小女孩,即使她身后跟了个小玩具,那也是过家家的水准。不仅对于自己,他有着极其强大的自信,还带着常年身处高位者对后辈的盲目轻视。 而傅潋潋这边,第一道粗劣的伪装被他瞬间看破,完全在她的意料之内。不过没有关系,第二道伪装还在,只要这位自信魔修再和自己叭叭两句,时间就争取的差不多了。 魔修起身将洛之秋随随便便地扛在肩膀上,仿佛扛着一个破布袋,掐着腰肢婷婷袅袅地走向傅潋潋。 他雌雄莫辩的嗓音有着运筹帷幄的得意之情:“放心,我刚才就是验验货,不会马上杀了她。这张皮囊的质量非常不错,用在我这个分身上面有些暴殄天物。我都计划好了,会把你们仨都带回南罗州,杀了她,养着你们两个……到时候你可得乖乖的教我制作偶人的方法,我简直太喜欢了!” 说完,他甚至还对着傅云楼抛了个媚眼。 “可以,没问题。”傅潋潋不动声色,爽快的答应下来,“能告诉我你为什么要杀周月娘吗?” 魔修嗤笑一声:“正道修士就是脑子不对劲,自身都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了,竟然还在关心一只蝼蚁的死因……不过也这是这种假惺惺的作态,才让本座更有征服你们的欲望!” 这神经病似是说到激动处,扭着腰肢情不自禁的手舞足蹈。 “我原本没想杀她,甚至很欣赏她……可是本座大发慈悲问她愿不愿意加入靡颜教的时候,这只蝼蚁竟然拒绝了本座?她应该像南罗州那些蝼蚁一样立马跪下来,对我感激涕零,感谢我给她这个成为修士的机会!”他眯着眼睛,好像真的困惑为什么会有凡人能拒绝这种巨大的诱惑。 “所以……这是她自寻死路,怪不得我。既然不想加入,还妄图将黑锅扣在我靡颜教的头上,我靡颜教也是她配惹的?” 魔修又笑了:“这么喜欢偷偷模仿别人,那我这个正主就出来好心教她一下正确的剥皮手法,学费就用她自己的皮囊做抵消,岂不美哉?” 他终于克制不住地放肆大笑起来,“你们正道修士不都喜欢公平交易么?她真该庆幸自己长得还算能够入眼,否则她连与我交易的资格都不配拥有。” 二人言语之间,那妖怪已经离傅潋潋不到五尺的距离,她的脚步很慢,动作很稳,仿佛在刻意吓唬眼前的小猎物:“……那么你呢?浑身发抖的小兔子,本座赐予你这个宝贵的机会,你愿意加入我靡颜教吗?” 傅潋潋全身被汗水浸湿,看起来似乎刚从水里捞出一般,她咬着牙齿死死盯住面前的怪物,一字一顿的闻到:“事到如今,你至少得报上名来吧?” “告诉你又何妨,你可要听好了,本座醉心魔君,正是靡颜教如今的掌教。”魔修撩拨了一下头发,没有了那种癫狂的神情,他的举动还是十分妖娆妩媚的。 “不过——这只是这是我的一道身外分身,虽然实力不强,但对付你们这些正道蝼蚁绰绰有余。能栽在本座的手上,也算是你们的荣幸。因为不出十年,我醉心魔君的名号就会响彻整个鸿源界!” 他从头至尾一直自称本座,本体必然是元婴以上的实力。傅潋潋卡着时间,知道再说下去这魔修必然会起疑。于是她抹了把脸上的汗水,做了一个“告辞”的手势。 “谢谢,不过我觉得你们长得太丑了,还是算了吧。” “你!给我站在那里,不许动!”魔修心道不好,瞬间像一道黑色的残影扑向傅潋潋所在之地。 没想到这个小丫头前一刻还气喘吁吁宛如强弩之末,后一刻却突然一跃而起,脸不红气不喘,指尖飞速的丢出了一个什么东西直击魔修的面门。 醉心这具分身修为不济,又无法宝傍身,能够派上用场的只有身为魔修魔气森森的肉体。但他元婴期的经验与反应速度都还在,几乎是轻而易举地就躲开了那枚迎面袭来的棋子,“雕虫小技!” 一击不中,傅潋潋并没有恋战,急忙侧身闪开。 醉心魔君的眼睛逐渐变成了一种不似人类的血红,他死死咬着傅潋潋的背影,眼看这女孩就要被他抓住细嫩的肩膀。 然而面前的小女孩身法却十分诡秘了得,区区炼气大圆满遇上他筑基期的分身,扭转腾挪愣是没有被他击中过。二人在这树林中追逐了两圈,除了傅潋潋面色泛红看起来有些灵气不济,她浑身上下还是完完整整,连半个血口子都没有。 他不知道这女孩平日里的身法练习面对的都是金丹期修士,又岂是他这团分身可比? “云楼!我要不行了!” 傅潋潋毫无预兆地向一棵二人合抱粗的大树倒去,就在她即将撞向树干的时候,大树后面闪出来一个白色的清瘦少年,正是那个不被他看在眼里的“小玩具”。 傅云楼一手就将脱力的傅潋潋接住,把她稳稳地推到自己身后,同时另外一只手也从袖中探出。 他的手上凝聚的灵气浓度过大,甚至有如液体般滴落,已然形成了一汪旋转着的灵气之流。 “小玩具?”傅云楼嘴里念着这三个字,唇角浮出一丝微笑来。 醉心魔君心中警铃大作,元婴期的经验让他丝毫没有小觑这团白色的灵力。无路可退的情况下,他几乎是瞬间就将浑身魔气输送至右手,冲着少年清瘦的身体而去。 少年神色如常,毫无任何花哨动作,握指成拳毫不惧怕地迎上了醉心的黑色利爪。 锋利骇人的妖爪少年单薄的拳头,二者即将碰撞,即使是全心全意信任云楼的傅潋潋也忍不住要闭上眼睛。 “轰!” 爆炸般的气浪席卷起地上的尘土枯枝,降低了视野的可见度,却也大大地稀释了空气中的花香浓度。 尘烟散去,单薄的少年仍旧稳稳站在原地,看起来凶恶骇人的妖物却已经被震的倒飞出去。 空气中传来他的叫骂之声。 “好小子,好得很……敢和我玩扮猪吃老虎!” 醉心魔君万万没有想到,这个炼气期的小蚂蚁所炼制出来的人偶居然可以到达筑基期,而且对方的灵气死死克制住了他的魔气,仅仅一个照面就将他体内储存的大部分黑色魔气悉数震碎。 他借着尘烟掩去身影,心中暗自叫苦。 醉心魔君确实倒霉,这傅云楼简直是命里克他,本来他今日已经大功告成,只要速度再快一点,现在说不定都已经在回靡颜教的路上了。 谁知道半路杀出来个傅潋潋! 他皱着眉头看了看地上洛之秋昏迷过去的脸庞,一股无名怒火冲天而生。 “本座这分身……千辛万苦才来到中原,抢到了这幅好皮囊。岂能让你们坏我好事!” 他的声音极响,在四面八方都激荡起了回声,让人分辨不出他的方位。 傅潋潋手里捏着第二枚棋子警惕的环绕四周,在雾中见到了一道模糊的身影一闪而过,几乎是下意识的就将棋子飞射而出。 可那枚棋子却穿过了那道鬼魅的身形,钉在了后方的树干上震得粉碎。 “大意了。” 傅潋潋知道自己一时情急判断失误,错失了第二枚棋子,眼下手里的棋子只剩最后一枚,她强迫自己平静下来。多年锻炼出的五感在能见度极低的树林中超常运作着,耳朵微微扇动,捕捉到了一丝极其轻微的破空声。 醉心魔君那边,心知自己不敌傅云楼,那便擒贼先擒王。只要解决了操控人偶的那个人,人偶还会是难题吗? 破空声响起时,傅潋潋的身体比脑子的反应更快,一个九十度的下腰躲避了在她身旁挥出的一爪。 只是细嫩的胳膊没能及时收回,顿时鲜血淋漓。 空气中弥漫的熟悉的血腥味刺激了醉心魔君。 他几乎是瞬间就冲到了傅潋潋面前,可以说与傅潋潋近在咫尺,后者几乎可以看见他因为兴奋而扭曲的五官,还有面部皮肤上拉扯起不太贴合的褶皱。 第三十五章 刹那枯荣 一盏茶前—— 【云楼,它看起来好像很厉害,你能打得过它吗?】 傅潋潋蹲在树丛中,眨巴着眼睛看着傅云楼,【千万不要勉强自己,若是觉得吃力,咱们就想别的方法。】 傅云楼的冰块脸上表情有限,根本让人看不出他是自信还是逞强。 【无碍,我的灵力除魔破障,对付他足以。】 傅潋潋实在担心他受到伤害,一时间又想不出更好的替代方法。 【那你准备怎么对付他?】 傅云楼沉吟道:【我开始积攒灵力必然会引起他的注意,等会儿你去和他说话周旋,尽量多拖延一些时间。我准备的差不多后便传音于你,你再将他引到我身边来。】 这个任务委实不太轻松,傅潋潋苦恼的揉着自己的脸。 【好吧……我先吃一颗激荡灵气的聚灵丹,装作在抵御花毒勉强支撑的样子,也可以分担一些视线。你就跟在我身后,什么都不要说。】 戏精二人组抵达战场。 …… ———————— 都到了这个时候,醉心魔君哪儿还想不到自己是被这两个小蚂蚁给阴了。 “敢挑衅本座的人,都要付出代价!” 他黑长的爪子瞬间穿透了傅潋潋身外的两层防御符箓,被一枚不起眼的玉佩堪堪抵挡住。 傅潋潋差点以为自己要一命呜呼,看着那道玉佩散发出的光华,几乎要留下两行热泪。她来不及细想,抽出袖中藏着的那支灵毫做出防御姿态,看着架势十足然而脑袋里空空荡荡。 “我,我会什么招式来着???” 来去一耽搁,那枚救命玉佩也走到了它使命的终点,灵气光芒愈来愈稀薄,终于是“咔嚓”一声裂开了缝隙。 傅云楼站在不远处垂着一条手臂,神色莫名。他与二人之间有相当一段距离,此时赶过去怕这副筑基期的身体也来不及。天青色的眼瞳泛起灼目的光芒,他伸出了另外一只完好的手,嘴唇在极快地开合,听不清他说了什么,紧接着地面开始轻微的震颤。 她与魔修的距离无限接近,近到可以使用出任何类型的短柄招式。 那黑色的爪子几乎要碰到傅潋潋的额头,在她白嫩的小脸即将被刮花的一瞬,她终于是记起了她的武功招式。 而且身体比大脑更快有了动作。 《生灭贴》第一式—— “刹那枯荣!” 傅潋潋的身体扭出了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以柔克刚,破了醉心魔君刚猛无匹的攻势。她左手扭住醉心魔君的肩膀关节,右手的灵毫上翠光大放,飞速点在了对方巨阙穴位处—— 她的灵台从未这么清明过,时间仿佛在瞬间停止,而她的耳边传来花开的声音。 耀眼的翠色光芒爆发,木系灵气凝聚而成的枝叶由他巨阙穴位鱼贯而出,将那倒霉的醉心魔君缠绕了个结结实实,甚至还在试图汲取他体内的养分输送给主茎。醉心魔君每挣扎一下,心口的枝叶就茂盛一分,丝毫不惧怕他的黑色魔气。 而脚下的地震也在此时悄然停止。 如果可以,魔君真想当场吐血三升向天破口大骂。 真是倒了他*的血霉!木系!也克他! …… 就是现在! 目标短暂失去了行动能力,傅潋潋将最后一枚棋子掷出,准确无误地击中了醉心魔君的眉心。 棋子上刻着珍珑幻阵瞬间触发,将那还没来得及反应的魔君困了个结结实实。 看似好像过了很久,但其实这些不过都是电光火石之间发生的事。 傅潋潋没有注意到方才那轻微的地震,她还在沉浸在“刹那枯荣”的心境里,仿佛自己与这天地合二为一,万物生长凋敝都在她的黑色眼眸之中。 “云楼!”她一声轻喝,对方即刻会意,大步上前,用纯白的灵力在幻阵周围布下一个简易结界。 二人一瞬不瞬的盯着棋子所结的幻阵,棋子并不能困住他许久,这魔头随时都有可能脱身而出。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半柱香后,阵法处有细微的碎裂声传来。 “喀嚓喀嚓——” 魔君果然有些本事,金丹期也能阻拦片刻的法阵也没办法阻拦他多久,一只黑漆漆的可怖爪子由幻境内向外探出,奋力击向外层的白色结界。 一下,两下。 “嗷!!!”黑爪击碎了结界,却也受了不轻的伤,与白色灵气触及之处正“滋啦滋啦”地冒着黑气。 醉心魔君身上那层属于“周月娘”的皮囊早已破烂不堪,露出了内里肌肉翻滚,红黑交错的身体。 “哼!”此时他早已没了将这三人一网打尽的想法,只求自己遁速能快一点再快一点,好保住这个得来不易的分身。 傅云楼抬起左手,在身前打了一个脆亮的响指,一道透明的银白长鞭顿时凝聚在他的手中。鞭身似乎是由高速旋转的水流凝聚而成,挥舞间带起一阵薄薄的冰霜。 “你想上哪儿去?丑玩具。” 少年薄薄的嘴唇勾起一个微小的弧度,出鞭如电,瞬间套住了半空中魔君黑红色的右脚,将他狠狠地拽落到地上。 魔君狼狈的滚落在地,低头吐出一口黑血来,趴在地上恨恨地说:“从未有人敢说本君丑,你给我——” “叭唧。” 傅云楼没有给他说完的机会,一脚就踩在了他喋喋不休的脑袋上,乳白色的灵气快速地清洁着被魔血污染的地面,很快便洁净一新。地上什么也没留下,若不是周围的断木残枝还在,几乎看不出这里曾经发生过什么。 “你,你,你……”二十一世纪遵纪守法的好公民傅潋潋吓得马上捂住了眼睛,问道:“你就这么把他杀了?不是应该就近交给翠微斋处置比较好吗?” 说不定能从他嘴里问出点有用的东西。 傅云楼的目光又恢复了往常的高冷,还带着那么点鄙视:“元婴期的魔君,即使现在他只有筑基实力,你有把握能活捉?” 呃,那还是算了算了,小命要紧。 “云楼,你的右手怎么了!” 傅潋潋这才发现他从刚才开始,右手就不自然地背在身后。她心里一紧,瞬间想起他刚才就是用这只手与魔君发生的碰撞。 她小心翼翼地捧起傅云楼的整只右胳膊,发现覆盖在外的皮肤层已经碎裂,露出伤痕累累的内里来,右手手腕处更是已经摇摇欲坠,可以直接看见里面连接用的玄铁支架。 她从来没见过状况如此惨烈的傅云楼,顿时心疼的不行,眼里包上了一汪水,颤颤巍巍的就要滚落下来。 “云楼……疼不疼?” 她问完才发觉自己问了一个蠢问题。 果然,抬起头后对上了傅云楼看弱智一般的目光,她的眼泪瞬间收的一干二净。 “你做的手臂只能承受最大筑基期上限的灵气压力,我没控制住,不小心把它弄坏了。”傅云楼不自然的轻轻别过了脸。 “当我没问……此地不宜久留,咱们赶紧走吧。”也得赶紧回去,想办法给云楼修补手臂才是。 …… 二人皆不在状态,还拖着个昏迷中的洛之秋,赶回临溪镇时,天光已经微微发亮。 守城的官差显然是认识翠微斋的洛之秋仙子,看见三人这幅样子吓得魂飞魄散,还是傅潋潋好一通解释才将他安抚下来。 顺便拒绝了差爷过于热心的护送请求。 他们将洛之秋送往了芮府,芮茗雪一夜未眠,提着盏灯满面焦灼地守候在门口。 三人刚从街道的拐角处冒出头,她就急不可耐地迎了上来。 芮茗雪快速扫了她们一眼,表情有瞬间的愣怔:“你们去哪儿了……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傅潋潋有心回答她,奈何此时口干舌燥浑身乏力,只能先把洛之秋推到她肩膀上,示意进门再说。 洛之秋的衣衫曾被醉心魔君挑开,他虽然没对洛之秋做什么,但这种事传出去总是有损姑娘家清誉。前襟破损的衣衫已无法补好,来时的路上全靠傅潋潋用一个小法术勉强粘住。芮茗雪将她抱上床榻后,这法术也就失去了作用,衣襟顿时软软的垂落了下来。 “师叔,师叔她……”芮茗雪大惊失色,望着傅潋潋的目光满是惊恐。 傅潋潋白她一眼:“她什么她,她什么事也没有。”她抓紧时间坐下喝了两口茶润润嗓子,这才有力气走上前,用被子把洛之秋盖得严严实实。 “你还不去帮她找身衣服换上。”她毫不客气地使唤着芮茗雪,后者也许真的吓傻了,竟然乖乖的任她差遣,毫无怨言。 又一趟忙完,外头的天已经真真正正的亮了起来了。 傅潋潋出神地看着芮家院墙内,明明是一派生机盎然的园景,却总觉得带着几分萧瑟垂暮之感。 是秋了,也该谢了吧。 她摸一摸袖中的灵毫,对“刹那枯荣”又有了几分体悟。 经此一战,亲身感受过傅云楼与醉心魔君两位筑基巅峰实力的碰撞,她感觉自己已经略微摸到了筑基期的门槛。她虽不是修的武道,但是相信此番回去之后,只要花时间静心体悟,必然能够有所收获。 “傅姑娘。”有人在身后唤她。 傅潋潋知道来者必是芮茗雪,心里暗叹一声,该来的总是要来。 才过了一天时间,芮茗雪却像变了个人,满脸的仿徨无助。 她眼神闪躲,轻声问道:“傅姑娘……你可曾看见我姨娘?昨天我将她托付给你照顾,回来时却不见了你们的踪影……” 等她们再次出现时,独独不见了她的姨娘。 傅潋潋看着她此刻的神情,嘴唇动了动,什么也说不出来。心中觉得接下来自己的话可能会变成一把刀,将这姑娘脆弱的防线击碎。 “芮道友,昨日你扶她进房间时,那就已经不是她了。” 第三十六章 归于宁静 傅潋潋以为芮茗雪可能会控制不住的嚎啕大哭,甚至做好了肩膀给她依靠的准备。可是出乎意料地她只是眼眶泛红,满脸决然地问了她一个没头没脑的问题。 “那人死了吗?” 她很快明白了对方的意思,回答道:“杀死了他的分身,至于本体……应该还在靡颜教。” “我知晓了。” 芮茗雪毫无预兆地低下头,身体弯折成九十度对她深深鞠了一躬:“无以为报。”说完,这姑娘僵硬地挺直了脊背迅速离开,起先脚下还有些踉跄,后面她越走越快,几乎是小跑着冲进了横陈着尸体的院落。 她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倔强。 芮茗雪不是个蠢货,傅潋潋这简单几句,就已经能让她猜到个事情大概。 傅潋潋觉得心中有些沉重,可生死有命,她也不过是个看客罢了。 这芮家没了老爷的支撑,唯一的男丁芮大少爷目前又是个只会吃喝玩乐的饭桶,指望他接管芮家的生意不如指望母猪上树,衰落是个必然的结局。 傅潋潋也不觉得芮茗雪会出手帮助她们。 …… 隔壁院子里,芮茗雪将周月娘的尸身包裹好,想了想又回到那条长廊下,从藤萝的根部掘出一具骸骨来。 那是周莘娘。 掘出骸骨后,原本青翠的藤萝在霎时间枯萎败落,一如这前日里还纸醉金迷的芮家。 芮茗雪将二人尸骨小心地装入一口巨大棺木,平静道:“我会将她们带回故土,远离这座宅院,葬在姨娘她们姐妹俩无忧无虑长大的地方。” 傅潋潋看着不大对劲的芮茗雪,犹豫再三还是开口道:“昨日你姨娘同我攀谈,言语中已然抱了决意。我与她同好丹青,看得出她有一身傲骨……这样一个骄傲的人,怎么容许自己的手上沾满鲜血而苟活……你不必太过自责。” 芮茗雪回头盯着这位只到她胸口的小姑娘,忽而笑了,那熟悉的娇蛮风采逐渐染上她艳丽的容颜:“我比你更了解她。然一码归一码,谁敢动她,我就要杀了谁。” 傅潋潋偏头,觉得若是换了自己,大概也会做出相似的决定,便也就不再劝阻。 如今,这确是她力所能及的最好结局了。 …… 前因后果都同芮茗雪交代完毕,收尾工作就交给翠微斋去处理吧。芮茗雪为傅潋潋包扎手臂上的伤口时,洛之秋终于悠悠醒来。 “……我的衣服?”她脑子十分昏沉,仿佛鼻腔里还残留着醉心花的香气。醒来发现自己躺在陌生的床榻上,还被人换过了全身衣物。 傅潋潋微笑着接话:“衣服脏了,就帮你换掉了。” “噢……”洛之秋见傅潋潋也换了一身干净衣物,不疑有他。“多谢傅姑娘,傅少侠仗义相助。洛之秋欠二位一份恩情,无以为报。日后若有用到我的地方,必当万死不辞。” “洛仙子言重,恩情倒是不必了。”傅潋潋虽然喜好美人,却没有变态到需要洛之秋以身相许的程度。 她看了一眼不远处安静靠在墙角的傅云楼,眼睛一亮,对洛之秋道:“咱也不是挟恩图报之辈。不过在救你的时候,这位大哥他英勇的牺牲了一条手臂。贵派家大业大,库存里若是有什么材料能给我修补修补那就再好不过。” 洛之秋略显憔悴的脸上浮出一丝笑意:“这有何难,我现在就可以做主答应你,只是近日里的事务没有处理妥当,傅姑娘若是急用,怕要亲自同我跑一趟翠微斋。” “啊?”傅潋潋抓了抓自己的小揪揪,苦恼道:“既然如此,还是暂且缓一缓吧。我此番出来了不少时日,去了翠微斋怕是要耽搁我的回程。” 洛之秋点头表示理解,脸上突然闪现过一丝称得上“狡黠”的表情:“那傅姑娘回去之后需要什么材料,随时可以写信给我。我收到后派门内师侄给你送去,之前许你的第一个承诺便一笔勾销。至于这救命之恩,洛之秋日后等傅姑娘需要我时再报不迟。” 面前的清冷美人瞬间生动了起来,顿时让傅潋潋有点感觉不太真实。 你怎么是这样的洛之秋! 二人对视半晌,傅潋潋率先笑出了声,而后洛之秋便也笑了。 她带着病色,比起平日来又是一种别样的风情。傅潋潋暗道美人莞尔的杀伤力还是巨大,周幽王诚不欺我。 翠微斋接下来的事就不需要她掺和了,傅潋潋乐得清闲,赶不及就要回去与家人团聚。 洛之秋四肢酸软无法起身,便由芮茗雪一人将她们送出芮府。 “喂,矮子。” 矮子?哪儿矮子??傅潋潋一脸茫然地回头。 一个制作精美,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乾坤袋凌空飞来,准确无误地摔在了她的脸上。 还好她眼疾手快地接过,否则她小巧可怜的鼻子岂不是要遭了大难? 芮茗雪叉着腰,昨天那个刁蛮骄傲的翠微斋小师妹已然回来了。 “这算是你们帮我解决麻烦的……一点点报酬。如果你急着采买材料,可以去临溪镇往北的一个修真者聚集地,云羡城。” 她别别扭扭地说,脸颊飞起两团可疑的红晕。 “虽然你们多管闲事,不过——” 大小姐噘着嘴不情不愿道:“你这人还算不错!办了这么件大事,日后翠微斋必定会邀请你来做客,到时候我会好好招待你的。” “好好好。”难得大小姐抛出橄榄枝,无名小修士傅潋潋怎么敢给脸不要脸?赶紧满口答应下来。 “说话算话!你敢不来,我要你好看!”话音未落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退了回去,并且“砰”的一声关上了大门。 瞧瞧,她都答应了怎么还这么凶。傅潋潋摸摸鼻子,表示难以理解傲娇这种属性。 她左右看了看,发觉四下没人,赶紧低头打开了那只乾坤袋。 瞬间—— 灵石散发出的夺目光华闪瞎了她的狗眼! 傅潋潋赶紧把口袋扎上,低下头肩膀疯狂抽搐着。就在傅云楼以为她是不是太高兴抽筋了,思考着要不要给她来一下让她清醒清醒。 傅潋潋猛然抬起头,双眼亮的吓人,眼睛深处全是一块一块灵石的形状:“云楼!咱们发财啦!” 傅潋潋这辈子还没有见过那么多灵石!她此时心潮忍不住澎湃,脚步忍不住飘飘然,每一步都简直像是在走向人生巅峰的路途上。 “我也是对门派有贡献的人了!” …… 回到刘家,她的凡世家人们早已望穿秋水。 “丫头,你怎么去了整整一天一夜?可是出了什么大事?”蔺翁将她从头到脚确认了一遍,见她没有缺胳膊少腿才松了一口气。 傅潋潋在心中为自己点赞,还好她有先见之明,提前将自己和云楼的脏破衣服都悉数扒下,换上了一身全新的。否则那个狼狈样子被长辈们看见,还不知道要如何担心呢。 傅潋潋脸上绽放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哪能有什么大事,你家丫头这么厉害,有什么妖兽都被她打跑啦!” 听说妖兽被打跑,三位长辈都松了口气,刘安氏更是发自内心地露出了喜悦的笑脸。在这些凡世人的心里,修仙之人就是他们最大的仰仗,对修仙者报以百分之两百的信赖。 傅潋潋被长辈们欢呼簇拥着进了刘家。 蔺翁燃起冷却许久的炉灶,又从边上的木桶中熟练的抄起一尾鱼儿,下起了傅潋潋最爱的鱼肉盖面。 傅潋潋怀念的馨香顿时充溢了整个温馨的院落。 其余几人坐在桌边等待开饭时,刘瑾神秘兮兮地凑了过来,悄悄地说:“丫头,你婶婶一直都念着,要生个小仙童出来。” 刘安氏耳朵尖,听见后嗔怪地轻轻推他一把。 刘瑾不以为意,继续道:“你看你这下次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你婶婶开年时就要临盆了。要不你给这孩子取个名吧,沾沾你的仙气儿。” 说完,二人都面带希冀地望着她。 “这……”傅潋潋本想问合适吗,话到嘴边却又咽了下去。自家长辈是真心实意地喜欢她,才把这样珍贵的机会让给她,修仙者与凡人之间的鸿沟太大,并不能用寻常伦理道德来衡量。 于是她抱着茶碗想了想,灵机一动道:“叔你叫刘瑾,有一句话叫‘怀瑾握瑜兮,穷不得所示’。瑾瑜都是美玉,这孩子生下来就叫刘瑜好了,男孩女孩都能用。” “妙啊!”刘瑾满面红光,当即与刘安氏拍定了这个名字。见二人喜欢,傅潋潋也心底为他们高兴。 对刘家来说,今天无疑是个好日子,蔺翁亲自从院中树下起了两坛酒出来。 “丫头,这是你修仙第一年埋下的,虽然时间尚短,但这可是临溪镇最好的酒!来来来,今天咱们爷四个不醉不归!” 傅潋潋满头问号,四个?哪来四个??? 等她坐回桌边,看见傅云楼面前也摆了个酒碗时,顿时明白了那第四个是谁…… 刘宅这一家子,今天这顿喝的不轻。 傅潋潋早在第一碗干下去的时候就趴桌上不省人事。 刘瑾一边打着酒嗝一边和蔺翁碰碗,“老头……嗝,看不出来你还……嗝,还挺能喝!” “那是……老朽的身子骨,那不是吹的……比你可,可强多了……”蔺翁的脸也喝的宛如猴屁股,整个人都分不清东西南北还不忘给傅云楼斟酒。 “小仙师!干……干了!”蔺翁说罢一饮而尽。 傅云楼看着瓷碗中的透明液体。 这是酒,是凡间的一种饮品。 过去几百年,他经常会见人喝这东西,觥筹交错间,那些人看起来很快乐。可他没有嗅觉与味觉,甚至连触觉也没有,无法感同身受。 自从拥有了这具奇妙的身体后,以前的障碍都被打破。 也许是身体里面那些古老阵法的缘故,他发现自己拥有了完整的五感,可以感受到风拂过自己的头发,闻见傅潋潋身上若有若无甜甜的香气,尝到人类那些食物奇妙的味道。 这世界一下子变得不一样起来。 于是傅云楼的目光又回到了面前那碗清透的液体。 它正散发着甘醇的味道。 身边的两位人类男子看着他,充满了善意。 其实他已经喝了不少,但是人类的规则十分有趣,他们似乎把这种行为当成一种特殊的礼节。身边的傅潋潋大脸朝下睡得正香,如果她醒来发现自己不够礼貌可能会很生气。 于是他爽快的端起碗一饮而尽了。 第三十七章 破墨书斋 “小仙师是个爽快人!” 两位长辈很满意,彼此对视一眼,都觉得没有看错。 “小仙师一表人才,可有意中人否?” 傅云楼其实不太明白人类的意中人是什么样的概念。 但是他一脸淡定的表情,让刘瑾误以为是没有,于是刘瑾打着酒嗝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嗝,是好事,你看我们家潋潋……嗝,怎么样?” 傅潋潋是个怎么样的人? 傅云楼觉得她很聪明,够努力,比其他人更有趣一些,对自己也不错。 浑不知自己曲解了长辈们的意思,傅云楼回答:“她很好。” “好,好,好!” 蔺翁哈哈大笑,连说了三个好字。 刘书生也露出意味深长的表情。 “小仙师实不相瞒,老朽已年逾古稀……”蔺翁灌了一大口酒,咂摸咂摸嘴,虽然是微笑着,语气却透着无奈:“丫头一去多年……老朽,不知自己能不能等到她下次回来的时候。” 在傅云楼眼里,五年不过弹指一瞬。原来对于凡人来说,竟是这么长久的别离。 “在我们凡世间……潋潋这么大的姑娘,明年都能说亲了。”蔺翁孑然一世,无儿无女。看着傅潋潋酣睡的侧脸,他笑的黑红的脸上满是皱纹。 刘瑾在一旁添油加醋:“嗝……对头,虽然不知道仙人们几岁成亲,但总是要成亲的不是……” 傅云楼大概知道“成亲”是什么意思,这也是凡世人类的一种习俗。两个人穿上艳红如火的礼服,经过一系列的仪式,便算是对着天地立下了誓言,往后余生再不分离。 修士也会有这种仪式吗?他想了想,发现自己百年来并没有结交任何修士朋友,也就无从得知。 桌边的两位长辈还在那滔滔不绝:“我知道……嗝,你们这种同门弟子常年住在一块……嗝,很容易暗生情愫。我看小仙师你……气度不凡!日后必,必定有所成就……” 刘瑾已经喝的迷迷瞪瞪开始胡言乱语,只听“咚”的一声,他也倒在桌面上呼呼睡去。 蔺翁在桌下踹了脚这不争气的后生,接着道:“老朽怕是等不到潋潋成婚那天了……这辈子没什么遗憾,就是希望她能找个好人家……” 凡间的姑娘都是这样的归宿,蔺翁只是一介乡野渔翁,又如何能想象得出那些不逊色于男性的女修纵横天地,恣意遨游的画面? 他压低声音对傅云楼说:“我和刘书生这两年攒了些银子,悄悄为丫头准备了件嫁妆……” “嫁妆”又是什么? 傅云楼看着蔺翁摇摇晃晃地走进里屋,翻箱倒柜地找出一个盒子来。 是一个雕花楠木大盒子,说是盒子其实更像个箱子,光这个盒子在凡间怕是就价值不菲。 “我们都知道凡间的金银……仙人们瞧不上,于是刘瑾那后生想方设法的去弄了件仙人们也用得着的东西……”蔺翁嘿嘿地笑着,眼里全是满足,“……听说和京里公主用的一模一样呢!” 枯瘦的双手将那盒子珍而重之地递给傅云楼。 “不管丫头日后嫁给什么人,只要她欢喜……我们这些长辈便也欢喜。” 傅云楼顺从的接过盒子,感受到了那沉甸甸的重量,宛如傅潋潋凡世家人对她牵挂的心情。 “这嫁妆就交给小仙师代为保管,潋潋出嫁那天再给她。”蔺翁不好意思道:“真是劳烦小仙师费心了,此事还是莫要告诉丫头,她心思灵活……老朽怕她东想西想,徒惹伤心。” “好。”傅云楼答应下来,既然是傅潋潋亲人的嘱托,况且又不算什么麻烦事,举手之劳罢了。 蔺翁看着傅云楼手中偌大的木盒消失无踪,知道这是被他用神通保管起来了。畅快的大笑两声,继续痛饮。 …… 醒酒汤的酸味叫醒了傅潋潋。 耳边刘安氏正在轻声抱怨:“唉?我就出去看了会儿铺子,一个个的怎么都醉成这样……真是让小仙师见笑了……” 有双温柔的手托起她的腮帮,“潋潋,潋潋?来,张嘴喝点汤……” 她乖乖的张开嘴,带着酸味的汤汁涌入喉间。 傅潋潋喝的不多,醒的也快。虽然不胜酒力,但她睁开眼后,下意识的运转灵力在体内游走一圈,就将残余的酒精消耗了个七七八八。 小傅同学看着东倒西歪的蔺翁和刘瑾,还有桌边依旧端坐如常的傅云楼,一脸懵逼。 “……我喝醉以后,有发生什么吗?” 傅云楼想起老头给他的叮嘱,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 …… 刘安氏在照看家里两个喝到烂醉的男人,傅潋潋帮她将二人挪到床榻上,随后自觉接下了照看书铺的活计。 刘家的破墨书斋虽叫书斋,内里实则笔墨书画俱全。 傅潋潋像模像样的坐在店铺里,一边看着店铺,一边拿出自己的小画板写写画画。傅云楼则在一边的书架子前随意翻看一些书籍。 刘书生为人亲善,书斋里的笔墨纸砚等物件价格均很公道,走的是薄利多销的路子。因此这间铺子在这附近一带很是有些名气,时常需要人照看着。 傅潋潋坐下还没有多久,就有一个束着翠玉发冠的俊挺年轻人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边进门边嚷嚷:“掌柜的!上次为了帮你的忙我可是费了不少功夫和人脉,今日你这次可要把答应我……” 话音未落便戛然而止。 因为他瞧见原本坐在掌柜位置上的既不是刘掌柜,也不是他那文静贤淑的夫人,而是一个娇憨可爱,正瞪着圆溜溜大眼睛望着他的陌生小姑娘。 这年轻后生一下子便涨红了脸,讷讷解释道:“那个,我,我同这间书斋掌柜熟识,前来取他许给我的画作。” “他许你的什么?我来拿给你便是。”小姑娘看着不大,说话却大大方方毫不羞怯,看着不像深居简出的闺阁小姐,却有着闺阁小姐也比不来的姿容气度。 年轻后生不好意思道:“那便麻烦你了。他许我的正是破墨客亲笔的洛仙子像——不是掌柜自己画的哦。”仿佛生怕女孩会弄错,这后生还特意强调了几遍。 傅潋潋当初留下来的作品并不多,所以应当被刘瑾收藏在了某个的地方。然而他此时正在与周公下棋,让这后生在此等他醒来貌似不妥…… 傅潋潋一撩衣摆站了起来,和煦地微笑道:“我这就去取画,画被掌柜保存的很严密,可能需要花费一些时间,劳烦公子在此等待了。” 那大户人家的后生赶紧摆手:“无妨无妨,我原本也没有什么要紧事。” 开玩笑,他要是让这小姑娘为难,传出去他的面子还要不要了。 傅潋潋答应一声轻巧地溜进了后门。年轻后生熟门熟路的搬了张凳子坐下,目光流转一番才发现书架后头静还站着个人,登时吓了一跳。 那人自然是傅云楼,此时他正专注于手里的一卷书册。 散发着书卷特有味道的店铺内,一位身长玉立,眉目若画的隽雅少年执着一卷书籍安静阅读,这画面让那见多识广的富家青年都屏住了呼吸。 好一个品貌非凡的公子!不知道是哪家出来游历的少爷呢? 青年犹在那暗中猜测,书架前的傅云楼已经翻过了好几页。 其实,但凡他眼力好一些或是靠近几步,就能看见这位“品貌非凡”、“风姿俊秀”的少年公子,正在看一卷连环画。 俗称小人书。 这是傅云楼第一次接触人类的书籍,那些一笔一划的字他不懂,只能挑拣些带画的内容阅读。 没想到看了两篇后,他竟然觉得内容十分有趣,便忍不住接着看了下去。 店内保持着静谧的氛围,直到两盏茶后,傅潋潋持着画卷从门后探出头来。 “久等啦!”她将画卷徐徐展开,铺于那富家公子面前。 画上描画着一位女子,她纤腰广袖,身姿缥缈,眉目栩栩,正脚踩一柄灵光湛湛的飞剑,恍若下一刻便要乘风破云而去。 画卷边角处署的正是破墨客的大名。 富家公子眼睛都看直了:“这,这画中的洛之秋仙子仿佛在朝我微笑……当是珍品中的珍品,太过贵重,恕在下不能要啊……” 呃……傅潋潋挠了挠头,她作画的时候没控制住手下散逸了几分灵力,灵气流转间,若是凡人紧盯这幅画,变会产生画中人也在回看他的错觉。 “哪那么些废话,给你便拿着。”傅潋潋心中无语,亏她好心好意当场显灵作了一副“真迹”,这人怎的还不知好歹? “哎!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年轻公子喜滋滋地将那副画接过来,疑惑道:“这墨迹怎么好像还未干似的……” “……” 傅潋潋挠了挠头:“最近水汽重的缘故罢。” 年轻人虽然疑惑,却也接受了这个说法。毕竟,除了破墨客,还有谁能画的出这么惊艳的作品呢? 傅潋潋见他万分谨慎的样子,笑着问他:“你是破墨客的粉丝?” “什么是‘粉丝’?绿豆做的那种吗?” 第三十八章 第一颗种子 “呃,换句话说,你很崇拜她吗?”傅潋潋一双眼睛闪闪发亮,期待的看着面前的青年。 青年原本就没有多少与少女接触的经验,被她灼热的目光看的浑身不对劲,硬着头皮答道:“确实如此……事实上,我从安京而来,我们一整个云琅画院的学生都很喜欢破墨客的作品。” 安京乃是凡国大安的都城,龙背山一带隶属于大安国,也就是说这位玉冠青年乃城里来的贵公子是也。 傅潋潋五年前的画其实算不得多高明,但对于这些作画工具还局限于水墨的人来说,她的画画方式非常奇特新颖,对他们有着十足的吸引力。 某人强忍下嘴角快压抑不住的笑容,神神秘秘地凑近他:“那我告诉你一个秘密要不要听?” 这姑娘的眼睛好似一汪荡漾的湖水,有着奇异的力量,让人移不开视线,青年情不自禁地点了点头。 “其实,破墨客她之所以画的这么好,因为她是一个修仙者呀!” “此话当真?”青年嘴巴大张到能塞下一个鸡蛋,仿佛知道了什么惊天大事。 这可了得?破墨客的真迹本就难寻,若他还是一个修士,那自己手里这张画……价值连城也可算得! ——当然,只是凡人的城池。-v- 青年一下子觉得手里的卷轴烫手起来。 小姑娘双臂环抱,宛如前辈一般询问他:“骗你作甚,我问你,你可有修仙资质?” 那青年顿时苦笑出声:“姑娘莫要取笑于我,要是我有资质,早在十年前不就被翠微斋收走了么。” “哦……”傅潋潋露出可惜的神情,果然这翠微斋近水楼台先得月,垄断了大安国一整片的资源。但她没有放弃,说不定就有几个漏网之鱼,或者是不愿意拜入翠微斋的呢? 青年小心翼翼地问她:“这位姑娘,敢问破墨客他师承何处?”要是能知道偶像的门派,有生之年去膜拜一下也好呀。 傅潋潋觉得有戏,便故作高深地摇头道:“说了你也不认得!她的师门渺无影踪,不是任何一个你们所知道的门派。况且,此宗门也不好打打杀杀,只研究琴棋书画罢了……不修武道,等于任人宰割,这种宗门去了又有何意义?” 她在那装作可惜地叹气,没想到青年人猛地拍了一下桌面:“岂有此理!” “话怎可这样讲?我们这些弄墨之人……论拳脚自然没有那些江湖武夫厉害,可人各有志兮,何可思量!在下是绝不会为了追求谁的拳头大,就放弃自己喜好的丹青之术。是他们不懂!他们不懂欣赏这笔墨里的无穷奥妙……”他说着说着,看见傅潋潋目瞪口呆地望着自己,霎时闹了个大红脸,“这位姑娘,实在对不住!在下知道你是在试探我,方才在下并不是在说你,无意冒犯还请原谅在下……” “噗嗤”一声,小姑娘笑了。 “你很有意思!”她看着青年的眼里满是赞赏:“你说的那个画院里,可都是与你志同道合之人?” 青年想了想,腼腆的答道:“在下不敢夸下海口,不过大部分都是与我一样的赤诚之士。” “好!”傅潋潋微微一笑,眼里满是对后辈的鼓励之情。 “你继续在这等我两盏茶时间,我还有东西要给你。”傅潋潋说完,也不等他回答,就像只兔子似的瞬间蹿没影儿了。 青年人虽然满脸茫然,不过他左右无事,还是听话的坐了下来继续等待。 充当背景板的傅云楼仍旧沉浸在精彩绝伦的小人书里,只当二人作空气。 年轻人不禁由衷地赞叹,破墨书斋果真是个不同凡响的地方,随便来的人都有如此定力。方才二人言谈动静如此之大,都未打扰到他一分一毫,真是令人顿生敬意…… …… 两盏茶后,傅潋潋又提着个画卷如约而返。 “这个你拿着。”她伸直了短手,将卷轴郑重的双手递过。 也许是她的表情太过认真,年轻人不禁也站了起来,微微弯腰也用双手接过来。 “这是……”年轻人心中好奇,但又不知她是何意,犹豫的问:“真是给我的?我可以打开看看吗?” 傅潋潋毫不介意地点点头。 崭新的画卷便在他的手中展开—— 这是一座楼阁,不知坐落于何处。楼身用大片墨色渲染,只有檐角轮廓落得几笔细致勾勒。但偏偏就是这样堪称粗糙的描绘,仿佛将那座楼阁的真身藏在一片云雾之中,朦朦胧胧,看不真切。 画下没有署破墨客的名,青年却笃定这也是出自仙人手笔。 傅潋潋仔细吩咐他到:“这张卷轴你千万收好,凡人触碰过这张画卷后,若是画卷放出光华便说明此人身负仙缘。如果他诚心拜入破墨客的师门,就于五年之后,到临溪镇破墨书斋来找我。” 她在画卷背后画了一个简单的验灵阵,这是一个极其古老的阵法,不过因为没什么用处,现在几乎已经失传。她还是在为傅云楼刻画身体时偶然见过。这个阵法只要检测到灵气,哪怕只有一丝一毫,也会吸收进来转换成光芒,灵气愈浓,光芒愈亮。 她继续补充道:“不过,你们千万不能将这个画卷的秘密透露出去,若是大家都知道了,那你我之间的约定便作废。” 都到了这个时候,青年哪里还明白不过来,面前这个小女孩来历怕是不简单。 “姑娘……啊不,仙子!多谢仙子!多谢!” 他一连说了好几个多谢,还想跪下磕头,被傅潋潋眼疾手快的一把拽住,“磕头就不必了!你能为我丹青道多接引几位弟子才是真正的功德。”这确是她的真心话。 青年激动的红了眼眶,手脚都不知往哪放,嘴里还不住地自言自语:“没想到我们竟然能够靠着学丹青来修道,世上还有这等妙事……” 他在那高兴了半天,忽然又问到:“仙子,你之前说那个门派传授琴棋书画,那是否其余三门也招收弟子呢?我们那里还有书院,琴阁和弈轩……”安京乃一国之都城,是整个大安文化氛围最浓厚的地方,京城内像他一般痴迷四艺的文人不知凡几。若这些人知道这个门派的存在,该高兴成什么样子。 傅潋潋有些惊讶,没想到这人脑子转的还挺快。 她思忖半晌回答:“可以,还是之前那个条件,卷轴只能你们那一部分人使用。一旦这个消息流传开来——尤其是被翠微斋知道,到时候你们即使找到这里,我也是不会出现的。” 这个决定做的很危险,若是被翠微斋发现傅潋潋在他们的地盘违规招生,闻心楼这麻烦就大了。但自己与他们惺惺相惜,看着他们即使身负灵气,也只能去学习那些冷冰冰的刀剑,叫她于心何忍? 更何况傅潋潋还给足了他们考虑的时间,于情于理都这不能算是强行推销。生而为人,拥有自由选择的权利不是理所应当么? 青年应下了与傅潋潋的五年之约,欢天喜地的带着画轴离开了。 傅潋潋微笑看着他的背影。 这只是她在凡间种下的第一颗种子,以后还会有第二颗,第三颗,直到这个门派长成参天大树,让所有人抬起头就能看见为止。 …… 满脸的笑容还未散去,她一扭头,正巧看见傅云楼手捧小人书旁若无人地安静阅读。 ……=.=??? 算了,对方这么入神,自己就当没看见好了。 不过,既然他喜欢这些,以后倒是可以考虑画一部连载漫画给他…… …… 傅潋潋趁刘瑾不在,做了一回贴心的田螺姑娘。用法术将破墨书斋里里外外都打扫的一尘不染,又用木系灵气催发了几株藤萝的嫩芽攀附于门外招牌之上,给这不起眼的店面增添了一抹随性与生气。 在书斋内消磨时光,不知不觉天就擦黑了。 客人少了,她倚靠在书斋门口画画。街上来来往往的人路过,都要好奇的看一眼这位在镇子上从没见过的可爱小姑娘。 临溪镇不大,镇子里的居民大都熟识,每晚少不得要互相串门聊天,今天也不例外。 傅潋潋虽然在低头画画,却耐不住她听力远超常人。没过多久,她的耳边就隐隐飘来了居民们的饭后闲聊—— “三婶娘,你听说了吗?今天衙门院里头摆了老多死人骨头咧!” “何止听说呦,我都亲眼看到了,吓人的嘞……” “怎么回事啊罗嫂,你消息最灵通,快给我们讲讲。” 于是第一个开口的那位压低了嗓音道:“还不是那个芮家惹得孽债蛮?” 芮家一直是临溪镇永不过时的谈资,其他几位立刻兴趣高涨起来。 “我也听说了一点,芮老爷昨天遇害咯!” “哪能用‘遇害’喔,我看是‘报应’还差不多!” “对头对头!那些死人骨头就是从芮府里挖出来的,听说还是他家大小姐亲自报的官。” “哎,善恶到头终有报,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啊!” “这临溪镇再也不姓芮啦!” …… 第三十九章 云羡城 傅潋潋在临溪镇停留了五日。 临走之前,她将之前准备的所有礼物都交给了刘家三口。 她不停地絮絮叨叨,仿佛要将接下来几年的叮嘱都一下子讲完一般:“这是给你们准备的强身健体的丹丸和药露,你们包括明年出生的小瑜都可以食用。但一次不可过多,我将剂量都写在了下面的信封中……” “刘叔,我已经在你的铺子里留下了足够的画,能让你卖上一整年了。还有些书卷,留给你参阅学习之用……” “爷爷少喝点酒!多注意保重身体。等阿囡筑了基,就飞回来带您去我的宗门看看……” …… 辞别了家人们,二人在临溪镇驿站处租了辆马车,前往两百里外的修真大城镇——云羡城。 马车颠簸,傅潋潋扒着窗口,不断回头望着犹在城门口眺望的家人,依依不舍。 “既然不舍得,何不再留几日?” 傅潋潋回眸,看了眼傅云楼拢在袖中的手臂,理所当然的回答道:“怎可再拖?我检查到你的肩膀关节处,有一根固定用的玄铁松动了,若不去及时购买材料修补,你说不定下一刻就瘫啦!” 小姑娘说着双手托腮,黑色的大眼睛里溢满了忧愁:“云楼对我这么重要……万一瘫了……” 傅云楼抬头看着她。 “……到时候弱小的我岂不是任人鱼肉?qaq” 傅云楼:“……” 真不知道她究竟是在担心谁。 …… 云羡城距离临溪镇大约摸有四五百里的距离,凡世马车须得走上两日光景。 每到这个时候傅潋潋心中必然会燃起突破筑基期的熊熊烈焰。 只是这烈焰通常维持不了多久,就会因为她的注意力转移自然而然的熄灭下来。 此时她就盘坐了下来,闭眼回味着自己在极限状态下使出的那一招“刹那枯荣”。 最近忙着与家人团聚,一直没能静下心来好好体悟当时的感受,现在虽然已经过了好几天,可是那种清晰的感悟随时都可以再次调动出来。 她知道,这说明自己已经成功掌握了这《生灭贴》的第一式。 “刹那枯荣”,顾名思义便是运转灵力,造成瞬间的爆发。由于她的灵力是木系,所以产生出来的效果便是在目标身上催生出一株带有缠绕性质的植物。 总的来说是一个十分实用的技能,与傅云楼的强大攻击力相配合可以造成不错的实战效果。 实战经验总结完毕,傅潋潋翻出了自己的小画册。由于这两天经历了许多事情,所以她有感而发的画作增添了不少。令她翻看的时候,脸上尽是复杂的小表情。 画册里面有叉着腰颐指气使的芮茗雪,有木廊下垂眸读书的周月娘,有面露憔悴昏睡中的洛之秋,还有垂着一条破损手臂,却仍旧满脸傲然神色的傅云楼。 其中又以傅云楼的画像最多。有他靠墙站着的,闭目修炼的,脚踏灵气衣袂翻飞的…… 傅潋潋翻开新的一页,画下了一张——书架前捧着连环画安静阅读的云楼。 她看了看坐在对面的傅云楼又看了看自己的画,强忍着低下头,躲在画板后头偷偷笑了。 —————————— 马车的车夫十分尽职尽责,一直将她俩送到了云羡城门口。 “仙子,这里头就是云羡城啦。您二位沿着城里的大路走,外围是云羡城凡人住的地方,除了外城还有一圈内城,那里只有仙人才能进去,小的也不知道里面是什么情景。”马车夫拿着傅潋潋给的报酬和一笔额外的小费,千恩万谢的驱车离开了。 云羡城不愧是这方圆千里内最大的城市,光是外城的城墙就有十来丈高,道路宽阔的足以让五辆马车并排而行。城门处熙熙攘攘,热闹非凡。 “云楼,咱们可算是进城啦!” 傅潋潋欢呼一声,拉着傅云楼完好的左手,迫不及待地朝城内冲去。 她唯二去过的临溪镇以及沂和镇在鸿源界都只能算是村镇规模,所以她自我打趣是乡下人进城,也并没有说错。 云羡城位于东水州和平溪州的边界,乃是连接两地贸易的交通枢纽。城内有许多商贩走卒乃至马车商队的身影。傅潋潋光是粗粗看上一眼,就能分辨出五六种不同的风格服饰。 道路两边满是茶寮酒肆和花花绿绿的格式店面,傅潋潋没有急着前往内城,而是缓步在这繁华的大街上悠然前行。 云楼对人类的食物有着浓厚的兴趣,并且不太挑食,傅潋潋恰好也是如此。于是这两人达成了无声的默契,每逢遇到新鲜的吃食必然会停留下来,你一份我一份,完全丢弃了修士该有的矜持,享受着美食带来的无上幸福感。 等二人来到内城入口时,已经过了半日光景。 内城入口处十分冷清,只有一个穿着朴素灰色袍服的修士坐在门口打瞌睡,傅潋潋接近到他一丈之内,这人才懒洋洋地掀开了眼皮。 他扫了傅潋潋一眼:“入城费两块灵石。最近不太平,进城前先登记名字和门派。” 傅潋潋打着饱嗝,费力地从袖子中掏出了两块灵石放在他的桌上。 灰袍修士看都未看那灵石一眼,嘴唇皮动了动:“每人。” 傅潋潋刚想说另外一位只是人偶,无奈话到嘴边又变成了一个大大的饱嗝。她耸了耸肩,放弃了解释,乖乖又掏出两块灵石,并在登记簿上写上两人的名字。 踏进内城的第一步,她就敏锐的察觉到空气中灵气的浓度有了一个极大的提升,虽然还远远比不上闻心楼内,却已经可以达到摘星下的灵气浓度。显然是有人在整座内城下埋了聚灵的阵法,怪不得进城需要缴纳灵石呢,看来经营一座城市也很不容易呀。 傅潋潋心中对那素未谋面的城主充满了敬意。 内城也十分繁华,但相较于外城要安静许多。修士们大都来去匆匆,嫌少有人会聚在一起消磨时光。 严肃。 他们让她觉得异常的严肃。 对于武道修士来说,时间非常宝贵,只有不断的修炼才能追上身体衰老的脚步,才能在自然消亡之前为自己争取更多的寿命。 因为这个缘由,内城里几乎见不到娱乐性质的设施,街道边上尽是出售法宝丹药的商铺。铺子里看店的门徒甚至也不浪费一分一秒,没有客人进门的时候他们便抓紧时间吐纳修炼。 傅潋潋又意识到,也可能是这些修士根本就没有功夫去学习那些他们看不上的手艺。 就像他们看不起闻心楼一般。 这样的认识让她觉得自己格格不入起来,她没有勇气和这些陌生且严肃的武道修士们打招呼。她在街道上漫无目的地游走,试图靠自己找到出售各类材料的店铺。 她在迷宫般的街道上七拐八拐,顺便消化一下腹中的食物。 没过多久,就让她偶然路过了一条意外热闹的小巷,这条巷子在这安静的内城里格外的吸引人。 傅潋潋伸着小脑瓜进去看了一眼,发现这里热闹的声音并不是由人类发出的。 小巷中的店铺门口都摞了许多铁丝笼,里面关着五颜六色,吵闹不休的动物们。这样的场景若是出现在前世的地球,那这个地方必然会有一个专有的名称——花鸟市场。 然而这里是鸿源界的修真者聚集地,人们通常用拳头大小来说话。所以傅潋潋即使用脚想也知道,笼子里那些看起来毛茸茸可可爱爱的小动物们,若是放出来了……那大概不是闹着玩的。 尽管如此,她还是带着敬畏走进了这条小巷,想近距离观察一下这些毛茸茸们。 也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当她踏进巷子的那一刻,距离她最近的那些笼子里,似乎有一瞬间的安静。 所有的动物都不约而同地睁大各色眼睛看着她。不,准确的说,是看着她身后。 她狐疑地回头看了眼傅云楼。 傅云楼默然回看她,与往常一般无有任何表示。 算了,在大街上拷问他似乎也不太合适,傅潋潋向来是个很想得开的小姑娘,很快就将此事抛到了脑后。 这条巷子里的店铺五花八门,什么“灵兽坊”、“百兽斋”、“千兽门”,越往里走笼子里的动物便越凶猛,长相也越猎奇。 巷子最最深处,是一间比其余店铺都要大得多的店面,匾额上书“万兽斋”三个大字,在大字下方还有一行小字——“兽王寨分号”。 咦,看起来竟然还是个连锁店! 傅潋潋站在这间“万兽斋”的门口,向内好奇的张望。 耳边冷不丁有声音响起:“以前没有见过你们,你们是新来的吗?” 她吓了一跳,瞬间转过身体,撞见了身后两双看着她的眼睛。 “小朋友……你们在和我说话吗?” 她面前站着两个孩子,比她还要矮上一截,身上的灵气波动也比她弱一些。二人不到十岁的样子,是一个男孩和一个女孩。他们都穿着白色的小褂,长得极其相似,若不是发型上有些区别,几乎让人分辨不出他们。 “小朋友?”刚才开口的是双胞胎中的男孩子,他又上下看了一眼傅潋潋,漂亮友善的眼睛笑成了月牙,不禁让人想起了有着水润眼睛的小动物。 “你看起来也没有比我们大多少呀。” 傅潋潋忍不住扶额,不太情愿地接受了自己与他们其实年龄相仿的事实。 双胞胎中的女孩子闭上眼睛,小鼻子轻轻耸动了几下:“你们身上……有好闻的味道!不过你的味道更熟悉,更亲切一些,他闻起来很厉害……” 傅潋潋的鼻子下意识的跟着闻了闻,然而并没有闻出什么特别的。她好奇地问这两个孩子:“你们俩叫什么名字,为什么这么说呢?” 男孩指着自己:“我叫白蒹蒹。” 女孩便也回答:“我叫白葭葭。” 二人异口同声道:“我们从兽王寨而来。” 第四十章 偃甲门公孙知 兽王寨是一个很神奇的地方。 这个寨子坐落在南罗州,是一个几乎与世隔绝的城寨。说他们是修士,他们却从不修炼甚么功法秘籍,说他们是凡人,他们又完全没有个凡人的样子。 你见过能骑着金丹期的吊金白额虎,胖揍元婴期通臂猿猴精的凡人么? ——兽王寨的寨主就可以。 “我们寨子里的人以驭兽为生,个个都是顶厉害的猎手。”白葭葭毫不脸红地吹捧着自家人,圆润的脸蛋陷下一个可爱的小酒窝。 傅潋潋看了看“万兽斋”里关着的猛兽飞禽,深以为然。 “不过云羡城的人说我们是‘蛮子’,不愿意和我们玩。”白蒹蒹拽了拽傅潋潋的袖子:“‘蛮子’是什么意思?” 傅潋潋看着小朋友纯真的眼睛:“‘蛮子’的意思是指——你们俩从南罗州远道而来,他们大概觉得两地风俗差距太大了,不大好意思和你们玩。不过没关系,我叫傅潋潋,也是从别的地方来的,我可以和你们玩。” 两个好哄的小朋友闻言,一前一后亲昵的抱住了她。 “我就知道!你这么好闻,一定是个好人!”白蒹蒹用软软的脸颊蹭了蹭她。 白葭葭也蹭了蹭:“而且名字也很像!”都是可爱的叠字呢。 傅潋潋拿着横空飞来的好人卡,哭笑不得。 她摸了摸白蒹蒹的头,和蔼可亲地问到:“蒹蒹,虽然我很想陪你们玩,可是后面这个哥哥他受伤了,需要马上进行修补。”她指了指傅云楼,“你们兄妹知道这座城市里有哪儿出售机关材料的店铺吗?” “要最好的。”傅潋潋又补充道。 双胞胎对视一眼,你一言我一语回答道:“云羡城里有很多这样的店铺,我们全部都知道。但是里面大部分都很一般般……” 白蒹蒹吐了吐舌头:“就像这条巷子里的其他店铺,全部都没有我们兽王寨的好。” 白葭葭附和着她的哥哥:“哥哥说的对,中原人怎么说的来着?……术业有专攻,驭兽这行里面没有谁比兽王寨更厉害啦!” 又把自家吹捧了一遍,两个小朋友才进入正题:“城里机关术最厉害的肯定是偃甲门的公孙老头。” “公孙老头做的东西可好玩了,他店的材料肯定也是最好的。” 傅潋潋对他们口中的“公孙老头”充满了兴趣。 “可以告诉我他的店在哪里吗?” 白蒹蒹眨巴眨巴眼睛,笑着回答:“我们可以带你过去!” “不过得告诉一下荒叔。”白葭葭敲了敲万兽斋的大门。 不多久,店铺里头出来了一个极其高大的男人。他几乎和店门一样高,神色的脸庞上五官深邃。壮硕的身躯上满是交错的伤疤,甚至有一道贯穿了他的左眼,给这男人带来了别样的凌厉感。 他眯着眼睛扫了眼门口的三个孩子,喉咙口滚出了低沉浑厚的笑声,“又要出去玩?千万别跑丢了,小崽子们,不然族长非拔光我的毛。” “好的荒叔!” 双胞胎雀跃地答应一声,一人拉住了傅潋潋的一只手,带着她朝外面走去。 “你们新来的人轻易找不到公孙老头的店铺,他和柴米油还有织娘他们这些人和我们一样,老是受到其他修士的排挤。” 傅潋潋不太能理解这奇怪的鄙视链:“如果你们真的都是行业中的佼佼者,那他们为什么要排挤你们?” 白葭葭摇了摇头,“葭葭不知道。” 白蒹蒹作为哥哥,要比妹妹早熟一些。他拉了拉傅潋潋的袖子,小声说道:“我知道,因为我们同他们不一样。” “有哪里不一样?” “他们背后有‘正统’的修士撑腰,人人都会打架,只要修为够高便可以不讲道理。”他鼓着脸蛋似乎想起了不太愉快的事情。 “但是公孙老头他们不擅长打架,又因为手艺很厉害,总是会抢别人的生意。经常有大门派的人去找他们的麻烦,要让他们——”白蒹蒹努力回想着那个专有名词。 “——让他们‘归附’。” 傅潋潋眉毛一挑,大概明白了这其中的关窍。 修士也是人,平日生活中肯定有各类需求。因此在修真界中,会点生活技能其实是很必要的,譬如炼丹,炼器,制衣这些。因此有些修士在修炼之余会额外点亮这些技能,但他们毕竟不是专修,应付一下普通需求尚可,要求高质量产品未免就有些强人所难。 这样的市场需求注定了专修生产职业修士的重要性。 然而练成的未来有多辉煌,修炼的道路就有多坎坷。 这类修士突破境界都是靠在成千上万次失败中累计经验,若是身后没有庞大的势力支撑,几乎是一条没有光亮的夜路。 此前芮茗雪也提过关于“归附”之事,可见在鸿源界,小门小户势微言轻,在大门派的夹缝中求生属实不易。所以对于他们来说,找到一座靠山获取他们的资源支持,能够过得舒适些。 这话说的轻巧,却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须知成为大宗门的附属门派之后,几乎就失去了一切自主的权利,事事都要唯大宗门马首是瞻。 这样苟延残喘下来的小型门派,大都名存实亡,被大宗门完全消化是早晚的事罢了。 然而从目前形势来看,大部分的非武道修士都选择了这样一条途径。 甚至可以残酷的说,能够找到大宗门依附的小门派都是幸运的,因为他们至少还有存在的价值,值得被“投资”。而那些没有“价值”的宗门——就像闻心楼,只有默默消亡的结局。 傅潋潋问道:“柴米油和织娘又是什么人?” “柴米油是个大胖子,他做的饭可好吃了,他是全鸿源界最厉害的厨子!织娘在他边上开了一间卖衣服的店铺,里头的衣服都是她自己做的,又漂亮又结实。”对于自己的朋友们,白葭葭也是无私奉献着各类赞美。 “他们还有自己的宗门吗?” 白蒹蒹立马回答:“有,我记得柴米油的门派名叫灶社,织娘的门派我却忘了。” “叫天衣阁。”白葭葭眉眼弯弯,她与织娘关系较好,因此记得很清楚。 正说着,一行四人来到了一条窄小的老巷。 这条巷子不仅位置不好,里头的商户也没有及时修缮铺面,看起来要比云羡城其他的街道都破旧许多。 旧虽旧,倒是干干净净的,还有隐约食物的香气从不远处弥漫过来。一眼望去,里头大概有十来间店铺,现在没什么生意,老板们就站在自家铺子外闲聊。 这里的生活气息太过浓郁,若不是灵气浓度还在,傅潋潋几乎要以为已经回到了云羡城外城。 公孙老头的店面就是左手起第一间,铺子不算大,被货物塞得满满当当。甚至连过道上都摆了许多奇形怪状的机关傀儡,傅潋潋不得不十分小心脚下,才能避免踩到这些精巧的零件。 听到脚步声,一个看起来比蔺翁还要干瘪瘦小的老头从一堆零件后探出头来,平淡的扫了他们一眼,手里依旧不停地制作着机关零件。 白蒹蒹踮起脚拍了拍他的柜台:“公孙老头,生意上门咯!” 老头吹胡子瞪眼道:“臭小子,你再这么没大没小,小心老夫扯了你的尾巴!” 尾巴? 傅潋潋不着痕迹地看了眼白蒹蒹目前光秃秃的屁股蛋,联想到之前他俩嗅闻的动作,心里对他们的身份有了个个猜测。 这两个小朋友也许不是普通人类。 不过他俩不说,傅潋潋也就不问,反正这种事情等关系熟了之后自然而然就会知晓的。 傅潋潋拱手对公孙老头施了一礼:“晚辈傅潋潋见过公孙前辈,不知前辈店中可有玄铁与玄木这两种材料?晚辈需要修补他的身体。” 她往边上让了让,露出了跟在身后的傅云楼来。 活人不能引起公孙老头的注意,直到傅云楼出场,他才终于放下了手里一直做着的活计。公孙老头眼睛不大,却精光四射,他站起身左手支撑在柜台上,右手扶了扶脸上的单片机关眼镜,认真的将傅云楼看了足有两三遍。 “画皮点魂偶?这么多年了,闻心楼门下居然还有活人吗?” 这个老头一语道破云楼的身份和自己的师门,叫傅潋潋十分吃惊。 “晚辈正是闻心楼丹青道门下,不知前辈是?” “哼,老夫偃甲门公孙知!”老头看起来平平无奇,甚至还有几分落魄,报上名号时却自然而然地带了十分的傲气,仿佛他不是个落魄小店的老板,而是举世皆知的偃甲大师一般。 “闻心楼的秘术邪门的很,与我们偃甲机关根本是两码事。你这偶我修不了,请回吧。”公孙知虽然知道闻心楼,脸色却并不友善,甚至立即下了逐客令。 傅潋潋不知自己何时得罪了他,连忙申辩:“前辈误会了,晚辈只想求取一些玄铁与玄木,到手之后我自行修理便可。” 公孙知不耐烦地说:“想买也行,你先回去,让沈棠把三百年前借我的六升帝流浆还我。” 第四十一章 师债徒偿 想起这事,公孙知又要吹胡子瞪眼,气不打一处来。 三百年前,他与沈棠皆为金丹期,又因为二人同是落魄门派的弟子,相识不久便结为了好友。 有一天,沈棠火急火燎地上门找他,问他借用一些材料。 “什么材料?”年轻时风流倜傥的公孙知“哐”地一声推开库房大门,“随便挑。” 在沈棠眼里,他这个动作简直帅爆了。 沈棠千恩万谢地从背后放下一个小娘子来,“这是我做的人偶,因为注入她身体的神魂太强大,体表材料支撑不住灵气的压力,皮肤上已隐隐有了碎裂的痕迹……” 公孙知第一次看见制作方式如此神妙的人偶,当下啧啧称奇,简单看了看就明白了症结所在:“如今大规模的更换材料怕是来不及了,当务之急需要一种坚韧又富有粘性的东西,在她体表涂上一层,就可以缓解碎裂。” 他露出了自负的笑容:“亏得你认识我,你要是去找别人还真不一定能有好的办法。” 公孙知在库房中扫视一圈,从某个架子的最高层搬下一个小箱子来,箱子上挂着玲珑机关锁,需要他的独门手法才能够解开。 沈棠好话不要钱似的往外扔:“公孙兄真是侠义心肠乐于助人高风亮节一表人才……” 公孙知赶紧从箱子里掏出一个大瓷瓶扔过去,堵住了他滔滔不绝的嘴。 沈棠拔出瓷瓶的塞子,霎时间一股甜腻的气息弥漫在空气中,既像蜂蜜的味道,又有些说不出来的草木清香,引起人无限的食欲。 “这是……帝流浆!” 沈棠瞠目结舌,“这可是千金难求,有价无市……” 公孙知洋洋得意道:“我无意中得到了这些,突发奇想将它作为炼器材料加入机关零件的制作中。没想到让我发现了这种东西具有极强的附着力,和隔绝灵气散逸的能力。” 将帝流浆这种珍贵的灵药拿去做炼器实验,这世上可能只有公孙知这个偃甲疯子想得到了。 “我手里也只得这六升,我不管你想什么办法,用完须得尽快还我。” “好好好。”沈棠一口应下。 没想到这混蛋借了帝流浆后不久,就机缘巧合突破了元婴期,接管了闻心楼。 这两百年,整个闻心楼都穷的叮当响,他又能拿什么来还那六升珍贵的帝流浆? 公孙知有心揍这小子一顿出出气,却由于对方早已是元婴期,而自己卡在金丹大圆满的修为上百年不得寸进,只能恨的牙痒痒。 “那老小子六升帝流浆欠了我三百年,算上利息,就还八升好了。”公孙知双眼锐利,咬牙切齿道。 无意中听闻了师父的混账过往,傅潋潋微微汗颜。禁不住心下感叹,她俩不愧是师徒,连遇到的困难都相差无几,当年那六升帝流浆,想必都涂在唱月姐姐身上了。 她掏出自己的灵石袋数了数,里头共有两万左右的灵石,乃是芮茗雪这些年积攒的全部零花钱。看起来虽多,可要拿来买帝流浆,怕是痴心妄想。 “前辈,不瞒您说……晚辈初出茅庐,如今身上也没有多少灵石。要不然这些您先拿着,我代师父写个欠条,剩余的尽快还上。” “哼!”公孙知背过身,继续鼓捣他的机关零件:“小丫头,你觉得老夫还会再相信你们闻心楼的人吗?” 面前这位是专修偃甲机关术的高人,若能与他结识,日后必然能获得不少便利。更何况沈棠是自己的师父,他的债也就是闻心楼的债,于情于理都不能放着这位债主自己在这生闷气。 傅潋潋翻遍了自己的库存,也没能找到什么值钱的抵押物,只能垂头丧气地拉了拉傅云楼的袖子,“咱们先走吧,出去想想办法。” 傅云楼脚下未动,问到:“帝流浆很值钱?” 傅潋潋没有回答,白蒹蒹抢着说道:“帝流浆可是个大大的宝贝!人类修士可以用它来炼丹,若是妖兽服用,更是宛如吃了十全大补丸,修为一日千里!兽王寨之前花了小山那么一堆灵石才得到了一点点。” 正太舔了舔嘴巴,满眼的向往。 傅云楼沉默半晌,朝傅潋潋伸出左手道:“你身上有没有可以盛装液体的器皿?” 傅潋潋一脸问号,“什么?” “器皿,要内壁结实,质量好一点的。” 云楼从来不会说无意义的话,虽然心中疑惑,傅潋潋还是按照他的要求,找了一个厚白瓷的大药瓶出来递到他手中。这个药瓶肚子中大概有十升左右的空间,应该够他使用了。 傅云楼接过瓷瓶向外走去,凉凉地撂下一句:“不要跟过来。”就消失在了门口拐角处。 傅潋潋满脸纠结地盯着那扇门,云楼很少对自己提什么要求,若是自己悄悄跟上去偷看,他一定会生气的吧。 她的心里就像猫爪似的挠,对她来说,云楼的秘密还是太多了。她作为云楼最亲近的人却对他几乎一无所知,这种感觉一直让她耿耿于怀。 可她必须忍着,给予他作为伙伴应有的尊重。 傅潋潋强忍住好奇,在店里安静的等待,双胞胎一左一右依靠在她身边,耳边是公孙知敲打机关零件时发出的极有韵律的“叮叮当当”声。 好在云楼并没有让她等待很久。 走进门时,他手上提着的白瓷瓶外壳结了一层肉眼可见的霜花,瓶身随着他的脚步而微微晃动,里头传出液体撞击瓶身的轻微响动,傅潋潋耳尖地判断出里头大概有五分之一左右的液体。 他抬起手腕,白瓷瓶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抛物线,朝公孙知的后脑勺飞去。 老头子头也未回,背过手就精准地接住了瓷瓶的瓶口。他骂骂咧咧道:“你这是想砸死老夫,好继承我的店铺?” 傅云楼没有理他,言简意赅道:“用这瓶,换帝流浆。” 老头拧开了瓷瓶上的塞子,放入鼻子下面闻了闻,又小心地倒出了一滴在手掌心中。 那滴莹白色的液体接触到他掌心的瞬间,就将他整只手掌冻成了青霜色。 见到这般景象,老头眼睛都直了,“这,这是……”连手掌都没顾得上,公孙知不住地惊叹:“光这一滴冷泉中蕴含的灵力就极其霸道,便是老朽这几百年也从未见过如此上乘的灵液,你从哪儿弄来的?” 这小半瓶竟然是泉水。 傅潋潋伸长着脖子,将这一幕完完全全地收入眼底。 “换不换。”傅云楼觉得这老头忒啰嗦,耐着性子又问了一遍。 “换换换!”老头生怕他反悔似的赶紧将瓷瓶塞进怀里,脸上挤出一丝渗人的笑容来,还小声的嘀嘀咕咕:“这么好的灵泉,竟然用这个破瓷瓶就装了,真是暴殄天物……” 傅潋潋惊讶道:“这小半瓶泉水可以换六升帝流浆???” 是闻心楼太过与世隔绝,如今这世道帝流浆这么不值钱了吗? 公孙知嗤笑一声:“小妮子懂啥,这泉水的质量可谓是千载难逢,若是用它淬炼机关灵器,那锋锐程度必定会有一个极大的飞跃。” 公孙知没说的是,它不仅可以淬炼,还可以给材料提纯,甚至可以用它给特殊的偃甲机关增添冰寒属性。与这一小瓶具有无限可能的冷泉比起来,帝流浆的作用就太有限了,对偃甲师公孙知来说,他不仅没亏,甚至还占了便宜。 “玄铁和玄木是吧?”公孙知从柜台后面走出来,认真的看了看傅云楼残损的右手,评价道:“小妮子手艺还算不错,是个可造之材。” 凭借炼气期的实力,就能做出这样高精度的人偶,若不是她已经拜入闻心楼门下,公孙知都差点动了收她为徒的心思。 如今的修士越来越浮躁,愿意静下心来做这些手艺的后辈是极少了。 公孙知心中暗叹一声,转头进去寻找修补用的材料。 趁着这段时间,傅潋潋凑近傅云楼,压低声音问道:“你去抢劫了???” “……没有。” “那你哪儿来的灵泉?” “……” 傅云楼扭过头,熟练的开始装死。 看着他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傅潋潋彻底败下阵来。 这时,公孙知从内间走出,怀里搂了两大块完整的玄木与玄铁。 “这种低级材料,老夫这里只有这样大块的,你待我打磨一番再给你。”也许是凭白占了便宜,公孙老头的服务态度变得好了许多,语气也稍微和善了一些。 “可以让白家俩小崽子带你们出去转转,这闲人巷里藏龙卧虎,有意思的地方多得很呐。” 白家双子闻言,半拖半拽地拉着傅潋潋走出了公孙老头的店铺,向着巷子里头而去。 也许是为了自嘲这里没有生意,所有的商铺老板成日里都在闲聊谈天,“闲人巷”便是这条破旧小巷的名字,乃是这里的商贩共同命名而来。 偃甲店铺往里走,遇到的第二间店铺门面十分宽阔,一面发白的旌旗悬挂在二楼,龙飞凤舞的“酒”字迎风招展。 傅潋潋走的近了,才看清店铺上的牌匾。 ——食为天。 第四十二章 闲人巷 “柴米油!柴米油!” 两小只踏进名叫“食为天”的酒楼,嘴里大声呼唤着酒楼老板柴米油的名字。 也许是真的没什么生意,这间酒楼里连个招呼客人的店小二都没有,唯一的掌柜兼大厨,此时正半躺在大堂中央的一张靠椅上呼呼大睡。圆滚滚的肚皮上还放了碟吃到一半的花生米,此刻正随着肚皮上下的韵律而颤动着,仿佛随时会摔落到地上碎成两半。 “柴米油,醒醒啦!”白葭葭清脆的嗓音拔高了五个度,将那胖子吓得一个激灵从椅子上坐起身来。 他肚皮上的盘子还是滑落了,眼看着要摔碎,白蒹蒹以一个不可思议的速度伸出了小手,稳稳地拯救了那只白瓷盘。 好小子,身手不赖嘛! 傅潋潋都要忍不住给他鼓掌。 白蒹蒹毫不见外地伸手在盘中给自己和妹妹各抓了一把,然后将那碟子交给了傅潋潋。 傅潋潋伸手捻起一颗花生米放入口中,顿时满口的咸鲜香脆,若是用来佐酒必定上佳。 自己尝过后,她下意识地将盘子传给傅云楼,对方也捻起一颗尝了尝,然后微不可查地点点头。 这是云楼大爷表示味道不错的意思。 用上品食材做出美味佳肴不算甚么厉害的本事,能把简单的材料做的好吃才难呢。看来这胖子确实有几分本事。 傅潋潋和傅云楼二人看着柴米油的目光顿时不同了起来。 柴米油被白葭葭从睡梦中惊醒,迷迷糊糊地拍了拍脑门笑骂:“小兔崽子,你们迟早吓死俺!” 傅潋潋见他被惊扰了午休,就这么干站在人家店里也不好意思,于是她在大堂中找个座位坐了下来。“食为天”的桌椅虽然简单,倒是擦拭的干干净净,没有一点点异味,这位柴老板想必是个很爱惜自己店铺的人。 傅潋潋看着墙壁上写着菜单的小木牌,有心点一些名字诱人的正菜尝尝,无奈先前吃得太多,现在腹中还未腾出足够的空位,只好看向最边上的甜点。 “老板,给我们来四碗藕粉,一叠蜜三刀和一叠蜜饯捶藕。”这三道点心加起来才笼统两块半灵石,在修真界算来是十分便宜的了。 柴米油从柜台后头拿出个热气腾腾的铜制茶壶,给这四位一人上了一盏茶,“您请稍等,点心一会儿就来!” 傅潋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浓郁的桂花香味在口中弥漫开来。 柴老板看起来豪放,没想到内里却是个仔细人,连待客用的免费茶水都是用亲自酿过的桂花泡制的。 “这茶水真不错。”傅潋潋称赞道。 白家兄妹也坐在桌边,一人捧着一盏茶慢慢品尝,白蒹蒹闻言立刻道:“因为柴米油修习的功法十分特殊,能够在炮制食材的时候保留食材本身最好的味道。他说,每一道菜都是他的修行。” 这句话说得很文艺,傅潋潋十分欣赏。 白葭葭附和:“闲人巷的所有老板对待他们的手艺都是这般认真,所以他们与外头开店的修士是不一样的。” 话正说着,柴米油就端了四个瓷碗和一叠点心从后厨走了出来。 “客官慢用。”他憨厚的笑笑,眼神干净淳朴。 碗中的藕粉呈现出令人食指大动的浅粉色,上边还洒了一圈芝麻以增加口感。傅潋潋拿起汤匙,第一口藕粉下肚,温度适中,甘甜爽口。由于厨师制作时的特殊心法加成,更是可以感觉到有明显的灵气在腹中流动,温热的膳食灵力带起了全身的灵气循环,让傅潋潋整个人都通体舒泰了起来,宛如做了一遍全身大保健。 这就是柴米油所在的特殊门派功法的妙用,同样使用灵气食材制作出的甜点,唱月姐姐也可以做的很好吃,但与这柴老板比起来还是差了一大截。 白蒹蒹称赞道:“不愧是柴米油老板,这藕粉的味道比帝流浆都不让了!” 听到帝流浆三个字,傅潋潋不着痕迹地问道:“蒹蒹,你知道兽王寨的帝流浆是从哪里获得的吗?” “登然资道。”白蒹蒹嘴里塞着藕片,含混不清地回答:“则也不是什么米米,寨子里的人都资道的。” “吃你的吧。”白葭葭实在听不下去,给他又塞了一筷子蜜三刀,让他彻底闭上了嘴巴,自己接过话茬道:“每隔三年,青丘国都会派出一支商队来到人界,而兽王寨正是他们旅程中的一站,帝流浆就是青丘的妖族修士交换给我们的。” “青丘国?”这是傅潋潋在这趟旅途中第二次听到这个名字,“青丘国原来真的存在吗。” 她一直以为这大概是个传说。 “当然存在了!”双胞胎不可置信的看着她。 “若是没有青丘的狐狸,哪来的咱们三个?” 等等等等,信息量有点大。 傅潋潋指着自己:“……这又关我什么事?” 白家双子对视一眼,在对方眼中都看到了满满的迷惑。 “姐姐,你真的不知道自己是从哪来的吗?” 白葭葭小声道:“我确实听冬爷爷说过,有些族中的孩子流落在外生活了很多年,始终不知道自己的身世。” “姐姐如果是这样那也太可怜了……” 傅潋潋在边上如坐针毡,赶紧暗中拨通了傅云楼的私聊。 【云楼云楼!他们什么意思?难道我不是人类吗?!!】 傅云楼回答的很快。 【你是。】 至少现在还是。 傅潋潋蜜汁放下心来,丝毫不知道队友话中有话。 …… 白家双胞胎凑到一起窃窃私语了一阵,一齐露出了小狐狸般狡诈的笑容。 “傅姐姐。” 白葭葭天真无邪地唤了她一声。 正当傅潋潋将注意力投到小萝莉可爱的小脸蛋上时—— 她的背后猛地一沉。 “靠,谁偷袭我!” 白蒹蒹像一只小兽,敏捷的攀附在她身上。双腿圈着她的腰,两只小手抱着她的脖子,小鼻子抽动着似乎试图从她身上寻找什么证据。而白葭葭也冲过来从正面紧紧地抱住了她,有效的阻止了她的挣扎。 两个孩子忒重,傅潋潋不适地扭动身体,又怕将这孩子摔了,只能求助于傅云楼:“云楼,快来帮帮我!” 傅云楼缓缓地从座位上站起。 出于动物的本能,白家兄妹感受到了宛如世界末日即将来临般的危机。 就在这时,白蒹蒹欣喜的大叫一声,“啊,找到了!” 在傅潋潋脑后披散的长发之下,有一个小小的梅花爪印,隐藏在她莹白的耳垂后面。 第四十三章 青丘有狐 “傅姐姐,你瞧!”白葭葭变出一枚小铜镜,照着傅潋潋而后的朱红色爪印,献宝似的给她看。 傅潋潋一脸震惊:“这是什么,我身上为什么会有这个印记?”她搜遍了李阿囡的记忆,也完全没有关于这个梅花爪子的印象。 在她生活中有关狐狸部分少之又少,最近一次接触还是在好几天前…… 傅潋潋福至心灵,从袖子里左翻右翻,掏出了一个栩栩如生的狐狸玉雕。 “不见了。”傅潋潋轻声自语。 刚入手时,这玉制狐狸的尾巴尖上分明有一绺朱砂般的红色,起初她还以为是玉石天生天长而成。 而现在,那一抹艳红悄无声息地消失无踪了。 傅潋潋忍不住摸了摸自己耳垂下方的爪子印,难道是这玉狐狸搞的鬼? “可以给我瞧瞧吗?”白葭葭伸出小手,傅潋潋将玉雕的狐狸放到她手中。 白葭葭抽了抽鼻子,满脸肯定的说:“这是灵狐留下的血脉印记,属于一只特别厉害的狐狸!” “血脉印记是什么?”傅潋潋敏而好学,不耻下问。 白蒹蒹小朋友老老实实地为她答疑解惑:“人类修士极少知道这个,这是一种特殊术法。具体方式是给人类留下自己的一滴精血。而上古灵兽自愿奉献的精血可以改变普通人的体质,相当于将自己的血脉分享给那个人类,使其拥有自己血脉中的一些天赋。” “这属于很难的法术,不是所有兽都会哦,只有那些传承古老的灵兽族群才会使用。” 傅潋潋追问道:“在我之前也有许多人触碰过这个玉雕,为什么偏偏只对我产生了反应呢?” 白蒹蒹解释:“因为灵兽血脉强劲,凡人是无法承受的,只有身具灵气的修士才可以接受灵兽的血脉印记。” 白葭葭猜测道:“傅姐姐应该是那个灵兽恩人留下的后代吧,而你们家族在你之前没有出过修士,所以这个印记就自然而然地继承到你身上了。” 傅潋潋更懵了。 这是周月娘家的事情,怎么可能与她扯上关系? 等等,姓周? 李阿囡的母亲好像也……姓周吧? 临溪镇这一带说小不小,说大却也大不到哪儿去,若是她这副躯壳与周月娘老家的周氏沾点亲带点故,还真不是没有可能。 这是巧合吗。 从莫名穿越到拜入闻心楼,顺利的为傅云楼制造出身体,再到莫名其妙得了灵狐血脉,这真的只是穿越buff带来的好运吗? 不能怪她多想,作为穿越前二十年连再来一瓶都没有中过的人,一夜之间成了运气的暴发户,难免会有些紧张无措。 傅潋潋感觉冥冥之中,一定有一只看不见的大手,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悄悄地拨动着命运的齿轮。 此时的酒楼大堂内只有他们四人,傅潋潋突然沉默了下来,气氛就难免有些沉重。 白葭葭误以为傅潋潋不太开心,她可爱的歪着头想了想,突然起身在原地转了个圈。 小姑娘穿着小白裙子转起圈来,就像一朵白色的喇叭花。可是转着转着,傅潋潋感觉哪里不对劲了起来。 这喇叭花后面怎么伸出了一根枝条??? 不是喇叭花多了枝条,而是白葭葭的屁股后头长出了一条毛茸茸的巨大尾巴。 雪白蓬松的尾巴抖了抖,配上她头顶冒出来的一对灵动的兽耳,这小萝莉惹人怜爱的程度顿时成倍上升。 兽耳萝莉,这谁顶得住啊! 傅潋潋的注意力完全被她吸引住了,刚想摸摸那对看起来手感很好的耳朵,“蹭”的一声,又蹿过来一个同样甩着雪白色耳朵尾巴的小正太。 “姐姐快看我,我也有喔!” 白蒹蒹显摆似的摇着他的大尾巴,像一只等待夸奖的犬科动物。 啊不,他本来就应该是犬科动物。 傅潋潋摸了一把他的尾巴,打趣道:“你们难道是狐狸精变得吗?” “才不是狐狸精……我们是人类与青丘灵狐留下的一支血脉,所以对姐姐身上同为狐族的血缘味道十分敏感。”白蒹蒹得意地继续摇着尾巴,“整个兽王寨的人全部都是人类与灵兽的混血。” 在鸿源界,拥有灵智且与人为善的兽类统称为灵兽,而对人类抱有恶意的那些则叫妖兽。灵兽修炼成人形后许多都会选择与人结合,诞下后代的概率虽然不大,却也不是全无可能。 这种混血儿极为稀少,在某些修士眼里的他们与珍兽无异。因此在他们弱小的时候甚至会被别的修士抓捕圈养。 兽王寨就是这些为了保护这些稀有的混血儿而存在的。这些人有了组织,外人要再想打他们的注意,难免就要掂量一番被报复的后果。 灵狐混血尤为珍贵,因此白家双子从小就被族中长辈耳提面命,平时绝不会轻易在外人面前露出自己的兽类特征。 看着那极其富有诱惑力的耳朵尾巴,毛茸茸控的傅潋潋心中痒痒的,隐约泛起一丝期待来,“我真的也可以长出耳朵尾巴来吗?” “你将灵气集中到耳后的血脉印记上,不断地冲击那处印记,便能激发灵狐血脉。” 白葭葭抓住了她的手,安慰道:“第一次长出耳朵尾巴可能会有点疼,姐姐可以握紧我的手忍耐一下,以后就不会再疼了。” 傅潋潋将信将疑地调动起灵气,当大股灵气游走到爪子印记附近时,她浑身果然像触电一般产生了奇特的反应。 对上两小只期待的目光,傅潋潋咬紧牙关继续用灵气冲击那处印记。 起先只是酥酥麻麻,慢慢地酥麻变成了细密的疼痛,以尾椎与天灵盖这两处疼痛最甚。 在到后来痛的宛如生生撕裂血肉,重组筋骨一般,体内的血液都在随着转变而逐渐沸腾。 傅潋潋咬紧牙关不吭声,只是觉得腿脚发软,险些要从椅子上跌落下来。 她心里哀叹一声,早知道就不这么鲁莽,说什么也要去开一间客房再做这个实验。两腿一伸躺在床上,甭管多疼至少不怕摔着不是? 眼看她额头上大颗的汗珠不断滚落,一只冰凉的手伸过来托住了她的手臂。 第四十四章 狐变 傅云楼如今只有左手可用,只能维持着一个略微别扭的姿势,防止傅潋潋因为疼痛而滚落到地面上去。 冰凉的灵气从他的掌心钻入傅潋潋的经脉之中,有效地抚慰了她近乎沸腾的血液。 感觉手里这坨肉有气无力,随时都可能要晕过去。傅云楼将瘫软的她半搂在怀中,在她耳边轻声喝道:“傅潋潋,凝神!” “疼……”傅潋潋虚弱的呻吟出声,虽然钻心的疼,还是按照傅云楼的指示拼命地守住了灵台,保持自己意识的清醒。 白葭葭毫不嫌弃的握着她冷汗涔涔的双手,焦急的说:“傅姐姐坚持一下,万一晕过去可就前功尽弃啦。” 若是她晕倒,体内灵气没了管束,不会再继续冲刷血脉印记,自然就失败了。 万幸的是,这个痛苦的过程并没有持续太久,在她即将承受不住的前一秒,潮水一般的疼痛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脱胎换骨一样的舒爽感和血液中愈加活跃的灵气波动。 “姐姐,你快些睁眼!” 白葭葭欢快地呼唤着她。 铜镜太小了,白葭葭伸出双手的拇指与食指,在面前比划了一个圆圈,一面简单的灵气化镜悬浮在了空中。 傅潋潋勉力睁开了酸软的眼皮,第一眼就看见了满脸写着嫌弃的傅云楼,和他怀里半搂着的一个小姑娘。 这小姑娘虽然满头是汗,略显狼狈,却掩盖不住她宛如莓果一样甜美活力的面庞。 她的唇角翘起自带一个微微笑的弧度,红扑扑的脸颊上是一双明亮的眼睛,眼睛当中的瞳孔像小动物似的呈现出奇异的梭子形。 小姑娘脑袋上一双尖尖的黑色大耳朵不住颤动着,身后软软的垂着一条蓬松的黑色大尾巴,看起来手感都很不错的样子。 只是这耳朵尾巴非是纯黑,耳朵尖和尾巴尖上的毛毛都是白色的。 傅潋潋惊讶地张大了嘴,于是镜子里的小姑娘便也张开了嘴,露出了一口尖利的小牙齿,隐约冒着寒光。 若是被这一口牙齿咬到肉上,想必不是闹着玩的。 傅潋潋听到傅云楼在她头顶发出一声低笑—— “现在的你,已经不是人类了。” 她赶紧对着镜子扭过头,努力的看着自己的脖颈处,果然发现那个狐狸爪子般的印记已经消失不见。想必灵狐的精血此时已经彻底融化在了她的经脉之中。 她结结巴巴的问道:“那,那我还能,能不能再变回去?” “当然可以。”白蒹蒹嘻嘻一笑:“只要姐姐不动用自己的灵气,让身体慢慢冷却下来,灵狐精血就会再次化成印记。” “噢。”傅潋潋了然,原来这狐形状态属于一个buff,并不是永久存在的。 她暗自松了一口气。 猛然发现自己离傅云楼的距离很近,几乎一抬头就能看到他形状优美的下巴,傅潋潋赶紧红着脸从他身上跳下来。 落地的时候,她的尾巴不由自主的甩了甩,很好的维持住了她身体的平衡,一双小脚接触到地面又轻又巧,没有发出半分声响。头顶的一双黑色耳朵微微转动,甚至可以将隔着两间屋子外公孙知敲打材料的声音捕捉入耳。 这一瞬间,她以为自己成为了一只真正的狐狸。 不得不说,这种灵巧的小动物在身体基因方面要比人类优秀太多了,傅潋潋可以感觉到现在自己无与伦比的平衡感和隐藏在肌肉中的爆发力。如果需要,她相信自己可以在一瞬间弹跳到隔壁楼房的屋顶。 这毫不夸张,傅潋潋知道在狐变的状态下,自己的身体机能提升了太多太多,不过这个提升的具体数值是多少,她目前还没有一个准确的概念。 白葭葭伸出小手,羡慕的摸了摸她的尾巴:“姐姐继承的竟然是玄狐的血统。” 被顺毛的感觉真的很不错,傅潋潋不由自主地甩了甩尾巴。 她问:“玄狐与你们白狐有什么不同么?” “灵狐一族毛色不同,实力也不同。毛色驳杂的狐狸最多,便也最弱,其次是赤狐,然后是白狐,最稀少的就是玄狐了。”白葭葭耐心解释着。 “据说青丘国出生的玄狐每一头都有呼风唤雨,移山填海的能力。” “但是傅姐姐耳朵与尾巴处有些白色的绒毛,这精血应当不是一只纯粹的玄狐。”白蒹蒹可惜的说。 白葭葭反驳他:“即便有一些白毛,那也是很了不得的狐狸了,比咱俩的先祖肯定厉害多啦。” 傅潋潋大汗,赶紧小声祷告:“童言无忌童言无忌……” 白狐狸祖宗可千万不要和这两个孩子计较才好…… 当下并不是合适的场合,所以傅潋潋简单过了把瘾就乖乖坐回了桌边,宁神调息,不一会儿就成功地把耳朵尾巴收了起来。 “你们说青丘是灵狐的老家,那你们可知道青丘国怎么去?”青丘国有帝流浆和灵狐血脉的秘密,她少不得要跑一趟的。 她本以为肯定能得到个答案,没想到两小只却迷茫地摇摇头。 “青丘国十分神秘,那里的灵兽对于人类非常警惕。即便我们是灵兽的后裔,也并不知道去那里的具体路径。” “灵兽商人到外面来的时候,也行踪莫测,根本捕捉不到他们的踪迹。” 传闻中的青丘国神秘而又富庶,是一片没有人类涉足的净土,灵兽们的乐园。兽王寨的人若是有办法到青丘国去,想必早就削尖了脑袋往里钻。 傅潋潋摸摸两小只的脑袋,安慰道:“没关系,我想办法去找找,万一就找着了呢?” 白蒹蒹马上接茬:“那你到时候可千万要来兽王寨找我们,我们寨子据说是离青丘国最近的地方啦!” “好,一定去。”傅潋潋答应道。 看着时辰差不多,傅潋潋将灵石放在桌上,四人说说笑笑的离开了食为天。 闲人巷虽然还有很长一段没能逛完,但是之前花费了不少时间,若是再逛下去怕是要误了给云楼修手臂的时辰。傅潋潋毫不犹豫地选择返回公孙老头的店铺。 “吱呀”一声,她推开了偃甲铺子半掩着的木质大门。 “前辈,我们回来了。” 公孙知抬头看了她一眼:“来得到巧,材料刚刚打磨好。” 第四十五章 承诺 柜台上放着两份玄铁与玄木,算算用量差不多刚好一根手臂的样子。傅潋潋也没有客气,拉着傅云楼就在他的店里找地方坐下了。 “前辈,借你这地方用用成么?” “自便。”老头满不在乎地挥挥手。 傅潋潋展开袖内乾坤,掏出了她一整套精巧的小工具,开始拆卸傅云楼的右臂。 熟能生巧,在闻心楼时她也不知做废了多少根手臂,此番修补起来自然是行云流水得心应手,手下的动作流畅漂亮的不像话。 看见这堪称艺术的制作过程,公孙知也忍不住放下手里的活计旁观了起来。 只见傅潋潋熟练的将灵气聚集在手中的刻刀上,让刻刀的锋利度提升了一个档次。她灵巧的手指翻飞间,就飞快地将一整块原料雕刻成型,引得白家双胞胎不住地惊叹。 殊不知她早在上辈子读大学的时候就选修过雕塑,这种程度的作品对她来说就是小菜一碟。 傅潋潋制作的右臂虽然精美,公孙知却不以为然。 “将时间都浪费在无用的外观雕刻上,你和沈棠那老小子俩人真不愧是嫡亲师徒。”老头研究了一辈子的机关术,在他看来,外表真是最不实用的东西。 老头自己做的机关傀儡,一个个大巧若拙,采用了最简洁的外观设计,力求能在实践中发挥最大的功效。 被这老头奚落,傅潋潋并不气恼,耐心的反驳他:“非也非也,吾辈丹青学子,毕生追求的不过就是能将天生天长的钟灵毓秀之物再现于自己手中。每一件作品都是我们的修行,又怎能说是毫无意义?” 她活学活用了柴米油掌柜的话,放到了自己身上。 旁人不懂这些可以理解,若是连她自己也抛弃了对美学的追求,那丹青道才是真的要完蛋了。 公孙知不住的摇头:“恕老夫不敢苟同。” 见这老头顽固的很,傅潋潋微微一笑,不再言语。 前世的傅潋潋是一位着名的网络画师,她早就已经在种种质疑声中练得一身铜皮铁骨。 或许有些人会觉得修习这样无用的道统很可笑,甚至这样想的人不在少数。但这世上不同的道路千千万万,若是每个人都踏着相似的轨迹前行,那这世界该是如何的枯燥乏味? 傅潋潋从不觉得自己是特殊的,但若是能因为自己的存在而给修真界增添一抹别样的色彩,她又何乐而不为呢? 雕刻完最后一个玄木指节,傅潋潋将之安装到玄铁制成的骨架上。 对比了一下傅云楼另一只完好的手臂,她修改了一下两者的细微差别后,便开始刻画阵法。 即使对闻心楼的道统颇有微词,公孙知还是杵在边上认认真真的旁观这一过程。 其实这属于闻心楼的秘术,本不该让外人大剌剌的观看,但白家兄妹年幼,公孙知又是师父的故人,傅潋潋便也懒得与他们矫情了。 她取出特制的小号灵毫,蘸上混合了灵石粉末和掩月朱砂的墨汁,开始在那支手臂上刻画阵法。 傅潋潋记性又好画的又准,一个个复杂的阵法在她手下硬是没有出现丝毫偏差。 公孙知眼光何其老辣,加之机关术制造时偶尔也需要阵法的辅助,他一眼就看出了这手臂的运作原理。 “啧,画皮点魂偶虽然叫人偶,其实这漂亮壳子只是个容器,里面的神魂才属于主导地位。” “前辈说的没错。” 公孙知顿时就失去了兴趣:“这样招出来的东西难控制的很,一不小心甚至还有反噬的可能。他哪有我做的傀儡听话,真是无趣至极。” 他毫无留恋地转身回了自己的工作台,继续敲敲打打。 傅潋潋问他:“那我若是能给出让前辈感兴趣的设计,前辈是否愿意帮我一起制造这具人偶?” “年纪不大,口气倒不小。”公孙知被这个女孩一本正经的样子逗笑了,“你若是真能拿出什么老夫都觉得新鲜的东西来,答应你又何妨!” 公孙知又道:“老夫可好心提醒你,偃甲门的机关术可是鸿源界首屈一指的。”不是他自负,以他的年纪与阅历,整个鸿源界都难有什么他老人家不会做的机关了。 若不是为了守着偃甲门千年的传承,凭他公孙知的机关水准,不论去哪个门派都得被奉为上宾,又何至于落魄至此。 “晚辈知道。”傅潋潋得了他的承诺心里十分愉快。 “只不过目前还不需要,等晚辈筑基之后再来找您吧。” 这闻心楼的后辈自信满满的样子让公孙知觉得十分有趣,有心看看她葫芦里买的什么药:“老夫的店一直在这,到时你尽管过来,我倒要看看你有什么能耐。” 傅潋潋面上不显,心中坏笑。 老头儿,叫你瞧不起闻心楼,这可是你自愿做的免费劳动力,到时候看姑娘我怎么折腾你。 此时,右臂的修补工序也到了尾声。 将最后一处阵法绘制完毕,傅潋潋将这条胳膊装到了傅云楼的肩膀关节上。随着空气一阵扭动,右臂上的阵法悄无声息地融入了他身体其余阵法之中。 傅云楼身上用作遮挡的障目之阵也在同时启动,将犹带着原木纹理的右臂纳入阵内,顿时那木制的纹理就被白皙逼真的人类皮肤所取代。 白葭葭目瞪口呆:“原来我们看见的他都是假的吗?” “可以这么说,不过不只是视觉上的欺骗,触觉上也有哦。”傅潋潋笑嘻嘻地抬手捏了捏傅云楼的脸颊,又被后者飞速拍开。 “闻心楼有四道,其中星弈道擅长阵法之术,门内藏着的关于阵法的书籍浩如烟海,这小小的障目之法不足挂齿。” 当年正是修了星弈道的大师兄鼎力相助,她才能完成人偶的制作。 即便是公孙知此时也不得不感叹:“有闻心楼门下四道相辅相成,互相扶持,才会有此等神妙法术传承下来,的确令人大开眼界。” 旋即他又话锋一转:“不过,老夫还是觉得花这么些时间雕琢那个壳子,费时费力,没有必要。” 傅潋潋耸耸肩,懒得与他争辩。 真是个老顽固。 第四十六章 春湘记 云羡城大街上,两个小矮子依依不舍地扒拉在一个稍微大一些的矮子身上。 “小傅姐姐,你下次什么时候再来云羡城呀?” 不过一日光景,白家双子就已经与这位刚刚认识的小姐姐熟络了起来。 也许是身体里那一部分兽类的血统在作祟,在他们眼中,有着玄狐印记的傅潋潋已然上升到了偶像级别。 白蒹蒹遗憾的说:“可是即使姐姐再来云羡城,我俩也可能早已经回兽王寨啦。” 此次本来就是他们缠着荒叔硬要来中原看看,等到荒叔在云羡城当值的日子过了,他俩肯定也得跟着一起回去。 唉,好舍不得柴米油做的菜呀! “云羡城找不到我们,那就一定是回兽王寨了,你千万要记得来找我们玩。”白葭葭用力地抱了抱傅潋潋的腰。 “好。”傅潋潋摸了摸两小只的脑袋。 这两个孩子被教养的极好,天真可爱,有些顽皮却又不会惹人厌烦。门派中没有比她更小的师弟师妹,难得遇到这样软软萌萌的小孩子,她很难不喜欢。 “你们等一下。” 她摸出了自己的小画板和炭笔,就地坐下飞快地在纸上画了起来。炭笔纷飞间勾勒出一大两小三个人形。简单的炭笔速写加上清淡的色彩晕染,将三人互动时活泼快乐的画面完完整整地复刻了下来。 最后签上破墨客的大名,她将这张画纸从板子上扯下,递到了白蒹蒹手中:“谢谢你俩今日帮我这些忙,这画送给你们做个念想。” “葭葭长到这么大,还从来没有人为我画过画。”白葭葭高兴的脸颊泛红,伸手扒拉着那张薄薄的纸,显得小心翼翼又爱不释手,“谢谢小傅姐姐!” 白蒹蒹道:“冬爷爷说,‘来而不往非礼也’。”他低下小脑袋在身上翻找着,找来找去都没翻出什么像样的物件,急的小脸通红。 最后,他急中生智抓起了自己鬓边一绺头发,小手指尖弹出一截像刀片似的锋利指甲,指甲轻轻一挥那绺头发就飘落到他手中。 明明看着是黑色的发丝,掉落的过程中却变成了白色的动物般的毛发。 白蒹蒹从腰间抽出一根细绳,将那绺头发仔细捆好了,打开傅潋潋腰间的素心花香囊塞了进去。 他像个小大人似的叮嘱她:“这是我的毛发,也是信物,只要姐姐点燃它,不管相隔多远我都能马上感知到。” 他没有现出狐形,但傅潋潋可以清晰地感觉到,此时他背后应当有一条硕大的白色尾巴在晃来晃去。 白葭葭连忙也抓起自己的头发作势要割:“葭葭也要把毛毛送给姐姐。” 一旁的白蒹蒹按住妹妹的手,满脸认真道:“咱们是一窝的狐狸,哥哥送过就等于你也送过了。况且,女孩子割断头发不好看。” 其实这小坏狐狸心里想的是——姐姐的身上只能有我的毛毛,这样她遇到事情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我啦! 对自己哥哥的小心思毫无所知,白葭葭纠结了半晌,最终还是败给了那句“女孩子割断头发不好看”。 “那,那好吧……”她有点遗憾地看了眼傅潋潋腰间的香囊。 交换过临别礼物,再不回去荒叔又该唠叨了,二人这才一步三回头的辞别了傅潋潋。 …… 傅潋潋目送着两小只的背影消失在灵兽巷的拐角处,毫无防备的转身,“砰”地撞上一堵墙。 她揉着鼻子暗骂一声,抬头看见了张谄媚的大脸。 “小道友方才显露的那手丹青绝活真是惊艳在下,不知小道友师从何处?” 挡路的是个壮硕的胖子,浑身衣物光鲜亮丽,举手投足间透着一股难言的铜臭之气。 傅潋潋警觉地躲到傅云楼背后,探了半个脑袋出来问道:“你又是谁,我为何要告诉你?” “小道友误会了。”胖子笑的像朵花儿,“在下是‘春湘记’的掌柜杜悉,十分中意小友的丹青手艺,故而贸然前来搭话。” 傅潋潋左看右看,果然在街对头看见了一间匾额上书“春湘记”的大铺子。那铺子里人头攒动还挺热闹,不过进出店铺清一水的都是女性修士。 闻了闻空气中飘来的香粉味道,傅潋潋问到:“可是间脂粉店?” 胖子笑的更灿烂了:“正是正是,虽然小道友目前用不到脂粉,不过以后肯定也是需要的不是?” 傅潋潋更加警惕地看着他。 “哎哟小友,杜某真的不是什么坏人,不信这个牌子给你,拿着这个以后春湘记的所有脂粉都对小友免费!”他伸出带着灵玉扳指的胖手,递过来一个小巧精致的玉制腰牌。 腰牌上刻着一个“湘”字。 傅潋潋戳了戳傅云楼,后者伸手代她接过。 【没什么问题。】傅云楼私聊她。 她这才从傅云楼手中接过那块小玉牌。 看见对方如此小心谨慎的样子,杜悉掌柜暗自苦笑,长得精明油腻也不是他的错啊! “小友,你这回总该信我了吧!不然你尽管拿着这牌子去铺子里问,保准是真的!”杜掌柜多年摸爬滚打练就了一身好脾气,耐心的等着傅潋潋答复。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也确实没有必要再怀疑。傅潋潋把玩着小玉佩,总算是大大方方地站到了他跟前:“在下闻心楼弟子傅潋潋,杜掌柜有何贵干,不妨直说。” 对方热情的过分,总不能是看她可爱前来送牌子的吧,这世上哪来免费的午餐。 “傅小友爽快,那杜某就直说了。”杜掌柜拍了一下腰间的乾坤袋,利索的掏出了一张薄薄的画卷。 “小友请过目。” 画卷上用鸿源界的传统水墨笔法画着一个羞花闭月的女子,她正对着灵气化成的镜子描眉画目。整幅画中规中矩,算不得惊艳却也挑不出错来,边上写着“风露仙子于春湘记”。 杜掌柜回忆着方才在傅潋潋身后观看她作画的场景,目光再回到自己手中时难免就带了几分挑剔:“这画上是断情阁的戚风露仙子,戚仙子难得答应为我们铺子做个宣传,可这画却……” 第四十七章 第一桶灵石 戚风露乃是断情阁第一美人,说她是东水州全民级别的爱豆也不为过。她的地位之于断情阁,就好比洛之秋之于翠微斋。春湘记为了请她出面可着实花了不少灵石,更是许下了年年为断情阁女修免费提供一批脂粉的承诺。 想起那批灵石,杜悉掌柜肥胖的脸心疼的有些扭曲,“偌大的云羡城就没有几个会丹青的修士。我已经请了个名气最大的来,可他说自己最多只能画成这样了。” 能够想到请代言人这个新奇的点子,足以见得这位杜掌柜心思灵活不是个草包,傅潋潋不由得高看他一眼。 在傅潋潋眼里,那张仙子画像充其量算是业余爱好者的水平,离她的标准还差得远呢,因此她打心眼里同情这位胖掌柜。 谁让鸿源界的修士大都醉心于武学呢,大家一闭关轻则几月,重则几十上百年。 傅潋潋认为学习丹青是一定需要长久的练习,才能维持住手里的功夫,这么长时间荒废下来,甭管什么爱好都该生疏了。 而从杜悉的角度出发,其实丹青出彩的修士也不是没有,可那大都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超级老妖怪,他区区一个心动期修为的普通脂粉店掌柜,有什么资格去请人家出山? 为了这事,杜掌柜愁的肉眼可见瘦了一圈。 直到方才他上街溜达,无意中看见傅潋潋拿着画板当街作画的样子。 惊为天人! 杜老板的胖脸上堆满了笑容:“傅小友,杜某是真的看中你的手艺,想请你出手为戚仙子画一张像。” “可以。”将这次的对话定义为商业洽谈,傅潋潋露出了商业化的标准笑容,上辈子在职场上磨炼出来的感觉一下子就找了回来:“杜掌柜不妨透露一下对于画作的具体要求,以及我可以获得多少酬劳。” 不知是不是杜悉的错觉,眼前这小姑娘的气势一下子变了,从天真散漫变得老练又精明。 “那咱们去店里接着谈?” “好说,杜掌柜请。” “傅小友请。” 二人说着客套话,走进了春湘记的大门。 这铺子外头看着就不小了,没想到内里格局更大,竟是在阁楼内掏空做出了一个楼中楼的设计。不仅有女修在阁楼两边挑选脂粉,当中的室内小花园里还有女修坐着休憩品茶。 “屋内栽花,杜掌柜好雅兴。”如果说刚才还是对杜悉有些佩服,傅潋潋现在就是完全的欣赏了。如果按照鸿源界目前守旧的思想来看待,这位杜掌柜必然是商界推陈出新的第一人。 “小友谬赞。”杜悉笑道,“说来惭愧,在下自小就不爱修行,偏爱从商。如今年过百岁,还是个碌碌无名的散修。” 散修,便是无门无派,自在逍遥的散人修士。 “杜某本人虽然没什么名气,但我可以说,我手下春湘记的脂粉绝对是全鸿源界独一份!”杜悉看着人来人往的店面,满脸都是自豪。 但凡是普通女人,又有多少能不爱惜自己的容貌呢?遑论这些自诩仙子的女修们,甚至几百岁了看起来还像个娇俏可人的少女。 她们不容易老,更不用急着嫁人,可以恣意遨游这天地之间,享受凡间女子想象不到的快乐。所以追求起美来,她们比凡世女子要更积极,也更舍得花灵石。 杜悉的脂粉店紧挨着东水州,东水州有个极着名的女修门派断情阁,女修门私下的情报交流速度是极快的。杜悉不用做什么宣传,只要春湘记与断情阁交好了,这整个门派的女修就是他的活招牌。 很有商业头脑的杜掌柜此时正笑容可掬地在前方引路,将傅潋潋二人请进了店铺二楼的雅间,亲自为他俩沏了一杯茶,期待的搓着手:“小友,杜某要求并不高,我们铺子里新到了两种口脂和一种黛粉,你只需要为戚仙子画三张像便可。” 傅潋潋呷了口茶。唔,这茶虽然灵气充沛口感上佳,还是比食为天的桂花茶差了些。 她看起来有些心不在焉:“只需要三张么?” “这……”杜悉以为她在担心报酬的问题,赶紧补充道:“虽然只有三张,但小友若是画的好,杜某愿意开出这个价格。” 杜掌柜伸出一根手指来:“一万灵石一张。” 他是个有远见的商人,并没有因为傅潋潋看起来年幼就欺侮她,“先前那位号称云羡城最好的画师开价五千灵石一张,你画的比他好太多,因此杜某给你的价格翻一倍。” 说实话这个价钱已经超出傅潋潋预期太多了,她内心的小人此时已经在快乐地扭起了舞。但是人在江湖,岂能动不动就一惊一乍的,凭白落了气势。 她垂眸又呷了口茶,高冷淡定的回答:“行,我答应了。” “一言为定!”杜掌柜的眯眯眼笑的更开心。 “戚仙子就在隔壁雅间,她只会在我这逗留半月,明日便是她启程离去的日子了。”杜悉显得有些尴尬:“所以留给傅姑娘的时间可能不多了。” 傅潋潋满不在乎的说:“无妨,只要仙子准备好了,我随时都可以开始。” 杜悉听她这么说,眼睛一亮:“杜某果然没有看错人,傅姑娘如此年轻就达到了这般高度,真是令杜某佩服佩服。” 彩虹屁不要钱,傅潋潋笑纳了他的吹捧,也没有真觉得自己有多么了不起,横竖沾了穿越的光罢了。 “杜掌柜这里可有备好作画用的工具?” “有的有的,在下自然早已准备完善,傅姑娘只管过去就是。” 戚风露所在的雅间比他们谈话的那间还要大出一倍,走到门口就能听到不少女修的欢声笑语,里头定然不止她一个人在。 “戚仙子在断情阁内人缘极好,此次前来也带了不少她的同门姐妹一道,杜某觉得无妨就一起招待了。”杜掌柜在门口轻声解释道。 “吱呀”一声,他将门推开,里头五六双美目齐刷刷地望了过来。 “仙子们,这是杜某今日里请来的画师傅潋潋姑娘。” 众位香气扑鼻的女修好奇的看着这位娇小的画师,纷纷笑出了声。 “这么小的画师?杜掌柜,你可不要戏弄我们。” “小妹妹从哪里来呀?” “妹妹快过来,姐姐给你吃好吃的。” …… 傅潋潋默然无语,兀自走到旁边摆着丹青用具的方桌处,摊开画纸清了清嗓子道。 “我开始了,姐姐们随意就好。” 第四十八章 呵,女人 傅潋潋面前摆着三张画。 画里是同一位明艳女子,她的五官富有攻击性,辨识度极高,所以即使三张画中的她使用了不同的妆面,还是让人一眼就能将她认出来。 第一张,她轻抿着唇角,伸出一支素白的手挽起耳边散落的碎发。 第二张,仿佛是女子欲张口说话的瞬间被捕捉了下来,她唇若丹朱,灿烂的笑靥好似一朵盛放的牡丹。 第三张,她执着团扇掩住自己的下半张脸,只露出了一双含情脉脉,欲语还休的眼睛,半挑着眉毛似乎在凝视画卷前的看客,眼中的情感浓烈又缱绻。 而这三张画的色彩重点,都恰到好处地点缀在女子的口脂与眉毛处,让每一位看见这幅画的女修都忍不住想知道,画中人用的究竟是哪一家的脂粉。 “真美……” 断情阁的女修门此时纷纷觉得有些词穷起来。她们觉得傅潋潋画的极好看,画卷中的人儿鲜明生动,仿佛下一刻就要绽放出笑容一般。 这些鸿源界的女修哪里见过现代化的人像绘画技术,她们只知道这画新鲜,却说不出新鲜在哪,其中关窍只有傅潋潋这个穿越者自己知晓。 “妹妹,帮我也画一张吧。”一位女修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鬓发,扭扭捏捏的说道。 有了第一位开头,第二位第三位便也坐不住了,纷纷围上前来,七嘴八舌地推销着自己。 一个女人的功力等于五百只鸭子,傅潋潋可算是领教了个彻底。 “姐姐们先听我说!”她小手一挥,打断了这两千多只鸭子的叽叽喳喳。 “小妹不才,正是指着丹青手艺养家糊口,所以画肯定是没问题的,不过嘛……” 她保持着笑容,伸出了两个手指头互相搓了搓。 “还以为什么事儿呢,说罢,多少灵石一张?今天姐姐我心情好,在场姐妹们的账单我全包了!” 开口的是美人戚风露。 她作为断情阁的颜值招牌,裙下之臣无数,各种各样关于自己的画像都收到过,也算是见多识广,可是她从未见过今天这样新颖的作品。 戚风露越看越喜欢,可惜这三张画都是要留给春湘记的。她禁不住也想请傅潋潋私下帮自己画几张,拿回去挂在自己的仙府中臭美一番。 戚仙子都发话了,傅潋潋赶紧报上自己的价格:“杜掌柜给我开出的价格是一万灵石一张,不过他是用作店面招牌,各位漂亮姐姐若是私下收藏的话,就付三千灵石一张好了。” 商业画稿比私人画稿的价格高出二至三倍,是上辈子傅潋潋行业内的默认规矩。 戚风露爽快地答应下来:“我同意了,小妹妹的丹青值这个价。” 三千灵石的价格并算不上便宜,要知道食为天四人份的点心才花了两块灵石,由此可见戚风露确实有钱,也舍得花钱。 傅潋潋当即摊开了新的画纸。 “姐姐们不急哈,一个一个来,人人都有!” …… 接下来的一整天,傅潋潋都被留在了春湘记。为在场的每位女修都画过至少两张美美的画像后,她们才意犹未尽地放她离去。 “傅妹妹,这是咱们断情阁的客卿令,以后妹妹路过东水州记得常来玩呀。” 戚风露递给她一枚赤色丝绦系成的漂亮绳结。作为断情阁的明星弟子,她也有邀请一名修士成为断情阁普通客卿的权利。 成了某一门派的客卿之后,便代表成为了该门派的座上之宾,从此以后可随意来去此门派并受到门下弟子的礼遇。即使戚风露只能赠与她最低级的客卿令,那也是普通炼气期修士想都不敢想的好事,由此可见这个机会何其珍贵。 傅潋潋神色复杂地看着手里的赤色绳结:“我不过才炼气修为,就这么给我怕是有些不妥……” 另一位女修满脸不舍地拉着她的手,柔声细语道:“有什么不妥的?手艺以稀为贵,姐妹们觉得你值得那就是值得。你做了客卿以后,可千万不要忘了常来东水州做客……” 傅潋潋心下涌起一阵感动。 “掌门和长老她们还没画呢!” 呵,女人。 …… 拿上杜掌柜给的三万灵石和断情阁女修们付的四万灵石,傅潋潋如今也是身家十万灵石的小小富婆了。 她大方的领着傅云楼在城内客栈住了一宿,第二天早晨前往了云羡城的灵兽驿。 灵兽驿相当于现代的长途汽车站,类似的还有灵舟驿,飞梭驿等等。它们的功能都大同小异,就是派出能够承载多名修士的交通工具,往来于各大城市之间。 鸿源界的版图何其广袤,即使修士到了金丹期,长途御剑飞行对于他们来说也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因此这样的旅行驿站几乎在每一座修真城市都会有设立。 云羡城的灵兽驿属于兽王寨名下产业,主打的便是以灵兽为主的交通运输。傅潋潋赶到驿站时,一架八匹灵驹牵引着的巨大马车正在门前整装待发。 “劳驾,请问今日可还有前往抚江城的车?” 抚江城位于宁乾州,是距离摘星崖最近的一座大型修真城市,前往那里是目前傅潋潋能想到的最快路径了。 喂马的虬髯修士指了指自己身前的马车道:“这辆车便是飞去宁乾州的,路上会在抚江城停留。” “多谢道友告知。”傅潋潋谢过那名虬髯修士,付过了两人份,六百灵石的登车钱后,迫不及待地钻进了这辆宽敞结实的马车。 乍一眼看去,车里大概有能够容纳五十人左右的座位,此时已经坐满了一半。 傅潋潋带着傅云楼挑了一个靠近车头的座位坐了下来,马车门大敞着,门口的帘子被一阵风吹起,靠他们最近的那匹灵驹伸头进来,友善地打了个响鼻。 傅潋潋大着胆子摸了摸它红棕色的脑袋,问道:“好有灵性,这是什么马?” 傅云楼抬头辨认了一番,回答道:“灵兽赤影驹,奔跑起来四蹄踏火,可日行八千余里。” “云楼你好厉害,什么都认得。” 傅潋潋摸着这匹据说日行八千里的马儿,心里馋的不行。 “我要有一头这样厉害的灵兽那就满足啦。” 傅云楼看看她又看看马,评价道:“这马除了跑得快无甚用处,没出息。” “……” 第四十九章 小师妹她回来啦 赤影驹果然跑得很快。 马车是由一种叫做云木的木材所制,这种木材十分稀有且轻巧无比。巨大的一辆马车被八匹踏着火焰的灵驹稳稳地拉着,窗外的风景在飞速倒退,模糊成一片。 傅潋潋看着飞驰的赤影驹若有所思。 运输型灵兽速度快体力又强,比人类修士自己赶路要靠谱得多,果然是长途交通的上佳选择。可惜鸿源界没有网络购物,不然要是能在鸿源界开个快递公司,想必很赚钱吧。 这个想法十分诱人,然而对于现在的傅潋潋来说不异于天方夜谭。 先不说网络购物的推广,光是网络的架构就是一个超级难题。 暂且将这事放在一边,傅潋潋打了个呵欠,倚靠在傅云楼冰凉的肩膀上打起了盹儿。 再睁开眼,抚江城巍峨的城门已近在眼前。 一路上又快又稳,让坐惯了人界马车的傅潋潋一时有些不大习惯。 “果然不愧是值六百灵石的服务呀!”她感叹一声,心里更坚定了要搞一只代步坐骑的想法。 她瞄了眼跟在身后的傅云楼。 唔,还要能坐两个人的那种。 …… 宁乾州最大的门派是剑宗,这抚江城正是剑宗的主场。与云羡城不同,抚江城没有内外城之分,整个城市都是修士的地盘,凡人不得入内。 原本这种修真城市入城都很简单,只要缴纳几块灵石的入城费用便可。 但今日不知为何在城门口排起了长龙,一眼望去大都是些心动期以下的修士。他们将城门堵了个严严实实,过老半天才能推进那么一点点,排在队伍末尾的修士们都抱怨连天。 傅潋潋原本应当直接前往摘星崖,并无进城的打算,但是看着这条长龙,她心里不住的犯嘀咕。 “我离开这一个月,莫非宁乾州也出了什么大事不成?” 爱看热闹向来是她老家的民俗习惯,傅潋潋遵从本心,朝那长龙的源头处慢慢摸索过去。 和云羡城一样,抚江城的门口也摆了个方桌,桌前守着两位修士,一位坐着拿笔记录名册,另一位站在他身边和排队的修士们高声争论着什么。 “你这一身蛮肉的蠢货,小爷没空在这和你耗,赶紧自觉地站进去!” 此时排在队伍第一位,满脸横肉,背上背着两把板斧的修士瞪大了铜铃般的眼睛,不服气道:“格老子的,你这小白脸让俺站哪俺就站?老子才不伺候!” “最后问你一遍,你是自己进去还是要我把你丢进去?” 一身红衣的年轻修士气的额头青筋直跳,他愤怒地回头,用眼神询问坐着的那位黑衣修士。 揍? 黑衣修士云淡风轻地点点头。 揍。 背着板斧的大汉就是不满于排队耗费了太久时间,排的他心烦意乱,成心气气这守门的小白脸。本以为凭他这一身腱子肉,小白脸不敢对他怎么样。 没想到这小白脸三言两语就动了怒,捋了捋袖子恶狠狠地朝他走过来。 大汉顿时乐了:“咋咧,你还想对俺动手?” 守城人员不可轻易对其他修士出手,即便规定允许,他也不觉得这穿着一身大红衣服娘娘们们的小白脸能有什么杀伤力。 红衣修士走到他一丈开外,两手空空,孑然一身。他对大汉身后毫无美感的板斧露出不屑的目光,接着毫无预兆地抬起手,吹了个尖利的口哨。 没有任何辅助武器,全凭一具单薄躯体吹出来的口哨在空气中激荡出一圈又一圈的音刃。位于他最前方的大汉更是首当其中,被那哨声贯穿而过。 大汉惊得浑身发冷,汗如瀑下浸湿了衣衫。 他的思维在这一瞬间成了大片的空白,耳鼓膜也完全听不见了。 筑基后期的大汉“咚”的一声倒在了红衣修士一丈开外,在地面上扬起一阵尘土。 周围鸦雀无声,过了许久才传出阵阵惊慌的窃窃私语。 “哼。”红衣的年轻修士小声的骂骂咧咧,提起那晕倒大汉的领子就是一阵拳打脚踢。最后将鼻青脸肿的他毫不客气地丢进了城门口一个黑白子布成的阵法之中。 他目光扫过那一排噤若寒蝉的修士:“你们谁还敢和小爷狂,就是一样的下场。” 看到这里,人群中的傅潋潋满脸都是囧字。 “大师兄,二师兄,你们在这干嘛呢?” 他俩不在摘星崖呆着,大老远跑到抚江城来做什么。 此时在众人眼中宛如魔鬼的乐正离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猛然抬头。他眼神转了好几圈,第一眼看到了混在人群中没什么表情的傅云楼,然后才是他身前矮的都快看不见的傅潋潋。 “臭丫头,你还知道回来!”乐正离三步并作两步上前,将傅潋潋提溜出人群。 他急急忙忙的问道:“路上可还顺利,有没有碰到靡颜教的人?” 傅潋潋一脸惊愕:“靡颜教竟已发展到了宁乾州。” 吓得乐正离赶紧又将她看了一圈,确认没有缺胳膊少腿才松了一口气:“你果真遇到了?” 傅潋潋点点头:“嗯……” 不仅遇到了,还出手打死了他们的老大。 坐着登记名册的大师兄慕摧寒开口解释:“靡颜教众精通易容之术,寻常人难以分辨。我们两个受剑宗之托前来看守抚江城的城门,防止邪魔外道混入。” 乐正离冷哼一声:“剑宗也不过如此,还不是需要指望大师兄做的阵法来识别魔教徒。” 慕摧寒无奈地制止了他在人家的地盘上大放厥词:“阿离,不可无礼。” 乐正离不以为然:“得知靡颜教的消息,剑宗的老头连夜上的摘星崖请大师兄出山,为他们研制了这么一个针对靡颜教的阵法。只要是披了人皮的魔教徒进入阵法一步,马上就能检测出来。” 傅潋潋给慕摧寒竖了一个大拇指。 不愧是我的大师兄,沉稳又可靠。 乐正离接着炫耀似的说道:“剑宗为了聘请我二人维持这个阵法,可是开出了三千灵石一天的高价。” “呃……”包里揣着十万灵石的傅潋潋为难了一秒钟,违心地吹捧道:“……师兄真厉害,让师妹好生羡慕。” 第五十章 山雨欲来 “怎么回事儿,还让不让进城了?” 城门口的长龙中有人大着胆子出声,打断了这师门三兄妹的谈话。 “哼!”乐正离冷哼一声,目光如刀扫过这条规规矩矩的长龙,却找不到那个发牢骚的人。 为了防止二师兄变成抚江城一霸,傅潋潋赶紧拉住他的袖子劝道:“二师兄不急,咱们回去以后再细说,如今你还是当差要紧。” 乐正离觉得师妹说的在理,于是他慢吞吞的回归了岗位,城门口的队伍又恢复了龟速前进的频率。 为了帮助师兄们加大效率,也为了让可怜的长龙蠕动的更快一些,傅潋潋自觉成为了城门口的义工。 慕摧寒为她准备了第二个检测阵法,将长的令人绝望的队伍一分为二,这一举措令排队修士们的情绪肉眼可见的好了许多。 “我这边也可以排队检测啦,后面的道友可以排到这里来!”傅潋潋将手拢成喇叭状对着人群后面高声喊道。 凶巴巴的红衣魔鬼与软萌可爱的小萝莉,等到百无聊赖的修士们几乎是瞬间就做好了判断。 除了最前方三分之一左右的修士舍不得排了这么久花费的时间,其余三分之二的队伍“唰”的一下就转移到了傅潋潋跟前。 傅潋潋学着师兄的样子让修士们挨个报上姓名门派,然后进入阵法晃荡一圈,确认无事之后便可以缴费入城了。 她自从激活了脖颈上的灵狐印记之后,大抵是收到狐族血脉的影响,一双乌黑的眼镜愈发灵动起来,一颦一笑也更加光彩照人。 于是,轮到一位看起来不太安分老实的男修时,他嘿嘿笑着凑近傅潋潋低声问道:“小仙子何门何派的呀?在下承蒙小仙子今日照拂,想和你结交个朋——啊!!!” 傅云楼望着男修在空中飞出的一道完美弧线,收回了自己缠绕着白色灵气的左脚。 傅潋潋权当没有看见,微笑着对面前的长龙说:“下一个。” 人群又微不可见地瑟缩了一下,这下两边的长龙总算是恢复成差不多的长度。修士们眼观鼻鼻观心,老老实实地接受检测。 接下来的一切都很顺利,傅潋潋几乎要以为这就是走个过场。 她甚至在想:不会吧?不会真的有魔教徒会笨到直接往枪口上撞吧? 然而事实证明她委实缺乏经验,太过天真了。 当城门口的队伍逐渐缩短时,一名肤色发黑,步履摇晃的修士从人群中露出半个脑袋。 出于职业敏感,她平日里即使无事也会将神识发散出去,对于周身出现的所有物象都能有一个大概的了解。傅潋潋第一时间就捕捉到了这张独特的面孔,她心中突地一跳,下意识握紧了袖中藏着的灵毫。 【云楼,锁定他。】她悄悄地嘱咐道。 那修士面部五官不自然地抽搐着,嘴巴大张,恶心的口涎混合着白沫自嘴角处滴滴答答地流淌。他看起来实在太诡异太可疑了,导致他身后的修士都自觉地离开他老远。而排在他前面的一位大胡子修士却毫无所觉。 大胡子修士正排着队呢,突然感觉一侧的肩膀湿哒哒的。 伸手一摸,手指上沾满了粘稠的液体。他甚至还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恶,臭死了。 他疑惑地左右看看,发现自己身边的修士都惊恐地退出去好远。 “你们咋了?”大胡子挠挠头,又感觉自己的脖子处吹来阵阵凉风,他想也没想地转过头—— 正正对上一双布满血丝的浑浊眼睛。 眼睛的主人离他仅有一根手指的距离,他嗓子里发出“嗬嗬”的嘶吼声,脸上的表情似是狰狞又似是痛苦。五官拉扯地狠了,一块面皮“吧嗒”一声从脸上掉落,露出内里黑红色的腥臭肌理。 而那块掉落的灰黑面皮,就静静地躺在了大胡子修士的肩膀上。 下一刻,这位身材壮硕,满脸络腮胡子的成年男人宛如一个被撕去衣服的柔弱少女,发出了惊心动魄的尖叫声。 “妈啊!!!!!!!!!” 如果不是那位诡异的修士至今没有张嘴咬人,傅潋潋几乎要以为他是穿越过来的某保护伞在逃人员。 络腮胡的尖叫点燃了人群里恐慌的情绪。 傅云楼得了傅潋潋的指令,第一时间伸出自己的手掌,双手合十。两手分开时,指尖浓郁的灵力化成了无数道闪着寒光的银色丝线。这一手叫做炼气成丝,理论十分简单易学,却极少有人使用。原因无他,若是对灵气没有极强的控制能力,那炼出来的丝线就脆弱易断,毫无用处。 此时没有人觉得傅云楼投出的那股丝线会是什么脆弱的货色,银丝看着极薄,将那异变修士捆了个结结实实,锋利的丝线收缩间将他本来就不甚结实的皮肉切割出了无数细小的伤口。 四周众人看着那被捆成粽子的变异修士几乎成了个血葫芦,不禁头皮发麻。 傅潋潋早就习惯了傅云楼特殊的战斗方式。这位原形至今成迷的大佬从来不爱借用外力,在什么场景便用自己的灵气化出合适的武器,简单粗暴且十分好用。 就在那修士被捆住的瞬间,一枚棋子破空而来,正中他的眉心。 耳边仿佛有漫步竹海时竹叶细小的沙沙声,伴随着一阵清风,带着好闻的竹叶味道,那个修士瞬间被棋子周身的扭曲光芒吞没。 这乃是星弈道门下绝学——珍珑困阵。 棋子也原路飞回,落到了慕摧寒修长干净的手中。 傅潋潋问道:“师兄,抓住的这个可是靡颜教的教徒?” 这人看起来可真是辣眼睛,与他相比起来,醉心魔君的伪装简直高端大气无懈可击,不愧是魔教的首脑人物。 慕摧寒眼里闪过片刻的忧虑,缓缓摇头:“尚且不得知晓,附近这些天有一些人会莫名其妙的发狂,且伴随着皮肉溃烂。剑宗弟子顺着线索调查,却又发现都是些清白之人。其中有低阶修士亦有无辜凡人,他们没有共同点,此事至今都毫无头绪。” 他的语气沉重,让傅潋潋知道了这件事的棘手程度。 从最开始的剥皮妖事件,便是我在明敌在暗。直至现在的异变之症,正道众人对着靡颜教的手段和目的可以说知之甚少,目前情况十分不容乐观。 从云羡城的情况来看,这可怕的消息并未大肆传播出去,而抚江城却早已人人自危,再没了平日里和睦的氛围。 可谓是山雨欲来风满楼。 第五十一章 青出于蓝 摘星崖下的竹庐已经月余没有热闹过了。 傅潋潋回到竹庐时,发现庐内难得来了位客人,沈棠正在与这位客人下棋。 那客人是个老头,鹤发童颜大袖飘飘,端的一派仙风道骨。完美符合了傅潋潋对修仙长者的所有想象。 不过傅潋潋凑近时,发现这老头的棋艺完全不像他的外表一样具有高人风范,棋局上正被沈棠杀的丢盔弃甲,溃不成军。 “师父,潋潋回来啦!”傅潋潋乖巧的向沈棠打招呼。 看到傅潋潋上前,走投无路的白胡子老道士宛如看见了救星,赶紧推开面前的棋盘笑眯眯地打量着她。 “沈棠,这可就是你新收的爱徒?” 老道满脸的和蔼可亲。 傅潋潋乖顺地对他行了一礼,“爷爷好!晚辈傅潋潋,乃是闻心楼丹青道弟子。” 沈棠见这老小孩当场赖皮,再也不愿意摸棋盘,心里暗自好笑。他也放下棋子对傅潋潋说道:“潋儿,这是剑宗的风剑长老,李松风。” 语毕又得意洋洋地向李松风介绍:“她是我在凡间游历时捡的一个漏,也是与我闻心楼有缘,我也是十分宠爱她。如今她十二岁,虽然是炼气大圆满的修为,不过比起你们剑宗弟子还是差得远了。” 李松风又哪里听不出他的炫耀之意,当即笑骂道:“沈棠你这老小子,跟我在这装什么装?十二岁的炼气圆满要是算差,那你我当年都差远了去了!” 他对着傅潋潋招招手。 “什么长不长老的,还是叫爷爷吧,显得亲切。”李松风笑呵呵地从袖中摸出个匣子递给她,“我今日来得随意,身上也没带什么像样的东西。这盒子里是我前些日子猎得的锦云仙雀的雀骨,送给你做见面礼。” 锦云仙雀乃是金丹期的厉害妖兽,不愧是剑宗长老,出手必然不凡。只是这份礼物对于炼气期的傅潋潋来说颇为贵重,她犹豫着用眼神看向一旁的沈棠。 自己该不该收下呢? 沈棠无言的回看这傻徒弟,心道:给你还不赶紧拿着!为师想占便宜都摊不上这么好的事! 真是当家才知柴米贵,看来自己平日里还是把这个小丫头保护的太好了。也是时候打发她下山赚灵石,看看这世间险恶。 浑不知师父在打自己的主意,傅潋潋受宠若惊地接过雀骨,对李松风鞠了一躬:“谢谢李爷爷赠礼!” “潋潋,你这个月在外头可有遇上什么事?不妨说来给为师听听。”小徒弟虽然只在外奔波了一个月,沈棠仍旧对她挂念的很。他打心底里的喜欢这个小徒儿,简直是把她当做小女儿一样宠爱。 此时他的心情应当和一位父亲没什么差别,不过他本人毫无所觉罢了。 傅潋潋严肃了表情,对二位长辈道:“本来您就算不问,徒儿也有要事禀报您二位。” 李松风在场,他作为剑宗的长老,省去了傅潋潋前往剑宗的功夫。 “我此番在平溪州的临溪镇,斩杀了靡颜教掌教的分身一具!” 此话一出,二位长辈皆是面露骇然! …… 听过傅潋潋的叙述,李松风捋着胡子满脸凝重。 自从断情阁揪出靡颜教这个神秘的魔教组织以来,就派遣门中弟子广发飞剑令,昭告天下修仙门派小心提防。然而南罗州属于没有大门派驻扎的三不管地带,十万茫茫大山,谁知道魔教据点藏在哪个疙瘩里?别的地方的大型门派有心前去清剿魔修,却也不知道该从何处下手。 沈棠也摸着光洁的下巴问道:“潋儿,你说的可都是实话?” 不怪他难以相信,一个炼气期的孩子与一具筑基期的人偶联手斩杀了元婴魔君的分身,即使那是一具筑基期的分身,也足够令人惊讶了。 “徒儿有他遗落的乾坤袋为证,翠微斋的洛之秋仙子也知晓此事。” 傅潋潋自己虽然寂寂无名,然而这件事中的另一位女主洛之秋乃是这一辈年轻修士中的翘楚,各派长辈皆对她赞不绝口,有她作证无疑能增加许多可信度。 沈棠接过那只来自“杭霄凌”的乾坤袋,神识探视一圈点头认可:“虽然极其稀薄,但确实有一丝污浊魔气残余。” 魔修的灵力大都污浊不堪,不过只要他们控制住自身的魔气不刻意使用,普通修士对于魔气的感知能力还是十分有限的。除非是傅云楼这般天赋加成,或是元婴级别的大能在场,他们释放出自己沟通天地无孔不入的神识,才能敏锐的捕捉到周围魔气的存在。 李松风无奈的叹气:“魔教孽党若是有心隐藏在茫茫人海之中,要将他们清剿干净无异于大海捞针。” 虽然可以在每一座修真城市门口设立阵法关卡,但凡人的地界又要怎么办? “醉心魔君说他可以让凡人也能修仙,这怎么可能?”沈棠还在回味傅潋潋话语中的关键信息。 傅潋潋回答:“徒儿只是听他这么说起,但具体是否属实徒儿并不知晓。” 李松风是个急脾气,当下便道:“不管怎么样,这都是个极其要紧的消息,老夫得尽早赶回宗门报知此事。” 匆匆离开之时,他还不忘回头叮嘱沈棠一句:“你这徒弟是个宝贝,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比你当年可有出息多了。五年后的八方论道会,你可一定得让她去参加!” 末了他还补充道:“看在你这徒弟做了大贡献的份上,你欠我的灵石就不急着叫你还了!” 沈棠看着他上了飞剑一溜烟跑没了影,转过头对傅潋潋问道:“潋儿,除了这件大事,你可还有遇到些别的什么?” 作为傅潋潋的家长,他更希望小徒弟和自己分享一下她路途中遇到的那些趣闻。自己虽然没有亲自参与她路途中的成长,但是必要的了解还是不可或缺的。 “别的也有很多!”傅潋潋下意识的摸了摸脖子,她这一个月过得几乎比前面五年加起来还要精彩。 李道长走了,傅潋潋顺理成章的坐到了他的位置上,从袖子里掏出各种好吃的摆上桌面:“徒儿去的云羡城里有一家叫‘食为天’的酒楼,那里的掌柜和咱们一样也是不修武道的修士,他做的吃食可好吃了,徒儿临走时特意折回去打包了许多……” 二人这边相谈正欢,唱月的声音从傅潋潋身后传来:“潋潋,我要给你浣洗衣物,你腰间的灵石袋忘记解了。” 傅潋潋悚然一惊,面前原本看起来温和佛系的师父猛然站了起来,眼睛放出了两道精光。 “什么灵石????” 第五十二章 锦雀骨与化清丝 “师父!”傅潋潋扒拉着沈棠的大腿,“您好歹给我留点儿!” 沈棠手里抓着她的灵石袋低头数的正开心:“小孩子家家要这么多钱做什么?” 他随手抓出一把来推到她面前:“你留着这些就够了,剩下的师父替你保管。” 傅潋潋看着那一把散碎灵石欲哭无泪:“这里头连五十个都不知道有没有,师父,你没有心。” 在她的据理力争下,沈棠拨出了两千灵石来作为她的零花钱。还说即使是大门派的弟子,月俸也没有这么多…… 可是那口袋里有十万灵石! “……”傅潋潋握着缩水一大圈的钱包风中凌乱。 乐正离路过拍了拍她的肩膀:“你以后就会习惯了,每年的百万灵石分摊到咱们四个头上,其实也不算多对吧?” 确实不多……个鬼啊! 你们让一个小姑娘和你们三个大男人使用同样的标准,也太不害臊了吧! 好在沈棠真君总算还要那么点脸面,以门派的名义“征用”了傅潋潋的灵石之后,他从自己的私藏里取出了一匹雪白光洁的布料递给她。 傅潋潋接过来仍旧是垂头丧气:“你给我布做什么,我又不会做衣裳。” 沈棠尴尬地哄她:“潋儿听话,闻心楼经营不易,为师也有苦衷的嘛……这匹是化清丝织成的布料,为师两百年前偶得。” 他脸上说的一派云淡风轻,其实当时藏着化清丝的那个秘境极其凶险,连他都差点折在里头。 到了这个境界还在兢兢业业跑秘境寻宝的也只有沈棠一人了。 “但是化清丝比较特殊,虽然质地比无涯丝还要坚韧,却与许多材料都相斥。这一卷布匹的价值其实要远远超过十万灵石,可由于它的特性,为师始终找不到合适的买家。” “都没人要它,那我更不需要了。”傅潋潋觉得无语,这不就是一匹卖不掉的压仓货吗? 不过看在师父这么辛苦的份上,勉为其难收下它吧,再鸡肋也总比没有要好。 沈棠连忙道:“你先听为师说,先前李松风送了你一盒雀骨,为师也是看见了那盒雀骨才想起它来。凑巧锦云雀骨质地坚硬性质温和,与这化清丝乃是绝配,徒儿不妨想想用这两件难得的宝物炼化出一件趁手的法宝来。” 傅潋潋即将面临筑基,手里还没有一件合适的法宝。沈棠一直惦记着为她张罗这件事,无巧不巧遇上李松风赠骨,他的化清丝也就顺理成章的送出了手。 这么一听,她倒确实阴差阳错占了不小的便宜。 明白自己误会了师父,傅潋潋有那么一丝丝的愧疚,乖顺地点头道:“徒儿知晓了,我这就回去好好琢磨琢磨。” …… 答应的很轻巧,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傅潋潋回闻心楼已经过去了好些时日,期间消化吸收了许多游历时的经验,也完全吃透了《生灭贴》的第一式,如今已经能够开始摸索第二式了。 狐血印记她如今已经能够熟练地激发,果真也没有了第一次那般锥心刺骨的疼痛,现在化成黑色小狐狸对她来说就像呼吸一样自然顺畅。 不过因为变成狐狸之后五感比人类之躯要强化太多,就导致了每日与师兄们的对练失去了意义。慕摧寒尚可,乐正离对她这招头疼得很。 毕竟他属于一个炮台型的法师单位,碰上这么个速度开挂的刺客狐狸,即使她的幼嫩的爪子目前只能挠痒痒,他还是一肚子窝火。 于是二师兄不要脸地去向大师兄告状了。 在大师兄的威压之下,傅潋潋的狐变技能被惨无人道地禁用了。 害,不让玩就不玩吧,反正爽也爽过了。-v- 最后,她的修为方面提升也不容小觑。她的上辈子与这辈子加起来其实都过的十分顺遂,在临溪镇时她亲眼看过了人世的富贵兴衰,荣辱生灭,在作画时不禁有了更多的体悟。甚至已经可以隐隐约约摸到筑基期的门槛。 既没有使用丹药也没有没日没夜的拼命修炼,一切都那么水到渠成。现在只要她愿意,出于随时都可以突破筑基的状态。 以上这些都很顺利,除了这云锦仙雀的雀骨与那难搞的化清丝该怎么使用。 “兽骨和布匹这什么和什么呀。”傅潋潋头秃地扔掉了手中的笔。 她又坐在了一堆画废的稿纸中间,弱小,可怜,又无助。 在她看来,这奇葩的组合也太拉郎了。即使修真界有数以千百计的法宝种类,能同时用上这两位的也屈指可数。 “画卷?绢扇?伏魔幡?” “不可不可,做画卷用不上这么多兽骨,而且万一打起来,画卷委实不方便了些。”她敲着自己的额头自问自答。 “绢扇其实还不错,也同样可以使出《生灭贴》的短柄招式。” 但不知道为何,她脑中总会浮现出上辈子广场舞大妈们拿着对扇扭着腰肢跳《最x民族风》的场景来。 “绢扇pass……”她扶额。 剩下的伏魔幡更不用考虑了,她压根不会使啊! “唉……”小傅同学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推开窗子透透气。 傅云楼正站在窗外的屋檐下。他不大喜欢人类的屋子,每天大部分时间都呆在室外,安安静静的毫无存在感。 秋雨迷蒙,屋顶檐角处的水珠坠落而下宛如珠帘一串。少年抱臂立在窗前,细小的雨丝沾湿了他的额发也浑不在意。 傅云楼在哪儿,哪儿就成了风景。 傅潋潋托着腮偷偷看了一会儿,忍不住大声问道:“云楼,你怎么不撑把伞!” 她起身去拿自己放在屋子角落里的油纸雨伞,从窗口递给傅云楼。 闻心楼里,只有她会在雨天选择像个凡人一样撑伞,因为她觉得这样可以保留一些烟火气,不愿意做个虽然厉害却没意思的仙人。 凡人的生活虽然繁琐,但那也是很有生活味道的呀。 傅潋潋将伞递出窗外,额前挂着水珠的少年顺从地接过了那把姜黄色的纸伞。 “啪”,骨节分明的手将伞撑开,投下一片黄色阴影,把他冷漠的面庞也渲染的柔和了起来。 “伞骨……伞面?”傅潋潋观察着这把平平无奇的油纸伞。 灵感如喷涌的泉眼一般汹涌而来。 第五十三章 山海悬星 “山海悬星伞。 其制作初期由金丹期妖兽锦云仙雀的妖骨作为支架,质地坚硬轻巧,即使是体型娇小的女修也能毫不费力地挥动。 支架之上是化清丝织成的布匹作为伞面。化清丝自天地鸿蒙之处而来,水火不侵,顽固不化。制作者称,若是将其制成衣物,虽然可以保留它的优秀的防御力,却过于厚实笨重难以变形,穿在身上难免令人不适。因此,伞面这一设计恰到好处,既可以发挥化清丝坚韧的优势,又有效地规避了它厚重不易变形的缺点。 伞面朝上的部分绘着一幅《秋江晴峦图》,笔力劲爽,游云惊龙。伞面由墨扇真君沈棠绘制,画上带着他本尊几分浩然磅礴的画意。 伞面朝下的部分,闻心楼翰墨道千年来无出其右的阵法天才慕摧寒亲自出手,设计了层层叠叠密密麻麻的珍珑迷阵。若是使用者点亮星阵将此伞掷出,仰头望去,漫天阵眼遮天蔽日宛如浩瀚夜空,星河天悬。 伞柄下垂着一枚系着丝线的澄黄铃铛,看似普通,实则内藏玄机。平常之时不会响动,若是遇到神识幻术,此铃便会震荡出袅袅清乐,为使用者稳固心神,守得灵台清明。 据说伞柄下的铃铛乃是鸣丝道弦君亲手所制,然弦君本人并未承认,所以传闻是否属实仍待商榷。 一言以蔽之,山海悬星伞进可困,退可守。制作初期虽然品阶不高,却仍旧可以算是一件极其特殊的顶级防御法宝。此宝设计如此精巧,其制造者必惊才绝艳,不同凡响。” ——《鸿源异宝录》。 多年之后,由于这柄伞特殊的功能与绚丽的外表,不仅被收入了鸿源界专门记载顶级法宝的名册,而且受到不少女修的追捧艳羡,在当时一度掀起不少仿制之风。 不过此时,它的设计师还是一名苦哈哈的炼气小修士,正扒着师兄的腿央求他们为自己的法宝炼制贡献一份爱心。 “师兄请喝茶。” “师兄吃点蜜饯吧。” “师兄腿酸不酸?师妹给你捶捶。” …… 如此这般,乐正离烦不胜烦终于爆发:“答应你就是了!现在马上赶紧远离我!” 被这块牛皮糖黏了整整一天,他急需一些私人空间透透气。 “好嘞师兄,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哦!”傅潋潋欢天喜地一蹦一跳的跑了。 翌日,乐正离带着满脸的疲惫,手里拿着个铃铛,脚下轻飘飘的走进师父为师妹搭的竹制小工坊。 一进门,他就看见了师父在对小师妹训话:“臭丫头,虽然这匹布卖不出去,但你也不能这么造啊!”他摸着地上画废的布帛,心疼的几乎要晕过去。 “你才炼气期,能画出什么像样东西!自己画不好不知道请师父来画么?法宝又不是画皮点魂偶,师父给你画了你也照样能用。”他看着地上具形不具意的山水,满脸的恨铁不成钢。 “回师父,徒儿知错了……”傅潋潋站在一边眼观鼻鼻观心,乖乖挨训。 屋子的另一边,慕摧寒在墙上布了一面巨大的棋盘,正摆着他的棋子在上面研制阵法。棋盘上的黑白子密密麻麻,看的乐正离更加头晕目眩。 乐正离站在门口将自己手里的小铃铛藏在身后,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他现在就是很后悔,非常后悔。自己手里的这个小铃铛看起来也太寒酸了吧?师兄师父看到了肯定要嘲笑他! 傅潋潋刚挨完训,就看见了满脸纠结的二师兄杵在那。 “咦,二师兄你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不进来?” 她凑近乐正离,马上就发现了他手里拽着的小铃铛。 “哇,这是你做的吗师兄?”她眼疾手快把铃铛抢到了手里,澄黄的铃铛圆润可爱,表面刻着许多繁杂的纹路,被系在一根黛色的穗子上面。 傅潋潋眼尖地发现这根穗子与乐正离笛子上那根乃是同一款,应当是他亲自编织的。 “正好可以系在伞柄上,我真是太喜欢了!”傅潋潋抓着铃铛爱不释手,让乐正离小小的松了一口气。 她又将这铃铛握在手里晃了晃:“它为什么不响呢?” “这样是不会响的。”乐正离从她手中接过铃铛,注入一丝灵气。 原本安安静静的铃铛瞬间无风自动,发出了“宫、商、角、徵、羽”五个音节。那音质十分奇妙,介于铃铛的清脆与编钟的厚重之间,纯净古朴,听之令人精神一震。 傅潋潋看了眼乐正离精神不济的面容,不好意思道:“师兄,你做这个穗子花了挺多心思吧?” 怪不得看起来一副恹恹的样子。 乐正离立马瞪大了眼睛:“怎么可能?随手做的罢了!我昨晚彻夜研究琴谱所以看起来有些疲倦!”说完他脚底抹油眨眼就不见了人影。 噫,真是傲娇。 傅潋潋一边露出姨母笑,一边将那铃铛珍重地收到了一个盒子中,等着伞骨做好就可以把它挂起来啦。 她回到屋内继续埋头雕琢伞骨。 锦云仙雀虽然属于小型妖兽,却也比她这个萝莉的身体要大太多了,她收拾起来难免有些吃力。 为了保证这柄伞的受力面足够结实,她需要雕琢出七十二支伞骨,每一支伞骨上面还需要铭刻用作防护的归元金刚咒。只一根就需要刻上足足九十九遍,真是个令人头大的工程,十足地考验了她耐心与细心。 这还是她图纸上的工艺初期,后续的操作更加的繁琐不堪。等到所有的材料都准备完毕,她打算跑一趟云羡城,去和闲人巷的手艺人们探讨探讨,如何焊接这些材料才能使这柄伞更加的结实耐用。 等这把伞做完了,她就可以安安心心的去冲击筑基期。到了筑基期,后面需要准备的事情就更多了。 首先需要赚些灵石,给傅云楼更换身体的部件。让他呆在这个简易的少年身体里,连打架都施展不开拳脚,真是委屈他了。之前画坏的那些化清丝刚好可以用作外层的材料,给他制作身体。 对了,还得去寻找一下青丘国,弄清楚自己身体上那个印记的具体缘由,否则总觉得被蒙在鼓里,浑身不舒爽。 答应给公孙前辈的新奇图纸也该准备起来了,不然他肯定懒得搭理自己…… 虽然目前还是个十二岁的孩子,傅潋潋却有山那么多的事情需要去处理,感觉十分的力不从心,恨不得长出三头六臂来才好。 “唉……我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啊!” 【番外】但愿人长久 秋高气爽,外头天气十分的好。竹庐院里卷着的秋风凉爽却不萧瑟,将那枝头的枯叶吹的到处飞舞,仿佛落了一院子的蝴蝶。 傅潋潋将丹青物件都搬到了院中,手里研着墨,有一搭没一搭地同沈棠说话。 “师父,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什么日子?” 沈棠也在院子里乘凉,手边放着一碗傅潋潋从云羡城带回来的藕粉,刚盛好的藕粉有些烫,他一边惬意的摇着他那柄折扇一边品尝藕粉。偶尔有一片顽皮的落叶要跌进他的碗里,那他便挥出扇子轻轻将之拂去。 鸿源界的民俗节日与傅潋潋的故乡有相似之处,也有些许差别。譬如鸿源界的人民也会在新年伊始的时候大肆进行庆祝,却没有正月十五闹元宵一说。 昨夜傅潋潋观了会儿天象,晓得今天会是月圆。 “今儿个是中秋呀。”她小声道。 沈棠没听明白这个词:“中秋是什么日子?” “是凡人的祭月节。”傅潋潋露齿一笑。 有些地方的凡人确实有崇拜月神的习俗,沈棠便也就没有起疑,只当是个傅潋潋家乡的特殊节日。 “倒是没听说过。” 沈棠有时觉得他这个小徒弟太懂事,懂事的完全不像个孩子,心底反而希望她不要太过拘着自己的天性,更任性一些才好。 小孩子就要有小孩子的样子嘛。 徒弟可能是想家了,于是沈棠真君从善如流地问道:“这个中秋节可有什么习俗?说给师父听听。” 傅潋潋心不在焉地回答:“倒也没什么特殊的,就是大家都会吃一种小点心。” 她随手在纸上画了一张,拿起来给沈棠看。 “这么个圆圆的模样,寓意阖家团圆。面皮里包裹着各种馅料,名字唤作月饼。” 沈棠眯着眼睛端详着那张画,“团圆么。” 这个词对他来说有些陌生。凡人寿命不过短短数十载,所以他们十分珍惜与亲人在一起的时光。而修士不同,炼气修士寿命可达一百五十年,筑基三百年,心动五百年,金丹更是可以达到一千年之久。对许多修士而言,感情是修道途上不必要的部分,求仙之路漫长无尽,往往孤身而来孤身而去。任何羁绊都是命中过客,不值得为之倾注情感。 沈棠自幼入道,当年似乎比傅潋潋还要小一些,百年来都与他的师尊简拂衣二人在闻心楼生活,师尊性格清冷,师徒二人从不多话。 在他心中没有“家人”这个概念。 自从傅潋潋来了闻心楼之后,生活有了极大的改变。 她活泼跳脱,像一株旺盛的栀子,香的痛痛快快,令人心生喜悦。她走到哪都能带上几分蓬勃生气,让这清寂的竹庐多了许多欢声笑语。 沈棠不禁想到,这些年,其实潋潋给予他的,比他教给潋潋的要更加珍贵。 …… 墨色晕染了天幕,头顶的月亮果真如傅潋潋预料那般又大又亮。 她怀中揣了壶酒,盘腿坐在摘星崖顶,对着月亮自斟自饮。 “你不能喝酒。”傅云楼在身后突兀的开口。 傅潋潋一脸黑线:“我每年的今日都要来喝酒……你跟着就算了,能不能不要破坏气氛。” “大不了少喝点就是了。”她小声嘀咕,又取出第二个酒盏,给傅云楼也斟上一杯。 傅云楼坐在了她身边,二人对饮,气氛总算没了先前那般清冷孤寂。 “我最后一次见到妈妈的时候,还和她吵了一架。”傅潋潋垂眼道,“妈妈,就是娘亲。” “妈妈让我跟她回老家去,不要再画画了,她和爸爸想早些看我结婚生子。” 她仰头饮下一杯,补充道:“哦,爸爸就是父亲的意思,也是我们那里的俗称。” 傅潋潋沉浸在对往事的回忆里,她给杯中斟满酒,自嘲道:“也许是因为修了仙,我的记忆比过去好了许多,连一些以前淡忘的片段都能记得清清楚楚,有些事想忘都忘不掉。” 傅云楼是一位永远不会插话的听众,她也不用担心他会追究自己的秘密。 “这五年来,我经常会梦到那天和父母吵架的场景,有时候在梦中取得了他们的原谅,满心喜悦的醒来,却发现不过是大梦一场。” “滴答”,一滴水珠从她垂着的眼睫上坠入茶盏中,她低头饮下,仿佛要将这浓烈的乡愁混着烈酒在腹中发酵。 “但愿人长久。”傅潋潋喃喃。 她喝的乏了,背靠着傅云楼的肩膀,这个姿势让她能够更轻松地仰头看见月亮。 “千里共婵娟。” …… 傅潋潋还是醉了。 傅云楼背着她从山上慢慢向下走,山脚下的竹庐处仍然亮着点点烛火。 快回到竹庐时,傅潋潋总算清醒了些,她迷迷瞪瞪地问道:“云楼……咱们这是在哪,有水喝吗?” 竹庐院里头,此时本该已经歇下的四位却一个不少,全都围坐在桌边等她。 沈棠见傅云楼背着潋潋从外头进来,连忙起身去迎接:“臭丫头你去哪儿野了?身上这么大的酒味……唱月,快给她熬一碗醒酒汤。” “不碍事……嗝。”傅潋潋赶紧摆手,一边打嗝一边摇摇晃晃地从傅云楼背上爬下来。 她坐到桌边,慕摧寒给她倒了杯茶,乐正离将个碟子推到了她面前。碟子里码放着几块样式新鲜的点心,看着是唱月以前未曾做过的。 “这是……”一口咬下去,面皮里包裹着香甜的豆馅,样子虽然陌生,可她却有种莫名熟悉的感觉。 唱月道:“公子说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潋潋的家乡会吃一种叫‘月饼’的点心。”她说完有些不好意思,“我也是照着他给我的说法研究着做了一份,也不知道合不合你胃口。” 傅潋潋呆了一瞬间,心中不知是感动还是温暖,亦或两者都有。 “好吃,我很喜欢。” 乐正离在一边不满道:“谁让你这么晚才回来,本来大家还能吃上热的,师父说这个点心寓意‘团圆’,一定要等你回来一起吃。” “下次不会了。”她咀嚼着甜甜的豆馅,鼻子有些发酸。 “明年我一定和大家一起吃热乎的月饼。” “以后每一年,都要一起吃。” 院中众人都看着她,他们的眼里有温柔有慈祥。 “嗯。” 第五十五章 丹青首席与剑道首席 不知不觉又过了一个年关。 雕刻完足足七千一百二十八遍归元金刚咒后,傅潋潋决定给自己放个假。 角落里安静放着的那柄伞样子已经大差不差,伞面的画与伞底的阵法都已经准备完毕,伞柄的小铃铛也安静地系在了下方。若是按照普通伞的标准来看,它已经是一件颇为精致的完成品了。 然而傅潋潋知道,若是想让它坚持的长久,这点程度还差的远。伞骨连接处最好要用坚固的金属做个细密的镀层,这样能够承受的压力便更大。 她打开自己的手账本记录下这件事,余光扫到本子中夹着的那张崭新的图纸,不由得微微一笑。 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既然她已经准备好了筹码,那么接下来的问题,还是交给公孙知去头疼吧。 也许真的是太累了,她倒在床上,飞速运转的大脑几乎是立刻进入关机状态。 久违啦,周公! …… 她一厢情愿地给自己放了假,旁人可不管。 “咚咚咚。” 感觉还没睡下多久,一阵极有节奏感的敲门声锲而不舍地将她从美梦中唤醒。 傅潋潋挣扎着抬头看了眼窗外,天边才刚刚泛上一抹橘子黄。 “谁呀……”她从被窝里钻出个头,有气无力地出声。 “懒猪别睡了,赶紧起来,院里有人找你。” 明明被强行叫起来的是她,叫门的乐正离脾气却好像比她还大。为了不得罪二师兄,傅潋潋怨念的从被窝里爬了出来。 打着哈欠在房间的角落里洗漱完毕,她不情不愿地推开门。门外冰凉的晨风吹得他一个激灵,赶紧调动灵气在体内游走一圈,给四肢带上了一些暖意。 “是谁找我?”她好奇地在四周寻找着。 摘星崖算是个穷乡僻壤,除了师父的那些故交,极少会有人上门做客。今天居然有人指名道姓地前来拜访她,委实让她有些新奇。 乐正离背靠在她门口,交叠着双腿进行着他每日的擦笛子功课。 见到傅潋潋探头探脑,他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亭子的方向。 傅潋潋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发现师父和唱月都在那亭子里,他们对面还站着一位少年。 她不由得直犯嘀咕:“不是说上门找我的吗,怎么还和师父聊上了。” 亭子内三人发觉她的靠近,不约而同地都转过头看向她。 “这便是我家小徒儿潋潋。”她听见沈棠这么笑着说道。 “在下剑宗藏修,见过傅道友。”那第三人也是个少年,身量高挑修长,身负一柄古朴长剑,长得还算不错。他眉宇间冷冷淡淡,还有那么一丝遮掩不住的骄矜之气。 对方的目光落到她身上时,微不可查地皱了下眉头。 傅潋潋也在不客气地打量对方。 嚯,剑宗弟子! 听说都是一群爱剑成痴的打架疯子,傅潋潋赶紧止住了脚步,与他保持一个十分安全的距离。 沈棠说道:“潋儿,藏修是剑宗掌门的养子,师承剑宗风剑长老李松风门下。天赋异禀资质过人,光论资质的话乃是剑宗当之无愧的首席。” 嚯,首席弟子! 傅潋潋心中有个小人在呱唧呱唧为他鼓掌。怪不得看起来傲的很,原来是剑宗的招牌。 首席很了不起蛮?她也是首席呀! 傅潋潋十分阿q地将自己拔到与他一样的高度,顿时底气十足,挺直了腰杆与他打招呼:“藏道友好。” 藏修眉头皱的更厉害,“藏修是我的道号,我不姓藏。” “哦……”她自觉闹了个乌龙,尴尬地摸摸鼻子。 沈棠贴心地为她解围:“藏修侄儿此次原本是接了宗门中的一桩事务出门历练,他师父不放心他一人独行,一时间又找不到合适的人可以与他一道,这不就想起你了么。” 傅潋潋指着自己:“我???” 她的小胳膊小腿,看着像是能保护这位兄弟的样子? 沈棠见她一脸懵逼,赶紧将她拉到一边低声耳语:“你甭管李松风葫芦里买的什么药,就算他的目的是给你俩牵红线你也得给为师忍耐一下,否则这老小子立马变脸要我还灵石……” “师父,扯淡也要有个限度,他看起来不过大我三四岁。=_=”未成年人不提倡早恋! “你放心吧,藏修是剑宗的宝贝疙瘩,他师门不会让他去做什么危险任务的,大不了你就当出门散心,提前了解一下竞争对手。” 他声音压得更低了些:“藏修必然也会参加五年后的八方论道会,乃是你的强敌呀!” “师父,我还没答应要去呢。”傅潋潋毫不留情地提醒他。 她想了想,还是答道:“看在雀骨的面子上,我可以和他走一趟。” 既是以振兴门派为修炼目标,那自然不能闭门造车,多出去见见世面,结交一些大门派弟子于她来说有益无害。 说走就走,她是个雷厉风行的行动派,当即回屋子准备出门需要带上的物件。 灵石一袋,符箓一叠,灵毫一支,大师兄的棋子五枚,半成品山海悬星伞一把。 唔……还有傅云楼一个。 从屋后的树下找到闭目养神的傅云楼,将他拽走,傅潋潋整装待发。 藏修早已在竹庐门口等她,见到傅云楼,他挑了挑眉:“你还带个帮手?” 傅潋潋腹诽道:我不也是你的帮手吗。 “他叫傅云楼,是我的制作的偶人,与我从不离身。他平时与常人无异,还请藏修道友以礼相待。” “噢。”藏修意味深长的看着傅云楼:“我听说你们斩杀了元婴魔君的分身。” “既然这么厉害,可别拖我的后腿。”说完,他挥了挥做工精细绣满阵法的衣袖,迈着大步率先下山而去。 傅潋潋与傅云楼对视一眼,压根懒得搭理他的挑衅。 还不如想想下山以后去吃什么好呢! …… 乐正离与慕摧寒二人站在院内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 二师兄的神色阴沉可怕:“臭小子,摆个臭脸给谁看呢……我师妹回来要是少根头发,看我不揍死你……” “他确实有那个资本。”慕摧寒在他身后插话,“不过,到时候若真需要师妹来保护他,那这种天才也不过如此。” “所以你也同意揍他?” 慕摧寒支起下巴想了想:“可。” 第五十六章 贤兰怪病 藏修虽然拉着张脸,还是秉公办事,把此次的前因后果全都告诉了傅潋潋。 缘由是抚江城外有个叫贤兰村的地方出了怪事,村里一部分村民们不知何故中了未知的毒,还有一定的传染性。当地医馆大夫对这种毒束手无策,只能寄希望于抚江城的仙人。 剑宗给的任务,就是为村民带去一瓶能解毒的百草丹,顺便再调查一下中毒的源头,若是有什么妖物作祟就一并铲除掉。 而在我们的首席看来,这就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若是放在平时,如此堪称打杂的活计也根本用不到他来做,排在下面的弟子们会争抢着接取以便赚取一些零花钱。怎奈最近魔教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剑宗上下都在四处警戒调查,弟子们有一个算一个全都被征调走了。 门下杂务堆积成山,他这位首席迫不得已只能亲自出来营业。 藏修心中很是不爽。 三人行到空旷处,他从腰间解下一艘半指来长的桃核舟,屈指一道灵气打在那核舟之上,小舟眨眼之间长成两丈来宽。那雕花的窗棂棚顶精致非凡,精巧的工艺看的傅潋潋心里痒痒,忍不住伸手摸了摸。 引来了藏修两道剑气般的目光,她只好不情愿地缩回手,默默腹诽真是个傲慢的小气鬼。 一行三人登上那核舟,那舟无水自渡,腾空而起眨眼消失在了原地。 藏修一人站在船头,脊背笔挺宛如一柄锋利的剑,浑身散发出的气息几乎要将人刺伤,成功地打消了傅潋潋和他改善一下关系的想法。 殊不知首席他表面看起来一副高冷模样,内心小差已经开到了十万八千里。 临行前,师父对他说:“徒儿,你脾气忒臭,在宗门内半个朋友也没有,外面如今魔教横行,就你这模样出去肯定到处惹祸,为师实在是不放心。” 知徒莫如师,李松风为他这个徒弟操碎了心。 他当时摸着胡子琢磨了半天,一拍大腿道:“师父前些日子认识个小朋友,她脾气好处事也比你圆滑,我这就写封信,明日里你去找她一同上路。” 藏修心里当然是不愿意的,他今年十六岁,修为已是筑基中期,剑宗天资第一的天才。 天才难免带着几分傲气,又恰逢到了这个人嫌狗不喜的年纪,自然看谁都不顺眼。 李松风看着他那副死样子就气不打一处来:“莫听云把你宠的都没边了,这次你要是继续我行我素,就别怪我打发你去秘卷阁擦一年的桌子!” 剑宗莫掌门,也就是他的师弟、这臭小子的养父,莫掌门治理门派有方,却委实不是个好父亲。一味地只知道宠孩子,每次都得逼他出马唱黑脸。 师父他平时看起来是个乐乐呵呵的小老头,生起气来却足以让剑宗山头都跟着摇一摇。藏修即使再目中无人胆大妄为,也不敢触他师父的霉头。 因此他还是乖乖的照师父的吩咐,和这个怎么看都弱的离谱的傅潋潋同乘一舟了。 一个炼气期只会画画的修士能做什么? 藏修用眼尾的余光瞟着扒在船沿上饶有兴致看着风景的女孩子,心里对师父更加不满。 他自己修成元婴无所事事,成日与那没什么用的闻心楼混在一起就罢了,还打算拉上他这个徒弟一起? 藏修心里郁闷,却不知傅潋潋也在悄悄打量他。 【云楼,他什么实力?】 【筑基中期,境界不稳,应当是不久前晋升的。】 唷,还真有两把刷子嘛。傅潋潋记得十六岁时的洛之秋不过才筑基初期,这位小爷天才的名号不虚呀。 不过同为首席弟子,他为人处世可比洛之秋差远了,还与芮茗雪一样老是鼻孔朝天。如果说洛之秋是民意所归,大家推举出来的班长,那藏修无疑是那种人缘超差但是由于成绩每次第一,所以被班主任内定下来的班长。 不过无论是哪种,相比下来都是傅潋潋的首席名号水分最大。 傅潋潋趴在船边胡思乱想,意识到自己有限的人品可能都用在结交这些“上层”修士上面了。她阅历不丰,遇到的这些人却都非富即贵,来头不小。 看着这位实力比洛之秋还厉害,却有着和芮茗雪相近性格的小爷,她觉得此行大概不会十分顺利。 …… 贤兰村离抚江城一百余里,坐落在一个小山坳中。村内出产一种药用兰草,因此偶尔会有修士前来当地收购,其余时候由于交通不便,这里几乎是与世隔绝的状态。 这样一个交通闭塞的小村庄,他们能够及时派出人手去抚江城求援已经殊为不易。 傅潋潋本以为自己会看见几幢破败萧条的小房屋和一些无精打采的村民,没想到贤兰村条件其实挺不错,在村口迎接她们的竟然有乌泱泱一大片人。 他们个个红光满面精神十足,将三位仙师团团围住。 傅潋潋心跳加速,心神不宁的感觉又出现了。 她悄悄将背上的山海悬星伞抽出握在手中,虽然她炼气期的修为还不足以激发悬星大阵,但《秋江晴峦图》的防御力仍然不容小觑,紧急时刻可以救她于水火。 贤兰民风淳朴,大伙儿因为兰草的生意,对于仙人们没有太多的敬畏。这回见到了抚江城派来的两位小仙师,他们极其兴奋,外头的拼命往中间挤都想凑近看个仔细。傅潋潋三人没有防备被他们挤在了最中央,几乎窒息。 这些热情的过分的村民中探出了个老者,他也是满面红光地热情招呼道:“三位仙师是从抚江城来的吧?真是太好了,娃儿他们终于有救了!” 最后还是藏修出手,一道带着嗡鸣剑意的灵气冲天而起,将村民们排出去一丈的距离。 他不停地抹着衣服上的皱褶,脸上已经隐约透出了几分不耐烦:“不要废话,赶紧带我们去看人。” 村长赶紧喏喏称是,村民们见这为首的仙师不大亲切,也就识趣地散开了许多。 傅潋潋第一次觉得队伍里有藏修这样的人还是一件不错的事,刚才若是自己,铁定不会第一时间就对凡人使用灵力,最终大概要被挤得头晕眼花。 还是小爷牛批! 第五十七章 贤芝兰草 【这个村子周遭十分奇怪,你注意一些。】 傅云楼突然开口提醒道。 傅潋潋知道他从不会无故放矢,因此谨慎的点点头。 她状似无意的询问前方带路的村长:“贤兰村的大伙儿身体看起来可真好,连老人家都这么有精神。” 贤兰村长自豪地答道:“那是自然,贤兰一名取自贤芝兰草,村子这附近盛产此种灵草。村中人常年累月服用贤芝兰草浸泡的茶水,即使没有灵根,一个个也身强体壮的。” 村民都会服用同一种药草,傅潋潋默默在心中记下这个关键的信息。 贤兰村虽然闭塞,却并不贫苦,甚至称得上富裕。越往村子深处前进,他们三人不约而同地涌起了一阵怪异之感。 “云楼,你有没有觉得体内灵力突然有些……滞涩?”伴随着体内的变化,傅潋潋绞尽脑汁才想出了这么个贴切的形容词。 傅云楼回答:“有一些,微不可查。” 藏修从鼻孔里不屑地哼了一声:“若是胆小怕事便不要跟来,这种程度的变化又有何惧。”说完藏小爷迈着他那双长腿,踏着腿上造价十几万灵石的追云靴大步前去。 傅潋潋:“……” 这也能被解读为胆小怕事,藏小爷对她的成见不小嘛。 腹诽归腹诽,她可没那个心情同一个孩子较劲。对,在傅潋潋心里十六岁的藏修就是个叛逆期的孩子。 藏修与村长在前方走的很快,傅潋潋跟在后面突然停了下来。 “这村里的布置真是奇怪。”出于画师的直觉,她对周遭的物象十分敏感。 常人可能感觉不到这细微的差别,但傅潋潋始终会分出一丝心神放在观察周遭环境上,因此她迅速就察觉到了此地的不同。 “从我们进村开始,路边的花草,石头,树木好像被人刻意打理过,全都以一种规律的姿态分列排布。”为了确认这点,她蹲下身观察了一下路边一株植物的根部。 傅云楼对于自然环境的经验要比她丰富的多,低头看了一眼给出结论:“根下土地平整,不是自然生长。” 不是天生天长,那肯定就是人为栽种。 “体内灵力滞涩的原因大概与这个有关。”傅潋潋在四周观察一番,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云楼,你能不能带我飞起来看看?” 虽然她离筑基只有半步之遥,但还是无法做到御器飞行,只能求助于傅云楼。 傅云楼不多话,伸手抓住傅潋潋的手臂故技重施。借助灵气鱼儿产生的推力,二人在原地腾空而起,直冲云霄。 傅潋潋强压下这比跳楼机还刺激的失重感,睁开眼睛迅速地扫过脚下这片贤兰村所有的房屋与树木花草。 二人落地之时,她掏出随身的画板,凭着记忆飞快地将这张脑内保存的地图一一还原。 “这是……”贤兰村的俯瞰图完成,即使是傅潋潋自己也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凭着这么多时间与慕摧寒在一起研究悬星大阵的经验,她若还看不出这是个阵法,那她的智商都用不上自行车了。 “究竟是谁在这个小村子里布置了这么庞大缜密的阵法?” 看着画上那一道道纵横交错的纹路,她觉得头皮发麻,“要是大师兄在这里就好了,凭我的见识根本看不出这里头有什么玄机……” 但不管怎样,它能让进入此地的修士体内灵气流转滞涩,肯定是敌非友。 将大阵的图保管好,傅潋潋与傅云楼起身追赶前方的藏小爷和村长。 此时,藏修与村长已经到达了安置染病村民的屋子。 这屋子与其说是病房,不如说是间牢房更贴切。屋内门户紧闭,不见一丝光亮,窗户上钉满了密密麻麻的木板,仿佛是怕里面的病人跑出去似的。 村长站在门口,站着敲了敲房子里间的门,“三媳妇儿,我们把仙人请来了。” 里屋传来猛烈的咳嗽声和细碎的脚步,“吱呀”一声,一个浑身捂得严严实实的妇人打开了一道门缝。 她神色憔悴,也不知是没休息好还是发着烧,双眼都布满了红血丝。 “三儿和娃情况怎么样?”村长问道。 妇人神色黯淡,轻轻摇了摇头,面对藏修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即使身体虚弱还是拼命磕头:“仙长,一定要救救我娃儿,不用救我都行,一定要救救我娃儿……” 若是傅潋潋在场,定会为之触动神伤,感叹一声母子情深。 然而藏修从小没娘,对这女人的声泪俱下只当没看见,他“砰”一声踹开那沾染着斑驳污迹的门板,掏出药瓶问道:“屋内都是病人?” “是,是!”妇人赶紧起身连连点头,眼中透出了无比的期盼与希望。 屋子里摆着几张临时搭建的简陋床铺,上头躺着七八个人,其中有五个大人,三个孩子。 那三媳妇也不管其他人,踉跄着把她自己的娃从床上抱起,慌乱间碰掉了孩子身上盖着的衣服,露出了下面泛着不正常青紫的手臂。 藏修看见这一幕,皱眉问道:“他们中可有人曾被兽类咬伤?” “并无。”三媳妇回答着,抱着她的孩子凑到藏修跟前,“仙长,求求您施法救救他吧,求求您了!” 藏修闻见孩子身上散发出的腐臭味,忙不迭退后一步,将药瓶丢给那妇人:“给他们每人服一颗。” “哎!”妇人欢天喜地应下,取出一颗百草丹,首先捏开儿子的嘴给他服下。 这时,傅潋潋才赶到了门外。 有了在临溪镇的经验,傅潋潋对这村长多了一分警惕,见他们进了间小院落,也再三确认内外没有埋伏才谨慎地入内。 她见到钉死的门窗,不由得问道:“为什么不开窗透透气?这样捂着,即使好人也要捂出病来。” 村长正远远地躲在屋子角落里,仿佛靠近便会立马染上病似的。闻言他讪笑着解释道:“仙师有所不知,得了这病的人可见不得光,见了光便说疼痛难忍,还会发狂咬人哩!” “狂犬病?”傅潋潋先入为主的联想到了由兽类传播的一种疾病。 藏修从屋内走出,冷冷道:“不管是什么病,我现在便要出门查探。你要是怕的紧,大可以像方才一样躲在这里。” 感情他把自己刚才耽搁那一会儿当成是胆小怕事,躲在外面不敢进来。 第五十八章 人心叵测 傅潋潋想要进屋进一步观察病人,却被傅云楼伸手拦下。 “我来。”平静的青色双眼不容置疑。 傅潋潋心下了然,默许了他的行为。 虽然修士身富灵气,可以免疫人类的大部分疾病,然此地处处透着古怪,她还是应当小心谨慎。云楼他乃玄木之躯,不会受到疫病的影响,由他出手确实万无一失。 眼看傅云楼进了门,傅潋潋在门外张望着。 里面的病人吃过藏修给的百草丹之后,精神肉眼可见的好了许多,也不再无精打采的躺着了,有个壮年汉子甚至可以下地走动两圈。 没吃过猪肉总见过猪跑,中医手段比较玄乎她模仿不来,但是现代西医的诊疗方式傅潋潋可不陌生。穿越前她算是半个药罐子,医院的vip用户。久病成良医,诊疗那套流程她熟记于心。 傅潋潋指挥着傅云楼为他们做了简单的病情检查,在纸上简单地总结了一下他们的症状。 “目前患者有八位,年龄均在二十五岁以下。第一位病例出现时间是一个月前,最近一位是昨日。症状是发烧,咳嗽,皮肤变色,畏光。发病时所有人性情大变暴躁易怒,且有一定攻击性。生病会让人逐渐虚弱,但目前没有出现死亡。” 傅潋潋又让傅云楼检查了他们身上的伤口。 “没有野兽留下的痕迹,即使有也是人类的撕咬齿痕,应当是发病时互相攻击造成。”傅云楼回答,“而且他们身上很臭。” 傅云楼的话让屋内的病患都露出了尴尬的神色,下意识地拢了拢衣服遮住自己的身体。 傅潋潋却显得十分惊愕。 因为傅云楼所说的“臭”,与常人以为的臭大有不同。他就像个灵气雷达,因为自身灵气浓度极高且纯净,故而他对周边污浊之气的容忍度极低。他说“臭”的时候,十有八九就是感受到了附近有令他不适的污浊气息。 再也顾不上什么疫病,傅潋潋冲进屋子抓住了一名病患的手腕,放出自己的灵气进行探查。若贤兰村人是被魔气侵蚀才变成这个鬼样子,那就根本不是什么传染病导致。 傅潋潋的木系灵力带着旺盛的生机,流淌入那孩子的身体,让他感到十分舒适,忍不住轻哼出声。 这病恹恹的孩子体内,果然有一股力量在与她的灵力相抗衡。木系灵气游走间将浊气绞杀,孩子体内的灼痛有所减轻,所以感到才会舒适。 而他们先前服用的百草丹之内也蕴含精粹的草木灵气,与她的做法有异曲同工之处,不过一丸丹药的作用毕竟有限,也是治标不治本。 她一边输送灵气试图彻底清除孩子体内的的浊气,一边询问着床边的三媳妇。 “你们最近有没有吃过,或者触碰什么特殊的东西。”既然排除了兽毒,那肯定就是通过别的途径感染了浊气。联系到村子里复杂诡异的阵法,这事情估计没这么简单。 “这村子就这么丁点大,能有什么大伙儿都没见过的东西呢。”搭话的是村长,他听闻这病不会传染,才大着胆子伸头进来看。 三媳妇低头想了想,突然回答道:“有可能是兰草,我娃生病前一直闹肚子,我就给他喝兰草熬的小米粥,除了小米粥,他什么也没吃。” “胡说!”村长气的吹胡子瞪眼,“三媳妇儿,我知道你心急,可那也不能说咱们村里的兰草有问题,这……这传出去大伙儿以后的生计可怎么办呐!” 三媳妇委屈的在那抹泪:“那您说这屋子里的人是怎么回事?娃儿也是您看着长大的,他身子不好,我从来不放他出门,又能去哪儿得这个病……” 说着说着,她憋了许久的情绪似乎爆发了出来,大声质问:“除了兰草,大家还能有什么都吃过的东西?您说,您说呀!” 村长支支吾吾道:“这……村里其他人也都服过兰草,怎么就你们出了事……” “能带我去看看你们村里的兰草么?”傅潋潋听他们吵的头大,无奈的出声打断两人。 “可以,不过兰草并非我们种植,而是生长在附近的水源处。”村长忐忑的问道:“小仙长,若真是兰草出了问题,你可否帮我们想想办法?报酬什么的好说,就算是仙人的灵石我们也有!毕竟贤兰村还要靠这个过活,您看……” 傅潋潋瞧着他的嘴脸,向来佛系的她也难得涌上了一丝不快:“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赚钱?别的村没有兰草买卖,也没见他们日子过不下去。” 人就是这样贪得无厌,一旦尝甜头的日子久了,就会出现依赖性,某一天若是失去了这个甜头,贪婪的人必然会想不计代价的挽回。 哪怕这个代价可能是别人的性命。 “是,是,人命要紧……”被一个孩子教训了,村长嘴上答应着,神色却耷拉下来,不情不愿地起身引路。 傅潋潋将手里那个孩子安顿好,经过她的灵气治疗,孩子的神色舒缓了许多,已经沉沉睡去了。 二人跟在村长身后,走出院门时,外面的村民呼啦一下子围了上来。 有人问:“村长,你真要带她去看兰草?” 还有人说:“别听三媳妇那个疯婆娘胡说,她自己活不成了就想拉大伙儿都下水。” 最前方有个老者拍着自己的胸脯对傅潋潋保证:“我们的兰草绝对没问题,你看老朽天天都喝兰草茶,最近精神还越来越好了!这说明什么?咱们的兰草不仅没问题,功效还见长啊!” “方叔说得对,老人家吃了都没事,兰草一定没问题的。” …… 他们在外头偷听了许久,本来只想来看个热闹,不成想听见傅潋潋要去动兰草,大伙儿立马就急了。 有些村民甚至试图阻挡傅潋潋的去路。 “看看可以,你得保证不能动咱们的兰草!” 法不责众,傅潋潋还真拿这群刁民无可奈何,她转头盯着村长:“兰草长在哪?我自己去。” 村长老奸巨猾,眼睛一转假装为难道:“您也看见了,大伙儿不让。” 傅潋潋瞪着这老头,被他气得不行。 这时,身后屋内传来了一个女人虚弱的声音:“小仙师,兰草在村子东面的溪边长着!” 第五十九章 设阵之人 傅潋潋眼疾手快地给身后的大门贴上一道防御符箓,头也不回的拉着傅云楼飞奔而去。 这样一来,即使身后村民们骂骂咧咧气急败坏,也进不去房门找三媳妇的麻烦。 其中也有些人跟在了傅潋潋身后想要阻止她,奈何肉体凡胎,一双肉脚又如何能追的上修士灵气充沛的轻盈双腿呢? 傅潋潋很快就找到了贤兰村东边的那条小溪,沿着溪边走,不多时就看见了一片郁郁葱葱的翠绿植物长在浅滩上。 最外围那一圈兰草只剩下了短短一截茬子露在土地上,傅潋潋猜想这兰草的收割方式应当和韭菜一样,割去叶片还能够自行生长。 贤兰村这群刁民护这草护的像眼珠子似的,自然不可能放它们在那里野着。这一整片浅滩都被一个出自修士手笔的阵法团团围住,还会轮派村里的壮汉每日在外头看守。 只不过傅潋潋走进时,那壮汉早就大头朝下晕了个彻彻底底,阵法也被从外面暴力破除了。 兰草丛里有个人吭哧吭哧蹲着不知道在干些什么。 傅潋潋上前两步,才发现是友军。 “藏小爷,你怎么到这儿来了。” 藏修回过头,满脸不悦:“要说多少遍,我不姓藏。” 他脚边堆满了被连根拔起的兰草,足足堆成了一个小草垛。贤兰村长若是看见了,估计得当场晕过去。 傅潋潋仔细观察了一番那些堆在地上的兰草,它们泥土之上的部分看起来没有任何问题,但是泥土之下的根部却呈紫红色,纷纷纠结成一团,与一些粘稠腥臭的物体纠缠在一起。 傅潋潋讶异道:“这些兰草究竟怎么了?”怎么看也不像是能够入药的药材,若是给她,她打死也不会愿意吃的。 草药根部的粘稠团状物臭的厉害,傅云楼向来没什么表情的脸已经出现抑制不住的嫌恶神色。 傅潋潋忍着恶心蹲下仔细瞧了瞧:“好像腐烂的肉块……”再多看一眼她都要吐。 傅云楼扫视了一圈周围的大片兰草,伸手一指道:“那边有一株味道很干净,和其他的不同。” 根据他的提示,傅潋潋将那株不一样的兰草连根拔起,发现它的根部果然干干净净,什么也没有。 “这株应该才是正常状态的贤芝兰草。”傅云楼说。 傅潋潋疑惑道:“难道这一切都是人为的,这株只是漏网之鱼?” 她们没有用二人的传音频道,而是普通的唇舌聊天,因此边上的藏修也能听见两人对话。 情报落后的藏小爷给自己施了一个清洁术,施施然站起身假装随意的问道:“你们知道这是什么草?” “我还想问你呢。”傅潋潋不客气的反问,“你怎么会知道这里有问题?” 她可记得清清楚楚,藏小爷几乎什么都没问就火急火燎地出了门,还能无比精确地找到目的地,简直令人匪夷所思。 藏修从怀里摸出个罗盘一样的物件,在她眼前晃了晃:“父亲给我的小玩意儿,能对方圆一里之内的妖气和魔气产生反应。” 说完他又把罗盘收了起来,“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吧。” “小玩意儿……”傅潋潋默默咽下一口柠檬。 能把这种元婴级别的能力做成法宝,还叫小玩意儿? “他们根本就不是中毒,全村人都食用了这带着浊气的兰草,身体正遭受着浊气的侵蚀。” 魔气又叫浊气,因为它带着极强的腐蚀性,可以污染你的五脏六腑。甭说普通人类,即使是修士长年累月接触下来,也要对身体造成不小的损伤。 藏修了然,“这倒也说得通,可是剩下这些人怎么没事呢。” “我觉得,可能与新陈代谢有关。”傅潋潋托着下巴解释道。 新陈代谢这个词儿太新鲜,藏小爷没能跟上她的思路。 “星辰带蟹又是什么?” “呃,这个词不重要。”傅潋潋组织了一下语言,解释道:“你可以理解为人类在年轻的时候,吃下去的东西营养吸收的比较快,所以村中年轻人发病的速度比老年人更快一些。” 她又补充:“当然这不是绝对的,也与他们服用的剂量有关。” “有些道理。”藏修难得表示赞同,没想到这个看起来似乎不大聪明的女孩竟然有些可取之处。 傅潋潋丝毫不知道藏小爷心中所想,她将之前那张阵法图拿出来给藏修过目,“我们之所以感到灵气滞涩,很可能是因为村里面有人布了个阵法。” 倒不是她有多大度不记仇,而是他们接下来很可能要面对蛮横的贤兰村民,有这个天不怕地不怕也不和凡人讲道理的仙二代撑着场子,办事会顺利许多。 藏修挑眉:“这里原先也有个阵法,不过被我打破了,不知是不是同一人所为。” “这样的话就得回村子去询问村民。”想到马上要和刁民们直面交锋,傅潋潋一个头变成两个大。 藏小爷奇怪的看着他:“为何要回去?” 他抬起脚上那只造价不菲的白色靴子,一脚踢在了地上晕倒的壮汉臀部,“别装了,知道你早醒了,快给我起来。” 那汉子看着膘肥体壮,却立马一骨碌爬了起来不住地磕头作揖:“仙长仙女行行好,小人只是个看门的,您三位想要兰草尽管取就是,小人绝不阻拦就放过小人吧!” 傅潋潋啼笑皆非,伸手拽住了他的胳膊阻止他继续磕头:“谁要你的命,我问你,贤兰村中可有人精通阵法?” 汉子听说不找他麻烦,如获新生,激动地一把鼻涕一把泪,一口气说了一大通:“我知道我知道,那人是两三个月前来到贤兰村的!姓汤,说自己精通阵法,帮村子里在兰草生长的地方设了这个大阵,村长为了感激他,留他在村里祠堂给娃娃们教书。” 远处已经隐隐约约传来嘈杂声,应当是有贤兰村的村民追了过来。 “快说,他现在哪!” 汉子恨不得把他祖宗十八代都招了:“汤先生就住在村子中间的祠堂后面,这个点应该在给娃儿上课。” 得了关键信息,傅潋潋给剩下二人使了个眼色,三位修士顿时脚底抹油瞬间消失在原地。 第六十章 惊天的秘密 “贤兰村除了这位会阵法的汤先生,其余村民都是凡人。目前他嫌疑最大,当务之急还是先找到他,确认村里的兰草是不是他动的手脚。” 傅潋潋这样分析着。 村中央的祠堂盖得高,极其显眼,三人毫不费力的就锁定了目标。 溪边那大汉说这时候祠堂里应该有学生在上课,他们走到跟前却是一阵鸦雀无声。 傅潋潋和傅云楼二人默契的停住了脚步,傅潋潋左右环视,疑惑道:“这里太安静了,安静的不正——” 常字还未说出口,走在前头的藏修就像个愣头青,一脚踏了进去。 只听得他脚下发出一声奇异的“咔嚓”。 须臾间,以那幢高大的祠堂为中心,一阵庞大的能量波动散逸开来。 傅潋潋反应了得,在那阵黑色能量扫到她与傅云楼的同时撑开了手里的山海悬星伞。浩然的山河自然之气将她二人牢牢保护在伞后,没有被这阵诡异波动伤到分毫。 这阵波动过后,天色骤黑,视野范围内的能见度下降了许多。 然而他们很快便发现,下降的不仅仅是视野,还有筋脉中灵气的流畅度。 傅云楼像往常一样抬起手指召唤他的白色灵气,却只能在指尖凝聚上稀薄的一层。傅潋潋更是凄惨,连袖内乾坤用起来都十分费力。 她第一次发了飙,疾声厉色道:“你师门长辈没有教导过你遇事要小心谨慎吗!” 出来办事帮人带孩子就算了,还要带个熊孩子?? 藏修脸色也是黑如锅底,仍在那嘴硬:“你怎的这么胆小怕事,不管里面有些什么,进去宰了便是!” “就你现在这副使个清洁术都难的样子,到底谁宰谁?!” 傅潋潋头疼的厉害,他们三人显然都不会阵法。如今着了对面的道,落入了村子里这个诡异的大阵中,想要脱险何其困难。 然而屋漏偏逢连夜雨,船迟又遇打头风。对手既然已经知晓了他们的来意,又怎么可能简简单单将他们困住,而没有下一步行动呢? 不知何时,街角处冒出了一个个渗人的黑影。 他们一个个穿着农家的普通麻褂,皮肤青紫,喉中发出含混不清的嘶吼向这祠堂门口的三人扑来。 “快进来。”藏修嘴巴虽硬,到底还是没有上前以身试险,他闪身给门外二人让出路来。三人都进到祠堂院中后,他关上了院子的大门,并从身上掏出几张高阶灵符准备贴上。 谁成想,他手里放出的金色灵气忽明忽灭,像油尽灯枯的烛火有气无力地舔着他手里的符纸,舔了半晌也没能将那高阶符纸点亮。 藏小爷的凤眼心虚地左右乱看,尴尬倒脸色发青。 祠堂的木质大门外已经传来了抓挠声,那些疑似村民的怪物力气甚大,这会儿已经将那分量不轻的木门推开了一道缝,几张狰狞的青紫怪脸瞪着泛红的眼珠拼命想要挤进来。 “你!让开!”傅潋潋轻喝一声。 藏修默不作声地让开,几乎想找个地洞钻下去。 傅云楼代替了他的位置,一脚将门缝里几张狰狞的人脸踢开,右手抓着一根成人大腿粗的木板“哐当”一声插入了门栓之内。 傅潋潋又与他配合,将院落里堆着的麻袋等杂物堵在了门口。 她擦了擦头上的虚汗:“这下他们一时之间应当是进不来了,咱们快进去找找线索。” 这些三分像村民五分像丧尸剩下两分还像哥布林的怪物令人十足地倒胃,她现在最大的愿望就是赶紧找到线索离开这里。 迟则生变。 贤兰村祠堂正中间的堂屋里就是很普通的陈设,一张供桌几叠瓜果并五十余块牌位。屋里所有的东西都一览无遗,他们没找到什么有价值的线索便退了出来,将目光放到了堂屋两边的侧屋上。 藏修带头推开了左侧的屋门,没想到防不胜防。几个青紫的小怪物静静蛰伏在门后头,待他推门那一刹那,张牙舞爪地袭击了他! 傅潋潋在他身后倒吸一口凉气。 好在藏小爷的身手总算没有像他的行事一般靠不住,身为剑修,即使用不了灵剑,他多年修习的拳脚功夫却丢不掉。 少年人曲起手臂,用坚硬的肘部击中了第一只飞扑过来的小怪物的面门,紧接着伸出长腿熟练地踢飞了第二只,挥出掌风拍飞了第三只…… 傅潋潋紧跟其后取出绳索,用猪蹄扣将这些小怪物绑了个结结实实。 她低头看着犹在不停挣扎的小怪物们身上的衣衫,轻轻叹息一声:“这些是村里在祠堂读书的孩子们。” 这样一来,不管这些村民变的怪物之后还有没有希望能变回原来的样子,他们目前都不能够对其赶尽杀绝了。 仙盟有令,修士不可屠杀凡人,违反条约者会受到大宗门执法者的严厉制裁。 傅潋潋囧囧有神地嘀咕:“以前难道就没有凡人动手殴打仙人的案例吗……” “没有。”回答的是藏修,他从屋内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本不起眼的小册子,“不过我们马上就能知道他们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了。” 这是他从里屋的一间小卧室中找到的,卧室是村民为汤先生提供的教书住所,所以这册子应该也是汤先生所有之物。 好不容易立了个小功,藏修脸上显露了几分愉悦。 傅潋潋伸头过去,与他凑在一起阅读那本无名小册子。 “七月初九,初至贤兰。见此生一名贤芝兰之药,可给我之求。此地甚好,吾欲留此,成大人与我事。 …… 八月十二,须之材已备矣,今始于村中设阵。 …… 八月廿一,已埋药引于兰之根处,计五日内可改之药性。 …… 八月廿七,村人王氏一服改过之兰,目前无异。 八月廿九,村人周氏感风寒,将兰混于汤中饮之,今无异也。 …… 九月十五,村人皆服兰矣,吾察其精神较前更佳,脾气益加躁速,知已生矣。 …… 九月廿五,村中有一人不堪药病也,吾以大阵缓其灵通之道。 …… 十月十一,村中已有八人病而不死,内多浊气,皮色青紫,不喜日光,暴怒易斗。吾近观之,则已有初入炼气之力,吾知吾之志速成矣。 十月十二,其村之首在吾不知之时求于外者,引正道之修士,故当死。” 日记到此戛然而止。 穿越者傅潋潋尚能控制住自己的神色。娇生惯养、从来没有什么重口爱好的藏小爷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 第六十一章 下下之策 七月时,山坳里的贤兰村来了一位姓汤的先生。 这位先生知书达理,对村民十分友好,甚至提出要帮他们在兰草生长的地方修建一个阵法,防止贼人偷窃。 村民对仙人的神通知之甚少,突然有个凡人冒出来说自己会仙人的阵法,他们竟也不疑有他,欣然同意了。 修完阵法后,村人感激他出手相助,留他在村里住了下来,平时就在祠堂中给孩子们上课。 而这位汤先生的计划就是在这个时候开始实施的。 他先是在村里利用村子天然的树木山石布置了一个阵法,册子中提到阵法的作用大概有两个部分,一是压制此地灵气的流动,二是为浊气的流通提供一个更活跃的环境。 阵法准备完毕后他在兰草的根部埋下了所谓的“药引”,也就是傅潋潋他们看见的那些腥臭浊气肉团。村民平时取用兰草时颇为珍惜,并不会连根拔起,因此没有人发现汤先生动的手脚。 对危险毫无所觉的村民在汤先生缜密的安排下,顺理成章地服用了药性大变的兰草,他们的身体在日复一日地被注入浊气,却对此一无所知。 村民们渐渐地精神亢奋,性格易怒,一言不合就会失去理智互相动手。 整个贤兰村都成了汤先生实验的玩物! 直到接连有八位村民承受不住药效病倒的时候,贤兰村长坐不住了,想办法联系到抚江城外的一位老友,让他帮忙请仙师来贤兰村救人。 今日是十月十四,距离日记上最后一日的记载已经过去了两天,算算日子,恰好是贤兰村派人稍信到抚江城的当日所记。 接下来的事不用叙述也能知晓,汤先生准备好了阵法陷阱,等待着藏修一行人的到来。 时机一到,他便开启大阵,快速催化贤兰村民体内的浊气,让他们全都变成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前来围攻一行人。 “册子上说,村长已经被他杀了。” 傅潋潋喃喃道,“那我们看见的……是谁?” 她心中的弹幕在疯狂的刷着屏,又来了又来了又来了。 想到自己从一开始就被幕后黑手牵着鼻子耍,她愤怒的想要掀桌,却无桌可掀,只能揪着自己头上的发髻狠狠跺脚:“乔装成别人的样子就这么好玩吗!” “才过去了二十个章节又玩这个梗?人与人之间的信任呢?!” 藏小爷完全get不到她愤怒的点,十六岁的少年固然骄纵,却也单纯。他有些手足无措,茫然地问道:“现在该怎么办?” 傅潋潋苦着脸分析:“他宁愿与正道修士为敌也要保留住这个村子,那位指示他的‘大人’究竟是谁,难道他属于某个组织……” 汤先生能够在凡人体内养出浊气而保他们不死,这是一件极其可怕的事情。汤先生如果真的是属于某个组织的“研究员”,躲藏在贤兰村进行秘密的人体实验。那他们掌握的这项技术,究竟想用来对付谁? 她心中其实对这个组织有大概的猜想,却要等见到那个汤先生时才能够下定论。 傅云楼看着大门的方向,插话道:“他既然造出了这些怪物,当然会有操控它们的手法。我觉得你们应该先想办法自保。” 目前的形式极其险峻,如果汤先生的日记没有作假,那门外的怪物村民每个都有炼气期的修为。让他们单打独斗自然不在话下,可对方成群结队,数量上百。蚁多便能咬死象,别提这一行三人目前还达不到象的程度。 似乎是为了验证傅云楼的话,院门处传来令人牙酸的刮擦木门声。这些怪物随着时间的流逝,对炼气期身体的控制越来越得心应手,他们先前堆在门口的杂物已经被他们运用蛮力破坏了个七七八八。 怪物们鱼贯而入,迫的三人只能暂时栖身于房顶。 谁知他们还没有站稳,怪物们就沿着墙根开始叠人梯,配合流畅,动作迅速的不可思议。 藏小爷骂道:“只会躲在怪物后面的小人,等我恢复了灵气,看我怎么收拾你。” “说得好,那么问题来了,我们要怎么恢复灵气呢?”傅潋潋无语的问他。 傅云楼沿着屋顶边缘不断地绕圈,一脚一脚将攀上屋檐的怪物们挨个踢下去。可是他们不知疲倦,前赴后继,这样下去这方小小的屋顶迟早会被他们攻破。 藏修知道自己贡献不出什么好的对策,于是自觉降格为小弟,加入了傅云楼的队列,为目前的队伍首脑傅潋潋争取着时间。 众所周知,破阵的方法不外乎三种。 其一,就如藏修之前所为,从阵法外部暴力破解,可如今他们身在阵内,这条pass。 其二,找到大阵的中枢阵眼,破坏掉整个大阵的中心,阵法自然崩溃瓦解。可他们仨中就傅潋潋懂一点阵法皮毛。阵眼可能是一朵花,一株草,一块石头,要让她这个半吊子在短时间内找出这个阵眼,难如登天。 其三,杀死控阵之人。 傅潋潋手搭凉棚,忍着恶心观望着院子里挤成一团的怪物们。 这个人,他会躲在哪里呢? “我觉得,浊气与灵气相对,想要控制这些怪物,这个人必然也是个魔修。不管他伪装的多好,他操控大阵时一定需要释放出自己的浊气,而且他的浊气必然是最浓郁的那一团。”傅潋潋托着下巴,越想越觉得自己的推断有道理,“我们要是能知道哪里浊气最重,那他肯定就藏在那里。” 这个阵法委实厉害,藏修的罗盘在此地也因为灵力受限而发挥不了任何作用,他屈辱的摇头,表示自己帮不上忙。 “云楼呢,你能感觉到哪里浊气最重吗?” “不能。”傅云楼面色不虞,斩钉截铁的回答。 你掉进粪坑里的时候,能闻出哪坨屎最臭吗? 傅潋潋从他的脸上成功读取了他的心声,不好再勉强他。 “那,那只能我来了。”傅潋潋苦着脸,做出一副英勇就义的姿势。 藏修没能明白她的意思,“你要干什么?” 这一个炼气期的小姑娘,实力是三人中的最弱,他俩都做不到的事情,她能够有什么好办法? 傅潋潋费力地从袖内乾坤中掏出一株异变的兰草,苦着脸道:“我服下一株兰草,等我的体内有了浊气,自然而然便会感受到阵里那个人对我的指引。” “你疯了?”藏小爷被她吓了一跳,怕她真的犯浑吞下这株兰草,伸手就要来抢。 傅云楼也皱眉看着她,满眼的不赞同,“不妥。” “我知道。”傅潋潋一边保护着手里的兰草,一边用眼神安抚他俩。 “此乃下下之策。” 第六十二章 追逐战 “你们无须太过担心,我体内的灵气被这阵法压制的不剩多少。即便吸入了些许浊气,它们一时之间也产生不了多大的反应。只要你们在最快的时间内找到那只老鼠,我就不会有什么问题。” 傅潋潋握着兰草的手心满是汗珠,这话也不知是安慰对方,还是安慰自己。 灵气与浊气在体内产生碰撞时,其痛楚不亚于钻心剜骨。她怕疼,可她更怕死。 此时不作出牺牲,他们就没有希望可言! “你们的战斗力都要高于我,到时碰见了他也能多出几分胜算。所以,此事非我莫属。”傅潋潋认真的和二人分析。 藏修无言以对,知道她说的句句在理。可他心里的屈辱感愈发扩大,整个人恍若被从云端摁到了泥里。 世间原来是如此的残酷,此番遭遇好比一声脆亮的巴掌,把他从父亲铺垫的温床上抽醒。 “有我在边上,你不会有事的。”藏小爷浑身的骄矜蜕尽,眼里只剩下少年人的赤诚。他低头看着比他矮两个头的姑娘,认真的做出承诺。 傅潋潋还没回答,傅云楼已经接了话,“用不着,你管好你自己就行。” 藏修:“……” 这个打杂的闷葫芦怎么回事,怕自己抢他饭碗吗? 就这短短的时间内,院子里的青皮怪物们已经搭好了几架人梯,一个一个不要命地往上爬。没有灵力的辅助,仅有傅云楼和藏修二人,一时间要对付这么多的怪物,两位都有些吃力。 傅潋潋见情势不能再拖了,心下一横将那贤芝兰草翠绿的叶片放入口中。舌尖传来剧烈的苦味,浊气入体的感觉几欲令她作呕。 草叶从喉间滚落,坠入腹中,其间一股气体从叶片中剥离,像条虎视眈眈的毒蛇,朝着傅潋潋的丹田而去。 以上发展都在傅潋潋的预料之内。 然而她没有预料到的是,剥离了浊气的兰草叶片并没有结束自己的使命,它在傅潋潋体内迅速溶解,化作了一团精粹的能量,分散入傅潋潋的四肢百骸。 她早该想到的!既然村民能从凡体突破至炼气期,光靠浊气肯定是不够的,必然需要某种能量的辅助。 而我们前面也提到过了,傅潋潋如今正是炼气大圆满,心境足够,修为足够,正处于随时随地都能突破的一种状态。 这团能量,就是那突破屏障的最后一根稻草。 生死关头,傅潋潋暂时没空管理那越来越热的丹田。她忍耐着浊气在体内横冲直撞的疼痛,感受着空气中那一丝若有似无的牵引,伸手指了一个方向。 “那里!” 傅云楼单手抱住了冷汗涔涔的傅潋潋,翻身跳下屋檐。 藏修紧随其后。 傅潋潋咬紧牙关忍受着非人的疼痛,熟练的把脑袋靠在了傅云楼肩膀上,通过他身体散发的阵阵凉意来使自己的灵台保持清明。 麻蛋,怎么受罪的总是她。 二人保持着奔跑的同时,还要不停地解决从道路两边突然窜出来的青皮怪物,极大的压制了他们的速度。 “他在移动!”傅潋潋脑内仿佛有了一个雷达,在她的视野范围内,所有的怪物体内都有一个黑色的小圆点,而在不远处,有一个正在缓慢移动的大圆点。 “汤先生,你要哪里去!” 眼看着大圆点试图绕过他们从背后悄悄溜走,傅潋潋忍痛大喝一声。 圆点迟疑地停顿了一瞬,随即改变了方向,开始高速移动。 由于他的速度变快,也就失去了混迹在怪物群里的伪装,现在连傅云楼和藏修也能轻易地辨认出那穿着灰袍飞速奔跑的身影。 虽然不知道这人什么修为,为什么要跑,但为了能早些结束傅潋潋的痛苦,傅云楼还是毫不犹豫地向他追去。 此时,傅潋潋豆大的汗珠沾湿了眼睫,她低头凑到傅云楼耳边,悄悄地说。 “云楼,我快憋不住,就要突破筑基了。” 这话说的像是憋不住要拉肚子了似的。 然而这难受的感觉比拉肚子更有甚之。此时她的丹田乱作一团,一股浊气横冲直闯,她的灵气被死死的压抑在丹田的气海之内,偏偏收到突破的影响,整个气海如同呼吸般一张一弛,想要强行打破阵法的桎梏。 这样一闹,傅潋潋简直是疼上加疼。 “小心,他不见了。”藏修仗着腿上的追云靴加持冲在了前头,汤先生不见也是他第一个发现。 于是他们停了下来,警惕地环视四周,身后的怪物速度不及他们,还有一条巷子的距离。 傅潋潋趴在傅云楼街头,整个人都仿佛从水里捞出来的一般,大汗淋漓。 空气一片寂静,这时她心中蓦然一动,猛的回过头去。 身后的黑暗中突然伸出一只干枯的手向她袭来。 傅云楼伸手去挡,可他身上的白色灵气稀薄的可怜,只能把那枯手灼出几个洞眼,根本无法造成有效伤害。 枯手硬生生扛着他的攻击,扼住了傅潋潋的脖子。 “桀桀。”来人成功得手,终于从阴影处探出了身体。 他果然长着贤兰村长的脸孔,可大家现在都知道他其实就是汤先生。 不,也许连汤先生也不是他的本名。 “你们两个别动弹,否则这小丫头的脑袋下一刻还在不在原位,我可不保证。”汤先生右手扼住傅潋潋细白的脖颈,左手亮了亮一把锋利的短匕,脚步慢慢地向后退。 傅潋潋此刻距离他极近,可以清楚地感受到他的气息以及浊气能量的波动。 综合以上信息,她估算这位汤先生的实力其实不太上的了台面,撑死也就是个筑基初期,还比不上他们队伍里的藏小爷。 然而此时强龙难压地头蛇,即使他们三对一,只要使不出灵力,仍然是赢面少,输面大。 这种关头,傅云楼看起来反而出奇的平静,平静的有些吓人。 因此比起边上看起来急得不行的藏修,汤先生更为忌惮于他。 “你,把手伸出来,双手摊开!” 为了求证他没有在暗中捣鬼,汤先生十分不要脸地让傅云楼伸出双手,这样一来,即使他有准备什么后招,自己也能有所准备。 傅云楼顺从的伸直了手臂,双掌缓慢地张开,修长的指缝间空无一物。 汤先生此时被他的动作所吸引,没有留意到自己手里的弱小人质产生了些许变化。 站在他对面的藏修确是清清楚楚的看见,那个前一刻还满头大汗浑身无力的可怜小姑娘,下一刻就突然长出一对毛茸茸的耳朵和一条蓬松的黑色尾巴。 她张大嘴巴,露出满口闪着银光的牙齿,对着歹徒的手臂狠狠咬下。 即便是新一代弟子中的首席,剑宗天才藏修,此时也不由自主地咽了一口口水,觉得自己肘关节处隐隐作痛。 第六十三章 迫不得已的筑基 一切发生的太快,血液从小臂喷涌而出的时候,汤先生还在发愣。 不知该说傅潋潋的牙齿过于锋利,还是汤先生的身体太过脆弱。这一口下去,他这条胳膊可以说是废了一半。 傅潋潋忍着恶心又补了一口,回忆起看了那么多年的动物世界,学着兽类撕咬猎物的方式用力一拽,将那半截小臂硬生生地扯断下来。 “啊!!!!”仿佛这个时候才感知到疼痛,汤先生疯狂地甩开了这只烫手的小野兽。他是个惜命如金的人,狼狈的捡起自己的断臂,连滚带爬躲回了阴影里。 一击得逞,傅潋潋忙不迭取出一壶清水拼命漱口,拼命地吐着嘴里的血水,含混不清的喊到: “云楼,我要筑基了,为我护法!” 藏小爷仍旧没跟上她的节奏,显得一脸惊愕。 “筑基?!!!你也太会挑时候了吧!” 抱怨归抱怨,他的动作却毫不含糊,从路边抄起一根木棍代替灵剑,一棍抽飞了试图靠近的一只青皮妖怪。 汤先生遁走之后,继续在阴影中指挥怪物们展开不要命的攻势。 而方才傅潋潋丹田内的一场博弈,终究还是天道的力量占据了上风,将锁在她体内的阵法禁锢缴了个粉碎。 天道命你此刻筑基,谁敢不从! 所以某种意义上来说,她也算是沾了天道的光。趁这短短的时间调动灵气,化出狐身突袭了汤先生,却再也遏制不住突破的力量,急需立刻原地准备突破筑基。 傅潋潋手如疾风,飞快地在三人周围布下层层防御符箓,大大的缓解了两位队友的压力。 不过这符箓也不是长久之计,时间紧迫,若是她不能抓住这次机遇,那便会被天道打回炼气后期。失了修为事小,掉落心境为大。 凡界能有天资窥得仙缘者,本就百中难一。而这剩下的百分之一,又有五成的人终生止步于炼气。 可见炼气与筑基间的这道门槛拦下了许多天资与心性不过关的人。 傅潋潋深吸一口气,有条不紊地从袖中取出一张小方桌,接着铺开了笔墨纸砚。 藏修一边拎着木棍将剑招耍得行云流水,一边分出心神来注意着她的情况。 在这一片鬼哭狼嚎的环境下,她竟然掏出了一整套的文房四宝,看样子是要当场挥毫画上一幅。 由于傅潋潋身为丹青道修士,与寻常修士大有不同,藏修表示可以理解。然而理解归理解,这副场景实在有够奇葩。 傅潋潋自己心中也叫苦不迭。 沈棠早就叮嘱过她,四艺修士的境界突破与常人不同,万一她哪天在外面晃荡着就要意外突破了,也得保持沉着冷静,万万不可慌了心神。 以丹青道为例,丹青修士以画证道,因此在接受天道考验之时堪比开放式命题考试。只要你能够交出让天道足够满意的答卷,就能顺利晋级,还可以因此诞生出一种属于自己的画意,可谓是受用无穷。 傅潋潋不知道别人的晋级是什么样子的,但她自己此刻的心情就和上辈子美术艺考时一模一样。 鸿源界的境界晋级真的很像一场场考试,而天道就是每一位学生共同的考官。 好在,傅潋潋没什么优点,就是从不怯场! 这也就是俗称的心境,是一项在考试中十分影响发挥的素质。 若是你到了考场脑中就一团浆糊,那么即使有再高超的技术也无法弥补你稀烂的发挥。 这个时候,四周都是些乱吼乱叫的青皮妖怪和四处飞溅的黑红血液,要让她在这种背景下画出什么风花雪月几乎就是痴人说梦。 一左一右两个少年话都不多,但二人的配合密不透风,将她牢牢保护在了中间。望着少年们的英武身姿,傅潋潋脑海中的画面飞速成型。 对于傅潋潋来说,将一幅画最快完成的方式自然非速写莫属。 可她此时手里握着的却不是炭笔,而是毛笔。这意味着她将摒弃最熟悉的绘画方式,对自己进行一次极限的挑战。 时间紧迫,傅潋潋用上灵气三两下研好了墨汁,取出一支最大号的毛笔,舔饱了墨水就往雪白的宣纸上糊。 别误会,她可不是在自暴自弃的乱涂乱画。 须知,丹青是一门除了技艺以外,还需要丰富的情感作为媒介支持创作的手艺,画家的情感与技艺缺一不可。少了情感,画出来的东西空洞无味,少了技术,则无法将内心所想完整地呈现出来。 而水墨画中有一种能够用简单甚至随意的线条,将画者情感淋漓尽致地表现出来的一种画法,这是连西方速写都很难比拟的。 那就是——写意水墨画。 没有白描的细致与工笔的繁杂,写意是一种肆意洒脱,简洁豪放的画法。 正如明代才子徐文长所言:“不求形似求生韵,根据皆吾五指裁。” 写意画不注重造型的标准,反而大面积地使用墨水表现,作画过程往往不拘常规,恣意随性。 在外人看来这似乎是一种很简单很随便的画法,内行人却都知晓其中难处。 外形好找,神韵难添。尤其是要跨过外形直接去描绘神韵,更是考验一位画师对美学的深层次理解。 傅潋潋在纸上泼墨挥毫,腰腹紧绷,力道都汇聚在手腕之处,全身肌肉都蓄势待发,不亚于一场酣畅淋漓的战斗。 她还要时不时地擦一下额上的汗水,防止水珠滴落到画卷上污染了画面。 外围的傅云楼与藏修渐渐地有些吃力了起来,那些失去理智的村民们仿佛不知疲倦,被打到了也毫不畏惧,只要腿脚还能动弹,就会爬起来继续疯狂地攻击。 藏修手里的木棍敲在一个怪物的头上“咔嚓”一声断掉了。 他失了武器,好几次险些被怪物的口爪伤到,辛亏傅云楼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多次在危难关头拉了他一把。 藏修乃是个肉身,哪里能有傅云楼这般不知疲倦?他又勉强支撑了一盏茶的时间,回过头抱怨道:“傅潋潋,你倒是画好了没有!” 话音未落,头顶一束璀璨金芒生生打破了这黑色结界,穿透云层而来。 傅潋潋双手与衣角都染了墨迹,正手握画卷笔挺地立着,昂头直视那柱金光。 第六十四章 牺牲 那束金光太盛,逼退了周围不少张牙舞爪的怪物。 怪物们暂且退去一圈,傅云楼和藏修算是得了几分喘息的空间。 藏修总觉得身后那金光与自己筑基时很有些不同。具体不同在哪里,他却又说不上来。 他身后的傅潋潋毫无怯意,似乎在与光芒中的意志交战。她手里握着的卷轴大大方方地展开着,露出了上头黑面虬髯,红袍加身的一位壮汉来。 整幅画上的墨块似乎都是随意泼洒而成,偶有线条也是随兴勾勒。虬髯大汉眼如铜铃,面目可憎,粗大的手臂中正提着只丑陋的小鬼,作势欲往嘴里吞。 这幅画乍一看有些骇人,但即使是藏修这个门外汉,也能感受到这画中虬髯大汉的一身浩然正气。 明明长得是副凶神恶煞的模样,却给人留下了极端正派的感觉,奇也怪哉! 傅潋潋隐约感觉到这金芒中有一道庞大的意识正在审视着她和她手里的画作,她依旧昂首而立,毫不退却地逼视那道金光。 比起如今筑基期的正式考验,当年引气入体的时候简直就跟闹着玩似的。 金光就停留在她身前,不进也不退,不知在考虑着什么。 傅潋潋满脸的理直气壮,“这是钟馗!你认识吗?不认识也没关系,我介绍给你呀!”她如此碎碎念着,甚至还将手里的画卷朝着天道金光逼近了几步。 钟馗食鬼图! 画的正是盛唐开元年间,唐玄宗梦中偶见一面目可憎的黑脸大汉捉一小鬼而剜其双目,吞吃入腹的景象。此人虽然面貌丑恶,却是中国民间传说中驱鬼逐邪之神。傅潋潋选择画他,正是取其驱除邪祟,浩然刚直之意。 这幅画所蕴含的力量对她的帮助极大,她十分希望自己能借助此次筑基领悟驱邪画意,救三人于水火之中。 “拜托,虽然鸿源界没有这号人,但我大老远穿越过来,与鸿源界分享地球的灿烂文明,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况且我这次发挥的不错啦,求求你老人家算我过吧!”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傅潋潋万分焦急,此刻不禁唐僧附体,试图用口舌感化面前的天道金光。 藏修下巴都要掉到地上,居然还有人可以和天道讨价还价的?他怎么记得当初他筑基时,天道金光压根就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直接一股脑的就将他给冲懵了。 人与人之间差距有这么大吗?藏修满脸的黑人问号。 更让他崩溃的是,傅潋潋似乎还讨价还价成功了! 本来只有三尺的光柱逐渐变得光华璀璨,更是扩张到了一丈粗细,将傅潋潋整个人都包裹在内。 她身体的每一条经脉都被温暖的金色包裹,不断地扩充着她的筋脉宽度,让它们变得更加凝实,能够容纳下更多的灵气。 这是天道对于每一位冲破境界修士的奖励。 傅潋潋沐浴在天道的金光中,此时的她正全心全意接受着金光的洗礼,塑造着全身筋脉,整个人的意识都沉入了体内。她是脆弱且毫无防备的,不过她并不担心,因为她给予队友一百分的信任。 有两位实力靠谱的队友做后盾,这也是她会冒险选择在此时突破的原因。 她在用自己的生命进行一场博弈。 这个道理她懂,她的队友们懂,她的对手自然也懂。 汤先生潜伏在阴影中,像一条冰冷的蛇,窥视着他脆弱的猎物。 “小丫头,你找死。” 他看着自己已经止住血的断臂,神色狰狞可怕。 若不是他提升到筑基还不久,并没有学会什么厉害的神通,怎么能容许这小丫头在他的地盘放肆? 脑子里不由自主地回想起这正在突破的小丫头那一口锋利的银牙,咬中自己的手臂时那宛如锯齿割裂般的痛楚,他既害怕又恼怒。 “断我左臂,你就给我去死吧!”汤先生从袖中摸出三枚魔火珠,嘴角泛起冷笑。 这是右使大人赐予他的保命之物,这次为了将这三个小畜生都留在这里,也为了报他的一臂之仇,汤先生豁出去了。 场面中央,傅云楼与藏修击退一波青皮怪物的袭击后,自觉的一左一右护在了傅潋潋身边。 他二人虽然没有灵气护身,但汤先生要在短时间内拿下他们仍然是一件困难的事情。尤其藏修,他一看便知此人是大宗门的弟子,这样的人物往往会有许多压箱底的宝贝,不到万不得已汤先生不会去正面以身试险。 他计算了一下自己与那三人的距离,躲在怪物堆里,借着怪物们的掩护,第一枚雷火珠悄无声息的向藏修袭去。 若这是一枚灵火珠,藏修察觉到它自然不在话下。 然而此时他身在阵内,四周全是令他极度不适的浊气,中间混入的那么一道浊气波动他并未察觉。 等魔火珠的声音飞到他耳边时,为时晚矣。 轰鸣声骤然响起,藏修的腰部传来了爆炸般的剧痛,身上穿着的法衣瞬间被炸的破破烂烂,落下浑身的狼狈。 几乎是在同时,第二颗魔火珠也射向了傅云楼。 傅云楼也紧接着中弹,看着第二团炸起的烟雾,汤先生几乎要疯狂的大笑出声。 头一个受到袭击的藏修从烟雾中露出了身形。他单膝跪地,唇角溢出鲜血,虽然没有吭声,但显然已是强弩之末,失去了战斗能力。 汤先生露出运筹帷幄的得意笑容:“这下,看谁还能救你!” 最后一枚魔火珠射出,飞向光团中闭着眼睛仿佛在酣梦的女孩。 汤先生对她毫无任何怜惜之情,他现在,只想把这金色光芒中的美好彻底击碎! 带着嫉妒与怨念,他喃喃道:“凭什么?凭什么你们正道修士能得到天道的馈赠?我们却像见不得光的老鼠,只能一辈子躲藏在阴影里!” 没有任何防御手段的女孩即将在他面前死去,汤先生心中涌起了一阵说不出的快意。 说时迟那时快,旁边还未彻底散去的烟雾里伸出一只残破的手,紧紧握住了那枚魔火珠。 傅云楼的胸膛被威力霸道的魔火珠炸开了一个大口子,两条手臂甚至小半张脸庞都收到了不同程度的损伤。 汤先生丝毫没有料到会是这样一个结局,死死瞪着傅云楼,满脸的不可置信。 后者却仍旧面无表情,用自己的残破身体作为傅潋潋最后的盾牌,挡住了这第三颗魔火珠的强力冲击。 第六十五章 画意,诛邪! 傅潋潋从天道金光中醒来的瞬间,四肢百骸灵气充盈,举手投足间宛如脱胎换骨。胜利的微笑还未绽出,她便看到了傅云楼轰然倒下的一幕。 那个扬到一半笑容便消失在了她的唇角。 好在她理智尚存,反应极快。下一刻,她将手中的卷轴掷出,虬髯大汉的虚影在空中一闪而过,那钟馗虚影一声大喝,凌厉无匹的刚正气息将四周的浑浊魔气统统扯碎,清出了大片空地来。 这便是天道光芒中傅潋潋领悟出来的筑基神通。 画意,诛邪! 青皮怪物们本能的畏惧诛邪之神的气息,任凭汤先生怎么鼓动,纷纷匍匐在地不敢上前。在这一片傅潋潋清理出来的清净之地中,藏修感觉到久违的灵气在慢慢地回归他的身体。 他赶紧盘膝坐下,从乾坤袋中取出珍贵的上清养元丹,不要钱似的往嘴里倒。 而汤先生,早就在傅潋潋醒来的那一瞬回归了阴暗,在这一片浊气中踪迹难寻。 可是傅潋潋会让他就这样溜走吗? 做梦! 她扭身拔出一直挂在背后的伞,瞬间撑开。筑基期的灵力从伞柄处灌入,流淌过七十二根伞骨,点亮了伞面上原本暗淡的点点星芒。 她将这柄初次绽放光华的伞凌空抛起。 “悬星阵,起!” 不就是阵法?看我以阵破之! 此乃阵中之阵,然而慕摧寒的阵法造诣要高出汤先生不知几许,悬星阵被点亮的瞬间就以压倒性的优势压制了汤先生布下的魔气大阵,四周的景象也在同时进行了变换,从灰暗压抑的贤兰村移动到了一片青翠的山脚之下。 奔腾的江水如一条翠绿的绸缎挽着身后绵延的高山,清风徐来,吹皱江岸上一片望不到边的芦苇叶,惊起了一行栖息其中的鹭鸟,好一派醉人的江景。 这正是傅潋潋提供构思,沈棠真君着手修改绘制的《秋江晴峦图》。 傅潋潋初入筑基,只能够激发出这大阵二成功效,不过对付汤先生也是绰绰有余。 断了一臂的汤先生此时正被困在这副画中。 其实,他就是一个魔教的普通成员,连个小头目都算不上,唯一学会布置的大阵还是右使大人手把手教给他们的,他本人其实只是照瓢画葫芦,脑袋里并没有什么阵法知识。 这是汤先生第一次与正道修士正面交锋,可能也将是最后一次了。 这样的一个无名小卒,哪见过这种阵仗?他就地卧倒在苇叶里,浑身紧绷宛如惊弓之鸟。 如今可是风水轮流转,他浑身的魔气在这灵气四溢的画境中就像一个发亮的活靶子,而他还完全不知道那被他用来遮掩身体的苇草,只是画出来的障眼手段。 这整个画里世界都是假的,因此不管他躲到哪里,都逃不出傅潋潋的手掌心。 若他能得片刻冷静,盘膝坐下好好观察,其实未必看不出这画中的破绽。可惜汤先生此人心性欠佳,自从被傅潋潋断去一臂后,就心神大乱,而后又见傅潋潋接受天道金光恩泽,嫉妒的心理蚕食了他剩余的理智。 《秋江晴峦图》作为一个幻境,困住身体为次,消磨人的精神为主,目的是从心理上击溃捕捉到的猎物。 汤先生显然着了傅潋潋的道,他在原地等待了许久也没等来傅潋潋的下一步动作,忐忑地从苇丛中探出头来。他身无长物,除了那三枚雷火珠,就只剩下一身下品法衣和一把护身用的红玉短尺。 他拿着那把玉尺,戒备的望着周围所有看似美好的物象。 然而让他失望了,时间越来越久,除了江面徐徐吹过的清风和芦苇间啼鸣的鹭鸟,这整个天地间再也没有任何声响。 寂静地叫人绝望。 汤先生不知挨过了多久,恍惚间已经经历了好几个日夜。他没有感到疲倦与饥饿,只有漫无止境的寂寞相伴。 他心境上的裂缝越来越大,整个人的状态近乎癫狂。 藏修的剑光就是在此刻毫无预兆地从天而降。 汤先生第一眼看见他的时候,感觉到的竟然不是惧怕,而是欣喜。 因为如果继续这样下去,他可能会在这幻境中绝望的自杀。 藏修的剑与他的人很像,凌厉,骄矜,干脆利落直取要害。 对方手里的红玉短尺也根本不是他的佩剑“一念”的对手。解决这个断了手臂又陷入疯魔的汤先生,只花了他三息时间。 藏修手提汤先生从幻境中飞身而出,二人落地,汤先生才发现外头堪堪过了一盏茶的时间。 “你有什么要交代的吗?” 傅潋潋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望着他。 汤先生一愣,继而哈哈大笑了起来:“交代?” 他的笑里透着苦涩:“我没什么可交代的,早在出门前右使大人就给我下了咒,关于一切机密,只要我胆敢吐露一个字,即刻肝肠寸断!” “噢……”傅潋潋绕着他缓缓踱步。 “听起来真是可怜。” 汤先生闻得此语,眼底早已熄灭的那一丝希望之光又点燃了起来,他挣扎起身不住地磕头道:“仙子好心,只要饶我不死,我愿意给您当牛做马侍奉左右!” 他的额头“砰砰”地重击地面,没有捕捉到傅潋潋脸上的厌恶。 她冷冷地问道:“三媳妇当初也是这么磕头求救的吧。” 唇角勾起一个嘲弄的笑意:“你当时,放过她们一家老小了么?” 话音未落,傅潋潋转身抽出藏修的佩剑,手起剑落—— 一颗表情惊恐的人头“骨碌碌”地滚远了。 藏修吓得不轻,一把夺回他的佩剑拼命擦拭,“你疯了!你自己没有剑也不能抢我的剑,我的佩剑有灵,拿它做这种事它会不高兴……” 每个说到剑的剑修,不管平日里再怎么清心寡欲超凡脱俗,也会有数不清的意见要发表。 傅潋潋却仿佛失了魂,沉默不语地走到地上那一堆支离破碎的零件旁边,一件一件地拾起,小心擦拭后放入自己的乾坤袋中。 在傅云楼的脖颈后面有一处机关,幸而尚且完好,打开机关稍微费了她一点功夫。 她从中小心翼翼的取出了一颗泛着莹润光芒的珠子,放在掌心摩挲半晌,将其纳入了身侧的一个小小口袋中。 有熟悉的冰凉之感传来,让她那么安心,又那么愧疚。 第六十六章 无话 藏修忙着放出信号与外界联络,还要解决那些剩余的青皮怪物,一时间无暇顾及傅潋潋。 好在傅潋潋虽然情绪不大稳定,也没有什么需要他特别关照的地方。收拾好傅云楼的残骸后,她就安安静静地坐在了一边,垂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她坐了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 呆呆地看着自己干净无比,什么痕迹也没留下的双手,她喃喃自语:“我杀人了。” 旋即她又自嘲道:“作为一个拖油瓶,杀个把魔修还能叽叽歪歪,养你不如养块叉烧。” 显然她的决策没有错,既打败了魔修,也晋升了筑基,成了全场最大的赢家。只是这一切成功都是建立在牺牲傅云楼的基础上,就显得那么的讽刺。 傅潋潋毕竟初出茅庐,经验尚浅。上次遇到的醉心魔君情况特殊,没能拿出什么像样的法宝,这给了她一种错觉,以为魔修大概都是以肉体攻击,不会使用什么厉害的法宝。 结果这错误的认知让她付出了惨痛的代价,也给她上了极其重要的一课。 永远不要轻视你的敌人,不到最后一刻,谁也不知道对方藏着什么样的底牌。 将这句话记在心里,她也把自己的情绪收拾的七七八八,起身去帮藏修的忙。 藏修一炷香前向天空发射了一支飞剑纹样的信号烟,“在这附近当值的仙盟执法者看见以后,就会立马派遣修士过来查探。” 仙盟是大门派间共同成立的治安组织,遍布了鸿源界的大部分地图。 他说的没错,仅仅半盏茶后,天际就划过了飞剑的光芒,一支五人的仙盟执法小队从空中降落。他们见到剑宗的首席弟子一身狼狈,虽然惊讶却仍旧客客气气的,也没有太过刨根问底,简单了解了一下事情的经过就放傅潋潋他们离去了。 走到半路上时,傅潋潋心有所感,毫无预兆地回头,望见身后贤兰村的方向正燃起熊熊大火,火光中隐约夹杂着痛苦的咆哮。 她停下了脚步,驻足观望。 藏修也跟着停下,眼中是满满的不赞同之色:“仙盟中人,如今行事竟然如此粗暴,不问是非缘由就一把火草草了事。” 原本不知那些无辜的村民还有没有救,虽然他们如今面目可憎,可毕竟是一整个村子的人命,不至于直接将人烧死。 傅潋潋仿佛又看见了贤兰村那个虚弱的孩子拽住她的手臂,黑色的大眼睛里满是对生的渴望。 这是魔教的罪孽,又被仙盟中人的一把大火付诸一炬,黑色的灰烬飘散在这天地间,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 傅潋潋伸出细白的手,抓住一片飘到眼前的黑色残烬,轻声自语:“该算的账,早晚要算的。” …… 二人又登上了那来时乘坐的桃核灵舟,向摘星崖的方向驶去。 来时三人,归去却只剩二人。傅潋潋靠着船舷,眼神望着半空,没有焦距。 两人一路无话。 很快的,摘星崖那熟悉的景色自重峦叠嶂中显现,他们终于到了。 竹庐前有个红色的身影正等待着。 乐正离嘴里叼着枝草叶,看见桃核舟靠近,放下了手里擦拭的玉笛,睁大眼睛盯灵舟降落。见到傅潋潋一身衣服变得脏兮兮,他好看的眉头瞬间皱起。 他眼中满溢关切之色:“师妹可有受伤,你的偶呢?”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傅潋潋红着眼睛没有回答乐正离的话,自顾自低着下巴头也不回地快步走进了院落,“砰”地一声将自己的房门关上。 乐正离看着她的背影,心中“咯噔”一声,心道其中必定出了什么事故。 小师妹跑了不打紧,她身后还有个人可以为自己答疑解惑。 “喂,小子,你们究竟遇到了什么事?”乐正离的目光颇不友善,看的藏修浑身不自在。 他硬着头皮回答:“沈师伯可在?此事我想先与他禀报。” “也行。”乐正离想着,横竖这是在摘星崖,他一时间也跑不到哪儿去。便压下了脾气,叼着草叶带他去见师父。 这一去不打紧,听闻了前因后果,乐正离感觉自己气的要爆炸了! 你一个筑基中期的剑修,做事不动脑子就算了,还要让小师妹救你,小师妹为此甚至损失了自己最心爱的人偶?! 至于傅云楼是为了保护傅潋潋才牺牲的这件事,被他选择性地归结到了藏修头上。 反正都是这小子的错!他早就看这小子不顺眼了! “唉,离儿送客吧。”沈棠吩咐道。 听闻小徒弟虽然晋级了筑基,却失去了她最好的伙伴,这对她来说应当是个不小的打击。 沈棠当即命乐正离将藏修送走,想亲自前去看看傅潋潋的情况,若她因此留下什么心结,这可就不好了。 乐正离二人一前一后离开他的视线时,沈棠瞄了眼身边一声不吭的大徒弟。 慕摧寒平日里看着光风霁月,风雅高洁。然而他自己的徒弟,他自然清楚的很。 “别打脸。”沈棠没头没脑地说了句。 “徒儿有数。”慕摧寒仿佛是他肚里的虫,迅速的回答道。 …… 摘星崖下—— 山风徐来,树影婆娑,藏修在下山的路上好端端地走着。摘星崖景色极雅,让他刚刚经历了一场恶战的心情也不由自主地变好了许多。 冷不丁有暗器破空之声传来,那速度极快,完全超出了他筑基中期的反应速度,正正打在他的后脖颈上。 几乎是同一瞬间,他就浑身酥麻失去了行动能力,便也就没能看见身后草丛里静静躺着的那枚白色棋子。 紧接着,一个脏兮兮的麻袋兜头罩下,遮盖住了他的所有视线。 “谁如此厚颜无耻,光天化日之下偷袭我——哎哟!” 隔着麻袋,仿佛有无数只大脚在狠狠地蹂躏他,还专挑那些不一受伤却极其疼痛的部位下脚。 脚主人只顾出气,完全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他也就无从得知对方的身份。 藏修既痛又气,到底是谁趁人之危,对他下如此重的狠手? “你们给我等着——” 藏小爷的惨叫响彻了摘星崖的上空。 第六十七章 天地元灵 “徒儿,你得做好心理准备。” 沈棠,丹青子以及傅潋潋三人站在丹青境的藏书大厅中,对着地上安静躺着的一具人偶面面相觑。 “师父,你不用说,我也知道的。”傅潋潋淡淡一笑,露出一副“你放心”的表情。 丹青子也摸了摸她的头:“这不是小潋儿的错,无需自责。” “我知道,知道的……”傅潋潋一直无意义地重复着这句话,不知是在安慰两位长辈,还是安慰自己。 她已经将傅云楼的躯体修复,破碎的阵法也重新绘制了一遍,可是无论自己怎么呼唤,他没有再睁开天青色的双眼。 他是不是……不会再醒来了? 傅潋潋现在变得很坚强,不再是那个刚穿越过来动不动就哭鼻子的小姑娘了,可是外表坚强不代表心里不会难过。 沈棠心疼地看着耷拉着脑袋的小徒弟,恨不得把星星月亮都捧到她面前:“潋潋,师父帮你再做一个可好?” 傅潋潋扭过头不看他,轻声地问:“师父将来也会做一个偶人代替唱月姐姐吗?” 沈棠沉默了。 “……自然不会。” 丹青子看着这对沮丧的老小,不禁“噗嗤”笑出了声,“你俩苦着脸做什么?只是坏了而已,太师祖我又没说毫无办法。” 傅潋潋闻言瞬间抬头,瞪大了眼睛问道:“那您为什么不早说!” 耍他们俩很好玩吗! 丹青子揉着额头为自己辩解:“小潋儿真不贴心……你也知道太师祖我在这儿呆了太久太久了,有些陈年旧事难免就需要很久才能够记起。” 他蹲下身,再次伸出手查探了一下傅云楼的躯体,斟酌着说道:“有一个好消息与一个坏消息,你想听哪个?” 傅潋潋毫不犹豫道:“坏消息。” “……”丹青子满头黑线,“要不,还是先听好的吧。” “你这位小朋友本体应当是天地间的元灵,这次没出什么大事,醒不过来只是因为他体内的灵力紊乱,无法继续与人偶的阵法产生共鸣。” 丹青子无意间道破了傅云楼的身份,让傅潋潋顿时忘记了难过,倍感好奇道:“天地元灵是什么?我还未在典籍上见过这个名字。” 沈棠尴尬地说:“不瞒你说,其实为师也没听说过……” 丹青子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故作高深道:“你们两个小朋友不知道很正常,天地元灵早在我还活着的时候就已经踪迹难寻,没想到竟能在千年之后见到这种稀罕之物,太师祖我也很惊讶。” 他支着下巴似乎在回忆往事。 “修士皆有金,木,水,火,土五种灵元,世间万物皆是以这五种灵元为基础,逃不开这五类之间。而在万物之中,有一类异兽……呃,其实也不能算是异兽,它们没有实体,更像一缕带着意识的精纯灵气。它们从洞天福地处诞生,生来便具有极其精粹的五行灵元。天地元灵说的就是它们。” “太古时期,有修士偶然发现天地元灵能够辅助同种灵元的修士加快修行,因此当时的修士对元灵进行了大肆的抓捕,一度致使元灵绝迹。”丹青子娓娓道来。 “而造成元灵真正消失的原因却并不是这个。”丹青子说着,脸上露出一丝困惑:“不知何时,天地间的灵气似乎没有太古时期那么纯粹了,洞天福地越来越少,元灵更是万金难求,有价无市。” “太古时期的珍稀物种?!”傅潋潋听到自己下巴落地的声音。 没想到云楼大哥,不,云楼大佬,扒了马甲之后的身份这么牛! 她还要什么自行车啊,赶紧抱住大腿不撒手! “你先别高兴的太早。”丹青子热衷于泼她的冷水,“我现在只是一抹神魂,也并不太确定自己的感知是否正确。” “喔……”傅潋潋老老实实点了点头。 “那坏消息是什么?” 丹青子看着她那双单纯的眼睛,犹豫了半晌,终于还是把真相告诉了她:“导致他体内灵力紊乱的原因,可能是由于长时间压抑自己的真正实力,体内灵气得不到合理的释放。” 傅潋潋听到了这句话,小脸果然黯淡了下来,自责的说:“都是我……若不是我当初将他强行封入这具简陋的人偶中,他也不必受这种苦楚。” 每天压抑着自己体内的灵气紊乱,想必很痛苦吧。 她抚摩着傅云楼安静的脸庞,再也说不出想让他醒来这类话。 怎么可能不是她的错?这分明全是她的错。 “潋潋着相了。”沈棠拍了一下傅潋潋的脑瓜。 他问道:“你觉得是每天柴米油盐洗衣打扫好,还是纵情遨游这山河之间好?” “自然是后者。”傅潋潋想也没想就做出了选择。 沈棠笑的眉眼弯弯:“可是唱月甘愿抛弃自由,留在闻心楼照顾咱们四个的饮食起居,你觉得她不幸福么?” “这……”傅潋潋低下了头,回想起唱月姐姐那温柔的笑靥,觉得她应当是很幸福,也很甘愿的。 “画皮点魂偶本来就是个你情我愿的交易,从来没有听过有谁强迫谁。” 丹青子也表示赞同:“小棠儿说的在理,这门术法的创始者的初心,也是为了给丹青道的修士寻找一个伙伴。只要他愿意,你就不存在什么过错。” 虽然知道长辈们都是在安慰自己,傅潋潋心里还是好受了许多。 她问道:“那我,还应不应该想办法将他唤醒?” “这也就是我接下来要给你的建议。”丹青子正色道:“太师祖理解你不愿意让朋友受苦的心情。潋儿心地善良,我对此十分满意。” 他接着说道:“所以咱们可以想办法从别的方面来解决一下这个问题,比如说,提高一下人偶身体的质量就是最快捷的方法。” “这样真的可行吗?”傅潋潋仍然不确定地问道。 她根本不知道傅云楼本身的实力是什么境界,以她目前的水平,也很难做出什么高阶的身体。 “小棠儿在这方面比我有经验,你可以问问他。”丹青子太师祖毫不负责地将皮球踢给了沈棠真君。 边上的沈棠别过头,不好意思地说道:“方法其实是有的……但是需要一种东西,叫做帝流浆。” 傅潋潋:“……” 沈棠不提起这茬她都快忘记了。 “说起帝流浆,徒儿曾经帮您还了一笔债,您知道吗?” 第六十八章 再访闲人巷 当初为了保留师父所剩无几的面子,公孙知的事情她并未细说,所以沈棠也就不知道自己的陈年老账已经被小徒弟默默地还清了。 “啊哈哈,竟还有这事!也怪为师事务繁忙,都忘得差不多了。”沈棠干笑着解释道。 傅潋潋腹诽:我看,您是选择性忘记了才对。 沈棠压力山大地顶着小徒弟谴责的目光,强行转移话题:“不过你既然都已经结识了偃甲门公孙氏,除了帝流浆之外,你不妨去他那里淘一些别的宝贝过来。他偃甲门虽然势危,可他守着宗门的宝库不肯变卖任何珍惜材料。公孙知顽固的很,让宝物蒙尘总归是他的罪过。所以你听我的去找他,准没错。” “徒儿原本便有此意,然公孙前辈他原本就不愿意出售手里的宝贝,徒儿又如何能让他打开先例呢。”她手中虽然准备了一张新奇图纸作为交易,却并没有太大的底气。 沈棠真君露出了不符合他仙风道骨外表的奸诈表情,毫不犹豫地说:“这事好办。” 他对着傅潋潋招招手,傅潋潋乖乖的走到他跟前。 一大一小两人鬼鬼祟祟的耳语起来。 丹青子鄙视地看了他们一眼,翻出自己的躺椅就躺了上去,阖着眼睛开始假寐。 小辈的事,还是让小辈们自己想办法去解决吧,他老人家年纪大了需要多休养休养。 不过这丹青小境冷清久了,偶尔这样热闹热闹,也挺不错。 …… 两个月后,傅潋潋又下山了。 与前两次不同的是,这次下山,她只有孤身一人。 不过此时的她已经稳定在了筑基期的境界,沈棠这些日子考教过她的修为与心境,对这个小徒弟的天赋感到十分的满意。于是解了她的禁足令,从此以后傅潋潋就可以自由地出入摘星崖了。 按道理说,这个时候应当是她留在闻心楼学习筑基期术法的时间,可她一刻都坐不住,境界刚一稳定,就迫不及待的窜出了门。 想到云楼还躺在丹青小境冷冰冰的地上,她怎么还能静下心来只顾自己修炼呢? 傅潋潋掏出自己的那支没怎么祭炼过的普通灵毫丢到空中,灵毫被施了术法瞬间变大,长到了半丈大小。傅潋潋跳了上去,歪歪扭扭地飞上了天。 她第一次进行长距离的御器飞行,如果修仙界也有交管局的话,她大概已经要收到超速罚单了——超慢速。 这支笔没什么灵性,御驶起来颇为费劲,若是使用山海悬星伞可能会好一些。 不过她脑袋里想象了一下自己将这把集全门派心血的法宝,踩在脚下的画面……若是让师兄们看见了,她大概没什么好果子吃…… 傅潋潋赶紧晃了晃脑袋把这个想法摒弃了。 以她的速度,要飞到云羡城怎么说也得要两三日的光景,想起之前乘坐的赤影驹那一骑绝尘的速度,傅潋潋眼中又涌起向往。 可当时傅云楼还说她没出息。 “唉,云楼……” …… 赶路花了傅潋潋三日时间,也曾在三个不同的城镇停下修整。 其间她接触到了许多外界的事情,打听到了不少的消息。 在修士之间议论热度最高的,依旧是剥皮妖和靡颜教,以及莫名其妙的修士发狂事件。 倒是之前她和藏修在贤兰村所见所闻,魔教中人拿凡人试毒,做人体实验的事情,没有半点的走漏风声。 藏修当然不可能把此事隐瞒他的师门,那么应该是被仙盟上层的人将消息压下了。 正道大佬们在想些什么,傅潋潋自然不得为知,但他们应当有自己的考量和打算,这也不是她一个小小筑基期修士能够插手的。 她只要能够保护好临溪镇,就足够了。 傅潋潋一路上也在消化着这一年来自己经历的种种。包括临溪镇除妖,抚江城异变,以及贤兰村的怪事。 明明它们之间看似毫无关联,可是不知为何,傅潋潋心中总觉得这三件事之间有着不为人知的联系。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靡颜教。 但凡踏上道途,冥冥之中都会与天道有千丝万缕的感应,傅潋潋隐隐感觉到,她以后与靡颜教打交道的地方还多得很。 在那之前,她得尽快提升自己的实力才是。 …… 再次来到云羡城,外城依旧很热闹,凡人们对修仙界的满城风雨一无所知,照常过着她们虽然平淡却无比满足的生活。 没了傅云楼陪在身边,傅潋潋也失去了独自品尝美食的兴趣,她没有在外城过多停留,直奔云羡城内城而去。 内城的改变却是显而易见的。 她第一次到访时那个坐在门口,浑身懒洋洋的灰衣修士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整个小队的仙盟执法者,他们在门口布置了阵法严阵以待,兢兢业业地记录下每一位进出城门的修士的信息。 傅潋潋一眼就看出了那阵法出自自家师兄的手笔,心里涌起自豪的同时也为大师兄打抱不平。 运用这么广泛,仙盟应该多付点钱的! 她老老实实地在城门口接受了检测后,进到了城内。 城里往来的修士似乎比之前看起来更加冷漠了,靡颜教的剥皮妖四处作祟,人人自危,谁也不知道对面谈笑风生一脸友善的人下一刻会不会打起自己皮囊的注意。 想起上次在万兽斋遇到的友善双胞胎,她刻意前去灵兽巷探望了一番,结果却被告知对方已经离开云羡城回南罗州去了。 “您就是傅小姐吧?小少爷让我把这张地图留给您,上面标记了兽王寨的详细位置,您若是方便,随时都可以前去做客。” 万兽斋看店的老仆对她客客气气,万分的恭敬。一时之间让傅潋潋分不清这份恭敬究竟来源于白家双子的友善,还是由于她身上流淌着的血统。 谢过老者,她将这份地图揣在怀里,朝着闲人巷而去。 外头闹得风风雨雨,对闲人巷倒是没有太大的影响。 也对,这里本来就没什么生意嘛! “公孙前辈,我又来了。”傅潋潋推开偃甲店的大门,没有看见公孙知,却瞧见了一个满脸不高兴的青年。 “你是?”青年掀起眼皮看着她,“可是与祖父有约?我们店里不接受没有约定的买卖。” 傅潋潋连忙解释道:“我与公孙前辈正是有约,如今前来履行约定的。” 她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张图纸来,踮起脚放在柜台上。 “祖父暂时离开一会儿,我是他的嫡孙,有事你与我说便可。”青年瞥了那图纸一眼,本来兴趣缺缺的神色瞬间褪去。 “这是……” 第六十九章 公孙韫玉与悬星铳 “既然是祖父的客人,那便进来说吧。” 青年将傅潋潋让进内门,为她布座看茶。 傅潋潋还是第一次进到这小店内间,不由得好奇打量。里面看起来比外头更整洁也更宽敞一些,应当是平时公孙知待客用的地方。 青年看起来二十多岁,修为比傅潋潋高深的多,让她难以探查。对方修长圆润的手指握着茶壶柄,仅仅一个倒茶的动作都显得利落灵巧,傅潋潋不禁联想到这双手平时制作机关零件的样子,想必也十分的赏心悦目。 “我叫公孙韫玉,是偃甲门目前唯一的亲传弟子。”他自我介绍。 傅潋潋抿了口茶,也回答道:“闻心楼,傅潋潋。” 公孙韫玉讶然道:“是你,那个带来极品灵泉的小姑娘。” 他看了看手中傅潋潋带来的图纸,又想到之前那瓶令他赞不绝口的灵泉,顿时对这个小姑娘的印象改观了许多。 “这可是你与祖父的交易?能为我说一说关于这张图纸的想法吗?”公孙韫玉浑身散发着学霸特有的锋芒,让傅潋潋这个学渣不敢直视。 尤其是说到他在意的偃甲技术范畴,他那种光芒更是愈发的耀眼起来。 虽然他只是公孙知的孙子,但傅潋潋没有因此看轻他,爽快地将自己的想法全盘托出。 “这是我对于自己专属法宝的一点改良想法。当然,我相信你也能看出来,这张图纸并不只能运用在我的法宝上,因此我说它价值连城也不为过。” 傅潋潋微微翘起嘴角,露出了小狐狸一样的笑容:“这是我从别处学来的一种武器,我们把它叫做‘铳’。” “铳?”公孙韫玉回味着这个字,眼睛里几乎要溢出光芒来。 鸿源界的凡国由修仙门派统治,互不干涉,天下太平。因此鸿源界的凡人们过着相对安逸的生活,在兵器的研究方面进展甚慢,直到如今他们也没有发明出类似火铳的武器。 傅潋潋耐心的解释:“如你所见,这种武器依靠燃烧时产生的气压推动弹丸射出。” “比起传统的弓箭来说,这种武器的优势在于不需要太多技艺的支持,极其容易上手,而且速度也更快。” 公孙韫玉认真的研究着那张图纸,赞同的点头:“确是如此,我认为光是这点特性,就可以给我们偃甲门的机关制造加上点睛之笔。” 他长相原就温润如玉,有翩翩君子之风,此时脸上有了几分笑意,更是显得亲和了许多。 公孙韫玉手里抚过这张图纸,脸上有遮掩不住的感慨:“傅姑娘有所不知,偃甲门衰落至此,我一直想寻求一个机会重振偃甲术。可祖父他总是说我连老祖宗留下的东西都没吃透,根本没资格去谈创新。” 他是一只缩着翅膀的鹰,不满足于蜗居在这云羡城小小的偃甲店里,每天守着门派的遗产度日。 他眼里又溢出了那种光芒:“你信我,这张图纸到了我手里,一定能够让我进行一次空前绝后的偃甲术改良。” 傅潋潋打心底里认同他,闻心楼又何尝不是如此?说到底,他们不过是一类人罢了。 对方既然肯定了这张图纸的价值,她露出十分高兴的笑容:“那偃甲门收了这张图纸,可答应出手帮我做一具人偶?” 对方却没有立即回答。 “……”公孙韫玉沉吟半晌:“话已至此,我也不瞒你了,傅姑娘。” “此事对于我偃甲门来说也许是个至关重要的起点,我恳请你能够将这件事交给我来做,而不是我的祖父。” 对方提出这样的要求,傅潋潋有那么一点惊讶:“我倒是没什么意见,可是我师父出门时和我说一定要请公孙前辈亲自出手,他还说——” “那老小子说什么!” 公孙知的声音突然阴恻恻地从门外传来,吓得傅潋潋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嚯,感情这老头一直在外头偷听呢! “他,他说……您愿意帮我,就告诉您小琳琅的下落……” “什么?”公孙知“砰”地一声把门推开,“小琳琅?!” “他真这么说?”公孙知抓住傅潋潋的肩膀,咬牙切齿地询问。 “对对对。”傅潋潋连忙点头如小鸡啄米。 公孙知得到她肯定的回答,甩下一句话就又风风火火地跑出了门,“一言为定!这小子归你了,他是老夫的嫡孙,你尽管放心把事情交给他!” 傅潋潋望着他绝尘的背影,目瞪口呆:“……小琳琅究竟是谁?” 公孙韫玉压根懒得搭理他的老顽固祖父,“我偃甲门百年前一分为二,祖上传下来的《嵌玉偃甲谱》也被分成了两半,上半部在祖父手里,下半部在祖父的师妹手里。” “他的师妹是当年偃甲门宁清长老和琳琅真君的小女儿,人称小琳琅仙子。” 说起这些上辈人的旧事,公孙韫玉又变成了那副兴致缺缺的模样,可能这个世界上只有偃甲术能够真正引起他的兴趣吧。 听闻是些陈年恩怨,傅潋潋就没了探究下去的心思,闭口不提了。 公孙韫玉此时的注意力完全被图纸所吸引,他问傅潋潋借用了山海悬星伞用做观摩,又对这把伞的工艺赞不绝口了起来。 “化清丝竟还能这么用,当真是奇思妙想。”他反复开阖着伞骨,有意无意道:“傅姑娘是个心灵手巧七窍玲珑之人,若能来我偃甲门,日后必然有所建树。” “呃,公孙道友好意我心领,还是不了……”傅潋潋汗颜,赶紧出口婉拒。 “偃甲门人不拘小节,叫我韫玉吧。”公孙韫玉对傅潋潋的好感蹭蹭蹭直线上升,虽然对方看起来年纪很小,但对修士而言年龄不过是一串数字,不必计较太多。 对傅潋潋来说,公孙韫玉给她的感觉就像个邻家的学霸哥哥,对方向她抛出橄榄枝,她也没什么好矫情的:“好,韫玉,你也叫我潋潋便可。” “潋潋,你这张图纸画的十分详细,若我按照你的构思来进行改造,很快便能完成。到时候按下我设置好的机关,这把伞就会切换成第二种姿态,你想好要叫什么名字了吗?” “就叫悬星铳吧。” 第七十章 杀伤性武器 火铳又被称为“火筒”,是傅潋潋所在的那个世界上最早的金属射击火器。火铳属于火门枪,是那个世界的古代第一代金属管形射击火器。 傅潋潋虽然是个女孩子,上辈子却没少研究各类兵器。 原因无他,接商业外包时,甲方总会给她抛出各种战斗题材,若是她不会画这些兵器,得错过许多赚钱的机会。 但光会画结构不行,她还得对这些武器有一定的认知,避免在创作时出现bug。作为一个极度爱惜羽毛的着名画师,她私下里可是狠狠地花时间恶补了一下古今中外的兵刃。最后的成果便是从古代的冷兵器一直到现代的核武器,她在脑中都有了一个大概的认知。 甭说小小火铳,就算要高达,她也能现场给画出一台来,只不过那玩意儿内部结构太复杂,画出来也没什么用处罢了。 经公孙韫玉着手制作出来的悬星铳,说它是火铳,也并不全对了。就这两天的功夫,公孙韫玉已经对它又进行了二次改良,让它变得更为适合鸿源界修真者的战斗方式,叫它灵火铳更贴切一些。 公孙韫玉看着手中的悬星铳完成品,眼神深情的像是在看他的情人。 “山海悬星伞的骨架链接我已经用千仞玄铁包裹了一层,只要你别闲着没事去参加金丹规模的大战,就轻易不会断裂。”他展开伞骨给傅潋潋展示了一番里头被精心打磨的结构。 “外头的伞面边缘上我也增加了一些小设计,只要触动伞柄处第一个小机关,伞面的边缘处就可以弹出铁爪和打磨过的玄铁刀片,这样你若是被敌人近了身,也不至于只有被动挨打的份。” 他按下那个小开关,伞面边缘上果然“噌”的一声弹出了寒光闪闪的金属的刀片,像极了一圈锋利的野兽牙齿,看着都令人胆寒。 见傅潋潋张大嘴巴说不出话,他问道:“怎么,可是觉得还不够?” “够了够了!”傅潋潋连忙摆手表示不用费心,若是再武装下去,她都可以干脆将它打造成近战兵器了。 那她还怎么做个安静的美画师! “最后就是关键部分了。”公孙韫玉指了指伞柄上的第二个按钮,将伞递到傅潋潋的手上,“这是你的法宝,你自己按下试试看。” 他满脸笑意,对自己的手艺有着极端的自信,似乎笃定傅潋潋绝对不会对结果说出半个不满意。 傅潋潋听话的接过来,按下了那个被镂刻成火苗形状的按钮。 接下来在她面前发生的一幕宛如电影特效。 在伞的骨架上,她本以为是用作装饰的一圈金属突然不科学的膨胀了一圈,又飞速地“咔嚓咔嚓”变形,将化清丝制成的伞面完全包裹在内,形成了一个金属管道的形状。而在伞骨的最下端,原本的伞柄处,由金属片搭构成了一个傅潋潋极其熟悉的,在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的扳机形状。 在深色金属片的包裹下,山海悬星伞已经彻底失去了它作为伞时的外观,变成了极具冰冷金属美感的杀伤性武器悬星铳。 公孙韫玉解释道:“这种会改变形态和质量的金属其实并非金属,而是偃甲门库存的一些帝阳石。这种石头性质特殊,偃甲门也所剩不多,若不是看在你给我的图纸有趣,我也绝不舍得拿出来使用的。” 悬星铳很重,傅潋潋需要左手托着管道,右手扣住扳机才能举起。她的手指还在微微颤抖,一部分原因是重量,另一部分是由于她心里压抑不住的激动。 “我真没想到,你竟然能做的这么好!”她原本的预想中,能做出图纸上的七成就已经很不错了,没想到他却做了个十成十,还附带了一些自己的理解与改良。 傅潋潋彻底服了偃甲学霸公孙韫玉。 公孙韫玉很享受别人对他作品的夸奖,殷勤地在边上做着讲解:“你原本用作伞骨的锦雀骨由于是鸟兽的骨骼,所以中间空隙很大,我就将它作为最内层的弹道,量了一下空隙的尺寸,最大刚好可以塞进一枚棋子。” 他示范性的掏出一枚棋子,棋子被用特殊的方法打磨过,可以当做弹药塞入管道。 “射出去的弹药最远距离可以达到五十丈,不过若是追求威力最大,距离应当保持在二十丈之内。” 傅潋潋摸着这把悬星铳,爱不释手。 有了这张底牌,现在她终于不是一个任人揉捏的可怜小修士了,很多以前不能去的地方,她也有底气能去逛上一逛。 傅潋潋不好意思道:“光是这把悬星铳你就做的如此上心,若是接下来再帮我做一具偶人,偃甲门岂不是亏大发了?” 公孙韫玉笑道:“做人须得有长远的目光,你也给偃甲门提供了火铳的图纸。拿这点材料换你一个朋友,偃甲门愿意。” “韫玉,你也很对我的胃口,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傅潋潋莞尔。 如果能与偃甲门建立长久的友谊,以后她那些稀奇古怪的想法也不愁没人帮她实现了。 公孙韫玉简单收拾了一下工具,飞速进入了第二轮的工作状态:“好了,赶紧和我说说你的人偶是什么情况吧。” 傅潋潋挠头,“事情是这样的……” …… “什么?”公孙韫玉惊讶的几乎破音。 “六升帝流浆?!” 怪不得他祖父恨沈棠恨得牙痒痒。 那可是帝流浆啊!就拿去给一个偶人洗澡?! 公孙韫玉头疼的扶额,“不是我不帮你,实在是翻遍了偃甲门,你也不可能再找出第二瓶帝流浆来了。” 乖乖,他给傅潋潋贡献了些帝阳石,就已经觉得自己颇为大方了,殊不知他的祖父早在三百年前就慷慨送了外人一整瓶帝流浆! “这……想要做出坚韧的人偶,帝流浆非要不可么?”傅潋潋愁得发慌。 公孙韫玉点点头:“根据偃甲门数代的记载,帝流浆的功效确实是最特殊的。它附着在其他材料上,可以发挥出惊人的韧性,承受超出材料上限许多倍的灵力冲击。若是用了其他作为代替,效果必然不可能有帝流浆这么好。” 第七十一章 囊中羞涩 画皮点魂偶的精髓在于人偶身上铭刻的阵法,身体材料反而是其次。