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岁药》 第一章 你是想跑吧 断桥石塔. 残雪微凉。 曾有人撑伞冒雪绕过的佛塔,如今早已崩毁。 曾夹带丝丝血花的风雨,如今却依然把重青天都染成了鲜红的颜色。 天空中,似乎还有旧人呜呜的回音—— “天下都说正邪势不两立,那又怎样?” “我负天负地,可曾负你!” 百年后,仍然满地焦灼,一人站在大雪之中,眉目都被雪光氤氲的模糊了轮廓却仍是芳华艳尽天下。 一场所谓正义的胜利,让人人得而诛之的魔道枭雄们元神俱灭,也让得道门和蜀山之间终于分出了胜负。 九州俯首,除万佛寺和蜀山外,天下终都以道门为尊,而有些誓言,也终究是如同不周山下的汜水一般,滚滚东流,断了回头的路。 “秦瑄师兄,你怎么还在这儿,师尊们可都要下山去往凤城了,师兄不去送送吗?” 一把混元伞,此时却被人拿来遮这百年不断的红雪。 少年有礼且恭敬的微笑着走到秦瑄身边。 “师尊他们是要去凤城选徒,喜事,不用送。” 秦瑄转身,在少年刚站定后忽就拂袖而去。 “秦师兄,你这是何意,我一到你就要离开,你这是讨厌祁莲吗?”祁莲被秦瑄的举动弄得一愣。 “不走,难不成等着被你刺上一刀?” 凉到了骨子里的声音,远远飘来。 祁莲脸上有礼的笑容忽就变得十分可惜,“唉……真是浪费了我在这上面特意熬制的七香花。” 一把寒光晶莹剔透,却又透着七彩诡异艳霞的匕首,不知何时就出现在白皙的手上。 然后出乎意料,祁莲一个扬手,居然把它扔向一旁的草丛之中。 “这把越溪剑的气息已被师兄知道,日后再带着它可就近不得师兄的身了,送与你吧。” 草丛后慢慢走出一人,小心翼翼地捡起脚下的神兵越溪。 “少主,这太贵重了,送给奴婢恐怕不合适。” “你不是就要逃出这不周山去了吗,拿着它正好防身嘛。” “少主!” “别,你可别露出这种表情,反正不周山的天梯早在百年前大战时就已坍塌,如今天下也就只有东海蓬莱可能再出现升劫之路,你想去那儿也是人之常情。” 世间千百年来再无历劫成功的上仙出世,老一辈的金仙们俱又面临兵解,东海蓬莱已成天下修士最后的出路。 “去吧,顺着这汜水去吧,它终会带着你到达那东海蓬莱。” 汜水,出自不周山,流域颇广,天下九州它经其五,最后的归路是流经兰州瞳陵,过凤城,最后便殊途同归进了东海。 凤城因此也可说是汜水最后的归途,但这座城的繁华,最初却不是因了它。 咚、咚、咚! 更漏声已响三遍,现下已是深夜。 可凤城之内却依然灯火通明,就算已是子夜,但在一座占地近千倾,一眼望不到头的府邸外,溢出的璀璨光华却还是把两道一高一矮、一瘦一圆的鬼祟身影照得颇为明朗透彻。 尽管他们已竭力伏在墙上做壁虎状。 “你听好,一会儿我进去救人,你就在这儿接应。” 有水流声。 “你可千万要记住,等我的暗号一出来,你就得提前准备好接应我们。” 水流声持续不断。 “要千万小心,别被其他人发现了。” 水流声…… “你到底在干什么?”较高的那个身影额头暴起的青筋终于忍不住,霍然转身看着那矮不隆冬的小个子低吼:“脏不脏啊,快把你的口水给我擦干净!” “大姐,你带我一起进去吧。” 小个子也不啰嗦,擦干净嘴角的口水后就直接道:“这可是凤府,金山银山都装不尽的凤府啊。” 凤府,是凤城里毫无疑问的土皇帝,而这两人现在居然敢打土皇帝的主意,这勇气实在是让人钦佩得很。 连带的,这蠢气怕也是让人感动得很啊。 “钱钱钱,你就知道钱,我是要趁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进去救人,你以为都像你这钱罐子似的,为了钱就连凤府也敢闯!” 关姐喷火的眼睛,死死钉在眼前人身上,但小个子一点都不为所动,依然嬉皮笑脸的凑上去,“好姐姐,你就带我一起去嘛。” “不行,你给我在这等着。” 关姐不理小个子撒泼打滚耍赖的无理要求,一个纵身跳进凤府,不再和这矮冬瓜继续歪扯。 看其身手,还是个练家子呢。 矮冬瓜羡慕不已,但在看着关姐的身影消失后,他撇了撇嘴,居然就开始弯下身顺着墙角到处摸索起来。 一直到一盏茶的时间后他才忽然就面带喜色的蹲下,两手也开始使劲挖起来。 俗话说的好啊,墙有狗洞,走遍天下! 嘴里哼着乱七八糟的小调,矮冬瓜没花多久就挖开了早伪装好的洞口,头一屈便顺利钻了进去。 在墙外看凤府的时候,是一座座的琼楼玉宇,但此时在墙内看去,入目的一切皆让小个子笑得嘴都快合不拢了。 他这是掉进金银堆子里了? 他傻笑着缩在半人高的花丛中,看着眼前一座座金碧辉煌的雕梁画栋,直流了好半晌口水,然后才小心翼翼的猫着腰继续往里跑。 这凤府是如此庞大,但护卫家丁却很少。 做贼的一边鬼鬼祟祟在人家府里东瞄西看,一边在一个转弯后,心口突地就是一跳。 人也猛地顿了顿,然后他干脆转身,蹑手蹑脚的弯着腰跑进了前面一座院子。 这院子和凤府其他地方都没什么区别,一路蹿去,竟十分顺遂的就跑到正堂大屋门口,简单轻松的让人不起疑都难。 本来都已踏上最后一块白玉石阶的那只脚,也突然有些犹豫起来。 但最后还是心一狠,干脆一脸悍不畏死的继续迈进,手也在袖中紧紧捏了一下,等掌心猛地被烫得有些发疼时,他另一只手才猛一推,一把就推开正屋两扇冒着幽香的檀木大门。 吱呀……… 夜深人静时,一声如此阴冷刺耳的声音响起,听得小个子双臂上的寒毛都全竖起来,但随即屋子里就飘出一阵药香,那香味完全不像他这凡夫俗子能闻得到的——那个香啊,香得小个子扑通一声就栽倒在地。 娘咧,大意了! 手脚一阵冰凉的直挺挺便向前倒在青玉砖上。 小个子脸疼得差点飙泪,可却仍不认命的挣扎着。 无力的手一面想要握紧什么,另一面却还不忘在心底把屋子里的人骂了个狗血淋头。 用这样的迷香做陷进,卑鄙! “姑娘,你没事吧?” 上一息还在浑身蠕动的人,下一刻就僵硬得如同石雕一般。 好半晌后,小个子才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似的往黑漆漆得方向望去,平静问:“你怎么知道我是女的?” “………阁下这么圆润娇小的身子,应该没人会认为你是男的吧?” 是玲珑落地的清疏,也是盛夏里雪花消融时的凉薄,仿佛在咬她耳朵似的声音响起,圆圆矮矮的小女孩忽地就又恢复了气力,她一骨碌便从地上跳起,一脸警惕。 “你是谁,干嘛躲在暗处暗算于我?” 黑漆漆的角落里似乎透出一阵无语,好半晌后那声音才又继续响起,“这是我的房间,似乎姑娘才是闯进来的那一人………” “啊哈,我知道你是无意的了,看来都是一场误会,不过你躲在那里干什么?” 轻轻的叹气声又传了出来。 “我没有躲在这儿,只是姑娘你突然闯进——”闯进什么,后面的话没能再说完。 女孩只听见一阵声嘶力竭、仿若连心肺都能被咳出来的声音。 “你没事吧!” 她吓得几个箭步就毫不犹豫地冲了过去,而在最后一步时,她却又猛地一个刹车,停在离他就只有一臂之距的地方。 他还是那样剧烈的咳嗽着,但她却走不动道了。 今晚的月光很冷,但也很明亮。 在这个唯一没有点着灯的屋子里,清冷的月光从窗户外透进,照在一个雪灰色的月白瓷瓶上,里面插着一枝有白色蝴蝶花瓣的枝桠,让她看清了他的眉、他的眼、他的鼻、他的唇。 他还在那儿剧烈的咳嗽着。 “你挺住啊,挺住!我这就帮你叫大夫去。” 小女孩着急的说着。 眼忽地就红了。 人也丝毫不慢的就往外跑去,可下一刻她的手却被拉住。 “你是想跑吧。” 第二章 月光 拉住她的那只手很轻,一点力气都没有,仿佛轻轻一挣就能挣脱。 但小女孩却没动,望着他就是一阵傻笑,“你说的是什么话,我这是要去找大夫来给你看病啊。” 他看着她说得情深意重,眼都红了。 “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 “那你就不用去了。” “为什么!”她瞠大眼,一瞬间惊骇。 “因为没有大夫能治得了我的病,这是从娘胎里就带出来的,治不好。”他含笑的微微俯头看她。 她太矮了。 小女孩不知道自己的个子又被人嘲笑了,只是悄悄松一口气。 “你不要这么悲观嘛,遍寻天下名医,我就不信没人能治好你的病。” 清冷的月光下,她竭尽全力的说着话去安慰他。 可他怎么看都觉得那双圆圆眸毫无一点真意呢?他笑着轻喘:“我还真不知道,这天下的名医,还有谁是凤府没请来过的,你知道吗?” “我……当然不知道,可你也不能就这么灰心了对吧,凤府如今可就等着你这个宗子——”话说到一半,她就恨不得咬断自己的舌头。 “宗子?” 他仿佛染上了一层月霜的眉眼,看着她笑了,“你果然知道我是谁。” 哎哟,小女孩现在想哭的心都有了,她怎么可能会不知道他是谁,这一个月里,她和大姐不分日夜的在凤府外蹲点,哪还能没见过他? 凤毛裘,紫金佩,翩翩浊世佳公子,兰州瞳陵凤府的宗子——凤杞,凤云崇。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富可敌国的瞳陵凤氏继承人,她这个市井小民可还要仰赖他鼻息过活的平民老百姓,怎么可能不知道他这尊天神大老爷? 小女孩低头,一只手绞着衣角,满腔的怨念就倾泻出来。 怎么这么背? 避都避不过。 好不容易钻了凤府迁徙的这个空子,背着关姐悄悄的刨了三个月的狗洞,这一朝就被人家直接抓贼拿赃的给碰了个现行,还能有比她更倒霉的吗? 小女孩那个委屈啊,眼睛又红了,看得他眉眼里的霜华都如水光一般轻轻荡漾开,他笑了。 “那这几天一直钻狗洞翻窗送花给我的人,也是你吧。” 窗边雪灰色的月白瓷瓶里,白色的花朵柔软芬芳。 小女孩的背脊却是一僵。 她就说、就算凤府这段时间因迁族一事忙乱至今,但本族的护卫也不可能少成这样,敢情人家是早就发现了那个狗洞,只是视而不见! 房里顿时就安静下来,小女孩垂着眸子不想再说话了。 “谢谢。” “啊?” 有人一惊,赶忙抬头,却被猛映入了一片月光。 “那些花很美。” 月光下,他背着银色的霜华,看着她微弱的笑了。 他只是微微一弯眸子,如潮般便把这一室的月光都送进了她心底。 还是凤府大门旁初见时那样的温柔。 那样的熟悉…… 小女孩呆呆的看着他,半晌都不能言语,可窗外此时却突起喧嚣。 “发生什么事了?” 小女孩做贼心虚的立刻就蹦跶起来,一直拉着她的那虚弱细瘦的指尖也在蹦跳下终于被挣脱。 “不知道,可能是发现什么贼人了吧。” 手被甩了开来,他也不在意,若无其事的收回,语气也轻轻浅浅的就把“贼人”二字从唇边吐出。 小女孩身子立即又是一僵。 脖颈有些费力的转头向他望去,圆圆的眼瞪着他漂亮的唇,好一会儿都不敢把视线再往上移一点。 “是你的同伴吗?” 声音还是好听得不行,可小女孩却忽然觉得咽口唾沫都困难起来。 “是。” “那你去吧。” 小女孩瞪大了眼的看着他,不动。 他又笑了,“我会派人好生送你们出府的。” “多谢凤公子!” 小女孩顿时喜出望外,朝着榻上那叫做凤杞的少年忽然深深地弯腰揖了一揖。 少年一愣,随即却又笑出声来,牵引得胸口隐隐作痛,喉头痒意又起,一阵触目惊心的咳嗽再次响起,而小女孩这次却被赶出了门外。 “赶我做什么。” 嘟嘟囔囔,女孩低声嘀咕。 算了,反正她……“谁!” 小女孩袖里指尖一烫,眼角眉梢都爬上阴冷,但随即不知想到什么,又把所有的动作都按捺了下去。 扭头看向后方,在看清来者身上那袭深蓝色的凤府管事束服后,小女孩立即就是一脸的乖巧。 “姑娘,请跟老夫来,老夫送姑娘你们出府。” 耳朵尖尖的没漏听那句“你们”,因此她也十分乖觉的就安静跟着管事离开了这座华丽沉寂的院子。 “刚刚为什么不让我来处理,你已是被尊上挑中的人,今后将入蜀境,与这等凡夫俗子还是不要再多有瓜葛为好,仙凡有别!” 而就在小女孩前脚才刚一踏出这座大院,凤杞房里就不声不响地出现一个浑身都被白色雾气笼罩的青年身影。 青年的声音中透出丝丝冷意。 “多谢师兄提醒,我记下了。” 凤杞没有分辩,笑着应下,只是视线却一直投向窗外的那一片月光之中。 他眼里的那些霜华,也如潮水一般,慢慢的开始褪下,终至无影。 第三章 十六年 十六年,春。 瞳陵凤氏从祖籍凤城突然举族迁徙,造成了瞳陵郡乃至兰州的大范围恐慌,凤城之内更是几乎人人皆惊,但其后在人们发现凤氏并没有离开兰州,不过就是换了一座城池定居后,所有人虽愕然不解,可却也终不再惶恐不已。 兰州因凤氏长年累月积蓄下来的繁华,也不会随着它的离开而萧条了。 只是不知有没有人发现,这不过是换了座城池,凤家却已进入了蜀山的势力范围。 “哟,这不是九丫头嘛,怎么今天一个人来买菜,小弟的病情怎么样了?” 眼前这条小巷,从巷头走到巷尾也用不了多久,凡是里面的人家一有什么风吹草动,过不了几刻,整条小巷里的人就都能知道。 更何况还是父母长辈一个不剩,如今就只靠着大姐在桃花渡口开起的一家小酒肆过活的关家。 本来女人讨生活就不易,更遑论还是关家大姐那般美艳至极的女人。 在渡口那充满了三教九流的地方,更是容易引起他人的觊觎。 这不,前两天就又有人带头起哄,说是前面惊了凤家姑娘的玉驾、被抓进旧府关押的人就是关家小弟呢。 害得整条小巷里的人全都提心吊胆。 就怕全由关家大姐撑起的这一家人,这次怕是熬不过去了。 但现在可好,一直不见踪影的关小弟总算出现,有大夫作证,原来他只是受了风寒一直在家养着呢,真是该打死那些到处乱嚼舌根的人。 “没事、没事,一点小伤死不了的。” 被问的人大概也知道张嫂的关心,因此大大咧咧,豪气冲天的一挥手,脱口安慰道。 “小伤?” 但正在心中咒骂的张嫂却愣住了。 那叫“九丫头”的小女孩也猛地就是一僵,随后立刻若无其事的改口道:“张嫂你听错啦,我说的是小病,不是小伤。张嫂你的耳朵真是越来越严重了呢。” “是吗,是我听错了?” “当然!” 斩钉截铁的说完后,穿着灰色破旧布袄的女孩立马就往自家小院溜去。 路上不敢耽搁一点,就怕脾气火爆的张嫂反应过来“耳背”二字后,立刻就会给她一顿棍子炒肉。 脚下不敢停,特别怕疼的某人喘着大气,在终于即将踏进家门时,嘴角总算有了笑容,而也是在这时,她头顶的上方却忽然就热闹起来。 “老头子,你快看,那不是凤家大公子吗,他怎么会在那儿!” 隔壁李婆婆的声音忽然响在小女孩耳边,也不知是为了什么,她猛地就抬头望了过去。 顺着声音看去,果然见到在她头顶的青天之上,在众多灵气缭绕的男男女女中——凤毛裘,紫金佩,那个一身雪里金丝绣重瓣紫陌长袍的少年,雪白着一张比月光更为绝美的脸,高坐在了由九头血色玉麒麟所拉的赤金玺车之上。 他和她离得好远。 可神奇的是,在他前面的那九头玉麒麟身上,每一片血色流转、金光闪闪的麟甲是她这个只能脚踏土地,离他仿佛千万里之远的人也能看得清清楚楚。 血色玉麒麟,是已经登上了天机阁灵兽榜的瑞兽,可此时竟只能俯首为人拉车。 他今后,站得恐怕只会更高吧。 女孩仰着头,看着青天之上的少年,不过就是在一眨眼间他便被血色玉麒麟拉向了东方天际,最终什么都没能留下来,只有那迤逦在了身后的瑞气千条、祥云万丈。 好半晌后,在周围的所有人都还傻愣愣的抬着头时,小女孩却已经很干脆的收回视线。 低头又想了想,她就轻弹自己旧布袄上的灰尘。 面无表情地推开了自家小院大门。 …… …… 九头血色玉麒麟驰骋于搅动不息的风云之中。 风驰电射,再回头时就只能看到凤城已成为了一个小小的黑点。 在外看去只如平常一般大小的马车内却另有乾坤。 比一般宫殿都还要雄伟华丽的须弥空间中,一名周身漫有薄薄灵雾的青年眉头紧皱,几次欲言又止,但最后还是把凝在别人身上的视线给收了回来,起身就走向主座之上的老者。 “师尊。” “嗯。” “你让我去打探的事情有眉目了,前几日从海上传来的气息,的确是东海修者。” “哦?” 老者紧闭的双眼忽然睁开,“九州多年未见东海来人,此次他们怎会出现在此?” “这……请师尊恕罪,弟子不知。” 老者摸了摸自己花白的胡子,突就大笑起来。 青年被吓了一跳,但仍没开口询问,就只是静静的低头站在一旁。 “算了,想来这九州中原也是被道门霸占多年,这次突然东海来人,想必够他们好好热闹上一阵。反正我们已踏上归途,此事就不用再管。” “是,弟子明白。” 青年向老者行礼告退,等退回原来位置时,只见原本一直看着车外的凤杞此时已经闭目养神。 嘴角噏动了几次,可青年最后还是没说什么,皱褶眉心在他的身边坐下。 九重青天之上,一切恍如归寂。 【ps:推荐票和收藏啊啊啊啊啊~~】 第四章 花火 “凤家这次真了不得啊!” “谁说不是呢,原先还以为凤大公子怕是熬不过今年冬天了,但谁知一朝地动山摇,大公子居然被蜀山测出了天灵根的仙体!这下可好,日后我们凤城怕是又要再出一位金仙上尊。” “是啊,细细一算,自凤家老祖坐化以后,我们凤城已有近百年没再出过一位上仙了。” “可真是祖宗保佑。” “是祖宗保佑啊,要不是凤大公子这次惊动天下,我们凤城可有多少年没再迎来过这么多的宗门到此收徒?连道门和万佛寺都来了啊!” 凤城的上空,自那天凤杞被蜀山接走后,不出一日,就被来自四面八方的流光给挤满了。 那可都是一位位修士法宝的灵光啊。 凤城竟就这样被来自九州各大仙门的修士们给挤满了。 众所周知,只要是有天灵根出世的方圆百里内,必有为数不少的单灵根一同应运而生。 如若天道垂怜,那说不得就连地灵根也会一并出现。 而这也正是在凤杞的天灵根震动九州之后,凤城随即就被各大仙门包围了的原因。 虽然天灵根已被蜀山捷足先登的抢走了,但单灵根甚至地灵根者,也是修仙界里不可多得的顶尖资质,并且只要天运极佳,说不得日后成就也不会比天灵根差。 君不见,史上多少身负天灵根者,最终还不是半道陨落? 如今真正能笑傲苍穹的那几位三门顶尖修士,甚至是金仙上尊,有几个是身负绝禀,更多的不过也只是单灵根罢了。 因而现今的凤城之内,各门各派的弟子招收,是正如火如荼的举行着。 就连万佛寺、甚至于道门都不曾缺席。 凤城里凡是能动的、会动的,自然也就没有不去试一下的。 人人都抱着一个美好的愿望,要是自己也是一个天灵根,那浪费了多不好? 于是到今日为止,整整三天的时间,整座凤城就没有安静下来的时候。 包括月牙高悬之时,凤城内都依然沉浸在欢歌笑语与遗憾的哭闹声之中,轮转交替不休。 “烦死了、烦死了,这些人是要怎样!” 可就在整座凤城都沸腾了时,一条隐匿在热闹奢靡的主道间的小巷内,在街邻们笑闹打骂的声音也是一如往常的烦人和温馨时,巷尾一间小院中却隔三差五便传出哀嚎和暴怒声,显得极其与众不同。 “招个弟子,需要这么大张旗鼓?是怕别人不知道他们有多财大气粗?” 关姐咬牙切齿地恨恨捏着手里的棉花。 在把它们揉得终于铁的不能再铁时,关姐才用它们使劲堵住耳朵,想隔绝一下外面震天响的嘈杂声。 可看起来,似乎也没什么用就是了。 不然关姐不会狠狠地用它们塞住耳朵,但没多久,就又颓然地拔了出来丢到桌上。 关姐有些气绝的倒趴在桌子上,担心的视线投向不远处的床榻,在关小弟那几乎快要皱成一团的小脸上一落,关姐的火气就猛地又蹭蹭往上冒。 “我咒你个大麻花,吵吵吵,吵你们个头啊!吵得病人都不能好好休息了,你们都抢着要下地狱,那也别拉上我家小弟好吧。” “我看,小弟现在觉得最吵的人就是你了。” 关姐的怒火不止,但旁边突然凉飕飕冒出的一句话,却让她忽地就打了一个冷颤。 “砰!” “好痛,大姐你干什么啦!” 轻轻地吹了吹自己的铁拳,关姐满意的看着面前那个矮不隆冬的小女孩留下了两汪晶莹剔透的泪水。 “关九溪,我和你说过多少回了,不要用那种死人语气说话,不过就是被测出废灵根嘛,那有什么,值得你这么要死不活的。” “怎么没有!” 本来还在抱头痛哭的九溪,瞬间就雄起,瞪大了圆圆的眼愤怒道:“废灵根,我居然是废灵根,那怎么可能会是我的灵根?这肯定是哪儿出错了。” 九溪大声的嚷嚷着,彰显出了她滔天的怨念。 但关姐却是翘起长腿,凉凉的来了一句,“这不才是最正确的答案吗?” “你说什么!” “嗯?”关姐只是略略抬了抬眼皮。 “没事,我还是出去看看到底是谁敢胆大包天的这么吵吵,我立刻就去灭了他。” 九溪没骨气极了,拍拍屁股就决定逃之夭夭。 一溜烟便麻溜的冲出小院,在风中洒下一串串晶莹的泪珠,没头没尾的烦躁迫使她向着人群聚集的地方扎去。 可就在她都堪堪已要投入那熙熙攘攘热闹的怀抱时,却冷不丁被不知从哪儿伸出的一只脚给绊了个狗吃屎。 娘咧,痛死个人了啦! 她前一刻还装模作样的眼泪,到了现在却成了实实在在的痛哭。 眼前这可是厚实得不能再厚实的青砖地,以这么一个标准得不能再标准的狗吃屎的姿势摔下来,不疼得她掉眼泪才叫怪了呢。 可她居然还不能发火。 九溪一面揉着自己跌了个实实在在的翘臀,一面惊疑不定的顺着罪魁祸首得那只大长腿看上去,直到看见长腿的主人是两眼一闭、生死不知的状态时,她就忽然屏气,极其安静的站起。 一个转身,九溪无声无息的踏出一步,向着只离她不过一臂之距的人群走了过去,但………“救——救我。” 如幽魂般气弱的声音,使她顿了顿身子,可下一刻却还是坚定不移的继续抬起了腿。 “砰!” 在震天响的烟火声中,这一声脸与大地再次做出亲密接触的声音,明显是没人能听见的。 就连第二次痛得再度飙泪的九溪,都没能听见她这一次的倾倒声是如何销魂,更何况他人? 想当然耳,接下来九溪对着这次明显是故意把她绊倒的人,那无边无际、无休无止的咒骂声,包括她自己在内,也是没人能听见的。 而当一记烟火落幕,下一记烟火还没有腾空之际,恰好骂得口干舌燥,正准备休息一下的九溪就对上了对面那映进漫空烟火凋敝的绿瞳,睁了开来。 它怔住了九溪,也钉住了满天的星光。 他说:“救我。” 袖下,忽然就有一抹灵气烫得九溪一僵。 救我! 第五章 桃花渡 “所以,你就把人这样给抬回来了?” 关大姐伸开纤指,犹有兴致的在橘红色烛光下欣赏着自己指甲上的鲜艳蔻丹。 “呃,是的。” 坐在离关姐最远位置的关九溪,此时正恨不得把头整个的都缩进脖子里去。 但可惜她没这个机会。 “丢出去。” “什么?” 关姐完全不给九溪和稀泥的机会,站起身,忽然噔噔噔地就冲到她面前。 刚刚还云淡风轻的艳容之上,此时在她眼中已是犹如母夜叉般。 一根玉指也早已毫不客气的就戳到那圆圆的额头上。 “我叫你把这个半死不活的人给我丢出去!你是不是被那群该死的修士给喷傻了,我们家是个什么情况,老娘哪还有闲钱再来养这么一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妖人。” 妖人? 小女孩脑中不合时宜的又想起那双妖莹莹的绿瞳。 大姐可真神人也,她连看都没看过这人睁眼的模样,居然就能知道他的的确确是妖人一枚! 九溪在心中把自己的大姐胡乱崇拜一通后,却又犯难起来。 “大姐,我看他进气还没有出气多呢,若是真把他就这样丢出去,恐怕……”恐怕是活不了了。 “所以呢?” “所、所以——” 九溪所以了半天没吐出一个字,关姐却不耐烦了,“所以你就是不肯再把这人丢回去就是了?” 关姐的声音里已经有了火气,九溪吓得浑身都快团到一起去了,但她偏偏就是不答话,惹得大姐眼角都快抽搐起来。 “好好好,实在是好得很呐!” 一双纤纤玉手合在一起,在九溪略带惊恐的目光里,大姐好好的松散了一下十指。 然后,一阵绵绵不绝的噼里啪啦、丁零当啷又噼里啪啦的声音便悠长绵延地响了很久、很久。 “现在、立刻、马上把这人给我拖到柴房去,若日后你再让我见到他的一根头发,到时可就别怪我不客气。” 但最后,妥协的却还是关姐。 她微微气喘的看着一头包,却仍然不吭声、不改口的小女孩,气结道。 “是是是,我保证,等到他能动以后就立刻把他给丢出去,绝不让大姐你再见到他!” 九溪喜不自胜的顶着满头包,就要独自弯身把地上那长手长腿的妖人给拖到柴房里去。 可她身量太小,妖人又太高大,她折腾了半晌才拖动一丢丢。 背后却猛地又轻飘飘传来一句,“今早,凤家宗子被蜀门上尊亲自接走了,你可知道?” 正手忙脚乱把那妖人因为拖动而掉出来的一颗珠子塞回他领子里去的人一怔,然后就笑道:“嗯,知道了,我还亲眼看见了呢,那可真是好大的阵仗。” “是吗,那就好。” 关姐一眼不错的看着九溪费力的身影,直到她消失在了门边。 那天晚上,她想把坊间据说是因不肯在凤家姑娘面前屈膝认辱而被关进去的小弟给救回来,不得已之下去凤府欲闯空宅。 但最后要不是九丫头突然与凤府的管事出现,那估计现下她也得在凤府“做客”了。 终归就只是会一些三脚猫的功夫,但凤府到底不是别的地方,关姐一踏进关小弟昏迷着的院落后,就已经被护院发现。 可也正因如此,所以大姐才会故意在九溪面前提起凤杞已被蜀门接走一事。 她要她知道,凤家宗子和他们这些市井小民之间天差地别的距离。 尽管那天晚上九溪会和凤府管事一起出现的原因,不管她怎么问,她都支支吾吾的不肯说,就算又被大姐打的满头包,可她还是含含糊糊不肯言语。 但能驱使得动凤府管事的人,当时还有谁? 关姐可以不逼她说清楚那晚到底发生了什么,可她不会允许九丫头做一些太过可笑的白日梦。 就算她知道,她不会。 凤城的杏花,在凤杞走后,忽然就在一夜冬风里恣意的盛开了起来。 那暖春般的杏色,让原被一片雪白厚厚覆盖了的凤城,突然就染上一层淡淡的春色。 杏花已开,初春料峭。 而不管在凤氏一族迁走后没过多久,整座城池忽然就被各大门派点燃了的热情是又如何沸腾。 也不管不过就只是几天的时间,本来还是昨日一起勾肩搭背去掏鸟蛋的发小,今天却早已换上了一件不知是用什么丝织就而成的道袍。 许多人之间,竟已被打上仙凡这条永远越不过去的天堑。 更不管就只是几日的时间,在桃花渡边,欣喜若狂与憾恨涕泪的分离早不知上演了多少场。 在不显眼的关家小酒肆内,关姐和九溪在面对着这一切时,她们竟是默默地全都视而不见。 小酒肆之中往日的那些嘈杂和热闹,此时也是一点踪影都没有。 平常若在这个时候,大姐肯定早已把自己的一双弟妹指使的团团转了。 “小妹,那边桌子上的盘子和碗赶紧收拾了,这边弄好就赶快去把碗给洗了。” “小弟,快去给那几位客官结账,结完账后赶紧去后院把酒盅都给我搬进来。” “小妹,你动作能再慢一些,看我不扒了你的皮。” “小弟,你算错账啦!” 一个个吩咐,早就该把九溪和关小弟使唤的昏头乱向,哪还会像现下这般清闲。 是呢,是太过清闲了啊。 九溪皱了皱弯弯的眉、圆圆的眼。 她想对大姐说些什么,可好几次了,话一到嘴边,最后却又被再次给咽了回去。 她说不出口。 第六章 琼华 关小弟自被“救”回来那日算起,已在床榻上昏迷了足足三天,这期间大姐不是没有悄悄找过凤城内熟识的名医来诊治,但得出的结果却全是摇头叹息。 “此子之症,幼时就有异,此时怕更不是凡人可医,还是另请高明吧!” 每一个大夫最后说的话,几乎都是一模一样。 关姐和九溪要是再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那还真是白白在桃花渡混了这么久。 不是凡人可医的病症,那就是与修士有关了,怕是在凤府之时,不知为何引起了幼时旧疾,才会如此。 但如今的凤城之中,最不缺的便是修士。 九溪几番犹豫不决,到口的话却硬是怎么都吐不出去。 最后大姐却一拍桌子,替她说了出来。 “走,我们去琼华道。” 琼华道在凤城以南,因为那儿是汜水最后的一段流经之地,接下去便就是一望无际的东海了。 只要是修士,一到凤城,几乎所有人都会落脚于此。 这倒省了关姐不少功夫。 两人直接就往琼华道而去,但在那儿等着她们的竟是无边无际的天雷滚滚。 “地灵根……地灵根……天啊,真的是地灵根现世!” 一牛鼻子老道,指尖颤抖不已的指着大姐,那小得不能再小的绿豆眼,此时竟也硬生生暴突而出。 一会儿低头看一眼手中发出幽幽异光的晶石,一会儿又抬头死死盯住大姐不放,但他刚刚那一喊,却早已把他都还来不及生出的贪婪心思,完全打到九霄云外去了。 “地灵根?” 不远处一身象牙白云纹长袍的年轻男子,一反刚刚漫不经心的神色,缓缓朝大姐和九溪的方向望来。 “地灵根在哪儿呢?” 与此同时,一座昨夜才拔地而起的几十丈高楼之上,浑身都是红纱红袍,美得仿佛着了火一般的女子,水眸眯起的也转过了头来。 “这只怕是妄言吧,自百年前大战后,地灵根就早已绝迹,天灵根都已现世三次,但地灵根却始终未见,这次怕也不过就是一场空欢喜罢。” 就与红袍女子对案而坐的对面,一个年轻的僧人一袭青灰色法袍,眉目之间不惊不燥。 而上一刻还是懒洋洋的琼华道,在猛地的死寂了一瞬后,登时就地动山摇! 无数的修士,在同一时刻,各自心照不宣的全祭出法器,以闪电之速般的皆冲向了同一个方向。 一眨眼间,在关姐和九溪还来不及反应时,一道道宝光竟就从四面八方砸来,其中所夹带的割裂之势,简直让人胆寒。 他们这是想干什么? 把她们当场格杀? 这倒真不是,但如果真是地灵根,那自己得不到,也绝不能让别人得到就对了。 所以众人皆毫不保留的出手。 九溪猛地就煞白了脸,袖下一抹微光也即将破空而出。 “轰!” ——但巨大的轰鸣之声提前在琼华道上忽然炸响,那恐怖的炸裂气息就算不是发生在自己身旁,也仍令得旁人全战栗了起来。 “这就是修士之间的斗法吗?” 九溪灰白了小脸,身子好像是被抽空似的摇了摇。 她有些发木的往旁边看去,但那儿竟是脸色已经异常明亮了起来的大姐。 “大姐,你怎么了,不是被吓傻了吧?” 上一刻还摇摇欲坠的九溪,此时却突然紧张起来,赶忙伸手去死命摇晃她大姐,惊慌道:“大姐,醒醒,你别被唬住了,这可是你最厌恶不过的修士………” “你摇骰子呐,拿着我晃什么,还不快给我放开。” 噼里啪啦一阵清脆至极的暴栗声之后,大姐推开了挡着她欣赏面前五光十色的九溪,眼中慢慢的就开始氤氲起一些从未有过的光彩,看得九溪一阵心惊肉跳。 “我记得,刚刚那老头好像是指着我说了什么‘地灵根’,对吧?” 大姐移了移目光,忽然就用下巴指指不知在何时,已经被人揍飞到墙角昏迷不醒的老道身上。 “呃,有吗,我不记得了。” 九溪眼珠乱转,就是不看向大姐。 “不记得了?那也不要紧,我想刚刚那‘地灵根’说得肯定就是我了,不然那三个人又怎会如此拼命保护我们?” 琼华道之上,惊人的烟雾散尽后,一朵直径约有十丈之宽的三瓣莲花,在凹凸不平的青砖石地之上缓缓绽放。从它上往天空释放出得狂暴灵气,牢牢的把大姐和九溪给护在中间,使得原先那些直冲而来的狰狞毕露,全都近不了她们一丝一毫。 “东司净阵,浮屠莲!是道门和万佛寺,快撤。” 烟雾未散尽之时,虽已有修士感觉到了不对劲,但等他们真的看清眼前阻挡的阵法到底是何面目之后,一群人竟就在大姐的傻眼下,全做了鸟兽状。 道门—— “两位姑娘,没事吧?” “哦,没事没事。”大姐从沉思中回神,抬头就对着面前那个长得一脸温文尔雅的白袍男子摆了摆手。 “没事就好,给,用力的握一下。” 一把挤开了白袍人,一身红衣的美丽女子忽就把一块白色石头塞进大姐手中。 大姐黛眉一皱,甩手就想把那块石头再丢回去时,一道异光猛地就从石内窜向天际,从大姐的鼻尖一穿而过,惊得她下意识就往后倒,而手上的力气也不由得又再重了几分。 这下可好,本来只有拳头粗细的光柱,一瞬之间就涨大一圈不止,连天光都登时就被衬得黯淡下来。 天地之间瞬息便好像只有大姐这里才是唯一的光亮。 “这、这是怎么回事?” 大姐都已经不知道她今天是第几次口吃了,可看着从她手里发出的这圈巨大光柱,她整个人都晕陶陶了起来。 “嘶,先前那牛鼻子老道还真说对了啊。” “百年了,竟真是再次现世。” “这下可好,上尊他们不必再羡慕蜀山中人。” 大姐难得的失态一次,可居然还没有人给她解惑,除了已经在低头念起佛经来的年轻僧人,白袍男子和红衣女子都拿眼细细的打量起大姐。 从上到下,丝毫皆不放过。 而所有人似乎都忽略了,大姐的身后还有一个小女孩呢。 第七章 晴翠接荒城 “你们道门有什么好羡慕他人的,包括你在内,三次天灵根出世,道门就抢走了两个,如今蜀山不过就捷足先登一次罢了,你们就要羡慕了?真是好笑。” 天色不再像前几日那般的万里无云。 一朵朵巨大的霾云,把凤城压得极其阴郁。 城门之外,一个美得仿若火焰一般的红衣女子,翘了翘嘴角,满眼讥笑的看着眼前的白袍男子。 “遥夜师姐说笑了。” 轻拂过被风顽皮吹乱的长发,白袍男子不在意的笑了笑。 “我师尊已与令师伯商议妥当,除去带走只有我们道门才能医治的断脉之症的关家姐弟外,其余单灵根者皆归你们宗门和万佛寺,想必不久之后,贵宗一定会有不少少年俊杰展露头角,师弟在此就先恭贺师姐了。” 仿佛看不见遥夜眼中越来越重的讽刺,白袍男子温文尔雅的揖了一礼。 俊美的脸庞,笑得十分温润。 “遥夜师姐,我们就此别过。” “李慕青师弟,好走不送!” 如雪的白袍与鲜红似火的红裳最终分道扬镳,但静静站在遥夜和慕青身后的两人,却至始至终都沉默无言。 雨滴,在这时突然倾盆而下。 砸在地上裂成了一朵朵雨花,可大姐的视线却模糊了。 眼前那个从始至终都没再抬起头来看她一眼的小矮子,她也都快看不清了。 “仙凡殊途,至此一别,千百年后再回,故地故人皆成荒土。孩子,去吧,去做最后一次的告别,好好与过去斩断一切关联,你们已经不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 大雨滂沱的下着,可有些声音却怎么都无法被掩盖。 耳中炸裂般的雨声除了让大姐连自己说了些什么都听不清以外,毫无用处。 可那个矮冬瓜却还是她说一句,她就点一下头,就算除了雨声外,她们早就听不到彼此的声音。 “等我们回来,丫头。” 这是大姐说的最后一句话。 但这次,女孩没有回答。 她连关小弟最后一面都没能见到,他仍昏迷不醒着。 雨淅淅沥沥地一直下。 地上的花朵越开越多。 大姐转身的背影在这一瞬间,就仿佛是走在了白色蝴蝶花瓣的相送之间,只是也许雨太大了,所以她的视线也越来越模糊,终至什么都再看不见。 离别,原来也不过如此。 女孩的嘴角在上扬。 可春日里的大雨,一来就连绵许久,整座凤城都仿佛在雨中哭泣。 就像失去了亲人的孩子。 ***** ***** 春暖花开,春天来了,凤城此时是美得无与伦比。 成串成串的凤尾花开在凤城的每一个角落,微风拂过,整座城都被粉白和血红两种颜色所覆盖。 距那朵绽放在城中的白色司莲,已经过去一月有余。 在一开始的热潮退去后,现在人们已经很少再提起那段时间发生的事。 修仙者的世界,本来就与他们离得很远。 柴米油盐酱醋茶,那才是老百姓们该日日夜夜叨念的,至于那些已经一步登天的人,周遭的邻居们也自动自发的一并遗忘。 毕竟千百年的时间,太久。 聪明的人都是从第一天就开始选择遗忘。 就好像关大姐和关小弟…… “哟,,这不是九丫头嘛,又出来买菜啦,快来快来,张嫂这里有最新鲜的芦瓜,赶紧拿回去自己煮了吃。” 这话说得好像九溪从来都是自己出来买菜,自己会做饭一般。 “哎哟,还忘了这个,这青菜也不错,都拿着吧。” 张嫂和九溪唠叨着,就像九溪一直都是如此孤零零的。 “多谢张嫂,这些就够了,我再去王奶奶那儿看看肉食,先走了。” 而九溪更是再自然不过,把菜钱塞进张嫂手里后,就拿着与她娇小的身影根本不匹配的大菜篮子,摇摇晃晃地走远了。 张嫂垂下眼睑,但随即又笑着和旁边的婆子媳妇们混混咧咧的说起了八卦来。 “诶,你们听说了吗,龙骨山又要开山了呢。” 这日子,终归还得过下去。 青白交替,已经颇有些岁月痕迹的石院外,小丫头很是费力的丢下手中的菜篮,嘴里也是一阵骂咧。 “什么破篮子嘛,当初就让他按照我的身高去弄,但她偏说要编大一些,省得我长高了又要弄一个,他会辛苦。我去!她还能不能再偏心一些,编个破篮子有多辛苦?” 嘴里狠骂着,手却推开了院门,九溪刚想弯腰去提那沉重的菜篮子时——“哟,小九九,回来了啊!” 伸向菜篮子的手背上,青筋顿现。 下一瞬,本该是温柔的待在篮子里的青菜,此时已经全都招呼在院中梧桐树下的那个妖人头上。 “商尧,我最后再说一次,我叫关九溪!” “我知道啊,在我醒来第一天你就对我说过啦,小九九,你是记性不好吗?没关系,我不嫌………别别别,有话好好说嘛,刀具危险,先放下、先放下。” “你再叫一声‘小九九’试试。” “好呀,小九………啊啊啊!” 一声极其凄厉的杀猪声,就这样冲上了云霄。 细白的指尖,犹如琉璃里的栀子花,嫩嫩软软的在被磨得锋利无比的菜刀上擦拭着。 “商尧,我最后再说一次,不准再叫什么小九九。” “为什么?”斑驳得已经掉漆的小木门边,一双熊猫眼看着她,可怜兮兮地问。 “不为什么。” 放下了手中的菜刀,九溪有一瞬间的出神,可随即她就转身出去把菜篮子给提进来,开始淘米、煮饭、洗菜、切菜,重复着这些天来她每日都在做的事情。 商尧的身上有伤,而且还是外面街上的大夫们束手无策的重伤,因此这些事情自然也只能是九溪来做。 月上柳梢头,空气之中仿佛都蔓延了一股焦香。 “商尧,过来吃饭了。” “哦。” 院子里摆着一张颇是得体的竹案,很宽,而且做工也很细致,但这与此时摆在它上面的那一盘盘焦黑难闻,完全已经分不出原身是什么的什么的东西,完全不搭! 商尧现下也是想哭的心都有了。 第八章 皎月明 “其实我的肚子还怎么不饿,不如——” “没有不如,赶紧吃,别逼我动手。” 娇小的九溪捧了一碗饭,也不管旁边人眼角都已经开始在疯狂抽搐,她低着头就开始大口大口扒饭。 “关姑娘,我想冒昧一句,你是不是没有味觉啊?” 手顿了顿,但随即就又更快的把饭都送进嘴里,“你想对第一次做饭的人有多大要求?” “那以前呢,以前又是谁………” 砰,重重一声闷响! 青瓷碗大力的砸在竹案上,商尧被吓了一大跳。 才刚到他胸口的小丫头,此时双手环胸,忽然就笑眯眯的看着他,“我吃好了,数十个数,如果你再不吃,那我就不客气了。” “吃,我吃,不敢劳烦关大姑娘。” 九溪被这句话弄得却是一愣。 关大姑娘。 商尧却只顾得委屈没有发现,桃花形状的眼睛里,绿莹莹的眸子也都快沁出水来,但他还是抽抽搭搭捧起碗,在眉头都打出一百个结的情况下硬生生把碗里那些乌漆八黑的东西吃掉了。 一会儿不会闹肚子吧? “我吃完了。” 在九溪虎视眈眈的视线下,商尧咽下最后一口饭就丢下碗,逃也似的跑开了。 而她也不生气,只是沉默的收拾碗筷,然后进厨房洗碗。 “九九,你干嘛一直逼我吃饭啊?” 商尧忍了又忍,可最后还是没能忍住,又一蹭一蹭的挨到她身边,委屈巴巴的问。 “你这伤,不是我请的那些大夫能医的,那说明你这是被修士所伤。” 不管身边人猛缩起的绿瞳,九溪一边洗碗,一边轻了又轻就像是说给自己听一般,“可凤城现在已经没有修士了,他们都走了。” 九溪微顿,后才垂眸继续道:“所以你的伤在凤城是没人能治了,我除去让你每天都吃饱喝足外,也做不了什么。” 洗好碗,她颇有些费力的抱着它们起身。 一个又一个的放在竹子和木头所编制而成的结实竹架上。 “你是我从外面拖回来的,你那些深可见骨的伤口我也是亲眼看着它们在一夜之间就开始愈合,所以我相信以你的自愈能力,只要不死,那你用不了多久就肯定能好。” 透过窗外薄稀而清冷的月光,云彩渐渐覆盖下一层阴影,小小的九溪踮着脚尖,把洗干净的碗终于都放好了。 转身,她笑着扬眸,也把搭在竹架旁边的那把锋利菜刀扬起。 小丫头看着不知何时已欺近她一步之遥的高大男人,弯了弯唇,“商尧,你说我想的对不对?” “对不对?” 商尧也笑了,绿瞳里突就如湖水般一波一波泛起涟漪,他看着这小矮子,嘴角艳得仿佛要滴下血来,“九九,不如你先告诉我,你手中这把菜刀下的,是什么?” “是我大姐向她师尊求给我保平安的东西。” 九溪眼都不眨一下的胡说八道。 “你大姐的师尊是谁?” “叫什么名字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带走了他们的是道门。” 道门…… 商尧妖艳的绿瞳中,忽地就泛起一丝猩红,与菜刀之下那根琉璃钉上的光芒一时之间竟难分高下。 “商尧,我只想你赶紧好起来后离开,我希望我们还能和前几天一样,好好相处。”但某人的菜刀却不离身。 “好好相处?九九,过了今晚,你确定自己还能和我‘好好相处’?” 商尧嘴角诡艳扬起,斜靠在竹架边的身子妖媚得吓人,那张男女通吃的脸上带着笑,可笑里却没有温度。 “怎么不能。” 但这美男计对九溪无效。 “商尧,我救你一命,待你伤好后,我们就好聚好散,不好吗?” 这不是请求,是命令。 九溪手上的菜刀下,琉璃钉又闪过一丝细微流光。 商尧绿瞳微眯,就觉得身体里日夜不息的撕裂感又加重了。 “九九,你真让我吃惊。” 这根本就不像一个十几岁的黄毛丫头。 但听着商尧的话,被凤杞恍得五迷三道的那晚却仿佛就在眼前。 九溪不自觉皱眉。 窗外大片大片的乌云忽然又散开去,皎洁月光重回大地。 菜刀下,琉璃钉尖锐的微光却渐渐黯淡无踪。 皎月明,乌云散。 凤城花都锦簇成。 正是一年之中凤尾花最放肆的季节,凤城的每一条街头巷尾皆被花瓣铺下一层一层的怒红。 青石小院中也被微风拂了一地的落花。 而嵌着一双碧绿妖瞳的艳丽青年,正在被女孩三五六喝指使的团团转。 “这里这里,还没扫干净呢,您老眼神不好?” “那是要浇花的水,你这是要往哪里倒?” “我不都已经说过这竹架不能动吗,您老耳力这么快就退化的如此严重了?” 是可忍孰不可忍! 砰的一声,商尧把扫帚狠狠往地上一扔,抬头刚想对九溪破口大骂,琉璃钉一丝微弱的流光却一闪而过,商尧刚刚还盛极的火气突就像被扎破的球一般迅速扁了下去。 “九九,你不能这样作践人啊。” 商尧艳色的嘴角一瘪,立即就引人无比怜惜。 九溪却白眼一翻,转身进屋,离开前还没忘叮嘱,“接着扫,扫干净了。” 商尧:…… 凤城朝起夕落,热闹繁华,巷头巷尾七大婶八大姨的叽叽喳喳却是一如往常吵得烦人。 本就心情不咋样的商尧更是皱得眉毛都快烧起来了。 转身刚想出去吼那么一嗓子散散火时,门外大娘们具有非凡穿透力的声音便砸着他的脑门飞了进来。 “听说没有,龙骨宗要开山了。” 第九章 朝生暮死 “听说没有,龙骨宗要开山了呢。” “这不废话嘛,你这婆娘不如去问问还有谁没听说比较来得快,我家小子都早准备好咯。” “什么意思老糟货,难不成你家狗子也要去?” “当然,不然错过这一村,下次天知道又得等多少年,那还不如去碰碰运气,说不定我家小子也是个隐灵根呢。” “什么东西?隐灵根?哈哈哈………” 豪迈不羁的笑声顿时就响遍一条巷,被揶揄和揶揄的人都笑闹起来,但唯独门后的商尧没了声音。 他转头,看向不知何时又出现在屋外的女孩。 空气,有那么一瞬的僵直。 凤尾花轻飘飘落下,商尧挑了挑画角的眉。 “怎么又出来了?” “没什么。” 九溪扯了扯嘴角,“倒是你,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商尧绿色的妖瞳水汪汪地看着她眨了眨,“没有啊。” 九溪看着他笑了。 “没有就好,那你赶紧接着扫,扫不干净今晚就换我主厨。”好好慰劳慰劳你。 前一刻还笑嘻嘻的人,脸色顿时就绿了。 商尧二话不说就抄起扫帚又开始埋头苦干,那地扫的简直是要飞起啊。 原本还柔柔顺顺铺满一地的凤尾花瓣,此时也被扫的漫天漫地都是。 九溪身上更是扑了一头一脸的灰。 但很奇怪,这次她却没有立刻把商尧揍飞,反而是一语不发的就进屋了。 身后有阳光细碎落下,落在了低首的商尧身上,一片光影明昧,花影迟迟。 龙骨宗开山了。 喜讯像台风过境一般迅速传遍兰州,整个兰州郡的人们也全像被打了鸡血一般兴奋。 早一个月开始,连小巷里的街坊邻居们都纷纷给自家娃准备起来,到初六那天,已变成凤城最雄伟厚重的东城门处,乌泱泱一片离别的人影攒动。 这时只有一个人的九溪就显得是有些刺眼了。 不远处,张嫂看着这边出神了好几次,但最后还是没有过来。 关家二丫头是废灵根的事,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但感兴趣的人不多,知道的自然就也不多。 关家大姐和小弟如今已是一飞冲天。 独留下了二丫头孤零零的守在这凤城内,她想要去龙骨山再拼一拼,似乎是人之常情。 张嫂摸了摸自家同样没被测出灵根,但一样要再去一试的侄子,深深叹息了一声。 辰时,城门在缓缓发出重重的闷响声下,迎来了城外重嶂顶上的第一丝曙光。 踏着这一丝光,九溪与其他孩子一同走上了前面那充满荆棘的道路。 宗门收徒,一般只允许六岁到十五岁的孩子参加。 可年岁自然是越小越好,毕竟修行一道最讲究根骨和气运。 与天斗,时间气运缺一不可,而年岁越小开始修行,根骨越好打熬。 除非灵根逆天,天灵根和地灵根不用说,像是稀少的单灵根、异灵根和双灵根也是一样。 而像九溪这种已被判定为废灵根之人,那就恐怕连收徒的第一关都过不去。 可像她一般,即使在上次各大仙宗到凤城收徒时都已检测出是废灵根不能修行之人,此刻却也在熙熙攘攘的大队伍中占数不少。 修者和凡人之间常被说只隔一线。 但也就是这一线,便区分了天和地。 两个世界从此天堑万仞。 因此哪怕只有一点希望,在十五岁之前,哪个心怀壮志的少年肯放弃? 朝生暮死,只求闻达! 璀璨耀眼的朝阳,在不知不觉间越过了重重叠嶂的山脊,把晨光洒在了这群步履懵懂蹒跚的孩子们身上。 春日的阳光温柔的抚慰着他们,但却抚慰不了满心阴暗的某人。 到底是谁规定拜师者必须独自徒步到达山门,不许借外力的? 这根本就是在虐待稚童。 “我一定要去告发他们,这是在残害修行界未来的天才。” “小九九啊,我怎么从没发现你脸原来这么大呢?” 九溪的身躯猛地就是一震,瞳孔微缩,脖子也像是被上了发条一般,好久后才一愣一愣的向着发出声音的方向转了过去。 “商尧!” 一声石破天惊的怒吼,吓得九溪周围的孩子们一个不稳,差点全崴了脚。 “你有病吧。” “瞎喊什么呢?” “夭寿,吓死人家了啦。” 顶着漫天的怨声载道,九溪难得躁了一个大红脸,使劲拖着没皮没脸,还抽空回了就近姑娘们一个大媚眼的商尧夺路而逃。 待好不容易蹿到了没人的地方后,她才凶巴巴的对他吼道:“你跟来干什么?” 商尧妖瞳一转,就是暧昧一笑,漫天花影此时似乎都黯淡下来。 “小月月,你这么说我可就伤心了呀。” “少来,你伤个什么心。” “我能不伤心吗,你居然真就这样把我一个人扔下了。” “说人话!” “咳咳,不是,我的意思是说,你不能单方面认为我的伤无碍了就拍拍屁股离开,我还是觉得我极其虚弱呀,你就这样把我一个人丢下真的好吗?” 似乎是为了证明自己所言不虚,商尧还立刻用力咳了几声,示意他是真的还很虚弱。 九溪额角猛地就是一抽,觉得头疼的厉害。 “不行,我不能带你同去,你赶紧走。” 此去龙骨山,九溪实在是不方便带着商尧同行。 不说其他,只商尧身上有那么多蹊跷的地方,带上这么个麻烦,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未来肯定曲折多多。 她是坚决不想把这麻烦精带身边的。 “九九~~” 可九溪意志坚定,那商尧就是脸皮厚到可以去蹭墙了。 只要她不同意,那他就能一直纠缠不放。 她被他缠得简直一佛出世二佛升天。 之后九溪一路逃,商尧就一路追,最后竟都没能摆脱掉他。 这前路,未免有些太苍茫了吧? 第十章 东海蓬莱 龙骨山坐落于川经之北,其实离凤城并不太远,只是这不太远也不过是对于那些有轻车快马的人。 像九溪这样的徒步者,想要最快到达龙骨山下,那怎么也得花上两三个月的时间。 路上风餐露宿,诸多不便处可不是一言能尽的。 尤其对于第一次出门的孩子们,那苦头就更要翻上一倍都还不止了。 此时,各人之间的差距也第一次显露出来。 能适应的,就走下去。 不能适应的,就往回走。 修仙修仙,修的是仙,过得却是一路路的劫难。 过去了,那便是登高一跃,天地任我翱翔;可过不去,哪怕一次,也是身首异处,粉身碎骨。 在现下能回头时离开,也许是对这些孩子们最后的仁慈。 离到达龙骨山最后一站的乌城外,九溪站在城楼上最隐秘的角落里,默默看着那些熟悉的背影越走越远。 “都到这儿了,居然还有人要回去,他们的脑子里到底都装了些啥?” 商尧百无聊赖的站在九溪身旁,觉得无语。 不远千里,跋山涉水,好不容易抵达乌城了,可一转眼居然还有人要往回走?这样的行为在商尧看来是真的无法明白。 “你不明白的东西多了,多这一件也没什么,走吧。” 九溪默了一阵,转头离开。 商尧在她身后撇了撇嘴。 两人自城楼上下来,进了城门,乌城距龙骨山不远,这里的繁华热闹自不必说。 每年往来龙骨山下朝圣者就不知繁几,更何况现在还是开山招徒之际。 大街上人头攒动,夸张的连擦身而过的缝隙都快没有了。 九溪走的是忒费劲,但她扭头一看,却见某个无时无刻媚眼都在乱飞的妖人,此时竟已好似有意无意的又与几名亮丽美貌的女子黏在了一起。 这个色狼。 从凤城到这儿的一路上,除去一开始时还有些收敛外,越到后面,他就越放肆。 只要碰到美貌的女子,他都要上去“结识”一番。 一开始她还会觉得丢脸。 到了现在,她却已经习得一门视而不见的高级功法,完全就当不认识此人。 这时在被人群挤得连翻白眼的力气都没有了,九溪就更是干脆不去管他,只顾着自己脱离苦海,先回了他们下榻的客栈。 现离龙骨山的开山时间已不远,差不多欲拜山门之人都已聚集到此。 乌城只是其中一个点,在龙骨山其他相邻城镇中,此时热闹的景象都一般无二。 他们能找到住的地方,还多亏了刚刚目睹离去的那几人。 想到这儿,九溪推门的手顿了顿,然后才走进房间。 等张婶看到狗蛋他们回去,高兴应该是多过于失望的吧。 夜色凉凉,微风沁沁,客房的一扇窗户也不知道是谁忘了关上。 半夜小雨,风飘进来,打湿谁家心事。 九溪半梦半醒了一夜,等到次日起来时难免头痛和心情恶劣。但在这时,她偏还眼睁睁目睹了商尧一脸春风得意的挽着一妙龄女子走出房间的画面。 额上青筋登时就又暴出几分。 “咦,九九,你脸色怎么这么差,昨晚没睡好吗?” “好,怎会不好,简直是好得不能再好了!” 咬牙切齿! 等望了一眼商尧旁边的女子,见她脸色诡异潮红又诡异娇羞时,九溪的怒气突就彻底爆开。 “唉唉…哎哟,九九你这是干嘛!” 在女子惊恐的目光下,九溪拖着被她暴揍一顿的商尧迅速转身回房。 “你到底是怎么回事?” 望着一脸暴怒的九溪,商尧还是懵的,“什么怎么回事。” 莫名其妙被暴打一通的人是你吗? 商尧也来火气了,碧瞳更是亮得绿莹莹一片,九溪就气笑了。 “你还好意思生气,你说,你昨晚干嘛去了。” “昨晚?” 商尧顿了顿,然后突然就一脸正气道:“当然是去干人生大事,少年慕艾,你情我愿,你也知我向来心软,少女们既然都那样哭着闹着恳求我与她们春风一……哎哟!” 话还没说完,商尧已经被九溪抡起旁边凳子扇得是舞舞生风。 “扇你这个不要脸的,这种话你居然都说得出来?这里已经距龙骨山没有多远了啊,你居然还敢这样招蜂引蝶,要是不小心招惹到哪个修行世家之后,你是不是想连累死我?” 越想越气,九溪怒吼道:“与其那样,不如我先把你处理了!” 原本想进去救情郎的女子僵在门外。 听着里面九溪中气十足的怒吼,不知为何她竟觉得心虚气短起来。 于是最后斟酌再三,她还是决定含泪咬着手绢无声与门内的情郎诀别,头也不回的就软着脚溜之大吉。 至于门内的情郎会被惨揍成什么样…… 自求多福吧! 整整一个下午,客栈里的人都听到一阵阵若有若无的噼里啪啦、叮铃哐啷之声。 直到夜幕降临,那让人头皮发麻的声音才终于停止。 房门被人从里面打开,九溪拍了拍手,神清气爽地走出,准备下楼去吃饭,而在她后面的屋内则躺着一个生死不知,满头包堪比猪头的人影。 脚步轻快的下楼,九溪高兴啊。 之后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总算能省心一些了呢。 呵呵呵~~ …… …… 现今天下以道门为尊,但不周山的天梯已塌,已不可能再出现升劫之路。 除了东海蓬莱。 东海有仙山,名曰蓬莱,其外以黑冥为掩,上下不知其深,其山高下周旋三万里,其顶平处九千里,山之中间相去七万里。 可蓬莱仙山乃在东海深处。 想要跨越大海抵达蓬莱,非金仙不可,亦或有顶级驭空而行的法宝,但那也不过只有三成可能冲过海上罡气,还有海中的妖兽和无数未知险数。 随便哪一个都能让人死无葬身之地。 东海蓬莱是无数人心生向往之地,可也让无数人望而却步。 东海蓬莱太遥远,是那些命数将尽却仍迟迟无法证道金仙的大能们最后全力一搏的希望。 但这与旁人却就没多大关系了。 东海蓬莱,普通人不用想…… 第十一章 同路 东海蓬莱,普通人不用想。 现下还存世的金仙又俱是道门、蜀山和万佛寺的尊上,世人自然削尖了脑袋都想往这三处圣地跑。 可哪有那么好进的? 上次要不是因凤家宗子天灵根横空出世,惊动九州,三门恐怕已有近百年未再开山收徒。 前面走不通,于是大家开始迂回作战。 三门辖下的小宗门多不胜数,这些宗门的收徒条件也不会苛刻的吓人。 龙骨宗就是其中之一,它是蜀山辖下的宗门,收徒条件相比起三处圣地也不再那么严厉。 只要你身具灵根,年岁不大,就有极大可能会被收入山门。 因此听闻龙骨宗突然开山收徒时,应者无数。 九溪自然也在其中,在乌城休整好后,她就背着包袱迫不及待的往龙骨山赶去,后面跟着脸还没完全消肿的某人,但最起码已经不再和前几天似的像个猪头了。 乌城离龙骨山还有好几天的路程。 九溪不敢耽搁。 顺着从小贩那儿买来的地图上标出的近路进山。 一路上倒是不寂寞,每行一段路就能见到几个结伴同行的少年少女。 不用问都知道大家目的地相同,都是同道中人啊。 其中还碰到一个熟人,就是那日与商尧春风一度过的年轻女子。 她也是看见了九溪二人的,奇怪的是她只惊悚地望了九溪一眼后拔腿就跑,头也没回。 “哎呀,这道友着实薄情啊,怎么能就这样跑了呢,难道她忘了那夜我们的缠绵悱恻了吗?啧啧啧……” 商尧哀伤的做捧心状。 九溪默默地看了他一眼,随即继续埋头赶路。 …… …… 他们离龙骨山已不远,徒步不过再两、三天就可到达。 此时抬头,九溪已能看清远处那座伏而有龙形的奇脉,险峻而雄丽。 “走不动了,我要休息!” 但美景当前,刮燥却在后,九溪立即回以一个眼刀。 商尧赶忙举起水囊示意,“没水了,这总要停下补给吧,九九你休息,我去前面找水。” 这是当她没见过世面呐,水属性灵气凝元就可以解决的事情,要去找什么水? 望着一溜烟跑没影的人。 九溪:…… 坐在林中一块巨石上望天,心里数着数,在数到一个忍无可忍时,她就起身跳下,往先前商尧离开的方向走去,等听到水声时脚步就更慢了。 如果他不在前面,那她决定就再收拾他一顿。 但湖泊边人是在的,不过不止他一人罢了。 “姑娘,没事吧,能站起来吗?” 九溪抚额,她觉得自己已经不想说话了。 商尧一脸温柔都快溢出来的恶心样,一看就知道他的狼尾巴又在摇得欢快了。 这怎么到哪儿都能沾花惹草呢? 防都防不住,九溪心累啊。 但袖下手却不客气,一翻就琉璃幽光微闪,原本还在那和女子卿卿我我的人猛地就是一个转头。 “九九,你来啦。” “听你这语气,似乎我来得不是时候?” “怎么可能。”商尧揉揉撕裂感加重的胸口,瞬间扬起最甜蜜的笑容,“我这不是来找水时碰到了这位赵姑娘嘛,她也是要去龙骨山的,只是和友人走散,迷路了。” “所以?” 呃,这话接的,他要怎么继续? 商尧无语了一瞬,看着对面女孩的死亡凝视,咽咽口水,他还是不怕死的继续道:“要不,让她和我们一同上路?” “好啊。” 望着赵姑娘那妩媚妖娆的脸,九溪点了点头。 但这下不止商尧,就连九溪来了后就一直安静缩在一旁的赵姑娘都愣了愣。 九溪侧眸,“怎么,难不成你刚刚只是客套话,其实根本不想她和我们一起走?” “不不不。” 还在惊愕的商尧赶忙摇头否认,转脸就认真对赵姑娘表忠心去了,说他绝对没那个意思。 那谄媚样又恶心了一波九溪。 九溪搓搓胳膊,抖掉一身鸡皮疙瘩后就示意他们赶紧上路,赵姑娘好像是崴到脚不能走太快,可商尧也不敢再耽搁,于是一脸欣然的就主动提出要背她。 赵姑娘羞赧道:“这不太好吧。” 商尧一身的正气凛然,“莫非姑娘不信任我?” “没有的事,我对公子你……再信任不过了呀。” “赵姑娘!” 一巴掌拍飞了就要扑上去握住人家纤纤玉手的某条恶狼,九溪一头黑线道:“赶紧给我上路。”队伍中突然多加了一个人,还是暂时不良于行的,自然不可避免的拖慢速度。 但这次九溪却奇异的没有多说什么。 商尧就忍不住一再瞄她,九溪凶了他一顿后,他就又扭头专心去和赵姑娘沟通感情了。 九溪想在天黑之前赶到下一个小镇落脚。 不然以他们仨这老弱病残的,不管是在野外露宿,亦或是趁夜赶路都极不妥当。 这点商尧明显也想到了,于是柔声安慰赵姑娘几句,让她再辛苦一会儿。 赵姑娘娇娇弱弱的点头,害羞的说她没事。 这样又柔又媚的姑娘,自然惹得商尧又是一阵欢喜。 “快点走,别啰嗦。” 但泼冷水的人永远不缺,九溪担起恶人的角色赶他们走快点时,商尧就不高兴了,赵姑娘还反过来安慰他,与他相比,那可真是让人省心不少。 九溪对赵姑娘的态度顿时就好上不少。 这人,果然还是得有对比才行啊。 三人紧赶慢赶,最后总算还是在天黑时到达了下一个小镇,但镇上只有唯一一家客栈。 现下也早已客满。 九溪他们无法,只能随意找家小院,给点银钱拜托他们收留一个晚上。 不分昼夜的赶路,现下九溪和商尧都很疲乏了。 梳洗后就各自去安歇。 因为钱是商尧出的,所以九溪很大方,小院主人更是十分乐意的空出三间屋子,让他们一人一间。 也许是因为这个小镇已经很靠近龙骨山,周围不仅山明水静,风景也很幽美。 睡到半夜忽然惊醒的九溪在榻上怔然好久后,就忽然披衣起身,推开屋门走到院中,抬头看着月明星稀的夜空开始发呆时,也免不得感慨一句,风景真不错! 第十二章 春寒 “关姑娘?” 九溪回眸,没想到此时也会有其他人夜半无眠,出现在这里。 风拂过花枝,落了一地月光。 “赵姑娘,这么晚还不睡?” “也不知为何,睡到一半忽然就醒了,然后便再无睡意。” “是啊,也不知到底是为何。” 九溪喃喃道,声音都在风中被吹散了。 赵姑娘迟疑了会儿,最后还是体贴的没再多问,只走到离九溪不远处的一颗合欢树下的石凳落座。 树上有隐隐的粉色花苞,都躲在枝叶里害羞的不敢张头。 山里的夜风还带着微微湿气。 赵姑娘冷得打了个哆嗦。 “山里晚上冷得很,赵姑娘还是多穿点衣服吧。”九溪淡淡的说,语气浅得似乎都不在意对方有没有听到。 赵姑娘却笑了。 “多谢关心。” 九溪一愣,却再没理她,只是背负在后的柔软指尖忍不住搓了搓,有点烫啊…… 夜晚风很大,但也很静。 两人一站一坐在不远处,之后都没再说话。 城头月落啼乌,寒明已至春水,合欢树下的美丽女子遥看着九溪,妩媚妖娆的面庞上却是温婉笑容,在这一夜静静地陪了九溪许久,也使得这样春寒犹在的夜里好似不再那么煎熬。 这一夜,有人睡得极香,有人却就平平。 但休息一晚过后,九溪还是决定继续上路。 龙骨山开山之期临近,就算早到也不能迟了一分一毫。 商尧这次也没有异议,赵姑娘同是想要拜进龙骨山门之人,表现自然更为迫切。 于是他们不顾主人家的一再挽留,天才刚刚大亮就启程离开。 与九溪他们抱着同样心情的人明显不在少数。 还没踏出小镇,就已经遇见不少同路之人。 大家都是一路跋山涉水而来,神情里也有掩不了的风尘仆仆,能走到这儿,着实都不容易啊。 初春,日头还不怎么炙热,赶了一上午路的九溪和商尧还好,但赵姑娘却明显有些支撑不住了。 商尧就和九溪商量,还是停下来休息一会儿吧。 九溪同意了。 商尧却惊愣了,暗想她怎么突然这么好说话? 可下一刻在九溪危险地眯起眼睛看过来时,他却忙打哈哈,跑到赵姑娘身边献殷勤去了。 “商尧公子,我有些口渴。” “赶了一上午的路,你肯定累坏了吧。” 商尧一面把水囊递过去,一面怜惜道。 赵姑娘柔柔的笑了笑,“还好。”说完就仰头喝水,白皙的颈子拉出一条秀丽的弧度,引得某人目不转睛。 “哎呀,这水好像不多了。” “没事没事。”商尧回神,清咳一声道:“你和九九先在这里休息,我到前面去找水。” 这殷勤劲儿也是没谁了。 九溪抱臂看着拿起水囊就屁颠屁颠跑得没影的人很是无语,一旁赵姑娘却忽然笑道:“商公子还真是体贴。” “呵呵,是吗?” “以我的愚见当是如此,或许关姑娘有其他高见?” 这话赵姑娘依然说得温和,语气也丝毫不让人讨厌。 的确是一个很让人喜欢的女子啊。 “我有什么高见,不过一俗人罢了。” 九溪撇撇嘴。跳下刚站着的巨石,赵姑娘的视线也始终追随着她,明媚的阳光下有璀璨光华一闪而过,九溪忽就转头看去。 “你袖子里出鞘的那把剑,是神兵越溪?” …… …… 今日的天气十分好,没有了夜晚的春寒料峭,只剩下明媚到忧伤的春日风光。 而九溪回眸的那一刹那,也如业火烧尽后最澄净的琉璃,火燃赤色! 只是那眼也太过沉寂。 这语气,同样是不是也过于平静? 就好像在说今天天气真不错似的。 九溪这种在重要时刻总是显得格格不入的奇怪反应,可是真惹恼过好些人。 其中最严重的甚至被人拿着棍子敲过头。 “你这什么反应,资质怎么这么差,我讲了半天居然还听不懂!” 被敲的九溪疼得飞起,“什么叫我资质差?我这独一无二的修行资质可是天下仙门万中无一梦寐以求,甚至求都求不来的好么?你居然还说我资质差?你是老眼昏花了吧!” “你说谁老?你说谁老呢你!” “哎哟哎哟,住手,很疼的你知道不啊。” 不周山的永生河旁,一人拿着根烧火棍就追着九溪绕圈圈的画面永远让旁边众人喷笑不已。 而那些年,天柱不周山的灵气还未开始溃散,天梯未塌。 永生河也还没有枯竭…… “关姑娘在说什么,我听不懂呢。” 并没有发现九溪一瞬间的出神,赵姑娘手指微微一蜷,强笑道。 “不懂也没关系嘛。” 九溪回神,转身面向她,勾起嘴角,“毕竟昨晚你陪我耗了一晚上都没找到机会出手,先前又故意支开商尧,刚才我要是再不配合给你一个空隙,我还真怕你打退堂鼓了呢,不过幸好啊。” 幸好你还是拔剑了。 剑未出鞘时,她还不确定,但现在好了。 九溪笑眯眯的看着赵姑娘。 那弯弯的眉还是弯弯的眉,圆圆的眼也还是圆圆的眼,但此刻落在赵姑娘眼里却只让她觉得冷。 “关、关姑娘。” “嗯?” “你不要再过来了!” “你怕什么呢?” 九溪还是笑笑的,“现在我是两手空空,手拿利器的人可是你呀。” 这话没错,可赵姑娘不知为何开始浑身都颤抖起来。 红早满湖,水云先漾。 那妩媚的眼里忽就蓄起一片水光,顿时显得柔弱无助。“关姑娘,你说什么呀,我袖里的确是有一把匕首,但那也是为防身所用,我一个弱女子千里迢迢来龙骨山,警惕一些也是应……” 话未说完,一道流光就乍然亮起,寒幽晶透的匕首上映出原本温婉的妖娆女子刹那间就变成了怨毒狰狞的模样。 比一般匕首长些,约一尺多的利刃也朝着九溪面首就狠狠刺扎而来。 此时两人离得原本便已经不远。 赵姑娘又是忽然发难,九溪根本避不开去。 赵姑娘眼中已有对面那张一直让她顾忌的脸上血溅三尺的快感了,但奇怪,她的匕首呢? “咦,这不是越溪剑吗?” 可九溪仍是好好的站在了赵姑娘面前,举起那自她手中消失不见的匕首,迎向了阳光。 第十三章 越溪剑 神兵越溪…… 难怪啊。 若不是它,昨晚琉璃钉也不会有那种反应了。 原来还是“故人”相见! “你对我做了什么?” 但相比起现在笑着却露出了满身寒意的九溪,已经被灵气禁锢,一动都动不了的赵姑娘明显开始恐惧起来。 面前站着的这哪是什么十五六岁的妙龄姑娘? 比起那些几百岁的老魔头,现在的九溪更让赵姑娘害怕。 “我什么都没做啊,不过总算是弄清楚你怎会盯上我们了。” 九溪放下剑,转头看她,“是越溪剑让你发现了我们身上可能有异宝的吧。” 这已经不是询问了。 赵姑娘脖颈一僵。 而九溪也没想让她回答,自顾自道:“你通过越溪剑知道了我和商尧身上可能有异宝,所以一路尾随,你最先接近的是商尧,在确定异宝不在他身上后,你便盯上了我。” 看着明明在笑,眼角眉梢却全溢满寒意的九溪,赵姑娘早就抖得说不出话了。 “啧啧,道门可真是越混越差,怎么连你这样的人都收为真传弟子?”话音忽地一顿,突然饶有兴致起来,“或者,你根本就不是道门中人?” 九溪忍不住挑了挑眉,“那就奇怪了,这把越溪剑你是从哪得来的?” 越溪剑,是神兵。 可也就只是神兵了,别说宝器,它连灵器都不是。 但尽管如此,越溪剑依然来头不小,只是知道它根底的人已不多。 不然,九溪不会一认出它,就以为赵姑娘是道门的真传弟子。 只是仔细一想又不对,道门的真传弟子岂会拜进龙骨山门内? 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怎么,不愿意说?” 而此时的赵姑娘早就抖成一团,九溪便又举起剑感慨:“剑上用毒,真是怀念。七香花,又名溶骨,入血即溶,以骨髓元灵为养料,但人却不会立即就死,它能生生一寸寸融化血肉骨头,叫人看着自己渐渐变成一滩血水,那疼可真是撕心裂肺、生不如死!要是运气不错,最后说不定还能在尸身上开出一朵骨花来呢。” 九溪咂咂舌,与刚刚谈论天气一样的口气赞道:“你的品位可真是不错。” 赵姑娘依然被灵气禁锢着不能动,瞳孔却已极缩。 果然是七香花! 溶骨! 九溪和商尧自然不会是赵姑娘第一个盯上的目标,在他们之前她已经靠着越溪剑谋害了不少人。 第一次成功后她就知道这匕首上被人涂了毒。 但直到遇见九溪之前,她才开始怀疑这匕首上的毒可能是七香花。 因为那被她虐杀至死的人,尸身上开出了一朵花…… 可最后却又被她给否决掉。 虽之前中毒者的表现都与七香花的描述相符,可那是七香花啊,地品灵草,把它炼化后涂在一把兵器上,那人是得多脑残才能做出这样的事? 反正连玄品灵草都没见过的人,真的无法想象。 但现在这魔鬼说了什么,那匕首上的毒真是七香花! “你怎么这么惊讶,难不成这毒不是你涂上去的?” 赵姑娘沉默了。 “越溪剑,七香花,果然都不是你的吗,那你到底是从哪儿弄来的?” “我要是说了,你能放过我吗?” 赵姑娘沉默许久后,终于还是没忍住的说道。 刚刚不过一炷香的时间,她已经把能用的手段都用过了,可依然突破不了身上的禁锢。 没想到终日打雁,反被雁啄了眼。 九溪却想笑,“看七香花现在的毒性,这些时日你没少让它饮血吧?” 赵姑娘大骇,“没,没有!” “哦,是吗?” 九溪的手忽然就是一松。 “原本我还想从你嘴里撬出些有用的,但你连越溪剑都不知道,看来这也是你不知从哪抢来的,那人已经死了吧?看你这模样,果然如此,那你也没用了。” 在赵姑娘的眼角欲裂之际,越溪剑的刀刃穿过了血肉插入土地的声音,清脆顺滑。 果真是把锋利的好剑啊! …… …… 七香花虽不会见血封喉。 但越溪剑锋利无比,在划过要害后自然气息亡绝。 没有再多看地上人一眼。 九溪只是心情颇有些复杂的抹去了寒幽匕首上的血迹。 感受着袖里暴躁的灵气波动,半晌后九溪却还是握紧手,决定留下它,不丢弃。 暗暗叹口气后站起转身,却只见不远处,提着两个水囊的商尧斜靠在了一颗梧桐树旁。 也不知他到底在那儿看了多久。 “这么一个美人,你也不知道怜香惜玉一下啊?”商尧笑嘻嘻的问。 九溪却连一个白眼都懒得给他,径直往前走去。 “哎,九九你等等我。” 九溪自然不会等他,脚下还又赶忙加快许多,而商尧则小跑跟上,只是在即将离开时,他却转头看了一眼,遥遥地只见一朵灰色的小花不知何时竟出现在一滩血迹之上。 风轻轻地吹,花儿轻轻地摆。 商尧瞳孔一缩,骨花! 真是它。 七香花,百闻不如一见啊。 商尧收回视线,看向前面那加紧脚底抹油的矮圆身影,妖艳绿瞳里的复杂一闪而过。 又被救了一次,可他无法报答呢,这真是让人苦恼。 从领子里掏出一颗其貌不扬的黯淡珠子。 指尖轻轻抚摸,绿瞳里不知何时又是一片寒香漪漪,晚照春雪,望不尽的是那一腔柔软深情。闭上眼,他轻轻地吻了吻它。 若九溪还在这儿,那她一定会懂。 因为断桥石塔旁,她也曾经这样凝望过一个人无数的星河日夜。 直到,不周山下恩断义绝! 第十四章 桑竹 山中不知岁月。 五六天的时间眨眼便过。 此时的龙骨山下,所有从四面八方慕名而来的稚子们都已渐渐汇聚到这座伏而有龙形的奇峰周围。 以前不过偶尔才能见到的同路人,现在就没有断过。 九溪和商尧都已不能再算是只身上路了。 而人一多,商尧就高兴了,因为貌美如花的年轻女子也多了起来。 当然,为了不让自己求仙的道路上再出现重大变故,九溪率先就把所有厄难的苗头都掐死在摇篮里。 “哥哥你看,你快看。” “住嘴!一路上吃的亏还少吗,别看他顶着个猪头,说不定就是故意迷惑我们的,快走。” 也没年长多少的男孩拉着他弟弟迅速又警惕的离开。 旁边赶上来的少女们却又忍不住捂着嘴低笑出声。 “那人可真惨,被谁揍的啊。” “呵呵,好丑。” “真是枉费从后面看时,芝兰玉树。” “哎呀,天都快黑了,你们还有心情管别人丑不丑,赶紧赶路,争取明天就能抵达龙骨山。” 心情愉悦的听着耳边窸窸窣窣的议论低语,九溪步伐十足的稳健。 而走在她后面的商尧,一面向她投射着愤怒的眼刀,一面龇牙咧嘴疼得偷摸着脸上的伤。 这揍人的手法怎么还越来越熟练了呢? 对于身后投来的炙热眼刀,九溪权当看不见,只是望着渐渐远去的那几个少女的背影,她突然停住不动。 导致后面的商尧差点直接就撞上去。 “九九,你干嘛?” 九溪回问他:“你难道不觉得眼熟吗?” “眼熟?谁?” 商尧莫名其妙地四处看了一眼,哪里有熟人吗? 九溪收回视线,定定地看向他,许久才道:“刚刚就从我们身边走过的那几个姑娘里,有那日在乌城中‘苦苦求你’一夜春风的女子,难道你没发现?” 刚才他们两拨人距离这么近,如她一般早早发觉的才正常。 而如商尧,或那女子似乎都把彼此当做第一次见的陌生人才不正常吧。 尤其——“她两天前见到我时,可不是这个模样。” 那时的惧怕和避之唯恐不及还历历在目呢,但现在看她却忽然就与商尧一般,如同陌生人了。 “有这种事,她刚刚也在?” 可商尧却立即做捧心状,伤感道:“现在的女子怎么都这么绝情,她们难道没听过一日夫妻百日恩。” 九溪冷冷望他,极力地扼制住自己蠢蠢欲动的右手,“你怎么有脸说这话,你刚刚不也装作没看见她?” “怎么可能,我那是真没看见。” “是吗?” “当然!” “哦。” “‘哦’是什么意思。” 商尧还不满起来,一面龇牙咧嘴的顶着满头包跑到九溪身边,一面还滔滔不绝地说起自己到底是个多专一、多专注、多深情的千年不遇的好男子。 当然了,如果他在说这话的时候还没忘记向路过的美貌少女们暗送秋波的话,那这一切将会更有说服力。 此时离龙骨山已经很近了。 大概在明天傍晚之前,九溪和商尧就能抵达龙骨山下。 为此九溪也和其他人一般,今晚不再休息,决定连夜赶路,争取更早到达那座雄丽的山峰。 可她的这个决定,商尧非常不满。 尽管因为人多,夜里的森林都变得不再可怕。 连绵不绝的火把,把黑夜照出了一条蜿蜒火河。 一眼望不到尽头。 但就算如此,白日里已经被九溪赶着走了许多路的商尧还是想好好休息一番再说,毕竟他还是个伤患呢。 “我头疼、脸疼、牙疼……反正哪儿哪儿都不舒服,我要休息!” 望着坐下就不愿意起身的人,九溪额角青筋抽动。 “赶紧起来,等到了龙骨山随便你想怎么休息都行。” “不,我已经走不动了。” 看商尧这意思是想耍赖到底。 九溪就微微眯了眯眼,袖下手才刚动,商尧忽然便地动山摇般地大喊起来,引得旁边经过的人都吓了一大跳,等弄清没事后就纷纷开始大骂,口水都喷到了九溪脸上。 “商尧!” “诶诶诶,九九你等等,要是你再敢用武力镇压,我就继续大喊引人过来了,你那琉璃钉怕是不能让人注意到的东西吧。” 九溪一怔。 袖里琉璃钉上的幽光却渐渐消失。 这里已属于龙骨宗范围,的确是谨慎再谨慎…… “哎,九九你要去哪?” 看着突然转身就走,一点都不犹豫的小矮个,这下换商尧懵了。 “你要休息就好好休息吧,多休息会儿啊。” 说着九溪还脚下生风,简直恨不得快一点,再快一点。 商尧望着一瞬间便跑得快不见踪影的某人,顿了会儿才绿瞳一眯,轻轻浅浅地说了一句,“九九,那你这竹子做的小香球还要不要啦?” 扑通一声,也不知道是什么踩空后落地的声音。 许久后,九溪一瘸一拐的就又走了回来。 商尧好整以暇的望着她,“哟,九九,摔得不轻啊。” 九溪脸色难看,伸手道:“还给我。” 修长的手指举起,露出了那个用竹子编制而成的镂空香球,虽然材质有点寒碜,但手工却很细致,而且编织的人明显还很细心,打磨过许多次,使得那小小的竹香球精致了许多。 “这是你那已经被道门接走的亲人做的?” “不关你的事。” 九溪脸色愈发难看,“还给我!” 商尧却一握拳,又装模作样道:“九九,你怎么能这么说呢,什么叫不关我的事,我们这么些日子以来的相濡以沫,难道你都忘了吗?” 九溪刚才其实真得摔的有点狠,现下也不再理商尧那恶心巴拉的话。 自顾自就坐到另一边,挽起裤角检查脚踝和膝盖。 “没事吧?” 但商尧竟不知不觉间蹲到了她身边。 九溪雪白的眼皮猛地就是一跳。 “没事。” “没事就好,以后可要小心些呢,这么大了走路都还能摔倒,九九你真是让人不省心啊。” 额角的青筋似乎又粗壮了一些,不过因为惦记着刚才消失在他手中的竹香球,九溪又忍了下来。 转头看着商尧,“你是不是有话要和我说?” 商尧抬眸,绿瞳带笑,“看你说的,我什么时候没话和你说了。” 九溪:“你是要走了吗?” 绿瞳里的笑意忽就凝住了。 第十五章 不留余地 绿瞳里的笑意忽就凝住。 不过反正也就是浅浅一层,凝住后碎裂时也很简单。 商尧突地便往后倒去,头枕着手看向夜空,笑了。 “九九,你说话重来都是这么不留余地的吗?” “走不走都是你自己说了算,我有什么余地好留。”九溪视线不停在商尧身上来回,香球到底被他藏哪儿了。 “这么说也对。” 商尧勾勾嘴角,“你之后怎么打算的?” 九溪视线还黏在他身上上下翻飞,“一切等拜进龙骨山再说。” 商尧忍不住又坐了起来,“你到底哪来的信心啊,废灵根不管到哪都不可能被收进山门的,你以为不是道门,换来蜀山辖下的龙骨宗便行?” 九溪视线一顿,缓缓抬眼,“谁和你说我是废灵根的?” “这还用说,你大姐小弟的事早被街头巷尾的大娘们说烂了。以他们那般灵根,只要你稍微有点可能,哪怕是五灵根,道门也会为了笼络你大姐二人而破例收你进门,但他们就这样丢下你离开,除去你是一点修道可能都没有的废灵根外,还能为何?” 商尧真是难得正经了一回啊。 可随即九溪长袖一翻,一抹幽光射出,朝他奔去,电光火石间灵气爆炸,只来得及听到一声物体被狠狠抛飞后又重重落地之声。 漫天灰尘里,不远处的商尧除去头发有些乱外,人倒是没显得多狼狈。 拍拍衣袍站起,他看着九溪竟还笑了笑。 “这就生气了?” 九溪却只是神色极为平静的看着他。 周围原本随处可见的火把和三三两两结伴而行的人影,不知何时已模糊起来。 四周空间仿佛被独立出来。 树枝仍是在风里摇曳,发出沙沙声响,可那风却吹不到九溪和商尧身边。 “商尧,我是不是说过,不要随意提起他们?” “这个嘛,好像是有,可我记不清了。” 商尧好像忽然就有恃无恐起来,看着九溪啧啧几声—— “其实要我说,小九九你就不用白费心思了,你乃废灵根,龙骨山肯定不会收你。” “这不是离了道门,换作蜀山辖下就可解决的事。” “与其徒劳这些,小九九,你还不如回凤城好好安生过日子去。” “你是废灵根却有灵气,以及那保命的东西虽奇异,可只要你不再寻思着往修行一路上靠,那平安自可得,总好过你不自量力的总想着修仙好。” “小九九,你说呢?” 望着他那双能映出漫天星光的绿瞳,九溪面色出奇的平静。 而什么反应都想过,就是没料到九溪会这般平静的商尧反而有些吃惊了。 这可不像她啊。 原本已准备好接受九溪所有怒火的商尧,这会儿倒真是愣了愣。 但九溪却没顾忌他此时的心情,仍是神色无波的望着他。 那古井般的眼神望得人发毛,商尧不自觉的就摸了摸胸口。 “怎么,怕我抢了它?” 九溪忽然开口,商尧却是一僵。 他没有想过她的第一句话居然会是这个。 关大姐、关小弟,甚至是道门亦或龙骨山,他哪个都想到了,就是没想到居然会是这一句。 “商尧,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就要走了,所以就可以肆无忌惮的惹怒我?” 九溪慢慢伸手,在商尧面前第一次把所谓“保命的东西”给显出真容来。 其实那真没什么,不过就是三寸左右,通体仿若用琉璃做得一根细针,只不过头部略厚,而且其上有七彩流光吞吐,尽管很是微弱,但已吃过它不少苦头的商尧却一点都不敢小瞧。 他不禁头皮发麻。 本已好转许多的伤处,此时仿佛又有撕裂感传来。 商尧眉心猛地就是一抽。 九溪顿了顿,可仍毫不犹豫的开口。 “你衣服下一直藏着的那颗珠子,是凝魄珠吧。” 这个问题不用回答了,因为在“凝魄”二字出来时,劈头盖脸地就洒下了一片花影迟迟,本是弯月高悬的夜晚,日光却突然降临,三月春光下的花瓣在春风中柔柔的摆动着。 油绿的枝叶中,一双绿瞳悠然睁眼。 可人呢? 顷刻之间,绿瞳极缩,还来不及转身,肩膀便被人拍了一记。 无数绿叶骤时化为尖齿,冲着九溪猛地就刺去,带着杀机,一点余地都不留。 但人又在原地消失了。 满眼的花影绰约,一根绿色长藤却蓦地圆转往后绕去,藤上叶脉皆变成利齿锋刃,被它绞住恐怕顷刻间便会血肉模糊。 而本是空无一物的地方微光一闪后,九溪的身影出现,瞬间便避向右侧,左手法诀一引,浮在她身侧的琉璃钉幽光一个吞吐,模糊到极致的一丝七彩光芒瞬间疾飞向长藤。 绿色长藤藤身倏地就是一抖,害怕极了的扭身想躲,但谁知那七彩光芒却是直直越过它向后飞去。 绿色长藤身影登时如溃散般消失。 周围情景再变,在那七彩光芒疾飞向一簇花团时,周遭忽就又回到山林中的月夜了。 银色皎洁月光倾洒,林间火把恍如长河。 九溪没反应过来似的怔了怔后,忙肩膀一抖,在前面赶路的少年少女们闻声看过来时,她已经把琉璃钉又收回了袖中,藏好! 而也是在这时,原本已消失了的那簇玲珑花团,突然静悄悄地再次浮现于九溪身后。 无声无息中随着花蕊里的一双绿瞳睁开,九支通体雪白的利箭霍然出现,狠狠击向九溪后心。 本该无知无觉的人,此时却突然说道:“哦,我总算知道你是什么了。” 花蕊之后的商尧脸色苍白,红唇紧闭,尤其在听见九溪的话后,神色更是铁青。 但就算如此,他仍是继续左手的法诀。 九支利箭带着决绝,疾驰扑向了九溪。 第十六章 凝魄珠 九溪还是背对着商尧。 那九支突然出现的利箭眼看就要取她性命了,她一动不动不说,竟还笑问商尧:“幻阵,你是什么时候布下的?” 从一开始! 商尧的绿瞳这时已变得森冷,答案他也没说出口,因为在他眼里,九溪已经是个死人了。 但这些都不过是在刹那之间发生的事情。 商尧脸色苍白,却定定地望着利箭穿过九溪的身体。 而血滴落的声音,在这死寂的空间里是那么清晰…… 等等,死寂? 商尧猛地转身就往四处看去,可这次仍是不等他完全转过身,就已经被人一巴掌拍来。 这回拍的也不再是商尧的肩膀了。 一道极弱的幽微光芒迎着他面门直砸下去,速度太快,快得商尧根本来不及反应。 轰一声,花蕊在灵气对撞的狂暴中被残忍撕碎。 “小九九,你可没和我说过你也会幻阵呢。” 尘土过去后,商尧站在原地,嘴角有血丝,脸色比起刚才还要苍白,可他却笑了,从两人开始交手后,这还是他第一次笑。 “我什么都要和你说吗?而且,我是不是说过,不要叫我‘小九九’。” 最后一粒尘埃也落尽时,九溪出现在商尧对面。 望着他,九溪皱了皱眉,“你的伤可不像你说的那样。”这是好了七八成的模样吗?恐怕没好的是七八成才对吧。 商尧抬手抹过嘴角,低头看手上的血,“也就那样吧。” “什么?” “伤好不好都那样,如果你不放我走的话。”那不如死在这里 商尧笑笑的说,笑笑的看着九溪,可她却笑不出来。 “九九。” 在九溪沉默的时候,商尧从衣领下掏出了那可能是天下最后一颗的凝魄珠,“你是想要它吗?” “我什么时候说过想要它了?” 话是这么说,但九溪手里现在握着琉璃钉,袖里也有越溪剑,但她的视线却还是忍不住的投向了商尧的胸口。 凝魄珠,凤凰胆,天机千岁药! 商尧垂眸看着指尖、胸口,“你什么时候发现它是凝魄珠的?” 我能说从一开始就发现了吗? 九溪望天,挠了挠下巴,“也没多久啦。” “看来是早发现了,那为何不说?” 商尧早就知道九溪身上有异宝,并且好像天生就能压制他似的,那时他虽已是重伤,但也够让他惊骇不已了。但后来在知道关大姐和关小弟的事后,他勉强能接受。 道门肯为一个天灵根一个地灵根大出血,说得通。 可也正因如此,如果九溪早就发现他怀里的是凝魄珠,那为何不再一开始就拿走,反而此时才把一切都挑开? 那会儿他重伤昏迷不醒时,难道不才是顺手牵羊的最好时机? 就算过后他会杀人灭口便是。 九溪却难得的默了默,然后突然问他:“你干嘛要一路随我来龙骨山?” 商尧微怔。 九溪却不等他,继续问:“龙骨宗是蜀山辖下,你如今重伤难愈,周身幻阵怕只能迷惑一下那些无知少女,等一靠近龙骨山,便会被立刻识破吧,到时你恐难有生路。” “千里迢迢,跋山涉水,商尧,你陪我走这一遭,到底又是为何?” 是为了报我救你的一命之恩? “嗤!” 商尧冷笑一声,“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不过还是不要自作多情,我不过是想借这一路多哄骗些灵根上乘的少女身上的纯净灵元罢,你不过就是顺路。” 九溪眯眼,顺路? “那真是顺了好大的路啊,这一路上你也不过就在乌城出手过一次,且那女子不过就是三灵根,又未筑基,你用幻阵能摄取到她多少灵气?” “原来你这一路跋山涉水的就是为了那点灵元啊,那你得是有多蠢?” 九溪微笑着看商尧,商尧却听得一脸铁青。 但她还不放过他—— “还有,凝魄珠虽是至宝,可你以为谁都对它馋涎不已?” “我见过的宝贝多了,不像你握着一颗凝魄珠就死抓着不撒手。” “说什么‘你想抢它吗’?” “我呸,就你那寒酸劲儿,我全身上下随便一件宝贝扔出来都能砸晕你,用得着去抢?” “你真是不仅蠢,脑袋还被驴踢过!” 刚刚就一直积聚的怒气,这会儿总算都喷发出来了。 商尧更是被九溪喷得一愣一愣的,许久都反应不过来。 好半晌过后,他忽定定地抬眼看九溪,“既然如此,那为什么还选在这时把所有都挑明?” 喷得正高兴的九溪一顿,什么东西? “你一开始就发现我身怀凝魄珠,可你却选择什么都不说,凤城旬月,后千里迢迢一路相伴,最终在即将抵达这龙骨山时,你突然又把一切都挑明了,你在想什么?为的又是什么?” 他们之间认识的时间不久,可经历过的事情却着实不少。 他陪九溪一路走到这里,起初的确是想护她一程,只是最后某人却用事实告诉他,不用。 反而是他又被她救了一次。 之前那位赵姑娘虽也是三灵根,但却是三灵根中的上品。 商尧自然不会放过她身上的灵元。 蚊子再小也是肉。 况且以他现在的状况,他还能挑对象不成? 凝魄珠乃是至宝,能护修仙者之魂魄,免去身死道消的大难,只要在人死后不超过一个时辰里,将凝魄珠放在其尸身旁,那人的魂魄便能被凝魄珠重新召回并保存在凝魄珠内,不死不灭,再次等待重生的机遇。 而凝魄珠最逆天的则是它能无视天道,免去因果轮回关系,不用在重聚肉身时再受雷劫之危。 只要能寻到可以再重凝肉身的天品灵药,那有凝魄珠庇护的修仙者就能顺利重生。 这比起那些九死一生,只为求一个能在雷劫下活命的兵解大能们,甚至是金仙,简直不知轻易了多少倍。 毕竟真能无视这无量雷劫,与天同寿的,也只有那五……不,现在应该是四位了。 除去他们外,这天下谁不眼红凝魄珠? 第十七章 老病逢春 在已知的修真界几次波及极广的大乱中,十次有七次都是因了凝魄珠。 并且最后都是以凝魄珠被毁,消散在天地间为结局。 由此可见,凝魄珠乃至宝。 只不过,商尧胸口的那颗现在略有些不同。 “商尧,你这颗凝魄珠为何会枯竭至此?就算你重伤,无法为里面的神魂输送灵元,但以你幻阵的本事,也不至如此。” 而凝魄珠就算再逆天,它也需要灵元滋养。 灵元,是灵气提炼之后最为纯净的灵液。 可能把灵气提炼成灵元的却非一般修士。 商尧现今重伤,灵气能否运行一个周天都成问题,自然只能借助外力。 这些九溪会知道,商尧都已经奇怪不起来了。 只是对于她的答非所问,他忍不住皱起眉。 “九九,回答我!” 而这对于商尧也许很重要,他静静地望着九溪,一定要一个答案。 九溪默了默,突然轻笑,“为什么?” “因为我见不得深情,最见不得的,便是深情……” 老病逢春,朝山醉。 桃花渡前,故人不见。 断桥佛塔,满目红雪,九重天下,汜水东流,断了回头路。 “就为这个?” 商尧颇有些不可置信的看她。 “什么叫就为这个?” 九溪轻轻一笑,笑声不大,笑中却有些癫狂,“商尧,你知道这天下有几人能做到这些吗?屈指可数,你是我唯一见过活着的。你的存在,让我有些高兴。” 也让我又多了一点不疯魔的理由…… 但这话却说得商尧是一头雾水,他怎么总觉得在她面前,他这辈子都白活了,那些悠远到模糊的岁月都比不上面前这个还不到他胸口的女孩。 “走吧。” “什么?” 这话题的跳跃速度是不是太快了些? 商尧看着毫不犹豫便转身就走的九溪,依然是一脸懵逼。 “我们赶紧离开这啊。” 九溪却是边溜边说,哪个都不含糊,“刚刚那么大动静,就算事先布下过幻阵禁制,可难免会有意外,要是被龙骨宗的高阶修士发现,我倒没什么,但你这非我族类者的后果嘛……呵呵~~” 九溪含蓄一笑。 商尧立刻就是满头黑线。 他如今重伤未愈,别说是碰见元婴修士,就算遇到金丹期,恐怕也只有挨打的份。 因此后面根本不用再多言,两人也不再掩饰,立刻使出各自看家本领,拼了老命的远离此处。 而就在他们走后不久,差不多一盏茶的时间,一道刚猛的灵气突然降临。 一名身着青衣布袍的老者凭空出现在半空,俯瞰空空如也的下方好半晌后,疑惑道:“奇怪。” “师父,奇怪什么?” “嗯……” 老者身后此时又出现一人,她好奇的看看自家师尊,又好奇的看看空无一人的下方。 “真是太奇怪了,刚刚我明明察觉到有两股奇异的灵气波动,但现在寻来居然又一点气息都没留下。” 青衣老者微微皱了皱眉,可他身后之人却收起笑容,面露凝重。 “难道是哪两位前辈到我龙骨山‘造访’?”不然怎会连师尊都寻不到其气息。 “不是。” 老者摇了摇头,“刚察觉到的两股灵气虽奇异,消失得也颇为诡谲,可却并无威慑之意,估计要不是修为有异,便是身怀重伤未愈,倒是与我龙骨山无碍。” 而不管是修炼了奇异功法,亦或重伤未愈者,都对他们龙骨山即将开始的招徒一事没有什么太大影响。 毕竟,这才是龙骨宗眼下重中之重的大事。 “徒儿,你立刻回去让宗门之内再提高一阶禁制,宗内各处也继续警醒些,万不能大意。” 但万事小心些总是好的。 老者想了想后,还是对自己的爱徒如此嘱咐道。 “师父,既不是元婴修士,那便不用这般小心翼翼罢。” 如今龙骨山不止外出云游的元婴修士们全被召回,且连大乘期的大能们都已现身。 别说那不是元婴修士了,就算真是如此,他们龙骨山也不惧。 “胡闹!” 老者见她这般说,立即就轻斥道:“别人也就罢了,如今到底是个什么境况,你还不知吗?” “师父……” “且先不说道门如今日益猖狂的扩充态势有些异常,只说蜀山尊者前几日传下的那个消息,我们就该警醒一些了,再者云中城近日不断有易变传出,怕也是不祥之兆,下一次的云晋之行亦恐有变啊。现下连蜀山的尊者们都有意把试炼提前,我们今次收徒一事更该加快动作,一切不宜有变!” 如今竟已是多事之秋。 青衣老者都不由得长叹一声。 身后人也不敢再有异议,陪着师尊沉默了一会儿,后便领命而去。 半空中只余老者一人站在悠悠天地之间。 青袍,被长风吹得猎猎作响。 …… …… 深夜里拼了老命的逃跑。 绝不是什么开心的经历。 尤其当一人灵气被抽尽脸色苍白,一人又重伤时还妄动灵气的境况下,那感觉就愈发销魂了。 商尧握着胸前的凝魄珠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最后干脆一个趔趄直接头朝下栽倒。 那声音实在太大,九溪想装没听见都不成。 “没事吧?” 气喘吁吁的走回来问道,她的情况也不怎么好。 驱动一次琉璃钉所需的灵气,根本不是现在的九溪所能负荷,原本就算把她抽成肉干那也是不行的。 但幸好琉璃钉是完全认主了,它自伤也不会真要了九溪的命。 可就算如此,被一次性抽尽灵气的感觉也极为不好受。 “没事。” 而情况比九溪还要糟糕的,是商尧。 水边有萤火在扑腾,迎面的风,吹来了杜鹃花的香气。 照山翠雪,银白色的月光卷地而来,落在他脸上时,只余下几欲不闻的呼吸声。 出的比进的多! 刚刚与九溪斗法,对商尧的伤势无异于雪上加霜,更何况先前两人都没有手下留情的意思,他也的确是对九溪动了杀机,只要是为了凝魄珠,这天下他谁都可以放弃。 九溪自然也不是那个例外。 第十八章 天涯的尽头 九溪不会是那个例外。 但——“抱歉。” 刚在他身边坐下的人一愣,之后便讥笑出声,“抱歉什么,难不成是为了先前的那九支利箭?” 商尧抬头看她,不语。 九溪挑眉,“别假惺惺了,要是下次我再威胁到凝魄珠里的‘那人’,你还不是照样会对我动手。” 沉默半晌,商尧居然也点头称是。 “你这么说倒也没错啦。” 九溪:…… 果然是够狼心狗肺的,枉她还救了这妖人两次。 “好了,起来吧,赶紧上路,我们刚刚这么一绕,路可就远了,要是错过明天龙骨宗的开山之期,那下次可就不知得等到什么时候了。” 在欣赏完九溪的无语后,商尧居然主动提出赶紧启程。 九溪自然不会有异议。 倒是在两人都调息得差不多,准备出发时,商尧却还是没忍住的又问了一句:“你真的没问题吗?” “我能有什么问题?” “不是,那你的灵根怎么办,就算你再逆天,没有灵根,龙骨宗也不会收你啊,难不成你还要把你那琉璃钉……” “我有灵根。” “什么东西?” 无视快要石化了的商尧,九溪淡然的从他身边走过,“我说,我有灵根。” “你骗人!” “我骗你干什么,倒是你,你还要陪我继续前往龙骨山?这里其实已经是龙骨宗的范围了,难道你不怕被龙骨宗的高阶修士发现?” 其实这才是她真正奇怪的地方。 “我有什么好怕的。” 话题顿时就被带歪,“不是我小看他们,除非蜀山上尊亲到,不然无论是谁都不可能看破我的幻阵,更何况是发现我的真身。” 望着商尧得意洋洋的模样,九溪只觉得怎么这么好忽悠。 这和刚刚那心狠手辣的是同一个人? “诶,你少打岔,你刚刚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你有灵根……” “你还想见她吗?” 而就在商尧好不容易总算从绵延不绝的自我欣赏中,有点反应过来他是被九溪忽悠了时,她又立刻给了他一个五雷轰顶。 商尧目瞪口呆地看着她。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都静止了。 九溪却仍是平静地又问了一次,“你还想见她吗?” “想!” 商尧猛地回神,跑到前面拦在九溪身前,也不问其他,什么都不问,只是绿瞳忽然就像被火点燃了一般,熊熊燃烧着这片夜色。 商尧生来就有的幻阵天赋,应该与光影有关。 这已经是第三次了。 虽这次比前面两次都不可同日而语,但那绿莹莹的瞳孔里,光影明昧交迭不休,花影弥漫,荒莽的苍凉气息更是从商尧的血液里奔涌着流出。 那是古老荒兽的血脉…… “商尧,我用琉璃钉可以带你的神魂进入凝魄珠,你别问为什么,也别问我是怎么做到的,但等你从凝魄珠里出来后,你必须要用凝魄珠内之人许下心魔誓言,不将此事泄露出去,不然她就会身死道消,永不入轮回之地!” 这是诛心呐。 商尧突然就没了声音,九溪也不催他。 只是两人都没再继续往前走。 早春里的杜鹃花已经开得很好了,漫山遍野的红,如火般一路绵延不绝的烧到了天涯的尽头。 鼻尖花香,恍若都带上了苦涩的味道。 好似那年帘卷后之人,水袖边的那朵花…… “好。” 商尧突然轻轻地笑了,“关九溪,你说什么我都可以答应你。上刀山,下火海我都愿意,只要你能让我见她一面。”只要能让我,真的再见上她一面。 三千红尘,万丈深渊,我都愿意去。 只要,能再见一面。 这次九溪却默了好久好久,后便不再啰嗦,直接就在周围布起禁制。 商尧也主动在外面布下幻阵。 两人都没用其他灵器或符咒,只是一个直接拿出了琉璃钉,一个身遭又浮出了那九支通体雪白的利箭。 这应该就是他的本命法宝了吧。 早一步完成布阵的九溪,摸着下巴猜测到。 但等商尧也完成起身时,她却立刻收回目光,示意他把凝魄珠拿出来,接下来两人周围的环境立刻就又模糊而扭曲起来。 这次可不比刚刚两人打斗时设下的那个障眼之法了。 一会儿就算是元婴修士亲自从这里经过,恐怕都不能再察觉到任何气息。 传说之中的凝魄珠,其实就和东皇珠差不多,都是光华万丈不可内敛之物,但偏偏商尧手上这颗却黯淡的吓人。 要知道,商尧就算是自己重伤了都要作死的用幻阵去摄取别人灵气,再用来滋润它的人。 凝魄珠根本就不该出现如今这种严重枯竭的状态才对。 对此,商尧也是困惑。 可据他所说,这种状态已经很久了,久得他都开始逃避。 并且,因为凝魄珠里的神魂气息虽弱却又一直没消散,他则一路颠沛着亡命天涯,对此异状除去干着急外,也别无他法。 但九溪听完后却忍不住皱了皱眉。 而商尧现下目光全在手里的凝魄珠上,“接下来要怎么做?” 九溪就抿了抿唇,还是决定一试。 “你什么都不用做,一会儿我会用琉璃钉试着触碰凝魄珠上的第一层禁制,到时你若见到禁制有了反应就立刻把神魂附到其上,琉璃钉就会送你进内。” 九溪说的简单,商尧却听得心下骇然。 这凝魄珠的第一层禁制是那么好触碰的?就不怕法宝尽毁,元神尽灭? 她怎么敢…… 俄顷,商尧看向九溪手中那根琉璃钉的眼神就变了。 原以为,把它拔高到与自己那九支尾箭一样的地步,已经算顶天了。 哪知道还是小看了它啊! “你在看什么,倒是听清楚没?” 但现在却没有多少时间再给商尧惊疑别的事情,九溪皱眉看他。 商尧深深呼吸了一次。 “听清楚了,现在就开始吧。” 第十九章 春雨暗阳 在凝魄珠的事情上,其他的人和事都不重要。 商尧重新集中精神,轻轻地对九溪点了点头。 九溪深吸一口气,后就从袖里取出个紫竹瓶,倒出一颗药丸吞下。 调息片刻后,她便伸出手,慢慢祭出了琉璃钉。 琉璃钉上此时依然是在悠悠地吞吐着微弱的七彩流光,可随着九溪一道的一道的法诀打出,它周身渐渐就泛起一层华光。 商尧看得出,她这是在解开琉璃钉的封印。 但让他麻木的是,原来这东西还是封印状态? 某人突然就有些风中凌乱了。 不过比起其他,九溪现在的脸色才更恐怖一些。 随着琉璃钉上的华光越来越亮,九溪面孔竟渐渐狰狞起来,额上冷汗不停冒出,手中法诀也似乎难以继续。 就在商尧神色开始凝重,心也往下沉时,九溪猛地喝道:“就是现在!” 商尧连一瞬都没有犹豫,立刻抽离神魂就往凝魄珠撞去。 虽九溪真的没有骗他,琉璃钉也的确是能送他进凝魄珠内。 可看着商尧居然一刻犹疑都没有,那求死一般的决绝还是吓到了她。 …… …… 九溪和商尧联手布下的阵法极牢固,龙骨山内的确是无人能勘破。 可这里也并非全是庸才。 有人还是依靠守山大阵发现了隐秘的灵气波动异样。 “师叔。” “有查出什么异样吗?” “回禀师叔,并没有,刚刚弟子们已经把整座龙骨山都搜寻过一次,但并没发现任何可疑之处。” 黑袍长衫之人忽然就不说话了。 立在他下首的青袍老者忙也屏气凝神。 片刻之后,黑袍人就叹道:“真乃多事之秋,先是东海突然来人,后又是那孽畜竟从明潇老匹夫手下逃脱,窜进了瞳陵郡,现下都还没找到其下落。” “师叔,你是担心它逃到了我们龙骨山,所以才引起这些异样的?” 黑袍人又不说话了。 青袍老者却有些着急起来。 他可是知道那位天赋惊人,且来头不小,隔山隔海的跨越而来,虽听说已被道门的明潇上真重伤,但谁知传言是真是假? 若真是那位窜进龙骨山,那可真是棘手了。 “师叔,怎么办?” “那孽畜如果不主动出手,别说我了,就算上尊他们想要找到他都困难,如今之计也只能继续加强防守了,倒是你先前发现的灵力波动,很可能就是他。” “但当时异样的灵力波动是有两股。” “可能是那孽畜的同伙,反正无论如何都对我们不利。” 黑袍人沉声道:“暮归,这几天你们都不可再掉以轻心了。” “是!” 在九溪和商尧毫不知情的情况下,他们已经把整个龙骨山都惊动了好几遍。 可他们现下也着实是没有余力再来管这件事。 九溪手中法诀就没停下来过。 额上的冷汗也一直不停的滴落。 她现在的状况很不好,但商尧却还没出来,她不能停下。 时间过得太快又太慢,在九溪脊骨忽然发出一声脆响,人也突就往下倒时,一直浮在半空光华万丈的凝魄珠却扑地一声掉到地上,一缕白光也从里面被扔出似的就冲向了旁边如石雕般的身躯。 须臾,商尧的指尖微微动了动。 在九溪彻底倒向地面时,她的身子及时被人一把捞起,放到了一旁的树下。 此时月光已经被乌云完全遮住。 树林里很难再看到什么光影。 幻阵外那条绵延不绝的火河,现下也透不进来一丁一点的火光。 商尧的神魂才刚刚回到身体里,反应还有些迟钝。 刚刚能接住九溪全靠侥幸。 一滴汗忽然落进眼睛里,眼泪顿时就如疯了一般的涌出,可绿瞳却只是闭了闭,等过去许久许久后才重新睁开,垂眸看旁边晕过去的九溪,探手确定她还有气息后,商尧便也往后栽倒,昏过去了。 春雨暗阳,记忆里的一阕细雨付离别。 那时明月倒好,只可惜东风吹破千行泪。 如今乌云阴霾,一棵梧桐树下横七竖八的躺着一点形象都没有的人,脸上却渐渐露出了笑容。 但九溪此时是灵气尽被抽空的状态,难受得很,笑的人自然不会是她。 而商尧连昏迷中都能笑出来,看来是已经见到了想见的人啊。 湖中月,江边柳。 等九溪再醒过来时,见到的已经是靠在树上半坐的商尧,正抬头看着天上傻笑。 九溪一怔,暗道刚刚不会是没见到人,然后被刺激傻了吧? “醒了?” 不过不等九溪把心里的想法问出口真刺激到商尧被打前,他也已发现她醒来。 “嗯。” 九溪应了一声,后才发现自己是躺在一堆雪絮草上面,不用问都知道这是商尧弄的,怪不得她觉得这一觉睡的这么好呢。 “你见到人了?” “嗯,见到了。” 商尧转头望着九溪,绿瞳里的琼影落满江天,“九九,我见到她了。” 多少的情深意重都只有这一句。 多少的沧海桑田,多少的痛彻心扉,却也都不如这一句…… 九溪愣了愣,最后也看着商尧笑了。 “见到就好。” 天下负心薄幸的人那么多,难得两个有情人,他们只是存在着,便让人觉得高兴。 而这对于九溪来说,又更多了一丝复杂。 “那要我现在就起誓吗?” 九溪正神游天外,不知在想些什么时,商尧却忽然提醒了她,声音里居然还带着点隐隐的迫不及待。 九溪顿了顿后才反应过来他到底是在说什么,之后整个人也突地就精神起来。 “当然!” 两人意愿一致,于是都不顾身体的不适,俩老弱病残就这么聚到一起开始立誓了。 心魔誓言许下其实不难,但要破除却就几乎不可能了。 因此古来就很少有人愿意立下心魔誓。 可商尧就是这么的与众不同。 与刚刚把神魂投到琉璃钉的宝光上时一般,现在商尧也是毫不犹豫的就在九溪眼前开始用魂力起誓,等那古老又神秘的符咒慢慢消失时,心魔誓言便也完成。 “九九,现在你能放心了吧。” “嗯,放心的很。” “那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能用琉璃钉打开凝魄珠让我再进去一次?” 九溪的脸色顿时就垮了。 第二十章 南烛 九溪的脸色顿时就垮了,“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商尧脸皮堪比城墙,自然一点都不会觉得汗颜。 “不行吗?” 九溪怒,“当然不行了,你以为凝魄珠是什么?我能送你进去全因了琉璃钉的关系,但以我现在的状况,再解除琉璃钉一次封印,可就真要受到反噬了。” 而琉璃钉的反噬,几人能承受? 反正她是不能的。 因此现下看向商尧的目光,简直是恨不得再揍他一顿的意思。 商尧颇有些尴尬的摸了摸鼻子,也不再提此事了,反倒是有些正经起来的问道:“那你现在这样,明天龙骨宗的选拔没问题吧?” 九溪气不顺地又瞪了他一眼后才道:“没问题。” 龙骨宗在蜀山辖下的各大宗门里并不算势力太大的一支。 往年开山收徒也只是确定灵根和根骨便行。 她自己的资质,自己最清楚。 至于灵根问题,有琉璃钉在,无惧。 九溪下意识就摸了摸袖里的琉璃钉,但等摸到越溪剑时,她一愣,随后就有些颓然起来。 “怎么了?” 商尧离她不远,自然发现了异样。 “没事。” 九溪摇摇头,然后突然对他伸手,“把竹香球还我!” 商尧都快把这茬给忘了,此时自是颇为讪讪的凭空取出了那小小的香球还给九溪。 九溪接过,但却好奇的看着他问:“我没见到你带着须弥戒,难不成是其他须弥法宝?” 商尧翘起嘴角,“不需要,我天生就有一个伴生空间。” 九溪:…… 忽然就不想再和他说话了。 看着立刻转身躺下的九溪,商尧还一头雾水的推推她,“九九,你是不是身子哪里不舒服,怎么突然又躺下了?” 九溪默默无语,只转头给了他一个天大的白眼。 因为两人现下已算交过底,很多事就算没问出口,也都大概心知肚明,所以在经过一个晚上的休整后,九溪和商尧天不亮就出发。 不过半个时辰后便已悄悄跟上赶了一整夜路的大队伍。 走在人群中时,九溪低声问商尧,“你现在准备怎么办?” 商尧心情极好,整个人都懒洋洋的,“你问得是什么?” “这都已经快到龙骨山下了,你难不成还想一直跟我进去不成?” “那倒不是。” 出乎意料之外,商尧居然摇头说:“我只送你到这儿,等确定你进了龙骨宗后,我就要离开了。” 