因此撰写《画皮点魂偶》一书的那位修士选取了较为容易获得的一些普通材料作为参考,可能这位前辈当初也没有料到,后世会有弟子能契约到超出自己能力太多的精魂。 毕竟这种情况实在是太少见了! 锻冶材料的搭配属于公孙韫玉的专业范畴,傅潋潋简单地为他讲解了一下画皮点魂偶制作的原理后,他就明白了个七七八八。 “总而言之,你之前制作人偶时选择的材料太过低级,根本承受不住傅云楼灵力的冲击。” 他思考半晌,对傅潋潋提出了建议:“如今已不比千百年前,世间万物都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产生变化,很难保证秘籍中列出的材料性质会不会发生改变。若是你信得过我,我可以根据我的经验为你进行制作材料的改良。” 接着他轻声嘀咕道:“甚至还可以在功能上,增加一些我们偃甲门的特色……” 傅潋潋伸头看了一眼门口摆的那些奇形怪状的傀儡,咽下一口唾沫真挚的回答:“改良我很乐意,增加功能还是算了吧……” 即使公孙韫玉成了她的好朋友,也决不允许拿云楼的身体做实验! 况且画皮点魂偶的阵法可是极其复杂的,若是他的身体结构出现了变化,极有可能牵一发而动全身,影响到身体上所有阵法的效用。 “好吧。”公孙韫玉看起来满脸的遗憾。 二人联手,执行力极强。一个说一个写,短短半日光景后,就让他俩拟出了一份材料清单。 “就凭这张清单上的材料,不是我吹,可以供你用到金丹期。”公孙韫玉得意地说道。 傅潋潋咋舌:“好是好,可足足有一百三十七种!光是十升帝流浆就让我头疼得紧。” “为何师父当年用了六升,我却要十升?”她摸着下巴,疑惑地问道。 “你师父做的是个女子人偶,而你要做的是个成年男子,体型有差异自然不可相提并论。况且你说这个叫傅云楼的实力高强,灵气十分霸道,我就做主将帝流浆的剂量增加了一些,有备无患嘛。”公孙韫玉侃侃而谈,说的头头是道。 “除了帝流浆我毫无办法,其余材料偃甲门都可以为你提供。价格方面嘛……虽然不是免费的,不过我肯定也不会坑你就是了。” 公孙韫玉虽然极其排斥做个斤斤计较的小生意人,却也不会因此就大方到将自家的库存白送,亲兄弟还要明算账呢。 傅潋潋又怎么可能不明事理,赶紧接话道:“我晓得,韫玉已经帮了我许多,我感激还来不及。” 公孙韫玉点点头,用笔在纸上写写画画,算了半天,犹豫的说道:“……一百三十七种材料,刨去一些常用的,算我送你。其余的加起来,价值怎么说也得有两百万灵石。” 傅潋潋感觉自己要当场裂开,“两,两百万……” “不过,若是你能够找到帝流浆,除了你自己需要的十升,再给我带来五升,我就免你一百五十万灵石,到时候只用付五十万灵石给我便可。” 言下之意是,他已经给傅潋潋大开方便之门,能不能以低价买到这些有价无市的材料,都要看傅潋潋自己的了。 不就是帝流浆么! “行吧!”傅潋潋咬了咬牙,一口答应下来。 只是她目前囊中羞涩,这剩余的五十万灵石要从哪里来呢。 傅潋潋思考了半晌,决定还是先去上次有过合作的春湘记碰碰运气。 …… 近一年未见,春湘记的铺面竟扩张了一倍大小。 隔着老远就看见店门口人头攒动,而她去年为戚风露仙子画的人像被拓印在一块结实的防水绢布上,做成了旗帜的样式挂在春湘记的大门前。 有了这张极其显眼的广告招牌,春湘记简直就是这条街上最靓的店铺。 蹲在街对面观察了一会儿,那庞大的客流量看的傅潋潋心里都痒痒,恨不得自己动手也开一家这样的店。 然而她十分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完全没有一丁点的经商天分,还是老老实实做打工仔比较实在。 趁着人流量稍稍减少的时候,傅潋潋费劲地挤进了春湘记的大门。 里头再也没了上次进来时,给人印象中都清雅安静,喧闹的大厅里人声鼎沸,甚至还有店小二在扯着嗓子呼喊。 “今日的澄月黛粉卖光啦!各位仙子们下月请早吧!” “彤云胭脂也没货了!” “人家好不容易才从乾宁州赶过来的,怎么说没就没了呢?” “仙子见谅,咱们这店名气现在不比以前了,每天都得抢呐!” …… 傅潋潋宛如人海中一滴微不足道的水,弱小可怜又无助地被浑身香气的女修们挤来挤去。直到春湘记今日所有货品都告罄,女修门作鸟兽散,她才得了喘息的空间。 她整了一下被挤的乱七八糟的衣服和头发,心有余悸地摸上柜台。 “小二……” 店小二见是个姑娘,连忙满脸堆笑道:“哟,您来的不巧,咱们店里的脂粉今日全部卖光啦!” 傅潋潋汗颜,赶紧摆手:“我不是来买脂粉的。” 她从袖子里掏出一块精巧的小玉牌,上面刻着一个春湘记的“湘”字:“你们杜掌柜的去年给了我这块牌子,凭这个,能不能带我引见一下他?” 店小二眯着眼睛打量了那玉牌半晌,一拍大腿道:“原来是您啊!掌柜的老早就吩咐过,若是有位仙子拿着这块牌子前来,一定要好生招待,千万不可怠慢!” 他对着大厅一侧的楼梯做了个“请”的手势:“掌柜的就在上面,仙子您请吧。” 傅潋潋心里有数,说道:“你忙你的罢,我自己上去就行了。” 春湘记的二楼倒是没什么变化,仍旧是隔成了几个雅间用来待客。上楼左手起第一间的房门未关,傅潋潋眼尖地瞧见了坐在里面悠闲喝茶的杜悉掌柜。 她伸手敲了敲木门,笑道:“杜掌柜好久不见,近来生意可好?” 第七十二章 云羡美人 胖胖的杜掌柜先是一愣,继而迅速地认出了这位有过一面之缘的小姑娘。他连忙放下了茶盏,满脸堆笑地拱手行礼:“小傅仙子,托您的福,春湘记的生意日渐红火!您可真是我的福星啊!” 杜悉去年就光鲜亮丽的行头今年看起来更加的珠光宝气,忍不住让人怀疑他是不是刻意打扮地这么接地气。 杜掌柜见到傅潋潋笑的见牙不见眼。 当初他用三万灵石买了傅潋潋的三张画,可这三张画给他带来的广告效应又岂是区区三万灵石可比?他无比庆幸当时自己一念之间做出的正确决定。 而最近这段时间,他刚好觉着门口的画用老了,想请傅潋潋重新为他们画上两张,又苦于不知道去哪儿找她。 没想到,她却自己上门来拜访了! “小傅仙子,咱俩真是心有灵犀一点通,杜某人还想着怎么找你呢,你倒自己上门来了,你说这是不是缘分呐!” 傅潋潋看着杜悉笑的眯缝着的小眼睛,心中不太愿意接受这样的“缘分”。 她咳嗽一声道:“掌柜的,咱们就是单纯的生意伙伴,也不用整那些虚的,大家开门见山罢。” “好好好!”杜悉其实也不是个爱废话的人,无奈生意场上少不得阿谀奉承,他不知不觉间便沾染了这个爱客套的毛病。如今傅潋潋要求直入话题,令他求之不得。 毕竟商人的时间是很值钱的嘛。 “小傅仙子此次前来,可是愿意为我春湘记再画上一次?” “正是。”傅潋潋不矫情,直截了当地承认了,“不过杜掌柜,我如今已经是筑基修为,画出来的作品与炼气期又有不同,价格上可能就……” 杜悉大方地一挥手:“杜某还当什么事情呢,小仙子既然需要灵石,那就给你开出三万一张的价格,你看可好?” 杜掌柜一开口,价格直接涨了三倍,完全超出了傅潋潋心中的预期。 她原本以为能谈到一万五就不错了,没想到这个胖子看着精明,却是个大方的实在人哩! “实不相瞒,我眼下确实需要灵石。杜掌柜愿意雪中送炭,我也绝不会让杜掌柜失望,此次交出的作品定然能够配得上三万灵石这个价格。” “哦?那杜某可就拭目以待了,小仙子请。”杜悉将她请进了隔壁的雅间。 这件房屋里照旧摆着全套的丹青用具,还有一些别人留下的画作。可以看出杜悉掌柜在广告方面尝到了甜头,想继续往这个方向发展下去。但傅潋潋这个级别的画师昙花一现,他之后无论请来了多少所谓知名的画匠也无人能达到她那个水准。 在杜悉掌柜心中,那不知名的闻心楼瞬间变得神秘又高大上了起来。 房间里没人,傅潋潋顺口问道:“这次不打算请戚风露?” 杜掌柜哈哈一笑:“戚风露仙子又哪是说请就能请的动的,上次也不过是杜某侥幸而已。” “虽然没有戚仙子助阵,不过我们春湘记此番与城里的澹雅书局联手做了个活动。” 杜掌柜晃着胖胖的肚皮,从袖中掏出了一张布告用的纸,煞有介事道:“城主举办了个荒唐的比赛,要选出城里最美的十位女修做个《云羡美人图》。请得澹雅书局为参赛的女修们作画,最后张贴画像作为评比标准,排名前十的女修能获得极其丰厚的奖励。” 这活动果真新奇又荒唐,傅潋潋这个穿越者听着都新鲜。 “我寻思着机会难得,便主动央求城主,让春湘记揽下此次活动的所有开销。但是比赛拔得头筹的仙子得为春湘记做活招牌。” 杜悉眼光何等的老辣,这个比赛里有女修,还是漂亮的女修。这种好地方怎么能少了他的脂粉店去掺和一脚呢? “确实是个好主意。”傅潋潋也表示赞同。 “今日是比赛最后一日,小傅仙子是在此等候呢,还是陪同杜某一起去瞧个热闹?” 傅潋潋前些日子在偃甲店埋头改造她的悬星铳,哪里能听说这等好玩的事情。眼下自己闲着,当然要去凑一凑热闹。 那啥,凑热闹不是良好的传统嘛。 …… 比赛就在云羡城的澹雅书局门口举办。 云羡城主会指明澹雅书局主持此事,主要还是由于书局的掌柜归远真人乃是这方圆百里内最出名的画匠,画个美人图对他来说是小菜一碟。 其实,当初杜悉掌柜请得头一位画师也是他。 只不过杜悉掌柜毕竟见多识广,对这位所谓的知名画师交出来的作品,颇有些微词。但他作为一个商人,自然不可能和对方当场撕破脸。答应他的灵石照付,还好声好气的将人请了回去。 倒是这位归远真人,后来听说杜悉没有使用他的大作,反而请一个名不见经传的炼气小修士画了几副,当场气的胡子都歪了,还扬言再也不愿与春湘记有任何来往。 然而此次春湘记乃是城主大人钦点的赞助商,归远真人一万个不愿意也只能当做没看见。 傅潋潋不禁嘀咕:“前有烧鱼真人就罢了,如今还来了个‘桂圆’真人,真是有意思。” 这个澹雅书局,名字取的雅致,做的却不是书局的雅致生意。 因为书局主人擅画,所以城内常有修士慕名而来请他画像。明明开了个书局,平日里却以卖画的生意为主。 “修士们不都一心扑在修炼上,竟也有人愿意花大钱请人画像么?”傅潋潋有些不解,问身边的杜悉掌柜。 “小傅姑娘初出茅庐有所不知。”杜悉露出了他那副招牌的精明笑容。 “你知道这个世界上哪两种人的钱最好赚?” 他反而对傅潋潋提出了一个问题。 傅潋潋犹豫了一下,结合前世的经验回答道:“呃……女修?” 杜悉露出赞许的目光,“小傅仙子果然很聪明,还有呢?” 傅潋潋摇了摇头:“还有一种我确实想不出来了。” “小傅仙子年纪尚小涉世未深,不知道也很正常。”杜悉掌柜笑了。 “杜某告诉你,另一种人就是——追求女修的男修。” 第七十三章 传闻中的破墨客 修士大都脚下生风,二人说话间很快就来到了澹雅书局跟前。 在这个缺乏娱乐手段的时空,大家的生活都很贫乏。修士们醉心于修炼,平日里街上冷冷清清,能举办个结亲典礼都算热闹的不行。 所以这次活动的场面比傅潋潋以为的要盛大许多,甚至有许多外地的女修也闻讯前来参加。 到场的女修一个个都经过了盛装打扮,谁也不愿被比下去,希望能让归远真人画出她们最好的一面。 三十多幅美人像被挂在一道临时搭建的长廊之上,而女修们都坐在旁边一扇屏风后头等待着结果。毕竟女修们虽然开放,却也都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大部分人害羞得很,一上来就让她们抛头露面怕是不会愿意。 因此傅潋潋想象中的大家一起站在舞台上接受评比的画面没有出现,代替她们参加比赛的正是归远真人替她们作的画像。 而她们的后援团——那些男修们,都捧着绸缎脂粉等礼物不住地往屏风那边观望,希望能通过这次机会表现一下自己,赢得美人芳心。 比赛的结果被记在一面布告上,用朱红色的笔在名字下头画正字代替票数。距离投票截止还有两个时辰,男修们都排着队在布告跟前登记投票。 傅潋潋左看看右看看,觉得十分新奇。 之前接触过断情阁的阁花戚风露仙子,也亲眼目睹过她的阔绰,让傅潋潋对鸿源界受追捧的女修有了一个大概的认识。 在修士之间,大家的意识都比较超前。修真界中,即使是生来体弱的女修同样也可以修成大道纵横四海。因此对于修士来说,男修与女修的地位相对平等,并没有那么大的落差。 在这种大环境下,颜值出众的女修自然也就更高傲,更难追一些。 傅潋潋心有所悟,不禁有感而发:“有市场就有需求,有需求就有消费,你来我往必然繁荣。所以城主搞这个所谓的美人图,其实也是在变相地推动云羡城的经济发展。” 杜悉没想到她能如此迅速地透过现象领会到事情的本质,令他十分惊讶:“小傅仙子有才情又有见识,真乃新一代女修的典范也。” “杜掌柜谬赞了。”傅潋潋赶紧客套了两句,心里却活动了开来。 “云羡城主自然有他的考量,凡是都要以云羡城的利益为上。我倒觉得,既然有了这个好点子,为什么不干脆把他做大一些。”她的大眼睛闪了闪,状似随口说道。 表面上这只是云羡城的城主想搞个美人图活动乐呵乐呵,傅潋潋却觉得这是个机会。 在她眼里,这正是爱豆文化的初级形态。隐藏在其中,有无限的可能性。 杜掌柜果然没有辜负她的期望,瞬间就接住了她的话茬,往下问道:“小傅仙子对此可有什么想法?” “想法太多了。这么说吧,只要你有足够的资金支撑,类似的活动范围完全不必局限于云羡城内,可以把它扩大到东水州,甚至整个鸿源界!” 杜悉掌柜总算是跟不上她的思维了,像个学生似的虚心问道:“这样做有什么实质性的好处吗?” 傅潋潋微微一笑:“杜掌柜,仙途漫漫,即使抛却男女之间的情愫,很多人也都会有自己追逐的目标,努力的方向。” “这样的一个目标有个专有名词,叫做‘偶像’。”她双手背在身后,随意地说着,却在杜悉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杜悉是个爱好新鲜,喜欢尝试的人,从他愿意花三万灵石请个街边遇到的小孩画画就可以看出来。 这个人骨子里有一种不甘愿平庸的冒险心理。 杜掌柜此时停下了脚步,也不顾周围人惊异的目光,对着这个年纪小修为也低的孩子拱手一拜:“敏而好学,不耻下问。今日学生在此冒昧请小傅先生点拨一番。” “受不得受不得。”傅潋潋吓了一跳,赶紧对他还了一礼,“我不过是随意说说罢了,具体要怎么实施,还得看杜掌柜的意思。” “学生洗耳恭听。”杜悉的胖脸上满是认真,完全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 傅潋潋做贼似的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道:“假如我们将一个光芒四射,被世人熟知的人比作‘明星’,那你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就是——‘造星’。” “世间修士崇武,若是你能找到一个长得不差,天赋出众的女修,我给你出点主意,完全可以将她打造成第二个‘戚风露仙子’。” 杜悉眯起了精光四射的小眼,笑着回答:“学生大概懂了老师的意思。” “孺子可教。”傅潋潋也露出一排小白牙,一大一小两个奸商彼此对视,纷纷露出了惺惺相惜的笑容。 戚风露是个自然形成的偶像,那么她有什么优势呢? 总结一番还不就是大门派出身,天赋出众,颜值能打。 再用三个字总结,那就是强,富,美。 鸿源界修士们崇尚武力,他们喜欢长得好看的,但同时更喜欢实力强劲的,若是能将二者结合,打造成全民爱豆完全没有任何问题。 “此事深得我心,先生咱们回去再聊。”杜掌柜此时的心情宛如出门晃悠捡到了金子,在大街上谈论生财大计总怕被人听了去,因此他及时止住了话题,将二人的注意力拉回到今天的比赛上。 他们走到了那条挂着画像的长廊跟前,此时比赛已经到了尾声,凑在跟前的观众便稀稀拉拉的没有多少了。 傅潋潋带着玩味的目光将这位归远真人的“大作”都欣赏了一遍后,口中“啧”了一声。 “一年过去了,桂圆真人看起来也没怎么进步嘛。” 原本以为带点个性的大师们至少对自己的作品能有极高的标准和追求,没想到这位“大师”最后还是被声名所累。脸面爱惜的紧,对自己的水平提升倒是其次了。 杜悉掌柜扯了扯她的袖子,尴尬地咳嗽一声。 傅潋潋讶异地回头,看见了身后不知何时站定的两位修士。 其中一位须发皆白,从头到脚都精细讲究的老者看起来气的不轻,花白的胡子都在微微发抖,他伸出一根手指点着傅潋潋:“你,你——” 老者身边是位修为深不可测的修士,长得眉清目秀的,双手抱臂很是有几分吊儿郎当,也正笑意吟吟地看着她:“你……就是传闻中的破墨客?” 第七十四章 她师父是我 “早就听说破墨客是个漂亮的小姑娘,没想到今日一见,果真如此。”吊儿郎当的修士眨了眨一双桃花眼,笑的一脸不怀好意。 边上的老头气的更厉害了,抖的让傅潋潋想给他递速效救心丸。 “什么破墨客,就是个没教养的乡野丫头,真是气煞老夫也!” 傅潋潋就算用脚指头去想,也能猜到这位暴跳如雷的老头是谁了。 她摸了摸鼻子,小声道:“桂……呃,归远真人,俗话说得好童言无忌嘛。您大人有大量,就不要跟我计较了吧。” 她随便在路边吐个槽也能被正主抓包,可真是炉子翻身——倒霉呀。 “还有……谁说我是破墨客啦,其实我就是一个路过的普通小姑娘。”傅潋潋捂紧了马甲,还想最后挣扎一番。 杜悉掌柜捂住了脸不忍再看,轻声提醒道:“……小傅仙子,你就承认了吧,关于你的事情城主早就问过我了。” 傅潋潋:“……” 原来这位不正经的桃花眼就是云羡城城主。 “是,对,没错。城主您好,我就是破墨客本客。”傅潋潋的马甲被扒了个彻底,只能不情不愿地出口承认,“方才无心之言冒犯到了归远真人,晚辈在这里对真人诚挚地道歉。” “哼!”归远真人的胡子倒是不再抖了,冷哼一声完全没有想要原谅她的样子。 云羡城主笑着问道:“今日有幸得见破墨客本尊,我很喜欢你的画,不知可有机会请你当场作画一幅?” “这……”傅潋潋满头的黑线,心中的小桌子已经被她当场掀翻。 这种感觉其实很令人无语,一瞬间仿佛回到了地球上过年的时候。家里长辈谈论到你时,总要带上一句“哎,听说那个某某会画画,画一幅给大家看看?” 把绘画这门正经手艺说的像才艺表演似的,每每都要惹得傅潋潋心生不快。 此时她的小脾气上来了,即使对面是云羡城的城主,她也咽不下这口气。刚想出口拒绝,身边却有一个泫然欲泣的哭腔打断了她。 “归远真人,您……您能帮我重新画一张吗?” 开口的是一位拿帕子掩着唇角的女修,她眸中含泪,梨花带雨,很是惹人怜惜。 这一句话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云羡城主率先开口问道:“为何?你总得给出一个合适的理由。” “城主大人。”女修抽噎着擦了擦泪花,先是对云羡城主行了一礼,接着委委屈屈地伸手指向一幅画,“那张画上的就是小女。” 傅潋潋顺着她的手指看去,先是倒吸了一口凉气,继而“噗嗤”笑出了声。 这不能怪她,委实差距太大,造成了喜剧般的效果。 接着,云羡城主与杜悉掌柜也不给面子地发出了些笑声。 只有归远真人吹胡子瞪眼道:“哪里不像了?老夫分明是按照你的样貌一模一样画下来的!要丑那只能怪你自己,休要污蔑老夫!” “您,您说我就长这样?”女修呆了一瞬,眼泪更是不要钱地往下掉。 此处的动静吸引了不少看客,很多路人对比了一番梨花带雨的女修与那张画像,不厚道地笑出了声。 也许是在画的时候没有摆好姿势,加上女修身材娇小,比归远真人要矮上许多。从归远真人的角度看去,自然就将她画成了五短身材,似乎还缩着脖子有些憨态可掬。 说像吧,自然是像的,可这和美不搭边呀。 傅潋潋上前为这位委屈的小姐姐擦了擦眼泪,轻声安慰道:“姐姐莫要伤心,你长得原是很好看的。” “那你的意思,便是说老夫画的不好!”归远真人可算是逮到了个机会迅速开口,语言极其流畅,仿佛早已经在腹中酝酿了许久:“那你现在给她画一张新的,让大家都评一评,是丫头片子你画的好还是老夫画的好!” 所谓“破墨客”的那些作品,归远真人自然见过,但打死他也不信这是由一个小丫头完全独立完成,其中必有猫腻! 反正,他是不会承认他自己不如一个丫头片子的! “丹青这种艺术上了层次,每个人都有独特的风格,很难比个具体的高低。”傅潋潋慢慢地说道:“您二位都这么要求我,我再推辞反而矫情。” 归远真人还没露出得意的笑容,傅潋潋话锋一转道:“但是,若是我能将她画的好看,您必须当场对这位姐姐道歉。” “收回您之前说她长得丑的言论,承认是你的画有问题,可敢?”仗着云羡城主在场,傅潋潋毫不客气地对金丹期的长者提出了条件。 归远真人的胡子又抖了起来:“你这是在与老夫谈条件?” “没错。”归远真人极其爱面子,傅潋潋赌他一定会接下这次挑战。 “小丫头,你可有师门长辈?”归远真人很久都没有受到此般挑衅,忍不住释放出了金丹期的威压,“你的师门长辈没有告诉你,惹怒一位金丹修士的后果吗?” 鸿源界盛行武道,强者为尊,归远真人虽然是位出名的画师,但他同时也是一位金丹期的散修,乃是云羡城的挂名客卿。 武道修士们有个不成文的规定,若是强者认为自己的尊严受到了弱者的挑衅,可以出手将其抹杀。 傅潋潋挺直了脊梁朗声回答:“这些我都知道,但我的师父也告诉我,丹青一道的修士要有傲骨方能成器,不可轻易放下自己的坚持与原则!” “丹青一道?”归远真人不禁嗤笑,“老夫作画多年,从未听说什么丹青之道,你师父又是哪门子乡野村夫?” 话音未落,空气中传来轻不可闻的暗器破空声。 一枚乌黑的棋子打中了归远真人的喉部,令他瞬间失去了发出声音的能力。 “她的师父是我。”空中一位白衣大袖,舒眉朗目的修士飘然而下。四周看热闹的人群一片哗然,纷纷后退避让。 他摇着手里的墨色折扇走到捂着脖子满目惊慌的归远真人身后,气定神闲地问道:“惹怒一位元婴修士的后果,你又知道吗?” 第七十五章 千年难遇的天才 “丹青一道确实没落了,连你这样的半吊子都能出来坑蒙拐骗,被人尊称一声大师。”沈棠看着这个年纪比他小,脾气倒比他大的金丹修士,心中厌烦得很。 归远真人好面子,沈棠偏偏不想给他留下半分。 受了毫不留情的奚落,归远真人面色涨红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一边的云羡城主抽了抽嘴角,不大情愿的上前打招呼:“今天倒是个好日子,是什么风把玄扇真君给吹到我云羡城来了。” 金丹修士封号真人,结成元婴之后可封号真君。 “云城主客气,我的一位老朋友喊我来帮个小忙,路过罢了。”沈棠客客气气地对云羡城主回礼。 金丹修士尚可算多,元婴修士却极为稀少。到了他们这个境界都可算是天道的宠儿,彼此惺惺相惜,自然而然的产生了一个元婴修士的交友圈。因此,距离不远的元婴修士之间大都互相认识。即使有些人交情不深却也礼尚往来,井水不犯河水。 但其中必然会有些异类,比如玄扇真君沈棠。 他要是出现在人前晃悠,十次有九次是为了借灵石而来的。除了剑宗的另一个奇葩李松风,已经没什么人愿意和他打交道了。 云羡城主不着痕迹的打量了一番傅潋潋,心里没想到破墨客这小丫头竟然是沈棠的徒弟,还好自己方才见她天真可爱,没有戏弄于她,否则现在肯定没好果子吃。 转念一想,这鸿源界除了他,还有谁能做她的师父?换句话说,还有谁配当她的师父?闻心楼虽然没落,要说丹青水准却是整个鸿源界当仁不让的的第一位。 而傅潋潋完全不知道云羡城主想的这些,她此时正看着自家师父骚包地摇着折扇等待她的夸奖。 若是在以前,傅潋潋肯定会觉得师父的出场简直帅爆了,但是她的眼角余光瞥到人群后头满脸不耐烦的公孙知,知道事情并不是那么简单。 她轻松地开口打招呼:“哟,师父,还债呢?” “臭丫头,还不是为了你!”沈棠差点给她气坏了。 要不是惦记偃甲门那点库存,他至于要去帮公孙知满世界的找他师妹么。 “师父您这说的是什么话。”傅潋潋当时就不乐意了,“徒儿之前还帮您还了六升帝流浆的账呢。” “是是是,所以发现有人欺负你,师父不就赶紧过来给你撑腰来了嘛。”沈棠讪笑着答道。 说来也巧,他前脚到云羡城,后脚就感知到小徒弟的气息在自己附近。 再走进一瞧,竟发现有人在欺负她! 自己这徒弟表面上看起来温温和和挺好说话,骨子里却是个驴脾气。只要她的性子一上来,天老大地老二她老三,完全不知道怕这个字怎么写。 这还了得!当时吓得他赶紧上前给那个金丹修士来个下马威,否则对方指不定要怎么报复自己的小徒弟呢! …… 要说在场最憋屈的,莫过于归远真人了。 好不容易取回了自己的声音,他可没有心情观赏师徒情深,在边上小声抱怨了一句。 “……还比不比了……” 沈棠回头瞪他一眼。 吓得老头赶紧噤声,此地无银三百两地低头捋胡子,假装自己什么都没说。 傅潋潋清甜的少女嗓音高声回答:“比,为什么不比!” 她微微一笑:“看你是个老人家的份上,我也不欺负你。今天,我连颜料都不会用上一滴。” “你——”归远真人成功被气到,刚想骂她两句,看了眼她身后虎视眈眈的沈棠,生生将原本脱口而出的话语咽了回去。 “——你别得意,老夫等着。”他气呼呼地走到一边坐下。 云羡城主从乾坤袋里掏了掏,竟然摆出了一整套精致的檀木桌椅,“玄扇真君请坐吧。” “云城主客气了。” 两位元婴真人坐镇当场,让这场原本只是因矛盾引发的比试一下子变得非同凡响了起来。 修士们一传十十传百,围观的人群越来越庞大。枯燥的修炼生活中难得出了点乐子,有些是为了来一睹元婴修士的风采,还有些纯粹就是来看戏。 作为模特的女修已经颇不好意思的在场地中央站定,傅潋潋也抄了张小凳子就地坐好,又将自己心爱的小画板掏出,数了两支炭笔握在手中,熟练的开始隔空丈量女修的五官比例。 归远真人自认活了六百多岁,对这种作画手段闻所未闻,不禁嗤笑道:“哗众取宠,不知所云。” 边上的沈棠明明听见了,却压根没搭理他,而是呷了口云羡城主贡献的上品灵茶,满脸的悠然自得。 “你对她就这么有自信?对方可是一位实打实的金丹期的修士啊,见识应该比她开阔了不少吧。”云羡城主对他如此悠闲的态度感到十分好奇。 沈棠答道:“虽然她目前只有筑基修为,可我觉得她会输给那种半吊子老头才是最不可思议的。” 云羡城主挑了挑眉毛:“哦?此话怎讲。” 沈棠压低声音,唇角带着抑制不住的笑意,仿佛一个在对外人炫耀自己的小女儿的老父亲:“我怕这孩子骄傲,从来没有在她面前说过这话。” “所以她自己应该也不知道,她可能是这鸿源界千年难遇的丹青天才!” …… 丝毫不知道自己被师父拿出去炫耀了。 傅潋潋握着炭笔在画板上认真的画着,偶尔还取出一块小小的绢布涂抹一番,将那道道分明的笔触抹开。 在她眼里,第一眼见到这位小姐姐时的那种梨花带雨我见犹怜的姿态,最能够触动她的审美。 因此她挑了一个和当时差不多的角度,画了这位女修的侧面。 “这位姐姐,你可以用帕子稍微遮一下下巴吗?不用遮到嘴唇,就轻轻地掩在下巴上,对对就这样。” 她一边画还一边指挥着模特改变姿势,引来边上归远真人的一阵白眼。 老头怕沈棠听见,小声地嘀咕:“装腔作势,故弄玄虚。” 然而随着她的画面逐步完善,围在她身后观看的人群不时地发出阵阵赞叹。 归远真人这老头实在坐不住了,心里十分的想过去看上一眼,脸上却又感觉不太挂得住。 他就这么纠结着呀。 第七十六章 盆满钵满 …… “小仙子的画瞧着真新鲜,画的可真好……” “可不是,听说春湘记门口那副画就是她画的嘞!” “哎,人家也想要一幅这样的画像~” “香儿你若是喜欢,我等会儿就请她帮你画一幅!” …… 如此这般的称赞话语不断地飘到归远真人的耳朵里面,刺激的他如坐针毡。 罢了!就过去看一眼! 他打定主意站起身,拼命挤开了人群想伸头进去看上一看,他到要瞧瞧这究竟是副什么画。 然而就当这个时候,傅潋潋拍了拍手,站起身轻松地宣布道:“我画完啦!” 她举起了手中的画,围在她身旁的人群为了方便给后头的人观赏,“呼啦”一下散了开来,露出了原本挤在人群中的归远真人,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不过他很快就没心思关心自己的脸面了。 他的位置离傅潋潋极近,可以清楚地看见她小手中举着的那张画纸,就那张纸都与鸿源界平时使用的大有不同,纸张极其厚实坚韧,应当是她自己亲手制作的。 那特殊的纸张上黑白的人像就更加吸引眼球了。 整张画面用灰黑色打底,在背景的衬托下人物整体的色调看起来反而是明亮的,更加衬地画面上的女子肤若凝脂,柔软细腻。 由于时间的原因,傅潋潋只简单地将人像画到了她的肩膀位置,看似无意的安排却无形中将画面重心放到了女修精致的五官上,略去了她有些不足的身高,也给人留下充足的遐想空间。 画上的女修素手执着一张绢帕,轻掩着下巴,嘴唇微微张开,眸中莹莹带泪,似有千愁万绪都凝聚在了她眼角的那一滴泪水上。 最妙的是,那滴眼泪要淌未淌,就这么挂在女修的眼角,为她凭空增添了一份故事感。 傅潋潋举起画作,问向围观群众:“像吗?” 围观群众十分给力,异口同声地回答道:“像!” “美吗?” “美!” 再回过头研究归远真人的那副画,丹青的技术上虽然不错,可怎么看都是个笑话。 沈棠不禁轻笑出声,上前摸了摸小徒弟的脑袋,低声嘱咐道:“差不多得了,给他个台阶下吧。” 傅潋潋觉得师父说的对,于是点点头应下。 “那么……”傅潋潋四下找了一圈,立马看见了身后杵着的归远真人。 “您之前答应我的事情还作数吗?” 小姑娘眨巴着眼睛,问着面前满脸尴尬的老先生。 围观群众便也跟着她一起,无声地看着归远真人。 “我,我……”归远真人此时真是恨不得掏出一张千里遁地符立马消失在原地,然而他做不到,毕竟他以后还想在这云羡城混的嘛。 他偷摸看了眼不远处含笑望着他的云羡城主,心一横眼一闭,大声地说道: “老夫输了!这位仙子长得很美,是老夫对不住你!” “哗——”人群爆发出一阵哄响。 仔细听去,他们并不是在对归远真人进行嘲讽,而是谈论着傅潋潋那副极其新颖的画作以及傅潋潋究竟是什么身份。 她在画上签下自己的大名,将这幅画交给了作为模特的那名女修。 女修此刻脸蛋红扑扑的,再也看不见半分沮丧的样子,“谢谢妹妹,我,我非常喜欢!”她接过这幅画如获至宝,也不去管什么美人图比赛,欢天喜地离去了。 “归远前辈,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傅潋潋脸上依旧带着微笑,却不是胜利者嘲讽般的笑意,而是同为丹青画师的满满善意。 归远真人脸色青了又红,张了张嘴,最后竟然笑了,“破墨客名不虚传,老夫在丹青一道上要向您学习。” 此刻,他总算是放下了自己的身段,诚心诚意地向傅潋潋表示心服口服。 傅潋潋也对他点了点头,心里觉得这老头也许还有救。 二人的比赛告了一段落,云羡城主插嘴道:“我有一个提议,这位破墨客小画师,既然在场所有人都觉得你画的特别好,不如本次的云羡美人图就交给你来绘制如何?” 他私下里其实特别喜爱收集丹青,刚才看到傅潋潋炫技,心中更是痒痒的厉害,想要收集一下这特殊的画作。 傅潋潋答道:“无妨,只是先前定好让归远真人来画,突然换人是否不妥……” 归远真人赶紧摆手:“你就别羞我了,还是你来画吧。你珠玉在前,老夫再画下去那些女修还不得吃了我!” 随着他的目光像周围看去,许多参赛的女修果然面露不善地盯着归远真人,显然是对他给自己画的像极度不满意。 他都如此推辞,傅潋潋也就接受了下来:“既然如此,那好吧。” 本来只是来敲个热闹,没想到居然接替了画师的位置! 她掏出了新的画纸铺开,嘴里吆喝道:“各位姐姐不要挤哈,一个一个来!” …… 三十多位女修全数画完的时候,天色都已经擦黑了。 闻心楼二人今晚留宿在了食为天。 傅潋潋画的腰酸背疼,躺在榻上直哼哼,沈棠在一边学着唱月的手法用灵气为她做推拿。 “全天下能享受元婴修士推拿的人,怕是不多了。”沈棠看着徒弟舒服地眯起眼睛,笑骂道。 傅潋潋长叹一口气,老神在在地回答:“唉,为了生计,迫于无奈嘛。” “说起来……云城主最后给了你多少灵石?” “……”傅潋潋警惕地看了自家师父一眼,聪明地闭上了嘴巴没有回答。 沈棠被她的态度气笑了:“知道你需要用灵石!师父就是问问。” “那……也不告诉你!” 这可是为云楼制作身体的钱,傅潋潋小心的紧。她捂紧了自己的口袋,脸上一副“我与灵石共存亡”的壮烈表情。 沈棠满脸的无语。 唉,自己和徒弟隔阂,竟然是从灵石开始的! …… 云羡城主最后给了她一个乾坤袋作为报酬。 里头装着三十二万灵石,算了算她今天画的人像数量,刚好是按一万灵石一张的价格来算的。 炭笔素描原本就不怎么费精力,这一趟下来虽然累了些,可是赚了个盆满钵满。 五十万灵石一下子便赚够了三十万,傅潋潋满足地抱着灵石袋滚来滚去,像个幸福的小财迷。 第七十七章 你比什么都重要 “徒儿。”沈棠望着傅潋潋,突然唤了她一声。 傅潋潋看见师父收了笑容,知道他有重要的话要交代,于是也收敛了一下姿态,面对沈棠正襟危坐。 “师父请讲。” 沈棠见她在自己面前依旧这么乖巧听话,心里稍稍满意了一些,不过仍旧肃着张脸,沉声问道:“潋潋,你今日为何执意要与归远真人争个高低?在为师心中,你从来都不是这样的孩子。” “师父,潋儿在意的从来都不是孰强孰弱。”傅潋潋睁大眼睛为自己辩解道,“您曾经教导过我,丹青一道已经没落了,因此我们这些仅存的修士更应该有一身傲骨,方能坚守住自己的道。” 她皱着眉头继续说:“我觉得他错了就是错了,不好就是不好,这不能够说出来么?” 傅潋潋红扑扑的小脸蛋仰着,漆黑的眸子里清清楚楚的写着“倔强”两个字。 沈棠见她这个样子,心头一软,差点又伸出手摸摸她的小脑袋。 “可他与我们不一样。”沈真君努力地维持着严肃的氛围。 “他原本是个武道修士,修丹青只是他的一项爱好。你今日在大庭广众之下拂了他的面子,按照武道修士的规矩,他可以当场杀了你!” 沈棠语气很沉,他很希望小徒弟能够将他的话听到心里去。 “我知道。”傅潋潋低下了脑袋,“可这……这不讲理。” 在她的印象中,在公众场合起了矛盾,人与人之间不是应该先说理的吗? “武道修士之间,没有什么道理可言!” 沈棠伸手扶住她的肩膀,让她抬起头来看着自己。 “潋儿,你知道师父今日有多揪心?” 傅潋潋的眼睛委屈地扁起:“徒儿知错了。” 沈棠没有就此放过她,继续絮絮叨叨:“怪我平时都把你宠的无法无天,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今天我要是没来,你会有什么下场你想过没有?为师都不知道怎么说你才好。” “师父,无法无天说的是归远真人才对……”明明她才是遵纪守法的那个,归远真人自己理亏就仗着修为欺凌弱小,委实令她不齿。 沈棠恨铁不成钢道:“法?在鸿源界,有拳头的人就有法!” 傅潋潋嘴巴不服气地撅着,眼睛到处乱飘就是不敢看师父:“那咱们要怎么办?闻心楼弟子生来不擅打斗,这辈子都唯武道修士马首是瞻吗?” 沈棠噎了噎,不知该怎么回答她。 他泻了脾气,沉默片刻仿佛是自言自语道:“为师以前一直觉得,修士得有自己的理想与坚持,哪怕为此付出性命,那也是轰轰烈烈,死得其所。” 他抬起头望向窗外的一弯冷月,倏然轻笑一声:“可是今日我看到你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样子,突然觉得以前的自己想法太过片面,太过理所应当了。” 沈棠现在觉得即使修真,也不需要活得那么出尘,沾点人气儿其实也挺好。 “管他什么道……什么理想什么傲骨,这些又有什么要紧?只要我徒儿过得开心,为师就很满足了。” “你别看师父我已是元婴修为,却实在没什么敛财的本事。有时实在负担不起闻心楼的消耗,也只能抛弃我的尊严去找老朋友借点灵石……所以虽然我曾经说过修士需要有傲骨,但这个傲骨存在于你心里,并不需要你刻意做些什么去证明它。它只是你在修炼中的一种态度,并且优先度排在你的生存和性命之后。” 沈棠抓着她的肩膀,郑重其事地说道:“你的性命,比那狗屁的傲骨要重要得多,你听明白了吗?” “徒儿当然明白,我只是……”她终究还是没有说下去,放弃了给自己开脱。 傅潋潋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 她只是还没有彻底适应鸿源界肉弱强食的残酷社会环境。 她甚至可以接受剥皮妖的血腥,接受魔教人体实验的残忍,毕竟那属于纯粹的邪恶。但她仍然无法相信所谓的正道修士间仅仅是产生了争吵,修为高的一方就有权利能够当街将低级修士抹杀。 受过高等教育的傅潋潋觉得不可思议,也根本无法理解。 沈棠叹息着:“以后遇到这种情况,能避就避,实力不够莫要出风头。归远小儿虽然也好丹青,但根本不配与我们相提并论,那种糊涂的人就让他糊涂一辈子去吧。” “为师总有护不到你的时候。”他带着温柔的笑意,望着烛火里一脸稚气的小徒弟,似乎怎么看都看不够。 傅潋潋看到了师父微笑着的眼睛深处,一闪而过的沧桑与疲惫,此时才真情实意地感到了懊悔。 即使有云羡城主这样的人物在场,她也不该为了逞一时之能,不自量力地去得罪一位金丹期的修士。鸿源界的法律都是拳头大的人定制的,即使她赢了一时,却很有可能为此失去性命,得不偿失。 她晋升筑基之后修为虽然稳固了,心态却浮躁了许多,经此一事刚好能挫一挫自己的骄躁,当个教训记下未尝不是件好事。 傅潋潋双手合十,认真地对沈棠做下保证:“徒儿记住了,以后绝不再犯。” “师父,如果有那么一个乌托邦……大家快快乐乐的一起生活,每个人都有自己存在的价值,不因为武力的高低而有贵贱之分,不管你的道途是什么都能够被旁人尊重和支持……你说,那样好吗?” 这番言论轻飘飘地从这个小女孩嫣红地嘴唇中说出,让沈棠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震撼。 他静默了许久,才重复了一遍那三个字:“乌托邦?” “乌托邦,一个子虚乌有的,给人以寄托的,幻想中的城邦。”傅潋潋微笑,笑容带着无比的纯净美好。 沈棠大力揉了揉她的脑袋,“傻孩子,这种地方是不可能存在的。乖乖修炼不要老是想东想西,闻心楼还自身难保呢,你就有闲心去管旁人?” 傅潋潋但笑不语。 怎么会没有呢,我就是从那样的地方穿越了亿万光年而来呀。 第七十八章 玉狐狸与周家 翌日,沈棠与公孙知前去寻找他的师妹小琳琅,而傅潋潋应杜悉的邀约,前往春湘记为他画新的广告图。 师徒二人就此别过。 “杜掌柜真是抱歉,昨日出了这么多意料之外的事,原本答应你事也耽误到了今天。” “哪里的话,小傅仙子如今在这云羡城的地位可是水涨船高,杜某还要谢谢你没有趁机抬价呢。” 杜悉哈哈大笑着,顺带挤眉弄眼一番,似乎对于归远真人吃瘪这件事十分的愉快。 “我这今日还有一件喜事。” 傅潋潋一边画着一边问他:“杜掌柜遇到了什么喜事这么高兴?快说来听听。” “归远那老匹夫今早和城主请辞了,他的澹雅书局被我盘了下来,现在跟我姓杜了。”杜悉得意地拍拍肚皮,满脸都是抑制不住的高兴,“我可一直都想做些字画生意,苦于没有机会。可真是赶得早不如赶得巧,说起来这件事还是多亏了小傅仙子。” “多亏我做什么,难道他请辞是因为我?”傅潋潋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归远真人昨日虽然失了些颜面,却也不至于放弃一个修真城市的客卿职位吧,这可是个修真界清闲的铁饭碗呀! 她给归远真人带来的打击真的有这么大吗? 杜悉凑过来,神神秘秘地说:“城主和我透露,那老匹夫觉得自己愧对云羡第一画师的名号,决定不再偏安一隅,从今以后要四处游历,到山水之间寻求画技的突破去了。” “噗。”傅潋潋笑了。 这讨厌的老头总算没有蠢到因为一次丢脸的经历而陷入魔怔,选择快速地调整了自己的心态去追寻新的生活了。 这让傅潋潋意识到,能修炼到金丹的修士果然都不会是什么蠢货,即使他们会骄傲自大,会犯错误,却同样也会适应当前情势做出极快的改变。 天道是不会容许真正的蠢货修炼到金丹这样的境界的。 当然,这一切都是建立在她背后有沈棠这位元婴真君撑腰的条件之下的,若她只是一个四处漂泊,无依无靠的普通筑基修士,昨天的剧本怕是会被严重地翻转过来。 修真界依旧是那个残酷的修真界。 …… 杜悉掌柜给傅潋潋的报酬是十万灵石,又由于他新接手了澹雅书局,还在傅潋潋那里订下了一批画,用作拓印和贩卖。 傅潋潋不禁想起了自己以前在凡间的时候,似乎也做过类似的勾当。 “修士热衷修炼,这些没甚么用处的字画真的会有人买吗?”傅潋潋不确定地问道。 “破墨客的名头已经在这云羡城大响了,你就瞧好吧,肯定会有人来买的!”杜悉掌柜拍拍肚皮让她一万个放心。 他又道:“不过这卖画的分成,可能得等些日子再给你了,嘿嘿。” 杜悉不好意思道:“我这盘下澹雅书局花了不少灵石呢……” “咱们已经算是合伙人的关系了,杜掌柜不必如此见外。”傅潋潋毫不介意地摆手,“更何况,若是以后你真的准备‘造星’,咱们也要接着合作的嘛。” “对对对!”杜悉听到“造星”这个词,瞬间两眼放光不住地点头。 “大家有灵石一起赚!” “一起!” …… 傅潋潋在云羡城主手里赚到了三十多万,又从杜掌柜那儿赚到了十万。如今手头已有四十多万的灵石,总算没那么紧迫了。 目前要紧的还是要去南罗州寻找帝流浆的消息,剩下的几万灵石等找到了帝流浆接着盘算也不迟。 要知道,若是找不到帝流浆,那剩下的灵石可就不是几万了,而是一百五十多万啊! 傅潋潋每次想到这个,都觉得头皮发麻。 她先掏出了白家兄妹给她留下的地图,找到了上面标记的南罗州与兽王寨的位置。想想却又觉得不妥,又在地图上圈出了龙背山这个地方。 要知道,兽王寨所在的南罗州和龙背山所在的平溪州几乎是南辕北辙,一来一去需要花费许多精力在路途上。 傅潋潋数学不大好,费劲地计算了一下去两地需要花费的时日,决定还是先跑一趟龙背山。 她选择先去龙背山可不是为了回家探亲——虽然,也有那么点小小的心思在里面啦! 傅潋潋之前在芮茗雪的姨娘周月娘那里得到了一只玉制的狐狸,那只狐狸给她带来了奇妙的变化,让她在一夜之间拥有了青丘国尊贵灵兽玄狐的血统。 这只玉狐狸与传闻中的青丘国有关,而玉狐狸是周家的东西。 周月娘曾经告诉过她,周家祖上与青丘的狐狸有交情,而凡人寿命短暂,这个祖上的传闻早已被人淡忘的差不多了。 可惜周月娘已经死在了醉心魔君的手里,她之前猜测自己的母亲娘家也许与周月娘沾亲带故,此番回去就是为了顺藤摸瓜,找到周月娘家里去问一问这玉狐狸的前因后果。 她甚至做好了打算,如果周家情况窘迫,就将玉狐狸还给他们,虽然其中精血被她所吸收无法原样奉还,但她也可以在自己的能力范围内给周家人最多的照拂。 做好万全的准备,傅潋潋依旧选择乘坐了灵兽驿的马车,路过龙背山时自行跳下。 …… 傅潋潋在龙背山附近打听了好大一圈儿,才找到了周家所在的偏远村镇。 她千算万算,却没有算到,周月娘一家已经没有活人了。 月娘出嫁没多久,她的老父亲就伤心过度郁郁而终。周家家境贫寒,无人为他操办丧事,还是街坊领里用草席为他卷了,草草地埋葬。 那个时候,周月娘还远在临溪镇的芮府中受着宅院的幽禁之苦,对父亲的死讯毫无所知。 “去年有个仙子前来,也问了老周家的位置,问周老头的墓葬在哪里。她身边带了两口好大好漂亮的棺材。” 有热情的村民七嘴八舌地为她介绍着,领着她走在去周家墓地的路上。 “她走了,大伙儿才敢偷偷上前看两眼。这一看,唷,可了不得!” “碑上写的竟然是老周那一对丫头的名字!” 第七十九章 平溪翠微斋 “周老头临终前脑袋一直犯浑,和咱们吹嘘他的一双女儿去镇子上过好日子去了。可这十里八乡,谁不知道那芮府吃人不吐骨头?” 老乡说着闲话,转眼看到周老头的墓碑,赶紧拱手作了个揖,“老周莫怪莫怪,咱这不是给丫头打抱不平嘛。” “那这周家,可还有别的亲眷?”傅潋潋问道。 乡亲想了想,回答:“老周有个小姊妹,十几年前就嫁到临溪镇附近去了。” “可是嫁给了一户姓李的人家?” “似乎是姓李,俺也记不大清咯。”老乡这样回答。 “谢谢。”傅潋潋道了声谢,给了老乡一丸丹药作为报酬。 老乡高兴的不行,接过丹药给傅潋潋鞠了一躬:“哎,微不足道的小事而已,仙子真是太慷慨了!多谢仙子,多谢仙子……” 临溪镇周边不大,姓李的人家总共就那么几户。傅潋潋可以确信,十几年前嫁出去的周小妹正是她这具身体原本的母亲。 母亲周小妹与她的父亲李春生七年前上山挖冬笋,双双死在了狼群口中。 老周家这户,算是绝了。 不过兜兜转转,她竟然成了周月娘的表妹。由此可见她的相貌基因还是不差的,以后脸蛋长开了,就算长不成大美女,至少也是个小美人。 芮茗雪管周月娘叫姨娘,那么现在傅潋潋名份上就是芮茗雪的小姨妈。 傅潋潋唇角浮出恶作剧般的笑意,心里盘算以后见着芮茗雪,一定要用此事揶揄她一番,让她开口喊自己两声小姨妈。 …… 周家这边出师不利,傅潋潋偷偷摸回临溪镇,打算给家人们一个惊喜,没想到又吃了个闭门羹。 破墨书斋门口贴着一张纸,上头写着:老板喜得贵子,近日不开店,携妻儿家眷回娘家探亲云云…… 得,这趟算是白跑了。 按照她接下来的计划,就该前往南罗州寻找兽王寨了。可要让傅潋潋就这么走人,她心里似乎又不大乐意。 一来她不愿意真就这么白跑一趟,二来她觉得自己的准备还不够充沛。 众所周知,南罗州有茫茫十万大山,大山中遍布着各种小型门派和猛兽蛇虫,其中还包括了危险的靡颜教。 没有傅云楼陪伴在她边上,傅潋潋至少失去了百分之五十的战斗力。目前她身上能只有一把山海悬星伞可以算是拿的上台面,它的第二姿态悬星铳虽然可以起到出其不意的奇效,然而目前悬星铳只具备了一发的子弹容量,并没有连发的功能,所以碰上敌人指望用它作为主要战斗力是不现实的。 在云羡城的时候,她也不是没有去那些法宝铺子和典当行逛过,指望能淘点物美价廉的宝贝。然而残酷的事实是,那些店铺里几乎所有的法宝都不适合她。 准确的说是不适合所有的非武道修士。 没办法,人家总也要做生意的嘛,当然是根据市场需求进货咯。现在用剑的修士最多,刀枪次之,后面还有什么混天锤金刚圈……不适合她就算了,价格还贵的要上天。 普普通通一件防御法宝,竟然能开出两万灵石的高价,看起来还并不是特别结实的样子,仿佛挨上两下就要碎裂,傅潋潋觉得性价比极低。 法宝店的老板告诉她,现在好一些的炼器师为了寻求庇护,基本上都被大宗门包养了,包括什么炼丹师驭兽师……统统都被大门派圈养。现在流落在外会这些手艺的修士凤毛麟角,价格可不是跟着水涨船高么? 傅潋潋哑口无言,只能悻悻地放弃了直接购买这种途径。 要不然,去找偃甲门定做? 她摇头放弃了这个诱人的想法,开什么玩笑,她身上还欠着公孙韫玉的账呢,没还清就想新添一笔? 况且等他做完得到什么时候去,这时间不就浪费了吗。 傅潋潋:总之感觉自己很难。 想来想去,之前翠微斋的洛之秋似乎还许了她一个救命之恩的报酬…… 翠微斋壕无人性,洛之秋修为也比她高一截,去找她拿两件她退役下来的旧法宝,不过分吧? 打开白家兄妹给她的鸿源界地图,翠微斋作为大型宗门,位置被清清楚楚的标记在了图上的平溪州境内,距离她很近。 打定主意,傅潋潋掏出灵毫向翠微斋歪歪扭扭地飞去。 …… 一路上,她反复地催眠自己:傅潋潋,你情况特殊需要朋友的帮助,决不是挟恩图报不是挟恩图报不是挟恩图报…… 试图通过这种手段来缓解内心的尴尬与不适。 师父说的果然没错,当一个人贫穷的时候,面子和傲骨都是浮云。 然而当她降落到翠微斋巍峨大气的山门之下,守门弟子的目光落到她身上的时候,傅潋潋还是禁不住嫩脸一红。 “这位道友,前来翠微斋所为何事?” “我……”她拉长了尾音,垂下眼帘纠结了半晌,一横心说道:“我是洛之秋的朋友,特意前来拜访她。” “洛师叔的朋友?”守门弟子有些惊讶。 洛之秋是翠微斋的明星弟子,每日的一举一动都被万众瞩目,可从未听谁说,洛师叔结交了这样一位小姑娘做朋友啊。 守门弟子上下打量了她两圈,狐疑道:“不知道友名讳——” “闻心楼,傅潋潋。” 闻心楼?什么闻心楼,哪个闻心楼? 翠微斋的守门弟子搜肠刮肚也没想出来有什么叫闻心楼的门派,心中疑惑更甚。不过他见对方是个文文静静的小姑娘,她的目光清澈,气息平和中正,看起来倒也不像个刻意接近洛师叔的骗子。 于是他说:“劳烦道友在这等一会儿,我去通报一声。” 那弟子从袖中掏出了一只纸鹤,对着纸鹤低声耳语了几句后,轻轻吹出一口灵气,那纸鹤就扑棱着翅膀向山上飞去了。 傅潋潋情不自禁地联想到了自己七岁那年,临溪镇的仙缘会上也有这样一种小法术做成的纸蝴蝶,扑棱扑棱地在空中飞舞着转圈圈,让她看的移不开眼睛。 一眨眼六年过去,她都已经是个筑基期的修士了,这种小小的法术对她来说如探囊取物一般容易。 傅潋潋心中的阿姨之魂忍不住感叹光阴荏苒如白驹过隙。 山上很快就传来了动静,有个熟悉的声音唤了她一声:“傅姑娘!” 傅潋潋自然而然地回头望去。 台阶上站着的是洛之秋,她竟然亲自下来迎接了。 第八十章 挑拨 “短短一年时间,傅姑娘就已经晋升筑基期了。”洛之秋看着她,露出一个罕见的微笑。 那守门弟子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 洛,洛师叔笑了!不对,她刚刚说什么?这小女孩是筑基期的修士! 以他炼气期的水准,自然不可能看破傅潋潋的修为,而洛之秋师叔已经是筑基大圆满,她说是那肯定就是了。 乖乖,这是哪家的小天才上他们这做客来了?得赶紧通知师兄弟一声,让大家殷勤着点。 这守门弟子将傅潋潋当成了哪个低调门派的大小姐,本着肥水不流外人田的心里,他偷偷给自己的师门兄弟发去了一只传讯纸鹤,好让他们“不经意间”出现,结交一下这位可爱的小仙子。 …… 傅潋潋二人结伴走在翠微斋山间的台阶上。 两人谁也没有御器飞行,就像两个普通的闺中好友,一步一步地向上走着,一边聊着天。 “洛姐姐近来可好?” “许久未曾出门,日子平淡。自从去年出了那事,我挨了师父的训,他说我办事莽撞不够谨慎,罚我在门内思过两年。”洛之秋又笑了,脸上看不出半分挨训的沮丧。 “师父嘛,都是爱训人的。”傅潋潋吐了吐舌头,与她惺惺相惜。 “傅姑娘呢,近况如何,此次傅云楼道友没有与你同行吗?” “呃……我……”傅潋潋原本想好的话在口中转了几圈,就是说不出来。 “傅潋潋?!”却听得一个惊讶的大嗓门打断了她们俩宁静和谐的气氛,二人抬头,看见一个单手扶腰花枝招展的小姑娘站在正前方的道路上。 “我看见洛师叔亲自下山,以为来了什么大人物,结果就是你?” 傅潋潋见到她,脑中灵光一闪,顿时恢复了巅峰的反应速度,笑着回答:“姨甥女,你怎么没大没小,见到你小姨妈也不叫一声好听的。” 芮茗雪不可置信地看着她:“傅潋潋,你脑子是不是坏了,在胡说八道什么!” “怎么?你不信我。”见她满脸的惊讶,傅潋潋心中笑的乐不可支,表面上还要做出一副淡定的表情:“你可以去你姨娘老家问问,她是不是有个姑姑外嫁了。” 她指着自己:“我也是刚刚才得知的,不巧在下就是她姑姑唯一的女儿,也就是你如假包换的——小姨妈。” “你……” 这个神经病,鬼才会叫她小姨妈! 芮茗雪气的胸口拼命起伏,深呼吸了一口,转身拂袖而去。留下傅潋潋在她身后,笑的需要扶着洛之秋才能站稳。 洛之秋低头看着她,无奈地摇摇头,完全没有get到傅潋潋奇怪的笑点。 …… 之前二人的聊天被突然出现的芮茗雪打断,洛之秋领着傅潋潋继续向内行去。 “傅姑娘,翠微斋门下弟子众多,外头未免嘈杂。不如随我去我的院落里坐坐,咱们接着再聊。” “那就听洛姐姐的吧,我没有意见。”傅潋潋爽快地答应道。 这一路上看尽了翠微斋的雕梁画栋,仙阙楼台。翠微斋门内建筑似乎都是用整块的白色石砖搭建而成,纯粹的白色搭配大气磅礴的建筑设计,给她这位初访者带来了视觉上的震撼,也着实让傅潋潋这个乡下小门派的小修士开了回眼界。 洛之秋说的没错,翠微斋果然十分热闹。门内的宽阔的道路上人来人往,大家都穿着色调统一,款式各有些差别的弟子服饰,看上去其乐融融,修仙氛围浓厚。 就这一个门派的规模,怕是比云羡城都不让了! 洛之秋在翠微斋门内地位特殊,因此路过的弟子们纷纷要对她鞠躬行礼。 “洛师叔好。” “嗯。”洛之秋也会对他们轻轻点头示意。 这一切都让傅潋潋觉着十分新鲜。 路边悄悄观察着她的弟子们其实也觉得挺新鲜。 在二人身后,就有这么一小群男弟子在窃窃私语着。 “听见师兄说的了吗?这位看起来嫩的过分的仙子,已经是筑基修为啦!”其中一位弟子手里抓着只纸鹤,看着傅潋潋的背影满脸都是憧憬。 “她肯定是某个隐世大门派,或者大世家的小姐!” “真的假的?洛师叔筑基时都已经十六岁了,看她的样子,最多十四岁吧?”他边上比他年轻一些的修士对这个消息表示质疑。 要知道,他们这一堆人最小的都已经十七岁了,大家还都是炼气弟子呢,人比人气死人呀! 这时,他们身边传来了一声讥诮的冷哼。 “你们这么想知道,去找她打一架不就成了?”来者抱着手臂,挑衅似的看着他们。 男弟子们顿时一脸苦相:“芮师姐,你就不要挖苦我们了,连你都可以把我们打的落花流水,更何况是筑基期的修士……” 他可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芮茗雪心中正介意着傅潋潋修为已经远远超过她这件事。 更别说这臭矮子之前还戏弄她,当众让她喊自己小姨妈! 想到这,芮茗雪几乎咬碎了一口银牙,有意无意的看向身侧某个方向,心中有了盘算。 她突然大声地说道:“你们还没听说吧?她叫傅潋潋,是闻心楼的弟子,今年才十三岁却已经是筑基期了。外面都说,她比咱们洛师叔还要出色呢!” 她可不知道外面有什么人会这么说,不过既然要给傅潋潋找麻烦,自然是怎么过分怎么来咯! 不出她所料,身后不远处的树下,那个原本独自站着没什么表情的男弟子,听了她的话后往她的方向走了两步。 男弟子冷冷淡淡地问道:“她,觉得自己比师叔好?” “我……我不知道!”芮茗雪见他上钩,心中高兴,还要作出一副无辜神情。 “虽然没听她亲口说过,不过此人脾气极差,目中无人!方才还羞辱了我,她心中肯定是这么想的!”她闭着眼睛胡说八道。 “傅潋潋是么?”男弟子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两个并排而行的身影,大步追了上去。 芮茗雪在他背后双手叉腰,露出了诡计得逞的胜利笑容。 哼,臭矮子傅潋潋,让你刚才捉弄我! 她身边的男弟子们看见自家师姐这个表情,浑身起了一阵鸡皮疙瘩,赶紧抱团离她远了些。 “女人真可怕……吕师兄这回,怕是要被当枪使了!” 第八十一章 接踵而来的比试 “你好,我是吕忱。” 傅潋潋二人这边正悠闲地走着,路边突然杀出了个陈咬金。 十七岁正是情窦初开的年纪,这吕忱就是洛之秋的仰慕者中十分具有竞争力的一个——虽然这个所谓的竞争力,也是这些仰慕者自以为是地评比出来的。 傅潋潋没来得及说话,身旁的洛之秋率先开口问道:“吕师侄,所谓何事?” 洛之秋微微蹙着眉头,心里飞快地闪过对这位十七岁的少年吕忱的一些印象。 自己明明没怎么与他交流过,可对方却总是用若有若无的灼热视线盯着自己,这让洛之秋感觉十分的不适。 洛之秋本人并不知道自己是许多男弟子的仰慕对象。又或者她其实隐约知道,但凭借她的性子,即使知道也完全不会放在心上就是了。 她就像那轮遥不可及的月亮,虽然近在咫尺,却让人不敢伸出触摸的手,怕被清冷的月光冻伤手指。 “……”吕忱连直视心中女神洛之秋的勇气都没有,他偏过头,固执的将目光投向边上的傅潋潋。 傅潋潋目瞪口呆。 这是对她一见钟情……要当场向她表白? 她不由自主的咽了咽口水,嫩脸一红,在心中酝酿了一番拒绝的措辞。还没等她开口,对面的吕忱“噌”地一声抽出了背后的长剑,闪着寒光的剑尖直指她的眉心。 “我是翠微斋筑基期弟子,听闻傅潋潋道友同为筑基期,天赋过人出类拔萃,因此特来向你挑战!” 傅潋潋还在自己的狗血小剧场里,盯着距离自己不过三寸的剑尖,她陷入了沉思。 这剧本转折的也太快了吧! “胡闹!”洛之秋挥出袖子,看似轻飘飘地姿态,却将吕忱的剑尖毫不留情地拂开,连带着他整个人都往后一个踉跄。 洛师叔是韶玉真人的徒弟,与她师父简直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平日里没有少罚他们这些弟子。周围的翠微斋弟子们见她神色不悦,赶紧自觉地退开一大圈,眼观鼻鼻观心不敢吱声。 吕忱平日里也自视甚高,傅潋潋没有回答便被他认为是怯了,心里对她的评价又低了一层。 “闻心楼弟子,可敢应战?”他搬出了傅潋潋的师门,试图用这个刺激对方,若她还是拒绝,接下来便少不得要嘲讽一番某某弟子也不过如此云云。 虽然他压根不认识什么闻心楼,但他觉得这天底下,没有多少修士能忍受自己的师门被羞辱的吧? 果然不出吕忱所料,傅潋潋原本一脸的茫然,受到他语言刺激之后,她的眉头微微皱起了一个幅度。 洛之秋美眸带着愠色:“吕师侄,我以师叔的身份已经管不住你了,可是要我喊执法堂的人过来才成?” “门规并没有提到不许向来客挑战!”吕忱依旧不敢看洛之秋,梗着脖子握起剑,不依不饶地指向傅潋潋。 恋爱中的少年是盲目的。 吕忱觉得,自己斗法是比不过洛师叔的,那他只要打败了眼前的这个“天才”,即使胜之不武,至少也能向外人证明洛师叔依旧是这天下最优秀的女修。 说不定,到时洛师叔也会对他另眼相看…… 傅潋潋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她眼角的余光看到了人群中伸长脖子等着看笑话的芮茗雪,再看看自己身后的洛之秋,心里立刻明白了七八分。 她语重心长道:“小子,姑娘不是这样追的。” 听到这句话,吕忱耳朵根都红了,他握着剑的手腕晃了晃却仍然没有放松:“少废话,闻心楼弟子可敢应战!” “怎么个比法?”再三地被挑衅,傅潋潋不是个能忍的人,她抬起右手无意识的摩挲着悬星伞的伞柄。 吕忱见有戏,顿时来了精神,声音也拔高了一个度:“我见你没有佩戴武器,应该是个法修,那就抛开规则有什么用什么,尽管把你的招式都使出来吧。” 吕忱是个剑修,在他的预想中,法修们使用的法术五花八门什么都有。自己让她敞开了打,省的别人事后说他吕忱欺负小姑娘。 洛之秋拉住傅潋潋的袖子,轻声问道:“傅姑娘,我这师侄乃是个筑基初期的剑修,你确定要接受他的挑战?” 傅潋潋回给她一个安抚的眼神:“只要你确定他真的只是个筑基期,我就绝不会输。”她说着抽出了背后的山海悬星伞,喃喃道:“倒是你们翠微斋,输了可别觉得落了面子。” 洛之秋哑然失笑:“比试总有个输赢,连心中这关都过不了,那也不配做我翠微斋的弟子。” 傅潋潋炼气期便能斩杀筑基期的魔修,即使她的偶人傅云楼不在身边,洛之秋也不认为吕忱师侄一定就会赢过她。 这个小姑娘有这样一种神奇的气场,虽然她看起来是一副弱小可怜的样子,但你只要与她打过交道,就绝不会将她归为弱者。 她像一把匕首,锋芒都被敛在了刀鞘之内,纯真的外表和微笑的面具就是最好的伪装。 洛之秋不介意傅潋潋给自己失礼的师侄带来一点教训,“傅姑娘若是有把握,就请尽管来,不用给我面子。” 几步之外就有个白石砌成的高台,一路走来傅潋潋曾经见过许多这样的台子,有些台子上面还有翠微斋的弟子在比斗,应当是专门为门人设立的斗法台。 吕忱率先跃上高台,手中的灵剑挽了个剑花,对她拱手高声道:“翠微斋剑修弟子吕忱,请赐教!” “好!”“吕师兄加油!”“记得怜香惜玉呀,嘻嘻。” 台下不住地有同门弟子为他叫好,所有人都不觉得他们的师兄会输。 “闻心楼丹青道弟子傅潋潋,前来领教。”傅潋潋看着他站在台上刻意凹出来的姿势,觉得同为剑修,这人比藏修藏小爷自然而然的潇洒差远了去了。 “丹青道?”吕忱愣了愣。 “的安——丹,七因——青,丹青道,你听不清楚吗?”傅潋潋呛他。 台下便开始窃窃私语。 “丹青道是什么,学丹青的吗?” “没听说过……” “学丹青的也能斗法?”…… 吕忱明显没有意料到这小姑娘只是个学画画的,他顿时犹豫了起来,觉得自己即使胜了也要被洛之秋怪罪。心中产生了深深的懊悔,责备起自己的莽撞来。 而此刻二人都已经站在了斗法台上,可谓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傅潋潋将山海悬星伞拔出,压根不想给吕忱反悔的时间:“废话真多,接招吧!” 第八十二章 胜负 傅潋潋自从被归远真人威胁过后,心里一直憋着股气。 好家伙,金丹期修士我也就忍了,你这个筑基期的同辈也想来欺负我? 既然吕忱撞到了枪口上,不管他是不是被芮茗雪挑唆,傅潋潋都打定主意要给他点颜色看看。 吕忱看了一眼台下观战的洛之秋,不知不觉就挺直脊背,告诫自己一定要用最潇洒的姿势取得胜利。 “傅道友,当心了!” 吕忱一口灵气喷在手中的青色灵剑上,剑光暴涨,霎时成了一把青色灵气巨剑,被他举在手中以千钧之势向傅潋潋劈来。 这开门一招他没有使用什么技巧,仅仅是想试探一下傅潋潋的实力,也害怕他自己下手过重误伤了这位手里只拿着一把布伞的小姑娘。 剑气如巨浪掀向斗法台另一侧的傅潋潋,吹起了她额上的刘海。 小姑娘神色自若地撑开了手里那柄画着好看图样的伞,没有用任何灵力的加持,以堪称优美的姿态挡在了身前。 以瘦弱的胳膊与看起来不堪一击的布伞去阻挡青色的灵气巨浪,这个画面给台下的观众带来了极大的视觉冲击,大家一片哗然。 况且那柄画着山水的布伞确实很好看,不少女弟子都露出了羡慕的神情。同时她们也觉得十分可惜,因为这样一柄好看的伞,就要被斩毁在吕师兄的上品灵剑清风之下了。 然而她们想象之中伞面破裂女孩倒飞出去的画面并没有出现,那一斩附带的来势汹汹的灵气像遇到了一堵坚不可摧的墙壁,被一张小小的伞面分隔成两股滑向了两边。 这太不可思议了。 一切都在傅潋潋的意料之中,只有她知道自己手中握着的就是世间罕见的化清丝所织成的伞面,水火不侵,灵力不容,普通筑基期的灵力冲击休想伤到它一分一毫。 吕忱没料到是这个结果,但他作为翠微斋的弟子,自然有他的出众之处。见自己试探性的攻击没有对傅潋潋造成任何伤害,他改变了攻击策略,改劈为扫,攻向伞面后的傅潋潋。 “一个乌龟壳而已!” 伞总共这么丁点大,他就不信傅潋潋能整个缩到后头去。 灵剑清风剑身不宽,吕忱的剑招也轻快如风,直击傅潋潋的下盘。 对方动作只是轻快,仍称不上迅疾。且少年没有城府,他脸上的目的实在太过显着,傅潋潋可以清清楚楚地预判到他的攻击轨迹。 她不慌不忙地按下伞柄上的第一个开关,随着清脆的金属交接声响起,这柄原本看起来没什么杀伤力的伞顿时变成了钢牙怪兽,边缘处呈锯齿状的刀片紧紧地咬住了清风剑的剑身。 两人此刻离的很近,傅潋潋突然轻声说:“我接下来还有事要做,没有太多时间陪你耗。” 吕忱想要试探傅潋潋的深浅,傅潋潋又何尝不是。 虽然与剑宗首席藏小爷有一定的差距,但是从他的短短两招,傅潋潋能够看出对方是一位境界扎实,招式很稳,总体水准还不赖的年轻剑修。如果老老实实这样你一招我一式地打下去,拳脚不行的傅潋潋很快就会被对方抓住破绽。 可是,傅潋潋有说要和他老老实实打下去吗? 拜托,她可是个弱小可怜又无助的丹青道修士,怎么能用武道修士的标准来衡量她呢。 “我也不欺负你……只要你能躲过去,你就赢了。” 台下众人听不见二人的对话,只能看见傅潋潋的嘴唇迅速地开合,接着她对面的吕忱就变了脸色。 他以为傅潋潋会有什么攻击招式使出,迅速地将清风剑抽回,横在了身前用作阻挡。 结果对方看都不看他,只是握着伞柄的右手上亮起了翠绿的灵气。 悬星阵,起! 外围的观众是不知道台子上发生了什么事情的,在他们眼中,斗法台中央平地起了一道漩涡,将两人都吞没了进去,漩涡中央一团漆黑,隐约有光芒一闪而过,好似一团微缩的星海。 山海悬星伞上铭刻了数不清的阵法,上次对付魔教时使用的是最容易引动的《秋江晴峦图》改变而成的迷阵,这次傅潋潋为吕忱准备的则是星海大阵。 翠微斋门派驻地是极其明亮的,骤然间进入了一个漆黑的环境,年方十七岁,没有太多战斗经验的吕忱顿时着了傅潋潋的道,暂时失去了他所有的视野。 吕忱能够看见周身环境时,发现自己身处一片浩瀚星河之中。 他对阵法所知不多,不过也知道一个阵法是有阵眼的,而这个阵眼很可能就隐藏在这片星河之中。 可惜傅潋潋并不打算留给他找到阵眼的时间。 她作为大阵的主人,自然不会受到这漆黑的环境影响,此时不偷袭更待何时? 况且她的修为只有筑基期,能够困住吕忱的时间也并不长,若是真的被他找出了阵眼所在,那自己必输无疑。 “喀嚓”。 身后清晰的响起机关齿轮转动的声音,吕忱警惕地回过头,就看见傅潋潋双手托着一架他从未见过的机关,用最前端那根黑洞洞的管道对准了他。 女孩儿露出了八颗牙齿的可爱笑容:“让你也尝尝被瞄着的滋味。” “——轰!” 斗法台上突然发生了剧烈的爆炸,这爆炸将那团漆黑的星河都炸了开来,爆炸中飞出了一个黑漆漆的人形,“咚”的一声栽倒在地。 台下的弟子们都看傻了,大家鸦雀无声谁都不敢说话。 吕忱永远都想不出,那台奇怪机关的攻击速度为什么如此之快,快到让他根本无法做出反应。 而那颗打到他身上的小小暗器,居然能够爆发出巨大的能量,瞬间就将他的护身灵气炸的粉碎,这简直令人匪夷所思。 吕忱想都不用想,自己目前肯定是一片焦黑狼狈无比,而他的四肢百骸都痛的要让他流下眼泪来,肯定也失去了继续战斗的能力,他干脆眼睛一闭在地上装晕。 吕忱躺倒在地,听到傅潋潋在身前小声地嘀咕:“……浪费了我一颗微型高爆弹,会不会把他炸死了?” 不会吧,微型高爆弹已经是她库存里最低级的一种子弹了…… 虽然公孙韫玉和她保证过,子弹中装填了属性极烈的一种灵矿粉末,但是这么小一颗,不至于炸死一个筑基修士吧? 傅潋潋蹲下来探了探他的鼻息,确定人还活着,放心地松了一口气。 还没等她站起来,就有一人从天而降,冷冷地瞪了她一眼。 “哼!” 第八十三章 珍贵的机会 从天而降的是个中年的白面道人,气息深厚,应当有着金丹以上的修为。那人瞪了她一眼,一把抓起吕忱的衣领就将他提走了。 傅潋潋完全摸不着头脑,只能跳下斗法台去找洛之秋。台下的弟子见她走来,纷纷避让宛如躲避瘟神。 “洛姐姐,刚才那是?”她看着中年道人消失的方向问道。 “那是岳师伯,吕忱师弟是他的关门弟子。”洛之秋解释道,又压低嗓音补充了一句:“岳师伯十分疼爱这个弟子,你让吕师弟在大庭广众之下落了面子,他难免对傅姑娘有些意见……我替长辈道个歉,希望傅姑娘不要见怪。” “噢——”傅潋潋拉长了尾音,意味深长的一笑。 自己被吕忱挑衅的时候这岳师伯不出来管事,偏偏自家徒弟打输了就突然从天而降,分明一直在边上看热闹嘛。 岳师伯走后,翠微斋的弟子们才开始窃窃私语。 那可是吕忱师兄啊,他们这些弟子只能仰望的高度,这么快就被这个所谓学“丹青”的修士给打趴下了,还输的无比惨烈无比丢人…… 你告诉他们这只是个学丹青的? 一瞬间,翠微斋的弟子们甚至觉得“丹青”这个词陌生了起来,可能有具有什么特殊的含义。此刻的他们,心中对傅潋潋充满了敬畏,谁也不敢去触她的霉头。 其中也包括此次事件的主谋芮茗雪。 在发现吕忱师兄惨败的一瞬间,她就悄悄地把自己藏在了人群之中,生怕被傅潋潋发现,给台下的她也来这么一下。 芮茗雪在那边胆战心惊着,好在傅潋潋还没有这么斤斤计较。 她可没忘了此次是为了何事而来,已经在不必要的地方浪费了许多时间,接下来还是早点切入正题比较好。 二人离开斗法台继续行去。 一边走着,洛之秋不禁称赞道:“傅姑娘真是厉害,连我都无法保证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击败吕忱师弟。” 她的修为目前是筑基后期,而吕忱是筑基初期。虽然二人境界内差距很大,但洛之秋知道,想要击败吕忱不可能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因此她对与傅潋潋更是刮目相看。 “洛姐姐谬赞了,我并非寻常武道修士,自然有自己的特殊办法。”傅潋潋捏了捏衣摆,终于还是将一直放在肚子里的话说出了口:“你也看到了,我与人战斗时拥有极强的爆发力,但这样爆发的机会是难得的,一旦用完了我就会陷入被动挨打的尴尬境地……说来羞愧,我并不是偶尔路过翠微斋,此番正是为寻求洛姐姐的帮助而来……” 洛之秋主动握住了她的手,止住了她接下来的话。 “这有什么羞愧的?当年被你舍身相救的我才需要羞愧。” 洛之秋为人清冷却也坦荡,向来有恩报恩绝不含糊,“之前我答应过你,要给你准备些炼器材料,如今你可还需要?” “嗯……情况有变,材料我已经足够了,但是目前缺少几件趁手的法宝。如果洛姐姐有用不上的,不知道可不可以接济我一下……”傅潋潋声音越说越低,最后宛如蚊呐。 洛之秋露出笑容,手下不轻不重地捏了捏她的手指,取笑道:“就为了这事?我还觉得不大高兴呢,难道在你眼里,我洛之秋的性命还比不上几件法宝值钱么?” “不不不,自然不是这个意思……”傅潋潋赶紧摇头加摆手。 洛之秋拉着她改了方向,朝另一个地方走去,“那我们往这边走,这件事需要去找我师父商量一下。” 傅潋潋心里觉得奇怪,处置一些退役的法宝也要找她师父商量么?没想到这翠微斋的规矩这么森严,真是恐怖如斯。 …… 然而到了地方,傅潋潋才发觉她完全会错了意。 洛之秋的师父是韶玉真人,他是上一代的天才弟子,如今年纪轻轻已是金丹大圆满的修为,随时都可能突破元婴。这样的天纵之资,让他理所当然的被当做翠微斋的门面来培养。 这位年轻的准元婴修士正在自己的仙府中打坐,他本人长得清冷俊逸,端庄出尘,临溪镇的那尊雕像完全不能描摹出他十分之一的神韵。 这就是烧鱼真人本鱼——啊不,本人呀!自己久仰他的大名,傅潋潋顿时心生敬意。 洛之秋对她师父行了一礼,傅潋潋有样学样。 洛之秋说道:“弟子见过师父,这位就是我之前与你提过的救命恩人,闻心楼的傅潋潋姑娘。” 韶玉真人虽然长得很冷,却并非不近人情,他甚至站起身来对傅潋潋颔了颔首,“小傅道友,我早就听闻过你的事迹,今日在此谢过你对徒弟的救命之恩了。” “真人不必太过客气。”傅潋潋赶紧又回了一礼。 洛之秋又说道:“师父,徒儿想为傅姑娘争取一个机会。” 韶玉真人十分珍惜他这唯一一个徒弟,心中对傅潋潋也是好感有加,因此毫不犹豫的回答:“讲吧,在为师力所能及的范围内,自然鼎力相助。” “徒儿想将进入万宝阁选择法宝的机会让给她。”洛之秋开口,语气十分坚定。 这次韶玉真人却犹豫了。 “……”他目光垂下,思忖半晌才回答:“好。” 翠微斋每个弟子筑基之后都有一次进入万宝阁挑选法宝的机会,洛之秋因为师父赠送的法宝十分趁手,便将这次机会省了下来,没想到正好派上用场。 傅潋潋赶紧摆手:“使不得使不得!” 万宝阁是什么地方?虽然她不知道,但是这个机会听起来就十分难得,何况洛之秋用了“让”这个词,更是意味着自己顶替了她的名额,要去拿走原本属于她的东西。 “我不是挟恩图报之人,让我抢夺洛姐姐的机缘,我绝不答应。”她摇头摇的像个拨浪鼓。 洛之秋面露为难,韶玉真人替她开口道:“不必着急,我去找掌门师兄商量一番。” 翠微斋的掌门弘和真人是韶玉真人的同门师兄,门中长辈看中了他管理的才能和出色的交际能力,虽然他只是个金丹修士,却掌管着翠微斋这个巨型门派。 听到事情有的商量,洛之秋也安慰傅潋潋道:“掌门师伯向来赏罚分明,你于我有恩,又除了魔头的分身,说不定他直接就将这个机会许给你了呢。” 第八十四章 万宝阁 傅潋潋以为会等待许久,没想到一盏茶后,弘和真人竟然亲自过来了,跟在他身后的还有两人,一位是洛之秋的师父韶玉真人,另一位则是那位岳师伯。 看到岳师伯的瞬间,傅潋潋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躲到了洛之秋身后。 弘和真人走进韶玉真人的仙府,笑眯眯地问道:“你就是闻心楼沈棠真君的小徒弟?听闻你三招之内打败了吕忱,小小年纪大有作为!快来让我瞧瞧。” 他长了一张老好人的脸,让人第一眼就心生好感,加上他和善的语气,傅潋潋竟然完全提不起见到超级门派的掌门时该有的那种畏惧之心。 傅潋潋小心翼翼地瞄了一眼弘和真人身后的岳师伯,小声说道:“晚辈傅潋潋见过掌门真人,您……认识我的师尊吗?” “我还并未见过沈棠真君本人,但是我的师父年轻时与他的师父简拂衣乃是至交好友,我们俩算是同辈。”弘和真人笑眯眯地解释。 “噢,没想到外头竟还有人知道我们闻心楼呢。”傅潋潋稍微有些意外。 一旁的岳师伯冷哼道:“哼,老夫就从没听说过什么闻心楼。” “弘阔,不就是打了你的宝贝小徒弟吗?你这一把年纪和小孩儿一般见识,真不害臊。” 弘和真人连教训师弟的时候,脸上都是笑眯眯的样子。 岳弘阔自知说不过他这个师兄,干脆甩过脸不再回答。 弘和真人走近傅潋潋,笑着问道:“你之前除魔有功,又救了我的师侄洛之秋一命,韶玉说要给你争取一个进入万宝阁挑选法宝的机会,可是如此?” 傅潋潋还没答应,弘阔真人大着嗓门打断她:“我说了,我不同意!” “万宝阁是什么地方,我们自己的弟子一辈子才有一次进去的机会,她说进就进?”这位金丹真人此时龇牙咧嘴,毫无风度可言,“更何况什么魔君的分身都是她红口白牙自说自话,连尸首都没看见,叫人如何相信!” “若她别有用心,进入万宝阁捣鬼……师兄,这罪过怕是连你也担待不起!” 这么一顶大帽子扣下来,就算是人情练达的弘和真人也皱了眉头。 万宝阁乃是翠微斋之内仅次于功法阁的圣地,里面收藏的是翠微斋历代弟子从各处收集来的所有灵剑法宝,是翠微斋最大的一笔财富,也是他们培养弟子的根本。 这样重要的地方,自然是不可以随便对外人开放的。但是此次情况特殊,弘和真人认为藉由这次机会开这个先例,激励弟子去与魔修交战,避免他们变成温室中的花朵,是很有意义的一件事情。 “我用我自己的名誉替她做担保。”一旁的韶玉真人最看不得这些勾心斗角的把戏,他的徒弟洛之秋难得求他做一件事,说什么也要把这件事办下来。 韶玉真人平时话很少,但由于他是翠微斋的门面,因此话语权极重。 他冷冷道:“她从万宝阁中取出的法宝,可以按价值折算成灵石从我月俸里扣。若她给万宝阁造成了任何损失,我也替她承担这个后果。” “这样够了吗?”韶玉真人逼视着弘阔真人。 一旁弘和真人自然不会答应:“韶玉你这是做什么,我们翠微斋怎么会有这般小气的做派?” 他取出自己的掌门令牌,高声道:“好了你们都不要吵了,我这个掌门,这点权利总还是有的。今日我做主放傅潋潋进万宝阁,有问题我来承担。” 弘和如此发话,弘阔也知事情算是盖棺定论,他阴沉地看了傅潋潋一眼,猛地转身离开了这个庭院。 傅潋潋躲在一边看完了大门派才有的暗潮汹涌,一边感到受宠若惊,一边又庆幸自家闻心楼和和睦睦的,没有这些幺蛾子。 …… 有了弘和真人和韶玉真人作保,她顺顺利利地来到了翠微斋万宝阁大门口。 万宝阁是一座楼阁,比她们的闻心楼稍微小了一些,但是宝光湛湛,隔了老远都能感受到这里散发出的浓郁灵气。 “这里头究竟是放了多少宝贝哟。”傅潋潋喃喃自语。 看守万宝阁的不是翠微斋的弟子,而是一位耄耋老人,他见到掌门和韶玉二人带着一位没有身着翠微斋弟子服,显然是从外面来的小修士,他面上有些讶异,却没有多问。 “薛长老,麻烦您给我们打开万宝阁的大门吧。这位小道友斩杀魔修有功,我特意许了她一次进入万宝阁挑选法宝的机会。” 薛长老睁开松垮的眼睛,眼中精光四射。巨大的压迫力笼罩在傅潋潋的肩膀上,她站着有些吃力,只能拼命地坚持住不想让自己倒下。 他盯着傅潋潋看了许久,终于缓缓地点点头,掏出了腰间的一把巨大锁匙。 “万宝阁里头共有九层,每一层都有无数的法宝。不管你是不是我门内弟子,进了这里都要遵守我们的规矩。”老头看起来年纪虽大,说起话来却中气十足。 “你只有半个时辰的时间逗留,不管有没有寻找到合适的法宝,时间一到都会被万宝阁送出门外。而且——” 老头伸出一根枯瘦的手指:“每个人只能从万宝阁取走一件东西。不要妄图浑水摸鱼,老夫守在这不是来和你开玩笑的。” 将薛长老的话每一个字都记在心中,傅潋潋认真的点头应下。 “去吧。” 薛长老将门上巨大的锁打开,大门“吱呀”一声,门缝中浓郁的灵气差点吹得傅潋潋一个踉跄。 她小心翼翼地从门缝中探进去一个头,差点被里头的景象闪瞎了眼。 “这……这就是天堂吗?!” 虽然她不是武修,但此时眼前的景象也太过震撼了些。庞大的楼层四壁全是架子,架子上密密麻麻地摆满了各种各样的法宝。 它们身上的光芒有的微弱有的明亮,还有一些甚至充满了暴虐的气息,需要用铁链锁住才能防止它们损毁别的法宝。 地面上更是画着凝聚灵气的阵法,源源不断的给这些法宝提供着活力。 傅潋潋意识到,对于选择困难症的自己来说,这可能真的是一道难题。 第八十五章 找你妹 傅潋潋很快就发现了这件事并没有这么简单,想象中自己站在一大堆法宝中犹豫着该宠幸谁的画面并没有出现。 墙上这些刀枪剑戟斧钺钩叉,凡是法宝,经历了一定的年岁后,大都会诞生自己的灵智。虽然这些灵智大部分都只是一个模糊的意识,但也能够帮助它们自主地选择自己想要跟随的主人。 万宝阁挺好的,灵气充沛又热闹,这些法宝完全不用担心自己会因为失去活力而变成一堆废铁,所以它们也并没有十分迫切想要出去的欲望,久而久之,就养成了它们较为挑剔的性格。 第一面墙上,傅潋潋无法拿起任何一件法宝,它们无声地拒绝了她。 她放平心态,并没有被打击到。 “没关系,这儿有整整九层的法宝呢,总有一件会接受我的!” 这句话就像一个g,接下来整整一层的法宝都没有给予她任何回应。被锁链锁住,周围灵力暴虐的那几件连靠都不愿让她靠近,傅潋潋试图接近它们三尺范围之内就会在瞬间被灵气推开。 此时,已经过去了一盏茶的时间,傅潋潋有些茫然无措了起来。 好家伙,怪不得这么放心让她进来呢,合着门外头的早就知道这些法宝压根看不上她了是不是? 这一圈折腾下来让她累得气喘吁吁,干脆一屁股坐到了地上,一抬头正巧看到了房间中央的那根承重石柱。 “这上头好像刻着字。”她喃喃道,眯起眼睛试图看个清楚。 那石头柱子上刻着的字没有用任何颜色描摹,乍一眼过去确实很难发现这行字迹的存在。 “万法皆缘,切莫强求?”傅潋潋念着这行遒劲的大字,感到一头雾水,“莫强求什么意思,让我躺平了被它们来选择?” 她的师父沈棠真君也是个很相信缘分的人。其实缘分这个东西,在傅潋潋的概念中十分类似于命运,鸿源界有许多修士们都相信命运的存在。 这石柱上的话,未免就掺了这么点玄乎的意思在里头。 “那什么不是有句话叫做‘这个世界上本没有偶然,有的只是必然’么?”傅潋潋的思维又发散的一发不可收拾。 “不过这天道连选个法宝也要归他管,那他也太闲了吧。” 傅潋潋一脸揶揄道。 …… 遥远的某处,某人打了好几个喷嚏。 “阿嚏,阿嚏——” “……谁在背后念叨我?” …… 事实证明躺平了任君挑选也是不可行的。 第二盏茶后,傅潋潋打了个哈欠,依旧一无所获。 目前为止她已经跑遍了九层,心中给这些法宝分了个类。 灵气较为平和黯淡的,外头叫做玄阶法宝,被她归为普通法宝类。这种法宝看起来似乎很佛系,只要傅潋潋努努力应该可以获得它们的青眼。 接着就是比第一种法宝明亮一些的,外头叫做地阶法宝,被她归为精品法宝类。上了精品档次的法宝会比普通法宝的灵气更加富有活力,这些法宝大都不太愿意搭理傅潋潋。 最后则是像小漩涡一样显眼的极品法宝们,放在外面它们叫做天阶法宝,乃是市面上可以接触到的法宝中顶层的存在,即使是翠微斋的万宝阁中这样的法宝也寥寥无几。 极品法宝们个性极其强烈,但它们大都是一些傅潋潋并不会使用的兵器,因此得不到也没有什么好遗憾的。 在她选择范围之内的法宝一共有三件,分别是三层的玄阶天蚕法衣,七层的地阶琉璃紫金钗和九层的地阶七宝绫。 其中琉璃紫金钗和七宝绫为攻击型法宝,天蚕法衣为防御型。它们已经是这万宝阁中对她态度最和善的三件法宝了,傅潋潋打算就从这三件法宝下手,想办法将它们中的某一个从架子上取下来。 她如今正好身在第九层,七宝绫的旁边。 七宝绫就放在她右手边的架子上最高一层,傅潋潋一个纵跃轻轻松松地跳上了架子,攀附在七宝绫边上一个空缺的位置上。 那个空出来的位置只剩了几根断裂的链条静静躺着,中间没有放置任何的法宝。 照理说,这万宝阁内的架子随时随地都会有人填补,前面八层都没看见空缺,偏偏这第九层却空了一格出来,这有些奇怪。 但此时傅潋潋一心都是近在眼前的七宝绫,正缓缓地将手伸向那叠的整整齐齐的绸缎。 第一根手指放上去,它没什么反应。 很好,傅潋潋露出了微笑,接着放上第二根手指,第三根手指…… 最后她一整只小手都放在了七宝绫上,七宝绫的光华依旧平和地流转着,没有出现任何异样。 傅潋潋安抚似的轻轻摸了它两下,五指悄悄收拢正准备将它拿起时,异变陡生! 七宝绫上漾起一层抗拒的光环,将傅潋潋从架子上毫不留情地推了下去。 “——哎哟!” 傅潋潋直直地坠落到了方才那个位置下方的地面上。 好在她反应迅速,用灵气护住了自己脆弱的臀部,减缓了落地的疼痛。但即使如此,还是痛的要掉金豆豆。 “好家伙,这地上是什么硌了我的屁股?”她嘴里哼哼着,伸出一只手在地上摸索。 万宝阁有翠微斋的长老看守打扫,地上和架子上纤尘不染,怎么会突然有个东西掉到地上呢? 怀着这个疑惑,她将手里摸索到的物品放到眼前瞧了个仔细。 “……木棍??” 手里这根黑漆漆的棍子比筷子长一些,比玉萧短一些,有她两根手指那么粗,一头还有个黑黑的洞口。 除此之外,它长得委实十分……古朴。 原谅傅潋潋要用这个形容词,因为若不是两端有明显雕琢过的痕迹,它就是一截树枝的样子嘛! 傅潋潋看了这树枝半晌,没看出什么名堂,于是轻轻地将它放回了地面。 薛长老说过,万宝阁内的物品只能带一件出去,这根树枝还是让它在这躺着吧。 七宝绫这一关她好像没通过,看来得去七层的琉璃紫金钗那儿碰碰运气了。还没往前走两步,她脚尖突然踢到了个东西。 傅潋潋低头一看,顿时毛骨悚然。 第八十六章 棍棍儿 她明明已经向前走了好几步,是如何踢到这根早就被她放在身后地上的木棍的? 整座万宝阁里,除了天阶法宝吞吐灵气时发出的隐约嗡鸣,安静地连一根银针落地都听得见,所以木棍在地上叽里咕噜滚动的声响就显得尤为渗人。 傅潋潋浑身的汗毛都炸了起来,她僵硬地转过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地面。 那里空无一物,仿佛没有任何事情发生过。 傅潋潋天不怕地不怕,斗得过妖怪打得了丧尸。 但是她也怵这种虚无缥缈的鬼魂。 尤其是此刻,只有她可怜兮兮的一个人,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傅潋潋开始分外地怀念起她的傅云楼来,若果有对方在身边,哪怕他一句话都不说,也是莫大的安慰。 她朝着木棍滚动的相反方向挪了几步,蹑手蹑脚地继续往前挪。心中默念着你看不见我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还没走几步,脚下又踢到个东西。 那熟悉的叽里咕噜的声响,让她几乎要当场崩溃。 都说逆境之中出好汉,傅潋潋仿佛也在极度的惊吓中得到了升华。她弯腰一把抓起那根朴素的木棍,大声吼道:“你想做啥!” 这一声吼得声嘶力竭,似乎连附近法宝的嗡鸣声都小了一些。 木棍依旧静静地躺在她的手心,没有任何回应。 “啪。”傅潋潋转头就将它丢在地上,眼睛一转,毫无预兆地开始往前奔跑。 她用尽了最大的力气向前跑着,哪怕感觉到脚下一次又一次地踢到东西,也没有让她停下半刻。 她从第九层下到第八层,第七层,第六层…… 站在万宝阁第一层的大门口,傅潋潋嘴里喘着粗气,眼里除了愤怒,还有掩饰不住的惊吓。 那根木棍,正笔直地竖着,挡在了她唯一的出口面前。 没有任何支撑,它就那样笔直的立着,无声无息,对此刻的傅潋潋来说更是无比吓人。 她思考着现在对外面的人呼救,他们能不能听到自己的声音…… 同时,心里又有一个声音在极力反对,怎么可以被一根木棍吓倒?难道你就要这样放弃洛之秋为你争取来的机会? 想期洛之秋对她的鼓励与支持,傅潋潋的心情瞬间平复下来。 恐惧来源于未知,而傅潋潋的恐惧很大程度是由她自身丰富的想象力造成的。心平气和的思考一番后,她笃定这藏宝阁内不应该会有什么危险出现。 翠微斋对他们的筑基弟子保护还来不及,又怎么会伤害到他们呢? “你究竟想让我做什么?”她直视着那根沉默的木棍,尝试着与它进行交流。 “……我真是傻了,指望一根棍子开口说话。” 傅潋潋犹豫了半晌,上前两步蹲了下来,再一次伸出手握住了那截黑漆漆的木棍。 “……”她原本不抱什么期望的。 而这次,她的指尖感受到了一阵强烈的战栗。其中夹杂了太多难以言明的情绪,急切地想要找人诉说。 有欣喜,有不甘,有焦急,还有浓得化不开的悲伤。 甚至之前那块地阶的七宝绫,都无法传达如此清晰的意念。 傅潋潋再一次低头看着手里这节朴素的木棍,万宝楼一层的烛火要更亮一些,她看见木棍的一端刻着两个小字。 云起。 两个字似乎是刻意仿照着木头的纹理刻画,导致她第一次观察木棍的时候将这个细节完全忽略了过去。 “云起……” 傅潋潋被这木棍带来的情绪影响,脑子里一片混混沌沌。她将这两个字在嘴里咀嚼许久,才猛然想起了一个人。 “这……不会吧?” …… 半个时辰将近。 外头的弘和真人,韶玉真人和洛之秋已经打起了精神,等着迎接傅潋潋出来。 万宝阁的大门“吱呀”一声再次打开,阁楼顶端同时响起了钟声。 “当——” “当——” “当——” 钟声响了三下,门口的三人脸上都显露出惊讶,连忙向门口看去。 之间一个小姑娘垂头丧气地从万宝阁门内走出,她手里端端正正地捧着一截——木棍。 洛之秋:“……” 韶玉真人:“……” 弘和真人:“……”勉强笑了笑。 还是洛之秋忍不住开口道:“开门时钟声响了三下,说明傅姑娘取到的是天阶的法宝,可这……” “呵呵。”旁边突然插进了一个低沉的笑声。 发出笑声的是看守万宝阁的薛长老,他看着那截木棍,眼神意味深长:“这位小友,你是从何处取得的它?” 这老头哪壶不开提哪壶,傅潋潋感觉自己要窒息了,“……地上。” 薛长老摇了摇头:“我就知道锁链锁不住它,这些年它也不知挣断了多少根了。” “薛老,小子眼拙,不知这木棍是……”掌门弘和真人也没看出这究竟是什么东西,忍不住开口询问薛长老。 万宝阁内的所有法宝都是翠微斋弟子从鸿源界各处搜集而来,即使他是掌门,也不能辨认出里面所有的法宝。 薛老抬起头看着万宝阁,回忆道:“我从接管这万宝阁的第一天开始,它就在了。” “它脾气不坏,但分外地倔强,不肯受到锁链的束缚,也不愿意被弟子们挑走。这么多年,只要逮着机会就会挣脱锁链,试图逃走。” “没想到阴差阳错,它等的缘分竟然是你。”薛长老看着傅潋潋的眼神带了几分探究。 弘和真人笑着提醒道:“薛老,您还没说这究竟是个什么法宝呢。” 薛长老又低沉地“呵呵”两声,“你们自然看不出来了,这么多年下来,它早就将自己折腾的面部全非,谁还能知道——” “——它原先是一支笔呢。” 场上四人都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傅潋潋低头看了一眼手里安静躺着的木棍,心中忍不住说道,这就对了! 薛长老说:“我也不知它是用何办法挣脱的锁链,反正它笔头那端的毛是越来越少,慢慢地就变成了如今这般光秃秃的模样。” 自认学识广博的弘和真人难得遇到自己的知识盲区,挠有兴趣地追问道:“既然是天阶的法宝,那这笔杆的材料想必极为不凡吧?” 薛长老点点头:“我也是在年轻时候听我的长辈提起过,这种材料似乎早已绝迹,乃是太初鸿蒙时期的凤栖神木。” 第八十七章 意外的消息 那三声浑厚的钟鸣,惊动了整个翠微斋。 全门派的弟子都停下了手里正在做的事情不约而同地地望向万宝阁的方向。 因为万宝阁的三声钟响,已经有接近百年没有听到过了。 傅潋潋所不知道的是,并不是每个人进入万宝阁都能有所收获的。晋升到筑基期,只是获得了进入万宝阁的门票罢了,能否成功取到法宝,哪怕是最低级的玄阶,都是一个未知数。 翠微斋门下弟子千万,若是人人都能有所斩获,这万宝阁怕是也迟早要被搬空。因此,其中大约摸只有五成筑基弟子可以成功取到法宝。 钟声对所有翠微斋弟子来说都是一种特别的殊荣。 一声钟响,代表有弟子从万宝阁取走了一件玄阶法宝,这是最为常见的情况,门内每隔一段时间就能听到这样的钟声响起。 两声钟响,代表有弟子成功取到了地阶法宝,通常只有门内精英弟子才会取得这样的成就,吕忱便是如此。 三声钟响,则是有天阶法宝被取走了。 上一次万宝阁响起三声钟鸣,还是韶玉真人筑基的那年,成功取下了万宝阁顶层的天阶灵剑天霄。 由此可见,能够被天阶法宝认可,是一件极为难得的事情。不仅需要上佳的天资和实力,还需要天命所归的运势。 此刻,翠微斋门中闲着的弟子们几乎都向着万宝阁的方向赶来。 他们都想见一见这位取得天阶法宝承认的同门。 …… 傅潋潋站在万宝阁门前的阶梯上,对着前方默然望着她的一大片翠微斋弟子大眼瞪小眼。 “咦?她不就是那个把吕师兄打趴下的小姑娘嘛!” 人群中自然也有之前围观了她和吕忱比斗的弟子,这一嗓子出来,顿时惊起了一片议论声。 “看这人穿着,分明不是翠微斋的弟子服饰,她到底是何方神圣?” “掌门也在,他为何要放外面的修士进我们的万宝阁……” …… 不断有这样的疑问声传来,一直在观察着弟子们反应的弘和真人满意地一笑,觉得时机恰到好处,便咳嗽一声朗声说道:“大家静一静,我有话要说!” 加持了灵气的声音清清楚楚地传到了在场每一位弟子的耳中。 弘和掌门在这些弟子心中拥有极高的地位,他们听到指示瞬间闭上了嘴巴,将目光投向了弘和真人。 “这位——是闻心楼的傅潋潋姑娘。也正是她取得了此次的天阶法宝。”弘和真人聪明地略过了说明这天阶法宝究竟是什么,给弟子们留下了无限遐想的空间。 “你们肯定很好奇,我为什么能让这位傅潋潋道友进入万宝阁,原因很简单!”弘和真人看着弟子们一个个竖直了耳朵,满脸的迫切,知道自己想要的效果完美达到了。 他指着身边的傅潋潋:“她,小小年纪就击杀了魔教教主的一个身外分身!” 翠微斋的弟子们发出一阵惊叹。 “所以这是我做主给她的嘉奖。借此机会也想告诉你们,但凡是勇于斩杀魔教孼党的弟子,只要取得了一定的功绩,都可以获得一次进入万宝阁的机会!” 哗—— 人群一下子炸开了锅。 弘和真人笑眯眯地问道:“我翠微斋的弟子,能放过这样好的机会吗?” “不能!!!” 弟子们震耳欲聋的回答响彻了翠微斋的上空。 傅潋潋禁不住感叹,这就是大宗门可怕的凝聚力呀。 虽然他们人数庞大,管理复杂,一不小心还容易勾心斗角搞内讧。但是不得不承认,这样一个巨大的修士群体,是没有多少人愿意得罪的。 这也是大部分人向往进入这种大宗门的理由。 但小门派也有小门派的好处,感慨归感慨,傅潋潋并没有太多向往之心。同时她也明白了,弘和真人这是拿她做诱饵,勾引自己门派的后辈们积极上进呢。 …… 拿了好处,也做了回表率,该到辞行的时候了。 再留下去,傅潋潋担心岳弘阔会在暗中给她找茬。 “傅姑娘这便急着走了么?” 弘和真人,韶玉真人和洛之秋三人将傅潋潋送到了翠微斋大门口,这让傅潋潋受宠若惊。 她笑道:“我才来了这么点时间,就打了你们弘阔真人的徒弟,又抢走一件天阶法宝,再待下去害怕自己还要继续揩翠微斋的油,还是赶紧离开为好。” 弘和真人被这小姑娘率直的性子逗笑了:“小傅姑娘真有意思,我都开始有些羡慕沈棠真君了,能收到一位这么好的徒弟。” “掌门真人谬赞了。”傅潋潋赶紧谦虚。 洛之秋问道:“那傅姑娘接下来要去哪里?” 傅潋潋回答:“我要去南罗州的兽王寨见两位朋友。” “南罗州么……”弘和真人脸上浮现出一抹犹豫之色,“你此番若是非去不可,路上千万要当心。” “南罗州可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傅潋潋赶紧询问道。 万一自己错过了什么重要的消息,那可就不太好了。修真界的生存法则极为残忍,一步踏错就是性命攸关。 “其实对你来说也不是特别危险,但是这一路上你尽量避开凡人的村落。”弘和真人说道,脸上表情极其关切,显然是将傅潋潋当成了优秀后辈一样关爱。 傅潋潋心中一暖,对弘和真人又多了几分感激。 弘和真人道:“此事几大门派之间都有所防范,我们的弟子都已经知晓了,但对外风声收的紧,你应当还没有听说。” 听到“凡人村落”四个字,傅潋潋一下子就联想到了贤兰村所发生的种种。 弘和真人继续道:“剑宗,斩月门和我们翠微斋的执法队最近都发现了魔教在凡间作乱的痕迹。魔教教众混迹凡人的村落中,虽然都是些小鱼小虾,但你毕竟年轻,一时不察难免会着了他们的道。” 傅潋潋赶紧问道:“您所听说的,剑宗那边可是一个叫贤兰村的地方出了事?” “你竟已知道了?”弘和真人有些惊起,毕竟这还是几大宗门之间的密事,为了防止打草惊蛇,他们并没有宣扬出去。 傅潋潋笑道:“正是我与剑宗的藏修道友一起走访了贤兰村,才发现了村中的异样。” “没想到竟是如此!”弘和真人又看了她几眼,满是惜才之意:“闻心楼得你一人,振兴可待呀!” 第八十八章 寻迹南罗 “即便如此,我身为长辈,还是希望你能够多加防范不可疏忽。”弘和真人语重心长道:“你们这些年轻又有天赋的后辈乃是正道修士未来的根基,损失一个都不行呀!” “晚辈记下了!”傅潋潋诚心诚意地点头, 弘和真人区区金丹就能掌管这么大一个门派,果然有他独特的人格魅力所在,虽然接触的时间不长,但傅潋潋仍然被他的气度所征服,更是从他身上学到许多为人处世之道。 辞别了翠微斋,傅潋潋拒绝了洛之秋提出送她一程的好意,仍旧乘着她那支灵毫歪歪扭扭地飞走了。 “此女,有胆识有手段,而且福泽深厚,是个身具大气运之人……前途不可限量。”弘和真人看着傅潋潋的背影感叹道。 他对着身旁两人笑道:“看来,翠微斋弟子要更努力才行啊!” …… 虽然此次没有挑选到能解燃眉之急的宝贝,傅潋潋还是硬着头皮上路了。 她晃晃悠悠飞到南罗州边境时,选择跳下了灵毫,徒步在山林中穿行。 从之前各处打听到的消息都可得知,南罗州气候湿热,植被茂盛,物产丰饶。丰富的物产不仅在茫茫十万大山中养育出了不少修士门派,同时也孕育了数量庞大的妖兽群体。 因此,在南罗州的丛林上空高调飞过是一件比较危险的事情,下面可能有无数捕食者的眼睛在暗中窥视着你。 …… 一月后—— 南罗州山中的某条小溪边,一个穿着翠色罗衫的小姑娘正残忍地做着屠夫的活计。 她手里抓着一只修为大约在炼气初期的大妖兔,一边用溪水冲洗着兔子身上的血迹,一边用刀费力地割着妖兔的毛皮。 天气渐渐热了起来,动物的皮毛远没有冬天时候那么柔亮,将这兔子一身的兔毛翻遍了,她才挑拣出了小小一把最柔韧的毛发。 接下来熟练的将兔肉烤了吃,兔毛留下另做别用。 傅潋潋将这一把兔毛用特殊方法浸泡,除去了毛发上的血水和油脂。又取出小剪刀,将兔毛剪得整整齐齐,最后将这一把兔毛用绳线捆扎起来,就是一个简单的笔头了。 在闻心楼那本初级丹青手册上,她曾经学习过制作丹青用具的简易方法,当时由于库存的绘画材料充足,一时没有实验的机会。 没想到隔了这么长时间,这门手艺总算派上了用场。 她将腰里别着的棍棍儿取出来,把这个笔头安在了笔杆上。 它现在可总算是一支完整的笔了! “好不容易碰到个适合做笔头的素材,兔子毛虽然低级,但聊胜于无嘛,总好过光秃秃一根木棍吧。”傅潋潋把玩着手里新出炉的画笔,嘴角翘起一个满意的弧度,“太师祖,我可是仁至义尽啦!” 当初要不是看见了笔身上刻着“云起”两个小字,说什么她也不会把这根破木棍带出万宝阁的。 理由很简单,因为她的太师祖丹青子大名就叫苏云起。 可世间有那么多叫云起的人,她也不敢保证这个云起是不是就是那个云起。 若它真是太师祖当年用过的法宝,那傅潋潋这个举动可不单单是为了她自己,而是为了收回丹青子的遗物,毕竟这说起来可是闻心楼的东西呀! “凤栖神木,只存在于传说中的珍贵木材……就这?”她将毛笔对着太阳,仔仔细细地又看了一遍,笔杆除了质地坚硬了些,完全没觉得有什么特别的。 傅潋潋对这支笔的过去充满了好奇。 但她是一个不太喜欢违背自己原有计划的人,简单来说就是有计划强迫症。让她为了这支笔特意赶回去一趟,她不太愿意。 既然已经修理完毕,傅潋潋取出了自己的小画板,握着这支所谓的天阶法宝就打算当场画上一张,磨一磨它的手感。 “画些什么呢?”她坐到了小溪边的一棵大树下,目光四处乱飘着寻找绘画的目标。 突然,她看见了地上散乱着的,自己啃剩下的妖兔骨架。 “唉,兔兔这么可爱……果然还是烤着好吃。”傅潋潋口中哼着乱七八糟的歌,提笔在纸上画了一只兔子肥硕丰润的轮廓。 她的记忆中,那只妖兔有一身灰色的皮毛,长而大的耳朵,和一双机敏的黑色眼睛。 傅潋潋一边画一边想,它看起来虽然不大可爱,但味道意外的还不错,果真兔不可貌相…… 画一只兔子并没有花费傅潋潋太多时间,作画过程中那支无名的天阶灵毫也没有展现出什么特殊之处。 最后一笔落下时,一切都显得那么平淡而自然。 傅潋潋将画完的纸张举起到与自己的眼睛相同的高度,审视着这副新出炉的画作。 “害,不愧是我,把这只英勇献身的兔子生前的英姿画的这么活灵活现。” 傅潋潋不要脸地夸着自己,眼角的余光突然发现兔子的前爪蹭上了一些秽迹,想必是方才起身时不小心蹭到了。 出于对作品的尊重,她在指尖凝聚了一些灵力想把那块脏污抹去。 她的手指刚刚抹上了那只脚爪,还没彻底抹干净呢,傅潋潋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 “这触感好像有点怪怪的。”她自言自语道,然而手指并没有停下,继续在画上擦拭着。 接着,惊人的一幕发生了。 那画上的兔子脚爪像充了气似的越鼓越起,直到伸出了画纸之外,可以被她轻易地捏在手中。 傅潋潋下意识地揉了揉眼睛:“这……兔肉有毒?我怎么好像出现幻觉了??” 她很快意识到了这是画和灵气接触产生的反应,于是改指为掌,将一整只手掌摁在了画面中央,通过自己的掌心源源不断地像画卷输送着灵气。 而画上的兔子,就在这些灵气的滋养下,慢慢地涨大……最后彻底摆脱了平面的形态,成了一只完完全全的3d兔子。 不知道是不是傅潋潋画的不够用心,这兔子乍一看挺像回事儿,仔细瞧瞧在细节之处还有许多的不足。 傅潋潋瞪着自己手里安静躺着地画笔,难掩目中的震撼:“这……这哪是毛笔,这应该是根建模笔刷吧?” 她瞧了瞧面前这只由自己的灵气填充而成的兔子,静下心感受了一番,感觉到它与自己有着十分紧密的连结,仿佛就像自己身体延伸出去的一部分一般,忍不住思忖道,“要是能控制它动一动那可就太神奇了。” 话音未落,那兔子耳朵颤动着,顺着她的心意立起了身子。 第八十九章 造物者 “向左看……向右看……起立转圈……” 傅潋潋像个拿到新玩具的小孩,指挥灵气兔子做出各种动作,玩的不亦乐乎。 那兔子在她的指挥下灵巧的摆出各种动作,与一只真实的妖兔看起来没有任何的差别。 一盏茶后,也就是傅潋潋熟悉的十五分钟左右,灵气兔子发出了“啵”的一声,像个气泡一样破碎在空气中,没有留下一丁点痕迹。 再回头看那画卷,已是空空如也。 傅潋潋猛然惊觉,自己丹田中的灵气也已经空了。 她想了想,既然有时间限制,并且会消耗自己的灵气,说明这是一种画笔自带的法术。 “十五分钟便耗空了我一身的灵气,这法术虽然十分有意思,损耗也忒大了些。”傅潋潋一边看着手里握着的那支笔,一边若有所思。 “神笔马良……”她脸上露出玩味的笑容,“还是神笔小傅?” 这条小溪边很安静,也没有凶猛妖兽的痕迹,傅潋潋打算在这里进行一些有趣的实验。她迅速从袖中掏出一瓶养心露喝下,盘膝而坐五心朝元,以最快的速度恢复着灵气。 灵气恢复的七七八八之后,她握着凤栖神木制成的画笔,垂着眼睛思考了一番,在画纸上又画下了一株普普通通的小花。 她如法炮制地将灵气注入那画上的花朵,果不其然,花朵也脱离画卷而出,变成了可以触摸到的真实存在。可能是由于花朵体积较小,也不需要动弹的缘故,整整过了两个时辰它才消散在空气中。 接着,傅潋潋又尝试绘制了鱼儿,蝴蝶,甚至是衣服发簪等死物。她实验中发现,她创造出来的这些生灵动物拥有近乎完美的伪装,甚至带着一些物种本身的特性。不论是用眼睛看,用神识扫视还是用灵力探查,都完全瞧不出任何的破绽。 这更加让她觉得,这奇妙的法术与其说是一种伪装,不如说是她用艺术的手法赋予了一个生物短暂的生命。 凤栖梧桐,传说高贵的神木梧桐带着凤凰的气息,但它为什么能有如此奇妙的功能,傅潋潋尚且不得而知。 …… 做实验花费了傅潋潋整整两个昼夜的时间。 实验的结果大有不同,她在手账本上做出了总结,得出了以下结论—— 第一,想要让这个法术生效,必须用凤栖木画笔画出一张完整的作品,并且她自己脑中对与画出来的物象得有一定的了解。 第二,根据画的物体不同,物体持续的时间也就不同。会动的动物消耗灵气最大,因此只能持续短短几十分钟。而花草这些小小的植物次之,可以存在好几个时辰。石头发簪这样体积更小的死物持续时间就更长了,只要她注意灵力的回复,让这个法术维持一整天也没有任何问题。 最后一条,也是傅潋潋最为重视的一点。 由她手中画出来的生物——也仅限于生物,她能够与这些动物们共享它们的视野,听觉甚至是触觉。 她用这个特性指挥一只画灵小老鼠爬上了树梢,顺利的搬走了鸟巢中的一颗鸟蛋。 感受着手里犹带着温热的鸟蛋,傅潋潋的小心脏砰砰直跳。 “创造……” 那一刻,她有一种自己身为造物主的错觉。 这样的能力不该是她这种级别的修士能接触到的,傅潋潋珍惜地将画笔收入了袖口,老老实实地将自己那支普通灵毫挂在了腰间。 “我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弱小丹青修士。”傅潋潋喃喃自语,打定了注意不能让任何人抢夺走这支逆天的画笔,除了闻心楼的各位,她也不会任向何外人透露它的秘密。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她早在穿越来的第一天就深谙这个道理。 …… 又过了两三日,傅潋潋已经对丛林中赶路的生活感到十分厌倦。 其实,兽王寨在这南罗州的山林之中开辟出了一条条通往外界的商道,若是她走在商道上,必然不会如此辛苦,速度也能够快上不少。 然而挨过沈棠真君的训话后,傅潋潋变得无比惜命,总觉得孤身一人大喇喇地走在商道上就像个活靶子,等着魔教的人来偷袭她呢。 她已经不知多少次掏出地图计算着距离,发觉自己离兽王寨还有一日半的脚程,她大大的松了口气。 傅潋潋一边走一边抱怨:“南罗州这么多小门派,也不知道集体花钱建个灵兽驿什么的,害的本姑娘只能靠两条腿走进来。” 南罗以北的修士们称呼这里修士为“蛮子”,也并不是空穴来风。 因为南罗州是唯一一个没有任何大门派愿意管束的地带。简单地说,这里处于仙盟管辖的范围之外,是混乱的代名词,魔修的乐园。 没有几分本事,很难在这十万大山中生存下来。 “运气倒是不错,这么些天,我还没有碰见任何一个魔教的教徒呢。还有一日就要赶到兽王寨了,应该不会这么倒霉就遇上了吧……”傅潋潋愉快地吹了个口哨,丝毫不知道自己给自己立下了多大的g。 …… 半个时辰之后,她屏息躲在一处树丛之中,不敢发出一丝声响。 在她面前,有一群面色阴沉的修士带着浩浩荡荡的一大群凡人从路上经过。 傅潋潋幼时曾在凡人村落里居住过,一眼便看出了这些凡人都是一些乡野村夫村妇,人数足足上百,几乎是乡间一整个村子的人了。 阴沉的修士们身上翻涌着魔气,有些手里还握着皮鞭,像恐吓牲口一般在空中“啪啪”地甩着响鞭。 “快走!”一个魔修不耐烦地催促着脚步蹒跚的村民,“没看见魔使大人在前面带路吗?要是在这掉队了,魔使大人可没耐心等你,靡颜教也不需要这样的废物!” 又是靡颜教! 傅潋潋心中咯噔一声。 南罗州的魔修门派也不知凡几。原本她还不确定祸害凡人的事是不是靡颜教捣的鬼,虽然当时汤先生使的一手熟练的换皮把戏,但他到死也没吐露一个字,这让傅潋潋心中保持了怀疑的态度。 如今她却撞破了靡颜教掳掠凡人的一幕,心中正式将他们的罪名安了下来。 救,还是不救? 第九十章 左使大人 傅潋潋其实一点儿都不想当英雄。 但她更不是一个见死不救的懦夫。 靡颜教俘虏了一整个村子的凡人,前方等待他们的命运不知是何等的残酷。傅潋潋想着,若是实在救不了所有人,哪怕将人群中那几个孩子带走总比全群覆没要好。 只是这敌我双方实力差距太过悬殊,必不可强攻,只能够智取。她看着魔教众人渐渐消失在视线中,心里飞快地制定着计划。 …… 靡颜教此行的头目是左魔使夏如霜,虽然他只有心动期的修为,但凭借一张出色的皮囊得到了醉心魔君的万般宠爱,也因此坐稳了靡颜教左使的位置。 即便教中许多人对此不服,但醉心魔君性情乖张暴戾,大家即使心有不满也只能统统咽进肚子里。 喜着艳丽华裳的夏如霜以前是只个青楼里的小倌,撞了八辈子的大运遇到了醉心魔君,又因此离开青楼成为一名修士。只要魔君大人心里还有他一席之地,夏如霜在靡颜教就永远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他以前在青楼里见过的脸色可比现在多多了,教中其他人怎么想的,他根本就不在乎。 这位尊贵的魔使大人坐在由八位苦力魔修抬着的轿子上,满脸的慵懒神色。 天色擦黑,靡颜教众人找了块平地扎了营寨准备过夜休息。 倒不是他们有多体谅凡人的体力和精神,而是南罗州夜晚的山里,到处都是伺机而动的觅食猛兽。他们带着这样浩浩荡荡的一大群凡人,若是强行穿越山林,怕是得损失惨重。 魔君大人可是叮嘱过夏如霜,如今他们很需要这些凡人,必须尽量减少伤亡。 到目前为止,夏如霜也确实将他的命令完成的很漂亮。 夏如霜半躺在临时搭建的卧榻上,支着头观察着围坐在篝火旁的凡人。他擦着精致粉黛的眉眼充满了对凡间生活的缅怀神色,以及对这些人微不可查的一丝怜悯。 “你,过来。” 魔使大人突然从袖中伸出了一支涂着大红蔻丹的手,冲着人群里一个小男孩勾了勾细白的手指。 男孩瑟缩在他母亲的怀里,抓着母亲的胳膊不愿意松手,怯怯地望着夏如霜。 “元儿,左使大人叫你呢……快过去吧,没事的。”那位母亲低头哄着她的儿子,试图把他放到地上,而小男孩死死抱着母亲的手臂,就是不愿上前。 元儿的娘亲无奈,只好亲自将孩子抱了过去。 “元儿,还不快叫左使大人。” 不管元儿的娘亲怎么给自己的孩子使眼色,元儿就是闭着嘴巴一声不吭。 夏如霜漂亮的眼睛眯起,和善地说道:“无妨。” 他抚摸着孩子虽然稚嫩,却已初现清秀容貌的面庞,柔声的说:“这孩子与我当年……颇有几分相像。” 元儿娘亲以为左使大人对自家孩子青眼有加,笑容刚刚绽开,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见夏如霜忽然变了脸色。 他鲜红的指甲在男孩的脸颊上留下了四道可怖的血痕,伤痕边缘皮开肉绽,鲜血正汩汩地流下。 元儿和他的娘亲都吓得呆愣了许久,男孩才后知后觉地爆发出哭泣。 “娘,娘亲……元儿疼……”元儿原本清秀的脸庞鲜红可怖,看的他娘亲心口疼痛不已。 女人却没有第一时间去处理儿子的伤口,而是选择捂住了元儿的嘴,将他的呜咽掩在了指缝后面。 她当场跪下不住地对着夏如霜磕头,“左使大人,民女错了民女有罪……民女的儿子也有罪,您看在他还是个孩子的份上饶了他吧……” “咚咚咚”,她的头重重地迎击着地面,砂石将她的额头碰的鲜血淋漓。她是如此地诚心诚意,虽然她并不知道儿子错在何处。 夏如霜淡漠地欣赏着这村妇的表演,“万幸的是,我答应了魔君大人,要‘好好’看管你们。” 他恢复了笑意盈盈的表情,神色变化如脸谱把戏一般阴晴不定。 “所以放心吧,你们谁也不会死。”他吹了吹自己指尖凝固的鲜血,像是在享受那特殊的铁锈味。 “对了……他脸上的伤不许碰,谁都不准给他治。”夏如霜眼里的光芒柔媚又残忍,“敢像我,也要看有没有那个命吧。” 说完,他示意两边守着的的魔教侍卫为他布置帘子。 “我乏了,不要来打扰我。” “是!”附近的十多位魔教徒闻言四散而开,纷纷找地方也各自歇息去了。 那群凡人被魔教众人看守在中央,那妇女满脸惊惶地抱着自己受伤的儿子,母子二人在黑暗中低声啜泣。女人没时间顾及自己的伤势,耳朵里都是小儿子痛苦的呻吟,身为母亲的她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 魔使大人说不准给孩子治伤,她便只敢用帕子为孩子擦了擦脸上的血迹。 “娘亲……元儿好疼……” 孩子虽小,其实也已经懂了几分事理。他从心底产生了对夏如霜的恐惧,努力的在压低自己的哭泣声,只能发出像小动物般低低的呜咽。 “元儿乖,娘去给你拿糖吃。” 女人小声安慰着自己的儿子,摇摇晃晃地起身想去找自己的包裹,摸黑间撞上一个人。 她抬头发现是个魔教的修士大人,穿着靡颜教特制的紫黑色袍子,兜帽将他的面庞遮的严严实实。除了身形瘦小了些,他看起来与这队伍里其他的修士大人并没有什么不同。 “咳。”那位修士咳嗽一声,侧过身碰了下妇人的肩膀。 经过刚才的事情,妇人早就宛如惊弓之鸟,刚想跪下磕头道歉,就发现自己怀中多了一个白瓷瓶子,瓷瓶上用青色颜料画着一个奇怪的符号。 那撞了她的修士大人也不开口,就静静地站在她身前。 妇人惊讶间,小心地拔了白瓷瓶的的塞子,低头闻了闻。 一股沁人心脾的药香顿时令她湿润了眼眶。 这位特别的魔修大人冲她摆了摆手,她会意地点点头,默不作声地坐下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的样子,暗中偷偷地给儿子口中塞了一颗药丸。 元儿原本面色发黑,嘴唇发白,显然是脸上的伤口导致他感染了某种毒素。在服下丹药后,他脸上的黑气褪去了一些,嘴唇也恢复了一丝血色。 妇人心疼地抱着儿子,突然听到耳边传来极细的人声。 “你通知一下大伙,我找机会带你们逃出去。” 第九十一章 意料之外 “逃……逃出去?” 妇女似乎完全没想到会听见这样的话,她迷惑的打量了一番面前的修士大人,惴惴不安地问道:“大人,我们……为什么要逃出去?” 隐藏在兜帽下的傅潋潋也没有想到会得到这样的回答。 “你儿子都这样了,你还不打算逃?”她不可置信地询问面前的妇人。 声音略微大了些,引来了旁边魔教修士的注意。 “喂,那边干嘛呢!” 妇人愣愣地打量了眼傅潋潋,主动起身为她解了围,一边作点头哈腰状一边道:“是民女该死,民女方才踩了这位大人的脚,大人真是对不住!大人您就饶了我吧……” 那询问的魔教修士冷哼一声:“给我小声点,惊扰了左使大人,你的小命可就保不住了!” “是,是……”妇人不住地作揖,见那魔修不再看向这边,才小声问道:“你是谁?” 傅潋潋回答她:“我是偶然路过的正道修士,见你们被魔修俘虏,特来营救你们。” 妇人的眼睛倏然睁大,双手不自觉地绞着衣角,羞愧地回答:“我们大伙儿……是自愿跟着大人们走的。” 傅潋潋一时间没能理解她的意思,“自愿?他们拿性命要挟你们?” “并非……”妇人为难地看了眼自己的孩子,快速又小声地回答:“他们说,只要大家入了教,就能成为修仙者,就能长生不老。” “让凡人……成为修士?”傅潋潋眉头越皱越紧,脑海中不由自主地回想起醉心魔君曾经对自己说过的话。 他当时说的是:“……她应该像南罗州那些蝼蚁一样立马跪下来,对我感激涕零,感谢我给她这个成为修士的机会!” 这话当初在傅潋潋耳中听起来宛如天方夜谭。 没有灵气的凡人入了魔教怎么可能就等于成了修士呢?其中一定有问题! 傅潋潋严肃地说道:“你们一定被骗了,此地不宜久留,你至少得为自己的孩子想想。还是早点跟我离开吧。” “不可能……”妇人仍然试图进行辩解:“村里的阿二已经成了仙人了,就是他带我们和靡颜教搭上线。我亲眼看见他变得力大无比,身强体壮,要知道他原先可是个病秧子……” “你快醒醒吧,你看看你怀里的元儿再说这种话好么?” 傅潋潋真的没有想到自己深入险地,冒着极大危险想要营救的人居然不承她的情? “即使你不愿意跟我走,至少把孩子交给我吧,我带他出去治伤要紧!”她没有轻易放弃,仍然试图劝说着满脸犹豫的女人。 然而让她更加惊讶的还在后面,本来蜷缩着睡在二人不远处的一位村民突然一咕噜爬起,指着傅潋潋高声叫道:“左使大人!这儿有一位正道混进来的奸细!” 傅潋潋不可置信地瞪着那满脸谄媚的村人,觉得自己牙齿都恨得痒痒。 那人仍旧在高声喊着:“大人!她在妖言蛊惑我们和她逃跑呢,幸好小的心志坚定,心里效劳的只有魔君大人,才没有被她蛊惑!” 四周的魔教徒瞬间化成一道道残影向这个角落逼来,傅潋潋只来得及将袖中的地图抛给了那妇女,低声嘱咐道:“你要是想明白了,就找机会自己跑吧!” 虽然一个凡人跑出去的概率微乎其微,但有希望总比没有要好,至少她是这么认为的。 带着一股无名的怒气,傅潋潋飞身而起,召唤出了自己的灵毫打算立刻离开这危险的地方。 “来都来了,急着走做什么!” 却听夏如霜的声音从身后响起,傅潋潋暗叫不好。 他涂着鲜红蔻丹的手屈指成爪,在空气中挥出一道紫黑色的爪风,以极快的速度抓向傅潋潋的后背处。 “这位道友远来是客,如霜还没有好好招待你呢!” 傅潋潋及时撑开了山海悬星伞,堪堪挡住了那紫黑色利爪的攻击,但二人修为毕竟差了一个境界,爪风中的魔气虽然被伞面化去,留下的余威依旧结结实实地击中了傅潋潋的身体。 她咽下口中溢出的腥甜味道,即刻决定放弃御器飞行,从灵毫上一跃而下。 她还是低估了夏如霜心动期的实力,自己若是停留在空中那必然会成为一个明晃晃的靶子,横竖都躲不开他的攻击。 更别说傅潋潋的御器飞行速度还并不算快,夏如霜必然能够立刻追上她。 倒不如改变策略,借着树林的掩护,倒有几分逃脱的可能性。 她在从空中坠落的同时撤去了给自己画出来的那一身魔修的衣服,同时激活了自己的灵狐血脉,甩着黑色的尾巴瞬间消失在树丛里。 夏如霜反应也极快,对着傅潋潋消失的方向猛地甩出了许多道紫黑色的爪风。但那树丛静悄悄的,完全不知道那个正道修士藏到了哪里。 他舔了一下自己嫣红的嘴唇,冷着脸下令道:“她受伤了跑不远,你们给我搜!” “是!” 魔修们得令,纷纷在手中燃起了紫色的魔焰,紫色的光芒几乎照亮了这一整座山头。 …… 傅潋潋腿上贴着一张已经失去效用的遁地符,躲在一个狭窄的山洞中不断地喘着粗气。 洞口被她用一块大石头堵住了,这里是个天然的躲避之处,若不是狐狸的眼睛在夜晚也能够看的清清楚楚,她决计发现不了这藏身的洞口。 她捂着自己发疼的胸腔,擦了擦口中溢出的鲜血,苦笑道:“魔教左使大人的厉害,我算是领教过了。” 除了那第一下爪风,其实夏如霜那阵密不透风的攻击她没能顺利躲过去,还颇为倒霉的挨了第二下。 漂亮的黑色尾巴根处被魔气灼伤了一片,空气里传来毛发烧焦的糊味,疼的她龇牙咧嘴。 外头不断地有修士的脚步声来来去去,傅潋潋捂住自己的嘴巴,平复着自己的呼吸,努力不让自己发出任何的声音来。 她怕自己被外面的人发现,甚至连灵气都不敢回复。 对面的魔修实在是太多了,足有两三位筑基十多名炼气,再加上一位心动期的夏如霜,傅潋潋心里知道自己生还的概率不大。 但她努力不让自己往这方面去想,不到最后一刻,她都不会放弃希望。 第九十二章 脱逃 黑暗中,傅潋潋竖着耳朵尖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响动。 兽化状态下,她的听觉被极度强化,可以将附近每一位修士的脚步声与他们所有的对话都听个清清楚楚。 “你们把这块山头给我围起来,我倒要看看她能躲到几时。”夏如霜眯着眼睛指挥手下魔修继续搜捕,自己看似懒洋洋地半躺下,实则已经将他的神识最大限度地延伸了出去。 接下来,这方圆几里内一旦有任何风吹草动,他都能够第一时间得知。 蜷缩在山洞中的傅潋潋自然也在夏如霜的神识范围之内,她毫不怀疑只要自己露出一点点的痕迹,就会迎来夏如霜暴风雨般的攻击。 她安静的把脑袋搁在膝盖上,正在思考着逃脱的办法。 夏如霜的首要任务是将这群凡人毫发无损地送回靡颜教大本营,所以他绝不可能抛弃这群毫无自保能力的凡人来追捕自己。 因此只要她能够逃出一定的距离,那就意味着安全了。 她手里还有一张上品遁地符,搭配上她作为灵狐时的速度加成,在场的魔修,除了比她高上一个大境界的夏如霜,其他的人都只配吃她的尾尘。 而最棘手的夏如霜,要是给她三息时间,她也有把握能逃出夏如霜的手掌心。 那么问题来了,这三息时间要如何去争取呢? 担心自己的灵气吸引来魔修的注意,傅潋潋从袖中摸索半晌,取出了一卷凡人使用的火折子,轻轻吹了一口气,火折子温暖的光芒点亮了这狭窄山洞的方寸之地。 幸好她平时就有准备些凡物在身上的习惯,没想到关键时刻真的派上了用场。 她用身体遮挡着微弱的光亮,快速地在空白卷轴上画了起来。 …… 夏如霜面上不显,心里也很烦闷。 魔君大人难得交给他一份差事,他很珍惜这个机会,希望能让魔君大人看到自己除了皮囊以外的价值。所以此事虽然简单,但夏如霜仍旧十分重视。 眼看就要圆满完成,却被一个不知从哪儿来的正道修士捣了乱。 靡颜教的右魔使一直反复和他强调过,靡颜教如今还在暗中调养生息,行事不可走漏风声,容易引起正道仙盟的警觉。若是在办事途中遇到了正道修士,为了防止他们回去通风报信,能杀的一定要就地灭口。 右魔使与他这位花瓶左魔使不同,是教内名副其实的军师级人物,甚至连魔君大人都十分尊重他的意见。 若是因为这次失误被右魔使抓住了小辫子…… 夏如霜右手指节捏的“硌啦硌啦”作响,正在思忖着手下这群废物的效率低下,要不要自己亲自前去寻找一番。 在他的神识感应范围之内,突然有一股旺盛的灵气波动,那一闪即逝的灵力爆发中带着无与伦比的生命之力,是夏如霜所极端厌恶的正道修士才会拥有的灵力。 他厌弃地站起身:“讨厌的虫子。” 夏如霜双眸都变成了妖异的紫色,几乎是一瞬间就锁定了那个在树丛间飞速移动的身影,他甚至连魔气都没有动用,而是从发间拔出了一支漆黑的发簪,带着十成十的把握朝着那个身影掷出。 他的鸩毒发簪,毒死普通修士完全不在话下。 如他意料一般,那支剧毒的发簪狠狠地扎进了那小姑娘的背后,但几乎也是在同时,发簪仿佛扎破了一个水泡一般,只听“啵”的一声,那人的躯体就这样消失在了空气里。 四周只剩下发簪“叮”的一声坠落到地面的声响。 夏如霜眼底氤氲着怒气,他的神识绷的极紧,关注着周身所有的细微变化,而脸上却没什么表现。他几步上前弯下腰,涂着丹蔻的手指正要去捡拾地上的那枚发簪。 距离他极近的地方,已经用尽了最后一丝灵力,浑身都没有任何灵气波动的傅潋潋从树丛中悄悄探出了半个身体,扣下了手中握着的扳机。 那一枚弹药在夏如霜的衣角处轰然炸开。 它是那么的绚烂,那么的明亮,带着决然的轰鸣声,第一次让这些魔教的教徒感受到原来爆炸也具有它独特的美丽。 这团美丽的光芒没有对夏如霜造成任何伤害,就像一次华而不实的表演,他甚至情不自禁地想起了自己还在青楼的时候,曾经看过的那一朵朵明丽的烟火。 但他很快就发现自己错了。 “左使大人!我的眼睛看不见了!”魔教徒中有人发出了这样的哀嚎声。 “我瞎了,我瞎了啊!” 四周魔教徒们的惨叫声此起彼伏。 作为修为最高的人,夏如霜恢复的自然也最快,三息之后,他的双眼已然从那片刺目的光芒中恢复,能够重新看见四周的景象了。 而这周围,哪还有什么正道修士的影子?连一片衣角都没有剩下。 …… 距离夏如霜三个山头之外的地方,傅潋潋又找了个山洞躲藏了起来。撑开山海悬星伞的阵法作保护,疲惫不堪的她趴在一块石头上,竟然昏睡了过去。 在制定计划时,考虑到她的悬星铳只有一发的弹丸容量,微型高爆弹的伤害对于心动期的夏如霜来说效果十分有限,傅潋潋首先就排除了这个选择。 她的弹药库中,公孙韫玉根据她的要求做了许多奇奇怪怪的试验品,这闪光弹就是其中之一。据公孙韫玉所说,这种小把戏对付金丹期的修士就毫无作用了,只能在与低阶修士对阵时用着玩玩。 简而言之,这是一枚鸡肋。 但傅潋潋完全没有想到,在这个漆黑的夜晚,伸手不见五指的树丛中,一枚闪光弹竟然能达到如此出其不意的效果。 当时傅潋潋在山洞内画了一个自己的替身,将自己所有的灵力都注入了那个假冒的“傅潋潋”体内,人形的画灵耗费灵气巨大,她的全部灵气也仅仅够支持两三个呼吸的时间,因此她让画灵制造了灵力波动,第一时间吸引到了夏如霜的注意力。 果不其然夏如霜上钩了,他在替身消失的同时赶了过来。 而此刻的傅潋潋本体没有任何灵气波动,在修士的神识探查中与一株草一块石头没什么区别。 她成功地抓住了机会,在距离夏如霜极近的地方击中了他。 第九十三章 狐狸 傅潋潋再次醒来的时候,感觉自己仿佛沉睡了许久,但是四肢百骸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酸痛,整个人反而神清气爽,精神十足。 她第一时间检查了自己的身体状况,发觉除了受了些皮外伤之外,身体内部灵气充盈,没有任何内伤的存在。 她抬手敲了敲自己的脑壳,回忆着昨晚与夏如霜殊死搏斗的的经过…… 说来也是走运,她昨天在极度的逆境中突破自我,强行创造出了人形的画灵,飞快地榨干了自己所有的灵气。这次冒险的尝试给她带来了极大的顿悟,因祸得福在修为上有了一些体悟,略微摸到了筑基中期的门槛。 傅潋潋有些无奈道:“我真是圣母心发作,把自己的小命拿来开了个大玩笑。虽然修为上有了进步,但是这种要拿小命悬在裤腰上换来的进步,我觉得还是算了吧……” 她心里满是劫后余生的快乐。 傅潋潋起身捡起了山海悬星伞,昨晚设下的阵法并没有被触动,她知道自己彻底安全了。 她推开遮挡在山洞外的石头,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早晨的空气,觉得这每一束阳光,每一朵舒展的花儿,每一根摇曳的草枝都是那么的可爱。 她凭借着经验本能的以为那群凡人遭到了绑架,结果却被恩将仇报,差点丢了性命。 “只可惜,到最后也没来得及将那个无辜的孩子救出来。”她回想着元儿低声啜泣,宛如受伤小兽的样子,深刻地感受到了自己的弱小与无奈。 大人被魔教妖言蛊惑,竟然还要带着孩子一起上贼船。眼睁睁的看着孩子承受痛苦,却为了自己心里那点“长生”的私念,自私的为自己的孩子也做了这个会影响他们人生轨迹的决定。 这已经是第二个称为魔教牺牲品的孩子了,不管是他,还是贤兰村的那个男孩,他们都是靡颜教不可饶恕的罪孽。 傅潋潋心中五位陈杂,劫后余生的喜悦又被淡淡的伤感冲淡。 但很快,不管是喜悦还是伤感,她都没工夫去理会了。 “前面是山,左边是山,右边也是山,身后还是山……”傅潋潋踏出山洞,环顾了一圈四周的地形,陷入了深深的思考。 “当时……我为什么要把地图留给那个傻女人。”她懊恼地发出抱怨,“……鬼迷心窍啊!” 就因为这个堪称鬼迷心窍的决定,让她面临了迷路的丢脸困境。 其实这种情况下,她要是飞起来查探应该会好一些。但是昨晚天色太黑,她躲藏的又匆忙,没有跑出太远就匆匆的找了个山洞钻了进去。 冒险御器飞行的话,被靡颜教发现的几率极大。 “怎么办?” 傅·失去地图不知所措·隐藏路痴·潋潋在这茫茫十万大山中失去了她的方向。 她回到了山洞里,将自己随身带着的所有的东西一股脑摊在地上,寻找着有没有能够帮助到她的地方。 怪她思虑不周,地图这样的重要物件竟然只带了一份在身上! 乾坤袋里除了绘画的用具和换洗的一些衣物,就只剩下了药瓶,悬星铳的子弹并一些常用符箓。 “不知道我画个指南针出来能不能用……”说到做到,傅潋潋用凤栖神木的画笔在纸上画了个指南针,灌入灵气将它具象化后拿在手里鼓捣着。 结果她发现,这个东西只有一个指南针的外壳,里头都是空的,压根不能发挥出任何真实作用。 “唉,投机取巧果然不行……”抬手将那灵气具象化的指南针散去,傅潋潋扶额继续唉声叹气。眼角余光不经意间扫到了腰间从来不曾解下的素心花香囊,她眼里闪过一道光。 这个香囊是她踏入道途的那年,沈棠送给她的礼物。素心花有一种特殊的香气,能够帮助修士凝神静气,加快修炼的速度。因此这香囊里的花瓣没了香气后,傅潋潋就会换一些新的进去,这么些年以来,这个香囊也是从不离身。 然而此刻她却想到了白家那个男孩离别时送给她的一些特殊礼物。 他当时取下了自己的一些毛发,梳理好放到了傅潋潋的香囊里。并一脸认真地告诉她,只要点燃这簇毛发,他立即就能感知到她的方位。 傅潋潋从香囊中翻出那簇雪白的毛毛,狐疑道:“这个真的有用吗?” 她用火折点燃了那簇洁白的毛,看着它在地上飞快地燃烧殆尽。奇怪的是,这簇白毛从点燃到烧尽没有散发出任何毛发烧焦该有的异味,烧完后也没有在地面上留下任何灰烬,随着渐渐熄灭的火苗一起消散在了空气里。 她坐在原地安静等待着。 也不知过去了多久,傅潋潋打起了呵欠,为了防止自己睡过去,她开始靠着光滑的岩石唱歌。不能指望一个专修丹青的修士唱歌能有多好听,她乱七八糟的歌声惊起了山洞外的一片飞鸟。 “……哼支老童谣……此间正年少结伴并肩……” 傅潋潋唱的也有点困了,又怕自己睡过去会错过白家小男孩发现自己的机会,只能哼哼唧唧的强打精神。 突然间,地面发出了轻微的震颤,瞬间将她惊醒。这可怕的振动幅度,好像正有庞大的兽群正从外头经过。 她犹豫着要不要出去查探的时候,这个小山洞门口的光线蓦地昏暗了下来。 一颗巨大的毛茸茸的脑袋从洞口处探了进来,黑漆漆的大鼻子在空气中嗅了嗅,金色大眼睛闪着激动的光芒。 不知对方是敌是友,傅潋潋躲在岩石后面一动都不敢动,这野兽一口利齿怕是能当场将她啃成两截。 等那颗大脑袋退出了洞口,她才借着岩石间的缝隙发现那竟然是—— 一只足有一人多高的巨大狐狸! 白色的长毛在微风中微微飘动,看起来就十分的柔顺丝滑。它的四肢修长肌肉线条结实漂亮,三条白色的尾巴在身后就像自带的仪仗,给这头巨大的野兽带来了几分神秘与高贵。 巨型的狐狸看着洞口,孩子气的歪了歪头,轻轻的叫唤了一声。 见洞里人没什么反应,它着急似的伸出一只爪子挠了挠门口虚掩着的岩石。 第九十四章 兽王寨 那只狐狸神态灵动,看起来就是一副聪明样子。 它琥珀色的大眼睛看了看岩壁两侧,马上就判断出自己根本无法钻进去。于是他伸出两个前爪,像伸懒腰似的往前展开,三条大尾巴也跟着甩了甩,平地陡然间扬起一阵白雾。 白雾消散后,在原地显现出一个白袍少年人的身形来。 “傅姐姐,是我呀!你不记得我了吗?” 那个少年看起来十七八岁,脑后扎了个高高的马尾。他的面庞灵动俊秀,浓黑的眉毛下面是一双清澈明亮的眼睛,面部表情随着语气而略微夸张地变化着。 傅潋潋看着他的五官有一些熟悉,试探性地问道:“你是白家的人?” 少年飞扬的神色顿时垮了下来,略带沮丧地说:“傅姐姐果真不记得我了,可你明明刚才还烧了我的毛毛……我发觉你在附近的时候心里好高兴,连刚捕到的红霞锦鸡都不要了,立马赶过来找你了呢。” 傅潋潋满脸的凌乱,再次上下打量了那少年人几眼。忍不住试探性地问道:“……白蒹蒹?” 面前这个少年比她高了两个头还多,却一口一个姐姐地叫她,让她感觉说不出的奇怪。况且,才过去了一年多,那个十多岁的小萝卜头就瞬间抽条长成了这么一个光风霁月的少年郎。 这,这可能吗? 白衣少年听到了自己的名字,脸上泛起可疑的红晕,连忙摆摆手做着解释:“蒹蒹是我的乳名,我的大名叫做白若蒹,姐姐以后还是叫我阿蒹吧,莫要再喊那个乳名了……” 每个少年人长大以后,再听到自己的乳名总会产生一阵莫名的害羞。 “行吧……阿,阿蒹。”傅潋潋不习惯的改了口,“你不是比我还小一些吗,吃了什么东西突然长得这么大?” 傅潋潋甚至有些羡慕,自己要是也能这样一夜之间长大该多好! 白若蒹摆了摆手,似乎在很努力的组织语言,尝试着对一个普通人类解释这件事:“我们身负灵狐的血脉,寿命比普通人要长久很多,所以成长也比普通人慢的多。” 少年人心虚的看了一眼傅潋潋,“我们的成长阶段分为幼崽时期,青年时期和成年时期。去年你看到我的时候,我和妹妹怕吓到你便没有和你说实话……其实我们两个已经有一百多岁啦。” 傅潋潋满头黑线,亏她还理所当然的被这两个伪正太伪萝莉喊了那么久的姐姐。 “那你以后也不准叫我姐姐了……”傅潋潋扶额,“叫我潋潋或者小傅吧。” 她才不想有这么老的弟弟,总感觉自己也被叫老了似的。 “好,潋潋姐姐!”白若蒹笑的眯起眼睛十足的像一只小狐狸。 不对,他本来就是一只狐狸。 “不要叫姐姐……” “没问题姐姐!” “说了不要叫姐姐呀!” …… 白若蒹化成了狐狸的姿态,伏下身让傅潋潋坐到了他的背上。他三条尾巴灵活的掌控着身体的平衡,整只狐狸像一道白色的光芒在茂密的树林中穿梭,丛横的枝叶并没有给他造成任何阻碍。 “阿蒹,你为什么会有三条尾巴?” “灵狐甫一出生便是炼气期,那时每只狐狸都只有一条尾巴。此后修为每提升一个大境界,尾巴就多一条。” “那你如今已是心动期的修为了?没想到阿蒹这么厉害。”傅潋潋毫不吝啬地夸奖着屁股下这只大狐狸,手还不安分地撸着他脑袋上细软厚实的毛毛。 不知是被她的夸奖的话语说的不好意思,还是被她的手顺毛顺的很舒服,白若蒹又红了脸。 好在此时他还是个狐狸的样子,脸不脸红旁人也压根看不出来。 “嗯……”大狐狸含含糊糊地哼唧了一声,接受了傅潋潋的夸奖。 他转移了话题道:“潋潋姐姐为什么会突然想起点燃我的毛毛,可是找不到兽王寨的方向了?我明明曾经在万兽斋给潋潋姐姐留下了一张地图,还在上面亲手标记了兽王寨的位置。” 大狐狸说这话的时候高高仰着头,一副等待被夸奖的样子,“潋潋姐姐是没有拿到那张地图吗?” 傅潋潋十分给面子地摸了摸他的大脑袋,叹了口气道:“此时说来话长,我也确实是为了兽王寨而来……” …… 心动期的白狐狸速度与她两条腿的速度自然不可同日而语。 也可能是由于傅潋潋原本就离兽王寨不远的缘故,在她讲述完自己的遭遇,最后一个字尾音刚刚消失在空气中之时,三条尾巴的白狐狸停下了步伐,兽王寨的大门也近在眼前。 兽王寨由巨兽獠牙捆扎而成的野性大门大开着,门口有一团白白的小孩子蹦蹦跳跳地迎接了上来。 “哥哥,你今天回来的这么快!我的红霞鸡……咦!” 那个孩子眼尖地看见了正从狐狸背上滑下的傅潋潋,顿时发出了一阵银铃般的笑声:“傅姐姐,是你!你怎么来了?臭哥哥他自己偷偷地去接你,都没有告诉我一声!” 白若蒹变回了人形,仗着体型优势毫不客气地按住了他妹妹的脑袋,让对方的小爪子只能徒劳的在空中挥舞。 “事发突然,你哥哥我也是怕傅姐姐他出事,才选择马上赶过去的。” “哼。”葭葭,也就是白若蒹的妹妹白若葭气的鼓起了小脸蛋控诉道:“别以为我不知道!当初你不让我留自己的毛毛给傅姐姐,就是为了能自己一个人偷偷去接她!” “有吗?没有的事。”白若蒹面对自己的同胞亲妹妹,脸皮顿时变得厚了很多,他毫不脸红地做出否认,双手抱臂做出一副你能拿我怎么样的架势。 两兄妹看起来感情似乎很好,傅潋潋一直都没有打扰二人的互动,这时候才插话道:“那个……葭葭你的哥哥已经是个大人啦,你怎么还是和以前一模一样?” 当初见面时,这对白狐狸兄妹不论是从年龄还是修为似乎都一模一样,怎么短短一年过去,差距就突然变大了呢? 白葭葭又鼓起了脸,满脸不高兴道:“因为哥哥是继任寨主,爹爹不久前带他去青丘接受了狐族的血脉洗礼。” 第九十五章 白家 白若蒹简直要对他这个妹妹双手投降,“葭葭,这可是狐族的秘密,你偷偷告诉潋潋姐姐就行。这么大喇喇地在门口说出来,万一被有心之人听去了可怎么办?” 葭葭委屈道:“外人即使知道了又怎么样,想要去青丘还不得——唔唔唔!” 却是白若蒹眼疾手快地伸出一只大手,捂住了自己这个还在幼崽期的笨蛋妹妹的嘴巴,尴尬地对傅潋潋说道:“潋潋姐姐,咱们还是进去说吧。” 有时候他简直认为,他们两个在娘亲肚子里的时候是不是自己贪吃,抢走了属于妹妹的养分,才导致她发育的不太良好,总会像个笨蛋一样。 “唉~~”狐狸哥哥长长地叹了口气,觉得自己一个狐肩负着两只狐狸的智慧,任重而道远。 傅潋潋也伸手摸摸葭葭的小脑瓜,觉得在大门口再站下去,葭葭怕是要把兽王寨的老底掀个底朝天。于是她欣然赞同了白若蒹的建议,一齐走进了兽王寨那充满野性美感的大门。 兽王寨的建筑风格与傅潋潋所见过的所有风格都大有不同。 这里房屋都是原木搭建,屋顶上盖着厚实的巨大叶片,屋檐处挂着兽骨制成的风铃作为装饰。它们充满了独特的自然美感,并自成一体。 寨子里充满了欢声笑语和兽类的嘶吼,这里的成员身体上或多或少都带着些兽类的特征,或是耳朵,或是尾巴,或是鳞片。 白若蒹在傅潋潋耳边小声说道:“在我们这儿,姐姐你把耳朵和尾巴露出来的话,大家会对你更加亲近一些哦。” 傅潋潋心领神会,悄悄地激活了灵狐血脉印记,一对毛茸茸的黑色耳朵便从她发间探出,衣摆下也垂落了一条黑色的蓬松尾巴。 兽王寨的混血修士们对人类修士抱有极大的警惕心,这件事她早有耳闻。 这件事起因于某些人群的猎奇癖好。黑市商人们罔顾仙盟条约,肆意抓捕带着兽类特征的混血修士,再高价贩卖给上层修士。 而这些被抓住的混血修士,自然也不可能得到良好的待遇,他们往往会成为一个玩物,甚至奴隶,大多数人会在受尽折辱后选择自我了断。 “不过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白若蒹对傅潋潋说道:“自从白家人建立了兽王寨后,我们收留了鸿源界大部分带有灵兽血脉的修士。大家如今在寨子里生活的很安全,已经近百年没有掳掠事件发生过了。” 傅潋潋表示理解的点头,“然而千百年积攒下来的矛盾,却不是那么容易能够和解的。” 白若蒹苦笑道:“兽王寨的人寿命大都比人类要漫长一些,人类修士可能早已经更新换代不再记得当年的罪孽,然而对于寨子里的同胞来说,失去同伴的痛苦仍旧历历在目,恍若昨日。” 二人说话间,寨子里已经有不少好奇的人围了过来,这些灵兽的混血儿在看到傅潋潋的兽类特征之后,果真对她怀抱了满分的友善。 短短一小段路,傅潋潋怀中就被塞满了各式各样的肉干水果。还有些身材丰满的兽娘大姐姐友好的摸摸她的脑袋。 吃着南罗州特产的热带水果,感受着满满的善意,毛茸茸控的傅潋潋如坠天堂。 这时,路边窜出来个侧脸颊布满青碧色鳞片的少年,他扭着纤细的腰肢满脸揶揄道:“蒹蒹,你这是从哪儿接回来的漂亮小姑娘呀,是你的心上人吗?” “牙,不要乱说。”白若蒹瞪了那个叫“牙”的少年一眼,耳垂都红的要滴出血来。他慌忙解释道:“这是从中州来的傅潋潋姑娘,玄狐的血脉继承者,也是我们的客人。” 牙愕然道:“你说的玄狐,是‘那里’的玄狐吗?” 小团子白葭葭一脸自豪道:“那是当然了,传说中的玄狐,狐狸中最高贵的存在。” 作为傅潋潋的同族,她在夸奖对方的同时也觉得与有荣焉。 “这是真的吗?”牙是条灵蛇的混血后代,他翠绿的眼睛盯着傅潋潋上下打量,生怕白家这两个傻憨憨被骗了去。 他皮笑肉不笑地询问傅潋潋:“传说中的玄狐已经绝迹了千年之久,你又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牙,你再敢这样对傅姐姐说话,我就咬你!”葭葭龇开她满口尖锐的小牙齿,毫不客气地警告这条疑心病颇重的蛇。 “小狐狸要咬人啦~大家快跑呀~”牙嬉笑着跑开,白葭葭在后面追逐着他,二人一前一后跑远了。 “姐姐你,你不要介意,牙他身上有灵蛇的血脉。”白若蒹脸上的红晕仍然没有褪去,结结巴巴的说:“可能是天性使然,他说话就是这样不着调的,其实并没有什么恶意。” 傅潋潋了然地点点头:“其实,我还挺同意他的话。” 白若蒹一愣。 傅潋潋啃着手里的说过,不紧不慢的说道:“我和你们兄妹二人分明相识不久,你们就对我这般亲近,确实太不谨慎了些。” 若她是有心接近兽王寨幼崽的歹人,如今岂不是早就得手了? 白若蒹闻言,笑道:“姐姐毕竟是后天继承的血脉,对于我们兽族还不够了解。” “有着同类传承的灵兽之间,能够准确地感应到对方的血脉气息。”他指了指自己的鼻子,“一切都可能作假,但我的鼻子是不会骗我的。” “竟然是这样么?”傅潋潋有点好奇,“那我为什么对你们没有什么特殊的感觉呢?” 白若蒹安慰她道:“可能是因为血脉还是太稀薄了吧……” 傅潋潋跟在白若蒹身后,二人来到了兽王寨深处一顶威严的深红色大帐篷面前。那帐篷的材质十分奇怪,是由一整块不知名巨兽的兽皮制成,整体高度足有两三层楼阁那么高。 傅潋潋仰着头,心中估算着这头巨兽生前的体积,脸上惊叹不已。 见她看的认真,有个低沉的嗓音笑着问她:“小姑娘,我之前在赤水猎得一头凶兽朱鳄,这顶帐篷就是用它的鳞皮做成的,你也喜欢吗?” 她转过头看见了一位中年男子,对方的五官特征和白若蒹很像,但是在额角处有一道狰狞的伤疤,为这张俊秀的脸平添了许多男人味。 第九十六章 汤谷 “白寨主,久仰大名。”傅潋潋乖乖地朝着对方行了一礼。 关于兽王寨寨主白熠,她来此前是做过功课的。 这位脸上笑眯眯,身材也并不怎么壮硕的白伯父,实际上要比这两三层楼高的朱鳄还可怕的多。可以说,兽王寨在中原的声望有七成来源于这位寨主的赫赫威名。 灵狐真君白熠刚刚接手兽王寨那年,兽王寨的日子并不是非常好过。后来由他带领着兽王寨的青壮年们前往中州,凭借牙齿和爪子开路,在人类修士的地盘上用武力开启了万兽斋和灵兽驿的买卖,自此以后兽王寨才渐渐变得富裕起来。 但即便如此,白家却依旧不愿意将兽王寨的大本营从这穷山恶水出迁徙出去,具体缘由尚且无人知晓。 这位传说中有着铁血手腕的寨主,此刻笑的一脸狐狸样,“小姑娘很有眼色嘛,我听蒹儿说起过你。他说你是中州来的,姓傅。” 他一开口,傅潋潋就觉得这位伯父和自己不着调的师父很有那么几分相似,敬畏感顿时减少了许多。 她施展袖内乾坤,掏出了一大摞捆扎的结结实实的油纸包来递到白熠的面前:“白寨主,晚辈初次前来拜访,也没带些什么贵重礼物,这是我老家的一种特产小吃,还请笑纳。” 白熠看着这堆油纸包,表情变得十分玩味。 以他的身份,可以说已经很久没有受到如此“朴实”的见面礼了。 傅潋潋心中也很无奈,她囊中羞涩,压根买不起什么奢侈的物品,要送丹药法宝的话,白家会缺她那点小玩意儿?简直就是丢人现眼。 思来想去,傅潋潋还是准备用一种特殊的食物来表达心意。 当你不知道买什么见面礼比较好的时候,送土特产最为稳妥,不容易出错。 面对这些纸包,白熠挺拔的鼻子微不可查地动了动,飞快地伸手挑出了一个问道:“这是什么?” 傅潋潋看着他的手指灵活的拆开油纸包,丝毫没有任何讲究地用手直接捻出了一块金黄色正方形的食物,鼻子又动了动,眼中好奇的神色更甚。 边上的白若蒹也被父亲手中的食物所吸引,情不自禁地探了个脑袋过来。 “这是……”傅潋潋一时语塞。 该怎么解释呢,总不能说这是她临走前找柴米油掌柜定做的,专门用来讨好狐狸的小点心吧。 “这个东西,叫做油豆腐。”她硬着头皮回答。 在傅潋潋穿越之前,受某国文化潜移默化的影响,下意识的觉得狐狸们应该都会喜欢吃这个东西。 以前她在料理店可没有少吃油豆腐,她给柴米油大致形容了一下制作方法和口感,对方就将这种跨时空的小吃神奇地还原了出来,味道连傅潋潋都赞不绝口。 白熠捏着这块油豆腐,看着边上一脸期待的儿子,毫不犹豫地大嘴一张把整块塞进了嘴里。 “唔……油炸过的表皮包着豆腐的醇香,浸透了酱汁的鲜美,里面还填了馅料丰富口感……”灵狐真君眯着眼睛品尝这种新奇的美食,如果可以的话他甚至想把尾巴解放出来左右摇摆一下,以表达他此刻心情的愉悦。 “父亲,我也想……”白若蒹的怨念已经凝聚成了实质。 白熠嫌弃的看着他的儿子:“瞧你这没出息的馋狐样儿。” 他伸手将吃剩的半包油豆腐丢给白若蒹,自己又捞了几包揣进怀里,才一脸正经地吩咐道:“你——去把这些油豆腐分给你二大爷三姑妈四舅他们,一人一包不准多给,剩下的放我营帐里。” 白若蒹得了父亲的命令,连脑袋上高高竖着的小马尾都无精打采的耷拉了下来,当他路过傅潋潋时,看见对方悄悄给了他一个“我这还有”的口型,他才又打起了精神,兴高采烈地提着这堆油豆腐走了。 白熠支走了儿子,抹干净下巴上的油渍清了清嗓子道:“小姑娘此次前来,怕不只是为了见我这没出息的儿子吧?” 傅潋潋老老实实地点头道:“白寨主明鉴,我此番乃是为了青丘国而来。” 听到这个答案,白熠并不意外。 吃了人家的油豆腐,总要给人家几分面子。 “你既身负尊贵的玄狐血脉,想要去找青丘国也是在情理之中。”他引着傅潋潋进了那顶赤鳄鳞甲制成的奢华帐子。 白熠懒散地半躺在铺着柔软兽皮的大靠椅上,支着脑袋似乎在回忆旧事。 “你可知,青丘国其实早就已经不复存在了。” 此话一出,宛如一个炸弹,将傅潋潋惊得不轻。这么重要的消息,人类修士对此竟然一无所知。 “可是阿蒹明明和我说,青丘国每隔三年会派出使者与外世接触……”傅潋潋提出疑问。 “你听我讲嘛。”白熠给自己倒了杯茶,“此青丘非彼青丘也。” 傅潋潋自觉失礼,赶紧低头道歉:“是晚辈唐突了,寨主请讲。” “无碍,你们中原人哪那么多破礼节可讲。”白熠满不在乎的挥挥手,继续说道:“青丘国,是鸿源界所有灵狐的故乡。原本的青丘国位于南罗州的蝶梦泽之内,由狐族王兽九尾玄狐所庇佑,万年时光都与世无争,其中的灵兽过得舒适安逸。” “只是,玄狐一脉的血统变得越来越难延续,族中记载的最后一只玄狐名叫玄蓁,是白狐与玄狐结合所诞下。小狐狸年幼顽皮,有一年她私自逃出了青丘,从此之后便再也没有回来。失了玄狐的坐镇,白狐族便主动站了出来,接下了庇佑青丘灵兽的重任。但是没想到,不久之后……” 不久之后,一场突如其来的灾变破坏了蝶梦泽灵气充盈的生态环境,昔日的桃源胜境成了一片腐朽的焦土。 白狐一族被迫率领青丘众兽迁移出了故土,另外寻找了一块避世的秘境居住下来。 …… “此青丘非彼青丘,原来是这个意思。”傅潋潋若有所思,“那现在的青丘国在哪儿呢?” 白熠抬起眼皮看了看天上,“现在的青丘国,在汤谷。” 第九十七章 血脉与责任 汤谷比起青丘,有着一层更为浓郁的传说色彩。 据说每天的清晨,太阳就是从汤谷中央的一棵大树顶端冉冉升起,它是这个世界的光芒最初照耀的地方,也是所有生命的伊始之地。 白熠说道:“自从青丘国迁移至汤谷之后,青丘国的灵兽为了休养生息,自此避世不出。狐族以白狐为代表,与我们这些人族混血达成了协议。 兽王寨每一任寨主继任者都会被召回狐族,接受纯种白狐族的传承和血脉的洗礼。作为代价,同时也要承担下镇守蝶梦泽的重任。” 白熠在帐子里布下了一个隔绝窥探的法阵,防止二人接下来的对话被旁人听见。 他深深地看了傅潋潋一眼:“我们白家奉命世代守卫在此,为了等待着一个虚无缥缈的可能。” “什么可能?”傅潋潋问道。 “也许有一天,玄狐还会回到蝶梦泽。” 二人半晌无话。 似乎觉得气氛有些凝重,令狐真君从怀里取出一包油豆腐,继续“吧唧吧唧”地吃了起来,边吃边说:“也算是我运气好碰上了你,虽然你那点血统稀薄的不像话,但总有的交差不是?也省的青丘那些老狐狸天天给我念叨。” “和你说这些,就是为了给你提个醒,青丘不是那么容易去的。” 吃完油豆腐,这狐狸还意犹未尽地舔了舔手指,一点都不打算维护自己的形象。 “其实我从你好友父亲的角度,并不建议你前去,至少不应该在这么弱小的时候去。”白熠一副过来人的口气,仿佛在教诲自家的狐狸崽子一样亲切自然。 “虽然咱俩是第一次见面,我还挺喜欢你的。你要真去了那里,肯定要被那些老狐狸折腾掉一层皮。” “为何?”傅潋潋觉得有些奇怪,如果自己与玄狐有关系,这些狐族为何要为难自己? “兽族与人不同,保护种族的延续是每一只狐狸血脉中的天性。因此血统越高贵,责任也就越大。”白熠微笑着解答。 傅潋潋听得一个头两个大:“可我毕竟大半部分还是个人类啊,我也需要承担保护狐族的责任吗?” 对面的白熠坏心眼的笑道:“这我就不知道啦,白家和狐族说白了也只是交易关系。他们给予我们强大的血脉力量,我们替他们找人,其他方面我知之甚少。” “好吧,多谢寨主解惑。”一下子得到的信息繁多又富有冲击性。傅潋潋感到脑壳痛,头疼的揉了揉太阳穴,“白寨主,那您能判断出我是如何的得到玄狐血脉的吗?” 她将当初得到的玉狐狸从袖子里取出来,双手递给了白熠。 灵狐真君将那狐狸拿过来,一边看一边慢慢地说道:“拥有灵兽血脉的无非就是两种人。” “第一种就是我们,属于灵兽与人类的混血。有些灵兽在修成人形之后会选择人类修士作为伴侣,他们诞下的后代会具有一半的灵兽血脉,但是这种血脉在传承了几代之后会变得越来越稀薄。” “另一种较为少见,属于灵兽主动的赠与行为。” 白熠仰起头,努力寻找着血脉中的狐族记忆:“我们接受了狐族的血脉洗礼之后,也会共享到这个种族的一些源自血脉本能的知识。 种族记忆告诉我,当一只灵兽确定它此生都不会拥有子嗣的时候,它就会用血脉传承的方式,去和人类做交易。一只兽一生只有一次这样宝贵的机会,用过这次机会之后,还会对它本身造成一定的损伤。 根据情况的不同,有时候也可能是单方面的赠与。而其他的想必蒹儿也都告诉过你了,我也就不再赘述。” “但不论哪种,都是在你的血缘祖先认可的情况下达成的协议,这份协议流淌在你的血液之中”他又露出了坏笑:“换句话说,不管你本人愿不愿意,它都会自动生效。” 傅潋潋一脸的不乐意,“啧……强买强卖啊。” 原本蹭到了玄狐血脉是一件挺高兴的事情,尤其这血脉还两次在关键时刻救了她的性命。 但是要为此承担什么庇佑青丘国的一听就十分重大的责任,傅潋潋的脸就要苦的皱起来。 她连振兴闻心楼这个目标还没完成呢,哪有心思管什么青丘国! 那只逃出了青丘的狐狸自己在人间恣意逍遥,不愿意回去,就在周家留下这坑人的陷阱,指望周家的后人给她接手烂摊子。 这分明就是强买强卖! 傅潋潋托着腮帮子犹豫了半晌,还是问道:“白寨主,青丘真的有帝流浆吗?” “帝流浆啊,你想要那个?”白熠想了想,“青丘的商人每次道兽王寨来都会携带许多帝流浆,要问这世上哪里帝流浆最多,那肯定是非青丘莫属了。” “其实以你的身份……”他看了眼傅潋潋,“到了青丘,想拿帝流浆当水喝都没什么问题。” 得到这个答案,傅潋潋心中宽慰许多。 “寨主,我决定好了……还是要前往青丘。”女孩表情显得有些无奈,但一双漆黑的眼中满是坚定。 “哦?” 白熠倒显得很高兴,“你会这么说,我也不觉得意外。” 狐狸其实天性胆小,但是克服不了胆小的狐狸一定成不了大器。 “那咱们择日不如撞日,你准备准备,等蒹儿回来了就让他带你去汤谷。” “这么快?”傅潋潋吓了一跳。 她只是做了个决定,还没有完全调整好心态呢。 白熠摸了摸她的脑袋,“年轻人嘛,不要总像个老人家一样瞻前顾后,拿出点年轻人的朝气来!” 灵狐真君哈哈地大笑了几声,大步走出了营帐。 他就这么扔下客人一个人溜了。 傅潋潋紧接着也走出营帐,伸了个懒腰大口呼吸着南罗州湿热的空气。帐子在整个兽王寨的最高处,从这里可以将整个兽王寨一览无余。 这些日子不是在赶路就是在被追杀,傅潋潋享受着这片刻的安详与宁静。 她掏出画板,给兽王寨独特的建筑群画了几张速写,画完一抬头,发现大狐狸白若蒹早已不知何时安静地蹲在了她身后。 三条白色的尾巴有节奏地摇啊摇啊,金色的眼睛眯着,就像一只温柔无害的巨型宠物。 第九十八章 有树扶桑 “汤谷要怎么去呢?” 为了加快赶路的速度,傅潋潋坐在了狐形白若蒹的背上。白若蒹自然不可能背着鞍具,为了坐的稳一些,她身体伏得很低,双手抓紧了对方坚韧的毛毛,听着耳边的风声呼呼而过。 “汤谷在鸿源界的尽头之处,若是要靠双腿奔跑,怕是得穷尽数年的时间才能赶到。” “这么远?!”傅潋潋目瞪口呆。 “白狐族当时也考虑到了这个情况,所以在隐蔽之处给我们留下了一块幻光璧。等咱们找到了幻光璧,瞬息之间就可抵达汤谷。” 这么神奇的吗?听起来真像一道传送门。 傅潋潋问道:“幻光璧又是什么。” 白若蒹回答:“幻光璧又称作子母幻光璧,乃是青丘国独有的一种异宝。只要激活了子璧上的阵法,不管相隔多远,都能马上回到母璧身边。” “原来如此。”傅潋潋点了点头,这作用还真的很接近传送门呢。 三条尾巴的狐狸载着傅潋潋跳下了一个隐蔽的山崖,有瞬间的失重感传来,二人的身形穿过了崖壁上层层叠叠的枝叶,即将落地时狐狸尾巴一甩,稳稳地站在了崖下铺散着厚厚枯叶的地面上。 “喀嚓喀嚓”,狐狸爪子踩过枯叶发出清脆的响声,二人面前出现了一个窄小的洞窟。 洞口很幽深,但是并不昏暗,在岩洞的石壁上生长着许多泛着幽光的苔藓,照亮了洞窟内狭窄的道路。白若蒹熟门熟路地顺着洞窟内的道路一遛小跑,穿过了大概五六个岔路口,来到了一汪清澈的小水潭跟前。 那水潭看着清澈,因为潭底也长着那种能发出光亮的苔藓,傅潋潋凑近了才发现潭水其实很深,最底处距离水面约莫有两三丈的距离。 在潭底静静地镶嵌着一块青色玉璧。 那么大一块玉璧,足足有两个傅潋潋双臂展开手拉手那么宽,玉璧上雕刻着繁杂的花纹,上面偶然有淡淡的流光闪过,不知是玉璧散发的灵气还是潭底倒影出的波光。 “潋潋姐姐可会闭气?”大狐狸扭过头看着背上的女孩问道。 “这……”傅潋潋犹豫了起来,“我其实并不会游泳……” 她面上显出一丝尴尬:“所以我也不知道我能闭气多久。” 白若蒹歪了歪脑袋,抬起一个前爪在自己的胸前那团蓬松的毛毛里头扒拉了半天,“骨碌碌”地扒拉出了一个泛光的小珠子。 “姐姐,既然你不会游泳,那这颗避水珠送给你。” 傅潋潋有些不大好意思地接了过来,却没有出言推辞,她晓得这不该是矫情的时候。 “就当我借这颗珠子一用,等上了岸便还给你。” 白若蒹摇头道,“无妨,原本也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父亲那里还有许多。” 说完,他半伏下前身作出了一个蓄势的姿态,后腿猛地用力,像一支白色的羽箭猛地扎进了水中。 傅潋潋因为拿着避水珠的缘故,水流触碰到她的前一刻都自动想两边分割而开,因而她没有受到任何水流的冲击。 白若蒹带着她来到了那块巨大的圆形玉璧跟前。 狐狸低下头,亮出锋利的犬齿,对准自己的前爪咬了一口,殷红的血丝顺着他的毛发弥漫在了清澈的潭水中,又顺着水流被吸收进了面前的这块玉璧凹槽之内。 玉璧的纹路处被白狐的鲜血点亮,整块幻光璧顿时发出了“硌啦硌啦”的声响。 圆盘最外圈像机关配件那样有规律的转动了几圈,随后盘面渐渐地泛起浅蓝色的光辉。 狐狸尾巴甩了甩,带着背上的女孩飞快地穿过了幻光璧,二人宛如穿过一道蓝色漩涡一般,再睁开眼已经是一片陌生的水底。 二人从水底处一块同样的青璧圆盘中穿梭而出,当白若蒹的尾巴尖也离开玉璧时,上面浅蓝色的光华才渐渐熄灭。 傅潋潋发现周围环绕着许多奇形怪状的鱼,任何一种她都不认识。 它们成群结队地环绕而过,姿态华丽而优美。 突然,水底阴影处有几条面相狰狞的大鱼穿过这些小鱼向她们游来,长大了满嘴尖利的牙齿来势汹汹。 傅潋潋正打算掏出悬星铳进行攻击,白若蒹动作却很快,他的狐狸爪子一下一个踩中了这些大鱼的头顶,将它们当成垫脚的踏板,整只狐狸在力的作用下飞快地冲出了水面。 这一整片水域都被笼罩在一团巨大的阴影之下,阳光透过树叶间的缝隙在水面上留下斑驳的倒影。偶然有一片金红色的树叶飘落而下,立马就被水中的鱼群抢食一空。 “好——大的树呀!”傅潋潋仰着头长大了嘴巴,一双眼睛瞪的溜圆。 “这就是扶桑。”白若蒹回答着她的问题,爪尾并用游得飞快,眨眼间就游到了岸边,将水里那些凶猛的食肉鱼甩在了身后。 二人上岸,白若蒹用力地甩了甩浑身的毛毛,将水珠抖落大半。 抖完了身上的水珠,他才变回了人形。 傅潋潋说道:“你方才不是咬伤了腿么,我这里有外敷的药,给你抹一些。” “谢谢姐姐关心。”少年笑嘻嘻地回答,脑袋的马尾都跟着神气活现地晃动着,“不过早就好啦,你看——” 他伸出衣袖下藏着的手臂,上面果真光滑白净,没有一丝伤痕。 “我接受了灵狐的血脉传承之后,整个身体就无比接近灵兽白狐的肉体强度,这点微不足道的伤口,几个呼吸间就痊愈啦。” 这强大的自愈能力让傅潋潋着实有些羡慕。 虽然她们此时已经在扶桑树冠的笼罩范围之内了,但是要走到树根处,还有很长一段距离。 金红的树冠下,地面上长满了金色的苇草,穿过树冠处的天空碧蓝澄澈,让傅潋潋觉得一切充满了梦幻,不那么真实。 “太阳真的是从这里升起来的吗?”她轻声问道。 “其实我也没有见过。”白若蒹摇摇头,“扶桑树高可参天,这棵树实在是太高太高了,没有人知道它究竟能长到哪里去。” 他接着说道:“太阳是一种叫做金乌的神鸟,它栖息在扶桑树的树冠顶上,每天早晨从树上飞起,给整个鸿源界带来光明。” 第九十九章 好大一家子 “世上原来真的有金乌这种鸟啊。” 傅潋潋这回可算是开了眼界了,虽然没亲眼见到这种神兽,不过它住的地方咱都来了,四舍五入可就算是打过了照面。 她开心地想到,这次回去可以和师父他们吹牛啦! 旋即她又发出了感叹:“呃,金乌每天都要上班,全年无休真是可怜……” 白若蒹有些忍俊不禁:“姐姐你的思维还真是独特。” 他笑着说道:“金乌其实是一整个种群轮流当值,每天看见的都是不是同一只金乌,所以不用可怜它们啦。”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傅潋潋吐了吐舌头,心里对这种神兽的好奇之心更甚。 她伸长了脖子想要看到扶桑树的顶端,却发现树干早就没入了云霄,那神秘的顶端隐藏在层叠的云朵后头,连一个角落也看不见。 还真是高啊! 她从各个角度尝试过后,都无法窥得树顶,终于悻悻地放弃了。 二人穿过了这片长满金色苇草的平原,又穿过了一条浅浅的溪流,终于眺望见了扶桑的树根。 那树根足足有一座山的范围那么大! 盘综错节的根须上隐约可以看见许多不同颜色的小点在欢快地跳动,那些应该就是这里的居民们了吧,傅潋潋这么想着。 她们继续向着树根处前进,走了足两盏茶的功夫,面前的草丛中突然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响。 二人立即止步,戒备的望着那片发出响动的草地。 那里先是露出了两片耳朵,继而是一根晃动的大尾巴,最后对方的整个身子都一跃而出。 “二位贵客远道而来,白长老命我在此迎接。” 说话的是一只浑身通红的小狐狸,它直立起前身抱着两个爪子对二人作揖,样子憨态可掬。 “不必多礼。”傅潋潋强行忍下心中想要冲上前撸一撸毛的冲动,客客气气地对小狐狸回了一礼,“我们是从修真界南罗州而来,并未提前通报,那位白长老又是从何得知的呢?” 小狐狸甩了甩尾巴活泼欢快地回答:“白长老夜观天象,一看就什么都知晓啦!” 傅潋潋想到了自己的师父沈棠真君,他偶尔也会给自己卜上一卦。修士到了一定境界之后,能够沟通天地,随随便便就能算出一些即将发生的事情。也就是说白狐族的大长老放到修士当中,也必定是元婴以上的修为。 更说不定比元婴还要厉害呢。 傅潋潋和白若蒹跟着这只红色的小狐狸身后,一路上遇到了许多小动物,都远远地观望着这两个陌生的两脚兽,它们的眼神里带着满满的好奇,却又不敢靠的太近。 傅潋潋轻声问道:“阿蒹,这里所有的动物都是青丘国的灵兽吗?” “有一些只是普通的动物,但大部分都是青丘国的灵兽。”白若蒹想了想回答:“它们与我们灵兽混血种不同,更喜欢维持着兽类的姿态。所以姐姐在这个地方还是小心谨慎一些,不要轻视任何一只小动物。” “好的,我记下了。”傅潋潋点头答应道。 小狐狸看着小巧玲珑,四个爪子下的速度却很快,它领着二人穿过了一片长着巨大花叶的矮树丛,眼前的景象一下子豁然开朗了起来。 “白长老,朱长老,我将客人们带回来啦!” 红色的小狐狸这一嗓子,引来了无数双眼睛的张望。傅潋潋和白若蒹面前,一下子挤挤挨挨地围满了五颜六色的狐狸。 “呀,是人!”有个小狐狸不怕生地凑到了傅潋潋脚边,伸出鼻子闻了闻她的裤脚,“她的味道真好闻,真亲切。” “旁边这个我见过我见过!” 又有一只狐狸伸出爪子指了指白若蒹,“他是白家的小狐狸,上次和他爹爹一起来的。” “你们到青丘来有什么事情吗?” “以前来的人都可好玩了,他们会送给我们很多有意思的东西。你们身上有没有带人间的小玩具?” 狐狸们七嘴八舌地围绕着两个稀罕的两脚兽,一双双眼睛充满了期待的目光。大有一副你不给我们小玩具就不放你往前走的架势。 “呃。”傅潋潋挠了挠头,想起自己身上确实还剩有一些小礼物,就翻找了出来。 那是几个装着油豆腐的小纸包,她帮这些小狐狸将油纸包拆开,伸手捻着一块块方形的油豆腐分给这些小狐狸们。 “这是我从修真界带来的一种小零食,不知道你们喜不喜欢。” 小狐狸们一拥而上,争前恐后的抢着她手里的油豆腐,直把她的衣摆都踩得脏兮兮皱巴巴,身上也沾满了红红白白的狐狸毛。 所有的小狐狸都分到了一块油豆腐,心满意足地到边上品尝去了,傅潋潋这才把剩下的油纸包一股脑儿塞给了白若蒹,站起身来打理自己的仪容。 “不像话!”突然有一声中气十足的呵斥响起,将那些还在吃油豆腐的小狐狸们吓得够呛,几乎是瞬间就散的干干净净。 那声音仍旧在不满地说道:“随随便便就吃了外来者给的食物,没有一丁点的警惕之心,我平日里是怎么教导你们的?隔壁的山猪都没有你们这么愚钝!” 傅潋潋忍不住四处寻找着那威严声音的来源,找来找去,才赫然发现这是不远处一只五条尾巴的红狐狸发出来的声音。 那狐狸端端正正地蹲坐着,一副长者的架势,正眯着眼睛颇为不善地看着傅潋潋和白若蒹。 “朱长老,何必和小辈过不去。”又有一只白狐狸从他身后不急不慢地走了出来,它身后摇摆着的尾巴更多,傅潋潋数了数,足足有六条。 放在人界,这是比元婴修士还厉害的存在,等同于分神期的修士! 这只六尾白狐是傅潋潋这辈子见过的最厉害的强者,她赶紧收敛了姿态,眼观鼻鼻观心,恭恭敬敬地对二位狐狸长辈行礼。 “二位长老好,我叫傅潋潋,从修真界而来。” “傅潋潋是么?”白狐狸虽然没有红狐狸那么不友好,却也完全谈不上亲切。 “你可认识玄蓁?” 第一百章 传承密窟 “不认识。” 傅潋潋老老实实地回答。 白狐狸的目光一下子变得犀利无比,“那你的玄狐血脉从何而来?” “我不知道。”她顶着压力继续实话实说。 “这是我祖上流传下来的一件信物,我接触过它之后就取得了玄狐血脉,并没有见过什么玄蓁。”傅潋潋递过那只玉狐狸。 白长老眯了眯眼睛,也不见他有任何的动作,就见那玉狐狸被一道看不见的力量轻轻托起,飘飘悠悠地飞到了白长老面前。 “确实残留着狐血的味道。”白长老确认过后,将那白玉小狐狸还给了傅潋潋。 一红一白两只狐狸双双起身,慢慢地向树根下走去,傅潋潋和白若蒹自觉地跟随其后。 六条尾巴的白长老一边走着,一边不咸不淡地问道:“你是自愿前来青丘的?你来到这里,又所谓何求。” 傅潋潋在腹中组织了一下语言,谨慎地回答:“我是来求取帝流浆的。” 空气瞬间凝固了下来,两头狐狸尾巴摆动的频率都变的慢了许多。 她赶紧补充了一句:“也是为了报答玄狐族的血脉赐予之恩,特意前来询问有没有我能帮得上忙的地方。” 气氛稍微缓和。 “看来白熠已经大概告诉过你了。”白长老慢慢地说道,“不过具体的事情还是得由我亲自告诉你,你随我来。” 扶桑树的树根处有一处地方略微拱起,形成了一个天然的庇护所,青丘的狐族都居住在这树根的遮蔽之下,将这当做了狐狸窝。 扶桑树生的巨大,那块空出来的地方自然也不狭窄,甚至可以说十分宽敞。从入口进去之后里头更是别有洞天。 六条尾巴的白长老顿足,回头说道:“我带她进传承密窟,你和白家这小子留在外头。” “嗯。”五条尾巴的朱长老不高兴的看了眼白若蒹,点头答应下来。 有关玄狐的事情都是整个青丘国的最高机密,白若蒹自然是没有资格旁听的,让朱长老留下来陪他已经是极为给面子的招待了。 当然,白长老也是为了不让脾气火爆的朱长老吓到这外来的小姑娘。 传承密窟在狐狸窝的最里头,几乎是扶桑树正中间的那个位置,白长老打开那厚重的石门之后,扑面而来的灵气让傅潋潋精神为之一振。 以这里的灵气浓度,在这里修炼肯定事半功倍,傅潋潋羡慕地想着。 白长老关上石门,四周瞬间漆黑不见五指。它伸出一根尾巴尖,上头亮起了一团白色的焰火。 这条狐狸尾巴轻轻一甩,这团狐火就像烟花一样四散而开,点亮了这个洞窟四壁上悬挂着的烛台。 一下子就亮堂起来了。 这洞窟内的陈设很雅致。外围是浅浅的水池,池中栽种着几株待放的睡莲,水池中央有一个圆形的高木台,台子上摆放着一尊九尾狐狸雕像,傅潋潋怎么看怎么觉得熟悉。 她忍不住掏出了自己的那只玉制小狐狸,两相一对比,发觉竟然是一模一样的。 白长老身上泛起了浅浅光华,倏忽之间就从一个四爪着地的动物变成了一位身着白袍的中年男人。 这倒让傅潋潋略略惊讶了一番。 本以为叫长老的年纪都已经很大了,应该都是些老头子。没想到这位分神期的白长老人形姿态看起来竟仍然是壮年的模样,面相威严肃穆,星眉剑目十分俊朗。 狐狸嘛,长的再好看傅潋潋也不会惊讶啦。 白长老咳嗽一声解释道:“你毕竟是个人类,我一直用狐狸的样子与你交谈不大方便,现在这样也可以拉近一下你我之间的距离。” 傅潋潋点头,没想到这位一脸严肃的白长老还是个挺关心后辈的长者。 “你可愿意将你如何得到玄狐血脉的过程再同我讲一遍?”白长老问她。 “无妨。”傅潋潋于是将自己如何得到玉狐狸,如何碰见白家兄妹,又如何激发血脉的事情仔仔细细地阐述了一遍。 “唔。”白长老托着下巴沉吟了半晌。 “我虽然从出生到现在都没有见过玄狐,但我也读过许多族中的典籍,大概知道玄蓁的脾性。”他说道。 “这么多年,我们青丘一直没有放弃寻找玄蓁的下落,兽王寨的白家也按照我们的吩咐打入了人类修士的地盘,眼线几乎遍布了整个鸿源界,却都一无所获。” 白长老轻轻舒出一口气,表情似乎有些释然。 “如今看到了你,我明白她是不会回来了。” “……是这样么。”傅潋潋莫名的觉得他有些伤感。 玄狐对于青丘国的狐狸们来说有着无法替代的重要地位,可如今他们数千年的寻找,也只等来了半只玄狐,这怎能不叫人唏嘘。 “帝流浆可以给你。”白长老说道。 傅潋潋眼睛一亮。 “但是——”他话音又一转。 傅潋潋的表情顿时僵在了脸上。 “与其他灵兽不同,青丘狐族并不太过排斥混血族人的加入,我族中对此也有个特殊的规定。”白长老说道,眼睛审视一般地看着傅潋潋:“凡是外来的混血族人想得到狐族传承,获得狐族的承认,必须完成一项考验。” “什,什么考验?”傅潋潋眉头一皱,感觉事情没有这么简单,于是干巴巴地问道。 白长老回答:“毛色不同实力自然也有不同。赤狐有赤狐的考验,白狐有白狐的考验,其他杂色的又不一样。” “而你是玄狐,从古至今唯一的一位继承了玄狐血脉的人类。” 白长老面庞映着烛火,看起来有些感慨,“独此一例,就连狐族典籍上也并没有相关的记载。具体考验如何,我还需要和青丘国其余几位长老一起商议过后才能告诉你。” “好,我时间充足,可以慢慢等。”现在是她有求于人,也只能答应他们的要求了,傅潋潋心中觉得有些无奈。 “嗯。”白长老脸上难得露出一丝笑意。 他指着传承洞窟内的那尊巨大狐狸像,对傅潋潋说道:“现在你将手指割破,把血液涂抹在那尊雕像底部,你就能够得到一些关于我们灵狐的基础传承,对你完成考验也能有所帮助。” 第一百零一章 小狐狸傅潋潋 几句话间二人稍微熟络了一些,白长老便情不自禁地暴露了长辈的本质,开始对着傅潋潋絮絮叨叨。 “玄蓁生死不知,如今天地间的玄狐血脉就剩下你这一份了,待会儿学习的时候用心一些,血脉传承对于灵兽来说极为重要。” 中年美狐在边上不停叨叨着,这个画面有些喜感,傅潋潋禁不住想笑。 “你笑什么?还不快去触摸雕像。”白长老无奈地轻轻推了一把她的后背,催促她上前去。 傅潋潋吐了吐舌头,掏出一把刀心疼的在手指上割了一道小口子。割完赶紧将自己鲜红的血液涂抹在雕像狐狸的爪子上,就忙不迭地收回手指想要进行包扎。 “手别拿回来,继续放在上面!”白长老眼疾手快的抓住了她受伤的手,紧紧地按在了狐狸雕像的爪子上。 沾染了傅潋潋的鲜血,狐狸雕像上浮出一层淡淡的灵光,那些光芒顺着她流血的手指蜿蜒而上,没入了她的身体。 那一瞬间,傅潋潋本来有些惊慌,但接下来发生的神奇事件牢牢抓住了她的注意力,让她忘记了惊呼。 这种感觉类似于她引气入体时看到的幻象,却比那个更加真实。 她暂时忘记了自己叫傅潋潋,仿佛成为了一只刚刚出生的小狐狸,在狐狸妈妈充满爱意的舔舐中睁开自己懵懂的眼睛,以一只小狐狸的视角看着这个世界。 狐狸妈妈教她怎样运用自己的爪子和尾巴,用狐狸矫健的姿态奔跑在大地上,用聪明的脑袋捕食着猎物,对抗着天敌。她作为一只小狐狸接受了狐狸妈妈的悉心教导,很快的掌握了那些人类穷尽一生都难以掌握的神奇技巧。 这是一种动物们的传承方式,用傅潋潋上辈子的知识来说,这些传承录刻在它们的dna里,通过血脉的延续代代相传。 幻境中,她从一只蹒跚学步的幼狐长成了一只威风凛凛的大狐狸,学习完所有的本领之后,狐狸妈妈爱怜地舔了舔她的脑袋,起身离她而去了。 这代表着小狐狸傅潋潋已经取得了大狐狸的承认,拥有了独当一面的能力。 她睁开眼,从幻境中醒了过来。 时间似乎没有过去多久,白长老仍旧维持着之前的那个姿势看着她。 “灵狐的混血越来越多,这种特殊的传承就是为了你们这种在外面长大的混血准备的,它让你们能够弥补幼年的缺失,重新学习到狐族的技巧和知识。” 白长老解释道。 傅潋潋看了看自己的双手,感觉似乎没什么变化,又感觉好像哪里不太一样了。 她尝试着催动自己的灵狐印记,在身体内灵气的大力冲击下,“砰”的一声,傅潋潋不见了。 原地出现了一只有着两条尾巴,一身黑色细毛,耳朵尖和尾巴尖都是白色的小狐狸。 这只狐狸瞪着圆圆的眼睛,似乎十分惊愕。 狐狸做出惊愕的表情其实是很好笑的,所以白长老没忍住低低的笑出了声。 在学习狐族传承之前,傅潋潋的身体对于这股陌生的血脉其实是维持着一种抗拒的态度,而她自己也从未真的把自己当成狐狸的一员,所以她能够激发的玄狐血脉能力十分有限,仅仅能够做到变出耳朵尾巴,外加给自己人类的身体一些强化,仅此而已。 然而在接受了狐族的传承之后,她在幻境中以小狐狸的身份学习了狐狸的各种技能,幻境时间虽然短暂,但是对于傅潋潋来说,却又度过了很长一段日子的错觉。 从这一刻开始,她才真心实意地接纳了狐狸这第二个身份,百分百的接受了自己体内的玄狐血脉。 没想到百分百接纳玄狐血脉的最大效果,居然是可以跳过半狐半人的形态,直接变成一只狐狸! 经历过幻境之后,四爪着地的感觉傅潋潋并不陌生,她欢快地蹦跳着,宛如获得了第二次体验生活的机会。 白长老见她如此高兴,便上前为她把传承密窟的石门打开,放这只黑色的小狐狸跑出去玩了。 “别跑远了,小心些!”白长老不忘在后头叮嘱着。 …… 白若蒹正百无聊赖地在狐狸窝待客用的大厅内坐着,时不时瞟一眼身边一脸严肃,看都不看他的红色狐狸。 就当他犹豫着要不要找个借口出去透透气时,从里头“嗖”地窜出来了一只黑色的小狐狸,像风一样朝外面跑出去了。 那小狐狸的耳朵和尾巴处带着熟悉的白色毛毛,白若蒹看着眼前一亮。 接着“砰”的一声,白衣少年也不见了,一只三条尾巴,浑身雪白的小狐狸也一蹦一跳快乐地追着黑狐狸而去。 白长老又变回了老神在在的狐狸姿态,悠闲地摇着六条尾巴不紧不慢的走了出来。 “如何?”朱长老问道。 “我觉得尚可。”白长老给了傅潋潋一个肯定的评价。 “不过对于她的考验,还是喊花长老他们过来仔细谈谈吧。” “行。” 两只狐狸便不再继续看着小辈,一前一后朝洞窟深处走去了。 …… 傅潋潋变成小狐狸之后,迅速地和青丘国所有的小狐狸们打成了一片。 其中也包括三条尾巴的白家哥哥。 她身体变小,心智仿佛也变小了,这一个下午都在扶桑树下和小狐狸们追逐打闹,玩一些幼稚的游戏。 “潋潋姐姐,咱们比赛爬树怎么样?” 白若蒹看着高耸入云的扶桑树,一脸蠢蠢欲动地问身边的傅潋潋。 傅潋潋同样抬头看着扶桑树,觉得那粗糙的树皮用来磨爪子肯定很不错,想着想着顿时觉得爪子痒痒了起来。 “好!” 一黑一白两个小点在扶桑树盘桓交错的树根上你追我赶地跳动起来。 白若蒹修为更高一些,但是傅潋潋的血脉力量更强,在维持着狐形,不动用灵力的情况下,一时间还真的难分伯仲。 一炷香过后,白若蒹爪下没抓稳,往下滑了一段。 “哈哈,看来我要赢咯!” 傅潋潋开心的笑着,甩动着尾巴像一只黑色的蝴蝶一样轻盈,飞快地沿着树干向上奔跑。 第一百零二章 迟来的相见 小狐狸傅潋潋取得了胜利,把小狐狸白若蒹远远地甩在身后一大截。 摇晃着两条尾巴,有着一身黑色毛毛的狐狸得意地蹲坐在扶桑树的一根枝丫上,伸了颗小脑袋往下看。 “他怎么还没赶上来呢?” 傅潋潋等呀等呀,还是看不见白若蒹的身影。 扶桑树枝上可凉快了,微风徐徐驱散了运动后身体产生的燥热,一伸爪仿佛就能触碰到软软的云朵。 傅潋潋翻着肚皮躺在树杈上数天上的云朵,眼皮愈来愈沉,不知不觉间,她睡着了。 身下的树枝在风中微微晃动着,连梦里都像睡在云端一样。 …… 傅潋潋梦到了一条长廊。 整条长廊悬浮在一片浩瀚云海之上,由无数漂浮的台阶拼接而成。傅潋潋每踏出一步,都能感觉到脚下的台阶微微向下一沉。 但她并不害怕,甚至很清楚的知道自己是处于梦境之中。她在这条看似危险的长廊上奔跑着,直觉告诉她,前方有很重要的东西在等待着她的到访。 这条长廊是破旧的,时不时可以看见有断垣残壁从四周漂浮而过,给这原本恢弘的场景带来了几分萧瑟破败之意。 长廊的尽头隐没在厚重的云层之中,傅潋潋奔跑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再回头看去,来时的路已经不见踪迹。 前方的云层中突然传来一声清越高亢的啼鸣,宛如云层中破出的一线曙光,将前方的道路瞬间照亮。 傅潋潋发现长廊的尽头是一个巨大的白玉平台,平台四周点燃着许多璀璨的金色焰火,她不由自主地被吸引了过去。 走进了才发现那平台并不是悬空的,它被支在一颗巨大的树木顶端,那树上金红色的叶片让她立刻想到了巨树扶桑。而四周的啼鸣之声愈发清晰,让她醒悟过来平台上金色的焰火也并不是焰火,是一只只身披金色羽毛的鸟雀。 其中一只鸟儿从她身侧掠过,她能够清清楚楚地看见它金色的羽冠,修长绮丽的尾巴,和遮掩在翅膀下的三只蜷缩着的脚爪。 “金乌?” 傅潋潋屏住了呼吸,生怕惊扰了这受到上天眷顾的美丽鸟儿。 这时,前方的平台上有个声音飘飘渺渺地透过云雾传到了她的耳边。 “潋潋,过来。” “谁在叫我?”傅潋潋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疑惑地张望。 联想到这只是自己一个过于真实的梦境,她瞬间壮了胆子,迈步像那平台而去。 被笼罩在云端的平台四周照样破旧,让人很难相信这是一个搭建在扶桑树顶的神圣之地。 白玉平台中央支着一张雕工浮华的玉制座位,座位上正坐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极为简单的浅色长袍,有着一头流光的昳丽长发,长发是璀璨的金色。他的肤色苍白,双手交叠着放在腰部。 他闭着眼睛抿着薄薄的嘴唇,看起来平静无害,五官却充满了锋利的美感,像一尊不真实的雕塑。 美丽,悲悯,且带着俯视众生的高傲姿态。 一只三足金乌停在他的肩膀,一只金乌停在他的膝盖,还有三只停留在他座位的靠背上端。那个人的眼睛仍旧闭着,五只金乌却齐刷刷地看向傅潋潋,让她没由来的感到紧张。 “你是谁?” 她小心翼翼地问道,她并不觉得这位看似平静坐在这里的人会是什么普通的角色。 “我叫庚辰。”那人回答。 “或者你也可以叫我的名号,鸿源。” “鸿源?”傅潋潋的大脑出现了一瞬间的当机,“……鸿源界会有人给自己取名叫鸿源吗?” 她甚至要以为面前这个人脑子是不是不太好使,在她看来,这人不是真的脑子不好,就是个过分自负的自大狂。 对方好像看破了她的那点小心思,倏然睁开了眼睛,同样透亮的金色瞳孔似乎能洞悉她的一切。 他的语调有着很奇特的节奏,他一字一顿的说道:“你不好奇,你是怎么来到这个世界的吗?” 傅潋潋想也没想的回答:“当然是我娘亲十月怀胎生——” 话没有说完,尾音消失在了她半张的嘴唇之间。 “……你怎么知道的?”她情绪一下子激动了起来,肩膀控制不住的轻微抖动,试图通过深呼吸来平复自己的情绪。 庚辰答非所问:“原本六年前我就应当安排与你见面,但是没想到……” 他摊开自己白的近乎透明的手掌,语气间没有太多情绪的起伏:“为了将你接过来,我耗费了太多的精力,导致自己本源的神魂一度陷入轻微睡眠,不久前才苏醒过来。” 庚辰说道:“目前我可以调动的力量太少了,如果不是你机缘巧合来到了青丘,我大概还要再过几年才能与你相见。” 他的话语中透露了太多秘密,让傅潋潋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选择相信他。 “所以你是谁?”傅潋潋坚持着这个问题。 “我说了,我本名庚辰,号鸿源。”庚辰回答,“也是你们口中的‘天道’。” “我该怎么相信你?” 傅潋潋总算明白过来,自己可能并不是在梦中,而是这个人为她亲手编织出的幻境。 她非常小心谨慎,眼睛睁的很大,似乎处于一种一点就炸毛的状态,简直和青丘那些警惕的狐狸一模一样。 庚辰并没有因为她的猜疑而生气,继续平淡的述说:“你并非此界之人,而是来自另外一个世界,你们把居住的地方叫做‘地球’。我说的可对?” 这句话像一把利刃,击碎了傅潋潋脆弱的心房。 原来这一切都是被暗中操纵的,而她不过是一具没有选择权利的人偶。 尘封数年的记忆被翻开,她眼睛里有迷茫和无助,只能浑身无力的跌坐在地面上。 “……为什么?” 为什么是她,为什么要这样做? “抱歉。”庚辰从华丽的座位上起身,将傅潋潋从地上扶起。 三足金乌飞落在她的膝盖上与她四目相对,她听到耳边庚辰的声音低低地传来。 “逼不得已出此下策,因为鸿源界需要你。” 第一百零三章 明码标价的馈赠 傅潋潋挥手驱赶了停留在膝盖上的美丽神鸟,声音中是满满的隐忍与愤怒,“你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否则我宁可拼个鱼死网破,也会让你的一切努力都化为乌有!” 她的眼神很冷,充斥着少有的冷静和决然。 “在地球上,每个人都拥有人身自由和自我选择的权利,你知道我不是开玩笑的。” 傅潋潋拿出随身携带的锋利小刀,毫不犹豫地抵上自己的脖子。 在庚辰眼里,此刻的她就像一只桀骜不驯的小野猫。对他挥舞着稚嫩的爪子试图给他造成一些威胁。 作为天道,庚辰需要花费很多精力去考核每一位修士的境界,他接触过鸿源界几乎所有的修士,但他们都不是傅潋潋。 也因此显得她这么与众不同。 “你知道么,想办法将你带到这里来真的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他回忆起了自己谋划已久的那件大事,心情变得十分愉悦。 “我需要躲开你们那个世界‘天道’的眼睛,然后抹除你的存在,悄无声息地将你带走。” 即便因此付出了极大的代价,他仍旧觉得是值得的。 傅潋潋眉头皱的更紧了,“为什么一定要从别的世界绑人,直接在鸿源界培养不行吗?” “绑”这个词用得很微妙,一下子就将庚辰打到了不太光彩的位置上。 庚辰轻轻地摇了摇头,指了指头顶的方向,“即使身为‘天道’,我也有我不得不遵守的规则。我要修改的是鸿源界的命数,来做这件事的人非你不可。” “我以为……你会欣喜若狂,然后趁机和我提一些旁人想都不敢想的条件。”庚辰露出了一个微微的笑容,“这是一个出人头地的好机会,你说呢?” “也许吧。”傅潋潋嘲讽的扯了扯嘴角,“原来所有命运馈赠的礼物,早就在暗中标好了价格。” 她心情渐渐平复,这才想起来自己身处在他编织的梦境里,因此拿自杀来要挟也并没有什么用处。于是她垂下了手臂,把玩着手里的刀,眼中的神色晦暗莫名。 “我知道你此时恨着我,我也从未奢求你的原谅。”庚辰镇定自若地解释:“但我希望你能够倾听完我的苦衷,再决定要不要帮助我。” “您竟然需要我的帮助。” 敌我实力差距过大,傅潋潋强迫自己接受被天道摆布的事实,不快地问道:“鸿源界发生了什么事是连一手遮天的您都无法解决的呢?” 庚辰自动忽视了她话语中的讽刺,原本就带着悲悯的面庞显得更加忧伤。 他抬头凝视着远方,声音平静清冷。 “如果用你们‘地球’上的话来说……你脚下的这颗星球,就快要消亡了。” 傅潋潋带着敌意的目光顿时慢慢地转变为惊愕。 “鸿源界……怎么会?”这个答案完全出乎了她的意料。 对方说道:“自从修士们迷恋武学,抛弃了其他修仙流派之后,这天地间的灵气就失去了原本的平衡。” 庚辰手掌摊开,掌中突兀的凝聚出了一颗微型的星球缩影,这颗小型的星球上正模拟着鸿源界的灵气变化,让傅潋潋能够用肉眼看见星球极南和极北处产生的紊乱灵气漩涡。 “万物相生相克,本应当均衡发展,人类修士却选择了极端的道路。”他叹息道,“这也是我完全没有料想到的。” “灵气彻底失衡之后会怎么样?”傅潋潋追问道。 “灾害会愈来愈频繁,不断地会有地方像蝶梦泽一样毁灭,成为荒芜之地。” 这竟然是蝶梦泽覆灭的真正原因,傅潋潋沉默了。 她仿佛可以预见到不久的将来灾害肆虐,人类与灵兽流离失所,为了生存互相杀戮。 “为什么不告诉他们?” “我受到规则的束缚,无法干涉鸿源界任何一位修士的生活。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走向灭亡,哪怕他们对我来说就如同我的孩子一样。” 庚辰抚摩着手边一只金乌细软的羽毛,轻声说道:“人类修士目前尚可自保,灵兽却只能不断地迁徙以躲避灾害。我可以庇护青丘一时,却庇护不了这全天下的灵兽。” 世界末日分为许多种,其中气候失控是傅潋潋从上辈子到现在都不陌生的一个议题。 人类作为万物之首,一直都是生态系统最强劲的威胁。不管是从前的地球,还是如今的鸿源,这一点都从未改变。 她很快就明白了天道的用意,“你需要我去扶持鸿源界的非武道门派的发展,从根本上缓解这个世界的灵气紊乱?” “你真是个聪明的孩子。”庚辰赞许的看了她一眼,“若你能够帮我,我必然会将丰厚的报酬双手奉上。到时候,即使你还想回到地球,我也愿意想办法送你回去。” 傅潋潋心中一跳,赶紧问道:“你可说话算话?” “天道从不撒谎。” 得了这个承诺,傅潋潋心中始终膈应着的那个坎勉强算是迈了过去。 “那我应该怎么做?”她收拾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冷静的向庚辰寻求建议。 庚辰停顿了一会儿,“我虽然可以扶持你,但也不能做的太过明显,否则会被我上面的‘人’发现。” “但我会一直分出一缕精力关注着你,在规则范围之内给予你尽量多的帮助,就像我之前做的一样。” 他脸上又露出了那样平和而有距离感的微笑,让傅潋潋真切的感受到,自己正在与一尊神明对话。 庚辰伸出一根手指轻点虚空,从虚无的空间之中抓住了什么。 他将手伸到傅潋潋眼前,缓缓地摊开,掌心中躺着一枚婴儿拳头大小,正如呼吸般吞吐着灵气的金色梭形物体。 傅潋潋伸出双手小心地接了过来,问道:“这是……” “我培育出来的,扶桑的种子。” “啊?” 手里握着烫手的世界之树种子,傅潋潋顿时觉得两条手臂都沉甸甸的。 见她如此紧张,庚辰补充道:“世间只会有一颗‘扶桑’,这是我催化出的一颗带有扶桑气息的灵种,与扶桑本体有天壤之别,你也不必太过谨慎。” “哦……”傅潋潋稍微安心了些。 “它的作用相当于一条灵脉,你将它种下,就可改善方圆百里内的灵气,扭转此地门派的风水气运。” 第一百零四章 考验或是刁难 傅潋潋攥紧了那颗种子,心里有难言的激动。 有了它,能极大地改善闻心楼窘迫的现状,自己振新闻心楼的路途,也必定会平坦许多。 “谢谢。”她对着庚辰道了声谢。 对方虽然做了些可恶的事,但她目前正在人家手掌心里,俗话说好汉不吃眼前亏。何况她也已经得知了还有回去的可能性,因此勉强与他和解也不是不行。 傅潋潋收下了灵种,突然想到了心中一个困扰自己许久的疑问,于是开口问道:“对了天道,我问你个事,你知道靡颜教吗?” 庚辰回答:“略有耳闻,并不熟悉。” 他虽然是天道,其实地位更接近于鸿源界的管理者,平时大部分的精力都放在了人类修士们的身上,对于凡间和兽类的管理难免就松懈了一些。 几乎每天都有修士在将要突破或是正在突破的路上,这位天道公务繁忙的很。 他解释道:“我如今不比鼎盛时,精力有限,鸿源界的大小事务无法面面俱到。” 傅潋潋点点头表示理解。 既然天道也是一个生物,鸿源界这么大,那他肯定会有疏忽的地方,这无可厚非。 她说道:“有件事我一直十分介怀,想来问问你,这个邪教据说可以——” 话没说完,面前的高台,金乌和俊美的神明突然消散在了一片白茫茫的雾气之中。 …… “姐姐,姐姐快起来不要睡了,天都要黑啦!” 白色小狐狸蹲坐在树枝上,用两个前爪推着睡得死沉死沉的黑色小狐狸。 黑色的小狐狸嘤咛一声,就地伸了个懒腰,眼睛睁开了一道缝。 “……这是哪儿?” 傅潋潋感觉脑子里的信息很混乱,一会儿在南罗州,一会儿在青丘国,一会儿又在扶桑树上,还有个美的不像话的人在和自己说话。 “……庚辰?”她捋清楚了自己的思维,眼睛一下子睁大。 这只是个梦吗?如果是梦,那也未免太过清晰了些。 她到现在都能够回忆起那只停留在她膝盖上的金乌,它身上的金色羽毛细密柔软的触感。 黑色小狐狸发起了呆。 “姐姐,这是什么?” 白若蒹的话将她的思绪拉回了现实。小白狐狸正指着她肚皮下面微微发着光亮的一块地方。 傅潋潋伸出黑色的脚爪,将那个东西从自己肚皮下柔软的毛毛中间扒拉了出来。 “好漂亮的小灯笼!”白若蒹看着她爪子下面发光的梭形物体,由衷的赞叹道。 傅潋潋却知道这根本不是什么灯笼,而是这颗扶桑树的灵种。 原来,这都是真的。 她不动声色地将树种用袖内乾坤收纳了起来,对着白若蒹说道:“阿蒹怎么这么晚才赶上来呀?” 单纯的小狐狸被她成功地转移了话题,立即耷拉着耳朵抱怨道:“潋潋姐姐你睡在这么隐蔽的一根枝丫下面,我找了好久都没找到,最后还是循着你的味道才发现了你……” “我错了,我认罚,下次带好多好多油豆腐给你吃。” “那你可要说话算话。” 两只小狐狸一边笑闹,顺着神木宽阔的枝干一溜烟地滑下去了。 顺理成章的忽略掉了被盖在扶桑叶片下的一个金色毛团。 毛团:“……” …… 他们回到树根处时,刚好看见青丘的四位长老们从洞窟里走出来。 除了傅潋潋已经见过的白长老与朱长老,还多了两只陌生的狐狸。它们都有五条尾巴,一只体型稍大一些的红白相间,另一只体型娇小玲珑,是温暖的米黄色。 “傅潋潋,你来的正好,见一下其他两位长老吧。” 白长老为她介绍到:“这位是花长老,管理杂色的狐狸们。” 红白的狐狸摇摇尾巴,对她友好的点点头。 白长老又说:“这一位是杀长老,她们一族体型娇小,是青丘一个特殊的分支。” 杀长老开口是柔和的女性嗓音,她对傅潋潋说道:“我喜欢你,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 狐狸们对于第一次见面时对方的气味十分在意,杀长老觉得这只黑色的小狐狸闻起来十分合自己的胃口。 傅潋潋对二位长老行了礼,接着问道:“试炼内容现在可方便告诉我?” 白长老回答道:“可以。我已经征求过其余三位长老们的意见,考虑到你的情况特殊,我们决定给你的考验是前去烈浆池,取一枚羽龙的卵回来。” 傅潋潋满脸问号:“烈浆池在哪,羽龙又是什么。”没有什么追啊杀的字眼,听起来似乎不是件很难的事情。 她面对着青丘四位长老们,因此也就没有看见她背后的那群小狐狸纷纷变了脸色,有些甚至害怕的伏下了耳朵。 语气温柔的杀长老向她解释:“羽龙是应龙的后代,但与灵兽不同,更接近妖兽的范畴。它们全族属火,巢穴搭建在这附近的一座火焰山口之内。” 听了这个开头,傅潋潋心中才涌起某种不详的预感。 “羽龙群聚而生,自诞下之日便是筑基期,成年后可达到金丹,一族之长更是有元婴以上的能力。”杀长老温温柔柔地继续说着让傅潋潋肝颤的话。 “但是我已经去探查过了,它们族长这几日带着几条龙出门狩猎去了,并未出现在巢穴中。所以你尽管放心大胆地前去,巢里只有为数不多的成年羽龙在看守。你要做的就是偷偷溜进去,然后取出一枚龙卵就算成功。” 杀长老晃着精致可爱的尾巴和耳朵:“怎么样,是不是很简单?” 傅潋潋觉得身前这只小狐狸就是个魔鬼,而她急需服用一些速效救心丸。 “我觉得不行……现在还有的商量吗?” “没有。”狐狸长老们异口同声地回答。 白长老上前,从爪子里掉落下一块小小的狐形玉片来。 他将玉片推到傅潋潋跟前,说道:“你尽力就好,不必太过有压力。这玉片你带在身上,遇到生命危险便将它捏碎,就能立即返回到扶桑树下。” “但你也要记住,一旦使用了这玉片,而你手中又没有取得龙卵,那么给你的考验也就自动失败了。” 第一百零五章 登场前的准备 “考验失败,不仅仅狐族不接纳你,从维系玄狐血脉的立场考虑,我们可能会强行抽出你体内的狐血。” 白长老说到这里,面上有些不忍,“希望你能够理解,我们为了青丘,也是迫不得已……” 强行抽血?那得多疼啊! 又是一群理所当然要求别人牺牲的自私鬼,傅潋潋在心中翻了一个巨大的白眼。 兽类为了种族的延续,果真是无所不用其极,她似乎能够理解那只叫玄蓁的狐狸为什么要逃离青丘国了。 “用什么手段都可以吗?”她问道。 白长老点了点头,“对,我们狐族善用计策,只要能达成目标,过程你尽管随意就好。” 人类都说狐狸狡猾,可在狐狸们自己的眼里,这却是个值得称颂的优点哩。 “我明白了。”傅潋潋微微颔首。 白长老见事情进展的还算顺利,略微放下心来,于是说道:“那今晚你就在青丘住下吧,我给你安排一处地方。” “哦,好的。”傅潋潋答应一声,整个人的思维沉浸在明天的试炼之中,早已神游天外。 她突然开口问道:“杀长老,您能够给我透露一下羽龙巢穴的构造和它们本身的一些信息吗?” 杀长老闻言顿住,询问性地看了一眼其他三位长老们,见他们都没有发表什么意见,于是爽快地答应下来:“好,我的记性可是好得很呐,保证说的分毫不差!” “那就拜托杀长老了。” …… 两只狐狸凑到一堆叽里咕噜地交谈了起来,边上还有一只三尾的小狐狸在伸着脖子看热闹。 杀长老对着傅潋潋说道:“羽龙栖息的烈浆池是一座大火山的名字,里面的岩浆终年都是流动的,能够给他们提供十分充裕的火系灵气。而它们的巢穴说是巢穴,其实十分的简陋,就是火山内壁上一些天然形成的洞窟而已。” 傅潋潋咋舌道:“里面会不会很热,我会变成烤狐狸吗?” 杀长老咯咯地笑道:“你在说什么傻话,玄狐的皮囊岂是一点点火系灵气就能灼伤的?只要你没有笨到跳下浆池子里去洗澡,我保准你不会有事。” “好的好的,晚辈记下啦。”傅潋潋连声应道。 觉得狐狸形态不太方便,她就地变回了人形,掏出纸笔将杀长老刚刚透露的信息都记了下来,还画了一张简单的龙巢结构剖面图。 杀长老看的啧啧称奇,“狐狸贪玩,族中的小狐狸没有一个像你这样聪慧又老实的。原本我也以为此次试炼对你来说难度太大,如今一瞧,你倒是的确有几分成功的把握。” 她原本只是想来看一看热闹,没想到这只外来的混血狐狸竟然意外的对她胃口,那她也不介意给后辈多一番提点。 “谢谢杀长老夸奖。” 傅潋潋接着问道:“巢穴中羽龙的数量您还记得吗?” 这个问题十分的重要,须知成年羽龙一条便是金丹期的修为,这样的龙每多一条,对她完成试炼的难度就会成倍数的增长。 杀长老眯着眼睛想了想,回答道:“这个族群规模并不庞大,它们剩下来看家的成年羽龙有三条,巢穴里的青年羽龙有两条,破壳没多久的幼崽羽龙多一些,有五条。” 这个数量还是让傅潋潋倒吸了一口凉气。 “也就是说,我要在三个金丹,两个心动,五个筑基期眼皮子底下……偷东西?” 傅潋潋想起她之前,仅仅是遇到了一个心动期的夏如霜,就被打的哭爹喊娘,连尾巴都被烧焦了一块,站在摸着还隐隐作疼呢。 如今却要她在这堪比修罗地狱的龙巢,去偷它们最宝贝的蛋??? 还不如直接告诉她让她把自己烤熟了端到羽龙一家子面前呢。 “你不要紧张,我们只是想看看你的本事,并不是有意害你。”杀长老伸出爪子拍了拍她的手背。 “如果真的是要你去与这些畜生正面为敌,你自然没有半分赢面可讲,但如今咱们追求的是智取,智取你懂吗?” 沙狐是青丘国体型最小的一种狐狸,它们没有其他狐狸那样强健的身体,因此为了能够保证自己在残酷的自然环境下存活,如何运用自己的智慧是每一只小沙狐出生以后的必修课。 作为沙狐一族的领头狐狸,杀长老自己也十分看不上那些没有任何智慧可言的正面战斗。 “羽龙之所以被归为妖兽,不仅因为它们具有强烈的攻击性,还包括这个——” 杀长老伸出爪子指了指傅潋潋的小脑袋,“它们没有你那么聪明。” 即使修为相同,聪明的人类和不太聪明的野兽战斗力也远不可同日而语。修士的优势就在于会使用计策和各种不同的招式,而妖兽大都只能运用自己的野兽直觉与一些简单的天赋能力。 听到这个消息,傅潋潋感觉自己得到了极大的鼓舞。 “羽龙一族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吗?” 世间每一种兽族只要得了机缘,身具灵气之后就必然会获得种族专属的五行属性以及一些相应的天赋能力,譬如水中的灵鱼会使用一些水系法术,而树上的灵雀大部分会使用一些木系法术。 杀长老回忆道:“之前与你说过,羽龙虽然与神兽相差甚远,但却是真真正正的神兽后裔,每一条羽龙身上都有一丝稀薄的应龙血脉。” 她见傅潋潋的神情又变得紧张起来,于是笑道:“你也不用太过担心,都不是什么复杂的法术,只要你用心记下,今晚好好的去想想对策,它们就是一群没脑子的畜生而已。” 杀长老将羽龙的外形面貌,惯用的一些技能等等给傅潋潋详细地描述了一下…… …… 两盏茶过后,傅潋潋看着自己记得密密麻麻的一页小本子,感觉自己受到了欺骗。 “你这么聪明,肯定能想得到对策,我看好你!” 杀长老笑眯眯地给这位后辈加油打气。 她摇了摇身后五条蓬松的奶黄色尾巴,状似不经意道:“你会画画?我看你的画本前面画了许多好看的人像……能给我也画一幅吗?” 傅潋潋:“……” “好的长老,没问题……” 第一百零六章 烈浆池 杀长老走后,白若蒹窝在傅潋潋身后嘀嘀咕咕。 “……他们分明就是故意为难你,好找个借口收回玄狐的血脉。” “此话怎讲?”傅潋潋心中也有些怀疑,只不过她初来乍到,没有凭据罢了。 白若蒹左右看看,确认周围没有狐狸在偷听,才忿忿道:“我来接受考验的时候,去旁边的林子里抓个雪萝兔就交差了,怎么到了姐姐这里变得这么荒唐。” 让一只筑基期的狐狸去羽龙的巢穴里偷蛋,哪怕那是只玄狐,在他看来也是荒唐至极。 其实傅潋潋心中也颇有微词,但她自诩是个能独当一面的成熟修士,不会将这些孩子气的情绪表露出来。 她想了想,反过来安慰白若蒹道:“阿蒹,我的试炼难度虽然大,但是往好处想,若是我成功通过了,就能获得整个鸿源界独一份的九尾玄狐的传承,过程难一些也是可以理解的。” 那可是九尾玄狐啊,灵兽中最接近神兽的存在,如果有勤奋和运气的加成,修炼成一只后天的神兽也不是毫无可能。 白若蒹歪着小脑袋想了想,觉得有些道理,“姐姐以后若是得了狐族的承认,那可就是青丘国地位最高的狐狸啦。而我,就是和青丘玄狐大人最亲近的小狐狸~” 想到这里,他情不自禁地甩着三条毛茸茸的尾巴,觉得自己与有荣焉。 听了这小狐狸的话,傅潋潋忍俊不禁。 “为了让阿蒹能够成为青丘玄狐大人最亲近的小狐狸,看来我得加倍努力呀!” …… 白长老给傅潋潋安排的住处桌椅板凳俱全,与人类的住房一般无二,可惜傅潋潋却没什么精力享受这青丘国柔软的睡床。 大半夜的功夫,她都在为明天的试炼制定计划。 照理说,没有见到试炼现场是很难提前做出判断的,但是傅潋潋和普通修士不一样,她可以提前准备好的道具有许多。 首先是悬星铳的子弹,公孙韫玉给她做了一大箱子,傅潋潋从中挑出几枚来放到容易取用的地方。她没有准备太多的弹药,数量都是按照计划中制定好的来安排。 一来悬星铳目前的弹容量只有一发,算上换弹的时间,她也用不上多少发子弹,二来明天的整个试炼过程必定紧张又刺激,容错率会变得很低,若是失了最好的时机,她就得随机应变更换其他的战术了,不能够在悬星铳这一棵树上吊死。 第二个要准备的就是画轴。 傅潋潋用凤栖木的画笔提在卷轴上前画好了一些物象,到关键时刻随取随用,可以省去许多绘画的时间。 计划是死的,傅潋潋是活的,制定计划是为了给自己一个大概的战术方向,而不是完完全全地按照计划里的去一板一眼的实施。 大半夜过去,傅潋潋就着烛火看了看面前这份详细的战术计划表,满意地点了点头。谁也不知道明天究竟会发生什么,她也早已经做好了今晚计划的可能完全用不上的准备。 看了眼窗外朦胧的天色,傅潋潋跳上床榻翻滚了一圈,很快的进入了梦乡。 …… 一夜好梦。 翌日清晨,一位风情款款的美妇敲响了傅潋潋的房门。 “小丫头准备好了吗,咱们可要启程咯。” 傅潋潋睡眼惺忪的打开房门,看见了门口等待着的杀长老。 昨日里她给这位美狐画完像之后,对方感到十分满意,对她的态度有了极大的转变。作为狐族的头牌杀手,杀长老热情的给她提供了许多羽龙的特殊技能以及惯用的战斗方式。 杀长老吹了声口哨,招出了一只青色灵雀,青雀乖顺地伏下身体让她坐到了自己的背上,傅潋潋紧跟其后。 灵兽坐骑的好处便是不需要自己的灵力控制,且它们飞的十分平稳,这让傅潋潋非常羡慕。 一路上,杀长老仍然不忘记叮嘱傅潋潋道:“若你真的打算智取,千万记得隐蔽好自己,这些家伙的鼻子有时候比咱们狐狸还要灵敏一些。” “我记住了。”傅潋潋答应道。 …… 烈浆池虽然是一座火山,海拔却并不算高,甚至算得上矮小。 然而青雀带着傅潋潋飞近的时候,让她看清了烈浆池的全貌,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叹。 烈浆池果真是个蓄满了滚烫岩浆的池子,一池冒着气泡的滚烫熔岩被周围黑色的弧形山壁容纳在内,漆黑与鲜红的配色让这块没有任何植物生长的酷热之地充斥着野性的美感。 杀长老心情颇好的为她介绍道:“据说上古时期某一天,有一颗天上的星星坠落了下来,砸开了大地,岩浆从裂口处冒了出来。久而久之,这里就成了烈浆池。” 这不就是个陨石坑嘛,傅潋潋思忖道。 载着二人的青雀缓慢而优美的降落到了烈浆池附近的一座小山头上,将傅潋潋放在了地上。 “我只能送你到这儿了,再近那些老家伙该说我了。”杀长老笑眯眯地说道。 “多谢杀长老。”傅潋潋对她道了声谢。 “记得保管好你的小玉片,情况紧急时莫要硬抗,小命最重要。”杀长老最后嘱咐了一句,又坐着青雀飘然而去了。 傅潋潋一个人坐在山头上,掏出自己的战术计划表最后看了一眼,深吸一口气开始了自己的试炼。 烈浆池附近,连空气都带着灼人的味道。 傅潋潋从这座火山脚下取了许多黑色的尘壤,毫不客气地抹在了自己白皙的皮肤上。 这里的土壤中带着浓烈的灼热气息,将她身上的木系灵气覆盖在内,搭配上她刚刚学会的灵狐敛息之术,可以最大限度地在这里隐藏自己。如果不是有意用神识探查,她包裹在岩浆泥中的身形很难被发现。 将自己抹成一个泥人之后,傅潋潋掏出了一张画卷,上面画着一个与鸿源界的画风完全不一致的物件。 她伸手往画卷上注入灵气,轻轻松松地将那个物件取了出来。 这个东西,在地球上的学名叫做滑翔伞,能够让人在天上滑翔一段时间,这个作用在鸿源界看似鸡肋,却有个难以代替的优点。 它完全不用任何灵力的催动,没有灵气波动,也就意味着除了刻意的神识探查,不会有人发现她的存在。 第一百零七章 美与暴力的交错 滑翔伞是个死物,傅潋潋又把它做的十分小巧,因此根本花费不了多少的灵气。 她揣着这包迷你滑翔伞,招出代步用的简陋灵毫飞上了天。 在天空中,傅潋潋伸手感受了一下风的流动,计算着自己与烈浆池之间的距离。 她在心里得出一个大概的结果后,化成了狐形,将那个小巧的滑翔伞挂在了背上,顺着风的方向朝火山口飞去。 这只糊着岩浆泥的小狐狸看起来就像一团黑漆漆的风滚草,从风中悄然飘落到了火山口,她背着的小型滑翔伞也圆满达成了使命,重新化为灵气消散在了空气中。 四爪着地后,傅潋潋将保命用的小玉片含在了口中,随时准备着见势不妙就咬碎玉片溜之大吉。 杀长老曾经说过,此地的火灵气极其活跃,每隔一段时间便会有一次小小的爆发,此时火灵气较为浓郁,可以很好的掩盖她的一些小动作。 小狐狸静静地趴在火山口的边缘上,等待着火系灵气的爆发。 她的运气很不错,没过多久,岩浆池中就传来了沉闷的轰隆声。 鲜红的岩浆中冒出了几颗硕大的气泡,炸裂的同时在烈浆池上空引起了一道火系灵气的旋风。 说时迟那时快,傅潋潋伸出小爪子按着身下铺开的画卷,木系灵气迸发,一只不起眼的细小蜉蝣从画卷上飞起,混迹在漂浮着的熔岩灰烬中,悄无声息地钻进了漆黑的火山口。 …… 蜉蝣的体积很小,是绝佳的侦查助手,借助这只小小蜉蝣的双眼,傅潋潋总算是看清楚了龙巢内的样貌。 龙巢中翻涌的火系灵气几乎要凝成实质,而在一片炽热中,巨大的巢穴却空无一物。 这着实是傅潋潋意想不到的。 她指挥着蜉蝣在龙巢中上下飞舞,继续观察这环境酷热的天然洞窟。 龙巢的内壁由于岩浆的侵蚀冲刷而沟壑纵横,在这些沟壑之间排布着一个个中空的小型洞穴。珍贵的耐火灵草成堆地被铺在龙巢之内,摆在这些柔软的草堆之上的,就是傅潋潋此次的目标。 羽龙的龙卵足有她小半人那么高,卵的外壳上覆盖着坚硬的鳞片,让原本应该脆弱的蛋壳看起来防御力似乎强的惊人。 在烈浆池的温度之中,根本不需要刻意的加温,龙卵就自动开始了孵化。每一颗龙卵都会散发出像呼吸一般的灵气韵律,其中最大的一颗就躺在距离她最近的一处巢穴之内。 此时的龙巢中,羽龙产下的龙蛋共有四颗,傅潋潋的目标就是在那颗最大龙蛋的旁边,体型较小的那一颗。 那个巢穴中有两颗蛋,若是能接近那里,成功率无疑会上升许多。 傅潋潋锁定了目标,想要指挥蜉蝣进一步靠近查探。 此时异变陡生! 黑漆漆的岩壁上,陡然睁开了一只泛光的巨大眼睛,距离她的蜉蝣只有短短几尺的距离。 傅潋潋这时想起了杀长老曾经告诉过她的,在静止不动的时候,羽龙浑身的羽毛会根据环境的颜色而改变,形成自然的保护色。但是这种情况在战斗中并不适用,所以也较难见到。 没想到这巢穴压根就不是空的,而是它们都攀附在岩壁上休憩,羽毛与岩壁浑然一体,用肉眼极难分辨出它们的身形。 她还没有来得及看清对方的样貌,可怜的蜉蝣就被一口灼热的吐息燃烧殆尽了。 “吼——” 仅仅是一只微不足道的蜉蝣就惊动了一条假寐的羽龙,发出了震耳欲聋的龙吼。 随后有翅膀破空之声传来,烈浆池的上空霎时间飞沙走石,刮起了一阵尘土。 火山口飞出了一只让傅潋潋目瞪口呆的巨大生物。 “我的天呐……” 她在羽龙挥动翅膀产生的气流之下艰难的稳固着身体,好在狐狸爪子尖利,才攀住了山上的石头,没有被吹落下去。 傅潋潋将身体缩成一团,偷偷地观察着在天空盘旋的美丽生物。 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这样的动物似乎只有在传说中才会出现。 它身体修长结实,充满了力量的美感,背生双翼体生四爪,头部似龙非龙,头顶耳朵的位置覆着一圈羽冠。 褪去伪装色后,它的羽毛显露出火焰一般的赤红,在这团赤红中,羽毛的尾部又点缀着些许青蓝,这两种都是火焰的颜色,相撞的赤红与青蓝在这生物的身上形成了一种堪称夺目的美丽。 美丽,高贵,让傅潋潋不由自主地想起了住在扶桑树上的庚辰。 但庚辰的高贵是自然且内敛的,而这种野兽的高贵来源于它们的神兽血脉,且在那份高贵中,还有着矛盾的野蛮之感。 这是一种第一眼就让傅潋潋提起了莫大兴趣的野兽种群。 除此之外,傅潋潋还发现羽龙修长的尾部上也向两侧生长着羽毛,这说明这种生物在空中有着极好的平衡感,必定是天空的霸主。另外,它的脚爪不可谓不尖利,想必是为了能够适应在洞穴中攀附岩壁的生活。 那头羽龙盘旋了一圈,没有发现匍匐在乱石块中的傅潋潋,它甩动着自己的尾巴,轻易地击碎了山顶上的一块巨大石头,又示威性地低吼了两声回到巢穴去了。 傅潋潋大大的松了一口气,从石头堆里舒展了一下僵硬的身体。 她探出自己的狐狸脑袋,悄悄地凑到火山口往下看去。 龙巢内的羽龙果然都被惊动了,它们互相发出低低的吼叫声,一时之间热闹无比,吓跑了方圆几里之内所有胆小的动物们。 褪去保护色之后,羽龙身上的红色羽毛把整个岩洞都照的极其明亮。 傅潋潋知道自己的动作必须要加快了,因为等到这些家伙再次安静下来的时候,它们身上的保护色对傅潋潋来说会是一个极大的难题。 她悄悄地变回人形,掏出悬星铳,填装了一颗子弹,瞄准了距离自己最近的那头羽龙。 手中的扳机却迟迟没有扣下,想了想,她又把悬星铳暂时收了起来,反而掏出了自己的纸和笔。 此时的傅潋潋心中,已经有了一个绝妙的新计策。 第一百零八章 她的舞台 傅潋潋躲在一块大岩石的后面,手里攥着三根绳索。 绳索的另一头拴着三个小小的简易机关,都是她在火山灵气喷发的档口抓紧时间制作而成。在这些机关里头,整整齐齐的码着三个羽龙的蛋。 这却并非真正的龙蛋,而是傅潋潋画出来的三个赝品。但这赝品乃是凤栖神木所画,只要傅潋潋的灵气没有耗完,那么仅从它的外表上,极难看出什么端倪。 杀长老说这些龙至今都不能算是真正的开启灵智,它们难以克服兽类的本能。 原本的计划十分凶险,傅潋潋见到巢穴中的龙蛋后就萌生了一个新计划,她想要赌一把,看看这些赝品龙蛋能不能够引起龙妈妈们的兴趣。 她一边往嘴里塞了几枚恢复灵气的丹丸,一边从袖中掏出了一支烟花——这是她在云羡城时偶然在一个小摊上看见的,用火焰便可点燃,会在空中发出极响的爆炸和光芒。 傅潋潋当时买下的时候只是贪图好玩,一直放在自己的收纳空间中忘记了拿出来,没想到却在这个时候派上了用场。 “嗤——” 她用火折点燃了引线,将这支烟花用力地抛向了火山口。 “啪——” 绚丽的焰火在黑漆漆的火山口炸开了一团缤纷的火花,从天而降的火星激起了龙巢内的一阵骚动,三声此起彼伏的龙吼从巢里响起。 “吼!!!” 几乎在瞬间,其中的两条成年羽龙从火山口展翅而出。在傅潋潋的头顶上翅膀张开,足以遮天蔽日! 就是现在! 傅潋潋手臂猛地往后一拉,手中拉着的三条引绳收紧,那原本被固定住的三个龙蛋叽里咕噜地沿着倾斜的山壁向下滚落而去。 羽龙们自然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虽然困惑在外面为什么会有龙蛋凭空出现,但动物的本能驱使他们第一时间向那几个翻滚的龙蛋冲了过去。 空有外表的龙蛋仿佛三个轻飘飘的玩具,在羽龙翅膀带起的烈风中愈滚愈快。 两条羽龙不像人类修士那样会使用花里胡哨的法术,它们想要去抓取那些滚落的蛋,却又怕自己的爪牙伤到它们。一时之间,它们竟然真的被傅潋潋的小把戏绊住了手脚。 最大的威胁短时间内减少了三分之二,剩下的三分之一也就显得没有那么可怕了。 傅潋潋没有机会欣赏这羽龙追蛋的滑稽场面,她握紧手里的悬星铳,单手一撑便从火山口的边缘翻身而下。 这些臭龙比她想象的还要谨慎,这么大的动静才引出来了两条,始终有最后一条龙死死地镇守在巢穴之内,确保龙蛋们的安全。 傅潋潋跃进龙巢的时候并没有给自己多做掩护,陌生的气味引来了最后一头羽龙的咆哮声。 前面曾经提到过烈浆池的由来,乃是一颗天外陨石从天而降在地上砸出的坑。杀长老也提前告诉过她,烈浆池内的石头十分特殊,坠入其中会给人身轻如燕的特殊感觉。 如果用地球的语言来翻译,那大概就是外来陨石带来的反重力效果。 傅潋潋果然感觉到自己下坠的速度明显的变慢,而在她的正下方,有一张血盆大口正飞速地向她袭来。 她神色维持着冷静,抹着尘泥的滑稽面庞满是运筹帷幄。 现在的危急情况这对于她来说,反而是一件好事。 因为这条龙的反应很快,离她的距离够近,否则在这样的重力条件下,傅潋潋还真的不敢保证悬星铳的子弹能飞出多远。 手中一直虚虚扣着的扳机用力按下,一枚打磨过的特殊棋子从悬星铳黑洞洞的管道中以更快的速度射出,没入了那张血盆大口。 棋子不像其他子弹,它没有火光也不会爆炸,仅仅是借助管道的推动力飞速又准确地射出而已。 这头羽龙的智力显然没有那么高,它对于自己没有见识过的手段缺少防备,毫不在意地将那枚棋子吞入了腹中。 “大师兄,就看你的了。”傅潋潋喃喃自语道。在这难得的喘息时间内,她捏紧悬星铳发烫的枪管,装填了第二枚子弹。 万幸,她的大师兄从来没有让她失望过。 那头金丹期的羽龙身体一阵抽搐,被一枚不可思议的渺小棋子带入了一片扭曲的漩涡之中。 慕摧寒说他的棋子能够困住金丹三息的时间,那就一定会有三息的时间。 三息时间,对一个普通人来说,也许就是一眨眼,打一个呵欠,伸一下懒腰的功夫。但是对于已经成了修士的傅潋潋来说,三息已经足够长了。 她可没有忘记这儿除了一头金丹的成年羽龙,还有两头心动期的青年羽龙以及五头筑基期的龙崽子。那些龙崽子们尚且躲藏在不知哪个角落,她未能得见,那两头心动期的龙却已经对她虎视眈眈。 羽龙这种生物的翅膀,在成年之前都没有发育完全,无法带着它们飞行,因此傅潋潋只要与它们拉开距离,一时半会儿就不会有太大的威胁。 其中一头青年羽龙离她很近,带着赤红羽毛的龙尾巴像一条鞭子,朝她凌空抽来。 这却正是傅潋潋想要的。 她初入此地,对龙巢中的失重状态极不习惯,在这短短的时间内如何能够摸到龙蛋的边缘,是一个她没有预料到的难题。 而那条龙尾鞭,对她来说不异于雪中送炭! 她在最快的时间内判断了龙尾抽来的方向和力道,并调整了身体的姿势,借着这一记龙尾鞭的力量向自己早就提前瞄好的龙蛋方向飞去。 在这同时,之前装填好的第二枚子弹也派上了用场。 扳机扣下,微型高爆弹毫无意外地击中了离她较近的那头青年羽龙。 爆炸的尘烟后头传来羽龙吃痛的吼叫,傅潋潋以攻为守,这一发子弹有效地阻止了它对自己的追击。 到此以来,最好的机会已经全数用完,悬星铳完成了它在这场战斗中所有的使命。 场中另外一头青年羽龙与她距离较远,它选择张开大口,吐出了一团烈焰飞射向傅潋潋尚且飞在半空中的身体。 在那之前,悬星铳早已变回了山海悬星伞的原形,牢牢地替傅潋潋挡住了这枚火球。 火球带来的二次推力将她更快地推向龙蛋的位置。 胜利似乎已经唾手可得。 第一百零九章 求生 吃了一记龙尾鞭,傅潋潋知道自己的后背必然已经惨不忍睹,可她目前完全没有功夫去管这些。 她的手指摸上龙卵锋利粗糙的外壳时,三息时间已过,震耳欲聋的龙吼响彻了整个巢穴。 一枚小小的棋子困住一头凶兽三息时间,已是殊为不易。即使傅潋潋手中还有两枚棋子可用,她也并不打算再拿出来了。 这头羽龙野蛮不驯,它只是没有人类那么精明,不代表它真的是个傻子。再被同样的阵法困住一次,非但起不了什么作用,甚至可能会大大地激怒它。 对付这样的笨重凶兽,最忌讳的便是用血肉之躯上去与它硬拼。 存放龙蛋的天然洞壁镶嵌在烈浆池的岩壁之上,对于羽龙的体型来说,这样的一人多高的洞窟颇为狭窄,也不知它们是怎样将珍贵的龙卵摆放进去的。 然而这不同寻常的地形给了傅潋潋带来了极大的方便。她吞下补气丹丸,丝丝翠绿灵力灌入手中的山海悬星伞,伞面的《秋江晴峦图》在灵力的催动中激发了隐藏在笔触之下的防御大阵,把傅潋潋与脱困的羽龙彻底阻隔开来,将那洞口堵了个严严实实。 阵法布置下,也不过能延缓一下羽龙追击的时间。 这个洞窟内存放着一大一小两枚龙卵,她迫不及待地转头直指此次的目标,那颗体型较小的龙卵。 却有一阵越来越强烈的危机感袭来! 傅潋潋凭着本能向左侧方向扭下了腰,挨了一下龙尾鞭的背部即刻传来钻心的疼痛,疼的她忍不住龇牙咧嘴。 窄小的空间中光线十分昏暗,能见度极低。 就在这个时候,一阵狂风平地而起,风中夹杂着热浪与难闻的野兽腥臭,接着就从两枚龙蛋后头蹿出一个黑影来! 所幸傅潋潋早就预判到了它攻击的轨迹,闪身躲避而开。 那棕褐色的小野兽十分灵活,拍打着不甚强壮的双翼,一击不中就迅速折回。 傅潋潋起先已经得知,龙巢中除了三头金丹期的成龙,两头心动期的青年羽龙,还躲藏着一些羽龙的幼崽。之前的战斗中一直未能得见,没想到竟藏了一只在这狭窄的洞窟内。 它高高昂着头,红宝石似的眼睛戒备的盯着面前的傅潋潋,双方就这样僵持下来。 防御法阵外头,金丹期的成年羽龙疯狂的攻击着山海悬星伞,已隐隐的有布帛撕裂之声传来。 傅潋潋听着那声,只觉得十分痛心,想要快速的结束战斗。她心下一横,摸出腰间的凤栖神木画笔,手中扭出了几个优美好看的法决,仿佛舞蹈前的起势。一招早已烂熟于心却没什么机会使用的“刹那枯荣”凝聚在笔尖,以一个极快的速度点向面前的羽龙幼兽。 那同为筑基期的幼龙显然也不是好相与的,它完全继承了羽龙一族好战的天性,面对傅潋潋的攻击,不退反进,亮出了自己的牙齿与利爪。 双方交锋之间,幼龙狠狠一口咬在了傅潋潋的肩膀处,顿时鲜血迸飞。接着它腰身一扭,源于血脉的捕猎技巧将傅潋潋整个人重重的甩飞出去。 却还是晚了一步。 刹那枯荣凝聚成的灵气种子已然种到了它的体内,翠绿的木系灵力受到天阶法宝凤栖神木画笔的加成,威力不可同日而语。灵气种子瞬间爆发,化成无数枝叶将这头凶兽的幼崽捆了个结结实实。 傅潋潋也接受了玄狐的血脉传承,玄狐血脉比起羽龙只强不弱,此时若是她化成狐形与这凶兽对抗,必然不会落了下风。 在她原本的计划中,收了悬星铳之后就要找个机会变回狐形,方便接下来的偷蛋行动。然而她还是失策了,羽龙们的攻击密不透风,她连喘息都觉着困难,更别提变化狐狸这种较为复杂的法术了。 人形的傅潋潋身体脆弱,倒飞出去的时候,原本便血肉模糊的后背一下子撞到了什么坚硬又粗糙的东西,直接将那东西撞碎了。 无数碎裂的渣子顺着她背后撕裂的大口子嵌入了她的皮肉,让她疼的几欲昏厥。 屋漏偏逢连夜雨,就在此时,她布置在洞口的阵法也被彻底击破,山海悬星伞带着破破烂烂的伞面自动飞回到她手中。 那头羽龙虽然无法整个挤进这狭窄的洞穴,但它将硕大的脑袋探了进来,它张开腥臭的嘴巴对准了傅潋潋。 从那黑洞洞的嗓子眼深处冒出了丝丝火星,傅潋潋心下觉得不妙。 除了她这洞窟内不论是龙蛋还是幼龙都不怕火焰,而这场地如此狭窄,根本避无可避,这一口龙焰下来,她怕是当场就要变成七分熟。 傅潋潋哀叹一声,看着身侧近在咫尺的龙蛋,心知自己已经再也没有了迂回的机会。她毫不犹豫地咬碎了舌头底下含着的玉片,在一片铺天盖地的火焰到来之前,整个人消失在了白茫茫的光华之中。 …… 扶桑树下—— 青丘国的众狐狸原本正在嬉戏打闹,天上冷不丁的掉下了个血呼啦的人来,直把这些小狐狸吓得吱哇乱叫。 好在白长老有先见之明,早早地等候在了此地,见傅潋潋浑身浴血从天而降,赶紧上前往她口中灌了满满一嘴的金黄色汤药。 傅潋潋感觉浑身就一个字——疼。 疼的她似乎连味觉都有些失灵了。 她看着自己肩膀处涌出的血鲜顺着手臂流到了指尖,又从指尖“吧嗒吧嗒”地往下坠落,染红了地下的泥土。 她气若游丝地呢喃道:“白长老……” 她想说她失败了,心中却十分愤懑,心神动荡之间牵动了体内的伤势,忍不住“哇”地吐出了一大口鲜血。 面前的白长老满脸古怪地看着她。 “这是什么?” 对方突然伸手指向她那受伤的肩膀。 傅潋潋完全不明所以,也顺着对方的目光扭头看去。 却见一双红宝石似的大眼睛直愣愣地盯着她。 对方伏在她的肩膀上,浑身湿哒哒,原本棕色的细软羽毛都被她的鲜血染成了红色。 老天爷,她光顾着疼了,背上什么时候趴了这么个东西??? 第一百一十章 天道罩着的人 “嘶——”她重重的吸了口凉气。 傅潋潋打小长到现在都没受过这么重的伤。 龙巢中最后的凶险景象深深地刻在了8她的脑海中,若不是玉片的存在,她这次又与死亡擦肩而过了。 这份惊险的记忆她想她大概永远也不会忘记。 看着属于自己的血液不要钱似的哗哗往外冒,她有些头晕眼花。 疼痛麻木了她的神经,而白长老喂给她的汤药却又飞快地修复着她受伤的身体组织,让她的神识能够维持清醒。 她听的白长老问到:“这怎么回事?” 是呀,她也想知道怎么回事。 “我脑子里一团糟,你容我想一想……” 傅潋潋晃了晃脑袋,发生过的一切像一张张幻灯片闪过她的眼前。 她看见自己偷偷的摸进龙巢,困住了一头成年羽龙又击退了一头青年羽龙,并顺利摸到了龙蛋边缘。紧接着羽龙们追了上来,她将山海悬星伞用作最后的防御手段阻挡了它们一阵…… 对了,山海悬星伞也因此破了几个大口子,修理起来不知道又要花费多少灵石呢。 想到这里,傅潋潋心中一阵肉疼,都快赶上她身体的疼痛了!她禁不住悲从中来,一脸如丧考妣的神色,表情那叫一个伤心,仿佛天都要塌了一样。 自己打着龙蛋的主意上门,结果非但啥也没捞到,还搭进去一件法宝,这简直就是偷鸡不成蚀把米嘛! 不对不对,思绪又飞远了! 傅潋潋咬了咬牙齿,努力让自己不在去想山海悬星伞的维修事宜,继续回忆着战斗时发生过的各种细节。 “曾经……有一个绝佳的机会摆在了我的面前,但是我没能够珍惜,直到失去的时候才追悔莫及……” 若是她当时不去与那头小畜生缠斗,说不定还能有翻盘的机会。 白长老哭笑不得:“说重点!” “当时我受了很重的伤,又被一头筑基期的崽子狠狠地踹了一脚,倒飞了出去……” 回忆到这儿,傅潋潋的眼睛倏然睁大。 就是那个时候,她的后背似乎撞到了什么! 傅潋潋忍着疼痛伸出手,颤颤巍巍地摸到了背后血肉模糊的伤口处,在一片绽开的皮肉中摸索了一番,又从伤口里拔出了一块粗糙的碎片。 这个过程实在过于疼痛,疼的她五官都差点当场变形。 “……这个纹理,我铁定是把那枚最大的龙蛋撞破了。” 罪过罪过,傅潋潋赶紧在心中不断地忏悔,好在没有因为自己的失误而害了这头幼龙,也真算它命大。 就像听到了傅潋潋的心声一般,紧紧攀附在她背上的幼崽舔了舔她脸颊的血迹,亲昵地发出了一声小兽的啼鸣。 白长老却摇摇头,接过了她手中那一片龙蛋的碎片,发表了自己的看法:“光凭你的描述来看,你的身体这点冲击力是完全不足以对羽龙的卵造成损伤的,你未免也太小看这个物种了。” 傅潋潋觉得他说的在理,这么强大的生物产下的蛋,又拥有着鳞片似的外表,怎么看也不像是能被自己这具肉体随随便便就撞碎的程度。 白长老说着自己的推测:“这枚卵本身应当就在孵化的边缘,这头羽龙幼兽已经从内部将蛋壳敲出了一些裂隙,离破壳而出只有一步之遥。而恰巧这个时候你从外面和它里应外合,成功的将蛋壳打碎了。” 傅潋潋觉得他分析的十分有理,这么说自己便是这头幼年羽龙睁开眼后见到的第一个生物了。 都说卵生动物会对自己在这世界上见到的第一个动物产生极大的依赖,所以它会选择攀在自己身上和自己一起走,也并不是不能理解。 “那……我的考验可还算数?” 她犹犹豫豫,问出了自己最在意的那个问题。 “当然……” 俊秀无双的花长老踏着翩翩的步伐走近这血葫芦似的小人。 “——不算数了!” 他的否认让傅潋潋的心情一下子如坠冰窟。 风度翩翩的花长老说出来的话一点都没有风度,让傅潋潋这个小姑娘十分的难堪,“你以为这是什么地方?定下的考核目标不去遵守便毫无意义,若是谁人来狐族考核都能理解通融,那我青丘国也未免太随意了。” “唷,向来‘大度’的花长老竟会为难一个小辈,可真是难得一见。” 杀长老扭着绰约的腰肢从一边走来,口中对于花长老的揶揄也毫不留情。 “在我看来,她何止完成,简直是超额的达成了考验!”杀长老背过身,对傅潋潋眨了眨眼,露出一副“你尽管放心交给我”的神情。 “龙卵和幼龙,哪个抓捕的难度比较大,花长老你不会不清楚吧?” 杀长老睁大眼睛满脸夸张:“不会吧不会吧??” “我也同意杀长老的看法。”白长老说道:“一个考验的目标而已,离开了烈浆池后的龙卵原本就极难孵化,如今她带回来的是一头温顺的幼龙,我也认为她超出了我们的预期,更好的完成了考验。” 四位长老中目前有两位支持,一位反对,那么接下来的最后一票就显得至关重要。 “赤长老,你怎么想?” 三位长老扭头看着最后面沉默不语的赤长老。 这只红狐狸看了看尚在疗伤中的傅潋潋,皱着眉头说道:“战术不足,心性欠佳,用了种不要命的打法,我十分不赞同。” 这一顿批评让傅潋潋抬不起头来。 “但是……念在她如此年轻的份上,我也觉得可以谅解。” “……啊?” 傅潋潋惊讶的抬起头,看着这位一开始就显得不太友善的赤长老。没想到在最后关头他竟然认可了自己,倒是一位爱惜后辈的好长辈。 三票对一票,毫无疑问地,傅潋潋通过了青丘国的考验,从今以后便是青丘国承认的内部人员了。 杀长老感慨地摸了摸她的脑袋:“我还是第一次见着有人能将活着的幼龙带出烈浆池……你可真是个好运的家伙,令人妒忌。” 傅潋潋看起来傻乎乎地笑了笑,心中却对这件事究竟是不是自己运气好存在疑虑。 毕竟她可是天道罩着的人! 她的一举一动可以说都是在天道眼皮子底下进行的,对方如果要给自己开小灶她也毫不意外。 这种感觉真是令人既排斥又享受呀。 第一百一十一章 一般调味用品 自己的意见无效,花长老耸了耸肩,却也没有展露出任何不郁的神色。 灵兽们在团结这个方面,总是比人类要优秀的多,一切都以大局为重。说到底,他们这些老家伙都是一心为了青丘狐族的延续在做考量,从同样的角度出发,即使观点不同也没有谁对谁错之分。 傅潋潋现在成了青丘国的自己人,就这样让她血红血红的躺在外头也不是个事,一众狐狸们便吭哧吭哧地将她抬进狐狸窝去了。 那头初生的小羽龙也亦步亦趋的跟在后头,大眼睛骨碌碌的打量着这个世界,看什么都是一脸新奇的样子。 将傅潋潋安顿到她的住处,其他三位公狐狸长老都知趣地退了出去,留下了唯一的女性同胞杀长老照料傅潋潋的伤势。 她“刺啦”一声撕开了傅潋潋后背上那些沾着血渍的可怜布条,彻底露出了底下触目惊心的伤口来。 伤口深刻的地方几乎可以看见白惨惨的肩胛骨,若不是傅潋潋前一日接受了灵狐的传承,在忍耐疼痛的方面已不是寻常人类可比,怕是早就已经疼得两眼一翻晕厥过去。 她仔细地用布巾擦干了残余的血迹,伤口处竟然已经呈现初步愈合的迹象。这玄狐的血脉,果真不同凡响。 但羽龙爪子上带有的火毒,若不擦上特制的疗愈膏药,傅潋潋怕是还有的苦头要吃。 “我动手了啊,你忍着点。” 杀长老打了个招呼,指尖的膏药便毫不客气的抹了上去。 原本清凉的膏药和伤口中的火毒两相交战,引来了傅潋潋一阵杀猪般的惨叫。 “疼疼疼疼!!!!!!!!!” 狐狸耳朵灵敏,杀长老在这高分贝下皱了皱眉头,掏出一块帕子利索的堵住了傅潋潋的嘴。 那头羽龙幼兽正呆在这个房间的某个角落中,它听见傅潋潋的惨叫声,忙不迭爬上了她的床榻,一口咬住了杀长老正在涂抹膏药的手腕。 “我可没欺负她。” 杀长老将这一口奶牙的棕色绒球提着脖子拎了起来,随手丢给了傅潋潋,继续涂抹膏药,她细白的手腕上连个印记都没留下。 傅潋潋伸出虚弱的双手接住这团不算轻的绒球,与它四目相对。 对方伸出湿润的小舌头舔了舔她的鼻尖。 那柔软的触感暂时缓解了她的疼痛,她伸出手摸了摸小兽毛茸茸的脑袋。 它的头上目前还是光秃秃的,没有成年羽龙那威风的冠羽,只有一些棕色的绒毛。 傅潋潋此刻虽然十分虚弱,却还是勉强地抬手打了个响指,变出了一只翠绿的灵气蝴蝶,绕着这小兽翩翩飞舞。 小兽顿时被这漂亮的小把戏吸引了注意力,摇摆着短小的尾巴要去扑那只蝴蝶,那天真姿态与一只凡界的小犬一般无异。 傅潋潋成功被它逗笑了,嘴巴里塞着帕子发不出声,一双黑色的眼睛却笑得弯弯。 “行了。”杀长老将她背上用膏药糊了厚厚的一层,又裹上了干净的纱布,整套动作利落而娴熟。 “这瓶膏药你拿着,”她将手中一个一掌宽的瓷瓶放在了傅潋潋的床头:“记着每日换一次伤药,过不了几日便可痊愈了。” “多谢长老赠药。”傅潋潋赶紧拔了口中的帕子,出言道谢。 她拿起那罐黄澄澄的膏药闻了闻,感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好闻的清甜香气:“这里面……是加了蜜糖吗?” 先前白长老喂给她的药汁中也有同样的味道,光是这香气就能让她感觉到说不出来的清爽舒适。 “哦,我怕这味道不好闻,里头加了些帝流浆。”杀长老满脸无所谓地解释道。 “……帝流浆用来……调味?”听起来就像用自家厨房里的白砂糖一样随意。 傅潋潋觉得这世界变得有些玄幻。 “你喜欢这个味道?那就送你一罐,平时加在茶水里也是很好的。”杀长老误以为这孩子嗜甜,便好心的从自己的芥子袋中取了一个罐子出来放在桌上。 这外形看起来……也颇像装糖浆的罐子。 傅潋潋纠结的问道:“帝流浆不是一种十分珍贵的东西吗……” 杀长老看起来有些摸不着头脑,她想了想回答道:“对于外界来说确实少见一些,可是这玩意儿也只有灵兽喜爱,人类修士服用并没有什么益处。” “何况每逢六十年就有一次月华夜,到那个时候帝流浆就会从天上掉下来,青丘老小都会端着锅碗瓢盆出来接。要说有多珍贵,倒也没有那么夸张的程度。你若是真的很喜欢,我这里还剩了几十罐。平日里我怕发胖吃的比较少,分你一半也是没有关系的……”杀长老在那里滔滔不绝。 傅潋潋原本的一肚子问题都被堵在了嗓子眼儿,着实无言以对。 “那你接着休息,我就不打扰了。”杀长老见事情处理的差不多,便起身告辞。 “等一下长老。”傅潋潋开口叫住了她。 “这个——”她提着手里的棕色绒球,那绒球还以为傅潋潋在和它闹着玩,一边蹬着四条腿一边怕打着身后细弱的小翅膀,扭得不亦乐乎。 “……这要怎么处置?” 杀长老一脸奇怪的看着她:“这可是一头活的羽龙啊,怎么,你不要吗?” “那给我养吧,正好我缺个看家的……”她走了过来,作势要将绒球提走,又被绒球毫不客气地张嘴啃了一口。 “不不不。”傅潋潋赶紧收回手,将羽龙幼兽抱在了怀里,一人一兽四只眼睛都警惕的看着杀长老。 杀长老笑嘻嘻地说道:“你就养在身边,等它长大了,也是一个不错的帮手。这东西可比什么帝流浆要珍贵得多了。” 她所言非虚,与青丘国有密切联系的兽王寨做的便是兽类的买卖。在人类的地盘上,每一头能给修士带来助力的灵兽都价值不菲,绝对不是普通的修士能够肖想的。 “我真的走啦,你就乖乖躺着好好养伤罢。” 杀长老扭着腰肢款款地走出了房间,顺带帮傅潋潋关好了房门。 房内的傅潋潋一咕噜盘膝坐起,不停地揉搓着面前的棕色绒球,小心脏激动地砰砰直跳。 “我傅潋潋也要拥有自己的坐骑啦!”她笑眯眯道。 “不对,等这玩意儿长大……要多少年来着?” 第一百一十二章 去留 房间里此刻没人能回答她,羽龙幼兽在她腿边欢快的打滚,和她上辈子养的狗看起来没什么区别。 傅潋潋支着脑袋看着它追着自己的尾巴绕圈圈,转着转着还“吧唧”一声摔个四脚朝天。摔了它也不长记性,一骨碌爬起来接着玩追逐尾巴尖的游戏。 她伸出手指点了点幼兽的脑袋,长叹一声道:“你跟了我,总得有个名字。” 可惜傅潋潋除了一双能绘得丹青妙笔的好手,肚子里却没有什么文章能够让她卖弄。 “你……呃……名字就叫……” 她抓耳挠腮了半晌,一不小心还牵动了背上的伤口,疼的眼里直冒泪花。 赶紧乖乖的摆正姿势在床上趴平,她撇了撇嘴赌气道:“烦个甚,就叫狗蛋吧。”反正上辈子养的猫猫狗狗名字都随便的很,叫个狗蛋也能显得亲切一些。 傅潋潋自觉很满意。 若是傅云楼如今在场,少不得要为自己默默捏一把汗。他是积了多大的福分,才能从傅潋潋嘴里争取到这么一个还算正常的名字。 “狗蛋。”她冲着幼兽勾了勾手指,对方乖乖的摇着尾巴“哒哒哒”跑了过来。 傅潋潋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狗蛋真乖~” 杀长老留下的小罐子看着只有一丁点大,里头却别有玄机,比外表看起来要能装的多。她从装着帝流浆的小罐子里舀了满满一勺出来凑到狗蛋的嘴边,金色的粘稠液体散发着诱人的色泽,它伸出粉色的小舌头舔了个干净。 所有的兽类都对这黄色的蜜糖没有抵抗力,既然如此她从小就用帝流浆喂养狗蛋,说不定能让它长得更壮实一些。 半月之前她还是个为了几升帝流浆而奔波的可怜小修士,如今却摇身一变成了青丘国的座上之客,帝流浆多到可以拿来喂养宠物。 “啧,可真是天意弄人呀。” …… 如此这般在青丘国休养一段时间,傅潋潋彻底变成了小狐狸们的头头。 这位外面来的玄狐大人会给它们画画,会变好玩的小戏法,还会讲故事,特别有意思的故事。 重要的是,她竟然还养了一头羽龙做宠物! 就是那个经常被大狐狸们编进睡前故事,用来吓唬小狐狸的羽龙呢! 她简直是这世上最厉害的小狐狸啦,一时之间,它们都以成为傅潋潋的小跟班为荣! 考虑到傅潋潋特殊的身份,狐狸长老们便也由着她去了。 但是一段日子过后,傅潋潋前来向他们辞行,却受到了极大的阻碍。 …… “你要走?去哪儿?干什么去?” 带着灵魂三连拷问,白长老毫不稳重地瞪大了他细长上挑的狐狸眼,活像个质问贪玩女儿的操心家长。 傅潋潋没想到他的反应竟然这么大,讷讷的答道:“自,自然是回到我的宗门去……” “宗门?你的什么宗门能有青丘好?”白长老气的尾巴上的毛都炸了起来,整个狐狸肉眼可见的蓬松了一圈。 扶桑树是金乌居住的地方,这个世界灵气最充裕的存在。 “以你现在的情况,就不应该出去乱跑。安安静静地留在青丘修炼,等到实力充足了,接受了玄狐完整的传承,到时候再想出去闯荡我绝不拦你。”白长老苦口婆心道。 实实在在的玄狐血脉可就剩这一个了,他说什么也要把人留下来。当年弄丢了玄蓁的那位长老整个后半生都活在在懊悔与自责里,有了前车之鉴,他可不想做狐族的罪人。 “这里根本不适合我。”傅潋潋看起来无比沮丧。 “虽然我可以变成狐狸,可是在那之前我首先是个人。”她大声地为自己辩护,却不敢抬头看白长老的眼睛,“您要是把我强留下来,我心里肯定是不服气的。您不愿意做罪人,我还不愿意步入玄蓁的后尘呢……” 而她内心却觉得这事原本就是她占了便宜就想跑,理亏的很,狐族要求她留下来无可厚非。对于说服白长老这件事,她也没什么底气。 提到玄蓁,空气顿时凝固了下来。 玄蓁当年为什么跑的,典籍中自然不可能会记载,但白长老年轻的时候,却曾听自己的长辈们说起过。 王族最后一只纯血狐狸意外陨落了,青丘群狐无首,狐狸们急病乱投医,将整个狐族的重任都压到了那只幼年的小狐身上。 小狐狸不堪重负,某个月黑风高的夜晚,她选择了不辞而别。 那位长老的后果是前车之鉴,导致这后果的前因却更是前车之鉴。 白长老纠结地权衡着两者的利害。 傅潋潋见事情有戏,顿时来了精神,锲而不舍地劝说道:“咱们可以先讲讲条件嘛,先小人后君子,双方都达成共识,也防止日后产生矛盾嘛……” 白长老几乎要呕出一口老血来。 换了别人,能得到在扶桑树下修炼的机会,做梦都要笑醒了。没看那白家挤破头都想把子孙塞进来么? 她倒好,铁了心的要往回跑。 傅潋潋直眉瞪眼地瞧着白长老,毫无礼数可言。看的对方简直想捏住她细白的脖颈,将她脑壳敲开看看里头到底装着些什么。 白长老最终还是在地上磨了磨爪子,压下了心中暴躁的想法,尽量使自己的语气变得平缓:“其实要求并不复杂,在结成元婴之前你得保证自己活着,一根毫毛都不许掉。” “就这?” 傅潋潋此刻的表情就是地铁老爷爷看手机。 “你以为平安修到元婴是很容易的事?”白长老一声冷哼,找回了自己作为长辈的威严。 “若是你安心留在青丘,以你的资质,修到元婴只是时间问题。到时你便可以留下自己的血脉传承,为玄狐一族的延续做出贡献。” 他话锋一转道:“但你若是执意要回人类的修真界,即便是天纵之资,能安全活到元婴期也是个堪称渺茫的几率。” 人类修士之间尔虞我诈,互相算计,这令团结的灵兽们颇为不齿。 白长老以为这样一说,傅潋潋就能领悟他的良苦用心。 结果她眨巴着眼睛,满脸莫名道:“我知道啊。” 白长老顿时感到一阵气血上涌,血压升高。 第一百一十三章 蝶梦泽之变 女孩蹲着身子在与面前一只威严的狐狸讨价还价,看起来有些可乐。 傅潋潋后知后觉到自己居高临下,似乎不太尊敬长辈,便也化成了狐狸的形状,四肢一歪倒在地上撒泼打滚。 自从她解锁了狐狸的身体之后,宛如解除了身上的某种封印。只要外表不是人类,仿佛就摆脱了身为人类的那种羞耻感,言行举止都极度地放飞自我。 听白长老前面的口气,似乎并不打算把她当做王储培养,这倒随了傅潋潋的意。她可没忘记,庚辰交代给自己的终极使命是拯救鸿源界乱套的灵气环境,而不是安心留在这棵树下和一窝狐狸过日子。 让她做老大也不行! 黑白花的小狐狸睁大了清澈明亮的眼睛,两条带着小白毛的尾巴摇啊摇啊,讨好的看着板着一张尖尖狐狸脸的长老。 “长老——”她拖长了尾音,试图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我在人界还有师门长辈等着我回去,为了我健康快乐的生存环境,您还是让我走吧。” 她伸起一个爪子作对天发誓状:“我保证安安分分绝不胡作非为,一切行动都以自己的生命安全为前提!即使身在人界也会努力为狐族的发展延续添砖加瓦!”她的眼睛干净纯粹,里头有一种单纯而执着的光芒。 这光芒打动了白长老,他又何尝不知……他们这些老狐狸对傅潋潋施加的压力,纯粹是一种道德绑架。这个明快动人的小姑娘本就不属于这里,她不远万里来到此处已是不易,起码给玄狐一脉留下了微弱的希望。 “好吧。”白长老拗不过她,无奈地笑了。 即使看了很多次,傅潋潋还是觉得狐狸的尖脸笑起来有些滑稽。 “谢谢长……”老字还没出口,白狐狸又打断她道。 “在这之前有个条件。”他说道,“我给你十年的时间,十年内必须前去蝶梦泽找回当年玄狐族留下的上古传承,否则……你知道的。” 害,还不就是没收血脉嘛,来来去去就这么一套,她听得耳朵都要起茧了。 “之前不是接受了一次传承么,怎么还有别的传承?”她还记得上次用了她好多血哩。 白长老说道:“那是狐族人人都有的传承罢了,玄狐贵为王族,自然有一些其他狐狸接触不到的秘密。” 说到这,他又叹了口气,傅潋潋想起他人形的时候明明是个风度翩翩的中年美男子,却不知为何总爱像个老头似的叹气。 “只有我能去么?” “只有你。”白长老点点头:“那处记录着传承的禁地远在蝶梦泽深处,除了玄狐的血脉族人,其他没有人能够进得去。” 说到这,他细长的眼中闪过了一丝忧虑:“而蝶梦泽此时早已灵气紊乱,凶险重重。我担心迟则生变,因此请你务必要在十年之内前往。” 啧,又是个凶险重重的支线任务,傅潋潋腹诽道,明明她连主线还没怎么推进呢,哪儿冒出来这么多支线等着她做!她脆弱的小肩膀已经快承受不住这么多担子了。 可真是任重而道远。 “晚辈记下。”心中虽然小小的抱怨了一番,她还是答应了下来。 见她答应的爽快,白长老才露出了一丝笑意,他蓬松的六条尾巴优雅地摇摆一圈,三团森然的白焰凭空生出,以极快的速度没入傅潋潋的眉心,在她额头生出三团火焰似的白色花纹。 “这是我的三团狐火,虽然知道你肯定有自己保命的法门,但我还是放心不下,给你这三团火焰做防身之用。” “多谢长老。”得了便宜,傅潋潋也不介意卖个乖。 “别高兴得太早,你的精血已经记录在了传承密窟的石像上,因此你要是出了事,青丘国必然会第一时间知晓。”白长老狐狸眼眯起,难得显露了一丝威胁之意:“若是哪天需要我亲自出手将你救回来……那你下次什么时候才能踏出青丘,我可不能保证了。” 他分神期的威压明明一丝都没有溢出,傅潋潋却无端起了一身冷汗,仿佛被看不见的大手轻轻地拍了拍后辈。 如果他愿意,其实压根不必这样大费周折地劝说自己。兽类的世界也是强者为尊,这位分神期的白长老若使用武力强迫,即使她师父来了也无济于事。 傅潋潋诚心诚意地对他鞠了一躬:“白长老这几日的栽培与照拂,潋潋没齿难忘。您交给我的任务,定然全力完成!” “嗯,我信你能够做好。” 白长老抬眼看了看四周,语调突然轻快了许多:“别愣着了,赶紧的吧。” 傅潋潋没能明白他的意思:“赶紧什么?” “你要走还不赶紧?等其他几个老家伙发现了,你可能就走不了了。”白长老高深莫测道,狐狸眼里满是看好戏的样子。 “……!!!”傅潋潋恍然大悟。 白长老今日是私自决定将她放走,等朱长老那个老顽固发现这事,她可能就真的插翅难飞了。 “多谢长老!我,我这就走!” 傅潋潋爪下生风,一溜烟就跑了个没影。 …… 白家的小狐狸白若蒹这几日都在树下抓紧时间吐纳修炼,傅潋潋知道他在哪儿,因此没有急着第一时间去找她。 她回到了自己的卧房,将里头的东西收拾了一番,打包塞进了芥子空间。 除了先前杀长老送给她的一小罐帝流浆,白长老也做主给了她一大罐,远远超过了十五升之数。她可谓是超超额完成了任务。 公孙韫玉如果看到这么多帝流浆,想必下巴都要掉下来了吧。 傅潋潋得意地想着,伸着脖子四下寻找那只她豢养着的灵兽。 “狗蛋,狗蛋?” 找了一大圈,她才在屋檐下看到了那个拖着一对小翅膀的棕色背影,它的脑袋埋在肚子底下,身体抽搐着好像很痛苦的样子。 傅潋潋吓了一跳,赶紧上前将它提起,想要看看它究竟怎么了。 羽龙幼兽嘴巴长着,眼睛都委屈地瘪了起来。傅潋潋怕它是吃错了什么东西,赶紧将它倒过来拍了拍后背。 这一招很管用,它“哇”地一声,从嗓子眼里吐出了一个黄色的球状物。 第一百一十四章 鸡犬一家亲 “狗蛋,你可是龙啊!不要什么垃圾都往嘴里吃……” 傅潋潋单手扶额,对于这头小笨蛋的行为无可奈何。 羽龙幼崽在她手里委屈地哼哼两声,拧着脖子仍旧拼命地朝那团“垃圾”的方向扭动着。 傅潋潋彻底被它逗乐了,“这是什么宝贝呀,对你的吸引力这么大?” 她提着狗蛋的后颈,走上前去研究那团被狗蛋吐出来的“垃圾”。 圆球状的垃圾湿漉漉的,占满了狗蛋的口水。傅潋潋嫌弃的找出了一根小木棍,用棍子的另一端戳了戳这团明黄色的圆球。 突然,圆球毫无预兆地颤动了一下,猛的从地上弹跳起来。 “咦?!!” 傅潋潋理所当然的以为这是个灵果什么的,压根就没往活物那方面去想,因而被结结实实地吓了一大跳。 “啾!” 明黄色的潮湿圆球中伸出了一个尖尖的小嘴巴,毫不客气地啄了一下木棍的顶端。 紧接着,圆球表面闪过极其细小的火花,顷刻间,这个原本湿哒哒看不出外貌的圆球就恢复了干燥清爽,雄赳赳气昂昂地站到了她的跟前。 傅潋潋无语凝噎:“哪儿来的鸡?” 青丘国到处都是狐狸,狐狸们爱吃鸡,有时候出于猎食者的本性还会出现杀过行为。因此方圆百里内几乎寸鸡不生,连鸟鸣都听不见。 突然出现的鸡崽,从头到脚都透着一股子不寻常。 对方的智慧似乎不低,听到“鸡”这个字眼,它肥而圆润的身体肉眼可见地僵了僵。 鸡崽抖了抖羽毛,黄褐色的小眼睛对着傅潋潋眨了眨,努力伸长脖子发出一声清脆高亢的鸣叫。与之前的“啾啾”声截然不同,好歹是努力地向傅潋潋证明了它并不是一只鸡。 羽龙幼崽似乎被这声啼鸣刺激到了,用力一扭挣脱了傅潋潋的手掌,闪电般的向疑似小鸡扑了过去。 “狗蛋,住口——” 好在杯具并没有重演,手掌大小的小鸡呼扇着小到可怜的翅膀,一个箭步顺着狗蛋的鼻梁爬上了它的脑袋,三只爪子牢牢地抓住了它头上的绒毛,任凭它怎么摇摆都无法将这小鸡甩落下来…… 等等,三个爪子? 傅潋潋后知后觉地把这明黄色的小鸟从狗蛋脑门上抓了起来,仔细数了一下它藏在毛绒肚子下面的爪子数量。 没错,确实是三个。 这就很有意思了,傅潋潋挑眉。 “庚辰家养的鸡崽从树枝上掉了一个下来,我要怎么给他还回去呢?” 小鸟立马啄了一下她的手指,它的怒气值已经到顶,甚至可以当场化作愤怒的小鸟把这一人一龙两个猪头撞的稀巴烂。 “好吧好吧,是金乌,小金乌。”傅潋潋赶紧举手投降。 她左手提着不停扭动的羽龙,右手托着三只爪子的金乌小鸟。 “……龙凤呈祥?” 她又被自己逗乐了。 “咳。”傅潋潋咳嗽一声,正色道:“虽然你好像遇见了麻烦,但是我目前的时间十分紧迫。” 她挠了挠头,和这只小鸟商量道:“你既然是货真价实的神兽,肯定比我们俩加起来都厉害的多,上个树什么的也是易如反掌……” 小鸟两眼直勾勾的盯着她,让她更加确信这只鸟能听得懂她说的话。 “……我待会儿避开那些狐狸,偷偷将你放在树底下,你就自个儿回家好不好?” 金乌仍旧看着她一声不吭,没答应也没有反对。 “那就这么说定了,你可别乱跑,一定要乖乖回家听到了没有。” 庚辰家的娃离家出走,她能帮忙指个路就已经是仁至义尽了。若想让她送鸡上门,不好意思,没那个闲工夫。 傅潋潋愉快的做下了决定,提着自己的行李并一头龙一只鸡偷摸遛出了门。 …… 不得不说,狐族的大众传承虽然在杀伤力方面欠缺了一点,但是埋伏伪装,躲藏跑路什么的真是实用的不能再实用。 傅潋潋步履轻盈,脚下生风。从出了门把鸟放走,到和白若蒹接上头,总共花了不到一盏茶的时间。 “姐姐,咱们就这么跑了……合适吗?”白家弟弟看着身后越来越小的狐狸窝,纠结地问道。 他的父亲可是千叮咛万嘱咐,在青丘国一定要顾全礼数,千万不能惹那群老家伙不满。 黑色的小狐狸跑在他前头,速度快的几乎要留下一道残影,她的声音从风中飘来—— “你不懂,若为自由故,礼数皆可抛!” “哦……”白若蒹懵懂地点点头,快步跟在了傅潋潋的身后,生怕被她甩下。 为了带上羽龙幼崽一起走,她刻意地将狐狸的身形变幻的大了一些,把狗蛋稳稳的背在了自己背上。 小羽龙一路上见到了许多新奇的风光,正高兴的“呜呜”直叫。 两头狐狸很快就潜入了水底,来到子母幻光璧的母璧跟前。白若蒹伸出爪子在玉璧的轮盘上拨动了两圈,似乎是在选择着目的地。 璧盘转动停止后,他才咬伤了自己的腿,如法炮制地将狐血注入轮盘。 熟悉的浅蓝色光辉亮起,傅潋潋带着狗蛋迫不及待的穿过了玉璧打开的传送通道,回到了南罗州。 小羽龙刚刚出世没有多久,不太擅长闭气。冒出水面后,它似乎被水呛到了嗓子眼,扒着傅潋潋的腿猛烈咳嗽了两声。 这一咳嗽不打紧,从它红棕色的翅膀下叽里咕噜地滚出了一团明黄色的东西来。 “你,你——”傅潋潋指着那莫名眼熟的球体,满脸的目瞪口呆。 明黄色的球停止滚动后就站起了身,熟练的催动它的本名金焰蒸干了身上湿漉漉的羽毛,理直气壮的看着傅潋潋。 傅潋潋:“……” 白若蒹下意识的咽了咽口水,奇道:“哪儿来的鸡?” 傅潋潋心虚的解释:“呃,一个朋友家里养的,不知为何跑了出来……你能再次打开通道让我把它送回去么?” “我怎么没听说青丘有哪家养鸡……”白若蒹小声说道,“这怕是不行,幻光璧每次开启都会消耗许多能量,没有五日的时间,是无法开启第二次的。” “瞧你给我添的乱!” 傅潋潋瞪着那黄色的鸡崽子。 第一百一十五章 敌袭 “这可咋整?”凭白多了个累赘,傅潋潋觉得脑壳生疼。 而当事鸡却依旧淡定自若,甚至已经重新在狗蛋的脑袋上蹲好,一副我哪儿也不去的架势。 傅潋潋眯起眼睛,危险地盯着它。 事到如今,她可不觉得这只死皮赖脸跟来的鸡会是什么“意外”。 自己到达青丘的第一天就遇到了庚辰,整个鸿源界又只有扶桑树上才住着金乌。如果这只金乌就是那个时候跟上了自己,那说明前一段时日它一直都在暗中注视着她。明知她在龙巢遇险,却又不出手相助,再加上三棍子打不出一个闷屁,怎么看都不能算是个友军单位。 波光流转的黑色大眼睛和黄褐色的小豆眼在空气中交锋,擦出了短暂的火花。 ——你是庚辰派过来的? 黑色的大眼睛问道。 ——啾。 黄褐色的小豆眼古井无波,权当自己什么都听不懂。 傅潋潋从来不吝惜用最阴暗的心思去揣测自己不信任的人。她凭借直觉感受到,庚辰很可能在借着这只鸡的眼睛监视着她。 “你爱跟就跟着吧……等下次见到他的时候,我就把你还回去。”傅潋潋凉凉的撂下一句话,再也不去管那只莫名其妙的鸡,自顾自地向外头走去。 白若蒹跟在后头,比较介意地提醒道:“姐姐,我觉得你还是得适当照看一下它比较好,兽王寨的人大部分都是吃荤的呢……” “是嘛。”傅潋潋露出了暧昧的笑容。若真是有人惹它,谁吃谁还不一定呢。 但她并不打算把真相说出来,她身边有一只神兽的消息不啻于一枚原子弹,能让整个鸿源界都为之震荡。 神兽是什么概念?就像应龙和凤凰,那都是金色传说的级别。连青丘的玄狐也只能称为接近神兽的存在,而永远成为不了真正的神兽。 一时半会儿也没办法将这个小麻烦送走,傅潋潋笑着说道:“别看它这个模样,它可厉害着呢。” 金乌蹲在狗蛋毛茸茸的脑袋上装死,远远看去就像小羽龙戴着一顶滑稽的黄色小圆帽。 就这样,一黑一白两头狐狸,一只高阶妖兽羽龙的幼崽和它头上顶着的黄色肥鸡崽,这支奇怪的队伍就这么从青丘回来了。 …… 距离他们从兽王寨出发那日,满打满算才过去了一旬的时间。 傅潋潋在兽王寨逗留的时间其实十分短暂,但她对这儿的印象极其深刻。她记忆中的兽王寨充满了异域风情,寨子里欢声笑语,一派其乐融融的景象。 所以,当她与白若蒹靠近兽王寨大门的时候,前方一片反常的死寂立刻引起了她们的警觉。 白若蒹看了看头顶明艳的日头,轻声自语:“寨子里这么安静,情况似乎不太正常。” 傅潋潋黑白色的耳朵尖仔细听了听风中传来的声响,也同意了他的看法:“那咱们小心行事。” 二人溜到兽王寨侧面,悄悄地摸到了外围的墙根下面,打算从墙头一探究竟。还没等他们进一步靠近,就听得前方传来一声冷喝。 “谁?!” 随着这声冷喝,围墙上方齐刷刷地冒出了一大片手持弓弩的人,冒着寒光的弩箭纷纷对准了俩人的脑袋,傅潋潋光是想象这一轮弩箭齐射的情景,都觉得后背发毛。 看见是白若蒹,围墙上的守卫们又赶紧放下了手中的武器。 “白蒹蒹,怎么是你?” 那声冷喝来自寨中的蛇人少年牙,他正持着双刀在暗处警戒。看见来者是寨子里的人,连忙从阴影处现身出来迎接。 白若蒹答道:“寨子里发生了什么事,为何摆出这么大的阵仗?还有你的脸……” 蛇人少年引以为傲的俊秀脸蛋上有一道撕裂额角的巨大伤口,上面还糊着黑色的药汁。 虽然他没什么表情,但傅潋潋觉得那必然是很疼的。 “无事,男子汉脸上多条疤不是更爷们一些么。”牙轻飘飘一句话带过了自己的伤势,将二人带到了兽王寨的大门前。 有了牙的带路,兽王寨的大门才轰然打开了一条细小的门缝,将三人让了进去。 白若蒹看见了大门上一道巨大无比的裂缝,虽然已经经过了加急修补,却仍然狰狞可怖。也不知是何等级别的攻击,才会让这道由特殊阵法加持的坚固大门留下如此可怖的伤痕。 他在兽王寨生活了近百年,从未见寨子里摆出如此的阵仗,想必事态极其紧急才会如此。 “牙,究竟是怎么回事?”白若蒹此时心急如焚,险些乱了方寸,“葭葭呢,她在哪里?” 牙安抚的拍了拍他的后背:“你放心吧,寨子里的妇孺们都安顿在寨主的帐子里了,那里有你们白家的阵法加持,安全的很。” 白若蒹这才稍稍安心下来。 他看着寨子里的大伙儿,几乎人人身上都挂着彩,大家的神情都很严肃,再也没了往日轻松愉快的氛围。 牙将二人往营帐的方向引,一边低声说道:“你们走的当天晚上,就有一群人类修士袭击了兽王寨。” “什么!”白若蒹觉得不可思议,脸上一片茫然无措的神色:“为什么要这么做……父亲这些年殚精竭虑,兽王寨也一直与外界交好,从来没有和其他势力产生过剧烈的矛盾……” 蛇人少年牙同意的点点头:“正因为如此,所以寨子里的大伙儿没有任何的防备,一夜之间损失惨重,牺牲了不少的同伴。” 说到这里,他碧绿色的眼睛里闪过冷冽的寒光。 “可是为了掳掠而来?”白若蒹皱眉问道。 虽然已经很久没有对混血修士的买卖发生了,但为了巨额灵石的报酬,有些修士并不会介意铤而走险。 “没有。”牙神色凝重的摇头,“他们只管杀戮,招招都是死手。寨子的大门就是被一台巨大的机关给撞开的。” 说着,他又迟疑了一瞬,将声音压得更低,附在白若蒹耳边说道:“寨主的反应很反常,我隐约觉得他应该知道些什么。” 傅潋潋的听觉灵敏,将这少年的话一字不落地收进了耳中。 看样子,兽王寨似乎摊上大事了。 第一百一十六章 迫在眉睫 寨主白熠正单手抱着自己的小女儿,安抚着她惊慌的小脸。 “父亲!妹妹!” 白若蒹一个箭步上前,确认过梨花带雨的妹妹安然无恙以后,大大的松了一口气。 可是边上的白熠状况看起来却没有那么好,他一条胳膊软软地垂在身侧,上臂包扎着一圈圈的布条,仍然有血渍从布条下面不断地沁出来。 白家人都有狐族的传承,能让白熠伤成这样难以恢复,必然是个棘手的敌人。 白熠的气色虽然不太好看,却仍旧笑眯眯的冲两人打招呼:“小家伙们回来了,快过来和我说说这两天都发生了些什么事。” “父亲,我觉得你应该先和我们说说寨子里发生了什么才是。”白若蒹难得地露出了严肃的神色,看着自己故作轻松的父亲,只觉得心里十分沉重。 “我才走了这么几天,怎么就变成了这副模样?” 他若是能够快些长大,能替父亲分担一些就好了。 “哟,我儿子了不得,都会和老子兴师问罪了。”白熠放下了白葭葭,伸出大手用力地揉了揉儿子的脑袋,直把他束的一丝不苟的马尾都揉的乱七八糟才罢休。 “父亲……”白若蒹觉得十分无奈,虽然自己已经是准继承人,自己的老爹却还把他当成个小屁孩,有些什么危险的事都选择自己扛着,不愿意让他提前接触。 白熠站在兽王寨的最高点,看着远方茂密的山林喃喃道:“那天夜里,有一群魔修不知道怎么发了疯,抬了个怪模怪样的机关人撞开了寨子的大门,冲进来见人就杀。”好在兽王寨都是灵兽的混血,几乎人人都有战斗力,才没有损失惨重。 说完,他朝后看了一眼。 他身后的帐子里安置着整个兽王寨的老弱妇孺,为了不让她们听见,白熠往外走了两步,刻意压低了嗓音。 “牙告诉我说,你知道些什么。”白若蒹并不打算和白熠客气,单刀直入挑明了主题,不想让父亲继续糊弄自己。 “啧。”白熠扭过头翻了个白眼,他就知道那条小蛇不是省油的灯,是察言观色的一把好手。偏偏他还和自己儿子是推心置腹的好友,什么话都和这小狐狸说。 白熠岔开话题道:“傅姑娘可是通过青丘的试炼了?” 傅潋潋刚想回答,白若蒹就抢先答道:“是的,所以现在她可以算是自己人了,父亲大人有什么事就尽管说出来吧。” 儿子大了,不好糊弄了。 “还有你这伤,到底是谁干的?”白若蒹的问题一个接着一个,毫不打算给自己的父亲喘息的时间。 “那我告诉你,你可别让你娘知道。”白熠想了想,提出了个条件,“其他人也不许说,我目前只是有一个猜想,还没有确切的证据,说出去难免人心惶惶,倒给了敌人可趁之机。” “好,我不说就是了。” 白若蒹答应道。 傅潋潋尴尬地立在一边,正在考虑要不要自觉地让出空间给这对父子,那边的白熠就已经开口往下说了。 “他们偷袭不成便往回撤,我跟着那个带着机关人的臭娘们,一路摸到了他们的大本营。” 白熠虽然是个元婴期的真君,说到这里的时候满脸的理所当然,并没有觉得偷偷摸摸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那些魔修的大本营你猜在哪儿?” “你快说!”白若蒹可没心情和父亲猜谜语,他心里有一种没由来的焦急之感,仿佛父亲接下来说出的话会让他难以接受。 “唉……”白熠这回轻柔地摸了摸儿子的脑袋,眼睛里既有欣慰又有担忧。 “他们在蝶梦泽。” 那是狐狸们的故土。 傅潋潋的反应比白若蒹要大一些,毕竟她可是答应了青丘国的白长老,要去蝶梦泽深处寻回玄狐传承的。如今得知有个魔教盘踞在那里,可真是火上浇油。 “哪个魔教?”白若蒹问道。 南罗州虽然教派甚多,有头有脸的却也不过一掌之数。能够发起如此规模的突袭,还能轻而易举的攻破兽王寨的大门,对方的来历肯定不会小。 白熠想了想回答:“是那个靡颜教。”他嗤笑一声又说道:“你知道的,就是那个仅凭脸蛋就能谋得一官半职的魔教。” 傅潋潋这下彻底惊讶了:“靡颜教?!” “怎么了,”白熠转头问道:“你与他们有旧怨?” “也不是甚么要紧事……”傅潋潋赶紧摆手道,“还是您先说吧。” 白熠便接着往下说道:“我总觉得他们将大本营放在那绝不是什么偶然,蝶梦泽如今乌烟瘴气,即便是魔修进去也讨不到好。这群人若不是天赋异禀,便是要在里面找些什么。” 作为青丘国与修真界的交流纽带,白家对一切和狐族有关的事都十分敏感。 “兽王寨与青丘国之间关系匪浅,虽然我不知道他们对此究竟了解多少,但此次绝不可能是毫无由来地偷袭。我有极大的理由怀疑,靡颜教可能想对青丘国出手。” 白熠沉静地说完他的看法,白若蒹一时不知如何接话。 这件事情实在是发生的太突然了,让没有经历过太多挫折的他脑子里一团乱麻。 “父亲……”他有心想帮白熠分忧,却不知该从何下手。 白熠拍了拍儿子的肩膀,轻笑道:“只要你还没继任寨主,天塌下来有你老子我顶着,你慌什么?” 白若蒹快被他这个不着调的父亲气笑了,“都什么时候,就不要拿我开玩笑了!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目前他们显然还没有找到入口,就看兽王寨能不能挺过这一劫吧……” 青丘国乃是白家的绝密,也是灵兽们最后的一片乐土。即便最后走投无路,他们宁愿毁了那块子母幻光璧断了白家的传承,也决不能让卑鄙的魔教徒得手。 白若蒹眼神暗了暗,小声说道:“可是寨子里的大家……” 一边是白家千年的传承与使命,一边是兽王寨大伙的安危,这对于白家父子来说,无疑是一道艰难的抉择。 第一百一十七章 偃女琳琅 白熠心里也苦得很。 白家的秘密他自然不能说出口,可他作为一寨之主,又如何向无辜遭难的大家交代? “你还没说你的伤从哪儿来的呢。”白若蒹皱着眉追问。 “还不就是跑到靡颜教老窝里,给他们那个教主挠的嘛。”白熠扭了扭胳膊,疼的龇牙咧嘴。 他怒上心头道:“老子原本想把那婆娘的破机关都给烧了,没想到醉心魔君恰好搂着他小姘头路过,就把我给堵了……” 傅潋潋汗颜,这白寨主果然如传闻中一般真性情,做什么事情都风风火火的。 白熠嘀咕着说道:“你俩以后也小心一些,靡颜教那些妖怪不知道练的什么邪攻,挠出来的口子又黑又紫的,我都吃了个大亏。” 白若蒹正欲再说些什么,就听得兽王寨大门的方向传来“轰”的一声巨响。 站在二人面前的白熠瞬间变了脸色,也不待和他们解释,化成一道白色的流光向前冲去。 傅潋潋和白若蒹紧随其后,半路上正巧撞见了迎面而来的蛇人少年牙。 他的情况很不好,也不知被什么东西伤到了,整个腰部都鲜血淋漓,汩汩的血液不要钱似的渗透衣物往下流淌。 牙惨白着一张脸,忍着疼痛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靡颜教……又打过来了。” “噤声!”傅潋潋大声喝止了他,照他这个状态,精神稍微一松懈怕是当场就得晕倒在地。 傅潋潋强行将他扶到营帐中,从芥子空间里取出了青丘的伤药为他涂抹。 “你需要休息,剩下的就交给我们吧。” 白若蒹看着他的兄弟,眼睛里不容置疑。 “……好。”牙喉结上下滚动,终究还是没有再逞强,乖乖的躺了下来闭目疗伤。 傅潋潋和白若蒹安顿好蛇人少年,又急匆匆地朝门外赶去。 “他的伤口不一般,像是爆炸导致的,白寨主先前说对方有一位通晓机关的女修跟随,我心中总觉得这件事棘手的很……” 傅潋潋对于机关术的印象,还停留在云羡城的偃甲门。 公孙知说机关术没落了,这世上目前通晓机关制造的修士屈指可数,但这剩下来的几位造诣却都不低,能靠着手艺在肉弱强食的修真界争得一席之地。 不会这么巧,就让她碰到一位吧? 对方用攻城类的机关强行破开兽王寨的外围防御,而机关这个东西大都怕火,这样想着,她心中有了一番大概的计较。 靠的越近,兽王寨门口的传来的响声也就越大,伴随着的还有地面的震颤。 傅潋潋眼尖,隔得老远就看见一个巨型机关人正轮着一丈还粗的手臂捶打兽王寨的大门。 每落下一拳,都伴随着一声令人胆战心惊的轰鸣。 机关人肩膀上坐着个女修,隔得远了只能看见她一身醒目的艳丽衣袍,身姿绰约,似乎上了些年纪。 白熠负伤,对于这坚硬无比的机关人一时之间还真没什么法子。 不过值得安慰的是,此次靡颜教只派来了这妖女一人,没了左右护法的跟随,白熠好歹能周旋一下子。 “父亲!”白若蒹跑到了白熠身前,看着他因为动怒又开始渗血的手臂,脸上满是担忧。 “您不能逞强。”他拉住了白熠完好的那只手臂,对着他轻轻地摇了摇头。 白寨主无奈道:“我受伤算轻的,当然得我上了,否则我这个寨主当得像什么话!” 他此言非虚,靡颜教前来突袭的那一夜规模最为浩大,白若蒹的几位亲族长辈都在当时受了不轻的伤,好几人目前还在床上躺着呢。 靡颜教也许是觉得拿下兽王寨已是势在必得,因此从那之后与他们玩起了猫鼠游戏,撤回了一部分的战力,独留下这操控机关的妖女与他们慢慢地耗。 傅潋潋小心地从震颤不已的门缝中往外看去,发现在那架巨大的机关人脚下,黑压压的跟着一大片魔教修士,他们统一穿着令傅潋潋十分熟悉的黑色兜帽袍服。修为虽然不算高,却胜在人数众多。 而兽王寨的人丁却并不兴旺,里面还有大半的妇孺和伤患,如果大门被攻破,让这些魔教徒鱼贯而入,那样的后果是傅潋潋所不愿意看到的。 “他们果然是靡颜教。”傅潋潋喃喃道。 她在来的路上遇到的那位“左魔使”夏如霜,必定就是靡颜教的魔使了。 此时领队的这位妖娆女子又是靡颜教另外的头目,傅潋潋从未见过。 靠近了看,发现她虽然徐娘半老,却仍旧风韵犹存。明明是个机关术师,却丝毫没有公孙家的二位给人带来的一丝不苟之感。她艳丽的裙装穿的很随性,甚至称得上暴露,腰肢扭动间雪白的大腿晃得人挪不开眼睛。 魔教女修抖了抖手中的烟袋,懒洋洋的高声说道:“白寨主,怎么样,你考虑好了吗?是主动归降,还是等我把你这门破开,杀光你寨子里的人,强迫你臣服?” 她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又咯咯笑道:“老娘年轻的时候,拜倒在我裙下的男修也不知凡几……你归顺于我,不丢脸。” 说着,她抛出了一个媚眼来,惊的傅潋潋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白熠显然不是个吃素的,他飞身跃到大门上,高声回答:“琳琅老妖婆,你这话说的可真是既响还不臭!想要老子归顺,你这张掉粉渣的老脸也配?” 傅潋潋“噗”的一声,不厚道地笑出了声。 这都什么时候了,白寨主居然还有心情和她打嘴仗! 白若蒹捂住了眼睛,对自己这个父亲真是无话可说。 “她叫琳琅?”傅潋潋突然出声问道。 白熠此时已经跃了下来,不再管对面的叫骂,对傅潋潋说道:“她是这么说的,你认识她?” “呃,也不能算是认识,应该是听说过吧……” 傅潋潋觉得这世界简直太小了。 偃甲门的公孙知有一个师妹,当年抢夺了半本偃甲门的绝学《嵌玉偃甲谱》,又叛出了师门。公孙老头恨她恨得牙痒痒,正在满世界追查她的下落呢。 听说小琳琅仙子当年好歹也算是名门之后,怎的落到了如此境地? 第一百一十八章 对策 “姓白的,也算你这门结实,让姐姐的小乖乖足足打了三天。” “我看你这门,也撑不了半个时辰了罢。”琳琅抚摩着身下的机关人,妖冶的面庞上尽显得意之色。 琳琅仍在那调笑白熠,无比自然地流露出一副魔教妖女的做派,哪还有半点正道仙子的影子?傅潋潋顿时觉得自己肯定想多了,看她这幅样子一点都不像是什么落魄的修士,倒有几分可能是自愿堕入了魔道。 傅潋潋觉得这位“仙子”抢夺秘籍还欺师灭祖,这样的光辉历史早就预示着她压根不可能成为一个乖乖女。 就是不知道她的师父和公孙老头俩人究竟找到哪里去了,怎么放这妖女在这耀武扬威…… 她从云羡城启程的那日,得知两位长辈为了找那位从前的小琳琅仙子也离开了云羡城。而世事难料,这妖女琳琅却先被自己给碰上了。见她一副完好无损的样子,傅潋潋有些担心公孙知是不是被自己的不靠谱师父给带沟里去了。 想到公孙知暴怒的性子,若是知道沈棠给他带错了路…… 她不禁为自己的师父捏了一把汗。 那边的琳琅似乎已经觉得自己胜券在握,于是更加卖力的撩拨着门后头的白熠。 “现在投降做我的面首,姐姐还能饶你白家老小一命,你们这一窝白狐狸个个都漂亮的紧,死了可惜。”琳琅抚摩着身下的机关人,大红的唇瓣勾起嚣张的弧度,妖冶的面庞上尽显得意之色。 一直试图保持冷静的傅潋潋都快淡定不能了。 哇,这位阿姨,长得一副狐媚子样不是你的错,爱好有妇之夫就过分了吧! 白熠毕竟见多识广,作为万兽斋背后最大的老板,又是一位年轻有为,相貌极佳的元婴真君,想要攀上他这根高枝的女修能从南罗州一路排到云羡城。 这种小把戏,他自然是不会放在眼里的。 这边白熠的脸色未变,白若蒹却已经气的满脸通红,若不是他爹的手牢牢地按着他的肩膀,他早就要冲出去和这个恬不知耻的老妖婆拼命了。 “臭小子,你要是现在冲出去,就着了那婆娘的道,她可巴不得咱们主动把门打开呢!”白熠对着他这年轻气盛的儿子脑门上来了一巴掌,“这点挑衅就沉不住气,老子平时怎么教你的,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 “她,她,她……”白若蒹哪里受过这种折辱,气的眼眶都有些泛红,结结巴巴地说:“简,简直不将你和娘亲放在眼里!” 都说儿子随母亲,白熠真君的厚脸皮一分都没能继承给儿子,他随了他那大家闺秀的娘亲白夫人,少了些山寨出身的匪气,多了些温润的书卷气。面对这样没脸没皮的妖妇,他完全不能做到像他的父亲一般淡定。 白熠努力控制着自己的神色,两道剑眉却还是不由自主地拧到了一起:“那又怎么样?敌众我寡,如今咱们处于劣势,你爹又伤了右手,要不然能让这金丹期的妖女在这耀武扬威?” 傅潋潋闻言,看了眼白熠真君流淌着暗红血液的手臂,心中暗道这位寨主怕是压根就没有实话实说。他的伤势必定不像他轻描淡写那般简单,说不定还伤及了根本。否则他身为一位元婴初期的修士,面对琳琅妖女区区一个金丹后期,何故要忌惮? 但一直这样龟缩下去总也不是个事,门外的琳琅说还有半个时辰就能破开大门,万一是真的呢? 傅潋潋与兽王寨此时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兽王寨若是被攻破了,那她傅潋潋肯定也得跟着倒霉。 门外的机关人仍在不知疲倦地轰击着大门,那道兽骨与兽牙组建的特殊大门饶是坚硬无比,却也抵挡不住长达三日的攻击,眼看着无数骨片从门上不断地碎裂掉下。 这扇门,果真是要破了。 白熠深深地看了眼身边的儿子,又看了眼寨子里最高处那顶深红色的帷帐,深吸了一口气似乎作下了什么艰难的决定。 “蒹儿,等会儿门破了,我就去将那妖女引开。而你从现在开始,就是这兽王寨的寨主!你必须保护好这寨子里的老小,带着他们安全离开,尽量减少伤亡,听到没有!” 白熠不停地在那骂骂咧咧:“管他什么传承什么青丘……老子都不要了!等我身死,我之前埋在幻光璧下的灵玉自然也就爆炸,保管他们下辈子都没法找到青丘,那妖女想要什么帝流浆也是痴心妄想……” 琳琅作为偃甲门的曾经的弟子,听到她想要帝流浆,傅潋潋并不感到意外。 白若蒹不可思议地看着他的父亲,拼命地摇头:“不……我不行,我不能没有您,娘亲,妹妹……她们也不能没有您!” 他即使阅历再浅,也不难猜出来,自己的父亲是要去和门外的魔教众人决一死战。 一位元婴修士若是抱着必死的决心点燃自己的丹田,产生的爆炸足以让方圆几里内所有的生物都灰飞烟灭。 但这恰恰是最不得已的结果,也是傅潋潋不愿意看到的。 “白寨主。”她眼见自己若是再不出声,白熠可能就真的要上前去送死了,于是赶紧出手扯住了白熠的衣角。 “我这其实还有一种办法,或许可以拖住她们片刻,望您先听我说完再三思而行。” 白熠垂下眼看了看这还不到他胸口的小丫头片子,心里不觉得她能给出什么好办法,但是死马当作活马医,听一听总也没什么坏处。 “时间紧迫,你快说吧。” 傅潋潋却没有马上回答,而是从袖中取出了一个陶瓷小罐,递给白熠说道:“这是我从青丘取得的帝流浆,待会儿若是我的计策失败了,将这个献给那魔教妖女或许能有些用处。” 白熠苦笑道:“小丫头太天真,你以为她的目标真是这一罐帝流浆?” “即便你给了她这一罐,救得了一时救不了一世,她们是万万不可能放弃寻找青丘国的。” 第一百一十九章 狐火 “这也是个下策罢了,能拖一时便是一时。”傅潋潋回答道,“我还是以另一个计策为主,就是很有几分冒险,到时也需要您和阿蒹的配合。” 这姑娘小小的年纪,在这种危机状况下非但没有选择明哲保身,而且还神色镇定地为兽王寨出着主意,比他那冲动的儿子不知要出色多少,让白熠大大地高看了她一眼。 白狐真君心道,此女有胸襟有谋略,若是兽王寨有幸能渡过此次劫难,他说什么也要认这个小姑娘做自己的干女儿。 似乎完全没有考虑过对方愿不愿意的问题呢…… …… 傅潋潋知道,光凭干巴巴的语言很难在短时间内将自己的想法叙述清楚。 此次不同往常,需要白家父子二人的配合,因此傅潋潋掏出了自己的小画板在上面涂涂画画起来,一副简易版的战术地图很快的就呈现在了三人面前。 图上清清楚楚地画着兽王寨的大致轮廓,寨子外面围着的一片魔教众,以及被她着重标记出来的四人——分别是门内的她与白家父子,以及门外的金丹期魔修琳琅。 她提笔圈出了门外的琳琅,说道:“若我没猜错的话,她座下的机关人材质必然极其特殊。而寨主您又因为负伤的缘故,无法对这机关人造成多少有效的伤害。” 小姑娘很聪明,仅凭猜测就将真实情况说了个八九不离十。 白熠也干脆利落地承认道:“没错,那机关人的主体虽然是木制,却在外面涂抹了一层古怪的涂料,不管是我用刀劈,还是用火攻,都没什么太大的效果。” 停顿了一会儿,他还是将实话说了出来:“醉心魔君的毒深入我的脏腑,暂时封住了我丹田中的元婴,所以……” 话没有说尽,他的神色显得有些尴尬。 傅潋潋露出了果然如此的表情,而一边白若蒹的心情一路坠落,反而稍微冷静了一些。 他想要说些什么责备自己这位大男子主义极其严重的父亲,话到嘴边转了两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娘亲和妹妹还在等着你。”所以,不要随随便便地就选择牺牲自己。 白熠苍白的脸上绽出一个微笑,用完好的那条手臂狠狠地拍了拍儿子的肩膀。 “臭小子,用你说?” 傅潋潋在旁边围观着父子间不用言说的亲情,心中感慨。 但目前时间紧急,她还是得赶紧和二人继续说明她脑中的计策。 “我先前在云羡城时,有幸得到阿蒹兄妹的引荐,结识了偃甲门的公孙知前辈和他的长孙公孙韫玉。”为了让自己的话更有可信度,她拿出了与偃甲门公孙氏的交情来作证。 “在与这二人往来的一段时日,我也学习了一些关于偃甲机关术的知识。期间公孙韫玉道友就曾经告诉我,凡是偃甲产物,不管是由何种坚固的材料制成,都必然会有它的防御阈值。” 不小心蹦出了一个前世的词汇,傅潋潋赶紧补充解释:“……阈值就是指它的防御能达到的最高值。” “偃女琳琅只是一个金丹期,甚至没有达到元婴境界,所以她再怎么厉害,做出来的机关人也无法超出她自身的境界太高。” 这与傅潋潋自己制作画皮点魂偶同理,即便她再怎么天赋卓绝手艺精湛,甚至昂贵材料不要钱的堆,最多也只能做出比她自身高出一个境界的人偶来,再想往上就莫可奈何了。 白熠真君点头表示赞同:“若我全盛时期对上这大块头,未必没有一战之力。” 傅潋潋反问他道:“您认识青丘国的白长老吗?” 听她提到白长老,即便是吊儿郎当天不怕地不怕的白熠,脸上也多了几分敬意。 “当然认得,那位是我们白狐族的至强者,一位分神期的长老。”他满脸理所当然地点头。 白家归属白狐一族,每一位继承者前往青丘时,都由这位长老不辞辛苦的亲自接待,因此他对于白家来说有着极其崇高的地位。 白熠问道:“你难道是想请他前来帮忙?这恐怕没什么希望了,且不说白长老会不会离开青丘,就说那子母幻光璧才刚刚启用过,目前也根本无法使用第二次,我们又要如何通知到他?” 傅潋潋见他想岔了,赶紧出口解释:“请白长老过来自然要耗费许多时间,山高路远难解燃眉之急,因而我并无此意。” “但我在青丘之时成功通过了各位长老的考验,成为了青丘的一份子,白长老也对我十分爱护。”她拨开额前细碎的刘海,露出了三簇月白色的火焰花纹。那花纹形状十分好看,不细看的话,简直像刻意贴上去的三片花钿。 “我离开青丘之时,长老他担心我修行之路坎坷,特意留下了三道本源狐火在我体内供我使用。” 看见那明晃晃的三道白色狐火印记,白狐真君的眼睛都直了。 狐火是什么? 外人可能不知道,但他们作为拥有狐狸血脉的修士,肯定是耳熟能详的。 须知灵兽的天资其实也分三六九等,有些血脉中的天赋并不是每一头狐狸都能领悟的,就比如这狐火。 必须是生来火灵体,且对着火焰拥有强大操控能力的狐狸才能够修炼出自己的狐火。此招堪称狐族天赋攻击法术中的顶尖力量。 而傅潋潋额头这三朵狐火,还不是普通的狐火。 它是一头分神期的六尾白狐凝聚的火焰啊! 白熠毫不怀疑,傅潋潋随便扔一朵出去就可以将方圆百里的山头顷刻间烧个精光,里面不管魔修还是妖兽还是机关人,一个都别想逃。 傅潋潋手中握着三朵这堪比核弹的武器,就等于拥有了三次拯救自己性命的机会。 “这么好的东西,长老竟然胳膊肘往外拐,没给白家留一份……”白熠真君不满的小声逼逼,却也不敢说的太响让傅潋潋听见。 “到时候,需要你俩如此这般……” 傅潋潋俯身在白家一大一小父子俩身边,和盘托出了她的计策。 “啊?这……我真的可以吗?” 白若蒹紧张地咽了咽口水。 第一百二十章 空城计? 灵狐真君少年成名,认识他的人对他的印象大都停留在他那山野间天生天长的粗犷性子上。 说来也是件趣事,这样一位莽撞人,偏偏长了一张剑眉星目,四处惹桃花的美貌容颜。 抛却他那副不太搭调的外貌,他的趁手法宝是一柄长余七尺的斩马刀。这柄刀光是刀刃就足有三尺长,刀柄的长度更是达到了四尺。刀身冷光湛湛,也不知已经斩落了多少挡路者的项上人头。 一袭猎猎白衣的灵狐真君伤了一只手臂,此时正用自己不太习惯的左手握着这柄饮过无数鲜血的斩马刀,斜着眼睛冷冷地看向对面的魔修琳琅。 “妖女,你真以为本君怕了你?”他深沉的黑色眸子里蕴藏着冷酷的锋芒,七尺长的斩马刀被他轻轻松松地提在手中,刀尖直指妩媚妖娆的琳琅。 靡颜教的首席偃甲师琳琅,依然坐在她最宝贝的巨型机关人肩膀上,舔了舔嘴唇愉悦的说道:“白真君可总算从这乌龟壳里出来了,果然够爷们,我喜欢~” 她看着白熠斜飞入鬓的英挺剑眉,乌黑深邃的锐利黑眸,以及包裹在白色长袍下修长高大的身材,越看越觉得合自己胃口。 “姓白的,我最后问你一次,不归降?” 琳琅就喜欢他这个粗犷野蛮的性子。在她的审美中,这样的男人才算是男人,不知要比教主的那些娘娘们们的小白脸们好了多少去。 “怕是没这个机会了。” 对面的白熠依旧是一张臭脸,面对琳琅情意绵绵的眼波,他从心底觉得这妖女只有被他的刀砍成两半的时候才最可爱。 但是为了兽王寨,这点恶心他还是很爷们的忍了。 白熠剑眉一挑,语气中带着三分冷漠三分不屑和四分的狂傲骄矜,演技之精湛傅潋潋简直忍不住要给他来一发三连好评,恍若亲眼目睹了一场演员的诞生。 不愧是只百年的老狐狸,即便白熠平时做事一向光明磊落,不屑于这种行径,到了他该给力的时候也还是十分的给面子,演起来一点都不含糊。 毕竟狡猾是刻在狐狸dna里的属性嘛。 却听灵狐真君朗声说道:“妖女,我兽王寨虽然比不得中州那些大门大派,好歹也有着百年的根基。你靡颜教这么冒冒失失的上门,焉知我们就没有反抗的底牌吗?” 听得他这话,琳琅原本平顺的呼吸都迟疑了一瞬。 众所周知,兽王寨的灵狐真君为人最为光明磊落,从来不会无故放矢。她垂下眼帘,飞快地思索了一番,又不着痕迹地抬头回到:“姓白的,你们若真有什么底牌,第一天晚上还会被老娘打的落花流水?” 她嘲讽地翘起嘴角,手指隔空点了点白熠的胸口,眼中满是挑逗之意:“都事到如今了,你还想着用空城计唬我?” 都说狗急跳墙,兔子急了也咬人,谁知道这白熠是不是想靠自己原本树立的光明磊落的形象来坑她一把? 这位琳琅阿姨活的年纪足有白熠的两倍还多,她才没那么容易上当。 白熠拼命忍下心中的恶寒,继续面不改色地演戏:“那我现在就告诉你,你可竖起耳朵听好了,以免过会儿死的不明不白。” 琳琅咯咯笑出声,毫不在意地回答:“洗耳恭听!” “我也不和你拐弯抹角,你既然前来寻找帝流浆,必定已经知道我们白家与青丘狐族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灵狐真君说着,用眼角的余光悄悄瞥了琳琅一眼,见她听得认真,知道这女人嘴上说着不信,心里却未必敢把他的话完完全全当成耳旁风。 傅潋潋的计策起了效果,白熠心中稍稍安慰了一些,演的更加卖力了。 “你们来之前就没有打听过,我们白家在青丘有一位隐世的分神期老祖吗?” 至此,双方僵持已久,此时圆月都已爬上了半山腰。 月光下,神情冷冽肃穆的白熠手持一柄人高的斩马刀,带着万夫莫开的气势挡在了万兽斋的门前,从他嘴里说出来的话语不怒自威,每一个字都令这群魔修心神震荡。 元婴真君虽然被封了元婴的实力,久居元婴境界的余威还在,金丹期的琳琅也受了这气势的影响,心神开始动摇了起来。 难道,他说的……都是真的? 没有任何凭据,仅靠白熠的一面之词很难让琳琅放弃,她咬了咬下唇,不到最后一步说什么也不愿意吐出这块到嘴的肥肉。 “那你们的老祖什么时候牵出来溜溜?半点风声都未曾走漏,姐姐我也很好奇呢~” 琳琅嘴硬着,屁股下面的机关人受她的心神控制,半步都不肯退让。 白熠见她果真如傅潋潋预料一般上钩了,捏着斩马刀的左手收紧,眼睛深处也不可控制的露出了看到猎物才会有的明亮光芒 “好,那我就……让你看看——” 他动作未变,却有铺天盖地的杀意疯狂地涌向了对面的魔女琳琅。 琳琅瞳孔一缩,神识飞快地催促着机关人抬起手臂,堪堪挡住了当空斩向门面的雪亮刀芒。 这一刀,只在机关人的手臂上留下了浅浅的伤痕,残余的刀意却在琳琅脸颊留下了一道鲜血淋漓的伤痕,顺带削落了她鬓边一绺乌发。 若对面是个男人,这一道小小的口子完全不疼不痒,没有任何作用可言。 然而琳琅是个女人,还是以容貌自傲,能得到醉心魔君青眼的魔教妖女。脸上这一道伤痕,可以说是完完全全触及到了她的爆点。 “老娘要杀了你!” 随着女人尖利的声音响起,机关人的双手握指成拳,开始对白熠进行了雨点般的锤击。 这机关人比傅潋潋想象中要灵活得多,但是白熠真君身为灵狐,与生俱来的闪躲能力也不是盖的。双方你来我往,一时间地面上因为机关人的发威,震起的尘土四处飞散,掩盖了场中大部分的能见度。 抓住了这个机会,白熠收起了他的斩马刀,双脚踏着机关人的手臂而上,身姿灵活的一溜烟来到了它的肩膀。 此时,他离这个妖女的距离极近了。 第一百二十一章 焚尽邪祟 那妖女琳琅即便一个不留神被他近了身,却也绝不是个坐以待毙的主。 见她双手一翻,从宽大的袖口射出了无数细小的弩箭,竟是在小臂处贴身藏了两架精巧的袖箭。 那些闪着寒光的箭头如暴雨梨花织成的大网,在月色下泛出紫幽幽的光芒。 白熠心中警铃大作,硬生生地收住了身体前倾的趋势,在半空中旋转身体,与那密密麻麻的淬毒弩箭擦身而过,轻易地化解了眼前的危机。 凡是靡颜教众人用毒都很厉害,他如今重伤未愈,更是不敢轻易尝试。 况且他的目标也并不是要取这个妖女的性命,若是琳琅此刻死在了这里,靡颜教那边必然有所警觉,到时会有更多的魔修前来围剿他们也说不定。 月色下,白衣猎猎的男子一个跨步来到了妖冶魔女的身侧,二人之间面对面不过几尺之遥,白熠猛地抬起了他的左手。 琳琅赶紧侧身躲开,正欲要抽出腰间的九节鞭,腰间却猝不及防的传来了一阵剧痛。 她没料到白熠抬起的左手压根就是个幌子,他要的就是让自己下意识地往右侧闪避,好撞上他抬起的右脚。 腰上带着一个大鞋印,琳琅当着魔教众人的面被白熠一脚从机关人肩膀上踹了下来。 琳琅一直未曾离开过这架机关人半步,原因就是机关人的身体太过巨大,只有她时时刻刻保持着与机关人极近的距离,掌心帖扶在机关人的脖颈之处,才能够让这架机关人最快速的对她的指令做出反应。 如今这位指挥官被狼狈地踢了下来,巨型机关人的顿时呆愣在原地,恢复了了无生气的样子,宛如一座笨重的雕塑。 “该死。”琳琅低低地咒骂了一句,握在手中的九节鞭飞快地甩出,一头缠绕在机关人肩膀的凸起之处,另一头钉在地面,将这条鞭子当做了桥梁,双脚飞快地在上面奔行,试图回到最佳的控制范围之内。 灵狐真君眼中光芒涌动,周身的灵气宛如一道深不见底的漩涡,将他的身体包围。 映着头顶巨大皎洁的月亮,白衣的男人在众目睽睽之下眨眼变成了一头五尾的白狐。狐狸一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声,亮出一口尖锐的牙齿,向缠在机关人肩膀处的九节鞭咬去。 元婴期的白狐肉体力量何其的强悍,这一口下去就像咬碎一截树枝那般,将金属制成的鞭子轻松咬断。 琳琅此时还未来得及到达终点,迫于无奈只能一个翻身从空中落下。 这只白狐的体型巨大,它爪下一用力,硬生生地将面前的机关人推倒在了地上,顺带压趴了它身下许多低阶魔教徒。 这是两头巨兽的博弈。 不过也因为白狐的体型太大,反而让处于下风的琳琅有了可趁之机。 “用拳头攻击!”琳琅高声喝道,她如今虽然不能给予机关人精确的指令,但是面前这么大一个目标,即使机关人随意乱挥,肯定也能够打中。 四仰八叉的机关人听话的抬起手臂,带起一阵尘土和拳风,这巨大的拳头带着千钧之势砸向了大狐狸。 白狐没有闪躲,硬生生地扛了这一击,发出一声低低的悲鸣。 它五条尾巴像五条结实的绳索,暂时困住了爪下的机关人,不让他再次动弹。 白狐仰头对身后大声呼唤道:“老祖,现身吧!” 琳琅手中高举着一把淬毒偃甲弩,正欲朝着白狐发射,闻言有了一瞬间的失神。 而在兽王寨的围墙之内,一道她从未感受过的强大气息正在缓缓地散逸而出。 琳琅不知道那人是什么样的修为,只知道自己这个金丹,在那样威严的气息之下就像一只毫无还手之力的蝼蚁。她拼命控制着自己的双腿才能让它们不再打颤,再看一眼四周她带来的那些魔教兵卒,早已经一个个匍匐在地瑟瑟发抖。 “这就是……分神期吗?”琳琅不可置信地盯着门后那冲天的白色光华。 光华中一头白狐狸的巨大虚影缓缓显现,它扬起自己的三条尾巴,尾尖处一团细小的月白火焰在空中以一个不算快的速度飞来。 那团火焰不过拳头大小,在夜空中划出了一道绚烂的弧度,拖着长长的尾巴宛如一颗流星,而流星飞向之处,正是此时被白狐压制着动弹不得的巨大机关人。 琳琅本能地觉得大事不好,然而那团火焰带着的强大气息让她神魂都有些战栗,她即使再疯狂也不会去用自己脆弱的肉体阻挡这团白火。 火焰接触到机关人的一刹那,白狐巨大的身体瞬间缩小,变回了白袍男人的样子,他挑衅的回看了一眼尚在震惊中的琳琅,脚下腾跃而起,飞快地回到了兽王寨的院墙之内。 即便琳琅目眦欲裂,她也只能看着这团月白的火焰将她呕心沥血做出的机关人瞬间点燃,往日里坚不可摧的机关人身体在这火焰下就像一堆脆弱的稻草,迎风便着,还附带着点燃了周围一大批没能来得及躲开的魔教众。 傅潋潋躲在院墙内,却闻不见任何烧焦的异味,空气里有的只有清新充沛的灵气味道。 分神期的灵狐之火熊熊燃烧,和这头顶的月亮交相辉映,仿佛能焚尽这世间一切的邪祟。 “滚!” 兽王寨内的白狐张口低喝一声,巨大的虚影渐渐消散在了空气中。 而它留下白焰像一道坚不可摧的围墙,将兽王寨牢牢地保护在内,让外围的魔修再也不敢靠近一步。 一个筑基期的魔修小头目小心翼翼地上前,看着琳琅可怕的脸色,他大着胆子建议道:“琳琅大人,咱们要不先回去吧……” “噗”,一支紫色的毒箭瞬间穿透了他的胸口,小头目瞪大眼睛无声地倒下。 琳琅的面色阴晴不定,她看了眼四周残余的魔教众,眼中映着面前滔天的白焰,就像她此时滔天的怒火。 “靡颜教不需要贪生怕死之辈。” 喜怒无常的魔女冷冷甩下这句话,最后看了一眼焰墙之后,咬牙切齿道,“我们撤!” 第一百二十二章 溜之大吉 “她们走了吗?”傅潋潋躲在三尾白狐毛茸茸的尾巴后面,小心翼翼地问道。 三条尾巴的白狐狸伸长了脖子,尖尖的耳朵灵敏的转动了两圈,回过头也小声的回答她:“……好像已经走了。” 傅潋潋长舒了一口气,从他的尾巴里爬了出来。 听到这句话后,原本挺直了脊背站在二人身前的白熠真君突然喷出一口鲜血,踉跄倒地。 即便跌坐在地上,雪白的衣衫都沾染了尘土,这位美男子抹了一把唇角的血迹,还不忘骂骂咧咧:“这缺德娘们的机关人一拳头下来可真是往死里锤,老子的内脏都要给它锤碎了……” 三尾的白狐狸慌慌张张地变回少年郎,上前扶住了他的父亲,“爹,你就少说两句吧,我扶你回去上药。” 白熠真君摇摇手推开了他的儿子:“老子还没这么不中用,你去通知一声你娘和白家各位族人,让他们收拾收拾铺盖,准备带着寨子里的人连夜离开。” 白若蒹惊讶道:“可是叔伯他们身上还挂着伤……” “什么伤不伤的,再不走就都等着变成醉心的皮大衣吧。”白熠强撑着站了起来,又向门外走去,一边走一边吐槽:“你二叔胖些,还能做个地毯……” 为了不变成皮大衣,白若蒹赶紧回头飞速往帐子里跑,通知大伙儿收拾铺盖去了。 白熠走两步就停了下来,捂着胸口龇牙咧嘴地说道:“我得去看看那娘们是不是真的撤走了,别留些什么眼线下来监视我们才好。” 傅潋潋觉得自己应该能帮上些忙,赶紧跟了上去。 …… 寨子门口的白焰仍在熊熊燃烧。 傅潋潋跟在白熠后头,两人绕着兽王寨方圆的密林转了一圈,还真让他们抓住了一条匍匐在暗处的杂鱼。 那魔修藏得十分谨慎,周身还用上了隐蔽的法阵加持,无奈他面对的是一位活了百年的元婴期老狐狸,鼻子轻轻一嗅就立马锁定了这魔修的位置。 白熠捏着那个炼气魔修的脑袋,面庞因为失血过多而显得阴森森白惨惨。他龇一口出异常尖锐的犬齿恶声恶气道:“说,琳琅那妖妇去哪儿了?说出来我就让你走。” 那魔教小卒看着这个白面罗刹近在咫尺的脸,吓得几欲失禁。他哆嗦着嘴唇忙不迭的回答:“琳,琳琅大人带着弟兄们撤的很匆忙。她说她回去请示一下教主大人,叮嘱我在这盯着兽王寨的动向。若你们有风吹草动,就火速传信给她……” “嗯……”白熠危险地眯了眯眼睛,“我知道了。” 魔修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你说过不杀我的——” 哀嚎声湮灭在白熠的指尖,他手下猛地捏紧“喀啦”一声,魔修拼命舞动的四肢就瞬间失去了动作,脖颈歪在一边再无声息。 “我是说让你走去投胎。” 白熠真君像丢垃圾一样把魔修的尸身丢到了白色火焰之中,那具带着污浊魔气的尸体顿时化为了一缕青烟,消散在天地之中。 “真环保啊……”傅潋潋感叹道。 他们就要离开这个地方了,也不能够放着这白焰在这里一直燃烧着,未免太破坏生态环境。 傅潋潋是这朵白焰的主人,因此她伸出双手,努力地用自己的神识引导着这堵窜天的火墙慢慢熄灭。 白色的火海逐渐消失,一点点地露出了底下的灰烬。 大部分被烧着的东西都没能够保存下来,魔修尸体与花草树木,甚至一些普通的山石都被烧成了石灰。 但也有一些例外,譬如这些魔修们口袋里装着的灵石。 灵石这种物质的熔点极高,目前都没有修士成功将它融化成液体过。这倒便宜了傅潋潋,这些魔修实力都在炼气左右,偶尔才有几个筑基。他们身家不丰,但胜在人数众多,因此满地都是亮闪闪的石头掩埋在白色的灰烬里。 即使这些灰可能是魔修的骨灰……为了灵石,傅潋潋也可以毫不介意。 白熠当然不可能去和一个小姑娘一起捡灵石的,他倚靠在一棵树边,还好心的施术为傅潋潋招来一阵风,将地上的灰烬清理了大半。 “魔修也需要灵石吗?”傅潋潋一边埋头捡着,一边好奇地问。 白熠答道:“他们虽然不用灵气,但也有一些丹药和法宝与灵气无关,同样适合他们使用。因此这些魔修时不时就会在商道边上打劫过往的商队,兽王寨的队伍也曾经被洗劫过几次。” “这魔教果然为祸一方。”傅潋潋心中感叹,手下却捡的更快了。 既然是不义之财,倒不如给她拿去做点有意义的事情~ 捡了一会儿,傅潋潋就看见了灰烬中央一块体型巨大的焦炭。 她惊奇道:“这魔女琳琅做的机关人竟这么厉害,分神期的狐火都无法将它烧成灰烬。”说着她伸出手轻轻地触碰了一下那焦黑的表面,没想到她手下压根没有使劲,那块焦炭却在瞬间四分五裂了,露出了里头一个莹润发光的物件。 “这是什么?”傅潋潋以为又是什么好东西,赶紧低头去捡。 那是一块长条形的玉牌,被镶嵌在机关人胸腔的位置。因为燃烧的缘故,此时机关人内部的温度还很高,傅潋潋刚刚触碰到那块玉牌,就被烫的赶紧缩回了手,捏着她自己的耳垂散热。 白熠也看到了这块不同寻常的玉牌,饶有兴致道:“能在这场烈火中保存下来的都是好东西,小丫头快把它收起来,咱们也算是抢了那妖婆一件宝贝。” 傅潋潋找了根树枝将那块玉牌扒拉出来,她并没有急着研究,而是将它收进了芥子空间之内。 既然是偃甲机关人的材料,找个时间去给公孙氏看看就明白是什么了,她想到。 …… 又一圈下来,二人将兽王寨外围打扫了个干净。 此时,兽王寨内的老小也在白若蒹的指挥下吵吵嚷嚷地收拾着东西。 “我进去帮他们的忙。”傅潋潋说着就轻快的跑进了大门。 白熠服下一些疗伤的丹药,又气运丹田流转一圈,感觉自己的伤势好了许多后才踏进了兽王寨的大门。 他受的伤太重了,神识也很虚弱。 所以他完全没有注意到在几十丈远的树枝上栖着一只黑色羽毛的鸟雀,它黑豆大小的眼睛正一眨不眨的盯着兽王寨的方向。 那只鸟雀见白熠的身影消失在门内,也跟着扑棱着翅膀飞起,原本漆黑的羽毛在月色下闪出幽幽的紫色暗芒。 第一百二十三章 狐车 兽王寨的营帐共有三个,白家人聚集在中央的大红色兽皮帐子里,其余成员则分散在两旁的白色帐子中。这三顶帐子均是由最坚韧的妖兽鳞皮制成,质地比那些普通的木制吊脚楼还要安全一些。 其中一顶白色帐子内部,傅潋潋的小宠物狗蛋被她安置在了蛇人少年牙的身旁。 好一会儿没见着傅潋潋了,它显得十分不安,焦躁地在原地转着圈圈,还不停地哼哼唧唧。 相比之下,它脑袋上蹲着的那只鸡崽倒是安静的多,以至于完全没有丝毫的存在感,完美解释了什么叫做真正的“安静如鸡”。 鸡崽不耐烦地用脚爪敲敲座下焦躁不安的小羽龙,示意它安分一点。 这时,伤患们休息的帐子被一只素白的小手掀开,接着飘进来一片熟悉的青色衣角。小羽龙瞬间就认出了来者的身份,呼扇着红棕色的小翅膀迎了上去。 “呀,狗蛋,你的眼睛可真尖。” 傅潋潋笑意盈盈地接住了扑过来的四爪小龙,顺带瞥了一眼羽龙头上那不动如山的黄色毛团。 在狗蛋这么大幅度的动作下它都能坐的稳如泰山,只能说不愧是神兽? 帐子里人显得很匆忙,但凡是手脚完好,还能动弹的都挣扎着起身打包自己的姓李,牙也不例外。 他脑袋上横跨了大半张脸狰狞的伤疤已被简单包扎过,此时整颗脑袋几乎只露出了三分之一,正靠着一只眼睛在整理着行囊。 “我来帮你吧。”傅潋潋上前,接过一边乱七八糟的衣物简单规整好,帮他塞进乾坤袋中。 牙大幅度地扭过头,深深看了她一眼说道:“谢谢。”不仅仅是谢她替自己归置行李,也是谢她出手救下了兽王寨。 傅潋潋莞尔一笑,也不答话,低头认真的帮他归置行囊。 两盏茶后,所有人都收拾完了细软,默默地在帐子外头集合。情况紧急,大家的行装都十分轻便,就连兽栏里猎来的那些原本要售卖的灵兽都不打算带走。 钱什么时候都可以赚,带着这些大个的灵兽过于累赘,倒不如放它们归去。 傅潋潋这才见到了白家其他的成员。 首先是文静秀美的白夫人,她长得与白若蒹有六分神似,怀里正抱着抽噎不止的白葭葭。见到傅潋潋,她眼睛一亮。 傅潋潋对她绽出一个甜甜的微笑。 二人初见,然此时并不是个闲话的好时机,于是她俩便默契的简单地互相点头就当打过招呼了。 跟在白夫人后面的是白家族的亲,老寨主去得早,这一代人全凭白家老大白熠撑着家族的基业。在他下边还有两个亲弟弟,也就是白家的二叔和三叔。 白家三兄弟虽为一母同胞,却各有各的风采。如今他们三人都包扎着止血的布条,鼻青脸肿地在院里碰头。 “哥,咱们要怎么走?” 说话的是白家二叔,果真是个十分富态的中年人,与傅潋潋认识的杜悉掌柜很有几分相似之处。 白家二叔圆胖的肚皮上沁着嫣红的血迹,显然受伤不轻。 白熠头也没抬地撂下了两个字:“马车。” 除却在各个城市里看守万兽斋和灵兽驿的成员,寨子中剩下的也不过百十余人。若那马车的规格是傅潋潋在灵兽驿曾经乘坐过的那种大小,那么一架可以塞下进五十人。算上各种行李,三架马车说什么也足够了。 脑袋上缠着布条的白家三叔看着文弱些,执行力却很强,他立马就点头应道:“好,那我去牵马。” “牵什么马?等那马跑出南罗州,靡颜教早就追上来了。”白熠毫不客气地一巴掌拍上弟弟的后脑勺。 “那要怎么走?”白三叔满脸莫名地看着自己的兄长。 难道马车还会自己跑不成? 白熠没有同他废话,径自走到一架马车跟前,“刷”地一下变成了巨大的白色狐狸。 “把车给我套上。” 白狐狸低下硕大的头颅,琥珀色的眼睛看着自己爪边显得娇小无比的弟弟。 “哥,你这……”白二叔瞠目结舌,“你,你亲自来拉车?” 开玩笑的吧,让元婴期的灵狐拉车?这车谁有胆子坐唷…… 狐狸瞪了他一眼:“不只是我,还有你和三弟,咱们三个一人拉一架。只有这样,大家才能在天亮之前跑出南罗州。” 长兄如父,白熠的话两位弟弟从来都是言听计从。 于是接连“砰”“砰”两声,又有两头大狐狸出现在了眼前。只不过一头伤了脑袋,一头伤了肚皮,看起来都凄惨得很。 白夫人亲自上前为三兄弟套上马车,又指挥着众人先将动弹不了的伤患抬上车架。 寨子里的人都安顿完毕,白夫人焦急地问道:“蒹儿呢,你们谁看见他了?”方才混乱的很,谁也没有注意到白若蒹跑到哪里去了。 套好马车,随时准备出发的白熠刨了刨爪子,咬牙切齿的说道:“小兔崽子,关键时候给我整些幺蛾子……” 好在没过多久,白若蒹的三条狐狸尾巴就从大门口冒了出来。他正臀部朝内,努力地拖拽着什么东西。 “轰”的一声,一块沉重的玉璧从门口滚落了进来。 “父亲……”体型小一些的白狐狸用爪子费劲地将大玉璧推到白熠的跟前,两只眼睛盯着地面,显得有些胆怯。 他作为兽王寨的少寨主,从小就一直被长辈灌输这块玉璧的极其重要的思想。他担心兽王寨的人撤走后幻光璧会被魔教的人搜出来,就擅自做主跑到了那个山洞中将幻光璧带了过来。 白熠盯着这块让兽王寨遭了大难的玉璧,心里五味陈杂。 半晌,他还是开口道:“将它绑在我的背上吧。” 闻言,有几个寨中的汉子立马上前,拿出了绳索就准备帮他捆绑玉璧。 “阿蒹,为何不将它放入芥子空间之中?”傅潋潋小声问道。 白若蒹低声回答:“幻光璧是能够将千山万水缩地成寸的至宝,不可与任何其他空间法宝相接触,否则会造成无法预料的后果。” “噢……”傅潋潋秒懂。 难怪白家先前压根就不考虑先找个人将它运走呢,这块玉璧的目标这么大,之前若是冒险行动,那肯定就被靡颜教的人发现了。 第一百二十四章 天狐踏月 兽王寨的三架马车从漆黑一片的密林中出发了。 白熠真君拉着的车架首当其冲。 想他堂堂一位元婴真君,居然被一群魔教小儿欺负的落荒而逃,还得沦落到亲自上阵拉马车……咳,现在应该叫狐车了。 他的两位弟弟修为比他差一些,都只有金丹期的水平。何况二人还受了不轻的伤,白熠真君便有意识地放慢了自己的脚步,以便弟弟们能够稳稳地跟在自己的身后。 狐狸们脚下有厚厚的爪垫,它们的步子既迅捷又轻盈,略过树林间的时候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天地间只有车轮碾压过林间枯叶时的细碎“喀嚓”声。 对于车内坐着的兽王寨成员来说,南罗州熟悉的风景正在向后飞快地倒退,这意味着他们即将离开这片故土,奔向陌生的未来。 他们穿过了一整片山丘,又奔上了一道斜坡,最后朝着一道悬崖疾驰而去。 领头的狐狸发出了一声低鸣,跟在他身后的两位顿时浑身抖擞了起来,三头白狐狸拖着梦幻的车架像三颗流星一般加速冲向了悬崖。 它们前爪踏空的那一刻,四爪之下都升起了小小的灵气团,这些不起眼的灵气漩涡托着狐狸们的身体,带动着他们身后的车架一往无前地冲向了头上漫天的星河。 …… 傅潋潋坐在白熠真君的车架之内,睁大了她漆黑的双眼。她流转的眼波中倒映着车窗外漫无边际的繁星,和繁星之下洁白浩瀚的云海。 层叠的云海在晚风中翻起朵朵浪花,在天际的另一端,倏然有一只不知名的巨大飞鸟从云层中翻飞而过,摇曳的身姿恍若海中游弋的巨鲸。 “鲲鹏一出,天下大乱……” 呼啸的风声中,似乎传来了白熠真君的轻声自语。 “父亲,您说什么?!” 白若蒹趴在车架的门框处,扯着嗓子问他。 白狐没有回答,三架狐车踏着飞溅的浪花驰骋在云巅之上,月色皎洁如匹练,铺就了他们脚下的道路。 傅潋潋的心情畅快极了,她把细白柔软的手伸出了窗外,抚摩着迎面而来的风。 怕是整个世间都不会有多少人有幸能够获得这样的经历,她要把今夜这道特殊的风景牢牢记在心中,记录在画卷之上,收藏成她人生里珍贵的回忆。 …… 车架里十分安静。 白葭葭今日受到了很多惊吓,已经在白夫人的怀中沉沉睡去了,其他人为了不打扰到她的休息,都自觉的压低了声音窃窃私语。 少寨主白若蒹之前就将前因后果知会过大家了,众人知晓今夜若是没有这位仗义出手的少女,兽王寨不知会迎来何等惨烈的结局。大家都从心底里感谢她,但此时不是报恩的时候,没有彻底到达安全的地方,他们的心始终悬着,生怕靡颜教会突然冒出来杀他们个措手不及。 傅潋潋左边坐着白若蒹,右边坐着蛇人少年牙。 牙突然没头没脑的问了一句:“……中州是什么样的?” 白家突然要带他们他们迁徙去万里之外的云羡城,很多人都显得手足无措。 由于兽王寨的成员身份特殊,为了自身的安全着想,他们中的大部分人一辈子都没有离开过南罗州。充满人类修士的世界,对于他们来说比蛇虫遍地的丛林还要危险。 牙告诉傅潋潋,他自己就是白熠从沿海某个珍宝阁中高价拍下的“珍品”。幼年的他被和从南海捕来的鲛人们关在一起,当成稀罕物件出售给有特殊爱好的修士们。 这样冰冷残酷的回忆在他心里上了一道锁,让他发誓永远不会与人类修士打交道。 所以,现在的中州,到底是什么样的? 这个问题其实是大部分人心中所想,他们听见牙开口发问,都不由自主地停住了嘴边的话头,竖起耳朵悄悄旁听着二人的对话。 傅潋潋知道这些人心中有难解的怨结,于是她低头想了想,笑着回答道:“在我眼里,中州可美了。” 她从芥子空间中取出了记录着自己所见所闻的画板,口中娓娓地述说着在她眼里所见到的山山水水,遇到过的各种可爱可敬的人。 “……这一幅,是我凡间参加仙缘会的时候。” 琳琅满目的小摊和熙熙攘攘的人群,描绘了一个五光十色,热闹富庶的城镇。 “……这一幅,是我刚刚拜入闻心楼时的景象。” 竹庐三两间,清幽雅致的院落中站着三位男子和一位女子,兽王寨的人还从未与这样特殊又出尘的修士打过交道。听着傅潋潋述说,向往着她所经历过的那些丰富多彩的生活,心中不自觉的对人类修士产生了些许改观。 “……这一幅画的是云羡城,那儿很大也很繁华,当时我第一次听到兽王寨的名字。” “……这一幅是当今最大的门派之一,翠微斋宗门里的样子。翠微斋的道友个个道心坚定,行事光明磊落,有他们和剑宗等大门派维护着中州的安定,掳掠之类的事情是绝不会被姑息的,大家尽管放心下来……” 就在女孩轻柔的讲述声中,那素未谋面的中州隐约有了个模糊的轮廓,马车内的人们心绪安宁了许多,甚至隐隐透出了一丝期待来。 …… 不知过了多久,天尽头破出了一线柔暖的晨光,车架中有些睡着了的人也被这这道光芒所唤醒。 “我们……这是跑出南罗州了吗?” 白葭葭趴在窗棂上,曦光将她的轮廓都照的很柔和,她回头询问着自己的母亲。 傅潋潋将脑袋伸出窗外,探头看了一眼云层之下那绵延起伏的地脉,满脸确定地回答:“咱们已经来到平溪州的地界,我们安全了!” 此话一出,车厢里顿时弥漫着愉快的气氛。 “小丫头,我有话要和你说。”车架前的白狐突然回过头来,郑重其事地看了傅潋潋一眼。 傅潋潋心领神会地掀开了车架前的布帘,坐到了背负着巨大璧盘,犹在不停奔跑的五尾白狐身后。 “您想和我说些什么?” 白熠真君十分满意这个聪慧又正直的小丫头,毫不避讳地告诉她:“我要带着寨中老小前去云羡城。城里人多眼杂,幻光璧不方便带在身边,因而有个不情之请。” 第一百二十五章 尾随者 “可我不过一个区区筑基,恐怕不能保管好这块珍贵的玉璧。” 对于白熠真君如此郑重的请求,傅潋潋委实不是胆小怕事,而是担心自己的实力浅薄,会辜负了他的期望。 白熠真君笑着摇头:“非也,依我看来,不会有人比你更合适去做这件事了。这两年我在鸿源界树敌也不在少数,若我现身于中州,四方势力不知有多少人会在暗中窥探。即便我有一身元婴的修为,到时候也难真正地保存这块玉璧。” 他又看了一眼傅潋潋,琥珀色的双目中满是长辈对于晚辈温和的期许:“而你不一样,你目前虽然实力低微,却有着远超同龄人的机敏聪慧。加之你在中州还未闯出自己的名号,将这块玉璧交到你的手上,我相信一定不会有人能找到的。” 白狐狸对她眨眨眼道:“我可以让蒹儿陪着你一起去,给你打个下手。” 傅潋潋在心中权衡了一番,硬着头皮答应道:“好吧,我答应您。” 她一边思索着一边说:“待会儿路过平溪州龙背山地界的时候,请您把我们两人放下来。龙背山再往前一些就是中州腹地了,那里的修士会越来越多,我们带着这么大一块璧盘进入腹地,难免招人侧目。” “你说的在理。”白熠真君点头,觉得她考虑甚是周到,自己果然没有看错人。 …… 像衔尾神龙一样的山脉出现在大家的视野中时,三架狐车穿过了脚下的云层,踏着温暖的曦光从天边徐徐降落。 凡世之人为了生计起早贪黑,每天天天不亮就要起床干活,因此这一幕被许多人人看到了眼里,甚至有人当场跪地,磕头不止。 “九尾神狐,福泽苍生!” 狐车远在天际,距离隔得太远人们并不能看清这些狐狸究竟有几条尾巴。但是在凡人的传说之中,九尾的狐狸的现世代表着好运和吉兆,有幸见得这一幕的人们都觉得十分高兴。 …… 车架上的人并不知道地面上的骚动。 三架巨大的狐车降落在了龙背山某处人迹罕至的密林中。白熠将背上的幻光璧盘解下,交到了儿子手中,郑重叮嘱道:“你们千万要小心谨慎,不可被其他修士看见。万一被撞见了,对方看起来无歹意便罢,你们换个地方就是。若来人带着歹意……” 白熠真君眯了眯眼睛,二人都十分清晰地接收到了他浓浓的信号。 ——若来者不善,也不必手下留情。 “蒹儿身上带着我的狐毛,还是老规矩,遇上棘手的麻烦就点燃它,我会立马赶到你们身边。” “是,父亲。”白若蒹扶着这块巨大的璧盘,感觉自己内心紧张的怦怦直跳。 狐车没有过多停留,很快就继续上路了,正是朝着云羡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剩下的二人推着那块巨大的璧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有些一筹莫展。 白若蒹问道:“潋潋姐姐,你对这四周熟悉么?” 傅潋潋皱着脸,无可奈何地:“说起来……我倒确实是在这里长大的,可我当时还是个奶娃娃,哪能知道什么藏东西的地方?” 于是二人推着这块大圆盘,漫无目的的向前走去。 …… 两炷香过后—— “阿蒹,我,我实在是……呼,实在是走不动了。”傅潋潋一屁股坐在地上,从芥子空间中掏出了一壶清水“咕咚咕咚”猛灌了半壶,才感觉到自己又活了过来。 这块璧盘实在是过于沉重,单靠他们两人的身形想要推动必然得用上灵气的加持,即便如此二人前进的速度还是宛如龟爬。 这不,才走出了不过几里地,两人体内就已经灵气见底,双双累趴了。 他们把璧盘靠在了一颗古树粗壮的树干上,两人盘坐在树下打坐休息,顺带恢复一下丹田中几近干涸的灵气。 不仅是她们累趴了,甚至连脚下跟着她们的羽龙幼兽都已经累得吐舌,趴在地上一动都不愿动弹。 傅潋潋赶紧也将水壶里的水倒了一些出来给狗蛋润润嗓子。 狗蛋正“吧唧吧唧”舔着水,它脑袋上一直闭目养神的小金乌突然扑棱着翅膀跃了起来。 “啾,啾啾!” 白若蒹看着这只上蹿下跳的小鸟问道:“它这是怎么了” 傅潋潋误以为它也要喝水,于是安抚道:“肯德你不要闹,等会儿少不了你的……” 肯德是她为这只鸡崽取的名字,不知猴年马月才能将它送回老家,在这之前给它取个名字也方便沟通一些。 金乌压根没有理她,一声又一声的啼鸣愈来愈高亢,傅潋潋这才觉察出几分不对劲来。 “噤声。”她对白若蒹使了个眼色,手中握住悬星铳的扳机,扶低了身体朝着金乌脑袋所看的方向谨慎地探身望去。 那里空无一人,甚至连异常气息都没有让她感应到。 树梢上栖着一只蔫头耷脑的乌鸦,它的身下有树叶纷纷飘落,这委实是一片再普通不过的林中小景。 傅潋潋以为是肯德神经过敏了,刚要转身回去,脑中猛然划过一丝不同寻常的画面。 她在瞬间毫无预兆地飞速转身,同时指尖的扳机扣下,一枚子弹飞快地从膛口射出,“砰”地一声,爆裂的子弹将那只来不及反应的黑色乌鸦瞬间炸成了腥臭的碎片。 一片透着紫色的尾羽飘落到她的脚边,傅潋潋低头拾起这片羽毛,弹了弹上面残余的血渍,神色透出几分凝重来。 …… 蝶梦泽—— 空旷无人的大殿上置着一张奢华的王座,王座上此时正有两道缠绵的人影。 其中一位有着一头黑亮如瀑的长发,黑眸细长且锐利,下巴尖削,身材修长高大却不粗犷。另一位面庞上擦着精致的粉黛,涂着大红蔻丹的手正搭在面前男人的脖子上,两人耳鬓厮磨,说着一些旁人听不见的缠绵情话。 蓦地,那黑发的男子神色一变,握着情人肩膀的手不自觉地用了几分力气,立刻引来一声痛呼。 “大人,如霜好疼……” 醉心瞥了他一眼,虽然面无表情,眼底却酝酿着风暴。 “血鸦死了,我跟丢了。” “谁干的?”夏如霜有些吃惊。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那个小姑娘……你认识,我也认识……” 第一百二十六章 尘封的过往 白若蒹跟在傅潋潋的屁股后面,跟着她七拐八拐,显然是有目的性地在朝着某个方向而去。 自从肯德发现了那只尾随着他们的魔教乌鸦,并被傅潋潋一枪击毙之后,他们就知道目前这块地方不再安全了,须得赶紧撤离才行。 可是带着这么大一块璧盘,再快又能跑得了多远呢? 傅潋潋想秃了脑袋,总算是琢磨出了一块绝对没有人能找到的地方。 二人一前一后推着这块硕大的幻光璧,活像两只推着轮子的老鼠。他们走了好长好长一段距离,一直走到天色擦黑,领头的傅潋潋总算是停下了脚步。 她打量了一下四周,轻声说道:“我们到了。” “姐姐,这是哪儿?”白若蒹发觉前头是一个炊烟袅袅的小村落,村中鸡犬相鸣,很有几分凡俗烟火气息。 “我曾经住在这里。”傅潋潋毫不犹豫的回答。 白若蒹看着身姿飘逸,气质灵动的傅潋潋,很难想象她住在这种地方的样子,“那不就是你的故乡么?” 傅潋潋微微一笑,不置可否。 这儿叫白家圩,是李阿囡的故乡,却不是她傅潋潋的故乡。 傅潋潋是个颇有远见的姑娘,她的芥子空间中准备了各式各样的小道具,这样充足的准备能够让她在各种场景下都不至于束手无策。为了不惊动村中的居民,二人给身上贴上了劣质的障眼符箓——这种低阶符箓对于拥有神识的修士来说几乎毫无用处,只能欺骗一下凡人的眼睛。 二人的到访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傅潋潋带着白若蒹来到了村子西北角,一间破破烂烂年久失修的茅草屋跟前。 白若蒹觉得这间屋子的主人想必与村中人其他人关系都不怎么样,距离村内其余房屋很是有一段距离,四周连个邻居都没有,倒方便了他们二人办事。 茅舍的大门在晚风中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嘎吱”声,傅潋潋轻手轻脚地推开门,院内的景象让她感到有些熟悉又十分陌生。 知道白若蒹此时定然带着一肚子的疑问,傅潋潋在腹中斟酌着打了遍稿子,以李阿囡的身份主动开口说道:“这便是我家的屋子,我爹是个猎户,前些年打猎出了意外,年纪轻轻便入了轮回道。我爹没了之后,家里的日子捉襟见肘。第二年眼看就要撑不下去,连我的娘亲也在睡梦里病逝了……” 听闻了她孤苦的身世,家庭美满幸福的白若蒹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开口安慰才好。 傅潋潋见他满脸纠结的神色,大力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都是过去的事情了,如今我早已踏上丹青道途,过往种种皆如过眼云烟,不会再为此神伤。” 二人在院中找了块大小合适的空地,就地开始挖坑埋璧。 人类的手脚还是不够方便,二人化成狐形,连带着边上凑热闹的狗蛋一起,三个四脚兽吭哧吭哧埋头刨坑。 四脚兽的刨坑效率那是极高的,不出半个时辰,竟让他们刨出了一个直径两丈,深达四五丈的深坑出来。幻光璧静静地躺在这个深坑的底部,没有被激活的时候,看起来似乎也就是一块普通古玉的样子。 为了刨这个坑,狐狸形态的傅潋潋弄得自己浑身是泥,黑色的毛毛都不复以往的光洁顺滑了,两个泥狐狸对视一眼,都被对方滑稽的样子逗得乐不可支。 笑完,傅潋潋问道:“你确定直接埋不会有问题?”保险起见,她还在上面贴了几十张隐匿的符箓。 白若蒹回答:“没有狐血的情况下,这块玉璧和地下的石头没什么分别,即便有人用神识探查,也绝对瞧不出什么端倪。” “那就好。”傅潋潋放下心来。 二人又费了半天功夫将坑里的土填上,甚至还弄了一些野草的种子种在了上面。 傅潋潋伸出双手紧压地面,精粹的木系灵气渗透进土壤,几个呼吸之后,那些种子就从土里冒出了翠绿的嫩芽,根须牢牢地攀住了底下的土壤,让人再也看不出这里的泥土曾经被人翻动过。 做完这一切后,真正到了深更半夜时。 “天色晚了,赶路不方便,不如就在这将就一晚吧。”傅潋潋出口建议道。 白若蒹并不是个骄纵的大少爷,十分干脆的点头答应:“也好。” 两人走进院中破败的茅草屋,白若蒹施展了一个出尘的法术清理干净屋内的尘埃,看着灰尘下面露出来的粗陋家具,他忍不住问道:“……你小时候的日子想必很不好过吧?” 傅潋潋努力歪头回忆了一下李阿囡的童年,老实的回答:“确实很不好过哩。” 她指着屋顶道:“赶上阴天下雨的时候,外头下大雨,屋里面就下小雨……风要是刮得大一些,我娘亲还得拿身子去挡着窗户,就怕被风刮跑了。” 因为她并未亲身经历过,所以也谈不上多感伤,殊不知她无所谓的表情看在白若蒹的眼里,只觉得自己戳到了她的伤心处,赶紧闭口不言。 “爹爹健在的时候,生活还是很快乐的。”傅潋潋回想到李阿囡生活中曾经有过的那些温馨片段,唇角溢出一丝微不可查的笑意。她伸手指向那摇摇欲坠的大门说道:“爹爹以前上山打猎的时候,我就坐在门槛那里等他——” 透过回忆,她似乎能看见那一道矮矮的门槛上坐着一个小女孩,翘首盼望的情景。 经历了这么多,如今她已经是堪比筑基后期的修为,能够回忆起来的事情也就越发清晰。傅潋潋沉浸在李阿囡幼年屈指可数的那些温馨回忆中,就像在翻阅一册泛黄的画卷。 翻着翻着,画卷中猛然闪过了一张不同寻常的画面—— 那时尚在牙牙学语的李阿囡坐在门槛上,面前是一个满头璀璨金发的男人,他对着女孩弯下腰来,嘴唇开阖说了几句什么,幼年的阿囡并没有听懂。 接着,对方往她的小手里塞进了一个冰冰凉凉的东西。 …… 傅潋潋的笑容渐渐消失在了唇角,回忆的越多,心中的不快之感就越重。 难道,连她与傅云楼的相遇,都是天道一手安排好的剧本吗? 第一百二十七章 这不巧了嘛 既然都到了白家圩,怎么能不回临溪镇看一眼呢? 傅潋潋完成了白熠真君交给她的任务之后,心情愉悦地赶往了临溪镇。算一算这个时候刘家的孩子早就呱呱坠地了,她心里惦念的紧,想去见上一见。 另一边的白若蒹也在担心着自己家人,于是二人在临溪城门口分别,相约几日以后在云羡城的万兽斋再会。 傅潋潋今日倒是没有吃到闭门羹,她到破墨书斋门前的时候刘瑾正好推开书斋的店门准备开张做生意,一抬头就看见了风尘仆仆的傅潋潋。 “丫头,回来怎的又没稍信给我?”刘瑾又惊又喜,赶紧把她往屋里让,“娘子,潋潋丫头回来了,你赶紧给去她沏壶茶润润嗓子!” 屋里探头出来查看的刘安氏轻快地答应一声:“哎!” 傅潋潋进屋,立马就瞧见了婶婶手里抱着的玉雪可爱的小婴儿。 “这便是小瑜儿?”她将婴儿接了过来,越瞧越喜欢。 刘瑜是个男孩儿。 刘家的书斋生意如今十分红火,物质条件也跟着丰足,养的那孩子一张小脸红扑扑,黑葡萄似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傅潋潋,也不哭也不闹,像一个安静的瓷娃娃。 “小瑜,我是你的姐姐~”傅潋潋低头蹭了蹭小婴儿的脸蛋。 小婴儿在她怀里“咯咯”地笑了。 刘瑾说道:“你既已给他取了大名,我这个当爹的便给他起了个小字,叫舒言。” “刘舒言……确是好听。”傅潋潋笑着说道。 看她逗弄了一会儿小孩子,刘瑾似乎想起有什么事要与她说,赶忙开口道:“对了,之前一直惦记着稍信给你,没想到你却自己过来了,也就省去了我写信的功夫。” “何事?”傅潋潋直觉应当与自己之前埋下的那颗“种子”有关。 “先前你与那京城的公子哥儿说了什么?他们一得空便成群结队地往我这小店里跑,我这店太小,哪里供得起这么多大佛。”刘瑾看似抱怨,脸上却一直笑眯眯的,毕竟这些公子哥儿出手阔绰,谁会嫌赚的钱太多不是? “云琅画院?”傅潋潋呷了口茶问道。 刘瑾想起正这个名字:“对,他们自称是安京云琅画院的学生,慕名前来瞻仰你的画作。成日在书斋里头晃悠,我问他们所为何事,又吞吞吐吐的不愿意说。” 傅潋潋哑然失笑:“随他们去罢,我与他们有五年之约,如今还未到时候呢。” 确认过亲人们身体康健,她就放心下来。留给她与亲人们温存的时间没有太多,她在临溪镇留宿了一日,与蔺翁刘瑾还有婶婶吃了两顿饭,便匆匆起身告别。 临走之前,刘瑾握着她的手小声嘱咐道:“阿翁身体不如往年健朗了,你若是得空,记得多回来看看他。” 傅潋潋不由得望了一下蔺翁房门的方向,心中泛出几丝愧疚:“……我省得了。” 刘瑾摸了摸她的脑袋,笑道:“我们也懂得你修道辛苦,可你们修道的仙人动辄能活成百上千岁,凡人的一生对于你们来说,好比那朝生暮死的蜉蝣一般……” “刘叔,你在说什么胡话。”傅潋潋忍不住红了眼眶,“等丫头过两年有本事了,挣了钱就去买延年益寿的丹药,让你和阿翁,还有婶婶都能长命百岁。” 刘瑾又摸了摸她的脑袋,叹息一声:“真是个傻孩子……” 刘叔的话,让傅潋潋很是有所触动。离开临溪镇之后,她的脑海中始终回荡着长辈既欣慰又哀伤的目光。 凡人的寿命是短暂的,若是真的有那一天……她该如何面对呢? 傅潋潋还从来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 …… 赶到云羡城之后,她并未第一时间去探望白家。 兽王寨的人此时应当忙着寻找能够安顿下来的地盘,百来号人乱成一锅粥,傅潋潋暂时还是不要去添乱比较好。 心里惦记着维修她的傅云楼,傅潋潋轻车熟路地走到闲人巷口,第一眼就瞧见了偃甲门的小铺子跟前坐了个眼熟的人。 那人的眼力和她一样了得,原本还懒洋洋的坐着乘凉,大老远看见傅潋潋走过来,瞬间一跃而起闪身躲进了店铺。 可惜傅潋潋早就发现了此人的存在,高声喊道—— “师父,怎么这么巧啊!” 灰头土脸的沈棠真人只好收回往前跑两条腿,悻悻地坐回原先的位置,“巧什么巧,我被公孙知抓在这里给他看店做苦力呢!” 被自家徒弟撞见可真是丢人丢大发了。 傅潋潋满脸揶揄道:“哦~~这么说,您二位没能找到小琳琅仙子?” 她简直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沈棠真君的脸都黑了一圈,愤愤道:“我明明听说有个会用机关的女人出现在南罗州,年纪与相貌都对的上……结果去找了一大圈,连个人影都没看见!” 说着,他瞥了眼傅潋潋脚下一棕一黄两个大小毛团问道:“这是什么?你从哪儿捡的。” “唉,这不巧了嘛这不是!”傅潋潋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装作惊讶地一拍大腿道:“我也去了南罗州啊!我遇到个使机关的魔教女修,也说自己叫琳琅!” 沈棠见她满脸得意的小表情,哪里看不出来这死丫头是在嘲笑自己,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你看见了你怎么不知道告诉我一声!” 傅潋潋双手摊开作无辜状:“那妖女可是厉害得紧,徒儿逃命还来不及,哪里敢触她的霉头?” 沈棠见她说的有理,顺了顺气息心平气和地问道:“此番游历又有何收获?” 他这个小徒儿乃是身负大机缘之人,出门随便走走都能遇到稀奇古怪的事情,他早就已经波澜不惊了。 两盏茶后,饶是沈棠做足了心理准备,还是被傅潋潋这几个月来惊心动魄的经历给吓出了一身冷汗。 “临走前为师和你说的什么?”沈棠虎着脸教训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 “您说……凡是要以自身安危为重……”傅潋潋讷讷的回答。 “你——”沈棠张了张嘴,想要接着训话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唉……罢了罢了,你脾气倔得很,你决定要做的事情就算为师再怎么阻拦也没用。” 傅潋潋笑嘻嘻地回答:“还是师父最懂我啦。” 第一百二十八章 白驹过隙 偃甲内室,公孙知和公孙韫玉正看着傅潋潋带来的长条玉牌,祖孙二人都一脸的凝重。 “你可知这是什么?”公孙老头高深莫测地问她。 傅潋潋满头满脑的问号:“我当然不知道了,不然哪里用得着来问您?” “你开个价吧。”公孙老头说道。 傅潋潋:“???” 发生了什么啊?怎么突然就要开价了,他们确定和自己在同一个频道吗? 公孙韫玉实在看不下去自己爷爷的装腔作势,出言解释道:“这就是我们偃甲门历代祖师爷呕心沥血制作而成的《嵌玉偃甲谱》。” “这么小一块?”傅潋潋有些不可置信。 “《嵌玉偃甲谱》是一卷玉简,这只是其中的一支罢了,上面铭刻着驱动巨型机关人的偃甲铭文。想必琳琅师伯也没能够参透这支玉简上的奥秘,无法复刻上面的铭文,才会将直接它放在机关人的驱动枢纽。”讲到偃甲机关术的时候,公孙韫玉总是十分的耐心。 “什么师伯?她早就从偃甲门除名了!”公孙老头吹胡子瞪眼。 公孙韫玉不想去掰扯一辈人的陈年恩怨,干脆利落地将那块玉简残片往自己的乾坤袋里一收,领着傅潋潋往自己的小工作间去了。 全然不管他的祖父在身后暴跳如雷:“臭小子,把玉简还我!” 公孙韫玉选择性失聪了。 …… 公孙韫玉和公孙知各有一个自己的工作间,云羡城寸土寸金,因此这两间工作室的面积都十分紧凑。 先前傅潋潋找他帮忙制作悬星铳的时候就来过这间工作室,对这里的陈设也毫不陌生,进门之后自觉地搬了张凳子坐下了。 “你这次过来,是找到帝流浆了吧。”公孙韫玉用的是肯定的语气,似乎毫不意外傅潋潋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弄到连黑市上都有价无市的珍贵材料。 这个小姑娘可比她那天真甜美的外表看起来要能干的多呢,他早就领教过了。 “咣”的一声,一个分量十足的小陶罐被重重地放到了公孙韫玉面前的桌子上,她囧囧有神地说道:“说来你可能不信,人界万金难求的帝流浆,在青丘国人家拿来当调味料用……” 无视了她滔滔不绝的吐槽,公孙韫玉在拿到帝流浆的瞬间就进入了无我的工作状态,修长干净的手指就像带着天生的量斗,每一次取出的剂量都分毫不差。 他的双手飞快地在各种瓶瓶罐罐之间游移,不断地往帝流浆原液中添加着各种偃甲术常用的中和素材,一炷香过后,他将一大罐调和完毕的帝流浆推到了傅潋潋跟前,附带着的还有一大卷他亲自改良绘制的人偶图卷。 “帝流浆调制好了,你制作零件的时候按照我给你手札定量涂抹就好。” 公孙韫玉是个一丝不苟的人,先将傅潋潋需要的帝流浆为她调制完毕,又从罐子里取出了之前他俩约定好的属于他的一部分,剩下的他纹丝未动,完完整整的还给了傅潋潋。 哪怕里头其实还有许多许多的剩余,多到能令清正廉洁的人也情不自禁的泛出一丝贪欲。 傅潋潋没有伸手拿那个小陶罐,她抓了抓头发,尴尬地说道:“那个……韫玉,其实还有一件事情……” 小傅同学心虚地从背后取出了一把坑坑洼洼,破旧不堪的伞…… 公孙韫玉皱了皱眉头:“这把伞有些眼熟。” “呃,你其实认识它的。”傅潋潋打了个哈哈,又心虚地瞄了他一眼:“我这段时间经历了许多险境,一不小心就……” 她十分惭愧地低头,将伞与装着帝流浆的陶罐一齐推向公孙韫玉:“您大人有大量帮我维修一下吧,剩下的帝流浆就当做报酬。” 公孙韫玉静默片刻,将伞收下了,仍旧看都没看一眼那罐帝流浆。 “我会帮你修理好的,报酬就不必了,偃甲门还欠你一个人情。” 傅潋潋反应过来,他是在说自己找回了《嵌玉偃甲谱》的碎片这件事。 公孙氏都不爱欠人情,这样的安排其实也算皆大欢喜。 …… 闻心楼—— 丹青子正在小憩,耳边冷不防传来了一阵“噼里啪啦”的声响。面前霎时多出了一座由数不清的机关材料堆成的小山。 “傅潋潋,你是要把太师祖我老人家吓死?” 明明没有心脏,这一缕神识却还是抚着自己的胸口,一脸惊魂未定的样子。 傅潋潋简直要为他老人家的演技点个赞。 “太师祖,别休息啦,咱们准备准备开始吧!” “开始什么?”丹青子完全没能反应过来。 傅潋潋委身跪坐在大厅的中央,那里正安静地躺着一个人。他的胸口破碎了一个大洞,修补过的痕迹一直蔓延到右侧肩膀。他的眉眼紧闭着,却没有丝毫痛苦的样子,仿佛只是在沉浸在睡梦之中,静谧而又安详。 傅潋潋垂眼看着他,只是看着,心里就变得又酸又涩,好像有什么东西立马要喷涌出来。 她赶紧抬头,对着丹青子展颜一笑,眼底满是掩饰不住的雀跃与兴奋:“还能有什么呀,赶紧开始修理他呗!” 丹青子只能认命地结束了自己的午休,也蹲了过来,在傅潋潋带来的一大堆材料中开始挑挑拣拣,帮助她开始人偶新身体的制作。 “对了,”傅潋潋状似无意地伸过来一只手,洁白的手掌心里躺着一支朴素的画笔,仔细看去,画笔的末端还刻着“云起”两个小字。 “这支笔您认识吗?” 丹青子的睫毛颤了颤,小声又快速地回答:“这是什么?我不认识。” “哦……”傅潋潋将这支从翠微斋万宝阁中带出来的画笔收了起来,识趣的没有再追问。 虽然太师祖没有承认,但他的反应怎么看都很可疑,等有机会再去问问别人吧。傅潋潋不再纠结画笔的事情,埋头和丹青子一起开始研究傅云楼的新身体。 在外漂泊了许久,傅潋潋十分怀念身处闻心楼的安宁之感。 这里,就是她的家啊。 第一百二十九章 情怯 时光荏苒如白驹过隙,眨眼间已过了三个冬夏。 闻心楼里丹青子的神识在这儿停留了千载岁月,眨眼而过的三年对他来说,恍若一个呼吸间发生的事情。 闻心楼外四季景色照旧,唯一的变化……大概就是那个经常进出闻心楼的小姑娘个子悄悄拔高了一些。 但高的十分有限,也许是幼年时饿的狠了的缘故,傅潋潋始终是一副娇小柔弱的模样,这让她的御姐梦狠狠地破碎了一场。 “没关系没关系……二十岁之前还是有希望的。”某人这样安慰着自己。 比起不争气的个子,她的样貌倒是长开了许多。 圆滚滚的大眼睛从眼尾处微微上挑了一个弧度,眼波流转之间展露出几分少女特有的妩媚与清纯。桃粉色的脸颊丰润饱满,像等待着人亲吻的晨间花苞,小巧的琼鼻和嫣红的唇瓣恰到好处地点缀在这张甜美灵动的面庞上,似乎随时都带着欲语还休的笑意。 单从这张脸来看,是个很难令人生厌的姑娘呢。 就连偶尔来丹青境串门的鸣玉,也会夸赞傅潋潋几句:“有几分我年轻时的风姿。” 面对如此高的评价,傅潋潋则向来是谦虚以对:“哪里哪里,都是鸣玉太师祖传授给我那套《养颜诀》的功效。” 嘴甜不要钱,能哄长辈高兴的傅潋潋在门中混的如鱼得水。 不单单是身量见长,在修为方面,她也有了显着的进步。 将南罗州所经历过的一系列事件化为自身的经验,傅潋潋在绘画的境界中取得了显着的突破。如今的她,已是一名筑基后期的修士,仅仅欠缺一丝微小的机缘,就能够突破到筑基大圆满,甚至能触摸到心动期的门槛。 回到了闻心楼,每日里的锻炼课业自然不能落下。因为修为的跟进,她甚至还水到渠成地参悟出了《生灭贴》的第二式——万木逢春。 凭她这个年纪,能够取得这样的修为足以称之为妖孽一般的天分。 有时候傅潋潋也在想,是否因为天道看中了她过人的修炼天赋,才会选中她到这个世界来的呢?还有她曾经触景生情,回忆起关于这具身体幼年间曾经发生过的一些事,那个在记忆中将傅云楼本体的珠子交到她手里的人,究竟是不是庚辰? 数不清的疑问像复杂的毛线,在傅潋潋脑中纠结成了一团。只是整整三年时间,她都没能够再次梦见那个沉默地端坐在云间,有一头阳光一般璀璨金发的男人,也无从得知这些问题的答案了。 世事无常,人生不能总是顺风顺水,有喜自然有悲。 今岁的第一瓣桃花从枝头飘落的时候,蔺翁去了。 在他坟前,傅潋潋没有哭。 因为老爷子总是说,丫头笑着最好看了。即便老头子哪天走了,也不要哭哭啼啼的,老头这辈子无牵无挂孑然一身,上天送了他这么个乖孙,是他大半辈子修来的福气。 他这一辈子有过令人艳羡的奇遇,晚年床榻边上也有关怀备至的家人,此生足矣! 唯一的遗憾,大概就是没能看见傅潋潋披上大红的嫁衣。 “若是丫头真有出嫁的那一天,一定带着您的孙女婿到这儿来看您。” 傅潋潋对着冰冷的墓碑许下承诺。 虽然她并不确信,自己能否在这个世界找到属于自己的灵魂伴侣。 更何况……将来的某一天,她也有可能会离开这里,回到自己魂牵梦萦的故乡。 即便已经过了快十年,她仍旧没有放弃这个微小的希望。 …… 慕催寒夜观星象,说今天会是个黄道吉日。 傅潋潋向来很听大师兄的话,他说是好日子那便一定是个好日子。 师父沈棠又不知溜达到哪儿去了,于是傅潋潋拉上了她的太师祖丹青子,准备在这个吉日里给新制作的画皮点魂偶人进行完美的收尾工序。 丹青子乃是依附与闻心楼而存在的一抹神识,他无法踏出闻心楼半步,因此傅潋潋在丹青境的大殿中央置了一张木榻,将傅云楼的新身体安放在了这张木榻上。 此时摆放在她面前的这具躯体,由于用料充足,已然不再是先前那副纤瘦少年的模样,而是如同成年男子般修长高挑。肢体关节处也不像之前那般由低阶的木制材料填充,取而代之的是深沉冰冷的金属质感。 他如今的原始外表简洁流畅,充满了未来才会盛行的流线型美学,让傅潋潋恍如隔世。 她还没有给人偶“画皮”,在他裸露的金属外表上可以清晰地看见埋藏在他身体之内的各种“机关”。 她最终还是不胜其烦,对公孙韫玉小小的松了口,让他用傅云楼这具身体上一些无关枢纽的部位做了一些“小小”的实验。 至于实验结果如何,就要等这具身体的主人醒来以后才能见分晓了。 …… 傅潋潋和丹青子两人面对这一具冰冷的人形,脸上都带着几分严肃。 流程早年就曾经走过一遍,傅潋潋已经烂熟于心。她手里握着一张画卷,正是她作出的第一张带着灵力意境的画,也就是那张被她命名为“云楼”的人像。 时隔多年,傅云楼终于能够以他原本的面貌出现在自己眼前了。 丹青子在一旁为她掠阵,傅潋潋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将手掌心紧紧地贴在了金属人形的胸膛处。筑基期的木系灵气像一只温柔的手掌,将她的画卷与这具金属人形层层包裹在内。 她脑海中浮现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幽深的碧色瞳孔似乎在眺望远方,他的五官深邃清冷,眉宇间覆盖着一层薄薄的冰雪…… 她如臂使指着自己的灵力,缓缓地勾勒出这个人的眉眼唇鼻,和乌黑柔顺的发丝…… 一切都在她的掌握之中,进行的十分顺畅。 傅潋潋是个纯粹的人,她很容易就能进入忘我的境界。 也不知过了多久,有一只冰凉的手掌轻轻地捏住了她的指尖,傅潋潋才惊醒了过来。 “你,你……我……” 她低着头,瞬间成了个小结巴,也不知哪根筋搭错了线,猛地甩开那只手夺门而逃。 第一百三十章 灵犀 被那双宁静的天青色眼眸看着,始终伫立在一边的丹青子露出一丝了然的微笑,为自己的曾徒孙开口解释道:“她也许是……害羞了?” …… 没错,傅潋潋就是在这个关头莫名其妙地心如擂鼓,双颊绯红,甚至到了慌不择路夺门而逃的地步……具体缘由,她也无从说起。 低头看着自己酥麻的指尖,蓦地,已经亭亭玉立的小姑娘脸颊上又泛出了可疑的绯红。 也许是傅云楼与她早就已经结下了一道契约的缘故,这次“画皮”的流程结束之后,他竟然就直接醒转了过来,让傅潋潋一时手足无措。 光顾着修复他的身体,她还压根没有想好,等他醒过来自己要和他说些什么呢。 想到这里,她用掌心捂住自己发烫的脸颊,喃喃道:“我为什么要跑……我到底在想些什么?” 傅潋潋抱着膝盖坐在闻心楼大门前,两眼望着天上的流云发呆。 她此刻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 ……生气的话,起初肯定是有过的。埋怨他自作主张,用牺牲自己的代价仅仅为了替她阻挡那一枚魔火珠。气恼他明明需要时时刻刻压抑住体内几近暴走的灵力,表面上却一派云淡风轻,什么都不愿意告诉她。 可是除了气恼和埋怨以外呢?更多的又何尝不是对他的愧疚自责之情,所以她才会情不自禁地想要逃避。 当他不知何时醒来,悄悄捏住自己的指尖的时候,傅潋潋甚至有一种要掉眼泪的冲动。 比起大声的斥责,哀怨的牢骚,又或者是惭愧的道歉,自己更想对他说—— 云楼,我好想你呀,我等你等了足足三年的时光呢。 三年的等待太过辛苦与漫长,她不愿再次承受这样的折磨。 想通了这个关窍,她又突然间觉得有些兴奋。发生过了太多的事情,她腹中还有许多许多的话想要与他分享,怎么能够像只鸵鸟一样躲在外面呢。 傅潋潋起身长舒一口气,转头踏进了闻心楼。 …… 她不禁庆幸道,还好有太师祖在场,避免了傅云楼一个人被晾在原地的尴尬场面。 醒过来的傅云楼自觉地披上了傅潋潋搭在他身上的外衣,正低头打量自己这具陌生的躯体。 他的衣摆上有仙气飘渺的流云纹,乃是傅潋潋亲手绘制。她当时就觉得这条衣服肯定能衬的云楼愈发的俊逸出尘,如今一瞧,果真如此。 傅潋潋踌躇着躲在一根柱子后头,探出半个小脑瓜偷偷看着对面的两人。 面对这样有些陌生的傅云楼,她在腹中打着草稿,不知如何开口与他打招呼。 嗨?你吃了吗? 呃……休息的好不好?有梦到什么有趣的事情吗?有没有梦到我? …… 她仿佛在瞬间失去了所有的聊天技能,有她仓皇逃跑的案例在先,不管说些什么好像都会显得无比尴尬。 “潋潋。” 一个陌生的声音突然响起,让纠结中的傅潋潋晃了晃神。 于是那个声音又重复了一遍:“傅潋潋,你打算躲到什么时候?” 傅潋潋尴尬地从廊柱后面挪了出来,就看见丹青子在捂着嘴偷笑,而傅云楼双手抱臂,正用他招牌式的面无表情盯着自己。 傅潋潋硬着头皮磨磨蹭蹭地走上前,声音细如蚊呐仿佛在念诵早就写好的文稿。 她说:“云楼……我还没想好要怎么和你说第一句话,那天你倒下的那么突然我都被你吓坏了,我……” 傅云楼现在比她更高了,凭她娇小的身高只能够到他的胸口,需要仰着脖子才能看见他的脸。 这个时候,丹青子作为一位有眼力见的长辈,识趣的闪身消失在了丹青境内。 傅云楼打断了傅潋潋滔滔不绝的捧读,俯下身在她耳边说道:“你走进这扇门的时候,我就知道你来了。” 带着一点冷冽的气息吹在她发烫的耳垂,没能够让她冷静下来,反而变得更加慌乱,眼睛四下乱瞟不知道将目光放在哪里才好。 “这是契约法诀在我们二人之间产生的牵绊,你知道它叫什么名字吗?”傅云楼问道。 “不知道……”傅潋潋条件反射地回答。 “它叫灵犀。” 这次,傅潋潋的目光无处可避,牢牢地黏在了傅云楼的脸上,陷进了那双带着笑的眼睛里。 那双眼睛恍若云拂雨霁后的澄澈天空,里面的笑意不是冷笑,不是嘲笑,而是真正的,温柔缱绻的笑意。 “……灵犀?”傅潋潋重复了一遍这个词,鼻尖泛酸。 他是在告诉她……不用纠结,也不用踌躇,她想说的他都能懂。 也许是这具新更换身体零件比上一具真的要好上许多,傅潋潋可以清晰地感觉到傅云楼的气场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变得内敛而沉稳,不再那样的冰冷和拒人于千里之外。 她甚至可以看到他眉梢眼角一些细微的表情变化,这是以前从未有过的新奇体验。让他不仅仅是外表看起来像一个活生生的人,连行为动作也更加接近人类的真实反应。 傅潋潋给了傅云楼一个拥抱。 这个拥抱无关感情,无关性别,只是她对于身前的人一声迟来的道谢。 傅云楼没有拒绝。 “……谢谢。” 谢谢你,当初奋不顾身的救我。 “你我无需言谢。”清澈磁性的嗓音在她头顶响起,带着胸腔的震动,让她瞬间又红了脸颊。 赶紧松手放开面前这个祸水,傅潋潋结结巴巴地说:“云楼,我,我带你去见我养的宠物。” 听闻傅潋潋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养了宠物,傅云楼脸上未散的笑意瞬间收了个干净。 “……你养了什么?” 发觉自己竟然已经可以清楚地感受到云楼的心情变化,傅潋潋神色一凛,满脸肃然道:“没什么,就是一只死皮赖脸跟着我不愿意走的小畜生。” 末了,她又补充一句:“……也可能是……两只?” 傅云楼的心情似乎变得更糟糕了一些。 这一切大概都要归功于那神妙的“灵犀”,精妙的人偶躯体让上面铭刻的阵法也运转的更为流畅,她们两人的内置通话功能由2g瞬间升级成了4g。 在极近的距离之内,哪怕是一点小小的变化都无法逃过对方的感知。 第一百三十一章 真正的身份 二人并肩站摘星崖顶端,微风拂面,风里传来了少女的轻声细语。 “……认识了公孙韫玉后,我才能着手开始准备你这具新的躯体。从他那儿得知缺少一种极为罕见的材料,需要我走访一趟南罗州。到了南罗州之后,我又遇上了靡颜教……” 她将自己如何遇到靡颜教,后来跑到了青丘国,又如何机缘巧合抓住了羽龙的幼兽,等等一五一十地分享给了傅云楼。 除却遇到庚辰的那一部分她避之不谈。 关于自己的来历,她还没有想好要怎么去和身边的人解释。 而傅云楼始终安静地倾听着,给予她沉默却令人安心的陪伴。 有了这短暂的交流,傅潋潋惊喜地发现,他不仅是在情绪和神情方面更加贴近真人,也比以前更加愿意开口说话了。 若是说以前的傅云楼,就像一台心不在焉,回复率只有百分之三十左右的冰冷机器,那么现在的他几乎是有问必答,回复率到达了百分之一百。 “云楼,这具身体比以前的那具好用一些吗?”傅潋潋忐忑地问道。 傅云楼垂眸感受了一番,回答道:“好用上许多。在以前的那具躯体之中,我就像隔着云雾看这个世界,虽然可以听见也可以看见,但都不是特别清晰。甚至有时候连思维也朦朦胧胧的,丢失了许多记忆。” 记忆是一个人十分珍贵的宝藏,傅潋潋几乎无法想象若是自己失去了记忆,那是怎样一件令人崩溃的事情。 “竟是如此……辛苦你了,云楼。” 傅潋潋想心疼的摸一摸他的脑袋,却连踮起脚尖后都死活都够不到,只好退而求其次心疼地摸了摸他的肩膀。 “云楼,你有见过一个金色头发的男子吗?”傅潋潋出手比划了一个高度,“大概比你矮一点点,头发的颜色非常漂亮,就像阳光一样。” 傅云楼皱着眉想了想,确定的摇摇头:“没有任何印象。” 听到这个回答,傅潋潋沉吟半晌,“我回了一趟幼时的故居,想起了一些往事。猛然发觉就是这个人将你交到我的手上。” 傅云楼脸上没有太大的波澜,却也能显露出几分凝重,“关于这一段,我脑中一片空白。” 他说道:“你不是一直都好奇我的来历吗。” 听到这个十分久远的话题,傅潋潋顿时竖起了耳朵。虽然先前太师祖丹青子已经将他的马甲扒了,说他乃是凝聚天地精华而生的天地元灵。 但丹青子毕竟也只是猜测,并没有完全盖棺定论下来,因此傅潋潋对这个官方的答案还是十分的好奇。 “从前不告诉你是因为我的身份有些棘手,容易招来祸端。” 傅云楼缓缓说道:“百年以前,龙背山上有一条上瑞龙脉出世,天降异象,引得各方势力前来争抢,其中甚至包括了如今修真界的几大顶尖门派。” 傅潋潋不禁咋舌,“能够引得各方势力争抢的,一定很珍贵吧?” “那是自然。”傅云楼双手抱臂,唇角勾起一个嘲讽的弧度:“为了能够将那条龙脉收入囊中,扭转他们门派的风水气运,这些所谓的正道修士抢的头破血流,无所不用其极。” “正道大门派也会这样做?简直闻所未闻。”傅潋潋感到十分惊讶。 在她眼里,剑宗和翠微斋这样的超级大门派就是正义的化身,维持鸿源界的秩序少不了他们的功劳。 这样的楷模,竟然也会为了一条龙脉撕破脸皮大打出手? “表面的和平,只是因为利益的冲突不够大罢了。”傅云楼眸色沉了沉。 “后来呢,那条龙脉被他们收走了?”傅潋潋追问道。 她还记得傅云楼曾经说过哟,龙背山的龙脉已经不在了,难道真的被这些大门派抢走了吗? “自然没有。”傅云楼摇摇头,“龙脉的龙眼之处有一潭冷泉,处于整条龙脉的枢纽。世事难料,谁也不知道那一潭泉水早已在不知不觉间生出了自己的灵智,修成了天地元灵。在几大门派大打出手的时候,它便带着整条龙脉悄悄逃跑了。” “逃……逃跑了?!” 没想到,还真是应了她当初的一句戏言,这条龙脉就是自己长腿跑了。 “那……你是……”傅潋潋不敢确定。 “笨蛋,我自然就是那眼泉水。” ……云楼果然还是那个云楼。 “你让我缓缓。”傅潋潋努力消化着这些讯息,“怪不得你没法呆在那个小人偶的身体内,怪不得你会灵气紊乱……” 整整一条龙脉啊,硬塞进去能不撑爆么。 傅云楼指了指自己的脖颈处,轻描淡写地解释道:“那颗白色的夜明珠就是我的原身,由一整潭寒泉凝缩而成。” “呃……所以你卖给公孙老头的那些泉水,其实就是你自己……” 傅潋潋顿时觉得自己给他添了很多麻烦,感到十分罪恶。 她正待继续说点什么,傅云楼打断她道:“曾经的几百年,我确实是以天地元灵的身份存在的。但是这沉睡的三年间,我对自己的来历产生了一些怀疑。” 他复而又说道:“在睡梦中,不知为何我脑中出现了许多画面,似乎是我曾经历过的,但又毫无印象。” “我甚至可以清楚地感受到,我曾经也是一个‘人’。” 傅云楼很少会说这么一长段的话,他垂着眼睛,神色莫名。 二人相顾无言。 傅潋潋原本想从他那儿得到一些讯息,却发现事情变得更复杂了。 现在他们两人之间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傅潋潋犹豫半晌,要不要将自己的来历和盘托出。 “云楼,我——” 就在这时,一阵疾风卷着飞沙走石扑面而来,巨大的阴影之下,一道赤色的身影还没来得及挨上傅潋潋的衣角,就被傅云楼条件反射地一脚踹了出去。 “嗷呜……”像吹气球般长大的羽龙此时已经有一人多高,耷拉着翅膀躺倒在地上疼的直哼哼。 要知道,它此时可是已经脱离了幼年体长到了青年期,足有人类修士心动期左右的修为。 就这么被轻轻松松地给一脚踹飞了…… 傅潋潋估算了一下傅云楼此时的战斗力,虽然可能达不到金丹……但绝对也不是普通心动期修士可以比拟的。 第一百三十二章 偃甲之羽 狗蛋这突如其来的打岔,让傅潋潋止住了脱口而出的话头。 她思忖再三,觉得此时还不是个好时机,等事情变得更加明朗一些再说也不迟。 “这就是你的宠物?”傅云楼半眯起眼睛看着冲傅潋潋撒泼打滚的羽龙,心里盘算着要怎么样能够不着痕迹地让这只野兽知道,谁才是这里的老大。 他颇为嫌弃地问道:“你不是说捡回来的时候,它才刚刚孵化?” 血脉实力越强的灵兽,成长的速度也就越缓慢,而这头羽龙竟然在三年之内就变得如此庞大,这显然不符合常理。 傅潋潋尴尬地笑道:“可能……因为我给它吃的补品,略微有点多吧。它刚才也并不是要偷袭我,而是想和我玩游戏。” 虽然这头庞大的羽龙玩起“游戏”来,经常没轻没重就是了。 在闻心楼其他人眼中,傅潋潋何止是给它吃的“有点”多,简直就是到了毫无原则的溺爱程度! 谁让傅潋潋心心念念想要一头拉风的代步坐骑呢,她恨不得立马拔苗助长,让狗蛋一夜之间长大。 当时傅潋潋从青丘带回来那么多的帝流浆,不到两年时间就被这头嗜甜的小畜生祸祸了大半,让沈棠真君心疼的肝儿都在抽搐。 帝流浆对于灵兽的成长和修炼有着极强的促进作用,也就青丘国生产这种灵浆狐狸才不拿它当回事。在那些爱好豢养灵兽的修士圈子里,帝流浆可是万金难求呀! 成长环境如此奢侈,从小就天天大补的结果便是……这头小羽龙的骨架发育超乎寻常地快速,比傅潋潋在烈浆池中见过的普通羽龙都要大上一圈。 它已经褪去了一身从壳里带出来的的黯淡细绒,换上了赤红色的翎羽。一双充满力量的羽翼即便目前还不能支持它庞大的身躯长途飞行,但是带着傅潋潋到天空上兜一圈已经是不费吹灰之力了。 “狗蛋呀,这是傅云楼。我和你提起过他的,你还记得吗?”傅潋潋煞有其事地给羽龙作着介绍。 狗蛋作为应龙的混血裔,现在拥有不俗的智力,相当于人类小孩子六七岁的水准。 原本以傅云楼元灵的身份,对绝大部分的兽类都有着极大的吸引力,可是狗蛋刚刚挨了这人一脚,很疼也很委屈,努力缩着翅膀试图把自己藏在傅潋潋的身后。 这个人好凶好可怕……tat 然而,傅潋潋的身材如此娇小,似乎连它一颗大头都藏不住。 “他头上是什么?” 傅云楼指着羽龙头顶一撮不起眼的嫩黄色毛团,若是不留神,几乎就要以为那是羽龙的一撮颜色怪异的冠羽。 “……那是肯德。”傅潋潋囧囧有神地回答。 小黄鸡肯德与羽龙狗蛋的感情超乎寻常的亲密,狗蛋的大脑门已然成为了肯德的御用鸟窝。狗蛋长大了一大圈,肯德看起来倒是毫无变化的样子,一度让傅潋潋有点担心它的身体健康。 傅云楼伸出指节修长的手,直接伸了过去,将红色羽毛里老神在在蹲坐着的鸟类提了起来,放在眼前转了一圈,淡定说道:“这是三足金乌吧。” “咦,你竟然认得三足金乌。”傅潋潋不禁对他刮目相看。 要知道,关于这种神兽的记载极其稀少,就算连沈棠也没能看出这只疑似鸡仔的真实来历呢。 “传闻金乌居于汤谷,腹有三足。”傅云楼答道,“你既说你去了汤谷,那这只自然就是金乌了。” 他随手将肯德放回了原位,他对神兽毫无兴趣。 “你还记得这样的文书记载,看起来不错嘛。”傅潋潋夸赞道。 傅云楼摇了摇头:“只记得一部分罢了。” “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傅云楼询问傅潋潋。 傅潋潋掰着手指想了想:“这两年最大的目标就是把你修好,如今这个目标已经圆满完成了,接下来就是要和你云羡城见一见公孙韫玉,让他验收一下我的劳动成果,也顺便看看你的身体还有什么可以改良的地方。” 傅云楼的表情立刻变得有些耐人寻味:“这就是你在我身上装那么多奇怪机关的原因?” 自从醒来以后,这具身体虽然制作精良,但他总觉得许多地方不太对劲。 由于障目阵法的缘故,在他的皮肤表层并不能看出丝毫端倪。只有他自己能感受到皮肤之下各种各样细微的凸起。 就比如说,他顺手按下了安装上自己左侧脖颈上的一处隐藏按钮—— 瞬间,他背后的衣衫自动拉开了两道口子,体内传出一阵细微的齿轮转动声,从他的肩胛骨处“刷”地弹出了两扇由无数片金属羽刃拼接而成的偃甲羽翼。 这些羽毛又轻又薄,散发着银白色的闪亮光泽,在充足的日光照耀之下甚至造成了光污染的效果。 宽袍大袖的美男子与银白羽翼的结合,宛如一尊俊美的神只,给了傅潋潋极大的视觉冲击。 “你还喜欢吗?这可是我按照狗蛋的翅膀细节专门为你设计的。公孙韫玉又在我的设计稿上做了一些改进,把这双羽翼做成了斩铁如泥的锋利材质,既可以防御背后,又可以进行攻击,甚至还可以反射光源给对面造成致盲的效果……”傅潋潋两眼冒光滔滔不绝。 为了保护好傅云楼新的身体,她可算是煞费苦心呢,还不快表扬一下她! 傅云楼:“……” 他飞快地将羽翼收了起来,俊美的神只形象也随之消失。 傅潋潋顿时满脸的惋惜。 接着,傅云楼又按下了耳垂下方的一个小按钮。 从傅潋潋的角度,便看见傅云楼天青色的双目闪过一丝浅浅的光芒,转瞬即逝。 而傅云楼自己,则发现眼中的世界瞬间改变了——在他眼前的所有物体都由一些深深浅浅的不同色块所替代,脚边的树木花草颜色较浅,相比之下,傅潋潋身上的颜色就较为鲜明。 而其中最抢眼的,莫过于缩在傅潋潋身后那个巨大的鲜艳色块。 傅云楼从它的形状判断出这就是那头火属性的羽龙,这个特殊功能引起了他的一丝兴趣,他问道:“这又是什么?” 傅潋潋组织了一下语言,尝试和他解释道:“你可以把它叫做‘热成像’技术。” 第一百三十三章 白家的干女儿 这所谓的“热成像”自然与傅潋潋前世所知道的热成像技术不同,只是达成了类似的效果而已。 “我们发现你的体温非常低,甚至低于生活中能接触到的绝大部分物体。而相对的,你的灵力也带着低温的特性。” 以前傅潋潋还不知道其中的缘由,如今知道傅云楼本体乃是一潭寒冷的泉水,那他的体温偏低自然也就理所应当了。 “你的灵力温度也很低,以你的体温为标准,将你不自觉间散逸出去的灵气作为温度计,灵气比你的体温要高的物体散发出的热量回馈到你的双眼中,体温越高,颜色就越鲜亮。” 傅云楼听懂了,他转动着脑袋四下张望,想要适应一下这特殊的视野。 傅潋潋接着说:“有很多人和兽天生就有隐匿气息的天赋,在这种情况之下,神识的查探就变得很困难。而只要对方的体温比你高,你的热成像视野就能够轻松地将他找出来。” “很不错的功能。”傅云楼难得出言夸赞。 收到表扬的傅潋潋虽然很高兴,但是…… “我更希望你能夸一夸那个漂亮的大翅膀……” 某人感到十分怨念。 剩下还有一些奇奇怪怪的生活小功能,傅云楼也就懒得去一一实验了。 “我们走吧。”傅云楼对着傅潋潋说道。 “去云羡城?现在?”傅潋潋没想到他竟然比自己还要更加行动派一些,左右无事,她便答道:“好吧,那我去给狗蛋喂一点水,让它带着咱俩……诶诶诶——” 傅潋潋的尾音消失在猎猎的风声中。 原来是傅云楼伸展开了那双他明明不怎么喜欢的巨大银白羽翼,一手抄起了傅潋潋,双翼一扇飞速冲向了天际,将那只看起来呆头呆脑的羽龙远远地甩在了身后。 “你不是,不喜欢这对翅膀吗!” 风声太大,傅潋潋只能攀住他的手臂在他耳边狂吼。 她是想要一只代步灵兽没错,可她绝对没有让傅云楼成为代步工具的那个意思啊啊啊啊! 傅云楼在身体外侧展开了一道隔绝气流的灵气护照,淡淡地瞥了手臂中的傅潋潋一眼。 “大型灵兽不让进城。” …… 自然是不可能就这么一路飞去云羡城的,傅潋潋还没有丧心病狂到真的将傅云楼当成代步工具。 俩人先赶到了宁乾洲的大型修真城市抚江城,在那里有兽王寨设立的灵兽驿,可以让她们坐着马车舒舒服服地前往云羡城。 抚江城的灵兽驿负责人显然是认识傅潋潋的,见到这位熟悉的小姑娘,他露出了热情洋溢的笑容。 “小姐您今儿想去哪?我们这刚好来了一只耀金神雕,现在还没飞走呢,小姐若是需要,我这就去给您安排!” 傅潋潋礼貌地微笑着说:“谢谢你,那真是再好不过了,我们今天还是去云羡城。” “哪里的话,随时都方便!小姐可是寨主的契女,兽王寨的大恩人,这点小事不足挂齿,不足挂齿。”那人热情似火地为傅潋潋带路,将二人引到了灵兽驿的屋顶,那里正停着一只威风凛凛的巨大鸟儿,它的背上安置着一间精巧玲珑的小小厢座,从外头看去,里面就只有四个座位。 此时,其中的两个座位已经坐上了人,此雕日行万里,能有财力乘坐耀金神雕的都不会是什么一般修士,看二人的衣袍似乎是从剑宗来的。 傅潋潋和傅云楼坐到了二人对过,直到那鸟飞上了天,灵兽驿的人都没开口提灵石的事情,傅潋潋也没有主动掏腰包的意思。 期间,傅云楼一声不吭,气氛诡异地沉默。 虽然他什么都没问,但是傅潋潋总不好意思假装无事发生。于是她小声地解释道:“从南罗州回来以后,白熠真君为了报答恩情,认了我做白家的契女,从此以后他们兽王寨的灵兽驿我可以来取随意。”这确实是一份对她胃口的福利,傅潋潋本人对此十分满意。 契女,就是干女儿,能成为一名元婴修士的干女儿,她的身份也跟着水涨船高,一下就有了资本跻身鸿源界仙二代的行列。 修仙之人耳力了得,听闻傅潋潋是白熠真君的干女儿,那两名剑宗的弟子纷纷向她投过来目光。 其中一人抱拳说道:“我们二人乃是剑宗内门弟子,初见仙子,请教仙子芳名?” 白熠真君的名气毋庸置疑,对这两位剑宗弟子来说,结识一下他的干女儿完全有益无害。 “我姓傅,名潋潋,说来与你们剑宗的弟子藏修还是好友。”傅潋潋抿唇一笑,也是礼貌相待:“不知二位此去所为何事?” 剑宗的弟子总是会因为一些各式各样的宗门任务而频繁外出,傅潋潋十分关心魔教的动向,每每遇到了,也总会问上几句。 没想到,这两位剑宗弟子接取的任务刚好就是与魔教有关。 另一位弟子闻言,苦笑一声回答:“仙子远在中州,有所不知……南罗州的凡人们彻底暴动了。” “终于还是来了……”傅潋潋叹息一声。 靡颜教那些能够让凡人开始修炼的功法早就被证实了是真实存在的,也在修真界掀起了轩然大波。有不少修士十分担心这个教派日渐壮大之后,会不会前来富饶的中州抢夺资源,威胁到他们的安危。因此,讨伐之声络绎不绝,光是几大顶尖门派就有数不胜数的弟子奉命前往南罗州除魔卫道。 与此相对的,也不知是不是魔教中人刻意为之,这个消息不知怎么的就扩散到了凡界。 在凡界产生的巨大轰动,是修士们难以想象的。 谁不想修炼成仙,长生不老呢? 而现在,这个机会就明明白白的放在你的眼前,试问谁不心动? 有些得到了确切消息的凡人几乎为之疯狂。 想要得到长生的人们无视了正道修士的警告甚至恐吓,纷纷赶向了坐落在南罗州的神秘魔教,即便前去的路上有无数的猛兽蛇虫作为阻拦,仍旧趋之若鹜。 哪怕最后会成为人人喊打的邪恶魔修,他们也在所不惜。 第一百三十四章 商业天才 “甚至在南罗州与平溪州的交界处,也有些村镇遭到了波及,有许多不愿意归顺的凡人惨遭灭门,靡颜教这分明是在强迫他们加入自己。” 两位剑宗修士对视一眼,都在对方脸上看到了忧虑。 先开口的那位剑宗弟子说:“新加入的魔教徒虽然实力不堪一击,心性也不够坚定,不少人贪生怕死。但他们胜在人数众多,还源源不断的在有新的教徒加入,给我们这些正道修士造成了不小的麻烦。” 另一位最后说道:“我们奉命去镇守平溪州边界的一处小村落,听说那附近有魔教徒出没的踪迹,我们要去保护那些村民的安全。” 这可真不是什么好消息,傅潋潋陷入了沉吟。 蔺翁虽然去了,刘叔与婶婶,还有她的弟弟刘舒言一家三口仍然居住在临溪镇。那儿离南罗州不算太远,说不准魔教什么时候就打到那儿去了呢? 傅潋潋看着二人说道:“我曾与靡颜教的人有过接触,他们中有些人会诡异的易容换皮之术。新加入的那些凡人虽然没有这个本事,但保不准便会有这样的高阶魔教徒混入其中。你们二位千万要小心,不要着了他们的道。” “多谢仙子提醒,还请仙子放心。”一位剑宗弟子对她的提醒表示感谢。 “如今‘测魔阵’已经分发到了所有外出弟子的手中,有了这个阵法,即使他们换了皮也无所遁形。” 他掌中放着几面阵法小旗,乃是仙盟量产之物。 见到这简易的阵旗,傅潋潋放下心来。这个所谓的‘测魔阵’就是由大师兄慕摧寒当年研制的阵法改良而成,有了它,再也不用担心魔修乔装混入凡人城镇。 …… 眼见车上气氛有些凝重,剑宗的两位修士用了些茶水,识趣的聊起了轻松的话题。 “师兄,你有没有抽到藏修师兄的金卡?”那位较年轻一些的剑宗修士突然从袖子里掏出了一叠花花绿绿的卡片,开始和身边年长一些的修士小声耳语。 “当然抽到了,我上个月刚刚领的俸禄可砸了一半在里头。” 年长一些的修士也伸手进袖子掏了掏,掏出一本装订细致的书册来,翻开一瞧,书页里头竟然也夹满了那种花花绿绿的小卡片。 “唉,可惜咱俩要去执行宗门任务,不然我还想抽一抽下个月断情阁的限定卡池呢……”年轻修士小声嘟囔着。 傅潋潋看着这对师兄弟的互动,唇角溢出一丝姨母般的微笑。 “两位道友,可否将你们的珍藏借我看看?” “这有何妨,尽管看便是。”年长修士大大方方地将自己那本小册子递给了傅潋潋。 傅潋潋将册子接过来,随手翻了几页,发现这位修士的收藏还真不少,尤其是剑宗的一套卡牌,几乎都快让他集齐了。 傅云楼坐在她的身边,也顺势瞟了几眼。 就看见了那张由特殊材质制作,一掌那么长的卡牌上印着六个烫金大字——《鸿源名士图鉴》。 卡牌中央画着一位摆着骄矜臭脸的青年……他一眼就认出了这画的正是剑宗的天才弟子藏修。 如果说傅云楼先前只是觉得这卡面上的画风有些眼熟,那么角落里“破墨客”的署名就坐实了他心中的猜想。 他立马无声地看了看傅潋潋。 罢了,反正这三年间,她都混成了元婴真君的干女儿,再搞出点别的幺蛾子又有什么好奇怪的。 傅潋潋将卡牌翻了个面,在这套卡牌的背部还写着藏修的一些事迹,几乎可以说是一篇人物小传了。 “你们也喜欢收集《鸿源名士图鉴》?”傅潋潋不着痕迹地问道。 “当然了!”年轻修士献宝一般地回答,“仙子你还不知道这《鸿源名士图鉴》现在有多火吧?我们全门派上下几乎都在谈论这个。那位破墨客把所有门派中名声在外的那些修士都做成卡片,又根据他们的实力分成了白卡、蓝卡、紫卡和金卡,放在不同的卡池里给人抽取,实在是太有意思了……” “咳!”他的师兄瞪了他一眼,赶紧为自己的师门挽回了些颜面:“师弟的其实是想说——师门长辈觉得这《鸿源名士图鉴》能够记录下我门人的光荣事迹,有助于我们宗门的发展。因此长辈们鼓励门下弟子接触这些,大家也都以能够被《鸿源名士图鉴》收录为目标而努力修炼。” 傅潋潋微微一笑,应和道:“这位破墨客委实了不得,这样有意思的点子,我也从来没有见过,今日一见,果真十分喜欢。” 傅云楼在心中啧了一声,王婆卖瓜,脸皮颇厚。 对面的修士听她此话,以为这位仙子还没能开始着手收集这套《鸿源名士图鉴》,赶紧献宝似的从袖子中掏出了一张金光闪闪的卡片来递到她跟前。 “仙子,这张‘神秘美人’的金卡是我很久之前撞大运抽到的,既然仙子也喜欢《鸿源名士图鉴》,那咱们也能算是知己,我就把这张珍贵的卡片送给你。” 傅潋潋嘴上推辞着说道:“这怎么使得……”手下却毫不客气地将那张卡片接到了手中。 傅云楼觉得那张被称作“神秘美人”的卡牌极其眼熟,那画上的美人长相宛如水中月,镜中花,朦朦胧胧,就像一件安静的艺术品。 然而这张卡上除了《鸿源名士图鉴》几个字,没有留下别的任何文字信息,也让他无从考据。 “师兄,你竟然有神秘美人?好生让我羡慕!”那师弟眼巴巴地看着傅潋潋手里的神秘金卡,一脸艳羡。 由于这张卡面上的女修姿容过于惊人,一度有人认为这只是破墨客杜撰出来的人物,所以才没有留下任何关于她的信息。 “神秘美人可是最好看的一张女修卡片,我一直都很想要呢!结果抽了半年才抽出了这张‘神秘修士’。” 那位师弟从卡牌底部抽出了一张同样没有任何文字信息的卡牌,放到了四人中间的桌面上。 “咦?师兄,你有没有觉得……这‘神秘修士’与这位兄台有那么几分相似……” 师兄弟二人看着面前毫无表情的傅云楼,很有几分瞠目结舌。 “何止是相像……这分明……就是他本人嘛!” 第一百三十五章 风靡一时 吃瓜画师傅潋潋表示:朋友,你们发现了真相! 看着傅云楼满头黑线的表情,她心里乐开了花。 剑宗师兄弟小心翼翼地询问道:“道友,请问您尊姓大名?” 他们二位都不得不承认,对面这位气场强大的道友长得十分出众,面庞深邃,五官冰冷,是连身为男修的他们都要感叹的那种俊美。抛却实力,这位修士仅凭容貌都担得起一张金色的名士卡。 其实证明,当双方差距过大时,滋生出的绝不会是嫉妒,而是感叹弗如。 可这位美男子从上来以后就一言不发,看起来不大好相处的样子。他们起初也并不愿意与他攀谈,省的拿热脸去贴人家的冷屁股。 但是他们现在发现,对方很可能是《鸿源名士图鉴》中那张神秘修士本人,这怎么能不让人激动? 要知道,《鸿源名士图鉴》的创作者破墨客早就放出了消息,若是有人能够说出神秘修士与神秘美人两张金卡上的人物姓名,就能拿到巨额的灵石奖励,并赠送破墨客亲笔题名的《鸿源名士图鉴》全套卡牌! 巨大的诱惑足以让不想奋斗的年轻修士们为之疯狂,一时间,《鸿源名士图鉴》的卡牌销量又上升了许多。 两位剑宗的修士眼睛都直了,瞳孔深处在哗啦哗啦不停闪着灵石的光芒。 “道友,您就告诉我们吧。”两人眼巴巴地乞求着眼前的俊美男修。 无奈傅云楼是个如假包换的铁石心肠,把他胸腔剖开,里头只有一些冰冷的金属仪器,根本无法与这二人产生共情。 傅潋潋在边上接着看戏,心里早就笑的东倒西歪。 “美丽的仙子,你能告知我们这位道友的名讳吗?”见傅云楼不为所动,二人转而求起了与他同行的傅潋潋。 傅潋潋耸了耸肩,将那张“神秘美人”的卡片放回了对面的修士手中,笑嘻嘻地回答:“你们就这么确定是他?” 听她这样一说,二人原本就不甚坚定的想法顿时犹疑了起来。 “其实,我们也不确定啦……”那师弟蔫哒哒地说道。 傅潋潋“噗嗤”笑出了声,弄得对面二人怪不好意思,也不再提名讳的事了。 这么一闹,原本枯燥乏味的旅途顿时变得趣味盎然,时间在不知不觉间流逝,眨眼间就看到了云羡城的庞大轮廓。 “二位道友一路顺风,我们就先行别过了。” 傅潋潋挥挥小手道别了那两位有趣的师兄弟,与傅云楼一同在云羡城下车了,又目送着耀金神雕往南罗州的方向而去。 “希望平溪州不要出什么事才好。”她喃喃道。 …… 此时的云羡城,比起三年前显得愈发繁华。 傅潋潋与傅云楼并肩走在云羡城外城的大街上。 她悄悄抬头看了一眼身边的傅云楼,轻声问道:“云楼,咱们去吃点心可好?” 云羡外城往来的都是些凡人,他们贩卖的吃食自然比不了内城柴米油大厨的手艺,但充满了凡间的烟火气息,别有一番风味。 四年前她们刚刚来到这座城市的时候,俩人还是一副少年模样,一路走一路逛吃遍了外城整条小吃街。 眨眼间,她都出落成十六岁的大姑娘了,而身边陪伴着的仍旧是那个寡言的傅云楼。 傅云楼看了她一点,语气里听不出多少情绪的起伏:“好。” 傅潋潋便对他甜甜一笑。 …… 在云羡外城消磨了小半日时光,两人手里提着大大小小的油纸包踱到了内城门口。 这么巧,门口守着收取入城费的修士竟还是四年前那个灰袍人,不过他如今再也没工夫打瞌睡了。门口排着的队伍长的望不到头,每位修士入城都得交付灵石外加接受魔气检测,他甚至还给自己增加了两位帮手,即便如此依然有些忙不过来。 云羡城如此炙手可热的原因说来话长。 起初,城中的澹雅书局只是印刷了一套画师破墨客绘制的《云羡美人图》,为了促进销量,在书中附赠了一些记载着美人生辰与兴趣爱好的小卡片。 没想到无心插柳柳成荫,这些精致的小卡片收到了城内居民的一致好评,甚至有些人为了能收集到一整套卡片,买了许多套《云羡美人图》。 相比之下,破墨客设计出来的这些小赠品精巧又新奇,而印刷与排版都中规中矩的《美人图》反到成了小卡片的陪衬。 澹雅书局的杜悉老板敏锐的嗅到了其中的商机,当即决定与云羡城的着名画师破墨客合作,印刷出一套名为《鸿源名士图鉴》的卡牌。 杜老板赌对了,一夜之间,《鸿源名士图鉴》风靡全修真界。 这套卡牌不仅有这不俗的收藏价值,还附带一套有趣的游戏规则。每个人都可以使用自己手头已有的卡牌与别人进行卡牌对局,赌注也大都是一些没有收集到的人物卡牌。 自此之后云羡城的访客暴增,足有往年的三四倍之多,皆是冲着澹雅书局的名头慕名而来。 到访的修士增加原本是一件好事,云羡城主也因此赚了一大笔入城费与其他税收。但总这么多人,难于管理不说,一定程度上也影响了城内居民的日常生活。 云羡城主大手一挥,几封信件飞往了鸿源各处。不出一月,便与好几位和他交好的城主打了招呼,让澹雅书局在这些城市里设立了分店,将庞大的人流量引向了各处。 可以说,如今城里这一片繁荣的景象都是澹雅书局带来的,再准确的说,大部分功劳都要分给这位低调的却很有两把刷子的画师破墨客。 他一夜之间多了许多粉丝,很多武道修士在修炼之余,也都不约而同地有了丹青这一个爱好,人人都希望自己能成为下一个破墨客。 那么,破墨客他究竟是谁? 有人说他是云羡城一位不知名的隐居大能,有人猜他是云羡城主本人,还有离谱的说他是住在云羡外城的一个凡人。 但在云羡城内部一直都有一批人坚持说他们曾经见过破墨客,那只是一个十三四岁小姑娘。 这时往往会有人嗤笑道:纯属胡扯,画工这么厉害,画风独树一帜的这么一位画匠,怎么可能是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 第一百三十六章 一夜暴富 没错,傅潋潋就是那个一夜暴富的神秘画师。 小傅同学表示:名头什么都是虚的啦,哪有亮闪闪的灵石更让人安心。 钱再多也要有命花才行,没看见杜掌柜都请了黑压压一片打手去帮他看店么?她傅潋潋弱小可怜又无助,当然是做一位幕后的神秘画师最为安全了。 关于她的身份的许多流言中,甚至还有一部分是她自己花钱请人散布出去的,目的就是为了混淆那些不怀好意者的视线,让他们难以找到自己。 她也不是没有考虑过,接受这个名号能给她带来什么样的利益,首当其冲便是她的师门闻心楼必然能借此被更多的人知道。 以后一定会让它闻名于世的,傅潋潋想。 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 傅潋潋领着傅云楼,在一众排队修士惊愕的目光中晃晃悠悠地一路向前。她从袖中掏出一块镂刻成云霞形状的令牌,对着那灰袍修士晃了晃,就带着傅云楼径自走入了城门。 门口三位守门的修士,竟无一人出来阻拦她。 立刻有人不满的嚷嚷道:“喂,你们怎么办事的?没看到有两个人直接闯进去了吗!” 灰袍修士将手中拿来记载名册的笔“啪”地一下重重摔在了桌上,金丹期的威压瞬间扩散而出,迅速镇压了底下所有的骚动与不满。 “你要是有城主客卿令的话,你也可以不用排队。”这些老爱一惊一乍的外乡修士惹得他十分不耐烦,“要是没有,就闭嘴!” …… 傅云楼忍不住又瞟了一眼傅潋潋。 这个丫头真是越发能耐了,马甲一个接着一个,到哪儿都能有几分牌面。 傅潋潋感受到他的目光,回头露齿一笑。 “在去找公孙韫玉的路上,刚好要路过澹雅书局,顺带去见见杜掌柜,我还有一套设计稿没有交给他呢……唔。” 傅潋潋在自己的芥子空间中四处翻了许久,找出了一顶带着纱幕的斗笠来,递到了浮云楼手上。 “你赶紧把这个戴上,这座城里《鸿源名士图鉴》的铁杆粉丝可有不少,万一你被他们认出来了,我可就要给他们掏钱啦!” 小小年纪的奸商毫不害臊地笑着。 当初她放出这个噱头吸引修士目光的时候,就压根没打算让他们轻易地就找到这两位神秘人士。 因为这两张金卡上的形象,一位是她的大跟班傅云楼,还有一位是闻心楼那位不是师娘胜似师娘的人偶唱月姑娘。二人同为画皮点魂偶,容貌又十分出众,被她拿来做这个赌注最合适不过。 她确实没有欺骗消费者,这二人都是真实存在的嘛。 可她目前的傅云楼被她刻意隐藏,而唱月远在万里之外的摘星崖,成日里在竹庐照顾他们的饮食起居,从不出门。《鸿源名士图鉴》的发烧友们要猴年马月才能找到他俩呢? 傅云楼不禁也对这个问题产生了一丝期待,不得不承认,有时候傅潋潋的奇怪想法真的很对他的胃口。 这个笑意盈盈的姑娘体内藏着一个多么有趣的灵魂啊。 他接过傅潋潋手中的斗笠,将自己出众的容颜隐藏在了那层叠的纱幕之下。 …… 傅潋潋说的没错,澹雅书局果真人山人海,比杜悉自己的春湘记还要热闹上许多倍。 随处可见手握《鸿源名士图鉴》卡牌的修士,大部分人凑做两两一对,正在进行卡牌对局。 “看我这张——水灵体的皎月仙子!怎么样?怕了吧!” “嘁……土克水,看我土灵体的翰山真人来也!” …… 如此这般的对话比比皆是,吵吵嚷嚷热闹非凡,与傅云楼记忆中三年前那个充斥着冷漠的云羡城早已天差地别。 大老远就能看见澹雅书局门口排着三条巨大的长龙,比起城门口的队伍还要更长一些。 傅潋潋知道傅云楼是第一次造访这里,于是踮起脚尖在他耳边轻声介绍道:“那边左手第一个排队的窗口是卖普通卡牌的,非常便宜,只需要十块灵石就能买到一个荷包,里头什么样的卡牌都有,能抽到什么颜色什么人物全凭运气。” “第二个窗口是稀有卡牌的卡池,比起隔壁的普通卡池,这里出产的都是蓝色以上的卡牌,但是也相比而言昂贵一些,需要一百灵石才能抽一发。” 顺着傅潋潋手指的方向,第二个窗口排队的人衣着果然要光鲜一些,看起来非富即贵。 “而最后一个窗口,就是限定卡池啦!”傅潋潋满脸得意道:“每个月都会有出不同的限定卡池,所谓限定,便是在这个卡池里出现两张新的人物牌,这些牌只会在限定卡池里出现,每个月轮换一次。” “至于价格嘛,也和隔壁的稀有卡池一样,一百灵石才能抽一次。”傅潋潋说着,搓了搓手指。 傅云楼无言地看着她,“……真是难为你了。” 这再次印证了他的想法,面前这个小姑娘的脑袋瓜果然与众不同。 “我就当是夸奖收下了。”傅潋潋拍了拍自己的小胸膛。 她领着傅云楼穿过了重重人群,走到了澹雅书局的背后,那里有一扇不起眼的小门。 门口站着两位肃穆的大汉,见到傅潋潋,二人抱拳施礼道:“傅姑娘好。” “你们好你们好,杜掌柜今日在吗?” 这两位乃是杜悉花大价钱请来的金丹期帮手,平日里就负责保护他的出行,顺带镇着澹雅书局的场子,防止有人捣乱。 “掌柜的就在里头,傅姑娘尽管进去。”右边那人开口回答道,还顺势为傅潋潋拉开了门。 有钱能使磨推鬼,傅潋潋理所应当地享受着金丹修士的服务,带着傅云楼走进了澹雅书局的后门。 自从书局大火之后,杜悉掌柜就聘请了别人照看自己春湘记的生意,而他本人则安心呆在这书局后头的厢房内,核对那一摞摞怎么也看不完的账本。 “老杜,又在看账本呢?”傅潋潋走进这件装修极尽奢华的小厢房,一屁股坐在了五州檀木制成的小榻上,还不见外地给自己倒了杯茶。 “你怎么不多请两个账房?” 杜悉揉了揉酸疼的眼睛,痛并快乐地笑着:“我这不是不放心他们么……你身后这位是?” 第一百三十七章 少年英杰 傅云楼伸手摘下了头上的斗笠,露出了底下高冷淡漠的容颜。 “嘶——”杜悉掌柜倒吸了一口凉气。 “你是……金卡上的神秘男修?原来金卡上的神秘人物竟然真的是存在的吗?” 成日里与这些给他带来无尽财富的小卡片打交道,杜悉对里头任何一张都能如数家珍。因此,他一眼就认出了站在他面前傅云楼,就是其中一张神秘卡牌上的人物。 “自然是真的,我总不能欺诈消费者吧。”傅潋潋啼笑皆非,“你三年前见过他的,他是我的助手,与我关系匪浅。他也姓傅,名叫傅云楼。” “云楼公子你好。”杜悉掌柜赶紧放下了手里的账本,走上前来仔细打量傅云楼。 “公子长得好生俊朗!”杜掌柜感叹了一声,转头看向傅潋潋不怀好意地问道:“既然我已经见到了神秘男修,那神秘美人……” “想都别想。”傅潋潋一口拒绝,伸手从他桌上拿了一个灵气四溢的果子啃了起来。 “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想请她为春湘记……” “那也不行,有能耐你自己去找呗。”傅潋潋仍旧没有松口。 唱月姐姐从不爱抛头露面,更别提为什么胭脂水粉做模特了。而且傅潋潋毫不怀疑,自己若是真有这个打算,自家那无比小气的师父会不会将她暴揍一顿直接丢出山门。 “唉,罢了罢了。” 杜悉掌柜没能求到与美人相见的机会,虽然有些可惜,却也并不是什么特别紧要的大事。 毕竟他现在生意的大头放在了澹雅书局的卡牌上面,每天都在绞尽脑汁想着怎么才能让这套卡牌变得更有意思。 实在不行,让卡牌上出现过的其他美人帮他做些脂粉代言也成的嘛,虽然她们没有神秘美人那么倾世的容颜,那就质量不够数量来凑,只要多请上几个,效果也就差不多了。 杜悉现在可总算是明白了傅潋潋之前提到的“造星”是什么意思。 凡是出现在《鸿源名士图鉴》中的人物,无一例外的身价统统水涨船高。许多以前没什么名气的女修一夜之间成了大众女神,石榴裙下仰慕者无数。 在他的安排下,这些女修的明星效应间接带动了脂粉生意的发展。如今的杜悉掌柜,已经算是一位拥有跨行产业的修真界商业巨擘了,早已跻身成功人士的行列。 因此他也被录入了《鸿源名士图鉴》之中,并拥有了一批商业界的粉丝。 说来也奇,也许是他见识的多了,让心境产生了变化,连带着他的修为也提升了许多。 而这一切都得归功于他的小友,也是他的贵人——傅潋潋。 “潋潋,你知不知道,明年鸿源界会有一场极大的盛会。”杜悉眯缝着眼睛,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手上的昂贵玉扳指。 每次看到他这个表情,傅潋潋就知道这奸商又想到什么揽钱的主意了。 “老杜,你又在想什么坏招呢?”她鄙视地看了这胖子一眼,“我这两年成日里窝在门派中,能知道什么的消息?你还是别卖关子了,有话赶紧说,等会儿我还得去闲人巷找公孙氏。” “唉,年轻人就是这么性急。”杜悉掌柜老神在在地呷了口茶,对傅潋潋正色道:“鸿源界每逢十年都会举办一场叫做‘八方论道会’的盛大比试。到时,主办的门派会宴请这全天下的名士前来比武论道。” 傅潋潋觉得这个名字十分耳熟,“我似乎曾经在哪儿听说过。” 人形录像机傅云楼提醒她道:“四年前,剑宗的李松风。” “哦——”她立马想起来了,剑宗的李松风道长曾经送了她一盒锦雀骨,那盒雀骨被她拿去做成了山海悬星伞的骨架。而赠骨的时候,李松风道长也确实提到过这五年后的八方论道会,让她到时务必要前去参加。 “这个‘八方论道会’除了规模宏大之外,还有什么特别之处吗?”傅潋潋问道。 杜悉掌柜是个生意人,平日里最不缺的就是获取消息的渠道了,他立马对傅潋潋如数家珍道:“‘八方论道会’上大部分的时间都是由一些老不死的修士开坛布道,讲一些让人昏昏欲睡的大道理。这没什么好期待的,除此之外有一个最惊心动魄的环节,叫做‘少年英杰会’。” “少年英杰会?”傅潋潋咀嚼了一下这个名字,感觉很有几分扑面而来的江湖气息。 “少年英杰会,顾名思义,只有骨龄在二十五岁以下的修士可以参加。届时会由主办的门派为参加比赛的所有年轻修士设下重重难关,而成功攻克这些难关的修士便会得到丰厚的奖励,甚至可能成为闻名整个修真界的青年俊杰。” 傅潋潋楞了一下,不可置信道:“老杜,你不会是想……” 杜悉眯缝着小眼睛对她露出了热情的笑容:“所谓肥水不流外人田。潋潋,以你的年纪,刚好可以参加此次的盛会,而你脑子灵活实力也不差,取得好成绩的机会还是非常大的!到时候,嘿嘿。” 杜悉期待的搓了搓双手:“到时候,还请你为我这春湘记和澹雅书局打个广告,咱们来个双赢!” 傅潋潋哭笑不得:“老杜,八字还没一撇的事,你这就已经安排上了?况且以我的实力,还是很有些难度的……” “你这是不信杜某的眼光!”杜掌柜正色道:“在我心里,你就是鸿源界这一代最优秀的年轻修士!” “……承蒙谬赞。”傅潋潋汗颜地收下了他的彩虹屁,“去不去那个‘少年英杰会’,我还是再考虑一下吧。” 她可不希望自己上场被那些大宗门的弟子们暴打。 杜掌柜满脸的可惜:“我年轻的时候没能赶上这等盛会,一直是我毕生的遗憾。而我若是没记错,你今年也已经一十有六了,错过这次机会,这辈子也就与它无缘了。” 杜悉说的很诚恳,让傅潋潋陷入了犹豫之中。 一方面,这确实是个出人头地,为闻心楼立身扬名的好机会;另一方面,她又只是个丹青修士,莫说其他人,光是剑宗的天才弟子藏修就能让她上喝好几壶。 第一百三十八章 理想中的乌托邦 别看藏修与她初见时没有什么惊人的表现。傅潋潋清楚地知道那是因为当时的情况特殊,没能让他发挥出自己真正的实力。 他即便拿着一根破木棍也能舞的行云流水,与一大群魔化村民缠斗而不落下风。 大宗门弟子的底蕴可不是说笑的。这些人,出众的资质只是他们的门槛罢了。一旦踏上道途,他们便能坐拥超级修仙门派所有的珍贵资源,修习着整个修真界顶尖的功法招式,还有动辄元婴期的老师给他们倾心指导,不知让多少在底层挣扎的修士们嫉妒的红了眼睛。 反观她傅潋潋,单凭资质或许还有一拼之力,若要论资源,功法,师父…… 傅潋潋觉得哪一样都拿不出手…… 闻心楼要资源没资源,招式功法大部分靠她在丹青境中自学,她甚至还要反过来分一些灵石给自己那个不着调的臭师父补贴门派。 傅潋潋禁不住仰天长叹,就这样艰难的背景下,杜悉是如何觉得她有条件与那些天之骄子们一争高低的??? 也许是傅潋潋此刻的表情太过悲壮,如丧考妣,杜悉掌柜亲自上前给她续了杯昂贵的清心草茶,出言安慰道:“莫急,我老杜也没有非逼你前去不可的意思。咱俩如今就像自家人一般,你若真的不愿意,那便不去。澹雅书局的名气已经够大,老杜我如今很知足了。” 杜悉说的情真意切,没有一个虚假字眼。 傅潋潋一口气喝下大半杯清心草茶,感觉自己胀痛的灵台恢复了清明,方才开口道:“不关你的事,老杜。其实不管你今日有没有和我提这茬,我想……我迟早都是要去参加少年英杰会的。” “唉……”只有自己最了解自己,傅潋潋轻轻叹了一声。 做鸵鸟固然爽,也不用承担任何压力……可鸵鸟心态是最是要不得。 她长舒了一口气,干脆利落地说道:“半年之后——少年英雄会,我傅潋潋去定了!” “好!”杜掌柜一拍大腿,冲着傅潋潋比了个拇指:“有你这句话,杜某人今天就去打点关系,帮你查探一下‘敌情’。” “那我就先谢过老杜。”看着老杜一脸踌躇满志的样子,傅潋潋哑然失笑。 …… 傅潋潋心中始终都有这么一个设想。 ——“师父,如果有那么一个乌托邦……大家快快乐乐的一起生活,每个人都有自己存在的价值,不因为武力的高低而有贵贱之分,不管你的道途是什么都能够被旁人尊重和支持……你说,那样好吗?” 这是她曾对沈棠真君吐露的肺腑之言。 可惜当时师父把她的话当成童言童语,并未真正的放在心上。彼时闻心楼尚且自顾不暇,又有什么余力能够去帮助和他们处在同样困境中的人? 然而三年之后的情况,已经与当时大有不同。 大师兄慕摧寒这些年被顶尖修真门派请了过去,研制专门对付魔教修士的各类阵法,也因此获得了不菲的报酬。而傅潋潋就更不用说,她的《鸿源名士图鉴》就像一台日夜不休的印钞机,每时每刻都在不停地为她创造价值。 如今的闻心楼,虽然依旧人丁凋零,却早已今非昔比。 师父和师兄们不必为了维持住闻心楼这座神器级阁楼的运转而辛苦挣灵石,大家能够将更多的时间投入到自己的修炼之中,放手去追逐自己的道途。 傅潋潋的小荷包鼓鼓囊囊,先前种种天马行空的想法自然也就再次浮上了水面。 走在前往闲人巷的路上,她突然停住了脚步,回头定定地看着傅云楼问道:“云楼,如果我想要将这天下所有苦苦挣扎的非武道修士都联合起来,为他们建立一个势力,免除他们被大门派压迫、丧失自由的困扰。你说,我是不是……不自量力了些?” 傅云楼面前的小姑娘有一双闪亮的黑色眼睛,里面仿佛有万千星辰。 “怎么会。”他听到自己毫不犹豫地回答:“所有的道路,在最初的时候,都需要一位勇敢的人去踏出第一步。” “你说得对!” 小姑娘笑了起来,眼中的星辰化作点点细碎的波光。 傅云楼也被这笑容感染,情不自禁地弯起了唇角,而他自己对此却一无所觉。 “但是在那之前,你得让自己成为一个一呼百应的人。” 他给的出意见十分中肯,然而傅潋潋此时却迷失在了他那若有似无的笑意之中。 傅云楼又笑了。 自从他醒过来以后,好像变了很多呢。 傅潋潋赶紧低下头,红着脸应道:“嗯!” …… 在她面前的闲人巷,就是她实施这个伟大理想的第一步。 在她的梦境中,那玄之又玄的天道化身告诉她,万物相生相克,本应当均衡发展,非武道修真流派的没落,带来的恶劣影响便是天地之间的灵气失衡,从而导致不可预料的灾变。 傅潋潋的想法很简单,想要扭转这个局面,将这些不被重视的门派重新扶持起来是最简单也是最有效的。 可是万事开头难,也并不是每一位非武道修士都愿意静下心来听她说话的。 傅潋潋的第一个目标,放在了与她最为熟识的偃甲门公孙氏身上。 …… 公孙知正坐在铺子里敲敲打打,看见傅潋潋推门进来,他那张像树皮一样的老脸难得露出了一丝笑容:“韫玉在他的偃甲房内,你自己进去找他吧。” 第二眼看见了她身后的傅云楼,公孙知停下了手里的活计,认真看了看这位陌生的俊美男子。 换做旁人,可能就被他身上的画皮幻阵骗过去了。可公孙知是什么人?他光用鼻子闻,都能闻出这男修身上机关零件的味道。 “修好了?”公孙知饶有兴趣地问道。 “修好啦,还要多谢前辈您和韫玉的帮助!”傅潋潋展颜一笑。 公孙知点了点头,看似不经意地夸了一句:“老夫没帮什么忙……倒是臭小子手艺见长,你们两个做的都很不错。” 老头对自己的孙子向来严厉,很少出言夸奖。 傅潋潋笑嘻嘻道:“我知道了,我会把您的话带给他的。” 第一百三十九章 非武盟 “韫玉,公孙前辈他夸奖你手艺进步了呢。”傅潋潋笑着对面前一丝不苟的青年说道。 “哦。”青年淡淡地答应一声,仍然专注于偃甲眼镜下的人偶身躯,似乎祖父的夸奖并不能引起他任何兴趣。 沉默一会儿,公孙韫玉说道:“谢谢你三年前带来的《嵌玉偃甲谱》碎片,祖父他在上面领悟到了一些新的机关技术,心境上也有了一丝松动,有生之年有望突破元婴。” 傅潋潋揶揄的看了这别扭的青年一眼。 这祖孙二人真是有意思,明明因为观念不同,一个守旧,一个创新,时常会产生许多矛盾。而再怎么争吵,他们总还是一家人,始终不着痕迹地记挂着对方。 这便是血浓于水的亲情吧,傅潋潋想起了自己凡间已经故去的爷爷蔺翁,心头涌起一丝惆怅。 测试傅云楼的偃甲羽翼时,凡是都追求完美的公孙韫玉发现有一些地方产生了微小的缝隙,不能够完美的保护他的身体,因此要求他坐下来方便自己进行修复。 两位看起来都很严肃的美人同框,很是让傅潋潋饱了眼福。 “韫玉,你有没有想过有一日能够重振偃甲门?”傅潋潋问道。 公孙韫玉握着钳子的手顿了顿,回头看着她问道:“你又有了什么主意?不妨直说。” 傅潋潋的想法十分飞扬跳脱,与她接触的几年来公孙韫玉也早已习惯了她时不时的语出惊人。 但他本来就是一个提倡创新的人,对于傅潋潋的很多新奇想法,他大部分时候都会选择给予支持。有时候他与傅潋潋一同设计出来的图样,连顽固守旧的公孙知都不得不夸一句好。 对于傅潋潋,他很是欣赏,不知不觉在心中把她放在了挚友的位置上。 哪怕这位挚友现在正坐在他都宝贝偃甲工作台上,背靠着他装机关零件的木箱,两条腿还极不矜持地晃啊晃,他都没有生气。 “韫玉,我们成立一个非武道修士联盟吧。” 此语一出,宛如一道惊雷,让向来淡定的公孙韫玉都快不能继续淡定了。 傅潋潋紧接着说道:“非武道修士被武道修士们暴力压迫,无法自由地发展壮大。若是将这些门派联合起来,成立一个让任何人都不敢小觑的势力,到时大家都能重获自由与地位,可以让自己的门派继续发展延续下去。” 公孙韫玉扶了扶脸上的单片偃甲眼镜,腹中的话在舌尖转啊转,最终还是被他吞咽了回去。 他换了一套稍显委婉的措辞,慢慢地说道:“鸿源界有能力结成联盟的,现在只有两家——正道仙盟和不久前成立的南罗州魔修联盟。” 很显然,这两家处于水火不容的立场。先不论他们这些小鱼小虾有没有能力去与正邪两道的巨头们相提并论,目前从鸿源界的形势上来看,任何第三方势力的出现都会受到其他两方的强烈影响。 不管是拉拢还是打压,都不是一个脆弱的新势力能够承受的。 拉拢之后很可能会被吞并,打压则会大大地阻碍他们的发展速度。 “这个修真界多的是像我祖父那般明哲保身的人,没有足够的筹码,你又要如何劝说他们来加入你的联盟呢?”公孙韫玉虽然只是个不擅交际的偃甲机关师,还非常的宅。但他很聪明,心中对这个世界自有一番他自己的看法。 公孙韫玉的话针针见血,让想要发表意见的傅潋潋也陷入了沉默。 “不试一试,怎知结果如何。” 出声打破这凝重局面的,竟然是一直安静坐着的傅云楼。 他面色沉静,语气波澜不惊,却让人感受到一丝与他的气质截然相悖的狂傲:“偃甲门大可选择继续龟缩,在这小角落里看着闻心楼如何冲天而起,势不可当。” 傅潋潋目瞪口呆。 这,这还是她的傅云楼吗?? 公孙韫玉脸上有一闪即逝的愠怒,但很快,他就恢复了淡然的神色。 他默不作声的修好了傅云楼背后的羽翼,直到将他所有的工具都收进箱子,他始终一声不吭。 就当傅潋潋以为自己今天这趟游说铁定失败了,懊恼的准备离去的时候,公孙韫玉开口了。 “我愿意加入。” “真的吗?偃甲门愿意加入非武道修士联盟?”傅潋潋满脸的惊喜与感动。 要知道,她今天可真就是空手套白狼,给偃甲门凭空画了一个大饼。平心而论,要换做她自己,肯定也不愿意将这张饼乖乖地接着。 而这个向来不怎么好说话的公孙韫玉他答应了!他竟然答应了! 傅潋潋觉得,今天肯定是自己的黄道吉日。 公孙韫玉冲着她点了点头,复又摇了摇头。 这让傅潋潋呼吸一滞,以为他要当场变卦。 却听公孙韫玉说道:“我说的是‘我’愿意加入,而非‘偃甲门’加入。” 公孙韫玉可以代表他自己,却不能越俎代庖替整个偃甲门做决定——即使目前偃甲门只剩下了他与祖父两个人。 傅潋潋连忙点头:“有你就够了,我知道公孙前辈他思想保守,等我们做出一番成绩后再来游说他也不迟。” 能忽悠公孙韫玉这位机关大师加入队伍,傅潋潋十分的满意,甚至感觉从今以后的装备修理问题都不用愁了…… 她愉快地问道:“那职位怎么分配?” 公孙韫玉头也不抬:“你是盟主。” “就……决定是我了?” 这未免有点草率,傅潋潋试图与公孙韫玉进一步协商:“……你看,我修为很低,论能力来说,也没有你这位偃甲大师更加的有吸引力。” “就你了,我可不愿意当。你要强迫我,我马上退出。”公孙韫玉眼睛盯着他桌上的机关图纸,手下闲不住地做起了新的小零件。 傅潋潋被他噎的哑口无言,赶紧说道:“行行行,那盟主暂时就我了,至于你……你是副盟主!不用干任何活儿,这总行了吧!” 公孙韫玉似乎对这个结果较为满意,埋头专心捯饬他的零件不再出声了。 第一百四十章 盟主的职责 筑基期的代盟主和心动期的副盟主……这个新鲜出炉的微型势力怎么看都像个草台班子! 傅潋潋感到哭笑不得。 她对公孙韫玉说道:“我已经想好了,到时候我会去参加八方论道会,然后在明年的少年英杰会上以闻心楼弟子与非武盟成员的身份,画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傅潋潋握紧小拳头,展望着他们这个势力的未来。 她又问道:“韫玉呢,到时候你会去参加吗?以你的修为与实力,带上你门中看家的机关人,定能大展雄风,将他们都杀个片甲不留……” 听到这句话,公孙韫玉终于放下手里的工具,抬头深深的看了她一眼。 半晌后,他沉声说道:“……我骨龄已有五十多岁了。” 傅潋潋:“……” 这个突如其来的乌龙闹得她十分尴尬,只能抓了抓头发尬笑两声。 “作为一个盟主,你对成员的年纪都一无所知的吗?”公孙韫玉淡淡的调侃她。 这怎么能怪她??看看公孙韫玉那张富有青春活力的脸,谁能想到他竟然已经五十多了!要在地球上,这个年纪的老人家基本上都已经过上保温杯里泡枸杞的休闲生活了吧! 傅潋潋扶额,根本无法想象公孙韫玉端着保温杯打太极的样子。 在修真界,体内的灵气能够维持身体的活力,所有人的年龄都不能够以外表来判断。像公孙知之类的修士毕竟是少数,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许多人都愿意让自己的容貌永远保持在最鼎盛的时刻。 可能由于她是个穿越者,还是很容易下意识地将人的年纪与他的外表联系到一起。就比如她的不靠谱师父,至今在她的潜意识中都会把沈棠真君看做一位风流潇洒的中年人。 虽然早就知道师父是一位好几百岁的老妖怪了。=。= 与之类似的情况还有她亲爱的大师兄与二师兄…… 傅潋潋也是在闻心楼生活了很久之后才得知,傲娇美人乐正离突破金丹期时,他的骨龄已接近八十……沉稳矜贵的大师兄慕摧寒七十多岁时结成的金丹,如今的年纪早就破了三位数…… 至于太太太太太师祖苏云起——也就是丹青子,还有住他隔壁的鸣玉,俩人活过的年纪大概比傅潋潋上辈子的存款还要多。 亏得傅潋潋一直认为自己是个萝莉身体的老阿姨,没想到啊没想到,即使将她两辈子的年龄都加在一起,还是嫩的不像话。 这样的认知竟诡异地让她感到了一丝丝的快乐。 如今作为一位货真价实的仙女,谁不愿意保持青春靓丽呢? …… 思绪扯远了…… 傅云楼看着神游天外的傅潋潋,打开了二人的内置通话为她科普道:【从炼气期到筑基期的修炼,对于修士来说一直都是较为容易跨越的,有些天赋卓绝者——就如你,二十岁之前甚至就可以摸到心动期的门槛,这样的修士虽然罕见,却也不在少数。 但筑基期与心动期之间有着极高的门槛,因为在筑基突破心动的时候会有一道心魔劫,过不去心魔劫的修士,即便天资卓绝,在修为上也终身再无寸进。】 【等到了心动期,所有的修士都会如履薄冰,修炼稍一出错都会埋下心魔的隐患。 因为心魔的存在,从筑基突破到心动期之间将会耗费修士许多的时间,极少会有骨龄在三十岁之下的心动期修士。】 而到了金丹期,这个难度会变得更大,这也是傅云楼没有接着往下说的。 傅潋潋成日里不是沉迷丹青就是忙着修复他的身体,对于这些常识性的东西她并不会有意识的去收集,因此总是容易闹出乌龙,傅云楼对此也见怪不怪。 【我知道了……】傅潋潋汗颜,赶紧把这些被她忽略的常识记在心中。 气氛缓和了一些,公孙韫玉又接着之前的话题开口问道:“那么,你打算怎么去和那些武道修士们抗衡呢。” 傅潋潋顿时又露出了如丧考妣的愁容。 “我不知道……” 她扭着自己的手指讷讷道:“我自己虽然手头的花招还算不少,但都是剑走偏锋……如今能够算上战斗力的,也就只有一个傅云楼了……哦对了,我还养了一头很厉害的坐骑,就是不知道能不能带过去。” 狗蛋要是能够带着上场,那可真是非常强的战力呢! “不行。”公孙韫玉马上打断了她,作为过来人,他也曾经旁观过往届的少年英杰会,对其中的规则有一个大概的了解。 他对傅潋潋说道:“少年英杰会允许驭兽道与机关道的修士参加,但是对于这类修士也有着极其严格的限制,不管是机关或者灵兽,每人都只能带一个。” 这也是为了公平起见定下的规则,否则御兽宗的修士们人人带上一打灵兽,那还打不打了? “也就是说,狗蛋和云楼我只能带一个?”傅潋潋纠结的问道。 “没错。” 她两条眉毛拧在了一起:“那我带——” 傅潋潋抬头看了一眼傅云楼,一下子撞进了对方宛如幽深寒潭的双眼之中。 她的直觉告诉她,如果自己此时说要选择狗蛋,可能会产生十分可怕的后果。 “咕……” 傅潋潋咽了咽口水,毫不犹豫地说道:“当然是带云楼了!狗蛋它不听话又捣蛋,怎么能和云楼相比呢?这还用选吗,肯定和云楼一起去!” 傅云楼没有答话,但是收回了冰冷的视线。 危机立即解除,傅潋潋大大松了一口气。 ——远在闻心楼的狗蛋:“……嗷呜?” …… “你之前给我留下了许多的图纸。”公孙韫玉起身,从房间的某个角落搬出了厚厚一叠图纸来。 “你既想要在少年英杰会上战到最后,那我之前给你改良过的悬星铳就不够用了。你若是接下来没什么事,刚好可以将你的山海悬星伞拿出来,想想这次能给它增添点什么新的功能。” 到了公孙韫玉最喜欢的改装环节,那张平淡无波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些许不一样的色彩。 “我有一个想法。”傅潋潋对他露出了笑容。 第一百四十一章 合力研制的杀器 公孙韫玉认真听她把自己的想法说完,找了张纸在上面不断地计算着。 傅潋潋并没有着急,在旁边耐心的等他给自己答复。 这一等就等了好长的时间。 傅潋潋和傅云楼去隔壁的酒楼食为天坐了坐,将店内新款菜色都尝了个遍,回到偃甲门时公孙韫玉仍旧埋头在他的案上认真工作。 于是傅潋潋掏出随身的速写本将他这件工作室的陈设又画了一遍,最后有些百无聊赖,甚至开始给傅云楼梳起了小辫儿…… 傅云楼目前还是个不太在意自己容貌的非人类,压根没有理会她这幼稚的行为。 就在傅潋潋把自己所有会编的小辫儿都尝试过了一遍,思考着能不能给傅云楼梳个女式飞仙髻的时候……公孙韫玉终于放下了手里的笔杆出声了。 “你的想法非常新奇,即使再偃甲门所有的文书中也没有出现过类似发明的记载。所以我刚才根据你的描述在纸上做了一下推演,发现这个机关的设计是可行的。虽然……失败的概率会非常大,造价也极其奢侈。” “灵石不是问题。”财大气粗的知名画师破墨客拍了拍她的小胸脯,一副“不就是灵石”的样子,她目前手头的预算完全够用,实在不行还可以问老杜借用一些嘛。 “我关心的是,距离少年英杰会还剩下大概半年左右的时间,”傅潋潋问道,“能不能在这半年时间内做出这把武器?” “应该没有问题,只要你的师兄慕摧寒能够给予我们一些阵法技术上的支持,剩下的环节就交给我吧。” 说完,公孙韫玉托着下巴思考了半晌,又说道:“……我再去和外面那老头商量商量,有他的帮忙,半年时间也不是没有可能。” …… 公孙知正抱着那条窄窄的《嵌玉偃甲谱》碎片研究的不亦乐乎,冷不防拿到图纸的时候,老头满脸都是问号。 “这是什么?一人高的圆筒??” 公孙老头完全不知道做这个圆筒有什么意义,扛在肩膀上抡别人吗? 公孙韫玉无奈地出声解释:“你看看清楚,这是中空的,原理和我之前做的那把悬星铳有些类似,都是在中间装填子弹,然后推动子弹高速射出。” “子弹”这个术语是傅潋潋教给公孙韫玉的,他们两人有段时间在偃甲门中进行悬星铳各式弹药的开发,老是把这两个字眼挂在嘴边上,因此公孙老头对此也毫不陌生。 老头眯起了眼睛,总算是认真地看了看那张图纸。 这几年过去,老头其实早就放下了心中对创新流派的成见。尤其是当他的孙子拿出那把叫做“悬星铳”的新型机关武器之后,老头儿面上不显,心里早就掀起了惊涛骇浪。 虽然大部分的想法是由傅潋潋那个小丫头提供的,但他的孙子也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这让公孙知发自内心地为他感到骄傲。 在那之后,公孙韫玉还将自己学到的这项新型技术用在了门内的偃甲机关人身上,大大提升了偃甲门机关人的杀伤力。 公孙知甚至已经在想着,自己这门主的位置是不是应该退位让贤了?也让他这把老骨头好好休息休息吧。 “祖父,你愿不愿意帮忙?你倒是说话呀。”公孙韫玉硬邦邦的打断了公孙知的思绪。 老头气的恨不得当场给他一个爆栗子,“臭小子催什么催?还有没有一丁点礼数了!” 想要发作的公孙老头看了看那张图纸,身为机关术师忍不住技痒了起来,终于还是压下了自己的暴脾气说道:“行!” 公孙知拍板答应下来。 有偃甲门祖孙俩的鼎力相助,傅潋潋的心放下了一半。 剩下的,就交给时间吧。 …… 决定要参加八方论道会的傅潋潋,接下来当然不可能继续留在云羡城吃喝玩乐,而是加紧回到闻心楼中努力修炼。 山中无岁月,一旦开始了修炼,时间往往就会过得极快。 在这段日子里,傅潋潋十分警觉地感受到傅云楼他变了。 某一次她将一幅花卉习作放置在画案上,等她出去溜达一圈再回来时,发现花枝上多了一只灵动的鹂鸟。 原本那副画作她不甚满意,总觉得缺了点什么,加上这只鹂鸟之后,那丝缺憾竟被完美的填补了。 傅潋潋四处张望着,出口询问房间中安静站着的傅云楼:“师父他来过了?” “没有。”傅云楼波澜不惊地回答。 这让傅潋潋百思不得其解,她绞尽脑汁响了半天,终于狐疑的看向了默不作声,宛如一尊摆设的傅云楼。 “这是黄鹂不会是你画的吧……” 傅云楼难得垂下了眼帘,遮住了底下天青色的双眸。 他沉默了一会儿才回答道:“是。” 得到这个答案,傅潋潋可算是大吃一惊,“你你你,什么时候学会了丹青?” 她虽然早就发现傅云楼似乎对四艺之术有些别样的兴趣,但光是每天站在她身后看一看就能学会的话…… 那也太恐怖了! 没错,傅潋潋觉得这是件十分恐怖的事情。 凭她——一位得到沈棠真君盖章承认的丹青小天才,从小到大都在绘画上展现了极其不俗的天赋,她也没听说过有谁光用看的就能学会画画啊! 然而,她紧接着发现,更恐怖的还在后头…… 某一天她洗漱完毕从房内推门出来的时候,竟然看见—— 她那智商卓绝,阵法造诣非凡的大师兄在下棋! 不不不,事情没有表述的这么简单。单纯只是慕摧寒自己和自己下棋的话,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毕竟他棋力过人,门中除了他们的师父沈棠真君,无人能在他手底下走过十招…… 哪怕傅潋潋和他玩五子棋、飞行棋、跳棋,甚至国际象棋……也从没赢过。 这位无冕的棋中王者对面居然坐了个人,那双天青色的眼睛正看着眼前的棋局,修长白皙的指尖夹着一枚棋子正欲落下。 再看二人面前的棋盘,棋子已落满一小半。 那一瞬间,傅潋潋觉得自己可能不大清醒,要不然再回去睡一会儿? 这时,就听得耳边传来了二师兄乐正离阴恻恻的声音。 “你也觉得奇怪吧?……他前些日子甚至还听出我的某一个弦音弹错了。” 第一百四十二章 我陪着你 “刚才,还是大师兄亲口邀请他和自己下棋的。”乐正离酸不拉几地说道。 傅潋潋与乐正离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疑惑。 “你说……是不是师父那个老不正经偷偷修改过他的阵法回路?”乐正离摸着自己光洁的下巴,大着胆子胡乱猜测。 “除了师父,谁能有这么多的本事?” “怎么没有?师父的师父——尘璧真君简拂衣呀。”傅潋潋想也没有想便脱口而出。 “小小年纪怎么就是个杠精。”乐正离伸手给她脑壳轻轻来了一下,“师祖坟头都不知道在哪儿呢,莫要拿他取笑。” 傅潋潋摸了摸头上的包,委屈道:“……即便是师父偷偷改装的,可是就连唱月姐姐也不会这么多。” 乐正离看着小师妹,半晌点头同意道:“有道理。” 两人交头接耳了半日,也没讨论出一个结果来,便作鸟兽散了。 傅潋潋站在原地,隔着一个清幽的院落远远凝望着端坐在棋盘跟前的傅云楼。 她在脑中想象了一下傅云楼弹琴,执棋,书画的场面……觉得不管哪一种,都十分贴合他那身清冷的气场。 原本那个熟悉的傅云楼在她心中又一下子变得神秘莫测了起来,从他说自己想起一些奇怪的记忆那天开始,仿佛就像解开了某道奇怪的封印。 傅潋潋看着他,明明仍旧是那个淡如松雪,偶尔毒舌,但十分护短的傅云楼。 有时却有一种强烈的感觉,在他傅云楼的外表之下,还隐藏着一层别的身份。 …… “云楼……”当天夜晚,二人同坐在摘星崖上赏月,傅潋潋悄悄地拽了拽傅云楼的袖子。 “……”傅云楼转过头看她。 “你……是什么时候精通四艺之道的?”她小声地问道。 傅云楼的双眼望着天上的月亮,难得出现了一丝茫然的神色。 “……我不知道。” 他很想回答更多,但他无法做到。 “没有关系。”傅潋潋看了看他放在身侧的双手,伸出自己温暖的手掌握住了那冰凉的指尖。 “你要是不记得,那我就陪着你一起去找,直到你想起来为止。” ………… 傅潋潋始终觉得,关于傅云楼这件事,她的师父沈棠肯定能够提供一些线索。 但是神龙见尾不见首的沈棠真君又已经大半年没有出现在门中了。据唱月所说,北方有一个秘境现世,李松风长老前些日子特意前来拉了他一道前去探险。 “那他还赶得上明年的八方论道会吗……”傅潋潋忧心忡忡。 这是自己第一次在公众面前亮相的机会,她还是十分希望自己的师父可以坐在观众席上为自己加油打气的。 “随他去吧,你不还有两位英俊潇洒的师兄呢么。”乐正离摸摸她的脑瓜安慰道。 傅潋潋赶紧出声附和:“是是是,全鸿源界的小师妹都没有我这么幸福,两位师兄全都器宇轩昂神采斐然,若是你们能去为我助阵,小师妹我必然面上有光令人羡慕……” 一通彩虹屁下来,乐正离十分受用,被她拍的舒舒服服的,还主动给她提了一些建议。 “你伞柄穗子上的那个铃铛还是炼气期我为你炼制的,如今已经过了几年,拿来让我为你重新炼制一番。” 傅潋潋赶紧狗腿地双手奉上。 “师兄以前参加过少年英杰会吗?”她顺势问道。 乐正离尴尬地扭过脸,摇了摇头:“以前闻心楼光是为了维持那楼阁运转的费用,我们师徒三人都累得灰头土脸,哪有功夫去争这些虚名……” 他怎么好意思告诉小师妹,其实是因为师父以前在外头欠了许多灵石又得罪了许多人,每逢八方论道会这些人都要聚在一起数落一番他的罪行。 这种情况下,闻心楼还怎么敢在八方论道会上露头? “噢……”傅潋潋可惜地说道:“若是你和大师兄能够参加,以你们二人的天分,肯定能取得不错的成绩。” 乐正离又忍不住摸了摸她的脑瓜:“你不用想这么多有的没有,你取得的名望,咱们师门与有荣焉。” “嗯。”傅潋潋听着他的鼓励,心中十分温暖。 …… 八方论道会日期定在了二月初二,正是傅潋潋前世花朝节的日子。 今年的主办宗门是宁乾州的剑宗,早在三个月之前,剑宗就广发问道帖,向整个鸿源界的修士们发出邀约,请他们来参加这十年一次的修真盛会。 八方论道会是整个鸿源界都在关心的大事,这段时间内,几乎走到哪儿都能听见有人在谈论八方论道会的适宜,还有不少年轻修士蠢蠢欲动地想要参加八方论道会的武斗环节——少年英杰会。 剑宗的风剑长老李松风和闻心楼的玄扇真君沈棠是至交好友,因此今年的八方论道会难得向闻心楼也递出了一份帖子,邀请闻心楼的弟子前去参加。 傅潋潋和她的两位师兄刚刚接到了剑宗飞剑弟子送过来的问道帖,三个人埋头在院中的桌子上研究着帖子里的内容。 傅潋潋年纪小,第一次参加这种盛会不算稀奇。可她两位师兄却也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 慕摧寒不紧不慢地翻动着颇长的帖子,总结道:“上面说,八方论道会二月初二在剑宗正式开坛,为期七七四十九日,期间会邀请正一道人,落月仙子,韶玉真人等前去讲座布道……” “打住打住,”乐正离光是听到这些都觉得脑仁疼得厉害,“我和师妹不关心这些,你就告诉我少年英杰会什么时候举办,是什么样的规则就成了。” 慕摧寒淡淡地斜了他一眼,成功让乐正离乖乖闭了嘴安静坐下。 大师兄继续道:“我出身凡世的武学世家,对这个少年英杰会倒有过几分耳闻。” 傅潋潋感到十分新奇:“凡间也有少年英杰会?” “这原本是人间武林率先兴起,用来选拔优秀后辈的一次比试,后来才被修真界的修士效仿着举办。人界的少年英杰会分为文试与武试,修真者因为学习的道统各有不同,便将规则中的文试剔除,改成了能够考验修士心性的心魔试。” 第一百四十三章 一切皆有可能 小傅同学举手回答:“我知道,面对心魔展现出的心性,能够决定一位修士可否顺利修到心动期,因此这关可以看出参赛选手的心境如何。” “师妹想的没错。”慕摧寒赞许的看了她一眼,“既是为了选拔全天下的少年英杰,自然要从心境与实力两个方面来考验,才能看出此子潜力如何。心魔试是其中的一关,通过了心魔试的人就能够踏入最后的武学大比。” 慕摧寒顿了顿,又补充道:“但是在这两场比试之前,还有一场规模更大的选拔。” “还有?”傅潋潋咋舌,不愧是整个鸿源界都为之震动的盛会,光是比试就有这么多。 “剑宗的修士会在各大修真城市设立擂台赛,方便对城市中所有有意向参加少年英杰会的修士进行一次初步的选拔。” 傅潋潋疑惑道:“既是如此,为何不直接将人请上剑宗?凭白让人少了许多看热闹的机会,岂不可惜。” 说白了,她就是想看热闹…… 乐正离心直口快的插话:“真笨,明明都已经这么大了,怎么还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小丫头是的。你可知天下想要参加少年英杰会的修士一共有多少?剑宗总共那么些地盘,总不能挤得下这鸿源界所有的修士吧?因此我猜不只是擂台比试需要分地盘进行,甚至只有拿到了问道帖的人才有资格前往剑宗,剩下的人只能在其余修真城镇中通过悬光镜来观看八方论道会的情况。” 慕摧寒又看了乐正离一眼,在他无比期盼的目光中,终于开口夸了他一句:“阿离也很聪明。” 傅潋潋瞧着恨不得竖根尾巴起来乱摇的二师兄,打心底为他感到丢人。 悬光镜乃是一种很普通的法术,可以通过在两地架设同样的镜面,来短时间内隔空分享另一处地点发生的事情。 “每年的八方论道会都会有一名元婴修士坐镇在修真大城中,专门维持这个阵法,以方便没有资格亲自前去主办宗门的修士们也可以倾听修真大能们讲道。”慕摧寒这么解释着。 闻心楼与他们武道修士的道统天差地别,因而武道修士们的那些修炼心得根本不能提起他们半点兴趣。而同为武道修士却不一样,尤其对于那些独自修炼,没有依靠的散修来说,这十年一度的八方论道会能够给他们带来无与伦比的好处。 可以说,这是大门每隔十年为全修真界散修发放的一次巨大福利。 打破各大门派自扫门前雪的局面,让整个鸿源修真界共繁荣,这就是当年第一位举办八方论道会那位大能的初心。 傅潋潋嘀咕道:“共繁荣……只有他们武道修士共繁荣,这算什么整个鸿源界?” 乐正离深以为然地点头。 沉稳的大师兄看着这俩师弟师妹,微笑着说道:“若是师妹你能获得整个鸿源界的青眼,不妨与仙盟谈谈条件,让八方论道会给非武道修士留出一席之地。” “师兄,你在逗她玩?”乐正离看着他的大师兄,一时之间分辨不出他是究竟是认真的还是在说玩笑话。 “谁知道呢。”慕摧寒留下模棱两可的回答。 他面前的傅潋潋因为他的话而陷入了陈思,在他的眼中,这位师妹像一只初生的凰鸟,凰儿虽羽翼未丰,却始终奋飞不辍,不知退却。 有她在,一切皆有可能。 ………… 各地的擂台大比安排在八方论道会的一个月之前,给修士们留出了充足的修整时间。 刚过年关,傅潋潋又长了一岁,如今已是一位十七岁的妙龄少女。 她的师父沈棠果真也赶在年底的时候回来了,中气十足地为她加油打气:“闻心楼可是第一次参加八方论道会,潋潋加油,为师看好你哟!” 而能让玄扇真人如此高调的原因,自然是因为闻心楼发展势头不错,让他勾掉了以往所有的欠债,能够大大方方出现在其他门派面前。 他之前与风剑长老结伴而去的那个秘境中,还为傅潋潋带回了一份意外的惊喜。 “你不是有杆不错的画笔么?我瞧你那笔头配不上笔杆,就为你去薅了些夫诸的尾毛回来,夫诸属水,水生木,刚好与你的木系灵气相配。” 夫诸是一种形似白鹿的珍兽,十分难寻,沈棠真君爱好四处溜达,也是偶然听说了它的消息后才打算前去寻找。 傅潋潋接过那一小捆珍贵的夫诸兽尾毛,心中满是感动,控制不住脸上的笑意:“多谢师父,徒儿定不负师父的期望!” 沈棠得了她这个笑容,也不由自主地笑了起来,胸口被夫诸尥蹶子踢到的伤口似乎也没有那么痛了。 闻心楼的院落中,这没有血缘关系的师徒四人其乐融融,享受着专属于他们小门派才有的温情时刻。 …… 得了师父与师兄们的鼓励,傅潋潋即将正式登上少年英杰会的舞台。 摆在她面前有两个选择—— 是究竟参加抚江城的擂台赛呢,还是跑远一些参加云羡城的擂台赛。 傅潋潋站在抚江城的少年英杰会报名处,看着面前人头攒动,却始终不愿意向前踏出那一步。抚江城距离剑宗极近,里面有许多穿着剑宗门派服饰的年轻人在晃来晃去。 “你说……我在擂台赛上就和藏修狭路相逢的概率是多少?” 跟在她身后的乐正离凉凉道:“大概就和你御器飞行时一个没站稳从天上掉了下来,还刚好掉到茅坑里的概率差不多吧。” 傅潋潋:“……=.=”你这是什么比喻?! “既然师兄这么说了,那我就……” 她展颜一笑,露出了八颗小白牙:“去云羡城吧!” 不愿意走远路的乐正离顿时痛不欲生,满脸的不情愿。 可是他也没有办法,因为大师兄最近又被仙盟召唤去改良阵法,不能亲自前来。大师兄临走前命令他一定要跟在小师妹身后照顾她,不能让她被外人欺负。 乐正离悄悄瞥了一眼身边散发着冰凉气场的傅云楼,怎么都觉得有这个家伙在,祈祷小师妹不要去欺负别人才好。 第一百四十四章 一百七十三号 三人风尘仆仆地赶到了云羡城,傅潋潋才从杜悉的口中得知,凡是大门派内部都有十个举荐名额,获得了举荐的弟子并不用参加这嘈杂的擂台赛,直接前往剑宗便可。 “藏修是什么身份?肯定呆在剑宗哪儿也没去。”杜悉掌柜腆着他丰润的肚皮,保证自己的消息准没错。 “……”傅潋潋感到身后乐正离的怨念几乎要凝成了实质,正在如刀子一般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她。 “二师兄消消气消消气,咱们等会儿去食为天吃桂花糖芋苗。” 听到桂花糖芋苗,乐正离的脸色才由阴转晴,冷哼了一声。 云羡城里有许多傅潋潋的老朋友,听说她要去参加少年英杰会,除了在看守店铺分身乏术的几位,剩下的几乎都来了。 此时跟在她身后的后援团颇为热闹,除了她从闻心楼里带出来的二师兄乐正离,剩下的有云羡头号商人杜悉掌柜与他的两位金丹期保镖,还有和傅潋潋许久未见的兽王寨白家兄妹俩。 白熠真君费了好些功夫才说服了云羡城主,安排兽王寨的人暂时居住在这云羡城中,倒也方便了傅潋潋时常去找他们兄妹俩联络感情。 据白若蒹所说,他们这些身具一半妖族血脉的混血种寿数悠长,他和妹妹两人看着虽然嫩得不像话,却早就已经活了一百多岁,无缘参加人类的少年英杰会。 傅潋潋对此感到表示十分惋惜。 “姐姐你与我们本为同族,到时候你将他们都打趴下,给整个狐族都长长脸!”白若葭笑嘻嘻地说道。 傅潋潋也笑着对她点头,心中却压力山大。 …… 浩浩荡荡一行八人排了许久的队,总算来到了云羡城的擂台赛报名处。 擂台赛登记处的修士是个穿着剑宗服饰的中年男人。 “姓名,年龄,门派,修为,修的什么道?”言简意赅的十三个字,简直像在做人口普查,“今年由于报名的人数太多,盛况空前,主办方剑宗决定抬高一下擂台赛的门槛,筑基期以下的修为就别来显摆了。” “嗒嗒嗒”,他手中握着的笔飞快地敲了敲身后一块写着大字的红布。 上头果真龙飞凤舞地写着:“报名修士须得满足骨龄二十五以下,修为筑基期”。 一旁的杜悉不禁咋舌道:“这么严格?我记得往年炼气期表现出色,能越级挑战筑基期的修士也并不是没有,怎么能一杆子打翻一船人呢?好歹也给他们一个表现的机会嘛。” 杜掌柜此话说的有理,往年确实曾经出过许多炼气期的黑马,给大赛增添了许多看头。 “哼,这位老兄……你说这话,是还不知道今年的状况吧?”那负责登记的中年男人从鼻孔里出气,满脸不耐烦的说:“光是我们剑宗就从内部举荐了三名筑基后期的弟子参加少年英杰会,其中天才弟子藏修更是已经到达了筑基大圆满,半步心动的修为。更别提今年翠微斋和斩月门手里还有不少的好苗子。你觉得这种环境下,那些炼气期能撑过几招?” “呃……”杜掌柜拍了拍脑门不再接话,觉得对方说的也不错,在人数众多的情况下,自然还是筑基期的比斗更有意思一些,剑宗选择拦截下炼气期,也是为了节省时间与财力,给让顶层的天才选手们更多展示的空间。 这么一想,倒无可厚非。 傅潋潋走上前,掰着手指老老实实答道:“傅潋潋,一十六岁,闻心楼门下弟子,筑基后期,修的丹青道。” 那记载名册的修士显然一愣,他的第一反应是竟然有这么年轻的筑基后期。天赋比起大宗门那些天才弟子也不让了吧……他自己也算是剑宗处理外世杂物的一个小管事,消息十分灵通,鸿源界的大事小事他都能知道个大概。 如今又出了个天才,可他以前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 第二反应便是……闻心楼是什么地方?丹青道又是什么道? 这名管事心中十分疑惑,脸上却没有半点显露:“……这位小姑娘,为了防止魔教贼人浑水摸鱼扰乱秩序,还请你展示一下你的修为境界。” 说着他递过来一杆莹润的小玉尺,上面标着一些傅潋潋看不懂的刻度。这正是专门为了检测这些报名修士的修为境界而存在的法宝测灵尺。 “请姑娘将手握着测灵尺另一端,并顺着尺身释放出你的灵气。” 面对一位疑似天才的小修士,这位管事的态度总算是认真了许多,也没有开头时那样不耐烦了。 对方的要求十分简单,傅潋潋也乖乖按照他的指示去做了。只是测个灵气而已,又没什么大不了的。 翠绿的灵力带着旺盛的生命力,瞬间点亮了玉尺上前五行的刻度,仍然在慢慢往上攀爬。 终于,闪着光芒的刻度最终在第九行的位置停了下来,甚至还有蠢蠢欲动想要爬上第十行的趋势。 第九行,代表着面前这位小姑娘的修为乃是实打实的筑基后期,甚至已经有突破到筑基大圆满的趋势了。 天才!绝对是个天才! 那修士赶紧坐下,一笔一划认真登记了傅潋潋的名字,还状似无意地询问:“这位仙子,你修的丹青道是什么道?可有什么拿手的招式?” “这也需要登记吗?”傅潋潋略微有些惊讶,不过考虑到这位是大会的工作人员,还是斟酌着打算透露一些无关紧要的:“我修的是——” 话说到一半,她就被杜悉掌柜按住了肩膀。 在商场摸爬滚打多年的老油条杜掌柜一眼就看穿了对面的把戏,皮笑肉不笑道:“兄弟,你是打算给她下注吧?我告诉你,你用不着问她的底细,只要下注压她赢,准没错!” 那中年修士被戳穿了小心思,尴尬地笑了笑,嘴里还是小声的嘀咕:“闻心楼到底是什么门派?这小姑娘我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呢……” 一行人在边上耐心地等他登记完毕,傅潋潋也总算拿到了属于自己的擂台赛编号令牌。 参加擂台赛的修士人数众多,令牌也只是简单的用木头削制,傅潋潋手中的这块上头用红漆写着五个大字。 壹佰柒拾叁。 第一百四十四章 丧心病狂的大混战 白家兄妹凑过来看了看说道:“也就是说,现在加上小傅姐姐已经有一百七十三位修士报名了,不知会是怎么样的比试规则呢?” 仍旧是如鱼得水的胖子杜悉掌柜拨开了两边的人群,笑眯眯的走了回来:“刚才我去边上打听了一下,规则也了解了七七八八。” “真不愧是老杜,快讲吧!”傅潋潋抛出及时的夸奖。 杜掌柜指了指后头那块巨大的日晷说道:“今日报名截止到未时,过时不候。届时会根据你们号码上的数字将你们分为两拨人,然后在两个大台子上进行混战。一直混战到双方都剩下五十人的时候,再根据名牌数字抽取进行一对一的淘汰比试,直至角逐出本座城内最强的十位修士,他们便能够拥有前往剑宗参加少年英杰会的资格。” “这么复杂!”傅潋潋听得有些头晕,“等等……你说今日便要上台?” 这,这也太让人猝不及防了! 她看着自己一身青翠飘逸的小裙子和头上叮当作响的发钗,觉得今天出门肯定没有看黄历。 “我穿成这样委实不太方便打架,主办方就没有考虑到某些实力足够的修士万一倒霉,第一轮混战就不小心被刷下去了怎么办?” 她的二师兄乐正离及时伸出大手摸了摸她的头,高深莫测道:“小师妹……运气,有时候也是实力的一部分。” 言下之意,能被在混战中不幸被淘汰的都是些倒霉鬼,倒霉的人是不配站在金字塔顶端的。 傅潋潋……傅潋潋竟然觉得他说的很有几分道理。 …… 傅潋潋拿到号码牌的时候是巳时三刻,两个时辰过得还是很快的,日晷上的刻度刚到未时整,剑宗的修士们便鸣锣收摊了。 许多因为迟到没来得及赶上报名的修士们似乎没有想到,这些人竟然真的说收便收,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顿时一个两个都以头抢地,后悔万分。 没过多久,登记的场地就被收拾的干干净净,当空传来了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咣————” 这一声响把在场所有人都震慑住了,顿时鸦雀无声,没有人再敢叽叽喳喳,都抬头看向了比武擂台的方向。 那里正有一名修士站在两张巨大的白石比武擂台中央,他穿着宝蓝色的大褂,手里举着一对硕大的铜草帽正拍的起劲。 那对铜草帽也不知是甚特殊的法宝,配上他似乎特意修炼过的大嗓门,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送到了在场所有人的耳边。 “有请号牌从一至二百六十一号的修士登上甲字擂台!号牌从二百六十二号至五百二十二号的修士登上乙字擂台!” 傅潋潋手中拿的是壹佰柒拾叁号令牌,因此被分在了甲组。 傅云楼原本想要跟着她一起上去,却被她伸手拦住了。 “云楼,你可是我的秘密武器,怎么能这么早就安排你出场呢?你就在下面好好看着我怎么应付这种小场面吧!” 傅云楼低头看了她一眼,不置可否,还是选择尊重她的意愿让她一个人上台了。 乐正离在边上咬牙切齿道:“臭丫头在想什么?穿个花里胡哨的裙子拳脚都施展不开,这还逞强?” 其余后援团成员也纷纷表示了对她的担心。 只见擂台上黑压压站了一大片的修士,即便这是个为了少年英杰会专门扩建过的舞台,在站了这么多修士的情况下还是显得有些拥挤。 参赛的修士虽然都是骨龄二十五以下的年轻人,一眼望去却也大都是成年人的高大身材。 身材娇小的傅潋潋安静的缩在角落,努力不让自己靠近那些浑身肌肉的汉子们,竟然显得有些我见犹怜。 她不去找麻烦,并不代表麻烦不会来主动找她。 已经有不少人瞄上了这看起来柔柔弱弱宛如菟丝花一样的女孩,像她一般的弱者,是此次混战中最完美的淘汰目标。 “嘿嘿,小丫头,你断奶了吗就来打擂台?”边上一身难闻气息的赤膊男修不怀好意地凑近傅潋潋。 傅潋潋低头看了看胸前的一马平川,十分大人有大量地原谅了他。 “离我远点,你很难闻。”她抬起头,清澈的双眼看起来是那么的纯真无邪,偏偏就是这种眼神让大汉面上闪过一丝难堪,仿佛受到了莫大侮辱。 “哼,等会儿希望你也能像现在这么嘴硬。” 男修骂骂咧咧地走开了,傅潋潋灵敏的鼻子才终于得到了片刻的解放。 呼,这些修士们身上真是什么味道都有。男修的汗臭,女修的香粉,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丹药苦味和金铁锈味…… 作为半只狐狸,她真的是第一次意识到鼻子灵敏原来是这么痛苦的事情。 距离擂台赛的开始还有一小段时间,傅潋潋忍着不适快速地打量了一下这两百号人,心里勾画出了一张较为详细的战术图。 为了能赢,傅潋潋可没有丝毫逞强。在这表面不利于她的舞台上,她会用专属于她的特殊方式赢得此次的胜利。 …… 一炷香后,熟悉的大嗓门响了起来。 “咣————”蓝大褂的修士又敲响了他的铜草帽,所有修士顿时精神一震。 “本届少年英杰会擂台赛初试——开始!!!” …… “哗——” 几乎是在同时,甲字和乙字擂台都乱成了一锅粥。 各种颜色的剑光和法术的光华都在瞬间迸发而出,附带着噼里啪啦的法术声响,将这好好的比武场地变成了一场大型的烟花爆竹盛会。 仅仅过了几息,就有数十名修士被丢下了擂台。 其中有个特别倒霉的,还没能来及使出任何术法,只是站的靠边缘了一些,就被一个大胖子修士硬生生地挤了下去。 有了这些人的前车之鉴,剩下的修士不约而同地都在拼命往擂台中间挤。似乎只有站的靠里面了,才不会被丢下去一般。 场面实在过于混乱,没有人发现那个起初被许多人注意到的柔弱小姑娘像一阵风一般不见了。 大家都在疲于自保,谁还有心思关心她? 第一百四十五章 小狐狸的智慧 甲字号擂台上竟隐藏着一名偃甲机关道的修士。 在比试开始了一段时间之后,场面渐渐地没有最开始时候那么混乱了,剩下的百十号人都十分警惕地互相僵持着。 那名修习偃甲术的修士眼见场面陷入了僵局,便将背上一直背着一个巨大机关匣子放了下来,随着他手中的机关钥匙插入匣子上的锁孔,一阵令人牙酸的“硌啦格拉”声响起,那四四方方的机关匣像变戏法似的伸出了一双手臂两条腿并一颗狰狞的大头。 “有机关人!大家先干他!” 有见多识广的修士认出了这架足有两人高的兵器,大吼一声试图召集其余修士先将这机关术师送出局。 有十来位修士响应了他的号召,抡起自己的武器冲向了擂台中央极其显眼的机关人。 那机关道的修士显然是有备而来,他隐藏在机关人身后的阴影之下,暗中操控着机关人施展出了一整套行云流水的拳法。 “啪啪啪”,一阵鸡飞狗跳中又是十几人被他送下了擂台。 接着,这架材质坚硬的机关人扛着无数刀光剑影,在擂台上左一拳右一拳地开始大杀四方。 这擂台上真正有本事的人皆不愿初次登场便暴露了自己的水准,因此他们只管躲避,并不去找那台机关人的麻烦。 反正等机关人将台上的人数清理到只剩下五十之数,他们这些人便能够不战而胜。 不少人心中都打着这样的如意算盘。 殊不知等到最后只剩下五十四人的时候,擂台上真真正正地僵持了下来。 这五十四人都是有几分本事的,光凭一身蛮力的机关人无法伤到他们,而他们也不愿意贸然出手,给了其他人可乘之机。 机关人又挥空了好几拳之后,那操控机关人的修士看起来似乎有些烦躁。 他给机关人更换了新的指令,让那架两人高的机关人不再用拳术攻击,而将自己的两条手臂伸直,当做两根沉重的大杵,抡向了靠近擂台边缘的那些修士们。 改捶为抡,这一下攻击范围自然就变广了,不少修士微微变了脸色,开始往人群密集的地方跑。 …… 看了这么久,台下有一小批人心中一直有一个疑问。 “……傅潋潋去哪儿了?” 他们中间唯一有可能知道这个答案的就是与傅潋潋心意相通的傅云楼,但是如今傅潋潋不在场,傅云楼的嘴巴就像是被焊上了似的,始终一声不吭。 “啊!快看那里!”眼尖的白家妹妹坐在自家哥哥的脖子上,坐的高看得远,她伸出小短手指着那机关人脖子的阴影处,那里似乎有一团毛茸茸的可疑物件。 乐正离用手打了个凉棚,眯着眼睛仔细研究了一会儿,终于得出了肯定结论。 “就是她。” …… 你说气不气人,大伙儿都打的汗流浃背,居然还有个狐在台上看热闹? 黑色的小狐狸傅潋潋气定神闲地摇着她的两条小尾巴,躲在机关人脖子后面的阴影里,爪子牢牢攀附着机关人表面的凸起,任何震动都无法将她震落下来。 这个角度十分微妙,即使机关人的主人抬起头也无法轻易看到他,更别说此刻擂台上的气氛还如此紧张,他的目光一直在四周的敌人身上来回转,哪里能想起来看一眼自家机关人的头上。 除了这位修士,在场还剩下五十三名选手,他们中有许多人都看见了傅潋潋,但并没有太过在意,只当是某位女修不小心跑丢的灵宠。 有些男修还想着要不要等擂台赛结束了去把这狐狸抓起来,好给自己制造一段香艳的邂逅。 没有一个人意识到这只狐狸接下来会做出什么危险的举动,直到它懒洋洋地站起了身,眯起眼睛扫了扫四周。 “现在台上还剩下五十四名修士,和我这一只狐狸……也就是说,只要再淘汰五名修士,比赛就结束了。”傅潋潋对自己说道。 这机关人的材质虽然坚硬,构造却十分简单,比起偃甲门店铺内摆放的那些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她低下头检查了一圈,就轻易地找到了位于机关人肩膀和手臂处的连接点。 这一处连接点虽然相比它身体的其他部分要脆弱,面积却极小,若是正面冲突,被它抡死都不一定能破坏此处的结构。 而傅潋潋的目的,也并不仅仅是要让机关人瘫痪这么简单。 擂台上的战斗已然进入了白热化,那名操控机关人的修士显得越来越不耐,干脆命令机关人像滚筒一般旋转起来。 但凡被挨上一记,保准马上就要在力的作用下飞出擂台。 趴在机关人肩膀上的傅潋潋忍着强烈的晕眩感,眼见有三名修士为了躲避机关人的滚筒袭击凑做了一堆。 她眼睛一亮,口中闪着银光的小牙齿毫不犹豫地一口咬向了机关人肩膀上的链接处。 失了固定的机关手臂在巨大的惯性下轰然断裂,飞向了那三位原本以为已经到了安全的位置,对危险仍然一无所觉的修士。 机关手臂拦腰撞上了三人,在空中划出了一道优美的抛物线,“吧唧”一声摔在了台下。 另一边,傅潋潋如法炮制—— 又有两人完美出局。 甲字擂台上的人都惊呆了,甚至连那架机关人的主人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自己的机关人怎么突然就四分五裂了呢? 发生了什么事? “咣————” “甲字擂台比赛结束!” 看台上的裁判高声宣判:“剩余修士,四十九——哦不,五十人整!” 在大家目瞪口呆的视线中,一只小狐狸从机关人脖子后头蹦了出来,瞬间变成了一位娇小的少女,施施然走下擂台去了。 将自己的编号令牌交给了登记的人员,傅潋潋突然被身后的人叫住。 “你!就是你破坏了我的机关人!还想跑?” 来人满脸怒色,可不就是方才操控那台机关人的偃甲术修士。 还没等傅潋潋开口,那修士就感到自己身后也有人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刚一回头,就看见了一位身着红衣,长相堪称艳丽的男修,对方的笑容过于好看,将他原本的恶言恶语都憋了回去。 “我是她师兄,你若有事的话,不妨来和我聊聊。” 第一百四十七章 你不讲武德 “我好像……听到后面的巷子里有人在惨叫。” 白若蒹动了动耳朵,不确信地问道。 “有吗?你应该是听错了。”傅潋潋毫不犹豫地回答。 “哦。”单纯善良的白家哥哥不疑有他,很干脆的放弃了深究,快乐地抱着自家妹妹一起吃桂花糖芋苗去了。 …… 之后的发展略微有些出乎所有人的预料。 原本甲乙两个擂台剩下的修士应当有一百人,结果乙字号擂台的战况比这边还要惨烈。不知从哪儿冒出来一个使毒的蛊女,将乙字擂台的修士们毒了个七七八八,有幸撑到最后的只剩下了三十之数。 操纵机关的女修叫做偃女,擅用毒蛇蛊虫的女修便是蛊女。 “那剑宗修士诚不欺我,这次的少年英杰会果真是卧虎藏龙啊。” 杜悉掌柜如此感叹道。 乙字擂台少了二十人,接下来的赛程反而简单了许多。通过两两抽签逢二进一的规则,傅潋潋只要再打上三场擂台赛,便可以获得前往剑宗的名额。 吃一堑长一智,傅潋潋第二日换了一身干练的短打,背着给公孙韫玉修好的山海悬星伞早早地来到了比赛场地。 “咣————” 依旧是熟悉的铜草帽配上大嗓门,那名宝蓝大褂的修士不辞辛苦地一场接一场叫着号码。 “壹佰柒拾叁号!对壹佰壹拾玖号!” 也是冤家路窄,傅潋潋头一场擂台就遇到了昨日里曾有过小摩擦的那赤膊猛汉。 “唷,是你!” 二人登上了正常大小的擂台,隔着三丈来宽的台面遥遥相望。傅潋潋还没什么反应,对面那猛汉倒是喜上眉梢,看他那模样,仿佛觉得胜利已如探囊取物了似的。 这位仁兄显然没有摸清楚昨天擂台上的状况,也没有想明白那狐狸和机关人之间的联系,但是不妨碍他对自己这一身肌肉有着极其盲目的自信。 “你要不然先认输了罢,拳脚无眼,万一弄伤了这漂亮的小脸蛋,我可不管赔啊!”猛汉捏了捏自己粗大的指关节,发出“喀啦拉”的响声。 说完,他眼睛一转又调笑道:“或者……你非要我‘赔’,也不是不行~” 擂台下面远远观望着二人的乐正离闻言,半张脸都黑成了锅底。他盘算着待会儿等这小子下来,自己要用什么方式去找他“聊聊”。 傅潋潋哪里听不懂他的调戏,抽了抽嘴角,决定不和他在口舌上多耽搁时间。 速战速决,早日远离这油腻肌肉男才是正道。 “咣————” 震耳欲聋的铙钹一响,就代表了擂台战的正式开始。 猛汉乃是体修世家出身,因此修炼了一身的好体魄,加上此人又十分的自负,甚至连件法衣都没有穿在身上,全凭一身腱子肉当做所有的防御。 傅潋潋曾经以为这样的蠢货只有在画本子里才会出现……如今得见,倒是不虚此行。 站在猛汉对面的傅潋潋今天虽然没有再穿漂亮的飞仙裙,却仍旧长得像株沾着露水的鲜花,看的在场许多男修都有些春心萌动。 猛汉有心在小姑娘面前炫技,铙钹声起,他也没急着上前,而是对着傅潋潋摆出了一个“白鹤亮翅”的架势。 在傅潋潋满头的黑线中,这猛汉炫耀似的原地打起了自己的一套祖传拳法。 那套拳法动作很是夸张,被这猛汉打的行云流水,虎虎生风,可是不知为何傅潋潋总能联想起那些公园里晨练的老大爷。 他什么意思,他想干嘛? 带着这个疑问,傅潋潋默不作声地拔出了身后的悬星伞,二阶变形按钮启动—— “硌啦硌啦”,第二姿态,悬星铳变形完毕。 她左手端起悬星铳黑漆漆的枪管,右手虚虚搭在了扳机之上。 傅潋潋上次将山海悬星伞送修的时候,悬星铳又经过公孙韫玉的改良,此时已然变成了悬星铳2.0。 当山海悬星伞切换成悬星铳的姿态时,侧面被加上了一个转轮形状的弹巢,也就是说,一发就熄火的困扰此时已不再成为傅潋潋的难题。在一场战斗中,即便没有装填子弹的时间,她也能拥有足足五发子弹可以挥霍。 傅潋潋给了那犹在摆着虚花架势的猛汉最后三秒钟的时间。 “三。” “二。” “一。” 小手轻轻扣下了扳机,一枚拖着火花的微型高爆弹在一个不可思议的速度中,带着连修士都难以看清的轨迹击中了对面的男人。 猛汉甚至还试图伸出肌肉虬劲的粗壮手臂去进行阻挡,却没想到这小小的暗器竟然在瞬间产生了爆炸! “砰!!” 巨大的力量将他凭空掀起,不得不说这位修士的肌肉强度确实十分厉害,即便被一枚高爆弹击中,也只是破了他护身的灵气,在他身上留下了一些皮肉外伤。 一发得手,傅潋潋迅速将灵气调度道双眼,脑中回想起大师兄用暗器攻击她时的迅捷手法。 在灵气的加持下,世间的一切都在她眼中放慢了速度,即便只是一瞬,也给了她充足的机会。 葱白的手指翻飞,几乎在瞬间完成了拨动转轮更换子弹以及再次瞄准这两件事。 “砰!!!” 第二枚微型高爆弹在猛汉尚未落地时击中了他的臀部,没有任何支撑点的男子在第二波冲击力下连喘息的时间都没得到,就轰然撞碎了擂台边缘的木制栏杆,大头朝下栽到了看热闹的观众面前。 猛汉很懵,他虽然摔得鼻青脸肿,却也委实没受到什么严重的伤害。 他甚至还想爬回擂台接着比赛。 但擂台自然有擂台的规矩,只要你被击落,那便是输了。 “咣————” 蓝色大褂的裁判即使做出了宣判:“壹佰柒拾叁号!胜!!” 观展人群一片哗然,纷纷都在猜测傅潋潋究竟使用的是一种什么奇妙的法宝。 猛汉颤抖着手指遥遥指着傅潋潋,上下两片嘴唇皮不住地打架,连话都说不太利索了。 “你,你这人怎么不讲武德!” 傅潋潋居高临下,眯着眼睛看着他。 猛汉喉结滚动两圈,又看了眼傅潋潋手中尚在冒着青烟的枪管,咽了口唾沫含混不清地撂下狠话:“偷,偷袭的鼠辈!你给我,耗,耗子尾汁!” 第一百四十八章 瘟神 傅潋潋甚至亮了亮小白牙目送他离去。 走下擂台后,她悄悄翻了个白眼喃喃自语道。 “莫名其妙……” …… 围观了一整场比赛的乐正离火急火燎地捋着袖子要去找那猛汉的麻烦。 敢调戏他师妹?嗯?! 拐了两三个街角,他刚刚捕捉到了那一丝气息,便狞笑着悄悄凑了过去。 一转身却发现……这个人竟然不知什么时候瘫坐在了角落,明明是阳春三月,他身上却结了一层白色的冰霜。 看他口鼻歪斜的样子,显然已经有人捷足先登,把他狠狠地教训过了。 是谁?竟比他这位模范二师兄的动作还快? 乐正离伸出手指沾了一些他身上的白霜颗粒,在手中搓了搓,惊讶道:“这是……” …… 出师未捷,闻心楼的二师兄回到了食为天。 傅潋潋等人正围在桌边一人一碗桂花糖芋苗吃得开心。 “师兄,你去哪儿了……云楼也是刚刚才回来,你们俩不会瞒着我去吃什么好吃的了吧?” 傅潋潋嘴里含着两块芋头,腮帮鼓鼓像个大号的仓鼠,双眼狐疑的在二人之间乱瞟。 “吃你的吧。”乐正离一巴掌拍在她脑门上,假装无事发生。 他捞过属于自己的那碗糖芋苗也埋头吃了起来。 …… 第一场比赛得出结果之后,第二场擂台赛也在紧锣密鼓地进行着。 傅潋潋的运气似乎十分不错,这次抽中的对手是一位刚到筑基初期的法修,他身子有些笨拙,难以躲开速度极快的子弹。 这位法修在苦苦支撑了两三个回合后,也被傅潋潋送下了擂台。 临走前,嘴里还骂骂咧咧地说着什么“胜之不武”,“不服气”之类的话。 他觉得傅潋潋至今为止全凭那件古怪的法宝取胜,难以体现出她真正的实力,甚至还冲着裁判大声抗议过。 裁判当然不可能理会他就是了。 那举着铙钹的蓝褂裁判不仅不帮腔,还在边上看热闹。 “有能耐你也用法宝呗。” 法修气的吐血三升。 傅潋潋对此事,自然是不可能放在心上的,若论不武——他们这些武修和她这个丹青修士打才是不武呢。 …… 这一次,在某条狭窄的街巷中,两位做好事从不留名的英雄狭路相逢了。 被二人围堵住的法修手足无措,蹲在墙角瑟瑟发抖。 傅云楼:“……” 乐正离:“……” 还是二师兄反应快,他干脆利落了解决了那名法修,伸出大手猛地拍了拍傅云楼的肩膀。 “果然是自家人。” 二师兄滔滔不绝地为傅云楼讲解了这项闻心楼“传统美德”的由来。 原来,护短乃是从尘璧真君那代就开始的良好传统。 但凡四艺修士,出门在外难免被其他武道修士欺侮,每每遇到这种情况,尘璧真君便会默不作声地替沈棠找回场子。 尘璧真君将护短这个良好的品德言传身教,传给了他的徒弟玄扇真君沈棠。 如今,沈棠又把这个传统交给了自己的大徒弟和二徒弟。 并且他们师徒对此皆心有灵犀,誓要将闻心楼的优良传统永远发扬下去。 “原本觉得你与闻心楼不是同一路人,如今看来倒是我错了,你现在可是十分对我的胃口!” 乐正离毫不见外地勾着傅云楼的肩膀,把他纳入了自家人的范畴。 傅云楼……看在他是傅潋潋师兄的面子上,沉默的忍了。 …… 傅潋潋觉得很奇怪。 不知为何,云羡城隐隐流传出了一个传闻。 据说今年参加少年英杰会的修士中有一名手持着奇怪机关年轻女修,那机关可以发射出会爆炸的暗器,威力极其惊人。而且女修看着年纪不大,却十分精通卜算的方术,但凡与她交过手的修士,在一日之内必然会有血光之灾!严重的还会被殴打到口鼻歪斜! 且这阴毒的术法极准,被下咒的人就没有一个能够逃脱的,因此修士们都给这女修起了一个极其形象的绰号。 ——瘟神! “……下咒???”她端着桂花糖芋苗的碗,总觉得自己似乎错过了什么十分重要的事。 这传闻的前半部分描述不管怎么看都是在说她…… 她可不知道自己还会下咒这种玄乎的技能! 纠结了半天,傅潋潋低声询问身边正在喝糖芋苗的师兄:“二师兄,你有没有听说过一个传闻?据说有一个和我很像的——” “从没听说过!” 乐正离瞬间矢口否认,似乎觉得自己否认的太仓促了,还心虚地补充了一句:“如今比赛要紧,师妹你还是应当把重心放在比赛上面,不可因为连胜两场就沾沾自满,分出心来关心外面那些嘈杂的市井传闻。” “师兄说的是,我这就摒弃这些杂念,专心调整自身。” 傅潋潋感到有些羞愧,握着拳头给自己加油打气。 乐正离……更心虚了。 …… 最后一场擂台赛,傅潋潋抽到的对手是个女修。 那女修穿着做工精致的裙子,看起来比傅潋潋还要娇弱几分,倒不像是来打架,而是来选秀的。 见到傅潋潋,她以玉手掩住朱唇,娇呼了一声:“呀~~~~瘟神!” 然后就……轻飘飘地自己跃下了擂台。 傅潋潋:“……?” “咣————” “壹佰柒拾叁号胜!” 随着蓝褂裁判的高声宣布,这场在傅潋潋眼中的闹剧总算是拉下了帷幕。 虽然……她还是十分介意为什么自己会获得“瘟神”这样的绰号…… 甚至让对手害怕到主动认输…… …… 随着比赛进程的推进,云羡城许多修士都松了口气。 因为那名“瘟神”总算是如愿以偿地获得了少年英杰会的决赛名额,前往剑宗去了。 随着八方论道会日期的临近,云羡城内已经架设起了巨大的悬光镜。 这面镜子足有十丈长宽,高高的悬挂在云羡城最大地一处广场中央,乃是由元婴期的云羡城主亲手架设而成,届时,八方论道会上的场景便会通过这面空中的镜子,传达给云羡城内所有无法前往剑宗的修士。 方圆百里的散修们,除了那些在闭关中无法前来的,其余几乎都想尽办法赶到了。 二月初二,这场十年一度的盛会,终于拉开了它的帷幕! 第一百四十九章 八方论道 “天之道,其犹张弓欤?高者抑之,下者举之;有馀者损之,不足者补之……” “吉事尚左,凶事尚右……希言自然。故飘风不终朝,骤雨不终日……” “出生入死。生之徒,十有三;死之徒,十有三;人之生,动之于死地,亦十有三……” …… 乐正离如今已是接近两百岁的年纪,坐在这剑宗的悟道台上仍觉得枯燥乏味,度日如年。 那端坐在云台上的正一道人两片嘴唇皮仿佛不知疲倦,讲了整整三天三夜,也没见他喝口水休息片刻。 八方论道会,顾名思义便是给各路修士提供一个分享悟道心得的平台,让诸位大能和后辈们讲解一下他们的修炼体悟。 外人自然不会知道,这些武道修士的修行体悟对于闻心楼弟子来说食之无味,宛如鸡肋。 乐正离已经在心中给自己弹了九九八十一遍的菩提清心曲,仍然无法抚平自己那烦躁的心绪。 他左边正襟危坐的是闻心楼的楷模,别人家的孩子——大师兄慕摧寒。 右边是古灵精怪,天赋过人的小师妹傅潋潋。 此时两人都十分安静,似乎沉浸在正一道人的话语中,在认真地体悟着。 “这老头不会要一直讲个十天十夜吧?”乐正离十分绝望。 八方论道会将要持续七七四十九天,并在其中穿插少年英杰会。 考虑到布道的大能与比试的后辈们都需要中场休息,因此开场的十天是有请大能们出场讲道,十天之后才会插播少年英杰会。 剑宗为了能让参加此次八方论道会的修士们能有更好的体验,特意将自家灵气最浓的悟道台让了出来作为讲道的场地,以彰显出剑宗此次作为主办方的诚意。 剑宗的悟道台占地极大,此刻在最中央的地方搭建了一处云台,云台上安置着大能们的座位。 除了正在讲道的正一道人,坐在他周围还有许多各门派的元婴修士。 譬如他们的师父——沈棠真君。 其实,剑宗并不太情愿给沈棠安排座位,因为此人的人缘太差了,剑宗那些老头十分担心友待沈棠会败坏他们的名声。 怎奈在场所有元婴修士都有坐在云台上,若是赶这老小子下去和金丹修士坐一块儿,传出去像什么话? 元婴真君们的座位正下方便是金丹真君的位置,再往外就是各门派弟子们的位置了,几千个白玉蒲团围绕着中间的云台有规律地摆放,上头密密麻麻坐满了各个门派金丹以下的修士们。 整个悟道台布置的像一朵莲花,从中间层层叠叠地舒展而开。 闻心楼在鸿源界没什么地位,因此师兄妹三人被安排在了最外围,花瓣顶端的位置上。 慕摧寒与乐正离为了能与师妹结伴,刻意没有透露他们金丹期的身份,三人与年轻修士们坐在了一道。 …… 场面上十分安静,除了正一道人低沉厚重的嗓音,连一根针落地仿佛都能听见。 乐正离百无聊赖,扭过头认真地观察了一番正襟危坐的大师兄,终于让他瞧出了几分端倪。 ……他的大师兄虽然微垂着眼睛,看似好像在认真听讲,眼底时不时闪过的光芒却告诉乐正离——这个货肯定在心中开了一盘棋局,自己和自己下着玩呢。 作为星弈道的弟子,慕摧寒会得一手心间珍珑的好本事。 手中无棋,棋自在心间。 鄙视了一眼大师兄,乐正离又转过头看了看右侧。 唔,小师妹似乎没什么问题…… 可是他转过身时袍袖带起了一阵清风,那阵风不经意间拂过了小师妹白嫩的小脸…… ……刮下了两张薄薄的纸片。 乐正离捡起那两张画着一对黑色大眼睛的纸片,不禁满脸的黑线。 再看看小师妹,她已然闭起了两扇心灵的窗户,呼吸绵长有节奏……睡的正香呢! 好家伙,合着就我在听那老道士嘚啵嘚啵嘚,你们都开小差去了是不是? 乐正离心中绝望,最后将视线投向了云台上的沈棠。 不愧是他们的师父,这会儿他正和边上的李松风在眉来眼去,不知道靠着传音入密之术在侃着什么大山。 ……乐正离想咆哮,想掀桌,但是艰难地忍住了。 毕竟这不比平时的小场面,可是八方论道会啊,能来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能够作为门派得到八方论道会的邀请,乃是门派在整个鸿源界地位的象征,底下不知有多少小门派想都不敢想能有这样的殊荣。 闻心楼弟子若是在这样的场面上失了脸面,怕是会成为其他门派的笑柄。 乐正离捏着鼻子不情不愿地强迫自己继续坐了下去。 …… 没过多久,傅潋潋“嘤咛”一声睡醒了。 她刚想伸出两条小胳膊伸个懒腰,猛然想起自己这是在八方论道会的悟道台上,赶紧收回了自己细白的手臂,认认真真地端坐好。 一低头,却看见旁边伸过来一只修长的手,上面摆着两张纸片,纸片上画着一对乌黑的眼睛。 唔,被二师兄发现了…… 傅潋潋毫不羞愧地伸出手,迅速将那两张纸片抢了过来,毁尸灭迹。 “二师兄……” 她嘴唇未动,却有轻如蚊呐的声音飘飘荡荡地传到了乐正离的耳中。 “何事……” 乐正离也小声的回复她。 “我的腿都麻了,咱们溜出去玩吧……” “你难道有什么好办法吗……” “有……” 傅潋潋唇角勾起一个狡黠的弧度,从袖中悄咪咪掏出了一支朴素的画笔。 看到那支画笔,乐正离眉毛挑了挑,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 …… 一炷香后,一个“傅潋潋”和一个“乐正离”端端正正地坐在了悟道台最外围的两个白玉蒲团上。两人眼观鼻鼻观心,看起来似乎正在认真听讲。 从心间珍珑里将神识拔出,慕摧寒轻轻扫了眼身边的“师弟”和“师妹”,叹了口气,溢出一丝微不可查的笑容。 …… “师妹,你那个术法确定可以维持两个时辰吗?” 乐正离怀疑的看着傅潋潋。 “师兄,你就放心吧。师父上次给我的那撮夫诸尾毛灵气可不是一般的充盈。有了它的相助,只要不去指挥那两个假人乱动弹,维持两个时辰轻轻松松啦。” 傅潋潋拍着自己的小胸脯给他下包票。 第一百五十章 阴谋的味道 “既然论道会对于闻心楼弟子并无任何好处,为何师父一定要求咱们在跟前坐着?这多折磨人呀。” “傻丫头,师父虽然看着不靠谱,他心里可精明着呢,借着这次机会,他老人家打算替闻心楼开张收徒啦……” …… 二人顺着悟道台干净的石阶拾级而下。 剑宗的山头座座都高入云端,山上有着终年不化的积雪。傅潋潋一眼望去,入眼之处皆云海渺渺,顿觉自己的灵台都被这带着丝丝寒意的空气拂得更加清明了些。 为了不打扰悟道台上的大会,台阶上此时并没有多少剑宗弟子停留。 即便如此,傅潋潋和乐正离二人一看便不是剑宗弟子的服饰,还是引来了许多探究的目光。 傅潋潋还好说一些,乐正离一身终年不变的鲜艳红衣,在这白雪皑皑的山间怎么看怎么扎眼。 二人行至山脚,忽然在台阶的尽头望见了一个模糊的人影,正靠着山脚的树干抱臂而立。 傅潋潋心头猛地一跳。 三日之前,他们师徒在路上耽搁了一会儿功夫,赶到剑宗时险些迟到。 剑宗只为每个门派的弟子准备了坐席,跟在傅潋潋身后的傅云楼自然是没有这个殊荣的。 仓促之间,傅潋潋只好让傅云楼在剑宗自由活动几日,和他许诺等自己听完了那劳什子论道会,就下来接他。 难道……他就真的在山脚等了她三天三夜? 傅潋潋脚下加快了步伐,小跑着靠近那身着干净白袍的人影。 站在那的,果真是傅云楼。 在这山间站了太久,山脚下又不似山巅那般有灵气大阵的加持,傅云楼的双肩与发丝上都落了一层薄薄的积雪。 甚至连他的靴子也被霜雪染的湿润了,他却闭着双目,似乎一无所觉。 傅潋潋跑到他跟前,心脏感觉被揪紧了似的砰砰直跳。 这个笨蛋,他不是向来很聪明的吗?怎么像个雕像似的在这杵着,都不知道找个屋檐避一避? “云楼,云楼?” 傅潋潋轻轻摇晃着他的手臂,感到傅云楼的身体比往常还要更加的寒冷,顿时有些心疼和手足无措。 他怎么没反应呢,不会是关机了吧? 好在她出声呼唤之后,傅云楼就睁开了双眼,目光停留在傅潋潋的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傅潋潋张开手掌,用带着暖意的木系灵气将他衣衫上的湿冷都烘烤干净。 她责备道:“我不是让你找个地方呆着么,怎么就在原地等了我三日?” 傅云楼感受着她手指带出的温暖灵力,仿佛自己的冰冷的身体也一起变得温暖了起来。 “我对此地无甚兴趣,她们又一直盯着我看,索性眼不见为净。” 顺着他的目光,傅潋潋才发现不远处有一群剑宗的女修在冲着这边窃窃私语。 哪个少女不怀春?尤其对方还是一位姿容惊如天人的俊俏郎君。 当然,如果傅潋潋靠近了,就能听到她们在说—— “啊,他睁眼了!” “他长得可真好看……睁开眼睛更像那张‘神秘修士’的金卡了。” “可是他看起来不太好说话的样子,我不敢上去问……” “我也不敢……” …… 姑娘们就这会儿犹豫的功夫,那个神似金卡的男子就和一位陌生的小姑娘一起走远了。 等她们回过神来的时候哪还有什么人影,顿时一个个都垂头丧气,顿足叹息。 …… “潋潋,我有话要对你说。” 行至无人的山间,傅云楼突然停下了脚步,回眸定定地望着傅潋潋。 太过猝不及防,傅潋潋也抬眼望着他,心如擂鼓。 “你,你要说什么……” 黑色与蓝色的眼睛四目相对,远远跟在二人身后的二师兄只觉得闪瞎了自己的狗眼。 就在他犹豫着要不要找个地方避一避时,傅云楼开口了。 “我感觉到了一丝淡淡的魔气。” “什么?!” 一大一小两个闻心楼的弟子都被这个消息吓得一个踉跄。 “你说什么?魔气??在这儿?!”傅潋潋再也顾不得什么扭捏矫情了,眼睛瞪得滚圆,警惕地四下张望着害怕魔修随时都会从边上窜出来。 乐正离从自己的芥子空间里摸出了那架红漆古琴,五指一张,“铮——”的一声,看不见的音浪席卷了周围每一个能够躲藏的缝隙。 他站在原地静静聆听了琴音在空气中传来的回响。 “暂时没有异样,你继续说吧。”到了关键时刻,乐正离怎么说也是一位金丹期的修士,行事还是较为稳重靠谱的。 他收起自己的本命古琴,顺手在四周摆了一个隔绝声音的灵气屏障。 傅云楼冷静地回想了片刻答道:“我确定曾有魔气,但是对方非常狡猾,他的气息转瞬即逝,没有露出任何其他的马脚。” 这个形容让傅潋潋十分熟悉,情不自禁地问道:“这么说来,岂不是很像在临溪镇芮府的时候……” 那时,两人才初出茅庐,被一个披着人皮的魔修耍得团团转。 “确实很接近。”傅云楼沉吟半晌,给了一个肯定的答复。 “难道靡颜教又开始玩换皮的把戏了?” 傅潋潋薅了一把自己的头发,痛苦地说:“这可是八方论道会……你知道山顶上有多少人吗?总不可能一个个排查过去吧……而且,即使告诉剑宗这儿有魔修,谁能信啊!” “这里现在可是元婴大能扎堆的地方,他们都没有察觉出任何异样,怎么你就能捕捉到呢?” 乐正离提出这个问题倒没有抬杠的意思,而是确实感到十分好奇。 “师兄,你就不要追问他了,我替他保证绝对不会有错就对啦!”傅潋潋出来打着圆场。 傅云楼是由天地间最纯净的灵气凝聚而成,与魔气乃是两种力量的极端,也是魔气最强劲的克星。就凭这个,他的话就具有十分的可信度。 乐正离瞄了他俩一眼,不再继续纠结这个问题,转而问道:“目前我们是在别人的地盘上,干什么事都不方便。你若是能提供感应到魔气的大概方位,不如我们先去查探一番。” “曾经在那边出现过。”傅云楼指向远处某个云雾缭绕的山头,确定道。 傅潋潋咋舌:“这么远!” 看来傅云楼更换硬件之后,实力果然强劲了不少。 第一百五十一章 恨屋及乌 那座山峰没有任何新奇之处。 山脚下是弟子们的居所,期间穿插着一些门内开设的坊市。 “就在这儿?”傅潋潋打量着四周的环境。 在坊市间往来的大都是些剑宗的杂役弟子,他们看见着装陌生的三人,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 “我去前面查探,你们两人上山看看。” 乐正离干脆利落地安排下任务,就转身混进了人群。 傅潋潋没得选择,便带着傅云楼向山顶而去。 在山脚下的坊市中时,隐隐约约瞧见山头上有一处建筑的飞檐,这一路往上,却又没有看见任何其他的建筑。 “是谁这么气派,一个人包了整座山头?” 傅潋潋和傅云楼站在山巅一座精巧的院落跟前,犹豫着要不要上前敲门。 两人还没凑近几步,傅潋潋就耳尖地听得里头有动静。再靠近一些,就听见了门内传来带着隐隐怒意的熟悉嗓音。 “……门口来人了,你赶紧去看看。如果又是那个女人,你让她给我马上滚,不要再来烦我!” 有个稚童的声音低声下气地接话:“少爷,这样会不会太强硬了些?对方好歹也是……” “再啰嗦你也别回来了,吵得我头疼!” …… 傅潋潋挑了挑眉。 看不出来几年没见,藏小爷的脾气有向着她二师兄靠拢的趋势呀。 面前这栋遗世独立的居所,肯定就是剑宗首席弟子的居所无疑了。 知道里头住的是个熟人,傅潋潋大大方方上前准备叫门。手还没门挨上门环,门却自己开了条缝。 探出头来的是个扎着青色道髻,神色怯怯的剑童。 好像防贼似的左右看了看,确定没有其他人在后,他才对二人作了个揖,转头冲着门内说道:“少爷,外头不是云卿卿姑娘,是两位陌生的道友。” “……哦?” “吱呀”,门总算是开了一半。 身长玉立的青年藏修穿了件金线绣染的法衣,长腿迈出来一半,抬头看见是笑眯眯看着他的傅潋潋,又忙不迭地将腿收了回去。 “傅,潋,潋!”他咬牙切齿地念出对方的名字。 藏修转头对剑童说道:“以后看到是她,也不要放进来。” 傅潋潋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完全不知道自己又是哪里得罪这位大少爷了。 她赶紧眼疾手快地伸手卡住了即将闭合的门缝,“喂喂喂,做人可要厚道,当时在贤兰村咱们还是好兄弟,好战友!怎么几年过去你就翻脸不认人了呢?” 门内的藏修涨红了脸,拼命将两扇门板关的铁紧。 “小爷自己的屋子,你管得着吗?!” 他怎么可能亲口告诉傅潋潋,当年自己在摘星崖山脚被人套着麻袋痛殴了一顿,最后灰头土脸地回了剑宗。 这几年来,他怎么想都觉得是傅潋潋那两个不怀好意的师兄干的! 恨屋及乌,傅潋潋这个货他看见了也无名的火大! “让一让。” 傅云楼示意傅潋潋往边上去了一些,伸出一只手轻轻搭在了藏修院落的大门上,冰寒的白色灵气顺着他的手臂蜿蜒而上,布满了整块门板。 瞬间将这门板冻成了一片霜色。 “傅潋潋,你要干什么!”藏修眼见自己的大门被冻住,心里有十分不妙的预感。 下一秒,一条套着白色靴子的长腿“砰”地一声,将冻脆的门板轻而易举地踢出了一个巨大的洞口。 藏修看着傅潋潋满脸笑嘻嘻,毫不介意地从那个洞口钻了进来,宛如看见一尊瘟神。 “……你赔我的门。” 这可是灵玉矿的伴生青石雕刻成的门板,就这么壮烈牺牲了。 藏修越想越气,干脆利落地拔出灵剑就要和傅潋潋开打。 “你先不要急!”傅潋潋明智地转移了话题,双手举过头顶表示自己没有恶意。 “我们来是由要紧事告诉你!” …… “……你说门内有魔教的人?”藏修一脸仿佛见了鬼的模样。 “你在说什么醉话,这么多元婴修士坐镇在这里,我们剑宗后山禁地处还有分神期的老祖坐镇,魔修疯了才会跑到这儿来。” 傅潋潋猛烈地摇了摇他的肩膀:“你清醒一点!当时在贤兰村遇上的那个村长你可还记得?咱们距离他这么近,你分辨出他有什么异样了吗?” 这句话让藏修产生了动摇。 当时的他,确实没有感觉到任何魔气的存在,可见这魔修的画皮之术是可以完美掩盖住自身魔气的。 “最近可曾发现什么异样?”傅潋潋赶紧追问。 藏修顿时一个头变得两个大:“有个断情阁的女人天天赖在我门口,不停地骚扰我算不算?” “呃……说说?” 藏修闭口不愿再提,他身边的剑童替自己的主人回答道:“是断情阁有一名叫做云卿卿的姑娘,她说与我家少爷一见如故,想请少爷带她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剑宗逛上一逛。” 嚯,藏小爷艳福不浅啊。 傅潋潋带着揶揄的目光将藏修从头到尾扫了一遍,问道:“没了?” “你还想听些什么?!” 她的目光太过露骨,惹得藏修无名怒火冲天而起,恨不得拔剑将这尊瘟神当场砍了。 “无事,无事。”傅潋潋赶紧摆手,“你既然已经知道了这么紧要的消息,能否替我通告贵派一声?” 藏修皱了皱眉,低声道:“咱们相识一场,我自然是信你的,可是师门长辈怎么想,就不是我能够左右的了。” 凭着闻心楼小小女修的傀儡侍从一句话,便想将这剑宗查个底朝天? 现在还是八方论道会的档口,怎么想剑宗那些老头都不会愿意答应。 “这儿是我的地盘,虽然你这人讨厌的很,但魔教跟前暂且将个人恩怨放在一边,我愿意助你一臂之力。”藏修不情不愿地说道。 “藏道友深明大义,小女子深深地为你的气度所折服!若是天下年轻修士都如藏道友这般,想必鸿源界的兴盛指日可待……”傅潋潋的招牌彩虹屁张口就来。 藏修额头上却青筋直跳。 “说了多少遍……我不姓藏!!!” 第一百五十二章 心魔试 接下来二人在剑宗转足了两个时辰,没能碰见那所谓的“云卿卿”道友,也没打到有什么不同寻常的人物出现。 眼见傅潋潋做的假人快要失效,她将傅云楼强行塞进了藏修的院子,和乐正离火急火燎地赶回了问道台。 “师兄……我方才打听过,那些大宗门的弟子若是不愿意去听乏味的讲座,都会让门内其他弟子顶替自己的位置。可惜咱们门内总共才三人,谁都没法顶替谁……” “靠……” …… 二人虽然在众目睽睽之下开了两个时辰的小差,但是有假人顶替着,又有他们的亲亲大师兄为他们打掩护,竟然没有露出丝毫马脚。 带着对魔教的忧虑,接下来的时间傅潋潋都没什么心思再下山去玩了,七天时间都在正一道人的穿耳魔音中飞快度过。 …… 二月十二,是八方论道会的子环节——少年英杰会初场举办的日子。 剑宗内的气氛肉眼可见的比前些日子活跃了许多,看来即便老道的讲经对武道修士们有助益,却也不是人人都欣赏得来的。 剑宗掌门莫听云是李松风的师弟,也是一位实打实的元婴掌门。 此刻,他正踏着一柄灵光四溢的神剑,俯视着下方试剑台上的一百名年轻修士。 这些修士安静的站立在剑宗专门用来比试的试剑台上,而其余围观群众则分散在试剑台四周。整个场地呈现下凹的山谷形,周围的观众完全不必担心看不清楚里头的状况。 莫听云掌门自然不会去修炼狮吼功那种地阶法术,他仅仅是靠自己元婴期的浑厚气势,就将声音传遍了试剑台的每个角落。 “各位小友,想必你们先前已经通过了每座城市的擂台赛,取得了遮来之不易的少年英杰会比赛名额。既然来到此地,老夫就希望你们所有人不管结果如何,都能在这场盛会中突破自我,有所收获!” 这一番话说的很中肯,下方傅潋潋也不禁点头附和。 莫听云接着说道:“少年英杰会分为两场,今日要举行的便是‘心魔试’。” 他笑呵呵道:“作为修士对于心魔想必自然不陌生,关于试题内容老夫也不便过多透露,你们只需得知——只有前五十位突破心魔试的修士,才有资格进入下一轮的比试!” 简单的一场心魔试便要刷掉半数的人,这少年英杰会的赛制果真还是一如既往的残酷。 莫听云在上空讲话的时候,傅潋潋站在试剑台悄悄地打量四周。 作为一名特殊的丹青道修士,她的随行人偶被允许跟随在身边。此时身后有人,她心中一点都不慌乱。 她周围这一百名取得了比赛名额的修士看起来可谓是八仙过海,各有神通,与其他修士比起来,她只带了一个傅云楼甚至可以算是十分低调了。 比如距离她十丈之外的那位女修,也太夸张了些…… 在众目睽睽的试剑台之上,这位女修的阵仗比她在云羡城遇到的那位还要令人上头。 她坐在一头雪白的白鹿背后,穿着满身霞光的飞仙裙,臂弯中的披帛无风自动,甚至连发丝都在轻轻飞舞。 乖乖,她可别是个鼓风机成精吧? 更让傅潋潋黑线的是,她身上不知带了什么奇特的法宝,在自己的周围形成了一圈花瓣纷纷飘落的绮丽幻境。 花瓣并不是真实的,因此避免了污染环境的可能,某种意义上来说还挺贴心的呢…… 傅潋潋努力斜着眼睛使劲看她,终于眼尖地看见了这位仙女姐姐衣角处绣着的断情阁花纹。要在一大片花雨中找到这小小的花纹还真不是件容易的事。 “天啊,她不会就是……云卿卿姑娘吧?” 傅潋潋目瞪口呆。 这同台一百位修士的名额早在出发之间,就由热爱收集情报的杜悉掌柜交到了她的手中。 其中,从大门派内荐出来的弟子有五十人,擂台赛出来的修士也有五十人。 杜悉掌柜特意为她标注过其中实力最为强劲的几名修士。 他们分别是剑宗的藏修,斩月门的辛齐光,翠微斋的杜若和散修萧衍。 其余成绩不错的其实也有好几位,但杜悉掌柜老辣的眼光认为他们并不能对傅潋潋造成太大的威胁,因此就揭过不提了。 傅潋潋根据杜悉掌柜给自己提供的修士画像,将这些人一一找了出来。 藏修自然不必多做介绍,他乃是自己的好友……呃,虽然好像只有她自己这么认为。 斩月门的辛齐光——二十三岁,修为筑基大圆满,擅用一口环刀,是一名长得十分粗犷有男人味的修士。他的男人味与之前被傅潋潋打趴的那赤膊男修不同,乃是从无数次的战斗中拼出的一身煞气。 光是看着他的背影,傅潋潋都能感到丝丝凉意。 翠微斋的杜若,也是傅潋潋的老熟人——翠微斋芮茗雪的师姐,乐逸仙子门下最出众的弟子。她今年刚好二十五岁,修为筑基期大圆满,虽然是个法修却擅使一套诡秘莫测的银针,性格沉稳大方,远不是云卿卿之类花瓶女修可比。 散修萧衍——在老杜给的消息中,此人乃是横空出世,看起来虽是一副老好人的面孔。在符箓之道上却天赋绝伦,无人能出其右。若不是他筑基后期的修为限制了他的发挥,恐怕在场的人都不能在他可怕的爆炎符下幸存。 对于萧衍的文字记载最少,因此傅潋潋对于他也最为警惕。 将台上的对手大致看过一遍,傅潋潋心中对他们有个了初步的印象,日后若是狭路相逢,也不至于措手不及。 这时,头顶的莫听云掌门对他们下达了新的指示。 “现在,你们每个人都上前一步,踏入前方为你们准备的阵法之中。届时会启动为各位年轻修士专门准备的心魔环境,请各位莫要慌张,稳住心神全力以对!” 听到了莫掌门的话,一百位修士纷纷神色一凛。 他们中的有些显得有些慌张,有些却轻松无比的样子,但没有人退却,所有人都义无反顾地踏入了面前的灵阵。 “心魔幻阵,启!” 第一百五十三章 心像幻境 “来来来,买定离手买定离手!压一赔十了啊!” 乐正离远远地望着前面剑宗修士开设的赌局,手中握着的灵石袋子颠了颠,心里怪痒痒的。 “大师兄,你昨儿个给小师妹卜算了吗……” 他站在慕摧寒身侧,嘴上问着话,另外一只手悄咪咪地想去够大师兄腰上的灵石袋。 乐正离虽然没什么钱,可慕摧寒有钱啊!他身上那个灵石袋看起来不大,乐正离却知道里头装着起码几十万的灵石。 慕摧寒头也没回,看似随意却如闪电般钳住了某人的手腕,轻描淡写道:“卜了。” “那……咱们去下一注呗?”乐正离小声建议道。 但凡修炼卜算之道的修士有一个不成文的规矩,那便是要守住自己的嘴,分得清哪些话可说,哪些话不可说。 所谓天机不可泄露,若是鲁莽的将自己卦象上的内容公之于众,非但有可能折损自己的寿元,还会在无形中破了这已经成型的卦象,为那被卜之人徒增许多变数。 慕摧寒不说,乐正离也不敢问。 “你放心吧,师父早就押过了。” 末了,沉稳可靠的大师兄微笑着补充了一句。 乐正离黑线,“……我就知道这臭老头要瞒着我偷偷发财!……不行,我也要去押!” 说完他不由分说拉着慕摧寒就向人群冲了过去。 …… 与之类似的场景还发生在了云羡城—— “哗啦——” 好几口袋的灵石小山似的堆在了桌面上,云羡城开赌盘那名修士笑的见牙不见眼。 “唷,杜爷,您押这么多,就不怕万一赔咯?” “废话忒多,杜爷我看准的人,什么时候走眼过?” 杜悉是这城里举重若轻的人物,见他也来押注,边上的好事之人纷纷竖着耳朵在一边偷听。 坐庄的修士已久笑的一脸谄媚:“成成成!杜爷,您压谁?” 杜掌柜戴着灵玉扳指的大手一挥,豪气万千道:“闻心楼傅潋潋,我压她前三!” “好嘞!”那人说着便要在登记名册上给杜悉掌柜记上。 “慢着,我还没压完呢。” “哗啦——” 杜悉又倒出了一大堆灵石,数量之多让围观群众都看直了眼睛。 “这是……” “名字登记傅潋潋姑娘,这是我替她为自己押的,也押前三!” “这……自己压自己?” 听见杜悉如此胸有成竹,周围顿时爆发出一阵窃窃私语。 “好大的口气!” “傅潋潋是谁?你有听说过吗?” “没有……但见杜掌柜这么底气十足的样子,肯定是个厉害角色。” “那咱们要不要也给她押上一注?” “还是再看看吧……” …… 话说傅潋潋这边,完全不知道在外界发生的这些小插曲。 她自从参加了此次的少年英杰会,便是本着前三的名次而来的,若是连前三的水准都达不到,恐怕会辜负她这些亲友团对她的期望。 自从她踏入了那心魔幻阵之后,宛如坠入了一片无尽的水渊,感到无数冰冷的灵气倒灌入她的口鼻,入侵了她的丹田。这些诡异的灵气将她整个人都剥个干干净净,没有一丝隐秘可言。 自从穿越以来,傅潋潋还从未在修炼中出现过心魔。 因为她原本便是个纯粹的人,她的画笔就是她最有力的武器,不管何等艰难险阻她都能够用自己的笔墨毫不留情地搅碎。 所以傅潋潋起初还是有几分自满的,认为这心魔幻阵应当为难不了她。 但这次却是她失算了。 殊不知心魔幻阵并非单纯的变幻出可怕的景象来吓唬踏入阵中的修士,而是能够通过这些修士埋藏在心底的记忆,重现出他们人生中最痛苦的一段回忆。 若是心志不坚,容易动摇的人,十分容易便会迷失在这心魔幻阵为他们编织出来的梦境中。 从而被自身的心魔将自己脆弱的魂魄吞噬殆尽。 …… 傅潋潋沉浸入幻境的时候,没有人发现站在她身边的傅云楼也产生了些许变化。 原本傅潋潋的神识沉浸到幻阵之中后,她的身体会由于失去控制而软倒在地,就如她周围那些一同参加比试的年轻修士们,此时已经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地。 而傅云楼紧挨着她,在第一时间扶住了傅潋潋瘫软的身体。 傅云楼的双手刚刚接触到傅潋潋的手臂,就感到有一阵冰冷的灵气顺着傅潋潋与她之间的心念纽带攻向了他的身上的阵眼中枢。 “不好。” 傅云楼十分冷静,在发现自己也被纳入了心魔幻阵的攻击范围之后,他第一时间双膝盘坐了下来,将傅潋潋牢牢地保护在身前,才闭上双眼开始与那股阵法中的力量进行抗衡。 傅云楼将神识沉浸到幻象之中,原本以为会看见一些自己残破的记忆碎片,没想到却被幻境拉到了一个十分陌生的地方。 四周一片灰蒙蒙,他仿佛被困在了一个盒子中央。 而在他不远处的地方,却有一束十分明亮的光线从上往下打了下来。 傅云楼不知道那束光芒的意义是什么,他绕开了四周摆放的乱七八糟的一些木板和纸张,靠近了那束乳白色的光芒。 凑得近了,他才发现那光中坐着一个女孩儿。 四周都是一片灰蒙蒙,唯独她的身上充满了生机盎然的色彩。 女孩儿年纪很小,她穿着一件浅蓝碎花的小裙子,那件衣服的样式傅云楼从未见过,看起来比南罗州那些民风开放的部族穿的还要简洁。 女孩背对着他,小手中握着一杆沾满颜料的画笔。 在她面前是一个木制的支架,上面摆放着一块木板,女孩将纸张贴在那木板中央,小手认真地对着上面一笔一笔的涂抹着颜料。 看到这里,傅云楼知道坐在那的是傅潋潋,只有她会使用这么新奇的作画方式。 但是她看起来还这么小,这种奇妙的绘画方式究竟是谁教给她的? 而他现在又是在哪里?这儿真的是鸿源界吗? 此时的傅云楼,完全不知道自己正通过两人之间的特殊联系,借助傅潋潋的双眼窥视着另一个世界。 一个他从未见过的奇异世界。 第一百五十四章 傅潋潋的过去 傅云楼觉得,自己可能在机缘巧合之下窥探到了傅潋潋隐瞒着的大秘密。 但他默不作声地站在小潋潋的背后,看着她一笔一划的将自己的画作完成。 以他的经验与审美,完全看不明白小姑娘的画想表达什么。纸张上充斥着不规则的原点、线条与色块,看起来乱七八糟毫无规律可言。 傅云楼不得不承认,小时候的傅潋潋就已经是一个很有想法的孩子了。 就这么一晃神,他再低头看去时,小板凳上已经空了,小木板上那副生机盎然的色块画作也被取走。 这个房间的光芒慢慢地熄灭,“吱呀”一声,一道门在他身侧悄无声息地打开了一条缝,似乎在无声地指引着他前进。 傅云楼并没有感到紧张,他确认自己此刻就是被拉入了傅潋潋的心像幻境之中,正在陪伴她经历着那些她生命中最灰暗的记忆。 看着那扇虚掩着的们,傅云楼毫不犹豫地踏步走了进去。 他想看看,这个笑容灿烂的姑娘,心底到底藏着些什么不为人知的往事。 …… 第二个房间的陈设与第一个房间大同小异。 乳白色的光芒下,蓝色碎花裙的小女孩使劲保护着自己怀里的画纸,在她周围,有四五个与她差不多高的孩子正将她围在中间,他们穿着同样款式的奇异服装,让傅云楼联想起了大门派统一样式的弟子服饰。 这些孩子嬉笑着拍打她的手臂,拉扯她的头发。 孩提时的恶是最纯粹的恶,他们尚且懵懂,天真中夹杂着无与伦比的残忍,丝毫不知自己的所作所为会给别人带来多大的伤害。 被包围着的傅潋潋低着头,似乎在哭泣。 但是她也很倔强,从头到尾一声不吭。 紧接着“啪”的一声,这个房间的灯光也熄灭了,房间中央那群孩子们瞬间消失无踪。 傅云楼转过头,果然看见在墙边又出现了一扇半开着的门。 他踏入了第三个房间。 这个房间的光束中,安静画画的女孩儿似乎长高了一些,但她的唇角已经没有丝毫笑意了。 傅云楼与她面对面站着,女孩儿低着头在速写板上飞快的描摹着什么,乌黑的长发虽然掩住了她的小半张脸,但并不妨碍傅云楼察觉了她五官的异样。 这似乎并不是傅潋潋的脸,换句话说……并不是他所熟悉的傅潋潋的脸。 女孩渐渐长开的面颊纤瘦,目光惊惶中带着些许神经质。她手指无意识的扣着手中画笔的笔尖,这个专属于傅潋潋的习惯性小动作让傅云楼再次确认,面前这长相陌生的女孩就是她。 她手中的画越来越让人看不懂了。 扭曲的线条,令人不适的配色,似乎在透过纸张抒发着女孩心中无声的呐喊。 总的来说,是一张光看上一眼,就能激发心中负面情绪的画作。 这让傅云楼感到十分陌生。