九溪:“你要离开?” “嗯,不过等我办完一些事情后,就会回来的,你不也很清楚?”从此以后,琉璃钉在哪儿,他便在哪儿。 九溪自然是清楚的。 正因为太过清楚,所以她除去让商尧保证不泄露琉璃钉的消息外,都没让他再许下其他心魔誓。 “不过,我是该感谢你的。” 脚步一顿,九溪抬头看他。 商尧摸了摸胸口愈发显得黯淡和其貌不扬的珠子,“时间已经过去太久,久得我以为只要她能活着,就算不能再见面也无所谓,但是你告诉了我,原来不是。” “我可没有告诉你什么。” 九溪却不想担这大恩,而且就连脸上的笑容都带上几分嘲弄。 说实在的,这样得九溪,商尧第一次见,也让他有些陌生。 可他却还是忍不住作死的说了一句,“你也别太羡慕啦。” 九溪脚步就是一个踉跄,转身怒吼:“我什么时候说过我羡慕了?少胡说八道!”随即又继续离开,还朝商尧乱摆了摆手,让他赶紧跟上。 商尧微微垂眸。 你说了的,虽没开口,可你整个人都在告诉我,你有多羡慕我们。 就好像他一直都以为自己不记得了,可到头来,一切却都依然恍如昨日,历历在目。 春晓的雾气,杏树的曲枝,如梦如幻。 凭阑窗前,她曾对他说,愿时间凝滞—— “喂,你知道我袖上的这朵花叫什么名字吗?” “你这呆子,我在问你话呢,为什么不理我。” “南烛,记住了,它叫南烛。” …… …… 龙骨山的守山大阵常年不开,一直维持着四十九道禁制的运转,剩余的八十一道则轻易不启。 可今天却不寻常。 等时辰一到正午时,整座巨大的山峰就忽然奇光四起。 若是凡人,对此最多目瞪口呆一番,但对于九溪和商尧等修真者,却又是另一番感受了。 “这龙骨山的大阵是有压制作用的,你可得稳住了,别让体内的灵气乱窜,不然很可能会被发现。” 商尧在大阵启动的一瞬便低声对九溪说道。 “知道了。” 九溪也不敢大意,她可没商尧那种与生俱来的幻化天赋,如果不是琉璃钉,她现在估计也和旁人一般,连他真实的样貌都看不清。 两人混在人群中学着其他人的模样一脸惊奇的四处观望,惶惶不安的样子都一般无二。 良晌,在这些少年们惊奇了好一阵后,两道宝光从远处飞来,不一会儿便出现在众人面前。 “你们都是欲拜进我龙骨宗之人?” 来者是两个年轻男子,外貌都极出挑,身上也都是一件紫羽倦鹤袍。 扫视了一眼面前张大嘴看着他们的少年们后,就开口询问道。 众人自然连忙点头。 “那就请走过这道桥吧。” 说着,本空无一物的地方就出现了一座桥,不长,上下都是虚幻的,另一头更是直接连进了一块巨石里。 这样的桥能走? 少年们嘀嘀咕咕的有了骚动声,两名龙骨宗弟子就皱了皱眉,“安静!若愿拜入我龙骨宗的就先过此桥,不愿的直接离开便是,不得喧闹。” 这下没人敢再说话,但也没人离开。 只是各种犹疑还是在到处弥漫,直到人群中忽有一少女踱步而出,慢悠悠地上了桥。 “不错啊,居然是双灵根!” “嗯,虽然只是下品,但在龙骨宗内应该已算很好的资质了。” 九溪和商尧用着只有他们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在低声交谈,没敢用灵力传音。 而等那少女走过桥,最终在大石内消失后,还不等其余人震惊一把,队伍中忽就有三三两两的人也出伍,淡定的走上桥消失不见。 这会儿众人连震惊都震惊不起来了。 那些都是原本就出身在修真世家的子弟,修为也早入凝脉。 龙骨宗弟子的这一手能震住其余少年,却镇不住他们。 第二十一章 年少气盛 龙骨宗弟子的这一手能震住其余少年,却镇不住这些世家子弟。 等所有人惊得目瞪口呆时,他们再出列淡然应对,那种羡慕嫉妒恨的目光自是非常让人受用。 但能到这儿的,除去那几个出身修真世家之人,剩余的最大也不过就十五岁罢了,谁不年少气盛? 如今被这么一激,顿时谁也不害怕了,昂着头就往桥上冲。 九溪和商尧自然也在其中。 但这桥也不是谁都能上的,走在九溪身后的商尧就一直紧紧盯着她,深怕她也和前面那个小女孩一般,被这桥给弹出去。 那是没有身具灵根者…… 可幸好,九溪竟真的安然走过桥,也进入了那巨石内。 我去,琉璃钉居然还有这功能? 商尧一面暗呼侥幸,一面嘴角都忍不住抽了抽。 可惜现下九溪是走在他前面,没看到这幅光景,不然她该欣慰了。 不能总是她被他刺激得跳脚,某人也该好好感受一下这种感觉不是? 眼前一暗一明后,出现在众人眼前的已是另一幅景象。 原先的群山峻岭已不见,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是断崖飞流,岷峨春雪,金光珠摇,雪玉琼宫……满地的奇花异草,仙株灵植,呼吸间更是说不尽的馥郁芬芳,众人免不得又是一阵张口结舌,讷讷不能言。 这不用说,这便是仙山,便是人间仙境啊! “稚子们勿要发愣,快些过来。” 而就在众人忙着眼花缭乱的欣赏面前仙境时,忽有一声不大,但却仿佛是从脑中炸响的声音出现。 众人一惊,忙四下相看,却只见原在不远处有一颗骇人的参天青松下,一名年轻男子正盘腿而坐,目光冷淡的看着他们。 “梁思师兄。” 先前两名龙骨宗弟子对梁思行了一礼。 梁思淡淡点头,其二人便恭敬的走到他身边垂手侍立。 其余人见状,也都知道这才是说得上话之人,于是不敢耽搁,全跑到了梁思身前站定。 梁思启唇,“我乃龙骨宗筑基修士,是这次为尔等鉴定灵根之人,此次我宗开山收徒,只要你们身具灵根,且不低于五灵根上品者,我宗都会收入门下。” 说着,手一挥,一块浑身漆黑的玉石便出现在半空。 “现下,你们一一上前来把手附于此石之上即可。” 言毕,头一批毫不犹豫就上前的依然是那几个世家子弟。 当他们依言各自把手放在那块黑色玉石上后,不出片刻,玉石便显现出了各种光华。 其中以先前那名最先上桥的女子显现出的光华最盛,惹得梁思都掀开半搭的眼皮看了她一眼。 不消说,这几人自然都是合格的。 梁思挥手,他们便站到了两名龙骨宗弟子之后。 而剩下的却就没这么华光璀璨了。 半大少年们在先前世家子弟的刺激下,原也以为自己同样能让玉石现出巨大光亮,引得同伴们惊呼出声。 可谁知接下来别说是华光璀璨了,能让玉石发亮的都没几个。 不少少年昂首挺胸而去,最后又灰头土脸而回。 队伍中的士气便这么渐渐压抑了起来。 直到——“哇!!” 也不知是谁发出的这一声惊呼,顿时就惊动了所有人的目光。 只见前面一个女孩刚伸手触碰到那漆黑玉石,它的周身竟就散出耀眼光芒。 这一变动连梁思都有些措手不及,但随即定睛一看后,他却颇有些啼笑皆非。 原本能让试金石发出这等光亮的,必定得是比先前那双灵根少女还要逆天的资质才行,比如说单灵根、异灵根,甚至是地灵根才行。 可等梁思以及他身后的几人看清试金石上发出的光芒虽璀璨异常,可却是一片五颜六色的斑驳之时,几人就都和梁思一样无语了。 灵根品相,自古几乎都与灵根本身息息相关。 也就是说,灵根品级越高,品相也就越好。 就好比如关小弟的天灵根,当初在那破旧的青石小院里时,关大姐才刚把试金石放进他手里,那冲天而起的光柱就把小院给覆盖了。 这都还是他未有意识的情况下。 而此时九溪的表现便是如此,她覆手于试金石上后显现出的华光几乎刺痛人眼。 按理说,她的灵根再差也因是单灵根上品才对。 但谁知…… “品相如此惊人,但却是五灵根?” 梁思眉宇紧皱了起来。 “师兄,这……”该怎么办? 他身后的两名弟子忍不住出声询问,原本灵根出众者是可以亲自上凌霄峰拜见几位真人的,可眼下这种情况,这女孩该怎么办? 只是还不等他们把话说完,天边猛地就是一阵惊雷震响,随即又是几道灵威强劲的灵气降临。 可还不等众人 有所反应,在一触即试金石上那片极刺眼的五颜六色后,一瞬间,这几道灵气便又消失得干干净净。 天地间安静的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梁思:…… 两名龙骨宗弟子:…… “这就是你说的没问题!” 而就在所有人都有些无语或莫名其妙时,人群中的商尧却是差点没一个仰倒。 那引起这波混乱的女孩是谁呢? 自然就是九溪了。 商尧都没想到,她信誓旦旦的“没问题”居然就是这样的没问题。 早知道还不如他出手,幻化一个试金石测出五灵根的幻象呢,虽有可能惊动龙骨宗内的大乘境修士,但那也比现在好吧? 看着九溪身上那几个肉眼不可见的灵气印记,商尧就差破口大骂了。 “继续吧。” 只是不论商尧在底下怎么跳脚,已经恢复淡然的梁思却又开口,在让九溪也站到两名龙骨宗弟子身后,便又继续开始鉴定其余人的灵根。 但继九溪之后,就算再出现一个三灵根时,大家的反应也都不如之前了。 而待到商尧时,他一出手,试金石上也是有光亮的,可却是五灵根下品,只能“遗憾”出局。 “你是怎么回事?” 可他才走到旁边满脸落寞的几个少年身边时,便对九溪传音。 九溪遥遥抬头望了他一眼,轻轻摇摇头后,就无动静了。 第二十二章 浮屠塔 九溪遥遥抬头望了商尧一眼,轻轻摇头后,就无动静了,也没回答什么。 商尧眉心微皱,但也开始眼观鼻鼻观心起来。 最终这次的鉴定,除去那些世家子弟外,就只有十六人合格。 梁思伸手取回了试金石,“入选者,留下。未被选中者,一会儿会有人送你们离开。接下来要入我龙骨宗山门者,便不得轻易下山,若有什么未完之语,现下就交于尔等同乡带回吧。” 说完,梁思径直吩咐了那两名弟子几句后就离开了,只剩下这许多半大孩子们或欢喜、或忧愁、或涕泪的留在了原地。 “无碍吧?” 而此时的九溪和商尧早聚到了一处旮旯里说话。 “无碍,我也没料到已经极力压制,却还是引发出这等异象,但那几道灵气印记于我并无大碍,琉璃钉能摒弃他们的感知,对我没用的。” “那你刚刚干嘛还那么谨慎。” “是那梁思。” 九溪皱了皱眉的说:“我总觉得他身上有什么感知类法宝,我才不敢大意动用灵气。” 她和商尧不同,或者该说她和任何人都不同。 她没有灵根。 她动用灵气终归是得依靠琉璃钉。 平时就算不祭出它,可只要她灵气一动,若有什么感知类的异宝在,终究还是能发现她的灵气异样。 尽管那感知类法宝的品级得极高才行,但九溪却不敢赌。 这里可是龙骨宗,是蜀山辖下的龙骨宗…… 旁人不知,但九溪却曾经听人说过,龙骨宗和别的宗门不同,它与蜀山之间可是有渊源的。 “九九。” 可商尧却忽然打断了九溪的沉思,有些奇异的望着她,“既然你的琉璃钉能帮你解决灵根问题,那为何当初你会被测出废灵根?道门带走你大姐和小弟时,你又为何不像今日这般?” “因为我不进道门。” 九溪看着商尧,扯了扯嘴角,“或者等我再进道门时,一切,就都该再不一样。” 关于小弟的病,只有道门的浮屠塔才能治愈他的天疾。 九溪知道,一直都知道。 只是她说不出口。 大姐一直不喜修仙者,小弟也性格平淡,只喜欢种竹编竹,然后就是围着大姐和她笑闹。 她曾以为他们会这样一直平平淡淡的过下去,直到大姐和小弟百年之后。 可谁知道呢,原来从始至终,都是天不遂人愿…… 九溪看着商尧笑。 可那笑容,他却看不下去了。 “道门如今乃天下正统,九州俯首,你大姐他们又都是那等资质,在道门内只可能被如珠如宝的供着,还有那浮屠塔,当年道门自万佛寺骗去后就一直镇于天柱裂口处,除去道门,你小弟也是无路可走,如今倒也算完满了。” 关小弟的天疾,商尧也有所耳闻。 若是百年前,那压根没道门什么事。 以万佛寺得道高僧们的慈悲之心,关小弟自能发下心魔誓言后入塔得大造化,还无需强制入寺为僧,成万佛寺弟子。 但自百年前大战,不周山天柱坍塌,灵气开始溃散后,道门玄君亲往菩提树下,向佛君求取浮屠塔镇住天柱裂口,曾言只用十年时间便可解决灵气溃散之忧后,浮屠塔便被道门据为己有了百年之久。 而也是等到后来,世人才知,天柱不周山的天梯坍塌乃不可逆者。 浮屠塔镇住了天柱裂口,的确是可减缓不周山的灵气溃散之忧,但要解决,却是绝无可能。 万佛寺对道门行此欺瞒一事自然震怒。 浮屠塔可也是万佛寺的本门圣物啊。 佛君在十年之后亦终自菩提树下离开,乘七归罗迦至不周山九重天之上,问玄君取回浮屠塔。 玄君大笑。 “你万佛寺要取回浮屠塔,我道门并无异议,只是——婆罗,你忍心看浮屠塔启开后,那裂口崩塌,终将毁了这不周山里的所有生灵吗?” 不周山乃九州天柱,横纵千万里,自下往上亦有九重天,道门便居于那第九重青天之上。 若天柱裂口真将崩毁,那这山中无数宗门和生灵自也要面临灭顶之灾。 道门玄君从一开始就算准了佛君的命脉。 他以万千生灵为注,骗取了万佛寺圣物浮屠塔,永镇不周山天柱裂口。 佛君当时佛目轻阖,与玄君在九重天上不言不语了百日,随后长叹一声,归去。 这一次兵不见血刃的大战,终归还是道门赢了。 …… …… “道门骗取了浮屠塔,你小弟只要想活命,终究还是得走上这一路的,你不也明白?” 商尧宽慰九溪。 九溪低着头拂过腰间的竹香球,笑了笑,没说话。 而这时其他人该说的也差不多说完了,该交代的也都交代过了,分别在即。 商尧已经和九溪说过有事要办,他会在事毕后再回来找她的。 至于他用什么方法能再光明正大的回来,九溪倒也不担心。 到时只用偶遇一下龙骨宗的金丹或筑基修士,然后再无意显露一下双灵根的幻象,那自会有人迫不及待的把他送回龙骨宗来的。 九溪也没多问,两人至此分别。 龙骨宗的两名弟子一人带九溪他们继续往宗门内而去,一人则带着商尧一行人离开。 不管原是儿时伙伴,亦或同乡友人,从此他们便是天各一方。 这次九溪他们一群人共有十六个被龙骨宗收入山门。 但这却并不是此次收徒的结果。 就如刚刚梁思鉴定他们灵根的那一幕,现下正在多处上演,他们不过只是其中一批罢了。 而等九溪一行人被带到了一处山峰下时,像九溪一般的五灵根和四灵根者就被留下,其余三灵根以上者则是一路被带到了峰顶之上。 九溪静静地站在剩下的十人里,偶尔还有闲心抬头看看眼前的这座险峰。 若她没有猜错,那这应该就是龙骨宗的凌霄峰了。 刚刚被带上去的那几人,应是去拜见掌门和各位长老,从而能让有缘者直接拜师,一步迈入龙骨宗的内门弟子。 这样的福缘,实在是让人眼红啊。 九溪身边几个聪明点的少年顿时就骚动起来。 第二十三章 长相忆 “肃静!” 本来站在一旁并不搭理他们的龙骨宗弟子,此时却回头低喝一声。 声音不大,可却和先前一般,仿佛就像在脑中响起似的。 众人一惊,然后便都乖乖安静下来,立即缩在原地一动不动。 时间过去很久很久,久到孩子们都觉得脚底酸痛难忍时,从峰顶忽地就传来一声清鸣。 这下连旁边的龙骨宗弟子都忍不住羡慕了。 “不知是谁有这般好福气,被掌门收为弟子。” 而这声清鸣就像一个信号,随即五声钟鸣一一响起,不用说,这就是剩余五人都被其余几个长老收为入门弟子了。 山顶之巅,有人喜不自胜。 山脚之下,有人却黯然不语。 而有了这一茬,接下来被分派去外门等事,顿时就显得无足轻重。 九溪也同样挂着一张失落的脸随着众人行动。 等终于走到分给她的那间青松木屋后,九溪整个人才长舒一口气,袖里琉璃钉一动,瞬间便把整间屋子都封禁起来。 任何灵力扫过,都发现不了异样,包括在她身上留下印记的那几道。 屋里干净又简单,一张檀木榻,一座珊瑚屏风,一张铜镀紫竹书案,几个月白云锦软垫。 一眼看去都没什么,可等细究下来却就让人瞠目结舌了。 都是人间难得的富贵啊。 可在这里,却只是连内门都进不去的外门弟子们的起居物什。 九溪默了默,想起凤城里的那些清苦日子,嘴角抿起。 如果可以选择,她不愿意在这儿…… “九丫头,让你做点事,是不是就这么难?” “哎哟,大姐你先放手再说,先放手再说啦,耳朵好疼!” “大姐你先放手好不好,二姐知道错了。” “小弟你让开,她会知道错了?那简直是母猪都能上树,上次让她去送酒,她自己先把酒喝个精光。再上次让她去把你编好的竹篮拿给张婶,她倒好,先拿竹篮去捞鱼了。再再上次,让她记得把晒好的红棉收回,结果她喝醉睡着了!再再再上次……九丫头,你怎么就这么让人不省心呢。” “我哪有,那都是意外。” “那你的意外未免比别人多太多了!” “二姐,你赶紧向大姐认错呀。大姐,你先放手好不好?” “不要!” “不好!” 往后无数岁月里,那青石小院便成了九溪的帘衣归燕,长相忆。 …… …… “外门弟子每月需定额完成麒麟堂里发布的一个任务,若失败,那就得到百草峰或丹室接受一个月的苦役,等一个月后再来此处重新接受任务。” 在成为龙骨宗外门弟子的第二天,九溪等人就被召到麒麟峰下听授训诫了。 此时这里已是乌压压一片,早就不只九溪原本的十数人。 而重要的规矩,有外门的师兄师姐特意告知,至于其他细小繁琐的,则全让他们拿着发下的一块玉简,自己回去参悟。 至于灵力和功法的修习,每个月的初一至十五,有师兄会专门在雾照崖上讲学。 所有外门弟子皆可前往听习。 但若是在一年后还没踏入凝脉境者,那就将被送出龙骨山了。 说实话,能给出这一年的时间期限,龙骨宗已算宽和。 最起码大家还有一年时间不是? 因此所有人都是志得意满,终归还都是少年啊。 九溪也随着众人离开,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等封禁打开后,她便直接用灵气打开玉简,神魂沉了进去。 玉简里就是龙骨宗的宗门规矩,洋洋洒洒看不到头,的确很是繁琐。 九溪耐着性子看了好半晌后,就把它扔角落里去了,记住个大概便行。 其实这也是她有些小心过头。 在修真界里,都是实力说话。 若她是个天才,那只要不犯大错,平日里就算把龙骨宗所有门规都犯一遍,龙骨宗也不会对她如何。但反之,若她只是泛泛之辈,那就算她谨守门规,兢兢业业不犯任何错误,可只要一次不小心,龙骨宗也不可能对她网开一面。 人,还是得自强。 没有实力,谁会听你一句话? 九溪握在袖里的手猛地就滚烫起来,可九溪却仍躺倒在榻,以手覆面。 琉璃钉的微光吞吐不休,木屋周围的灵气正悄不可闻的在缓缓流失。 九溪就这样睡了一整天,次日一大早便往雾照崖而去。 雾照崖是外门圣地,这里承载了太多人的希望,九溪原以为她已经算来得早的,可谁知等她到时,连第一排人影她都看不见了。 九溪:…… “喂。” 没办法,她一个新人,还是赶紧找个地方坐下为好。 “喂喂。” 不过这人是不是真的太多了点,坐这么远她真的能听见来授学的人到底在讲什么? “喂喂喂!” 尽管她其实并不需要知道凝脉境的讲学,可关于现在的灵气运用,灵力增长等,其实她还真想听一听的,但现在这个距离…… 九溪陷入了自己的苦恼,完全听不见周遭的声音。 而有人也终于忍无可忍,一直压抑的声音终于迸裂开。 “喂,前面的矮冬瓜,你故意的是不是,一直在我脚上踩来踩去好玩吗!” 九溪下意识就接了一句,在脚上踩来踩去有什么好玩的? 但随即又是一愣,矮冬瓜? 九溪缓缓转身,看向后面那个就算坐着也看得出手长脚长、身材纤细的少女,“你说谁是矮冬瓜呢?” 高挑少女不屑的撇嘴一笑,“说得就是你,怎么地。” 九溪眼才刚微微一眯,前面原本安静看戏的众人却忽地就有些混乱起来。 九溪和那高挑女孩忍不住也顺着喧哗看去,只见天边有一个黑点正急速靠近,灵力划破空气的尖锐声十分刺耳。 众人就都有些惊愕。 不是说来给他们授学的师兄师姐们只可能同是外门的吗,怎么还来了个筑基境的大佬啊。 若想御空飞行,那得是金丹境之后的事。 但金丹境的师叔来给他们外门弟子亲自讲学? 呵呵…… 第二十四章 牛高马大 御空飞行,是每个修仙者的梦寐以求。 但除去达到金丹境外,只要你是已是筑基修士,并且身家巨富,能购来一件驭空法宝的话也是可圆梦的。 因此雾照崖上众人这会儿的心情,可想而知。 在随着嫉妒又羡慕恨的各种复杂眼光下,那黑点终于在他们眼中显现出了原形。 那是一个八宝葫芦模样的驭空类飞行法宝,上面除去零丁的绿色宝藤和祥云围绕外,倒也算简朴素雅了。 品味还不太差。 众人的眼珠子顿时就只会随着它转动,但它的主人明显十分不喜他们的注意力是在自己的法宝身上,一落地便就将它收了回去。 “唉——” 这惋惜声简直不要太大。 “哼!”但冷哼声更大。 众人一个激灵,瞬间全起身对面前的年轻男子行礼。 “见过师兄。” “嗯。” 年轻男子不满的轻哼了一声,然后步上最前面的一块素面银丝软垫上落座,“我名沈成,乃筑基境修士,今日就由我为尔等讲学,都坐下吧。” “多谢沈师兄。” 所有人都怀着激动的心情落坐,但从头到尾,九溪就没看清过沈成的模样。 只能隔着茫茫人海听清他的声音。 不过这便够了。 九溪打起精神,开始用心的听沈成讲学,而这一听便是一个时辰过去,但这对九溪来说完全就没有任何帮助。 以后这雾照崖的讲学,看来她不用来了。 一面这么想,一面还得在枯坐一个时辰后,与旁人般满脸感激和崇拜的恭送沈成离开。 待得那八宝葫芦又变成天边的一个小黑点,这里才再次沸腾开来。 “驭空法宝,那真是驭空法宝啊,没想到居然能亲眼见到。” “今日竟会是筑基境的师兄来给我们授学,我是不是还在做梦?你赶紧掐我一下。” “沈成师兄好帅啊。” “驭空类飞行法宝好美啊……” 九溪很是无语的走在这群正怀春的少年少女中,尽管她很想立即甩开他们证明自己与其真不是一伙的,但却不行。 她现在最不能做的就是特立独行。 九溪那个郁闷。 “喂,前面那个矮冬瓜,你给我站住!” 平地一声响,脑中突然就炸出了一朵小烟花,九溪顿了顿后才转身,她看着身后那个高挑的少女,眯眼,“有没有人告诉过你,你很没礼貌,而且长得牛高马大极不讨喜?” 什么东西? 牛什么高,马什么大? 少女明显没想到她会听见这么一句话,尤其还当着这么多人。 “嗤!” 而也不知道是谁,居然忍不住笑出了声。 少女愣了愣,然后便怒发冲冠。 “矮冬瓜,你找死!” 这少女应该也不是修真世家出身,不然不会与九溪一般同为外门,且连听学的位置都那么偏后。 可要说她只是平凡出身,那就更不可能了。 因为没有哪个才刚入门的凡人能一出手就夹带灵力。 九溪确定这少女是同她一般,昨日才刚进的龙骨宗,因为她们身上的倦鹤袍同是青色。 只是这样一来,事情就有些麻烦了。 她的身份是从凤城来的平凡人家女孩,龙骨宗就是她第一次接触修仙的地方,她不该也不能有还手之力才行。 但难不成要她真生生挨上这么一掌? 怎么可能。 “住手,休得胡闹!” 一名身穿蓝羽倦鹤袍的年轻女子突然出现在九溪身前,手掌只是轻轻那么往前一推,那放佛带着无尽怒火的高挑少女就被推到一旁,且浑身都不能再动。 灵力禁锢。 “赵师姐。” “昨日我们便对你们说过,宗门内禁止私下比斗,除去修罗堂外,任何敢私自动手伤害同门者必将严惩,这么快你们就将我们说过的话都忘了?” “我没有,赵师姐,是这矮冬瓜先挑衅我的。” 高挑少女顿感冤枉,仍觉得这一切都是九溪的错,她还想再辩解,但她这番表现却让赵师姐愈发不喜。 “不用多言,先动手的是你,但念你刚入门不久,就只罚你去百草园杂役一月。” “什么!” 少女大惊,然后还想再高声说不服时,却发现她现在连说话的权利都没有了。 整个人顿时气得发抖,只一双还能动的眼恶狠狠瞪向了旁边安静无比的九溪。 “至于你,也有挑衅之责,罚一个月不得来雾照崖听学。” 九溪这惩罚重吗? 一般来说是挺重的,她不过一个刚拜入龙骨宗的外门弟子,原本就需争分夺秒的打牢基础才行,让她一个月不准来雾照崖听学,这可不是落后其他人一点点的问题啊。 但比起那高挑少女,九溪的这个惩罚又一点都不重了。 百草园里的任何劳作,在未达筑基境时,那都算苦役,奇苦无比。 更何况还得去一个月。 赵师姐乃是外门几个主事人之一,凝脉境也早已大圆满,高挑女孩的怒气不敢泄向她,那便只能冲向九溪了。 可直到她被直挺挺地带下去前,九溪都仍是安静的低头立在一旁。 半点目光都没给过她。 赵师姐走之前倒是好好看了九溪一眼,但也没多留,拂袖而去。 而等她走后,九溪身边可就热闹了。 许多人都围上来问她刚刚怎么敢那么大胆,知不知道孙如琢可不是好惹的,她虽不是世家出身,但却有幸得一散修指点,如今可已算得上初入凝脉境了。 九溪却只是仰天长叹,说自己也是一时气不过,无可奈何啊。 大家都是同龄人,对于九溪的冲动也都能理解。 只是禁足一个月,不能来雾照崖听学的惩罚似乎有点太过严重。 九溪却只是拱拱手,也不再多说,叹着气就离开了。 目睹了一切的众人在身后虽为她惋惜,可也只是跟着长叹两声便也就放下了。 众人又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讨论起刚刚的听学所得。 赶紧提升自己修为,争取早日迈入凝脉境才是正事。 至于已经回到木屋的九溪,打开封禁,祭出琉璃钉,盘腿坐在榻上后就开始两耳不闻窗外事了。 一个月对于她而言,正好。 第二十五章 闭门 九溪的修炼与旁人不同,自然也不能让其他人发现。 这被禁足,不能去雾照崖的一个月正好可以让她用来突破、 只要早日进入筑基境,那再动手时,她也再不用提心吊胆的怕被大乘境修士发现灵气波动的异样。 只需早日解开琉璃钉的下一层禁制,她使用起来就能更得心应手。 “你今日冲动了。” 而就在九溪闭关时,一处小瀑布旁,赵师姐却正被一人低声轻斥。 “这有什么,难不成你还真看上那孙如琢了?” 赵师姐不悦的蹙了蹙眉。 那人无语,“她如今的修为是低了点,可悟性却着实不错,又是四灵根上品,一年之后的大比,她对我们有利。可你今日这么一出手,恐怕她会对你诸多生怨,这不是白白便宜了其他两人吗?” 赵师姐却忍不住道:“就她那嚣张跋扈的模样,便是悟性再好,恐怕也不是什么良友。” “谁要和她结交了,我们只需合作,在明年的大比时取得好成绩便行。” “那我也不喜她。” 赵师姐扭过头,生闷气。 那人看了她半晌,最后还是他先退让,“那不选她,你有看好谁,我们这边始终差一人,时间可已经不多了。” 但说起这个,赵师姐也难得踌躇起来。 “合适的人选确实还没寻到,你就再给我点时间吧,师兄。” 她眼巴巴的看着他。 这会儿就知道求他啦,可除了叹气,他又能怎样。 “烟芜,最多再迟一个月,不然就只能向孙如琢抛去橄榄枝,不能等他们回来,这已经是我们招揽的最后机会,你自己也清楚吧?” “嗯。” 赵烟芜点了点头,她自是清楚,也没有人比她更清楚了。 瀑布边水汽翻腾,二人一时间却都沉默下来。 而因为自己和孙如琢造成的这个小风波,九溪却是一概不知。 在接下去的一个月里,她除去到麒麟堂领够辟谷丹外,其余时间就全在闭关。 她如今依靠琉璃钉可施展的手段不少,但若只论修为却仍是凝脉境左右。 想早日迈入筑基,还有得磨。 可终归她心境不一样,筑基需要度过的门槛于她而言,根本就不存在。 现在差的就是灵气和经脉的积累。 尤其是她的经脉…… 被人重创又寸寸摧毁过后,就算得大造化再次重聚,那也已留下不可逆转的伤害。 但比起其他,这都算是复原得不错的了。 在凤城时,没什么灵气浓郁的宝地能让九溪好好修炼,她也不敢,修为自然便一直停梗在凝脉境多年难以寸进。 可此时却不同。 这里虽只是龙骨宗的外门,但仍是设下四个大小不一的聚灵阵覆盖了弟子们木屋所在的整座山峰,且禁制皆在四十九道以上,灵气浓郁度哪是凤城可比。 九溪在此苦修,踏入筑基的时日应会大大缩短。 等到那时,琉璃钉下一层禁制打开,就可随意收入体内。 她再动用灵力时,也不用再担心别人会发现她的异样。无论是怎样的感知类异宝,都不行。 九溪正废寝忘食的在闭关苦修。 可这落入他人眼里时,却都还只当她是个小可怜。 以为她仍是在受罚,闭门不出。 虽也有人猜测她是不是在自己钻研功法,但引来的却只是同伴们的哄笑。 在他们刚进龙骨宗后,宗门就人手一本的发下《太一初经》了。 但这并不是龙骨宗本门的秘法,就只是烂大街的入门基础功法,基础中的基础,若谁有悟性,都可以靠着它摸到修仙的大门,迈入凝脉境,及至凝脉境大圆满。 不过这也就到头了。 如果还想再继续修炼下去,那这本《太一初经》便没什么太大作用。 许多宗门都与龙骨宗般,把它当做外门弟子的启蒙修炼。 毕竟它虽是烂大街的吧,可也正因它中和稳定,几乎不会引起任何走火入魔的状况发生,才会这般几欲适合所有人修炼。 而且若肯下苦功,《太一初经》能打下的修仙基础更是牢不可破。 只是那程度常人难以企及罢了。 这一个月过得很快。 人们也几乎快把月前引起不小骚乱的九溪和孙如琢遗忘。 而这两人也不知怎的,在一个月到期后,她们居然仍低调得不行。 就连孙如琢都仿佛是变了一个人般。 让得以为她一从百草园回来后就要去找九溪报复,等着看好戏的人错愕不已。 “如琢,你这是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 孙如琢今日起得早,准备赶快去雾照崖上占位置。 与她来龙骨山的路上有些交情的人,看着她很是惊讶道:“上次的事你就这么忍了?” “哦,不急。” 孙如琢眼里有情绪一闪而过,但语气仍是平和得吓人,“来日方长。” 外门弟子的房间虽都是单间,但却是全挨在一起的,差别不过是山顶山脚而已。 孙如琢这些刚进门的弟子,自然全住在山峰之下,她们出来时,不可避免的就经过了九溪的木屋。 孙如琢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几人继续往雾照崖走去。 今日的雾照崖上仍热闹非凡,不过再来给他们讲学的人却已经不是沈成。 九溪也是后来才知道,自那一天之后,雾照崖上为他们外门弟子讲学的就变成赵烟芜几人了。 而像沈成这样的筑基修士,再未出现。 但这样才正常啊。 毕竟他们收到的信息也是说这雾照崖上,只会有凝脉境圆满的几个师兄师姐轮流为他们讲学,哪里想到筑基境的大师兄会来? 那日才是不正常的情况好吧。 现下崖上众人早已各自坐好,九溪也极低调的在后排角落悄无声息的盘腿坐下。 虽然这讲学对她完全没有多大用处,可她却不能不来。 不然她又该受到无数的“关爱”了。 终归任何一个普通弟子对此处都是奉若至宝之地,她要是敢不来,那才真有异常。 九溪低头,独自坐一处,默默翻着自己手上的《太一初经》。 这本基础功法在她眼里其实和别人不太一样。 百年过去,这本烂大街在她眼底却掀起惊涛骇浪。 第二十六章 玉响 修仙路上多崎岖,后面想走多远,就看前面的基础打得有多牢。 像《太一初经》这样的功法,在以前可只有蜀山或道门辖下各大仙宗才能有的最佳打熬基础的心法,但现在居然是烂大街? 九溪:…… 不过这还不是便宜了她吗? 以前的功法她虽都记得,可终归与道门和蜀山等皆大相径庭。 之前就也算了,可等筑基,尤其是金丹之后却是极大麻烦。 现在有了这《太一初经》,简直解了她燃眉之急。 今日是赵烟芜来为他们讲学,九溪眼睛一眨不眨的就盯着前面一排排黑压压的后脑勺,显得专心致志,但其实心底早就默念起了《太一初经》。 一个早上的时间,足够她把它再次拆分碾碎再重组。 等回到木屋后,她便再次闭关。 两耳不闻窗外事。 这样的生活倒是平淡,平淡到枯燥。 但对九溪而言都无所谓。 龙骨山的生活她看上去适应得非常好,除去一开始和孙如琢惹出的小风波外,其余日子都很宁静。 可现下她连孙如琢是谁都快记不得了,所以一切便完全平静到美好。 九溪闭门苦修,修得忘乎所以,修得不知岁月,修到某日习惯的伸手一摸,却发现辟谷丹又空空如也时,她才一脸郁闷的起身往麒麟堂而去。 麒麟堂往日都很热闹,这会儿却有些冷清,怎么看怎么不正常。 但九溪却还忙着回去她的苦修呢,根本就不想多管闲事。 在麒麟堂里早就候着的一个小弟子那领了半个月的辟谷丹后,她就要走。 “诶诶,你等等。” 可那眉清目秀的小弟子却一把扯住了九溪的衣角。 九溪:…… 小弟子:…… 两人居然就这样“含情脉脉”的对视了许久许久,最后竟是九溪先退一步,说:“放手。” 小弟子:“我放手了你可不能跑。” 九溪顺从点头。 小弟子一松手,咦,眼前的人呢? “你!骗!人!” 六岁左右的小童紧紧扒住了九溪的手臂,那细弱弱的小臂看着都让人担心会不会被扒断,但那怎么可能,人小弟子就完全不担心的死扒着她不放手。 最后九溪无语,“你到底要干嘛,快放手。” “我不,你是骗人精。” “我这不才骗了你一回吗,怎么就成骗人精了?” “我不管,反正你得先把任务接了再说。” “我会接的,但这不还没到月底吗,只要一个月内完成一件任务就行,你不要再盯着我了。” 她也不知道是怎么招惹到这小祖宗的,前几次不过就是差点忘记完成麒麟堂的任务,差点被惩罚,从此后这小不点居然就开始盯起她来了。 “不行,谁知道你什么时候又会忘记,我下半个月不在,今天刚好又有几个简单的发布,你就把它们都接了吧。” “都接了?不用,我要一个就行。” “不行,都接了。” 小弟子气鼓鼓的瞪她。 九溪一头黑线。 真是唯小人与稚子难养也~~ …… …… 真是唯小人与稚子难养也~~ 当第一次听到这话从那人嘴里吐出时,九溪记得,自己是如何嘲笑她为老不尊的。 而一听到这“老”字,她那烧火棍立刻就抡了起来。 九溪:“唯日月之辉可与您相提并论!” 旁边刚好走过一葱白玉翡长袍的少年,忍不住“噗嗤”一声就笑出来。 “玉石小鬼,你笑什么,你这笑是什么意思?啊?” 这下,烧火棍祸害的目标总算变了。 九溪笑眯眯的坐在一旁看着。 碧蓝如一面镜子的永生河上,吹来了丝丝凉爽的夏风。 夏天,快来了吧。 麒麟峰后有一片怪石林立,这里会产出一种石虫的蜕皮,它们无论炼器或炼丹都是一种不错的材料。 只是石虫的蜕皮常常落在各种怪石边,远远看去就和普通小石头没分别。 要想收集它,你就得用笨办法一点一点的找过去。 而这里的石子哪止千千万? 这一路摸过去,皮都得磨破咯。 因此这任务简单是简单,可肯接它的人却不多。 没想到它居然会落到九溪手里。 九溪极其的无语,小弟子却在一旁,边帮她一起找石蜕,边说:“这个任务估计也是最后一次了呢。” 九溪手顿了顿,“为何?” 小弟子摇头晃脑的,“因为夏天就快来了呀。” 这种石虫只有在春天才会蜕皮,等入了夏后,它们便很少会在这片石林出现了。 “夏天啊……” 九溪轻轻笑了,“那它还是快点来吧。” “你喜欢夏天吗?”小弟子偏偏头看她,小揪揪一晃一晃的。 “还行。” “哦,可是我不喜欢。” “那就不喜欢。” “你都不问问为何吗?” 九溪很想说她其实一点都不感兴趣,但很怕这话一说完,他就又得哭鼻子,所以忍了忍后,还是问:“为何不喜欢?” 小弟子高兴了,“因为下半个月我就得回师父那儿去了,得好久好久都见不到你了呀。” 九溪斟酌了一下,小心翼翼地问:“那如果现在是六月呢?” 小弟子毫不犹豫道:“那我就不喜欢秋天!” 九溪默默地转身,默默地继续找石蜕。 但小弟子却仍蹦蹦跳跳到她身边,说道:“你要是想我了,可以来找我玩呀。” 不,我不想。 “我师父在无极峰,你到了后就说是玉响让你来的,他们肯定就会放你通行了。” 这真是想继续装傻都装不下去了。 直起身子,看着仍卖力帮她找寻石蜕的小童,九溪无语半晌,开口道:“玉响,就是宁西长老座下最小的一个关门弟子,是吗?” 正高高兴兴把一个石蜕放进背篓里的小小身子就那样僵住。 玉响转头看九溪,眼底已经汪起了一大泡泪水。 “九九……” 九溪抚额,认命的上前抱起那小小软软的身子,“别哭,我又没生气,玉向是你胡诌的名字吧。” 玉响低头绞着小胖手,“嗯,我怕你知道我是谁后,就再也不会理我了。” 第二十七章 无极 玉响低头绞着小胖手,“嗯,我怕你知道我是谁后,也会不理我,不陪我玩。所以我才胡诌了一个名字,但我真不是要故意骗你,九九,你不要和他们一样不喜欢我。” “他们是谁?” “无极峰上的师兄师姐。” 无极峰在龙骨山七十二峰中威名赫赫。 其峰主乃宁西长老,也就是玉响的师尊,是一位元婴大圆满的高阶修士。 龙骨宗内除去掌门外,他是当仁不让的第二人。 原本以玉响众所周知的稀有冰系单灵根,能拜入宁西长老的座下,是一件让人羡慕又理所当然之事。 可不知为何,自从他拜入无极峰后,宁西长老一系的弟子们就与他相处不睦。 只是这到底是怎么个不睦法,也着实说不清楚。 要论无极峰上的师兄师姐们到底有多不喜欢玉响吧,谈不上,最起码从来就没听闻他们欺负过他。 但要论喜欢,那就更谈不上了。 只要是明眼人都能看出,无极峰一系的弟子对玉响实在是冷淡太过。 那种态度说得难听点,简直比不喜欢还要让人难以接受。 他们那是在忽视玉响,完全就不当他这个人存在啊! 别人都当这是个奇事,可因宁西长老的威严,却也没谁敢多言。 无极峰一系更是出了名的战斗力惊人,他们不敢捋虎须,自然也只能随着无极峰弟子的态度远离这个白白软软的小孩子,全把他当成了隐形人,不闻不问。 除去九溪。 毕竟那天第一次偶然在麒麟堂见到玉响后,她就忍不住无语了。 ——又一个不是人的! “九九,你不怕我吗?” 九溪帮他把眼泪擦干,“你有什么好怕的,除了抱起来冷了点外,你还有什么吓人的吗?” 玉响吸着鼻涕泡搂住九溪的脖子,不顾她嫌弃的害羞一笑,“玉响不吓人,玉响很乖很听话的。” “嗯,那你先把鼻涕给我擦了。” “扑!” 这是用力擤鼻子的声音。 九溪又是一脸的嫌弃。 “不过我没想到九九今天会来诶,我以为还要再多等两天呢。不过要是你再不来,我可是准备亲自去逮你了哦,不然等我回去了,你肯定又会忘记来麒麟堂完成任务。” 那怎么可能。 九溪撇了撇嘴拒绝承认,只问:“今天的麒麟堂怎么了?人为什么会那么少,是发生了什么事?” 玉响坐在她怀里,晃着小揪揪,神奇的扭头看她,“你不知道吗?” “我该知道什么?” “今天可是江风和花序轩他们回来的日子啊,你居然不知道?” “江风和花序轩是谁?” “额——~~” 要不是玉响的眼神太直白,其实她真的不想承认,她从他眼神里看出了他正在看一个智商好像不怎么好的人的模样。 “诶诶诶,别别别,九九你别走,我告诉你江风和花序轩是谁,我什么都告诉你呀。” 小屁孩又要哭了。 九溪这才勉为其难的再次把他捞进怀里,“赶紧说。” 玉响:“江风和花序轩,还有赵烟芜与银鱼都是外门现下仅有的四个凝脉境大圆满者,而外门如今也正是由他们四个所掌管,但因为十年一次的大比就在一年后,所以从三年前开始,他们四人就决定轮流下山历练,而今天正是江风和花序轩历练完归来的日子。” 外门中几乎所有弟子都去迎接他们了。 就连和九溪一起同时入宗的也没缺席这个热闹。 此时还对此一无所知的,恐怕就也九溪一人了吧。 怪不得刚刚玉响看她的那个眼神了。 九溪:…… “十年一次的大比是什么?” 但她决定还是装作什么都听不懂,只问想问的。 玉响乖巧的脆声道:“就是宗内向外门的一次考较,只要能在大比中获胜,那就能升入内门。” “哦。” 原来如此。 九溪摸了摸玉响头顶的软发。 龙骨宗十年一次的大比就在一年后,而他们今年却突如其来的开山收徒。 事情真有这么巧吗? 再往回看去,只今年开春后,九州上发生的大事就不只一两件了吧。 可不是一般的热闹啊。 九溪觉得肯定是有什么变故发生了。 但她如今站得低,看得也远不了,实在摸索不到任何脉络。 只是九州已经安静了这百多年,为何从今年开始变故不断? 先是凤杞的天灵根惊动九州,后是大姐和小弟被道门悄然带走,兰州瞳陵一城现两个天灵根与百年未见的地灵根,早就让天下人惊掉了下巴。 后龙骨宗又悄无声息的开山收徒,让旁人很是措手不及。 而这还只是兰州一地之事。 但若出了兰州呢? 现今的整个天下到底发生了什么变动? 九溪莫名心惊。 “九九?” 玉响在她脖子边小心蹭了蹭,奇怪她怎么忽然不说话了。 九溪低头微微抿嘴,“没事,不过你师父怎么突然叫你回去,前几个月你不是一直都待在这边吗,也没见他管你。” “不是的。” 玉响忙为他亲亲师尊解释,“师父对我极好,就算我师兄师姐们不喜欢我,可我师父却是极喜欢我的,他前段时间忽然闭关,我这才能溜达到外门来。” 反正无极峰上也没人理他,他在不在都没什么差别。 “你倒是喜欢你师父。” “嗯嗯,玉响最喜欢师父了。”玉响害羞的扭扭身子,“现在也最喜欢九九。” 九溪好笑,“最喜欢的只能有一个,你到底最喜欢谁?” 玉响懵住了,“啊?” 为什么不能两个都是最喜欢,对他好的人就只有两个啊,他两个都最喜欢,不行吗? 玉响看着九溪,鼓了鼓脸,试了好几次,想说什么,但最后却都只是张张口没言语,最后小脸就皱成了个包子。 九溪看得哈哈大笑,揉上那张包子脸,“逗你玩的,只要你愿意,爱最喜欢几个就几个。” “真的?” “真的!” 九溪轻轻捏了捏正高兴的玉响。 那纯粹的快乐,她曾经在另一个“玉石小鬼”脸上看到过许多次,她很想他。 很想他们…… 第二十八章 尽孤楼 外门在龙骨宗其实占地很小,在内门眼里不值一提,但就算如此,一望无际的群山峻岭还是应有尽有。 踏雪逐浪,万顷蒲萄,旧曲向望,尽孤楼。 杏白缎霞的衣角在风中狂妄的翻飞。 赵烟芜挡在一个青年身前,寸步不让。 “花序轩,你莫欺人太甚,我师兄想说什么便说什么,不用你同意。” “赵师妹这话可就听不懂了,我有说什么吗?你何必如此动怒,再者,他是你师兄,我就不是了?” “呵~~” 赵烟芜冷笑一声,倒也没再接腔,但挡在青年身前的脚步却也没挪动。 青年皱皱眉,刚想叫她让开,花序轩又笑道:“银鱼,我有时可真羡慕你,什么事都不用做,只需一个弯身钻到女人背后就没事了,真是好福气啊。” “花序轩!” 一瞬间,赵烟芜简直杀他的心都有了。 但一根修长白皙的指头按住了她,并且提溜着她的衣领转个圈就把她丢到自己背后。 “多谢夸奖,实不敢当。” 银鱼与旁人不同的银灰色长发在空中飞舞,有几缕还特别顽皮的轻轻贴到了赵烟芜气得通红的脸颊上。 真是难得见到她这副模样。 银鱼笑了笑,“花兄和江兄下山历练许久,现终回转,想来外门师弟妹们肯定很想念,二位这般坚持想要担下雾照崖上讲学的任务,我又怎好阻拦?” “师兄。” 赵烟芜微愣,有些不敢置信的看他。 但银鱼却只是伸手轻拍了拍她的头,后者就算再不解,也立刻再次安静下来。 好乖…… 花序轩眼神讳莫地看了看银鱼,又看了看赵烟芜,冷笑一声,竟没再说话。 场面顿时就有些安静,安静得尴尬。 “这么说来,你们两人是同意了?” 旁边一直沉默不语,看着他们吵了大半晌的江风不得不出声问道。 赵烟芜讥笑了一声扭头,不再理他们。 银鱼温和一笑,“随便你们吧。” 说完,拉着赵烟芜转身走了。 看着他们那么潇洒的转身离去,江风和花序轩对视一眼后也没多留,往反方向离开。 “银鱼就这么轻易的同意了?” “不然呢?” “他们那边明明就还差一个名额,他不会不知道失去雾照崖讲学代表什么,这下他要怎么找齐这最后一个人?或者,他已经有目标了?” “不知道。” 花序轩有些无语的看江风。 江风:“他同不同意又如何?他和赵烟芜执掌外门数年,如今我们归来,不论从何处理论,之后雾照崖的讲学也该由我们负责,他不过是不做无用功罢了。” 银鱼一向聪明绝顶,这不意外。 但江风没把这句说出来,不然有人又要暴走。 “幸好他有自知之明,可我还是不放心,也不知孙如琢那边怎么样。” 花序轩看向了另一个方向。 江风却不怎么在意。 孙如琢的名头他们才刚一回来就听说过。 四灵根上品,悟性又不错,这的确是个好苗子,但怎耐品行却是不怎么好,眼看大比已近在眼前,她再不错,到时能起到的作用也不大。 但这只是对他们而言。 对于连人数都还没凑够的银鱼那边,一切却又大不相同。 这一点他知道,花序轩知道,银鱼和赵烟芜自然也知道。 “师兄,刚刚你怎能答应的那么简单,我们再争取一下,说不定……” “说不定会被花序轩奚落得更惨。” 银鱼伸手敲了她一下,“江风和花序轩是什么人,他们只要回来了,怎可能还会让出雾照崖让我们好生选人?你怕不是小看他们,而是小看了自己吧。” 这么笨。 赵烟芜摸着额头,还是不肯放弃道:“那也不能就这样什么都不做吧,大比马上就要到了,可我们这边却仍差一人,到时要是输了,又得再等十年,可师兄你不能再等了啊。” “我为何不能再等?” 她刚入大圆满之境不久,多些时间让她稳固一下也好。 “不行,我说不能,就是不能。” 师兄已经为她等了一个十年,她怎么可能再让下一个十年到来? 否则,她这十年的苦不都白吃了? 赵烟芜咬咬牙,干脆道:“我们现在去找孙如琢。” 银鱼挑眉,笑了,“别去。” “为何?” “我一直有派人看着她,但她悟性虽好,也肯苦修,如今却仍只堪堪摸到凝脉中境的门槛,境界竟一点松动的迹象都没有。” 修仙一途,除去根骨和悟性外,机遇和运气也是很重要的一环。 而孙如琢现下明显就是没有这个机遇。 外门大比近在眼前,可大半年来,她的修为居然没有明显提升。 凝脉一境,初境和中境都极好修炼,只要能吃苦,像孙如琢那样的根骨和悟性,该是早就进入凝脉中境才对。好比赵烟芜,当初就是一年不到便苦修至凝脉中境后期。 而真正难跨越的,其实是凝脉境大圆满。 凝脉中境到凝脉境圆满,如果没天赋,只要努力耗下去,总有一日是能修成的。 可大圆满却就不同了。 在外门中,如赵烟芜这般只用十多年便修为凝脉境大圆满者,其实已经很了不得。 与赵烟芜相比,孙如琢的确还是有着不小差距。 但尽管如此,这对还差一个名额的银鱼几人来说,却也能算是些微战力了,毕竟有总比没有好。 可不知为何,银鱼想了想后,居然还是算了。 伸手揉揉赵烟芜的脑袋,其实再等十年也没什么。 赵烟芜最后是怏怏不乐的被银鱼拉在身后回去的。 路经麒麟峰时,却见一个女孩抱着一个小童走来。 怎么说呢,这画面还真是有点逗。 那女孩自己都又小又矮,偏偏她还抱了个比她还矮还小的。 虽然大家都是修真者,抱一个娃娃也不可能有多吃力,但那画面看了,就是让人一切尽在不言中…… “赵师姐。” 对面自然也是看见了银鱼和赵烟芜的。 那青年九溪不知道,便只能先对赵烟芜行礼致意。 对九溪,赵烟芜还是有些印象的,她只看了九溪怀里那胖娃娃一眼后,便点点头回礼,后就要跟着银鱼离开,可前面的人竟忽然不走了。 第二十九章 初见 “师兄?” 赵烟芜差点撞到他。 银鱼却只是立在原地,定定地看向九溪和她怀里的胖娃娃。 玉响。 “他是谁,你们认识吗?他是不是把你给认出来了?” 九溪面上不动,私下里却已经和玉响聊开了。 玉响赶忙摇头,“不会的不会的,我来外门玩时从不说名字,他们对我一个小娃娃也从不关心,我就只和你说过。” 九溪瞥他,“那你干嘛就只盯上我?” 玉响又不好意思起来,小胖手绞啊绞的,“因为我在你身上闻到了熟悉的气味。” 九溪一愣。 “是——同族的?” “怎么可能,九九你是人呀。”玉响抬头望她,“是荒兽的。荒兽是上古遗留下来的几种神兽统称,它们血脉里都遗有大荒气息,很好辨认的。” 说完,他又犹犹豫豫的传音:“九九,你是不是见过荒兽?” 荒兽是上古神兽,血脉能存活至今的都是极其吓人的存在,九溪若与其有旧,那就麻烦了。 “如果被师父他们发现,可能会很生气哦。” “没事,他们不会发现的。” “真的吗?” “真的,你个小娃娃就别瞎操心了。” 拽拽玉响的小揪揪,九溪想起已经离开很久的商尧,也不知道他现在怎样,路上被他祸祸了的人肯定又增加不少。 想到这,她就摇头叹气。 真是祸害遗千年啊。 九溪和玉响在传音,旁人自然听不到他们说话。 但见这两人一会儿摇头一会儿又是叹气的,赵烟芜忍不住就皱起柳眉。 但让她更皱眉的,却是她前面银鱼的异样。 “师兄,到底怎么了?” 赵烟芜扯了扯银鱼的袖子。 银鱼回神,“没事,我们走吧。” 银鱼用了一点力,拉着被他弄得一头雾水的赵烟芜离开,此时九溪却还在和玉响自顾自的传音聊天,完全没注意到面前的师兄师姐已经离开。 两方人马的第一次会面就在这样牛头不对马嘴的情况下结束了。 九溪一月一次的麒麟堂任务完成后,玉响就离开外门,回了无极峰。 这下子能打扰到她的人没有了。 门一关,九溪又开始闭门苦修。 山中无岁月,等她下次再从苦修中出来时,才后知后觉的发现雾照崖上讲学的人换了。 以前一直都是赵烟芜等人负责的事,现在却变成了另一拨从没见过的师兄师姐。 其中以江风和花序轩的修为最高,乃凝脉境大圆满。 到现在为止,她也就发现四个凝脉境大圆满者。 赵烟芜,还有那天和她一起的青年,名银鱼。剩下的便是现下正在雾照崖上为他们讲学的花序轩,以及很少出面的江风。 只有这四人。 看来不久后的外门大比,便是以这四人为中心展开。 九溪依然坐在人群后,不声不响毫不引人注目,她这次仍然是连前排几人的后脑勺都看不清,可她却前所未有的专注,不是人在心不在了。 从今天开始,她很专心的听了几日江风和花序轩在雾照崖上的讲学。 不过就这么两三次后,她又恢复了之前的态度。 不能说他们是绣花枕头,可与银鱼和赵烟芜相比,其实差距还是有的。 尤其和银鱼相比。 他的修为明显比其余三人要更上一个台阶。 而赵烟芜,却是他们四人中最差的那个…… “花师兄好帅啊。” 今天来雾照崖为他们授学的是花序轩。 “嗯嗯,不过你听说了吗,昨天有人看见花师兄去找孙如琢了,之后还与她说了好一会儿的话。” “谁?” 周围顿时就有些骚乱,花序轩一道灵力探来,众人又立刻安静。 没过一会儿,那几个少女却又再次压低声音继续。 按理说这样的事是瞒不过花序轩才对。 但不知道是不是她们这里实在是太后了,又或者花序轩就是故意的,反正在这几个少女压低声音没影响到其他人后,他竟就真的没再管她们。 “花师兄难不成与孙如琢有旧?” “没听说过啊。” “哼,孤陋寡闻,花师兄上山都多少年了,又不是同宗同族,怎么可能与孙如琢有什么旧?花师兄肯定是为了大比的事才找上她的。” “你这么说也对。” “不,肯定就是这样的,别的答案我都不接受。” “对对对!” 几个少女都才感应到灵气,连凝脉初境都不是,这会儿自然也不会传音入密,只是压低了声音,那九溪自然全都听到了耳朵里。 但她们却浑然不觉,仍激烈的讨论道:“可孙如琢现下只是凝脉初境,花师兄这么拉拢她干嘛?” “就是,而且听我一个同乡师兄说,花师兄和江师兄他们那边早就凑够人手了,她一个凝脉初境的,还能顶替了谁去?” 几人顿时哑然,那不是为了大比拉拢,难不成真是花师兄看上了孙如琢? 不,她们绝对不承认! “那,会不会是花师兄不想孙如琢去银鱼师兄和赵师姐他们那边,所以才这样笼络她的?毕竟银鱼师兄他们那可还差一个人呢。” 一道弱弱的声音忽然响起。 四周猛地就是一顿,然后应承声便如雪花般扑来。 虽然大家都还记得压着声音,可那热情却是挡都挡不住啊。 九溪一面感慨花痴的力量,一面细细捻起手里的桃花枝。 龙骨山上可以说是四季分明,但也能说是四季不分。 如今夏天都快来了,可手里的这截桃枝却仍含苞欲放,一个个小小的花骨朵在风中轻轻摆动。 九溪弯了弯嘴角,原来还缺一个人啊。 第三十章 楚公子 “孙如琢那边怎么说?” 而就在九溪回去后便开始思考,怎么才能非常自然的让银鱼和赵烟芜发现她这块亮得刺眼的金子时,江风那边也难得的询问了一下花序轩的进展。 “她能怎么说,自然是同意了。” 花序轩撩袍坐在他身边,“银鱼他们根本就没和孙如琢提过这事,她一听完我的话就立刻点头同意了。” “就算只能旁观也行?” “只要能和我们俩扯上关系,她怎样都行。” 江风:…… 花序轩挑眉,“你可别这样看我,这是她自己亲口说的,我脸皮再厚也不可能说得出这种话来。” “未必。” 这下轮到花序轩无语了。 “你就这么看我的?” “嗯。” “兄弟当不成了,我今天就去投靠银鱼。” “哦,但那也得看赵烟芜肯不肯收你吧?” 花序轩突然就往后躺倒,假装没听到他在说什么,“不过那个孙如琢可不简单,你以为她为何这么简单就同意投向我们这边?几月之前她因与一个弟子的口角被赵烟芜罚去百草园杂役了一个月,百草园那是什么地方?现下孙如琢恐怕早就把赵烟芜给恨上了,遇到我去拉拢她时,她自然二话不说就答应了。” 心胸如此狭窄之人,表面上又能装出那般和气的模样,小小年纪可真了不得。 花序轩忍不住的“啧啧”两声。 可旁边却始终没什么反应。 他奇怪的扭头看去,只见江风不知何时也躺了下来,但人家那是真的两眼一闭就直接会周公去了。 花序轩顿了顿,然后坐起来,开始四下找石头。 这次不狠狠揍他一顿,自己就不姓花! 先不管绮席山丘那边会不会即将发生一出惨案,九溪这边想了又想,直到好几天后仍无果时,最终还是决定先去坊市里逛逛。 龙骨宗有自己的坊市。 那是用来让宗内弟子们互相交流的地方。 宗内弟子无论内门外门,只要入宗后每个月都至少得完成一件宗门任务。 其中外门还好,不会有什么特别危险的,但内门却就不一样了。 修为越高,可选任务的危险性就越大,最后所得的奖赏自然也多。 尤其完成任务时所得,宗门不会强制性收回,弟子可以自己安排。 这里面有些与自己灵根或功法相合,有些相斥,这个时候坊市就有大用了。 外门坊市比起内门的自然不可相提并论。 但依然不缺传闻,有人在里面能淘到宝贝。 所以坊市里永远都是那般热闹。 九溪边晃边逛,也不一定是要买什么,只是这里人多,一站定就可以聚起一小撮互相交换消息,她换着站了几次,离这种小团体远远的。 等墙角听得差不多,几乎都没什么收获后,她便专心看起旁边的摊子。 一目十行,宝贝的边都没看见过。 这时对面却有一行人走来,明明看见前面有人,却还是无所顾忌的一肩膀撞来。 如果只是看外表的话,九溪矮小,对面人高马大。 两方相撞自然是九溪会被撞倒在地。 可结果却刚好相反! 砰一声,是人倒飞出去的声音。 “你干嘛!” 有人恶人先告状了。 九溪漠不关心地拍了拍衣角,待得看清对面被簇拥在中心的那人时,手上动作却禁不住顿了顿。 “坊市里不能动手,这么简单的规矩都不懂?还不赶紧跪下给楚师兄赔罪。” 他没开口,但他身边的狗腿子却已争相站出,要她给他行大礼道歉认错。 九溪难得的就有些犹豫起来。 周围瞬间死寂,原本还热闹喧嚣的坊市,这会儿却落针可闻。 旁边几人可怜那小姑娘,但却也使劲夹紧了自己的尾巴。 最后九溪不出所有人的预料,还是跪了下去,但哆哆嗦嗦间她借由可怜巴巴的磕头讨饶动作,把琉璃钉一丝极细的灵气打入了中间那人的体内。 四周依然沉寂如昔,一直潜藏在阴影里保护锁定中间那人的灵力也没其他波动。 九溪额头抵地,细白的眼皮慢慢垂下。 “这位小师妹,你没事吧?” 或许九溪看起来真的还太小,而且认错态度又这般积极及时,那位楚师兄最后没做什么,只先前被她撞飞的那人朝她吐了一口唾沫后,骂骂咧咧地就走了。 等他们走远后,周围才有人敢上来搭理九溪。 “没事。” 九溪也不扭捏,顺着一位师姐的搀扶便起了身。 “唉,下次可别再那么莽撞,那几个爪牙也许连凝脉都还没踏入,可仗不住他们会巴结啊。有楚公子护着,我们还是能忍就忍吧。” 这里已不是俗世,一般“公子”这种称呼本不会出现在这儿。 可偏偏周围人听见后,都只剩下摇头叹气的份。 “算了,别说了,也不知那是有什么毛病,好好的无极峰不待,老跑我们外门这里来晃什么,真是作孽。” “哼。” 有人就冷笑了一声,“无极峰上全是天之骄子,他出身再不凡也不敢对那里的师兄师姐们耍横,这不才跑我们这来出气吗?一群无权无势的,就是往死里欺负了又如何?谁会为我们出头。” 这话题不能开,一开众人的怨气就有了关不住的趋势。 但幸好这里还有清醒的人。 眼看众人的情绪就快有沸腾之势,快口不择言引来大祸时,先前扶九溪起身的那位师姐便猛地低喝一声:“都住口!” 这灵力估计也是凝脉中境后期了,在场的皆被她猛然爆出的灵威震了震,随即都清醒过来。 想起刚刚自己差点就要出口的是什么时,众人立即冷汗潸潸。 “事情都过去了,大家也快散去吧,别全挤在这儿,只是以后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自己都警醒点。” “是,师姐。” 大家这会儿也不敢待在这里了,赶忙离开。 师姐安慰了九溪几句后,也不能再帮她什么,于是也叹着气走开了。 那毕竟是楚家的人啊,她又怎敢置喙。 九溪身边顿时就又冷清下来,可本人却没什么感觉,只是这一趟坊市之旅恐怕只能到这了。 第三十一章 宜醉不宜醒 回去的一路上,九溪都低头不语。 偶尔有目睹刚刚坊市上发生一切的人从她身边经过时,有叹息的,也有冷言冷语的,不过九溪都没理。 她只是低头闭目细细的感受着先前自己埋出去的那丝灵力。 还能感受得到! 看来要不就是那位楚公子还在外面横行霸道没回去,要么就是无极峰的法阵不能隔绝琉璃钉的灵气。 九溪轻轻摸过腕间,笑了。 楚家人是个不错的身份啊。 不管用不用得到,先留着再说。 更何况敢逼着她行大礼磕头赔罪的人,还真不多。 他们既敢受那礼,她要是没点表示,岂不失仪? 因想不到如何露脸才能在银鱼和赵烟芜面前最自然可亲的关某某,在沉郁好几天后,心情突然就又明媚阳光起来。 九溪背着手走在桃花纷飞的小径之上,还哼起了小曲。 一春能得几晴明。三月景,宜醉不宜醒。 绿窗春睡觉来迟。谁唤起? 窗外晓莺啼。一帘红雨桃花谢,十里清阴柳影斜…… 十里长的柳荫下,龙骨宗外门最近很是热闹。 因大比已经没剩几个月了,凡是已踏入凝脉境中后期的人,此时都忍不住紧张起来。 虽这次大比的胜者只可能在银鱼或花序轩各自组建起的精锐小队中产生,可谁还不能有点期冀之类。 说不定他们就是这次大比中的黑马呢? 况且,银鱼和赵烟芜那边不是还差一人么。 最近不管是有意无意,往银鱼和赵烟芜眼前凑的人简直不要太多。 连出门就碰上个蹲梢了一晚的人,他都能说:“师兄,真是好巧啊!” 银鱼:…… 师弟师妹们能有这样的热情,他们心里很是欣慰。 可是连凝脉初境的人都使劲往上凑是为了什么,他们就真的不懂了。 而在赵烟芜第无数次被堵在自己木屋前十步,死命都进不去时,她终于爆发。 赵烟芜扯着银鱼进了后山深处。 “那是什么地方?” “就是一个很普通的小树林啊,九九你想去吗,我可以带路喔。” 玩着九溪塞给他的小石子,玉响边丢边说:“那里面无聊的很,妖兽最高品级都没入流,也就堪比凝脉境圆满吧。” 那还真是无聊的。 但这里是外门,宗内也不可能允许什么厉害的妖兽存在。 九溪坐在水潭边,看着玉响玩个小石子也能玩得爱不释手。 “你师父呢?” “啊?” “上次不是说你师父出关了嘛,怎么你这么快又能回来了。” “是楚师兄忽然病了呢。” 说起这个,玉响就停下手上的动作,小脸一皱,“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两天前楚师兄下山回来后忽然就开始腹痛不止,全身像针扎一样疼,师父用灵力帮楚师兄检查过好几次,可仍不知原因为何,现在他已经带着楚师兄去找掌门了,若连掌门也解决不了问题的话,那可能就要去林断峰了。” 宁西长老最近正忙着楚公子的事,玉响也才有时间又溜出来找九溪。 九溪摸了摸鼻子。 林断峰是龙骨宗禁地,里面都是大乘境修士的洞府。 虽这些大能明明可以各占一座山峰,但却都居在了林断峰上。 看来宁西长老是想带楚公子过去,拜托大乘境的修士出手相救。 “你是在担心你楚师兄吗?” 九溪捏了捏那张快皱成包子的小脸问道。 “哦,没有。” 但没想到玉响居然摇头,反问道:“九九,楚师兄是谁你知道吧?” 九溪:“当然知道啊,他名声那么大,这龙骨宗里不知道的怕也没有几个了。” 楚公子大名楚倾,而宁西长老大名楚怀,两人同宗同源。 楚家自楚怀之后便在兰州一举成名,族中不知送了多少小辈到龙骨宗,可有灵根者不少,但根骨好的却没几个,最多也就三灵根下品。 除去楚倾。 雷火双灵根,上品。 楚家顿时如获至宝,就连宁西长老也不得不偏爱他几分。 但正因如此,楚倾在龙骨宗便越来越嚣张,要不是宁西长老对他是偏爱,而不是溺爱。 若楚倾踩了任何宗门规条,宁西长老也同样会严惩的话,那现在的楚倾定不会只是现在这个模样。 估计早成大凶大恶之徒了。 “楚师兄在无极峰上修为是最差的,连五师兄他都打不过,平日里师兄师姐们因师父的关系,就算讨厌他也仍会忍耐三分,但也仅此而已了。” 楚倾在无极峰上极不讨喜。 九溪又挠了挠下巴,“那你也讨厌他?” 玉响低头握紧了手里的小石子,“嗯。” “他不会欺负过你吧。” 玉响手指蜷紧,“嗯。” 九溪叹气,把他抱了起来,“那你怎么不和你师父说。”他不是极喜爱你吗? “说了,师父会不高兴。” 玉响把头埋在九溪纤薄的肩上,“师父因为这事狠狠处罚过楚师兄,但过后都会很伤心,我不想师父伤心。” 一个是亲亲师尊,一个是师尊最喜爱的族中晚辈,如果可以,玉响最想亲近的人是楚倾。 但楚倾却不是这么想的。 玉响缩在九溪怀里,抱紧了她。 九溪沉默片刻,忽然起身,“走,去逛逛。” 玉响愣了愣,赶忙一手抓紧他的小石子,一手牵牢九溪,“去哪儿逛呀?” 整个外门他都走过了,没什么好逛的呀。 九溪牵着他,“就随便走走呗,对了,要不我们去后山吧。” “啊?” 玉响抬头望她,九溪低眸对他笑笑,圆圆的眼,那么好看。 一大一小牵着手,摇着晃着就到了后山边缘处。 这里因为有妖兽,人影已经很少了,就算是凝脉境圆满的也很少出现,大多都是召集几个因任务不得不进去的一同作伴。 九溪靠着玉响对这的熟稔,挑了几条小路,全程都没有碰到别人。 两人后庭闲逛般的在树林间穿梭。 “九九,这里有个树洞哦。” “九九,那里有条小溪。” “九九,我们再走进去一些,上次我来时,那里有一窝长毛兔呢,可爱得很。”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现下有九溪陪着,玉响再来时竟觉得这里哪都好玩。 第三十二章 冰箭 玉响抓着九溪这里跑跑,那里跳跳的,看什么都觉得开心。 九溪也顺着他。 虽她这原本是想来“偶遇”银鱼和赵烟芜的,但看着玉响的笑容,她又觉得慢慢来也没什么,反正银鱼和赵烟芜也在这里窝这么久了,再多等等他们也不会跑。 一会儿再去偶遇好了。 九溪叼着一根紫灵草,坐在枝桠上靠着大树望天,下面是正在追着一群长毛兔疯跑的玉响。 玉响笑声清脆,悠悠荡响。 湛蓝的天空有白云飘过。 远处溪水叮咚作响。 九溪忽然就有些困了。 “九九,我捉到了!” 九溪费力的睁开眼,往下看去,只见一个小人怀里抱着一只浑身雪白的兔子向她邀功,那兔子雪白的毛稍长,后腿还在不断蹬动,雪白色的长毛被风吹起。 “玉响!” 风中不知何时竟隐隐夹了一丝恶臭,九溪脸色一变,身形刚动,却就见到玉响身边突然出现了一个巨大黑影。 它浑身仿佛都被笼罩在黑雾之中,在玉响还抬头看着九溪时,一丝丝雾气轻轻飘出,然后猛地就疾射向他,就在九溪眸色一沉,水袖刚动时,玉响忽然笑问:“九九,怎么了?” 九溪怔住,然后便见那黑影居然开始猛烈抽搐起来。 几丝朝玉响飞去的黑雾也在即将近他身时忽就被冰冻在了半空。 九溪皱眉,跳下树站到玉响身边时才见到,原来在他身后,黑影身前,一支冰箭早就把它插了个对穿。 九溪:…… 瞎操心。 不过,“这是个什么东西?” 单手就把冰箭抽出,九溪用它又戳了戳那团黑雾。 霎时间只见雾气居然开始慢慢散去,露出里面不过只比长毛兔大一丁点的小兽。 “这是沼泽里的一种妖兽,品级高的被称为妖泽,但这只连黄品都未入,不足为惧。” “哦。” 刚被这连黄品都未入,不足为惧的小兽吓了一跳的人把冰箭又给插了回去,拍拍手就想走人,可不远处却又奔来两道灵气,方向就是这里。 九溪感受了一下这灵力波动,好嘞,得来全不费工夫。 来者正是银鱼和赵烟芜。 “九九,有人来了。” 九溪笑眯眯的点头,“来得好啊。” 玉响懵了,刚想问九溪是不是知道来者是谁时,那边两人却已经出现在他的眼前。 “关师妹?” 而比起九溪和玉响,此时见到他们俩的赵烟芜才更为惊讶。 “银鱼师兄,赵师姐。” 九溪和玉响就显得冷静多了。 九溪不用说,玉响则是除了九溪外,什么都随便。 赵烟芜眼皮抖了抖,“你们怎么在这,这里已经是后山深处,不知此处轻易不能进吗?你居然还带着个这么小的孩子,要是出了什么事怎么办?” 你担心出了什么事怎么办的孩子一箭就把你们追都追不上的妖兽给灭了,你知道吗? 九溪在心底翻了一个天大的白眼,你们还是专注的担心我比较好。 柔弱的关师妹低头不语。 赵烟芜皱眉,刚想再呵斥时,银鱼就拉了她一下。 银鱼视线穿过九溪,看向了她身后的玉响,“关师妹,你们来此是有什么要事吗?” “没有,我们就是一路闲逛到这,看这里风景不错才停下欣赏的。” 这话听得赵烟芜又忍不住火起,可银鱼根本不给她说话的机会。 “我和烟芜也是刚追一只妖兽到此,你们有看到吗?” “呃——~~” 九溪和玉响很自觉的就向旁边退了两步,露出他们身后已经死亡的小兽尸体。 赵烟芜登时瞠大了眼。 “它突然就朝我们冲了过来,危急时出手也没个分寸,不知道这是师兄和师姐的猎物,对不住。” “没事。” 银鱼笑了笑,“我们还要感谢你们帮忙,如果只有我和烟芜,对上这只妖兽也得花上许多功夫才行,我们一路从沼泽追到这已经有三天了。” 也不知是九溪和玉响的外貌太有欺骗性,还是琉璃钉和玉响身上屏蔽灵力的法宝太厉害。 那妖兽居然会以为这是两个弱小的人类。 能让他轻易吃下后恢复气力。 望着那已经不会动的妖兽,九溪和玉响沉默了,银鱼勾勾嘴角,“既然现在它已经死了,不如关师妹你们就和我们一道吧,一会儿若再遇见什么妖兽,我们四人合力对付应该会更安全。” 银鱼说这话时是看着玉响的。 玉响却没搭,只是抬头看向九溪。 九溪笑,“好啊,那就多谢师兄师姐了。” 银鱼也笑了。 此时他才正经向九溪投去一眼。 印象里,他是第一次见到这个女孩。 二人行变成四人行。 九溪牵着玉响一点不适应都没有,反而还有一种愿望达成的浑身通透感。 而赵烟芜却是仍没反应过来。 刚才她也仔仔细细去看了那只妖兽,发现它的致命伤是一支冰箭造成的。 冰箭! 龙骨宗在兰州已是一大宗门,门内弟子众多,可冰系异灵根者却只有一人,无极峰宁西长老座下最小的真传弟子,玉响。 她浑浑噩噩的一下看看腰间装着妖兽尸体的须弥袋,一下又看看前面牵着九溪蹦蹦跳跳的小屁孩,脑子里只有越来越混乱。 “还没想通?” 一直牵着她走,怕她浑浑噩噩间踩到什么花花草草的银鱼笑问。 “他真的是那个玉响?”赵烟芜困难的咽了口唾沫。 “不然还有哪个?” 银鱼揉了揉她的脑袋。 “可,可那个玉响乃是宁西长老的真传弟子啊,传闻他资质高绝,年岁虽不大,可修为却极惊人,入门两年已破筑基,更有人说他早已达筑基境大圆满,前面那个路都不会好好走的真是他?” 幸好这话赵烟芜还记得传音,不然某个路都不会好好走的小屁孩该不高兴了。 银鱼只能叹气。 “他身上应该是有什么屏蔽灵力的法宝,所以看着才会像个凝脉初境的小弟子。” 赵烟芜忽然转头,“那师兄你是怎么发现他有异常的?是上次在麒麟峰下遇见那次?那你怎么能不告诉我。” 她有些生气了。 银鱼笑,“当时没告诉你,是因我有幸见过一次宁西长老带着弟子们远赴缙云的情景。” 第三十三章 银月 银鱼笑,“当时没告诉你,是因我有幸见过一次宁西长老带着弟子远赴缙云的情景,当时玉响也在队伍中,只是我隔得极远,看得也不真切,那天在麒麟峰下再见时,我还不太确定,这才没有告诉你。” 赵烟芜:“真的?” 银鱼点头。 “原来是这样。” 赵烟芜的气忽地就散得无影无踪。 “那现在确定了就好。” 她兴奋得两眼放光,“有了这么个大人物,就算只沾他一丝光,我们最后一个名额也肯定能补齐。” “不用了。” “什么不用了?” “最后一个人已经有了。” 银鱼扳过赵烟芜的下巴,让她看前面。 赵烟芜:…… “师兄,你不会是指关师妹吧?她虽然够刻苦,可她毕竟只是五灵根上品,就算她悟性再高,到大比时能达到凝脉中境就算了不得,更遑论凝脉境圆满。” “是吗?那你再仔细看看她现在是什么修为。” 什么修为? 能到凝脉初境就了不得了吧。 赵烟芜以前从没关心过九溪,此时自然是第一次仔细勘察她的修为。 可不看还好,这一看却就有些尴尬了。 “她现在就已经是凝脉中境,等到大比时,说不得她真有可能迈入凝脉境圆满。” 银鱼却仿佛不知道赵烟芜刚被她自己话打脸的事,银灰色长发随着他低头看她而落下,因他们离得极近,青丝覆在了她身上,在她心里,那比最美的月光还迷人。 “名额的事不用再担心。” “嗯。” 赵烟芜被银鱼迷得晃晃悠悠,自然也就再记不起刚刚在他面前丢脸的事。 这时前面的九溪刚好转过头来看见了这一幕。 整个人顿时就不好了。 “九九。” “干嘛。” “你脸快皱一起去咯!” …… …… 四人穿梭在树林深处,随手围攻了几只妖兽后,九溪就带着玉响要跟银鱼二人告别。 银鱼和赵烟芜是还没打算回去的。 不然肯定又要被堵得连木屋都回不去。 四人便在一处白桦林边分别。 但临走时,赵烟芜却一把拉过九溪,到另外一处旮旯里小声说话,玉响刚想跟,银鱼就对他道:“你是麒麟堂的弟子吗?上次就见到你和关师妹从麒麟峰下来。” 玉响脚步一顿,不说话了。 他要真敢说自己是麒麟堂的弟子,他师父该先抽他一顿,然后再让师兄们去把麒麟堂掀掉。 银鱼看着眼前的胖娃娃紧张得小揪揪都快竖起时,莫名想笑。 但这虽然还是个孩子,可实际上他该喊他一声师兄。 他也不敢太过逗他。 此时见玉响紧张得都快说不出话了,便道:“以前在麒麟堂见过你几次,看着眼熟,我没记错吧?” “没有没有,我也在麒麟堂里见过你。” 这就是实话了,玉响松一口气。 银鱼便和他时不时聊两句,让他暂时忘记去找九溪。 而不远处拉着九溪交头接耳的赵烟芜也正说到紧要处。 “师妹,你还在考虑什么,刚刚你也见到银鱼师兄出手了,我可以很肯定的告诉你,现在整个外门内,就没有人是他的对手,我们这边绝对能拿到大比优胜。” 银鱼的确是整个外门里修为最高的,可你却是四个凝脉境大圆满中修为最差的那个呀。 这么一对比下来,你的那个“绝对”我还真没看出来。 但如今缺人的只剩下银鱼和赵烟芜的队伍了。 也没有再给九溪选择的机会。 因此她矜持的犹豫了片刻,最后还是点头同意加入他们。 “太好了!” 而比起九溪的矜持,赵烟芜一见她点头便立刻上前,先是给了她一个大大的香软拥抱,然后就转身朝银鱼大力挥手。 俏丽的脸上,笑容灿烂。 “欢迎关师妹加入我们。” 银鱼牵着玉响过来,就这么一小会儿,他便在玉响那里留下了极好的印象。 “以后还请银鱼师兄和赵师姐多包涵。” 九溪向他们两人行礼,银鱼和赵烟芜回礼,玉响则一溜小跑回九溪身边。 银鱼看了那胖墩墩的背影一眼,然后才对九溪道:“关师妹的毅力让人佩服,这才进宗门半年有余便苦修到凝脉中境,接下来的修行想必也不用其他人多言,那等三个月后我和烟芜从后山出来时,再召集队内所有人齐聚,这段时间里关师妹若有什么问题尽可来这里找我们。” 后山深处对其他外门弟子而言是险地,可对有着玉响的九溪却如自家后院。 银鱼一点都不担心她会进不来,找不到他们。 果然九溪也没否定,依言都应下,然后四人便告辞分开了。 而等到只有银鱼和赵烟芜时,兴奋退下,她突然就问了他这么一句。 “诶,不对啊,关师妹只是五灵根上品,按理说她的修为不该提升这么快才是。” 就算她再怎么苦修,十二个时辰不睡觉,那也不可能半年就从无到凝脉中境。 除非,她有什么奇遇! 银鱼轻笑,垂眸牵过她的手,“她的奇遇不就是玉响师兄吗?” 赵烟芜一怔,然后也摇头笑出来。 是啊,能认识这么一位传言已筑基境大圆满的师兄,而且还是西宁长老的真传弟子,他只要从指缝里稍稍透出那么一点点给九溪,都能够让人眼红到嫉妒。 那一切的不可能全变成可能了。 想通后,赵烟芜便拉着银鱼朝他们的山洞走去。 路上月光再朦胧皎洁,都比不上身边那人。 第三十四章 一丝灵力 银鱼和赵烟芜继续躲在后山里修炼,九溪也没偷懒。 除去玉响来拖她到麒麟堂完成任务外,其余时间她都在自己的木屋里闭门苦修,连雾照崖都不去了。 而这段时间外面的大小消息,则都是由玉响跑来说给她听。 傍晚的红霞漫天。 九溪坐在窗边,单手支颌,听着对面玉响手舞足蹈的讲述。 “这两天雾照崖上可热闹了,花序轩和江风都亲自去讲学好几次,上面好些师妹可激动啦,其中有一次江风授学时,竟有师妹忽然大打出手起来,他当时脸色可难看了,冷得吓人,打架的更是全都送去了百草园。” “那倒是真的挺严重。” “还有还有,我师父带着楚师兄从林断峰回来了,但楚师兄身上的怪症却没好喔。”还是会疼得满地打滚。 “哦。” “九九,你不觉得奇怪吗?” “我觉得奇怪啊,你哪里看出我不奇怪了。” 玉响撇嘴,哪里都看出来了。 “那你师父现在准备怎么办?连大乘境的大能们都没办法,他也没辙了吧?” “没有呢,我师父带着楚师兄闭关了,如果楚师兄怪症不消失,师父他可能会在外门大比后下山一趟。” 九溪看了他一眼,“怎么,你不是不担心你楚师兄吗,现在怎么又愁眉苦脸的?” “我是不担心楚师兄,可我担心我师父呀。” 玉响不开心道:“楚师兄他要再这么生病下去,那师父肯定也会难过的,我不希望师父难过。” 没想到是这一茬。 九溪想了想后,说:“别担心,你师父那么厉害,说不定等他们下次出关时,你楚师兄就会没事了。” “真的吗?” 连林断峰上的师祖们都没办法的事,师父能解决吗? 玉响怯怯的看九溪,想要她一个肯定,可又害怕她对他摇头。 “当然是真的了。” 九溪抱起他,“你不相信我,还不相信你师父?” 玉响抱紧九溪的脖子,头又埋在她肩上,轻轻摇头,“没有的,玉响相信师父,可也相信九九喔。” “那真是多谢你了。” 九溪伸手拍拍他的背算作安慰,玉响就更紧的抱着她。 头上扎起的小揪揪软软擦过九溪侧脸,一阵凉意划过。 九溪悄悄地打了个哆嗦。 她现在体质还是太弱,这小鬼又还在筑基境,不能收敛自身寒意,她这会儿就差点被寒意伤到。 但无论如何,九溪都没有放开玉响。 他身上应该有什么法宝。 这种情况已是被法宝收敛过了,不然只他无意识放出的寒意应该就能冻死人。 灵物化形的精怪古来难得。 听人说,他们仅开智就不知道要多少年。 千年内的都能算是被天道厚爱了。 但越是如此,但凡灵物化形成功的精怪,在修炼一途上便越发容易。 九溪曾经是亲眼见过那等逆天修行的速度,就算已至大乘境,修炼也没有瓶颈一说,如果给他足够的时间,也有人曾预言他很可能就是那第六个存在。 但可惜,没有如果。 九溪摸了摸玉响的头,任寒意在周身经脉流窜。 身体越来越疼,等真的不能接受时,琉璃钉才会出动,而等一缓过那阵后,九溪又把琉璃钉收起,任玉响的寒意再一次侵入。 如此循环反复。 疼是真得疼,但经脉也渐渐有了一分凝实感,并且对冰系灵气的亲和力也提高不少。 这种修炼,以前得是有人压着九溪强制进行的,不然她早跑了。 可现在她却主动抱着玉响不撒手。 玉响担心地问她怎么了,为什么脸色突然变得这么白时,她还能顽笑,“也许是突然想到什么可怕的回忆,被吓到了吧。” 玉响不懂,歪头看她。 九溪就遮了他的眼,“别这么看我。”最起码,现在不要。 他向来听她的话,她说不看就不看。 玉响闭着眼找到九溪的脖子蹭了蹭,然后就欢喜的在她怀里打起了瞌睡。 “怎么这么乖,这脾气可一点都不像。” 九溪低头瞅瞅怀里的玉响,用手戳戳他的脸。 玉响一动不动,给她表演了一个瞬时入睡。 九溪哭笑不得。 屋外天边最后一丝红霞都已消失,四周开始零星亮起暖黄色的烛光。 有豪气的,则直接用夜明珠。 而像九溪这样的,那肯定是乖乖点灯了。 玉响则是真睡熟了。 等九溪经脉渐渐感到上限后,她也不再用寒意继续刺激它们,抱起怀里的娃娃放到榻上去,还给他盖好被子。 尽管她估计他这辈子可能都不知道“受凉”是什么感觉。 九溪走到屏风外,坐到软垫上就又要开始修炼。 关于楚大公子的事,九溪也决定还是到此为止。 他本来就只是一个后招,这会儿既然已经加入银鱼和赵烟芜的小队,楚倾就也没用了。 祭出琉璃钉,九溪左手捏诀,让它开始平复楚倾体内那丝灵气的躁动。 等它完全平静可能还需几天。 但这对于已经疼得满地打滚的楚倾来说,一点点的减少都是再明显不过。 “倾儿,怎么了?” 一直守在楚倾身边的宁西长老第一个发现他的异样。 “师父,我好像好一些了。” 叫喊了几天的嗓子早已变得沙哑难听,可宁西长老却仿佛听到天籁,“倾儿,你说什么?赶紧坐起来,为师再替你梳理一次经脉,看看那丝诡异的灵力现下还在不在你体内。” 楚倾也不知道是不是疼得久了,现在居然意志力都提高不少。 宁西长老让他坐好,他居然就真能忍着浑身剧痛起身盘腿坐好,让宁西长老探入灵力检查他的经脉。 他体内有一丝其他人的灵气存在,这是宁西长老和掌门之前都没发现的。 要不是后来去了林断峰求见师祖们,估计现下这比头发丝还细的诡异灵气,如今还神不知鬼不觉的在他体内乱窜,使劲折磨他。 第三十五章 楚倾 那日,楚倾也不过是和以往一般在宗门内待得无聊了,就向师父请示要下山去走一圈。 师父虽呵斥他不学无术,但仍是允了,只让他早点回来。 可也就是这一次,等待他的居然就变成暗无天日的灾难。 师父都已经带着他求到林断峰下了,但就连师祖们也只看了他一眼便皆目露疑色,接连追问他是不是在山下不长眼的得罪了哪位大能? 青天大老爷啊! 楚倾冤枉的简直快哭出声来。 他平日虽是目中无人,可畏强欺弱的本事那也是炉火纯青。 见到强人别说得罪,他早三百步开外就夹着尾巴逃走了,哪还可能有这机会。 但他身体里被师祖们发现的那丝诡异灵气,却是没人能消弭。 宁西长老带着楚倾在林断峰上逗留了好久,可最后仍没办法。 宁西长老无奈,在师祖们的示意下,只能先带着楚倾回了无极峰。 毕竟大乘境者每一刻都可能引动雷劫。 他们肉体早已临近灵气溢出的边缘,若一个不慎引动雷劫,那无论你是大乘初境,亦或大乘境大圆满者,雷劫都会一视同仁地劈下,因而林断峰上的师祖们能为楚倾出手已不易。 在认定他绝对是得罪了其他大能,师祖们也拿他体内那丝灵力束手无策后便不再插手,直接就让宁西长老带楚倾回去。 那丝灵力虽会折磨得楚倾浑身疼痛,可却要不了他的命。 倘若他是大毅力之人,这说不得还会变成一场造化。 宁西长老听得此话,虽还是心疼,但也渐渐放下心来,毕竟谁家不望子成龙? 楚倾根骨和悟性皆上乘,就是太吃不得苦头。 从小只要他一严厉,楚倾必定哇哇乱叫,抱着他的腿就是一阵大哭。 楚家这么几辈过来,他盼了多久才把这双灵根盼来,自然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掉了。 平日里的威严全不管用,这才导致这孩子越来越懒惰,一点苦功都不肯下。 可偏偏他悟性又极高,往常的修炼就算再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如今竟也踏入筑基境,且未曾服用过任何丹药。 这般的修炼奇才。 宁西长老更是又爱又恨。 拿他是完全没办法。 但如今却好了,经过这么一遭,楚倾是肉眼可见的不再那么娇气,心智也坚定不少。 宁西长老现在都有种错觉,他是不是该好生去感谢一番那位动手的前辈,若是他有空的话,不如再对倾儿多下几次手? “师父。” 而就在宁西长老微微走神时,楚倾却突然开口唤他。 “倾儿,怎么了?” “雁书在外唤了师父好几声,师父要出去看看吗?” 宁西长老闭上眼,按照师祖们教的方法先细细检查了一遍楚倾的经脉,最终仍是找到了那丝灵气。 虽然它还是没有要消失的样子,但躁动的确开始变小。 “倾儿,你体内的那丝灵力已经开始变得安静,你再运行一个小周天,仔细感受下,若发生什么事便捏碎我给你的灵符就是,我先出去看看。” “是,我现在的确好些了,师父不用担心。” “嗯。” 宁西长老眼神复杂的拍了拍楚倾的头,这才撤掉阵法,往外走去。 “宁西长老。”洞府外,侍童雁书赶忙行礼。 “起吧,这么晚了,何事来此?” 他闭府前就说过要带着楚倾闭关,无极峰上众人轻易不敢来打扰。 雁书自然也忙道:“启禀长老,是掌门派人来请,请你立刻前往凌霄峰。” “掌门师兄?” 宁西长老皱了皱眉,然后又回到洞府与楚倾交待几句后就封住阵法,驭空往凌霄峰而去。 凌霄峰如孤剑伫立于天地之间,高耸入云。 山巅之上,一袭青袍,长身而立。 “师兄。” 宁西长老落在他身后,“出什么事了?” 龙骨宗掌门暮归真人转身,看着他道:“刚刚得到的消息,东海来者与道门在稻城碰了一面,明潇上真被重伤,引动了雷劫,身死道消,东海修士则安然退去。” 宁西长老眼眸霍地睁开,“师兄!” “这是蜀山尊上传下来的消息,不用怀疑。” “可为什么呢?” “这连道门自己都不知道,明潇上真去稻城不过是为探查云晋异动,蜀山也有上真前往,只不过蜀山上真走得并不是稻城那一路,这才避开了东海来人。” “道门向来霸道,这么大的亏,他们定不能忍。” “嗯,这是肯定的,但现下却有一事迫在眉睫。” “师兄,但凭吩咐。” 暮归真人转身,笑道:“我要陪师叔去道门走一趟,师叔与明潇上真斗了一辈子,这最后一程,师叔执意要去送一送。” 宁西长老这会儿才是真受到惊吓,立刻拒绝。 “师兄你开什么玩笑,你是掌门,不劝住师叔不说,还轻易出山。那几个东海来者的深浅如今全然不知,连明潇上真都着了他们的道,这会儿怎么还能让师叔下山?” “你说的这些我又怎么不懂。” 暮归真人突然叹一口气,“但该说的我都对师叔说过了,可他就是不松口,惹急了他老人家直接一甩袖子就走,你我谁能拦得住?” 宁西长老被噎得严严实实,好半晌都憋不出一句话。 最后只能道:“那我陪师叔去,师兄你留下。” “那倾儿怎么办?” 宁西长老再一次被噎了个够呛,暮归真人就拍着他的肩膀叹息,“你还是留下吧,楚倾交给旁人你也不放心,而且这一趟蜀山也会派人前往,我们跟在后面,不会出什么事的,只是接下来一段时间,宗门就交给你了。” “师兄……” “少做这等扭捏之势,交给你,你应着便是。” 还想再推脱矜持一会儿的宁西长老:…… “师兄有托,宁西不敢辞。” “这就对了嘛。” 扶起行礼的宁西长老,暮归真人把一半龙骨令交给他,又再嘱托几句后,两人便一同飞往林断峰,恭贺他们师叔大驾。 而这边的大动静,外门是一点没感受到。 现下所有外门弟子全都沉浸在疯狂提升自己修为中,大比日近,人心到处浮动。 第三十六章 青黛瓦 现下所有外门弟子全都沉浸在疯狂提升自己修为中,大比日近,人心到处浮动。 连九溪都免不了被影响到。 那种无形的压迫和紧张,就像一只大网,无声无息便把所有人笼罩进去。 九溪不怕压力,就怕人心的不安。 在第无数次入定失败后,九溪就决定还是出去透透气吧。 这几日楚倾的情况好转,宁西长老也出关了,玉响自然高兴,不用召集就急忙忙地赶了回去。 她刚庆幸完这小屁孩总算走了,能闭门苦修了,但没想到打脸来得这么快。 九溪:…… 杏花微林,行止风停。 九溪一路走一路停,最后也不知道是绕去了哪儿。 远处恰好一阵半开半落的杏花雨,镜拂铅华,九溪微微晃了晃神,人就已经走了过去。 只是未及走近,便发现自己乃画外人。 杏花树下,已有一人半倚而坐。 九溪难得不好意思,这会儿过去不太好吧? “好啊,你居然在这里偷懒!” 但九溪不好意思了,有人却怒目而来,指着那人就是好一会儿的唾沫横飞。 “江风啊江风,你还有没有一点责任心,队伍里的事你怎么能全都丢给我,自己却跑到这里来赏花看景,队伍里的事你不管,他们修炼上有问题,你也全都让来问我,雾照崖上你更是不去,你自己说吧,你到底是想怎么着。” 花序轩说着,袖子都已经撸起来了。 看着就像是要和江风好好算账的意思。 江风先前一直在闭眼假寐,不管是九溪或花序轩的到来,他都没有睁开。 现下自然也一样。 搭在半曲着的腿上的手一扬,一道灵力立即冲向花序轩。 沾染了墨香的袖子拂过,灵力还没近他身就被打散。 花序轩刚想怒吼,江风启唇,“刮噪。” 花序轩被气笑:“你现在就给我起来,和我一起回去,我保证再也不来烦你,你求我刮噪我都不来,怎样?” “不可能。” “什么不可能,你还想赖在这儿偷懒不成?” 花序轩声量都提高了。 江风翘起嘴角,“我不可能会去求着你来刮噪的。” 花序轩顿时就觉得他可能要活不长久了。 总有一天,江风会把他气死! “江风,江师兄,时间本来就没剩多少了,银鱼和赵烟芜那边也不知怎么回事,两人自从进入后山深处就没再出来,他们还少一个人的事也不解决,就这样空缺着。此事怎么看怎么奇怪,我们不能再放松了,难不成你也想学银鱼那般,再等下一个十年?” 龙骨宗这一辈的外门弟子,惊才绝艳者着实不少。 除去天生的灵根无能为力外,银鱼和赵烟芜不用多说,就连江风和花序轩都是人中龙凤。 江风、花序轩和赵烟芜前后脚进入凝脉境大圆满皆在十年之内。 悟性与刻苦更是上乘。 只不过在上一次大比时,银鱼为了等赵烟芜,把优胜给让了出去,这才又再蹉跎十年光阴。 “我不是他。” 而江风眸子抬起,定定看着花序轩,“你不用担心我,还是担心下自己吧。” 花序轩:“什么意思?” 江风起身,拍掉落在衣上的粉白色花瓣,“没什么,回去吧。” 花序轩眯起眼睛,“你少来,赶紧给我说清楚……喂,你等等,真就这么走啦,那小东西不管了吗?” 不知何时已爬上树枝趴着听他们说了半晌话的“小东西”一震,差点没直接从树上掉下来。 “凝脉中境的孩子,你要怎么管?” “哎呀,别这么直接嘛,人家是个小姑娘,得多多考虑她的感受。” “哦。” “哦是什么,你这态度我十分不喜。” “哦。” “算了,我们还是说回去刚刚的问题,刚才你到底什么意思,什么叫我担心好自己就行?江风,我告诉你,你要是不说清楚,今天我肯定不会放过你的。” “嗯。” “你除了这还会说点其他的吗?” 看着鸡同鸭讲的两人走远,“只是凝脉中境的小姑娘”才从树枝上跃下,发现心情竟好了不少。 现在她可真期待大比时,他们俩看到她的表情了。 有这一遭,她一会儿回去修炼的动力都大了不少。 至于之后外门浮动的情绪越演越烈,因大比一日日接近,那种让九溪浮躁的人心不安却反而没有了,剩下得全是仿佛使不完的劲儿。 毕竟能留在龙骨宗外门的都是在淘汰边缘走过一圈的人。 就算最新进宗的九溪他们,那也是见过同乡友人带着不甘离开的。 谁也不想重蹈覆辙。 大比是鱼跃龙门之际,不用尽全力拼一拼,妄为年少。 三个月的时间便眨眼就过。 外门大比于十日后举行。 “你紧张吗?” “还行。” “那就好。” 赵烟芜带着九溪到了银鱼的木屋前,这里刚好就是山峰顶上。 能在这里安屋的就只有四人。 不过花序轩嫌每天爬上爬下的麻烦,最后还是搬离了此处,临走时把江风也给拽走了,因此这会儿现下就只有两座木屋孤零零的坐落于此。 涧深天险,云山泽间,明堂梁木青黛瓦。 银鱼和赵烟芜的木屋从外面看去都差不多,但等进到屋内后,九溪相信,赵烟芜的那座木屋里绝不会和此处有半点相似的地方。 “你们来了,坐吧。” 银鱼对九溪温和的笑了笑,等看向赵烟芜时却是无奈,“何须自己跑一趟。” 有传引木鸢在,九溪不认路也能到达这里。 赵烟芜走到银鱼身边,小心移开不知哪本古籍后,才一屁股坐下,“我乐意,省得有人为此在你面前献殷勤,跑一趟谁不会,我和关师妹还要更熟些呢?你说是吧。” 最后这句话是对九溪说的。 而九溪却还震惊于屋内这放得到处都是的书本竹卷,还有她无处安放的脚。 谁能来告诉她,在赵烟芜坐了最后一个四周还算宽敞点的地方后,她该怎么也“坐吧”? “关师妹。” “啊?” “我说的对不对?” 九溪:…… 天知道你说了什么。 第三十七章 落花流水 “关师妹,坐吧。” 银鱼微微挥手,灵力轻微浮荡,在赵烟芜旁边那堆快要摇摇欲坠的书山就轻飘飘地被移到另一边,露出底下已经被压得变形的蜀锦软垫。 九溪轻怔了怔,随即也学赵烟芜,撩袍坐下。 倦鹤袍在半空中扬起一片青影。 也许是因刚刚提起的,有些没眼力的人在赵烟芜面前对银鱼献殷勤一事,现下屋里就只有他们三人。 估计银鱼也是在赵烟芜带九溪来了后,才传音让其他人全上山齐聚。 不出片刻,一阵阵脚步声果真传来。 这可是九溪第一次看清银鱼和赵烟芜小队的所有人,其中让人印象最深的是一个身穿蓝羽倦鹤袍,发鬓里插着一支赤金镶南珠花钗的年轻女子,因为赵烟芜看向她的目光都快冒火了。 看来这就是刚刚向银鱼献殷勤的那人啊。 “这便是之前和你们说过的关九溪师妹,她现下已是凝脉境圆满,与你们一样。” 众人的眼光忽然就都凝聚到九溪身上。 九溪起身,正对各人行了一礼。 “关师妹真是人中骐骥,刚进门不过一年,居然就已是凝脉境圆满,实是羡煞我等。” “早听闻银鱼师兄夸赞过关师妹,今日一见,果然非同凡响。” “日后,还请师妹多多关照。” 众人对九溪的态度还算客气。 但有人却是不咸不淡的冷哼了一声,“也不知是走了什么狗屎运。” 屋内霎时就安静下来。 而赵烟芜是第一个跳脚的。 “胡缨,关师妹是银鱼师兄和我一起决定让她加入我们队伍的,如果你有什么不满可以提出来,不要再这么阴阳怪气的,不然休怪我不客气。” “赵师姐此话严重了,我不过是感叹下关师妹的运气好罢了,并无其他意思。银鱼师兄,你要相信我。” 最后这句话堪比火药。 在九溪眼里,此时的赵烟芜就和玉响一样,气得头发都快要竖起来了。 只不过一个是小揪揪,一个则是三千乌发。 后者的杀伤力比较恐怖…… “我自然是相信胡师妹的。” 赵烟芜倏地就愣住了。 银鱼拉她坐下。 “只是既无恶意,那以后还是小心些措辞,你也知你赵师姐脾气急,下次若再发生这种事,她该急坏了,不好。” 屋内众人:…… 银鱼师兄,你这心偏得都快出龙骨山群脉了吧? 胡缨此时的脸色也十分不好,可她看向银鱼的目光依然是连瞎子都能看出的情深意重,只是这一局,九溪站银鱼这一边。 再深的情,如果不能接受,那就拒绝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莫要利用。 越过赵烟芜和胡缨,九溪视线静静落到银鱼身上。 这是她第一次正视这个有着一头银白色长发的昳丽男子。 “好了好了,大家来这乃是为讨论十日后的大比,现在这等大事已迫在眉睫,我们就别节外生枝,还是专心应对此事吧。” 终于有人出来打圆场了。 “就是,现在是扯这些的时候吗?” “大局为重。”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就把话又给拉回正题,至于那三人的感情纠葛,他们其实真的一点都不感兴趣。 “江师兄和花师兄那边人选是一早就定下的,如今虽新加了一个孙如琢进去,可位置却并无变化,我们仍只需注意元荣他们便可。” 银鱼颔首,“古师弟说的不错,孙如琢现下也才刚晋入凝脉中境不久,她对我们原先定下的计划不会有什么影响。倒是元荣那边,听说他们正在修炼一个新的阵法?” 古时:“确有此事。” 胡缨抢话道:“那是江师兄和花师兄回来后,用在外获得的灵草去麒麟堂换取的新阵法,我们多番打听过几次,但对面防范太严,最后还是没什么结果。” “这是自然,为了大比,谁也不会掉以轻心。” “那我们还需派人去继续探听吗?” “不用了。” 银鱼看向屋内众人,“如今已到最后一步,是胜是败不过转瞬之间,大家还是专注自身修为便好,其他的事都不用再管,已经走到这里,无论是谁,我都不想看到你们功亏一篑。” “是。” 众人应下,然后银鱼又与他们嘱咐几句,各自修炼上的问题又轮番向银鱼请教过后,大家就要起身告辞。 九溪自然尾随在后。 唯独胡缨不是那么心甘情愿的模样,可银鱼又没有挽留,她只好也磨磨蹭蹭地跟着众人离开。 出了木屋后,九溪和胡缨走在最后。 胡缨扭头朝她冷笑一声就拂袖而去,完全不理其他人。 场面一时就尴尬得很。 “关师妹,你胡师姐的脾气不好,但人却不坏,你千万不要与她计较。” “古师兄折煞我了,胡师姐也没说什么,我有何好计较的。” 古时上来打圆场,九溪对这位热心师兄的印象还不错,也就顺着他的话往下接,气氛便又回暖,几人客客气气的一同离开,在岔路口各自分别,九溪往山峰下走,离这还有好一段路呢。 “哟!” 但同一批进宗的人,木屋几乎都挨在一起,九溪才刚回来便遇见了同样从外面走来的孙如琢。 自从雾照崖上的冲突后,这不是两人第一次见面。 可前几次两人都好似看不见对方一般擦肩而过。 九溪还以为这已经是她们俩不用说的默契,今天这是怎么了? 九溪心下微愕,但人却依言转身,看向孙如琢。 “有事?” 孙如琢好好地把她从头到脚,又从脚到头的看了一遍,笑道:“没事,只是听说你前几天已突破到凝脉境圆满了?” 修为不同,每月能从麒麟堂拿到的灵石丹药也就不同。 尽管九溪并不想这么快暴露自己的修为,可想到麒麟堂的奖赏,还有银鱼要向队伍里其他人介绍自己的事。 她再三衡量后还是决定公开为好。 孙如琢会知道,并不奇怪。 只是在知道之后还这样高兴,就有些不对劲了吧? 第三十八章 紫瑛剑 九溪凝眸看孙如琢,确定她修为还是凝脉中境,并无变化。 九溪就忽道:“既知我修为已达凝脉境圆满,孙师妹,你是不是该称我一声师姐?” 孙如琢笑容僵了僵,“关九溪,大比还没到呢,你想当这个师姐也太急了点吧,还是先想想自己能不能安全熬到最后再说。” “这就不劳孙师妹费心了。” 不管孙如琢怎么说,九溪就是咬定“孙师妹”这三字不放。 偏偏她又的确是凝脉境圆满,修为比孙如琢高,她再气恼最后都仍硬生生忍住了。 五官扭曲一番,最终平静下来。 孙如琢冷冷地看着九溪笑了一声,便不再多待,仿佛深怕自己会忍不住爆发一般,扭头就走。 九溪留在原地看了她的背影好一会儿,然后才往反方向离开。 情况不对! 以前孙如琢就算再忍耐,眼中都会有火在烧,但这次却不同。 她都主动挑衅她了,可她的反应却还是一再忍让。 这可一点都不像她啊。 九溪回到木屋,走到几案边拿起上面的水纹青玉壶给自己斟了一碗茶。 青玉茶碗里茶汤碧绿,九溪端了半晌却没喝一口,眉心反而越蹙越紧。 原本在银鱼木屋里听到那个新阵法时她还没什么反应。 但现在看来却不简单。 外门大比的详细规则,赵烟芜之前就已经和她介绍过,九溪此时也知道大比一开始是大乱斗。 所有人从随意定下的一座山谷开始进入,等规定时间到,能在之前从里面出来的人即算过关,可以继续大比的第二关。 这个开始是所有人都能参加的。 众人在山谷内各显身手,一路不仅要冲破谷内各种障碍关卡,还要与对手斗智斗勇。 在大比的第一次比斗里,从另一个角度来说,单枪匹马更容易通关。 银鱼嘱咐他们时,也是让各人在这一关里各自为伍,先抓紧时间通过山谷为要。 因这是个与时间有关的试炼,虽说只要在规定时间内出来就算通关,可所需时间越短,成绩就会越好。 在大比结束后,这些都是要呈上去的。 成绩越好,自然越能在师叔们心里留下印象。 没人会愿意在此事上被别人拖累,因此的确各自为伍才是最好的选择。 他们都是凝脉境圆满,要想通关根本没有问题,差别得只是成绩好坏。 但练习新阵法的人就不同了。 他们得共同进退才行。 而且因阵法的特殊性,他们还可以同时相携许多人一起通关,路上若遇到他们大概也只会凶多吉少。 孙如琢现在已经是江风他们队伍的人,顺道带上她是肯定的。 只是不知她刚刚的隐忍和异常,与这个新阵法有没有关系? 九溪沉默好半晌后,把手上的茶碗放下,到银锦软垫上落座,开始入定修炼。 等明早入定结束,她再去找赵烟芜,把此事告诉她,做个警醒也好。 不管她重不重视。 一夜无话,九溪艰难的运行完最后一个周天才睁眼,她低头看落回手里的琉璃钉,它似乎一点变化都没有,九溪望了许久,最后才叹气收回。 第一道禁制,看来真得等进入筑基境后才会有办法。 可这才是第一道禁制,就这么麻烦,那以后的路会不会太漫长了一些? 都快要看不到尽头了。 九溪无语地收回琉璃钉,然后又摸出一把匕首。 越溪剑。 拔出剑刃,尺长的剑身上寒幽晶透,七香花的诡异光芒一闪而过,这次试炼还得靠它啊。 九溪第一次得知越溪剑时,记忆里有人曾叹息说过,若不是意外,越溪剑不该沦为神兵。 以后要想重新锻铸祭炼,难度都极大。 那时的琉璃钉可不是封印状态。 禁制也都是威力全开。 如果这样都还难度极大,那对于现在的九溪而言就更是不可能的事,想把越溪剑先祭炼为灵器恐怕都难。 手上把玩着削铁如泥的利刃,九溪还能分心出神。 不过片刻后她就又有些丧气的把越溪剑收起,扬手解开木屋的封禁,起身推门走了出去。 做不到的事还是先不用白费功夫了。 九溪换个心情,不凝聚水系灵力,身体力行的到井边打水洗漱,然后便往山峰顶上去找赵烟芜。 一路上都没遇见什么人。 这会儿估计全都在闭关苦修,争得一时是一时。 九溪想了想,也决定等见到赵烟芜说完事情后就赶回去苦修。 她的时间才是最紧迫的那个。 想到就做,九溪加快速度往上赶,但等到达山顶时她却就窘了…… 赵烟芜正在和胡缨大打出手。 龙骨宗外门有令,弟子不得私自斗法,犯者从重惩处。 可赵烟芜她们现下是在干嘛? 她又是该装没看见等会儿再来,还是赶紧主动出手,表示自己和她们是一伙的? 九溪摸着下巴,此时是真的在严肃想哪个选择要更好些,而赵烟芜和胡缨虽都发现她了,可却依然没有停手,两人灵力激荡,对撞时也有一股狠劲,似乎对面那人并不是同一个队伍的队友,反倒是有什么仇怨的敌人一般。 九溪就又挠了挠脸,也是,情敌也算敌人嘛。 有人看戏看得渐渐兴起,戏中两人的出手也越来越狠。 一条彩绫忽然飞出,如蟒蛇般就朝赵烟芜裹去。 那绚丽的光彩中竟透出了一丝狰狞。 不过九溪也没为赵烟芜担心。 她在银鱼和江风四人中虽是最弱的那一个,可再弱那也是凝脉境大圆满啊。 一柄镶嵌着紫瑛石的长剑划破长空。 彩绫去势凶猛,可紫瑛剑却带着一往无前的狠意,彩绫才刚与剑尖接触,不过三息便败下阵来,要不是胡缨收得快,赵烟芜说不定会重创这件灵器。 胡缨气得浑身发抖,“赵烟芜,你刚刚想做什么!” 赵烟芜挑眉,“你叫我什么?” 胡缨手指气得都想戳到赵烟芜脸上去了,但最后还是咬牙切齿道:“赵师姐。” 赵烟芜冷笑,“你都敢把风火绫祭出,还敢问我想做什么?胡师妹,这句话应该我问你吧。” 第三十九章 风火绫 风火绫是胡缨的本命灵器,她先前毫无征兆地突然把它祭出,要不是赵烟芜修为高出她不少,现下被重创的可能就是她了。 胡缨咬咬唇,想说什么,但两人最终还是无声的对峙起来。 山峰顶上,风声猎猎,胡缨长发被风扬起,在空中胡乱的飞舞,而她看向赵烟芜的眼中,可不仅仅只是嫉妒和不喜。 羡慕与憧憬,居然都有。 但最后还是没人再说话,胡缨狠狠瞪了赵烟芜一眼后便转身离开。 在经过九溪身边时,完全就当没有这么个人。 “关师妹。” 赵烟芜走过来,唤回了扭头看着胡缨离去的九溪。 九溪垂眸,先向赵烟芜行礼,“赵师姐,打搅了。” “也没什么,就是普通切磋而已。” 赵烟芜上前,与九溪并立,“胡缨脾气不好是整个外门都知道的事,你不要介意。” 本来就没有介意的九溪,这会儿反而惊讶了。 之前古时帮胡缨说话时,她能理解,毕竟他本来就是这么个热心肠的人,但现在是怎么回事? 九溪不解的看向身边人。 “赵师姐这是在帮胡师姐说话?” 赵烟芜立刻扭头,“胡说什么,我怎么可能帮她说话,她那臭脾气就这样,自视甚高还目中无人,真是讨厌得紧,而且刚刚你也看见了,她还想对我下黑手,我干嘛要为她说话?” 这话是越说越来气,不过九溪却听得眉尖挑起。 是啊,为什么? 九溪好奇地看着别扭的赵烟芜。 胡缨这人在九溪看来,最起码到现在为止,是一点讨喜的地方都没有。 尤其是赵烟芜。 两人因为银鱼,关系是可见的糟糕。 像今天这般的比斗肯定也不是第一次。 按理说她们两人之间更应该是水火不容才对,但赵烟芜刚刚的语气的确是在帮胡缨说话,让她不要记恨胡缨。 这可就耐人寻味了呀。 九溪跃跃欲试的刚想再八卦两句两人的关系时,赵烟芜却突然转头问她:“对了,关师妹一大早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九溪轻怔,然后总算是想起正事了。 “的确是有一事想和赵师姐说。” “进屋谈吧。” 走在前面的赵烟芜,悄悄地就松了一口气。 两人进到赵烟芜的木屋,里面果然与银鱼那间完全不同。 虽也简洁,可无一不透露着姑娘家的小心思。 窗边正在盛开的那枝桃花,更是灼灼其华。 赵烟芜为九溪倒茶。 “关师妹有什么事就说吧。” 九溪接过道谢,“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昨晚回去后突然想起师兄们说的新阵法一事,我就想问赵师姐,到时进谷后他们也是一起行动吗?” 赵烟芜点头,“的确如此,炼阵者必须同进同退,缺少任何一人都会减弱阵法威力,若到时你遇见了元荣他们,记得立刻退去,千万不要主动招惹。” “那如果不是我们主动招惹,而是他们刻意找来呢?” 煮茶的动作顿住,赵烟芜抬头,“什么意思?” 九溪慢慢放下茶盏,“我昨日回去时,遇见孙如琢了。” 赵烟芜脾气直,但却不笨,九溪寥寥几语的形容,她便听出了九溪的意思。 孙如琢不对劲。 江风和花序轩那边是不是在第一关里有其他计划。 尤其是争对他们的? 赵烟芜突然就不说话了,九溪也不打扰,就安静坐在一边吃茶。 等一盏茶吃完后,她便主动起身离开。 途中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这边事了,九溪也就不再管,径直回去修炼了。 之后几天,除去服用辟谷丹外,九溪就一直闭门苦修。 枯燥乏味的修炼可以让人发疯,但木屋里的封禁却一直没有解开,待得银鱼的传引木鸢到来,木屋才有了动静。 明日便是外门大比了。 九溪跟在木鸢后面往山顶走去。 只到半路,便碰见不少熟人。 其中面无表情的胡缨和一脸笑容的古时最引人注目。 不过前者是鼻孔朝天的从九溪身边径直走过,而古时却是停下与九溪互相见礼后再一同上山。 路上古时询问九溪紧不紧张,九溪笑着摇了摇头。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往年大比的事,主要是古时在说,九溪大多时候都只是在听,等说得差不多时,也刚好到达银鱼的木屋外。 两人默契停下话头,一前一后敲门进入。 屋内此时众人都已到齐,银鱼也不废话,直接开口道:“明天就是大比,该嘱咐的我都已经嘱咐过你们,就不再多言。现下要和各位说的是另外一件事。” 九溪心下一跳。 