在他的印象中,傅潋潋这个姑娘总是充满了使不完的活力,无论什么时候,她给人的感觉都是温暖且明亮的。 她要比任何人都热爱这个世界。 那这位脆弱且神经质的傅潋潋是什么时候存在呢? 带着这个疑问,傅云楼踏入了第四个房间。 出现在他眼前,第四个房间里的人比之前所有房间加起来还要多。 房间中央的傅潋潋看起来更憔悴了,明明还是一副小女孩的模样,却蓬头垢面,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浓浓的拒绝之意。 围绕着她的依旧是一群同龄的孩子,他们对她指指点点,讥笑与嘲讽像一双看不见的手,将瘦小的女孩推入了无尽的深渊。 他们将她速写本上的画纸撕得粉碎,有些孩子甚至将手中的纸团和铅笔扔向她的脸。 傅云楼下意识地伸手去阻挡,却忘了这只是心像幻境。 尖锐的铅笔依旧穿过了他的手掌,在空中划出一道锐利的弧线,划伤了女孩的唇角,也狠狠地刺进了她的心脏。 她却依然没有哭,而是抬手抹了一把脸上混着碳灰的血渍,又红又黑的滑稽脸颊引起了周围人群的一阵哄笑。 他们毫不吝惜地对她散发着最大的恶意,看着女孩沉默着捡拾地上飞散的画纸碎片。 画面定格在这一张张龇牙咧嘴的面庞上。 “啪”,灯熄灭了。 傅云楼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才走向了第五扇门。 他第一次产生了不太愿意知道里面有些什么的念头。 但是里面传来了轻不可闻的细小声响,吸引着傅云楼的脚步。 这个房间里很黑,没有像之前的房间中宛如舞台般的灯光。 傅云楼并不是普通的人类,所以他轻而易举的就发现在房间的角落中瑟缩着一个小小的身体。 她的头发再也不柔顺黑亮,乱七八糟仿佛一头枯燥的稻草。头发很长,几乎可以将她瘦小的身躯整个包裹进去,仿佛这样能够给予身体的主人一丝安全的慰藉一般。 傅云楼轻轻靠近时,那角落中的人似乎察觉了他的存在而猛然回头。 那是怎样一双眼睛啊。 惊恐,憔悴,布满了大大小小的红血丝和深深的泪痕,恐惧与疯狂交织在她的眼底,仿佛一头垂死挣扎的怪物。 她左手握着一把沾着铅灰的美工刀,整条右手臂上满是流淌着汩汩鲜血的伤痕。 傅云楼不知道这中间又发生了些什么,但她此刻在伤害自己。 他想上前去将她手中的刀夺下来,身后猝不及防亮起了一阵刺眼的光芒。 “……云楼?你怎么在这里?” 光芒中有个熟悉的女孩声音在对他说话。 “别愣在那了,快跟我走吧。” 穿着熟悉的青碧色飞仙裙,簪着精致发钗,笑容满面的可爱姑娘在刺眼的白色光芒中对他伸出手来。 “……快来呀,跟我走吧,这幻境就要封闭了。” 只要他一伸手,就可以握住那雪白的柔荑,与她离开这充斥着血腥味的可怖牢笼。 傅云楼只是淡淡地回头看了一眼。 在“傅潋潋”惊愕的目光中,他转过身,轻轻遮住了面前蓬头垢面的怪物不停流着眼泪的双目。 他在她耳边轻声说:“有我在这里,不怕。” 第一百五十五章 快醒来吧 他说:“潋潋,快醒来吧。” 于是,不管是漆黑的房间,还是穿着飞仙裙的“傅潋潋”,又或是美工刀和滴落的鲜血,在这一瞬间都不见了。 他的身体是冰冷的,因此他的怀抱也并不温暖,但他还是学着傅潋潋以前安慰别人的样子,给了她一个轻轻的拥抱。 瘦小女孩仍旧流着泪。 在这个幻境中,她却是第一次对他露出了笑容。 她的嘴唇飞快地开合了两次,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就这么随着幻境一起消散了。 傅云楼明白,她刚刚是对自己说—— “谢谢。” …… 剑宗,试剑台上—— 傅潋潋黑如鸦羽的睫毛轻轻颤动着,一滴泪珠顺着她的脸颊无声地坠落,掉入了傅云楼的掌心。 她睁开眼,就发现自己正以一个别扭的姿势仰倒在傅云楼的臂弯里。 刚刚从幻境中脱身,傅潋潋心中满是负面的情绪,她保持着这个姿势看了一会儿天上的云彩,才想起自己这是在少年英杰会的比试上。 她赶紧弹跳起身整理了一下压皱的衣摆,引来了地下的一片哗然声。 “……谢谢。” 她又说了一遍。 “不用,即便没有我,你也能够很快脱身出来,不过多吃点苦头罢了。” 傅云楼淡淡答道。 因为有他的搅局,傅潋潋的心魔幻境其实并没有走完,还在半途的时候就被傅云楼打断了。 对此,这颇有些门道的幻阵甚至还做出了应对之策,它制造了出了一个傅云楼所熟悉的“傅潋潋”,试图通过这个假的“傅潋潋”来干扰傅云楼的视线。 但一切都对傅云楼无效,因为他和傅潋潋之间有一道深刻的契约,任何的幻象都无法蒙蔽他们之间的联系。 傅潋潋轻声说:“这句话不是我对你说的……” 是在另一个世界,还是小女孩时刻的傅潋潋对他说的。 若是那个时候,能有人出来给她一个拥抱,事情可能也不会走到那么可怕的地步。 …… 试剑台并不是很好的聊天场合,因此傅云楼并没有对着她刨根问题。 这让傅潋潋大大的松了一口气。 由于傅云楼意外搅局,导致傅潋潋的心魔试在极短的时间内就被看破,她原以为自己会是第一个破阵的修士,目光扫视一圈,却意外地发现有个熟悉的身影正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藏修早在傅潋潋和傅云楼开始互动的时候就注意到了这边。 看见傅云楼半搂着傅潋潋的姿势,他毫不留情地一脚踢翻了面前的狗盆,眼前的弹幕疯狂刷着“狗男女”,“光天化日”,“丧心病狂”……等等字眼。 对上傅潋潋的目光,藏修翻了个白眼将脸扭向了另外一边。 “他是第一个醒来的吗?”傅潋潋惊愕地问道。 傅云楼点点头:“应当如此,我睁开眼时只有他一人站着。” “哇,他果然好厉害呀……” 傅潋潋不禁对这位剑宗第一天才甘拜下风。 自己有了傅云楼的帮助,可以说是变相的走了捷径,在这样的情况下她依旧排在了第二位,那么第一名的藏修该是何等的道心坚韧? 殊不知,台下的观众席也在热烈的讨论着,他们讨论的话题却无关藏修,而是这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无名小卒傅潋潋。 …… 试剑台下,乐正离正快乐地拉着慕摧寒数灵石,而他们的师父沈棠真君正和李松风道长坐在高处点评着这出人意料的结果。 “说实话,我徒儿能够这么快堪破幻阵我并不意外。这小子为剑而生,剑道既是他本身,整个剑宗都找不到比他更纯粹的剑修了。”李松风咂了口酒壶里的酒,这么对沈棠说道。 “你那徒儿……我没看错的话,睁眼的时间仅仅比他晚了三息。” 仙风道骨的老头捋着胡子感叹道:“此女心性坚韧,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啊……” 说着他还斜睨了沈棠真君一眼。 在最心爱的小徒弟面前,沈棠乐的给她作陪衬:“可不是,我告诉你,我活到现在就没有见过比她更有天赋的丹青修士了!哪怕我师父都及不上她。” “咳……”他咳嗽一声又道:“当然,你的徒弟藏修也是个千年难遇的剑道奇才,如今这场上怕是没多少人能和他相提并论,真是后生可畏啊!” 两个老不修互相吹捧着,彼此眼中都是臭味相投的笑容。 …… 云羡城—— “哈哈哈哈哈,我说的什么来着?给钱给钱!” 巨大的悬光镜下,杜悉掌柜笑的乐不可支,戴着灵玉扳指的手毫不客气地伸向那开注的庄家。 “连我的带傅潋潋那丫头的,你一块灵石也别想少!” “是是是,我给……我给还不行嘛!” 那赌桌后头的管事欲哭无泪,只能翻出账本肉疼地点着灵石。 …… 傅潋潋究竟是谁? 直到此刻,她的名字才正式地出现在了鸿源界普通修士的视线中。 目前通过她的名牌只能知道她来自闻心楼,据说是一名修丹青的小姑娘,今年只得一十七岁,比那剑宗的天才藏修还要小了三岁。 在傅潋潋的资料中,散修萧衍的信息是最神秘的,而在其他所有人眼里,她才是最神秘的那个。 前面一十六年没有任何消息,就像一匹黑马,借着少年英杰会的这个机会一举成名! 无数想要借着此次比赛的赌注发财的修士们来了精神,这才开始尝试着了解这位小姑娘的生平。 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 闻心楼时什么地方?丹青道是什么道途?闻所未闻! 用几支破笔,能斗得过后头的刀枪剑戟斧钺钩叉? 一瞬间,又有数不清的人对她丧失了兴趣,觉得这小姑娘在心魔试上能取得第二名乃是侥幸所致,等到了后头的武试环节她必然会大出洋相。 为了这匹横空出世的黑马冒险搭进灵石,不值得不值得。 …… “嘿嘿。” 刚刚赢了一大笔的杜掌柜不怀好意地看着桌子后头的庄家。 庄家满脸陪笑道:“杜掌柜……您还有什么事?” 杜悉凑近了神神秘秘地说:“下一场我还压傅潋潋。” “……压多少?” “压她第一!” 第一百五十六章 坦白 少年英杰会心魔试的结果出来的很快,剑宗藏修夺得了第一,闻心楼傅潋潋次之,在他俩破阵约莫一盏茶之后,翠微斋的杜若才以第三名的身份悠悠醒转了过来。 心魔试只是为后头的武试环节设下门槛,因此台下虽然闹腾的厉害,对于台上这些选手本身来说,现在的名次到没什么要紧的。 让傅潋潋感到十分意外的是,那名看起来十分花瓶的断情阁女修云卿卿,竟然卡在第四十八名的关口“嘤咛”一声醒了。 不知是该说她运气好呢,或是在扮猪吃老虎? 云卿卿自从醒来之后便靠着她那头白鹿在嘤嘤啜泣,看起来惹人怜惜的很,成功吸引了周围许多男修前来对她嘘寒问暖。 云卿卿落下几滴眼泪,男修们就变着法地从自己的口袋里掏丹药出来拼命讨好她。 看了一场好戏的傅潋潋翘了翘嘴角,女人的直觉告诉她这个云卿卿肯定不简单,以后若是遇到了必定要小心提防。 待到前五十个名额都被占据之后,莫听云掌门高举他手中的灵剑,屈指轻弹了一下剑身。 低沉的灵剑嗡鸣是最好的破障之器,试剑台的心魔幻阵瞬间被这剑鸣划出了一道豁口,解放了还在其中苦苦挣扎着的其余五十位修士。 这些人醒来以后下意识的便环顾四周。 见到周围站立的修士早就过了五十之术,他们就知道自己无缘决赛了,脸色霎时变得有些不好看。 这些还是情况稍好一些的,有些从未经历过心魔幻境的年轻修士干脆在里头迷失了自我,连莫掌门的剑鸣声也无法把他们从臆想之中唤醒,甚至有几人在睁开双眼之后仍旧满眼惊恐失控的大喊大叫出声。 这些修士的师门长辈为了不让他们在这种场合继续丢脸,只好上台来将他们带了下去。 目送着这些修士的离去,傅潋潋心中有些唏嘘。 由于她自己没有按照正常的流程将这考验走完,她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如傅云楼所说的那般可以轻而易举地攻破这个幻境。 虽为侥幸,对她来说却也是一桩遗憾。 …… 为了十天之后的武试做准备,下了试炼台后,这五十名修士被安排住进了剑宗待客用的小院子。 傅潋潋也因此得到了特赦,可以不用去听那又臭又长的论道会了。 她前脚刚到自己的小院中安顿下来,后脚院子里就传来了嘈杂的人声。傅潋潋将窗户推开了一条缝,从窗缝中偷偷观察外头的情况。 此时,原本清幽的小院可谓是一片鸡飞狗跳。 “卿卿姑娘,这儿的家具真是太简陋了,我给你重新置办一些吧。” “不成不成,置办家具太过劳师动众,我看姑娘干脆随我一起下山去找家上等的客店住几日……” “卿卿姑娘,仙鹿我给你牵着呢,给它喂一些二阶灵果可好?” 被众男修围在中间的云卿卿一副弱柳扶风的样子,肩不能扛手不能提,所有的东西都被男修们抢着拿。 她柔柔弱弱的施了一个礼,轻声细语道:“卿卿从东水州远道而来,人生地不熟……还要多谢各位道友出手相助,卿卿在此谢过了。” …… 简单的一个礼被她施的颇为花里胡哨,隔得老远都能问道一股浓浓的荷尔蒙暗示。 在男修眼中,这可能是风情,是魅力……但是傅潋潋看来,简直不能有比这更明显的卖弄风情。 “我说的什么来着?福兮祸之所伏,我就说我这左眼皮怎么一直乱跳,原来是把我和这位茶艺大师安排在了一个院子里……” “这话是你说的?”傅云楼在身后凉凉地问道。 “嗯,老zi说的啊。”傅潋潋毫不害臊的回答。 她躲在窗户后头继续喃喃道:“这些男人,简直就像一群开屏的孔雀……” “此话何解?”傅云楼对这个比喻有些感兴趣。 “通过花枝招展的开屏,使出浑身解数来求偶呗。”傅潋潋不介意给他科普一下生物知识。 “而且,据我观察下来,这位云卿卿姑娘在断情阁的人缘应该并不好……” 据她之前与断情阁的交流来看,断情阁的女修分明极重姐妹情谊。 如今却让这女修单独一人前来住处,身边没有任何断情阁其他的女修相随,这只能说明,云卿卿姑娘在断情阁的口碑并不怎么样。 傅潋潋趴着窗户正瞧的起劲,冷不防身后背着的山海悬星伞有了些反应。 伞柄上挂着的铃铛无风自动,发出了些“叮铃叮铃”的声响,二师兄乐正离的菩提清心曲随着这铃声在傅潋潋的灵台之中缓缓奏响。 “咦~” 傅潋潋瞬间伸手捏住了铃铛,不再让它作响,免得引起窗外之人的注意。 她和傅云楼对视一眼,彼此都在对方眼睛里看到了肯定的答复。 “媚骨天成,加上一些不起眼的迷幻手段,可以达到蛊惑人心的作用。” 傅云楼说道。 “怪不得二师兄的铃铛会对这妖女有反应。” 在傅潋潋口中,云卿卿已然从姑娘沦落成了妖女。 “你既说她修习幻术,那之前她在台子上的表现都是装的咯?” 作为一个可以将蛊惑之术控制入微的人,自身肯定对这类术法有着极强的抗性,傅潋潋并不觉得她会在心魔幻境中吃到什么苦头。 “有这个可能。”傅云楼并不反对她的想法。 “那她对藏小爷下手肯定也是别有目的……总而言之,这个女人不好惹,咱们还是敬而远之吧。” “啪——” 傅潋潋将窗户紧紧地关上,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喧哗都隔绝在了窗外。 一回头,傅云楼正双手抱臂静静地看着她。 “除此以外,你没什么想说的吗?” 他问道。 天青色的瞳孔深处里有缓慢的流光在旋转,傅潋潋知道这是傅云楼在运转体内灵气产生的奇异效果。 不得不承认这双眼睛很美,每次看见都会让她产生心跳加快的感觉。 “我,我……” 她下意识的想要脚底抹油逃脱此刻的困境,目光一转却发现傅云楼不知何时将她堵在了角落。左边是墙,右边也是墙,唯一逃生的通道上堵着一个比她高整整一个半头的傅云楼。 对方仗着身高的优势,在她身上投下了大片的阴影。 第一百五十七章 危险贴近 “我不知道鸿源界会怎么称呼我这样的存在……外星人?时空旅行者?天外飞仙?还是别的什么乱七八糟的……唉,这不重要啦。” “我可能来自亿万光年之外……你问我光年是什么?这要怎么和你解释??” 傅潋潋无助的薅着自己的头毛,不知道该怎么和这个古代人说明量子力学。 “……你只需要知道,我生活的那个地方和鸿源界走上了完全不同的发展道路。” “我们那里没有灵气的存在,每个人的寿命也只有短短的七十年左右,但我们从未停止过对世界的探索,从水中第一个生命的诞生开始,到我们发明了青铜和钢铁……没有灵气,我们依旧可以征服天空与大海。” 说到这些,傅潋潋的眼睛闪闪发亮,脸上满是自豪。傅云楼似乎能够透过那扇漆黑的窗户窥见那繁荣文明的冰山一角。 “听起来很了不起。”傅云楼顿了顿,问出了他最关心的那个问题:“你在幻境中经历过的那些是什么?” 傅潋潋心中一咯噔,哀叹道该来的总会来。 犹豫半天,她说道:“我病了。” 她指了指自己的心脏,“在这里。” 想了想,她却又摇摇头:“不……我可能没有病,我至今都不觉得我有病……但我从小就和大家不一样,我的脑子里有太多天马行空的幻想,它们太多太多几乎快把我的小脑袋塞满了……因此我选择用画笔将它们记录下来。” “但我因此受到了同龄人的排挤,他们看不懂我的画,说我是个爱画怪物的疯子。这时,我的父母也由于工作的原因无法长久的陪伴在我身边……随着年龄的增长,这样的排挤变得越来越严重,对幼时的我造成了很大的伤害。” “……和大家不一样,真的有错吗?” 傅潋潋轻声问道。 “和别人不一样有什么不好?”傅云楼摸了摸她低垂的脑袋,“所以他们都对你做了那些?” “时间太过久远,其实我已经记不大清楚了。”傅潋潋摇了摇头,“你所看见的只是一部分罢了。” 傅云楼觉得,其实并不是她已经忘了,而是选择性地不想提起而已。 “为什么要伤害自己。”他说道。 “……我也不知道。”她低声回答:“心里的病……也许在鸿源界,叫它心魔更合适一些?” “它会令你感到痛苦,绝望,麻木且度日如年,只有伤口的疼痛才是能让自己感到还活着的证明。” 傅云楼问道:“后来你是怎么战胜它的……你的心魔?” 傅潋潋便笑了,就像平时那样温暖无害的笑容,“在我们那儿有一种医生,他们会帮助我们抵抗这样的‘心魔’。” “我很幸运……爸爸妈妈发现了我的病,毅然放弃了他们的工作留在了我的身边。他们带着我去看医生,再也没有缺席我的成长,所以那个住在我身体里的‘心魔’,被成功地封印住了。” 傅云楼又摸了摸她的脑袋,换了个话题:“和我说说你们那个世界吧,你会的这些东西都是从那个世界带来的,对吗?” 傅潋潋羞赧地点了点头:“这些并不是我自己创造的,而是我的祖先们在无数次的失败与尝试中得到的宝贵经验。” 说到这,她感觉有些好奇:“为何鸿源界的凡人没有想过靠自己的能力去发明创造更多呢?” 傅云楼摸着下巴想了想,“可能由于所有的凡人都在朝着成仙的方向努力,而根本没人想过这些吧。” 有了修真者作为对比,这些凡人成日里都生活在自惭形秽的阴影之中。他们从来不敢尝试着去探索,也没有人知道他们的可以达到的极限究竟在哪里。 就像从来没有一个凡人敢想象,能够不靠灵气就飞上天空一样。 “唔,真是可惜……看来,我有机会一定要让刘叔他们去尝试一下我从外星带来的科技,让他们也能早点过上好日子。”傅潋潋说道。 “对了,云楼你知道吗?我们不仅仅可以飞上天空潜入海底,我们还可以让全世界所有的人都通过一张看不见的网络交流,对方哪怕在千万里之外,只要我们愿意,在瞬间就能听到他说话。” 这是连鸿源界修士都无法做到的高度,傅云楼挑了挑眉:“说说看。” “我们把那个看不见的联系叫做‘网络’,它可以给我们带来非常非常多的便利……” …… 二人许久都没有这样畅快的聊过天了,眨眼间窗外的天色已经擦黑。 而傅潋潋正在介绍她们的历史:“……就在我穿越到这儿之前,我们那儿刚刚经历了一场极其严重的传染病——呃放在古代,可能是瘟疫级别的吧?对了,云楼你知不知道,其实很多疾病都是通过空气传播的,就像是——” 傅云楼原本正在安静地倾听着,此时却毫无预兆地抬起了头。他紧皱眉头,青色的眼睛透过了二人身后的门窗正在凝视着什么。 “……有魔气。” 傅潋潋立即止住了话头,紧张地询问:“在哪儿?” 傅云楼垂下眼睛,轻声回答:“近在咫尺,应该就在这个院子里,但现在已经消失了。” 傅潋潋感觉自己的头皮都要炸开了,“我们……就和那个魔修住在一起?!” 这是个安排女修居住的院落,总共有三件单独的房舍,傅潋潋住在最左边的那一间,与她相对的断情阁的云卿卿,夹在二人中间的则是潮音阁的弟子,名叫方南晴。 对于潮音阁傅潋潋并不熟悉,也就没有贸然上前搭讪,只记得这位女修一身素净,与云卿卿是个天差地别的样子。 “会是她们中的谁?”傅潋潋忧心忡忡地问道,复而又自我反驳,“不……有可能谁也不是,也许那魔修仅仅是路过……” 傅潋潋这样自我安慰着。 为了不打草惊蛇,她和傅云楼在屋子里耐心等待了许久,确定外头没有了丝毫的动静,傅潋潋才和傅云楼轻手轻脚地出门查探。 院子里被打扫的很干净,乍一眼看去似乎没有任何的事情发生。 但傅潋潋凭借她超乎常人的嗅觉,在院门一处极其细小的缝隙中抹出了一些尚未干涸的血渍。 第一百五十八章 最终大比 “对方绝不会是偶然路过,而是预谋而来……竟然敢在大门派的驻地之中杀人。” 这一下,几乎可以肯定这披着人皮的魔修就住在这小小的院落之中了。 傅潋潋心中有事,一夜都未曾好好休息,泛着红血丝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来回看着那两栋没有丝毫动静的房屋。 自从昨晚发现血迹之后,她就假装自己记不清比试的日子,厚着脸皮敲了敲其他两位的房门。 当时方南晴与云卿卿都在屋里,以她的眼力,并没有看出与平时有什么不同。她们的房间内也十分干净,没有任何血腥味传来。 此举算是一无所获。 傅潋潋知道,从她贸然上门起,敌人必然也在暗中窥视着她。自己若是在此时离去通风报信,肯定会引起对方的警觉,搞不好还可能杀人灭口。 惜命如金的傅潋潋乖乖躲在房中监视了对面一晚上,愁的不行。 “……现在也没有dna对比技术,我怎么能知道究竟是谁出了事呢?” 傅云楼回答:“大门派弟子在师门中有自己的命牌,若是出了事,那命牌必然会碎裂,可以靠这个线索去寻找。” “对呀。”傅潋潋一拍大腿,旋即小脸又垮了下来,“可是参加少年英杰会的也有许多散修,万一她挑的是那些没有靠山的散修出手呢?若我是那魔修,我肯定也捡软柿子捏。” 带着忧虑,傅潋潋天亮之后原本想去找自己的师兄们说一说这桩命案。然而她想到师兄们此时还在悟道台听老道士念经,便脚下一转先去拜访了藏修。 …… 藏小爷依旧在他的独门院子中练剑,傅潋潋远远看着那冲天的剑光,觉得自己挨上一下最少也要变成两半。 “藏小爷!收了神通吧!我有要事和你说……” “……什么?你院子里可能死了个人?!”藏修满脸惊讶,手中的力道一下子没收住,剑气将他自己的院门劈出了一个大洞。 “……啧,我的门。” ……才刚修好。 “别管什么门了,你赶紧去查查,各门派最近有没有什么弟子失踪?”她想了想,又补充道:“重点查一下各门派的男弟子,散修也要查。” 藏修皱眉想了想,问道:“与你一个院落的是谁?” “你认识的云卿卿姑娘和潮音阁的方南晴姑娘。”傅潋潋答。 “我压根不认识她!”藏修几乎咆哮出声,“她自从进了剑宗,就靠着她那点小把戏骗了许多男弟子,还妄图故技重施到我的身上……反正不要将我与她放在一道,我厌烦的很。” 傅潋潋惊讶地看了他一眼,云卿卿眼光可以啊,原来不知是曾经打过这剑宗第一天才的注意,甚至都已经对他伸出了魔爪,可惜还是失败了。 ……咦,她为什么要用可惜? 藏修道:“既然如此,我马上便吩咐我门下的弟子去查一查这些参加少年英杰会的男弟子去处,等有了消息便马上告知你。” 他又斜睨一眼傅潋潋:“在我没有查出确切消息之前,你不要妄自行动,免得给我打草惊蛇。” “哦。”傅潋潋耸了耸肩,干脆的答应了。 横竖这也是他们剑宗的地盘,藏修办事一个顶她两个,她还不得唯这仙二代马首是瞻? …… 傅潋潋在院子里等藏修的消息,这么一等就等到了少年英杰会的最终大比。 “你不是说很快就有结论的吗?!”傅潋潋横眉竖目的瞪着面前的藏修。 眼看着这场比试就到了尾声,她眼皮“突突”跳得厉害,总觉得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藏修也毫不客气地回瞪她:“找人哪儿像你动动嘴皮子一样轻松?有些心魔试失败的修士在当日便离了剑宗。剑宗只是主办宗门又不是关押他们的大牢,他们这些人去留随意,我要去哪儿找他们的消息?!” 傅潋潋咬牙切齿道:“那你也早告诉我呀,大不了我自己去查……” 她又狐疑的扫了一眼藏修:“该不会是你觉得查不到很没面子,故意不敢告诉我吧?” 藏修……可疑的扭过了头,一句话也没说气冲冲地离去了。 傅潋潋深深地觉得被这猪队友拖了后腿。 …… 好消息是,她不必再和那魔修同一间院落,成天担惊受怕的了。 坏消息是……那魔修有了和她产生正面冲突的理由。 剩下的五十余位修士站在空旷的试剑台上,少了一半人,大家站的宽敞了许多。所有人都状似无意地打量着四周的对手,试图从他们的外观上汲取一些有用都信息。 从闻心楼出门前,唱月特意为傅潋潋和傅云楼二人裁剪了一身飞鱼服,低调的暗色花纹和贴合的设计能够最大限度地发挥出二人的战斗水准。 ……只是,怎么看怎么像情侣装就对了。 好在只有傅潋潋自己脸红了一会儿,傅云楼完全不知道她在害羞个什么劲。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傅潋潋时不时地看向了试剑台的入口处,神情看起来有些焦急。 “小师妹她在看什么?” 慕摧寒低声询问边上的乐正离。 乐正离想了想答道:“我听她提起过……好像是在偃甲门定制了什么不得了的机关,因为做工繁杂,一直没能拿到手。但是对方答应她,一定会在大比开始之前交到她手上。” 乐正离抬头看了眼日晷,担忧地说道:“还差一刻钟大比便要开始了,真的来的及吗?” …… 傅潋潋抱着能有最好,没有其实也无所谓的心情。 但是就当还剩下半刻钟,公孙韫玉的身影终于从入口急匆匆地赶来,她几乎要热泪盈眶。 “韫玉!你终于来了!” 救世主果然要在最后一刻才会登场…… 公孙韫玉长发散乱,脸上也因为长途赶路显得有些苍白。他抱歉地说道:“在剑宗门口费了许多口舌才让他们放我进来。给,这是你的兵器。” 一架足有傅潋潋一人那么高的机关被他从乾坤袋中取出,在众人惊骇的目光下交到了傅潋潋手中。 “你说的那种炮弹……因为时间关系,我只来得及做出了一枚。” 他带着歉意从袖中摸出了一枚三尺多宽的银白色圆形炮弹塞给了傅潋潋。 傅潋潋微微一笑到:“足够了,韫玉。” 第一百五十九章 夺旗之战 “最后一场比试,在场所有人都会被投入剑宗后山的试炼场地中进行比拼,只有夺得前三名的修士,才能够得到仙盟为此次少年英杰会准备的丰盛奖励。” 剑宗掌门莫听云立于飞剑之上,轻咳一声:“为了激励你们,我并不介意提前透露一下此次奖励的内容……” “此次大比获得第三名者,得渡厄法衣一件,破障静心丸三瓶,凝丹丸一枚。获第二名者,得剑宗仙剑一柄,仙盟珍藏功法玉简一支,凝丹丸两枚!” 光是以上的这些奖励,就足以让在场的大多数人口水哗哗的流。 不说别的,就是那可以让心动期修士突破时增加结丹几率的凝丹丸,放在外面就是有灵石也买不到的抢手货色。 天下卡在结丹瓶颈期的修士千千万,而能够给炼制凝丹丸的丹道修士却又只有那么几个,有名号的那些全都被大门派豢养着,所以这凝丹丸可谓是万金难求。 奖励虽丰厚,剑宗也狠得厉害,从第四名开始毛都捞不着,而只要爬上前三,那就是极其丰厚的奖赏。 话又说回来了,既然第二名的奖励都已经如此丰盛,这第一名又得是何等的优待? 无数道目光望着莫掌门那微张的嘴唇,期待着他继续往下说。 “而此次少年英杰会的魁首……”莫掌门买了个关子,狠狠地享受了一番五十名修士翘首以盼的神情,才缓缓说道:“可得断情阁的琉光老祖——同时也是仙盟建立者的亲手指点,并在仙盟执事中拥有一席之地。” 此语一出,底下的修士们皆是一片哗然。 所有人都在感叹,仙盟这次好大的手笔! 仙盟是什么地方?它由那几个超级大门派联手组建而成,对于鸿源界千千万万的普通修士来说,那儿是正道修士世界中权利的顶峰。 仙盟中的执事,哪一位不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随便一道命令都能让整个鸿源界都为之颤动。 这样的地位无关天赋,无关修为,只要你取得了在仙盟中的话语权,不管你日后的成长阈值在哪,此刻开始你就是千万人之上的掌权者之一。 虽然,傅潋潋心中其实对这样的地位并不感冒,但不妨碍她想要的得到这个机会。 “只要我获得了第一名,那是不是说有这个可能……我向仙盟提出建议,给非武道修士们提供一个更加自由和广阔的成长空间?” 傅潋潋喃喃自语。 这条路无疑很难,但是只要她能够抓住这个机会,就代表了有实现的可能,而不是那一句虚无缥缈的空话。 她的眼中光芒闪烁,彻底抛弃了自己以往云淡风轻的心态,第一次在脸上展露出了毫不掩饰的渴望。 不仅是为了她自己,也是为了闻心楼,为了所有还在苦苦挣扎着的非武道修士们。 “这个魁首……我势在必得!” …… 莫听云掌门好整以暇地等下面的修士们讨论了好一会儿,再次清了清嗓子。 “咳,我还没说完呢。你们就不好奇这次大比的规则是什么吗?” 原本还兴奋无比的参赛选手们原本还沉浸在丰富奖品的诱惑中,这一下顿时被拉回了现实。大家屏住呼吸神色都无比凝重,生怕听到什么不利于自己发挥的比试规则。 用脚指头想都知道,仙盟愿意抛出这么重的筹码,肯定不会是让他们小打小闹一番就能分出胜负的。 这一次的比试,怕是要争个头破血流,不死不休了。 五十多名修士之间似乎有看不见的火花在闪烁,原本就已经针锋相对的气场顿时变得更加尖锐而一发不可收拾。 “此次大比规则乃是由琉光老祖亲自定制。” 莫听云对着身前某个方向郑重行了一礼,大家随着他的目光望去,才发现那里不知何时停靠了一架仙气飘飘的云辇。车辇之下自带云团与绯色霞光,华丽的辇座上挂着薄薄的纱帐,让人看不清里头坐着的人的相貌。 八位断情阁的女修肃着脸守卫在车辇的四周,不让任何人靠近。 大部分人一眼就猜出了车辇中人的身份——断情阁的分神期老祖,也是整个鸿源界的至强尊者琉光仙子。 关于这位老祖的头衔与荣耀太多太多,不少人当即就向着辇座的方向跪拜了下来。 傅潋潋早就见过了同为分身期的白狐长老,心中对于这位素未谋面的老祖没什么特殊的感觉。不过特立独行容易招来侧目,随大流总不至于出什么差错,于是她也老老实实地跟着拜了拜。 此时,莫听云掌门轻轻一挥手,灵气化形在空中凝出了一张地图的样貌来,这张由灵气构成的地图带着山脉从横起伏的走势,可以看得出就是剑宗后山试炼场地大概的样子。 他又抬手一挥,袖中飞出了四柄泛着刺目红芒的细小飞剑,稳稳扎在了那张地图的四个角落之中。 “老夫的四柄红色飞剑代表四了杆旗帜的位置,你们的首要任务,便是去夺取这四杆大旗!” 修士们心中一紧。 场上足有五十名修士,却只有四杆大旗,也就是说能够夺到旗帜的人连十分之一都不到。 更多人迫切的想知道夺旗之后呢?总不能让大家扛着旗打一架吧? “当然,夺旗只是此次大比的第一个环节,等到四杆旗帜都被拔离原地之后,你们需要进行一个速度的比拼。” 莫听云掌门又是大手一挥,地图中央的一座高山被他用灵气标注了出来。 “第一位将手中的旗帜插入山顶阵法之中的,便是此次比试的魁首!第二名与第三名以此类推。不过,我可要好心提醒你们,这旗乃是我剑宗长老出手炼制,虽然坚韧无比无法轻易损坏,却也不能够被收入任何芥子乾坤法宝之中。” 莫掌门笑的像一只老狐狸,“而且,在这旗杆之中,还被特意封入了上品的焰光火精草,只要将这旗背在背上,便有冲天红光漫起,怕是不能够靠遮来轻易遮住的。” 这规则未免也太残酷了些,简直就是要将比试的修士们往死里逼啊。 似乎觉得对年轻人的打击还不够,莫掌门又咳嗽了起来。 大家的脸都垮了下来,生怕从他嘴里听到什么不好的消息。 第一百六十章 坠星炮 傅潋潋根据莫听云的寥寥数语,已经在心里飞快地谋划了许多种不同的战术。 在傅潋潋的想法中,这场夺旗赛的打法有许多种,其中最危险的大概就是按照莫听云给他们的暗示,规规矩矩地前去夺旗,再扛着那杆泛着红光的靶子满地图乱跑。 反正这是一场全方面的混战,没有人规定只有堂堂正正的战斗才能被承认。她并不介意在这儿稍稍展露一下她性格中阴险恶劣的一面。 圣母谁爱做谁做就好啦,她可没说她是个好人。 在她上头的莫掌门笑的一脸和蔼,却让众修士们都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先说好,这个额外规则的提议者就是老夫的师兄——剑宗的风剑长老。” 眼看自己身上拉的仇恨太多,莫听云忙不迭地使出了一招熟练的仇恨转移,将大家的目光都拉到了自己师弟李松风的身上。 “我……%#*,莫听云你这个臭小子,竟然出卖我!”坐在沈棠边上的李松风生怕面对全场怨念的目光,赶紧招出飞剑,在瞬间溜之大吉。 等大伙儿想要转头寻找人群中的李松风长老时,只能看见他那道剑光的尾巴了。 “这个额外的规则也是为了比试的公平着想,大家莫要急躁。”莫听云赶紧为师兄打了个圆场:“鉴于此次比赛的大家出身各有不同,因此难免会出现资源差距过大的情况。本门为了能够给散修一个公平竞争的机会,决定在比试开始之前——上缴所有修士的乾坤储物袋!” 瞬间,许多想靠着丹药符箓强行获得胜利的修士脸色都苍白了许多,有些人甚至无助地望向了自己的师门长辈,试图得到他们的额外指点。 “……不仅是如此,此条规定中也包涵了各位的机关人与灵兽,每人都只能带入一个。”莫听云依旧是笑呵呵的模样,似乎毫不知道自己的话会对部分仙二代仙三代们产生多大的打击。 “老夫认为这样一来,能够让这次比赛变得足够公平,也就可以更加充分地展现出大家的水准。” 这一届少年英杰会的规矩之严苛可以说是从无先例,但没有人敢发出异议,因为分神期的琉光老祖还坐镇在此。她始终没有出声,那就说明这些规则都是经过她颔首的。 分神期老祖同意的事,谁敢不服? 傅潋潋也不禁咋舌,“莫掌门好狠的心呐。” 笑面魔鬼莫听云继续说道:“各位放心,此次比试虽然残酷,但是琉光老祖会注视着场内所有的风吹草动,一旦她判断出有谁陷入了无法继续战斗的状态,就会立即将其拉出比试场地,确保你们所有人的生命安全。” 不少修真者立马又回头对着那空中的车辇拜了拜,毕竟筑基期修士手下还没有多少精准的控制力,大家的生死都掌握在这位老祖的手中,不拜不行呐。 这一回傅潋潋没有跟着他们一道,因为在她心里,自己是不可能出局的。 她将那颗弹药在身上某个地方藏好,又将那支公孙韫玉制作完成的偃甲手炮固定在了自己的背后。 这支偃甲炮的名字叫做“坠星炮”,可以发射出悬星铳无法容纳的大口径炮弹,它看起来似乎很大,但是由于管道中空,所以整体质量并不重。公孙韫玉贴心地为她装上了能够稳稳背在背后的背带装置,傅潋潋背上以后虽然会稍微影响到自身的行动灵活,却并不会显得特别不方便。 傅云楼低头对她说道:“要不然将这东西让我背着吧。” “不行。”傅潋潋摇了摇头,“我并没有什么防御力,到时若是正面迎敌,还是要靠你来出手阻挡。要是让你你背着这个东西,肯定会妨碍到你动作的流畅性,所以还是让我来吧。” 她对自己这两人的实力看的门儿清,傅云楼才是坚固的壁垒和万能的炮台,而她负责观察整场的局势并做出及时的分析,做一个指挥者兼顾战斗的机动辅助单位。 别小看辅助~!辅助和炮台超搭的好嘛! “嗯,你别逞强就好。”傅云楼并未勉强,听从了傅潋潋的战术建议。 傅潋潋从储物袋里拿出了一些简单的丹药和符箓塞进了上衣内侧的口袋中——万分感谢贤内助唱月姐姐,幸好有她给自己缝了衣服内侧的暗袋,否则这些东西还不知道要放哪儿去呢。 比起其他人,她带在身上的东西极少,一柄山海悬星伞,一支坠星炮,还有那杆神秘的凤栖神木画笔和一些叠好的空白画纸,剩下就没有什么必要的了。 纵观全场,加上傅潋潋此时只有三位修士胸有成竹地等待着大比的开始。 其余两位分别是剑宗的藏修与斩月门辛齐光。 藏小爷看起来过分的简单,辛齐光也好不到哪里去。他们两位一人握着剑,一人背着刀,傅潋潋猜测他俩也许在衣服里头藏了一些丹药符箓,除此以外竟然两袖飘飘,什么也没有了。 这就是强者的自信吗,傅潋潋隔空用目光发表了一下自己的敬意。 除了他们三人,其余各位修士都埋头使劲在储物空间里翻找着,对于什么能带在身上,什么带不下,他们都显得十分苦恼。 但是莫听云显然没有打算给出时间让他们好好斟酌一番,一盏茶过后,莫掌门熟练地咳嗽一声,提醒各位修士们时间到了。 “再选下去就没时间比试了,各位还是乖乖将储物袋交上来吧。” 随着他的声音响起,三位剑宗的金丹修士上前挨个地开始收缴他们的储物道具。 傅潋潋也老实地将藏在袖中的芥子袋递了过去,有金丹修士的神识在场,他们这些筑基期修士的小九九根本就瞒不过他们的审视。 这一场最为精彩的决斗终于要开始了。 鸿源界各处的悬光镜前,各位修士们都屏住呼吸望着眼前的屏幕,看着这些站在鸿源界年轻一辈修士顶端的天才们一个个缓步踏入本次的试炼场地。 负责传输画面的修士甚至还贴心地挨个给了他们每一个人特写的镜头。 “欸?那个小姑娘后面怎么跟着个男修?” “……那好像是她的机关人吧?” “竟有这么活灵活现的机关人。” 第一百六十一章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剑宗的修士很贴心,最后一场比试,悬光镜的足足分出了四个画面,分别用来记录比试现场最为精彩的四处地方。 最终大比毕竟不是像之前的心魔试那般简单,人数削减一般不说,这些天才弟子也自带上了几分明星光环,理所当然的便有更多的人注意到了一直未曾出过风头的傅潋潋,和与她如影随形的傅云楼。 “等等!这个机关人长得好熟悉……” 悬光镜前,许多人都陷入了沉默,甚至有些人已经翻出了乾坤袋里随身带着的《鸿源名士图鉴》,抽出了里头的某一张卡片仔细对比。 “他叫什么?剑宗的修士有介绍吗?” “……剑宗只报出了那小姑娘的名字,谁知道她的机关人叫什么!” “靠!这可是会走路的灵石啊!” “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查查那叫傅潋潋的小姑娘……” 《鸿源名士图鉴》的粉丝们都沸腾了,无数的人将目光紧紧地黏在了她的身上。 万一这个小姑娘开口叫了声那个机关人的名字,他们不就发了吗?! 大伙儿的算盘都打的劈啪作响,可惜人算不如天算,自从傅潋潋踏入了比赛场地之后,就像突然哑巴了似的。 她从头到尾竟然一,个,字都没有说! 他们光靠悬光屏又如何能够得知,傅潋潋与她身后的傅云楼二人之间又一条看不见的心念纽带,相当于内置通话的功能,她又如何需要开口说话呢? 试炼场地被划成了一个四四方方的形状,五十名修士从四面八方的不同角落被安排进去场地。 方才在外头远远地观望一眼比赛地图,还没有什么直观的感觉,如今进到了比赛的场地,傅潋潋才感受到了这片山脉是何等的巨大。 若是从东南角跑向西北角,即便她用出全力,没有两天时间怕是都很难做到。 莫掌门虽然没有给他们时间限制,但是此次大比没有个两三天估计是分不出胜负的。 从她这个位置,一抬头便能看见天中那无比刺目的四道冲天红芒。 【乖乖,谁抢到了谁就是活靶子呀。】傅潋潋咽了咽口水。 【咱俩不急,谁先抢谁就是傻瓜,我才不愿意当傻瓜!】 似乎是应证了她的预言,此时她左手边最远处的那一道红光开始极其缓慢地挪动了起来。 不知道哪个幸运又不幸的家伙一开场便刷在了旗帜的旁边,而他克制不住心中的激动,马上就将唾手可得的旗帜背到了身上。 【唉,太沉不住气了。】傅潋潋感叹一声,带着傅云楼闲庭信步地在周围走了起来。 很快她就发现了这个场地中还有一个莫听云没有透露的潜在规则,那就是当你飞到一定的高度之后,身体便会感到无比的沉重,坚持不住几息就要跌落下来。 禁空? 这却是傅潋潋没有料到的,但她也并没有感到慌张,毕竟空中战斗从来不是她的强项。 这对于她来说,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我们现在去哪儿?】傅云楼尽职尽责地扮演着小弟和工具人的角色,从来不去打扰傅潋潋的思路。 这是属于傅潋潋的战斗,他只需要完成好傅潋潋交给他的任务就行。 一方面也是傅潋潋的担心,若是傅云楼表现的太过智能和与众不同,是否会引起剑宗裁判的注意,认定傅云楼的存在太过违规而不让她使用呢? 总而言之,低调一些准没错。 傅潋潋想了想,露齿一笑:【要不,我们先睡一会儿吧?】 【嗯。】 傅云楼……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 场地之外,无数《鸿源名士图鉴》的粉丝们,目瞪口呆地看着属于傅潋潋的镜头一闪即逝。 由于参赛的修真者众多,分给他们的镜头并不是固定的,在没有发生战斗的时候,剑宗的监察者和裁判们会将比赛的画面在不同的修士之间来回切换。 虽然只有短短一瞬,但是外面的人纷纷确信——他们看见傅潋潋躺在树枝上睡着了。 不只是她,甚至连她身后的那个机关人也背靠着树干阖上了眼睛。 他真的是那张神秘的金卡吗?!为什么看起来如此地不靠谱?!!! 《鸿源名士图鉴》的粉丝们风中凌乱,纷纷在心中发出了无声的咆哮。 …… 傅潋潋自然是不会知道的,她甚至还好整以暇地对傅云楼说:【天黑以后记得叫醒我。】 【嗯。】 傅云楼不用睡觉,以他体内灵气的储备,待机到天荒地老都没有问题。当他闭上眼睛的时候,不用怀疑,他只是在假装休息…… 千万不要以为这个时候能够偷袭到他,产生这个想法的人必然要为自己的大意轻敌而付出代价。 可惜傅云楼守株待兔了半日,都没有等来一个“大意轻敌”的对手。似乎场地中所有的人都被那四道冲天的红芒吸引了,根本没有人像他俩似的在原地无所事事。 …… 【天黑了。】 傅云楼尽职尽责地将傅潋潋叫醒。 【就没人来偷袭咱俩吗?】傅潋潋揉了揉眼睛,看着没有任何变化的四周,可惜地问道。 傅云楼摇了摇头。 【好吧……既然他们不打算来,那就只好咱们主动出击咯。】 傅潋潋伸了个懒腰跳下了树枝。 这支在众多修士中独树一帜的奇葩小队,终于要开始行动了。 …… 【云楼,打开你的热感应系统。】 傅潋潋沉声吩咐道。 是夜,在剑宗后山茂密的树林中能见度低的可怕,连天上皎洁的月色都被那看不见的屏障所阻拦。世间除了那四道红芒,似乎失去了所有光的来源。 修士在这种情况下一般会使用自身的神识去观察四周的物象,但神识是一把双面剑,你在观察对方的时候,殊不知对方也因为对你的神识有所感应,反过来也在观察你。 傅潋潋将自己的神识牢牢地控制在体内,一分一毫都没有泄露,这意味着她将放弃主动发现对方的机会。 但身边的傅云楼将代替她成为她的眼睛。 或许对方可能会敛息之术,可以将自己隐藏的非常好。 但他们绝不会想到,会有一种来自天外的科技横空出现,能够看破他们所有的伪装。 第一百六十二章 第一滴血 【唉,要不是我身上背着太多东西,就能变成狐狸背着你跑了。】 傅潋潋抱怨着。 傅云楼低头看她一眼,在她看不见的角度微微一笑。 他们并不是漫无目的的乱逛,而是朝着中央山脉直线而行。傅潋潋的运气向来不错,夜色还没过半,就让她遇上了入场以来的第一个对手。 二人在山腰,对方在山脚处,双方离得很远,傅云楼只能够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背对着她们,看情况,他应该还没有发现二人的存在。 【目测距离,一百丈。】傅云楼说道。 一百丈,约等于傅潋潋熟悉的三百多米。 傅潋潋从背后抽出了山海悬星伞,手指在黑暗中灵巧地摸索,悄悄按下了伞柄上第三个从未动用过的按钮。 这第三枚按钮是公孙韫玉在上次为她修复山海悬星伞时增加的功能,为了能够让它进行第三种形态的切换,伞身不知不觉又扩大了一圈,也差不多到了能够改装的极限程度。 山海悬星伞的第三种形态叫做“悬星弩”,极限射程大约摸也是三百米左右。 悬星弩十分的朴素,顶多加上了一些傅潋潋现代化的改良。缘由是她认为不借助修真界灵气的东西,才是真正能够适用于大部分场合,值得推广的发明。 她的好基友公孙韫玉对此也深以为然。 弩掏出来了,傅潋潋身上却连半支弩箭也没有。 她想了想,冲着傅云楼道:【云楼,若是你用自己的灵力凝结成箭支,射出一百丈的距离,能够做到控制住它不消散吗?】 不管是神识也好灵力也好,距离修士本体越远,修士对它的控制力也就越弱。 一百丈的距离,对于普通筑基期修士来说几乎是不可能做到的。 傅云楼没有给出确切答案,而是沉声道:【我可以试试。】 他作为天地元灵,对灵气的控制已经达到了一个堪称恐怖的精确程度,由他凝结成的灵气箭支纤毫毕现,与真正的灵器箭支只有一些色彩上的差别。 傅潋潋小心接过这支纯白的弩箭,作为傅云楼的契约者,她虽然不会被寒冷的灵气冻伤,却依旧觉得手中的箭支冰冷刺骨。 她仔细端详了一番这箭头,觉得倒刺少了些,不够阴损。但是面对的毕竟只是她的同胞,不用赶尽杀绝,简单的箭支也就够用了。 傅潋潋从口袋中掏出一个小瓶子,在箭头上涂抹了一些有麻痹效果的药粉。这种药粉在修真界十分寻常,一般只有在狩猎大型妖兽的时候会有人使用。因为这药粉有些鸡肋,只有在接触到伤口时才会产生药效,修士极难栽在这种下等的小把戏中。 所有的修士体内都有护体灵气,使用灵气可以轻而易举地将体内的药力和毒力逼出体外,这也是修炼毒术的修士数量稀少的原因。 傅潋潋通过与傅云楼的心念纽带,轻而易举地感知到了那处发热红点的位置。 她将冰凉的箭支装在了弩箭上,眯起眼睛瞄准黑暗中那枚显眼的小红点,一边瞄准,一边说道:【他此时应该没什么防备,只要箭支擦破了他一点皮肉,你就立即将灵气化成水汽,顺着伤口渗透进去……话说,这是可以做到的吧?】 傅潋潋不放心地询问了一句。 【可以。】傅云楼回答。 她便沉下气来,手指慢慢扣紧了弩机。 【三……二……一!】 一支银白色的箭矢在夜空中消无声息地划过,傅潋潋勾起势在必得的笑容。 悬星铳发出的噪声太大,完全不适合完成偷袭这样需要安静的任务。 因此,夜战就是弩箭的天下。 傅潋潋和傅云楼像两个人毫无感情,目送着冰霜弩箭狠狠地刺破了那名修士薄薄的护身灵光,甚至没入了他的后背。 【走!】 傅潋潋在二人的通话频道中一声低喝,两人便伏低了身体,一前一后的朝着那名受伤修士的方向飞速奔去。 …… 此次少年英杰会,潮音阁只入围了一命弟子。 方南晴势单力薄,根本不打算一开始就搅入争夺旗帜的乱局。 但她也没有在原地徒劳的等待,而是悄无声息地等待在一面旗帜前进的道路前方,盘算着等对方过来了,自己再杀他个措手不及。 眼看着天色渐黑,方南晴紧绷了一天的神经顿时有些疲劳,她害怕引来不必要的危险,便没有给自己提供任何照明。而是抹黑躲在了一棵树底下,又往身上套了一个灵气护盾才略微安心地闭目休憩。 方南晴其实是个十分谨慎的姑娘,奈何她遇到了不按常理出牌的傅潋潋。 当她背部的护盾被瞬间击破时,方南晴就猛然惊醒了。 但那支寒气四溢的箭矢在击碎她的护盾之后并没有被成功阻拦,而是继续向前,直到扎穿了她不太结实的法衣,又刺入了她雪白娇嫩的皮肉。 箭头是有毒的,身上的伤口处瞬间产生了冰凉麻痹的痛楚。 “该死,是谁卑鄙无耻地偷袭!” 能从擂台赛一直走到现在,方南晴也不是个温室里的花朵,她迅速调转灵气想要逼出伤口的麻痹药粉,又伸手去将背上的箭支拔出来,却摸了个空! 那支冷冰冰的箭矢不见了,只有一滩冷冰冰的水渍在她的伤口处流淌,散发着冰寒浓郁的灵气。 方南晴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旋即就感觉到那股冰冷的灵气卷着麻痹毒药窜进了她的四肢百骸。 而这时,身后的草丛中传来飞快的脚步声,人还未到,一根冰寒的鞭子已经飞快地甩到了她的眼前,并牵住了她的手腕,以巨大的力道将她整个人毫不怜香惜玉地狠狠惯在了地上。 傅云楼从来不会因为对方是女人而有所留手。 傅潋潋没有预料到看到的竟然是个熟人,等她从傅云楼身后探出头时,面前的方南晴已然陷入了短暂的晕厥。 她没想到一击得手后,后面的发展竟然如此顺利。 一团柔和的光亮出现在方南晴的身后,庞大危险的威压瞬间让傅潋潋产生不了任何靠近的欲望,那团光芒将方南晴的身体卷入后便消失无踪。 莫听云掌门严肃低沉的嗓音响彻整个试炼场地上空。 “潮音阁方南晴,出局!” 第一百六十三章 初次交手 莫掌门这一嗓子很是及时,就像一道洪亮的钟声,将许多神情有些松懈的选手们都吓的一个激灵。 自从比赛开始至今,还没有一个人被淘汰,因此大家也就不知道淘汰原来是会被“光荣”播报的。 傅潋潋站在原地咬牙切齿。 他这么大张旗鼓的做广播,让自己还怎么继续偷袭大计? …… “发生了什么?” 在外头观看的群众们原本也都昏昏欲睡,许多人一下子被惊醒了,因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而显得一脸懵逼。 他们赶忙询问边上那些清醒着的修士,却也得到了不知所云的答复。 “俺也不知道啊,悬光镜上黑糊糊的都不知道谁是谁,啥也没看清就淘汰了一个。” 这下大家都来劲了,还用问嘛?肯定是有人趁着夜色动起手来了! “我猜是辛齐光干的,有胆魄有见识,不愧是我押中的魁首!” “我押萧衍,他作为风餐露宿的散修,比那些大门派的弟子都要有经验的多,肯定是他。” “你们都闪开不要吹了,要论偷袭,谁能有翠微斋的杜若那套银针厉害?防不胜防好伐!” 大家争的面红耳赤,不亦乐乎。 …… 与他们不同的是,剑宗论剑台上,观战的元婴期真君们将刚才那一幕清清楚楚的收入了眼底。 潮音阁的行止真君冷哼一声:“沈棠,你这徒弟和你可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专门爱干些偷鸡摸狗的事。” “你这讲的就是屁话!”李松风是个暴脾气,登时就替自己好友的徒弟打抱不平,“这一届少年英杰会大家都心知肚明,是公平的不能再公平了。你自家弟子没本事,反过来怪别人?我真替你臊得慌。” 很显然,大比的规矩中并没有说不能偷袭。 在场的哪个不是人精?真君们心里跟明镜似的,少年英杰会比的就是谁的本事大,谁的脑子好使,要什么事都堂堂正正的来,那干脆接着打擂台赛好了。 行止真君也就是因为自家潮音阁的弟子第一个被淘汰,面上有些挂不住才一时冲动出口奚落。他见周围没人附和自己,也就不再吱声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许多长辈都觉得沈棠的这个小徒弟脑袋确实聪明的很。 和聪明人打交道有益无害,小姑娘必定前途无量,看来以后他们还是得少排挤排挤沈棠为好。 …… 傅潋潋皱着眉头。 自从莫听云掌门出声宣告了方南晴的出局,她的偷袭之路明显的坎坷了许多。 经常远远地看见修士的红色轮廓,还没等靠近就有一大波神识像潮汐一般散逸过来,傅潋潋虽然可以撑开山海悬星阵阻隔神识的查探,却也很难抓住一个好的偷袭机会了。 不过也许是她在逐渐地靠近地图中心,她遇上修士的频率便的明显增高了。 这一路上共让她遇到了十一位修士,除却开头的方南晴,她只陆续得手了两位。 这两位男修皆是筑基中期,他们的护身屏障不够厚实,神识修炼又不到家,傅潋潋的寒冰麻痹箭穿透他们的皮肤之后,二人就变成了待宰的羔羊,毫无意外地被送出局。 “青云崖窦阳朔,出局!” “散修寇鸿羽,出局!” 场上有些修士被这暴起的偷袭者激发起了血性,他们干脆放弃了坐以待毙。想着与其等那神出鬼没的偷袭者找上门来,不如自己先出去大开杀戒,好歹死个明白。 于是,战场一下子便扩大了,打破了这夜色中的宁静。 接连开始有修士出局的提示响起,大半宿过去,竟已淘汰了十多位。 …… 而这场血战的发起人——拿了三血的傅潋潋,此时心中难免有些志得意满尾巴翘。 因此,当她赶在天亮之前再次找到一个目标时,她毫不犹豫地就想他发动了进攻。 然而箭支被一声清脆的剑鸣挡下,她心中先是一愣,又在瞬间警铃大作。 不好,踢到铁板了! 那前方黑暗中,那负手而立的身影,不是藏修又是谁! 傅潋潋原本以为以他的本事,应当会第一时间去抢夺旗帜,没想到对方竟然和自己打的是同样的算盘,压根就没打算费那个劲,而是在其他修士的必经之路上等着他们自己撞上来。 二人隔得远,热感应成像只能看出对方一个模糊的身形,以至于她一开始根本就没能够认出站在对面的就是藏修藏小爷。 这是傅潋潋第一次见识藏修的剑,和他平时在院子里练的招式有相同之处,又似乎很不一样。 在发现自己被偷袭之后,藏修的佩剑“一念”瞬间出鞘,强大的神识捕捉到了箭支飞来的轨迹,一道剑气劈开了挡在二人中间的层叠树丛与杂草,直指傅潋潋的面门。 比起他那身价格不菲的行头来说,他的剑招近乎朴素,却又完全不随便。 所谓大巧不工大概便是如此。 藏修师父对他的评价其实很贴切,他这个人,说是为剑而生的也不为过。因为当他握住剑柄的那一刻起,就会抛却所有繁杂的思绪,仿佛他和他手中的剑本为一体,毫无分别。 那道剑气藏修只用了半成功力,却已经迫得傅潋潋连连后退。 一念乃是一柄神剑,就算傅潋潋这位对剑道两眼一抹黑的门外汉也曾听说过它的赫赫威名。 此剑乃是剑宗某位老祖所铸神剑,但神剑有灵,自从铸造好了以后它就从来没有承认过任何人,宁愿一直插在剑宗铸剑台最顶端落灰。 直到某一日,为剑而生的天才藏修横空出世,这柄神剑才终于有了属于它的归宿。 …… 话归战场。 一片黑影笼罩下来,傅云楼展开了他身后的偃甲羽翼,将剩余的剑气牢牢阻隔住,没有伤到傅潋潋一分一毫。 【天色太黑,他的剑气又那么猛,看起来十分难躲,咱们还是快跑吧!】 傅潋潋对傅云楼使了个眼色,傅云楼心领神会。他一展羽翼单手抱起傅潋潋便飞快地从树丛的缝隙间穿梭而去。 藏修自身也不太适应漆黑的环境,因此并没有立马跟上。 他感受了一下箭支中带着点熟悉的残余灵气波动,心下了然。 “傅潋潋,我就知道是你。” 藏修沉吟半晌,还是朝着傅潋潋的方向追了过去。 第一百六十四章 图样图森破 谁知道傅潋潋简直就像一只东躲西蹿的耗子,行动轨迹极其飘忽,即便藏修对她和傅云楼的灵力气息较为熟稔,仍旧在茫茫树林之中追丢了方向。 藏修没有泄气,回到了中央那座高山的山脚下,继续等着她自投罗网。 反正只要留到比赛的最后,总是会和那个丫头正面对上的,藏小爷一点都不觉得着急。 只希望傅潋潋别提前被别的修士打趴了就好。 …… 又是半日过去,那四杆旗帜的光芒距离中央高山愈来愈近了。 傅潋潋在心中暗暗数着出局修士的数量,直至现在,已经有二十九位修士在这场惨烈的夺旗之战中败北,场上剩余的修士只余下了二十一名。 看起来似乎十分激烈,对于这个数字傅潋潋倒是有点意外。 她甚至觉得余下的人有点多了。 要知道目前已经整整过去了一天一宿,在她的预计中,现在场上留下的修士都是很有两把刷子的各路天才们。在这五十位选手中,能够达到这个标准的人绝对不会超过两只手掌。 而现在,居然还剩下了二十一名修士?这太不正常了,选手们总不可能和和气气地扛着大旗一路高歌向着中央山脉出发吧? 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呢? 似乎为了应证她的疑问一般,一炷香后,四道红光中的某一道已经无限接近了蹲守在山脚下的傅潋潋。 此时,傅潋潋正和傅云楼一齐躲在山海悬星阵的隐匿大阵之中,傅云楼开着堪称作弊的热感应系统,在极远的地方就能看见其他修士的靠近。 他出声提醒傅潋潋道:【潋潋,前面有人来了,还带着一杆旗帜。】 【哦?男修女修。】 傅潋潋问道。 【有男修,似乎也有女修。】 傅云楼回答。 【他们竟然选择结伴而行?】 傅潋潋微微讶异,不过很快地就释然了,毕竟男女搭配干活不累,有这种临时组成的队伍存在也并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如果她没有傅云楼帮忙的话,可能她也会选择和某个人一起阻隔临时队伍,好过一个人单打独斗。 她接着问道:【是哪两个人,云楼你能认出来吗。】 傅云楼回头深深看了她一眼,让她觉得对方目光有那么点一言难尽的意味。 傅云楼顿了顿才说:【……他们有十一个人。】 傅潋潋下意识地揉了揉耳朵,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的是十一个?确定不是你说错了或者是我耳朵出了什么问题……】 【你可以自己来看。】 傅云楼捏住她的肩膀,将自己的视野分享给了她。 于是,傅潋潋便看见了在遥远的那头——一大团红点挤挤挨挨地簇拥着一杆旗帜过来了。 【我靠!快隐蔽!】 傅潋潋爆了句粗口,将悬星大阵瞬间收起,扯着傅云楼立马准备往后撤退。 虽然不知道这群非主流的修士是因为什么聚集在一起,但是他们人数实在太多,自己和云楼若是靠的太近很可能会被发现,到时候双拳难敌十手,偷袭不成反被揍就不好了。 二人足足往后撤了一百丈,傅潋潋才感觉到了一丁点的安全感。 这个时候,那支浩浩荡荡的“仪仗队”也来到了她先前蹲守的地方。 傅潋潋观察发现,为首的似乎是个男修……不对,不能说是那个男修为首,因为除了他之外,还有许多男修和他一样呈包围的姿态,小心翼翼地将什么东西保护在中间。 傅潋潋理所当然地以为他们这么小心保护的,肯定就是那杆攸关胜负的大旗。 然而,在看仔细之后……她觉得自己真是图样图森破。 他们哪里是在保护大旗哟,分明围着的是个姑娘——断情阁的云卿卿! 云卿卿的仙鹿太过累赘,被她留在了比试场地外头。而她此时仍旧是那一身浮夸的行头,被众星拱月地围在男修们中间,她扶着旗杆,时不时还要抹一把额头的虚汗。 【……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傅潋潋瞠目结舌,这才想起好像自己真的没有听到关于云卿卿被淘汰的通知。 【云卿卿只是个筑基中期,以她的水准,有可能存活到现在吗?】 傅潋潋茫然地询问自己,旋即又自己答道:【自然是不可能的……否则这大比岂不是儿戏?】 这个时候,她又回想起了被自己遗忘许久的某个大疑问。 【云楼,你的灵气伤到方南晴的时候,又觉得她哪里有什么不对劲吗?比如……】 傅云楼很快就明白了她的意思,回答道:【并无,她就是一个普通的人类女修,体内的血液和灵力都是正常的。】 傅潋潋垂头思索了一番,神色逐渐变得凝重。 【我们可能不得不会会这个云卿卿姑娘了。】她满脸严肃地说道,【若她真是魔修所化,少不得要在大比结束之前搞些什么幺蛾子,在场都是仙盟未来最优秀的一批年轻修士,要是被她谋害,正道仙盟怕是损失不小……】 傅云楼默不作声地看着她。 他觉得,傅潋潋这个姑娘什么都好,就是有些时候容易钻牛角尖。 就比如她曾经经历过被醉心魔君伪装的修士欺骗,导致身边人遇害的事件,她就会钻入这个牛角尖中,潜意识地认为魔修混入正道都是为了杀戮而来。 但是傅云楼并没有直接地戳破,他冷冷清清地嗓音即便在二人的心念纽带中,也带着他特有的清冷韵味,能够让傅潋潋发热的脑子清醒过来。 【我不觉得魔修大费周折只是为了来取你们的性命,正道的天才修士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靠杀是永远都杀不完的。相比之下,此次少年英杰会魁首的奖励或许还有点意思。】 傅潋潋宛如醍醐灌顶。 【……你说得对!被她争得了第一才是最可怕的,后果不堪设想!】 仙盟强者一言九鼎,取得了魁首的修士,不管使用的是什么方式,必然能够得到她赢得的奖励。 而放魔修进仙盟等同于引狼入室,到了那个时候,她云卿卿想要对付几个可能对自己不利的小修士,还不是易如反掌? 第一百六十五章 一发不可收拾 【形势虽然严峻,却也不是完全没有翻盘的余地。那妖女既然亲自打造了一支‘亲卫队’,我何不顺势而为,将其余修士都联合起来,先将这个古怪的队伍绞杀了再说!】 傅潋潋将形势看的很透彻,目前为止,虽然实力最为强劲的那几位还未被淘汰,但他们之间决不能先争斗起来,让妖女云卿卿和她的护花使者们坐收渔翁之利。 【走,我们先上山。】 想要赢得此次大比,上山就是她们的必经之路。 对方人数众多,行动起来必然不会有他们这么方便,傅潋潋如果能够抓紧时机,说不准还能赶在云卿卿他们前面做个埋伏。 …… 到了山腰处,傅潋潋却隐隐听到了刀剑交接与符箓爆炸之声。 她的耳朵微不可查地动了动,判断了一下声音传来的方向,发现是在山腹的另外一侧。 【我们快去拦住他们。】 傅潋潋带着傅云楼飞速靠近那发出惊天动地声响的战场。 【我去!】 她靠近了才发现,场中央站着的是斩月门的辛齐光!他背着一杆刺目的红色大旗,手中挥舞着他那柄削铁如泥的环刀,正在以一当四。 围堵他的几名修士修为比他差上一线,彼此之间又没有默契可言,既要围攻他还要防着其他人的暗算,反而没有辛齐光孑身一人打的干脆痛快。 就在这个档口,又有一名修士被他铺天盖地的刀意破了护身灵罩,伤口之处血肉模糊,顿时化为光芒消失不见。 “都停下!情况有变,麻烦大家先听我说一句!” 明明都听见了她的话语,但他们充耳不闻。 傅潋潋压根就没觉得这些打红了眼的人真的能停下手来听她说话,于是她准备了许久,一直握在手中的悬星铳瞬间子弹上膛,“砰”的一声,一枚闪光弹在场地中央炸开了一团炫目的银光。 这些修士由于暂时失明,不得不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抓紧这短短的一瞬时间,傅潋潋像倒豆子似的飞快说道:“断情阁云卿卿联合了十名修士正在往山顶而来,若是你们再这样打下去,迟早被她们坐收渔翁之利!” 辛齐光闭着眼睛却仍旧能够听声辩位,凌厉的刀锋在距离傅潋潋只有三尺的地方被傅云楼挡下。 寒冷灵力凝聚而出的盾牌与锋锐无匹的刀芒相撞,辛齐光用了八成力道的一斩,却只在这灵气护盾上留下了两指宽的痕迹。 辛齐光立刻便知道了,对方很强。 既然同为强者,那听听她想说什么也无妨。 “辛齐光!”傅潋潋声色俱厉地怒喝道:“你若是现在还搞不清楚形势,那等会儿就自己去送死吧!” 辛齐光收了刀势,勉强睁开已经能看见个虚影的眼睛,翘起嘴角不太正经地回答:“那我倒是要感谢这位姑娘舍己为人,特意前来搭救了?” “你是听不懂人话吗?如果我们现在还不联手将那群人清剿出局,到时候在场的各位必然会被逐个击破,一个也别想逃。” 方才与辛齐光对峙的有四名修士,辛齐光砍翻了一个,剩下的三位是一名女修和两名男修。 他们都不是蠢货,听傅潋潋讲清楚了缘由,心中虽然有些怀疑,不过也都放下了兵器愿意和傅潋潋一道前去查探。 毕竟傅潋潋只有一人,就算她是为了给他们设下埋伏刻意欺骗,只要警惕一些,想要将他们一网打尽还是很难做到的。 “你说的那些人在哪儿?”辛齐光不愿意和她们继续废话,干脆利落地问道。 傅潋潋指了指山腹的另外一面。 辛齐光意味深长的看了她一眼,似乎在警告她最好不要欺骗自己。接着他腿下发力,几个纵跃就消失在了树丛之中。 “我们也走吧。”傅潋潋对剩下的修士提议道。 …… 一马当先的辛齐光其实并不觉得傅潋潋会欺骗自己。 原因很简单,他也觉得场上剩下的修士当中有猫腻。 当他抢夺到大旗的时候,身边的修士全被他清剿了个干净,最后只剩下小猫两三只在与他缠斗,若是其他三面旗子也是差不多的情况,那试炼场地中不应该还剩下这么多的人。 当他远远地看见旗帜下挤挤挨挨的那一团人时,饶是他见多识广,唇角也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云卿卿和她的护花使者们很快就发现了辛齐光的存在,因为他背后正背着那杆散发出冲天红芒的大旗。 辛齐光双手抱臂,居高临下好整以暇地看着这群乌合之众,即便敌众我寡,他也没有显露出丝毫地胆怯。 “我说,你们怎么回事儿,被这娘们当狗使呢?” 斩月门是一个驻扎在西凉州的巨型门派,在那儿出生的辛齐光说话也带着一股极西之地荒蛮粗鄙。 “是爷们就硬气起来,做狗可不得好死。”似乎觉得自己的话还不够狠,辛齐光又补充了一句。 他成功地激怒了足足有十位男修组成的护花使者团,他们纷纷拔出了武器对辛齐光怒目而视。 云卿卿柔柔弱弱的地抬头望着他,一双水润的眸子带上几分欲语还休。 “辛道友说话为何咄咄逼人?这些哥哥都是看我乃一介女子之身,孤身一人太过辛苦,才……” “没和你说话,臭娘们。”辛齐光毫不客气地打断了她,“少把你那套冲我来,老子闻到你那味儿都恶心。” 云卿卿的脸色险些没崩住,青了又白白了又青,转换了好几个色调才勉强恢复正常。 她微微一笑,柔声细语道:“既然辛道友不愿意与咱们交好,那就只能刀兵相向了。” “哥哥们,卿卿会在这儿为你们加油打气的。” …… 傅潋潋甫一赶到,就看见辛齐光举着他的刀在与足足七名男修进行交战,战况似乎比先前对阵四名修士的时候还要惨烈。。 至于剩下三名——不用问,肯定守在云卿卿身边护着她的安全呢。 “辛齐光这男人的胆子能包天了。”傅潋潋单手扶额,不知是该敬佩还是骂他鲁莽。 “云楼!咱们快去帮他!” 第一百六十六章 魔修的破绽 极西之地妖兽横行,据说斩月门的弟子每人每年都至少要屠杀上百头妖兽。也因此,辛齐光身上自带着一股煞气。 身带煞气的修士虽然极容易走火入魔,煞气却也是他们的一层保护伞,有了这层煞气的保护,这些修士将会对心神蛊惑类的花招有着极强的抵抗力。 傅潋潋并不知道其中关窍,但这不妨碍她对辛齐光另眼相看。 能够不靠下半身思考的男人,哪怕他莽撞一些,也足够脱颖而出了。 傅云楼在傅潋潋的指示下冲入了前方的战场,他手中乳白色的灵气运转成了一道漩涡,在这道漩涡中,他抽出了一柄冰霜色的巨大镰刀。 傅云楼战斗没有什么花俏的手法,他所倚仗的就是他对战斗的直觉以及自身强大的灵力储备。 白色的灵气镰刀与面前的刀剑产生了碰撞,傅云楼脚下未退,却把身前三名修士震飞了出去。 傅潋潋这一方有六名修士,而对方有十名,数量不够质量来凑,勉强可以打个平手。 “砰!” 傅潋潋紧贴在傅云楼的背后,有了傅云楼的掩护,她才有空闲将手中的子弹上膛,带有爆炸效果的子弹直直地飞向了躲在人群背后的云卿卿。 “哥哥救我!” 云卿卿一声娇呼,引来了身边修士拼死相护,不过那名救驾的男修自己也已是强弩之末,撞上傅潋潋的高爆弹后,他化成了一片光芒离开了比赛场地。 目光一直注意着云卿卿,傅潋潋发现了一些不同寻常之处。 这女人只会躲在后头嘤嘤嘤,情况已经如此危急,她竟然都没有半分要出手的意思。 傅潋潋正欲继续填装弹药给这女人点颜色瞧瞧,场面上却发生了一些异变。 一张燃着火焰的符箓从天而降,巨大的爆炸比傅潋潋的十枚高爆弹加起来还要惊心动魄。 …… “爆炎符,是萧衍!连萧衍也出手了!” 场外注视着这样惊心动魄大战的观众们中有人惊呼出声。 竟连萧衍都加入了战场!看来这场战斗怕是不能善了了。 然而事情的发展总是出乎大家的意料之外,接下来出现的两人简直是将这场战斗的规模推到了顶峰。 …… 此时,这群人正在山巅之上,堵住前往阵法的唯一一条路口。 他们之中有两杆大旗,一杆在断情阁云卿卿手中,另一杆在斩月门辛齐光背后。 于是,剩下两杆大旗毫不意外地在这条必经之路上与大部队相遇。 其余的人都在,傅潋潋用脚指头去猜也知道,剩下那两人必然就是剑宗的藏修与从未露面的翠微斋杜若了。 四杆旗帜相聚一地,顿时满场红光好不喜庆。 “藏小爷,攻击断情阁的云卿卿!” 傅潋潋扯着嗓子对藏修喊话,萧衍与杜若她并不熟悉,只能将希望投注于还愿意听她说话的藏修了。 藏修皱着眉头看了看漫天飞舞的刀光剑影,头上的青筋跳的厉害。 这还是少年英杰会吗?怎么热闹的像菜市场?! “哼。”他冷哼一声,竟然直接将那碍手的旗帜插在了原地,飞身一剑就指向了龟缩着的云卿卿。 对于云卿卿的把戏,他知道的清清楚楚,因此他心中也同意了傅潋潋的想法。擒贼先擒王,将云卿卿清剿出局,她手下这些乌烟瘴气的护卫队自然就成了一盘散沙,不足为惧。 藏修能从大局考虑,却不代表其他人也和他是一样的想法。 就比如那个爱丢爆炎符的疯子萧衍,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暴力主义者。 傅潋潋与他交手之后才发现,和他比起来,辛齐光简直都算是讲道理的人。别看萧衍总是笑眯眯的样子,其实他的内心却十分的冷漠自私。 在他眼中,只要将在场所有修士统统炸死,胜利自然就是他的囊中之物了,也完全用不着去和谁结盟。 修士们在场中扎堆,彻底将这儿变成了萧衍的主场。 爆炎符被他从袖口中一张接一张地丢出,将整个山巅都炸的尘土飞扬。 辛齐光啐了一口怒骂道:“妈的,他是疯了吗!” 被炸出了几分火气,说完他再也不管什么云卿卿雨卿卿,扛着他的大刀不由分说就砍向了笑嘻嘻的萧衍。 爆炎符将至少五名修士都炸成了光芒,此时场中辛齐光与萧衍打成了一团,藏修在和云卿卿身边的四名修士进行拉锯,剩下几名修士在飞扬的尘土中难分敌我,干脆展开了了彻底的混战。 只有翠微斋的杜若在一旁冷眼旁观,看样子,只要没有人主动去招惹她,她是不会愿意趟这片浑水的。 “藏小爷,我来助你!” 傅潋潋掏出出悬星铳,与藏修互相配合,将云卿卿身边的三位男修挨个化成了光芒。 她身后的傅云楼这会儿也解决掉了两个,加上又被萧衍的爆炎符误伤到的一些修士,场面上顿时人数锐减。 除却云卿卿以及她身边最后一名忠心耿耿的护花使者,目前就只剩下了傅潋潋,藏修,辛齐光,萧衍以及杜若他们五个。 在傅潋潋和藏修的配合下,云卿卿身边最后一位男修也倒地。 她再也摆不出那副我见犹怜的姿态,而是抬头恨恨地看着傅潋潋,咬牙说道:“……我认输了。” 傅潋潋将黑洞洞的枪口对谁了她,却微笑道:“云卿卿,只要你现在出手攻击我一下,我就保证不会继续与你为敌,甚至会帮助你走到最后。” “怎么样,可敢?” 这番话实在是太奇怪太不符合常理了,场上所有人听到她们对话内容的修士都惊讶的地望向了这边。 她想干什么? “可敢?”傅潋潋又重复了一遍,眯着眼睛挑衅地望向云卿卿。 …… 场外也开始窃窃私语了起来。 “对呀,这云卿卿为何不动手呢?”有人问道。 “我从开始,似乎就从未见过这名女修动手。” “漂亮虽漂亮,但是这样的行为不太好吧?这年头,不会打架的人也配参加少年英杰会了?” 大家众说纷纭,不管是场内还是场外,都有无数的目光投向了云卿卿。 第一百六十七章 压箱底的家伙 “……原来,被你发现了。” 云卿卿一改往前的柔弱的姿态,舒筋动骨一般扭了扭脖子和手臂。 “……” 如非必要,她不是个多话的人,能够胆战心惊地走到现在,已经能够证明她的心智缜密,心理素质超群。 “你没什么要交代的吗?”傅潋潋的手指扣在了悬星铳的扳机上,若是这魔修再不开口,她并不介意给她点苦头尝尝。 交代? 云卿卿挑了挑眉,心中对面前的小姑娘既欣赏又憎恶。 她处心积虑才给自己争取到了进入少年英杰会的名额,一边要吸引那些没脑子的男修的目光,一边又要防止自己太过惹眼被那些正道大能们盯上……这一切都谋划了太久太久,不知倾注了她多少的心思,如今却被这个小姑娘给一语道破。 但云卿卿不是普通魔修,她既然敢来,早就抱着必死的决心。 “……不说?”傅潋潋威胁地看着她,手下扣着的扳机越收越紧,子弹即将脱膛而出。 面前的云卿卿忽然暴起发难,她柔弱无骨的手掌变成了一只紫色的恐怖利爪,对着傅潋潋的面门而来。 傅云楼下意识地上前阻挡,那魔修却在一瞬间就消散在了一片光芒之中。 傅潋潋抬头看了看天空,似乎是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方才那魔修身份被她揭穿,想要临死拉个垫背的,因此对她暴起发难,没想到分神期的琉光老祖动作如此之快,没有给她留下任何得逞的机会。 “琉光老祖?”傅潋潋轻声问道,同时也暗暗松了口气。 空中传来的,却不是莫听云的声音,而是一个清冷悠远的女声。 “魔修作乱,我已捉拿。其余修士弟子比试照旧!” 有了琉光老祖的指示,原本因为这些意外发生而愣在原地的修士们神色一凛。 没了云卿卿这个变数,这场比试终于在即将结束的时刻迈上了正轨。 那边的萧衍与辛齐光仍旧打的不亦乐乎,不过辛齐光先前已经经历过两场不小的战斗,不管是体力还是灵气储备渐渐的都跟不上战斗的节奏,有了些颓势。 而她们这边,藏小爷捏着剑柄瞥了眼傅潋潋,毫无预兆地攻向了一直在边上看热闹的杜若。 杜若乃是筑基大圆满的修为,又自诩是翠微斋的天才弟子,在翠微斋除了洛之秋,还没有哪个弟子能与她杜若相提并论。 然而洛之秋今年刚好二十六岁,不得不错过了这场少年英杰会。 杜若以为,藏修在她与傅潋潋之间,肯定会挑傅潋潋这个软柿子捏。 虽然傅潋潋那边看似有两个人,但他们已经经历过一场大战,有了不小的损耗,完全不可能和精力充沛的自己相提并论。 因此,当藏修的剑光挥来之时,杜若发出了不可思议的惊叫。 “为什么是我!” 她极速后退,袖里的银针对着藏修暴射而出,但都被藏修手中握着的一念轻松挥落。 “你知道么。”藏修淡淡地回答,“从方才起,我就最看不惯你这种置身事外的样子了。” 这女人一直在边上潜伏着,当自己看猴戏呢? 藏修的剑光招招直指杜若的要害,傅潋潋见他做出了选择,赶紧热情地跟上帮着一起落井下石。 傅潋潋加入战局,也就意味着傅云楼同时加入了战局。 不久之前还在以上帝视角围观他们混斗的杜若,此次此刻感到无比的后悔,以及绝望。 任她满身本事,也无法对上身前的剑意身后的镰刀以及不知何时出来偷袭的子弹。 “翠微斋杜若,出局!” 莫听云掌门熟练的进行着播报。 “斩月门辛齐光,出局!” 场上只剩下了最后三人,气氛变得愈发紧张了起来。 大家都将目光投向了剑宗的藏修与符痴散修萧衍的脸上,似乎魁首即将在这二人之间诞生一般。 至于傅潋潋? 没人觉得她会赢得胜利啦,看起来这小姑娘能够存活到最后都是沾了她身边那架机关人的光,就凭她手里那奇怪的小机关? …… 试剑台上—— 比赛到了这么紧要的关头,乐正离终于问出了他心中一直保存着的一个问题。 “……你给我师妹做的,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公孙韫玉自从前来为傅潋潋送了那把坠星炮之后,就有幸留在了现场,能够和他们一起观看这场盛大的决赛。 “它厉害么?”乐正离悄悄地凑近了公孙韫玉,双眼炯炯有神。 在他眼里,这个问题可是关乎到小师妹能不能取得胜利。而小师妹能不能取得胜利,又关乎到他能不能赢得灵石。 因此,这是个很关键的问题呐! 公孙韫玉看了看乐正离凑的极近的脸,自觉往后挪了挪自己的位置,回答道:“她背在背后的那支炮管叫做‘坠星炮’,你可以把它看做悬星铳的增强版,能够加强子弹的威力,发射出更强的炮弹。” “听起来似乎也没什么……”乐正离嘟囔着。 凭借藏修的身手,想要躲开这种拥有固定轨迹的暗器简直轻而易举。 “咳。”公孙韫玉清了清嗓子,“重点并不在于坠星炮上,而是我递给她的那枚炮弹,那才是傅潋潋能不能取得胜利的关键。” 他看了一眼乐正离另外一侧的慕摧寒说道:“说起来,这枚炮弹的研制还要感谢慕道友的鼎力相助。” “哪里的话。”慕摧寒微微一笑。 “什么?你们都知道,就我一头雾水?”二师兄感觉自己仿佛是个一无所知的路人甲。 “其实那枚炮弹本身并不能造成什么伤害,因为里面装着的是一个微型的阵法。” “阵法???”乐正离更懵了,“什么阵法要放在炮弹里头?” 慕摧寒对他解释道:“这种阵法比较特殊,是小师妹偶然从魔修手中抄录而来的,原先是用于抽取灵气滋养魔气。在我的改动之下,变成只能抽取灵气,让那块地方在短时间内没有一丝一毫灵气停留。” “但是这阵法运转的方式比较精密特殊,只能从天上将设阵之物抛射而下才能保证不出差错。所以将它放在炮弹之内,到时自然就能让它从天而降。” 第一百六十八章 灵力真空结界 傅潋潋将旗帜拿在手中,结果发觉这旗帜比想象中的还要重一些,她的背上又没有地方可以再拿,只好先抱在了怀里。 没人愿意去碰魔修动过的旗子。傅潋潋身上背着的乃是翠微斋杜若的那一杆,对面的萧衍身上背着的是原本属于辛齐光的旗。而藏修自己早就抢到了一杆,压根不用担心这些。 三人呈三足鼎立之势,而其中又以萧衍所站的位置距离阵法最近。 这无门无派的散修冲着其余二人嘻嘻笑了一声:“二位名门弟子不要这么严肃嘛,在下给你们打个谜语缓和一下气氛如何?” 傅潋潋与藏修皆未吱声,警惕地盯着这微笑的疯子。 “什么开花花上天?”萧衍问道。 傅潋潋下意识地回答道:“……烟花?” “答对了!”萧衍竟然给她鼓起掌来,“为了奖励聪明的你,我给你准备了一份丰盛无~比的大礼!” 她直觉到事情不妙,在神识中大喝一声道:【云楼掩护!】 萧衍十指大张,密密麻麻的符箓冲天而发,天知道他是怎么在衣服里藏下这么多符箓的! “嘭!” 这些蕴含着狂暴火灵力的符箓在三人中间炸开了一团巨大的尘云。 傅云楼展开了灵气护盾,为二人挡下了这巨大的爆炸冲击。 “咳咳咳!”傅潋潋一边咳嗽一边暗骂:“这特么哪里是烟花?!” “噌——”是藏修手中的一念出鞘的声音。 尘烟弥漫下,他虽然用肉眼看不见萧衍的存在,但是萧衍那一身灼人的火灵力波动就是像一个巨大的灯笼,即使不用眼睛他也能够轻松捕捉到对方的存在。 剑气如浪,从他脚下开始斩出了一条深深的沟壑,直逼萧衍的后背。 第一道剑气斩出,后面紧接着的还有第二道,第三道!每一道都带着滔天的锋锐剑意! 萧衍为了躲避这些剑气,不得不向边上歪了歪身子,结果恰好进入了傅云楼的攻击范围,一道寒气四溢的灵力长鞭牢牢卷住了他的脚脖。 “少碍事!”萧衍又是一张爆炎符拍出,将长鞭炸了个粉碎。 但这么一会儿已经迟了,傅潋潋脚下生风,踏着灵狐一族的步法悄悄绕到了他的背后。 如果不是情况紧急,她根本不愿意用她那几招三脚猫似的拳脚功夫。 萧衍是个符修,乃是法修的一个分支,这一类修士往往有着堪称浩瀚的灵气储备,但大部分都不擅长近身格斗之术。 原本在她现在这个位置,若是使用悬星铳给他来上一发,大概会造成不小的伤害。但她瞥了一萧衍身上流光溢彩的符文,果断放弃了这个诱人的想法。 对方身上的防护罩厚的像墙,别说她的悬星铳,即使萧衍真的挨一下藏修的剑气,很可能也不会有什么大碍。 傅潋潋取出始终别在腰间的笔,改变策略将画笔直指萧衍后颈处裸露在外的一小块皮肤。 生灭贴第一式——刹那枯荣! 翠绿的灵气种子种入了萧衍体内,灵气虚影凝聚成的藤蔓捆绑住了他的四肢。 “雕虫小技。”萧衍冷哼一声,体内灼热的灵力爆发,眼看就要将她的刹那枯荣破去。 傅潋潋眼疾手快,翠色灵气在笔尖暴涨而出。 生灭贴第二式——万木逢春! 灵气藤蔓收到了二次催发,生成了一个不可思议的茂密规模,生生的将萧衍捆成了一个绿色的灵气茧。 但这并不是长久之计,因为以萧衍的实力,很快便会烧开这些藤蔓破茧而出。 偏偏就在这个时候,傅潋潋察觉到背后有一阵迅疾的清风吹过。 【云楼!藏修背着旗子跑了,快拦住他!】 手里对付着一个就罢了,还要防备着场上的另一个人,这让她有些焦头烂额。 【明白。】 傅云楼眨眼就在手中凝聚出了一柄光是看上一眼就让人头皮发麻的……流星锤。 流星锤的锁链乃是他的灵气凝聚而成,几乎可以无限地延长,流星锤在他修长的手中灵活地转了几圈,以极快的速度追上了背负着旗帜的藏修。 藏修不得不回过身用一念的剑身进行阻挡。 这千钧一发的时刻,傅潋潋咬了咬牙,看着翠绿灵气茧上已经出现的裂缝,她从背后取下了那支整场比试都没有动用过的坠星炮。 弹药虽然只有一发,再藏着掖着下去,估计也就没有出现的必要了。 好东西就要用在刀刃上! 她将那枚银色的炮弹取出,装填入炮管之中,接着腰背用力将整支坠星炮扛到了不算宽阔的肩膀上。 萧衍刚从藤蔓灵茧中挣扎着探出了个脑袋,就看见了面前的小姑娘扛着个有些吓人的巨大炮筒对准了自己。 “!!!” 那架势一看就不是好相与的,惜命如金的萧衍瞪圆了眼睛,竟然反过来下意识地想朝着藤蔓灵茧里头缩。 傅潋潋没有顾得上嘲笑他这丢人的行径,而是费力地扶住了炮管对准了头顶的天空—— 无数双眼睛都在盯着这紧张刺激的画面——其中甚至包括了这支坠星炮的制造者公孙韫玉,也极为期待它初次亮相的惊艳场景。 “轰——” 炮管中的银色的流星飞上天际,却在飞到半路之时就瞬间解体,藏在炮弹里面的细小零件编织成了一张大网,将整个山巅都包裹在内。 除此之外,似乎什么都没发生。 场外的观众们已经发出了窃窃私语,都在议论这兵器怎么看起来雷声大雨点小。 只有公孙韫玉盯着三人脚下银光流动的地面,缓缓微笑。 “她成功了。” …… 没有什么能够形容萧衍此时肝胆俱裂的心情。 “傅潋潋!我的灵力呢!” 他虽然从灵气藤茧中脱身,却惊骇的发现自己的气海被整个抽空了,甚至身上所有的符箓都因为没有了灵气的支持而变成了一团废纸。 现在的他,和一个凡人没什么区别! “你对我做了什么?!” 让一个修士在瞬间变成凡人,这样巨大的打击让萧衍掐死傅潋潋的心情都有。 “我劝你现在乖乖的不要乱动。” 萧衍再也笑不出来了,现在轮到傅潋潋对他甜甜地微笑。 如果她手里不要握着那把该死的悬星铳就更好了。 第一百六十九章 我是闻心楼门下弟子 “放心吧,这只是我的灵力真空大阵,灵气消失是暂时的。等你出了这个地方,你依旧会变回那个天才符修萧衍。” 听到这,萧衍总算松了一口气,比起永远变成凡人来说,似乎拿不拿得到第一名也没那么重要了。 傅潋潋用她甜美纯真的嗓音宣判了萧衍的出局:“可惜,这个阵法维持不了多久,所以你还是——” “轰!” 没了护身灵气的萧衍仅仅挨了一发子弹就化成了一道光芒。 紧接着,傅潋潋将悬星铳瞄准了默默站在原地的藏修。 如果没有这个压箱底的大绝招,她和云楼两个还真有可能拿这年轻剑修没有办法。 藏修看了她一眼,爽快地将自己的佩剑扔在了地上。 “真有你的……傅潋潋,你赢了。” 他负手而立,似乎放弃了与傅潋潋的竞争。 于是傅潋潋也对他笑了,将悬星铳变回了山海悬星伞重新挂在了背后。 这个比赛上其他任何人都可能骗她,但是骄傲的藏修绝不会,他可是个一言九鼎的男子汉。 藏修就这样目送着傅潋潋离去。 她身后的傅云楼捡起倒在地上的旗帜,跟着她不急不缓地走向了前方不远处的大阵。 不光是他,还有所有关注着这场大比的修士都屏住了呼吸。 直到傅云楼和傅潋潋二人走到了大阵之上,傅云楼将手里的旗帜用力地插入了大阵中央。 那一瞬间,所有注视着悬光镜的修士都鸦雀无声。 没有人能料到,少年英杰会竟是个这样的结局。 名不见经传的少女过关斩将,以惊人的毅力和智慧打败了他们看好的所有天才,取得了此次比赛的魁首。 莫听云掌门的声音及时地响起:“本届少年英杰会魁首——闻心楼,傅潋潋!” 不知是谁高喊了一声:“闻心楼!傅潋潋!” 这一声仿佛点燃了全场的激情,所有修士——不管是输了灵石还是赢了灵石的,都在这一声欢呼中彻底沸腾,为这素未谋面的娇小女修纵声庆祝。 “傅潋潋!傅潋潋!” 站在旗帜之下,傅潋潋忘情地给了傅云楼一个大大的拥抱。 “我们赢了!” “嗯,我们赢了。”傅云楼微笑。 …… 踏出比试场地的时候,傅潋潋有些疲惫,但是见到师门中人喜悦的面庞,这些疲惫一下子变得不足挂齿了起来。 “潋潋,你不愧是为师最疼爱的弟子!”沈棠真君看着小徒弟的脸,几乎要老泪纵横。 闻心楼,可算是扬眉吐气了一回! 傅潋潋笑道:“师父,您现在可是少年英杰会魁首的师父了,这是喜事,您怎么跟要哭了似的?赶紧把您那鼻涕擦擦。” 沈棠想瞪这臭丫头一眼,嘴巴却不受控制地在那傻乐。 “师妹啊,多亏有你,师兄这下可是发了!”乐正离笑的前仰后合,“你知道压在你身上三千灵石,我现在赢了多少吗?足足六万啊!翻了二十倍!” “真的吗?那可要恭喜师兄!” 傅潋潋赶紧笑眯眯地顺着乐正离的毛捋。 她还是不告诉师兄,自己在自己身上压了三十万灵石这件事了。 …… 接受完亲友们的庆祝,莫听云掌门和煦地将傅潋潋邀请到了他身边。 “闻心楼傅潋潋,你虽然只有一十七岁筑基后期的修为,却打败了众多比你年长且修为更高的修士,取得了少年英杰会最后的胜利,乃是我鸿源界年轻一辈中当之无愧的楷模。对此,你有什么想要对大家说的吗?” 因为藏修的关系,莫听云对闻心楼的小姑娘早有耳闻,如今看着小姑娘本人,更是越瞧越喜欢。 “说,说些什么?”傅潋潋想到此时正有无数修士透过悬光镜看着她,不由得闹了个大红脸,说话也不流利了起来。 事实上确实有不少春心萌动的年轻人在暗中注视着她。 有一位剑宗男弟子对身边的师兄弟耳语道:“这位仙子看起来好年轻,好可爱,笑起来也腼腼腆腆,和我们剑宗那些动不动就打打杀杀的母老虎一点都不一样。” 他的师兄汗颜道:“呃,你怕不是忘了她刚才扛着那巨大的黑色机关时候的样子……” 身边的小师弟听了二人的对话,也羞红着脸小声道:“我……我觉得她扛着机关的样子才最好看……” 师兄们:“……” …… 台上的莫听云笑眯眯地对傅潋潋说:“你说些什么都可以,关于你的师门,你的长辈,或者是你边上这位默默无闻的人偶帮手。” 傅潋潋瞬间就明白了,这不就是获奖感言嘛! 她的目光向四周转动了一圈,迎上无数注视着她的眼神。 “我,我叫傅潋潋……” 她小声地说道,似乎感到有些不好意思,摸着脑袋又笑了一下,触动了前方无数少年的心弦。 “我来自闻心楼。” 说道闻心楼三个字,她的语气逐渐变得平缓且郑重,师门对她的殷切期望代替了心中那微不足道的羞涩,现在的她,迫不及待地要向这个世界介绍她的师门。 “我的门派闻心楼位于宁乾周,在抚江城附近。闻心楼门中有琴棋书画四道,我乃是其中丹青一脉唯一的弟子,没有修炼过任何的拳脚功夫,所以我其实……并不是一个武道修士。” 此言一出,天下哗然。 原来这个丹青道,还真就是字面上意义的丹青道! 这个弱不禁风的女修,她还真只是个靠画画来修炼的旁门修士。 如果放在平日里,傅潋潋这一番自我介绍势必会引来不少人的嗤之以鼻,但此时她站在试剑台上,正以少年英杰会比试第一的身份向天下宣告,她是一位丹青道修士。 没有人敢看轻她,她的这番自白只能为她赢得更多的敬意。 在鸿源界,几乎所有人都默认武道才是正统,其余所有修炼的方式都是旁门左道,难成大器。 而今天,就是这样一个往日被他们所不屑的旁门修士取得了傲人的成就,站到了大家的目光之下,引起了所有人的深思。 他们一直看不起的非武道修真流派,真的有那么不堪吗? 第一百七十章 向世界发声 “我的师父是闻心楼的掌门人,兼修四艺的元婴真君沈棠,有他的培养才有了我的今天。我还有两位师兄,分别是星弈道的慕摧寒和鸣丝道的乐正离,他们两位都是百岁以内的金丹修士,在我这个年纪,他们未必会比我弱多少……我想,这足以证明,闻心楼的传承其实并不比其他任何的门派要差。” 远远望着沈棠真君感慨的目光,傅潋潋眼中闪烁着光点,喉头哽咽。 “今天,我不太想说关于自己的太多……因为我来参加这个比试的初衷,就是为了向所有人证明——非武道修士只是选择了与大部分人不一样的道路。即便大家出生时拥有天资与身世背景的差别,但每个人都有权利选择各自喜爱的道途。请不要带着偏见的目光对待任何一位非武道的修士,他们也在用自己的方式努力地修炼,努力地想要被认可,他们每一位修士都值得被尊重。” “我想,虽然我们每个人的存在,对于鸿源界都轻如毫末,但其实这个世界正是因为由各种各样不同的人组成,才会这样的绚丽多彩,不管是哪一种道途,若是因为不受重视而逐渐湮灭在历史的长河中,那都是鸿源界的损失。” “……谢谢大家!” 傅潋潋对着所有人,深深地弯下腰鞠了一躬。 场面上十分安静,公孙韫玉第一个站了起来,对着傅潋潋鼓起了掌。 紧接着,数不清的掌声淹没了整个试剑台。 傅潋潋的这一番话语连莫听云掌门都是完全没有预料到的。 太久了,几百年……几千年,久道大家都习以为常,从来没有人站出来说过这样的话。 强者为尊,这是这个世界默认的规则。在所有修士的眼里,力量,修为,这才是一切。 而今天,慢慢地开始有些人愿意停下脚步思考这些他们往日不太关心的问题。 他们平时,是否真的对非武道修士太不尊重了一些?如果少了非武道修士的鸿源界,没了他们在不停地裁衣,铸剑,炼丹……那这个鸿源界还是他们的鸿源界吗? …… 试剑台上有些元婴大能对傅潋潋投去了赞许的目光,却也有些在瞬间变了脸色。 傅潋潋当然没有将这些掌权者的精彩表现错过,他们的神识窥探与各种各样的恶意,她都毫不露怯地照单全收了。 原因无他,她傅潋潋现在可是琉光老祖名义上罩着的人,就凭这些元婴谁敢动她? 也许他们会觉得自己的发言动了专属于大门派的蛋糕,可能会让非武道修士们的自我觉醒,日后影响到他们这些大门派对丹药法宝等市场的垄断。 但那又如何? 她不就是为了有一日能够打破这样都局面,才站在这里的吗? …… 莫听云掌门见傅潋潋长时间不出声,以为她讲完了,正要说些什么话作为结尾,却听见傅潋潋清了清嗓子。 “咳……不好意思,难得有这个机会,老是说些严肃的话怪不好意思的……接下来我想给大家打个广告~” 傅潋潋露齿一笑,两颗尖尖的小虎牙衬托她的笑容分外可爱。 “澹雅书局名下出版的《鸿源名士图鉴》在少年英杰会大比结束之后,会出一期关于少年英杰会的主题限时卡池,里面会有我,藏修,萧衍以及其他各位修士的专属卡牌掉落,请大家不要错过哟~” 这个广告来的太突然,莫听云掌门忍不住失笑出声。 “另外——收到澹雅书局的杜悉掌柜的特殊赞助,我在这里为他打一则通告:任何对于门派专属主题套卡有兴趣的掌门可以在比试结束之后私下联系他,澹雅书局和画师破墨客已经推出了为各门派定制专门特效卡牌的服务。杜悉掌柜目前的地址是云羡城内城北大街……” 莫听云掌门简直要服了这杜悉的天才想法,不过话又说回来,这个广告还真是打到他心坎里去了。 他早就发觉门中许多年轻弟子在收集那什么《鸿源名士图鉴》,而且似乎有些门派已经刻意将自己门中卡牌流传到了凡界,在凡界造成了不小的影响。 莫掌门觉得心痒痒的,十分想去找那什么杜悉和破墨客为剑宗定做一套卡牌。既可以让门中弟子高兴高兴,增加一下门派的凝聚力,又可以提升一下剑宗在鸿源界的知名度,何乐而不为呢? 莫听云会这么想,其他几位大门派的掌门自然也不会一笑置之,大家心里的算盘都打的劈啪作响,恨不得马上就飞去云羡城找到那什么杜悉和破墨客,第一个订下单子。 至于到时候要花费的灵石……你觉得他们会在意那点灵石吗? …… “咳,最后还有……”傅潋潋对着莫听云掌门抱歉的笑了笑,得到对方默许的眼神之后,她才继续厚着脸皮打广告:“我以闻心楼丹青道修士的身份,已经与偃甲门的公孙韫玉道友结盟,成立了非武道修士联盟。并且我为所有的非武道修士设立了一个基金会,已经在里面存储了百万灵石用来扶持所有濒临失传的落魄非武道修真门派。加入我们这个非武道修士联盟之后,就可以享受到灵石的扶持,谢谢大家,我讲完了。” 傅潋潋又鞠了一躬,抬头却发现莫掌门对着她轻轻摇了摇头。 对于她最后说的这一点,莫听云是表示支持的。他作为剑修掌门一身正气,也乐意看到非武道修士们繁荣的发展下去。但面前这女孩儿未免心急了一些,至少不应该当着这么多大门派的掌权者说出这一番拉拢的话来。 这不是明摆着要挖他们的墙角么? 是留在大门派继续被呼来喝去,还是加入傅潋潋的非武道修士联盟,既享受自由还能有灵石的扶持。 只要不是傻子,相信都能做出正确的判断。 登时,就有几道敌意的目光赤裸裸地射向了傅潋潋,甚至有几位掌门对着傅潋潋释放出了她承受不了的威压。 傅潋潋额角沁出汗珠,双腿骨骼承受了巨大的压力,即将控制不住当场跪倒。 “哼。” 天边的云辇中突然传出一声冷哼,将这些恐吓悉数震碎。 第一百七十一章 突如其来的噩耗 …… “同样的事,不要再让本座发现第二次。” 云辇中的人看似轻飘飘的话语,却不怒自威,凭一己之力震慑住了在场所有对傅潋潋不满的门派掌权者们。 有些人对此感到十分的不解。 照理来说,这琉光老祖作为断情阁的掌权者,凡事自然要以断情阁的利益为重。而她们断情阁明明也招揽了几个“手艺”门派,专门为她们的弟子服务。如今这傅潋潋在这大放厥词,要招兵买马成立她那个什么狗屁“非武道修士联盟”,琉光老祖她竟然不为所动? 若光是不为所动也就罢了,她竟然还明摆着在偏帮她! 各位掌门心有再多愤懑,也只能使劲憋着。谁让在场修士中就数琉光老祖修为最高呢?分身修士的霉头,他们这些元婴甚至是金丹一个都不敢上前触碰。 他们就搞不懂了,多少天赋非凡的后生挤破了头都求不来琉光老祖的一分指点,傅潋潋究竟何德何能,如此有幸能取得琉光老祖的青眼? 对于这个问题,其实傅潋潋自己也没底。 她只不过是在赌琉光老祖的人品罢了。她既然答应下会照拂少年英杰会比试第一的弟子,到了这种时候还不出手的话,这所谓的“照拂”恐怕也没几分真心。 而到了那个地步,这仙盟大概也就从里到外的烂透了,不值得她抱有任何的期待。 好在,琉光老祖总算还是个讲信义的修士,不管她是不是为了自己的面子,傅潋潋终究没有对她失望。 这下好了,虽然得了个分神期的靠山,却得罪了鸿源界正道大派的半壁江山,这买卖划不划算,她一时之间还真算不清楚。 傅潋潋不禁莞儿一笑,苦中作乐。 气氛霎时变得有些微妙,莫听云掌门正欲打个哈哈来圆场,就听得脚下一阵闹哄哄的动静,不少女修甚至当场发出了惊叫。 此乃八方论道会的场地,不知何人竟敢当场闹事? 莫掌门连忙低头看去,只见台底下的人群散开了一圈,一个血葫芦似的修士跌跌撞撞跑了进来。 他一边跑一边拼命地抹着脸上混合着泪水的血渍,高声呼喊道:“掌门!!!师兄,师兄他们……” “发生了什么事!” 莫听云赶紧拂袖上前托住那名虚弱的剑宗弟子,首先运功为他疗伤止血,待他伤势稳定之后,莫掌门才沉声问道:“你再说一遍,你师兄他们怎么了?” 那弟子带着哭腔,一边哽咽一边断断续续地说道:“我们先前领命去维护凡人村落的安全,前几日夜里突然受到魔教突袭,那几个村落如今已经全数沦陷……师,师兄他……战死……他们,再也回不来了!” 他似乎受了极大的惊吓,如今看到了自己最敬爱的掌门真君,才仿佛找回了丢失的魂魄。他眼中有泪水不停地滚落,又被他抬手抹去。傅潋潋依稀看出这还是个带着几分稚气的少年人面庞。 她才突然想起来,她们二人原是见过的。 就在三月之前,她在抚江城前往云羡的灵兽驿,曾经遇到过两位出门办事的剑宗弟子。 那二人的谈吐幽默风趣,虽然她直到离去也没能知道二人的名字,却对他们留下了不错的印象,觉得日后上了剑宗说不准还会碰到他们两个。 没成想……那位老成持重的师兄,却是再也没机会见面了。 剑宗是个对外口碑极佳的正道宗门,在魔修作乱之后,也正是莫听云掌门第一时间将门中弟子派往南罗州边界,让他们去救助深陷水深火热之中的凡人。 即便正道宗门之中,有不少大门派只是做些表面的功夫,但面对这样真正除魔卫道,以维护天下苍生为己任的剑宗,傅潋潋心中很难不生出好感。 见那剑宗弟子身上带着数不清的细小伤口,傅潋潋也跃下了试剑台,想要为这位有过一面之缘的剑宗弟子涂抹一些青丘特制的伤药。 莫掌门心系凡界众生安危,顾不得让自己的弟子好好休息便急切地询问:“魔修攻占了哪些地方,你可还记得?” 受伤的弟子抹了抹眼泪,羞愧地说道:“我不记得……我赶往剑宗的时候,魔修已经进入了平溪州龙背山的地界……” 傅潋潋手指一松,手中拿着的膏药落到地上摔成了碎片。 “……你说什么?” 试剑台上大能众多,此时听闻这个消息纷纷变了脸色。翠微斋的宗门驻扎在平溪州,在场的翠微斋掌门弘和真人更是顾不得礼节与寒暄,当即招出了自己的法器飞遁而去。 唇亡齿寒,平溪州是拦在南罗州与其他各州之间的一扇大门,若是这扇门被攻破,魔修入侵到他们的地盘上也是迟早的事。 断情阁所在的东水州与平溪州比邻,云辇中的琉光老祖立刻说道:“断情阁弟子听令,火速赶回宗门支援平溪州!” 莫掌门也紧接着下令:“剑宗弟子,手中没有宗门任务的也准备即刻启程,随我前往平溪州!” 双目无神的傅潋潋听到这话,顿时望向了天上的那架云辇。 原本,她是打算请求自己的师父带着自己飞去临溪镇,但此时琉光老祖便要出发,她作为化神修士,速度比起沈棠来肯定要更快。 “老祖!”傅潋潋高声呼唤道,对着云辇跪拜了下来:“恳求老祖能带弟子一同前往!” 云辇中的人没有吱声,一股冷淡的神识轻轻地扫过傅潋潋的肩膀,似乎是在审视。 过了半晌,云辇中的琉光老祖开口道:“上来吧。” 绯色的灵气凝成了一道半透明的桥梁,从云辇中一直延伸到了傅潋潋脚下。 傅潋潋踏了上去,只觉得脚下的道路无比凝实,恍若走在云端。 她回头望了一眼师父与师兄,得到了他们理解的眼神,便带着傅云楼一齐踏上了那架半空中的华美云辇。 辇车中装饰的十分精细,带着断情阁女修独有的审美韵味。但傅潋潋此时却无心观赏这些,她看起来脸色苍白,神情恍惚,进门时还险些撞到门框。 “为何要跟来?” 清冷的嗓音开口问道。 第一百七十二章 琉光老祖与灵狐 窗弦前的位置放了张美人靠,一位身着暗色锦袍的女子正懒懒地半卧在窗前,支着下巴望窗外的景色。 她生的很美,这些年来傅潋潋见过的美人不在少数,能够与她比肩的只有师父的画皮点魂偶唱月。然唱月是个做出来的偶人,不可与天生天长的容貌相比,更显得这女修容貌之艳丽举世难得。 琉光老祖上挑的眉梢眼角透出满满的攻击性,光凭面相就能让人判断出她的个性必然十分强势。 “说罢。” “……”傅潋潋抬头看了她一眼,没有吱声。 并非她被分神期修士的气势所震慑,而是她愣了会儿神。因为自从踏进这架辇车,她的心中就产生了极其熟悉亲切的感受。 这种感觉恍若久旱逢甘雨,他乡遇故知。她明明十分焦急的心情在此刻突然被克制不住的欣喜所代替。 控制不住地想去亲近那卧榻上的女子。 傅潋潋忍不住往傅云楼身后缩了缩,感受到他冰凉提神的气息之后,心神才平静了少许。 旋即她又警惕了起来。 这位老祖绝对有问题,难道她对自己使用了心神魅惑之术? “不要一脸苦大仇深的看着我,想知道怎么回事吗?” 女子一撩衣袍半坐了起来,雪白的长腿半露在衣袍之外,整个人散发着傅潋潋遥不可及的成熟女性气息。 “过来。”琉光老祖冲着她招了招手。 傅潋潋虽然警惕,但目前还在人家的辇车上,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即便她心中再怎么嘀咕,也只能乖乖的走到琉光老祖的跟前。 “你知道?”傅潋潋抬头紧紧盯着对方的眼睛,想从里面找出一些答案。 她自己的异状,这位琉光老祖是如何得知?她难道……能够读出自己的思维? 这个想法过于恐怖了些,下一瞬间,她选择放空了自己的脑子,眼观鼻鼻观心整个人都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想。 “别费劲了,这件事绝对不是你想的那么复杂。” 琉光老祖失笑,看着这思维跳脱的后辈,只觉得她有趣的很。 此时豪华的云辇已经飞离了剑宗,以一个不可思议的速度向着平溪州的方向驶去。此刻二人在云辇之上,距离地面足有万尺之遥,她们之间的对话完全不可能被任何人听见。 “你会情不自禁地对我产生亲近之意,并没有什么别的特殊的原因,这只是一种血脉之间自然而然的呼唤。”琉光老祖淡淡地说道。 “血,血脉??”傅潋潋彻底懵逼了。 饶是她聪明过人,也完全没有意料到会是这么个情况。 “那……您是……”她又小心翼翼地端详了琉光老祖美艳逼人的面庞一番,确信自己没有任何地方与她相像。 “我并不记得……我家祖上有出过像您这样了不起的修士。” 傅潋潋此言非虚,老李家往祖上翻十八代都是农户,世世代代在白家圩的田地里刨食,哪里有出过修士这么洋气的前辈? 至于她母亲的周家……倒是有几分这样的可能,但是,若周家真有血亲成了仙人,那她的子孙后代何至于沦落至此? 傅潋潋心中狐疑更甚,反正只要琉光老祖没拿出证据来,她说的话一个标点符号都不能轻易相信。 琉光老祖的美眸眯起,饶有兴致地看着傅潋潋:“你就这么笃定,我是个人?” “呃,难道你不是人?” 她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亲口说自己不是人的…… “本座可从未承认过这事。”琉光老祖从身边的小几上端起茶盏润了润嗓子,好整以暇地说道:“三千多年前,本座创立了断情阁,自此便留在了人界,虽然许久未曾打理门中事务,却也对外头的事情略有了解。” 她淡淡道:“这世间灵气失衡,让修士的修炼变得更加的困难,因此三千年间,自本座晋升分神期以来,人界同样能够到达分神境界的修士不过寥寥。” 她说的并不错,整个鸿源界的分神期修士不过一掌之数,人界的几位都是各大门派隐世不出的老祖。而傅潋潋竟然已经见过了这些分神修士中的两位,不知道这能不能算是她的运气特别好呢? “所以你就没有发现,我活的比凡人要长的多吗?” 琉光老祖屈指弹了一下傅潋潋的脑门,面对女孩懵懂的眼神轻笑出声。 “三千多年前……似乎……好像,确实挺长的……” 傅潋潋咋舌,若她三千多年前就创立了断情阁,那不就是说三千多年前这位老祖就已经是元婴期左右的修为了? 要知道,那个时候天地间的灵气尚且充沛,修士晋升也比现在要容易的多。若是想要建立一个门派,没有元婴期的实力,在这风起云涌的鸿源界恐怕根本就站不住脚。 这位琉光老祖无疑是女中豪杰,值得敬佩的,但侧面也说明了……她确实活得很长。 长的不可思议。 普通修士,即使被困在了分神期,这么久的时间也早该坐化了吧? 再看一眼这琉光老祖,肤若凝脂吹弹可破,整个人状态好得不能再好,说她是三十岁上下的成熟美妇都有人信,哪里能看得出什么老态? “所以,您是——” 傅潋潋觉得自己果然很走运,关于琉光老祖的密辛估计连断情阁亲传弟子都无法得知。 “您的原身是一头灵狐罢。” 她用的是肯定的语气,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若是自己还猜不出来,那她的智商也不够活到大结局了。 “我已经……很久没有见到同族的后辈了。”琉光老祖叹息道,伸手轻轻抚了抚傅潋潋的面庞,“真是叫人怀念……” 傅潋潋赶紧说道:“其实狐族还有很多人的,譬如云羡城的白家就是灵狐的混血后裔。若是您想找纯种狐狸,那也不难,它们就在——” 话音戛然而止,傅潋潋语气一转问道:“老祖您还没有告诉我,您是什么狐狸呢。我……需要一点点的证据。” 说到底,她还是没有看见什么有说服力的证据。 “你要证据?”琉光老祖被她气笑了。 “你身体里留着我的血脉算不算?” 第一百七十三章 狐毛画笔 “您,您是,是……”傅潋潋说话都结巴了。 “琉光只是我在修真界的封号。我的本命想必你也听说过,叫做玄蓁。” 琉光老祖淡笑着介绍自己。 “您还活着呢?!”傅潋潋十分惊讶,转而一想却又释然了。 “是了,三千年前差不多就是您从青丘出走的日子……玄狐灵力强盛,能够活到现在也并没有什么好令人惊讶的。” 白家兄妹第一眼见到她的时候,想必也是向她此时这般混杂着激动与亲切的心情吧。 玄狐作为狐族的王者,生来便对其他同族有着无与伦比的吸引力。这样想想,血脉薄弱的她能够被玄蓁本狐吸引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此乃狐族密辛,绝不可能是能靠坑蒙拐骗就得知的绝密消息。 傅潋潋挠了挠头,不解的问道:“我的意思是……您既然活得好好的,为什么不回青丘国去看看?白狐,赤狐和其他狐狸们一直都在等着你。” 而且还因为她的不负责任行为,让傅潋潋被迫背上了不属于她的重大责任。 面对这位给了她狐族血脉的老祖,她的心情还是十分复杂的,并没有因为抱上了大腿而感到沾沾自喜。 这么久下来,她都已经习惯了,不管走到哪里总有奇妙的际遇会撞上她,简直让她怀疑是不是天道在暗中给她开了挂。 “小丫头,这件事说来话长,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和你解释清楚的。”玄蓁又弹了弹她的额头,笑道:“咱们来日方长,以后我再和你说罢。” 二人今日的相遇充满了戏剧性,缘分这样的东西不禁让人啧啧称奇。 玄蓁不愿意提起当年的事,傅潋潋也不好勉强。 过了一会儿,玄蓁忽然转头道:“……我之前留意到,你的在大比的时候曾经拿出来过一支画笔,能否将它借我一看?” 傅潋潋讶然。 这位老祖能够清楚地说出她在比试中用了什么法宝,显然在暗中观察了她许久。而且她担忧异宝会招来觊觎,对这杆笔十分的珍惜,若非不得已从不将它暴露出来,甚至只在大比结束之时将它作为武器使出了两招生灭贴中的招式。 傅潋潋笃定,这支画笔只有一闪而逝的戏份。 连这她都记住了,琉光老祖是不是从一开始就准备好了要与她相认呢? 反正她作为分神期的老祖,也不可能出手抢夺自己一个筑基小修士的法宝,傅潋潋便大大方方地将那杆天阶的画笔递过去了。 “……” 玄蓁接过画笔,垂眸看了一眼,纤长的睫毛遮住了她眼底的思绪,让傅潋潋无法窥探。 “果然是它……”玄蓁低声呢喃,那神情仿佛在与自己最亲密的爱人对话。 “这么多年了……都这么多年了。” 她的语气突然哀伤了起来,好像回忆起了什么陈年旧事。 “老祖……这支笔你认识吗?”傅潋潋小心地问道。 玄蓁转眸看她,笑道:“别叫我老祖了,其实我最讨厌这个名号,都把我叫老了。” “……那,那叫什么。” 三千岁还不承认自己老的,果然只有玄狐一族可以这么任性。 玄蓁支着脑袋想了想答道:“我与你有血亲,又是你的长辈,就叫我姑姑吧。” 分神期的修士愿意让自己称她一声姑姑,间接地表示了自己对她的亲近之意。 傅潋潋受宠若惊,赶紧点头称谢:“谢谢老……呃,谢谢姑姑!” “真听话。”玄蓁又摸了摸她的小脸,一脸身为长辈的欣慰之感。 “姑姑,您还没告诉我关于这支画笔您都知道些什么呢。”傅潋潋心中有只小猫在挠,迫不及待地想听这支画笔的故事。 “你是从哪儿得来的?”玄蓁却先问道。 傅潋潋老实地回答:“前些年得了机遇,从翠微斋的万宝阁中取得的。” “翠微斋……”玄蓁眼底有一闪即逝的不屑,但很快就消失了,快到让傅潋潋差点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原来是被他们的弟子捡走了,怪不得我这些年翻遍了整个鸿源界也没有再见过它。” “这是姑姑您的东西?” 傅潋潋十分惊奇,看不出玄蓁竟然还是个懂丹青的修士,“您也喜欢画画吗?” 玄蓁笑着摇了摇头,“准确的说,是我做的……为别人做的。” 傅潋潋更好奇了:“是为谁做的,他叫云起吗?” 笔杆的末端刻着云起两个字,很难不让人联想到这两个字的含义。 玄蓁的脸色却在霎时间变了变,生硬的岔开了话题:“这些都不重要,既然它如今已经到了你的手上,就是你的所有之物了,它的前尘往事便如过眼云烟,没有再去探究的意义。” “对了,笔头可是你新换的?我瞧着并不是原来的模样。” 傅潋潋直觉这里头肯定有许多不得不说的故事,但她通情达理地没有去深究,而是顺着玄蓁的话头继续往下讲,“这么多年,它已经生出了几分灵性。我找到它时,它的笔头被自己磨没了,现在用的是我师父为我新做的。” “难怪。”玄蓁露出了恍然的表情,“这笔头上的兽毛等级与笔杆差的太远,强行组合根本发挥不出这件法宝十分之一的实力。” 傅潋潋从来没想到,竟然还会有这样的说法。毕竟她只是个丹青道的修士,而不是精通炼器的修士。 “那它原本的笔头是由什么材料制作的呢?”她迫不及待地问道。 玄蓁便翘起了暧昧的笑容,原本就美艳的面庞瞬间光彩逼人,让人移不开眼睛。 她问道:“你想知道?” “嗯。”傅潋潋点头。 下一秒钟,她就被一大团毛茸茸的东西包围了。 好大的尾巴! 傅潋潋淹没在狐狸毛的海洋中,毛茸茸控一本满足! 她数了数,足足有七条,比白长老还多了一条。 “您……是用自己的毛发做的材料?” 傅潋潋感觉到自己仿佛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当然,除了我的毛发,还有什么能配得上凤栖神木?” 玄蓁看起来一脸的理所应当。 第一百七十四章 修罗地狱 只有用足够好的材料相辅相成,才能够保证制作出来的法宝能够到达最完美的品质。 凤栖神木自然不用说,乃是传说中的神兽凤凰栖息过的树枝,单是从意义上来说足以和汤谷的巨树扶桑媲美。而巨树扶桑硕大无比,想要多少树枝都不难,凤栖神木却只有寻常大小,因此十分难得,可遇不可求。 夫诸尾毛虽然难得,却也配不上这顶级的凤栖神木笔杆。正如玄蓁所言,九尾玄狐的毛发才有资格与这样的笔杆相配。 还好玄蓁并不知道最开始用妖兔毛做了个笔头,这简直就是对凤栖神木的侮辱。 “多谢姑姑为我解惑,潋潋受教了。” 玄蓁满意地点点头,“你既然已经懂了,有空的时候就自己拔一些尾毛重新做个笔头吧,莫要委屈了它。” 她又道:“也不是我心疼自己这点狐狸毛,而是你若是想让它的威力更上一个台阶,最好使用自己的毛发来制作。这样一来,画笔自然会与你心意相通,可如臂使指。” “姑姑说的是,我记下了。”傅潋潋点头答应。 关于画笔这个话题便就此带过,玄蓁看了眼窗外的景色,告诉傅潋潋:“快到平溪州的地界了。” “说起来,你还没回答我为什么执意要和我同行呢。” 玄蓁从桌边的托盘里摸过一串葡萄,给自己剥了几颗。身上没了初见时的那种锋锐感,整个人变得懒散雍容,正如一只没什么攻击性的大狐狸。 话题转了回来,焦急之色又从傅潋潋的眼睛深处翻涌上来,她小声回答:“我凡世的亲人正是住在龙背山一带,听闻那里遭受魔族侵袭,我放心不下……” 玄蓁将立马将手里的葡萄扔回了托盘中,美人狭长凌厉的凤眸睁大,声音也拔高了几个度:“那你应该早说!天呐……我还在这同你扯什么画笔……这可是人命关天的事!” 说到这,她摸了摸自己那张过分凌厉,看起来不太好说话的脸,又闭了嘴巴不忍再斥责这个孩子。 玄蓁飞快结了几个手印,从掌中打出一道绯色灵气在车辇的前头,整架云辇达到了几个不可思议的速度,几乎化成了一道红光向着龙背山的方向飞驰而去。 因为傅潋潋心中挂念着凡世的亲人,神色一直有些恍惚,玄蓁见她这个样子,也就没有再强拉着她说话了。 远远看见龙背山蜿蜒的轮廓时,傅潋潋几乎要落下泪来。 因为隔着这么远的距离,就已经能发现,原本青翠的山脉之上已然成了一片焦土。 草木不见了,流泉也干涸了,剩下的只有焦黑的土壤和树林中尚在燃烧的薄薄紫色火焰。 玄蓁褪去懒散,严肃地立于床前,“这些,都是魔火。” 她回头看了一眼这外表娇小柔弱的姑娘,语气强硬道:“听着,傅潋潋。” “等你修炼到了一定境界之后,你的寿命会变得十分悠长,遑论你还身负玄狐一族的强大血脉。” 她顿了顿,上前扶住了小姑娘的肩膀,凌厉的凤眸直视那双带着慌乱的眼睛,让她无处可逃:“我说这么多,只是为了告诉你,大道无情。你的一生太漫长了,期间不管发生了多么痛苦,多么难以接受的事,只要你心中还有未达成的夙愿,你能做的就是擦干你的泪水,决不能倒下。” 这一刻,傅潋潋十分想推开她的手臂,捂住自己的耳朵。 她预感到,玄蓁接下来可能会告诉她一些她不愿意接受的真相。 “魔火所过之处,寸草不生,一片死寂。” “……我言尽于此。”玄蓁一字一顿道,“你是我看好的孩子,谁让你感到痛了,就用你的爪牙在他身上加倍的奉还,而不是愣在原地无助地哭泣。” 傅潋潋盯着她那双美丽却也坚定的双眼,在里头见到了历经千年岁月才有的沧桑与惆怅。 “我会的。”为了不让自己的泪水决堤,傅潋潋死死地咬紧了自己的下唇,直到口腔中传来浓郁的铁锈味。 …… 玄蓁说的没错。 魔火所过之处,寸草不生。 傅潋潋站在窗弦之前,心里想看,却又不忍心去看。 龙背山,这片养育了她这具身体成长的钟灵毓秀之地,就在一夜之间覆灭了。 土壤被魔火烧的僵硬龟裂,房屋倒塌,人与动物的焦黑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散发着刺鼻的难闻味道。 宛如修罗地狱。 这些年她杀过魔修,也经历过贤兰村那样的惨案,但亲眼如此大规模的屠杀,还是给她带来了巨大的冲击。 与傅潋潋心中设想的场景有些接近,却又很不一样。 她原本以为,耳边至少会听到一些伤患痛苦地呻吟,或是幸存者丧失亲人的嚎啕痛哭。 但什么也没有,耳边一片死寂。 这片土地上,已经没有活着的人了。 除了天边不断地有修士飞过传来的破空之声,龙背山的地界里已经没有任何活物能够发出声响了。 但那些修士也仅仅是路过,他们的战场仍然在最前方,南罗州与平溪州的接壤之处。 看见临溪镇城门的时候,傅潋潋轻声说道:“姑姑,就在这儿……将我放下罢。” 玄蓁低头看她,见她呼吸平稳,神色虽然哀恸,却也没有要失控的迹象。于是她说道:“好,我要去前方救助断情阁弟子,你孤身一人在此要万分小心。” 傅潋潋勉强笑道:“放心吧姑姑,白长老给了我几道保命用的狐火,应当没有什么大碍的。” 玄蓁点点头,用绯红色的灵气将她与傅云楼缓缓送下车辇。 “等事情都办完了,记得去断情阁找我!” 最后叮嘱了一声,华丽的车辇又飞快地离去了。 傅潋潋和傅云楼站在临溪镇的城门之前,她没有动弹,傅云楼自然也就安安静静的站在她身后。 她仍旧记得,当时第一次踏进这城门的场景。 临溪镇虽然是龙背山最大的城镇,面积却委实不大,里头也算不上繁华,却很温馨,有一种小镇独有的烟火气。 对她来说,这就是家的味道。 傅潋潋默默地深呼吸,踏着焦黑的城砖缓步向着城内走去。 第一百七十五章 仅存的孩子 “这儿……我认得。” 傅潋潋愣愣地对着一家看不出原本模样的铺面发呆。 “我刚到这儿的时候,曾经来这应聘……但是掌柜的嫌我瘦弱,将我轰了出去。” 傅潋潋回忆着昔日的场景,“当时我还曾经撂下狠话,以后要将这店铺盘下来,让那个掌柜替我端茶倒水……” 她缓步走到店门口,那门板都已经被魔火灼烧的酥脆,稍有一阵微风吹来,就支撑不住摔落在地上,碎的七零八落。 店门口摆着一口水缸,依旧是傅潋潋十来年前曾经喝过水的那口。 这掌柜虽然没有收留她,骨子里却也不是个坏人,何罪至此,何罪至此呢…… 傅潋潋不忍再看,转头继续向内走去。 看得出来,临溪镇曾经遭受过一场浩大的洗劫。 不少店铺的桌椅板凳都被翻得乱七八糟,私宅中的橱柜也都打开着,显然是在出事之前经历了一些意外。 除此之外,街头还横躺着许多尸体。 傅潋潋蹲下来忍着恶心观察着街上的尸体,被魔火灼烧过得东西都带着特殊的异味,会让她们这些依赖灵气的修士感到极端的不舒适。 “被活活烧死的人是蜷缩着的,这些横躺的人应该是在魔火蔓延过来之前就已经死去了。” 傅云楼对着这条街道释放了一个洁净术。 由他亲手施放出来的洁净术,蕴含了他灵气中的自然与纯净的能量,将空气中令人不适的魔火气息祛除一净。 傅潋潋大口的呼吸着纯净的空气,对着他投去了感谢的目光。 “为什么一定要成仙,为什么一定要力量……不过都是因为人生来贪婪罢了。”傅潋潋喃喃道:“当贪婪残忍之徒获得了力量,他们就会被日渐膨胀的贪欲支配,忘记自己身为凡人时那些无助的岁月,将利爪伸向自己曾经的同胞。” 这便是人性呵。 二人踏过这片横着焦黑尸首的街道,宛如走过人间地狱。 街角处,熟悉的院落映入眼帘,破墨书斋近在咫尺,不过此时大门上的牌匾早就被烧毁了,装修考究的店门也见不出往日的模样。 “刘叔,潋潋回来了。”傅潋潋站在破墨书斋的门口,小声对着里头呼唤道。 破墨书斋很安静,一阵穿堂风带出了里面纸张焚烧之后留下的灰烬。 “刘叔……潋潋丫头回来了……” 傅潋潋如此这般机械地重复着,声音越来越小,最后近乎呜咽。 她觉得自己上身沉重的很,忍不住蹲在地上环抱着自己的膝盖,任凭泪水将衣袍浸透。 “你留在这,我进去看看吧。”傅云楼对她说道。 半晌后,傅潋潋吸了吸鼻子抬起头来:“不,我挺得住。” “我是刘叔唯一的亲人了,理应进去帮他收尸的。”傅潋潋强打起精神,红红的眼眶倔强的直视着焦黑的门洞:“再怎么说,也要让他体面的走。” “那走吧。”傅云楼主动在前开路,走进了昔日的破墨书斋。 “刘叔经营了一辈子画铺,人到中年时才有些起色。前些年娶了我婶婶,紧接着又喜得贵子,人生原本可以一直这样顺遂下去。” 傅潋潋每踏出一步,带起的微风都会扬起地上的灰烬,这些灰烬顺着风的轨迹四处飞扬,最后在灰蒙蒙的天际消散无形。 就好像这座城镇里消逝的生命。 在后院中央,傅潋潋最终还是见到了刘瑾和刘安氏的尸身。 他俩神色平和,十指相扣,似乎是在做出某种决定之后慷慨赴死。 傅潋潋当即跪下,对着二人“砰砰砰”连磕了三个头。 “潋潋不孝,来晚了。” 她保持着跪地的姿势,心中的苦闷之情难以抑制。 “刘叔不要担心,我会将你们安葬在爷爷的旁边。” 傅潋潋小心地取出一个崭新的备用乾坤袋,准备将二人的尸首摆进去。 刘瑾的后脑勺靠着院中那口水井,傅潋潋搬动他时,不小心触动了井口压着的石板,听到里头传来了些许细微的响声。 她凝神聆听了半晌,脸色大变:“云楼快过来,里面有动静!” 傅云楼立即走上前,轻而易举地就将压在井口的那块石板搬动,露出了下面黑洞洞的井口。 刘家院中的这口井很有些年份了,经过几代人不断地往下挖,乃是一口极深的老井。 因此,出了井口处有些魔火烧灼过的痕迹,再往下的井壁上甚至还可以看见一些青翠的苔藓存在。 傅潋潋打了个响指,变化出一只泛着绿色荧光的蝴蝶。 灵气蝴蝶扑棱着翅膀缓缓地往下飞,翅膀上抖落的粉尘照亮了幽深的井壁。 待那只蝴蝶飞到底端,傅潋潋才勉强发现在水井底部飘荡着一个硕大的水桶,由于绑在井口的绳子被烧断了,此时水桶正孤零零的飘荡在井水之上。 这都不是关键,因为她看见,这水桶里竟睡着一个孩子! “刘瑜?!是瑜儿吗?”傅潋潋心情无比激动,大声地呼唤着井下的孩子。 那孩子看起来三四岁大,身上歪歪扭扭地贴满了符箓,白嫩的脸上犹带着泪痕。见到飞舞在自己眼前的灵气蝴蝶,他忍不住又“哇”地一声嚎啕大哭。 “姐,姐姐……” 直到傅潋潋用灵气费力地将那水桶捞了上来,那小孩都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小瑜儿,莫要哭了,姐姐在这里。”傅潋潋抱住他,心疼地为他擦去脸上的泪珠,“是刘叔将你放在井中的吗?” 刘瑜贴在身上的符箓都被水汽浸泡的皱皱巴巴,傅潋潋揭下一看,发现正是自己先前交给刘家的那些护身符箓。 刘瑾夫妻为了保全儿子的性命,竟然一张都没舍得用,全都贴到了小儿子的身上。 可怜天下父母心。 刘瑜抱着傅潋潋的肩膀不松手,“爹爹说……说只要我呆在井里不要出声,潋潋姐姐会来找我的。等姐姐找到我了,就会带我去修仙……” “修仙”这两个字刺痛了傅潋潋的心房。 “除此之外呢,你还知道些什么吗?”傅潋潋问道。 第一百七十六章 荒坟埋骨 幸好她在之前就将刘瑾夫妇的尸身收了起来,没有给这孩子造成什么刺激。 也许是自己幼年曾经遭受过创伤的原因,傅潋潋对于这样幼嫩的孩子总是分外的小心翼翼。 “瑜儿,你什么都不记得了吗?” 刘瑜哭的一把鼻涕一把眼泪,费力地摇了摇小脑袋,口齿不清的回答:“……我,我只记得街上很多声音,很多人……然后爹爹就将我放到了井里。他说,这是对男子汉的考验,只要我不哭不闹的通过了考验,就能和姐姐一起去修仙了……” 孩子黑葡萄似的眼睛看起来可怜又无助:“可是……井底好冷,好黑,瑜儿好怕……没忍住就哭了……” “姐姐,我还能和你一起去修仙吗?” 懵懂的孩子丝毫不知道自己经历了怎样惊心动魄的炼狱,眼中只有他这位成了仙的厉害的姐姐。 在他心里,傅潋潋就是这个世界上最伟大,最了不起的人。抱着她的脖子,似乎连爹爹娘亲不在身边也没有那么害怕了。 “能。”傅潋潋紧紧地抱住了他,对着他保证:“姐姐今天就带你回我的门派,让你和我们一起生活,一起修仙。” 闻言,刘瑜露出了惊喜的笑容:“我就知道我可以通过考验的!” 高兴完,他看起来却有些犹豫:“那……爹爹娘亲呢,他们能和我一起去吗?”他又转头看了看自家的院落,入目之处皆是一片焦黑的断垣残壁,眼中顿时有几分疑惑。 “家里,好像不太一样了……” 傅潋潋又给他变出了一只灵气蝴蝶,漂亮的蝴蝶顺利地吸引了孩子的目光,让他无心去观察四周的废墟。 傅潋潋温柔地劝诱道:“瑜儿,姐姐住的地方景色很好,那儿有别的大哥哥陪你玩,也有姑姑给你做好吃的点心,师父也会教你读书写字……但是对你的考验还没有结束,我就是你的第二个考官。等你在门派中生活了一段时间,能够成长为一名独立的男子汉,你就可以见到你的爹爹和娘亲了。” 见孩子有些犹豫,傅潋潋又微笑着说道:“真正的男子汉是不会抓着爹爹的衣角哭鼻子的,对吗?” 男孩瞬间点头:“嗯,瑜儿是男子汉!这种小小的考验,对我来说没有问题!” 傅潋潋便笑了,从袖中摸出了一些油纸包着的点心塞到他的怀里。 她指着傅云楼对刘瑜介绍道:“这是云楼哥哥,你和他在此地等待一会儿,姐姐出去办一些事。等事情办好了就回来接你们两个,好不好?” 父亲出去采买物件的时候,也是这样让他在店里等待的,因此小瑜儿轻车熟路地答应道:“好的姐姐,小瑜儿保证在这儿等你回来,哪儿也不去!” 傅潋潋摸了摸他柔顺的头发,作势要将他递给傅云楼。 傅云楼微不可查地挑了挑眉,犹豫了半晌,才收敛了自身冰寒的气息,将孩子接到怀里。 “注意安全。”他低声说道。 “我又不是孩子……” 傅潋潋看了二人一眼,转身出了大门。 沈棠真君原先在这儿设下的阵法已经被魔火侵蚀殆尽了,但是阵法的原理并不繁杂,傅潋潋对它进行了简单的修复,才放心离去。 首先要做的,就是前往蔺翁的坟冢之处,将刘家夫妻的尸骨埋葬在他身侧。 “砰砰砰”,傅潋潋又对着简陋的坟冢磕了三个头。 “刘叔,婶婶,你们放心吧,我会将小瑜儿接会闻心楼一起生活,不管他有没有资质,师父愿不愿意收他入门,我都会对这个弟弟不离不弃,将他看做我的至亲,一辈子都尽力照拂。” 说着说着她有些哽咽。 “潋潋不孝!不能护得家人安全。今日在此起誓,必要寻得仇人,亲手将他手刃刀下。” 除了这样粗暴直接的方法,她不知道还能用什么方式去悼念这满城的亡魂。 将刘氏夫妻安葬之后,傅潋潋又回到了城中,将满城的尸首都平整的放进了乾坤袋。甚至连芮府的人也没有刻意错过。 这些人与她虽然是萍水相逢,但怎么能叫她目睹自己的老乡横尸街头而坐视不理? 况且,整个龙背山都烧了个干净,恐怕也没有人能前来替他们料理后事了。 傅潋潋在城外找了块空地,将这些人一个一个地埋葬了下去。 没有墓碑也没有香烛,只是一个个简简单单的无名土包,却也不是什么小工程。 挖到后面,她觉得人形碍事,干脆变成了巨大的狐狸,用四个爪子开始刨坑。 将这满城的人埋葬下去之后,足足花费了她一日的时间。 想着傅云楼与小瑜儿在城内等的应该有些不耐烦了,傅潋潋赶紧从芥子空间取了些备用的水,将自己浑身的泥土清洗干净,才朝着城内的方向走去。 靠近城门的时候,她却听见有些什么不同寻常的响动。 其实,自从傅潋潋参加少年英杰会最后的大比到现在,已经足足过去了约莫三四日的时光,期间她从未停下休息过,神情难免有些恍惚。 一开始,她甚至以为是不是自己太累了,出现了一些幻听。 直到那个声音越来越响,越来越接近,她才警惕了起来。 “叮铃——” 那是一阵有规律的铃声,空灵悠扬,仿佛能够穿透人的魂魄。 傅潋潋心神一凛,有她的二师兄珠玉在前,她可以笃定这发出铃声的乃是一件品阶不低的法宝,虽然这法宝目前没有对她造成什么伤害,但仍然不得不警惕。 她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悄无声息地潜行过去。 又拐过了一处断裂的城墙,她愕然的发现在焦黑的空地上站着一个男人。 大白天的,他左手竟然提着一盏灯笼,灯笼里头点着诡异的青蓝色烛火。 他穿的有些不修边幅,长发也随意披散着,脚下甚至连双鞋都没有,就这么赤着脚站在被魔火灼烧过的土地上。 而他的右手中,正握着那发出响声的铃铛。 “叮铃——” 音波穿过傅潋潋的身体,让她不由得打了个激灵。 第一百七十七章 渡魂者 这铃声明明没有对她造成任何伤害,傅潋潋却能感觉到自己的神魂因此悸动不已,顿时有些不太舒适。 “你们是谁?为什么要跟着她。” 那赤足男子头也未回,低沉的嗓音随着铃声一齐在空旷的土地上空回荡。 傅潋潋环绕周身,没有看见任何其他人的身影。 “……应该是个疯子?”她小声自语。 她越想越觉得有这个可能,打算悄悄地绕过这个奇怪的男子,不去打搅他。毕竟,被疯子缠上是一件很麻烦的事。 “喂,那边那个姑娘。” 被傅潋潋定义为疯子的男人突然转过身来,很不客气地叫住了正欲离开的傅潋潋。 她猝不及防地回头,映入了一双碧色的眼帘。 如果说傅云楼的双眼是江南迷蒙的烟雨,那么他的眼睛就是两块上好的碧绿翡翠。 类似的眼睛,她在兽王寨的蛇人少年身上也曾见过,但那是因为对方身上有着一半灵蛇的血脉,而不像面前这位,就是个纯粹的人类。 傅潋潋的脑子在电光火石之间想到了非常多。 关于生来异瞳之人,在她还没有穿越之前就曾经了解过一些。 在她老家的各种异闻传说之中,生来异瞳的人大都有这么一个共同点——可以看见常人无法看见的东西。 譬如在她耳熟能详的书画界之中,就曾经出过这样一位名家,他叫做罗聘。 罗聘乃是扬州八怪之一,属于古时扬州画派的几位代表人物,但这些不重要,因此不多作赘述。 在罗聘的画作之中,有这样一副《鬼趣图》,这副画上有这么一首题诗—— “弄笔毋烦人所嬉,一双碧眼惯搜奇。凭君鬼伯千千万,莫使神州太守知。” 这句诗上大概便说罗聘此人有一双异于常人的碧色双眼,而这双眼睛能够让他看见鬼怪。 除此之外,傅潋潋曾经阅读过得古籍《子不语》上,也曾有过关于异瞳见鬼的传闻,记录的乃是一位名叫胡宝瑔的巡抚:“眼碧色,自幼能见鬼物。” 这个人曾经自述道,在人间的街头巷尾处,到处都有鬼怪所在,只不过一般人的双眼看不到罢了。 傅潋潋对于这种说法始终是保持怀疑态度的,因为她自己现在已经是超脱凡人的存在了,修士能耐之大不是普通凡人能够想象。而她却仍旧没有见过任何的鬼魂。 她甚至以为世界上应该原本就没有所谓的灵魂存在的。 直到她撞见了这个一双碧瞳,还在这神神叨叨自言自语的奇怪男子。 “你……在叫我?” 傅潋潋指着自己,小心翼翼地问道。 被这样一双渗人的眼睛盯着,感觉从脚心开始不由自主地泛起凉意。 “对,没错,就是叫你。”这疯子竟然口齿清晰,谈吐如常,完全没有她想象中疯疯癫癫的情况出现。 他皱着眉头问道:“最近家里可是有亲属去世?” 傅潋潋顿时将自己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确定自己身上没有披麻戴孝,又瞪大眼睛看着他,“你怎么知道的,你跟踪我?” 除了这个可能,她又说道:“你猜的吧?龙背山死了这么多人,我出现在这儿,很有可能是来替家人料理后事的,能猜到这些也并不难……” 不修边幅的男人眉头皱的更紧了:“你哪儿那么多废话,我看你背后跟着两个人,才好言相问,你只管回答就是了。” 傅潋潋不着痕迹地往后退了两步,心中警铃大作。 你管这叫好言相问? 这人说话简直莫名其妙,又前言不搭后语的,自己还是理他远点比较好。 她正欲转身离去,就听那男人不耐烦地说道:“你自己走不关我事,可是你后头跟着你的两位长辈,你就打算让他们一直这么跟下去,死了也不得安生?” 傅潋潋忍无可忍,在瞬间跃到那邋遢男子的身前,伸手揪住他那松垮的衣领恶声恶气道:“你最好马上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否则我让你知道,随便侮辱别人的亲人是什么后果!” 男人翘着嘴角,似乎浑不在意傅潋潋的威胁。 “而立之年的男子,书生打扮,边上跟着他的夫人,我说的可对?” 傅潋潋心中一紧,手下松开了他的衣领,“……对。” 她不着痕迹地打量了一下四周,想到刘叔和婶婶的魂魄可能一路跟随着自己,她心里有些酸涩。 “你是谁,你为什么能够看见魂魄?” “莫无意。”男人用拇指点了点自己的胸膛:“游方修士,也是凡世的渡魂人。” “渡魂人……”她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个奇怪的名号,“引渡魂魄的人?” “更正一下,是凡世渡魂人。”莫无意似乎对“凡间”这两个字特别的执着:“修士的魂魄自有天道收去。只有这些凡人,他老人家没工夫去管,也压根不在意,任由他们自生自灭。” 傅潋潋还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说法,仍旧将信将疑,“若真是这样,仙盟自然不会坐视不理。” 凡人虽然处于这个世界的最底层,却也从事着最庞大的生产工作,更是修真门派新鲜血液的主要来源,因此他们对于修士来说十分重要。 从她的所见所闻来看,仙盟一直对于凡人尽可能的多加照拂。 莫无意仿佛听了个天真的笑话:“仙盟?” 他当即啐了一口,“那些杂碎自然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魂魄这种东西,横竖不会造成多大麻烦,最凶厉的大不了也就害死个把人,根本不疼不痒。” “再说,你以为渡魂人的事是端起碗就能干的?”碧色的眼眸里满是讥嘲。 “没有我这双眼睛,即便拿了我手中这引魂铃和渡魂灯,你也是半个瞎子,什么都做不了。” 很久没有和人说话了,莫无意的心情还是有些愉快的,因此不由自主地说了许多:“生来异瞳又身负灵根的人几百年都难出一个,姑娘你可莫要小觑了我们黄泉道的传承。” “黄泉道……”傅潋潋品味着这个名字,心中暗叹,又是一个濒临失传的奇异门派。 第一百七十八章 沟通阴阳 莫无意非敌非友,傅潋潋乐于和他交好。 “傅潋潋。”她为了弥补自己先前的失礼,主动对莫无意抛出了橄榄枝,“闻心楼丹青道弟子。” 想了想,她又补充道:“也是‘非武道修士’联盟的掌事者。” “唔,原来是你。”这回,轮到莫无意开始惊讶了,“我听说过你。” 听闻龙背山的凡人遭了劫难,他特意从云羡城的方向赶来超度此地的亡魂。 “云羡城的许多修士都在议论你,说你成立了一个什么联盟,要不自量力地与仙盟对抗。”莫无意嘴角噙着揶揄,眼中却满是欣赏。 少年英杰会的魁首傅潋潋,出身于一个小门派闻心楼,又是什么丹青道的修士。此时她乃是鸿源界炙手可热的人物,又处在风口浪尖之上,人们对她毁誉参半。 不管怎么说,这女孩儿十分有意思,很合他的胃口。 傅潋潋无心与他谈论自己,着急地追问道:“你方才说,我的叔叔和婶婶就跟在我身后,是什么意思?” 莫无意抬起右手中的古朴铃铛,又是轻轻摇晃了一下。 空灵清越的声响在这片空地上久久回荡着。 铃声的回响持续了许久,莫无意侧着耳朵倾听着,最终摇了摇头回答道:“此地亡魂太多了,他们七嘴八舌地,人人都想说上几句,声音嘈杂的像菜市口……我也听不清楚你的两位亲人究竟说了些什么。” 莫无意皱眉思考了半晌,又说道:“这样吧,我可以施术让你与他二人相见,有什么话你当面与他们说清楚最好,省的二人留有执念不愿散去。” “还有,此地灵气稀薄,我的法术无法长久维持,顶多给你一炷香的时间,你可明白了?” 傅潋潋未想到他竟然还有能沟通阴阳的厉害法术,连忙不住地点头:“我明白,若是真能够让我见上叔叔婶婶最后一面,莫道友的恩情我感激不尽,此事过后,丰厚的报酬必然双手奉上。” 谁知莫无意立马摇头,表示自己并不在乎什么报酬:“渡魂原本就是我的修行。有你在场,能直接了去二人心愿最好不过,还省去我许多功夫。这么说来,咱们俩也算是互帮互助。” 莫无意从乾坤袋中掏出了些成分不明的白色粉末,在地上画了个圆圈,又掏出一把破烂匕首在手上挤了点血液,滴在了圆圈中黑色的土地上。 傅潋潋不禁想到,好家伙这匕首怕不也是祖传的,锈的都不能看了他还敢往手上割,也不怕感染??? 不修边幅的年轻神棍做完这些似乎觉得还是不够,皱着眉头打量她半晌道:“……过来。” “何事?”傅潋潋很配合地乖乖上前,等着他继续鼓捣。 莫无意磨磨蹭蹭地从那盏青蓝色的提灯中取出了一支蜡烛,肉疼地捏着蜡烛的底部,瓮声瓮气地对傅潋潋说道:“为了你,我可是大放血了,你只要给我忍着点疼就行!” 他说的大放血,不仅仅是字面意思上的放血,应该还有别的含义在。 看着莫无意手中那支有着青蓝色火苗的蜡烛,傅潋潋心领神会,意识到这蜡烛必然不会是什么便宜货色。如今莫无意为了能够让她见到自己故去的亲人,要用这蜡烛作为材料施法,自然心疼得很。 “眼睛闭上!” 傅潋潋感激莫无意慷慨相助,赶紧闭上了眼睛。 “嘶——” 滚烫的蜡油滴在了她双目的眼皮之上,这还不算完,莫无意又在她双耳的耳道中滴进了一些。 若不是傅潋潋乃是筑基期的仙人,有灵气护着脆弱的皮肤,几乎要烫的她原地跳起来。 这青色的烛泪滴在傅潋潋双目之上,带来的除了有灼伤神魂的滚烫,还有朦朦胧胧的细碎低语。 在一片混沌中,傅潋潋的眼皮明明闭着,她眼中却出现了许多青色的光点,且它们愈来愈多,隐约凝聚成了许多不同的人形在她面前晃荡。 莫无意牵着她的手臂带她踏入画好的圆圈中,还不住地絮叨:“这蜡烛我只剩最后一根了,可是特意用谛听的口水制作的,你不知道谛听的口水有多难得吗……” 傅潋潋简直想当场掀桌:“口水?!!你把这玩意儿滴我脸上!!!” “口水怎么了?!你再敢有意见我就真收你的灵石了!” “不就是口水么……等我以后遇到谛听了,给你接上一桶回来。” 傅潋潋蜜汁自信,总觉得以自己的奇遇轨迹来看,她连天道都见过了,什么谛听兽都是小意思。 莫无意按着她的肩膀让她在圆圈中央站定,叮嘱道:“我要开始念咒了,你千万不要乱动,等我念完叫你睁眼的时候再睁眼,不然可就功亏一篑啦。” “嗯,没问题。”傅潋潋毫不犹豫地答应。 紧接着,莫无意果然开始念咒了。他的声音原本就很低沉,配上傅潋潋听不懂的咒语,更显得神秘无比,一下子就将人带入了黄泉道特有的阴沉氛围之中。 令人意外的是,莫无意虽然是个神秘莫测的渡魂人,天天和死人打交道。他的灵气确是和傅潋潋一样的木系,带着柔和的生命活力。 傅潋潋立刻便察觉到,莫无意的修为比她高了一个境界,已经是心动期的修士了。 想到自己才只是一个筑基期的小修士,刚才还大言不惭的威胁他,傅潋潋心中不禁有些羞赧。 看来等这事告一段落,自己还是得赶回门派提升自己的修为境界才是。经过少年英杰会之后,她的心境与灵力强度早就已经达到了筑基大圆满的瓶颈,是时候该去琢磨突破的契机了。 傅潋潋脑子里乱七八糟地想着许多事,耳边突然传来一声大喝。 “傅潋潋,你可以睁眼了!” 听从莫听云的指示,傅潋潋瞬间睁开双眼,就看见自己周身的景象变得无比朦胧,似乎蒙上了一层青幽幽的光芒。 而在她面前,正站着两个透着青色幽光的人影。 傅潋潋仔细看去,瞬间又要落下泪来。 第一百七十九章 前因后果 关键时刻,莫无意赶忙喊道:“傅潋潋,你给我忍住不能哭!你要是将眼睛上的烛泪冲走了,我可再也不愿意帮你了!” 闻言,傅潋潋用力地吸了吸鼻子,拼命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刘叔,婶婶……丫头,回来晚了……” 刘瑾和他的妻子的魂魄虽然还是维持着生前的模样,却面色青白,再也没有半分活人的气息。 刘书生伸出手想要摸一摸傅潋潋的脑袋,青白的手掌几次搭上她的脑袋都穿了过去,只得做罢。 他张开嘴,连声音也飘飘荡荡的仿佛从天外传来。 “……傻丫头,我们……怎么可能,怪你……” 傅潋潋想起莫无意叮嘱过得话,赶紧抓紧时间问道:“刘叔,婶婶,你们可看清是谁屠了临溪镇?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即便是魔修,这么大规模的屠杀也总该有个缘由,若只是为了与仙盟对着干而为之,未免也太大动干戈。 刘瑾摇了摇头,艰难地回答道:“他们……抢劫,杀人……逼迫我们,加入……教……” 最后几个字傅潋潋没有听清楚,但不妨碍她立刻就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靡颜教,是靡颜教对不对?!”傅潋潋咬着嘴唇,从齿缝间说出了这个让她无比憎恶的名字。 刘瑾点了点头,指着自己和妻子说道:“我和……不愿,他们就……杀……” 靡颜教逼迫她的叔叔和婶婶加入魔教,刘书生是个有见识的读书人,见来人凶神恶煞的,即便他们反复劝诱说可以得到成仙,他也不愿意。 “城中……乱,我提前将舒言……井中,保全……性命。” “嗯。”傅潋潋忍者泪水拼命点头,舒言乃是刘瑜的字,她自然能够听懂刘瑾是在担忧自己的孩子。 “我知道,我已经将瑜儿接出来了,他很好,不哭也不闹。等这边的事情了解了,就会将他带回我的门派和我一起生活,不管他有没有资质,能不能修仙,我都会一直照顾他的,你们放心吧。” “丫头……有心……”刘瑾僵硬的脸上勉强露出了笑容,“我们……莫要告诉……” 他是在担心自己的儿子小小年纪便失去了父母,在心中产生郁结。 傅潋潋答道:“放心吧刘叔,我已经哄过他说带他去修仙了,等他长大以后再把你们俩的事告知他。” 见傅潋潋把所有的事情想的都很周到,刘瑾和妻子僵硬的脸上都显露出一丝欣慰。 “时辰快到了。”莫无意出声提醒道。 “刘叔,婶婶……”傅潋潋眼中的泪光在闪动,却只能拼命忍着不让泪水留下来。 刘瑾叹息道:“唉……丫头,苦了……” “丫头不苦,能遇到你们和爷爷,是我这辈子最开心的事情。我已经失去了父母,只有你们的存在,给了我一个家……” 傅潋潋说着说着停住,她怕自己再说下去会真的忍不住眼眶中泪水。 “叔叔,婶婶,你们放心吧,我会替你们报仇的,小瑜儿也会平安长大。因此,你们不必有所挂念,安心地去吧。” 莫无意说,身死之后仍然在这世间飘荡,其实是一件十分痛苦的事情。随着时间的流逝,这些游魂会逐渐失去生前的记忆,直到失去自我,变成没有意识的白魂。 运气不太好的,甚至会被魔道修士拿去修炼成阴损的法宝。 送这些心有挂念的亡者安然离去,正是他们黄泉道修士的职责所在。 刘瑾勉强抬起僵硬的手臂,对着她摆了摆手,拒绝了她想要替自己报仇的想法。 “潋潋……瑜儿……一起平安……心有宽慰……” 她的胜似亲人的叔叔,即便身死,都在记挂着她的安危,不愿意让她以身试险。 “刘叔……” 傅潋潋的泪水终于滴落了。 温热的眼泪融化了眼上的蜡烛,刘瑾夫妻的身影也在她面前渐渐模糊。 在他们消失之前,刘瑾最后为她提供了一个消息:“……丫头,他们在……龙背山,找……东西……没……找到……” 这句话听起来似乎没有什么信息含量,傅潋潋却在瞬间联想到了许多。 她擦干眼泪,抹去眼皮上残留的烛泪,对身旁的莫无意轻声说道:“谢谢你,莫道友。麻烦你将我的叔叔和婶婶渡化了吧……” 莫无意侧头看了看她的身后,回答道:“不用,他们已经走了。” “心愿了却,主动消散了。” 这是游魂最好的结局。 他又回过神研究着面前哭的眼睛通红的姑娘,忍不住说道:“我超度了那么多的亡魂,见过数不清的生者家眷。而你,是我见过最特殊的一位了。” “倒不是说你看起来有多伤心……事实上连哭到晕厥过去的人我都见过不少。”莫无意挠了挠头:“但那些都是凡人……修真者看淡生死,更是视凡人如蝼蚁,很少会因为这些蝼蚁产生什么感触。” “没什么好奇怪的,在成为修真者之前,我至少是一个人。”傅潋潋答道。 “是一个人么……”莫无意回味着这句话,眼中神色莫名。 傅潋潋问他:“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是要渡化这里所有的亡魂么?要不要我来帮你。” 看着她的小身板,莫无意嫌弃的摇了摇头:“不用了,你不是说要带着你叔叔的儿子回门派吗,有事就赶紧去做吧,我这儿不用你操心。” “更何况,我也不觉得你能帮上什么忙,反而可能给我添乱。”他说着老实话。 傅潋潋成功被他噎到,只好说:“行吧,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日后若是有什么事我能帮得上忙的,一定义不容辞。” 临走之前,她想了想还是对莫无意问道:“……既然你听说过非武盟,那有没有兴趣加入我们呢?我可以免费为你提供一些灵石资源上的支持。” 莫无意笑道:“谁知道你是不是一时兴起心血来潮?你们这些名门子弟的花头我可见得太多了,等日后再说罢。” 他摆了摆手,表示自己孑然一身这样挺好的。 没有招揽到对方,傅潋潋也不以为意,毕竟人各有志嘛。 第一百八十章 两大一小 她离开的时候,仍旧可以听见莫无意的引魂铃声不住地回响,仿佛在和她告别。 再次踏入破墨书斋焦黑的大门,里头没有任何动静。看起来应当没有外人来过,云楼他们很安全。 而事实上,傅云楼的面色并不好看,已经彻底黑了下来,满脸不善地盯着姗姗来迟的傅潋潋。 傅潋潋这个女人,竟然让他一!个!人!在这!和这个粘人小鬼呆了整整一宿! 这小鬼头坐在他臂弯里,紧紧抱着他的肩膀,可能由于傅云楼看起来冷冰冰的,导致完全不敢开口和他讲话。 这也就罢了……若只是一个安静的孩子,傅云楼也不太介意和他相处。 但是……当深更半夜,傅云楼身体上用作触觉感官的那一部分阵法符文突然感受到了……一阵诡异的温热…… 他惊愕地低头,对上了孩子泫然欲泣的目光。 “你——”傅云楼竟然一时词穷。 小瑜儿已经是个知道羞耻的孩子了,他抽抽噎噎地回答:“外面好黑……我不敢一个人去……” 面前的这个人又冷冰冰的,连胳膊也是冷冰冰的,根本不敢和他开口啊qaq 没有任何带娃经历的纯正好青年傅云楼被迫化身奶爸……人生中第一次尝试了如何给孩子换衣裤。 他手头当然没有小瑜儿自己的衣裳,他家中所有的东西早就在铺天盖地的魔火之中化为了灰烬。 小瑜儿只是个凡人的孩子,担心他继续这样下去可能会傅云楼从自己的储物空间中取出了一些自己的衣物,身上没有针线,他只好用灵气化成剪刀,裁出一些布料来现将这孩子简单包上。 给孩子换完,他还没忘记给自己也换上一身。 也不知是不是傅云楼冷着脸太有杀伤力,还是瑜儿自觉做错了事不敢吱声,从头到尾一大一小两个男人之间再没有产生任何的沟通,空气中弥漫着诡异的沉默。 于是,傅潋潋赶到的时候,就看到了一个颇有古希腊韵味的孩子。 至于为什么要给小瑜儿换衣服,傅潋潋用脚指头就能猜出前因后果,于是毫不介意傅云楼黑成锅底的脸色,笑嘻嘻地走上前。 “云楼,你手艺不错嘛。”傅潋潋还夸了他一句。 可惜傅云楼并不需要这样的夸奖,他眉头拧成了一道山峰,不客气地将手中的瑜儿丢还给了傅潋潋:“你的孩子。” “什么我的孩子?”傅潋潋一脸莫名其妙,“从现在开始,他就要和我们一起生活了,是家里的一份子,准确地来说——” “是‘咱’的孩子。” 说完她也有一瞬间的呆滞。 唔……总觉得这话好像哪里怪怪的? 然而傅潋潋有许多事情忙着去做,压根没有功夫去琢磨这些。她急着将手中温软的小孩子带回闻心楼去,不能让他继续呆在这魔气缭绕的死地了。 走出破墨书斋的大门时,小瑜儿的脸已经出现了一丝迷茫。 待他们行至城门口,这孩子心中的惊惧显然已经到达了极点。他虽一言不发,却抓紧了傅潋潋的手臂,身体有些轻微的战栗。 小瑜儿从小便是被傅潋潋用蕴含着灵气的丹药琼浆稀释过后喂养的,不仅身子长得结实,心智发育的也极好,虽然只有四岁不到的年纪,心中却已经懂得许多道理。 傅潋潋再怎么搪塞,也不可能将临溪镇中的这些变化全都抹去。 “小瑜儿,姐姐再变个戏法给你看好吗?”她笑着询问怀中的孩子。 刘瑜黑亮的眼睛望着她,怯怯地说道:“好。” 于是傅潋潋又将他塞进了傅云楼的怀里,深呼吸一口气,在下一刻化作了一只两人高的巨大狐狸。 变成大狐狸和普通的小狐狸自然是不一样的,维持大狐狸的形态需要的灵气更多一些,因此她提前在舌头底下藏了一些恢复灵气的丹丸,避免自己的灵气用尽。 大狐狸有一身蓬松的毛发,看着像黑色,却又在阳光下闪着奇异的紫红色光泽。它的耳朵尖和两条尾巴尖上各有一撮白毛,柔顺的尾巴在小瑜儿面前晃动,晃得他心中痒痒的。 “呀,狐狸!”孩子瞬间忘记了周身骇人的焦黑景色,脸上因为激动而显得红扑扑,“好大的狐狸!” 狐狸对着一大一小二人伏下身体,口吐人言道:“坐到我的背上来吧,我背你们去云羡城。” 以玄狐的脚程来说,从龙背山跑到云羡城是极为轻松的事。 傅云楼站在原地分毫未动,挑眉问道:“让我们坐到你背上,你是认真的吗?” 玄狐不同于白狐赤狐,乃是狐族最尊贵的血脉,堪称所有狐狸的精神领袖,具有极强的象征意义。 这样的狐狸,可以随随便便给人当坐骑吗。被狐族知道了,会不会气的上来暴打他一顿? 傅潋潋吐了吐舌头,“大不了进城之前找个没人的地儿悄悄地下来就是了……” 她自己的背,让自己人坐坐享受一下福利,怎么了嘛? “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啦。” 狐狸摇着尾巴,没有一点点王族血脉该有的样子。 “好吧。”傅云楼最后确认了一遍:“你确定是在邀请——我,坐到你的背上?” 他第一次开始觉得,自己的契约者对于他可能了解的还不够全面。 “有什么问题吗?”大狐狸眨着黑溜溜的眼睛,这个表情若是在人形的傅潋潋做起来会让人觉得纯真可爱,而在一只狐狸的毛毛脸上,只会然人觉得有些憨态可掬。 能够载着自己最亲近的人在树丛里奔跑,闻着落叶的香气,感受着穿过毛发的微风,一定是一件很浪漫的事吧! ——至少,傅潋潋一直都是这么想象的。 傅云楼没有继续和她解释,带着一丝报复性的恶趣味翻身上了傅潋潋的背部。 “……” 那一瞬间,狐狸感觉到自己的四个脚爪都向土地里沉了沉。 “……云楼,你……” 怎么这么沉! 她压根就忘了,这个看起来猿臂蜂腰冷冷清清的美男子,实质上就是一大坨的金属。为了保证他的防御力,她的好兄弟公孙韫玉还特意选用了那些密度极高的金属来制作。 傅潋潋深呼吸一口气,将灵气灌注入四只脚爪,足下生风飞速向前奔去。 第一百八十一章 回家的路 “姐姐,我们这是往哪儿去?” 小瑜儿大半个身子埋在大狐狸背上蓬松的毛毛里,闻着他的神仙姐姐身上好闻的草木清香,感觉小心脏都在砰砰直跳。 狐狸仍然在不停地奔跑着,听到孩子的提问,它想了想,才温声回答—— “我们……回家。” “家?”瑜儿禁不住回头望了一眼身后大片的黑色焦土。 他的家,不是在那儿吗? 他的家是一间堆积着很多书卷的小店铺,里头经常人来人往,有一脸和气的爹爹和温柔的娘亲照顾着自己…… 他又想起了自己见到的那些烧焦了的断垣残壁,懵懂的小脑瓜隐约明白了某些事,却聪明地没有问出来。 因为他过分的信任着傅潋潋,只要傅潋潋说自己以后还会见到爹娘,那就一定会见到的。 …… 狐狸踏过了小半个平溪州,才接近了云羡城的地界。 傅潋潋化成人形,扶着酸痛的腰肢一语不发地靠在路边休息。 ……就算是背着一头大象,怕也没有这么辛苦了! 有一双冰凉的手突然伸了过来,扶住了她酸疼的背部,带着凉意的灵气从掌心处涌出,很好地缓解了她身体的疲劳,甚至还有一种运动过后舒筋活骨的酸爽之感。 “以后还会逞强吗?”傅云楼低声问道。 他原本以为,像傅潋潋这样不太愿意委屈自己的姑娘,跑出去一段时间之后,觉得累了自然就会将他放下来。 没想到,她这回却硬气的很,直到把身上的回气丹药都吃完了,拼着最后一丝灵气耗尽还是坚持将背上的两位乘客载到了云羡城。 “我,我才没有逞强!”傅潋潋一口咬定自己能行,“只不过是我现在修为太弱了……等我晋升了心动期,肯定不会有任何问题……” 她才不会承认自己太弱,万一以后傅云楼不愿意让自己载着他跑了怎么办? 傅云楼失笑,揉了揉傅潋潋的头发就走开了。 傅潋潋看着他的背影,也忍不住轻笑出声。 不管怎么样,傅云楼虽然还是很冷,却已经变得不再那么拒人于千里之外了。二人之间的关系也越发的亲近,对他们两个来说,这都是值得高兴的好事。 小瑜儿短手短脚,跟着傅潋潋和傅云楼两位成年人难免有些吃力。傅潋潋还是将他抱在怀里,走进了云羡城熙熙攘攘的人群之中。 三人被守门的灰袍修士拦下,他光瞧见傅潋潋抱着的孩子,刚想说凡人不可以进云羡内城,一抬头就认出了傅潋潋。 灰袍修士的神色顿时变了,干咳一声十分客气地说:“这不是傅姑娘嘛,你好久没来了,在下一时之间没能认出来,还望莫要见怪。” 灰袍修士其实是一名金丹期的散修,收了云羡城主的灵石来替他守门,因此平日里颇有些倨傲,认为自己被大材小用了。 即便后来傅潋潋拿了云羡城主的客卿令牌,他也只是对傅潋潋没有那么冷漠了而已,态度绝对称不上客气。 而此时此刻的傅潋潋却是少年英杰会的魁首,身份一路水涨船高。不仅成了仙盟中的准掌事,而且还得了断情阁琉光老祖的照拂,自然不可同日而语。 这位灰袍修士仅仅是一介无名散修,虽然运气不错修到了金丹,想要晋升元婴却机会渺茫。 鸿源界其实并不缺金丹修士,所以某种程度上来说,这位金丹修士的价值,一点都比不上前途无量的筑基修士傅潋潋。 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有时候就是这么残酷呐。 傅潋潋倒是并没有仗着自己的身份而耍什么脾气,她依旧如同往日一般和善的冲着灰袍修士笑了笑,亮出了自己的客卿令牌就准备走她的vip通道进城。 哪知灰袍修士有意拍她的马屁,多嘴道:“老夫老糊涂了,这孩子是……恭喜姑娘喜得贵子!” 话音一落,面前的傅云楼一脸黑线,傅潋潋也涨红了脸。 在老头眼中,这二人成日里同进同出,显然关系不凡,如今又抱了个孩子过来,很难不让人联想到一些别的什么。 傅潋潋结结巴巴地解释:“你……你莫要胡说八道,本姑娘还是个黄花大闺女,这是我的弟弟!” 她丝毫不记得,自己明明之前还和傅云楼调侃过“这是咱的孩子”呢…… 周围排队的人发出了阵阵窃窃私语,灰袍修士的马屁拍到了马蹄子上,老脸也有些尴尬,赶紧低头道歉。 怕他接着又说出什么胡话来,傅潋潋赶紧带着傅云楼和小瑜儿离开了城门口。 虽然这是小瑜儿第一次来到修真者的城市,傅潋潋却担心他年纪小怕他累着,就没有带他到处闲逛,一门心思地朝着灵兽驿而去了。 除了在城门口闹出了一起乌龙,接下来的路途倒是一帆风顺,没有再出些别的幺蛾子了。 不过,傅潋潋现在可是个名人,走到哪儿都难免招人侧目。尤其这位大红人怀里还抱着个孩子,路过的人虽然没有大着嗓子直说,却也不住地窃窃私语,眼睛在她和傅云楼二人之间乱瞟。 傅潋潋一路顶着黑线回到了宁乾州,看见摘星崖的时候,终于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这儿清幽宁静,没有外人,真是太好了。 …… “师父,徒儿回来了!” 傅潋潋推开竹庐的篱笆门,对着院内喊道。 迎出来的是刚好在院中打理花草的唱月,“你师父在房里休息,这孩子是……” 唱月惊讶地看着傅潋潋怀中抱着的孩子。 也不知是不是巧合,刘舒言和傅潋潋一样有着一双乌黑明亮的眼睛,让人不由得将事情想歪。 “唱月姐姐……外人瞎想就算了,怎么连你也……”傅潋潋哭笑不得,将小瑜儿送到了唱月的怀中。 “说来话长,龙背山那儿……呃,日后再告诉你。总而言之,这是我的弟弟刘瑜,小字舒言,以后就由我来抚养照顾他了。” 唱月身上有一种恬淡宁静的气息,小瑜儿觉得和自己的娘亲很像,因此也就乖乖的趴在了她怀里,黑葡萄似的眼睛不住地打量四周。 神仙姐姐没有骗他,这里真的好漂亮呀。 第一百八十二章 乐正家的往事 小瑜儿只是一个小城镇出身的孩子,在他有限的三年人生里,见得最多的就是自家的简朴后院了。 当他第一次来到如此清幽出尘,宛如世外仙境的地方,他感觉十分的新鲜。 小瑜儿年龄尚幼,心中对于大人口中神仙们居住的地方还并没有产生一个准确的概念。所以当他见到这简单却草木繁盛的小院落时,没有产生半分失落,反而觉得十分的开心。 “你可是叫刘瑜?” 唱月抱着刘瑜,轻声细语地和他说话。 孩子奶声奶气地学着傅潋潋说道:“唱月姐姐好,家里人都叫我小瑜儿。” 唱月被他逗笑了,“你还这么小,应当叫我唱月姑姑。”说着便将这个孩子抱到厨房去了。 路途遥远,孩子又不经饿,还是给他准备一些吃食要紧。 傅潋潋见刘瑜并有什么异样,悬着的一颗心放了下来,转头走向了师父的卧房。 …… 顺便喊来了两位闲着的师兄,傅潋潋将在龙背上经历的一些事情与他们讲了个大概。 沈棠真君不住地叹气:“魔教如此猖獗,大门派若是再不做出有效的应对措施,受苦的只会是凡间的百姓。” “师妹,你之前可是提起魔教似乎在龙背山找一些东西?”大师兄慕摧寒问道。 傅潋潋犹豫了半晌,脸上有掩饰不住的懊恼与自责:“我只是说有这个可能……之前我曾经帮过兽王寨的白家一个忙,替他们在龙背山藏了一件宝贝。当时就察觉到有魔族尾随的迹象,但我并没有太过警惕,以为将那尾随的魔族杀了就不会有什么大问题,没成想……” 沈棠给小徒弟沏了一杯凝神的灵茶,用来安抚她的情绪。 他出口安慰道:“事情没有盖棺定论之前,你也莫要过于自责,谁都不知道醉心魔君在想些什么。” 傅潋潋将那杯灵茶一饮而尽,这才感觉到心头的沉闷之感舒缓了许多。 “可我总觉得他们就是为了那件宝贝而来,甚至丧心病狂到不惜用整片龙背山的人命来陪葬,就是为了警告我,逼我站出来面对他们。” 事关青丘与白家的秘密,傅潋潋不方便透露太多,师父师兄们也贴心地没有追问。 乐正离早就听不下去这些叽叽歪歪的破事,忍不住插嘴道:“你在这自责个什么劲?要我说你已经做的够意思了,这件事不是说谁去做谁就要担当责任的。若是换了个人藏在别的地方,魔教照样会将其他地方的凡人杀个干净。只不过机缘巧合,偏偏是你倒霉,该是你摊上罢了。” 慕摧寒赞同了乐正离的说话:“阿离说的没错,魔教徒不是用常人的思维可以去推断的。白家请求你帮忙的时候,也绝不会想到会有今天的事情发生。因此,在这件事情上争论是谁的过错并没有意义,当务之急还是要想出对付魔教的办法才好。” 傅潋潋感激地看了二位师兄一眼。 她虽然知道师兄们是为了让自己不再自责而说出这番话,但有了他们的宽慰,她心里还是好受了许多。 “那我将小瑜儿安顿好了以后,就马上去找琉光老祖,也能为仙盟尽一些绵薄之力。”傅潋潋当即这么决定了下来。 “什么?你往门派里带了个孩子?!” 乐正离来的晚了些,并没有听到孩子的部分,因此他转身看见院子里在和唱月讲话的孩子时,立即露出了满脸的嫌弃。 “你现在和师父一个样子,成天往外面跑。这孩子你打算给谁带?”乐正离问出了最为关键的问题,“我可说好,我不会愿意的!” “阿离。”慕摧寒止住了他的话头,淡淡说道:“龙背山遭了劫难,这孩子的父母都被烧死了,他藏在了井里才躲过一劫。” “……” 傅潋潋惊奇地发现,乐正离原本浑身极为不耐烦的气息在听完这句话之后瞬间收敛了个干净。 他甚至还点头答应:“哦,我知道了。” 大师兄到底施展了什么魔法,能够让暴躁的二师兄瞬间平静下来?! 等到两位师兄离开之后,傅潋潋才轻声地询问了笑眯眯的师父。 “师父……二师兄他吃错了什么药??” 他不是向来都不喜欢小孩子的吗? “唉……这件事也是说来话长。”沈棠轻轻地叹了口气。 “你知道,你的两位师兄都是我从凡世带来的。阿离他刚来的时候就是这副浑身带刺的样子,这么多年了,一点儿没变。” “嗯……”这些事情,傅潋潋曾经听唱月提起过,“这是为什么呢?” 只有经历过特殊变故的孩子,才会展露出如此富有攻击性的一面。二师兄的童年,必然比常人要坎坷的多吧。 沈棠看了眼门外,对傅潋潋说道:“把门关上,离儿不愿意听到我们谈论这些。” 傅潋潋听话的起身将房门关紧了,确定院中的人不会听见她们的对话。 沈棠才道:“离儿姓乐正,这个姓氏不太普通,你知道吧?” 傅潋潋点头:“徒儿听说,只有乐官世家才会被赐予这个姓氏。” “不错,”沈棠接着说道:“离儿乃是凡国乐官世家的嫡系血脉,祖上曾经出过一位音修大能,他的那把古琴就是家族中的祖传之物。” “但是后来,乐正一族藏着法宝的消息不知从何走漏了风声。在凡人眼里,只要是修士的东西,那就是宝贝。他们也不管那件宝物自己能不能用,就上门去抢夺。” 傅潋潋呼吸一滞,接下来的发展,心中已经猜到了个大概。 “没人知道离儿早慧,早就将那把古琴滴血认主收入了自己的丹田之中。贼人没找到宝贝,迁怒于他们,一把火烧光了乐正家的府邸,最终也没能找出宝贝的下落。” “幸亏我去得早,救下了这孩子一命。”沈棠感叹道。 “只是他当时已经记事,心中满是当日那冲天的火光……为了不让自己忘却这桩仇怨,再也没有穿过别的颜色的衣服。” “怪不得……”傅潋潋透过窗户远远地望着那一袭烈烈红衣,怅怅然无以言表。 难怪乐正离听说小瑜儿的父母也是被烧死的之后,会有那么大的触动。 第一百八十三章 小小师弟 沈棠的外表看起来仍旧很年轻,完全看不出是一位在闻心楼操劳了几百年的孤独掌事者。傅潋潋只有在他的眼睛深处,才能看见一些掩盖不住的惆怅沧桑。 “我怕他因此事酿成心魔,也曾经劝说他要学会放下,但他脾气倔得很,始终没有听得进去。” “二师兄就是这个样子。”傅潋潋莞尔,“看起来似乎不大靠谱,在大是大非面前却自有判断。” 沈棠也笑了,“你说的不错。这些年好在有寒儿替我盯得紧,如今他非但没有走火入魔,反而将此事当成了自己修炼的动力。” “要知道,离儿的天赋其实并不算出众,不论是对灵气的亲和力还是修炼的心境上,充其量只是算一个普通修士罢了,与你和寒儿这样绝顶天资相差甚远。好在他骨子里有那一股不愿服输的劲儿,他能有今日与寒儿比肩的修为,完全是凭借他自己的努力得来。” 这倒是傅潋潋完全没料到的。 她一直都以为沈棠挑选徒弟的要求极为严苛,不是天分极高的不收,这才成就了他们师门三兄妹在各领域出色的表现。 没成想,乐正离却是混在两位天才当中的一只“笨鸟”。 这一段小小的插曲,让傅潋潋对于自己的二师兄有了一个新的认识。 此时,院中的乐正离虽然还是习惯性的臭着一张脸,却已经走到了与他同病相怜的孩子跟前,蹲下身子试着和他搭话。 “喂,小鬼头,你叫什么?” 瑜儿怯怯地看着这个臭脸的哥哥,小声回答:“我叫刘瑜,他们都叫我小瑜儿。” “小瑜儿……啧,听起来真不够爷们,你爹给你起的?” 傅潋潋黑了脸,大声道:“师兄你有意见么?这是我起的!” 乐正离:“……” …… 师门中所有的人都对傅潋潋收养刘瑜没有任何意见。 沈棠甚至说:“若是到时,他实在没有修仙的天分,愿意留下来和我们修习四艺之道也是好的。” 小瑜儿听到这话,便奶声奶气的大声答道:“我愿意!我可喜欢读书写字了!” 刘家的破墨书斋做的便是字画的生意,这孩子从小耳濡目染,也沾染了一身的书卷气息。 沈棠笑着摸了摸他的脑瓜,想夸奖这孩子几句,没想到手刚搭上他的小脑袋,双眼就倏然瞪大了。 傅潋潋以为有什么不妥,赶紧问道:“师父,怎么了?” “哈哈哈!”沈棠大笑三声,眉飞色舞道:“天不绝我翰墨,我苦苦寻了百年的第四个徒弟,今天就有了!” “师父的意思是……”傅潋潋张大嘴巴有些不可置信。 一般来说,凡间的孩子们身体未长成时是留不住灵气的,因此大门派们都会选择五岁以上的孩子来检测他们是否拥有天赋。 反过来说,如果到了五岁都显露不出修仙的天分的话,这辈子也就没什么指望了。 而凡事总有一些例外,有些孩子天赋异禀远超常人,往往不到五岁就能在体内捕捉到极淡的灵力痕迹。 刘瑜便是如此,因为他骨龄未满四岁,即便是沈棠,光用肉眼也很难瞧出他体内堪称稀薄的灵力。直到他接触到这孩子的小脑瓜,才敏锐的察觉到了小瑜儿出众的天资。 “真的么?”院子里的师兄妹三人面面相觑,都在对方眼中察觉到了惊喜之色。 傅潋潋更是急不可耐地将刘瑜高高举起,笑着问道:“瑜儿,让你做我们的师弟,你可愿意?” 小瑜儿眨着那双大眼睛毫不羞怯地大声回答:“自然愿意,瑜儿就是为了这个才来的呀!” 闻心楼的诸位围着这个给大家带来喜悦的孩子,院中欢声笑语一片。 …… 解决了小瑜儿的事情,傅潋潋就放心将他交给了唱月照顾。 毕竟她自己还有一大堆焦头烂额的事情等着她去处理呢,心里再怎么舍不得,也不能丢下正事不去做,陪着个孩子玩闹。 有唱月姐姐这位靠谱的闻心楼全能管家在,她能够放下一万个心。 傅潋潋躺在自己单薄的小竹床上,手中握着厚厚的手账本。即便有了难得的休息时间,她脑子里还是静不下来,总要为即将发生的事情做一些盘算。 “唉,可能这就是劳碌命吧。” 傅潋潋将整本手账扣在了脸上,嘴里嘀嘀咕咕地自言自语:“幻光璧可能被魔教盯上了,白家那边得去通知一下……之前赚了不少灵石,也该找老杜清点清点了,最好还要分给偃甲门一些,毕竟他们爷俩帮了我这么多忙……哦,琉光老祖之前让我去找她来着,这也不能忘了……” “……还有什么事我没有提到的?”傅潋潋将求助的目光投向了傅云楼。 傅云楼双手抱臂靠墙站着,闻言思考了一下,冷静地回答:“你在少年英杰会上放话说要为各门派定制卡牌,这会儿杜掌柜那边的订单估计已经爆了。” “靠,把这茬忘了。”傅潋潋赶紧埋头在手账本上记下了一笔。 傅云楼远远地瞟了一眼她那花花绿绿的手账本,淡淡道:“不过在这之前,我建议你还是先去找个地方闭关突破到心动期比较好,你那点三脚猫实力,早就不够看了。” 傅潋潋黑线,“别的门派的小姑娘在我这个年纪,还躲在师父的羽翼之下,成天琢磨着漂亮的口脂和花裙子呢。不能因为能者多劳就不把我当人看啊混蛋!” 如果可以,她也想要一些悠闲的时间,能够逛一逛集市,买一些时下流行的衣服和脂粉。如今她成功晋升了大忙人,连这样普通的需求都显得那么的奢侈。 傅云楼听了她的话,又是微微一笑,傅潋潋觉得最近他笑的次数频繁的有些不正常。 “你与她们,自然不一样。”他这么说道,眼中的光芒宁静悠远,一副理所当然的神情。 耳朵里回荡着这句话,傅潋潋莫名其妙就红了脸,赶紧将手账本“刷”地一下盖在了脸上,遮挡住了那两团可疑的红晕。 第一百八十四章 她还好吗 …… 丹青境还是一如既往的冷清,只有躺椅上悠然品茶的丹青子能给这幻境带来一丝活气。 “太师祖,曾徒孙回来啦。” 傅潋潋热情洋溢地对老人家打着招呼。 “小潋潋可真是个好样儿的,我都听小棠儿说了,他说你为闻心楼在大比上夺得了第一名~哎呀呀,可真是了不得,闻心楼从开张到现在都是头一次呀~” 傅潋潋不禁问道:“这么多年,少年英杰会没有几千次也有几百次了,竟从来没有闻心楼弟子夺得过魁首么?” 丹青子支着脑袋想了想,说道:“四艺之道的修士都不太喜欢打打杀杀的……说起来,倒确实有个人也参加过。” “是谁?”傅潋潋不禁对那个人产生了一丝好奇。 “是你的师祖,小拂衣~”丹青子提到这个名字的时候,眼睛都笑的弯弯的,“你想必也听小棠儿提起过他吧,要论天赋来说,这臭小子比你也不遑多让。年少的他意气风发,瞒着师门长辈去参加了少年英杰会的比试。” “不过他脾气臭的很,人又别扭,才没有小潋潋你这么懂事听话。”丹青子又将傅潋潋夸了一通,还是觉得傅潋潋是他最满意最喜欢的徒孙孙。 傅潋潋对于这位仅在画卷上见过的师祖充满了好奇心与孺慕之情,不仅因为他自己是闻心楼第一位兼修四艺道统的传奇修士,还带出了一位同样优秀的徒弟沈棠。 若是没有尘璧真君简拂衣当年自断前程,兼修四艺的决断,闻心楼绝对无法坚持到今日。 “结果如何呢?”她追问道。 丹青子嫌弃的撇了撇嘴,继续埋头品茶:“那小子没告诉我。我早就说了他虽然是个天才,脾气却臭的很,他不愿意说的话三棍子都打不出一个闷屁。” 呃,这脾气不仅臭还有一些莫名的既视感…… 傅潋潋盯着丹青子手中捧着的灵茶,思维跳脱的她忍不住问出了一直困扰自己的另一个疑问。 “……师祖,您真的能尝到茶味儿吗?” 丹青子:“……逆徒。”胆敢小看他这位太太太太太师祖。 “你那小跟班都能通过与你的契约尝到味道,你怎么知道我就没有办法了?” 傅潋潋想了想,觉得还挺有道理。丹青子是一抹灵识,傅云楼是天地元灵,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俩确实还挺接近的。 不过丹青子却是没有实体的,如今展现在她面前的只是一个依靠着闻心楼的力量投射出来的虚拟影像。 往通俗了说,他其实更像是闻心楼的器灵——呃,四位器灵的其中之一。 在丹青境中,丹青子可以凭借自己与闻心楼的联系随意地调动里头的物品,却无法与任何人有实质性的接触,哪怕一个简单的拥抱。 傅潋潋有时候回想,他在这里千载岁月,想必是很寂寞的吧。 于是她就忍不住会时常地来陪伴他说说话,哪怕其实没有什么正经的事情,但是能够给他单调的生活带来一些别样的色彩,也总好过一片寂寂无声。 “师祖。”傅潋潋翻阅着书架上标注着心动期的书籍,状似无意地说道:“我去参加少年英杰会大比……之后遇到个人,她说认得我那杆画笔。” 想了想,怕丹青子忘记,她还特意补充了一句:“刻着‘云起’的拿一杆。” 来之前,她早就偷偷摸摸地去私下和鸣玉太师祖通过了气。 “这就是苏云起用过的笔,听我的准没错。”——这是来自鸣玉太师祖的盖棺定论。 鸣玉太师祖和丹青子太师祖同为闻心楼的开派祖师之一,又在一起共事了那么多年,对彼此都有一定程度的了解,被她确定的事情几乎就是板上钉钉了。 那丹青子是为了什么不愿意承认呢? 这让傅潋潋一度觉得十分的困扰。 联系上从玄蓁那里听来的只言片语,傅潋潋心中有了个大概的猜想。 …… 果然不出她的所料,听到这句话后,丹青子瞬间有了反应,而且这反应比她想象中的还要更大一些。 那一瞬间,傅潋潋甚至看到了他由灵力凝聚出来的身体产生了一丝虚晃。 是多大的情绪波动,才能让他连自己的外表都维持不住呢? “我想知道。”傅潋潋轻轻地说,“当然,如果您实在不愿意说,我也不会勉强……” 丹青子呷了口茶,茶杯中微颤的水面表明他此时的情绪还并没有平静下来。 他惆怅的叹了一口气,问道“她……还好吗?” “您问谁?那个认识这杆画笔的人?”傅潋潋明知故问道。 谁知丹青子却咬紧了牙关,再也不肯吐露一句话。 傅潋潋自讨没趣,只好老老实实地回答道:“她看起来还挺好的……是一位分神期的强者,断情阁的开山老祖。她人也不错,对我多有照拂,除了看到这支画笔之后情绪也激动了些……” “……断情阁?”丹青子愣了。 “您没有听说过这个门派?” 丹青子虽然成日蜗居在这丹青境中,但是断情阁并不是什么小门派,外头的门派势力变换总该有历代掌门为四位祖师讲解。 “不,我知道,我只是……” 他的话语戛然而止,将傅潋潋最好奇的那一部分咽回了肚子里。 玄蓁姑姑什么都不说也就算了,连丹青子老祖也守口如瓶,这让傅潋潋的好奇心被抬到了顶峰。 她看着已经端坐在躺椅上,开始神游天外的丹青子,知道自己再怎么追问下去,也不可能问出什么有用的消息了。 “那,太师祖您休息,曾徒孙先告退了。” 傅潋潋抱着一摞用来助她突破的书册,悄悄地离开了丹青境。 当然,她可能会这么乖乖的就放弃吗? 答案是不可能的。 傅云楼看着鬼鬼祟祟站在闻心楼门前的傅潋潋,凉凉地问道:“若是你修炼的时候,也有这么积极的态度就好了。” “你懂什么。” 对他的调侃,傅潋潋不以为意。 “长辈们有了心中的郁结,我们这些晚辈就应该贴心地去了解事情的经过,积极地帮助他们化解矛盾!” 第一百八十五章 遗产回收计划 傅潋潋站在闻心楼朱红色的大门前,熟门熟路地扣了扣门上的兽首铜环。 “我要找鸣玉太师祖。”她脆生生地说道。 傅潋潋虽然没有鸣丝一脉的传承,并无进入鸣丝小境的资格,但是并不妨碍她琢磨出了一套与鸣玉师祖交流的办法。 她早就发现,这个兽首铜环可以帮助她叫来鸣丝境中鸣玉太师祖的灵识,让她们进行隔空对话。 当然,若是需要进行一些实物的传递——譬如打发时间的狗血小说话本之类的,还是需要乐正离代劳传递就是了。 鸣玉也是个成日呆在闻心楼里无所事事的人,傅潋潋每次找她都会立马出现。 “潋潋,我就知道是你~”鸣玉温柔的嗓音宛若天籁,她咯咯地笑着,对于傅潋潋的语气十分亲切熟稔:“也就只有你会时常来找我说说话了,我们鸣丝道那个小没良心的,明明也在门派中,却成天不见个人影,让我一个人呆在这儿百无聊赖。” 许久没有和人聊天了,鸣玉太师祖还是一如既往地健谈。好在她的嗓音十分动听,即使有些啰嗦,也不会让人觉得反感。 傅潋潋贴心地和她寒暄了许久,才将话题引到了关键的部分。 “鸣玉太师祖,潋潋想问您一个问题。” “哎哟,你跟我还客气个什么劲?有什么赶紧问吧小丫头。”鸣玉太师祖十分喜欢傅潋潋,又加之女人都有一颗天生爱八卦的心,每当傅潋潋问到一些闻心楼中的事时,她的嘴往往和棉裤腰一样松,把自己知道的一股脑儿全倒出来。 傅潋潋斟酌了一下措辞,才说道:“我之前不是问过您,关于丹青子师祖的那杆画笔吗?那似乎是一位姑娘送给他的……关于这件事您知道多少?” “什么,丹青子还结交过一位姑娘?!”鸣玉太师祖的声音显得十分吃惊,好像在表达这闻心楼竟然还有老娘不知道的八卦……这样的心情。 “八卦”这个词是傅潋潋交给她的,鸣玉从不否认自己就是个爱“八卦”的女人。 “不知道。”她虽然挫败,却不妨碍表达出得知了新八卦的雀跃心情,“小潋潋,可真有你的!我在这儿呆了上千年,都快长出霉斑了,你竟然还能让我听到点新的八卦。” “唔,没关系,我自己想办法去打听打听吧。等我有了新的消息,会第一时间赶来告诉您的。”傅潋潋这么说道。 “潋潋真是个好姑娘,师祖可没有白疼你。”鸣玉又咯咯地笑了。 笑着笑着,她想起什么事,赶紧叫住了傅潋潋:“哎,丫头慢着。” “我想起来了,苏云起他确实有一段时间……整个人都神龙见首不见尾。”鸣玉陷入了漫长的思考,由于是千年之前的记忆,所以她回想的有些费劲。 “他成日里不知道在和谁鬼混,放下闻心楼的挑子让我们三个分担。偶尔回门派来看一眼,也神神秘秘的,我看他春光满面,还调侃他是不是在外头认识了什么漂亮的小姑娘,连门派都不要了呢。对了,那杆画笔差不多就是这段时间见他开始用的。” “那,后来呢?” “后来?”鸣玉太师祖平淡地回答:“没过多久,他就死了。” “死了?!”傅潋潋瞠目结舌。 “我们三个还一度怀疑他是不是惹上了什么不得了的女妖精,被吸干了阳气才死的。”鸣玉浑不在意地说道。 修到他们这个境界,早就看破了生死别离。 “好在我们四个早就在闻心楼中留下了各自的神识,他也不算是死透,我们没事还能去找他聊个天。我与计都甚至还试着去找他的遗骨,想把他那身家当都捡回来,总不能便宜了外人。可这老小子不知道吃错了什么东西,这么大的事情都不愿意吐露一个字。” “所以……丹青子太师祖死了,闻心楼都现在都不知道他死在哪里,为什么死的?” 傅潋潋觉得这事有些魔幻。 “……为什么呢?” 鸣玉太师祖无比认真地说:“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我觉得一切的关键,都在那个神秘的女人身上。” 说完她又叹了口气:“只可惜都过去了几千年,除非她和我们一样提前找了个法宝储藏神识,否则这会儿大概连骨头渣子都不剩了吧?” 傅潋潋微微汗颜,心道人家非但没死,甚至还青春靓丽的很呢…… 但是当着一个女人夸另一个女人是很不明智的事情,所以傅潋潋识相地闭了嘴巴像鸣玉太师祖辞别。 这下她可是有个非去断情阁不可的理由了,就算不是为了自己,至少也得弄明白丹青子太师祖最后陨落在了什么地方,好让她去回收一下太师祖掉落的装备…… 咳,她才不是见财起意!每一位有门派的大能陨落之后,所有的遗物都要交给门派处理,这不是鸿源界大家默认的规矩么! 想想太师祖当年,光是一杆画笔就这么牛叉,他其他的装备该有多么的令人向往呀…… “傅潋潋,擦擦口水。” 傅云楼冷不丁道。 傅潋潋猛然回过神,赶紧抬手擦了擦嘴角,却发现空无一物。 于是她瞪了傅云楼一眼。 …… 但是傅云楼说的很对,在所有的计划推进之前,她都有一个不得不完成的任务。 ——晋升成为一名心动期的修士。 筑基期圆满的修为在年轻一辈当中虽然称得上是翘楚,要行走在危机四伏的鸿源界却实在不够看的。 更重要的是,等修为上了心动期,她就可以尝试着学习一些丹青修士的攻击法术了。 热泪盈眶啊,有木有! 傅潋潋坐在一大堆的法术卷轴中,挑花了眼。 “要么捉襟见肘,要么一夜暴富,怪不得没人愿意拜入闻心楼。”傅潋潋小声嘀咕。 “就你话多。”沈棠真君从她背后路过,毫不客气地给她头上敲了一个栗子。 “为师要你准备的晋升心动期的功课,你可做好了?” 傅潋潋志得意满的回答:“那是当然,有什么事情是我小傅姑娘搞不定的?” 第一百八十六章 初窥画境 “假如对于普通修士来说,筑基期突破到心动期后实力能够飞跃一道门槛。那么对于闻心楼的修士而言,飞跃的就是一道天堑。” 摘星崖上有熟悉的一大一小二人,沈棠双手背后,在傅潋潋跟前缓缓地踱着步。 傅潋潋摆出五心朝元的姿势,虚心的听取着师父的教诲。 “师父,此话怎讲?” “我没记错的话,你在突破筑基时曾经领悟了一道画意吧?” 傅潋潋接口:“是的,徒弟领悟的乃是却邪画意。” 说起这道画意,傅潋潋很是有些感慨,它当时可是在贤兰村救了自己一命,记忆不可谓不深刻。 但……却邪画意目前最大的作用就是清净一下污浊的空气,杀伤力远不如能够精准打击的悬星铳,有效对象也有很大的局限性。除了刚刚领悟的时候用过一次,此后就一直被她尴尬地压在箱底了。 总的来说,比较之鸡肋。 见她神情左右为难,沈棠不用猜也知道这丫头是不愿开口说自家丹青道的不好。 “为师懂你。”他拍了拍傅潋潋的脑瓜:“这丹青道吧……确实挺内啥的。”言下之意,竟然是赞同了傅潋潋的意思。 傅潋潋惊呆了,赶紧双手合十不住地祷告。 她的师祖在上!这话可是师父说的,与她傅潋潋一丁点关系都没有,要骂就骂师父去! 沈棠背对着傅潋潋,错过了她脸上精彩的表情,兀自纠结地说道:“四艺之中,丹青道尤其吃亏。鸣丝道擅魔音,星羿道擅阵法暗器,甚至连翰墨道也能写几张符箓防身。唯独这丹青道……啧。” 他作为一名四艺兼修的修士,对其中差别体会的最为深刻,始终认为丹青道才是闻心楼最坎坷的一条道统。 在闻心楼数千年的记载中,也是丹青道的弟子夭折的最多。 “师父……你懂我就好。”傅潋潋万分感动,热泪盈眶地抱住了沈棠的一条大腿。 “徒儿这些年几次在生死边缘苟活,殊为不易。我为了丹青道衣钵传承做出了这么多贡献,您要不要趁热赏我几件心动期的法宝……” “咳咳咳!!”本来好端端的沈棠突然剧烈咳嗽了起来,咳的双腿直抽抽,直到把牛皮糖一样的小徒弟彻底从身上甩了下来才算平息。 傅潋潋:“……” 切,不给就不给。反正她已经盯上了太师祖的遗产,大不了以后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见她蔫蔫地坐回了蒲团上,沈棠才悄悄松了口气,继续往下讲。 “我之所以说丹青修士修炼不易,自然有我的理由。”沈棠真君说着从袖中摸出了一张画卷,正是傅潋潋熟悉的《秋江晴峦图》副本。 沈棠今日里是来给徒弟授课的,拿出来的例子让她熟悉一些,也更容易感悟到其间精妙之处。 “以为师手上的这幅画为例,画意——便是画师在笔墨中倾注的情感,想要表达出的意境。”沈棠真君五指一张,将画卷抖落而下。 顿时,二人身侧的景象产生了变化。 扑面而来的灵气裹挟着江边的清风与阵阵鹭鸟的啼鸣,将她轻柔地包裹在内,抽动鼻子,甚至还可以闻见江畔芦苇散发出的清香。 傅潋潋知道,这与山海悬星伞上结合了阵法后产生的幻境截然不同,纯粹是由沈棠的画意凝聚而成。 她十分钦佩师父的本事,禁不住将自己那副压箱底的拙作也取了出来,有样学样地召唤出了卷轴中沉睡已久的画意。 她已是筑基大圆满的修为,凝聚出来的画意虽然清晰了许多,却还是在虚影的范畴里头打转,距离沈棠真君能够将意境凝为实景的水准还差的老鼻子远。 师徒二人眼睁睁地看着《钟馗捉鬼图》上噌的蹿出一道灵光,威武的红袍大将的虚影乍一出场足有三丈来高,接着在原地摆出了一套花架式,就尴尬地散去了。 可真是挥一挥衣袖,没有拂乱任何一片云彩。 这阵势雷声大雨点小,傅潋潋自己都有些哭笑不得,赶紧摸了摸鼻子尴尬地解释:“师父你听我说……这,这道画意乃是——” “画中大将带着一身诛邪的浩然正气,针对魔修必有奇效。可惜现在并没有魔修给他练手,因此也就看不出有多大威能。”沈棠体贴的为她找了个台阶下。 “对对对,师父火眼金睛,徒儿就是这么个意思。”傅潋潋点头如捣蒜。 沈棠只觉得手痒痒的,很想用力捏一下她那张嬉笑的脸皮,但还是艰难地忍住了。 他拼命劝说自己,这是个姑娘,不能用以前训小子们的方式对待她…… “罢了罢了,这也不是你的错。”沈棠真君也取了个蒲团,与傅潋潋对面而坐。 “刚才为你解释这些,就是怕你对画意的体悟生疏了,让你在突破之前好好温习温习。如此看来,你虽然成天在外头野,笔墨功夫到还没有落下。” 沈棠稍微得了些宽慰。 “接下来要同你讲的,就是画意的进阶——画境的体悟。” 傅潋潋一下来了精神,立马问道:“师父,画境是什么?” “画意画意,做到极致了也不过是画卷中存留的意念。而画境要更上一层楼,将这道意念与画卷相融合,制造出一方天地来。” “创造……天地?” 傅潋潋小脸上满是不可思议,凤栖神木画笔能够为画卷上的东西创造出实体,已经是够了不得的能力,如今师父却说,丹青修士还可以创造出自己的小世界? “每个人的笔墨下,都有他自己的一方世界。” 沈棠悠然道。 “端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能够将你的小天地具象出来了。” 傅潋潋垂头思考了一番,问道:“那徒儿接下来要怎么做呢?” 沈棠悠然道:“筑基期尚且要讲究一些技法的进步,而到了心动期,你的作画水准已经远超这世间其余非丹青道的修士。这个时候,就要开始学会慢慢地抛却这些技法,返璞归真,遵从你的本心去展现出你心中所想的世界!” 第一百八十七章 画境心魔 “返璞归真,这四个字说来轻巧,却是极难领悟的一种境界。”沈棠又有些感慨,“不知有多少年轻前辈被拦在了这道大门之外,终身不得寸进。” 傅潋潋也跟着唏嘘:“丹青一道在心动期之前没有甚么保命的本事,晋升心动期的门槛又高,也难怪会沦落到如此境地。” 沈棠缓缓点头:“丹青修士在修炼前期太过弱小,门内卷宗记载——形势最严峻的时候,十个有天赋的弟子只有两三个能够安然活到心动期。” 也正是那段黑暗的时光,见证了闻心楼的衰落。 眼看气氛又沉重了起来,傅潋潋张了张嘴开启了自夸模式。 “还好我有先见之明,花大功夫做了一个画皮点魂偶用来防身。”她看起来有些沾沾自喜。 沈棠失笑,终于忍不住伸手在她脑门上敲了一记:“小不要脸的,那是你的功劳?还不是我和你太师祖操碎了心,为了能护住你这颗独苗苗,不辞辛苦为你改良那偏门术法,让你仅凭炼气期的实力就成功炼制出了画皮点魂偶。有了这偶人相随,你才能够平安长到现在!” “哦……”傅潋潋老实的低下头,翘着的小尾巴也垂了下去。 自信少女傅潋潋随即两眼一闪,又找到了自己值得骄傲的闪光点:“那么也就是说,我在这辈子最弱小的阶段里——打败了魔君分身,通过了青丘的考验,甚至还取得了少年英杰会的第一名!” 傅潋潋的笑容还没来得及咧开,头上又挨了师父一记爆栗。 有了傅潋潋的打岔,沈棠原本悲伤的神色又变得眉飞色舞了起来。 “为师说了——若没有傅云楼跟着,你也走不到今日这一步。我看你呀,得把自己得来的好处分他一半儿!” 傅潋潋委屈道:“师父,我记得您之前还对他挺有成见的,怎么现在就胳膊肘往外拐,开始帮一个非人类数落自己的嫡亲徒弟了呢?” 沈棠被她噎住,岔开了话题道:“凝神,收心!为师接下来要给你讲授突破心动期的关键了!” “当你晋升筑基期时,想必在天道的考核之中也有所领悟,但比起心动期需要的程度来说,你之前的那些领悟只是九牛一毛。” “想要让自己达到返璞归真的境界,首要便是需要天人合一,领会这世间的一纤一毫,将你的人生阅历融入进你的画作之中。有了身切的感受,更能助你容易创造出理想的画境。” “弟子受教了。”傅潋潋闭上眼,开始在脑中逐渐构思自己想要的画面。 沈棠轻手轻脚的在她面前为她铺开了作画用的桌案和纸笔,好让徒弟抓住灵感的瞬间就能够立即进行创作。 “你最近经历的事情也不少,不妨沉下心来好好想想,回忆中的所有画面里,那一幅给你的触动最为深刻?” 傅潋潋沉浸在回忆中,无数场景像走马灯似的略过她的脑海。 巍峨肃穆的万宝阁……高可参天的扶桑树……熔岩翻滚的烈浆池……琳琅满目的绮丽景象构成了这小女孩精彩的记忆。 最后,一切的一切都定格在了那一片魔火灼烧的黑色焦土。 光是回想,都能让她呼吸急促,身体微微起伏。 傅潋潋平静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痛苦的神色,偏偏是这段最惨烈的回忆,触动了她心底最强烈的情绪。 她在记忆中恍若着魔般一遍又一遍的回想着那漆黑龟裂的焦土,一句句焦炭状的可怖尸体,和一片寂静,没有任何声响的空旷天地。 这一切都让傅潋潋感到痛苦。 可偏偏就是这种刻骨铭心的疼痛,将她全身心都拉入了那一片空旷绝望的焦黑世界。 傅潋潋双目无神,手中却不受控制地抓起了面前的画笔。 沈棠知道她这是入定了,即将进入突破心动期的状态。 但她脸上浮现出的慌乱和悲伤,让他十分的担忧。要知道,突破心动期不仅仅是需要领悟画境这么简单,无孔不入的心魔也是对于修士极大的考验。 但是不管他怎么担忧都无济于事,天道的考核已然开始,若是此时贸然打扰傅潋潋,很可能会对她的神魂造成不小的伤害。 傅潋潋此刻宛如进入了一种灵魂出窍的般的状态,与她接受心魔试时候的情况十分接近,却又有一些不同。 她看见自己行走在龙背山漆黑的焦土上,天空昏暗无光,口鼻之中尽是令人作呕的腐臭与焦糊味。 这里太大,太空了,一望无际,漆黑的叫人害怕。 四周不断地有枯枝一般的手掌从土壤的裂隙中伸出,想要抓住她的衣摆让她停下。 这些尸体的声音宛如从地狱深处传来,嘶哑难听。 “你……为什么……要……害死我们……” “说呀……” …… 现世中,傅潋潋的双手已经不受控制地在雪白的画卷上留下了大片大片漆黑的墨渍。 仅仅画上了一小半,就有充斥着死亡与绝望的气息自画卷上散逸而出,惊动了摘星崖下等候的几人。 “怎么回事,臭丫头她入魔了?”匆匆赶来的乐正离心急如焚,当即便要掏出他的本命古琴为傅潋潋弹奏菩提清心曲。 一只冰冷的手突然拽住了他的手臂。 傅云楼平静的天青色双眼中有着不容置疑的坚定:“相信她。” 被这样一双眼睛看着,乐正离焦躁的情绪不由自主地也平息了下来。 “她会平安度过的吧,她可是……我的天才小师妹啊……” “她会的。” 傅云楼答道。 她还在另一个世界的时候,就曾经遭受过了心魔的侵蚀,经历了那样一段时光仍旧长成了这个倔强坚韧的模样,笑着热爱这个世界。 她比所有人想象的都要顽强。 …… 幻境中的傅潋潋一脚踢开了这些绊住她前行的枯瘦双手,将它们在地上踩成了几节真正的枯枝。 她原本孑然一身,没有携带任何的法宝装备,但就在她做出反击之后,竟然像变戏法似的从背后抽出了她的悬星铳。 “你们讲完了吗?讲完了的话我就要走了。” 第一百八十八章 破镜 “砰!”悬星铳的火光在她身前开路,让她能够从这些枯手的海洋中艰难前行。 但是这样走下去,何时才能走到尽头? 傅潋潋望着来时的路,歪歪扭扭地向她身后延伸,已经看不见了最初的地点。 而那些嘶哑的低吟仍旧在天地间不住地回荡,无孔不入的侵蚀着她的神经。 “你害死了……我们!” “偿命……偿命……” “来给我们……陪葬吧!” 傅潋潋想要堵住耳朵,她已经被这些绝望的低语影响了心神。她不能够保证再这样下去,自己还能不能维持神识的清明。 “砰!” 她咬着牙又开了一枪,继续往前行去。 不管前方究竟有没有出口,总比呆在原地等死要好。 但可惜的是,她虽然十分很清楚这是心魔考验,也都明白这一切都是假的。但以她目前的力量,能够在这虚假的世界中召唤出自己的悬星铳已是极限。 耳边嘶哑的低语似乎变得越来越放肆,不仅仅是她的脚边有妖邪在阻挡她的去路,甚至连空中也有青白的双手垂落了下来,撕扯着她的手臂。 “你……害得我们……好惨!” 傅潋潋一时不察觉,被这鬼魂的手臂捂住了双眼,透心凉的气息从天灵盖直达脚底心。 这冰冷的气息与傅云楼的冰凉灵气截然不同,它充斥着悲伤,绝望。那一瞬间,傅潋潋人生中所有的快乐仿佛都被抹去,剩下的只有灰暗。 她心神一凛,又是“砰”的一枪,击碎了那个在背后偷袭她的鬼魂,跌跌撞撞地继续前行。 这不是个办法,得想办法破了这个幻境才行! …… 而在这充斥着绝望的画境之外,傅潋潋手中在无意识创作的画面也逐渐接近了尾声。 画上是铺天盖地的浓郁黑色。仔细看去,这些黑色之中描摹着裂土,干枯的双手和蜷缩的尸体。周围望不到边际,没有哪怕一丝的光线,天地间剩下的只有绝望。 即便乐正离和慕摧寒这两位没有修习丹青道的人,也能够清晰地感受到这副作品十分诡异,甚至可以影响到看画之人的感官心绪。 “师父,怎么办。”慕摧寒轻声问道。 这副画给他们所有人都带来了极为不妙的体验,若是放任傅潋潋将它完成,不仅会阻碍到她自身的修为晋升,甚至可能在无意间创作出一副带着邪性的法宝级画卷,对此地的风水灵气产生不好的影响。 乐正离在一边急不可耐道:“不能让她画下去了!” 沈棠皱着眉头,仍旧沉吟着迟迟没有做出决断。 傅云楼拦到了傅潋潋跟前,坚定自己先前的想法:“你们应该相信她。” “我理解你的心情。”乐正离用力地掰住他的肩膀,“我们也想要相信她,可是小师妹现在很危险,万一她失败了……这样的结果不是大家愿意看到的!” 慕摧寒出声赞同乐正离:“我也觉得稳妥一些比较好,就算让小师妹失去了此次晋升的机会,总比因此伤到她的神魂要好。” “师父,你怎么看?” 三人都望向始终没有出声的沈棠真君,等着他给出最后的决断。 “不要急着下定论!” 沈棠真君突然眼前一亮,“你们快看!” 三人连忙回头,继续望向了入定中的傅潋潋。 只见她虽然还是一副木木呆呆,神游天外的样子,眉头却比之前皱起了一个弧度,似乎在努力地与看不见的心魔作着顽强抵抗。 “她的画变了……”沈棠轻声提醒道。 他说的没错,虽然之前那些铺天盖地的黑色已成定局,无法抹去,但是傅潋潋的笔尖现在换上了一种色彩。 那是代表了生命,代表了成长,也是她的代表颜色——生机勃勃的翠绿。 一抹翠绿强横的点缀在画面最中央,破开了画面原本灰暗绝望的基调,仿佛为整个画中世界带来了一束破晓的曙光。 …… 而此刻幻境之中的傅潋潋,已是伤痕累累。 她却丝毫没有放弃的意愿,越战越勇,直到一双黑色的眼睛都亮的惊人。 “呼……呼……我承认,我有错!”她喘着粗气,在对着不知躲藏在哪儿的心魔说话。 “砰!”又是一枪,将阻拦在她身前的邪魔毫不留情炸开。 “但我的错,我自然会去承担所有的后果,给所有人一个交代……轮不到你在这儿对我指指点点,蛊惑人心!” “砰!砰!砰!” 傅潋潋咬牙连发三枪,在身前清出了一大片的空地。 “你特么算老几?!!” 随着这具爆喝的余音散去,四周的鬼魅仿佛看见了什么不得了的克星,纷纷尖叫着四散奔逃。 云层散开,在傅潋潋眼前射下一束光芒,恍若神迹。 光芒之中,她的刘叔和婶婶微笑着站在她身前,小瑜儿站在爹娘中间。他们在对着她微笑。 亲人,就是这片土地上对她唯一的救赎。 傅潋潋身上沾着怪物和鬼魅们黑红色的血渍,却也吃力地微笑着,站在这天地间唯一一片光芒之中,仿佛得到了洗涤与新生。 有轻微的颤动从她脚下传来。 傅潋潋低头,就看见一株新嫩的幼苗破土而出,顺着光芒的方向窜天而上,顷刻间长成了一株青翠的巨树,为这阴暗的世界带来了勃勃生机。 “吧嗒”,她手臂无力地垂下,悬星铳随之掉落。 她闭上眼,双手贴上树干,静静地感受着生命宁静地成长。 她太累了,需要休息一会儿…… …… 几乎是同时,在摘星崖上有一道金光从天际直射而下,将傅潋潋的身躯包裹在内。 傅潋潋成功了,她凭借着自己不服输的绝望,将一副不应该出现在这个世界上的画卷生生扭转,变成了一副旷世神作! 沈棠不禁再次低头,细细的看了一眼小徒弟身前的画轴。 画面四周虽然是沉寂的黑色,描摹了一副绝望的修罗地狱,而在尸山血海的中央,却有一株参天巨木在勃勃生长,为这整片充满了死亡和绝望的世界带来了救赎。 他暗中掐指一算,知道这幅画卷必然不会是看起来那么简单。 它可能是对傅潋潋今后道路的一种预示。 “唉……潋儿,你以后的路,还坎坷的很呐……” 第一百八十九章 晋升 却说被天道金光包裹着的傅潋潋,浑身的酸痛疲乏都被冲刷殆尽。 她气海之中属于筑基期的灵气在被快速地压缩,整个人都成了一个灵气黑洞,源源不断地吸收着四周天地间的灵力。 筑基期晋升到心动期之时,修士体内的气海会产生一次升华的变化。 气海之中的气态灵力会随着晋升逐渐液化,这样一来,就可以节省出更多空间,在体内容纳更多的灵力。 这也是心动期修士与筑基期修士实力产生巨大差距的主要原因。 沈棠真君瞪大眼睛,赶紧吩咐大徒弟道:“赶紧给我把闻心楼的防护法阵开起来,她吸收的灵气太多了,别让她将闻心楼中的灵气也不小心吸收走。” 灵气承载着闻心楼中巨量的书籍典籍记录,如果被傅潋潋在无意识中吸收走,后果不堪设想。 “是。”慕摧寒瞬间消失在了原地,及时前去开启了闻心楼的隔绝阵法。 沈棠看着沐浴在天道金光中的小徒弟,眼中满是欣慰与担忧。她仅仅是晋升心动期,就迎来了三丈多宽的天道光芒,在光柱接天之处,还隐隐有霞光弥漫神鸟啼鸣。 这道光芒太过耀眼,甚至惊动了抚江城。 不少城中的修士都为之驻足,远远观望着这道接天的光柱。 修士们对此议论纷纷。 “那个方向什么大门派都没有,难道是隐居山林的前辈在晋升?” “看这架势,怕是位晋升金丹的前辈吧……” …… 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能力越大,责任也就越大。 正如沈棠所言,傅潋潋的路,还长着呐。 …… 傅潋潋仍旧停留在晋升的玄妙境界之中,浑然不知在自己头上正有一双眼睛透过璀璨的光芒注视着她。 还没等她好好享受一番突破境界时的舒爽感觉,神念又传来一阵拉扯之感,瞬间进入了一个只去过一次,就永远不会忘记的地方。 她站在了雕刻着繁杂花纹的硕大祭台上,周身是大片翻滚不休的浩瀚云海,面前有着金色羽翼的美丽飞鸟和俊美不似人类的优雅神祗。 “是你。”傅潋潋挑了挑眉,毫不露怯地望着端坐在她面前的庚辰。 “久违了,傅潋潋。”庚辰依旧是那一副高冷疏离的态度。 不知为何,面对这位神明,傅潋潋非但生不起一丝敬畏之心,有时候还总觉得牙痒痒的。 她甚至出口讽刺道:“我还以为,您贵人多忘事,已经不记得我这个小卒子了呢。” 庚辰不以为意:“我说过,我的力量如今很虚弱,尚在恢复之中,没有办法时时刻刻都看顾着你。” “哦……”傅潋潋意味深长道:“那还真是遗憾呐……” “时间紧迫,废话无用。”庚辰依旧没什么表情,“难得遇到这次机会,我是为了来告诉你,你先前提到的靡颜教有异变。” 听到靡颜教的名字,傅潋潋才放下了对他的隐隐敌意。 “您老发现什么了?” 庚辰说道:“长话短说,如果我没猜错,靡颜教的大本营应当在南罗州的蝶梦泽深处,那里有一种能量与我为敌,让我无法进一步查探里头的情况。你今后多留意一些,等到实力允许的时候,也可以前去查探一番。” 好嘛,您老上下两片嘴皮子一碰,就要小傅我为你出生入死? 傅潋潋心中的白眼翻了又翻,忍不住问道:“那可是靡颜教的大本营,您怎么不自己去解决他们呢?您老可是天道,鸿源界的老祖宗!您只要那么稍~~~微动一动小指头。” 她夸张的伸出一根小手指,比了个小小的距离:“他们还不都灰飞烟灭啦!” 庚辰凝滞了半晌,表情看起来竟然有一些无奈。 “这是规则,我无法插手。” “规则还不是你定的?”傅潋潋奇道。 “你再和我扯下去,时间就要不够了。”庚辰没有接她的话茬,自顾自继续道,“靡颜教之中的能量隐隐与鸿源界的灵气异变相关,就算你没有能力去查探,以后也尽量留神一些。另外,我还有一个任务交给你。” “什么任务?”傅潋潋大声地叹了一口气,生怕庚辰看不出来她有多么的不情愿。 “我先前曾经给了你一颗树种,你还留着吗?”庚辰问道。 傅潋潋想了想,答道:“留着呢,我一直放在芥子空间里。因为没有找到好的地方能种下它,就将这件事搁置了。” “好,你此次醒来之后找个机会前往龙背山,将它种在龙背山界内。到时候我自然会降下甘霖,让龙背山脉恢复往日的生机。” “还有这等好事?!”傅潋潋睁大了眼睛,嘴角情不自禁地翘起,心想这天道总算是办了件人事。 “不仅是如此,你可以在扶桑树种的恩泽范围之内组建自己的势力,为了以后对抗魔教做准备。” 庚辰考虑的倒挺全面,比傅潋潋自个儿想的还要长远一些。 傅潋潋点了点头,表示自己都省得了。 她上下打量了一番庚辰,冷不丁问道:“天道,你不是在李阿囡小的时候就见过她,还给了她一件东西。” 她用的是肯定句,显然不打算留给庚辰否认的机会。 “是。”庚辰答应的也干脆。 “你给她的……是什么?”傅潋潋紧紧盯着他的脸,生怕自己错过什么细微的表情。 可她还是失望了,庚辰的脸上始终平静无波,看不出丝毫的端倪。 “或者我换句话说,你交给她的,是谁的魂魄?” “你只需要明白这一切都是他自愿的。其他部分,等时机到了,你自然会知道。” 庚辰不愧是天道,他不想回答的事情,任凭傅潋潋拿眼刀在他身上戳出了无数窟窿,也得不到任何明确的回答。 “好吧。”傅潋潋耸了耸肩,放弃了继续追问。 她没什么话想说,庚辰却主动开了口:“我先前曾经派出过一只小金乌前去保护你,怎么不见你将它带在身边?” 傅潋潋唇角隐约泛出笑意,心道这老狐狸果然还是将尾巴露出来了。 那只鸡崽子,分明就是他派来监视自己的。 第一百九十章 刨坑与填坑 傅潋潋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你说肯德啊……我以为它是从扶桑树上掉下来的,还想着什么时候拿去还给你呢。” “不必。”庚辰平静地说道,“你将它留在身边吧,成年神兽的力量太过庞大,我只能派一只雏鸟去保护你。它看起来虽然幼小,实力对于人类修士来说却不可小觑。” “它真的会保护我吗?”傅潋潋对此持怀疑态度。 除了那次被魔教乌鸦跟踪的时候见它发出了一些动静,其余时间宛如一只哑巴鸡,戳一戳才动一动,无趣的很。 “神兽也受到规则的束缚,不到万不得已,它不会出手。”庚辰这么解释道。 听到这个回答,傅潋潋简直满脸迷惑。 所以说,这些狗屁规则都是谁制定的?! 但她没有机会再接着问下去了,因为那道晋升金光中的能量已经耗尽,她该醒了。 …… 傅潋潋睁开眼睛,就看见了自家师父那张放大的、老泪纵横的脸。 “你可让为师担心死了!”沈棠絮絮叨叨不停地数落:“这么凶险的画境,若是觉得敌不过就不该硬撑,想办法脱身就好,大不了以后再找机会晋升,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你这个臭丫头怎么就不懂呢……” 傅潋潋满头虚汗,她能说她压根就不知道怎么才能脱离幻境么? “好在你吉人天相,这么凶险的劫难也让你度过去了。”沈棠又笑道,“老夫就从没见过那么壮观的天道金光,这下,我又有机会能好好酸一酸老李去了!” 傅潋潋哑然失笑。 她一边低头审视着自己在突破时绘制的那张画卷,一边对沈棠说道:“师父,我此次领悟的画境似乎十分厉害,我想将它名为《救赎》。” 画上两种矛盾的风景相交织,一边是无尽的黑暗与死亡,另一边是蓬勃的生机和希望。两种截然不同的能量在画卷上取得了微妙的平衡,即便如此,盯着看的久了还是会让人感到目眩神迷。 傅潋潋喃喃道:“若是能够在斗法时候使出来……” 话音未落,就见她的师父变了脸色:“不可!” “为何?”傅潋潋愣了,满脸的不解。 沈棠真君没有立马解释,而是亲手将那张画卷小心翼翼地卷好,塞进了傅潋潋的怀中。 他摸了摸心爱小徒弟的脑瓜,坦言道:“为师预感到这张画卷不仅仅是你在晋升时的无意识之作,更与你今后的命途息息相关,不是你心动期的能力就可以驾驭的。” 在鸿源界,但凡沾染上天命的东西,都不可以随意对待,轻则反噬,重则改写命数。 “潋潋,你答应师父,在结成金丹之前,莫要随随便便动用这张画卷。”沈棠的表情难得的严肃,让傅潋潋感受到了他语气中的不容置疑。 “那……好吧。”傅潋潋虽然觉得有些可惜,不过还是答应了下来。 她的师父是万万不会坑害自己的,乖乖听师父的话准没有错。 傅潋潋将这张有着庞大能量的画卷收入了芥子空间,眼珠一转,又取出了先前那张带有诛邪画意的钟馗画卷。 “画境,诛邪!” 傅潋潋口中轻喝一声,将卷轴扬起,在半空之中迎风展开。 霎时间,以傅潋潋为中心,从她脚下铺开了一片红色的地毯。 在仔细看去,那哪是什么地毯,分明是一片鲜红欲滴的赤色彼岸花海洋。 花丛之中,红色长袍的神将钟馗已不再是虚影,那高大的身材无比凝实宛若真实存在。他抬起手中的却邪神剑,向着前方一剑斩出,剑光中带着浩然无匹的正气,在地面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沟壑。 这让傅潋潋十分惊喜,她总算不再是那个只能被动挨打的小可怜了,从现在开始,她也能靠自己的法术自保! 说起来,这一切还得归功于晋升时让她吃了个大苦头,却也给她带来了无数好处的那张画卷。由于那张画卷中的能量太过庞大,不仅让傅潋潋成功晋升到了心动期,甚至直接越过了初入心动期的门槛,稳稳地停留在了心动初期的境界上。 这一次的进步好似坐火箭,实力与修为的双丰收。 傅潋潋还没来得及高兴,就碰上了沈棠一张漆黑的脸。 “傅!潋!潋!!!” 沈棠颤抖着手,指着闻心楼面前那道巨大的,极其破坏环境的沟壑。再差那么一丢丢,这道巨大的沟壑就要触碰到闻心楼的边沿了。 “我看你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敢当着为师的面,在闻心楼面前试验这种危险的法术?!” 糟糕……一时不察,就忘了自己这是在摘星崖上了…… “不不不,师父你,你听我解释——”傅潋潋也知道自己一时得意忘形,赶紧哭丧着脸对沈棠真君求饶。 “还解释什么?!”沈棠真人感觉自己的情绪大起大落,一时间连呼吸都不太顺畅。 “你!马上给我把这道沟填起来!填不好不准吃饭!” 说完,沈棠真君一甩袖子气呼呼地离开了。 沈棠走了,周围还剩下了三个安静看热闹的大男人。 “师兄……” 傅潋潋继续哭丧着脸朝着师兄们进行求援。 慕摧寒微微一笑,“师妹,计都太师祖还有功课要考教我,师兄就先行一步了。” 说完,他眨眼就消失在了闻心楼门前。 “二师兄……”傅潋潋看向乐正离。 “活该!” 乐正离毫不掩饰自己的幸灾乐祸,哼着小曲儿就下山去了。 俩人都走了,只剩下他的小跟班傅云楼还留在原地。 傅潋潋感动不已:“云楼,我就知道只有你是向着我的。” 傅云楼不着痕迹地向后退了一步,避开了她伸过来的爪子。 “我觉得,你变成狐狸以后填起坑来会快一点。” 傅潋潋:“……”险些气绝身亡。 若是玄蓁姑姑知道自己得了狐狸血脉之后,做的最多的事情竟然是刨坑和填坑,她会是什么表情呢? 看着狐狸形态的傅潋潋吭哧吭哧填着坑,傅云楼突然问道:“你在心魔境中看到了些什么?” 第一百九十一章 他是傅云楼 傅潋潋想了想,避重就轻道:“其实还好啦,也没有看起来那么凶险……就是一些不入流的小怪物,最后都被我解决了。” 傅云楼瞥了她一眼:“你不必瞒我的,你心里的情绪起伏,没有人比我更加清楚了。” 糟,忘了这茬! 傅潋潋顿时有些心虚:“都不重要了,不都已经过去了么。” 傅云楼又看了她一眼,不置可否:“嗯。” 正是因为他能够深刻地感同身受傅潋潋心中的情绪变化,所以他才知道她从来都不曾放弃希望,迷失自己。 这也是他坚决阻止乐正离打断她的原因。 傅潋潋想了想,和傅云楼说道:“说起来,这次我又见到天道了,也问了些关于你的事。” “哦。”虽然说的是他自己,傅云楼看起来却有些兴趣缺缺的样子:“他说了什么?” “……也等于什么都没说。”傅潋潋回答。 她微微叹了一口气:“只告诉我,说你是自愿变成这个样子的。” “我猜到了。”傅云楼对这个答案毫不意外。 他从来没指望能从天道嘴里撬出什么有价值的信息,只将希望放在自己和傅潋潋的身上。 “还有,”傅潋潋挠了挠头,“他好像在监视我们,要求我将那只鸡仔带在身边。说它可以保护我的安全。” “那便随他去。”傅云楼对此毫不在意,“以你对他的重要性,保护你的生命安全肯定是极其重要的,对你来说益处大于弊端。” 傅潋潋思考了一番,点头附和:“你说得对。” 要与魔教为敌,她的处境不是十分乐观,若是性命都丢了,被监视这件事相比较而言反而无足轻重。 想明白了这道坎,傅潋潋对着天空吹了声口哨。 仅仅过了三息,二人的头顶上就传来了呼啸的风声。 “轰!” 一头巨兽从天而降,愉快地将狐狸形状的傅潋潋扑倒在地,直毛和扁毛滚作一团,好不热闹。 “狗蛋,起开!” 傅潋潋赶紧变回了人形,躲开了羽龙毛爪子加大舌头的袭击。 为了嘉奖它听话的及时赶到,傅潋潋从芥子空间中取出了一包小零嘴,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被狗蛋准确无误地接到了大嘴之中。 狗蛋满足地咀嚼着嘴里的小零食,还在对着傅潋潋不住地摇尾巴。 傅潋潋摸了摸它的大脑门,又不着痕迹地看了眼它脑袋上窝着的小金乌,确认对方一切正常后,才放开了狗蛋的脑门。 “咳。”她咳嗽一声:“狗蛋,姐姐有点事要去办,你留在这帮我把这个坑填了,填好以后我有好吃的给你……” 对于她诱骗无知羽龙的这种行径,傅云楼无声地用眼神表示了自己的鄙夷。 傅潋潋假装没看见,留下狗蛋一头龙在原地快乐地埋着土,拍拍屁股下山去了。 …… 晋升到了心动期,傅潋潋才刚刚稳定了一下修为境界,就急着出门办事。 沈棠真君对此有些疑惑:“你从丹青境中拿的那些法术玉简都学完了?光凭一个画境可没有办法保证你的安全。” 尤其这小徒弟以后还要去和仙盟顶层的掌权者们进行接触,那些老家伙,一个个可是吃人不吐骨头。 “我与琉光老祖有约在先,学法术的事情先放一放,她应该还在断情阁等着我呢。” 沈棠想了想,同意了她的请求:“那行,你去吧。有个分神期的修士与你交好,外人想要动你的时候也得掂量掂量。” 说到底,他只不过是一个元婴修士,在鸿源界这样的修为虽然难得,却也不是什么手可遮天的人物。徒儿越长越大,他能够给予傅潋潋的帮助也越来越小,现在有分神期的修士愿意帮他分担一下这个师父的职责,向来豁达的沈棠真君非但没有感到不适,反而非常开心。 毕竟……在他心里,这也算是变相的在占便宜嘛。 “记得礼貌一些,与她交好有益无害。”他最后叮嘱道。 “我知道啦。”傅潋潋满口答应下来。 …… 断情阁坐落在东水州境内,而云羡城则是东水州与平溪州交界处的城市。照样是她熟悉的那条路线,从摘星崖前往抚江城,再从抚江城的灵兽驿前往云羡城。 还能顺便跑一趟白家,告知他们一下龙背山与幻光璧的事情。 刚刚跑到抚江城,傅潋潋就敏锐的察觉到了一丝丝诡异的氛围。 虽然她此时是少年英杰会上获得了魁首的大红人,但也不至于招来这么多的目光吧? 就像你在街边上走着,即便是个明星,但是在没有提前预知的情况下,可能会有那么多的修士一直盯着你看么? 所以,傅潋潋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直到她从抚江城一路赶到了云羡城,越来越多的修士窃窃私语,“傅云楼”这个名字从他们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傅潋潋才想通了症结所在。 “……云楼,你忘记戴斗笠了。”她尴尬地说道。 不对,即便傅云楼忘记戴斗笠,这些人又是从哪里知道他的名字的呢? 傅潋潋几乎可以确定,自己在少年英杰会的大比上可是从头到尾都没有吐露任何关于傅云楼的名字。 这个问题到了澹雅书局的时候终于被杜悉掌柜解开了。 “哎,小傅姑娘来的正好,你上次委托我去押的灵石正好转交给你。”杜悉说着就要从乾坤袋中将灵石取出来。 傅潋潋赶紧摆手拒绝:“不用了,这些灵石就留着当做非武道修士联盟的资金使用吧。” “也行。”杜悉掌柜见她态度坚决,便将灵石收了起来。 “对了,老杜,傅云楼的身份何时泄露出去了,我怎么不知道?”她问道。 杜悉掌柜露出了耐人寻味的表情:“你自从少年英杰会比试之后就不见了人影,关于《鸿源名士图鉴》的一些变故想必知道的还不大清楚。” 他掏出了一张金卡,卡面上仍旧是傅云楼高冷神秘的形象,再翻过来一看背面,却已经清清楚楚地记录上了他的信息。 “傅云楼,闻心楼傅潋潋手下画皮点魂偶。” 信息很少,但也已经说的明明白白。 “比试结束第二日,剑宗的藏修就带着这张卡来了澹雅书局,拿走了属于傅云楼的那份奖金。” 第一百九十二章 追云宣的妙用 “……”傅潋潋默了。 她就知道,以藏修的脾气既然会在少年英杰会让了她一次,必然也会在别的地方弥补回来。 想了想,她又哑然失笑:“他还真是不愿吃亏。” 虽然是一笔百万灵石的巨额奖金,不过是由杜悉掌柜来支付,不用傅潋潋操心。 “但是这样一来,神秘金卡就只剩一张了。”杜悉看起来有些担忧:“没了奖金的诱惑,会不会打消他们购买的积极性呢?” “老杜,你瞒你说,我早就做好了对策,你看我给你准备了些什么?” 傅潋潋从芥子空间里掏出了几张新的卡牌,在杜悉掌柜面前一一铺开。 “这是……”杜悉拾起一张,眯起眼睛仔细研究着。 “看起来,与之前那些似乎也并没有什么不同。”杜悉掌柜显得有些迷惑,不知道傅潋潋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他手中拿着的正是属于天才符修萧衍的新款卡牌,自从少年英杰会结束之后,在比赛中有过优异表现的那些修士都成了炙手可热的话题人物。《鸿源名士图鉴》此时出来蹭他们一波热度,真是再合适不过了。 但杜悉掌柜对于傅潋潋提供的新款卡牌,心中总还是怀揣着几分期待的。此时看不出什么门道,难免有些失望。 “小傅姑娘,杜某看来看去,也只是出了几张新人物而已,难免有些……” “老杜,你先别急。”傅潋潋制止了他的话头,“你往卡牌里注入一些灵气试试。” 杜悉看了看她,将信将疑的将灵气调动到指尖,最后注入了手中那张薄薄的卡牌。 只见卡片上原本静止不动的人物突然动了起来,若不是杜悉掌柜见多识广定力了得,差点就要下意识地将这张卡片反手丢出去。 紧接着令他惊艳万分的场景出现了,卡牌上的萧衍忽然双手结印,指尖一枚招牌的爆炎符在一道炽烈的红色特效光芒中爆裂而开,随着余波散尽,萧衍对着卡牌之外的杜悉微微一笑,又逐渐恢复了静立的姿势。 饶是杜悉掌柜心性沉稳,面对这么个新鲜玩意儿,他还是反复将灵气注入,玩了好几遍才意犹未尽地作罢。 “你觉得怎么样?”傅潋潋笑着问道。 “好东西。”杜掌柜深以为然地点头,看着傅潋潋的目光隐隐带了几分看偶像似的崇拜,“你到底是怎么琢磨出来的?” 认识傅潋潋之前,他一直自诩是个脑袋瓜灵光的生意人,自觉认识的人当中就属自己想法新鲜注意多。这样的情况一直到傅潋潋出现之后,杜悉掌柜才体悟到了什么叫做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若论注意多,点子新鲜,全天下他就服傅潋潋! 杜悉掌柜像个好问的学子,迫不及待地问道:“你快给我说说,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让画动起来不是什么难事,但凡有些门道的古画上都会有灵气残存,让人看上几眼就会掉入画中的幻境,仿佛画卷自己会动起来一般。 恰好杜悉也收藏了一些这样的画作,但他肯定手中的卡牌与这些画轴完全不一样,卡牌本身没有什么灵气也没有刻画任何的幻阵,更加显得这一技术的弥足珍贵。 傅潋潋笑着买了个关子:“杜掌柜,你仔细感受一下,这新卡牌与之前的那些具体有何不同。” 杜悉仔细摩挲了一番手下的卡片,不太确定地回答:“似乎,更厚了一些,也重了少许。” “答对了!”傅潋潋从身前随意地拿起一张画着藏修的卡牌,也注入了灵气,卡牌上静止的藏修立即拔出了佩剑一念,耍出了一套行云流水的剑招。 看的杜掌柜眼睛都直了,“小傅,傅姑娘,傅姐姐!你就告诉我吧,我这心里就跟猫挠似的,快要好奇死了!” 于是傅潋潋晃了晃手中的卡牌说道:“很简单嘛,因为这张牌不是由厚板纸压印而成的,里头塞着好几张极薄的追云宣。” “追云宣?”这个名词让杜悉掌柜感到有些陌生,毕竟他充其量只是个丹青爱好者,对于里头的一些具体门道却没有太多的研究。 傅潋潋解释道:“我也是在门内修炼的时候,偶然在门派的丹青宝库中发现了这一种宣纸的存在。据说是由一名道号追云的大能发明的,所以叫做追云宣。这种宣纸极薄却不透光,且它有一个特点。” 为了演示给杜悉看,傅潋潋从芥子空间中摸出了一叠追云宣,上头已经画上了一只小羽龙的各种姿态,就这么翻看,宛如一幅幅的连环画。 “根据师门典籍记载,这种宣纸外表看上去并没有什么特别,但是在注入灵力之后就会变得极为透亮,可以直接显露出叠在下面的纸张。”说着,傅潋潋往手中的宣纸内缓缓注入灵力,果真如她所言,最上层的追云宣直接变透明而后消失了。 随着一张张的画纸消失,这些原本记录在不同画纸上的画面逐渐变得连贯起来,一头活灵活现的小羽龙像被戏法框在了小小的一方画纸上,犹在那奔跑嬉戏。 “太奇妙了!”杜掌柜忍不住赞叹道。 “所以我说这个原理其实很简单,只要弄懂了就可以安排你手下负责拓印的那些师傅批量制作。这种手艺嘛,叫做动画。” 杜掌柜哈哈大笑道:“好一个动画!” “追云宣的配方我也给你抄录过来了。我已经检查过了,上面都是一些不怎么昂贵的材料。可惜了这样的精巧物件,竟然因为丹青道的没落险些失传。”傅潋潋感叹道。 “不会失传了。”杜悉掌柜拍着胸脯挤眉弄眼道:“不仅不会失传,杜某人还打包票,它马上就会火遍整个鸿源界!” “老杜出马,我自然信得过。”傅潋潋也笑着奉承了杜悉两句。 “如此,《鸿源名士图鉴》的事情我就交付给你了,我还得接着去一趟万兽斋和断情阁,一屁股的事情等着我去了结。” 杜悉掌柜对她挥手道:“赶紧去吧,有老杜在这出不了什么闪失。你若是缺灵石了,也尽管随时回来拿!” “咱俩谁跟谁。”傅潋潋对于这位生意上的老伙伴,可是一万个放心。 第一百九十三章 断情阁 “义父和阿蒹都不在?” “潋潋,熠哥和蒹儿前些日子就带着寨中的青壮年出发了,帮着仙盟去南罗州和平溪州的边境处讨伐作乱的魔修。”留守在云羡城中照顾老小的白夫人如是说到。 “原来如此。”傅潋潋点头。 会有这种情况她也并不意外,白熠真君深明大义,又与魔修有不共戴天之仇。恰逢此次动乱,他自然是不会袖手旁观的,肯定会第一时间赶去为仙盟尽一份绵薄之力。 她接着问道:“那您可知他们都去了什么地方,我好去找他们。” 幻光璧一事非同小可,没有彻底得出解决方案之前,她心里始终挂念着,吃饭睡觉也不得安生。 “这……南罗州边境如此之长,我却也不知道具体去了哪儿。倒是你若是遇到了仙盟的人不妨问上一问,仙盟对于阵营中的人手都有调配,应当能知道我们兽王寨的人去了哪儿。”白夫人轻声细语道。 “我知道了,谢谢您。” 道别了白夫人,傅潋潋和傅云楼终于前往了断情阁。 …… 断情阁位于东水州,具体位置离云羡城并不遥远,又因为是鸿源界叫得出名号的巨型门派,灵兽驿在断情阁山脚下还特意设了个小小的中转点。 傅潋潋二人从耀金神雕背上下来的时候,远远的就看见了在断情阁山门前守着的两位女弟子。 说来也巧,其中一位竟然还是个熟人,与她曾在云羡城中有过一面之缘。当时她初识杜悉掌柜,曾经为戚风露仙子画过几张画像,这名女修就是在场众多女修其中之一。 “这是傅妹妹!”那名女修见到傅潋潋也笑着迎了上来,显得十分熟络:“上次与你在云羡城分别,都是好多年前的事了。前些日子在悬光镜上远远的见过你,再一见本人,却是更加水灵漂亮!” 断情阁的姐妹说话还是一如既往的好听,傅潋潋超喜欢这里的。 “姐姐也和当年一样,一点儿都没变。不说的话旁人一定以为姐姐和我一般年纪呢。” 女修之间的彩虹屁,有时候就是这么简单。 那名断情阁女修果真被傅潋潋哄得咯咯直笑:“傅妹妹真是长得好看嘴巴又甜,怪不得老祖那么喜欢你,还特意吩咐我们在这儿等你呢。” 傅潋潋有些惊讶:“她知道我要来?” 自己可从未和玄蓁姑姑约定什么确切的日子,完全是随缘而为。 女修对她眨眨眼:“这世间,还有什么事是老祖不知道的?” 分神期的大能神通了得,不是她们这种小修士可以想象。 傅潋潋和傅云楼随着那名女修进了断情阁的山门,她原本以为自己会看见诸如翠微斋和剑宗那般恢弘气派的景象,没想到入眼却是一片雕梁画栋,亭台水榭,十分的婉约精巧。 如果不说,她几乎要以为自己来到了某个江南水乡,甚至连空气中都飘着淡淡的荷香。 断情阁是出了名的女修宗门,宗内的男女比例完全不成正比,据说整个断情阁的男弟子用一只手就能数的出来。 正是因为如此,男修在这儿简直就是堪比大熊猫的存在。这一路上有不少女修都在悄悄地打量着傅云楼,一直看的傅云楼浑身气息越来越冷,面上露出不耐烦的神色。 傅潋潋赶紧在私聊频道中安抚了他一番,生怕他做出什么毫不怜香惜玉的举动。 “断情阁原来修的不是无情道吗?”傅潋潋十分好奇地询问。 断情断情,这两个字很容易就能让人联想到清心寡欲,不染红尘。 女修掩唇笑了:“那都是外界对断情阁的误解。老祖自从创立了断情阁之后,就从未立过什么清心寡欲的规矩。门中的姐妹们若是哪天想嫁了那就嫁,把这儿当娘家便是。” “可那……为什么还要叫做断情阁?”傅潋潋显得一头雾水。 门派的名字对于一个门派来说还是十分重要的,能够影响到外界对这个门派的第一印象。难道玄蓁姑姑真就这么随意,连个名字都是随便来的? 带路的女修低头想了想,轻声说道:“……妹妹不是外人,不妨告诉你。其实一直都有这么一个说法,‘断情’这两个字是老祖赌气说给别人听的,守着‘断情’规矩的只有老祖她一个人罢了。” 傅潋潋觉得有些不可思议:“整个门派只有她一个人守着这规矩?那是为了谁呢。” “也许是受过情伤罢……哎,我不跟你多说了,省的被旁人听去说我嚼舌头根子,告我的小状。”女修嫣然一笑,再也不肯接着往下讲了。 傅潋潋识趣的略过了这个话题,安安静静跟在她身后继续往前走。 这断情阁内的景致虽然美,却也继承了江南楼阁一向的缺陷——九曲十八弯,活像个庞大的迷宫。 就在傅潋潋即将被她绕晕过去的时候,女修终于开口道:“傅妹妹,咱们到了。” 傅潋潋抬头看着面前那座格外精致的宅院,觉得其中的装修隐约与断情阁门内其他楼阁有些不同,带了那么几分青丘国的影子。 看来玄蓁姑姑果真还没有忘了青丘。 女修轻声说道:“小傅姑娘自己进去吧,你身后的这位……可能得与我一同在门外等待了。” 傅潋潋担忧的看了傅云楼一眼,她还不知要在里头呆上多久,万一这会儿功夫,傅云楼被断情阁的女人们抗走了怎么办? “他不是男子,只是个偶人,也不行吗?”她不死心地问道。 女修笑着摇了摇头:“老祖讨厌男人,长得像也不行。” 傅潋潋:“……”好吧。 给了傅云楼一个安抚的眼神,她低着头匆匆走进了琉光老祖的院落。 说实话,这位玄蓁姑姑在她心里其实并没有太多正面的印象。 她作为青丘王储,抛弃了自己的臣民,是为不仁。而当年她与丹青子苏云起相识,苏云起很可能因她而死,她却对此只字不提,是为不义。 更别说她强行将血脉留给了周家后人,让无辜的傅潋潋背负了青丘狐族的责任。 傅潋潋纠结的很,若这位姑姑真的是位不仁不义之徒,那自己还应该接受她的照拂吗? 第一百九十四章 天命难违 “潋潋,进来吧。” 也许是她在门口踌躇的太久了,门内的玄蓁姑姑察觉到了她的气息,主动开口让她进去。 “嗯。”傅潋潋含含糊糊的答应了一声,磨蹭着走进了那两扇半掩着的雕花木门。 一进门,她就被里头挥舞着的巨大尾巴吓了一跳。 谁能知道,琉光老祖房间里竟然连半张床榻都没有,入眼只有柔软厚实的地毯,和随处堆放着的柔软坐垫。 在这些坐垫上面懒洋洋地躺着一只一人来高的玄色狐狸,它长得和傅潋潋几乎一模一样。玄色的毛皮隐隐泛着绛色的光泽,耳朵尖和尾巴尖处有几撮白毛,说明它的血统并不纯正。 狐狸没有丝毫形象地翻了个肚皮,伸了条尾巴过来,尾巴尖上卷了一个坐垫。 这根尾巴垂下,坐垫稳稳当当地摆在了傅潋潋身前。 “坐罢,我这儿没有凳子,你将就一些。”狐狸开口说道。 “不将就,不将就。”傅潋潋讷讷地说道。 这只狐狸的眼神仿佛能够看穿人心,她生怕自己心中的那些小九九不小心显露在脸上,被她一眼看透。 傅潋潋眼观鼻鼻观心,端端正正地跪坐在玄蓁面前,等着她开口问话。 “不必这么拘谨,说说吧。” “说些什么?”傅潋潋不知所措。 “说些你的往事,你怎么长大的,从哪儿继承了我的狐血,又怎么找到的青丘……随便说什么都可以,我只有你这么一个后辈了,你说什么我都愿意听。” 狐狸趴在垫子中央,抖了抖耳朵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此时的她,好像和那些平凡慈祥的长辈没有什么区别。 坏心眼的傅潋潋想了想,还真就从头开始说了。 “我从龙背山脚下一个小村子出生,我的爹爹是村里的猎户……” …… 两个时辰过后,房间里已经没有狐狸的影子了,只剩下一个美艳的女修半躺在地毯上,她和傅潋潋中间摆了个小茶几,她一边嗑着瓜子一边给傅潋潋沏茶。 “然后呢,你就答应他了?”玄蓁嫌弃地问道。 “……我若是不答应白长老,他是不会将帝流浆给我的。”傅潋潋答道。 “就几罐帝流浆罢了,你竟然就把自己卖了?”玄蓁一脸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她。 傅潋潋稍微有些不服气,忍不住还嘴道:“但凡这些年,姑姑能给青丘留下只字片语的音信,白长老他们也不至于急病乱投医,将筹码都压在我的身上。” 这确实是她心中所想,青丘的狐狸们虽然对她提出了很多无理的要求,但它们也很可怜,苦苦守候在一个地方等待着渺茫的希望。 “您知不知道,青丘在等您回去,一等就是几千年。蝶梦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青丘被迫迁走,它们害怕您玩累了找不到回家的路,还特意让兽王寨的白家时代守候在南罗州,就是为了等待着你……” 傅潋潋说着说着,心中越来越替青丘的狐狸们感到委屈,忍不住皱了眉头,看向玄蓁的目光也带了些谴责。 “你是它们的王啊!” 玄蓁扔下了手中盛着瓜子的碟子,第一次用无比认真的目光审视着面前的小姑娘。 “王的意义是什么。” 她双手抱臂,不怒自威,王族的气场几乎要压得傅潋潋喘不过气来。 “我,我不知道……”傅潋潋没有做上过这个特殊的位置,但并不妨碍她心中对于这个名词有自己的见解。 她抬头紧紧地盯着玄蓁,眼神满是倔强:“但人的出生不能被选择,你有你的责任必须肩负。” “嗤。”玄蓁笑了,“你们这些局外之人都说的轻巧。” 她学着傅潋潋的语气说怪话:“——你有你的责任必须肩负?” “我告诉你,王的意义是什么!”她猛地伸手捏住了傅潋潋的下巴,那双仿佛能摄人心魄的双眸越靠越近。 “王,是联系国家与臣民的纽带,是臣民推选出来的牺牲品!” 献给国家的牺牲品。 她的声音在傅潋潋耳旁回响,让傅潋潋一时失神。 见傅潋潋不吱声,玄蓁松开了捏住她下巴的手,看着自己手指在小姑娘脸上留下的印记,她心里有些莫名出气的快感。 “我只是一头混血的玄狐,青丘国早就不需要我来庇佑了。” 玄蓁继续嗑起了瓜子,仿佛刚才那个情绪失控的人与她毫无关系,“当年青丘比我强的人有很多,他们都不愿意站出来,却偏偏要我来承担什么破责任。你说,这有道理吗?” 她定定地看着傅潋潋,等待着对方给出答复。 傅潋潋仔细地思考了一番,认真回答道:“那你也应该和他们好好谈谈,而不是离家出走。” 至少也不应该玩人间蒸发吧?让族中长辈苦苦等待的滋味不好受。 “你还不懂其中的秘密。”玄蓁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 “不过你既然算是半个我族后辈,以后迟早也是要知道的,省帮青丘那群顽固奔波卖命还浑不自知。” “是玄狐一族发生了什么事吗?”傅潋潋忍不住问道。 玄蓁很欣慰她这么快就能抓住问题的关键:“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你就是这世上最后一只玄狐了……不,玄狐的混血。” 这话突如其来,傅潋潋看着她面前的玄蓁,不太明白对方想要表达的含义。 “为什么?”她问道。 “当年,玄狐是走兽中的顶峰强者,祖上的风云人物不计其数。因此,族中先辈早就卜算过玄狐一族未来的命数,那就是慢慢地走向灭亡。” 玄蓁指了指自己:“千百年来,玄狐一族的生育能力越来越低下。越来越多的狐狸靠着血脉传承的法术才能够留下后人。” “直到我的父亲,也就是最后一只玄狐,他迫于无奈甚至只能和一头白狐结合,才能生下我这唯一的混血玄狐。” “可能这就是宿命吧。”玄蓁似乎觉得茶不够意思,从乾坤袋中摸出了一壶酒来自斟自饮。 “人类修士不是有那么一句话么,叫什么来着……” 她歪着头想了想。 “天命难违?” 第一百九十五章 烫手山芋 “怎么会呢。”傅潋潋难以接受这样残忍的真相。 玄狐,多么美丽又强悍的一个种族,竟然会因为繁育的问题而慢慢消失在时光的长河之中。 再细想一下,许多生物却往往都是这样,一时的站在生物链顶端并不代表什么。所有的种族在发展的道路上都是如履薄冰,稍有差池便会万劫不复。 “也许是因为灵气失衡,让天地间的灵气浓度大大降低了,不够再维持强大生物的繁衍。玄狐再厉害,也只是狐狸而是非天道,我们没有移山填海之能,也无法阻拦这种恶劣情况的发生。” 事情的真相往往令人唏嘘,即便是分神期的玄蓁,面对这件事也无法维持波澜不惊。 她苦笑道:“这世间原本就没有那么多缘由。你看,盘古氏开天辟地,女娲氏捏土造人,万年之前何等风光?最后不还是落得个消亡殆尽的下场。” “潋潋,世界上没有什么是永恒的,再盛大的的宴会,也总有要散的那一刻。” 这是一位活了上千年的前辈带来的珍贵体悟,对此,傅潋潋脑中忽然产生了些许感慨。 她以前还是个普通人的时候,从来没有考虑过这么长远的问题。因为那个时候的她实在太过渺小了,小的就像海潮中一滴不起眼的水。 正所谓朝菌不知晦朔,蟪蛄不知春秋。傅潋潋以前只是个活在当下,眼里只有今天的姑娘。 而现在的她走上了一条截然不同的道路,作为修真者,她的生命被不断地拉长。这样的她,才有功夫开始思考一个种族的生存与延续。 许多站在食物链顶端的强大生物最终都逐渐消亡,唯有弱小不起眼的人类始终奋飞不辍,努力延续着自己绚烂的文明。 在这一点上,傅潋潋有着别样的骄傲。 玄蓁自然不知道傅潋潋心中所想,她眯起眼睛回忆道:“我也是在某一天偶尔阅读到了关于此事的典籍,才明白族中先辈对此原来早有安排。” 傅潋潋问:“那所谓的安排是……” “放下所谓王位的重担离开青丘,让他们学会自立。”玄蓁展颜一笑,足以让天地都为之失色。 “你瞧,没有玄狐镇守的青丘,不也挺好的么?” 傅潋潋想了想,回答道:“这么说来到也没错,白长老他们的生活看起来其实很安逸。” 似乎也并没有像他们所说的那么艰难呢。 玄蓁提到青丘的时候,话语间虽然满是嫌弃,神色却有抑制不住的温柔与怀念:“这些狐狸总是觉得自己弱小,龟缩在玄狐的庇佑之下心安理得的过着衣食无忧的生活。某一日族中的顶梁柱忽然不见了,他们自然会乱成一团。” 她又叹了口气:“可是他们压根没想过,玄狐一族都已经没落了,这世间至强的神兽压根不剩下几种,已经没有多少东西能够真正威胁到青丘狐狸的生存。他们在青丘隔绝的太久了,应该打开大门多出来看看。” “我走的那年,原本以为他们会为了找我追出青丘来。没想到……这群贪生怕死的狐狸宁愿躲在青丘杞人忧天,也不愿踏出他们的桃花源一步。” 这一刻,傅潋潋忽然觉得其实玄狐一族的决定才是正确的。既然迟早都要消亡,不如早些放手。 玄蓁伸出一根葱白的手指点了点傅潋潋的脑瓜:“所以呀,我并不支持你去替那些老家伙跑腿卖命。他们倒是安逸惯了,丝毫不知道这份安逸都是建立在别人辛苦的基础上,有多么的来之不易。” 傅潋潋抬头问道:“那就真的不管他们了?” “世间没有那么多的理所应当,他们自己有腿,那就自己出来看看呗。” 玄蓁微笑的看着傅潋潋,上挑的美丽双眸里闪烁着精明睿智的光芒。 “姑姑,你的心肠其实没有你说的这么硬。”傅潋潋忽然笑道,狡猾的像一只小狐狸,“要不然,你也不会刻意留下血脉传承了,对吗?” 被她戳中心事,玄蓁笑了,“小丫头很聪明,也不枉费我折了那么多修为留下的血脉传承。对你,我很满意。” 她补充了一句:“你要是觉得承了青丘的人情,心里实在无法过意,那就回去转告他们。说玄蓁就在中州,哪儿也没去。” 她顿了顿,又说道:“只有一个条件,让青丘的人自己过来见我,别想再找别人代替。” 对此,傅潋潋露出了为难的神色,“我倒是愿意去传这个话,可是短时间内怕是不能了……因为幻光璧暂时无法使用,被埋在龙背山呢。” “为什么要埋在龙背山?” “呃,因为靡颜教的人盯上了它,兽王寨的白家为了护送幻光璧从南罗州出逃,后来又把它交到了我的手上,让我代为掩藏。”说到了这里,傅潋潋的神色暗淡了一些:“我将幻光璧藏在了龙背山境内,魔教徒大概也是为此才屠了整片龙背山。” 玄蓁本来还悠闲自得的脸色瞬间变了,傅潋潋几乎可以感受到她的毛发都在瞬间炸起,美眸里燃烧起怒不可遏的火焰。 “简直是胡闹!青丘那么多闲着的狐狸,却要让一群人类来替他们卖命,白狐族和赤狐族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这位玄狐的后裔身上属于王族的贵胄之气迸发,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让人不敢逼视的气场。她从从毛毯上站起身,烦躁地左右踱着步。 “你这就动身去将它取来,交由我保管。” 她想了想旋即又摇头道:“不成,这是青丘惹的麻烦,与断情阁无关。我虽为断情阁的老祖,目前阁中的事务却早就不是我在打理了。我在这吃着断情阁千年的供奉,徒占个虚名而已。” 话里话外的意思很明显,她并不愿意为了青丘将断情阁的弟子们拉下水,傅潋潋也能够理解她的考量。 “姑姑,依我所看,幻光璧还是暂时留在龙背山比较好。”她认真地表达着自己的见解:“魔教没有得手,肯定在暗中监视着龙背山的风吹草动,说不定还在派人关注着我的动向。” 第一百九十六章 血脉灌体 玄蓁垂头倾听着傅潋潋的看法,并没有因为她是一位小辈就看轻于她。 “何况那幻光璧不能够放在储物空间内携带,要想将它带走,必定会招来窥探。”傅潋潋觉得此时贸然将幻光璧取出太过冒险。 “你说得对。”玄蓁揉了揉额头:“我也是被那帮老家伙气昏了头,才说出这么冒险的话。” 傅潋潋心中腹诽,姑姑您的年纪也不小啦,还叫别人老家伙…… “姑姑,您知道魔教为什么要去青丘吗?” 玄蓁的此时心情也不很好,因此没好气道:“你问我?我又不是魔教肚子里的虫,如何能够得知。” 说到这,玄蓁脸上浮现出一丝郁结之色:“之前我前去南罗州边境时,也曾与靡颜教的人交手。他们那个掌门看着不怎么样,下手倒是十分狠毒,我与他短暂交锋竟然没能讨得好处。” 