赵烟芜的视线也刚好移了过来。 两人对视一眼后,九溪就更是确定银鱼接下来要说的是什么了。 “前几日我们提起过元荣四人正在修炼新阵法一事,当时虽没让你们再继续查下去,可这几日我得到一些消息,江师弟他们可能会用这个新阵法来阻挠我们。” “什么?” “此事当真?” “实在无耻。” 十几人顿时就炸了,有人更是气愤道:“银鱼师兄,既然他们这般无耻,不如我们先下手为强好了,明天就把元荣四人先踢出局。” “不妥。” 古时立刻摇头,“别说进入山谷后大家都是被随意传送的,就算真碰到一起,对面也肯定事前就准备好后手了。再者,你们哪几人肯先不闯关,反倒是浪费时间的专门去追堵元荣他们。” 有吗? 没人说话了。 好一阵沉默后,银鱼启唇:“古师弟说的对,而且这不过还只是猜测,空口无凭,我们先不要打草惊蛇为好。” “那就这样干看着?” “自然不是。” 银鱼温和一笑,“明日进去前,你们都把特制的响箭装好,若遇见了元荣他们,能避则避,如果他们真是刻意埋伏袭击的话,遭遇时就把响箭放出,近者立刻支援,远者则暗自警戒。” 这方法不好不坏,但似乎已是现下最好的选择了。 毕竟也没有谁真愿意放弃成绩去成全别人。 银鱼没有勉强任何人。 说到底,他们会集结在此,还不都是为了能赢得大比,跻身内门,走得更远吗? 在这时谁肯退后。 第四十章 万里冰封 屋内忽然就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直到赵烟芜出声应下银鱼的话,其他人才接连开口。 但这次聚会散去时众人眉间都有一丝愁绪。 九溪也不例外,而且她还刻意走在了最后。 “关师妹。” 转身看着走出屋外的赵烟芜,九溪顺势停住,“赵师姐,有事吗?” 赵烟芜拉住她,“我有一本术法要给你,你先跟我来。” 说着,两人就往赵烟芜的木屋走去。 看着她们离开,有人就羡慕道:“关师妹可真得赵师姐的青眼。” “哼,青眼相加是好,可就不知有没有那个福气去受了。” 胡缨冷声说道,旁边同样羡慕的几人顿时就打着哈哈告辞,哪还有一点嫉妒九溪的感觉。 惹上这位,就算有赵师姐护着,恐怕也好过不了。 这种浑水他们还是别趟了,赶紧走人! 胡缨四周顿时就是一空。 古时看着她无奈道:“你就非得这么说话吗?” 胡缨讥讽道:“我说的都是实话,他们不爱听,关我什么事。” 说完,又看了一眼银鱼木屋的方向,胡缨转身便走,一路风风火火的灵气上下浮荡,不知逼退了多少惊艳目光。 古时看着那嚣张的背影,又叹了一口气后才摇着头离开山顶。 山巅之上总算只剩下风声呼啸,而外面的热闹,里面的人一概不知,九溪和赵烟芜此时正沉默着相对而坐,好半晌后赵烟芜才开口,“新阵法的事是我和银鱼师兄商量后决定,不把你扯进来的。” 九溪吐出一口气,“多谢了。” 赵烟芜微讶,“你谢我们?” 九溪:“赵师姐和师兄没有把此事是我提出的说出来,本就是在保护我不被注意到,这难道不应该感谢吗?” 或者在你们眼里我是有多不明事理? 九溪的心情顿时又不美好了。 赵烟芜却忽然笑道:“关师妹,看来我不用为你担心了,以你的聪明,元荣他们就算是想伏击你恐怕都不容易,到时谁吃亏还不好说。” 九溪眨眨眼睛,心情又好了,“承赵师姐吉言,我也希望赵师姐和银鱼师兄这次能一举拔得头筹。”心想事成。 “一定,多谢了。” “客气。” 最后等九溪从赵烟芜木屋出来时,手上还是多了一本火球术的。 这术法没什么使用要求,就是基本里的基本。 理论上只要你感应到灵气就可以使出来。 可问题是,这东西对九溪有什么用呢? 九溪:…… 无语地望了手上的火球术半晌,最后还是往储物袋里一扔,不管了。 在这个大比最后的夜晚里,能睡着的人几乎没有。 所有人都卯足了劲的在为明天准备着。 不敢浪费一丝一毫。 这种仿佛倾尽全力的挣扎,让人每一根筋都绷紧。 毕竟这里所有人都懂,不拼尽全力的挣扎,通向光的出口就永远够不到。 天光微曦,长夜将尽。 在第一道曙光出现时,原本如同一潭死水般的外门霎时沸腾起来。 九溪闭眼听着门外的喧嚣,仿佛回到刚进龙骨宗的那一天。 “九九,九九!” 平静得如局外人似的九溪忽地就瞠大了眼,有些吃惊地起身去开门,惊讶于玉响怎么会在这个时候过来。但等她打开门,看见飞在空中的那只木鸢时,九溪又忽然不想说话了。 伸手,那只单翅膀上就有十多个阵法的土豪木鸢就灵巧的落在了她的掌心。 “九九,九九,是我,外门今天就要大比了呢,你可千万不要紧张呐。如果最后成绩不好也不用灰心,我可以调你来无极峰守门的呀。” 从木鸢里传出来的声音叽叽喳喳。 光听都知道他心情不错。 而能去给无极峰守门,那也变相算是内门弟子了。 九溪捏着木鸢的翅膀转了两圈,在木鸢眼睛都快变成圈圈时才笑着刻下回音:“行,那要是我这次落败,就靠你了。” 松开指尖,木鸢扑腾着翅膀瞬间就飞向高空。 也不知是不是眼花,怎么还有种落荒而逃的感觉…… 有了玉响这么一个小插曲,九溪也不准备再等,转身收拾好后就推门而出,往赤域峰行去。 据说赤域峰是这次负责大比的师叔随手定下的地方。 内门师兄们早两日已在赤域峰的一座山谷里布下重重机关。 要想安然出谷,肯定不简单。 此时虽离大比开始还有半个多时辰,但赤域峰下却早就人满为患。 要参加这次大比的弟子几乎都已到齐。 剩下得全是看热闹的 亦或是在为自己十年后参加下一次大比做准备。 而如九溪和孙如琢这种刚进宗门就可以参加大比的,那真是凤毛麟角。 为此暗暗关注九溪的人不少,可她就是往人堆里扎,根本找不到影。 等到天边一道剑光降落,庞大的灵压笼罩,众人这才肃然起敬,在庞大灵压的威吓下恭敬行礼,“参见吕师叔。” 金丹境修士,主持本次外门大比的负责人。 在他的灵压之下,赤域峰前死寂一片。 吕师叔静默地扫视了一遍所有人,后才开口道:“吾乃本次大比的负责人,面前这座赤域峰便是尔等此次大比的第一关,等时辰一到,欲参加者只需步入峰内便可。记住,但凡在三个时辰内出谷者便算合格,可以参加大比第二关。反之,则失去参加资格。” 话音刚落,站在吕师叔下首的弟子们便展开法器,一扇三丈多高的门扉凭空出现在所有人眼前。 “开始吧。” 吕师叔之下,站在外门弟子最前面的是四个身影。 在一阵沉默之后,银鱼率先迈出脚步,跨进了入口之内。 有了银鱼的打头,之后江风和花序轩也相继无言的走上前,跨进门内,最后一个则是赵烟芜。 等这四人都消失于入口后,其他人也安静地一个个上前,开始进入赤域峰。 闯关! 九溪夹杂在人群中如其他人般踏进门内。 一只脚才刚刚跨进,眼前景象就已在变化,待得完全进入门后,眼前的风景也就真变成了一片雪白。 根本望不到尽头的万里冰封。 第四十一章 遭遇 九溪站在原地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这是不是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赤域峰里什么风景都可能有,但就是这雪飘凛冬的景象不该出现吧? 这可是火域啊。 九溪跺跺脚,倒是仍能感受到大地之下的汹涌火脉。 活火山之上的万里雪飘? 以前就听说过,赤域峰乃丹室专门的取火之处,与内门的赤霄峰同为地底存着火脉岩浆的火域山峰,平日里不得号令是不准轻易进入的。 这次大比的第一关会定在此处,要不是真的太不上心随意决定,那就是别有深意了。 九溪灵力外放隔绝寒意,四周走了一遍,确定没有其他人后,忽然就坐了下来。 以她为中心,开始布阵。 灵石接连抛出,封住四合,只留一个生门。 周围灵气瞬间涌起,在九溪身旁盘旋。 九溪祭出了琉璃钉。 这片无边无际的雪地之上须臾间便无故刮起风暴。 罡风极盛,旁人连靠近都不能。 “那是什么?” 离雪岭还有好一段距离的地方,有人刚好抬头,入目便是那欲席卷天地的风暴。 周围几人被惊动,都顺着声音望去,神色顿时大变。 “看那罡风模样,恐怕只有银鱼师兄和江师兄他们才能靠近。” “但雪岭方向离出口甚远,无需过去冒险。” “张师姐说得对,不管那是什么都与我们无关,我们还是赶紧离开吧。” 几人商量过后就决定远离雪岭,趁早离开,可他们才刚走出没多远就看到了一出火拼。 其中只有两人的一方,后面那人迅速拿出了一张鹊形弓,咻地一声,一支响箭就猛地窜入高空,凌厉的飞鸣响震四周。 两方突然诡异的都停手了。 周围灵力开始变得斑驳。 灵压也浮荡起来。 看样子是有不少人皆往此处聚集过来。 放出响箭之人忽地就笑道:“元荣,有没有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感觉?” 元荣的脸色并不怎么好看。 他身后几人此时也忍不住上前与他传音耳语起来。 俄顷,在众人都还没反应过来时,元荣一伙居然毫不犹豫的就转身逃之夭夭了。 银鱼小队的人:…… 在旁看了一小会儿大戏的人:…… “屈师弟。” 而就在众人都无语时,几个听到响箭飞鸣声的队友急赶而来,为首的居然就是古时。 “屈师弟,你们没事吧?” “没事,古师兄。” 屈师弟收起鹊形弓,对古时等人道谢,“多谢几位师兄赶来援救,刚才我们半路遇到元荣几人,没想话都未说一句,他们便开始对我们动手,但对面虽人数占优,可大多都是凝脉中境之人,元荣四人也还未聚齐,他们奈何不得我们。只是古师兄,这赤域峰内好像有古怪。” 古时点头,“你们也发现了。” “是的,我们俩一开始并没有被传送到一起,是后来同样在树林里转了好几圈都没找到出路后才偶然碰见的。” “古师兄,我们怀疑这树林里被刻下了迷阵。” “什么?” 古时还未来得及开口,旁边缩了多时的几人终于没忍住的惊呼出声。 古时转身看去,隐为那几人头领的张师姐便忙行礼道:“古师兄。” 古时颔首,“你们也是被困于此吗?” 张师姐苦笑,“不是,我们是刚进入树林不久。” 也就是说,他们是自己主动踏进迷阵来的 “古师兄,这几位师弟师妹来时的方向,正是元荣他们刚刚离开的方向。” 但屈师弟一句话,张师姐几人就又僵住了。 古时便对几人笑问:“不知各位师弟师妹刚刚是从什么地方过来的?” 张师姐脑中又不由得想起了那片雪岭之上的风暴。 浑身上下就下意识的打了个冷噤。 “师妹?” 张师姐连忙回神,勉强笑道:“古师兄,我们之前是从林西边来的,再往后那就是雪岭了,刚才……刚才我们见雪岭方向有风暴席卷,罡风极盛,不是能轻易靠近的地方。” 原来如此。 古时和屈师弟对视一眼,总算明白几人异样为何了。 雪岭风暴…… 屈师弟皱了皱眉的看向古时,他在等他拿主意。 古时:“刚刚屈师弟放出响箭,我们近处的人估计都已在这儿,大家先前同是在树林里转了好几圈也没能走出去的。” 屈师弟:“这迷阵连古师兄也破不了吗?” 古时无奈摇头,“不行。” 众人眉心都是一皱。 虽队伍里除去银鱼和赵烟芜外皆是凝脉境圆满,可同一境界也有高下之分。 现下在这里的所有人中,古时修为境界便是最高的那一个。 如果连他都不能破除这树林内的迷阵,其他人恐怕就更难了。 最后还是有人弱弱的问了一句,“那现在怎么办?” “这树林里的迷阵不简单,元荣他们肯定也很难突破,况且元荣不会放过搜索树林,他还想聚齐四人呢。” “那我们现在往哪去?” “先往西边去。” 张师姐几人顿时就悚然一惊。 古时却继续说道:“这里除了几位师弟师妹外,我们都是被直接传送到树林里来的,找了这么久都没找到出口,现下不如先去他们进来的林西边试试。” “古师兄说得有理。” 屈师弟第一个附和,反正他还想找元荣算账呢。 剩下的人也没反对,只余张师姐几人踌躇不已,最后古时就表示不会勉强他们,只用拿玉简刻个大概的地图就行。 张师姐几人赶忙点头应允。 拿出玉简用灵力把刚才行过的路径都刻下后,就交给古时了。 古时接过道谢,几人忙摇头说不用,然后便纷纷行礼告辞。 “他们这是在怕什么?” 屈师弟望着那几人逃也似的背影疑惑道。 古时没说话,只专心查看玉简里的地图,等匆匆浏览完后便扬首道:“我们走吧。” 银鱼小队的人都跟着古时往西边赶去。 一路上果然感知到不少熟悉的灵气波动。 但就在前面一个岔路口时却与玉简里的地图发生分叉。 元荣他们的灵气波动是往右边去了,但地图上张师姐他们却是从左边来的。 第四十二章 雪岭风暴 前面的一个岔路口与玉简里的地图发生了分叉。 元荣他们的灵气波动是往右边去了,但地图上张师姐他们却是从左边来的。 “古师兄?” “先去追元荣他们。” 不能让元荣把四人聚齐,不然他们阵法一旦摆出,那可是连凝脉境大圆满都能困住的,更别说其他人了。 古时带着所有人去追击元荣他们。 左边那条路就空了出来。 从这里一直往后便是风暴肆虐的雪岭。 风暴的最中心处,九溪盘腿而坐,悬浮在她面前的琉璃钉正肆无忌惮地大口吞纳天地灵气。 之前九溪就在寻觅一个安全的地方,毕竟她身上留下的那几道灵气印记只能屏蔽不能消除,再者她晋升筑基境的动静太大,若在木屋内,无论如何都会引起别人注意,实在不是个好地方。 但这赤域峰内却就不同了。 为了布下各种机关让弟子试炼,里面迷阵幻阵叠叠相加。 甚至于地底的火脉都没有放过。 九溪正是闯了这个空挡。 在各种幻阵之上再用琉璃钉设下另一个幻阵,用来遮掩接下去的动荡。 轰隆! 可九溪这边还在吞噬灵力,下面树林里却响起了爆炸声。 九溪有些意外的抬眸望去,只见爆炸方向传来浓厚的火灵力。 这是谁不小心触碰到事先埋下的陷阱? 内门弟子在山谷里用火脉几处溢出些微火气的地眼设下了陷进,一旦触碰就会引发爆炸。 但九溪发现的那几处陷阱都是雷声大雨点小。 能造成的伤害有限,不过倒是真挺吓人的。 树林里接连又引爆了好几个陷阱,声势吓人,九溪静静地望了好一会儿,然后才变换法诀,重新沉下心来。 悬在空中的琉璃钉随即光芒大盛。 灵气疯狂冲入琉璃钉内,四周的风暴声愈发骇人。 失控的风雪渐渐把九溪遮盖,就算此时有人在风暴之中,恐怕也看不见九溪的身影了。 …… …… “元师兄,没事吧?” “没事,轻伤,你们怎么样?” “我们也都只是轻伤,那爆炸声听着恐怖,可其实杀伤力不大。” 一株巨大的花木后,元荣几人浑身狼狈的聚在了一起。 元荣环珠碧玺的薄金冠此时也歪歪斜斜地挂在头上,之前玉树临风的佳公子风度,现在早就荡然无存。 抬手拭去头上冷汗,元荣目光沉沉地望着前方。 “这些陷阱里空有浓厚的火灵力,但伤害却不大,内门的师兄们不会无聊到毫无意义地设下这种陷阱。” “元师兄的意思是,这里面另有乾坤?” 一直躲在最里面最安全位置中的一个姑娘忽然出声道。 “孙师妹说得不错。” 元荣朝孙如琢投去赞赏的目光,“这些陷阱恐怕还有其他用途,大家小心。” 众人应诺。 可此时大家其实都有些手忙脚乱的自顾不暇了。 那些雷声大雨点小的陷阱让众人皆狼狈不堪,身上也全挂了轻伤,就没一个是完好的。 况且,元荣说到底也不是江风和花序轩,比不得他们有威慑力。 众人表面上虽都应下,可心底却不以为然。 他们走来这一路触发的陷阱也有好几个了,但除去让他们吓一大跳和挂上些轻伤外,根本就没有其他用处。这估计也就是内门师兄们用来震慑他们的手段,根本不用如此小心翼翼。 元师兄果然就只是凝脉境圆满,比不得江师兄和花师兄啊。 大多数人心里其实都觉得元荣是在大惊小怪。 可随即不知何处突然响起了一声惨叫。 “元师兄救我!” 众人连忙转身,吃惊地往声音方向看去。 但见一个灰衣少年居然不知何时被一只飞禽叼住拖向了空中。 “哪来的杂毛,竟敢伤人!” 元荣大怒,第一个出手,可他的飞剑还没掷出去,眼前忽就雾蒙蒙地被遮住了。 所有人惊骇抬头,只见数以百计的巨鸟不知从何而来,居然全都朝着他们俯冲而下,刚爪只要抓住人便腾空而起,展翅飞走,让人拿它们毫无办法。 此起彼落的惨叫声接连响起,让得还离元荣他们有好一段距离的古时几人都吓得停住脚步。 树林里古木参天,在古时他们这个位置很难看见远处天空正在发生的事。 等古时反应过来让人上树去查探时,天边早就只剩下几个小黑点给他们了。 “古师兄,什么都没发现。” “可刚刚的声音的确是元荣他们,古师兄,我们还要追吗?” 刚刚那阵惨叫声实在是太吓人了,他们还真不想过去。 古时也忍不住抖了抖手臂上的鸡皮疙瘩,然后才沉吟道:“你们留在原地休整,注意四周,我和屈师弟过去查探一下,元荣他们四人始终不能掉以轻心。” 古时和屈师弟一起往声音传来的方向赶去。 靠近时还不忘隐匿身形和气息。 古时在最前面,转头和屈师弟传音几句后,伸手轻轻拨开了眼前一人高的草丛。 草丛之后,满地狼藉。 到处都是灵力碰撞的痕迹,但除此之外就什么也没有了,人影都不见一个。 “这到底是发生了什么?” 屈师弟愕然地看着眼前的混乱。 古时也默然许久,然后才抬步上前,可变故就在一瞬间。 “古师兄!” 屈师弟瞬间遍体生寒,愤力一跳就想往前扑去压住古时,但就差了那么一毫。 古时被不知从哪钻出的巨鹰一下就敲昏叼住,飞向天际,须臾间便只剩下刚刚在树顶上看见的小黑点。 屈师弟呆住了,趴在地上一动不动,风悠悠地吹走沾在他头上的一根杂草。 “畜生!” 但随即就向被咬了一般,屈师弟猛地跳起,疯了似的就追着那快要消失的小黑点奔去,一边追一边还不忘向空中扔出蛇形镖。 镖尾有一点深紫色在阳光下夺目耀眼。 追在小黑点后也渐渐消失了身影。 但屈师弟却仿佛突然间有了牵引般,朝着一个特定的方向拔腿就跑。 第四十三章 凛冬 树林里山涛起伏。 树叶被风穿过发出沙沙声。 一个一身月白银丝暗纹长袍的少年,灰头土脸的在林间不断跳跃穿梭。 一瓣桃红色的花蕊掉落在他肩上,他没空管。 一片雪花悄然落在他的眉睫上,他也无心去拂……等等,雪花? 屈师弟脚步只顿了一瞬,然后便头也不回的冲进了雪岭。 原来在不知不觉间,巨鹰带着古时和他都已走出树林,无形中冲破了布在林里的迷阵,这些飞禽竟就是破除树林迷阵的方法! 但此时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雪岭上的风暴一点都不比树林里的迷阵安全,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可屈师弟感受着自己蛇形镖上的灵力气息,还是一头就扎进了雪岭内。 万里冰封,雪飘凛冬。 屈师弟一走进雪岭的范围就感受到罡风撕扯。 满眼的鹅毛大雪在风中飞舞,且目力可及的范围比一臂之距还短。 他在风中是寸步难行,罡风又会消耗护体灵气,屈师弟举步维艰。 可更糟糕的是自己与蛇形镖之间的联系在渐渐变弱。 屈师弟心急如焚。 手指也开始去够腰间的鹊形弓。 以他的修为根本不足以单独在这片风暴中独自行动。 有银鱼昨晚的提醒,他们今日带入赤域峰的响箭不少,屈师弟刚刚只用了一枚,现在储物袋里还有好多。 只是现在这种天气,响箭还能射得出去吗? 屈师弟搭弓对准天空,开始凝聚灵力,弓弦一响,箭支飞入飓风之中。然后,就没一点声息了。 屈师弟:…… 还真就不信这个邪! 重新旋身搭弓再起,不停朝天射出响箭。 弓弦声不停,可除去漫天的狂风呼啸外,再听不到其他声音,等最后一点灵力用尽,罡风也开始侵袭入护体灵气之内后,屈师弟用弓杵地,眼前开始变得模糊。 最终在又一阵罡风吹来,扑通一声,人栽倒了。 但在意识完全消失之前,他还不忘咬破舌尖,最后一次驱动蛇形镖。 同一时刻,远处紧追巨鹰不放的蛇形镖尾上的那一抹深紫色,忽然就如活过来了一般。 速度也再一次提升。 向着巨鹰猛地扎去!! 巨鹰剧痛而鸣,刚爪上抓着的人也被松开,头朝下的便往地上俯冲而去,脑袋开花似乎也只是一瞬的事了。 风雪飘过。 就在古时即将触地时,风向忽然改变,托住他轻轻放到了雪地之上。 以古时为中心,连罡风都绕过了他所在的地方。 天地间似乎又只剩下呼呼地风暴狂啸之声。 “怎么哪都这么不安生。” 俄顷,风雪中有人出现,停在了古时身边。 九溪低头看了他好一会儿才蹲下,半扶起人,右手伸出,琉璃钉竟自掌心而出,一道微微凝实了一点点的流光飞入古时眉心。 本该昏迷好几天的人没多久就动了动眼帘。 在古时即将睁眼时,九溪收回琉璃钉,并打散了罡风。 “关师妹?” 古时完全苏醒,看清他身边的景象和人是九溪后,神色实在不是一句惊讶就能够形容的。 雪岭的风暴有多恐怖,张师姐几人都已经形容过。 她一人居然能在这里安然无恙? 九溪的眉却恰恰好的蹙起,“古师兄,你也是被传送到这雪岭的?但怎么会躺在地上,是遭遇什么妖兽了吗?” 古时顿时了然。 然后在九溪的搀扶下慢慢坐好,摸了摸已经肿起来的后脑,苦笑道:“的确是被妖兽袭击了。” 古时简洁地和九溪说了一遍先前发生的事,然后便一脸感激的看着她,“关师妹,是你救了我吗?” 九溪赶忙抬手,“不是,没有,跟我无关。” 古时:…… 这撇清的态度是不是有点太过? 九溪也发现不对,连忙补救,“我的意思是,我不过碰巧路过看见了古师兄昏倒在这就连忙赶来,这样的举手之劳可担不得什么救命之恩。” 古时便笑道:“关师妹自谦了。” 九溪:“哪里哪里。” 如果可以,你还是继续当我是一个最不起眼最平凡不过的小师妹吧。 心里有苦但不能说的关某某扶古时起身,询问他还有没有其他不舒服的地方。 古时笑着摇头,随即就皱起眉心观察四周。 “关师妹,你是直接就被传送阵传送到雪岭的吗?” “对。” “那你是被这风暴困于此?” “嗯,这风暴把雪岭整个笼罩,根本看不清方向和路径,我在这里已经转悠好半晌了都走不出去。” “这风暴的确有古怪。”古时抬手,接住飘落的雪花,“看着声势吓人,可其实并无特殊之处,之前有师妹在外面见到雪岭的外围还有罡风围绕,但这里面却一丝都感觉不到,这不对劲啊。” 九溪就悄悄地摸了摸鼻子。 古时没发现,径直道:“但想来内门师兄只是为了试炼我们,肯定不会布下绝对的死路,这说不得就是一个幻阵而已,关师妹你跟在我后面,我们得赶紧冲出去才行,先前我突然被巨鹰袭击昏迷,也不知道屈师弟他们现在怎么样了。” 屈师弟? 九溪袖下的指尖轻轻捻了捻。 细白的皮肤上有微光划过。 刚刚倒在风暴里,还疯狂往飓风内扔箭的那位不会就是屈师弟吧? 九溪额角控制不住的抽了抽,“古师兄。” 正拿出一枚丹朱符印开始推演阵法的古时抬头,看向九溪,“怎么了?” 九溪就伸手往东边一指,“那是什么?” 顺着九溪指出的方向望去,只见那里孤零零地掉落着一支箭矢。 古时立刻闪身过去。 “这是我们队伍特制的响箭,可能是屈师弟追过来了,我们得赶紧找到他。” “古师兄,那里还有。” 在九溪总是不经意的碰巧和发现下,他们跟着箭矢一路走到雪岭外围,并且在那里发现了脱力昏倒的屈师弟。 两人赶忙跑过去,古时扶起屈师弟,探向他的手腕,片刻后松了一口气,“无碍,就是灵力耗尽虚脱昏迷。关师妹,此地不宜久留,再坚持一下,我们快点离开雪岭为好。” “听古师兄的。” “那好,我们走。” 古时背起屈师弟,走在最前面探路,九溪断后。 雪岭风暴在他们身后渐渐变化。 第四十四章 谷口 雪岭风暴在他们身后渐渐变化。 外面看上去声势依然吓人,但实际上阵法威力已经不值一提。 现在就只是一般的幻阵了。 没有琉璃钉为阵眼,没有罡风笼罩,雪岭任何人都能进。 古时背着屈师弟走出风雪,再回头望去,依然是遮天蔽日的凛冬冰封,但似乎又有什么地方不同了? 古时疑惑的皱了皱眉。 九溪摸摸耳朵,装作什么都没看见。 “唔~~” 恰好这个时候屈师弟发出一声痛呼,把古时的注意力全吸引了过去,他忙放下背上人,“屈师弟,醒了?没事吧。” 屈师弟全身都痛,动一下手指头都不能,于是他笑道:“没事,除了全身不能动外,其他都挺好的。” 古时:…… 九溪:…… 这位还挺幽默。 古时没好气道:“这时候了还贫嘴,到底怎么回事,你怎么会倒在雪岭外,是追着那只巨鹰进来的?” 屈师弟撇撇嘴,把古时被巨鹰抓走后的事情都说了一遍,古时听得好笑又感动,但最终还是赏了屈师弟一个脑瓜子。 “行事怎么能这般冲动,如此莽撞就闯进了雪岭,这还好是试炼,若是对敌时你怎么办?” 语气极其严厉。 一旁的九溪都有些诧异。 老好人也有发火的时候啊。 屈师弟则是愣住了,摸着后脑勺傻傻地看着古时。 “怎么,能动了?” 九溪挑眉,转头看去。 屈师弟怔了怔后也反应过来,把手伸到眼前,“咦,真能动了,古师兄,要不你再打我一下。” 古时不理他,转身对九溪道:“关师妹,还能再坚持下吗,队伍里的其他师兄弟们还在前面的树林里,我和屈师弟失踪这么久,他们肯定急坏了,得赶紧回去。” 九溪乖巧状点头,“我倒无碍,可古师兄之前不是说树林里有迷阵,且破阵不易?我们就这样回去,没关系吗?” 古时和屈师弟都是一楞。 对啊,他们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可天知道那迷阵该怎么破。 九溪无语的盯了他们俩半晌,最后问:“那先前追出来时的方向总不会忘吧?” 屈师弟忙道:“没忘没忘,就在东边,我给你们指路。” 三人这才又重新上路,期间他们对了一会儿时间,不过才一个多时辰,还有空余。 树林里的迷阵其实并不难,九溪看了一眼就沉默了。 这不是她一个凝脉境圆满的小弟子能破的。 倒是古时和屈师弟顺着之前一路追鹰的痕迹破出了一条大路,进去把所有人都带了出来。 他们看到古时二人没大碍时都松一口气。 之前两人说去查探,但就这么一去不回的消失了。 众人还以为是发生什么意外了呢。 “现下这个情况,我想大家也不会有再去争什么头筹的心思了,以这次机关的难度看来,我们能在三个时辰内通关就算不错了。” “古师兄说的对。” “都这个时候了,哪还会去想那些,都听古师兄的。” 经过这一遭,古时现在是所有人的定海神针。 他说什么,众人就应什么。 于是一伙人都跟在古时身后,绕过树林往谷口赶去。 一路上大家合力破关,势如破竹,不出半个时辰就走过大半路程,但就和之前的顾虑一般,这次赤域峰内的机关设置得实在过难,他们这一路走来,碰上的熟人可真不少,除去某四人外。 “欸,你们说,银鱼师兄和赵师姐是不是已经出去啦!” 队伍里一个才刚刚及笄的小姑娘忽然好奇道。 “肯定的。” “那是,这可拦不住银鱼师兄和赵师姐。” “他们早该在外面等着了吧。” 也许是那小姑娘十四岁就已凝脉境圆满太有资质,亦或是她提起的话题太好,反正应者如云。 九溪就静静地站在队伍里的中后处,既不搭腔,也不反对。 这谷内的机关虽的确困不住银鱼和花序轩四人,但要说对他们一点影响都没有那也不尽然。 甚至于先前树林里的那个迷阵,若不是在阵法上有过研究,那便得筑基境的修为才能硬闯过去。 他们四个现在就算已出谷,身上应该也是挂了伤的。 但这些话不能如此直白的讲出来。 她也没打算泼这些人冷水。 而现在还和她一般保持沉默的,就只有古时和屈师弟了。 两人对望一眼后,就又默契地开始低头赶路。 脚下速度竟还不自觉的加快少许,让得跟在他们身后的众人皆都小跑起来,渐渐的队伍里便再无闲聊声了。 九溪满意的点了点头。 看来明事理的还不少嘛。 众人一路披荆斩棘,最终也总算是在三个时辰内看见了谷口。 这赤域峰内的机关是越靠近出口的也就越难攻破,古时一行人可是费了不少劲才艰难到达,等终于跨过代表合格的那道灵虚门后,众人一直高高悬起的心才终于落地。 “古师兄!” “古师兄……多谢了。” “古师兄,我真是太心悦——” 原先还满脸笑意的古时一僵,赶忙就把高兴得胡言乱语的屈师弟给堵住了,“各位师兄弟,你们的感谢我都收到了,但有些话还是不要乱说为好。屈师弟,为兄的清白也是很重要的,你说是吧?” 在其他人都看不见的角度,古时阴沉沉地看了屈师弟一眼。 屈师弟浑身就是一哆嗦,然后连忙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大家顿时都笑了。 九溪混在人群之中,为了不显眼,自然也跟着哈哈大笑。 可越是这样的热闹。 心里就越空。 她不喜欢。 第四十五章 白马过隙 九溪和古时一行人全部通关。 大伙在负责监督的内门师兄颔首后,都欢呼雀跃不已。 “你们怎么会聚在一起?” 众人忽然就是一愣。 顺着声音的方向望去,立刻干巴巴的行礼道:“江师兄,花师兄。” 江风轻轻点头便算回礼了。 花序轩却干脆从他身边闪到众人眼前,“各位师弟师妹好呀,但你们还没回答我呢,你们怎么会全聚在一起?” 传送阵是完全随机的,想事先约定一同闯关都不可能。 可眼前这一群人要是他没眼花的话,好像都是银鱼队伍的吧,他们怎么一起通关的? “要你管!” 一声娇喝从天而降,花序轩和众人转身,就见衣裙有些划痕和烧焦的赵烟芜朝他们走来。 “赵师姐,是赵师姐!” 这下他们总算有底气了。 绕过花序轩就跑到赵烟芜身边行礼。 赵烟芜把他们都护到身后,瞪了一眼挑眉笑望着她的花序轩后就带众人回了银鱼身边。 “银鱼师兄。” 银鱼的状态就要比赵烟芜好多了,除去衣角沾了些泥土外,其余都无恙。 “你们辛苦了,都还好吧。” “都好,多谢师兄关心。” 银鱼和赵烟芜队伍里的人几乎都已经在这,就连胡缨也早早出谷,不远不近的站在银鱼身后。 反倒是江风和花序轩身边,人数好像少了些。 “古师弟,你们在谷里可见到元荣?” “见到了,而且屈师弟他们还和元荣交过手。” 古时把谷里发生的事说与银鱼听。 银鱼就好笑道:“看来树林里的那些陷阱就是为引飞禽来,飞禽又是破除树林迷阵的关键,但直到现下都只见你们出谷,元荣他们却始终不见踪影,恐怕是凶多吉少了。” 古时怔住,“凶多吉少?” 银鱼轻轻一笑,“就通关而言。” 屈师弟这时也戳了戳古时,让他看那边,古时这才发现,中央铜鼎里的那那柱香已经快见底了。 “若他们真出不来,对我们而言还是个好消息。” 只是这好消息来得有些突然。 他们还反应不来。 银鱼和古时一时间也不再说话,都看向谷口。 旁边江风和花序轩的神色同样渐渐变冷。 其他人不说,元荣四人却是缺一不可。 不然阵法还有何威力可言。 花序轩冷声问身后人,“怎么回事,我不是让你们进谷后就尽全力保证自己过关为要?元荣是怎么回事。” 身后人突然就支吾起来。 “说!” “是,回禀两位师兄,其实之前就有几位师弟妹来求元师兄,让我们帮忙带其通关,加上元师兄本就想在谷里趁机让对面的多出局一些,所以……” 江风忽然抬眸,“所以他就自作主张?” 没人敢回话,眼见铜鼎里的香即将燃尽,花序轩忽就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开了。 江风跟在其后。 两人经过的地方,灵气都极暴躁,灵压震得人极不舒服。 一旁的银鱼和赵烟芜见状也明白元荣估计是出不来了,赵烟芜高兴的拖着银鱼也要走人,离开之前倒是还不忘让其他人也赶紧回去调息,明天开始参加第二关。 众人应诺。 而此时铜鼎里的香也刚好燃尽。 最后一丝烟尘飘过后,内门师兄宣布,第一关,结束! 已经出谷的人准备参加明天的第二关。 至于没有出谷的,则失去此次大比资格,淘汰。 赤域峰内,比雪岭还远的一座小山岗上,此刻正横七竖八的躺着许多昏迷之人。 元荣几人赫然就在其中。 旁边还有几只大鸟在梳毛。 一株枯木之上,有人正拿着一片刻有金银二纹的树叶在擦拭掌中葫芦。 葫芦上有几道祥纹,灵动至极。 …… …… 大比的第一关已经通过。 剩下还有两关。 明天的第二关依然还是在赤域峰内举行,但比的却就是术法了。 而且明天是以小队参战。 九溪回到木屋沐浴梳洗后,第一次躺在里屋榻上,没修炼,没凝神,也没钻研琉璃钉上的禁制。 一年了啊。 不知不觉间,居然就已经过去了一年的时间,她进龙骨宗也有好一段日子了,龙骨山上四季景色怡人,不知其他地方是不是也如此? 道门的冲天墟,也不知那两人是不是早住进去了。 他们住不住得惯呢? 毕竟苦日子过久了,突然锦衣玉食起来,也是有可能会闹肚子的。 不过有那母老虎护着,再难的日子都会过去吧。 当初她刚到关家时,不也是那样被她保护着一路走来吗? 他们肯定只会越来越好! 九溪扯扯嘴角,笑了。 身子很累,眼睛一闭就会睡过去。 九溪这一觉也睡得很沉,什么都不去想,直到次日木屋门被传引木鸢敲响,她才醒来。 银鱼让所有人先到山顶集合。 九溪摸了摸木鸢的翅膀,让它等她一会儿。 屏风后水灵气密集,一盏茶的功夫,九溪更衣梳妆完毕,跟着木鸢去往山峰之巅。 今天是外门大比的第二关,且是以队伍形式参加。 一开始加入银鱼和赵烟芜队伍时,九溪还以为银鱼会抓紧时间与她说说这个队伍需要配合的地方,但哪知他就是让她自己去苦修,有事再找他商量,无事就不要打扰的意思。 这可真让人不解啊。 毕竟连江风和花序轩那边都弄出了一个新阵法不是? 不过九溪又不真是一无所知的新人。 银鱼既然什么都没说,赵烟芜更是从没提起过此事,那她也不去主动询问。 像她这般甚是体贴的真难得。 随手掐断一根紫灵草。 九溪就这样晃晃悠悠地跟在木鸢后抵达了山顶。 银鱼的木屋里已经坐满大半,她不是第一个,可也不是最后一个。 “关师妹,这里!” 但她绝对是最引人注目的那个。 九溪面上带着笑,心里却是一阵无语,原来以前都误会赵师姐了,什么高贵的冰山美人,那都是骗人的。 这就是一位最纯真无暇的自来熟! 九溪与她不过就因缘私下接触过两回,现下在她眼中,九溪竟然已能看到热情如火这四个字。 实在是让她汗颜啊。 第四十六章 青眼相加 在所有人的各色目光下,九溪坐到了赵烟芜身边。 那是早就预备好的软垫了。 赵烟芜肯定已经帮她占了好久。 可越是这样,九溪就越是一头黑线。 “人都来齐了吧?” 幸好这个时候银鱼开口吸引了众人注意,大家不再死盯着九溪看,不管是羡慕她被赵烟芜青眼相加的,亦或是幸灾乐祸地等着看胡缨对付她的。 但队伍里人还没有到齐。 大家又再等了一炷香的时间,随着敲门声响起,队伍里的人才算全部聚齐。 银鱼开口道:“今天是大比的第二关,我们恐怕会与江风他们遇上,大家要格外小心。” “是,师兄。” 众人齐声应诺。 赵烟芜又嘱咐几句,尤其让他们注意江风和花序轩二人。 对此九溪也点头同意,可之后呢? 她惊奇的看看银鱼,又看看赵烟芜,这就完了? 他们去赤域峰之后怎么办,第二关要比的是术法,队伍里众人怎么配合,这些都不说一下的? 九溪一头的黑线。 但这会儿时辰也近了,银鱼和赵烟芜率先起身,带着众人便往赤域峰行去。 赤域峰下依然早早便人满为患。 银鱼他们的到来引起无数人关注。 同一时刻,另外一边也走来一行人,同样引来无数注目礼,正是江风和花序轩他们。 不过和这边相比,他们那队人数是要少了好些。 “对面这次可真算是损失惨重啊。” 赵烟芜对九溪说道。 “嗯。” 九溪只是点了点头没说话,因为她感觉留在自己身上的灵气印记,其中一道突然有了反应。 这是那天进龙骨宗鉴定灵根引发异象时,几位高阶修士留在她身上的。 这么久了,这还是第一次有了变化。 九溪心里好奇,可面上却不能露出其他表情,这是哪位长老易容屈尊大驾地跑来赤域峰观战了? 一个小小的外门大比,竟能吸引这种人物亲自过来? 九溪轻扫了一遍所有在场的外门弟子,最后把目光停在了银鱼身上。 “你看什么呢。” 但幽幽地,一道身影就横亘在银鱼身前,赵烟芜不敢置信的看着九溪,“关师妹,你不会……” “我不会,绝对不会,不管你在想什么都是错误的,赶紧抹掉。” 九溪赶忙力证和维护自己的清白。 有这么一头河东狮在,也就胡缨有那勇气来摸虎屁股了,反正她是没这种闲情的。 赵烟芜就拍拍胸口,还瞪了九溪一眼,“你可吓死我了。” 你才吓死我了呢,大姐! 多看银鱼一眼就是心怀不轨啊? 九溪怎么突然觉得凡是银鱼身边的异性都有些可怜了呢。 “不和你贫了,说正事。” 而且这还变成了是九溪在贫?赵烟芜无视掉关某人无语的目光,径直道:“你发现没有,江风和花序轩的神色不太对?” 九溪也收回对赵烟芜持续投放的怨念视线,依言往对面望了过去。 只见本该愁容满面的两人,此刻却谈笑自若。 江风就不说了,花序轩居然仍是羽扇纶巾的风流模样,他们怎么一夜之间突然就变得不着急了呢。 “江师兄和花师兄看着的确是和昨天不一样了。” 赵烟芜:“看那骚包样。” 九溪:…… 这话她可真不好接,老实说花序轩外相极美,说他风流多情可以,但要说他骚包……他的确是不如银鱼稳重些。 不知不觉,九溪竟也站到了赵烟芜一边。 真是无形中被荼毒的厉害啊。 两人说着说着,这话头就不知被歪到哪儿去了。 旁边的银鱼忍不住捏了捏眉心。 “烟芜。” 九溪和赵烟芜顿时噤声,赵烟芜转身眼巴巴的看着他。 银鱼轻叹一声,“不用管别人,一会儿我们自己谨慎些便是,还不知今天到底遇不遇得到他们。” 赵烟芜鼓了鼓脸,“哦。” 银鱼侧眸,笑道:“站过来些吧,那边风大。” 赵烟芜马上大跨步过去,“好!” 同样站在大风里却被遗忘了的九溪,心里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再者,他们这是干什么? 他们这是在无视我这个大活人强行塞狗粮吗? 她不喜,十分的不喜! 九溪当下便决定要远离这两个“毒瘤”,脚步一挪就又躲进人群中去,这次不管赵烟芜再怎么喊她,她都权当没听见、没看见、不知道。 赤域峰下的热闹持续了好一会儿,且因最引人注目的两队首领人物此时都从容自若的,所以气氛着实不错。 比起昨天他到来时,竟还要更热闹些。 吕师叔在远处安静地观察了一会儿,才突然显身出来,让得底下众人呆愣了片刻,才匆忙全部噤声行礼。 “见过吕师叔。” “嗯。” 吕师叔只是轻轻一挥手,底下众人便感觉到一阵柔和灵力拂过,使他们都起身站好。 “时辰差不多了,准备好的队伍就入峰吧。” 内门师兄们把法器展开,入口就出现了。 江风和花序轩遥遥地望了这边一眼,银鱼和赵烟芜不动声色,两方僵持了一会儿,江风二人就带着他们队伍的人率先进入赤域峰。 之后便是银鱼他们。 和昨日一般,一旦跨进入口,眼前景色就开始变幻。 但这次是以队伍区分,他们一个小队的人都在一起,不远处正是江风和花序轩等人。 眼前的景象也不再是昨天的那个山谷,而是一处广阔的平台之上,一眼望不到尽头。在所有队伍都到齐后,最前面才突然立起一座高台来,上面的人出乎意料的眼熟。 沈成! “见过沈师兄。” 沈成之名,在外门还是如雷贯耳,不知道的几乎没有。 沈成亦点头回礼,说道:“外门大比第二关由我来主持监督,规则你们应该都知道,就不再赘言,所有队伍此刻都先派出一人过来抽签。” 今天能进入赤域峰的人比昨天少了一大半。 加上银鱼和江风两支小队外,一共有八支队伍。 各队伍人数不一,但此时却都有一名代表依言出去抽签。 每个队伍一天只比一场。 而九溪他们今天要对战的队伍果真不是江风和花序轩小队。 第四十七章 第二场 “第二关的术法比斗都是一场定胜负,我们今天没有直接碰到江风他们,也算运气不错。” 赵烟芜不知什么时候,居然走到了九溪身边。 九溪脸色一黑。 侧眸见赵烟芜人虽在这,但眼神却紧盯往回走的银鱼时,忍不住道:“赵师姐,要不你还是先和我说说今天要对战的队伍吧,就少看那么一两眼,银鱼师兄不会少块肉的。” 赵烟芜:“一会儿直接打就是,有什么好说的。” 九溪忍住捂额的冲动,“那我们队伍呢,不需要配合之类?难不成就这样直接上去各打各的?” 没想到赵烟芜干脆点头,“对啊,就是各打各的。” 九溪听到这话时真当它就是一句玩笑,可随着第一组比斗江风和花序轩队伍极简单就胜利后,她突然便怔住了。 身上的那道灵气印记变得比刚才更活跃。 “走吧。” 银鱼和赵烟芜的队伍是第二场比试,没等九溪反应过来,赵烟芜就已经拖着她先上场了。 这场比试的胜负仍然与上一场一样毫无悬念。 九溪都还没出手,对面就已经被全揍趴下。 而且还真是各打各的,互不相干。 只是,这样真的好吗? 九溪莫名其妙的被拖上场,然后又莫名其妙的被拖下去。 她都已经无力开口了。 反倒是她身上的那道印记,在他们下场之后忽然就又平静下来。 九溪越过赵烟芜看向银鱼。 那人果然是冲着他来的。 赤域峰外,烟岚四合,吕师叔早在所有弟子进峰后就走人了,剩下的都由此次跟随他的内门弟子处理。 只是此刻本该已经离开的人却恭敬的立在一个中年人面前。 “长老亲临,让弟子十分惶恐。” “不必惶恐,不过是顺路罢了,倒是我听说昨日大比的第一关出了意外?” “也不算,只是有一个弟子在布阵时把两个幻阵意外连接到了一起,也不知后来是被哪个倒霉的外门弟子暴力破阵,反倒把两个意外连接的幻阵催生成临霜阵。” “临霜阵?有死伤吗?” “长老请放心,那毕竟是意外造成的临霜阵,有形无神,并未造成任何弟子伤亡。” “嗯,那就好,我龙骨宗的外门弟子也都是宗门未来,现下又是特殊时期,你一向稳妥,我希望这次外门大比不要出现任何意外才好。” “长老请放心,弟子一定严格监督此次大比,不会掉以轻心。” “好。” 中年人重重的拍了拍吕师叔肩膀,然后身形便开始虚幻起来。 待得完全消失时,一个瓷瓶忽然从半空落下。 吕师叔连忙飞身去接,等看清瓶子里的丹药后,立刻喜不自胜。 而此时的赤域峰内。 银鱼和江风四支队伍比斗完,还剩下两场,但之后可就不再有之前摧枯拉朽般的战势了。 剩下的四支队伍比拼的异常激烈。 先后在两个时辰内才决出了胜负,沈成当即宣布胜出的四支队伍明日继续比试,然后便召出灵虚门,让众人出峰。 胜利了的自然昂首挺胸,而败落了的便垂头丧气。 银鱼当下也不多言,一离开赤域峰就让他们各自回去好生调息,以便明日全力应战。 众人依言散去。 九溪更是跑得最快的那个,赵烟芜都没看清,人就已经没影了。 她疑惑的看向银鱼,“师兄,我怎么觉得关师妹是在躲着我啊。” 银鱼拍了拍她的头笑道:“没有的事。” “当真?” “当真。” 赵烟芜笑,“那就好,我明天再去找她。” 早已经跑出好远的九溪脚下一滑,差点跌了个狗吃屎。 银鱼师兄,这么昧着良心说话,不好吧。 这一夜的外门依然让人难以入睡。 许多人都是打坐入定了整晚,直到天边破晓,他们才一一睁眼起身,推开屋门前往赤域峰。 只有九溪不同。 她今早虽也是被木鸢叫醒的,但这次却不是银鱼的传引木鸢,而是玉响的。 “九九,九九,你昨日比得怎么样?” “是赢还是输呀?” “我听楚师兄说,今天就是第二关的最后一场了,你要小心哦。” 楚师兄? 九溪又捏住了那木鸢的小翅膀,用灵力刻下回音,并问:“你和楚倾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要好了,还能一起讨论外门大比?” 在刻下最后一个字,九溪才堪堪收回灵力,那木鸢便撒腿就跑。 九溪:…… 这只木鸢怕是成精了吧。 目送那只成精的木鸢扑腾向高空,已经完全看不见后,九溪才回里屋梳洗。 今日依然是所有人去银鱼木屋集合,九溪也依然是才刚踏进屋,就被赵烟芜给拉到身边坐下,旁人的各色注目她都习惯了,处变不惊更是信手拈来。 银鱼笑笑地看了众人一眼。 众人立刻收回目光,正襟危坐。 “按照昨日的比斗序列,今天第一场就是我们和江风、花序轩他们队伍,大家应该都做好准备了吧。” “银鱼师兄放心,我们都准备好了。” “迟早都会有这一战,迟不如早。” 都走到这里了,此时没有人愿意退后。 银鱼和赵烟芜亦是如此,二人接连又说了些鼓励大家的话,然后就准备动身了。 所有人都跟在他们的身后,就只有九溪,她现在和昨天一般,一般的无语。 这就完了? 如果说昨天还有借口,是因为没确定对手是谁,不用详细的制定作战计划,但今天呢?今天的对手可已经早就确定是江风和花序轩了啊。 银鱼与赵烟芜真的不用和昨日有些不同吗? 九溪伸手,真的很想揍他们两拳啊。 而这种怨气,是一直维持到了赤域峰内。 今天吕师叔虽说没来,可九溪身上的其中一道灵气印记却又有了反应。 视线静静地就投向了最前面的银鱼。 只要向他稍稍靠近一些,那道印记便会更活跃几分。 “走吧。” 而银鱼却一无所知,仍是平静的带着身后众人往前走去。 另一边江风和花序轩也出列了。 他们与银鱼、赵烟芜遥遥地对视着,直到沈成一声开始后,两队人马忽然就朝四周散开去。 第四十八章 青莲 江风和花序轩也出列了。 四人遥遥地对视着,直到沈成一声开始后,两队人马忽然就朝四周散开去。 九溪虽动作也不慢,但她真得还是一脸懵。 刚刚来的一路上,难得九溪主动去找赵烟芜,可不管她怎么问,赵烟芜都是一句话,直接打便是。 九溪差点当场就把琉璃钉给祭出来了。 直接打便是…… 打毛线啊,她真的就没有见过这么随意的排兵布阵,这的确是你们拼尽全力都要一跃的龙门吗? 怎么她觉得这龙门比当初她脚下的一座草门都还不如? 九溪郁闷啊,出手时也不客气了。 可她一匕首刺去,对面那人一道灵盾率先竖起。 旁边三根黑灵针飞来,九溪扭身才刚避过,一道长剑就带着厉风劈来。 九溪脚尖点地,闪身离开。 长剑却如影随形,九溪左手执越溪剑侧挡,忽地一道紫色光影却从天而降,帮她斩开了这柄长剑。 紫瑛剑,赵烟芜! “赵师姐。” “关师妹,过来。” 赵烟芜单手执紫瑛剑立于九溪身前,怒道:“你们要不要脸,三人围攻一个?” 刚刚集中攻击九溪的三人顿了顿,其中一个小姑娘脸红红地道:“赵师姐,我们也没办法,这是花师兄的命令。” 九溪轻轻眯了眯眼。 赵烟芜却是不可置信地说道:“花序轩吩咐你们的?他有病吧,干嘛争对关师妹。” 这问题好像有些太难以回答了,对面三人一时之间竟无言以对。 “你们干嘛不说话,这样很伤我的心欸!” 而就在眨眼间,一道修长人影居然突兀地出现在对面三人旁边,吊儿郎当地看着九溪和赵烟芜笑。 那笑很是迷人。 可九溪却立即皱了皱眉,赵烟芜更是直接一剑斩去,“花序轩,你连刚入门的弟子都要争对,无不无聊?” 花序轩的法器是一柄扇子,名青莲扇。 它往前只是轻轻挡去,紫瑛剑便不能再向前一步。 花序轩轻松笑道:“这怎么能叫争对,这是关爱。你说对吧,小屁孩。” 他认出来了? 九溪歪头看了花序轩一眼,“花师兄好记性,我还以为你们应该都忘了才是。” 第一关那天见江风和花序轩看到她在银鱼队伍里时,也没什么多余表情,还以为他们早忘了杏花林里的事,哪知道这两人原来记性这么好。 “那怎么可能,关师妹进宗门不过才一年时间就从无修炼到凝脉境圆满,如此惊人的进速,我们就算忘了谁也不会忘了你呀。” 花序轩细细地看着九溪,“居然遗漏了这样一颗明珠,真是可惜。” “你废话可真多。” 砰一声,紫瑛剑上突爆出耀眼灵光,生生压住青莲扇又往前进了一步。 花序轩左手捏起法诀往后退去,躲开了紫瑛剑的突袭。 “赵师妹,这样不好吧。” “当着我的面就撬起墙角来了,花序轩,你当我是好欺负的?” 又是砰一声,紫瑛剑在地上轰出了一个大坑。 花序轩:…… 旁边几人:…… “赵师妹,你实在是太客气了。”到底谁敢当你是好欺负的啊! “哼。” 赵烟芜冷哼一声,催动紫瑛剑就继续追着花序轩砍去。 单论修为,赵烟芜的确是要比花序轩差一些,可她的法器是紫瑛剑,以攻击见长,而花序轩却是善机变。 若赵烟芜真不管不顾的和他死磕,那他可真受不了。 这会儿花序轩就没空再和九溪胡扯了,被赵烟芜一剑就逼到了极远处。 两人缠斗离开,留下的四人就这么大眼瞪小眼的沉默了好会儿。 最后还是对面开口:“师妹,对不起了。” 刚刚那道追着九溪不放的剑光又从头劈来,另外两人对望了一眼,也接连出手。 九溪眼角就忍不住的抽搐了下。 但越溪剑却也不慢。 先一抽挡开了剑光,然后再旋身闪开黑灵针,剑光却又极快的追了上来,贴着九溪面门就砍下,逼她退后。九溪挑眉,右手在袖里轻微弹出一道幽光,直射左后砸来的硕大盾牌。 这里有隐匿的元神境修士,她不敢祭出琉璃钉,可现下它已能自由收进幽府,只要它不现身便行。 幽微的光芒划过,那面灵盾却就那样停滞在了半空,并未如愿砸下。 怎么回事? 对面三人都有些错愕,操纵灵盾的那人更是直接傻眼。 这时一阵隐秘的灵压也突然悄无声息的弥漫开来,方向正是九溪这边。 旁人都没什么反应,可九溪幽府里的琉璃钉却猛地大力震颤起来。 这是觉得受到了挑衅,它不高兴了。 可九溪哪敢真放它出来。 一面极力对抗三人呆愣后恼羞成怒的疯狂攻击,一面还要分心去安抚这个小祖宗,须臾间还真是手忙脚乱。 不过九溪这边危急了,其他地方却就轻松不少。 毕竟江风和花序轩的队伍本就比九溪他们少上好几人。 这会儿又抽出三人专门去围攻九溪,那其他人的压力顿时降低不少,甚至都无压力可言了。 现下,苦了的好像就只有九溪一个。 但九溪现下只觉得莫名其妙。 她极确定只要不祭出琉璃钉,那就没人能发现它的存在,可那元神修士到底是怎么发现不对的?就凭她刚刚弹出的那道灵气? 不可能。 九溪抬剑,第三次隔开了朝她狠狠劈来的长剑。 剑身一阵强烈摇晃,对面居中的年轻男子脸色就是一白,但他不服气,尤其他们三对一还久攻不下,这已经是面子问题了。 咽下喉间腥甜,年轻男子发狠催动长剑,继续朝九溪斩去。 可长剑,不动。 年轻男子一愣,其余两人也惊愕望来,他更觉难堪,憋红了脸地强行催动自己的灵器,可灵力就像泥牛入海般,长剑一点反应都没有,就那样停滞在了半空。 空气一瞬间安静的吓人。 “你做了什么!” 年轻男子没来得及说话,刚刚那小姑娘却先对九溪怒问道。 九溪低头看了看手上泛着诡异光芒的匕首,抬头对他们一笑,然后趁你病要你命! 第四十九章 玉骨 九溪低头看了看手上泛着诡异光芒的匕首,抬头对他们一笑,然后趁你病要你命! 脚尖灵力附着,九溪瞬间闪身到小姑娘身后,姑娘一双杏目圆睁,黑灵针凭本能都已飞出后刺而去,可九溪动作更快,笑着说了一句:“我做了什么,比试后再好好告诉你可好?” 黑灵针飞到半空,忽地落地。 砰一声闷响,小姑娘仰面栽倒。 最后失去意识前她都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剩下两人惊恐不已,九溪却歪头朝他们微微一笑,举起越溪剑,向着两人就冲了过去。 年轻男子的长剑早就在之前与越溪剑的碰撞中被七香花所侵蚀。 男子与他灵器之间的联系也早已被切断。 在九溪攻来时,他情急大喝,一面小旗祭出往周身一裹就想先退,可惜没这个机会了。 划拉声忽地刺破耳膜。 小旗被越溪剑划破,剑尖轻轻刺进了他的身体。 他瞠大了眼,不敢置信的看着穿过小旗刺进他身体的那一截寒晶匕首,身体也和之前的小姑娘般,慢慢往后倒去。 一扇大盾就那样停在了倒下的人旁边。 没赶上。 还是迟了。 “真可惜,就只差一点了呢。” 九溪拔出匕首。 持盾人只感觉脖颈后一阵刺痛,等他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时,意识也已经开始模糊。 他倒在了她的脚边。 九溪垂眸看向自己的匕首,上面的七香花的确是一大杀器,但可惜越溪剑只是一件凡兵,再是鬼斧神工,那也不能发挥七香花地品灵草的十分之一。 现在倒下的这三个也一样。 看着症状厉害,可其实根本就没有什么大碍。 不出一刻肯定就能恢复。 不过九溪自然不会给他们这个机会,收起越溪剑,迅速回身一一再加上几针封住经脉。 这场比斗结束之前,他们是不会醒了。 九溪满意的拍拍手起身,然后才有心思好好观察场上现下是什么情况。 银鱼和江风从一开始就纠缠到现在,虽银鱼的修为是比江风要高上一筹,可话还是那句,同为凝脉境大圆满者,真动起手来,比的就不仅仅是修为了。 银鱼就算能压制住江风,可也不能分神。 另一边的赵烟芜和花序轩就更是如此了。 四人打得难分难解,暂时是没人能插得进手去的。 九溪只凝望了一瞬便移开视线,不再关注他们。 毕竟银鱼可是有人专门盯着的。 况且她现在同样还在自身难保呢。 那道灵压到此时都还没撤回…… 虽九溪不清楚对方到底在怀疑她什么,但现下什么都不做便是最好的应对方法了。 她这边解决了,其他人那边也即将完事。 只是他们原本都以为即将为队伍胜利而牺牲的那人竟好好的站在那儿,反倒是他们还苦战不休。 一股丢脸的感觉腾腾升起。 其中尤以胡缨反应又最为剧烈。 只见她面前的那条风火绫愈发舞得虎虎生风,逼的对面一人节节败退,被她那种不要命的狠劲所吓到,一个不慎便输了。 风火绫裹住了他的灵器和脖子,只要他敢再动,估计身首分离也不会太难。 而继胡缨之后,战场上的其他几处也相继传来灵器被击落的声音,局势完全就向着九溪他们这方倾倒。 但真的这么简单? 九溪原本还想去帮忙的,可她几次都才刚刚靠近,队伍里的人便突然像疯了似的猛攻,于是九溪又默默地退开去。 就在远处观望。 视线最终也不由自主的多多投向了那四人缠斗的方向。 四人打斗的越来越激烈。 花序轩和赵烟芜有些不相上下的感觉。 毕竟赵烟芜善攻,她这会儿也是不要命般的狠进,花序轩倒被她缠住了手脚。 反观银鱼和江风那边却又不一样了。 两人看着风轻云淡的,连交手时都是不紧不慢的感觉,似乎两人都不是很上心。 但落在九溪眼里,一切就又不同。 江风很是拼命,银鱼也用尽全力应对。 两人的交手都是暗藏锋芒,凶险至极,比之花序轩和赵烟芜又上了一个台阶。 这样下去到底是谁胜谁败,还真是一个未知之数。 紫瑛剑忽然就如蛟龙一般冲出,青莲扇横扫出大片灵雾,紫瑛剑与之相撞,竟发出刺耳的金戈之声。另一边江风破碎周边灵力向银鱼轻挥,银鱼温和笑笑的收手如网,用更存粹的灵力网住了那些锋利如刀的灵气碎片。 花序轩那边倒是还能与赵烟芜不相上下。 可江风这边却就高下渐分。 银鱼只往前一推,江风蓦然间便退了三步。 “序轩。” 江风嘴角有血丝溢出,他也不管,只是不咸不淡地喊了花序轩一声。 不远处正挥扇对抗赵烟芜,闲情时还能逗弄逗弄对方的人顿时愣住,然后神情就变了。 青莲扇在空中也滞了滞,随即扇尾到扇翅玉骨抽出,一根朝紫瑛剑撞去,剩下七根忽然往江风的方向飞去。 怎么回事? 已经结束战斗的人都有些不解的看着这一幕。 高台上,沈成也看向旁边的空气问道:“这是唱得哪一出。” 空气里有人回答:“别废话,接着看。” 沈成怒,“你才废话呢,你能看出什么屁来。” 空气不理他。 沈成大怒,继续叨叨叨,高台上的其他内门弟子都不忍直视。 沈师兄什么都好,就是有时画风不太对啊。 暂时不说高台上的诡异画面,江风这边眼见着七根玉骨飞来,不仅不躲不避,而且还飞身迎上,腰间本来安安分分的腰带眨眼间也变成一柄长长的软剑。 每次抽向一根玉骨,就把它钉到银鱼一侧。 而在江风钉下第二根玉骨时,银鱼也不再攻向他,反朝远处退去。 可花序轩和江风却都没给他这个机会。 青莲扇一收,收回了挡住赵烟芜的灵雾和玉骨,她也发现这两人是在争对银鱼,于是想立马赶到他身边。 但就是这么一瞬,江风已与花序轩调换位置。 赵烟芜眼前微晃,面前的人就变成了江风。 江风薄唇轻抿,软剑便向她甩去,薄如蝉翼的剑锋锐利已极。 第五十章 云雾 江风薄唇轻抿,软剑便向她甩去,薄如蝉翼的剑锋锐利已极。 赵烟芜催动紫瑛剑迎去,但软剑一绕,紫瑛剑便动弹不得。 剩下的剑刃则继续往赵烟芜的方向刺去。 赵烟芜大惊,身子往后一倒,细腰柔软性极佳,随即翻身一跳,跳出了软剑的攻击范围。 只是紫瑛剑仍被软剑控住,不管赵烟芜怎样催动法诀它都脱身不得。 江风法器也是剑,与赵烟芜同样善攻。 她对上他可就再无一点优势了。 情况有些不妙啊。 九溪朝银鱼和花序轩那边望去,虽然在与赵烟芜比斗时,花序轩只与她打了个不相上下,可这却不代表他就比江风要差,对上银鱼也会毫无招架之力什么的。 花序轩本就不善攻,但他对上银鱼却愈发能放开手脚。 两人修为有差距,银鱼主攻,花序轩便主防。 同时,还趁银鱼不注意的时候撒出不少暗器,其中毒针最是难防。 银鱼皱了皱眉,衣袂飘起,人已经转身避开青莲扇的射程。 他这边不能进亦不能退。 花序轩虽拦不住他,可江风亦逼得赵烟芜快无还手之力,他若真抽身而走,第一个会被他们两人围攻的就是她。 他们这是在逼他回去,回到那两根已经钉下的玉骨内,让他们能继续完成制定好的计划。 银鱼站在风中,一头银灰色的长发被风吹得高高扬起又落下。 “赵师姐,危险!” 而就在所有人都懵懵懂懂不知这四人是在干什么时,赵烟芜竟忽地就朝江风冲去。 “赵师姐这是要干嘛?” “不知道啊。” “赵师姐哪是江师兄的对手,现下紫瑛剑又被控住,她就这么冲过去能干什么。”这不是羊入虎口吗? 队伍里的人都被赵烟芜这突来的一出给弄傻了。 电光火石间,一直安静站在一旁不说话的胡缨却忽地就飞身而出。 “胡师姐!” “这……” 众人现下是真懵了,凝脉境大圆满之间的比斗,哪是他们能介入的? 眼看着胡缨就这样飞扑而去,可是还不等她靠近,银鱼和花序轩比斗时四溢的灵气便把她震得倒飞出去。 “胡师妹。” 古时连忙赶去接住胡缨,胡缨原本苦斗后仍整整洁洁的蓝羽倦鹤袍上,现下已满是血污。 “怎会伤得这么严重?” “胡师姐无事吧?” 其他反应慢一拍的人此时全围过去,担心的看着古时怀里的胡缨。 胡缨伤得恐怕的确不轻,此时脸色白得难看,但她却硬是一声不发,一点痛呼都未闻。 古时皱眉,替她探脉,其他人大气都不敢出的等着。 屈师弟平时和胡缨虽谈不上有什么交情,毕竟她的性格在那摆着,整个外门能和她说上或吵上两句话的除了银鱼与赵烟芜外,就只有古时了。 别人她经常就当不存在。 可尽管如此,现下见她一脸凄惨地躺在那,他还是会担心。 终归也是个敢爱敢恨的。 若是自己,刚刚那一下会不会奋不顾身的飞扑过去,还真不好说。 飞蛾扑火谁都懂,但会做那只飞蛾的人却不多见啊。 虽然在他看来,有点蠢…… 屈师弟心虚的转移视线,不敢再看咬牙死撑的胡缨,转头想去望望银鱼会不会感动什么的。 但不看还好,这一看简直差点吓死人。 “银鱼师兄不要啊!” 也许是这声惨叫实在太犀利,众人被骇得都是一个哆嗦,下意识也不敢耽搁,向着银鱼方向就忙望去,却只见那有着一头银灰色长发的青年正毫不犹豫地就像前面扑去。 而那前面,正是有着两根玉骨的地方。 赵烟芜呢? 九溪顿时就转头去找赵烟芜,能让银鱼这样仿佛失去理智般的原因着实不多。 之前他们都只记得赵烟芜忽然就往江风撞去,可后来因为胡缨,他们都忘了这事。 此时再去寻找她的身影,却只见江风脚边躺着一个人。 “赵师姐!” 众人惊呼,可却没人敢过去。 刚刚胡缨被震飞的画面还清晰地烙印在各人心底。 但银鱼却是不顾一切地赶去赵烟芜身边。 这会儿花序轩不仅不会拦他,反还大开方便之门。 银鱼因此立刻就闪身赶到了赵烟芜身边,把她抱进怀里。 赵烟芜伤得不算重,只是被江风的灵力震到,短暂失去了意识。 银鱼输入自己的灵气替她梳理脉络,不一会儿人便醒了。 而在这期间,江风和花序轩没打扰他们,也没闲着,两人继续把剩下的六根玉骨按一定的方位迅速钉在了四周。 旁边屈师弟他们看得焦急,纷纷出声提醒,可银鱼却好像什么都听不见般。 “银鱼师兄他这是……” 有姑娘忍不住泪眼汪汪的开始咬手绢,觉得银鱼这是要放弃比斗了呀。 其他人虽没说话,可其实都是这么觉得的。 江风和花序轩的速度极快,不过就是在这么一两句话的时间,他们便已经把玉骨都钉于地下。 两人分立两边,双手亦开始结印,八根玉骨瞬间便结成一个阵法。 银鱼却只是抱着赵烟芜不动。 这态度是不是有点咸鱼了? 九溪有点想送他一个白眼,可理智却在努力安抚她,银鱼肯定不是这样的人。 他哪会束手就擒? 而此时江风和花序轩的法印已完成。 玉骨结成的阵法内顿时风起云涌。 忽起的云雾把银鱼和赵烟芜的身影遮掩,他人渐渐看不清里面的情景。 众人忙移开视线,发现江风和花序轩也不见了。 “这到底是什么阵法?” “怎么银鱼师兄他们都不见了?” 所有人都有些慌乱地看向同一个方向,那里有着古时,以及还被他抱在怀里的胡缨。 对哦,他们怎么把胡师姐忘了。 一群人又哒哒哒地跑了过去,围着胡缨嘘寒问暖,询问她要不要紧。 但胡缨却不理他们,只是紧张的望着云雾方向,眼神着急得仿佛能戳穿雾气。 古时现下的神色也很焦急。 要不是胡缨的确伤势严重,他的修为又不足的话,此时人早就飞身进阵法里去了,哪可能还会杵在这儿。 第五十一章 乌云压顶 古时现下也很焦急,要不是胡缨伤势严重,他的修为又不足的话,此时哪可能会杵在这儿干瞪眼? 尤其下一瞬从云雾内就传来了激烈的打斗声。 众人又是一惊。 “银鱼师兄,都到这会儿了,何必再负隅顽抗?” 这是花序轩的声音。 没人应他。 “银鱼师兄,你一对二本来就毫无胜算,更何况现在还带着一个毫无战力之人,直接认输不好吗?” “师兄,认输吧。” 江风都开口了? 这情景是不是有些过于诡异?阵法内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古师兄。” 但就在大家都一头雾水,急得挠心挠肺时,九溪却忽然悄无声息的来到了他身边,“我有事要与古师兄说。” 古时诧异的转头望她。 九溪却不再多说。 片刻后,古时喊过屈师弟,让他照顾胡缨,自己则起身与九溪单独走到了旁边。 屈师弟虽有些好奇,可现下却与已经转移到他怀里的胡缨一般,只是施舍了一点点眼神给那两人,随即就又全神贯注的把视线投向了云雾那边。 此时云雾里的动静愈发激烈。 各种法器灵器的碰撞声不绝于耳。 但除了花序轩一直在那唧唧喳喳的声音,和江风偶尔的两句外,他们竟从头至尾都没听见过银鱼或赵烟芜出声。 短时间还好,这一听久了,众人脸上的神情就各不相同了。 那雾里到底是发生了什么啊? “银鱼,你敢!” 忽然一声饱含惊惧和怒气的大吼猛地就使云雾剧烈翻腾起来。 原本在外着急观望的众人又被吓了一大跳。 可随即云雾竟然开始慢慢散去。 所有人大喜。 只见八根玉骨的阵法内,随着云雾渐渐散去,银鱼正揽着好似十分虚弱的赵烟芜站在一边,而另一边则是江风和花序轩。 银鱼不用说了,拖着一个赵烟芜,一对二,现下不管从哪看都很是狼狈。 但真正让人意外的是江风和花序轩。 他们两人此时居然也不比银鱼好到哪去。 尤其是江风。 他左臂上居然被划伤了好大的一道口子,鲜血奔涌,早已染红了倦鹤袍。 “银鱼,你……” “序轩,住嘴!” 扯回激怒的花序轩,江风平静的看着对面那个从来都走在了他们这一代外门弟子前面的青年,“银鱼师兄,是我们技不如人。” 花序轩大怒,“放屁,是他使诈。” 江风:“银鱼师兄若是使诈,那我们是什么?” 花序轩一噎。 是啊,如果银鱼这都算使诈,那他们之前算计的那些又是什么?花序轩罕见的憋红了脸。 可银鱼却一直没说话。 一头如月光般迤逦而下在肩头的银色长发,此时已纠结成一团,胡乱的披在背后。 温润如画的眉目,如今也早被冷峻占据。 梧桐树下的安石上忽有一滴血滴落,江风的指尖早被温热的血液浸湿,可他却仍是紧紧盯住银鱼不放。 霜云惊秋,红叶缓缓飘飞。 银鱼长睫不动,揽着赵烟芜的手慢慢握紧。 那片红叶终是掉落于地。 高空之上瞬时轰雷炸响。 银鱼右手缓缓抬起,江风和花序轩瞳孔倏然极缩,总算是出剑了…… 一柄通身纯黑,毫无雕饰的长剑不知何时出现于银鱼右手之中,随着它剑指对面二人,天上雷声愈发显得吓人。 上一刻还是青天白日呢,眨眼间竟就变成了乌云压顶。 “这气势,还真不小。” “不过就是覆盖了阵法附近那一小块而已,何来的气势?” “你莫不是忘了他现在只是凝脉境大圆满?” “那又怎样,我是就事论事,这不过一般般。” “呵……” 高台之上,有人讥讽的笑了一声不再说话,沈成装作什么都没听到,也不再言语,反而专心的看向高台下的比试。 那小子的法器好像真的有点来头。 银鱼手中的黑剑才刚一出现就引起异象,给人的压抑不是一般的大。 更别说它争对的江风和花序轩了。 两人此时是有苦难言,尤其是有伤在身的江风,那滋味就更是销魂不已。 花序轩担心地想上前一步帮他挡一挡这剑势,可被江风拉住了。 “魔礼剑已半只脚踏宝器行列,银鱼以凝脉境大圆满的修为催动它仍是吃力的,他扛不住太久,我现下已被他伤了左臂,一会儿我主动上前,你在后积蓄灵力,争取一击取胜。” “什、什么?我没听错吧?” 他这是主动要求做饵牺牲的意思? 花序轩费了好大劲才忍住要伸手去探他额头的冲动,这小子不会是刚刚被银鱼一剑抽傻了吧。 江风冷漠地望了他一眼,“你耳朵什么时候坏的?” 花序轩立刻挑眉,“我耳朵没坏,倒是你手臂还能用?做饵,也该是身体完好的人去。” “不行,你留下。” “你说谁不行呢你!” 花序轩突然和江风攀扯了起来,江风皱眉,觉得伤口更疼了。 而对面的银鱼此刻情况似乎也不怎么好。 魔礼剑对于他来说,好像真的还太吃力,只不过是把它祭出就已经消耗他过多灵力。 现下催动法诀时,更是满头冷汗。 “就是现在。” 但原本还在吵架的江风和花序轩却倏地就掉转方向朝银鱼攻来,二人竟是一同出手,与先前他们在讨论的那些根本就是风牛马不相及。 江风和花序轩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就朝银鱼而去。 江风软剑先到。 其上光华璀璨,带着劈金砍玉的凌厉。 后面紧接着就是花序轩出手了,青莲扇一挥,原本已经散去的云雾忽然又有了集结的趋势。 而且玉骨阵法里,忽然开始飘雨。 雨滴一开始很小,渐渐地却变大了。 落在草地上,一丝丝细细的烟气也开始慢慢升起。 是瘴气! 银鱼周身灵气猛地大涨,把赵烟芜也一同笼罩了进去,只是如此一来,银鱼本就有些苍白的脸色,此时更是青白交加。 第五十二章 釜底游鱼 银鱼周身灵气猛地大涨,把赵烟芜也一同笼罩了进去,只是如此一来,银鱼本就有些苍白的脸色,此时更是青白交加。 而魔礼剑偏偏就是悬浮在他面前不动。 驭使它的灵力还不够! 银鱼的情况看着已是极糟糕。 江风和花序轩的攻击忽地也更加咄咄逼人。 什么后招都不再留。 向着银鱼疯狂地全丢了出来。 要不是最后一丝理智还在,九溪不怀疑,花序轩甚至都已经想把青莲扇甩过去了。 他们离胜利已经只有一步之遥。 连向来冰山脸的江风这会儿都忍不住激动。 只是就在那灵活至极的软剑即将碰到银鱼时,从刚才便一直要死不活的待在他怀里,被胡缨不知在心底谩骂了多久的赵烟芜忽然动了。 一只纤纤玉手伸出,好像就是那么轻轻一握,软剑居然就不动了。 江风眉心紧蹙,右手法诀急速变化,软剑也嗡嗡直鸣,可它就是脱身不得。 怎么回事? 这是现下场内场外所有人的心声。 不过现在却没有人能为他们解惑。 原本一直悬浮在银鱼前面不动的魔礼剑,终于有反应了。 先前被突降的雨滴打散的乌云,不知何时竟又聚集过来,乌云中雷声不断。 “糟糕!” 而在所有人中,居然是花序轩反应最快,他往前一抓,抓过江风就急速退到法阵边缘。 “我们上当了。” “嗯。” 江风看着被赵烟芜紧抓在手,脱身不得的自家法器,眼神沉沉,“我们以为人家是瓮中之鳖,但没想到自己才是釜底游鱼。” “江风,我的紫瑛剑好不好用?不如我们就换一换?” 自银鱼怀中站直,赵烟芜的脸色虽算不得上多好,可也不差。 娇俏芙颜上嫣然一笑,她就把玩起了手中的软剑。 远处江风神情淡漠,不受一点影响,可他旁边的花某人却已快火冒三丈。 “你们能要点脸不?” 江风:…… 银鱼:…… 赵烟芜:“……花序轩,你说这话时,难道内心没有丝毫的刺痛感吗?” 花序轩挺起胸膛,“没有,比狡诈,的确是你们赢了。” 赵烟芜冷笑,“客气了,比无耻还是你们要更胜一筹的。” 两人在四人中年纪本来就是最小的,尤其是花序轩,比赵烟芜都还要再小几个月,但因进宗门的时间,以及先进阶凝脉境大圆满的关系,赵烟芜不得不喊花序轩一声师兄。 为此,两人没少掐。 一开始花序轩还能骄傲的对她视而不见,可随着长年累月的挑衅和找茬,他就再不能心平气和。 现下一对上,更是针尖对麦芒的谁也不让谁。 那画面简直不要太美。 九溪都不忍心看了。 这还是所有外门弟子们心中神圣不可侵犯的四位师兄师姐吗? 轰! “哇,银鱼你在干什么!” 花序轩千钧一发的跳到江风身后,用他做盾牌,然后才探出给脑袋朝银鱼怒吼,“亏我还叫你一声师兄,你怎么能一声不吭就打人。” 银鱼扬手,召回了魔礼剑,温和一笑,“师兄?你什么时候叫的,我怎么没听见?” 赵烟芜忙应和:“对对对,他向来都是直呼其名,什么时候喊过‘师兄’了。银鱼师兄,继续揍他,狠狠揍!” “赵、烟、芜!” 花序轩咬牙切齿地瞪她,赵烟芜却气人的回他一个假笑。 而魔礼剑果然也再次冲江风和花序轩斩去。 这一剑他们俩谁都挡不住,自然只能逃。 不过花序轩一边逃还一边朝银鱼哇哇乱叫:“银鱼,我真是看错你了,没想到你居然是这样的人,欺负师弟开心吗?” “开心啊。” 回话的是赵烟芜,“还以为你们的底牌是什么,原来就是这个阵法啊,但原本的四人阵法被你和江风改成了两人阵法,这威力又还会有多少呢?” 这八根玉骨结成的法阵,的确就是元荣他们之前在苦练的那个新阵法。 本来一切都早已计划好,他们有了这个新阵法,胜算更是不小。 可谁知元荣在第一关就出了意外。 大杀器变成了大鸡肋。 要说心里不苦,那是不可能的。 但事已至此,也没其他办法,江风和花序轩用一夜的时间改良出了现在的这个二人法阵。 威力确实降低不少。 可是…… 现在的炼阵者也变了啊,他们是两个凝脉境大圆满…… 彭!轰隆隆一声巨响猛然响彻这片天地。 花序轩和赵烟芜同时转头,是江风那边,魔礼剑堪堪就停滞在了他一指之处。 “序轩。” 花序轩一改先前拼命逃窜的态势,转身就朝银鱼和赵烟芜的方向跑去。 银鱼迅速挡在了赵烟芜前面。 “师兄,魔礼剑。”赵烟芜着急喊道,想让银鱼先把魔礼剑召回,不能让他受伤。 “不行。” “为何?” 赵烟芜都快急疯了,最后干脆要扒开银鱼跑他前面去,但被他又给按了回来,“魔礼剑被阵法进谷住了,江风终归还是炼阵者,在阵法里他的修为可以拔高不少,而且……” 银鱼忽然转身向赵烟芜笑了笑,“我真没灵气了。” 赵烟芜一呆。 青莲扇此时却已经朝他们挥来。 其实赵烟芜是真的受伤了,之前抓住江风的软剑时,已经是她的全力一击。 而银鱼的情况就更糟。 先是一对二在云雾弥漫时伤江风一臂,后又抵挡瘴气,为自己和赵烟芜布下护体灵气,最后便是驱使魔礼剑。 魔礼剑现已半只脚踏宝器行列,待得银鱼晋升筑基境那天,也是它完全踏入宝器之列时。 可现下银鱼却仍只是凝脉境大圆满。 他每次催动魔礼剑所耗灵气都极为吃力。 而这还是魔礼剑已完全被他祭炼认主后,不然他此时早被反噬。 但也只能到这了。 银鱼笑笑的低眸看着赵烟芜,眼里无悲无喜,可她不! 赵烟芜的眼底忽地就氤氲起一丝猩红,浑身灵力也开始不稳,秀丽的指尖有青色灵力飙出,须臾间便与银鱼身后的青莲扇撞到了一起。 青莲扇被撞回,赵烟芜则是吐出一大口血。 转瞬之间的事,银鱼色变。 第五十三章 摆阵 转瞬之间的事,银鱼色变。 无尽的寒意从他身体里诡异散发出来。 本已一团一团的银灰色长发也突然无风自起。 本被阵法控制住的魔礼剑忽地就在江风面前震颤起来,江风单手努力掐诀想再次定住它,可魔礼剑的颤动却越来越强烈。 最终猛地撕裂了阵法禁锢,反噬得江风往后急退,朝着背对着它的花序轩便轰然刺去。 花序轩这会儿正接住被撞回的青莲扇,并且再次挥出,不想给银鱼和赵烟芜反击的机会。 就算听到了身后的声响,他也岿然不动。 这场比赛只要有一个人站着就行。 但那个人不能是银鱼或赵烟芜。 花序轩眼中狠意肆虐而出。 青莲扇与魔礼剑的速度差不多,几乎都是同时到达。 银鱼眼中寒意汹涌,一手抱住已经昏迷过去的赵烟芜,一手剑诀变幻极快,不顾已经带着锋芒飞到眼前的青莲扇,只是引动魔礼剑狠狠劈向花序轩。 这一刻空气都快凝固了。 这是两败俱伤,鸡飞蛋打的局面啊。 “住手!” 一道大吼声忽然从天而降。 高台上的沈成几人都被吓了一跳,这都在聚精会神地观战呢,谁这么缺德突然出来吼你家大爷啊。 筑基境的师兄们周身顿时都凝出劈里啪啦的灵气压缩声。 极为吓人。 这声大吼对于沈成几人只是被吓一跳而已,可对台下众人却就不一样了。 吼声里凝聚了灵力,震得魔礼剑和青莲扇都是一顿。 而要得正只是这一眨眼间的空隙。 一道身影极快的冲了进来。 银鱼和花序轩扭头去望,纷纷愕然,“古师弟?” 来人正是古时。 “两位师兄,放下法器吧。” 银鱼没有说话,花序轩眯了眯眼,“古师弟真会玩笑。” 古时:“请花师兄看一看后面。” 花序轩皱眉,但也不怕他使诈,扭头往后,往江风的方向看去,但瞬间他就喊了一声娘。 这一声真是再情深意切不过。 九溪执越溪剑抵在了江风修长迷人的脖颈间。 一只手还轻轻覆于他左臂之上。 那指尖细瘦莹白,如琉璃瓶里的栀子花,嫩嫩软软仿佛毫无威慑力,可江风的长眉差点都要拧巴到一起去了。 嘶…… 花序轩酸爽得牙疼。 砰一声,青莲扇回到了花序轩手里,“师妹,有话好好说,你江师兄现在可是伤患,我们认输,你赶紧放开他吧,不然他真要出了点什么意外,你不怕他就这样赖上你的后半生啊。” 江风顿时眉也不皱,眉心也不拧巴了,只是看向花序轩的眼神能吃人。 花序轩竟就这般干脆的认输。 古时很是意外,可阵里的另外两人却镇定得吓人。 “沈师兄,听见了吗?” 九溪忽地大喊了一句。 高台上的几人:…… 默然片刻后,沈成道:“此战,银鱼队伍胜。” 大比第二关的第一场比斗结束了,但场上却久久无人言语。 银鱼早早就抱着赵烟芜去找师长治疗了,花序轩也扶着江风紧随其后,剩下的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全都集中到九溪和古时身上。 “古师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和关师妹怎么进阵的?” “古师兄,你们瞒着我们到底做了什么?” “古师兄,关师妹,你们说话呀。” “咦,关师妹呢?” 古时被一群人紧紧围在了中间有口难言,他说其实什么都没做,不过是凭着一腔孤勇侥幸进阵的话语没人信。 而等他刚想拉过九溪来作证时却发现,人不见了! 人呢? 九溪早跑咯。 …… …… 第二关之后的比试完成的都很快,在银鱼队伍和江风队伍分出胜败之后,其他的就都是一面倒,银鱼都没有出手。 而且江风和赵烟芜的伤势都不严重。 赵烟芜只不过被银鱼强压着在榻上躺了三天后就活蹦乱跳了。 江风左臂上的伤势更是师长们一道极纯灵气的事。 两人在距离第三关,也就是最后一关的五日调整期过后,就全须全尾的出现在赤域峰下了。 这期间,九溪和古时可是受到不少关注。 可九溪是立刻闭门苦修,一律不见人。 古时倒还撑了两天,但在第三天时他也效仿九溪,在门外挂上了苦修的牌子。 反正对于那天的事,一个说是都靠古师兄英勇,一个说全是侥幸,担不得什么。 众人对于如此模糊不清的答案十分不喜。 古时性子又好,队伍里众人抓住他就问个不清,他这两天也实在是被缠得头都大了,只能学九溪避不见人,只除了银鱼和赵烟芜。 但这两人却从不问古时和九溪是怎么做到的,只对二人表示了感谢。 尤其是对九溪,赵烟芜更是亲近不少。 “九九,这边!” 这不,连称呼都自动自发的改了。 九溪顶着一张淡定自若的脸经过重重目光投射,走到赵烟芜身边。 “今天就是第三关了。” “嗯,过了今日,我们就能上岩雀台了。” 岩雀台…… 九溪抬头向上望去,那里旌旗飘扬,鹿更鸟的羽毛随风而舞,丝竹声缓缓离悠。 辰时正,吕师叔出现在赤域峰上。 众弟子肃声行礼,声阵赤域。 “弟子拜见吕师叔!” 鼓声旌旗霎时漫天,吕师叔扬手,柔和灵力扶起众人。 “今日乃是此次外门大比的最后一关,是龙是蛇皆在你们自身,摆阵!” 吕师叔一贯的言简意赅。 大手一挥,底下弟子便摆开阵法。 大比的第三关是个人站,虽说其实现下队伍的胜负早已分明,银鱼和赵烟芜队伍内的众人都能在大比后登岩雀台,受灵泉洗礼,凡进阶筑基境者便可入内门。 凝脉境到筑基境是修真的第一道坎。 跨过去了才是真正迈入修仙之列。 可筑基境哪有那么容易? 耗死在这道坎门前的人数不胜数,但有了灵泉洗礼却就又不一样了。 在灵泉中有纯度极高的灵气,经它们洗炼经脉和身骨后,好处不可胜数,但最让人趋之若鹜的还属它会提升凝脉境进阶筑基境的几率。 这才是外门弟子,甚至于银鱼和江风四人在大比时拼死拼活的最终理由。 第五十四章 素冠荷鼎(一) 灵泉洗炼让人趋之若鹜的真正理由,是它能提升凝脉境进阶筑基境的几率,这才是外门弟子,甚至于银鱼和江风四人在大比中拼死拼活的理由。 现在银鱼队伍的众人尽管面上看不出什么,实际上心里早欢喜疯了。 但尽管如此,今天这第三关的参战者还是不少。 毕竟这最后一关是个人战,最终优胜者同样有登岩雀台的资格。 可这估计也是在江风和花序轩两人中产生,和旁人没太大关系。 现下众人摩拳擦掌的,是想凭借一会儿的比斗让前来观望的师长入眼。 如果表现的好,说不定真能直接被收入座下? 但这些于九溪都没关系了。 她已能上岩雀台,进阶筑基境亦有了说法,她不必也不能再出头。因此此时九溪悠闲得很,银鱼和赵烟芜的状态也差不多。 反正他们俩是不会再去与江风和花序轩抢这一关的优胜。 桂冠最大可能就是落在江风二人头上。 但到底最终花落谁家,那就不知了。 九溪这边,众人都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态,一点都不紧张,那潇洒的站姿实在是招惹了不少仇恨。 可这也是好事。 外门大部分好手都在银鱼和江风两支队伍。 现下银鱼与赵烟芜的队伍不再参与第三关的优胜角逐,这乃外门不用言说的规定,对所有人都好。 因而各种羡慕嫉妒,又恨又爱的眼神便不断变幻。 那画面实在太销魂,销魂得让人难以消受啊。 九溪摸了摸鼻子,就默默转身,背对众人。 赵烟芜一顿,然后也干脆采取同样的方法,扭头背身! 虽然也不惧那些眼光,可看多了也着实烦人,像这样干脆眼不见为净原来也蛮好的。 而一旁的银鱼见她们这模样,无奈的摇摇头后就把目光投向了另一边。 那处是江风和花序轩所在。 “银鱼师兄。” 古时不知何时走了过来,“师兄觉得这一次的优胜者会是谁?” 银鱼淡漠又肯定的说道:“江风。” 古时竟也点点头,“我也是这样觉得的。” 他们都觉得江风会是这第三关的夺胜之人,倒不是认为花序轩的修为就比江风差,而是他们都懂,一个善攻,一个善机变。 在这样的比斗场上,两人又都知根知底,对上后肯定是江风胜算较大。 银鱼和古时都沉默了一瞬,然后便一起看向同一个方向。 此时阵法已开,众人一一进入。 赤域峰内,还是那个一眼望不到尽头的广阔平台,但前面的高台之上却与前几天大不一样。 几张非金非玉的座椅上,坐着六人。 高台的距离明明不远,可台下众人不管怎么伸长脖子都看不清台上六人的面目气息,更不用说探查他们的修为境界了。 只要敢伸出一点灵力去,恐怕立即就会被反弹击飞。 毕竟现下单只一点点威压都快让人站不稳了。 高台下的外门弟子们又是胆寒,又是激荡。 “这六位师长里除去右二的吕师叔外,其他几位怕也都是金丹境之上,我们外门大比何时有这样的面子?” 赵烟芜凑近九溪嘀咕道。 九溪赶忙撇清,“连赵师姐你都不清楚的事,我就更不知道了。” “嗯,也是,那你等等,我去问问银鱼师兄。” 说着赵烟芜扭头就去和银鱼咬耳朵了,剩下九溪一脸的黑线。 其实她对这个问题真不好奇。 因为她身上这两天一直活跃的那道灵气印记再次有了反应。 那原因不就摆在眼前了吗? 元婴修士的面子谁敢不给,最起码面前这六位就不敢。 九溪受不了的揉了揉脸。 她实在很烦啊。 你要关心银鱼就直接点嘛,在龙骨宗一个元婴修士做事还需要这么顾忌的? 再退一万步,就算你真不好直接出面,那你继续紧盯银鱼就是,现在连她也盯上算怎么回事? 那威赫的灵压再次隐秘围拢而来。 可这对九溪而言却像在大太阳下的灰影,再清晰不过。 只是她与银鱼的唯一区别就在于向她围拢的灵压比他要少上太多。 她就好像顺带的一样。 但这对九溪仍像把尖刀般不安。 她身上不能被发现的东西太多了。 “九九,银鱼师兄说他也不知道。” “嗯。” 九溪应得有些心不在焉。 赵烟芜:“不过一会儿我们可以再靠近点看看。” 九溪:…… “赵师姐,我可以把这话告诉银鱼师兄吗?” “不可以!” 天空中有鹿更鸟飞过,清脆的鸣啼声响彻天地。 九溪青色的倦鹤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上有海棠花香气,扶疏雅淡,风一吹便轻轻散去。 细长的手指拂过身边一株兰草。 其上两朵雪白的素色花萼,姿态端秀,亭亭玉立。 而她刚好知晓它的名字。 素冠荷鼎! “咚咚咚……” 鼓声震天,仿佛无垠的平台中央随着这鼓声响起后,一座座擂台慢慢浮现在众人眼前。 抢擂。 一瞬间的死寂后,忽就有数十道人影如闪电般窜出,直指附近离自己最近的擂台,一场混战就此开始。 满眼五颜六色各种宝光璀璨夺目,各种灵力碰撞冲击所产生的爆炸更是轰然作响。 围绕着一座座看似平凡无奇的擂台展开的激战让人眼花缭乱。 九溪靠在一棵桑树上,就守着那株兰草看热闹。 旁边赵烟芜没发现她的异样,只关注着场中动向。 在外人面前,他们的赵师姐是冰山美人,不苟言笑。但在熟人面前,赵烟芜却就又是另一幅模样了。 她问九溪:“你赌谁能先上擂台。” 九溪兴趣缺缺的说:“花师兄。” 赵烟芜不满,“为什么?” 九溪默默地指向了那个正在擂台上站没站相,坐没坐相之人。 赵烟芜顿时脸色极黑。 九溪则是又静静地靠在了桑树下。 头上蓝天白云,叶子发出沙沙的声响,鼻尖有清烈香气飘过,那并不是海棠花的香味。 前面的争斗正在白热化。 第一批修为只是中境的人已被刷下,接下去便都是高手之间的交战了。 第五十五章 素冠荷鼎(二) 第一批修为只是中境的已被刷下,接下去便都是高手之间的交战,而像江风和花序轩则是早就一人霸着一个擂台在闭目调息了。 哦,不,就只有江风在闭目调息,至于花序轩嘛,呵呵~~~ 反正那两人的擂台,从没人敢靠近。 剩下还有七座。 混战一直持续了半个时辰,最后擂台全被占满。 接下来便是挑擂了,这次倒是有序太多,但有两座擂台依然是那样的孑孑独立。 又过去了一个时辰,擂者终于都定下。 给所有人两个时辰休息,两个时辰后,十二名擂者开始最终优胜争夺战。 休息期间,九溪这边就开始各种无聊了。 要不是不能离去,恐怕这会儿还留在这里的人会寥寥无几。 赵烟芜也靠了过来。 刚想和九溪聊点八卦,正闭目冥想的银鱼就看了过来。 赵烟芜一僵,随后便蔫蔫地又回到他身边坐下,开始入定。 九溪忍俊不禁,能制住赵师姐的果然只有银鱼啊。 两个时辰过的很快,对冥想入定的人来说也不过就是一瞬间的事,等鼓声再次漫天时,所有人醒来,开始关注此次大比最火热的一场比斗。 这一代的外门弟子其实真的不错。 要不是银鱼和江风四人风头太盛,其实古时和胡缨,甚至元荣几人也非常出众。 而这便是大比第三关的意义,再给那些人一个展示的机会。 前面的比拼很快。 毕竟大家早上都经过苦战,现下皆尽可能的选择速战速决。 没过多久便已到达了第三擂的争夺。 而这不过只是刚刚过去一顿饭的功夫。 其中身穿黑衣的那个少女出手极其刁钻,打得对面的少年是焦头烂额,不出一盏茶的时间就胜负已分,接下来便要和江风对战了。 江风之前碰到的对手几乎没在他手下坚持过半炷香,所以他看上去仍和之前一样,连象牙白的衣角都没卷。 但那黑衣少女却就不同了。 脸上都染到了血污。 浑身上下更是说不尽的精疲力竭。 这根本就看不出两人都是同样经过了数场比斗。 “唉……” 赵烟芜突然就叹了一口气。 九溪侧眸看她,“赵师姐,怎么了?” 赵烟芜:“齐师妹可惜了。” 九溪:“这是赵师姐旧识?” 赵烟芜摇摇头,“不算吧,只是她和我同一批入宗,后来来往不多,但她也是个十分勤勉之人,与关师妹你几乎不相上下啊,只是这修炼一途,哪能只看勤勉的。” 修炼,法财侣地缺一不可,而像他们这些杂灵根的,想要在这一条路上走得更久一些更远一点,不知要比天赋异禀的人辛苦上多少。 但有时就算他们肯吃苦,也愿意吃苦,但结果说不定依然凄惨。 齐师妹便是如此。 现下她对上江风,那区别愈发明显。 同样的法术用出来,就算不看修为上的差距,江风也比齐师妹要厉害不少。 两人看上去都不是话多的人,就算面对江风,齐师妹也是提刀就上。 这次明显能看出她是拼尽全力了。 各种不曾见过的法术齐出,先前一直克制的灵力这会儿更是疯狂鼓荡,向着江风便一股脑冲去。 但即使如此,一炷香后,她仍是完败。 场面突然静默一瞬,然后就见江风平静地走下擂台,去等待最后一场比斗的开始了。 赵烟芜看了看擂台上仍未动身离开的黑衣少女,轻叹一声也走开了。 九溪则是一动不动,依然靠在桑树下。 人人都仰慕修仙者,可谁知,这一途更多的是倒下得累累白骨。 江风这边完事了,花序轩那边自然也顺利得很。 下一场,就是他们两人之间的决战。 也是今天所有人心知肚明最受关注的比斗。 江风和花序轩登上了最终擂台。 二人对望一眼,然后居然一句话不说就同时动手,虹索剑和青莲扇亦同时祭出,两道光华夺目璀璨地撞击在了一起,当即掀出一阵气浪,其势凶猛。 这时,连九溪都不由得挑了挑眉。 但江风却仍面无表情,连一向懒散懈慢的花序轩都肃穆着脸。 青莲扇里自有一个小乾坤,内里机关无数,只是轻轻一挥,梨花暴雨般的暗器便铺天盖地。 虹索剑,如长练般灵活至极,象鱼渡水,象龙飞天,护住在它之后的江风,使得任何暗器都不能轻易近身。 两把在外门如雷贯耳的顶级法器,此时正如蛟龙般缠斗。 一时间竟难分高下。 但两人间终归是江风善攻,虹索剑一弯一绕便劈出道巨痕,朝着花序轩直飞而去。 花序轩不急不徐,召回青莲扇荡出灵力屏障,然后再挥出三枚莲叶镖从左右绕开虹索剑攻向江风。 江风的冰山脸上就更是什么情绪都看不出来。 虹索剑不动,继续与青莲扇硬碰硬。 而江风身前却突然出现一支醒灵幡,兜住三枚莲叶镖就往回掷去。 莲叶镖与灵力屏障相撞的声音极刺耳。 刮擦声不绝。 花序轩挑眉,右手一扬,又是六根指针射出。 这指针细如毫毛,肉眼不可见。 江风又祭出醒灵幡,可这次指针却直接破幡而过,江风瞬时急退,虹索剑也第一次后退,冲回江风身边舞出残影,击落了指针。 但虹索剑一退,接下来要面对的就是青莲扇和铺天盖地的暗器。 江风形式急转直下。 花序轩紧逼不休,右手再次伸出,青莲扇向着江风又是一挥。 七根弩箭悄无声息的出现。 如阴影一般不知不觉地逼近江风。 江风却没发现,醒灵幡已经被破,现下已无用,江风干脆全力催动虹索剑,而那七根弩箭已离他不到一尺的距离。 眨眼间便扎进了江风的身体。 观战众人:…… 银鱼和赵烟芜都有一瞬的呆滞,但随着江风的身体软软倒下,花序轩还驭使暗器把他给扎成个刺猬后,他们也发现不对了。 花序轩哪会这么对江风? 那怕不是假的吧? “我认输。” 可就在众人还呆滞着反应不来时,本已胜券在握的花序轩却忽然举手认输。 第五十六章 素冠荷鼎(三) “我认输。” 可就在众人呆滞着反应不来时,本已胜券在握的花序轩却忽然举手认输。 这下不只观战众人,就连高台上都有人开始骚动。 而在离花序轩十步开外的地方,空间一阵扭曲,竟显出了江风的身影。 至于不远处那被扎成个刺猬的“江风”,此时已经变成了一地黄沙。 江风看向还在举着手的花序轩,神情第一次有了波动,隽秀的眸子里全是风雨欲来的暴怒,“你干什么!” 花序轩则是变回了那个散漫慵懒的嬉笑模样,“没干什么啊,只是不想打了。” “花序轩!” “哎呀,不要这么连名带姓的喊,多生疏。” “你的莲弩明明已经锁定我的灵力波动,也知道了我的方位,接下来再一次的梨花暴雨肯定不会落空,我们谁胜谁负还不一定,你凭什么认输?” “凭我乐意。” 须臾间,江风眼里的风暴就又更骇人一些。 这不常发火的人一旦怒了,是够吓人的。 花序轩清咳一声,扭头就往高台的方向看去,沈成等了会儿,见师叔们都没作声,于是便走上前开始宣布此次胜者是江风。 高台下的气氛顿时就有些诡异。 众人现在都不知道到底该不该恭贺江风了。 因为在沈成话刚落地,花序轩就朝高台行了一礼,随即便跑个没影。 独留下浑身散发着阴冷的江风,脸色难看至极。 他是这次大比的优胜,其后还有师长们的赐封,不像某人,说走就能走的。 而这如闹剧一般的最终比试,也成了日后外门滔滔不绝的讨论话题。 但现下却没一人敢说话。 在江风阴沉着一张脸获得了此次大比的优胜和赐封后,众人就迫不及待的散了。 只留下江风接受金丹境大修士的鼓励和奖赏。 这以往都是所有人倾羡不已的,可今天他们心里却都有些怪怪的。 可能是被他们羡慕得那人,脸色实在太臭了吧,让得其他人就是想要嫉妒一下都不知该从何下手。 九溪自然是跟着众人一起离开的。 不过在她走时,桑树下已经变成了光秃秃的一片。 曾经长在那儿不受人重视的花花草草,现下也没人发现它们不见了。 “三天后便是登岩雀台的日子,到时你们都提前去丹峰下等着,不要大意。” 赤域峰下,银鱼和赵烟芜队伍的人都聚在一起听银鱼嘱咐。 “师兄你就放心吧,宁愿前一晚去那候着,我们也不会大意的。” 一句话说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那可是岩雀台啊。 这都能大意,怕不是要被雷劈哦。 银鱼笑,“你们知道就好。行了,都赶紧回去休息吧,大比落幕,接下来可以好好修养三天,把状态调到最好,然后登岩雀台。” “是,师兄!” 众人都郑重朝银鱼和赵烟芜长揖一礼,然后才离开。 “九九,你等等。” 可赵烟芜却一把揪住了九溪,不让她随着众人离去,反倒是拉着她跑到角落里去嘀嘀咕咕。 银鱼和古时也正好有话要说,于是走向另一边。 “真是没想到啊。” “嗯,我也吃了一惊。” “花师兄真是深藏不露。” “他向来善机变,为人虽高调,可其实最知进退、懂分寸,人缘一向极好,很少有能让他出手的机会,几次切磋也皆是点到为止,因此所有人都低估了他,包括我。” “那……刚刚花师兄其实是把优胜让给了江师兄?” 银鱼沉默不语。 古时便知道他的意思了。 其实先前他也有这种感觉,尤其青莲扇那八根玉骨都还没出场呢。 两人若真尽全力的拼一场,到底谁胜谁负还真不好说,但花序轩竟就那样认输了。 古时叹息一声,心情复杂啊。 可另一边的九溪和赵烟芜,两人心境却又不一样了。 “我说的你可都记住了?” “都记住了,但为什么要带那些东西?” “哎呀,你就不要多问了,三天后登岩雀台时记住都带上便是。” “嗯。” 九溪一头雾水的与赵烟芜告辞分别,只是直到回去时她还是不懂,为什么登岩雀台要带乱心绳,这是龙骨宗的什么历代习俗吗? 看来她还是进宗的时间太短了呀。 九溪摇摇头回到木屋,才刚想好好休息一番时,门外又有了翅膀扑腾声。 拉着衣带的手一顿,九溪重新系好倦鹤袍,走去开门。 门外,迎接她的是漫天飞舞的雪花。 九溪:…… “九九,恭喜你!” 一个小团子从木鸢上扑腾下来,埋头就冲进了九溪怀里。 迎面扑来得还有浸骨的寒意。 九溪下意识想躲,可身体却先一步主动上前接住了玉响,她微微发愣,然后才低头看向自己怀里的玉娃娃,“你怎么过来了?” 玉响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师傅最近可忙了,这几天都一直在凌霄峰没回来,连楚师兄都顾不得管了,哪还会管我呀。” 九溪:“是宗里最近有什么事吗,为什么宁西长老会这么忙?” 玉响眨了眨眼睛,懵懵道:“不知道呀。” 九溪:………“你就不会问问吗?” 玉响:“问什么?” 九溪短时间内不想再和他说话了,于是抱着这小屁孩进屋,往软垫上一丢就不管了,自顾自躺倒在榻上就开始睡觉。 玉响滴溜溜爬起来,小短腿哒哒哒地跑到榻边,硬是挤到了九溪身旁。 他很乖,也不闹,不说话,就只是静静地卷成个小团子待在她身旁。 可这样依然很冷。 而且这种冷是轻易隔绝不了的。 九溪要是不祭出琉璃钉,那也拿它没办法。 以往,她会拿这难得的寒意修炼,刺激锻炼经脉,但现下她是真累,比第二关时还要劳心劳力的疲惫,因此在装死了一会儿后,她还是任命的把琉璃钉唤出,握在了掌心。 一道幽光轻轻闪过,隔绝了玉响还不能掌控好的自身寒意。 九溪身体也开始慢慢回暖。 两人都逐渐沉入梦乡。 木屋外鹅毛般的大雪还在飘飞,载玉响来的那只木鸢贴着窗棂望啊望,怎么都不说话了呢,是走是留倒是说一声呀,它还得等多久? 木鸢不高兴。 第五十七章 素冠荷鼎(四) 此次大比终于落下帷幕,外门由前几天的喧哗变成了现今的沉寂。 许多地方都凄清不少。 连雾照崖上也变得稀稀落落的,这个时候还能坚持去听学的人也实在是了不起。 大部分的人其实还是和九溪一般,都窝在自己的木屋里睡了个昏天暗地。 直到第二天才悠悠醒来。 九溪转头,一眼就看见了还卷成个团子般缩在她身边的娃娃。 伸出指尖戳了戳。 软是真软,可也着实是可爱冻人啊。 这小家伙放出去,立马就能冷死一大片。 也真不知那位宁西长老是从哪捡到这宝贝的。 是福是祸还难料。 九溪就这样侧眸看了玉响很久,久到外面突然响起翅膀扑腾声时,她才移开视线,好奇的起身走了过去,推开窗往外一看,顿时哭笑不得。 一只木鸢正被一群长耳兔追得鸡飞狗跳,想展翅飞走吧,刚要扑腾,就会被其他小兔子跳上咬着拖下来。 完全就不给机会。 那只木鸢尝试一次、两次、三次,次次都被咬住不放。 那模样要多狼狈就有多狼狈。 直到发现了九溪。 木鸢不顾一切地就冲了过来。 它后面跟着的那一群白绒绒自然也一同朝她奔来。 望着那浩浩荡荡的画面,九溪木着脸挥了挥手中的越溪剑,然后,世界便清净了。 木鸢看着祸害了它许久的兔子们摇头摆尾地离去后,居然也呼出一口气。但它放松的太早了,一股寒意忽然冒出,木鸢可怜兮兮地看向右边。 “哟,原来你还能变这么大啊!” 九溪细瘦的指尖轻轻捏住了它的翅膀,随即林中倏地就爆出一声鬼哭狼嚎,实在是闻者落泪啊。 木屋前有一小块空地,上面被九溪随手丢下过几粒种子,现在已开出一片火红色的花朵。 灼灼其华,花开绚烂。 此时九溪正揪着一只木鸢蹲在它们旁边大眼瞪小眼。 “九九。” 玉响醒了,揉着眼睛就跑到九溪身边抱住她,“你什么时候醒的呀。” 九溪捏了捏他的小脸,“早醒了,就是被你这只木鸢给吵醒的。玉响,它身体里是不是有个神魂?” 旁边一直在装傻充楞的木鸢霎时就瞪圆了眼。 玉响则利落干脆的点头,“对呀,九九是怎么看出来的?师父一开始把它给我时,我都没有发现呢。” 九溪笑,指尖用力,“也没什么,不过是它太蠢了。” 什么!它蠢? 木鸢怒了,登时忘记翅膀上的疼痛,张嘴就想给九溪一下,但九溪手指再次用力,轻易就帮它回忆起了自己现下的处境。 木鸢一边可怜兮兮的重新趴下,一边眼巴巴的看着玉响,就等他救它。 但玉响没搭理它,只是抬头看九溪。 “九九,你身上为什么这么香啊?” 九溪怔了怔,低头望一眼腰间的储物袋,然后才看向玉响,“你闻得见?” “当然,我昨天就想问九九了,可九九你看起来好累。” “嗯,看来储物袋还是不行啊。” 储物袋虽也是须弥一类,但她这个品级太低,更别想和须弥戒之类的相比,竟然连气味都遮掩不了。 九溪挠了挠下巴,心里有事,就把木鸢给放开了。 木鸢扑腾几声,顿时迫不及待地就展翅高飞,速速远离此地。 可它飞走了,那玉响怎么回去? 玉响站在原地遥遥目送了一会儿,然后就不管了! 小团子盘腿在九溪身边坐下,变戏法般一件件往外掏炼器材料。 在九溪心不在焉时,那些不知名的精铁正在玉响手里被炼化。 渐渐地,一坨坨不知名的半液体便出现了。 等九溪刚回神吐出一口气,目光上扬时,差点没被噎死。 “这都是些什么东西?” “九九你醒啦。” 玉响高兴地举起手中的东西给她看,“这是龙玉,这是紫珂,这是蕊青心,还有这个这个那个都是白琼玉,九九有喜欢的吗?我给你炼了玩。” “呵呵,不用了,你玩吧,玩吧。” 别人金丹境都不一定能如此熟稔的炼化玉石类的材料,但玉响只是筑基境就已能随心所欲地炼了玩…… 九溪此时心里只有一句话想说,苍天啊你何必呢! 想起曾经被压在炼器室里,被暗无天日的逼着学习炼化各种玉石的日子,她就觉得牙疼。 “这可是净灵玉啊,你当大白菜呢,居然这么糟蹋!” “又不是我逼你拿来的,你有本事拒绝去啊,只敢对我发脾气算怎么回事,我还不想炼了呢。” “你你你……你有本事,那你去和那老太婆说不想炼,让她别再浪费我这些宝贝啊,就算我再能生,那也不能这样往无底洞似的扔啊,多浪费。” “你个臭小鬼,你说什么,谁是无底洞?给我用就是浪费了?你别跑,过来我好生和你掰扯掰扯,你还跑!” 后来那间炼器室还是报废了。 他们俩也被老太婆狠狠地收拾了一顿,毕竟那间炼器室不一般。 里面有些东西,是那人留下的。 丢,舍不得。 留,见不得。 所以它们才会被堆积在那儿,任灰尘覆满心间,也不知该怎么触碰。 …… …… 九溪就这样出神地看着玉响像玩家家般的炼化手中材料。 旁边草地上堆着一坨坨的半液体。 虽已经知道它们的真身是什么,可看着那乌漆嘛黑的颜色,她还是忍不住移开了视线,也开始掏起自己的储物袋,把素冠荷鼎小心翼翼地取了出来。 当九溪把它拿出来时,本隐隐的清烈香气顿时汹涌而来。 玉响顿了顿,歪头看看那株普普通通的兰花,好半晌后又转回头继续手上的动作。 素冠荷鼎,现在在众人眼里不过是最平平无奇的花草,没什么好注意的。 九溪巴不得如此。 此时也才放心好好观察它的状态。 龙骨山上灵气充裕,任何普通花草落在这都能成活,并且开得极好。 素冠荷鼎也不知是谁带上山来的。 她走遍外门,就只见到了这么一株。 到了秋日,竟依旧可以看到那许多的花芽。 第五十八章 素冠荷鼎(五) 素冠荷鼎也不知是谁带上山来的。 她走遍外门,也就见到这么一株,花期极长不说,到了秋日依旧可以看到许多花芽。 很美…… “九九,给你。” 看着素冠荷鼎发了一会儿呆后,九溪正打算再掏出个器皿来时,玉响却突然递了一个东西过来,那是个玉盒。 玉响说:“这是蕊青心炼成的玉盒,能最大限度保存灵植的灵力不溃散,这株虽只是普通花草,但装在这里面能让它存活很久,而且不会再露出气息让别人发现了呢。” 九溪默默地看了他半晌,然后才接过,“多谢。” “九九不客气哦。” 玉响朝她微笑,然后就低头继续自己的炼化了。 九溪则拿着那只刚刚出炉的玉盒顿了良晌,随即也开始小心翼翼地把素冠荷鼎的根系分离出来,再整株装进蕊青心炼制的玉盒里。 有了这个玉盒,它应该能活很久很久,直到她找到其他几件东西。 太阳慢慢爬上正南方。 风里也渐渐有了烟火的气息。 外门麒麟堂里每个月都会发足辟谷丹,弟子们就算不吃东西也不会饿着,但这口腹之欲并不是谁都愿意放下的。 山里时不时也就会随风飘来这样的烟火味道。 “九九。” 玉响放下了手里的玉料,干巴巴的看着她。 九溪充耳不闻,装作什么都没听到的样子。 玉响委屈了。 大眼睛霎时就是要掉金珠子的趋势。 “……” 九溪轻叹一声,忽然起身,朝他伸出手,“走吧。” 玉响登时破涕为笑,“好!” 小姑娘带着玉娃娃一起走去麒麟峰。 那里有执事专门开的一个小饭馆,菜品着实不错,就是收的灵石也着实不少。 但玉响是谁啊,他什么都缺,就是不可能会缺灵石,没见那中品灵石都买不到的玉料,人家一掏就是一地吗?所以九溪一点心里负担都没有的就带着玉响进了小饭馆。 饭馆里人不多。 算上九溪和玉响也就七八个。 但这里有小侍童专门接待,九溪就带着玉响挑了个临窗的位置坐下。 从他们这里往外看,外面便是银河落九天的巨大瀑布,风景实在壮丽迷人。 九溪十分喜欢。 玉响倒是一般般,他比较感兴趣的是点菜,小嘴一张就和侍童劈里啪啦的说了一大堆菜名,听得那小侍童也是喜笑颜开,这是个有钱的孩子呀。 “两位师姐师兄稍等,饭菜一会儿就到。” 小侍童连忙下去准备,九溪就侧头看着窗往的风景,倒是玉响爬起来亲自给她斟茶。 九溪笑,“不用你献殷勤了,赶紧坐好。” 说着伸手就把他抱下桌子。 玉响见能坐到她身边,也不玩闹了,乖乖地捧着茶吃。 那是百草园的白雾茶,所含灵气不少,也亏得这执事有门路。 九溪瞄了一眼那茶盏就又扭头看向窗外,瀑布上有道彩虹桥,应该是用法术凝固住的。不然,以外门弟子普遍修为,应该登不上去才对。 九溪微微眯了眯眼,就在桥上看见两个熟悉身影。 其中之一是孙如琢。 而另外一个,则是元荣。 这可真算得上冤家路窄了啊! 不过,孙如琢是什么时候和元荣走到一起去的? 对于这个外门中在阵法一途上造诣最高的弟子,她是听说过好几次了。 况且之前因为大比一事,赵烟芜也叮嘱过她要小心元荣。 因此九溪对他并不陌生。 可元荣和孙如琢…… 九溪轻轻捻了捻指尖,玉响突然抬头望她,九溪有所感的垂眸回望过去,“怎么了?” 玉响:“九九,你不高兴吗?” 九溪好笑,“你又知道了。” 玉响点头,“知道的,九九你不开心时我都会觉得头皮一麻,除了师父外,还没有人会让我这样呢,九九你和师父一样是很厉害的人呢。” 这话吓到九溪了。 手握琉璃钉,立马用灵力扫视一圈四周,都是筑基境以下的弟子,不可能听见玉响刚刚的那番话。 九溪这才松了一口气,瞪着玉响道:“以后这种话不准再说,不然你就等着和我永别吧。” 玉响被吓住了,“九九。” 九溪知道,玉响实际年龄和他外表相差极大,但心智却真的就是个小孩子。 现在看他可怜巴巴的模样,她就又心软了。 把玉响抱起来,九溪叹气,“以后有些话千万不能再说了,知道不?” 玉响埋进九溪颈窝,“嗯,知道了,九九别不见我。” “如果可以,我当然不会不见你。” 但这个世上,多的是不可以的事,就算她已经拼尽全力,也无法得偿所愿。 轻轻拍着玉响安慰他,九溪微微一笑,笑容里尽是无边无际的苦涩。 “哟,不愧是优胜队伍,居然这么有闲情,在这里带娃娃?” 九溪正安慰叮嘱玉响,瀑布上彩虹桥连接的西门处却突然响起奚落声,九溪抱着玉响扭头看去,是之前就见到的元荣和孙如琢。 玉响的身份现在就银鱼和赵烟芜知道。 就算是元荣,这会儿见到他也只当是哪里的小弟子罢了,并不放在心上。 反倒是九溪。 他在花序轩嘴里不止一次听过她的名子。 对于她那有些逆天的修炼速度,花序轩是真的叹为观止,直呼她是他见过的五灵根里,天赋最为逆天的一个。 外门之中,其实大家都差不多。 四灵根和五灵根相差也没那么大。 