这可是个不得了的消息,傅潋潋讶然道:“醉心魔君竟已晋升到分神期了?” 这可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有了分神期的魔君坐镇,她想要去蝶梦泽查探一番的心思顿时偃旗息鼓了。 玄蓁兀自说道:“这魔教委实诡异的厉害,哪有人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就从从元婴期晋升到分神期?其中必然有什么关键是我们不知道的,若是能悄悄地去他们大本营之中打探一番就好了,都怪我当年……” 她看了一眼傅潋潋,叹息一声道:“……当年为了分离出体内的一丝本源血脉,伤到了我的根基。否则哪里能让这不入流的魔头在本座眼前嚣张?” 分离血脉原本就是兽族的禁术,相当于硬生生的将施术者的天赋与资源分出一份道体外,当年玄蓁留下血脉印记后竟然还能修炼到分神期,可见她鼎盛期的天赋必然能够达到让人仰望的高度。 傅潋潋有些过意不去,试探着问道:“姑姑,我若是将这丝本源血脉还给你,还能够让你恢复到鼎盛时期吗?” 玄蓁好笑地看着她:“你在说什么胡话,分出去的血脉就像泼出去的水,哪里是你说还就能还的?” 不仅如此,打从第一眼看到傅潋潋的时候开始,她就在心中做好了别的打算。 “丫头,你就不好奇同为分神期,为什么我的尾巴会比白长老多一条吗?” 她这话题转的有些猝不及防,傅潋潋脑子顿时有些当机,懵了好一会儿才回答道:“姑姑,说实话,我还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 傅潋潋仰着头思考了片刻,猜测道:“也许是玄狐的血脉比较强盛的缘故?” “也可以这么理解。”玄蓁暧昧的微笑着回答。“尾巴代表着一头灵狐的实力与血脉,普通的狐狸即便修炼到极限,至多也只能生出八尾。狐狸一族只有在强盛血脉的支持下,才有可能晋升到最鼎盛的九尾姿态。在远古时期,灵气充沛,那时不管是白狐亦或是赤狐,都有生出九尾的可能,而如今灵气紊乱,便只有玄狐才有生出九尾的可能了。” “血脉的力量就像一道保障,让拥有强势血脉的狐狸生来就比其他的狐狸多出一尾——也就是说,在同样的修为下,多出一尾的狐狸实力会远超她的同族。” 傅潋潋瞬间懂了她的意思,原来玄狐由于血脉的缘故,本来就是要比其他的狐狸多出一根尾巴的。 “那我为什么只有两条尾巴呢?哦不,现在是三条了。”傅潋潋刚刚晋升了心动期,现在的狐狸形态下拥有三条毛茸茸的尾巴。 同为心动期的白家阿蒹也是三条尾巴,因此她并没有觉得自己和其他狐狸有什么不同。如今听玄蓁这么一说,她才知道,原来这对于玄狐来说是不正常的。 玄蓁给自己找了个坐垫,端正的坐到了傅潋潋跟前,正色道:“你的血脉太过稀薄了,还不足以支持你生出额外的那条尾巴。” “那么,你想要第四条尾巴吗?”玄蓁上挑的眸子里仿佛带着钩子,想要勾起傅潋潋心中那蠢蠢的欲望。 谁知傅潋潋干脆把眼睛闭上了,再也不看面前的玄蓁,杜绝了摊在面前的一切诱惑。 “不想。”她回答道。 “……为什么?” 玄蓁感到有些挫败,她对于自己的魅力一向都是很有信心的,如今却在这个小辈面前吃了瘪。 傅潋潋闭着眼睛回答:“想要提纯我体内的血脉,必然只能从姑姑身上分出精血给我。我受之有愧,这样不道德的事我是不会愿意接受的。” 修士不仅修的是体内的灵气,更是要兼顾一颗坚定的心,若是亏心事做多了,很容易便会产生心魔。傅潋潋受到师门长辈的耳濡目染,坚定地要成为一个无愧于心的人。 这样的回答有些出乎玄蓁的意料之外,她在断情阁老祖这个位置上坐久了,门下弟子见到她哪个不是战战兢兢,生怕惹得她不高兴,更别提一口回绝琉光老祖的好意了。 小丫头,很好,你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 傅潋潋越是这样正经地回绝,玄蓁就偏要强迫她接受。 狐狸嘛,总有点和别人不一样的恶趣味。 玄蓁也一本正经道:“如果我说你没有拒绝的余地呢?” 傅潋潋使劲摇头:“强扭的瓜不甜。” 她早就发现了,承了别人的情就要还人情债。更何况她目前这样半人半狐可以随意切换的状态挺满意的,她对于自己人类的身份没有什么意见,也并不想为了什么第四条尾巴就改变自己的种族。 拜托,那可是玄狐的血脉哎,承受的太多了,那她还能算是个人类吗? 傅潋潋对此表示怀疑。 所以她眼观鼻鼻观心,彻底拒绝了玄蓁的诱惑,在心中默念清心咒,不让自己受到这只过分貌美的狐狸诱惑。 “你不扭怎么知道甜不甜?” 傅潋潋闭着眼睛,也就看不见面前的玄蓁已经悄悄地在自己的手上割了道口子,带着满脸的笑容捏住了她的肩膀。 下一瞬间,玄狐蛮横的血脉力量就从玄蓁指尖的伤口之处源源不断的涌进了傅潋潋而后的狐形印记。 第一百九十七章 又是小狐狸 这种钻心的疼痛傅潋潋的脑袋可能已经淡忘了,但她的身体绝对还记得清清楚楚。 她四肢痛苦地蜷缩成一团,几乎忍不住就要痛呼出声,玄蓁也眼疾手快地将一方叠好的帕子塞进了她的口中。 “忍一会儿就好啦。” 这名不怎么体恤小辈的老祖将精血灌入傅潋潋的身体之内后,脸色肉眼可见的黯淡了下来,眼睛倒是亮的很。 她随手招了一小片悬光镜,照了照自己没有血色的脸颊,轻不可闻地叹息一声,就地坐下开始进行调息。 血脉的力量对于灵兽来说重要的堪比生命,玄蓁这辈子孑然一身,膝下没有儿女。偶然遇到了傅潋潋,对她来说是一件难得的惊喜。 分神期的修士沟通天地,可以轻松地窥探所有人的气运与命数。早在看见傅潋潋的第一眼时,她就知道这个小姑娘身上背负着庞大的气运以及沉重的宿命。 如果说这世间所有人的命运都是既定的,那傅潋潋就是其中独一无二的那一位。在玄蓁眼中,关于傅潋潋的未来就像一团迷雾笼罩在未知当中,让她怎么看都看不真切。 当时,她甚至以为这是天道留给玄狐一族的礼物。 她强行将自己的血脉分薄出一丝留给傅潋潋,何尝不是想要借助傅潋潋未知的命运,来扭转玄狐一族必亡的结局呢? 但她此举包含着自己大量的私心,短时间内是不会让傅潋潋本人明白其中深意的。 施展完法术之后,玄蓁的七条尾巴中有一条黯淡地几乎要变成透明,她吃了好多丹药稳定下自己的灵气之后才勉强地维持住了它的存在,险些在小辈面前丢脸地变回六尾。 此时此刻,她由于分离血脉产生的后遗症也迸发了出来,体内燥热不已,灵气乱窜,甚至连毛发也失去了往日的光泽。 但她并不介意,甚至看起来还十分的高兴,她的双眼温柔地凝视着面前由于疼痛而蜷缩着的小姑娘,仿佛透过她看见了玄狐族那一丝渺茫的希望。 傅潋潋的疼痛持续了足足半个时辰左右,浑身都被汗水濡湿仿佛刚刚从水里捞出来。 那一丝血脉与她融合之后,她自动变成了一只小巧可人的狐狸姿态,四条毛茸茸的尾巴包裹着两掌宽的身躯,沉沉地在房间内的地毯上昏睡过去了。 “对不起,潋潋。这次是我欠你的……” 玄蓁低低地说道,她从手边取来了一条毯子,轻轻地盖在了小狐狸的身上。 听着傅潋潋轻缓的呼吸声,玄蓁勾起了一个微笑,在她毛茸茸的脑袋上摸了又摸。 …… 傅云楼身边没有日晷,所以他也不知道现在究竟是什么时辰了。 但是他头顶的月亮已经升了又落,远处围观他窃窃私语的断情阁女修们也换了一批又一批。 还好他是个灵气驱动的偶人,不用吃饭也不觉得累,因此也不会觉得烦躁。 就在傅云楼觉得里头会不会出了什么事,要不要敲门询问一下的时候,院子里面传来了傅潋潋惊天动地的尖叫声。 于是,傅云楼也无暇顾及这是不是分神期大能的院落,强行进去会不会有失礼节这种小事了。他熟练的抬脚踹开了身后的大门,粗暴地推门而入。 结果,映入他眼帘的就是…… 散落一地的柔软枕头,和枕头堆里两头面面相觑的狐狸。 两头狐狸除了大小之外,毛色,长相都几乎一模一样。 一头大一些的趴在垫子上,身后有数不清的尾巴在摇来晃去,看起来心情似乎十分不错。 另外一头要小一些,也只有四条尾巴,她熟悉的嗓音让傅云楼立马辨认出了这就是傅潋潋本人。 “你说什么?!我为什么不能够变回人形!” 玄蓁看着暴跳如雷的小狐狸,心情颇为愉悦的回答道:“年轻人怎么这么没有耐性,你听我说完嘛。” “这只是血脉提纯的小小副作用,在一段时间之内你都暂时只能维持灵兽的姿态了。这不也挺好的?” “好个屁!”傅潋潋咬牙切齿:“我接下来还有好多事情要做呢!这个样子你让我还怎么去南罗州边界杀魔修!” “不急这一时。”大狐狸看着小狐狸在面前气的跳脚,似乎觉得这是一件颇有意思的事情,她甚至还垂下了一根尾巴挠了挠傅潋潋的头顶。 “你就告诉我,我什么时候才能够恢复本来的样子吧。”傅潋潋彻底泄气,退而求其次地问道。 玄蓁想了想,老老实实地回答:“我也不知道。” “你怎么会不知道呢!”眼看着傅潋潋又要炸了。 玄蓁赶紧说道:“我确实不知道,每个人的体质都不一样,有些人也许几个时辰之后就能恢复了,有些人就可能会久一些。几天?几个月?……几年?” 她越说,傅潋潋的脸色越黑,如果不是二人之间实力差距太大,玄蓁毫不怀疑这头小狐狸要跳上来狠狠地咬自己一口。 傅潋潋转头看见了傅云楼,简直就像看见了家人一般眼泪汪汪。 她迫不及待地一溜烟蹿到了傅云楼的肩膀上,在他脖子后面窝了下来,在他耳边控诉道:“云楼,我已经不是人类了……” 神情之哀恸如丧考妣……如果狐狸也能有神情的话。 傅云楼只见过傅潋潋变成大狐狸的样子,还不知道她竟然可以变得如此娇小,一时之间竟然对狐狸形态的傅潋潋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通过心神感应,傅潋潋察觉了她的跟班非但没有和自己同仇敌忾,反而还觉得心情不错,情绪顿时又下降了一个档次。 她指挥着自己的“坐骑”傅云楼道:“云楼,我们快走吧,离开这个伤心之地……” 傅云楼顺从地载着这头狐狸往门外走,快要走到门口时,傅潋潋却又叫住了他。 “等一下……你之前抓走的那个魔教徒云卿卿,她后来怎么样了?” 之后发生的事情太多,让她不能及时关注这个魔教徒后续的发展。 大狐狸斜了她一眼,懒洋洋地答道:“押在仙盟的大牢了,等到仙盟所有掌事都到齐了才能够提审她。” 第一百九十八章 形式主义 好嘛,仙盟的形式主义倒是发展的挺成熟,连审个犯人都要搞得一套一套的。 “为什么要等所有人都到齐了才能开始审问?”傅潋潋最烦的就是形式主义了,在她眼里一切的形式主义都是面子功夫,没有任何意义可言。 她问:“魔修可不会给我们留这么多准备的时间,有些事情,不是越早知道对我们越有利吗?” 不知不觉间,在她心中对仙盟的印象悄悄崩塌了一个角落。 玄蓁对于傅潋潋的话其实无比的赞同,但世上就有那么多操蛋的事情,并不是自己看不惯就能够轻易摆平的。 “你要知道,仙盟并不是我的一言堂。”玄蓁并不愿意在小辈面前托大,实事求是地讲明白了目前仙盟中的情况,“我也仅仅是仙盟的成立者而已,我不掌事务太久了,这张老脸有时候也没那么管用。” 简而言之,她的象征意义大于手中的实际权力,而仅剩的那点权利近年也有要被架空的迹象。 她又说:“换个角度说……即便凭借拳头,我也并非仙盟中的至强者。每个大门派背后都至少有一位分神期的老祖坐镇,他们平时不发话,不代表他们没有在关注着仙盟的动向。” “所有加入了仙盟的大门派——剑宗,翠微斋,斩月门……他们都有知晓仙盟中一切事务的权利,这是仙盟成立之初就立下的约定。其中几个门派的掌门忙着在南罗州对付魔修,近几日无暇赶来。” 仙盟发展到今日,其内共有七个大型门派成员,分别是断情阁,剑宗,翠微斋,斩月门,孤灯庙,离火宫和灵兽山庄。在八方论道会上的时候,傅潋潋与这些门派都打过照面,却并未有深入的了解。 不过,凡是仙盟成员,必然是能够震慑一方的巨型门派才能够担当。剩下的一些门派她即使不大熟悉,也可以根据剑宗翠微斋他们的情况猜出个大概来。 若是必须要找个大家都有空的时间,等这七个门派的掌门统统到齐了才能提审云卿卿,确实是一件麻烦事。 “你们可真沉得住气,再这么耗下去,就不怕她找机会自尽了?”傅潋潋问道。 玄蓁答:“她被困在万象沧海大阵之中,又由九九八十一道噬心锁锁着丹田,就算醉心魔君亲自来了,一时半会儿也不能拿她怎么样。” 言下之意,是叫傅潋潋放宽心。 “这就好,她是我我辛辛苦苦揪出来的,可别在仙盟这儿掉了链子。”傅潋潋嘴上答应着,心里却直犯嘀咕。 她的第六感准的可怕,连嘴里提起云卿卿三个字眉头都会突突直跳,看来这里头准得出事。 不过目前应当还是没有什么问题的,有琉光老祖作保,她也不好在这杞人忧天。 见二人又抬腿要走,地毯上趴着的大狐狸问道:“你真就这么走了?不留下再和我聊聊仙盟的事?” “有空再说吧!”小狐狸看起来气呼呼的,毛毛炸开成了一个蓬松的毛团。 俊美的人偶肩膀上蹲着一只四条尾巴的毛团。一冷一暖,冷漠与柔和的搭配十分奇妙,即便是玄蓁也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那你走好吧,老人家身体不好就不送你了,记得常来看我喔~” 大狐狸的尾巴尖卷着一方手帕不停挥舞,目送着傅云楼和傅潋潋的身影逐渐远去。 只剩下她一个人的空旷房间,虽然还是铺着柔软的地毯和随处可见的坐垫,却莫名的有些寂寥。 …… 听说闻心楼的傅潋潋走了,断情阁中的许多女修都感到十分遗憾,一半是为了傅云楼,一般是为了傅潋潋。 “哎呀呀,一不留神怎么让她给跑了?她给戚师叔画的那两张画像可羡慕死我了,听说她来,人家还特意梳妆打扮了一番呢。”有位女修如是说。 她身边的姐妹便安慰她:“反正她算是半个自家姐妹,下次肯定还是会来的。” “说得对,下次咱们提前一些准备,早早地就去堵她。” 说来也奇,得亏傅潋潋将自己的马甲捂得紧,竟然没有人将她往破墨客那个方面去想,只当她是一个画的很不错的丹青道修士罢了。 “不知道傅妹妹和破墨客哪个画的更好一些?” “自然是破墨客了!傅妹妹虽然有天分,毕竟还年轻,不能与破墨客那种闻名天下的大画匠相比。” 言语之间,俨然将破墨客当成了一位神神秘秘的老前辈。 …… 小狐狸傅潋潋趴在傅云楼的肩膀上,烦躁地甩着尾巴,越琢磨越不得劲。 这琉光老祖当真任性,自己都已经明确拒绝了她的无理要求,竟然还强行动手给她灌入了灵狐的血脉,她简直没有武德! 傅潋潋都不知道现在的自己究竟算是人类多一些,还是灵狐多一些。 她哭丧着脸道:“也不知道这血脉能不能还给她……” 傅云楼淡淡地问:“变成神兽不好么?” “当然不好!”小狐狸伸出爪子轻轻地拍了他的脑袋一下,神色莫名。 “……其实,也不是多么不好。” “但我挺喜欢人类的,突然有了个第二血统,感觉浑身不对劲。” “人有什么好。”傅云楼忽然冷冷道:“自私,狡诈,唯利是图……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傅潋潋耐心的回答他:“你的看法未免太过片面,你说的这些虽然确实都是人类的缺点,但事物都具有两面性。在自私狡诈这些缺点之外,人类还有聪慧,团结,善于创造等等数不清的优点。” “他们看起来十分的弱小,可当他们拧成一股绳的时候,又十分的强大。人类就是这么一群奇妙的生物。” 傅潋潋闪动的眸光里仿佛有星辰。 “听你这话,就好像已经活了上千年似的。”傅云楼翘起嘴角调侃她,“你们那儿的人都和你一样吗?” 也不知道她以前的那个世界究竟是何等的奇妙,可以养育出这样思维跳脱,见解独到的女孩子。 傅潋潋执拗地回答:“你管我,我就是知道……” 第一百九十九章 复苏的计划 出了断情阁的大门,傅云楼问她:“接下来去哪儿?” 傅潋潋叹气似的说道:“你看我现在这个样子,什么也干不了。” 凭这一双小小的狐狸肉垫,吃饭喝水都有些勉强,更别提施法和画画了。 傅潋潋靠着傅云楼的脖子狐狸瘫…… 左思右想,目前也没别的什么事情可做,她便说道:“咱们还是先去南罗州那儿看看吧。” 听说有翠微斋、断情阁和剑宗的弟子奋战在第一线,南罗州附近的情况已经稳定了很多,至少不必再担心魔修会不会忽然杀进中州腹地了。 “去找兽王寨的人,现在战况没有那么激烈,此时过去也不算给他们添乱。”傅潋潋如是说。 可惜南罗州已乱,灵兽驿在那儿的分点早就作废,这一路上他们二人须得自行想办法了。 …… 傅潋潋觉得公孙韫玉做的最正确的一件事情,就是给傅云楼装上了那对偃甲羽翼。 这一无心之举,让小傅姑娘避免了再次体验跳楼机的悲剧。 傅云楼的飞行速度不能与耀金神雕相提并论,不过也正是因为日次,才使得他们没有错过路途上的许多事。 过了龙背山的地界后,第一件变化,就是开始有稀稀拉拉的凡人在路边出现了。 虽然他们都衣衫褴褛神情憔悴,看起来显然受过不小的折磨。 这些人漫无目的地向着中州的方向走着,傅潋潋问他们要去哪儿,大部分时候都会得到一个茫然的眼神。 他们逃过了魔教的蛊惑和屠杀,从前方的一片地狱火海中脱身,有些人承受不了折磨,心智早就已经在各种惨绝人寰的场景中崩溃。 空气中时常会传来戚戚哀哀的啼哭,有了几分傅潋潋先前想象出的样子。 若是遇到孤苦无依的落单流民,她就会让傅云楼停下给对方留下一些食物和饮水,好让他能够坚持到有人烟的地方。 但是凡人的脚程短,即便是拼尽全力地走,也很难会有人能支撑到中州。 毕竟从龙背山一带开始,就几乎已经寸草不生了。 傅潋潋担忧的说道:“而且,即便他们到了其他城市,当地的执政者也并不一定会乐意收留他们。” 无论在哪个年代,流民都是一群十分敏感的人。这些人良莠不齐,又经历过极端的刺激,很可能会对当地的治安带来一定影响。 因此许多凡间的小国宁愿硬着心肠看他们饿死,也不愿意让这些外来者打扰到本土居民安宁的生活。 傅潋潋打定主意道:“等此事了了,我就去和翠微斋商量一下,看看能不能把龙背山那块地买下来。流民数量众多,总得有个地方收留他们。” “为什么要买地?”傅云楼问道。 “是天道给我的指示。”对于傅云楼,傅潋潋没有什么好隐瞒的。 “我觉得他说的有道理,既然想要组建自己的势力,有一块自己的地盘总是必不可少的条件。摘星崖位置偏远,中州其他的好地方又早就被几大门派瓜分完毕了。除了遭过大难的龙背山,我并不觉得翠微斋会愿意把其他的肥地卖给我。” 地盘对于修真门派来说就是他们的根基,有了充足的凡人信仰,才能够维持住一个门派的日常补给和新鲜血液的替换。 而龙背山的凡人一夜之间死了个干净,对于翠微斋来说也就没有了任何价值,就像一块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若是这个时候,傅潋潋愿意花上一大笔灵石问翠微斋买下这块地,她觉得成功的可能性还是很大的。 “可是龙背山已经死了。”傅云楼耿直的说道,他作为天地元灵,已经感受不到那块地盘上有任何生命的气息。 为了让傅潋潋能够理解,他又补充说道:“那儿已经空了。在我眼中,龙背山不仅是地表的生物死亡,连土壤下面的灵力也被消耗殆尽,在百年之内是不会有任何复苏迹象的。” “魔火竟然这么霸道?”傅潋潋皱了眉头。 这样的情况却是她没有预料到的,她思考了一番问道:“若是靠你的力量,能够加快这个进程吗?” 傅云楼是泉眼,也是龙脉,代表了能够滋润万物的纯粹水系力量。 而水,是万物的起源,生命最初诞生的地方。 傅潋潋相信,如果他愿意出手相助,龙背山恢复成往日的样子必然不会只是一纸空谈。 “但我没有强迫你的意思!”她解释道:“你如果可以做到的话最好,若是会伤及你的本源,损伤你的力量什么的……那我也情愿不要你的帮忙,另外去找别的办法。” 傅云楼停下脚步,伸手揉了揉小狐狸尖尖的耳朵,感受着那毛茸茸的触感。 “我可以做到。”他回答,“不过单凭我的能力还不行,土地中的水灵力和木灵力是让龙背山复苏的关键,如果你能找来一件木系的异宝,我们或许可以一试。” “这不是巧了嘛!”小狐狸笑的眉眼弯弯,两个前爪费力地从芥子空间里扒拉出了一个小灯笼似的物件。 浓郁的木系灵气瞬间迸发而出,不过瞬息就消失不见了。是傅潋潋害怕招来不必要的麻烦,又立刻将它收了回去。 “这是什么?”傅云楼简单看了一眼,只能确定是一件带着极强木系灵气的宝贝,散发着天地间本源又纯粹的灵力,和他作为天地元灵的灵气构造十分接近。 就这一眼,他就能够分辨出来这个东西并非凡物,隐隐与天道和命数有关。 “是天道送给我的。”傅潋潋趴在他耳边神神秘秘地说。 小狐狸的绒毛一下一下拂着傅云楼的耳畔,他不能体会到痒这种感受,留下的只有绒毛带来的轻柔和舒适。 傅潋潋说:“这是扶桑神树的种子,未来的小扶桑。” “天道让我把它种在龙背山,说剩下的事他会帮我的。” 她想了想,又感觉自己好像上当了。 “天道既然知道你的存在,那他肯定能料到你也会帮我的。所以说事情都是咱俩做完了,其实这个货压根就是在让我们自力更生?” 第二百章 偶遇 傅云楼难得出口为天道说了句好话。 “也不全是如此,神树扶桑要长成须得经历千万年之久,天道应当有什么把握能够加速树种的成长,才会这么说。” “好吧。”傅潋潋觉得他说的也有道理。 二人继续赶路,一路上经过了许多凡人的村镇,无一例外都是一片死寂,再也看不到半分人烟的迹象。 “能跑的大概都已经跑了吧,还会有谁愿意留在这么个伤心的地方?”傅潋潋叹息道。 接着往前,她就发现连一片死寂都算是好的了。 可以看得出来她们已经很接近仙盟与魔教交界的战场了,路边开始出现一些没来得及处理的凡人尸首,死状千奇百怪,且样子都凄惨可怖。 傅潋潋早就不是那个看见剥了皮的尸体就会干呕的小姑娘了,她甚至还仔细研究了一下尸体上的伤口,对敌方的攻击模式做了一些判断。 “奇怪,如果是修士杀的人,不应当会有这样奇怪的……”她绞尽脑汁构想着合适的形容词,“……几乎像是,牙齿撕扯的痕迹?” 确实,这些尸体中间,有很多看起来压根就不像是修士所杀,倒像妖兽的作为。 但凡修士伤人,手中怎么也得拿着几件像样的兵器。就算退一万步,用拳头将这些可怜的凡人生生锤死,也无法导致这么触目惊心的狰狞伤口。 傅潋潋心中隐约有了个不太好的猜想。 “我总觉得,现在的靡颜教又产生了什么不得了的变化……” 这究竟是一个怎样诡秘又可怕的门派,能在短短的时间内发展到如此令人忌惮的地步? 她心中担忧:“天道和我说,在靡颜教深处盘踞着一股连他也无法窥探的能量……我总觉得,这件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这个新生的魔教,恐怕与以往所有的魔教都大不一样,不是那么简单就能够对付的。 越往前走,横陈在道路两旁的尸首就越来越密集,其中甚至还掺杂了一些仙盟修士的尸体。 他们中的很多人看起来都很年轻,比傅潋潋大不了多少。但是宗门要求他们面对这些穷凶极恶的魔修时,他们还是来了。 傅潋潋情不自禁地想到了剑宗那一对曾有过一面之缘的师兄弟,心中一片唏嘘。 为了防止这些修士的尸首被野兽破坏,傅潋潋取出了备用的乾坤袋,按照他们的门派分类收进了不同的乾坤袋中,打算遇到了仙盟的人之后,将这些战死修士的尸体交付给他们。 看着傅云楼又将一具尸体整齐地摆好收进乾坤袋,傅潋潋忽然叹了一口气。 “其实……武道修士也没有我想的那么坏。”她低着头,情绪看起来十分低落。 “在保卫家园,抵御魔修进攻的时候……武道修士确实比我们这些旁门修士的作用要大得多。”若是闻心楼的四艺修士在这里,怕是干本无法对魔修造成这么有力的反击。 这是她第一次在心中悄悄地撕掉了对武道修士贴过的,一些不好的标签。 这些修士在某些地方虽然比较蛮横,但是需要他们上场的时候,往往也义不容辞,绝不贪生怕死。 “这世上缺了谁都不行,谁都不应该对谁产生偏见。不管是武道修士还是非武道修士,大家能够和和睦睦地共同发展就好了。” 傅云楼又揉了揉她的耳朵:“那你不妨想想,要怎么用你那三寸不烂之舌说服他们来支持你的想法。” “这似乎很难。”傅潋潋又陷入了苦恼。 …… 半日之后,二人已经能够隐隐听到前方传来的厮杀之声。 “快到了。”傅潋潋缩在傅云楼的脖子后面,小心翼翼地探出了一个脑袋来四处观望。 傅云楼将视野调成了热成像模式,观察了一下地面飞溅的血迹说道:“这些血还是温热的,他们应当没有走远。” “等等!”傅潋潋忽然伸出爪子指着地上一处血液说道:“你看,那摊血液的颜色是不是有些奇怪?” 地上的血渍中,有些是正常的鲜红,有些却是不正常的暗红,甚至还透着一些诡异的墨绿光泽。 “这好像是兽王寨的人。”傅潋潋说道。 她认识的人当中,只有兽王寨的人体内会流淌着不同于常人的血液。 “往那边去了!”她指着一条不甚明显的小岔路说道。 二人循着血迹的方向追去。 …… 前方果然发生了激烈的战斗。 而遇到的人让傅潋潋惊喜又惊讶。 喜的是他们正是兽王寨的混血灵兽战士们,他们二人来的正巧,可以助他们一臂之力,帮他们摆脱此时的困境。 讶的是在场很多修士都受了极重的伤。皮开肉绽的伤口之上,有丝丝肉眼可见的紫气在腐蚀这伤口,蚕食着伤口下面的灵气,让他们的伤口无法做到自然愈合。 而傅潋潋此时只是一头小狐狸,想要帮忙却也有心无力,只能从自己的芥子空间中取出大把的丹药来分发给这些战士们。 这支小队中受伤最重就就是他们的队长,也是傅潋潋的老相识,半蛇人少年牙。 先前那摊带着墨绿色的血迹,就是他留下的。 “不用管我们。”牙接过了小狐狸叼来的药瓶,指着身后的小径说道:“阿蒹引着一个蝠翼魔修往那边去了,你们快去帮他。” “蝠翼魔修?”傅潋潋没能听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牙扯痛了自己的伤口,龇牙咧嘴的解释道:“最近冒出来的一种魔修,也不知他们吃了什么东西,身后长着一双蝠翼,实力大概在心动期到金丹期左右,十分的麻烦。好在他们数量不多,偶尔才会出现一个,我们尚可应付。” “你先别说话了,我们会去找他的。” 傅潋潋让他们这支小队就地休息,自己和傅云楼顺着他指的方向去寻找白若蒹的踪迹。 白若蒹留下的血液带着傅潋潋熟悉的狐族味道,靠着自己的小鼻子,傅潋潋可以瞬间分辨出他的方向。 她的判断果然是正确的,一盏茶后,他们就在一块极其隐蔽的岩石后面发现了白若蒹藏起来的白色毛毛。 第二百零一章 入虎穴 傅潋潋心中腹诽道,该死,不是说战况已经稳定下来了吗?合着都是仙盟为了稳定人心放出去的假话?! 闻到傅潋潋的气味,岩石后面探出了一个伤痕累累的白色脑袋。 受了伤的白狐狸看见傅云楼和他肩膀上的傅潋潋,眼睛顿时一亮。 还没等傅云楼跑到它的跟前,白狐狸的眼睛倏然瞪大了。 傅潋潋第一时间接受到了白若蒹传递的信号,敏锐的第六感让她及时出声提醒:“云楼小心后面!” 傅云楼的反应却更快,身后的偃甲之羽化作了片片削金斩铁的刀刃,一个呼吸之间就斩下了来袭者的双手。 那是一头人面蝠翼,足生勾爪的丑陋生物,两扇巨大的薄膜翅膀上牵连着数不清的血丝与残肉碎块。它的断手处有黑色的粘稠血液喷涌而出,它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仍旧在冲着傅云楼高声嘶吼。 伴随着难听的嘶吼声,那怪物毫无预兆地从口中吐出了一团粘稠的筋膜状物,那团筋膜迎风展开,瞬间风干化为了一张巨大的网,将下面二人牢牢地网在了当间。 傅潋潋对着这古怪的大网几次张嘴想要咬断它,却始终都下不了口。 只要一想到这是那怪物吐出来的东西,她就……呕。 最终还是傅云楼将周身的灵气蒸腾,生生地把这张肉网灼出了一个大洞。 就耽误了这么点功夫,二人才刚刚呼吸到一口外头的新鲜空气,蹲守在肉网之外虎视眈眈的怪异魔修动手了。 傅潋潋就感觉脚下一空,抬头发现是那奇形怪状的魔修用足爪提着自己的尾巴,想将她整个拎走。 “云楼!”尚在和血脉进行融合,身体虚弱万分无助的傅潋潋发出了慌乱的呼叫。 傅云楼的灵力凝结成了几柄薄薄的飞刃,在高速旋转之间削下了蝠翼魔修的半扇翅膀,但这仍旧没能够阻拦他的脚步,他张开大嘴,从喉咙中发出了震慑灵魂的尖叫声。 这是一头实力处于心动期巅峰的强悍魔修,用上他本源之力的尖叫声让傅云楼也产生了一瞬间的晃神。 片刻之后,魔修在原地留下一大团紫灰色的蒸腾雾气,拖着残破的身躯和爪中的傅潋潋一起消失无踪了。 恢复过来的傅云楼无法在周围驳杂的魔气中准确地跟踪它的方位,而它逃离的速度极快,即便开启了热感应视野,同样一无所获。 他定定立在原地,神色晦暗莫名。 …… 此时,黑色的小狐狸脑中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大声地叫嚣—— 遭了遭了遭了!我要死了我要死了我要死了!!不要啊啊啊啊啊!!!! 她被倒提着,保持大头朝下的姿势在半空中颠簸了大概有短短半炷香的时间,傅潋潋默默地咬牙,眉心隐藏在毛发之下的苍白火焰印记逐渐明亮的时候……她乘坐的这架飞行载具终于踉跄落地。 四周嘈杂的声音让傅潋潋瞬间精神抖擞,被激发的狐火印记也立马熄灭,乖乖地伏下了身子装作普通的狐狸,不敢引起任何注意。 魔修降落到了靡颜教临时的大本营中,他来不及处理身上的伤口,就兴冲冲地提着自己的战利品要去献给营地的管事者。 靡颜教和仙盟也算打了有一段时候了,靡颜教这些穷凶极恶之徒大都是凡人半路上道,身无长物,空有一身白拿的修为。对于仙盟的修士来说,即便战胜了他们也没什么值得高兴的,因为他们身上不会有任何值得搜刮的战利品,这些魔修的长相也怪恶心,让人能将隔夜饭都吐出来。 而魔修们的情况却截然相反,即便是最低等的仙盟弟子,也要比他们这些凡人出身的魔修要富有的多。比起战斗的胜利,他们更在乎对于财务的抢夺,抢劫富有的仙盟修士可以给这些强盗带来极大的快乐。 灵石,法宝,符箓……甚至是仙盟弟子身上带着防护咒文的门派衣饰,魔修比起那吞噬一切的魔火不遑多让,只要是他们经过的土地,必定会被搜刮的寸草不生。 听说灵兽十分值钱。最开始的时候是由个魔修小卒子在森林里捕了一头受伤的灵鹿献给他的上级管事,后来那个小卒子因为那头鹿得了管事的赏识,一跃成为了一支魔修小队的队长,修为也大幅增长的许多,叫魔好不羡慕。 从那以后,其他靡颜教众就有样学样,见到珍贵的东西就要抢来,自己舍不得用也要献给教中的大人物,以换取那一个平步青云的机会。 掳走傅潋潋的魔修心里打的就是这样的注意。 他之前想要捕捉的是那头三条尾巴的白狐,结果对方滑溜的很,东躲西藏的就是抓不着。就在他快要失去耐性的时候,却又来了一头玄狐。 玄狐比那白狐还要多上一条尾巴,毛色也要润泽不少,看起来就讨人喜欢的很。 关于狐狸的毛色的秘密鲜少有人类知道,魔修更是不识货,却也瞎猫碰到了死耗子,认为尾巴多的狐狸就是品质好的。 这才有了后面傅潋潋倒霉被劫至魔修营寨的一幕。 这个临时搭建的魔教营寨比流民的住所还要混乱,到处堆放着魔修们四处搜刮来的财务。傅潋潋甚至在其中看到了许多农家的锅碗瓢盆锄头钉耙等物。 简直让人忍不住发笑又觉得可怕至极。 正如前面所说,这些魔教走卒大都是一群痴迷成仙的凡人,能被凶神恶煞的魔修所蛊惑,必然也是一些没什么见识的乡野村夫。在这些乡野村夫眼中,连别人家的锄头钉耙都是不拿白不拿的好东西,那还有什么是他们肯轻易放过的? 傅潋潋联想到临溪镇被这帮子歹徒凌虐过后的凄惨模样,不禁从心底生出几分寒意。 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修真暴发户,以为自己一夜之间摆脱了凡人的身份,从此之后就能一飞冲天,摆自己在面前的都是光明大道。 殊不知天道轮回,有得必有失,万事万物都讲究一个因果。 这种给凡人强行抬升修为的秘法必然有着极大的破绽,只是仙盟中的人目前还未能得知罢了。 而摆在傅潋潋面前的就是一个极好的机会,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第二百零二章 命悬一线 却说那魔修提着傅潋潋,喜滋滋地走到一处营帐之外。 “大,大人,小的这里有,有一件宝贝要献……献给您!”魔修操着混浊难听的嗓音,结结巴巴地对着那顶精致的营帐大声禀报。 “拿进来。”营帐中传出一道慵懒柔媚的中性嗓音,光是听到这声音,傅潋潋都禁不住头皮发麻。 不是冤家不聚首,自己可算是倒了大霉了! 在帐子里坐着的,不是靡颜教的左魔使又是谁?! 夏如霜瞥了一眼坐下魔修提着的那只狐狸,觉得它有那么几分眼熟,却也没放在心上。 反正狐狸这个东西长得都差不多。 不过这魔修来之前可没有做过功课,靡颜教众但凡有点眼力见的都知道,夏如霜最讨厌狐狸了。 他立即蹙着眉头呵斥道:“拿开!我最讨厌的就是狐狸。马上带下去处理掉,别让我闻见它的狐狸味,否则……让你好看!” 傅潋潋疑惑地低头闻了闻自己……顿时怒从心头起。 她哪里有味道啦!明明每一根毛毛都是香的! 你们这些魔修才是臭的令人发指! 那魔修拼了命抢回来的灵兽却没有合魔使大人的胃口,他登时有些垂头丧气。 从左魔使大人的营帐中退了出来,他提着傅潋潋尾巴的手也没控制住用上了几分力气。 “嗷呜!”傅潋潋痛呼出声,兽类的本能驱使她弓起身子狠狠地一口咬在了魔修的手腕关节处。魔修吃痛,不自觉地松开了钳制住她的手掌,眼看着小狐狸“哧溜”一声就跑没影了。 被玄狐咬了一口,哪怕它现在只是一头两个巴掌大的小狐狸,也能让魔修吃上好些苦头。 但他捂着鲜血淋漓的手腕,眼神却慌乱地四处乱瞟。 这可是他拼了半条命抓回来的好东西,他还指望着靠它换一些实用的资源呢! “站住!”魔修朝着狐狸消失的方向踉跄着追了过去。 这里可是魔修的大本营,人人都信奉着弱肉强食的原则,他此时带着伤,若是狐狸被他人先一步抢走了那可不好办…… 魔修追逐着那四条黑白的尾巴尖,不知不觉跑到了一处安静的营帐之前。 傅潋潋见里面安静的很,想也没想就闷头钻了进去,没成想里头是被施加了一个隔绝声音的结界,此时正有两位黑袍的魔修在里面商谈事宜。 冷不丁钻进来一头四条尾巴的狐狸,三双眼睛顿时面面相觑。 她若说自己只是路过的,能够求得他们高抬贵手吗! 傅潋潋还未来得及反应,其中一个黑袍人就五指一张,一股极强的吸力将她隔空摄取到了黑衣人手中,极度危险的气息笼罩了傅潋潋的全身,让她僵直了身体一动都不敢动。 危险,巨大的危险! 就算是分神期的玄蓁也从未带给她如此紧迫窒息的感受,虽然大部分原因是因为玄蓁对她并没有恶意,反过来也可以说明,这个黑袍人是真的打算杀了她! 捏着傅潋潋脆弱脖颈的黑袍人戴着一张骨质的面具,面具将他整张脸都遮的严严实实,傅潋潋甚至分不清楚这究竟是个男人还是个女人。 黑袍人身边的那位倒是大大方方地露着一张脸,黑亮如瀑的长发简单地束在脑后,一双黑眸细长且锐利,下巴尖削,算是个难得的阴冷美人。 都这个关头了,傅潋潋竟然还有心思感叹一声,总算是见到了一个对得起“靡颜教”这个名字的人。 虽然他比傅云楼还是差了点,但总比帐子外面那些奇形怪状的走卒要顺眼多了。 追她的魔修跟在她后面战战兢兢地撩开了帘子,看见两位黑袍魔修站在里头,他慌忙下跪,连眼皮都不敢抬。 魔修结巴的更厉害了:“我,我,我是,是来捉这只狐狸,没,没想到冲,冲撞了教主大人……罪,罪,罪该万死……” 傅潋潋感到体内的血液都凉了一半。 她身旁这两人中……竟然有一个是她那该死的老仇家醉心魔君? 这下完蛋了,再来一打分神期的狐火都不顶用,醉心魔君自己就是分神期,还会惧她这灵狐火焰? 傅潋潋不断地在心中暗骂自己胆大包天,仗着有狐火护身就托大,明明有个逃跑的机会还到处乱窜。这下好了吧,彻底玩脱了…… 这一瞬间,她近乎万念俱灰,险些放弃了求生的念头。 但是这个念头刚一冒出,就被来源于她气海之中的一股冰冷灵气缴了个粉碎。 这是,傅云楼的气息…… 早在她与傅云楼结下契约的那一日,带着对方神念的一道灵气就随着契约一起沉入了她的气海之中。 虽然隔着遥远的距离,傅云楼却仍然在用自己的方式守护着她。 被灵气鞭策的傅潋潋赶紧打起了精神,拼命收敛住了自己浑身的气息,将自己彻底伪装成一头人畜无害的黑色灵狐。 这个时候,她真是无比感谢玄蓁姑姑给她的灵狐血脉。在血脉重塑的时间内,她作为人类的那部分将被暂时封印,浑身的气息会无比接近原生灵狐。除非是对狐族有着极深了解人在场,才能分辨出这只狐狸的异样。 但她也忘了……如果没有这件乌龙事,她也不至于会被当成灵兽抓走…… 此时的傅潋潋完全将自己当作了一只狐狸,乌黑的眼睛做出一副可怜兮兮的姿态,模仿着小狐狸在害怕时候会产生的瑟缩神情。 她望着面前的面具人,不想错过他任何一个呼吸的停顿,试图从他的反应中分辨他到底有没有看出自己的破绽。 傅潋潋几乎就要确定,这个人就是醉心魔君了。因为从动物的直觉判断,傅潋潋眼中的他不论是从气场还是修为,似乎都要比旁边那位阴冷的男子要强上许多。 然而出乎她意料的是,开口的却是旁边那位稍弱一些的男子。 他冷哼道:“一头畜生都看不好,我要你们干什么吃的?” 醉心魔君看着匍匐在地的怪异魔修,仿佛看见了什么恶心的不得了的东西,眼中满是厌恶之色。 第二百零三章 宠物狐 那气场强大的骨面魔修也开了口,声音虽然好像刻意的压低了几个度,但却掩盖不了他温润好听的音色,与他这身怪异的打扮显得有些违和。 “教主,他也是无心为之,这次就暂且饶了他吧。” 唔,是个男人…… 傅潋潋一时之间竟然忘了害怕,悄悄地揣测着这骨面魔修的身份。 看样子,他必然是也是在靡颜教举足轻重的身份,又能够和醉心魔君在同一营帐中进行私下的谈话,地位想必不会比偃女琳琅要低。 不过很快,她就不必再继续揣测了,因为下方那匍匐着的魔修小卒已经道出了他的职务。 “多,多谢右使大人!” 魔修小卒忙不迭冲着骨面魔修磕头作揖,丑陋的脸上面露感激,在为自己捡回了一条小命而感到无比庆幸。 这倒是傅潋潋完全没有料想到的,这人竟是靡颜教的右魔使? 她知道靡颜教的左魔使夏如霜是教主的小情人,以此类推,她原本理所应当认为右魔使应该也是差不多的德行。 如今一见,令人略微有点意外。 不过想想也是合理的,这么大个魔教,若是没有真才实学的人坐镇,也根本没有资格与仙盟对抗这么久的时间。想要经营一个大型的门派不是玩过家家,光有夏如霜那样的人,靡颜教恐怕连南罗州的魔教黑吃黑都挺不过去。 傅潋潋心里对他产生了忌惮,看醉心魔君对他这么重视的样子,这个人在靡颜教的发展上肯定起到了功不可没的作用。 傅潋潋一时忘记挣扎,陷入了沉思。骨面魔修看了一眼手里呆呆的小狐狸,忽然低头对下方跪着的魔修小卒说道:“既然是你抓来的灵兽,我见它可爱,不妨去送给左使大人打发打发时间吧。” 左魔使大人的喜好和女修十分接近,右魔使这么说没人会觉得有什么不妥。 “可,可——”右使大人说他不喜欢狐狸…… 那小卒结结巴巴,话还未说完,醉心魔君就不耐烦地要将他赶走。 “右使说得对,你赶紧提着这畜生出去,别在这打搅我们谈论正事。你那怪模样看着就让我觉得恶心。” 他嫌恶的表情让魔修小卒赶紧低头遮住了自己丑陋的脸。他害怕触了教主大人的眉头,再也不敢解释,连滚带爬地接过狐狸就往帐子外面逃。 …… 再次收到了狐狸的夏如霜,脸色都黑的可怕。 他一巴掌甩在那小卒子的脸上,将小卒子打翻在地,吐出的一口鲜血中混杂着几颗牙齿。看起来,这一巴掌的力道委实不轻。 能够将心动期的走卒打成这样,这夏如霜的实力显然是更上一层楼了。 看来在这几年时间里,醉心魔君没有光顾着自己提升实力,连带着他这些手下也有了一个整体的提升。 傅潋潋更加觉得,在靡颜教之中肯定隐藏着什么大秘密,对于魔修的修为有着极大的促进作用。 夏如霜仍旧在那高声怒骂着:“我不是说了,我不想再看见狐狸!你是打架把脑子打坏了吗,已经听不懂我的话了?!” “右,右使大人说,说……”魔修小卒子依旧结结巴巴,心惊胆战地回答:“右使说要送给您……教,教主就同,同意了……” “你说什么……教主大人也这么说?”夏如霜眯着眼睛眼睛,皱眉又看了眼那头小狐狸,终究还是没有说出把它丢出去的话。 “……放着吧,你可以滚了!”他一口银牙几乎咬碎,挥手将那小卒子赶了出去。 他就知道,右使这个人逮着机会就要给他找点不痛快。他们二人都是对方的眼中钉肉中刺,可比普通的竞争还要更激烈一些。 夏如霜始终都弄不明白,明明自己已经爬到了教主心中顶顶重要的位置,为什么就始终比不过那个右使呢? 对,他承认!自己是倌馆出身,确实没有右魔使那样过人的才情和谋略,可他不甘心。他认为也许是因为醉心魔君还不够爱他,才会造成这样的结果。 从烟花之地出来的人,总是充满了无尽的欲望和所求,夏如霜也不例外。他清楚的知道自己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我夏如霜,势在必得。” 夏如霜一脸扭曲的恨恨之色,涂着鲜红蔻丹的手指“咔嚓”一声捏碎了手里的瓷杯。 傅潋潋看着这个可怕的男人,觉得他大概挑错了剧本。 毕竟这是仙侠,而不是宫斗,总的来说还是需要靠实力说话的。 傅潋潋又忽然有些同情他,因为这个人只有在说出“教主”的时候,那张浓妆艳抹的脸上才会出现一闪即逝的温柔。 这个人,深陷情网而不自知。 他以为自己是为了权力和地位,却没有想过,也许真正想要的只是某个人凝视着他的目光呢? …… 乌龙的一天过去,闻心楼的傅潋潋成了魔君的姘头的宠物。 师祖在上,她真的是迫不得已! 万分庆幸的是夏如霜真的不喜欢狐狸,将她收下之后就再也没有看过她一眼,将她丢在了营帐的角落自生自灭。 不过当醉心魔君进入这顶营帐的时候,他还是会抱起傅潋潋,做出一副柔弱可怜的动人姿态,表示自己十分喜爱魔君大人送的这个礼物。 呵,男人。 对此,傅潋潋只想戳瞎狗眼。 不过跟随夏如霜的这段日子还是有些收货的,最大的改变就是傅潋潋已经揣摩透了夏如霜式的演艺手法,学会了如何在一秒钟之内改变自己浑身的气场。 就像前一秒种还在殴打下属的左魔使,下一秒钟看见了魔君大人之后,竟然能够瞬间挤出眼泪装成受害者那样。 不得不说,这确实是一个很实用的技能呢。 这样一天十二个时辰高强度的学习,导致傅潋潋也学会了怎么样在瞬间把自己变成一只楚楚可怜的的小狐狸姿态,这么多天下来,竟然没有露出丝毫的破绽。 十分感谢夏老师亲力亲为的演艺教程课,傅潋潋觉得自己如果能够有幸回去的话,进军演艺圈可能也不是什么问题了。 第二百零四章 潜伏 由于是醉心魔君赏赐的东西,所以夏如霜虽然不喜欢傅潋潋,却仍旧看她看得很紧。 但凡傅潋潋只要稍微有一些想要逃跑的迹象,他立马就会出手将她抓回来。 抓了傅潋潋三次之后,夏如霜脸上阴云密布,不耐烦地警告她:“你不是灵狐吗?我说的话你应该能听懂吧。我没工夫一直看着你,要么乖乖的,要么我马上挑断你的脚筋,你自己选吧。” 傅潋潋不觉得他是在和自己开玩笑,谨慎地权衡了一番后,她暂时放弃了挣扎,乖乖地趴在营帐前给夏如霜看门。 唉,云楼什么时候来救她呀…… 百无聊赖,傅潋潋开始透过帘子的缝隙观察来往的魔教走卒。帐子外头每天都很热闹,看得出来这些四处打劫的魔修总能有不错的收获。搭配她卓绝的听力,还真给她总结出了不少极有价值的信息。 傅潋潋不能掏出小本本记上,只能靠自己的小脑瓜将这些信息事无巨细地记下。 在她的脑中,一直隐藏在迷雾后面的靡颜教终于有了一个大概的雏形。 这个魔教的结构很诡异,教中的魔修有着极为鲜明的分工,比三年前她在兽王寨遇到的那支魔修队伍又有了一个质的飞跃。 他们外观的变化是最直观的,就像一整个巢穴的幼虫一夜之间蜕变为形形色色的成虫那般,傅潋潋至今都没能弄明白里头的原理。 人就是人,强行让他们长出不属于自己的翅膀和獠牙,现在这些还能算是人类吗? 在这魔教之内,数量众多,最为常见的魔修反而看起来最为正常。他们依旧保持着人类的样子,除了肤色发黑之外,看起来和普通修士也没有太大的差别。这样的修士大部分都是炼气期的修为,处于整个魔教金字塔的最底层,负责做一些最基础的苦力活。 普通魔修之上,就是经过了简单强化,肌肉虬劲的蛮力魔修。到了这个阶层,就能够成为魔修小队的领头人。强化过肉体之后,他们的实力会向上暴涨一小截,达到筑基期淬体修士的肉体强度。 将她抓来的蝠翼飞魔是靡颜教的空袭单位,这样的魔修数量不多,实力处于中等偏上的水准,主要负责在空中进行一些突袭的任务。 如此能力特殊的魔修除了飞魔之外,傅潋潋还看见了身体瘦小擅长隐匿的侦查隐魔,和负责攻锤城门的盘古巨魔。 这样一支分工明确的魔修队伍,昭示了靡颜教庞大的野心,他们想要的绝不会只是几个凡人的村镇这么简单。 由于醉心魔君本尊在这个营地中,所以除了两位左右魔使之外,傅潋潋还有幸得见了一位魔教的护法大人。 这位护法和偃女琳琅在靡颜教的地位等同,乃是靡颜教四大护教法王之一。 观察期间,又让傅潋潋产生了一些疑虑。 起初她还不明白,为什么靡颜教底层的魔修都如此丑陋,而随着他们的职位拔高,却又忽然变得好看许多。 直到她亲眼目睹了一起血腥的杀人剥皮现场,一些被她淡忘的回忆才从脑海深处逐渐涌现。 五年前,靡颜教正是以一批可以在神不知鬼不觉中偷换皮囊的魔修而闻名于中州! 傅潋潋几乎可以肯定的是,那一批最早的剥皮魔,就是这个魔教之内最早进化出特殊能力的一些成员。而时过境迁,这些老牌的成员由于给教内做出了许多贡献,所以都谋得了不错的职位。 所以在这个方向上,傅潋潋一开始就想错了因果顺序。并不是职位越高的魔修长得越好看,而是因为他们在最早的时候就剥取了别人的皮囊,借助这些往日的功绩才会爬到如今的位置。 靡颜教果然还是没有辜负它的名字,醉心魔君似乎尤其偏爱长相好看的魔修,厌恶那些格外丑陋的低阶魔修。而她之前的某些猜测也并没有错,在靡颜教之内,夏如霜的竞争对手并不少,甚至可以说很多。醉心魔君压根就不是一个能和专情搭上边的人,教中但凡有些姿色的男女都和他保持了一定程度的暧昧关系,只不过里头就数夏如霜混的最好罢了。 通过对夏如霜这些天来的暗中观察,傅潋潋也对他有了一个初步的了解。 要说教中的美人并不少,这位爷能爬到如今的这个位置,可能还是由于他有着旁人求不来的特殊之处。 就譬如——夏如霜的脸蛋是他自己的原装皮囊,如假包换。 而傅潋潋也很能够猜到醉心魔君的喜好。虽然教主他本人的皮囊都是抢来的,但这并不妨碍他对于天生丽质的人有一种别样的好感,就好像傅潋潋上辈子认识的某些男同胞,会格外介意自己的另一半有没有整容一样。 哪怕这些人一开始是为了得到他的青睐才换下了自己的皮囊,那也没戏。 至于很早很早以前所谓的靡颜教皮囊越美丽,修炼就越快的说法,傅潋潋很确定那根本就是个假消息。 真正的情况是皮囊越美丽,就能得到醉心魔君的另眼相看,也就可以获得更多的资源。这样才是导致修炼速度变快的根本缘由,而并不是他们学习了什么和颜值有关的神秘功法。 以上都是一些这个教派的表面讯息,关于这些修士是如何从凡人蜕变成魔修的,傅潋潋还没有理出个大概头绪。 不过,通过她平时偷听魔修们的聊天,发现了这些魔修每当谈论到教主大人赏赐了谁谁的时候,几乎都会提到一个“药”字,脸上显现出露骨的妒忌与向往之色。 傅潋潋猜测这个神秘的“药”,就与这些人身体的异变息息相关。 但这毕竟只是个前线的临时营地,靡颜教不可能把这么重要的资源带到这里来,那不为人知的真相依旧隐藏在遥远的南罗州,蝶梦泽的深处。 傅潋潋将能打探的消息都打探的差不多,眼看着再不逃跑,她这身马甲可就要掉了。 可是要怎么样才能够和外头的仙盟修士取得联系,让他们来接应自己呢? 第二百零五章 使坏 最开始,傅潋潋真的只是想着,等打探完消息了,她就找个机会偷偷回去。 结果日子一天天过去,眼看都拖了一旬还多,这个机会还不知什么时候能够到来。每天吃着魔修营地中油腻的酒肉,让她十分想念自家师父沏的清茶。 夏如霜作为教主大人的姘头,成日里什么事情都不用干,只需要呆在营帐中貌美如花就可以了,无形之中也给傅潋潋的逃跑计划增添了极大的难度,。 更别说……偶尔醉心魔君还会来夏如霜的帐子里,找他办一些少儿不宜的事情。 傅潋潋每每想到这些,都会满脸通红,恨不得扑上去咬死这对奸夫淫夫。 再不想着逃跑的话,可能都轮不到她被魔教发现,傅潋潋自己就要在难以忍受的氛围之中羞愤自尽了。 偏偏就这个紧要的关口上,还有一个更加不好的消息接踵而至。 那就是她的力量已经恢复了大半。若是不出所料,在三四日之内她就会恢复到正常的状态,也就可以使用她那些法术和法宝了。 这原本应当是个好消息,可是在这危机四伏的魔教营地中,委实让人高兴不起来。 她的灵力在这魔气四溢的营地中就像个惹眼的灯笼,等到了她完全恢复的时候,又怎么才能瞒过身边金丹期的夏如霜和这不远处分神期的醉心魔君呢? 傅潋潋在魔修的地盘上,每一步都如履薄冰,稍有踏错,便是万劫不复的下场。 …… 好在皇天不负有心人,仅仅又过了一天,就让她偷听到了一个关键的讯息。 有两个浑身是伤的普通魔修走卒从她的帐子前路过,两人正互相扶持着给对方上药。 魔修们对于疼痛都有着超乎想象的忍耐力,傅潋潋觉得可能是靡颜教为了激发他们的血性,将这些人感官中的痛觉神经弱化了,这样一来,只要不是失去行动能力的伤势,这些魔教的士兵都能够接着打下去。 其中一个断了截手臂,勉强用另一只完好的手在给自己止血:“格老子的,那男人下手也忒狠了,我若是跑的再慢些,头都要给他削飞。” 言语之间,他已经对这样刀口舔血,脑袋别在裤腰上的生活司空见惯。几年前还是个庄稼汉的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如今会过上这样炼狱一般的生活吧。 另一个魔修断了条腿,也是一边包扎一边附和:“可不是蛮?我看他起码也有心动期巅峰,接近金丹的实力,这样的修士哪是我们这些小鱼小虾对付的了的哦!可是偏偏咱们这儿的金丹期……哼,一个两个都缩在营地里……” 刚开始说话的那个赶紧踹了他一脚,十分紧张的看辣看夏如霜营帐的方向,见营帐中的左使大人没有任何反应,只有一只小狐狸在帐子门口好奇地看着他们。 魔修这才松了口气,小声骂道:“你不要命了,老子还要呢!说话给我当心着点!” 那人也有些后怕,嘟囔道:“哎,知道了知道了……” 两人便接着刚才的话题往下聊。 “你说他是什么奇怪的灵体?灵气又冷又冰的,打在我身上,一下能顶别的修士五下!一鞭子抽过来,登时半条命都没有了。”断了腿的修士这样抱怨道。 断了胳膊的那位便冷哼一声,“哼,鞭子还是轻的,他背后还有双翅膀你没瞧见?那可比什么鞭子厉害多了,每一片毛都是精铁的,上次我眼睁睁的看着阿三给他削成了两半……” “没关系,只要熬回了门派,大人们就会给咱们这些伤兵赐‘药’了,有了‘药’,甭管多难治的伤,只要你还有一口气在,立马就能给你治好。” “说的也是。” 在一旁偷听的傅潋潋眼睛顿时变得雪亮。 冰冷的鞭子?精铁打造的翅膀?? 这不就是她的傅云楼吗! 可惜她只是个狐狸,要不然真想把这两人逮起来好好审问审问。 俩人聊得差不多,断了腿的修士轻声询问:“……你待会儿还回去不?” 另一个魔修苦着脸道:“当然得回去,要是被抓到在里头偷懒,这可不是一条胳膊一条腿就能解决的事儿了。” “你回哪儿去?” “还是东面吧。”被问话的魔修想了想,这么说道。 另一个修士惊诧地看着他:“那个砍了你胳膊的杀神可在那里,你不怕他?” “怕也没用!管我的那个小头目在那儿呢,若是他过会儿见不到我的人,肯定要回来收拾我……” 二人这样说着话,就从帐子前面走远了。 小狐狸傅潋潋记下了他们离开的方向,那里就是东面,也是傅云楼所在的战场。 只要她能够找到机会逃到那里去,傅云楼就在那儿等着她! 傅潋潋回头看了一眼在营帐的卧榻上闭着眼睛假寐的夏如霜,心里飞快地制定着偷溜的计划。 …… 月色如水,一夜春宵。 趁着某些人在帐子里逍遥快活的时光,一头四条尾巴的黑色小狐狸大着胆子一个箭步窜出了营帐。 之前,她并不是没有趁这样的机会逃跑过,但是当时的她没有明确的逃跑路线,在这个营地当中转花了眼,最后还是被办完事的夏如霜拎了回去。 托醉心魔君的福,夏如霜一边在袖子下面用手狠狠地掐着她,一边还要柔情似水地冲着魔君说:“谢谢大人的赏赐,如霜十分喜欢,爱不释手。” 傅潋潋的腰上到现在还青着一大片呢,去你的爱不释手! 有了上次失败的教训,傅潋潋这一回打算玩一票大的。 光是逃跑肯定不行,她一个没有完全恢复的心动期,再怎么跑也跑不出夏如霜这个金丹期的手掌心。只有在逃跑的同时给魔修们搞出点大动静来,才能够引开他们的注意力,好让自己在一片混乱之中顺利脱身。 而傅潋潋的目标,就是距离夏如霜的营帐不远处的另外一顶营帐。 这顶帐子里没有住人,平日里用来堆放魔修们四处搜刮来的战争物资,此时看守帐子的魔修正有些昏昏欲睡。 第二百零六章 灵火烧魔营 前方战事吃紧,就算是靡颜教也多了许多伤兵,人手不太够用,还有一战之力的魔修都被调往了最前线。 看守物资的魔修仗着自己村里的长辈和上头有些关系,才混了这么个清闲又不用卖命的差事。 毕竟看守仓库虽然没有什么功劳,却不会莫名其妙的就丢了性命。这魔修只是个没什么理想的农户出身,能够获得一身修为,凭白混上凡人两倍长的寿命,他就已经十分的满足了。 正因为魔修上头有人,所以他难免有些托大。见四周没有什么其他魔修路过,就玩忽职守地开始打瞌睡。 傅潋潋什么障眼法都没用,大模大样的从这修士的脚边走进了靡颜教的资材仓库。 为了防止被其他的修士发现里面的动静,她还没忘记将营帐门口的帘子拉的紧实了一些。 靡颜教占据的虽然只是一些凡人的城镇,但聚少成多,他们教中也是有士兵要吃饭的。将凡间的粮食物资囤起来,有好几个箱子的乾坤袋那么多。 傅潋潋偷偷地跳进这些箱子里,仅是用牙齿就轻而易举地将这些乾坤袋咬开了。 醉心魔君还看不上这些凡人的物资,并没有那个心情给这些乾坤袋设下禁制。这便宜了傅潋潋,反正她也有收留流民的想法,这些物资不拿白不拿。 小狐狸把自己的芥子空间打开,尾巴和爪子一齐招呼,飞快地把这些乾坤袋一个个都掏空了。 这个时候,她真是无比感谢自己在学习袖内乾坤这门术法的时候没有偷懒。若是芥子空间的功力不够,那能够拿来存放的地盘就小的可怜,也不可能放的下这么多物资。 而她傅潋潋潜心研习袖内乾坤之术,可是得到过师兄们盖章承认的,这么一个小仓库还难不倒她。 一炷香之后,傅潋潋搬空了包括凡间的粮食,布匹,药品,金钱在内的十几个大箱子。 这样一些物资的损失对于靡颜教来说可能还伤不了他们多少,但对于白手起家的傅潋潋来说可真是一笔天降横财呀! 这下子,她想要收容那些流民,也不用为物资不够而发愁了。 在最角落一个比较精致的巷子里,她甚至还发现了几个装着修士法宝的乾坤袋。 这几个乾坤袋也塞得满满当当的,里面是一些从仙盟修士身上搜刮来的各种法宝。仙盟的法宝对于魔修来说没什么用处,倒不如上缴给靡颜教,还能换取一些贡献值。 傅潋潋不清楚为什么醉心魔君要将这些法宝收集起来,但是既然都已经被她找到了,又怎么可能会放过呢? 法宝!干走了! …… 看守在营帐外的那名魔修已经靠着树干阖上了眼睛,甚至还发出了轻微的鼾声。 可能他到死也不会想到,就在这个有魔君大人亲自坐镇,看起来无比安全的临时营地之内,会有什么能够威胁到自己生命安全的东西。 睡梦中的魔修朦朦胧胧地抽了抽鼻子,以为自己还在睡梦中,下意识地便问道:“……婆娘,什么东西煮糊了?” 他在加入靡颜教之前,凡界有个农妇妻子,总是会煮糊东西,他对这个火焰的焦糊味道并不陌生。 当他意识清醒的一刹那,比嗅觉感官更能够刺激他的,是面前冲天而起的白色火焰。 “走,走水了……”看守仓库的魔修自知闯了祸,结结巴巴地说道。 见没有人听见,更没有人理他,这名魔修急得都快哭了,再也顾不上自己会不会受到上级的惩罚,扯着嗓子就喊道:“走水了!走水了!!!!” 他着急的将自己外头穿着的大褂脱下,想用凡间灭火的方式去阻拦那冲天的白焰。没想到手里普通的麻布衣褂刚刚碰到那灵快的火焰,就瞬间散成了一团飞灰。 那些火苗甚至顺着他的火苗燃烧了他的身体,不管魔修在地上怎么哀嚎打滚,都没有办法拯救自己。 这个对力量一无所知的平凡小卒,消失在了冲天的白色狐火之中。 也许当他决定加入靡颜教的那一刻开始,这样的结局就已经在等待着他了。 …… 感受到营地的角落出现不明力量的气息时候,醉心魔君就披着外袍匆匆的从营帐中冲了出来。 “狐火……” 这团白色的火焰,他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忘记的。 当时,他透过血鸦的双眼,亲眼目睹就是这团白色的火焰烧死了他一整支魔修小队,还烧坏了琳琅的巨大机关人。 醉心魔君立刻想到了什么,转头一下子掐住了夏如霜的脖颈,狠狠地问道:“你的那头狐狸呢!” “大……人……”夏如霜艰难的向外吐着字:“我不知……” 夏如霜一直同他在一起,自然是不可能知道傅潋潋的去向。醉心魔君毫不怜香惜玉,将他像个破布袋似的丢下,化成了一阵黑风掠过营地上空。 “该死!右护法去哪了?!” 他抓住一个路过的魔卒,高声问道。 那小卒忙着去灭火,猝不及防的被教主抓住,登时吓破了胆,立刻结结巴巴的回话:“回教主,右使他,他好像出去办事去了……” 他们的右使神龙见首不见尾,比教主大人还要神秘莫测,他的动向哪里是一个小卒子能知道的。 就这会儿功夫,从仓库的地方蔓延而出的灵狐之火已经烧光了小半个营寨。 醉心魔君眼底的怒意更甚,低低咆哮道:“早不走晚不走,偏偏这个时候走!” 分神期的狐火只有他有能力抵抗,而整个营寨共有三个出入口,这时他若是去追那头狐狸,即便追回来,这营地怕是也不剩下什么了。 醉心魔君不甘心将好不容易打下的地盘就这么放弃,拱手送还给仙盟。 他咬牙切齿,一字一顿道:“狐狸,很好,你们给本座等着!” …… 傅潋潋躲在营地外头的草丛中,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里面兵荒马乱的景象。 她知道自己赌对了,醉心魔君还是舍不得他的宝贝地盘,选择第一时间去灭火。 营地起火,不少魔修都从外面急匆匆地往回赶,根本没人注意路边有没有蹲着什么奇怪的狐狸。 就这样,这个毛茸茸,满载而归的小贼有惊无险地离开了这处魔窟。 第二百零七章 祁雅儿 傅潋潋颠着四只小爪,飞快地跑过夜色中寂静无声,一片空旷的平原。 这里就是仙盟修士与魔修交战的主要战场。 说是战场,其实也不大准确,这儿更像是仙盟的一道防线,提防着魔修大军进一步入侵中原。 白天的时候这里已经经历过了一场恶仗,到了晚上,双方都默契的偃旗息鼓休养生息。场地上被打扫的干干净净,任何有价值的物件都没留下,只有一些暗色的血渍能够证明那些生命的消逝。 正对着靡颜教营地的方向往前奔跑二里地左右,就可以看见隐隐绰绰的烛火在夜色里闪耀。 是仙盟修士的地盘! 傅潋潋四只爪子迈动的更欢快了,这片烛火不仅给她指明了前进的方向,更是预示着她已经逃离了醉心魔君的地盘,来到了仙盟修士的管辖范围之内。 更加、更加重要的是,她心里的那道契约正在拼命的刷着存在感,告诉她有个人正在不远的前方默默等待着! 小狐狸轻手轻脚的绕过在营地中休憩的仙盟修士们,探头探脑的在营地中寻找那个让她无比牵挂的人。 仙盟的营地中也有不少伤患,比起对面的魔修来说他们的待遇要好上很多,许多身着潮音阁服饰的修士在营地中往来,给这些伤患们用法术进行及时的治疗。潮音阁是个水系修士的聚集地,虽然不擅医药,门派中却有很多关于水系治疗法术的玉简传承,也正因为如此,潮音阁的弟子们在这场战争中临时充当了医疗小队的职责,大大减少了仙盟上阵弟子的伤亡数量。 也正因为有及时的救助,仙盟这边的伤亡远远够不上惨重,到了夜间休息的时刻,大家围坐闲聊,氛围甚至可以算轻松愉快。 大晚上这么多人还醒着,除了因为修士不需要太多睡眠之外,还有一个原因便是得时刻提防着魔教那边的动静。 人来人往的营地中,一对俊男靓女的组合格外引人注目。 远远观望着那潮音阁的女弟子巧笑倩兮,小狐狸眼睛一眯,发现事情并不简单。 她有白净的鹅蛋小脸,一双欲语还休的杏核眼,乌黑亮泽的柔顺长发,看着真是一位软玉温香的清秀佳人,同她身前那位俊美的男修般配的很。 ——如果那位男主角不是傅云楼就更好了。 隔着一条街道,风尘仆仆的小狐狸萧瑟地甩着自己的尾巴,十分遗憾自己竟然只是个狐狸。 在这个微妙的时刻,假设在场的是一位少女漫画的主角,大概已经眼含泪花低声啜泣外加迈着小碎步跑开了吧。 可傅潋潋从来都不觉得自己是什么少女漫画的女主角,以前不是,现在不是,以后恐怕也没有这个机会…… 她就着路边的石头磨了磨自己的爪子,瞄准傅云楼的肩膀,像一支黑色的箭矢猛地蹿了过去。 正在温温柔柔说话的祁雅儿惊讶地发现,不知从哪儿突然窜出来一头黑色的小狐狸,三步并作两步就窜上了傅云楼道友的肩头。 它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目光不太友善。明明是娇娇小小的一只,却气场十足,让祁雅儿莫名的有些惧怕。 祁雅儿下意识地指着狐狸讷讷道:“傅道友,你,你的肩上……” 然后她面前一直沉闷不语,从来没有对她有过任何回应的傅云楼,在看到这只狐狸之后,他竟然……露出了一个笑容…… 这个笑容恍若隔着千山见到了云雾后面朦胧的月色,祁雅儿绯红了脸颊,本来挫败的某些心思又蠢蠢欲动了起来。 他笑了,是不是代表他接受自己了呢? 傅云楼浑然不知祁雅儿心里百转千绕的小心思,此时在他的眼里,四条尾巴的小狐狸就是他的全世界, 他伸手,稳准狠地捏住了小狐狸的后颈毛,将不停挣扎的狐狸捉到了自己怀里。 傅潋潋黑着脸,感觉到他冰凉的手指用力地揉了揉自己的脑袋,力度之大几乎要将她的毛毛都蹭下来。 住手啊混蛋,她还不想变成秃头狐狸! 祁雅儿小声问道:“傅道友,这是……你的灵宠吗?” 她从来不知道,傅道友竟然还有养宠物的爱好,这样的他,似乎又有了一分别样的魅力。 “这几日从来没有见过它,是不是贪玩跑丢了?”祁雅儿殷勤地说道:“我认识一位灵兽山庄的道友,她说不定可以帮你调教一下,让它更加乖巧懂事些……” “不必。”这是傅云楼这些天来对她说的第一句话,由于心情颇好,甚至还多说了一些。 “是我没有照顾好她,将她弄丢了。” 祁雅儿沉浸在傅云楼开口的巨大喜悦之中,以为是自己的执着终于打动了他,才会让他愿意开口和自己说话。 傅潋潋:什么,说我不够乖巧懂事?? “不懂事”的小狐狸傅潋潋低头,用她那口小牙牙狠狠地磨了磨傅云楼的手背。 这么一咬,她发现有些不对劲。 傅云楼的手指上出现了许多细小的伤口,衣服也被磨得破破烂烂,泥沙混合着血迹粘在他的衣摆上,让他整个人都没有了往日那么清爽干净的味道。 这其实是一个清洁术就能够搞定的事,为什么…… 傅潋潋愣愣地抬头,才发现傅云楼连束好的头发都散乱了下来,而他也没有去为自己重新束发,任由一头青丝披散在肩膀上。 平时在条件允许的时候,云楼都会有轻微的洁癖。这样凌乱,不修边幅的傅云楼,她还是第一次看见。 傅潋潋松开了嘴巴,乖乖的趴在了傅云楼的怀里。 “……傅道友?你在听我说话吗。” 祁雅儿大着胆子,不确信地伸手想去拉傅云楼的衣袖,伸到一半却差点被傅云楼怀里的小狐狸挠个正着。 锋利的小爪子就像闪电似的,吓了祁雅儿一大跳。 “呀!傅道友,你这灵兽……好生凶悍。”祁雅儿心有余悸地看了小狐狸一眼,后者冲她亮了亮小牙齿,吓得她又立马后退了一小步,离傅云楼稍微远了些。 第二百零八章 双重标准 祁雅儿仍旧不愿意放弃,继续没话找话道,“我记得那位灵兽山庄的道友说过,若是怕幼兽野性难驯控制不住伤到别人,不妨将它的爪子和牙齿都磨掉,反正等它长大以后也会长出来的……” “这位……道友。”傅云楼没能想起她的名字,生硬地打断了她的滔滔不绝,“我要休息了,你请回吧。” 傅云楼身后的帐子就是他自己的,是此地掌事者给他的嘉奖。 鉴于他这两日杀敌有功,即使他没有普通修士的生活需求,这处仙盟营地的管事者还是特意分了一顶营帐出来给他,没有因为他是个非人类而进行区别对待。 傅云楼没有等祁雅儿回答,就抱着狐狸走进了自己的营帐中。 满眼依依不舍的祁雅儿……竟然看见那只狐狸趴在傅云楼的肩膀上,冲着她吐了吐舌头?! 她当时还以为自己看错了,揉了揉眼睛以后,又对上了狐狸鄙视的眼神……气得她花容失色,表情管理差点失控。偏偏那还是傅云楼道友的狐狸,她就算生气也只能眼巴巴地看着傅云楼和狐狸一同进了营帐。 可她不得不承认,刚才有那么一瞬间,她竟然有那么一丝丝羡慕这头狐狸。 这位潮音阁的女修生气地跺了跺脚,终于还是无可奈何地离开了这里。 …… 傅云楼的营帐里头十分干净,枕头被褥看得出来还是崭新的,没有丝毫动用过的迹象。 傅潋潋一下子从他怀里跳了下来,蹲坐在床沿边仰着头看他。 “云楼,从我离开那天直到现在,你都没有休息过吗?” 傅潋潋十分严肃地问他。 傅云楼双手抱臂低着头看她:“我不需要休息。” “我承认……在我面前的这位大佬就像是超人一般的存在,可超人也是会累的。”二人平时的交流走心,傅潋潋从来没有刻意的对他说过什么关切的话语,到了这个时候便显得有些尴尬。 “而且……”小狐狸甩了甩尾巴,脸上露出揶揄之色,“云楼,你好臭哦!” 她闻了闻对方,大声抗议道。 傅云楼愣了愣,鼻尖也不由自主地抽动了两下。 “是吗?” 傅潋潋安然无恙地回来了,傅云楼紧绷着的神经也得到了片刻的放松。他终于想起了还有清洁术这个东西,抬手出去了衣袍上的污渍,可那些破损之处却无法掩盖。 二人的生活用具都在傅潋潋的芥子空间中,明明一伸手就能够取出来,可她就像个木狐狸似的坐着,一动都不肯动弹。 “那女人是谁?”小狐狸别扭的冷哼一声,忽然质问道。 话题冷不丁的转换让傅云楼不大能够适应她的节奏。 “无意中救下的。”他实话实说道。 祁雅儿本就是他两日前在营地外斩杀魔修时无意中救下的,当时一头蝠翼飞魔抓了她,要把她带走,被傅云楼当场斩下了双翼。 说起来,他也并不是刻意的去营救这个陌生女修,而是因为单纯看这些蝠翼飞魔不顺眼罢了。 “她叫什么名字?”傅潋潋不客气地追问。 “不知道。” “你还能不知道?”傅潋潋狐疑。 “不知道。”傅云楼忽然笑了,“你是在担心什么?” “……我是你的契约人,问一问又怎么了!” 傅潋潋一下子扭过头,躺在了床铺中间,将屁股和尾巴对着傅云楼。 “潋潋。” 傅云楼刚想推一推她,就发现小狐狸窝在柔软的被子中间呼吸平稳,已经沉沉睡去了。 看来她这几日的必定过的十分紧张,还是让她好好休息休息吧。 傅云楼轻轻吹熄了营帐中的烛火,侧躺在傅潋潋身边,闭上了眼睛也进入了休眠。 …… 傅云楼虽然不需要传统意义上的睡觉,休息却还是必不可少的。 他将自己的神识彻底放松下来,再一睁眼,帐子外面的天就亮了。 一只黑色的小狐狸踩在他的胸膛上,不客气地跳来跳去。 “起床了起床了铲屎官!你的狐狸饿了!” 这段时间在靡颜教的营地中每天吃油腻的酒肉,睡右魔使脚下的粗糙地毯,让她消化不好又睡不安生,傅潋潋整个狐都肉眼可见的瘦了一圈。 仙盟营地中的床铺虽然谈不上有多舒适,好歹是个正常睡觉的地方,让傅潋潋一夜好眠。 逃离魔窟后的生活每一秒钟都显得那么幸福,当然,如果不要有某个女人大清早堵在门口就更好了。 …… “傅道友还没用过早膳吧,这是我做的一些早点……” 祁雅儿提着个食盒站在了帐子外面,腼腆地笑着。眼波含情,脉脉无声地望着换过衣装的傅云楼。 傅道友已经将他那身沾着血迹的外袍换下了,也重新打理了自己的仪容。虽然祁雅儿觉得浑身浴血的他十分有男人味,但果然还是收拾干净之后让人更加的移不开眼睛。 祁雅儿是见过傅云楼的。 早在少年英杰会的比试上,她就坐在试剑台的观众席,看见那位背生双翼的潇飒身影,不光是她,有不少的女修都暗自红了脸颊。 后来《鸿源名士图鉴》又公布了他的名字,更是让人在意。 云楼,云楼……傅道友连名字都这么好听。 其他的女修都说,若傅云楼道友是个普通的男修,那一定连脸面都顾不上,倒贴也要做他的仙侣。 祁雅儿一开始也是这么觉得的,美人虽美,却不是真人,真是叫人遗憾。 可是当那天,她被傅云楼从魔修手中救下的时候,那双天青色的眼睛深深地烙刻进了她的心里,再也忘不掉了。 “就算不是真人又如何……只要两情相悦,我都不在意……”祁雅儿这么对潮音阁的姐妹们说道。 她心心念念的傅云楼道友,又在用那双天青色的眸子看着她,说出来的话却叫人伤心。 “你跟着我这么多日,都不知道我是不用一日三餐的么?” 哇,这人好狠的心肠!小狐狸咋舌,明明之前跟我在一起的时候吃的那么开心……看不出来傅云楼还是个双重标准的人呢。 祁雅儿当场就变了脸色,神情黯淡道,“我,我知晓了……” 第二百零九章 她就是她 祁雅儿尴尬地想要离去,手中提着的食盒飘出了阵阵香味,勾的傅潋潋肚子发出了悠长的“咕——”声。 傅云楼又忽然开口道:“等一下。” 二人起得晚了些,营地中的早食时间应当已经过了,而这荒郊野岭的,又完全不可能找到什么食铺酒肆。 若是错过了面前的这个食盒,傅潋潋大概就要饿肚子了。 傅云楼停顿了半晌说道:“我的灵狐还没喂养,我可以用灵石买下你手里的食盒,赠与就不必了。” 他的语气十分生硬,若不是傅潋潋十分的了解他,几乎要以为他是看对面的人不顺眼。 听闻傅云楼想留下自己的食盒,祁雅儿又绯红了脸颊。 傅潋潋觉得这女修可能是番茄成精,怎么动不动就红脸? 祁雅儿并不在意傅云楼生硬的态度,欢快地回答道:“傅道友哪里的话,你对我有救命之恩,雅儿怎么好意思要你的报酬。” 原来她叫雅儿,和她羞花闭月的样子倒很是般配。 小狐狸一边评价着面前的女修,一边腹诽道,她为什么这么要俗气,救命之恩完全可以用灵石和法宝来抵扣嘛,做两顿早食顶什么用!这一点上你做的就远不如洛之秋仙子,扣你一分。 她哪里看不出来这一脸春心萌动的小姑娘心里在想些什么,可傅云楼的心神与她相通,他的心情就像那万年的老井,哪怕一丝丝一丢丢的波澜都未曾泛起,看着这娇艳的女修和看路边的一根树杈,一块石头也没什么分别。 当真是众生平等,傅云楼是个出家的好苗子。 这注定了面前的祁雅儿只能是鸡同鸭讲,竹篮打水一场空。 原本傅潋潋对他们两个的关系还有那么点紧张,毕竟傅云楼一直跟在她的身后,二人身边从来没有陌生的女修出现过。她曾经一瞬间也担心过,傅云楼会不会就被打动,然后跟着别人跑了呢? 若是真的有那一天……要让她棒打鸳鸯,她可能也下不去手。 然而在看清傅云楼的态度之后,傅潋潋又怜悯起了面前的这位女修。怪她对谁动心不好,偏偏看上了一位心肠硬如铁石的非人类。这注定只能是一场没有结局的美丽邂逅。 带着对这位女修的同情和尊重,傅潋潋吃光了她食盒里盛的三叠小点心,打了个大大的饱嗝。 傅云楼看着傅潋潋吃饭,祁雅儿看着看着傅潋潋吃饭的傅云楼,傅潋潋……偷瞄着看着自己吃饭的傅云楼的祁雅儿。 眼看着傅潋潋即将消灭完最后一叠糕点,祁雅儿纠结了半晌,终于开口问道:“傅道友,我记得你身边有一位姑娘……怎么没见到她人呢?” 那个少年英杰会大比排行第一的傅潋潋,万众瞩目的少女,为什么没有呆在他身边? 思春期的少女已经把傅云楼的好搭档傅潋潋当成了自己最大的假想敌,她大着胆子接近傅云楼,也是因为傅潋潋不在他身边的缘故,她猜想或许她们两个已经好聚好散了?这样一来的话就没有人能够再打扰到她…… 这么想着,祁雅儿的唇角不禁溢出一丝微笑。 傅云楼捏了捏小狐狸晃来晃去的耳朵,成功被它挠了一爪子。 浑不在意的看着自己手上的白色爪印,傅云楼的心情似乎又好了起来。 吃人嘴短,傅潋潋还吃着人家做的早食,总不能将做早食的人晾在一边吧?傅云楼只好回答道:“她不在这儿。” 至于为什么不在,去哪儿了,他压根没有解释,整个回答都充满了敷衍的气息。 殊不知这更加坐实了祁雅儿的猜想,她觉得傅云楼肯定是和傅潋潋闹了什么不愉快,才会独自出来历练。 祁雅儿小心翼翼地问道:“傅道友你……和那位傅潋潋,是什么关系呢?她又是你的什么人?” 这是很多女修曾经关心的问题,毕竟他们两个看起来这么亲密,很难让人不想入非非。 祁雅儿心中期待的回答是傅云楼告诉她,他们两个曾经是搭档关系,而现在已经一拍两散了,傅潋潋和他再也没有任何瓜葛。 埋头苦吃的小狐狸也不着痕迹地竖起了耳朵,心中对于傅云楼接下来的回答隐约有那么一丝的好奇。 她对于傅云楼来说是什么呢,主人?搭档?好朋友? 他们两个人的关系比表面上看起来要复杂的太多了。他们出生入死,他们互相扶持,知道彼此的秘密,又为了对方的未来而努力前进着…… 这不是短短一句话就能概括的,也不是旁人可以随意猜测的出来。 这样的羁绊过于深刻,深到已经烙印进了灵魂里面,它就像亲情而又高于亲情,是两个人对彼此立下的契约和承诺。 “她是傅潋潋。” 傅云楼回答:“没有什么关系,她就是傅潋潋。” 祁雅儿更加高兴了,她就知道自己的猜测是正确的,笑容几乎要控制不住地从她的脸上绽放出来。 下一秒,傅云楼又说道:“对我来说,她和世界上其他的人都不一样,她就是她。” 无可替代。 这句平淡的话让祁雅儿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她赶紧低下头,掩盖了自己发红的眼眶。 “我,我突然想起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祁雅儿飞快地收拾好了目前的盒子,匆匆的离开了傅云楼的营帐。 傅云楼瞥了一眼她踉跄的背影,又看了一眼用屁股对着他的小狐狸,挑了挑眉。 “你这两天跑哪儿去了?”他用手指戳了戳傅潋潋的小尾巴,却发现对方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 神游天外的傅潋潋感觉自己的体温不正常的升高,被傅云楼冰凉的手指一戳,整个狐都蹦了起来。 “我,我,我……”她结结巴巴地掩饰着自己的不自然。 “……我被带到靡颜教的临时营地中去了!然后被醉心魔君送给了左魔使夏如霜做宠物后来烧了她们的营帐才逃了出来……” 真是的,傅云楼他在说什么啊! 害的她整个狐狸都不好了! 傅潋潋语无伦次地叙述着这两天发生的事情,没有发现面前的傅云楼凝神看着她,唇角又泛起了笑意。 第二百一十章 全须全尾一只狐 这几日,傅云楼为了打探傅潋潋的消息在前方大开杀戒,死在他手中的魔修不知凡几。 正魔双方金丹以上的高手都很沉得住气,留在营地中按兵不动,沉默的互相制约。所以金丹以下无敌手的傅云楼就像一台人形绞肉机,用他对魔修有着额外杀伤力的灵气化成各式各样的兵器,武力超度了数不胜数的魔修。 直到前天,他终于在一个断了手臂的魔修逼问出了有用的消息。 魔教的左魔使大人新得了一只四条尾巴狐狸,就养在他的营帐里头,宝贝的很。 他几乎立刻就确定了那是傅潋潋。 …… 傅云楼说:“那天你被掳走后,我第一时间托兽王寨的人去闻心楼报信,又找到了附近仙盟驻扎在这的管事,问他们愿不愿意出手相助。” 他顿了顿道:“但是他们拒绝了。” 傅潋潋心中早就有所准备,不会因为这个回答有多伤心:“没人会愿意为了一个外人以身犯险。”即便她是前途无量的天才修士,对于这些与她毫无瓜葛的人来说依旧是个外人。 傅云楼说道:“兽王寨的灵狐真君虽然愿意帮忙,却没有十足的把握能救你出来。一切还得等你的师长到了以后再重新商议。” 灵狐真君白熠作为傅潋潋的义父,自然不会袖手旁观,在得知义女被掳走之后,他火冒三丈恨不得当场就去找靡颜教杀个你死我活。 “好在你安然无恙的回来了。” 傅云楼浅浅的长舒一口气,傅潋潋竟在他脸上看到了几分轻松的意味。 她忍不住问道:“若是我没能回来呢,你打算怎么办?” 傅云楼回答:“当然是和你的长辈们一起,找个机会杀进去。” “未免太过莽撞……”傅潋潋不禁扶额,心里万分庆幸还好自己及时回来了。 在傅潋潋的记忆中,傅云楼一直都是一个冷静到可怕的人,以前的他从不会做出这样没有退路的决断。 而渐渐地,他似乎改变了许多,自己身上的那些感性,意气用事……在不知不觉间也传染给了他,将这个不沾烟火的高傲精灵从天空拉落了凡尘。 傅潋潋不知道这对于傅云楼来说,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 “晚一刻,你就多一份危险。”傅云楼平静的回答。 若不是他通过契约可以感知到傅潋潋并没有出事,他连等待后援到来的耐性都不会有。 傅潋潋为他捏了一把汗,如果自己再晚归一日,面前这个人可能真的会领着自己的两个师兄……说不定还有师父,一齐冲进魔教的大本营。 她絮絮叨叨地数落傅云楼:“你不知道魔教营地里有多可怕,怎么能这么莽撞地就打算冲进去呢?以前都是你教训我,现在也轮到你自己犯浑了……” 傅云楼没有反驳,默默承受了她的数落。 整个营帐中都是小狐狸喋喋不休的声音,他却不觉得吵闹。 反而显得没有傅潋潋在他身旁的那几日太过寂寥了。 …… 兽王寨自有一处营地,就在仙盟营地的不远处。 白熠真君看见傅潋潋全须全尾一只狐站到他面前时,激动的近乎老泪纵横,一开口便是长辈的亲切关怀—— “丫头,你差点急死老子!” 说着,他又忍不住踹了自家儿子一脚:“人家去救你,你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她被抓走了?真给你爹丢人!” 伤口还没养好的白若蒹被他爹踹了一脚,露出一个委屈巴巴的眼神。 傅潋潋赶紧在二人中间打圆场,“义父,当时情况紧迫,云楼在我身边都没够提防那个神出鬼没的蝠翼飞魔,更别提阿蒹身上还带着伤了。” 她又开口提醒道:“我在魔修营寨中时,打听到这些魔修喜爱捕捉灵兽上贡给他们的首领,你们兽王寨的各位也要小心,不要着了他们的道。” 听她这么说,白熠真君真是恨得牙痒痒。 “如果可以,我早就恨不得冲出去一通乱杀!” 兽王寨与靡颜教有着不共戴天之仇,如今又是旧怨添新仇,白熠真君却只能在边上干看着双方的低阶武力互相厮杀,而不能亲自上阵打个痛快。 他一旦出手,对面的高阶武力必然也不会袖手旁观,双方的高阶修士一旦开战,造成的损伤必然会成倍增长。 因此仙盟有规定在先,如果对方金丹以上的高阶修士不出手,那么他们这边的也不能够参与战斗。 白熠真君摸了摸傅潋潋的小脑瓜,“丫头,苦了你了。” 傅潋潋:“……” 为什么大家都喜欢摸我的脑袋?是因为狐狸撸起来很舒服么?? “义父,这些都过去了。我这次前来,还是因为有别的事要找你。” 白熠真君是头百年的老狐狸,几乎马上就能猜出她下一句要说什么。 “龙背山的事情,我听说了……” 他对于这个小丫头抱着歉疚的心情,如果不是他将幻光璧交给了傅潋潋,也不会导致她的亲族长辈不幸罹难。 说的严重些,若不是他们狐族和魔教的矛盾,这些凡人都不应该受此流离之苦。 傅潋潋也知道白熠真君心中所想,反过来安慰道:“义父,幻光璧只是其中一个原因罢了,有没有这块玉璧,魔教为了扩张势力,掠夺资源,迟早也都是会进攻中州的,您不必自责。” 她认真说道:“龙背山遭了劫难,如今已经被翠微斋放弃了,成了一块死地。如今魔教退回了南罗州的边境线,我想在那儿建立一个临时的据点,收容一下流离失所的难民。” “事已至此,之前的过错多说无益。我们有什么能够帮得上你的吗?”白熠真君问道,“要不要我找个机会,去将幻光璧悄悄带走?” 傅潋潋赶紧摆手道,“我担心魔教会在暗中窥伺,幻光璧还是不要搬动为好。” “呃,还有一件事……” 傅潋潋挠了挠头,在腹中斟酌着词句,不知道该怎么将这个巨大的消息告诉白家的人。 “我前两天受到琉光老祖的邀约,有幸去了一趟断情阁……” 第二百一十一章 结盟 听了傅潋潋的话,白家父子久久都没有回神。 蓦地,白熠真君爆发出一阵豪气万千的大笑。 “哈哈哈哈,白家人终于自由了!不用再给青丘那群烦人的狐狸看大门了!” 白家有着上千年的历史,白家祖上为了报答青丘狐狸赐予狐族传承的恩情,答应世代守在南罗州,等待着玄狐的归来。 玄狐一日不回,白家就要小心翼翼地保护着幻光璧,防止他们的王找不到回青丘的路。 “潋潋,你可真是白家的福星!” 白熠真君简直要控制不住将她举起来转几个圈圈。 但傅潋潋已经是个大姑娘了,他克制了许久才压下了心中的冲动。 “既然玄狐本人都这么说了,剩下的事就留给他们自己去解决吧。”白熠真君乐的清闲,不属于自己的事傻瓜才往身上揽。况且他也觉得玄狐说的很对,青丘那群老家伙成日里龟缩着,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如果可以,他甚至立刻就想把幻光璧丢给玄狐本人,带着兽王寨扬长而去。 没有了这个负担,白熠真君觉得自己一身轻松,筒体舒泰。 他对傅潋潋说道:“既然事情有变化,那你之前说的事情,我也有了新的想法。” “您请说。”傅潋潋乖巧地竖着耳朵,等待长辈接下来的话。 白熠真君摸着光溜溜的下巴沉吟半晌,说道:“你说你要在龙背山建立一个自己的据点,可是认真的?” 傅潋潋愣愣道:“自然是认真的。先前早在少年英杰会上的时候,我就已经昭告天下,成立了非武道修士联盟……难道直至今日,你们还以为我是在闹着玩么?” 说起来真是气人,一个两个竟然都不信她是真的想干一番大事业! 白熠真君干咳一声:“没有的事!丫头这么有志向,义父为你高兴还来不及!” 说着他又踹了一脚无辜站在旁边的白若蒹,小声骂道:“你看看潋潋,再看看你!” 白若蒹莫名其妙挨了一脚,显得一脸懵,他又怎么了嘛! 做狐也太难了! 白若蒹蹲到角落种蘑菇,他的父亲白熠真君继续和傅潋潋说道:“既然丫头有这个想法,我也不妨直说。” “义父请讲。” “你看……龙背山这么大一块地盘,你一时半会儿也用不完对不对?” 傅潋潋眨了眨眼睛,似乎明白了他的话,“您是说……” 白熠真君腆着脸笑了笑,“你也知道,兽王寨自从那件事之后,就一直寄居在云羡城中。云羡城虽然大,对于我们这种天生天长的部族人来说还是太狭窄了,拳脚都施展不开。” 云羡城主特批兽王寨的人在城内置办了一些小院落,却也只是权宜之计,作为兽王寨的大当家,白熠真君迟早是要率领手下的人另觅地盘的。 偏偏这么巧,傅潋潋小丫头的想法与自己竟然不谋而合了。 白熠真君对她说道:“你看,龙背山这块地盘这么大,又处于南罗州和中州之间的交通枢纽。此时虽然已经不比往年,但想要轻易地问翠微斋将它买下来,恐怕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傅潋潋思忖了一会儿,赞同的点了点头,“义父说的在理。” 白熠真君又说道:“咱们都是自家人,不妨打开天窗说亮话。我说句不好听的,这个关口你要是大张旗鼓的购买地盘扩展自己的势力,仙盟的人少不得会给你使绊子。” 灵狐真君在这修真界摸爬滚打的久了,对那些肮脏的内幕多多少少都知道一些。 “唉,可我目前也没有别的选择了……”傅潋潋叹了一口气,她早就做好了会被翠微斋狠宰一笔的准备。 翠微斋的那个掌门弘和真人之前虽然对她有过不错的印象。但一码归一码,作为一个合格的掌门,在门派利益攸关的问题上,没有人会做出让步。 “这就是我接下来要提的建议。”灵狐真君搓搓手,露出了狐狸一般的笑容。 “咱们两个势力可以结盟,我以兽王寨的名义去问翠微斋购买地盘。我在鸿源界的名头应该还能派上些用场,到时候将龙背山买下来了,咱们一人一半!” 傅潋潋完全没有想到自己的义父会给出这样的建议,心里十分的感动。 非武盟这样一个完全不受待见的新生势力,甚至连可以展示的资本都没有,竟然能够得到灵狐真君如此郑重的对待,还将非武盟放到了能够和兽王寨平起平坐的位置上。 她知道,这是白熠真君对她的报答,感谢她为白家做过的一切。 她若这个时候推辞,难免有些矫情。 于是小狐狸眼睛闪亮,声音清亮地回答:“多谢义父照拂!” 老狐狸又摸了摸她的头:“哪里的话,咱们互利互惠。” 以他老人家毒辣的眼光,不难看得出来自己这个义女的想法虽然天马行空了些,一旦落实下来,绝对的前途无量! 与其日后抱大腿,不如前期就做个投资,还可以顺势带动一下兽王寨的发展。 姜,果然还是老的辣呀。 …… 与白熠真君定下了这么大一件事,回去的路上,傅潋潋的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她在兽王寨中帮忙用自己的木系灵气照顾伤患,一不留神,一日的时间就过去了。 回到傅云楼的营帐中时,她叽里咕噜地滚到了床上,习惯性地用灵气在周身做了一个流转,忽然惊叫出声。 “傅云楼,我的身体好烫!” 不知道是不是狐血又出了什么问题,傅潋潋感到浑身的血管中都有灵气在肆意流窜。 也许是血脉融合已经到了尾声的缘故,她体内的灵气储量比以前翻了近乎一倍还多。之前没有动用的时候尚可压制,今日为了照顾伤患,她第一次动用了这些多出来的灵气。 这样的结果仿佛就像打开了水龙头,让这些不听话的灵气在体内到处游走。 她本能地感觉到,此时应当是她和狐血融合的关键,只要能够扛过去,那她就成功了。 “唔……”小狐狸痛苦地在床头上翻来覆去,忍受着体内蒸腾的热气。 一只冰凉的手覆盖上了她的额头。 清冷的嗓音低声说道:“睡吧,睡一觉就好了。” 第二百一十二章 暧昧 傅潋潋几乎被折腾到浑身没了力气,在沉沉的睡去。 睡梦中,有一双冰凉的手用带着丝丝凉意的灵气抚平了她浑身的燥热,让她在睡梦中仿佛沉入了一片清凉的水波之中。 …… 第二天傅潋潋醒来后,感觉自己浑身仿佛有使不完的力气,顿时十分的欢快。 不出她所料,狐血的融合已经彻底完成了,现在的她虽然还是小小巧巧的一只狐,却可以随时随地都巨大化,一爪子下去能够拍飞一片魔修。 这就是王族的力量! 她转头看了眼躺在床榻上休憩的傅云楼,一下子顺着他的腰爬到了他的身上,用爪子踩了踩他的胸口。 “起来啦!起来啦!你的狐狸饿了!” 傅云楼双眼微睁,带着醒来后的惫懒之色。没什么表情地看着她,也丝毫没有要起身的意思。 傅潋潋变成狐狸之后似乎沾染了狐狸的习性,总是要比人类状态下更加幼稚一些。见面前的人没什么反应,于是她开始恶作剧似的在他身上乱蹦跶。 “起来啦!铲屎的!” 小狐狸越蹦越欢,体内的灵力也随着她的身体动作开始不受控制的四处流动。 刚刚恢复实力巅峰的傅潋潋心中过于愉快,丝毫没有注意到这些灵气目前还是半自由的状态,不能够听话地受她调动。 过分自负的后果便是——“嘭”的一声,小狐狸忽然变成了一个明眸皓齿的女孩,保持着跪坐在傅云楼腰上的姿势,呆愣愣地与他四目相对。 不管是狐妖还是狐仙,向来都是以美貌而闻名于世的。 被提纯了狐血的傅潋潋,五官看起来没什么变化,给人的感觉却和以前大大的不一样。 至少在傅云楼眼里,此时的傅潋潋好像一夜之间从待放的花苞变成了盛放的花朵,眼波顾盼之间,有一种浑然天成的少女媚态。 原本抬着爪子的小狐狸变成了傅潋潋,她尴尬地举着自己的白皙的手臂,不知往哪儿放才好。 想也没想的,傅云楼伸手握住了少女乱挥的手臂。入手细腻柔软,比想象中的触感还要更好一些。 傅潋潋被他吓了一跳,似乎完全没有想到傅云楼会是这样的举动,现在的她,就好像被傅云楼钳制着,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少女身上清甜的花草香气,开始在帐子里悄无声息地流转。 二人四目相对,令人脸红心跳的氛围弥漫而开。 就在这难以言说的瞬间,营帐的帘子忽然被一只手臂挑开了,一张熟悉的脸蛋带着笑意从外头探了进来。 祁雅儿昨天夜里左思右想,还是不愿意因为傅云楼一句模棱两可的话就这么放弃了。从小到大,她都是师门中备受宠爱的那一个,她想要的东西,就算是星星月亮,师门长辈也会想办法给她摘来。 就因为一个不在场的疑似情敌,她是不可能轻易退却的。更何况,出了打架方面,她并不觉得自己有哪些比傅潋潋差了。自己是大门派出身,又是修仙世家的掌上明珠,拜倒在她石榴裙下的男修数不胜数。 而且术业有专攻,比起打打杀杀,男修们不是应该更喜欢自己这样济世救人的女修吗? 祁雅儿给自己鼓着劲,再次做了一份早***心梳妆打扮过后前往了傅云楼的营帐。 她想,傅云楼既然这么喜爱那头狐狸,只要自己能和那头狐狸打好关系,也不是没有机会的吧? …… “傅道友,我……”祁雅儿撩开了傅云楼的营帐,想要像往常一样温温柔柔地冲他打个招呼。 待看清帐子里的情形时,她的笑容僵在了脸上,手里提着的食盒“吧嗒”一声掉到了地上。 傅道友衣衫不整(某人踩的),一位娇憨可爱的少女正以一个极其暧昧的姿势亲密地跪坐在他的腰间。傅道友的一只手,还紧紧地抓着少女的手腕。 听到她发出来的动静,两人不约而同地转过了头。 两双眼睛看着祁雅儿,让她恨不得就地找个缝隙钻进去。 营帐里突然冒出来的少女祁雅儿是认得的,她就是闻心楼的傅潋潋。 那个她自以为比不上她自己的傅潋潋。 这样看来,却是她过于自负了。 她的本尊比在悬光镜上见过的还要好看得多,盛颜仙姿,一双眼睛比天边的星子还要璀璨。别说是她,就算是以貌美闻名的翠微斋洛之秋仙子,也只能算是和她平分秋色。 那一瞬间,祁雅儿听到了自己心碎的声音。 她既羞怯又自卑,连食盒也来不及收拾,“噔噔噔”地就跑开了。 傅潋潋尴尬地张嘴:“我……” “不必理会她。” 再一低头,她发现傅云楼看着自己的眼神十分不对劲。 以往的傅云楼,目光都是清冷悠远的,就像雨后初霁的天空一样干净遥远。而此时此刻,傅潋潋面前的他,眼神却沉寂如同一汪幽深的潭水。 傅潋潋感觉自己有些呼吸困难,再被他这么看下去,自己可能就要溺死了。 “我,我去把食盒还给祁雅儿!” 小姑娘慌不择路的起身,提起祁雅儿散落在地的食盒一溜烟地跑走了。 …… 将食盒还给了潮音阁的人,她想了想,还是去了一趟兽王寨。 白若蒹听了她的抱怨,回答道:“在血脉第一次提纯过后,确实会有一段时间难以自主控制变身。” 他想了想又说:“只要你保持心情平静,体内灵气不要沸腾,就可以避免这个麻烦。” “那我留在这儿帮你们的忙……”傅潋潋赶紧道,反正她就是不想在这个时候回去面对傅云楼。 白若蒹不赞同道:“你也有你的事情要去完成,你的事情同样重要,不必为了照顾我们留在这里,反而是耽搁时间。” “没错,你也帮不到什么忙就对了。”牙毫不客气地揭她的短。 傅潋潋泪流满面。 “你们还是我娘家人吗?!” 自从龙背山覆灭之后,能被傅潋潋称作娘家的,就只有兽王寨了。 “潋潋姐姐,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 非是白若蒹不愿意收留她,而是傅潋潋在场的时候,他的老爹动不动就要踹他,他的屁股到现在还疼着呢! 第二百一十三章 我戳了 傅潋潋磨磨蹭蹭地回到傅云楼身边的时候,对方已经恢复了淡定的神色,沉默地抱臂站着,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鸵鸟傅潋潋赶紧也顺着台阶下,同样假装什么事都没有发生,成功化解了二人之间尴尬的气氛。 “呃,那个……”傅潋潋清了清嗓子,故作轻松道:“我的义父白熠真君说,若是非武盟问翠微斋买地,很有可能会被他们刁难。所以他愿意与我们结盟,到时候以兽王寨的名号去和翠微斋提买地的事。” “你觉得如何?”她下意识地询问傅云楼。 二人待在一起久了,傅潋潋凡事都会征求一下傅云楼的意见,听听他的看法。 傅云楼深沉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恍若实质,看的傅潋潋浑身一个激灵。 “妥,但也有不足之处。”傅云楼回答。 “为何?”傅潋潋虚心求教。 “如果真的要这样做,非武盟和兽王寨必须想出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来共享这块土地。否则以仙盟对非武盟的排斥,翠微斋必然会恼羞成怒和你秋后算账。” “唔。”傅潋潋点了点头,“关于这点,我也不是完全没有考虑过。” 要说别的门派或许还有迹可循,可她总觉得翠微斋好歹是个大门大户,且口碑向来不错,应该不至于自降身段做这种龌龊事吧? “那可是翠微斋,他们之前对我挺友善的,还让我进他们的万宝阁挑选法宝呢。” 为了报答赐宝之恩,傅潋潋也做不到与翠微斋处处针锋相对。翠微斋的洛之秋和韶玉真人都是一等一的正派人士,他们师徒二人帮了自己大的忙,正是托他们的福,傅潋潋才能取得丹青子太师祖遗落在外的至宝。 傅云楼冷冷地说:“他们要将我镇在宗门底下的时候无所不用其极,可不是这样一副嘴脸。” 他也不觉得仅凭自己一面之词就能够打动傅潋潋,于是他最终还是说道:“大门派中鱼龙混杂,有正直的一面自然也有见不得光的一面。我不妨碍你去与他们结交,但你至少该对他们提防着些。” 傅云楼由于傅潋潋的原因,对于人类已经放下了原本的成见。但是曾经伤害过他的那些所谓大门派,他还是牢牢地记在心上,从来不曾原谅他们。 用他的话来说,这些人贪婪的劣根性已深入骨髓,不值得被原谅。 傅潋潋心疼他的过去,在那段黑暗的岁月她没有赔傅云楼一起度过,也自认没有那个资格劝说他放下那些陈年旧事。 “好,听你的就是。我恩怨分明,翠微斋对我的好我自然不会忘记,可若是他们真的想玩点下三滥的,我也不介意和他们对着干。” 她还没圣母到觉得全天下都是好人的地步,比如翠微斋的弘阔真人和吕忱师徒俩,就老是与她针锋相对。可见这世界上是真的会有无缘无故看不对眼的人。 二人正说着话,外头传来了些嘈杂的动静。 “傅云楼,你给我出来!” 傅潋潋无比熟悉的,属于她的二师兄乐正离的咆哮响彻在营地中央。 呃,等等,发生了什么? 一头雾水的傅潋潋看着傅云楼十分干脆的撩开帐帘走了出去。 脚踏白玉洞箫,居高临下的乐正离看见傅云楼露脸,立即从半空中一跃而下,两手揪住他的衣领,那模样可怕的好像下一秒就要吃人。 “你怎么回事,连傅潋潋都照看不好!!她被抓到哪儿去了!” 闻心楼三位师兄长辈得到傅潋潋被抓走的消息,几乎即刻便启程赶往了南罗州的方向。师徒三人风尘仆仆地赶到这儿,连口水都没来得及喝,都在担心傅潋潋的下落。 乐正离越问越急,生怕自己的小师妹有个三长两短,“还不快说!!” 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周围的仙盟的修士们纷纷围了过来,看着大动肝火的乐正离窃窃私语。 “师兄,我不是好好的在这么,你快放开他!” 作为此次骚乱事件的女主角,傅潋潋赶紧好声好气地拉开了乐正离揪着傅云楼的手。 乐正离一转眼看见了活蹦乱跳的小师妹,心情大起大落之间差点两眼一黑。 这个活了快百岁,已经是个金丹修士的乐正离眼睛发红,他想也不想地狠狠捏住傅潋潋的两个腮帮子往两边扯:“臭丫头,你知不知道我和大师兄,还有臭老头有多担心你?!” “吸凶……我……戳……了!”傅潋潋口齿不清地求饶。 让师门长辈大老远的跑来为了救她,她自己心中也十分的愧疚。 说时迟那时快,一枚白色棋子凌空飞过,准确无误地打在了乐正离的手腕上,让他痛呼一声松开了傅潋潋的脸颊。 “唔……”傅潋潋捂着自己的腮帮子,眼含热泪看着师父和大师兄。 从天而降的沈棠真人手里还提着一个兽王寨的修士,他在将这个头上长角的修士从手中放了下来,额头上青筋直竖:“兽王寨的人到底怎么想的,派个老黄牛去闻心楼报信。真要出了什么事,等他赶到那儿黄花菜都凉了。” 那夔牛血脉的修士委屈地辩解道:“是夔牛不是黄牛……而且您又不是不知道,兽王寨大伙儿都挂着彩呢,能派出一个我去报信就不错了。” 沈棠真人转身瞪了一眼自己的小徒弟,如果可以甚至想把傅潋潋抓起来揍一顿屁股。 “你又把为师给你的叮嘱当耳旁风?真当自己是九尾狐了,有九条命可以折腾?!” 九尾狐有九条命是凡人们对于这种美丽生物编撰出来的一个美好传说,沈棠真人这是用这话来挤兑她呢。 傅潋潋讷讷地低头,“徒儿没有……” “你还没有?那下次你是不是要钻到魔教老巢去才罢休?!”沈棠真君越说越气,“谁给你的胆子?!实力还没有恢复就胆敢跑到这种地方来?你是觉得你师父我是大罗神仙不成,不管你跑到哪儿都能给你捞出来?!” 傅潋潋知道自己这次又莽撞行事了,一声不吭地接受了沈棠真人的训话。 真是风水轮流转,昨天还是自己训傅云楼,今天就轮到师父教训自己了。 第二百二十四章 兵分两路 几人在营地中闹出了不小的动静,闻风而来的白熠真君遣散了周围看热闹的年轻后生们,开始给傅潋潋打圆场。 “沈道友消消气,这个丫头虽然莽撞,但毕竟是年轻人嘛,谁人年少不轻狂。我看,训一顿就算了吧。” 白熠真君年轻时候闯的祸也不知是傅潋潋的多少倍,不还是安安稳稳的长大了么。可见只要有实力的支撑,偶尔闯个小祸那根本就不是事儿。 沈棠叹了口气,“你根本就不知道这个臭丫头她……唉,罢了罢了。” 不管他说的再多,傅潋潋还是那个傅潋潋,虚心认错,死不悔改。 “师父,你听徒儿解释……” 傅潋潋赶紧就坡下驴,将师父和师兄们请进了傅云楼的帐子。当着白熠真君的面,她与他们三位讲述了一下自己的宏大计划。 …… “什么?!” “你要买翠微斋的地?”沈棠真君觉得,自己这颗老心脏迟早都要经不住刺激当场停跳。 傅潋潋这个臭丫头有一出是一出,每次都能给他带来不小的惊讶。同时他又有些吃味,合着大家都已经听说了,偏偏是他这个师父最后一个才知道。 “这可是件天大的事,怎么现在才和师父我商量?”沈棠皱着眉说道:“这两年门内确实宽裕了很多,若是我拉下脸去和弘和真人商量商量,也不是没可能……” “不不不。”傅潋潋赶紧摆手,“徒儿自己手头有灵石,该安排的都已经安排好了,不劳师父费心。您呀,就只需要喝着茶看徒儿办大事就成了!” “你——”沈棠被她噎住。 自家臭丫头硬气的很,说不要他帮忙就是不要他帮忙。不知不觉,潋潋都已经出落成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论能力和修为比起任何大门派的弟子都毫不逊色,给沈棠真君长脸得很。 可他这个师父,却没有能像别人家的师父那样给她足够的依靠。 一想到这儿,沈棠真君老脸一红,心里满是歉疚。比起傅潋潋为闻心楼做的那些,他能为傅潋潋做的实在是太少了。 他刚想张口让傅潋潋不用这么拘谨,乐正离就对傅潋潋说道:“你以后有事就说,不用跟这老头子客气。” 二师兄总是喜欢把师父叫做老头子,虽然风流倜傥的师父看起来一点都不老。 引得沈棠真君瞪了他一眼。 “……这么说来,我可能还真的有一件事需要师父和师兄们帮忙。”傅潋潋琢磨了一番说道。 刚好他们三位都到齐了,也免去了自己再去闻心楼请他们过来的功夫。 “何事?”听闻小徒弟终于要依靠自己了,沈棠真君的表情都精神了许多,满眼期待的等着傅潋潋往下讲。 终于也轮到他这个师父能够大展身手了,这次一定要在小徒弟面前好好表现表现! “说罢,只要不是杀人放火,师父都给你办了!”他豪气万千道。 “倒也不必……”傅潋潋微微汗颜。 她看了一眼身后的傅云楼,对各位长辈们说道:“等地皮到手之后,灾后重建工作还得请各位帮我的忙。” “这叫什么事。”沈棠真君笑着说道:“若是你能将这事办下来,闻心楼就算是开了张了,可不能随意对待。” 在此之前,闻心楼一直委委屈屈地蜗居在剑宗的地盘上,虽然不会受到打压,却也没有大张旗鼓地招收弟子的资格。如果傅潋潋能够拥有自己的地盘,闻心楼无疑是跟着沾光,沈棠真君一下子拥有了可以光明正大收徒的机会。 乐正离轻哼一声,斜着眼睛质疑道:“你就这么有把握能问翠微斋买下那块地?” “这方面还得由义父出马去和翠微斋谈判。”傅潋潋对着白熠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臭小子你是不是瞧不起我?有我出马,有什么事拿不下来的?”灵狐真君好歹也是万兽斋和灵兽驿背后最大的老板,谈过的生意没有上万也有成千,这么点事情都谈不下来的话,他也就别在鸿源界混了。 “龙背山这块废地哪有白花花的灵石招人喜欢?不是本君吹牛,这样的小事,我谈下来的概率是十成!”白熠胸有成竹道。 他们需要担心的,只有翠微斋到时候会开出多少价格而已。 白熠真君似乎已经看到了成功的曙光,“到时候我让我那个不成器的儿子也跟你一起,让他给你打打下手,省的他成天闲着吃白饭。” 傅潋潋哑然失笑。 小小的营帐中看似只有寥寥几人,言谈之间却为三个不同势力的未来作下了至关重要的决定。 …… 商议过后,几人决定兵分两路。 白熠真君孤身一人前去和翠微斋进行交易谈判,剩下的这些提前去龙背山等着他。 这一路上,傅潋潋他们每每遇到流民都会停下脚步,施与干粮和清水的同时也会告诉他们,如果真的走投无路了,不妨去一处叫做龙背山的地方碰碰运气,那儿不排斥流民的加入。 一传十十传百,这个叫做龙背山的地方在流民中的知名度渐渐提高了起来,许多人不愿意相信天底下有这么好的事,却也有不少的人表示愿意前去看看。 毕竟这个年头,愿意接纳他们的地方真的太少了。 …… 闻心楼几人两日后便进入了龙背山的地界,沈棠真君看见临溪镇一片焦黑的断垣残壁时,伫立在原地久久不语。 “这么一片钟灵毓秀的世外桃源,就这么付诸一炬了。”他长叹一声,“好在蔺兄去得早,没有看见这副萧瑟的景象。” 沈棠和蔺翁在龙背山相识,以丹鳜结缘,多年友谊下来,让沈棠对龙背山有着别样的情感。 “爷爷泉下有知,一定会保佑我们的。” 傅潋潋轻声说道。 在临溪镇的旁边,蔺翁和刘瑾还有刘安氏三人的墓碑边上,是黑压压的一大片无名的坟冢,都是傅潋潋当时一爪一爪挖出来的埋骨之地,葬着整个临溪镇的人。 沈棠他活了这么久,什么大风大浪都经历过了,忽然看到这么一片哀戚的景象,心中还是不免有些触动。 第二百一十五章 三日之约 白熠真君果真没有吹牛,两日过后就带着仙盟盖章的龙背山驻令回来了。 驻令,相当于傅潋潋上辈子熟知的地契,有了这块驻令,他们才是得到仙盟盖章承认的土地合法拥有者。 中州是仙盟管辖的地盘,为了防止这些大小门派因为争抢地盘而出现矛盾,所有关于地盘的变化都需要由仙盟签字画押才算是板上钉钉,一切绕过仙盟的私下交易都是不被承认的。 龙背山这块地盘面积大约摸有一百万亩,是个四面环山的小平原。一百万亩这个数字看起来很大,在鸿源界的版图上却小的肉眼难见。若不是这块地好巧不巧地横栏在南罗州前往中州的要道上,翠微斋也不会将它过于重视。 从今以后,这块地盘就要归兽王寨和傅潋潋所有了。 …… “翠微斋开口要了八千万灵石?!” 乐正离听到这个数字,倒吸了一口凉气,只觉得头顶都是长着翅膀的灵石在漫天乱飞。 他的这辈子,别说见了,光是靠想象都很难想得出来这么多的灵石是什么样子。 在他对面的傅潋潋也是没有预料到,鸿源界地皮的价值竟然会这么吓人。 乖乖,这才什么年代,地皮就贵成这样了?! 白熠真君不仅一声不吭地办妥了这件大事,还自作主张缴纳了超过一半的灵石数量。如果不是傅潋潋执意不让,白熠真君甚至想把剩下的也替她交了。 傅潋潋叹了一口气道:“幸亏兽王寨那边付了五千万,剩下的三千万我只能拿得出两千万……还是师父给了我五百万,又问杜悉掌柜借了五百万才填上了这个空子。” 号外号外!知名画师破墨客一夜之间倾家荡产,兜里半块灵石都莫得了! 真是失策,亏她还觉得自己是个小富婆,没想到这么快就被打脸。还差点付不起灵石,若没有兽王寨的鼎力相助,她这脸就丢大发了。 白熠真君的态度还是十分豁达,他根本不希望傅潋潋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你为兽王寨做了这么多,我再不表现表现,你让我这老脸往哪搁?” 话说回来,知道翠微斋要价八千万的时候,白熠真君也大吃一惊。 而从翠微斋的角度来看,这简直就是跳楼大甩卖的价格。毕竟地盘是一个门派的根本,要不是看在龙背山已经没有什么剩余价值,这个价值就算再翻上十倍翠微斋也是绝不会卖的。 美其名曰,虽然现在这块地皮上什么都没有,但过个几百年上千年还是有希望会渐渐恢复的,所以你买不了吃亏也买不了上当,买到就是赚到。 想到这儿,白熠真君就气的牙齿痒痒。 双方都不肯让步,八千万灵石就是这块地皮最后的成交价。 抛开前面那些不太愉快的回忆,白熠真君迫不及待地问傅潋潋:“现在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你打算怎么将这块地方救活?” 虽然听说某些木属性的修士可以瞬间令荒地回春,但那都是需要沟通天地的大能才做到的事情。 不是他们不信任傅潋潋,只是单纯对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感到好奇。 傅潋潋闻言看向了傅云楼,对众人解释道:“你们误会了,此事却不是我来动手,而是需要劳烦云楼。” 一边的傅云楼见大家都将目光投向他,沉吟半晌言简意赅道:“到时候,能来帮忙的人越多越好。” “我一个人的灵力太过有限,不足以支撑这片土地复苏需要的灵力。前来帮忙的人越多,能够调动的灵气就越多,龙背山复苏的便也就越快。” 这样的解释十分都而简洁明了,没有人对此产生疑问。 在场的人说少不少,说多却也实在不算多,刨却傅潋潋和白若蒹两个心动期,总共也就两位金丹和两位元婴而已。 这样的阵容行走在鸿源界或许已经很有牌面,但是此时不同往日,为了保险起见,傅潋潋觉得还是得再多叫些人来帮忙。 要论修为高,还真是有一个不得不提的人物。 “这样……那我少不得要跑一趟断情阁,去问问琉光老祖愿不愿意出手了。”傅潋潋思来想去,琉光老祖还真的是一个无法忽视的战斗力。 而且……说不定,将琉光老祖请来以后,她还能顺势将青丘那几位也骗过来帮忙呢? 傅潋潋觉得自己可真是太机智了。 除了傅潋潋这边,在场的两位长辈也都表示自己可以带上几位老友过来帮忙。 “那便一言为定,三日之后,咱们依旧在这块地方碰头。” …… 傅潋潋与沈棠真君他们分别,和傅云楼一起再次拜访了断情阁。 有了上次的准备,女修门一下子就把她堵了个严严实实。 “傅妹妹,你什么时候留下给咱们画个像?” 女修们看起来柔声细语的,却将她面前所有的缝隙都拦住,大有不给回答不放她过去的架势。 傅潋潋苦笑道:“姐姐们,我是真有急事!” 奈何这些断情阁的姐姐压根不买她的账,迫于无奈,她只能给每人都许下了一张肖像的承诺,才被心满意足的姐姐们放行。 琉光老祖玄蓁的住处依旧是那个老样子,大狐狸躺在满地的柔软垫子中间,十分没有形象地冲傅潋潋打呵欠。 “这么快就恢复了?” “托姑姑的福。”说到这个,傅潋潋有些咬牙切齿。要不是迫于无奈,她才不愿意这么快就回来呢。 “有事求我,嗯?”玄蓁两眼一眯,就道破了傅潋潋的来意。 傅潋潋也压根没想和她拐弯抹角,十分干脆地就承认了:“没错,这次前来,是想请姑姑帮个忙。” 她又补充道,“也不是纯粹的帮忙,顺便还可以让您解决一下青丘那边的事情。” 玄蓁懒散地说道:“你就不觉得,你这幅样子十足地像一只狐狸吗?” 傅潋潋微笑着回答:“那都是深得您的真传。” 大狐狸晃了晃尾巴,不置可否,“说罢。” 谁让她欠面前这个小家伙的情呢,只要她不提太过分的要求,自己一定是会答应下来的。 第二百一十六章 请挖吧 “白长老去了多久了?” 傅潋潋担忧地问道。 “大概六个时辰了罢。”白若蒹看了看日晷,如此说道。 二人面前是那块被刨出来的巨大幻光璧,在众多长辈的保护下,他们才敢把这块深埋着的幻光璧挖了出来。 时隔多年,两只小狐狸又跑了一趟青丘,将关于玄狐的爆炸性消息告诉了还在青丘翘首以待的白长老等人。 出乎傅潋潋意料的是,对于玄蓁的要求,白长老答应的十分干脆。 “她说她在哪儿?”这位狐族长辈这样问道。 傅潋潋默默递给了他一张中州的地图,上头标注着断情阁的位置。 潇洒狐美男白长老一把抓过了那张地图,头也不回地绝尘而去了。 长辈们之间的陈年旧事,两位小辈不敢跟在他后面前去围观,只能乖乖地留在原地等待着。 这一等,就是足足六个时辰,半日的光景。 傅潋潋抬头望天,思维像一只鸟儿飞上了天际。 她忽然出口问道:“你说,青丘到底有什么在吸引着魔教呢?” 即便他们冒着巨大的风险,也要杀进中州寻找那块藏起来的幻光璧。 坐在她身边的白若蒹想了想,随口回答道:“帝流浆?狐族的秘宝?又或者是扶桑神树……” “你说什么?”傅潋潋眼睛一亮,瞬间抓住了他的手臂。 白若蒹被她吓了一跳,讷讷道:“我说扶桑神树……” 在阿蒹的小脑袋里,扶桑浑身都是宝贝,会被邪门歪道觊觎也不是没有可能。 “我怎么没想到呢。”傅潋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也许魔教根本就不是冲着青丘去的……” 靡颜教从诞生之初便一直在做着逆天而行的龌龊事,按照这个思维去推理,也许他们早就不知从哪里得知了幻光璧通往汤谷的消息。 既是为了逆天而行,那靡颜教的目的可能压根就不是什么狐狸和帝流浆,而是在高高的树冠顶上,关于这个世界最崇高的秘密。 说来也是凑巧,当初如果不是沈棠真君和公孙知两人去靡颜教的大本营捣乱,说不定醉心魔君会亲自出现在兽王寨的门外边,幻光璧也早就被他们得手。 这么多巧合下来,这块接通汤谷的玉璧还能完好地保留在傅潋潋他们手中,简直堪称一个奇迹。 可是,他们又是从何得知扶桑树消息的呢? 傅潋潋为此苦苦思索着,始终无法得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 又一个时辰过去,白若蒹已经等得脑袋开始小鸡啄米,几乎下一刻就要睡着。 这时,天边远远地染上了一道霞光,让傅潋潋十分眼熟的红霞云辇出现在了天尽头。 云辇看似缓慢却瞬息而至,待华丽的辇车落地之时,两位分神期的长辈一前一后地从辇车上走下。 傅潋潋观察入微,虽然白长老和玄蓁姑姑衣衫依旧整齐,然她眼尖地发现白长老眼角有些淤青,而玄蓁姑姑的唇角也破损了少许,伤口被鲜艳的口脂遮挡,不仔细观察很难发现。 他们两个……不会打了一架吧? ……听说动物之间有什么矛盾都是可以靠打一架来解决的,这不会是真的吧。 傅潋潋狐疑的目光在二人之间转动,一直看得白长老尴尬地咳嗽了一声。 “我也没有料想到会出现这样的事情。” 白长老神色显得有些歉疚,“人族因幻光璧之事遭了无妄之灾,十分抱歉,这是青丘的过错。” 他对傅潋潋说道:“我也没什么可以弥补给你的,若是有什么能让青丘帮忙的地方,你就尽管提吧。” 傅潋潋却没有接他的话,而是耿直的问道:“玄狐与青丘之间的事情,您两位可都解决了。” 听到这个问题,玄蓁脸上绽放出胜利的笑容,她挑眉回答:“当然。” 唔,看来是姑姑打赢了呢,王族血脉果然名不虚传呀。 这是两位长辈之间的私事,得到答案以后傅潋潋也就不再刨根问底,乖乖的将话题转回了前头。 “其实也不什么难事,只要您留下来帮我们一个忙,让脚下这片土地重新恢复生机就可以了。” 傅潋潋将自己和傅云楼的计划如此这般同青丘长老讲述了一番。 白长老欣然答应下来,“那我回去一趟,将赤长老他们几位也请过来帮忙。” 青丘除了他这位修为最高的分神期长老之外,还有其他三位元婴期的长老。他们三位加起来,也是不容小觑的一股助力。 这可真是个意外之喜,傅潋潋赶紧谢道:“多谢白长老,您费心了!” 白长老对她轻轻颔首,没有再过多寒暄,就将自己的手放在了幻光璧上。 幻光璧每次使用都会消耗许多能量,大概需要好几日的时间才会再次充能完毕。然而只要有分神级别的大能以自身灵力灌注其中,就可以大大加速这个进程,从而做到无缝传送。 三人看着白长老消失在浅蓝色的光芒中,白若蒹留下继续看守幻光璧,傅潋潋则和玄蓁一起去寻找其他帮手会合了。 …… 整个龙背山的地貌若是从天空中俯视,呈现一个较为规则的圆形。四周一圈环绕着平原的山脉像一条微睡的巨龙,衔尾而眠。 明眼人都能够看得出来,这儿原本是一块上等的福地。 傅云楼作为在这块福地中孕育出来的寒潭之灵,本身对于脚下的土地就有一种天然的感应,他轻而易举的就找到了这块平原的最中心,在地面上画了一个圆圈。 除了玄蓁和狐族的四位长老,在他和傅潋潋周围,还有傅潋潋的师父与两位师兄,和灵狐真君白熠。 沈棠真君找来了剑宗的风剑长老李松风,灵狐真君请来了云羡城主,再加上凑热闹的杜悉掌柜和公孙知,在场足足有两位分神修士,七位元婴修士和四位金丹修士。 这个堪称豪华的修士阵容就这么围在了傅云楼画出来的一个大圆圈之外。 傅云楼可不管这些人是不是长辈,既然他们答应了傅潋潋前来帮忙,那就要物尽其用。 他伸出修长的手指比划了一下脚下的土地,开口说道:“各位,请挖吧。” “什么???”众人一脸懵。 第二百一十七章 螭 傅云楼说的挖,就真的是字面意义上的挖。 龙背山原本的河道早就干的不能用了,总得有个地方作为此地的水源。他已经和傅潋潋提前计划好,要以圆圈为中心,绕着这块地挖出一圈直径三百丈的人工湖。 在这个人工湖中央会预留出一个中心岛屿,模拟了在汤谷中扶桑树生长的环境,用来栽种扶桑神树的种子。 于是,这个极其豪华的阵容,就在资深挖坑带师傅潋潋的领导之下,吭哧吭哧地开挖了。 其中甚至还包括了傅潋潋养着的那头半大羽龙,因为傅潋潋觉得它干重活很在行,就托师父将它从闻心楼也带过来了…… …… 修士嘛,都有些独门的手段,长辈们自然不可能像傅潋潋那样没形象地用爪子刨土。 场地上瞬间被各类法术的光芒覆盖了,巨大的环形坑洞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变大。还没出半日的功夫,三百丈宽的巨大人工湖就在大能们的手底下完工。 竟然让这些风云人物聚到一起挖泥巴,玄蓁伸出一根手指头戳着傅潋潋的小脑袋,给她发了张红牌警告。 “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嘿嘿,不会有了不会有了。”傅潋潋赶紧双手合十对着长辈们大声保证。 坑洞挖好之后,这些帮忙的长辈们四散而开,绕着整个人工湖的边沿有序站好了位置,等待着主角傅云楼的登场。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傅潋潋和傅云楼对视一眼,傅云楼对她轻轻点头。 他轻声说道:“待会儿,我会暂时脱离这具躯壳,释放出自己的本体。这一举动可能会对我们之间的契约造成一定的冲击,但你不用担心,我会在契约崩溃之前回到身体里。” 傅潋潋一直都知道,傅云楼的本体是远远超过他这具躯壳的强大存在,现在得知可以见到傅云楼最本源的样子,她一颗小心脏控制不住地“砰砰”直跳。 她会见到什么呢,一潭水吗?可她无论如何都无法将一潭绵软的水与傅云楼清冷的形象结合起来。 心中的期待在持续发酵,让她的脸颊因为兴奋而变得红扑扑。 “你要当心。”傅潋潋嘱咐了他一句。 傅云楼留给她一个安抚的眼神,二人一齐跨过了那道深深的沟壑,落到了中央留出的那座孤独岛屿之上。 傅云楼一撩衣袍半跪而下。 他的双手掌心贴近地面,低声吟诵着傅潋潋听不懂的冗长祷词。 这种语言的发音既简洁又缱绻,尾音带着长长的吟咏之调,就像在咏唱古老的诗篇。 傅潋潋曾在书卷中见过这样的记载,据说在久远的鸿源界,人类曾经和天地元灵学习过一种古老的特殊语言,这种语言是混沌伊始,天地初开的时候诞生在天地间的第一种声音,每一个音节都带着能够沟通天地的强大力量。 只可惜随着元灵的销声匿迹,这样的语言也在人类修士之中逐渐失传了。 如今,这种失传许久的古老语言又重现于世,不仅是傅潋潋,在场的许多长辈都显得有些触动。 此时的傅云楼进入了浑然忘我的境界,他紧闭着眼睛用心召唤着这片土地下所有的水源。 脚下的土壤随着他口中的音节而开始发出轻微的震颤。 没有人知道在龙背山下方极深的土壤之中,隐藏着许多条暗泉。它们沉寂了太久,千万年来都在地底下无声的流淌。 魔火能够令地面上的水源干涸,却伤不到地底下这些暗藏的灵泉,也正是这些默默无闻的泉水给龙背山的复苏带来了一线生机。 如今,听到傅云楼的召唤,这些暗泉水脉就像蠢蠢欲动的鱼群,破开泥土争先恐后地朝着地面奔涌而来。 地下水脉破土而出的场面十分壮观,好似一条条蛟龙冲天而起,又在半空中以傅云楼为中点层层叠叠地散开,如瀑布般倾泻而下。 这个由大家合力挖掘出来,宽约三百丈的巨大坑洞,仅仅在一盏茶之后就被这些地下的水脉填满。 随着湖中的水平逐渐上升,傅云楼身上逐渐散逸出白色的光华,星星点点地将他包围,最后整个人都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光茧。 在这个光茧之中,隐约传来一声清亮的龙吟,一条由白色水流凝聚成的庞大螭龙盘旋而上,优美的身形在空中盘踞,圣神而又庄严。 这就是云楼的本体,一条龙啊! 傅潋潋仰着脖子,眼睛里满是闪烁的光斑,她看呆了。 作为场上修为最高者,玄蓁一声轻喝拉回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就是现在!” 说罢,她率先抬手运气,将自己的灵力隔空输送给了天空中那条白色的螭龙。 众人纷纷回神,也都运起了自身的灵力给予螭龙支援。 在数十道灵气的支援下,那条螭龙变得更为栩栩如生,每一片龙鳞都纤毫毕现,在鳞片缝隙之间还有隐隐的金芒闪动。 若不是它身上的水系灵力太过旺盛,傅潋潋都要以为这是一条真正的螭龙了。 白色的螭龙借助着众人的灵气,龙尾猛地一扫,带动整个湖中的水波都翻起了惊涛骇浪。 这些飞溅的浪花在土地上汇聚成无数道涓涓细流,朝着四面八方流淌而去,滋润着干涸龟裂的黑色土壤。 螭龙做完这些,低头看了一眼傅潋潋。 通过二人之间的默契,她立刻接收到了对方传达来的讯息,即刻将袖子里早已准备好的树种取出,埋在了这座岛屿最中央的位置上。 树种刚刚进入土壤,就受到了来自傅云楼本源气息的刺激,瞬间抽出了一枝金黄色的苗苗。 苗苗上仅有两片金红色的嫩叶,却散发出了亘古悠远,无法忽视的庞大气息。 “啾!” 安静的空气中忽然传来一声清脆的啼鸣,原来是羽龙身上藏着的那只小金乌对扶桑树苗产生了反应。 在傅潋潋愕然的目光下,它摇摇晃晃地飞过一大片水域,落在了树苗身边。 “啾,啾啾!” 金乌的啼鸣就像一声声号角,将这片沉寂的土地彻底唤醒。 庚辰果然没有欺骗傅潋潋,树苗种下不久之后,就有一束天道金光穿透了云层轻柔地笼罩在了大地上。 第二百一十八章 我愿称之为奇迹 沐浴着天道的恩泽,扶桑树苗以一个不可思议的速度迅速地生长着。 眨眼间,它就长成了一人合抱那么粗,几个呼吸之后,又变成了两人合抱那么粗。 而且这个生长的进程并没有因此减缓,还在不断地继续。 它长得实在是太快了,傅潋潋只能不断地退后来给这棵参天巨树腾出生长空间。 与此同时,浓郁的灵力从这颗巨树金红色的叶片中不断散逸,给树干四周的土地都带来能量。 金乌幼鸟啼鸣一声,欢快地冲上树梢。它的翅膀舒展而开,将自己的躯体暴露在了天道金光和扶桑巨树散逸出来的灵力当中。 紧接着惊人的变化产生了,傅潋潋发现这只沐浴在金光中的幼鸟也在飞快地长大。 它褪去了一身绒羽,取而代之是覆盖全身的璀璨金色羽毛。虽然这些光芒中的能量不能让它彻底变成成熟的金乌,但此刻的它也早就脱离了头大身体小的滑稽形象,变成了一只拥有优美流线身形的青年金乌。 旁观的傅潋潋脑中灵光一闪,赶紧转过身,对着岸边木呆呆坐着的半大羽龙拼命招手,想让它也过来蹭一蹭这天道金光好处。 羽龙向来都很听她的话,收到她的召唤一扇翅膀落到了她脚边,顿时也沐浴在了金光之下。 它长大需要的能量远没有金乌那么多,几息之后,羽龙浑身的骨骼在迅速的抽条成长。原本不太丰满的羽翼近乎占据了傅潋潋头顶的整片天空,它变成了一头不逊色于任何长辈的美丽巨兽,就像傅潋潋曾经见过的那些成熟羽龙一样,庞大却优雅,野性而高傲。 一下子获得了太多的能量,这头羽龙陷入了沉睡,在睡梦中放任身体自动消化着多余出来的生长之力。 傅潋潋没有去打搅它,而是为它撑开了一个阵法结界,好让它安心睡着。 她打量着自身,担心着自己会不会也受到这金光的影响,一下子变成一个老太婆。 不过她显然多虑了,除了感受到丹田中的灵气变得更加温暖了一些,没有任何额外的变化。 这时,他们头顶那条庞大的白色螭龙绕着扶桑巨木的树干盘旋了两圈,仰头朝天轻吟一声,口中喷吐出了白色的云团。 这些云团自然上升,聚拢在龙背山上空。云团中凝结着傅云楼本源之力的水蒸气,水蒸气在遇见高空中的冷风之后化作了一阵甘霖洒向大地。 丝丝银线带着隐约的金色光芒,在阳光的折射下闪耀着炫目的光泽。 而那只得了天道福泽的金乌也啼鸣一声振翅而起。它的双翼沾染着扶桑巨树的气息,它就像一只传播花粉的蜜蜂,将这浓郁的生命气息播撒到了龙背山的每一个角落。 金乌飞过黑色的土壤上空,抬眼望去,入眼之处竟然一片苍翠,再也没有了之前衰败的景象。 天地间满是草木的好闻气息,耳边传来湖水拍击土地时的清浅涛声,处处都是生命蓬勃的痕迹。 傅潋潋甚至不敢大声呼吸,如果可以,她愿意将这场奇妙的视觉盛宴称作为“奇迹”。 源自土地和生命的奇迹。 傅云楼给这片土地带来的不仅是生命的复苏,还有龙脉之中蕴含的福泽之力。 福运是一种让所有修士都可遇不可求的神秘能量,从今以后,在这片土地上生活的人们,必会平安喜乐,福寿绵绵。 这是多少灵石也换不来的,对这片土地加持的古老祝福。 …… 白色的螭龙做完一切,眼底显露出些许疲惫之色。巨大的龙身逐渐变得透明,从尾部的鳞片开始,像冰雪消融的巨大雕像,在傅潋潋的头顶渐渐消散无形。 “云楼?”傅潋潋轻声呼唤道。 她的心突突直跳,心头没由来地揪紧。 她感觉到自己与傅云楼的联系已经微弱地比一根发丝还要纤细,似乎稍一用力就会挣断。 而傅云楼却没有一丝醒来的迹象。 傅潋潋全心全意的信任着傅云楼,此时却忍不住要想,他万一不回来了呢? 可他那么强大,又为什么要回来呢? 傅潋潋胡思乱想着,双眼一瞬不瞬地紧紧盯着面前没有一丝生命迹象的,属于傅云楼的躯体。 空气仿佛都要被紧张的氛围冻住了,一炷香后,面前的人稍微动弹了一下。 傅云楼的身体起初是轻微地颤抖,紧接着就开始剧烈地抖动,似乎要承受不住灌入躯壳的庞大能量。 在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过后,他睁开了眼睛,对上了傅潋潋泛红的眼眶。 “让你久等了。” …… 这一场盛大的表演,堪称生命的奇迹,将一块了无生机的焦土变成了福泽之地。 在场的修士无一不为此感到惊叹。 这些老家伙都是人精,不管是巨大的神树还是金色的鸟儿,都不是普通修士能有拥有的机缘。他们一个个都活了这么多年,哪里能看不出来? 看破不说破是君子之风,大家嘴上不说,心里又对傅潋潋这个姑娘高看了几分。 此女日后必定一飞冲天,与她手下的非武盟交好也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潋潋,给这块地方取个新的名字吧。”白熠真君提议道。 龙背山既然已经被他们买下,那就已经脱离了平溪州的管辖范畴,成了一块独立的区域。 傅潋潋讶然:“您是长辈,还是您来取吧。” “臭丫头,少矫情了,快取。”白熠真君轻轻推了推她的后背,催促道。 取名废傅潋潋苦恼地扶着额头冥思苦想。 望着四周长辈们带着殷切期望的目光,她忽然就想起了前世听过的,曾经深深铭刻在心头的这么一段话。 “那从今以后,这儿就叫羁安吧。”这是她对于这片领土最美好的愿景。 我希望这块土地上的居住者能够成为自由不羁之民,成为统治这块领土独一无二的君主。 …… 鸿源历三千七百二十一年,龙背山一带独立于平溪,自名羁安。同年,兽王寨加入非武道修士联盟,二者携手治理此地。 第二百一十九章 搬迁 被邀请来的那些长辈除了兽王寨与闻心楼,剩下那些打过招呼之后也就纷纷离去了。 傅潋潋万分恭敬地将他们送出了羁安州的地界,并许诺等此地设施都建立完善后,一定会再次邀请他们回来庆祝一番。 等她回到了湖畔,就发现傅云楼抬头望着扶桑树若有所思。 “怎么了,是发现了什么不妥之处吗?”她上前问道。 傅云楼摇摇头说道:“新生的龙脉之眼缺乏一个可以镇住此地灵气的中枢,原本在这个位置上,最合适安放的应该是本体的我……” 他望着傅潋潋。 但如今他已经有了更加重要的事情要做,不再愿意留在一个地方枯燥地等待。 傅潋潋便问:“放在哪个位置?” “这棵树下就好。”傅云楼示意了一下在扶桑树根的位置。 他作为环境治理方面的权威者,给出了如下的建议,“找一件够分量的法宝或者灵物就可以,用它的气息中和一下此地过于充沛的灵力。否则灵气太盛也不是什么好事,容易滋生出不必要的精怪。” 傅潋潋眼睛一亮,下意识地看向了站在一边偷听的沈棠真君。 沈棠真君警觉地问道:“逆徒,你看我做什么?不会吧,你难道是要……” “没门,窗户都别想!” “师父。”傅潋潋掰着手指,默默地说:“我先前和一批凡人有过约定,他们会带领一批愿意拜入闻心楼门下的家族弟子到这儿来找我,算一算也差不多就是几个月后了。难道你要带着他们全都飞去摘星崖么……” 沈棠真君原本坚决的面容出现了一丝丝的松动。 傅潋潋锲而不舍地游说:“况且,等以后羁安州的凡人数量多起来了,万一他们也愿意拜入闻心楼,咱们的摘星崖也不够住的呀。” “这……”沈棠真君被她哄得有些晕乎,想他堂堂元婴真君,也算活了几百岁了,竟然想象不出闻心楼人声鼎沸的样子。 再仔细考虑,小徒弟说的又好像很有那么几分道理。要从长远的目光考虑的话,闻心楼目前的位置委实不太理想。 沈棠真君摇摆不定了起来。 最后,傅潋潋干脆放出了杀手锏,“师父,您要是这回听我的,我就去帮您把丹青太师祖的遗物都找回来!” “成交!”沈棠真君一锤定音。 丹青子太师祖的殒身之地一直是闻心楼门中的一个未解之谜,在他尸首上还带着不少丹青道的功法玉简。这些玉简的遗失,始终是历代掌门心中的一个遗憾。 沈棠真君丝毫不怀疑自家小徒弟的能力。傅潋潋说她能找到就一定可以,因为,她是傅潋潋呀! 他就从没见自己这小徒弟有什么办不成的事,所谓有志者事竟成大概便是如此罢。 “咱俩一言为定,我这就回去取。” …… 众所周知,闻心楼那座与门派齐名的楼宇其实并不是什么建筑,而是一件神级的法宝。 历代掌门只要手持掌门印鉴,就能将这件法宝轻而易举的缩小,纳入自己的乾坤袋之中。只是这样的姿态不能够维持太久,时间长了的话会对闻心楼本身造成负担,有可能损伤到里面存储着的浩瀚书册。 沈棠真君对于这件让闻心楼安身立命的宝贝,几乎是打了一万分的精力去小心对待。从他赶到摘星崖将闻心楼收起,到十万火急地赶回羁安州,一共才花了一日不到的光景。 都已经快赶上他当年被追债的撵着跑那时候的速度了。 只听“轰”的一声,尘土飞扬,平地冒出一座极端华美的朱红楼阁。 这件闻心楼传承了上千年的至宝,就这样在羁安州落了户。 有了闻心楼作为此地灵脉的中转枢纽,过分充盈的灵气就会将这座楼阁作为中转的站点,规规矩矩地在地下灵脉之中流动。而闻心楼也从中受益,能够获取一部分灵脉的反哺,二者相辅相成,反而节约了不少维持闻心楼运转需要耗费的灵石。 沈棠真君对此感到十分的满意。 他对傅潋潋叮嘱道:“闻心楼事关师门传承,非同小可。你去把寒儿给我喊过来,我们师徒合力给这周围布上一个阵法结界。” “好的,徒儿这就去。” 她一回头,就看见傅云楼站在朱红色的檐角之下,一袭白衣身姿挺拔,抬头望着屋檐上迎风摆动的惊雀铃,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在她身侧沈棠真君也看见了这一幕,只觉得他负手而立的姿势莫名的熟稔,配上那一袭翻飞的白袍和如墨的长发,深深地触动了他的神经。 这位元婴真君当场有些愣神,好似透过他看到了某个埋没在时光中的背影。 “……师父?” 傅潋潋没有听清,在一旁大声问道:“您说什么?” 沈棠真君摇了摇头,“没什么,你快去吧。” …… 大师兄慕摧寒就在不远处,和二师兄一起在湖边栽种从闻心楼带过来的墨心竹。 琉光老祖玄蓁饶有兴致地在边上围观这两位俊秀美男子劳作。 她一身清闲,因此即便事情办完了仍旧没有离去,而是选择留下来看看热闹。只是看着这些小辈们忙忙碌碌的干活,也比干躺在断情阁要有意思多了。 “姑姑好。”傅潋潋礼貌地对她打招呼。 玄蓁美眸一眯,顺口问道:“潋儿,干什么去?” “我替师父去喊大师兄,让他帮忙布个阵法。” “我也会,让我去吧。” 难得琉光老祖主动请缨,傅潋潋没有拂她的好意,指了指沈棠真君的方向,“师父就在哪里。” 玄蓁闻言,转过身优雅地朝着那儿行去了。 当她在闻心楼下驻足,一双美眸凝神注视着面前华美的朱红楼宇时,傅潋潋禁不住在她身后捏了一把汗。 难道她……发现了什么吗? “呃,姑姑你在看什么?”傅潋潋小心翼翼地试探。 “没什么。”玄蓁摇了摇头,婷婷袅袅地继续往前走。 留下傅潋潋一人在风中凌乱,这些长辈都怎么了,一个两个这么神神秘秘? 不过……若是姑姑知道苏云起就在里头,她会是什么表情? 为了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过往,小姑娘傅潋潋可是操碎了心。 第二百二十章 背弃的承诺 傅潋潋帮着师兄们在湖水岸边搭建临时居住的竹庐,等这些房屋搭建好了,他们就要去把还留守在摘星崖的唱月和瑜儿一起接到羁安州来居住。 她手下干着活,心思却早就不知飘到哪儿去了。想了想干脆躲了个懒,跑去围观玄蓁姑姑布阵。 玄蓁在帮忙布置阵法用的咒符,傅潋潋悄悄地跟在她身后探头探脑地偷看。 “有什么话就说罢。”玄蓁头也未回,却仿佛脑袋后面长了双眼睛似的,不用看就知道后头跟着个人。 傅潋潋张了张嘴,不知该如何开口才好。 以她这段时日对玄蓁姑姑的观察,虽然对方行事强硬了些,傅潋潋还是打心眼里觉得玄蓁是个敢作敢当,巾帼不让须眉的强大女性。这样一个骄傲的人,真的会是致使丹青子苏云起意外陨落的罪魁祸首吗? 或许,是他们之间有什么难言之隐。 “那我就直说了。”关于这件事,傅潋潋打了无数遍腹稿,都没能整理出既委婉又合适的措辞。 她把心一横,干脆打了个直球。 “姑姑,你认识一个叫苏云起的人吗?” 玄蓁有些讶然:“你从哪儿听来的?” 上一回这个小丫头拿了那杆属于云起的画笔,她只当她是意外所得。这一回她竟然连名字都打听了出来,必定早就已经为此做足了功课,是有备而来。 玄蓁漂亮的眼睛眯起,冷声问道:“原来他姓苏……这么说,他也是闻心楼的?” 其实这原本不难猜,只不过当年的她阅历太浅,涉世未深,才会那么容易被蒙骗了去。 时间过了这么久,即便玄蓁依旧讨厌提起这个名字,却已经能够做到不动声色。 “知道这些,对你有什么好处?”她意味深长地审视着傅潋潋:“难不成,你使用那杆画笔还需要背一遍前任主人的生平?” 她的语气已经隐隐带着不快。但是傅潋潋为自己装上了最厚实的脸皮,乃是有备而来,这样小小程度的拒绝还无法让她打起退堂鼓。 “作为苏云起的后辈,我只是在履行关心前辈的义务。”傅潋潋厚着脸皮回答道:“况且,闻心楼想知道也并不多。苏前辈他埋骨异乡,身上带了些门中的功法玉简,我作为闻心楼弟子,想要去取回他的遗物罢了。” 这一番话说的是十分冠冕堂皇,傅潋潋自认为挑不出毛病来。 谁知玄蓁压根就不吃她这一套:“云起的事与我无关,我什么都不知道。” “那你为什么要送他画笔?”傅潋潋步步紧逼。 “小姑娘,我不妨告诉你。”玄蓁伸手捏住了傅潋潋的下巴,“世间男人多的就是花言巧语,我当年被骗的狠了,才会落到如今这个下场。” 字里行间已经透露了一些关键的讯息,傅潋潋知道自己的坚持有了轻微的成效,赶紧乘胜追击道:“你不说我怎么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还是说,他让你受了情伤?” 她在断情阁听来的那些八卦中都有提到琉光老祖,传说她因为受过情伤,所以才立誓断情。 傅潋潋的话戳到了玄蓁的痛处,她原本以为自己早就应该看淡了,可是伤疤被揭起的时候,还是没有忍住变了脸色。 一闪即逝的强大威压将傅潋潋压得喘不过气来。 好在玄蓁恢复的很快,及时将散逸的威压收了回去。 她眼底的伤感如此真切,几乎让傅潋潋不忍心再继续逼问她。她觉得自己太残忍了,等于是将一个人没有愈合好的伤口生生撕开,并让她亲眼面对。 要不……算了吧? 就在傅潋潋打算放弃的时候,玄蓁却出人意料地松口了,“你不是想知道么。” “记住,我告诉你这件事,是为了让你引以为戒,对那些花言巧语的男人产生警惕。一时山盟海誓的承诺都是虚假的,不能因为他们对你的讨好就迷失了自我,心甘情愿地上钩。” 玄蓁嘲讽的勾了勾嘴角:“就像我当年一样,浪费大好年华在一个男人身上。甚至……直到现在也不能彻底放下。” 傅潋潋尝试着问道:“当年,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当年的我,”玄蓁的目光悠远,“看起来和你很像……” …… 那一年的玄蓁还只是一直刚刚成年的小狐狸,她甫一逃出青丘,最向往的就是人类修士热闹繁华的城镇。 她看多了人间的话本子,仗着自己元婴期的修为四处行侠仗义,几年多就在人类修真界闯出了自己的名声。 结的仇怨多了,隐患也随之而来。 在捣毁了一个贩卖灵兽混血修士的地下窝点之后,她就被一批人暗中盯上了。一方面,这些人想要报一箭之仇,另一方面,他们隐隐察觉出玄蓁身份的与众不同来,谋划着将她捉去买个好价钱。 能够化形的灵兽与灵兽混血可是有着天差地别的不同,前者仍旧属于兽类,并且可以被精通驭兽道的修士驯化,成为他们乖巧听话的奴隶。 接下来的发展就十分的老套了,貌美天真的姑娘遭到恶徒追杀,被偶然撞见的俊美郎君所搭救,二人一见倾心,互生情愫。 玄蓁对于这名叫自称“云起”的散修抱有极大的好感,他风流倜傥,修为高深,还有一手出色的丹青功夫,是那种光是看见就能让许多女修为之心动的类型。 情窦初开的小狐狸毫无防备的陷入了命运的情网。 一切都顺风顺水,后来有一天,这位让她无比信任的俊美郎君告诉她,他有些事体要去处理,让她在东水州的繁灯镇等着自己。等他的事情办完了,就去接她回家,与她成亲。 这原本是一个深情的约定,光是看着他许下承诺的双眼,她都能感到心脏砰砰直跳。 可是直到一年过去,姑娘看尽了繁灯镇每一盏烛火,也没能等来许诺接她的郎君。 第二个一年,第三个一年……第一百年,第两百年…… 等到三百年的时候,姑娘醒悟了过来。 他也许,是不会来了。 第二百二十一章 唯不忘相思 “你就没有想过……他可能是出了什么意外呢?”傅潋潋生怕触到这位老祖敏感的神经,只好小心翼翼地给出这样一个假设。 “凭白失去了三百年青春的不是你,你自然站着说话不嫌腰疼。”玄蓁毫不客气地奚落她,“失约就是失约了,不必替他找什么借口。” 她神色又是一黯,“况且,我也不是没有尝试过寻找他。后来我成立了断情阁,又费劲心力将断情阁发展壮大,用断情阁的人脉去寻找他。这千年来,我踏遍了鸿源每一寸土地,你知道我找到过多少个名叫‘云起’的人吗?” “两百个。”她伸出两根手指,笑容里透着悲凉,“整整两百多个。” 但那些都不是他。 无数次的失望堆叠在一起,逐渐累计成了对失约之人的憎恨。玄蓁确定,这个人欺骗了自己。 “他好像从世界上消失了似的……又或者其实从来都没有存在过。”玄蓁喃喃自语。 她嘲笑着自己:“回想起我和他的过往,发现除了他的名字,我对他可以算是一无所知。” “我竟然……爱上了一个只知道名字的人。” 青丘狐族终此一生只得一位伴侣,生死相随,不离不弃。若是挚爱之人不在了,那他们会在无尽头的孤独之中独自走完余生。 这原本是极美的爱情传统,放在玄蓁姑姑身上的时候,却显得那么让人伤心。 傅潋潋心中五味杂陈,不知道该怎么告诉她。 事情的真相是自从丹青子陨落之后,闻心楼就一蹶不振,逐渐退出了鸿源界的大舞台,隐居在外世,不再参与世俗纷扰。 丹青子太师祖一开始不知道由于什么原因,用了一个虚假的身份去接近玄蓁姑姑。即便后来二人之间的感情都是真的,他在某些地方欺骗了对方也是不争的事实。 想要凭借一个虚假的身份和一个模糊的名字在鸿源界寻找一个故去的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你想知道他怎么死的……我又何尝不想知道呢?” “不。”玄蓁突然摇头道:“以前的我想知道,现在的我不想知道了。” 她对傅潋潋说:“这是最后一次提起他,以后莫要再用此人的事情来打扰我。” 傅潋潋确信,自己在玄蓁姑姑的眼角看见了一些不自然的晶莹光芒。 没想到青丘狐族竟然痴情至此,她真的如自己所说那般,已经彻底放下了吗? 傅潋潋忽然起身说道:“姑姑,我想起还有些事情要去做,先失陪了!” 说完,她也不等对方回答,就急匆匆地离开了。 …… 闻心楼,丹青境内—— “太师祖!”傅潋潋微微喘着气,拼命地呼唤着苏云起的名字。 “小潋儿,我在这里。” 苏云起的神识毫无预兆地从天而降,冲着傅潋潋做了一个大大的鬼脸。 以往,他都是用这招来逗弄进门的弟子,以从他们的身上寻找到一些打发生活的低级趣味。 可是今天傅潋潋没有理会他这种无聊的把戏,她的目光十分的复杂,带了很多苏云起看不懂的情绪。 “小潋儿,你怎么了,是鸣丝道的小子又欺负你了吗?”苏云起弯下腰,双手撑着膝盖仔细地观察着不对劲的傅潋潋。 “太师祖!”傅潋潋感觉自己就像是一个听故事的人,不断拼凑着各式各样的碎片,已经快要摸清连当事人都不知道的——事情的真相。 “您当年为什么没有去赴和玄蓁的约定?!” 傅潋潋的问题太过突兀,让丹青子的表情都惊愕了一瞬间。 “你怎么……” “不要敷衍我,快回答!” 她的眼神严肃且不容置疑,“您不是没有去,而是根本没有办法赴约了,对不对?” 傅潋潋像连珠炮似的发表自己的问题,“我没有猜错的话,您在那个时候意外陨落了吧?” “你从哪儿听来的这些。”丹青子轻松无意地笑了笑,“都是些陈年旧事了,关于……我和‘她’。” 他缓缓说道:“前面的你应该都已经听说了,是她主动告诉你的吗?” 看见傅潋潋点头,丹青子叹了一口气。 “也是我运气不好,当年与她许下承诺之后,意外在一处秘境中被暗算了,死的十分丢人,也就不愿再提。”他又笑了笑。 “肉身消亡之后,我只剩下这缕神识苟活人世。被困于这樊笼之中千年,我其实……也一直想知道她过得好不好。” “可是外头的河山壮阔秀美,即便没有了一个我,她也一定能过得很好。” 丹青子站在藏书阁的窗棂之前,望着窗外虚幻的风景,眼中满是沧桑与惆怅。 傅潋潋忍不住问道:“假如她一直都没能够放下呢?” 丹青子摇了摇头:“你不了解她……她就是那一阵拂过耳畔的清风,是天边的一片云彩……这样的姑娘,是不会为了这么点挫折而执迷的。” 他的话令傅潋潋都有些生气起来。 “姑姑说的没错,你果然是个冷情的人。” 若不是神识无法触碰,她简直想欺师灭祖,殴打这个自以为是的老头一顿。 “我们凡间有一句话,‘老来多健忘,唯不忘相思’。”她硬是挤到苏云起跟前,努力地想要拉回他的注意力。 “连凡人都知道,岁月可以抹平很多事情,只有刻在骨子里的情感是无法磨灭的。” 她还想要说些什么,却因为在感情方面的经历太过单薄而有些词穷。 “您到底是怎么死的?”傅潋潋话语一转,又将这个话题拾了起来。 “那些暗算你的人怕是没那么简单吧?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苏云起没有想到这个徒孙竟然这么敏锐,能够察觉到自己在话语中刻意弱化的部分。 “没错,当年确实有些事情十分复杂,但是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要真想知道,也没有什么隐瞒的意义。” 他叹了口气,说出了让傅潋潋吃惊的,关于某些门派的陈年劣迹。 “翠微斋与灵兽山庄的修士曾经合力追捕过阿蓁,想要收服她作为镇派仙兽。” 第二百二十二章 不见 将可以化为人形的灵兽强行捕捉,变成护卫他们山门的仙兽。出身法治社会的傅潋潋心思单纯,很难想象大门派也会干出这等龌龊事。 “他们怎么敢!玄蓁姑姑可是……是——” “是青丘的王兽玄狐。”苏云起接话道:“若不是她这层惹眼的身份,也不至于招来这么大的灾祸。” 傅潋潋沉默半晌道:“当年的翠微斋好大的胆子,就不怕青丘知晓了以后上门报复?” 苏云起回答:“只要做的干净,就不会有人知道。况且阿蓁当年孤身一人在外闯荡,他们也是确认过了以后才决定下手。” “我当时被感情冲昏了头脑,急着为阿蓁做些什么,实在是有些自负了。我想要以彼之道还之彼身,若是自己能够悄悄地将那几个人干掉,应该能给翠微斋带来一些震慑,让他们产生忌惮,不敢再对阿蓁出手。” “那后来呢,你偷袭不成……反被他们给干掉了?” 爱情是冲动而又盲目的……傅潋潋在心中再次刷新了这个认知。 丹青子苏云起苦笑着解释:“这群人是有备而来,他们找不到阿蓁的藏身之处,就退而求其次故意留下破绽,引我去了东水州的沧浪秘境。没想到翠微斋联合灵兽山庄的人联手在那设了一个圈套,我双拳难敌四手……” 接下来的事情,不提也罢。 “那你为什么不愿意将自己的真实身份告诉玄蓁姑姑?”傅潋潋一直都很好奇这个问题。 在傅潋潋面前的苏云起此时虽然只是一抹灵识,却还是展现出了几分局促不安来。 他讷讷道:“年少荒唐,曾在外头欠了几分风流债,名声不大好听……后来也打算过,等事情全都了结了,就将她带回门中,告知她我的真实身份……”可惜那一天再也不会到来了。 傅潋潋哑口无言。 再怎么荒唐的风流郎君也会有动情的时候,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丹青子可能从来都不会想到,自己会栽在一头小狐狸的爪子上吧? “我临走的时候嘱咐阿蓁躲在繁灯镇等我,没有告诉她我要去做什么……如今,她只当我是个负心汉罢。” 傅潋潋原本就有些意难平,被他这么一说更是感觉呼吸都有些不顺畅起来。 他问傅潋潋道:“阿蓁有没有提起,她后来是如何躲开了那群人?”时隔这么多年,他发现自己的心里还是装着那名青丘国来的少女,放不下也忘不掉。 傅潋潋回答:“她后来成立了断情阁,待断情阁壮大之后,紧接着又组建了仙盟,用来维护中州修真界的秩序。仙盟诞生之后其中修士都以正道自居,这样的龌龊事再也没人敢做了。” 她顿了顿,补充了一句:“至少明面上没人敢做了。” 暗地里那些腌臜事,她虽然不知道却也不能保证就是不存在的。 “阿蓁是个聪明的姑娘。”苏云起看起来很欣慰,“我就知道……就算没有我,她也一定会过得很好。” “她过得好与不好,你我都没有权利去评判。”傅潋潋轻声说道。 她看了眼门外,又看了看苏云起。 “她就在门外面,这个问题的答案,您不妨亲口去问她。” 傅潋潋说:“见与不见,您自己决定吧。” 二人之间是长久的沉默。 许久之后,丹青子摇了摇头。 傅潋潋虽然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却仍然免不了对此感到失望。 丹青子又想了想,对傅潋潋嘱咐:“我说的这些,小潋儿给我烂在肚子里,一个字也不准往外蹦。” 就让她这么无牵无挂地继续好好生活下去吧。 …… 傅潋潋垂头丧气地走出闻心楼,恰好遇上了迎面走来的师父沈棠。 玄蓁就站在湖对岸与闻心楼遥遥相望,她的眼角控制不住地使劲朝她那个方向乱瞟,沈棠唤了她好几声她都没听见。 “臭丫头,神游天外地想些什么呢!”最后,沈棠忍不住一个栗子敲到了她的脑袋上。 傅潋潋委委屈屈:“师父,疼!” “疼就对了!”沈棠继续絮絮叨叨。 “潋潋,我刚刚想起来了,师门中卷宗记载太师祖最后一次前往的地方是繁灯镇。” 傅潋潋心里“咯噔”一声,拼命地对着沈棠真君使眼色,然而为时晚矣。 “你可以去里头问问他,当年到底——你眼睛怎么了,是进沙子了吗?”沈棠真君在这个重要的关头,仿佛失去了和自家小徒弟所有的默契感,接收不到任何她无声的信号。 微风已然将二人的对话轻飘飘地送向了湖对岸的玄蓁。 玄蓁扭过头定定地望向傅潋潋,美眸之中盛满了惊讶与怒火。她的声音不大,却每一个字都清晰地飘到了傅潋潋耳中。 “问问他,是什么意思?”她平静的问道,甚至还露出了一丝笑容。 就好像岩浆中裂开的可怕缝隙,正是爆发前的征兆。 傅潋潋知道,如果自己不马上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那她立刻就会成为爆炸的第一个受害者。 “姑姑你听我解释,我是被迫的,都是太师祖的错!是他什么都不让我说!” 强大的求生欲迫使傅潋潋忙不迭地招供,并熟练地把黑锅全都甩给了自家太师祖丹青子。 她飞快地组织着语言,不着痕迹地将真相编织在对苏云起表面的谴责之中,一五一十的讲述了出来。 “都怪太师祖他当年狂妄自大,想要在你面前逞能。他这个没脑子的笨蛋,竟然独自一人去暗杀那些想要对你不利的修士。没想到就是因为太笨了,反而中了对方的圈套,丢脸地陨落在一处秘境之中。我没有骗你,他是真的死了!现在还存在的只是他的一抹神识!” 玄蓁的第二个问题言简意赅:“他在哪?” 傅潋潋眼观鼻鼻观心,乖乖的伸手指了指身后的闻心楼。 “他就在里头……丹青子太师祖目前是依托闻心楼而存在的,他这几千年来一直都在里面呆着,哪儿都不能去。所以,你是不可能找到他的……” 第二百二十三章 相守 “这个混蛋!!!” 湖心岛与湖对岸之间还没有来得及架设桥梁,玄蓁就这么一提裙摆,双足踏着湖面的浪花飞奔而来。 她的表情因为情绪的大起大落而显得有些奇怪,紧紧抿着双唇,眼角含着泪花,眉头紧皱出一个川字。却偏偏让傅潋潋觉得,这张面容应该是隐隐带着几分喜悦的。 她看起来是那么的迫不及待,双脚落在岸边的时候,甚至还踉跄了一下。 像极了一位奔跑着去见心上人的少女。 傅潋潋目瞪口呆地望着她猛力拍了拍闻心楼的大门,然后那扇让傅潋潋一直觉得不大好说话的门,就很干脆地将她放进去了,毫不拖泥带水。 沈棠真君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在边上风中凌乱。 “……琉光老祖为什么忽然闯进去了???” 等等,这不是他们闻心楼的圣地吗?!现在一个别的门派的分神期老祖,就这么,大喇喇的闯进去了! 还当他这个掌门是空气! 傅潋潋只能安抚他道:“师父别慌,你先听我说!其中是有缘由的,等玄蓁姑姑和丹青子太师祖的事情解决了,徒儿在慢慢同你说。” “丹青子和琉光老祖???”沈棠真君简直怀疑自己是不是和时代脱节了,为什么发生的事情他一件都不能理解。 “他们两个是什么关系????” 傅潋潋汗颜:“这件事说来话长……总而言之,您先稍微忍耐一下。” 她紧紧盯着那扇红色的大门门,望眼欲穿。 阴差阳错之下分别了千年的一对恋人,他们重逢的场景必然十分的令人触动吧。玄蓁嘴上说着不爱,看来也不过是在用语言麻痹自己罢了。 “既然这么想知道,为什么不进去看看。” 傅云楼不知何时站到了她身后,淡淡地提醒她。 “这样……真的好吗?”傅潋潋心中蠢蠢欲动,悄声问道。 纠结了半晌,她终于还是没能敌过自己的好奇心,小声说道:“唔,我就悄悄地,看一眼就走。”保证不会打扰到他们的。 傅潋潋悄悄地跑进丹青境,轻车熟路地躲在一根廊柱后面,偷偷观察着前方沉默不语的两个人。 “你怎么也跟过来了?”她压低声音,抱怨的询问和她挤在一起的傅云楼。 对方冰凉的手臂贴着她的手臂,简直让她没办法专心的观察前方的动静。 最近闻心楼的门禁君是不是坏掉了?玄蓁能够轻而易举的跑进来也就算了,毕竟人家是个分神期的大佬。可是怎么连傅云楼这个非人类也能跟在她脚后溜进来? 真的应该建议师父维护一下闻心楼的门禁君…… …… 玄蓁和苏云起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阻拦在二人面前的,是千年岁月带来的生疏与心中的隔阂。 苏云起怔怔地望着对方的容颜,她看起来成熟了许多,千年的岁月没有给她带来一丝一毫的皱纹,却在她眼中留下了沧桑的痕迹。 直到玄蓁带着怒意叫出了他的名字,他才回过神来。 “你一点都没变。”玄蓁的眼神太过深刻,仿佛要将这个人的样子印在自己的心里。 “死人当然是不会有什么改变的。”都这个时候了,丹青子竟然还有心思开玩笑。 “你还好吗?” “你还关心我过得好不好?”玄蓁冷笑一声,话中带刺,“我可与你不一样,躲在这里偷得清闲。” “阿蓁。”苏云起唤了一声她的名字。 “这世上已经没有阿蓁了。”玄蓁的眼中含着大颗大颗的泪珠,仿佛随时都会脱离眼眶滚落下来。 她说:“就像这世上原本也没有散修‘云起’一样。现在的我是玄蓁,是琉光老祖,你听明白了么,丹青子?” “阿蓁。”苏云起拿她这倔强又带刺的模样最没办法,“当年的事,对不起……” 这句话深深地触动了玄蓁,她大步上前,抬起手臂想要狠狠地给面前的男人一巴掌。 纤细的手掌碰到他的脸颊,却毫无阻力的穿了过去。她抬起眼睛,直直地碰上了他带着歉疚的目光。 “你——”玄蓁这才想起,苏云起已经死了。 他早已经死了上千年,面前的他,只是一抹灵识罢了。 她紧绷的神经在这一瞬间彻底崩溃,双腿一软跌坐在地,抽噎着痛哭出声。 “你这个骗子……” 已经太久太久了……偌大鸿源界,能够为她擦拭泪水的那个人已经不在,自从离开繁灯镇之后,她就将自己的眼泪和悲伤都封锁在了那里,千年时光,再也没有流过一滴泪水。 苏云起最见不得她流泪,手足无措地想去擦拭她的眼角,手指却怎么也触碰不到她的脸颊。 “阿蓁,阿蓁,不要哭了。”他满脸慌张,不停地道歉:“都是我的错,我负了你……” “你没有负我。”玄蓁抽抽噎噎地说道,“是我负了你!我负了你……” 云起因她而死,她却怪罪了他千年。 光是抬头看见他熟悉的脸,却再也无法伸手触摸,她的心脏都会疼痛不已。 …… 傅潋潋原本就是个感性的人,被玄蓁的哭泣所感染,她几乎也要控制不住落下泪来。 “我们走吧……” 接下来的事,也就不用再接着偷看了,她拉着傅云楼的手悄悄地离开了丹青境。 二人默然无语地站在闻心楼门外,傅云楼忽然问道:“这样真的好吗?” “怎么?”傅潋潋情绪十分低落,蔫达达地问他。 “我说他们两个。” 傅潋潋心不在焉地回答:“两个守了千年孤寂的人,最终得以重逢和相守,不是最好的结局么。” “可你有没有想过。”傅云楼垂下眼睛,看着傅潋潋头顶的发旋。 “这样的两个人,即便以后在一起了,却再无法触碰,感受不到对方的温度,甚至连一个简单的拥抱都不能做到。这种感情,也是能够长久吗?” “我觉得不重要。”傅潋潋抬起头,认真地看着他。 傅云楼并不是人类,所以人类的有些想法,他可能并不理解。 傅潋潋一字一句地说道:“只要能在一起,这些都不重要了。” 只要在一起就好。 【番外】 一寸相思一寸灰 少女伏在草丛中,头顶一双毛茸茸的立耳灵活地抖动,随时捕捉着微风带来的讯息。 为了让自己的行动更加轻捷,她的下半身化成了狐狸的脚爪,就算踩在青脆的苇草上,也不会发出任何的声响。 风中飘来了几个男人气急败坏的声音—— “这小娘皮,一眨眼的功夫跑哪儿去了?掌门那边催的又紧,真是气死老夫。” “可能是躲到草丛里了,这河边的草这么长,咱们再仔细找找吧,李长老。” …… 脚步声朝着这边传来,少女吓得连呼吸都凝滞了,藏在苇草后面一动不动,生怕被这些人发现。 忽然,从她背后伸出了一只修长干净的手,一下子捂住了她的口鼻。 狐耳少女吓得张口便要狠狠咬下,就听得耳边有个人轻声说道。 “噤声,我并无恶意。” 这个人的声音很低沉,身上还有一股好闻的书墨香气,她诧异地迅速回头,就看到了一个噙着笑容的陌生男修。 男修身长玉立,而土木形骸,不自藻饰,称得上是龙章凤姿,天质自然。 他的衣服颜色鲜亮的过分,甚至可以说有些花里胡哨,但是穿在他身上就莫名的顺眼。也许是他长了一张风流倜傥,玉树临风的脸,又也许是二人相隔太近了,那暧昧的气氛在作祟。 少女愣愣地盯着他,殊不知她对面的苏云起也在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在苏云起的眼里,她有着绯红的细嫩小脸,眉下是一双上挑的明眸,乌黑发亮的青丝高高绾了一个马尾,细细看去这人便是个英姿飒爽,般般入画的鲜活美人。 好在苏云起还记得这少女仍旧处于危险之中,他很快回了神,伸出一根手指放在唇上,比了一个“安静”的姿势。 少女屏住呼吸,看着他从袖中取出一支画笔,他连纸张都没有铺开,凭空画了一只活灵活现的小鼠。空中的留下墨团凝而不散,三息之后,那只墨团老鼠翻了个跟头灵巧地落地,还直立起身子冲着苏云起做了个揖。 “去吧。” 苏云起指了指前方三人的方向,小鼠钻进草丛中一溜烟地跑过去了。 不多会儿,前方便远远地传来了动静—— “李长老,这边有声响!她朝着前面跑了!” “还不快追!” …… 一阵兵荒马乱过后,四周彻底恢复了平静。 “你就是玄蓁?”苏云起拉着她站起身来,笑着问道。 少女忙不迭将自己的双腿变成正常人类的样子,显得很惊讶:“你认识我?” “岂止是我,东水州怕是有一半的人都认识你。” 他不仅认识,还知道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女得罪了不少中州的大人物,此时正在被他们为难着呢。 玄蓁眨了眨眼睛说道:“你是个好人,不妨告诉你,我是从青丘来的!这些人捉我是为了让我做他们的护山灵兽!” 被突然发了张好人卡的苏云起上下打量着她:“青丘国?那你怎么不回去寻求族中长辈的庇佑?” “我要是回去了,还怎么仗剑天涯,荡尽天下不平之事!”少女的眼睛闪闪发亮,眼波比这春风还要醉人。 苏云起就笑了,觉得她必定是凡间的话本子看多了,天真可爱的紧。 “走罢,此地不宜久留,还是早点离开为好。” 他冲着玄蓁招了招手,示意她跟在自己身后。 玄蓁想到他刚才贴着自己时那令人脸红心跳的气息,还有那一只救了自己的墨团老鼠,脸上不禁微微扬起了一抹笑容。 “嗯。” …… 少女玄蓁就这么认识了这位自称名叫云起的散修。 云起身上有一种宁静又慵懒的气质,与她先前认识的所有男修都不同。 和他比起来,那些人都显得太过功利了,他们一直在追逐着漫无止境的修炼道途,仿佛永远都不知疲倦。玄蓁作为玄狐族,平安长到成年便会自然而然的成为元婴修士。对于寿命漫长的她来说,会花上许多时间去做一些人类修士觉得“无用”的蠢事。 因此她始终觉得,自己也许一辈子都不会拥有人类的朋友了。 而云起似乎和他们都不一样,他是可以闲庭信步于江畔,时不时还停下来赋诗作画的那种人。 作为寿命短暂的人类,他却丝毫不知道珍惜流淌在自己身上的光阴,成日纵情于山水之间。他本身就仿佛一首诗歌,一篇画卷那样令人着迷。这样的魅力,让还是少女的玄蓁沉浸其中,无法自拔。 …… 玄蓁太过仰慕云起的才华,甚至悄悄地拔了自己尾巴尖上的一大撮雪白的毛毛,只为了给他做一杆好用的画笔。 她仍旧记得云起收到那杆画笔时的神色,惊讶有之,喜悦有之,还有一种深沉的情愫暗藏其中。 “这么厚重的礼物,在下受之有愧,只能以身相许了。”他笑的眼角弯弯。 青丘的小狐狸根本不知道这是对方的一句玩笑话,她几乎是想也不想地立即点头答应下来,没有任何的矜持和犹豫。 “好!” 苏云起愕然地看着满脸期待的小姑娘,感觉自己的心脏也随着这个字开始不受控制地跳动。 “好。” 于是他轻轻抬手摸了摸玄蓁的脑袋,也给出了一个肯定的答复。 …… 后来的日子,甜蜜中夹杂着痛苦。 追捕玄蓁的修士愈来愈多,即便是苏云起也双拳难敌四手。二人不得不辗转流亡于鸿源界各个角落。 有一天,他们落脚在了东水州的繁灯镇,这儿是他们初遇的地方。 “阿蓁。”苏云起捧着她的脸颊,恍若在凝视天下最珍贵的宝物。 “你在这儿等我,乖乖的藏好,哪儿也不要去。”他抬手整理少女凌乱的鬓发,将它们服服帖帖地拢在耳后。 “等我把一切事情都了结了,就回来接你。”他顿了顿,笑着说道:“接你回去成亲。” 听到这句承诺,面前的少女眼眸灿若繁星。 “那一言为定!” 他低下头,在玄蓁雪白光洁的额头上落下了轻如羽毛的一吻。 “一言为定。” 第二百二十五章 流民 “听说了吗?以前的龙背山现在叫做羁安州,那儿正在收容流民呢。” 这样一个消息,像风似的刮过了平溪州和南罗州的边境。 大部分人虽然听说了这个消息,却没有放在心上,仍旧将希望寄托于前方那些繁荣的城镇。而然只有极少的城镇愿意收容他们这样的流民,那些城镇能够收容的人数有限,大部分人还是被阻拦在了城外。 有一部分流民迫于无奈,上山做了贼寇。 剩下来的人中,又只有一小部分的人不抱什么期望地前往了新生的羁安州。 …… 此时,傅潋潋正看着兽王寨的成员青丘的狐狸们到处忙忙碌碌,顺便和自家师父在闻心楼外头吃瓜子唠嗑。 兽王寨原本就是这片土地的主人,他们在这里安营扎寨并不奇怪。可是青丘的狐狸们也选择了留下来,这就很有意思了。 也许是因为玄蓁姑姑留在了这里,又也许是因为白长老真的想开了,打算带领着狐狸们离开那个安逸的世外桃源,重新加入到鸿源界的历史洪流中来。 谁知道呢,反正傅潋潋不在乎。 只要狐狸们能够为羁安州带来好处,她欢迎还来不及,怎么可能将这些毛茸茸的小可爱们往外赶。 傅潋潋一边看着大家热火朝天的盖房子,一边露出了欣慰的姨母笑。 沈棠真君斜了小徒弟一眼,不客气的从她手里掏瓜子。 “所以,他俩和好了?” 他俩,说的就是闻心楼里加起来都快一万岁,还没羞没臊腻歪在一起的某两位长辈。 “也许吧,姑姑自从那天进去之后,就再也没见她出来。”傅潋潋回答。 长辈不出来,她也不大好意思再进去,也就不知道里头目前是个什么光景。 她憋着一个疑问,此时终于想起来问道:“师父,闻心楼那扇门是不是坏了?那天我看见玄蓁姑姑就这么大喇喇地闯进去了……” “胡说,闻心楼好得很!为师每年都有在修缮!”你可以质疑沈棠的人品,但是决不能质疑他的业务水准。 “那她怎么进去的?”傅潋潋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沈棠真君思忖半晌,给出了这样一个猜测:“琉光老祖既然会做画笔,那说明她对丹青道肯定有一些了解,想也不用想,必定是你太师祖教的她。凡是接受过我闻心楼传承的人,都会被闻心楼认定为门下弟子,自然可以畅通无阻。” 傅潋潋点头道:“原来是这个样子……” 旋即她又摇头道:“还是不对,傅云楼他先前也凭着自己就进了丹青境,他总不会也是闻心楼弟子吧?” 傅云楼一副金属之躯,怎么能算门下弟子呢? 沈棠真君尴尬地试图自圆其说:“你不能因为他和我们不一样就歧视他……他虽然没有正统的学习过四艺之道,但凭借他之前的种种表现,显然在四艺之术上天赋异禀。也许闻心楼见他是个可塑之才,给他破了例也不是不可能……” “……”傅潋潋无语地看着自家师父,我信你个鬼哦。 “我总觉得,云楼和咱们门派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她嘀咕道。 沈棠看了她一眼,竟然赞同了这虚无缥缈的想法。 “其实,为师也有这样的感觉。” 傅云楼的过往扑朔迷离,仿佛一藏在一片迷雾后面,越发的让人感到好奇起来。 …… 用灵力搭建的房子很快就初具规模,兽王寨和青丘又不是那种讲究面子和排场的人,没有太多花花绿绿可有可无的装饰,每一间住宅都显得简洁而实用。 这两片风格迥异的居住区一左一右分布在中心湖的两岸,互不干涉又可以遥遥相望。 在这些建筑完工之后没过多久,新生的羁安州就迎来了第一批流离失所的凡人。 “您好。”他们的头领是个肤色黑红的中年男人,看见带头出来迎接的傅潋潋,他显得有些惶恐。 他朝着四周看了看,这里的平原仍旧是一片原生态的青翠,只有气度不凡的仙人们在他们的营地中来来往往,里头间或掺杂着几只灵活跳脱的狐狸,怎么看都不像是能让凡人逗留的样子。 “我们不知道这儿是仙人的地盘,我们这就离开。” 男人冲着傅潋潋作了一揖,转身便要招呼自己身后的族人赶紧离去。万一冲撞了仙人,那可不是他们这样的小人物可以承受的。 傅潋潋却笑道:“谁告诉你仙人的地盘凡人就不能住了?” 这话却让中年男人更加的惶恐。 哪有仙人愿意自降身份与凡人住在一起的?难道说,这位看起来面目和善的仙子其实看中了他们的劳力,想让他们留下干活? 中年男人为难了起来,这倒不是不可以,只是他这支队伍里能够提供劳力的人丁有限,剩下的老弱妇孺较多,仙人们怕是不乐意养着这么多闲人。 “蒙仙人大恩,只是您也看见了,我身后还有许多的老人和孩子,她们是没有办法服侍仙人们的。小人斗胆恳求仙人还是放我们离去吧……”他咬了咬牙,示意身后的族人一齐跪下冲着傅潋潋磕头。 他是这支流民的首领,要让他为了自己能够吃饱饭就弃老弱妇孺于不顾,他做不到。 傅潋潋啼笑皆非,心知这中年男子看着粗犷,其实是个粗中带细的人,他怕是误会了自己。 “谁要你们干活了?我的意思是,羁安州这么大的地盘你们随便住!”傅潋潋笑道:“仙人也是从凡人中选拔出来的,大家原本没有什么不同,你们若是实在介意,搭建住宅的时候离远一些就是。” 流民们面面相觑,竟还有这等好事? 也不知谁带头高声喝道:“多谢仙子!仙子慈悲!” 紧接着便是一阵多谢之声不绝于耳。 傅潋潋赶紧说道:“你们快起来罢,我也没有做什么了不起的事,不过恰好有这么一处地方能够给你们容身之所罢了。羁安州既没有凡人的民宅,也没有现成的田地提供给你们,一切还都需要你们自己去开垦。” “仙子此言差矣。”人群中一位老者老泪纵横道:“这天下不太平,能有容身之处,就是我等凡人最大的幸事了!” 第二百二十六章 贵胄 关于收容流民的事,傅潋潋曾提前与她的义父白熠谈论过。 白熠真君是个成功的商人,看待事物有他独到的一面,也没有大门派的人那些虚花的神仙架子。 “凡人是整个鸿源界的根基,羁安州的发展离不开这些人的辛苦劳作。潋潋是个聪明的丫头,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吧,义父永远都支持你。” 以上都是白熠真君的原话。 对于这些长辈无条件的支持,傅潋潋心中始终感激着。她是个大恩不言谢的孩子,长辈们的付出她每一笔都默默地记在心中,等找到合适的机会,滴水之恩必当涌泉相报。 …… 那些被傅潋潋收容的流民们在羁安州安家落户了。 凡人不像仙人们有大神通,可以轻而易举地平地起高楼。他们在四周寻找了一番,最后选中了临溪镇的旧址,准备将那儿清理出来用作栖身之所。 临溪镇是已经规划好的城镇,街道与房屋都是现成的。虽然里头的大部分房屋都被付诸一炬,但总有些石制的建筑得以幸存。 羁安州的新成员们就在这残破的街道上,就着断垣残壁续写临溪镇的生活。 傅潋潋没有去干涉他们,除了将破墨书斋的地界问他们要过来以外,其他事宜都由着这些临溪镇新居民们自己安排去了。 这些天她也在忙着闻心楼内的事情。 将整个门派从一处地方搬到另外一处地方,对于像剑宗这样的门派来说可能是顶天的大工程,然而闻心楼里小猫两三只,除却门中那件传承书册的神器阁楼,他们可以说是一无所有。 害,不就搬个家,多大点事。 整个羁安州以扶桑神树为中点,越靠近神树的地方灵力越充沛。 神树种在湖心岛上,而湖东岸和西岸又分别被兽王寨与青丘狐狸划了去,剩下南北两岸,闻心楼选择了靠南方的位置。 羁安州一百万亩的面积对于此地的人们发展来说绰绰有余,三方不同的势力虽然表面上只隔着一个中心湖的距离,实则中间间隔极大,完全不会互相打扰到对方的生活。 兽王寨和青丘的建筑风格已经颇具特色,而闻心楼又与他们截然不同。 闻心楼能干的大师兄和二师兄三下五除二搭好了几间标志性的竹庐,熟练的让人心疼。接着二人又绕着竹庐种下了一片竹林,由傅潋潋和傅云楼出手对新生的竹林进行催化。 这些竹子一夜之后就变得郁郁葱葱,将竹庐隐藏在了幽深的竹林里,免去了旁人的窥探。 院落搭建好之后,沈棠真君就将远在摘星崖的唱月和小瑜儿也接了过来。 龙背山的变化实在是太大了,小瑜儿年纪尚幼,记忆力还很模糊,竟然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兜兜转转又回到了老家。 没认出来也是好的,省去了傅潋潋圆谎的功夫。 这么一段忙里忙外的日子好不容易告了一段落,傅潋潋偷得浮生半日闲,自己修炼的同时也不忘给小瑜儿来点学前教育。 谁知贼老天压根就没有打算让她放假的意思,短短几日过后,又有一群客人造访了羁安州。 …… 从安京来的贵公子们一大早就堵在了破墨书斋的遗址门前,一大帮子人吵吵嚷嚷,惊动了临溪镇的新住民们。 最后,还是这帮流民的首领有些主见,把他们带去见了傅潋潋。 被扰了好梦的傅潋潋从竹庐里头款款走出,一脸不悦地看着这些拖家带口的贵胄公子们。 “我说,你们是来拜师学艺呢,还是来郊游避暑的?” 这群锦衣玉食的公子哥,带了好几马车的行礼不说,每人身后还跟了一个打杂的小书童,更过分几个的连丫鬟都带着不少。少爷们一个个被众星拱月,趾高气昂的样子,看的傅潋潋额头青筋直冒。 她早就预料到,闻心楼第一批上门弟子不会是什么好相处的小可爱。 傅潋潋如今有容貌加成,又因为晋升到了心动期,自身气场成倍数的往上增长。她光是单手叉腰往那一站,整个人锋芒毕露的气势就将这些娇生惯养的公子哥们拿捏的死死的。 当然,跟在她身后冷着张脸的傅云楼看起来更吓人就对了。 公子哥们在凡国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却没有和真正的仙人打过交道,见这两人面色不虞,一个个都收敛了许多,大气都不敢出。 “你又是谁?”里头有一个少年偏偏不吃她这一套,摇着折扇毫不露怯:“我们是从安京云琅画院而来,到这里拜师学艺的,快让你们的掌门出来迎接。” 傅潋潋不禁看了他一眼,这小子在她的威压之下还敢站出来,胆识很不错嘛。 内置通话里传来了傅云楼的声音,【这是个凡国的皇族血脉,他身上有着稀薄的龙气。】 嚯,怪不得这么嚣张。 皇室身上承载着一整个国家的气运,浑然不怕傅潋潋释放出的小小威压,自然底气十足。 傅潋潋挑了挑眉,不答反问,诚心要给这些少爷们一个下马威瞧瞧。 “谁让你们来的?” 那小皇子没想到面前的女修看起来漂亮柔弱,脾气却比他还大。 他的面子上有些挂不住:“本……我问你话呢。” 好在他还记得出门前父王对自己的教诲,拼命忍下了自己娇生惯养的臭脾气。耐着性子问了第二遍,“你先回答我,这儿是不是闻心楼?” “是,又如何。”傅潋潋翘着嘴角一脸戏谑:“你的身份在这儿不管用,若是诚心拜师,须得答应我三个条件。” 她伸出三根手指:“一,遣散所有仆从,一切从简。二,换上我闻心楼弟子的服饰,日后大家吃穿用度一视同仁。三,忘却自己的身份,我不管你们从前是将相后人还是皇亲国戚,成为闻心楼弟子之后,所有人都是平等的!” 沈棠此时就在竹林后头,和大徒弟慕摧寒悠闲地下着棋。 乐正离时时刻刻关注着外面的动静,忍不住问道:“师父……小师妹这样真的没关系吗?” 她可别把这些千载难逢的上门弟子都给气走了。 “随她去,她说的对。”沈棠头也不回地说道,“想要进我闻心楼,就得守这儿的规矩。” 第二百二十七章 如愿以偿的大师姐 “这是什么规矩,我怎么没听说过。”乐正离一脸黑线。 “她丹青道的规矩,潋儿作为丹青道首席弟子,自然有归束自己师弟的权利。” 沈棠真君看起来十分愉悦,“等日后你有了同道师弟,你也能这样归束他们。” 在一边旁听的刘瑜赶紧插嘴道:“那我呢,那我呢?小瑜儿也能管这些‘师弟’吗?” 潋潋姐姐看起来好威风呀,他也想这么叉着腰,在一大群人面前耍威风! 小瑜儿是闻心楼翰墨道目前唯一的独苗苗,按备份来说,确实应该算是外面这些人的师兄。 “自然可以。”沈棠笑道,“小瑜儿以后就是翰墨道的大师兄了,若是遇到你的师弟们犯错,可千万不能姑息他们。” “我会的!”刘瑜奶声奶气地大声回答。 沈棠真君看起来不显山不露水,只有与他对弈的慕摧寒知道,师父的心里此刻怕是已经乐开了花。 这才不过一盏茶功夫,师父就接连下错了三步棋,眼看着再下几步师父就要输了。 这时,沈棠真君回过神来,赶紧不要脸地把棋盘一推:“我去前头看看他们怎么样了。” …… 前头的状况并不好,甚至有些哀怨连天。 “为什么?”贵公子们怨声载道,一个个哀怨的目光恨不得将傅潋潋看出洞来。 这二十多位都是真心喜爱四艺,又身负修仙资质的安京少年。为了这个与闻心楼的约定,他们甚至放弃了进入翠微斋修仙的机会。 少年们好不容易跋山涉水来到了这穷乡僻壤,满心以为就此能够以四艺修士的身份入道,没想到却被这神仙样貌,恶鬼心肠的女修百般的刁难。 应初桓——也就是队伍中身份最高贵的那位小皇子,看见傅潋潋的那副嘴脸,更是恨得牙痒痒。 “我们每个人都通过了你的画卷的测试,凭什么还要接受什么入门测验?” “不会吧小殿下,你到现在还看不清形势吗?”傅潋潋微笑着捏了捏手指,将指关节捏的“咔咔”作响:“现在是我为刀俎你为鱼肉,我奉劝你们最好乖乖听话,少吃些苦头。” 她快乐地充当着白脸的角色:“更何况,几乎所有的大门派都会有这样‘小小’的入门测验,只不过我闻心楼的测验与他们都不大相同罢了。” “怎么个不同法?” “测验为时十五日,在这期间,只要你们有任何退缩的念头,我都十分欢迎你们当场退出。”傅潋潋毫不客气地说着丧气话:“当然,十五日之后还愿意留下来的,就能够顺理成章地成为我闻心楼的弟子,并有资格进入我门中圣地学习四艺之道。” 她遥遥一指湖心岛上华光四溢的朱红楼宇,引来少年们一阵向往的神色。 应初桓虽然只是个十岁多的少年,却已经具备了一位皇子该有的胆识与气魄。他控制着自己,不被傅潋潋的大棒加糖的低级策略所诱惑,又问出了一个问题。 “你是谁,我们凭什么要听你的差使?” 傅潋潋打了个响指,吸引了少年们的注意。 “问得好,我是谁?”她轻哼一声,从袖中摸出带有却邪画意的卷轴,手腕一翻,铺天盖地的画境之力淹没了这小小的一方天地。 求学的少年们上一刻还在绿草如茵的湖畔站着,下一刻就忽然到了一大片随风摇曳的彼岸花海洋之中。 “哗啦——”傅潋潋手中的卷轴猛地一收,花海也随之消失无踪。 顷刻间将手中画卷化为实物,还能让人身临其境,就算是安京出身的公子哥们,也绝对没有见过这般精彩绝伦的丹青法术。 “我就是闻心楼丹青道首席弟子傅潋潋,也是你们在场所有人的大师姐!” 她微笑着补充道:“我还有一个笔名,叫做——破墨客。” 傅潋潋扫视一圈鸦雀无声的人群,“接下来,你们还有什么异议吗?” 少年们被她露的一手精彩法术震慑住,一个两个再也不敢发出任何质疑,就连小皇子应初桓也老老实实地闭上了嘴巴。 “很好,既然你们都没有了意见,那我们就开始第一天的训练吧。” 她转头,用眼神示意傅云楼上前一步。 “这位就是监督你们的教官,他叫傅云楼。但凡你们有任何偷懒的行为,我想他都是不会给你们留情面的。” 傅云楼斜了她一眼,最终还是默默接受了这个突如其来的“教官”身份。 “接下来,你们全体给我排成一列纵队,绕着中心湖跑五圈,不跑完不许休息!” …… 前面提到过,中心湖是一面直径足有三百丈的大湖。 绕着这湖跑上整整五圈,换算成傅潋潋熟悉的单位,也足有一万多米的距离。 她抬了抬头,见此时太阳还没过头顶,到日落之前还有极长一段时间。若是连这点小目标都完不成,那这些公子哥还是早日打道回府比较好。 闻心楼不是什么条件优渥的大门派,也养不起这么多娇生惯养的少爷,想要留下来,就必须能适应清苦的生活,还要耐得住寂寞。 这是傅潋潋给他们设下的第一道考验,也并没有对他们抱有太大的期望。说实在话,这些少爷们平日里在安京,怕是连亲自走路的机会都不多,更遑论跑步训练了。 少年们唉声叹气地排队开始了地狱模式的苦修,而他们的教官傅云楼则冷冷地抱着手臂站在一边。只要看见有人偷懒,就会瞬间抽出一条银白色的鞭子“啪”地一声抽打在地面上,把那偷懒的少年吓得魂飞魄散。 …… 日落西山,结果却出人意料。 这些只擅长风花雪月的少年们全都坚持着完成了任务,一个都没有开口想要退出。 究其原因很简单,因为这二十多名少年以小皇子应初桓为首。皇子都没有开口叫苦,他们这些做小弟的,怎么好意思抱怨? 靠着带头的应初桓憋的那一股劲,他竟然奇迹般地带领这二十朵温室的娇花撑过了第一天。 他们却不知道,地狱的生活才刚刚拉开了一道帷幕。 第二百二十八章 人各有志 就在预备役弟子们绕着大湖跑圈的时候,勤劳能干的两位师兄已经为他们把简易宿舍搭建好了。 时间紧迫,这间竹屋也只能拥有挡风避雨的基础功能,里头摆着一长条竹木拼接的大通铺,前面放着几张简易长桌,除此以外别无他物。 就连床上的被褥枕头都是问兽王寨暂借的。 少年们累得一个两个恨不得当场昏死过去,哪还顾得上什么床板的软硬问题,个个都迫不及待地往上一躺,宛如横七竖八躺了一屋子的尸体。 傅潋潋推门进去的时候,他们已经连一个指头都懒得动弹了,也没有人起来迎接她。 在她身后,傅云楼搬着几个冒着热气的水桶,桶里还翻滚着隐隐的药材馨香,与他面无表情的冷脸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看到这位“教官”,少年们一个激灵,几乎是下意识地就从床上弹跳了起来,警惕地看着他。他们生怕傅云楼连晚上都不让他们休息,要喊他们出门继续跑步。 傅云楼分了几趟将这些水桶撂下,不多不少刚好每人一个。 “把鞋脱了,泡吧。”傅潋潋用下巴指了指地上的水桶,“不然以你们今天的运动量,直接睡过去的话,明天早上怕是连床都起不来。” 师姐突然变的这么好心,预备役弟子们觉得十分的不习惯。 甚至有人用手指蘸了点桶里的水小心翼翼地舔了两口,想看看她是不是在水里头掺了辣椒。当他们发现这真的是泡着药草的水之后,一个两个虽然惊讶,却还是迫不及待地把脚泡了进去。 没有下人服侍的第一天……想他们。 趁着少年们在水桶里泡着酸疼的腿脚,傅潋潋出去一趟,端了整整一托盘的养心露过来。 “泡好之后就将这个喝了。”她说道。 “这又是什么。”应初桓问她。 “养心露。”傅潋潋无比自然地回答,“我刚刚进门派的时候,我的师兄们怕我半路夭折,也给我安排了很多体能方面的训练。每天锻炼完之后体内都燥热的很,喝一点养心露有助于身体的恢复。” 听到师姐以前也是这样过来的,少年们的脸色好看了许多。 看着他们乖乖的喝下养心露,傅潋潋这才问道:“你们都是云琅画院的学生?” 应初桓回答她:“大部分是,也有些别的学院中的学生。大家不愿弃文从武,听说有这么个地方会教琴棋书画,就过来看看。” 傅潋潋觉得有点意思,不禁问道:“大安国君竟然就这么放你来了?” “人各有志。”小皇子淡淡的回答。 见他这个样子,傅潋潋情不自禁地联想到了宋徽宗的那些光辉历史,看来皇室中果真有这样不屑权力,追逐梦想的人。 平溪州的大安国已经统治了此地近三百年,此时正值太平盛世,在艺术方面有所兴盛也是必然的历史走向。 少年人的志向又往往是最纯粹,不掺杂任何利益的情感,他们会主动放弃看起来更有前途的翠微斋,其实也不是不能够理解。 “师姐,能给我讲讲门派中的事情吗?” 有个小男孩怯怯地问道。 他是这群人中最小的一个,比刚入山门时的傅潋潋也大不了多少。 傅潋潋爽快地掏出了一个蒲团席地而坐:“你们想听什么?” 孩子们便七嘴八舌地提出了各种各样的问题。 …… 等到她将所有的孩子都哄睡着,轻手轻脚地踏出房门时,月亮都已经爬到半山腰了。 沈棠真君站在竹庐门外,笑眯眯地看着她,“你就真不怕把他们吓跑了?” 对于这个问题,傅潋潋有些犹豫,但还是坚持着回答:“这些弟子是我招来的,我得对他们负责,必须让他们知道闻心楼是个什么样的地方。若是他们真的吃不了苦跑了,那也只是损失了一些原本就和这里合不来的臭小子。” 师徒二人在走回竹庐的路上,披着月光轻声交谈。 “他们都是些从安京来的王孙贵胄,自觉高人一等,成天拿鼻孔看人。徒儿若不趁他们年纪还小,好好给他们矫正一番,以后麻烦得很。” 傅潋潋可不希望成天要伺候这样一群小少爷。 “今天的考验并非无意义的刁难,而是为了训练他们服从师门的指令,对师门产生归属感。更重要的,是让他们意识到大家都是一个‘集体’。” 她眯起眼睛,心中已经有了一个大概的规划:“明日还要劳烦唱月姐姐给这些新弟子缝制闻心楼的门派服饰,彻底消除他们从凡间带来的身份差距。” 闻心楼没有大门派那样丰厚的家底,能够让弟子们自动产生强烈的依赖感。傅潋潋对此的措施,就是模仿以前军训时经历过的那些流程,有样学样的给他们来一套。 不得不说,地球人的智慧还是很厉害哒! 沈棠无声地看了傅潋潋一眼,眸光中满是赞许,“若这些新晋弟子人人都能有潋儿一半这么通透,闻心楼指日可待矣。” 他斟酌着问道:“潋儿,你有没有想过,日后……由你来继承继任闻心楼的掌门呢?” 傅潋潋脚步一顿,转身看着她的师父轻轻摇头,“徒儿暂时没有这个想法。” 非是她不愿意承担掌门的责任,而是有更重要的事在等着她去做。 “师父,徒儿以后会变得很忙……可能比现在还要更忙。若是让我来坐掌门这个位置,恐怕无法事事都兼顾仔细,岂不罪过。” 小傅同学身上肩负着难以想象的重任,委实不是个合适的人选。 她问道:“大师兄办事稳妥又牢靠,为什么不让他来做掌门呢?” 沈棠叹息一声,“你大师兄事事都好,就是性子太寡淡了。在这凡事都要争抢的鸿源界,很容易被别的门派欺负。” 傅潋潋想了想,确实也是这么个理。 她的大师兄是标准的神仙做派,清心寡欲,无欲无求,坐上仙鹤仿佛就能白日飞升。 掌门这种厚脸皮的工作,似乎并不适合他。 而她的二师兄……呃。 笨蛋就算了吧。 第二百二十九章 辈分 “我名字叫做小傅,在鸿源一直受苦,明明我才是女主,可我总是被欺负……” 一大早,傅潋潋就唱着自创的《小傅很忙》,一脚踢开了师弟们的宿舍大门。 没错,虽然这些弟子还没有取得正式的名分,但是在她心中,只要他们一日不走,就会被她当成师弟一样对待。 出乎意料,里面居然已经有个人洗漱完毕,坐在桌边挥毫作画了。他的眼中,满满的全是对手中笔墨的喜爱。 他就是那个不走寻常路的小皇子,应初桓。 从一个锦衣玉食的皇子一夜之间成了住在集体宿舍的闻心楼小弟子,这生活差距不可谓不大。而他竟然一声不吭,没有半句埋怨的话,看起来还真是位爱画之人呢。 五年前那位云琅画院的男子果然没有骗她,大安国中有的是赤诚之士,愿意追随四艺道统而来,无怨无悔。 傅潋潋一边感慨,一边将挨个掀了师弟们的被子,将他们统统从床上赶了下来。 “今日,我要求你们去给临溪镇的人帮忙,修缮房屋。若是做得好了,那下午咱们便休息休息,继续讲述闻心楼的历史。若是做的不好……哼哼。” 她威胁性地哼笑两声。 有人大着胆子问道:“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傅潋潋“啪”地一个栗子敲在了他的脑袋上,“让你体验一下民间疾苦不行吗?” “在我羁安州,你要摆正自己的态度。别以为修了仙就高人一等,可以视凡人为蝼蚁。告诉你们,要是没有了凡人,修士也别想有好日子过!” 这是凡人们的一个普遍误区,他们总以为仙人是无所不能,仙气飘飘的,凡人都是倚仗仙人才能有如今的太平盛世。 没有人告诉他们,事实恰好相反,只有最底层的凡人做了那些仙人不愿意做的苦活累活,仙人们才能没有后顾之忧地放心修炼。 羁安州的凡人数量很少,连一个村落都构不成,更别提组建完整的城镇了。闻心楼和兽王寨的修士们都拿这些凡人当宝贝,时不时地就去帮助他们修修屋子,开垦一下荒地,好加快他们发展起来的速度。 仙凡有别,却又互相依存,互相依靠。 这就是傅潋潋给准弟子们上的第一课。 小少年们觉得不可思议,“既然没有特权,那我修不修仙有什么区别?” 傅潋潋恨铁不成钢地瞪着说话那人:“你修仙是为了提升自己,还是为了能够更爽快地欺负弱者?” “这……”少年低着头不言语了。 “强者拥有特权不假,可他们同时也要履行应尽的义务。而羁安州的发展刚刚起步,我们现在的义务,就是在修炼之余尽可能地帮助这些凡人快速发展起来。” “只有人口增加了,我们才会有更多新鲜的血液,才能进入下一个发展阶段。” 傅潋潋也不管这些臭小子听不听得懂,说完了这些就不再解释。她相信,只要自己坚持不懈地给他们灌输这些的思想,迟早能够将他们培养成正直的好青年。 少年们望着师姐的背影,一个个都若有所悟。 …… 小少年们能够帮上的忙极为有限,但这不影响凡人们对羁安州的修士产生了极大的信赖感。 他们干得不错,下午时分,傅潋潋也依照约定带着他们来到了湖心岛上。 沈棠真君不知从哪儿找来了一种巨大的莲花种子,将它种在了湖里。结实的莲叶组成了一道天然的桥梁,从湖水岸一直铺陈到了湖心岛。 二十余名新晋弟子踏着脚下清香四溢的莲叶桥梁,带着好奇的目光走进了那棵参天的大树,和树下那座华光四溢的朱色楼宇。 走得近了,他们听见前方传来铮淙的琴音,一个红衣的男修正在一座竹木搭建的亭子里抚琴,还有一位黑衣的男修坐在他身后,自己与自己对弈。 乐正离抬头扫了他们一眼,漂亮的眼眸中带着浓浓的审视,迫的少年们纷纷低下了脑袋。 这些小少年昨天曾经远远地见过这两位男子,还一直没能知晓他们的身份。 傅潋潋言简意赅地介绍着:“慕摧寒,星弈道首席师兄。乐正离,鸣丝道首席师兄。” 说罢,她又指了指远方,撅着小屁股,手里握着根树枝在地上练字的小瑜儿。 “刘瑜,翰墨道首席师兄。” 队伍中,有两位擅长书墨的少年下巴几乎都要惊掉,“他他他,他也是师兄?!” 这小孩儿,才刚断奶吧! “谁让他进门比你们早呢。”傅潋潋幸灾乐祸:“这是规矩!” 就在这时,一位玉带墨袍,挂着温和笑意的男人从他们身后走了过来。 “欢迎你们来到闻心楼。” 男子走过时,袖口带起一阵清风,清冽的灵力抚平了少年们身体上的疲倦,顿时精神一凛。 而在这位英俊的男人后面,还跟着一位样貌极美的温婉女子。 少年们都是从安京而来,安京美女如云,皇帝的后宫更是佳丽三千,却没有一人能比得上这女子半分美貌。 她对着这些孩子们浅浅一笑,让他们都暂时失了神。 “咳!”傅潋潋咳嗽一身,唤回了他们的神志,“这是,师父沈棠真君,和唱月姑姑。” 傅潋潋当年少不更事,不知道唱月的真实年龄,误将她叫做了姐姐,一叫就是这么多年,改口反而别扭。这些新晋弟子就没有她这么好的待遇了,该叫什么辈分就是什么辈分。 “这两日辛苦你们了。”对于傅潋潋的所作所为,沈棠知道的清清楚楚。 但事实证明,傅潋潋的方法十分有效。至少仅仅过去了一天,小少爷们就褪去了趾高气昂的姿态,有那么几分求学该有的样子了。 “我闻心楼有鸣丝,星羿,翰墨,丹青四道。你们可知?”沈棠问道。 少年们纷纷点头。 “你们既然来了,有些话我也不得不讲。”沈棠真君严肃着脸,让小弟子们大气也不敢出。 …… 傅潋潋大概知道师父接下来要说些什么,因为这些话,当年她拜师的时候沈棠也曾对她说过。 一眨眼,都过了这么久了呀。 第二百三十章 赋闲调 说好的十五日就是十五日,傅潋潋一天都没给他们松口,硬生生地把他们练脱了一层皮。 因此当得知他们已经通过了恶鬼师姐的考验,成功拜入了闻心楼门下时,一个个都感动的不行,就差豹抱头痛哭了。 二十位少年,人人都穿着唱月缝制的门派衣衫,看起来朝气蓬勃的很。 闻心楼的门派服饰是傅潋潋提供的设计方案,以月白打底,衣襟与袖口上绣着不同颜色的腾云纹。看起来很是飘逸出尘,可以很好地展现闻心楼弟子们清雅的气质。 鸣丝道是海棠红,星弈道为松霜绿,翰墨道的是灯草灰,而丹青道则是雪青色。 这四种不同的颜色此刻都聚集在了闻心楼的屋檐下,泾渭分明,却又十分和谐。 新晋弟子们穿好弟子服,端端正正地坐在蒲团上,认真听着进入闻心楼以后的第一堂修真启蒙课。 迎面是湖面吹来的清风,耳畔是他们的掌门兼师父娓娓而来的授业之声,巨大的扶桑树上偶然有金红色的树叶飘落。一切与他们想象中的修仙生有些许的不同,但没有一个人对此感到失望。 他们对于前方的未来,抱有十二分的期待。 …… 沈棠真君上完了一节课,见底下弟子们的兴致都很高,他干脆一撩衣袍坐下了。 他从芥子空间中取出了一架油亮的古琴,珍惜地擦拭了一番,将之郑重地放在了双膝之上。 在一边旁听上课的傅潋潋还从来没有见过自己的师父抚琴,今日机会难得,她赶紧凑近了些,便于瞻仰师父的仙姿。 沈棠真君爱惜地抚摸着这架古琴,缓缓说道:“这是你们的师祖留下的遗物,名唤‘涧素’。曾经是鸿源界的名琴之一,只可惜鸣丝道没落,也就没有多少人记得它了。” 自从他的师父去世之后,沈棠真君总会睹物思人,因而极少将这架古琴取出来抚弄。 “今日我便给你们弹奏一曲师祖当年得意之作,《赋闲调》。这首曲子里包含着他对于四艺修炼的感悟,也是他生前最为喜爱的一首。” 沈棠自己闲暇时也曾编写过不少琴曲,然他在鸣丝一道上天赋不及简拂衣,所有的作品都比不上师父的一曲《赋闲调》。 沈棠真君抬手,铮铮淙淙的琴声从他的指缝间流淌而出,将在场的弟子们带入了一个悠远空明的境界。 傅潋潋闭着眼眸,感受着琴声中淡然超脱的情感,仿佛在脑海中望见了那一袭淡然的白色身影。 《赋闲调》不愧为尘璧真君的得意之作,一曲抚完,弟子们都还沉浸在方才引人入胜的曲调之中,余音绕梁,不绝于耳,让人久久不能回神。 傅潋潋也被这琴声陶醉了,忍不住出口赞叹道:“师祖可真是一个妙人。” 她转头问道:“云楼,你觉得——” 一回头,就发现傅云楼似乎不大对劲。 虽然他平日里鲜少有什么丰富的表情,但是此刻的他双目微微睁大,一动不动地凝视着前方,似在神游天外。 他显然是在发愣。 傅潋潋小心地扯了扯他的袖子,再次呼唤道:“云楼?” 傅云楼一下子回过了神,对着傅潋潋轻轻摇了摇头,说道,“无事,我先离开一会儿。” 说完他就真的起身离去,只不过精神似乎有点恍惚,连带着脚下的步伐也没有平日里看起来那么稳重了。 留下傅潋潋一人坐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 …… 对于傅云楼的异常表现,傅潋潋十分在意。 自从下午他孤身离去之后,直到现在月上柳梢,傅云楼也没有回来。傅潋潋心中担忧,忍不住出门去寻找。刚刚离开竹庐没有多久,她就被一阵缥缈的笛声吸引了注意力。 “二师兄大晚上不睡在吹些什么呢?”傅潋潋觉得奇怪。 笛声似是从湖边传来,她原本以为是二师兄在吹奏。可是现在早就过了乐正离平时修炼的时间,他应该早已歇下了才对。 循着笛声,傅潋潋缓步而去。 这么一看不打紧,笛声的源头处,在湖畔边上隐隐约约站着的却不是乐正离那一身标志性的烈焰红衣,而是一个仙姿玉骨的白衣人。 他吹得曲调傅潋潋也觉得愈发耳熟起来,分明就是师父在白日里曾经弹奏过的《赋闲调》。 “云楼??”傅潋潋惊讶地轻呼出声。 听到她的声音,傅云楼放下了手中的竹笛,抬起眼眸淡淡地望着她,眼睛深处有一些傅潋潋看不懂的情绪在流转。 以傅潋潋对他的了解,傅云楼绝对不是一个会因为触景生情,而在大半夜的湖边吹奏的人,他根本就没有那个浪漫的情调。 所以她紧张地上前握住了傅云楼冰凉的手臂,“你怎么了?” 傅云楼回握住她的手,脸上有一闪而过的犹豫和挣扎。 傅潋潋不确定地问道:“你是不是……想起了什么?” 对方没有回答,而是问道,“简拂衣,关于他,你知道多少?” 正直六月,湖畔的夜风还是带着凉意,傅潋潋在这风中感到浑身一激灵,觉得傅云楼话中有话。 “师祖?”她努力地回想了一下,“他和师父一样,是一个为了闻心楼而自断前程的了不起的人……” 可是关于他具体怎么了不起,生平又有多少光荣事迹,傅潋潋还真的一丁点都未曾了解过,“简师祖离我太过遥远了……师父每每提起他,都是一副伤心的神色,我也不方便多问。” 说到这儿,她为自己帮不上傅云楼的忙而显得有些沮丧,长长的睫毛在眼睛下方投下了一片扇形的阴影。 傅云楼说道:“无事,你不必自责。” “你认识简师祖?还是认识这曲《赋闲调》?”傅潋潋问道。 《赋闲调》的曲谱并不简单,仅仅听过一遍就能够原封不动地吹奏出来,也似乎并不是简单靠天赋就能够办到的。 “之前未曾听说。”傅云楼收起了笛子,神色寂寥。 “今日偶然听到,莫名觉得十分熟悉。” 就仿佛该是刻在他骨血中那样。 第二百三十一章 交错的宿命 傅潋潋小声地问道:“有没有这样一种可能……” “什么?” “唔……没什么。”在没有确定下来之前,她不敢胡乱猜测,让傅云楼平添失望。 她不想说,傅云楼也并不勉强她。 “你回去休息吧,让我一个人静一静。”他这么说道。 傅潋潋知道他此时心中必然有很多繁杂的心绪,也就不再继续打扰他了。 她转身往回走,却并没有立刻回到自己的房间,而是一转身悄悄溜进了沈棠的屋子里。 师父的房间依旧按照摘星崖中的陈设布置。此时房间里头黑漆漆的一片,沈棠真君显然并不在里面,不知又上哪儿晃荡去了。 傅潋潋轻车熟路地摸到了檀木博古架跟前,伸出白皙的双手在架子上不停摸索着。 “找到了!” 她心中一喜,小心地抽出了那张保存完好的画卷。 她点燃了师父房中的烛火,就着烛光将画轴徐徐展开,出现在她眼前的,是一位陌生又带着一丝熟悉的白衣男子。 眼若墨玉,眉如远山。 傅潋潋认得他,早在她刚进闻心楼之时,师父就曾经给她看过这张画卷。 画上的男子,就是沈棠的师父,也是她的师祖——尘璧真君简拂衣。 时隔多年再看这张画卷,傅潋潋有了截然不同的感受。 那平静无波的双眼,微微抿起的唇角……这副神态怎么看怎么熟悉。 四下里寂静无声,傅潋潋几乎能够听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腔内“砰砰”直跳的声音。 ——“我师父当年为了更改闻心楼必绝的命数,倾尽了资材和心血,取得这世间唯二两件天道之器其一,可以逆天改命的因缘镜。” “天道之器极为霸道,他为了能够与因缘镜达成交易,散尽了一身修为,最后连魂魄也被镜子收走了。” …… 沈棠真君当时的话语回溯在傅潋潋的脑海之中,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 对上了……一切的线索完美衔接,拼凑出了那个迟来的真相。 傅潋潋觉得自己的心口一阵酸楚,有种身为鱼肉,不得不向命运低头的无力之感。 她握着那张画卷,急匆匆地朝着门外奔去。 湖畔空无一人,傅云楼早已不知所踪。 傅潋潋站在夜风中,努力地凭借着与他之间的联系寻找他离去的方向。 契约给她传达的指向,是在遥远的西面——闻心楼的旧址。 想也没想的,傅潋潋就招呼来了自己饲养的羽龙,翻身跨上了它宽阔的脊背,追着傅云楼的气息而去。 羽龙在吸收了天道的恩泽之后,已经彻底蜕为成年体型,肩高两米,翼展六米多宽。即使在漆黑的景色中,也能看见它那双闪亮如红宝石一样的眼睛。 成年羽龙已经具有了长途飞行的能力,但傅云楼出发在先,速度又极快,傅潋潋一时之间很难追的上他。 她的心中有个声音在不停地催促着她——快一些,再快一些。 …… 从天黑到天明,明月西沉,星子渐隐,头顶被初升的旭日所替代。 在一片耀眼的曦光之中,傅潋潋终于气喘吁吁地赶到了摘星崖。 崖下的竹庐没有人打扫,已经被落叶堆满,竹庐里头除了虫鸣之声,没有傅云楼的影子。 傅潋潋站在院中看了一眼摘星崖尖,在那儿看见了一道渺小的身影孤单而立。 摘星崖上没有了闻心楼,却依旧是那个摘星崖,闻心楼的兴衰仿佛没有给这儿留下任何痕迹,只有崖边孤零零的老树见证着这发生过的一切。 那个她熟悉的影子逆着晨光站在崖边,崖上的轻风卷起他的衣角,让他彻底融入了这景色之中。 好似已经在这站了百年之久。 “傅云楼。” 傅潋潋轻声呼唤道,“还是应该叫你——简拂衣?” 崖边的男子回过头来,眼眸之中带着复杂又茫然的神色。 他没有说话,傅潋潋便自顾自地往下讲,“三百年前,闻心楼的掌门简拂衣取得了天道之器因缘镜。他与天道进行交易,对着镜子许下了振新闻心楼的心愿。作为代价,镜子收去他的魂魄。” “三百年后,我——傅潋潋,受天道召唤而来,以振兴闻心楼为己任。” 傅潋潋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傅云楼,“而被天道收去的简拂衣的魂魄,兜兜转转成了天地间的元灵傅云楼,被安排在了傅潋潋的身边。” 她犹豫了半晌,还是问出了当下最想知道的那个问题:“所以现在,你是傅云楼,还是简拂衣?” 她并不确定傅云楼有没有彻底取回前一世的记忆,但是于情于理,他都应该知道真相。 “你希望我是谁?”傅云楼沙哑着嗓子问道。 傅潋潋沉默。 她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也许傅云楼变回简拂衣的身份更好,会给闻心楼带来更多的帮助。但私心让她希望,站在她面前的还是那个傅云楼。 傅云楼继续说道:“当初被你带回这里的时候,我就隐隐察觉到了自己和闻心楼的某种因果。” “时间过得越久,这样的感觉就越来越强烈。昨日听到《赋闲调》之后,我思虑再三,还是决定回来看看。” “也许是因为终究还是同一个魂魄,我回到这里之后,脑子里混乱的回忆就逐渐清晰了起来。” “我也想了起来,简拂衣以身祭镜之前就是在这儿,最后抚了一曲《赋闲调》。” 二人四目相对,傅潋潋沉默着等待他最后的回答。 “但那些离我太遥远了。”傅云楼说道,天青色的眼睛平静无波,像极了画像上的简拂衣,却又有完全不同的情愫在里头涌动。 “那是属于简拂衣的过去,而我——现在是傅云楼。” 傅潋潋心里有一块石头重重的落了地,同时又感到十分酸涩。 “抱歉。”傅云楼说。 “你我都是棋子,没有什么抱不抱歉的。”傅潋潋展颜一笑,对着傅云楼伸出了一只白皙的手掌。 “没有人可以改变我们的宿命,除了我们自己。” 傅云楼默然上前,握住了傅潋潋的那只手。 冰凉与温暖的掌心交叠,就像他们交错的命运。 第二百三十二章 他还是他 朝夕相处的傅云楼一下子从伙伴变成了长辈,傅潋潋心中削微地有那么点纠结。 但是看他云淡风轻的样子,突如其来的转变似乎没有给他带来任何的影响,他依旧是他。 傅潋潋问道:“天道封印了你的记忆,不是这么容易就解开的吧?” 旧地重游,触景生情并不是揭开记忆枷锁的重要条件,否则早在他回到闻心楼第一天,他就应该将一切都回想起来了。 “确是如此。”傅云楼回答了她的疑问,“如果不是昨日偶然听见了沈棠真君弹奏的《赋闲调》,这道封印仍旧牢不可破。” “对于普通人来说,或许一辈子都再难以想起了,但简拂衣他不一样。”傅云楼平静的述说着简拂衣的过往,仿佛自己只是一个看客。 “《赋闲调》是他在巅峰时期写下的曲谱,更是他一生的缩影。简拂衣将百年沉浮浓缩在这一首琴曲之内,每一个弦音都能唤起我体内属于简拂衣的那些过往。” 对于闻心楼来说,他是一个不可超越的传奇。自创四艺兼修之道,以一己之力生生为闻心楼延续了百年的生命,也为此耗尽了自身潜力,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他的后半生,更是花费了大量的时间翻阅典籍,寻找传说中因缘镜的蛛丝马迹。 功夫不负苦心人,最后这件只存在于传说中的天道之器最后还真的被他找到了。这件事也足以说明这位师祖才智过人,绝非池中之物。 简拂衣的一生为了闻心楼鞠躬尽瘁,虽然没有经历什么大风大浪,却用自己的方式在闻心楼的历史中画上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这样一位逆天的人物,若是能够回到闻心楼,师父他们想必会很高兴吧? 傅潋潋勉强笑了笑,打趣他道:“‘简师祖’,如今闻心楼新晋了一批弟子,您就不打算去帮师父分担一些吗?” 沈棠这两天沉浸在教养新弟子的快乐之中,即便忙的团团转,依旧甘之如饴。傅潋潋他们几位师兄妹也想过要去帮师父的忙,都被他以不要耽误修炼为理由给拒绝了。 以前的闻心楼需要沈棠真君忙前忙后地筹集供养神器的资金,现在他总算是清闲了下来,自然不愿意错过任何一位弟子的成长。如果可以的话,这位掌门甚至恨不得每天亲自给这些小徒弟盖被子。 这让闻心楼的某三位师兄姐大呼不公,叫嚣着要让沈棠真君赔偿她们缺乏关爱的童年。 当然,这个提议不出预料地被驳回了。 对于傅潋潋的玩笑,傅云楼摇了摇头,“这件事暂时还是不要告诉他,沈棠真君和简拂衣之间的感情太过深厚,他若是知道了,恐怕难以释怀。” 简拂衣是沈棠的嫡亲师父,傅云楼和沈棠却关系平平,他并不希望自己因为身份的改变而受到沈棠莫名其妙的亲近。 甚至会下意识地感到有些排斥。 傅云楼望着天边冉冉升起的那一抹朝阳,平静地说道:“我想以傅云楼的身份继续走下去,而不是死而复生的简拂衣。” 这一世的他是傅云楼,以天地元灵的姿态诞生在泉眼之上,踏上了与简拂衣截然不同的人生旅途。他拥有作为傅云楼的自我,不愿意被一些过往的回忆所替代。 “那……”傅潋潋问出了心中的忧虑,“简师祖的记忆对你会有影响吗?” 从她前世的认知来看,一个人的人格形成来源于两个方面,其中先天遗传因素只占据很小一部分,后天经历才是让性格成型的主要原因。 所以傅云楼和简拂衣虽然是同一个灵魂的不同时期,但不一样的际遇决定了他们会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人。 “我现在能够回想起来的部分还并不多,仅仅比之前那些零碎的片段稍微完整了少许。所以它们对我能够产生的影响十分有限。”傅云楼答道。 话没有说满,他也并不能够确定,当简拂衣的一生完完整整地回到他身体中时,他还会不会坚守住现在的自我。 毕竟那是一段属于元婴修士,长达百年的回忆。尘璧真君毋庸置疑是个强者,傅云楼虽然也不弱,但是两段人格在他脑海中打架,最后伤害的只会是他自己。 傅潋潋下意识地捏了捏他的衣角,生怕他受到前世记忆的影响,忽然之间变成一个熟悉的陌生人。 哪怕那个人是自己的师祖,是一位优秀的天才。 她承认,这一刻的她是自私的。 傅潋潋和傅云楼并排站在摘星崖上,望着前方被染成暖色的云朵,和云间一行徐徐飞过的鸟雀。 “如果真的走到那一步的话,你身边还有我,我会尽力帮助你的。” 她悄悄地伸手握住了傅云楼冰凉的指尖。 傅云楼低头看她,微微的笑了。 “嗯。” …… 离开闻心楼旧址的时候,二人同乘在羽龙的背后,将整片摘星崖的景色尽收眼底。 傅潋潋忽然问道,“师父小时候也是在这里长大的吗?” 傅云楼停顿了片刻,才反应过来她问的是沈棠真君。 “是的。”他想了想,回答道:“闻心楼被其他门派欺压,无处可去,只能在偏远的摘星崖安顿下来。简拂衣和沈棠二人都是在这儿长大。” “简拂衣大概是个什么样的人?”傅潋潋又小心翼翼地发问。 “……” 傅云楼垂下眼睛,似乎不太愿意回答这个问题,“和我有些相似,又有很大不同。” “哦……”意料中的答案,傅潋潋若有所思。 她岔开话题道:“这么说来,突然搬走真是太可惜了。”摘星崖怎么说也是一块山明水秀的福地,还承载了历代闻心楼的许多回忆,光是看着崖下那几间古朴的竹舍,傅潋潋都心生不舍之感。 “要是以后有了办法,能够将摘星崖一起带走就好了。” 傅潋潋异想天开地说道,小脑瓜中天马行空的思维已经不知飞出了多少个银河系。 “唔……不仅是摘星崖,还有那片洒金梅树林也要一起挖走……” 第二百三十三章 白璧蒙尘 第二日,傅潋潋惊讶地发现傅云楼产生了极大的改变。 他竟然穿上了一袭修身的玄色长衫,用一根同色的发带高高地束起了一头墨色长发。这样不同于往日的装扮不仅看起来干脆利落,更是衬的他细腰宽肩,身材养眼,气质也变得愈发冷冽。让傅潋潋不禁分给了他许多目光。 因为傅云楼穿白色十分好看,傅潋潋平日里给他准备的大部分都是白色的外衫,偶尔才混有几件别的颜色。之前的傅云楼对于外表一丁点都不上心,翻来覆去地将面上那几件白色外衣将就着穿。 这样一个不讲究的人,怎么忽然之间就注重起自己的打扮了呢? 片刻之后,傅潋潋就明白了他的意图。 简拂衣喜好白色,傅云楼他这是在无声地对自己体内的第二人格进行着抵抗,最简单粗暴地从装束上面将自己和简拂衣进行区分。 这种做法看起来其实挺幼稚的,简直像个叛逆期的孩子,所以傅潋潋不厚道地笑了。 惹得傅云楼斜晲了她一眼。 “原来,你喜欢黑色?”傅潋潋问道。 说起来,傅云楼还从未对她提出过什么具体的要求。关于他生活中的一切,都是傅潋潋凭借自己的喜好为他安排的,傅云楼自己喜欢什么她也从来不知道。 看起来似乎很省事很好相处,傅潋潋却明白,这样的人,才是最难以对别人敞开心房的。 “你为什么喜欢黑色呢?”她围着傅云楼转了一圈,感觉十分新奇。 傅云楼又深深地看她一眼,紧闭双唇没有出声。 好吧,不说就不说…… 倒是傅云楼穿黑色意外的也很好看,傅潋潋已经在考虑着要不要为他更新一下衣橱中的内容了。 …… 过了午时,傅潋潋才想起来自己身上还藏着师祖简拂衣的画卷,得趁师父没注意到的时候赶紧还回去。 云楼不让她将自己的身份告诉沈棠真君,她可不能被师父发现自己偷拿了这张画卷,要不然他老人家追问起来,她还真不知要该怎么搪塞过去。 傅潋潋再次悄悄地摸进了师父的房门,这次却很不巧,沈棠真君正在竹榻上支着脑袋假寐。 “咯吱——”傅潋潋脚下踩着的竹木平台不适时宜地发出一道刺耳的呻吟,成功将沈棠真君叫醒。 “潋儿,你来找我?” 他揉了揉疲倦的眉心,笑着问道。 这两日一下子接手二十多位弟子的功课,他们每个人对于修炼的体悟又参差不齐,还得让沈棠真君逐一地为他们解惑。这样几日连轴转下来,饶是他修为高深也有些不太吃得消。 “呃——”傅潋潋将画卷藏在了身后,摆出招牌式的笑容,甜甜地回答:“徒儿担心师父劳累,特意过来看看师父。” 接收到她的孝心,沈棠颇感欣慰:“比起潋儿费尽心血将这些弟子招来闻心楼门下,为师做的这些,委实不算什么。” “那师弟们可还乖巧?”傅潋潋赶紧接话,一边不着痕迹地往博古架边上挪。 沈棠真君回想着小弟子们朝气蓬勃的笑容,面上也露出几丝欣慰,“都很不错,尤其是那个叫应初桓的小子,天赋出众,又肯吃苦,天生就是学丹青的料……” 他一抬头,看见傅潋潋仍然维持着笑容和背着双手的极其别扭的姿势,不禁问道:“潋儿,你——” 不等师父的话问完,傅潋潋又赶紧打断了他:“实不相瞒!弟子今日前来,还有别的事想要询问师父!” “何事?”对于好学的徒弟们,沈棠从来不吝惜为他们答疑解惑。 傅潋潋的小脑瓜飞快地转动着,脱口而出道:“是……是关于师祖简拂衣的!” 她脑海中出现了两个身影,一黑一白,他们慢慢地靠近,最终逐渐交叠成了同一个人。 “简拂衣师祖他……是个怎么样的人呢?” 一个人带有极强的主观性,其实是很难正确地评价自己的,这个问题的答案,往往是最亲近的人才能够答得出来。 “你忽然问这个做什么?”沈棠有些惊讶,在他的印象中,傅潋潋似乎并没有哪里与简拂衣产生过交集。 关于自己的这位师父,沈棠真君也仅仅在她面前提起过一次。 那一次还是在傅潋潋六岁的时候,当做睡前故事那样听的。 不过徒弟既然问了,又不是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沈棠真君也并不吝惜告诉她。 “我的师父,是一个很矛盾的人。” 沈棠真君给自己沏了一杯醒神的清茶,慢慢地沉浸入了对尘璧真君简拂衣的回忆之中。 “师父他成日里呆在闻心楼,在鸿源界并没有什么名声,就连尘璧真君这个封号,也是在他去世之后,我擅自为他追封的……取得是白璧蒙尘之意。” 每一位修士到了金丹期就会有师门长辈赐下封号,而简拂衣的师长去的早,直到他活着的最后一天,也没能拥有自己的封号。 “师父是我见过最有天赋,也是性格最为独特的一位修士,有时候我甚至觉得,他就是为了四艺而存活。” 简拂衣就是沈棠毕生的偶像与追求,他一直以为等自己到了元婴期的时候,也能够成为像自己的师父简拂衣那般出色的修士。然而事情的真相是他已然在元婴期停留了数个百年,对于简拂衣在四艺之道上取得的那些成就,依然只能望其项背。 说到自己故去师父的事迹,沈棠真君变得如数家珍:“有时候,你会觉得他就是个不食人间烟火的谪仙人,有时候,他又会让你觉得十分的不可理喻。” 傅潋潋此时已经将简拂衣的画卷放在博古架上偷偷藏好,她松了一口气,开始认真地听沈棠真君讲述过去的故事。 听到沈棠真君的话,她不禁问道:“为什么这么说?” 不可理喻这样一个形容词,和仙气飘飘的简拂衣似乎没有办法直接地联系到一起。 “那是因为你没有见过他。”沈棠笑了,笑容之中有些无奈:“他绝对是我此生遇到的人中最洒脱,又是最任性的一位了。” 第二百三十四章 缅怀 在四艺之道上,简拂衣是个毋庸置疑的天才。 他还在少年的时候就对许多四艺知识无师自通,阅读过的玉简典籍就没有不透彻理解的,除了天赋之外,他还对这些技艺有着长足的热爱,堪称是闻心楼史上最惊才绝艳的人物。 事实上,并不是每一位思想者都期望被理解,甚至根本不愿意被理解。 简拂衣就属于后者。 他与世无争百余岁,留下了许多足以流传千古的作品,却从来不想给外人展示自己的才华。他过得简单又纯粹,四艺修行与徒弟沈棠就是他的全部。 提起师父的某些事迹,沈棠真君神色显得十分复杂与纠结。 “我九岁那年,在闻心楼和你师祖两个人相依为命。有一日夜里下了大雪,整个院子都是白茫茫的一片,我却因为没有同龄人能够陪我一起玩耍而闷闷不乐。” “谁知第二天起来,院子里多了一座惟妙惟肖的冰雪宫殿,两扇大门虚虚地打开了一半,门口还插了块牌子,写着‘请君入内’四个大字。” “那字一看就是你师祖的手笔,我当时十分雀跃,以为是你师祖见我不高兴,特意做给我的礼物,想也没想就抬脚踏进去了。结果,门里头藏着一个机关,我的脚刚挨上一点,支撑着这座宫殿的支架就塌了。” 沈棠真君扶着额头一脸不忍回忆的神色:“……我就被埋在了里头。” “那……师祖他在干什么?” 傅潋潋几乎可以想象巨大的白雪宫殿“轰隆”一声倒塌了下来,将目瞪口呆的沈棠埋在里头的搞笑画面。 沈棠真君皱着眉头说道:“……他在边上笑的乐不可支。” “然后呢……” “我就抄起身边的雪团和他打了起来,但那个时候我才炼气修为,使劲了吃奶的力气也碰不到他一片衣角……” “……” “最后还是我被他用雪球砸的满身开花……” 傅潋潋“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被自家师父瞪了一眼,似乎在说——为师难得把这么丢人的过往告诉给你听,你这逆徒还敢笑话我? “咳。”傅潋潋赶紧收敛了神色,岔开话题道:“当时就你们二人在闻心楼,平时谁来照顾生活起居呢,师祖亲自来吗?” 沈棠露出了一言难尽的表情,仿佛回想起了什么可怕的往事,“你师祖在修炼上是个万能的天才,可是生活方面却是个十足的白痴。他做的饭不是焦了就是咸了,如果不是你师父我知道一些简单的庖厨之术,闻心楼最后俩人可能就是饿死的。” 傅潋潋无语道:“……为何不去山下问凡人购买吃食?” “闻心楼那时候比你刚入门时还要穷,你师祖性情乖戾,不擅与外人打交道。我们师徒二人连衣服都是新三十年旧三十年,哪还有闲钱去买什么吃食?每日都是靠煎饼和米粥才能勉强果腹。” 害,做修士混到这个份上也太惨了吧,傅潋潋打心底对师父的童年表示了深切的同情。 让一个小孩儿主动站出来担任厨师的工作,可见简拂衣的厨艺确实惨不忍睹。 “所以你们就吃了几百年的煎饼和白粥?” “倒也没有如此清苦,隔三差五师父还是会去山林里打些野味来添点油水。”回忆起开心的时光,沈棠真君面上挂了几丝笑意,“但是你师祖说血腥味重了,灵兽鸟雀就不会愿意在这儿停留,他也就没有东西可画了。因此这种牙祭每一旬才会遇上一次。” “噗嗤。”傅潋潋又笑了。 师祖简拂衣比她想象中要有趣的多。 她又忽然想到,是不是因为上辈子过得太清苦了,所以这辈子的傅云楼才会对食物有这么大的执着? 傅潋潋越想越有这个可能,对于简拂衣的生平也更加好奇。 “师父,师祖的那些作品你还留着吗?” “当然。” 沈棠真君在袖子中摸索着:“大部分我放进了闻心楼中收藏着,还有一小部分带在身上,以表慰藉。” 虽然这个师父比他自己还要不靠谱,但并不妨碍沈棠真君与他之间产生深厚的师徒情谊。简拂衣留下的物件并不多,也就只有这些画作能够让他缅怀一番。 傅潋潋双手接过那叠卷的整整齐齐的画轴,每一张都认真看过去。 仅是一眼,就让人觉得惊艳非凡。 简拂衣的画作以写意为主,画中意境悠远出尘,带着一股松风寒意,颇有一种高处不胜寒的韵味。 这叠画作中有鸟兽有山水,偏偏没有任何人形的影子。 “师祖不喜画人像?” 沈棠真君摇头,“他说,他还没遇到愿意为之作画的那个人。我原以为他要将这个宝贵的机会留给我未来的师娘,没成想他直到死也还是个老光棍。” 他意味深长地拍了拍傅潋潋的肩膀:“丫头,世事无常。以后若是遇到了,可千万要牢牢抓紧。” 傅潋潋黑线道:“我才几岁呀!再说,人家怎么说也是个女孩子,怎么好意思赶上去倒贴……” 沈棠真君嫌弃地看着她:“这都什么年份了,还搞那些陈年思想!年轻人就应该放开一点,你看上谁了就告诉师父,师父立马给你去提亲!” “谢师傅,徒儿心领了!” 傅潋潋怕他继续唠叨,一溜烟地离开了他的房间。 …… 她回到自己的房前,刚想推门进去,歪着头想了想,又轻手轻脚地走进了隔壁的厢房。 这间房是为傅云楼而隔开的,以往在她晚上休憩的时候,傅云楼为了避嫌总是在外头等待着。傅潋潋心中过意不去,正逢此次新建房舍,就特意为云楼也准备了一间单独的厢房。 云楼极少休息,房间里头干干净净,除了一些笔墨和书卷,连一粒灰尘也没有。 此时他不在房内,傅潋潋大喇喇地推开门,在他的书案前停留。 见他的案几边上摆着一些卷好的画轴,傅潋潋想也不想就取了过来,一幅一幅地展开观摩。先前看过了简拂衣的画作,此时刚好可以看一看傅云楼的,对比一下二人有何不同之处。 谁知,第一幅画卷展开,她就愣了。 第二百三十五章 商队 因为那张画卷上的不是山水,也不是鸟兽,而是一个人,一个女孩。 更准确地说,就是傅潋潋她自己。 ——他还未遇到愿意为之作画的人,因此从来不画人像。 沈棠的话仿佛还在她耳边回荡,傅潋潋的耳根腾地红了。 她捂着发烫的脸颊,继续展开第二张,第三张…… 十张画卷里,几乎有一半都是傅潋潋。 或是回眸,或是微笑,简单几笔,就将少女灵动的神态勾勒的栩栩如生。 也许是因为受了傅潋潋带来的新画派的影响,傅云楼画的人像也脱离了鸿源界传统艺术的框架,每一张画都张力十足,画中的少女仿佛下一刻就能动起来。 剩下的画轴中,又有几张是黑色毛团似的小狐狸,有张着嘴打哈欠的,有翻着肚皮睡觉的……黑色的小狐狸活泼可爱,纤毫毕现。 傅潋潋从未想到,看上去冷淡漠然,对任何事都毫不关心的傅云楼,原来一直都在这么认真地观察着自己。 她做贼心虚地将画轴卷好,偷偷摸摸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将自己通红的脸颊帖在了竹木凉枕上,拼命降着自己脑袋上的温度。 怎么办!自己好像发现了傅云楼不得了的小秘密,以后还能不能直视他了?! 她越想越羞,“砰”地一声变回了小狐狸,在床榻上四处打滚。 可是……他画的自己真好看呀…… 不爱照镜子的傅潋潋,长这么大以来才通过傅云楼的眼睛第一次认识到,原来自己也是一个很好看的女孩子。 …… 傅云楼再次见到傅潋潋的时候,就发现她不知为何始终维持着小狐狸的姿态。 虽然感觉有点奇怪,不过他并没有对此多说什么。 狐狸姿态的傅潋潋在心中长叹一口气,还好有脸上的毛毛挡着,否则真的不好解释为什么自己看到他就会脸红。 “咳……云楼,咱们去临溪镇那边看看吧。”傅潋潋生怕他看出自己的不好意思,于是这样提议道。 “好。”傅云楼点点头,伸手提着小狐狸的后颈将她放在了自己肩膀上,迈着长腿向临溪镇走去。 傅潋潋趴在他肩头,闻着近在咫尺的清冽气息,还有他的发梢拂过自己的耳廓时那一阵令人痒痒的骚动。 砰,砰,砰。 这是一颗难以平复的小小心脏在胸腔中剧烈跳动的声音。 傅潋潋赶紧低头,把尖尖的鼻子埋进了两个柔软的爪垫中,强迫自己不再去闻傅云楼身上的味道。 …… 傅云楼带着这只神游天外的小狐狸,很快就来到了临溪镇城外。 此时的临溪镇经过新居民的修缮,已经可以看出几分鼎盛时期的样貌了。里面来往的凡人虽然不多,却也稍微有了点繁荣的生活气息。 自从第一批凡人投奔了羁安州之后,似乎开了一个好头,之后不断地有别处走投无路的流民前来羁安州寻求庇护。 对于这些无家可归的可怜人,傅潋潋向来是仁慈的。 羁安州正在最初的发展时期,急需这些凡人搭建城市,拓宽耕地。收容他们之后还可以在获得凡人的口碑,何乐而不为呢。 当然,傅潋潋也并不是看都不看就全数接纳,所有定居在羁安州的平民都需要接受一番检测,确定和魔修没有瓜葛之后,才能从傅潋潋那儿领取到一块特制的居民身份令牌。 此举也是被逼无奈,见识过魔教徒一等一的换皮本事之后,傅潋潋带上了十二分的警惕,生怕会有靡颜教的奸细混进来继续打幻光璧的主意。 那块幻光璧已经被玄蓁姑姑放置在了中心湖的底部,慕摧寒还在湖畔周围布上了密密麻麻的魔气检测阵法。只要有任何魔修靠近百丈范围,分神期的琉光老祖就立即能够察觉的到。 但有那个诡异的云卿卿为先例,傅潋潋并不觉得做过这些准备就高枕无忧了。所谓道高一尺魔高一丈,靡颜教那边肯定还在不断地有新的点子冒出来对付她们。 新生的羁安州太过脆弱,承担不起任何的风险。 傅潋潋看了临溪镇脆弱的围墙一眼,心里打算日后也要给凡人的城镇做一些维护。 用什么方法好呢? 加固围墙对付普通人还行,如果入侵的是能够上天入地的魔修,那这些围墙和小土坡根本没有什么区别。 还是……给凡人配备武器? 她眼前一亮。 如果说世界上有什么武器,不需要灵气就能够使用,威力还大的话,那整个鸿源界只有她傅潋潋能够提供了。 狐狸形状的傅潋潋抓住了这个一闪即逝的想法,却没办法在手账本上记下,只能拼命地在脑中加深回忆,以防自己一转眼就忘掉。 这时,城门口传来了一阵嘈杂的声响。 “云楼,那边是什么动静?”傅潋潋问道。 傅云楼心领神会,往着声响传来的地方走去。 “咦~~” 二人靠近以后,小狐狸发出了惊讶的声响。 那些凡人便寻声望来,左看右看只能看见一个英俊青年和一只黑色灵狐,有人觉得这灵狐长得讨喜,新奇的多望了两眼。 这伙新来的人居然是一支足有二十人规模的商队。这样的商队傅潋潋并不陌生,她与傅云楼第一次下山的时候不会飞行,还是捎了商队的车才能够顺利抵达临溪镇。 再次见到凡间商队,傅潋潋感到十分的亲切和怀念。 看他们的服饰似乎是从中州那边过来,领头的是一个十分俊秀,带着浓厚书卷气息的文弱青年。 他转头看见了傅云楼和傅潋潋,眼睛忽然弯起,绽放出温和的笑意。 “这位仙长,您这头灵狐好生漂亮。” 恭维的话谁不爱听呢?傅潋潋骄傲地摇了摇四条毛茸茸的尾巴,炫耀着自己油光水滑的皮毛。 “在下绥阳州魏熄川,魏氏商行的当家人。今日途径贵地,还请仙长多多照拂。” 青年十分上道地递过来一个包裹细致的锦缎口袋,看样子里面包着不少值钱物件,乃是代表凡人对修士的“孝敬”。 这些商队路过仙人驻扎的地盘时,少不了会用这些手段寻求修士的庇佑,凡间的物品虽然对修士无用,但只要够稀罕,总还是能求来几分面子。 第二百三十六章 魏熄川 这位公子腰间坠着一块价值不菲的玉佩,上头刻着的正是他的名字。 傅潋潋是学丹青出身,对于人体的动作姿态有一定的敏锐度。看着这位风度翩翩大少爷的身形,她觉得有一些熟稔,偏偏又怎么都想不起在哪儿见过。 ……到底是哪儿呢? 小狐狸进入了神游天外的状态。 傅云楼漠然看着递到跟前的“孝敬”,根本就没有伸手去接的意思,就这么让魏熄川尴尬地伸着双手。 傅潋潋没有开口让他接,哪怕魏熄川等到天荒地老,傅云楼也是绝不会动弹的。 若是换了旁人,此时必然会感到十分的尴尬,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但这魏熄川乃是绥阳最大魏氏商行的少主,从小见多识广,碰过的灰不计其数。在即便面对的是不假辞色的修士,稍微动动手指头就能危及他的生命,魏熄川也能够做到面不改色,宠辱不惊。 自觉手臂举得有些累了,他便将胳膊放了下来。既然这位仙长不愿意收,他太过热情反而惹人厌烦。 魏熄川仍旧维持着一副得体的态度:“小人若有冒犯之处,还请仙长莫要责怪。我这就退下,如果仙长日后有吩咐,尽管传唤小人便是。” 言下之意是,魏家商队会在临溪镇停留一段时间。 “嗯。”傅云楼答应一声表示知晓了,接着就再也没有吱声。 这样的行商世家在鸿源各地都不少见,他们从一个地方倒卖货物道另外一个地方,从中获取利润。行商队伍良莠不齐,在没有确定魏家的人品值得信赖之前,傅潋潋并不想代表羁安州对他抛出橄榄枝。 二人沉默着目送这位翩翩佳公子离去,傅云楼忽然说道:“魏熄川,真是个野心勃勃的名字。” 与他人畜无害的外形有那么些微妙的反差。 傅潋潋点头表示同感。 …… 傅潋潋先前已经将自己从魔修那儿搜刮来的“战利品”安置在了临溪镇的府衙之中。 最早那批流民的首领叫做梁衡,是个老实且重情义的男子,更重要的是他懂一些算术。傅潋潋暗中观察了他一段时间,就放心的将物资交到了他的手中。 所谓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更何况这个时候羁安州的人手紧缺,也容不得她挑三拣四了。 她吩咐梁衡将这批物资清点了一遍,将物资的数量记载入册。每位居民可按需领取一些必要的物资,但也不是无限取用的,毕竟坐吃山空不可取,临溪镇的未来还是需要靠他们的双手去自己搭建。 除此之外,傅潋潋作为临溪镇暂时的最高话语者,还做主免除了此地三年以内的赋税。尽力在她力所能及的范围之内为流民们创造一个良好的发展环境。 正是这样的政策吸引了更多的的人口到访,魏家的商行想必也是听说了免税的事情,才特意赶来。 梁衡见傅云楼到访,显得十分殷勤。 他虽然不认得傅云楼肩膀上狐狸狐狸形态的傅潋潋,但是傅云楼他熟悉的很,知道这位是傅潋潋身边的仙长,因此不敢怠慢。 “仙长今日怎么有空来临溪镇,恰好小人有事想要禀报傅仙子,不知可否有请仙长代劳传话?” 傅云楼瞥了一眼肩膀上的小狐狸,对梁衡说道:“无妨,你对我说就好,有什么事情我可以来帮忙。” “那是最好不过了!”梁衡显得十分高兴,“小人也怕再耽误时间,魏家的商队就要离开羁安。” 他指了指城内那一支显目的商队,取出随身的小本子翻阅着说道:“临溪镇什么都缺,田地虽然已经开垦好了,镇民们手里却没有多少应季的种子。小的想问傅仙子申请一些银两下来,好像魏家商队购买种子。” 农耕才是大部分凡人安身立命的根本,种子也就显得尤其重要。 傅潋潋微不可查地点点头,傅云楼明白她的意思,答复梁衡道:“你去取吧,事后记在账本上便可。” 梁衡得了许可,便欢天喜地的离去了。 傅潋潋小声嘀咕着:“这样一来,少不得要和魏家商队打交道了。” 常年接触修士,傅潋潋已经很久没有和凡人打交道。她想着临溪镇急需的农耕种子要去问魏熄川购买,倒不如自己先提前和他打声招呼,敲打敲打他一番,免得农户出身的梁衡在他手里吃了闷亏。 至于魏熄川才刚刚在他们二人这里碰了一鼻子灰的事……反正傅潋潋脸皮厚,就当没有发生好了。 …… 于是魏熄川一转身,就看见傅云楼又站到了自己身前。 他肩膀上蹲着的灵狐不见了,倒是有一位貌美的仙子跟随左右。 傅潋潋露出招牌的笑容,扯起犊子不眨眼:“魏公子你好,我是此地的掌事,闻心楼的傅潋潋。方才有些事情耽搁了,没能及时与魏公子会面,还请不要责怪。” 魏熄川有些受宠若惊:“傅仙子这话折煞小人了,小人一介走商,哪里担当得起仙子亲自前来迎接。” “魏公子不见怪就好,临溪镇要与魏家商队购买一些农耕种子,我的管事梁衡他算术不精,如果有出错的地方还请魏公子多担待一番。”傅潋潋直入主题,压根没有功夫和他说太多的客套话。 魏熄川一愣,随即很好说话地应下:“自然是应该的,就算傅仙子不说,照拂这些流离失所的灾民,魏家也理应出一份力。” 见他如此上道,傅潋潋很满意,也就不自觉地与他多聊了两句。 “魏家商队怎么会想到来羁安州?这儿一穷二白,可以说是什么都没有。” “正是因为什么都没有,所以在下特意准备了许多补给品,特意前来与这儿的镇民做买卖。” 商人的嗅觉是灵敏的,不会错过任何一个潜在的赚钱机会。 魏熄川停顿了一下,又说道:“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就是想来见见傅仙子。” “见我?”傅潋潋觉得很奇怪,“我有什么好见的。” 她在修士之中确实已经有了几分薄名,但这些事迹都是凡人无从知晓的,魏熄川为什么要千里迢迢赶来见她呢? 第二百三十七章 苛捐杂税 魏熄川毕恭毕敬地对傅潋潋行了一礼。 “小人八岁便随父行商,也算是见过了一番大世面。可是像傅仙子这般仁义的仙长,小人还是第一次得见。” 傅潋潋有些摸不着头脑:“我确实做了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造成的影响却也不至于这么大吧?” 在她眼里,她只是给这些人提供了一个住处罢了,羁安州那么大块地方,即便割出一半给凡人生活那也绰绰有余。更何况这些凡人还是在临溪镇原有的遗址上重新生活的,她更是没有贡献半分力气。 忽然之间受到这么高的评价,傅潋潋不禁有些心虚,“也许是外头的人传的太夸张了,身为修士,本该就将照拂驻地内的凡人当做自己的职业,魏公子谬赞。” 魏熄川摇了摇头,看了看四周,确认没有别的人在旁听他们的对话,才低声说道:“仙子当做理所应当的事情,却不是每一位仙长都能够和仙子一样想的。” “你这是什么意思?”傅潋潋皱了眉头。 “我之前想要按照规矩,给您身边这位仙长一些‘孝敬’,仙长他却看都没有看我,可见羁安州确实与其他地方不同。”魏熄川苦笑一声,“行商常年跋山涉水,赚的也只是一些辛苦钱。光是要付给修士大人们的奉纳,就要足足花掉我们五成左右的利润。这下您可以明白,免去赋税能给行商带来多大的诱惑了吧。” “……五成!”傅潋潋咋舌。 我的乖乖,这也未免太不给人留活路了,分明就是明抢啊。 魏熄川还是苦笑:“许多大门派都会在繁华的城镇中留下低阶弟子轮番当差,避免凡间出现妖兽作乱,造成大量的民众伤亡。” “这对于凡人来说自然是好事,可当差的修士却不一定那么想。他们许多都是身处底层,突破无望的仙门弟子,对于这样枯燥无味的工作,当值修士们都会有些怨言,却又不好违背师门的命令,只能将火气撒到我们这些凡人的头上。” “不仅仅是路过的商贩,其余各类赋税也都要额外缴纳给这些驻守仙人一部分。府衙不愿意吃亏,该收的部分照收,多出来的便再额外征收,苦的只会是底下的百姓。” 傅潋潋出身的临溪镇只是个小小城镇,还不值得翠微斋派出修士驻扎,因此傅潋潋不知道其中关窍也就不奇怪了。 可她一时之间还是不太能接受这样残酷的现状,若魏熄川说的是真的,鸿源界的凡人过得应该称不上舒坦。 “就当你说的都是真的,这些修士需要凡间的金银到底有什么用处呢?”傅潋潋问道。 魏熄川长叹一声答道:“傅仙子想必是天资出众,不能够理解这些底层修士的处境吧?他们突破无望,在人生最后一段时间选择寄情于享乐的并不在少数,凡人的供奉虽然比不上修士间的宝贝,但那也足以让他们过上凡间帝王般的生活。” 听起来虽然荒唐,倒也有几分解释的通。 “这和不讲道理的保护费有什么分别,简直枉为仙门之后!”傅潋潋听着都觉得头疼,赶紧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接着,魏熄川从怀中掏出了一本厚厚的账本递给了傅潋潋。 “魏家近年来走商时大大小小的账都记在里头了,仙子可以尽管翻看。” 账本是不会作假的,这让魏熄川的话一下子变得可信了许多。 傅潋潋翻看了几页,越看眉头皱的越紧,最后干脆阖上还给了魏熄川,眼不见为净。 她在里头看见了潮音阁,灵兽山庄,还有翠微斋的名字。仙盟中七大门派,魏家起码给其中的一半都纳过供奉。 不知避世已久的玄蓁姑姑若是知道这些,会是什么表情? 她当初建立仙盟就是为了能惩恶扬善,扫平鸿源界所有肮脏龌龊之事。可笑的是,仙盟自家的人却还在暗中吸着弱小凡人的血。 傅潋潋认真的看了一眼魏熄川,觉得此人算是个人才,值得与他交好。 想不到这魏熄川商贾出身,竟然还知道这么多仙门的消息。 傅潋潋对于管理凡界这块也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羁安州的规矩都是她随心而定。无意中竟然让她打破了大门派之间的这些“潜规则”,也难怪她在凡人眼中会这样的与众不同了。 “你若是回去,可以与你那些同行说——我羁安州虽然不大,也没有什么天上掉馅饼的好事能安排给他们。但是羁安州所有的修士都安分守己,绝不会做出任何欺压凡人的事来,修士犯错与凡人同罪,该处置的我绝不会手软!” “另外,羁安州三年内免除一切赋税,我还是说到做到。”早在傅潋潋做下这个决定的时候,也没想到它会给凡界带来这么大的影响。 不如趁着这次机会再好好宣传一波,让羁安州能够被更多人认可。 “傅仙子如此信任魏某,是小人的荣幸!”魏熄川有着良好的修养,喜怒不形于色,即便得了傅潋潋这么大的承诺,依旧只是云淡风轻地微微一笑。 傅潋潋心中有事,匆匆地与他告辞道:“那我便先走一步,过会儿有个叫梁衡的人会来找你们购买种子,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魏熄川满口答应道:“傅仙子宅心仁厚,小人恨不得自掏身家为羁安州添砖加瓦,又怎么会怠慢于他。” …… 傅潋潋和傅云楼朝着闻心楼的方向赶。 姑姑啊姑姑,非是不孝潋潋故意打扰您和太师祖的甜蜜二人世界,实在是手头堆积的事情太多了,再不去处理一下都要发霉了! 某人一旦工作起来就不由自主地忘记了先前尴尬的某些事情,自然而然地问道:“云楼,今儿是什么日子了?” 傅云楼回答:“六月廿七。” 傅潋潋掰着手指头算了算时日,又是一脸黑线。 某个关在仙盟大牢里的人,也该提审提审了吧? 仙盟众掌事竟然放任一个这么要紧的重犯在牢里逍遥了这么久,简直荒唐! 第二百三十八章 镇仙狱 丹青境中一片静好,外头再大的风浪也无法惊扰到里头静止的岁月。 玄蓁坐在窗棂上侧目望着窗外的景色,赤裸的双足在半空来回摇晃,时不时回头对着苏云起展颜一笑。此时的她哪里还有仙盟掌事,开派祖师端庄的样子,满心满眼都是她失而复得的郎君。 苏云起则坐在她对面,对着傅潋潋做出来的画架为玄蓁作画。 就这么看着,真是一幅才子佳人的美好画面。 “咳。”傅潋潋不适时宜地咳嗽了一声。 “潋潋见过二位长辈。” 面对两位久别重逢,如胶似漆的长辈,傅潋潋委婉地提醒道:“姑姑,您是不是忘了还有个叫做云卿卿的,正等着审讯呢……” 再不去提审她,黄花菜都要凉了。 前段时间是玄蓁在等着仙盟其余掌事,这么长的一段时日都等过了,也差不多该到齐了吧。 “我……”玄蓁尴尬地坐正了身躯,揉了揉额头。 这段时间经历了这么些大悲大喜,她的脑子哪里还有功夫去想仙盟那些破事?早就让她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玄蓁看了看微笑凝视她的苏云起,自觉在小辈面前丢了脸面,耳垂更是羞的通红。她嗔怒地瞪了苏云起一眼,后者丝毫不为所动。 “你快去吧。”苏云起起身,她耳边悄声说道:“早些回来便是。” 玄蓁微微点头,轻不可闻地答应道:“嗯。” 傅潋潋吃了一嘴狗粮,饱的都想打嗝了。 “既然已经耽误了许多时日,那咱们这就赶紧启程吧。” 走出丹青境,玄蓁一挥衣袖招来了她的红霞云辇。她带着傅潋潋与傅云楼二人乘上云辇,朝着仙盟的方向飞驰而去。 …… 仙盟设立在东水州与宁乾洲的交界之处,那儿有座名唤妙清的仙山,仙盟大殿就建造在这座仙山的山巅之上。 这座妙清山因为有着仙盟的关系,常年都有各派弟子来来去去,十分的热闹。 人多的地方难免嘈杂,即便是仙人之间也不例外。 就比如说,最近有些人好巧不巧开始嚼着关于傅潋潋的舌头根子—— “‘废物盟’的那位,听说在修真界已经混不下去了,前些日子问翠微斋买了块地,成天和凡人打交道。” “自然知道,不就是那个傅潋潋办的笑话事么?放着好好的天才修士不当,偏偏要去做凡间的土皇帝!” “兽王寨也在里头掺和,灵狐真君身为元婴修士活了也有好几百年,不知道怎么突然糊涂成这样,陪着她一起胡闹……” “说实话,我也不是嫉妒她,而是替琉光老祖感到不值。这么个喜欢出风头有不识时务的弟子,白白浪费了她的一片心意。” “道友说的在理,大家都是这么想的……” …… 作为话题的女主角,傅潋潋站在一边削微有些尴尬。 也不知是她存在感太弱了,还是这两位说八卦的修士正在兴头上,傅潋潋这么大个活人杵在路边,二人浑然没有注意到她的存在,一边嚼舌头根子一边就这么远去了。 傅潋潋:“……” 玄蓁收了云辇,刚刚走到傅潋潋身旁,“走吧,还在这杵着做什么?” “无事……”傅潋潋终于还是独自一人承担下了所有。 从小她就不擅长面对这些关于她的非议之声,好在她脸皮够厚,只要这些人无法对她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他们爱说就随便说去吧。 有了琉光老祖在前方开路,这一行三个人仿佛自带了聚光效果。 无论他们走到哪里,都能收获一片齐刷刷的恭敬礼节。 “恭迎老祖归盟!” 道路两边的小修士们眼观鼻鼻观心,一个个都老实得很,哪里还有方才议论傅潋潋时那刻薄的样子? 这些礼节虽然不是给傅潋潋的,但是她跟在玄蓁身后,颇有一种狐假虎威般报复性的快感。 玄蓁昂着下巴,气场开到一米八,没有施舍给这些低眉顺目的弟子一星半点的目光,就这样扬长而去了。 傅潋潋眼中闪耀着崇拜的光芒——姑姑好御姐!好拉风! 等她长大了,她也要成为这样气场一米八的御姐! 随即她又看了眼自己的平板身材,暗自垂泪。 梦想总要有的,万一实现了呢? …… 妙清山从外头看是仙盟恢弘的大殿,里面隐藏着的建筑结构实则更为庞大。 整个鸿源界规模最大的牢狱就建立在山腹之中,从山顶大殿中央某个暗门才能够进入仙盟牢狱的部分。 玄蓁从腰间摸了块令牌交给傅潋潋,对她说道:“我先去问问那些家伙方不方便,若是大家都有空,便择日不如撞日,今天就把那魔教卒子审了。这块令牌给你,你拿着它可以去镇仙狱转一转,看看里头大概是个什么样子。” 傅潋潋是她的接班人,横竖都是要对着仙盟里里外外熟悉一遍的。 傅潋潋接过令牌,乖巧地答应了一声,目送着玄蓁进入到大殿深处去了。 在仙盟大殿的左侧有个台阶旋转而下,顺着台阶往下走了不多时就能看见一扇巨大的石门,门上掏空了一块令牌大小的凹槽,刚好与傅潋潋手上这块相配。 她将令牌嵌入凹槽,石门便绽放出浅浅的光华,“轰隆”一声向着两边打开了。 一眼望去,门内入眼可见之处也都是旋转而下的台阶,里头极深极暗,站在外面能够看见的部分极其有限。 傅潋潋和傅云楼一起走进了这道石门,也不知走了多久,只觉得四周愈发寒冷,想来是已经到了山腹中心的位置,道路两边也开始出现星星点点的长明烛火。 前方又出现一道关卡,有个穿着仙门服饰的金丹修士抱臂守在门前。 “来者何人,可有通行令牌?” 傅潋潋立即将手中的令牌递了过去。 “琉光老祖的令牌?你是——”他上下打量傅潋潋一圈,露出了难以言喻的笑容:“我知道,你就是那个‘废物盟’的傅潋潋吧?” 傅潋潋眉头一皱,不待开口,对方又紧接着说道:“——非武盟!不好意思,你看我这嘴,一不注意就爱带点口音,仙子可莫要见怪。” 第二百三十九章 灵光层 那守门修士嬉皮笑脸,脸上一丁点抱歉的意思都没有。 反正琉光老祖不在场,就凭她一个心动期的小修士,能拿自己怎么样? 再说了,这全仙盟的修士都知道傅潋潋是个爱胡闹的丹青修士,成日里做着给他们非武道修士翻身的春秋大梦,这样的人又能有什么大发展? 雪中送炭难得,落井下石却容易,这金丹修士不介意趁这个时候过一把欺负欺负所谓“天才弟子”的瘾。 你看,不就是天才弟子么,被他奚落不也还是一声不吭,天才弟子也不过如此! 傅潋潋想要狠狠地反驳他几句,却又担心自己的行为会落了玄蓁姑姑的面子,正在犹豫之时,后面的傅云楼却出手了。 一枚石子凌空划过,“啪”地一声打在了那挤眉弄眼的金丹修士喉间。 金丹修士一下子便涨红了脸,任凭怎么张大嘴巴,再也不能发出一丝声响。 傅潋潋回头,惊讶地看着傅云楼,“你——” 他究竟是恢复了记忆还是恢复了实力?或是两者皆有?这可是一个金丹修士啊,嘴巴说封就给封了?? 这个小把戏叫做缄口之术,乃是闻心楼星弈道修士用来对付不听话弟子的一种小术法,平日里就数大师兄慕摧寒用的最多。 傅云楼是肯定不会这种术法的,会用的只有简拂衣。 他身上没有带棋子,便用脚边的小石子代替,瞬间让这个讨人厌的金丹修士闭上了嘴巴。 傅潋潋同情的看了对方一眼,轻声解释道:“前辈稍安勿躁,过几个时辰就好了。晚辈先行一步,告辞。” 说完,也不等那个手舞足蹈的金丹修士做出什么反应,二人就快速穿过了这道门庭。 …… 镇仙狱里头比外面还要热闹,到处都是犯人们发狂的嘶吼声。 妙清山腹是中空的,围绕着四周的山壁满是一个一个密密麻麻的牢房。 傅潋潋探出头来向下看了一眼,中间的深渊不可见底,看得人头晕目眩,也不知最深的一层究竟在何处。 被关在这个地方久了,就算没病也得憋出病来,更别提修士还是一种容易走火入魔的高危职业。他们手上和脚上都带着吸收灵力的沉重镣铐,镣铐从犯人们体内不停地汲取灵力,防止他们脱逃,又将这些灵力顺着锁链源源不断地输送给仙盟中的能源中枢大阵,用来维持整座妙清山阵法的运转。 这个设计看起来极妙,却也十分残忍。 这座镇仙狱几乎关押了鸿源界所有因为违反仙盟条例而被捉拿的修士,傅潋潋尚且是第一次面对这么多穷凶极恶之徒,心里也有些发憷。 扫视了一圈牢房内对她红着眼睛虎视眈眈的修真界罪犯,傅潋潋识趣地离他们远了许多,防止自己走过这些牢门的时候被他们挠到那么一下。 她和傅云楼就这么沉默地往下走着,见识过了各种各样的刑具,牢房中的环境也越来越恶劣。 从最开始的普通牢房,慢慢地出现寒水狱,炽火狱,甚至还有满是铁钉的灼魂狱。 越往下的犯人往往就越安静,在这样严苛的牢狱之中,能够拥有充足的体力发出声响也是一种奢求。 前方偶然出现了另外一个看守牢狱的修士,傅潋潋赶忙追了上去,礼貌地问道:“这位道友,请问你可知道断情阁的云卿卿关押在哪里?” 说着,她将自己的令牌递给了对方。 这位修士没有上一位那么阴阳怪气,弄明白她的身份之后,就公事公办地回答道:“冒充正道弟子的魔修都是属于甲级重犯,你再往下走那么一炷香时间,到了专门关押魔修的灵光层就是了。” “多谢道友。” 傅潋潋谢过他之后,又带着傅云楼继续往下走。 灵光层,顾名思义就是以灵气极盛的光辉灼烧魔修的一种特殊牢房,乃是整座镇仙狱最亮堂的地方。这样灵气充盈的光芒对于普通修士来说可能并没有什么作用,但对于魔修而言,那就是生不如死的酷刑了。 傅潋潋与傅云楼来到灵光层,这儿果真嵌满了能够发出璀璨光辉的夜明石,映照的整层牢狱都亮如白昼。 灵光层单独有一名修士看守着,见到傅潋潋二人,他也公事公办地要求查看二人的同行令牌。 “灵光狱事关重大,一块令牌只能放一个人进去,抱歉了。”那修士淡淡地说道。 傅潋潋给了傅云楼一个安抚的目光,“那你在这儿等着我,我去见一见云卿卿就出来,用不了多少时间。” 她只是想确认一下,这位让她费了一番功夫才抓到的魔修是不是还活着。 灵光狱对与魔修来说这么痛苦,她可千万别死在里头了才好。 傅潋潋持着令牌走进灵光狱,里面的牢房并不多,比起外面密密麻麻的一大片来说简直少的可怜。但是这些牢房里关着的人,光是看上一眼就让人头皮发麻。 她也不知道这些魔修究竟在这里关押了多久,他们的皮囊都已经在光芒的灼烧之下被腐蚀殆尽,露出下面不断翻涌的黑红色肌肉组织。 四下里十分安静,只有某些魔修受不了光芒的直射,偶尔发出的呕吐之声。 他们吐出来的也不是什么正常的秽物,而是带着黑紫色的粘稠碎块。 总而言之,不管是生理上还是心理上,傅潋潋都受到了极大的冲击。 在整座灵光狱的最里头,有个稍微干净些的小单间,里面的犯人显然是不久前才刚刚关进来的,还没有被这些光芒照的原形毕露。 傅潋潋站在牢房门外,看着里头背对着她的那个纤细背影。 “云卿卿?” 对方微微侧过头,却没有出声搭理她。 她还穿着少年英杰会大比时的那件华丽衣衫,即便在大牢里关了这么久,除了头发略微有些散乱,其他地方竟还是一丝不苟。 傅潋潋挑了挑眉,不管对方愿不愿意打理自己,只要确认她还活着就好。 她再次打量了一番四周,确认这儿十分的结实,云卿卿没有任何脱逃的可能后,才放心地离开了这里。 第二百四十章 圈套 傅潋潋走出这个恢弘却压抑的巨大牢笼,看见外头明亮的日光时,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里头充斥着混乱与绝望,仅仅是呆上片刻就给她带来了极大的负面情绪。 她以后一定要遵纪守法,谨遵仙盟每一条禁令,可千万不能被关到这种鬼地方来。 “云楼,左右无事,咱们四下去瞧瞧。”她对傅云楼说道。 二人顺着来时的路缓缓向前走着,考虑到玄蓁那边短时间内也无法开始,傅潋潋此时并不着急。 妙清山也算是一片人间胜境,仙盟宏伟的建筑被包裹在缥缈的云雾之中。来时匆忙,她还没来得及好好欣赏欣赏这儿的景色。 当然,一边欣赏着,也要顺便将她的画本拿出来,用画笔对这里的景色做一下记录。傅潋潋都想好了,以后若是有闲情,她还要出一套《鸿源名胜图鉴》。 不为赚钱,就想与世间无法四处游历的人们分享她这些年的所见所闻,能让所有人都看一看这大好河山。 男修冷漠俊美,女修娇俏明艳,这样一对四处闲逛的璧人吸引了许多仙盟弟子的目光。 傅潋潋知道这些人在对着自己窃窃私语,里头有褒自然也有贬,对此她一概选择拒而不听。 她傅潋潋,不需要活在他人的目光里。 …… 半个时辰后,傅潋潋正站在一处花圃边上,用自制的水彩描绘着妙清山独有的花卉植物。 从她耳畔忽然刮过一阵疾风,一片熟悉的衣角从傅潋潋身侧一闪即逝,来人还狠狠地撞击了她的肩膀,导致她握着的画笔脱手而出。 “哎哟!” 手中好端端的花朵瞬间被一笔抹的乱七八糟,傅潋潋蹙着眉,刚刚站稳身躯就听见身后又传来嘈杂的呼喊声。 一群大约有十余个修士御驶着各类法器往这边追赶,一边追还呼喊着:“站住!给我站住!” “……快抓住她!这是个魔教妖女,她从镇仙狱里跑出来了!” 寥寥几个关键词瞬间抓住了傅潋潋的注意力,她想也没想,扔了画本就大踏步追上了那个眼熟的身影。 在场的所有人中,就数她和前方的逃犯距离最近,她若是不出手帮忙,怎么也说不过去。 傅云楼与她配合无间,又是一枚小石子凌空射出。 石子的速度快的肉眼难以捕捉,准确无比地击中了她后颈的神经聚集处,这一下子的力道虽然远不至于让她当场晕倒,却也原地踉跄了一下,让傅潋潋追到了背后。 “云卿卿,站住!” 傅潋潋从芥子空间内取出了却邪画卷,掌心灵力迸发控制画卷铺开,铺天盖地的却邪画意封住了云卿卿四面八方的逃跑路线。 傅潋潋还在接着往卷轴中注入灵力,画意顿时升级成画境,一片繁茂的赤色花海从她脚下蔓延而出,以一个不可思议的速度追上了前方飞速奔逃的云卿卿。 好在云卿卿的手足之上仍然套着结实的锁链,限制了她御器飞行的能力,否则傅潋潋还真没什么把握能够抓住她。 赤色花海缠绕上了云卿卿纤细的双足,每一丝赤色的花瓣都像滚烫的熔岩,灼烧着她腿上的血肉。 卿本佳人,却落得如此下场,她的下半身霎时间被画意侵蚀的血肉模糊,可怖至极。 这也并非傅潋潋本意,她的却邪画意带着除魔破障之气,遇到邪祟之物会不由分说消灭殆尽。云卿卿除却一身我见犹怜的漂亮皮囊,里头却是实打实的污秽之躯,对上这霸道的画意没有丝毫胜算可言。 “刹那枯荣……万木逢春!” 栖凤画笔出手,傅潋潋一套行云流水的招式早已印刻在了肌肉记忆之中。她对着云卿卿的穴道连点,将这已经是强弩之末的魔修捆了个结结实实。 巨大的翠色灵气茧像呼吸般一吞一吐,里头囚禁着的魔修没有丝毫反抗的意思,安安静静地接受了这样一个结局。 镇仙狱的当值修士们这才姗姗来迟,领头的那位正是灵光狱的守门人,他望着傅潋潋面前那个巨大的茧子问道,“抓到了她吗?” 他们一个个看起来都喘的厉害,似乎光是追逐这个魔修就要去了他们的半条性命。 不知为何,傅潋潋觉得有些奇怪。 她脚下的赤色花毯瞬间散去,点了点头说道:“刚巧抓住了,你们镇仙狱的修士也该多当心一些,怎么能让这么重要的犯人逃脱出来?” 这时,不少围观修士都凑了过来,很多人都小声议论着傅潋潋干净漂亮的身手,说她不愧是少年英杰会的魁首,手里还真是有两把刷子。 “劳烦仙子将法术散去吧,好让我们将这魔修捉拿。” 领头修士如是要求道。 傅潋潋点了点头,翠绿的灵气随着她指尖轻点又回到了她的掌心之中。巨大的绿色茧子徐徐散开,里头包裹着的云卿卿“咚”地一声,面部朝下坠落在地。 领头修士拿着锁链上前,刚要把她重新捆绑起来,忽然察觉有些不对劲。 他将云卿卿翻了个面,发现对方浑身的皮肤都在以一个肉眼可见的速度腐烂着,样子骇人的紧,令在场不少女修都发出了尖叫声。 “她……她死了!” 云卿卿这个模样哪儿还有半分活气,显然是死的不能再死。 “傅潋潋!我们让你帮忙抓她,你怎么把她给杀了!”领头那名修士带着愤怒高声喝道,狠狠地抬头盯着傅潋潋,似乎这一切都是她的过错。 在他身后,又有一位修士及时帮腔道:“掌事们还等着提审她呢,这可如何是好?!” 傅潋潋被这么不分青红皂白的一通指责,也十分的惊愕。 难道真的是自己下手太重……不小心把云卿卿给杀死了? 她皱着眉头辩解道:“不应该的,《生灭贴》前两式虽然对付魔修有奇效,却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伤害,她是不可能死在灵气茧里面的!” 而先前的却邪画境,她也刻意控制住了手下的力道,仅仅让花海伤了她的腿脚,并没有蔓延到她的上半身。 一个在灵光狱中都能尽力保持光鲜亮丽的魔修,怎么可能仅仅因为伤了双腿就立即死去了呢? 第二百四十一章 牢狱之灾 镇仙狱的执法修士们都面露不善地盯着傅潋潋,大有她不给出一个解释就不会轻易善了的架势。 傅潋潋自然不会露怯,不是她做的事她怎么可能莫名其妙背下这口锅? 双方正在剑拔弩张之时,忽然有个人挡在了傅潋潋身前,“滚开。” “哗啦——” 一片锐利的冰棱从地下破土而出,绕着傅潋潋形成了一片巨大的保护圈。这些带着棱角与寒气的屏障吓得执法修士们都不约而同地往后退了几大步,若是再不后退,他们毫不怀疑自己会被冰棱扎穿腿脚。 “所以呢,你们想要怎么办,让傅潋潋来承担你们失职的责任吗?” 傅云楼冷冷地逼视着这群道貌岸然却不辨是非的伪君子。 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就在这个关口,远处偏偏又来了一行人—— “谁干的?!” 一位声若洪钟,气息深厚的老者挥开人群快步走了上来,在他后面还有跟着好几位拥有同样气场的前辈。傅潋潋认识的翠微斋弘和真人与剑宗的莫听云掌门也都在里头。 不用问,这些必然是仙盟的掌事者们了。 执法修士赶紧跑到老者跟前,小声地对他说了些什么,惹得老者横眉竖目,恨不得当场将傅潋潋生吞活剥了。 “故意杀害仙盟重要人犯,你该当何罪!” “来人,给我把她抓起来!”老者大手一挥,就要让面前的仙盟执法者把傅潋潋当场拿下。 “虎阳真君,尔敢!” 空中一声高喝,却是琉光老祖姗姗来迟。 她被一些事物绊住了手脚,没有能够及时跟上这些老家伙的步伐。 而后听闻云卿卿脱逃,玄蓁才想起傅潋潋也在仙盟之中,她生怕云卿卿来找傅潋潋报仇,放下手中的事物就赶了过来。 她还远远的在半空之中,就听到了灵兽山庄的虎阳真君在对傅潋潋发难。 想也没想地,琉光老祖就挡在了傅潋潋和傅云楼身前,用行动告诉所有人,这两个人她琉光老祖罩着了! 四下一片鸦雀无声,玄蓁微微偏头,对着傅潋潋问道:“潋潋,方才发生了什么事?” 虎阳真君面前那位执法修士看了一眼虎阳真君的颜色,急急忙忙地开口道:“老祖,是这样的!我们——” “本座问你了吗?” 玄蓁面露不善,分神期的威压让所有蠢蠢欲动的修士都偃旗息鼓了。 他赶紧讷讷低头,不敢再次言语。 傅潋潋感激的望了玄蓁一眼,口齿清晰,条理分明地说道:“方才,弟子在这儿画画,冷不防被这脱逃的魔修撞了肩膀,又听得身后有人叫喊,知道了她的身份。” “弟子当即决定帮忙捉拿,便于云楼配合,阻拦住了这妖女的退路。” 她说着,从袖中掏出了画笔与卷轴来,“当时,云楼用一枚石子击打了她的穴位,而弟子则是使用了却邪画境与《生灭贴》的一二两式——刹那枯荣与万木逢春,这里头所有的招数都不是致命的。” 傅潋潋环视四周,一字一顿道:“云卿卿是怎么死的,我并不知晓。” 虎阳真君看起来气得不轻,两个眼睛瞪得有如铜铃一般:“你还在这狡辩!老夫分明看见是你将云卿卿困住,才导致她当场死亡!” 玄蓁凉凉地说道:“虎阳真君,本座方才听得真真切切,你分明是之后才赶到的,为何又说是自己亲眼所见?” “我——”虎阳真君一下子被她噎住,气势汹汹地回答:“琉光老祖,您不要在这挑我的刺。您的弟子犯了大错,真心要这样包庇她吗?!” 混乱的场面上加入了仙盟的高层,气氛顿时变得十分凝重。 翠微斋的弘和真人看着这个,又看看那个,好脾气地笑了笑,主动开口说道:“依我看来,傅潋潋她想要帮助仙盟捉拿人犯的,也是出于一片好心。更可况这个魔修还是多亏了她才能露出马脚,傅潋潋这名弟子对于仙盟来说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傅潋潋还没露出感激的笑容,就听见弘和真人话锋一转——“但是,仙盟自然有仙盟的条例在,今日当着这么多弟子的面,若是给傅潋潋开这个先河,也不大合适……” 他这话说的委婉,却彻底堵死了琉光老祖想要包庇傅潋潋的退路。 玄蓁常年不接手盟中事务,在仙盟的话语权原本就一年比一年弱,今日要是她执意滥用权力保下傅潋潋,非但她自身的名誉会受损,连带着她身后的断情阁也要遭到旁人非议。 玄蓁第一次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作为大门派的开派祖师实在到处束手束脚,算不得什么好事。 若是在她年轻的时候,哪里会和这些睁眼说瞎话的笑面虎讲什么道理,是非曲直自在她心中! 琉光老祖一旦沉默下来,对面的掌事者们便更加的咄咄逼人。 潮音阁的行止真君冷笑一声,“老祖,您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可千万不要为了这些小辈坏了自己多年的英明。” 四周响起一阵附和之声。 玄蓁按着自己额头暴跳的青筋,强行忍下了自己的暴脾气,冷着脸问道:“那你们想要怎么办?” 敌众我寡,又是在仙盟这个敏感的地盘上,就算她是分神修士,也无法凭借自己的身份向众人施压。 还是弘和真人反应最快,他思忖一番便提议道:“这样吧,不如现将这两位小友押如镇仙狱中,等众位掌事将此事理顺了,再决定给她什么样的惩罚,诸位意下如何?” “你们欺人太甚!”玄蓁一挥衣袖,威压又增加了好几个度,在场的执法者们纷纷扑通一声跪下,连金丹修士的额头上都开始不断地沁出汗珠。 眼看着玄蓁姑姑就要当场暴走,傅潋潋一下子拽住了她的衣角,对着她轻轻摇头。 为了此事失去玄蓁姑姑积攒千年的威望,太不值当了。 “弟子愿意接受此番处置。”傅潋潋再次环顾四周,将对面的每一张嘴脸都记在了心里。 “但我不认罪,希望各位——前辈。” 她勾起一个嘲讽的笑意,“能早日还我一个公道。” 第二百四十二章 收回成命 仙盟巍峨恢弘的议事大殿之中,整个鸿源界权力巅峰的几位门派首脑肃然而立。 在他们面前是一张琉璃宝座,宝座属于这座大殿的创始人——琉光老祖玄蓁。 玄蓁坐在琉璃宝座上的时候,与她在傅潋潋跟前的样子天差地别。 冰冷,严肃,还带着与生俱来的强大压迫感。 “本座虽然许久没有插手仙盟之事,但你们几个脑子里在想些什么,本座还是有数的。” 玄蓁美眸中带着冷笑,如若实质的目光一个接一个地扫过下方这些掌事者们。 在场的若是些普通修士,被她这样看上一眼怕是就要抖得宛如筛糠,承受不住压力匍匐跪倒。但这些掌门都是人精中的人精,就算玄蓁在他们面前大发雷霆他们也能做到面不改色。 空气十分凝重,没有一个人开口接玄蓁的话茬。 上座的玄蓁也知道,仅凭自己的实力和往年的威名很难让这么多掌门对她服软。鸿源界的分神修士虽然稀少,却也不是全天下只得她一个,好些大门派的后山里都藏着那么一两位分神期的老祖坐镇。 也正是因为如此,他们才这般有恃无恐。 只能说——玄蓁的面子与人情还不够格,远不足以让他们放弃自己门派的利益。 而玄蓁,显然也是明白这一点的。 “本座也没有那么多时间陪你们耗,你们想要我做什么,又或者想要傅潋潋做什么,不妨直说罢。” 玄蓁只要想到傅潋潋被他们关进了镇仙狱那样的地方,心中就有一股怒火冲天而起。 仙盟虽然是她着手创立,修建镇仙狱却并不是她的主意。 这样一个阴冷黑暗的地方自然不是一日建成,乃是由七大门派在千年时间内合力建造。七大门派每一位掌门在职时,总会对镇仙狱的构造提出一些改进的方案,久而久之,这里便成了一个固若金汤的修罗地狱。 里面太深太暗了,究竟在不为人知的角落关押了多少不该进去的人,连玄蓁自己也不知道。 事已至此,她已不得不承认,自己这个仙盟掌事的身份,在这些人面前就如纸糊的老虎,空有一副外表,却无任何的实权。 整个仙盟,早在不知不觉间就被她手底下这些人给瓜分干净了。 甚至连她断情阁的掌门朱绫仙子见她动怒,也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老祖息怒。” 半点都没有想要维护玄蓁的意思。 “哼。”玄蓁眉头一挑,又是一声冷笑。 众掌门在彼此之间互相传递了几个眼神,最终还是由最为圆滑的弘和真人向前一步,不卑不亢地开口道:“老祖息怒,我等也是为仙盟着想。希望老祖三思,莫要扶持一个不够稳重也对仙盟发展无用的后辈。吾等虽然能够理解老祖爱护后辈的心情,但毕竟仙盟为大,让傅潋潋进入这个大殿实为不妥。” 除了剑宗的莫听云还在犹豫,其余六位掌门都对着玄蓁行了一礼:“望老祖收回成命。” “那你们是在质疑本座选人的眼光了?”玄蓁怒极反笑。 “吾等不敢。” 众掌门异口同声地回答。 “不敢?你们还有什么不敢的!”玄蓁一挥袖子,摔碎了宝座边上的一支琉璃花瓶。 “排挤新生门派,迫害非武道修士,现在整片中州都是七大门派的了,你们满意了?诸位掌门可真是好手段!好魄力!” 此话说的极其露骨又难听,让不少掌门都露出了些微恼怒的神色。 在玄蓁眼里,这些人既想当表子还要立牌坊,天下哪有这么好的事? 玄蓁一气之下拂袖而去,这场会议就算是不欢而散了。 没人发现大殿之外某个不起眼的角落中,一片明黄衣角一闪即逝。 …… 如果问这场漩涡的中心人物傅潋潋此时此刻正在想些什么,那就是乱立g真是要不得! 她之前才说的什么来着?镇仙狱条件这么艰苦,看着就让人害怕,可千万不能被抓到里头来…… 这下好了吧,她这张乌鸦嘴好的不灵坏的灵,简直就是给自己挖了个坑往下跳。 傅潋潋扒拉着面前的牢门唉声叹气。 在她隔壁的傅云楼问道:“怎么了,可是有哪里不舒服。” 傅潋潋哭丧着一张脸:“我都已经连累你和我一起进大牢了,哪里还敢不舒服……” 傅云楼靠着二人之间那一道薄薄的栅栏,冷静地说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即便你今日没有上他们的当,仙盟有了这个打算,迟早也是要把你抓进来的。” “嘿,还是这位小兄弟看的明白!” 隔壁忽然有个大嗓门插话,“仙盟那些狗崽子要真想抓你进牢房,有一千种办法!” 在这安静的牢房里没人说话,只能听见一些“窸窸窣窣”的声响,这个大嗓门乍一响起便十分惹眼。 光线十分昏暗,傅潋潋只能勉强看清那是个头发蓬乱,胡子拉碴的人影。 “您是谁?”她礼貌地问道。 “哼,我是谁?” 大嗓门也朝着她这边凑了凑,让傅潋潋勉强看清了他的样貌。 这个男人虽然一身显目的腱子肉,但两鬓已有了些白发,显然上些年纪。也不知他已经在这儿关了多久,浑身都脏的吓人,有肉眼可见的虱子跳蚤在傅潋潋跟前乱飞。 “西凉州的大铸剑师翁承弼!小娃娃听说过没有?” “哦——!!”傅潋潋睁大眼睛,然后把头摇的像拨浪鼓,“不认识。” “你——”翁承弼气的直瞪眼,手指了傅潋潋半晌,最终还是泄气地瘫了下来。 “老夫已经在此地关了不知多少时日,往日的铸剑功力早已落下……早就担当不起大铸剑师这个名号啦!你不认识我也不奇怪,外头的人怕是早就不记得翁承弼是哪根葱了。” 非武道修士们的修炼不像武道修士那样简单,他们对于技艺的练习一日都不可落下,否则便是倒退。 若是将非武道修士在这样的牢房中关上个几百年,修为倒退几个大境界也不是没有可能的事。 “铸剑师?您又是犯了什么罪?” 第二百四十三章 变革的萌芽 “小娃娃忒没礼貌,你还没有自报家门呢!看你小小年纪,怎么也得罪了那帮狗崽子?” “呃,我……”傅潋潋还没来得及开口,远处便传来了一阵铁链响动的声音,这一层不知又有谁进来了。 “嚯,今儿个真是热闹。” 翁承弼哼了一声,有外人在场,他也不好与傅潋潋继续攀谈,便身子一歪倒在脏兮兮的卧榻上装睡了。 来人在每间牢房前都停留了一瞬,最终站到了傅潋潋跟前。 “……我猜想他们会将你与其余非武道修士关在一起,果真是如此。” 藏修站在牢门之外,居高临下地看着盘膝而坐的傅潋潋。 “藏小爷,你怎么来了?” 傅潋潋见了他宛如看见了亲人,两眼泪汪汪。 她此时处在风口浪尖,藏修居然还愿意前来探望她,可真是好兄弟,好哥们! “……” 藏修没有言语。 他其实是偷了他养父莫听云掌门的令牌才有资格进的镇仙狱,这种事情说出来不大光彩,也就没有必要让傅潋潋知道了。 他说道:“我进来的时候,外头不知是谁在传,说是魔教杀了你在凡间的亲人,因此你特意找机会杀了云卿卿以泄私愤。若是被坐实了这个说法,仙盟对你的处罚无可避免,就算是琉光老祖也没法保你。” “你究竟有没有杀那个云卿卿?”藏修皱着眉头,虽然他不信傅潋潋会是这样的人,但据说此时乃是众多仙盟弟子亲眼所见,没有半分虚假。 “我——”傅潋潋脑袋里也乱的很,她的视角太过主观,根本无法判断出云卿卿的具体死因。 靠在一边的傅云楼替她回答道:“潋潋没有杀她。” “证据呢?”藏修想要的是客观合理的证据,而不是他们主观的判断。 “证据就是我感觉到这个魔修的气息并非因为受伤缓慢衰弱,而是在灵气茧中一下子就消失无踪了。” 傅云楼之前与藏修有过短暂的合作,他对于魔气的敏锐程度是不容置疑的。 傅潋潋想了想说道:“也就是说……云卿卿可能是故意的。她在身上藏了毒药或是别的什么,专程过来找到我,在与我打斗时服下毒药死在我跟前,就是为了让我成为杀害她的凶手?” 她觉得十分牵强且不可思议:“这是为了什么,仅仅是为了报复我揭发了她的身份?” 为此搭上性命,也太过疯狂了吧。 “对她自然没什么太大好处了。”傅云楼耐心的为她梳理事件的脉络,“唯一能够从中获益的只有仙盟其他门派,给了他们一个对付非武盟领袖的正当理由。” 但是一个魔修,处心积虑只是为了能让正道获益,这合理吗? “有句话,我不知当讲不当讲。”藏修脸上浮现了一丝挣扎,似乎不知道该不该将这件事告诉傅潋潋。 “因为这个想法太过荒唐了……” 藏修左看看右看看,为防止隔墙有耳,特意在三人之间施展了一个隔绝声音的简易灵气结界。 “云卿卿这样一个魔修,即便有一手画皮的本事,她又是怎样瞒过八方论道会众多大能的耳目进入到决赛大比的?退一万步,就算她当时运气好到了极点,所有的大能都暂时性失明,那她又是哪里来的本事从镇仙狱中脱逃,还能顺利的取到可以瞬间致死的毒药?” 傅潋潋如今设身处地做了一回囚犯,可算是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镇仙狱中的守卫是有多么的森严。 他们不仅会上缴你所有的法宝道具,在你手脚拷上汲取灵气的锁链,还会搜遍你的全身,就为了防止有些囚犯受不了这种非人的折磨服毒自尽。 所以,关于云卿卿的一切都疑点重重。 但是那个最可怕的猜想,藏修他不愿意面对罢了。 傅云楼就不一样了,他冷静且客观,而且本身就对于人类带着一些批判的目光,因此他毫不犹豫地说道:“仙盟中有云卿卿的内应。” “恐怕……这个内应的身份地位还不低……”傅潋潋小声地补充。 如果这是真的,那她的处境确实不太妙。 不管是魔修还是仙盟其余门派,她傅潋潋都或多或少的得罪过一些。 傅潋潋揉了揉额头,不情不愿地问藏修道:“仙盟那边是什么态度,他们有胁迫玄蓁姑姑做什么事情吗?” 这也正是藏修此次前来的主要目的,他先前借着自己养父莫听云的光,偷偷溜到了仙盟议事大殿跟前,听到了里面一些大概的对话。 “长话短说……我去了议事大殿,听到翠微斋他们想要将你从仙盟除名。” 傅潋潋垂着眼睛,轻声说道:“若是我真的被从仙盟除名,那就意味着我手下的非武道修士联盟与仙盟已经没有了任何的瓜葛,我们又是个新晋的势力,他们想要怎么拿捏都可以。” 傅云楼看着情绪低落的傅潋潋,淡淡地问道:“为什么一定要与他们交好?” “……我总想着,以和为贵。”傅潋潋无奈地回答。 但是从目前的情况看来,他们非但不愿意以和为贵,甚至还想赶尽杀绝。 这次的事情就是一个开始,如果各位掌事得到了他们想要的结果,那么接下来面对非武盟的打压将如暴风骤雨一般,将这颗变革的萌芽彻底扼杀在摇篮之中。 偌大中州,只需要有仙盟一种声音就足够了。 “你怎么想?”傅云楼问道。 不管傅潋潋怎么回答,他都会无条件地支持对方。 傅潋潋被问出了几分火气,她“啪”地一脚踢翻上了脚边的锁链。 “欺人太甚!他仙盟不欢迎我,我还看不上他呢!” “总有一天,老娘会让仙盟哭着喊着求我回来!” 女孩发泄着心中的怨气,凝视她的傅云楼不禁微微一笑。 “在那之前,我们需要做一件别的事情。” “什么?”门外的藏修问道。 “自然是洗刷傅潋潋的罪名,让我们能够光明正大地从这里出去。”傅云楼看了藏修一眼,“这件事,只有你能够帮我们的忙。” “又是我?” 第二百四十四章 非武道的前辈们 傅云楼的提议很简单,就是让藏修想办法去找到云卿卿的尸体,在她的尸体被仙盟销毁之前,查出她的真实死因。 藏修皱着眉头,答应的很勉强。 让他去找狱卒打架还行,查死因什么的也太为难他藏小爷了吧! “若是你实在没有办法,就送信去闻心楼给我的大师兄慕摧寒,让他赶来仙盟救我。” 能帮上傅潋潋的人不多,在仙盟有一席之地的慕摧寒就是最佳的人选了。 “整个闻心楼就数大师兄最聪明,他说不定有办法可以救我出来。” 傅潋潋绞尽脑汁想着脱身的办法,忽然眼前一亮:“对了!还有一个人,他叫莫无意!” 莫无意是傅潋潋曾经遇到过的一位奇人异事,活人的事他或许不在行,但是说道死人,他可能还真的能有几分办法。 傅潋潋快速地说道:“你去到羁安州之后,先去找我的大师兄,将我的情况与他说一说。然后告诉他,在羁安州附近有一位叫做莫无意的高人,他能够与死去的魂灵对话,若是将他带来,我们或许就能够知道云卿卿的死因。” 普通修士死后,魂魄会被天道收走,然云卿卿属于魔修,她若是死了,魂魄没人处理应当是无处可去的。 “到时还得麻烦藏小爷快一些,迟则生变。” “……我尽力。”藏修回眸深深地看了一眼傅潋潋,“镇仙狱不是什么好玩的地方,你在这儿千万记得保护好自己。” 藏修还是第一次放下身段对她说出这种关切的话语。 傅潋潋有些愣,旋即看向藏修的目光就带了几分暖意,“谢谢,能获得你这样一个好朋友,这次牢狱之灾也算是值了。” ……好朋友??? 藏小爷看着傅潋潋那副感动的样子,又羞又怒,再也不愿意和她多说一句话,转身大步离去了。 “……他又怎么了?”傅潋潋是真的没有明白自己又说错了什么话。 与傅潋潋的迷惑脸相对,傅云楼看起来心情颇好,甚至还罕见地露出了一个微笑。 “也许是吃坏了肚子呢。” 藏修一走,旁边牢房内的翁承弼一骨碌坐了起来,两个眼睛炯炯有神地望着傅潋潋。 “非武盟是什么?” 这个新鲜的词汇让他产生了浓厚的好奇心,早在他们聊天的时候就憋得不行了,恨不得立马抓住傅潋潋问个明白。 翁承弼在镇仙狱里头关的太久了,对于外面的这些事情充满了新鲜感。 “是我理解的那个‘非武’吗?” 不仅是翁承弼,其他牢房内的犯人们也不知何时悄悄地坐了起来,一双双眼睛沉默地看着傅潋潋这边,在黑暗中闪闪发光,很有那么些渗人。 “呃……非武盟的全称是非武道修士联盟,由我所创建,宗旨是为了联合起天下所有非武道修士互相扶持,互相发展。” 傅潋潋这才想起,藏修之前提到过这儿是专门用来关押非武道修士的牢狱。 “这么说,诸位都是……”她四下看了一眼,不确定地问道。 翁承弼豪气万千地指了指自己:“铸剑谷门下,大铸剑师翁承弼。”时隔多年,翁承弼提到自己当年的名号时,还是会忍不住露出自豪的神情。 在傅潋潋对面牢房中是一位干瘪瘦小的老人,四肢在沉重锁链的束缚下都有些变形。她佝偻着身子靠近了傅潋潋,满是皱褶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和善的微笑:“老身百草门药夫人。” 关于这位药夫人,在几十年前也是一位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大人物。 她以妙手回春,悬壶济世而闻名,某一次却因为给潮音阁的长老配错了药方而背上了谋害潮音阁的罪名。药夫人锒铛入狱之后,外头不少等着她救治的病患只能在绝望中痛苦地死去。 傅潋潋听说过她的事迹,赶忙对她恭敬地行了一礼:“见过前辈。” 药夫人笑着摆了摆手,将发言权交给了她身边的狱友们。 “老夫乃神衍教门下,名号铜板道人。”一个留着乱蓬蓬山羊胡的老道士对着傅潋潋拱手。 “天衣阁,织春仙子。” “在下雕珑居,班墨真人……” …… 这些人的辈分一个赛一个的高,名头也是一个比一个大,到最后,傅潋潋干脆起身,对着所有人都行了一个大礼:“闻心楼丹青道弟子傅潋潋,见过各位非武道前辈。” “闻心楼……老身年轻时倒是有幸见过贵派的简拂衣掌门,当真是一表人才。”药夫人轻声说道,“闻心楼能够撑到现在,殊为不易呀。” 在场的大家同病相怜,自然也不会对傅潋潋的出身有任何成见。 傅潋潋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傅云楼,心里感叹道云楼原来都已经和老爷爷老奶奶们是一个辈分的了。 【我听得见。】 傅云楼淡淡地说道。 “咳。” 心里活动不小心被抓包,傅潋潋赶紧抛开了脑中那些杂念,继续和前辈们进行交谈。 “前辈们究竟是怎么被仙盟关进来的呢?这么久了,就没有人来替各位翻案吗?” 四下便响起一片小声的咒骂,其中又以翁承弼最为耿直,毫不在意外头的狱卒会听见,扯着嗓子嚷道:“还不是那些老畜生!诬陷我铸剑谷偷挖他们仙盟的精铁矿脉,说老子这个掌门难辞其咎,就把老子抓了进来!” 翁承弼啐了一口:“无耻鼠辈,不过是觊觎我派铸剑之术罢了,我去他奶奶个孙子!” 翁承弼的恨意是那么的真实浓烈,傅潋潋一点都不怀疑他话语中的真实性。 相比之下,百草门的药夫人就显得平静许多,多年的牢狱生活已经让她从最初的悲愤化为平淡,语气中甚至透着绝望与悲凉。 “起初,他们只是招安了一些混不下去的小门派。”药夫人伸出一根枯瘦的手指,在满是尘土的地面上画了几个小圆圈,“这些被招安的小门派也是迫于无奈才会做出这样的选择,但凡还有一线生机,谁又愿意欺师灭祖,转投他人麾下呢?” 第二百四十五章 星星之火 药夫人说的不错,鸿源界的修士们极其重视门派传承。若不是走到绝路上,即便是一个微小门派的掌门也不会愿意背负欺师灭祖,遗臭万年的骂名。 “渐渐地,这些小门派在他们的资源扶持下恢复了一些生机,给他们带来了远远超过付出的回报,这让大门派发现了我们这些人背后隐藏着的巨大利益。他们不满足于招安,开始主动地使用一些特殊手段对非武道门派进行打压,等到这些门派承受不住压力濒临崩溃的时候,将他们纳入麾下就变得易如反掌。” 药夫人又在小圆圈边上画了几个大圆圈,最后用一个巨大的圈将它们全部吞并。 “现在,他们想要将整个鸿源界的资源都握在手中。我们这些不听话的老不死,就是挡在这条路上的一些绊脚石。” 她旋即又自嘲道:“当然,老不死们虽然讨厌,手里的本事却都是实实在在的。仙盟也怕将我们悉数灭口之后,以后万一遇上了需要我们的地方,到时候找不到人替他们办事,麻烦得很。” 这也是他们活着唯一的价值了。 对于大门派来说,一个有着逆反之心的大宗师,和一整个乖顺的小门派,自然是后者的价值更大一些。所以他们不惜先下手除掉这些小门派的首领,以保证能够顺利地对他们进行吞并。 傅潋潋对着翁承弼虚心地问道:“我一直听说,像您这样的大宗师,手下有无数的人脉和资源。便是如此,仙盟还是强行将您抓了进来?” “狗崽子行事无所不用其极!”旧事重提,翁承弼气的眼睛都红了。 在牢里坐了百年,非但没有让他淡化当年的仇怨,反而因为枯燥的生活让他变得越来越烦躁。 “他们自然不能轻易扳倒老子,但铸剑谷门下那么多弟子,又不是每一个都和老子一条心!仙盟收买了老子的师弟,用利益诱惑他和老子反目成仇,精铁矿的事情也是他和仙盟里应外合坑害的老子!” 当你的敌人有着足够的实力与资源,而且还不择手段的时候,想要与他们抗衡就变得尤为艰难,铸剑谷的事情就像杀鸡儆猴一般,给所有还在负隅顽抗的非武道门派来了一个下马威。 而这样发展下去的情况是显而易见的,现在的仙盟看似顺风顺水,然强权之下必有反抗,傅潋潋之所以没有遇到和她抱着同样想法的志同道合之士,只不过是因为这样的人早就被仙盟暗中处理掉了而已。 即便如此,也不代表剩下的非武道修士们就可以向着命运低头。 “诸位长辈莫要灰心。”傅潋潋看了眼牢门的方向,见狱卒没有注意到这边,才轻声说道:“若是我能够顺利出去,一定会找到机会救你们出去!” 她说:“天下之大,就算没有你们的容身之处,羁安州的非武盟也会是所有非武道修士最后的港湾。” 药夫人浑浊的目光中满是温和与关切的神色,她轻声说道:“唉……丫头,难啊……”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傅潋潋认真地回答。 这个世界的武道修士和非武道修士的关系已经崩成了一条紧紧的丝线,只要有一个人愿意站出来,在上面轻轻地一施力—— “啪”,这根线就断了。 到时,也就意味着双方隐藏在一片太平假象之下的矛盾将会彻底爆发。 “好,老子就在这等着你!”翁承弼当即说道。 语毕,他似乎觉得自己过于凶悍,赶紧又补充了一句:“你要是真能让大伙儿出去,以后我大铸剑师给你当牛做马,为你马首是瞻!” 除了翁承弼,其他人又何尝不是这么想的? 傅潋潋虽然瘦瘦小小,修为也才不过心动期,但也许要归功于玄狐血脉的功劳,让她身上产生了一种魔力,让人不由自主地愿意相信她说的每一个字。 更何况,能够被关到这儿来的,每一个都是能在鸿源界叫出一番名号的大人物。仙盟将傅潋潋关到这儿来,说明这小姑娘的地位并不会比在座的任何一人就要低。 从别的角度思考,仙盟也不乏要借着其他囚犯敲打敲打傅潋潋的意思,让她见识一下她那些风光无限的先辈们都是什么样的下场,好让她赶紧熄了与仙盟作对的心思。 这个错误的决定,日后注定会给仙盟带来意想不到的巨大“惊喜”。 …… 牢房之中不分日夜,傅潋潋不知道自己在牢里呆了多久。 而镇仙狱外头已经过了一日,有三个人急急忙忙地朝着仙盟的方向赶来。 在法器上并肩而立的两人是闻心楼的慕摧寒与剑宗的藏修,慕摧寒手里还提着一个不停挣扎的年轻道人。 “你这人怎么不讲武德?”莫无意又挣扎了两下,猛然听见自己背后传来布帛撕裂的声音,吓得他赶紧停下了手脚,对于自己唯一一件完好的衣衫感到无比心疼。 “你把我放下罢,我答应你不会跑就是了!” 慕摧寒斜了他一眼,最终还是将他放下了。 莫无意不情不愿地拍了拍自己的衣角,问道:“你们说要去救谁?” “傅潋潋,闻心楼的傅潋潋。”藏修回答,“她说她认识你。” “那也能算是认识?”莫无意嗤笑道,“只不过互相帮了个小忙,这要是算认识,那我都已经知交好友遍天下了!” 他压根就不是个爱交朋友的人,黄泉道的功法过于渗人,成天与死人打交道,导致这一脉的修士个个都阴气森森,往往到死都是孑然一身。 因此,这两人莫名其妙就要带他去救那个仅仅见过一面的傅潋潋,莫无意是拒绝的。 “噌——”一柄冰凉的灵剑出窍,横在了莫无意的脖子上。 藏修冷冷地看着他,握着灵剑一念的手只要往前送那么一点点,就能够将这个邋遢道士来个人首分离。 这种做法自然是有违剑宗道义的,但特殊时期,藏修也没工夫和这个人耗下去。 “你要是去了,我保你无事,完完整整地把你送回去。你要是不去……” 灵剑一念剑光暴涨,削下了莫无意一绺鬓发。 “我现在就把你废了,我爹是剑宗掌门,你要有本事尽管上剑宗寻仇便是!” 第二百四十六章 莫无意的本事 来自于仙二代的嚣张宣言,将莫无意唬的一愣一愣的。 傅潋潋十二岁那年曾经和藏修一起出门历练,原本是为了帮藏修的忙,结果这小子非但没有保护好她,还平白成了个拖累。此事一直都是藏修心中的一道坎,是他人生中的一处败笔。 如今为了将傅潋潋从镇仙狱中救出,藏修用尽了一切的办法,就是为了补足当年对她的亏欠。 慕摧寒看了藏修一眼,心中对他的评价高了几分,勉强从负数变成了正数。 这小子有些长进,当年的那顿打总算是没白挨。 眼看着三人脚下的飞行法器就要飞到妙清山了,莫无意把心一横,开始和两位绑匪谈条件。 “让我出手可以,但我有要求在先。” “说。”慕摧寒看了他一眼。 只要他的条件不是摘星星摘月亮那么扯淡,自己都能够做主答应他。 莫无意赶紧说道:“你们得保护我,给我提供一个安全的住所,还要供我吃穿……直到风头过去,仙盟的人再也不会来找我麻烦为止!” 非是莫无意胆小,而是他从小就摔多了跟头,对于仙盟那些人的行径了如指掌,不得不小心对待。此次要他去仙盟为傅潋潋脱罪,也是把他往火坑里推。 他身为黄泉道最后一根独苗苗,说什么也得珍惜一下自己的小命。 “成交。”慕摧寒说道,“你尽管放心,只要将你看到的东西告诉我们就行,剩下的不用你出面。” “那真是太好了。” 莫无意大大的松了一口气。 “事不宜迟,我们赶紧先去把云卿卿的尸首找出来。”藏修道。 “她的死因肯定有蹊跷,先前我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她的尸首抢夺过来,差一步就险些被他们给销毁了。” 他嫌弃云卿卿的尸首恶臭,将她就地掩埋在了妙清山脚下。 “只要尸首还在,一切都好说。”莫无意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 …… 傅潋潋在镇仙狱里头度日如年。 倒不是她担心仙盟会对自己怎么样,而是害怕藏修那个不大靠谱的仙二代办事不牢靠,把自己给暴露了。这样非但救不了她反而给他自己也招来了麻烦。 “你放心吧,剑宗不会让他出事的。”傅云楼说道。 剑宗与闻心楼可不一样,只要藏修不是把天戳了个窟窿出来,偶尔捅个篓子宗门都能分分钟帮他摆平。 “但愿如此吧。”傅潋潋唉声叹气。 …… 不过这次她还是感到意外了,藏修的效率比她想象中要高的多,大概又过了半日光景,牢房门口就有守狱的修士带着牢房钥匙走了进来。 “傅潋潋?”那修士上下打量她一番,吊儿郎当地问道。 “是。”傅潋潋完全没有好脸色给他看,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 “众掌事有令,要立即传你去议事殿。” “所为何事?” “哪儿那么多废话,去了你不就知道了。” 说着,那修士给傅潋潋打开了牢房的大门,示意她赶紧跟着自己走。 傅潋潋脚下未动,看了一眼隔壁的傅云楼问道,“他呢?” “上头只说传你,关他甚么事?”传话的修士皱着眉满脸不耐烦的样子。 “不行。”傅潋潋干脆地退回了牢门内,横眉竖目道:“当初关我的时候把他也牵扯进来,现在要将我喊过去,却让他一个人留在这,是什么道理?” 若是他们不将傅云楼也一起带走,她就哪儿也不去。 那修士也是怕拖得久了上面怪罪,想了想说道:“成,我放他出来还不行吗。” 反正掌事们也没说不准多带人,只要将傅潋潋带到,那他的任务就算是完成了。 秉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态,那名修士默许了傅云楼的跟随。 三个人沉默地走过镇仙狱狭长的走廊,空气中只有铁链叮叮当当拖动的声响和两边牢房内低低的哀叹。 傅潋潋心中有数,此次传唤必然非同小可,极大可能是藏修已经联合了她的长辈们要替她翻案。 她能否从这座大牢中脱身,成败在此一举。 向前走了一段路,傅潋潋忽然背过身来,冲着身后无声目送她的诸位长辈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嘴唇无声地开阖了三下。 等着我。 等我有一天,彻底打破这座腐朽的牢笼,让璀璨的阳光从外面照射进来,驱散里面的阴霾,也照亮前辈们回家的路。 “老身等着你。”佝偻着身子的药夫人对她轻轻点头。 翁承弼,铜板道人,织春仙子……他们都默然接受了傅潋潋的这句承诺。 就像是一束微小的光芒,点亮了这些囚犯近乎灰暗的生命。 …… 仙盟的议事大厅之中,玄蓁坐在琉璃宝座之上,众掌门依旧垂首立于两旁。 不同的是,今天的议事大厅比平日里多了几位陌生的客人。 其中有两位站在中央,一位是仙盟的老熟人——闻心楼的星弈道天才慕摧寒,另一位邋里邋遢不修边幅,与这金碧辉煌的大殿极其不搭调,看的诸位掌门直皱眉头。 莫无意简直欲哭无泪,他又不是自愿要来的! 说好的不用他出面呢,结果上面那个不讲道理的琉光老祖不由分说就将他提到了大殿上,还要让他当众施法为傅潋潋作证。 那些仙盟掌事者的目光就像刀子似的,恨不得在他身上片下肉来。 他不管,反正今天过后,他莫无意就要赖在傅潋潋的师门里了,说他挟恩图报也好,总比丢了小命要强! 剩下一位客人就比较特殊了,她安安静静地躺在慕摧寒和莫无意身前,存在感极强。虽然口不能言,却是今日一个极其重要的人证。 于是,傅潋潋和傅云楼走入大殿的时候,一眼就瞧见了云卿卿的尸身。 如果有什么比死去的魔修尸身更可怕的东西,那一定是死去了多日的魔修尸身。 那一瞬间,傅潋潋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瞳孔地震。 真的……太臭了。 在她尸身下面还画了许多奇奇怪挂的法阵,摆了好些傅潋潋不认识的奇怪道具,一看就是出自黄泉道莫无意的手笔。 第二百四十七章 逝者 玄蓁的美眸在诸位掌事者脸上流转一圈,将他们的各类神色尽收眼底。 她勾唇一笑,高声问道:“下方可是黄泉道莫无意?” 莫无意被点名,只好硬着头皮对琉光老祖拜了拜,“晚辈正是莫无意。” “你来的正好,听说你生来异瞳,有一手沟通阴阳的好本事,可是如此?” 玄蓁的眸光带着十足的压力,惊得莫无意出了一身冷汗,半句谎言也不敢说。 “正是,晚辈不仅能够沟通阴阳,还可以施法将故去的魂魄召回,短时间内让她开口与生者对话。” 这却是他与琉光老祖在上场之前就已经对好的台词。 为了今天的这场表演,莫无意也真的是将黄泉道压箱底的宝贝都掏了出来,光是想想就要心痛地晕倒过去。 地上这些家伙,比他上次给傅潋潋用的那些还要贵重的多哩! “那本座问你,地上这死去多时的魔修,你可有法子让她醒过来,让她回答本座几个问题?”玄蓁面上是在与莫无意对话,眼角的余光却紧紧盯着两旁的各位掌权者们。 仙盟里出了条蛀虫,她暂时却没有什么好办法能将他揪出来。因此她故意将自己和莫无意的对话清清楚楚地送给这些人旁听,只要谁表现出了异色,谁的问题就最大。 但在座的掌门显然都很沉得住气,谁也不愿意做这个出头鸟被玄蓁所针对。 莫无意顿了顿,老实的回答道:“晚辈本事并未到家,让魔修的魂魄听话的概率并不大,万一失败了,也请老祖莫要怪罪下来。” 玄蓁双眼一眯,敏锐的察觉到有几位掌门似乎悄悄地放松了紧绷的身体。 于是她笑着答道:“有我在此,你尽管放手去做便是。” “是。”莫无意再次对着玄蓁施了一礼,埋头开始低声念起施法需要用到的悼词。 专门编写的悼词是黄泉道与逝者沟通的咒语,带着特殊力量的词句能够让他们和另一个世界的亡者对话。 傅潋潋这是第二次观察莫无意施法,这次她站在了莫无意的阵法之外,对于黄泉道的奇异功法又有了更加直观的感受。 莫无意口中念着的悼词不停,手下摸出了一支极细的熏香。 傅潋潋离他比较近,清清楚楚地看见他一边皱着眉头,一边颤颤巍巍地想要点燃那支熏香。 那表情,就好像烧的是他自己的肉似的。 莫无意的手抖了又抖,在玄蓁的压迫的目光下终于还是将熏香点燃了。顿时,一股奇异的香味传遍了整座议事大厅的每个角落,连地上云卿卿尸身难闻的味道仿佛也被暂时盖了过去。 这香味带着几分寺庙中的香烛味道,光是闻上一点,就像有无数窃窃私语要地钻入人的耳道,让傅潋潋想起了奔流不息的忘川河岸,还有盛放在河岸两边的赤红彼岸花。 这就是黄泉道祖师爷留下来的镇派之宝! 将望月神犀的犀牛角整支磨碎了,才制成的这么一小支犀角香。 犀角香可不是什么大路货色,它的功效光是说出来就能让人大吃一惊。 莫无意手中持着犀角香绕着云卿卿的尸体晃了晃,确保香味已经弥漫开了之后,赶紧把香头上的火苗按灭了。 “犀角香沾染过的地方,但凡有鬼魂停留即刻便能显形,这样一来不需要天生异瞳也能够看见鬼。还请老祖稍候片刻,晚辈马上就能将她唤出来了。”邋里邋遢的莫无意这么神神叨叨地说道。 到了这个关口,不管那些掌门信不信,空气中都有了那么些紧张的氛围。 莫无意掏出那柄锈迹斑斑的小刀,对着自己的手腕就割了下去。 傅潋潋看着他手臂上大大小小的伤口,打心眼里为他感到心疼。她决定等这次事情过了,一定要请这位大好人去云羡城大吃大喝一顿,好好的给他补一补。 魔修虽然不归天道管,大小却也是个修士,召唤出来比普通人又要费劲的多,莫无意害怕法阵中的力量不够,只能用自己的特殊血液作为加持,防止仪式的失败。 先前他和琉光老祖合伙做的那场戏都是提前设计好的,既然连犀角香都已经祭出来了,莫无意的把握不说百分之百,起码也有十之八九。 更何况,他还提前留了番后手…… 在无孔不入的犀角香味中,一团黑雾在云卿卿的尸身之上凝聚成型。 魔修的魂魄带着与正道修士截然相反的冲天煞气,令在场的修士们都感到极其不适。 “她——” 其中又以虎阳真君反应最大,他下意识地掏出了自己的法器,对准了空气中的那一缕幽魂。 玄蓁对此也是早有准备,屈指一弹,一道极细的金色狐火打在了虎阳真君的手腕之上,烫的他丢下了手中法器倒退了好几步。 “老祖,你……” “都给本座好好看着!”玄蓁把玩着手中的狐火,灼人的烈焰就像无声的警告。 这时,云卿卿的魂魄也勉强定型,面色苍白的姑娘仍旧维持着生前的模样,一声不吭地扫视着这座大厅。目光落到莫无意身上的时候,云卿卿顿了顿,无神的双目稍稍恢复了一丝神采。 后者捂着手腕上的伤口,对着她轻轻地点了点头。 傅潋潋将二人之间的互动收入眼底,猜想莫无意为了能让这位鬼小姐配合演出,应该提前与她做了某些交易。 唉,自己又欠了他一份人情。 “下方可是云卿卿?”玄蓁问道。 “是。”云卿卿僵硬着一张脸,对于玄蓁的问话看不出任何的怯懦。 “本座问你,你究竟是怎么死的?”玄蓁又问:“可是被傅潋潋所杀?” 这两个问题十分的直白,只要云卿卿亲口否认了,那么傅潋潋就可以当场洗脱罪名,被直接释放。 在玄蓁眼中,某些掌门的脊背又因为紧张而开始渐渐绷紧。 她在心中暗自冷笑。 云卿卿僵硬的唇角缓缓张开,慢慢地吐出了那个一部分人想听到,而另一部分人却不想听到的答案。 “……不是。” 第二百四十八章 一场闹剧 这位魔修僵硬着一张死人脸,似乎浑然不知自己的证言能在这肃穆的大殿上掀起多大的滔天巨浪。 又或者她其实知道,但她就是乐于享受让这些所谓的正道修士自相残杀的快乐。 虎阳真君冷哼一声:“证据呢?” 云卿卿漠然看着他,仿佛在观赏一只跳脚的猴子。 直到虎阳真君被她看的发毛,就要当场发作的时候,她才嘶哑着嗓音说道:“那一日……傅潋潋先来狱中看我,待她走之后,紧接着又来了一个人,说要提审我,将我从狱中放了出来……” 此言非虚,当时正是玄蓁亲自召集了仙盟众掌事想要提审云卿卿,才会派人前去镇仙狱中将她带出来。那前去狱中提她的修士手中持着仙盟的令牌,守狱修士也是再三确认过之后才将云卿卿放了出来。 “在半路上……他突然要挟我,要求我配合他演一出戏码,让我跑到傅潋潋跟前自我了断,让仙盟的人亲眼看着傅潋潋把我杀死。” “这样的要求你竟也答应?你究竟有什么把柄被握在了他手中?”在场的弘和真人问道。 云卿卿冷冷地望她一眼,并不打算回答。 这个筹码是什么对于玄蓁来说并不重要,她只要得知傅潋潋确实是被冤枉的就足够了。 “所以,当时第一个发现你‘脱逃’的必然就是那个想要引起注意的人。”玄蓁一眼便看破了事情的关键。 “当时第一个呼喊的人是谁?”她皱眉问道。 “这……”众掌事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回答。 大家发现魔教囚犯脱逃,帮忙抓捕还来不及,场面上一片混乱,却又有谁能记得清到底是什么人喊的第一嗓子呢? 就在这时,作为大殿上的“罪犯”,一直老老实实在边上做背景板的傅潋潋咳嗽一声,弱弱地回答:“也许……我还记得?” 原本以为今日直到结束也不会有她这个当事人什么戏份,没想到居然还能有她自己的发挥之地。 虎阳真君不愧是挑事的一把手,傅潋潋刚刚说完他就嗤笑道:“你说的话比魔修这还不可信,为了替自己脱罪,当然什么都编造的出来。” 傅潋潋早就知道他们不会轻易的相信自己,而今天她仿佛注定是为了打这些长辈的脸而存在的。 她默默地问身后的大师兄要了纸笔,状似无意地说道:“您可能忘了,我是一位丹青道的修士……对了,您业务繁忙,像我这种小人物自然入不了您的眼。” 虎阳真君铁青了脸色,冷哼一声再也不看她。 傅潋潋提起画笔在纸上寥寥几下便勾勒出了一个人形,举起画纸抖了抖,高声问道:“诸位掌门请看,这位修士你们可认得?” 画上之人穿着一身靛蓝色的长袍,梳着简简单单的发髻,手中握着一柄青色灵剑,五官寡淡,是那种丢到人群之中都不会有人愿意看第二眼的角色。 若是换了别人,说不定还真就错过了这个洗刷罪名的机会。 但傅潋潋不一样,她是一名丹青道的修士,对于身边万物——大到山川建筑,小到一花一石有有着细致入微的观察。这原本是便于她将所见所闻随时描绘下来而养成的一种习惯,没想到在关键时刻却救了自己的声名。 那名修士仅仅在傅潋潋的记忆中出现了片刻,她已经晋升入了心动期,这段经历又仅仅过去了几日,即便是片刻的记忆也能够清晰地回溯出来。 “是他。”云卿卿的鬼魂确认道。 在场无人出声,傅潋潋又将手中的画卷扬了扬,再次问道:“你们可认得他?” 原本恨不得对她挑出百八十个毛病的这些掌门一下子便哑火了,场面一度十分安静,没有人愿意出来认下这名弟子。 玄蓁挑眉:“有意思,你们这是表示,我仙盟的妙清山上混进了一个没有身份的奸细?” 大家都知道这是根本不可能的,妙清山外头有护山大阵撑着,没有仙门令牌的开启,外人是绝对不可能轻易闯进来的。 “要么来个人赶紧把这个奸细认领走,要么就认下你们作为掌事者监管不力,让外面的人混了进来陷害仙盟弟子!” “我似乎见过。”忽然有个不和谐的声音打破了这些掌门固若金汤的防御。 殿上众人一下子便把目光投到了他身上,莫听云掌门皱着眉头似乎有满肚子的话要说,丝毫不惧怕他们意味深长的打量。 “行止真君,这位是你座下弟子吧?”莫听云毫不犹豫地点了潮音阁行止真君的名。 他先前插不上话,是因为他来的太晚,对于这桩事真的没什么了解。如今被他逮到了一个好机会,自然要站出来说两句公道话。 “我……这……你可不要血口喷人!”行止真君瞪大了眼睛,强装镇定却仍旧暴露了语气中的一丝慌乱。 他求助似的看向其余掌门,然大家此刻都紧闭嘴巴选择了明哲保身,没人愿意接他的话茬。 莫听云似乎觉得这还不够,又接着补刀道:“我前些日子还看见这名弟子跟在你身后进出妙清山,你再看画上那柄灵剑,不就是你们潮音阁向弟子统一发放的秋水剑?” 证据确凿,行止真君咬牙切齿地说道:“是,就算他是我门中弟子,可我潮音阁门下弟子千千万,说不定他也是被魔修冒名顶替的呢?” 话题转到魔修身上,这些掌门又仿佛找到了突破口,弘和真人甚至开始质疑云卿卿证词的真实性:“众所周知魔修都是狡诈狡猾,唯恐天下不乱,焉知这魔修是不是为了挑起仙盟内部的矛盾才说的这番话?” “哦?你的意思是一个魔修帮着杀害她的人说话,只是为了看我们的热闹?” 越说越荒唐,玄蓁头上的青筋开始跳动,快要按捺不住自己的暴脾气。 “老祖,我们也是为了仙盟着想。” “老祖三思啊……” 眼看着这帮人又要开始胡搅蛮缠,在他们绝对的话语权之下,证不证据似乎都已经变得没那么重要。 今天这事,不能善了! 第二百四十八章 决裂 傅潋潋哪里还看不出来,这些人就是要自己好看。 把她这个不和谐的声音从仙盟中清除出去,才是这帮人最终的目的。 你跟他讲道理,他问你要证据,你给他看证据,他又要在那讲情分。 “为了仙盟”这么一顶大帽子扣下来,傅潋潋一下子就成了阻碍仙盟发展的害群之马。 傅潋潋悟了,这场仗,她从一开始就根本不可能打赢。 她还是看轻了自己在仙盟掌权者眼中的扎眼程度,有些不该说的话她说了,不该做的事她也做了,若不及时将她这个苗头拔掉,等到非武道修士们反应过来,那就为时晚矣。 打压傅潋潋的事情,自然是越快越好。 仙盟的人内斗,却叫一个魔修在边上看了整场的热闹,真是闹了个天大的笑话。 “既然你们都没话可说,我宣布傅潋潋无罪,她在仙盟中一切发展照旧!” 听到玄蓁这么说,底下这些人又急了。 “老祖,除却此事不谈,我还是觉得傅潋潋太过稚嫩,不适合过早参与仙盟议事。” “将仙盟的资源凭白向她一个外来的弟子倾斜,怕是不妥……” 终究还是剑宗的莫听云看不下去出声道:“诸位!差不多就得了吧。” 今天这一场闹剧看的他在边上直生闷气, 他们还想怎么赶尽杀绝?莫听云真是耻于和这些人为伍。 如果可以,莫听云甚至想带着剑宗整个脱离仙盟,然而他不用尝试也知道这个想法会受到宗门长老的极力阻拦。 毕竟宗门利益高于一切,那点小小的脸面又值几个钱?更何况只要遮的仔细,谁又能知道这这些恶臭的真相? 莫听云接着说道:“我认为傅潋潋挺好!如果没别的事,我就先走了,你们想说什么话也别带着我!” 说完,他率先大踏步离开了议事大殿,表示剑宗不再参与这些肮脏的破事。 若不是碍于他掌门的这个身份,这样不讲道理的场合,莫听云压根就不想来! …… 玄蓁冷笑道:“外来弟子?我怎么不知道仙盟什么时候成了七大门派的抱团聚集地了?” 她建立仙盟的初衷,是为了能够让这些强者站出来,保护弱者,维护天下安宁,而不是让他们联手以“保护”的名义谋取利益。 弘和真人圆滑,仍旧在那里辩解着:“老祖此言差矣,傅潋潋实力不够,恐怕不能胜任。吾辈此举也是为了能够让她多加历练,更仔细地了解一下仙盟的法条再来进修也不迟。” 他甚至提议道:“若是傅潋潋不嫌弃,翠微斋可以为她大开方便之门,随时都欢迎她进来翠微斋和我们的弟子一同学习。” 让一个已有师承的修士去别的门派地界修习,确是一道极不礼貌的提议。如果傅潋潋真的去了,想必也只是在那儿过上堪比镇仙狱的生活罢了。 “原来,在你们眼里还有法?”玄蓁被他给气笑了。 “我倒要问你们,仙盟执的是什么法?” 这一个问题下去,那些咄咄逼人的掌门又安静了。 玄蓁忽地站了起来,冷声质问道:“是维护苍生安宁的法,还是替仙盟掌控天下的法?” 她越说越怒,一时间心头震荡,牵动了身上的一些旧伤,一口腥甜的血液涌到喉间,只能咬紧牙关拼命咽下。 先前为了能给傅潋潋提纯血脉,她强行将自己体内的精血逼出,在自己体内留下了不轻的伤势。之前又有些陈年旧伤还没有恢复,来回一折腾,身体就每况愈下。 从傅潋潋这个角度看来,她的姑姑突然眉头紧锁,面如金纸。 傅潋潋心头一动,觉得十分憋屈。 她那么好的姑姑,从刚出青丘一个敢爱敢恨的小姑娘,在人界摸爬滚打这么些年,虽然被许多事磨平了棱角,却仍旧没有熄灭一颗锄强扶弱的心。 仙盟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必然不是她所期望的。玄蓁不想放弃这个她一手创立的仙盟,傅潋潋却觉得这些人已经不配让姑姑这么劳心劳力了。 但今日这些事情,归根究底还是因傅潋潋而起。 因此,她忽然开口道:“姑姑,算了罢。” 这些都不值得了。 她大声说道:“今日这些对于我而言,毫无疑问是一桩耻辱。” 傅潋潋环视四周,目光平静,却能够让人感到里头有深沉的情绪在涌动。 “作为一名后辈,我会铭记各位的所作所为帮助我成长,并表示衷心的感谢。” 说到这儿,她意有所指地望了一眼弘和真人。若不是他今日精彩的表现,在傅潋潋心中他仍旧是那个爱护后辈的好掌门。 “但是作为一名非武盟修士,我会让你们后悔今日的决定。” 从头到尾,她的语气都很平和,没有丝毫撂狠话的样子。 就像在陈述一件必定发生的事实一样。 “我傅潋潋自愿放弃仙盟掌事资格,从今以后,所作所为与仙盟各不相干!” 此话一出,掷地有声。 她带上自己的朋友们,头也不回的往门外走去。 玄蓁虽然很震惊她如此决绝的做法,却没有阻拦她。愣了一会儿,反而露出了轻松的笑意。 “是我着相了。” 她也一撩衣袍,从那张专属于自己的琉璃宝座上站起了身。 一步一步,她一边朝着门外的璀璨的阳光走去,一边说道:“我也走了,诸位留步吧,就别再送了。” 走到门外时,她好像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回过头来。 一半身体沐浴在阳光下,一半身体停留在大殿深色的阴影之中,她凝视着大殿之内的琉璃宝座,好像在与过去的自己诀别。 “这个留给你们,我知道有些人眼馋了许久,既然想要,那就自己凭本事去拿。” 一枚琉璃印鉴从她袖中飞出,“咚”的一声砸到了那张琉璃宝座之上,将好好的一张琉璃宝座砸的四分五裂。 碎裂的琉璃散落一地,成了寂静的大殿中唯一的声响。 …… 鸿源历三千七百二十一年,仙盟最终还是将傅潋潋无罪释放了,但是相对的,傅潋潋所代表的非武盟也与仙盟彻底决裂,互不往来。 同一日,仙盟建立者琉光老祖归还仙盟印鉴,主动卸去仙盟至高掌权者职位。 风云变幻,举世震动。 第二百五十章 关于一些后续 从仙盟归来之后,羁安州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在某些人有意无意的安排之下,整个鸿源界都知道了非武盟和仙盟决裂的消息。 琉光老祖虽然没有与自己一手创建的门派断情阁决裂,却也表示对于断情阁现任掌门朱绫仙子失望透顶,想要借此对断情阁内部进项彻底的整改 然朱绫仙子在门内深得长老们的拥簇,又在弟子们中间威望极高,琉光老祖一时之间也无法拿她怎么样。 怎么说这也是玄蓁亲眼看着一砖一瓦发展起来的门派,要让她亲手将之毁去,她舍不得。 她最后还是心软了下来,给了这些弟子足够的尊重。 “罢了,你们愿意留在仙盟的,我不加干预。还将我这个老祖放在眼里的,就主动随我一同离去吧,我既然能建起一个断情阁,那就必定能扶持出第二个,第三个。”玄蓁对她们说道。 不出她的所料,大部分弟子舍不得断情阁现有的名声与地位,选择留在东水州,继续过着在仙盟庇护下的安逸生活。 只有一小部分弟子跟随着琉光老祖离开了门派驻地, 琉光老祖带着这群忠心于她的弟子另立门户,改号流仙阁,驻扎羁安州,成了羁安州内第一个传统武道修士门派。 断情阁原本的门面弟子戚风露居然也是这些弟子中的一员,这让傅潋潋狠狠地刷新了一下对她的认知。原本在她印象之中,戚风露只是个爱美的花瓶,成日里无所事事只关心自己的外貌。没想到人不可貌相,在这姑娘花瓶的外表之下,竟然藏着一颗忠诚纯善的美好心灵。 傅潋潋当即决定抽出一整天时间,给这些投奔羁安州的漂亮姐姐们画了许多画像,乐的她们一个个都眉开眼笑,合不拢嘴。 …… 从此以后,仙盟与非武盟在面子上便再无任何往来了。 非武盟的独立就像是一个讯号,代表着有修士真的脱离了仙盟的管辖,彻底开辟出了一块适合非武道修士生存的土壤。 仙盟虽然恨得牙痒痒,但土地是翠微斋亲手卖出去的,该收的灵石一块都没少收。若是刚卖出去的时候或许还能有几分回旋的余地,然而现在羁安州被傅潋潋他们给救活了,还大费周折收容流民,兴建城镇,闹得人尽皆知。 都到了这个时候,仙盟即便有再正当的理由,也无法强硬地收回这块土地了。稍有不慎就会让舆论的风向变为仙盟恃强凌弱,欺负默默无闻替弱者争取权益的非武盟。 在这个微妙的关口,一旦仙盟出现任何名誉上的瑕疵,无形之中就是反向在为非武盟刷好感度。 因此众位掌事就算再不舒服,也只能尽量眼不见为净,最多只能做到封闭各大城镇前往羁安州的交通要道,暂时无法进行更过分的打压了。 大部分修士甚至是凡人在得知这个情报之后,为了不殃及自身,都自发选好了站队,与羁安州这些人划清界限。羁安州好不容易有了一些起色的商业贸易一下子跌落到了谷底。 若不是还有魏熄川带领的魏家商行在,他们仍旧愿意冒着风险与临溪镇进行生活必需品的贸易往来,可能连羁安州的凡人都会受到影响。 这样的情况也在傅潋潋的意料之中。 然而世事不可能都按着既定的方向发展下去的,总会有一些意外发生。 就比如说——某天夜里,忽然有一小帮人拖家带口地扛着行李,连夜赶到了羁安州,敲响了傅潋潋的大门。 “这……” 傅潋潋持着烛火走出院落,看着院子外头黑压压的一帮子人,眼里满是意想不到的惊愕。 “……公孙前辈,柴掌柜,还有闲人巷的各位……” 她喃喃的念叨出面前这些人的名字。 他们来自于闲人巷,乃是在云羡城某个小角落中勉强度日的一些微不足道的小商贩。 但他们又不仅仅是小商贩那么简单,每一间店铺的背后,都是一个濒临没落的小门派在苦苦支撑。 有公孙知所属的偃甲门,柴米油所属的灶社,剩下的还有擅长织绣的绣楼,擅长医术的素心馆…… 这些小门派或许都曾经辉煌过,但如今都已被世人所遗忘。 太久没去闲人巷,傅潋潋已经对这些老朋友感到有些生疏了,也完全没有料到,他们会在这个关口冒着风险赶来投奔自己。 或是陌生,或是熟悉的一张张面庞,有些还喘着粗气,但这些面庞上都带着温暖热情的笑容。 为首的公孙知满脸别扭地说道:“韫玉这臭小子,瞒着我私自加入了非武盟不说,还瞒着不让我知道,真是气煞老夫也!” “老夫看起来像是那么贪生怕死的人吗?!” 傅潋潋笑弯了眼睛,“自然不会!您是晚辈见过最明智,最通情达理的长辈了!” 这一记马屁将公孙知拍的舒舒服服的,十分满意地对着傅潋潋点了点头。 “我就把话敞开了说罢,闲人巷的诸位都是来投奔你的,大家再也不想看着仙盟的脸色过日子,在他们的指缝中讨生活了!从今以后,我们要找个地方,大大方方地将自己的招牌和本事都展示出来!” 仙盟霸占了鸿源界绝大部分的市场,剩下的修士想要从他们那儿分出一杯羹难于登天。 如果没有非武盟横空出世,整条闲人巷的商贩大概也撑不了几年了。等待他们这些小门派的结局,只会是在一片落寞中草草收场。 “嗯!”傅潋潋重重的点了点头,“感谢大家对潋潋的厚爱与信任,我在此发誓,一定将羁安州好好地建设下去,给各位创造一个和平的生存空间!” “傅姑娘,你做的这些,俺们都看在眼里呢!你尽管放手去做就好,俺们会成为你最坚实的后盾!”柴米油敦厚的脸庞露出笑容,迎来了闲人巷众人的一致附和。 傅潋潋十分感动,只能不住地说道:“谢谢,谢谢大家,谢谢……” 她虽然不怕孤独,但是在前进的道路上有同伴可以依靠,乃是一大幸事。 第二百五十一章 得加钱 羁安州正处于发展阶段最困难的时刻,傅潋潋对于非武盟的资金问题稍微有些忧心。 虽然闲人巷的大伙加入非武盟之后,半个字也未提灵石的事情,但傅潋潋并不打算就这样糊弄过去。 说好的盟会灵石支持,半块也不会少。这不仅仅是她对于所有盟会成员的一个承诺,更是无形中的一些投资,这一笔资金给她带来的不仅仅是盟会的发展进度,还有这些非武道门派的忠诚之心。 有了玄蓁姑姑的前车之鉴,傅潋潋逐渐开始重视手下成员的忠诚度。 非武盟的成员宁缺毋滥,若是他们身怀异心,必然会对整个羁安州的发展都造成巨大影响。 但是想要给这些门派一时间提供大量的灵石,似乎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众所周知,诸如炼丹,铸剑等等技艺的提升,都是建立在大量材料的消耗之上的,只有不停地练习才能够培养出宗师级人物。这也是为什么没落的小门派会变得越来越窘迫的原因。 拿到以非武盟名义发出的第一笔资助金之后,闲人巷所有的修士都感动的热泪盈眶,坚定了自己和傅潋潋同一阵线的决心。 几乎所有人都以为傅潋潋筹集灵石费尽了心血,甚至有些人拒绝收下这些资助,不过后来都被傅潋潋好说歹说给留下了。 没人知道在不为人知的暗处,傅潋潋仍旧哗啦啦地捞着仙盟的灵石。 傅潋潋有个极少人才知道的身份——鸿源着名画师破墨客,只要澹雅书局一日开着,《鸿源名士图鉴》的生意一日就不会落下。 澹雅书局的杜悉老板早就成了傅潋潋生意的纽带,加根本没人知道画师破墨客的真实身份,即便羁安州与仙盟各州在名义上分离了,《鸿源名士图鉴》的风潮在中州一带仍旧火热。 在少年英杰会结束之后,傅潋潋暗中接了许多单子,统统是大门派发给澹雅书局的,指明要求破墨客为他们的门派量身定做一整套精致的人物卡牌。 由于傅潋潋和仙盟之间关系紧张,杜悉老板还特意前来询问了她一番,是否要推掉这些门派的订单。 “这样啊……确实让我很为难呢,帮仙盟的人办事简直是出卖我的灵魂,所以……” 傅潋潋亮出八颗小白牙:“得加钱。” …… 她卖给那些大门派的定制卡牌价格贵的吓人,仅仅一套十位人物的精制版就要收取三百万灵石的高价。 一开始,某些掌门嫌弃这个价格太过昂贵了,并不愿意买她的账。 但是傅潋潋暗中做了些小手脚,让杜悉掌柜特意联络了剑宗的莫听云掌门,以一百万的低价为剑宗绘制了一套带有详细人物介绍的动态卡牌,卡牌背后的人物介绍还是由剑宗亲自提供的文案。 总而言之,十分的高端。 这样一套精致的人物卡牌发售当天就卖疯了,一下子给剑宗涨了许多面子,让世人对于剑宗的印象又上了一个台阶,连带着同年自愿拜入剑宗的弟子也增加了许多。 莫听云掌门虽然不知道这位神神秘秘的破墨客为什么要选择与剑宗合作,但这对于剑宗带来的好处也是实实在在的,他便默许了澹雅书局提出的条件,对外宣称自己是原价向破墨客购买的卡牌定制服务。 七大门派表面上一派和睦,暗中却时常会互相攀比,如今剑宗率先出了这个风头,剩下的那几位掌门又如何坐得住?若是晚上几步还不得被外人猜疑某某门派是不是没落了,说出去贻笑大方。 于是他们就算再不愿意,也只能捏着鼻子一个接一个问澹雅书局定制了同样的卡牌套餐,说什么也不能落了面子。 就在傅某人出卖灵魂的工作下,不仅筹够了给非武盟发放资金的五百万,还剩下了许多,可以为羁安州的发展做一些必要的投资。 南边的魔修最近虽然偃旗息鼓了一段时间,但对于羁安州来说仍然是一个巨大的威胁。 先前是仙盟派遣弟子镇守着南罗州的边境,但现在他们和傅潋潋彻底闹翻了,镇守边境之事自然也就不会那么上心。 万一魔修冲进来了,第一个冲击的肯定是傅潋潋所在的羁安州,到时候仙盟只需要守住羁安州和中州之间的边界线,就能够看着魔修与非武盟互掐,坐收渔翁之利。 这还是乐观情况下的猜想,真正的事实是,非武盟如今的武力防御太过薄弱了,根本就无法抵抗魔修的任何冲击。 傅潋潋思考再三,将手中的第一批灵石送给了兽王寨。 兽王寨的灵狐真君先前为了帮助她买下这块地皮花费了许多的资金,后来又因为非武盟与仙盟的决裂,直接影响到了兽王寨在中州的生意,这让傅潋潋很过意不去。 她转手就给灵狐真君送去了一千万灵石,用于兽王寨的周转。 没想到灵狐真君手下灵石之后,却告诉她,万兽斋的生意他不打算接着做下去了。 “为何?”傅潋潋很惊讶,因为万兽斋乃是兽王寨的一块金字招牌,是兽王寨的主要资金来源之一。 灵狐真君白熠摸了摸她的脑袋,笑着回答:“傻丫头,现在咱们有了自己的地盘,羁安州土地肥沃,又没有猛兽的侵扰,咱们完全可以自给自足啊。” 又有谁知道,在南罗州丛林中艰难讨生活的兽王寨成员们,竟然人人都有一颗归园田居的心呢? 但是南罗州环境恶劣,几辈人下来这个想法一直都未能实现。 如今这些混着灵兽血脉的修士好不容易在一个安逸的地方定居下来,没有了危险的侵扰,他们只想过上平静且与世无争的生活。 “寨子里的人打算放弃捕猎,从畜牧开始慢慢发展。” “畜牧?”傅潋潋眼前一亮。 这可是个好主意,羁安州目前原本就处于人手不足的状态,如果有驯服的兽力资源可以使用的话,不仅仅是能让修士们省心,连带着凡人也能沾点光,省下许多干活的力气。 第二百五十二章 驯养羽龙 说是畜牧却也不大恰当,灵兽的作用十分宽广,只要驯养的好了,直接代替人类修士成为羁安州的武力护卫也不是什么异想天开的事情。 因而傅潋潋对白熠真君的这个规划十分上心,甚至提出了要去兽王寨聚落中观摩一番的要求。 “灵兽山庄也擅长驭使灵兽为他们做事,但他们使用的驯兽方法太过粗暴直接,和我们有本质上的区别。” 白熠真君带着傅潋潋走入兽王寨的区域,在一段时日的规划下,这里已经搭起了大大小小的兽棚,五花八门的灵兽在兽王寨驯兽师们的安抚下有条不紊地适应着它们全新的生活。 其中就有傅潋潋见过一面的那位夔牛血脉者,他正在和一大群牛做着情感交流。 兽王寨的成员因为灵兽血脉的关系,能够和自己本源相关的灵兽直接进行精神层次的交流,比普通人类的驯兽之法事半而功倍。 傅云楼跟在傅潋潋身后,虽然一声不吭,却在第一时间受到了许多灵兽及修士的注目礼。 “似乎所有的灵兽都很喜欢你。”傅潋潋顾盼了一圈,得出这样的结论。 “它们喜欢的不是我,是我身上的灵力与龙脉的气息。”傅云楼对此不以为意。 傅云楼身上有着干净纯粹的气息,不仅仅是灵兽,甚至连她自己有时候也会不由自主地被这种气息所吸引。 虽然动物们喜欢他,但他本人并不乐意被亲近,所以这项技能对他来说也并无用武之地。倒是傅潋潋对此眼热的很,虽然她也有被亲近的时候,但那仅限于狐族,若是碰到个鸟雀和兔子什么的小型食草动物,大老远闻到她的一丝气息就跑的没影了。 能被所有的灵兽喜欢,真的是一件很了不起的事情呢。 傅潋潋想了想,小声说道:“我也喜欢这个味道,但是我更加……” 傅云楼转头看着她,让她把接下来的话不由自主地咽了回去。 二人心有灵犀的保持了一段沉默却不尴尬的氛围。 …… 兽王寨现在豢养着的仍旧以牛马羊之类的生活型灵兽为主,其中鲜少看见大型猛兽的影子,即便有也是寨中某位成员的私人宠物,并没有进行大规模的培育。 “其实,我们也并不是没有考虑过饲养一批能打的灵兽出来,但迟迟都没有找到合适的目标……”白熠真君摸着光溜溜的下巴,一副欲言又止的神情。 “义父,有什么我能帮得上忙的就赶紧告诉我吧。”傅潋潋笑道。 白熠真君便不好意思地说:“你和青丘那些老家伙关系好……能不能替我们去征求一个机会?让兽王寨的人再去一次汤谷,到那儿抓一些‘狗蛋’回来。” “一些‘狗蛋’?” 这个形容词太过灵魂了,傅潋潋的脑子一时间没有转过弯来。 等她弄明白了白熠真君的意思,便笑的乐不可支:“您的意思是——兽王寨想要驯养羽龙?那确实是一种上等的灵兽。” 也就只有汤谷这么奇妙的地方才会孕育出这样趋近完美的生物了。这个物种姿态优美,充满灵性,还拥有强大的战斗力,只要能够驯养出一批来,就可以轻轻松松地制霸头顶的天空。 更加重要的是,这种生物乃是卵生,驯养出来的幼生体对于人类会有极高的忠诚度。 早在白熠真君见到狗蛋的第一天,眼睛就黏在它身上下不来了, “若是义父有心,压根不用兽王寨的人出手,我独自一人就能帮你们把这事办妥。”傅潋潋说道:“但是事成之后,也需要义父帮我一些小忙。” “我的小潋儿需要义父的帮助,我高兴还来不及。”白熠真君说的句句属实,比起他家那两头小狐狸来说,傅潋潋简直就是别人家的孩子,既省心又独立,让他打心眼里喜欢这个孩子。 傅潋潋问道:“如果羽龙成功驯养出来了,到时候能不能分出一批来给我?我会用等价的灵石来支付兽王寨培养羽龙的费用。” 如果一切顺利,傅潋潋想要请兽王寨为羁安州培养出一支羽龙骑兵,用来维护羁安州的安定,预防魔族的入侵。 直到目前为止,魔族一方能够在空中持续战斗的单位仍然只有蝠翼飞魔一种,并且这些魔修的修为并没有羽龙的修为高,因此这支空骑兵横空出世的话,短时间内应当能起到出其不意的奇效。 白熠真君笑着说:“咱们可是想到一块儿去了,如今羁安州的战略布置还差得远,前有魔修后有仙盟,我想要驯化这种猛兽也是从安全的角度出发。就算不用你说,我也会派它们去维护羁安州的安全。” 二人一拍即合,当时就决定下来由傅潋潋去和青丘狐族进行交涉。 自从白长老带领着族内的成年狐狸们回到鸿源界之后,幻光璧就被它们深深地沉入了中心湖底。虽然这些狐狸仍旧抗拒与人类进行接触,但是有玄蓁坐镇在此,狐狸们就像吃了一剂定心丸。开始尝试着放下了一些成见,融入羁安州忙碌又热闹的生活。 青丘的狐狸们起初要求像在汤谷一样,想要居住在扶桑树的根部,但是被傅潋潋无情的驳回了。 因为这颗扶桑的分生株看起来虽然高大,比起汤谷的那棵原生种来还是小的多,树根上压根放不下这么多的狐狸。 而且玄蓁姑姑也在暗地里和她打过招呼,她说:“潋潋,你不必惯着这些臭狐狸,想在这住下来就得守着这里的规矩,就算是狐狸也不例外。如果它们不愿意听你的指挥,那就继续给我滚回汤谷窝着去!” 玄狐殿下都这么发话了,狐狸长老再怎么不乐意也只能委委屈屈地接受了傅潋潋的安排,划出一块地盘来安营扎寨。 为了能够让它们更好的适应中州的生活,傅潋潋特意请傅云楼出手,为这些狐族模拟出了一小片接近蝶梦泽的生态环境。现在,这些狐狸们生活在人工催生的树丛之中,虽然没有在汤谷时那么逍遥,但也别有一番生活体验。 第二百五十三章 再访烈浆池 总而言之,青丘狐族乃是看上了羁安州优越的环境,选择寄住在这里。 但也不是大大小小所有的狐狸都搬到了这儿来,只有那些年龄足够,实力足以自保的成年狐狸才会被允许从青丘国出来看看。狐狸们避世已久,对于这样一个难能可贵的机会都显得十分热衷。 最初的时候,在羁安州的土地上随处可见狐狸们奔跑的身影。 傅潋潋看在玄蓁的面子上,没有问狐狸们收取房租,这些毛茸茸的客人也就真不见外,完完全全地把这里当成了自己的家。 她找到白长老时,这头狐狸正在享受着羁安州的太阳,狐狸看见她,六条白色的尾巴友善的摇了摇。 “傅潋潋,近来可好?” “多谢长老照拂,最近还不错。”傅潋潋露出标准的微笑。 白长老便点了点头,“玄狐的事情,还得多谢你。” 他顿了顿,又说道:“羁安州确实是个好地方,也感谢你同意让青丘国的子民们居住在这里,后辈们对这儿的生活环境感到十分满意,我还不知道要如何报答你才好。” “报答倒是不必了。”傅潋潋摆着手说道:“只要您能够同意让我们再回一趟汤谷就好,我想和兽王寨白家的人一同去狩猎一些羽龙的龙蛋。” 白长老讶然道:“你不用特意赶来征求我的意见。” 它目光中透着和蔼:“玄蓁大人如此器重你,汤谷与青丘就是你的家,想设么时候回去就什么时候回去罢。” 何况汤谷也并不是青丘狐狸们的地盘,也轮不到它们说了算。 “只是……”白长老说道:“之前与你说的关于蝶梦泽和玄狐传承一事,还是希望你能够尽早去看看。” 玄蓁已经找回来了,白长老与傅潋潋先前的约定原本理应作废,但是白长老仍旧对此牵肠挂肚, 似乎害怕傅潋潋不答应,白长老又赶忙补充道:“我知道玄蓁大人不在意这些,但这毕竟是玄狐族的传承,你将它们找回来不仅仅是为了狐族,对你自身也能有极大的好处。” “答应您的事情,我自然会去办成的。”傅潋潋答道。 就算白长老不提这茬,她已经答应过的事情又怎么会轻易食言。 白狐狸老脸一红,似乎觉得自己有些理亏,想了半晌又说道:“狐族欠你良多,羁安州若是有什么用得着我们的地方,你不需要和我们客气,尽管来提便是。” “暂时还没有。”傅潋潋摇了摇头,又笑道:“不过我相信很快就会有的。” 她一开始还担心狐狸们会不会不太习惯和人类过于亲密的生活,这样看来倒是她多虑了。 羁安州目前民风淳朴,上下一条心,这样和善友好的氛围很容易赢得这些小狐狸的好感。甚至有些时候,还可以看见狐狸们好奇地在人类城镇中穿梭。 有傅潋潋的命令在,不管是修士还是凡人都不会去伤害这些灵巧的小动物,偶尔还会看见灵兽混血的修士和狐狸们一起出现在市井的街头。 除了羁安州,怕是整个鸿源界都难得看见这副奇景。 …… 傅潋潋原本以为会是白若蒹和自己一起前去汤谷,没想到听说她得了青丘的永久通行证之后,灵狐真君白熠也乐颠颠地跟过来了。 “我自从成年时接受了白狐的传承之后,就再也没去过汤谷了。” 白熠真君满脸的怀念:“还怪怀念的。” 因此这一趟行程就由她和傅云楼,还有白熠父子四人组成。 由于是前去羽龙的巢穴,傅潋潋想着将狗蛋带上一起可能会好一些。 问题也随之而来……她那条羽龙由于长得过于庞大,屁股又被乐正离投喂的很丰润,险些卡在湖底的幻光璧中间没能钻过去。 加之羽龙属火,在水中泡了那么久之后,整条龙都湿漉漉,变得蔫头耷脑的。 四人一同坐在羽龙宽阔的脊背上,朝着羽龙的聚集地——烈浆池急速飞去。 这头由闻心楼养大的羽龙虽然是从这里出生,却从来没有睁开眼睛看过自己的老家,它龙生初次回到这里,感到十分的新鲜与好奇。 闻着带有熟悉火灵力的空气,羽龙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悠远的长啸声:“吼——” 在狗蛋发出这声吼叫之后,烈浆池的方向很快就传来了回应。 “吼————” 一头比狗蛋大得多的羽龙从烈浆池中冲天而起,遮天蔽日的羽翼带着浓郁的火元素,充满力量的优美身躯在空中不断盘旋。 傅潋潋知道这头羽龙乃是这座巢穴的王者,也是唯一一头元婴期的羽龙。 羽龙狗蛋自从接受了天道金光,强行突破至成年以后,它的实力就晋升到了金丹期。虽然有着一个大境界的差距,但羽龙狗蛋的体型大小和羽毛光泽并不比这头元婴期的野生羽龙要逊色。 毕竟也没有哪头羽龙可以从出生第一天开始,就抱着帝流浆罐子当做蜜糖那样喝了。 傅潋潋甚至觉得狗蛋的成长极限会远远的突破元婴,到达分神期或者更高。但是目前,让金丹期的年轻羽龙对上元婴期且经验丰富的老领主是不大现实的。 灵狐真君眯着眼睛问道:“要不……我去把它做掉?” 灵狐真君同为元婴期,要干掉这头智力不如自己的野兽应该不成什么问题。 傅潋潋低头看了看狗蛋,在它眼睛里面看到了从未见过的浓烈战意。 这种战意刻在所有野兽的血脉之中,当两头雄性狭路相逢的时候,没有谁会愿意选择退缩,迎接战斗是它们唯一维护尊严的方式。 “吼……”狗蛋低低吼叫了一声。 傅潋潋无奈地揉了揉它的大毛脑袋,“……人家可有元婴期!” 年轻气盛的羽龙听懂了主人的警告,却倔强地停留在原地,丝毫不愿意退缩。 “我倒是很能够理解它的心情。”同为雄性,白熠真君对这头羽龙投去惺惺相惜的目光。 “既然实力上不对等,那就让我给它‘稍微’地吃上点苦头,让两边都变成金丹期不就成了么?” 这是“战术”的一种,作为一头老奸巨猾的狐狸,白熠真君丝毫不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什么问题。 第二百五十四章 首领之战 羽龙是一种族群性的动物,由于数量稀少,且对生活环境有着极高的要求。羽龙本身虽然对于任何环境都有极强的适应性,但它们的龙蛋却只有在火山口的高温维持下才能够成功孵化,甚至稍有不慎就会因为受热不均而胎死蛋中。 傅潋潋当初选择了一颗即将破壳的龙蛋也完全属于阴差阳错,无心插柳柳成荫,幸好那颗蛋在带出去不久之后就及时孵化了,否则傅潋潋可能就要凭白失去狗蛋这么大一个助力。 这个特性注定了羽龙这个野生的种族无法进行大规模的扩张,只能够委委屈屈地蜗居在烈浆池附近的这一小块天地之中。 傅潋潋这些年闲暇时间也不是没有寻找过关于这种生物的文献记载,但神奇的是鸿源界的历史已经书写了万年之久,却没有任何人知道羽龙的存在,更别提对于它们留下准确的文字研究了。 小傅同学被迫无奈,只好主动扛起了生物学家这一责任,将自己对于羽龙的所有了解与推测都以图文并茂的形式记载了下来,方便兽王寨的人们根据这些资料对羽龙进行合理的饲养。 但前面也提到了,羽龙是一种族群性的生物,在一大群羽龙之中,会由简单粗暴的打架来推举出一位最强悍的领导者。 这一代的羽龙首领就是一头在基因上有着极强优势的元婴期羽龙,它与傅潋潋以前见过的那些成年期羽龙在外貌上有着一些显着的差别。比如说他脑袋上的两支翎羽更为纤长,体表的颜色也更加昳丽夺目,整体都比普通羽龙要大上一大圈,透着一股嚣张的气势。 傅潋潋看看这位元婴期的老首领,再回头看了看狗蛋……又看了看元婴期的老首领,再看了看狗蛋…… “……狗蛋!这是你的爸爸?!!” 小傅同学真相了。 两头羽龙在身体某些细节处简直完全一模一样,狗蛋继承了面前这头羽龙所有的优点。庞大,优美,连脸上嚣张又好战的神情都一模一样。 傅潋潋这才想起,她早在第一次见到巢穴中那颗装着狗蛋的龙卵时,就发现那颗蛋要比其他的蛋都要大出许多。原本以为这只是正常的个头差异现象,万万没想到……这里头装着的竟然是羽龙们的“太子爷”。 “狗蛋……狗富贵,勿相忘。”傅潋潋感慨地摸了摸狗蛋的大脑袋。 意外偷走了羽龙族太子爷的傅潋潋,现在迎面撞上了人家的“父皇”,一时间有那么点点心虚。 父子相逢的场景,如果是在人类的社会中发生,那大概会是一幅感人至深的画面。但羽龙归根结底是一种被野性支配的兽类,即便它们的智慧比大部分其他灵兽都要高上许多,也远远达不到人类的境界。 在元婴期羽龙的眼里,这头外来的羽龙身上虽然带着熟悉的气息,但它很有可能是来砸场子的。 而自己要做的,就是将这头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羽龙当场打败。 同样的想法也出现在傅潋潋身边的这头羽龙脑袋中,它已经成年了,继承自父亲的优异基因让它浑身燥热。面对自己父亲的挑衅,它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恨不得立刻脱出傅潋潋的掌控去和自己的父亲酣畅淋漓地打上一架。 羽龙是一种很聪明的生物,羽龙首领见狗蛋的身侧站着灵狐真君这样一位强者,很理智地没有选择直接冲上来。 “吼。”它低低的咆哮了一身,霎时间,身后的火山口处便传来了许多回应的声响。 呼啦啦一下,足有二三十头羽龙一下子便从烈浆池里头飞了出来,它们在元婴期的羽龙首领身后呼扇着四片羽翼摆出了一排队形,在气势上面完全压倒了傅潋潋这一方。 羽龙属火,空气中的热浪滚滚而来,若不是有傅云楼的寒气可以与他们抗衡,傅潋潋几乎都要喘不过气来。 这些羽龙小弟虽然出来给他们的首领助威,却并没有要动手的意思,而是紧紧盯着灵狐真君与傅潋潋他们的动作,只要灵狐真君一动弹,它们就跟着逼近一些,灵狐真君不动,它们也留在原地虎视眈眈。 最前方的元婴羽龙首领吐出两口灼热的鼻息,冲着傅潋潋身旁的年轻羽龙长啸一声。 “吼——” 没有人知道它到底说了什么,但是傅潋潋可以感觉得到,身旁的狗蛋不受控制地抖了抖浑身的羽毛,发出低低的咆哮声。 它生气了,傅潋潋还是第一次见它这么生气的模样。 “它可能是在挑衅,想要邀请狗蛋上前去和它打一场。”爱看动物世界的傅潋潋,给出了这么个不太确定的猜想。 “这样的决斗是一对一的,绝对公平的战斗,只要狗蛋能够打赢它,那么它就会成为这个族群新的首领,我们也可以一劳永逸,再也不用担心羽龙会攻击我们了。” 这个想法十分的诱人,即便是傅潋潋也有那么一瞬间的动摇。 “但显然,这场战斗是不公平的。”她又坚定的摇了摇头,不允许狗蛋搏上性命去进行这场凶险的“皇权之战”。 兽类的境界划分虽然没有人类那么细致,但是她的小羽龙目前才只有金丹巅峰左右的实力,对上在元婴期呆了许久的羽龙父亲,缺乏经验的小羽龙胜算并不大。 白熠真君摇了摇头:“潋潋,你的决定未免太主观了,简直和蒹儿他娘有时候的想法一模一样。” 白若蒹忽然被提到名字,有些懵地望向自己的父亲。 “你问问在场所有的男人,当你作为男人的尊严受到挑衅的时候,是战,还是不战?” 男人的尊严对于傅潋潋来说是个十分陌生的课题,她犹疑着看向了白家小弟—— 白若蒹思考了半晌,坚定的回答她:“绝不能忍。” 傅潋潋又看向傅云楼—— 傅云楼对着她摇了摇头,态度也十分明显。 换他,他也忍不了。 傅云楼说道:“灵兽之间也有它们的生存法则,你应该多听一听它自己的意愿。” 第二百五十五章 新王 一眼望过去,整个羽龙族群中都没有哪头年轻龙能与傅潋潋这头相比,它还是这么的年轻,红玉般的大眼睛清澈透亮,眼睛里头是羽龙首领再也无法拥有的年轻与活力。 可能正是这样潜力,让它的父亲对它产生了忌惮之心,才想要第一时间打败这个能够威胁到它地位的隐患。 狗蛋焦躁不耐地刨着爪子,喉间不断发出低低的咆哮。 傅潋潋明白它的意思,这位年轻的小伙子根本就不知道什么叫害怕,它现在满眼都是它那位衰老却傲慢的父亲,已经急不可耐地想用自己的牙齿和利爪让它见识见识自己的厉害。 “好吧好吧,我知道了。”傅潋潋无可奈何道:“你可以去,但是我有条件。” 年轻羽龙低下脑袋,就像一个听着自己家长训话的孩子, “这场战斗点到即止,若是感觉自己力不从心,你就马上给我滚回来,你主人我会保护你平安无事的,听到没有?”傅潋潋揪着它的耳朵,大声叮嘱道。 狗蛋被她揪的疼了,只能不情不愿地呜咽两声。 白熠真君看着它良久,出声说道:“先前却是我小看你了,就凭你这份胆识,也称得上是个纯爷们。” 灵狐真君眼界甚高,平时极少称赞别人,更别提一头灵兽了。 “先前我说要去打你父亲一顿的事情,是我太莽撞了……这样的做法也不够尊重你。”他摸着下巴,一副不太好意思的样子,“为了补偿你,我决定给你使用一个我们白狐族的秘术。这个秘术我也刚刚参悟不久,还是从白长老那里死皮赖脸学来的。” “什么秘术?”傅潋潋迫不及待地问道。 灵狐真君却没有马上回答,而是咬破了自己的食指,就着流淌的鲜血在羽龙额头上画了一个简单的符号。 可以看得出来是一个象形文字,很像一只抱着尾巴的狐狸。 白熠说道:“为了让这场比试更加公平,我以自己的精血为引,短时间内激发出它的潜力,将它的修为提升到元婴期,尽可能的缩小它和对面之间的差距。” “但是这个时间很短,过后还会有一段时间的虚弱期,所以得尽快结束战斗。”他补充了一句。 画出那个符号之后,白熠真君脸色都疲倦了一些,显然这个秘法并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够施展的。 年轻的羽龙得了灵狐真君赐予的加成,感觉浑身上下都充满了力量与斗志。 “吼——”它发出震耳欲聋的吼声,翅膀一展急速飞上了天际。 傅潋潋望着年轻羽龙矫健的身体在空中变成了一道美丽的红色虚影,一往无前地冲向了前方虎视眈眈的野生羽龙群。 她将双手拢在唇边作喇叭状,大声喊道:“狗蛋!你这家伙给我小心着点,只要你安全回来了,我就给你取个正儿八经的大名!决不食言!” 傅潋潋一开始养着它是出于责任心,名字也是随口取的。 虽然狗蛋自己并不介意,但是傅潋潋对于这个堪称玩笑的名字,心中总是带着一丝丝的抱歉。 尤其当狗蛋的年纪越来越大,也变得越来越聪明,能够帮上傅潋潋的忙也越来越多。实际上对于傅潋潋来说,它已经和自己的家人无异。 她不想要失去狗蛋,却也不希望因为自己的私心而阻碍了它追求自己的生活。 傅潋潋暗暗捏住拳头,看着两团红色的火焰在空中轰然相撞。 不出她的所料,这书兽群中为了争夺首领之位而展开的争斗。 那些被元婴期羽龙呼唤来的普通羽龙们只是在后面围观着,时不时发出一些吼声为自己的老大摇旗呐喊,但并没有半点上前帮忙的意向。 敌不动我不动,傅潋潋这方的几名人类也只好焦灼地围观着两头巨兽间的野蛮搏斗。 它们没有使用任何的多余技巧,仅仅是靠着肉体进行最野蛮的冲撞。 年轻的羽龙具有充满活力的躯体,它的爪牙都透着锐利的寒芒,比起它的父亲衰老的牙齿和爪子来说,这是它无可替代的优势。 但年轻也有年轻的不足,战斗的经验上,它饱经风霜的父亲要远远超过它太多。 艳丽的羽毛混合着鲜红炽热的血液从空中溅落。 仅仅是几个交锋,年轻的羽龙就被它的父亲咬伤了一条前腿,而那位老首领也没能从它手下讨得好处,它左侧的眼睛被年轻羽龙抓伤,暂时失去了一侧的视野。 看上去似乎是狗蛋鲜血淋漓的验资更为惨烈一些,但是要经验老道的修士都知道,实则是伤了眼睛的对手吃亏更大。 羽龙都是靠着翅膀飞行在空中进行战斗,它们爪子的作用有限,但视野的缺失却是足以致命的。 年长的羽龙虽然变成了劣势,却依旧沉着冷静,抓住一切可能的机会进行猛烈的还击。 傅潋潋的心都几乎提到了嗓子眼。 眼看着两头羽龙已经撕打了一炷香左右的时间,战场也从天空坠落到了地面。 双方的翅膀都有不同程度的折断,再也不能够支撑它们庞大身躯的飞行。鲜红的羽毛也无法覆盖住身上狰狞的伤口,两头羽龙的血液几乎要把它们身下的血液都浸染成红色,它们却浑然不知。 这场原始又激烈的战斗逐渐接近尾声,受伤的巨兽们靠着仅剩的力气做着最后的博弈。 最终还是年轻的羽龙获得了胜利。 而那位失败者眼中一片死寂,似乎已经预感到了自己的结局。 没有谁会放任曾经的对手活着离去,更何况此时的它已经筋疲力竭地倒在地上,没有任何反抗的力量。 羽龙族新的年轻首领看了眼倒在地上的父亲,吐出了嘴里的羽毛,用尽最后的力量咆哮了一声:“吼呜——” 哪怕它的牙齿都已经断裂了许多,身上的伤口深可见骨,却没有别的羽龙会在这个时候上来偷袭它。这是羽龙一族对于勇者的崇高敬意,也是它们独有的社会规则。 这时,灵狐真君施展在年轻羽龙身上的法术也失去了作用,这名胜利者终于支撑不住摇摇晃晃地倒在了地上。 但这不重要,因为它已经是新任的王了。 第二百五十六章 傅翎 按照常理,在决斗中失败的老领主会乖乖地离开原有的地盘,作为王权之战的失败者被流放出这片区域。 但是那头元婴期的羽龙显然非常的聪明,见没有人来主动驱赶它,竟然在恢复了一些体力之后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腆着脸慢慢地挪回到了自己的老巢。 它年纪很大了,又受了伤,光是养伤就要耗费掉它非常多的时间。如果真的被驱逐出去,它以后的日子应该会不太好过。 对于这种无赖行径,羽龙们的新王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反正对方已经在决斗中失败了,在所有羽龙的见证下将自己首领的位置交了出来,就算它日后养好了伤,羽龙们也是不会再承认它的。 现在的它们,只顺从于这位年轻的新晋首领。 狗蛋还在决斗之后产生的虚弱期,躺在烈浆池内某处巨大空旷的平台上,享受着傅潋潋的刷毛服务。 “傅阿大,傅阿二……傅小七,傅小八?” 一诺千金的傅潋潋正在绞尽脑汁给狗蛋取着新名字。 无奈她这辈子天生在取名方面少了根筋,狗蛋好歹在风花雪月的闻心楼熏陶了这么些年,对于这种带着市井气的名字颇为嫌弃,翎尾不耐烦地甩来甩去,表示自己一个都不满意。 “……傅傲天,傅良辰?”文思枯竭的傅潋潋在做最后的挣扎。 狗蛋依旧甩甩尾巴,表示不满意。 傅潋潋低头看着它那条带着美丽羽毛的尾巴,忽然灵光一闪,脱口而出道:“你的羽毛这么漂亮,要不然就叫傅翎吧。” 狗蛋是头雄性的羽龙,给它取“傅翎”这个名字既显得英气,也与它的原形产生联系,不会让人觉得奇怪。 “吼。”羽龙总算是回应了一声,勉勉强强接受了这个名字。 灵兽到达了元婴期之后就有机会能够化为人形,傅潋潋对于傅翎还是抱着很大期待的。 …… 这是傅潋潋第二次进入烈浆池,这里的岩壁带着非同寻常的反重力效果,他们需要将灵力倒灌入双足才能够保持在这里正常地行走。 白熠真君却是第一次到这儿来,正兴致勃勃地在烈浆池的熔岩洞中四处溜达。 他常年与灵兽打交道,对于各种灵兽的习性有着很强的知识储备。虽然羽龙这种生物对他来讲比较陌生,但老道的捕猎者仅仅通过观察就可以推断出灵兽的许多习性。 作为首领带来的客人,傅潋潋一行人被暂时列入了羽龙们的白名单。这些金丹期的成年羽龙尽管很不习惯巢穴中有陌生的气息来来去去,但还是忍耐下了攻击的欲望。 一方面是出于新首领的指示,另一方面是由于在场的傅云楼主动散出了自己的气息,安抚了它们躁动的情绪。 “潋潋,有个坏消息要告诉你。”白熠在观察了一圈之后走了回来,对着傅潋潋耸了耸肩:“先前我们的计划可能需要全部推翻重新考虑了。” 凭着多年的经验,他很快就发现了羽龙们选择这儿作为巢穴的根本原因,“它们的蛋只有在这儿的高温之下才能够正常孵化,而且还有很大的概率受热不均匀导致功亏一篑。” 白熠指了指不远处一窝四颗,摆的整整齐齐的羽龙蛋。 正如他所说,这些龙蛋里仅仅有一枚还泛着灵气的光泽,剩下三枚已经彻底沉寂下来,再也没有了生命的迹象。 羽龙和普通的卵生动物不一样,它们没有进化出专门用来孵化幼龙的绒羽,只能够依赖于烈浆池内天然的高温来孵化龙蛋。 依靠大自然的后果便是龙蛋的孵化率直线下降,成功孵化的概率只有二成,极大限制了羽龙这个种群的数量扩张。 “那么这样说来,我们暂时还是无法将这种灵兽带回去大规模培养了。”傅潋潋摸着下巴思考道。 羽龙骑兵队的想法暂时泡了汤,傅潋潋倒不觉得有多么失望,毕竟此行最大的收获还是让自家狗蛋夺去了羽龙一族的首领位置,让她们能够光明正大的踏进玉龙巢穴,避免了一些无谓的流血与牺牲。 羽龙这么珍贵又稀少的种族,每一头的伤亡对于整个族群来说都是严重的打击。 啊不,它现在已经有正式的名字了,叫“傅翎”。 傅潋潋走上前,对着白熠真君所指的那颗龙蛋仔细观察了一番,发现这些龙蛋受热不均的现象十分严重,几乎只有一半是热的,另外一半就要凉的多。 她认真思考了一番,对着白熠真君说道:“但这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只要能够研制出一种让龙蛋均匀受热的人工孵化器,就能够解决这个困扰。” 在她遥远的家乡,生物学家们就是用人工培育的方式来保护那些濒危生物脆弱的生命。 再不济,派人在岩浆池中间搭建一个能够匀速转动的转盘,总也比就这样丢在这但听天命的要强。 “孵化器?”白熠真君摸了摸下巴,虽然没听过这个名名词,但是他无条件地信任着自己的义女。 “你说的对,只要能够挨住孵化这一关,剩下的都好说。”说道这些灵兽,白熠真君笑的眯缝着眼睛,像是在看着自己最宝贝的爱好。 只要能够让龙蛋成功孵化,新出生的幼龙便可以被带到羁安州去抚养,也极大避免了烈浆池附近生存条件严酷,让幼龙夭折的可能。 傅潋潋也点头,“那事不宜迟,咱们现在就回去和偃甲门商量商量?” 孵化器这种高端大气的构想,也只有公孙家那两位有能力可以为傅潋潋做出这种堪称天马行空的设计了。 “潋潋,等一等。” 白熠真君忽然叫住了她。 “义父还有何事?” 白熠站在原地,继续摩挲着光溜溜的下巴,琥珀色的眼睛盯着烈浆池中那一汪翻涌不休的赤色岩浆。 “那里面有东西。”他说道,“准确地说,有宝贝。” 元婴真君的神识范围比心动期的傅潋潋不知高出多少,白熠真君说有,那就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第二百五十七章 天外悬陨 “是什么宝贝,您可以感觉得到吗?”傅潋潋问着白熠真君。 “似乎是一种带着强大力量的灵矿……又或者是别的什么,它的体积非常大,如果真的是灵矿那我们就发了……” 白熠真君喃喃道:“但这里的火元素过于浓郁,干扰了我的神识,无法准确的判断出来。” 白熠尝试着将手靠近翻涌的岩浆,但是白狐的皮毛防御并不出色,更别提他还是一头混血的白狐了。他手指触碰到岩浆的一瞬间就烫的一个哆嗦。 他遗憾地说道:“这岩浆好生灼人,我今日来的匆忙没什么准备,单凭一身皮毛可能要变成个涮狐狸。大概只有玄蓁大人才有这个本事下去看看了。” 玄狐的皮毛不同于白狐,坚韧无比,分神期的玄狐尤甚,玄蓁就算想在这里头洗澡应该也没什么问题。 听到他的话,傅潋潋安慰道:“也不急这一时,待我回去之后将此事禀报玄蓁姑姑,请她挑出时日过来看一眼就成。” “不必。”站在二人身后的傅云楼冷不丁说道,“你想下去看的话,现在就可以。” 说着,他伸出一只手,修长的指掌将傅潋潋的手包裹在内,从二人手掌紧贴之处,一股带着凉意的灵气在两人周身凝聚出了一个薄薄的灵气护罩。 这层护罩泛着淡淡的白色光芒。看似脆弱,温度却极低,目的不在于防御,而是要将滚烫的岩浆隔绝在身体之外。 “你确定没问题吗?”白熠狐疑道。 傅潋潋递给他一个放心的眼神,“云楼从来不说大话,他说可以,那就一定可以的。” 然后傅云楼就揽过傅潋潋的腰,带着她“咕咚”一声沉入了滚烫的岩浆池中。 在岸边的白熠真君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沉入岩浆的二人在湍急的熔岩中下沉了许久,傅潋潋由于紧张,只能像树袋熊似的死死扒拉着傅云楼冰冷的身躯,生怕自己稍微远离他一点点,就会被灼热的岩浆烫熟。 傅云楼被她这样抱着,稍微有些不适应,轻微地动了动手臂,发现自己完全挣脱不开傅潋潋的桎梏以后,他就坦然的放弃了。 傅云楼的身体是由密度极高的金属制作而成,托他的福,二人很快便触到了岩浆池的底部。 也不知傅云楼的这层冰冷的灵气护罩究竟是用什么方法制作的,在这么严峻的环境之下,傅潋潋竟然也只是感觉到了些许的热浪。而她紧紧贴着的傅云楼的身躯又是冰凉的,连这一丝热浪带来的不适感也被他轻易的化解而去。 云楼真是经济又实用。 傅潋潋再次感叹道。 身上挂着个“树袋熊”,傅云楼不方便蹲下。他伸出一只手将傅潋潋抄起,改成了横抱在身前的姿势,这才顺利地蹲了下来。 零距离接触岩浆池底,就算傅潋潋的感官再怎么迟钝,也该注意到身下强烈的力量波动。 这种力量让她有一瞬间的愣神。 白熠真君说错了,这不属于任何灵力的波动,也就是说底下不是任何的灵矿。 但这并不能算什么坏消息,在傅潋潋的感知范围内,这应该属于一种“磁场”。 她忽然就明白了为什么头顶的羽龙巢穴中会有那样接近失重的环境,星球上的引力在这个小小的空间内似乎失去了作用。 因为就在她脚下,静静地躺着一颗从天空坠落的外来陨石,它带着极强的反重力磁场。 鸿源界是一个时常能看到流星雨的地方,这儿的天外陨石也分为很多种。 它们有大有小,有作为装饰使用的,也有可以用来进行锻造的,但无一例外都是有价无市。 毕竟天外陨石可遇不可求,谁也不知道下一次流星雨会带来什么样的新奇陨石。 就比如傅云楼的双眼也是由名唤陨星魄的陨石做成,由于色泽漂亮,陨星魄十分的珍贵。但是就体积而言,比起现在二人脚下这块巨大的反重力陨石来说,傅云楼眼眶中的陨星魄小的简直可以忽略不计。 傅云楼伸手,隔着灵气护罩摸了摸脚下的池底,又放出自己庞大的感知能力查探了一番,才说道:“它非常大,远远超过了我们在外面能看见的烈浆池的面积。” “这么大!”傅潋潋咋舌。 “现在可以挖一块出来让我带上去研究研究么?”她问道。 傅云楼沉吟半晌回答:“恐怕不行,我们脚底可以直接接触到的这一层并不是这块天外陨石的本体,而是长年累月下来在它外表形成的一层保护壳。” “如果强行将它破开,我也不知道会产生什么后果,极有可能会破坏烈浆池的结构。” 傅潋潋赶紧摆手道:“那还是算了,为了这块石头,让羽龙失去赖以生存的环境,得不偿失啊。” “也不是没有别的办法。”傅云又说道:“从远离烈浆池的地方向下挖,应该可以触碰到这块陨石的另一端。” 傅潋潋觉得这个方法可行,便点了点头。 二人在底下呆着有些久了,傅潋潋开始感觉有些缺氧,就让傅云楼带着自己浮了上去。 …… 上到烈浆池岸边,傅潋潋就把之前的发现与白熠和白若蒹讲述一番。 “若真是如此,一定得想办法取一块回去。”白熠真君当即做下了决定。 陨石这种珍贵的资源可遇不可求,尤其对于发展中的羁安州来说,这样一种未知的资源能给他们带来的好处不可想象。在不破坏羽龙巢穴的条件下,说什么也得尽力找找。 一炷香之后,巢穴中的羽龙们在傅翎的指挥下开始给傅潋潋充当挖土工人。 傅潋潋也没有让它们白干活的意思,每头龙在干活之前都得到了一大勺帝流浆作为奖励,在干完之后还会有一勺等着它们,因此这些龙龙们显得干劲十足,刨起坑来飞也似地快速。 在敲破土层之下一块坚硬的外壳之后,看不见摸不着的磁场力量在瞬间迸射而出。 “这是……从来没有过任何记载的天外悬陨!” 站在坑底的傅潋潋惊呼一声,就控制不住被强大的反重力磁场抛射而出。 第二百五十八章 孵蛋器 最后,还是灵狐真君使用了法术才在这块巨大的天外悬陨上切下了一小块。 傅潋潋将这一小块珍贵的石头用盒子装的严严实实,小心收入了芥子空间,生怕一个不谨慎就破坏了它附带的神奇磁场。 原本以为羽龙一族才是此行最大的收获,没想到这块巨大的陨石带给了傅潋潋意料之外的惊喜。 天外悬陨的事情处理的差不多,接下来就是要在离开之前羽龙一族商量着如何互利互惠。 既然羽龙一族已经从敌对目标变成了友方单位,自然不能再像傅潋潋先前那样靠偷蛋过活,如何让这群脑袋大智力却只有十岁孩童左右的野兽明白互惠互利的好处,才是她们接下来要头疼的事情。 傅潋潋连说带比划了半天,也没能让傅翎明白她的意思。 末了,她只能摸了摸傅翎的大脑袋,叹了口气道:“算了……狗蛋,这两日你就先留在这里,和你的小弟们交流一下感情,等我把孵蛋器做好了就马上赶过来。” 傅翎听到傅潋潋要将它一头龙留在这儿,登时睁大了红玉一样的双眼,用牙齿轻轻衔住了傅潋潋的衣角,说什么不让她走。 “多大龙了!”傅潋潋赶紧抢回了自己被口水濡湿的衣摆,回头给了它一个栗子,敲得它嗷呜一声。 看见傅翎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她面露不忍,却还是强迫自己狠下心肠道:“现在和以前不同了,你有那么多族人在这儿,它们比闻心楼更加需要你。狗蛋呀,这是责任,你能懂吗?” 傅翎一向很听她的话,懵懂地点了点头。 说完,她保证道:“只要我们研究出了能够增加龙蛋成活率的方法,到时候就慢慢地把你和你的族人接去羁安州一起生活,好不好?” 傅翎明显听懂了这句话的意思,又高兴的点了点头。 见它被自己说服,傅潋潋松了一口气。 “那咱们这就回去吧。”傅潋潋对着其余三人提议道。 一行人收获了羽龙族的友谊和神秘的天外陨石碎片之后,紧锣密鼓地踏上了归途。 …… 回到羁安州,傅潋潋第一时间自然是去寻找万能的偃甲门公孙氏。 现在的偃甲门,已经和闲人巷的其余小门派一起在羁安州建立了属于他们自己的一整条商业街。 小门派也有小门派的好处,不需要大动干戈就可以将所有人轻轻松松地安置在一起。 羁安州发展到现在,可以按照圆环大致分为四个部分。 最中间的圆心处,自然是众位大能联手开拓的中心湖和扶桑神树的位置。作为整个羁安州灵脉的枢纽,这儿除了一座用来镇压灵气的闻心楼之外,整座湖心岛上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有。 紧贴着中心湖的最内环,目前只有四个势力驻扎于此——他们分别是羁安州的元老门派闻心楼和兽王寨,以及后来加入的青丘狐族和以女修为主的流仙阁。 由于扶桑神树的缘故,最内一圈的灵气浓郁程度比起汤谷也不啻多让,让那些在这儿修炼的弟子们都能够事半功倍。 第二圈的范围内目前只有闲人巷那些掌柜们居住。 不过他们来得早,大片地皮都任凭他们自由使用,傅潋潋从来不多加约束。这让住惯了云羡城那条破旧小街的各位掌柜们如坠天堂。 在这些手艺人互相帮助之下,仅仅过了十几日,整条小街就被他们装修的有模有样,颇具情调。 值得一提的是,兽王寨为了支持这条商业街的发展,也将撂下的万兽斋又开了出来,加入了闲人巷掌柜们的行列,让整条商业街热闹的氛围又上了一个层次。 商业圈再往外一些,就要到临溪镇的地界了。 傅潋潋早在规划羁安州的时候,就并没有打算效仿云羡城的做法,将修士与凡人泾渭分明地隔开。但是双方在生活习惯上还是有着显着的差异,即便没有明确的地盘划分,凡人们还是不愿意住的离修士们太近。 千万年来的隔阂,并不是短短几日就可以消除的。 这些凡人在远离修士的外圈修复城镇,开拓荒野,过着自给自足,怡然自乐的生活。 羁安州目前发展的欣欣向荣,傅潋潋作为羁安州的管事之一,虽然很累,但是心中始终是高兴的。 她和闲人巷的诸位掌柜打过招呼之后,手里拿着装有陨石碎片的盒子火急火燎地冲进了偃甲门的店铺之中。 如今的偃甲门早就今非昔比,光是那宽敞的店门就比当初的五间店面并排还要大。 店铺的门面大了,公孙知就能将自己所有的精妙手艺都摆放出来给人欣赏,傅潋潋也才发现原来偃甲门中还有许多自己从未见过的精妙机关。 不过她今天有要事去办,可没有功夫停留在大厅里欣赏机关人。 “韫玉,韫玉在吗?” 现在的偃甲门可大大了,傅潋潋跑遍了店铺后头的大半个院落,才找到了公孙韫玉的偃甲室。 没有了先前那种逼仄的感觉,公孙韫玉甚至还能在偃甲师内摆上个茶案,养一些花草。 傅潋潋推门而入的时候,他正在给那些花草浇水。 “火急火燎的,又有何事?”公孙韫玉不紧不慢的问道。 傅潋潋伸出了两根手指头:“两件。” “这个盒子里有一块天外陨石的碎片,给你看看,若是你对它有什么想法,咱们就想办法将剩下的陨石也开采出来使用。” 她将那装着天外悬陨的木盒从芥子空间中取出,小心翼翼地放在了公孙韫玉的偃甲台上。 “第二件事么,就是想问问你,能不能给我做一个耐高温的转盘。” “转盘?”公孙韫玉没有能够理解她的意思。 傅潋潋从善如流的取出纸笔,刷刷两下画出了自己的构想。 “类似于这样的,自带动能,可以长时间保持匀速转动,并且对于高温要有一定的耐受力。”她想了想又补充道:“环境非常炎酷,所以一定要能够承受极端高温才行。” 公孙韫玉扶了扶他的单片偃甲眼镜,轻描淡写道:“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呢,这有何难。” 第二百五十九章 孵化 韫玉不愧是韫玉,仅仅两日之后,就将傅潋潋委托给他的巨大孵蛋器做好了。 这个巨大的转盘由极其耐高温的玄铁做为底盘,上面铺着火精草编织而成的厚垫子,直径足有三丈多宽,足以将整个羽龙巢穴中所有的龙蛋摆在上面。 转盘下边链接这一个圆柱形的转轴,里头有一个小机关可以打开,保持转盘匀速转动一天仅仅需要五块灵石的消耗。 傅潋潋几人将这个巨大的孵蛋器安装在羽龙巢穴中时,所有的羽龙都投来了好奇的目光。 因为担心擅自搬动它们的龙蛋会引起不必要的误会,所以傅潋潋指挥着傅翎本龙亲自出手,将龙蛋们一个个小心地运了上去。 巢**一共有一十六枚龙蛋,濒临孵化的共有五枚。 ……fd…… “她们走了吗?”傅潋潋躲在三尾白狐毛茸茸的尾巴后面,小心翼翼地问道。 三条尾巴的白狐狸伸长了脖子,尖尖的耳朵灵敏的转动了两圈,回过头也小声的回答她:“……好像已经走了。” 傅潋潋长舒了一口气,从他的尾巴里爬了出来。 听到这句话后,原本挺直了脊背站在二人身前的白熠真君突然喷出一口鲜血,踉跄倒地。 即便跌坐在地上,雪白的衣衫都沾染了尘土,这位美男子抹了一把唇角的血迹,还不忘骂骂咧咧:“这缺德娘们的机关人一拳头下来可真是往死里锤,老子的内脏都要给它锤碎了……” 三尾的白狐狸慌慌张张地变回少年郎,上前扶住了他的父亲,“爹,你就少说两句吧,我扶你回去上药。” 白熠真君摇摇手推开了他的儿子:“老子还没这么不中用,你去通知一声你娘和白家各位族人,让他们收拾收拾铺盖,准备带着寨子里的人连夜离开。” 白若蒹惊讶道:“可是叔伯他们身上还挂着伤……” “什么伤不伤的,再不走就都等着变成醉心的皮大衣吧。”白熠强撑着站了起来,又向门外走去,一边走一边吐槽:“你二叔胖些,还能做个地毯……” 为了不变成皮大衣,白若蒹赶紧回头飞速往帐子里跑,通知大伙儿收拾铺盖去了。 白熠走两步就停了下来,捂着胸口龇牙咧嘴地说道:“我得去看看那娘们是不是真的撤走了,别留些什么眼线下来监视我们才好。” 傅潋潋觉得自己应该能帮上些忙,赶紧跟了上去。 …… 寨子门口的白焰仍在熊熊燃烧。 傅潋潋跟在白熠后头,两人绕着兽王寨方圆的密林转了一圈,还真让他们抓住了一条匍匐在暗处的杂鱼。 那魔修藏得十分谨慎,周身还用上了隐蔽的法阵加持,无奈他面对的是一位活了百年的元婴期老狐狸,鼻子轻轻一嗅就立马锁定了这魔修的位置。 白熠捏着那个炼气魔修的脑袋,面庞因为失血过多而显得阴森森白惨惨。他龇一口出异常尖锐的犬齿恶声恶气道:“说,琳琅那妖妇去哪儿了?说出来我就让你走。” 那魔教小卒看着这个白面罗刹近在咫尺的脸,吓得几欲失禁。他哆嗦着嘴唇忙不迭的回答:“琳,琳琅大人带着弟兄们撤的很匆忙。她说她回去请示一下教主大人,叮嘱我在这盯着兽王寨的动向。若你们有风吹草动,就火速传信给她……” “嗯……”白熠危险地眯了眯眼睛,“我知道了。” 魔修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你说过不杀我的——” 哀嚎声湮灭在白熠的指尖,他手下猛地捏紧“喀啦”一声,魔修拼命舞动的四肢就瞬间失去了动作,脖颈歪在一边再无声息。 “我是说让你走去投胎。” 白熠真君像丢垃圾一样把魔修的尸身丢到了白色火焰之中,那具带着污浊魔气的尸体顿时化为了一缕青烟,消散在天地之中。 “真环保啊……”傅潋潋感叹道。 他们就要离开这个地方了,也不能够放着这白焰在这里一直燃烧着,未免太破坏生态环境。 傅潋潋是这朵白焰的主人,因此她伸出双手,努力地用自己的神识引导着这堵窜天的火墙慢慢熄灭。 白色的火海逐渐消失,一点点地露出了底下的灰烬。 大部分被烧着的东西都没能够保存下来,魔修尸体与花草树木,甚至一些普通的山石都被烧成了石灰。 但也有一些例外,譬如这些魔修们口袋里装着的灵石。 灵石这种物质的熔点极高,目前都没有修士成功将它融化成液体过。这倒便宜了傅潋潋,这些魔修实力都在炼气左右,偶尔才有几个筑基。他们身家不丰,但胜在人数众多,因此满地都是亮闪闪的石头掩埋在白色的灰烬里。 即使这些灰可能是魔修的骨灰……为了灵石,傅潋潋也可以毫不介意。 白熠当然不可能去和一个小姑娘一起捡灵石的,他倚靠在一棵树边,还好心的施术为傅潋潋招来一阵风,将地上的灰烬清理了大半。 “魔修也需要灵石吗?”傅潋潋一边埋头捡着,一边好奇地问。 白熠答道:“他们虽然不用灵气,但也有一些丹药和法宝与灵气无关,同样适合他们使用。因此这些魔修时不时就会在商道边上打劫过往的商队,兽王寨的队伍也曾经被洗劫过几次。” “这魔教果然为祸一方。”傅潋潋心中感叹,手下却捡的更快了。 既然是不义之财,倒不如给她拿去做点有意义的事情~ 捡了一会儿,傅潋潋就看见了灰烬中央一块体型巨大的焦炭。 她惊奇道:“这魔女琳琅做的机关人竟这么厉害,分神期的狐火都无法将它烧成灰烬。”说着她伸出手轻轻地触碰了一下那焦黑的表面,没想到她手下压根没有使劲,那块焦炭却在瞬间四分五裂了,露出了里头一个莹润发光的物件。 “这是什么?”傅潋潋以为又是什么好东西,赶紧低头去捡。 她惊奇道:“这魔女琳琅做的机关人竟这么厉害,分神期的狐火都无法将它烧成灰烬。”说着她伸出手轻轻地触碰了一下那焦黑的表面,没想到她手下压根没有使劲,那块焦炭却在瞬间四 第二百六十章 临溪镇的发展 在傅潋潋和兽王寨的共同努力下,羁安州的人口与兽口都在稳定上升着。 趁着这点空档,傅潋潋还带着自己新出炉的师弟们出去溜达了一圈,将周围几个山匪贼营统统剿了。 即便是闻心楼炼气期的小弟子,对付这些凡人也没有花费太大力气。 看见傅潋潋轻车熟路地将那些有改过之心的贼匪收编入队,亲自带往了临溪镇,还给亲手这些山匪安排了工作和住处。 大安国的小皇子应初桓对此就颇有些微词:“……蛮夷之辈,死不足惜。” 傅潋潋看了他一眼,就知道这个二世祖还没能从高高在上的身份中转化过来。鉴于对方现在是她的师弟,傅潋潋对于他们维持着充足的耐性,毫不介意花上大把的时间去修正一下这些孩子的三观。 小傅老师满脸和蔼,谆谆教诲道:“你看看他们衣衫褴褛的样子,就知道他们也是逼不得已。世道乱了,附近这一带魔修肆虐,但凡还有安生的日子可过,谁又愿意冒着风险上山做劫匪?” 弟子们沉默了,开始认真地思考这位大师姐所说的话。 “这些人都是在羁安州开始收容流民之前就已经做了劫匪的,总该给他们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在你们前来闻心楼之前,闻心楼也过着这样不被接纳的生活,师父和我们每年都要为了维护闻心楼需要的灵石费用愁眉苦脸。那段时候的我和师兄们,成天都要为了一点灵石的报酬四处奔波,根本无法安心修炼。” 傅潋潋感叹道:“现在的闻心楼今非昔比,你们能有今日的生活,还不都是我们这一代人辛辛苦苦挣来的?如果有的选,我们也想过上大门派弟子那样悠闲的日子。说到底不过是四个字,生活所迫罢了。” “你们在凡间就是富庶人家的少爷公子,你们无法体会这些人的苦衷。我也能够理解。但是从今天开始,我要求你们放下过去一切的成见,多用耳朵去听,多用眼睛去看,凭借你们自己的所见所闻勾勒出这个世界的真相。” 这个世界是虚假的,或者说,大部分人所看到的世界都是被刻意伪装过的。仅从普通人平时生活中的认知,极难看清隐藏在虚假幕布后面的真相。 就好比表面上一派繁荣的仙盟,谁能想得到这座鸿源第一的高楼,竟已从里面开始逐渐腐烂了呢? 傅潋潋在为了揭开这场繁荣的骗局而不停地努力,就算不是所有的人都承她的情,甚至会给她带来许多谩骂与阻碍,但她不会因此而停滞自己的脚步。 至少她闻心楼的后辈们,不能成为在这片虚假繁荣中长大的愚昧花朵。 …… 虽然师弟们还是似懂非懂,但是傅潋潋并不急于这一时,日后总会有大把的时间留给他们成长。 山匪们承了傅潋潋不杀之恩,一个两个也都老实的厉害。 这些浪子回头的山匪看似不多,每批都是三五之数,将他们聚集到一起之后,竟也有了百人多的规模。 他们也并不是就从此过上衣食无忧的生活了,刚到临溪镇第一天,这些人就被派遣去干了最苦最累的活——在兽王寨的兽营和临溪镇之间运输粪便。 这个粪便,就真的是字面意义上的粪便,俗称粑粑。 兽王寨的兽营中现在养着数以百计的灵兽,它们每天都会产生非常多的粪便,不管是丢弃还是掩埋都是权宜之计,无法长久发展。 好在凡人的城镇离这儿也不远,他们又处在开垦耕地的关键时期,这些被修士们嫌弃的灵兽粑粑,在农户们眼里简直就是一坨一坨的宝贝,若是用它们来烧制粪肥,此地的土壤肥力必然会直线上升。 傅潋潋便大笔一挥,代表兽王寨将这些粑粑无偿地赠送给了羁安州的农户们。 这批山匪来的正是时候,这个时节农户们都很忙,分不出人手去运送肥料。傅潋潋就将山匪们安排了过来,美其名曰劳动改造。 等看他们的表现合格了,才能从临溪镇管事那里领取到属于自己的身份令牌,被临溪镇彻底接纳。 现在的临溪镇仍旧处于重建的进程之中,傅潋潋为整个镇子的人提供着食物和基础的生活资源,并且在镇子里选拔出了几位掌事者,用来管理这些人的资源分配。 为了防止他们乱用资源,傅潋潋特意定制了一批“身份证”。只有取得了羁安州官方盖章的人才能在这里定居下来,领取到一块特殊的木牌,并在上面刻上自己的姓名和身份编号,随取随刻。 等到日后入住羁安州的修士数量多了,建起修士的城镇之后,傅潋潋也打算如法炮制,给修士们也发放这样的身份令牌,方便日后对他们进行管理。 但目前这个计划还属于异想天开,不说别的,单说城市的选址,就让傅潋潋很有些发愁。 羁安州说小不小,说大也不算大,最好的一些地皮早就被瓜分出去了,日后想要兴建修真城市,肯定就得和闲人巷的商业街一样,从二等地皮中进行选择。 傅潋潋目前还没有合适的地方可以选择,这个修建新城市的计划便暂时搁置了。 唔……何况她也快没灵石了。 《鸿源名士图鉴》能带来的热潮总会褪去,在那之前她必须得想出新的法子赚钱才行。 …… 天气闷热,傅潋潋靠着傅云楼挺直的后背,有一下没一下地把玩着傅云楼柔顺的发梢。 “非武盟需要灵石,羁安州如果需要招安一些雇佣修士也需要灵石……我上次在魔教营地中顺出来的那些法宝全卖掉了也是杯水车薪……” 傅潋潋一张脸都皱成了苦瓜。 “而且,目前我们和仙盟的关系那么紧张,就算羁安州真的做出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怕是也没有人会来和我们做交易的。” “并不见得。”傅云楼回答道:“就像《鸿源名士图鉴》那样,只要找到了合适的渠道售卖,并没有人会在意这些东西究竟从哪儿来。” 第二百六十一章 无商不奸 傅潋潋搓着下巴做沉思状:“那么,我们最好还是先低调一些,树大招风,咱们的后台不够硬,有些东西拿出来了难免招人觊觎。” 这话说的不假,在羁安州没有充分的武力条件之前,凡是都要尽可能的低调才好。 尤其是像铳和炮那种级别的逆天道具,虽然已经在偃甲门的帮助下研究出了可以批量生产的图纸,现在却是万万不能拿出去现眼的。 相比之下,一些改善生活的小玩意儿倒是无足轻重。 傅潋潋回忆着上辈子有限的那二十年人生,掏出了随身携带的手账,在上面记下了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点子。 她一边绞尽脑汁的想着有没有可以补充的,一边问道:“云楼,你觉得修士们对哪些方面更感兴趣,衣服?交通工具?” “你列举出来的这些,如果按照功能来说,鸿源界其实早就有了。” 傅云楼伸出修长干净的手指,认真地给她举着例子:“夜间照明灯,就算不用蜡烛,也可以用夜明珠来替代。对于凡人或许昂贵,但是稍微富裕一些的修士还是负担得起的。” 原谅傅潋潋这个闻心楼出身的土包子,浑身上下都透着穷酸劲,甚至直到现在还和凡人一样在用油灯照明。 夜明珠是什么样子,她压根都没有见过。 “咳。”傅潋潋尴尬地咳嗽一声,询问其余的那些点子:“那比如说这个呢——电话,可以让两个相隔千里之外的人互相对话,用来传讯十分的方便。” 傅云楼挑眉道:“千里传音符,你也见过的。虽然符咒施法需要一段时间才能抵达,但胜在没有什么技术含量,人每个修士都会使用。” 傅潋潋拍了拍额头,她怎么把这东西给忘了。 “可是这些东西说起来还是比较奢侈。”她努力地试图反驳:“我要做的东西,就像我的悬星铳和坠星炮一样,不需要任何灵力作为门槛,哪怕是凡人也能有使用的权利,这才是真正造福人类的设计。” 鸿源界的凡人们太过于追求修仙的生活,从而忽略了许多他们本来早就该发现的事情。正是如此,都已经过了这么久,他们的科技树还是如此的落后。 傅云楼平静地泼她的冷水:“就算再便宜,对于凡人而言,还是不可能用得起这样昂贵的物品。” 这种傅潋潋眼里的“方便”生活,对修士来说宛如鸡肋,对凡人来说却过于奢侈。想要靠这些点子赚钱,目前来说还是十分困难的。 “怎么不可能?我们那儿几乎人人都能够享受到这样的待遇。”傅潋潋仍旧不愿意死心,“我可以降低价格,薄利多销。” “大规模的生产需要很多灵石,前期的投入你可负担得起?”傅云楼补刀。 “……” 傅潋潋彻底蔫了。 “赚钱还是需要一步一步来,不要着急。”傅云楼摸了摸她的脑袋。 “可是我实在想不出有什么好的办法了。”傅潋潋用衣袖将脑袋遮住,做出一副鸵鸟状。 傅云楼沉思半晌,建议道:“其实,你也未必出场便要一鸣惊人,正如你说的,薄利多销其实也是个不错的办法。” “你不妨好好回想一下,以前的你,有没有一些什么无伤大雅的小爱好?” 如果这样的小爱好能够被大众所接受,那就正好打开了薄利多销的市场大门。 傅潋潋闭着眼睛想了想,又忽然睁开了眼睛。 她那双漆黑的瞳仁闪了闪,脸上露出一丝不太好意思的神色:“其实……还真有。” …… 新开在羁安州的酒楼食为天,一大清早就迎来了两位客人, 柴米油掌柜正在勤快的打扫着酒楼的大堂,听见门口传来脚步声,一张憨厚的脸上顿时露出了笑容,笑意盈盈地对着进门的两位打着招呼。 “傅姑娘,傅公子,二位好久不见。可愿意尝尝俺这两天研究出来的新菜式?” 傅潋潋赶忙说道:“不忙不忙,柴掌柜,今日来找你还是有别的要事。” 羁安州的小掌事竟然有事情来找他这个厨子商谈,这可是个新鲜事。柴米油赶忙给两位稀客沏了壶清茶,搓着手笑眯眯地问道:“傅姑娘有什么事快说吧,要好奇死俺了。” 柴掌柜是个厨子,平生有限的细致都放在了庖厨功夫之上,和人打起交道来就没有那么些弯弯绕绕,更爱有话直说。 傅潋潋也没有吊他的胃口,而是直接问道:“柴掌柜,我若是请你帮我做一些小食的配方,你可有空?” 柴掌柜登时一拍桌子道:“傅姑娘有事,俺当然义不容辞了!说吧,这个配方要怎么做?” 傅潋潋便笑了,赶紧摆手道:“柴掌柜先别急,我还有别的话要知会你一声,此次来找你也不是为了几个配方那么简单,而是想和你联手,开办一家独一无二的茶肆……” 当时傅云楼问她,有没有什么小爱好的时候,傅潋潋几乎下意识的就摸了摸自己的肚皮。 当然,这辈子由于修仙的缘故,她的身材匀称的很,更不可能有什么赘肉。但是在上辈子的时候,肚子上的肉肉却一直都是困扰她的几大难题之一。 导致她变胖的万恶之源……就是让很多年轻人都失去抵抗力的奶茶和炸鸡。 想到这两种阔别已久的食物,傅潋潋一边流眼泪一边流口水。 如果能有什么最大可能被大众接受的新鲜事物,当然要数这些万恶的小吃莫属了。 傅潋潋的想法很简单,就是借着杜悉掌柜的名义,先在云羡城开一家小铺子试试水,专门出售奶茶和炸鸡等新鲜的小食。若是得到了好的反响,再考虑慢慢地扩大店铺,直到后面做成独一份的连锁品牌。 连名字她都已经想好了,就叫“狐记茶寮”。 狐狸开的,可不就是狐记嘛。 傅潋潋耐心地对柴米油解释道:“柴掌柜还要忙着灶社的修炼,自然不可能日日守在那家小铺子里,因此我来是想请柴掌柜帮狐记茶寮做出一份精确的食谱配方来,将所有的材料用量精确到钱,好方便我去雇佣别的人手按照配方轮流值班。” 第二百六十二章 明星效应 “我也不会让柴掌柜白打工的,只要店铺经营得好,我就会按店铺收入的两成给你分红,用作你的专利费。”傅潋潋认真说道。 “太多了!太多了!”柴米油就是一介厨子,哪里见过专利分红这么高端的阵仗,惊得他赶紧把头摇的像拨浪鼓。 “那就一成半。”傅潋潋坚持道。 再低下去就不合适了,怎么说柴掌柜也是一名技术性人才,还是主动投奔了她非武盟的技术性人才,她怎么能对这样的成员小气呢。 “这……傅姑娘坚持的话,那俺也只能接受了。真是不好意思,这么简单的小事,还要让傅姑娘特意给俺发工钱。” 柴米油摸着锃亮的脑门,腼腆地笑道:“傅姑娘,俺是个粗人,脑袋也不大灵光。你再和俺说说,那个配方要怎么个精细法?” 傅潋潋向来是疑人不用,用人不疑,十分坦诚地把自己的想法和盘托出。 在厨艺方面,傅潋潋毫无疑问是个废物。 但架不住她的队友柴米油掌柜能干啊! 这个外表憨厚的灶社修士对于庖厨之术超乎寻常的敏锐,早在傅潋潋央求他帮自己做岛国油豆腐的时候,柴米油在厨艺上的悟性就着实让傅潋潋惊艳了一把。 依靠着他多年在厨灶上的经验,仅仅凭借傅潋潋的一些形容与描述,就能够将食物做的八九不离十。 一个时辰之后,傅潋潋捧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奶茶,低头缀饮一口,一脸的满足。 除了这个盛茶的瓷碗磕碜了些,其他部分都堪称完美。 她望着茶碗出神,不由自主道:“既然想在这行打出名声,就要和别家区分开来,打造出自己的特色。” 苍天啊,没想到她上辈子学的那些产品设计和广告设计的技能,居然还有重见天日的时候! “走吧云楼!”傅潋潋一拍桌子,“咱们得赶紧去找人定制一批瓷器,为了开店做准备。” “嗯。” 傅云楼望着这个朝气满满的女孩子,觉得她就像个光芒四射的太阳,不管走到哪里都无比的耀眼。 …… 一个月过后,云羡城—— 听说傅潋潋想在云羡城开一间店铺,云羡城主大手一挥——随便盖! 云羡城是个大城市,也是个十分特殊的地盘,因为这座城镇不属于仙盟管辖范围,云羡城主本人更是散修出身,对于仙盟谈不上多大的好感。 听说了仙盟和非武盟那些破事,云羡城主就只是翻了个白眼,压根就没放在心上。傅潋潋的《鸿源名士图鉴》极大的推动了云羡城的经济发展,帮着仙盟打压傅潋潋,对云羡城来说有什么好处? 当财神爷提出要亲自在城中开店时,云羡城主几乎是忙不迭地就点头答应了,还殷勤地询问她要不要自己亲自出马为她挑选几块上好的地皮。 “看上哪里,随便挑。只要不是城主府,到处都随你盖。” 傅潋潋汗颜:“不用了不用了,城主大人太客气了,我的小店放在澹雅书局边上就好。” 傅潋潋这么说自然是有她的道理。 澹雅书局自带大批的客流量,而追捧《鸿源名士图鉴》的大部分都是年轻修士。年轻人爱玩爱闹,对于新鲜事物也有着极大的新鲜感,她的小店开在这处地方,真是再合适不过了。 “好,等到开张那一日,本城主一定亲自过去给你捧场。”云羡城主对她期待满满,眼前甚至已经浮现出了云羡城热闹非凡的场景。 …… 而傅潋潋果然没有让他失望。 两日后的某一天,在澹雅书局的旁边,不知何时悄悄搭起了一个不起眼的小铺子。 由于《鸿源名士图鉴》的缘故,一间澹雅书局带动了这一整条街的人流量,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都不带冷清片刻的。 没有人知道这家铺子是何时搭建,似乎在一夜之间,它就悄悄出现在了这里。 铺子里头麻雀虽小,五脏俱全,整体装修都无比简洁明亮,除了可供客人坐下的桌椅少了些,其余部分看陈完美。 但是一开始,狐记茶寮外面的人并不是被店铺本身吸引过来的。 云羡城那么大,成里有数不清的店铺,能让这些定居在这的修士挑花了眼。除了店铺的老板,谁会关心又有什么小铺子在角落里头开张了? 是由于不知道谁传出去的消息,说大美人戚风露来到了云羡城,正在某家铺子里闲坐喝茶呢。 戚风露是谁?!那可是云羡城城民级别的爱豆! 就算她由于某些原因选择退出了断情阁,和琉光老祖一起创立了新的流仙阁,也丝毫没有影响到她的人气。在这个三观跟着五官跑的年代,又有谁会在意她这么点小小个人的选择。 美人做的事情都是对的,就算不对,那肯定也有她自己的苦衷。 为了能见美人回眸一笑,狐记茶寮所在的街道彻底火爆了起来。 这家凭空出现的小店不仅招牌字体特殊,一勾一画都圆圆润润,还在“狐记茶寮”四个字边上特意加上了一个抱着尾巴的黑色狐狸标志。 窗明几净的小店铺里头,是鸿源界土着们从未见过的开放式厨房设计,所有菜单上的食物都是现点现做,看起来十分的赏心悦目。 受过柴大厨培训的狐记茶寮店员们穿着由傅潋潋亲手设计出来的店员服饰,手下的功夫行云流水,飞快地将调好的奶茶倒入一个雪白的瓷杯,瓷杯上也绘制着黑色狐狸的可爱印记。 美人坐在店里,素白的手中端着一盏冒着热气的白瓷杯,不知是瓷器衬托了美人,还是美人偏带了瓷器,让这一副画面显得静谧美好。 这时,戚风露在众目睽睽之下旁若无人地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她微微一笑,那迷人的笑容几乎要把在场的人都悉数融化。 “不错,真好喝。” 得了美人的夸赞,众人才后知后觉地发现,戚风露似乎是特意赶来这家店铺品尝美食的。 “她在喝什么?好香呀……” 终于有第一个人问出了这个关键性的问题。 第二百六十三章 财源滚滚来 作为狐记茶寮的幕后大老板,傅潋潋就躲在自家店铺不远处偷偷观望着里面的情况。 被迫使用了美人计的傅潋潋一开始还有那么点心虚,但是在看到这些人试探着进入店铺,就是为了能够争取到和戚风露一起喝茶的机会时,她松了一口气。 美人的影响力,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强大。 此时已经有一位修士坐在店内开始点单,他看了看店内的招牌,显得有些惊讶。 “两块灵石一杯?倒也不贵,给我来一杯这个‘奶茶’尝尝罢。” 原本以为能被戚风露仙子看上的茶寮,里面的东西肯定贵的离谱,不掏那么百十枚灵石休想出门。 两块灵石的价格,岂止是便宜,简直是便宜的有些过头了。 修士中极难有人专门修炼厨艺的,就算是修真城市中的酒楼,大部分也都是聘请了凡间的大厨掌勺,雇佣凡人干活价格固然便宜,但凡人寿命有限,每过上几十年就得更换一次掌勺的大厨,算是个麻烦事。 也因为经营酒楼饭馆不容易,修真界最普通的一顿饭食也要十块灵石左右,比这个价格再低的话,利润就不够看了。 但酒香也怕巷子深,少了傅潋潋有意识的宣传,再实惠的店也容易被埋没。 年轻修士们很快这家店不仅是茶水便宜,就连小食也十分便宜,菜单上的小食“炸鸡”一份也仅仅需要五块灵石。 又有人尝试着点了一份炸鸡,开放式的厨房里便有炸鸡的香味飘了出来,勾的外头排队的修士们馋虫直冒。 店外的人群往店铺里挤了挤,原本就不大的店铺一下子便拥堵了起来。 有人忍不住抱怨道:“你这店也太小了,转个身都困难,这还怎么吃东西?” 大城市中寸土寸金,傅潋潋老早就打好了开分店的算盘,平均下来每一家店铺的面积自然不可能太大。 被傅潋潋花了大价钱请过来打工的流仙阁女弟子露出八颗小白牙,和煦地笑着答道:“咱们这儿走的便是这样的装修风格,如果这位客官觉得不方便的话,不妨选择一下我们小店的打包服务,就算是外带也是完全没有问题的。” “打包?这茶水还能打包?” 一群修士伸长了脖子,都想瞧个新鲜。 他们已经将戚风露仙子都忘在了脑后,浑身注意力都被这家新奇的店铺所吸引,想要见识一下这漂亮的女修怎么给他们将茶水外带。 “打包茶水一份需要额外两块灵石,打包小食不收钱。如果您喝完奶茶之后将瓷瓶送回咱们店里,也可以退回一块灵石的瓷瓶费用。” 那女修细长的手指在橱柜内灵活地翻飞,将一张薄薄的油纸覆盖在了装着奶茶的瓷瓶之上,并用细细的麻绳仔细捆扎结实。 紧接着,她将装着奶茶的瓷瓶和一根干净的青竹吸管递到了那修士手中。 修士拿着青竹吸管一脸懵逼:“这又是什么?” “这是吸管,属于狐记茶寮的饮品特色,我现在就给您演示一下怎么打开。”漂亮女修好脾气地笑笑,接过吸管来,手下一用力扎破了那层薄薄的油纸。 “您要喝的时候对着这根吸管喝就行啦。” 这种新奇的喝法闻所未闻,让在场年轻人们都觉得十分时髦,一时间,大家都有些蠢蠢欲动了起来。 “给我来一杯,哦要打包!”有人赶紧喊到。 “我也要我也要。” “两杯打包!” 小小的店铺门口一下子就排起了长龙。 …… 云羡城的狐记茶寮火了! 什么?你还不知道狐记茶寮?那你可真是跟不上时代了。 修士们,尤其是年轻修士之间,一夜之间刮起了一阵喝奶茶吃炸鸡的风气。狐记茶寮的生意日夜爆满,每天天不亮就排起了长龙,要连着换四班店员才能够跟上顾客们热情的需求。 以往送姑娘都是脂粉首饰,现在世道却不同了,你要是喜欢她,那就给她买一杯奶茶吧。 “狐记的奶茶,就是好喝。”——by戚风露。 活体明星效应之下,这阵风潮席卷了云羡城中的所有人,就连云羡城主也不例外,没瞧见城主府的小厮每天都要来排队买上几杯么? “我怀疑狐记茶寮的奶茶里放了毒。”街边有个小青年扶着墙壁碎碎念叨,“要不然我怎么会和上瘾了似的,一天不喝就浑身难受。” 不仅是他,整个云羡城都中了奶茶和炸鸡的毒。 而且这种毒还有着慢慢朝外扩散的趋势。 半个月过后,几乎是一模一样的场景发生在了千里之外的抚江城—— 唯一的不同之处,大概就是事情的明星主角更换成了剑宗的某位天才二世祖。 藏修藏小爷受了傅潋潋的央求,臭着一张脸坐在了狐记茶寮的店铺里,捧着温暖的奶茶杯,不情不愿地就着吸管喝了一口。 唔,好像还不错…… 他眉头舒展了许多,不着痕迹地又喝了一口。 藏修上午才离开了狐记茶寮,下午的时候这儿就被剑宗的小弟子们占领了。 “那个……给我来一杯首席师兄喝过那个奶茶。” 女弟子们捧着绯红的脸颊,对狐记的店员这么说道。 当然,明星效应能够带来一时的热度,关键还是需要物美价廉才能够长久地留住顾客。 傅潋潋本人作为奶茶炸鸡的重度成瘾患者,设身处地了解每一位消费者的心思。 在杜悉掌柜帮忙参谋和她本人的悉心经营之下,狐记的生意一日比一日红火起来。 远离战火的中州还算太平,餐饮行业意外的受欢迎,傅潋潋甚至在想着等钱存够了,要不要再另外开一家火锅店。 火锅也很不错呢!她也很久没有吃到这种令人印象深刻的美食了。 真的是为了赚钱,而不是她自己馋了,吸溜…… …… 赚钱是一桩很快乐的事情,快乐到几乎让傅潋潋忘记了她和师父定下的某个约定。 直到大师兄慕摧寒贴心地推开傅潋潋的小金库,将她从一大堆的灵石中间扒拉出来。 “昨日得到消息,沧浪秘境就要开启了。” 温文尔雅的大师兄两片嘴唇上下一动,吐出了一个打破傅潋潋平静生活的大消息。 什么准备都还没开始做的傅潋潋顿时一脸懵逼:“……这也太突然了!” 第二百六十四章 沧浪秘境 傅潋潋这厢生意刚刚起步,新增了三家分店,每一处分店都生意火爆。她恨不得每天都躺在灵石堆上睡觉,十分舍不得脱身。 狐记是块连锁的招牌,在她的盛情邀请下,杜悉掌柜也没能抵挡住诱惑,愉快地加盟了傅潋潋的茶寮生意。 杜掌柜的商业脉络又要比她宽泛的多,自从他加入以后,狐记茶寮的口碑和热度就以一个恐怖的速度以云羡城为中心向外扩散着。 这块招牌所带来的的利益,足以令鸿源界所有酒楼食肆的老板眼红。 “你让我再赚两天钱就过去……”其实该安排的早就已经安排完了,店铺也并不是离了她就运转不下去。 只是傅潋潋才是人生第一次享受到做老板娘的快乐,还没过足瘾呢。 傅潋潋睁着一双黑漆漆的眼睛,祈求地望着自己的大师兄。 慕摧寒就是个切开黑,就算小师妹看起来再怎么可怜巴巴,也无法撼动他那颗坚硬的心脏。 “师父说,你要是不赶紧过去,他会亲自来收拾你。”大师兄负责做一个传话筒,仅仅是将师父的态度完整地传达给傅潋潋。 傅潋潋像条咸鱼似的翻滚了两圈,哼哼唧唧道:“知道了……我马上就去准备。” 大师兄才终于和善地点了点头,说道:“我和阿离早年曾经去过那个秘境,赠与你的那本《生灭贴》就是从里面取得的。” 傅潋潋想起来,师兄将那本秘籍送给她的时候,确实提到过这是从东水州某个秘境里得来的,没想到竟然就是埋葬了丹青子的沧浪秘境。 呃……当时二师兄好像还说,这是从断情阁弟子手里抢的来着? “这个给你。”慕摧寒递给她一卷布帛,“上面是我和阿离凭借记忆绘制出来的沧浪秘境地图,时过境迁,秘境里头可能会有些变化,但给你提供一个参照,总会有所帮助。” 傅潋潋接了过来,甜甜一笑:“谢谢师兄!” 在慕摧寒提供给她的布帛上画着沧浪秘境的大致地图,可以看得出上有一座大岛屿和星星点点十几个小岛。 这样的布局,必然是一个存在于水域之中的群岛了,怪不得会被叫做沧浪秘境。 沧浪秘境乃是上古时期就存在的一个大型秘境,由于存在的时间太长了,因此为世人所熟知。 这个秘境开放了千百年的时间,里头那些最有价值的东西早就被先辈们搬的七七八八,省下来的那些零碎宝物对于大能们来说已经宛如鸡肋。因此在数百年前,仙盟就做主将这个秘境圈了起来,仙盟掌事们在秘境入口处设置了某个阵法,限制了进入秘境的修士们的修为,将它作为了锻炼后辈弟子的历练场所。 这个理由听起来冠冕堂皇,即便一部分散修们对此颇有微词,但胳膊拧不过大腿,最终他们也只能默默接受。 仙盟掌控了沧浪秘境的大门钥匙,怎么制定规则自然也就是他们说了算。因此现在的沧浪秘境已然成了仙盟历练弟子的不二去处,只有金丹以下修为的修士们才能够入内。 听到这个规则,傅潋潋有些担心的看了一眼傅云楼:“云楼,你有办法进去吗?” 虽然她是傅云楼的身体的制作者,但她也无法准确地判断出傅云楼的实力。 傅云楼的情况特殊,不能够使用判断普通人的标准去看待。表面上来看,他就是一架实力在心动期左右的金属人偶。但这架人偶的能源中枢,是傅云楼本体凝聚成的一颗珠子,里面蕴含着可怕的能量。 傅潋潋曾经大胆地猜测过,傅云楼在本体化龙的形态之下,实力绝对能够达到元婴期的水准……甚至更高。 她在制作傅云楼现在这具躯体时,使用的材料是有能量弹性的。他这具躯体的承受阈值,要远远超过心动期,停留在金丹期的水准。 不过他虽然能够施展出超越表象的实力,但长时间让他的身体零件超负荷运转的话,会对零件产生极大的损伤,甚至当场分崩离析。 傅云楼也乐于扮猪吃老虎,平时就以心动期的修为示人,低调内敛且毫无存在感。 修士不能察觉出来的东西,不代表阵法也检测不出来,傅潋潋又开始发愁:“我觉得秘境门口的阵法肯定很厉害,要不然大家都伪装修为进去好了,怎么可能这么些年都相安无事。” “无碍。”傅云楼仍旧一派淡定,似乎泰山崩于前都能够面不改色。 “我不走阵法便是。”他淡然道:“只要是水域中的秘境,我就有上百种办法可以进去。”他的本源就是灵脉,也是水,想要悄无声息地躲过仙盟的查探混进另一片水域简直就是小菜一碟。就算到时候仙盟执法者会在秘境门口值守,谁又能想到,脚下的茫茫大海之中会有一股与众不同的水流呢? 嚯,这位大哥好嚣张的口气! 原来自己压根就是在杞人忧天,傅潋潋神色复杂:“……当我没问。” 众所周知,沧浪秘境作为一片群岛,终年漂浮在东海之上,并且会顺着海上的洋流有规律的飘荡。每隔数十年,沧浪秘境都会有一段时日特别地靠近东水州那片大陆,这段时间,也就是修士们进入沧浪群岛历练的最佳时机。 过了这段时间,沧浪秘境又会回到茫茫东海之上,届时四周海兽无数,危机四伏,想要再上去探险就要付出极大的代价。 沧浪秘境靠岸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却也不算短。 整整三个月,只要是鸿源界金丹期以下的修士,且与魔教没有瓜葛,就可以前往东水州的海域参加这次秘境探险。 仙盟只是保管着沧浪秘境开启的钥匙,这座秘境自东海而来,不属于仙盟管辖的任何区域。 说白了,就是一片法外之地。在里面发生的任何事情都是不被外人所知的,有不少人前来打着的就不是秘境中宝物的注意,而是专门做好了准备,专挑那些大门派的弟子们下手打劫。 第二百六十五章 出发 临走前,傅潋潋面对着师父师兄们的谆谆教诲。 “你的师弟们才刚刚踏入炼气,门内可以前往沧浪秘境的只有你一个人。” 沈棠真君絮絮叨叨地叮嘱着:“千万要记得小心,若是——” “遇到麻烦,走为上计,一切以找回太师祖的尸身为主要目的,尽量避免和他人产生冲突。”傅潋潋自觉地把师父接下来的话补完。 和自家的唠叨师父生活了这么多年,他咳嗽一声傅潋潋都能猜到他接下来要说什么话。 “师父,我都已经十八岁了!”大姑娘傅潋潋小声抗议道。 师兄们这个年纪的时候,师父不是早就采取放养政策了吗,怎么到了她这儿,还像管小孩儿似的到处管着她。 “你一个柔弱的姑娘家,怎么能和他们相比?这两个臭小子皮糙肉厚的,又成日结伴而行,为师才不担心他们。” 沈棠真君毫不介意大徒弟和二徒弟还在场,就差没把“偏心”两个字写在脸上了。 “你这个臭老头……”乐正离站在边上,给他气的不轻。 …… 临走之前,傅潋潋还特意跑了一趟闻心楼,见了见太师祖和玄蓁姑姑。 玄蓁听说她要去沧浪秘境,当即大袖一挥,赐下了一整个乾坤袋的灵药和符箓。 “流仙阁还在风口浪尖之上,万一遇到了断情阁的弟子难免发生冲突,所以我就没有让她们去掺和这事了。”玄蓁对傅潋潋表示担忧,“你最好也要万事小心,这次真的非去不可吗?” 傅潋潋点了点头:“我要去取回太师祖的遗物,错过了这次,下个十年就不知道有没有机会啦。” 她吐了吐舌头,言语之间竟然是笃定自己会在十年之内晋升金丹。 “爱说大话的臭丫头。”丹青子在一边毫不留情地取笑她。 傅潋潋瞪了他一眼。 “您还记得自己当时死哪了?穿的什么衣服?”傅潋潋捧着自己的小手账,想要吧太师祖说的话都仔细记下来,防止到时候找错了尸体。 “都已经几千年过去,沧浪秘境肯定早就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当时的地点说了也是白说。不过你要是见到了,若我的尸身还在的话,你肯定第一眼便能认出我。”苏云起一脸认真地回答。 傅潋潋对此表示怀疑:“几千年……岛上的修士遗骸没有成千也有好几百,难不成您还是个金身不坏?” 苏云起露出了暧昧的笑容:“到时,你肯定就知道了。” “……?” 横竖都是他自己的尸骨,本尊都这么说了,那肯定有什么特殊之处。 她倒是要看一看,苏云起分神期的本事到底有多厉害,死了几千年还能够保证自己的尸骨不腐。 见傅潋潋转身就要走,苏云起似乎想起了什么,及时提醒了一句:“潋潋,我重伤濒死之时,曾经放出了一道法宝护住了身体,你若是遇到哪里不对,记得提防一些。” “究竟是什么样的法宝这么神妙。”傅潋潋感到十分惊奇:“千年之间能够自如运转也就罢了,还能够维持住您的尸身不腐。” 这听起来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所有的法宝在失去主人的灵力维护之后,过不了几十年就会自行腐朽损坏。即便是品阶很高的法宝也不例外,顶多是将这个损坏的时间延长一些罢了。 这也是为什么翠微斋的万宝阁中需要有修士每日维护的原因。 “认真的说来,却也不是法宝。”苏云起无奈地说道。 “是我的一道画意。” …… 东西收拾完毕,傅潋潋召唤来了威风凛凛的傅翎,和傅云楼一同骑乘了上去。 “狗蛋儿,向着东水州,出发!” 小傅同学一声令下,羽龙展翅而起,载着二人直冲霄汉,眨眼间修消失在了雪白的云层之中。 在羽龙的全速冲刺之下,仅仅半日过后他们就看到了东水州洁白绵长的海岸线。 小傅同学这几年过得十分忙碌,想要出去走走看看的愿望始终没有实现。这还是她第一次看见鸿源界的大海。 比起上辈子垃圾遍地的海滩来说,这里的沙滩洁白干净,安静的承受着碧蓝的浪花一次又一次激烈的拥抱,耳边除了海浪的声响和海鸟的鸣叫,没有任何吵闹的人声。 这样的海,很美。 她情不自禁的让羽龙下落,和傅云楼并肩坐在沙滩边上,静静地看了许久的海平线。 “你知道么,在我生活的那个时代,像这样干净的海水几乎只存在于人们的想象之中。” 傅潋潋低下头,在画本上画下自己看到的画面。 “到处都是垃圾,废料,甚至核污染……”傅潋潋的神色暗淡了下来,“世界生病了,大部分的人却浑然不知,或者他们知道,却不愿意为此做些什么。” “鸿源界也没有你说的那么好,这儿环境也在慢慢改变,在你看不到的地方。”傅云楼伸出手,沾染了一些碧蓝的海水。 他看着手指上风干的盐晶颗粒,冷静的说道:“这里的海水看起来似乎一切正常,可是水中的灵气也开始慢慢地紊乱了。” 作为元灵,他可以捕捉到这片水域中任何的一丝异动。 “浅海尚且如此,深海之中想必早就已经卷起了难以想象的巨大风暴。”他陈述着自己预见的未来:“再这样下去,用不了多久,海底的风暴就会席卷而来,让沿海的城镇生灵涂炭。” “或许我没有能力去拯救原来的那个世界。”傅潋潋撩起被海风吹乱的额发,“但至少,为了这个世界的你们,我愿意全力一搏。” 看着身边的人那近乎完美的侧脸,她忽然有感而发。 “云楼,如果有一天我回到了原本的世界……你会想念我吗?” 这个问题问出去,对方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你想回去?”他反问道。 “我也不知道。”傅潋潋眼中浮现出迷茫,“最初,我一直都是以回家作为动力,努力地修炼,挣钱,发展势力……” “但现在,我觉得认识你们真好。你,师父,师兄,太师祖,姑姑,义父……那么多的人,给我带来了前所未有的人生体验。” “我依然想回家。”傅潋潋脑袋一歪,靠住了他冰凉的肩膀。 “可是我开始舍不得了。” 第二百六十六章 秘境已开 早在大师兄告诉她沧浪秘境已经被仙盟接管之后,傅潋潋就已经做好了会被针对的准备。 她非武盟与仙盟决裂,虽还不至于刀兵相向,若是狭路相逢却也绝不会给对方好脸色看。 但真的到了这一天的时候,傅潋潋面对百多位仙盟子弟,还是一瞬间的胆怯。 她独身一人来到了沧浪秘境的入口处,远远地望着巨大阵法前站着的那一大群人。他们穿着五颜六色的门派服饰,显然来自于各个门派。 其中又以仙盟七大派的弟子们抱团最为结实,这些天之骄子们自带几分骄矜神色,站在一起的时候排外的气场尤其显着。让一些小门小派的弟子们即便有心结交也不敢上前。 仙盟弟子们对于这些无冤无仇的陌生修士都如此高傲不近人情,傅潋潋可不觉得他们看到自己的时候会以礼相待。 沧浪秘境还是一处法外之地,抢劫夺宝之事层出不穷,每次秘境开始之时,都会有许多修士因为发生矛盾而大打出手。 说起来讽刺的很,死于秘境的人没有多少,偏偏是互相为了利益而斗争致死的人占了大多数。 傅潋潋站在原地没有动弹,思忖着目前的形势。 她还没有学习过任何易容类型的法术,就这么大喇喇地冲过去,肯定会被仙盟弟子们针对。她低头沉吟半晌,忽然回忆起了魔教那位右魔使的脸上带着的苍白面具。 行走在外,难免会惹上几个仇家。许多修士为了防止招惹麻烦,都会用面具或者兜帽伪装自己。 这样的人不在少数,就算傅潋潋带上面具混入人群也不会显得特别突兀。 可是自己的芥子空间中又并没有准备任何面具,于是她取出了凤栖木画笔,随手画了一张黑色的狐狸面具出来,又注入灵力将其具象化,轻轻地覆盖在了自己的脸上。 凭借她如今的修为,想要维持这张灵气面具的存在,就像呼吸说话一样自如。除非她浑身的灵气耗尽,否则这张面具的伪装会永远维持下去。 黑色的半脸狐狸面具遮住了她那双颇有辨识度的眼睛,只露出一截尖尖的下巴和小巧的红唇。除非是她极亲近之人,想要将她认出来会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 傅潋潋又换下了她那身画着墨竹的青碧裙装,穿上了一条黑漆漆的长袍。 师承左魔使夏如霜的演技爆发,她整个人将少女气的行为举止都收敛干净,浑身的气质在瞬间变得阴沉冰冷。 这位阴沉沉的矮个修士,迈着一种沉着又姿态奇异的步伐,慢慢地朝着沧浪秘境的入口走去。 …… 沧浪秘境即将开启,负责维持秩序的仙盟执法者突然发现,人群中多了一位可疑的黑袍人。 “你,过来!”他皱着眉大声呼喝道。 “叫什么名字,什么门派的?” 也许是急功近利,想要做出点成绩给上面看看,这位修士的语气并不客气,隐隐带着点仗势欺人之意。 矮个的黑袍修士闻言,散发出一阵不悦的神识,将那同为心动期的执法修士向后逼退了一大截。 低沉沙哑的嗓音冷冷地从那两片形状好看的嘴唇中吐出,她缓缓说道:“散修……傅翎。” 那被一击逼退的修士脸上有些挂不住,试图用仙盟的规定来找回自己丢失的面子。 “你穿成这样,谁知道你是不是魔修?仙盟有规定,为了防止魔修作乱,所有人必须站到这个阵法里面去接受检测!” 那带着黑色狐狸面具的修士抬头忘了他一眼,冰冷的眼神让他脊背一凉。 “哼。”她倒是没说什么,慢步上前配合地站入了那个阵法之中, 阵法闪动了两圈,没有出现任何异样。 眼看她扭头就要走,仙盟执法者不甘心就这样便宜了她,仍旧大声呼喝:“我让你走了吗!这么急着离开,我看你是真有些猫腻!” 他想要上前将那人再次拦下,却被一只素白的手按住了肩膀。 “测过了便就可以了,你现在代表仙盟和翠微斋的脸面,不要在外面给翠微斋抹黑。” “是师叔,弟子知错了。”嚣张的执法修士就像老鼠见了猫,立马蔫了下来。 清冷的嗓音十分的耳熟,傅潋潋的耳朵动了动,不着痕迹地扭头看去。 站在那执法者身边的果然是和她阔别已久的翠微斋洛之秋。 许久未见,洛之秋仙子修为精进了许多。虽然和傅潋潋同为心动期,但她比傅潋潋要提前进入心动期的门槛,所以在修为方便要高出傅潋潋一些。 虽然她是翠微斋门下,傅潋潋却从心里敬重这位正直善良的仙子,以她往日和洛之秋的相处老看,这位姑娘和她的师父一样,乃是一位难得的清正人士。 上次承了她的情,傅潋潋才能够取到凤栖神木的画笔,如果可以的话,傅潋潋真的很想上前去和她打个招呼叙叙旧。 但此时洛之秋身边围绕着许多翠微斋的弟子,如果她贸然上前,必然会暴露自己的身份,即便洛之秋愿意维护她,却也会给两人都带来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因此傅潋潋压下了这个想法,打算等到沧浪秘境结束之后,再找个机会去和洛之秋好好叙个旧。 眼看着沧浪秘境前聚集的修士越来越多,仙盟执法者们给在场所有人都做了一番检测,确认没有魔教修士混迹于内之后,由驻扎在东水州的断情阁派出一位长老来,给这些年轻修士们打开了沧浪秘境的大门。 “沧浪秘境已开,时限三个月,务必在三月之内出来。否则时间一到,我会将大门即刻关闭,后果尔等自行承受!” “是!” 年轻修士们纷纷对着这位长老行礼。 傅潋潋一动也未动,冷漠的看着代表秘境大门的阵法缓缓亮起光华。 仙盟弟子一马当前,仍旧以门派为单位,三三两两地抱团进入了阵法之中。 她沉下起来,默默等待了一炷香左右的时间,眼看着场地上的人不剩下多少,她才不急不缓地踏入了阵法。 第二百六十七章 找上门的麻烦 傅潋潋与傅云楼约好,在沧浪秘境的中央岛屿会和。 傅云楼修为特殊,按照正常流程的话无法通过秘境入口处的阵法,因而他选择从水域之下进入沧浪秘境。 “此处秘境上空有结界环绕,强行突入肯定会引起执法者的注意。为了安全起见,你还是从入口处照常进入,而我潜入秘境下方,想办法从水低下的结界薄弱之处悄悄进去。” 虽然海水占据了这个世界上大部分的位置,大海却是人类最少涉足的地方。 世人皆知,看似平静的东海海面之下凶险异常,时常有金丹元婴期的海兽四处捕食,因而鸿源界的修士们如非万不得已,轻易不会选择穿越海底。 除了傅云楼,没有人敢于做出这样不要命的尝试。 “你能保证自己的安全吗?”傅潋潋虽然十分信任他的实力,但凡世总会发生一些意外,水域之中危险重重,让傅云楼弟子一人面对这些,她始终不太放心。 傅云楼冰凉的手掌安抚似的摸了摸她的脑袋。 “没事的。” …… 傅潋潋踏入阵法之时,心中还在担忧着傅云楼那边的情况。 这个由仙盟放置,用来看守沧浪秘境的阵法其实并不是一个传送法阵。傅潋潋走入了阵法的另外一面,猛然发现眼前的景象产生了变化。 远处原本空空荡荡的海平线上,凭空出现了许多苍翠的岛屿。 她赶紧回头,发现身后的景象丝毫未变,就明白了这个阵法的作用,乃是为了遮蔽沧浪秘境的真实位置。 有了这个阵法的存在,没有仙盟中人的带领,外人极难找到秘境的所在。 这样困难的情况下,傅云楼真的能够顺利的到达中央岛屿吗? 傅潋潋心事重重,望着远处的沧浪群岛愣了好久。 突然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她才回过神来,发现面前已经出现了许多大船。 大门派的弟子们果然都是有备而来,连船这种东西都随身带着。傅潋潋自认已经准备充足,比起这些底蕴深厚的大门派子弟来说还是差的远了。 “在下翠微斋洛之秋,方才门中弟子对道友多有得罪。我看道友似乎并无准备灵舟,不如与我们一同乘坐灵舟前往沧浪群岛可好?” 傅潋潋看着身侧洛之秋脸上恰到好处的礼貌微笑,不禁也露出了一丝笑容,心里感叹缘分这个东西果真奇妙。 “如此,傅某就多谢了。” 她的嗓音有些耳熟,洛之秋却没有多想,带着她往翠微斋的灵舟方向而去。 见傅潋潋不说话,洛之秋只当她是不善言谈:“道友不必将此事放在心上,就算没有方才的事情,我们仙盟弟子为散修开一些方便之门也是分内之事。” 傅潋潋淡淡的答应一声,望着洛之秋单薄却挺拔的背影,突然觉得她还是个不谙世事的天真姑娘。 也许是被她的师父保护的太好了,直到现在她仍然以正派修士的准则要求自己。殊不知她门内同仁们却早就已经抛却了这些道德,披着正派的皮囊做一些苟且之事。 像洛之秋这样单纯善良的女孩真是美好,她似乎有一些明白为什么她在翠微斋之内的人气会这么高了。 正是因为有这种心存善念的人还在,仙盟才能维持着这一副虚假的表象,对外的口碑不至于彻底崩坏。 翠微斋的灵舟宽大而华美,甲板上头已经站立了十来位身着翠微斋门派服饰的年轻修士,也有一些零散的散修远远的站在一边,并不和别人言语。 他们也是前来搭翠微斋的顺风船。 翠微斋的许多弟子都看见了尾随着洛之秋上船的“傅翎”,有一些人皱了皱眉,却没有多说什么。 至少在洛师叔的面前,他们还是需要维护一下自己的形象的。 洛之秋对傅潋潋说道:“傅道友,你若是乏了,在船舱之内便有供弟子们休息用的起居室。此番出来历练是为了锻炼他们,因此大家都要共同使用一间打坐室,还望道友不要见怪。” 她虽然还是一副清冷的样子,却已经少了许多少年时的那种冷漠疏离之感,变得更为亲和,即便和一个陌生人面对面交流,也能言谈自如。 不仅仅是傅潋潋在长大,连洛之秋也成长了许多。 这时,洛之秋说道:“沧浪群岛看似就在眼前,实际上却还要在船上航行两日左右的时间才能到达,道友在船上尽管随意一些,若是有什么不方便之处随时可以来找我。” 傅潋潋点了点头,惜字如金道:“嗯。” 洛之秋停顿了半晌,忽然笑了:“我也有一位好友姓傅,每每称呼你的时候,我都会情不自禁地想起她。” “哦?”话题突然聊到了自己,傅潋潋难得表现了些微的兴趣。 她压低声音,故意问道:“姓傅的修士我却也认识一位,她现在可是个‘大红人’……如果我没记错,她的名字是叫傅潋潋?” 在别人面前自己假装看不起自己,可真是一场奇妙的体验。 “离经叛道?”洛之秋认真地看了一眼这位带着狐狸面具的神秘修士:“这位道友,我知你并无恶意,你大概也是从世人口中了解了她的一些事迹罢?” “在我眼中,她虽然有些离经叛道,却是一位称得上了不起的修士。” 洛之秋生的美,眼波闪动,一脸认真的表情更是十分地吸引人,“世人或许对她有所误解,但我相信,她以后的成就绝对会让这些对她的非议自动烟消云散。” 这样的美人在努力地夸赞着自己,即便是傅潋潋这般的厚脸皮,在面具之下也不禁红了脸。 “咳。”她嘶哑着嗓音咳嗽了一声,“那我便拭目以待。” 洛之秋微微一笑:“我不打扰道友休息了。” 她离开之后,傅潋潋站在船舷边上看着远处的沧浪群岛,灵敏的耳朵不由自主地捕捉到了其他修士们的闲言碎语。 “……掌门还让咱们盯着点那个傅潋潋,没成想她压根就没来。” “真没意思,我看她八成是怕了吧。” “可不是,要我得罪了仙盟,我也怕的躲在家里不敢出门!” “哈哈哈哈哈……” 第二百六十八章 鲸鱼之歌 她就知道,她不去找麻烦,麻烦也迟早会来找她。 傅潋潋不动声色地听完了这些翠微斋弟子的闲聊唠嗑,心中对于弘和真人这位笑面狐狸的印象下降到了冰点。 先前他用自己作为例子激励自家的弟子,顺水推舟让她沾了点翠微斋的便宜,当时傅潋潋竟还觉得这是一位值得敬爱的好师长。 事实证明,事后翠微斋弟子们受了弘和真人的激励,在剿灭魔修中取得了重大的贡献,更是为翠微斋赢得了不错的口碑。一件宛如鸡肋的天阶法器换来了翠微斋在仙盟中的呼声水涨船高,弘和真人做的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也是多亏了他,傅潋潋才在人生中初次领悟了某个道理。 在利益面前,从来不会有永远的朋友。 弘和真人对她有些想法,保不准其他的掌门也是这么打算的。傅潋潋虽然不知道他想要的是什么,但小心谨慎一些总不会有错。 打定了注意后,她就像一根黑漆漆的木桩似的,站在甲板上从天亮杵到了天黑。 其余修士从她身边经过时,少不了对她一番指点。 “这人怎么回事,站在这一句话也不说,怪渗人的。” “赶紧离她远点……” 傅潋潋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只要她足够阴阳怪气,就可以让这些人对她避而远之,也会大大减少身份被发现的麻烦。 海平面上的最后一丝光芒也被深沉的墨色吞噬,漫天的星空倒映在翻涌的海面之上。 维持了一整天阴沉人设的傅潋潋稍微有些疲倦,但她仍旧不打算进入船舱去休息,而是 在翠微斋这艘灵舟都额两侧,还有几艘乘坐者其他门派修士的灵舟结伴而行,零零总总近十艘船只在海面上航行着,船舱中星星点点的灯火为这冰冷深沉的海面带来了一丝有限的温暖。 夜色渐浓,除了浪花的喧嚣,天地间寂寂无声。 四下无人,傅潋潋悄悄将手伸进面具,揉了揉发酸的眼睛,又打了个哈欠。 忽然,从船队一侧的大海深处传来了一声空灵悠远的长鸣,一下子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是鲸? 傅潋潋对于海洋,其实有一种天然的恐惧。 这种恐惧来源于她作为凡人时的脆弱和渺小,对于未知的事物又充满了丰富的想象力,人们将这种情绪叫做“深海恐惧症”。 即便是有着严重深海恐惧症的傅潋潋,对于一种海洋中的动物仍旧抱有着极大的好感,那就是鲸。 这种生灵在广袤的蓝色世界之中游弋,巨大却又温驯,还会发出动听的歌唱。 它们仿佛生来就是为了浪漫而生。 从来没有见过鲸鱼的傅潋潋睡意全无,睁大了双眼仔细盯着海平面上的任何风吹草动。 来自鲸群的合唱唤醒了这片夜色,此时此刻的她多么想见一见这些伟大的歌者啊。 鲸鱼的歌声也吸引了同行修士们的注意。 年轻人们从船舱中鱼贯而出,迫不及待地登上甲板,想要找到鲸群的踪迹。这些人虽然是大门派出身,成日里呆在门派之中,见识也并不比傅潋潋广阔。 此次难得可以摆脱师门长辈的约束,出来历练一番,他们对任何事物都充满了好奇心。 原本只有傅潋潋一人的甲板脱去了冷清,被这些雀跃的年轻人们挤得满满当当。 就连洛之秋也从船舱中走了出来,想要欣赏一番这难得的奇景。 她站到了傅潋潋身边,驻足聆听了一会儿后轻声说道:“这些是月鲸。” 洛之秋眺望着远处慢慢破开海浪的鲸群脊背,感叹道:“没想到竟然遇上了月鲸的鱼群,我们的运气真是不错。” 傅潋潋抬头望了望那轮皎洁的圆月,不太清楚月鲸究竟是什么。 “你可知道鲲鹏是怎么来的?”洛之秋问道。 傅潋潋曾经见过那种美丽的生物,它们从外表来看就像一条鲸鱼,却生有巨大的双翼,可以在无边的云海中恣意遨游。 但她确实不知道鲲鹏这种生物是从何而来。 “那你知道鲤鱼跃龙门吗?”洛之秋又说道,不等傅潋潋回答,她就继续道:“月鲸们的目的和这个很像。幼时,我的师父曾经和我讲过一个传说。” 远处的鲸群越来越欢跃,不停地有巨大的身影从水面之下飞跃而出,又重重的坠落到海面之上,溅起冲天的水花。 它们就好像商量好了似的,一个接一个不停地飞跃,伴随着空灵绵长的鲸鱼之歌,在场所有人就好像在目睹一场盛大的舞会。 这奇妙的盛景之下,洛之秋清冷的嗓音在傅潋潋耳边响起:“在百年一遇的某个圆月之夜,月鲸会聚集到一起,不知疲倦地奋力跃出水面,朝着头顶的天空而去。” “据说,它们中的某些佼佼者,会在这种奇特的试炼中冲破血脉的桎梏,蜕变成为鲲鹏,从海中飞向天际。” 洛之秋也不知道这个传说究竟是不是真的,可若不是真的,又怎么能够解释这些月鲸奇异的举动呢? 远处的海面上不断地有巨大的水花溅起,耳边是修士们拍手叫好的声音。 渐渐地,傅潋潋却发现了一个异类。 有一朵小小的浪花不远不近地点缀在鲸群后面,孤独的小浪花和同胞们的狂欢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傅潋潋从芥子空间中取出了一个精巧的望远镜——这是公孙韫玉在闲暇之时做给她玩的,修士们的目力都不差,用上这个小玩具的时候并不多。 傅潋潋打开望远镜,屏住呼吸观察着那朵孤独的小浪花。 原来那是一头浑身雪白的鲸鱼,傅潋潋猜测它也许是得了白化病,通体雪白的鲸鱼不被同伴们所接受,即便是今天这样盛大的场合也只能够远远地跟在后面。 它其实长得很漂亮,身上除了雪白的皮肤,还有一些自然形成的深色斑点,就像是点缀着的美丽繁星花纹。 但它还是孤独的,被同伴所抛弃,一个人孤独地跳跃,孤独地歌唱。 它不知道,从亿万光年之外穿越过来,同样孤独的傅潋潋正在凝望着它。 第二百六十九章 捕鲸 “……冥王星。”傅潋潋喃喃道。 所有的鲸鱼都在用同样的韵律唱着同一首月鲸之歌,除了这位孤独的歌者。它的节奏与众不同,在它身边有着一个独属自己的小世界。 它在歌唱着它自己。 在她眼中,这头身负繁星花纹的白化鲸鱼就像是孤独的冥王星,正因为它弱小且与众不同,所以不被同伴所接受,在被遗忘的角落独自歌唱。 它孤独的歌声像诗歌的韵脚,又像乐曲中的咏叹调。 冥王星看起来是寂寞的,但它无需旁人的理解,它只为自己而舞蹈。 这位与众不同的歌者兼舞蹈家拼尽全力地跃出海面,又旋转着重重摔落在水中,用它身边那一朵朵洁白的浪花追逐着蜕变成为鲲鹏的梦。 傅潋潋为它驻足,隔着宽广的水域对这位跨越种族的艺术家致以最崇高的敬意。 她在这头鲸鱼身上看见了一些自己的影子。 对与鸿源界来说,她就是一头与众不同的白色鲸鱼,不被旁人所接纳。可她偏偏要在这片世界的海洋里飞溅出属于自己的浪花。 傅潋潋心中也有一头鲸鱼,随着面前巨大的白色身影一起,在皎洁的月色下不停地飞跃。 …… 月鲸群的特殊仪式持续了整整一个夜晚。 没有人离去,甚至有些修士在甲板上盘腿坐了下来,想要在这场盛大的鲸群演出之中感悟一些生灵与自然之间的奇妙联系。 月鲸虽然实力不强,平均下来只有金丹期左右的水准,但它们在深海里长大,对于水流的控制来源于血脉和天赋。 功夫不负苦心人,就有一位水灵体的女修在凝神参悟许久以后,成功地让自己对水系灵力的掌控又上升了一个台阶,甚至无师自通的领悟了一门能够像鲸鱼拍打浪花一样的水流冲击术法。 作为木灵体的傅潋潋虽然十分眼热,无奈体质不同,再怎么酸也没有办法。 天色渐明,圆月消失在海平线的另一端,奋力飞跃了整整一晚上的月鲸群也逐渐安静了下来,筋疲力尽地恢复着消耗过多的体力。 这样高强度的运动下,不仅仅是对于体力的损耗,甚至在它们的身体上也出现了不同程度的伤口。 想来也是,月鲸那么庞大的身体一下子跃到那么高的空中,又重重地摔落在水面,水面的给月鲸身体造成的反作用力也是极大的。 一整晚下来,即便强如月鲸,变得遍体鳞伤也在所难免。 洛之秋看着恢复了安静的鲸群,说道:“环绕着沧浪群岛的结界早就已经封闭了,这群月鲸应该是在结界开启之前就游弋到了这个地方。” 她看了看四周,蹙眉道:“我有些担心……” 好在,她所担心的事情似乎并没有发生,接下来的一整日,远处的鲸群与修士们的船队都相安无事。 傅潋潋趁着白天的功夫靠墙打了个盹,恢复了一下微乏的精神。 眨眼又到了夜里,海面上的月鲸们在休息了一个白天之后又恢复了活力,对着头顶皎洁的月亮继续他们未完的古老仪式。 第一天的新鲜劲头过去,不少修士都对这些鲸鱼失去了兴趣,早早便回到了船舱休憩。 傅潋潋却敏锐的察觉到,有一艘船上始终灯火通明,甲板上也有修士在不断地来来往往。但隔得太远,她并不能看清那些人在做些什么。 带着这个疑问,她又一夜未眠,紧紧地盯着那艘不同寻常的灵舟。 第二日天明,月鲸们身上的伤痕显得更加狰狞可怖。 而且,鲸群竟然已经出现了伤亡。 几头月鲸的尸体横陈在海面之上,它们的同伴轻轻地用头部推着它们静止的尸体,防止死去的同伴悄然下沉。 它们为这些同伴低声歌唱,声音悠远却不悲伤。为了追求蜕变而跃海的鲸鱼是心甘情愿的,即便身死也无怨无悔。 洛之秋皱着眉头,眼中满是不解:“这样……真的值得吗?” 为了一个虚无缥忙的理想,这群原本可以平静生活鲸鱼不惜将自己弄得遍体鳞伤,甚至为此丧命。 只为追求一个渺茫的希望,那一丝微小的,蜕变成鲲鹏的可能性。 “值不值得,你我都没有资格评判。”傅潋潋说道。 洛之秋看了她一眼,沉默下来。 “那艘船想做什么?”身边忽然有弟子惊叫了一声,紧接着人群开始吵吵嚷嚷,纷纷望向了船队中那艘行为异常的灵舟。 “是灵兽山庄的船!”又有人将他们认了出来。 这艘船脱离了船队的航向,调转船头向着鲸群的方向而去。 洛之秋大惊失色:“我就知道,他们一定会伺机出手。” 原来她昨天担忧的就是这样一群人。 从玄蓁姑姑的过往来看,早在千年以前,灵兽山庄就是一座对于灵兽极度痴迷,且拥有着病态占有欲的门派。他们不讲仁义与道德,被他们看上的灵兽,不择手段也会抓捕到手。 灵兽山庄的灵舟开足了马力,速度极快,一眨眼就冲入了鲸群的警戒范围。 月鲸是一种温顺且友好的动物,它们从不会主动攻击人类,但这样一艘灵兽横冲直撞过来,将整群月鲸都惊动了。 它们在船上感受到了不善的气息,受到了惊吓四散而逃。 原本被月鲸们包围的鲸鱼尸体被抛弃,灵兽山庄的修士们不费吹灰之力就得到了第一笔飞来横财。 但他们想要的并不止这些。 受了伤的月鲸个个都是强弩之末,即便拥有金丹期的实力,但现在的它们对于船上这些全副武装的修士们来说仍旧是案板上的鱼,危险系数大大地降低。 很快,就有灵兽山庄的修士们踩着飞行法宝从甲板上鱼贯而出。他们互相合作,一同拉起一张巨大的捕兽网,将落在最后的一条鲸鱼网了起来。 那张网叫做困仙网,乃是灵兽山庄的看家法宝之一,在鸿源界有着极大的声名。人人都知道这张网是由捆仙索编织而成,被网在里面的灵兽即便有通天修为,也难逃灵兽山庄的手掌心。 看清了那头被网住的鲸鱼时,傅潋潋瞳孔一缩。 熟悉的苍白皮肤,由于不被族人接纳,也没有别的月鲸愿意冒险掩护它离去。 是它,是她的冥王星。 第二百七十章 走水 古人说得好,人之初,性本善。 人心中总是存着一份善念,不少修士在看到灵兽山庄这等举动,都显得神色愤愤,颇有微词。在鲸群虚弱的时候出手偷袭,委实是小人行径,令人不齿。 翠微斋灵舟上的弟子们对此展开了激烈的讨论,一方认为灵兽山庄贪得无厌,得了月鲸的尸身就应当见好就收,不该对它们赶尽杀绝,趁乱捕捉活着的鲸鱼。更何况月鲸已经是一种极为罕见的灵兽了,你捕一头他捕一头,过不了多久这种动物就要在鸿源界彻底绝迹。 另一方则认为灵兽也是资源的一种,见者有份,何必挡他人财路?大家费尽周折上这沧浪岛,不就是为了资源而来的么。若不是他们没有饲养灵兽的条件和本事,甚至也想上去分一杯羹。 双方讨论的十分激烈,但没有人愿意为此出手。 就算是最重仁义道德的洛之秋,也有她的责任在身上。她得保证将自己这些师兄弟平安的送出沧浪秘境,不能以翠微斋的名义惹出事端。对于这头鲸鱼的悲惨遭遇,她爱莫能助。 一条金丹期的濒死灵兽罢了,为此得罪灵兽山庄太不值当。 傅潋潋混迹在翠微斋弟子们中间,心中也知道,在这种情况下明哲保身才是最好的选择。 灵兽山庄那条船上足有十来位心动期的修士,若是公然与他们为敌,自己这趟旅程接下来的日子会很不好过。 她强迫自己背过身去,不再看那条在困仙网中拼命挣扎的白色鲸鱼。 船队还有半个时辰左右的时间就要靠岸了,到了案上,灵兽山庄必然会分出弟子专门看守这头月鲸,到时候再想下手更是难上加难。 鲸鱼的悲鸣之声混合着海浪的声音,从风中传递到每一艘船上。 “靠。”傅潋潋就算捂着耳朵也堵不住指缝间漏进来的鲸鱼悲鸣。 这世界上总有一些东西,比钱财和资源要宝贵的多。 没有人注意到那个黑袍的阴沉修士去哪儿了,翠微斋的船尾处漾起的一朵细小浪花也显得那么不起眼。 …… 傅潋潋跳下海面的时候,对于深海的恐惧让她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为了不引人注目,她化成了一只黑漆漆的小狐狸,海水是腥咸冰冷的,还带着那么一丝血腥的味道,瞬间浸湿了她温暖的毛皮,让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 海水太凉了,她便取出了白家小狐狸送给她的那颗避水珠,用嘴衔住,朝着灵兽山庄那艘灵舟的方向努力游去。 脚下漆黑的海底让她感到恐惧,那种来自灵魂深处的冰冷比身体上的寒冷还要令人感到害怕。 而她此刻却是覆水难收,身后的翠微斋灵舟已经越来越远,此时再掉头回到船上的话肯定会引起别人的注意。 小狐狸咬了咬牙,继续划动四肢向着白色鲸鱼的方向努力游动。 她也不知道自己游了多久,短短的一段距离似乎被无限延长。她甚至在胡思乱想着,如果上辈子的医生知道她能够做出这么突破自我的举动,会不会感到很欣慰呢? 灵兽山庄的灵舟后头不仅拖着许多月鲸的尸体,还网着一头活生生的鲸鱼,这大大地减缓了这艘灵舟的速度,也让傅潋潋轻而易举地追上了他们。 触碰到捆着白色鲸鱼的网眼绳索之时,傅潋潋几乎要欣慰的叹出一口气。 还好她还记得自己的嘴巴里头衔着一枚避水珠,没有张开嘴巴让它滚落出来。 对于这张专门用来捕捉大型灵兽的困仙网来说,狐狸的身体很小,几乎能从困仙网的网眼里头直接进出。 它躲在了白色月鲸肚皮下的阴影之处,努力地寻找着困仙网的绳结薄弱之处。 绝望的月鲸很快就发现了这只毫不起眼的小不点,它第一时间就感受到了来自这只小不点的善意,于是又开始发出悠长的悲鸣。 它在向她求救。 但这么大一头近在咫尺的鲸鱼,声波的威力是极其吓人的。傅潋潋被近在咫尺的鲸鸣震地整个脑袋都“嗡”了一下。 不要烦啦,在救了在救了!你给我安静一点! 小狐狸晃了晃七荤八素的脑袋,伸出前爪,不轻不重地推了这位猪队友一下。 月鲸被它这么一推,还就真的安静了下来,挣扎地也没有那么猛烈了。 傅潋潋仔细研究着困仙网的质地,真不愧是捆仙索编织成的,极端的坚韧,她用普通的灵剑和自己的爪子都无法给这张大网造成什么实质性的损伤。 傅潋潋把心一横,将嘴巴里的避水珠收了起来,对准了一处细一些的绳索,张开嘴巴狠狠地咬了下去。 “呜!” 狐狸在水中发出了一声哀鸣,半截洁白的小牙齿被水流冲远了。 傅潋潋不用看,也知道自己的左侧的犬牙崩断了一半。 这下好了,还成了个豁牙的狐狸。 眼看着水面上沧浪群岛的虚影越来越接近,傅潋潋也是心急如焚。 这张结实的破网,可真是棘手! 她尝试了许多办法,都收效甚微,最后干脆把心一横,从水里窜了出去。 “师兄快看,那是什么?” 时时刻刻都盯着困仙网的灵兽山庄弟子们马上就发现了异样,有个小不点从海浪里头突然窜了出来,并且在顺着困仙网朝灵舟的方向疾驰而来。 跑着跑着,它额头之处忽然窜出了一道苍白的焰火,点燃了水面之上困仙网干燥的部分,并顺着绳索眨眼就蔓延到了船上。 “走水了!走水了!” 灵兽山庄的船上兵荒马乱。 整艘灵兽山庄的灵舟都被点燃了,修士们忙着救火,却没有人知道这苍白的火焰是从哪里来的,它见风而长,根本无法被扑灭,只能逼迫的他们纷纷跳下船去以求自保。 “我看见它了,给我追!” 灵兽山庄领头弟子牧泽早在师弟的第一声呼喊之后就将目光投向了事发地点,那黑色的不明灵兽如何在困仙网上跳跃,又是如何将整艘灵舟点燃的,他可是看得清清楚楚。 第二百七十一章 追杀 牧泽抛出一根捆仙索,那根绳索灌注了他的灵力,像一条灵活的蛇一样追逐着黑色不明灵兽的背影而去。 傅潋潋被海水打的透湿,一身皮毛被乱七八糟地贴在皮肤上,她的奔跑的速度又快,即便是阅兽无数的牧泽,一时间也没能够认出来这四条尾巴的究竟是个什么动物。 捆仙索还是没能追上傅潋潋,她在千钧一发的时刻没入了蓝色的海面,消失无踪。 灵狐的火焰一时半会儿不能烧断那困仙网,但这么点时间,足够让它点燃拖拽着困仙网的船只,困仙网也就自然而然地从船上脱落下来。灵兽山庄的弟子们自顾不暇,根本没有心思再去抢夺这些战利品。 不仅是在困仙网中挣扎的白色鲸鱼,连带着那些网来的月鲸尸体,全都在这一刻获得了自由。 属于鲸鱼的巨大尸体在傅潋潋的眼中缓缓下沉,沉默而又悲壮。 当一条鲸鱼在海洋里死去的时候,它的尸体会慢慢的沉入海底,将浑身的养分原封不动地奉献给这片养育它的深蓝。最终创造出一套完整的,可以维持小型动物生存几十年甚至上百年的生态系统,成为这片孤独的海洋里最温暖的绿洲。 这种自然现象由于太过壮观,所以有一个专属的名字,叫做“鲸落”。 傅潋潋最后望了一眼这场壮大又静谧的仪式,头也不回地回到那条活着的鲸鱼身边去了。 困仙网很大,即便已经从灵舟上脱落,却还是缠绕着月鲸的身躯,让它短时间内无法轻易挣脱。 狐狸的形态有些束手束脚,傅潋潋仅凭牙齿和爪子很难将这些碍事的网眼扯下来。她干脆恢复成了人形,用双手抓着网眼努力地往下拽。 人类的双手果然要比兽类的爪子好用许多,没用多久傅潋潋就将困仙网从月鲸身上悉数剥离了下来。 失去了牧泽灵力支撑的困仙网就像一大团普通的麻绳,安安静静的躺在傅潋潋的手中。 但是法宝上连接着主人的神识,傅潋潋一点都不想贪这点小便宜,看也未看就将这团价值连城的绳索丢弃在了茫茫海水之中。 灵兽山庄的船在海面上被烧成了一块焦炭,所有船上的修士都只能御器飞行在中,望着那团苍白的火焰没入水底,心里发毛。 这究竟是何种灵兽的火焰,竟然如此可怕? 灵兽山庄带头的牧泽感觉到困仙网和自己的距离越来越远,更是显得暴跳如雷。可他望着脚下翻滚不休的浪花,始终没有一跃而下的决心。 天知道那个黑色的灵兽藏在了哪里,万一就在水面之下等着偷袭他呢? 牧泽强忍着怒气,对着身后的师兄弟发泄自己的怒火:“你们几个废物,偌大一艘船,竟然连一头能下水的灵兽都没有?!” 他的师兄弟们也憋着一肚子委屈,就有人出声辩解道:“牧师兄,咱们宗门驻地设在山中,条件怎么样你也知道,根本就没有豢养水兽的条件。” “你这不是强人所难吗?” 牧泽被他们噎住,只好铁青着连回头,出气似的在海面上挥了几道灵力,激起几朵不轻不重的浪花。 …… 此时,水下的傅潋潋正在拼命地安抚受了惊吓的鲸鱼。 它得到自由,下意识地就要找个方向横冲直撞而去,吓得傅潋潋赶紧拦在了它的大头前面。 开玩笑,要是被它这么没头脑地又冲回了船队附近,那自己岂不是白干活了? 傅潋潋伸手指了一个没人的方向,拼命地对这个大个子笨蛋示意。 这头月鲸其实不大聪明,否则也不会这么轻易地就被灵兽山庄捕捉。 它看着傅潋潋不停地手舞足蹈,过了好大一会儿,自以为理解了她的意思。 在它眼里,这个小不点可能是想要自己带着她一起走。 救命恩人哪,这多大点事! 月鲸低鸣一声,用它的大脑袋顶住了傅潋潋的身体,摆动身躯就向前冲去。 为了防止傅潋潋淹死,它甚至还贴心地将这个小不点顶出了水面,方便她进行呼吸。 傅潋潋又被它这个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得目瞪口呆,等到回过神来时,巨大的推动力已经将她顶出了水面,她就这么呆呆地坐在这头鲸鱼的脑门上,以一个极快的速度在离开原地。 接触到海面上刺眼的阳光和腥咸的空气时,她简直想要绝望的大喊。 这个种族的数量这么少,绝对是因为笨的吧?!绝对是吧! 灵兽山庄的人又不是瞎的,这么大的白脑袋突然从水底下冒了出来,脑袋上还坐了个人,要多扎眼就有多扎眼。 傅潋潋一回头,就毫不意外地看见了远处的船队中有数十道法宝的光芒向着自己飞射过来。 “快给老娘沉下去!” 她咬牙切齿道,用力拍了拍鲸鱼的大脑门,指了指不远处沧浪群岛的影子,“给我使劲游,往那边!” 鲸鱼这次总算明白了救命恩人的想法,乖乖地沉了下去,带着傅潋潋飞速穿梭在一片蔚蓝之中。 月鲸作为和水亲和的灵兽,游泳时候会使用水灵力辅助推动身体前进,在水中的速度远非常人可比。假如灵兽山庄不是趁着它们休养生息的时候暴起偷袭,根本就无法摸到这种灵兽的一条尾巴。 灵兽山庄的人有法宝的御驶法宝,没有合适法宝的就招出飞行灵兽,紧紧跟着水面下那条巨大的白色虚影,眼睛都不敢多眨一下,生怕跟丢。 眼看着沧浪群岛的中心岛屿越来越近,傅潋潋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后面追击的数十道光芒依旧紧紧咬着她们的背影。 期间傅潋潋曾经使用悬星铳射下了几个,但吃过两次亏后,这些修士们就学聪明了,只要傅潋潋掏出悬星铳,他们就放缓速度,让自己保持在悬星铳的射程之外。 不过也正因为这样的举动,让她彻底暴露了自己身份。 会用一支能够冒出火花和爆炸的圆筒作为武器的,全天下就只有一个人。 “她是傅潋潋!”牧泽气的几乎呕血。 “就是那个傅潋潋!” 第二百七十二章 震慑 “傅潋潋?!” 听到大师兄的话语,灵兽山庄的弟子们都犹疑了。 “那我们还……追吗?” 傅潋潋可是少年英杰会排行第一的天才修士,手底下藏着许多奇奇怪怪的压箱底法术。 他们都见过此人击败藏修和萧衍的一幕,对于这个女子能够把修士变为凡人的手段忌惮得很。 事实上,傅潋潋身上确实藏着几枚灵力真空弹,不过她还不想将这么珍贵的弹药用在这些小鱼小虾身上。 她的想法对面的人自然不可能知道,听到她的大名时,这些人追击的步伐都放缓了许多。 牧泽挥手,用灵气给了那提问的师弟实打实一个大嘴巴,抽的对方晃晃悠悠,差点儿从法器上一头栽下去。 “胆小懦弱,我真是耻于和你们这些人为伍!” 后头还有那么多别的门派看着,灵兽山庄全部的弟子被闻心楼的傅潋潋大大地戏耍了一把,上演了一出火场逃命的猴戏,还丢了一张困仙网。仙盟众门派之间虽为盟友,却也存在一层势均力敌的竞争关系,别的门派指不定在背后怎么看他们的笑话呢。 今天这个场子如果不找回来,出去以后若是有什么风言风语传到了自家师尊的耳朵里,牧泽这个领头弟子就得吃不了兜着走。 抓不抓得到傅潋潋另说,但他们的态度肯定得摆足了才行。 这位师兄心里的算盘打得噼啪响,满脸义正辞严道:“她在我们所有人的眼皮子底下放走了灵兽,还烧毁了灵舟,若是你们不想被师尊处罚,就给我有力出力!否则让我父知道了,大家全都没有好果子吃!” 虎阳真君是什么德行,没人会比灵兽山庄的弟子们更清楚了,光是听到这四个字,他们都感觉脊背发凉,汗毛直竖。 顷刻间,大家脚底下的遁光都加快了三分,玩命似的追捕前方那头白色的鲸鱼。 被傅潋潋的悬星铳击中顶多养几日的伤就好了,若是被虎阳真君发现他们胆小怕事丢了脸面,没有个半年的禁闭根本就别想完事。 傅潋潋一回头,发现后面的人突然跟打了鸡血似的不要命地在追赶她。 “我靠!”她赶紧为悬星铳装填子弹,靠着精准的轨迹预判又打下了一人。 看着那人“咚”的一声跌入海面,傅潋潋的心情并没有因此好转多少。 沧浪秘境最大岛屿的海岸线已然近在咫尺,她甚至都已经能够看见潮汐在细软沙滩上留下的深色痕迹。 等到了岸边,她自然可以直接化成狐形遁入密林逃走,可屁股下这个笨蛋怎么办? 逃跑的时候慌不择路,压根就没想到灵兽山庄这些人追起来这么不要命。她现在十分的懊悔自己的鲁莽决定,当时就应该和这头鲸鱼分道扬镳,双方脱身的几率反而会更大一些。 世上没有后悔药卖,傅潋潋在心中咒骂着灵兽山庄修士的同时,忽然感受到了一阵极为亲切熟悉的气息。 就像在咸腥海风中混进来了一道清爽冰冷的霜雪之意,在默默注视着她的到来。 傅潋潋心中升腾起一阵巨大的安全感,拼命地放出自己的灵识引起对方的注意。 傅云楼在前面等着她! 她就知道,他一定会有办法能进来的! 灵兽山庄的人眼见傅潋潋就快无路可退,牧泽的脸上还没来得及露出得意的笑容,就看见不远处的海岸线上有个惹眼的家伙。 “那是……” 他眯起眼睛,看了好半天才发现那是个人。 那人一袭墨色长衫,背后生着一双银白的翅膀,严肃冰冷宛如神祗。 “师兄,他他他——”牧泽身后的一位师弟话都说不利索了,抖抖索索地从袖中掏出了一张卡牌,“他是傅云楼!” 如果说傅潋潋只是一个有几分手段的娇俏小姑娘,还没那么让人害怕的话,她身后的傅云楼就是一尊没有感情的冰冷杀器,光是隔着这么远的距离,就能够让人感受到扑面而来的锋锐寒意。 《鸿源名士图鉴》上清清楚楚地记载着,这尊人形武器是由傅潋潋亲手制作,目的就是为了给自己防身而用。其他方面,只能知道傅云楼五行属水,习惯用灵力凝聚成兵器进行战斗,其他讯息皆为空白。 大众记忆中的傅云楼,平时都是个站在傅潋潋身后的摆设。他似乎拥有自己的智慧,但只要和傅潋潋同时出场,他就甘愿做后者背后的陪衬,一切都以傅潋潋唯马首是瞻。 但大家都是长眼睛有记性的人,傅云楼在少年英杰会上是怎么对那些修士大开杀戒的,所有人都看的一清二楚。 后来南边的魔修叛乱,这位杀神又凭一己之力与魔修大战三天三夜,为仙盟立下了赫赫战功。这些被驰援南疆的修士们看在眼里,他杀神的名号早都在仙盟之中传开了。 女修们虽然害怕他,暗地中却对傅潋潋羡慕得很,十分想要一个这样俊美又能打的随身保镖。打听到偃甲术的机关人和这有异曲同工之妙后,不少女修私底下还悄悄地找会机关术修士们询问过能不能也定做一个。 得到否定的回答,她们虽然很失望,心里对傅潋潋的评价却又高了一层。 仅凭她能做出这么个独一无二的人偶,她绝不会是一个花瓶草包。 话题扯远了,却说此刻的沧浪秘境之中,灵兽山庄和傅潋潋正在展开一场生死追逐赛。 单枪匹马的傅潋潋眼看着就要落入灵兽山庄的手心,她的随身人偶傅云楼宛如鬼魅一般出现在了前方的岛屿之上,静静地等待着接应傅潋潋。 水属的人形兵器,如果这茫茫大海之上与他开战,后果…… 灵兽山庄的年轻修士们不约而同地咽了口唾沫。 牧泽双眼通红,从袖中掏出了一只灵兽袋,发狠的朝着傅潋潋的背影扔去—— “坏我好事的家伙……给我等着!” 那灵兽袋里装的也不知是什么物件,连残影都看不清楚,一下子就落到了傅潋潋的背上,带着钻心蚀骨的疼痛。 在牧泽击中傅潋潋的同时,一道冰冷浩瀚的神识瞬间锁定了他。 第二百七十三章 金蚕蛊 牧泽脚下的海面泛起滔天的浪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卷上了他的双腿,在浪花攀上他双腿的同时,海水的温度骤降,瞬间凝结成一道寒气四溢的冰柱,将牧泽整个人牢牢地束缚在原地。 傅云楼左手往前平直地伸出,手上由灵力凝聚出一架霜色长弓,右手握着一支同样由冰霜凝聚成的长箭,对准了牧泽的右臂一箭射出。 被冰柱困着的牧泽就像一头待宰的羔羊,只能眼睁睁地望着那支箭矢破空而开,在自己的手臂上绽开一蓬鲜红的血花。 “咳……” 牧泽捂着自己几乎废掉的右臂,上半身无力地软倒下去。 傅云楼在一箭解决了牧泽之后,冷冷扫了了对面的追击者一眼,劈掌对着下方的海水挥去。 霸道的灵气将鲸鱼和灵兽山庄修士之间的海水一分为二,筑起了一道尖锐的冰霜屏障。 “越界,杀无赦。” 冷冷吐出了一句,傅云楼手里又凝聚出了一支冰霜箭矢。 有了先前那一手极端的震慑,这支箭显然不是用来装样子的。灵兽山庄一方安静异常,没有人胆敢轻举妄动,甚至连受伤晕厥的牧泽都没有人敢上前扶持。 一片寂静中,纯白的鲸鱼在众人灼灼的目光下靠岸,傅云楼单手抱起了在鲸鱼背上已经昏死过去的傅潋潋。 他又看着这头鲸鱼在众人眼皮底下堂而皇之地游弋远去,才转身没入了岛上葱茏的树林。 从头到尾,灵兽山庄的弟子们连大气都不敢出。 面前这个男人的气息与他们有着过于显着的差距,让灵兽山庄的弟子们从灵魂深处感到了一丝不可冒犯的寒意。 “……金丹期?”修士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中皆是不可置信。 不可能的,有着仙盟的结界在,金丹期的修士是怎么进入到这沧浪秘境中来的呢? 没有人知道,抱着傅潋潋的傅云楼在离开了众人的视线不久之后,体内忽然传出一阵令人牙酸的齿轮转动之声。 紧接着,这架冰冷又俊美的人偶就毫无预兆地从空中坠落了下去。 …… 傅潋潋是疼醒的。 她感觉到自己背后好像被一块热碳不停灼烧似的疼痛,连带着浑身酸软直冒虚汗。 傅潋潋稍微动了动手臂,就疼的直哼哼,“灵兽山庄的这些孙子……也不知道朝我丢了个什么东西,疼死我了。” 她一抬头,在一片漆黑的夜色里对上了一双像璀璨星云似的明亮双眼。 “唉……云楼,大半夜的不要在眼珠子里灌灵气了,怪吓人的……” 傅潋潋叹一声,想要去碰一碰自己背后的伤口。 “别动。”傅云楼立马钳制住了她那只不老实的手。 她这才发现,傅云楼的另一只手始终按在她的腰上,在为她体内源源不断地输送着冰凉的灵气,和背上那令人灼烧的疼痛感互相抗衡。 傅潋潋看着他沉寂的表情,敏锐的捕捉到了一丝不对劲。 “我的背上……是不是有什么?”她干巴巴地问道。 傅云楼没有说话。 傅潋潋费劲地舔了舔干燥的双唇,催促道:“快说呀……” 对方还是没有回答,用冰冷的手指捂住了她发烫的眼睛。通过二人之间的心念感应,傅潋潋接受了他共享过来的视野。 在傅云楼的眼中,她后背处大片的布帛裂开,一只背生双翼的金色昆虫正趴在她后颈上,金色的勾爪已经扎入了她的皮肤,身体在肉眼可见地一起一伏,似乎是在汲取着她身体内的养料。 平心而论,这只昆虫浑身流光溢彩,完全没有什么令人不适的恶心感,甚至漂亮的像一件精心雕琢的艺术品,衬的傅潋潋肤色雪白,令人怜惜。 如果这件艺术品不是在吸她的血肉就更好了。 “这是金蚕蛊。”傅云楼说道,“不能强行取下,否则你会有生命危险。” 饶是傅潋潋做足了心理准备,还是被目前的状况惊的不轻,“金蚕蛊?这不是南疆才有的阴毒蛊虫么,为什么灵兽山庄会有这种魔修手里的东西?” 灵兽山庄的弟子如果不是被她逼得狗急跳墙,也不会破罐子破摔用出这等压箱底的阴损物件。 看来灵兽山庄和南疆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从这儿出去以后,她少不得要去暗中查一查灵兽山庄这两年的动向。如果在仙盟中勾结魔修的就是他们,得把这件事情尽快的知会剑宗的莫听云掌门才行。 “那,那我还能活多久?是不是快被它吸干了?” “不会,我以寒冰灵气冻住了它,虽然它惧火不惧寒,但我可以延缓它吞噬你血肉的速度,应该可以支撑到我们出去的时候。” 傅潋潋欲哭无泪:“拜托,这可是我的小命哎,不要用‘应该’这样的字眼好不好……” “……一年,我至少可以让你支撑一年的时间。”傅云楼说道。 有了这个保证,傅潋潋放心了许多,“那就好,不是立马嗝儿屁就行。” 只要能出这个秘境,她家里有那么多手段通天的长辈,随便找出一个来应该就能解决这小小的蛊虫。 她挣扎着坐起身,想要打坐恢复一下自身的灵力,却发现体内灵气滞涩,四肢百骸都疼痛非常。 傅云楼继续向她体内输送着清凉的灵气,一边说道:“你这段时间还是不要轻易动用灵力比较好,你用的灵气越多,就会让你背上的金蚕蛊越有活力,也会加速它吸收的进程。” 听起来确实很吓人,傅潋潋下意识地咽了咽唾沫,乖乖将灵力全都收到了丹田之内。 “那就只能靠你了,云楼。”傅潋潋感慨地拍了拍傅云楼的肩膀,“如果没有云楼的帮助,我可真是寸步难行。” 傅潋潋及时拍了拍傅云楼的马屁,刷一下他的好感度。 只是对方看起来却好像不怎么愿意接受的样子。 “还有一件事。” 傅云楼突然扭过头去,怎么看怎么心虚。 “我先前出手救你的时候,为了震慑他们,没有控制好手下的力道。” “所以……”傅潋潋睁着一双大眼睛盯着他。 “……身上有些地方坏了。” 第二百七十四章 初探秘境 可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漏船又遇打头风。 傅潋潋感慨地抬头望天,心里诞生了一个想法。 如果能去镇仙狱里救人,她第一个就要把神衍教的铜板道人恭恭敬敬地请出来。听说他们那一门精通各类卜算之术,以后自己出门之前一定要事无巨细都让这老道算一算,不论吉凶,也好有个心理准备。 傅潋潋伸手捏了捏傅云楼的手臂,又敲了敲他的胸膛。 别误会……她可不是在趁乱吃豆腐,咳。 傅潋潋仔细听着傅云楼胸腔内传来的响动,认真地询问道:“你有感觉到哪儿出了问题吗?” 傅云楼指了指自己右手的肘关节:“这里有一处齿轮已经碎裂,影响到了整支右手的活动。还有胸腔内的一些地方也出现了异常,初步猜测可能是零件松动了,但那里的结构太过细致,我并不能给出准确的位置。” “机关翼有没有出问题?”傅潋潋又问道。 “刷——” 傅云楼伸展开了机关翼,仔细感受了一下之后才回答道:“机关翼还是完好的。” “机关翼没问题真是太好了。”傅潋潋松了一口气,“现在至少保留了你的防御功能,咱们打不过大不了就躲嘛。” 反正她只是个弱小可怜又无助的丹青道修士,一向将怕麻烦当做一种美德,遇事躲着点也没什么可丢人的。 她掏出了大师兄留给自己的那张秘境地图,在地图上辨认了一下二人目前的方位,自言自语道:“没想到阴差阳错,还真的被那帮孙子给赶到了中央岛屿,倒省了我去寻找的力气。” 傅云楼看着她受到金蚕蛊的影响而略显憔悴的脸蛋,淡淡地问道:“他们为什么要追杀你?” 说道这个话题,傅潋潋脸上才浮现出一丝担忧:“你……没有杀了那个人吧?”她的身份已经暴露了,如果灵兽山庄的人死在她的手上,那么今天的事情绝不可能善了。 傅云楼面无表情地摇头:“我只是废去了他一条手臂,至少在出这个秘境之前,他都自顾不暇,没有可能再来找你的麻烦了。” 傅潋潋又是叹气:“他虽然不会上门来找麻烦,可是这趟历练想要找我麻烦的人并不在少数。” 她将自己这一路上的所见所闻全都告诉了傅云楼,包括了之前旁听翠微斋修士们闲聊的那一部分。 “仙盟那些人把我当成眼中钉肉中刺,我现在又坏了灵兽山庄的好事,他们一群人同气连枝,少不得要拿这个理由到处为难我。” 仔细回想了一下自己先前那番举动,她后知后觉到其中有诸多不妥,不禁一阵后怕:“是我莽撞了。” 当时在她血脉中那属于灵兽的部分与眼前的景象产生了共鸣,让她一时之间难以控制住愤怒的情绪,才会做出冒险救下月鲸的这件事。 但她并不为此感到后悔。 涸泽而渔,焚林而猎乃是生存中的大忌,这个道理是她的义父白熠真君亲口教会给她的,这条守则也是所有兽王寨猎手们信奉的准则。 这百年来,兽王寨也是靠着丛林中丰富兽类资源生活,却从来不会过度滥捕。遇到某些珍惜灵兽的栖息地,他们甚至还会保护起来,人工促使这些种族继续扩大。 同样都是靠着兽类为生,灵兽山庄的修士却不讲究这些。在他们眼里,越稀少的灵兽那就代表着越多的灵石,能给自己增添越强的实力。提起某些在修士的滥捕下已经绝迹的灵兽时,这些人或许会觉得有些可惜,却从来不会思考出现这种结局的根本原因是什么。 在傅潋潋眼里,他们都是无所不用其极的利己主义者。 这些人甚至还追捕过自己的姑姑,也曾试图将傅云楼纳为己有,对于他们的劣根性,傅潋潋打心眼里唾弃到了极点。 “你做得对。”傅云楼摸了摸傅潋潋的脑袋,告诉她道,“近几年出世的鲲鹏越来越少了,如果没有了月鲸这个种族,那么鲲鹏也将在这世间绝迹。” 世间的灵气原本就是由多种生灵不停地吞吐修炼,才能够生生不息。每一个种族的绝迹,都会给天地间灵气的循环带来不可挽回的损伤。 他停顿了半晌:“我上次见到一条,还是五百多年前的事情。”那个时候,他还叫简拂衣呢。 “错过了这次机会,下次再等月曜又是百年之后。” “不急,满月还有许久呢,只要那些孙子不再去找它们的麻烦,这些大个子笨蛋总还有机会。”傅潋潋轻声说道。 鸿源界的月相十分奇特,每隔百年都会出现持续一个月之久的满月期,在修士之中把这段时日成为月曜。 月曜是个十分神奇的日子,比青丘国产出帝流浆的月华夜还要难得。不仅是月鲸一族,许多灵兽在这段时日都会吸收来自满月的灵气,以求激发自己血脉中隐藏着的力量。 如果不是傅潋潋此刻还没能得到玄狐的完整传承,这样的大日子原本应当也有她一份。 “那条笨蛋鲸鱼呢?”傅潋潋问道。 “我亲眼看着它远去才离开的。” 傅潋潋扶额:“你我救了它两次,如果这样还能被抓住……那它的智商就真的不适合这个肉弱强食的世界了,还是早日去投胎转世吧……” 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吐槽那头笨蛋才好。 不远处的海里,某条鱼疑惑地吐了一个泡泡。 ——是不是有谁在背后说鱼的坏话? …… 第二日天光大亮,有一个身着黑色修身长衫的身影在沧浪秘境的丛林中穿行。 很难发现他肩膀上趴着一只要死不活的黑色狐狸,那头狐狸与他的衣衫几乎融为一体,不仔细看的话,很容易以为那只是他衣服上的一团毛领子。 走着走着,毛领子突然吐了一口气,“……好疼。” 她原本以为变成狐狸形状,靠着那一身坚韧的皮毛,说不定能将这金蚕蛊摆脱下来。 然而金蚕蛊不愧是金蚕蛊,仍旧咬的结结实实的,半分也不见松动。 傅云楼低头看她一眼,冷不丁地问道:“你牙怎么豁了。” 第二百七十五章 雕山琢水 昨晚夜色黑,傅潋潋又因为疼痛而保持着蜷缩的姿势,他就没有注意到这处小小的细节。 原本傅潋潋脸颊两边各有一枚可爱的尖尖的小虎牙,这对虎牙为她甜美的笑容增添了不少分数,但是现在其中一枚虎牙却断了半截。 傅云楼平时对傅潋潋观察入微,连她掉了几根头发丝都能知道,这么明显的缺憾一眼就被他察觉了。 傅潋潋原本因为金蚕蛊的噬咬而疼的龇牙咧嘴,听到这句话,一口气没喘匀,差点表演当场背过去。 “……我建议你不要哪壶不开提哪壶。” 她郁闷地说完这句话,就紧紧地闭上了嘴巴,笑容逐渐消失,再也不愿意露出那枚缺了半拉的虎牙。 傅潋潋此时趴在傅云楼的肩膀上,可以明显的感觉到对方的身体轻微地颤动了一下,很快就恢复如常。 ……他笑了吧他笑了吧??他绝对是笑了吧!! 小狐狸伸出爪子恨恨地挠了挠傅云楼。 傅云楼不痛不痒,面无表情权当无事发生。 …… 沧浪秘境中一共有十数座岛屿,其中又以傅潋潋如今所在的主岛面积最大,资源最多。 苏云起也告诉她,他当年正是陨落在了沧浪秘籍最大的那座岛屿上, 时过境迁,虽然不知道这么多年下来脚下的这座岛屿是否还是以前的那座,但不管从哪个角度出发,它都是傅潋潋第一个搜索的目标。 整座沧浪群岛郁郁葱葱,从表面上来看就是一座普通的热带小岛的样子。岛上罕有灵兽,因此灵草和灵果遍地都是,长势喜人。 这一路上,傅潋潋二人已经遇到了好几拨搜刮天材地宝的修士们。别人都是哪儿有宝贝就往哪里挤,他们却反其道而行之,察觉到前方有一丝灵气的波动就赶紧绕道而行。 虽然傅潋潋因此错过了一些唾手可得的灵石,却丝毫没有因此觉得可惜。 灵石她可以出去再赚,现在她权当花钱买清净,再也不想遇上任何仙盟的修士了。 关于这座岛屿的传说傅潋潋也曾经听说过一些,据说乃是上古时期某个大能的一座仙府,后来大能羽化失败,在这座岛屿上坐化,岛屿就成了无主之地,吸引许多修士前来寻宝探险。 但是前面也说了,距离这个传闻早就过去了好几千年之久。千年之间人才辈出,即便真的有什么大能的宝贝,也早就被搜刮的干干净净。 倒是有不少修士在岛上打斗留下的遗物,与其去追寻那虚无缥缈的大能秘宝,还不如捡这些现成的便宜来的实在。 因此,只要傅潋潋有意识地避开那些可能会有修士蜂拥前往寻宝的地方,就能够有效地隐藏自己的踪迹。 她和傅云楼也确实是这样做的,事实证明这个点子非常有效。三日过后,二人已经快将这座岛屿搜索了接近三分之一,仍然没有迎面撞见过仙盟的修士们。 傅潋潋的一双狐狸耳朵竖的笔直,只要风中传来任何修士的动静,她就立马指挥着傅云楼绕道而行。 呃,修士的事情……怎么能说是怂呢,这是为了有效规避不必要的麻烦。 第四日的时候,二人已经探索完了岛屿的外围,开始逐渐接近岛屿的中心。 这天,他们穿过一片树丛,来到了一处之前从未涉及的地方。 傅潋潋看了看地图,对傅云楼说道:“这儿已经十分接近岛屿中央了,灵气也比别的地方浓厚,如果太师祖的尸骨还在的话,应当就是在这附近了……” 苏云起曾经和她提到过,自己陨落之前留下了一件千年都不会消散的法宝。按照岛屿上的灵气浓度看来,这件法宝出现在这里的概率还是比较大的。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都是苏云起尸骨“还在”的情况下…… 毕竟他连自己的画笔都已经落入了翠微斋的万宝阁,说不定尸身早就被搜刮干净,弃之荒野了。 即便真的会面对这样的情况,傅潋潋也不会打消继续寻找的决心。 她早在来时的路上就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这次前来的主要目的还是收回太师祖的遗骨,将他好好地葬在闻心楼下面。她对于法宝什么的不报任何的期望,能有一两件的话最好,就算什么都没有傅潋潋也不会感到失望。 傅潋潋小爪子下面压着那张已经被翻看的皱巴巴的地图,漆黑的眼睛骨碌碌地四处乱转。 “云楼,你有没有觉得这快递方很不一样。” 傅云楼停下了脚步,沉思了一番后答道:“这里无论是花草山石,还是山泉,都和岛屿外围天差地别。” 傅潋潋赞同地点了点头:“岂止是天差地别,简直就是两种气候,这也太诡异了吧……” 如果说岛屿外围还是热带群岛的样子,岛屿内部却画风一转突然变成了内陆才会出现的秀美山水,地貌出现了如此诡异的差别,这里头肯定大有文章。 二人有心查探一下四周,就向着前面显眼的那座秀美山峰行去。 越往前走,傅潋潋心中奇怪的感觉就越甚。 “云楼,这里的山水真的很奇怪。”她蹲坐在傅云楼的肩膀上,皱着眉头努力思考着能够表达自己此刻感受的措辞。 “这些山水都不是自然形成,而是由后天雕琢出来的,参考了丹青之术中典型的山水画法,技法堪称完美。”傅云楼说道:“学艺不精,回去以后少琢磨那些乱七八糟的了,留在闻心楼好好修炼吧。” 这话他却是以简拂衣的口吻说出来的,说完之后他又一瞬间的愣怔,旋即不自然地撇过了头。 傅潋潋仍然专注于面前的山水,没有注意到傅云楼这一闪即逝的异样,“你说得对,因为太‘典型’,也太‘完美’了,所以显得很假。” 她的水墨确实不太行,人生没有到达师父的那个厚度,画出来的东西总是少了那么点厚重的味道。 所以她会觉得这些山水看起来很眼熟,很奇怪,一时之间却想不出来到底是哪里不太对劲。 第二百七十六章 化虚为实 “会是谁有这么闲的功夫,造出规模这么庞大的假山假水呢?”傅潋潋陷入了迷惑。 可以确定的是,这里绝不是什么幻境,面前的这些山水无疑是真实的,虽然带着丹青修士笔下才有的山水意蕴,却显然不是出自丹青子的手笔。 “太师祖当年是为了和追杀姑姑的仇人决一死战才来到这里,难道打架之前还特意布置了一下周围的环境?”傅潋潋变回人身,一边用画本记录下面前这片不同寻常的山水,一边放飞自我开启各种猜测。 “不能吧……这似乎也太二了点。” 傅云楼说道:“这些山水并非一日成就,而是需要千百年的滋养才能够达到如此钟灵毓秀的程度。” 在他看来,面前这片钟灵毓秀的景象显然倾注了创作者的许多心血,才会被雕琢的如此精美。 “你可还记得闻心楼内丹青子留下的那些山水画卷。”傅云楼提示她道。 丹青子苏云起作为丹青一脉的开派祖师,他的画作自然是作为示范的摹本来供给后辈弟子们瞻仰的,傅潋潋这些年没少看也没少学。 “自然记得。” “你再看看周围这些景色,是不是很像他的手笔。” 傅潋潋仔细观察了一番,认同的点了点头,“岂止是像,完完全全就是复刻了太师祖他的审美嘛。” 每个人的审美有所不同,笔下的山水自然会带着一些个人的爱好和趣味。大到山峰树木的排布,小到路边一花一草的长势,这些都是可以作为一位画师的个人特色供后来者辨认的。 傅潋潋赶紧追问道:“那么就是说,已经可以确定这块区域和太师祖他老人家有关系了?” “很有这个可能。” “那你赶紧想想,丹青道法术里头有没有什么是能把画变成这么大一片山水的。” 丹青子陨落之时是分神期的修士,傅潋潋这辈子猜测刚刚修炼到了心动期,距离那个境界差了十万八千里,让她来推测苏云起生前的行为,有一些强人所难。 傅云楼看了她一眼,微蹙的眉峰透出一些无可奈何的味道:“暂时想不起来。” “……” 傅潋潋与他深沉对视半晌,大人有大量地原谅了他关键时刻掉链子。 她自己继续在纸张上涂涂画画,一边推测道:“他既然说是一道画意,这么多年下来,很可能已经和这座岛融为一体了也说不定。” “你当时何不多问他几句。”傅云楼一时间也看不出这片秀美山水中的门道,眉头越皱越紧。 傅潋潋赶紧为自己叫屈:“我当然问了,可他什么也没告诉我呀!” “我怀疑他和你一样,其实是压根就不记得了……”那时当着玄蓁姑姑的面,傅潋潋没好意思戳穿自家太师祖罢了。 他整个人只剩下一道稀薄的神识,在封闭的闻心楼中关了千年禁闭,没关出老年痴呆来就不错了。那么久之前的事情,怎么可能要求一个老人家事无巨细地记得清清楚楚呢。 “但我记得闻心四境中每一境都有这么一本书册,用来记载四艺之道各自的发展与传承。” 傅云楼低垂着双眼,在脑海中七零八落的记忆碎片里挑拣着可能有用的信息。 “如果你看过丹青境那卷书册,里面对于丹青子应当花费了大量篇章来描写他的生平。” “我想想……”傅潋潋苦着脸盘坐下来努力地回忆。 闻心楼里面的书籍浩如烟海,她平日里都将自己泡在提升画技的工具书中,剩下的时间也都是在学习丹青道的各种法术,偶尔才会看看人文历史类的书籍,权当作放松精神。 “关于丹青子太师祖的记载非常多,但大部分都是吹捧他在丹青一道上取得了多大的造诣,留下了多少的画作……甚至还有对他作品的欣赏点评……” 十分类似她以前读过的那些名士传记,大部分文字记载都枯燥无聊的很,似乎没有什么有价值的内容。 傅云楼沉吟半晌,又出言提示到:“到了苏云起那个境界的丹青修士,必然会有各式各样的画卷常年随身。事到如今,我们并不知道他在陨落之前抛出的那张画卷是什么,但你可以设身处地思考一下。” “在这种关头,如果换做是你,你会取出哪张?” 傅潋潋想也没想地回答道:“当然是生平的得意之作了!” 能被一位分神期丹青修士成为得意之作,若是能形成画意,必然也是一件威力可怖的法宝。 “你现在回想一下,苏云起生前的得意之作叫什么?” 沉静如水的声音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傅潋潋自己也没有察觉到的记忆匣子,平日里被她遗忘的一些细节如泉水一般流淌了出来。 “他本人最喜欢的那一幅……叫做《千里江山图》!”傅潋潋满脸的不可思议,似乎自己也没有预想到自己真的能够记起这个无关紧要的信息。 那是苏云起在游遍了鸿源山水之后做出的一张巨幅画卷,关于这张画曾经在闻心楼中留下许多文字记载。可惜这张画由于苏云起的陨落,也作为遗失的珍宝而不知所踪了。 二人并肩站立在这一片看似平静却又暗潮汹涌的山水之前,不敢轻举妄动。 傅潋潋咽了咽口水,连声音都不由自主地压低了许多,生怕自己惊动这片暗藏玄机的山水:“如果这里真的是具象化的《千里江山图》,那太师祖的遗骨会在哪里。” 傅潋潋站在原地,凝神注视着眼前景象中的所有细节。 她试图将面前的山峰和流水用目光拆解成山水笔墨,尽可能地还原出《千里江山图》中的场景。 丹青子和傅潋潋同出一脉,傅潋潋又在闻心楼中和他相处了很长一段时间,对这位太师祖的举手投足都十分熟稔。丹青子的画意对她来说就像丹青子本人一样的亲切,照理来说这应当不是一件难事。 “我感受到了一些指引。”她轻声说道,“在山的那头。” “是我们丹青道的手法无疑,却好像又没那么简单。” 第二百七十七章 镇山异兽 “这种感觉就像……明明还是同一幅画,却不是出自本人的手笔。” 她补充道:“很接近一幅能够以假乱真的摹本。” 临摹自己喜爱的丹青大师的作品在丹青界并不是什么奇怪的行为,许多初入丹青的学徒都是通过这种手段一步一步成长起来的,傅潋潋也不例外。 丹青子生前更为擅长描绘恢弘的山水,傅潋潋本人则偏好灵巧精致的花鸟,因而就没有选择这位太师祖作为观摩学习的对象。 参透了这山水中的一些玄机之后,二人连走路都显得十分小心谨慎,生怕一不当心就触发了隐藏在暗处的机关陷阱。 “你有没有觉得……这附近的气氛很不对劲?” 傅潋潋突然停下了脚步,小声地问道。 她这么一停,立马就撞上了身后傅云楼的胸膛,惊得她赶紧回头,发现身后的傅云楼这一路上始终和她保持着极近的距离。 想到自己现在和半个废人无异,才需要云楼如此仔细地看护自己,傅潋潋心中有些惭愧。 “看似宁静祥和,除了水流之声意外,没有半点鸟雀虫鸣。”傅云楼回答她,“草木中暗含杀气,所以没有鸟雀敢在这里停留。” 话音未落,前方就隐约传来了兵器交接之声与修士哀嚎惨叫,场面似乎颇为激烈。 傅潋潋和傅云楼对视一眼,脚下快步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而去。 二人疾步穿过一片山峦,藏在一棵参天巨树的树冠中,从树枝间的缝隙中间向下看去。 不看不得了,一看吓一跳。 在这片静谧美好的山水之中竟然藏着一头如此巨大的镇山灵兽,在它庞大身躯的衬托之下,围攻它的那些修士都显得那么的柔弱渺小。 那头巨兽身若猛虎,背生无数繁茂的翠绿枝条,头部却是个汉白玉的石像人首。看起来不伦不类,却威严异常。 此刻,那汉白玉人首正在口吐人言:“……廿三题!吾手中执有乾坤袋二,可否将其一乾坤袋并入另一乾坤袋中?” 傅潋潋大汗,这是什么情况?脑筋急转弯大会? 然而场上还真有人认真地回答出了这道奇奇怪怪的问题—— “不行,乾坤袋属于开辟空间的法术,两相叠加会导致空间紊乱,轻则法术失灵,重则器毁人亡!” 没想到还真是个涉及学术范畴的正经问题,傅潋潋赶紧凝神向那回答问题的人看去,发现竟然又是自己的老熟人洛之秋。 洛之秋和仙盟中的人互相联手在与这头异兽缠斗,也不知这头异兽究竟是什么种类什么修为,近百名仙盟弟子此时已经躺倒了一大半。 它背上的那些伴生枝条挥舞起来带着呼呼的风声,只要挨上一下就能让这些年轻修士直接倒飞出去,吐血三声。 异兽显然非同凡响,它看似只是在守卫自己身后的一片洞窟,却接连不断地向着这群修士抛出各种刁钻的问题。上至天文,下至地理,似乎任何范畴的问题都包涵在她的题库之内。仙盟的修士们答题时间拖得越久,它的攻击就越加凌厉。 傅潋潋的师兄们并没有和她提起过关于这头巨兽的事情,她也暂时摸不清楚场面上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怪不得他们没有忙着来抓我,原来是另有要事。”傅潋潋不动声色地继续围观。 这么会儿功夫,异兽那个白玉人首口中已经问到了第二十六题。 “……廿六题!避水金睛兽初生之时是何种颜色?” 这道题属于灵兽的知识范畴,受伤的仙盟修士中,灵兽山庄的牧泽擦了擦嘴边的血迹,勉强站了起来嘶哑着嗓音答道:“我知道!避水金睛兽初生绯红,一个时辰之后逐渐褪为青碧。” 傅潋潋闻言望去,发现这小子的右手一直软软地垂在身侧,上面还缠了好几层布帛,一看就是旧伤未愈的样子。而他身后那些灵兽山庄的弟子们也没好到哪里去,不管是人还是兽都被这头镇山异兽打的鼻青脸肿,四处开花。 明明是一个专门对付兽类的门派,却被这头异兽大大地扫了颜面,灵兽山庄的修士们一个个都看起来灰头土脸,不敢出声。 灵兽山庄如今这幅惨样,她就放心了。 场上的异兽抬起前爪拍飞两人,瓮声瓮气地问道:“廿八题!神剑湛卢由谁人所铸?” 仍在场上苦苦支撑的剑宗大弟子好不容易听到了一道自己能够回答的题目,赶紧说道:“乃是神匠欧冶子所铸。” 眼看着还剩最后两道问题,场上的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那头异兽问的问题愈来愈刁钻,集合这百名仙盟修士的大脑也要琢磨许久才能给出准确的答案。答到第二十九题的时候,场面上已经不剩下几人。 飞舞的藤蔓又将一名男修清除出场,除了洛之秋与其余五六位各门派的带头弟子,地上已然横七竖八地躺到了一片。 洛之秋吞下一枚丹丸润了润干涸的丹田,冷静地对剩余几位修士说道:“大家再坚持一下,还有最后一个问题,答完我们就可以过关了!” 在仙盟弟子灼热的目光中,那异兽的白玉人首缓缓张口,问出了它的最后一个问题。 “三十题!‘墨分五彩’是为何意?” 此题一出,仙盟修士们鸦雀无声。 洛之秋身边的一位男修咬牙骂道:“墨水就是墨水!哪有什么五彩之说,你特么是不是在耍我们!”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异兽背上一根挥舞的枝条抽飞了出去。 “快说!‘墨分五彩’为何意!”异兽重复了一遍最后一个问题,汉白玉人首的双目之中绽放出危险的红芒,预示着它在酝酿什么不得了的大招。 洛之秋咽了口嘴里的血沫,苦笑一声摇了摇头,表示她也不知道。 如果没人能答出这道问题,接下来等待着他们的必然是十分恐怖的后果。 在一旁偷看的傅潋潋惊讶地长大了嘴巴:“……墨分五彩!” 是她知道的那个墨分五彩吗? 这道难住了在场所有人的压轴大题,却是傅潋潋初入闻心楼之时就学习过的基础知识。 第二百七十八章 合作 “墨分五彩”这个词出自于闻心楼的《丹青入门》,也就是傅潋潋所阅读的第一本修炼书册,作者正是太师祖苏云起本人。 闻心楼没落已久,这些人能知道《丹青入门》里面的内容那才是奇了怪了。 傅潋潋更加可以肯定,这头巨兽和它背后的主人铁定与丹青子有着某种不为人知的联系。 “云楼,咱们若是再不出去,这头异兽就要把这群人给全灭了。到时候只剩咱们两人,碰上它毫无胜算呀。”傅潋潋想的很清楚,仙盟这群替死鬼的东风不借白不借,反正她脸皮够厚,没有心理负担。 “它很厉害,你害怕吗?”傅云楼低下头问她,神色晦暗莫名。 “不怕!”傅潋潋双眼晶亮,里头满是一往无前的气势。 …… 镇山异兽的眼中的红芒似乎已经到了一个临界值,进入了濒临狂暴的状态。 在这样的状态下,它的攻击速度和招式威力几乎翻了一倍有余,连洛之秋都挨了一鞭暂时败退了下来,如今全凭一位剑宗的男修手握一柄灵光湛湛的飞剑在牵制着它。 目前的情况显而易见,这群人压根就不知道怎么回答这最后一个问题,而这道题目又不是能靠瞎蒙蒙出答案的。所以结局几乎已经板上钉钉,仙盟的修士们即将面临失败。 也许今儿个这头异兽的心情好,愿意高抬贵爪放过这些人的性命,但他们前头的所有辛苦也都成了竹篮打水一场空。 这群来自七大门派的弟子们个个神色不虞,却又不敢当着自家师兄师姐的面说丧气话,只能用眼神互相埋怨着。 翠微斋的瞪着斩月门,嫌弃他们蛮横没脑子只知道向前冲;斩月门的回头剜灵兽山庄,觉得灵兽山庄连个异兽都摆不平属实丢脸;灵兽山庄却在暗中鄙视断情阁娇滴滴的女修们,打心眼里看不上这些动不动就尖叫拖后腿的弱质女子…… 狗咬狗一嘴毛,刀光剑影好不热闹。 这里却独独没有剑宗修士的参与。 修真界连三岁的小孩儿都知道,剑宗的人可不好相与。他们就像铁桶似的团结,招了一个惹来一群,掌门还出了名的护短,今天惹了他们,没准明天就要被莫听云上宗门找茬。 剑宗修士心里只有自己的剑,装不下任何凡尘杂事,也不乐意和这些虚伪的人胡搅蛮缠。 剑宗那名还在勉力支撑的男修看见这帮人这不争气的样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身体晃了晃险些被异兽一爪子拍中。 洛之秋又仰头吞下两枚丹丸,感觉到药力正在修复着自己的伤口,便要起身继续加入战斗。 但她身受重伤,速度和反应能力都差上一线,眼看又有一根藤蔓凌空抽来,无处可躲,她只能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当——” 耳边传来一声藤蔓敲击金属的清脆声响,想象中的疼痛之感并没有发生,洛之秋疑惑地睁开眼睛,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背影挡在了她的身前。 傅云楼身后的机关翼张开,就像一面牢不可破的护盾,轻松架住了异兽的那道抽击。 傅潋潋坐在他左手的臂弯之中,双眼微眯向四周扫视了一圈,皮笑肉不笑道:“诸位又见面了,巧么?可真是不巧。” 傅潋潋个子不大,气势却不小。脸色虽然有些憔悴,但那一双眼睛神采非凡,让人不敢逼视。 “一不巧,让我碰见了各位这么狼狈的模样。” “二不巧,不才在下还知道你们急需的这个答案……” 她“呼啦”一声撑开了手中握着的悬星伞,给二人加上了第二道牢牢的防御,以防止周围某些小人的偷袭。 四周的修士原本就是些强弩之末,看见傅潋潋如此小心谨慎的样子,就算真有偷袭的心思也及时的掐灭了。 傅潋潋躲在山海悬星伞的阴影之下,探出半张小脸来隔空喊话:“翠微斋的洛之秋可在!” 她对着洛之秋眨了眨眼睛,洛之秋立马便明白了她的意思。 “洛之秋在此。” “我若是帮你答出这个问题,你可能保我安全?” 傅潋潋意有所指地看了看四周,言下之意不明而喻。 洛之秋也淡淡地扫了一圈四周,见无人吱声,便回答道:“自然可以,洛之秋一诺千金,愿意替诸位道友做担保。只要傅姑娘能帮助我们渡过这个难关,不仅不会伤害你,后面取得的宝物也会公平的分给傅姑娘一份。” 从天而降又趁火打劫,傅潋潋觉得,在仙盟弟子的眼里,自己的出场说不定都已经自带反派bgm了。 但她傅潋潋这回一没偷二没抢,乃是光明正大地和这些人做交易。仙盟的人出了名的好面子,只要让他们答应下来,自己一时半会儿应当是不会有什么危险。 更何况此时此刻,这些修士哪里还顾得上什么仙盟和非武盟的恩怨,听说傅潋潋可以回答出最后一道问题,一个两个都双眼放光,目光灼灼地盯着她。 没有人有异议,傅潋潋只当他们是默认了。 眼看着剑宗那名男修就要支撑不住,傅潋潋从傅云楼臂弯中一跃而下,直直的望着那白玉人首高声说道—— “墨分五彩,是一种丹青技法,由闻心楼苏云起所开创。五彩并非彩,而是指墨色的焦、浓、重、淡、清。我说的可对?” 那镇山异兽得了她的回答,目中红光渐熄,行动逐渐也变得平缓下来。 “尔等考核通过,自行进入宝库罢。” 说罢,它慢慢地伏下身体,变成了一尊栩栩如生的石像。 仙盟弟子见这爱问问题的异兽被击败,不禁有人欢呼出声。 灵兽山庄的牧泽站起身来,不冷不热的说道:“洛仙子,我敬你是翠微斋的首席弟子,可你如今竟与此卑鄙小人做交易,真是令我不齿。” 傅潋潋心知自己放跑了他们捕捉的灵兽,这个梁子算是结下了,但她可不愿意嘴上吃亏:“你可真是猪八戒转身,倒打一耙。我还没和你计较你在我身上施放金蚕蛊的事,你怎么有脸出来指责我?” “……金蚕蛊!” 修士们惊异地望着牧泽,开始窃窃私语。 牧泽脸色一变,没想到傅潋潋竟然能认出这么偏门的蛊虫。 第二百七十九章 暗中的敌人 金蚕蛊由于炼制过程太过繁杂,往往上万条蛊虫同类相食才能得出一头金蚕,所以这种阴损的蛊虫数量十分稀少。或许全世间也没有多少修士真正地见过这种蛊虫,但它的大名却早就如雷贯耳, “你……休要空口污人清白!” 牧泽犹在那边嘴硬为自己辩驳,整个人的气势却一落千丈,眼神四处游移,不敢与傅潋潋对视。 当时他也是一时气急攻心对傅潋潋放出了金蚕蛊,蛊虫脱手的瞬间就懊悔不行,甚至立即就想偷偷地将它收回来。 但是经由魔修炼出来的凶恶蛊虫又哪里会像山庄里那些灵兽一般听话?它甫一脱身就贪婪地扑向了离它最近的傅潋潋,想要吸食傅潋潋甘甜的血肉,彻底脱离了牧泽的控制。 丢了一头灵兽事小,若是被仙盟发现使用魔教的蛊虫那可是要丢掉性命的。 要不然……牧泽垂下眼皮,目光中闪过一丝狠色。 可是看着傅潋潋好端端的模样,他手中捏着的法诀又犹豫了起来。 如今傅潋潋明明在被金蚕蛊噬咬着,那种疼痛据说钻心蚀骨,入赘阿鼻地狱,怎么可能过了这么久的时间还神色如常,没有一丝异样呢。这个人她真的中了自己的金蚕蛊吗?还是说……她本事竟然如此了得,其实早就已经将那只蛊虫暗中处理掉了? 不管牧泽在神识中如何呼唤自己的金蚕蛊,都再也得不到半分回应,更让他坐实了金蚕蛊其实已经被傅潋潋弄死的想法。 虽然有些可惜,不过他想到傅潋潋手中没有了可以要挟自己的把柄,神色一下子轻松了不少。 “证据呢,你有吗,拿出来呀。” “这却不行,看来这位灵兽山庄的道友是万事无愧于心了?那咱们便走着瞧吧。” 傅潋潋脸上扯开一丝略微扭曲的笑意,给人一种诡异又高深莫测的错觉。 牧泽在呼唤蛊虫的时候,她立刻便感受到了后颈处传来的疼痛之感,那头金蚕蛊似乎在努力地想要回应牧泽的召唤,回到他的身边去。 然而它此刻被傅云楼冻得不能再结实,整只蛊虫表面都凝结了一层薄薄的冰霜,进入了休眠状态,有限的反应只能给傅潋潋带来一些钻心的疼痛,并不能掀起多大风浪。 傅潋潋面色如常,心里早就将这个私通魔修的牧泽千刀万剐了十八遍。 被一头蛊虫咬着后脖颈,那能不疼么!简直疼道姥姥家去了! 然而此刻,她不能够暴露出丝毫的异样暴露自己目前的身体状况,如果被这个牧泽知道她正在承受着蛊虫噬咬之痛,他极有可能会立马联合其他人一起对她落井下石。 凭这些人的人品,做出再过分的事情傅潋潋都不会觉得奇怪。 傅潋潋和牧泽之间的针锋相对都被有心人看在眼里,牧泽还要说两句狠话的时候,就被洛之秋打断了话语。 “牧道友,即便你们二人有些恩怨在先,然而方才确实是傅姑娘帮我们答出了那个关键的问题,在场道友都默认了不伤害她的承诺,你怎么言而无信?” “你——”牧泽原本还对于这位翠微斋的漂亮女修颇有几分好感,可她接二连三地袒护傅潋潋的行为,让他感到意外且十分的不爽。 “在下只是一介俗人,远没有洛仙子这么高风亮节。真不知道有些人是怎么想的,自家地盘都被非武盟骗去了,还能在这帮着外人说话。” 仅凭他这么点不痛不痒的嘲讽,还无法让教养良好的洛之秋为之动怒。 “傅姑娘,我们快走吧。”洛之秋见翠微斋的修士们都整顿的差不多,对傅潋潋如此提议道。 牧泽听见二人要走,完全没有轻易放过傅潋潋的意思:“站住,我说过你可以走了吗?” 他十分熟稔地说道:“你放走了我灵兽山庄一头灵兽,要么用灵石赔偿,要么自己主动把你的右臂斩断,我们的恩怨就一笔勾销!” 整段台词都流畅无比,让傅潋潋简直怀疑这人是不是没少做这种下流勾当。 她冷哼一声,鼻孔朝天,摆出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架势来:“老娘爱放就放了,你奈我何!你们一船修士加灵兽都阻拦不了我一个,还有什么脸面在这冲我吠叫?” 牧泽垂在身侧的手动了动,逐渐有法术的光晕从指缝间闪现。 “唰”的一声,一根冒着寒气的冰刺从他脚下破土而出,如果角度再变一变,立马就能将他的两条腿捅个对穿。 这海岛四周有着取之不尽的水可以利用,傅云楼觉得面前此人颇为聒噪, 但他又不愿意开口和这跳梁小丑多余解释 再一再二不再三,第一次和第二次都在众目睽睽之下,他便暂且放过此人,若是还有第三次,他一定会毫不留情地下手除了这个后患。 傅云楼不着痕迹地瞥了傅潋潋一眼,觉得她还是过于心慈手软了。 也许是她过去的经历让她下意识的排斥沾染杀孽,可是随着二人的旅程越来越远,这样的道德桎梏迟早要害了她的性命。 傅云楼从一名非人类的角度出发,觉得傅潋潋追求的赦生仁侠之道救赎不了这些人肮脏的心,有时候一些必要的杀戮是为了让世界变得更加美好。 他又看了一眼小姑娘柔和的侧脸,她脸颊粉嫩就像一朵柔和的花苞,全世界最美好的光景也莫过于此。 傅云楼立刻放弃了强迫她进行杀戮的想法,暗中决定以后这种事如果她不愿意,那就自己亲自替她做。 站在二人对面的牧泽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只觉得从脚底涌现出一股透心凉的预感。 就像是被什么可怕的捕食者盯上了一般。 …… 洛之秋担心灵兽山庄仍旧会对傅潋潋不利,便盛情邀请傅潋潋与翠微斋修士们同行。 但是傅潋潋委婉地拒绝了。 她可没有忘记,翠微斋的人也在暗中虎视眈眈地盯着她呢。 明面上产生矛盾的灵兽山庄不足为惧,这些表面上和和气气,实则暗中打着不为人知的小算盘的隐藏敌人,才最值得让人提防。 