三灵根才是一个质的分水岭,除此之外,大家都相差无几。 但九溪能以五灵根之资用一年时间修炼到凝脉境圆满,这实在惊人。 如果她的灵根不是五灵根,而是三灵根的话…… 元荣看向九溪的眼神就深了深,可无论是当事人,还是孙如琢都没有发现。 毕竟,她们正忙着刺激对方呢! 第五十九章 细雨 孙如琢对九溪嫉妒的快发疯了,现在逮着人就咬。 而九溪此时的心情也刚好不怎么美妙,对着玉响她还能控制一下,但对着孙如琢就没这个必要了,她可以尽情的发泄。 “我闲不闲孙师妹自然最清楚不过,终究是要去登岩雀台了,这时候当然得赶紧放松,调整好心态才行,不过孙师妹怕是没这种体会的,但说不定十年之后可以,师妹可要好好努力才行啊。” 九溪轻轻缓缓的说,孙如琢怒发冲冠的听。 “关九溪,你少得意,难不成你还以为登了岩雀台就能筑基成功?你少痴心妄想了。” “爱怎么痴心妄想都是我这种能登台之人的权利,但不管再怎样,我也比你晋升筑基的可能性大。而你,怕是连痴心妄想的权利都没有。” “关九溪!” 孙如琢要疯了。 但最气人的,却是她句句都是实话,是那种能直戳得人面目全非的实话。 她看着九溪,眼里阴狠之意翻涌。 嫉妒使人丑陋。 九溪轻捻了捻绿玉盏的杯沿,心情是好了些,可也没了吃饭的兴趣。 起身,看向怀里的玉响,“我要回去了,你呢?” 玉响忙抱紧她,“一起走。” “好。” 九溪抱着玉响绕过直直伫立在她面前的孙如琢和元荣就往外走,孙如琢气得眼睛发红,在不敢置信的看着她就这样离开后良晌,扭身便要追出去,但却被元荣拉住。 “别追了。” “元师兄!” “这里是麒麟峰,你就算追上她又能怎样?” 孙如琢愣住了,是啊,龙骨宗严厉禁止弟子私斗,在人烟稀少的地方虽不好说,可这里是麒麟峰,到处都是眼睛,她能拿九溪怎样? 但道理全知道,可要她就这样忍下去,她做不到。 孙如琢心里和油煎似的,又恨又羞。 在自己使劲巴结的人面前被这样羞辱,那感觉就像当众被打了一巴掌,太难堪了。 而元荣这次尽管背了大比第一关的过失,可他在阵法上的造诣实在是外门第一人。 连江风和花序轩都不能说自己绝对高于他。 这样的人才不管在哪都会被特别对待,因此现下江风二人轩待他虽已不如之前的亲厚,但也算不上刻薄,只是有点冷淡罢了。 尤其是已在大比第三关优胜的江风。 前几日她还见他和元荣说话呢。 她相信再过不久,元荣一定能和花序轩他们重归于好。 此时不抱住这根大腿,更待何时? 但孙如琢计划好了一切,却没计划过自己会在今天见到九溪,也没料到一见九溪,她便会这般失去理智,把自己辛辛苦苦打造好的所有都毁于一旦。 孙如琢藏在背后的手开始发抖。 这一半是气的,一半是怕的。 可元荣却没在看她。 往日望向她时那刻意温柔的眼神都吝于交付一个,只是偏头,向着九溪离开的方向不断凝视。 秋雨微凉,云朵遮过太阳,雨滴轻轻打在叶脉上。 有远处的啼鸣隐隐穿过,竹林里发出了沙沙声。 斜风细雨。 小道上,两个一大一小的身影牵着手走在雨中。 “九九,刚刚那两人你认识吗?” “不认识。” “不认识,那你还和人家吵嘴呀。” “我乐意,你有意见?” “没有没有,九九放心,我下次帮你一起吵。” “呃,那倒也不用,你就乖乖待在一边就是,别帮我没帮到,反还被别人气个半死,到时你哭了我还得哄你,多麻烦。你说是吧?” 玉响用力鼓起了脸蛋,生气地仰头看九溪,九九真讨厌。 …… …… 麒麟峰上的小插曲,九溪一回头就全忘了,反而用心准备起登岩雀台一事。 虽说她已不用凭借岩雀台的灵泉提升筑基的成功率,可那也不失为一个不错的修炼之地。 就当是换个地方闭门苦修十日好了。 三天后,麒麟堂外。 九溪站在赵烟芜身边,就等内门师兄来接引他们,毕竟丹峰所在之地乃内门禁地,没人接引,就算是内门弟子也不得擅自靠近。 除去被分配或罚往其内干杂役者。 丹室和百草园的杂役,当属内外门弟子都绝对不想接的麒麟堂任务之一。 其中筑基境的还好点。 可对于凝脉境的来说,那简直就是苦役。 因而对这两大主峰避之唯恐不及者不计其数,但九溪他们现下对于即将开始的丹峰之行却不一样,已是迫不及待的状态了。 之前银鱼还叮嘱过要调整好心态什么的,现在全被他们通通抛之脑后。 “德行!” 赵烟芜恨铁不成钢的瞪着已经挤到最前面的几人怒道。 现下还留在后方的就只有九溪,银鱼,古时,胡缨以及赵烟芜五人了。 “算了,也是好事,此时激动开心是难免的啊。”古时笑道。 “那也不能这般,平时苦练的心境都去哪了?” 赵烟芜皱眉道。 古时就看向银鱼,但后者只是淡笑不语,古时无奈,忘了这位才是最无条件站在赵师姐身边的人。 这边嬉笑怒骂的,气氛是说不尽得其乐融融,可另一边却就大相径庭。 胡缨冷着一张脸独自坐在角落的石椅上。 自从上次大比第二关结束时,银鱼只顾得抱着赵烟芜去医治,而她则是被屈师弟抱去时,她整个人就更冷了,谁都能察觉出她愈发严重的冷漠来。 现在的胡缨,好像更不合群了。 古时瞥了一眼她的方向,稍微犹豫了一下仍还是走了过去。 “胡师妹。” 胡缨抬头看了看他,“古师兄。” “怎么一个人坐在这儿,过去和大家一起吧。” 胡缨不说话。 古时暗叹一声,随即又笑道:“一会儿就是辰时了,沈师兄他们就要来接我们去往丹峰,到时再跑过去总归不好,我们还是现在就过去吧。” 胡缨娥眉轻皱,显得有些不愿意,但古时说得没错,因此她最后还是起身了。 两人向着银鱼他们走去,一前一后。 赵烟芜自然也是见到了这两人的,但这次她并没和以前一样,一看到胡缨就要吹胡子瞪眼。 这次,她只看了她一眼,就扭过了头去。 第六十章 悬崖峭壁 这次,赵烟芜只看了胡缨一眼,就扭过头去。 九溪那天溜得快,之后的事都不知道,现下见她们二人这副模样,虽忍不住摸了摸鼻子,可还是明哲保身要紧。 她也一扭头,装作什么都没看见。 九溪身旁的屈师弟:…… 他本来是激动地静不下来,想过来找古师兄分享一下欢喜心情,但现在看来还是回去他们那群小年轻里比较好。 屈师弟踮着脚又悄无声息地退了回去。 这边突然就安静起来。 但古时已经带着胡缨走到银鱼和赵烟芜身边,胡缨虽还是站在离他们稍远一点的地方,可却也能算是一起了。 “银鱼师兄,快要辰时了吧。”古时先开口打破沉寂。 “嗯,差不多了。” “那沈师兄他们应该也快到了。” 两人正说着,天边就飞来一只葫芦,葫芦上坐着三人,都是熟面孔。 “沈师兄,贺师兄。” “嗯,上来吧,现在就带你们去丹峰,但到了那里后记得谨言慎行,不准喧哗!” “是。” 众人怀着激动的心情跃上了葫芦。 在下面看着它并不怎么大,可十几人上去后竟然仍不显拥挤,而之前一直没见到的江风,这会儿已阴沉着脸站在上面了。 听说自大比第三关后,他就被一位师叔看重,直接收入座下成了内门弟子。 因此此次他不再需要和九溪他们同在外门处等候,而是直接自内门中与沈成一起出发。 他的身份已经提前与众人不同了。 反倒是银鱼。 这个先前一直被元婴真人高度关注的存在,到了现在居然还依旧默默无闻。 这才让九溪有些意外。 看来龙骨宗内秘密也不少啊,还是那种会让人吃惊的秘密。 丹峰因为本身特殊,在内门所处的位置也比较不同,沈成在带上所有人后就直往高空飞去,在四周都是茫茫一片云海内也不知穿梭多久后,葫芦才突然下坠,吓了众人一跳。 不过这也只是刹那,待得吃惊过后,他们便见到了大名鼎鼎的丹峰。 丹峰若只从外表看去,其实平平无奇,就与普通的山峰没有两样。 而现下能在此处的人往日里都是醉心苦修。 也从没哪个触犯过宗门条规,能有那个荣幸被罚到此处做苦役,因此现下大家皆是有些失望的。 除了九溪,银鱼。 九溪不失望,是因她能感受到丹峰底下那磅礴的火脉气息。 至于银鱼为何也会如此淡定,那就只有他自己明白了。 沈成却不管身后众人各异的表情,在到达丹峰后,他催动着自己的驭空法宝急急下降。 飞行了这么久,又载了这么多人,他现下的脸色已经有些发白。 “沈师兄,贺师兄。” 而在葫芦刚落于丹峰脚下后,立即就有弟子过来向沈成二人见礼。 “师弟不用客气,我们身后便是此次登岩雀台者,之后就烦请师弟带他们入峰吧。” “是,辛苦沈师兄了。” 双方交接完毕,沈成看着九溪几人渐渐消失在丹峰内后,竟直接一屁股坐到地上,手一伸,那被祥云围绕的葫芦就迅速缩小飞到他掌心之中。 “休息会儿吧,我快不行了。” 沈成翻着白眼对一路上都没说过一句话的贺师兄道。 贺师兄不置可否。 沈成也不管他是什么反应,直接拿出一个圈垂如意酒壶自斟自饮,“你看上那小姑娘啦?” 啪踏一声,丹峰脚下硬入钢铁的沉木树枝被生生折断。 沈成:…… 这吓唬谁呢? “我记得前几日吕师叔好像吩咐过你,让你亲来丹峰收集一些沉木好为你的宝器做下一次祭炼的准备,但你却直接甩手给师弟们,让他们去办,是这样吗?” 厚厚的草地上突然掉下一只圈垂鎏金水纹酒杯,琥珀琼浆泼了一地,沈成指着贺师兄,指尖抖啊抖,“你怎么会知道!” 贺师兄冷笑,“呵呵~~” 沈成:“你少得意,若你敢去和我师父告状,小心我也掀了你的老底。” “你是在威胁我?” “呃,也不是,刚刚算我失言行了吧?但你一直盯着人家小姑娘看什么?” 贺师兄瞪了沈成一眼才说:“你不觉得她身上的气息很古怪吗?” 沈成:“不觉得。” 贺师兄:“你再好好想想。” 这有什么好想的?沈成宠溺地抚摸着手中的小葫芦,努力回想了一下刚刚那姑娘的灵力气息,最后还是看着他摇摇头,“没发现什么不对劲的。” 贺师兄无语的看了他半晌,随后道:“那就算了。” 说完,转身离开。 沈成忙起身追上去,“什么叫这就算了,你说清楚啊。” “没什么好说的,不过是我的臆测罢了,等以后确定了再告诉你。” “哦,那沉木的事你记得别去告状。” “你以为我是你啊。” “什么叫我以为你是我,上次要不是你悄悄去告黑状,我能被师父罚去雾照崖讲学?” “那是你活该。” “你放屁!” “粗鲁。” 斗嘴声渐渐传远,两人也慢慢消失在道路尽头。 而此时丹峰内的一条幽径上,九溪等人正跟在丹峰弟子身后往岩雀台行去。 路上大家都很沉默,可沉默中又弥漫着一种按捺不住的激动喜悦之情。 “好了,前面便是岩雀台。” 在众人沉默地走了快半个时辰后,他们终于停下,丹峰弟子指着前面的悬崖峭壁对众人说道:“深渊对面就是你们此次的目的地。” 众人一脸懵,尤其当中间深渊刮起飓风后,他们就更是在凌乱中愈发凌乱了。 大家都是凝脉境圆满,最高也就银鱼和江风三人是凝脉境大圆满。 根本没人会驭空飞行。 这个深渊他们自己得怎么过去? 看看一旁介绍完就默不作声站在一旁的丹峰弟子,众人更觉得风吹得越发猛烈了。 “请问师兄,我们要怎么到达岩雀台呢?” 最后还是银鱼主动上前讨嫌,问出了这一句。 丹峰师兄却面无表情的说道:“岩雀台就在前面,该怎么过去就看你们自己了。” 第六十一章 一川烟雨 丹峰弟子面无表情,“岩雀台就在前面,该怎么过去就看你们自己了。从现在起,十日后我会再来此地等你们,到时若错过时间,之后的惩罚想必你们不会喜欢的。” 说完,这位师兄就走人了,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只留下一群在风中凌乱的小鸡崽。 “银鱼师兄。” 除了江风外,此时其他人都聚集到了银鱼周围。 银鱼与赵烟芜、古时对视片刻后才开口:“眼下看来就只能靠我们自己渡过这深渊到达对面的岩雀台了,各位师弟师妹可有什么好的建议?” 众人默。 银鱼也不生气,笑着说道:“既然大家都没什么好的建议,那不如就由我和古师弟先去探路,你们之后再跟着烟芜下来。” 银鱼能主动担起探路的重担,那简直求之不得,自然没人反对。 只是在准备好一切后,在赵烟芜担忧的目光中,银鱼却忽然朝一直站在众人之外的江风走去。 赵烟芜立刻撞了一下九溪。 九溪疑惑的看她。 赵烟芜就小声说道:“银鱼师兄去找江风干嘛?” 九溪一头黑线,“赵师姐,最了解银鱼师兄的你都不知道,你觉得我会知道吗?” 赵烟芜:“也不是让你一定知道,就是想和你说一说,其实有时银鱼师兄在想什么我也不怎么明白,但一定都是对的就是了。” 九溪忍不住挑眉,“什么叫一定都是对的?不管他做什么,你都觉得是对的?” 赵烟芜毫不犹豫的点头,“自然。” 九溪张了张口,但最终只是笑着也点了点头。 什么都是对的吗? 那当他想杀了你呢? 那个时候,你还会这么想吗? 转过身看向深渊,九溪扯了扯嘴角,脸上满是讥讽,但这世上也不是谁都会那么悲惨的。 还是要相信一些不同的存在,不是吗? 就像商尧和“他”。 想起商尧曾经亲吻凝魄珠的模样,九溪突然缓缓微笑起来,山川河流在那一刹那都仿佛春暖花开的温软,春树流红,烟雨晴风。 九溪嘴角的一个微笑,也曾有人愿意去用一川烟雨相留。 只是可惜,那也只是曾经了。 …… …… 不周山,断桥石塔旁,有人长执折花相送。 皓雪面容无悲无喜,侧眸拂过花枝,落了一地香气。 “小师叔。” 只到他膝盖的小人撇撇嘴就要哭出声来。 秦瑄望着天上不断飘落的红雪没动,小人哇哇两声就要开始干嚎示威,他突然低头,小人就被自己噎住了。 “咳咳咳……” 呛出来的口水和眼泪落到雪地上竟变成了一颗颗亮晶晶的小珠子。 “走了,回去。” “咳……小师叔,咳咳,等等我呀!师尊带关师姐他们提前去缙云准备,不会这么快就回来,师尊也是想借机试炼他们一番,尤其是关师姐和关师兄,我们慢点回去也行呢,小师叔,你抱抱我呀!” 小人蹒跚学步跌跌撞撞的追着秦瑄跑,就想再靠近他一些,就算只能沾上他一点灵气都行。 可秦瑄仍那样走在前面,不快也不慢,就是让人靠近不了。 小人没法,只能死劲追着他跑。 小师叔果真是冷心冷情,怪不得混元录就他造诣最深。 待得他证得混元那日,估计就真的能太上忘情了吧。 到时道君之下他便是第一人。 想想就羡慕啊! 小人一边羡慕得流口水,一边还不忘想伸手抓一下秦瑄的衣角。 而在两人身后,一路亮晶晶的小珠子便洒了长长一道。 …… …… 道门的动向,他们自己并未刻意隐瞒,并且这次道门更是直接出动了一位金仙上尊镇场,就盼望着那些东海修士再次出现,让他们狠狠出一口恶气。 只是对于道门的这种行为——“一群蠢货!” 缙云内的一座孤峰上,两个身背长剑者对坐于松石之间。 “师兄,慎言。”有人捂额无奈道。 “为何慎言,我说的不是实话?” “是是是,但实话也不能这么说,尽管道门此次行事的确是一点脑子都不带,人家东海修士又不是草包,怎会明知有上尊前来还往上撞的?但不久云崇也得来此,我们把道门都得罪光了倒是无事,可云崇却就会被他们迁怒,要是师兄知道了此事是由我俩而起的话,那……” 未尽之言不用说完,有人就已经齐齐打了一个哆嗦。 “嗯,为兄深思之后觉得师弟你言之有理,那我们接下去还是谨遵师兄敕令,小心行事。” “师兄英明。” “哪里哪里,还是师弟睿智啊。” 两人齐齐互相追捧一番,令得身后各自亲传弟子都一脸菜色后才起身,眨眼间便消失身形,出现在千里之外。 而与此同时,西方云梦深处,寂静之地忽然响起一阵梵音。 八百浩瀚,三千奇峰,霎时与天地同悟。 梵音不绝,云梦南望。 …… …… 九州生变,整个天下都在伺机而动,但这些暂时都与九溪无关。 或者说,这些暂时都不是她能插手之事。 她现在能看到的就只有深渊对面的岩雀台。 银鱼和古时此时早已抛出绳索开始下崖,赵烟芜也想跟着下去,但她得为他留下镇场,江风可和他们不是一道的,她也信不过这座冰山。 深渊下一眼望不到尽头,其间还有飓风席卷。 攀着绳索往下探寻的银鱼和古时便如风中落叶,看得众人心惊胆战。 但随着二人继续向深处行进后,众人也渐渐看不清他们的身影。 赵烟芜把灵力都凝聚于眼睛之上也只能隐隐约约看到模糊景象,深渊下的情景皆是一片黑暗。 “银鱼师兄他们不会有事吧?” “不会。” “你怎么这么确定?” “赵师姐,这里是丹峰,你觉得银鱼师兄他们会有什么事?” 九溪无语的看着她,赵烟芜顿了片刻也忽觉好笑,虽然到了这还要被考验的确有些烦人,但这里是丹峰啊,结果再糟糕也不会有性命之忧。 果然是关心则乱吗。 赵烟芜难得有心情和九溪笑闹几句,但随即还是担心的望向深渊。 与她相比,九溪就要显得悠闲许多。 第六十二章 岩雀台 众人都望不到尽头的深渊在九溪眼里就是一望无际的葱葱郁郁。 山崖一路往下,除去崎岖以外,什么危险都没有。 银鱼和古时下崖走得是艰难了点,但除非他们会驭空飞行,或是更奢侈点有驭空法宝,不然想去岩雀台就只有这么一条路。 他们不走也得走。 因此九溪很直接地等银鱼他们发信号。 估摸大概是在一盏茶的功夫后,一片黑暗的深渊下果有示意安全的火光亮起。 赵烟芜立刻看着九溪笑了出来。 “走吧,下面是安全的。” “嗯。” 九溪点头,众人齐齐怀着雀跃的心情攀着绳索,顺着银鱼他们留下的记号往下攀爬。 赵烟芜第一个,江风殿后。 期间除去峭壁难行外,的确是没什么危险。 大家花了一顿饭左右的时间就与银鱼、古时汇合。 “银鱼师兄。” 赵烟芜如一阵烟似的跑到了他身边,银鱼眸子温柔的笑望向她,抬手摸了摸她的头。顿时,周围众人都有点心塞的感觉。 看着他们如便秘又似羡慕的神色,九溪大感欣慰。 她终于不再是一个人了啊。 众人汇合完毕,后便都在原地休整了一会儿才上路。 往后路上便都是些荆棘沉木了,以他们的灵器想在这披荆斩棘直通大道那是妄想,因此之后好长一段路他们依然走得有些艰辛。 但好在银鱼和赵烟芜二人能分辨方位。 即使在浓雾中依然确定岩雀台的方向,众人辛苦半天,待得天将黑未黑时,总算攀崖而上,抵达目的地。 岩雀台! 灵气形成的薄冰漫遍脚下。 只要一触碰便会感到侵骨之寒的灵雾。 每次呼吸都仿佛有灵力冲进肺腑的感觉,耳边不断出现的悠悠水流声,这一切的一切都在无形的告诉他们,岩雀台到了。 而灵泉,就在前面。 所有人顿时全都疯狂了。 一个个朝着前面撒丫子狂奔,稍微还有些理智的则是立马释放出自己灵器,一马当先抢占绝佳位置。 这会儿谁还当身边人是曾经的队友? “九九!” 而就在九溪正抱臂打算做壁上观时,一条长鞭猛地在她眼前甩出,把刚从她身边闪出的一人拉走。 混乱中赵烟芜大声喊道:“把东西拿出来,跟好我,走!” 九溪愣住了。 可无语一阵后,乱心绳已在手,壁上观什么的也不用想了。 刚刚赵烟芜那一吼之后,估计她现在就算告诉其他人,她真没那个意思,也没人会信。 九溪木着脸用乱心绳甩飞要朝她攻来的人。 其造成的伤害虽不大,但却可乱心神。 这正是此时最好的武器。 趁此混乱,九溪紧跟在赵烟芜身后,随着她与银鱼轻松就进入了灵泉最深处。 紧接着便是江风。 而后才是古时,胡缨和屈师弟。 有这三位凝脉境大圆满在,其他人就算再眼红,最终也没敢再上前一步。 而九溪就这样成了其他人迁怒的对象。 强的不敢说什么,弱的就没这种顾虑了。 各种眼刀不要钱的猛射向她。 九溪:…… 她才是最无辜的那个好吗? 她现在最不需要的便是这种关注啊,让她做一个毫无存在感的人不好吗?九溪木着脸看向赵烟芜,谁料她还以为这是九溪害羞的感谢呢。 笑着拍拍她的肩,说了一句不客气后便赶忙入定冥想去了。 能在灵泉中接受洗炼的日子只有十天,之后能不能筑基就靠他们自己了,谁都不敢浪费时间。 九溪叹口气,随即也开始坐好,准备入定。 对于已经筑基的人来说,灵泉效用已不大,坐哪都一样。 可对未筑基者却就不同了。 越靠近灵泉深处,洗炼越有效果。 九溪也不欲影响银鱼和赵烟芜几人,只是入定修炼,并未大肆吸取周围天然形成的灵元。 她已打开琉璃钉第一道禁制,它如今早已能自己炼化灵元。 那比这天然形成的不知要浓郁多少倍。 九溪不至于为此而破坏别人的机遇。 若结下因果,日后是要还的。而她背负得已经够多,不欲再沾染其他。 灵泉内不出一刻,所有争斗就都平息,所有人都进入了修炼状态。 四周水流声依然在缓缓流动,可再无人声。 偶尔会有鹿更鸟经过,见它们喝水的地方坐了人也不觉稀奇,每隔十年都会这样,它们早不会大惊小怪,反而还有刚出生的幼雏飞到众人头上、肩上嬉闹。 清脆稚幼的啼叫声不绝。 泉内人影却一动不动。 雏鸟们便闹得更欢,直到暮色降临,一切才又恢复沉寂。 日升月落,就这样过去了十日,待得第十一日一早,最先从入定中醒来的是九溪,然后银鱼,江风,还有赵烟芜随即睁开了眼睛。 他们三人互相望了一眼,然后什么话都没说,银鱼与赵烟芜起身去叫醒其他人。 江风则是独自朝岸上走去。 十日时间已到,他们必须赶紧离开,回到与之前丹峰弟子分别的地方等待。 不管众人这十日收获是大是小,现下是喜或沮丧,他们都得立刻动身。 当然了,如果有敢挑战权威,不想离开灵泉的人也可。 没人会阻拦他们。 但可惜,这一批人里就没有蠢的,就算心里再不愿,银鱼一声令下,还是全跟着他离开了岩雀台,按照原路返回到之前的地方。 等他们到达时众人惊讶,那日的丹峰弟子居然早已在此处候着了。 “师兄。” 众人赶忙行礼。 丹峰弟子点了点头,“嗯,你们很准时,现在我便送你们下去吧。” 说完,不待众人反应,眨眼间他们居然已在丹峰之外,而且还和十日前沈成送他们来的地方不同,这里竟是外门的麒麟堂! 此时就连江风都怔了一瞬。 “恭喜各位洗炼归来啊!” “连执事。” 九溪几人转头,就见麒麟堂的执事站在旁边,正恭贺他们,几人连忙回礼。 连执事笑道:“登岩雀台者历来都是展翅高飞的雄鹰,我在这提前恭祝各位皆筑基成功,这是凡经岩雀台洗炼归来后的宗门奖赏,各位请。” 说着,连执事往后一让,身后几个一模一样的储物袋便出现在众人眼前,大家立刻喜形于色。 第六十三章 平步青云 连执事往后一让,身后几个一模一样的储物袋便出现在众人眼前,大家立刻喜形于色。 “多谢连执事。” 客气一番后,众人连忙上前就把自己那份储物袋收起,然后又与连执事寒暄了会儿后便告辞离去。 赵烟芜依然拉着九溪与他们同行。 “九九,之后你准备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赵师姐是指筑基一事吗?” “对啊。” “我还没想好,但你和银鱼师兄是准备立刻闭关了吧。” “嗯。” 赵烟芜神色慎重起来,“其实银鱼师兄的修为早就停滞许久,早可以准备筑基的,但为了等我这才耽误这些年,现在我不想让他再等了。” 九溪了然,看看走在前面的清隽背影,偏头看向她微微一笑,“赵师姐和银鱼师兄肯定能一举筑基成功的。” 赵烟芜也笑了,“就你嘴甜。那你自己呢,准备什么时候闭关?” 怎么也不能比你们早啊。 “再等等吧,上次花师兄也说我修为进展速度太快,不是什么好事,趁这个机会先缓一缓,待得积蓄够了再一举冲击更为妥当。” “那花孔雀难得说一次人话。” “赵师姐说什么?声音太小了,我没听见。” “没说什么,但你想缓一缓也好,不过就算这次没成功也不要气馁,你年纪还小呢,我像你这么大时可没你这么出息。” “赵师姐放心,我知道。” 两人又闲话了几句,最后在上山前分别,九溪回了自己的小木屋。 门才刚刚一打开,她就看见屏风后床榻上的那个小小隆起。 这间小木屋只有九溪在时才会用琉璃钉开启封禁,她不在时,这里就只是一个有着普通阵法的房间。 只要修为稍高的都能随意进出。 而某石刚好就是这“稍高”里的一员。 “玉响?” “九九,你回来啦!” 接过迎面扑来的玉娃娃,九溪揉了揉他的小脸蛋,“你怎么会在这儿?” 玉响笑,“我去找楚师兄,他帮我打听了消息,说你们已经离开岩雀台,所以我就赶来啦。” 九溪挑眉,“楚师兄?” “嗯嗯。” “你什么时候和他这么好的?上次那只木鸢传音时我便问过一次,但后来它好像很怕我?” “它当然怕你了,你一眼就看穿了它的身份呀。” “哦。” 九溪现在对这件事不感兴趣了,反倒奇怪玉响和楚倾怎么突然走得这么近,于是又问:“先别说它了,你先说说和楚倾是怎么回事吧。” 玉响摸了摸鼻子,那小模样像极了某人。 “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楚师兄好像突然就变得不再那么讨厌了,对我虽还是会大声说话,可我问的事他都回答,让他帮忙打听九九消息,他嘴上拒绝,但马上又会让人去打听后告诉我。九九,我觉得楚师兄好像真的有一丢丢不那么讨人厌了呢。” 九溪:……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一顿苦头就能让人脱胎换骨? 怎么这么不可信呢? 九溪低头看玉娃娃,正想让他不要这般轻易便被表象欺骗,要相信一个人不是这么简单的事。 但当她垂眸望进他眼睛里时,却又临时改了口,“你喜欢便好。” 玉响立即扭股糖似的小声说:“也没有喜欢啦,只是楚师兄和以前真的不一样了。” 九溪:“呵呵~~” 在这些小石头脑子里,能说出这种话,那和喜欢有什么区别? 他们看人总是一样的目光,什么都喜欢往最好的方向去想。 就算被伤害过,事后依然愿意选择原谅。 她最看不惯这种了。 但他们却也是她最愿意去保护的…… 九溪摸了摸玉响的头,听他继续说着楚倾的那些变化。 他说,也许以前都误会楚师兄了,其实他人还不错,也不是真的那么讨厌,他们还一起去抓鱼什么的。 九溪就挑眉,“还抓鱼?看来他好得差不多了啊。” 身子骨不错嘛。 玉响连忙摇头,“没有没有,我也和九九说过呀,楚师兄身体里有一丝奇怪的灵力存在,现下虽不再发作折磨他了,可上次的折磨到现在他都还没缓过来呢,楚师兄身体还是很虚弱的。” “既如此,那你们怎么一起去抓鱼?” “我们一起去,他在岸边看,我下水去抓呀。” 九溪:…… “你确定这就是他变好了的模样?你确定以前是误会他了?我怎么觉得根本没有呢。” “不是的,我抓鱼,然后楚师兄烤给我吃呀。” “哦。” “真的,我说得都是真的,九九不要不相信。” “呵呵~~” 九溪又是两声冷笑,但她也没再说什么。 只希望楚倾不要真狗改不了吃屎,不然就别怪她不客气了。 之后九溪又和玉响说了一会儿话,问问他这几日是怎么过的,宗门内又发生了什么趣事等等,随即便眼睛就渐渐快要睁不开的困乏起来。 这十日在岩雀台,她除了修炼还要控制吸取灵力的速度。 一边要管自己,一边还得安抚不满的琉璃钉。 一刻都没敢松懈。 此时好不容易回来,早就累了。 玉响见状也不再闹腾,缠着九溪说话,反倒是安静地陪在她身边,看她睡去。 登岩雀台十日后没多久,银鱼、赵烟芜和江风就前后脚宣布闭关。 明眼人都明白,他们这是准备冲击筑基境了。 众外门弟子顿时眼红得不行。 而这其中,他们最眼红的已从银鱼变成了江风。 人家自大比之后便一举得金丹境师叔青眼收入座下,直接成为内门弟子。 据说,如果这次江风筑基成功,那师叔更会收他为自己的真传弟子,这可真真是鲤鱼跃龙门,从此平步青云了啊,让人不羡慕都不行。 反观以前一直压江风一头的银鱼,现下反而有些不如人的感觉。 当然,最受大家同情目光洗礼的还属花序轩。 可他对这些都是一笑而过,并不多做理会。 只是就连九溪都忍不住要夸他一句心境未免太强大时,江风一闭关,他居然就离山了! 第六十四章 归期无定 “花师兄下山历练?” “嗯。” 古时叹息道:“江师兄才一闭关,花师兄就立马向麒麟堂报备,他要再次下山历练,归期无定。” 九溪蹙眉,有些奇怪,“还可以这样?那是谁都能有这种下山历练的机会吗?” 若是如此,那于她有大便宜啊。 古时好笑的摇头,“自然不是,只有每一境大圆满者修为停滞不前许久,才能向宗门申请这样下山历练的机会,旁人是绝无可能的。” 每一境修炼至圆满者不少,但每一境的大圆满者却都是难得心境坚韧之人。 这样的弟子,无论哪个宗门都极珍惜。 就算是像花序轩这样的四灵根者,宗门给予的机会也比其他人更多。 大圆满者吗? 九溪若有所思,现在的宗门行事与以前已大有不同,看来她需要学习的还很多啊。 若早知此事,那之前她也不必如此麻烦。 直接在外门待个两年,也不用参加什么外门大比了,之后趁机寻个外出任务,等回来时变成凝脉境大圆满便是,到时可用借口也多,何须像之前那般多事。 九溪心下叹气,面上却仍无异的与古时一同进麒麟堂去领取旬月任务。 要不是为此,他们俩还偶遇不到呢。 古时此次领取的任务颇为不易,危险性虽不大,可繁琐度却不一般,而且这个任务的奖励还很特别,清心丹。 九溪只看了一眼就去领取自己的任务了。 清心丹,清静明心之用,只为晋升境界时镇定心神的丹药。 品级不同,效用自然也就不同。 刚刚挂在榜上的那瓶连黄品都未入,也就是凝脉境升筑基境时能有一定效力了。 古时也要准备闭关冲击筑基境了吗? 其实算算时间,也差不多了。 灵泉洗炼后一月内,是最佳冲击筑基境的时间。 等过了这段时间,灵泉洗炼的效果将会渐渐消失,最终也只是洗刷了一遍经脉,使得它比以前更加坚韧而已。 至于提升筑基成功率之事,那就不用再想。 且灵泉洗炼只有第一次有用,第二次再去时就和洗澡没什么差别了。 但凡有把握晋升筑基境的,此时也该早早张罗起来才是。 九溪罗袖下轻轻捻了捻指尖,她决定等这月中旬过后,该闭关的人都闭关了时,她也该动起来了,不然错过这个时间再筑基成功就不合适了。 决定好时间后,九溪不再在麒麟堂耽搁。 与古时告辞,她忙着去完成自己手中的任务,随后便又关在自己的小木屋里开始苦修,轻易不再外出。 等古时、胡缨和其他几个声名在外的师兄师姐们都相继闭关后,她才去麒麟堂报备。 她也要开始闭关了。 对此没人奇怪。 每次从岩雀台回来的人,不闭关的才是凤毛麟角。 因而九溪在领够一年的辟谷丹后,便回去关上大门,开启小木屋的阵法,正式进入闭关状态。 只是别人是闭关冲击筑基境,而她则是闭关苦修。 争取半年内冲击筑基中境。 一时间,整个外门都仿佛沉寂下来。 雾照崖上负责讲学的也全由另外一波人负责,带头的便是元荣。 江风被收入内门,花序轩下山历练,银鱼和赵烟芜队伍的人几乎全在闭关之中,雾照崖上讲学一事也只能由元荣他们负责了。 为此孙如琢还高兴许久。 直到她发现元荣对自己的态度是一天比一天冷淡后,她才惶恐起来。 今日的雾照崖上,讲学者刚好就是元荣。 孙如琢早早便等在另一处山崖之上,那里是元荣木屋去往雾照崖最近的路。 没过多久,也果见那俊美秀挺的身影迎着晨光缓缓行来。 “元师兄。” 孙如琢立刻娇颜羞涩的喊道。 可元荣却皱了皱剑眉,“孙师妹,有事吗?” 一大早就在这被堵,让得元荣的语气并不是那么友好,孙如琢愣了愣,最后还是强笑道:“没什么大事,只是我最近见元师兄总是愁眉紧锁的模样,是有什么心事?” 元荣冷淡道:“孙师妹多心了,要是无事我就先行一步,雾照崖讲学可不能迟到。” 说着,举步便走。 孙如琢赶忙拦下,“元师兄……” “孙师妹!” 元荣转头冷厉喝道:“大比已经结束,如果孙师妹这般闲散,不如好好想想怎么提升自己的修为较好,一直纠缠寄望于他人是不是有些愚蠢。” 此话说得太重。 孙如琢霎时呆立当场,这次她连元荣什么时候走的都不知道了。 柳絮溶溶,落白轻轻。 银杏树下一地金黄,远处有琵琶声萧瑟而过,淡淡苦涩的杏子香气萦绕鼻尖,孙如琢惨白着脸一动不动。 …… …… 九溪闭门苦修,外面一切概不知晓。 随着玲珑几上的辟谷丹日益减少,九溪也渐渐从入定中醒来。 算算时间,不管成不成功,银鱼和赵烟芜应该都出关了才是,九溪以琉璃钉为介,散出了神魂静静飘荡而去,没有惊动任何人。 俄顷后,才缓缓睁眼。 “果然皆筑基成功。” 以银鱼的修为积淀程度,他筑基应是理所当然,反倒是赵烟芜,九溪之前都不敢绝对肯定她这次能不能冲击成功。 没想到,最后她仍是晋入筑基境,跟上了银鱼的脚步。 想起赵烟芜之前对她说的话,九溪又不由得弯起嘴角。 “不做拖累他的那个人,我要做能与他并肩前行的那个人。” 果然是个言而有信的啊。 不过除去银鱼和赵烟芜外,江风因在内门中,所以九溪不知他那边的情况。 而外门里现下却并不怎么乐观。 胡缨已经出关,但却是冲击筑基境失败。 至于古时,现今仍在闭关,一点消息也无。 其他人更是无一有好消息者。 除了银鱼和赵烟芜外,此次登岩雀台者竟无第三个进阶成功的。 这与往年相比其实已经算不错了,毕竟曾经还出现过一个进阶之人都无的惨况,连执事对此已经很满意了,对银鱼和赵烟芜更是频频夸赞。 只是境况越是如此,九溪此时就越是不适合出关了。 第六十五章 雀跃 除银鱼和赵烟芜外,此次登岩雀台者竟再无第三个进阶成功的。只是境况越是如此,九溪此时就越是不适合筑基成功出关。 现在她只寄希望于古时,希望他会是第三个筑基成功之人。 此时则没办法,只能继续闭关。 九溪就这样修炼一会儿又出神一会儿,直到又过去两个月后,外面终于再次有了动静。 古时出关了。 但他没有筑基成功。 反倒是屈师弟出人意料的成为了继银鱼和赵烟芜外,第三个冲击筑基境成功之人。 九溪怔了怔,随即轻叹一声。 大家都看好的古时和胡缨相继失败,可谁都不抱希望的屈师弟却一鸣惊人。从此后,古时二人反该称屈师弟为屈师兄。 而这样的事不是第一例,自然也不会是最后一例。 当所有人都去恭贺屈师弟时,古时也没有刻意避开。 只是在称呼对方的时候,两人皆无可避免的尴尬起来。 古时是真心为屈师弟欢喜。 但他也是真心觉得尴尬。 因此在恭贺过后,屈师弟立刻就被人群围满时,古时便悄然离开了。 背影怎么看怎么有些寂寥的意味。 半空中虚幻的视线盯了他半晌,最后才闭上了眼睛。 而与此同时,相隔甚远的一间小木屋内,九溪却缓缓睁开眼,开始计算自己什么时候出关才比较合适。 可才离屈师弟筑基成功出关没几天,内门就突然传来一个消息。 江风筑基成功,金丹境师叔不日将收他为真传弟子。 外门登时就轰动了。 九溪当机立断,在当天夜里出关,且凝聚风云异象,昭告她亦筑基成功。 只是先有古时和胡缨衬托出最出乎意料的屈师弟,后又有平步青云成功的江风,九溪便变成了那片绿叶,虽也让人惊奇,可就像小石子掉进水里,激起的水纹还没人家一个小指头大。 对此,有人非常满意。 “九九!” 刚从麒麟堂报备出来,换了一身蓝羽倦鹤袍的九溪停住脚步,回望笑道:“赵师姐。” 赵烟芜心情也甚好,“连执事帮你把铭纹刻好了吧。” 九溪:“刻好了,现在只等内门麒麟堂发下通告,我们便可以进入内门了。” 外门到内门是一道巨坎,无数人想跨过去却始终不能得偿所愿。 而等九溪几人终于如愿时,得来的却不过就是一块用己身灵力刻下的铭纹玉牌。 没有繁琐的仪式,没有盛大的排场,甚至连金丹境师长都没露过一次面,他们只需等着专门来接引的师兄便行,其他一概从简行事。 便宜得令人发指。 “筑基境弟子在外门已是可以让人仰望的存在,但在内门却是最低一等的修为,剩下凝脉境那些也全是资质惊人者。九九,以后进了内门,可不能骄躁啊。” “赵师姐放心,我省的。” “你向来最静得下心来,修炼上也最是刻苦,这点我不及你,不过内门情况比不得外门,要更复杂许多,我们以后还是谨慎一些才好,银鱼师兄都叮嘱过我好几回了。” 单只为最后一句,九溪很是无语。 她这是无形中又被秀了一脸恩爱吗? 九溪:…… 勉强收拾了下心塞的感觉,九溪对赵烟芜问道:“赵师姐,知道我们进入内门后会被怎么安排吗?” 以前的师兄师姐现在混得怎么样了? “这我倒是打听过一二,我们新进内门的弟子若没有师长收入座下,那就先得挑选自己的洞府,这个只能到时候看情况再说,接下来就是内门麒麟堂的问题了。” 赵烟芜顿了顿,然后才继续说:“内门麒麟堂与外门不同,以后不是每月都得定性完成一件任务才行。” “而是按照任务难易度来区分,若你这月完成的任务难度极大,那接下来几个月甚至几年不去麒麟堂都行,自由度非常大。” 内门终究与外门不同。 在这里看重得还是实力,比起外门也更残酷。 弟子们争分夺秒的闭关修炼,只求能提高自身实力,不被外物压垮。 比如麒麟堂。 实力越低的弟子能完成的任务自然越简单,他们能用来修炼的时间也就越少,但宗门给他们的灵石丹药却从来一视同仁。 整个内门之中,除去真传弟子外,所有弟子待遇都一样! 可宗门资源也不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有付出就得有回报。 且麒麟堂内任务越简单就越没有危险,难度越大也就越是艰险重重。 说到底,你选择了什么,结果就是什么。 空有野心却贪安逸,那就在羡慕嫉妒恨里永沦吧。 这是修真界不变的道理。 九溪对这个倒很是适应,之后又问了赵烟芜一些内门的事情,两人又闲话几句,最终才在分岔路口告辞,而随后不过四五天后,内门派来接引他们的师兄就到了。 这次不再是沈成。 九溪四人与其互相见礼,然后就跟着这位师兄一同从麒麟堂里的传送阵直接传到了内门的麒麟峰脚下。 四人都有些恍惚,可接引他们的师兄却是个和气的,笑着就为他们介绍起眼前的陌生环境。 这里虽还叫麒麟峰,但无论一花一木皆已不再熟悉。 师兄一面带着他们往山峰上走,一面还在介绍着麒麟堂,甚至内门里的基本情况。 为九溪几人解了不少惑。 待得到达麒麟堂,把铭纹刻牌登录在玉碟上后,麒麟堂今日当值的师兄才取出了一张地图,放到他们面前。 “地图上有绿点的地方皆是你们可以选择的洞府,想选哪处便直接把你们的玉牌放上去就是,但我要提醒你们,这洞府一旦选择,非得你们晋升金丹境后才可更改,一定要谨慎选择。” “是,多谢师兄指点。” 这下欢喜雀跃的激动心情开始冷却,四人看向地图的目光也认真不少。 估计这洞府他们会用很久很久,谨慎选择是必要的。 赵烟芜首先看向银鱼,银鱼也没考虑太久,直接取下腰间玉牌就按到地图上。赵烟芜见状,也立即把自己的玉牌放到了银鱼边上。 第六十六章 老藤深根 赵烟芜首先看向银鱼,银鱼也没考虑太久,直接取下腰间玉牌就按到地图上。赵烟芜见状,也立即把自己的玉牌放到了银鱼边上。 玉牌才一放上去,绿点就渐渐变淡至消失不见。 那里是少有的相连极近的两处洞府。 见此情景,九溪和屈师弟干脆利落的扭过了头去,不想再理这两人。 但接下来再挑选洞府时,屈师弟下意识就往靠近银鱼二人绿点的地方频频观望。 反倒是九溪,她一直在往远处考虑。 等屈师弟最后还是在距银鱼和赵烟芜两人的洞府不远处放下玉牌时,九溪却是又在离屈师弟的绿点不远不近处终于选定了自己的洞府。 银鱼和屈师弟还好说,但赵烟芜的表情顿时就不好了。 可这里不好发作,于是她就一直忍住,直到出了麒麟堂,离开了麒麟峰。 “九九,你过来!” 接引四人的师兄一和他们告辞,赵烟芜就拉着九溪走到一旁去,“你怎么回事?” 九溪摸了摸鼻子,“赵师姐是在说洞府的事吗?” 赵烟芜气急,“当然,你干嘛要选个那么偏僻的洞府,不说离我们甚远,就是平时往来麒麟峰都要耗时不久。” 他们才刚入筑基境不久,连进瞻耳阁挑选功法的资格都还没有。 此时除了努力完成麒麟堂任务攒灵石外,便只有努力修行,争取早日晋入筑基中境,到那时他们便有一次机会进瞻耳阁挑选一本功法,一本法术。 在外门时,所有人修炼的都是《太一初经》。 但似乎所有人一进内门就都想着把它换掉,另觅更厉害的功法。 为此九溪反而还劝了赵烟芜一句,他日如果有进瞻耳阁的机会,还是把挑选功法的机会换成再挑一本法术为好。 不过最后换来的只是一个白眼。 赵烟芜气呼呼地拉着银鱼就走,对“死不悔改”的九溪表示很气愤。 屈师弟:…… 这突来的安静让人好生尴尬啊。 九溪倒不介意,主动和他打了个招呼就先告辞离去,屈师弟顿了顿,左右看看,最后还是追银鱼和赵烟芜去了,毕竟他的洞府还是离他们俩的要近些,也更顺路。 至于九溪那边,则已经是属于边缘地带了。 她一路按着玉简里的地图走去,人烟越来越少,到最后干脆一个人影都没有。 这倒很符合她的要求。 最终,人也是停在了一条小河后的丘陵前。 现在已变成她的洞府的那处名为雁丘,顺着玉简的地图望去,一眼就能分辨出丘陵中最高的那座便是她的目的地。 九溪加快速度运起身法行去,等到了洞府的石门前,她把腰上玉牌一按过去,整个丘陵就仿佛都震动起来。 但声势如此之大,九溪的反应却很冷淡。 在她眼里这就是个再普通不过的洞府,一点稀奇的地方都没有。 之所以能造成这样的势头,那是因为已经许久没人来此。 石门再启也不知隔了多少年,老藤深根也不知缠绕了多少,这一一牵断下,声势不大都不行。 再换点直白的说法,那就是这洞府够破败、够荒废! 九溪也够满意! 石门终于完全打开,但她没着急进去,而是以自己为中心,以琉璃钉为介,展开了有史以来最大的一个封禁,把雁丘完全笼罩其内。 接下来就是放手大干了。 这石洞到底荒废了多久不好说,但因有阵法,里面不会有虫蚁满室。 可灰尘却是覆满其间。 一两个水系风系法术下去怕是都不能完事。 于是九溪干脆不停手,直到神识里石洞内不大的三间石室皆是光亮如新后,她才收回灵力,大踏步进入。 空气中有了一丝潮湿。 九溪顺手又丢下几个火球术,石洞内立刻干燥温暖起来。 这还不错! 背着手亲自逛了一圈自己以后怕要长住的洞府,发现恐是因此地地处偏僻,所以这个洞府占地还不小,虽统共只有三间石室,但都极宽敞。 以后如果有必要,可以把它们分割成一个个小房间,且还不会觉得拥挤。 这洞府,九溪是真的觉得不错。 但随即手一挥,从储物袋里拿出一个软垫丢到地上坐好后,把洞府石门落下,九溪竟就开始入定修炼了。 在这光秃秃的石洞里是不是该布置增添些什么之类,她一概不管。 眼睛闭上,琉璃钉就从幽府祭出,悬浮在她身前。 其上一闪一闪的微光也开始吞吐。 七彩流光划过,白日星空深处,群星瞬间璀璨。 …… …… 外门弟子晋入内门不是什么大事。 每年各种师叔师兄在外执行任务时,还经常一回来就顺溜带了几个小师弟呢。 内门众人早已见怪不怪。 况且从外门刚进内门的筑基境弟子是连瞻耳阁都没资格去的,他们现下也只能每月到麒麟堂完成简单任务,然后积攒灵石努力修炼。 待得他们筑基中境,到了那个时候才会有人注意到他们。 此时,九溪四人不过皆是小透明。 银鱼和赵烟芜也不花费时间在其他事上,除去完成麒麟堂任务,其他时候皆闭门苦修。 一眨眼的时间,大半年就过去了。 银鱼率先进到筑基中境,之后又是两年过去,赵烟芜也升到筑基中境,之后便是屈师弟,最终九溪才传讯给他们,说自己也已晋升筑基中境。 他们四人终于可以好好聚一聚了。 相聚的地方,是在银鱼的洞府里…… 九溪站在明显比她那要更华丽一些的石门外,忍不住有一瞬的恍惚。 “关师妹。” 九溪转身,“屈师兄。” 屈师弟:“怎么站在外面,一同进去吧。” 九溪:“好,屈师兄请。” 两人一前一后进入石洞,里面直接就是一间宽阔的石室厅堂,但与九溪的洞府相比还是小了些。 银鱼和赵烟芜都已经在了,四人互相见礼一番后便归坐。 但赵烟芜却是不理九溪,冷着脸就撇开了头去。 九溪:…… 银鱼无奈,笑瞪了一眼赵烟芜后还是先说正事,“二位师弟师妹都已晋入筑基中境,恭喜。” 第六十七章 苍梧 银鱼无奈,看了一眼赵烟芜后还是决定先说正事,“二位师弟师妹都已晋入筑基中境,恭喜。” “师兄师姐同喜。” “的确是同喜,我们四人现下都晋入筑基中境,那麒麟堂里难度中下的任务我们也可以一同去试一试。若成功,接下来我们便可以获得自由支配的时间。” 内门麒麟堂真的比外门要自由太多。 只要你完成任务,那换来的奖励以及时间皆可随你自己安排。 想立刻使用,接下来一年都不再做任务也行。 想先攒着,等到需要闭关时再全部使用了也可以。 反正一切都看你自己的选择,麒麟堂绝不多加干涉,不像外门那般定性。 现下银鱼就是想他们四人一起去接个大任务,成功了能换到许多时间,就算失败了也无事,顶多再多做几个小任务补上就是。 对此其余三人都赞成。 九溪虽犹豫了一瞬,可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但她其实最想去的,是百草园。 内门的麒麟峰离银鱼和赵烟芜的洞府不远,四人运起灵力赶去,不过一顿饭的功夫就到。 现下他们对这里都再熟悉不过。 四人直接往里面走去,在一块通体洁白的白琼玉前停了下来。 这块白琼玉高约八丈,宽约三丈,其上还有一行行字体镌刻于内,光华流动。而在这些旁边则是一块块暗下来的区域,那是已被别人接下的任务。 九溪他们站在白琼玉前,直接就朝着光华璀璨的地方望去。 越亮,那就是难度越高的任务。 四人斟酌了许久,最后还是银鱼拿定主意,选了一个危险性不高,但却极其繁琐的任务。 这就和外门寻找石蜕的差不多。 都是靠辛苦堆出来的难易度。 他们四人一起接下的话,那完成后平均每人能分到大半年的闲暇时间,也还不错。 九溪几人商量了下,最终都同意了。 说到底还是大家现在修为太低,能选择的范围太小。 那些难度和危险性都适中的又早被选完,剩下得全是些要嘛难度极大,要嘛就是极繁琐的。 前者,银鱼他们的实力不允许,自然就只能接下后者了。 “苍梧峰内遍布苍木,与丹峰的沉木并为龙骨山两大奇树,都是炼器的好材料。可苍木与沉木一般,树干堪比精钢,十分不好采集,但幸而这任务并无甚危险,我们只要辛苦些便行。” 银鱼对其他三人解释道。 赵烟芜第一个表态,“都听师兄的,我没意见。” 屈师弟也点头。 九溪没异议,于是四人把腰上玉牌取下,一同往苍木的那几行字按下,白琼玉上顿时流光一闪,苍木的任务就黯淡了下去。 而他们四人的玉牌内则同时多出一个白琼玉的缩小版。 神识一旦触碰,其上便会显出苍木的任务信息,非常细致详尽。 “这任务没有硬性规定时间,只要一个月内完成就行,我们不用着急。” “嗯,师兄,你们去过瞻耳阁了吗?” 但屈师弟明显更感兴趣的是另外一件事。 银鱼笑道:“还没有,若屈师弟和关师妹也还没去的话,不如我们一起吧。” 屈师弟立刻点头,“好啊。” 见状,九溪能说什么?顶着其他三人的视线,她自然也只能跟着一起点头了,于是四人在去苍梧峰前,先一同去了趟瞻耳阁。 瞻耳阁在内门地位特殊,与丹峰和百草园不相上下。 弟子要进内时得先到麒麟堂报备,然后由麒麟堂发下一块专门的铭纹刻牌,弟子们拿着它才能踏进瞻耳阁。 因此之后又再等了两天,待麒麟堂的铭纹刻牌发下后,四人才前往瞻耳阁。 此阁名声响亮,但外表却极其普通,就与内门中随处可见的楼阁广厦没有太大区别。 不知情的人经过这儿,怕是连眼神都不舍得停留一瞬。 九溪四人面面相觑,然后才继续向前。 而就在他们踏上阶梯时,一阵阵水波般的涟漪忽然荡开,在四人来不及有什么感受时,涟漪触及了他们腰上的铭纹刻牌,水波登时温柔地拂过他们,继而消失不见。 “进来吧。” 赵烟芜和屈师弟刚有些惊愕,一道柔和的女声就悄然落于他们耳中。 瞻耳阁那两扇普普通通的木门也倏然打开。 四人顿了顿,随即一同踏上石阶,走进了阁楼之内。 瞻耳阁从外面看就两层小楼的模样,可进阁后却愕然发现这阁楼到底有多高广。 只目测恐也有十层之多。 看来此处,是内里另有乾坤啊! 屈师弟仰首看得目瞪口呆,赵烟芜也有些吃惊的模样,不过不等他们再消化一下,刚刚的女子声音再次出现,“金丹境下弟子进阁可随意在一楼内挑选两个玉简,但只得用神识刻录在其他玉简里带走,原件不得妄动,否则严惩不贷!” “是,弟子遵命。” 虽没见到人影,但这肯定是师长无误,九溪四人恭敬行礼应下。 随后再无声响。 屈师弟悄悄抬头四处望了望,然后便长长松一口气,“吓死我了。” 赵烟芜则是微不可见地皱了皱眉。 而银鱼此时说道:“我们只能在一楼挑选功法,也不知有没有时间限制,大家还是抓紧些吧。” 九溪点头,率先就往左边的紫檀架走去。 她对功法没有什么要求,《太一初经》是现在最适合她的。 剩下还有需求得就是法术了。 她会的都不能用,现在只能重头学起。 可怜她现在手中只有一本火球术…… 九溪一路找去,只要是功法就全放下,专挑法术玉简。 但能入眼的极少。 最后无法,只能勉强选择两个火系法术。 筑基境时灵力有限,火系法术是所有低级法术中攻击力最强的。 九溪也没有其他选择。 “你还真不选功法啊?” “赵师姐?” “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这里难不成只能你来?让开些,我要过去看看里面的剑诀。”赵烟芜一脸又是气恼又是别扭的看着九溪说道。 九溪有些想笑,但这会儿她要是真笑出来,那估计得糟。 第六十八章 瞻耳阁 九溪有些想笑,但这会儿她要是真笑出来,那估计得糟,所以在忍了又忍后,她才看着赵烟芜道:“赵师姐要是想进去找剑诀的话就不必了,我一路看来,里面是没有剑诀得玉简的。” 赵烟芜大怒,“你就这么肯定,要是有缺漏呢。” “不会。” 九溪斩钉截铁的说道,差点就把赵烟芜气了个仰倒。 她这是真傻还是假傻?自己过来就是想给她说话的机会,结果就被她这样直接给推回来了? 赵烟芜恼羞成怒。 九溪偏头,忽然微微一笑地看她,“赵师姐,你不生我气啦?” “她早就不生气了。” “谁说的……银鱼师兄。” 原本就像个河豚般炸起的人在回头见到揭自己老底的人是银鱼后,立马就蔫了下去。 银鱼手里拿着四个玉简走过来,敲了她的额头一下,“你是师姐,怎么还在师弟师妹面前使起小性子来,关师妹都比你大度。” “她做错了事,当然大度了。” 赵烟芜嘀咕道。 九溪哭笑不得,银鱼却又轻敲了赵烟芜一记,宠溺道:“胡说,不按你的意思办就是做错了?” 赵烟芜:“自然不是那样,但……”莫名就是有一种背叛感。 “赵师姐,你知道的,我向来喜静,选洞府时没提前和师姐说,是不想影响你,我总不能要你跟着我一起选择偏僻的洞府吧?别的不说,银鱼师兄怎么办,你能撇下他?” 最后一句自然是小声和赵烟芜嘟囔的。 赵烟芜顿时俏脸一红,追着九溪就打。 九溪跑得那叫一个利索。 况且她早把玉简拓印好了。 这会儿直接溜之大吉也无妨。 赵烟芜追到门口,早望不到人影,嘴里忍不住骂道:“小滑头,这都是跟谁学的!” 银鱼向着瞻耳阁一揖,转身带着偷笑的屈师弟出来。 “跟谁学的你还不知道啊?走了。” 赵烟芜忙跟上他的脚步,“银鱼师兄什么意思,你不会是在说我吧?不会吧?” 三人渐行渐远,瞻耳阁也在身后慢慢关闭。 一阵水纹荡开后,一切慢慢恢复平静。 雁丘。 九溪回到洞府就取出了那两个玉简,神识探入,《火甲术》和《火蛇数》都是比火球术要高一阶的法术,对灵力的掌控要求也更复杂一些。 九溪完完全全看了三遍,手边就渐渐形成一道小的火焰铠甲,随后又变成一条小蛇。 两个形态来回变化几次后,九溪就睁开了眼睛。 都是小法术,但配合着越溪剑应该能发挥出不错的攻击力。 这对现在的她而言已经够了。 把玉简丢回储物袋,九溪盘腿坐好,开始入定修炼《太一初经》。 这才是她现在的根本。 修炼太一初经后炼化的灵力极其浑厚,越到后期越是磅礴,可修炼速度之慢和境界晋升之难也越是骇人。 常人对它自然也就渐渐失去兴趣。 再高深厉害的功法,如果死之前都不能再进一步,那练之何用? 《太一初经》开始被人丢弃。 但九溪却视它如宝,如至宝! 眼睛一睁一闭,一晚上的苦修就又过去了,九溪忍受着经脉里快溢出的灵力折磨,继续任由琉璃钉对她输送炼化好的灵元。 琉璃钉上微光吞吐不定,最终在九溪的承受极限边缘停下。 九溪脸上的血色也随着时间过去渐渐恢复,但额头上的冷汗还是不停,直到她把琉璃钉收回幽府。 粉白色的嘴唇扯出一个笑容。 脸上一半痛苦一半开心的表情组合在一起就是扭曲和狰狞。 若是有人在此,恐怕会受惊不小。 “总算突破筑基中境了。” 九溪很是欢喜。 筑基境之后,每一个小境界的晋升和突破都是一个屏障。 早在银鱼之前,九溪其实就已到达筑基中境,可直到这么久后她才堪破中境的屏障,开始向着筑基境圆满前进。 “这时间还是耗费极多啊。” 如果这修炼速度是安在别人身上,那得欢喜到癫狂才行,可在九溪这却仍是不满意。 伸手轻轻握了握,因为体内没有灵根,琉璃钉就是她的一切依仗,所以动用灵力时无论如何都还是会有一种凝滞感。 尤其当她曾经明明白白感受过如臂使指的感觉是怎样时,那微不可见的凝滞就会被无限放大。 但这样也没什么不好的。 它可以一直提醒着她,她曾经有多愚蠢…… 沧海枯竭,冬雷夏雨。 石莽苍苍,百年红雪。 瞻耳阁一行后,各人回去参悟新换的功法和法术,等银鱼再次召集他们集合时,已过去六天左右。 虽苍木的任务时间充裕,可也不能太过放松,忽略意外的可能。 于是四人聚齐商量后,决定明日就出发苍梧峰。 内门比起外门占地更是辽阔,除去主峰外,还有百多座无主山峰一望无际。 这苍梧峰便是其中之一。 九溪他们进山时无需顾忌什么,四人直接向着苍木最密集的山峰深处走去。 一路上见到的风景都是幽深静谧的。 花木繁盛,芳草萋萋,林中各种动物栖息,偶尔也能看见几只妖兽,不过都是些体型较小性格温驯的。 尤其当那湿漉漉的眸子悄悄望来时,竟就连赵烟芜都忍不住轻呼可爱。 银鱼就问要不要抓一只? 赵烟芜虽然有些心动,可最后还是摇摇头,“现在不妥,不如等我们完成任务后再说。” 苍木坚硬,四个人要收集千株以上,且不得用法术灵器大肆破坏,这可不是一般的困难。 他们得像砍柴一样,小心砍伐苍木分枝,还不能伤害到主株,简直就是强人所难。 屈师弟已经忍不住抱怨开了。 赵烟芜立即上去就是一拳,“若不是这样,那人家还会把这个任务留给我们?早就被抢完了,况且又想任务没困难没危险,又想任务奖励丰厚,你做梦呢?” 屈师弟顿感委屈,揉着脑袋道:“赵师姐,我就随便抱怨下,你干嘛突然发这么大火。” 那是当然。 这任务是银鱼亲自挑的,你倒是随便抱怨下了,可听在她耳朵里却就成了是在抱怨银鱼,她不发火才怪。 第六十九章 苍木之坚 这任务是银鱼亲自挑的,屈师弟倒是随便抱怨下了,可听在赵烟芜耳里却就成了是在抱怨银鱼,她不发火才怪。 九溪一面装傻去四处探查地形,一面躲过了赵烟芜这秀恩爱的恶行。 苍梧峰里到处都是苍木。 九溪探查了一遍四周,等确定没有任何妖兽痕迹后,她才拿出越溪剑,开始刀劈斧削。 银鱼和赵烟芜他们那边也开始有了动作。 一时间到处都是金戈之声。 真是金戈之声啊,任何攻击落到苍木上都很难留下痕迹。 至多就是一道白痕。 苍木之坚,不是开玩笑的啊。 九溪扬起手看了看,好在越溪剑也没有什么损伤,剑刃没卷。 而且说来也奇怪,七香花居然对它没啥用。 九溪掂了掂越溪剑,最后还是把它收回,幽府内琉璃钉上的微光猛地开始跳动,九溪手上冒出一丝火焰,往苍木上一截细小的树枝握去。 咔嚓一声,树枝应声而断。 这在金戈声交加不断的情况下,影不起其他人的注意。 九溪也立马把它丢进储物袋。 随后重新拿出一把长剑,这是还在外门时用大比后的奖励到麒麟堂兑换的灵器。 品质普通,就算坏了也不会心疼。 接下去的时间九溪就和其他三人一般,只管费力地砍树,在旁边有树枝落地声时,她这边才会偶尔也砍下一枝。 脚边的树枝堆积不是最多的,可也不是最少的。 从天光乍破到夕阳西下,九溪他们总算停下快没有知觉的手臂。 “数一数吧。” 银鱼气息不稳的开口说道。 大家便开始清点自己脚边的苍木枝。 屈师弟苦着一张脸开口:“我这有十一。” 九溪:“二十。” 赵烟芜和银鱼都差不多,两人一个是二十二,一个是三十。 这一共加起来才八十多根苍木,连十分之一都不到,而且之后疲累感不断累积,他们说不定还不如这第一天的收获呢,银鱼很是担心。 但也无法,现在每个人都是灵力耗尽,不回去也不行了。 银鱼嘱咐他们好好休息,明天辰时继续在苍梧峰下集合。 九溪其实也很累了。 回到洞府后发了好一会儿呆才能重新打起精神沉入幽府开始修炼。 待灵力运行过七个小周天后,全身上下的疲惫感才慢慢减轻,九溪睁开眼睛轻呼出一口气,手一拍,储物袋里便飞出一样东西。 九溪第一个掰下的苍木枝。 这东西向来生长于蜀西一带,也就是龙骨山周围。 在不周山上是很难遇见的。 她以前也不过是在炼器室里曾看到几截用于炼器的木枝,但那时它们都已被炼化过几次了,一点都不像现在她手中的模样。 苍木,以前也很受那群整日埋首在炼器室里的老不羞们喜爱。 有时为了争一小截,甚至可以拉下脸来大打出手。 真是一点形象都不顾的…… 九溪看着苍木笑了出来,片刻后抿抿唇,起身往左边的石室走去。 在这个石室里,原先空无一物的地方摆着一个巨大的蕊青心玉池,这是九溪有天让玉响悄悄来帮她炼制的,玉娃娃也不问为什么,带着几个储物袋的蕊青心便急急忙忙赶来了。 而等他把这个玉池炼出来后,九溪也当着他的面把琉璃钉祭出,直接用琉璃钉的灵力催化池里堆满了的三色土。 之后便是把素冠荷鼎栽下去了。 当时玉响看着琉璃钉久久不能回神,直到现在也再没来找过九溪。 石室里有阵法,除了九溪外旁人轻易进不来。 此时池子里的三色土在经过琉璃钉不断的催化后,已经有些变了模样,但素冠荷鼎在里面却是开得极好。 比起在赤域峰时,还要风姿奇丽。 现下九溪在小心检查了一番它的花株后,便在离它稍远的地方插下了那支苍木。 然后,她就不管了。 转身去另一间石室里凝聚水灵力好好梳洗一番后,九溪又继续回来修炼。 日子依然枯燥得能令人发疯。 而等到次日辰时前,九溪从入定中醒来,稍微拾掇下就往苍梧峰赶去。 四人又一次相聚于此,然后便又是一天到晚的埋头苦干。 但今日得到的苍木果然比昨天又少了些。 四人的脸色都不太好。 可有什么办法呢? 没有服用丹药,灵力的消耗与恢复不成正比,他们的效率只会越来越低。但要他们为了这大口吃丹药,他们又不肯。 因此之后连续七八日的收获都在连续降低。 但他们也只能咬着牙坚持下去,等收集的苍木总算达到任务数时,屈师弟表示,他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这种植物了。 虽这种可能性不大就是,尤其在龙骨山里。 但他这种怨念,赵烟芜他们都懂。 四人身心可谓皆是伤痕累累的回麒麟堂交任务去了。 也不知是不是累狠了,在当值的师兄把任务奖励划给他们时,他们竟感觉不到多开心。 “好累。” 屈师弟耸拉着肩膀,有气无力地说道。 其余三人却连说话的兴致都没有了,连银鱼都是强打着精神嘱咐鼓励了他们几句就让大家各回各家去。 九溪拖着身子立刻就往雁丘赶,她今天一定要先睡个觉再修炼。 洞府石门打开,九溪向着白玉石床走去,但在经过左石室时脚步却是一顿,鼻子动了动,脚步当即一转,往石室内快步行去。 巨大的蕊青心池内,素冠荷鼎依然好好的在那儿,可旁边的苍木却变了样。 原本光秃秃的一根树枝,此时其上居然长出三片绿油油的树叶。 九溪眼睛都快瞪直了。 这专门为素冠荷鼎准备的三色土,竟对苍木也有用? 她原本真只是一时兴起而已。 是这苍木特殊,还是这三色土特殊?九溪摸了摸下巴,突然感兴趣起来。 而这内门之中灵植最多的地方是哪儿呢? 次日一大早,刚完成苍木任务,在银鱼和赵烟芜三人还休养生息时,九溪却又跑到了麒麟堂。 在白琼玉前用极快的速度就找到了有关百草园的任务。 这并不是很困难。 因为百草园下发到麒麟堂的一般都是杂役任务。 第七十章 竹芒花 百草园下发到麒麟堂的一般都是杂役任务。 奖励虽说不低,可也并不丰厚。 并且百草园的任务周期还不短,接下后一般都得在百草峰上待个十多天,限制还不少,规矩又苛刻,但凡不是受罚到那去做苦役的,谁肯主动接下这任务啊。 因此九溪一到白琼玉前,没花多少时间便找到了它,在匆匆扫视一遍任务详略后,她就把自己的铭纹玉牌按了上去。 百草园任务登时暗淡下来。 旁人惊讶的目光接连投射而来,九溪却全不在意,只是拿着玉牌又匆忙走人。 百草峰地处东北方向,九溪紧赶慢赶还是在天将黑时才堪堪到达。 此处的防守与丹峰一样严密,她还没靠近就已被喝退,询问为何到此。 九溪也不废话,直接就把铭纹玉牌拿出。 对面人用神识探进,不过一会儿就默不作声地把玉牌还给她,然后走到了一边让开道路。 虽说麒麟堂里百草园的任务几乎无人问津,可百草峰上的来客却是络绎不绝。 到处都是奉师命或师长吩咐来此换取灵草灵植的。 一眼望去,极其热闹。 “是关师妹吧?” 九溪闻声转头看去,只见一个十七八岁的年轻女子微笑着向她走来。 “我是百草峰弟子,你可以唤我卫师姐。” “卫师姐。” 九溪随即向她见礼,卫师姐颔首回礼,笑道:“已经很久没人在麒麟堂接下我们百草峰的任务了,关师妹倒是有些让人吃惊呢。” 九溪微微一笑,“实不相瞒,我在来龙骨山拜师的途中得到一把匕首,上面被涂了毒,但到今日为止,我依然没弄清那是什么毒药,上次去麒麟堂接任务时偶尔看到百草园的名字,思索再三我还是决定来碰碰运气。” 卫师姐听得好奇心起,“原来如此,不知关师妹方不方便让我看看你那把匕首?” 九溪:“多谢卫师姐愿意帮忙。” 手中寒光一闪,她便把越溪剑送到了卫师姐手中。 卫师姐拔剑于鞘,在剑刃出鞘后,眼睛就忍不住眯了起来,实在是刃身寒光迫人,看之不似凡物。 心里一惊,卫师姐再次细细看去,可这次却就让人失望了。 这匕首的确锋利,气势也不俗,但可惜这终究是一件失败品。 卫师姐心底难掩失望,不过她的注意力立即就被另一道更灼眼的光芒吸引。 剑身上除了寒光外,在阳光下深深浅浅的血色竟渐渐弥漫出来。 卫师姐的脸色也开始从悠闲变得凝重。 九溪一直在旁看着,她还真不怕这里有人能把七香花给认出来。 堂堂地品灵草,能亲眼见过且这么浪费过的人还真不多。 她现在都有点想感谢那把七香花炼化在越溪剑上的败家玩意儿了。 “关师妹,抱歉,是我学艺不精,看不出你这匕首上的毒物到底是哪一种。” 接过越溪剑,九溪道:“卫师姐勿要如此说,天下毒药万万种,就连竹芒上真都说过他不能完全掌握,我们又怎能苛刻自己呢?” 九溪积极安慰卫师姐。 听得她这么说,卫师姐脸上神情也好看不少。 “关师妹说得是,走吧,我带你去接下来在百草峰的住处。” 两人一面走就一面交谈了起来,因为九溪过于异常的热情态度,她和卫师姐的关系飞速亲近。 在到达半山腰一片片灵田后的高脚木屋时,两人好似已经变成了无话不谈的闺中密友般。 “关师妹,这一排的木屋原本都是给接下百草园任务的弟子住的,但现下全空了,你看中哪间便住哪间,随意挑吧,以后若有什么事,可以去上面一层的灵田找我,这是我的纸鸢,到了灵田外放飞它便行。” “多谢卫师姐,我就不客气了。” 九溪接过纸鸢,卫师姐又与她说了几句话就告辞离去,让她今天好好休息,明天就要正式开始耕种灵田了,那会极辛苦的。 耕种灵田? 九溪求之不得。 辛苦的确是会很辛苦,但她来此不正是为了这个吗? 经过一晚上的修炼,次日天还不亮卫师姐就来敲门了,九溪从入定中醒来,撤掉屋子里的封禁去开门。 卫师姐让她准备一下就可以出发了。 九溪回屋匆匆洗漱一番,然后便跟着卫师姐出门。 原本她以为要负责耕种的就是离木屋不远的那一片灵田,但卫师姐却说不是,一直带着她就往山阴面走去,最后直接走到一块盆地里。 “你之后十多天要做的事就是守卫这两块灵田。” 是的,没有错,偌大的盆地里居然只有两块灵田,且都占地不大,上面现在全是一株株小幼苗,看上去似乎和紫灵草长得极像,但……“卫师姐,这是竹芒花?” 九溪有些吃惊。 卫师姐笑道:“正是,昨日听你谈吐也是对毒药有所知晓的,所以我为你争取来了看守竹芒花田的任务。” 九溪喜,忙谢道:“多谢卫师姐!” “不用谢我,竹芒花虽未成熟时都无毒性,也不会吸引妖兽,但它们此时也是最脆弱的时候,关师妹千万不能掉以轻心啊。” “卫师姐放心,我一定不会大意的。” 竹芒花,乃是竹芒上真在无尽之地边缘外发现的玄品毒花。 品级虽不及地品,但它毒性特殊,且在花株成熟前一丝毒性都无。 且后来竹芒上真用它炼制出的竹灵丹凶煞天下,竹芒花便自此名扬天下。 不过竹芒花在竹芒上真手里是至宝,可在别人手里却就有些鸡肋了。 毕竟这天下能炼制竹灵丹的就竹芒上真一人。 而九溪虽也不例外,可竹芒花对她却有其他的意义,并不是只如卫师姐以为的竹芒花好照顾,不费劲之类。 竹芒花在成熟前都不会吸引妖兽,加之盆地里的阵法,所以这里很安全。 九溪每日也只需按时在固定位置埋下灵石,检查灵石的消耗情况,然后每天再给灵田凝聚水灵力浇灌外,其他要做的就没有了。 的确是一件很轻松的差事。 九溪在目送卫师姐离开后,就慢慢踱步到灵田旁,掌心调出一丝火焰,伸手轻轻去触摸竹芒花的花叶。 花朵顿时就是一颤,一种颤颤巍巍的情绪经由指尖传达到了大脑。 九溪笑,“这么怕我干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们。” 指尖的花瓣还是无风摇曳,显得瑟瑟发抖十分可怜。九溪扯了扯嘴角,总算先收回手,起身去检查灵石的消耗情况,如果灵力用尽就得换上新的。 然后就是凝聚水灵力浇灌灵田。 等一切都做完后,九溪就又要靠近竹芒花,一大片花梗顿时又抖了起来。 九溪:…… “我调动它的灵力是因为我现在已经没有灵根了,不经过它我完全就不能感知到你们的情绪,你们别害怕。” 尽管很无语,但九溪还是像哄孩子一样的哄着面前的灵植。 要是别人看见了,估计得被吓一跳。 但九溪还是拿出十二分的耐心慢慢靠近它们,不过收效不太好就是了。 九溪叹口气,也不勉强。 反正还有十多天时间。 蹲在远处的田埂间远远望着竹芒花发呆,直到天色不知不觉间开始变黑,她才起身悠悠离开。 而就在九溪待在百草园和竹芒花田杠起来时,她的洞府前却有个小团子快等成一座雕像了。 两只大眼睛里有水泡儿,眨巴眨巴就一骨碌掉落在地。 看起来委屈巴巴的。 但这一切九溪都不知道,她这会儿还一心扎在百草峰,誓要把那些竹芒花斗倒! 风微微吹过,也不知是哪的细幼哭声被夹杂在了风里,传出好远好远。 “关师妹,你真是太尽职了。” “哪里哪里,卫师姐谬赞。” “那可真不是,我在百草峰负责麒麟堂来完成任务的师兄师弟们也很久了,但像关师妹这般尽心尽力,几乎整天都待在灵田里,连修炼也不落下的可真不多了。关师妹,你有意来我们百草园吗?” “有意啊。” 九溪没想到幸福来得这么快,“卫师姐,要成为百草峰的弟子有什么特别要求吗?” 卫师姐摇摇头,“没什么特别要求,只要你是木灵根的双灵根就行。” 九溪:“只能是双灵根吗?” 卫师姐沉吟了会儿,不确定道:“好像三灵根也是可以的。” 九溪:…… 她心里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不过从此之后任何有关于加入百草峰,成为百草峰弟子之类的话题,九溪是再不搭腔了。 竹芒花不是矫情的灵植,它在成熟前都很好养活。 尤其在面对九溪时,它们就更是如小绵羊般温柔听话,因此她在百草峰的日子很悠闲,是从未想过的轻松和悠闲啊。 这让得原本已经做好心理准备来吃苦的九溪感慨不已。 若是竹芒花不再那么怕她的话,那一切就完美了。 九溪远远坐在田埂上,把凝聚的水灵力从半空洒下去,两片竹芒花田顿时沐浴在水汽中。 水汽氤氲,阳光朦朦胧胧,粉色和红色的花朵怯怯地张开花叶去主动接那些雨滴。 九溪手一抖,差点抖出一道暴风雨。 幸好最后还是稳住了,不然又吓到那些属兔子的,估计再能等到它们主动一次就得是百年后了吧?九溪现在激动的啊,恨不得冲过去就抱着它们亲一口。 照这样继续发展下去,她相信它们对自己展开心扉的日子不会短了。 她洞府石室里的蕊青心池也已经为它留好位置了。 九溪正加大灵力凝出水雾灌溉花田,恨不得把它们直浇到立刻对她敞开心扉时,卫师姐来了。 “关师妹,又来叨扰了。” “卫师姐说得哪里话。” 九溪停下手上的法诀,直接把越溪剑取出递上。 卫师姐赧颜接过,“这么一直来麻烦你,我也心有愧意,不过你这匕首上的毒物着实奇特,不弄清楚它的毒性,我实在不甘心。” “卫师姐于修行上如此执着实在让人汗颜,再者我自来到百草峰后,卫师姐便对我多有照顾,何来的麻烦?” 这如果是麻烦,那真希望多多益善。 九溪看着卫师姐不好意思的用越溪剑在一块青紫色灵石上一划而过,然后便高兴的把剑还给她。 那青紫色的灵石又名试毒石。 对大多数毒物都免疫,且能保留它们的毒性。 包括已被琉璃钉封住了大部分毒性的七香花。 尽管九溪肯定卫师姐不能识破越溪剑的玄虚,可她却不敢肯定这整座百草峰都无能人。所以她在越溪剑上下了一个禁制,卫师姐能从越溪剑上取到的毒样也不是完全的。 在这个前提下,她很愿意和卫师姐互帮互助。 卫师姐心满意足的收好试毒石,然后才依依不舍地看向九溪,“关师妹,你后天就要走了吧。” 九溪点头,“嗯,任务是到后天结束。” 不知不觉间,她都已在百草峰住了十多天。 卫师姐可惜道:“你要是我们百草峰的弟子就好了。” 九溪脸色一下就变得一言难尽起来,卫师姐赶忙打哈哈,“不过也没什么,反正我们放到麒麟堂的任务几乎就没有人接,关师妹要是真对灵植感兴趣,可以随时回来。” “呵呵,卫师姐说得是。” 九溪干巴巴的笑了笑,卫师姐也跟着尴尬的笑了两声,然后就告辞走人了。 竹芒花田上一阵冷风悠悠吹过。 九溪转头,继续浇水。 十多天的时间真是转瞬即过,一眨眼便到了。 在最后一天时,九溪却仍是照常去竹芒花田劳作,然后等到日落时分,她就忽然起身顿了顿,随即大踏步朝花田走去。 竹芒花立时缩成一团。 九溪手心里的火焰在跳跃。 “是你们自己把种子分离出来给我?还是我自己动手?” 竹芒花叶愈发抖动得厉害。 最终靠边的一株倏地就展开了自己的花蕊,在极悲壮的准备牺牲自己保全大家时,雪白的指尖却掐住了它的花萼。 这株竹芒花的情绪很少,没开灵智前的植物就算有琉璃钉也只能察觉到它们极少的情绪波动。 但这样就够了。 竹芒花的种子一般得是花枯萎时才能结出,外力不得干预,不然也不用这么麻烦了。 第七十一章 指尖风雨 竹芒花的种子是花枯萎时才能结出,外力不得干预。 要不是如此,她也不用这样大动干戈。 可现在却就不同了,九溪看着手上被拿住后就一点情绪都感受不到的竹芒花,也不知道是不是被吓傻了,而某人只管从储物袋里匆忙拿出一个玉盒,把它好生放进去后,眼底才有了笑容。 百草峰之行圆满结束。 九溪在百草峰最后睡了一晚好觉,第二日早早的就去向卫师姐告辞后就下山回转雁丘。 但就在她心心念念地想赶紧回洞府去把竹芒花栽进池子里时,却意外的先发现了门外的那一小座石像。 “玉响?” 小人不敢相信自己耳朵听到的,愣愣转头望去,在真见到九溪站在他后面时一顿,然后猛地就扑了过去,“九九,真的是九九,你总算回来了。” 九溪先稳住自己身形,随即才哭笑不得的低头看怀里哭成给泪包的玉响。 “你别告诉我,我去了百草峰多久,你就在这里傻等了多久。” “原来九九是去了百草峰啊。” “不然呢?” “没、没有,但九九不是才完成苍木的任务吗,怎么不休息一下?” “因为苍木在三色土里活了。” “哦……什么!” 玉响张大了嘴,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 九溪只是微微一笑,然后抱着他打开石门,直接往左边石室走去。 “你自己看吧。” 十多天没见,现在的苍木枝上又多增了两片叶子,绿油油得极具生气。 玉响直接迈着小短腿就跑过去了。 “它真得活了呀。” 九溪:“嗯,我刚开始见到时也很吃惊。” 沉木和苍木之所以被称为龙骨山的两大奇树,最根本的原因便是只有在龙骨山上它们才能成活,只要一移植到其他地方便立刻枯萎,就算盛着龙骨山的土壤也不行。 但此刻在三色土中,一截苍木枝竟然活了。 九溪和玉响都是盯着它看了好半晌,然后才总算移开视线,玉响又扭头去看最中间的白色小花。 是的,在玉响眼里,素冠荷鼎就是一朵朵的白色小花…… “白白长得好好。” “嗯。”如果你不叫它为白白就更好了。 九溪默默地从储物袋里拿出一个蕊青心玉盒,手心握着火焰,把里面的竹芒花小心翼翼地栽进了池子里。 玉响又呆了,“这不会是竹芒花吧?” 九溪欣然点头,“这就是竹芒花。” “九九,你连竹芒花的种子都弄到了?我曾听师父说过,除了百草峰,很难再在其他地方见到活的竹芒花了。” 竹芒花种植不困难,但获得它的种子却是千难万难。 因此玉响在见到竹芒花颤颤巍巍地在三色土里种好,并未立即凋谢时,立刻就又被惊到了。 “这没什么,你不应该吃惊才对。” 可九溪却忽然说道。 玉响顿了顿,随即怯生生地转头,“九九,你是不是生我气了?可我那天不是故意的,我——我被吓到了,它可是……” “无论它是什么,玉响,你都不能对外说,知道吗?还有,我没生你气。” 那天受惊的本来就是玉响,是她突然祭出琉璃钉惊到了他,他原身本就经年受天地灵气蕴育而成,后肯定又经过许多奇遇和坎坷,这才能从天道中觅得一丝生机,开灵智,修真身。 因此琉璃钉如今就算被层层封印,他也能感受到它的气息。 他被吓到了,可她也没办法。 以后要让这玉娃娃帮忙的地方多了去,有些事肯定是瞒不住的,那不如早点都让他知道。 他会惊慌,她猜到了,但也就仅此而已。 要说他会为此而出卖她,她是无论如何都不会信的。 九溪温柔地掐着玉响软软的小脸蛋,笑道:“以后记住,凡是关于我的事都不要随意和别人提起了,你笨得很,什么时候不小心说漏嘴都不知道。” “才不会,我聪明得很。” 玉响努力反驳道。 九溪很是敷衍的点头,“行行行,你聪明得很,但我说的记住了没?” “记住了!” 九溪一严肃,玉响立马站好大声回答,九溪好笑的揉了揉他头顶的软发,牵着他到外面坐下,问他到底在外面等了多久,他师父没有训斥他吗? 玉响拿出一盘桃花糕献宝似的摆在九溪面前,然后自己拿了一块边啃边说:“师父最近还忙着呢,掌门一日不回来,师父他就得继续坐镇凌霄殿,我都有好久没见到他老人家了,又哪还会有空训斥我。” 说起这个,玉娃娃就不高兴了。 师父不得空,见都见不到。 来找九溪,结果这也是个消失的,害他担惊受怕的在外面待了这么久。 玉响委屈的啊。 “掌门还没回来?” 可九溪的关注点明显是在另一个地方。 玉响也立即被她带歪,偏着头细细数了数时间,惊讶道:“是呀,这次掌门真人好像出去很久了,怎么还没回来?” 九溪看他,“你师父有提到过过掌门是为何出山的吗?” 玉响费力的想了想,然后摇头,“没有。” “一次都没提起过?” “对呀。” 九溪忍不住挑了挑眉,看来掌门这次出山的理由还不一般,否则宁西长老不用如此刻意地绝口不提。 就算一次都没见过这位大名鼎鼎的元婴真人,但从玉响平日里三句不离他的师尊大人就能看出,宁西长老对他是真的好。 可正因如此,这次的只字不提才更显异常。 但还是那句话,现在九溪的修为还不够格知道那些事。 仅有的一点蛛丝马迹也都是玉响告诉她的。 九溪通常也是想想就过去了。 反正不管怎样,那个层面上的事情现在都不是她能插手的,而她关心这些,也只是想透过他们去窥探其他的事情,比如缙云的动静…… 算算时间,下次云中城和缙云之行,怕是没她什么事了,但在道门里的那两人呢? 以他们的天资,这会儿应该已经踏入筑基境大圆满了吧。 对他们,这点信心她还是有的。 这次道门的缙云之行,他们怕是要参加了。 九溪说不担心是不可能的,毕竟那是缙云啊。 伸出指尖去探石洞内洒下的几缕阳光,雪白手上有细细的青色血管微明。 恍惚间,指尖风雨又落。 …… …… “下雨了。” “师兄,我这有伞!” “嗯,那你自己打好了,千万不要被雨打湿,风寒了可不好。” 某人顿时一脸比便秘还难看的表情僵在脸上。 后面就有人大笑出声,他恼羞成怒,转身一脚就踢了出去。 几个人顿时又闹成一团。 站在最前面那人却仿佛什么都没听见,雪里金衣角下那广绫凤越却随着长风拂荡,几欲乘风而去。 一头长发也被狂风亲吻,如夜里青莲迤逦而下,在风中荡出一片夜色。 而就在离这不远的地方,有两人却忍不住第无数次的叹息出声了。 “此去缙云,凶吉不明,师兄怎么还舍得让云崇过来?” “师兄也无奈啊,听说道门的麒麟子也已下山。” “什么!” “唉,所以你知道为何云崇一定得来了吧。” 两人间顿时一阵死寂,久久都不再有声响传出。 云中城上方,顿时风起云涌。 …… …… 秋高气爽过后,龙骨山便被银装覆盖。 今年雪下得特别早。 雁丘上的红叶都还未落尽,初雪就已早早到来,最显着的变化,便是九溪的洞府前那两个堆得歪歪斜斜的雪人,那可真是一言难尽的丑啊。 九溪已经不知道第几次忍不住站在它们面前,体内是快抑制不住的冲动,想动手推平这两个不能称为雪人的雪人。 “九九,你在干嘛?” 九溪木然回首,连叹气的心都没有了,“赵师姐,我能干嘛,欣赏一下你和玉响的‘绝世之作’啊。” 赵烟芜嫣然笑道:“哦,那就好,我还以为你是要毁了它们呢。” 九溪:“呵呵~~” “对了,玉响师兄呢?” 因为这两个雪人的存在,所以玉响和赵烟芜的感情忽然增进不少。 九溪兴致不高的说道:“他毕竟还是无极峰的,老在我这里也不好,还是要时不时回去看一下的,不然改天宁西长老就该下敕令训斥于他了。” 现在是宁西长老掌半枚龙骨令,敕令自然也掌于他手。 但玉响要是真被自己师父敕令训责,那真是没脸活了,尤其他还不像某人脸皮厚如城墙。 因此回无极峰一趟还是很有必要的。 赵烟芜也不感奇怪,只是有一些可惜。 “赵师姐,你是有事要找他?” “那倒也没有,不过是想问一下玉响师兄内门坊市的情况,我们现在进到内门也有一段时间了,修为也都晋入筑基中境,丹药和法器什么的也是时候该去看看了。” 内门坊市啊。 赵烟芜这么一说,九溪也来了兴趣。 比起外门那弟子们自己组织起的外门坊市,内门就要正式多了,并且不只龙骨宗自己的势力,在内门坊市里甚至还有其他几家多宝阁。 全是背景深厚的九州势力。 九溪自进入内门后还一次都没去过坊市呢,趁这个机会去逛逛也不错。 于是之后不用赵烟芜提议,九溪就先追着让玉响回来,待得弄清内门坊市里的情况后,大家就一起动身了。 玉响也要凑热闹。 “这坊市你怕是闭着眼睛都能识路了,干嘛还跟着我们去。” “一个人去和许多人一起去不同,我这也是第一次呀。” 玉响抓着她的倦鹤袍,眼巴巴地抬头望着她,可怜兮兮道。 九溪无奈,揉了揉眉心后还是任命的抱起他,追上了前面的银鱼三人。 “玉响师兄。” 银鱼率先向玉响见礼,然后赵烟芜和屈师弟才慢了一拍的跟上,但这也怪不得他们俩,谁让玉响一点筑基境大圆满的威严都没有。 整日就冰雪可爱的跟在九溪屁股后面跑,整一个面团子小可爱,谁能想到这居然会是只差金丹一步之遥的大师兄? “不用多礼,我们还是赶紧去坊市吧。” 玉响倒是一点都不别扭,反还催他们赶紧走,不然坊市就要关门了。 于是五人紧赶慢赶,总算在日落之前到达了内门坊市。 “我们要往这边走,你们呢?” 但五人才刚进入坊市就发生分歧,最后不得不暂时分开。 银鱼要先去看法器之类,赵烟芜自然是与他同行,而屈师弟则是想先去看丹药,至于九溪则是想先到处逛逛,玉响自然是跟着她了。 五人便暂时分为三路。 自然了,还有一个更为紧要的理由,是九溪和屈师弟都不想再体验心塞的感觉。 但玉响对于这些都没感觉,现下他只剩欢喜。 “九九,这个好看吧?” “九九,那是东玉下品料子,价值连城哦。” “九九,你喜欢葵叶不,那有好多。” 玉响化身叽叽喳喳的小鸟,这里看看,那里瞅瞅的,时不时就要给九溪推荐一大堆东西,但都被她毫不留情的拒绝了,只扔下他又继续慢悠悠地往前逛。 玉响追上去,歪着头疑惑问:“九九,你到底是想买什么呀?” 九溪好笑的低头望他,“现在还不知道。” “啊?” “所以我们先逛,等看到什么感兴趣的东西再买。那是什么,是拨浪鼓吗?玉响你要不要?” “不要!还有,那不是拨浪鼓,那是风雷鼓。” “厉害吗?” “还行吧,可它只是连法器都没上的次品,真正的风雷鼓最低也得是宝器才行哦。” 两人一边走一边说,周围喧哗大过天,可玉响却只是牵着九溪的手,在这红尘中不紧不慢的走着。 直到转角遇见一位故人。 “玉响。” “楚师兄,你怎么会在这?身体好些了吗?” 楚倾! 玉响吃惊的看了看他,然后又看了看九溪,在她微微点头后,他才小跑到楚倾身边,关心的抬头看他。 楚倾则是忽然有些不自在似的。 “好不好也就那样吧,不过这两天你一直往外跑,就是和她在一起?” 楚倾的视线,从玉响的身上移开,看向了他身后的九溪。 第七十二章 寂寂无声 九溪也没做什么,只是垂眸行礼,“见过楚师兄。” 楚倾抬着下巴,“你是哪一峰的弟子?” 玉响想说什么,但被九溪拉住了,“我不是任何一峰的弟子,现下还挂在麒麟堂下。” 楚倾就皱了皱眉,看向玉响的眼神就像在问他怎么回事? 玉响也不高兴了,楚倾看过来,他就瞪回去,两双意外相似的大眼就直勾勾地盯着对方,谁也不肯后退,但这就让旁边人难做了。 最起码九溪很苦恼,她现在到底是走人呢,还是先走人呢,还是直接走人呢…… 不过幸好楚倾先有了反应。 他扭过头冷哼一声,“随你,反正我就是提醒你一句,爱听不听。师父明天召我们去凌霄殿,你可别忘了。” 不等玉响回答,楚倾就转身走人,走之前都没再正眼看九溪一下。 对此九溪是放心了,但玉响嘴上却都能挂个油壶了。 九溪就捏了捏他,“生气了?” 玉响点头,“楚师兄太讨厌了。” 九溪笑笑,“也还好。” “九九不生气吗?” “这么容易生气,那我早被气死了。”九溪又捏了捏玉响,“好啦,别想这些不开心的事,你明天要去凌霄峰?” “嗯,师父让我们过去的。” “知道是什么事吗?” “师父没说。” 九溪沉吟了会儿,也没再问,只是牵着玉响转身往另一个方向逛去,省得再遇见楚倾。 但这天最终还是什么都没买,九溪是没看上的,而玉响则还是被楚倾影响到,之后都再没什么兴致。 而且因为明天有事,玉响也不能再赖在雁丘,早早的便回了无极峰。 九溪独自一人坐在石室内,神识却进到了另一个天地。过去好久后,她才睁眼轻笑出声。 楚倾体内还有琉璃钉的灵力,只要她想,任何时候都可以用神识连上,让他再体验一次那种销魂滋味,但这次她当然不是为了这个才重新又唤醒楚倾体内的那丝灵力。 不然,某个玉娃娃怕是要哭鼻子咯。 九溪通过楚倾体内琉璃钉的那丝灵力,是想看看能不能听到一些隐秘消息。 可隐秘消息没听到,却听到了楚倾和玉响的吵嘴。 没看出来啊,原来楚大公子居然能和一个五六岁的娃娃吵得不相上下,这也能算作一个人才了。 九溪现在是有些哭笑不得的,但由此看来,不管楚倾对其他人如何吧,对玉响他是真得已经算很好了。 这样九溪也能稍稍放心。 看在你对他还算真心的份上,以后可以对你宽容点了。 想到玉响气呼呼的模样,九溪摇头笑了笑,随即便收敛心神,开始入定修炼。 宗门的大事她管不上,现在还是先管好自己吧。 九溪这一闭关又是数月,而在这期间,龙骨宗内依然平静如昔。 明明缙云之行就要开始了,但宗门内却还是一点声响都没有。 除了九溪外,其实很多明眼人也看出不对劲来了。 “我们这次不会连缙云都去不了吧?” “不可能。” “你这么确定?” “自然,梁师兄都已经在准备了,你觉得呢?” 一句话就把人噎得严严实实,好半晌后才又憋出一句,“这次是梁长老带队?” “嗯,掌门出山未归,宁西长老分身乏术,这次缙云之行就只能是梁长老带队。怎么,你怕了?” “贺让,你少血口喷人!” “呵呵~~” 两人又打起嘴炮来,谁也不让谁,周围和身后的众人皆默默退散。 而亦如这样的对话在内门里是多处上演,最后大家都得出结论,尽管现在宗门内的气氛是有些怪异,可缙云之行仍会如期到来,他们期待了这么多年的盛事,也不会缺席。 内门中登时就弥漫起激动的心情,“缙云”两个字也逐渐被挂在嘴边,逢人见面就会谈起,除去九溪外。 九溪在大家都关注起这即将到来的盛事时,她却只管往百草峰跑。 “关师妹,又来啦。” “卫师姐。” 站在依然空落落的高脚木屋前,九溪和卫师姐照常拉起了闲话。 卫师姐笑道:“再这么下去,我们百草峰都快要没人不认识你了。说吧,这次又想去哪块灵田?” 九溪:“能在百草峰混个熟脸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我可不嫌弃,至于负责哪块灵田,但凭卫师姐吩咐。” “就你会说话。” 卫师姐拉着九溪往后山走,“你照看灵田的经验也很丰富了,且被你负责过的灵田之后长势也不错,连我师兄师姐都夸过你好几回,这次也能放心把它交给你了。” “它?难不成这次要负责的不是灵田?” 卫师姐笑了笑,却不答话。 九溪好奇的跟着她走。 他们绕到后山,然后又进了一个山洞,在走过长长一段幽暗的腹道后,眼前突有一点亮光。 光亮逐渐放大,九溪瞳孔也逐渐紧缩——“不死木!” 她不敢置信的转头看向卫师姐。 卫师姐笑道:“我第一次看到它时也是这种反应,可你也不用太惊奇,因为这只是不死木死后的半截枯骨,但你也知不死木生命力顽强,就算只是这么一截枯骨也很有可能复活。 据我师父所说,这截枯骨是百草峰祖师在两百年前寻到的,但直到现在为止,它依然是发现时得模样。 没有复生,可也没有腐败。” 两百年时间里都一直维持原状吗? 九溪看向面前沐浴在阳光里的枯败树木,上面曾经古朴雄浑的天然铭文,现在黯淡虚无,无一不在诉说着它曾经的荣耀和如今的晦暗。 而再见到它,比起吃惊,九溪更多的是惊喜。 不死木…… 地品灵植,与七香花同品,只是比起七香花的毒性惊人,不死木则是生命力极强。 并且和沉木、苍木不同的是,不死木的树枝坚韧柔软,连法宝都轻易不能破开。 这简直就是一个天然的防御性法宝。 “关师妹,你也不用紧张,这只是不死木的枯骨,让你这段时间来负责照料它也是因为原本的师兄有事离开,而你又向来细心稳妥,只要不大意,其实这比照料灵田还要轻松。” 卫师姐以为九溪是紧张了,连忙安慰她道。 九溪只得连连点头,强行把黏在了不死木上的目光收回。 卫师姐见她如此,狠狠心说不如再另外去拜托人好了,不难为她。 但九溪哪肯啊,立刻拦住卫师姐,死活保证自己会完成任务,一定会照料好它等等,卫师姐不同意她就不撒手。 最终总算尘埃落定,九溪心满意足的留下。 冬日阳光金灿,稀稀落落地自顶部洞口洒落。 摸着那已经龟裂的树干,九溪忍不住叹息。 “没想到会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再见。”不死木,永生河旁绿荫蔽日的大树,树下一朵七香花,还有那些早就消失了的音容笑貌,她都记得…… “以后你就跟我混吧。” “永生河是回不去了,但我们不怕,我听说蜀山上有一眼明月泉,比永生河还大、还美。” “到时我们就去那生根发芽,好不好?” 寂静的山洞里只有阳光和风吹过,枯木宛如曾经岁月里的模样,依然寂静无声地伫立着。 九溪掌心中的那抹火焰一直在挑动,可直到它灵力不继渐渐熄灭时,不死木仍如古井般没有任何回音。 九溪笑了笑,擦掉额头上的冷汗。 第一次把琉璃钉里的灵力也一同耗尽,这感觉简直酸爽得骇人。 不过她心里依然是高兴的。 眼前得不死木没死透,仍有复活的可能,这就够了。 接下来的每一天,九溪都透支灵力刺激和感应不死木的气息,但也是每一次给她的回应全是寂寂无声。 可九溪也不气馁。 每天到这的第一件事就是先为它输灵力。 直到最后一丝灵力也耗尽后,她才会在它身边坐下,重新运转起小周天。 日子便这样一天天过去。 期间玉响的木鸢不断,一直和九溪在通信,而那明明怕九溪怕得要死。可却仍被玉响驱使来送信的木鸢,则是她最近的逗弄对象。 但也幸好有它,让得山洞里枯燥的日子有了一点点波澜,以及哀嚎声。 十多天的时间一转眼就到。 卫师姐也来看望过九溪,顺道检查一下她的劳动结果。 在见到不死木依然后以前一模一样时,她就大大的夸赞了九溪一番。 奈何此时她的夸赞却不能让九溪高兴。 有些颓废的摸了摸不死木,她忽然转头看向卫师姐,“我能把它掉落的树皮带回去吗?” 卫师姐大方道:“可以,你要把掉在地上的这些都带走也行。实不相瞒,只要是来过山洞的人,都是人手一包这些树皮的。” “那卫师姐也是吗?” “那当然。” 九溪:…… 既然卫师姐都这么说了,九溪也不客气,真把掉落在地上的所有树皮都打扫得干干净净,拎着一大包放进了储物袋里,其中有一块非常大,但卫师姐却没在意。 她绕着不死木转了一圈,发现其上除了本就有的缺口好像又狰狞了一些外,和以前并没有什么不同。 不过这也没什么,毕竟这颗不死木两百年里大的变化没有,可龟裂的树皮却是一直在掉落。 时间一长,有些变化不可避免,因此没人会注意这些。 九溪安然离开百草峰。 但随即,雁丘就关闭了。 玉响和赵烟芜也非常突兀的就收到九溪发来的信息,她要闭关,闭一个大关! 之后过去许久,他们俩果然就再没见到九溪。 玉响数次跑到雁丘,却发现石门一直处于关闭状态。 冬天大雪皑皑,春日百花盛放,直到盛夏暴雨降临时,雁丘才终于在轰隆声中重新打开封禁。 “九九!” 在九溪洞府外事先设下阵法的玉响第一个感知到雁丘异状,坐着那只极不情愿的木鸢就飞来了,直接扑到九溪怀里。 “玉响,你是不是变胖了呀。” “才没有!” 但有些人就是会破坏气氛,玉响还泪眼汪汪地看着九溪呢,她一句话却就能气死人。 玉响气呼呼道:“你忽然闭关,还闭了这么久,是不是已经晋升筑基境圆满了?” “怎么可能。” 九溪戳戳他鼓起的小脸,“筑基境圆满有这么好晋升的啊?我这次闭关不过是突然有感悟罢了,修为虽也有所提升,但也不可能直接晋升筑基境圆满。” 玉响哼道:“那有什么难的,很简单啊,我两个月就到了哦。” 九溪:“是吗,那你好厉害。” “那是。” 小家伙顿时又高兴起来,先前还在生气的事马上抛飞,又搂住九溪的脖子和她说最近宗门里发生的几件大事。 九溪抱着他回到石室里坐下,忍不住挑眉道:“缙云之行定下了?” 玉响点头,“定下了,由梁长老带队,然后再从内门中修为在筑基境圆满之上的弟子里选出二十人同行。” 九溪:“修为在筑基境圆满之上的可不少,梁长老要怎么选?你被选中了吗?” 玉响:“还是比试,但凡想参加的都可以报名,然后再一一比试,最后胜出的二十人就能获得缙云之行的资格了。” “那你呢,你还没说有没有被选中?” “我没有。” 九溪微愣,“我要是没记错,你好像是筑基境大圆满吧。” 玉响不好意思道:“九九没记错,我是筑基境大圆满,而且很厉害,上次我还和师父一起去缙云了哦。” “那这次怎么没去?” “因为师父不让呀,不止我,就连楚师兄都不准去参加报名比试的。” “呃,他的不能去和你的应该不同。” 九溪非常含蓄的说道。 不过仔细想想,宁西长老这样做也无可厚非,玉响的身份特殊,如果没有他同行,他怎会放心玉响独自出山前往缙云? 就算有同门师兄弟在也不行。 至于不准楚倾去嘛,她觉得这完全就是实力问题了。 以他那三脚猫的修为,就算退一万步讲,比试时踩了狗屎运合格,那等到了缙云后,估计就只剩被完虐的命了。 宁西长老不让他去是对的。 第七十三章 冷翠 与以往不同,这次龙骨宗在准备缙云之行时低调得吓人。 众弟子们都还没反应过来呢,随梁长老下山的二十人就已经选出来了。 其中名声最大的乃是掌门座下大弟子。 “遥夜!” 九溪睁大了眼的看着玉响,玉响眨巴眨巴眼睛,点头说道:“是呀,其实这次严格说来,随梁长老出行的弟子是二十一人才对,而遥夜师姐是直接被选定的,没有经过比试。” 废话,她那修为,何需比试,谁敢和她比试? 但九溪万万没料到,遥夜居然不是蜀山弟子,而是龙骨宗的? 当时她对蜀山的维护神情,可是让九溪深信她乃蜀山内门弟子,甚至于都可能是哪位金仙的真传弟子。 不然她又怎敢那般和李慕青说话。 要知道,李慕青可是天灵根啊! 就算放到道门内,那也是天之骄子的身份。 九溪忍不住的挠了挠下巴,在知道遥夜非蜀山门人后,她反而就有些奇怪那两人的相处模式了。 她可还记得,当时遥夜对李慕青那个轻蔑的啊,李慕青居然就这么忍下来了? 为何? 九溪不懂。 “九九。” 而就在九溪正沉浸在回忆里抓蛛丝马迹抓得正起劲时,玉响却忽然拉了拉她的衣袖,“你知道外门又进了两人到内门吗?” 九溪一愣,“什么?” 玉响:“他们好像是银鱼的熟人,那天我听见赵姐姐咬牙切齿的说他们的名字呢。” 赵姐姐什么的,是赵烟芜和玉响打赌赢了后让他喊的,玉响倒没什么,就是九溪每次听到都有些牙疼。 天知道玉响比赵烟芜大了多少倍,她居然好意思让玉响叫自己姐姐。 不过现在九溪也忙不得管这茬,只问道:“他们什么名字?” 玉响道:“花序轩和元荣。” 花序轩和元荣…… 九溪一脸茫然,这都快要被她给忘记的名字怎会又突然出现,他们进阶筑基境成功了?这真是个意外啊。 “九九你也认识他们吗?” “认识,但不熟。” “哦。” 玉响的储物袋就像个百宝囊似的,糕点和糖果不断,他那小嘴里就没停过,嘎嘣嘎嘣地脆响。 九溪正想事情呢,被他这么一搅合,顿时什么思绪都没了。 “你是小猪变的吧,这嘴怎么没个停的时候啊。”她捏了捏玉响粉嘟嘟的小脸、 “才不是,玉响才不是小猪。” 玉响眼珠转转,忽然就递了块桃花糕给她,“九九也吃。” 九溪被气笑了,“怎么,自己当小猪还不算,还要把我也拉下水?” 玉响不干了,扑向九溪怀里扑腾,大声说他不是小猪,要九溪改口。九溪偏不,一直逗他,两人顿时闹成一团,嬉笑声不断,九溪刚升起的不安就这样又消失了。 花序轩能晋升筑基境,她是不意外的,但元荣嘛。 满打满算九溪也没见过他几次,印象最深的还是外门麒麟峰那次,他和孙如琢的关系应该不错。 没想到这两人竟会一同从外门晋入内门。 好巧啊…… 麒麟堂下向来是最热闹的地方,人来人往络绎不绝,今日弥悲石旁却有人抱剑而立。 山峰上正好有两人结伴而来,其中一人在视线不经意扫到下面时,整个身子就都僵住了。 “师兄,怎么了?”另外一个年轻男子见状不由得出声询问。 “没事没事,我突然记起好像有东西落在上面了,你先走吧,不用等我了。” 说完,不等人有反应,立刻飞身逃跑。 身后也猛地有一道飓风吹过,向着前面逃之夭夭者怒冲而去。 “花序轩,你给我站住!” “蠢蛋才站住呢。” “花、序、轩!” “哎哟,江风,好久没见,你日益健谈了呀。好事,好事啊。” 要论谁对惹怒江风最有心得,那当属花序轩无误。 江风一张俊脸登时冷得吓人,但之后不管花序轩再怎么气他,他却都没再开口说话,只是薄唇紧抿,脚下速度愈发生风,朝着花序轩不断逼近。 花序轩内心其实苦不堪言啊。 他下山历练许久,这好不容易才刚刚晋升筑基境,哪里是江风的对手? 这还没过一盏茶的时间呢,他就已经被江风逮住扔到地上了。 “唉唉你轻点,我都快被你仍散架了,你就是这么对自己得大恩人的吗?”但人是被逮住了,可嘴上却还不认输。 江风脸色立即又难看上两分。 深寒冷翠,青冥幽微。 “花序轩,你要的就是这样吗?” 花序轩笑的散漫,“这样是哪样,你说的,我不懂。” 江风冷眼相对,“不,你懂,你就是故意的。” 花序轩哑然失笑,“既然你都说我是故意的了,那你还问什么?” 江风不语,花序轩拍拍屁股站了起来,反倒看了他好一会儿,“不错啊,现在都是筑基中境了,我该称你一声江师兄……哎哎哎,你干什么,别揪衣领,别揪衣领,我好好说话还不行嘛!” “江风,你听见没有啊。” “先放手,我们有话好好说。” 江风现在在内门也是小有名气之人。 今天麒麟峰下却有多人目瞪口呆的看见一向冷面肃穆的江风毫无形象地拖着一个无名之辈经过。 路经之地,不知惊掉了多少人的下巴。 赵烟芜更是直接就笑倒在了九溪身上,“没想到他也会有这么一天,哈哈哈,笑死人了。” 九溪一头的黑线,“这有什么好笑的?” “怎么不好笑,江风那张冰山脸却拖着花序轩一路走,那情景我想一次笑一次。” “呵呵~~~” 九溪干巴巴的附和了两句,毕竟她真的无法理解赵烟芜的笑点。 旁边的屈师弟却感叹道:“原以为大比过后,江师兄和花师……花序轩就会分道扬镳,没想到绕这么大一圈,最后两人感情还是这般要好。” 赵烟芜撇嘴,“他们俩那是一丘之貉。” 银鱼无奈地敲了她一记,不让他们再谈论这个话题,“你们都知道缙云之行吧?” 屈师弟精神顿时一震,“我知道我知道,这次能与梁长老同行的二十人已经选出来了。” “对。” “银鱼师兄,这不是早就尘埃落定的事情吗,怎么突然又提起?” “因为我想问问你们知道缙云是哪吗?” 当然知道了。 赵烟芜和屈师弟面面相觑,不解的看向银鱼。 缙云,和云中城一样,乃是九州有名的凶地,可也是年轻一代最容易出名的圣地。 浮名薄利,杀妻求将。 缙云和云中城自古便是修真界的兵戎之地,无论是与妖兽,与外族,亦或是与同辈,甚至是与名门之长,有时为了一个“名”,兵戎相对是最常见之事。 别说他人,就连屈师弟这会儿提起都忍不住激动忘形。 银鱼:“这一次的缙云之行,我们自然是无缘了,但下一次的呢?” 赵烟芜惊,“师兄的意思是?” 银鱼轻轻笑了笑,“到时我们肯定都已晋到筑基境圆满,缙云之行也不再是遥不可及了。” “银鱼师兄说得对!” 屈师弟豪情万丈的应道。 九溪却眉尖轻挑,没说话。 缙云之行…… 怎么都想着它,谁和你们说它是那么好去的?就算去了,谁又告诉你们,它是那么好回的? 缙云境内,埋骨之所还少吗,多少天纵英才陨落在那儿,至今还生死不明的又是多少?九溪都快记不得了。 但与她不同,甚至包括银鱼在内,三人皆对缙云摩拳擦掌。 “听闻这次除了比试胜利的二十人外,还有掌门弟子同行,一共是二十一人?” “对的,那是遥夜师姐。” “遥夜师姐?” 赵烟芜来了兴趣,“掌门弟子是个姑娘家?” 这屈师弟了解的多,立刻为她解惑,“对对对,听说遥夜师姐是掌门在龙骨山下捡到的弃婴,但当时掌门只是把她放到外门和其他收养的孤儿一同长大。 直到遥夜师姐八岁那年测出了冰木双灵根后,有长老欲收她为徒,可她却拒绝了,执意要拜掌门为师。 当时掌门就笑言自己不轻易收徒,如果她想做自己的真传弟子,那得非同一般才行。” 赵烟芜忙问:“后来呢?” 屈师弟喝了一口茶后才继续说道:“后来遥夜师姐就问,什么才是非同一般?掌门就答,不和其他人一样,比他们更优秀就行。 后来遥夜师姐想了想,最终在过了一个月后又跑去找了掌门。 掌门笑问她又怎么了? 遥夜师姐说,我用一个月的时间修炼到凝脉境大圆满,算是非同一般了吗?” 话说到这又完了。 赵烟芜大怒,“屈茝(zhi),你怎么老喜欢话说一半就不说啊,后来到底怎么样了?” “还能怎样,自然是被掌门收为了唯一的真传弟子。” 银鱼实在无奈,“遥夜师姐在一个月内就升到凝脉境大圆满,如此逆天的资质,还能不算非同一般吗?” 呃,也对。 赵烟芜后知后觉的恼羞成怒起来,对着屈茝就是一个怒瞪。 屈茝大感冤枉。 “不过此次缙云风起云涌,其实遥夜师姐还不是最引人注目之人。” 银鱼一句话,顿时又把赵烟芜和屈茝的注意力给吸引了过去,赵烟芜好奇道:“遥夜师姐那般人才,居然都还不是最引人注目的?那胜她之人是谁?” “道门,麒麟子。” 啪嗒一声,窗外忽然砸下倾盆大雨,吓得屈茝一大跳,转头看着屋外咂舌不已,“这突然间是怎么了?” 赵烟芜也皱了皱柳眉,“无声无息的,怎会突然下这一场瓢泼大雨,雨势也太大了吧。” “可能是哪位师兄,亦或是师长在练习什么法宝吧,不用太惊讶。” “嗯。” 赵烟芜和屈茝都点头,可谁也没发现,九溪看着窗外的大雨出了神。 “师兄接着说啊,道门的麒麟子是谁?” “道门麒麟子,道门百年不世出的天才,仅以六十年的时间便问鼎金丹境大圆满,离破丹成婴不过一步之遥了。” 银鱼语气淡淡的说着,赵烟芜和屈茝却惊愕万分的在听。 以六十年的时间便修到金丹境大圆满的境界,这是什么鬼神之能? 但让他们惊讶的还在后头呢。 “以往云中城和缙云之行向来都是这位道门麒麟子独占鳌头,占尽所有风光,毕竟他入道不过百年出头,仍算年轻一辈,为此就算旁人咬碎牙齿也只能自己吞,可今年却就不同了。” “为何?” “银鱼师兄,是不是因为蜀山的那一位……” 银鱼点头,“对,就是那一位,蜀山上尊亲到凤城接引的凤家宗子,凤云崇。” 说到这儿,银鱼忽然侧眸看向静静坐在一旁的九溪。 不过也就是一瞬罢了。 时间短得赵烟芜和屈茝都没有发现。 “凤杞,凤云崇,这我知道,听说他才修炼两年就已晋到筑基境大圆满了,比遥夜师姐还吓人呢。” “这么夸张?”赵烟芜转头看银鱼。 “嗯。”银鱼点头,“的确如此,凤云崇乃天灵根出世,且他这一代还伴生了一个绝脉天灵根和上品地灵根,天象极盛,未来不可小觑啊。” “啧啧啧。” 屈茝摇头晃脑道:“这一次的缙云果然是风起云涌,但凤杞才修炼多久?这次恐怕还是道门麒麟子占上风。” 这话没错,凤杞再逆天,修炼时间也太短了。 一个是金丹境大圆满,一个却是筑基境,两人修为差得可不是一星半点儿啊。 胜负清晰可见。 “关师妹觉得呢?” 银鱼却突然问了这么一句,引得赵烟芜和屈茝都朝九溪望去。 一直看着屋外滂沱大雨的九溪半晌后才开口:“我觉得不一定。” “哦?”银鱼倏地笑了。 “九九,你想什么呢?” 赵烟芜却一屁股坐到九溪身边,搂住她细白脖子扳过她的脸和自己面对面,“一个是金丹境,一个是筑基境,你却觉得不一定?” 九溪掰开她的手,揉着脸道:“赵师姐,你手劲可真不小。” “少给我打岔啊。” 九溪无语,“银鱼师兄刚刚只是问我怎么觉得的,所以我就答我是怎么想的呗。” 第七十四章 夏花灿烂 九溪无语,“银鱼师兄刚刚只是问我怎么觉得的,所以我就答我是怎么想的呗。” “所以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直觉。” “什么!” “直觉,我的自觉就是这么告诉我的。” 赵烟芜:…… 屈茝:…… 银鱼微微一愣后,轻轻地摇摇头,笑了。 屋外的大雨连绵不绝,一直下到了深夜,凌霄殿上的琼玉火烛驱散了幽暗,照亮了门边负手而立之人的面庞。 “师父,雨大,不要冷到了。” “师父,我给你加衣。” “师父,你蹲下来点呀,我够不到。” 但就在这样清冷的雨夜里,一声声让他哭笑不得的稚语却生生打破了这份凄清,反而增添无数温馨。 宁西长老转身,捞起还在踮着脚矢志不渝地想给他披衣的小娃娃。 “笨蛋,师父怎么可能会冷到。” 而在宁西长老旁边,楚倾则是奉送了一个白眼给玉响。 玉响不服,刚要开口回击,头上就响起一道淡淡的声音,“那修为比笨蛋还低的人又是什么?” 楚倾一噎,差点没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师父,你未免也太偏心了吧。” “才没有呢,师父向来最正直公允,刚直不阿,楚师兄你血口喷人!” 玉响愤怒的指责楚倾,而宁西长老则是抱着自己的小弟子冷冷瞥了他一眼,然后走人。 楚倾那个气的啊。 这一老一小真是气死人不偿命。 凌霄殿里此时除了他们师徒三个外再无他人。 宁西长老抱着玉响径直就坐到了最上首,还一点形象也无的开始投喂,“想吃什么?” 玉响立刻指向案几一角,“要那个。” “好。” “那个也要。” “好。” “还有那个。” “好……倾儿,帮为师拿过来。” 楚倾终于忍无可忍,把那盘红豆糕大力放到二人面前,怒吼道:“师父,你到底把我们俩叫来干嘛的?” 宁西长老把红豆糕端给玉响,玉响立刻拿起小口小口地啃下去。 “也无甚特别之事,只是想问问你们,最近内门中是不是出了什么惊才绝艳之辈?” “啊?” 楚倾一头雾水的看向玉响,可某个玉娃娃却只顾得上吃,根本懒得理他。 楚倾无奈,“师父为何如此问?” 宁西长老漫不经心道:“因为这场雨到现在都还未停。” 楚倾:“这与师父刚才的问题有什么相……不会吧?” 不可置信的扭头,楚倾一会儿看雨,一会儿看他师父,忙得是不亦乐乎。宁西长老淡淡道:“逗你玩的。” “……” “咦,师父,师兄石化掉了呢。” “不用管他、” “师父!”楚倾咬牙切齿的喊道。 宁西长老摸了摸玉响的头,看着屋外道:“虽然微弱,但这场雨中有不寻常的灵气波动,肯定不是自然引起的,但门中能避过我眼目的修士不存在,我才思索这是不是哪位弟子进阶所引发的天地异象。” 这雨起的突然,到现在都还没结束,偏偏雨中能察觉到的灵气又微弱,一点攻击力都无。 让人想不注意很难,想忽视又忽视不掉,着实烦人。 楚倾也不由得认真起来,“可内门但凡数得上数的弟子差不多都悄悄随梁长老东行了,哪还有人引得出这样的异象?” 宁西长老:“是啊,我龙骨宗哪还有这样的惊才绝艳之人。” “师父……”听出了那句话里的语气,楚倾和玉响皆不由得关心地看着自家师尊。 “哈哈,为师无事,为师还有你们两个呢,也无甚遗憾了。” 宁西长老看着楚倾二人说道:“倒是我一直嘱咐你们的事可别忘了。” 楚倾忙站好,玉响也跳下地来立正向宁西长老拜下,“师父放心,弟子一定牢记于心,万不敢疏忽轻慢。只是,师父,这蜀山天选一事确定提前了吗?” 这可不是什么小事啊。 宁西长老瞪他,“没确定我能这么和你们说?” “那我不是怕你老人家记错了嘛。” “你说什么?声音大点。” “没有没有,弟子什么都没说,师父,吃茶。”楚倾赶忙狗腿的奉上温茶。 玉响也小跑着去给他家师尊捶背,两人一前一后的哄宁西长老开心,凌霄殿里不一会儿就笑声弥弥,雨声叮咚。而在烛光照不到的阴影处,有纤细人影一闪而过。 缙云之行的人马这次是悄无声息地出发,待得其他人反应过来时,早就过去三四个月了。 宗门内上下虽都有些惊讶,但却也无法。 只能事后小声嘀咕两句就过去了。 九溪则干脆连说都不说,直当不知道此事,整日就只知道往坊市里跑。 这次,她的目标是——疏略斋。 疏略斋和其他多宝阁一样,也是上至法宝,下至草皮皆都有卖,差别只在于但凡你出得起价钱,不伦你想要什么它都能拿得出来。 而且更让人心里舒服的是,只要你踏进它家大门,不管身份如何皆会被当成座上宾,态度热情得毫无挑剔之处。 是龙骨宗内最受弟子欢迎的商号。 九溪今日也总算慕名而来了。 “姑娘,请!” 她才刚踏进整块瑛珂雕刻而成的大门内时,就立刻有一面容清秀的少年迎了上来,态度热情又克制的询问道:“姑娘是想买些或看些什么?” 九溪笑道:“就随便看看。” 清秀少年:“好的,姑娘,这一楼大多卖得都是些未入品级的灵植、灵料和灵器,二楼和三楼则多是黄品的,四楼是玄品的,五楼就需得到掌柜的允许才能登上。姑娘尽可随便逛,有需要了可随时来找小人。” “多谢。” “姑娘客气了。” 清秀少年退到一旁,九溪难得心情不错的逛起了一楼厅堂来。 疏略斋果然非同凡响,一个小小少年都能表现得如此周到,不卑不亢,实在让人轻视不起来。 怪不得它能在内门坊市独树一帜了。 一楼大厅里客人着实不少,有些身旁得一少女或少年做顾问在询问着什么,有些则和九溪一样,自己在边走边看。 而就像刚刚那清秀少年说的,这里大多是不如品的灵植和灵器之类,她随意看看就往二楼走去。 少年看见了,却只是远远跟着,在二层楼梯口就停下,不再跟进。 二楼和一楼的铺陈有些微不同,但大抵都是内敛奢华的。 九溪随意逛了逛,又往三楼走去。 这下,她身后的少年才有些吃惊的神色,但依然没言语。 两人又一前一后的抵达了三楼。 九溪绕着偌大的空间转了又转,最后停在楼梯口看着四楼的方向轻叹。 少年这时才走到她身边问道:“姑娘可是有什么为难之处?” “也不算什么为难之处吧,只是……”九溪顿了顿,好像才下定决心似的问道:“师弟,不知你们这可有无花果?” 少年松了一口气,好笑道:“原来姑娘要找的是无花果啊,无花果的确是黄品灵植,可它保存不易,一般不会呈出来,姑娘有需要的话,请更我来。” 九溪立即欢喜,“那就有劳了。” 两人又往二楼走去,少年让九溪在外稍作休息,他则转进内间去了。 待得一炷香左右的时间,他便捧着几个玉盒出来。 “姑娘请看,这都是近日才收上来的无花果,全株保存完好,无一丝损坏。” “有劳。” 九溪亦双手接过,把玉盒一一打开仔细观看。 这些的确都是近日才采集收割的,根系上还有未散尽的土系灵力,整株也保存得不错。 她看似仔细的辩看过后,就选了其中两盒。 “师弟,烦请帮我把这两株包好。” “行,姑娘稍等。” 少年笑着去为她打包,九溪则是从储物袋里取出另外一个玉瓶。少年回来见状便笑问:“姑娘想卖的是何物?” 九溪打开它道:“是灵液。” 少年颇有些意外的接过细看,随即便忙道:“姑娘请稍等。” 他急急忙忙地跑了,等再回来时手上多了一个储物袋,“姑娘的灵液虽还有些杂质,但已经很不错了,这是抵消那两株无花果后多出的灵石,请姑娘收好。下次若再有这样的灵液,请首先考虑我们疏略斋。” “一定一定。” 九溪对疏略斋也很满意。 在收好装满灵石的储物袋后就谢绝少年的恭送,独自下楼离开了。 坊市里依然热闹,但九溪却径直回转雁丘。 她洞府里的石室内,现在是极其热闹。 最中间的素冠荷鼎依然醒目,旁边的苍木则已抽出嫩枝,但最引人注目的还是边边角角里那本该不显眼的地方,此时却立着一块黑色枯槁的木头。 那就是之前九溪辛苦闭关了大半年的成果。 她弯身低头查看了它半晌,最后干脆一屁股坐在池子边,从储物袋里掏出了那两个玉盒。 其中一株,她直接用琉璃钉炼化成灵液,自己服下。 剩余的另一株,则小心翼翼埋进三色土里。 她现在修炼上境界的提升不是问题,难得却是灵力的累积。 琉璃钉再逆天,化作她的灵根也只能抵得过一个五灵根。 修炼速度和单灵根,甚至双灵根比都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她要想加快修炼速度,得无数灵石丹药去堆,而现在最适合她的便是无花果这一品的。 无花果性温,灵力也不激烈,经琉璃钉炼化后更是一丝杂质也无,比最上乘的黄品灵丹都要灵力纯净。 可这无花果也不是大白菜啊。 她若一直到坊市里购买,或贩卖灵液,不管哪一种都会格外引人瞩目,想不被注意到都不行。 现在只能希望这三色土一直发挥作用吧。 把这无花果给种活了。 九溪又拨弄了它半晌,直到真没什么好做的了,她才干脆把青天水留的软垫移过来,就在石室里修炼,顺便把琉璃钉祭出,让它溢出的灵力能被三色土吸收。 石室里顿时恢复沉寂,只剩下琉璃钉上吞吐的幽微流光。 …… …… 夏花灿烂,艳色如火的榴花红透青冥。 龙骨山上沉木和苍木又是郁郁葱葱地生长起来。 大部分弟子早就忘了东行的那一批人,开始找新奇的事情谈论。 唯独银鱼这几人,依然一直在挂念此事。 九溪却听不得。 每当他们一说起此事,她就顾左右而言他,不是岔开话题就是直接抽身走人,推说有事要办,反正无论如何都不愿意坐在那听他们谈及缙云。 今天亦然。 九溪晃晃悠悠地从银鱼洞府出来,一时间突然就不知该往哪去。 “哟,这不是关师妹嘛。” “花师兄?”九溪愕然转头,没想到会在这遇见花序轩,自外门大比后他们是有多久没见了? “担不得担不得。” 花序轩却笑道:“现在可担不得这一声‘花师兄’,刚刚也是我嘴拙了,现今该唤你一声关师姐了。” 九溪也笑了,“在我印象里,花师兄可不是那种古板之人,关师姐不可,花师兄还是仍唤我关师妹吧。” 盛夏长风忽有歌声传来。 十里荷花酒醉人,花序轩眼角乌羽一抹风华,惊破花里笙歌。 “好!关师妹,好性情,就凭你这句话,你这个师妹我认了。” “你认的师妹还少?” 但在热情如火的花序轩身后,一道冷冰冰的声音出现,顿时就冻结了某人的洒脱豪放。 九溪都不用瞧就见礼道:“江师兄。” “嗯。” 江风轻轻颔首回礼。 九溪:“二位师兄怎会在此?” 江风看向花序轩,花序轩便说道:“我的洞府就在这附近。” 九溪的视线慢慢又回到了江风身上。 是啊,怎么忘了,现在江风可不是一般弟子,他有师承,已被金丹境师叔收为真传弟子,在内门里可也曾轰动一时,毕竟以杂灵根之资被收为真传弟子的,江风可真是少有了。 但这样的奇迹不是随处发生。 花序轩在下山历练时能成功筑基已算了不得,此时也不大可能再被哪位师长看中收入座下。 这洞府自然就只能在边缘零散处选择。 而银鱼和赵烟芜这里能算是其中地理位置最好的一片,花序轩会选择这里也不奇怪。 第七十五章 修罗堂 “还没恭喜花师兄进阶筑基境呢,银鱼师兄和赵师姐的洞府也在这周围,以后花师兄你们正好互相照应。” “是啊,是得互相照应。” 别看以前四人在外门互不对付,但等进了内门后,他们反而才是彼此最熟络之人。 不然九溪和赵烟芜他们也不必一直抱成团了。 江风如今有师承了,不一样,但花序轩却还是和九溪等人一般无二。 九溪想了想,试探的说道:“花师兄,银鱼师兄和赵师姐、屈师兄这会儿正难得聚在一起,你要不要同我过去和他们打声招呼?” 花序轩闻言一顿,长睫如乌羽,在眼尾投下一抹阴影,最终还是摇了摇头,“不了,这次太突然,我也没做好心理准备,还是下次吧。” 银鱼依然是师兄,可屈茝和赵烟芜却也变成了师兄师姐。 这变化可不是一般的大啊。 花序轩摇头轻笑两声,看向九溪,“下次等我准备好了,我再来麻烦关师妹。” 九溪自然应下,“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江风一语不发的跟在花序轩身后离开,九溪站在原地看了好一会儿,最后才转身离去。 见了花序轩之后,之前的晃神全都没有了。 回到雁丘,九溪又开始闭门苦修。 除去玉响偶尔来找她时有本事敲开洞府石门外,其他人几乎都被挡在了外面,就连赵烟芜几次想找九溪去逛坊市,都被九溪毫不犹豫的拒绝掉了。 赵烟芜气急,但下一次还会再来。 龙骨宗内的这一个盛夏便这样平平淡淡地过去了,金桂开始飘香。 九溪三色土里的无花果也能分株了。 原本要它结果是得经过五六个春夏秋冬才行,但在有琉璃钉灵力催化的三色土里,无花果却是短短两个月便能结果采摘了。 巨大的蕊青心玉池内原本只有孤零零的三株花草,外加一颗苍木一块黑木。 但此时无花果的周围却已变得繁茂起来。 九溪拮据的灵液生涯也能改善了。 就算只为这个,青天水留的软垫也得在这石室里定局。 以后她修炼的场所便在此处。 这方便琉璃钉用灵气催化三色土,也方便她时时刻刻观察这几个宝贝灵植的长势。 尤其是竹芒花。 卫师姐现在和九溪的关系是越来越好了,但她对越溪剑的兴趣那也是与日俱增啊。 九溪有时都害怕起她那股执着劲来了。 竹芒花原本是她为自己制作的一张保命符,但现下毒针什么的得先放下,还是先把越溪剑上的七香花伪装起来为好,虽她也不知竹芒上真的毒丹药方,可她知道竹芒花成熟后炼化不仅毒性极大且能隐遁气息。 毕竟成熟前连妖兽都感知不到它的存在。 这是它的天赋异禀啊。 九溪炼化竹芒花需求量不大,一株就够了,把花瓣都摘下来,没多久绿叶间就又冒出了花骨朵。 九溪欢喜地拨拨它,然后就投到了一旁。 无花果的分株。 这一般是灵植自己自然分离的,可九溪却等不得那么久,此时就就用灵力包裹在手上,亲自为它分株。 灵植都是坚韧又脆弱的存在,她也不敢大意。 细心在根系部分渗透进木系灵力,观察无花果并无异样后,她才继续。 土根全凝在一起,九溪用灵力分割,还不能伤到任何一丝花根,操作不算多精细,可也不简单。 一刻后九溪头上就已经有汗水滴落。 两刻后她才长舒一口气。 把分株成功的无花果栽回三色土里,现在看是没什么异常的,但到底有无大碍,还得再观察几天。 今日看来就不能再炼化灵液了。 九溪叹口气,休息会儿,随即又取出了一个玉简。 这是赵烟芜给她留的,早上赵烟芜来时,九溪正入定冥想,等后来她发现时,门外就只剩这么一个玉简了。 神识探入,里面立刻涌来赵烟芜气急败坏的声音。 “闭关闭关,一个两个就知道闭关,这都多久了,你怕是连坊市市集一事都忘了吧?” 九溪微微一愣,她还真就把这事给忘了。 就和以往凤城里的赶集一般,内门坊市也有一年一次的市集。 每当这个时候,各大多宝阁都会从各处收集不少宝贝陈列出来,有些可以直接用灵石购买,有些却只能用其他等价物品交换,但后者一般不常出现。 这次是市集是九溪他们入内门后第一次举行,赵烟芜早就期待不已,也早就让九溪和屈茝准备好时间。 等到市集那天,大家要一起去凑热闹的。 九溪要是敢缺席,赵烟芜定不会放过她。 指尖拢了拢苍木头上的小绿苗,九溪把玉简里的灵力清空,后又刻上自己的回音,折只纸鸢就让它叼着玉简飞出去了。 不一会儿后,玉简就到了赵烟芜手上,她红唇微勾,露出个欣喜笑容。 “算你识相。” 流水潺潺,红叶悠悠飘落。 水波轻漾,带着它们流进了坊市前的小河。 这里早就人山人海了,道路两边更是摆满了摊贩。 有的更甚者,直接兽皮一铺就是一个摊位,坐地吆喝起来。 九溪四人,连带着出门不远就碰见了的江风和花序轩,六人极有默契的凑成堆,一同来到坊市开开眼。 今日的坊市内还真是卖什么的都有。 就只两旁九溪都看到好几次净灵玉的模样。 成色虽算不上多好,可那也是净灵玉啊。 身旁的赵烟芜和屈茝更是惊叹连连,眼珠都快瞪出来了。 外门的坊市与这里一相比,实在差得太多。 他们眼睛都快不够用了。 “师兄师姐,看看这个吧,这个可是百年难得一见的罗浮石,不贵,五十灵石一块,师兄师姐要不要来一块?” “我这还有千年青珂,这乃是修建洞府的奇宝,师兄师姐们来看上一看。” “还有无数万年红珊瑚,这可是稀世珍宝啊,都不要错过。” 当然了,人一多,胡乱吆喝的就更多了,赵烟芜和屈茝原本还听得瞠大了眼,但慢慢的他们也发现不对劲,这罗浮石不是有钱都难买到的奇珍吗? 那人手上黑不溜秋的那个不怎么像啊。 至于什么千年青珂,万年红珊瑚的,那可都是价值连城的宝贝,他们就这样胡乱摆在摊贩上售卖? 那不是应该一摆出来就被杀人劫货的存在吗?怎么一个两个都还好好的? 赵烟芜和屈茝面面相觑了一眼,然后再观察身旁其余四人的神色,顿时就黑了脸。 自己刚刚是不是被骗了? 银鱼和花序轩走在最前面。 只要花序轩不故意找银鱼麻烦,两人其实还是能好好说上话的。 尤其当说起各种适合制作成暗器的材料时,两人更是谈得投机,完全就没有其他人插进去的余地。 而刚好江风也是个不喜欢说话的主,此时走在花序轩身旁,眼神冰冷,看什么都不是很感兴趣的样子。 至于九溪嘛,她就随意多了。 早前已经把最需要的无花果买到,现在也已分株成功。 再观察几日,如果没有异常发生,她日后也不用再出外购买无花果。 此时倒真没什么急需之物了。 一行人就这样不紧不慢的走着,直到一处人满为患,直接把前路都给堵了的路口。 “疏略斋?” 花序轩惊奇的看着白琼玉牌匾上的三个大字,“这是什么地方?” 银鱼笑道:“这乃是九州上远近闻名的大商号,在坊市里也是信誉度最高的商家,以后花师弟若有什么想买或想要出手的灵植灵器皆可到这来,价格十分公道。” “哦,那不如我们进去看看吧。” “也好。” 银鱼和花序轩带头就往疏略斋走去,后面几人也没异议,自然都跟上。 只是现在的疏略斋里实在是人满为患。 六人排了半天队进去后,个个都有些狼狈模样。 “各位,请吃茶。” 但他们一只脚刚踏进去,就有人捧茶至前,花序轩长眉微挑,不过也没说什么,只是跟随银鱼道了一声谢,端过清茶饮下,刹那间连心神都宁静不少。 “各位有什么需求,可需小人帮忙?”捧茶过来的秀丽少女有礼的笑问道。 “无需,我们想先随意看看,多谢了。” “公子客气。” 少女抱着茶盘退到一旁,银鱼就带着几人直往二楼走去。 第一次来的花序轩也不多问,只是跟着银鱼往上走。 直到第二楼时,人潮才少了一些,六人也能在宽阔的二层空间里慢慢踱步了。 银鱼边走边为花序轩解惑,赵烟芜和屈茝则是一面走一面惊叹不已,而九溪和江风则就反应偏冷淡。 两人看到什么都没什么惊奇模样。 赵烟芜几次回头招呼九溪去看稀奇宝贝,可她都兴致不是很高,最后赵烟芜也就不再叫她,只和屈茝一起大呼小叫去了。 九溪都有些忍不住想和她说,你稳重冷肃的形象快掉光了,你知道吗? 六人此行其实都不想买什么,纯粹上来观赏的。 当然,这也和他们的身家有关就是了。 一行人边走边看,边看边停,不一会儿就到了三楼上。 这里的珍品更是不少,但人也更少了,大多数还都是只看不买的,流动性极大。 九溪他们就与前面一拨人撞到了。 “抱歉。” 银鱼先出声致歉。 “你们怎么回事,都不看路吗,眼睛长到哪去了?还不赶紧过来赔罪。”但对方可不接受,且这声音这语气,九溪听着怎么就这么熟悉呢? 她站在最后抬眸望去,立时嘴角就弯了起来。 看看这是谁?这不是楚倾楚大公子和他那些狗腿子吗,没想到居然会在这里遇见他们。 “你们怎么说话的,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小姑娘,我劝你别乱说话,不然后果可不是你们能担得起的!” 赵烟芜是谁啊,她谁都不惧,反正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尤其是见不得任何人对银鱼不好,现下眼看着她就要挺身而出去教训那明显不过筑基初境的小人时,银鱼却率先出声。 “刚刚是我们鲁莽失礼了,还请各位不要介意。” 站在最前面借着虎皮耀武扬威的那人,原本被赵烟芜的灵威所唬,刚稍稍缩下去的气焰见银鱼这番表态后,顿时又烧了起来。 “鲁莽失礼,嘴上说说就完了?还不赶紧过来磕头谢罪。” “你别欺人太甚!”赵烟芜怒了。 “是啊,这位师兄,和气生财,我们也不是故意的,师兄们大人不记小人过。” 楚倾的衣着和派头实在太大,一看就知道身份不一般。 银鱼不想把事闹大,毕竟他们在内门一无根源,二无师承,是最无权无势的那一类。 现在和对面起了冲突,讨不到好的绝对是他们这边。 这理花序轩自然也知道,因此此时也愿意退让一步息事宁人。 但可惜啊,对面那扯虎皮的却不值得他们这样。 “混账,我们愿意怎样就怎样,岂是那么能置喙的?聪明点就赶紧过来跪下谢罪,别说那些没用的。” 气氛顿时紧绷。 他们几人愿意说到现在,其实都是压了脾气的。 但对面却还是步步紧逼的咄咄相逼。 这下不止赵烟芜了,就连花序轩身边的江风都开始散发寒意,眼神如看死物一般的看着那人,旁边脸上一直挂着笑容的屈茝这会儿也是怒目相视。 双方之间已是箭弩拔张。 原本一直皱眉站在中间被簇拥着的楚倾早就不耐烦了,几次想让他的狗腿子住嘴走人。 可谁知眨眼间情况就变了。 对面几个小虾小鱼似乎是想挑战他的权威? 是不是他在无极峰休养的太久,所以谁都觉得可以到他头上来欺一欺? 呵呵,楚倾笑了。 “别那么多废话,要嘛过来道歉,要嘛修罗堂走一遭。” 楚倾开口了。 他那些狗腿子霎时全如活过来般朝着银鱼和花序轩他们就冷嘲热讽起来,字眼更是怎么难听怎么来,怎么侮辱怎么说。 连向来最稳得住的银鱼脸色都渐渐冷了下来。 话已经被他们说到这个地步,没退路了。 在赵烟芜气得都快失去理智时,银鱼终于开口:“既然师兄有所指教,我们自当愧领。师兄,修罗堂见!” 第七十六章 修罗堂(二) 在赵烟芜气得都快失控时,银鱼终于开口:“既然师兄有所指教,我们自当愧领。师兄,修罗堂见。” “呵~~” 楚倾冷笑一声,转头率先就往楼下走去。 后面自然一大群人跟着,但他们离开前那些污言秽语还不忘再嘲笑两句,十分难听。 “师兄,我们走!” 去修罗堂。 银鱼转身看了其他五人一眼,大家都不用多言,结伴便同往一个方向走去。 龙骨宗规定,凡是弟子不得私下斗法,违者严惩不贷。 可弟子之间没有切磋也很难进步,于是就有了修罗堂,只有在修罗堂里,弟子们才能互相斗法比试。 九溪等人进入内门也有段时间,修罗堂在哪还是知道的,他们与楚倾一行人前后脚抵达,然后再一同去到执事前递上玉牌登记。 周围众人原本见到楚倾就是一惊,随即又见银鱼几人是名不见经传之辈时,立刻就起了看笑话的心思。 这怕不是哪来的土包子吧,居然连楚大公子的名声都没听过,还敢与他来修罗堂? 这是觉得自己命太长,还是日子太好过? 修罗堂的执事看着银鱼等人,有心想提点两句,不要和楚倾对着干。 但楚倾身旁的狗腿子见状立即就挡在了他前面,且银鱼和花序轩他们这会儿也不可能再退,因此修罗堂执事只能暗叹一声,把一间斗室的铭文刻牌叫给了他们。 “走吧。” 楚倾下巴快抬到天上的看着银鱼几人说道。 银鱼沉声说:“师兄,请!” 说完他们不等楚倾,竟先一步往前走去,刚才刻牌上的序号他们可都看到了。 楚倾气急,冷笑一声,眸色更沉。 修罗堂的斗室是封闭的,就算想看热闹者多不胜数,可依然只能抓耳挠腮地等在外面。 楚倾被簇拥着进去后,大门就重重地关上了。 至此杜绝了一切声音,之后发生何事,外面的人一概不知。 斗室内,两拨人马泾渭分明的站着,楚倾眼睛就是长在头顶上的,几乎正眼都不看他们一下,反倒是那些狗腿子叫嚷开来:“最后在给你们一次机会,只要你们现在过来跪……” “开始吧。” 银鱼完全无视那人,对着楚倾说道。 楚倾长眸一眯,一把通体漆黑的长剑便出现在他身前。 那把剑虽也是通体漆黑,可与银鱼的魔礼剑却还是有所不同。 最起码的一点,这柄长剑上暴出的灵气是魔礼剑拍马也赶不上的。 玄品宝器! 宝器之前,是没有品级一说,但自宝器之后,最低是黄品,最高也只到玄品了,再往上就是灵宝,灵宝开始便便被细分为天地玄黄四品。 而灵宝之上,就是只有元婴境真人才能祭炼出的法宝了。 但那些离他们还很远,现下众人在楚倾的宝器现身后就有些被压制住的感觉。有点不妙啊! 赵烟芜下意识就看向了银鱼。 银鱼此时面色微微凝重,可随即一声清越的剑鸣在众人耳边响起。 是虹索剑! 江风在筑基成功后就被他师尊收入门下。虹索剑也因师尊赐下的沉木、紫金沙,以及赤红铁等多种灵物重新祭炼,此时的虹索剑已是黄品宝器。 但有些尴尬的是,在江风祭出虹索剑之后,银鱼也唤出了他的魔礼剑。 可之前就已经半只脚踏入宝器行列的魔礼剑,先前是什么样,现在仍是什么样。 银鱼筑基成功后,居然没有继续祭炼魔礼剑? 花序轩忍不住看了银鱼一眼又一眼,但随即就被赵烟芜给瞪了回来:看什么看,没见过啊! 有了虹索和魔礼两柄利剑为身后众人斩破压制,他们立刻也把自己的灵器或法器给召唤出来。 楚倾在这儿,九溪不敢用越溪剑,而是又摸出了一把灵器。 但对面可都是法器之上。 与他们相比,九溪几人就有些寒碜了。 楚倾身旁几人更是大笑起来。 这是有些尴尬啊。 赵烟芜最受不得这个,紫瑛剑首先轰然砸下,楚倾却一动不动,他身前早就有一方子母盘挡在前方,赵烟芜的紫瑛剑根本落不下来。 只是赵烟芜这忽然出手,不仅打了对面一个突然又没有什么杀伤力的一击,同时也打得九溪几人很是措手不及。 她早就发现了,这些人打群架好像重来不会事先商量一下战略之类。 冲动来了就直接砸上一剑,都不考虑后续什么的。 九溪:…… 赵烟芜已经率先动手,其余也不用废话了。 一柄开山斧,一面红云镜,一根降魔杵全都朝着他们招呼而来。 这些可皆是品阶上乘的法器,九溪手里那把普普通通的灵器长剑可招架不住,她直接就钻到了花序轩身后,青莲扇瞬时打开,抵住朝他飞来的开山斧。 这两件都是法器,花序轩筑基成功后,虽也同样没财力把青莲扇祭炼为宝器,可青莲扇终归还是和以前不大一样了。 最起码从扇侧扇出来的那两根毒针就变得愈发颜色深邃。 这观之就不一般,执开山斧者不敢硬扛,连忙祭出一面土黄色小盾抵挡。 两人立时就缠斗了起来。 对面人看来在楚倾手底下狐假虎威已久,各种上乘法器不断,就算花序轩实比他修为厉害,青莲扇也比那开山斧机关灵巧甚多,可对方硬就是靠着不断的法器占尽上风。 叮一声,花序轩脸颊被划破了一道细细血痕。 他开始落下风了。 “卑鄙!” 可随即开山斧也被青莲扇硬生生推出去一丈,刚刚出现的漏洞让花序轩被划伤,可对面却直接被一根玉骨击中。 花序轩挑了挑眉,笑道:“这就卑鄙啦?那后面的你恐怕更接受不了。” 那人一愣,“什么?” “没什么,好好睡吧。” 神出鬼没的细微声音出现在他耳边,心里顿时警铃大作,扭头就是一掌崩山劲。 斗室表面的阵法被激得深奥,可身后哪有九溪的身影? 转头再朝花序轩望去时,只见他眼底惊诧一闪而过,随即自己的意识就消失了。 九溪用剑柄还狠狠又补了两下。 直到确定那人是真的昏死过去后,九溪才猛地朝旁边闪去。 “关师妹这身法……”实在骇人啊。 “习惯就好。” 屈茝见怪不怪的边打边说,现在他们解决了一个,其他几人的压力顿时就小上不少。 花序轩忙收敛心神帮着屈茝去对付那降魔杵了,而九溪则是奇袭楚倾失败,挡在他四周的那子母盘还真不是一般的坚硬,仅凭九溪是突破不过去的。 她又返回花序轩和屈茝身边,决定还是先把这些小喽啰一个一个解决掉再说。 九溪他们这边压力小了,对面压力自然就增大不少。 但那几人却没一个敢靠近楚倾寻求庇护,因为此时楚倾和银鱼、江风打得更是惊心动魄。 他们就这样靠过去,怕是随便一点误伤就能要了自己小命。 可前进不行,后退又不得,这与之前预想得作威作福的情况一点都不同啊! 几人越打越是苦哈哈。 九溪他们却是越打越兴奋。 三两只为虎作伥的狗腿子,离了他们扒住不放的大腿后,还能叫嚣? 就算你们有再多上乘法器也不行。 这次不用九溪出手,赵烟芜和屈茝、花序轩三人联手就把对面两名攻手给击败了。 最后赵烟芜还非常愤恨的上去踩了他们好几脚。 等他们醒来后看见自己脸上深刻的脚印时,应该会非常感动。 楚倾身边登时就只剩下催动那子母盘的中年男子,以及几个筑基境都未到的虾兵蟹将。 “赵师姐,现在怎么办?” 屈茝看着前面激烈的战局问道。 赵烟芜咬了咬牙,“找机会,攻击那驭使子母盘之人。” 她倒是想立即冲上去与银鱼并肩作战,可此时他们三人早战作一团,赵烟芜的修为还不够找到那个合适的契机插进去,不然胡乱帮忙可就是帮倒忙了。 而驭使子母盘之人一直躲在楚倾身后,想攻击到他就得先过楚倾那关,不容易。 四人一时间就有些束手无策。 九溪藏在宽大笼袖下的手指动了动,几次忍不住想对付楚倾,可又按捺下来。 此时唤醒他体内那丝灵力,这里在场所有人都会被怀疑。 危险性太大,不能干。 可楚倾的修为比银鱼和江风高太多,身上又几乎全是宝器。 三人再这样斗下去,银鱼两人绝对不是他的对手。 楚倾的玄铁剑来历不凡,是宁西长老为他亲手祭炼的本命宝器,从小就让他用自己的灵力温养,威力自是不凡。 他都没认真和他们打,就已经打得银鱼和江风寸步不能进。 这差距可不是一般的大。 赵烟芜也是越看越担心,手里的紫瑛剑都快被她给捏碎了。 最终,楚倾手随意一挥,玄铁剑击飞魔礼,斩落虹索,银鱼和江风霎时倒飞出去,灵力震荡下二人皆受伤不轻。 “银鱼师兄!” “江风!” 花序轩和赵烟芜几人忙冲到银鱼和江风身边半扶起他们,一一询问有没有事。 银鱼压住喉头腥甜,轻轻摇头。 江风的情况和银鱼差不多,只是他的反应更少,就只阴沉着脸没言语。 楚倾漫不经心的收回自己本命宝器,远远看着他们讥讽地冷笑了一声。赵烟芜气急,要不是银鱼拉住了她的手,估计人现在早已经冲了出去。 “做人还是有点自知之明为好。” 楚倾心里气顺了,转身就走。 “废物!” 一瘸一拐跟在楚倾身后的狗腿子们也不忘狠狠奚落银鱼几人一番。 尤其是被赵烟芜四人打败的那几个,心里更是怨恨,在经过银鱼时居然猝不及防地举起法器就砸。 银鱼重伤,警醒了也根本躲不过去。赵烟芜则是完全没料到会这样,唯一反应就是猛地扑倒银鱼身上,用自己护住他。 鲜血突然缓缓流到了青玉砖上,蜿蜒出好长的细细一条。 所有人都被这个变故惊到了。 楚倾额心疯狂挑动,“放肆!你在干什么。” 出手那人也被惊住了,他呐呐地看了看手上溅到的血,又看了看盛怒的楚倾,半晌说不出一句后。 “屈师弟,屈师弟,你不要吓我。” 但现下趴在银鱼身上被重伤的人不是赵烟芜,是屈茝! 他刚刚就站在赵烟芜身边,那人才一举起法器他就发现了,可那法器上乘,仓皇间他没把握自己能挡下来,最终竟干脆用身子去保护银鱼和赵烟芜。 动手者早有预料,灵力更是早就积蓄多时,这一击下来,筑基境的肉身哪扛得住? 长剑刺穿身体,最鲜艳生动的红色流满大地。 “让开。” 一群愣在当场的人中,九溪是最先有动作的,她扯开挡在前面之人,随手就不知塞了颗什么丹药给屈茝,然后又凝聚木系灵力给他止血。 “还愣在这里干什么?赶紧出去叫人啊!” 众人猛地反应过来,赵烟芜被银鱼轻轻一推,也立即起身要出去喊师长进来救命,但有人一把抱起屈茝就不见了。 什么东西? 怎么回事?发生了什么? 就连九溪都愣了愣才反应过来,她一边往外跑一边对赵烟芜说道:“楚倾估计是带屈师兄去找宁西长老救命,我追上去看情况,这里就交给赵师姐了。” “九九!” 赵烟芜还想叫住九溪嘱咐她记得有消息就赶紧回来通知他们,但一转眼人早跑没影了,只剩下赵烟芜和花序轩几人在原地干着急。 他们也没办法,毕竟银鱼和江风现在也是伤患,他们也得有人照顾才行。 更何况…… 赵烟芜眼神不善的就瞥向了旁边还一直握着剑呆立当场的混账! 从修罗堂到凌霄殿距离可不近。 按筑基境的修为,一来一往再快也得半个时辰左右,但现下情况特殊,楚倾一路疯狂捏碎符咒,背着屈茝不到一盏茶的时间就从修罗堂抵达凌霄峰下。 “楚师弟?” 在凌霄峰下当值的弟子见楚倾背着一个人披头散发的跑来时,着实是吓了一大跳。 这难不成是走火入魔了? 当值弟子浑身就是一个激灵。 第七十七章 南落 “我师父在凌霄殿吗?” 但楚倾却没时间和他解释,只是着急问道。 当值弟子懵懵懂懂地点头,然后也忘了拦住他,让他等着通报,只是呆愣愣地看着楚倾又一路往凌霄殿疾驰而去。 “师父!” 人未到,声先到。 宁西长老皱眉抬眸,看着楚倾背了一个人就这样疯跑上来,“何事如此慌张?” 楚倾粗喘着小心翼翼地把屈茝放下来,然后就对他师尊着急道:“师父,你救救他。” 宁西长老定定的看了他一会儿,在楚倾即将受不住时才低头望向躺在地上的屈茝,手掌不过轻轻一拂,比起刚才九溪那不知要雄厚纯净多少的木灵力就挥洒而出。 屈茝微弱的呼吸瞬间平稳下来。 人也立即红润起来,躺在地上就像是睡着了一般。 楚倾见状,立即一屁股就坐在了地上。 “站起来。” 但宁西长老淡淡一声,楚倾又吓得立马起身立正站好,“是,师父。” 宁西长老:“到底怎么回事?” 楚倾神色登时就有些尴尬,可他还是把刚才发生在修罗堂的事一五一十都说了一遍。 门外天色渐渐黯淡,九溪可没有楚倾那么土豪,一路上紧赶慢赶仍是在半个时辰后才追到凌霄峰下。 “师兄,楚……楚师兄刚刚有来过此处吗?” 当值弟子脸色古怪的点了点头,然后就不肯再多讲了。 九溪也没想着能上凌霄殿去,她平息了一会儿灵力便在旁边找个地儿坐下等着。 说实话,她刚刚真没想到楚倾会那么做,原本设想也不过就是借他一点势,把屈茝送到百草峰救治,那已经是九溪想到最好的解决办法了。 但没料到楚倾会直接带着屈茝就来找宁西长老。 能有元婴真人亲自出手,自然再好不过。 九溪悬着的心现在放下了,如今只要候着他们把屈茝送下来就行。 “小姑娘,你是凌霄峰的弟子?” 可九溪才刚松一口气,耳边响起的慈祥声音,以及身上猛然发热的灵气印记便让她再度全身紧绷,寒毛倒竖。 “回禀师长,弟子不是凌霄峰一脉,现下只是因故在此而已。” “哦?” 一身襦白瑞草长袍的中年男子和蔼的看着九溪,“怎么称我为师长,说不定我们是同辈呢?” 九溪忙低头行礼道:“师长灵力雄厚,断不可能与弟子是同辈。” 男子抚须长笑,“小家伙倒还挺机警的,走吧,你是想上凌霄殿去吗?我送你一程。” 这…… 九溪顿时有点犹豫,她其实并不是很想上去,她现在的情况面对一个元婴真人都够战战兢兢了,要同时面对两个的话—— 但元婴真人的帮助是能随便拒绝的? 她斟酌了一遍又一遍后,最终还是含着泪恭谢师长,跟在这位不知名的元婴真人上了凌霄殿。 一路上在经过当值的弟子们时,他们连声音都没发出,直接就退后让开了。 见状九溪头上的冷汗顿时又增多不少。 “你怎么来了?” 但还不等九溪跟着这位神秘的元婴真人登上凌霄峰顶,一声轻喝便响彻半山腰。 襦白长袍男子笑道:“怎么,我还来不得了?” 宁西长老冷哼一声,“要上来就赶紧的,平日就知道偷懒,等掌门师兄回来你就知道厉害了。” 这话说完后,宁西长老就再没声响。 襦白长袍男子则是苦笑着摇了摇头,然后一挥袖,九溪只觉得自己刚被一股灵力包裹,眨眼间却就到达了凌霄殿内。 “见过宁西师兄。” 九溪顿了顿也反应过来,忙道:“见过宁西长老。” “嗯。” 宁西长老皱眉轻轻看了九溪一眼,随即就对中年男子道:“范师弟,无事不登三宝殿,今日所为何来?” 这位身着襦白瑞草长袍的男子原来就是掌门和宁西长老的师弟,范长老。 他在宗门中向来是最神龙见尾不见首的一位元婴真人,比起宗门内的其他几位,他可就真是神秘太多,不收徒也不主事,长年只顾闭关修炼。 内门弟子对他多只听过其名,未见其人。 没想到一直暗暗关注银鱼的竟会是这一位。 范长老笑道:“师兄说得哪里话,我哪有这般势力?” 宁西长老冷笑一声,“范师弟,有事就说,真无事的话就请回吧,我很忙。” 范长老顿时清咳两声,改口了,“师兄且慢,请移步一旁。” 宁西长老尽管很是烦他,但最后还是与范长老一起走到旁边去了。当然,两位元婴真人的谈话,就算站在他们面前说,他们都听不到。 不过被留在原地的九溪和楚倾就有那么一丝丝的尴尬了。 楚倾其实眯着眼看了九溪好一会儿了,现在终于发现她为什么那么面熟。 “你是关九溪?” “楚师兄真是好记性啊。”现在才发现,您老的眼睛还好吧? 九溪忍住翻白眼的冲动。 对这位楚大公子,她现在观感太复杂了,以免造成什么冲动,还是远离他一些为好。 不动声色的,九溪就悄悄站远了一点。 但大家修为都差不多,那点小动作能瞒住谁?因此楚倾刚想赏脸再和她说句话的打算顿时就没了。 下巴抬得能有天高,用鼻孔看她。 九溪却没发现,她现在正忙着寻找屈茝。 不远处蓝竹砖上躺着的人影轻轻动了动,九溪眼角一跳,整个人忽地就放松下来。 屈茝没事。 九溪用余光看了几次那边后,就把注意力全放在了宁西长老和范长老身上。 二人那是在吵架吗?距离太近了,琉璃钉在幽府里转得快飞起,她也不敢真把它放出来,两位元婴真人随手布下的禁制就已是如此吓人…… 九溪垂眸,眉心慢慢紧皱。 “不可能!” “有什么不可能的,我看他就是。” “这只是你自己的臆测罢了。” “师兄,我已经观察他许久,他身上的灵力气息虽隐藏得极小心,可依然只是筑基境,我怎么可能认错?” “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若你说得是真的,那我们该怎么办?这可是一个天大的烫手山芋,我们难不成还敢逼迫他测试灵力和神魂不成?” “宁西师兄!”范长老突然沉声喊道:“这是一个天大的机会啊!” 宁西长老登时沉默了。 范长老却激动起来,“多少年了,师兄,多少年了?我们还要这样龟缩多少年,再得不到上尊的看重,我们什么时候才能报仇?师父的仇你们都忘了是不……” “住嘴!” 整座凌霄殿都是一震,不是地动山摇,而是神魂波动。 九溪和楚倾皆是一惊,飞快朝宁西长老二人的方向看去。 可平时向来笑呵呵最和气不过的范长老,此时却像是斗战胜佛般浑身灵力暴烈而起,一身再儒雅不过的瑞草长袍,现下也早已被灵气灌满,无风而扬。 这是怎么了,一言不合就要开打? 楚倾懵了,完全就弄不懂发生了什么。 九溪则是已经开始在找退路。 一会儿两位元婴真人要是真打起来,她带着屈茝走哪才最安全呢? 但不给她这个思考的机会,那边宁西长老只是上前一步拍了拍灵力暴烈激荡的范长老,又说了句什么,后者就慢慢平静了下来。 “师兄……” “没忘,我们都没忘。” 宁西长老面容忽然疲惫不堪,“可我们能怎么办?龙骨宗,能怎么办?师叔他们不见天日的躲在林断峰苟且偷生这么多年又是为了什么?师弟,我们没忘啊。” 浮水苍生,遗恨南落,伏而有龙形的巨脉深处,一条深逾千丈的裂谷横亘百年,不愈,不灭。 …… …… 九溪上凌霄峰时,是范长老笑呵呵地带她上去的,但下来时却是她自己一人用灵力裹着屈茝下山的。 一路上许多人都好奇的看向她。 不过对于才刚刚经历过元婴真人怒火波及的她来说,这什么都不算。 九溪面无表情地顶着所有注目,带着屈茝就离开了凌霄峰。 刚下来就见到早就候在这儿的赵烟芜。 “九九,屈师弟!” “赵师姐。” “怎么回事啊,屈师弟没事吧?你又是怎么上去的?” 这还真是一言难尽,九溪尽量简短的把刚才发生的事情都和赵烟芜说了一遍。最主要的自然还是屈茝无碍。 “无碍就好,” 赵烟芜也是个心大的,听完后就只抓住这么一个重点,俏脸上的笑容也回来了,她主动接过托运屈茝的活计,先把他送到银鱼洞府,伤患统一看护起来。 只是九溪就不过去了。 银鱼和江风都只是皮外伤,躺个两天就行,但她却真的有些累,想先回去休息了。 赵烟芜也想起之前九溪激战一番,后又自掏灵药救治屈茝,连最后都是她第一个追来凌霄峰看护的,更别说刚才在凌霄殿发生的一切了。 现在九溪的确需要好好休息下才行。 于是赵烟芜也不再耽搁,简短嘱咐了她几句后就先告辞离去。 九溪则慢吞吞地回到了雁丘。 躺倒在石玉床榻上,最后失去意识前,她突然冒出一个念头,之前范长老和宁西长老说了什么,为何会突然爆发? 会是银鱼吗? 眼皮太重,最终还是缓缓阖上了。 修罗堂里发生的事到这儿,原本就应该完全结束了,九溪和赵烟芜他们也暂时没追究。 毕竟那天在楚倾带走屈茝后,赵烟芜和花序轩就已经冤有头债有主的处理过了。 碍于严格说来,本是重伤的屈茝能睡一觉第二天醒来便生龙活虎,比银鱼和江风还像个没事人般,都得感谢楚倾的原因。 他们默契地不再提起修罗堂一事。 但谁知他们是不想追究了,可有人却还不肯罢休。 “楚师兄又揍了他们一顿,听说比赵师姐你们下的手还重呢。” “不会吧。” 赵烟芜有些吃惊的说道。 那天她和花序轩下了多重的手,她可还记得清清楚楚,要是楚倾揍得比他们还狠的话,那几个人应该已经没在世上了吧? 屈茝却误会了她的意思,信誓旦旦道:“怎么不会啊,当时可有好多人看着呢!啧啧啧……” 屈茝一想起他们形容的那种画面就浑身哆嗦了一下。 “那也是他们活该,卑鄙无耻,暗箭伤人。” 赵烟芜却觉得没什么,尤其在看了看屈茝后,她的火气似乎又要出来了。 屈茝就忙道:“师姐不用生气,现在楚师兄这块虎皮他们也扯不到了,一群混吃等死的无赖,还能有什么本事?他们要是再敢惹我们,我们也不会再客气。” “说得好!” 旁边的九溪赶忙附和,她也怕赵烟芜一个冲动又另生波澜。 其实此事现在能有这个结果,她已经很满意了。 内部消化,就让它悄悄地化解掉,不用引起轩然大波。 赵烟芜却瞪了他们俩一眼,颇有些很是恨铁不成钢的意思。 怎么能这么怂呢。 但九溪和屈茝是谁啊,两人立即扭头撇开眼睛,权当不知道赵烟芜的意思。 这情景看得一旁正和银鱼对弈的花序轩就是一乐,“他们一直都这么活宝?” 银鱼笑着摇了摇头,“还好,但也的确是因了屈师弟和关师妹,连烟芜都越来越开朗了,这是好事。” 花序轩嘴角微弯,“的确是好事。” 他外相本就极美,嘴角弧度轻扯就有散漫慵懒的感觉。 赵烟芜说那是轻浮。 两人以前为此事没少吵过嘴,但现在却反而相处得要融洽许多。 以前曾信誓旦旦说有一天定要让花序轩跪着喊自己师姐的某人,直到现在都没再提过一句。 连九溪都有些啧啧称奇。 可不管怎么说吧,他们这个小团体经修罗堂一事后,是再和睦不过。 九溪除了修炼外,偶尔也会来这儿待半晌,然后再去坊市逛逛,日子倒是充实的很。可随着银鱼的伤势恢复,他和赵烟芜也慢慢开始恢复闭关修炼了。 花序轩就更不用说,现在是他们之中除了九溪外,苦修最勤的一个。 至于江风和屈茝,不说也罢。 一个是有师承,一个是交游广阔。 这除了修炼时间外统共还没多久呢,屈茝就已经结识不少从外门升进内门的师兄师姐,九溪都快有好久没见到他了。 第七十八章 冰魄 这统共才多久,屈茝就已经结识不少从外门升进内门的师兄师姐,九溪都快有好久没见到他了。 因而不久,她就又变成一个人时居多。 但幸好还有玉响。 “九九,九九,你再和我说一次修罗堂发生的事呀。” “当时楚师兄真是打得你们求饶不已吗?” “九九不要不好意思啊,楚师兄都说了,比试嘛,胜负乃兵家常事的。” 九溪无语地揉了揉额心,有人陪着是好,可这玉娃娃是不是越来越能叽叽喳喳了? 抓住不断乱跳的团子,她看着他问道:“是你楚师兄说的,他把我们打得落花流水,跪地求饶不已?” 呃,九九是不是自己多加了些微几个字啊? 玉响愣了愣,不是很确定的点头。 九溪便立刻说:“完全不是那么回事,他骗你的。” “啊?” “啊什么啊,你那楚师兄骗你的,以后不要人家说什么都信,笨死了。” “可是,楚师兄说……” “他说什么不要紧,但话说回来,那天你到底是跑哪儿去了,我和赵师姐去无极峰接你,他们说你不在。后来我去凌霄殿时,你也没在你师父身边,你那天到底干嘛去了?” “那天我去瞻耳阁了呀。” 九溪奇道:“突然去瞻耳阁干嘛?” 玉响:“不突然啊,是师父让我去的。” 玉响根骨特殊,适合他的功法和法术本就难找。 现在连宁西长老特意重金为他换来的冰系功法都快练到头了,但下一本在哪却连影子都不见。 宁西长老无法,就只能让瞻耳阁的守阁人帮忙再寻找一番。 那天就是有消息了,宁西长老才让玉响亲自过去测试下,如果真能修炼才好。 “可是依然不行。” “你不是所有冰系功法都能修炼,而是只有其中少数几种吧?” “嗯。” 玉响乖乖点头,九溪在心底轻声叹息。 她这里倒是有好多他能修炼的功法和法术,但连她自己都不敢把它们显现于人前,更别说是给玉响了,那是怕他还不够危险吗? 九溪一时间也没什么好的办法。 玉响更是突然就垂头丧气了起来,“九九,你说,会不会以后你都金丹境了,我却依然只能卡在筑基境呀?” “不会。” 把这玉娃娃抱进怀里,九溪捏了捏他的脸,“等会儿我们去一趟坊市吧,去疏略斋看看,他们不是常说只要出得起价,无论什么都能给找到吗?我们等会儿就去看看他们到底有没有那么神奇,” “啊?可我没有那么多灵石呀。” 玉响忙把自己的储物袋取下来捧给九溪,“这是我所有的身家。” 九溪又给他挂了回去,“没事,不够我可以先借你。虽说现在你没那么多灵石,但以后你就会有了,你自己还会‘生’出数不尽的大宝贝来。” 玉响傻乎乎地歪头看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会生宝贝? 而九溪也不和他解释,牵着就先往坊市去了。 路上见到有卖灵果什么的小零嘴,玉响还会眼巴巴的望着九溪,把九溪弄的哭笑不得。 “你要吃就说,这么看我干嘛。” “买了它们,还够买功法吗?” “够,你尽管买。” 虽然不知要等多久这小屁孩才能到达元婴境给她产宝贝,说不得那时候她早不在了。 但现在能这样宠着他,也挺好。 玉响高兴地捧着一大包灵果回来,第一个就举到九溪唇边。 “九九,好吃吗?” “好吃。” “唔唔……我也觉得好吃。” 九溪牵着玉响,在坊市里慢慢地逛着,玉响也从不催她带自己赶紧去疏略斋找功法。 他们一路逛一路吃,看见地摊上有什么好玩的还要站半天。 要不是玉响筑基境大圆满的修为,恐怕他们早被摊主骂上不知多少回了。 两人倒真的是有些无聊。 疏略斋所处之地乃是坊市最中央的地段,九溪和玉响速度再怎么慢,最终还是到了。 不过这里两人也不是第一次来了,都不陌生,一进门就直接对迎上来的人传音道:“我们想找几本玄品以上的冰系功法,有吗?” 面容娇俏的少女没多言,只是微笑点头,然后在引他们到三楼坐好奉茶后,少女就请他们稍等。 来之前九溪就已经问清楚玉响,他之前一直修炼的冰系功法都是玄品的。 而这倒不是宁西长老对他不好。 主要是玄品以上的冰系功法是有价无市。 宁西长老就算愿意给玉响砸灵石,那也没地儿。 至于疏略斋,恐怕那地品冰系功法也是有数的,且价格不菲,若宁西长老真天价买下来给玉响修炼,那不是无端就把他给推到众人面前去了吗? 宁西长老不会这样做,九溪也不会。 玄品冰系功法虽贵,可也不稀奇,更不出格,像玉响这样筑基境大圆满,又是宁西长老座下真传弟子的存在,能买它们丝毫不奇怪。 少女不一会儿就捧了个沉木盒进来,排头不小。 玉响顿时激动起来。 要不是九溪按着,恐怕早迈着小短腿奔过去了。 “二位,这里就是鄙斋所有的玄品冰系功法,请看。” 玉响雀跃的接过,然后就看着九溪不动了。 九溪好笑的点点头,玉响立刻打开木盒,里面有十多本功法,各式各样都有。其中让九溪瞳孔微缩的是用不死木做成木简的一本。 一只小胖手率先拿起了它。 “九九!” 玉响兴奋的抬头看她。 九溪先抢过低头细看,也不管小团子不满的上跳下窜,先凝神看向这本功法——《冰魄寒元》。 “这只是玄品功法?”仅看了两行她就忍不住挑眉,看向少女。 “姑娘好眼光,如果它是完本的话,那的确不仅仅是玄品功法,可它只有上半部,只能修炼到金丹境,且之后若要改换功法,还会有一些隐患。”少女如实说道。 九溪却忽然不说话了。 《冰魄寒元》,是一本直接炼化灵气为灵元修炼的高阶功法,但这是一个缓慢的修炼过程。 一开始所炼化的灵力和其他功法相差无几,可随着境界提升,灵力渐渐雄厚,待得破丹成婴后它将直接越过提炼那步,直接炼化天地灵气为灵元。 是可问鼎天品的最高阶功法。 当然了,元婴之后的天品功法皆有这个特性。 “金丹境圆满后,《冰魄寒元》上半部已能炼化灵气为半个灵元,若之后不再修炼同部功法,得用新功法重新再炼化一次灵力,是有一定风险会受伤。” 少女见九溪半晌不说话,就主动解释道。 九溪轻轻点头,这些她都知道。 “九九,就要它。” 而九溪还在出神时,玉响却猛地抱住她的腰小声说道:“我能修炼它。” 九溪垂眸,“你怎么知道的?” 玉响传音给她,“我看了一眼,照着它运行周天,没问题!” 九溪:…… 她突然就不想说话了。 这样的功法都能看一眼就立即照着法诀运行周天?呵呵~~ 九溪手一松,把《冰魄寒元》丢回木盒,眼看就要拿起另一本,玉响顿时委屈地大嚎:“九九!” “干嚎什么,不多看看怎么知道还有没有更好的?别闲着,你也赶紧给我看。”听到还会有更好的,玉响就不哭了。 小踏步跑去木盒另一边,也翻看起其他功法来。 尽管每本都只能翻看两页,可九溪和玉响还是花了好久才全部看完,两人稍稍对视了会儿,也不用多说,在玉响还有些犹豫时,九溪就已经拿起《冰魄寒元》。 “九九,冰魄寒元是很好,但师父可能更喜欢另外一本。”玉响给九溪传音。 “没事,你到时就说除了《冰魄寒元》,你哪本也看不上。” 玉响愣住了,呆呆地看着她。 九溪忙清咳一声,传音道:“我知道一本功法和冰魄寒元相似,且品阶高于它,也是最适合你的功法,你不用担心。” “真的?” 不等九溪肯定,玉响就把装着功法的木盒盖好,推回到了少女面前。 意思很确定,我们就要《冰魄寒元》了。 九溪无语了会儿这小团子的无条件信任,然后也对少女点了点头。 少女立刻笑弯了眼。 九溪和玉响走出沉榈斋,再回去时却就没了游逛坊市的兴趣。 玉响倒是提议买多多的灵果回去庆祝,可九溪却拒绝了,只拉着他头也不回的往雁丘赶。 待得二人回到雁丘后,九溪就为玉响护法,让他先试着运行《冰魄寒元》的法诀,直到两个小周天后才兴高采烈的看着她,“九九,冰魄寒元果真非同凡响。” 九溪先问:“都没问题?” 玉响大大地点头,“没有没有。” 九溪笑,“都没问题就行,那你现在是不是该回无极峰了?” 玉响的小脸马上垮下,有些扭捏道:“之前师父不是没想着到疏略斋这些多宝阁里为我挑选功法,但他老人家还是想努力一下玄品以上的,这会儿回去和他说我擅自选定《冰魄寒元》修炼,师父他会不会生气呀。” “不会。” 九溪想都没想就不负责任道:“宁西长老那么疼你,怎么可能会生你的气,不用担心。” “真的吗?” “你不是一直和我说你师父对你最好,最是疼爱你吗?我可都是按着你说的讲。” “呃,这么说也对啦。” “对嘛,那你还担心什么?” “唔……” 玉响就这么被九溪忽悠回了无极峰,而接下来好久好久一段时间里,其他人再也没能见到小团子的身影。 之后每当赵烟芜问起九溪玉娃娃在干嘛时,她都会摸摸鼻子,说可能是宁西长老要抓他的功课,他得在闭关努力修炼等等,赵烟芜百年只能作罢。 毕竟无极峰乃龙骨宗主峰,闲人不得靠近。 但这些都是后话了,此时等玉响磨磨蹭蹭地离开后,九溪却立马回转坊市。 路上几个先前被她照顾过生意的摊主,还主动与她打起了招呼。 九溪皆都笑脸以对。 然后就一直走走停停的,看见什么有趣的都要上手,一直到无心穿进一条小巷。 身后光影顿时倾斜,数道暗影划过,慢慢向九溪脚下蔓延过去。 九溪此刻才松了口气,“多怕你们不来啊。” 暗影一顿,但随即比刚才更迅猛地朝九溪飞奔而去,在即将接触到她脚尖时,咔嚓一声脆响响起。 “啊啊啊~~” 惨叫声惊破天际,但外面靠坐在小巷子外墙上的摊主却没有任何反应,仍轻轻挂着微笑。 惨叫声传不出小巷。 “我都准备放过你们了,你们这又是何苦呢?” 随着九溪声音落下,暗影退去,随之而来的就是几个熟悉的身影,竟是原来楚倾身边的那几个狗腿子,可他们现下都有些变化,最显眼的就是带头那人一只眼睛是闭着的。 “小畜生,你放过我们?等着吧,你今天是第一个,随后你那些朋友们就会下去陪你的。” “大哥,不能杀她,得先把……” “废话什么,那天就是这小畜生偷袭的我,今天先杀了她,反正他们人多,到时再完成命令就是。” 独眼说完,不管身边人的阻止,狞笑着一挥手,身后那些全都带伤的人朝着九溪就一拥而上,这是想靠人数压死她? 九溪觉得他们还没那么蠢吧。 事实也告诉她,他们的确没那么蠢。 几人的修为好像短时间内就提升了一大截,手上还有好几个上次没见过的宝器,宝器? 九溪不稀罕宝器,可这在筑基境却是真宝贝,他们哪来的?还一来就好几个? 眼睛轻轻眯了眯,身后有风吹过。 风有些大,小巷子外墙上的那个摊主抬头看了看天空,今天万里无云,是个好天气啊。 “师姐,师姐,姑奶奶求求你,放过我吧。” “姑奶奶我们错了,我们错了!” “救命,大哥快叫上尊来救我们啊。” 九溪眼皮猛地就是一跳,手上动作停下,狂风把那独眼提溜到了自己面前,“上尊?哪来的上尊?” 独眼满是血的脸上仍然狰狞,对于九溪的问话也只字不答,一脸恨不得吃了她的表情,九溪浑身就是一个恶寒,“不想说?那就算了,不勉强。” 第七十九章 秋露深 独眼满是血的脸上仍然狰狞,对于九溪的问话也只字不答,一脸恨不得吃了她的表情,九溪浑身就是一个恶寒,“不想说?那就算了,不勉强。” 独眼愣了愣,刚想狂喜,以为她这是怕了时,一阵灵力却猛冲进他的经脉。 脸上喜色都还未褪尽,就被冷汗和扭曲覆满,神情登时诡异起来。 旁边人见状全吓得挣扎着想爬起身逃跑,可他们才一动,庞大的灵压就加至其身,一阵噼里啪啦清脆的响声过后,地上就没一个醒着的了。 除去九溪和正被搜魂的独眼。 “原来他们的目标是银鱼。” “不过那躲在黑雾里的到底是何人?他要他们抓住我去引银鱼前来是想干嘛?” “而且这目标是不是选错了?” 比起她,应该挑赵烟芜下手才对吧,这样银鱼都不用引,他自己就会先找过去和他们拼命的。 搜魂术毕竟是强自摧毁类的法术,等碎片似的搜索了一番独眼的记忆后,他就已气息全无。 九溪的搜魂在半路就被打断。 而且早就消失百年的搜魂术,她也不愿让它现在现世。 琉璃钉不知何时浮现在了九溪身边,其上吞吐不定的七彩流光微微一亮,然后就又消失了。 大风忽起,小巷子的角落里不知何时出现一簇小火苗,随着大风呼啸,它渐渐吞噬掉整个巷子,九溪的身影也消失在里漫天的大火内。 时间慢慢过去。 小巷子里一直都再没有人影出现。 外墙上的那个摊主脸上的笑容也渐渐变得深沉起来,笑意逐渐在眼底消失。 起身,披着的斗篷收敛住他所有气息。 在没引起任何人的注意下,他悄无声息的隐没在了小巷子的阴影里。 但此时的巷子内早就什么都没给他留下。 摊主不敢置信地站了半晌,然后就用力咬破指尖,法诀捏起,随着一滴滴血液落下,可却一点灵气波动都没传回时,他的脸色便阴沉到底。 “怎么回事?” 所有被他下过灵气印记的人和宝器全凭空不见。 要不是他进到这巷子里,他都还感觉不到异样,仿佛他的灵气印记毫无异常一般。 怎么会这样! 他心里仿佛有火油在翻滚,惊骇不已。 难不成这龙骨宗内有识破他之人?甚至还有这泼天的神通能压制师祖赐下的法宝? 不,他不信。 他也不能信,不然接下来的行动要怎么办?他还怎么敢去完成任务?但若不完成师父吩咐下来的任务,他都已经消耗了那么多资源,死了那么多珍贵的暗线,连师祖赐下的法宝都带来了,结果若还不能完成,他回去了能有好? 摊主顿时觉得身体冰火两重天,煎熬至极。 可先前也进巷了的那名龙骨宗内门弟子呢? 她去哪儿了? …… …… 此时完全没料到始终裹在黑雾里的人其实就是小巷子外的那个摊主的九溪,正皱着眉尖回到了自己洞府。 上尊? 龙骨宗里可没有什么上尊。 最高修为就是大乘境修士,且多数躲在林断峰内轻易不敢出山一步。 这样的龙骨宗里,哪来的“上尊”? 九溪觉得独眼肯定是被骗了,但他们手上拿的那些又都是货真价实的上等宝器。 为了不节外生枝,九溪是用琉璃钉把它们都烧了,保准别人一点渣渣都找不到。 可她也再不能发现什么线索。 坊市里毕竟鱼龙混杂,她不敢大意,处理完就尽快走人,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就是不知银鱼到底是什么来头了,不仅宗门内有元婴真人暗暗关注他,现在就连不知从哪冒出的上尊也要引他出去抓捕,这是准备干什么呢? 龙骨宗内的水,看来也不清啊。 这事过了,九溪就没再想,主要是“上尊”两个字让她不安,无关信不信。 九溪下意识便开始避着坊市走,赵烟芜再约她去,她也都借口灵石不够推了。 他们现在筑基中境每月能领五十块灵石,去一趟疏略斋连二楼都上不去的,她这个理由非常让人信服。 赵烟芜的情况也差不多是这样,可她喜欢逛啊。 就算不买,只逛也是高兴的。 但九溪却不,最起码近段时间她是不的。 赵烟芜气恼地戳了戳她雪雪白白的额头好几下,转身走人。 九溪赶忙把石门关上,雁丘外面阵法启动,里面禁制开启,一副我正在闭关的意思。 之后其他人自然就再靠近不了雁丘这偏僻小地了。 流云匆匆,清河无底,玉手簪金菊,露水深重。 龙骨宗缙云之行的人未归,宗门内还是该干什么就干什么,数个春夏秋冬过去,雁丘上的草好像都要比别的地方绿些,玉响则是雷打不动的又跑到了这来。 “九九!” 玉响大喊一声,没有反应。 小嘴顿时都能挂个油壶了,可他还是不走。 屁股一坐,直接就在雁丘下摆开阵势,炼制起灵器来。虽都是些锅啊、碗啊、瓢啊、盆啊的,但耐不住它们上面皆有铭文。 若有时玉响再无聊点,他甚至能花半个月的时间在碗上刻个最简单的禁制出来。 这是够有奇葩的…… 但现在没人管着他了呀。 在能炼制出灵器来时,宁西长老总算放他出关,再次任他内门外门的乱逛。 只是可惜,现在他什么地方都兴致缺缺,整天就在雁丘下修炼和炼器,比起任何时候都努力,也不再用人整天督促着他,威逼利诱的让他炼制些奇奇怪怪的东西了。 小河从他的身边流过,发出潺潺的水声。 一鼎小炉摆在面前,各种材料不要钱的投进去,一会儿小炉会冒出黑烟,一会儿又冒出白烟的。 玉响的神情也一会儿高兴,一会儿又愁眉苦脸的。 “这个比例也不对?不应该呀,是哪里错了吗?” 举起炉鼎,细细看去,小团子再认真不过了,但头上却忽地砸下个桃子来,咚的一声,可疼了。 玉响揉着头呆呆地抬眼望去,然后在看见枇杷树下的她时,嘴巴就瘪了起来,再委屈不过。 九溪却笑了,“哭什么,不过几年没见,怎么变得越来越爱哭?你是个哭包吗?” “才不是,我才不是哭包。” “那你眼泪掉什么。” “因为我想你呀。” 因为我想你呀…… 多么动听的一句话,连铁石心肠现下都稍稍有些软化,九溪眼眶干枯,但手却已经张开,任玉响扑进了她怀里。 秋露重,美人映花奴,明年此去应难复,明月永孤独。 那些人那些事她再也见不到了,可她还有能怀念的、可怀念的。 …… …… 永生河旁,干涸百年的河床突然飘起萤火。 高湛的星空下一袭凝华长袍的男子忍不住睁开了眼,山河浅霜的眼眸里,萤火都成了经年流光,飞不过沧海桑田。 他终是又重新闭上了眼。 可一直跟在他身后的小人却忍不住探头探脑地去看,金色瞳孔就顿时缩了一圈。 那是什么? 萤火虫,不周山也有,但那些和这些都不同。 而且永生河其实是禁地,若不是他身份特殊,若不是他一直紧跟在秦瑄身后,这里他连一步都踏不进来,更别说亲眼见到这些凭空出现的萤火了。 它们根本没有躯体! 小人不知道这是怎么形成的,但禁不住他喜欢呀。 这些比他曾经见过的所有萤火虫都漂亮,它们身上的光亮比起天上的星光都还要璀璨。 它们怎么会这么美丽。 小人看呆了,连想去偷袭秦瑄的手也顿在半空,这会儿偷沾点灵力什么的都不重要,最重要得就是眼前的这片萤火。 最后欢呼一声,他就朝着它们奔去了。 童稚的笑声在萤火里传出好远好远,而秦瑄至始至终也未再睁开过眼睛。 …… …… 蜂蝶乱,飞相逐。 雁丘上的桃林好像四季都在盛开,结果却很少。 偶尔难得见到一个,最后还被九溪拿去丢玉响了,被他抱着心疼上好半晌。 九溪无语,“你抱着干什么,吃掉不就行了。” 玉响赶忙摇头,“不要,九九桃林的第一个桃子,得保存下来。” 九溪嫌弃道:“你确定?” 玉响鼓起小脸,“我确定!” “好吧,随便你。” 桃子不就是用来吃的嘛,保存什么呀,对此九溪非常不认同,可玉响坚持,她也就随他,反倒是拿起旁边的小炉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 “你现在都能炼制出灵器了?” 说起这个,玉响顿时又鼓起胸膛,“对,我现在已经可以炼制灵器了哦,九九你想要什么都行。” 九溪:“哦,这样啊,那不如你重新把我石室里的那个蕊青心玉池再重新炼制一遍吧,把它炼制成灵器。” 玉响:…… 屋子里登时就安静了下来,很是有些尴尬呢。 左石室里的那池子有多大,见过它的人都忍不住感叹一声。 要玉响重新炼制它,把它炼制成最下品的灵器,恐怕也得花不少时间,且所需材料不菲。 那还真不是现在的玉响所能负担得起的。 眼看他小脸从红变白,又从白变青,最后咬咬牙似乎就要应承下来时,九溪猛地就捏了捏那白白嫩嫩的小脸,“逗你玩呢。” “啊?” “现在你就先好好修炼吧,以后等上了金丹境后,再记得过来帮我炼制这池子就行。” “嗯嗯,九九你放心,我记住了。” 玉响赶紧对九溪保证道。 九溪自然是信他的。 以后除了他,她估计也很难再相信别的炼器师,把自己的秘密摆在其他人面前。 “对了,不死木抽芽了,你要去看吗?” “去呀!什么时候的事,是真的吗?我们快走。” 玉响高兴的蹦了起来,拉着九溪就往石室跑去。 不死木是地品灵植,龙骨宗内这个品阶的到底有多少株不知道,可肯定极少,每一株都极为珍贵,就连玉响都没亲眼见过,可知难得。 左石室内,现在占地最多的已经变成了无花果,除去中间没被侵占外,其他地方都是金灿灿的一片。 哦,不,还有最角落那里,那竟也没被金色占领。 “好漂亮!九九,它为什么会发光。” “会发光的灵植你见得还少?” “这不同,它是不死木!” 这有什么好不同的,它品阶高了点?九溪无语的揉了揉他头上的小揪揪。 其实认真算下来,九溪到龙骨宗也有十几年了,但玉响却一直没长大过,也好在这里是龙骨宗,宁西长老说什么就是什么,说玉响曾误食过不知名灵草,导致外貌不会变化也不会有人质疑。 十分便利。 但还是不能太过放心。 除非玉响这辈子都不离开龙骨宗。 “九九,怎么了呀?” “没什么,你刚刚问我什么?不死木长成还要很久呢,但肯定是比外间的时间要短,你想要它的树枝干嘛?” “炼器呀,九九,不死木可是最好的炼器材料之一,我当然想用它炼制出最好的法宝来。” “你志向还不小啊,法宝?” “那是自然,以后我可还要走遍天下,搜寻最好的灵物,炼制出许许多多的厉害法宝。到时给师父用,给九九用,还有给、给楚师兄一件好了。” 最后一句,玉响说的纠结,九溪却被他逗笑了。 只是笑容里有些忧愁。 他想走遍天下,可她能有那个能力保护他这个愿望吗? 不死木在经过琉璃钉好几年的直接关照下,总算活过来了。 枯黑的木块上一小截绿芽发出着碧莹莹的微光。 玉响围着它们不停打转,喜欢得不行,现下宁西长老也不拘着他了,今晚他干脆直接在雁丘住下,一晚上按照九溪的吩咐,给池子里一会儿松土,一会儿浇灵液,一会儿采摘无花果装进玉盒。 九溪乐得就在旁边入定修炼,而玉响则忙会儿就趴到不死木的绿芽旁傻笑,忙会儿又趴过去傻笑的。 那画面简直不要太美…… 幸好九溪已经入定修炼,不然肯定会忍不住把某个玉娃娃打包丢出去,省得辣眼睛。 至于那发着碧莹莹微光的小绿芽,则轻轻摇曳,生机盎然。 第八十章 今朝有酒今朝醉 “要你办点事,怎么那么难?” “呵~~” 女子娇软的柔荑轻轻抚过自己的云鬓,柔声说:“你觉得奴办事无能,那你自己去呗,何必一直为难奴家,奴家不做了成吗?” “放肆!” “谁放肆还不知道呢,你要是有本事,不如先下了奴的娇榻再来摆这威风?” “………” 榻上男子一僵,然后颇有些羞恼的立即穿衣起身,娇媚女子就冷眼看着不说话。 男子怒道:“我这是为你好,你不满了还能对我冷言冷语,但等上面派人来问,知道什么进展都没有时,我大不了回去受罚,就算再重也能保得一条命,但你会如何?” 说完,男子转身就走,女子神情这才带上一丝慌乱。 “阿郎。” 玉体香风袭来,她整个人都抱紧了男子不让他走,娇声耳语道:“奴错了,可这还不是被你催得急了。 那老东西最近忙得都顾不上回来,且上次把消息透露给你后,坊市里虽没弄出多大动静,可几个弟子凭空消失还是引起不少震动。 尤其最近又发生了那种事,凌霄峰上更是守卫极严,我都上不去了,怎么打探消息嘛。” “那你也不能就这样什么都不做,我可是一直都在为你担心啊,你知道吧。” “阿郎对我好,我自然知道,放心吧,我这次回去后一定想办法再上凌霄殿。” “嗯,三娘,你辛苦了。” “为了阿郎和宗门,这些都算不得什么,但阿郎要疼奴家啊。” “我还不够疼你?” 大手回抱紧女子,她轻啐一声,房里的声音又再次低不可闻。 而内门里最近的气氛有些暗潮汹涌。 修罗堂担惩戒一刑的廌司,最近也频频动作。 往日一年到头都不见一次的黑色倦鹤袍,此时眼角余光里却总是能瞥见。 不过大多都是倏忽闪现,很快就又看不到了。 但就算如此,内门还是提心吊胆了数月,直到发现这事好像和自己无关后,才又恢复正常。 可暗地里的波涛汹涌却并未消失。 九溪是最明白的那人。 坊市她也依然未再涉足,自发现廌司出现后,她就更是大门不迈二门不出了,整日就在雁丘修炼,但也不再闭关,不然她恐怕赵烟芜会第一个不放过自己。 “你这一声不吭的就闭关数年,要不是法阵一直在运行,我都要怀疑你是不是出现什么意外了,下次可不许再这样。” 这话是赵烟芜对着九溪的耳朵吼出来的。 九溪差点失聪,可见赵烟芜的怒气是有多大。 且不久后,她和银鱼也要开始闭大关冲击筑基境圆满了,这关一闭,就不知道得哪天才能出关,赵烟芜自是不想这个时候九溪再消失的。 今日,赵烟芜依然踏着第一丝曙光来到雁丘。 “九九,我们去坊市里逛逛吧。” “不去。” 但不管怎么说,坊市就像她最后的底线,无论如何都是不会踩的。 赵烟芜一开始还会生气,但现在再大的火气都被磨光了,无奈道:“行,不去坊市,那我们到处去走走吧,听说四明峰内的银杏极美,趁着这会儿人少,我们去看看吧。” 这个九溪就不能反对了。 两人离开雁丘便往四明峰走去。 这还真不是一般的远。 以她们的修为,从雁丘到四明峰得一个时辰左右,但二人也不急,路上还悄声说起了最近发生的几件事。 “廌司出现的事你知道了吧?” “知道,连在雁丘都有他们的身影。” “嗯,那你也该知道,最近在坊市发生的事,好像有弟子进去后就凭空消失了,到如今都没找到,而且还是金丹境师叔亲自出的手,居然也什么都没找到。” 九溪额角一跳,“有几个人消失?” “三个。” “金丹境师叔出手都没找到,那后续呢?长老们有没有出手?” “这就不知道了,但现在连廌司都出动了,估计也不远了吧,这终归是宗门内的弟子,长老们肯定不会不管。” “也对,那你既然都知道,干嘛还老往坊市跑?” “这个时候的坊市早就里三层外三层的布下天罗地网,哪里还有比那安全的?你想什么呢。” 想你胆子真大。 就算坊市里已布下天罗地网,但一般人在知道发生过那种事后,第一反应不是远离是非之地吗? 她倒好,反还自己凑了上去。 “虽然宗门内接连有金丹境师叔去调查,连廌司都出动了,可似乎并没有什么进展,但好在也没有弟子再失踪了。” “那是自然,如果这样了都还不行,那龙骨宗估计已经大乱。” “唉,这可真是多事之秋啊。” 九溪点点头,但她心里想的却是那位“上尊”。 那天小巷子里的事她不担心,她担心的是那幕后之人到底想干什么。 还有银鱼…… 她可没忘那天搜魂的结果。 “上尊”最终的目标就是他,而且还想悄无声息的抓走银鱼,这是怕惊动了谁吗? 九溪忽然对赵烟芜说道:“赵师姐,我好像听你说过,银鱼师兄的头发是因为他四灵根中的水灵根变异才造成的?” 赵烟芜不在意的点头,“对啊。” “那你可就要小心了。” “什么?” 赵烟芜不解的转头看她,没明白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九溪沉声道:“我好像听说这次消失的人都有水灵根,好像有些针对性呢,尤其是银鱼师兄这样的变异水灵根,肯定也是被觊觎的,之后赵师姐可得照看好银鱼师兄啊。” 原本步履轻快的人顿时停下了脚步,“你确定?” 九溪:“我也不知道这消息准不准确,可防范于未然,师姐你敢拿银鱼师兄的安全打赌吗?” “不行,绝对不行。” “我也是这样觉得的,不过你们不是马上就要闭大关了吗?这倒刚好。” 九溪一面往前走一面说道。 可等走出好远后她才叹气转身,“赵师姐,你不会告诉我你现在就要回去找银鱼师兄吧?” 赵烟芜颇有些抱歉的看了她一眼,然后干脆、直接,转身离开。 这里其实离四明峰已经不远,但赵烟芜还是头也不回的走了,赶回到银鱼身边。 至于消失者多是水灵根的事,纯属瞎编。 她连到底失踪几人都不怎么清楚,更别提他们的灵根到底是什么了,天知道。 可只要有关银鱼的事情,赵烟芜都会关心则乱,这会儿她才不管事实是什么,头一件要紧的只有银鱼的安危。 九溪也停在了半路。 最终没有去成四明峰。 而就隔了一天,她便收到赵烟芜的消息,她和银鱼提前进入闭关,不到筑基境圆满绝不出来。 想必银鱼此刻肯定是一脸无奈的神情,但在赵烟芜的坚持下,一切无奈都只有顺着她了。 银鱼有多宠赵烟芜,作为一路被他们强秀恩爱秀到眼快瞎的最重病患之一,九溪是深刻清楚的,不然她也不会直接绕开当事人,反去警醒赵烟芜了。 他们俩进入闭关,倒是真了了九溪一件心事。 剩下的她也直接深居简出算了。 反正坊市的事情不解决,她就一日不会再踏进那儿。 九溪真是把一切都打算好了,可却仍漏掉了什么。 她没发现,于是待到第二日,石门外早早就叽叽喳喳吵得整个雁丘都不得安宁时,九溪也皱着眉头打开了洞府。 “九九!” “你怎么过来了?不是说最近要和你那位楚师兄一起修炼吗?” “可他今天突然出去了呀,他偷懒,我也要偷懒。” 这还能这么算的?那他努力的时候也没见你努力啊,比如前两日人家可是已经筑基境大圆满了。 仅用一年时间就把筑基境修到大圆满的天才,这可真是少见。 九溪心里转了好几圈,不过一句都没说,只是礼貌问道:“他偷懒跑去哪了?” 玉响蹦蹦跳跳地像根小尾巴的跟着她,“楚师兄去坊市了。” 砰! 玉响撞到了九溪身上,可他都还没呼痛呢,她就已经转身挑眉问道:“哪里?” 玉响眨了眨大眼睛,“坊市呀,怎么了,九九。” “他为什么会去坊市,最近坊市里发生的事你们不知道吗?” “知道,可就因为知道,所以楚师兄才要去的,九九可能不晓得,楚师兄原本的那些猪朋狗友在几年前也莫名其妙的消失了,师兄一直觉得是自己打伤了他们,才会让歹人有可乘之机,心里一直放不下这事呢。” “那些卑鄙小人也消失了?” 九溪一脸吃惊的表情,玉响点头说道:“是呀,但他们那次不同,是消失得无声无息,平日走得近的全不见了,等旁人发现不对劲时,都不能说出他们准确消失的时间。” 九溪又配合的倒抽了一口凉气,有些赶忙爬起来给她顺气,还安慰道:“九九不要怕哦,没事的没事的。” “……” 轻咳一声,九溪把他拉下来坐好,“我不怕,真是多谢你了,但你楚师兄独自跑去坊市安全吗?” “有什么不安全的?” “不是说连金丹境的师叔都查不到什么吗,他一个人去了还不是羊入虎口。” “可楚师兄他说,现在坊市到处都是廌司的人,不会有危险呢。” “哦,这样啊。” 九溪想了想,最后还是决定不管了。 就像楚倾自己说的,现在坊市里到处都是廌司的人,只要脑子不蠢的,应该都不会再现身了。 除非那人真的是一位上尊…… 九溪心下忽然就不安了起来。 可玉响对此一无所知,在觉得自己已经安慰好九溪后,立刻就跑去看不死木的小绿芽了。 有琉璃钉的灵力滋润,嫩嫩的小绿芽现在已经快有三寸多高。 上面碧莹莹的光芒也愈发凝实。 若把石壁上的夜明珠拿下,它自己都可以照亮脚下一方的小天地了。 玉响见到,更是欢喜。 晚上又准备直接睡它旁边不挪窝了。 九溪随他,反正她现在也多是在这修炼,就近照顾不死木,且在它旁边吐纳,灵气都要更纯净些,玉响更是直接就趴它边上不动了。 这懒样到底学的谁? 九溪无语,随即拖过蒲团坐下,不一会儿灵气就开始在她身边盘旋飞舞了。 而玉响那边更方便,他都不用入定,只是这样趴着,体内冰魄就自动炼化灵气为寒元,生生不息。 石室内顿时就不再有声音。 因此等到传音石呜呜响个不停时,九溪和玉响都第一时间醒来。 玉响还有些懵,呆呆地看向九溪。 九溪则指了指他的腰间,玉响微愣,然后才反应过来是自己师尊亲赐的传音石,可无视山村海流。 “玉响,你楚师兄呢?” 而等玉响刚把神识探进去,马上就传来他师父淡淡的询问声。 玉响猛地就跳了起来,这么突然,自然吓到了九溪,“怎么,发生什么事了?” 玉响赶忙噔噔噔地跑到她身边,无措道:“师父问我楚师兄去哪了,我要这么说?” 九溪无语,“直说呗,就告诉宁西长老,楚倾去坊市了、” “啊?” “啊什么,这不能告诉你师父吗?” “嗯,师父之前就告诫过楚师兄,让他别再管这事了,要是师父知道师兄不仅不听话,还悄悄地去了坊市调查的话,肯定会生气的。” “那你要怎么办,帮着楚倾骗宁西长老?” “不要。” 这次玉响拒绝的就很快了,他看着九溪摇摇头,“不能欺骗师父,不然师父会伤心的,这是我们好久以前就互相约定好的事情呢。” “既然如此,那你要怎么办,你的传音石可是又响了。” 玉响低头,果然就见传音石又来呜呜地响了起来,他吓得差点直接一松手把它扔地上。 “怎么办,九九。” “实话实话。” “这不好吧。”玉响又纠结了,小脸快皱成一个包子,还是皮最薄的那种。 眼看这继续下去,普通肉包就快变成小笼包时,他手上的传音石又响了,而且这次比前两次都震颤得要严重,玉响不敢再装听不见,连忙把神识探了进去。 半晌后,又愈发愁眉苦脸的睁开眼睛看向九溪。 第八十一章 江陵北 玉响手上的传音石又响了,而且这次比前两次震颤得要更严重,他不敢再装听不见,连忙把神识探了进去。半晌后,又愈发愁眉苦脸的睁开眼看向九溪。 九溪抚额,“又怎么了?” 玉响可怜巴巴的道:“我被师父骂了。” 这是多么显而易见的事情啊。 “你把楚倾去坊市的事告诉宁西长老了?” “嗯。” 玉响点点头,九溪就揉了揉他的脸,“别怕,要怕也是你那位楚师兄。” “可要是他怪我怎么办?” “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呗,你又没答应帮他保密,他要怪也怪不到你头上来。” “九九怎么知道的。” “知道什么,知道你没答应过要帮他保密?” 玉响赶忙又是小鸡逐米的点头,九溪就伸手扯了扯他的小揪揪,“其他的我不敢说,可对于喜欢的人,你们从不说谎,一丁点都不允许。” 这话说的太让人感动了,可玉响才起了个头就又僵住了,“你们?” 九溪挠挠下巴,望天忽道:“你那有楚倾的传音石吗?有的话赶紧给他通个信吧,让他快点回来,不然可就要遭大殃了。” “哦,好好。” 轻易又被忽悠过去的玉响连忙拿出另外一个传音石输入灵力,但等了半晌却依然没下文。 玉响茫然的转头看她,“楚师兄那边没有反应。” “怎么回事?” “不知道,楚师兄就算不想理我,也不可能一点反应都没呀。” 九溪神情突然就变了,玉响见状也禁不住慌张,“九九,楚师兄不会是出事了吧,我们去坊市找他。” “不。” 她一把拉住玉响,不准他走,“坊市里的事连金丹境师叔都觉得棘手,更何况是我们俩?你去了也没用,还是赶快把此事通知宁西长老要紧。” “对,对,那我现在就去凌霄殿找师父,九九我走了。” “好,赶紧去吧。” 看着玉响用足灵力运起身法离开,九溪眉心就紧紧皱了起来,坊市现在是个虎狼之地,她怎么可能让玉响过去。 但楚倾也出事了? 九溪现在彻底搞不清楚是怎么回事,这次内门弟子失踪一事与上次自然不是同一人所为。 可他们与那位“上尊”到底有无关系,她一直不能肯定。 毕竟他的目的只有银鱼。 最起码上次搜魂术的结果是这样,但现在她又不能确定了。 如果上尊突然改变目标,变成了楚倾呢? 九溪有些拿不定了。 如果这事只牵扯楚倾,她是不在乎的,可现下玉响已经把他放在心上,划归了为自己人,她不能再坐视不理,尤其此事她还插了一脚。 起身拍拍倦鹤袍,九溪步出洞府。 现在的坊市看上去和以往一般无二,但实际上阴影中布满了各种杀器,只要一息之间,这里就能变成炼狱。 九溪心里有事,且这也不再是能好好游逛的时候,她和这里大多人一样,都是假模假样的闲逛着。 眼角偶尔有黑色身影闪过,快疾如电,她却权当和其他人般看不见,目不斜视地走过。 廌司的人,如今是遍布坊市啊。 这让一直提心吊胆的九溪稍稍松一口气。 未知的敌人总归最是可怖。 她现在也很怕死,长袖下的掌间,琉璃钉都已紧握在手。 但也不知是不是廌司的力量太恐怖,亦或早就察觉各处的巨大杀器,她逛了快有一个时辰了吧,除去那一袭袭玄黑色悄无声息的人影外,她再没发现其他可疑之人。 好累。 顶着今天异常明媚的日头,九溪走来走去这么久,尤其是灵力一直满周天的运转着,说不累是不可能的。 眼看前面依然一片太平的景象,她准备还是先去茶楼里歇息会儿。 坊市里的茶楼和饭庄皆是宗门自己所开,这一块倒不允许他人染指。 九溪作为筑基中境的修士,才刚一进门,就被请上二楼。 要了一壶白雾,几碟糕点,她就倚窗眺望楼下。 人潮熙熙攘攘来去不休。 偶尔的一个抬眸,却总能惊鸿艳影,芝、芝兰玉树。 九溪忍不住的微微挑眉,她居然差点把一个男子看成了姑娘,要不是眼尖看到他侧身时的喉结,可真要闹笑话了。 这人看着凭的眼熟啊。 自己以前肯定是在哪见过他的,但他是哪一峰的弟子?怎么这么眼熟却又想不起到底是在何处见过呢。 九溪有些惊悚的感觉悄悄升起,人也渐渐坐不住了。 随意把一小块灵石放在桌上,九溪忙往楼下追去,可这里实在太多人,一个转身就分不清东南西北,哪里还找得到刚才的那抹惊鸿一瞥。 “咦,师姐,来逛坊市啊,我这里刚好有新进的上品灵植和灵器,快来看看。” 九溪脚下微顿,但随即还是摇头拒绝,准备离开。 但那摊主却紧紧缠了上来。 “师姐,好久不见,你最近是去哪了,如今好不容易再见,师姐就照顾一下我的生意吧。” 九溪又忍不住停下来看向了面前的摊主,可细细看了会儿她又摇摇头,说道:“改日吧,我现在灵石都花完了,无法再照顾你的生意。” 说完,这次她是真的抽身而去。 摊主站在了原地,半晌没动一下。 “师兄。” 而他身边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男子,就仿佛影子般无声无息的立于他身后。 摊主轻轻的笑了,“可总算出现了,我还以为她要躲到我离开那天呢,没想到这么快就出现了。” 影子:“要派人跟着吗?” “不用,她的样貌都记下了吧?之后让人去麒麟堂打听,把她的消息都打听清楚了捎回来。” “是。” 影子又悄无声息的消失了,摊主也转身往一条巷子走去,等他再出来时,已经换了一个样儿,再看不出来是之前那唯利是图的摊主。 摇开南华子的羽扇,他晃晃悠悠地往坊市外走去。 身后,九溪遥遥地跟着。 她原本什么都没发现,但两次被拦住后,她就发现不对劲了。 尤其当他说出“好久不见”时,九溪更是心里一个激灵。作为没有交情,萍水相逢的两人,这么惦念似乎有些让人感动。 可惜她现在很难再为其他什么感动,她仅有的反应就是怀疑。 现下又见他这番做派,在她眼里,他已经是十成十与那位“上尊”有关了。 不过以他那筑基境圆满的修为,估计也就是个小喽啰,幕后之人还没出现。 九溪安静地跟着他。 掌心中的琉璃钉光芒一闪,她四周的空间便都微微扭曲了起来。 之后再有人从她身边经过,若她不出声,他们就仿佛完全看不到她一般,明明这就有个大活人杵在自己身边。 更别说那摊主了。 从坊市到一处九溪从未见过的山峰,一路上他都未能感知到有人在跟踪自己。 龙骨宗内门占地颇广,九溪这么多年都还没走完过一圈呢。 别说是眼前这座明显人烟稀少的山峰,就连龙骨宗主峰她都不一定能叫全。可看着前面那年轻男子熟门熟路的进峰后,本可以功成身退,只需通过玉响让宁西长老派人前来的九溪却选择自己来。 她都不用犹豫,眼见摊主身影快消失时,便立马跟上。 山峰内林涛树浪,灵植虽找不到几颗,但花木却长得极好。 在其中一座馥郁凝香的山谷里,几间零散的黄梨木屋随意坐落着,简单又雅趣,十分不俗。 摊主到达后,并未停留,十分熟稔地就直接朝最中间、也是最大的那座走去。 九溪这会儿却停下了。 这倒不是她不想再跟,而是琉璃钉感应到了封禁。 这个山谷里的封禁品阶还不低,如果想不惊动他人的破解,需要一点时间。 九溪无法,只能先在外面找颗三人合抱都有些不够的大树藏身。 之后唤出琉璃钉,下面的事就全交给它了,九溪则观察起四周,好好看了看这座山谷。 屋内,摊主却和早就候着的人交谈了起来。 “准备得怎么样了?” “师兄放心,一切都按照你的吩咐准备妥当,现在只需师兄一个命令。” “好。” 年轻的摊主把羽扇摇得更快了,眼底笑意弥漫,“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只要三娘那边得手了,我们这次的任务就已完成了一半。” “恭喜师兄,贺喜师兄。” “同喜,只要这任务能完成,我们这几十年的苦头也算没白吃,等回到宗门后,还会有上尊数不尽的赏赐。等着吧,以后我们就只有好日子了。” 屋内两人越说越高兴,完全没发现屋外早有人把他们的封禁都给破了。 说回来,也是用以布下封禁的法宝来头太大,所以他们才会如此自信。 不然就凭能在龙骨宗潜伏这几十年还不曾露出一丝一毫马脚的两人,怎可能这般托大? 九溪没听到之前两人的谈话。 在破坏封禁时,因她的修为还太低,所以琉璃钉要的时间也更久一些。 等好不容易不惊动任何人的穿过封禁到达屋外时,里面两人早就把正事说完,开始互相恭维了。 这都是些什么废话啊。 九溪一脸无语,但如此费劲的进来,自不可能半途而废。 她在门外等了一会儿,待得感受到有人接近时,她才又在自己脚边叠了一个幻阵。 那飞速赶来的人到这里时虽下意识地愣了愣,但最终却还是什么也没发现,径直推门进去了。 “二师兄。” 原本坐在摊主对面之人忙起身向来者行礼。 二师兄随意点了点头,就朝仍坐着的摊主揖礼道:“师兄。” “嗯,坐吧。” “谢师兄。” 二师兄坐到了原来那人的位置,直接开始说正事,“三娘那边传来消息,得手了。” “果真?” 听闻这个消息,就连摊主都忍不住神色惊喜的问道。 二师兄也笑着点头,“千真万确,楚倾对三娘没有防备,三娘自然是一击得手。师兄,我们可以开始行动了。” “好,好,实在是太好了!” 摊主忽地起身狠狠摇了两下扇子后,便转身对二师兄道:“发出信号吧,开始动手。” 原本晴朗无云的天空上,突然就出现两道气云。 不是很长,也不是很显眼,但九溪可是眼睁睁看着刚刚进去那人走到旁边施展的术法,就算再笨此时也知道那应该是一种信号了。 而且刚才她可是清清楚楚的听见“三娘得手了”。 楚倾被抓。 可他们抓楚倾干嘛? 到现在也没见到过什么修为高深的人物,就这三个在元婴修士面前连跳梁小丑都算不上的小人物,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那个三娘应该是楚倾的熟人,不然他不会丝毫没有防备。 九溪把认识的少得可怜的无极峰众人都过了一遍,肯定自己孤陋寡闻。 在她的印象里,完全就没有此人啊。 楚倾这么个眼睛长在头顶的,他会和谁熟悉呢? 九溪还想再独自思考下,可那三人却不再给她机会。 屋门突然打开,那年轻的摊主率先走出,与二师兄各自确认了下稍后的行动就先带人离开了。 剩下二师兄抬头望着天上气云逐渐消失也再没变化后,他也转身走人。 之前九溪便在摊主外袍上留下一丝灵力,也不怕他跑丢。 现在她有些犹豫的是,到底要跟踪摊主还是二师兄? 还是摊主吧。 慎重考虑后,九溪还是选择跟踪摊主。 他明显是这三人里的头,跟着他应该能知道更多情况。 于是九溪不再耽搁,顺着灵力的方向追了上去,但越追她神色就越是奇怪,看着这两边的风景,他们要去的地方好像是凌霄峰的方向啊。 不会吧。 九溪有些不敢置信的意味,这些人的目标真是宁西长老?他们这是打算现在就跑去和一位元婴修士硬碰硬? 他们到底哪来的底气啊? 千万别说是因为手里有了楚倾,不然她真会怀疑他们脑子是不是坏掉了。 一位元婴真人,但凡知道楚倾是在谁手上,那他就能有无数种手段让你求生不能求死不得的哭喊着要把人放了。 元婴真人的神通,哪是几个筑基境的能对抗? 第八十二章 灯下黑 九溪脚下的速度不由得慢了下来。 她现在开始为自己慎重考虑,这一趟好像不用再跟了。 但前面两人突又换了个方向,九溪精神一震,立即运转灵力又紧跟了上去。 摊主他们自出谷后就开始用灵力传音,她现在已经听不见他们的交谈,只能大略估摸出他们要去的方向。 但他们这样绕来绕去的,最后居然是向着无极峰而去? 好啊,这是觉得凌霄峰太直接,还是隐秘点去无极峰比较好是吧?九溪皱皱眉,忽然想到楚倾会不会就被他们藏在无极殿内? 灯下黑。 这可是历来屡试不爽的。 想到此时玉响是在凌霄殿,她也就没甚顾虑,干脆越过他们先到无极峰去等着了。 此时的无极峰和平日一样守卫森严。 来往皆是要盘问通报的,没有丝毫松懈。 九溪也在等着,看那两人到底是有什么本事,能够潜进到这龙骨宗的主峰内去。 而且说不定还能看到那位“三娘”不是? 九溪翘首以盼,一刻时间过后,那年轻的摊主总算赶到无极峰下,当值的弟子自然也把他们拦下了,可摊主却不急不忙地拿出了一面小旗。 那小旗看上去并无太奇特之处,只是旗上有黑色蛟龙盘旋。 当值弟子一见到它,立刻躬身让出了道路。 那是什么? 九溪惊讶,没想到还有这一茬,稍稍怔愣后便赶忙跟了上去,无极峰的大阵微微有些反应,可最后还是沉寂了下来。 她就这样一路跟着他们上了无极峰。 山峰上往来之人不多,还大都是侍童侍女,他们见到摊主虽惊讶,可也不敢追究,只是立于一旁驻足行礼。 对于九溪这个大活人,大家又都忽略了。 但行至半山腰,终归还是不能再往上。 这次那旗子可也没有用了。 摊主二人也不生气,转个身就满脸笑容的请守卫弟子通报一下,就说王师叔定的东西到了,烦请她派人下来拿一下。 守卫弟子闻言,不敢再推脱,连忙通报了上去。 不出一炷香,上面就有了动静。 一个看上去二十出头的娇媚女子驭空而来,腕间披帛流云似的迤逦在她身后,妩媚的脸上一颦一笑皆是说不出的风韵,这是哪来的美人。 而且竟还是金丹境的修士。 九溪站在后面的蔷薇花墙旁,琉璃钉一转就放下第三层幻阵。 这终归是迅速释放的法术,比不得大型幻阵,尽管她对琉璃钉有信心,可还是不能大意。 “王师叔。” 美人轻轻点头,让他们不用多礼,然后目光便落到了摊主身上,“东西送来了?跟我上去吧。” 守卫的弟子没想到王师叔会亲自下来,此时见她带着人上山,拒绝的话最终还是没能说出来。 九溪也顺势跟了上去。 但这次她不再敢和先前一样,跟得那么紧了,就只是远远吊在他们身后。 而他们走了一段路也没往山顶行去,反而是走进了一条小路。 “人呢?” “还在昏迷中呢,现在到处都去找他了,谁能想到人就在无极峰里。” “那也不能大意。” “你就放心吧,我办事你还用操那么多心。” “小心无大错。” 三人顺着小路走进了一处树藤后的山洞,这里本就极隐蔽,后来又被布下阵法隐匿气息和声音,若事先不知道此处,要发现估计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 王师叔手拿一个圆盘走在最前面,完美避开了山洞里的所有禁制,三人一直行进到最深处。 山壁上没有石灯或照明物,三人走过之后皆是一片黑暗。 “到了。” 而在不知前进多久,转了多少个弯后,王师叔停在了山洞最深处的一个溶洞外。 “你就把人这样丢在里面?” “哎呀,只要不会死就行了嘛。” 王师叔转头轻瞥了摊主一眼,水波横生,媚眼如丝,但可惜后者不懂风情,最起码现在是不懂的。 摊主直接越过她进入溶洞。 水滴声仿佛就落在耳边,黑暗中还隐隐传来地下河流的水声,洞里阴影密布,石柱参差不齐。 而有一个人影卷缩在角落里一动不动,情况似乎有点不乐观。 摊主转头看向了王师叔。 王师叔耸耸肩,抬手一道灵力飞出,片刻后那蜷缩的身影突然就动了。 “他不过就是昏迷了而已,不用担心,我们现在还是想想一会儿怎么利用他才能尽到最大的用处吧。” “按计划行事就行。” “好吧,都听你的,那现在就带他走吗?” “等宁西长老到了再说,我们现在先上去。” 在王师叔的带领下,三人又从另一个方向离开了,至于地上那人,把楚倾留在这布满禁制的溶洞里,他们是再放心不过。 可三人刚消失,一道鬼鬼祟祟地身影却立刻现身。 九溪走到楚倾身边,先是用脚踢了他一下,等半晌他也没反应时,她才蹲下探入灵力查看。 也不是什么重伤,就是被禁锢了灵力。 麻烦得是要解除这禁锢,便会惊动下此禁锢之人。 九溪摸了摸下巴,这一路上她消耗的灵力其实已经七七八八了,现在要是再祭出琉璃钉,那灵力肯定是不够的,反正他也没什么大用,不如这禁锢就不解了吧。 一把提起还在昏迷不醒的楚倾,九溪又继续沿着摊主身上的灵力气息追了上去。 无极峰现在表面上还是平静如昔。 楚倾失踪的事大概还没传到这儿来,或许是被宁西长老掩盖了消息。 反正这会儿九溪顺着山洞密道一直往上走,直到走出密道发现自己已在山顶的无极殿前,也没感受到一丝一毫的紧张氛围。 后院里甚至还传来了幼童们嬉闹的笑声。 这真有些让人错乱。 “东西都准备好了吧?” 九溪从储物袋里拿出一个瓷瓶,喝下灵液,默默运转炼化灵力。 另一只手把楚倾丢到地上,捏起法诀祭出琉璃钉,继续把前面的禁制破解掉。 然后她便开始一手灵液一手琉璃钉的前进到传出声音的偏殿旁。 哦,对了,还得回去把楚倾拖过来。 “准备妥当,早在师兄你把那东西给我时,我就一直在准备着了,这日子我可一天都不想再继续下去。” 王师叔竟还觉得委屈。 摊主长眉微不可见的皱了皱,但还是耐住性子的安慰她,“再忍忍,一切都快结束了。” “嗯,都听师兄的。” “宁西长老到了!” “什么?” 摊主一惊,然后察觉到自己的失态,连忙又坐了回去,看向同样忍不住露出一丝惊惧的王师叔说道:“该你出场了,记住,成败就在此一举了。” “师兄放心。” 王师叔起身整了整衣袍,然后就起身往外走去。 摊主二人则是打开殿门重新钻进一条密道,这无极殿到底打了多少地道啊? 九溪从宽大的丹柱后转身出来,看着摊主二人的方向忍不住抚额。 看来今天她是和密道有解不开的缘分了。 九溪不知道那位身在曹营心在汉的王师叔去哪儿了,现在只能紧跟上摊主二人。 宁西长老御剑而行,瞬息间便从无极峰底到达无极殿外,而王师叔早就恭候在此,“见过师兄。” “起来吧。” 宁西长老踏上白玉石阶,收回长剑,“你来信说有倾儿的消息,到底是怎么回事?” 王师叔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温柔小意的说道:“是一名弟子在坊市摆摊时看见了可疑人物,他今天刚好送些紫蔺草和临江仙做成的胭脂过来,借机便悄声与我说了此事。 我寻思着这肯定不能瞒着师兄,所以赶忙传信让师兄你回来亲自询问。” 宁西长老:“做得好,人呢?赶紧叫上来。” “是。” 王师叔应下,不一会儿就带人进殿。 宁西长老沉沉地看着他,“就是你发现了坊市里有可疑之人,还与我座下弟子楚倾有关?” 那人哆哆嗦嗦的点头,“是、是我。” 宁西长老蹙了下眉心,“把你发现的一一说来。” “好,好的。” 也许是抗不住元婴真人的威压,那人咽了好几口唾沫才勉强开口说道:“我今日照常在坊市摆摊,本来都和往日一般,可到午后却突然听见前面传来喧哗声,我好奇跑去看了看,竟发现楚师兄与人发生了争执。” 宁西长老:“发生争执?和谁。” “看上去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姑娘,修为筑基中境左右,” “什么样貌?” “矮矮小小的,眼睛圆圆的,脸颊圆圆的,嘴巴……” “够了。” 对于他的这种形容,宁西长老不想再听下去,就连旁边的王师叔都忍不住皱了皱眉。 但话不好听,可宁西长老仍是听出了那与楚倾争执的是何人。 “之后呢,他们之后去了哪儿?” “那小人就不知道了,因为坊市里不能动武,所以楚师兄和那姑娘应该是去修罗堂了吧,但走之前楚师兄的神色不太对,弟子想了想还是觉得不能安心,这才趁着来给王师叔送东西的机会说出来。” “哦?那真是难为你有心了。” 宁西长老眯了眯眼,忽然淡淡一笑,旁边的王师叔见状就觉得不妙。 轰一声,都没人看清他是怎么出手的,下首那人却已经被击飞,重重砸在坚硬的白玉石砖之上。 “师兄?” “哼,谎话连篇。” 宁西长老冷笑道:“我早派人去坊市查过,倾儿早上的确是去过坊市,可随即他就在坊市内消失了,根本就没与人接触过,你是在哪儿看到的他与那姑娘发生争执?” 王师叔心中一惊。 趴在地上吐血的那人也忍不住打了个寒碜,宁西长老的声音却再次响起:“说吧,你们到底把倾儿藏在哪?现在交出来,我还能留你们一个全尸。” 无极殿内寂静无声。 “不想说?” 宁西长老声音刚落,趴在地上的人就又被一道雷火击中。 王师叔眼皮一跳,这次她仍然没看清他是怎么出手的,但地上本就奄奄一息的人却登时惨叫出声。 “只要你们把倾儿交出来,我可以给你们一个痛快,不追究你们身后到底是哪个宗门,这样你都还不肯松口吗?” 大殿里依然落针可闻。 一声冷笑溢出,宁西长老没有耐心了,可还不等他再出手,王师叔忙道:“师兄,他好像没气了。” 宁西长老微顿,然后起身走到了趴在一滩血泊之中一动不动的人影身边。 “当真死了,连神魂都消散无踪,千影草?倒是干脆。” 看着反掌间便逼得自己阵营中一员服毒自尽,王师叔心底是有些震颤的,但这与悲痛同伴的逝去没有丁点关系。 悄悄深吸一口气,王师叔上前,“师兄,这人死了,那现下怎么办?” 宁西长老皱眉道:“先去派人查查这人的身份,然后再从平时与他有交集的人下手。 能悄无声息的避过我们在宗门内潜伏这么多年,不可能就为了绑架倾儿一个筑基境大圆满的弟子,他们肯定还有别的目的,快派人去查。” “是。” 王师叔应下,然后就下去吩咐了,不一会儿又回转进殿,手上还端着一个金木南栀的托盘,上面是一盏泰蓝玉梅盅。 “师兄,事情都交待下去了,你也别太焦急,先吃盏茶静心稍等片刻吧。” “嗯,你放下就行。” “师兄~~” 王师叔忽然就向宁西长老贴了过去,“这可是人家亲自斟的茶,你好歹喝一口吧。” 宁西长老眉目微蹙。 “我知道师兄你担心倾儿,可就像你刚刚说的,那些人费劲千辛万苦躲过你们的神识在宗门内潜伏了这么多年,其图谋想必不小,怎可能现在就加害倾儿,他不会有事的,师兄你就别太忧心了。” “话虽如此,但我总觉得心下不安,好像还有什么危险在潜藏着。” “是师兄你太紧张了啦。” “一想到就在眼皮底下藏着这么多的他门暗钉,谁人能不紧张?” 说起这个,宁西长老又冷了脸。 王师叔趁势把泰蓝玉梅盅双手捧上,他下意识就接过喝了一口,王师叔的眼底顿时喜色浮现。 第八十三章 眉间雪 “师父!” 可王师叔还没高兴多久,门外就突然传来一声清脆的喊叫。 宁西长老当即就把她给推开,起身朝那小团子迎了过去,“玉响?为师不是让你在凌霄殿等着吗,你怎么擅自跑回无极峰?” 来人正是玉响。 他直接跑到宁西长老身边抱紧自己的亲亲师尊,然后才抬头大声道:“师父,我感应到楚师兄的传音石有反应了。” “什么?” 这声惊呼不是宁西长老的,而是王师叔发出的惊讶声。 玉响就在他师父怀里怯怯的看了她一眼,随即又躲回宁西长老怀中。 宁西长老也沉沉地望了望王师叔。 但最后还是重新低头看向玉响问道:“怎么回事,慢点说,说清楚了。” 玉响点点头,就把之前在凌霄殿里因为紧张和担心,便拿着楚倾的传音石一直给他传音的事说了出来。 “起初一开始,楚师兄那边是毫无反应的,但就在刚刚,我却感觉到了对面一丁点的回应。虽仍没有只字片语,可灵力波动我肯定是察觉到了的。” “这能算什么回应啊,玉响,你怕是听错了吧。” “我没有!” 玉响硬气了一句,可随即又缩回宁西长老怀里,“师父,我真的察觉到楚师兄那边的灵力波动了。” 宁西长老当然是相信他的。 因为玉响的特别之处,别说他是察觉到了对面楚倾的灵力波动,就算他说他感觉到了对面楚倾的呼吸,宁西长老都能信。 “师父自然是相信你的。” 背过身去直接不理王师叔,师徒俩就要走到一边去说悄悄话了。 王师叔脸庞扭曲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正常。 等宁西长老和玉响说完悄悄话后,她立刻上前低声说道:“师兄,我刚才也是关心则乱才说错话,你可不能生我的气。” 宁西长老还不理她。 王师叔却直接挤开了玉响,柔软的身子抱住他就是一阵娇缠。 如果现在不是楚倾下落不明生死不知,玉响估计他师父肯定又会和以前一样原谅王师叔了。 可尽管是现在,宁西长老也没过多苛责她。 只除了语气有些冷淡罢了。 “我没有生气,但你身为师长,对座下弟子怎能什么都不问清楚就先狂悖对之,以后可千万不能再这样了。” “是,师妹谨记师兄教诲。” 王师叔的玉手可早就紧握成拳,微微颤抖后,面上依然是柔媚低顺的模样。 这也是宁西长老最喜欢的样子。 “师兄,既然玉响感应到了倾儿的灵力波动,那是不是可以让他带我们去找到倾儿在哪?” 不知想到什么,王师叔忽然语气一转的问道。 宁西长老也低头看玉响。 玉响却摇摇头,“不行的,师父,那波动太小,还不足以让人追到踪迹。” “嗯,那就算了,你已经做得很好,最起码现在能知道倾儿他的确还活着。”宁西长老摸了摸他的头。 有这番安慰,玉响也稍稍高兴,但随即还是埋进了他师父怀里,闷闷不乐。 宁西长老没多说什么,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就带着他走回上首坐下,王师叔被落在了后面,她狠狠瞪了一眼玉响,又瞪了一眼宁西长老后便连忙跟上。 捧起被遗忘到一旁的茶盏,端给他。 宁西长老接过,王师叔眼底喜色愈深,待他刚想问玉响渴不渴时,玉响却突然跳起打翻了那泰蓝玉梅盅。 场面瞬间死寂。 “玉响。” 宁西长老转头静静地看着他,意思就是让他给出这么做的理由。 但不用了。 王师叔突然就出手掐住玉响脖颈。玉响想躲,但他躲不掉。 “三娘,住手!” 宁西长老还想让她听听玉响的解释,想说这孩子不是无理取闹的人,可他发现王师叔的神情有些不对劲。 “师兄,这小子无视我甚久了,他根本就没当我是长辈,现在不好好教训一下,以后岂非越发无法无天?” “玉响不是那样的,你先把他放下,我叫你放开他!” “呵呵~~” 宁西长老脸色变冷,王师叔的充耳不闻是对他的挑衅,于是他准备亲自教她什么才叫尊重师长。 眼眸微阖,指尖运起丁点灵力,欲轻轻警醒一下王师叔就行,但他哪里还能再使出灵力?不过才刚动意念,幽府里悬浮的元婴四周竟有几丝灰雾缠身。 宁西长老大惊,连忙就想仔细检查自己的幽府情况,可后方忽然传来笑声。 “成功了?” “不负师兄所托。” 三娘在喊谁师兄?成功了什么?宁西长老愕然回头,却只见侧门里竟不知何时走进一人,他摇着手中羽扇,微微俯身行了一礼,“见过宁西长老。” 宁西长老眸色一沉,先是有些不敢置信的看向三娘,然后嘴角就有鲜血滴落,他笑道:“原来如此啊。” 之前一直想不通的事,现在都有了答案。 原来人家早把手伸到了自己身边,他却还可笑的一无所知。 三娘温柔凝望他,“奴家劝宁西长老还是不要太动怒,这毒可非同一般,若毒攻心窍,那就算是金仙亲临也救不了你。” 宁西长老却仿佛没听到一样,只是看着她问了一句,“为什么?” “长老问的是什么?” 三娘娇笑一声,把已经被她掐得陷入昏迷的玉响甩在了地上,走到摊主身边,柔柔倚在他身上,不顾上首几欲噬人的目光,对摊主轻声说道:“师弟被这老东西逼得自尽了。” 摊主转身往后看去,轻叹一声,手中一朵火花飘去。 “我们来之前,身上都是被下了阵印了,若敢背叛宗门,身后家族皆会被连累,师弟是个通透人。” 三娘难得的沉默了。 他们这几个被选中派来龙骨宗潜伏的全是有家族亲人,且规模不小。 身上担的干系颇多,他们若真叛变,要被清算的可是成百上千得族人,他们舍不得的。 不然宗门怎会那般信任,连上尊都亲赐了法宝。 “把骨灰带回去交给他的族人,也算尽到最后的情谊了。” 摊主收好木盒,再看向宁西长老时,又变成了那副谈笑风生的模样。 “好了,现在该是我们好好谈一下了。” “谈什么?我们之间怕没什么好谈的,能舍得把一个六十年就晋升金丹境的天才放到我身边,一杯毒茶便控制住了一个元婴修士,阁下这么大本事,还需和我谈什么?” “宁西长老说笑了。” 摊主终于露出自得的笑容,“宁西长老也不用再试图解毒,这乃我师尊赐下的毒药,你们元婴修士间的神通,想必长老自己是最清楚的。” 一直在驱动幽府元婴破开灰雾的宁西长老心下微沉。 这灰雾的确诡异,自然不是凡品。 “宁西长老现在能静下心来好好和我谈一谈了吗?” 宁西长老闭上了眼,“直说吧,你们的目的到底算什么?” 摊主笑了笑,“也没什么,不过是内门一无师承的弟子罢了,他叫银鱼。” 躺在地上的玉响突然就动了一下。 不过没人注意,现在摊主和三娘的所有注意力都紧紧绷在宁西长老身上。 “银鱼?” 这是一个对于宁西长老非常陌生的名字,看来的确不是宗门内的天才弟子,但越是这样,他心底就越沉。 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弟子真能让这些潜伏了几十年,甚至上百年的暗桩不惜自爆身份? 没有太大的说服力啊。 “就是银鱼,只要宁西长老把他交给我们带走,我保证一定会把楚倾完完整整地交还给长老。” “阁下这么有能力,想要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弟子,自己动手便是,何必绑架倾儿,如此大费周章。” 宁西长老好像是好奇般的倾了倾身子。 摊主和三娘顿时就齐齐向后退一大步。 大殿内有片刻安静,摊主脸上的笑意僵住了,尴尬地轻咳一声后,无视宁西长老面上的讥讽,笑道:“长老说笑了,我们好歹也在此处多年了,对于龙骨宗门规森严,进出皆有大阵运转之事还是清楚的。 如果我们真敢绑了人硬闯山门而出,怕是立刻就会被轰成渣吧? 但若是长老与我们合作,那我们未必不可两赢,长老觉得呢。” 宁西长老嗤笑一声,“我让你说实话,你扯那些有的没的是想忽悠谁?对了,前两天坊市里弟子失踪的事,是不是你们做的?” 摊主看了三娘一眼,三娘就娇声笑道:“那和我们真没关系,现在我们之中修为最高的便是奴家,但那段时间奴家在哪,长老应该最清楚不过,奴哪还有时间去坊市呀。” 为了他们这几人能在龙骨宗成功潜伏下来,他们的修为全被上尊出手给予大机遇,刻下阵印,先压制到了凝脉境。 这些年除去三娘天资过人,只用六十年便感悟阵印结丹成功外,其余人皆困于筑基境。 虽手中有上尊亲赐的法宝做为他们最大的底牌。 