第二百八十章 幻惑之境 那头镇山异兽化为石雕之后,它身后的某处空间就产生了水波一般的动荡,浮现出一道足以让人穿行的门洞。 洛之秋临走前对她说道:“这头异兽据说乃是沧浪秘境的主人所豢养,就是为了考核上岛历练的修士而专门镇守在这里。它看守着一个巨大的宝库,里头的宝贝是秘境主人为通过考核的后辈修士留下的嘉奖。只要穿过这道门,就能进入宝库里头去了。” “你们是如何得知的?” 洛之秋笑道:“若不是知道有这个宝库的存在,仙盟也不必费尽心思将沧浪秘境保护起来了。” ……fd…… 翌日,沈棠与公孙知前去寻找他的师妹小琳琅,而傅潋潋应杜悉的邀约,前往春湘记为他画新的广告图。 师徒二人就此别过。 “杜掌柜真是抱歉,昨日出了这么多意料之外的事,原本答应你事也耽误到了今天。” “哪里的话,小傅仙子如今在这云羡城的地位可是水涨船高,杜某还要谢谢你没有趁机抬价呢。” 杜悉哈哈大笑着,顺带挤眉弄眼一番,似乎对于归远真人吃瘪这件事十分的愉快。 “我这今日还有一件喜事。” 傅潋潋一边画着一边问他:“杜掌柜遇到了什么喜事这么高兴?快说来听听。” “归远那老匹夫今早和城主请辞了,他的澹雅书局被我盘了下来,现在跟我姓杜了。”杜悉得意地拍拍肚皮,满脸都是抑制不住的高兴,“我可一直都想做些字画生意,苦于没有机会。可真是赶得早不如赶得巧,说起来这件事还是多亏了小傅仙子。” “多亏我做什么,难道他请辞是因为我?”傅潋潋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归远真人昨日虽然失了些颜面,却也不至于放弃一个修真城市的客卿职位吧,这可是个修真界清闲的铁饭碗呀! 她给归远真人带来的打击真的有这么大吗? 杜悉凑过来,神神秘秘地说:“城主和我透露,那老匹夫觉得自己愧对云羡第一画师的名号,决定不再偏安一隅,从今以后要四处游历,到山水之间寻求画技的突破去了。” “噗。”傅潋潋笑了。 这讨厌的老头总算没有蠢到因为一次丢脸的经历而陷入魔怔,选择快速地调整了自己的心态去追寻新的生活了。 这让傅潋潋意识到,能修炼到金丹的修士果然都不会是什么蠢货,即使他们会骄傲自大,会犯错误,却同样也会适应当前情势做出极快的改变。 天道是不会容许真正的蠢货修炼到金丹这样的境界的。 当然,这一切都是建立在她背后有沈棠这位元婴真君撑腰的条件之下的,若她只是一个四处漂泊,无依无靠的普通筑基修士,昨天的剧本怕是会被严重地翻转过来。 修真界依旧是那个残酷的修真界。 …… 杜悉掌柜给傅潋潋的报酬是十万灵石,又由于他新接手了澹雅书局,还在傅潋潋那里订下了一批画,用作拓印和贩卖。 傅潋潋不禁想起了自己以前在凡间的时候,似乎也做过类似的勾当。 “修士热衷修炼,这些没甚么用处的字画真的会有人买吗?”傅潋潋不确定地问道。 “破墨客的名头已经在这云羡城大响了,你就瞧好吧,肯定会有人来买的!”杜悉掌柜拍拍肚皮让她一万个放心。 他又道:“不过这卖画的分成,可能得等些日子再给你了,嘿嘿。” 杜悉不好意思道:“我这盘下澹雅书局花了不少灵石呢……” “咱们已经算是合伙人的关系了,杜掌柜不必如此见外。”傅潋潋毫不介意地摆手,“更何况,若是以后你真的准备‘造星’,咱们也要接着合作的嘛。” “对对对!”杜悉听到“造星”这个词,瞬间两眼放光不住地点头。 “大家有灵石一起赚!” “一起!” …… 傅潋潋在云羡城主手里赚到了三十多万,又从杜掌柜那儿赚到了十万。如今手头已有四十多万的灵石,总算没那么紧迫了。 目前要紧的还是要去南罗州寻找帝流浆的消息,剩下的几万灵石等找到了帝流浆接着盘算也不迟。 要知道,若是找不到帝流浆,那剩下的灵石可就不是几万了,而是一百五十多万啊! 傅潋潋每次想到这个,都觉得头皮发麻。 她先掏出了白家兄妹给她留下的地图,找到了上面标记的南罗州与兽王寨的位置。想想却又觉得不妥,又在地图上圈出了龙背山这个地方。 要知道,兽王寨所在的南罗州和龙背山所在的平溪州几乎是南辕北辙,一来一去需要花费许多精力在路途上。 傅潋潋数学不大好,费劲地计算了一下去两地需要花费的时日,决定还是先跑一趟龙背山。 她选择先去龙背山可不是为了回家探亲——虽然,也有那么点小小的心思在里面啦! 傅潋潋之前在芮茗雪的姨娘周月娘那里得到了一只玉制的狐狸,那只狐狸给她带来了奇妙的变化,让她在一夜之间拥有了青丘国尊贵灵兽玄狐的血统。 这只玉狐狸与传闻中的青丘国有关,而玉狐狸是周家的东西。 周月娘曾经告诉过她,周家祖上与青丘的狐狸有交情,而凡人寿命短暂,这个祖上的传闻早已被人淡忘的差不多了。 可惜周月娘已经死在了醉心魔君的手里,她之前猜测自己的母亲娘家也许与周月娘沾亲带故,此番回去就是为了顺藤摸瓜,找到周月娘家里去问一问这玉狐狸的前因后果。 她甚至做好了打算,如果周家情况窘迫,就将玉狐狸还给他们,虽然其中精血被她所吸收无法原样奉还,但她也可以在自己的能力范围内给周家人最多的照拂。 做好万全的准备,傅潋潋依旧选择乘坐了灵兽驿的马车,路过龙背山时自行跳下。 …… 傅潋潋在龙背山附近打听了好大一圈儿,才找到了周家所在的偏远村镇。 她千算万算,却没有算到,周月娘一家已经没有活人了。 月娘出嫁没多久,她的老父亲就伤心过度郁郁而终。周家家境贫寒,无人为他操办丧事,还是街坊领里用草席为他卷了,草草地埋葬。 第二百八十一章 金蟾赌坊 折腾了这么久,总算找到了太师祖留下的些许线索。 傅潋潋心中放心了许多。 画境当初就是为了保护他的身体而设下的,若是他的身体没了,那道画境自然就会消散而去。换句话说,只要画境还在,被保护在里头的遗体应当也不会出什么大问题。 她之前已经为傅云楼的手臂做了一个紧急处理。作为傅云楼身体的制作者,虽然此时没有条件去为他的内部零件做一些更换,但傅潋潋早有先见之明,随身携带了许多外设的支架,靠着这些支架能够为傅云楼的身体做一些基础固定,防止他突然散架。 他俩现在是一个残疾人,一个残疾偶人,若不是有仙盟这些人在前头探路,还真不敢就这么轻易地踏入遗留自太师祖的画境。 穿过那道门,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傅潋潋甚至还愣了愣,又退回去确认了一下,才发现自己确实是进入了那扇所谓的“宝库大门”。 她之所以会觉得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乃是因为门内的景象和门外的景象其实是如出一辙,一模一样的。 现在,她们总算是来到了真正的《千里江山图》了。 傅潋潋呼吸了一口画境里头的空气,感觉每一个细胞都充满了愉悦的情感:“这才是如假包换的《千里江山图》。” 外头那些真实的山水其实是虚假的,而门内这些幻境山水才是真实的。看透了真相的傅潋潋只感觉设计这处场所的人充满了恶趣味,不禁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这所谓的宝库,必然不可能是像洛之秋所说的一般平淡没有危险,它肯定有什么潜在的东西被仙盟的人遗忘了。 傅潋潋作为天道垂青之人,小脑袋瓜又比一般人要灵光一些,似乎天生就对这种危险存在着极高的警觉性。她给自己在心里头留下了一道警钟,到时候若是见势不妙,一定第一时间脚底抹油,绝对不和仙盟那群蠢货一道。 仙盟的先遣大队早就已经不知去向,傅潋潋和傅云楼循着他们前进的痕迹,一路跟到了一片广阔的水域边上。 在水域的另一头有座金碧辉煌的宫殿,看样子比仙盟设在妙清山上的总部还要光鲜几分。单凭这座宫殿,确实很有几分“宝库”的样子。 宫殿的大门敞开,仙盟修士们大概早就已经鱼贯而入了。 “云楼……你觉得太师祖像是会在《千里江山图》里面画一座宫殿的人吗。” “不像。” 在傅潋潋眼中,这座宫殿岂止是一般的金碧辉煌,就差在门口写上“我很有钱”的土豪暴发户做派了。 俗!俗的闪瞎人眼! “究竟是谁,竟然有这个本事能对太师祖留下的画境做更改?”傅潋潋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对这个隐藏在暗处的神秘人又多了几分好奇。 看他在外头防止《千里江山图》所雕琢的那片山水,显然是一个风流雅士,可如果他真的是一位风流雅士,又怎么会在画境里面摆出这么一座恶俗的宫殿呢? 傅潋潋心里的警铃重重地敲了一声,她甚至从乾坤袋里掏出了许多防御符箓,给傅云楼和自己都贴的严严实实,才慢慢地走下水域,靠近了那座宫殿。 傅云楼仍旧将傅潋潋用左臂单手抱起,傅潋潋靠在他的肩膀上,山海悬星伞被她牢牢地捏在手中,保护着二人的后背之处。 傅云楼漆黑的靴子踏在水面之上,却完全不会被脚底的湖水浸湿。 他一步一步,不急不缓地踏波而行,慢慢地走向宫殿敞开的大门。 这座宫殿门口还挂着一块匾额,上书“千金殿”三个龙飞凤舞的烫金大字,再次闪瞎了傅潋潋的狗眼。 宫殿里面吵吵嚷嚷,热闹声音的就像身处菜市场,透过一道狭长的走廊为二人指引着方向。 傅潋潋四下看了看,发现除了声音传来之处,似乎并没有别的岔路可供自己选择了,因此他们只能够朝着那个地方而去。 进入到一座大厅中时,傅潋潋万万没想里头竟然是这样一幅场景。 和想象中庄严肃穆的藏宝阁差了有十万八千里左右,与其说这儿是个宝库,不如说是一座赌坊更贴切。 先他们一步的仙盟修士围绕着一只金色的蟾蜍,兴致勃勃地在争抢桌面上的一个骰盅。 那蛤蟆像人似的穿着一身小褂,还能够口吐人言, 它似模似样地坐在桌子里头,对着面前的仙盟修士说道:“各位客官,还有没有要下注的?这一批还剩下十个名额,下手晚了可就没有啦!” “我我我!”修士们依旧争先恐后,那架势比抢钱还要疯狂。 大部分人都陷入了疯狂又高亢的状态,只有少数几人站在边上冷眼旁观,一只手都能数的出来。 傅潋潋走到其中的洛之秋身边,小声问道:“洛仙子,他们这是怎么了。” 洛之秋叹了口气,眼睛仍旧不放心地盯着自家师兄弟的方向,“师门长辈只说宝库里有一头金蟾,按照记载,它并不会为难我们,设下一些无关痛痒的小考验之后,便会放我们进入宝库。” “谁知道,这一次好像出了一些变数。”洛之秋皱着眉说道。 “傅姑娘看到它面前的赌局没有?” 傅潋潋默默说道:“看见了……” “这只金蟾开设的赌局,似乎就像是在给修士送钱,十赌九赢。”洛之秋谨守着师父给她订下的规矩,从不参与任何赌博的事宜。 “但天底下哪里有那么好的事情?”傅潋潋也不相信。 “我正是这么以为的。”洛之秋又是叹息,“然而我门中弟子并不愿意听我相劝,这头金蟾又没有做出什么伤害他们的事情,赌局也是你情我愿,我也不好多加干涉。” 傅潋潋轻笑一声:“……怕是现在还只是一叠开胃小菜,好戏还没有上场呢。” 她上前静静观察了一番,发现果然如同洛之秋所言,那蟾蜍开设的赌局十赌九赢,简直就是开着赌局的名号在给修士们送钱。 第二百八十二章 骗局 大把的灵石在桌上哗啦啦地来去,修士们赢了钱的还想赢,没赢多少的想要多赢一些继续往里投。 这些人都红了眼睛,耳朵里只有灵石碰撞发出的清脆声响。 傅潋潋的山海悬星伞下面有一个伞坠,里头封着乐正离弹奏的清心曲。 此时,这个伞坠正在以肉眼难见的幅度轻轻摆动。 傅潋潋伸出手轻轻捏住了伞坠,不着痕迹地打量了金蟾一眼。 ……fd…… 自己的意见无效,花长老耸了耸肩,却也没有展露出任何不郁的神色。 灵兽们在团结这个方面,总是比人类要优秀的多,一切都以大局为重。说到底,他们这些老家伙都是一心为了青丘狐族的延续在做考量,从同样的角度出发,即使观点不同也没有谁对谁错之分。 傅潋潋现在成了青丘国的自己人,就这样让她血红血红的躺在外头也不是个事,一众狐狸们便吭哧吭哧地将她抬进狐狸窝去了。 那头初生的小羽龙也亦步亦趋的跟在后头,大眼睛骨碌碌的打量着这个世界,看什么都是一脸新奇的样子。 将傅潋潋安顿到她的住处,其他三位公狐狸长老都知趣地退了出去,留下了唯一的女性同胞杀长老照料傅潋潋的伤势。 她“刺啦”一声撕开了傅潋潋后背上那些沾着血渍的可怜布条,彻底露出了底下触目惊心的伤口来。 伤口深刻的地方几乎可以看见白惨惨的肩胛骨,若不是傅潋潋前一日接受了灵狐的传承,在忍耐疼痛的方面已不是寻常人类可比,怕是早就已经疼得两眼一翻晕厥过去。 她仔细地用布巾擦干了残余的血迹,伤口处竟然已经呈现初步愈合的迹象。这玄狐的血脉,果真不同凡响。 但羽龙爪子上带有的火毒,若不擦上特制的疗愈膏药,傅潋潋怕是还有的苦头要吃。 “我动手了啊,你忍着点。” 杀长老打了个招呼,指尖的膏药便毫不客气的抹了上去。 原本清凉的膏药和伤口中的火毒两相交战,引来了傅潋潋一阵杀猪般的惨叫。 “疼疼疼疼!!!!!!!!!” 狐狸耳朵灵敏,杀长老在这高分贝下皱了皱眉头,掏出一块帕子利索的堵住了傅潋潋的嘴。 那头羽龙幼兽正呆在这个房间的某个角落中,它听见傅潋潋的惨叫声,忙不迭爬上了她的床榻,一口咬住了杀长老正在涂抹膏药的手腕。 “我可没欺负她。” 杀长老将这一口奶牙的棕色绒球提着脖子拎了起来,随手丢给了傅潋潋,继续涂抹膏药,她细白的手腕上连个印记都没留下。 傅潋潋伸出虚弱的双手接住这团不算轻的绒球,与它四目相对。 对方伸出湿润的小舌头舔了舔她的鼻尖。 那柔软的触感暂时缓解了她的疼痛,她伸出手摸了摸小兽毛茸茸的脑袋。 它的头上目前还是光秃秃的,没有成年羽龙那威风的冠羽,只有一些棕色的绒毛。 傅潋潋此刻虽然十分虚弱,却还是勉强地抬手打了个响指,变出了一只翠绿的灵气蝴蝶,绕着这小兽翩翩飞舞。 小兽顿时被这漂亮的小把戏吸引了注意力,摇摆着短小的尾巴要去扑那只蝴蝶,那天真姿态与一只凡界的小犬一般无异。 傅潋潋成功被它逗笑了,嘴巴里塞着帕子发不出声,一双黑色的眼睛却笑得弯弯。 “行了。”杀长老将她背上用膏药糊了厚厚的一层,又裹上了干净的纱布,整套动作利落而娴熟。 “这瓶膏药你拿着,”她将手中一个一掌宽的瓷瓶放在了傅潋潋的床头:“记着每日换一次伤药,过不了几日便可痊愈了。” “多谢长老赠药。”傅潋潋赶紧拔了口中的帕子,出言道谢。 她拿起那罐黄澄澄的膏药闻了闻,感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好闻的清甜香气:“这里面……是加了蜜糖吗?” 先前白长老喂给她的药汁中也有同样的味道,光是这香气就能让她感觉到说不出来的清爽舒适。 “哦,我怕这味道不好闻,里头加了些帝流浆。”杀长老满脸无所谓地解释道。 “……帝流浆用来……调味?”听起来就像用自家厨房里的白砂糖一样随意。 傅潋潋觉得这世界变得有些玄幻。 “你喜欢这个味道?那就送你一罐,平时加在茶水里也是很好的。”杀长老误以为这孩子嗜甜,便好心的从自己的芥子袋中取了一个罐子出来放在桌上。 这外形看起来……也颇像装糖浆的罐子。 傅潋潋纠结的问道:“帝流浆不是一种十分珍贵的东西吗……” 杀长老看起来有些摸不着头脑,她想了想回答道:“对于外界来说确实少见一些,可是这玩意儿也只有灵兽喜爱,人类修士服用并没有什么益处。” “何况每逢六十年就有一次月华夜,到那个时候帝流浆就会从天上掉下来,青丘老小都会端着锅碗瓢盆出来接。要说有多珍贵,倒也没有那么夸张的程度。你若是真的很喜欢,我这里还剩了几十罐。平日里我怕发胖吃的比较少,分你一半也是没有关系的……”杀长老在那里滔滔不绝。 傅潋潋原本的一肚子问题都被堵在了嗓子眼儿,着实无言以对。 “那你接着休息,我就不打扰了。”杀长老见事情处理的差不多,便起身告辞。 “等一下长老。”傅潋潋开口叫住了她。 “这个——”她提着手里的棕色绒球,那绒球还以为傅潋潋在和它闹着玩,一边蹬着四条腿一边怕打着身后细弱的小翅膀,扭得不亦乐乎。 “……这要怎么处置?” 杀长老一脸奇怪的看着她:“这可是一头活的羽龙啊,怎么,你不要吗?” “那给我养吧,正好我缺个看家的……”她走了过来,作势要将绒球提走,又被绒球毫不客气地张嘴啃了一口。 “不不不。”傅潋潋赶紧收回手,将羽龙幼兽抱在了怀里,一人一兽四只眼睛都警惕的看着杀长老。 杀长老笑嘻嘻地说道:“你就养在身边,等它长大了,也是一个不错的帮手。这东西可比什么帝流浆要珍贵得多了。” 第二百八十三章 大骗子 随着一声清脆的声响,这块灵石被投入了金蟾聚宝盆黑洞洞的口内。 短短几个呼吸之后,两块灵石以一个优美的姿态从盆内抛射出来。 看的这些人生阅历尚浅的修士们眼睛都直了。 一部分人已经犹豫的看着自己的灵石袋,思忖着到底要不要使用金蟾的这个聚宝盆。 还有一部分更为小心谨慎一些,只见人群中忽然走出个人来,:“一块灵石也分辨不出这聚宝盆究竟有多大神通,这样吧金蟾道友,我这有一万灵石给你再做个实验,也好让大伙儿瞧个仔细。” 一万灵石可是大手笔,众人不禁对这名修士投去了钦佩的目光。 他拿出一个沉甸甸的灵石袋,打开袋口让众人瞧了瞧,确实装着许多灵石在里头。 紧接着,这袋灵石就被此人毫无留恋地丢进了金蟾聚宝盆里头。 这回等待的稍微有些长久,过了好一会儿,才从聚宝盆里面飞出了两袋灵石。其中一袋就是那名修士丢出的一万本钱,另一袋用金光灿灿的布帛包裹着的,毫无疑问是聚宝盆给他的汇报。 那第一位吃了螃蟹的修士显得十分高兴,喜滋滋地拿走了两袋灵石。 现在不用金蟾再多解释,修士们已然对它的话语深信不疑,挤挤挨挨争先恐后地都要求试用一下这个神奇的“聚宝盆”。 “不要急不要急,各位仙长慢慢来,老呱我就长住在这里,又不会突然跑了。” 金蟾仍旧是一副笑眯眯,不紧不慢的模样。 全程围观了这头金蟾的表演,站在傅潋潋身边的洛之秋皱眉道:“方才那个人拿出一万灵石的是谁?我怎么对他毫无印象。” 仙盟这一行人数量众多,偶尔有几个脸生的也并不是什么怪事。然而洛之秋对自己的记忆还是有几分自信的,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只有她这个站在边上围观的人察觉到了那名修士的异样。 这个人明明没有穿着任何门派的弟子服饰,这些人怎么就没有发现呢? “不好,他们要上当了。” 洛之秋脸色一变,正准备上去阻拦那头金蟾的时候,忽然被一道泛着金光的结界阻拦在外。 不仅是她,包括傅潋潋和傅云楼在内,以及两名没有参与此事的剑宗弟子也皆被阻拦在了这道屏障之外。这道屏障似乎锁住了里面这些人的神识,让他们无法被外头的任何动静所干扰。 洛之秋尝试着掏出灵剑挥砍这道金光灿灿的结界,看着灵剑在结界上留下的浅浅白痕,却不是一时半会儿就可以轻易打开的。 等她真的破开结界时,黄花菜都凉了。 “洛仙子,既然这宝库不会害人性命,钱财又乃身外之物,说透了其实也没什么要紧的。”傅潋潋十分不善良地露齿一笑,乐的在一旁看热闹,“他们不仅仅是把自己的内裤输的一干二净,更重要的是在这儿学到了一个重要的人生哲理,是他们的师长费尽心思也难以教会他们的江湖经验。” 傅潋潋说的看起来似乎是风凉话,也并不是全然没有道理。 洛之秋凝神思考了一番傅潋潋的话语,竟然真的收了灵剑,负手站在一边和她一起看热闹,“然也,这些人贪念太重,容易被小小的利益引诱了心神,也只有这种方式能够让他们长个心眼。” 此次回去之后她少不得要受到师门长辈的指责,责怪她没有看护好自己的师门后辈,但用自己挨一顿责备换这些翠微斋弟子的一次宝贵教训,洛之秋觉得还算值当。 结界之内,金蟾突然拍了拍大腿,满脸懊恼道:“看我这记性,竟然忘记了把最重要的事情告诉各位仙长!” “我的族中圣物金蟾聚宝盆,每半年只有三次使用的机会,用完以后就需要进入长时间的充能时间,要耗费老呱我许多时间对它进行保养。刚才为了给大家做证明,已然用掉了两次机会,所以……” 修士们听了它的话,脸色都是一变:“这么重要的事你怎么不早说!” 金蟾又拍了拍脑袋,摆出那副招牌的笑容说道:“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大不了最后这一次机会,在场的所有仙长都一起使用便好。” “老呱我受累,给你们每人记录下灵石数量,等聚宝盆吐出了灵石,再按照双倍的量原路返还。这个主意可好?” 修士们面面相觑,目前似乎没有比这个更好的办法了。 于是他们又热火朝天地开始计算四季身上携带的灵石数量,所有人为了这一锤子千载难逢的买卖,将藏在鞋袜里的的小金库都套了出来,掏的干干净净的,生怕投的少了吃亏。 金蟾数着地上装在各色灵石袋中的灵石,笑的更加欢快了。 “好了,现在让咱们把这些灵石投入聚宝盆吧——” 一炷香过去了…… “金蟾道友,聚宝盆怎么没动静?” “也许是一次性投的太多,它消化的慢呢,各位不急。” 一盏茶过去了…… “道友,这怎么还是没动静?” “老呱还能骗你们不成?莫要着急嘛。” 半个时辰过去了…… 一个时辰过去了…… “蛤蟆你是不是在骗我们?!”修士们怒不可遏,掏出了灵剑法宝将这金光灿灿的蛤蟆和它面前的聚宝盆团团围住。 “我们劝你最好用最快的速度让这聚宝盆吐出双倍灵石,否则,有你好看!” 傅潋潋站在外头,扶着傅云楼的肩膀笑的乐不可支。 这都什么时候了,能追回损失已经不易,这人居然还贪得无厌地想着那虚无缥缈的“回报”! “呱!” 金蟾大叫一声,身形暴涨两倍有余,变成了一头实力足有金丹后期的巨大蛤蟆。 巨型蛤蟆带来的视觉冲击让在场修士都往后退了几步,神色震惊不敢上前。 “呱,肯定是聚宝盆里一下子投入的灵石太多啦!你们要给它一点时间准备准备!” 它巨大的蟾蜍眼扫了一圈大殿内的修士:“我老呱在此以心魔立誓,等各位下次来千金殿的时候,老呱我必然会将双倍灵石如数奉还!” “下次?!”修士们看着它金丹期的庞大身躯,敢怒不敢言。 第二百八十四章 怎么会是你 没有修士会随随便便用心魔起誓,哪怕是灵兽也不例外。 心魔誓立出,如若违背,此生都会被困在这个瓶颈之上不得寸进。 这个蛤蟆的解释言辞姑且可信,可是沧浪秘境有着严格的修为限制,守在宝库之外的异兽又那么难对付,有谁能够保证下次沧浪秘境开启的时候,这批人还能像现在这样顺顺利利地进到宝库里头来呢? “臭蛤蟆,你耍我们?!” 在场的无不是仙盟精英心动期弟子,他们拿着门派发放的高额生活费,加上师门长辈长年累月的嘉奖,有着散修们难以想象的丰厚身家。 光是傅潋潋目测出来的数量,就有百万灵石还多。 在场百名修士,将傅潋潋算在内的话,也堪堪只有四位守住了本心,躲过了这道破财之劫。 有个修士气的双眼通红,当场就是一道剑光狠狠地斩向了那金光灿灿的蛤蟆。 然而境界差距在那里摆着,他拼尽全力的剑光只在蛤蟆的皮肤上留下一道浅浅的划痕,自己却被蛤蟆的护身灵光弹开,倒飞出去狠狠地撞在了千金殿的墙垣之上。 有了前车之鉴,剩下的修士们虽然依旧愤慨,却收敛了一些法宝的光芒,看样子是不会轻易对着金蟾动手了。 金蟾达到了震慑的目的,赶紧出口安抚着群情激愤的修士们:“各位仙长稍安勿躁,稍安勿躁。” “老呱作为看守宝库的灵兽,身后守着金山银山,要什么宝贝拿不出来?虽然诸位的灵石暂时无法取出来,老呱却可以做主用一些别的东西补偿给你们。” 听到有法宝的补偿,修士们脸色好看了不少。 况且那灵石也不是取不回来了,只要下次沧浪秘境再次开启的时候,他们想些办法,还是能够取回这些灵石的。 “那便将你的补偿拿出来看看罢。”已然有修士似乎接受了金蟾的提议。 只见金蟾拍了拍手掌,大殿四壁缓缓地升起了一排宝物架,上头清一水儿的摆放着光华璀璨的法宝,一看就价值不凡的样子。 “这些……少说也是地阶法宝!” 地阶法宝可遇不可求,哪里是单纯用灵石就可以衡量的价值?修士们咽着口水,眼里只有唾手可得的法宝,早将灵石的矛盾望到了九霄云外。 蛤蟆嘿嘿笑道:“老呱这里记载着诸位在聚宝盆里投入的灵石数量,为了公平起见,不如就这样罢——按照投放灵石数量的多少来决定挑选法宝的顺序,仙长们可有异议?” 没有人出声反对,金蟾便开始顺着名册挨个点名,被点到名字的修士们就欢天喜地的上前挑选心仪的法宝。 场面十分和谐,这一趟秘境之行除了损失了些灵石,其他似乎都顺利的不可思议。 修士们拿到法宝之后就被一道璀璨的光华包裹着送出了秘境,很快场面上就只剩下一个瘦小的女修。 那女修来自西域斩月门,她双眼泛红,手足无措地绞着衣衫的下摆,斩月门的门派弟子服下露出了洗得发白的里衣。 女修带着哭腔颤声道:“金蟾道友,我不要什么法宝,您真的不能把灵石还给我么?额外的部分我都不要了,我只想要我原来的那部分灵石。” 这个姑娘说着说着,眼泪就留了下来,哭的梨花带雨:“我患有心悸病……若没有这些灵石去抓药,随时都有可能会病死……” 金蟾闻言,抓了抓脑袋。 它四下打量了一番,确认其他投了灵石的修士都已经离去,才小心翼翼地伸手到背后掏了掏,摸出了一袋灵石。 “你拿去罢,莫要与其他人提及这事。该拿的法宝还是照样拿,只有拿了法宝你才能从这里出去。” 女修接过灵石,对着金蟾千恩万谢,一溜小跑着离开了千金殿。 “瞧见了吗。”傅潋潋用手肘捅了捅傅云楼,“人性不能由单纯的善恶来区分,躯壳不过是容纳善与恶的容器。” 金蟾几乎诓骗了所有的修士,却冒着风险把骗来的灵石还给了那个女修,可见它也并不是像表面那般贪财。 让剩下四位看完了整场好戏的修士们没想到的是,金蟾竟然主动撤除了横栏在他们面前的结界,将他们邀请上前,在身前摆出了四个小盒子让他们进行挑选。 它表面上给出的说辞是不取法宝无法离开千金殿,洛之秋等人却知道乃是因为自己通过了金蟾的考验,不用付出代价就可以获得最终的奖励。 虽然看不见盒子里装的是什么,但前面那些上当的都有地阶法宝的奖励,想来盒子里的东西也不会差吧。 “考验?什么考验。”金蟾依旧笑嘻嘻的装傻充愣。 洛之秋对它行了一礼:“如此,我便谢过了。” 她与其余两位修士先到此地,后来的傅潋潋大方的让出了位置,请她们现行挑选。 金蟾照看着三人挑选完了法宝,又将他们好声好气地送出千金殿。 刚一回头,它就看见傅潋潋双手撑着金蟾聚宝盆金光灿灿的边沿,探头探脑地向里面看去。 “呱!你在干什么!”金蟾吓得魂飞魄散,后腿用力向着她的方向用力蹬去。 飞速射来的金蟾就像一枚高速的炮弹,撞破了傅云楼竖起的足足八层玄冰屏障,最后被他背后的机关翼阻拦而下。 在金蟾瞪圆的双目中,娇小的女修毅然决然对着黑洞洞的盆底一跃而下…… “呱!倒了大霉了!” …… 傅潋潋就像是坠入了仙境的梦游少女,她感觉自己穿过了一阵迷幻的屏障,最后双脚稳稳地落在了一处平台之上。 在她面前,有一个男人安静地躺着。 他穿着一身泼墨的青色长衫,身下是一卷平整展开的巨幅画卷。 整个平台就像一块巨大的墨砚,四周的背景处是笔力遒劲的恢弘山水。 男人听到声响,白皙的手掌就地一撑,不急不缓地坐了起来,与傅潋潋四目相对。 傅潋潋感觉自己的心跳在以一个不可思议的速度逐渐加快,快到几乎有就地眩晕的趋势。 “这不能……至少不应该是你!” 第二百八十五章 通古先生 先前那么长一段时间,傅潋潋和傅云楼也并不只是在单纯的看热闹。 傅潋潋早在一开始,已经认定了那头金蟾就是个不折不扣的骗子,对于它说的话连一个标点符号都不愿意相信。 从金蟾将灵石投进它面前所谓“聚宝盆”的那一刻,傅潋潋就对这个聚宝盆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可惜隔着金蟾设下的屏障,并不能够立即瞧个仔细。 于是她和傅云楼窃窃私语了一番,最终一致认为在聚宝盆之下还隐藏着一个神秘的空间。 整座千金殿没有任何多余的出入口,而金蟾需要在众目睽睽之下变出灵石的戏法,这显然不是普通的障眼之术可以对付过去的。 唯一的解释就是在聚宝盆下面藏着别的空间,那儿连大概就是金蟾藏匿“赃物”的地方,也是千金殿真正的藏宝之地。 傅潋潋跳下来的时候没有想太多,完全是抱着渺茫的希望,看看能不能在这个隐藏空间内找到太师祖的蛛丝马迹,哪怕是一些画轴也好。 结果,事实远比想象要刺激的多。 傅潋潋只顾发愣,耳后骤然传来风声才想起侧身躲避。 山海悬星伞替她及时挡下了一击,那不声不响躲在角落中的那人端着一套掌法架势,还欲再次上来攻击。 这个人,不就是之前在上面和金蟾玩聚宝盆把戏的那个托么?洛之秋果然没记错,他根本不是仙盟弟子,就是躲在这里专门骗人的妖怪。 “茱萸,退下吧。” 青色泼墨长衫的男子忽然开口道。 那名修士劈到一半的掌风便稳稳地收了回去,他对着男子躬身行了一礼慢慢地向后退去。只见他的身形在后退的过程之中不断地扭曲变小,最后变成了一只一掌多宽的变色龙,哧溜一下消失在了平台边缘之处。 竟是一头成精的变色龙,傅潋潋还从未见过这个种族的灵兽,不禁多看了几眼。 长衫男子整理了一番袖口的褶皱,漫不经心地问道:“你此番前来,目的怕是不小吧?” “此话我却要问你,鸠占鹊巢是为何意?” 对方气息深沉,修为深不可测。傅潋潋虽然比往常要谨慎一些,但还是爽快地直入主题,根本没有什么心情和他聊天扯皮。 此次而来,原本是为了回收太师祖的一些遗物,傅潋潋也没有报了太大的期望。所以当她看见活生生的“苏云起”的那一刻,着实吓得不轻。 那占据了苏云起身体的不明生物脸皮颇厚,面对这样的质问,只是云淡风轻地笑了笑:“既是无主之物,先见者得,这是修真界的规矩。” “你——”这个字在傅潋潋嘴里转了几圈,一时间找不到合适的形容词来描绘这种厚脸皮的行为。 这种事情太过奇葩,简直闻所未闻。 “人家捡到了灵石法宝据为己用当然天经地义,你直接住在别人的遗体里头,这不太合适吧??”傅潋潋额头青筋直跳,若不是敌我双方实力悬殊,简直想扑上去将这人暴揍一顿。 这个占据了别人身体的妖怪行为虽然奇葩,但至今为止也没有表现出任何的攻击性,她自然不可能主动将这种难得的和平气氛打破。 二人对峙间,头顶又传来了动静,先是傅云楼一跃而下,那头金蟾紧随其后。 傅云楼的衣摆出有些许破损,看来他和金蟾的一战并不轻松。 眼看着他们又要开打,“苏云起”连忙开口道:“阿吉,这两位小朋友现在是我的客人了,不可无理。” “呱,可是他们……”名叫阿吉的蛤蟆犹豫着看了两人一眼,终于还是没有违背“苏云起”的意思,乖乖的退到了一边。 它没有像变色龙一样离开这里,而是莫不做声地站在边上,防止傅潋潋与傅云楼二人在此作乱。 傅云楼自从看见这个“苏云起”之后,脸上的表情就有些微妙。这样的神情变化微不可查,全世界估计只有傅潋潋能够看懂他的表情了。 “夺舍是有违天道规矩的。”他忽然说道。 “苏云起”云淡风清的脸色在听见傅云楼的这句话之后,有一瞬间的崩盘。他走上前,认真地打量了一番傅云楼。 “我原以为天地间这一族的同胞早已绝迹,没想到今日竟然让我遇上一回。”他显得十分高兴:“既然是自家人,那便不必和我客套,还请坐下细说。” 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傅潋潋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恍然大悟了过来,“你也是一个……元灵?” 他们这一族由于对修士的修炼大有助益,乃是世间最早受害的种族之一。如今的鸿源界,想要再找出一个元灵来简直比登天还难。 “苏云起”一改谦和却疏离的表现,笑意盈盈地从袖中摸出一套檀木桌椅,桌椅迎风就长,被端端正正地摆到了二人跟前。 “阿吉,快给二位客人看茶。”他这么吩咐道。 “噢。”金蟾顺从的答应一声,转身退了下去。 傅潋潋狐疑地看着这态度大转变的陌生元灵,“说了这么久,我们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和来历呢。为什么要住在这么偏僻的海中秘境里头?” “我的来历说来可长了。”那人满脸惆怅,目光悠远,数载回忆着前尘往事。 “我乃是距今五千年前修真界的一方大能,也是这沧浪秘境的主人。上通天文,下晓地理,博古通今,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人称通古先生——” 这名号听起来这么厉害,如果一切属实的话,傅潋潋不禁要对他刮目相看。 “——的小跟班,木元灵一个,名叫玉书是也。” 玉书笑了笑,指着自己。 傅潋潋:“……” 槽点太多,她已经不知道从何吐起了。 “搞了半天,你就是个秘境主人的跟班?”害的她还真以为遇上了沧浪秘境的主人,紧张地不行,“话又说回来,那你为什么要占据我太师祖的身体。” “这原来是你太师祖的身体?”玉书显得有些为难,“你千里迢迢前来此地,孝心可鉴。可我现在并不能将他还给你。” 第二百八十六章 守墓人 “这么多年,我就遇见了这么一具心仪的身体。”玉书振振有词地说道,“我费尽心血将他的身体供养了那么久,和他活着的时候没有两样,怎么能说还就还给你们?” 他显得有些委屈。 “他没死。”傅云楼及时地打断了他。 傅潋潋紧张地瞥了一眼傅云楼,心知傅云楼此刻应该是在坑骗他这位同胞,乖乖地闭上嘴巴,将战场全权交给了傅云楼同学。 丹青子虽然还留着一抹神识在闻心楼之中,但是那抹神识根本无法离开丹青境。除了偶尔能找他说说话,和死了也根本没什么两样。 这样说的话,玉书必然不会愿意将苏云起的身体轻易地交还给他们。 从傅云楼的讲述中,傅潋潋可以得知天地元灵这一族群的特殊性,他们的身体几乎全部是由能量组成,一辈子都没有凝聚实体的可能性。 就好像人类死去之后留在世间的鬼魂,即便可以听见,可以看到,却享受不到许多生活的乐趣。偏偏元灵的寿命极其悠远,如果没有人为干预的情况下,几乎可以一直活到终末之日。 这样悠长却又乏味的生活,想想都枯燥无聊的可怕。 “你知道,元灵是不可做出违逆天道之事的。夺人躯体之罪尤其严重,若是被发现,即遭天雷轰顶之灾。”傅云楼冷着一张脸,眼神冷淡没有表情,就连几千岁的老元灵玉书都被他看的一哆嗦。 “你们说的可是真话?”玉书看起来仍然不太相信,“都已经是几千年的事情了,当时我可是亲眼看着他在秘境中死去,才取走了他的身体。” 他捏了捏手指,庞大又纯粹的灵气威压一闪即逝:“碍于通古先生的遗愿,我虽然不能在这里和你们两个后辈动手,但若是你们诓骗我,我有一千种办法可以找你们的麻烦。” “你尽管动手便是。”傅云楼在气场上毫不相让:“你活了这么些年,我不相信你的鼻子闻不出她身上因果的气息。” 因果之气是一种类似于福运一样的能量,只有在天道极端垂青之人身上才会出现少许。 “重新和你介绍一下吧,她叫傅潋潋,与天道有一些缘分。你若是执意不愿悔改,她此次回去以后少不了要去天道那里参你一本。” 几句话间,傅云楼就在这场谈话中占据了绝对的主导权。 这个元灵似乎对天道犹为惧怕,玉书赶紧扑了上来,一把拽住傅云楼的袖子,“别,别,别!有话好商量!” 他哭丧着脸解释道:“我真的以为这个人已经死了,才将他的身体回收利用的。他修为不错,长得还行,让他躺在地上变成一堆枯骨岂不可惜?” 傅潋潋追问道:“那你为什么要把他的法宝都让别人取走?” 她从袖中取出了苏云起的那杆画笔,给木元灵玉书看了两眼,“这杆画笔你可还认得?” 玉书凝神看了看,干脆地回答道:“当然认得,他身上的那些法宝全都带着他自己的禁制,我又无法使用,还是亲手放进宝库的呢。” 画笔被这人放进了宝库,自然会被前来沧浪秘境历练的修士们取走,一路兜兜转转,怪不得会出现在千万里之外的翠微斋。 傅潋潋虽懊恼,却也没什么指责他的理由。 “法宝没了,画卷可还在?”傅潋潋指了指不远处的那副《千里江山图》,“就是像那样的画卷。” 对于闻心楼来说,画卷的意义比法宝重大的多,如果太师祖的画卷还还保存完好的话,傅潋潋这趟也不算白来。 “你要带走这个?”玉书神色大变,“若是这张画没了,我这么多年辛辛苦苦搭建的幻境都要付诸一炬!” 然而自己有把柄握在他们手中,玉书小心翼翼地陪着笑容道:“道友,你们来的也太晚了,如今这张画卷几乎已经和沧浪秘境中的宝库融为一体,强取怕是不妥……” 金蟾阿吉给三人岛上茶水,玉书掏出了叠岛上盛产的灵果,模样十分客气。 “这张画十分厉害,我花了好几千年才参悟出里面的玄机,照着它的样子设计了这岛上的山水。”说到这儿,玉书的神色显得有几分得意。 “你既然懂几分我们丹青道的学问,外头那头守门异兽嘴里的题目可也是你告诉它的?”傅潋潋问道。 玉书摇了摇头:“我哪里懂得那么多,大部分题目还是通古先生当年留下来的,我不过是这些年太过无聊,时不时会根据自己见闻做一些补充罢了。” 他从袖子里掏了掏,摸出一本破旧的《丹青入门》。 傅潋潋翻了翻那泛黄的书页,发现这一本《丹青入门》不同于门派中的印刷版,竟然是太师祖的手写原本。 玉书有意讨好这位颇受天道青睐的小姑娘,又像倒豆子似的从袖子里掏出许多画卷,“这些都是他储物袋里藏着的画,外面的修士不喜欢这些,我就拿来自己珍藏了。” 傅潋潋如获至宝,对着那些画卷看了半天,确认过是太师祖的手迹后,毫不客气的放进了自己的芥子空间之中。 “那副《千里江山图》——” “我的姑奶奶,那个真的不能给你!”玉书原以为傅潋潋拿到了苏云起的遗物会见好就收,不再为难他。 “你想错了,我不仅要那副画,我还得拿回太师祖的遗体呢。”傅潋潋睁大了眼睛,一脸认真地说道。 玉书镇守沧浪秘境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有人敢这么不要脸地和他提条件,“这个绝对不行,你换个条件吧。这幅画已经和沧浪秘境融为一体,你若是强行取走,先生的墓葬塌了怎么办?” “通古先生都死了这么多年,你何必要执意看守着他的墓葬?你可知这沧浪群岛都已经成为了仙盟的圈养之物?” “什么是仙盟?”玉书做了几千年的守墓人,活动范围仅限于这一片岛屿,根本不知道外面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仙盟就是一群不讲道理的修士,他们在你这岛屿外头设下了一个巨大的结界,限制了进入秘境的人数和修为。” 第二百八十七章 通古先生的宝库 玉书听了这话,面色沉了下来。 “通古先生羽化之时特意挑选了这处地方作为他死后的陵寝,将自己收藏的珍宝分享给这些有才能的后辈修士们。世间取得大造诣的修士不胜枚举,能够做出这样举动的却不过一掌之数。他老人家若是知道后世会有这么个‘仙盟’横空出世,那该有多气愤?” 傅潋潋想了想,最终还是替仙盟说了句公道话:“不过也并非全是出于私心,听说近年来沧浪秘境产出的宝物一次不如一次,只适合金丹期以下的修士前来探险了。” 听到傅潋潋这么说,玉书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尴尬:“再大的宝库总也有穷尽的一日,通古先生留下的那些珍宝早在多年以前就被瓜分干净了。这些年我都是靠着清扫修士们打斗遗落的宝物填充先生的宝库,好在岛上还有一些天生天长的灵果能吸引他们过来,否则这处秘境就真的要落入无人问津的萧瑟境地。” 傅潋潋见话题出现了一个突破口,赶紧顺着话茬向下说:“这么多年了,你就没有想过出去看看?” 玉书回答:“我若是走了,沧浪秘境无人打理,岂不是彻底败落下来。” “是他亲口命你在此看守秘境的?” “倒不是……先生向来仁厚,从不会对我提任何要求。”提起通古先生的时候,木元灵玉书总是会不由自主地显露出一种崇敬的神色,可见对方在他心中真的有有一种极其特殊的地位。 “先生与我和你们二位一般,并非一般的主仆关系,先生将我当做亲密的好友,我亦是如此。” “呃……”傅潋潋挠挠头,虽然她和傅云楼也并不是主仆关系,大概还是和玉书的情况相差甚远的。 她接着问道:“通古先生的宝贝都已经不在了,你现在继续看守这里也是白搭,依我看来,如果通古先生还在世,一定不会愿意看见你在这里替他守着这座空墓。” “这……”玉书显得有些挣扎,“岛上的财宝不过是吸引修士们前来的一种无奈之举罢了,先生更想用自己的藏书和思想影响到这些后人,让他们将先生的知识传承下去。” “藏书?”傅潋潋摸不着头脑,“可是我先前看见你发给修士们的那些奖赏里面并没有通古先生的书册。” 玉书摇了摇头:“他们心性欠佳,我给他们的也不过是一些施了障眼法的破旧法宝。这些书籍是作为最终的奖励,和灵草灵果一起放在小木盒里头的。” 在场的那么多蓄势,只有四人拿到了小木盒作为奖励,可见这些书册在玉书心中确实有着极其宝贵的地位。 “那诓骗灵石也是‘考验’的一部分?”傅潋潋似笑非笑。 “咳。”玉书老脸一红,“我维持着岛上的生态循环,花费大功夫催生那些灵草灵果,如果没有这些灵石的辅助,一个人来做这些事还是颇为吃力。” 傅潋潋勉强接受了他的这样的说法。 这时,玉书突然站起身撕开了面前的空间,在几人面前露出了一处门洞。 他对着傅潋潋二人招手道:“二位请过来看看吧。” “我这儿很久没有进来能和我聊天的修士了,今天遇到二位,虽然……”他悄悄看了傅潋潋的袖子一眼,眼中满是肉疼的神色:“……但我还是很高兴的,二位谈吐不凡,若是先生在世,必然会十分欣赏你们二位的才学。” 玉书率先跨过了那道门洞,傅潋潋和傅云楼紧随其后。 门的另一边完全脱离了《千里江山图》制造出来的幻境,光线昏暗,干燥的空气中带着些许墨水深沉的气息。 “这儿就是通古先生留下的藏书库。”玉书如此介绍道。 这处藏书库确实规模宏大,即便是见过了闻心楼庞大书库的傅潋潋也不禁咋舌。 除了密密麻麻的书架,在墙边还摆着一些显眼的印刷器具,上头放了一些没有印完的书册。 玉书见傅潋潋的目光放在那块活字印刷板上,不好意思道:“先生留下的大都是些孤本书册,如果都分发出去,这座书库也迟早会被搬空。因此我就擅自做主将这些书册都拓印了下来,分发给那些修士们的奖励都是我亲自印刷的副本。” 傅潋潋流连在这些浩瀚的书架跟前,看了看上头摆放的一些书籍。 架子上一尘不染,丝毫看不出这竟是个历经千年岁月的古老书库,看来这元灵玉书果真是个爱书之人。 傅潋潋心中对他的好感不禁提升了许多。 通古先生不愧是位博古通今的修士,他留在架子上的这些藏书,大到失传的功法书册,小到民间异闻野史,皆有收录。 可惜当世之人并不能欣赏这些知识的价值,当沧浪秘境不能给他们带来珍贵的法宝和材料之后,他们就对此地逐渐失去了兴趣。 傅潋潋感叹了一句:“若是通古先生将这些书籍都收录于心,那他真不愧名号中的‘通古’二字。” 沧浪秘境中的法宝只是附赠品,这些知识才是无价的珍宝。 忽然想起了什么,傅潋潋从袖中掏了掏,摸出了一本泛黄的书册。那书册被翻看多年,装订的书籍处已然有了些许破损的痕迹。 上书《生灭贴》三字,已然是当年慕摧寒和乐正离从此处秘境得到的那本奇妙短柄秘籍。 “玉书,这本书册你可认得?” 玉书走上前来,接过那本《生灭贴》看了又看,眼前一亮:“这本秘籍是由先生亲自撰写的,先生擅使一支毛笔,一时之间找不到合适他的功法秘籍,他便自己动手撰写了一本。” 傅潋潋瞠目结舌。 没有合适自己修炼的书册,就自己动手写了一本,看来这位通古先生不仅有一个有趣的灵魂,还有着极其优越的修炼天赋。早在他们那个年代,此人必然也是当世的翘楚。 通古先生自身就是个非武道出身的修士,怪不得玉书会对同样使用墨笔作为法宝的苏云起如此感兴趣。 第二百八十八章 意外的收获 “我记得这本《生灭贴》原先是在……”玉书苦思冥想了了半日,才找到了安放着这类书籍的书架。 “找到了!”他对着傅潋潋招呼道。 “当时先生不仅留下了《生灭贴》这一本招式秘籍,还留下了与之配套的功法。”玉书说着,从书架上小心翼翼地抽出了一本泛黄的书册。 许久没有人翻动,这本古老的书册每一页都显得那么脆弱,傅潋潋取到手中的时候,更是打起了十万分的精神,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就给这本珍贵的书籍造成损伤。 这本书册的封面上书《莽苍经》三字。 通古先生的许多书籍都是他生前从各处搜罗而来,由他本人动笔撰写的其实少之又少。而这本木系功法《莽苍经》就是其中之一。 见傅潋潋对这本功法产生了浓厚的兴趣,玉书在边上滔滔不绝地吹捧起通古先生传奇般的一生。 通古先生与傅潋潋一样,乃是先天木灵体,在修炼一途上有着极高的天赋。 但是这样一个既有天赋,又有想法的修士,却因为性格上的原因拒绝和他人过多接触,选择做了一个逍遥自在的散修。 身为一名没有传承的散修,通古先生也从来没有因为缺少修炼传承而困扰过,天赋卓绝的他在参考了一些世俗间通用的修炼功法之后,就根据自己的喜好和体质为自己量身定制了全套的功法秘籍,并靠着自学一路开挂,最终修到了洞虚的境界。 这样一位教科书式的传奇人物,傅潋潋也只在上辈子的小说之中才见到过。而他却因为过分低调又拒绝社交,最终坐化在无名海岛之上,留下了这座规模浩大却不为人知的巨大书库。 “仙子若是喜欢先生留下来的这本功法,我可以帮你拓印一份带出去。”玉书显得十分殷勤。 有人能够喜欢通古先生的书籍,就是玉书最高兴的事情,“先生自创的功法与招式超脱于世间凡俗的秘籍之外,不被大部分人所看好,这么多年也没人看得上这本功法。” 如今的修真界浮躁又功利,大部分人眼中只有当前的鸡毛蒜皮,早就不再关心这些古老知识的传承。 傅潋潋好笑道:“你这样靠着考验传播知识的方式,猴年马月才能把这座书库中的书尽数传播出去?” “先生只将书库的钥匙交给了我,说他身后之事全权有我来处理。”玉书用着苏云起的脸摆出许多不属于苏云起的表情,“我也不擅长和人打交道,绞尽脑汁想了很久,才想出了这么个注意。” 傅潋潋沉思许久,对他说道:“若是你真的想把通古先生留下的这些书册传播出去,就不应该继续留在这里。” 她给玉书提出建议:“书册是文化与历史的见证者,保存着一个种族的记忆,如果能够善于利用这些书册,那么它们会给许多渴求知识的人带来无尽的益处。我想通古先生既然将这些书册交给了你,而不是选择让它们和自己一起葬身海岛,就是希望你能够替他将这些书册尽可能地出现在需要它的人们手中。” 玉书靠着背后的书架,脸上写满了丧气:“我又何尝不知呢?可是我太笨了,胆子又小,没有了先生在身边,我什么事情都办不好。” 他也是从好意出发,不愿意让通古先生的珍藏流落到那些心术不正的修士手中,才琢磨出了这些考核的办法。 “你想的没错,但个人的力量始终是有限的,知识和文明才是扶持一个种族发展的保障。”傅潋潋对他科普道:“既然通古先生的遗愿是为了能让这些书籍造福后人,何不建立一所图书馆,供那些想要学习知识的人自由取阅?” 想要将这些书卷最大限度的利用,建立一所图书馆是最为快捷有效的方法。 鸿源修真界几乎每所门派都有自己独有的藏书阁,但他们对于门派的书籍积财吝赏,没有人愿意拿出来与他人分享。 这样的情况下,即便有些人将自己珍贵的心得体会记录到了某本书卷之中,短时间内也很难被大众所知晓。 而通古先生的藏书却不一样,所有书籍都是他自由搜罗而来。在傅潋潋的眼中,这就是一座亟待主人的金山。 她对着玉书娓娓道来:“如此浩瀚的一座藏书库,所收录的信息必然是杂乱无序的,你虽然将这些珍贵的书籍作为奖励发放给了通过考验的修士,但那些书可能并不是他们想要的,这岂不是凭白的浪费?图书馆的作用就是将藏书库里所有的书籍进行分类组织,让修士们更好的去利用。” 玉书愣愣地看着她,似乎透过这个女孩娇小的身形看见了某个清隽高大的影子。 他沉默了半晌答道:“你们人类的这些东西,我不是很懂。” “但我知道,你和先生一样都是聪明人,我敬佩所有聪明人。”玉书露出了腼腆的笑容:“你方才和我说的这些,让我受益匪浅。还请容我考量一番在给你答复。” 傅潋潋耐心十足,并没有强迫他的意思,“我哪儿刚好有一处地方,我也愿意供你建立这样的一座藏书阁,到时我会用通古先生的名字来命名它。等它建成之后,就开放给所有前来的修士免费翻阅,只需要收取一点点小小的维护费用。” 她的这个提议十分中肯,即便玉书对人类世界没有太多了解,也能听得出来傅潋潋的一片真心。 “谢谢你愿意帮我的忙。”他看着傅潋潋,眼中十分感动。 “不忙谢。”傅潋潋露出了八颗小牙齿,“你打算什么时候把太师祖的身体还给我?” “这……” 玉书苦着一张脸,“我若是还给了你,那我又要过上那种不能摸也不能闻,不能吃不能喝的痛苦日子了。” 看得出来,他似乎是真的很排斥那样的生活。 “没有什么方法可以替代么?”傅潋潋问道。 在旁边安静围观了许久的傅云楼终于看不下去,出声插话道:“画皮点魂偶的身体既然可以容纳下天地元灵,你就给他做一具新的。” 第二百八十九章 约定 这个提议乍一看似乎十分简单,但相应要付出的代价却是巨大的。 傅潋潋喃喃道:“太师祖可是一位分神期的修士,你看他用太师祖的身体用的这么欢快,自己少说也是个分神期……” 就算不是分神期的水准,也不可能相差太远就是了。 让傅潋潋为他做出一尊分神期的画皮点魂偶? “你饶了我吧。”她瞪着傅云楼,似乎在埋怨他怎么会提出这么个馊主意,表示十分的不赞同。 玉书却对这个提议十分的感兴趣:“你是说我也可以像他一样?” 他一眼就看出来,傅云楼身体构造十分的精妙特殊。然而碍于这是人家的保密技术,他也没有好意思主动询问。如今傅云楼主动提起,他显得非常高兴且感兴趣。 傅云楼回望傅潋潋,一脸淡定地回答道:“只凭你的话,自然是做不出来的。但你将他带回闻心楼,让丹青子回到自己身体中去,以他分神期的修为,亲手做出一具分神期的偶人不就是了。” 乍一听好像……没什么毛病? 傅潋潋大惊,凑到他耳边小声问道:“太师祖那个模样,真的还能再回到自己的身体里面去?” 不是吧,这都死了多少年了?! 她原本以为,能将太师祖的身体囫囵带回去,将他老人家完整地安葬就是功德圆满,其他方面根本不敢多想。 “办法总会有的。”傅云楼轻声答道。 现在当着玉书的面,并不是讨论这个的合适场所,傅潋潋聪明地不再继续追问下去了。 “二位怎么说?”玉书期待的搓手手,目含希冀望着两位远道而来的客人。 傅潋潋看着他这个不大聪明的样子,突然不忍心过分地为难他。说到底,他不过是个在里带了千年的守墓人,还保持着元灵单纯善良的天性,没有被外面的世俗所污染一颗纯净的心。 她看着对方的神色,斟酌这语句说道:“帮你重新制作一具身体,这个方法确实是可行的。但我修为不济,需要你随我们回到门派中,先将你现在使用的这具身体还给我的太师祖,再请他出手为你制作。” 总而言之,得先交钱,再拿货。 这是一桩不太公平的买卖,她原本没有对此抱太大的期望,谁成想,玉书仰着头想了半天,居然点头答应了下来。 “没有问题。”他爽朗的说道:“只是你们须得给我一些时间,等我把这里的事情都处理完毕,就出去找你们。” “……你确定吗?”傅潋潋也算是行走江湖多年,从没见过如此好骗……阿不,是单纯善良之人。 也许这世间的元灵大都是这样的性子,所以才会被修士滥捕直至绝迹。 玉书又说道:“你先前和我说的那个藏书阁的想法,我也觉得十分不错。” “我走了之后,《千里江山图》自然也不能留在这里。沧浪群岛失去了我的坐镇,也许会随着时间的推移慢慢地沉入海中。所以,我要准备的事情太多了,到时候不仅得将书册都带出去,还得将先生的遗骨一并拿着。” “重新埋葬的地方我都想好啦,就把先生埋在藏书阁的下头。”玉书似乎已经看见了光明美好的未来。 傅潋潋点头道:“你自己心中有安排就好。” 她从袖中翻了翻,取出了一张鸿源界的地图,在上面圈出了羁安州的位置亲手递给了玉书,“这儿就是我师门的位置,等你到了之后直接报我的名号,自然会有人带你去找我。” 玉书接过那张地图,仔细地收好之后又问道:“此次怕是要让你空手而归了,如果你在这书库中看上” “原本应当带你去先生的藏宝库挑选法宝的……但你也知道,那儿已经干干净净,只剩一些灵石了。” 傅潋潋差点脱口而出灵石我也不介意,忍了又忍才把话重新咽回了肚子里。 她扬了扬手中的《莽苍经》说道:“此行得了这本通古先生亲手撰写的功法,我已经比其他人收获的都要多了,怎能说是空手而归。” 顺带还拐骗了一个年纪与阅历不成正比的分神期木元灵…… 为了不让自己的心虚不小心暴露出来,傅潋潋带着傅云楼起身与玉书告辞,“我们二人得走了,再耽搁下去,外面的修士可能会起疑心。” 说什么也不能让仙盟的人发现玉书和这座书库的存在。 玉书熟门熟路地为傅潋潋拓印下了一整本《莽苍经》,就将她和傅云楼亲手送回了千金殿。 “我们在羁安州等着你。”临走之时,傅潋潋认真地对他告别。 此次虽然没能第一时间取回太师祖的身体,但他大部分的画卷已经到手,自己的任务就算完成了一半。反正沧浪群岛就在这里,她也不怕玉书会跑。 甚至她觉得自己某种程度上已是超额完成了任务。 这次回去,一定要给太师祖和姑姑他们一个巨大的惊喜,出其不意地告诉他:太师祖,没想到吧,世界另一端的您还活着呢! 她脑中想象着丹青子的表情,觉得那一定会是一副十分好笑的场景。 脸上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傅潋潋回到了原先进入千金殿的门前。 仙盟那些人果然还没有走,虽然每人得了一把地阶法宝,这四周的气氛却不是十分的欢快,甚至还带着一丝丝的压抑和不爽。 见傅潋潋两手空空地走出来,许多道审视的目光瞬间打在了她的身上。 翠微斋的洛之秋上前一步,不着痕迹地挡在了傅潋潋身前,将那些不太友善的目光都挡在了自己身后。 “傅姑娘,你在里头发生了何事,怎么这么晚才出来?”她轻声询问着傅潋潋。 殊不知四周的修士一个个都竖直了耳朵听着二人的对话,灵兽山庄的人更是在意的不行,恨不得过来亲自质问她一番。 傅潋潋最后一个从幻境中出来,与他们间隔了这么久的时间,怎么看怎么可疑。 他们都怀疑她留在那儿是不是因为发现什么天大的机缘。 第二百九十章 矛盾爆发 大家都是一起进去的,她傅潋潋不过是借了仙盟的东风,凭什么能得到比仙盟修士还多的好处? 傅潋潋何尝不知他们心中所想。 她看似在与洛之秋对话,实则是借此机会说给在场的所有人听:“你们走了之后,我揭穿了那头金蟾的把戏,它恼羞成怒与我二人打了一架,我们好不容易才脱身出来。” 傅云楼破损的衣衫下摆应证了傅潋潋的话语,大部分人虽然心中仍有疑虑,却还是接受了这个说法。 ……fd…… 从天而降的是个中年的白面道人,气息深厚,应当有着金丹以上的修为。那人瞪了她一眼,一把抓起吕忱的衣领就将他提走了。 傅潋潋完全摸不着头脑,只能跳下斗法台去找洛之秋。台下的弟子见她走来,纷纷避让宛如躲避瘟神。 “洛姐姐,刚才那是?”她看着中年道人消失的方向问道。 “那是岳师伯,吕忱师弟是他的关门弟子。”洛之秋解释道,又压低嗓音补充了一句:“岳师伯十分疼爱这个弟子,你让吕师弟在大庭广众之下落了面子,他难免对傅姑娘有些意见……我替长辈道个歉,希望傅姑娘不要见怪。” “噢——”傅潋潋拉长了尾音,意味深长的一笑。 自己被吕忱挑衅的时候这岳师伯不出来管事,偏偏自家徒弟打输了就突然从天而降,分明一直在边上看热闹嘛。 岳师伯走后,翠微斋的弟子们才开始窃窃私语。 那可是吕忱师兄啊,他们这些弟子只能仰望的高度,这么快就被这个所谓学“丹青”的修士给打趴下了,还输的无比惨烈无比丢人…… 你告诉他们这只是个学丹青的? 一瞬间,翠微斋的弟子们甚至觉得“丹青”这个词陌生了起来,可能有具有什么特殊的含义。此刻的他们,心中对傅潋潋充满了敬畏,谁也不敢去触她的霉头。 其中也包括此次事件的主谋芮茗雪。 在发现吕忱师兄惨败的一瞬间,她就悄悄地把自己藏在了人群之中,生怕被傅潋潋发现,给台下的她也来这么一下。 芮茗雪在那边胆战心惊着,好在傅潋潋还没有这么斤斤计较。 她可没忘了此次是为了何事而来,已经在不必要的地方浪费了许多时间,接下来还是早点切入正题比较好。 二人离开斗法台继续行去。 一边走着,洛之秋不禁称赞道:“傅姑娘真是厉害,连我都无法保证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击败吕忱师弟。” 她的修为目前是筑基后期,而吕忱是筑基初期。虽然二人境界内差距很大,但洛之秋知道,想要击败吕忱不可能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因此她对与傅潋潋更是刮目相看。 “洛姐姐谬赞了,我并非寻常武道修士,自然有自己的特殊办法。”傅潋潋捏了捏衣摆,终于还是将一直放在肚子里的话说出了口:“你也看到了,我与人战斗时拥有极强的爆发力,但这样爆发的机会是难得的,一旦用完了我就会陷入被动挨打的尴尬境地……说来羞愧,我并不是偶尔路过翠微斋,此番正是为寻求洛姐姐的帮助而来……” 洛之秋主动握住了她的手,止住了她接下来的话。 “这有什么羞愧的?当年被你舍身相救的我才需要羞愧。” 洛之秋为人清冷却也坦荡,向来有恩报恩绝不含糊,“之前我答应过你,要给你准备些炼器材料,如今你可还需要?” “嗯……情况有变,材料我已经足够了,但是目前缺少几件趁手的法宝。如果洛姐姐有用不上的,不知道可不可以接济我一下……”傅潋潋声音越说越低,最后宛如蚊呐。 洛之秋露出笑容,手下不轻不重地捏了捏她的手指,取笑道:“就为了这事?我还觉得不大高兴呢,难道在你眼里,我洛之秋的性命还比不上几件法宝值钱么?” “不不不,自然不是这个意思……”傅潋潋赶紧摇头加摆手。 洛之秋拉着她改了方向,朝另一个地方走去,“那我们往这边走,这件事需要去找我师父商量一下。” 傅潋潋心里觉得奇怪,处置一些退役的法宝也要找她师父商量么?没想到这翠微斋的规矩这么森严,真是恐怖如斯。 …… 然而到了地方,傅潋潋才发觉她完全会错了意。 洛之秋的师父是韶玉真人,他是上一代的天才弟子,如今年纪轻轻已是金丹大圆满的修为,随时都可能突破元婴。这样的天纵之资,让他理所当然的被当做翠微斋的门面来培养。 这位年轻的准元婴修士正在自己的仙府中打坐,他本人长得清冷俊逸,端庄出尘,临溪镇的那尊雕像完全不能描摹出他十分之一的神韵。 这就是烧鱼真人本鱼——啊不,本人呀!自己久仰他的大名,傅潋潋顿时心生敬意。 洛之秋对她师父行了一礼,傅潋潋有样学样。 洛之秋说道:“弟子见过师父,这位就是我之前与你提过的救命恩人,闻心楼的傅潋潋姑娘。” 韶玉真人虽然长得很冷,却并非不近人情,他甚至站起身来对傅潋潋颔了颔首,“小傅道友,我早就听闻过你的事迹,今日在此谢过你对徒弟的救命之恩了。” “真人不必太过客气。”傅潋潋赶紧又回了一礼。 洛之秋又说道:“师父,徒儿想为傅姑娘争取一个机会。” 韶玉真人十分珍惜他这唯一一个徒弟,心中对傅潋潋也是好感有加,因此毫不犹豫的回答:“讲吧,在为师力所能及的范围内,自然鼎力相助。” “徒儿想将进入万宝阁选择法宝的机会让给她。”洛之秋开口,语气十分坚定。 这次韶玉真人却犹豫了。 “……”他目光垂下,思忖半晌才回答:“好。” 翠微斋每个弟子筑基之后都有一次进入万宝阁挑选法宝的机会,洛之秋因为师父赠送的法宝十分趁手,便将这次机会省了下来,没想到正好派上用场。 傅潋潋赶紧摆手:“使不得使不得!” 万宝阁是什么地方?虽然她不知道,但是这个机会听起来就十分难得,何况洛之秋用了“让”这个词,更是意味着自己顶替了她的名额,要去拿走原本属于她的东西。 第二百九十一章 乌龙 牧泽说的头头是道,仿佛亲眼看见了傅潋潋和金蟾密谋的场景似的。 而他几句毫无凭据的猜测,居然还得到了大批仙盟修士的赞同和支持。 傅潋潋隔着一丈左右的距离,都可以听见这帮人脑袋里哗啦作响的水声。 “牧泽,你是不是在水里泡久了,脑袋都给泡发了?”傅潋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露出真情实意的疑惑表情。 “孰是孰非大家心中自有判断,我劝你好自为之!” 牧泽言语之中正气凛然,却顶着一张狰狞的面孔,今日若是不能借此机会给傅潋潋扒下一层皮来,他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傅潋潋此时的状况委实不太妙,仙盟修士里头,除了剑宗的那些人之外,几乎全员都加入了声讨她的行列。看起来,他们实在压抑不住心中的怨气,急需一个人来承受他们被金蟾愚弄的怒火。 洛之秋先前定下的不得伤害傅潋潋的约定成了一句笑话,光凭她一个人,怎么能够阻拦下这么多怒气冲冲的修士们呢? “诸位,我知道你们没能够通过千金殿的考验,心里十分的不痛快,我也对此表示理解。但是你们仔细想想,我作为一个刚刚晋升心动期的修士,大家都是第一次进入如沧浪秘境,我怎么可能与一头住在这儿的金蟾有交情呢?” 傅潋潋一边试图用语言进行迂回政策,一边用眼角的余光寻找着周围的退路。 其实,她自己心中明明也清楚,对于这些不讲道理,只想着发泄情绪的蠢货,她根本就没有平等沟通的机会。 他们要的压根就不是什么所谓的正义,而是站在道德制高点时声讨她所带来的自我满足罢了。 敌众我寡,倒霉的傅潋潋还被金蚕蛊限制了自身的实力,除了逃跑,她找不出第二种更好的解决办法。 傅云楼接收到她无声的指令,侧身掩护着她,只等她一个指令下来,二人就能够顺着那条路线飞速撤离。 这时,一道金灿灿的巨大影子忽然从天而降,“轰”地一声着陆在了傅潋潋眼前。 伴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呱——”,在场所有人都捂住了耳朵,受过音波冲击的脑袋暂时一片空白。 “呱!客人你快走,老呱在这里给你殿后!” 金丹期的金蟾阿吉从天而降,牢牢地挡在了傅潋潋和那些修士中央,涨大的身体成为了一面坚实的盾牌,给她争取了许多逃跑的时间。 仙盟修士们先是惊愕,惧怕,随后变得怒不可遏。 “傅潋潋,你还说你没有和这妖孽勾结!” 在愤怒中的人们总是会失去理智做出一些冲动的事情,就好比现在,即便有傅云楼和金蟾在场,他们仍旧将手中的法宝对准了傅潋潋。 他们似乎已经认定了傅潋潋与金蟾联手诓骗他们的事实,再也听不进任何的解释。 这个关头,牧泽还不忘记说道:“大家抓活的,将她带出去交给师门长辈处置!” “我*——” 傅潋潋骂了句粗口。 “你真是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来,这下我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她狠狠剜了一眼那金灿灿的蛤蟆。 “玉书大人说你在上头遇上了点小麻烦,让我来保护你离开。”阿吉显得有些委屈。 它并不知道前因后果,看见傅潋潋被那么多法宝指着,想也没想便冲了上来替她出头。 “……算了,没空跟你计较,如今还是跑路要紧。” 傅潋潋被傅云楼单手抱着,朝着海岸线的方向疾驰而去。她一边跑一边还不忘大声对着阿吉说道:“你给我添的麻烦够多的了,帮我阻拦住他们就好,可千万不要伤害他们!”金蟾阿吉有着金丹期的水准,如果不这样叮嘱它,那些围攻她的修士很可能会被阿吉打伤。 伤了一个两个倒不要紧,可目击者这么多,总不能将这一百来号人全都灭口吧? 被外头的人知道了傅潋潋和这些修士产生的龃龉,他们身后的门派少不得要上门找闻心楼的麻烦。 “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呀!”傅潋潋一边趴在傅云楼的肩膀上,用悬星铳击落身后追赶的仙盟修士,一边不住地碎碎念。 出来这一趟,她自己明明只得了一本木系的功法,却得罪了面前几乎所有的仙盟修士,出去以后估计还得得罪他们背后的师长,可真是得不偿失。 傅云楼由于体内一些零件的松动,导致灵气运转有些滞涩,在这群心动期修士的追逐之下,也无法拉开很大的距离。 而后面这些人显然是铁了心地要将傅潋潋抓回去处置,一路从天亮追到了天黑。 洁白细软的沙滩出现在面前时,傅潋潋看了眼身后的追兵,心中充满了矛盾。 若是只有云楼一人,此时跃入水中逃跑自然是最好的选择。可他带了个自己,有傅潋潋在他身边,无疑会将二人变成海底兽类围攻的对象。 傅潋潋身上又没有渡海灵舟那么贵重的法宝,一时之间竟然无处可去。 她挥动山海悬星伞,在面前布下了悬星大阵,希望能够阻拦这些人片刻时间,让傅云楼想想办法。 悬星大阵对付单个人或许还有些奇效,但仙盟修士们人数众多,大阵能力有限,只能起到微弱的阻碍作用。 运转起大阵时,灵气的流动牵引了体内的金蚕蛊,傅潋潋的面庞肉眼可见的苍白了许多。 而在她后方不远处,牧泽的脸色也是又惊又疑。 “这是金蚕蛊的气息……原来它一直都在傅潋潋身上?”他恍然大悟,自己一直都被这狡猾的傅潋潋给骗了。 她压根就没有办法取下那只蛊虫,只是想办法切断了牧泽和它之间的联系。 如今蛊虫又开始变得活跃,牧泽和它的联系自然也就回来了。 “傅潋潋,既然如此,就休怪我无情了!”牧泽两眼通红,口中念念有词,用着旁人听不懂的咒词远程与那头金蚕蛊进行对话。 在傅云楼眼中,就看见原本握着悬星伞的傅潋潋忽然背后一僵,软倒了下来。 第二百九十二章 北冥有鱼 傅云楼眼疾手快,一把捞住了傅潋潋满是虚汗的身体。 金蟾阿吉虽然帮她们挡下了一些修士,却也无法将这百人尽数拦下。他们面前的悬星大阵因为傅潋潋灵气不济自动散开,露出了后面的大批追兵。 傅云楼拦下了几道飞来的法宝光芒,将傅潋潋牢牢地保护在了自己身前。 “到那里去。”傅潋潋伸手指着海平面上一个不起眼的小点,冲着傅云楼说道。 她动用了灵气,恢复几分活力的金蚕蛊便继续开始钻心彻骨的噬咬,在牧泽有意识的远程控制之下,金蚕蛊噬咬的威力更上一个台阶。如果不是傅潋潋有着强大的意志力,很难维持住意识的清醒。 在她的模糊不清的视线中,深沉的海平面上有一处小舟那么大的白色小点,正迎着她们疾驰而来。 罕见白色鲸鱼感受到了傅潋潋的气息,欢快地低声鸣叫着。 比起傅潋潋,傅云楼和这头灵智普通的鲸鱼交流起来就顺畅的多。 这头鲸鱼虽然不是特别聪明,却有着一腔感恩之心。自从被傅潋潋救下以后,它就从未离去,始终在岛屿外头流连,盼望着能够再见傅潋潋一面。 没想到在等待了许多天之后,它真的如愿以偿,再次见到了她。 傅云楼带着傅潋潋落在鲸鱼宽阔的脊背上。 此时,月圆之期未满,头顶皎洁的月亮爬上了正空,就像傅潋潋和白鲸相遇的那个夜晚。 月华如水,照射着它游弋在海面上的轨迹,这头鲸鱼努力压抑着自己体内想要翻跃的天性。它虽然不是特别聪明,却也知道傅潋潋此时正处于紧要关头,自己必须全力地帮助她才行。 鲸鱼宽厚的脊背稳稳托着背上的两人,奋力朝着岛屿外围游去。 傅云楼让浑身被汗水浸湿的傅潋潋靠在了自己的身上,仅凭一只完好的左手在水中拔起巨型冰墙,阻拦着身后的追兵。 仙盟修士们手中有灵舟这样的高阶法宝,在数十人的灵力催动下,速度奇快,直追白鲸的尾部。 他们仗着人多,一半的人负责催动灵舟,另一半人则用法宝击碎傅云楼设下的冰霜阻碍,配合虽然不算默契,效率却也不算低。 傅潋潋扶着傅云楼的手臂摇摇晃晃地站直,咬牙道:“要不然你把我放下罢。” “就让他们将我押回仙盟处置,反正我除了放跑一头鲸鱼,别的什么亏心事也没做,大不了赔他们点灵石。”眼看着仙盟的灵舟越来越迫近,这也是万不得已的下策。 虽然镇仙狱的牢房十分的不舒服,总比他们二人就地和这么多敌人打一场要好。 “不行。”傅云楼头也未回,一口否决了傅潋潋这个提议。 他那对好看的眉毛拧起,手掌捂住了傅潋潋还想说些什么的双唇,将她的话语掩埋在了冰凉的指缝后面。 “安静。”他不容置疑道。 傅潋潋反抗无效,身体酸软无力,似乎也到了体力的极限,只好安安静静的继续挂在傅云楼身上做个美丽的拖油瓶。 傅云楼转身环视四周,最终将视线凝聚在脚下的鲸鱼背上。 “□□□□。” 傅潋潋大脑混混沌沌之间,听见傅云楼说了一句自己完全听不懂的话。 她曾经听到过这种特殊的音节,那是属于元灵一族的专属语言。傅云楼在靠着这种话语,和脚下的这头白鲸进行交谈。 这头明明算不得聪明,和傅潋潋存在极大沟通障碍的月鲸,却和傅云楼交流的十分顺畅。 二人在傅潋潋完全听不明白的情况之下,达成了某种协议。 仙盟修士的灵舟几乎已经可以触到鲸鱼的尾巴尖,它低低长吟一声,巨大的鱼尾甩起巨浪,暂时将这些人往后逼退了一圈。 背上的金蚕蛊不断地吸收着傅潋潋的精气,她很累,也很困。但是直觉告诉她,现在绝对不可以睡着,如果闭上了眼睛,也许会有很可怕的事情发生。 傅潋潋拼着最后一丝力气,咬破自己的舌尖,喷出了一口鲜血。 剧痛刺激了她的神识,给她带来片刻的清明。 也就是这宝贵的一段时间,让她得以见证了这世间最伟大的奇观之一,成为了傅潋潋此生都难以忘怀的经历。 傅云楼依旧用右手扶着傅潋潋,左手结出一个单手的印鉴,口中念出低沉冗长的词句。 不知是不是傅潋潋的错觉,整片水域似乎都被一种无形的力量牵引,围绕着月鲸庞大的身躯逐渐形成了一个漩涡。 海面上的异动自然也引起了仙盟修士的注意,他们的脚下的灵舟在漩涡中不受控制的开始打转,让船上的人开始慌张。 更加糟糕的是,这些动静似乎引来了水底深处的某些存在,已经有不下三道庞大的意念自下而上缓缓扫过这片水域。 傅云楼加快了念诵的频率,左手掌心中一股带着寒气的水流凭空出现,与鲸鱼脊背上的皮肤接触,缓缓没入了它巨大的身体。 承受了这股不属于自己的力量,它显得十分痛苦。 这头月鲸低鸣一声,翻转身体猛然跃出水面,又重重地坠落在水面之上。 傅云楼紧紧攀住它的鱼鳍,才能保证自己不被惯性甩落下去。 带着寒意的丝丝灵气在月鲸体内疯狂的旋转,几乎要将它的五脏六腑都冻成一团冰霜。 它就这样不断地跃起……摔落……跃起……摔落…… 直到将自己两侧的鱼鳍都摔得崩裂,鲜红的血液流淌到水中,壮烈而又凄凉。 不知不觉间,这头似乎在自寻死路的鲸鱼引来了不少虎视眈眈的捕食者,它们都在等着鲸鱼筋疲力竭之后愉快地分食它的身体。 然而事态的发展有些出乎意料。 月华之下遍体鳞伤的月鲸没有因为受伤而虚弱,反而变得越挫越勇。 它崩裂的两侧鱼鳍之中隐隐有光芒闪动,在又一次的摔落之后,那团光芒终于冲破了桎梏,代替了原本鱼鳍的位置彻底舒展开来。 傅潋潋从来没有见过如此巨大又美丽的鱼鳍。 比起鱼鳍,那更像是一双奇异的翅膀在鲸鱼的身侧划动,仿佛再用力振动一下,它就能带着月鲸庞大的躯体冲上天际。 第二百九十三章 家 也不知是不是沾染了傅云楼灵力的缘故,月鲸新生的鱼鳍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冰霜色。 在月光与水面的双重折射下,如梦似幻。 它体表的伤口处已经不再流血,伤口中翻涌着的也不再是血肉,而是一些流动着的闪熠光华。 傅云楼给它带来的变化是有时间效应的,它如果不在此时蜕变,那么就会在下一刻死去。 千钧一发之刻,傅潋潋的心脏都为它揪起。 带着一往无前的信念,这条鲸鱼最后一次高高地从水面之上跃起。 从伤口处碎裂的皮肤就像剥落的冰片,被海风一吹,就纷纷扬扬地洒落在了深蓝色的水中,最终消融无形。 老旧的皮肤脱落之后,底下露出来的新生躯体比原先更加的光滑柔韧,它的体型也肉眼可见地变得更为纤长优美。星星点点的灵力游走在它的皮肤表面,宛如一片闪熠的星河。 不过总的来说,还是一条鲸鱼的样子,并没有产生太大的改变。 最后一次的腾跃,它没有再因为惯性而下坠,那双巨大的霜色翅膀带着鲸鱼洁白的流线型身体飞跃而起,跌跌撞撞地迎来了它生命中的初次飞行。 一条生长水中的鱼,该抱着多大的信念,才能飞上天空呢? 傅潋潋不知道,腥咸的海风打在她的脸上,背上还在灼烧似的疼痛,她却控制不住地大笑出声。 “云楼,它成功了!” “嗯。” 傅云楼回头望着那些距离他们越来越远,鞭长莫及的修士们,唇角也浮出了些微笑意。 蜕变为鲲鹏的月鲸不甚熟练地挥动着那像翅膀一样的鱼鳍,努力适应着飞行的节奏,贪恋着风的触感,越飞越高,越飞越高。 它在天空高歌,声音悠扬,传的极远,整片天际都被属于它的音符所填满。 很快,在不远之外,鲸鱼的歌声传来了回响,是它的族人们在与它道别。 它们在远处观望了这场盛大的典礼。 最终,它们终于接纳了这头族中的异类,并在为它的蜕变而骄傲的高歌,与有荣焉。 追击傅潋潋的修士们看呆了,和金蟾打斗的修士们也看呆了。 这条传说中的大鱼,以一个优美的姿态游弋在天际。 “砰——” 它借着体内充盈的力量,一头撞破了仙盟布置在沧浪群岛外围的结界,没入云层,就此失去了踪影。 …… “那条鱼飞走了,快去告诉师父!” 牧泽第一个回过神,拉着身边一位弟子,气急败坏地吼道。 没想到那名弟子回过头来,却满脸不在状态,傻笑着说:“嘿嘿……师兄,我也是见过鲲鹏出世的人了。回去以后那该多有面子啊……” “你没听到我说话吗?傅潋潋被它带走了!”牧泽重重地给了他脑袋一巴掌,将他彻底打醒。 “那条鱼还撞破了秘境的结界!” 修士们如梦初醒,被先前那番场景震撼的心神逐渐恢复了些许。 “对啊,傅潋潋还在它背上!”他们面面相觑,眼里都是迷茫之色。 事已至此,他们能怎么办?那可是鲲鹏啊,借他们八个胆子,谁又敢追上去呢? …… 鲲鹏背上的傅潋潋就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似的。 随着他们和牧泽的距离越来越远,金蚕蛊的活性也开始慢慢降低,再次被傅云楼用冰霜灵力成功地冻住,解救了水深火热中的傅潋潋。 她此时的情况算不上好,体内的经脉都被金蚕蛊搅得乱七八糟,丹田中的气海也被啃食得不成样子。 金蚕噬体之痛,是常人所不能忍受的痛苦。它不仅来自肉体,还有对神魂的双重腐蚀。若她身上还有狐火护身的话,或许有一拼之力,可惜最后一道狐火已然在救下月鲸的时候使用掉了。 傅云楼不断地用自己的灵力守护着她残破的气海,二人有契约在身,傅潋潋的身体不会对傅云楼的灵气产生排异反应。 “忍耐一下,我们就快到家了。” 傅潋潋浑浑噩噩地顺着他的话说道:“……家?” 她脑中浮现出许多场景。 一会儿是钢筋水泥的城市中,温馨的桌台和满桌子好吃的饭菜;一会儿又是一座小小的院落,有一些人站在里面对着她笑…… 终于她还是支撑不住闭上了眼睛,一片漆黑的深沉侵袭了她的全世界。 …… 从天黑到天亮,在傅云楼的指引之下,鲲鹏与它背上的两个人终于看见了羁安州熟悉的边界。 鲲鹏即将进入羁安州的领空之时,毫无预兆地被一道强大的神识锁定。 动物之间的感知总是敏锐的,那道神识来自一头六条尾巴的白狐狸。它小小的一只蹲坐在地面上,远远地感应到一团巨大的陌生气息在靠近羁安州时,它强大的威压瞬间迸发,立即锁定了那条游弋在云层之中来路不明的鱼类。 感应到鲲鹏背上失去意识的傅潋潋的气息之后,白狐狸立即收敛了自己的威压,飞速用神识隔空传信给了呆闻心楼中的玄蓁。 一身华丽锦衣的玄蓁收到了白长老的讯息,立即从闻心楼中奔跑了出来,焦急地抬头望着那条陌生的大鱼。 与此同时,她还不忘记神识传信给傅潋潋的师门长辈,让他们一同前来迎接傅潋潋的回归。 与傅潋潋离去时候的低调相比,她归来的这番阵势不可谓不浩大。 鲲鹏从天空投下的虚影几乎引起了所有人的驻足观望,对于这头突然闯入的神秘异兽,大家都议论纷纷。 罕见的白色鲲鹏围绕着扶桑巨树盘旋了两圈,最后落在了羁安州中心湖的湖面之上。傅云楼带着昏迷过去的傅潋潋从它背上走下,将她交到了玄蓁的手中。 玄蓁见多识广,在检查过傅潋潋的身体之后,视线立即就锁定了她背后那只金光璀璨的小小昆虫。 “金蚕蛊……你们可是遇到魔修了?” 南疆魔修的手段层出不穷,如果遇上了心狠手辣之辈,金蚕蛊也并不是什么少见的手段。 傅云楼摇了摇头:“说来话长。” 一时之间无法解释清楚这蛊虫的来历,还是早些想办法给傅潋潋医治为好。 第二百九十四章 鸡吃虫 玄蓁是个干脆利落的人,知道现在不应该是追究这个的时候。 扶桑树下灵气充裕,纯粹的木系灵气与傅潋潋本身的气息遥相呼应,能够稍稍压制住金蚕蛊给她带来的痛苦。 玄蓁从自己的乾坤袋中抽出了一张精致的卧榻就地摆好,将傅潋潋小心翼翼地抱了上去。 “小子,你去一趟闲人巷,速去将素心馆的半夏掌柜请过来。” 她神色不太好看。 玄蓁虽然贵为分神期修士,一双狐狸爪子却笨拙的很,对医术几乎一窍不通。她只能看出傅潋潋的气息微弱,体内灵气的光芒稀薄的几乎看不见。 现在的傅潋潋,根本看不出以往飞扬跳脱的神采。躺在那里面色苍白,奄奄一息。 素心馆的半夏是位金丹期的医修,经受过她出手医治的人对她颇有赞誉,已经是羁安州地界上医术顶好的修士了。她得到傅云楼的传讯,立即放下了手头所有的工作,马不停蹄地赶了过来。 她先是查探了一番傅潋潋的脉象,神色凝重道:“傅姑娘情况不容乐观,若是再不及时将蛊虫取下,恐怕会伤到她修炼的根基。” 一位修士修炼的根基决定了这位修士暗藏的潜力,如果傅潋潋的根基有所损伤,必然会大大影响到她在修道一途上能取得的成就。 但是失去主人控制的金蚕蛊只剩下了嗜血的兽性,想要将它取下又不伤害到傅潋潋,谈何容易。 玄蓁暗叹一声:“若是能请来百草门的药夫人,这小小的蛊虫必然难不倒她。” 听到药夫人的名字,医修半夏愣了愣,“药前辈她还……” 许久之前,坊间都传闻药夫人得罪了灵兽山庄,这个医修界的传说早就已经死在了镇仙狱的大牢里,不知有多少修士为她扼腕叹息。 如今在玄蓁只言片语之间,让半夏得知药夫人竟然有可能还活着的消息,这怎能让她不激动。 玄蓁答道:“药夫人的事情,我们私下再谈。现在还是早点为潋儿除蛊要紧。” “对对。” 半夏掌柜将自己柔和的灵力从傅潋潋的手腕之处输送进她的体内,修补着她受损的经脉。然对于傅潋潋那已经被金蚕蛊啃噬的千疮百孔的经脉来说,这样程度的修补不过是杯水车薪。 半夏说道:“这头蛊虫已经在她身上停留了太久,发现蛊虫上身的第一日,你们就应该赶紧回来。” 玄蓁责备地望了眼傅云楼:“她平素就爱逞强,你怎么也拎不清楚,陪着她一起胡闹?” 傅云楼微微低头,默默接下了长辈的责怪:“是我没有考虑周到。” “唉,现在怪你也无事于补。”玄蓁低声念叨着,“难道真要让我去把药夫人‘接’出来……” 傅潋潋状况紧急,也容不得她策划劫狱这么大规模的工程。 半夏皱眉思索着,提议道:“我记得烈性蛊虫之间会互相啃噬,若是能找到另一种旗鼓相当的蛊与之相斗,说不定能逼迫它主动从傅姑娘身上退下来。” 这时,从外头赶回来的沈棠真君也带着傅潋潋的师兄们姗姗来迟,他看见小徒弟这副半死不活的模样,不知道有多心疼。 乐正离听到半夏提起蛊虫,当即便要出门去寻找:“你可知道哪里还有厉害的蛊虫?现在去取可还来得及?” “离儿,不要冲动。”沈棠真君摸了摸傅潋潋发烫的脑袋,说出了自己的看法:“潋儿此时过于虚弱,要再来一条蛊虫,怕是小命不保。” “老头,那你说该怎么办?” 他们关心则乱,七嘴八舌的争论不休。 此时,太阳已经爬到了扶桑树冠,随着一声脆亮的啼叫,树枝上落下了一只金灿灿的鸟儿。 金乌与凤凰齐名,乃是天底下最祥瑞的鸟儿,非神木不栖。傅潋潋自从种下了这株扶桑之后,它就从羽龙的脑袋上飞了下来,算是正式有个一个安家落户的地方。 这只鸟儿仿佛和扶桑融为了一体,除了每天日出的时候能听到几声清脆的啼鸣,其余时间都隐藏在繁茂的枝叶间,没有任何的存在感。 一扇翅膀,金乌静悄悄地落在傅潋潋的卧榻上,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它低头看了眼傅潋潋和她发丝间若隐若现的金色蛊虫,毫无预兆地对着傅潋潋后颈上的金蚕蛊猛然啄去。 “咕——” 金乌属纯阳,它的气息和烈日一样纯粹,是所有阴邪蛊虫的克星,哪怕臭名昭着的金蚕蛊也不例外。 那原本油盐不进的蛊虫察觉到一丝金乌的气息,强大的求生欲促使它立即将所有副足从傅潋潋脖颈上拔出,仿佛被烫到了一般慌乱的想要逃离。 可惜金乌并不打算给它这个机会,下一秒就将这头蛊虫吞入了喉中。 “蛊虫呢?!”听到异响声回过头的沈棠真君大惊失色,指着傅潋潋空空如也的脖颈,双手颤抖不止。 “半夏道友,你快看看,它是不是钻进皮肉里去了?” 这一嗓子,让众人又乱成了一锅粥。 其中还是要数傅云楼最为冷静,他看见了傅潋潋床榻上突然出现的金乌和它那鼓鼓囊囊的嗉囊,心下了然。 “蛊虫被它吃了。” 它不仅吃了,还咽下去了。 寸步不离傅潋潋的傅云楼出手如电,一下擒住了这鸟儿纤细的脖颈。 “吐出来。”他冷声命令道。 蛊虫虽然脱落了,傅潋潋身上遗留的伤却还没有完全治好,没了这只蛊虫的毒液作为样本对照,后续的医治会变得十分麻烦。 “啾。” 肯德在傅云楼目光的逼视下,不情不愿地一伸脖子,吐出了那只还沾染着口水的金蚕蛊。 在场修士中,只有医修半夏从未见过这只藏在扶桑树上的金色鸟儿,感到颇为震惊:“这是!这是……” 这羁安州果真藏龙卧虎,连此等珍奇异兽都能有缘得见。 被一只鸟拿了全场最佳,几位修真大能脸上都有些尴尬。 乐正离一拍脑袋,感叹道:“鸡吃虫,我们怎么就没想到呢?让师妹凭白受了这么久的罪。” 金乌为自己顺了顺璀璨的羽毛,用鄙视的目光扫了周围的人群一眼,双翅一展施施然回到了扶桑树上。 第二百九十五章 后遗症 几日后—— 羁安州的扶桑树下坐着一个娇小的身影。 傅潋潋坐在湖畔,身侧是乖顺趴伏着的羽龙,面前的湖水里是一头戏水的巨大白鲸。 “你才初成鲲鹏,体型就变得这般巨大,长年累月下去,这小小的一片湖水可怎么容得你。”傅潋潋忧愁道。 羁安州的中心湖并不算小,对于这头鲲鹏来说却窄的像个澡堂子,因为它大的就像一艘白色的船,身上又带着星辰似的斑点,所以被傅潋潋戏称为“冥王星号”。 “我的得力战舰呀,这儿可不是给你白住的。日后若是有人进犯羁安州,你可得为本地的安保系统出一份力呀。”傅潋潋笑道,“这么大的身体,又皮糙肉厚的,简直可以当做移动炮台使用了。” 她望着水中翻滚的白色鲸鱼,脸上若有所思。 鲲鹏大部分时间都在羁安州的云层之上游弋,隔三差五才会回来看望受伤未愈的傅潋潋。 当初为了能够促使它进化,傅云楼冒着极大的风险动用了自己本源的力量灌注这头鲸鱼的身体。 好在它也算争气,在傅云楼不惜代价的推波助澜之下成功打破了血脉的封印,蜕变成了这百来第一头出世的鲲鹏。 经历血脉的蜕变以后,这条鱼不论是心智还是肉体强度都比以前上升了不止一个档次。它在心中感激傅潋潋的搭救与傅云楼的帮助,比起从属或者主仆之类的关系,它和傅潋潋二人更像跨越种族的亲密好友。 它从背上喷出了一股水柱,算是应下了傅潋潋的要求。 得到了鲲鹏的镇守,羁安州的灵气与风水比以前又上升了一些档次,用得罪灵兽山庄的代价换来这些,傅潋潋做了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 她又逗弄了一会儿羽龙,就开始了每天惯例的吐纳修炼。 自从几日前醒来之后,足足画了好几日的时间,她才彻底接受了一个噩耗。 师父沈棠真君对她说:“徒儿啊,以你目前的身体状况,在很长一段时间内恐怕都无法继续修炼了。” 金蚕蛊还是对她造成了难以预料的眼中影响。现在她体内的经脉千疮百孔,不管她吸收了多少灵气,大部分都会顺着经脉的孔洞散逸出去,残余下来的十不存一。 这对天赋异禀,从小到大都是一片坦途的傅潋潋来说,无疑是个巨大的打击。 沈棠真君和琉光老祖这几日都在四下奔波,亲自为她收集了许多珍贵的药材,想要温养她残缺的经脉,却收效甚微。 按照这个恢复的速度,想要回到傅潋潋的顶峰时期,乐观估计也需要花上百年的时间。 这还没算上珍贵灵药的花费,成日服用这些有价无市的昂贵药材,即便羁安州有矿也吃不消这样巨大的开销。 傅潋潋以为自己得到天道的青睐,一直存在着侥幸的心理,如今可算是深深的悔过了。现在的她,得了空便要如祥林嫂似的自我批评。 “我真傻,真的,被金蚕蛊咬了还到处晃,没有比我更托大的傻子了……”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她一身经脉虽然暂时废弃了,手里却还有唯一的一根救命稻草。 傅潋潋自己也没想到,那本从沧浪群岛得来的《莽苍经》,竟然记载着一种在鸿源界闻所未闻的修炼方式。 通古先生果真是一位世外奇人,这本由他亲自撰写的《莽苍经》,扉页上头被他写了一段序言。他告诉所有阅读这本功法的人,里头记载了一种借助天地间的草木灵气,将自己与天道中的灵气循环合二为一的修炼方法。 这套功法对于普通修士来说有些剑走偏锋,却刚好是雪中送炭,缓解了傅潋潋的燃眉之急。 闻心楼是个四艺门派,在修炼功法上没有什么特别的讲究,直到出事之前,傅潋潋使用的还是闻心楼最基础的吐纳口诀。 初次接触这种高深的修炼功法,一时间让她有点无所适从。 可她此时是赶鸭子上架不行也得行,即便秘籍中的文字十分晦涩难懂,她依然坚持着每天努力阅读,能看懂半句话也是进步。 此时的她,将那本《莽苍经》流畅的来回背诵了两遍,试图寻求一些新的体悟。 通古先生的另外一本着作《生灭贴》,这么长时间她才参悟了两招半式,有了前车之鉴,她的心态十分平和,丝毫不见急躁。 傅潋潋开始了特殊的修行,傅云楼也安静地坐在她身边,修复着自己缺损的本源之力。 木水相生,二人呼吸之间产生的灵气互相呼应,无形之中产生了事半功倍的效果。 没过多久,忽然有个修士从天而降,落到了二人不远处。 这是一位兽王寨例行巡逻的修士,为了保证羁安州民众的安全,兽王寨每日都会派遣卫队在领地上进行巡逻,预防一些意外的发生。 这位修士上前禀报道:“仙子,以灵兽山庄的虎阳真君为首,有几位仙盟的掌事前来,指明要求你出去见他们。” 该来的总是要来。 被扰了清静,傅潋潋哀叹一声。 “师父他们可曾知晓了?” “玄扇真君和灵狐真君都已经赶过去了。” “我知晓了,辛苦你跑一趟。”傅潋潋对他点点头,起身准备去应付仙盟那些上门寻衅滋事的老流氓。 动身之前,她觉得非武盟这边的气势应该是越强越好,于是特意进了一趟丹青境,将琉光老祖也请了出来。 玄蓁听到这个消息,柳眉倒竖,眸中满是怒火:“老娘没去找他们的麻烦就罢了,他们还有脸上门来?” “潋儿,我们走!我倒要看看这些人的脸皮到底有多厚!” 玄蓁提着傅潋潋赶到现场的时候,气氛十分的微妙。 羁安州不讲究仙盟那副派头,能用来招待客人的地方并不多,灵狐真君就做主将他们迎入了兽王寨的帐中。 仙盟总共来了三位掌事,分别是虎阳真君,弘和真人以及朱绫仙子。 虎阳真君是来兴师问罪的,其他两人特意陪同他前来,不是想看热闹就是为他撑腰,肯定没什么好事。 跟随三人而来的仙盟修士在兽王寨门外浩浩荡荡地排了三列,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上门砸场子来了。 第二百九十六章 反将一军 非武盟这边的阵营里,却有个傅潋潋意想不到的人。 风流倜傥的青丘国白长老正老神在在地坐在最上方,埋头品着灵狐真君奉上的灵茶。 虽然一句话都没说,他所散发的气场却叫人根本无法忽视他的存在。 仙盟的三人皆是元婴修为,面对这位稳压他们一头的分神期修士,大气都不敢出。 ……fd…… “这也是个下策罢了,能拖一时便是一时。”傅潋潋回答道,“我还是以另一个计策为主,就是很有几分冒险,到时也需要您和阿蒹的配合。” 这姑娘小小的年纪,在这种危机状况下非但没有选择明哲保身,而且还神色镇定地为兽王寨出着主意,比他那冲动的儿子不知要出色多少,让白熠大大地高看了她一眼。 白狐真君心道,此女有胸襟有谋略,若是兽王寨有幸能渡过此次劫难,他说什么也要认这个小姑娘做自己的干女儿。 似乎完全没有考虑过对方愿不愿意的问题呢…… …… 傅潋潋知道,光凭干巴巴的语言很难在短时间内将自己的想法叙述清楚。 此次不同往常,需要白家父子二人的配合,因此傅潋潋掏出了自己的小画板在上面涂涂画画起来,一副简易版的战术地图很快的就呈现在了三人面前。 图上清清楚楚地画着兽王寨的大致轮廓,寨子外面围着的一片魔教众,以及被她着重标记出来的四人——分别是门内的她与白家父子,以及门外的金丹期魔修琳琅。 她提笔圈出了门外的琳琅,说道:“若我没猜错的话,她座下的机关人材质必然极其特殊。而寨主您又因为负伤的缘故,无法对这机关人造成多少有效的伤害。” 小姑娘很聪明,仅凭猜测就将真实情况说了个八九不离十。 白熠也干脆利落地承认道:“没错,那机关人的主体虽然是木制,却在外面涂抹了一层古怪的涂料,不管是我用刀劈,还是用火攻,都没什么太大的效果。” 停顿了一会儿,他还是将实话说了出来:“醉心魔君的毒深入我的脏腑,暂时封住了我丹田中的元婴,所以……” 话没有说尽,他的神色显得有些尴尬。 傅潋潋露出了果然如此的表情,而一边白若蒹的心情一路坠落,反而稍微冷静了一些。 他想要说些什么责备自己这位大男子主义极其严重的父亲,话到嘴边转了两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娘亲和妹妹还在等着你。”所以,不要随随便便地就选择牺牲自己。 白熠苍白的脸上绽出一个微笑,用完好的那条手臂狠狠地拍了拍儿子的肩膀。 “臭小子,用你说?” 傅潋潋在旁边围观着父子间不用言说的亲情,心中感慨。 但目前时间紧急,她还是得赶紧和二人继续说明她脑中的计策。 “我先前在云羡城时,有幸得到阿蒹兄妹的引荐,结识了偃甲门的公孙知前辈和他的长孙公孙韫玉。”为了让自己的话更有可信度,她拿出了与偃甲门公孙氏的交情来作证。 “在与这二人往来的一段时日,我也学习了一些关于偃甲机关术的知识。期间公孙韫玉道友就曾经告诉我,凡是偃甲产物,不管是由何种坚固的材料制成,都必然会有它的防御阈值。” 不小心蹦出了一个前世的词汇,傅潋潋赶紧补充解释:“……阈值就是指它的防御能达到的最高值。” “偃女琳琅只是一个金丹期,甚至没有达到元婴境界,所以她再怎么厉害,做出来的机关人也无法超出她自身的境界太高。” 这与傅潋潋自己制作画皮点魂偶同理,即便她再怎么天赋卓绝手艺精湛,甚至昂贵材料不要钱的堆,最多也只能做出比她自身高出一个境界的人偶来,再想往上就莫可奈何了。 白熠真君点头表示赞同:“若我全盛时期对上这大块头,未必没有一战之力。” 傅潋潋反问他道:“您认识青丘国的白长老吗?” 听她提到白长老,即便是吊儿郎当天不怕地不怕的白熠,脸上也多了几分敬意。 “当然认得,那位是我们白狐族的至强者,一位分神期的长老。”他满脸理所当然地点头。 白家归属白狐一族,每一位继承者前往青丘时,都由这位长老不辞辛苦的亲自接待,因此他对于白家来说有着极其崇高的地位。 白熠问道:“你难道是想请他前来帮忙?这恐怕没什么希望了,且不说白长老会不会离开青丘,就说那子母幻光璧才刚刚启用过,目前也根本无法使用第二次,我们又要如何通知到他?” 傅潋潋见他想岔了,赶紧出口解释:“请白长老过来自然要耗费许多时间,山高路远难解燃眉之急,因而我并无此意。” “但我在青丘之时成功通过了各位长老的考验,成为了青丘的一份子,白长老也对我十分爱护。”她拨开额前细碎的刘海,露出了三簇月白色的火焰花纹。那花纹形状十分好看,不细看的话,简直像刻意贴上去的三片花钿。 “我离开青丘之时,长老他担心我修行之路坎坷,特意留下了三道本源狐火在我体内供我使用。” 看见那明晃晃的三道白色狐火印记,白狐真君的眼睛都直了。 狐火是什么? 外人可能不知道,但他们作为拥有狐狸血脉的修士,肯定是耳熟能详的。 须知灵兽的天资其实也分三六九等,有些血脉中的天赋并不是每一头狐狸都能领悟的,就比如这狐火。 必须是生来火灵体,且对着火焰拥有强大操控能力的狐狸才能够修炼出自己的狐火。此招堪称狐族天赋攻击法术中的顶尖力量。 而傅潋潋额头这三朵狐火,还不是普通的狐火。 它是一头分神期的六尾白狐凝聚的火焰啊! 白熠毫不怀疑,傅潋潋随便扔一朵出去就可以将方圆百里的山头顷刻间烧个精光,里面不管魔修还是妖兽还是机关人,一个都别想逃。 “这么好的东西,长老竟然胳膊肘往外拐,没给白家留一份……”白熠真君不满的小声逼逼,却也不敢说的太响让傅潋潋听见。 第二百九十七章 敲诈 “你,你……” 虎阳真君来前满腔的志得意满,兴师问罪的情绪一下子泄了个干净。 他的背后甚至渗出了丝丝冷汗,看着傅潋潋不动声色,依旧保持着微笑的脸蛋,心知今天自己出门没看黄历,要栽在这个小辈手中了。 …… “什么?您就这么算了?” 朱绫仙子和弘和真人瞪着面色不太好看的虎阳真君,不敢相信向来睚眦必报的他这回竟然如此大度。 能让虎阳真君主动表示不再追究,今天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当时听闻虎阳真君要来羁安州找茬,朱绫仙子是主动请缨前来帮他助阵的。她一是想来看看琉光老祖的流仙阁发展的怎么样,二是抱着幸灾乐祸的态度来瞧一出好戏。 结果流仙阁还没来得及瞧见,好戏也戛然而止。 站在兽王寨门外,朱绫仙子很不甘心,再三和虎阳真君确认道:“若是没有傅潋潋横插一手,那头鲲鹏说不定就是贵派的了,您真的就这么算了?” “不然呢,你去替我和里头那两位说说说?”虎阳真君没好气道。 朱绫仙子讪笑着回答:“真君莫怪,我就是问问罢了。” 一旁的弘和真人一言不发,看着虎阳真君一改往常的态度,心中有了几分大概的猜想。 但他是个聪明人,有些不该问的话,他是绝不会主动去问的。 …… 傅潋潋目送着仙盟大大队人马浩浩荡荡地离去,却没有急着走,而是在兽王寨门口安静地等待着。 不出她所料,仅仅两盏茶的时间之后,天边出现了一个熟悉的小点,虎阳真君又火急火燎地赶了回来。 虎阳真君孑身一人,身后没有任何弟子跟随,完全不符合他以往的派头。也正可以说明,他并不希望自己和傅潋潋的谈话被第三个人知晓。 “傅姑娘。” 虎阳真君五大三粗的脸上扯出一个尴尬又僵硬的笑容,“这件事你想怎么了结由你说了算。” 把柄被对方握在手中,虎阳真君不得不低头。 牧泽是他尽力培养的亲传弟子,也是整个灵兽山庄最有潜力继承他位置的弟子。不到万不得已,他不想放弃牧泽这个好苗子。 虽然不知道当时具体发生了什么,可牧泽的脾气他这个做师父的知道的一清二楚,他骄矜自傲,为了找傅潋潋的麻烦,使出一些不该见人的手段也并不让他感到意外。 只是千不该万不该,他不能够动用“那些东西”…… “真君,事已至此,我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傅潋潋露齿一笑,打断了虎阳真君复杂的思绪,“白长老和姑姑都在里头呢,您若是觉得没关系,那就尽管和我动手好了。” 虎阳真君尬笑道:“本君一把年纪,怎么会和你这个小姑娘动手呢。” “真君心中有数便好。”傅潋潋尽情享受着狐假虎威的快感。 “我就不问贵门派弟子是如何得到这种物件,还成功将它炼化的。对于这件事,你也不希望我深入了解,对吧?” 虎阳真君的脸色阴晴不定,“你还是开个价吧。” 他呆在这羁安州总觉得如芒在背,两位分神期修士的存在让他有点胆战心惊。 权力是权力,实力又是实力,权力或许可以让他在鸿源界呼风唤雨,却并不一定能在两位分神修士的联手中救下他的性命。虎阳真君虽然行事粗犷,却深谙此中道理。 现在,他只想早点摆脱傅潋潋这头小狐狸,将那头该死的蛊虫赎回来。 它一日留在傅潋潋的手中,就是个天大的把柄,灵兽山庄私底下和魔修那些不清不楚的交易若是公之于众,仙盟都留他不得,整个门派都得跟着遭殃。 “三千万灵石,封口费。”傅潋潋说道。 “你怎么不去抢?!”虎阳真君目眦欲裂。 以他灵兽山庄掌门的身份,自身身家当然早就不止这个数字,可一时间要他拿出这么多流动资金,还是一件十分困难的事情。 “三千万灵石,换你的爱徒清白身家,十分划算。”傅潋潋并不打算退让。 “……好!”虎阳真君最终还是退了一步,答应了傅潋潋的这个条件。 他已经打算好了,大不了私下动用一些门派的资金填不上这个缺漏,先为牧泽这个小混蛋擦干净屁股再说。 “但我现在身上没有这么多灵石,三日之后,依旧是这个时辰这个地点,一手交钱,一手交货。”虎阳真君沉声说道。 “一言为定。” 傅潋潋笑眯眯地目送他远去。 玄蓁从她身后建筑的阴影之中闪身走了出来,不紧不慢地问道:“老匹夫竟然答应了?” 傅潋潋胸有成竹地说道:“灵兽山庄与魔修的私下往来有迹可循,牧泽又是虎阳真君最宠爱的徒弟,除了他,灵兽山庄年轻一辈几乎没有能拿得出手的人了。因此,虎阳真君花钱保他的概率极大。” “我年轻时要是有你一半聪明,得少吃不少苦头。”玄蓁摸了摸她的脑袋,笑道。 …… 三日期限没到,虎阳真君还没等来,却先来了一个陌生的客人。 傅潋潋原本正在院中和大师兄二师兄谈论着鸿源界最近发生的大事。 “沧浪秘境出了些变故。”慕摧寒说道,“今年秘境关闭之后,并没有像往年一样随着水流而去,竟在原地沉没了下去。” 仙盟凭白损失了一个固定开放的秘境,那些掌事者不知得多么的心疼呢。 “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乐正离看着依旧淡定的傅潋潋,总觉得这事情与他的小师妹有脱不开的关系。 傅潋潋睁大眼睛无辜道:“你这样看着我做什么,我可是个好人,从来不做坏事的。” 偶尔做一些,那也是替天行道。 二人正要拌嘴,又有个兽王寨的巡逻修士从天而降。 “傅仙子,外头有位前辈找您,他说他从东海而来。” 听到“东海”两个字,傅潋潋的双眼一亮。 “我有客人到访,先行一步!”话刚撂下,她就迫不及待地冲了出去。 “神神秘秘的,也不知成天都在搞些什么。”乐正离在她身后嘀咕道。 第二百九十八章 登门 “傅姑娘,我来迟了。” 玉书对着傅潋潋行了一礼,态度十分恭谦温良。 “你决定好了?”傅潋潋向他确认了一遍,“上了我的船,可就没有后悔药买了。” “我已经将先生留下的藏书全都归置完毕,和先生的遗骨一起带了过来。”玉书的眸光平淡却坚定:“我想让他的遗愿,能够在这片土地上完成。” “来的倒是够巧。”傅潋潋轻笑:“今天有个人恰好要来给我送灵石,等那笔灵石到手,我们便可以开始筹划搭建藏书阁的事宜了。” 玉书性格单纯,并未做他想,还感叹道:“傅姑娘真是左右逢源,呆在家里就有人上赶着来给你送灵石。不像我,就只能借着试炼的名号从修士那里骗些灵石来花用。” 傅潋潋摸摸鼻子,厚着脸皮收下了他的夸奖。 “择日不如撞日,我先带你去见见你这具肉身的主人……” 话音未落,二人身后传来了一道惊讶的女声。 “你是谁?!” 出来散心的玄蓁隔着老远就看见傅潋潋在和一个陌生男子交谈。 说来也怪,那明明该是个自己从未见过的生人,玄蓁却觉得那背影隐隐有那么几分熟稔。 她没有多想,往前慢行了几步,才看见那男子的正脸。 “……潋潋,他到底是谁!” 如果玄蓁能熟练使用现代词汇,那她大概会说—— 老娘整个人都不好了! 眼看着玄蓁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锋锐的灵压笼罩了四周每一个缝隙,惊的在她对面的玉书也摆出了防御架势。两位前辈同为分身期的气势势均力敌,夹在中间的傅潋潋宛如风中摇曳的小草,脆弱的不堪一击。 “姑姑!玉书前辈,收了神通吧!” 傅潋潋紧闭双眼拦在二人中间,不要命地抱住了玄蓁纤细的腰身,“羁安州初成,可经不起二位这么折腾!” 玄蓁剜了她一眼:“你赶紧给我个解释!” 原本闻心楼众人都以为傅潋潋沧浪群岛一行根本没有找到苏云起的遗体,虽然有些失望,看到她病恹恹的样子,谁还忍心提这档子事? 玄蓁本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哪能想到傅潋潋竟然给她准备了这么大一个“惊喜”。 苏云起在这世上明明没有任何兄弟,这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男人又是谁?换句话说,他装成苏云起的样子是何居心? “姑姑不要误会,他是无辜的!”傅潋潋生怕玄蓁一个手滑将太师祖的肉体打坏了。 “这位是玉书,也是他阴差阳错之下替太师祖蕴养了千年的肉身。” “这是云起的……肉身???” 玄蓁听的晕晕乎乎,定下神来将面前这人仔细打量了??一番,与记忆中自己最后一次见到苏云起的样子,果真没有两样。 这叫玉书的人究竟是什么来历,竟能将已死之人的身体保存的如此完好。即便玄蓁见多识广,也觉得此事闻所未闻。 “姑姑,事情是这样的……” 傅潋潋这才将自己与玉书之前发生的种种一五一十地向玄蓁道来。 …… “……当真?”玄蓁向来知道傅潋潋是个身负大机缘的孩子,却没想到她的所见所闻会这样充满了戏剧性。 拿她的经历直接抄写下来,就是一本现成的修真话本子。 傅潋潋不好意思道:“先前玉书前辈他并未给我准确的答复,我对此也并无把握。直到今日他特意上门来找我,心中的一块石头才落了地。” 玄蓁眼中光芒闪动,里头有千万种情绪在起伏。 她与苏云起生死有别,虽然没有举行典礼,但二人都已将彼此当做世间的唯一来看待。如果苏云起有那么万分之一的可能回归自己的身躯……哪怕仅仅是一个渺茫的希望,对她来说也是个天大的喜讯。 “你若愿意将云起的肉身归还,为你重铸身体一事,我在此以心魔为誓,届时必然鼎力相助。” 分神期的修士看重天道因果,轻易不会立下誓言。 玉书见玄蓁对待此事如此慎重,心中最后那一丝顾虑也消散无形,他拱手说道:“我此番前来,正是应了和傅姑娘的约定,向那位苏道友归还肉身的。” “你也不必多么感谢我,大家都是各取所需罢了。”玉书是个想法单纯的元灵,他认为傅潋潋答应为她修建藏书阁就已经是莫大的帮助,与通古先生的遗愿相比,这一具肉身真的无足轻重。 接下来的事情,就是分神期修士之间的交流与安排。 傅潋潋没有插手的实力,只能乖乖的呆在一边看热闹。 玄蓁唤来了苏云起的灵识,将这位外来的客人放进了闻心楼之中,与丹青子本人进行了时隔千年的初次会晤。 苏云起见到自己阔别已久的肉身,也是大吃一惊。 按照他的预想,傅潋潋应该会见到被卷在《千里江山图》之中,自己的骸骨才对,她怎么带了个活人回来? 面对这个鸠占鹊巢的元灵,丹青子的表现倒是很和善,他拍了拍玉书的肩膀道:“没想到过了这么久,我俊美的容貌还是不减半分,真是辛苦你了。” 玄蓁对着苏云起严肃地说:“云起,事已至此我也不瞒你了,带他进来就是为了让我使用秘术,将你的残魂重新和你的肉身联系到一起。” 苏云起的灵识脱离肉身太久,他和自己身体的联系已经十分微弱,加上此时的他连一抹残魂都算不上,只是一股遗留在闻心楼中的意识,想要让现在的他回到躯壳之中谈何容易? “阿蓁,以你现在的身体情况,我真的不赞同你这样做。”他闭了眼睛,让自己的态度强硬下来:“不,我是不容许你这样做。” 傅潋潋敏锐的嗅到了空气中改变的气氛,赶紧拉住了玉书的袖子,带着他悄悄地退出了闻心楼,不作二人之间的电灯泡。 “放心吧,以姑姑的那个脾气,她想要做的事情没人能拦得住她。”傅潋潋信誓旦旦地说道。 某种程度来说,她和玄蓁还真有那么几分相似之处呢。 第二百九十九章 逆天而行 “我自然知道。”玄蓁冷静地回答。 她自从为傅潋潋分出一丝血脉之后,实力就下跌了一个小境界,若是此次再为苏云起养魂,她很可能会直接跌出分神落到元婴期。 “你……何苦。”苏云起无奈地摇头。 哪怕玄蓁不愿意说,苏云起也知道,为了让他这一抹灵识能够重新回到肉体,玄蓁此举必然是逆天而行,会为此付出极为昂贵的代价。 不管是等了他四千年也好,还是要让他重回躯体也好,面前的这个姑娘总是那么的倔强,那么让人不省心。 “姓苏的,这不是你说了算,而是老娘我说了算。” 玄蓁一双美眸直勾勾的瞪着他,嘴角倔强地抿起:“当年你为了我,连性命都可以不要,现在我想为你做些什么你却不答应,这是何道理?” 她的脸颊突然绯红,贴近苏云起的耳畔轻声说道:“况且……我一直想要个孩子,你知道的。” “况且,即便我实力不如以往,到时候你一定会护着我的,对吗?” 玄蓁眼睛晶亮,苏云起好像透过她的神情看见了一只缓缓摇着尾巴的漂亮狐狸。 “唉……”他低低地叹了口气。 …… 姑姑具体是怎么“说服”太师祖的,傅潋潋自然不知道。 但结局与她料想的丝毫不差,太师祖还是被玄蓁搞定了,同意为了回到躯体而做出尝试。但他同时也给出了一个条件,若是玄蓁此次失败,他是绝对不可能冒着风险再陪她尝试第二次的。 他只有这么一个要求,玄蓁只好答应,暗暗做下决心,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玉书在一旁看着二人情深似海,忍不住要掏出快帕子来擦拭眼角。 “哎,小傅姑娘,你看他们二人感情多好……就像书里头写的那些海枯石烂的情感一般,那么让人感动。” 傅潋潋点头表示赞同:“可不是嘛,姑姑和太师祖他们的往事可比一般的话本都要精彩的多。” 也虐人得多。 “我以后再细讲给你听。” “嗯。”玉书握了握拳头,“就算为了这一份难能可贵的情谊,我也要帮助他们两人做一对真正的神仙眷侣。” “加油,你可以的!”帮不上忙的吃瓜群众傅潋潋激动地握住了玉书的双手,对他投以鼓励的目光。 …… 此事非同小可,三位分神期的当事人光是做准备就足足花了半月的时间。 期间,傅潋潋拿了虎阳真君的三千万灵石封口费,大手一挥就在闲人巷旁边划出一块地皮,开始为通古先生修建藏书阁。 傅潋潋原本想将它叫做“通古阁”,玉书却对此提出了异议。 “先生他并非高调之人,如果他在世,必然会嫌弃这名字太拗口难听。”他思忖一番,对傅潋潋说道:“先生常说,希望自己的书库能够包罗万象,不如就叫‘万象阁’如何?” “现在里头的书籍距离包罗万象还差得很远,但是总有一天,我会将这里变成鸿源界最大的书库。” 玉书笑眼弯弯,满是对未来的期待之情。 “那就叫万象阁了。” 为了能给万象阁定做一块配得上它的匾额,傅潋潋还特意用一整篮的炸鸡奶茶收买了自己的小师弟瑜儿,让他请翰墨道的沉砚太师祖出手题写了“万象阁”三个大字。 沉砚太师祖的墨宝放在千年以前,那就已经是万金难求了,配上通古先生的藏书刚刚合适。 这一日,傅潋潋正在万象阁的施工现场监督那些雇佣的修士干活,傅云楼突然对她说道:“那边有动静,也许就要开始了。” 傅潋潋与他心有灵犀,马上就意识到是三位长辈的那件“大事”即将开始。 她立马丢下图纸对傅云楼道:“快快快,千载难逢的大事,赶紧去瞧瞧。” 傅云楼便单手抱起她,像一阵轻捷的风略过中心湖的湖面,落到了闻心楼跟前。 丹青子苏云起的躯体已经安安静静地躺在了一张卧榻之上,一头浑身翠绿色的鹿正站在玄蓁面前,与她一同凝视着卧榻上的苏云起。 分神期的术法也许会造成极大的灵力动荡,此时的傅潋潋身体尚未恢复,傅云楼便将她保护在怀中,防止她受到可能产生的灵气冲击。 “那头鹿就是玉书的原身?”傅潋潋小声问道。 这头鹿浑身都是由凝实的绿色光点组成,每一根毛发都惟妙惟肖,不由得让她联想起了傅云楼所化成的那头螭龙。 “这便是元灵的所能具象化的极限了。元灵本无实体,每一位元灵根据自己的喜好不同,会变化出不同的样子,虽然看起来十分接近实物,但本质上还是一团能量。” 傅潋潋看了看那头翠绿的鹿,又看了看傅云楼,继续小声问道:“你为什么比他大那么多?” 就算是能量,也不至于在体型上相差太远吧。 她瞪圆了眼睛:“这是说明你比他更厉害吗?” 傅云楼低头看着她璀璨的眼睛,停顿了一会儿才回答:“你可以这么理解,我和纯粹的元灵有一些不同。具体原因还是因为……” 他的话并没有说完,被前方仪式所产生的动静给打断了。 玄蓁已经将卧榻上恍若沉睡的苏云起身体放到了一处未完的阵法之中。 她咬破了自己的指尖,逼出体内的精血,用血液继续着那个未画完的阵法。 傅潋潋虽然不明白那个阵法具体是什么,但她隐隐可以预感到,等阵法完成之时,苏云起和玄蓁将会真真正正地成为一荣俱荣,一陨俱陨的存在。 元灵姿态的灵鹿玉书释放出两股能量,一股链接着苏云起的身体,用来保护他的身体不被契约的能量所毁坏,另一股则链接着在完善契约阵法的玄蓁。他的木系灵力十分温和,可以给玄蓁提供没有任何副作用的灵力支持。 傅潋潋发现,玄蓁的脸色比起几日之前已然憔悴了许多。 “看来在我们不知道的地方,姑姑她已经为太师祖做了许多……” 这样深厚的感情,真的令人感叹。 第三百章 共生之契 顷刻间,原本一碧如洗的天空风云变化,滚滚雷云夹杂着闪电笼罩了整个羁安州的上空。 “天道,我玄蓁今天就做了逆天之事,你能奈我何!” 玄蓁抬头望着天空,十指血流如注,却好似感觉不到痛楚一般满脸的张狂。 她要强行以玄狐的血脉为引,和面前的苏云起缔结共生契约。 共生之契同样属于玄狐一族传承下来的上古秘法,傅潋潋尚未得到玄狐族完整的传承,对于这个阵法十分的陌生。 她特意伸出脑袋看了一眼那个传承自上古的阵法,十分轻松的就将那个不算复杂的造型记载了脑海之中。明明是个简单的法阵,却传承自上古,看来这处阵法的关键并不在于它的纹路,而是玄狐的精血。 此刻的傅潋潋还没有想过以后会用上这种秘术,只是单纯的好奇心作祟罢了。 第一道天雷如手腕般粗细,准确无误地劈在了玄蓁的护身灵光之上。 玄蓁皱了皱眉头,并没有理会,专注用自己的鲜血在完成手下的阵法。 阵法完成之后,她又扯开了苏云起躯体上的衣襟,将指尖的血液涂抹上了他的胸膛。鲜艳的狐血在沾染到苏云起的皮肤之后很快地渗透进去,在他身上化成了道道同样形状的赤色印记。 第二道与第三道紫色的天雷也打到了玄蓁的背后,她的护身灵光在承受了第三道碗口粗细的雷火之后终于碎裂,接下来的第四道天雷,眼看着就要落在她消瘦的肩膀上。 玄蓁此刻正在专心绘制着未完的阵法,这一道天雷不仅会对她的身体造成损伤,还有可能会打断她手中的进程。 玉书虽然给她提供了灵力的支持,却由于自身对天道的惧怕,不敢再逾越更多,生怕连他也招来天道的惩罚。 傅潋潋眼见事态发展成了这个样子,心急如焚道:“傅云楼,真的是天道要为难玄蓁姑姑?” “让死者苏生,有违万物轮回之道,就像元灵不能够侵占人类躯体一样,都属于天道订下的规则。一旦紫霄玄雷察觉到有人违背规则,便会自动降下惩罚。天罚之雷比修士晋升时引来的雷电更为可怕,能够扛过九道紫霄玄雷的人万中无一。” 傅云楼并非有意吓唬傅潋潋,乃是鸿源界的规则本身就是如此。 也正因为这样,除了那些逆天而行的魔修,极少会有正道修士愿意做违背天道规则之事。 “那……天道既然能知道姑姑在复活太师祖,他肯定能发现我也在这儿,对吗?” “天道无处不在。”傅云楼回答,“他能知道的事情,远比你想象的要多得多。” “好,我明白了。” 傅潋潋甩开了傅云楼拉着她的手臂,顶着前方强大的阻力艰难地朝着玄蓁的位置靠近。她的双腿像灌了铅似的沉重,每踏出一步都仿佛要突破自己的极限。 在距离玄蓁三丈远的地方,她说什么也无法再靠近半步了。 这三丈的距离肉眼看着挺远,然而实际上已经被笼罩在了雷云的范围之内,接下来攻击玄蓁的雷光毫无疑问也会误伤到在阵法中心的她。 傅云楼十分想要将这个不怕死的臭丫头抓回来,双腿向前迈了几步,还是按捺着自己的情绪静观其变。 处在雷云正下方的玄蓁惊讶地发现,头顶的天雷竟然肉眼可见地缩小了一圈,原本有树干粗细的雷光打到她肩膀上的时候,还不如第一道手腕粗的天雷伤害那么大。 甚至可以用“缩手缩脚”来形容这些一反常态的天雷。 玄蓁心中虽然产生了疑虑,目前的情况却容不得她停下来细想,她的五指翻飞如蝶,朱红色的花纹逐渐遍布苏云起胸前的每一寸皮肤。 而这具了无生气的躯体,也在阵法的完善之下,逐渐地开始恢复生机。 傅潋潋隔得这么远,似乎都能看见他的胸膛开始微微起伏。 这些宝贵的时间来之不易,说到底还是因为傅潋潋借助自己特殊的身份找到了天道规则的漏洞。 她作为天道选定的修士,天地间的一切自然之物都会对她怀抱最强烈的善意。而庚辰本人也明确地告诉过她,虽然不能够给予她过于明目张胆的馈赠,却会在最大的范围内给她带来帮助。 头顶的紫色天雷,又怎么敢劈上被管理员发放了免死金牌的傅潋潋呢? 更别提此时的她远非巅峰期可比,她的身体被金蚕蛊噬咬过后虚弱的可怕,似乎一丝丝散逸的电光都能将她劈出个好歹。 如果天雷能说话,此时大概想要开口骂娘。 一边是自己分内的工作,一边确实头顶上司吩咐不能够伤害的人,这可咋整? 让雷很为难啊! 雷云中包裹着的紫霄玄雷在半空中磨磨蹭蹭地徘徊了半天,还剩下的五道天雷总不能一直憋着,却又时刻担心会不会误伤到底下的傅潋潋。 最终,它只能放出几道极细的雷光给玄蓁挠了挠痒痒,不情不愿地在空中消散了。 玄蓁仍旧是受伤了,好在她有坚韧的皮毛护身,玄雷将她伤的并不重。 共生之契的仪式进行到了尾声,玄蓁拼着最后一丝力气从指间逼出一滴闪着金色光芒的血液,那滴血液在空中凝而不落,晃晃悠悠地飞向了闻心楼。 苏云起此时是以闻心楼器灵的姿态存在于这世间,想要将他从闻心楼中带出,她必须以自己的血脉之力为引,才能盖过闻心楼对苏云起的牵制。 玄狐之血何等霸道,几乎是瞬间就覆盖了苏云起与闻心楼之间的联系,他们二人的共生契约也要远远凌驾于闻心楼和苏云起的关系之上。 在这样霸道的双重条约之下,即便是神器闻心楼也只能对玄蓁做出让步。 玄蓁带着微笑,看着闻心楼的大门缓缓打开了一条缝隙,一片半透明的灵体从缝隙中缓缓移动过来,注入了平躺着的男子体内。 此时的她,已经连基本的人形都很难维持了,六条尾巴隐隐约约在她身后摇曳着,毛发枯燥,光泽远不如从前。 傅潋潋差点以为自己看错了:“姑姑的尾巴,怎么会……” 第三百零一章 同病相怜 不管傅潋潋数了几遍,目前玄蓁的尾巴确确实实从七条变成了六条。 她那么敬爱的姑姑,就在她的面前从分神期跌落了神坛,变成了一名元婴期的修士。 “你哭丧个脸做什么?”玄蓁皱眉看着她,满不在乎道:“只是一段时期的虚弱罢了,等我好吃好喝一段时间,那条尾巴迟早还会再长回来的。” 她的面色因为失血过多而显得苍白憔悴,眼神却出奇的晶亮,唇角甚至还带着一丝雀跃的笑容。 傅潋潋阅历尚浅,分不清玄蓁说的究竟是实话,还是为了让她不要过于担心的谎言。 阵法中的苏云起睫毛颤了颤,在几人的注视之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回到身体之后的第一反应,就是挣扎着想要起身去拉玄蓁的手。 无奈他只是一抹灵识,即便被共生之契强行拉回了自己的肉体,仍旧无法像三魂七魄俱全的人那样得心应手地控制自己的身体。 玄蓁俯下身主动扶住他的手臂,轻声说道:“契约尚且不稳,你不能自如的活动也是正常的事情,不必勉强。” 苏云起没有接她的话,而是紧紧地回握玄蓁的双手,“阿蓁。” “我在。”玄蓁静静等着他的下文,苏云起却没有再接着往下说了,只是紧紧地握着她的手,再也不愿意松开。 有些感情,即便不说,也胜过千言万语。 傅潋潋默默地观望着二人的互动,不忍心出声打扰。 突然有一只冰凉的手搭在了她的肩膀上,让她回过神来。傅云楼不知何时站到了她的身后,也在安静的看着这副美好的场景。 傅潋潋忽然问道:“云楼,你在遇到我之前,是不是也像太师祖这样过着枯燥无味的生活?” “是。”傅云楼淡漠的回答,“我比他好上一些,至少我没有被困在一方囚笼之中,还能够肆意遨游天地。” “那也是一样的。”傅潋潋惋惜地摇摇头,“只能看见却不能触碰,想必你肯定错过了许多有趣的体验。” 她展颜笑道:“好在你遇到了我,不然一辈子过着这种生活,那该多么的无趣。” “嗯,谢谢你。” 傅云楼天青色的双眼看着她,认真地向她道谢。 “没,没什么……不对,我是说,不用谢我……”收到郑重感谢的傅潋潋语无伦次地回答。 她躲开傅云楼宛如实质的目光,冲着杵在一旁充当点灯泡的青色大鹿招手。 “咱们先走吧,姑姑他们肯定还有许多事情要和对方说呢。” 青鹿玉书收到了她的召唤,十分上道地跟在她身后,蹦蹦跳跳地离开了这里。 …… 刚刚取回身体的苏云起需要静养,玄蓁不准任何人去闻心楼打扰他。 这些天,她不仅赶跑了一大堆想要瞻仰太师祖尊容的炼气弟子,甚至连沈棠真君都没有放行。 “你能不能懂事一些,不要像个毛头小子似的就知道看热闹?他现在需要静养,你看不出来吗。”玄蓁双手插着腰拦在闻心楼门口,没有半分给沈棠真君放行的意思。 沈棠哭笑不得道:“我哪里敢打扰太师祖的休息,您瞧,这是我特意寻来的稳固元神的丹药,对太师祖他老人家应该能起到一些帮助。” 玄蓁闻言将丹药照单全收了,人却还是没有放行。 “别在这乱晃了,你去潋潋那里看看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吧。”她一句话就把沈棠给打发了。 “是,太祖师娘。”沈棠真君无奈地对她拱手一礼,乖乖的朝着万象阁的方向走去。 他的身后,玄蓁犹沉浸在那句“太祖师娘”的称谓之中,脸颊染上了两团可疑的红霞。 …… 帮了玄蓁大忙的傅潋潋非但没有闲着,还忙出了新高度。 明明是个还在养病期的伤患,她却一刻都无法在自己的房中闲着,恨不得长出三头六臂来替自己加班工作。 万象楼的工程总算是告了一段落,青鹿形态的玉书就像个大号的吉祥物一样成日里伏在书阁门口,瞪着滚圆的大眼睛期盼有人上门。 傅潋潋没事就会去万象楼陪陪他,顺便翻阅一些通古先生的典籍。 苏云起许给他的那具人偶身体还没有开始筹备,这原本不管傅潋潋什么事,但她心里总惦记着给傅云楼更新一下身体硬件,想要借这次机会蹭一蹭太师祖的仙气儿,从他指缝间抠一些边角料下来供自己使用。 分神期的人偶躯壳对她来说太过遥远,因此她也只能用边角料来加工自己的人偶了。 通古先生的藏书何其丰厚,其中就有不少关于矿藏的记载,傅潋潋将其中或许有用的一些抄录下来交给苏云起去筛选,等他和自己身体契合了,就会亲自走访一遍这些地点去搜罗制作人偶所需的材料。 傅潋潋为傅云楼更换身体所需要的原材料也被他一口包下了。 “小潋儿身体不好就该在家好好休息,这种事情还是让太师祖我来做吧。”苏云起这么说道。 傅潋潋看看他,又看看面色仍然憔悴的玄蓁姑姑,有些哭笑不得。 “咱们三个都属于病患,师祖你不必五十步笑百步,有用得上我的地方不必客气。” 她现在可是今非昔比,甚至做好打算,如果太师祖暂时没办法找齐所有的材料,她就出钱为他购买一部分。 这段时间内,她虽然闲着,她手下的“狐记茶寮”可是一日未停,每天都在为她创造着价值。 想到了自己的生意,傅潋潋脑海中不禁浮现出某个圆滚滚,金灿灿的身影来。 “玉书,你手下的那个金蟾上哪儿去了?”她问道。 青鹿回头看她,“你是说阿吉?” 阿吉原本是一头误入秘境的金蟾小妖,后来被他收服,自愿成为了他的随从,留在沧浪秘境替他看管千金殿的宝库。 “它不太适应和人类修士在一起的生活,将我送到这儿来之后就在边界的森林里住下了,现在应当还在那里吧。” 傅潋潋搓了搓手手:“我有事与它商谈,你能否替我代为引荐一下?” 第三百零二章 金蟾与杜悉 在傅潋潋眼中,金蟾阿吉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阿不,兽才。 它有一副连杜悉掌柜都望尘莫及的好口才,天生就是个善于经营的好材料。若是能将它引荐给杜悉掌柜打下手,傅潋潋“狐记茶寮”的生意又有了许多进步的空间。 ……fd…… “姓白的,也算你这门结实,让姐姐的小乖乖足足打了三天。” “我看你这门,也撑不了半个时辰了罢。”琳琅抚摩着身下的机关人,妖冶的面庞上尽显得意之色。 琳琅仍在那调笑白熠,无比自然地流露出一副魔教妖女的做派,哪还有半点正道仙子的影子?傅潋潋顿时觉得自己肯定想多了,看她这幅样子一点都不像是什么落魄的修士,倒有几分可能是自愿堕入了魔道。 傅潋潋觉得这位“仙子”抢夺秘籍还欺师灭祖,这样的光辉历史早就预示着她压根不可能成为一个乖乖女。 就是不知道她的师父和公孙老头俩人究竟找到哪里去了,怎么放这妖女在这耀武扬威…… 她从云羡城启程的那日,得知两位长辈为了找那位从前的小琳琅仙子也离开了云羡城。而世事难料,这妖女琳琅却先被自己给碰上了。见她一副完好无损的样子,傅潋潋有些担心公孙知是不是被自己的不靠谱师父给带沟里去了。 想到公孙知暴怒的性子,若是知道沈棠给他带错了路…… 她不禁为自己的师父捏了一把汗。 那边的琳琅似乎已经觉得自己胜券在握,于是更加卖力的撩拨着门后头的白熠。 “现在投降做我的面首,姐姐还能饶你白家老小一命,你们这一窝白狐狸个个都漂亮的紧,死了可惜。”琳琅抚摩着身下的机关人,大红的唇瓣勾起嚣张的弧度,妖冶的面庞上尽显得意之色。 一直试图保持冷静的傅潋潋都快淡定不能了。 哇,这位阿姨,长得一副狐媚子样不是你的错,爱好有妇之夫就过分了吧! 白熠毕竟见多识广,作为万兽斋背后最大的老板,又是一位年轻有为,相貌极佳的元婴真君,想要攀上他这根高枝的女修能从南罗州一路排到云羡城。 这种小把戏,他自然是不会放在眼里的。 这边白熠的脸色未变,白若蒹却已经气的满脸通红,若不是他爹的手牢牢地按着他的肩膀,他早就要冲出去和这个恬不知耻的老妖婆拼命了。 “臭小子,你要是现在冲出去,就着了那婆娘的道,她可巴不得咱们主动把门打开呢!”白熠对着他这年轻气盛的儿子脑门上来了一巴掌,“这点挑衅就沉不住气,老子平时怎么教你的,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 “她,她,她……”白若蒹哪里受过这种折辱,气的眼眶都有些泛红,结结巴巴地说:“简,简直不将你和娘亲放在眼里!” 都说儿子随母亲,白熠真君的厚脸皮一分都没能继承给儿子,他随了他那大家闺秀的娘亲白夫人,少了些山寨出身的匪气,多了些温润的书卷气。面对这样没脸没皮的妖妇,他完全不能做到像他的父亲一般淡定。 白熠努力控制着自己的神色,两道剑眉却还是不由自主地拧到了一起:“那又怎么样?敌众我寡,如今咱们处于劣势,你爹又伤了右手,要不然能让这金丹期的妖女在这耀武扬威?” 傅潋潋闻言,看了眼白熠真君流淌着暗红血液的手臂,心中暗道这位寨主怕是压根就没有实话实说。他的伤势必定不像他轻描淡写那般简单,说不定还伤及了根本。否则他身为一位元婴初期的修士,面对琳琅妖女区区一个金丹后期,何故要忌惮? 但一直这样龟缩下去总也不是个事,门外的琳琅说还有半个时辰就能破开大门,万一是真的呢? 傅潋潋与兽王寨此时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兽王寨若是被攻破了,那她傅潋潋肯定也得跟着倒霉。 门外的机关人仍在不知疲倦地轰击着大门,那道兽骨与兽牙组建的特殊大门饶是坚硬无比,却也抵挡不住长达三日的攻击,眼看着无数骨片从门上不断地碎裂掉下。 这扇门,果真是要破了。 白熠深深地看了眼身边的儿子,又看了眼寨子里最高处那顶深红色的帷帐,深吸了一口气似乎作下了什么艰难的决定。 “蒹儿,等会儿门破了,我就去将那妖女引开。而你从现在开始,就是这兽王寨的寨主!你必须保护好这寨子里的老小,带着他们安全离开,尽量减少伤亡,听到没有!” 白熠不停地在那骂骂咧咧:“管他什么传承什么青丘……老子都不要了!等我身死,我之前埋在幻光璧下的灵玉自然也就爆炸,保管他们下辈子都没法找到青丘,那妖女想要什么帝流浆也是痴心妄想……” 琳琅作为偃甲门的曾经的弟子,听到她想要帝流浆,傅潋潋并不感到意外。 白若蒹不可思议地看着他的父亲,拼命地摇头:“不……我不行,我不能没有您,娘亲,妹妹……她们也不能没有您!” 他即使阅历再浅,也不难猜出来,自己的父亲是要去和门外的魔教众人决一死战。 一位元婴修士若是抱着必死的决心点燃自己的丹田,产生的爆炸足以让方圆几里内所有的生物都灰飞烟灭。 但这恰恰是最不得已的结果,也是傅潋潋不愿意看到的。 “白寨主。”她眼见自己若是再不出声,白熠可能就真的要上前去送死了,于是赶紧出手扯住了白熠的衣角。 “我这其实还有一种办法,或许可以拖住她们片刻,望您先听我说完再三思而行。” 白熠垂下眼看了看这还不到他胸口的小丫头片子,心里不觉得她能给出什么好办法,但是死马当作活马医,听一听总也没什么坏处。 但这恰恰是最不得已的结果,也是傅潋潋不愿意看到的。 “白寨主。”她眼见自己若是再不出声,白熠可能就真的要上前去送死了,于是赶紧出手扯住了白熠的衣角。 “我这其实还有一种办法,或许可以拖住她们片刻,望您先听我说完再三思而行。” 第三百零三章 全新的修炼方式 这位茶寮新来的伙计有着十分流利的口才,昨晚才出来的新菜谱,一夜时间就被他编出了一整套推销用的说辞,不管进门来的客人们询问哪一种新鲜的食品,他都能够把客人哄的舒舒服服,圆满回答他们提出的所有问题。 新菜单的销量也因为有他的存在而直线上升,这一日,云羡城狐记茶寮总店的营业额远远超过了其他所有的分店。 在其余人员没有任何变动的前提条件之下,产生这样的改变自然全是阿吉的功劳。 傅潋潋看过今日的账本之后,对于这头金蟾的表现赞不绝口,当即便决定让他为狐记茶寮名下所有的店铺都编写推销用的词汇,再在每间店铺都培养出一个向这样专程用来吆喝以及推销的人员出来。 毕竟鸿源界不比现代社会,人们了解信息的方式大部分时候还是通过口口相传,店中有了这样一位接待客人的小二,就变得更加贴合本地的客人需求。 狐记茶寮在多了这位神秘修士的加入之后,又小小地火爆了一把。 一段时间之后,傅潋潋又过上了躺在灵石堆上数数的快乐生活。 可惜她现在身体不好,就算数灵石也没有以往数的那么流畅。不仅老是咳嗽,有的时候还会咳出一些嫣红的血液。 这都属于金蚕蛊噬咬所留下的后遗症,为她看病的医修半夏没有太多对付蛊虫的经验,她为傅潋潋开过一副调理身体的药房以后就回家翻阅典籍去了,以求从师门秘籍之中寻找出一些能够压制傅潋潋体内灵气流失的办法。 医修一道也没落的厉害,大家只能死马当活马医,将希望都放在了半夏的身上。 据她所说:“当今世上,除了药夫人,怕是无人能够轻易解开此蛊之症了。” 一时间虽然不会产生什么特别严重的后果,但长此以往下去,傅潋潋的身体必然会被拖垮。 傅潋潋自然不会坐以待毙,她靠着自学修炼手中的《莽苍经》,竟然逐步地给自己的身体带来了一些肉眼可见的起色。 至少,经脉中不会时不时的就产生锥心刺骨般的疼痛了。 …… 长辈们各忙各的,傅潋潋成了一个留守弟子,成日里和傅云楼大眼瞪小眼。 《莽苍经》中有许多晦涩难懂的古时词句,给她造成了不小的麻烦,偏偏还没什么人能够为她答疑解惑。 师父沈棠真君需要指导门中的师弟们,师祖和玄蓁姑姑忙着去寻找为玉书制作分神期躯体的珍贵材料,两位师兄又不知去哪儿鬼混了,现在整个羁安州能够在修炼上给她一些指导的就剩下了白熠真君一人。 剩下的不管是白长老和元灵玉书,修炼的方式都与她大相径庭,没有丝毫的参考价值。 白熠真君是她的义父,和她的交情十分深厚,傅潋潋对他没有丝毫防备,开门见山的将自己得来的那本《莽苍经》交给他过目了。 “世间竟有此等奇书。”白熠真君仅仅看了两三页,就对这本书作者天马行空的奇想赞不绝口:“潋儿,你可真是捡到宝了,若你有一天能将此书练成,必然能够给你带来极大的助益!” 傅潋潋哭笑不得:“我先前给我师父看了这本秘籍,他看完以后跟我说这本书没有什么实际用处,让我不要在它身上浪费功夫。”害的她当时信以为真,差点将这本功法秘籍拿去压箱底。 最终还是在玉书的极力推荐下,傅潋潋才决定认真翻阅一遍这本书籍再做下决定。 没想到看过一遍之后,她也被里头描述的修炼方法深深震撼了。 沈棠真君对她说的那番话却也并不是全无道理,他作为傅潋潋的师长,一切以傅潋潋的利益为最大出发点。他远没有白熠真君的想法那么开明豪放,不愿意让傅潋潋冒险去修炼一本陌生人撰写的修炼功法也是人之常情。 功法书籍与普通的法术书籍有着本质上的区别,没有任何修士会愿意修炼一本来路不明的功法秘籍。其中稍有差池,修为尽废事小,一命呜呼也不是没有可能。 白熠真君耐心地和她解释道:“以一般修士的修炼方法来说,这本书确实没有任何价值。对于低阶修士来说她太过深奥,有了经验的高阶修士又不会舍得废去自己以往的修炼成果从头开始。” “但你此刻经脉几乎全废,空有修为境界却没有一丝灵力,刚好可以尝试一下这本书中新颖的修炼方法。” 说到这,他显得有些遗憾:“只是此中的奥妙几乎全是为你们木灵体的修士量身定做的,我是金灵体,虽然能够读懂一些,却也无法给你进一步的帮助了。” 接着,他将自己读懂的那部分以及对于这本功法的一些心得体会悉数传授给了求知若渴的傅潋潋。 “你不妨去问一问万象阁门口的那头鹿,它对于这本书里提到的修炼方式应该比人类更有心得体会。”白熠真君如此提议道。 傅潋潋带着他的建议又找到了万象阁,厚着脸皮上门打扰正晒太阳的青鹿玉书。 玉书作为人形的时候,不知是不是受到苏云起的些许影响,业余爱好就是画一些不太专业的山水。如今身体归还,他又过上了成日晒太阳的无聊日子,偶尔会去临溪镇上悄悄地观察凡人忙碌生活打发一下时间。 傅潋潋能来打扰他,玉书是十分高兴的。 玉书的本质是一个木属性的元灵,他和傅云楼一样即便躺着不动也能源源不断地从天地间吸收灵力,比起精怪,它们更像是自然界灵气循环中割裂出来的一部分,超脱于生物圈之外,不能被傅潋潋知道的任何原理所解释。 傅潋潋阅读着手里的《莽苍经》,怎么看怎么觉得通古先生说不定就是根据玉书修炼的方式编写了这本功法。要不然他从哪里得来的这样打破常规的修炼思路呢? “《莽苍经》这本功法我其实一个字都没有看过。”玉书害羞的解释,“你也知道,我们不需要看这些。” 第三百零四章 感悟天地 之所以说《莽苍经》这本书打破了以往的修炼思路,是因为普通的修炼功法是将人体内的经脉作为灵气循环的通道,一切灵气回路都是以修士的身体作为框架而进行的。 《莽苍经》却打破了这个固化的思维模式,将灵力游走的“经脉”链接到了天地的灵气循环之中,把修士本人化作灵气大循环中的某一个节点。 以天地为经脉,修炼到大成之时,举手之间呼风唤雨也不是什么难事。 这个道理说起来很浅显,想要做到却非常的困难,甚至堪比天方夜谭。 玉书给她的建议便是:“你将自己看做天地间的一株草,一棵树,长此以往下去必然能够摸到天地灵气循环的规律。我知道你们丹青修士有一种叫做‘画境’的法术,这种术法所创造出来的幻象能够模拟出千山万水,《千里江山图》更是其中的佼佼者。” 他转口提到了《千里江山图》,这幅图当日和他一起来到了羁安州,早已经回到了苏云起本人手中、 在丹青绘画方面来说,苏云起毫无疑问是玉书钦佩的第一人,后者对他的作品赞不绝口,极力推崇。 “以我之见,你不妨去参考一下《千里江山图》之中的山水意境。从熟悉的本门技艺下手,总好过你两眼一抹黑。”天地间的木系灵气说穿了也离不开山水花草,玉书作为木系元灵,给她的意见自然十分质朴。 “多谢赐教。”傅潋潋欣然接纳了他的提议。 傅潋潋在阴差阳错之下被金蚕蛊啃噬了浑身的经脉还未来得及修补,这段时间内对于天地间的灵气循环有了一个极为深刻的体悟。 当她提笔作画的时候,不由自主地便进入了丹青道修士的修炼状态,就会感受到源源不断地灵气进入自身,再顺着经脉中的残缺之处重新回归天地。 这种感受伴随着无孔不入的痛楚,有时候甚至会疼的让她产生短暂的眩晕。 但她绝不会轻言放弃,从今日开始,她就要准备深造自己不擅长的水墨山水画,以手中的画笔去研究草木山水之道了。 …… 潜心修炼的日子往往过得飞快。 功夫不负有心人,半夏那边还没有研究出什么太大的成果,傅潋潋的身体却已经在修炼《莽苍经》的情况下好转了许多,也不会动不动就咯血了。 那些经脉的孔洞她没有去刻意修补,破损之处逐渐地稳固了下来,习惯了它们的存在之后,似乎也没有那么令人难受了。 “看来你这两天的修炼颇有成效,虽然你的身体留不住灵气,却反而因祸得福,让流逝的灵气把体内残留的腐蚀之气都带了出来。加上坚持服用我之前给你开的调理药方,现在你体内的金蚕余毒已经消的差不多,真是件喜事。” 半夏原本还在为傅潋潋的身体担忧,看见她靠着自己的努力竟然在逐渐好转,她便放心了许多。 话语至此,她看起来有些惭愧:“枉费我学医百载,结果还是没能帮上什么忙。说到底还是我学艺不精,若是药前辈还在就好了……” “半夏掌柜不必自责。” 傅潋潋颇有深意地望了她一眼:“会有那一天的。” …… 这一日,傅潋潋照常在闻心楼前提笔作画。 头顶的扶桑树沙沙作响,远处的师弟们们正在进行课业修炼。也不知是不是她修炼的太过刻苦,她感到十分困倦,便伏在案上打起了盹。 闭上眼睛的下一刻,汹涌的梦境就席卷了她。 梦中的她在一片漆黑中茫然前行,突然间被一道光芒所吸引。 在她面前似乎有一个模糊的背影,在斑驳陆离的画面中不停地行走。 他一边走着,身侧的双手还在不停地做出动作。 他左手捏山,右手造水,风云变化之间,天地的雏形在他掌中初现。 傅潋潋眼睛都不敢眨一下,生怕自己错过面前这许多人倾尽一生都无缘得见的场景。 冥冥之中,她对天地的感悟上了一个极大的台阶,这团微缩天地中的灵气循环在她双目之中形成了一道清晰可见的透明轨迹,首尾相连,生生不息。 傅潋潋还沉浸在这玄妙的感悟之中,听那人似乎叹息了一声,手中施展出一道柔和的推力,就这么将她缓缓地推出了梦境。 现实之中,趴在桌上的傅潋潋长长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双眼。 她略微一凝神,就能看见数不清的灵气轨迹从空气中缓慢地注入身后扶桑树金红的枝条,再从扶桑树的根部流淌向四面八方。 其实所有的修士根据修为的高低,都会察觉到周身灵气的流动与走向。 但天地何其浩大,一个人可以窥见的部分十分有限,只其中一部分微小的细节,对于整个灵气大循环来说,不亚于管中窥豹。 傅潋潋懵懂地伸手揉了揉自己的双眼,一直揉的眼角红彤彤,那些灵气的轨迹依然存在。 非是梦境,这一切都是真的。 她将视线从头顶落下,放到了自己的身前。 她伸手拾起落在面前的一片金红的扶桑叶子,忽然发现叶子下盖着一片巴掌大小的金色甲质物。傅潋潋将它翻来覆去仔细看了几遍,研究了一番上面有规律的花纹,觉得这大概是一片什么动物身上的鳞甲。 梦中那个人究竟是谁?她手中这张鳞片又是谁的呢? 她脑中突然出现了一个熟悉的影子,令她若有所思。 是他吗?除了他,似乎没有人会有这般通天的能耐。 她仿佛在一梦之间开启了外挂模式,就连这一片叶子,她都能隐隐看见其中四散的灵气流。将自己融入到触手可及的灵气大循环之中,就像吃饭喝水一样的容易。 傅潋潋的修炼进度自此突飞猛进,长辈们都当她天资过人,一夜之间开了窍。只有傅潋潋自己知道,这些都是梦境中人给她无声的指引,才能让她获得堪破天道规则的契机。 但这是秘密,她不会让任何人知道。 傅潋潋身上的秘密这么多,再多这么一个又有何妨? 【番外】共欢新故岁(一) 今儿个是大年三十,明天就是正月初一。 在鸿源界,这个重大的日子叫做岁朝节。一年的伊始对于每个地方的人们都有着重要的象征意义,鸿源界也不例外。 闻心楼的新晋弟子们都告假回家探亲去了,住着师徒四人的小院落里也没闲着,热热闹闹地开始为岁朝节做准备。 在过去的一年中,闻心楼经历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从一个默默无闻的破落门派变成了羁安州正数第一位的知名门派,同时也是非武盟的门面。 闻心楼能有如今这番光景,傅潋潋功不可没。大家都显得十分高兴,今年的岁朝节也会比往年准备的更加隆重一些。 一大早,沈棠真君就从美梦中醒了过来。他喜气洋洋地推开房门,想要像往常一样唤唱月过来侍候他洗漱,一抬眼却愣在了原地。 昨儿夜里落了好大的雪,不知是谁在院子里堆了一些巨大的冰雕。 那些冰雕被做成了楼房的形状,四四方方的样子他从未见过,这些古怪的楼房密密麻麻的几乎堆成了一座小城镇的规模,吸引了沈棠真君所有的注意力。 “这怪模怪样的倒像是宅院,可世间哪有这么古怪的宅院……”沈棠真君嘀咕着,又向那些栩栩如生的冰雕靠近了几步。 仔细看去,在楼房下边的道路上还有许多来往的小人和一些同样四四方方的铁块,虽然十分新奇,但他完全看不出来这些有什么用处。 沈棠真君观察的入了迷,毫无意识到自己已经走进了这些冰雕中心的位置。 时间仿佛一下子倒流回了三百年前,简拂衣为哄年幼的他高兴,一夜之间雕刻出了能塞满整个院子的冰雕。 元婴期的大能沈棠真君犹自沉浸在记忆之中,忽然听得“啪嗒”一声,他脚下不知踢到了什么东西。 “轰隆”一声,三百年前的场景几乎原封不动地重现,沈棠被轰然倒地的冰雪结结实实地埋在了里头。 只见巨大的雪堆里伸出了一只挥舞着的拳头,底下紧接着传来沈棠真君气急败坏的声音—— “你这个小兔崽子!为师要是抓住你,非给你打的屁股开花!” 躲在远处将一切尽收眼底的傅潋潋屏息敛气,笑的靠在傅云楼身侧拼命抽动肩膀。 一边笑着,她还不忘对傅云楼轻声说道:“咱们快走!再看下去就要被师父抓住啦!” 傅潋潋拉着傅云楼往前跑,二人路过竹庐大门时,一不留神撞翻了门口两侧的其中一个灯笼架子。 大红的灯笼是唱月昨天便做好的,上头贴了许多她亲手剪出来的花样。灯笼给这清冷的院落增添了几分鲜亮的色彩,看起来红红火火的分外喜庆。 乐正离正在另一边挂着第二盏灯笼,听见架子落地的声音便回过头来,瞪着满地狼藉大声嚷嚷:“谁把我好不容易挂好的灯架撞倒了……傅潋潋你这个臭丫头!给我回来!” 上半身的动作太大,他脚底晃了晃不受控制地从踩着的梯子上瞬间仰倒—— “——哎呀!” 好在慕摧寒在下头替他扶着梯子,及时地伸出手臂将人接了一个满怀,免去了美人的屁股和雪地来个亲密接触。 好好的一个清幽院落一下子被她搅的鸡飞狗跳。 受害者一号和二号暂时组成了联盟,四处搜寻着傅潋潋的身影。 就这么点功夫,傅潋潋早都跑没影儿了。徒留下她的师父和师兄在后头骂骂咧咧,声称要给她好看。 傅潋潋害怕乐正离追上来揍她,拉着傅云楼不知跑出去多远。确认师父和师兄们完全没了踪影,已经不会追上来了之后,她才撑着膝盖气喘吁吁,脸上犹带着未散的笑容。 “师父好不讲理,这明明是你的杰作,凭什么觉得是我出的主意!”傅潋潋回想着师父被冰雪掩埋之前脸上惊愕的神色,毫无形象地大笑着。 傅云楼低头看她,嘴角噙着笑意,却不答话。 昨天夜里,他闲来无事向傅潋潋询问关于她先前那个世界的种种。傅潋潋说的兴起,在纸上给他画出了许多图片来。画着画着觉得不够过瘾,又在院落里指挥傅云楼用冰雪复原了她记忆中的未来都市。 只是看傅云楼雕刻的时候那么认真,完全想不起来他究竟是什么时候把机关埋在底下的。 她对着傅云楼大声问道:“怪不得你今天早上非要拉着我躲在那里偷看,原来你昨晚雕刻的时候就已经计划好了对不对?” 这个家伙看起来云淡风轻,暗地里却一肚子坏水。这一项隐藏属性原本还不大明显,在他回想起自己上辈子的种种之后便一发不可收拾。 傅云楼面对她的质问充耳不闻,忽然指着远处说道:“你看,那是什么?” 他们跑出了竹庐的时候用上了几分灵力,再往前一看竟然都已经到了临溪城的地界。 傅潋潋下意识地便回过头去,待她看前方的情况之后,转头对傅云楼说道:“好像是临溪镇的镇民。” 某些人就这样轻轻松松地便被转移了注意力。 临溪镇经过长时间的休养生息,规模早就比最开始时扩大了好几倍,如今里面来往的人几乎全是一些生面孔了。 傅潋潋可能并不认识他们,但他们几乎全都认识羁安州这位宅心仁厚的傅仙子。这些入住羁安州的凡人大都接受过傅潋潋的恩惠与接济,将她的好记在心上。 傅仙子和其他的仙人都不一样,他们也说不出来有哪里不一样,但就是有一种莫名的亲切之感。 大年三十,这些人吭哧吭哧地拖拽着一件用红布包着的巨大物件,向着临溪镇中走去。 “走吧,咱们去看看他们要干些什么。”傅潋潋拉着傅云楼的手轻手轻脚地跟了上去。 凡人寿命短暂,又比仙人更加看重岁朝节这个一年一度的节日,能让他们在这个关口兴师动众的事情,肯定不会是什么小事。 傅潋潋抱着看热闹的心态,发现这些人不知什么时候在镇子中央搭建了一座道观。 道观里头有一个雕好的白石底座,上头还空空荡荡,拜的不知是哪路神佛。 【番外】共欢新故岁(二) 临溪镇中原本就有一座道观,里头供奉着的是翠微斋的韶玉真人。 后来临溪镇被毁,新来的镇民们对于翠微斋没有什么太大印象,重建道观的事情便被搁置了。 但弱小的凡人们总是需要一些信仰来作为精神支柱,赶在岁朝节之前,这座损毁的道观竟被他们连夜赶工给修缮好了。 待那些人将身后拖着的红布揭开,傅潋潋觉得那人很有几分眼熟。 “……等等,这不是我嘛?!” ……fd…… 房间里此刻没人能回答她,羽龙幼兽在她腿边欢快的打滚,和她上辈子养的狗看起来没什么区别。 傅潋潋支着脑袋看着它追着自己的尾巴绕圈圈,转着转着还“吧唧”一声摔个四脚朝天。摔了它也不长记性,一骨碌爬起来接着玩追逐尾巴尖的游戏。 她伸出手指点了点幼兽的脑袋,长叹一声道:“你跟了我,总得有个名字。” 可惜傅潋潋除了一双能绘得丹青妙笔的好手,肚子里却没有什么文章能够让她卖弄。 “你……呃……名字就叫……” 她抓耳挠腮了半晌,一不小心还牵动了背上的伤口,疼的眼里直冒泪花。 赶紧乖乖的摆正姿势在床上趴平,她撇了撇嘴赌气道:“烦个甚,就叫狗蛋吧。”反正上辈子养的猫猫狗狗名字都随便的很,叫个狗蛋也能显得亲切一些。 傅潋潋自觉很满意。 若是傅云楼如今在场,少不得要为自己默默捏一把汗。他是积了多大的福分,才能从傅潋潋嘴里争取到这么一个还算正常的名字。 “狗蛋。”她冲着幼兽勾了勾手指,对方乖乖的摇着尾巴“哒哒哒”跑了过来。 傅潋潋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狗蛋真乖~” 杀长老留下的小罐子看着只有一丁点大,里头却别有玄机,比外表看起来要能装的多。她从装着帝流浆的小罐子里舀了满满一勺出来凑到狗蛋的嘴边,金色的粘稠液体散发着诱人的色泽,它伸出粉色的小舌头舔了个干净。 所有的兽类都对这黄色的蜜糖没有抵抗力,既然如此她从小就用帝流浆喂养狗蛋,说不定能让它长得更壮实一些。 半月之前她还是个为了几升帝流浆而奔波的可怜小修士,如今却摇身一变成了青丘国的座上之客,帝流浆多到可以拿来喂养宠物。 “啧,可真是天意弄人呀。” …… 如此这般在青丘国休养一段时间,傅潋潋彻底变成了小狐狸们的头头。 这位外面来的玄狐大人会给它们画画,会变好玩的小戏法,还会讲故事,特别有意思的故事。 重要的是,她竟然还养了一头羽龙做宠物! 就是那个经常被大狐狸们编进睡前故事,用来吓唬小狐狸的羽龙呢! 她简直是这世上最厉害的小狐狸啦,一时之间,它们都以成为傅潋潋的小跟班为荣! 考虑到傅潋潋特殊的身份,狐狸长老们便也由着她去了。 但是一段日子过后,傅潋潋前来向他们辞行,却受到了极大的阻碍。 …… “你要走?去哪儿?干什么去?” 带着灵魂三连拷问,白长老毫不稳重地瞪大了他细长上挑的狐狸眼,活像个质问贪玩女儿的操心家长。 傅潋潋没想到他的反应竟然这么大,讷讷的答道:“自,自然是回到我的宗门去……” “宗门?你的什么宗门能有青丘好?”白长老气的尾巴上的毛都炸了起来,整个狐狸肉眼可见的蓬松了一圈。 扶桑树是金乌居住的地方,这个世界灵气最充裕的存在。 “以你现在的情况,就不应该出去乱跑。安安静静地留在青丘修炼,等到实力充足了,接受了玄狐完整的传承,到时候再想出去闯荡我绝不拦你。”白长老苦口婆心道。 实实在在的玄狐血脉可就剩这一个了,他说什么也要把人留下来。当年弄丢了玄蓁的那位长老整个后半生都活在在懊悔与自责里,有了前车之鉴,他可不想做狐族的罪人。 “这里根本不适合我。”傅潋潋看起来无比沮丧。 “虽然我可以变成狐狸,可是在那之前我首先是个人。”她大声地为自己辩护,却不敢抬头看白长老的眼睛,“您要是把我强留下来,我心里肯定是不服气的。您不愿意做罪人,我还不愿意步入玄蓁的后尘呢……” 而她内心却觉得这事原本就是她占了便宜就想跑,理亏的很,狐族要求她留下来无可厚非。对于说服白长老这件事,她也没什么底气。 提到玄蓁,空气顿时凝固了下来。 玄蓁当年为什么跑的,典籍中自然不可能会记载,但白长老年轻的时候,却曾听自己的长辈们说起过。 王族最后一只纯血狐狸意外陨落了,青丘群狐无首,狐狸们急病乱投医,将整个狐族的重任都压到了那只幼年的小狐身上。 小狐狸不堪重负,某个月黑风高的夜晚,她选择了不辞而别。 那位长老的后果是前车之鉴,导致这后果的前因却更是前车之鉴。 白长老纠结地权衡着两者的利害。 傅潋潋见事情有戏,顿时来了精神,锲而不舍地劝说道:“咱们可以先讲讲条件嘛,先小人后君子,双方都达成共识,也防止日后产生矛盾嘛……” 白长老几乎要呕出一口老血来。 换了别人,能得到在扶桑树下修炼的机会,做梦都要笑醒了。没看那白家挤破头都想把子孙塞进来么? 她倒好,铁了心的要往回跑。 傅潋潋直眉瞪眼地瞧着白长老,毫无礼数可言。看的对方简直想捏住她细白的脖颈,将她脑壳敲开看看里头到底装着些什么。 白长老最终还是在地上磨了磨爪子,压下了心中暴躁的想法,尽量使自己的语气变得平缓:“其实要求并不复杂,在结成元婴之前你得保证自己活着,一根毫毛都不许掉。” “就这?” 傅潋潋此刻的表情就是地铁老爷爷看手机。 “你以为平安修到元婴是很容易的事?”白长老一声冷哼,找回了自己作为长辈的威严。 “若是你安心留在青丘,以你的资质,修到元婴只是时间问题。到时你便可以留下自己的血脉传承,为玄狐一族的延续做出贡献。” 第三百零七章 入狱的少年 鸿源历三千七百二十七年,南疆的魔修虽然还有异动,但是在仙盟有序的围剿活动之下,已经大大缩小了活动范围,除了南疆边境处的羁安州时不时会受到一些骚扰,其余一切太平。 自从五年前琉光老祖出走断情阁之后,断情阁的名望与势力有了显着的下降,一度致使其门下附属的小门派蠢蠢欲动,几欲出走。 稍有不慎,断情阁便会在此番风雨飘摇之际被挤出仙盟七大派的名列。 然断情阁现任掌门朱绫仙子是个心狠手辣的主,不知她做出了什么决断,竟想方设法与灵兽山庄结为盟友,郑重恳请灵兽山庄的虎屠老祖出山,亲手助她剿灭了几名引起叛乱的领头者。 杀鸡儆猴本就是个屡试不爽的经典招数,有了新的分神老祖为朱绫仙子撑腰,即便他不是断情阁的人,凭借强横的实力也很好的震慑住了其他蠢蠢欲动的修士们,朱绫仙子的掌门之位就此算是保住了。 可断情阁毕竟不是往日的断情阁,门派内部的动乱虽然被镇压,来自散修的压力却始终存在。 东水州境内,靠近妙清山的地方有座淮宁城,由断情阁掌管。 由于断情阁势危,在城内的治安方面难免出现疏漏,淮宁城内多了许多心怀叵测之辈,执法者小队根本就管不过来。 这日,城中某一家茶楼里两位断情阁女修正轻声细语地聊着天—— “自从尝了那狐记的奶茶,突然来这普通茶楼还真有些喝不惯呢。” 奶茶是狐记的独门秘方,普通的茶楼自然没有那个本事抢狐记的生意,这些灵茶放在往年或许还有些市场。可现在被养叼了嘴的年轻人们哪里还看得上这寡淡无味的清水。 “可不是么?但是凭咱们阁子里如今的灵石俸禄,除却修炼和吃穿用度,哪里还能允许咱们成日里往狐记跑?” “别提啦,上个月《鸿源名士图鉴》出了张藏修公子的新牌,我囊中羞涩没舍得去抽,现在肠子都悔青了。”其中一位女修懊悔地鼓着粉嫩的腮帮子,看起来颇为生气。 另一位女修悄悄打量一番四周,确认没有人在关注她们以后,才悄悄地附到她的同门姐妹耳边说私密话。 “……我可听说,老祖那边的姐妹们月俸不跌反涨,老祖身边伺候的姐妹少了,得的赏赐也比以往丰厚许多!” “当真?” “是我隔壁院子姐妹原先的师叔认识戚风露仙子身边随侍的女弟子,她亲口所说,千真万确。” 爱八卦的女修满脸信誓旦旦的神情,让缺灵石的女修半信半疑。 “你忘了老祖是什么身份?她们都猜这‘狐记’的‘狐’,说不准就是咱们老祖呢。”提到琉光老祖的时候,爱八卦的女修眼中带光。 琉光老祖说是鸿源界叱咤风云的女修第一人也不为过,如果没有她建立断情阁,不少身世凄苦的女修还在外头风餐露宿,找不到可以栖息的港湾。因此即便她已经离开了断情阁,大部分女修们始终对她维持着那一份尊重与敬意。 一番猜测有理有据,一下子便让缺灵石的女修动摇了起来,“我听说四师叔的小弟子受不了阁子里指派给她的繁重任务,前天夜里不声不响地跑了。那要不然,咱们也……” 爱八卦的女修登时睁大了眼睛:“你真是大胆,怎敢这么想?若是被掌门发现了,定要将你抽筋扒皮。” “可阁子里这副模样,凭你我这微不足道的身份,什么时候才能有出头之日?”缺灵石的女修如此叹息道。 “说的在理,我……”另一位女修还要搭话,突然猛地回头惊声大叫道:“好大的胆子!竟敢将贼手伸到姑奶奶的身上,你也不看看这淮宁城是谁的地盘!” 她葱白的手指紧扣腰间,掌心握着另一只脏兮兮的手,那手中还握着一只藕荷色的灵石袋。 被她抓住那名少年并不害怕,反而笑嘻嘻地伸出另一只手捏了一把女修圆润的臀部,“小爷今日半个子儿也没带,又想喝杯灵茶润润嗓子,顺手借美人点灵石花花,怎的这般小气?” 那被揩了油水的女修脸色由青转白,紧接着变得通红,如果可以,她简直想当场拔出灵剑把这厮劈了。 “小小年纪就是这般登徒子做派!姑奶奶今天不好好教训教训你,你怕是不知道断情阁的厉害!” 没有男修会在断情阁的地盘上欺侮断情阁的女修,甚至连路过的女修也要慎重对待。一旦被发现他们有不尊重女修的举动,轻则押送镇仙狱,重则废去一身修为,就此断绝仙途。 周围的修士们都冷眼旁观着少年被那女修扣下,又是如何被闻讯而来的仙盟执法者带走,没有任何人愿意出声为他说话,尽管他看起来还是个孩子。 人生来就应该为自己的过错付出代价,不论他的年纪如何。 “哎,如今真是什么样的人都有,真是人心不古啊……” 人们这样议论着。 …… “哐当”。 镇仙狱的牢房大门被重重地关上,那名少年安静地坐在自己的牢房之中,漆黑的眼仁灵活地四处转动,默不作声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 这里是镇仙狱的外围,距离出口之处很近,关押在这儿的也都是一般小偷小摸,寻衅滋事的犯人,罪不至死,却也没什么好日子可过。 这名新晋囚徒的牢房外面挂了一块小木牌,上面写着“左溪,筑基期”的字样。 那些带着他进来的狱卒逐渐远去,少年静静聆听着消失在长廊尽头的脚步声,这才起身活动了一番筋骨。 他纤细的手腕上装着一个漆黑的镣铐,镣铐的另一端埋在一侧墙壁之中。 这是镇仙狱对付犯人的惯用手法,只要这枚黑色镣铐带在身上,他们的灵气就会被源源不断地抽取,输送到维持整座监狱的灵气大阵之中。 没人发现,这位名叫“左溪”的少年虽然写着是筑基期,他手腕上的镣铐却一直安安静静的,没有发生任何反应。 第三百零八章 浑水摸鱼 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方才几位狱卒给他双手扣上镣铐的时候已经确认过,当时这对手铐明明还在发出浅浅的光华,表示正在吸收着少年体内的灵气。 没有人会觉得这座让仙盟耗费巨资修建的牢狱会出什么问题,如果有,那也肯定是这位少年有问题。 然而将他押送进来的狱卒们凭经验判断,并不觉得这棵筑基期的豆芽菜能掀出什么风浪。他们见他身无二两肉,还一副战战兢兢的怂样,马虎地搜刮一遍就把他关押了进去。 这种小偷小摸的犯人关不了多久,狱卒也无法从他们身上捞出多少油水,因此没有多少狱卒愿意在左溪身上浪费时间。 等待着少年的,除了无止境的寂静,就是从地底吹来的带着潮湿的微风,风中还夹杂着些许霉味与血腥气。 不管怎么看,这都不是一个能与舒适两字沾边的地方。 这位有问题的少年费劲地摸了摸,从裤管中掏出了一支事先藏好的笔杆子。 按照正常流程来说,囚犯是不允许携带任何物品入狱的。可这少年左溪仿佛预知到自己的牢狱之旅似的,提前将画笔用带着隐蔽效果的符纸包裹好,贴身藏在了裤管之内。 他摸了摸这杆画笔,心中大定,如释重负般松了口气。 紧接着边上的牢房中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动静,一个嘶哑的嗓音随之响起。 “嘿,小子,新来的吧?”一个浑身脏兮兮的脑袋突然从隔壁牢房中探了过来,吓得少年一下子把笔杆塞进了袖中,警惕地盯着声音传来的地方。 左溪原本以为自己这身打扮已经够邋遢的了,在这蓬头垢面的老乞丐面前还是有点小巫见大巫。 “呃……前辈您叫我?”他下意识地回答道。 对方乐了:“这儿就你我两个,不叫你叫谁,难不成我还是在和沟洞里的老鼠讲话?” “小子,你叫什么名字?”老乞丐问道。 “回前辈,晚辈名叫左溪,左右的左,溪水的溪。” “乖乖,说起话来一套一套的,还怪讨人喜欢。”老乞丐诧异地打量了他一眼,“名儿倒是不错,嗓子也细声细气的……我说,你不会是个姑娘扮的吧?” 左溪的脊背一僵,脑子转的飞快,快速地回答道:“老前辈,我身上确实没有东西可以孝敬您了,您若是对我有意见不妨直说,何必这样侮辱我?” 牢房昏暗的光线中,可以清楚地看见他神色不虞,明显是一副气恼的模样,确实是正常男子会有的反应。 老乞丐打消了疑虑,厚着脸皮没心没肺地笑道:“你这个后生,何必同我这个半只脚入土的糟老头子一般见识。” 他对这名自称‘左溪’的少年充满了浓厚的兴趣:“小子我问你,你可有师门长辈?” 老乞丐见过的人比这小子吃过的米还多,一下子就看出这新来的小子举止谈吐不凡,不像是街边那些混日子的流氓修士。 左溪谨慎地回答:“我只是一介散修,倒是曾今有过一个师父,可他老人家早就已经过世了。” 他一边回答一边在心中默念道:师父对不住对不住……剧情人设需要,您莫要见怪。 “那么说,你在外头就算是没人了?”老乞丐满脸可惜的神色,“可怜你年纪轻轻,就要在这暗无天日的牢房里头度过余生,怎一个惨字了得……” 左溪不明白老乞丐究竟是什么意思,刚想开口询问,对方的话风又是一转:“你刚从外边来,身上藏着的好东西不少吧?我刚才都看见了。咱们现在可是狱友,如果你身上还有吃的就快分点给老家伙我,我好给你讲一讲这镇仙狱里头的规矩。” 左溪黑亮的眼珠眨了眨,想也没想地否认道:“前辈,你大概是看错了,方才我只是理了理裤管。身上的东西全被狱卒搜空了,哪里还能藏什么吃食。” “噢……”老乞丐显得很失望,却又不想错过这个难得的与人交流的机会,要知道在这牢房里头他已经许久没能和别人说过话啦,一天天下来怪寂寞的。 接下来他和这新来的少年聊了许久的天,从少年口中,老头知道了外头的许多变化,感到自己已经彻底的与当前的社会脱节,感到不剩唏嘘。 “你刚才说到那个什么……非武盟?”老乞丐小声问道:“他们可真是有胆子,竟敢站出来与仙盟作对!老家伙我这辈子要是能从牢里逃出去,一定要去投奔他们!用我这把老骨头给他们的事业添一把火!” 左溪不禁好奇道:“前辈您是为什么会被关到这儿来的?按理说能被关押在镇仙狱外层的犯人,不应该是什么十恶不赦之徒,等时间到了自然就能够被放出去。” 老乞丐意味深长地望了他一眼:“年轻人,还记得我之前问你有没有师门长辈?” “记得。”左溪不大明白对方的意思,“曾经有过,但现在我已是孑然一身了……” 老乞丐拍了拍二人之间的栏杆,权当拍的是少年的肩膀:“如果你在外头没人,我劝你还是早点死了这条心吧。老老实实在这儿干上几百年的活,说不定有一天还能被买走,去富贵世家做个小厮。” “卖出去……是什么意思?”少年完全不明白老乞丐话语中深藏着的内涵,誓要打破砂锅问到底。 “姓左的小子,不出所料的话,你也没干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吧?我要是你,现在说不定肠子都悔青了。” 老头十分惋惜地看着面前年轻的过分的少年左溪:“你不会真以为这镇仙狱是这么好进来的?我告诉你,如果你在外头没有亲人给你打点关系,哪怕你只偷了个鸡蛋,这辈子要想出去也难咯!” “岂有此理!仙盟的法典里头明明写着每一种罪的刑罚,怎能,怎能……”左溪不可置信道。 “那是仙盟外头的法典,在镇仙狱里头呀,不管用。”老头伸出脏兮兮的手指轻轻指了指地面:“你到了镇仙狱,就得遵守镇仙狱的规矩。” “这儿虽然隶属仙盟名下,就像你看到的一样——一个在里头,一个在外头,各不相干。” 第三百零九章 阎罗殿和阎罗王 “你知道镇仙狱最底下那一层叫什么吗?” 老头在昏暗的光线中咧开一口发黄的牙齿,神情阴森可怖:“哪儿叫阎罗殿,里头坐镇的就是看管整个镇仙狱的元婴修士阎无极——人称镇狱阎罗王!” 这个阎无极是个七大门派的编外修士,由于自身实力强横,才被仙盟招安过来看管镇仙狱。据说他身长九尺,目如铜铃,凶神恶煞,仅是双眼一瞪就能瞪死炼气期的修士。 还有传闻说,这阎无极原本是个魔道的修士,被仙盟某一家的老祖打败之后,才与他立下约定前来看管镇仙狱,因此他的脾气十分乖张暴戾,手段残忍,从来不拿镇仙狱中的修士当人看。 流言真真假假,没人知道到底哪些才是真相。不过有一点倒是可以确认,那就是在镇仙狱中,即便是再凶恶的犯人,见了阎罗王也是像老鼠见了猫,一个个都被他收拾的服服帖帖,从来不敢闹事。 他们不怕死,但阎罗王有的是办法让你生不如死。 老乞丐悄悄伸着脖子出去看了一眼,确认狱卒没有回来,才继续往下说道:“阎罗王看管镇仙狱已久,和七大门派暗中做了不少腌臜的交易。平日里让凡人去替七大门派干活也就罢了,如果在刑满释放之前没有人愿意花钱为你打点,那你极大概率会被卖到修真世家中去,想办法封住你的嘴,然后给那些世家的少爷小姐做一辈子的奴仆。” 少年左溪还是头一回听说镇仙狱里头这些见不得人的脏事,心中五味陈杂不知如何是好。 “那照前辈这么说,其实被卖去修真世家做奴仆也是好的了?”他问道。 老乞丐没形象地抠了抠黑漆漆的脚底心,淡然道:“自然,也有运气不好的譬如老家伙我,入狱时就是一个糟老头子,干不了什么活也卖不出去,那就只能在这牢里头安静等死了。” 少年左溪不知该如何安慰他,只能说道:“不要放弃,会有希望的。” “在这呆的久了,我倒还听说过一些别的。”老乞丐凑近左溪,压低声音说道:“据说仙盟将那些非武道修士都押在底下某一层里头,连那个大名鼎鼎的翁承弼和药夫人至今都还关押在里面。连他们都没办法脱身,比起他们,老家伙倒也不算太倒霉。” 他又笑了,露出一口烂牙:“好歹我还是真的打了潮音阁那弟子一顿才被关了进来,总比他们做尽善事反而落得这样的下场要好。” 言语之中极尽讽刺,显然是看透了这世间凉薄。 对于人生,老乞丐已经不抱什么期望了,他虽然不想死,却也没有太强的求生欲望,只期盼着在自己的死期到来之前,能过上两天舒坦日子。 “先前给他们没日没夜地干活,落下了不少病根,这不又开始疼了……唉,老家伙先躺着去了,小子你好自为之吧。” 老乞丐说完,就真的躺在了他那张破烂草席上阖眼开始打呼。 左溪则是盘腿坐着,他虽然看起来不太干净,但也不想躺在那张虱子爬来爬去的草席上面。 隔壁的老乞丐眼神真的不行,和他聊了这么久,竟然都没有发现左溪的那对镣铐有着异常,戴在他身上死气沉沉地没有一丁点反应。 镇仙狱为了能将犯人的作用最大化,维持整个牢狱运转的能量都来自于一个大阵,那儿也是犯人们手上的镣铐所连接的重点。 大阵日日夜夜不停地运转,镣铐也就日日夜夜不停地吸收着他们的灵力。 身上的灵力被抽走是一个十分痛苦的过程,左溪对此深有感触。 更别提这些犯人还要在这种严苛的条件下一边为仙盟干活一边承受着汲取灵力之苦,真不愧是阎罗王才能干出来的丧心病狂之事。 左溪看起来心事重重,伴着隔壁牢房震天的呼噜声,他始终无法安稳的入眠。 镇仙狱中不分昼夜,也不知过了多久,他刚要迷迷糊糊地睡过去,突然被一阵短促尖锐的铃声吵醒。 一位挂着狱卒腰牌的修士手中举着个法宝铃铛,一边嚷嚷一边从外头走了进来:“快醒醒,你们这些恶心的蛆虫!为仙盟将功赎罪的机会到了,都给我起来,起来!” 左溪不明所以,沉默地按着狱卒的呵斥声从牢房中站了起来。 “哗啦——” 牢房大门被打开,他手腕上的镣铐也从墙壁的锁链上暂时脱落。 有狱卒在跟前时,左溪手上的镣铐又开始正常地运转起来,仿佛没有任何异常情况发生过。整个镇仙狱何其浩大,关在里面的犯人有千万之数,这一个小小牢房中的异常,至今为止都没有任何人发现。 狱卒粗暴地一脚将瘦弱的少年囚犯踢了一个踉跄,“快走!新来的,别想耍花招,不然阎大人那儿有的是法子对付你。” 左溪很好的扮演了一个逆来顺受的人设,沉默地和其他牢房的囚犯站了在一起,向着前方不明目的地排队走去。 老乞丐并不在他们的行列之中,也许真的像他所说,自己老眼昏花,已经干不了狱中的活,所以才幸运地逃过一劫。 但他们这些年轻人就没有这么好运了,不少犯人眼中都透着心如死灰的绝望,面无表情地向前挪动,宛如一具具没有思维的行尸。 这些人一路向下,走出了关押他们的外层牢房,走下了许多层台阶。不知走了多久,他们似乎已经无限地接近牢狱底部。 在左溪的眼中暗芒闪动,他看到了普通人永远无法看见的景象—— 四周的牢房内有无数条泛着光华的丝线被拉扯而出,顺着山体的弧度向下链接而去。 他微微侧头向下看去,果不其然在下方发现了一个巨大的法阵,法阵中央悬浮着一块庞大的透明晶石,所有的丝线都被拧成好几股,源源不断地将灵力输送进那块晶石里头。 他眼中涌出些许震撼之色,但仍旧一声不吭,权当自己什么都没有看见,沉默地继续往前行走。 第三百一十章 镇狱大阵 “说你,你看什么呢?是不是找死!” 一道鞭子凌空抽来,将左溪的肩膀抽出了一道触目惊心的伤痕。 左溪微微抬起头,战战兢兢地抖动着身体,漆黑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看起来十分害怕的样子。 狱卒见他这副胆小怕事的模样,冷哼一声,暂且放过了他。 “模样倒还不错。”那狱卒嘴上嘀咕着,向边上走远了。 此话一出,左溪心中警铃大作。 他默不作声地微微低头,看似抬手擦拭脸上的泪水,再一抬头,那张清隽的脸庞却变得黑一道白一道,再也看不出先前的模样。 这少年显然是个机灵人,对于镇仙狱中经历的种种都保持了十万分的警惕。仅仅是狱卒一句话就让他毫不犹豫地将自己的容貌遮掩,避免因此生出是非。 靠他最近的那名囚犯看了他一眼,又扭过头去,什么都没说。 除了一开始遇到的那名不同寻常的乞丐模样的老者,少年左溪再也没有从其他囚犯身上体会到任何的温暖与友善。 这让他意识到,现在才是真正牢狱生活的开始,最初在老乞丐身上获得的那一段愉快回忆不过是极小概率的事件,像他那样的人在幽深的地牢之中凤毛麟角。每一个囚犯都如履薄冰,自顾不暇,又有什么精力能去管别人的闲事。 左溪默默承受了这样的落差,很快就调整好自己的心态,让自己融入到这些宛如行尸的囚犯之中。 他模仿能力极其出色,很快就将这些人冰冷麻木的神情学了个十成十,现在一眼看过去,他除了身形瘦小之外,已经和其他的囚犯看不出任何差别。 这一支庞大又沉默的队伍又往下走了大概一盏茶左右的时间,才停了下来。 左溪微微抬头,用眼角的余光打量了一番身边的景象,凭借记忆推测出他们现在应该站在整个镇仙狱的底部,却又不是在最底层的地方。 左溪之所以知道自己不是在最底层,是因为他还没看见那个架设在整个镇仙狱底部的灵力大阵。 但是大阵已经距离他十分接近了,因为在他的眼里,四周的灵气流已经到了一个极限的密度,这些灵气通过一根根埋在山壁中的管道,源源不断的输送到正下方的位置。 他暗暗在心中记下了这个极其接近大阵的位置。 据他隔壁牢房的老叫花所说,那阎罗王的修炼之处就在灵气大阵的旁边。靠着这个大阵,整个镇仙狱的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法眼。 不过嘛,这都是囚犯们中间的传闻,左溪对于这件事还是持保留态度。 至少,阎无极就显然没有发现他这条漏网之鱼不是么? “啪——” 脆亮的鞭子声拉回了他的注意力。 这群囚犯面前,一个十分魁梧的狱卒头目不知何时站在了那里。他浑身穿着要比普通狱卒讲究许多,脑袋上顶着一个龇牙咧嘴的牛头面具,在昏暗的光线中显得阴森可怖。 这么敬业,连牛头马面都有? 左溪愣了一瞬间,被那牛头狱卒带着压力的视线扫过才慌忙低下脑袋。 之前那名带路的狱卒点头哈腰,满脸谄媚地对着牛头狱卒说道:“大人,人我带到了。人数也都清点过了,保证一个不少。” “嗯。”牛头狱卒威严地应了一声,冲他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带路狱卒见他没什么反应,预想中的好处也没有赏赐给自己,心中直犯嘀咕。 他飞快地扫了一眼下面规规矩矩站着的囚犯们,眼睛一转,又笑眯眯地说道:“对了大人,昨天新来了一个小子,年轻的很。” 牛头狱卒仿佛这才稍微提起了一点兴趣:“货正吗?” “正,正的很!我看的清清楚楚的。” 周围那些修士沉默的旁听着二人的对话,一个个都缩着肩膀垂着头,生怕引起前方这人的注意力。 左溪圆润的耳廓动了动,将他说的话一字不落地收进了耳中。当听到“新来”两个字的时候,他覆盖着脏污的面庞都苍白了许多。 什么是货?一个好好的大活人,怎么就变成货呢。 他虽然听不懂这二人的暗语,但再傻也能明白,这两个狱卒绝非善类。若是落在他们手中,绝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您等着,我这就把他找出来。” 光线很昏暗,带路的狱卒在千百个囚犯中来回寻找,却怎么都找不到那个曾让他惊鸿一瞥的少年。 “怪事,能去哪儿了呢。”他皱着眉头若有所思。 牛头大人可在边上等着呢,如果自己没法及时交出人来,肯定没有好果子吃。 他有些着急,大声呵斥道:“刚才那个小子,我知道你在里头!赶紧自觉地出来,牛头大人要见见你,牛头大人可是镇仙狱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大头目,将他伺候好了,你就能一飞冲天,以后就不用干活了!” 左溪屏住呼吸,将自己的身体彻底隐藏在前一位囚犯身体的阴影之中,极大限度地弱化着自己的存在感。 那狱卒见没人吱声,更是火冒三丈:“老子再给你三息时间,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人群中还是一片寂静无声。 左溪的右手却突然传来一阵剧痛,他低头一看,原来是被身侧一只冰凉干瘦的手掌猛地握住了。 那只干瘦手掌的主人就是先前那个目睹他抹花了自己脸颊的囚犯,这人抓着他的手,颤颤巍巍地叫道:“大,大人……他在这!” 这是左溪人生中第二次被不相干的人揭发,让他深深的感受到了这个世界的恶意。 当他被推搡着带到牛头狱卒跟前时,对方身上的威压几乎要让他喘不过气。 带路狱卒看见他那张花里胡哨的脸,顿时气不打一处来:“老子就说怎么找不到你,小子,你把自己的脸涂花了就以为可以瞒天过海?简直是敬酒不吃吃罚酒,赶紧把脸擦干净了给大人瞧瞧!” 左溪沉默地站在原地,既不反抗,也不服从。 牛头狱卒伸出粗糙的手掌,用力捏住了他的下颚,强迫他抬头看向自己。 第三百一十一章 爆炸式演技 少年被他捏的生疼,那宛如实质的目光牢牢锁定在这张脏兮兮的脸上,仿佛能够看穿他身上所有的伪装。 先前那名出卖了左溪的囚犯仍旧站在他身边,战战兢兢地等待着自己的奖赏。 狱卒也没有让他失望,从腰间摸出了一袋粗糙的口粮扔给了他,呵斥道:“行了,你今天立了功,也不用干活了,拿着东西赶紧滚吧。” “谢谢大人,谢谢谢谢……”那名囚犯在众人或是冰冷或是艳羡的目光下满脸高兴地离开了这里,只留下这个被牛头狱卒看上的“正点货”少年,孤苦又无助。 他感受到捏着自己下颚的手越来越用力,在一阵几乎让他晕厥的剧痛之中,他的脑子废都转动着,几乎突破了平常所能够到达的极限。 人在极端环境中时,往往会爆发出远超寻常的潜能。 只见少年两眼一翻,原本漆黑漂亮的大眼睛顿时只剩下了两片吓人的眼白,他四肢抽搐着,好像受了极大的惊吓似的,又像个中了邪的凡人在诡异地扭动。 那名将他推举出来的狱卒脸色也不太好看,结结巴巴地解释道:“大人……这小子胆小如鼠,方才就被我吓哭过。他也许是没见过什么世面,被您威猛无匹的气场给震慑到了,就犯了癫病……” 少年的嘴角不受控制的溢出白沫,甚至还有一些胃袋中未来得及消化完毕的秽物连带着一起被呕吐了出来。 这些秽物沾上了牛头狱卒的手掌,他嫌弃少年这副肮脏可怖的模样,一下子甩手将他扔了出去。 少年单薄的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像一只折翅的鸟儿重重地落到地面上,再也没有了声息。 “哼!”牛头狱卒被搅了兴致,似乎十分生气的拂袖而去。 另一名狱卒的见自己的好事又泡了汤,走上前狠狠地踢了地上的少年一脚,踢完觉得不过瘾,又补了两脚才作罢。 “来人,把他给我拖下去!” …… 少年在剧痛中悄悄睁开了双眼。 他躺在冰凉的地上,脑袋放空胡思乱想了许久,才将心中的恐惧统统压了下去。 那名牛头修士看着他的目光就像冰冷的毒蛇伸出信子在舔舐他脆弱的脖颈,令人从灵魂深处感到不适以及恶心。 他这一生也曾有过几次与死亡擦肩而过的经历,但却没有任何一次像现在这般令人后怕。 假如,他刚刚真的被带走了……后果不堪设想。 方才落地的时候,身体虽然很疼,但他一直都强撑着不让自己真的晕过去,以免错过身边发生的任何情况。 先前他急中生智,用这种自毁形象的方法成功激起了牛头狱卒的厌恶感,这也是无奈之举。那名牛头狱卒起码也有金丹期的修为,将他摔落在地的力道之大,甚至差点将他的肋骨震裂。 他小心翼翼地摸了摸自己肋骨的位置,确认骨头没断后才松了口气。 不过内脏肯定是伤到了,此时他的口腔中充满了浓郁的血腥之气,他伸手摸了摸唇角,指尖也沾染了嫣红的血迹。 左溪强撑起身体让自己坐了起来,打量了一番四周,发现自己似乎在一个宽大的空牢房之中。 先前他被一个狱卒拖着脚踝暴力地扔在此处,还不知道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他身体竟然周围横七竖八地躺着一大堆的人。他试探性地伸出手指探了探距离他最近那人的鼻息,松了口气。 气息虽然微弱,好在人还是活着的。 那人被他轻轻触碰了一下,口中发出了微弱的呻吟声。这一下仿佛打开了这件牢房的开关,地上的“尸体”们都不约而同地呻吟了起来。 他们身上带着触目惊心的伤痕,显然是狱卒手中的鞭子留下的印记。除此之外,他们的双手看起来都十分粗糙,完全不像是修士的双手,反而更像常年干重活的凡间农户。 这时,牢房又被打开,一个狱卒拖着一个新的昏迷中的修士走了进来。 左溪的眼神非常敏锐,那名修士并不是囚犯打扮,他的衣摆上绣着一枚褐色小鼎的图样,同样的花纹他也在另一个人的身上见到过。 ……难道,他是百草谷的修士? 可百草谷的修士向来在外悬壶济世,如何会出现在镇仙狱这么幽深的地下呢? 那名修士面色苍白,显然是灵力耗尽所致,他看起来十分的虚弱,出气多进气少。被狱卒像个破麻袋似的丢在了墙角之后,他们撬开他的牙关给他喂了一颗补气丹药,就再也不闻不问了。 这样看来,这名百草谷的修士属于技术人员,待遇还比他们这些凡人好上一些,左溪可清清楚楚地记得,从来没有人给自己喂过什么丹药。 这时,狱卒也发现了清醒过来的他。 “你,醒了就赶紧起来,别想偷懒!” 鞭子示威性的抽在地上,左溪没等他们继续催促,顺从地站了起来,跟着他们出门去了。 接下来,他被分配进了一间巨大的牢房之中,这里有着许多还在运转着的滚烫丹炉,滚滚蒸汽几乎要熏得人睁不开眼。 几十名身着百草谷弟子服的修士不停地掌控着丹炉的火候,每个人身前至少摆着三座劣质丹炉,力求效率的最大化。 这些炼丹的修士每个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但这却不是最辛苦的活计。 而他们囚犯的任务,则是要将这些滚烫的丹药从药渣中间挑拣出来,将表面的杂质统统去除,再装入一旁的小瓷瓶里头。 这样的瓷瓶,左溪又是见过的——在南罗州边境的仙盟营地里,这是那些修士能凭借战功免费领取的丹丸。 这间牢房里囚犯的数量并不多,每个人都要兼顾打扫药炉,挑拣丹丸,在包装药瓶这许多步骤。 时间紧任务重,一个不留神就得挨狱卒的鞭子。 左溪沉默地融入了这些仿佛永动机一般连续转动的犯人团体,做起了最苦最累的活计。 他不知道自己一直做了多久,直到面前炼丹的修士们都全部换过一批,他也累得岌岌可危。被允许可以回到牢房的时候,他的脑子里都已经混沌一片,分不清东西南北。 然而这样的生活不过才刚刚开始。 第三百一十二章 煽动 有些人天生具有旁人难以企及的亲和力,比如说镇仙狱里新来的少年囚犯左溪。 “这里的人讲话又好听,个个都是人才,我超喜欢这里的。” 他的清秀的脸蛋虽然脏,却总是洋溢着热情的笑容,浑身散发出让人无法抗拒的人格魅力。 有些与他交好的囚犯便逗他说话:“每天干这么苦的火,到底有什么好?” 他手下不停地干着活,嘴里一边说道:“能结交到这么些志同道合的道友,此生无憾矣!便是与你们共事一辈子我也甘愿。” 左溪少年老成地长叹道:“可惜我犯得罪轻,说不定过两天就能出狱了。等我一出去,就要立马投奔羁安州非武盟,若是有机会,一定要联合非武盟将这妙清山给铲了。” “若是真能有那么一天,老子一定和你一起去投奔非武盟!”与左溪关系最好的犯人滕蓟爽朗地笑道,“听说非武盟的盟主虽然是个姑娘,却做了许多仁义之事,在鸿源界很有几分名气,我对她也十分佩服。听说她对麾下的修士出手大方,如果能替她做事,总比被仙盟吸血要强。” 他笑的大声挨了狱卒一鞭子,即便如此他也毫不在意。 大伙儿对这两人投去嘲讽的目光。 大家心中都知道,镇仙狱就是个吃人的地狱,他们这些人哪还有重见天日的时候?左溪这孩子看着机灵,没想到却是这么个蠢货,到了现在还看不清自己身处的局势。 在狱中工作的这些日子,左溪发现仙盟果真不像表面上看起来的那般光明伟岸。 他灵敏的鼻子可以嗅出他们平时加工的那些丹药都是由简陋的劣等药材加工而成,一瓶十枚的补气丹丸中,竟然有七枚都是下等品质,只有三枚能与市面上的普通丹药齐平。 仙盟拨下来炼制丹药的钱都去哪儿了,大家心知肚明。 那些高层贪墨制作丹药的资金,不将前线对抗魔修的修士当人看,他们即便知道了真相,可身为囚犯又能如何?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没有犯人会公开对抗狱卒。 就像那个新来的左溪,第一天得罪了睚眦必报的狱卒尹子石,因此每天都干着最苦最累的活。有些人知道这一层关系,便刻意的与他保持距离,防止引火烧身。 之前他那炸裂式的精湛演技成功害的尹子石将马屁拍到了马蹄子上,好处没捞着还挨了一顿批。 尹子石看他不顺眼,巴结尹子石的囚犯们也跟着排挤他。 看起来左溪似乎被一些人所排挤了,事实上他却觉得自己因祸得福,正好可以接着此次机会结交一些被仙盟强行抓捕入狱,对仙盟心有不满又,还未曾失去心中心念的一些修士。 这些修士在他心中有着极重的分量,若不是有他们时刻给他激励和鼓舞,最初那一段艰苦的日子他根本熬不过去。 左溪心中为这些人列出了一份名单,至于这些名单有什么用,那就只有他自己才能知晓了。 …… 这天,囚犯们都像往常一样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牢房的时候,即便再破旧的草窝,那也是他们酣梦的乐园。 “咔哒”,这是牢门锁上的声音。看守的狱卒需要确认每一间牢房都上了锁才能离去。 这一片是关押看管这片的狱卒只有心动期的修为,而傅潋潋的狼恰好是走廊尽头的最后一间。 当他上锁的时候,牢房中突然传来了软软糯糯的嗓音:“差爷。” 就这一声叫唤,登时让他的骨头都酥了一半。 面前的少年一双水波盈盈的大眼睛仿佛有着吸引人的漩涡,将他的注意力尽数勾走,整个人都陷入了恍惚的状态。 这段时间内,少年飞速从狱卒手中接过牢门的钥匙,掏出画笔在墙角处对照着那把钥匙绘制了一把一模一样的复制品出来。 画完之后,他又将这把钥匙塞回了狱卒手中,不紧不慢地回到草席上阖衣躺下了。 “奇怪。”狱卒回过神来之后,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他看着自己悬在半空的双手,一时间竟然想不起来刚才究竟发生了些什么。 再多的疑虑,也抵不过下班的欲望。他摸了摸头,锁好牢门之后快步离去了。 再看那少年……现在哪还有什么少年,只剩下一位卸下了浑身伪装,眼若繁星,艳若桃李的小姑娘。 化名为左溪的傅潋潋终于等到了成熟的时机,也到了恢复她本来面貌的时刻。 这些限制了普通修士的手铐对于她来说完全起不到任何的作用,她现在靠着修炼《莽苍经》,早就将灵气循环放在了身体之外,这小小的手铐虽然拷住了她的身体,却无法阻碍空气中流动的所有灵气。 她虽然可以化为狐形脱开这副吸收灵气的手铐,但镣铐若是离了人,就会引动里头藏着的阵法,引起狱卒的注意。 傅潋潋抬笔将墙面作为画纸,画出了一个身量与她等同的人来,刻意将手腕处画的纤细了一些。 接下来,她用灵气将这个假人唤醒,当她自己的双手化为狐狸的脚掌时,假人纤细的手腕及时伸入了这对沉重的镣铐之中,无缝接管了囚犯的身份。 假人背对着牢门蜷缩在草席上,如果不是对傅潋潋极其熟悉的人,根本无法看出其中的破绽。 接着,傅潋潋将自己提前画在墙角处的那把钥匙具象化,顺利无比地打开了牢房的大门。 她以小狐狸的姿态穿过一条昏暗的走廊,在她相熟的狱友牢房中各自留下了一些东西。 小狐狸做完这些,轻手轻脚地往下奔跑着,柔软的爪垫抵消了所有的黑色的皮毛为她提供了最好的掩护,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玄蓁姑姑教给她的魅惑之术果真十分好用,对于雄性的敌人效果更是成倍增加。 她靠着纯熟的潜行技巧悄悄地绕过这些狱卒,来到了关押着非武道修士的那一层。 小狐狸从牢房的角落里钻了进去,翁承弼起初没看清楚,还以为来了一只大耗子。 “翁承弼前辈!” 纤细的嗓音响起,将翁承弼吓了一跳。 第三百一十三章 她回来了 “你是——” 翁承弼铜铃大小的眼睛眯起,盯着面前这只摇着尾巴的黑色小狐狸。 说实话,他已经许久没有开荤了,第一眼看到这只毛皮油光水滑的狐狸时,脑海中下意识想到的竟然是它烤起来的滋味究竟怎么样。 但它会说话,要是将它烤了自己心中未免过意不去…… 在傅潋潋眼中,翁承弼前辈比五年前又消瘦了些许,看着她的眼睛里都冒着绿光。 傅潋潋害怕这位被关疯了的前辈会有什么出人意料的举动,赶紧自我介绍道:“前辈,是我,我是傅潋潋!五年前那个曾经被关在这里的小丫头,您还记得么?” “傅潋潋?”翁承弼认真的打量了她两眼,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是你,你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害的我根本没能认出来。” 他低低的笑了两声:“好丫头,真有你的!我还以为你是和我说大话呢,没想到竟然真被你给闯进来了!” 门口的狱卒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过来巡视,他笑过之后赶紧压低了自己的嗓音,看着傅潋潋的眼里都冒着精光——这次是激动的光芒。 “你真是来救我们出去的?”翁承弼一边询问,一边费力地探着脑袋注意着外头的动静。 说实话,他完全没有想到傅潋潋在出狱之后还会冒着生命危险折返回来,在他看来这姑娘的脑子也许不太好使。 “你可是想到了什么好办法?”若是傅潋潋拿不出什么能让他信服的注意,翁承弼是不会愿意与她合作的,逃狱失败事小,可别让这姑娘为此丢掉了性命。 傅潋潋认真的回答:“还请前辈们耐心等待一番,在准备营救你们之前,我会在下面做一些小小的准备。” 关押翁承弼他们这些技术性人才的牢房和傅潋潋所居住的牢房有着天壤之别。 傅潋潋所在的牢房关押的只是一些修为底下的苦力囚犯,为了节省成本,他们的牢房里头运用的还是最老式的设计,只要偷到钥匙的话,就能够打开牢房的大门。 而在翁前辈他们这里,牢房已经和整个镇仙狱的阵法相连,只要那灵力大阵还在运转,他们想要逃出去的机会就会变得十分渺茫。 傅潋潋耐心的说道:“待会儿我会潜入镇仙狱最底下,找到设置在那里的的灵力大阵,并想办法将大阵关闭。趁着这段时间,你们可有把握破开这牢笼?” 翁承弼沉思一番,看这女孩胸有成竹的目光,心中对她的担心消散了几分。 “若是没有了大阵的运转,这该死的镣铐也就不会再吸取我身上的灵力,想要离开这里又有何难?” 傅潋潋得了他肯定的回答,才接着说道:“好,待你发觉阵法失效之后,便带着大伙儿一齐离开这里,跑到牢房外面的走廊上去,届时会有人在下方接应着我,我们一同上来迎接你们。” 翁承弼虽然不知道傅潋潋具体要使用什么样的方法,但她既然已经连灵气大阵的位置都已经查探到,想必接下来的安排也已经十拿九稳了。 这个小小的姑娘体内蕴含着他难以想象的能量,让他放心地将自己和诸位狱友的未来都托付给了她。 “万事小心。”翁承弼沉声叮嘱道。 “放心吧前辈,等我的好消息。”傅潋潋对他露出笑容。 虽然一只狐狸的笑容看起来很奇怪就是了。 …… 早在前几日为仙盟干活的时候,她就在不停地强迫自己记下这座镇仙狱中的地图。 万分幸运,她处于整座监狱的最上层,每次走到倒数第二层的监狱工作间中几乎要穿过整座山腹。这样长的一段距离横穿了一整个镇仙狱,也为傅潋潋在心中勾画地图提供的十分有效的帮助。 她一路上绕过了许多巡逻的修士,尽可能的不让自己引起任何注意,只有在万不得已的时候,她才会使用狐族的魅惑之术,让这些修士短暂地呆滞几个呼吸的时间。 但这些狱卒之间的距离很近,若是频繁使用这招必然会引起他们的警觉。好在她动作够快,没等狱卒们发现不对劲,她就已经来到了在缓缓运转的灵力大阵之前。 整座大阵的四个角落都有四名金丹期的修士所把守,以她现在心动巅峰的实力,想要和这四位修士硬碰硬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傅潋潋躲在角落中的一处阴影之内,悄无声息地从袖口中放出了四只活灵活现的灵气老鼠。 这些老鼠皆是由凤栖木画笔所绘,为了让它们的能够发挥更大的作用,她在这些老鼠身上各画了一道加速的符文——这还是她临出门前和翰墨道的小瑜儿学的呢,没想到这么快就能派上用场了。 看守大阵的四位金丹期修士都察觉到了这三股不同寻常的灵气波动。 “成治和奚华和我分头追!杨承德你留在这里看守着,不要轻举妄动!” 领头的修士一声命令,三人分工明确地追击而去。 眼看着他们消失在路的尽头,傅潋潋才施施然放出了最后一只老鼠。为了让它的阵势浩大一些,她还为这只灰扑扑的小老鼠注入了许多的灵力。 留守那名叫做杨承德的狱卒看见一道气势远超先前的灵气流从面前刮过。 “不好,难道是声东击西?!”他惊疑不定地看着那道灵气流直奔阎罗王阎无极的修炼室,最后看了一眼自己身后的大阵,还是咬了咬牙疾步追了上去。 傅潋潋面对空无一人的大阵,微笑着从发间摸出了五只只有她小拇指腹一般大小的迷你机关小蜘蛛。 可别小看这些蜘蛛,它们乃是公孙韫玉这些年的得意之作,被傅潋潋称作羁安第一的迷你杀手。 可惜由于造价过于昂贵,仅仅这五只小蜘蛛就几乎耗空了狐记茶寮一整年的利润。 傅潋潋自己仍旧躲在阴影之中,控制着小蜘蛛们飞速地爬向灵气大阵的核心,让它们在大阵中那块晶石的五个顶点处默默站定。 三……二……一…… 她在心中默数着。 “砰——” 第三百一十四章 地动山摇 “灵力大阵失效了!” 镇仙狱底部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响起,坐在白玉蒲团上贪婪吸收着灵气的阎无极倏然睁开了眼睛,眸中满是震惊之色。 没有人知道这位大名鼎鼎的阎罗王,令人闻风丧胆的镇狱官,其实早就暗中将灵力大阵中的一条脉络连接到了自己的修炼室中。他毫无负担地享受着由灵力大阵提纯,来自于千万名不同修士的灵气。 当灵气消失的一瞬间,他心中还咯噔了一下,下意识的以为自己这点小把戏被仙盟高层给发现了。 多少年了,山腹中的安逸生活早已将这个狱中的无冕之王所有的警惕之心都磨去,他不相信,也不敢相信竟然胆敢有人会打镇仙狱的注意。 究竟是哪儿来的疯子,竟然敢在他眼皮子底下劫仙盟的狱! 不得不说,傅潋潋选的时机很好,整个计划实施至今都滴水不漏。现在正是子时,看管大牢的狱卒们昏昏欲睡,正是警戒最为薄弱的时候。当牢狱中的爆炸声过后,镇仙狱中竟然还是一片静悄悄,仿佛无事发生。 整座镇仙狱中第一个发现这件事故的,只有坐镇监狱底部的阎无极。 由于阎无极在镇仙狱底层为自己修建了一间静室,修炼功法的时候经常会有些声势浩大的动静,这次的地震也就理所当然地被身处上层的狱卒们归结为是阎罗王在练功。 没有人胆敢对阎罗王的所作所为发出意见,因此这些狱卒们完美错过了第一时间发现傅潋潋的机会。 当阎无极怒气冲冲地从修炼室中跑出来时,看见的就是满地狼藉的灵气大阵。 “人呢!都给我滚回来!” 灵气大阵中的晶石被炸得粉碎,散落的晶石碎片铺满了整片地面,这幅画面让阎无极的怒气值到达了顶峰:“这帮废物,都给老子滚过来听见没有!” …… 而傅潋潋早就在机关小蜘蛛们爆炸的那一瞬间迅速离开了现场,连一根狐狸毛都没留下。 她顺着每天干活时的路线,轻车熟路地一溜小跑,来到了最底层角落中一个不起眼的房间。 这个房间并没有什么特别,唯一的不同之处就是在这里有一口地下的泉眼。她现在还在丹药房做苦工的时候,经常会被指派到这儿来为炼药师们打取清水。 据她所知,这儿似乎也是整座镇仙狱中唯一的水源。 她将手伸进了这一汪池水之中,确认过池水确实在流动之后,取出了自己的那支多次帮了她大忙的凤栖木画笔。 这时,外面已经传来了纷杂的脚步声,不少狱卒在阎无极的示意下开始对镇仙狱进行地毯式的搜索。 一阵庞大的威压像波纹一般从她头顶略过,像阎无极这个人一般。 现在的傅潋潋却大大方方地站在原地,让自己的身体彻底放松,整个人都融入了四周的灵气循环之中。 修士的神识之所以可以发现别人的存在,那是因为每一位修士体内都有着一股单独的灵气循环。傅潋潋自从五年前修炼了《莽苍经》之后,早就将自己的灵气循环融入了天地之中,对于别的修士来说,这样的她和隐身了也没什么区别。 她就像是融入大海的一滴水,如果不是直接的用双眼看见,极难被别人发现。 …… 阎无极气急败坏的声音响彻了整座监狱:“关闭大门!胆敢浑水摸鱼逃狱者,杀无赦!” 这一嗓子下来,不禁是狱卒们,所有的犯人也被惊动了。 傅潋潋的狱中好友滕蓟从睡梦中惊醒,他看着牢房里不知何时被塞进来的一张小小纸条,拾起来粗略扫了两眼,目露震惊之色。 “这是……” …… 一切的始作俑者,傅潋潋正站在地下泉眼之前挥毫作画。 她画出一条小鱼,割破手指用自己的血液滴在了小鱼的背上,将整条鱼染成了鲜艳的红色。 “鱼儿呀,快去吧。” 这条小鱼哧溜一声跃入了泉水,摆动尾巴消失不见。 门口突然有极轻的脚步声传来,傅潋潋耳朵动了动,身影一下子隐没进了门后的阴影之中。 冤家路窄,这还是个傅潋潋的老熟人。 狱卒的小头目,那个带着牛头面具的修士正按照阎无极的指示在底层四处巡视。 在他看来,自己的上司阎无极简直愚不可及。 若这个暗处的敌人是来劫狱的,他在摧毁了大阵之后自然要第一时间跑到上面的牢房那边去。继续留在这里有什么意义? 然而命令不可违抗,牛头狱卒只能黑着脸继续巡视。 当踏入角落处的某个小房间时,出于金丹期修士的直觉,他第一时间察觉到了气氛中隐藏的淡淡杀意。 但他根本来不及做出反应,就被隐藏在门后的娇小身影偷袭了个正着。 来自《生灭贴》的刹那枯荣和万木逢春以被她练的炉火纯青,再接上她最新领悟的一招“暗香疏影”,翠绿的灵气茧将牛头狱卒紧紧捆扎成了一个粽子,虚幻的藤蔓从他身上贪婪地吸收着灵气,直到在他身上开出了花儿来。 美丽却残忍。 牛头狱卒是金丹期不假,傅潋潋的实力却也不是普通的心动期可以衡量。 她在短时间内点燃了体内的狐血,小小的身躯爆发出了正常情况下三四倍之多的杀伤力。为了此次的劫狱,她整整准备了五年之久,现在的她早就与五年前不可同日而语。 牛头狱卒想要开口呼救,然而喉咙处有什么锋利的东西划过,喷涌的鲜血堵住他可能发出的所有声响。紧接着,先前那只割开他喉咙的锋利手掌再次穿透了他的胸膛,直接将他丹田中的金丹捏碎了。 他魁梧的身躯缓缓倒下,傅潋潋从始至终都冷眼相看,没有为此展现出一丝一毫的波澜。 她看了看血肉模糊的右爪,就着泉水清洗了一番手中的污迹。 紧接着,在她面前的泉水开始以极小的幅度震动了起来,一层一层的水波有规律地向外扩散着。 就好像下面隐藏着的某种巨兽,即将破水而出一般。 第三百一十五章 破山 “你有没感觉到……” 一名正在牢房外巡视的狱卒不太确定地询问着身边的同僚。 “什么?”那位同僚正忙着恐吓牢房里蠢蠢欲动的囚犯们,没有注意到身边的同伴脸上惊恐的神情。 不过很快,他就知道了对方想要表达的意思。 因为整座妙清山都开始晃动起来,振动幅度之大都无法让人误认为是错觉。 扑簌簌扑簌簌,山壁上甚至已经开始有小块的滚石坠落下来,将镇仙狱中原本就紧张的气氛推到了顶点。 妙清山是中空的结构,并没有其他的山峰那么沉稳。平日里有灵气大阵维持着整座妙清山的稳固,呆在里面的修士还没有多么明显的感应,如今灵气大阵被毁,保护着妙清山的整座阵法都失去了灵气的供给,哪怕一点点的外力都能让里面的人胆战心惊。 仙盟的人这才感到后怕起来,不等阎无极命令他们,看守在镇仙狱出口的修士就主动跑出了大门,马不停蹄地赶到仙盟大殿去搬救兵。 偏偏就是这么不凑巧,不知是该说仙盟倒霉,还是傅潋潋走运,近日没什么事体需要处理,那些仙盟掌事者们都回到自己门派去了,今天夜里无人镇守仙盟。 走投无路的仙盟弟子们只好取出了十万火急的千里召集令,想要通过这种方式将此地的情况禀报给掌事者们。 “噼啪——” 仙盟召集令被灵气点燃,化作一支金色的响箭飞入夜空,又在空中分化成七股,朝着七个不同的方向急速飞去。 修士们都在心中默默咒骂:早知今日,当初就不该将这该死的镇仙狱放在妙清山底下! 所有人当中,最为暴怒的莫过于镇仙狱的最高掌事阎无极,他一遍又一遍地地毯式搜索着镇仙狱底层的每一个角落,却始终都是徒劳无功。 “见鬼了,她还能隐身不成?!” 当他感受到地底的震感越来越强烈的时候,心中的烦躁之意更甚。 “你最好不要被我发现,否则我一定会杀了你!” 这位在镇仙狱作威作福百余年的阎王爷,头一回在一个无名小卒手里吃了瘪。若是传出去,被人笑话事小,看守失职的后果,却不是他愿意面对的。 “你们,都给我滚去上层!”阎无极对着手底下的狱卒们大声呵斥着。 他有着强烈的预感,这只想要浑水摸鱼老鼠,一定还留在最底下一层,并且,就在他身边不远之处! 阎无极并不知道她是如何能够瞒过自己的神识探查,但障眼法再厉害终究只是障眼法,他就不信这障眼法还能够给她当成盾牌使。 阎罗王的面色黑如锅底,狱卒们害怕被他误伤,纷纷使出了吃奶的力气,不到三息时间就撤了个干干净净。 “喝!”阎无极身上迸发出暗红色的浓雾,瞬息间吞噬了他周围所有的空间,并且还在以一个可怕的速度向外扩散着。 雾气扩散的太快,有一个狱卒还是跑的慢了些,被那暗红色的浓雾缠绕上了脚踝。 他连惨叫声都没来得及发出,只剩下一具干干净净的白骨留在了雾气里。 “去给老子将备用的晶石找出来!晚一步杀无赦!”浓雾中的阎无极仍旧在发号施令,他手底下的修士们闻言又赶紧四散去寻找那块早就忘记了藏在哪的备用晶石。 仙盟自然也考虑到了这种紧急情况,提前为灵力大阵准备了备用的储能晶石。然而还是那句话,整个仙盟都安逸太久了,遑论地底下这山高皇帝远的镇仙狱,在缺乏警惕心的情况下,连阎无极都没能第一时间想到去更换备用晶石。 而他们,注定要为自己的轻慢付出代价。 …… 傅潋潋在等待着的人自然是傅云楼。 根据二人之前的约定,他早就潜入了这一片的地下水脉之中静静地等待着。当带着傅潋潋血液的那一股水流来到他面前时,二人之间的契约立即为他指明了傅潋潋所在的方向。 妙清山底部的水脉错综繁杂,又有阵法守护,寻常情况之下想从水脉之中突破进入镇仙狱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然目前大阵已毁,傅云楼的潜入只会是时间问题。 傅潋潋继续在水潭之前焦灼的等待着。 暗红色的雾气扩散的太快,眼看着就要弥漫进这件窄小的房间。她的手臂被那雾气蹭了一下,玄狐的皮毛都竟然被腐蚀了一小片。 傅潋潋低头看了眼手中唯一的防身道具,那支凤栖木画笔,大脑飞快地运转着。 最后,她仍然选择在原地使用了《生灭贴》中的招式“万木逢春”,在自己面前凝结了一个巨大的灵气茧,然后撕开灵气茧让自己的身躯躲避了进去。 这个举动救下了她的性命,红色的雾气不断腐蚀着灵气茧的外壁,却暂时伤害不到躲在里面的傅潋潋。 傅潋潋并没有在灵气茧中等待许久,很快就有一阵沉闷的龙吟从泉水之下传来。 地面开始出现细小的龟裂,显然这潭窄小的潭水并不能够容纳下对方庞大的身躯。 干净祥瑞的气息无形之中充溢了整个房间,将那些暗红的雾气尽数逼退。 很快,一头银白色的螭龙冒着寒气的巨大脑袋破水而出,一下子将四周的墙壁都撞得四分五裂。 它看着安然无恙的傅潋潋,冰冷的双目中出现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温和。 傅潋潋从灵气茧中跳下,攀附上了螭龙的脖颈,双手紧紧抓着螭龙背部的鬃毛。贴着冰凉的龙鳞,她总算是感到了些许安心。 螭龙带着傅潋潋粗暴地冲破了墙壁的桎梏,在中空的山腹中自下而上腾跃而起,将整座镇仙狱的壁障撞得四分五裂。 阎无极试图上来阻拦,却被螭龙的龙尾扫中倒飞而出,在墙壁上砸出一个幽深坑洞。 没有人能够阻拦这样一条庞然大物,傅云楼银白色的龙身宛入无人之境。 傅潋潋躲藏在他柔软的鬃毛之中,目光在山腹四周的牢房中四处寻找。当看见翁承弼一行修士的时候,眼中一亮。 “前辈们,快上来!” 第三百一十六章 乐土 破出牢房的翁承弼搀扶着药夫人,身后还跟着其他非武道的修士。 他们心中也曾设想了几十种傅潋潋搭救他们的场景,却万万没想到结果会是这般的嚣张粗暴。 翁承弼哈哈大笑:“你这丫头对老夫的胃口,老夫很欣赏你啊!” 银白色的龙身缓缓靠近翁承弼一行人所在的岩壁,却遭到了来自崖壁上的攻击。 整座镇仙狱中足有千百名狱卒镇守,即便现在情况危急,这些人中一小部分受了伤,一小部分忙着四散奔逃,还有一部分六神无主地在原地发呆,剩下还有一战之力的却也不在少数。 囚犯们要趁机逃跑,自然会受到他们的极力阻拦。 此时,被龙尾狠狠扫了一下的阎无极也狼狈地从山壁中爬了出来,他看着山腹中盘旋而上的螭龙,眼眶发红目眦欲裂:“这他奶奶的到底是什么?!” 至今为止,仙盟中人还没有见过傅云楼的原身。在鸿源界居民的心中,龙族乃是传闻中的存在,难免令人心生怯意。 妙清山空有一个高耸的外壳,实则里头全都被仙盟修士掏空,做成了如今的镇仙狱。从里面看去,镇仙狱的牢房又是围绕着山壁搭建,因此山腹中存在很大一块空缺。 那头银白的螭龙便在山腹中环绕盘旋,似乎是在等待着合适的时机。它巨大的天青色双眸冷冷俯视着山壁上的狱卒们,仿佛在蔑视着一群可笑的蝼蚁。 事实上,没有了阎无极的战斗力,其余的狱卒攻势甚微,他们手中那些法宝的光芒还没有螭龙鳞片上的光华明亮,简直就是在给螭龙挠痒痒。 阎无极恨铁不成钢,一把将身边搀扶他的的手下小弟推开,掏出了自己的法宝夺命锁,暗红色的灵气在他周身凝聚成了一道漩涡。 螭龙的腹部乍一眼看去一片雪白,仔细再看却有一片璀璨的金色鳞片隐藏在其中,大约在它心脏的位置。那枚金色的鳞片十分耀眼,和银白的龙身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阎无极觉得那片龙鳞也许就是螭龙的弱点,于是将手中的本命法宝夺命锁对准了金色龙鳞。 他酝酿了半晌,忽然又眼尖地看见了隐藏在螭龙毛发间的傅潋潋。阎无极手中的动作便缓了缓,犹豫了大半晌,还是将夺命锁对准了龙背上的傅潋潋。 他心知要将这头螭龙击败是极其困难的事情,然而今天这事必然有个人得留下让他交差,比起这头骇人的庞然大物,他更倾向于抓捕那个躲在龙背上的人。 阎无极心中打定主意,夺命锁脱手而出,眨眼间就要击中无处可藏的傅潋潋。 谁知这一举动却瞬间激怒了那头银白的螭龙。 一声低沉的龙吼之后,它扭动身躯将傅潋潋彻底隐藏在了自己背后,用自己坚实的身体替她阻挡下了阎无极元婴修为的全力一击。 夺命锁击中了螭龙身体的一部分,将几片银白的鳞片打落。说来也怪,那些白色的鳞片脱离龙身之后就像冰块雾化一般消散在了空气中,仿佛这条龙就根本没有实体。 螭龙将体内浅白的灵气注入胸口金色的龙鳞,整条深身躯呼吸一般震荡出金色的灵气,几乎照亮了小半个昏暗的山腹。 金色的灵气散发出亘古悠远的强大气息,比螭龙原本纯白的灵气更加强悍,也拥有更强的防御力量。 阎无极一击不中仍然不愿放弃,仗着这是自己的地盘,就想强行出手将人留下。 他觉得只要自己能再拖延一会儿,就一定能够等到仙盟救兵的到来。 谁知得了金色灵气加成的螭龙低头便是一口龙息吐出,彻骨的寒冰气息将阎无极瞬间冻成了一坨没有生机的人形冰块,直挺挺地从空中坠落了下去。 阎无极五行主火,刚好被傅云楼的寒潭水克制,这一口灵气接下来,几乎冻掉了他半条性命。 平日里威风八面的阎罗王此时就像一坨废弃的垃圾一样,孤独地滚落在地面上,生死不知。甚至没有半个人敢冒着风险上去救他。 阎无极被击退,剩下的的狱卒们面有菜色,再也不敢向前半步。 趁着这个机会,螭龙将自己的躯体缓缓靠近了崖壁。非武道的前辈们学着傅潋潋的样子,一个两个纷纷跃下,牢牢地抓住了螭龙的鬃毛,将自己的身体挂在螭龙庞大的身躯之上。 跟在非武道修士们的身后,竟还有几十人有样学样,也飞快地跳了下去, 但这条螭龙似乎有意识地在筛选着自己搭救的人群,有些人成功地攀上了龙背,大部分人却被它无情地甩了下去。 那一小部分登上龙背的幸运儿顿时收到了万众瞩目。 若是有心人便能察觉出,这些人都是平日里与少年“左溪”交好的一些囚犯。他们收到不明纸条的指引,才会前来寻求这条螭龙的帮助,以求能够离开这吃人不吐骨头的牢笼。 不过多时,此次需要搭救的成员都集合完毕,螭龙又是张口喷出一道龙息,直接将镇仙狱的顶上掀出了个口子。 镇仙狱的正上方对准的刚好是仙盟大殿前的圆形广场,此时广场中央塌陷了一个大洞,一条银白的巨龙从洞中咆哮着探出了身体。 顷刻间,风云变幻,墨色的云团低垂的几乎要笼罩住整座妙清山顶。 失去阵法庇护的妙清山在风雨飘摇之中摇摇欲坠,似乎随时随地都要倾塌一般。 那些墨色云团中隐约有雷电闪动,除了那条螭龙,没有修士愿意靠近这些看起来危险无比的云团。 所有人都知道这是天道之雷,挨上一下轻则遍体鳞伤,重则魂飞魄散。 螭龙就这么大喇喇地飞起,护身灵光上硬抗住了上百仙盟修士的几轮攻击,在灵光消失的同时,它修长的身躯也完全没入了滚滚云层消失不见。 龙背上紧紧抓着螭龙鬃毛的修士仿佛在做梦一般。 他们竟然就这么离开了令人闻风丧胆的镇仙狱,成了千百年间逃离这所炼狱的第一批幸运儿。 “我们到了。”傅潋潋说道。 地平线破出曙光,在云层之后,这些人终于看到了迎接他们的那一片乐土。 第三百一十七章 闲人巷的巨大发展 鸿源界又双叒叕迎来了一个爆炸性的消息。 妙清山的镇仙狱让人给劫了!还把妙清山给拆的七零八落! 整座妙清山现在都是一片狼藉,仙盟高层正在对看管镇仙狱的阎无极进行批斗。 说来也怪,自从那个非武盟的傅潋潋横空出世之后,鸿源界的风浪似乎就没有停过,不少的修士都在暗地里说她是鸿源界的扫把星。 这个姑娘从少年英杰会开始崭露头角,有人事后特意去追查了一下她的生平,发现从这个小姑娘修道以来,鸿源界就没有往年那么太平了,正魔之间的争斗陷入了水深火热。期间她不仅没有为仙盟提供什么帮助,还建了个非武盟与仙盟作对,甚至挑唆琉光老祖加入了她的阵营,硬生生地将原本的断情阁分裂成了新的断情阁和流仙阁两个门派。 五年前的沧浪秘境开启之后,整个鸿源界的人都知道了傅潋潋抢夺灵兽山庄的灵兽,还私下与妖修联手坑骗仙盟修士的灵石,甚至还有传言说沧浪秘境的沉没也与她有关。虽然剑宗有些修士曾经对此类流言做出过辟谣,但是群众都只愿意相信自己感兴趣的东西。 比起被陷害的这种说法,傅潋潋竟然是这样一个人品有问题的修士显然更具有话题性,足以让他们在茶余饭后嚼上许久的舌头根子。 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义正辞严地谴责别人,总是能够满足某些人的特殊癖好。 对此,傅潋潋本人没有太大的感触。 “爱说说呗,有本事来咬我两口。”她满不在乎地对自家师父摇摇头,表示这些东西还无法影响到她一颗坚定的向道之心。 沈棠真君对此十分感动,认为自家的徒弟沉稳可靠,面对外界的非议还能做到宠辱不惊,淡定自若,日后必成大器。 殊不知比起傅潋潋上辈子曾经见识过的网络暴力来说,这些流言不管是传播速度还是恶毒程度都差的太远了,这些还接受着落后教育的群众们哪怕是骂人也捏着文绉绉的腔调,和后世键盘侠比起来简直是小巫见大巫,根本无法在傅潋潋已经坚硬无比的心脏上造成任何伤痕。 话题扯远了。 却说傅潋潋悄无声息地领着一大群黑户回到了羁安州。 一行人落地的时候,羁安州刚刚响起鸡鸣,人们正要开始一天的生活。 临溪镇由于赋税低廉,民风淳朴,在这五年的时间内已然恢复到了火灾之前的规模,甚至更有甚之。 在临溪镇的周边,星星点点的村庄也陆续的形成了自己的规模,这片初生的土地在凡人的辛苦耕耘之下开始逐渐变得繁荣昌盛。 清晨的临溪镇,勤劳的凡人们早早的起床支起了早餐摊位,蒸腾的白色雾气中夹杂着此起彼伏的叫卖吆喝声。 由于凡人的物价便宜,摊位上的客人除了凡人之外,还有许多初入修行的小弟子们。在傅潋潋的言传身教下,这些年轻修士都与当地的凡人相处的十分融洽,甚至可以同坐一桌也完全没有任何的违和感。 小弟子们远远地就瞧见了这浩浩荡荡入城的一大群脏鬼。 这些人穿着像囚犯似的衣服,个个面黄肌瘦,头发蓬乱,若不是有傅潋潋在他们前头带领着,弟子们几乎就要对着来人拔出武器了。 傅潋潋的存在就像一剂定心针,将一切不合理都变成了合理。 以她在羁安州的地位以贡献,本地居民对她的态度只有两点—— 一,傅姑娘永远是对的。 二,如果傅姑娘错了,详情参考第一条。 本地居民虽然震惊了一会儿,对他们行了一些注目礼,但是很快他们就恢复了镇定自若的神色,该干嘛干嘛。 “这个点修士开的馆子还没有开张呢,你们若是不嫌弃,就在这吃点儿?”傅潋潋看起来脏兮兮的,脸上身上还挂着昨天夜里留下的血液和污渍,但即便这样一副狼狈模样也无法掩盖她笑容中的真挚。 “我请客。”她一拍胸脯,指了指身后的一整条临溪镇小吃街:“虽然没有什么山珍海味,不过想吃什么都管够!” 听到傅姑娘这番豪言壮语,小吃街的老板们都像围财神似的将她围了起来,一个个笑的嘴巴都快咧到耳朵根了。 早就在牢里饿的两眼冒绿光翁承弼率先拉开凳子,“咚”地一声坐了下来:“总比镇仙狱里的老鼠强多了……把你们摊上的每种都给我来一份,快一点!老夫都快饿死了,这味道忒勾人!” 呃,翁前辈您在牢里究竟吃过些什么?? 有了翁承弼开头,后头那些刚刚从人间地狱逃出生天的修士们也纷纷坐了下来,扯着嗓子开始点 傅潋潋原本是想带他们先去沐浴更衣,无奈一路上这些长辈——尤其是翁承弼的肚子叫的震天响,让她根本无法忽视,这才一落地就直奔小吃街来了。 一盘盘朴素却分量实在的食物端上桌,香喷喷的包子和热腾腾的豆浆很好地安抚了这些人寂寞的肠胃。 反而是傅潋潋救出来的那些“狱友”们吃相更斯文一些,而非武道那些在牢里关了几百年的长辈,吃个普普通通的凡间肉包都能吃得热泪盈眶,奉为珍馐。 傅潋潋在一边看着,只觉无比辛酸。 待长辈们都吃饱喝足了,傅潋潋又马不停蹄地带着他们前去客栈中沐浴更衣,又安排房间让他们先先歇下,这百余名修士几乎将临溪镇所有的客栈都住满了。 人是带来了,以后怎么安排他们还是个大问题。 傅潋潋的“狱友”们可以编进由兽王寨管理的羽龙护卫队,用来维护羁安州的治安,因此没什么好担心的。 可相比之下,前辈们的去留就不怎么好处理了。 傅潋潋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先跑一趟闲人巷。 羁安州的闲人巷也已经今非昔比,在傅潋潋的支持之下,各位身怀绝技的掌柜们虽然仍旧没什么太大的生意上门,却依然没有了怀才不遇的萧瑟之感,一个个腰板挺得笔直,手艺也比五年前进步了不少。 如今的“闲人巷”,闲着的已经不是没生意的掌柜,而是一群淡泊的高人了。 第三百一十八章 天空城 “傅潋潋。” 刚一踏进闲人巷,身后就有人喊她。傅潋潋自然地转过身,看见了偃甲门如今的年轻当家公孙韫玉。 “我找了你许久,这些日子你都去哪儿了?怎么穿成这副德行。” 公孙韫玉依旧风度翩翩地扶了扶自己的单片偃甲眼镜:“我想要告诉你,关于你给我的那个悬陨,偃甲门已经有了初步的构想。” 他说的是“偃甲门”而不是他自己,意味着这是偃甲门上下共同的研究成果。五年的光景过去,不仅是闻心楼在发展,羁安州的其余门派也在悄无声息地吸收着新鲜血液。 公孙知门下多了几个一腔热血的小徒弟,有他们为偃甲门帮忙,作为新任掌门的公孙韫玉就没有那么忙碌了。闲下来的时间,他会研究傅潋潋留给他的一些材料和特殊图纸。 不得不说,傅潋潋的脑洞给公孙韫玉提供了极大的启发,也给他的机关术造诣开拓了很多进步的空间。 “……悬陨?”傅潋潋呆了呆。 过了好久,她才从记忆的角落中扒拉出了这档子事。 “……哦对对对,悬陨!”傅潋潋讪笑着,试图将刚才的尴尬糊弄过去。 公孙韫玉:“……” 你丫根本就是忘了吧? “悬陨这种矿石若是使用的得当,可以将极重的物体悬浮于空中,如果你能获得足够多的悬陨,将来即便想造一片传说中的云巅绿洲也不是没有可能。” 公孙韫玉显得十分高兴,天空城这一设想一直都在偃甲门先辈留下的图纸记载当中,每一位偃甲门人都想要制造一座飞翔在空中的天空堡垒。 只是碍于技术无法突破,才迟迟没有人能够为偃甲门实现这个愿望。 “……傅潋潋?”他一转头,却发现另一位当事人还在神游天外的状态,似乎完全没有将他方才的话语听进耳朵里面。 公孙韫玉摇了摇头,只得做罢:“……算了,此事还需从长计议。看你似乎有要事在身,若是不方便就先去忙你的罢。” “别走别走。”傅潋潋赶紧挡住了他的去路:“我来闲人巷就是想要找你们商议一些事宜,既然先遇到了你,那咱们就一起去找剩下的人罢。” 闲人巷内一共有十来间店铺,对应十来个小型门派。他们起初都和偃甲门一样濒临失传,所以迫于无奈才开起了店铺,过着一人吃饱全派不饿的日子。 这些小门派在几年前,做梦也想不到居然可以拥有一片领地,还能够接受领地上有修炼天赋的孩子们入门修炼。 但是傅潋潋做到了,她兑现了之前的承诺,每年都为无偿地为羁安州的凡人们固定提供一次检测天赋的机会。她将羁安州所有的门派都公平的放在凡人面前供他们挑选,从不会因为她自己是闻心楼的成员而强迫别人也加入闻心楼。她很清楚,这样强买强卖的行径不利于一个门派的长久发展,只有在鸿源界获得了自己的名望和地位才能够真正的发展与壮大。 甚至若是有人想要入羁安州以外的门派,傅潋潋也不会阻拦,只是需要收回他们作为羁安州居民的身份令牌罢了。 闻心楼的小弟子们都是贵州出身,有他们帮着宣传,没过多久风声就传遍了整个大安国。甚至有些人不远万里前来羁安州定居,就是为了获得那一枚小小的居民令牌。 可别小瞧这一枚令牌,非武盟的盟主傅潋潋说了,只要有羁安州的身份令牌在,那么家族中的孩子世世代代都能够享受到羁安州居民的福利和待遇,更是可以享受免费检测天赋的权益。即便是富贵人家,能有仙人帮忙检测天赋也是可遇不可求的大好事,更别说这还是一些通情达理的仙人,即使测出了天赋也并不需要强制加入对方的门派。 鸿源界的凡人们从来都是被仙人挑选,从没人想过还能有自己挑选仙人门派的时候。 起初的一两年他们还战战兢兢,随时看着修士们的脸色行事。等到第三年的时候,这些孩子们就已经完全适应了羁安州与众不同的规则,开始认真地从自己的喜好和未来考虑,仔细选择着自己真正喜欢的那条道途。 有了傅潋潋的神助攻,羁安州内的小门派百花齐放,各个掌门都高兴地合不拢嘴,对非武盟的归属感也在日复一日的上升着。 傅潋潋已经将闲人巷周围一大片地域都分拨给了他们,供他们安置自己门中的弟子。 许久未曾造访闲人巷,她热情地和闲人巷的各位掌柜打着招呼:“诸位好啊!” 闲人巷的掌柜们见来人是傅潋潋,一个两个都热情无比。尤其是半夏掌柜,一看见傅潋潋便要上来嘘寒问暖,询问一番她身体的境况。 “托您的福,我身体好的很呐。”傅潋潋并不愿意在自己身上浪费时间,赶紧切入正题道:“我今天来,是有件大事要和掌柜们商量,毕竟诸位才是这里的主人,这件事情只有你们都同意了我才能着手去安排。” “小丫头赶紧说,我手里还有活要干呢。”公孙知老头催促道。 傅潋潋不大好意思地问道:“呃,不知仙盟昨日发生的事情,诸位有没有听说……” 闲人巷的掌柜们面面相觑,不知她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妙清山出事的消息目前还只限于在四周的城市中传播,这些宅男宅女不知道也属于正常的范畴。 开了一家绣楼的织娘却若有所思道:“东水州的蚕娘与我有生意往来,她方才差人前来给我送一批丝线,我倒是听那人提了一嘴。” 她皱着眉思索道:“我光顾着看丝线,隐约记得他似乎是说……妙清山出了什么大事,镇仙狱好像塌了,里头的犯人都跑了出来。” “嘶——”其余掌柜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事儿是你干的?”公孙知慧眼如炬,一眼就看出了穿着奇怪的傅潋潋和此事关系匪浅。 “什么!你把镇仙狱给劫了???” “好家伙,我原本以为你和咱们一样不擅长打斗。没想到啊没想到,不擅长打斗的原来一直都只有我们几个老家伙,这样的我真是羞于自称非武盟的成员……” 第三百一十九章 武装入侵 世人皆知非武道修士不擅长打斗,因此达成了这番壮举的傅潋潋就显得尤为了不起。 “盟主大人,你快和我们讲讲,你是怎么在妙清山杀了个七进七出的?那番场景必定威风的紧,我等竟没能亲眼得见,可惜的很。” 他们一个两个眼神都亮晶晶的,期盼地等着傅潋潋往下说。 傅潋潋沉默地回忆了一番自己是如何调戏良家女修被抓,又是如何在镇仙狱里没日没夜干苦力的过程……这些似乎都和威风两个字不太沾边。 她故作深沉的咳嗽一声道:“小事一桩,不足挂齿。我这次来是要告诉你们,我已将镇仙狱中那些蒙受不白之冤的非武道前辈们都接了出来。” 此话一出,四下哗然, “你说的可是,可是……” 医修半夏睁大眼睛,想问的那个名字在口中转了两圈却怎么也问不出口,生怕最终只是自己的一场空欢喜。 傅潋潋对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对,我知道你想问谁。” 她眨了眨眼睛,却也没有说出那个名字。 “我此次救了许多被迫害的修士出来,里面有你们知道的可能也有一些不知道的,这些前辈们目前都被我安顿在了临溪镇休养。外面风声正紧,各位是第一批知道这个消息的人,还请守口如瓶,莫要声张。” 半夏捂着嘴拼命不让自己发出激动的声音。 那可是她的偶像啊,传闻中的医界圣手药夫人,竟然就在离她如此之近的地方,怎能让她不激动。 站在半夏身边的织娘拧着自己的衣角小声问道:“那,天衣阁的织春仙子是不是也……” 傅潋潋冲着她肯定地点了点头。 织娘便也激动的一张脸庞红扑扑,“盟主,你有什么需要我们帮忙的就尽管说吧,为了这些前辈们,我们赴汤蹈火在死不辞。” 傅潋潋看着这批人摩拳擦掌跃跃欲试的模样,心道自己还是小看了这些前辈们在非武道修士之间的影响力。 “倒也没有什么太大的麻烦事,诸位不必这么热情。”傅潋潋汗颜:“仙盟那边我会想办法对付,前辈们身份特殊,外面总归不如咱们自己这里安全。我思来想去,等事情过去了,还是安排前辈们先在这里安顿下来吧。” “让这些大前辈们……住在咱们这里?” “和我们做邻居???” 闲人巷的各位感觉头晕眼花,幸福感来的太突然有些承受不住。 “……快来人呐!半夏掌柜晕过去了!” 众人一阵手忙脚乱,鸡飞狗跳,赶紧把激动的当场晕厥的半夏抬了下去。 …… 目前的闲人巷中有偃甲,医药,裁缝,膳食等各类店铺总共十余间。 乍一听可能觉得,但其实这些店铺撑起一条小街已经绰绰有余。想在这个原有的规模上对闲人巷的商业街进行扩建,那必然是一个大工程。 因此,傅潋潋将事情宣布完之后并没有着急离去,而是留了下来和闲人巷中的各位掌柜认真商讨了一下闲人巷的扩张事宜。 这些前辈的到来对于非武盟有着极其重要的意义,所有人对此都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怠慢。 傅潋潋正在亲力亲为地规划着扩建的图纸,天空中传来了翅膀拍打的熟悉声响。傅潋潋有一头名叫傅翎的羽龙坐骑,对于这个种族飞行时发出的声音早就无比熟悉。 一头体型比傅翎略小一些的羽龙从天而降,在地面扬起了一阵灰尘。 “小傅姐姐,可算是找着你了!”从羽龙背上一跃而下的修士不是别人,正是兽王寨的少寨主,也是守卫羁安州的羽龙骑兵连的领头者,白若蒹白大少爷。 五年时光虽然没有在他的容颜上留下什么变化,却让他的心智成长了不少,已经是个可以脱离父亲的羽翼独当一面的少年楷模了。 白若蒹面色不大好看,喘着粗气道:“半个时辰前,仙盟的行止真君和弘和真人带着一队执法者从东水州方向闯入边境,身上并没有携带羁安州的通行令牌。他们来势汹汹,差点和我手下的骑兵交手。” “倒是比我预想中还要快一些。”傅潋潋顶着两个疲倦的黑眼圈,显得有些讶然。 “对方来了几人?” “是一支百余人的仙盟执法队,人数比羽龙骑兵连占了些许优势。虽然我们平均实力略胜过对方,但他们有两位元婴修士带队,我们不敢轻举妄动。” “白长老呢,他老人家可在羁安州境内?” 照理说,强行入侵这么大的动静早该把这位老人家惊动了才对。 白若蒹讷讷道:“前几日新下了两窝小狐狸,青丘国忙不过来,白长老和其他的狐族长老们都回青丘照顾小崽子了……” “……” 脑海中浮现严肃的白长老怀抱着一窝小狐狸挨个喂奶的画面,傅潋潋扶额。 白长老不在,玄蓁姑姑还重伤未愈,实力没有恢复到分神期的水准,至于那头青鹿玉书……人家和羁安州只是合作关系,并不属于非武盟的成员之一,让它替非武盟出面未免有些不妥。 若是仙盟这次想要来硬的,非武盟必须小心应对才是。 该来的总是要来,她一边排斥面对这些,等到它真正降临的时候,反倒有一种心中的大石头落地的感觉。 仙盟早在五年前想必就时时刻刻打着武力推平羁安州的主意,奈何羁安州有自己的分神修士坐镇,仙盟一方也没能找到什么合适的借口。 如今妙清山被毁,傅潋潋又是个他们眼中的嫌疑人,这么大好的机会傻子才会放过呢。 傅潋潋拍了拍白若蒹的肩膀,替这位少年加油打气,一边条理清晰地嘱咐道:“先麻烦你跑一趟闻心楼,通知我的师父和太师祖,让师父和太师祖他们二位老人家去边界处阻拦一下仙盟的人吗。然后你再去找我的大师兄慕摧寒,请他在仙盟人马落地之前火速前去‘保护’好临溪镇。” 大师兄多智近妖,肯定能够知道她的意思。 “我明白了。” 白若蒹得了命令,利落的翻身上了他的那头羽龙,一人一龙眨眼冲上了天空。 第三百二十章 势均力敌 羁安州的边境已经被慕摧寒设下的阵法尽数覆盖。 所有羁安州的居民身上都携带者身份令牌,而没有身份令牌的人通过结界之处时则会触动里面的警报机关,第一时间引来羽龙骑兵连的巡逻修士。 这是一项连仙盟都没有掌握的先进技术,这让仙盟领头的行止真君不仅眼红,神色也很不好看。在他印象中,羁安州还是一处刚刚起步的蛮荒之地,怎么一眨眼的功夫,就已经发展的像模像样了呢? 行止真君当然不可能承认是傅潋潋治理有方,在心中不断安慰自己这肯定是琉光老祖的功劳,没有琉光老祖,非武盟那些人肯定还是一滩扶不起的烂泥,怎么配和仙盟相比。 在他身后的弘和真人虽然只有金丹修为,和傅潋潋也不大对付,但他对于这天下的局势自有一番看法。 弘和真人知道,自从琉光老祖不再管理仙盟之后,仙盟这些年敝帚自珍,总觉得自己的势力已经站在了整个鸿源界的巅峰。 尤其是虎阳真君他们几个,缺德事做得多了非但自家门派声誉受损,还连累仙盟的人也要被戳脊梁骨。 再看看人家非武盟,短短五年就在凡界争取到了上佳的口碑,引得不少凡人拖家带口的定居羁安州,无形之中就分薄了他们的弟子资源。 这可真是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啊。 弘和真人暗中感叹一声,非武盟势头正盛,已然在他们看不见的时候悄悄地追赶了上来,若是仙盟还维持着这副死样子,将来被非武盟迎头赶超也不是没有可能的事情。 他不禁陷入了沉思。 他作为翠微斋的掌门,一切都以利益为先,从来就不是一个非黑即白的人。在这种形势之下,自己是否还要继续坚持与傅潋潋为敌呢? 就像从头到尾一直保持着中立态度的剑宗,这些年从非武盟那里获得的好处也是有目共睹的。要说他不羡慕人家,连狗都不信。 弘和真人不禁懊悔了起来,自己若不是那么鲁莽地与傅潋潋翻脸,凭借他一开始的时候在傅潋潋面前树立的良好形象,想要从非武盟手中蹭点好处又有何难? 不论阵营的话,在他心中,傅潋潋其实一直都是一位十分优秀的后辈…… 行止真君不耐烦的声音打断了弘和真人的思绪:“弘和,你们翠微斋的灵均老祖不是说了会来给我们撑腰的吗,他人呢?” 弘和真人斜了这位猪队友一眼:“你急什么,对方的分神老祖还没上阵,总不能让灵均老祖白跑一趟。” 他袖中有一块翠绿色的小令牌,里头封着一道灵均老祖的灵力。只要他将这块令牌捏碎,翠微斋的灵均老祖就会动身,以最快的速度赶到此地。 不提这事还好,提了弘和真人更觉得委屈。 凭什么每次他们向来羁安州找傅潋潋的麻烦都要拉上他做垫背的? 是,他们翠微斋离羁安州很近没错,可整个仙盟几乎每家都有分神老祖,凭什么就要让他去请自家的灵均老祖出山呢! 以翠微斋灵均老祖那个狗脾气,若是自己贸然将他请了出来,完事儿却没有起什么剧烈的冲突,他弘和真人还有好日子过吗! 不管行止真君怎么催促,弘和真人就是假装听不见,“灵均老祖不到万不得已不会轻易现身的,你要是着急,现在回去请你们潮音阁的普泽老祖也来得及呀。” 行止真君被他怼的哑口无言,只好悻悻闭嘴。 二人此次带领的乃是仙盟中的精锐小队,原意是要来给非武盟一个下马威瞧瞧。结果却没想到迎头撞上了羁安州的羽龙骑兵连,这让原本自信满满行止真君感到很没面子。 羽龙骑兵连是傅潋潋麾下目前战斗力排行第一的一支修士小队,乃是灵狐真君亲手调教,拥有灵兽血脉的修士们实力并不逊色于仙盟的精锐小队,甚至还略有 更何况这些骑兵座下的羽龙也不是吃素的,它们虽然是由兽王寨培养长大,战斗经验欠缺,也没有野生的羽龙那样凶猛好战,刻在基因里的强大力量却也不是普通修士能够轻易抗衡的。 骑兵和羽龙的组合绝对不会是一加一那么简单。 局势一下子变得微妙起来,即便是个性乖张的行止真君,也需要好好掂量一番与非武盟开战的后果。 …… 又一盏茶过去,行止真君烦躁地原地踱步,面前阻拦着他们的羽龙骑兵连好像不知疲倦似的,那灼热的视线似乎要将仙盟的人盯出洞来。 没能等来翠微斋的灵均老祖,却等来了一位陌生修士。 那修士穿的像只花里胡哨的雄孔雀,衣摆上还肉眼可见的沾着几块颜料的污渍。 他吊儿郎当地冲着仙盟一行人挥手打招呼:“二位小友好啊,远道而来即是客,不妨去我闻心楼中小坐一番?” 苏云起魂魄不齐,仍然无法完美的掌控自己的身体,一举一动难免带了些僵硬滑稽的味道。 在仙盟二人眼里,这名修士举止怪异轻浮,显然是不将他们放在眼中。 行止真君皱眉:“谁是你小友?连你们闻心楼的沈棠我都不爱搭理,你又是哪根葱?赶紧将你们废物盟的盟主傅潋潋叫出来见我们。” 苏云起微微睁大眼睛,脸上带着那么一丝丝错愕。 说句实话,他老人家由于辈分太高太高,已经很久没有体验过这种被顶撞的感觉了。 这位辈分很高的老人家垂眸思索了一番,决定给这口出狂言的后生一个小小的警告。 于是行止真君上一秒钟还在羁安州的边界处,眨了个眼的功夫就发现自己身处贫瘠荒芜的荒漠之上。 他身后的弘和真人与其他修士统统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铺天盖地的奇异妖兽。 这些妖兽的长相千奇百怪,有些灵巧美丽,有些却恐怖骇人。就在行止真君发愣的一刹那,耳边突然响起一声厉啸。 一颗足有磨盘那么大的狰狞头颅从天而降,张开血盆大口就要将他吞没。 行止真君惊出了一身的冷汗,四肢却怎么也动弹不了。眼看那颗大头愈来愈近,他几乎都能看见它后槽牙缝里卡着的血红肉丝了。 吾命休矣! 第三百二十一章 例行搜查 “行止真君?行止真君!” 关键时刻,弘和真人推了推行止真君,及时将他从无边幻境中拉回了现实。 行止真君如梦初醒,下意识道:“……我……我怎么了?” 弘和真人小声回答:“你方才一直盯着他的衣摆出神,我怎么喊你都喊不醒。” 也幸亏行止真君以身犯险,才让弘和真人及时提起了警戒心,没有步入行止真君的后尘。 苏云起那花里胡哨的衣摆上绘着的正是数不清的河川与异兽,真是令人防不胜防。谁又能想到一件衣服上的花纹也能够变成迷惑心神的幻境呢? 能够在众人毫无察觉之下使出这等高深术法的人,那他的修为—— 行止真君额头淌下了一滴汗珠。 他甚至手足无措的望了一眼身后的弘和真人。 虽然对方修为比他要低,但在处理这些事情方面,却比他要圆滑的多。 更何况,翠微斋的灵均老祖没能如约赶来,这都是弘和真人的错……行止真君这样想着,理直气壮地退居了二线。 被推到前方的弘和真人不大情愿,但也没有太过抗拒。他先是冲着苏云起施了一个得体的礼节:“这位前辈好,我们不知前辈住在此处就贸然前来,多有打扰还请恕罪。” 苏云起依旧面带微笑一副很好说话的样子的,却让对面两人感到汗毛直竖。 “你现在还想知道我是哪根葱吗?”他和蔼可亲地问道。 行止真君嗫嚅半晌,终究是没那个胆子接话。 “您是……” “没什么好介绍的,我叫丹青子,闻心楼的一个闲人罢了。”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对了,也是琉光老祖的道侣。” “砰——” 这是弘和真人差点摔倒的声音。 琉光老祖的道侣?那岂不是说,得罪了他就等于同时得罪了两位分神修士?? 弘和真人偷偷将手伸进袖子,将袖中的令牌贴身收好,再也不打算动用。 如果说只有一位琉光老祖坐镇的羁安州不足为惧,有两位分神修士的羁安州尚能让他们正眼相看,那么当这第三位分神期修士出现的时候,非武盟已经彻底拥有了和仙盟平起平坐的资格。 这羁安州的分神期修士不要钱?难不成还是树上结的,土里种出来的吗? 有什么事大不了仙盟大伙儿一起扛,休想让他翠微斋吃闷亏! …… 两队人马大眼瞪小眼,终于是将事情的主角傅潋潋给等了过来。 这短短的时间内,傅潋潋已经迅速洗漱了一番,骑乘着她那头个头格外庞大的羽龙首领飘然而下。 她面带笑容衣衫整洁,完全看不出她在不久之前还经历过一场恶战。 “哼,傅潋潋,作为非武盟的盟主,你就是用这样的态度招待仙盟的人?你是不是想要挑起两方事端?”行止真君看着云淡风清的傅潋潋,恨得牙齿痒痒。 “唷,瞧您说的,不知道还以为您是来寻仇的呢。”傅潋潋皮笑肉不笑。 行止真君看见她的脸都觉得别扭得很:“傅潋潋,仙盟出了一件大事,我们有充分的理由怀疑,是你劫走了镇仙狱中的非武道修士!若是你不配合仙盟的调查,那就休怪我们无礼了!” 除了非武盟,这天下根本没有他们第二处容身之所。 “你们想要怎么个无礼法?”苏云起挠有兴致地插嘴道。 弘和真人赶紧拦在了行止真君面前,堵住了他的话头:“——其实也没什么大事!不过是仙盟追查逃犯至此,迫于无奈才想要请傅盟主放我等进去羁安州境内搜查一番。” “把人带过来!”弘和真人对着身后的修士吩咐道。 随着他一声令下,仙盟队伍中走出了一个被五花大绑着的熟悉人影。 傅潋潋眉毛一挑,怪不得情报中说对方有两位元婴修士,合着另外一位在这儿等着呢。 弘和真人看了这位戴罪出行的前镇仙狱镇狱官阎无极一眼,不带感情地问道:“阎无极,这位傅盟主你曾可见过?” 阎无极双眼无光,唇角还挂着血迹——显然是被傅云楼打出来的内伤未愈。他懒洋洋的上下看了一眼傅潋潋,含糊道:“有点眼熟。” 行止真君当即踹了他一脚:“你给个准话,到底见过没有!” 阎无极可不怕他,瞪着眼睛大声吼道:“当时那么多人,老子怎么记得清楚!” “等等——”他突然又认真地看了两眼傅潋潋,觉得她的身形与昨日躲在龙背上那个矮子很有几分神似。 不过此时弘和真人恰好开口,无意中打断了他接下来的话。 “即便傅盟主与此事无关,仙盟也是要搜查羁安州的。此举非是对贵地有什么意见,反而是为了能够第一时间证明你们的清白。毕竟镇仙狱中的逃犯穷凶极恶,包庇他们也是个不小的罪名,” 弘和真人见菜下碟的功夫又见长,他这番话说的十分客气,一时之间傅潋潋还真没有什么合适的理由将他阻拦在外。 傅潋潋有意无意地瞟了眼身后,白若蒹给了她一个“放心”的眼神。 “好啊,走。” 傅潋潋甜甜一笑,甚至主动飞在了前方,要为仙盟一行人带路。 她一边走一边刻意说道:“我家太师祖先前若是有什么礼数不周的情况,还请见谅。” 