可那又不是大白菜,随便用的。 再者,他们来龙骨山的目的很清楚,一是找到那人,二嘛…… 摊主看向上首坐着的那人,幽幽笑了。 而三娘的一番话,让宁西长老的脸色突然就难看起来。 原本以为理所当然的事情,现在完全颠覆,天地俱变之间气血又开始剧烈翻涌,幽府里的灰雾也慢慢增多。 “长老,现下整间大殿都已经被我们布下阵法,外面是没人能察觉到里面得情况的,你还是早点让人带银鱼过来为好,拖得越久,长老你体内的毒可就会越严重啊。” “闭嘴!” 宁西长老怒喝,他现在尽管运转不了灵力,但一声高喝,还是吓得摊主和三娘一震。 元婴修士的威严,实在骇人。 摊主先三娘一步勉强回神,胸口有金光开始溢出,身体也开始回暖。 原本那种被压得血液都停滞的感觉渐渐消失。 “呵~~” 摊主突然上前一步,看着宁西长老微微一笑,“元婴真人果然了不得!宁西长老,我好言好语这么久,要是你再冥顽不灵,可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宁西长老再次闭上眼,不再言语。 摊主微眯了眯眼睛,旁边的三娘这会儿也缓过来了,走到他身边问:“怎么办?” “你肯定那毒的确下了?” “肯定,不然你我还有命站在这儿?” 三娘也理解他的谨慎,靠到他身上呼气如兰,“无极峰里没有宁西长老的命令,任何人不敢轻易上来,就算我们在这耗上十天半个月也不要紧。 况且二师兄那边还没消息呢,大师兄可以慢慢来。时间越长,对我们越有利。” 三娘不说话还好,这一说话,宁西长老的伤势愈发恶化。 元婴修士的经脉坚韧如星河砂石,轻易不能摧毁,但若是自伤起来,却仿若一张白纸,一戳就破。 现下宁西长老体内内伤不轻,又有外毒入侵,登时糟糕透顶。 这时间越拖下去,的确是越对他不利啊。 “呜呜呜……” 而在诡异的平静下,突兀地就响起了一阵颤动声。 摊主从怀中掏出传音石,探进神识。 须臾后,他笑着对三娘说:“二师弟那边已经准备好,就等我们俩了。” 三娘也捂嘴轻笑,“终于啊,我们总算能回去了。” 这么多年,就算是她,也忍不住会怀念那片风涛雪浪,仙驭云开。 摊主点点头,感慨一番,收回传音石,说道:“既然如此,那我们也别再耽搁,以防迟则生变。三娘,你去把我们要给长老的大礼拿过来吧。” 三娘应是,婀娜多姿的身子带着香风转身,往先前摊主出现的侧门走去。 宁西长老额角一跳,可人却没动,依然眼眸紧闭。 摊主笑道:“宁西长老,你不是一直在担心着你楚家百年一见的修仙天才楚大公子吗?放心,一会儿你就能见到他了,到时我真要好好看看,你是要保那名不见经传的小弟子,还是要保你楚家血脉。 长老脸色好像不太好啊,没事吧? 如果长老现在肯松口,那绝对是对我们都……” 砰! 一声巨响忽然传来,摊主的话被打断,人亦被惊愣在了当场。 第八十四章 离人泪 砰! 一声巨响忽然传来,摊主的话被打断,人亦被惊愣在了当场。 宁西长老此时也睁开眼睛,讶然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那里是三娘刚刚离开的方向,侧门。 “怎么回事?” 先跑出来的人赫然就是三娘,她捂着肩膀跌跌撞撞跑出,指缝间竟还有血珠划落。 “不知道,我什么都没看见就被袭击了。” 摊主接住她的身子,取出丹药给她吃下,脸色却凝重起来。 三娘可是他们之中修为最高的人,她也被人偷袭的话,对方难不成也是金丹境的高手? “不知是哪位前辈在此,不如出来一见。” “前辈不敢当,可别折煞了我。” 侧门处有纱锦飘浮,几人的目光全聚集到了那儿,但让人傻眼的是,先出现在他们视线里的竟是一个飞出的沙包。 哪来的沙包? 摊主抱着三娘疾速避开。 沙包被重重丢在了地上。 “倾儿!” 宁西长老很想下去把楚倾扶起来查看他的状况,但可惜现在他一动都不能动, 心里堵着的火仿佛又要透出血管。 摊主和三娘在看清被丢出的沙包原来就是楚倾后,脸上也有一瞬的懵懂,可随即就有人为他们解惑了。 “了不起,真是了不起,居然暗藏得这么深,要不是亲眼所见,我是无论如何都想不到宗门里的师叔竟会是其他门派的潜匿者。” 紫色的倦鹤袍随着前进划出一道道的寸云痕迹。 小姑娘圆圆的眼瞳里还带着笑意。 摊主在见到她的那一刹那间,瞳孔极缩。 “怎么会是你!” 九溪微微一笑,“看你这话说的,你不是一直在找我吗,不仅让人到麒麟堂调查我,还派了不少人去跟踪我,我现在主动来找你了,你应该高兴才是。” 此时的场面着实有些诡异,摊主看着九溪不说话,而宁西长老也微微惊讶。 他自然认出她就是那天范师弟带上凌霄殿的女孩。 可他没料到她会出现在这儿。 而且,她竟能伤到三娘? “姑娘是哪一门的前辈,到龙骨宗所为何事?若我们之间的目的不冲突,大家其实可以合作的,我们对前辈并无恶意。” “早说过了,我不是什么前辈。” 在九溪最后一个字说出时,摊主和三娘脸色骤变。 摊主猛地咬破指尖,以鲜血为引,唤出了一幅三宝如意阵图,挡住了轰然铺天盖地洒来的银粉。 怨泣草! 宁西长老长眉一挑,怨泣草乃百草峰的着名毒物,在前一百年都得依附在黄霜花上生长,百年后才能独自落土生根,成熟时伴与黄霜花一同炼化磨成粉就能形成剧毒。 其毒性外带腐蚀灵力的特性。 一旦沾染上,那将极难清除,非得把你的灵力腐蚀得干干净净才肯罢休。 怨泣草可是连蜀山都极喜爱的毒草。 每一百年会派人专门来龙骨宗高价收购,不需他们主动上供。 这是少有的特殊待遇啊,但平时该上供的却依然不能免除。 只是龙骨宗在蜀山的地位,的确不一般。 现在在这里的无人不识怨泣草威名,摊主更是直接就祭出阵图,把他和三娘护在其中。 银粉扩散极大,在大殿中飞啊飞,忽然就飘到了楚倾的上头。 “倾儿。” 宁西长老悲鸣一声,眼看就要扑上去时,地上躺着的人影却突然不见了,宁西长老一怔,旁边的摊主和三娘也有些反应不过来,倒是九溪悠悠来了句,“不装死了?” “你果然是故意的。” “彼此彼此。” 在宁西长老难得的傻眼中,楚倾躲过银粉站了起来,一面拍拍身上的灰尘,一面目色狠戾的望向三娘方向。 三娘先前被九溪偷袭成功,这会儿已经受伤了。 此时看见楚倾这般愤恨的向她望来时,不仅不怕,还朝他抛了一个媚眼。 “贱人……” “倾儿,你没事?” “师父。”楚倾连忙把怒火抛到脑后,转身就往宁西长老跑去,半跪在他身旁,“师父你没事吧,要不要紧?” “为师无碍,只要你没事就好,还有你小师弟,快把他抱过……” 话说到一半就咽了回去,因为九溪已经把玉响抱起躲进了殿角的阴影里。 宁西长老:…… 楚倾:…… 合着你刚刚出手,洒那怨泣草就是为了这一刻? 此时不止宁西长老和楚倾,就连摊主都忍不住脸色黑如锅底。 可阵图已出,他也没想再收回去,刚才宁西长老因为楚倾几次失态,他可都没遗漏,现下不出手,更待何时?摊主放开三娘,长指一伸,阵图上立即就有一道火光飞出。 “雕虫小技。” 楚倾挡在宁西长老身前,玄黑色长剑迎上。 火光瞬时被打散,长剑剑身抖了抖,随即又飞回楚倾身边。 表面上看去这是势均力敌,但楚倾长身玉立,丰神俊朗的背后却是抖得不能成握的手指。 “倾儿,你过来。” 而宁西长老适时出声,楚倾虽有些懵,可还是立即转身跑到他师父身边。 宁西长老手心出凭空出现一面通身黯淡的幡旗。 “这是玄都地焰幡,为师早年的法宝,虽炼制手法粗糙,比不得那大乘境上真的宝图,可倾儿也莫怕,大乘境上真的法宝哪有那么好掌控?” 大乘境上真的宝图? 摊主手握三宝如意阵图,心底冷笑。 这可不是什么大乘境修士的法宝,而是上尊亲赐。 只不过他修为不济,所以才不能把他的威赫全部释放,但这样也够了。 面对一个不能动用灵力的元婴修士,一个不过筑基境大圆满的小喽啰,再加一个已经逃命的神秘弟子,他还有什么可惧? 摊主捏起法诀,阵图上一道剑阵慢慢现身。 大殿内剑风开始呼啸。 “这是三吴剑阵。” 不用提醒,楚倾也已经看出这大名鼎鼎的剑阵排列了。 果然不愧是大乘境修士的法宝,连金丹境之上才能修炼的剑阵,也可由一个筑基境修士激发出来。 宁西长老不慌不忙的把幡旗的法诀交给楚倾后,就又闭上了眼睛,端坐不动。 在摊主看不见的地方,楚倾悄悄把一个瓷瓶放人须弥戒,然后便展开玄都地焰幡,法诀一掐,青蓝色的火焰从他脚底弥漫而出,熊熊燃烧起来。 那边百剑齐出。 剑花森然冷冽,裹挟无数剑气兜天斩来。 楚倾把玄都地焰幡一摇,青蓝色火焰就在他身前筑成一道火墙,剑气击在火墙上发出了碎裂声。 摊主在阵图上法诀再换,三吴剑阵一转,数百道剑刃轰出。 青蓝色火墙当即碎裂,可却没有消失,楚倾举幡横档,右手灵力倾注,青蓝色火焰分成千万点朝剑刃撞去。 灵力爆发的流光登时大作。 无极殿被灵压冲荡。 四周灵气飚飞,割裂空气,但无极殿竟丝毫无损。 “这殿中有八十一道以上的禁制护阵,楚倾他们俩的实力还是太弱,根本发挥不了两件法宝的威力,自然破不开这大殿禁制。” “不过楚倾还是敌不过那摊主啊。” “那三宝如意阵图可不仅仅是大乘境修士炼制的。” 侧门处,九溪抱着昏迷的玉响并未离开,看了会儿就摇摇头开始考虑该向哪通风报信求援了。 先前之所以能偷袭成功三娘,是因算准了她的毫无防备。 现下要是正大光明的和他们对峙,恐怕就不那么容易得胜了。 更何况摊主手上还有那幅三宝如意阵图。 九溪很是忌惮。 “师父!” 但一声悲鸣打断所有思路,九溪惊讶抬头,只见宁西长老以身饲剑,替楚倾挡下了背后偷袭成功的剑刃。 宁西长老本就内伤严重,元婴被困,此时再被剑气入侵,恐怕是要不好了。 而在楚倾眼里,那原本一直为他顶住山河日月的高大身躯,就那样慢慢倒下。 “师父,师父你醒醒。” “师父,我以后一定听你的话好好修炼,再不偷懒,再不胡作非为,再不惹你生气了,师父你醒醒啊。” 仿佛夜莺啼血,幼兽坳哭,巨大的悲鸣声在大殿回荡。 九溪愣住了。 印象里似乎也有人这么悲鸣过,这么哀求过,但最后还是什么都没有留住,冲天的火光烧断了兰阴中天,烧干了永生河的河水,烧毁了满头红雨落天…… “师兄小心!” 七彩流光轰然璀璨绽放,大殿中央,琉璃钉缓缓悬浮而上。 三宝如意阵图在没有摊主的任何指挥下,忽然金光一敛,如个失去生命的普通图谱,跌落在地。 玄都地焰幡弥漫出的火焰,这时也全收回来,扑通一声就倒朝一边,再感觉不到一丝灵力。 这样类似举白旗的认怂行为,惊得殿上众人都有些反应不过来。 而摊主在失去阵图的保护后,更是直接就被掀翻在地,一阵骨碎的声音随即传来。 “师兄!” 三娘尖叫一声,捂着肩膀就朝摊主爬去。 “原来你也有深情的时候啊。” 楚倾抱紧宁西长老,以身为盾欲挡去磅礴浩大,以琉璃钉为中心一圈圈荡开的灵压 可他有心牺牲,等了半晌却一点痛苦都没如期降下。 反倒是那突然去而复返的声音惊得他骤然回眸。 九溪抱着玉响来到瞠大了眼的楚倾身边,不等他一个“你”字抖了半天,只是把小团子轻放到他身边,然后便径直转身,走到了狠狠瞪着她的摊主身边。 “你们是道门来的吧?” 摊主瞳孔瞬时紧缩,旁边的三娘直接石化当场。 就连还没反应过来的楚倾都被她这一句给惊得出声:“关九溪,你乱说什么呢,他们怎么可能是道门之人。” “为何不可能?” 九溪看着竭力平静的摊主反问道。 楚倾理所当然道:“那可是道门啊,我们龙骨宗有什么,值得他们摄下这些天才弟子来这里潜伏?” 说是那些和他们有旧怨的同级宗门还差不多。 但九溪却笑了,“不,正因为是道门,所以他们才舍得。” 毕竟道门之中最不缺的,便是天才。 楚倾刚想继续反驳,可话到嘴边却突然怔住了。 是啊,除了道门外,又还有哪个宗门能舍得牺牲这样的天才弟子? 楚倾还不知道摊主和三娘他们身上是被下过阵印,最初被压制了好几年的修为,不然他会更加肯定,他们绝对是道门的弟子。 “但为什么?我们龙骨宗里有什么能让道门这般觊觎的?”楚倾十分不解的看向九溪的背影。 “这就要问他们了。” 九溪笑笑,问:“你们为什么要抓银鱼?为什么要杀宁西长老?” 这可真是不刺激得人封魔就不算完。 摊主刚刚竭力平静下去的心绪顿时又激动起来,牙都快被咬崩了,而他旁边的三娘直接没了反应。 这些可都是他们不知付出多少才走到今日的秘密,现在却好像一文不值。 楚倾则双眼早就通红,“你说什么?” 九溪:“元婴真人被最亲近之人下毒,这能轻了?他们又敢背负这样的怒火?自从动手开始,他们就没想着让宁西长老再活下去,等抓到银鱼,下一步就该是宁西长老毒发身亡了吧? 可是,为什么?” 微微俯下身子,九溪的手放到了摊主的肩膀上,看着他的眼睛,她轻声询问:“告诉我,为什么是银鱼和宁西长老呢?” “你猜?” 摊主现下能动的应该就只有嘴了。 九溪没料到这样的情况下他居然还能说出这两个字来。 粉白色唇边也露出一个轻笑,细白的手指就渐渐朝他的头顶移去。 他不想废话,她也不想。 可还不等她把手覆到他额上,手下的双眼就已经黯淡无光了。 怎么会! 九溪微愣。 而在听到摊主和三娘的计划是要杀掉宁西长老时,就轻轻放下他师父,红着眼冲到前面来的楚倾也是一怔,但随即他就慢慢扭头看向三娘。 “你、你想干什么。” 三娘被他望得忍不住往后缩去。 楚倾恨道:“贱人,我师父对你还不够好,你是不是忘了自己怎么结丹成功的?若没有我师父,你天资再好又怎么可能在六十年就从筑基境晋到金丹境?” “王三娘,你不配活着,不配!” 第八十五章 清风徐来 九溪根本来不及阻止,三娘就软软倒在了楚倾脚下。 她很是有些无语。 现在还怎么搜魂? 楚倾低头看着自己滴血的长剑,脸上变幻不定,但在最后目光触及地上的三娘时,他却还是心头暗恨,她死了又如何,他师父现在也…… 神色忽然悲痛不已,楚倾木然转身,一步一步朝上首走去。 在经过琉璃钉时,他也无知无觉的越过走远。 “喂!” 充耳不闻。 “楚倾!” 不管不顾。 “宁西长老还没死呢,只要你能答应我一个要求,我就能救活他。” “你说,无论什么,我都答应。” 看着刚刚还像个无知无觉不搭理她的人,现在却逼到她面前,着急地拖着她就往宁西长老身边走的楚倾,九溪无语道:“你都不问问我的要求是什么?” “什么要求都行。”只要你能救我师父。 “那好。” 在即将走到上首白玉石椅前,九溪挣开了楚倾抓着她的手,“你现在就许下心魔誓言,立誓不能把关于我的任何事情告诉第二人,否则就心魔反噬到你师父身上。” 楚倾登时就不说话了 九溪笑了笑,“我的要求就是这个,你若不答应,也没什么。” 说完,她转身作势便要离开。 身后却突然传来幽幽之音:“我今日在此立下心魔誓言……” 长林葱郁,蕉叶沉沉。 无极峰下有一处青翠竹林,微雨过后,桃李纷飞,枝上花苞玲珑缀缀,一溜小鸭子顺着青石板跑过,跑在最前的一只没刹住就撞到他的脚上。 二师兄头都没低就把它甩了出去,吱吱呀呀的无助声响成一片。 他没管。 只是抬头望着无极峰,那里没有如约走下熟悉的身影。 事情应该是搞砸了。 他脸色阴沉,可也没有一点耽搁,瞬间就从原地离开,背对着无极峰越跑越远,瞬息间就消失了身影。 宁西长老再睁开眼的时候,玉响也已经醒了,正和楚倾一起围在他的身边。 “师父!” “师父,你没事吧?” 抱着扑进自己怀里的玉娃娃,宁西长老想坐起身来,楚倾赶忙搀扶,长老就拍了拍他还微微颤抖着的手,“倾儿,为师没事。” 他一醒就检查幽府,小小的元婴身上不仅已经没有灰雾纠缠,且还有柔和的木系灵力围绕,滋润着刚刚受创的元婴, 到了元婴修士这个境界,只要元婴无碍,什么伤势都不要紧。 宁西长老就看向楚倾,“这是怎么回事?” 楚倾下意识想转头看躺在后面的九溪,但硬是生生忍住了。 一想起她在昏迷前还硬塞了一颗毒药给他,怕他趁她不省人事时下手的事,他就又惊又怒。 她当他是什么人? 稍稍平静了一下心绪,楚倾就把已经编排好的说出。 摊主的死说成是和自己两败俱伤,然后在两人都濒临死亡时,九溪又以神圣的姿态重新出现,用百草园的丹药救了他,之后又救了宁西长老。 至于摊主和三娘的死亡,就没再扯谎,都如实说了。 一个自尽,一个被他亲手手刃。 三宝如意阵图,宁西长老一直以为那是元婴修士的法宝,摊主的修为又与楚倾相同,因此两败俱伤不是不可能。 之后九溪也已经把三宝如意阵图大肆破坏了一遍,无论谁再来查,它也只是一件被损坏了的法宝。 而宁西长老在听到三娘的结局时,沉默了会儿,最终还是轻叹一声。 抬头越过他们看向最后。 “那丫头是怎么了?” “关、关师妹是在救我时被三娘偷袭,灵力耗尽昏迷了,并无大碍,师父不用担心。” “师父,师父,给你解毒的丹药也是九九昏迷前给楚师兄的呢,她和百草峰的卫师姐交好,刚刚要不是有怨泣草就糟糕了呢,你一定要记得她这份大大的功劳呀。” 一直安静窝在宁西长老怀里的玉响,这会儿突然开口给九溪邀功。 宁西长老和楚倾愣了愣,随即就都忍不住抚额。 这个大活宝哟~~ 事后的收尾工作就再轮不到楚倾他们了,宁西长老立刻召人到无极殿,展开了大肆的隐秘会谈。龙骨宗未离山的长老们皆秘密聚于大殿之内,商讨此次事件的首尾。 而楚倾和玉响,则是送九溪回雁丘。 “宁西长老无碍了?你们都送我回去,不用留一个在他身边照看?” “不用。” 楚倾埋头走路不说话,玉响就叽叽喳喳的给九溪解释起来,“师父是因为相信王师……那个女人,所以才只身赶回无极峰的,不然平日里师父周围历来都有暗影跟随,不会像先前那般无声无息就被暗算了的。” “哦。” 九溪点点头表示明白。 三人一时间都没再言语,各自安静赶路。 待得熟悉的那片丘陵出现时,九溪才慢下步子,对楚倾说:“到了,前面就是雁丘了,不用再送。” 楚倾看着她,像是有什么想说,可最后还是点点头,抓起玉响就转身。 “哎哎,我不回去,师父现在无碍了,又召集长老们在议事,回去了我肯定也是见不到他的,我要留在这里。” “不行,你跟我回去。” “我不!” “楚师兄。” 九溪开口了,楚倾顿时一僵,然后愤愤地瞪了一眼正扭得欢的玉响,最后还是一个人离开,回了无极峰,他还是有些不放心宁西长老,想去殿外守着。 看着他的背影渐渐消失,九溪就转向玉响,挑挑眉,“说吧。” 玉响扭着手指头,“九九你都知道啦。” 九溪:“你在我怀里都快抖成个筛子了,要不是你,我也不会那么快出手,你说我知不知道?” “那……那你干嘛不拆穿我。” “拆穿你干嘛,让那摊主和你王师叔发现你的不对劲?然后再好好研究一下你的与众不同?” “不是的!是因为九九来了,所以我才放心,才一直装睡的。” 王三娘一开始的确是把他掐昏了,但他身体特殊,不一会儿就缓过劲来了。 之后要不是九溪忽然出现,他也是准备趁机发难的。 “别激动,我逗你玩呢,你是什么样的团子,我还不知道啊。” “嗯,九九相信我就……等等,九九你刚才说什么?” “没什么,我说我相信你啊。好了,我们先回洞府吧,我现在快累死了。” “九九,你等一下,等等我呀!” 玉响追着九溪跑了,红叶拂过,不远处的桃花纷纷,粉的红的堆砌石板小路,风一过又是一地空。 无极峰上发生的事情,知道的人极少。 之后坊市里埋伏的人就变少了一些。 具体情况众人虽不清楚,可仍以为是紧急事态有了眉目,大家也不再那般提心吊胆,该买卖的继续买卖,该摆摊的也依然继续摆摊。 只是在不惹人注意的地方,总会有那么几个人被外放去做任务,然后就好久都没再回来。 如果有人用心的话就会发现,那都是之前与一个常常去坊市摆摊的弟子有交集的人。 当然了,这些都与九溪无关。 最近她都是在忙着闭关和修炼,期间宁西长老倒是想破例把九溪收入无极峰,亲自教导她,但九溪却婉拒了。 反倒是表明自己对灵植的异常喜爱,暗示宁西长老若真想表示,不如把她调去百草峰。 对此,宁西长老无语了会儿就明说,不可能。 “百草峰峰主乃是我师姐,脾性向来乖张,我说的话在她面前不管用,你若想进百草园,还得自己努力啊。” 九溪:…… 虽说想走后门进百草峰的计划落空了,可她现下终归不同往日。 有了宁西长老这大腿可抱,她行事起来倒是不用再和以前般顾虑许多。 单只麒麟堂那儿,百草峰的任务她就能提前挑选。 但凡不是闭关的日子,她几乎都泡在了百草园内。 这也间接造成玉响和楚倾都快成百草峰的常客。 九溪根本来不及阻止,三娘就软软倒在了楚倾脚下。 她很是有些无语。 现在还怎么搜魂? 楚倾低头看着自己滴血的长剑,脸上变幻不定,但在最后目光触及地上的三娘时,他却还是心头暗恨,她死了又如何,他师父现在也…… 神色忽然悲痛不已,楚倾木然转身,一步一步朝上首走去。 在经过琉璃钉时,他也无知无觉的越过走远。 “喂!” 充耳不闻。 “楚倾!” 不管不顾。 “宁西长老还没死呢,只要你能答应我一个要求,我就能救活他。” “你说,无论什么,我都答应。” 看着刚刚还像个无知无觉不搭理她的人,现在却逼到她面前,着急地拖着她就往宁西长老身边走的楚倾,九溪无语道:“你都不问问我的要求是什么?” “什么要求都行。”只要你能救我师父。 “那好。” 在即将走到上首白玉石椅前,九溪挣开了楚倾抓着她的手,“你现在就许下心魔誓言,立誓不能把关于我的任何事情告诉第二人,否则就心魔反噬到你师父身上。” 楚倾登时就不说话了 九溪笑了笑,“我的要求就是这个,你若不答应,也没什么。” 说完,她转身作势便要离开。 身后却突然传来幽幽之音:“我今日在此立下心魔誓言……” 长林葱郁,蕉叶沉沉。 无极峰下有一处青翠竹林,微雨过后,桃李纷飞,枝上花苞玲珑缀缀,一溜小鸭子顺着青石板跑过,跑在最前的一只没刹住就撞到他的脚上。 二师兄头都没低就把它甩了出去,吱吱呀呀的无助声响成一片。 他没管。 只是抬头望着无极峰,那里没有如约走下熟悉的身影。 事情应该是搞砸了。 他脸色阴沉,可也没有一点耽搁,瞬间就从原地离开,背对着无极峰越跑越远,瞬息间就消失了身影。 宁西长老再睁开眼的时候,玉响也已经醒了,正和楚倾一起围在他的身边。 “师父!” “师父,你没事吧?” 抱着扑进自己怀里的玉娃娃,宁西长老想坐起身来,楚倾赶忙搀扶,长老就拍了拍他还微微颤抖着的手,“倾儿,为师没事。” 他一醒就检查幽府,小小的元婴身上不仅已经没有灰雾纠缠,且还有柔和的木系灵力围绕,滋润着刚刚受创的元婴, 到了元婴修士这个境界,只要元婴无碍,什么伤势都不要紧。 宁西长老就看向楚倾,“这是怎么回事?” 楚倾下意识想转头看躺在后面的九溪,但硬是生生忍住了。 一想起她在昏迷前还硬塞了一颗毒药给他,怕他趁她不省人事时下手的事,他就又惊又怒。 她当他是什么人? 稍稍平静了一下心绪,楚倾就把已经编排好的说出。 摊主的死说成是和自己两败俱伤,然后在两人都濒临死亡时,九溪又以神圣的姿态重新出现,用百草园的丹药救了他,之后又救了宁西长老。 至于摊主和三娘的死亡,就没再扯谎,都如实说了。 一个自尽,一个被他亲手手刃。 三宝如意阵图,宁西长老一直以为那是元婴修士的法宝,摊主的修为又与楚倾相同,因此两败俱伤不是不可能。 之后九溪也已经把三宝如意阵图大肆破坏了一遍,无论谁再来查,它也只是一件被损坏了的法宝。 而宁西长老在听到三娘的结局时,沉默了会儿,最终还是轻叹一声。 抬头越过他们看向最后。 “那丫头是怎么了?” “关、关师妹是在救我时被三娘偷袭,灵力耗尽昏迷了,并无大碍,师父不用担心。” “师父,师父,给你解毒的丹药也是九九昏迷前给楚师兄的呢,她和百草峰的卫师姐交好,刚刚要不是有怨泣草就糟糕了呢,你一定要记得她这份大大的功劳呀。” 一直安静窝在宁西长老怀里的玉响,这会儿突然开口给九溪邀功。 宁西长老和楚倾愣了愣,随即就都忍不住抚额。 这个大活宝哟~~ 事后的收尾工作就再轮不到楚倾他们了,宁西长老立刻召人到无极殿,展开了大肆的隐秘会谈。龙骨宗未离山的长老们皆秘密聚于大殿之内,商讨此次事件的首尾。 第八十六章 穿翠 “咦,这百草园的任务不是已经消失好久了吗?怎么今天又挂出来了?” “是啊,我上次还找过,但一无所获,去问当值的师兄也说不知道,今天是怎么回事?” 麒麟堂里,有人开始小声嘀咕。 可这也就是说说,百草园地位特殊,人家爱怎样就怎样,反正那任务要不是急需奖励和灵石时,一般也没人会去接。 但他们是不在乎,有人却气得差点没生拆了雁丘外已经启动的阵法。 “都怪你!” 而偏偏,耳边还有一个叽叽喳喳的小团子在哭闹,“要不是你,九九肯定不会突然闭关的,你瞧这护阵都开启了,肯定又不知哪日才能出关,都是楚师兄你的错。” 玉响真不高兴了。 楚倾更是气得咬牙,“她太狡诈了,怎么能闭关逃战,懦夫!” “九九才不是懦夫,她是女的。” “女的怎么了,女的也可以叫懦夫。” “不对,‘夫’是说男子。” “你个小屁孩懂什么,一边去,和你说不清楚。” “一说不过人家就耍赖,怪不得九九不想理你,哼!我要找师父告状去。” 说着玉响就要走人,楚倾赶忙拦住,真让他去告状了,那他估计又得被训。 “刚刚是我说错了,你怎么会是小屁孩呢?我记得关九溪曾说过你已经是大人了对不对?那大人怎还能动不动就告状,我们得用更成熟的方式解决办法。 不懂?不懂没关系,师兄教你。” 春去秋来,又是几年凛冬白雪。 雁丘上的桃林在阵法的保护下依然四季长春,桃花飞舞,灿若云霞。 龙骨宗的前峰上,隔一段时间就会有人守在那,东望远方,盼着缙云之行归来的队伍。 可一年又一年过去,依然杳杳无踪。 有时赵烟芜也会陪银鱼去望上一望。 虽她不知他到底在看什么,但这不妨碍她一直陪在他身边。 两人三年前就出关了。 银鱼直接一举晋入筑基境大圆满,而赵烟芜却只是筑基境圆满,离他有不小的距离。 但在此事上赵烟芜无一点不喜,反还为银鱼欢喜不已,就差手舞足蹈了。 好像比起她自己,他才更重要。 而银鱼的天赋也的确惊人,连赵烟芜都不止一次感叹,若他的灵根不是杂灵根,就算只是三灵根,那他也绝对会成为当代惊世骇俗的修仙太长。 比起那些天灵根、地灵根,甚至是道门的什么麒麟子都还会更加出色。 但可惜…… 赵烟芜眼眸垂了垂,没敢让银鱼看见她的怜惜。 “烟芜,你看那是什么?” 可就在赵烟芜正沉浸在心疼和怜惜他时,银鱼却突然出声说道。 什么事这般惊愕? 赵烟芜忙抬头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在茫茫天地一线的地方,居然有几个小黑影在移动,慢慢地他俩也能看清了,那是一位年轻男子正驭空带着三人飞行。 “金丹境师叔!” 两人对视了一眼,再扭头去望时,只能看见四人匆匆掠过的背影了。 麒麟峰下,早就有弟子在此守候。 待得那年轻男子带着三个年岁不等者到达时,他就连忙上前行礼,“弟子见过陈师叔。” “嗯。” 陈师叔轻轻点了点头,“此三子是我特意带回的灵根出众者,这两人先在麒麟峰安顿,待明日由众位长老安排。至于他,你一会儿就带他上去挑选洞府吧。” 弟子飞快瞥了一眼单独被点出来的那人后,就连忙应是,随即四人又一起恭送陈师叔离开。 像这样突然空降到内门的弟子,其实并不奇怪。 大多是师叔甚至长老外出时偶然遇见的身怀灵根者。 但那大概率都是四、五灵根的杂灵根,师长们一带回来就直接丢外门去了,像这次般直接带回三个内门弟子的还真少见。 毕竟能如此的,最低也得是身怀三灵根者。 也就是说,面前这三人,最差的也是年纪稍大,已经过了最好打熬根基的年纪,但却是身怀三灵根的那个青年。 “这位师弟怎么称呼?” “商尧。” …… …… 无极峰上有紫竹,穿翠梢云空野,轻花嫩笋凌空。 最近几年除非要事,宁西长老都是在无极峰修炼,凌霄殿反而冷清了下来。 但今日有些不同。 宁西长老还是在无极峰上,可平日里不怎么出现的各位长老和少数几位金丹境师叔却接连到访,且一进入无极殿就屏退他人,连玉响和楚倾都被丢了出来。 两人面面相觑、 “楚师兄。” “别叫我,叫我也不知道是什么事,宗门内最近也挺安静啊,长老们和师叔们怎么会又突然聚集起来。” 玉响也不知道,就只眨巴着大眼睛看他。 楚倾挑眉,干脆自己想办法去麒麟堂打听消息,那里是消息最流通处。 后面一只小尾巴自然亦步亦趋,丝毫不放松。 “江镜灵川开了?” “那可不是,现下蜀山外千里之内都不知停了多少马车,全在那早早候着了,这怕不是要开始了?” 麒麟堂里几乎所有人都在讨论此事,现下也不知听到什么敏感字眼,竟全闭口不言。 就玉响左望望右瞧瞧的,一点没被吓住。 因为他也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江镜灵川是哪儿?什么东西要开始了?他懵懵懂懂的听了半晌,还是什么都没听懂,就一手抓着楚倾的衣角,一手抓着个杏花糕小口小口地啃。 “走了。” 而楚倾在呆愣良晌后,突然抱起小团子就夺门而出,运起全部灵力奔若闪电的朝着无极峰回转。 现下他心里就只有一句话,江镜灵川开了。 江镜灵川开了啊! …… …… “江镜灵川已开,蜀山上使也已发下敕喻,蜀山即将开启灵川试炼。” “这距上次江镜灵川开启还不足两百年,怎的此次会突然提前这般多时日?” “现下能和以往同日而语吗?” “缙云那边已经胶着多长时间了,到现在都还没个结果,眼看云中城盟约之期渐近,若梁长老他们不能如期返回,我们恐怕连去云中城的弟子都凑不齐,蜀山提前开启江镜灵川,也算是解我宗危急了。” “是啊,如今天地异变渐起,红莲界川也岌岌可危,如果兰阴中天还在……” “住口!” 自先前众人七嘴八舌的议论开后,就一直没有说话的宁西长老猛地低喝出声,吓得失言者暗悔。 怎么一时嘴快,提及这惊天大禁。 宁西长老轻叹一声,“好了,诸位也不必情急,反正江镜灵川已开,我们只需等候蜀山上使的通报便可,其他就不要多想了。” 蜀山还在呢,它擎天羽翼下的附庸皆不会有事。 天塌了,自有高个子去顶。 众人起身应是,然后又议论了下其他事情,就都一一起身告辞。 无极殿大门总算再次打开,长老们走出后就各自化作流光离开,楚倾和玉响在一旁恭送,等走得都差不多时,他们才跑进殿中。 “师父。” 楚倾按耐不住的问道:“是不是蜀山要收徒了。” 一旁的玉响,这会儿也眼睛黑亮黑亮的。 宁西长老头疼道:“你们自己知道就行了,不要到处去嚷嚷,蜀山上使也只是私下通知我罢了。” “那师父,宗门内此次的挑选……” “嗯?” 一道寒意冷冷投来,楚倾连忙闭嘴。 宁西长老淡声说:“有这闲工夫还不如赶紧回去闭关修炼,蜀山下任何宗门挑选弟子前往江镜灵川试炼者,皆有上使监督,没有真本事,就不用妄想了。” 说完,直接把楚倾和玉响又给丢了出去。 尤其是玉响,宁西长老干脆的和他说,在金丹境前,他是不准离山的。 这次蜀山的灵川试炼,他就不用想了。 玉响顿时便蔫了下来。 其后不管楚倾怎么别扭的安慰他,都不管用,最后小团子甚至瘪着嘴哭了出来,吓得楚倾手足无措。 “你哭什么呀。” “呜呜……你们都走了,以后宗门里又只剩我一个,玉响又没有人陪了。” “怎么会呢。”楚倾憋上半天,最后只憋出一句,“不是还有师父嘛。” 看来他其实也觉得自己肯定能在众弟子中脱颖而出,去蜀山参加灵川试炼。 说不定还能一举成功,入得蜀山门内,成为蜀山弟子。 玉响登时也不哭了,就只是斜着眼看他,小脸鼓起,鄙视的意味不言而喻。 楚倾干笑两声,整个人却已深陷蜀山弟子的美梦不可自拔。 可其实不止楚倾,现下在整个龙骨宗内。如他这般的不在少数,甚至已经有人大肆收购稀有材料,开始祭炼自己的法器,争取能进入半步宝器的行列。 也有人开始高价收购各种丹药。 更甚者,有门路的人直接带着大量灵草去拜访炼丹师了。 宗门内各种小动作不断。 连银鱼和赵烟芜等人都没安静待着。 唯独雁丘附近,却是数年如一日的寂静。 平日里除去玉响还会再来这里常驻炼器外,几乎很少再有人烟。 毕竟此处地理位置本来就很偏僻,不是专门来此的话,想路过都很难,但最近却有点不同,因为除去玉响外,竟也开始有另一个人会时不时的出现在这儿。 商尧坐在桃林里,看着小河边玉响顺着水流远去的身影渐渐变成一个小黑点后,他身周的幻象才缓缓散去。 “这小家伙倒是个长情的。” 自他查清楚九溪的洞府是在哪后,他就能在雁丘常常看到那玉娃娃。 从一开始的惊骇到现下的泰然,他对她身边总是围绕着这样早该灭绝的种族都已经不觉得太稀奇。 只是……“江镜灵川已经开了,你真不打算去参加?不可能吧。” 绿瞳映桃花,商尧抬头透过花枝看向高空。 鹿更鸟成排的飞过,搅乱了云卷云舒,斜阳残红。 他执杯独饮,敬天敬地敬那遗世独立的雁丘。 …… …… “银鱼师兄?” “啊。” “你又在发呆。”赵烟芜担心的看着他,“从那天后你就开始常常发呆,是有什么烦心事吗?” 银鱼安抚地对她笑了笑,“没有,不要担心,我只是在想蜀山灵川试炼的事。” 赵烟芜点头,“师兄也不要太有压力,灵川试炼情势复杂,各方势力倾轧,我们也不过就是去试试罢了,若真能侥幸入选甚好,可若不能也没什么损失。 我可听说,历代去江镜灵川的师兄师姐们,也有过没人能回来的情况,还是很危险的。” 是啊,能不危险吗? 天下三大圣地的选徒试炼,谁不是拼了命的去抢,都是生死之搏。 银鱼的目光突然就看向了赵烟芜,眼底挣扎愈显。 他已决定要走这条路,但她不用啊。 他不愿意她和自己一样,踏上江镜灵川的土地,那里对于修士有毁灭性的打击,各种天才汇聚,各种天堑般的差距和试炼,但凡心智脆弱些的,对于以后的修炼都会留下阴影。 银鱼不愿她去遭受这些。 可拒绝的话不用开口,他就能知道赵烟芜的回答会是什么,他的不愿没有用。 他去哪儿,她就去哪儿。 银鱼难得有些心焦的感觉,不是为自己,而是为赵烟芜。 “对了,师兄,花序轩和江风那边怎么说?” “自然也是要去争一争的,尤其花师弟也已筑基境圆满,他们就更不愿意放弃这次机会了。” “哼,算他走狗屎运。” 这么快就把修为追了上来,也筑基境圆满了,这让赵烟芜气得牙痒痒,两人最近又开始旧态复萌,针尖对麦芒。 仅为了一点小事都能吵个天翻地覆,冷嘲热讽更是不断,让以为他们总算能和平相处的银鱼和屈师弟忍不住长叹一声。 反倒是江风这次冷静得紧。 不,或者该说,他什么时候都冷静得紧,毕竟他就是一座冰山嘛。 江风:…… “好了,不说花师弟了,关师妹呢?她还没出关吗?” “还没有。” 说起这个,赵烟芜也愁。 九溪闭关时,她和银鱼也仍在闭关中,而等他们出关这么久后,她却依然没有一点动静。 第八十七章 风云渐起 九溪闭关时,赵烟芜和银鱼也仍在关中,而等他们出关这么久后,她却依然没有一点动静。 眼看现下内门中风云渐起,她都担心九溪到底还来不来得及。 以自己对她的了解,这江镜灵川,她肯定是要去的。 赵烟芜担心的望向雁丘方向,却没看见银鱼此时望着她的目光。 残阳彻底落下地平线,黑暗慢慢笼罩天地,夜空中银月高挂,白纱覆地,万籁俱寂,白日里整个陷入某种激动难耐里的内门终于回归平和,在夜色中沉静下来。 但等到次日,太阳再次升起时,火热的气氛又再度涌动。 商尧最不喜这样。 于是又避去了雁丘。 那里不管白天黑夜都清静的很,除去偶尔有个玉娃娃来小河边炼器外,那里可以算是现下内门中最安静的地方了。 商尧依然走到桃林里坐下,刚拿出一壶酒,眼角余光却就让他这个人都顿了顿。 小团子有麻烦? 他稍稍思考了一瞬,人就已经现身往河边走去。 “你放开我,我不回去。” 玉响无力的挣扎着,但铁爪却不放过他。 “少废话啊,是师父让我带你回去的。” “师父?” 挣扎微微减轻,玉响刚想问清楚,却忽然发现眼前人不见了!这是怎么回事。 他微微发懵的看向身侧,发现不知何时那里竟出现了一个人,是一个长得特别特别漂亮的男人。 而至于正以抛物线落地的某人,已经被他适时忘掉。 “小娃娃,你傻看着我干嘛?” 商尧修眉微挑,身子轻俯的看向他。 玉响立时怒了,“我才不是小娃娃,我叫玉响。” 商尧直起身,双手环胸,“玉响,嗯,倒是很附和你的身份。” 玉响脸色一变,人也往后立即退了好几步,要不是没在商尧身上感到恶意,估计现下玉响早撒丫子跑路,连背影都不留下一个了。 “你、你乱说什么。” “我乱说?玉石娃娃,东西可以乱吃,话却不能乱说啊。” “你你你……” 玉石娃娃四个字一出,玉响简直要被吓晕掉。 “看你抖的,怕什么,你察觉不到我身上的血脉气息?哦,不好意思,我忘了。” 与某个全力依赖琉璃钉的人不同,商尧就算重伤了,天赋幻像也如臂指使。 这会儿在玉响惊疑不定得目光下,他把幻阵解除,玉响的脸色也渐渐变幻莫测起来,最后更是惊喜道:“我闻到过你的气味,在九九身上,你就是九九所说的那只不靠谱的荒兽?” “噗!” 正重新拿出酒杯,摆好自认为最潇洒姿势的商尧,被一口酒呛得差点噎过去。 “什么乱七八糟的,说和你说得我不靠谱。” “九九啊,你没事吧?” “我没事,我现在简直好的不能再好了。” 如果他说话时不是那么咬牙切齿,或许玉响正就信了。 但他此时看起来好像不太好欸。 那自己还要不要告诉他,其实除了不靠谱外,九九还说了他好多形容词呢。 玉响苦恼不已,也就没见到有一抹黑影正气势汹汹的靠近了他们。 嘭地一声,一把玄黑色长剑正砸在了一支纯白羽箭上。 “哟,还真耐揍,居然没事?” “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要不是你刚刚偷袭,小爷我怎会被你打到,你受死吧!” 楚倾怒气冲冲的出手,每一下都毫不留情,但尽管商尧现下有伤在身,那也不惧楚倾,只是一支羽箭浮在身前,楚倾竟就不能奈何于他。 最后牙一咬,玄都地焰幡现身。 商尧绿瞳微缩,身前又是三支羽箭出现。 两人正要火拼时,一声清脆的住手就砸进了他们耳中。 “这里可是雁丘。”不是修罗堂。 商尧和楚倾顿了顿然后就同时收手,楚倾看着他怒道:“你有本事,现在就和我去修罗堂。” “好啊。” 没想到他答应的这么干脆,楚倾愣了愣,随即就直接转身离开,“我在修罗堂等你。” 商尧耸耸肩,然后也在原地消失,二人都走了。 只留下玉响呆呆地张着嘴留在原地,他说那话不是这个意思啊。 至于之后两人的对决到底是什么结果,那就没人知道了,反正那天楚倾是黑着脸回无极峰的,且在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里,不再出现于众人眼前。 要不是怕闭关会错过江镜灵川的动静,很多人估计他早钻进碑室去了。 等他再次出现时,却能发现,他只往一个地方跑。 连宁西长老都发现了他的不对劲。 有一天唤了玉响在身边就问道:“倾儿最近是怎么回事?怎么老往雁丘跑,溪儿出关了吗?” 玉响支支吾吾地说:“没有,九九还没有出关,楚师兄也不是去找她的。” “哦?那他是去找谁。” “商尧。” 自此,连宁西长老都关注起了这名刚刚进宗不久的弟子。 商尧如今只要不全力出手,谁看他都是三灵根,天资一般般的内门弟子,但偏偏是这样普通的他,把楚倾给狠揍了一遍,揍得除九溪后,又多了一个让他三观碎裂的存在。 而且他没记错的话,那天遇见商尧就是在雁丘上吧? 果然任何和关九溪有牵连的人,都和他不对付。 楚倾那个恨啊。 可他早非吴下阿蒙,在经过九溪的深刻“教育”后,他哪是那么容易被打倒的。 在自闭了一段时间后,他又雄起了。 几乎天天往雁丘跑。 后来商尧被他缠得烦了,不再来雁丘,楚倾也不惧,干脆直接在这守着。 商尧被气笑了,以后再去雁丘时,也直接幻象加身,幻阵密布,就算明晃晃地从楚倾身边走过,他也再看不见。 这一局,换商尧胜。 但楚倾才不轻易言弃,时间一久他自然也发现了不对劲,可他不管怎么找都再找不到商尧的踪迹。 最后他灵机一动,干脆也不再出现在雁丘。 而是悄悄地跟随玉响。 玉响可不像他,天天就只待在雁丘逮人,他可忙着呢 整天不是忙着到处去搜罗各种炼器材料,就是忙着去坊市吃好吃的,再不然就跑去无极殿陪宁西长老。 只有哪天很突然的时候,他才会毫无预计的跑到雁丘去待着。 比如挑拣玉石时忽然的出神,吃好吃的东西时忽然的转头去找谁,又或者是在陪伴宁西长老时,被他的亲亲师尊问起九溪还没出关吗? 玉响没有故意去雁丘,但他却常常会突然跑去。 以前楚倾觉得这小家伙太难折腾,但现在他却喜欢得紧。 因为正托了他的福,在一次玉响又突然兴起跑去雁丘时,楚倾就正正好的把露面的商尧给抓住了。 楚倾身上得宝贝也是不少的。 只要商尧一露面,那他就别想再消失。两人又是一通唇舌大战,然后又是修罗堂见。 当然了,结果自然又是楚倾跑回去自闭了好几天。 可这比上次消极的时间那是短多了。 没用多久又跑去纠缠商尧比试,商尧被他缠得一个头两个大,真恨不得把他敲晕了事。 但人家可是有个元婴真人的长辈兼师尊。 敲晕他不难,难的是之后被元婴真人找上门时的酸爽。 因此二人渐渐就变成了一边吵一边打的神奇局面。 玉响有时会懵懵地看着他们俩前一刻还好好说话呢,下一刻却就大打出手了,也幸好雁丘实在是太偏,两人就算打破天也等不来路过的其他人。 一开始玉响倒是还有心想劝架,可奈何人家两人间完全插不下第三个人。 于是后来他便很习惯的在他们打架时,他就跑到小河边去炼器。 本已经寂静了许久的雁丘,如今也慢慢热闹起来。 可玉响还是忽然转头看向南边。 那里飞絮柔软的飘落,绿枝在风中轻荡。 玉响看了半晌,然后就被一道剧烈的砸地声惊醒,回头便见商尧居然被掀翻在地,一旁灰头土脸的楚倾正哈哈大笑。 “这次是我赢了。” 商尧起身拍拍衣袍,“嗯,是你赢了。” 楚倾一愣,这感觉怎么不对。 商尧却不管他,只是朝玉响递了一个眼色。 玉响会意,赶忙啪啪地拍手恭贺,“楚师兄,你终于打赢商师兄了,好厉害!” 这声“商师兄”可和之前的“烟芜姐姐”不同,玉响喊得愈发真心实意。 毕竟眼前这个可是货真价实的大前辈啊。 楚倾一开始还有些觉得不对劲,可等到玉响这么一恭贺后,他突然又高兴了起来,下巴微抬的看着商尧,“我赢了,你就是我的手下败将。” 商尧挑眉,但还是点了点头。 楚倾见状更是欢喜,又大言不惭的吹嘘了几句后就趾高气扬的走了。 留下商尧和玉响在原地默默站了许久。 最后还是玉响小心翼翼地开口,“你这样,不要紧吗?” 商尧摇头叹气,“当然是要紧的,可更要紧的是能拜托他,再被他这样缠下去,我都快忍不住下狠手了。” “啊!” 玉响赶忙劝道:“别别别呀,商师兄你可千万忍住,楚师兄他就是有时候一根筋了些,但人不坏的,而且他还是九九的旧识哦。” 玉响努力把楚倾推上九溪的战船。 商尧却忍不住皱眉,“不会吧,她什么时候这般没眼光了,怎么什么人都结交。” 玉响忽然沉默。 颇有些心虚的就低头看自己脚尖,小胖手也背到后面扭啊扭。 “算了,反正现在终于甩脱那牛皮糖,总算解脱了。” 商尧这般感慨道,可等第二日再次见到那本该芝兰玉树让人赏心悦目,这会儿却变成最嫌恶存在的背影时,商尧忽然就明悟玉响跟他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了。 楚倾真乃无敌者啊! 可就和之前楚倾恼羞成怒了也不敢闭关一样,现在商尧也不敢轻易闭关了。 尤其雁丘到现在还一点动静都无。 看来这里的热闹还要持续很久啊。 江镜灵川开启,惊动的可不止蜀山下辖的所有宗门,就连道门和万佛寺都被其触动。 其中万佛寺只是派人去了一趟蜀山,待得弟子回来后就不再关注此事,可道门却就不一般了。 “谁去?” “自然是我。” “上次就是你带人去云中城查探了,怎么这次还是你!” “那能一样吗?再者上次也不是我愿意去的,上尊问话时要不是你们默不作声,怎会轮到我头上?” “你还讲不讲理了。” 此次去蜀山能得到的利益太大、太引人眼红,现下满堂元婴真人,竟谁也不肯退让一步,争得是脸红脖子粗,难看得很。 “够了,都住口!” 大乘境的修士此时都不轻易离开自己洞府所在的主峰。 现下能来这议事的都是元婴真人,而一声轻喝能让他们噤若寒蝉的自然是金仙上尊。 上首这时端坐着三个身影。 其中开口的是右边那位,那是一个看上去年约三十几许的男子,身穿普通藏蓝道袍,面如冠玉,目似寒星。 在他的凝望下,竟没人敢再轻易开口。 “怀已,你去吧。” 而在长久的死寂后,他轻声点了怀已的名。 顶着周围各色目光,怀已沉静起身,应道:“谨遵上尊敕令。” 上尊开口,无人敢有异议,可等三位上尊离去后,有人却忽然上前,“你可真是好福气啊,收了三个好徒弟,竟在身死前还能传回这样的消息,总算让你搏得了上尊青睐。” “师兄谬赞。” 怀已看都不看旁人一眼,直接越过离去。 那人也不急,跟上去幽幽道:“比起师弟,我果然还是心软太多,舍不得把座下弟子就这般当棋子的洒出去,还一去就几十年,想想便心痛,就为兄这样的软心肠,哪能和师弟相提并论。 哦,对了,我好像听说你们南丹峰今年又没在望司招到弟子啊? 师弟切莫急,那都是孩子们没有眼光,他们毕竟年岁还小嘛,人也纯澈,不懂你这样阴狠下的好处。 再给他们些日子,相信他们很快就能理解你了,千万不要着急。” 说完,他就对着怀已讥讽一笑,拂袖而去。 怀已脚步顿了顿,但最后脸上仍是神色不变,慢慢举步离开。 第八十八章 芭蕉分绿 江镜灵川的开启就像牵一发而动全身,整个九州都引起了震动,各方反应不一。 但像蜀山这样的圣地收徒,那都是不公开的,只从下辖附庸宗门内挑选。 蜀山外候着的那些车马,除去真是漏掉的单灵根或异灵根,不然也毫不例外的不能踏进灵川一步。 龙骨宗内众人从来没有这一刻般如此庆幸自己当初的选择。 其实在兰州境内,比龙骨宗强劲的宗门还是不少的。 可他们当初为什么还硬要选择这里呢? 那不正是为了蜀山吗。 此时这一刻总算来了,还提前了不知多少年,众人的确难免疯狂。 可再多的热情,随着江镜灵川开启日久,宗门内却一直没有动静,拖延许久之后,还是有不少人开始冷静下来。 楚倾就是其中之一。 他最近除了风雨无阻的去找商尧讨打外,就是磨着宁西长老询问蜀山收徒的事。 前者商尧现在已经放弃挣扎,楚倾只要敢来,他就揍得他卧床休养。 这样他又能清静好几天。 后者则是在楚倾养伤时,便形影不离、一瘸一拐的学玉响,跟在宁西长老屁股后当小尾巴。 只是玉响这小尾巴粉雕玉琢的惹人喜爱,而至于鼻青脸肿的楚倾嘛…… 宁西长老直接让侍童把他丢回房里去好好休养了。 打听蜀山选徒什么的,自然毫无进展。 但楚倾可不会因此就泄气什么的。 人家越挫越勇。 雁丘跑得更勤不说,在宁西长老面前也是愈发殷勤,看得他师尊是哭笑不得。 “蜀山选徒这等大事,若上使不说,你觉得我们能先决定什么?为师不告诉你不是因为藏私,而是因为为师真的还什么消息都没收到。” “怎么会,江镜灵川都开启多久了?” 楚倾瞠目结舌的说道。 “现在哪还能以常理论之。” 宁西长老却瞪了他一眼,“你最近也少到我面前晃悠了,还是继续去雁丘挨打吧,我观你最近灵力是不是又凝实了一些?” “呃,这个嘛~~” 楚倾干笑,想敷衍过去,然后就挨了他师尊的一个无敌铁砂掌。 接着又唤人把他丢了出去。 你不想说,我还不想听嘞,就那点微末道行,一眼就能看透,问你是关心你,不要就算。 宁西长老吹胡子瞪眼的生气了一会儿,随即就又摇头轻笑出声。 以前怎么能想到有一天,倾儿会这般刻苦努力的修炼? 那真是烧高香也求不来的祖宗保佑啊。 宁西长老感慨不已,可另一边,被人丢出来的楚倾却揉着摔疼了的屁股,一瘸一拐的往回走,边走还边嘀咕道:“蜀山选徒一事得等上使的消息,急也没用,那还是去雁丘挑战商尧好了。” 商尧的修为明显高出他不少,但要他和玉响一样喊商尧一声师兄,那是不可能的。 楚倾不服输得很。 他可是卯足了劲的修炼,想着让商尧有一天能喊他师兄呢。 对了,还有关九溪! 想起那个臭丫头,他立刻恨得牙痒痒。 而此时正在雁丘桃林里享受安静氛围的商尧猛地就打了一个喷嚏,“这是谁在骂我呢?” “商师兄?” 玉响抬头看他。 “没事,你继续忙你的。” 商尧很喜欢玉响,只要他来,商尧就会唤他到桃林来陪自己。 也许是因为最初在九溪身上闻到过商尧的味道,所以玉响对他亲近的极快。 最近也是放弃了最爱的位置,从小河边跑到桃林,坐在了他的身边炼器。 两人就算不说话的就这么待一下午,也不会觉得无聊。 商尧取出了一碟桃花糕摆到玉响面前,自己则只是执杯浅酌,看着枝头上花开花落。 “商师兄,你要在这等着九九出关吗?” 玉响啃着桃花糕问他。 “嗯。” 商尧低头捏了捏他鼓鼓的小脸,“你一直跑到这来炼器,有时一炼就是几天几夜,难道不也是在等她出关吗?” 玉响害羞的点点头,“嗯。我等九九出关,然后就带她去吃好吃的,坊市里最近又开了几家茶楼,里面的糕点都很好吃,我很喜欢,九九也一定会喜欢的。” “好,那等她出关了,我们一起去。” 商尧摸了摸玉响的头,笑着许下诺言,玉响重重点头,大大的眼睛笑得像一道弯月。 内门里慢慢进入冷静期,但就在这时,一道流光轰然降落凌霄殿,骤然炸开的月蓝色光团在所有人心底炸开了一声惊雷。 “上使!” “蜀山上使……” 无数惊叫无声响起,心脏的跳动声这会儿几乎快冲破所有人的耳膜。 终于要开始了。 雁丘的桃花开满了整个山坡,绵延出好几个丘陵,商尧站在雁丘外看着它,眉头微微皱起。 都这个时候了你还不出来,难不成还真打算放弃这次灵川试炼? 他有些焦急了,不知九溪是闭关到紧要关头,不知外面情况。还是她知道了,却有其他打算,真得决定不参加这次灵川试炼。 “商师兄,商师兄,你知道了吗?” 而不久后,玉响就咋咋呼呼的跑来了。 商尧扶住他疾跑的身子,“你慢点说,我都知道。” “你都知道啦,蜀山已传下令喻,各宗可以开始挑选宗内弟子赴江镜灵川参加试炼了。” “知道是什么时候启程吗?” “六个月后,所以师父他们已经在准备挑选弟子去参试的事宜,且内门所有筑基境圆满的弟子都可以报名参加。” “半年啊。” “对的,商师兄,你说九九还来得及嘛。” 玉响有些担心的看向前面的绵延不绝的桃林,商尧却没立刻回答,毕竟他现在其实也是焦灼的,也不知道九溪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一个月后,商尧和玉响还是常常守在雁丘,但它没有变化。 等到第二个月时,雁丘依然安静如鸡。 第三个月,麒麟堂开始记录要参加灵川试炼的弟子,而这时的雁丘外连楚倾都成了常驻人员之一。 “喂,商尧,你不去报名啊?” “不去。” “为何?”楚倾惊异道:“你不会为了等关九溪连灵川试炼都不去了吧?” 商尧瞥了他一眼,不说话。 楚倾早就免疫了他各种鄙视和白眼,这会儿仍追着问道:“那可是灵川试炼,蜀山收徒啊,你真不去?” “去,怎么会不去呢?” 天气微寒,细雨忽然纷纷,桃花落入棋盘,芭蕉分绿与新窗。 疏柳,飞絮,都不抵不过她清洛眼底的那一丝笑意。 “九九!” 玉响清脆惊喜的童稚尖叫声霎时惊起满林飞鸟,在那漫天惊落的羽毛中他扑进了九溪怀里。 风中漾起的笑声中,有商尧的一句,你终于出来了。 以及,某人咬牙切齿的骂声:“臭丫头。” …… …… 蜀山江镜灵川开启,天下震动。 其下附庸宗门更是狠狠鸡飞狗跳了一番,连外门弟子都忍不住心下浮动,跃跃欲试。 但可惜宗门里有蜀山上使在,尤其其他宗门大多是元婴境修士,龙骨宗却是大乘境上真,有他坐镇监督,就算人家不亲自到场,可灵识微微一扫一切尽在掌握。 没人敢造次。 一切都按部就班的在安排布置,麒麟堂也一直在被拥堵着,每天报名的人多不胜数,麒麟堂当值的弟子更是个个都忙得焦头烂额。 “成了吧?” “成了。” “好!” 楚倾一脸嫌弃的看九溪抱着玉响夸奖,她怎么能懒成这样,连报个名都要让玉响替她去。 偏偏那傻团子还欢天喜地的应了,屁颠屁颠地就跑去麒麟堂帮她排了一天队。 至于楚倾和商尧的,他们早就被宁西长老报上去了。 不用说,肯定是之前楚倾擅自替商尧决定的,但此时九溪已经出关了,所以他也无所谓。 四人在雁丘上桃花盛开得最灿烂的林子内做成一排,九溪自然是幼稚的和玉响闹作一团,而商尧则是一脸无语的在受楚倾骚扰。 “我们再打一场吧。” “商尧,这次我肯定不会再输了,我们再打一场。” “喂,你不说话是什么意思,不相信我是吧?起来,我们再战一场。” 看着生无可恋的商尧,九溪可是长长舒出一口气。 楚大公子总算是去祸害别人了,感谢商尧! “对了,你修为怎样了?” 而这边九溪才刚在心底感谢商尧,那边他就已经一把推开眼睛长在头顶上向他挑战的楚倾,忽然转头对她问道。 九溪愣了愣才说道:“很好啊,这次闭关更是直接晋入筑基境圆满了。” “哼,才筑基境圆满啊。” 楚倾刚想发怒,一听九溪这么说,顿时又心满意足起来,“我可是早就筑基境大圆满了。” 九溪:“是啊,楚师兄好厉害,但我怎么听说师兄还是常常都被商尧打得鼻青脸肿啊?楚师兄,你上次被揍得好像蛮厉害,现在真的都好了?” 楚倾顿时大怒,可偏偏她说的没一句虚话。 硬着头皮睁大眼瞪她,瞪了好久好久居然都没想出一句反驳的来。 这下,他更气了。 半坐在桃树下的商尧见状,为他默哀,连自己都常常会被那丫头气得吐血,更何况他了。 真是不自量力,还是太年轻啊。 “你等着,你们俩都给我等着!” 最后楚倾决定立刻回去闭门苦修,下次不止商尧,连九溪他都要她好好见识自己的厉害。 楚倾转身就要走,但却被九溪给唤住了。 “干嘛。” “你等等,我有事要和你说。” 把好奇的小团子放进无所事事的商尧怀里,九溪揪着不情不愿的楚倾就去了另一边。 “你可以把道门的事告诉宁西长老了。” “什么?” 楚倾惊愕地看着她,“你不是说时机不到,冒然捅出此事反而会害了我师父和龙骨宗吗?我可不觉得现在是什么好时机。” 九溪:“你觉不觉得不重要,重要的是蜀山现在要收徒,江镜灵川开了。” “什么意思?” “江镜灵川已开,龙骨宗的蜀山上使也从闭关里出来,那是位大乘境修士,平日里很难面见,但现下却不同了,借着此次大事,你可以把那柄南华子的羽扇呈上去了。” 之后宁西长老忽然唤范长老去无极峰密谈许久,随即又往凌霄峰后赶去的事就不是九溪和楚倾能知道的了。 但那把南华子羽扇被她去掉了最隐秘的那层禁制,里面的阵法一览无余。 她相信以宁西长老的眼力,不会发现不了里面的奥秘。 而且至此后,银鱼的安全应该会有保障了吧。 那赵烟芜也不会再伤心。 九溪出神的想了一会儿,随后就被商尧的声音给打断。 “你居然弄到了不死木!” 九溪的洞府里,商尧正大惊小怪的在左边石室内盯着蕊青心的巨大玉池不放,“而且你这池子里的土是怎么回事?” “没什么,就是普通的三色土。” “你骗小孩呢?” 商尧就看了那边正趴在池子上观看不死木长势的玉响,“恐怕连小孩都不信你那番瞎话吧。” 九溪摸了摸鼻子,“这的确就是普通的三色土,只不过后来给它们灵力浇灌的是它。” 掌心打开,她祭出了琉璃钉。 商尧下意识就站到了玉响前面,挡住了他的视线,“你怎么回事?” 九溪笑道:“他早知道的,不要紧。” 商尧也反应过来了,失笑道:“是啊,他连你身上有荒兽血脉的气味都能感知到,能发现它也不奇怪。” 九溪挠挠下巴,没说是自己在玉娃娃面前主动祭出琉璃钉的。 “不过你这三色土有些变色了,你发现没有?” “什么变色。” 九溪受不了的说道:“那是琉璃钉的催化使它们产生了变化,不久后应该就要变成四色土了。” “哦?那这样看来,等它们完成五行那天不短了。” “怎么可能,五色土是那么好出现的?没有天材地宝,就靠琉璃钉那么催化下去,想它们能完成五行变成五色土,那估计还有得等。” “我们最不缺的就是时间,等就等呗。” “谁说不缺的?” “什么?” 九溪的声音太小了,商尧没有听清。 第八十九章 霜风 “没什么,倒是你,事情都办完了?” “嗯。” 这里只有他们三个人,玉响既然连琉璃钉的存在都知道了,他也不避讳,直接从衣领里拉出了红绳挂着的凝魄珠。 商尧看向它时,眼神永远都那么温柔。 九溪看着他们发了会儿呆,然后干脆转身坐到玉响身边去,还是不要折磨自己了。 玉响见她过来,也立刻开心道:“九九,不死木长大好多。” 九溪点头,“长势还算不错,比起外面的要快上不少。” “那什么时候能拿它来炼器呀?” 玉响迫不及待的问道。 九溪顿时无语,“敢情你这么关心它,是想把它早日劈了拿去炼器?” 池子里本来还碧莹莹发着光的不死木,它那绿色的小枝条现在突然就蔫蔫地塌了下来,且靠近玉响那边的还缩了缩,全跑到了九溪这边。 玉响赶忙摇头大声说道:“才不是,我只是想给九九炼制灵器,九九你冤枉人。” 天气微寒的下午,太阳都被乌云笼罩,可在雁丘的洞府里却有绝美的绿瞳妖人和一个玉娃娃陪着她。 绿瞳妖人正变态兮兮的轻轻摩挲着一颗黯淡珠子。 玉娃娃则是哇哇大叫地拖着她,一定要给一株蔫蔫的小绿枝解释。 画面真是怎么看怎么奇怪。 但偏偏,这一切都是那么的温馨。 是曾经那年青石小院里,桃花树下,青竹案旁的恋恋不舍。 “阿嚏!” 静谧的屋子中,一声喷嚏极其突兀的响起,引来了几乎所有人的注目。 “没事吧?” 赵烟芜身边的银鱼转头关心问道。 “没事。” 揉揉鼻子,赵烟芜对他笑道:“就是突然有点愣神了,你们继续,刚刚说到哪了?” 银鱼无奈道:“我们刚说到此次宗门挑选弟子去参加灵川试炼的名额有十个,除去还在缙云未归的师兄师姐们,我们这次真是走了大运。 可也因此,争夺名额之战应该会很激烈,且现在挑选的方式都仍未公开,我们都在猜测,却没一个能确定的。 你有什么想法吗?” “没有。” 赵烟芜很干脆的摇头。 银鱼:…… 众人:…… “没有那你就别这么理直气壮的发呆啊,是有什么事吗?” 花序轩语气不怎么好,可赵烟芜竟然没有生气,只是摇了摇头,“九九出关了,我们就那天小聚了一下,她也筑基境圆满了,这几天她要巩固一下修为,我想着时间也差不多了,是不是该把她一起叫过来商量此事。” “自然是要请关师妹过来的。” 银鱼说道:“但她那边要处理的事情也不少,听说昨天宁西长老还唤人来召她,和一直赖在雁丘的玉响去了一趟无极峰。” 屈茝还连忙加了一句,“楚师兄也在雁丘呢。” 这宁西长老最爱的两个徒弟都待在雁丘,想不关注一下九溪都不可能了吧。 无极殿里发生的一切知道的人极少。 银鱼和赵烟芜他们自然以为宁西长老对九溪的看重完全是因为玉响和楚倾。 “你还楚师兄呢!” 赵烟芜却立刻怒瞪屈茝一眼,其他几人也就算了,怎么这当事人居然好像也和楚倾勾肩搭背了起来? 此事也是银鱼和赵烟芜出关后才知道的。 原来因了修罗堂一事,屈茝居然和楚倾有了联系。 起初就只是因了在麒麟堂偶然遇见,然后两人就都有些尴尬。 楚倾就不用说了。 屈茝则是因为最后救了自己的也是楚倾,已不是他,估计自己那次就算不死也肯定会留下暗伤。 以后有碍修为进展也不是不可能,毕竟那一日他被伤得的确是极重。 “他本来就是师兄啊,不叫这个叫什么,你自己见了人还不是叫‘楚师兄’。” “你说什么!” “没有没有。” 赵烟芜和屈茝吵嘴,银鱼则是对花序轩说道:“江师弟出关了吗?” 花序轩摇头,“还没有。” 花序轩在银鱼二人闭关后不久也入关了,如今也是筑基境圆满的修为,但江风却就一直卡在了瓶颈,明明灵力已经炼化到极限,可偏偏境界就是卡死在了哪一步,毫不松动。 在如今这样紧急敏感的时刻,他居然又闭关了。 连赵烟芜都忍不住佩服江风的强大的内心,果然是冰山不假了。 现下他们几人早已是一个坚定的队伍。 江风可是一个极大的战力。 如果在名额争夺开始时他不能参加的话,那对于他们来说是个不小的战力损失。 银鱼和花序轩都忍不住沉默了一会儿。 但其他先不说,九溪那儿是肯定要通知的,赵烟芜毛遂自荐,直接就跑雁丘亲自和她交流去了。 九溪见到赵烟芜时倒没有多意外。 反还有些惊喜,她正想问一问银鱼的情况。 “赵师姐,银鱼师兄是不是已经筑基境大圆满了?” “对啊。” 赵烟芜在她身边坐下,“我们一起闭的关,但出关后师兄却是筑基境大圆满,而我才筑基境圆满。” 说起这个,虽然语气里还是有些失落,可更多的却是为他高兴。 因此她也就没注意到九溪忽然古怪的神色。 银鱼的修为的提升速度实在是太快了。 如果他是单灵根或异灵根,甚至是双灵根也可以解释,但银鱼偏偏只是一个杂灵根。这样的根骨,他的修为速度再高也应该和花序轩、赵烟芜差不多才对。 但很明显,他与他们都不一样,和任何人都不一样。 要不是九溪确实用琉璃钉测过银鱼,她都要怀疑他和自己一样了。 银鱼的身份到底是什么? 九溪看着赵烟芜,知道她肯定也是不知其中内情的。 不然哪可能这么简单和她讨论银鱼的修为,绝对是会顾左右而言他的,毕竟银鱼对赵烟芜是那么重要的人。 “筑基境大圆满是要讲机运的,师姐也不用太难过,说不定你的机运也马上就来了。” “也许吧。” “对了,赵师姐这次来我是?” “哦,光记得闲聊了。” 赵烟芜赶忙摆正姿态,正色道:“蜀山的江镜灵川已开,灵川试炼也即将开始,我们宗门内有十个名额,你肯定也是要参加的吧?” 九溪笑,“自然,我怎么可能可能会缺席。” 赵烟芜弯起嘴角,“我就知道,银鱼师兄和我,还有花序轩、屈师弟都已经报名了,你和我们一起吧。” 这话她说得很肯定,但九溪竟沉默了,赵烟芜渐渐惊愕的看着她。 在某人快忍不住站起来时,九溪终于试探地说:“我自然是很想和师姐你们一起的,但我有个朋友,不知道能不能也一起加入进来?” “还以为是什么事呢,你吓死我了。” 赵烟芜长长吐出一口气,对她龇牙道:“就这么点小事,你下次要敢再这样戏弄我,小心我揍你哦。” 九溪好笑道:“这怎么能是戏弄呢,我这是尊重你们好吧。” “这样的尊重就不需要了,我们的关系,你直接说便是。” 九溪:…… 没理她的无语,赵烟芜说道:“你那朋友是叫商尧吧?屈师弟有好几次都见到楚师兄在他身边跟前跟后的,好像是曾经跟着散修修行过,修为也是筑基境圆满,现在都成内门中小有名气的人物了。” 这九溪倒是没料到。 最近几天她也大多待在洞府里,对于外面的情况了解不多。 但没想到商尧已经出名了啊。 可一想到他那骚包却硬要说自己稳重的性格,她估计他现在该乐得冒泡了吧。 这边九溪和赵烟芜说好了一起参加名额争夺战。 如果有团战最好,但如果全是个人战的话,那大家也尽力留到最后再分出胜负。 不管是哪一种,都不错。 九溪送赵烟芜出去,一直在雁丘外才转回。 而赵烟芜才刚离开不久,商尧就来了。 他现在是三灵根,且背景是跟随散修修行多年,也蹉跎掉了最好修炼的年纪,现在才筑基境圆满。与他一般灵根一般年纪的内门弟子,现在大多都已经半步大圆满,甚至有人已经完全踏进筑基境大圆满的境界了。 别说长老们,就连金丹境的师叔都不关注他。 但这却方便了商尧。 他直接就把离雁丘最近的洞府给选下,搬来做了九溪的邻居。 这一大片的洞府几乎都没人选,九溪和商尧可以算是彼此唯一的邻居了。 平时只要没事,商尧都会跑过来。 他就想着能让凝魄珠靠近琉璃钉一些,再靠近一些。 这样会不会加快里面人的苏醒? 虽然得到过九溪一定肯定以及确定的坚决否认,但他不放弃,至于某人的意愿之类,不重要的。 于是赵烟芜才刚走不久,他就慢悠悠地晃过来了。 “什么事?” “灵川试炼。” 九溪把占了她蒲团的商尧推开,“我们这次和银鱼师兄、赵师姐他们一起参加灵川试炼的名额争夺战,你准备一下吧,要是差了什么提前和我说。” 商尧随便抓过一个软垫就盘腿坐下,“我什么都不缺,你顾好自己就行了,但灵川试炼你有信心吗?” 九溪不言语了。 其他都好说,可这灵川试炼…… 变数太多了,而且是在江镜灵川之中,有蜀山金仙坐镇,她也会变得愈发束手束脚,这才是最麻烦的。 “那是灵川试炼,发生什么都有可能,无谓什么信心不信心。” “少扯了,你直说没信心就是。” “不,对于我来说,没有区别。” 九溪突然祭出了琉璃钉,“除了它,其他对于我而言都没有区别,蜀山也许会艰难一些,但该去的地方,我是一定要去的。” 又来了…… 商尧看着她,眉尖紧皱。 九溪脸上又是那种神色,好像什么都不在乎,什么都可以毁灭一般。 这样的神情太疯狂,看得他有些心惊。 但他不会离开她身边的。 想走也走不掉。 商尧想到这就觉得心里平和了,疯狂就疯狂吧,这世间不疯狂一些,那么多痛苦又怎么能承受下来。 九溪和商尧决定加入银鱼、赵烟芜他们,众人一起参加灵川试炼的名额争夺战。 这一决定下来,他们聚会的次数就多了。 当然,商尧除了第一次去露露面外,其余几次就都没再参与了,他性格说骚包是骚包,但其实真能和他相交的人并不多,他懒得把那么多人放在心上。 九溪也不勉强他,以后赵烟芜再邀,她就帮他都回了,只自己一人过去相聚。 “商尧呢?” 商尧痛揍楚倾的事不算上当事人,就两个人知道。 赵烟芜听闻他也是筑基境圆满的修为,自然不会称其为师兄了,九溪也不点破。 其实要不是楚倾误打误撞的和商尧起了冲突,估计整个内门中都不会有人知道他的厉害。 “他最近准备祭炼自己的法器,忙着呢,有什么消息我会转告他的,你们就不用担心他了。” “那也好。” 赵烟芜理解的点点头,“江风现在都还没出关呢,也不知道他还来不来得及。” 九溪:“肯定来得及,那可是江师兄。” 只要他下了决心,谁能干扰到他? 呃……也许花师兄能? 九溪忽然就陷入了沉思,赵烟芜根本没发现,继续自己说自己的,“也对,他心如坚石的,连银鱼师兄都说他是难得的修仙奇才。算了,担心他还不如担心我们自己呢。 对了,还忘记一件事,最近怎么没见到玉响,他不参加灵川试炼吗?” “不参加。” 九溪直接摇头道:“他的情况特殊,宁西长老要等他金丹境后才会放他下山游历。” 玉响误食过不知名灵草的传闻也不是什么秘密了,赵烟芜自然听过,这会儿也理解的点了点头。 “虽然可惜,但以他的情况的确是等金丹境后再离山要安全一些。” “嗯。” 尽管情况不太一样,可结果却是相同的。 九溪与赵烟芜从麒麟堂离开,一同走去银鱼的洞府,那里除去缺席的商尧和闭关的江风外,所有人都到齐了,两人进去后各自见礼完毕就又归坐。 在九溪她们两人进来前,银鱼三人正在聊的是法器祭炼的问题。 第九十章 无尽的黑夜 在九溪和赵烟芜进来前,银鱼三人正在聊的是法器祭炼。 “银鱼师兄,你的魔礼剑祭炼成功了?”九溪惊讶问道。 “侥幸。” “恭喜师兄。” 没想到闭关之后,银鱼不仅晋入筑基境大圆满,居然连魔礼剑都祭炼成功,使它到达了宝器之列。 其实原本若银鱼灵石足够,在他一筑基成功时就应该能把魔礼剑祭炼成宝器的。 可他却一直等到筑基境大圆满才把魔礼剑祭炼成功。 这其中的辛酸实也在是不足为外人道。 不过好在这段时间已经熬过去,此时赵烟芜看着银鱼,眼里都是笑。 至于她的紫瑛剑什么时候才能先踏进半步宝器,她是一点都不着急啊。 “按照之前银鱼师兄说的,只要进入筑基境大圆满,那就算没有足够的珍贵材料去淬炼法器,也可用自己凝实的灵力去补足已长期温养的法器。” “对。” 银鱼轻轻点头,“但境界一定要是大圆满,只是筑基境圆满的灵力还不够凝实,不能达到祭炼的灵力补足。” 屈茝立刻变成了苦瓜脸。 筑基境大圆满哪是那么好晋升的啊, “努力吧。” 赵烟芜还不忘鼓励了他一下。 只是这效果到底是鼓励还是打击就不好说了。 最起码九溪在他的脸上可丝毫没看到任何有被鼓励到的神色,反倒是他的苦瓜脸好像又严重了。 大家讨论的都很热闹,花序轩也准备再祭炼一次,争取能再精炼一下青莲扇,这火热的气氛让九溪也想起了袖中的越溪剑,只是它的进阶…… 还是有些过于遥远了。 甩甩头,不能想,越想越伤心,别人个个都在谈论法器进阶,就她能拿出手的还是把灵器。 眼看都要去江镜灵川了,她是不是也该寻思再去弄把宝器? 这下子一屋人都气氛高涨了起来,大家对于自己的法器祭炼都有了各种各样的想象,之后九溪更是唤来玉响,直接就去了疏略斋。 本来赵烟芜也要去的,但银鱼把她留了下来,要研究她的紫瑛剑该怎么祭炼。 于是她就只能遗憾的和九溪挥手告别。 “九九,你是要去买法器吗?” “嗯,我现在手上就只有两把灵器能出手,其中一把严格算来还不能说是灵器,灵川试炼的名额争夺战马上就要开始了,还是得去买一件趁手的法器。” “九九,我帮你炼制啊。” 九溪:…… “不、不用了吧。” 九溪婉转的拒绝。 玉响立刻小脸一垮,嘴也瘪了起来,九溪见状就抚额,“我想要的是法器啊,但你现在就能炼制灵器,可我已经不缺灵器了呀。” “你让我多试几次手,说不定我就能炼制出一把法器来了,尤其是玉石类,你不相信我吗?” 九溪很想点头,但看着那黑宝石般的大眼睛里快溢出来的金珠子,最后还是屈服了。 “那就先回去练练手?” “回去回去。” 一见九溪退后一步,玉响立刻上前拉着她就往回走,十分的迫不及待。 而在回去的一路上,九溪都在反省,她刚刚是不是退让的太简单了?不然那小鬼嘴角的笑容怎么那么讨嫌。 两人回了雁丘,且之后闭关许久都没动静,又让赵烟芜急了好几天。 但正相反的是商尧,他就镇定冷静许多。 每天闲闲的过来看一遍,要是阵法没开,那他就回去睡大觉。 反正他睡觉时修为也在涨,只要还在呼吸着,灵气就自己会跑进他身体里被炼化,修炼是什么? 他不知道。 就在商尧晃悠晃悠的悠闲日子下,在麒麟堂报名截止,第一轮关闭五感进入骨洞,能在里面坚持三天就算过关的规则也公布了出来。 整个内门顿时哗然。 关闭五感进入骨洞,在里面坚持三天? 看什么玩笑呢。 关闭五感后谁能在里面坚持一个时辰都要佩服的五体投地,现在却让他们坚持三天才能过关,进入下一轮? 真是欺人太甚! 内门中不少弟子都发出这样的怒吼,可敢去蜀山上使崖前叫嚣的却连一根头发丝都没见到。 九溪听说后只能:“……” 商尧则是捧着一个似玉非玉、似金非金的圆环在啧啧称奇,“这真是那玉娃娃做出来的?” “你这话可别让玉响听见,不然他非咬你不可。” 九溪警告他道:“为了炼制这件白玉环,那小团子是连着几天几夜连轴转,眼睛都不闭一下,最后虽惊险万分,但好歹还是侥幸炼制成功,这对于他以后的炼器可谓收获不小。” 炼器和炼丹一样,道路艰难。 每一步前进都需要强大的天赋、根骨、灵力和雄厚的钱财作为支撑。 但尽管如此,有时仅是这些都还不够,还需要无数经验和时间的累积。 玉响现下才是筑基境大圆满的修为,但已能独立炼制出一件下品法器,这样的天赋实在是罕见。 尤其…… 九溪把白玉环从商尧手上拿回来,看着它叹气。 尽管品阶是有些遗憾,但玉响保留了它以后能进阶的可能。 纯白的玉环里,有雪白色的星星点点在流动,但在紧扣内腕的地方,却有一点血色朱砂红,且在猩红深处还有星星点点的玉髓闪耀。 只这一点玉髓,白玉环以后就能继续进阶。 九溪轻轻摸了摸它,然后就戴在手上。 商尧看的撇嘴,“这白玉环的确是潜力无限,不过在第一次祭炼时还是得付出大代价先提升一次它的品质才行,你都有琉璃钉了,何必再费这么大功夫。” “不然怎么办?” 九溪侧眸看他,“把它放在储物袋里吃灰?你信不信下次见面,玉响能咬死你。” 想到那哭唧唧的小团子尖利的牙齿,商尧果断收回了自己的话。 “其实我觉得它还是挺不错的,有了那小鬼的心血,就算品质低了些也无碍嘛。” “呵呵~~” 九溪干笑了两声,不想理他。 商尧也不觉得尴尬,脸皮巨厚的凑上来说道:“话又说回来,都过这么久了,你也已经筑基境大圆满,琉璃钉上的禁制也已开到第二层,那是不是能再解一次它的封印了?” 是的,九溪现在的修为其实早已晋入筑基境大圆满。 但她还是一脸坚决的回绝了。 “不行。” “为什么啊!” 商尧不高兴,捧着凝魄珠蹲在了她身边。 九溪:“后天就要开始第一轮骨洞比试了,你让我现在解开琉璃钉的封印?你是嫌我胜算不够小,还要再帮我减少一些是吧? 再者你明明知道凝魄珠里的人没醒,还要让我透支灵力解开封印干嘛,就为了进去看一眼人家昏睡的模样? 抱歉,我实在不能理解,最起码在这样关键的时候不能。” 这话说的实在是太直白了,直白到商尧都不好意思再胡搅蛮缠,于是他只能退一步说道:“那不然等后天的骨洞试炼完,我们再解开封印?” “骨洞试炼完是没有第二轮了吗?” “那就等第二轮完了后我们再……” 再什么商尧没能说完就被九溪直接扔出去了。 而之后一直等到骨洞试炼开始,九溪都没再让他进入过雁丘一步,把他给气的啊。 骨洞,位于龙骨宗内门的淮水边,是宗门的禁地,平日里没有令喻不准轻易靠近,但今日的淮水边却有些不同。 在五位金丹境师叔的坐镇下,内门里一位位修为达筑基境圆满的弟子慢慢被关闭五感,进入了前面那黑漆漆的洞口。 九溪也是其中之一。 此时她的前面是赵烟芜,后面是白眼快翻到天上的商尧。 只不过当五感被封闭后,他的白眼的确就是翻给瞎子看了。 骨洞内是一望无际的黑暗,众弟子现在也只能感受到一望无际的黑夜,且在这夜里他们什么都听不见、看不见,也什么都感受不到。 氤氲在他们身边的似乎就只剩下会把人逼疯了的黑暗和绝望感, 那是一种无限蔓延的恐惧,一旦沾染就很难再甩掉。 骨洞里的气氛渐渐便怪异起来。 九溪则是一进入洞里就随意往前走上几步便盘腿坐了下来。 现在她和其他人没什么两样,除了黑暗之外什么都感受不到,五感被完全封闭。 但她却不怎么慌张。 在这仿佛无尽的黑夜里,她想起了一些往事。 而这些往事太长太久,足够她在这无尽的黑夜里完全不无聊,笑一会儿,哭一会儿,怒一会儿再疯一会儿就完了。 况且她还不必被人看到后会觉得羞恼,因为无论她什么时候哭,都不会再有眼泪,不会出丑,更不会脆弱尽显。 所以她真没多少慌张,三天的时间对于她来说就是一闪而过。 等再次感受到有人把自己扶出洞外,也能渐渐闻到花香,看见阳光时,三日已经过去。 九溪没被直接带出骨洞外,而是还在洞内,只是已经属于外沿部分。 站在这里,她已经能看到外面的天空和大地,以及身边的商尧和赵烟芜等人。 比起一开始时,第一轮的骨洞试炼就刷掉了一半多的弟子。 此时还留存下来的人数,是肉眼可见的急剧减少。 “九九。” “赵师姐,大家都留下来了吗?” “没有。” 赵烟芜轻轻摇了摇头,看向外面,“屈师弟提前出去了。”他没能熬下来。 九溪微愣,屈茝的性子其实还是太过活泼,缺少一丝沉稳,虽然他悟性的确拔尖,一次灵泉洗礼就能筑基成功,以他四灵根的资质来说其实已经很不错了。 但也许就是太顺,从他进入龙骨宗外门不久就被招揽进了银鱼和赵烟芜的队伍。 之后又一直有他们看顾,一路走来几乎就没有遇到过太大的危机和磨难。 这是他的幸运,可也是他的不幸。 因为修行一路终归是没有人能永远护着你前行的,就连楚倾现在都明白了这一道理,更别说无权无势的屈茝了。 他始终需要自己去经历一些、体验一些,才能从中悟出自己的修仙之路。 这些赵烟芜也都知道,所以这会儿她只是遗憾的摇了摇头,其他的就没再多说。 九溪也沉默不语,静静地看向外面已经失去参加第二轮比试资格的弟子们。 “喂,没事吧。” 商尧不知何时走到了九溪身边,漫不经心的问道,他可还在和她生气呢。 “没事,你呢?” 九溪却没在意,只是敷衍的反问了一下,客套的关心关心。 商尧撇嘴,“我能有什么事,就这种小把戏。” 九溪顿了顿,然后立刻往旁边挪了挪,努力营造出她和他不是一伙的感觉。 居然敢说这是小把戏? 真是勇气可嘉啊,她不过是站在旁边都能感觉身后好像有火在烤了,那应该是许许多多人愤怒的目光吧。 但商尧却像是个没事人似的,极其淡定自若。 就这一点,她也是很佩服他啊。 “好了,我们出去吧。” 而就在九溪和商尧低声嘀嘀咕咕时,其他人都缓过劲来了,在另一边有人走出时,银鱼也出声让大家都出去吧,那边的江风和花序轩也点了点头。 赶在昨天晚上深夜,江风终于出关,而他的修为自然成功晋入筑基境圆满。 有他师父替他说话,今早的骨洞试炼他当然也能成功参加。 这就是有师承的好处啊。 九溪暗暗感慨一声,然后就看到不远处的楚倾,他果然也留到了最后。 大部分熟人都晋级下一轮,也不算意外。 第二轮在三天后继续。 “九九,怎么样?” 雁丘外,早就有一个小团子在那守着了。 九溪抱起他,轻笑道:“当然是晋级啊,第二轮符箓之斗在三天后举行。不过你怎么就出关了,上次不是说宁西长老让你得静养一个月才准出关吗?你就这样跑来没事吧?” 玉响在成功炼制出白玉环后就进入昏睡,九溪赶忙把他送回了无极峰。 当时宁西长老刚好也在,他先得知玉响已能炼制法器时是大喜的,但等见到昏睡的玉响后就笑不出来了。 九溪担心的询问玉响情况,宁西长老那时只微微皱眉说没事,静养一段时间就好。 第九十一章 望春归 当时九溪担心的询问玉响情况,宁西长老只微微皱眉说没事,静养一段时间就好。 其实那会儿如果能给玉响喝下一瓶灵髓就好,尤其还是冰川下亘古岁月氤氲出来的冰系灵髓那就最好了。 但这会儿他们去哪弄这无价之宝来? 别说九溪了,就连宁西长老现在以元婴真人的身份出面都收不到。 疏略斋也许能应下这个收购要求,但宁西长老付不付得起价钱先不说,就只论疏略斋什么时候才能拿得出现货来,且还是冰系的灵髓,那都是天才知道的事情。 宁西长老不知灵髓的事。 九溪则是知道也找不出来给玉响。 因此最后两人就只能让他静养着,用温和的冰系灵草慢慢温养了。 但这会儿他居然出现在这里,九溪不担心都不行。 “没事的。” 可小团子却只是搂紧了九溪的脖子,轻轻蹭了蹭她,“我出来时和师父说过了,也说你等下会亲自送我回去的,所以师父都同意了哦。 九九,你一会儿会送我回去的吧? 不然我就要被师父骂了呢。” 九溪抿了抿嘴,俄顷才微微一笑,“会,当然会,等下我亲自送你回去。” “嗯,九九最好了。” 玉响小脸苍白,九溪看得差点笑容都挂不住,但在他看来时又舒展开来,只和他说些商尧刚刚的光辉事迹,逗得他哈哈大笑。 一直跟在他们身后的商尧也难得的没有回杠,只是晃晃悠悠地走在最后。 可玉响现在毕竟虚弱,和九溪说了几句话就昏昏欲睡了。 九溪和商尧顿时都安静下来,等拍着他的背哄他完全入睡后,她就看着玉响的睡颜忽然开始发呆。 扣扣…… 商尧突然轻轻敲了一下她的额头。 九溪顿时怒,但他一指她怀里的玉娃娃,她猛地就又蔫了下来。 “先送他回去吧。” 商尧轻声说道。 九溪点了点头,抱着玉响起身,安静地走在前面。 从雁丘到无极峰的距离很远,平时九溪都不怎么爱去那么远的地方,但今天这段长长的距离却出奇的短,好像一眨眼的时间就到了。 宁西长老在见到九溪抱着玉响时没多说什么,只是长长的呼出了一口气。 玉响身份特殊,寻常的丹药对他其实作用都不大,除去冰系的灵草灵木。 但偏偏,冰系是属于异灵根,本身就极其稀少。 在整个龙骨宗内,能拿得出手的实在不多,且那些还不全都属于宁西长老,毕竟龙骨宗内也不只玉响一个冰灵根。 为此宁西长老只能去坊市大肆收购。 除去疏略斋几个大的多宝阁外,其他地方都没什么音讯。 可就算是疏略斋,他们的冰系灵草对玉响也不是全部都有用,一切全看运气。 因此最近几天宁西长老的心都是吊着的。 现在看见玉响安全回来,那便好了。 宁西长老抱着玉响赶忙回转静室,而九溪则是沉默的来,沉默的去。 “这不怪你,不用内疚的。” 回去的路上,商尧忽然开口说道。 “哦。” 九溪也就随意的应了一声,然后便继续沉默上路,和他一前一后的离开了无极峰。 玉响这一睡就是好几天,而在他进行沉睡时,灵川试炼的名额争夺战第二轮已经开始了。 这次比得是符箓。 符箓作为修真者勘破天道规则的最重要法术之一,其重要性不言而喻。 此次比试的规则是凝视一幅含有一丝天地规则的阵图,然后把从中感悟出的规则之意凝练成一道符箓。 这次比试时间同样是三天。 只要在这三天内能感悟到天地规则,并且把它凝练成符就算过关。 九溪一行人仍然聚集在一起,大家多多少少都有些紧张,在那幅阵图打开时,谁也没开口说话,而是立即就聚精会神的观摩起来。 现场除了微不可闻的呼吸声外,什么都听不见。 但也不知道是多久之后,一阵墨纸铺开的响动忽然响起,众人皆是一惊,可谁也没回头去看,反倒是愈发专注的观摩阵图。 时间并不充裕。 九溪面上和其他人都无碍,但其实早就困得想睡觉。 要不是强撑着,眼皮早该塌下来了。 可幸好,没再等多久,她旁边很近的地方也有了动静传来。 银鱼已经开始动笔。 其实按照之前的做法,该是在赵烟芜或花序轩他们中再有一人动笔后,九溪才会开始动作。 但这次可是与灵川试炼有关,她虽不能冒头,可也不能再不上不下了。 她需要被注意到。 而以五灵根之姿能做到这一步,有银鱼在前,她也不算多突出。 刚好能被注意,但也不会太耀眼,以后就算去了江镜灵川也没什么说不过去了。 一边想着,九溪已经把墨纸铺开,提笔而落。 她这一动,顿时就惊到了身旁的所有人,就连江风都忍不住转头看了她一眼,但随即又扭过头去继续凝视阵图。 银鱼能这么快的迅速感悟到阵图中的天地规则,没人奇怪,可九溪就让人有些咂舌了啊。 而如江风一般吃惊的也包括赵烟芜和花序轩。 两人默默转头望了一眼已经在提笔凝练符箓的九溪,然后又默默地转回去。但在九溪之后,商尧也开始动作了,可他就没能让人那么诧异了。 毕竟他是三灵根者,本来就与他们不一样。 三灵根和四灵根间只有一字之差,但一边已经是不错的修仙根骨,一边却与五灵根被同分属为杂灵根。 这无疑是天壤之别。 平时因有银鱼在,所以赵烟芜他们表现的还不明显。 乍一看上去好像是商尧不爱参加他们的聚会,可实际上却是赵烟芜和江风他们划下了道。 大家井水不犯河水。 不是一路人,就不用强行走到一起了。 九溪看破不说破,也权当什么都不知道。 接下来便是窸窸窣窣纸张展开的声音,已经有感悟的还好,到现在仍一无所获的就压力大增。 冷汗一颗一颗滴落。 随着身旁一个个的铺开墨纸开始凝练自己的符箓时,心态不坚定的崩溃也只在瞬息。 三天时间眨眼便过,等最后一天日出再出现时,晨钟震响,所有人停笔坐正。 只三日时间要他们完完全全凝练出一枚包含天地法则的符箓实在是有点强人所难,但其实只要能凝练出四分之一也就合格了。 坐镇的金丹境师叔们能从这四分之一的符箓里看出你到底有没有感悟到法则之意。 这是一个非常简单的辨别。 只见其中一位伸手,一只翻山印便出现。 那些被收上去的半成品符箓只要一靠近它就会被震飞一大片。 剩下极少还能悬浮在它身侧的,就是真正感悟出了规则之意的合格者。 真得只是一刹那,便是一方天堂一方地狱。 “现在我念到名字的就是能进入下一轮比试者,其余人皆为淘汰。” 冷淡不带感情的声音响起,场面顿时有些失控,有人欢喜有人忧,可不管哪一种,只要金丹境师叔一看过来,所有的一切就都被镇压了下去。 就算再难过,也不能现在就发泄出来。 所有过关者的名字都念完了。 银鱼、九溪和商尧自然都在列,而赵烟芜、花序轩与江风也堪堪合格。 赵烟芜可是亲眼瞄见自己的符箓在翻山印旁要掉不掉的样子。 估计是这一关合格之人有些少了,不然她能不能过关还真不好说。 赵烟芜轻轻擦了擦冷汗,目光随之扫到身旁的银鱼和九溪。 前者就不说了,但在触及后者时,她却目光一凝,也许是眼神太好了,除去她自己的外,她也见到了银鱼和九溪的符箓。 两者居然一同高居于上,且那悬浮之稳,简直让人惭愧。 碰! 九溪一个摇晃,旁边轻撞了她一下的人又把她抓回来战好,“你什么时候这么厉害的,是不是背着我偷偷的有了什么奇遇!” 九溪无语,回以传音:“什么奇遇啊,就是我平时努力好吧。” “什么意思,就是说我平时不努力了呗?” “哎哎,赵师姐,你干嘛,别别别,那是你自己说的,我根本没那样说呀。” “你没说,但你就是那么想的。” “……” 这是什么逻辑。 九溪正被赵烟芜抓着做各种拷问时,金丹境师叔们却已经宣布完下一轮的比试规则,驭空离开了。 考场内顿时喧哗一片。 赵烟芜刚撸好袖子准备把九溪抓过来好好教育一下时,转身,人呢? “师兄——” “早跑路了。”银鱼好笑的拍了拍她的脑袋,“关师妹向来刻苦,闭关的时间算下来比你都还多,且她悟性极佳,本就超越了大部分人,要不是被根骨所限,成就不该如此。” “这我当然也知道,但就是突被太直面的对比,有些惊愕罢了。” 赵烟芜对他嘟囔道。 银鱼好笑,“没事的,符箓方面关师妹是比你要擅长些,可你在剑术上却独树一帜,关师妹也是不如你的。” 某人马上挺起胸膛,“那是。” 这边银鱼轻轻松松就摸顺了赵烟芜的毛,几人又一起为晋级欢喜起来。 而另一边,同样通关的商尧则是悠悠闲闲地回到了雁丘。 “你的赵师姐正到处找你呢。” “什么叫我的赵师姐,难到你不也该称她为师姐吗?” “为何?” “虽然你们都是筑基境圆满的修为,但你才刚进宗门,自然是得称她一声师姐的。” “哦,那我明天就筑基境大圆满好了。” 九溪:…… 果然如此,他的修为也是被刻意压制过的,虽然九溪也早在看见他回来时便猜到,但亲耳听他说出来时,她还是忍不住想翻白眼。 他这幻术天赋未免太逆天。 且他可不止这一个天赋啊,他还有伴生空间呢! 也不知为何。 九溪突然就不想再说话了。 “下一轮就是炼器的考验了,你怎么办?” 但九溪不想理商尧,商尧却不能不理她,“你有没有把握啊?” 九溪:“下一轮虽然比试的是炼器,但又不是要让我们真能炼制出灵器来,只是检测我们能否祭炼法器,甚至法器之上的宝器罢了,我为什么会没有把握?” 商尧想想也对,然后就继续捧着他的凝魄珠发呆了。 九溪也不管他,只是到石室去入定修炼,不死木已经长大好些,在它身边修炼能事半功倍。 只聚集灵气的速度和浓郁程度就已比洞府自带的小型聚灵阵效果要好了。 旁边的素冠荷鼎和竹芒花连带得长势更是喜人。 这让前段时间还心疼花费在不死木上过多灵石和灵力的某人顿时又神清气爽起来。 不过随着九溪进阶筑基境大圆满日久,用无花果炼化的灵液已经对她没有太大的增益,得换一种灵草种植了。 九溪取下腰间的储物袋,从中拿出一个小锦囊。 这是卫师姐给她的,里面装得全是灵植的种子。 但数量虽多,却几乎都是未入品的低阶灵草,卫师姐给的痛快,九溪也高兴。 因为这其中有麝香草的种子。 虽然都是未入品的,可只要进了三色土栽种,有琉璃钉庞大纯净的灵气养着,任它再低阶也有成为仙品的一天。不过那得等到几万年后就不知道了。 可九溪现在也不需要它成仙啊。 此时她只需要它们快速成熟,让她能炼化灵液就行。 想到就做,九溪也不耽搁,立马起身在早空出来的三色土里洒下种子,然后再用琉璃钉催化一遍,三色土内原本的黑白黄三色已经很深了,但现在里面还隐隐夹杂一丝苍青。 等这丝苍青颜色再深一些,范围再扩大一些后,这池子里的就不再是三色土,而是四色土了。 九溪对此非常满意。 第二轮比试和第三轮之间相隔的还是三天。 待得三天的休整时间一过,第三轮比试即将开始。 而这次比试的地点设在了苍梧峰。 在满目苍木的峰谷内,已经精减不少的参试弟子集结完毕,开始比试。 这一轮就像九溪说的,要检测的是众弟子祭炼法器,甚至是宝器的能力。 第九十二章 丹方 这一轮要检测的是众弟子祭炼法器,甚至是宝器的能力。 他们会被人手分到一件法器,限时在两天内祭炼。 期间宗门会给众人一份祭炼材料,只要他们能把材料完全炼化到法器内,使之威力增加,那便算合格。 九溪被分到的一把八卦尺,祭炼材料则是包含苍木在内的各种灵物。 她只粗略扫过就发现都不是凡物,看来宗门这次还真是下血本了啊。 可如此一来,祭炼的难度也就大幅提高。 九溪已经听到从旁边不断传来的抽气声了。 反倒是赵烟芜现下表现得极为从容。 转头看去,只见她被分到的是一柄长剑,那就怪不得了。 至于银鱼和花序轩他们,不说也罢,三人在这灵川试炼名额争夺战开始之前,可都还在讨论法器祭炼一事呢,都是个中高手,此关没有难度。 九溪嘴角弯了弯,然后就只专注在自己手中的八卦尺上。 要 想祭炼它,就得先摸清它的特性。 这里并没有元婴修士在,那位上真的灵识现下也没锁定在这一片,因此她就不客气了,直接调动琉璃钉内的灵气先过一遍八卦尺。 等她再睁眼时,镌刻在它上面的禁制和阵法便都明了。 一般从法器进阶宝器,其上的禁制得达到十层以上才行。 可她面前的这把八卦尺内的禁制却已经达到十五层了。 品质不错。 但祭炼的难度也随之再增高一截。 九溪掂了掂它,倒是已经有不少祭炼方案,但开始祭炼的人还不多,还得再等等。 这次倒是难倒了不少人。 运气好的分到和自己本命法器相同的,那祭炼难度能降低不少,毕竟镌刻的禁制会相似许多。 可要是运气不好,被分到的是自己完全不了解的法器,那就只能呵呵了。 这时候要靠得就只能是硬实力了,毕竟修真一途,运气也是绝对不能缺少的存在。 考场中的气氛顿时和第一天都有的比了。 而为了弟子们不影响彼此,九溪他们现在每人都相隔丈许,面前一个鹤纹铜炉,一份祭炼材料,其余的都再关注不到。 九溪倒是无事。 在银鱼刚开始触碰鹤纹铜炉时她就发现了。 但让她比较意外的是接下来的发展。 原本以为在银鱼之后,她身边的几位中会是赵烟芜第二个有动静的,可没想到不止。 江风和赵烟芜一同出手,随后花序轩也动了,他们几人中九溪居然才是最后开始的那一个。 九溪木然,默默地也开始祭炼八卦尺。 因为只是简单的第一层祭炼,所以步骤简单,也不用神识烙印。 在别人还忙着分析法器上的禁制和阵法的结构是什么时,九溪已经先把苍木投进铜炉,里面有封印的地火,热度足够。 这份材料里就苍木硬度最大,最难炼化,但处理方法也是最简单的,直接丢进炉里先烤着就行。 剩下的就都是精细活了。 之后九溪全神贯注,不能频繁动用琉璃钉,只能节省灵力使用。 每一点拆分和融合都小心翼翼的,没等多久就会觉得有疲累感袭来。 而这种状态居然要持续两天? 九溪擦擦汗,继续。 炼化材料是一件持久又枯燥的事情,在闷头把所有材料都大体炼化了一遍后,天已经完全黑了,但这里没人需要进食,大不了灵力有点枯竭时便停下来入定恢复一会儿,然后再继续进行。 峰谷里一时间仿佛就只有风声吹过。 而九溪这边其实已经进入尾声。 除去累了点外,其他的倒都挺顺利。 但尽管这样她也不能完成祭炼,这风头她可出不起。 只是九溪有这样的顾虑,别人没有啊。 在她看似全神贯注的在观察铜炉反应,实际上却是在发呆时,旁边一声清脆悦耳的清鸣响起,有人祭炼完成了。 而且听这声音,法器怕也祭炼得非常成功。 九溪随着众人好奇的看过去,然后又一脸无语的飞快转回来。 没多久后,楚倾一脸傲然的经过她身边潇洒离去,成为第三轮的第一位合格者。 也许是有了楚倾的刺激吧,接下来成功的人连续出现。 当然,失败的也不少。 有些人没能按捺住,冲动之下揭开铜炉,材料炼化不足报废。又或者是融合材料时心神不够沉稳,毫厘之差便失败了。 反正各种各样的原因都有。 在楚倾之后许多人是接连离开,但其中成功的少,垂头丧气的多,包括商尧也起身甩剑走人,不过他是成功通关者,只是这种持续消耗灵力的事对他伤势有碍,他不想再耗下去,这才赶忙顺势离开。 况且此时这么多人离去,他也不算抢眼了。 九溪见状也不再等,直接拿起八卦尺开始最后一步祭炼,两个时辰后,这里也响起了一声清脆至极的鸣响。 但其他地方被她惊动了,她自己周围却是安静得很。 因为银鱼也先她一步成功了。 剩下的江风三人正在最关键时刻,早就用灵力隔绝掉所有声音,她就算想惊动他们也不可能。 经过金丹境师叔的法眼,九溪过关,随便收拾了一下她也起身走人了。 在离开前倒也用余光瞄了下旁边,赵烟芜的情况很好,看来离祭炼成功也不远了。 其实现下时间还算充裕。 他们只要不心急、不出大错都应该没问题。 九溪放下心,径直回了雁丘,出谷时居然没看见银鱼,那他应该是在另一个出口那等赵烟芜,她也没在意。 现下她的状态可比商尧好不上多少。 只不过一个是重伤未愈,一个是灵力有些透支,她还是早点回去为好。 九溪拖着沉重的身体回到雁丘,大乘境修士的神识威压过于庞大,就算没时时锁定在同一处,只是轻微扫过也不好受。 别人不能明确感知也就算了,能感知到还进行躲避的人才受罪。 毕竟她也不能在那儿设下封禁不是? 太累了。 九溪一回到雁丘后就直接倒下入睡。 其他人也和她的状况差不多。 这一睡就是两三天后才醒的事了,但这次的情况明显早就被预料到,所以第四轮比试和第三轮之间间隔五天,大家能够在充足的休整后再参加下一轮。 九溪醒来后,第一时间就收到赵烟芜的传音玉简,她和花序轩、江风他们都通关了。 第三轮本来就契合他们的强项。 银鱼和花序轩就不用说了,修为还没到筑基境圆满前便已能把自己的法器祭炼到半步宝器。 而赵烟芜和江风则本命法器都是长剑,两人第三轮时运气极佳,被分到的也是剑类。 这要是不过关都说不过去。 九溪好好的沐浴了一番,先去看一眼商尧,发现他的洞府阵法还没撤,估计仍在呼呼大睡后就先按时去找赵烟芜。 等到达银鱼洞府时,大家果然都已经在了。 “九九。” 赵烟芜朝她大力挥手,又拍拍自己身边的软垫,示意已经帮她占好位置,过来坐下就好。 九溪自然从善如流的走过去坐好。 路过花序轩和江风时,两人看她的眼光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你也是睡到今天才醒?” “嗯,赵师姐你们也是如此吗?” “我和花孔雀是这样,但银鱼师兄只休息了一晚,江风则是昨天醒的。” 九溪一到,赵烟芜就凑过去,两人嘀嘀咕咕的咬起耳朵来。 而另一边的三人也已经见怪不怪,她们说她们的,他们也说他们的,两边互不干扰,毕竟大家也收不到一起去嘛。 “对了,屈师兄呢?” “他啊,还在闭关呢,那天从骨洞出来后他就闭关了,我们这边也只是发了个传音玉简,银鱼师兄都没见到他。” 赵烟芜叹气道。 九溪也沉默下来,这事别人都不好置喙,能不能从这次的失败中走出全靠自己。 他们能帮到的地方微不足道,而且看屈茝立刻闭关的态度,他好像也想自己解决。 “先不说这个了,下一轮的比试你准备好了吗?” 也许是觉得话题有些沉重了,所以赵烟芜转而说起了下一轮比试的事情。 九溪却摇摇头说道:“没有,第四轮比的是炼丹,我在此道上没有什么建树,也不精通,现在想想还真有点悬,只希望后天比试时我能有点好运气。” 第四轮比的是炼丹,但与第三轮的炼器有些不同。 第四轮的比试将会是真材实料的炼丹。 不过此次要考验的都是低阶中最简单的基础丹药,比如辟谷之类,真是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下阶丹药了。 这虽然只是刚接触炼丹之人也能炼制的基础丹药,可对于其他人依然困难。 这次就连九溪都有些提心吊胆了。 她什么也不怵,就怵这个。 炼丹给她留下的只有无尽不堪回首的记忆。 虽早就料到蜀山对辖下宗门弟子的挑选不会那么简单,但她还是没料到居然有炼丹…… 此刻九溪的心情和赵烟芜他们几乎没有区别。 “是啊,炼丹炼丹,没想到第四轮比得居然是炼丹,我觉得我可能就要止步于此了。” 赵烟芜唉声叹气道,极不乐观。 偏偏九溪这会儿也和她差不多,于是银鱼他们在突然回首时就猛然发现两团黑影瘫在了一角。 这是在干嘛? 难得悠闲的一天就在银鱼和花序轩惊异的目光里溜走。 九溪回去后准备了一日,又去把商尧踹醒,然后就差不多到第四轮开始之日了。 到了今天,参试者已经不足百人,想起原来那浩浩荡荡的人群,差不多也有足足三四百人之多,可今天在场的就只剩下几十人了。 这一轮轮的筛选下来,不知多少宗门里被看好的天才出局。 反倒是九溪几个杂灵根的弟子,居然到了现下还在场上。 他们的身影顿时被不少人关注起来。 可有赞叹声,自然就有嘘声,许多看衰他们的都发出不屑的声音,不过是侥幸罢了,今天肯定都出局。 不过话虽难听,但对九溪他们却没什么影响。 因为在一入场后,几人就率先把自己隔绝起来,现在任何声音都很难再传达到他们耳里。 不管是支持的,还是讥讽的。 九溪定了定心神后就先拿去面前的那张丹方。 净心丹。 九溪:…… 还有运气比她更背的吗? 净心丹,下阶丹药中最难炼制的一类,服用后有些微平复心绪的作用,让识海恢复平静。 九溪拿着这张丹方站了半晌,然后又坐了半晌,最后发出一声长叹。 没办法了,既然抽到那也只能硬着头皮上。 净心丹的主药是不足十年份的齿霜草。 要炼化齿霜草必须先把它茎叶上的锋刺摘除。 只这一步就很麻烦,既要摘除锋刺,又不能伤到它的叶脉,可齿霜草的刺根都是深埋茎叶之内,要去除它们时又不伤及叶脉,实在麻烦。 九溪放下丹方,盘腿坐好,入定平稳了一会儿呼吸后就准备开始了。 这是一件漫长且繁琐的工作。 但周围人人都如此。 还坐在这的就没一个是怕吃苦的,所有人都聚精会神得准备着。 到了这时还能从容淡定的,也只有那些原本就对炼丹有所涉猎的了,但也终归只是少数。 九溪的齿霜草在经过三个时辰后也总算处理完毕,再把剩下的草药准备好,九溪就一一把它们炼化,剩下得便是最难的一步。 融合。 炼器时也跳不过这一步,但炼丹的融合则是讲究把草药的药性全融合在一起相辅相成,最后圆融成丹。 只是哪那么好全部融合在一起。 神识稍一放松就会前功尽弃,可这次提供的草药只有五份,也就是说只能失败四次,不然就不用想了。 按照药性,九溪先把温和的融合到一起,这一步还不难,可在接下来融合药性些微暴烈的,就立刻失败。 九溪深呼吸了下,然后继续,开始第二次炼丹。 这次则是因为顺序出错。 有些草药绝不能接连融合,期间必须先融合其他草药中和药性才行。 而这本不应该出现的错误,却就是九溪不适合炼丹的原因啊。 第九十三章 千戈 在九溪眼里,草药之间必须有巨大差异才能分辨,不然只是一点相似,在她眼里都无差别。 以前有人为此没少折腾她,但效果都微乎其微。 九溪叹口气,最后也只能用笨办法,把不能分辨的草药都分开摆放,而且还要放到相隔最远的距离。 第三次炼丹则是又在融合上出了错。 且这么久了,神识也已经开始出现难以为继的状态,长时间高度集中的副作用来了。 第四次炼丹前,九溪休息了好一会儿,因为是在比试中,所以不准动用任何丹药,想要恢复灵力就只能入定修炼,而九溪在调整得差不多后,才正式开始第四次炼丹。 这次她谨慎又谨慎,小心又小心,不仅融合草药的顺序没有出错,且神识也未有丝毫放松、 在最后把融合掉所有草药的灵液放进药炉,盖上炉鼎那一刻,九溪才整个人都松懈下来。 但这还没完。 这次炼丹能不能成功,还是在最后开炉那一瞬。 之后就是漫长的等待时间,其中九溪还得继续控制药炉火候。 什么时候该烈火焚烧,什么时候又该小火煮沸,这些也都是重中之重。 可相比起之前的融合,这一步对她却是再简单不过。 九溪半是发呆半是愣神的完成了这最后一步。 等神识发现炉中丹药已成时,她都不由得长长松出一口气。 总算过了啊。 从比试开始,第一轮到第四轮,还真没有哪个是九溪真正觉得棘手的,除了此次的炼丹。 那还真是在刚宣布完规则后,她就有些傻眼了。 最后两天的准备里,她也没少提心吊胆,现在好不容易成功后,心总算能放进肚子里。 开炉! 这次的比试是炼丹,对九溪他们这些未曾涉猎过的人虽然很困难。 可对那些早早就接触过此道的弟子却都是再简单不过。 人家早在第一次炼丹时就成功走人了。 九溪现在也不用再等,直接开炉取出丹药呈上去。 由金丹境师叔亲自观望,确定合格后,她就也起身准备离开了,但在转身时,人却忍不住愣了愣,原本在她身旁的几个人,现在却空了不少。 银鱼就不说了,他的上限在哪她根本不了解。 商尧同样不用多言,可江风和花序轩也不见了是怎么回事? 她可不觉得那两人是早早就接触过炼丹,并且对之熟练的人啊,那现在看不到他们的身影,也就是说…… 最后再看了眼仍在和草药较劲的赵烟芜,九溪沉默着转身离开。 第四轮即将落幕,之后就是第五轮,也是这次灵川试炼名额争夺战的最后一轮比试。 在此次比试胜出的最后十人,将成为龙骨宗派往江镜灵川的最终人选。 而距离下一次第五轮比试,这次会有整整十天让众人休整的时间,也是想让众弟子都能以最好的状态迎战。 九溪一回到雁丘,第一件做的事自然仍是倒头就睡。 什么都不管。 先睡个昏天地暗再说。 这次可比炼器都累,九溪是在三天后才醒过来的,人在榻上发了半天愣,然后才慢慢起身。 此时什么状态都没有,梳洗沐浴后又回去躺了半天,随即才想起接下来要做什么。 先到石室里看看不死木它们的状况。 然后就直接盘腿坐下,开始入定修炼。 什么事都可以放一放,但修炼是完全不能拖后的。 在九溪这儿,什么事都得排在它后面。 而这也间接导致了正在等她的某人被完美忘记。 商尧在昨天就已经醒了,之后发现雁丘阵法未撤,于是又回去睡了个回笼觉,但哪知道等睡醒后再来看,雁丘仍是和之前一样,这是干嘛? 睡晕过去了? 商尧有心硬闯进去,但在发现雁丘普通阵法之后还有一层封禁后他就明智选择还是在外面等好了。 这时候他就特别羡慕某人那专门克禁制阵法的琉璃钉…… 商尧选择了在外面等,而这一等,就直接等到了五天后。 最后商尧没耐心了,干脆发送传音玉简去撞击阵法,她一天不给回应,他就一直撞,直把在入定中的九溪给生生撞醒了。 九溪见到商尧后第一句话就是,“你知道自己在干嘛吗?” 一直传送传音玉简,让它们去撞击她的封禁,她真是再找不到比这更无聊的事情——哦,不,还有一个,那就是在越溪剑上炼化涂抹七香花那人。 商尧闻言直接大怒,“你说什么?” “你居然还好意思问别人知道自己在干嘛吗?” “现在已经第几天了?你知道自己回来后一共睡了多久,你一点音信都没有,还好意思说别人?” 九溪被商尧喷了一脸的唾沫星子。 要不是她避的快,这会儿估计快成落汤鸡了吧。 真没想到啊,他居然还有这种特技。 但这也就是想想,九溪理亏,自然不敢再激怒他,立刻解释了一番,然后才让商尧平静下来。 “你说你脑子里除了修炼还有什么。” 商尧坐在自己从伴生空间取出的黄花梨矮榻上,捧着热茶,轻呷一口后对她斜眼道。 九溪则是仍坐在一个紫竹蒲团上,看着已经打开的石门外出神道:“还有灵川试炼啊。” 商尧微愣,“没想到原来你对灵川试炼有这么大的热情。” “还好。” “什么还好,能和你的修炼相提并论的存在,我到现在就只听你说出过这一个来。” “是吗?呵呵~~” “少给我装傻啊。” 商尧突然蹲下,逼近她问道:“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九溪后仰避开他那吓人的目光,“我瞒着你的事可多了,一时间也说不完,你不会要让我现在都一一告诉你吧?你还是先想想下一关怎么通过较好。” 商尧撇嘴,“那有什么好想的,直接打过去就是。” 