弘和真人御驶着飞行法宝跟在傅潋潋身后,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那个,丹青子前辈他真的是,是……” 他纠结道:“他真的是琉光老祖的道侣?” 傅潋潋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怎么了,看起来不像吗?” “不不不,没有没有。郎才女貌,确实是……一对璧人。”弘和真人深吸一口气,终于接受了这个爆炸般的消息。 紧接着,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对于傅潋潋的态度无形之中客气了不少。 “傅盟主,我们现在是去哪儿?” “哦,既然要搜查,我们就去羁安州人最多的地方先看看好了。前面有个城镇叫做临溪镇,就在前面——” 一直没机会插画的行止真君粗暴地开口打断了傅潋潋:“你耍我们??那可是镇仙狱的逃犯!要说他们被你藏起来了我还能信,再不济他们也是修士,怎么会沦落到与凡人为伍!” 第三百二十二章 领土扩张计划 “哦……”傅潋潋撇了撇嘴。 此时他们已经站在了临溪镇的上空,脚下便是繁荣热闹的凡间城市。 她再次确认道:“真的不去看看?” 弘和真人粗略地向下扫了一眼,并没有在这座城镇中感受到任何的灵力波动,于是说道:“我看还是算了吧,事情紧急,我们的首要目标是搜查修士居住的地盘。” 他甚至还对傅潋潋和蔼的笑了笑:“能够洗脱贵地的嫌疑才是最紧要的。” “行,那走吧。”傅潋潋心中哼着小曲儿,领着他们离开了临溪镇的上空。 等这队人马彻底失去了踪迹之后,临溪镇某幢屋檐的上空才影影绰绰地显现出了一道人影。 慕摧寒娴熟地撤除了先前在临溪镇上空布下的灵气隔绝阵法,算是圆满完成了小师妹交给他的任务,扭了扭手腕淡定的下班了。 甚至还不忘顺便在路边给乐正离买一份梅花糕。 …… 搜查了大半日,仙盟的人自然是无功而返。 虽然行止真君怎么都不相信傅潋潋是无辜的,但事实就摆在面前,羁安州境内所有的门派中都没有找到那些镇仙狱逃犯的身影。 打死他们都不会想到,他们曾经距离这批人仅仅只有几十丈的距离,却因为经验主义和狂傲自大错过了再次抓住他们的机会。 仙凡有别,这些人向来以仙人自居,又怎么能想象得到这些人会甘愿与凡人混迹在一起呢? 傅潋潋抱臂望着他们的遁光消失在天边,唇边的笑容也沾染了些许疲惫。 她伸出手指轻轻揉着自己的眉心,就近落到了闲人巷中,想要去柴米油掌柜的酒楼坐坐,让他为自己上一道清神醒脑的羹汤。 虽然非常想睡上一觉,但是等待着她去处理的事情还有很多,时间太过宝贵,她要拼尽全力与之赛跑。 从前天开始她就没有休息过片刻。 先是在镇仙狱中足足干了十二个时辰的苦活,刚要休息的时候就开始为劫狱做准备,酣畅淋漓地打了几架。一直忙到了刚才,还得应付仙盟人马上门搜查。 路过偃甲门跟前,她又迎面撞上了准备出门的公孙韫玉。 “对了,你先前说什么来着?”傅潋潋强撑着眼皮,疲倦的冲公孙韫玉问道。 她隐约记得公孙韫玉先前似乎要和她交代什么事情,但她那个时候心中着急安排前辈们的事情,就没有留意他说了什么。 公孙韫玉从善如流道:“你五年前交给我的那块天外悬陨,我们偃甲门经过多次实验,已经对它有了一定的了解。给你提供了一个云中绿洲的方——” 他话音未落,身边的傅潋潋已经控制不住阖上了双眼,脑袋一点一点宛如小鸡啄米。 她并没有倒地,而是稳稳地落在了一对有力的臂弯之中。 来人对他做了一个“嘘”手势,轻轻地将傅潋潋抱起,向着闻心楼的方向行去了。 莫名其妙吃了一嘴狗粮的公孙韫玉:“……” …… 光阴似箭,不知不觉间距离仙盟搜查过去了一段时日,傅潋潋确认他们不再会折返之后,才开始悄悄地准备扩张闲人巷的工程。 甚至连人手都不需要去外头聘请,羁安州有大把的劳动力愿意替傅潋潋干活,只要提供一些具体的图纸与方案,这些擅长建筑的凡人就能把房子建的又快又好。 当然,这些事项具体实施下来和她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关系。恰好傅潋潋正需要一个休假的机会,再不休息的话,她的师父和师兄就要将她强行锁在房间里了。 于是傅潋潋便一边观看着勤劳的凡人泥瓦匠们像辛勤的小蚂蚁一样忙忙碌碌,一边找闲人巷的大伙聊天。 这天,她和白家少爷白若蒹正在偃甲门铺子里嗑瓜子聊天,公孙韫玉在一边旁听着二人极没营养的对话。 “……然后呢??”傅潋潋挠有兴趣地冲着白若蒹问道。 “然后弘和真人叫了他的名字,行止真君就被吓醒了。”白若蒹一边嗑瓜子一边说道:“我看的清楚,行止真君吓得汗都流下来了,也不知道究竟看到了些什么,眼睛死死地盯着丹青子前辈衣服上的花纹,一句话都不敢说了。” “衣服上的花纹?!”傅潋潋瞠目结舌,“我光知道太师祖是个牛人,却没想到他已经牛到了这个地步!这样清奇的思路我怎么没想到呢!” 太师祖不愧是太师祖,竟然能想到将画作融入到服装上的损招,伤敌于无形之中,颇值得她借鉴一番。 傅潋潋起身去倒瓜子皮,路过公孙韫玉的偃甲台时,看见上面散落着几张她未曾见过的图纸,便好奇地拿起来看。 偃甲门的图纸上几乎都是各类机关零件,但她手里的这份却很奇怪,看起来似乎像是一座悬浮在云巅之上的巨大山峰,山峰底座处密密麻麻地安置了各种傅潋潋看不懂的机关装置,应当就是能够控制山峰漂浮在空中的技术关键。 “韫玉,这份图纸上面画的是什么?” 傅潋潋扬了扬手中的图纸,对公孙韫玉问道。 公孙韫玉复杂的望了她一眼:“……这是云巅绿洲,顾名思义,便是漂浮在云端的岛屿。” 傅潋潋禁不住吹了个口哨:“这个想法也太酷了,这么有趣的东西,你怎么不早告诉我!” 公孙韫玉:“……” 掀桌! “盟主大人公务繁忙,想不起来也是情理之中。加上这回,我已经是第三回和你提起这件事了。” 傅潋潋干笑两声:“……有,有吗?” 羁安州的规模日益扩大,目前土地虽然够用,却不能够保证以后也会一直够用。向翠微斋买地显然是不太现实的,一开始她甚至还打过兴建地下城市的注意,但都无疾而终了。 偃甲门这个云巅绿洲的构想,刚好与她拓宽领土的想法不谋而合。 “你们研究出的那个装置,真的能够将岛屿悬浮起来?” 傅潋潋觉得不可思议。 那么庞大的岛屿若是能够悬浮起来,简直就是天方夜谭中的天方夜谭。 第三百二十三章 矿工头子傅潋潋 “这原本就是偃甲门先祖遗留下来的一个设想,若是没有你交给我的那块天外悬陨,这个设想也不会进展的如此顺利。” 公孙韫玉将另一叠图纸取出,对傅潋潋介绍道:“我们使用了你提供给我们的那一小块矿石作为样本进行实验,发现以它的能量,可以悬浮起自身四到五倍重量的物件。” 他随手从图纸的最底层抽出了一张,泛黄的纸卷显示着它经历过的漫长岁月。 “起初,偃甲门只是想制作一艘可以悬浮的巨大灵舟,将偃甲门整个门派驻地都搬到天上去。” 鸿源界可以飞行的灵舟也并不是没有,但想要制造出一艘不消耗灵力也可以保持长时间漂浮在空中的灵舟却是一个巨大的难题。 “原本得到这种悬陨之后,偃甲门的这个设想就算是实现了一半。但祖父说,我们既然已经是非武盟的人,凡事就该多为盟中的利益着想,偃甲门原先的设想格局还是太小了些。”公孙韫玉说这番话的时候满脸的理所当然,丝毫没有觉得公孙知的想法有什么不对。 “我们就将原先的方案作了一些修改,将适合用作门派驻地的装置扩大了几十倍,最终变成了可以容纳一座岛屿的大小。” 傅潋潋便问道:“你先前说,这种浮石只能承载自身四到五倍的重量,一座岛屿的工程,那也……” 目前她还不能够确定烈浆池下面那块悬陨的具体大小,若是到时候矿石的储量不够,那这个计划岂不是打了水漂? “对于这个问题,我们也早就想好了对策。”公孙韫玉摊开了其中一张图纸,里头详细地记载着浮岛下方的装置结构。 “你看,在岛屿的底部,我们不仅会镶嵌上核心的悬陨,还会搭配一种其他的矿石用来扩大悬陨能够产生的效果,预计可以将她的浮力扩大四十至五十倍左右。” “这么夸张???”傅潋潋瞠目结舌,“什么灵矿这么厉害!” 她完全没有想到偃甲门竟然将她一个小小的任务完成的这么完美,看向公孙韫玉的目光便更加的钦佩与赞赏。 公孙韫玉继续答道:“是一种叫做御虚石的灵矿,这种灵矿价值不菲,本身的作用只有一种,就是作为辅助品增强其他材料的效果。若是能够找来更多,我们这个装置能够顺利的继续研究下去。” “原来是这样么。”傅潋潋回应着,双眼闪闪发光。 若是这个装置真的能够生效,这将会是一件轰动世界的伟大发明! 没有灵力辅助的初次飞行,将是鸿源界人类文明的巨大进步。 “那我们先去挖出足够的悬陨,接着再去找那个御虚石。”傅潋潋主动地给自己发布了任务,从公孙韫玉手中接下了寻找矿石的重担。 “而且,太师祖在制作分神期人偶的进度上似乎也遇上了一些瓶颈,这种叫做‘御虚石’的东西虽然不知道能不能解他的燃眉之急,能够给他帮上一些忙也是好的。”若是因此做出更好的人偶躯体来,她也可以参考着给傅云楼更换新的身体部件。 傅潋潋心中的小算盘打的劈啪作响,风风火火地出门找人挖矿去了。 …… 挖矿虽然只是一件力气活,却也需要一定的技术含量,否则挖出来的矿石大小不一不说,还会产生许多的浪费。 因此,这就直接将那些羽龙们排除在了外面。 羽龙虽然帮不上忙,他们背上的骑士却是傅潋潋的主要目标。这也是无奈之举,除了这些混有零售血脉的修士,别的人估计连青丘国的门槛都进不去,更别提前往烈浆池挖矿石了。 她悄悄地找到了白若蒹,想要雇佣这些修士们为她挖矿。 害怕这些修士们不答应,她还开出了两万灵石一人的高价作为这些修士的报酬。 已经长成一个小大人的白家哥哥沉思半晌,和傅潋潋商量道:“倒不是不行,而是骑兵连承担着巡逻的责任,加上他们还要轮班休息。我每次只能够派出三成的人手帮助你挖矿,这样可行?” “没问题!”傅潋潋痛快的应下了。 二人达成共识,由傅潋潋与青丘国方面进行沟通,获得了白长老的许可之后才让白若蒹带领着临时矿工小队踏进了青丘国的领地。 这些修士们不仅仅是为了灵石,光是想到这些矿石能够为羁安州带来极大的贡献,都能激起他们无穷的干劲。 挖了没过几天,公孙韫玉那边就有了新的进展。 闲人巷的扩建工程完成了大半,被傅潋潋接到羁安州的那些前辈们大部分都在闲人巷落下了户。 其中那位对各种灵矿如数家珍的大铸剑师翁承弼也在其中,他住的里偃甲门不算远,加上两家都是时常需要和各种材料打交道,因此平日里也会经常往来。 翁承弼也是偶然间听说了这个消息,才告知了公孙韫玉他所知的关于御虚石的一些讯息。 得了这个信息之后,傅潋潋立即从悬陨矿坑里爬了出来,马不停蹄地奔向了偃甲门。 傅潋潋不在,白若蒹主动接下了她的重担,亲自带领着他手下的的修士们继续挥汗如雨地挖矿。 …… 翁承弼和公孙祖孙俩都在偃甲门店铺内等着傅潋潋的到来。 大门被推开,傅潋潋的人未见声先到—— “诸位久等,我来迟了!” 公孙知冲着桌上还冒着热气的茶盏努了努嘴:“不迟,茶还是热的呢。” 口干舌燥的傅潋潋连忙端起那杯茶一饮而尽,润了润嗓子之后又急切地问道:“翁前辈,你知道御虚石的消息?” “那是自然。”翁承弼回答。 “御虚石的大名,我们这些匠人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只不过这种灵矿的产量过于稀少,很久以前开始就处于供不应求的状态了,即便你有灵石也不一定会有人愿意卖给你。”翁承弼神色严肃,完全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 这些话一下子将傅潋潋原本激动的心情浇了个透心凉。 “但不用紧张,我还知道一个鲜为人知的地方,每年都能出产一定数量的御虚石。” 第三百二十四章 新的任务 傅潋潋抹了一把沾着黑灰的脸蛋,将自己抹成了一个花猫样子却毫无所觉。 “所以说,这种矿产目前还能在哪里找到呢?”她对于翁承弼口中的地方十分的感兴趣。 翁承弼思索了一番说道:“御虚石只有在特殊的土壤之中才能产出,铸剑谷弟子曾经在一个闭塞的凡人村庄里找到过这种矿石,并与他们进行了长达百年的交易。但这都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自从我……咳,进去之后,后面的事情就不得而知。” 翁承弼入狱,铸剑谷成了仙盟的私有财产,这个出产御虚石的地方结果如何自然也不言而喻。 “您可还记得那个山村在什么地方?”傅潋潋拍了拍衣角,站起来问道:“如有必要,我亲自去走一趟也未尝不可。” 反正从仙盟手里抢东西,她也不是第一回这么干了。 翁承弼绞尽脑汁想了想:“我只能隐约记得是在宁乾州与西凉州交界处,一个叫做‘蒙山’的地方。” 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采购这样的小事都是吩咐弟子们去做的,老夫实在是记不清楚了。” “蒙山?” 傅潋潋当即取出了一张地图,对照翁承弼给出的线索圈出了一个范围,并画出了一道从羁安州去那儿的简洁路线。 “咦,这条线路我很熟悉嘛。”她支着下巴想了想,才记起自己在哪里见到过,“魏熄川的马车里就挂着这么一张地图,上头记载着” 她某次偶然看到了一眼,出于对图像的敏感,无意识地将那张地图留在了杂乱的记忆之中。 “魏家商行?”公孙韫玉并没有和凡人打交道的习惯,对于这个经常在羁安州出没的商行仍旧十分陌生。 傅潋潋拍了拍他的肩膀:“是公孙副盟主不擅长的社交环节,还是让我去吧。” “那行,你去吧。不过得让傅云楼留下来,我替他实验一些新发明的身体零件。”公孙韫玉说着,从边上的盒子中间取出了一对寒光闪闪的短刀。 “这是一对臂刃,可以镶嵌在他的小臂外侧,弥补他近战的短板。” 说到自己的新发明,公孙韫玉又变得兴致勃勃。 傅潋潋二话不说将傅云楼丢在了偃甲门,孤身一人前往了临溪镇寻找魏家商行的人。 自从羁安州发展起来之后,临溪镇几乎成了魏家商行一个固定的站点。不管春秋冬夏,傅潋潋总是能够看到他们的马匹歇息在临溪镇的门口。 “魏熄川少爷在吗?”傅潋潋走上前,对着一个正在给马匹喂饲料的商行伙计问道。 “是傅仙子。”那伙计露出憨厚的笑容:“少爷在镇子里谈生意呢,马上就回来了。” 魏熄川也并不是每次都会跟着商队一起行动的,这次倒是傅潋潋运气好,正好赶上了他在的日子。 “噢,这样……”傅潋潋看了他两眼,突然问道:“你们常年往来于西凉州和平溪州之间,有没有听过一个叫做‘蒙山’的地方?” 那名伙计诧异地看了她一眼:“没,没有啊。” “仙子为什么要问这个。”伙计还是个年轻人,不太懂得怎么隐藏自己的情绪,双手无意识的绞着衣摆,都被傅潋潋看在眼中。 “哦没关系,你忙吧。” 然后她避开了这个被她盘问过的商队伙计, “魏少爷好久不见。” 傅潋潋客套过后开门见山道:“不知贵行行遍天下见多识广,可曾知道一个叫做‘蒙山’的地方。” “抱歉,可能要让傅仙子失望了,小人确实没有听说过这个地方。不过下次我会注意帮仙子四处打听一番。”魏熄川保持着得体的微笑,依旧神态自若,完全没有显露出任何异常。 “魏少爷客气,我就随便问问。”傅潋潋亮出八颗小白牙,并没有太过纠结就离去了。 只不过在离去之前,她特意走到了一处无人注意的地方,从魏家马车车辙最深的地方取出了一撮泥土来,小心翼翼地放进了布兜里。 …… “这是什么?”公孙韫玉看着她带回来的东西,一头雾水。 “这是从魏家马车上取下来的泥土。”傅潋潋捻起了一撮黄泥,这么解释道。 傅云楼仅仅看了一眼就明白了傅潋潋的意思:“若是魏家商行真的去过蒙山,那么车辙里多多少少会残留一些蒙山的特殊泥土。只要将这些土研究一下,就可以确定他们是不是在说谎。” “云楼,果然还是你最懂我。”傅潋潋十分感动,然后想要就着傅云楼的袖子把手上的土屑擦干净。 傅云楼眼疾手快地抓住了那只在空中飞舞的脏爪子,及时制止了她的行为。 公孙韫玉只好认命地收起了那个装着土的小布袋:“我对土没什么研究,等我去拜访过翁前辈再给你们答复。” …… 韫玉不愧是韫玉,半日之后就给出了准确的答案。 “车辙里的泥确实带了一点点御虚石半生泥土的特质,如果你之前看见的那张路线图没有出错的话,他们十有八九曾经路过蒙山。” 傅潋潋并不感到意外:“那个商队伙计的反应不对劲,肯定是在撒谎,魏熄川为什么要隐瞒蒙山这个地点呢?” “现在我们只有去过以后才能知道了。”公孙韫玉掏出布帛优雅地擦了擦手。 “这回,我和你们一起去。” …… 准备了半月之后,傅潋潋踏上了她的旅途。 除了傅云楼之外,同行的还有公孙韫玉。他阅读过许多书籍,对于材料天生有一种敏锐的直觉。带上他,寻找矿石的过程将会变得简单许多。 除了公孙韫玉,队伍里还有一个原本不在他们名单之中的人。 原本傅潋潋想要叫上的白家的白若蒹同行帮忙,没想到在半路上却遇到了个老熟人。 藏修这个家伙难得闲下来,一时心血来潮来羁安州想要见见老朋友,就好巧不巧地被她抓了壮丁。他虽然哼哼唧唧一副不大情愿的样子,最终还是答应了下来。 至此,蒙山一行的队伍就算是集结完毕,四人很快便整装出发了。 第三百二十五章 蒙山 傅潋潋已经完全不记得自己在这片山中绕了多久。 傅潋潋手中拿着一张鸿源界的地图,对着这张地图寻找蒙山的踪迹。 综合魏家商行的地图与翁承弼老前辈给出来的大该区域,傅潋潋划定了这片山林作为寻找目标。 魏家的队伍每隔一年才会回来一次,他们在地上留下的痕迹早就被雨水冲刷干净,又被茂盛的野草覆盖。再加上对方也并不希望自己的行踪被别他人发现,很有可能对留下的踪迹做过掩盖,真是难上加难。 可惜队伍中少了匹白马,不然简直是个完美的队伍配置。 “你挑着担,我牵着马,迎来日出送走晚霞。踏平坎坷成大道,斗罢艰险又出发,又出发……” “傅潋潋!别唱了!”藏修骂道。 原本就因为迷路而烦躁的心情配上傅潋潋五音不全的歌声,让藏小爷十分想要暴起打人。 傅潋潋闭上嘴巴安静走了一会儿,又忽然说道:“这两天,我总觉得‘蒙山’这个词似乎在那里听到过。每次提起的时候总会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可她始终都想不起来究竟在哪里听说过这个名字。 傅云楼看了她一眼:“你或许会忘记,但我一定不会忘记。” 言下之意便是,这个地点大概率是在他不知道的某处听说的。 “是这样么?”傅潋潋又绞尽脑汁想了半天,仍然没有头绪。 “算了,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该想起来的时候自然就能想起来了。”她这样安慰自己道。 …… 接下来,这四人又连续在山中转悠了大约摸三四日的光景。 公孙韫玉为了测量脚下泥土的成分,需要不停地蹲下来对泥土进行取样检测,腰都弯的快折断了。 终于在某一天的黄昏,公孙韫玉迎着头顶橙色的霞彩发出了一声喟叹。 “……找到了。” 他们脚下的土地已然变成了能够出产御虚石的特殊土壤,一旁的傅潋潋和藏修为此几乎要感动地热泪盈眶。 傅潋潋问道:“那么说我们已经在蒙山范围之内了?” 公孙韫玉回答:“也并不能立即做出断定,我们只知道这个叫做蒙山的地方出产御虚石,并不能够确定它周边的地区是不是也会有御虚石的踪迹……” “我看不必再找了。”直视前方的傅云楼忽然说道。 站在其余三人前方的他伸手拨开了一根翠绿茂密的树枝,露出了面前原本被树枝遮挡着的视野。 三人这才看见对面的山腰上搭建着几十间房舍,隐隐形成了一个村落的规模。白墙黑瓦的质朴房屋隐没在山谷里,就像一片片小船隐没在翠绿的波涛之中。 傅潋潋情不自禁地想起了前世某位文学大家所留下的那篇《桃花源记》。 土地平旷,屋舍俨然,有良田、美池、桑竹之属。阡陌交通,鸡犬相闻。其中往来种作,男女衣着,悉如外人。黄发垂髫,并怡然自乐。 只是,村舍中往来的人们不知为何都穿着黑灰色的里衣,看起来阴沉怪异,令人略感不适,也让这副乡村美景出现了些许瑕疵。 几人离得尚远,只能闷头朝着小山村的方向赶路。 他们靠的近了,傅潋潋再一抬头,差点惊呼出声。 因为那些人外衣下面根本就不是什么黑灰色的里衣,而是长在身体表面的粗糙皮肤。 灰黑色的,长着粗糙鳞片的皮肤。 不管怎么看都不是人类的样子,甚至与南罗州那些魔修有着五分的相似。 看清这一切后,四人中有三人停下脚步陷入了沉默,剩下一人却“噌”地一声拔出了自己的佩剑。 一念出鞘,藏修的眼角都是通红的。 “魔修都该死!” 傅潋潋眼疾手快地扯住了这个气血上头的傻小子,一巴掌呼在了他的脑门上:“你干什么,想滥杀无辜吗!” “情况都没弄清楚就想杀了这一个山村的凡人?你这剑宗首席好大的能耐!小心我回去就传信给你师父,让他亲自收拾你。” 藏修的脑袋结结实实地挨上一下,稍微冷静了一些,握着剑的右手垂了下来,眼中晦暗莫名。 他这辈子最恨的就是魔修。 众所周知剑宗上下嫉恶如仇,是个表里如一的名门正派。同时他们也是在南部正魔战场上出力最多的宗门,更是陨落弟子数量最多的宗门。 他曾经也想过亲自奔赴战场为自己的师兄弟们报仇,但他是剑宗未来的掌门人,师父不允许他出任何差池。 傅潋潋见他安静下来,对他轻声说道:“你需要冷静。你看,这些村中人身上并没有魔气,也没有修为,说不定他们与贤兰村人一样,是受了魔修的迫害呢?” 听到贤兰村这三个字,藏修收敛了浑身的杀气,彻底恢复平静。 “你说得对。” 傅潋潋好不容易将这不省心的仙二代哄得顺了毛,提着的一口气才算放了下去。 一行人带着满肚子的疑问靠近了这个宛若世外桃源却生活着一群怪物的村落,看见村口立着一块巨大的石碑,上书“蒙村”二字。 怪异的村民们正三三两两扛着钉耙锄头等下地的家伙在田埂上走着,很快便有人发现了这些异乡客的存在,他们窃窃私语议论纷纷。 有些村民快步跑进了村中,不多时带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走了出来。 那老者也是一身灰暗皮肤,某些裸露的皮肤上还能看到一些粗糙的鳞片。看着周围人对他恭敬的态度傅潋潋猜测他大约摸就是这蒙村的村长。 “老丈,我们乃是从羁安州远道而来,偶然路过此地。”傅潋潋小心翼翼地说道。 老者缓缓地审视了他们一番:“外乡人?这儿已经许久没有外乡人来过了。” 这四人并没有因为他们村中人怪异的外表而产生什么嫌恶的神色,这让老者十分的高兴。 “天色晚了,你们既然远行至此,那就留在村中过夜吧。我们这儿的人虽然看起来与常人有些区别……”老者不好意思地看了眼身后的村民,“但我可以保证他们都是良善之辈,你们大可以放心留宿。” “可是村长,明知他说……” 村长挥了挥手,打断了身后村民的话:“来者是客,老夫自有判断。” 第三百二十六章 怪物们的桃花源 蒙村也许真的已经许久没有接待过远道而来的客人了。 蒙村笼统也就三十余户人家的规模,来了客人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村头巷尾,不少灰皮肤长鳞片的村民都掩在门后悄悄地窥视着这四个异乡客。 但奇怪的是,这么大一个村庄,傅潋潋一路上却没有看到任何孩童的影子。 傅潋潋四人被蒙村村长迎入了自家院落,并招呼家里的婆娘摆了一桌农家饭菜来盛情招待。 村长带着鳞片的老脸上露出真诚的笑容:“山村的菜虽然上不了台面,却胜在新鲜,客人们不必客气。” 他紧接着又感叹道:“我们村人生的丑陋,寻常旅人看见我们都绕着走,难得有几位不嫌弃我们的,真是难得啊。” 在山中行走了许多天的傅潋潋乍一看见阔别已久的饭菜,根本不愿意计较烹饪手法的粗细,肚里馋虫直闹,眼中就只剩下了那碗油光光的红焖山鸡肉。 傅云楼抢在傅潋潋跟前提起筷子,挨个菜都尝了一小口,才允许她动筷。 虽然觉得傅云楼过于谨慎,但傅潋潋心中某个角落还是被他这无微不至的关照悄悄触动了一下。 坐在桌子另一边的藏修却好像被傅云楼的举动刺激到,瞪了他许久才缓过神来。 明明是五个人的饭局,这两个之间人为什么还能有自己的小世界???! 藏修化悲愤为食欲,对着饭碗大快朵颐。 眼看着其余三人的注意力都歪出了天际,幸好与他们同行的公孙韫玉依然维持着冷静与理智,丝毫没有忘记他们是为了何事而来。 看着他们吃的差不多,公孙韫玉轻轻地咳嗽一声,吸引了蒙村村长的注意力。 “老丈,其实我们此次前来,是为了寻找一种叫做御虚石的珍惜矿石,不知您……” 他的话才说了一半,屋内气氛便凝重了起来。 蒙村村长脸上的笑容瞬间淡去,语气也变得不冷不热:“……诸位客人,对不住,我应该叫你们一声仙长吧?” “你怎知道我们是修士。”藏修气场瞬间改变,右手下意识地握住了佩剑的剑柄。 他们四人自从进村以来就收敛灵气,从来没有使用任何法术,若对方真是凡人,怎么能够知道他们是修仙者呢。 “你们这样的人老夫见的多了,凡人能打那御虚石的主意吗。”村长冷笑道。 公孙韫玉抓住他语言中的细节,紧紧追问:“你果然知道御虚石。” 村长并不作答,而是起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仙长们,吃饱喝足了就去隔壁厢房歇下吧,我让老婆子特意给你们收拾出了两间……至于那御虚石,老头子我就当今晚无事发生。明日一早便请各位收拾东西原路返回,莫要再提御虚石了。如果你们仗着自己是修士就想胡作非为,我这村子却也不是吃素的!” 如果不是这怪老头疯了,那便是这村子真的有什么能够对付修士的办法。 村长站在远处,冷冷地注视着四人。 在他警惕的目光之下,傅潋潋变得十分谨慎,不到万不得已并不想和蒙村的村民交恶。她假意接受了村长的“劝告”,和其他三人一同走到了旁边的两间厢房门前。 “千万不要打草惊蛇,凡事等明日再议。”傅潋潋盯着藏修认真嘱咐道。 “好。”公孙韫玉对她颔首。 “嗯。”藏修也含含糊糊的答应一声。 傅潋潋放下心来,正要踏进自己的厢房,又听得藏修叫道:“等等!” 她回过头,给了对方一个疑惑的眼神。 藏修憋红了脸,瞪着傅潋潋身边一脸漠然的傅云楼,大声质问道:“你,你……和他住一个屋?!” 没人觉得有什么不对吗! “有……问题吗?”傅潋潋完全没有想到话题竟然转换的这么快,“我们从小就是……” 从小?!!!! “你,你……”藏修满脸震惊,又憋了半天,也没想出合适的词句能表达自己此刻的心情。 这时,傅云楼伸出手臂将傅潋潋轻轻地推进了门。 “风凉,你先回屋吧。” 傅云楼关门之前,没什么表情的脸微微侧过一个角度,眼神淡淡地扫过藏修错愕的面庞。那唇角似乎扬起,又似乎没有过丝毫变化。 他笑了吧?他绝对是笑了吧?!! 公孙韫玉走上前,体贴地拍了拍藏修石化的肩膀,“咱们也休息吧。” 藏小爷……藏小爷被这冰冷的夜风无情地吹成了狗。 …… 疲劳的几人趁着夜晚好好地休整了一番。 第二日清晨,傅潋潋踏出房门的时候刚巧遇上了从院子外面进来的藏修。 她几乎是瞬间就明白藏修的意图,悄悄关上院门,压低声音问道:“找到矿洞了吗?” 藏修仰头喝下一碗水,气不打一处来:“这些人简直顽固!自打我踏出院门那一刻,不管我去哪里都有一个人悄悄地跟在我的身后。我被他盯得背后发毛,只好先回来了。” “他们原本是靠这个矿洞生活的,现在为什么却对那儿讳莫如深呢?”傅潋潋百思不得其解。 按照翁承弼给他们的消息,蒙山一带的山民原先是靠着山中的矿洞才能与外界建立交易的关系,是什么让他们放弃了原先靠山吃山的生活呢。 藏修说道:“要我说,瞧他们那副样子十有八九就是和魔修勾结上了。让我现在就向我爹报信,派人来将这里铲平了。到时候想怎么找就怎么找,多简单。” 傅潋潋不赞同地摇了摇头。 “那你还能怎么办!这村里除了一户姓云的人家,其他的人对我根本没有什么好脸色看,肯定是昨晚村长和他们说了我们什么坏话……”藏修喋喋不休地抱怨。 傅潋潋却被他话语中的某一处吸引了注意力。 “云家?” 云这个姓氏唤醒了她脑中沉睡的某个记忆。 傅潋潋成功捕捉了脑海中一闪即逝的思维浪花,埋头在自己乾坤袋中一阵翻找。 功夫不负苦心人,一盏茶后就被她成功翻找出了自己想要的那件物品。 这件东西压箱底太久了,久到没有旁人提醒的话,她压根已经忘记了它的存在。 第三百二十七章 蒙村的秘辛 这是一封信,信上是莫无意龙飞凤舞的字迹。却不是为他自己书写,而是由那名魔教妖女云卿卿口述,他亲笔代写的一封家书。 家书的一角写着云卿卿家中的地址,正是“宁乾洲蒙山蒙村”的字样。 “云卿卿?这和她又有什么关系。” 藏小爷看着傅潋潋手中的家书,一副难以置信的模样。 目前的情况就已经够乱的了,这傅潋潋真是不嫌事多! “依我看来,如果你不打算和他们算账,那云卿卿和魔教的事情就先放一边吧。目前替你们寻找御虚石要紧。”藏修认真地建议道。 除了拔剑以外,他根本想不出任何可以同这些刁民沟通的办法。 “不行,当时她愿意为我作证,条件之一就是需要将这封家书交给她的家人。莫无意已经替我答应她了,若是我毁约,损的就是莫道友的阴德。” 她摸了摸鼻子,心中十分心虚:“况且我也已经误了时辰,五年前的信件竟然直到今日才送达,真是罪过……” 若是真的放任不管,她的良心肯定过不去。反正来都来了,送一封信也不是什么大事,就当日行一善呗。 趁着村长还没有上门赶人,傅潋潋一行快步走出了院落,悄悄地向云家摸去。 藏修说的果然没错,在他们离开村长院落的同时,就被村中无数双眼睛给盯上了。 但几人尚在村内走动,没有踏出蒙村的范围乱逛,便没有人上前阻拦,只是在暗中盯梢。 他们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厚着脸皮跟着藏修七拐八拐,很快就找到了藏修曾经遇到的“云家”。 云家大门敞开,只有一位慈眉善目的耄耋老翁坐在家门口。 他也毫无例外有着一身诡异的灰黑皮肤以及肉眼可见的粗糙鳞片,傅潋潋完全看不出这老翁和云卿卿之间是否存在某种联系。 四人之中就数傅潋潋嘴甜,因此与老翁交谈的差事也毫无意外地落到了她的肩膀上。 “老丈您好。”傅潋潋保持着笑容上前自来熟的打招呼。 云家老翁年岁大了,耳朵有点沉,半天才反应过来,仍旧笑容可掬地答道:“小姑娘你也好。” 傅潋潋接着问道:“老丈,您姓云吧,您家可有女儿?” 云家老丈顿了顿,老树皮似的面庞显得有些伤感:“有倒是有过一个……但是我家燕儿已经离开多年了,你是来找她的?” “她叫燕儿?” “燕儿是她的乳名,我们这个是个小地方,很少有人能给自己孩子取个正经名字。”云家老丈耐心的解释着。 傅潋潋看了他半晌,终于是将家书取了出来,只字未提云卿卿的事情。 “这儿有一封书信,是我一位朋友托我捎来的,您看看是不是燕儿写的。” “妮儿,我眼神不好,你给我念念吧。”老人微笑着,眼眶中似乎有泪花闪过,“燕儿许久没有消息,我还以为……” 傅潋潋迟疑片刻,还是拆开了手中的信纸,一字一句读起了这封迟来的家书。 “吾父云翁亲启:女燕儿不孝,离家三十余载……” 信中,云卿卿将自己描述成了一个因为姿色过人而嫁入了富贵人家,过着奢华生活的豪门夫人。言语之中不仅透露出对着穷乡僻壤的嫌弃,家书的结尾之处甚至明确地告诉父亲自己永远都不会再回来了,让他莫要想念,只管去问一个叫魏三哥讨要生活所需,好好的在蒙村安心养老。 傅潋潋读完这封信后,场上一片沉默,就连一向厌弃魔教的藏修也没有出声。 云家老丈听完这封迟来的书信,已是老泪纵横,他只是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山野村夫,从未怀疑书信的真实程度。 “燕儿她过得还好吗?”老人家枯瘦的手指紧紧捏着手中的画像,对女儿的一腔思念之情无法遏制。 傅潋潋自觉地替死去的云卿卿圆满了她的谎言:“燕儿过得很好,和信上说的一样。” 云家老丈喃喃道:“自从她跟着魏家那小子走出了山门,我就再也没能见到我的燕儿了。” “魏家?”傅潋潋心中对这个魏家有了个大概的猜想:“云老丈,那魏家可有个儿子?” 云家老丈有那么些惊讶:“你连他也认识?魏家老头确实有个独子叫做魏明知,打小就比旁人聪明一些,也与燕儿十分亲近,不然燕儿和其他年轻人不会心甘情愿地跟着他走。” “魏明知。”傅潋潋眯起眼睛浅浅地笑了笑,“不仅认识,还熟得很。” 终于让她揪到了这老狐狸的一小截尾巴。 她自然是不认识什么魏明知的,她只认识一个与蒙村有关的魏姓人氏,名字叫做魏熄川。 什么商贾世家大概都是骗人的,魏熄川本命魏明知,只是一个从大山里走出去的穷小子,先前的身份不过是他包装自己的假象。 傅潋潋又轻声问道:“云老丈,关于这山中的矿坑,您知道多少?” 云家老丈没有立即回答,犹豫半晌才道:“我在那儿干了半辈子,怎么会不知道?原本答应了村长不会再提,但你是燕儿的朋友,我可以悄悄地告诉你……不过在这之前,你得答应我千万不能惹是生非,更不能够做出对村子不利的事情……” “我答应你。”傅潋潋盯着云家老丈的眼睛认真地承诺道。 …… “不是吧,你真打算听那老头的,乖乖呆着什么事情都不做?”藏修不可置信地看着正在淡定喝茶的傅潋潋。 从云家回来以后,四人又躲进了厢房。 “我答应了他不能惹是生非,也不能做坏事。但我们可以悄悄地去做啊,只要不被发现,不就不算是惹是生非了吗?”傅潋潋毫不愧疚地回答。 藏修顿时噎住,“真够缺德的。” 傅潋潋被他看得有些心虚,小声辩解道:“我这也是为了能够查明这个村子的真相啊。难道你就不想知道他们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又是为什么会和魔教勾结上的吗?” “什么时候去。”公孙韫玉言简意赅地问道。 “自然是月黑风高夜了。” 第三百二十八章 腐化的根源 四人磨蹭到下午的时候,村长就不出意料地上门来赶人了,却被傅潋潋以身体不适为理由软磨硬泡地央求村长让他们留下来。 村长虽然对他们一副排斥的嘴脸,但骨子里到底是个淳朴的好人,禁不住傅潋潋的求饶最终还是饶他们多留了一天、 带着欺骗村人的愧疚,傅潋潋更加决定一定要查出这个村子的真相。 当晚的月黑风高夜,四个身影悄无声息地掠出了村长家的大门。 藏修叮嘱他们道:“这里的人虽然从来没有修炼过任何功法,但体质似乎与魔修等同,肉体强硬而且对于灵气波动十分敏感,我们不能掉以轻心。” 有了他的叮嘱,一行人的行动变得更加的小心谨慎。 照着云卿卿父亲给予的指引,他们在蒙村后山兜了一个巨大的圈子,终于找到了隐藏在一块岩石后面的矿洞。 这样重要的矿坑门口竟然没有一个人看守,偶有杂乱的脚印也被野草的痕迹覆盖。似乎当地的村民十分惧怕此地,已经很久没有人来这里查看了。 “好家伙,这群人将矿洞藏得这么好,里头是不是早就被挖空了?”藏修与傅云楼合力推着门口的巨石,口中还不忘抱怨。 对于矿石等材料极其敏感的公孙韫玉出言反驳:“我看不然,这里灵气十分浓郁,我也几乎可以闻到御虚石那种特殊的味道了。” 言下之意是,矿洞中御虚石的产量并不会低。 挡路的岩石被推开,下到矿洞的时候,出人意料的没有出现什么岔路,只有一条黑洞洞的走道延伸向山体的深处。 矿洞深处昏暗潮湿,还夹杂着一些十分难闻的味道。傅潋潋小巧的鼻尖抽动两下,立即露出了嫌恶的神色。 “腐烂的恶臭,带着难以言说的特殊气味。可以肯定这里与魔教有着密切的联系。”她得出了如此的结论。 藏修从袖中取出一枚夜明珠,柔和的光芒瞬间铺满了整个洞窟。 同时也让他们看清楚了面前令人瞠目结舌的一番景象。 山洞内由于被常年的开采,已经被掏出了一个巨大的窟窿。即便这样,还是有数不清的御虚石原石镶嵌在他们头顶的洞壁上,宛如夜空中的繁星一般闪闪发亮。 这只能说明,此地的御虚石产量极其丰厚。甚至在矿坑四周,还有许多已经装好的御虚石整整齐齐地码放在木箱中,随时都可以被运输出去。 那些箱子十分眼熟,傅潋潋仅仅看了两眼就想起了它们的出处:“和魔教打包物资的方法一模一样,蒙村的人果然和魔教保持着密切的关系。” 公孙韫玉温文尔雅地笑道:“那就谢谢他们吧,还省了我们出力开采的功夫。” 他脸上带着的偃甲镜片闪过一片白光,让傅潋潋打了一个寒颤。 这时,一直没有出声的傅云楼突然说道:“你们看下面。” 矿洞中央还有一个凹陷下去的巨大坑洞,里头乍一眼看去黑糊糊的。傅潋潋起初以为里头并没有什么东西,直到藏修将夜明珠靠近,傅潋潋才发现坑地下有一个形状怪异的凹痕。 就好像有什么动物曾经在那里匍匐了许久留下的痕迹。 “好像是一条龙。” 傅云楼仅仅多看了两眼,就辨认出了坑洞底部那个庞大凹痕的可能身份。 “龙?”傅潋潋满头都是问号:“是我想象的那种龙吗?” “应该就是你想象的那种龙。”傅云楼回答。 傅潋潋立马摇头:“不可能,龙都是住在天上的,怎么可能被埋在矿洞里?” 那是什么龙啊,矿龙吗? “是黑龙。”傅云楼看穿了她的想法。 藏修对某人的无知表示鄙视:“你小时候没有听过一个传说吗?”鸿源界灵气诞生之初,天地间就有两条孪生的神龙,一条金色的神龙住在云巅,另一条黑色的神龙住在地下。它们二人相生相克,却也同时掌管着世间万物。” “我只听过一个凡人画匠画出了真龙然后成为修士的故事。”傅潋潋撇了撇嘴。 而且这应该不是什么故事,因为金色的那头她可能已经见过了,确实如同传闻所言住在云端之上,一字不差呢。 况且自从庚辰借着梦境赠送给她鳞片的时候,她就隐约猜到对方也许是一条龙。 想到这里,她悄悄地看了一眼傅云楼遮的严严实实的胸膛。 目前那片龙鳞就镶嵌在傅云楼的胸口,傅云楼若是借助它的力量感应到了龙族的气息也不是没有可能。 傅潋潋跳下了幽深的坑底,一个没站稳打了个滑,手掌不小心撑到了地面。 等她抬起手的时候,发现原本白皙的手上糊满了不明的黑红粘液,散发的腥臭几乎是空气中臭味的百倍还多。刺激的她立即从芥子空间中取出了水囊,对着自己的手一阵狂洗。 她洗完才发现,不仅是她脚下这一片,几乎是整个痕迹四周都布满了这种黑红的粘液。 傅潋潋不敢细想这些黑红的粘液究竟是从什么东西上面脱落下来的,因为那样可能会引起她条件反射性的呕吐。 藏修站在坑洞边上继续说道:“但是传说中那头黑龙作恶多端,最后被它的兄弟打败,永远的镇压在了地下。” 这个传说的发展让傅潋潋感到一阵没由来毛骨悚然。 “难道……蒙村的人撞大运,把这条龙祖宗挖出来了?” 藏修嗤笑一声摇了摇头:“都是骗小孩子的,你不会真信了吧?这大概就是蛇或者别的什么冬眠妖兽留下来的坑,先前蒙村曾经与修士有过往来,说不定早就被他们给除掉了。” “比起这个,我更愿意相信是魔教在这里搞了什么鬼把戏,就像是他们当年对贤兰村做的一样。” 藏小爷说着就走远了,和公孙韫玉一同研究那些被堆在一旁的御虚石。留下傅潋潋一人站在坑底,盯着那深深的痕迹发呆。 只有傅云楼缓缓地低下头,意味深长地看着她。 傅潋潋回报以惊愕的目光,二人相视无言。 万一……那些被认为是骗小孩的传说,都是真的呢? 第三百二十九章 更深的秘密 第二日天明,村长家的婶子前来送早食,自然发现公孙韫玉不见了。 见她犹犹豫豫的眼神,傅潋潋面不改色心不跳地扯谎:“韫玉他身体不舒服,还在歇着呢,我们今日可能没法动身了,真是对不住。” 她演技爆表,看起来真真切切一副关心又担忧的样子,藏修都忍不住给她点赞。 “是这样……那还是休息要紧。”大婶虽然听进去了,却没有全然相信,还特意站在隔壁厢房门口朝里面望了一眼。 早在傅潋潋起床以后,就特意对公孙韫玉的床铺做了些伪装,在被褥中间塞了些枕头棉絮,伪装的天衣无缝。 大婶放下心来,迈着小碎步离开了院落。 …… “嘶——”她重重的吸了口凉气。 傅潋潋打小长到现在都没受过这么重的伤。 龙巢中最后的凶险景象深深地刻在了8她的脑海中,若不是玉片的存在,她这次又与死亡擦肩而过了。 这份惊险的记忆她想她大概永远也不会忘记。 看着属于自己的血液不要钱似的哗哗往外冒,她有些头晕眼花。 疼痛麻木了她的神经,而白长老喂给她的汤药却又飞快地修复着她受伤的身体组织,让她的神识能够维持清醒。 她听的白长老问到:“这怎么回事?” 是呀,她也想知道怎么回事。 “我脑子里一团糟,你容我想一想……” 傅潋潋晃了晃脑袋,发生过的一切像一张张幻灯片闪过她的眼前。 她看见自己偷偷的摸进龙巢,困住了一头成年羽龙又击退了一头青年羽龙,并顺利摸到了龙蛋边缘。紧接着羽龙们追了上来,她将山海悬星伞用作最后的防御手段阻挡了它们一阵…… 对了,山海悬星伞也因此破了几个大口子,修理起来不知道又要花费多少灵石呢。 想到这里,傅潋潋心中一阵肉疼,都快赶上她身体的疼痛了!她禁不住悲从中来,一脸如丧考妣的神色,表情那叫一个伤心,仿佛天都要塌了一样。 自己打着龙蛋的主意上门,结果非但啥也没捞到,还搭进去一件法宝,这简直就是偷鸡不成蚀把米嘛! 不对不对,思绪又飞远了! 傅潋潋咬了咬牙齿,努力让自己不在去想山海悬星伞的维修事宜,继续回忆着战斗时发生过的各种细节。 “曾经……有一个绝佳的机会摆在了我的面前,但是我没能够珍惜,直到失去的时候才追悔莫及……” 若是她当时不去与那头小畜生缠斗,说不定还能有翻盘的机会。 白长老哭笑不得:“说重点!” “当时我受了很重的伤,又被一头筑基期的崽子狠狠地踹了一脚,倒飞了出去……” 回忆到这儿,傅潋潋的眼睛倏然睁大。 就是那个时候,她的后背似乎撞到了什么! 傅潋潋忍着疼痛伸出手,颤颤巍巍地摸到了背后血肉模糊的伤口处,在一片绽开的皮肉中摸索了一番,又从伤口里拔出了一块粗糙的碎片。 这个过程实在过于疼痛,疼的她五官都差点当场变形。 “……这个纹理,我铁定是把那枚最大的龙蛋撞破了。” 罪过罪过,傅潋潋赶紧在心中不断地忏悔,好在没有因为自己的失误而害了这头幼龙,也真算它命大。 就像听到了傅潋潋的心声一般,紧紧攀附在她背上的幼崽舔了舔她脸颊的血迹,亲昵地发出了一声小兽的啼鸣。 白长老却摇摇头,接过了她手中那一片龙蛋的碎片,发表了自己的看法:“光凭你的描述来看,你的身体这点冲击力是完全不足以对羽龙的卵造成损伤的,你未免也太小看这个物种了。” 傅潋潋觉得他说的在理,这么强大的生物产下的蛋,又拥有着鳞片似的外表,怎么看也不像是能被自己这具肉体随随便便就撞碎的程度。 白长老说着自己的推测:“这枚卵本身应当就在孵化的边缘,这头羽龙幼兽已经从内部将蛋壳敲出了一些裂隙,离破壳而出只有一步之遥。而恰巧这个时候你从外面和它里应外合,成功的将蛋壳打碎了。” 傅潋潋觉得他分析的十分有理,这么说自己便是这头幼年羽龙睁开眼后见到的第一个生物了。 都说卵生动物会对自己在这世界上见到的第一个动物产生极大的依赖,所以它会选择攀在自己身上和自己一起走,也并不是不能理解。 “那……我的考验可还算数?” 她犹犹豫豫,问出了自己最在意的那个问题。 “当然……” 俊秀无双的花长老踏着翩翩的步伐走近这血葫芦似的小人。 “——不算数了!” 他的否认让傅潋潋的心情一下子如坠冰窟。 风度翩翩的花长老说出来的话一点都没有风度,让傅潋潋这个小姑娘十分的难堪,“你以为这是什么地方?定下的考核目标不去遵守便毫无意义,若是谁人来狐族考核都能理解通融,那我青丘国也未免太随意了。” “唷,向来‘大度’的花长老竟会为难一个小辈,可真是难得一见。” 杀长老扭着绰约的腰肢从一边走来,口中对于花长老的揶揄也毫不留情。 “在我看来,她何止完成,简直是超额的达成了考验!”杀长老背过身,对傅潋潋眨了眨眼,露出一副“你尽管放心交给我”的神情。 “龙卵和幼龙,哪个抓捕的难度比较大,花长老你不会不清楚吧?” 杀长老睁大眼睛满脸夸张:“不会吧不会吧??” “我也同意杀长老的看法。”白长老说道:“一个考验的目标而已,离开了烈浆池后的龙卵原本就极难孵化,如今她带回来的是一头温顺的幼龙,我也认为她超出了我们的预期,更好的完成了考验。” 四位长老中目前有两位支持,一位反对,那么接下来的最后一票就显得至关重要。 “赤长老,你怎么想?” 三位长老扭头看着最后面沉默不语的赤长老。 这只红狐狸看了看尚在疗伤中的傅潋潋,皱着眉头说道:“战术不足,心性欠佳,用了种不要命的打法,我十分不赞同。” 这一顿批评让傅潋潋抬不起头来。 “但是……念在她如此年轻的份上,我也觉得可以谅解。” 第三百三十章 狭路相逢 傅潋潋二人找到了门外掩护的藏修,对他说道:“我们得赶紧离开了,等他们发现我们不见的时候,很可能会通知魏家商队。若是被他们堵个正着,又是免不了一场恶战。” “我觉得,他们可能已经在来的路上了。”傅云楼说道。 顺着他的目光,傅潋潋和藏修朝着门后看去,却发现原本盖着“公孙韫玉”的那床被褥已经被翻乱,显然是有人来过了。 藏修大惊失色:“我确实没有察觉到任何气息!” 这简直是对他藏小爷实力的一种侮辱,究竟是谁能在他的监视之下悄无声息地溜进这个院子? 傅潋潋神色凝重:“这村子处处透着诡异,村里人更是藏龙卧虎,我们还是快走吧!” …… 傅潋潋很快就发现了这件事并没有这么简单,想象中自己站在一大堆法宝中犹豫着该宠幸谁的画面并没有出现。 墙上这些刀枪剑戟斧钺钩叉,凡是法宝,经历了一定的年岁后,大都会诞生自己的灵智。虽然这些灵智大部分都只是一个模糊的意识,但也能够帮助它们自主地选择自己想要跟随的主人。 万宝阁挺好的,灵气充沛又热闹,这些法宝完全不用担心自己会因为失去活力而变成一堆废铁,所以它们也并没有十分迫切想要出去的欲望,久而久之,就养成了它们较为挑剔的性格。 第一面墙上,傅潋潋无法拿起任何一件法宝,它们无声地拒绝了她。 她放平心态,并没有被打击到。 “没关系,这儿有整整九层的法宝呢,总有一件会接受我的!” 这句话就像一个g,接下来整整一层的法宝都没有给予她任何回应。被锁链锁住,周围灵力暴虐的那几件连靠都不愿让她靠近,傅潋潋试图接近它们三尺范围之内就会在瞬间被灵气推开。 此时,已经过去了一盏茶的时间,傅潋潋有些茫然无措了起来。 好家伙,怪不得这么放心让她进来呢,合着门外头的早就知道这些法宝压根看不上她了是不是? 这一圈折腾下来让她累得气喘吁吁,干脆一屁股坐到了地上,一抬头正巧看到了房间中央的那根承重石柱。 “这上头好像刻着字。”她喃喃道,眯起眼睛试图看个清楚。 那石头柱子上刻着的字没有用任何颜色描摹,乍一眼过去确实很难发现这行字迹的存在。 “万法皆缘,切莫强求?”傅潋潋念着这行遒劲的大字,感到一头雾水,“莫强求什么意思,让我躺平了被它们来选择?” 她的师父沈棠真君也是个很相信缘分的人。其实缘分这个东西,在傅潋潋的概念中十分类似于命运,鸿源界有许多修士们都相信命运的存在。 这石柱上的话,未免就掺了这么点玄乎的意思在里头。 “那什么不是有句话叫做‘这个世界上本没有偶然,有的只是必然’么?”傅潋潋的思维又发散的一发不可收拾。 “不过这天道连选个法宝也要归他管,那他也太闲了吧。” 傅潋潋一脸揶揄道。 …… 遥远的某处,某人打了好几个喷嚏。 “阿嚏,阿嚏——” “……谁在背后念叨我?” …… 事实证明躺平了任君挑选也是不可行的。 第二盏茶后,傅潋潋打了个哈欠,依旧一无所获。 目前为止她已经跑遍了九层,心中给这些法宝分了个类。 灵气较为平和黯淡的,外头叫做玄阶法宝,被她归为普通法宝类。这种法宝看起来似乎很佛系,只要傅潋潋努努力应该可以获得它们的青眼。 接着就是比第一种法宝明亮一些的,外头叫做地阶法宝,被她归为精品法宝类。上了精品档次的法宝会比普通法宝的灵气更加富有活力,这些法宝大都不太愿意搭理傅潋潋。 最后则是像小漩涡一样显眼的极品法宝们,放在外面它们叫做天阶法宝,乃是市面上可以接触到的法宝中顶层的存在,即使是翠微斋的万宝阁中这样的法宝也寥寥无几。 极品法宝们个性极其强烈,但它们大都是一些傅潋潋并不会使用的兵器,因此得不到也没有什么好遗憾的。 在她选择范围之内的法宝一共有三件,分别是三层的玄阶天蚕法衣,七层的地阶琉璃紫金钗和九层的地阶七宝绫。 其中琉璃紫金钗和七宝绫为攻击型法宝,天蚕法衣为防御型。它们已经是这万宝阁中对她态度最和善的三件法宝了,傅潋潋打算就从这三件法宝下手,想办法将它们中的某一个从架子上取下来。 她如今正好身在第九层,七宝绫的旁边。 七宝绫就放在她右手边的架子上最高一层,傅潋潋一个纵跃轻轻松松地跳上了架子,攀附在七宝绫边上一个空缺的位置上。 那个空出来的位置只剩了几根断裂的链条静静躺着,中间没有放置任何的法宝。 照理说,这万宝阁内的架子随时随地都会有人填补,前面八层都没看见空缺,偏偏这第九层却空了一格出来,这有些奇怪。 但此时傅潋潋一心都是近在眼前的七宝绫,正缓缓地将手伸向那叠的整整齐齐的绸缎。 第一根手指放上去,它没什么反应。 很好,傅潋潋露出了微笑,接着放上第二根手指,第三根手指…… 最后她一整只小手都放在了七宝绫上,七宝绫的光华依旧平和地流转着,没有出现任何异样。 傅潋潋安抚似的轻轻摸了它两下,五指悄悄收拢正准备将它拿起时,异变陡生! 七宝绫上漾起一层抗拒的光环,将傅潋潋从架子上毫不留情地推了下去。 “——哎哟!” 傅潋潋直直地坠落到了方才那个位置下方的地面上。 好在她反应迅速,用灵气护住了自己脆弱的臀部,减缓了落地的疼痛。但即使如此,还是痛的要掉金豆豆。 “好家伙,这地上是什么硌了我的屁股?”她嘴里哼哼着,伸出一只手在地上摸索。 万宝阁有翠微斋的长老看守打扫,地上和架子上纤尘不染,怎么会突然有个东西掉到地上呢? 第三百三十一章 全身而退 魔修们蜂拥而下,铺天盖地的魔气将头顶的月光都遮盖的严严实实,傅潋潋眼中的世界陷入了一片漆黑之中。 站在她身后的藏修忽然屈指弹了弹一念的剑身。 他侧耳,享受般听着灵剑的嗡鸣,朗声说道:“傅潋潋,十五岁那年,我曾经欠了你一个人情。” 一念的剑光清冷,不同于傅云楼灵力那样的冰冷,而是一种如清风朗月一般轻灵锋锐的剑意。 ……fd…… 白熠心里也苦得很。 白家的秘密他自然不能说出口,可他作为一寨之主,又如何向无辜遭难的大家交代? “你还没说你的伤从哪儿来的呢。”白若蒹皱着眉追问。 “还不就是跑到靡颜教老窝里,给他们那个教主挠的嘛。”白熠扭了扭胳膊,疼的龇牙咧嘴。 他怒上心头道:“老子原本想把那婆娘的破机关都给烧了,没想到醉心魔君恰好搂着他小姘头路过,就把我给堵了……” 傅潋潋汗颜,这白寨主果然如传闻中一般真性情,做什么事情都风风火火的。 白熠嘀咕着说道:“你俩以后也小心一些,靡颜教那些妖怪不知道练的什么邪攻,挠出来的口子又黑又紫的,我都吃了个大亏。” 白若蒹正欲再说些什么,就听得兽王寨大门的方向传来“轰”的一声巨响。 站在二人面前的白熠瞬间变了脸色,也不待和他们解释,化成一道白色的流光向前冲去。 傅潋潋和白若蒹紧随其后,半路上正巧撞见了迎面而来的蛇人少年牙。 他的情况很不好,也不知被什么东西伤到了,整个腰部都鲜血淋漓,汩汩的血液不要钱似的渗透衣物往下流淌。 牙惨白着一张脸,忍着疼痛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靡颜教……又打过来了。” “噤声!”傅潋潋大声喝止了他,照他这个状态,精神稍微一松懈怕是当场就得晕倒在地。 傅潋潋强行将他扶到营帐中,从芥子空间里取出了青丘的伤药为他涂抹。 “你需要休息,剩下的就交给我们吧。” 白若蒹看着他的兄弟,眼睛里不容置疑。 “……好。”牙喉结上下滚动,终究还是没有再逞强,乖乖的躺了下来闭目疗伤。 傅潋潋和白若蒹安顿好蛇人少年,又急匆匆地朝门外赶去。 “他的伤口不一般,像是爆炸导致的,白寨主先前说对方有一位通晓机关的女修跟随,我心中总觉得这件事棘手的很……” 傅潋潋对于机关术的印象,还停留在云羡城的偃甲门。 公孙知说机关术没落了,这世上目前通晓机关制造的修士屈指可数,但这剩下来的几位造诣却都不低,能靠着手艺在肉弱强食的修真界争得一席之地。 不会这么巧,就让她碰到一位吧? 对方用攻城类的机关强行破开兽王寨的外围防御,而机关这个东西大都怕火,这样想着,她心中有了一番大概的计较。 靠的越近,兽王寨门口的传来的响声也就越大,伴随着的还有地面的震颤。 傅潋潋眼尖,隔得老远就看见一个巨型机关人正轮着一丈还粗的手臂捶打兽王寨的大门。 每落下一拳,都伴随着一声令人胆战心惊的轰鸣。 机关人肩膀上坐着个女修,隔得远了只能看见她一身醒目的艳丽衣袍,身姿绰约,似乎上了些年纪。 白熠负伤,对于这坚硬无比的机关人一时之间还真没什么法子。 不过值得安慰的是,此次靡颜教只派来了这妖女一人,没了左右护法的跟随,白熠好歹能周旋一下子。 “父亲!”白若蒹跑到了白熠身前,看着他因为动怒又开始渗血的手臂,脸上满是担忧。 “您不能逞强。”他拉住了白熠完好的那只手臂,对着他轻轻地摇了摇头。 白寨主无奈道:“我受伤算轻的,当然得我上了,否则我这个寨主当得像什么话!” 他此言非虚,靡颜教前来突袭的那一夜规模最为浩大,白若蒹的几位亲族长辈都在当时受了不轻的伤,好几人目前还在床上躺着呢。 靡颜教也许是觉得拿下兽王寨已是势在必得,因此从那之后与他们玩起了猫鼠游戏,撤回了一部分的战力,独留下这操控机关的妖女与他们慢慢地耗。 傅潋潋小心地从震颤不已的门缝中往外看去,发现在那架巨大的机关人脚下,黑压压的跟着一大片魔教修士,他们统一穿着令傅潋潋十分熟悉的黑色兜帽袍服。修为虽然不算高,却胜在人数众多。 而兽王寨的人丁却并不兴旺,里面还有大半的妇孺和伤患,如果大门被攻破,让这些魔教徒鱼贯而入,那样的后果是傅潋潋所不愿意看到的。 “他们果然是靡颜教。”傅潋潋喃喃道。 她在来的路上遇到的那位“左魔使”夏如霜,必定就是靡颜教的魔使了。 此时领队的这位妖娆女子又是靡颜教另外的头目,傅潋潋从未见过。 靠近了看,发现她虽然徐娘半老,却仍旧风韵犹存。明明是个机关术师,却丝毫没有公孙家的二位给人带来的一丝不苟之感。她艳丽的裙装穿的很随性,甚至称得上暴露,腰肢扭动间雪白的大腿晃得人挪不开眼睛。 魔教女修抖了抖手中的烟袋,懒洋洋的高声说道:“白寨主,怎么样,你考虑好了吗?是主动归降,还是等我把你这门破开,杀光你寨子里的人,强迫你臣服?” 她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又咯咯笑道:“老娘年轻的时候,拜倒在我裙下的男修也不知凡几……你归顺于我,不丢脸。” 说着,她抛出了一个媚眼来,惊的傅潋潋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白熠显然不是个吃素的,他飞身跃到大门上,高声回答:“琳琅老妖婆,你这话说的可真是既响还不臭!想要老子归顺,你这张掉粉渣的老脸也配?” 傅潋潋“噗”的一声,不厚道地笑出了声。 这都什么时候了,白寨主居然还有心情和她打嘴仗! 白若蒹捂住了眼睛,对自己这个父亲真是无话可说。 “她叫琳琅?”傅潋潋突然出声问道。 白熠此时已经跃了下来,不再管对面的叫骂,对傅潋潋说道:“她是这么说的,你认识她?” 第三百三十二章 重大进展 魏熄川自从那日之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 不仅是他,整个魏家商行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再也没有踏入羁安州半步,不管傅潋潋托谁去调查,都无法追查到任何蛛丝马迹。 魏熄川的消失,让傅潋潋手中的整条线索都断了。 现在,傅潋潋回想一番,此人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就带着极强的目的性,有意识地引导她发现仙盟的阴暗面,在她心中埋下对仙盟不满的种子。 …… 自己的意见无效,花长老耸了耸肩,却也没有展露出任何不郁的神色。 灵兽们在团结这个方面,总是比人类要优秀的多,一切都以大局为重。说到底,他们这些老家伙都是一心为了青丘狐族的延续在做考量,从同样的角度出发,即使观点不同也没有谁对谁错之分。 傅潋潋现在成了青丘国的自己人,就这样让她血红血红的躺在外头也不是个事,一众狐狸们便吭哧吭哧地将她抬进狐狸窝去了。 那头初生的小羽龙也亦步亦趋的跟在后头,大眼睛骨碌碌的打量着这个世界,看什么都是一脸新奇的样子。 将傅潋潋安顿到她的住处,其他三位公狐狸长老都知趣地退了出去,留下了唯一的女性同胞杀长老照料傅潋潋的伤势。 她“刺啦”一声撕开了傅潋潋后背上那些沾着血渍的可怜布条,彻底露出了底下触目惊心的伤口来。 伤口深刻的地方几乎可以看见白惨惨的肩胛骨,若不是傅潋潋前一日接受了灵狐的传承,在忍耐疼痛的方面已不是寻常人类可比,怕是早就已经疼得两眼一翻晕厥过去。 她仔细地用布巾擦干了残余的血迹,伤口处竟然已经呈现初步愈合的迹象。这玄狐的血脉,果真不同凡响。 但羽龙爪子上带有的火毒,若不擦上特制的疗愈膏药,傅潋潋怕是还有的苦头要吃。 “我动手了啊,你忍着点。” 杀长老打了个招呼,指尖的膏药便毫不客气的抹了上去。 原本清凉的膏药和伤口中的火毒两相交战,引来了傅潋潋一阵杀猪般的惨叫。 “疼疼疼疼!!!!!!!!!” 狐狸耳朵灵敏,杀长老在这高分贝下皱了皱眉头,掏出一块帕子利索的堵住了傅潋潋的嘴。 那头羽龙幼兽正呆在这个房间的某个角落中,它听见傅潋潋的惨叫声,忙不迭爬上了她的床榻,一口咬住了杀长老正在涂抹膏药的手腕。 “我可没欺负她。” 杀长老将这一口奶牙的棕色绒球提着脖子拎了起来,随手丢给了傅潋潋,继续涂抹膏药,她细白的手腕上连个印记都没留下。 傅潋潋伸出虚弱的双手接住这团不算轻的绒球,与它四目相对。 对方伸出湿润的小舌头舔了舔她的鼻尖。 那柔软的触感暂时缓解了她的疼痛,她伸出手摸了摸小兽毛茸茸的脑袋。 它的头上目前还是光秃秃的,没有成年羽龙那威风的冠羽,只有一些棕色的绒毛。 傅潋潋此刻虽然十分虚弱,却还是勉强地抬手打了个响指,变出了一只翠绿的灵气蝴蝶,绕着这小兽翩翩飞舞。 小兽顿时被这漂亮的小把戏吸引了注意力,摇摆着短小的尾巴要去扑那只蝴蝶,那天真姿态与一只凡界的小犬一般无异。 傅潋潋成功被它逗笑了,嘴巴里塞着帕子发不出声,一双黑色的眼睛却笑得弯弯。 “行了。”杀长老将她背上用膏药糊了厚厚的一层,又裹上了干净的纱布,整套动作利落而娴熟。 “这瓶膏药你拿着,”她将手中一个一掌宽的瓷瓶放在了傅潋潋的床头:“记着每日换一次伤药,过不了几日便可痊愈了。” “多谢长老赠药。”傅潋潋赶紧拔了口中的帕子,出言道谢。 她拿起那罐黄澄澄的膏药闻了闻,感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好闻的清甜香气:“这里面……是加了蜜糖吗?” 先前白长老喂给她的药汁中也有同样的味道,光是这香气就能让她感觉到说不出来的清爽舒适。 “哦,我怕这味道不好闻,里头加了些帝流浆。”杀长老满脸无所谓地解释道。 “……帝流浆用来……调味?”听起来就像用自家厨房里的白砂糖一样随意。 傅潋潋觉得这世界变得有些玄幻。 “你喜欢这个味道?那就送你一罐,平时加在茶水里也是很好的。”杀长老误以为这孩子嗜甜,便好心的从自己的芥子袋中取了一个罐子出来放在桌上。 这外形看起来……也颇像装糖浆的罐子。 傅潋潋纠结的问道:“帝流浆不是一种十分珍贵的东西吗……” 杀长老看起来有些摸不着头脑,她想了想回答道:“对于外界来说确实少见一些,可是这玩意儿也只有灵兽喜爱,人类修士服用并没有什么益处。” “何况每逢六十年就有一次月华夜,到那个时候帝流浆就会从天上掉下来,青丘老小都会端着锅碗瓢盆出来接。要说有多珍贵,倒也没有那么夸张的程度。你若是真的很喜欢,我这里还剩了几十罐。平日里我怕发胖吃的比较少,分你一半也是没有关系的……”杀长老在那里滔滔不绝。 傅潋潋原本的一肚子问题都被堵在了嗓子眼儿,着实无言以对。 “那你接着休息,我就不打扰了。”杀长老见事情处理的差不多,便起身告辞。 “等一下长老。”傅潋潋开口叫住了她。 “这个——”她提着手里的棕色绒球,那绒球还以为傅潋潋在和它闹着玩,一边蹬着四条腿一边怕打着身后细弱的小翅膀,扭得不亦乐乎。 “……这要怎么处置?” 杀长老一脸奇怪的看着她:“这可是一头活的羽龙啊,怎么,你不要吗?” “那给我养吧,正好我缺个看家的……”她走了过来,作势要将绒球提走,又被绒球毫不客气地张嘴啃了一口。 “不不不。”傅潋潋赶紧收回手,将羽龙幼兽抱在了怀里,一人一兽四只眼睛都警惕的看着杀长老。 杀长老笑嘻嘻地说道:“你就养在身边,等它长大了,也是一个不错的帮手。这东西可比什么帝流浆要珍贵得多了。” 第三百三十三章 孪生 “庚辰,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傅潋潋怒极反笑:“我在下面辛辛苦苦地,已经许久没睡过一个囫囵觉了!而你呢,高高在上睥睨众生,躲在一边看我的笑话!” 回不回家都已经不重要了,现在的她只想知道这个世界究竟发生了什么,以及即将要发生什么。 隐形的风暴已经卷起,稍有不慎便会拉着整个世界为它陪葬。 ……fd…… 傅潋潋攥紧了那颗种子,心里有难言的激动。 有了它,能极大地改善闻心楼窘迫的现状,自己振新闻心楼的路途,也必定会平坦许多。 “谢谢。”她对着庚辰道了声谢。 对方虽然做了些可恶的事,但她目前正在人家手掌心里,俗话说好汉不吃眼前亏。何况她也已经得知了还有回去的可能性,因此勉强与他和解也不是不行。 傅潋潋收下了灵种,突然想到了心中一个困扰自己许久的疑问,于是开口问道:“对了天道,我问你个事,你知道靡颜教吗?” 庚辰回答:“略有耳闻,并不熟悉。” 他虽然是天道,其实地位更接近于鸿源界的管理者,平时大部分的精力都放在了人类修士们的身上,对于凡间和兽类的管理难免就松懈了一些。 几乎每天都有修士在将要突破或是正在突破的路上,这位天道公务繁忙的很。 他解释道:“我如今不比鼎盛时,精力有限,鸿源界的大小事务无法面面俱到。” 傅潋潋点点头表示理解。 既然天道也是一个生物,鸿源界这么大,那他肯定会有疏忽的地方,这无可厚非。 她说道:“有件事我一直十分介怀,想来问问你,这个邪教据说可以——” 话没说完,面前的高台,金乌和俊美的神明突然消散在了一片白茫茫的雾气之中。 …… “姐姐,姐姐快起来不要睡了,天都要黑啦!” 白色小狐狸蹲坐在树枝上,用两个前爪推着睡得死沉死沉的黑色小狐狸。 黑色的小狐狸嘤咛一声,就地伸了个懒腰,眼睛睁开了一道缝。 “……这是哪儿?” 傅潋潋感觉脑子里的信息很混乱,一会儿在南罗州,一会儿在青丘国,一会儿又在扶桑树上,还有个美的不像话的人在和自己说话。 “……庚辰?”她捋清楚了自己的思维,眼睛一下子睁大。 这只是个梦吗?如果是梦,那也未免太过清晰了些。 她到现在都能够回忆起那只停留在她膝盖上的金乌,它身上的金色羽毛细密柔软的触感。 黑色小狐狸发起了呆。 “姐姐,这是什么?” 白若蒹的话将她的思绪拉回了现实。小白狐狸正指着她肚皮下面微微发着光亮的一块地方。 傅潋潋伸出黑色的脚爪,将那个东西从自己肚皮下柔软的毛毛中间扒拉了出来。 “好漂亮的小灯笼!”白若蒹看着她爪子下面发光的梭形物体,由衷的赞叹道。 傅潋潋却知道这根本不是什么灯笼,而是这颗扶桑树的灵种。 原来,这都是真的。 她不动声色地将树种用袖内乾坤收纳了起来,对着白若蒹说道:“阿蒹怎么这么晚才赶上来呀?” 单纯的小狐狸被她成功地转移了话题,立即耷拉着耳朵抱怨道:“潋潋姐姐你睡在这么隐蔽的一根枝丫下面,我找了好久都没找到,最后还是循着你的味道才发现了你……” “我错了,我认罚,下次带好多好多油豆腐给你吃。” “那你可要说话算话。” 两只小狐狸一边笑闹,顺着神木宽阔的枝干一溜烟地滑下去了。 顺理成章的忽略掉了被盖在扶桑叶片下的一个金色毛团。 毛团:“……” …… 他们回到树根处时,刚好看见青丘的四位长老们从洞窟里走出来。 除了傅潋潋已经见过的白长老与朱长老,还多了两只陌生的狐狸。它们都有五条尾巴,一只体型稍大一些的红白相间,另一只体型娇小玲珑,是温暖的米黄色。 “傅潋潋,你来的正好,见一下其他两位长老吧。” 白长老为她介绍到:“这位是花长老,管理杂色的狐狸们。” 红白的狐狸摇摇尾巴,对她友好的点点头。 白长老又说:“这一位是杀长老,她们一族体型娇小,是青丘一个特殊的分支。” 杀长老开口是柔和的女性嗓音,她对傅潋潋说道:“我喜欢你,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 狐狸们对于第一次见面时对方的气味十分在意,杀长老觉得这只黑色的小狐狸闻起来十分合自己的胃口。 傅潋潋对二位长老行了礼,接着问道:“试炼内容现在可方便告诉我?” 白长老回答道:“可以。我已经征求过其余三位长老们的意见,考虑到你的情况特殊,我们决定给你的考验是前去烈浆池,取一枚羽龙的卵回来。” 傅潋潋满脸问号:“烈浆池在哪,羽龙又是什么。”没有什么追啊杀的字眼,听起来似乎不是件很难的事情。 她面对着青丘四位长老们,因此也就没有看见她背后的那群小狐狸纷纷变了脸色,有些甚至害怕的伏下了耳朵。 语气温柔的杀长老向她解释:“羽龙是应龙的后代,但与灵兽不同,更接近妖兽的范畴。它们全族属火,巢穴搭建在这附近的一座火焰山口之内。” 听了这个开头,傅潋潋心中才涌起某种不详的预感。 “羽龙群聚而生,自诞下之日便是筑基期,成年后可达到金丹,一族之长更是有元婴以上的能力。”杀长老温温柔柔地继续说着让傅潋潋肝颤的话。 “但是我已经去探查过了,它们族长这几日带着几条龙出门狩猎去了,并未出现在巢穴中。所以你尽管放心大胆地前去,巢里只有为数不多的成年羽龙在看守。你要做的就是偷偷溜进去,然后取出一枚龙卵就算成功。” 杀长老晃着精致可爱的尾巴和耳朵:“怎么样,是不是很简单?” 傅潋潋觉得身前这只小狐狸就是个魔鬼,而她急需服用一些速效救心丸。 “我觉得不行……现在还有的商量吗?” “没有。”狐狸长老们异口同声地回答。 四三百三十四章 羽龙移山 虽然傅潋潋恨不得现在就飞去蝶梦泽弄个明白,然而事有轻重缓急,羁安州这边还暂时脱不开身来。 云巅绿洲的计划规模宏大,其中最重要的部分自然是那座作为悬浮目标的山崖。纵眼看去羁安州一马平川,倒是个水草丰美的平原,可哪儿有什么山脉? 最后还是沈棠真君出了个注意。 “要不然……你们去把摘星崖搬过来吧。” 傅潋潋一脸震惊:“师父,但凡叫唱月姐姐给你炒一盘花生米,你也不至于醉成这样。” 师父这是喝了多少啊,在说什么胡话呢。 ……fd…… “姓白的,也算你这门结实,让姐姐的小乖乖足足打了三天。” “我看你这门,也撑不了半个时辰了罢。”琳琅抚摩着身下的机关人,妖冶的面庞上尽显得意之色。 琳琅仍在那调笑白熠,无比自然地流露出一副魔教妖女的做派,哪还有半点正道仙子的影子?傅潋潋顿时觉得自己肯定想多了,看她这幅样子一点都不像是什么落魄的修士,倒有几分可能是自愿堕入了魔道。 傅潋潋觉得这位“仙子”抢夺秘籍还欺师灭祖,这样的光辉历史早就预示着她压根不可能成为一个乖乖女。 就是不知道她的师父和公孙老头俩人究竟找到哪里去了,怎么放这妖女在这耀武扬威…… 她从云羡城启程的那日,得知两位长辈为了找那位从前的小琳琅仙子也离开了云羡城。而世事难料,这妖女琳琅却先被自己给碰上了。见她一副完好无损的样子,傅潋潋有些担心公孙知是不是被自己的不靠谱师父给带沟里去了。 想到公孙知暴怒的性子,若是知道沈棠给他带错了路…… 她不禁为自己的师父捏了一把汗。 那边的琳琅似乎已经觉得自己胜券在握,于是更加卖力的撩拨着门后头的白熠。 “现在投降做我的面首,姐姐还能饶你白家老小一命,你们这一窝白狐狸个个都漂亮的紧,死了可惜。”琳琅抚摩着身下的机关人,大红的唇瓣勾起嚣张的弧度,妖冶的面庞上尽显得意之色。 一直试图保持冷静的傅潋潋都快淡定不能了。 哇,这位阿姨,长得一副狐媚子样不是你的错,爱好有妇之夫就过分了吧! 白熠毕竟见多识广,作为万兽斋背后最大的老板,又是一位年轻有为,相貌极佳的元婴真君,想要攀上他这根高枝的女修能从南罗州一路排到云羡城。 这种小把戏,他自然是不会放在眼里的。 这边白熠的脸色未变,白若蒹却已经气的满脸通红,若不是他爹的手牢牢地按着他的肩膀,他早就要冲出去和这个恬不知耻的老妖婆拼命了。 “臭小子,你要是现在冲出去,就着了那婆娘的道,她可巴不得咱们主动把门打开呢!”白熠对着他这年轻气盛的儿子脑门上来了一巴掌,“这点挑衅就沉不住气,老子平时怎么教你的,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 “她,她,她……”白若蒹哪里受过这种折辱,气的眼眶都有些泛红,结结巴巴地说:“简,简直不将你和娘亲放在眼里!” 都说儿子随母亲,白熠真君的厚脸皮一分都没能继承给儿子,他随了他那大家闺秀的娘亲白夫人,少了些山寨出身的匪气,多了些温润的书卷气。面对这样没脸没皮的妖妇,他完全不能做到像他的父亲一般淡定。 白熠努力控制着自己的神色,两道剑眉却还是不由自主地拧到了一起:“那又怎么样?敌众我寡,如今咱们处于劣势,你爹又伤了右手,要不然能让这金丹期的妖女在这耀武扬威?” 傅潋潋闻言,看了眼白熠真君流淌着暗红血液的手臂,心中暗道这位寨主怕是压根就没有实话实说。他的伤势必定不像他轻描淡写那般简单,说不定还伤及了根本。否则他身为一位元婴初期的修士,面对琳琅妖女区区一个金丹后期,何故要忌惮? 但一直这样龟缩下去总也不是个事,门外的琳琅说还有半个时辰就能破开大门,万一是真的呢? 傅潋潋与兽王寨此时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兽王寨若是被攻破了,那她傅潋潋肯定也得跟着倒霉。 门外的机关人仍在不知疲倦地轰击着大门,那道兽骨与兽牙组建的特殊大门饶是坚硬无比,却也抵挡不住长达三日的攻击,眼看着无数骨片从门上不断地碎裂掉下。 这扇门,果真是要破了。 白熠深深地看了眼身边的儿子,又看了眼寨子里最高处那顶深红色的帷帐,深吸了一口气似乎作下了什么艰难的决定。 “蒹儿,等会儿门破了,我就去将那妖女引开。而你从现在开始,就是这兽王寨的寨主!你必须保护好这寨子里的老小,带着他们安全离开,尽量减少伤亡,听到没有!” 白熠不停地在那骂骂咧咧:“管他什么传承什么青丘……老子都不要了!等我身死,我之前埋在幻光璧下的灵玉自然也就爆炸,保管他们下辈子都没法找到青丘,那妖女想要什么帝流浆也是痴心妄想……” 琳琅作为偃甲门的曾经的弟子,听到她想要帝流浆,傅潋潋并不感到意外。 白若蒹不可思议地看着他的父亲,拼命地摇头:“不……我不行,我不能没有您,娘亲,妹妹……她们也不能没有您!” 他即使阅历再浅,也不难猜出来,自己的父亲是要去和门外的魔教众人决一死战。 一位元婴修士若是抱着必死的决心点燃自己的丹田,产生的爆炸足以让方圆几里内所有的生物都灰飞烟灭。 但这恰恰是最不得已的结果,也是傅潋潋不愿意看到的。 “白寨主。”她眼见自己若是再不出声,白熠可能就真的要上前去送死了,于是赶紧出手扯住了白熠的衣角。 “我这其实还有一种办法,或许可以拖住她们片刻,望您先听我说完再三思而行。” 白熠垂下眼看了看这还不到他胸口的小丫头片子,心里不觉得她能给出什么好办法,但是死马当作活马医,听一听总也没什么坏处。 “时间紧迫,你快说吧。” 第三百三十五章 工业化设想 傅潋潋从袖中掏出了一张白纸,用她最熟悉的方法画图示意。 “你看,即便我不精通这个也知道,但凡机关都是由许多不同的部件拼装而成,但这些部件的复杂程度必然都是不同的。只要将那些较为简单的部件筛选出来,雇佣别的修士甚至是凡人来进行制作,就可以做到效率的最大化。” 她画出了一条简单的流程图,将几个步骤清清楚楚地罗列在了上面。 公孙知皱了眉头:“可是我偃甲门世代传下来的技术,怎么能让旁人随随便便看了去?” 傅潋潋并不指望公孙老头那保守的思想能立刻转过弯来,因此她循循善诱道:“所以我推荐你聘用凡人嘛。凡人生命短暂,又没有灵气,更不可能通晓机关术,只是给他们一些养家糊口的机会罢了。即便穷其他们一生,也不会无师自通参悟出偃甲门那些高深技术的。” 傅潋潋一边劝导还不忘顺便拍一拍这老头的马屁,将这老头的浑身的毛捋顺。 “况且我刚才已经说了,让外人帮忙制作的只是一些无关紧要的部分,只要最重要的那部分图纸还在你们手中,他们就不会知道机关的秘密。” “老夫明白你的意思了。”公孙韫玉掀起眼皮看了看四周,对傅潋潋招手道:“……你跟我过来。” 傅潋潋跟着他走进偃甲门的内院,看着公孙知将院落里某一处的一只小花盆向左转动了三下,紧接着传来一阵石板摩擦的声音,一处暗道在她面前悄悄打开了黑洞洞的入口。 傅潋潋与偃甲门交好许久,却还是第一次进入偃甲门的暗室。 以公孙知的平日的顽固性子,将偃甲门那点技术护的跟眼珠子似的,平日里连自家的弟子无事都不准入内,也就傅潋潋这样和偃甲门关系极其不错的后辈才能拥有这样的殊荣了。 公孙韫玉曾经和她透露过这间暗室的只言片语,傅潋潋只知道里头存放着一些偃甲门祖师爷传下来的“核心技术”。 至于怎么个核心法,直到进入暗室之前她都没有什么概念。 沿着洞口的阶梯拾级而下,走过好长一条人工挖掘出来的隧道,当眼前出现烛光时,傅潋潋彻底被面前的场景所震惊了。 原因无他,展现在她面前的,竟然是一条全自动化的机关零件流水线! 乖乖,她还在费劲地和人家推荐人力流水线呢,殊不知人家几百年前就已经告别人力,用上全自动化生产线了…… 这间暗室中有三条零件生产线,每条生产线的前端都由两个真人大小的机关人合力推动着以保持传送纽带的匀速转动。而在一旁,码放的整整齐齐的材料被一支机械臂不断地抓起再投入到纽带上。 这些机关人做的工作包括但不限于切割,打磨,雕刻…… 以现代先进人士自诩的傅潋潋就像乡下人进了城,对着这对机关零件瞧了好半天,还啧啧称奇。 “既然偃甲门有如此方便的宝贝,为什么不大规模的生产零件呢?既可以满足自家的需要,还可以将多余的部件出售给别人,一举两得呀。” 公孙韫玉无奈地瞪她一眼:“想得真美,你当这些机关是街上的大白菜吗?别说是羁安州,放眼整个鸿源界,老夫敢打包票只有我们偃甲门有这玩意儿。” 他几步上前,轻手轻脚地打开了其中一个机关人光溜溜的脑部,给傅潋潋看了看里头的构造。 傅潋潋伸着脖子观察半晌,发现这机关人虽然看起来平平无奇,体内构造却十分复杂且造价昂贵。光是那用来维持机关人运转的灵晶,就是千百倍同样体积的灵石才能够换取。 “偃甲门的技术,许多都需要灵力的辅助才能够进行,这样一架用来帮助我们制作零件的机关人不仅造价不菲,还需要花费大量的时间去维修护理,即便如此我们还是需要每隔五年就彻底更换一批机关人才能够保持这几条流水线的正常运转。如此算下来,总体花费的人力物力其实也并没有减轻多少,聊胜于无罢了。” 害,总而言之偃甲门这个门派通篇都密密麻麻写着“烧钱”这两个字。 傅潋潋吐了吐舌头,对于偃甲门为什么这么贫穷这件事,她又有了一个直观的认识。 她抓了抓头发问道:“所以您对我之前的那个提议有什么看法……” 公孙知思忖良久,似乎是下了很大决心似的一咬牙说道:“行,我们可以试试。” 说干就干,傅潋潋和这老头二人干脆在暗室内做起了实验。 公孙知对操作台进行改良,而傅潋潋则充当流水线人员,试图找出整个流程中最为简单的几个步骤。 凡人的能力有限,也只能够帮忙制作一些最简单的部分,需要灵力辅助的那些部分他们就爱莫能助了。 二人齐心协力,将完整的操作台研发出来总共也就花了三日左右的时间。 …… 让凡人参与到修士的生活中来,整个鸿源界放眼上下五千年都是头一回。 放在以前,这可是凡人们想都不敢想的好事。 修士们眼中,凡人都是底层的可怜蝼蚁,除了生育修真人才之外并没有任何用处。而傅潋潋却用实际操作告诉他们,什么才是生产的第一线力量。 经由公孙知改良的简单机关零件流水线操作台很快就被大规模推行了起来。 图纸简单易懂,傅潋潋雇佣了一些凡人工匠就制作出了大概的模子,再由公孙知亲手将一些关键部分安装完毕,整个操作台就制作完成了。 这些凡人手里拿着属于修士的器具,或是切割,或是打磨一些平日里只有修士才能接触到的机关材料,每个人都既新奇又敬畏。 半天的试运行下来,公孙知惊奇地发现,凡人在流水线操作台上失误的概率竟然比他偃甲门的机关人还要小。 老头虽然不愿承认,但嘴角却翘的老高。 “……哼,这臭丫头,有时候还确实挺机灵。” 第三百三十六章 奇观 羁安州上下为了浮空装置而发起了热火朝天的全民运动。 公孙老头为此放下了他的小气,为此开放了极大一部分的零件图纸用一批量生产,算是做出了极大的让步。 为了提升整体效率,他甚至同意让一些羁安州的修士们也加入到帮忙的行列中来,分配他们做一些凡人力所不能及的活计。甚至从镇仙狱里头被傅潋潋救出来的那些宗师们也没有袖手旁观,无私地给予了偃甲门许多帮助。 当然,大部分参与零件制作的人是完全不知道他们在做些什么的,修士们也许揣测到了一些,却心照不宣地没有多问。 傅潋潋给他们开出的报酬足够丰厚,让他们充满了感激。即便没有这么丰厚的报酬作为前提,羁安州的居民们对此也无怨无悔。 羁安州的所有人对于傅潋潋都怀抱着无条件的信任,只要是她想做的事情,这片土地上的人民永远都无条件地支持她。 不知不觉中,她已经成为了羁安州的精神领袖,是羁安州民众们前进的旗帜。 这种地位无关年龄与修为,纯粹是凭借傅潋潋对羁安州的杰出贡献而等价换取的荣耀。 事情能发展的这么顺利,傅潋潋也丝毫没有预料到。她在感动欣慰之余,还得默默流着眼泪去赚灵石。 浮空装置属于能够推进整个羁安州发展的大规划,花销方面自然不可能让已经免费提供了人力劳动的偃甲门来承担。 傅潋潋原本以为有着狐记茶寮日渐红火的生意支撑,她的摇杆还可以挺上一小段时间。 没想到,当公孙韫玉拿着那一叠厚厚的账单上门的时候,她还是低估了自己的心理承受能力。 傅潋潋:“……” 公孙韫玉以为她暂时逃不出这么多灵石,便出言安慰道:“这一笔开销确实很大,我也早就考虑到了这种情况。这份清单都是按照预算最充足的条件下写的,所有的材料也都使用了市面上最好的规格来设计,若是你在灵石方面有困难,我可以做一些修改,将一些材料换成普通一些的备选,在最终成品的质量方面也不会有什么太大的差别。” 傅潋潋赶紧摆手:“不,要用自然用最好的,灵石这种东西生带不来死带不走,该花的地方绝对不能含糊。” 但是转头摸了摸自己的荷包,某人仿佛又听见了心在滴血的声音。 已经多久了……明明赚了这么多钱,她却连一条新款口脂都没舍得给自己买,衣服也都是买回布匹来让唱月姐姐裁剪。 表面上坐拥数不清的资产,实际上却过得十分节俭的伪富婆傅潋潋哭丧着脸道:“……倒也不是特别吃紧,狐记名下的杂货铺和服装店也开了一段时间了,不用多少时间就能把这些灵石赚回来。咱们可以先将吃紧的材料购买回来,不那么重要的排在后面。” 生意这方面她有杜悉和金蟾作为自己的得力助手,放心将担子丢给了它,已经许久没有掺和过狐记的事了。 金蟾也不负众望,将狐记整片连锁店都经营的红红火火。 解决了材料的问题,公孙韫玉便带着那厚厚的账本又离开了。 …… 傅潋潋嘴上说着“放心”,“没关系”等等,其实在公孙韫玉前脚出门之后,她后脚就火急火燎地赶去了云羡城收账。 想要让整个计划顺利推行,灵石方面一定不能拖了后腿。 在清点过狐记的账目之后,傅潋潋难得的在云羡城逗留了许久时间,给狐记名下的杂货铺提供了不少吸引眼球的方案和噱头。 就这么不知不觉,狐记名下的杂货铺和服装店也取得了不错的成绩。 …… 大约五个月过后的一个清晨,公孙韫玉睁着一双满是血丝的眼睛敲开了傅潋潋的门。 看着他这副熟悉的模样,傅潋潋就知道对方准又是熬了好几宿。 “摘星下地下所有的浮空装置都已经准备就绪,现在就等你一声令下,我们便可以将摘星崖浮起。”公孙韫玉脸色虽然不太好看,精神却很不错,告诉傅潋潋这个消息的时候唇角哈还带着一些笑意。 “这么快?”傅潋潋极其惊讶。 她原本以为需要接近一年左右才能够完成这项工程,没想到居然节省下了一半的时间。 听到这个期待已久的消息的时候,她只觉得心潮澎湃,恨不得立马飞到现场去看个究竟。 而到了现场的时候,那个场景却比她想象中还要震撼一些。 在一扇不起眼的暗门下面别有天地,摘星崖下的土层早就被偃甲门用支架全部架空,地面以下的部分已经密密麻麻地安装了数以千计的陨石浮空装置。 而从土壤的表面,却完全看不出任何的端倪。 “盟主大人,准备好将启动这些装置了吗。” “副盟主大人辛苦了,你快去准备休息,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我吧!”傅潋潋笑着说道。 若是把公孙老头的宝贝孙子熬坏了,这老爷子说不定得找自己拼命。 公孙韫玉坚定地摇头:“我想亲眼看着它飞上天空。” 傅潋潋拍了拍他的肩膀回答:“不急于这一时,大白天干这种事情难免招人侧目,还是月黑风高夜办事更方便一些。” 公孙韫玉凝视她半晌,总觉得盟主大人对于“月黑风高”这一时间段有着别样的执着。 …… 入夜,荒无人烟的摘星崖四周一片静悄悄的。 靠近摘星崖最近的一座城镇叫做沂和镇,镇子里的更夫照常夜起打更,偶然抬头,看见了一大片深沉的黑影悄无声息地掠过天空。 惊得这名平凡的更夫将自己的双眼揉了又揉。 天上的黑影正是爱在“月黑风高”时行动的傅潋潋一行。 她此时乘坐在一头洁白的鲲鱼头部,身后还尾随着百余头成年的羽龙。傅翎作为这些羽龙的首领,带着它手下的族人们有序地跟在鲲鱼后面。 “到了。” 傅潋潋素手一挥,这支庞大的队伍又悄无声息地落在了摘星崖周围的土地上。 第三百三十七章 浮曦 作为运输队的鲲鹏和羽龙们身上都套着特制的坚韧绳索,绳索的另一头用作牵引浮岛之用。 傅潋潋四下看了好两圈,喃喃自语道:“希望动静不要太大……” 这儿虽然杳无人烟,傅潋潋却深谙自己倒霉起来连喝水都塞牙缝,保不准深更半夜就有人踏着飞行法宝路过。 傅潋潋的心脏扑通扑通的跳,在她周围有不少偃甲门的修士忙忙碌碌,为浮空装置的启动做着万全的准备工作。 这个不可思议,甚至可以震撼整个鸿源修真界的神秘仪式,即将低调地拉开序幕。 经验丰富的公孙老头是此次行动的指挥者,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他能够对任何的意外情况做出最快的反应。 公孙知见弟子们都准备完毕,便沉声道:“准备启动。” 声音不大,刚好可以清清楚楚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中。 偃甲们弟子得到这道命令,动作齐整又迅速地打开了地下每一个浮空装置的开关。 顿时,一阵令人牙酸的“吱呀吱呀”声在傅潋潋耳边响起。这是浮空装置内零件转动的声音,也是摘星崖脱离地面时与藏在地下的支架发出的摩擦声。 由于山脉地底的部分早就被偃甲门架空,所以这座山脉几乎没有受到什么阻力就成功离开了这片土地。 在场每个人都屏住呼吸观看着这副难得的盛景。 摘星崖保持着一个不快的速度稳定而缓慢地上升着,在地面上投下巨大的阴影。 当这个进程进行到一半的时候,还是出了一些意外。 山脉底部靠近外侧的某一小片浮空装置似乎出了些问题,在某个瞬间突然失去了作用,导致整座山峰都向着失去浮力的那个方向微微倾斜。 摘星崖晃了晃,最终还是稳稳地浮住没有坠落下来。但是上升的进程却也几乎停止,就这么尴尬地倾斜在了半空中。 傅潋潋着急的转过头寻找着公孙老头,希望他能做些什么挽救一下这个事故。 和她一道围观的沈棠真君同样在偃甲术的问题上帮不了什么忙,一把按住了自己的小徒弟,对她摇了摇头:“公孙家会处理好这件事的。” 事实证明偃甲门的公孙氏果然很有两把刷子。 公孙老头虽然也心急如焚,声音却依旧保持沉稳,口齿清晰地指挥道:“备用装置准备好了吗?” 几道遁光瞬间冲上天际,训练有素的偃甲门弟子迅速从储物空间中取出了备用的浮空装置,从将原本的装置取下一直到替换上崭新的备用装置,整个过程不过花费了一盏茶左右的时间。 完成这个在半空中更换部件的动作,由这些新晋弟子做出来竟然看不见一丝的生疏,只能说不愧是偃甲门公孙氏教出来的弟子。 傅潋潋一颗心悬在半空,一直看见摘星崖那面微微下坠的部分又缓慢升起,归于平稳,才长长地突出了一口气。 这个时候,就轮到了傅潋潋手下的灵兽大军们上场了。 听从傅潋潋指挥的它们保持着来时的阵型,由在场修士们牵起它们身上提前捆绑好的绳索,将另一端牢牢地捆扎在摘星崖之上。 这支灵兽运输队显然是以鲲鹏为主力,羽龙们作为辅助而安排。 一头鲲鹏的力量已然十分可观,加上上百头羽龙的辅助力量,想要拖动一座悬浮在半空中,没有任何着力点的浮岛可以说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情。 飞行灵兽们挥着翅膀,摆动身体,身后的牵引绳纷纷崩成了一条直线。 摘星崖在它们的拉扯之下果真移动了,安静的在夜色中向前漂浮。 整个天地间,除了羽龙拍动翅膀的声音和浮空装置启动时有限的嗡鸣,听不见任何的声响。 傅潋潋和沈棠真君在鲲鹏前方为它引路,偃甲门的修士处理完地面上遗留下来的所有痕迹之后也跟上了他们,安安静静地殿后。 整个鸿源界都在酣梦,没有任何人发现这个角落中发生的事情。 早在来之前,傅潋潋就寻找出了一条人烟稀少却也作为快捷的道路,尽可能地减少他们被任何人发现的可能性。 当然,鸿源界何其广袤,如果这一路上真的一个人都看不见那才是最奇怪的。 沈棠真君作为元婴期的修士,在整支队伍的最前方将自己的神识张开到最大,每当他隔着老远察觉到陌生修士的存在时,就会主动上前阻拦住对方,确认身后的傅潋潋他们悄悄远去之后他才会笑眯眯地放那个无辜的修士离开。 除了一开始浮空装置出了些小问题之外,接下来都没有在发生什么意料之外的插曲。 摘星崖悄悄地离开了宁乾州的地界,路过东水州和平溪州,最终来到了目的地,也是它即将落户的地方—— 羁安。 听说他们的盟主今夜要做一件大事,羁安州的人们早就彻夜不眠地在翘首盼望着。 当他们看见一座巨大的山峰从天空的另一头缓缓飞过时,克制不住的惊呼声还是响彻了这片灯火通明的土地。 “傅潋潋这丫头,好大的手笔!” 兽王寨的白熠真君也站在自家院中远远观望着天空中的景象,笑着感叹道。 不知鸿源界其他门派看到这幅景象会作何感想? 不知何时,他们都在为了自己是羁安州人的身份而自豪着。 浮岛摘星崖最终在羁安州的扶桑树上空停了下来,巨树与浮岛的奇异景象让人仿佛身在梦中。 傅潋潋在白鲸的脑袋上站定,长吁一口气,回头看着这凝结整个羁安州人民努力的劳动成果的浮空岛屿。 一轮红日冉冉升起,漫天温暖的曦光将她包围,洗去了一身的疲惫。 傅潋潋回过了头,看着这座漂浮在云巅的峰峦,唇角克制不住地上扬。 这样的场景似乎只在幻想中才能存在,然而鸿源修真界却把一切幻想都变成了可能。 “浮于云巅,沐浴曦光之中。这儿就叫做浮曦城吧。” 浮曦城,浮于云曦,远离尘嚣之上,如梦似幻。 第三百三十八章 围城 一日过去,整个羁安州都在围绕着浮曦城为话题而活跃着。 修士们忙忙碌碌,尝试将整座天然的山峰改建成更容易摆放建筑的样貌,对于未来,他们满怀热情与希冀。 一切似乎都是那么的和谐顺利。 夜幕即将再次降临,不管是修士还是凡人都经历了一整天的欢庆,人人都带着疲惫却满足的身体回到屋舍准备休憩。 冷不丁的,一声巨响惊醒了半梦半醒的羁安。 “轰——” 整个羁安州几乎都听到了这声动静,不管是已经睡着的还是未进入梦乡的人都在此刻睁大了眼睛,试图寻找这项巨响的来处。 劳碌的傅潋潋也不例外,这声巨大的动静惊得她险些从床沿边滚落下去。 羁安州外围的法阵是由闻心楼星弈道的慕摧寒亲手所设,整个巨大的法阵耗费了他数年的心血彻底完成。这些阵法将羁安州牢牢保护在内,是仅次于羽龙骑兵队的重要保护措施。 没人比慕摧寒更加清楚此刻发生了什么,他瞬间站起身来,面朝防御阵法的缺损处眺望。 “阵法被破开了。”慕催寒对身旁的乐正离说道。 “怕是来者不善。”乐正离即刻翻出了自己的那架琴,手指按在弦上蠢蠢欲动。 慕摧寒看他一眼:“把琴收起来,此战非同小可,切记不可鲁莽。待我先去将此事通知师父和师妹。” 乐正离悻悻地将琴收起,显得有些挫败:“我在你心中,难道还没有小师妹靠谱……” “你同她自然是不一样的。” …… 惊醒的非武盟众人不谋而合,一炷香之内就纷纷赶到了扶桑树下。 像翁承弼这样的老人家休息的早,甚至连一套完整的衣物都没有穿戴整齐就火急火燎地赶了过来。 大家交头接耳,都在询问着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修为最高的丹青子出言道:“对方有个顶级高手,修为不在元婴之下。是他出手打破了周围的阵法结界,但并没有过多动作,应该也在忌惮着我们这边的高手。” “查探的骑兵队修士来报,说突破防御的魔修并不多,这应该只是试探性的进攻。”傅潋潋苦笑道:“不出意外的话,魔修的大部队还在后头呢。只要被他们抓到合适的机会,随时都有可能发起猛烈的袭击。” “羁安州和魔修相安无事这么多年,他们为什么这个时候才选择攻打这里呢?”乐正离完全不能够理解这些丑八怪脑子里究竟在想些什么。 “也许他们前几年自顾不暇,也许他们是想将这里养肥了再取走大家努力建造出来的成果……总而言之,魔修对于拿下这座城池,势在必得。”慕摧寒安抚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总会有办法的。” 灵狐真君接话道:“说得对。如果我是魔修,应付仙盟的打压还来不及,自然不会在一开始就锋芒毕露。直到魔教吞下南罗州之后,仙盟对于他们产生了足够的警惕,派遣修士前往南罗州除魔卫道多年,这才延缓了魔教发展的势头。” 傅潋潋沉吟:“可我们不一样,仙盟没有保护非武盟的义务,非武盟短时间内也难以请来什么像样的支援,对于魔修来说,我们就是一块到嘴的肥肉。” 而现在显然是一个极好的机会,浮曦城易守难攻,若是能一举拿下,就是魔教逐步入侵中州的一个开端。 她想起这些年在她眼皮子底下大喇喇来去羁安州的魏熄川,就想一巴掌拍死自己。 “是我错了,若我能对那魏熄川更警惕一些……” 沈棠真君安慰她道:“事已至此,寻找来由都已经没有什么意义,” 形势危急,傅潋潋不得不打起精神来想尽办法度过此次的难关。 魔教前些年的偃旗息鼓给她造成了太多的错觉,误以为魔教短时间内不会再有什么大的动作。这一波偷袭,可谓是给了她当头一棒。 现在的羁安州太脆弱了,稍有不慎便会在高阶战力的余波下重新化为废墟。 …… 非武盟短暂的会议之后,由慕催寒率领闻心楼弟子们前去稳固阵法。 弟子们源源不断的灵力注入阵眼,大阵崩溃的速度很快得以延缓。 在那位不知名的高阶魔修出手之前,魔修们只能通过那个打破的阵法裂隙进入羁安州。傅潋潋猜得没错,在魔修的先遣部队摸清楚羁安州的情况之后,源源不断的魔修大军就接二连三地从夜色之中冒了出来。 这些长相异于常人的魔修,宛如一个个从地狱深处爬出来的恶鬼,伸着他们的爪牙似乎能将够到的一切都毁灭殆尽。 傅潋潋一边安排着羽龙骑兵去阵法破损处进行阻拦,一边亲自赶向临溪镇指挥他们用最快的速度封城。 即便是非武道修士们尚且有能力自保,这些凡人却是整个羁安州最为脆弱的一部分。 临溪镇拥有自己独立的防御阵法,傅潋潋用最快的速度将凡人们全都安置妥当,才转身投入了战场。 羽龙骑兵连的修士们已经和魔教的先遣部队打了起来,目前暂时还是骑兵连的修士们占据了上风。然而魔修一方有着源源不断的兵力补充,羁安州的情况实在不容乐观。 第三百三十九章 半成品 “它还只是个半成品……” 公孙韫玉难得的欲言又止。 作为偃甲一道的顶尖技术人才,他对自己的作品要求极高。放在以前,未完成的作品说什么都绝不会拿出来现眼,必须要将每一处都打磨的尽善尽美才行。 “都什么时候了,强迫症放一放好么少爷。”傅潋潋都要给他跪了。 公孙韫玉表情有些扭曲,似乎在努力克服内心的强迫症。 “好吧……” ……fd…… “这也是个下策罢了,能拖一时便是一时。”傅潋潋回答道,“我还是以另一个计策为主,就是很有几分冒险,到时也需要您和阿蒹的配合。” 这姑娘小小的年纪,在这种危机状况下非但没有选择明哲保身,而且还神色镇定地为兽王寨出着主意,比他那冲动的儿子不知要出色多少,让白熠大大地高看了她一眼。 白狐真君心道,此女有胸襟有谋略,若是兽王寨有幸能渡过此次劫难,他说什么也要认这个小姑娘做自己的干女儿。 似乎完全没有考虑过对方愿不愿意的问题呢…… …… 傅潋潋知道,光凭干巴巴的语言很难在短时间内将自己的想法叙述清楚。 此次不同往常,需要白家父子二人的配合,因此傅潋潋掏出了自己的小画板在上面涂涂画画起来,一副简易版的战术地图很快的就呈现在了三人面前。 图上清清楚楚地画着兽王寨的大致轮廓,寨子外面围着的一片魔教众,以及被她着重标记出来的四人——分别是门内的她与白家父子,以及门外的金丹期魔修琳琅。 她提笔圈出了门外的琳琅,说道:“若我没猜错的话,她座下的机关人材质必然极其特殊。而寨主您又因为负伤的缘故,无法对这机关人造成多少有效的伤害。” 小姑娘很聪明,仅凭猜测就将真实情况说了个八九不离十。 白熠也干脆利落地承认道:“没错,那机关人的主体虽然是木制,却在外面涂抹了一层古怪的涂料,不管是我用刀劈,还是用火攻,都没什么太大的效果。” 停顿了一会儿,他还是将实话说了出来:“醉心魔君的毒深入我的脏腑,暂时封住了我丹田中的元婴,所以……” 话没有说尽,他的神色显得有些尴尬。 傅潋潋露出了果然如此的表情,而一边白若蒹的心情一路坠落,反而稍微冷静了一些。 他想要说些什么责备自己这位大男子主义极其严重的父亲,话到嘴边转了两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娘亲和妹妹还在等着你。”所以,不要随随便便地就选择牺牲自己。 白熠苍白的脸上绽出一个微笑,用完好的那条手臂狠狠地拍了拍儿子的肩膀。 “臭小子,用你说?” 傅潋潋在旁边围观着父子间不用言说的亲情,心中感慨。 但目前时间紧急,她还是得赶紧和二人继续说明她脑中的计策。 “我先前在云羡城时,有幸得到阿蒹兄妹的引荐,结识了偃甲门的公孙知前辈和他的长孙公孙韫玉。”为了让自己的话更有可信度,她拿出了与偃甲门公孙氏的交情来作证。 “在与这二人往来的一段时日,我也学习了一些关于偃甲机关术的知识。期间公孙韫玉道友就曾经告诉我,凡是偃甲产物,不管是由何种坚固的材料制成,都必然会有它的防御阈值。” 不小心蹦出了一个前世的词汇,傅潋潋赶紧补充解释:“……阈值就是指它的防御能达到的最高值。” “偃女琳琅只是一个金丹期,甚至没有达到元婴境界,所以她再怎么厉害,做出来的机关人也无法超出她自身的境界太高。” 这与傅潋潋自己制作画皮点魂偶同理,即便她再怎么天赋卓绝手艺精湛,甚至昂贵材料不要钱的堆,最多也只能做出比她自身高出一个境界的人偶来,再想往上就莫可奈何了。 白熠真君点头表示赞同:“若我全盛时期对上这大块头,未必没有一战之力。” 傅潋潋反问他道:“您认识青丘国的白长老吗?” 听她提到白长老,即便是吊儿郎当天不怕地不怕的白熠,脸上也多了几分敬意。 “当然认得,那位是我们白狐族的至强者,一位分神期的长老。”他满脸理所当然地点头。 白家归属白狐一族,每一位继承者前往青丘时,都由这位长老不辞辛苦的亲自接待,因此他对于白家来说有着极其崇高的地位。 白熠问道:“你难道是想请他前来帮忙?这恐怕没什么希望了,且不说白长老会不会离开青丘,就说那子母幻光璧才刚刚启用过,目前也根本无法使用第二次,我们又要如何通知到他?” 傅潋潋见他想岔了,赶紧出口解释:“请白长老过来自然要耗费许多时间,山高路远难解燃眉之急,因而我并无此意。” “但我在青丘之时成功通过了各位长老的考验,成为了青丘的一份子,白长老也对我十分爱护。”她拨开额前细碎的刘海,露出了三簇月白色的火焰花纹。那花纹形状十分好看,不细看的话,简直像刻意贴上去的三片花钿。 “我离开青丘之时,长老他担心我修行之路坎坷,特意留下了三道本源狐火在我体内供我使用。” 看见那明晃晃的三道白色狐火印记,白狐真君的眼睛都直了。 狐火是什么? 外人可能不知道,但他们作为拥有狐狸血脉的修士,肯定是耳熟能详的。 须知灵兽的天资其实也分三六九等,有些血脉中的天赋并不是每一头狐狸都能领悟的,就比如这狐火。 必须是生来火灵体,且对着火焰拥有强大操控能力的狐狸才能够修炼出自己的狐火。此招堪称狐族天赋攻击法术中的顶尖力量。 而傅潋潋额头这三朵狐火,还不是普通的狐火。 它是一头分神期的六尾白狐凝聚的火焰啊! 白熠毫不怀疑,傅潋潋随便扔一朵出去就可以将方圆百里的山头顷刻间烧个精光,里面不管魔修还是妖兽还是机关人,一个都别想逃。 傅潋潋手中握着三朵这堪比核弹的武器,就等于拥有了三次拯救自己性命的机会。 第三百四十章 不合格的驾驶员 傅潋潋坐在驾驶舱内,只感觉头晕目眩,无比想要呕吐。 公孙韫玉并没有告诉她坐在这台巨大机关人之内会有这么强烈的副作用! 驾驶舱十分狭窄,如果她此时呕吐,必然会吐自己一身,而且在出去的时候也会受到惨无人道的围观。 “忍住,忍住……傅潋潋。”她拼命地深呼吸着。 ……fd…… 房间里此刻没人能回答她,羽龙幼兽在她腿边欢快的打滚,和她上辈子养的狗看起来没什么区别。 傅潋潋支着脑袋看着它追着自己的尾巴绕圈圈,转着转着还“吧唧”一声摔个四脚朝天。摔了它也不长记性,一骨碌爬起来接着玩追逐尾巴尖的游戏。 她伸出手指点了点幼兽的脑袋,长叹一声道:“你跟了我,总得有个名字。” 可惜傅潋潋除了一双能绘得丹青妙笔的好手,肚子里却没有什么文章能够让她卖弄。 “你……呃……名字就叫……” 她抓耳挠腮了半晌,一不小心还牵动了背上的伤口,疼的眼里直冒泪花。 赶紧乖乖的摆正姿势在床上趴平,她撇了撇嘴赌气道:“烦个甚,就叫狗蛋吧。”反正上辈子养的猫猫狗狗名字都随便的很,叫个狗蛋也能显得亲切一些。 傅潋潋自觉很满意。 若是傅云楼如今在场,少不得要为自己默默捏一把汗。他是积了多大的福分,才能从傅潋潋嘴里争取到这么一个还算正常的名字。 “狗蛋。”她冲着幼兽勾了勾手指,对方乖乖的摇着尾巴“哒哒哒”跑了过来。 傅潋潋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狗蛋真乖~” 杀长老留下的小罐子看着只有一丁点大,里头却别有玄机,比外表看起来要能装的多。她从装着帝流浆的小罐子里舀了满满一勺出来凑到狗蛋的嘴边,金色的粘稠液体散发着诱人的色泽,它伸出粉色的小舌头舔了个干净。 所有的兽类都对这黄色的蜜糖没有抵抗力,既然如此她从小就用帝流浆喂养狗蛋,说不定能让它长得更壮实一些。 半月之前她还是个为了几升帝流浆而奔波的可怜小修士,如今却摇身一变成了青丘国的座上之客,帝流浆多到可以拿来喂养宠物。 “啧,可真是天意弄人呀。” …… 如此这般在青丘国休养一段时间,傅潋潋彻底变成了小狐狸们的头头。 这位外面来的玄狐大人会给它们画画,会变好玩的小戏法,还会讲故事,特别有意思的故事。 重要的是,她竟然还养了一头羽龙做宠物! 就是那个经常被大狐狸们编进睡前故事,用来吓唬小狐狸的羽龙呢! 她简直是这世上最厉害的小狐狸啦,一时之间,它们都以成为傅潋潋的小跟班为荣! 考虑到傅潋潋特殊的身份,狐狸长老们便也由着她去了。 但是一段日子过后,傅潋潋前来向他们辞行,却受到了极大的阻碍。 …… “你要走?去哪儿?干什么去?” 带着灵魂三连拷问,白长老毫不稳重地瞪大了他细长上挑的狐狸眼,活像个质问贪玩女儿的操心家长。 傅潋潋没想到他的反应竟然这么大,讷讷的答道:“自,自然是回到我的宗门去……” “宗门?你的什么宗门能有青丘好?”白长老气的尾巴上的毛都炸了起来,整个狐狸肉眼可见的蓬松了一圈。 扶桑树是金乌居住的地方,这个世界灵气最充裕的存在。 “以你现在的情况,就不应该出去乱跑。安安静静地留在青丘修炼,等到实力充足了,接受了玄狐完整的传承,到时候再想出去闯荡我绝不拦你。”白长老苦口婆心道。 实实在在的玄狐血脉可就剩这一个了,他说什么也要把人留下来。当年弄丢了玄蓁的那位长老整个后半生都活在在懊悔与自责里,有了前车之鉴,他可不想做狐族的罪人。 “这里根本不适合我。”傅潋潋看起来无比沮丧。 “虽然我可以变成狐狸,可是在那之前我首先是个人。”她大声地为自己辩护,却不敢抬头看白长老的眼睛,“您要是把我强留下来,我心里肯定是不服气的。您不愿意做罪人,我还不愿意步入玄蓁的后尘呢……” 而她内心却觉得这事原本就是她占了便宜就想跑,理亏的很,狐族要求她留下来无可厚非。对于说服白长老这件事,她也没什么底气。 提到玄蓁,空气顿时凝固了下来。 玄蓁当年为什么跑的,典籍中自然不可能会记载,但白长老年轻的时候,却曾听自己的长辈们说起过。 王族最后一只纯血狐狸意外陨落了,青丘群狐无首,狐狸们急病乱投医,将整个狐族的重任都压到了那只幼年的小狐身上。 小狐狸不堪重负,某个月黑风高的夜晚,她选择了不辞而别。 那位长老的后果是前车之鉴,导致这后果的前因却更是前车之鉴。 白长老纠结地权衡着两者的利害。 傅潋潋见事情有戏,顿时来了精神,锲而不舍地劝说道:“咱们可以先讲讲条件嘛,先小人后君子,双方都达成共识,也防止日后产生矛盾嘛……” 白长老几乎要呕出一口老血来。 换了别人,能得到在扶桑树下修炼的机会,做梦都要笑醒了。没看那白家挤破头都想把子孙塞进来么? 她倒好,铁了心的要往回跑。 傅潋潋直眉瞪眼地瞧着白长老,毫无礼数可言。看的对方简直想捏住她细白的脖颈,将她脑壳敲开看看里头到底装着些什么。 白长老最终还是在地上磨了磨爪子,压下了心中暴躁的想法,尽量使自己的语气变得平缓:“其实要求并不复杂,在结成元婴之前你得保证自己活着,一根毫毛都不许掉。” “就这?” 傅潋潋此刻的表情就是地铁老爷爷看手机。 “你以为平安修到元婴是很容易的事?”白长老一声冷哼,找回了自己作为长辈的威严。 “若是你安心留在青丘,以你的资质,修到元婴只是时间问题。到时你便可以留下自己的血脉传承,为玄狐一族的延续做出贡献。” 他话锋一转道:“但你若是执意要回人类的修真界,即便是天纵之资,能安全活到元婴期也是个堪称渺茫的几率。” 第三百四十一章 大开杀戒 这台机关人加上驾驶员绝对不是一加一等于二那么简单。 前面公孙韫玉已经说过,他设计这架机关人的理念之一,就是能够将机关人体内巨大的灵力驱动作为一枚放大镜,将驾驶舱内修士使用的术法效果无限放大。 对于这个无限放大,傅潋潋其实并没有什么准确的概念。 但很快,她就名买了公孙韫玉的良苦用心。 ……fd…… “嘶——”她重重的吸了口凉气。 傅潋潋打小长到现在都没受过这么重的伤。 龙巢中最后的凶险景象深深地刻在了8她的脑海中,若不是玉片的存在,她这次又与死亡擦肩而过了。 这份惊险的记忆她想她大概永远也不会忘记。 看着属于自己的血液不要钱似的哗哗往外冒,她有些头晕眼花。 疼痛麻木了她的神经,而白长老喂给她的汤药却又飞快地修复着她受伤的身体组织,让她的神识能够维持清醒。 她听的白长老问到:“这怎么回事?” 是呀,她也想知道怎么回事。 “我脑子里一团糟,你容我想一想……” 傅潋潋晃了晃脑袋,发生过的一切像一张张幻灯片闪过她的眼前。 她看见自己偷偷的摸进龙巢,困住了一头成年羽龙又击退了一头青年羽龙,并顺利摸到了龙蛋边缘。紧接着羽龙们追了上来,她将山海悬星伞用作最后的防御手段阻挡了它们一阵…… 对了,山海悬星伞也因此破了几个大口子,修理起来不知道又要花费多少灵石呢。 想到这里,傅潋潋心中一阵肉疼,都快赶上她身体的疼痛了!她禁不住悲从中来,一脸如丧考妣的神色,表情那叫一个伤心,仿佛天都要塌了一样。 自己打着龙蛋的主意上门,结果非但啥也没捞到,还搭进去一件法宝,这简直就是偷鸡不成蚀把米嘛! 不对不对,思绪又飞远了! 傅潋潋咬了咬牙齿,努力让自己不在去想山海悬星伞的维修事宜,继续回忆着战斗时发生过的各种细节。 “曾经……有一个绝佳的机会摆在了我的面前,但是我没能够珍惜,直到失去的时候才追悔莫及……” 若是她当时不去与那头小畜生缠斗,说不定还能有翻盘的机会。 白长老哭笑不得:“说重点!” “当时我受了很重的伤,又被一头筑基期的崽子狠狠地踹了一脚,倒飞了出去……” 回忆到这儿,傅潋潋的眼睛倏然睁大。 就是那个时候,她的后背似乎撞到了什么! 傅潋潋忍着疼痛伸出手,颤颤巍巍地摸到了背后血肉模糊的伤口处,在一片绽开的皮肉中摸索了一番,又从伤口里拔出了一块粗糙的碎片。 这个过程实在过于疼痛,疼的她五官都差点当场变形。 “……这个纹理,我铁定是把那枚最大的龙蛋撞破了。” 罪过罪过,傅潋潋赶紧在心中不断地忏悔,好在没有因为自己的失误而害了这头幼龙,也真算它命大。 就像听到了傅潋潋的心声一般,紧紧攀附在她背上的幼崽舔了舔她脸颊的血迹,亲昵地发出了一声小兽的啼鸣。 白长老却摇摇头,接过了她手中那一片龙蛋的碎片,发表了自己的看法:“光凭你的描述来看,你的身体这点冲击力是完全不足以对羽龙的卵造成损伤的,你未免也太小看这个物种了。” 傅潋潋觉得他说的在理,这么强大的生物产下的蛋,又拥有着鳞片似的外表,怎么看也不像是能被自己这具肉体随随便便就撞碎的程度。 白长老说着自己的推测:“这枚卵本身应当就在孵化的边缘,这头羽龙幼兽已经从内部将蛋壳敲出了一些裂隙,离破壳而出只有一步之遥。而恰巧这个时候你从外面和它里应外合,成功的将蛋壳打碎了。” 傅潋潋觉得他分析的十分有理,这么说自己便是这头幼年羽龙睁开眼后见到的第一个生物了。 都说卵生动物会对自己在这世界上见到的第一个动物产生极大的依赖,所以它会选择攀在自己身上和自己一起走,也并不是不能理解。 “那……我的考验可还算数?” 她犹犹豫豫,问出了自己最在意的那个问题。 “当然……” 俊秀无双的花长老踏着翩翩的步伐走近这血葫芦似的小人。 “——不算数了!” 他的否认让傅潋潋的心情一下子如坠冰窟。 风度翩翩的花长老说出来的话一点都没有风度,让傅潋潋这个小姑娘十分的难堪,“你以为这是什么地方?定下的考核目标不去遵守便毫无意义,若是谁人来狐族考核都能理解通融,那我青丘国也未免太随意了。” “唷,向来‘大度’的花长老竟会为难一个小辈,可真是难得一见。” 杀长老扭着绰约的腰肢从一边走来,口中对于花长老的揶揄也毫不留情。 “在我看来,她何止完成,简直是超额的达成了考验!”杀长老背过身,对傅潋潋眨了眨眼,露出一副“你尽管放心交给我”的神情。 “龙卵和幼龙,哪个抓捕的难度比较大,花长老你不会不清楚吧?” 杀长老睁大眼睛满脸夸张:“不会吧不会吧??” “我也同意杀长老的看法。”白长老说道:“一个考验的目标而已,离开了烈浆池后的龙卵原本就极难孵化,如今她带回来的是一头温顺的幼龙,我也认为她超出了我们的预期,更好的完成了考验。” 四位长老中目前有两位支持,一位反对,那么接下来的最后一票就显得至关重要。 “赤长老,你怎么想?” 三位长老扭头看着最后面沉默不语的赤长老。 这只红狐狸看了看尚在疗伤中的傅潋潋,皱着眉头说道:“战术不足,心性欠佳,用了种不要命的打法,我十分不赞同。” 这一顿批评让傅潋潋抬不起头来。 “但是……念在她如此年轻的份上,我也觉得可以谅解。” “……啊?” 傅潋潋惊讶的抬起头,看着这位一开始就显得不太友善的赤长老。没想到在最后关头他竟然认可了自己,倒是一位爱惜后辈的好长辈。 三票对一票,毫无疑问地,傅潋潋通过了青丘国的考验,从今以后便是青丘国承认的内部人员了。 第三百四十二章 休养生息 这场战役中,魔修死伤惨重,羁安州付出的代价却也不小。 兽王寨损失了十余头成年羽龙,加上十数位战士,旧账加新仇,他们对于魔修的憎恶又上了一个台阶。 除此之外,流仙阁的女修也陨落了不少,青丘狐族虽然没有出现死伤,却也个个带花,样貌凄惨。 ……fd…… “姓白的,也算你这门结实,让姐姐的小乖乖足足打了三天。” “我看你这门,也撑不了半个时辰了罢。”琳琅抚摩着身下的机关人,妖冶的面庞上尽显得意之色。 琳琅仍在那调笑白熠,无比自然地流露出一副魔教妖女的做派,哪还有半点正道仙子的影子?傅潋潋顿时觉得自己肯定想多了,看她这幅样子一点都不像是什么落魄的修士,倒有几分可能是自愿堕入了魔道。 傅潋潋觉得这位“仙子”抢夺秘籍还欺师灭祖,这样的光辉历史早就预示着她压根不可能成为一个乖乖女。 就是不知道她的师父和公孙老头俩人究竟找到哪里去了,怎么放这妖女在这耀武扬威…… 她从云羡城启程的那日,得知两位长辈为了找那位从前的小琳琅仙子也离开了云羡城。而世事难料,这妖女琳琅却先被自己给碰上了。见她一副完好无损的样子,傅潋潋有些担心公孙知是不是被自己的不靠谱师父给带沟里去了。 想到公孙知暴怒的性子,若是知道沈棠给他带错了路…… 她不禁为自己的师父捏了一把汗。 那边的琳琅似乎已经觉得自己胜券在握,于是更加卖力的撩拨着门后头的白熠。 “现在投降做我的面首,姐姐还能饶你白家老小一命,你们这一窝白狐狸个个都漂亮的紧,死了可惜。”琳琅抚摩着身下的机关人,大红的唇瓣勾起嚣张的弧度,妖冶的面庞上尽显得意之色。 一直试图保持冷静的傅潋潋都快淡定不能了。 哇,这位阿姨,长得一副狐媚子样不是你的错,爱好有妇之夫就过分了吧! 白熠毕竟见多识广,作为万兽斋背后最大的老板,又是一位年轻有为,相貌极佳的元婴真君,想要攀上他这根高枝的女修能从南罗州一路排到云羡城。 这种小把戏,他自然是不会放在眼里的。 这边白熠的脸色未变,白若蒹却已经气的满脸通红,若不是他爹的手牢牢地按着他的肩膀,他早就要冲出去和这个恬不知耻的老妖婆拼命了。 “臭小子,你要是现在冲出去,就着了那婆娘的道,她可巴不得咱们主动把门打开呢!”白熠对着他这年轻气盛的儿子脑门上来了一巴掌,“这点挑衅就沉不住气,老子平时怎么教你的,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 “她,她,她……”白若蒹哪里受过这种折辱,气的眼眶都有些泛红,结结巴巴地说:“简,简直不将你和娘亲放在眼里!” 都说儿子随母亲,白熠真君的厚脸皮一分都没能继承给儿子,他随了他那大家闺秀的娘亲白夫人,少了些山寨出身的匪气,多了些温润的书卷气。面对这样没脸没皮的妖妇,他完全不能做到像他的父亲一般淡定。 白熠努力控制着自己的神色,两道剑眉却还是不由自主地拧到了一起:“那又怎么样?敌众我寡,如今咱们处于劣势,你爹又伤了右手,要不然能让这金丹期的妖女在这耀武扬威?” 傅潋潋闻言,看了眼白熠真君流淌着暗红血液的手臂,心中暗道这位寨主怕是压根就没有实话实说。他的伤势必定不像他轻描淡写那般简单,说不定还伤及了根本。否则他身为一位元婴初期的修士,面对琳琅妖女区区一个金丹后期,何故要忌惮? 但一直这样龟缩下去总也不是个事,门外的琳琅说还有半个时辰就能破开大门,万一是真的呢? 傅潋潋与兽王寨此时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兽王寨若是被攻破了,那她傅潋潋肯定也得跟着倒霉。 门外的机关人仍在不知疲倦地轰击着大门,那道兽骨与兽牙组建的特殊大门饶是坚硬无比,却也抵挡不住长达三日的攻击,眼看着无数骨片从门上不断地碎裂掉下。 这扇门,果真是要破了。 白熠深深地看了眼身边的儿子,又看了眼寨子里最高处那顶深红色的帷帐,深吸了一口气似乎作下了什么艰难的决定。 “蒹儿,等会儿门破了,我就去将那妖女引开。而你从现在开始,就是这兽王寨的寨主!你必须保护好这寨子里的老小,带着他们安全离开,尽量减少伤亡,听到没有!” 白熠不停地在那骂骂咧咧:“管他什么传承什么青丘……老子都不要了!等我身死,我之前埋在幻光璧下的灵玉自然也就爆炸,保管他们下辈子都没法找到青丘,那妖女想要什么帝流浆也是痴心妄想……” 琳琅作为偃甲门的曾经的弟子,听到她想要帝流浆,傅潋潋并不感到意外。 白若蒹不可思议地看着他的父亲,拼命地摇头:“不……我不行,我不能没有您,娘亲,妹妹……她们也不能没有您!” 他即使阅历再浅,也不难猜出来,自己的父亲是要去和门外的魔教众人决一死战。 一位元婴修士若是抱着必死的决心点燃自己的丹田,产生的爆炸足以让方圆几里内所有的生物都灰飞烟灭。 但这恰恰是最不得已的结果,也是傅潋潋不愿意看到的。 “白寨主。”她眼见自己若是再不出声,白熠可能就真的要上前去送死了,于是赶紧出手扯住了白熠的衣角。 “我这其实还有一种办法,或许可以拖住她们片刻,望您先听我说完再三思而行。” 白熠垂下眼看了看这还不到他胸口的小丫头片子,心里不觉得她能给出什么好办法,但是死马当作活马医,听一听总也没什么坏处。 “时间紧迫,你快说吧。” 傅潋潋却没有马上回答,而是从袖中取出了一个陶瓷小罐,递给白熠说道:“这是我从青丘取得的帝流浆,待会儿若是我的计策失败了,将这个献给那魔教妖女或许能有些用处。” 第三百四十三章 规划 傅潋潋没有休息的时间,紧锣密鼓地对浮曦城展开了规划。 首先,在整片城市中央的部分原本就是闻心楼所有,将闻心楼搬回原址也是理所当然。 围绕着闻心楼外围的一圈就是浮曦城的城镇区域,她大笔一挥,公平地将其中一些部分划分给了偃甲门兽王寨等老牌成员。 分完以后,傅潋潋看着手中的图纸方觉有些拥挤。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等以后有余钱了,再给这些元老门派挨个儿发一座自己的门派驻地。” ……fd…… 灵狐真君少年成名,认识他的人对他的印象大都停留在他那山野间天生天长的粗犷性子上。 说来也是件趣事,这样一位莽撞人,偏偏长了一张剑眉星目,四处惹桃花的美貌容颜。 抛却他那副不太搭调的外貌,他的趁手法宝是一柄长余七尺的斩马刀。这柄刀光是刀刃就足有三尺长,刀柄的长度更是达到了四尺。刀身冷光湛湛,也不知已经斩落了多少挡路者的项上人头。 一袭猎猎白衣的灵狐真君伤了一只手臂,此时正用自己不太习惯的左手握着这柄饮过无数鲜血的斩马刀,斜着眼睛冷冷地看向对面的魔修琳琅。 “妖女,你真以为本君怕了你?”他深沉的黑色眸子里蕴藏着冷酷的锋芒,七尺长的斩马刀被他轻轻松松地提在手中,刀尖直指妩媚妖娆的琳琅。 靡颜教的首席偃甲师琳琅,依然坐在她最宝贝的巨型机关人肩膀上,舔了舔嘴唇愉悦的说道:“白真君可总算从这乌龟壳里出来了,果然够爷们,我喜欢~” 她看着白熠斜飞入鬓的英挺剑眉,乌黑深邃的锐利黑眸,以及包裹在白色长袍下修长高大的身材,越看越觉得合自己胃口。 “姓白的,我最后问你一次,不归降?” 琳琅就喜欢他这个粗犷野蛮的性子。在她的审美中,这样的男人才算是男人,不知要比教主的那些娘娘们们的小白脸们好了多少去。 “怕是没这个机会了。” 对面的白熠依旧是一张臭脸,面对琳琅情意绵绵的眼波,他从心底觉得这妖女只有被他的刀砍成两半的时候才最可爱。 但是为了兽王寨,这点恶心他还是很爷们的忍了。 白熠剑眉一挑,语气中带着三分冷漠三分不屑和四分的狂傲骄矜,演技之精湛傅潋潋简直忍不住要给他来一发三连好评,恍若亲眼目睹了一场演员的诞生。 不愧是只百年的老狐狸,即便白熠平时做事一向光明磊落,不屑于这种行径,到了他该给力的时候也还是十分的给面子,演起来一点都不含糊。 毕竟狡猾是刻在狐狸dna里的属性嘛。 却听灵狐真君朗声说道:“妖女,我兽王寨虽然比不得中州那些大门大派,好歹也有着百年的根基。你靡颜教这么冒冒失失的上门,焉知我们就没有反抗的底牌吗?” 听得他这话,琳琅原本平顺的呼吸都迟疑了一瞬。 众所周知,兽王寨的灵狐真君为人最为光明磊落,从来不会无故放矢。她垂下眼帘,飞快地思索了一番,又不着痕迹地抬头回到:“姓白的,你们若真有什么底牌,第一天晚上还会被老娘打的落花流水?” 她嘲讽地翘起嘴角,手指隔空点了点白熠的胸口,眼中满是挑逗之意:“都事到如今了,你还想着用空城计唬我?” 都说狗急跳墙,兔子急了也咬人,谁知道这白熠是不是想靠自己原本树立的光明磊落的形象来坑她一把? 这位琳琅阿姨活的年纪足有白熠的两倍还多,她才没那么容易上当。 白熠拼命忍下心中的恶寒,继续面不改色地演戏:“那我现在就告诉你,你可竖起耳朵听好了,以免过会儿死的不明不白。” 琳琅咯咯笑出声,毫不在意地回答:“洗耳恭听!” “我也不和你拐弯抹角,你既然前来寻找帝流浆,必定已经知道我们白家与青丘狐族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灵狐真君说着,用眼角的余光悄悄瞥了琳琅一眼,见她听得认真,知道这女人嘴上说着不信,心里却未必敢把他的话完完全全当成耳旁风。 傅潋潋的计策起了效果,白熠心中稍稍安慰了一些,演的更加卖力了。 “你们来之前就没有打听过,我们白家在青丘有一位隐世的分神期老祖吗?” 至此,双方僵持已久,此时圆月都已爬上了半山腰。 月光下,神情冷冽肃穆的白熠手持一柄人高的斩马刀,带着万夫莫开的气势挡在了万兽斋的门前,从他嘴里说出来的话语不怒自威,每一个字都令这群魔修心神震荡。 元婴真君虽然被封了元婴的实力,久居元婴境界的余威还在,金丹期的琳琅也受了这气势的影响,心神开始动摇了起来。 难道,他说的……都是真的? 没有任何凭据,仅靠白熠的一面之词很难让琳琅放弃,她咬了咬下唇,不到最后一步说什么也不愿意吐出这块到嘴的肥肉。 “那你们的老祖什么时候牵出来溜溜?半点风声都未曾走漏,姐姐我也很好奇呢~” 琳琅嘴硬着,屁股下面的机关人受她的心神控制,半步都不肯退让。 白熠见她果真如傅潋潋预料一般上钩了,捏着斩马刀的左手收紧,眼睛深处也不可控制的露出了看到猎物才会有的明亮光芒 “好,那我就……让你看看——” 他动作未变,却有铺天盖地的杀意疯狂地涌向了对面的魔女琳琅。 琳琅瞳孔一缩,神识飞快地催促着机关人抬起手臂,堪堪挡住了当空斩向门面的雪亮刀芒。 这一刀,只在机关人的手臂上留下了浅浅的伤痕,残余的刀意却在琳琅脸颊留下了一道鲜血淋漓的伤痕,顺带削落了她鬓边一绺乌发。 若对面是个男人,这一道小小的口子完全不疼不痒,没有任何作用可言。 然而琳琅是个女人,还是以容貌自傲,能得到醉心魔君青眼的魔教妖女。脸上这一道伤痕,可以说是完完全全触及到了她的爆点。 “老娘要杀了你!” 随着女人尖利的声音响起,机关人的双手握指成拳,开始对白熠进行了雨点般的锤击。 第三百四十四章 人偶制作大师 “这是什么。” 傅云楼看着她围绕着躺在工作台上的另一个“自己”忙前忙后,平静无波地问道。 “这是一个装置。” 傅潋潋手中握着自制的小扳手 她或许在偃甲术上没有什么太大的天分,但是目前的她显然已经是个人偶制作大师了。 ……fd…… 琳琅仍在那调笑白熠,无比自然地流露出一副魔教妖女的做派,哪还有半点正道仙子的影子?傅潋潋顿时觉得自己肯定想多了,看她这幅样子一点都不像是什么落魄的修士,倒有几分可能是自愿堕入了魔道。 傅潋潋觉得这位“仙子”抢夺秘籍还欺师灭祖,这样的光辉历史早就预示着她压根不可能成为一个乖乖女。 就是不知道她的师父和公孙老头俩人究竟找到哪里去了,怎么放这妖女在这耀武扬威…… 她从云羡城启程的那日,得知两位长辈为了找那位从前的小琳琅仙子也离开了云羡城。而世事难料,这妖女琳琅却先被自己给碰上了。见她一副完好无损的样子,傅潋潋有些担心公孙知是不是被自己的不靠谱师父给带沟里去了。 想到公孙知暴怒的性子,若是知道沈棠给他带错了路…… 她不禁为自己的师父捏了一把汗。 那边的琳琅似乎已经觉得自己胜券在握,于是更加卖力的撩拨着门后头的白熠。 “现在投降做我的面首,姐姐还能饶你白家老小一命,你们这一窝白狐狸个个都漂亮的紧,死了可惜。”琳琅抚摩着身下的机关人,大红的唇瓣勾起嚣张的弧度,妖冶的面庞上尽显得意之色。 一直试图保持冷静的傅潋潋都快淡定不能了。 哇,这位阿姨,长得一副狐媚子样不是你的错,爱好有妇之夫就过分了吧! 白熠毕竟见多识广,作为万兽斋背后最大的老板,又是一位年轻有为,相貌极佳的元婴真君,想要攀上他这根高枝的女修能从南罗州一路排到云羡城。 这种小把戏,他自然是不会放在眼里的。 这边白熠的脸色未变,白若蒹却已经气的满脸通红,若不是他爹的手牢牢地按着他的肩膀,他早就要冲出去和这个恬不知耻的老妖婆拼命了。 “臭小子,你要是现在冲出去,就着了那婆娘的道,她可巴不得咱们主动把门打开呢!”白熠对着他这年轻气盛的儿子脑门上来了一巴掌,“这点挑衅就沉不住气,老子平时怎么教你的,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 “她,她,她……”白若蒹哪里受过这种折辱,气的眼眶都有些泛红,结结巴巴地说:“简,简直不将你和娘亲放在眼里!” 都说儿子随母亲,白熠真君的厚脸皮一分都没能继承给儿子,他随了他那大家闺秀的娘亲白夫人,少了些山寨出身的匪气,多了些温润的书卷气。面对这样没脸没皮的妖妇,他完全不能做到像他的父亲一般淡定。 白熠努力控制着自己的神色,两道剑眉却还是不由自主地拧到了一起:“那又怎么样?敌众我寡,如今咱们处于劣势,你爹又伤了右手,要不然能让这金丹期的妖女在这耀武扬威?” 傅潋潋闻言,看了眼白熠真君流淌着暗红血液的手臂,心中暗道这位寨主怕是压根就没有实话实说。他的伤势必定不像他轻描淡写那般简单,说不定还伤及了根本。否则他身为一位元婴初期的修士,面对琳琅妖女区区一个金丹后期,何故要忌惮? 但一直这样龟缩下去总也不是个事,门外的琳琅说还有半个时辰就能破开大门,万一是真的呢? 傅潋潋与兽王寨此时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兽王寨若是被攻破了,那她傅潋潋肯定也得跟着倒霉。 门外的机关人仍在不知疲倦地轰击着大门,那道兽骨与兽牙组建的特殊大门饶是坚硬无比,却也抵挡不住长达三日的攻击,眼看着无数骨片从门上不断地碎裂掉下。 这扇门,果真是要破了。 白熠深深地看了眼身边的儿子,又看了眼寨子里最高处那顶深红色的帷帐,深吸了一口气似乎作下了什么艰难的决定。 “蒹儿,等会儿门破了,我就去将那妖女引开。而你从现在开始,就是这兽王寨的寨主!你必须保护好这寨子里的老小,带着他们安全离开,尽量减少伤亡,听到没有!” 白熠不停地在那骂骂咧咧:“管他什么传承什么青丘……老子都不要了!等我身死,我之前埋在幻光璧下的灵玉自然也就爆炸,保管他们下辈子都没法找到青丘,那妖女想要什么帝流浆也是痴心妄想……” 琳琅作为偃甲门的曾经的弟子,听到她想要帝流浆,傅潋潋并不感到意外。 白若蒹不可思议地看着他的父亲,拼命地摇头:“不……我不行,我不能没有您,娘亲,妹妹……她们也不能没有您!” 他即使阅历再浅,也不难猜出来,自己的父亲是要去和门外的魔教众人决一死战。 一位元婴修士若是抱着必死的决心点燃自己的丹田,产生的爆炸足以让方圆几里内所有的生物都灰飞烟灭。 但这恰恰是最不得已的结果,也是傅潋潋不愿意看到的。 “白寨主。”她眼见自己若是再不出声,白熠可能就真的要上前去送死了,于是赶紧出手扯住了白熠的衣角。 “我这其实还有一种办法,或许可以拖住她们片刻,望您先听我说完再三思而行。” 白熠垂下眼看了看这还不到他胸口的小丫头片子,心里不觉得她能给出什么好办法,但是死马当作活马医,听一听总也没什么坏处。 “时间紧迫,你快说吧。” 傅潋潋却没有马上回答,而是从袖中取出了一个陶瓷小罐,递给白熠说道:“这是我从青丘取得的帝流浆,待会儿若是我的计策失败了,将这个献给那魔教妖女或许能有些用处。” 白熠苦笑道:“小丫头太天真,你以为她的目标真是这一罐帝流浆?” “即便你给了她这一罐,救得了一时救不了一世,她们是万万不可能放弃寻找青丘国的。” 第三百四十五章 闻名天下 虽然傅潋潋有心让凡人们也享受一把居住在云巅的感受,然而浮曦城距离地面过于遥远,对于凡人来说出行过于不便,因此这个想法只能暂时搁置。 而羁安州的修士们都已经迫不及待地搬进了浮曦城,俨然一副主人翁的样子开始为了浮曦城的建设而出谋划策。 这座新生的修真城镇几日之内就闻名天下,作为城中居民,他们也与有荣焉。 ……fd…… “这也是个下策罢了,能拖一时便是一时。”傅潋潋回答道,“我还是以另一个计策为主,就是很有几分冒险,到时也需要您和阿蒹的配合。” 这姑娘小小的年纪,在这种危机状况下非但没有选择明哲保身,而且还神色镇定地为兽王寨出着主意,比他那冲动的儿子不知要出色多少,让白熠大大地高看了她一眼。 白狐真君心道,此女有胸襟有谋略,若是兽王寨有幸能渡过此次劫难,他说什么也要认这个小姑娘做自己的干女儿。 似乎完全没有考虑过对方愿不愿意的问题呢…… …… 傅潋潋知道,光凭干巴巴的语言很难在短时间内将自己的想法叙述清楚。 此次不同往常,需要白家父子二人的配合,因此傅潋潋掏出了自己的小画板在上面涂涂画画起来,一副简易版的战术地图很快的就呈现在了三人面前。 图上清清楚楚地画着兽王寨的大致轮廓,寨子外面围着的一片魔教众,以及被她着重标记出来的四人——分别是门内的她与白家父子,以及门外的金丹期魔修琳琅。 她提笔圈出了门外的琳琅,说道:“若我没猜错的话,她座下的机关人材质必然极其特殊。而寨主您又因为负伤的缘故,无法对这机关人造成多少有效的伤害。” 小姑娘很聪明,仅凭猜测就将真实情况说了个八九不离十。 白熠也干脆利落地承认道:“没错,那机关人的主体虽然是木制,却在外面涂抹了一层古怪的涂料,不管是我用刀劈,还是用火攻,都没什么太大的效果。” 停顿了一会儿,他还是将实话说了出来:“醉心魔君的毒深入我的脏腑,暂时封住了我丹田中的元婴,所以……” 话没有说尽,他的神色显得有些尴尬。 傅潋潋露出了果然如此的表情,而一边白若蒹的心情一路坠落,反而稍微冷静了一些。 他想要说些什么责备自己这位大男子主义极其严重的父亲,话到嘴边转了两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娘亲和妹妹还在等着你。”所以,不要随随便便地就选择牺牲自己。 白熠苍白的脸上绽出一个微笑,用完好的那条手臂狠狠地拍了拍儿子的肩膀。 “臭小子,用你说?” 傅潋潋在旁边围观着父子间不用言说的亲情,心中感慨。 但目前时间紧急,她还是得赶紧和二人继续说明她脑中的计策。 “我先前在云羡城时,有幸得到阿蒹兄妹的引荐,结识了偃甲门的公孙知前辈和他的长孙公孙韫玉。”为了让自己的话更有可信度,她拿出了与偃甲门公孙氏的交情来作证。 “在与这二人往来的一段时日,我也学习了一些关于偃甲机关术的知识。期间公孙韫玉道友就曾经告诉我,凡是偃甲产物,不管是由何种坚固的材料制成,都必然会有它的防御阈值。” 不小心蹦出了一个前世的词汇,傅潋潋赶紧补充解释:“……阈值就是指它的防御能达到的最高值。” “偃女琳琅只是一个金丹期,甚至没有达到元婴境界,所以她再怎么厉害,做出来的机关人也无法超出她自身的境界太高。” 这与傅潋潋自己制作画皮点魂偶同理,即便她再怎么天赋卓绝手艺精湛,甚至昂贵材料不要钱的堆,最多也只能做出比她自身高出一个境界的人偶来,再想往上就莫可奈何了。 白熠真君点头表示赞同:“若我全盛时期对上这大块头,未必没有一战之力。” 傅潋潋反问他道:“您认识青丘国的白长老吗?” 听她提到白长老,即便是吊儿郎当天不怕地不怕的白熠,脸上也多了几分敬意。 “当然认得,那位是我们白狐族的至强者,一位分神期的长老。”他满脸理所当然地点头。 白家归属白狐一族,每一位继承者前往青丘时,都由这位长老不辞辛苦的亲自接待,因此他对于白家来说有着极其崇高的地位。 白熠问道:“你难道是想请他前来帮忙?这恐怕没什么希望了,且不说白长老会不会离开青丘,就说那子母幻光璧才刚刚启用过,目前也根本无法使用第二次,我们又要如何通知到他?” 傅潋潋见他想岔了,赶紧出口解释:“请白长老过来自然要耗费许多时间,山高路远难解燃眉之急,因而我并无此意。” “但我在青丘之时成功通过了各位长老的考验,成为了青丘的一份子,白长老也对我十分爱护。”她拨开额前细碎的刘海,露出了三簇月白色的火焰花纹。那花纹形状十分好看,不细看的话,简直像刻意贴上去的三片花钿。 “我离开青丘之时,长老他担心我修行之路坎坷,特意留下了三道本源狐火在我体内供我使用。” 看见那明晃晃的三道白色狐火印记,白狐真君的眼睛都直了。 狐火是什么? 外人可能不知道,但他们作为拥有狐狸血脉的修士,肯定是耳熟能详的。 须知灵兽的天资其实也分三六九等,有些血脉中的天赋并不是每一头狐狸都能领悟的,就比如这狐火。 必须是生来火灵体,且对着火焰拥有强大操控能力的狐狸才能够修炼出自己的狐火。此招堪称狐族天赋攻击法术中的顶尖力量。 而傅潋潋额头这三朵狐火,还不是普通的狐火。 它是一头分神期的六尾白狐凝聚的火焰啊! 白熠毫不怀疑,傅潋潋随便扔一朵出去就可以将方圆百里的山头顷刻间烧个精光,里面不管魔修还是妖兽还是机关人,一个都别想逃。 傅潋潋手中握着三朵这堪比核弹的武器,就等于拥有了三次拯救自己性命的机会。 第三百四十六章 夜行 然而某些人的心并不会因为一时的繁忙生活而熄止。 某一天晚上,傅潋潋趁着夜色穿过了羁安州的边境,作为羁安州的合法居民,她身上带着能够被阵法识别的友军令牌,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身边除了傅云楼,她谁也没带,此次出行任务凶险,她知道不管告诉谁都会得到一个反对的下场。 羽龙烈焰一般的身躯上驮着两个人影,静悄悄地掠过天际。 “在抵达蝶梦泽之前,你还剩下最后一次考虑的机会。” 傅云楼天青色的双眼平静无波,冷淡地盯着她。 ……fd…… “她们走了吗?”傅潋潋躲在三尾白狐毛茸茸的尾巴后面,小心翼翼地问道。 三条尾巴的白狐狸伸长了脖子,尖尖的耳朵灵敏的转动了两圈,回过头也小声的回答她:“……好像已经走了。” 傅潋潋长舒了一口气,从他的尾巴里爬了出来。 听到这句话后,原本挺直了脊背站在二人身前的白熠真君突然喷出一口鲜血,踉跄倒地。 即便跌坐在地上,雪白的衣衫都沾染了尘土,这位美男子抹了一把唇角的血迹,还不忘骂骂咧咧:“这缺德娘们的机关人一拳头下来可真是往死里锤,老子的内脏都要给它锤碎了……” 三尾的白狐狸慌慌张张地变回少年郎,上前扶住了他的父亲,“爹,你就少说两句吧,我扶你回去上药。” 白熠真君摇摇手推开了他的儿子:“老子还没这么不中用,你去通知一声你娘和白家各位族人,让他们收拾收拾铺盖,准备带着寨子里的人连夜离开。” 白若蒹惊讶道:“可是叔伯他们身上还挂着伤……” “什么伤不伤的,再不走就都等着变成醉心的皮大衣吧。”白熠强撑着站了起来,又向门外走去,一边走一边吐槽:“你二叔胖些,还能做个地毯……” 为了不变成皮大衣,白若蒹赶紧回头飞速往帐子里跑,通知大伙儿收拾铺盖去了。 白熠走两步就停了下来,捂着胸口龇牙咧嘴地说道:“我得去看看那娘们是不是真的撤走了,别留些什么眼线下来监视我们才好。” 傅潋潋觉得自己应该能帮上些忙,赶紧跟了上去。 …… 寨子门口的白焰仍在熊熊燃烧。 傅潋潋跟在白熠后头,两人绕着兽王寨方圆的密林转了一圈,还真让他们抓住了一条匍匐在暗处的杂鱼。 那魔修藏得十分谨慎,周身还用上了隐蔽的法阵加持,无奈他面对的是一位活了百年的元婴期老狐狸,鼻子轻轻一嗅就立马锁定了这魔修的位置。 白熠捏着那个炼气魔修的脑袋,面庞因为失血过多而显得阴森森白惨惨。他龇一口出异常尖锐的犬齿恶声恶气道:“说,琳琅那妖妇去哪儿了?说出来我就让你走。” 那魔教小卒看着这个白面罗刹近在咫尺的脸,吓得几欲失禁。他哆嗦着嘴唇忙不迭的回答:“琳,琳琅大人带着弟兄们撤的很匆忙。她说她回去请示一下教主大人,叮嘱我在这盯着兽王寨的动向。若你们有风吹草动,就火速传信给她……” “嗯……”白熠危险地眯了眯眼睛,“我知道了。” 魔修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你说过不杀我的——” 哀嚎声湮灭在白熠的指尖,他手下猛地捏紧“喀啦”一声,魔修拼命舞动的四肢就瞬间失去了动作,脖颈歪在一边再无声息。 “我是说让你走去投胎。” 白熠真君像丢垃圾一样把魔修的尸身丢到了白色火焰之中,那具带着污浊魔气的尸体顿时化为了一缕青烟,消散在天地之中。 “真环保啊……”傅潋潋感叹道。 他们就要离开这个地方了,也不能够放着这白焰在这里一直燃烧着,未免太破坏生态环境。 傅潋潋是这朵白焰的主人,因此她伸出双手,努力地用自己的神识引导着这堵窜天的火墙慢慢熄灭。 白色的火海逐渐消失,一点点地露出了底下的灰烬。 大部分被烧着的东西都没能够保存下来,魔修尸体与花草树木,甚至一些普通的山石都被烧成了石灰。 但也有一些例外,譬如这些魔修们口袋里装着的灵石。 灵石这种物质的熔点极高,目前都没有修士成功将它融化成液体过。这倒便宜了傅潋潋,这些魔修实力都在炼气左右,偶尔才有几个筑基。他们身家不丰,但胜在人数众多,因此满地都是亮闪闪的石头掩埋在白色的灰烬里。 即使这些灰可能是魔修的骨灰……为了灵石,傅潋潋也可以毫不介意。 白熠当然不可能去和一个小姑娘一起捡灵石的,他倚靠在一棵树边,还好心的施术为傅潋潋招来一阵风,将地上的灰烬清理了大半。 “魔修也需要灵石吗?”傅潋潋一边埋头捡着,一边好奇地问。 白熠答道:“他们虽然不用灵气,但也有一些丹药和法宝与灵气无关,同样适合他们使用。因此这些魔修时不时就会在商道边上打劫过往的商队,兽王寨的队伍也曾经被洗劫过几次。” “这魔教果然为祸一方。”傅潋潋心中感叹,手下却捡的更快了。 既然是不义之财,倒不如给她拿去做点有意义的事情~ 捡了一会儿,傅潋潋就看见了灰烬中央一块体型巨大的焦炭。 她惊奇道:“这魔女琳琅做的机关人竟这么厉害,分神期的狐火都无法将它烧成灰烬。”说着她伸出手轻轻地触碰了一下那焦黑的表面,没想到她手下压根没有使劲,那块焦炭却 灵石这种物质的熔点极高,目前都没有修士成功将它融化成液体过。这倒便宜了傅潋潋,这些魔修实力都在炼气左右,偶尔才有几个筑基。他们身家不丰,但胜在人数众多,因此满地都是亮闪闪的石头掩埋在白色的灰烬里。 即使这些灰可能是魔修的骨灰……为了灵石,傅潋潋也可以毫不介意。 白熠当然不可能去和一个小姑娘一起捡灵石的,他倚靠在一棵树边,还好心的施术为傅潋潋招来一阵风,将地上的灰烬清理了大半。 “魔修也需要灵石吗?”傅潋潋一边埋头捡着,一边好奇地问。 白熠答道:“他们虽然不用灵气,但也有一些丹药和法宝与灵气无关,同样适合他们使用。因此这些魔修时不时就会在商道边上打劫过往的商队,兽王寨的队伍也曾经被洗劫过几次。” “这魔教果然为祸一方。”傅潋潋心中感叹,手下却捡的更快了。 第三百四十七章 唯熟练尔 “你看——” 傅潋潋拨开了额前细碎的刘海,露出了一枚小巧精致的火焰标记。 “你看,这是我偷偷问玄蓁姑姑求来的一枚火种。” 她自己虽然有了狐族血脉,但本身是木灵体,无法修炼需要天生火体才能释放出的灵狐火焰。 之前白长老给她的那三道狐火,每一道都被她用在了刀刃上,派上了极大的用场。这次的狐火是玄蓁姑姑给她的,金色的玄狐火焰比白色狐火更为霸道,光是伸出指腹摸一摸那道印记都能感到里头蕴含着的灼热温度。 ……fd…… 白熠心里也苦得很。 白家的秘密他自然不能说出口,可他作为一寨之主,又如何向无辜遭难的大家交代? “你还没说你的伤从哪儿来的呢。”白若蒹皱着眉追问。 “还不就是跑到靡颜教老窝里,给他们那个教主挠的嘛。”白熠扭了扭胳膊,疼的龇牙咧嘴。 他怒上心头道:“老子原本想把那婆娘的破机关都给烧了,没想到醉心魔君恰好搂着他小姘头路过,就把我给堵了……” 傅潋潋汗颜,这白寨主果然如传闻中一般真性情,做什么事情都风风火火的。 白熠嘀咕着说道:“你俩以后也小心一些,靡颜教那些妖怪不知道练的什么邪攻,挠出来的口子又黑又紫的,我都吃了个大亏。” 白若蒹正欲再说些什么,就听得兽王寨大门的方向传来“轰”的一声巨响。 站在二人面前的白熠瞬间变了脸色,也不待和他们解释,化成一道白色的流光向前冲去。 傅潋潋和白若蒹紧随其后,半路上正巧撞见了迎面而来的蛇人少年牙。 他的情况很不好,也不知被什么东西伤到了,整个腰部都鲜血淋漓,汩汩的血液不要钱似的渗透衣物往下流淌。 牙惨白着一张脸,忍着疼痛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靡颜教……又打过来了。” “噤声!”傅潋潋大声喝止了他,照他这个状态,精神稍微一松懈怕是当场就得晕倒在地。 傅潋潋强行将他扶到营帐中,从芥子空间里取出了青丘的伤药为他涂抹。 “你需要休息,剩下的就交给我们吧。” 白若蒹看着他的兄弟,眼睛里不容置疑。 “……好。”牙喉结上下滚动,终究还是没有再逞强,乖乖的躺了下来闭目疗伤。 傅潋潋和白若蒹安顿好蛇人少年,又急匆匆地朝门外赶去。 “他的伤口不一般,像是爆炸导致的,白寨主先前说对方有一位通晓机关的女修跟随,我心中总觉得这件事棘手的很……” 傅潋潋对于机关术的印象,还停留在云羡城的偃甲门。 公孙知说机关术没落了,这世上目前通晓机关制造的修士屈指可数,但这剩下来的几位造诣却都不低,能靠着手艺在肉弱强食的修真界争得一席之地。 不会这么巧,就让她碰到一位吧? 对方用攻城类的机关强行破开兽王寨的外围防御,而机关这个东西大都怕火,这样想着,她心中有了一番大概的计较。 靠的越近,兽王寨门口的传来的响声也就越大,伴随着的还有地面的震颤。 傅潋潋眼尖,隔得老远就看见一个巨型机关人正轮着一丈还粗的手臂捶打兽王寨的大门。 每落下一拳,都伴随着一声令人胆战心惊的轰鸣。 机关人肩膀上坐着个女修,隔得远了只能看见她一身醒目的艳丽衣袍,身姿绰约,似乎上了些年纪。 白熠负伤,对于这坚硬无比的机关人一时之间还真没什么法子。 不过值得安慰的是,此次靡颜教只派来了这妖女一人,没了左右护法的跟随,白熠好歹能周旋一下子。 “父亲!”白若蒹跑到了白熠身前,看着他因为动怒又开始渗血的手臂,脸上满是担忧。 “您不能逞强。”他拉住了白熠完好的那只手臂,对着他轻轻地摇了摇头。 白寨主无奈道:“我受伤算轻的,当然得我上了,否则我这个寨主当得像什么话!” 他此言非虚,靡颜教前来突袭的那一夜规模最为浩大,白若蒹的几位亲族长辈都在当时受了不轻的伤,好几人目前还在床上躺着呢。 靡颜教也许是觉得拿下兽王寨已是势在必得,因此从那之后与他们玩起了猫鼠游戏,撤回了一部分的战力,独留下这操控机关的妖女与他们慢慢地耗。 傅潋潋小心地从震颤不已的门缝中往外看去,发现在那架巨大的机关人脚下,黑压压的跟着一大片魔教修士,他们统一穿着令傅潋潋十分熟悉的黑色兜帽袍服。修为虽然不算高,却胜在人数众多。 而兽王寨的人丁却并不兴旺,里面还有大半的妇孺和伤患,如果大门被攻破,让这些魔教徒鱼贯而入,那样的后果是傅潋潋所不愿意看到的。 “他们果然是靡颜教。”傅潋潋喃喃道。 她在来的路上遇到的那位“左魔使”夏如霜,必定就是靡颜教的魔使了。 此时领队的这位妖娆女子又是靡颜教另外的头目,傅潋潋从未见过。 靠近了看,发现她虽然徐娘半老,却仍旧风韵犹存。明明是个机关术师,却丝毫没有公孙家的二位给人带来的一丝不苟之感。她艳丽的裙装穿的很随性,甚至称得上暴露,腰肢扭动间雪白的大腿晃得人挪不开眼睛。 魔教女修抖了抖手中的烟袋,懒洋洋的高声说道:“白寨主,怎么样,你考虑好了吗?是主动归降,还是等我把你这门破开,杀光你寨子里的人,强迫你臣服?” 她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又咯咯笑道:“老娘年轻的时候,拜倒在我裙下的男修也不知凡几……你归顺于我,不丢脸。” 说着,她抛出了一个媚眼来,惊的傅潋潋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白熠显然不是个吃素的,他飞身跃到大门上,高声回答:“琳琅老妖婆,你这话说的可真是既响还不臭!想要老子归顺,你这张掉粉渣的老脸也配?” 傅潋潋“噗”的一声,不厚道地笑出了声。 这都什么时候了,白寨主居然还有心情和她打嘴仗! 白若蒹捂住了眼睛,对自己这个父亲真是无话可说。 “她叫琳琅?”傅潋潋突然出声问道。 第三百四十八章 少年阿元 傅潋潋觉得这个少年莫名熟悉。 他脸上那道呈抓痕形状的伤疤隐约激起了她心中某些回忆的片段,一时之间却又难以准确捕捉到具体的内容。 “你——”她突然伸出手去,紧紧抓住了那少年瘦弱的肩膀。 ……fd…… “姓白的,也算你这门结实,让姐姐的小乖乖足足打了三天。” “我看你这门,也撑不了半个时辰了罢。”琳琅抚摩着身下的机关人,妖冶的面庞上尽显得意之色。 琳琅仍在那调笑白熠,无比自然地流露出一副魔教妖女的做派,哪还有半点正道仙子的影子?傅潋潋顿时觉得自己肯定想多了,看她这幅样子一点都不像是什么落魄的修士,倒有几分可能是自愿堕入了魔道。 傅潋潋觉得这位“仙子”抢夺秘籍还欺师灭祖,这样的光辉历史早就预示着她压根不可能成为一个乖乖女。 就是不知道她的师父和公孙老头俩人究竟找到哪里去了,怎么放这妖女在这耀武扬威…… 她从云羡城启程的那日,得知两位长辈为了找那位从前的小琳琅仙子也离开了云羡城。而世事难料,这妖女琳琅却先被自己给碰上了。见她一副完好无损的样子,傅潋潋有些担心公孙知是不是被自己的不靠谱师父给带沟里去了。 想到公孙知暴怒的性子,若是知道沈棠给他带错了路…… 她不禁为自己的师父捏了一把汗。 那边的琳琅似乎已经觉得自己胜券在握,于是更加卖力的撩拨着门后头的白熠。 “现在投降做我的面首,姐姐还能饶你白家老小一命,你们这一窝白狐狸个个都漂亮的紧,死了可惜。”琳琅抚摩着身下的机关人,大红的唇瓣勾起嚣张的弧度,妖冶的面庞上尽显得意之色。 一直试图保持冷静的傅潋潋都快淡定不能了。 哇,这位阿姨,长得一副狐媚子样不是你的错,爱好有妇之夫就过分了吧! 白熠毕竟见多识广,作为万兽斋背后最大的老板,又是一位年轻有为,相貌极佳的元婴真君,想要攀上他这根高枝的女修能从南罗州一路排到云羡城。 这种小把戏,他自然是不会放在眼里的。 这边白熠的脸色未变,白若蒹却已经气的满脸通红,若不是他爹的手牢牢地按着他的肩膀,他早就要冲出去和这个恬不知耻的老妖婆拼命了。 “臭小子,你要是现在冲出去,就着了那婆娘的道,她可巴不得咱们主动把门打开呢!”白熠对着他这年轻气盛的儿子脑门上来了一巴掌,“这点挑衅就沉不住气,老子平时怎么教你的,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 “她,她,她……”白若蒹哪里受过这种折辱,气的眼眶都有些泛红,结结巴巴地说:“简,简直不将你和娘亲放在眼里!” 都说儿子随母亲,白熠真君的厚脸皮一分都没能继承给儿子,他随了他那大家闺秀的娘亲白夫人,少了些山寨出身的匪气,多了些温润的书卷气。面对这样没脸没皮的妖妇,他完全不能做到像他的父亲一般淡定。 白熠努力控制着自己的神色,两道剑眉却还是不由自主地拧到了一起:“那又怎么样?敌众我寡,如今咱们处于劣势,你爹又伤了右手,要不然能让这金丹期的妖女在这耀武扬威?” 傅潋潋闻言,看了眼白熠真君流淌着暗红血液的手臂,心中暗道这位寨主怕是压根就没有实话实说。他的伤势必定不像他轻描淡写那般简单,说不定还伤及了根本。否则他身为一位元婴初期的修士,面对琳琅妖女区区一个金丹后期,何故要忌惮? 但一直这样龟缩下去总也不是个事,门外的琳琅说还有半个时辰就能破开大门,万一是真的呢? 傅潋潋与兽王寨此时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兽王寨若是被攻破了,那她傅潋潋肯定也得跟着倒霉。 门外的机关人仍在不知疲倦地轰击着大门,那道兽骨与兽牙组建的特殊大门饶是坚硬无比,却也抵挡不住长达三日的攻击,眼看着无数骨片从门上不断地碎裂掉下。 这扇门,果真是要破了。 白熠深深地看了眼身边的儿子,又看了眼寨子里最高处那顶深红色的帷帐,深吸了一口气似乎作下了什么艰难的决定。 “蒹儿,等会儿门破了,我就去将那妖女引开。而你从现在开始,就是这兽王寨的寨主!你必须保护好这寨子里的老小,带着他们安全离开,尽量减少伤亡,听到没有!” 白熠不停地在那骂骂咧咧:“管他什么传承什么青丘……老子都不要了!等我身死,我之前埋在幻光璧下的灵玉自然也就爆炸,保管他们下辈子都没法找到青丘,那妖女想要什么帝流浆也是痴心妄想……” 琳琅作为偃甲门的曾经的弟子,听到她想要帝流浆,傅潋潋并不感到意外。 白若蒹不可思议地看着他的父亲,拼命地摇头:“不……我不行,我不能没有您,娘亲,妹妹……她们也不能没有您!” 他即使阅历再浅,也不难猜出来,自己的父亲是要去和门外的魔教众人决一死战。 一位元婴修士若是抱着必死的决心点燃自己的丹田,产生的爆炸足以让方圆几里内所有的生物都灰飞烟灭。 但这恰恰是最不得已的结果,也是傅潋潋不愿意看到的。 “白寨主。”她眼见自己若是再不出声,白熠可能就真的要上前去送死了,于是赶紧出手扯住了白熠的衣角。 “我这其实还有一种办法,或许可以拖住她们片刻,望您先听我说完再三思而行。” 白熠垂下眼看了看这还不到他胸口的小丫头片子,心里不觉得她能给出什么好办法,但是死马当作活马医,听一听总也没什么坏处。 “时间紧迫,你快说吧。” 傅潋潋却没有马上回答,而是从袖中取出了一个陶瓷小罐,递给白熠说道:“这是我从青丘取得的帝流浆,待会儿若是我的计策失败了,将这个献给那魔教妖女或许能有些用处。” 第三百四十九章 深入魔窟 “左溪,你在这儿干什么?” 阿元看见自己的救命恩人不要命的四处乱跑,急的不行。 ……fd…… “姓白的,也算你这门结实,让姐姐的小乖乖足足打了三天。” “我看你这门,也撑不了半个时辰了罢。”琳琅抚摩着身下的机关人,妖冶的面庞上尽显得意之色。 琳琅仍在那调笑白熠,无比自然地流露出一副魔教妖女的做派,哪还有半点正道仙子的影子?傅潋潋顿时觉得自己肯定想多了,看她这幅样子一点都不像是什么落魄的修士,倒有几分可能是自愿堕入了魔道。 傅潋潋觉得这位“仙子”抢夺秘籍还欺师灭祖,这样的光辉历史早就预示着她压根不可能成为一个乖乖女。 就是不知道她的师父和公孙老头俩人究竟找到哪里去了,怎么放这妖女在这耀武扬威…… 她从云羡城启程的那日,得知两位长辈为了找那位从前的小琳琅仙子也离开了云羡城。而世事难料,这妖女琳琅却先被自己给碰上了。见她一副完好无损的样子,傅潋潋有些担心公孙知是不是被自己的不靠谱师父给带沟里去了。 想到公孙知暴怒的性子,若是知道沈棠给他带错了路…… 她不禁为自己的师父捏了一把汗。 那边的琳琅似乎已经觉得自己胜券在握,于是更加卖力的撩拨着门后头的白熠。 “现在投降做我的面首,姐姐还能饶你白家老小一命,你们这一窝白狐狸个个都漂亮的紧,死了可惜。”琳琅抚摩着身下的机关人,大红的唇瓣勾起嚣张的弧度,妖冶的面庞上尽显得意之色。 一直试图保持冷静的傅潋潋都快淡定不能了。 哇,这位阿姨,长得一副狐媚子样不是你的错,爱好有妇之夫就过分了吧! 白熠毕竟见多识广,作为万兽斋背后最大的老板,又是一位年轻有为,相貌极佳的元婴真君,想要攀上他这根高枝的女修能从南罗州一路排到云羡城。 这种小把戏,他自然是不会放在眼里的。 这边白熠的脸色未变,白若蒹却已经气的满脸通红,若不是他爹的手牢牢地按着他的肩膀,他早就要冲出去和这个恬不知耻的老妖婆拼命了。 “臭小子,你要是现在冲出去,就着了那婆娘的道,她可巴不得咱们主动把门打开呢!”白熠对着他这年轻气盛的儿子脑门上来了一巴掌,“这点挑衅就沉不住气,老子平时怎么教你的,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 “她,她,她……”白若蒹哪里受过这种折辱,气的眼眶都有些泛红,结结巴巴地说:“简,简直不将你和娘亲放在眼里!” 都说儿子随母亲,白熠真君的厚脸皮一分都没能继承给儿子,他随了他那大家闺秀的娘亲白夫人,少了些山寨出身的匪气,多了些温润的书卷气。面对这样没脸没皮的妖妇,他完全不能做到像他的父亲一般淡定。 白熠努力控制着自己的神色,两道剑眉却还是不由自主地拧到了一起:“那又怎么样?敌众我寡,如今咱们处于劣势,你爹又伤了右手,要不然能让这金丹期的妖女在这耀武扬威?” 傅潋潋闻言,看了眼白熠真君流淌着暗红血液的手臂,心中暗道这位寨主怕是压根就没有实话实说。他的伤势必定不像他轻描淡写那般简单,说不定还伤及了根本。否则他身为一位元婴初期的修士,面对琳琅妖女区区一个金丹后期,何故要忌惮? 但一直这样龟缩下去总也不是个事,门外的琳琅说还有半个时辰就能破开大门,万一是真的呢? 傅潋潋与兽王寨此时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兽王寨若是被攻破了,那她傅潋潋肯定也得跟着倒霉。 门外的机关人仍在不知疲倦地轰击着大门,那道兽骨与兽牙组建的特殊大门饶是坚硬无比,却也抵挡不住长达三日的攻击,眼看着无数骨片从门上不断地碎裂掉下。 这扇门,果真是要破了。 白熠深深地看了眼身边的儿子,又看了眼寨子里最高处那顶深红色的帷帐,深吸了一口气似乎作下了什么艰难的决定。 “蒹儿,等会儿门破了,我就去将那妖女引开。而你从现在开始,就是这兽王寨的寨主!你必须保护好这寨子里的老小,带着他们安全离开,尽量减少伤亡,听到没有!” 白熠不停地在那骂骂咧咧:“管他什么传承什么青丘……老子都不要了!等我身死,我之前埋在幻光璧下的灵玉自然也就爆炸,保管他们下辈子都没法找到青丘,那妖女想要什么帝流浆也是痴心妄想……” 琳琅作为偃甲门的曾经的弟子,听到她想要帝流浆,傅潋潋并不感到意外。 白若蒹不可思议地看着他的父亲,拼命地摇头:“不……我不行,我不能没有您,娘亲,妹妹……她们也不能没有您!” 他即使阅历再浅,也不难猜出来,自己的父亲是要去和门外的魔教众人决一死战。 一位元婴修士若是抱着必死的决心点燃自己的丹田,产生的爆炸足以让方圆几里内所有的生物都灰飞烟灭。 但这恰恰是最不得已的结果,也是傅潋潋不愿意看到的。 “白寨主。”她眼见自己若是再不出声,白熠可能就真的要上前去送死了,于是赶紧出手扯住了白熠的衣角。 “我这其实还有一种办法,或许可以拖住她们片刻,望您先听我说完再三思而行。” 白熠垂下眼看了看这还不到他胸口的小丫头片子,心里不觉得她能给出什么好办法,但是死马当作活马医,听一听总也没什么坏处。 “时间紧迫,你快说吧。” 傅潋潋却没有马上回答,而是从袖中取出了一个陶瓷小罐,递给白熠说道:“这是我从青丘取得的帝流浆,待会儿若是我的计策失败了,将这个献给那魔教妖女或许能有些用处。” 白熠苦笑道:“小丫头太天真,你以为她的目标真是这一罐帝流浆?” “即便你给了她这一罐,救得了一时救不了一世,她们是万万不可能放弃寻找青丘国的。” 第三百五十章 虫母 “自然是了,我小时候还见过你的娘亲。她爱梳一个左侧的发髻,唇角有一颗痣,我说的可对?” 傅潋潋常年修习丹青,对自己亲眼见过的食物有着强大的记忆能力。她飞快地从脑子里翻找出当年那妇人的相貌,并形容的八九不离十。 这一番话语让李元对他深信不疑,毕竟自己仅仅是一个在魔教手下做监工的小小凡人,又有什么值得他欺骗自己的呢? 思虑至此,李元不禁又勾起了自己埋藏在心中对母亲的思念之情,神情一下子黯淡了下来。 破旧的小木棚中没人说话,傅潋潋的耳边只能听见从不知何处传来的人类哀嚎与不知名的兽类嘶吼……不,那甚至那些嘶吼声是不是从野兽口中发出来的,傅潋潋都无法确定。 李元回过神来,见面前的左溪侧着耳朵听得出神,不好意思地笑笑说道:“堂哥,你瞧我,光顾着走神都把你给忘了。” 这位“堂哥”左溪摇了摇头道:“元儿,这些年在这种地方讨生活,苦了你了。咱们兄弟二人久别重逢,能否给我讲讲你和你娘亲到了魔教之后的事情?” 目前这种情况,两人对坐叙旧似乎有些不适时宜,但魔教之内危机四伏,天色又黑,两个少年除了在一起轻声说说话,似乎也无法做些什么更有用的事情了。 李元取出两个缺口的破碗,又从棚屋的角落取来一个黑坛子,从里头倒出了两碗掺杂着沙子的浑水。 傅潋潋见他喝的理所当然,便知这孩子从小在这里过得是什么生活,不禁替他感到酸楚。若不是他那个昏了头的娘亲当初做下的决定,他这个年纪在凡世都应该说亲了吧。 李元浑然不知傅潋潋心中所想,喝完那碗掺杂着泥沙的浑水之后,清清嗓子说道:“我当时年岁尚小,早几年的事情早就记不清楚了,只能从娘亲生前的描述中知道个大概……” 当年傅潋潋离去之后,夏如霜便没有再遇到任何阻拦,将那一批凡人全须全尾地送进了蝶梦泽深处。 凡人们原本以为这会是他们成仙大道的伊始,没想到却是地狱生活的开端。 所有的凡人都被要求服下某种成分不明的“仙药”,乖乖服下“仙药”的人在极短的时间内便会产生极大的变化,他们痛苦地蜷缩在地上,不仅皮肤的颜色飞快地发黑,还会在同时长出骇人的爪牙,一个个都变成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也并不是所有人都会捱过这段痛苦的身体变异,身体弱一些的凡人一旦支撑不住,就很容易当场死亡。 李元的娘亲见状,死活都不答应去吃那什么“仙药”。 李元在魔教生活久了,对于魔修们的一些常用手段自然了如指掌,他为傅潋潋描绘着“服药”的场景:“那‘仙药’一点都没有药的模样,又黑又红,还散发出难闻的腥臭味……” 像李氏母子这样的人也有不少,魔教中人并没有过于为难他们,反而给了他们一些农耕用具。让他们在教中住下,替魔教耕种粮食。 没有魔修日夜看守他们,只有在每年粮食收获的时候,魔修才会派人前来收走大部分粮食,只剩下一些勉强够他们果腹的口粮。 蝶梦泽受魔气侵染,到处都是穷山恶水,种出来的粮食收成只有外面的一半还不到。为了生活,大家只能没日没夜地拼命耕种,很快就有人受不了这种辛苦的生活,想要想办法逃出去。 “不用问,他们最后都失败了吧。”傅潋潋叹息一声。 “沼泽外头全是魔化的猛兽,这些出逃的凡人就像是给他们送上门的口粮,时不时便会有魔修提些被啃剩的人骨架来给我们看……久而久之,再也没有人敢往外跑了。” 李元又看了一眼他的“堂哥”,似乎十分惊奇:“你是这么多年来,第一个自己走进来的凡人,你是怎么做到的?若堂兄你有这等本事,那咱们岂不是能跑出去了?” 傅潋潋赶紧打了个哈哈:“实不相瞒,兄长我也是遇到正派的修士大人,好说歹说才央求他们带我过来的……” 她像模像样地又乱编了一通自己“巧遇仙人”的奇事,虽然临时编造的故事漏洞百出,却很容易就将这个没见过什么世面的小少年哄住了。 “唉,多谢兄长一片好意,可惜我却连累了你也要被困在这处……”李元满是愧疚,深觉自己对不起这位“堂兄”。 害怕自己身份露馅,傅潋潋赶紧岔开话题,问了李元一些关于魔教的细节,李元对她十分信任,有问必答,一五一十的回答的十分仔细。 从他的只言片语中,傅潋潋很快就勾勒出了一张大致的地图。 …… 第二日,左溪与其他凡人照常出门耕种,傅潋潋找了了接口留了下来,在魔教 这些凡人居住的地方只是魔教的最外围,这里虽然没有魔修看管,再往里去却有实打实的魔修在四处把守着。但这些并不能难倒傅潋潋,她化成了一头不起眼的小狐狸,小巧的身躯在魔修大本营中四处乱闯,宛入无人之境。 逛着逛着,她也不知自己转进了哪处地方,只觉得不远处隐隐传来的味道难闻的紧。 一抬头,她整个狐狸都愣住了。 傅潋潋远远地望着那坨巨大的肉团,不知道该如何描述自己此刻的心情。 ……据说在虫巢之中,会有一只庞大的虫母作为首脑。 会是她面前的这只吗? 第三百五十一章 玄炤 早在傅潋潋初步了解这些魔修的工作结构的时候,她就隐约觉得他们与一些有着社会结构的虫群十分相似。 明明在最开始的时候都是同样的种族,却进化出了截然不同的分支,每个分支都有自己的专有的任务。他们如此井然有序,很难想象他们背后该是一个何等心思缜密又手段通天的人在掌控着全局。 起初,傅潋潋一直认为这个人就是醉心魔君。 但结合她早年与醉心魔君交手的片段来看,这个人的才智与心性并不足以支撑他做出如此宏大的规划。 随着后来她在蒙山的遭遇,她便将这个幕后最大黑手的身份转移到了庚辰的弟弟,黑龙玄炤的身上。 玄炤作为一条神龙,见多识广自然心思缜密,作为天道的嫡亲兄弟,他肯定也有着能够一手遮天的本事。 傅潋潋越想越觉得这个猜测合情合理,因此当她误打误撞进入这间偏殿中,还抬头看见了这团不明物体的时候,整个人完全陷入了震惊之中。 熏香也无法掩盖的腐臭味道,黑红色不断蠕动的血肉,以及地面散落的黑色鳞片……每一处细节都在向傅潋潋宣告着这团丑陋不明物体的真实身份。 ……大概,也许,“它”就是那个俊美到不像话的庚辰的……弟弟? 这么重要的角色,怎么会大喇喇的呆在这个空旷的偏殿之中呢? 带着这个疑问,傅潋潋又打量了一番四周的环境。 其实,这里并不是没有人把手,甚至不属于魔教大本营的深处,外头时常会有魔修往来,却不约而同的远远绕过这间偏殿而去。 这些营地中的魔修似乎从骨子里对这团红黑的血肉存在深深的恐惧。 傅潋潋原本以为是这团血肉对他们存在着威压或是别的什么压制,但很快的,她就知道了其中的具体缘由。 不多时,一群魔修排着队伍有序的走进了这间偏殿,傅潋潋赶紧躲在了大殿的角落之中,小小的身躯完全隐没在了角落的阴影里。 魔修们走到了这团不断蠕动的血肉跟前,他们之中一人执盘,另一人取出闪着寒光的匕首,飞快地从肉团上切割下一大块掷入盘中。 整个过程他们都一言不发,取完肉块之后便快速离去了,只留下被残忍取肉的不明肉团在原地,不时痛苦地抽搐一番。 傅潋潋不知为何,觉得它莫名的有些可怜。 但她没工夫继续留在这可怜一团恶心的肉,而是追赶着那群魔修的步伐快步跑出了这间大殿。 原来在这间大殿侧方,就链接着另一间同样规模的大殿,里头有许多衣衫褴褛的凡人低垂着头,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傅潋潋再次看见了那两个取肉的魔修,他们将盘中那块恶心的血肉仔细地分割成了许多小块…… 接来下的画面过于令人不适,即便是见多识广的傅潋潋看了也忍不住胃部翻涌。 大殿中的凡人们乖乖地吞下了那些腥臭的肉块,随即便痛苦地在地上翻滚着,身体也产生了各种各样的变化。 傅潋潋很快就反应过来,这便是李元曾经对她形容过得魔教“赐药”仪式。经历过了这个仪式的凡人们,才算是获得了魔修的承认,正式变成了他们中的一员。 也许是这个过程太过痛苦,才会成为魔修们心照不宣的可怕回忆,导致他们对于这两间大殿从心底有着惧怕之感。 接下来的发展她已经毫无兴趣,尾巴一甩又悄悄地溜回了放置肉团的那间偏殿。 …… 在她面前的这团血肉是一个让人啧啧称奇的存在,似乎是活着的,又似乎早已死去。 傅潋潋尝试着用神识去和这团**通…… “玄炤,你是玄炤吗?” 她一连问了好几遍都没有得到回应,不禁有些丧气。 “你……是谁。” 就在她打算先行离开的时候,有个声音突兀的在傅潋潋耳边响起,让她原本想要离去的脚步顿在了原地。 “……玄……炤。” 肉团继续说着话,从口中痛苦地吐出这两个字,普普通通的两个字似乎能给它带来无尽的痛苦。 “玄炤,是你的名字吗?” 傅潋潋紧张地屏住呼吸,不敢错过这团怪肉的任何一丁点动作。 她清楚的知道敌我双方的实力差距,在这个庚辰无法照看到的角落,她若是死了,那就是真的死了。 没有什么变革也没有什么回家,她就会真真正正地死在异乡。 ……也许,还会以一种不怎么雅观的方式被旁人发现。 当务之急,是要弄清楚这团怪肉,是否真的就是庚辰的弟弟。 谁能想到,那么俊美高贵的庚辰,竟然会有这么一团……弟弟?! “玄炤……” 肉团中的声音没有理会傅潋潋的询问,兀自重复着这个名字,带着几分痛苦的咬牙切齿。 “……” 傅潋潋见没什么成效,于是换了个问法。 “你……认识庚辰吗?” 第三百五十二章 骤变 不提庚辰还好,一提起庚辰的名字,那团不明的肉块彻底陷入了疯魔。 “庚辰……庚辰……庚辰!!” 它的神识传达来的信息越来越混乱,直到傅潋潋再也无法听懂它的任何意思。 但它表达出来的情感无疑是强烈的,那就是滔天的憎恶和怨恨。 即使它此刻已经神志不清,那些怨恨仿佛都已经被铭刻进了骨子里,只要一点名为“庚辰”的火星就足以将它们全部引燃。 等闲生物压根就不会明白“庚辰”这两个字所代表的意义,这也恰恰说明了这肉团与庚辰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即便它不是玄炤,也与玄炤有关。 傅潋潋再次望向这团神志不清的丑陋怪物,心中流露出一丝对它的怜悯。 被囚禁在此处,终日以“仙药”的身份被活生生地割取血肉供他们培养新的下属。这般耻辱与痛苦,或许只有疯癫才能够彻底地解脱。 不明肉团已经无法继续交流,傅潋潋见自己再也得不到什么有用的信息,十分干脆地转身出了大殿,不再面对这个令人不适的怪异肉团。 没想到走出去没几丈远,她又撞上了一个熟悉的人影—— 魔教大头目之一,带着骨质面具,神秘莫测的那位右魔使。 右魔使身后跟着一队训练有素沉默不语的魔修,他们人人都配备着精良的装备,和营地中水平参差不齐的其他魔修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这右魔使权势如此之大,在魔教之中竟还有自己的私兵?”傅潋潋心中突突直跳,总觉得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眼看着右魔使急匆匆地走进魔教大本营的深处,她犹豫了再三,还是远远地缀在那队人马身后悄悄跟了上去。 …… 右魔使声名赫赫,见到他的队伍,营地中的其他魔修纷纷主动避让目不斜视,谁也不敢触他的霉头。这倒便宜了偷偷跟在他们后面的傅潋潋,她几乎没有受到什么特别难的阻拦就顺利地一路跟到了魔教深处。 魔教深处的建筑与外面那些粗制滥造的粗陋房屋截然不同,它们不仅制作精良,甚至还带着一种与魔教格格不入的优雅风格。 看到这些建筑群的时候,傅潋潋神色一凛,知道自己已经进入了青丘国的遗址,这些建筑想必就是青丘原住民们留下的财产,如今却被魔修鸠占鹊巢捡了个便宜。 她一边继续跟踪,一边四下寻找着狐族传承秘地的蛛丝马迹。 可惜没等她看出什么门道,右魔使就已经到达了他此次的目的地,也是这些建筑群中最为高大华丽的一座宫殿之前。 宫殿里坐着魔君大人和左魔使夏如霜,他们两个照例在巨大的宝座上你侬我侬,不知外头的疾苦。 那右魔使屏退了下属,单独一人走进了殿内。见到醉心魔君之后,他既不跪拜也不鞠躬,就这么直挺挺地面向他站着,甚至还开口直呼其名,带着隐隐怒意。 “醉心。” 反倒是醉心魔君见到右魔使之后,稍微将怀中的夏如霜推开了些许距离,又收敛了一些自己放浪的姿态,甚至有些正襟危坐。 “右魔使何事。” “何事?……哼。”右魔使袍袖一挥,身后的八扇敞开的大门都无风自动,瞬间关上了。 显然,他不想让下属的魔修知道里头发生即将什么事情。 卡在大门关闭的节骨眼上,傅潋潋从角落里一个翻滚叽里咕噜地滚进了大殿的角落之中,她长吁了一口气,安安静静地缩成一团,竖着耳朵尽量减弱自己的存在感。 夏如霜几乎是立刻就站了起来,点着右魔使的笔直颐指气使:“放肆!你以为你是谁,竟敢这么和魔君大人说话……” “霜儿……”醉心魔君却第一时间拽住了夏如霜的手臂,沉默地对着他摇摇头:“你退下吧。” “退下?退哪儿去。”右魔使冷哼一声,突然欺身上前,右手狠狠地扣在了醉心魔君的咽喉之上,将他整个人瞬间钳制在手中。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了,凭借傅潋潋的修为根本无法看清究竟发生了什么,场面上就发生了如此大的骤变。 “这右魔使……他是要造反?”傅潋潋一脸懵逼地喃喃自语。 左魔使夏如霜也在此时感受到了自己和右魔使之间巨大的修为差距,他绝望地尖叫一声,瑟缩在一旁再也不敢多嘴,生怕将对方激怒,成了一个用来泄愤的枉死鬼。 “嗬——嗬——” 醉心魔君被扼住咽喉竟然也不敢反抗,只是睁大双眼无言的祈求着对方。 半晌过后,右魔使终于厌弃地一甩手,将醉心魔君重重地惯在了宝座之上,将整张奢华的宝座砸的四分五裂。 “你不能这样……”感受到他的杀心,醉心魔君挣扎着起身,踉跄着后退了一步。 “你不能这样对我。” 醉心魔君爱用美人皮装饰自己,在情绪激动之下五官拉扯的幅度难免变大,不属于他的脸皮登时变得有些扭曲狰狞。 “好歹,你要让我死个明白……” 第三百五十三章 旧识 “死个明白?” 右魔使冷笑一声, 傅潋潋忽然开始觉得这位右魔使的声音有些耳熟,一时间却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 此刻,气场全开,显得凶残又冷静的右魔使从储物袋中取出了一本册子,“啪”地一声甩在了醉心魔君的脸上,将醉心魔君脸上都抽出了一道触目惊心的红印。 夏如霜几番欲言又止,终究还是不敢插进这二人的对话。 右魔使和醉心魔君二人之间的气氛诡异,主仆身份似乎完全倒了过来。 右魔使厉声说道:“你给我仔仔细细,认认真真看看这账册上头的每一笔账,记得都是这些年你瞒着我座的那些荒淫无道的混账事!这些也就罢了,前几日突袭羁安州的时候,夏如霜为什么没去支援!” 醉心魔君沉默不语,夏如霜听见对方提起自己的名字,顿时吓得面有菜色。 虽然他和暗处的傅潋潋一样,并不清楚面前这两个人之间的关系,但此时醉心魔君显然处于弱势的一方。夏如霜看了一眼身边的醉心魔君,终于还是不忍心对方被这般责骂。于是他咬了咬牙主动开口道:“大人,您不要怪魔君陛下……是我,是我恃宠而骄耍小性子,央求留在陛下身边的……” 听到这个解释,右魔使深吸了一口气,又重重地吐了出来。 他瞥了一眼醉心魔君,眼中露出了些许厌弃的神色:“若不是我,你早就在青楼打杂的时候被人折磨致死了,你应该知道,你的命是我给的,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应该做什么。” 他的话语让醉心魔君回想起了一些痛苦的往事,不禁打了个寒颤。 大名鼎鼎的醉心魔君竟然曾经是一个凡间青楼中的小厮,这是夏如霜从未料到的,傅潋潋也因为这个消息而感到些许震惊。 这个神秘的右魔使究竟是谁,竟然能够将一个凡间的青楼小厮打造成魔教之主? 傅潋潋不禁想到,醉心魔君是青楼小厮出身,难怪他会对同样是青楼出身的夏如霜如此宠爱,感情是两人惺惺相惜啊。 接着,右魔使又说道:“你不该延误军机,让我对你失望至极。既然你这么喜欢这个小白脸,从今以后就和他永远呆在这里吧,教中的事情你也不必再插手了。” “我……”醉心魔君喉头滚动,似乎想要再说些什么,犹豫了半晌却败给了心中对右魔使的惧怕,最终还是沉默地点了点头,无声地接受了这样的安排。 “从今以后,我会全面接管教中事宜,剩下的事你也不用操心了,就和你的小白脸在这好好呆着吧。” 右魔使几句话就将整个魔教的大事交接完毕,干脆利落地转身离去。 那八扇紧闭的大门随着他的动作瞬间打开,醉心魔君和夏如霜二人仍旧呆在原地目送着右魔使离去。 大门即将关闭,傅潋潋距离拿门缝却还有几丈的距离。 情急之下,她动用了一些灵狐的身法,整个狐狸化成一道黑色的残影窜出门外。 一丝丝从她体内散逸出的灵气波动在着魔教的营地深处漾开,原本打算离开的右魔使即刻顿住了向前的脚步。 “要糟!” 眼看着右魔使戴着骨质面具的脸朝着她的方向转了过来,似乎在搜寻着灵气散逸的源头。慌不择路的傅潋潋钻进门边灌木中的一条小径,想要顺着小径悄悄溜走。 还没跑出多远,身旁的灌木丛中突然伸出一只白净的手,捉着她的脖颈就将她抓了进去。 被捏住了脖颈的傅潋潋整个狐都懵了,完全不知道这半路杀出来的又是哪个程咬金。 在被陌生人抓走和被右魔使发现两者之间权衡了一下,她果断选择了前者,至少前者还有那么一丝生还的希望。 对方一手抓着她的脖子,另一只手还不忘记捏住她尖尖的小嘴巴,防止她发出声音来。 待傅潋潋挣扎着抬头看清这人的样貌,闪着寒光的爪子顿时收了回去。 打死她也不会想到,竟然会在魔修的大本营深处遇到这人。 “……芮茗雪!” 芮茗雪自然听不懂小狐狸的呜咽,她怀中一个散发着丝丝黑气的符箓将二人笼罩在内,似乎形成了一个保护罩。 即便是右魔使这等魔教高手,也完全没有发现她们的存在,他在不远处驻足停留片刻之后仍旧是离去了。 第三百五十四章 置之死地而后生 “所以呢,你打算怎么办?”芮茗雪斜着眼睛对傅潋潋问道。 不是她不信任傅潋潋,二人身处敌营,彼此都是对方唯一的依靠。事已至此,她早已经别无选择。 “那可是魔君!你就算不要命,也别拖上我!” 芮茗雪杏眼圆睁,面露鄙夷,似乎十分嫌弃傅潋潋所做的决定。 ……fd…… “这也是个下策罢了,能拖一时便是一时。”傅潋潋回答道,“我还是以另一个计策为主,就是很有几分冒险,到时也需要您和阿蒹的配合。” 这姑娘小小的年纪,在这种危机状况下非但没有选择明哲保身,而且还神色镇定地为兽王寨出着主意,比他那冲动的儿子不知要出色多少,让白熠大大地高看了她一眼。 白狐真君心道,此女有胸襟有谋略,若是兽王寨有幸能渡过此次劫难,他说什么也要认这个小姑娘做自己的干女儿。 似乎完全没有考虑过对方愿不愿意的问题呢…… …… 傅潋潋知道,光凭干巴巴的语言很难在短时间内将自己的想法叙述清楚。 此次不同往常,需要白家父子二人的配合,因此傅潋潋掏出了自己的小画板在上面涂涂画画起来,一副简易版的战术地图很快的就呈现在了三人面前。 图上清清楚楚地画着兽王寨的大致轮廓,寨子外面围着的一片魔教众,以及被她着重标记出来的四人——分别是门内的她与白家父子,以及门外的金丹期魔修琳琅。 她提笔圈出了门外的琳琅,说道:“若我没猜错的话,她座下的机关人材质必然极其特殊。而寨主您又因为负伤的缘故,无法对这机关人造成多少有效的伤害。” 小姑娘很聪明,仅凭猜测就将真实情况说了个八九不离十。 白熠也干脆利落地承认道:“没错,那机关人的主体虽然是木制,却在外面涂抹了一层古怪的涂料,不管是我用刀劈,还是用火攻,都没什么太大的效果。” 停顿了一会儿,他还是将实话说了出来:“醉心魔君的毒深入我的脏腑,暂时封住了我丹田中的元婴,所以……” 话没有说尽,他的神色显得有些尴尬。 傅潋潋露出了果然如此的表情,而一边白若蒹的心情一路坠落,反而稍微冷静了一些。 他想要说些什么责备自己这位大男子主义极其严重的父亲,话到嘴边转了两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娘亲和妹妹还在等着你。”所以,不要随随便便地就选择牺牲自己。 白熠苍白的脸上绽出一个微笑,用完好的那条手臂狠狠地拍了拍儿子的肩膀。 “臭小子,用你说?” 傅潋潋在旁边围观着父子间不用言说的亲情,心中感慨。 但目前时间紧急,她还是得赶紧和二人继续说明她脑中的计策。 “我先前在云羡城时,有幸得到阿蒹兄妹的引荐,结识了偃甲门的公孙知前辈和他的长孙公孙韫玉。”为了让自己的话更有可信度,她拿出了与偃甲门公孙氏的交情来作证。 “在与这二人往来的一段时日,我也学习了一些关于偃甲机关术的知识。期间公孙韫玉道友就曾经告诉我,凡是偃甲产物,不管是由何种坚固的材料制成,都必然会有它的防御阈值。” 不小心蹦出了一个前世的词汇,傅潋潋赶紧补充解释:“……阈值就是指它的防御能达到的最高值。” “偃女琳琅只是一个金丹期,甚至没有达到元婴境界,所以她再怎么厉害,做出来的机关人也无法超出她自身的境界太高。” 这与傅潋潋自己制作画皮点魂偶同理,即便她再怎么天赋卓绝手艺精湛,甚至昂贵材料不要钱的堆,最多也只能做出比她自身高出一个境界的人偶来,再想往上就莫可奈何了。 白熠真君点头表示赞同:“若我全盛时期对上这大块头,未必没有一战之力。” 傅潋潋反问他道:“您认识青丘国的白长老吗?” 听她提到白长老,即便是吊儿郎当天不怕地不怕的白熠,脸上也多了几分敬意。 “当然认得,那位是我们白狐族的至强者,一位分神期的长老。”他满脸理所当然地点头。 白家归属白狐一族,每一位继承者前往青丘时,都由这位长老不辞辛苦的亲自接待,因此他对于白家来说有着极其崇高的地位。 白熠问道:“你难道是想请他前来帮忙?这恐怕没什么希望了,且不说白长老会不会离开青丘,就说那子母幻光璧才刚刚启用过,目前也根本无法使用第二次,我们又要如何通知到他?” 傅潋潋见他想岔了,赶紧出口解释:“请白长老过来自然要耗费许多时间,山高路远难解燃眉之急,因而我并无此意。” “但我在青丘之时成功通过了各位长老的考验,成为了青丘的一份子,白长老也对我十分爱护。”她拨开额前细碎的刘海,露出了三簇月白色的火焰花纹。那花纹形状十分好看,不细看的话,简直像刻意贴上去的三片花钿。 “我离开青丘之时,长老他担心我修行之路坎坷,特意留下了三道本源狐火在我体内供我使用。” 看见那明晃晃的三道白色狐火印记,白狐真君的眼睛都直了。 狐火是什么? 外人可能不知道,但他们作为拥有狐狸血脉的修士,肯定是耳熟能详的。 须知灵兽的天资其实也分三六九等,有些血脉中的天赋并不是每一头狐狸都能领悟的,就比如这狐火。 必须是生来火灵体,且对着火焰拥有强大操控能力的狐狸才能够修炼出自己的狐火。此招堪称狐族天赋攻击法术中的顶尖力量。 而傅潋潋额头这三朵狐火,还不是普通的狐火。 它是一头分神期的六尾白狐凝聚的火焰啊! 白熠毫不怀疑,傅潋潋随便扔一朵出去就可以将方圆百里的山头顷刻间烧个精光,里面不管魔修还是妖兽还是机关人,一个都别想逃。 傅潋潋手中握着三朵这堪比核弹的武器,就等于拥有了三次拯救自己性命的机会。 第三百五十五章 真正的传承 芮茗雪活动在魔教营地内部,李元活动在魔教营地外围,傅潋潋将二人给予的大致地图做了一个整合,便粗略窥见了魔教大本营的全貌。 整个魔教,比她想象中还要庞大一些。 在芮茗雪给出的那份地图中央某个位置,被她打上了一个问号。 据她所说,那块位置是一个深不见底的水潭,外面似乎有一圈特殊的禁制阻挡。不仅是她,连其他魔修也被阻拦在外头,没有人知道里面究竟藏着什么。 ……fd…… 灵狐真君少年成名,认识他的人对他的印象大都停留在他那山野间天生天长的粗犷性子上。 说来也是件趣事,这样一位莽撞人,偏偏长了一张剑眉星目,四处惹桃花的美貌容颜。 抛却他那副不太搭调的外貌,他的趁手法宝是一柄长余七尺的斩马刀。这柄刀光是刀刃就足有三尺长,刀柄的长度更是达到了四尺。刀身冷光湛湛,也不知已经斩落了多少挡路者的项上人头。 一袭猎猎白衣的灵狐真君伤了一只手臂,此时正用自己不太习惯的左手握着这柄饮过无数鲜血的斩马刀,斜着眼睛冷冷地看向对面的魔修琳琅。 “妖女,你真以为本君怕了你?”他深沉的黑色眸子里蕴藏着冷酷的锋芒,七尺长的斩马刀被他轻轻松松地提在手中,刀尖直指妩媚妖娆的琳琅。 靡颜教的首席偃甲师琳琅,依然坐在她最宝贝的巨型机关人肩膀上,舔了舔嘴唇愉悦的说道:“白真君可总算从这乌龟壳里出来了,果然够爷们,我喜欢~” 她看着白熠斜飞入鬓的英挺剑眉,乌黑深邃的锐利黑眸,以及包裹在白色长袍下修长高大的身材,越看越觉得合自己胃口。 “姓白的,我最后问你一次,不归降?” 琳琅就喜欢他这个粗犷野蛮的性子。在她的审美中,这样的男人才算是男人,不知要比教主的那些娘娘们们的小白脸们好了多少去。 “怕是没这个机会了。” 对面的白熠依旧是一张臭脸,面对琳琅情意绵绵的眼波,他从心底觉得这妖女只有被他的刀砍成两半的时候才最可爱。 但是为了兽王寨,这点恶心他还是很爷们的忍了。 白熠剑眉一挑,语气中带着三分冷漠三分不屑和四分的狂傲骄矜,演技之精湛傅潋潋简直忍不住要给他来一发三连好评,恍若亲眼目睹了一场演员的诞生。 不愧是只百年的老狐狸,即便白熠平时做事一向光明磊落,不屑于这种行径,到了他该给力的时候也还是十分的给面子,演起来一点都不含糊。 毕竟狡猾是刻在狐狸dna里的属性嘛。 却听灵狐真君朗声说道:“妖女,我兽王寨虽然比不得中州那些大门大派,好歹也有着百年的根基。你靡颜教这么冒冒失失的上门,焉知我们就没有反抗的底牌吗?” 听得他这话,琳琅原本平顺的呼吸都迟疑了一瞬。 众所周知,兽王寨的灵狐真君为人最为光明磊落,从来不会无故放矢。她垂下眼帘,飞快地思索了一番,又不着痕迹地抬头回到:“姓白的,你们若真有什么底牌,第一天晚上还会被老娘打的落花流水?” 她嘲讽地翘起嘴角,手指隔空点了点白熠的胸口,眼中满是挑逗之意:“都事到如今了,你还想着用空城计唬我?” 都说狗急跳墙,兔子急了也咬人,谁知道这白熠是不是想靠自己原本树立的光明磊落的形象来坑她一把? 这位琳琅阿姨活的年纪足有白熠的两倍还多,她才没那么容易上当。 白熠拼命忍下心中的恶寒,继续面不改色地演戏:“那我现在就告诉你,你可竖起耳朵听好了,以免过会儿死的不明不白。” 琳琅咯咯笑出声,毫不在意地回答:“洗耳恭听!” “我也不和你拐弯抹角,你既然前来寻找帝流浆,必定已经知道我们白家与青丘狐族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灵狐真君说着,用眼角的余光悄悄瞥了琳琅一眼,见她听得认真,知道这女人嘴上说着不信,心里却未必敢把他的话完完全全当成耳旁风。 傅潋潋的计策起了效果,白熠心中稍稍安慰了一些,演的更加卖力了。 “你们来之前就没有打听过,我们白家在青丘有一位隐世的分神期老祖吗?” 至此,双方僵持已久,此时圆月都已爬上了半山腰。 月光下,神情冷冽肃穆的白熠手持一柄人高的斩马刀,带着万夫莫开的气势挡在了万兽斋的门前,从他嘴里说出来的话语不怒自威,每一个字都令这群魔修心神震荡。 元婴真君虽然被封了元婴的实力,久居元婴境界的余威还在,金丹期的琳琅也受了这气势的影响,心神开始动摇了起来。 难道,他说的……都是真的? 没有任何凭据,仅靠白熠的一面之词很难让琳琅放弃,她咬了咬下唇,不到最后一步说什么也不愿意吐出这块到嘴的肥肉。 “那你们的老祖什么时候牵出来溜溜?半点风声都未曾走漏,姐姐我也很好奇呢~” 琳琅嘴硬着,屁股下面的机关人受她的心神控制,半步都不肯退让。 白熠见她果真如傅潋潋预料一般上钩了,捏着斩马刀的左手收紧,眼睛深处也不可控制的露出了看到猎物才会有的明亮光芒 “好,那我就……让你看看——” 他动作未变,却有铺天盖地的杀意疯狂地涌向了对面的魔女琳琅。 琳琅瞳孔一缩,神识飞快地催促着机关人抬起手臂,堪堪挡住了当空斩向门面的雪亮刀芒。 这一刀,只在机关人的手臂上留下了浅浅的伤痕,残余的刀意却在琳琅脸颊留下了一道鲜血淋漓的伤痕,顺带削落了她鬓边一绺乌发。 若对面是个男人,这一道小小的口子完全不疼不痒,没有任何作用可言。 然而琳琅是个女人,还是以容貌自傲,能得到醉心魔君青眼的魔教妖女。脸上这一道伤痕,可以说是完完全全触及到了她的爆点。 “老娘要杀了你!” 随着女人尖利的声音响起,机关人的双手握指成拳,开始对白熠进行了雨点般的锤击。 第三百五十六章 王族 玄狐一族世世代代的传承都被塞在这这个小小的洞窟里头。 ……fd…… 寨主白熠正单手抱着自己的小女儿,安抚着她惊慌的小脸。 “父亲!妹妹!” 白若蒹一个箭步上前,确认过梨花带雨的妹妹安然无恙以后,大大的松了一口气。 可是边上的白熠状况看起来却没有那么好,他一条胳膊软软地垂在身侧,上臂包扎着一圈圈的布条,仍然有血渍从布条下面不断地沁出来。 白家人都有狐族的传承,能让白熠伤成这样难以恢复,必然是个棘手的敌人。 白熠的气色虽然不太好看,却仍旧笑眯眯的冲两人打招呼:“小家伙们回来了,快过来和我说说这两天都发生了些什么事。” “父亲,我觉得你应该先和我们说说寨子里发生了什么才是。”白若蒹难得地露出了严肃的神色,看着自己故作轻松的父亲,只觉得心里十分沉重。 “我才走了这么几天,怎么就变成了这副模样?” 他若是能够快些长大,能替父亲分担一些就好了。 “哟,我儿子了不得,都会和老子兴师问罪了。”白熠放下了白葭葭,伸出大手用力地揉了揉儿子的脑袋,直把他束的一丝不苟的马尾都揉的乱七八糟才罢休。 “父亲……”白若蒹觉得十分无奈,虽然自己已经是准继承人,自己的老爹却还把他当成个小屁孩,有些什么危险的事都选择自己扛着,不愿意让他提前接触。 白熠站在兽王寨的最高点,看着远方茂密的山林喃喃道:“那天夜里,有一群魔修不知道怎么发了疯,抬了个怪模怪样的机关人撞开了寨子的大门,冲进来见人就杀。”好在兽王寨都是灵兽的混血,几乎人人都有战斗力,才没有损失惨重。 说完,他朝后看了一眼。 他身后的帐子里安置着整个兽王寨的老弱妇孺,为了不让她们听见,白熠往外走了两步,刻意压低了嗓音。 “牙告诉我说,你知道些什么。”白若蒹并不打算和白熠客气,单刀直入挑明了主题,不想让父亲继续糊弄自己。 “啧。”白熠扭过头翻了个白眼,他就知道那条小蛇不是省油的灯,是察言观色的一把好手。偏偏他还和自己儿子是推心置腹的好友,什么话都和这小狐狸说。 白熠岔开话题道:“傅姑娘可是通过青丘的试炼了?” 傅潋潋刚想回答,白若蒹就抢先答道:“是的,所以现在她可以算是自己人了,父亲大人有什么事就尽管说出来吧。” 儿子大了,不好糊弄了。 “还有你这伤,到底是谁干的?”白若蒹的问题一个接着一个,毫不打算给自己的父亲喘息的时间。 “那我告诉你,你可别让你娘知道。”白熠想了想,提出了个条件,“其他人也不许说,我目前只是有一个猜想,还没有确切的证据,说出去难免人心惶惶,倒给了敌人可趁之机。” “好,我不说就是了。” 白若蒹答应道。 傅潋潋尴尬地立在一边,正在考虑要不要自觉地让出空间给这对父子,那边的白熠就已经开口往下说了。 “他们偷袭不成便往回撤,我跟着那个带着机关人的臭娘们,一路摸到了他们的大本营。” 白熠虽然是个元婴期的真君,说到这里的时候满脸的理所当然,并没有觉得偷偷摸摸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那些魔修的大本营你猜在哪儿?” “你快说!”白若蒹可没心情和父亲猜谜语,他心里有一种没由来的焦急之感,仿佛父亲接下来说出的话会让他难以接受。 “唉……”白熠这回轻柔地摸了摸儿子的脑袋,眼睛里既有欣慰又有担忧。 “他们在蝶梦泽。” 那是狐狸们的故土。 傅潋潋的反应比白若蒹要大一些,毕竟她可是答应了青丘国的白长老,要去蝶梦泽深处寻回玄狐传承的。如今得知有个魔教盘踞在那里,可真是火上浇油。 “哪个魔教?”白若蒹问道。 南罗州虽然教派甚多,有头有脸的却也不过一掌之数。能够发起如此规模的突袭,还能轻而易举的攻破兽王寨的大门,对方的来历肯定不会小。 白熠想了想回答:“是那个靡颜教。”他嗤笑一声又说道:“你知道的,就是那个仅凭脸蛋就能谋得一官半职的魔教。” 傅潋潋这下彻底惊讶了:“靡颜教?!” “怎么了,”白熠转头问道:“你与他们有旧怨?” “也不是甚么要紧事……”傅潋潋赶紧摆手道,“还是您先说吧。” 白熠便接着往下说道:“我总觉得他们将大本营放在那绝不是什么偶然,蝶梦泽如今乌烟瘴气,即便是魔修进去也讨不到好。这群人若不是天赋异禀,便是要在里面找些什么。” 作为青丘国与修真界的交流纽带,白家对一切和狐族有关的事都十分敏感。 “兽王寨与青丘国之间关系匪浅,虽然我不知道他们对此究竟了解多少,但此次绝不可能是毫无由来地偷袭。我有极大的理由怀疑,靡颜教可能想对青丘国出手。” 白熠沉静地说完他的看法,白若蒹一时不知如何接话。 这件事情实在是发生的太突然了,让没有经历过太多挫折的他脑子里一团乱麻。 “父亲……”他有心想帮白熠分忧,却不知该从何下手。 白熠拍了拍儿子的肩膀,轻笑道:“只要你还没继任寨主,天塌下来有你老子我顶着,你慌什么?” 白若蒹快被他这个不着调的父亲气笑了,“都什么时候,就不要拿我开玩笑了!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目前他们显然还没有找到入口,就看兽王寨能不能挺过这一劫吧……” 青丘国乃是白家的绝密,也是灵兽们最后的一片乐土。即便最后走投无路,他们宁愿毁了那块子母幻光璧断了白家的传承,也决不能让卑鄙的魔教徒得手。 白若蒹眼神暗了暗,小声说道:“可是寨子里的大家……” 一边是白家千年的传承与使命,一边是兽王寨大伙的安危,这对于白家父子来说,无疑是一道艰难的抉择。 第三百五十七章 琥珀兽瞳 傅潋潋的双眼变成了通透的琥珀色,瞳孔细长,目光炯炯。 这是一双连玄蓁都无法拥有的,属于纯血玄狐的兽瞳。 她的双目顾盼生姿,目光流连之处,世间万物一纤一毫的变化都逃不过她的掌控。 但这些帮助对傅潋潋来说都是次要的,最最关键的部分是,在这双纯血狐目的深处,封印了一丝金色狐火的火种。 ……fd…… 灵狐真君少年成名,认识他的人对他的印象大都停留在他那山野间天生天长的粗犷性子上。 说来也是件趣事,这样一位莽撞人,偏偏长了一张剑眉星目,四处惹桃花的美貌容颜。 抛却他那副不太搭调的外貌,他的趁手法宝是一柄长余七尺的斩马刀。这柄刀光是刀刃就足有三尺长,刀柄的长度更是达到了四尺。刀身冷光湛湛,也不知已经斩落了多少挡路者的项上人头。 一袭猎猎白衣的灵狐真君伤了一只手臂,此时正用自己不太习惯的左手握着这柄饮过无数鲜血的斩马刀,斜着眼睛冷冷地看向对面的魔修琳琅。 “妖女,你真以为本君怕了你?”他深沉的黑色眸子里蕴藏着冷酷的锋芒,七尺长的斩马刀被他轻轻松松地提在手中,刀尖直指妩媚妖娆的琳琅。 靡颜教的首席偃甲师琳琅,依然坐在她最宝贝的巨型机关人肩膀上,舔了舔嘴唇愉悦的说道:“白真君可总算从这乌龟壳里出来了,果然够爷们,我喜欢~” 她看着白熠斜飞入鬓的英挺剑眉,乌黑深邃的锐利黑眸,以及包裹在白色长袍下修长高大的身材,越看越觉得合自己胃口。 “姓白的,我最后问你一次,不归降?” 琳琅就喜欢他这个粗犷野蛮的性子。在她的审美中,这样的男人才算是男人,不知要比教主的那些娘娘们们的小白脸们好了多少去。 “怕是没这个机会了。” 对面的白熠依旧是一张臭脸,面对琳琅情意绵绵的眼波,他从心底觉得这妖女只有被他的刀砍成两半的时候才最可爱。 但是为了兽王寨,这点恶心他还是很爷们的忍了。 白熠剑眉一挑,语气中带着三分冷漠三分不屑和四分的狂傲骄矜,演技之精湛傅潋潋简直忍不住要给他来一发三连好评,恍若亲眼目睹了一场演员的诞生。 不愧是只百年的老狐狸,即便白熠平时做事一向光明磊落,不屑于这种行径,到了他该给力的时候也还是十分的给面子,演起来一点都不含糊。 毕竟狡猾是刻在狐狸dna里的属性嘛。 却听灵狐真君朗声说道:“妖女,我兽王寨虽然比不得中州那些大门大派,好歹也有着百年的根基。你靡颜教这么冒冒失失的上门,焉知我们就没有反抗的底牌吗?” 听得他这话,琳琅原本平顺的呼吸都迟疑了一瞬。 众所周知,兽王寨的灵狐真君为人最为光明磊落,从来不会无故放矢。她垂下眼帘,飞快地思索了一番,又不着痕迹地抬头回到:“姓白的,你们若真有什么底牌,第一天晚上还会被老娘打的落花流水?” 她嘲讽地翘起嘴角,手指隔空点了点白熠的胸口,眼中满是挑逗之意:“都事到如今了,你还想着用空城计唬我?” 都说狗急跳墙,兔子急了也咬人,谁知道这白熠是不是想靠自己原本树立的光明磊落的形象来坑她一把? 这位琳琅阿姨活的年纪足有白熠的两倍还多,她才没那么容易上当。 白熠拼命忍下心中的恶寒,继续面不改色地演戏:“那我现在就告诉你,你可竖起耳朵听好了,以免过会儿死的不明不白。” 琳琅咯咯笑出声,毫不在意地回答:“洗耳恭听!” “我也不和你拐弯抹角,你既然前来寻找帝流浆,必定已经知道我们白家与青丘狐族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灵狐真君说着,用眼角的余光悄悄瞥了琳琅一眼,见她听得认真,知道这女人嘴上说着不信,心里却未必敢把他的话完完全全当成耳旁风。 傅潋潋的计策起了效果,白熠心中稍稍安慰了一些,演的更加卖力了。 “你们来之前就没有打听过,我们白家在青丘有一位隐世的分神期老祖吗?” 至此,双方僵持已久,此时圆月都已爬上了半山腰。 月光下,神情冷冽肃穆的白熠手持一柄人高的斩马刀,带着万夫莫开的气势挡在了万兽斋的门前,从他嘴里说出来的话语不怒自威,每一个字都令这群魔修心神震荡。 元婴真君虽然被封了元婴的实力,久居元婴境界的余威还在,金丹期的琳琅也受了这气势的影响,心神开始动摇了起来。 难道,他说的……都是真的? 没有任何凭据,仅靠白熠的一面之词很难让琳琅放弃,她咬了咬下唇,不到最后一步说什么也不愿意吐出这块到嘴的肥肉。 “那你们的老祖什么时候牵出来溜溜?半点风声都未曾走漏,姐姐我也很好奇呢~” 琳琅嘴硬着,屁股下面的机关人受她的心神控制,半步都不肯退让。 白熠见她果真如傅潋潋预料一般上钩了,捏着斩马刀的左手收紧,眼睛深处也不可控制的露出了看到猎物才会有的明亮光芒 “好,那我就……让你看看——” 他动作未变,却有铺天盖地的杀意疯狂地涌向了对面的魔女琳琅。 琳琅瞳孔一缩,神识飞快地催促着机关人抬起手臂,堪堪挡住了当空斩向门面的雪亮刀芒。 这一刀,只在机关人的手臂上留下了浅浅的伤痕,残余的刀意却在琳琅脸颊留下了一道鲜血淋漓的伤痕,顺带削落了她鬓边一绺乌发。 若对面是个男人,这一道小小的口子完全不疼不痒,没有任何作用可言。 然而琳琅是个女人,还是以容貌自傲,能得到醉心魔君青眼的魔教妖女。脸上这一道伤痕,可以说是完完全全触及到了她的爆点。 “老娘要杀了你!” 随着女人尖利的声音响起,机关人的双手握指成拳,开始对白熠进行了雨点般的锤击。 第三百五十八章 决然 芮茗雪面上沉着冷静毫不慌张,就像忽然之间换了个人似的:“我掩护你出去,但你得借我一样东西。” 她冲着傅潋潋伸出了一只手,语气强硬不容拒绝:“将你的灵火给我一朵。” “你想干什么?”傅潋潋太阳穴处的青筋突突直跳,总觉得有什么不太好的事情要发生。 “这与你无关。” 芮茗雪定定的看着她,双眸伸出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决然与疯狂。 ……fd…… 白熠心里也苦得很。 白家的秘密他自然不能说出口,可他作为一寨之主,又如何向无辜遭难的大家交代? “你还没说你的伤从哪儿来的呢。”白若蒹皱着眉追问。 “还不就是跑到靡颜教老窝里,给他们那个教主挠的嘛。”白熠扭了扭胳膊,疼的龇牙咧嘴。 他怒上心头道:“老子原本想把那婆娘的破机关都给烧了,没想到醉心魔君恰好搂着他小姘头路过,就把我给堵了……” 傅潋潋汗颜,这白寨主果然如传闻中一般真性情,做什么事情都风风火火的。 白熠嘀咕着说道:“你俩以后也小心一些,靡颜教那些妖怪不知道练的什么邪攻,挠出来的口子又黑又紫的,我都吃了个大亏。” 白若蒹正欲再说些什么,就听得兽王寨大门的方向传来“轰”的一声巨响。 站在二人面前的白熠瞬间变了脸色,也不待和他们解释,化成一道白色的流光向前冲去。 傅潋潋和白若蒹紧随其后,半路上正巧撞见了迎面而来的蛇人少年牙。 他的情况很不好,也不知被什么东西伤到了,整个腰部都鲜血淋漓,汩汩的血液不要钱似的渗透衣物往下流淌。 牙惨白着一张脸,忍着疼痛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靡颜教……又打过来了。” “噤声!”傅潋潋大声喝止了他,照他这个状态,精神稍微一松懈怕是当场就得晕倒在地。 傅潋潋强行将他扶到营帐中,从芥子空间里取出了青丘的伤药为他涂抹。 “你需要休息,剩下的就交给我们吧。” 白若蒹看着他的兄弟,眼睛里不容置疑。 “……好。”牙喉结上下滚动,终究还是没有再逞强,乖乖的躺了下来闭目疗伤。 傅潋潋和白若蒹安顿好蛇人少年,又急匆匆地朝门外赶去。 “他的伤口不一般,像是爆炸导致的,白寨主先前说对方有一位通晓机关的女修跟随,我心中总觉得这件事棘手的很……” 傅潋潋对于机关术的印象,还停留在云羡城的偃甲门。 公孙知说机关术没落了,这世上目前通晓机关制造的修士屈指可数,但这剩下来的几位造诣却都不低,能靠着手艺在肉弱强食的修真界争得一席之地。 不会这么巧,就让她碰到一位吧? 对方用攻城类的机关强行破开兽王寨的外围防御,而机关这个东西大都怕火,这样想着,她心中有了一番大概的计较。 靠的越近,兽王寨门口的传来的响声也就越大,伴随着的还有地面的震颤。 傅潋潋眼尖,隔得老远就看见一个巨型机关人正轮着一丈还粗的手臂捶打兽王寨的大门。 每落下一拳,都伴随着一声令人胆战心惊的轰鸣。 机关人肩膀上坐着个女修,隔得远了只能看见她一身醒目的艳丽衣袍,身姿绰约,似乎上了些年纪。 白熠负伤,对于这坚硬无比的机关人一时之间还真没什么法子。 不过值得安慰的是,此次靡颜教只派来了这妖女一人,没了左右护法的跟随,白熠好歹能周旋一下子。 “父亲!”白若蒹跑到了白熠身前,看着他因为动怒又开始渗血的手臂,脸上满是担忧。 “您不能逞强。”他拉住了白熠完好的那只手臂,对着他轻轻地摇了摇头。 白寨主无奈道:“我受伤算轻的,当然得我上了,否则我这个寨主当得像什么话!” 他此言非虚,靡颜教前来突袭的那一夜规模最为浩大,白若蒹的几位亲族长辈都在当时受了不轻的伤,好几人目前还在床上躺着呢。 靡颜教也许是觉得拿下兽王寨已是势在必得,因此从那之后与他们玩起了猫鼠游戏,撤回了一部分的战力,独留下这操控机关的妖女与他们慢慢地耗。 傅潋潋小心地从震颤不已的门缝中往外看去,发现在那架巨大的机关人脚下,黑压压的跟着一大片魔教修士,他们统一穿着令傅潋潋十分熟悉的黑色兜帽袍服。修为虽然不算高,却胜在人数众多。 而兽王寨的人丁却并不兴旺,里面还有大半的妇孺和伤患,如果大门被攻破,让这些魔教徒鱼贯而入,那样的后果是傅潋潋所不愿意看到的。 “他们果然是靡颜教。”傅潋潋喃喃道。 她在来的路上遇到的那位“左魔使”夏如霜,必定就是靡颜教的魔使了。 此时领队的这位妖娆女子又是靡颜教另外的头目,傅潋潋从未见过。 靠近了看,发现她虽然徐娘半老,却仍旧风韵犹存。明明是个机关术师,却丝毫没有公孙家的二位给人带来的一丝不苟之感。她艳丽的裙装穿的很随性,甚至称得上暴露,腰肢扭动间雪白的大腿晃得人挪不开眼睛。 魔教女修抖了抖手中的烟袋,懒洋洋的高声说道:“白寨主,怎么样,你考虑好了吗?是主动归降,还是等我把你这门破开,杀光你寨子里的人,强迫你臣服?” 她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又咯咯笑道:“老娘年轻的时候,拜倒在我裙下的男修也不知凡几……你归顺于我,不丢脸。” 说着,她抛出了一个媚眼来,惊的傅潋潋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白熠显然不是个吃素的,他飞身跃到大门上,高声回答:“琳琅老妖婆,你这话说的可真是既响还不臭!想要老子归顺,你这张掉粉渣的老脸也配?” 傅潋潋“噗”的一声,不厚道地笑出了声。 这都什么时候了,白寨主居然还有心情和她打嘴仗! 白若蒹捂住了眼睛,对自己这个父亲真是无话可说。 “她叫琳琅?”傅潋潋突然出声问道。 第三百五十九章 雪仇 “滚。”芮茗雪瞪着傅潋潋,浑身都在止不住的涌出鲜血。 “不要碍事,快滚,给我滚!”她拼着一口气冲着傅潋潋大声怒吼。 傅潋潋的脑袋向来好使,在这个关头却一片空白,什么对策都想不起来了。 原来那些电影电视剧里头演的都是真的,情况危急的时候不愿离去可能真的不是因为矫情,而是心里的负罪感在作祟。 ……fd…… 那妖女琳琅即便一个不留神被他近了身,却也绝不是个坐以待毙的主。 见她双手一翻,从宽大的袖口射出了无数细小的弩箭,竟是在小臂处贴身藏了两架精巧的袖箭。 那些闪着寒光的箭头如暴雨梨花织成的大网,在月色下泛出紫幽幽的光芒。 白熠心中警铃大作,硬生生地收住了身体前倾的趋势,在半空中旋转身体,与那密密麻麻的淬毒弩箭擦身而过,轻易地化解了眼前的危机。 凡是靡颜教众人用毒都很厉害,他如今重伤未愈,更是不敢轻易尝试。 况且他的目标也并不是要取这个妖女的性命,若是琳琅此刻死在了这里,靡颜教那边必然有所警觉,到时会有更多的魔修前来围剿他们也说不定。 月色下,白衣猎猎的男子一个跨步来到了妖冶魔女的身侧,二人之间面对面不过几尺之遥,白熠猛地抬起了他的左手。 琳琅赶紧侧身躲开,正欲要抽出腰间的九节鞭,腰间却猝不及防的传来了一阵剧痛。 她没料到白熠抬起的左手压根就是个幌子,他要的就是让自己下意识地往右侧闪避,好撞上他抬起的右脚。 腰上带着一个大鞋印,琳琅当着魔教众人的面被白熠一脚从机关人肩膀上踹了下来。 琳琅一直未曾离开过这架机关人半步,原因就是机关人的身体太过巨大,只有她时时刻刻保持着与机关人极近的距离,掌心帖扶在机关人的脖颈之处,才能够让这架机关人最快速的对她的指令做出反应。 如今这位指挥官被狼狈地踢了下来,巨型机关人的顿时呆愣在原地,恢复了了无生气的样子,宛如一座笨重的雕塑。 “该死。”琳琅低低地咒骂了一句,握在手中的九节鞭飞快地甩出,一头缠绕在机关人肩膀的凸起之处,另一头钉在地面,将这条鞭子当做了桥梁,双脚飞快地在上面奔行,试图回到最佳的控制范围之内。 灵狐真君眼中光芒涌动,周身的灵气宛如一道深不见底的漩涡,将他的身体包围。 映着头顶巨大皎洁的月亮,白衣的男人在众目睽睽之下眨眼变成了一头五尾的白狐。狐狸一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声,亮出一口尖锐的牙齿,向缠在机关人肩膀处的九节鞭咬去。 元婴期的白狐肉体力量何其的强悍,这一口下去就像咬碎一截树枝那般,将金属制成的鞭子轻松咬断。 琳琅此时还未来得及到达终点,迫于无奈只能一个翻身从空中落下。 这只白狐的体型巨大,它爪下一用力,硬生生地将面前的机关人推倒在了地上,顺带压趴了它身下许多低阶魔教徒。 这是两头巨兽的博弈。 不过也因为白狐的体型太大,反而让处于下风的琳琅有了可趁之机。 “用拳头攻击!”琳琅高声喝道,她如今虽然不能给予机关人精确的指令,但是面前这么大一个目标,即使机关人随意乱挥,肯定也能够打中。 四仰八叉的机关人听话的抬起手臂,带起一阵尘土和拳风,这巨大的拳头带着千钧之势砸向了大狐狸。 白狐没有闪躲,硬生生地扛了这一击,发出一声低低的悲鸣。 它五条尾巴像五条结实的绳索,暂时困住了爪下的机关人,不让他再次动弹。 白狐仰头对身后大声呼唤道:“老祖,现身吧!” 琳琅手中高举着一把淬毒偃甲弩,正欲朝着白狐发射,闻言有了一瞬间的失神。 而在兽王寨的围墙之内,一道她从未感受过的强大气息正在缓缓地散逸而出。 琳琅不知道那人是什么样的修为,只知道自己这个金丹,在那样威严的气息之下就像一只毫无还手之力的蝼蚁。她拼命控制着自己的双腿才能让它们不再打颤,再看一眼四周她带来的那些魔教兵卒,早已经一个个匍匐在地瑟瑟发抖。 “这就是……分神期吗?”琳琅不可置信地盯着门后那冲天的白色光华。 光华中一头白狐狸的巨大虚影缓缓显现,它扬起自己的三条尾巴,尾尖处一团细小的月白火焰在空中以一个不算快的速度飞来。 那团火焰不过拳头大小,在夜空中划出了一道绚烂的弧度,拖着长长的尾巴宛如一颗流星,而流星飞向之处,正是此时被白狐压制着动弹不得的巨大机关人。 琳琅本能地觉得大事不好,然而那团火焰带着的强大气息让她神魂都有些战栗,她即使再疯狂也不会去用自己脆弱的肉体阻挡这团白火。 火焰接触到机关人的一刹那,白狐巨大的身体瞬间缩小,变回了白袍男人的样子,他挑衅的回看了一眼尚在震惊中的琳琅,脚下腾跃而起,飞快地回到了兽王寨的院墙之内。 即便琳琅目眦欲裂,她也只能看着这团月白的火焰将她呕心沥血做出的机关人瞬间点燃,往日里坚不可摧的机关人身体在这火焰下就像一堆脆弱的稻草,迎风便着,还附带着点燃了周围一大批没能来得及躲开的魔教众。 傅潋潋躲在院墙内,却闻不见任何烧焦的异味,空气里有的只有清新充沛的灵气味道。 分神期的灵狐之火熊熊燃烧,和这头顶的月亮交相辉映,仿佛能焚尽这世间一切的邪祟。 “滚!” 兽王寨内的白狐张口低喝一声,巨大的虚影渐渐消散在了空气中。 而它留下白焰像一道坚不可摧的围墙,将兽王寨牢牢地保护在内,让外围的魔修再也不敢靠近一步。 一个筑基期的魔修小头目小心翼翼地上前,看着琳琅可怕的脸色,他大着胆子建议道:“琳琅大人,咱们要不先回去吧……” 第三百六十章 贪狼再临 芮茗雪取出一根上等灵木作为火把,接取了傅潋潋周身燃烧的一团火焰。 金色狐火温度极高,只有上等的灵材才能够在这样的火焰中支撑住一段时间。 这个高举着火把逆流而行的女子很快就代替傅潋潋成了魔修们新的关注目标,她手里高举的火把在黑夜中就是一个明晃晃的目标,吸引了大批魔修前来一看究竟。 随着事态愈演愈烈,路上已经开始出现金丹期魔修的身影,这些魔修在狐火之下尚有支撑的能力,因此他们毫不犹豫地挡在了芮茗雪的身前,试图阻拦她想要将火势扩大的行为。 芮茗雪从袖中取出一枚丹丸仰头服下,浑身的气息暴涨,竟是靠着秘药的力量把自己的修为抢听提升了一整个大境界。金丹期的她有狐火在手,对抗这些没有组织也不擅长配合的魔修说不上轻松却也不是什么太大的难题。 前往醉心魔君寝殿的路在芮茗雪心中早已滚瓜烂熟,右魔使离开的时候虽然在寝殿之外留下了一道禁制,但魔气所化的禁制并不能够抵挡狐火的侵蚀,很快就被芮茗雪手中的火把烫出了一个洞。 她抱着一颗决然的心大步向前,刚想推开那座大殿的门,眼角的余光处却看到了一只浑身冒火的小狐狸,正小心翼翼地跟在自己身后。 傅潋潋终究还是放不下她,悄悄地跟着她,想着若是有那个希望能能带她一起走,自己说什么也要试上一试。 而此时,芮茗雪服下的那颗突破修为限制的丹药也差不多消耗完毕,可怕的副作用即将显现。 “滚。”芮茗雪瞪着傅潋潋,浑身都由于丹药的副作用而止不住的涌出鲜血。 “不要在这碍事,快滚,给我马上滚!”她拼着一口气冲着傅潋潋大声怒吼。 傅潋潋的脑袋向来好使,在这个关头却一片空白,什么对策都想不起来了。 原来那些电影电视剧里头演的都是真的,情况危急的时候不愿离去可能真的不是因为矫情,而是心里的负罪感在作祟。 就像她此时,明明知道自己立刻离去才是最好的选择,却始终都迈不出那条腿。 “……你就没有什么话想对我说?”她犹犹豫豫地问道。 芮茗雪一去无回,这个时候她若是给傅潋潋留下嘱托,傅潋潋说什么也会尽力替她完成。 谁知芮茗雪摇了摇头。 “忘了我吧,也不用想着帮我报仇……” “每天都活在仇恨里,真的很辛苦。”她凄然一笑,眼泪混着血水滑落脸颊,又在火焰的高温下飞速蒸发。 傅潋潋常年生活在美人如云的羁安州,对于美貌早就有了极强的抵抗力。在这种特殊的境况下,她才意识到原来芮茗雪也算是一个长得很漂亮的姑娘,若是不经历那些,她也许会在翠微斋继续过着众星捧月无忧无虑的生活。 这个美人像一只扑火的飞蛾,带着金色的余烬没入了那道大门,定格成了傅潋潋记忆中对她最后的纪念。 …… 芮茗雪一走,傅潋潋又成了孤身一人。 她回忆了一番自己先前记录下的那两张地图,一咬牙朝着魔教外围那些凡人居住的方向冲去。 带着金色火焰的狐狸躯体灵巧,所过之地几乎全数没入火海,畏惧灵火的魔修想要抓她何其艰难。 跑着跑着,她忽然心念一动—— 有什么庞大的威压正从正东面看不见的远方朝着这里飞速逼近,让她浑身的寒毛都立了起来。 与此同时,她又听见有魔修高声说道:“有个机关人从西边突破进来了,我们挡不住啊!” 听到这个消息,傅潋潋心中一喜。 这架突破进魔教大本营的机关人必然就是公孙韫玉所制作的那架,被他命名为“贪狼”,此时正被傅云楼所操控着。 傅云楼按捺不住进来救她了! 第三百六十一章 了结 傅云楼自己就是类似于机关人的存在,对于操纵这种不属于自己的躯体有着十分丰富的经验。作为一个非人类,他也丝毫不会像傅潋潋那样 这架大型机关人在他手中就像一个熟悉的玩具,翻滚腾挪出招如电,挡路的魔修往往连惨叫声都来不及发出,就消失在了机关人勇猛无匹的攻击之下,从一些丑陋的肉块直接化为了齑粉。 手下动作越是粗暴,越是能够反映他心中的焦躁不安。 傅潋潋去的太久了,当傅云楼远远地看见前方传来的火光时,他就知道事情有变,因此毫不犹豫地动身前来营救傅潋潋。 傅云楼往里冲,傅潋潋往外跑,二人之间的距离正在飞快地缩短。 傅潋潋身外的金色灵火都是靠着她体内的灵力作为燃料而不断燃烧着。这一路上顺手将狐火扩散出去,无形中消耗掉了极为庞大的灵气储备。 她那些快被灵气撑裂的经脉也终于获得了一丝喘息,不至于落得个爆体而亡的下场。 但这只四处点火的狐狸跑到了那些凡人的棚屋附近时,却意外的收敛了那些要命的火焰,改为一溜小跑冲了过去。 “嗷呜呜——” 嘹亮的狐鸣和兵荒马乱的动静早就将那些凡人都吵醒了,大家胆战心惊的躲在角落中,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却见那头飞速奔跑的狐狸所过之处,地上丛生的荆棘毒草都被灼烧的一干二净。不仅沼泽中的毒水被烤的尽数蒸发,连土壤中那些有毒的蛇虫也被那金色的灵火焚烧成了焦炭。 见此情况,李元眼睛一亮,赶忙回过头对着身后的那些人低声说道:“灵狐为我们开出了一条路!我们再也不怕外头的那些蛇虫猛兽了,这条路很安全!” 言下之意,他们有机会可以逃出去了! …… 傅潋潋给这些凡人创造了机会,他们能不能把握住就要看天命了。 她身后缀着一长串的魔修,远看就像拖了一条极长的尾巴,这队规模不小的人马没有跑出多远就迎面撞上了正在大杀四方的贪狼号机甲。 巨型机关人的动作极为灵活,白气森森的灵气在他手中翻滚,一扭身就握住了一柄巨大的,由灵气凝聚的长剑,对着傅潋潋身后的魔修就斩去。 傅云楼这剑招是模仿了剑宗藏修那一式,看似平平无奇,却暗藏千钧之力,一剑下去收割了半数魔修的性命,剩下的那些被他所震慑,再也不敢轻举妄动。 看着小狐狸跑远,机关人才不紧不慢地为她殿后而去。 二人脱身之后,小狐狸身上仍旧带着一层薄薄的火焰,虽然已经减弱了很多,但仍旧无法熄灭。 好在傅云楼本就是顶级灵水的化身,根本不惧怕她这小小的火焰。他伸手将狐狸托在掌中,平视着她的眼睛。 “你怎么了?” 傅潋潋抓住傅云楼的手臂,就像溺水的人抱紧了唯一的那根浮木,仿佛只有他才能带给自己一丝希望。 “芮茗雪还在里面。”她干巴巴地说道。 一边说着,她又想起了最后时刻芮茗雪那张血泪横流的脸庞,面色变得十分难看:“……我们不能走,至少应该找机会再回去看一眼,万一她还有救呢??” 傅云楼按住了她的肩膀,清凉的灵气从他掌心之中涌出,无声地抚慰着傅潋潋不安的情绪。 “你这些天究竟遇到了些什么事,她怎么了。”后头已经没有了魔修追赶的身影,既然傅潋潋看起来似乎有事,傅云楼也并不介意停下来陪她梳理情绪。 …… 傅潋潋已经脱身,芮茗雪却仍旧处于危险的漩涡中心。 她不紧不慢地闯进醉心魔君的寝殿之后,并没有急着报仇,而是冷静地和她的仇人遥遥对视。 外头如此嘈杂,醉心魔君不能出寝殿半步,自然也无从得知发生了何事。 看见芮茗雪踏进大殿时,他与夏如霜虽然惊讶,却也没有显露出半分慌张。原本按照他巅峰期的修为,芮茗雪这样的小丫头就算再来十个也不足为惧。 可人算不如天算,还没等他开口嘲讽几句,就感受到了芮茗雪手持的火把中那令人不适的压力。 现在的他,是右魔使的弃子,一个失去作用的象征物品。作为象征物品是不需要什么实用价值的,所以他的一身修为也被收走了。 没有了魔气护身的魔君,和一个花瓶似乎没什么两样。 第三百六十二章 反扑 一个是来寻仇的,一个是被寻仇的,双发却超乎寻常的淡定,只是沉默地对视着。 虽然芮茗雪身后的门洞大开着,她却毫不担心这里盎然会趁机跑出去。只要他们有丝毫的异动,她就会毫不犹豫地引爆自己的丹田。在这狭小的空间内,凶猛和火焰和修士的丹田自爆相结合,谁也别想活着出去。 芮茗雪显得满脸释然,甚至对微微皱着眉头的醉心魔君笑了笑。 “你就不告诉我你是为何而来吗?”醉心魔君问道。 这些年来,他作为魔教明面上的首领,手中沾染的血污不知凡几。有人来找他报仇很正常,但总得让他知道自己是死在了谁的手上。 “翠微斋芮茗雪。”那持着火把的姑娘面露不屑,施舍似的吐出了几个字,“其他的,你留着到黄泉路上去问吧。” “不行,不行……” 夏如霜并不想死,他作势要对芮茗雪出手,五指成爪刚刚抬到半空中,早就做足了准备的芮茗雪却比他更快。 原本瘦瘦弱弱的一个姑娘,也不知道哪儿来的勇气和信念,竟然真的在瞬间引爆了自己的丹田,在漫天的金色火花中成了最鲜艳的那一朵。 修士丹田自爆卷起的气浪裹挟着金色的灵火,将整座寝殿瞬间变成了一片茫茫火海。 远处的傅潋潋似有所感,猛然回过头望向那片冲天的火海,一滴泪水从她眼眶里滑落,又在灵火中蒸发。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哭,或许是因为懊恼自己能力不足,没有办法保下自己想要保护的人。 又也许是为这位别扭了一辈子的朋友做无声的送别。 …… 醉心魔君的寝宫承受不住灵火的焚烧,顷刻间就有了崩塌之势。 “你走吧。” 醉心魔君第一次舒展开了永远蹙着的眉头,双眼中倒映着满屋子的金色焰火,平和的不像是个将死之人。 “……我不走。” 左魔使夏如霜摇了摇头,像往常一样在他身侧坐了下来,紧紧握住了对方的手掌。 他胆小怕死不假,可这世上若是没有了醉心魔君,他连自己的未来的日子是何种模样都无法想象。 二人皆是凡世青楼出身,有着相似的过往。夏如霜命好,是醉心魔君顺手从倌馆里捞出来的,不仅过了这么多年的好日子,还得到了仙人的本事,借着魔君的名号四处作威作福。 除了醉心魔君,夏如霜不知道还有谁可以让自己依靠。 “就让我陪着您吧。”他坚定地说道。 醉心魔君回首这一生,曾经卑微如尘,也曾高高在上。体验过离合悲欢以后,方知一份真情是何等的珍贵。 “有你知我,死亦何惧。”他也紧紧地回握住夏如霜的手,二人十指相扣,缓缓步入火海。 死亦何惧。 …… “傅潋潋,我们该走了。”傅云楼看着远方某处,突然说道。 “这样的阵势,她不可能活,你知道的。” “……”傅潋潋复杂地回望他一眼,点了点头,“我知道的。” 她打起精神继续道:“但现在还不能走,后面有一些凡人,他们也许……” 傅潋潋的话没有说完,整个人的脸上瞬间变了。 因为天边有一片黑压压的的乌云,正在以一个极快的速度追赶过来。 远看似乎是团黑云,以二人对魔教的熟悉程度,都能看出那是一大群蝠翼飞魔。他们在空中的阵势甚至井然有序,与大本营中的一盘散沙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不出意外的话,应当有一个魔教的头领就隐藏在这群飞魔的中间。 傅潋潋仰着头,隐隐有一种不好的预感:“这里面……不会是右魔使亲自回来了吧?” 芮茗雪给她的情报中说,右魔使自从收回了魔教的掌事大权之后,就亲自带队前去夜袭某个小门派的驻地抢夺资源。没有十天半个月的,这些人绝对回不来。 可傅潋潋的嘴,向来是好的不灵坏的灵,魔修还没有靠近,她就感觉到了那阵令人毛骨悚然的渗人威压。 能够带给她这样如窒息般压迫感的,毋庸置疑,肯定是那位右魔使大人亲自带队。 他和醉心魔君不一样,他有胆识有能力,虽然浑身都是迷,傅潋潋对他却有一种没由来的惧怕。 傅潋潋因为种种事情耽搁了许久,也是运气实在不好,也许就要迎来魔教可怕的反击了。 第三百六十三章 金丹 傅潋潋一张毛脸勉强挤出了一丝微笑,小声问道:“我们现在逃跑还来得及吗?” 傅云楼虽然很厉害,但对上那个修为起码在元婴期之上,甚至还有可能是一位分神强者的可怕魔修,他的胜算并不大。尤其是在他还带着一个拖油瓶的情况下。 傅潋潋十分有自知之明,她已然主动将自己划到了拖油瓶的范围之内。 心里一急,原本分出经历压制着的经脉就出现了更大的松动,充斥在她体内的那些灵气瞬间有了造反的趋势。 体内翻江倒海,连她的狐狸毛都盖不住泛红的脸色。 察觉到傅潋潋的不对劲,傅云楼退后两步护住了她,轻声问道:“怎么了?” “我可能……要……”傅潋潋四条腿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连带着嗓音也抖得厉害。 “要结丹了……” 别人结个丹千载难逢,不知多少修士这辈子都卡死在了结丹的这道门槛上。傅潋潋可好,结丹的契机就像一场突如其来的腹绞痛,不仅来的不是时候,而且连忍都忍不住。 在继承了那双金色狐目的时候,傅潋潋就顺带继承了雕像里输送来的一股能量。 那尊狐狸雕像是用极其珍贵的材料雕刻而成,平日里自然而然的便会吸收天地精华储存在体内,等到有玄狐子嗣前来接受传承的时候,也就顺理成章地接受这些馈赠。 玄狐肉体强横,这样一些能量只会给它们起到淬炼躯体的作用。傅潋潋却不一样,她有狐狸血脉不假,却只能算是半个狐狸,属于人类那一部分的脆弱经脉根本容纳不下这些过分活跃的能量。即便她脑子转得快,靠着一把火将体内储存的能量用掉了大半,剩下的那些却仍然给她带来了不小的麻烦。 如果说傅潋潋是一个玻璃瓶,金色的能量就像满满一瓶子不断晃荡的水,卡在心动大圆满的瓶盖已经被这些水流冲开了一丝缝隙,随时随刻都能够让她原地结丹。 看着傅潋潋似乎很痛苦的样子,傅云楼摸了摸她的脑袋:“没事的,你不用勉强自己,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吧,我会保护你的。” “不行……” 小狐狸犹在痛苦地哼哼唧唧,脑袋摇的像拨浪鼓:“你快带我走……或者实在不行,你就把我放在这里自己先走。” 傅云楼选择性的失聪,自动忽略了她的后半句话。 那团黑云先前还在遥远的天边,眨眼间却来到了跟前。 蝠翼飞魔们口中发出的声响宛若鬼哭狼嚎,领头的魔修带着一张精巧的骨质面具,五指成抓,下一刻就要将府上那只燃着火焰的狐狸整个撕碎。 看着那张面具越靠越近,傅潋潋忽然感觉到自己的芥子空间中传来了些许异动。但此时的她根本没有那个精力去查探了,一颗狐狸心都高高地提到了嗓子眼,生怕自己的小命就要在下一刻魂归故里。 “锵——” 却传来一阵清脆的交击声,傅潋潋连根毛都没掉。她费力地抬起头,看见一条巨大的银色螭龙盘踞在她周身, 机关人虽然厉害,用来对付这样的魔头还是有些不够看,傅云楼当机立断化出原身,用自己的身躯挡下了这致命的一击。 庚辰的那一片金色龙鳞为傅云楼的躯体罩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短时间内这魔修拿他没什么办法。 傅潋潋眼眶一红,鼻子一酸,差点又掉下金豆豆。 她一直以为自己已经成长了,可以独当一面了。没想到在傅云楼身边,自己永远是那个被他保护的小女孩。 情绪上来之后,带动了她体内的灵气转换,进阶金丹的速度无疑又加快了些许。 “傅潋潋!” 空中一声高喝,却是一头青色灵鹿载着一位白袍中年人迅疾而至。 第三百六十四章 渡劫 傅云楼办事很谨慎,虽然他自己陪着傅潋潋偷偷跑了出来,但是在察觉到傅潋潋可能有危险之后,他还是第一时间放出了闻心楼的传讯符,将这个消息送到了傅潋潋的师父沈棠真君手里。 得到消息的沈棠一边骂骂咧咧,一边火急火燎地把这个消息迅速知会了羁安州所有的高阶修士。 骑在青鹿背上第一个赶到的是青丘的白长老,自从得到了傅潋潋遇险的消息之后,他们二人就马不停蹄地赶了过来。 青鹿玉书修为高,脚程也快,带上个把人完全不是问题。只是它辈分太大,修士之间又极其看重礼节,因此除了白长老和玄蓁,没人有这个资格享受这趟“顺风车”。 玄蓁重伤未愈,白长老就主动揽下了这个活儿,和玉书二人不远万里前来营救傅潋潋于水火。 对白长老来说,关心后辈是一个方面,另一方面他还心存着一些对傅潋潋的歉疚。 玄狐传承密窟的位置是他告诉傅潋潋的,也是他拉下老脸恳求傅潋潋来蝶梦泽寻找这处地点的,于情于理,他都应该为此承担大部分的责任。 这件事如果被玄蓁知道了,白长老心知自己绝没有好果子吃。 玄蓁的想法其实与闻心楼的掌门沈棠有那么几分相似,若是按照她的意思,这些后辈的安危才是最重要的。有了传人,玄狐一脉才有了根,比起后辈的安危来说,传承密窟里的那些东西拿不拿都无所谓,什么时候方便什么时候再取都行。 但老顽固白长老却不这么想,在他心中,传承密窟里的宝贝就是他们青丘国的根基,有了那些宝贝,就可以让狐族的大家过上更好的日子。 正是因为他心里这些小算盘,才会有了先前他撺掇傅潋潋去蝶梦泽的那一幕。 没想到傅潋潋看起来这么机灵的一个人,还是在蝶梦泽遇到了危险。得到消息的那一刻白长老心中懊悔不已,不断地自我埋怨着,责怪自己不该如此功利,竟然差使小辈去干这样的事情。 在这样危急的时刻,向来以大局为重的白长老忽然就想通了一个以前始终不认可的道理——优秀的后辈才是一个势力能长远发展下去的根本。 白长老知道,傅潋潋若是在此陨落,对他们造成的损失绝对不是一个传承密窟里的物资可以比拟的。她凭一己之力给青丘国提供了充足的物资和安定的生活环境,更别说她本人还是玄狐一脉唯一的后人。 玄蓁若是能知道白长老此时的想法,必然十分的欣慰。 从她的角度来看,事情非常简单:“先富带动后富”,只要子孙后代都是健健康康的,一切物质都可以靠双手去创造。 这也是她如此担忧傅潋潋安危的原因。 远远看到傅潋潋的那一刻,白长老大大松了一口气,他甚至已经想好了,不管这次傅潋潋能不能安全回去,他都要主动去向玄蓁认个错,请求她重重地责罚自己。 傅潋潋正有气无力地趴在地上,她自然不会知道白长老心中如过山车般的心路历程,她只隐约感觉到周围压迫的她近乎窒息的魔气散开了些许,一些令她亲切熟悉的木系灵气从这个缺口处涌了进来,让她紧张的情绪稍稍缓解。 这种情况的产生,正是因为围在她和傅云楼身边的魔修都散开了一大圈。 先前骨面魔使和傅云楼短暂地交手两个回合,感受到了玉书和白长老的气息靠近之后,这位魔修们的首脑毫不恋战,十分谨慎且理智地带领着手下魔修退到了安全的范围。 虽然他们暂时收手,但也并不代表会就此散去,而是在一边虎视眈眈的注视着傅潋潋的动静,只要有机可趁,骨面魔使一定会毫不犹豫地给她致命一击。 熟悉的狐狸,熟悉的火焰,他若还联想不到两次火烧大营之间的联系,那他这几年都白活了。 越是想的明白,他就越是将傅潋潋恨得牙痒痒。 白长老从青鹿背上翻身下来,威严的双目遥遥望着在众多魔修簇拥之下的魔修首领,心中猜测着对方的身前。 若是只有自己一个,白长老还并不确定自己能否赢过那个神神秘秘的骨面魔修,但他此次前来可并不是只身一人,身后的青鹿玉书修为比他只高不低,这给白长老增添了许多底气。 被两位元灵和一头六尾灵狐保护着的傅潋潋知道事已至此,已经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 今天这个金丹,她还就要厚着脸皮在魔修的地盘上结了! 修士皆知,到了金丹期就是一道坎,因为结丹的修士会经历一次初具规模的劫难,这也是属于天道的考验之一,筛选掉那些用丹药堆砌出来的废物,留下真正有天赋的人继续他们的修炼大道。 傅潋潋因为自己和天道也算是半个熟人,因此她对于这场劫雷并不害怕,劫雷对她的威胁还没有外头那些虎视眈眈的魔修大。 “您可劲儿劈,反正劈死了没人再替你干活。”傅潋潋光棍一条,气定神闲地喃喃自语。 厚重的雷云正在她头顶缓缓凝聚,听到她的话,云层中电光闪了闪,似是不满这小辈嚣张的态度。 第三百六十五章 异象 前面说到,修士修炼到结丹之时都是一道大坎。 天道作为所有修士顶头的考官,连小小的筑基都会设下重重考验,更何况是结金丹这样一件大事呢? 因此,在场所有人都在静默地等待着,等着那第一道雷光抵达战场。 雷劫的开始,不仅意味着傅潋潋会陷入危险,也是对方下手偷袭的最佳时机。 场上气氛凝重,即便是青丘国白长老和青鹿玉书这样的强者也无法保证能够在重重雷电和魔修的攻击之下保证一个傅潋潋的安全。 作为当事人的傅潋潋摸了摸鼻子,暗骂自己真是个事儿精,什么麻烦事都让她给摊上了。此次回去以后师父的教训肯定免不了,说不定连玄蓁姑姑也会跟着一起教训自己,少不了要吃上小半年的禁足令…… 她不禁有点懊悔这次的行动中的鲁莽之处,若是自己能够再小心些,也许就不会陷入这样焦灼的境地。 待她东想西想,心中的小剧场都演了十来集,那道关键的劫雷却始终没有落到她的头上。 眼看着头顶的云团越聚越多,覆盖的面积越来越大,四散的雷光几乎将半边天空都照成了渗人的紫色。 这一处惊人的异象史无前例,从未有过哪个修士渡劫能一次性招来这么多的雷云,竟然引来了不少修士遥遥观望。 因为这些雷云是在南罗州境内的上空凝聚,世人皆知南罗州乃是魔修的地盘,魔修们蛮横嗜杀,一时间大家虽然好奇,却也没有人愿意跑过来亲自看个究竟。 看热闹事小,万一丢了小命这就不太划算了。 中州的修士们只能隔着遥远的距离议论纷纷—— “是不是有什么不得了的上古血脉妖兽出世了?” “……不见得,万一是哪个惊世大魔头引来的呢。” …… 他们距离事情的真相太过遥远,没有人能猜得到在这巨大一团雷云,竟然只是为了一只比巴掌大不了多少的狐狸而凝聚在一起。 “不是,你还劈不劈了?”傅潋潋同学大无语。 那些得自狐族传承的金色能量跟着她体内的玄狐血脉游走,普通的灵气循环根本无法将它们排出,她就保持着这个姿势忍受着这些不听话的能量四处冲撞,煎熬无比。 只要能够突破金丹,让自己的身体得到雷云的淬炼,到时候以她金丹期的躯体,容纳下这些能量还不是轻轻松松小菜一碟? 说不定天道的恩泽还能修复一下她那些经脉上的破洞,对她来说百益无害。 别人避之不及的雷劫在此时的傅潋潋眼中,就和一阵救火的甘霖一样让她迫切。 傅潋潋这么眼巴巴的等着,就是没有一道雷愿意劈她。 她百思不得其解,遥遥望了一眼在魔修的簇拥中那位带着森冷面具的右魔使,心中总觉得这里头有事,而且和这个神神秘秘的大魔头有着脱不开的关系。 …… 她猜测的并不错,事实的真相就是头顶的那群天雷统统迷路了! 南罗州上空的这些异动,终于引起了庚辰的注意,百忙之中他老人家抽空朝这儿瞥了一眼。他虽然公务繁忙,却始终没有忘记傅潋潋在前段时间跑去了蝶梦泽的事情,如果失去了傅潋潋这员大将,对他来说足以造成不小的损失。 这一瞥不要紧,庚辰好看的眉头顿时皱成了两道山峰。 傅潋潋脑子里要记着的事情太多,大概早就忘记了庚辰和她说过——魔修的地盘被一股庞大的力量所遮盖,自己无法清楚的窥探到里面的情况。 尤其这两年来魔修的实力膨胀的厉害,整个南罗州都已经成为了他们的囊中之物,这股力量的笼罩范围也就比以前扩大了更多。 劫雷属于天道力量的一股,庚辰自己都无法看透的地区,这些雷云自然也就无法准确的找到傅潋潋的精确方位。 雷云们纷纷在天上堵车,让庚辰的表情也愈发凝重。 …… 对真相一无所知的傅潋潋咬咬牙,决定不再坐以待毙,而是要主动出击。 金光一闪,这头狐狸的嘴里叼住了一枚足有成人巴掌大小,金光灿灿的鳞片。 它浑身一使劲,将这片龙鳞朝天空中甩了上去。 金灿灿的龙鳞在她充满希冀的目光中飞速冲上了高空,又似乎撞到了一层看不见的墙壁,在半空中猛地停顿,紧接着便原路下坠。 白长老和玉书始终警觉地注视着魔修那方的动静,当傅潋潋取出龙鳞时,为首的那位魔修似乎对此产生了细微的反应。 他们两个严阵以待,直到龙鳞从空中落下,原路跌在了傅潋潋面前,他也没有做出什么实质性的举动。 龙鳞属金,具有引雷的奇效,她也是死马当作活马医,抱着试一试的想法去做这个危险的实验,总好过就这么干等下去。 这个方案显然是失败了,傅潋潋总觉得右魔使那张森冷的面具之下,有一束嘲讽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她并不气馁,安静的坐在原地继续努力想着对策, 而庚辰那边,在某一瞬间清晰地感受到了一丝丝微不可查的熟悉气息…… 黑龙玄炤的力量就像一团呛人的烟雾,给他造成了极大的阻碍,即便傅潋潋手里拿着他的龙鳞作为指引,他也只能模模糊糊地感知到一个大概的方位。 庚辰作为天道,管辖着鸿源界那么巨大的一块土地,在他眼中的“大概”,即便只有一个手指大小,在修士眼中也足有百里方圆。 庚辰看着那块地区若有所思。 …… 于是,傅潋潋头顶的雷云忽然有了动静。 那些蓄在云层中的雷电忽然好像一锅沸腾的水,产生了巨大的反应和波动。那些足以笼罩半个南罗州的乌云在迅速地缩小,最终以傅潋潋为中心,笼罩了四周近百里的范围。 看着这一幕,傅潋潋瞠目结舌,有一种不祥的预感缓缓在她心头凝聚。 天道他想干什么?! “白长老!玉书!你们快走!”她扭头大声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