第五轮的比试是最直接的,斗法! 抽签决定各自的对手,然后就一直比试下去,直到最后十个名额产生,真是再简单干脆不过了。 这也是九溪最喜欢的一轮,也是银鱼和赵烟芜他们最喜欢的。但可惜,他们之中最爱动手不爱讲话的那人却已经淘汰离开。 第四轮最终只有银鱼和赵烟芜通关,而花序轩和江风都遗憾出局了。 商尧一进来就把此事告知过她。 随着前行,原来认识的人也一个一个的慢慢从身边消失。 等到再回首时,会发现再寻不到他们的身影。 九溪都快记不得有多久没再听到古时和胡缨的消息了,明明当初也是曾形影不离的人。 这些本已是修行的常态。 像商尧就不会再有这种困扰和伤感。 他相信九溪也不应该有才对。 但不知为何,此时她浑身散发出的就是那种气息,冷得像冰,沉得像海。 “修仙一途本就是逆水行舟,不进则退,一路上倒下的人枚不胜举,能从开头就陪你走到底的几乎没有,就算你们侥天之幸根骨相当,悟性相当,机运也不相上下,但也可能因为一时的理念不同就分道扬镳。 一群人走到一起并且一直走下去太困难了,可天各一方却再简单不过。 这些,你不是应该最清楚不过了吗?” 所以我们早不该为此伤心,他想求得一个同路人都费劲千辛万苦,更何况她想要的还是一个队伍。 但其实商尧是误会她了。 她想要的,不止一个队伍,但也永远都不可能再实现…… “你不用担心我,我现在其实很好,最起码再悲伤,我都知道该走的路在何方。” 九溪看着外面的天空,“夜再黑,只要知道方向就不会恐惧。” 只要知道方向吗? 商尧握紧了胸前的凝魄珠,想想也是失笑。 随后也跟着九溪发起了呆来。 手里紧握着凝魄珠,看向外面的天空,和九溪一同当起了石雕来。 当然了,等到某人回神发现浪费了一整天宝贵的修炼时间后,商尧就被一脚踢出洞府,石门也被狠狠关闭。 待得九溪再从洞府里出来时,已经是两天后赵烟芜来找她的时候了。 两人见面又是一阵无语的沉默,随即九溪才开口问道:“花师兄和江师兄还好吧?” 赵烟芜叹气摇头,“花孔雀还好一些,他的心态我都佩服,就像当初主动让出了大比第三关的桂冠般,现在他的状态也不用太担心,可江风就……” 话没有说完,但九溪已经明白她的意思了。 看来江风对于这次的出局看得很重,不是一时半会就能想通的。 “花序轩也是担心江风,所以就把银鱼师兄叫过去了,他们三人在一起我也不好硬跟过去,尤其还是在这样的时刻,因此我就过来找你了,没打扰你吧。” 最后这句话就纯属客套了。 反正就算打扰到,赵烟芜也不会走的。 九溪能说什么,只能摇摇头表示没有被打扰,师姐客气了。 两人聚在一起,又都通过了最提心吊胆的第四轮比试,虽还有第五轮,但比起经历过前面几轮的磋磨,她们都觉得第五轮挺好的。 因而现在就剩吃吃喝喝,然后再说点八卦,聊点家常什么的。 时间很快就打发过去了。 “哦,对了,有一个传闻你听过没有?” “什么传闻?” “据说这次龙骨宗去往江镜灵川的名额不是十个,而是十一个,但最后那个名额是指定的。” “什么?” 九溪忍不住挑了挑眉,“我从没听说过宗门内原来还有这么出色的弟子。” 指定名额向来都是有的,那是蜀山直接指定可以去参加灵川试炼之人。 但能得到蜀山这样的关注和肯定,那他本身就应该极为不俗,哪可能会是默默无闻者,可九溪自进入龙骨宗后就没有听说有这般人物。 “我也从没听说过。” 赵烟芜看着她神秘兮兮的说道:“但你知道消息是从哪传出来的吗?是从麒麟堂传出来的。” 麒麟堂? 九溪眉尖又挑高了些。 消息如果是从麒麟堂传出来的,那真实性的确很高。 但这第十一个人到底是谁? 在给九溪留下这么个巨大的疑问后,在雁丘吃饱喝足的赵烟芜就拍拍屁股走人了,独留九溪拖着下巴琢磨了一下午的疑问,等她回过神来时,却发现太阳不知何时已经落山了。 九溪:…… 这下等到隔天赵烟芜再来到雁丘,想找九溪继续边吃边聊聊八卦时,却发现雁丘的阵法启动,她的叫门无人回应。 九溪总算是清静的闭关了几天,等到第五轮比试即将开始时,她才打开了洞府石门。 这最后一轮比试,举行的场所在凌霄峰。 虽然掌门仍未归来,可有宁西长老主持,按照以往的习俗,灵川试炼最后一轮都是在此举行的。 这次也不例外。 九溪走在队伍中央,随着众人一起进入了龙骨宗第一主峰,凌霄峰! 而且不止如此,今天负责第五轮比试的是宁西长老,其后还有十五位金丹境大圆满的师叔督阵,力保这最后一轮比试能顺利进行,圆满落幕。 凌霄峰山巅之上,一座巨大的降魔石像下,一个小圈被宁西长老随手掷出。 可在落地前,在九溪眼底,它却是疾速旋转,眨眼间便扩展到直径十五丈的巨大圈环。 在石像脚下圈出了一块空地。 “此圈名千戈,乃是玄品灵宝,其内自成法阵,外界不能干扰。这第五轮比试就在其中进行,现在抽到子夜纹牌的出列,入阵!” 随着话音落下,两个年轻男子从人群中出。 先是向宁西长老和众师长行了一礼后,就飞身进入千戈,开始比试。 两人都是内门里的佼佼者。 比试才刚开始,各种眼花缭乱的术法就在圈内炸开。 出手都毫无保留。 虽这仅仅是初试,还没到最后一拳定音的时候,但能到这的就没有谁是无名之辈,不使出绝招说不定第一个要出局的就是自己了,谁也不敢大意。 而这也就给众人奉献了一场精彩的对决。 在激战之后,在其中一人终于支撑不住倒地后,比试的胜者才终于出现,而之后的每一场,也都和这场一般无二。 第九十四章 尾火虎 激战之后,在其中一人终于支撑不住倒地后,比试的胜者才终于出现,而之后的每一场,也都和这场一般无二。 直到有人倒下,不然绝不停手,绝不认输。 不管身上已经伤痕累累,不管灵力和神识都已将近枯竭,没人肯主动开口认输。 这场比试从一开始,就带上了悲壮的色彩。 当然,也有人从中感应到的不仅仅有悲壮,还有热血沸腾。 九溪分神瞥了一眼身旁已经激动起来的赵烟芜,再次感叹这也是一个战斗狂人啊。 虽然以前也不是没有感觉到她好像有些好斗的趋势,但那也只是感觉罢了。 现在则是完全可以确定了。 无语的抚了抚额,九溪重新把注意力都投向千戈之内,那里的比试又将结束,而接下来轮到的就是…… “下一场,日禺。” 赵烟芜身子忽然就是一僵,随即她身边的银鱼慢慢地走了出去。 这场即将开始的比试者,其中一人就是银鱼。 九溪的目光此刻也在他身上,但相比起主人公,这会儿的赵烟芜却是最紧张的那个,银鱼面色平淡而从容,赵烟芜则是早已紧张的掌心出汗。 “九九。” “嗯。” “扶一下我。” 九溪转头望去,只见赵烟芜看上去虽并无大碍,可其实身子早就僵硬,九溪忙伸手去扶她,“赵师姐,银鱼师兄的比试还没开始呢。” 你现在就这样了,那一会儿还了得? 赵烟芜紧张的嗓子都发紧,“我知道,但我控制不住我自己啊,手脚都已经不听使唤了。” 九溪:…… “那不如我们到后面去坐一下?” “不!”赵烟芜立刻拒绝,“我就要在这里,不然一会儿如果出了什么意外怎么办?” 虽然在她心里,银鱼肯定是必胜的,但仍忍不住去担心,而除了胜利之外的一切情况都是意外。 九溪也拿她没法子,只能更用力扶住赵烟芜愈发紧张的身子,硬挺挺的坚持在第一列。 而这边发生的事,已经在千戈之内的银鱼自然不会知道。 他此次的对手是一个外貌看上去三十几许的儒雅男子,法器却是一把胡火青云刀,刀身有赤色光芒流淌,形如火焰。 两人同时出手。 魔礼剑如同黑龙出海般朝胡火青云刀斩去,带起的罡风仿佛能撕裂空间般向四处扫去。 但只要一达到千戈的边沿处罡风就会被无形化去,没有一丝溢出。 九溪这些站在圈外观看之人只能见到磅礴的风沙突然将两人淹没,之后一道火焰突然冲天而起,仿佛有龙吟相随,但风沙和浓重的火焰包裹了一切。 众人除去能感受到那迫人的威压外,其余什么都看不清。 赵烟芜顿时就急了,“这是怎么回事,里面的情况怎样了?” 被她抓紧了手乱摇的九溪一面抢救自己,一面道:“别紧张,现在不是还能看到魔礼剑斩出的剑刃吗,银鱼师兄没事的。” “但我什么都看不到。” “我也什么都看不到,其他人也是一样的,师姐你先冷静。” 终于挣开了赵烟芜的魔掌,九溪安慰她,“而且银鱼师兄现在已是筑基境大圆满,以师兄的本事,对方最多能和他打个平手,难道赵师姐对银鱼师兄没有信心?” “我自然是有的,但……” “没什么但是,赵师姐只用相信银鱼师兄就行了。” 赵烟芜是关心则乱,也是她看出了银鱼对灵川试炼不一样的态度,不然以她对银鱼的了解,她不可能紧张成这个模样。 这些九溪也都了解。 但她才刚刚安抚好赵烟芜没多久,一阵敲打声却忽然响起。 不是很重的声音,但却极其清晰地在每个人耳边回荡。 那是什么? 九溪一愣,然后忽地凝目往千戈内看去。 的确是从里面发出的。 “九九,你有听到吗?” 赵烟芜也怔了怔,然后同样看向正在激战的的方向,声音是从圈内传来的,一下下扰乱着心神,让人不安。 是鼓声! 风在轻微的鼓声想起时忽然就停了。 众人的视线随之一明,千戈内魔礼剑和胡火青云刀还在纠缠,一黑一红两道光芒每相击一下都会激荡出灵力爆炸,形成的灵气撕裂扯出了一股股罡风。 但在这些罡风才刚一形成,鼓声响起,它们又立马就溃散了。 魔礼剑和胡火青云刀形成的罡风也许威力还不算极强大,可那鼓声能如此轻而易举的消散它们,实属了不得。 尤其那鼓声扰得人心生烦躁,这才真正让人害怕。 连九溪都不由得眯起了眼睛。 那鼓到底是何物? 中年儒雅男子手击鼓面,发出一声声鼓响。 鼓面每一次震动,鼓声时而大时而小,但无一例外的都会把鼓声送至人心底深处,银鱼一直平静的面容在此刻出现变化,眉心慢慢紧皱。 可他除去魔礼剑外没再祭出任何法器,而是手中剑诀一变,魔礼剑突然灵力暴增,狠狠撞击在了胡火青云刀之上。 刀剑剧烈又刺耳的撞击声打断了鼓声的节奏,但男子动作未停,反而加快了击鼓速度。 鼓声侵袭,只是站在千戈之外的众人顿时就有些受不住,心神开始激荡,更何况千戈之内的银鱼。 面如冠玉的脸庞上第一次出现凝重之色。 魔礼剑的动作也变得有些迟钝。 可对面到底是分心驭使两件宝器,若他神识没有出众到惊才绝艳的地步,那他的劣势其实更大,也不能再坚持多久。 就连现在的胡火青云刀,也比一开始时迟缓不少。 也正因如此,受了鼓声影响的魔礼剑还能一直与他对抗到现在的根本原因。 此时,拼得就是谁能坚持的更久。 银鱼神色开始苍白,随着鼓声猛然加快,血色更是完全消失。 但他不放手,咬牙拼命掐诀催动魔礼剑,使得它一次次和胡火青云刀相斩,在最后一声如巨雷降临的鼓声里,魔礼剑终于斩破胡火青云刀的火焰。 如黑龙一般击飞它,朝着下方面色同样青白的男子劈去。 黑龙贯身,男子被甩起,如挨抽一般被魔礼剑噼里啪啦重锤了一遍后,仿佛还不出气,剑身一转就想又来一遍时,它却突然动不了了。 “比试结束,银鱼胜。” 多么的平平淡淡一句话,却差点没让赵烟芜激动到晕倒。 而虽然刚才的比试看着严重,但就连被魔礼剑锤了一顿的中年儒雅男子这会儿都还能自己起身。 刚刚那就是纯粹的肉体碰撞,两人消耗最严重的还是神识,但都没什么大问题。 赵烟芜早就高兴的冲了过去扶住银鱼,带他走向一旁候着的师长,先治疗一番,缓缓神识耗尽的痛苦,至于接下来要上场的是谁,她已经不在乎了。 今天自然不可能把所有人的比试都完成。 在最后一场斗法完结后,宁西长老就宣布今天的所有比试都结束了,明天继续。 欢喜不已的赵烟芜扶着银鱼回去。 九溪跟在他们身后同走了一小段路后就在分叉口告辞回了雁丘。 这会儿的赵烟芜是再高兴不过的,和九溪挥手时她都担心她的手会不会被挥折了。 “……” 但不论如何,今天银鱼能通过初试还是很不错的。 最起码接下来她不用再忍受一惊一乍的某位师姐了。 九溪好笑的抿了抿嘴,晃晃悠悠地朝雁丘走去。 今天倒是意外的轻松。 既没有轮到她上场,也没有发生什么意外,很平顺的一整天就这么过去了,商尧没跟他们一路,离开之前她还看见他在打哈欠呢。 最近实在是神经绷得有点紧,难得清闲一会儿都觉得有些不习惯。 “回来了?” 雁丘上开得最灿烂的那片桃林,始终是商尧最喜欢的地方,远远地就能看到他坐在桃花树下的身影。 九溪慢慢走过去,“你速度倒是挺快。” “我又不像你拖家带口的,那么磨蹭。” 什么叫拖家带口啊。 九溪回了他一个白眼,“明天轮得到你吗?” “应该轮不到,你呢?” “我就不确定了。” 拿出一个刻着破晓——尾火虎的铭纹木牌,若明天不出意外的话,她应该会是最后一场比试,但如果上面几场耽搁延误了的话,那她就只能排到后天去了。 “但其实都无所谓,反正比起前四轮,这第五轮比试真是再简单不过,什么时候开始都行。” “也是。” 商尧想起炼器炼丹那两轮的销魂,现在还能打个冷颤呢。 比起那两轮,如今的第五轮真是再和他心意不过。 胡乱感叹完一番后,商尧就坐到了九溪身边,眼巴巴的看着她,“反正闲着也是没事,不如我们回去修炼吧。” 九溪额角顿时就抽了抽,“我说过多少次了,‘她’现在正陷入沉睡,是在里面修补神魂,外物对她是没有任何帮助的,包括它!” “它”指什么,商尧自然清楚。 可就像这话九溪已经说过八百遍了,但他依然权当听不见一样,她说她的,他歪缠他的。 反正最后九溪还是被商尧拖回洞府,在她盘坐在不死木的旁边祭出琉璃钉修炼时,他就像个傻子似的捧着凝魄珠坐在她身边发呆。 这样奇葩的画面已经快成雁丘的日常了。 经过一个晚上的休息,次日一早,不管是昨天胜利或失败的弟子,今天仍全到了。 凌霄峰上,九溪和赵烟芜汇合,银鱼的脸色也好上不少,只是看着还是有些虚弱。 “银鱼师兄没事吧?” “没事。” 赵烟芜笑道:“昨天就已经有师叔为师兄医治过了,就是神识有些使用过度,之后几天好好休息便会无碍。” 那真是幸运,毕竟神识的损伤对修士而言是极严重的。 有时可能自此就再也不能修炼了。 银鱼这次不过是神识使用过度,只要之后好好休养便能恢复,倒真是卖什么大碍。 九溪和赵烟芜聚在一起,聊完银鱼的事情后就又开始说起了和这次比试有关的消息,因为银鱼已经晋级下一次对阵,所以赵烟芜现在的闲心是大大的有。 “我要是没记错得话,你昨天抽到的应该是破晓吧?” “嗯。” “那岂不是今天你就能出战了?” “如果前面几场没有出现意外拖延,那我的确是今天就能出战了。” 两人看向场内,千戈被宁西长老掷出,在地上圈出了一块巨大的空白,今日第五轮第一场比试即将开始。 但也不知道是谁的乌鸦嘴,今天的前面几场比试还真就拖了许久,在第四场结束后,太阳已经跌落地平线,宁西长老当即宣布明天再继续。 九溪:…… “哈哈,又拖了一天,但这也是好事,你可以再多休整一天,明日以最好的状态下场吧。” 赵烟芜大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和她挥手告别。 九溪挠了挠脸,也转身回转雁丘了。 这种情况她能怎么办?就再等一天呗。 而且这次初试的对手她也没让赵烟芜或商尧去帮她打听,免得都到紧要关头了,还惹上什么麻烦。 再者,对于这第五轮比试,真没人比她还有信心了。 又是入定修炼了一个晚上。 待得天边第一丝曙光降临在大地时,九溪挣开眼睛,起身准备离开。 今天无论如何,一定都会轮到她出场了。 而在打开洞府的石门后,清晨明媚的阳光洒落,竟还是一个万里无云的好天气,实在是不错的兆头啊,尽管是她,在踏出石门那一步时,心情都难得的晴朗不少。 “走吧。” 与早就在桃林里的商尧汇合,二人一起朝着凌霄峰走去。 路上他也没问她什么有没有信心之类,他说的都是让她悠着点,别一打完又睡个几天几夜,踹门都踹不醒,耽误他见琉璃钉之流。 九溪听得简直牙疼。 估计在他心里,除了凝魄珠外他就只能看见琉璃钉了。 至于她?呵呵~~不过就是个连带的。 要不是怕现在动手太不合时机了一点,她真想先暴揍他一顿再去凌霄峰。 “九九!” 而赵烟芜和银鱼早就等在凌霄峰下,此时一见到她便上前拉过去问道:“昨晚休息得怎么样,状态还好吧?紧不紧张?” 第九十五章 破晓 赵烟芜和银鱼早就等在凌霄峰下,此时一见九溪到来便上前拉过去问道:“昨晚休息得怎么样,状态还好吧?紧不紧张?” 九溪摇摇头,“状态挺好的,也不紧张,倒是赵师姐你别太激动了。”你都把我的手捏疼了啊。 “我不激动,但你一会儿得好好打。” 赵烟芜直接拉着九溪上山,一路上各种叮嘱不断,连银鱼都在一旁嘱咐了几句,她一一都应下了。 商尧依然走在最后,要笑不笑的看着九溪的背影。 她就算不回头也能感受到他满满的恶意。 但没关系,反正装傻这一招也不是只有他会,她权当什么都不知道就是了。 四人夹杂在人群中登上凌霄峰。 巨大的降魔石像下,远远的已能看到宁西长老的身影。 众弟子不敢耽搁,连忙上前行礼,宁西长老轻轻点头,等人都到齐后便宣布今日的比试开始。 九溪是第二场,等她出列后,在她对面走来的居然也是一个女孩,看上去十八九岁的模样,一袭紫羽倦鹤袍穿在她身上硬是多出了几分英气。 卖相是极好的。 而与之相比,九溪就…… 微微撇了撇嘴,九溪跨进了千戈的范围,与对面的姑娘站定互相行礼后,宁西长老一声开始,二人猛地就同时在原地消失。 手腕一抖,已经和以前有些不一样的越溪剑出鞘。 九溪踏前一步,无数藤蔓却忽然从地下刺出,向着她的脚踝袭来。 藤蔓上有尖利的倒刺,九溪飞快向后避开,身侧却又有破空声响起,越溪剑横劈过去,顿时挑数枚银针。 但九溪还没来得及松口气,一张绿藤编织而成的网就从上覆来。 这次她却不躲了。 越溪剑还不够锋利,没立即划开这藤网,可其上的毒性却剧烈,不出一瞬便溶解出一道口子,九溪从那劈开跳出,灵力借此终于锁定了对方的方位。 人呢? 九溪忽然就在眼前消失了,女孩微怔,随即警觉的想离开原地,可终究还是慢了一步啊。 背后已经有冰凉的触感放在了颈间,九溪刚想让她认输吧,没想到这姑娘直接朝她撞来。 没防备之下,这一撞是肯定接不住的。 但九溪却是一个旋身躲开,越溪剑也依然紧按在她脖颈处。 “认输吧。” “认输?为什么?” 九溪挑眉,然后脸色一变,立刻想往后急退,但这次换那姑娘死命抓住她不放了。 她背后衣服忽然全部裂开,数株手臂粗的蛇藤蹿出,急急就裹住九溪大力狠绞,令人牙酸的声音响起。 这也能行? 赵烟芜着急看向旁边的金丹境师叔们,他们怎么还不出手? 银鱼恰好轻轻拍了拍她的头,让她再仔细看看,先别着急。旁边的商尧此刻也是老神在在,一点都不担心的样子,她要是有这么容易死,那早死在那一晚,他手下了。 蛇藤在女孩的催动下拼命死绞,可没多久她就发现不对劲了。 这手感好像有些不对。 嘭,一丝细小的火焰燃烧了起来。 那丝细小的火苗一开始只是费力的爬上了一株蛇藤,但随着女孩撕心裂肺的尖叫响起后,大火刹那间就把她吞噬了。 “认不认输?” 声音是从那团已经被大火吞噬了的藤团里发出来的。 “认认认,我认输!” 而本该操纵着蛇藤的女孩此时却已浑身扭曲的倒在了地上,只有嘴巴还能大声求饶。 火焰突然出现,也突然消失。 千戈内的气温却从始至终的如暖春三月,浑身疼到扭曲的女孩一僵,有些不敢置信的从地上爬了起来。 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 “比试,关九溪胜!” 九溪神色从容,宠辱不惊的走回了商尧和赵烟芜身边。 与高兴的赵烟芜不同,商尧戏虐的看着她,低声道:“幻术有精进啊。” “彼此彼此。” 接下来的比试就和他们没什么关系了,但依然精彩。 商尧和赵烟芜抽到的顺序都比较靠后,赵烟芜应该是明天,而商尧估计就要排到后天去了。但这两人都不急,一个比一个要悠闲。 今日的比试结束后,大家又是欢欢喜喜的回去,待到次日赵烟芜上场时,九溪才看到银鱼紧凝在赵烟芜身上的目光。 这样的眼神,也只有在他看着赵师姐时才能出现了。 不过赵烟芜不是今天的主人公。 她的比试虽也精彩,可因为另一场的斗法实在太过精妙绝伦,所以她的风头就被完全盖过了。 而那场比试的主人公就是楚倾,楚大公子。 在与商尧多次交手,也被商尧多次胖揍过后,他的实力的确肉眼可见得增长不少。 九溪也看得忍不住感慨。 楚倾的变化的确是很大啊。 但随着最后一天的初试,商尧的比试也完成后,晋级的弟子们即将开始第二次斗法。 这次就不用抽签了,从前面开始顺着来。 晋级的自动与下一个成为对手。 九溪四人仍然一路高歌猛进,除去商尧外,银鱼、赵烟芜和九溪的名字逐渐被众人提起。 这哪里是什么杂灵根啊,这怕是三灵根……不,他们怕应该是双灵根的根骨才对吧。 凌霄峰上的比斗逐渐向着最火热的方向进发,而等到第五次比试,也是最后名额即将决出的十场比试开始时,不仅别人,连九溪都有些不淡定了。 不过很幸运的是,九溪和商尧他们全没对上。 今天她的对手也是一位筑基境大圆满的师兄。 原本每天只举行五场比试的,可今日不同,最后十场比试全部举行。 银鱼排在第二场。 九溪是在第五场。 赵烟芜和商尧则是第六场和第八场。 四人倒是很完美的分为了上下两个时间段,在银鱼的比试一开始后,九溪就被赵烟芜拖到了最前面一列观望,赵烟芜担心得只差没抓碎旁边的石柱了。 九溪有些担心自己手的往旁边退了一步,但没多久又被拉了回去。 “银鱼师兄不会有事吧?” 她问的不是银鱼会不会输,而是他会不会有事。 九溪挠了挠脸,忍住被秀恩爱的心塞感安慰道:“肯定不会的,银鱼师兄的本事你还不知道啊,肯定不会有事的。” 但实际上到底会怎样,这还真不好说。 这倒不是说银鱼不厉害,而是这场比试已经到最后了,事关灵川试炼的参加名额,没有谁肯走到了这一步还退后的。 银鱼不肯,他的对手自然亦是如此。 而且大家都是走到了决赛的人,谁又会真的简单。 都拼命的情况下,谁又能料得到结果会是什么? 九溪陪着赵烟芜站在千戈外,看向里面的两人。 但银鱼的实力也是让人惊叹,随着对战以来,他的实力被一次次推翻,从许多人挂在嘴边的踩了狗屎运,到现在的疯狂崇拜。 这就是一个活生生的励志典范啊。 今天这场比试异常残酷,前端就是通往圣地的一条大道。 道路上虽可能充满崎岖,也不一定能走到最后,走完灵川羌河进入蜀山,但最起码他们能有机会踏上这条路不是? 如果连机会都没有,那就更是一切休提了。 战事激烈,魔礼剑上爆发的灵力是九溪以往从未见过的。 对面法器宝器的灵光闪烁,眼花缭乱,可银鱼仍是一把魔礼剑从头抗到尾。 而结果也比前几天的快。 二人从一开始就是全力出手,未有保留,是胜是败也不过就是瞬息之间,待得一切都平静下来后,还站在场上那人便是此战的胜利者。 “是银鱼师兄,胜利的是银鱼师兄!” 要不是还有最后一丝理智在,估计现下赵烟芜已经冲出去了。 可银鱼的伤势其实也不轻,他一出来就被搀去治疗了,赵烟芜走之前还给九溪鼓起,说在她比试之前一定回来。 中间还有三场呢。 九溪让她不用急,慢慢回来。 但现实却给少了九溪一课,计划不如变化快,意外真是处处存在。 接下来三场比试都结束的很快,大家一上来就全亮杀手锏,没有一点要迂回婉转的意思。 于是等到九溪下场时,赵烟芜自然是没能赶得回来。 商尧看着她,“小心。” “嗯。” 九溪点点头,朝千戈之内走去,另一边楚倾也在看着她,但此时九溪的眼里却只有千戈中已经在等着她的那人。 宁西长老一声开始后,两人互施一礼,也和前面几人相同,都不废话,直接就全力出手了。 对面的程师兄在内门是大有名气之人。 身怀木火双灵根,根骨上好,又机运不错。 蜀山收徒,向来都只收二十年内筑基成功者,且年岁不得大于五十之龄。 但筑基境本就是修仙一途中第一道大坎。 别说能在修行后二十年内就筑基,凡是在五十年里能筑基成功的就算人才了,可蜀山不但提高了这个难度,且还不要年龄大过五十者。 这意思是只要天才啊。 可人家却又没规定灵根。 按理说,只要你能达到要求,那就算你是四灵根,甚至是五灵根都行。 但也就是这一届突然冒出九溪、银鱼和赵烟芜三人了,不然这百年内,蜀山三开江镜灵川,成功入内者,就没一个是低过上品双灵根的弟子。 九溪三人这次若真在名额争夺战里突围成功,那不知得跌碎多少人的眼睛了。 只现在,也很了不得了。 自从程师兄得知他最后这一战的对手就是九溪后,就一改以前的傲慢,慎重了不知多少倍。 可尽管如此,当他被越溪剑抵住脖颈时,还是忍不住长叹了一声。 “我认输。” 九溪幽府内的琉璃钉早左突右撞许久了,对于九溪不让它出战是非常不满。 但九溪也委屈啊。 这在大乘境修士的神识之下,谁敢放出这祖宗来? 此战她不仅要全力对战程师兄,还得分神时时安抚它,她岂不是更冤枉。 精疲力尽的拖着身子走下来,她比对面程师兄的情况还遭。 商尧也不多言,直接扶着她就躺倒在手执花木的师叔面前,让充盈纯净的木系灵力覆满她全身。 “九九!” 而就在九溪舒服的都快睡着时,一声大喊吓得她差点没滚下去。 赵烟芜的身影如闪电般冲来,蹲在她面前就惊道:“你没事吧,伤得重不重?怎么会这么快就开始了,我都没赶上,怎么样,赢了还是输了?” 九溪忍不住笑了出来。 赵烟芜见状,也不用再说什么,惊喜道:“恭喜啊,九九。” “嗯,多谢师姐,也恭贺银鱼师兄。” 刚刚他被搀走得太快了,别人都来不及向他贺喜,这会儿在九溪的声音落下后,银鱼突然就被身边迟来的恭贺给淹没了。 赵烟芜同样欢喜的看着,耳边却又突然响起九溪的声音。 “赵师姐,一会儿就该你上场了,要是不小心输了的话,怕是银鱼师兄可能连江镜灵川都不去了呢。” 身子忽地就是一僵。 赵烟芜转头看向九溪,眼神有点吓人。 “你可别这么看着我,刚刚说的是不是实话,恐怕没人比师姐更清楚了。” 为了等她,银鱼又不是没有放弃过外门大比胜利的事情。 虽然这次乃是灵川试炼,和外门大比几乎没有什么可比性,但谁又能保证银鱼不会再一次为了赵烟芜做同样的选择呢。 “所以师姐等会儿你一定也要赢啊。” 短短几句话,赵烟芜的神色就变了。 原本还是一副已经心愿得偿的表情之人,此时却又重新燃起熊熊斗志。 之前赵烟芜也不是没把胜利放在心上,只是银鱼已经获得了一个名额,她太过高兴,所以才把其他都压了下去。 但现在九溪又把它们全扒拉了出来,赵烟芜哪还沉得住气。 再者,还有她最恐惧的那一件事…… 于是待到赵烟芜上场时,已被人群簇拥的银鱼一眼就发现她气势变了。 脚步才刚踏入圈内,赵烟芜的紫瑛剑就冲天而起。 驭剑者本就求一个一往无前,赵烟芜这会儿更是带了种决绝之意,在气势上居然生生压了对方一头。 见状,银鱼忽然就笑了。 第九十六章 江镜灵川 灵川试炼银鱼是非去不可的,但那一路上会有多少危险,他也再清楚不过,他不愿赵烟芜跟着他去蹚那潭水,那是她本就不用面对的东西。 而那潭水也太深、太不可见底,他连自己都还护不住,又怎么去护她? 为了赵烟芜,银鱼还真想过要不再推迟几年。 是不是待得他们都凝聚出金丹时再回去比较好? 如今九州风云生变,谁能知道下一刻会发生什么。 说不定蜀山下一次再开江镜灵川时,也不用等到两百年后呢? 银鱼忍不住这样侥幸的想过。 心底也挣扎过,进退两难间她却直接帮他下了决定。 这样也好,这样再好不过,反正他们无论如何都要在一起的。 赵烟芜胜了,但也受伤不轻,好在那都是些皮外伤,没有伤到根本,银鱼心疼的抱着她想说什么,可最后还是先去为她治伤了。 九溪就站在一旁,看着他们离开。 “人家小两口分不分开,是不是天各一方关你什么事,要你多嘴。” 商尧站在她身后,凉飕飕地开口说道。 “也就一句话的事,说了没什么,不说以后却可能会留下阴影,我不愿意如此。” 九溪却不甚在意的开口,她本来就只求自己以后不会在此事上留下心结,现在话说了,结果也不错,那又有什么不好。 商尧扯了扯嘴角,“你倒是想得开,但就不知别人会不会这般善解人意,要是人家怪你激将了赵烟芜怎么办?” “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呗。” 她所求的无愧本来就是为自己,对象是赵烟芜,银鱼的感受排在最后。 他要是能理解最好。 要是不能,她也不强求。 “就像你说过的,这一路能同走一段就很好了,等到不能再一起走下去时,大家就好聚好散吧,各自有各自的方向,谁也不能勉强谁。” “你想得开就好。” 商尧轻笑,绿莹莹的瞳孔在午后的阳光下熠熠生辉,花影弥漫,是深渊空松轮回的春秋年华。 九溪、银鱼和赵烟芜都夺得名额了,剩下一个商尧,那是九溪最不担心的人。 而他也果然不让人失望。 上场不过一刻钟的时间就回来了,身后他的对手则是被抬下去的。 受的伤依然未伤及根本,可却仍是得在床榻上好好休养几天才行了。 至此,四人全部出线。 赵烟芜高兴了好久,倚在银鱼怀里,脸色虽有些苍白,但喜色却是遮掩不住的。 “我们都拿到灵川试炼的名额了,今天一定得好好庆贺一番才行。” “庆贺什么。” 九溪哭笑不得的看着她,“要庆贺有的是时间,但师姐现在还是先回去好好休养一番,什么时候无碍了我们再聚。” 赵烟芜立刻瞪眼,“九九你乱说什么,谁需要休养……” “烟芜。” 轻了又轻的一声呼唤,赵烟芜登时收声。 然后九溪和商尧就看着原先还在张牙舞爪的人被乖乖牵走了。 这还真是一物克一物啊。 赵烟芜就被银鱼克得死死的,但反过来说,银鱼又何尝不是被赵烟芜克得死死的呢。 五轮比试全部结束。 现下能去参加灵川试炼的十人已经全部出现。 除去九溪、商尧、银鱼和赵烟芜外,其余六人中九溪还认识的就是楚倾,然后还有一个让所有人都意外的存在——元荣,他竟也走到了最后。 当初他和花序轩一起筑基成功进入内门时,就已经够让人吃惊了。 花序轩还能说是下山历练,自己闯出的机遇,但元荣却是在外门中不声不响的就忽然晋升筑基境。 这样的情况自然引起不少师长关注。 元荣进入内门后没过一年就成为继江风之后第二个被金丹境师叔主动收入门下的杂灵根弟子。 声名一时有超过江风之势。 可后来江风又极快的晋入了筑基中境,这才把元荣的势头又一把按了回去。 这么多年的默默无闻后,没想到一朝再鸣,居然惊诧众人。 凌霄峰上,大家也是照面过几次的,可双方都只是点头示意就错身而过,并不热络。 反倒是商尧对他的兴趣很大。 “他是谁?” “以前同在外门的弟子,没有深交过,其他的就不清楚了。你要是真感兴趣的话,去问问赵师姐他们可能会知道的更详细点。” 九溪直接把话挑明。 别来问她,她什么都不知道。 商尧却挑眉看了看她,然后就转身走人了。 九溪微顿,真难得啊,这家伙忽然会对与凝魄珠无关的人感兴趣。 耸耸肩,也不管他,九溪继续入定修炼。 比试虽然已落下帷幕,但还是得等两个月后再一同启程前往江镜灵川。 这期间十人可以自由调配自己的时间。 唯独一点,不得擅离龙骨山一步。 这样的安排,九溪最为喜欢,她直接和赵烟芜说了一声就启动雁丘阵法,关闭洞府,开始闭关修炼。但当然了,这把所有人都隔绝在外的安排,却偏偏隔绝不了商尧。 他自然知道九溪不会在这个时候真的闭关,不过是想把那些突然冒出的“亲朋好友”都屏蔽掉罢了。 因此若是她不理他的叫门,那他就敢每天传音玉简不停的攻击内里的封禁。 九溪早就烦不胜烦,如今一个元荣就能把他引开,她差一点就要放炮竹举天同庆。 雁丘总算又再安静下来。 外围虽还是窥视不断,就等着和九溪来个偶遇什么的能好好联系一下感情。 但内里总归已经恢复平和,绵延不绝的桃林中也只剩风吹过的声音,一切都是桃李芳草的无限岁好。 …… …… 一边是三月暖春般的桃花盛世,一边却是冰天雪地的凛寒之极。 雪白的手指被冻在了寒冰中一动不动。 轻飘飘的雪花落到脸上却不会融化,极黑的长睫下有阴影,凤尾掠过,春华秋实。 “杞儿不会有事吧?” “不会。” “君上,杞儿如今还未凝聚金丹,这般早的就入寒冰炼狱会不会过于……” “不会。” “是,那等杞儿醒来后,还需再返回缙云吗?君上,杞儿这次的受伤,我总觉得有人插手,需要我亲自去一趟彻查吗?” “不用了,他们既敢下手,肯定是机关算尽,怎会让别人查到一丝痕迹?不用白费功夫。” “那杞儿——” “他自己的路,自己选择,等他醒来你自去问他,不必过多干预。” 后者犹豫了会儿,最终还是轻叹一声应下,再多的担心也无法。 无尽的风霜降临在这片大地,两道人影渐渐隐没于中,再看不到他们的身形。 …… …… 不管前线缙云的状况到底有多惨烈,在大后方却是一片安静祥和之态。 在仅剩的两个月里,九溪还真就关在洞府中足不出门半步,所有时间都用来炼化麝香草,直接服用灵液,然后再运转周天把这些最纯净的灵气转化为灵力储存在幽府,最终又被琉璃钉吸收掉。 在没有灵根的情况下,琉璃钉就是她的一切。 当年她被重创,灵根尽毁,之后的肉身能再重铸,也全是琉璃钉的功劳。 是夜,那不断吞吐的七彩幽光,照亮了所有黑暗。 只是九溪现下修为还是太弱,琉璃钉炼化一株麝香草后的灵液,她喝下得两三天才能吸收完全。 而有些人却是直接当零嘴,一口一瓶。 要不是麝香草品阶太低他看不上,估计这会儿早就死皮赖脸的让九溪帮他炼个百十瓶了。 为了不让自己羡慕嫉妒恨的过于扭曲,九溪直接把某人踹飞后,又再威胁最近不准来打扰她,不然就再不帮他见那人后,某个脸皮堪比城墙的才消停了。 而这也使得九溪能平稳提升实力。 其他几人同样各自做着各自的准备和最后冲刺。 两个月的时间转眼便到。 他们也终于要离开龙骨宗,前往江镜灵川了。 也许是大家怀揣的欣喜太过激烈,于是谁都没有那种离别的伤感,而站在一叶扁舟这飞行法宝之下来送别的众人,此时亦是满眼艳羡。 传说中的生离死别,根本就没有机会上演。 宁西长老站在小舟的船首上,他还得坐镇龙骨山,自然是不能离开的。 此次带着十人前往蜀山的是范长老。 两人现下正独自站在前面传音,别人也不知道他们到底是在说什么,倒是在即将离开时,宁西长老把九溪召到身边,特意嘱咐了两句。 “蜀山可不比龙骨宗,江镜灵川内更是天才遍布,你到了之后要万事小心,切不能骄傲。” 九溪能走到现在这一步,是连无极殿之事过后就极为看重她的宁西长老都没料到的。 可那种明明是情理之外,又偏偏觉得意料之中的诡异感觉,硬是让他对九溪仍抱有不小的期待。 说不定她真能创造一个奇迹呢? 于是在后面楚倾快烧穿她的视线下,九溪还是依然被宁西长老殷殷叮嘱着。 直到时辰真的不早了,再不出发就要迟了时,他老人家才感叹一声,“没想到在你走时,玉响还是没醒,离开前你们俩都不能再见一面。” 说到这个,九溪才真的心情黯淡下去。 “没事的,不用如此,想必玉响在见到你留给他的那一屋子传音玉简时,再大的气也会消的。” “待得他能凝聚金丹那一日。” “你们就能见面了。” 小舟缓缓飞起,转瞬之间就飞入穹顶之中,外门里此时也有许多人聚集在雾照崖之上。 古时和胡缨站在一起遥遥看着,神情遗憾中又带着一种坚毅,那是对自己修仙路的坚持。 而在他们之后的人群里,有个身影却恨得牙根紧咬。 但现在的孙如琢对于九溪的恨意已经完全转移了,转移到那不屑她、鄙视她之人身上,元荣! 他凭什么瞧不起她? 与她相比,他又能高贵到哪去,心思还不是一样的龌龊,自私? 孙如琢不甘的看着头顶青天之上那逐渐越飞越高的小舟,而与外门相比,内门里此时就要更两极化一些了。 热情的就是亲自去送别的人。 与之相比要显得漠不关心更多的则是这一天都待在自己洞府的人。 比如屈茝,又比如花序轩和江风。 他们倒是都在离开的前一天狠狠聚过了,大家难得都喝的酩酊大醉,而也是那晚他们都说好,明天不用去相送了。 我们一定还会有再见的那日,所以不用相送。 也就是怀揣着这些无数梦想和许许多多复杂心绪的一叶扁舟,终将载着九溪他们到达天下修仙者的三大圣地之一。 蜀山! 江镜灵川乃蜀山前哨,想要进入蜀山,就必须先穿过那仿佛一望无垠的江镜虚空。 而灵川试炼就是在此举行。 但凡想成为蜀山弟子之人,就必先通过灵川试炼。 早在半年多前江镜灵川就已开启,围绕在蜀山境外的车马也越聚越庞大,也就是蜀山这样的存在,能让这些数量庞大的人群聚集在此,又不引发任何混乱。 蜀山都还没有出手,其内就已经非常自觉的组织起规矩律法来,俨然已形成了一个个极具规模的乡镇。 可问题是,蜀境内有自己的城池和乡镇啊。 这些不过就是临时的,等到江镜灵川关闭后,他们就得散去了。 蜀山境外千里,没有特殊情况,是不允许任何人、任何势力插入的。 可尽管如此,当范长老带着九溪他们披星挂月的到达了这里后,举目望去,还是差点没吓掉下巴。 这是什么壮观的情景啊。 “乡巴佬。” 蔑视的声音在九溪耳边响起,是商尧的声音。 她也不搭理他,继续和着旁边人一起做目瞪口呆的表情。 “虚伪。” 然后接下来他也鄙视她了,但九溪仍没空理他,因为小舟已经在缓缓降落,范长老也已开口让他们准备着陆。 所有人都是不能直接飞进江镜灵川得上空的,他们得在外面停下,然后步行进入江镜灵川。因为范长老身上有蜀山上使的刻牌,九溪他们可谓是一路畅通无阻。 江镜灵川的大门对他们敞开了。 (今天才发现有人打赏,多谢~~) 第九十七章 花梗 “这就是我们龙骨宗在江镜灵川时下榻的地方,直到灵川试炼结束,这都会是我们的临时驻地,现在你们都各自去挑选房间吧。” 除了第三层阁楼以外,其他两层皆可由九溪他们随意挑选。 赵烟芜自然立刻就拖着九溪跑了。 银鱼和商尧没有任何选择权,她们选了哪儿,他们就住哪儿。 但大家速度都不慢,赵烟芜本来看中了二楼临近花园的一个房间,可她还想再去其他地方看看,于是就这么被别人抢了。 之后她也不再多想,在又看中一处不错的风景后,连着它的一排四间房就都被她强势占下。 九溪被她扯着跑了这么久,这会儿终于能休息了。 “银鱼师兄的是这间,我的是这间,九九的是这间,商尧你的在那儿。” 商尧看向了排在最后偏离光影的那间屋子,竟意外的喜欢。 只是他面部表情太丰富,所以赵烟芜以为他是不高兴了,顿时惭愧道:“其他人动作太快,我们就只选到了风景还不错的这四间,你要是不喜欢,其实可以其他师兄弟商量下。 有的师兄修炼得功法比较喜欢避着光,说不定他们愿意和你交换。” “不用了。” 商尧看着她说道:“这房间我很喜欢。” 他当然喜欢了。 九溪一眼就撇到那间屋子窗外的烛南花,细细碎碎的白色花冠枕着稀疏的光芒摇曳,花梗轻拂。 这怕是整座阁楼里他最喜欢的地方了。 赵烟芜见商尧没有介意,也很高兴,然后与九溪说了几句话后就忙着去给银鱼收拾了。 也不能说银鱼这个人不修边幅,但他绝对是不会整理屋子的典型代表。 铺陈再漂亮的房间,到了他手里后没两天准就能变得面目全非,连当初布置这的人也肯定再认不出它来。 所以赵烟芜要操的心也实在不少啊。 “休息吧。” 而商尧更是迫不及待,直接敷衍了一句就跑进屋子里去对着窗外发呆了。 九溪打个哈欠,也不管他,径直回了自己的房间,仰头倒在榻上呼呼大睡。 这一路从龙骨山赶来真是披星戴月,一点时间都没耽搁。 但小舟上的人这一路上都在修炼,九溪也是一样。 到现在早就累了。 也就赵烟芜和商尧那种精力旺盛的才能在这会儿还精神奕奕的,反正她是坚持不下去了。 九溪门一关,眼睛一闭,直接入梦会周公。 这一睡倒是睡得极沉,等她再次醒来时,天边已经被黑夜笼罩。 “天黑了啊。” 半撑起身子坐正,九溪转头看向窗外的天空,风轻轻吹进来撩动帐幔,她刚刚难不成忘记关窗了? “九九。” 但不给她发呆的时间,门外忽然响起赵烟芜敲门的声音,“九九,起来了吗,不会还睡着吧?时辰不早了,我们一起到外面去吃点东西吧。” “范长老呢?” 九溪起身打开门问道。 赵烟芜见她松松的披着外袍,就先推她进去催促她梳洗,然后才说道:“范长老一到江镜灵川后就忙得脚不沾地了,这会儿都还没回来呢。” 九溪凝练水灵力直接梳洗,等一切都收拾妥当后,她就和赵烟芜一同下楼与商尧、银鱼汇合。 包括商尧在内,他们都是第一次来江镜灵川,自然对哪都好奇。 而这里就是蜀山每两百年才开启一次,专门举行灵川试炼之地,就连蜀人都对其不是太熟悉。 这会儿他们走在街上,自然是看什么都新奇。 除了银鱼。 九溪一直分神注意着他。 发现除去刚出来那一瞬银鱼有些怔愣外,之后他就一直很冷静。 并不像商尧和赵烟芜看什么都兴趣盎然的模样。 他这到底是来过江镜灵川呢,还是没来过?这表情也未免让人太捉摸不定了一点吧。 九溪忍不住在心底腹诽,但随即就被赵烟芜拉进了旁边的一家酒楼。 看着眼前富丽堂皇的陈设,完全想不到这只是短期内临时搭建起来的。 他们一边看一边惊叹着走进了酒楼。 这酒楼一共四层,现下客人却不怎么多。 九溪他们来的还是有点晚了,完美错过了人潮最拥挤的时候。 而且江镜内此时酒楼饭庄还真不少,客流分散的广,这会儿就更是宽阔了,九溪他们在二楼选了风景最好的靠窗位置坐下,小二立刻过来招呼。 九溪和赵烟芜先不说,商尧与银鱼却肯定不是缺钱的主。 现在两人点菜也是专挑贵的点,把小二高兴的啊,眼睛都快弯成一条线了。 “这就差不多了吧。” 赵烟芜赶忙压下银鱼还想继续再点两道菜的意愿。 “这就够了吗?” 银鱼转头看她,见赵烟芜毫不犹豫的点头后,他才看向九溪,询问她的意思。 在赵烟芜那不言而喻的眼神示意下,九溪自然也只能跟着点头,旁边的商尧见状也放下了茶杯,“那就先要这些吧,快点准备,赶紧上菜。” “好嘞,四位稍等,马上就来。” 小二眉开眼笑的赶忙下去准备了,而九溪也许是才刚醒,此时还有些困倦的神色。 商尧就给她也倒了一杯茶,“怎么,还没睡醒?” 九溪道谢接过,小口小口的轻抿,“也不是没睡醒,就是有点打不起精神来。” “多喝点茶汤就好了。” “嗯,你呢,下午休息的怎样,还是一下午都只顾得看着窗外发呆了?” “我倒是想,但没那个机会。” “什么?” “九九,你不会忘了我还是个重伤患者吧?我这身子赶了这么久的路,再不休息会儿可就真崩了。” 他的伤,她倒是没忘,就是这个人有时太能折腾,会让她选择性遗忘他身上的伤势。 清咳一声后九溪就和他说这茶真不错。 商尧捧着这和大碗茶差不太多的茶水扯了扯嘴角,呵呵两声。 “你们在干嘛!” 但商尧刚想嘲笑九溪两句时,下面却突然暴起大喝,那正气凛然的声音让他们十分熟悉又陌生,这是发生什么事了,能让他们都出现幻听? 起身伸头望下去,只见果然是那熟悉无比之人。 “他在干嘛啊?” 商尧不解的向旁边人问道。 “我怎么会知道。”九溪直接摇头,然后看向了身旁的赵烟芜,赵烟芜又干脆看向银鱼。 银鱼忍住抚额的冲动,无奈笑道:“下去问一问就知道了。” 哦,对喔~~ 于是商尧和赵烟芜第一个咚咚咚地就跑下去了,而九溪和银鱼则是慢慢走在后面 等他们下来后,就见那两人凑在人群里东问西问的,不一会儿好像得到答案,又迅速一脸八卦的走了回来。 “楚大公子好像见义勇为了。” “见义勇为就是见义勇为,什么叫好像啊。” “因为他那样子更像恶霸啊,他一站在那儿,就好像他才是恶人一般。” 九溪听着这论调也是醉了,直接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商尧耸了耸肩说道:“就是一小乞丐撞到了人,然后那人就不依不饶的要揍小乞丐,楚倾看不过眼出手拦下了。” 这倒真是有些意外。 楚倾人不坏,这点她已经知道得很清楚了,只是没想到他还会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尤其还是在江镜灵川? 九溪无语。 这是哪儿,这可是蜀山的江镜灵川,能进到这里的有谁是易与之辈,估计就连那小乞丐都不是简单人,楚倾突然爆发的正义感是不是用错地了? 这是楚倾第一次离开龙骨宗,也是他第一次出远门。 什么都不知道也是在情理之中。 九溪想到玉响,顿了顿,最后还是忽然拨开人群走了出去,还吓到一旁的赵烟芜。 但她没来得及抓住九溪,只能看着她走到了最前面。 楚倾这会儿其实也有点后悔了,可并不是因为他突然灵机一动发现了不对劲之类,而是他隐隐觉得自己给宗门惹麻烦了。 与他对峙的是个邋遢酒鬼模样的男人,看上去四十多岁左右。 腰间一个陈旧的酒葫芦,那酒渍都不知道糊了多少年了。 整体看上去就是非常的不修边幅,又脏又乱。 平日里如果楚倾遇见这样的老头子,那他肯定有多远躲多远,但这也不是此时楚倾忌惮的原因。 真正的原因是他完全感应不到对面之人身上的灵力气息。 那这是个凡人吗? 明显不是啊! 楚倾刚刚被他一瞪,差点就退后一步避开了,有这样气势威压的会是凡人? 但他却不能退后,因为就在他身后,还有一个孩子弱弱地抓着他的衣服发抖。 “楚师兄。” 而就在楚倾进退维谷时,一道声音恍如天籁的拯救了他。就在楚倾感动的快痛哭流涕地转头应声看去时,下一刻他瞬间就垮下脸。 这种“拯救”他还是不要了。 “楚师兄,发生什么事了?” 但这会儿可就不由他说得算了。 九溪走到他身边,视线顺道看向他的身后,那里有一个看上去七八岁的男孩。 他此时正弱弱发抖的依偎在楚倾身后,十分害怕的表情。 “没什么,不用你多管闲事,这有空的话不如早点答应再和我比试一场。” 楚倾扭过头去,冷哼一声说道。 九溪:…… 这死傲娇真是让人忍不住想暴揍他一顿。 “楚师兄,范长老走之前可是专门叮嘱过我们要安生一点,千万别轻易起冲突,你现在这样,一会儿等长老回来,受罚的可就不只你一个了,你想连累我们所有人吗?” 楚倾一怔,然后神色就有些犹豫起来,九溪却不给他反应过来的时间,只追问道:“快说,到底怎么回事?” “呵~~” 突然的冷笑声吸引了了众人的视线,她也随之看过去,发现是那邋遢酒鬼发出的冷笑。 “我没空管你们那狗屁宗门的事,小子,现在你就把那小乞丐给我!” “你不要得寸进尺,辱我师门者必叫你……” “请问这位前辈,我楚师兄是有什么地方得罪的吗?若有,我先待他致歉。” 一巴掌抡飞楚倾,九溪上前一步对酒鬼长长揖了一礼,态度再诚恳真挚不过。 她这举动也惊了商尧和赵烟芜一跳,两人正欲上前,却被银鱼拦住了,“再等等。” 赵烟芜不解,“师兄,要等什么?” 这样的情况她实在是看不出还要再等什么,但因为说话的人是他,所以她还是停下了脚步。 可赵烟芜听银鱼的话,商尧却就不买他的账了,依然迈步向前走去。 “关师妹向来有分寸,且有自己的主意,我们冒然过去说不定会坏了她的计划。” 商尧脚步一顿,然后又若无其事的走了回来。 九溪并不知道后面发生的事情,她此时就只是定定地看着站在眼前之人。 这邋遢的酒鬼可不简单啊。 “女娃娃倒会说话。” 酒鬼一身褴褛,其貌不扬,但他面对着楚倾这些光鲜亮丽的修士时,不仅不害怕,反而气势还轻而易举的就压过他们一头,且还有继续压制的趋势。 “看在你的面上,我就不再计较了,但赶紧把那小乞丐交出来。” 但幸好他总算也不再咄咄相逼,九溪暗暗松了一口气,刚想向人家道谢时,旁边却猛地插进义正言辞的一句,“老匹夫你做梦!” 九溪登时石化当场。 反倒是酒鬼没什么太大的反应,好像也并不生气似的。 只是他看向楚倾的眼神渐渐明亮起来,仿佛有闪电在那双浑浊的眼底闪烁。 周围所有人的灵力好似瞬间都凝滞住了那么一刹。 可偏偏楚倾就是咬牙顶在那小乞丐的前面,在小乞丐哭着抓住他的衣角时,他自己明明都已经害怕了,却还坚定的不移开一步,一定要保护这个孩子。 酒鬼讥讽的笑着说了一句,“废物。” 楚倾立刻就炸了。 尤其他刚刚的确是怕了。 这让楚倾尤为恼羞成怒,牙根一咬就要撸袖子上了。 但九溪却拦在了他前面。 “让开!” 楚倾咬牙切齿的对她说道。 九溪抚额,也不再废话,直接越过他抓向后面的小乞丐。 楚倾实在没料到她会这样,眼睛一直看着九溪的手往后伸,他倒是想出手拦阻,可眼睛跟得上,手却就不一定了。 第九十八章 巨门石 楚倾实在没料到九溪会这样,眼睛一直看着她的手往后伸,他倒是想出手拦阻,可眼睛跟得上,手却就不一定了,直到九溪把那惊骇的小乞丐从他身后拉到自己面前时,楚倾都没来得及阻止。 “关九溪,你……” “想必这是前辈的东西吧?这乞儿胆大包天,竟敢冒犯前辈,前辈会勃然大怒也是理所当然。” 一只同样满布酒渍的囊袋,被九溪从还没反应过来的小乞儿的胸口领子里拿了出来。 那独特的脏乱造型和气味,明显的述说了它属于谁,楚倾也呆立当场。 但这还没完呢。 在九溪双手奉还那钱袋给酒鬼后,又突然在小乞儿怀里再次扯出一个荷包。 荷包上所绣的图案她如今真是再熟悉不过——倦鹤朝云。 楚倾顿时宛若被雷劈了般,他怔怔地看向小乞儿,嘴角动了动却始终未能说出一句话。 九溪见他这个样子,怕是世界都快崩塌了吧。 可她也没安慰他,只是看了一眼后就把目光对上正恶狠狠望着她的乞儿。 小乞儿此时神色早就变了。 原本可怜兮兮的眼睛,这会儿已是带上毒辣之色,小小年纪却凶狠吓人,嘴上更是口出诳语,“你敢坏我好事?你等着,不会有好果子吃的。” 说完,趁他们不注意,小乞儿突然就转身朝楚倾跑去。 他此时还是恍恍惚惚的模样呢。 眼见小乞儿朝他跑来,也一点反应都没有。 小乞儿顺势狠狠推了他一把,把人推向旁边那些多管闲事来追他的,堵住所有人后,一眨眼间小乞儿就跑得不见人影了。 这是个什么事儿啊。 周围窸窸窣窣、指指点点的议论声慢慢响起。 其中有夸九溪的,也有说楚倾蠢的,但不管旁人的指指点点,那邋遢酒鬼却是在拿回自己的钱囊后便像喝醉般,自顾自摇摇晃晃地走了。 没人敢拦他。 九溪也只是站在原地远远的目送着这连她也摸不清修为的奇人离开。 他身上必有异宝,能杜绝他人神识,也能遮掩自身修为。 像这样的法宝不算稀缺,可能让九溪也看不透的,那就有些珍稀了。 这世上最不缺的,果然历来都是宝物啊,才刚进江镜灵川没多久呢,就被她遇上了一个。 可惜最难的也是遇见一个无主之宝。 默默看着那邋遢褴褛的酒鬼消失在视线后,九溪轻叹一声,然后终于走向一旁还在恍惚中未能回神的楚倾。 “还好吧。” 楚倾不说话,商尧和赵烟芜他们却也在此时过来了。 赵烟芜看着他欲言又止的,商尧却根本不客气,一拳就打了上去,“还发懵呢,还有什么想不通的?” 商尧这一下不轻,打得楚倾都往后趔趄了一下。 可也就是这一拳,让他终于回过神来。 楚倾后知后觉的滔天愤怒袭来,转身就想去把那小乞儿给抓回来,好好和他算一算账。 但人还没迈出脚呢,就被提前洞悉了他一般的九溪和商尧架住,直接就提到了酒楼二层。 “你们俩干什么,放我下来!” 楚倾大吼道。 “放你下来干嘛,去找那早不知蹿哪的乞儿报仇?” 商尧冷笑的看着他,“对面一看就知道是熟悉地形的,几个转弯神识便锁定不了他的位置,你这么莽莽撞撞地追出去,不能找到人不说,别又被对面反将一军。” 最后又加了一句,“尤其是你这么蠢的。” 这还了得? 楚倾登时更怒了,但这次对象就不是小乞儿,而是成功转移了他怒意的商尧。 九溪对此却很满意。 只要楚倾不瞎跑就行。 众人又回到酒楼,楚倾被商尧按在了椅子上,并将所有反抗都镇压,引得楚倾哇哇大叫,要和商尧打一场。 商尧却不理他,只是蔑视的看了他一眼。 楚倾愈发火大了,两人一时间你来我往的嘴仗好不热闹,旁边三人却自顾自的吃饭。 九溪和银鱼是雷打不动的淡定,赵烟芜则是津津有味地一边吃饭一边看他们俩斗嘴,这画面简直不要太美。 一顿晚饭也是吃得花样百出了。 在九溪他们终于从酒楼里出来时,已差不多是月上中天的时候。 “这里好热闹啊。” 时辰虽已经不早了,但整条街上却依然华灯璀璨,往来人潮拥挤,很是繁华。 “这里是江镜灵川,再热闹也不为过,我们到处去走走吧。” 赵烟芜兴致勃勃地提议道。 其他人也没反对的,不管原因为何,他们现在的确需要好好认识一下现在的江镜灵川,能到处去逛一逛也是好的,于是五人又一起沿着街道闲逛了起来。 沿途中他们遇上不少其他宗门的弟子,双方见面都状似无意的走过,但其实全在暗暗观察对方。 彼此间修为若没相差太大,又没有能遮掩自身修为的异宝,那很容易就知道对方的境界。 迄今为止,九溪他们遇到的几乎都是筑基境圆满者。 像银鱼这样的筑基境大圆满倒是凤毛麟角。 “银鱼师兄!” 赵烟芜就对他投去了倾慕崇拜的目光。 银鱼轻拍了拍她的头,“现在人还没到齐呢,等再过些时日,你才能见到那些不世出的天才。” 蜀山什么都不缺,更别说是一抓一大把的天才了。 能在这里一鸣惊人的,得是更高级别的存在,比如天灵根、地灵根,又比如单系异灵根。 这些才是能在蜀山傲然的天才们。 他一个四灵根的废物,在这里又能算得上什么? 银鱼眸色渐渐深沉,眼底有风暴在悄悄酝酿,可在赵烟芜不服的眼神看来时,又刹那间烟消云散。 “不,师兄你就是最厉害的,他们那些仗着天生灵根逞能的不算!” “胡说,修仙一途,气运本就占了极大比重,这也是实力的一部分。” “反正我不管,在我眼里,只有师兄你是最厉害的。” 若不是灵根拖累,以银鱼的悟性、天资、勤勉,哪样不是能傲绝群雄的存在? 若论谁最懂他,那当属赵烟芜。 银鱼的笑容顿时无奈又宠溺。 但旁边正被他们的恩爱闪得快刺瞎眼的三人,心情却就并不是那么美丽了。 楚倾这会儿也不叫嚣着要和商尧比试了,商尧更是早就撇撇嘴先往前走去,简直恨不得和银鱼两人拉开十万八千里。而九溪更甚,直接头一扭就闪身不见了。 等赵烟芜回过神来时,旁边就只剩她和银鱼了。 江镜灵川的夜晚和白日一样喧哗热闹,等到天际曙光乍现时,夜晚的华灯隐去,白日的鲜活沸腾开始。 可因了昨晚在酒楼发生的事情,范长老回来后的确惩罚了楚倾。 并未因为宁西长老的关系而对他网开一面。 更甚者,在惩罚过楚倾后,还对其他九人下了禁足令。 近几日都不准他们轻易外出,既然他们管不住自己,那就全都在屋子里闭门修炼吧。 这要不是楚大公子靠山强大稳当,估计这会儿早有人相约去把他揍一顿了。 龙骨宗的院楼因此安静好久。 待得他们再能踏出屋子时,却赫然发现江镜灵川愈发热闹。 来来往往的人群中,筑基境大圆满者果然增加不少。 其中灵力极为凝实纯净之人不知凡几,果然这江镜灵川就是各种英才的汇聚地啊。 “灵川试炼到底什么时候开始?” 又能来酒楼的几人这次选了三楼的一个雅厢,而商尧正有气无力的对九溪问道。 “这都得蜀山说了算的,你问我,我问谁?” 灵川试炼没有具体日期,只让各宗门挑选出的弟子在规定时间内抵达江镜灵川。 随着江镜内的人流越来越多,几乎要覆盖到羌河里时,蜀山才终于有了下一步的动静。 这日,天都还未亮,范长老就突然把所有人召集到了一起,淡淡道:“灵川试炼今日开启,从现下开始计时,在第一道曙光降临灵川时,能赶到羌河入口者将得到进入灵川的资格。” 屋子里死寂了一瞬。 然后轰地震响,没有任何人再多问一句这是怎么回事。 眨眼间,范长老面前已经空无一人。 只剩下被打开或者撞破了的窗棂,在黎明前的寒风里微微摆动着。 与此同时,同样的画面在江镜内的各处一一上演。 原本都已经有些安静下来的街道,霎时间便鸡飞狗跳起来。不管哪个旮旯角落里都突然冒出人来,他们皆死命运转灵力,踏起身法在街道上狂奔而过。 还真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九溪亦然。 此时此刻她才总算能明白当年有人说蜀山中人都是最乖张者是什么意思了。 还真够与、众、不、同。 这里是蜀山的江镜灵川,九溪不敢肆无忌惮的使用琉璃钉。 经过它炼化的灵气她也不敢直接用了,反而是费力的再运行周天用经脉压缩到幽府,形成悬浮在琉璃钉下的那一个灵气团。 然后再由灵气团中抽取灵力使用。 这比其他人直接经由灵根吸纳灵气,再由功法炼化为灵力直接使用要繁琐的多,也慢了他人一步。 看着身边不断从越过她离开的身影,九溪神色微沉。 刚刚范长老好像也没说不能使用外力吧? 一般这样重要的比试里,要是不准使用丹药符箓等外物,肯定是会着重提醒的。 但刚才范长老并没有提起这一茬,所以九溪下一刻便从储物袋里掏出了一个小瓷瓶,仰头就把里面的灵液喝光。 随即,九溪的身法速度登时又加快不少。 两旁的街道之上就这样刮起了长风。 无数风华正茂的少年少女们,裹挟着耳旁越来越利的风声,一往无前的冲了出去。 天边的黑暗已经在慢慢退去。 深蓝色的高空中,星光也在渐渐黯淡。 随着时间的过去,第一道曙光似乎马上就要落下了,但这会儿九溪距离羌河的入口处还有好一段距离,手伸往储物袋继续拿出灵液喝下。 不管上一瓶还没炼化完,她又再喝掉一瓶,经脉内已隐然有了灼烈感。 以她现在的修为,果然还是有些太勉强。 尽管麝香草药性已经很是温和,琉璃钉直接炼化后又是最纯净的灵液,但她的经脉依然不能承担过多。 可现在不能停下来。 九溪沉眼再一次加速,半晌后前面终于隐隐能看见巨门石了。 她几乎就是最后几个擦着曙光到达巨门石下之人。 而在他们的身后,所有人都失去进入灵川试炼的资格。 “九九,我们在这儿!” 九溪刚想学着其他人一样立刻坐下调息安抚体内的灵力和隐隐作痛的经脉时,不远处却忽然响起赵烟芜的声音。 刚刚他们从小楼里奔出时太急。 大家都各显神通了,完全没注意商尧和赵烟芜他们是从哪个方向跑的。 这会儿再见,大家没一个掉队,都通过了。 “你还好吧?” 而九溪的特殊情况,商尧知道的最多。 此时见她一脸苍白的模样,就先上前低声问道。 “还好,不用担心。” 九溪也低声回答,然后匆匆和赵烟芜说了几句后就赶忙坐好调理内息去了,之后还不知道蜀山要怎么继续呢,她可不敢现在就大意松懈下来。 赵烟芜他们见状也没再多说什么,各人独自找处地方也安静的开始恢复起灵力来。 当第一道曙光照耀着巨门石时,巨门石下的这些小家伙们便都沐浴在了温暖的阳光之下。 “好了好了,都起来,别睡着了。” 但不知在过去多久以后,众人耳边突兀的就响起一道声音。不刺耳,可却完全不能忽视。 众人连忙睁开眼睛望去,只见在他们前方,有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站在那儿。 看他的模样,似乎和他们都是同辈人,修为也应该是筑基境大圆满左右。 可接下去没多久,众人的脸色就一个个变得古怪了起来。 他们在这少年身上居然感觉不到灵力? 那飘浮在他四周的六把飞剑是怎么回事? 这下所有人的神色都渐渐凝重了起来,虽对于修士,他们不能以外貌来衡量一个人的年纪。 但面前这少年就算不是真的十七、八岁,他的真实年龄也不会太大。 第九十九章 山雨渡 面前这少年就算不是真的十七、八岁,他的真实年龄也不会太大。 毕竟他们各自的师长早透露过一点消息给众人,说这次负责出面督阵灵川试炼的是蜀山门内的一位天才。 他从修炼到筑基,再到凝聚金丹,一路走来堪堪五十年都不到。 别人五十年还在费尽心力的争夺一个进入蜀山的机会,而人家却已成为金丹境的师叔了。 这样的天差地别简直不要太大。 九溪啧啧两声的看着眼前少年,不用说,他便是今次负责出面督阵灵川试炼的蜀山天才了呗。 “花里胡哨的。” 但就在所有人都对眼前少年羡慕嫉妒恨的时候,从九溪旁边却轻飘飘地传来一句真心实意的不爽,而接下来伴随着的还有一声无奈轻笑。 九溪顿时就愣住了。 随即她心里只有这么一句话——你们俩不秀恩爱刺激我是会怎样? “时辰已经差不多,让你们休息的也够久了,现在就赶紧都起来准备吧,一盏茶后,所有人开始进入灵川试炼!” 可不管巨门石下的众人都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少年扬扬秀挺的眉尖,薄唇一勾,张扬又放肆地俯瞰着他们所有人,一句话就把决定众人未来生死的道给划下了。 这是不是有点过于随意了? 除去这句话外就没有什么别的说明? 他们一盏茶后进入灵川试炼,然后呢,怎样才算是通过合格,这些都不说一下的? 九溪皱眉想到的事情,别人也同样想到了。 这会儿就有一个女孩高声向那少年问道。 少年漫不经心的回道:“半年,只要你们能在半年以内通过灵川,出现在羌河与泗水的第一个交汇处山雨渡,那就算试炼通过。 不限人数的哦。” 最后这句,少年大有深意的看着众人说道。 然而接下来不等他们再问还有没有其他规则时,少年身边一把飞剑却猛地横天一击斩出。 无数狂风突然出现,把众人卷起就扔向了巨门石后。 那里等着他们的,是纵横数千里望不到头的一岸大山,以及中间无限蔓延的平野,还有那条泛着苍蓝色潋滟波水的静谧河川。 灵川试炼,开始! 一阵飓风把所有人都吹散在了灵川之内。 九溪身边也再看不到商尧和赵烟芜他们的身影。 而至于这莫名其妙就开始的——震动天下,引万族瞩目的三大圣地之一,蜀山收徒的灵川试炼,竟会如此儿戏般的开局方式,她也懒得多花哪怕一分心神去动怒了。 回想起刚刚那少年说的话,只要半年内能通过灵川就算合格。 只这一句,其他规则便再无介绍。 那她是不是可以这样理解,整个试炼中,只要能在半年内到达山雨渡就行,至于其他规则,一个都没有! 他们可以全凭心意行动,完全不受任何条规束缚? 九溪眸色沉了沉,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人若有条条规规禁锢着时,大多数人虽会感到不自由,可整体却能安静平和的前行。 可一旦条规消失,禁锢也不见了的时候,那人这个大整体却就会马上濒临失控。 整个灵川试炼也是如此。 没有任何规则的前提下,那发生什么都有可能,但蜀山想要的弟子会是这样从失控和杀戮中走出来的吗? 不可能吧…… 以她对蜀山的认识,这不会是他们想要的弟子。 那这个试炼的真正意义到底是什么? 九溪被飓风吹到了不知哪出旮旯后,就没先急着离开前行,反倒是坐在原地想了好一会儿的事。 然后随着阳光越来越炙热,烤得空气似乎都稀薄了些时,她才忽然起身,往旁边挪了挪。 挪到了一株巨大的树冠下,浓厚的绿荫里。 “……” 看这样子,今天是不准备动身了。 九溪最后也干脆躺倒倚在了树边,她的周围再没有其他灵力波动,但不排除有人佩戴了异宝的情况,可就算这样也没什么,因为大家都是筑基境大圆满者。 同样的修为下,那就真的不用太担心。 想要通过灵川试炼,道阻且长,其中最大的难题肯定不是路途问题,她现在还是先把自己的状态调整到最好再说。 就这样,九溪在大树下休息了一晚上,等到次日一早,她才从入定中苏醒,开始准备离开。 首先是梳洗了一番,然后再找到附近最高的山头。 九溪沿着眼前的山脉起伏,找准一个方向就闪身消失在原地。 空气中有些微震动,是九溪身法的残影。 在金丹境之下,身法虽也不少,但都是未入品的一些法诀,全只是提高些脚速罢了。 因此九溪也不怕和其他人拉开太大的距离,一切还是安稳为重。 这一路她也就没有冒进,全是日出动身,日落而息。 十多天就这样过去了。 期间也不是没遇上过其他人,但大家一照面就都抽身退开,还没遇见过什么出格的事发生。 也许是试炼才刚开始呢。 就算心里有什么小九九的,现在也还都忍着没发作,想再等一段时间看看。 于是九溪就更不着急赶路了,在终于能察觉到风中的水灵力明显增多了后,她就放慢速度,最后干脆都停了下来。 估计前面就是羌河了。 离了山林,虽然路程肯定会好走不少,赶路也要缩短不少时间。 但相对的若在一望无尽的平野上遭遇埋伏或攻击的话,那躲避的可能几乎没有,她肯定成为被动的那个。 这其中利弊都分明,就看怎么选了。 九溪在原地顿了会儿,最终还是决定先不出去。 天知道现在外面是个什么情况,要是有人早已经聚集起一个个小队了呢?她又不能真毫无顾忌,对面又人多,她双拳难敌四手,还是小心阴沟里翻船为好。 之后九溪依然没有离开大山,只是又靠近了羌河一些。 在最后几乎只隔着四十多丈的距离时,九溪才停住,就保持这个距离开始沿着羌河前进。 但在接下来的日子,她却渐渐发现周围有了战斗的痕迹。 直到再一次夜晚到来,九溪停下准备休息时,却在一颗大树后发现了一具尸体。 九溪面色下沉。 多少年了,现在连收徒试炼都这么严酷了? 被视为大魔头聚集地的兰阴中天都没这么丧心病狂过,唯一特殊的那次还是红莲界川出现震荡。 兰阴中天不得不在收徒要求上残酷了一些,但那也是情况特殊…… 九溪猛地就怔住了。 蜀山中人向来乖张偏执是不假,可他们也向来刚正,是有名的宁折不弯。 当年在兰阴中天一事上就敢与道门撕破脸,至今仍是针锋相对的僵持状态。 要是没有特殊情由,蜀山应该也不可能会允许在灵川试炼上出现这种相残的事情才对,那是什么样的特殊理由才能迫得蜀山都作此改变? 她脑海中第一个浮现的就是红莲界川。 难不成当年的情景再一次重演,红莲界川又不稳定了? 不可能! 但随即这又被九溪立刻否决掉。 不是红莲界川不可能再次动荡,毕竟当年就算两位君上同时出手都没能彻底封住它,永绝后患。 她觉得不可能,是因为就算红莲界川再次动荡,那也不关蜀山的事。 最起码现在和蜀山没太大关系。 道门毁掉了一直站在最前线对抗界川妖族的兰阴中天,那等红莲界川再次动荡后,无论发生什么都该由道门自己抗下,而且他们也不得不抗。 如若红莲界川出事,那第一个受到界川妖族攻击的肯定就是道门。 如今天柱不周山的所有修仙资源几乎都被道门霸占,要让他们再吐出来也不可能。 所以能让蜀山迫于改变的肯定另有其他缘由。 会是什么呢? 九溪晚上休息时还在想这个事情,但一直都没得出什么头绪,正在莫名心烦时,旁边却忽然传来异响。 有人! 晚上停下来休息时,九溪从不生火,此时她也只是提身往树上落去。 站在高处向声音方向望去,只见黑暗中有几道身影交缠。 看着像是三个人在追击一个落单的。 朦胧的月光下,几道法器的华光闪过,照亮了这场无声无息的追逐战。 黑夜对别人可能还有些影响,尤其是在灵气浓郁的灵川之上,黑夜降临后对他们视野的干扰就更强了。 但这是对其他人,对九溪却就还好。 她站在树枝上,离那四人还有一段距离,可依然能看清他们的大体轮廓。 都不是认识的人,九溪转身就想离开这是非之地。 这里不能再待了,但也不能靠近羌河,九溪只好再次往大山深处移去。 前面的打斗声越来越大、越来越近,引得附近所有人都向这边赶来。 九溪无法,只能愈发往深处避去。 仓促之间一声惊呼忽然响起,九溪想都没想就是一枚竹剑射去。 这是启程赶往江镜灵川之前,她在龙骨宗内门坊市的疏略斋里淘到的,品阶虽然不高,但好歹是下品宝器,因为即将离开,她也没有了顾忌。 当天直接就把剩下的无花果灵液全售卖了。 在掌柜的惊喜目光下,九溪不仅买到了这一共十八柄长约半尺左右的竹剑,还换到了不少灵石、 再加上那天在酒楼前从小乞儿取回的荷包,楚倾根本没有要拿回的意思,于是九溪的小金库又再狠狠加了一笔。 现在她可真算得上小有身家了。 竹剑铸造的主料是紫芯竹,这株灵木可是入了黄品的。 由它炼制出来的宝器理应品阶再高一级才是,但因了炼制之人技艺不行,所以这竹剑生生掉了一个档次。 否则九溪还得再花一大笔灵石才能买下它来呢。 下品宝器在灵川试炼里是有些不够看,可此时竹剑带着破空声瞬息就冲到了那人的脖颈间。 “你有必要下这样的死手吗?” 但两根长指轻轻一夹,人家轻而易举的就拿住了竹剑,使它不能再往前一步。 听到这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声音,九溪也登时就放松了下来。 “你怎么会在这儿?刚刚瞎叫什么呢,吓死人。” “你还好意思说别人,自己像个鬼影似的在林子里乱窜,谁见了不得吓着。” 从阴影里走出,顶着头顶朦胧的月光,妖异俊美的面容显现出来。 商尧。 总算遇见一个熟人了。 九溪一直紧绷的身体现在完全放松了下来,整个人都往后靠在了旁边的枇杷树上。 商尧走近观察她,“你没事吧?” “没事。” 九溪看着他好笑道:“倒是你,这一身是怎么回事啊。” 原来商尧现下可不是一般的狼狈,往日比起别人硬是要穿出三分潇洒、七分风流的倦鹤袍,这会儿却满是泥泞,其中还夹了不少干草和灰尘,看上去真是要多困窘就有多困窘。 商尧撇嘴,“我被那阵风直接刮到了前面的沼泽处,等反应过来时直接就掉进去了。” 九溪:…… 原本她还以为自己运气够背的了,但没料到还有比她更背的呀。 轻咳一声,九溪忍住笑,说道:“前面也不安宁,我们还是先离开这吧。” “后面是沼泽,那里有些奇怪,不能过去,我们走这边。” 商尧也没废话,带着九溪就往另一个方向跑去。 可之前的打斗就已经惊动到不少人,此时在他们前面就有不少人的灵力波动传来。 两人立即停下,面面相觑一眼,随即同时掉头往另一边跑去,但那也传来了脚步声,两人无奈。 此时对面都是人不少的局面,他们俩又各有各的顾忌,不能全力出手,此时好像除了往唯一没声音的那个方向跑以外也没别的办法了。 而那里是哪里? 是沼泽啊。 九溪和商尧硬着头皮转身,还只能飞快的往前面那仿佛隐在黑暗中嗜血的大口狂奔而去。 终于赶在几方人马照面之前跑掉了。 “这是什么呀!” 但刚出了狼窝,这转眼间就又掉进了泥窝里,这算个什么事啊。 可没想到商尧的反应比她还大。 “我的天,你赶紧出来,那沼泽不是一般的沼泽!!” 第一百章 一片沼泽 “我的天,你赶紧出来,那沼泽不是一般的沼泽!” “哦,它怎么不一般,能吃人啊?” 九溪嘴上虽这么说,但动作可不慢,商尧话音才落,她就已经准备抽身离开,可这一动她也发现沼泽的不对劲了,它居然在吸食她的灵力。 “快,拉住树枝,别发愣了!” 两人一顿折腾,总算在九溪的灵力快被吸干时被拉出了沼泽,她大喘气的坐在地上看着那平平无奇的一潭泥浆,禁不住轻轻挑眉。 “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我要是知道还能弄成这样?” 旁边一身狼狈的商尧早就四肢一摊的躺下了,这才刚遇见九溪不久,事就一件件来,运气实在是太背了。 不过这两人到底是谁更背一些,那就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 反正他们都觉得是对方连累了自己。 就这点倒还是挺统一的。 前面已经很久没动静传来,两人就干脆在这里休息,商尧不知道是不是睡着了,躺在旁边一动不动。 而九溪则是一直盯着那沼泽看,可就算把它叮出个窟窿来,那沼泽从外表上看去仍是平平无奇,没有任何一点奇特的地方。 “还真是古怪啊。” 九溪嘀咕道。 旁边没有回应,九溪也没不需要他的回应,自顾自仍在研究那沼泽。 大半个晚上就这样过去了。 待得天边星辰都渐渐暗去时,这两个仿若石雕的才终于动了动。 “研究够了?” “差不多吧,反正都是一头雾水,还是先赶路好了。” “那就走吧。” 九溪和商尧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屑,再伸个大大的懒腰,两人这才开始赶路。 但才往前走了没一段路,就听见前面有动静传来,听起来还不小,于是两人顿了顿就又默契的掉头回去,继续在沼泽里行进,再不想换个方向走之类的事了。 昨晚估计不止有一场打斗,且规模还不小,不然不会到了现在余波都还未散去。 九溪与商尧如果不想陪着这些人一直耗下去,那就只能从沼泽另一边离开,找寻其他前往羌河的山径。 只是想法虽好,但实施起来却难度不小。 在成片的沼泽里行走本就困难,更何况还是这些会吸食灵力的奇特沼泽。 他们俩就这样站在了入口处的第一个沼泽那默默无语许久。 “走吧。”商尧说道。 “你先请。” 九溪躬身做了个请的姿势,商尧瞥了她一眼,“小样儿,怂!” 怂就怂吧,九溪跟在了商尧的身后小心翼翼地迈开步子,跟着他穿越沼泽。 这片沼泽能吸食和捕捉灵力,所以两人都竭力收敛自己的灵力,一步一步地纯用脚穿过泥浆。 这可不是一般的辛苦。 走着走着,九溪和商尧就一句话都没有了,除去慢慢变重的呼吸声外,两人都没再说话。 也不知道是走了多久,恍恍惚惚间似乎听到了求救声,但一开始两人都没反应,直到商尧忽然停下了脚步。 九溪还亦步亦趋的跟在他身后呢,他这么不声不响的突然停下,她自然闷头就撞了上去。 “嘶!” 疼得忍不住叫出声来,九溪揉着额头抬眼,“你怎么回事?” 商尧却示意她噤声,许久后才转头问道:“你什么都没听见吗?” “没有。”九溪坚决道。 商尧就点了点头,“看来我果然没有听错,是有人在呼救,而且还是个年轻女子。” 说完,他就转身循着声音去了,独留下九溪一脸黑线的留在了原地。 她能就这样丢下他不管,自己走人吗? 九溪一瞬间真是有这样的冲动,可到底还是理智控制住她,撇下商尧,她一人怕是走不出这里去,不能使用灵力,神识又被沼泽隔绝,还没转两个圈,她怕就会迷路了。 在这里,认路这方面,还是商尧要强一些的。 九溪也不得不屈服于现实,只能踩着商尧离开的脚步慢慢磨蹭了过去。 只见前面一个不大的泥潭边,商尧就那么站在那儿,而他面前不远处果然有一个俏丽的年轻女子正深陷其中。 但她也是有本事的。 在那奇特的沼泽里,她居然只是被陷住,并没有被拖下去。 而且瞧那模样,估计持续的时间已经不短了,她身上肯定有宝贝,不然早该被沼泽吸干灵力,拖曳进潭底了。 “师兄,救命啊!” 年轻女子娇声向商尧求救。 从她的眼神里可以看出,她还是很有信心他一定会救她的。 “你身上是不是有什么宝物啊?” 可让她一个仰倒差点直接划进沼泽的是,商尧居然一开口就问她身上的宝贝! 这是什么不解风情的男人啊。 女子气得直咬牙,可最后还耐着性子装出一脸柔弱的说道:“师兄说笑了,我身上哪会有什么宝贝,要是有的话,也不会落入这种境地了。” “不,你肯定有,不然你现在不该还半陷在这儿,而是直接被拖进沼泽之内了。” 他自己就是从这片沼泽里爬出来的,深知此处有多危险。 年轻女子也被他这样笃定的语气弄得一愣,可随即她就又变成了楚楚可怜的模样,刚开口想说什么,商尧却直接就打断了。 “你不想说就算了,我先告辞,不送!” 说完真的直接转身就走。 女子被吓到了,连忙开口道:“师兄且慢,请回来,有话好说。” 商尧闻言步子果然慢了下来,但他刚想回头去好好和她聊一聊时,有人却直接扯了他的胳膊就走。 “九九你干嘛,她身上有宝贝,而且应该还挺稀奇的,我们过去看看。” “看什么。” 九溪头也不回的说道:“你没见到她放在背后的手上,刀光都快掩不住了吗?你真是为了宝贝连命都可以不要啊。” 商尧嗤笑,“那有什么,凭她的本事,我就算伸过脖子去她也杀不掉我。” “你少自以为是,小心阴沟里翻船。” “可那有宝贝啊!” “比起宝贝,你还是小心自己的命吧,现在凝魄珠可不是无解了,你不想着自己,难不成也不想想‘他’?” 这果然就是商尧的痛脚。 一踩一个准。 九溪话音刚落,他就怔住了。 之后她再拖着他走时,他也没了任何挣扎,乖得很,九溪非常满意。 但接下来在她一脚又踩进一个沼泽,两人又折腾了一番躺在地上生无可恋时,好心情便再次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仿佛就是个死地一般,死寂得害怕。 两人就算走得再小心,最后还是会陷进去。 可好在每一次都能转危为安,两人一路陷一路拔,五天了却似乎根本没走多远,而且和商尧一样命运的人似乎不少,巨门石下被飓风直接吹到这片沼泽的人可真不少。 他们还没走多远,就已经见到不少陷在沼泽之中的人。 但比起一开始遇见那位身怀异宝的女子,后面这几个的情况却就没那么危急。 大多都是落在了沼泽边上。 想让九溪和商尧捎他们一程,口称大家一起走比较安全。 可最后全被两人头也不回的无视了。 开什么玩笑,在这片沼泽里他们每走一步都艰难得很,更别说再带几个拖油瓶了,那真是吃饱了撑着没事干。 而且这样的情况遇得多了以后,当再听见呼救声时,二人都会选择性的权当耳聋。 今日也是如此。 在九溪和商尧又胆战心惊的走过一滩沼泽后,耳边又响起了隐隐约约的声音。 二人谁也没说话,继续闷头往前走。 但走着走着,九溪先停了下来,随后商尧也莫名其妙的停住了脚步,两人站在原地不知想些什么。 半晌过后,两人又猛地掉头就往声音来处走去。 一开始只是脚步快了些,后来竟干脆都跑了起来。 “楚倾,抓住!” 商尧人未到,手上抓着的树藤就先甩了过去。 这是商尧之前特意在树上找的一种较为坚韧的藤蔓编织而成的藤条。 他腰上绑了一根,又给九溪绑了一根。 多少次极度危急的关头,就是这两根树藤救了他们。 而这次陷在沼泽里就只剩下一颗脑袋露出来的楚倾也多亏了它,在商尧精准的一甩里,直接甩在了楚倾的俊脸上,打得他是眼冒金星后,又被锢着脖子给拉了出来。 期间楚倾没被沼泽吞噬憋死,却差点被商尧给勒得口吐白沫而亡。 “你是救人还是杀人啊?看不惯我直说便是,不用这样拐弯抹角的。” 楚倾回过气来后的第一句就指着商尧破口大骂道。 商尧气极反笑,“见过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的,但这么白眼狼的还真没见过。” “你说谁是白眼狼呢?” “谁狗急跳墙了就说得是谁呗。” “嘿,我的刀呢!” 任着两人胡闹,九溪直接瘫在一旁大喘气,刚刚真是千钧一发极其危急啊,差一点就三人都同去见阎罗了。 这会儿让他们发泄下也好,总好过耳边什么声音都没有,这片沼泽群本来就够死寂的了,不用再过多安静来点缀。 两个突然堪比玉响叽叽喳喳的吵闹声在此处绵延不绝。 九溪听了会儿,就在忽然冒出对那玉娃娃的思念中闭上眼睛,睡过去了。 而等旁边两人惊讶地瞪大了眼发现她还能睡着时,那都已经不知过去多久的时间了。 两人齐齐傻眼。 “……” “……” 清流无底,千仞嵯峨,天远夕阳,长风万里。 灵川的太阳又落山了。 九溪他们干脆不再赶路,直接在原地过夜,因为不能生火,于是三人都入定修炼,但有人却坚持不到一刻钟就直接躺倒呼呼大睡了。 那打呼声扰得九溪差点没吐血。 都是同一片天空下生活的物种,怎么差别就这么大? 有人练死练活一年到头睡几次觉一只手便能数出来,可却比不过商某人整日呼呼大睡的修为进展。 更别说她天天把价值千金的灵液当水喝了。 就这样都还是和那妖人有不小距离,这到底还让不让人活了? 九溪不喜,十分不喜,但在强自稳定住心神后,还是只能继续苦修。 人比人气死人,她还是别再自讨苦吃了。 空气中的酸味逗留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淡淡散去,只留下旁边衡芜的香气弥漫。 一晚上过去,楚倾是最先从入定中醒来的。 昨日他入定极深,是三人中吸纳灵气最先运行完一个小周天的,这就不得不感慨他悟性根骨的确都极佳。 可也正因如此,等他一睁眼就瞥见了身边呼呼大睡,都已经流口水的商尧时,是没有九溪镇定的。 “天亮了,启程吧。” 一脚把某人踹醒,九溪一边凝炼水灵力的灵元洗脸,一边对身旁早已傻眼的楚倾说道。 “哦哦,好!” 今日又是一个充满了活力的早晨啊。 二人行变成了三人行,速度却没什么变化,依然是慢得让人心惊。 路上楚倾就忍不住问道:“按照这种乌龟般的速度,半年够我们走出沼泽了吗?” 商尧瞥他一眼,像看傻似的,“怎么可能一直在这沼泽群里行走,当然是要赶紧找到出路,然后离开啊!你那脑子里到底是都在想些什么?” 楚倾登时勃然大怒,“你什么都不说,就一直闷头走,我哪知道你到底在想什么,这还怪起我来了?” “我没怪你啊,只是说你脑子就是摆设罢了。” “你脑子不是摆设,那刚刚脑子被踹的是哪个?” “有这事吗,我不知道啊。” 两人又杠上了。 九溪依然非常愉快的走在前面听戏,这一路总算不无聊了呀。 三人一边艰难的在沼泽里跋涉,一边还要找出路,累了的时候就停下来休息,反正三人都已筑基,连辟谷丹都不用带了,倒也简便。 但这样的日子实不能久。 在又是十几天过后,就连商尧和楚倾都懒得斗嘴,和谐得让人生烦。 “这不是个办法。” 他们现已深入沼泽群,根本不害怕再惊动谁,篝火什么的说点就点,且还是一路走一路点的那种。 此时三人就是围在一个巨大的篝火旁坐着。 第一百零一章 落叶腐枝 此时三人围在一个巨大的篝火旁坐着。 “我们不能再这样下去。” “的确是不能继续再这样下去了,整天入目的都是一堆大大小小的泥潭泥浆,我觉得真是快疯了。” “这还不是重点,重点是再在此处蹉跎下去,这灵川试炼还过不过?” “是啊,眼看时间都快过去一个月了,但我们还在这里磨蹭,别人早不知把我们甩出多远去了。” “那你们说怎么办?” “这出路我们天天找,可到现在仍没任何进展,周围全是能吸食灵力的沼泽,山壁我们连靠近都做不到,怎么离开?” 三人猛地又是一阵沉默,与周围的死寂融为了一体。 这样安静到一点声音都没有的怪异,他们现在竟都开始习惯。 一切都觉得再正常不过。 可这才是最不正常的啊。 咔擦! 九溪掰断了一根树枝扔进篝火里,轻微的噼啪声响起,火焰在眼前跳跃,驱除了周围的黑暗,给他们带来了温暖。 “再看看吧。” 而沉默了好长一段时间后,九溪开口说道:“再搜索几天出口,如果再找不到,那到时我们便另想办法吧,时间不多了,我们的确不能再在此处耗下去。商尧,早些准备吧” 商尧轻应一声,“嗯。” 楚倾看看九溪,然后又转头看看商尧,但两人之后未再言语,他顿时就忍不住了,“嗯什么嗯,你们俩在说什么,说清楚了啊。” “没说什么啊。” “嗯,没说什么。” “你们俩真当我是傻的,对吧?”楚倾怒了。 九溪和商尧却开始装傻,楚倾不能对九溪怎样,可却能对商尧出手啊,两人居然就开始对打了起来。 可这里前后左右都是沼泽,两人也不可能真放开手脚,都是小打小闹的发泄一下而已。 只是气氛依然消沉,过了一会儿后九溪和楚倾就继续闭目修炼,而商尧则是依然躺倒呼呼大睡。 这点倒是从始至终都没有变过,真是让人羡慕的睡眠啊。 夜色朦胧,灵川之上明月皎洁, 银沙般的月光洒落大地,在沼泽群里也铺上了一层银白,乍看上去,竟也有波光粼粼的潋滟错觉。 仿若这一潭潭装的不是泥浆,而是清澈见底的水流。 但也只是这一刻了。 待得天边红日升起时,一切又恢复原样。 沼泽还是那片沼泽,泥潭还是那些泥潭,一切都未有改变。 九溪三人的一路寻找也依然毫无结果,到处都是死路。 而等到第五天依然如此时,他们就都停下了,不再做无用功,反倒是一起坐在沼泽边看着前面仿佛没有尽头的泥浆、落叶和腐枝出神,谁也没有率先开口说话。 风,轻轻吹过,带着泥土的腥味和腐烂的异味,但他们早就习惯了。 既没有用灵力在身边隔绝出一个空间,也没有吹散身边的气味。 三人早习以为常的坐在这儿,也不知都在想些什么,一个个神色奇怪,一会儿呆懵,一会儿狰狞的。 直到过了好久好久以后,商尧才突然扭头看着九溪问道:“现在怎么办?” 九溪耸耸肩,“我也没什么好办法,灵力用不了,神识也被阻隔掉,我们现在就和凡人差不多。” “那灵川试炼我们就不过了?” 楚倾皱紧了眉头。 九溪却突然扭头看他,楚倾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赶忙往后退了一步,“你干嘛这么看我,有些吓人好吧。” “看楚师兄这话说的就见外了不是。” 九溪忽然靠近他笑道:“我自来觉得楚师兄是胸怀宽广之人,不管发生什么,想必都不会和师妹计较的,对吗?” 楚倾浑身上下的精神猛地就都绷紧了,“你要干嘛!” “别这么紧张,我不干嘛的,就只是……” “只是什么?” 楚倾已经又往后退了几大步,警惕的看着她。 九溪却站在原地没动。 他疑惑不解,刚想开口问到底怎么回事时,却只觉脖颈一痛,之后便什么都不知道了。不过在他倒地时,脸上的表情就好像要把谁咬碎了似的。 那个狰狞啊。 “真要这么做?”商尧不知何时走到了前面,看着她问道。 “不然呢?继续这么耗下去?” 说真的,她还真耗不起了。 这灵川试炼她是一定要过的。蜀山,她也是一定要进的,眼看所有都只差临门一脚,走都走到这里了,要让她放弃,不可能。 所以,他们不能再这样继续消磨下去,这沼泽能出也得出,不能出也要出。 商尧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九支羽箭就忽然出现在他身周,商尧以九溪和昏倒的楚倾为中心,以本命法宝开始布设幻阵。 等一切完成后,九溪也祭出了琉璃钉。 琉璃钉一出现,空气都似乎凝滞了一瞬,不过随即又正常起来。 九溪和商尧对视了一眼后,九溪就开始掐起法诀解开封印。 琉璃钉上吞吐的七彩光芒猛然间大盛,随着九溪又喝下一瓶灵液继续放开它的禁制后,琉璃钉的光芒愈发璀璨,都已经让不能直视了。 但这光芒照亮了这方天地,旁处却一点察觉都没有。 灵川之上各处隐身的蜀山大佬竟也没发现任何异样。 倒是远在江镜坐镇的一位上尊忽然睁开了眼睛,起身才刚踏出一步,整座飞燕塔登时就地动山摇。 上尊顿了顿,最后又坐了回去。 天地再次归于平静。 飞燕塔的异动惊到了不少人。 那可是金仙坐镇的地方啊,以刚刚那样地动山摇的态势,难不成是金仙上尊…… 此想法才刚开了一个头,就被所有人狠狠按了下去。 之后江镜众人又是一副什么都没发生的安然模样。 而这会儿的沼泽群里,琉璃钉在把这方天际都照亮之后,轰然一声,拔地摇山,前方竟硬生生被轰出了一条出路来。 “成了!” 商尧大叫道。 可随之而来的却是九溪倒下的身影,他忙上前一步接住,抓起手腕探去。 经脉虽是损伤了,但随着琉璃钉自己悠悠飞回她的身体里后,经脉竟就开始修复起来。 那样的修复速度实在有点骇人。 商尧啧啧两声后就收回手,把脱力晕倒的九溪放在了楚倾身边。 这一晚,他竟难得的没有呼呼大睡,反倒是在他们身边架起了一个篝火,他就坐在旁边守了一夜,只要九溪和楚倾没醒,他就一直守着。 一夜过去了,最先醒来的居然是楚倾。 他先是捂着后颈慢慢坐起来,等到一一回想起昨天是发生了什么之后,他登时就怒不可遏的吼道:“关九溪!” “别喊了,她就在你身边呢。” “什么?” 楚倾立刻扭头望去,本来还怒火滔天的人在见到自己身边那苍白着脸仍昏迷不醒的小姑娘后,他就傻眼了。 这是什么情况? 行凶之人这会儿怎么反而一副受害人模样的躺在这里? “你看前面。” 而商尧也懒得多解释,直接就指着前面轰出的出口让他看。 楚倾转头,然后就怔在了当场,他愣愣地转头看看楚倾,又看看那仿佛凭空出现的出口,然后再看看他,又看看出口,往复如此无数次。 天边初阳跳出了地平线,阳光照耀在沼泽中。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今日的沼泽似乎比起任何时候都要温暖些。 九溪这一晕,直接就晕到了两天后才醒来。 这次也是她解开琉璃钉上禁制最多的一次,早就超过了她现下能负荷的极限。 灵力枯竭不说,经脉也有了损伤。 但九溪醒后稍微检查了一下自身情况便不怎么在意。 因为琉璃钉已经在帮她修复了,现下除去还有些微涩滞感外,其他都还好。 “没事吧?” 商尧拿着水囊过来递给她,细细看了她的脸色一番后才笑道:“你可真了不起,经脉那么难治疗的地方,你直接睡一觉就好了?” 九溪挑眉,抬头见楚倾不在这里后才接过水囊,“我身体都是琉璃钉帮忙重铸的,只要有它,只要我不是立即灰飞烟灭,神魂俱消,再重的伤都能好。” “啧啧啧~~” “楚倾呢?” “探路去了,我则在这里守着你,这两天要不是你身体的确在慢慢好转,他都想立时带你出去找人医治了。” 正拿起水囊的九溪微微一愣,但随即还是拔开盖子仰头喝水。 “我们离开沼泽多远了?没忘记收尾吧?” 商尧点头道:“不远,虽然已经赶了两天路,但一是楚倾担心你不肯走快,二是出口方向虽然对了,但后面无路,我们俩背着你是一路砍出来的。 至于收尾你就不用担心了,半年后他们能发现沼泽的异样都算了不得。 但等到那时,就算金仙来了也再不能发现什么。 而只要金仙不来,没人能破我留下一支羽箭作为阵眼得幻阵的,你就不用瞎操心了。” 可若是人家上尊真驾临这灵川之上,那他们俩也能早早感应到。 那时啥也不用多说,只用承认自己真是背到家就完了。 但这几乎不可能。 九溪和商尧都明白,所以此时也没真太过担心,两人反而说起了这两天发生的事,以及商尧在出了沼泽后发现的情况。 现下估计大部分人真都超过他们不少,赶到了前面去。 后头的痕迹已经淡得很了,要是不仔细,甚至都看不出来。 “接下来,我们可真不能再磨蹭了。” 不然不用别人动手阻拦,他们也过不了灵川试炼。 九溪点点头,刚想说点什么,不远处却突然传来砰地一道落地声,再然后就是带着滔天怒火的大吼现世,吓得九溪一个机灵,差点没跳起来。 “关、九、溪。” “是楚师兄啊,你回来了,呵呵~~” 九溪笑得有点尴尬。 楚倾却不管这么多,大踏步便急急走了过来,在细看一番她的神色,发现好像真无碍后,他就勾勾薄唇,冷笑道:“你当然是不想我回来了,毕竟我们得好好评说评说,你为什么要打晕我? 你有什么见不得人的,替大家轰出一条生路这么伟大的事,就非得避着我才行?我就这么让你膈应?” “倒不是膈应。” 九溪默了默,一时竟不知说什么,这样难得的画面让旁边的商尧看得是津津有味。 “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楚师兄,每个人或多或少都会有些秘密,这些秘密不能被轻易示人,商尧所以那天我才会对你出手。” 这是真话,真得不能再真。 因此把楚倾也给听愣了,原本他还以为这次她又要扯七扯八的敷衍他一番,但没想到她却说出了这样一番话来。 自打他们认识以后,这种情况似乎还是第一次出现。 望着九溪轻漠澄净的眼睛,楚倾心里虽然还是堵得难受,可却也不再像刚刚那般愤怒。但这种明显被标志上外人的感觉,还是让他极不舒服。 尤其另外两人明显就是内人时,不舒服的感觉就更是糟糕透了。 虽然楚倾知道他们不是故意的,但还是让他仿若被排挤一般。 估计这也是楚倾第一次知道“被排挤”了是什么感觉。 两人之间又是一阵沉默。 最后还是楚倾憋屈的先开口说道:“前面不远处有一座庞大的梅林,穿过它应该就靠近羌河了,我只走到一半左右便发觉空气中的水系灵气浓郁了不少。” “那你穿过这一半路程时耗费了多少时间?” “大约两刻钟左右。” “不算太远,可也不近。” “嗯,所以我们再休息一会儿就赶紧出发吧。” 这点大家都没有异议,撇开别扭的部分,现在三人都准备了起来。当然,九溪最重要的是照顾好自己便行。 而商尧和楚倾则是把周围痕迹抹去,水囊与丹药,以及这两天采摘到的灵草等物全收好。 没用的也没丢掉,反倒是更仔细的处理掉。 待得一切都收拾妥当,九溪也示意她无碍了后,三人便悄无声息地继续往前疾行而去。 此时是灵川试炼开始后的第二十八天。 灵川中一共还剩下九十二人。 第一百零二章 孤峰尽 泗上浅滩万里烟浪,云帆漂流,莫上孤峰尽处。 此时泗水与羌河交汇之处的山雨渡前,两名老者正对坐品茗。 其中一位须发皆白,面庞之上也多是皱纹。而另一位却是鹤发童颜,但面容之中却尽显戾色。 “还剩下九十二人吗?” “此次送来的弟子资质倒也不错。” “何止不错?” 鹤发童颜的老者嗤笑一声,“此次的试炼可不比往年,灵川也成了真正的杀伐之地,在几乎没有任何规则的前提下,如今还能剩余九十二人,已经够让人吃惊的了。 就是不知,最后能杀出来的到底有几个?” 他轻轻地笑了笑,那寒冷的笑容却实在让人不敢恭维。 “说是这样说,可哪能真的毫无规则?我蜀山收徒,才能虽重要,可更重要的却是性情,这次暗中督阵者连吾等元婴境的修士都派遣出来了,为得不就是不发生任何意外吗?” “呵~~怕甚,若他道门真敢来捣乱,就让他们有来无回!” 两位元婴真人在山雨渡坐镇。 整个灵川也都在他们的神识笼罩之下。 九溪和商尧自然早就察觉到了,而且更可怕的是在这灵川之内,元婴境的修士可不止这两位啊。 “是不是有点夸张了?” “是有点。” “哎,你觉不觉得最近不止这次的灵川试炼,好像无论哪儿都开始有些不对劲了。” 两人悄咪咪地在传音交谈着,就怕被楚倾知道了又要大闹一场。 最近他是一看见九溪和商尧聚在一起说话,声音只要小声了一点,他便会冲过来怒气冲冲的问:“你们又在背着我说什么悄悄话?” 两人只要一和他意见不合,他就会幽幽地看着他们问:“你们怎么这么喜欢排外?” 诸如此类近几日内真是屡见不鲜。 九溪和商尧都快被他给逼疯了,因而最近他们干脆只要不是大讨论就都传音交谈,且眼神不能有任何接触。 走位也是一前一后,楚倾必会夹在中间。 但就这样,他都还会时不时的怀疑得扫向他们。 九溪二人真的是太难了。 “九州生变,其实你已经察觉到了吧?” 收敛回思绪,九溪和商尧又继续说回正事。商尧沉默半晌,最终回道:“嗯,发现了,回龙骨山之前,我去过不少地方,的确都显出了异常现象,区别只是或大或小。” “虽还不知道这次生变的原因,可从蜀山和道门不寻常的表现看来,简单不了。” “你说,是不是缙云……” “不可能。” “为何不可能,这次龙骨宗梁长老带队前往缙云,到如今都还未归,掌门更是早就没了踪影,也不知下山到底去了何处,龙骨宗内都有传掌门说不定是暗暗去了缙云的传闻。” “缙云内肯定也有了变化,可往年就算没有异常时,那也是极艰难之处,他们到现在都还未归再正常不过。至于掌门,那就不知道了。” 掌门离山时她还在外门呢,有些消息和动静她自然不清楚。 可缙云却就不一样了。 那里,她了解得很。 不管哪个宗门,无论是道门和蜀山,亦或万佛寺辖下,在缙云一行中表现好的,那可是都能直接得到三圣地关注的。 就以蜀山而言,那便是能直接免去灵川试炼,进入蜀山山门,成为其弟子的。 不然当初梁思和沈成等人也不会争先抢后的要去缙云了。 而现在看来也不得不说,还是他们聪明啊。 比起九溪等人一路走来的坎坷,他们那边说不定还要更简单直白些,也不用像九溪几人一般的受折腾。 以前还可以说自缙云去往蜀山的机会虽多,但危险也极大啊。 可留在宗门内按部就班的等待灵川试炼就不一样了,机会虽少,安全却是能保证下来的。 但如今,那就不一定咯。 现在谁还敢说参加灵川试炼不会有危险? 商尧保证不一巴掌拍翻他。 “好,就算你说得对,不是缙云那边出了差错,那就只剩下云中城……” “也不可能。” 九溪又一句话就打断了他,商尧顿时无语,但幸好刚要看向她时又堪堪忍住,然后便状若无事的望着路边的野花继续传音道:“那你说,你说吧,到底是哪出了差错。” 周围登时就是一阵安静,除去四周的鸟语花香外,再无一点声响。 “其实我也不知道。” 而良晌以后,九溪的传音才再次响起,“但缙云是当年佛君亲自传经之地,三十六丈翠壁上布满真字经言,不是我妄谈,就算有一天界川妖族突破了红莲业火肆虐人间,缙云也起不了乱子。 顶破天也不过是让终年镇守在那儿的明王们疲于应付罢了。 不会出太大得乱子的。 至于云中城——”说到这儿,九溪又停下了。 商尧见状,干脆帮她说完,“至于云中城,如今有道门的麒麟子坐镇,他虽只是金丹之境,可修得是混元录,悟得是太上忘情,专克妖邪。 现下云中城有他在,一时半会也不可能出事,对吧。” “嗯。” 九溪轻应一声,不再言语。 其实商尧早就发现了,似乎只要一提起道门的那位麒麟子,她都会有些奇怪,两人应该是有旧,但这“旧”是好是坏那就没人知道了。 商尧也不是不想 问,但每次话刚到嘴边,又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 最终他也还是选择闭口不言,毕竟在每个人心底都有一些事是不能轻易提起的。 不管是自己或者是他人,一旦提起,招来的都不会是什么好事。 商尧隔着衣襟触摸凝魄珠。 轻叹一声后,也断了灵力,不再传音,只沉默的朝着楚倾之前提过的那座梅林行进。 这会儿的天气还不怎么冷,按理说梅树还不该开花才对。 但等九溪他们遥遥地就能见到那座梅林时,却只见满目或雪白、或粉红的花瓣已经盛大怒放, 要不是阳光此时正炙热的熏烤着他们,他们真要以为此时已是隆冬。 “野外难得见到开的如此之好的梅花啊。” 商尧忽然出声感叹道。 楚倾早就见过此等美景了,所以现下倒没什么太大的触动,九溪就不一样了,也是看着前面盛开的梅林愣了会儿神。 “那里面估计是被刻下过灵阵,气温与别处都不同,梅花才能开得这样好。” 已经进去过一次的楚倾对两人说道。 九溪和商尧点了点头,后者就迫不及待地先迈开脚步走了过去。 对这些美景,商尧似乎都很喜欢,无论是灼灼其华的桃花,亦或是凌寒傲骨的梅霜,他都颇爱。 当然,这里面的缘由九溪也能猜到些许。 无外都是与那人有关罢了。 商尧在前,九溪和楚倾在后,三人进入梅林。 这里是真的美,风一吹,洁白如雪的花瓣纷纷如雨般落下。九溪一开始还能好好欣赏,但等雪白的花瓣中突然杂夹上一两片深红的颜色时,她整个人就微微怔了怔。 “怎么不走了?” 走出好远后楚倾才发现身边人不见了,他赶忙停下脚步转头望去,却见九溪站在原地发呆呢。 “没事,这就来。” 这座梅林就像之前楚倾说的,占地的确不小。 三人进来后就连最高兴的商尧都没落下过速度,但他们还真是走了大半个时辰才看到远处隐隐约约的羌河。 经过上次的教训,他们都决定还是离羌河近一点为好。 再者,以现在他们落后的程度,也不能再离羌河太远了。 之后的日子九溪三人便大多数都在赶路中度过。 而随着他们越往前,就越能看见打斗的痕迹,简直到处都是,可见其激烈程度。 走到这里,要再往前,那可就得小心了。 三人对视一眼,相继走出树林踏上一望无际的平野,但就在商尧的脚刚踩上那肥沃的土地时,隐在空中原本无形的透明丝线瞬时疯狂起舞。 那是用灵力凝练出来的丝线,一旦沾染上就会被始终粘附锁定。 九溪退得最快,转眼间便移出数丈。 再然后就是楚倾,可唯独商尧竟依然站在原地,楚倾落到九溪身边后瞳孔一缩,随即又要上前把他给拉回来。 以为商尧是中招了。 “先等等。” 但九溪却拦住了他,“商尧的本事你还不知道?” “……” 她这话是什么意思。是在影射他被商尧暴揍的事情吗? 楚倾无语,其实这个事他也没怎么在意,但被九溪这么一说,也不知为何,他就是有一种火气正在慢慢上涌的感觉,可也多亏如此,才让楚倾冷静了下来。 眼看着还站在原地的商尧被丝线五花大绑,像绑粽子似的捆了个结结实实。 但还不等对面人高兴,就见原本被绑住的人消失了。 人呢? 对面有一瞬的骚动,随后又冷静下来,丝线过后,大范围土刺突然冒出,九溪腾空而起,紫色的倦鹤袍在风中翻飞。 “起!” 而楚倾则在原地未动,一柄玄黑色大剑朝着土地轰然一斩。 以他为中心往外旋展,土刺被扫荡得干干净净。 九溪又悠然落回他身边。 “你倒是聪明。”楚倾冷哼。 “楚师兄谬赞。” 九溪谦虚的回道,惹得楚倾终于忍不住翻了个天大的白眼,而此时已经消失了一会儿的商尧也悄然回到他们身旁。 “你们俩能不能另外选个时间再虚伪,能不能分分场合,现在是拉家常的时候吗?” “谁拉家常了!” 楚倾怒道,随即玄黑色长剑也突然朝着左前方一处草木劈去,千钧一发时,一把玄铁破禁伞挡住了长剑的攻势。 一阵刺耳的金戈交击之声便砰然响起。 “好胆啊,敢偷袭我们。” 楚倾之前就凝聚的一腔怒火,此时突然就有了发泄之地,也不等对面人回答两句,就催使着玄黑色长剑一击还比一击快、一击还比一击重的斩去。 对面也不只一人,随即又飞快有一支寒月枪和一个风火锥掷来。 可楚倾的玄黑色长剑依然不落下风。 以一敌三,仍是占尽上风。九溪的越溪剑,和商尧随便买来装装样子的乌灵镜都已在手,但最后竟无它们用武之地。 最后他们离开时,后面只留下两道被打趴下了的身影。 现在灵川中实力顶尖的几乎都跑在了最前面,还能在此地和九溪他们碰面的全是实力稍逊之人。 楚倾一人解决,绰绰有余。 而有了这场战斗让他发泄,之后的路程顿时让九溪和商尧轻松了不少。 他们都有点想感激之前那两人了。 后面几天,就都只有风和日丽。 …… …… 灵川有羌河蜿蜒而过,羌河其上则是无尽雪山。 蜀山境内千年不化的雪山有很多,但能孕育出一座寒冰炼狱的却就凤毛麟角了。 此时在一座从外貌看去平平无奇的小雪山前,有两人缓步从漫天风雪之中走出。 两人中有一个是十七八岁的少年模样,他眉眼低垂的跟在另外一人身后,长长的黑睫如凤尾一般。 至于另外一人,那就几乎什么都看不清了。 既不知道是年龄几何,也不知道外貌怎样,气质如何。 他整个人都仿佛笼罩在了一层风雪中,明明那些呼啸着的雪花连他的身都近不得。 “想好了。” “嗯,想好了。” “那就去吧。” “是。” 立在雪山前,少年向那人长长揖了一礼,随即退后几步才转身离开。 而他就那样立在风雪之中看着少年的远去。 风吹不动他的发丝衣袂,雪也只能在他脚边轻落,他却仿佛站定在了这天地之间一般,眼中只有渐行渐远的背影,慢慢消失在视线里。 …… …… 九溪三人在日夜兼程许久后,总算赶上了大队伍。 就算不是在第一梯队,那也已不算落后,但这也意味着路上遇到的埋伏和偷袭将日益增多。 而且程度也不可能再像之前那般轻松,现在九溪和商尧很难再做到袖手旁观,他们俩也是得出手了。 期间几次楚倾甚至都差点受伤,惊得九溪和商尧再不敢听他的,什么他一人就能摆平所有。 再者,这里可已进入羌河的下游部分。 第一百零三章 飞云苒苒 这里已进入羌河的下游部分。 蜀山的督阵人也渐渐露面,试炼者们不再像先前那般自由,连九溪都开始刻意展示自己优秀的一面,以期在督阵人眼里留下好印象。 商尧对此只留下一个鄙视的眼神,让她自己体会。 九溪:…… 她才懒得理他。 只要能过灵川试炼,能进蜀山,这些算什么?让她再狗腿些都无妨。 不过这也不是没有好处的。 督阵人接连露面,就算仍没有任何规则示下,可还是让所有人皆自发自觉的收敛起来。 最近有好多人都能一觉睡到天亮了。 商尧自然也是其中之一。 九溪和楚倾则是抓紧每一息每一刻都在修炼。 自进入灵川试炼后,楚倾就没睡过一觉。九溪除去昏迷了那几天外,亦是如此。 与他们俩相比,商尧真是形成了巨大的反比。 但人家才不在乎呢,依然是我行我素的呼呼大睡,九溪是知道他只要还呼吸着修为就会涨,所以一见他那个模样就酸得不行。而楚倾虽什么都不知道,可见他这么睡还能次次都那般暴揍自己。 那心情真是复杂得快扭曲了。 总而言之,两人现在看商尧都不太爽,有事没事就找他茬,倒是没少闹出笑话。 “哈哈哈,林师兄你快看,那三人真是太搞笑了。” “嗯。” “嗯什么啊,师兄你别只忙着修炼了,快看他们呀。” “那有什么好看的,倒是你,别只顾着玩乐,督阵之余也绝不能在修炼上懈怠,知道了吗?” “……” 少年无语了一会儿后又继续兴高采烈的说道:“他们说凤师兄要来了,也不知到底是不是真的。” 说起这个,就连旁边的林师兄都顿了顿,神色出现变化,不再如刚刚那般古井无波。 “听说缙云那边还没结束,虽然道门已经撤的差不多了,可那是因为云中城和红莲界川,万佛寺与其他诸宗却仍还留在缙云呢。” “那又……不会吧,林师兄的意思是,凤师兄还会回去缙云?” “以凤师兄的性格,不是不可能。” “别啊,为什么还要回去,凤师兄这次重伤摆明了就是有鬼,道门虽然已经撤走,但谁知道那些卑鄙无耻者会不会留下什么暗手?上尊们也放心凤师兄回去?” “毕竟夜师姐他们也还在缙云前线呢。” “那怎么一样,道门明显是故意针对凤师兄的,夜师姐他们是只用提防前面的危险,可凤师兄却连大后方都要提防,腹背受敌,怎能安生。” 这下连林师兄都沉默了下来。 而至于道门为什么要格外针对凤杞,现在已是再明显不过。 凤杞在缙云时就仅以筑基境大圆满的修为立下赫赫功劳,后来虽莫名重伤,被迫回蜀山医治。 但人还没出寒冰炼狱呢,竟就因祸得福成功凝练金丹,晋升成为金丹境一层的修士。 虽还只是金丹初境的修为,就连这少年和林师兄都比他入金丹境要早上许多,可他们依然主动喊凤杞一声师兄。 对于他,蜀山年轻一代早已心服口服。 可越是这样,对于凤杞要回缙云的传闻,众人也就越是担心。 此时除了婆娑树叶的沙沙声外,再没有其他声响。 “怎么突然就安静下来了?” 对于自己身边有督阵人,九溪和商尧自然早已发现。 楚倾也在他们俩的暗示下发现蛛丝马迹,于是一直刻意观察四周。 当原本还有些活跃的灵力波动突然变得沉寂下来时,他也立即发现,并且有些不解的对另外两人问道。 “天知道。” 商尧不是很感兴趣的耸耸肩。 九溪更是干脆,直接开始入定修炼,看得楚倾额角不住的抽动。 这俩还能再讨人厌些吗? 夜晚过得很快,等到次日天亮时,三人又立马启程,沿着羌河继续前进。 他们今天的目标是在天黑前抵达晚照亭。 那是羌河边上的一处名景,是当年晚照上尊得悟之地,晚照亭也因此得名。 九溪他们现下就是奔着那儿去的。 灵川的地图,在众人进入江镜之前就人手一份了,现在更是早已倒背如流,就算没有地图都能在脑海里重新清晰地再绘画出一份来。 因此三人没有迷路一说,都是全力赶路。 可设想的再好,也没有意外来得快,他们在中途又遭遇了一次袭击,虽然没有什么危急情况出现,但终归是在日落前不能抵达晚照亭了。 三人只能在半路停下休整。 如今他们再不会于黑夜里赶路了。 督阵人虽已现身,可随着时间过去,那些已明白自己没有希望的人也开始铤而走险。 杀人越货这种无本买卖是最能在极快时间内提升自己实力的。 所以不少弟子开始自欺欺人的聚集在一起行动,专门埋伏那些实力一般的落单者,亦或是像九溪三人这种看上去就不怎么厉害的小队伍。 为此有人虽不爽,可禁不住双拳难敌四手啊。 他们被别人这般消耗,还不是便宜了他人? 再者,三人的目的都是通过灵川试炼,只要是对此有不利的局面,他们都会规避。 所以早早的就有默契,再不提起夜间赶路一事。 而商尧和楚倾一决定要在这里休息后,第一件做的事情便是架起篝火。 九溪满脸黑线的盯了他们好半晌,最后还是决定不再白费口舌,自顾自的就跳到一块大石上盘腿坐好,但却没有马上开始修炼。 她一只手放在膝盖上,托着下巴望向山雨渡的方向发呆。 这一呆,就是大半晌的时间。 等到商尧和楚倾胡闹完后,转头见她这副模样,都忍不住一怔。 “你这是又怎么了?” 商尧第一个走过去坐到她身边,神奇的问道。 九溪却连眼神都懒得回应他一个,只是继续看着山雨渡的方向出神。 “自进入灵川后,只要一停下来你就开始修炼,这会儿倒是难得啊,居然还有闲心发呆?你怕不是病了吧?” 但九溪不理他没关系,他可以自己找乐子。 只是这乐子找到她身上去时,那就不行了。 “你会不会说话,不会就闭嘴。” “那你到底怎么了?” “没怎么。” 对于他这种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态势,九溪抚了抚额,说道:“就是觉得心里忽然有些不对劲的感觉,但你别问我什么不对劲,我要是知道也不会这样了。” 商尧对于她的自觉向来不会无视,此时听她这么说也立即就正色起来,“不安的感觉有多少,严重吗?” 九溪皱了皱眉,“不是不安,就是不对劲,好像什么地方特别扭一样。” 如果是不安,那九溪早通知商尧和楚倾,让他们俩小心了,但问题不是这样啊。 心里不得劲,她也就干脆休息一晚,不再修炼,省得心神不能入定,白费功夫。 楚倾这会儿也走到他们身旁,刚刚的对话都听到了。 对于九溪的自觉,他也还是相信的。 现下靠在大石旁不说话,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三人就这样在逐渐变暗的天色下,在巨大的篝火旁静默无言的坐着,任长风拂过,芳草萋萋。 但也就是在这样的沉默中,三人忽然猛地皆是一动。 “要不要把火灭了?” “不用。” “也来不及了。”楚倾起身,一跃就到了旁边的参天古木之上,举目望去,只见两拨人一追一赶的正往这个方向跑来。 眨眼间便已近至跟前。 这速度…… 楚倾瞬时眯起了眼睛,来者不简单啊。 楚倾把情况都传音给了九溪和商尧,两人对视一眼,还没来得及说点什么,一道寒光先至。 九溪手上白玉环立即在她身周荡起一圈涟漪,把商尧也给护了进来。 寒光在涟漪上撞击了一下,击不破白玉环的防御后,便消散在了空中。 但这样一来,九溪三人的神色顿时就变得无法揣测起来。 “前方何人?识相点的赶紧让路。” 好啊,人未到,专横跋扈的声音就先传到,楚倾已经跃回,三人互相看了看后——很好,似乎大家此时的想法出奇得一致,那就好办了。 三人中最先出手的永远都是楚倾。 他也不多言,那柄玄黑色的长剑率先就朝前面横扫而出,剑气所凝的利刃,所向披靡。 来人也没想到前方竟会有这样厉害的剑修。 剑刃袭来时,他们都是一惊,可现在也不能退后,于是纷纷使出看家本领,或挡或绕或躲的避开了剑刃。 “多谢前方师兄师姐!” 但只是让他们慢上了这么一刹那的时间,对于后面之人来说就已经足够。 一张烈阳盾带着雷电之光砸来,九溪他们明明不是目标,明明离得还远,却已能感受到那面不大的小盾之上骇人的灵力气息。 是个强人啊。 烈阳盾出,那就不用九溪和商尧再出手了,连楚倾都已撤了回来。 三人在大石上或坐或站,远远地看着两方人马交战。 可对于结果,却再明显不过。 其他不说,单那面烈阳盾便高下立判。 前方正在逃跑的那几人不是后面追击者的对手。 双方才刚照面,没有几个回合就已落下风。 不出一盏茶的时间,前面那几人便被擒下,在那做无用的挣扎。 “刚才多谢三位。”而在交战一结束后,扔烈阳盾那人就出现在九溪他们眼前,行礼道谢。 九溪三人起身回礼。 “客气了,但不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如若方便,请师兄告知。”商尧笑笑的说道。 “也没什么不方便的。” 把烈阳盾收起,二十岁出头模样的青年无奈笑道:“在下乃回风宗弟子,宗门内师弟师妹年幼,此次亦是第一次离山,不知人心险恶,被歹人设套骗去法器丹药不说,还受了重伤,这样的大仇,我们回风宗非报不可。” 眼看这个节骨点却发生了这样的事,那几位师弟师妹怕是再不能通过灵川试炼。 而如此年幼就能从宗门内脱颖而出,来到江镜灵川。 这样的根骨和资质已是非常难得。 可现在却全毁于一旦,这的确能称得上大仇了。 如若他们师兄弟的感情真如此人说得这般,那这个打击不可谓不大。 九溪他们一时都默然下来,气氛很是沉寂了一瞬,但随即青年又主动岔开了话题,笑道:“还不知道三位是师承哪一宗门的弟子?” 楚倾道:“我们都是龙骨宗门下。” “原来是龙骨宗的师兄,果然名不虚传。” 名不虚传? 九溪挑眉,商尧额角微不可见的抽了抽,楚倾则是干脆直接问出口:“什么名不虚传?” “实不相瞒,我们前几日也遇到过贵宗的弟子,他们的修为亦是十分高绝,让人好生敬佩。” “我们龙骨宗的弟子?” 九溪的眉心此时已是狠狠一跳。 “对啊,他们是银鱼师兄和赵烟芜师妹,还有一位元荣师弟。” 此时九溪已经不想说话了。 巨门石下,所有人都被一阵飓风吹散,后来她能遇到商尧和楚倾已算是走了大运,但其后这将近两个多月的时间里,他们却一直没再见到银鱼和赵烟芜的身影。 虽说银鱼的实力,她不担心,可赵烟芜呢? 她现下不过筑基境圆满的修为,在众多参加灵川试炼的弟子中不过是垫底那一层。 就算所有人都未言明过,可其实大家都懂,这试炼几乎就是筑基境大圆满的舞台,与别人都没有太大关系。 在这灵川之上,她可谓是危机重重。 之前九溪一直有些担心她,但现下看来是不用多虑了。 银鱼和赵烟芜之间恐怕真是被红线给拴得牢牢的。 这样复杂的情况下居然还能碰到,且说不定比她遇见商尧还要早呢。 而且此次居然还带上了一个元荣? 她真的是呵呵了~~ 九溪站在商尧和楚倾身后,无语的揉了揉眉心,商尧却是在前面和回风宗的弟子聊得越来越投机的模样。 她和楚倾都不属于长袖善舞之人。 而商尧虽是此道中人,可他随性而为。 喜欢时可以比花草中的蝴蝶还要善于起舞,但只要索然无味了,那就算是金仙在此,他也懒得抬一下眼皮。 第一百零四章 芳草萋萋 商尧是长袖善舞者,可他更喜随性而为,喜欢时可以比花草中的蝴蝶还要善于起舞。但只要索然无味了,便是金仙在此,他也懒得抬一下眼皮。 但就算如此,这会儿也多亏了他,从回风宗弟子嘴里问出不少有用的消息。 银鱼和赵烟芜算一个。 剩余便都是灵川试炼中其他佼佼者的信息。 其中又以天雷宗和月阳宗的几名弟子为最。 有他们在,其他人再出色都好比萤火与皓月争辉,不值一提。 “你听说过那几人吗?” 九溪在后面轻声对楚倾问道。 楚倾面色稍凝的点了点头,“自然听说过,也不知为何,往昔几十年都难得一出的单灵根和异灵根,最近几年却仿若雨后春笋般冒个不停。 不算上我们龙骨宗,只说那天雷和月阳二门,竟也不断发现许多惊世之才。 刚刚提起的那几个便是其中之一。” 的确啊。 经楚倾这么一说,九溪也想起了当初凤杞天灵根出世的景象,还有的就是关大姐地灵根引发的大混乱。 而之后几年在九州其他地方一一出现的身怀异灵根、单灵根的极佳修仙根骨者更是不少。 隐隐都好比菜场里遍地皆是的大白菜了。 一开始她在听到灵川试炼没有任何规则时还觉得奇怪,怎么可能这么简单? 虽然没规则下可能会诞生无序的混乱,可依然还是有些过于简单了。 蜀山的收徒试炼是不是未免有些儿戏? 但如今看来,还是人家厉害啊,一场几乎没有规则的试炼里,只要半年内到达山雨渡便行。 而最优秀的那一批弟子自然走得最快,也走在了所有人前面,这自然会引起不同人不同的心理压迫。 并且随着时间过去,渐渐无望的感觉袭来时,铤而走险之人就会逐渐增多。 灵川内的竞争和厮杀也就越激烈。 就像刚刚被回风宗擒下那几人,居然连设套行骗都使出来了。 原本大家都是蜀山的附庸,尽管平日可能走动不频繁,但也不能把事情做得这么绝,以后本属于同一阵营的两个宗门的弟子见面时会有怎样的尴尬? 现在想想都觉得牙酸。 但就是在灵川如此压迫和紧张的氛围中,比这还要丑陋的事却接二连三的上演着。 且越是往后,这种情况恐怕会越发严重。 而到时走在最前面的那批人将成为绝大部分嫉妒压力的发泄目标。 这将会是一场所有人都不能避免掉的大型淘汰试炼。 想到这,九溪背后的寒毛忽然就倒竖起一片。 “怎么了?” 楚倾这会儿离她最近,自然马上就发现了她的不对劲,于是就有些奇怪的问道。 九溪摇摇头,说道:“没什么,只是这灵川试炼果然不简单,如今督阵人都已现身,可灵川内的争斗却开始有愈演愈烈愈的趋势,这可不是什么好现象。” 她这么一说,楚倾稍微想想也神色慢慢不对劲了起来。 但此时他们俩是没有啥存在感的小透明,商尧和回风宗众人都没注意到他们的神色变化。 倒是已经和商尧聊得称兄道弟的青年问道:“商师弟,你们要不要和我们同行?” 商尧现下看上去就只是筑基境圆满的修为,可青年的语气却很是热络,这与他已是筑基境大圆满的境界,却仍看不透商尧的虚实有着莫大干系。 明明修为不出众,可他面对着商尧时就是觉得悬。 因此一个善谈一个刻意结交,想不称兄道弟都难。 但……“这个嘛,还是不用了。” 商尧拒绝了青年的邀请,说明自己三人还要寻找其他龙骨宗的弟子,不便同行。 这就是个托词。 大家都懂。 青年也没勉强,只是又与商尧热情的聊了几句后就正式向三人告辞离开。 回风宗众人压着欺骗他们师弟师妹的那几人迅速离去,原本还挺热闹的篝火顿时又冷清下来,九溪三人默了默,最后还是楚倾主动开口道:“还打听到什么没有?” 商尧:“自然是有的,你们知道正在山雨渡等候我们的是何人吗?” 山雨渡就是此次灵川试炼的终点,谁会在那儿坐镇? 九溪挑了挑眉直接说道:“元婴真人?” 原本还满脸新奇等着他们两人猜测的商尧顿时就满头黑线的看着她,“你以为这里就你一个聪明人啊,会不会聊天的?” “呵呵~~” 九溪敷衍的干笑两声,“前几日连金丹境大圆满的修士都作为督阵人出现了,那坐镇山雨渡者肯定只会是元婴境之上的真人了,这还用猜?” 九溪以一种看白痴似的眼神看他,商尧马上就不干了。 这眼神不都是他给楚倾的吗,怎么能落到自己身上。 商尧撸起袖子就准备好好和她理论理论一番,但九溪现在已经心神平和,可以入定修炼了。 于是眼前的画面就有些怪异起来。 九溪回到大石上,盘腿入定开始修炼。 而商尧则是颇有些气急败坏的模样,围在她身边转圈圈,边转便口沫横飞。 要是九溪这会儿还醒着,估计就要被他的唾沫给淹没了。 楚倾则是早就也坐到一旁开始修炼,才不管跳脚的某人。 他可还期望着有一天能把以前挨的那些揍都揍回来呢,现在怎么能浪费一丝一毫的时间? 于是大石上顿时就只剩下商尧被气得上跳下窜的身影了。 之后的路程不再风平浪静。 不管是九溪三人的,亦或是其他人的。 慢慢抽回越溪剑,地上的尸体灵力溃散得厉害,身子已经渐渐有融化的迹象,十分可怕,但站在它身边的九溪却只是平静擦去越溪剑上的血迹。 “埋伏之人的修为越来越高了。” 就九溪脚边那具,身前亦是筑基境大圆满的境界。 “已经很靠近山雨渡了,但想在半个月内抵达怕是不易。” 九溪走到了旁边的羌河边坐下,“原本我们只以为灵川试炼最大的难处在于‘人’,可如今看来不止啊。” 越走到后面,灵川之上的路障就越是繁多。 比如神出鬼没的妖兽,比如凭空而降的结界地禁,又比如和沼泽一般能嗜灵的流沙地。 一望无际的灵川之上,实则处处杀机。 只要一个不小心,那就是众人的埋骨之所。 就连九溪和商尧这两天也没少出现危机四伏的情况。 要不是他们机敏,那估计现在也没了踪影了。 但就以现在的脚程看来,若是想半个月后到达山雨渡,估计难哪。 三人在羌河旁或坐或站,一时无言。 一场激战后,九溪他们休息一会儿就又起身上路。 这次没走出多远又遭遇了一只黑岩豹。 双方碰面,九溪一边还来不及反应,一道道黑色的火焰就已经盖头盖脸的喷来。 三人立即闪开,避过黑炎后,楚倾的玄黑色长剑第一个出手,然后就是商尧的乌灵镜,乌蒙蒙的灵雾散开,把九溪和楚倾的身影都遮掩住,消失在了黑岩豹的视线里。 玄黑色长剑依然是锋芒逼人地直斩而去。 黑岩豹吐出黑炎抵挡,可玄黑长剑却不躲不避,依然直冲过去。 剑身穿过黑炎,狠狠地就劈在了黑岩豹的身上。 一阵刺耳的交戈之声过去后,玄黑长剑回到了楚倾身边,而黑岩豹则是退到了离他们数十步之后的距离。 长剑虽未刺破它的身体,可带来的伤害和震慑却似乎不小。 九溪眼一眯,趁势拔出了越溪剑。 在二人一豹都没反应过来时,它的身后忽然就吹过轻轻一阵冷风。 黑岩豹突然像疯了般的就头也不回的撒丫子开始往另一边狂奔。 远离商尧和楚倾的方向,也远离它身后的方向。 “啧啧,反应还挺快啊。” 商尧收回了乌灵镜,乌蒙蒙的雾气瞬间消失,对面九溪还来不及收剑的姿势也因此暴露的出来。 尽管楚倾已领教过许多次她这般神出鬼没的速度和身法,但待得再见时,他却依然忍不住起鸡皮疙瘩。 她这速度到底是怎么修炼出来的? 大家又到底是不是同一个宗门出来的? 怎么在他的印象中,龙骨宗里从来没有过这样逆天的身法典诀? “妖兽对于危险的直觉一向比人类灵敏,这没有什么好奇怪的。倒是我们,今天不能再赶路了,今晚就在此处歇息吧。” “嗯。” 其他两人没有异议。 他们今天本来就已遇到过五场战斗,其中一场还是苦战,现下大家都已很是疲累,若继续赶路,再遇上什么袭击或埋伏的话,那危险的就是他们了。 既然决定要休整,三人也就选定了不远处几株巨大的杏树为地点。 这里的杏花如今依然盛开着。 花苞纯红,花瓣粉白,胭脂万点,红云朵朵。 “这倒是真的美。” 九溪一到了四五人合抱都堪堪的杏树下就直接半靠而坐,开始调息了。 而商尧到此,却什么都先靠后,最先对着花枝就是一阵惊艳感叹。 至于楚倾,他则是已经在四处收集落枝,准备一会儿架起篝火,点燃火焰,照亮黑暗! 三人真是谁也不干预谁,谁也不管谁。 好有默契啊…… 杏花还在枝头时是粉白的,但等花落时却是纯净的雪白。 风一过,如雪般的花瓣就纷纷飘落,商尧在花雨中愣了愣,然后就在楚倾的呼唤中转身,也鼓起干劲地去架篝火了,而他身后的雪白花瓣则轻轻落在了一动不动的九溪肩上。 她已经又开始入定修炼。 三人中,她绝对是最刻苦的那个。 夜色慢慢降临,商尧和楚倾架起的篝火已经燃起了熊熊烈火。 灵川的夜晚长风不止,温度带上了凉意。 但在这团烈火下,温暖却绵延不绝。 九溪在粉白色的杏花枝下坐定,商尧和楚倾却在篝火前打架……哦,不,应该说是切磋。 或者再换一个说法,那就是挨揍。 尽管两人为了应对突发状况都没有运起灵力,但楚倾还是觉得疼啊! 商尧的每一下落到他身上,都能带来入肉的极痛感。 可就算这样,楚倾都不退后。 咬咬牙,他又朝商尧冲去,掌风带起,可还没送到商尧面前就被打散,然后又是一声巨响,楚倾又被打趴下了,那落地的声音听得人忍不住抖了抖身子。 看来这依然是一个十分和谐的夜晚啊。 长夜慢慢。 星光闪烁之下,一眼望不到尽头的黑暗仿佛无限延伸。 而在不知多久多远以后,在黑暗的另一端,没有火焰燃烧的温暖,有的只是无尽无穷让人恐惧得寒冷。 “师兄,不要睡,不能睡!” “师兄,求你了,不要吓我。” “师兄,再坚持一下,我们马上就能逃出去了,再坚持一下好不好?求你了。” 东边日出西边雨,灵川之上的一禺处,大雪皑皑,满目疮痍。 赵烟芜紧紧抱着银鱼大气都不敢喘一下,双眼警惕的扫过四周,好像在惧怕什么一般。 只是任她再紧的抱住银鱼,从他身上沁出的温热却依然源源不绝。 那是她死死按压在他背部的伤口。 她现在灵力几近枯绝,看着鲜血一直从他身上流出,她竟一点办法都没有。 很快,干净的里衣下摆就再次被红色沁湿。 赵烟芜眼里的慌张无措都快满得溢出,整个人似乎也已经在崩溃边缘。 但就是在这时,一声轻微的咔嚓声传来。 那似乎是踩到了雪地上什么东西的声音,原本是那般不起眼,但此时落进她耳里却成了惊天炸雷。 瞬息间,她立刻闭上嘴,且连呼吸声都压到最低。 要不是她胸膛还在隐隐起伏,都要以为她连呼吸也闭住了。 空气似乎都开始稀薄。 是令人窒息的氛围。 赵烟芜就睁大了眼睛四处看,一手抱紧怀里昏迷不醒的银鱼,一手已经握紧了紫瑛剑。 风声轻轻,洁白的雪花落在睫毛上,有人温暖的呼吸喷在了她的后颈。 “师姐~~” 轰! 万籁俱寂的黑夜里,声音能传得很远很远,正在杏花树下或坐或站的三人都是一震,商尧立刻看向了九溪,“虽然距离有些远,但这灵力波动是不是有点……”熟悉。 第一百零五章 觉晓 商尧看向九溪,“虽然距离有些远,但这灵力波动是不是有点……”熟悉。 九溪愣了愣,随即就看着他点头,“很像赵师姐的灵力。” “赵烟芜?” 楚倾立刻皱了皱眉,“看这动静,情况应该乐观不了,如果我们要过去的话,最好马上动身。” 商尧不说话,只是看着九溪。 九溪自然知道这会儿不论是去驰援,亦或是在深夜里疾行都不是什么好主意。 前者距离不近,动静又这么大,对方修为肯定不低。后者就更不用多说,一路上守株待兔者比比皆是。 面对这样的情况,他们最好的选择就是待在原地。 这些她知道,她都知道,但—— 这么多念头皆是在一瞬之间,然后她就起身看着商尧和楚倾,“走!” 要她就这么看着赵烟芜出事,她做不到。 虽然她并不是什么心地善良的人,可对赵烟芜她就是神奇的狠不下心。 三人疾行穿梭在黑夜之中。 这里面以九溪的速度最快,商尧次之,然后才是楚倾。 他看着前面那两人风驰电掣般的跑在前面,心里不服,咬咬牙又使出吃奶得劲全力追赶。 但就算是如此,他也依然离九溪和商尧有好一段距离。 好像是无论如何也追赶不上一般。 他不高兴了。 不过此时最重要的事是赶紧找到赵烟芜,所以三人把除此之外的情绪通通先抛到脑后,全力顺着动静传来的方向赶去,而此刻听到这声响的人明显不止他们。 砰,一把巨伞忽然从天而降,砸落在三人中间。 但没一人被砸到,且因为时间紧急,所以商尧直接祭出乌灵镜,九溪也举起了白玉环。 下一瞬乌蒙蒙的雾气便弥漫开来,以他为中心,偌大的一片区域内皆被笼罩。 “这样就想走?” 有人轻笑出声。 随后一层轻纱突然飘下,伴随着的是女子娇笑得附和声,“是啊,既然遇见了,三位就留下吧。” 轻纱落在雾中,顿时就吹起一阵飓风,把雾气吹散不少。 可就在那女子得意的笑声刚响起不久,一支羽箭忽然猛地就朝那轻纱射去,一箭就把它重重钉在了地上。 女子的笑声顿时变成惨叫,“啊啊啊……” 那轻纱能吹散商尧所驭使的乌灵镜散发出的雾气,一看就不是一般的宝器。 商尧也不跟她客气,直接就射出了白色羽箭。 九溪一见它出现时,更是干脆拉住楚倾,使出全力地撒开脚丫子朝前狂奔。 楚倾还愣着没反应过来呢,他们仨却已经跑出了百八十里之外。 而后面的人果然没能再追出来。 “刚刚那是什么?” 对于商尧的九支羽箭,楚倾自然不熟悉。 平日里商尧也多是空手上阵就能揍得他趴下了,自然用不到祭出羽箭。 “没什么,随手扔的。” 商尧敷衍道。 楚倾哪会信他,立刻又看向了九溪,可九溪也立即扭过头去,只抓紧了他的胳膊,再次加速,往接连发出不小动静的方向赶去,不耽搁分毫。 离得越近,他们越能看出前面情况不对劲,而且也十分不乐观。 因为先不说其他,就只围观者都不少。 那些人就那样远远在战圈外驻足,事不关己的悠闲看着里面几乎一面倒的战局。 见状,九溪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别冲动,我们先过去看看,要真是赵烟芜的话自不用说,但如果不是她我们也别多管闲事。” 商尧止住了九溪的动作,先带她越过众人跑去了最前面。 那里早就是混乱一片了。 可尽管如此,一个叠一个的法阵吸收、散发出的灵气还是变成了流光璀璨到轰然。 而被法阵困住攻击的那个人,此时情况就不怎么好了,别说她能徒劳的挣扎至此已经很了不起。 就只说她现下还拼尽全力地保护着另一个人,几乎是在用自己的身躯给他做盾牌了。 但尽管如此,她却仍是恶狠狠地扭头看着不远处正悠闲不已之人。 “赵师姐与其这般看我,不如还是先把东西交出来吧。” 他手上有个小小的银球。 银球表面皆是纹刻上去的密密麻麻的阵法和禁制,这一看就是炼阵师专属的法宝。 按理说当一件法器的禁制能到达十道以上,那它就能晋升宝器,而当禁制到达十五道以后,再想镌刻第十六道禁制时,修为未达金丹境之前都做不到。 而现下他手上的那个银球表面,一眼望去,禁制就不止十五道。 “当年大家就都在奇怪,你为何能突然晋升筑基境成功,进入内门,原来是因为这个。元师弟藏得很深啊。” 赵烟芜讥讽道。 元荣却没有一点生气的模样,反而还笑了笑。 “赵师姐何必呢,这个时候激怒我有什么好处?或者你还抱有什么不切实际的幻想?” 他嘲讽的看了看她身后的那个身影,“你不会以为银鱼还能再像刚刚那般神勇无比的起来保护你吧?可惜,他现在就只是个废人了呢。” 随着最后一个字落地,他手中的小银球上银光忽然闪烁。 对于赵烟芜来说,那就是咬住了她心脏的毒牙。 不…… 但她还不想认命,或者说她现在还不能认命,因为如果她倒下了,那她身后的人怎么办? 她不能倒下,还不能倒下! 赵烟芜灵力其实早就枯竭了,她还能坚持到现在,一是因为还有银鱼留给她保命的一张符箓,二则是元荣也没有下死手。 像猫逗垂死的老鼠般,他一直在戏耍她。 看着她求生不能求死不得的模样,他居然还很开心。 现下见她又要奋力一搏的神情,他愈发高兴了。 银球上又一个法阵叠下。 冰冻术。 赵烟芜的动作明显有了凝滞感,她立即捏紧手中符箓,一阵暖流划过,法诀刚起,缠绕术发动,赵烟芜又被元荣控制住了,接着便是一道道火锥在空中成形,冲着她就劈头盖脸的落下。 这个时候赵烟芜才是真的有些绝望。 她全身上下都已经不能再动,伤痕累累的身体早已透支,侵骨的疼痛让她脸色惨白。 但更绝望的却是不能保住他。 那个为她以身饲剑,危在旦夕的人。 轰轰轰!! 可预想之中的毁灭没到来,赵烟芜傻愣愣地看着眼前仿佛从天而降的三人。 商尧乌灵镜一挥,雾气就把她和重伤昏迷不醒的银鱼包裹住,接下来的事情她便看不太清楚了。 好像是九溪手持越溪剑冲了过去,楚倾在后。 她那速度在筑基境内至今未遇敌手,等元荣反应过来时,她已经欺近。 爆炸声轰然响起。 在激荡的烟雾中九溪往后跃了出来,也顺势挡住还想上前的楚倾。 连空气都仿佛死寂了那么一瞬,但随即就有让人讨厌的笑声响起,“关师妹,好久不见。” 九溪皱了皱眉,“以我们现在的修为来说,我不觉得你还能再喊这一声‘师妹’。” “呵,关师妹还是如此不近人情啊。” 紫羽倦鹤袍早被脱下,一身深棕绣金长袍,戴碧玉苏翡七宝冠的元荣也从烟雾里走了出来。 虽他此时长袍上沾染了些许灰尘,肩膀上的长发也有些凌乱,可这却依然掩盖不了他的清俊秀美。 此人皮相的确是极好,不然也不可能迷得不少人昏头晕脑的。 但可惜,这里还有商尧在呢。 “说起不近人情,谁能比得过你,银鱼师兄和赵师姐都不放过,果然是够让人意外的。” “意外吗?还好吧。” 元荣手中的银球又闪烁了起来。 他越过九溪和楚倾看向赵烟芜,“师姐的运气果然很好啊,居然真能等来援兵,不过若是他们知道了你手里有什么东西时,你觉得他们会不会和我做出一样的决定呢?” “这种挑拨离间的手段是不是有些幼稚了?” 九溪奇怪的偏头看他,她和赵烟芜的关系,他是知道的,怎还会用这样低劣的手段? 她不懂,衣袖一角却忽然被扯动了下。 转头望去,只见楚倾脸色奇怪。 “怎么了?” 九溪不解的问道,但他却没言语,只是示意她往后看。 后面怎么了?她顺着楚倾的示意的方向看去,只见到此时赵烟芜那边乌蒙蒙的灵气忽然就稀薄了许多,让九溪能看清她脸上那有些怪异的神情。 赵烟芜看向他们的时候,居然有了一丝犹豫。 亦或那犹豫之中还有了一丝防备? 九溪顿时怔住了,可这也不过是眨眼间的事情,随即她又若无其事的转回来看向元荣。 元荣有些讥讽地笑望着她,“怎么样,现在是什么心情,是不是觉得有些讽刺?” 九溪没说话。 她就是静静地看了他半晌,然后才有些奇特的问道:“你难不成就是因为赵师姐看出了你的本性,所以才撕破脸痛下杀手的?” 元荣愣住了,她身后的所有人也都愣住了。 可九溪却不打算再给元荣反应过来的时间。 人再次在原地消失。 元荣脸色一变,暗叫了声糟糕。 他明知道她的特殊,怎么还会在她面前如此掉以轻心,这简直是不可原谅的错误。 元荣一面暗暗收敛心神,一面迅速将银球抛出。原本只是微微闪烁银光的的表面,此时却一反常态的疯狂抖动,耀眼刺目的光芒随即亮起。 一个个法阵登时就像不要钱般的往外抖落。 瞬间就在元荣的周围布下了一层层禁制,用各种攻击法阵堆叠而成。 九溪的身影也立即就在他两丈之外显现。 她此时真是忍不住都要佩服他了,那小银球的不凡她早就发现,但没想到它居然还是一件法宝! 这法阵堆叠之术不难,可难得是能用法阵叠出眼前的这一层层低阶禁制。 禁制等级虽不高,可那肯定不是小银球的问题,而是元荣修为不够,不难掌握驭使其中高等阶的禁制。 再者,等级不够,但它量多啊。 九溪看着他周身这密密麻麻的阵法禁制,一时间也沉默了。 但元荣现在的状态也不怎么好。 看来就算是眼前的这些低阶禁制,他也还不能完全掌握自如。 元荣正拿出一瓶丹药吞下,神色也渐渐有些好转,他看着九溪笑道:“第一次见关师妹时就觉得你与众不同,这么多年以后,看来你依然能让我吃惊啊。” “你说笑了,论让人吃惊,那该是你才对。” 九溪又看了一眼他身周那些密密麻麻的禁制,以及悬浮在他身旁的那颗小银球,“看来这些年你的机遇着实不少啊。” 元荣压抑着轻咳了两声,笑道:“还行,不然怎么能够追上你呢?” “追上我?” 什么鬼? 楚倾的有些诡异的看着元荣,心想这人也是个勇士啊,居然连关九溪这么强悍的存在都敢追,实在是让人佩服。 要不是他现在的所作所为看起来太像个坏人,楚倾还真忍不住想上前去结识一番。 楚倾正胡思乱想呢,九溪却忽然笑了。 “你的修为境界想追上我,还早八辈子呢。” 话落,元荣还来不及或喜或怒,他极相信的阵法和禁制却突然同时嗡鸣了起来。 他惊愕地低头查看,却只见一道道灵力不知何时都已经侵袭进了他的法阵。 嗡鸣声逐渐变大,元荣徒劳的想再控制住它们,可明显九溪对阵法和禁制的破坏要高于他的修复速度,于是在不久后一声长长的嗡鸣后,元荣颇自以为傲的禁制便被九溪摧毁。 他愣了愣,然后就迅速往嘴里丢了一颗丹药,与此同时一束火雷降临,劈在了九溪身上。 玄黑色长剑却凭空出现,飞斩而下,扫断了那火红色的雷束。 九溪挑眉,与楚倾一同望向元荣的方向,可那里哪还有人? 楚倾脚下一圈土系灵力猛地荡开,开始向外扩散出去。 “他应该还没跑远,我们追吗?” 九溪见人跑了,立刻脱力般的靠在旁边桑树上,“追什么追,你看他刚刚丹药不停吃的模样,谁知道他到底还有多少后手? 就只那个银球就不简单。 只我一眼扫到它表面上的禁制就不只十五道,元荣在阵法上又向来颇有造诣,不得不防。” 第一百零六章 麋鹿 元荣不得不防是一方面,而更重要的九溪没说,她刚刚为了破坏那些禁制,其实已经尽了全力。 要是再来一次,她可能就得动用琉璃钉了。 可若非逼不得已,她却希望能在灵川内再不轻易动用到它。 楚倾搀扶着九溪往回走,旁边看了好一会儿戏的人,因为之前元荣布下的阵法隔绝了所有声音,所以他们戏落幕了,也就都散了,倒是没人想着趁火打劫。 虽然对面两个重伤模样,刚刚大发雌威的九溪好像也是一副后继无力的感觉,但拿镜子的和持剑的还在那站着呢。 刚刚他们俩也没怎么出手。 现在阵法全被破了后,两人也不可小觑。 再者,谁知道他们是不是故意示弱,勾引他们出手入套的? 不过说到底,还是刚刚九溪的表现震慑住了众人。 此时不管是谁想趁火打劫,都得先掂量掂量自己的本事才行。 周围顿时就极快的安静了下来。 原本斑驳混杂的灵力波动一时间也变得空荡荡。 “赵师姐,你没事吧?” 九溪和楚倾走回商尧身边,看着他身旁正紧紧抱着银鱼的赵烟芜问道。 赵烟芜嘴角动了动,但最后只是点点头,示意自己没事,可随即又马上看向怀里的银鱼,这才是快要命的危急情况。 九溪他们也发现了。 但三人一时间都没动,气氛忽然就有些尴尬。 赵烟芜起初还没什么感觉,但渐渐地她也发现了不对。 抬头望去,突然发现原来九溪和楚倾都站在离她五步之外的距离,而商尧也不知道何时走了过去。 现在两边之间似乎无形中就划下了一条楚河汉界。 “我……” 赵烟芜张了张嘴,但最后却发现竟不知该说什么。 几人又沉寂起来,赵烟芜是张了张口却说不出话,而九溪他们却是闭口不言。 气氛就这样慢慢尴尬又难堪起来。 可他们能就这样沉默下去,但银鱼不能啊。 赵烟芜忽然又动了,她从储物袋内掏出了一个盒子,盒子应该是冰玉所制,九溪他们离得不近,却已能感受到丝丝寒意袭来。盒子竟已是如此珍贵的冰玉制成,那里面装的东西又将会是怎样的天材地宝? 九溪三人的眉眼都忍不住动了动。 其中属九溪和商尧眼底的情绪波动最厉害。 因为他们俩都看出了那盒子可不是普通的冰玉所造,而是大名鼎鼎的叱灵玉。 尤其是九溪,在看见赵烟芜掏出盒子时,她的瞳孔立即就是一缩。 “我和银鱼师兄原本是与元师弟……元荣一同赶路的,可就在我们经过晚照亭不久后,就发现里一些隐秘的打斗痕迹,我们一路追踪而去,最后在一个山洞里发现了这个。” 赵烟芜打开盒子,虽只是很短的时间,但九溪三人都看见了。 那是一个朱红色的果子。 不大。 就和普通的青梅果子差不多。 但从它身上红到发紫的灵元半液化来看,就连九溪和商尧都有一瞬间的心动。 眼底眸光闪动,吓得赵烟芜又赶忙把它放回了储物袋。 “我不是想独吞它,但元荣一见到这朱果,二话不说就出手了。” 当时赵烟芜还没从那流动的灵元中回过神来呢,要不是银鱼反应快替她挡了一下,估计现在重伤昏迷不醒的就该是她了。 可就算这样,银鱼也因此被元荣偷袭成功。 之后他们就一直处于下风。 元荣居然身怀法宝是银鱼和赵烟芜没料到的,而且还是阵师的法宝。 这让他们的处境愈发不利了起来。 元荣虽才是筑基境圆满的修为,可他亦是炼阵师,对于阵师的法宝就算修为不够,亦能催动驱使。 这对于银鱼和赵烟芜而言是毁灭性打击。 更何况银鱼一开始就被他偷袭成功,后面不管再如何反抗都成徒劳。最终,银鱼拼着重伤的结果也只为赵烟芜在密密麻麻的阵法中杀出了一条出路。 他原意是让她独自逃生。 可她却又拼着一身伤带着他逃了出来。 只是两个伤患,其中一个还陷入昏迷,他们能跑多远? 没多久就被闲适自得的元荣给追上了。 要不是后来得九溪三人驰援,她和银鱼的结局早被元荣安排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把后来发生的事情都说完,赵烟芜就当着九溪他们的面把那颗朱果又取出来,喂给了银鱼。 途中她的视线一直都只望着怀里的人,没再看其他三人。 楚倾顿了顿,居然是第一个向前走进了一步的人。 “吃下那朱果后他的伤势应该不会有大碍了,但你身上的伤再不处理就会恨糟糕的,如果你相信我们,就先把他放下,赶紧恢复灵力吧。” 赵烟芜看着狼狈,但其实最严重的反而是灵力枯竭的问题。 只要立刻修炼恢复一下,她身上的伤势就不会有大碍了。 赵烟芜一愣,然后就抬头望去。 但她的视线是落到了后面的九溪身上。 九溪神色微僵,可随即还是走上前,对她轻轻点了点头。 赵烟芜忽然就长长松出一口气。之后也不耽搁,在轻手轻脚的把怀里的银鱼放平在身边后,她就立刻盘腿坐好,开始运起周天恢复灵力。 那朱果是什么,九溪和商尧都不知道。 虽然他们见过的天材地宝不少,可也不敢说阅近天下奇珍。 但这朱果的确是不凡,银鱼才刚刚吞下它不久,整个人的气色就明显有了改变。 原本以他现在的状态,别说想通过灵川试炼,就连能不能活下去都难说,可在吞下朱果后,九溪他们能明显察觉到他的修为在增加。 虽然缓慢但的确不可忽视。 灵草一类,其实最能发挥他们效用的方式是炼成丹药。 可银鱼现在的状况明显等不到朱果成为丹药那天了。 而且赵烟芜了解他,这场灵川试炼对于他而言实在太过重要,他是不可能就这样退出的。 因此她做了现在最好的选择。 把朱果直接让他吞下。 那是未经炼化过就已形成半液化状态的灵元朱果,所含灵元最纯净温和不过。 就算银鱼能吸收的有限,估计在治愈完他的伤势后,又被他的灵根尽情吸收到满溢时,朱果也还将会剩余七八成的灵元。 这些已经溢出他身体的部分,最终也只能消散在天地间。 这么败家的行为,想想都心痛到不行。 可商尧最终也只是捂着心口转过了身去,不再看向那些本已深可见骨的伤口,此时竟都在快速愈合的银鱼。 “九九,你知道那是什么吗?” 背过身,商尧看着满布星辰的夜空问道。 “不知。” 九溪没转身,可她也看向星空说道:“九州之上多的是我们不了解的东西,不用奇怪。” 商尧嗤笑一声,“这还用你教我,倒是你那位银鱼师兄,看那态势,他不会是要直接凝聚金丹了吧?” “不可能。” “为何?” “废话,凝聚金丹哪有那么简单,况且无论刚刚那朱果是什么品阶的灵草,先不说它并未炼成丹药服下,将近七八成的灵元都已浪费掉,就算他真能完全吸收掉那朱果,也不可能单凭这就能够晋升金丹境的。” “是这样吗,入金丹境真有这么困难?” 可商尧却是一脸不解的看着她。 九溪顿时就不想再和他说话了。 他的意思她懂,他入金丹境肯定是一马平川,一点门槛都没遇到的那种顺顺利利。 所以她和他真得是一点共同语言都没有。 九溪干脆走到了银鱼身边蹲下,第一次仔细地查看起他的状况来。 原本好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现在基本已经全部愈合,而他身下的血迹此时也都干涸。 她小心的翻过他的身体,发现他背部最大的那道灼烈伤,此时也已无碍。 并且这会儿靠近银鱼后,愈发能明显的感觉到他的修为在增加。 不是那种以伤害根基为前提的急速提升。 正好相反,此时在他体内是一种缓慢却磅礴的灵元气息在渐渐充斥整个身体的感觉。 那灵元的气息太过纯净和磅礴。 九溪就算想忽略也忽略不了啊。 她这会儿也忍不住羡慕起银鱼的好运来了,因为在她的幽府内,琉璃钉也感应到了这股气息,正在那激动不已呢。 连琉璃钉都能为此激动的存在,要说它不是异宝也不可能了。 因此没多久后,就见她也起身走到了一边,背对着银鱼看向星空,默默无语。 楚倾看了看他们俩,虽然觉得不对劲,可那两人不对劲的时候多了,他也不再觉得稀奇,于是在等了会儿发现九溪和商尧依然傻愣愣地看着夜空不动后,他干脆就开始坐下入定修炼。 既然他们那么闲,那今晚的守夜就交给他们吧。 楚倾入定前一瞬愉快的想到。 长夜漫漫 ,星光闪烁。 但某两人的羡慕嫉妒恨,硬是翻腾了许久许久才终于平息下来。 而等到那时,黑夜也已经过去,黎明的微光开始照亮天际。 “关师妹?” 一道微弱的声音突然响起,打破了黎明时分的静谧。 九溪和商尧同时转身,惊讶的看向理应还在昏睡中的人,“银鱼师兄,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银鱼明显已经醒了有一会儿,他先看向就坐在自己身边入定的赵烟芜,然后才对着九溪点点头,“我无事,倒是你们怎么会在这儿?” 九溪二人对视了一眼,然后就把昨天的事都和他说了一遍。 包括后来赵烟芜直接把朱果喂给他吞下的事,全部都告诉给他。 银鱼一怔,随即就摇头笑了出来。 “她会这么做,我还真不惊讶。” “是啊,谁又会惊讶呢。” 九溪看向赵烟芜,轻声附和道。 只要不是瞎子,赵烟芜对银鱼的用情至深,就没有看不出来的。 但与之相对,银鱼对赵烟芜,又何尝不是如此。 都是幸运的人…… 银鱼已经醒来,人虽还有些虚弱,可伤势却从里到外几乎都愈合了。 这让赵烟芜高兴不已。 而这样一来,银鱼灵川试炼的危机自然也就解除,他可以继续参加,且修为还精进了一大步。 对此本人没什么太大反应,倒是赵烟芜在知道这事后又高兴得差点跳将起来。 “快坐好,你也受伤了,伤势虽不重,但也不能这么不小心。” “我真没事了,那些伤就是看着可怖,其实根本不严重,你看我才修炼了一晚,它们就都好得七七八八了,师兄你真不用太过担心。” “嗯,我知道,你坐好,不用站起来说。” 两人鸡同鸭讲一般,说得不亦乐乎。 旁边的九溪三人却就是一脸麻木了。 其中九溪还好,对于那两人无形中秀恩爱的行为已经领教得够够的了,但商尧和楚倾就不行了。 尤其是商尧,现在更是恨不得冲上去想让他们安静会儿。 对此,九溪只能是爱莫能助,拍拍他的肩膀,“放心吧,再过几天你一定就会慢慢适应的。” 商尧:…… 他一点都不想适应这种事好吗? 但不管怎么说吧,现在五人抱团,银鱼的加入让他们的实力又增加一大截。 毕竟九溪和商尧都是有顾忌的,他加入后的确能减轻二人很大的压力。 楚倾对此也不置可否。 只是银鱼的实力他知道,更何况现在他又吃下了朱果,对于他和赵烟芜的加入不反对还是要更多一些的。 五人又再休整了半天,然后就起身赶路。 途中照样是遇到过几波袭击,但都被银鱼一个人就解决掉了。 他们赶路的速度反而还比前几天增加不少。 按照这个速度,抵达山雨渡指日可待。 九溪和楚倾顿时都暗暗兴奋了起来,而其余三人对此就还好,尤其是银鱼,越靠近山雨渡,他的反应似乎也就越冷漠,别说九溪他们,就连赵烟芜都有些不解。 可她依然什么都没问。 照常和他谈天说笑。 照常鲁莽闯祸,让他追在后面收拾解决。 这样一来,气氛又回到了最初,两人腻歪在一起,而另外三人则时时忍不住翻白眼。 五人继续有惊无险的赶路。 时间如常流逝,转眼便已快到半年之期。 第一百零七章 选仙困 时间如常流逝,转眼便已快到半年之期。 而原本以为时间绰绰有余的人,这会儿大多已经退出了灵川试炼的舞台,只剩下那些满身狼狈奔跑在最前线的几波人,估计还能有一丝成功的可能。 撕拉一声,九溪把刚刚被雷震蛇绞碎的袍角撕掉,撕成细细的布条直接把头发绑成一个马尾束在脑后方便行动。 旁边的赵烟芜几乎和她是一模一样。 至于剩下的三人,那更是一点形象都没有了,就连楚倾都是衣衫褴褛的狼狈模样。 他们的储物袋中这会儿已经只剩下最后一套完好的倦鹤袍,但谁都没用。 如果他们真能通过灵川试炼,那这套倦鹤袍就在那时换上。 可如果没有通过,那换不换又有谁在乎? “都没受伤吧。” 银鱼看向所有人问道。 先前他们才经过一场恶战,雷震蛇的尸体还在不远处躺着呢,五人这会儿都是或坐或靠,就没一个还站着的。 “我没事。” 赵烟芜率先表态,之后九溪三人也轻轻点头,示意他们都无碍。 银鱼说道:“越靠近山雨渡,妖兽的数量就越多,现在连可媲美黄品的妖兽都现身了,之后的路怕只会更加凶险,大家还得再慎重一些才行,千万不能掉以轻心。” 在这里的五人中,九溪和商尧是最随心意办事的人。 楚倾则最在意自己的修为提升,除此之外什么都不太在乎。 剩下赵烟芜,那向来就以银鱼马首是瞻,也只有银鱼才能管住脾气来了就鲁莽上头的赵烟芜。 因此虽然谁都没主动提起过,可现在五人中就银鱼稍微靠谱点。 现在大家的行动也多是他在规划。 什么时候赶路,什么时候休息,该走哪条路,什么时候该靠近羌河,什么时候又得远离羌河附近,躲避水边妖兽等等。 全是银鱼在操心。 而其他四人这些时间就都在光明正大的偷懒。 包括一说起规划来就头疼胸闷的赵烟芜。 于是九溪他们也就一点愧疚都没有的闲散了下来。 “师兄,这些我们都知道的,但今晚我们是在哪休息?” 赵烟芜眼巴巴的看着他问道。 银鱼无奈的看着打断他说话的人,无语好半晌后才带着宠溺道:“今晚我们就在前面靠近羌河的一座小山坡后休整吧。” “真的吗?九九,太好了!” 赵烟芜转身抱住了九溪大声欢呼。 九溪也禁不住微微扯了扯嘴角。 别的不说,在需要节约灵力的这会儿,能好好沐浴一次,实在是让人忍不住高兴的事。 但这对于九溪和赵烟芜是大好事,对于商尧和楚倾却就一般般。 尤其这两人跑去洗澡了,那守卫布阵等事就全落在他们三人身上,平担了这么多活,他们不高兴。 但不高兴也无法,赵烟芜已经拉着九溪跑了。 剩下商尧和楚倾,就只能和银鱼一起,开始往他们选定的小山坡赶去,争取在天黑之前把基础的防御阵法布置好,然后再架起必不可少的篝火。 这一路银鱼也见识到了商尧和楚倾对篝火的偏执。 到了现在他都已经不想对此再发表任何言论。 就随他们去吧。 反正也说不听…… 九溪和赵烟芜先赶到了羌河旁,在清可见底的河水分流出一股流到一处她们满意的小树林时,二人就开始准备了。 她们沐浴从不需要商尧和银鱼三人再分出人来为她们放风。 她们自己就能设下一道谁敢触及就等着吃不了兜着走的防线。 两人暌违已久的能好好梳洗一番,然后就在干净清澈的水潭内泡了很久。 等到天色逐渐黯淡时,她们才恋恋不舍的起身回去。 山坡那边商尧和银鱼三人已经把法阵都布好,五人汇合后商量了一下今晚守夜的顺序,然后就都散开了。 九溪第一个守夜。 赵烟芜就拉着银鱼去一旁说悄悄话了。 楚倾坐在篝火旁立刻入定修炼。 商尧则是在旁边直接呼呼大睡。 五个人真是十分的分工明确,谁也不耽搁啊。 扫了其他人一圈的九溪:…… 灵川的夜空似乎比起其他地方要高远一些,连星辰都要更加的明亮一些。 待得天边的最后一丝残阳也落尽,天空就仿佛被夜幕覆盖,星星点点的光芒开始闪烁,若是天气好的话,那说不定还能候到一轮 弯月挂树梢。 九溪这会儿也不冥想修炼了,就只是靠在身后的花树上看着星空出神。 “你又在想什么了。” 商尧不知何时居然跑到了她身边坐下。 九溪没回答,就只是有些意外的看着他,商尧挑挑眉,微不可见地拍了拍自己的胸口,那里有一颗黯淡的珠子被他贴身收藏。 九溪恍然。 “你不会是想让我现在解开封印吧?不可能。” 商尧给了她一个白眼,“我像那么没眼色的人吗?” 九溪犹豫了会儿,最后还是诚实地点了点头,商尧不干了,“我们说话可不能昧着良心啊。” 说罢,就要好好和她掰扯掰扯以往发生过的事情,要和她摆证据,说道理了。 吓得九溪赶忙摆手道:“行行行,你是最有眼色的人,我刚刚口误,好了吧。” 商尧双手环胸,“那还差不多。” “那你拍胸口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它有反应了。” 商尧颇有些气急败坏的说道。 九溪却顿了顿,良晌后才突然传音问他:“什么叫有反应?凝魄珠怎么了?” “我就是因为不知道才跑过来问你啊。” 商尧也传音道:“刚才我什么都没做,就是在那躺着睡觉,怀里就忽然传来一阵震动,我探入灵力想查探一番,可它把我的灵力全给弹开了。” 他一脸木然的看着九溪。 其实凝魄珠会这样才正常,在得到它以后,商尧就试过无数种方法想把自己的神识探进去。 但无论他用什么方法,最后都以失败告终。 可他不放弃,在发现神识无法进去后,他又试着把灵力输入进凝魄珠。 最终依然还是没能成功。 他可以在外用灵元温养凝魄珠,但想把神识或灵力探入进去,那就别痴心妄想了。 因此当初在九溪能用琉璃钉把他的神识带入凝魄珠时,他以后的路就已经定下方向。 而凝魄珠的奇异,除了商尧外,九溪就是最清楚的那人。 她示意他把凝魄珠取下来给自己。 商尧只迟疑了一瞬后居然就同意了。 说真的,九溪都已经准备好他不给就扭头不管了,但没想到他还真把它取下递了过来。 当然,以她的神识,也发现了有八只羽箭暗暗对着自己。 握着凝魄珠的九溪:“……” 商尧立刻打哈哈,“九九,你千万不要误会,我这是防着意外发生,绝对不是在防着你突然黑吃黑吞了它。” “是吗,那我真谢谢您老了。” “不客气不客气,你赶紧看看它怎么着了。” 论脸皮厚度,她真的只能对他甘拜下风。 长长的深呼吸了一口,九溪收敛精神,调动幽府里还未炼化的琉璃钉的灵力,一丝丝小心地靠近手上的凝魄珠。 对于琉璃钉的灵力,凝魄珠不是不反抗,它是反抗不了。 在轻轻一触后,琉璃钉的灵力就带着九溪的神识进入了凝魄珠。 可现在的琉璃钉毕竟是封印状态,就算它已认九溪为主,此时也只能带她进到凝魄珠的外层空间,不过这已经足够,因为在这里她已能知道凝魄珠是怎么了。 九溪慢慢睁开眼睛,商尧立刻问道:“怎么样?” 先把凝魄珠还给他,九溪反问道:“你有多久没用灵元温养过它了?” 商尧登时石化。 看他这模样,九溪也知道答案了。 “你的伤不轻,而且新伤叠旧伤的,最久能追溯到百年以上,且对你下手者都是毫不留情,不然你的伤势不可能严重到现在这个地步。 除去种族天赋和伴生空间外,你的神通应该全都使用不了了吧? 在这么重的伤势下,炼化灵元也成了几乎不可能的事情。 但凝魄珠是需要灵元温养的,虽然里面的残魂已经选择沉睡,尽量减少你的负担,可最起码维持凝魄珠保存‘他’的灵元你总不能也不出一点吧。” “我没有,这事……” “你不知道,对吧?” 商尧一怔,九溪右手却已经凝出一丝七彩灵元,还没靠近凝魄珠,它就主动嗖地一声自己吸收掉了。 九溪心疼的假笑道:“炼化、凝炼灵气为灵元的功法得金丹境之后才能修炼,我现在也只能强行凝炼出这一丝琉璃钉的灵元给它。 但之后你也别动其他的歪心思,否则不止我不会再帮你进凝魄珠,就连‘他’肯定也不会愿意再见你。 你还是赶紧好好修炼,把伤治一治,最起码让修为恢复到金丹境。 不然下次凝魄珠再缺少灵元,而我又刚好不在你身边时,你就该哭了。” 商尧不知凝魄珠缺少灵元温养一事是肯定的。 不然在当初赵烟芜拿出那枚自己蕴育成半液化灵元状态的朱果时,他绝对不可能再忍得住不出手的。 对此,九溪很是肯定。 商尧沉默半晌,最后也只憋出了一句多谢。 主要是他想说的话却被她给堵死。 他刚刚就算真有什么其他的心思,这会儿也全歇菜了。 毕竟所有事情他都可以不在乎,但凝魄珠里的人就是他的死肋,九溪一脚一个准,把它踩得死死的,他还能怎么办?除了憋屈外好像也没其他办法了。 但…… “我没有不好好修炼啊,只是我平日就算在睡觉时,只要还呼吸着,我的身体就会自己吸收灵气炼化为灵力,不用像你们一样还得专门入定修炼才行。九九,这一点你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 九溪一僵,然后转头,“你是故意的。” 商尧无辜的看着她,“我故意什么?” 砰! 正在一旁悄悄看着银鱼发呆的赵烟芜被吓了一跳。 赶忙顺着声音望去时,只见九溪旁边,商尧正捂着头趴在了地上。 银鱼和赵烟芜顿时就是一脸的无语,但两人也没其他太大的反应,更别说赶忙上前询问发生了何事。 因为这样的情况他们已经见过无数次了。 两人可以为了任何一点芝麻蒜皮的小事就杠起来,然后最终的结局便是如此。 他们现在早已经练就了一颗强壮的心脏。 面对这种情况时,也早就可以做到面不改色的默默转过头去,装作什么都没看到。 至于楚倾,那就更是了不得。 无论九溪和商尧打成什么样,都不能惊动到他一丝一毫。 赵烟芜估计,在他们两拨人遇到之前,他应该受到了不少荼毒,否则不可能做到如此不动如山的地步。 又是平平安安的一夜过去。 这一个晚上,商尧都是侧身背对众人,握着凝魄珠一直醒了整晚。 直到天亮后银鱼叫醒其他人,准备上路时,凝魄珠都好好的再无异象,他才真正放下心。 五人收拾一阵,然后继续上路。 在经过最后危机四伏的一段路程后,他们总算能看到山雨渡了,尽管它此时就只是视野里的一个小黑点,但这对于他们来说已经能算抵达终点了。 九溪弯起嘴角。 商尧坐在一边,依然是漫不经心的模样。 楚倾则是站在最高的树梢上看着那小黑点久久不说话。 而银鱼早就被赵烟芜扯着都不知道闹了多久。 总算到了啊。 九溪五人各自兴奋激动了一阵,最后不用多说,各自运起最快的身法就消失在了原地。 沿着羌河最后的流域,他们极快的飞身往前赶,一路上各种灵力激荡。 从那些不断荡起的流转幽光,都能看出九溪他们现在是有多激动。 极长的一段距离,他们居然赶在天黑之前就到达了。 可还不等赵烟芜欢呼高喊,随后有一个身影忽然就掠过他们先一步踏上了山雨渡、 她的欢呼就那样噎在喉咙里。 “银鱼师兄,赵师姐,关师妹,真是有缘,又见面了啊。” 元荣! 九溪和银鱼还好,但赵烟芜却是立刻就变脸了。 “你还敢在我们面前现身,你个叛徒!” 第一百零八章 星夜 九溪和银鱼还好,但赵烟芜却是立刻就变脸了,“你还敢在我们面前现身,你个叛徒!” “赵师姐说笑了,我是背叛了谁,能当得师姐你这一声叛徒?” “你还敢说,在发现那枚……” 话到一半,赵烟芜自己先住嘴了,朱果的事情最好再不提起,除了这里的人外,也不该再让其他人知道,不然后患无穷。那可不是什么普通的灵草。 而赵烟芜被自己这么一噎,顿时就呛咳起来,银鱼走上前一步,挡在了她前面。 元荣神色一顿,笑容也有些僵硬了,但很快又恢复正常,笑着行礼道:“银鱼师兄。” 银鱼也笑,“元师弟多礼了。” 他们两人也没多说什么,就只是默默对视了一阵,然后就各自走开。 这是怎么回事? 赵烟芜不解的看向银鱼,后者却没多说,只是拉着她回到九溪他们身边,等离远了才开口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有什么账,都等以后再算。” 这里的确不是算账的地方。 九溪越过银鱼和赵烟芜看向了前面的山雨渡。 那只是一个小小的渡口,看着也平平无奇。 可此时算上元荣,有另外八人已经早他们一步到达,迎着最后的残阳,血红色艳霞把他们的身影拉得老长。 “都到齐了吧。” 而就在九溪悄无声息地观察着他们前面八人时,其他人也正在观察他们。 待得天边的血阳彻底消失后,有两道身影竟在他们所有人都没有察觉的情况下,凭空出现在了山雨渡的半空。 一瞬间,在这里的十三人全调动起了周身灵力。 但下一刻又都给散了。 “见过元婴真人。” “小辈们不用多礼,没想到今年居然有十三个人能到达这儿,真是让人意外啊。” 两位元婴境的修士满意的看着底下的这十三个人。 神识微微扫过,除去在九溪、银鱼和赵烟芜身上顿了顿时,其他十人他们还是非常满意的。 银鱼和赵烟芜也就算了,但九溪却很轻易的就发现了停留在自己身上略微稍多一会儿的神识,她也微微愣了愣,但刚有些担心是不是他们发现了什么时,她就记起了自己现在的灵根。 也对,她这会儿可是五灵根呢。 多少年了,蜀山好像再没有收到过双灵根以下的弟子了。 毕竟能在各自宗门鹤立鸡群般夺得灵川试炼的名额,那都是各宗精心培育的天才弟子。 多少惊才绝艳的天之骄子们,哪会出现什么杂灵根啊。 从另外一个角度来说,九溪和银鱼三人已经能算是凤毛麟角了。 连九溪都忽略了,她竟会因为这个被特意关注。 不用多说,在太阳下山之前能抵达这里的十三人就是这次灵川试炼的合格者。 两位元婴真人鼓励了他们几句,就把隐在四周的督阵人唤出来,之后的事情就都交给他们,两位元婴真人一转身走了。 没有元婴境修士的神识压着,所有人都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而眼前的督阵人全是金丹境修为。 面对他们,十三个刚刚通过灵川试炼的弟子依然不敢掉以轻心,仍时时显现出自己最好的一面。 在这种气氛下,九溪他们也一直吊着一口气不敢放松。 直等回到了江镜,督阵人嘱咐他们接下来可以休息三日。 但这三日内不要轻易离开各自宗门下榻的地方,等待他们重新的召唤。 要是错过了,那就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了。 九溪五人无语一阵,然后还是恭送督阵人离开,随即才各自做鸟兽散,回到了龙骨宗的那座小楼。 路上元荣和他们顺路。 是一道走的。 这就让人有些尴尬了,尤其是赵烟芜,一路上都气鼓鼓的,要不是有银鱼在旁边拉着她,好几次她都快忍不住冲过去想跟元荣好好切磋两招了。 “怎么会有脸皮这么厚的人啊?” 最终在快抵达小楼时,看着一直闲适自得的元荣朝他们笑了笑就进去后,赵烟芜才忍无可忍的吼出了这么一句。 九溪立时就把视线投向了她旁边的商尧。 商尧明明察觉到了她在看他,可他却权当什么都不知道,跟在元荣身后也进去了。 银鱼倒是不在意的温声笑道:“随他去吧,他以为蜀山是什么地方?他这样的人进去后,能成事才怪。” “什么?” 但银鱼这话说的有点深,赵烟芜没听懂。 九溪却颇有深意的看向他。 蜀山,和其他宗门相比的确都大有不同。 可银鱼是怎么知道的? 九溪和赵烟芜都看向他,但银鱼却没再多说,只让她们也赶紧进去。 范长老今天可是一大早就在等着了。 现下一见他们回来,连忙让他们先坐下休息,刚喝了一口茶后,就着急地询问灵川试炼的结果怎么样? 答案自然是让人满意的。 范长老堂堂的元婴境修士,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面部表情,狂笑起来。 六人,六人啊! 他们龙骨宗几乎占了这次灵川试炼合格者的一半。 如此令人骄傲的结果,简直能傲视群雄,范长老高兴得快要合不拢嘴也是自然的,但这会儿最主要的还是让九溪他们先下去好好休息。 将近半年多的艰苦试炼,他们现在应该是累极了。 剩下的事由他去处理,而他们六人此时最大的任务就是睡觉。 范长老背着手,嘴角翘起,可能是这么多年来少有的得意忘形的时候,他出门时威风得恨不能横着走。 灵川试炼已经落下了帷幕。 而结局也让所有人都有些吃惊,这次最大的胜利者居然是龙骨宗。 虽说蜀山辖下的附庸宗门里,龙骨宗本身实力就不错,但再不错也从没有霸占过大半名额这样的事呀。 这次九溪他们是给龙骨宗长脸了。 范长老高兴得差点手舞足蹈,可这些事九溪他们却不知道。 现在她就是一回到房间便躺倒,头沾枕就睡过去了。 这一觉睡得是昏天暗地,等她再醒过来时,已经是三天之后。 九溪怔怔地坐在案前,看着对面同样和她有些反应不过来的楚倾、赵烟芜等人。 怪不得让他们休息三天呢,这时间未免卡得有点太好了吧。 “都清醒了没?” “范长老。” 九溪几人赶忙起身行礼。 “好好好,不用多礼,赶紧坐下。” 现在范长老对他们是再慈祥和蔼不过,眼睛都快要笑眯成一条线了。 “庶可真人传下消息,让你们今天未时初就到飞燕塔去集合。” 飞燕塔? 九溪几人面面相觑,都愣了愣。 他们这可不是懵懂不解的表情,而是对于飞燕塔的大名早就如雷贯耳的震撼。 庶可真人这是要在飞燕塔前召集他们,还是在飞燕塔内呢? 如果是在塔前也就罢了,但如果是在塔内…… 现下除了范长老外,其余六人的神情都变幻莫测起来,商尧更是侧头看了九溪一眼,但后者脸上看去却没见有多大的波动,甚至比起旁边的楚倾都还要淡定几分。 “好了,现在离未初也就只有两个时辰左右的时间,你们各自都去准备准备,未时初之前千万就得抵达飞燕塔外,都记住了吗?” “记住了。” 范长老笑着点点头,然后就挥手让他们都散去了。 九溪和商尧五人一路,元荣自己一路。 关于在灵川里发生的事,回来后赵烟芜连觉都不睡,立即就迫不及待的跑去和范长老全盘托出。 但元荣现在是什么身份? 范长老已经不能一言决定他的生死了。 赵烟芜脾气急归急,可她也不傻,如今他们都能算是蜀山门下。 以后大家抬头不见低头见。 若真想不开要在这个节骨眼闹事的话,虽然元荣的确不会有什么好果子吃,但自己和银鱼师兄他们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傻子才做。 因而现下在见到元荣优哉游哉的从旁边离开后,赵烟芜也再没像三天前那般暴跳如雷。 “走吧。” 银鱼见状,拍了拍她的头,带着她转身也回去准备了。 九溪现在的心神全放在飞燕塔上。 其他人短时间内是很难再吸引到她的注意。 商尧在进屋前拦住了她,“你还能行吧?不行的话我们现在就走。” 九溪皱眉,“不,除了蜀山我哪儿都不会去。至于飞燕塔,只要不动用它,应该不会有问题,可那毕竟是金仙上尊,说实话,就算知道它应该不会有问题,我还是觉得忐忑。” “正常正常,你别忐忑,既然一定要去蜀山,那你得稳住了。” “嗯,我知道,但你呢?” “我什么,我又不是你这种半吊子,放心吧。” 九溪立刻用不信任的视线看向他。 商尧怒了,“只要我不出手使用种族天赋,他就算再有神通,也只能发现我体内暗伤密布罢了,你少小瞧人。” 你又不是人…… 忍了忍,最终九溪还是没有把这句话说出,只是给了他一个白眼,让他自己体会。 商尧也不想再理她,两人又说了几句,就各自回屋准备去了。 毕竟话是这样说,但真的是不是没有大碍,还是只有他们自己清楚。 飞燕塔历来就有蜀山金仙坐镇,一年又一年,蜀山每次通过灵川试炼的新弟子第一个要面对洗礼的都是飞燕塔内坐镇的金仙。 在人忐忑时,时间似乎都过得很快。 转瞬间一个时辰就过去了。 九溪他们也不敢真踩在未时初才到飞燕塔。 提前在午时就出发。 再次会面的时候,元荣依然是自己行动,剩下五个人神情各异。 但都没多说什么,此时最重要的就是赶紧前往飞燕塔,接受金仙上尊的检阅。 离未初还有半个时辰的时候,飞燕塔前就已经集结完毕。 看来其他几人和九溪他们都是一样的警觉。 此次通过灵川试炼的一十三人全部到齐。 飞燕塔依然耸立在那儿,如往昔一般,就像江镜灵川的定海神针般坐镇于此,杜绝了塔下虚空裂口的现世,也定住了蜀山的前哨线,俯瞰四洲。 “好紧张。” 赵烟芜站在九溪身边,咽了咽唾沫的说道。 “这会儿站在这里的人估计就没有不紧张的。” 九溪自己也一样。 虽然她和其他人紧张的原因可能不太一样。 “九九,你有见过金仙吗?”赵烟芜没话找话的问道,想缓解一点紧张到快要窒息的感觉。 “龙骨宗里哪有金仙上尊让我见?”九溪干笑着说道。 但赵烟芜问这话的意思本来也只是缓解下紧张罢了,所以也没发现九溪的不对劲,“我也没见过金仙,现在想想都好激动,要是一会儿没表现好怎么办?” “不会的,别紧张。” “我也想啊,但太难了。”赵烟芜苦哈哈的说道。 两人站在十三人的队伍后方,这会儿一直在低声交谈,其他人只要想听,那就都能听见。 毕竟飞燕塔前,她们俩也不敢频繁传音。 楚倾就忽然开口道:“这里的人有几个见过金仙的?几乎都是第一次,也没有人会不紧张,我们不是独一份。” “楚倾说的对,赵师姐,这里大家都一样,没有谁见金仙上尊还能淡然自若的,这才正常啊。” “对,别紧张。” 最后就连银鱼都转身摸了摸她的头安慰道。 可说起安慰,他才最需要吧。 九溪和楚倾顿时都看向了银鱼,自从来到飞燕塔后,他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全身紧绷,整个人都僵硬了起来,别人和他说话也都不理的。 银鱼什么时候这样过啊。 九溪和楚倾对望了一眼,但两人还是很明智的什么都没说,就跟着赵烟芜胡乱点头完事。 银鱼和蜀山的关系不简单,这是小队里都知道的事情。 但这不简单也不单纯是有关系,因为银鱼对蜀山的感情似乎很复杂。 不是单纯的讨厌或喜欢,是那种更加激烈复杂,有爱也有恨的情感。 越和银鱼接触时间长的人,越能分辨出来。 所以此时九溪他们都不多言语,开始安静的等待,等待着飞燕塔内的那位金仙上尊。 塔前一阵沉寂。 第一百零九章 伤春 塔前一阵沉寂。 十三个人各自都有各自的心思。 但这会儿没人敢先动,都是如标枪一般站着,江镜的阳光明媚炙热,洒到他们身上时带来的是一片热浪。 不过这对于他们都不算什么,连地火都能直接触及的人,这点阳光自然不在话下。 只是长时间的精神紧绷,对于他们来说就不怎么美妙了。 就连九溪都忍不住慢慢松懈下来时,一阵难以言说的灵气却忽然拂过所有人。 精神忽地就是一震,刚刚才松懈下来的人又猛地都紧绷起来。 “怎么回事?” 没人回答,但所有人心里都有些猜测,可都不敢说出来,只是看向飞燕塔的目光更加火热了。 飞燕塔前除了九溪等十三人外,再看不到其他人影。 可越是这样,那突然出现的灵气才越发明显。 其中在经过九溪、商尧和银鱼时,似乎又再次停顿了一瞬,但随即仍是缓缓离去。这灵气好像没有明显的五行气息,只是非常纯净,让他们一扫疲惫。 “上尊。” 飞燕塔内,在最高一层里,庶可两位元婴真人正低垂着眉眼躬身站在一名看上去非常年轻的男子下首。 “这次的小家伙们不错啊。” 年轻男子开口,语气里有笑意。 庶可真人便也笑道:“是不错,而且意外的在灵川试炼通关了十三人之多,在往届中也是极难得的。” “嗯,极好,这也算是个好消息,尤其是那三个杂灵根的孩子,已经有多少年没再见过了,想必师兄他们会恨感兴趣吧。” 这庶可真人他们可就不敢随便接话了,幸好年轻男子也没这个意思。 又再稍微看了会儿那十三人后就启唇道:“带他们走吧,江镜开启这么久也快到极限了,飞燕塔也已经不稳,我会在明天就关闭江镜灵川,其他宗门也会在同一时刻被传送出去,记得通知他们。” “是。” “谨遵上尊敕令。” 九溪他们才刚因那阵灵气而重新紧绷起来时,庶可真人就忽然出现在他们面前。 众人连忙行礼。 庶可真人也不啰嗦,只说上尊已经见过他们了,现在他们可以回去和各自的宗门师兄弟们好好告别。 等到明日一早江镜灵川便要关闭。 除了蜀山中人和他们外,其余宗门将被传送出去。 从此后大家想要再见,估计就不知是何年何月了。 这个变化让众人都是一惊。 什么叫上尊已经见过他们了?他们可还没亲眼目睹过金仙上尊的风采呢,这就完事啦? 包括九溪在内,对这事情的进展实在是有些反应不过来。 但别人怎样她不知道,现在的结果对于她来说却简直是再好不过,与金仙上尊的碰面能不发生,她希望就不要发生,毕竟那已经是另一个层面的强者,离得越近,她越没有把握能避过他们的神通。 此时她亦是悄悄才松了一口气。 “回去吧。” 这会儿最理解她的人就是商尧了,在楚倾和赵烟芜等人或多或少的还在失望时,他已经走到她身边,开始准备走人了。 九溪点点头,招呼了赵烟芜一声后就对商尧问道:“刚刚那阵灵气……” “嗯,不然还有谁能有这本事?” 不吸收炼化灵气,直接便能驭使它们。 这等神鬼莫测的手段,的确不是修士能动用的。 就算是大乘境上真,也还没能突破灵气炼化为灵力才能使用的这一层禁锢。 九溪回忆了会儿刚刚灵气拂过时的情景,还是忍不住暗暗抽气。 金仙上尊啊…… 九溪和商尧回去时,一路上都有些沉默,但不止他们,其他几人其实也是一模一样。 毕竟在来之前都是怀着满心激动,都以为能亲眼见到金仙一面。 为此不知道有多少人激动得坐立不安,预想了无数画面,可最后竟然就这样解尾了? 能接受的人真得很少。 最起码楚倾和赵烟芜就接受不能。 到了现在,前者还是一副我不相信我不接受的模样,而后者则是一路都垂头丧气的任银鱼拉着走回了小楼。 这么一看,反倒是现在的银鱼又重新平静了下来。 不再像之前那种浑身僵硬的反常模样。 不过这会儿也没谁在意了,毕竟就连赵烟芜都被打击得不轻。 可等他们都回到了龙骨宗暂时下榻的小楼,见到好像早就在那候着他们的范长老时,五人又是一怔,因为这会儿竟连他们从灵川回来后,就再没见到过的落选得另外四名弟子也出现了。 他们面色抑郁的站在了范长老身后,眼神复杂的看向九溪他们。 “范长老。” “嗯,回来啦。” 范长老笑呵呵的看着九溪五人,包括独自站在一边的元荣。 “我们已经收到消息,江镜灵川明日即将关闭,你们六人从现在起也已算是蜀山弟子了。记住,无论如何你们都是从我龙骨宗出来的,以后说话行事,千万不能坠了龙骨宗的名声。 不然不管你们以后再风光,我龙骨宗都定不会放过败坏门风得不肖弟子的。 你们,记到了吗?” “记住了!” 修为最高的银鱼站前,九溪五人在后,皆深深地向范长老长揖一礼,紫羽倦鹤袍的飞袖,全都拂之至地。 屋外天空高远,云卷云舒之后似有飞鸟飞过。 而耳边也仿佛响起了鹿更鸟的长鸣。 雾照崖上,今年的桃花也应该盛开了吧。 …… …… 江镜灵川关闭了。 羌河漫长蜿蜒的水域渐渐在众人眼前消失,与江镜灵川一同再次陷入了长眠。 九溪等一十三人被庶可真人带着前往蜀山。 没有启用传送阵,也没有乘坐驭空法宝,就真的只是用灵力带着他们从江镜灵川一路飞往蜀山。 这样磅礴到仿佛用之不竭的灵力,着实震慑了好些人,也让他们羡慕憧憬不已。 庶可真人笑道:“因为江镜灵川的特殊关系,之后的路程不管是传送阵还是飞行法宝都会受到影响,所以我们只能走回去,大家再辛苦一点。” 出力的人都没喊辛苦,他们没出力只享受的哪敢说辛苦。 都忙道没有,长老辛苦了。 再者,不管庶可真人再怎么和蔼可亲,他也是一位元婴境修士。 这莫大的威能,谁也不敢造次。 九溪和商尧一路上能不说话就不说话,堪称楚倾认识他们后最斯文安静的一次了。 但他也能了解。 因为他自己亦是如此。 或者该说,他们十三人全都是一模一样,在元婴真人面前,一个比一个表现得含蓄内敛,温雅端方。 可谓是做作的最高表现了,尤其是彼此熟悉的那些,望着对方做作的表现,只能强忍白眼。 这真是煎熬的一段路程啊。 但在前面突然出现了一座高耸入云,仿若一把孤剑独立于天地间。 这样的山峰,九州上也许很常见,可它孤傲天下无人能比的气势却就仅此一家了。 蜀山! 庶可真人带着他们在蜀山前停下,也不多言,身后十三人都肃穆朝前行礼。 “通过灵川试炼,你们就是我蜀山的弟子了,蜀山的规条历来都只有一个——欺师灭祖者,杀无赦。” 什么,规条只有这一个? 除了九溪外,其他人都惊住了。 要不是面前的蜀山真实地立在那儿,他们简直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被骗了。 而这还不是终点。 在众人心底落下一个巨雷后,庶可真人就取出了一番小印,轻轻往前一丢,原本静静伫立在前方的孤峰仿佛褪去了颜色一般,后面众人都睁圆了眼的看着一阵灰色蔓延过后,眼前一切又都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原本只有一座孤峰的地方,突然出现飞流瀑布和布满星空的浮岛。 甚至还有倒流的星河。 这和刚刚还是同一个地方吗? 所有人顿时觉得眼睛都不够用了。 包括九溪也是如此。 按说这也是她第一次踏入蜀山,面前的美景着实让她好生震撼了一把。 兰阴中天和永生河都是九州绝景,见识过他们的人很难再被其他美景所震撼,但现在她也被怔在了当场。 之后一路上他们就都是傻傻愣愣的跟着庶可真人往前走。 在经过一座浮岛时,还有三三两两的花树精灵怯生生又好奇地趴在石头后面偷看他们,别说多可爱了。 连赵烟芜都没忍住的看直了眼,那就更别说其他女孩。 “那能抓来养吗?” 忍了又忍,最后还是有人忍不住的对身边人问道。 “当然不能了,这是白石师叔他们费尽心血才养活的小花精和小树精,你要是敢动它们,白石师叔就敢和你们拼命。” “这么严重啊。” “那是当然。” 女孩被吓了一跳,刚想向回答她问题的人道谢时,却突地就怔住了,“你谁啊?” 原来他们十三人的队伍里不知何时多出一个,少年正笑眯眯地看着他们,身下是一柄普通木剑,但它就那么稳稳地拖着他在空中飞行。 跟在庶可真人身边好像也并不怎么费力的模样。 在最前面的庶可真人就斜斜瞟了他一眼。 “庶可师叔安好,师叔辛苦了,弟子这有刚从归来峰换回的竹叶青,还请师叔解解渴。” “嗯。” 少年一收到庶可真人的眼神,立马上前行礼问安,然后就凭空取出了一个翡翠碧玺壶,双手奉上。 庶可真人被他逗笑,一手接过竹叶青,一手丢给他一个南珠宝瓶,“你就会来我这打秋风,一瓶竹叶青又换走我一个宝贝,你师父还真是收了个好徒弟,真省心。” “师叔说笑了,你老随便动动手,什么不成宝贝?弟子多谢师叔赏赐。” 看得出来少年和庶可真人感情好。 两人说话语气也熟稔亲昵得很,真是羡煞旁人。 他们也多希望能有这么一个蜀山的元婴真人当长辈啊。 不过尽管心里羡慕得紧,可在座众人都没敢表露出来,因为面前这看似少年模样之人的修为,他们看不破!! 这只有两种可能。 一是他身上有法器能隔绝别人的探查。 二就是他的修为高出他们许多,境界也不在同一个层次上,所以他们无法看出他的修为高低。 蜀山果然就是蜀山啊。 年不过百却已凝聚金丹的天才遍地都是。 那日巨门石下的少年是一个,今日刚进蜀山又是一个。 这种搁别处全都得捧在心尖的香饽饽,在这里却像大白菜似的转头就能碰见。 其中的微妙感觉真是只有自己心里清楚,当然里面并不包括九溪和商尧。 “哟,冰系单灵根,真是少见的天赋根骨,到现在为止,好像除了那玉石小鬼外就没再见到过这般极佳的天赋了,而且我还听说蜀山几年前刚收的那名天灵根弟子,也是冰灵根?” 虽然属性相同,可身怀天灵根者,天生无需修炼就能在无知无觉的情况下吸收灵气。 无需经脉炼化,天灵根便能引动五行异象,灵根转化出几近纯净无杂的灵力。 “我知道。” 而只要一提到那位,九溪的反应就会别扭起来。 商尧瞥她一眼,都懒得多说什么了。 九溪摸摸鼻子扭头望天,权当什么都不知道。 这时前面那少年又溜到女孩身边,和她们继续交谈,女孩们全被他逗得抿嘴轻笑不已。 一行人的气氛在他的带动下倒是顿时火热了不少。 许多以前在各自宗门都是天之骄子者,此时在少年的光芒下都被掩住了,但他们偏偏还愤恨不起来。 毕竟,两者之间的差距实在有点大,大到他们连愤恨的动力都没有。 “到了。” 而就在所有人几乎都要围转到少年身边时,庶可真人却开口了。 什么地方到了? 众人都还有些懵圈回不过神来的时候,少年面色突然一变,肃穆地站到了庶可真人身后。 原来他们不知不觉间竟到了一座大殿前。 这是一座通体用净灵玉垒成的洞天宫殿,浑身都在散发着奢华的意味。 要是能撬下一块净灵玉拿出去卖…… 所有人的眼睛顿时亮得都快堪比太阳了。 但庶可真人却忽然开口说道:“这是孤南殿,但凡新加入我蜀山的弟子都得先进去参拜祖辈英灵。” 第一百一十章 淡月朦胧 所有人的眼睛顿时都绿了起来,但这时庶可真人却忽然开口道“这是孤南殿,但凡新加入我蜀山的弟子都得先进去参拜祖辈英灵。能进孤南殿的,也历来都是在缙云和云中城等陨落了的师长和弟子们。” 短短一句话,剩下的都没有再多言,可身后十三人却霎时收起缤纷各异的心情,全都沉默了下来。 对于现在的他们而言,缙云和云中城也已经不再是毫无关系的字眼。 等到下一次异动再起,缙云之行便是轮到他们上前的第一线。 而每年在缙云和云中城陨落的人族修士多不胜数。 若不好好修行,那下一次的前往,就将会是他们的赴死之旅。 一入蜀山便进孤南殿祭拜,不止是想让他们记住先辈们的英勇,还想让他们警醒自己。 十三人整肃装容,跟在庶可真人身后一一走进孤南殿。 殿内空旷雄伟,没有多余陈设,只是中间迎着头顶清晖树立了一块巨大的碑石,石上镌刻了“永安”二字。 字体徘徊俯仰,容与风流,铁画银钩,只气势都让人不能直视。 九溪看了一眼便垂下眸子,随着其他人一礼长揖到底。 久久没有起身。 这个入门仪式既简单又肃穆。 期间没有任何一个人开口说话,在随着庶可真人参拜完后,他们便退出了这方清晖永昼的净土。 苏溪亭上草漫漫,谁倚东风十二阑。 燕子不归春事晚,一汀烟雨杏花寒。 孤南殿往东而去是一条漫长曲折的十二阑干,底下种满了烈如鲜血的红茶花。 九溪踏上曲阑时怔了怔,但随即又恢复如常的跟着众人朝前走,经过长长的十二阑干后,有人早已经在那儿候着他们,一见到庶可真人便行礼道:“庶可长老。” “嗯,身后的这十三个孩子就交给你了。” “长老放心。” 庶可长老点点头,然后便手一伸,抓住那还在与女孩们叽叽咕咕的少年腾云离开。 临走之前,少年还与女孩们远远喊话,约好月尾时在羡竹斋见面。 羡竹斋是哪儿? 女孩们不解的面面相觑,但此时可没人再为她们解疑答惑了。 接下来为他们引路的就是面前的美妇人。 一袭水烟沙挡不住她娉婷婀娜的身材,在庶可真人走后,她可是收起严肃,眼波流转间全是不经意的媚意。 随随便便看过来一眼,别说这些大部分涉世未深的小辈们了,就是九溪都经不住挑了挑眉。 好个尤物啊。 “吾名玉嬛,以后你们唤我师叔便是,我乃华堂现任堂主。初入蜀山的新弟子只要未晋入金丹境者,洞府都是在华堂之内。 之后若想离开华堂在其他无主山脉重觅洞府。 除了晋入金丹境外,还可到百尺楼内接取任务,凭借空蝉令的积攒,当到达一万枚时,你们便能自主选取自己的洞府了。 但在这之前,你们就勉强一下吧。 还有,在华堂便都得尊华堂的规矩。 有任何事也可以来找我,可能不能解决,就不一定咯。” 玉嬛带着九溪他们走过一条小河,一片杏花林,一座山丘后终于停下了。 那是一片建在半山腰的亭台楼阁。 虽不如孤南殿来得让人震撼,可也够奢侈的了。 就这还勉强呢? 在一间小木屋内都能住得非常满意的某几人忍不住怔了怔,可随即便迅速地调整好了表情,没让旁边可能之后好几年都得当邻居的师兄师妹发现他们的不对劲。 到了华堂后,玉嬛挥挥手,指给他们看哪里是空着的房间,哪里又是他们不能选的区域后就让九溪几人自便了。 而她则是一转身便往最高的黑石塔飞去,眨眼间就看不到其身影。 剩下偌大的堂前孤零零的十三人怔愣了好半晌。 最后竟还是赵烟芜先反应过来,抓着九溪就第一个跑向了前面雕梁画栋的建筑群。 这一动,仿佛像是开启了什么机关般,接下来顿时飞出一片虚影,除去商尧、楚倾和银鱼岿然不动外,其他人全跑了。 他们相互对望了一眼,然后便悠悠然然的朝旁边芜廊下走去。 那里有一壶茶,三人人手一杯,居然吃起了茶来。 “……” 华堂占地不小,但能让九溪他们选择的却不多。 赵烟芜拉着九溪第一个进到他们能选的领域,现在她可有经验了,一看到喜欢的毫不犹豫,直接就占掉。 也不会再想着什么下一个更好了。 而她这次挑中的是一座小院。 背靠瀑布不说,院前还有河流绕行而过,说是四面环水也不为过。 环境十分幽静安宁。 这点九溪再满意不过。 至于商尧和银鱼他们,那就更没什么置喙的余地了。 小院名为春绪院,正堂和左右厢房全是二层小楼的建筑,九溪和赵烟芜当然是入主正屋,东西厢房则由商尧他们自行分配,剩下的一层作为书房或静室都行。 玉嬛虽说入华堂便要尊华堂的规矩,但她根本就没提过华堂的规矩是什么。 也没提起过他们以后在蜀山内该如何修炼,是自主呢还是其他。 因此九溪他们聚在一起商讨了会儿,最后还是决定先各回各屋睡觉去。 这一觉直接又是到次日的日上三竿才起。 而到了现在,依然是没有人来通知他们去前面集结。 “这是就不管我们了?” 赵烟芜有些不可置信的说道。 “不至于吧。” 楚倾有些不确定的回道,但接下来几天继续不管不问的放任态度却让这句话有了巨大的动摇。 不过好在第十天后,玉嬛总算还没彻底忘记他们。 派人送来了不少玉简,以及他们的寒蝉玉牌。 九溪五人拿着那玉简和寒蝉,真是有一瞬的无语。 玉嬛师叔是不是有点太省事了? 但不管怎么说吧,反正有了这玉简,他们总算知道在蜀山之中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了。 可总体来说,这还真是一个懒散的宗门啊。 玉简里总结来说,就是让他们在哪时,便听从哪里的师长教诲。 若以后从华堂搬离时,却依然没有师承,那就统一听从百尺楼的调令。 只是理虽是这个理,但怎么总觉得这是一个极其偷懒的宗规啊,再想起之前庶可长老说的那唯一规条,九溪几人顿时就觉得满头的黑线。 但有一人却是除外。 银鱼至始至终都很平静。 原本九溪以为,蜀山中人一见到银鱼时就该露出吃惊的神色,可从灵川试炼开始,从那巨门石下的少年起,任何一个见到银鱼之人都是再平静不过。 与他们见到的其他来参试的弟子完全相同得目光。 楚倾他们都要怀疑,是不是自己的判断错误了。 但现下看来,似乎并没有。 可那两个少年不说,为什么庶可真人和玉嬛也认不出银鱼? 这情况有点复杂啊。 众人心底或多或少都有些疑问,但却没人问出来,玉简里还说了,如果是不缺钱、不想在百尺楼里兑换法诀丹药等,也不想搬离华堂,那就什么都不用做。 想每天待在自己的屋子里睡大觉都行。 但蜀山内的弟子每百年会考核一次,只要考核能过,那你就可以继续过你喜欢的日子。 只是若考不过,那就只能离开蜀山,被下发到尘世间去做外围工作。 不知道别人是怎么想。 反正楚倾肯定不会愿意再离开蜀山的,因此在放下玉简后,他直接看拖着九溪和商尧直奔百尺楼了。 至于银鱼和赵烟芜…… 后者还好说,前者嘛,他们现在决定还是全随他的意吧,他想干嘛就干嘛。 所以被强迫的人只有九溪和商尧。 而他们俩其实并不想这么快就来百尺楼,毕竟一个刚刚是在屋里冥想,另一个则是在呼呼大睡。 两人被楚倾强拖出来时,说真的,有那么一瞬是想揍他一顿的。 尤其楚倾拖商尧时是拽着后领子。 百尺楼伫立于一片竹林之中,风过千倾碧浪。 竹叶清香,淡淡漂浮在鼻尖,九溪三人穿过竹林到达了那肯定不止百尺的阁楼之前。 看着眼前人来人往的热闹模样,三人都不禁怔了怔,仿佛又回到了麒麟堂的感觉。 “走吧。” 最后还是商尧第一个往前走,楚倾也收起了想家的些微愁绪。 他自小便是被父母给送到了龙骨宗宁西长老膝下培养的,自懂事起他几乎大部分记忆也全是与无极峰和龙骨宗有关,龙骨山便是他的家。 但没想到,有生以来第一次下山出远门竟就是离家。 离开了从小长大的地方,进入了天下修士皆梦寐以求的三大圣地之一,蜀山! 楚倾心情复杂的跟着商尧第一次踏入百尺楼。 迎面而来的就是一卷徐徐展开的盛世繁华之像。 万年红珊瑚才会有的赤隐之光照亮了整个大堂,青珂做景,澄空之玉为砖。 繁复清澈的水波流转,让人踏上去都忍不住下意识放轻了一些力度。 眼前奢靡到让人惊愕的画面,使楚倾又忍不住愣了一下,毕竟比起旁边两个“老人”,他的见识说实话,还是太少了一点。 而这次就轮到九溪拖着他往前走了。 进入百尺楼,九溪和商尧也不东张西望,直接带着楚倾就到了那面再显眼不过——高约十丈往上的净灵玉前。 北冥榜。 榜上既有可接的所有任务,也有弟子中空蝉令第一者,也就是如今的北冥榜榜首,皂罗。 “这是男是女啊?” 楚倾突然对九溪问道。 九溪一头的黑线,“你能不能关注点有用的。” 楚倾:“这没用吗?” 九溪已经不想理他了,扭头略过榜上前几个显眼的名字,反而看向任务区。 那里从上到下按照难度已经区分好了任务等级,越往上越南,她也很干脆的直接从中间看起。 但那也不简单啊。 居然都是些和已入品的妖兽相关的任务。 对于他们这些筑基境的小修士,还是太难,所以九溪再次很干脆的直接看向榜尾方向。 这次就差不多了。 虽然还是有些难度,但对于他们来说也不是不能完成。 在和商尧讨论几句后,她就拿出自己的寒蝉贴于北冥榜上,心神顿时与其相连,刚才选中的任务才浮现在脑中,净灵玉便一阵柔和灵力涌来。 接取任务成功。 这是一个上限五人的小队任务,只要之后九溪把任务印记分给商尧他们的寒蝉令牌便好。 于是三人也不再耽搁,拖着还想再留一会儿的楚倾直接就回了小院。 “银鱼师兄,赵师姐,我们刚去百尺楼接了个任务。” “什么?” 院子里的赵烟芜立刻感兴趣的迎上问道。 九溪就把接到的任务仔细说了一遍,那是一个清理石妖的任务。 星海滩上长年都会有石妖光顾,它们攻击力虽不高,可喜欢啃食灵砂的习惯却让人不能容忍。 因此北冥榜上这个任务也是高居不下,几乎每次去看都会存在。 毕竟星海滩占地极大,九溪他们接下的也不过是北面的部分而已。 “星海滩啊。” 但赵烟芜这会儿却突然高兴道:“蜀山的星海滩闻名已久,景色卓绝,我早就想去看看了,这次倒真是顺路。” 蜀山内冠绝天下的景色多了,真要一一去看可是会累坏的。 但这次是去完成任务,所以真是顺道了。 赵烟芜心情大好,银鱼在一旁看了会儿她的笑容,也轻轻一笑。 九溪把任务印记分给众人,然后又商讨了关于任务的事情后,大家决定今日先好好养精蓄锐,明天一早便前往星海滩执行驱赶石妖的任务。 因为星海滩盛产星砂,所以海面上也是星光闪烁。 夜晚时,与星空交相辉映,美不胜收。 但白日里经过阳光照耀,那也是璀璨绚丽不已,当得起卓绝之称。 赵烟芜一到星海滩后便赞不绝口。 任务还没开始呢,她先在海滩上疯跑了起来。 九溪也跃上海边的一块星砂石上,坐下看着海水微微出神。 这里的景色真得很美,美到让人难免想起其他曾经的一些存在,可惜那却是再不能回去的地方。 第一百一十一章 鱼池 “好了好了,请看这边。” 而就在赵烟芜和楚倾沉迷星海滩,九溪和银鱼则是对着大海发呆时,唯一还清醒的人突然就大声朝他们喊道。 声音打断了众人的思绪,也总算把他们都拉回了任务中来。 “我知道现在大家都沉迷眼前的美景中,但这任务可是有时限的,我们早些完成为好。” 商尧开始分发香囊。 “这里面有提炼极纯的星砂,是石妖们最喜欢的东西,我们佩戴在身上便能引它们出现,到时一一驱赶就行。任务里是要求获得两百枚以上的石芯,我们每人差不多各自四十枚就行。记住,天黑之前在此处集合。” 他准备的很充分,而这些以前可几乎都是银鱼在做的事情。 但自从进了蜀山后,银鱼便有些异样。 大家心知肚明,却也没有挑明。 像是这次任务的准备工作,也几乎都是九溪和商尧完成的。 楚倾和赵烟芜也帮了忙,但唯独银鱼,好像他忽然就成了游手好闲的人一般。 不过赵烟芜他们的表现却显得他这样仿佛再正常不过似的。 分发好香囊后,大家就分开行动,赵烟芜自然已跑向了银鱼,而商尧则是自己一路,九溪却直接抓住要跑的楚倾,拽着他跟自己一路。 只看他那望着深海方向蠢蠢欲动的模样,九溪和商尧也不可能放他自己一个人。 “你好好跟着我别乱跑,不然我可不保证生气时会干什么。” 九溪动了动手腕的说道。 楚倾一脸无语。 又不是他求着她带的,怎么现在强制的那一方还有点嫌弃的意思? 不是很愉快的二人组出发,而星砂对石妖的吸引果然极大,他们才没走出几步,就已经有好几头石妖张牙舞爪的朝他们扑来。 尖利的石牙更是毫不客气的就像着两人咬来。 一旦被咬中,非死即残。 毕竟它们的牙齿是能生啃星砂的。 嘭!! 玄黑色长剑以牙还牙地还以重击,攻向二人的石妖被一击击碎。 九溪只是打开白玉环,虚幻的光罩笼向他们,把碎裂的石块都挡在外面。 两人一路走去,只要是敢出现攻击的石妖全清理了,然后再把它们的石芯收集起来。 待得差不多快一百枚时,天色也渐渐黯淡。 九溪数了数石芯,觉得已经足够后就招呼楚倾往回走,但他却忽然拉住了她。 “你有听见什么吗?” “没有。” 九溪答得有些太过干脆,引得楚倾狐疑地看了看她,然后就直接拉着她往声音处走去。 星海滩上一望无际,除了形单影只的星砂石外再无其他。 楚倾直接就朝着临海最近的一块走去,转过拐角,清澈的海水卷起带着星光的海浪轻轻拍击石面,以及半卧在水中的美人。楚倾登时就有些惊讶地看向九溪。 九溪没好气道:“你看我干嘛?” 楚倾:“这里怎么会有人?” “你问我,我问谁。” “那现在怎么办,总不能就放她一直昏倒在这吧。” “为什么不能。” 可九溪却挑了挑眉的看他,“这里是星海滩,外面就是月阳迷踪大阵,谁能突破它到这儿?你不觉得她昏倒在此处有些诡异吗?” 楚倾怔了怔,九溪说的他不是不懂,但却仍显得犹豫。 九溪也不勉强他。 虽在外人看来,楚倾似乎是个不近人情的性子,但其实在他们五人中,他才是心最软的那个。 就连赵烟芜都比他心狠一些。 他这种性格在修仙一途上自然是不行的,不然哪天横尸街边都没人知道。 可这又哪是别人轻易说两句就能改变的事情? 就像现在,九溪都已经这样说了,可楚倾仍是在犹豫。 于是她也不再多言。 只是走到了前面,留楚倾自己在这里想清楚。 而良晌后,他抱了个人出来。 九溪:…… 回去的路上,两人都没多交谈,直到另外三人在见到楚倾时眼睛都快瞪出来,“你们俩怎么回事,让你们去做任务,怎么还抱了个人回来?” “别看我,这和我无关。” 九溪第一时间撇得干干净净,并且把刚刚发生的事都和他们说了一遍。 商尧三人看向楚倾的目光顿时就复杂了。 商尧更是直接上前,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你没生病吧?” 楚倾挡开他,没好气道:“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星海滩外就是月阳迷踪大阵,她肯定不是意外跑进这里的,且看她这模样,昏迷有一段时间了,这里又石妖密布,但你看她身上却是完好无缺的模样,你难道不觉得太奇怪了吗?” 商尧干脆把话再摊开一些说。 旁边九溪轻叹一声,直接转身走到了另外一边。 而在她离开不久,就听楚倾说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你生气啦?” 赵烟芜不知何时走到了她身边。 “也不算生气吧,只是很久没见过他这样的人了,心情有些复杂。” “说得你就像是个老江湖似的,和他比起来,你修行的时间才更短吧?” 九溪笑,“也是,可能他就是比我要善良些吧。” 两人笑闹了几句,正好另一边也已经有了结果,商尧果然也没能说服楚倾,而银鱼则很干脆的就没说过几句话。 有些事的确只能在受到切肤之痛后才会懂的。 在此之前,就算别人磨破了嘴皮子,那也于事无补。 来时众人还是有说有笑的,但等回去时,虽两百枚石芯已经凑够,可大家却格外沉默。 而楚倾也是抱着那年轻女子直接去了应鲁峰求医。 剩下的四人则到百尺楼去交任务。 今天也算累了一天,大家回去后就直接回屋休息了,并未有太多交谈,但在银鱼和赵烟芜走后,商尧却拉住了九溪,“你就真不管他了?” “怎么可能。” 九溪冷笑道:“想算计我们,那是不可能的,但也该让他知道知道世间疾苦了,再让他这么天真下去,等哪天我们不在他身旁时,他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谁能保证永远陪在谁身边? 说不定明天就是生离死别。 九溪垂了垂眸子,商尧也想到了什么,突然就握紧了衣领里的凝魄珠沉默下来。 至于楚倾的事情他们之后也没有多提,可默契却是有了。 之后楚倾再回来时,他们都没再主动提起此事。 楚倾虽有几次对着他们欲言又止,但最后都被九溪和商尧打断了。 五人似乎又回到之前除了修炼还是修炼的生活之中,但今天却忽然有人不请自来。 “请问楚师兄在吗?” 几乎无人到访的春绪院大门被拍响了,一名身着烟霞色洒丝月蓝绫裙美貌女子出现在九溪他们面前。 对此人,他们可一点不陌生啊。 毕竟就因为她,那天在星海滩,商尧可是和楚倾对峙良久呢。 “你怎么来了?” 楚倾也很意外的看向年轻女子。 “楚师兄,我是来多谢你那天得救命之恩的。” 年轻女子看上去二十一、二岁的模样,但容貌的确是秀美异常,是一个极漂亮的女子,面对这样一个美人殷殷相待,任是谁都能化成绕指柔吧。 更何况还是第一次遇见这种情况的某人。 “楚师兄还真是意外的纯情呢。” 赵烟芜坐在廊下,看着院子里被那叫江心韵的美人逼得有些困窘的楚倾笑道。 “他以前是蠢,轻易就能被人哄骗,所以才有了恶霸的名称,那时就算有女子想借机靠近他也会被他身边的那些狗腿子给吓跑了,自然没有什么经验。 现在有这个机会给他磨练下也不错。” 九溪以看戏的心态说道。 赵烟芜:“你这么袖手旁观不好吧。” 九溪挑眉,“什么叫袖手旁观啊,我这是帮他了解人情世故,他应该感谢我才对。倒是赵师姐,你也看出来了?” “看出什么,那江心韵不怀好意?” 赵烟芜嗤笑一声,“我在龙骨宗时管理外院也不是一天两天了,看人的眼光还是有的。” 是啊,细算下来,他们之中就楚倾是最天真的那个了,但这也不是不好,只是他既已踏入修仙一途,那这优点就会变成致命的弱点了。 不过九溪和赵烟芜在这里看戏看得高兴, 那边有人却是快被逼得钻地洞了。 “江姑娘,那天我就是举手之劳而已,换做其他人也肯定会这样做的,你真得不用放在心上。” 那可不一定。 不远处就是见到了也没这样做的某两人,一个摸了摸鼻子,一个扭头望天。 “楚师兄谦虚了,要不是你,我也不会得救,那天应鲁峰的师姐也说了,都是多亏你把我送去的及时,不然还不一定能得救呢。” 哦,是吗? 那不如你也说一说你为什么会昏倒在星海滩吧? 九溪和赵烟芜对视了一眼,意思不言而喻。 但可惜她们俩都想到的事情,楚倾却没想到,这会儿被江心韵一夸,顿时又窘了。 “真的只是举手之劳而已。” “楚师兄就不要谦虚了,这是我的一点心意,虽完全不能报答师兄的救命之恩,可也还请师兄收下。” 一个烟紫色的锦囊被递到了楚倾面前。 楚倾当然不会收,可耐不住人家情深意重,直接往他手心里一塞就扭头跑了。 楚倾呆立当场。 这是个什么情况? “哟,还挺受欢迎的嘛,这是个什么东西?” 江心韵一走,商尧就跳到了楚倾面前,从还怔愣着的他手里抽过锦囊,直接就打开了。 “你干什么!” 等楚倾反应过来时,商尧已经把里面的东西都检查过一遍,只是普通的几张爆炎符,品质不错,还算值钱,没有危险。 “你激动什么呀,不就是几张爆炎符吗,还给你。” “就不是一个事儿,我就没打算收下她的锦囊,你把它打开了我还怎么还回去?” “有什么不好还的,就这样还呗。要是你不好意思,那不如我去替你还给她?” “你走开!!” “呐,这可是你自己说的,那我走了。” 惹了事的人径直拍拍屁股就走人,留下气得跳脚的楚倾留在原地。 锦囊虽被拆开了,可爆炎符还是要还给人家的。 次日,楚倾咬咬牙,最后还是硬着头皮出去打听了江心韵的情况,没想到她现在虽同是筑基境大圆满的修为,但早就搬出华堂去了。 在得知此事时,楚倾是愣了愣的,可随即却仍朝着打听到的洞府方向找去。 江心韵见到他的时候还吓了一跳。 “楚师兄,你怎么来了?” 这话怎么听着这么耳熟呢。 楚倾怔了怔,然后才把那已经被拆开过的锦囊拿出来,“江姑娘,我是来归还这个的。还有,你我虽同为筑基境大圆满的修为,但你入门比我早得多,不用称我为师兄。” 江心韵的神色有一瞬的僵硬,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 “楚师兄说笑了,虽我比你入门要早些许时间,但只论境界的话,我自愧不如,楚师兄就不用自谦了。亦或者,其实你是不想让我称你一声师兄,觉得是我高攀了?” “不是,我没有这个意思,我是说……” “那我以后就唤你楚师兄了。” 江心韵柔柔的对他一笑。 楚倾登时就闹了个大红脸。 天边红日渐渐升起,晨雾里疏影微香,美人鬓边一朵牡丹花不胜娇羞。 柳堤苇岸,寸阴丝藕,少年多情客,春风未到,朝来夕去,杯酒无相复。 最近的楚倾开始变得繁忙了起来,每日都早出晚归也不知道到底在忙什么,平时一钻进屋里就只知修炼的人,这会儿却已经有好几天都没见他入定修炼了。 赵烟芜都忍不住问九溪:“楚师兄他这是怎么啦?” 九溪一面拿着竹筒给花盆浇水,一面耸了耸肩道:“我哪晓得,不过大概你也猜到了,肯定与江心韵有关就是了。” “那也不去问问?” “问什么,要想说的,不问他也会与我们说,要是不想说的,那就算撬开了他的嘴也什么都问不出来,就随他去吧。” “啧,你这么说也对啦,但我就是觉得哪里怪怪的。” 第一百一十二章 夜微明 “啧,你这么说也对啦,但我就是觉得哪里怪怪的。” “哪里奇怪?” “我就是不知道才这么说啊,反正总觉得楚师兄这么容易就跟着那江心韵走了,心里就是有些过不去。” 九溪侧眸,“赵师姐,你不会是吃醋了吧?” 赵烟芜瞪她,“乱说什么呢,只是觉得我们都是从龙骨宗一起来的,就应该抱做一团才是,但楚师兄这么容易就跟着别人走了,那我们的队伍不就少了一个人吗?” “他走不了多久的,你不用伤心。” “什么?” “楚师兄他就是有点天真,可不是真得蠢,我们都能看清的事情,他也能看清,现在不过是暂时智障而已,我们要相信他肯定有能清醒过来得那一天。” 九溪极其平静的说道,赵烟芜却是一脸的无言以对。 你这样说,好像他更可怜了好吗? 但不管怎么说吧,反正楚倾最近的早出晚归是没人去干涉的。 待得下一次九溪他们准备再去百尺楼接任务而找到他时,楚倾竟也显得犹豫了起来。 “我前几天才刚答应江师妹要陪她去做任务的,这会儿要是接了新任务,那她那边……” 这理由可就真让人有点不顺心。 他认识江心韵才多久啊,居然就这么偏向于她了? 九溪和商尧倒还好,银鱼也没什么太大的情绪波动,只有向来最重队伍团结性的赵烟芜是真的生气了。 “楚师兄。” 但她才刚愤愤地开口说了一句就被九溪给打断掉。 “既然如此那我们自己去百尺楼接任务了,赵师姐,走吧。” 说完也不顾还在瞪着楚倾的赵烟芜是否愿意,九溪拉着她就先一步离开,留下商尧似笑非笑的看着楚倾。 楚倾无奈,“你别这么看着我好吧。” “啧啧啧~~” 商尧感慨道:“没想到我也能看到你重色轻友的这一天啊。” “什么重色轻友,只是先答应了别人而已。” “是吗?但如果是以前,你可不会轻易答应别人这种要求,除了提升修炼能让你感兴趣以外,旁的事你可向来没有兴趣,如今可是变得有点多啊。” 楚倾一愣,随即就想辩解一两句时,商尧却已经转身离去了。 而也就是这个时候,他才发现,自己周围不知何时竟只剩下他一人。 小院里依然绿柳垂杨,花草扶疏,但同时也是形孤影只。 百尺楼不论白天黑夜都是热闹繁华的。 人来人往的熙熙攘攘,竹林千倾碧浪,吐寒灯在风中的摇摇曳曳,九溪他们踏着青玉石板小路走进了阁楼内。 北冥榜前,依然是最热闹的地方。 九溪四人走过去,站在人群后查看榜上的任务。 “诶,怎么会有除紫灵草的任务啊?”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皂罗师姐已经金丹境圆满了,晚照上尊要给皂罗师姐开一个正心宴,据闻宴上会有湖雪鸟为师姐庆贺起舞,紫灵草当然要除去。” 湖雪鸟虽已是玄品灵兽,但天生就不喜欢紫灵草的香气,因此北冥榜上也会才有这个任务。 九溪和商尧就对望了一眼。 “你还记得羡竹斋吗?” “这个想不记得都有点难吧。” 那天被庶可真人拖走的少年,给他们的印象实在不小。 他临走时喊的那一嗓子也着实慑人。 还有什么皂罗师姐,晚照上尊,这些可都是极其熟悉的名字啊。 另一边银鱼和赵烟芜明显也对他们很有记忆。 四人都不用多说,直接就由商尧上前把那去羡竹斋除紫灵草的任务给接下来了。 紫灵草的根系坚韧,要在不伤害它们的前提下拔除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不然这任务也上不了北冥榜,直接就由羡竹斋的弟子们自己铲一铲就是。 这任务不危险,九溪四人回去准备了一下就直接往羡竹斋赶去。 玉嬛师叔给众人的玉简里是有蜀山得地图的。 他们一路按着图走,一个时辰后差不多就到了。 这时四人都不得不感叹一句,蜀山着实是太大了点啊。 “咦!” 但这时赵烟芜却忽然惊疑了一声。 “怎么了?” 银鱼第一个出声问道,赵烟芜就指着不远处让他看,“那不是楚倾吗?”现在她都不叫楚师兄了。 另外三人转头看去,还真就是他,而且他身边此时除了江心韵外,还有另外几个没见过的生面孔。 “这么巧啊。”商尧笑道。 九溪却赶忙伸手拉住了他,“你可别想着过去捣乱,我们这会儿是要去羡竹斋除草的,有什么都先押后再说。” 商尧撇撇嘴,但到底是没继续往前走。 银鱼也牵着神色不怎么好的赵烟芜往羡竹斋的方向走去。 “他们怎么会在这儿?” 商尧人没过去,可还是忍不住有些奇怪的问道。 九溪却不怎么感兴趣,“你管人家那么多呢,赶紧走,一会儿除完紫灵草,我们再去一趟应鲁峰。” “去应鲁峰干嘛?” “随便看看。” “你不是吧!!” 商尧却忽然惊诧道:“难不成你已经快凝聚……” “瞎说什么呢。”九溪无语看他,“我就是想过去看看有什么灵植,这里可是蜀山啊,难不成你对应鲁峰内不感兴趣?不是我托大,那里说不定连天品灵草都有。” 这还是九溪说保险了,不然就连仙品其实都可以想一想的。 但商尧的眼睛却已经亮了起来,不过随后又突然一脸狐疑的看着她。 “就算应鲁峰有天品灵植,但你现在能炼化吗?” “……” 九溪登时哑口无言,好半晌后才有些破罐子破摔的道:“爱去不去吧,反正我们现在先赶紧去羡竹斋。” 拽着商尧离开,也许为了报复刚刚的一言之仇,拽他后领子时手上没收力,于是一顿鬼哭狼嚎响起。 两拨人离得本来就不远也不近。 商尧再这么一咋呼,对面几人自然也发现了他们。 “楚师兄,那不是关姑娘他们吗?” 江心韵首先开口笑道:“他们是不是没发现我们,要不要过去打个招呼?” 楚倾顿了会儿,最后还是摇了摇头,“不用,没发现就算了,我们还是先去完成你的任务吧。” 九溪和商尧的修为他再清楚不过,怎么可能会没发现他们,不过是不想与他们照面罢了。 垂金寒珠流苏轻轻落到眉目如画的侧颜。 楚倾薄唇轻抿,看不出他的喜怒。 江心韵见状,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却和其他人相视一笑。 羡竹斋的紫灵草有些年份了,拔除起来的确费劲,但好在九溪四人修为着实不错,三个抵得过筑基境大圆满的,赵烟芜虽然灵力差了些,可她也是个吃得苦的。 灵力一旦耗尽便立刻服下低阶蕴灵丹打坐恢复。 低阶丹药毕竟是低阶丹药,杂质祛除的并不干净。 赵烟芜又是灵力耗竭后服用,恢复的速度是加快不少,可经脉承受的冲击也不小。 虽不会对经脉产生什么不可逆伤害,但人却会承受很大的疼痛感。 而且她还不是只吃一次。 到了后面,银鱼都直接强制她缓慢恢复灵力,不准再服蕴灵丹了。 赵烟芜还想再争辩几句,可这次九溪也很干脆地站在银鱼一边,因此她只能鼓着脸自己到一旁去打坐缓慢恢复灵力。 最后的紫灵草几乎就只是九溪三人就处理完了。 待得把所有拔除的根系完好的紫灵草交接给羡竹斋弟子,也拿到他们证明完成任务的刻牌后,四人就离开了。 第一个要去的自然是百尺楼。 交完任务,领到空蝉令和奖励后,四人才心满意足的往第二层走去。 百尺楼一层是交接任务的,第二层就是用空蝉令兑换物品的地方了。 九溪他们现在虽才做了两个低阶任务,每人只有两个空蝉令,但不能买还不能看吗? 四人登上二层楼。 这里比起下面也不遑多让,非常热闹。 十二面巨大的墙上全是幽晶做格。 在苍木为棂的的花窗外投进阳光时,整个二楼都被各种折射微光所笼罩,美得如梦如幻。 真是拿晶石垫出来的啊。 就连九溪和商尧都忍不住又一次眼冒绿光。 要不是每一块幽晶上独立又相连的禁制散发出的气息太强大,他们俩还真不知道会做出什么来,比如趁人不备以次充好,又或者是偷天换日什么的。 “好东西可真不少。” 而才刚刚从幽晶上费力的把眼光移开,又立即被格子里的各种宝贝晃花了眼。 什么玄品妖丹,地品灵植,甚至连天品法宝都有有身影。 只要你的空蝉令够,似乎能在这里兑换到任何你想要的东西。 九溪此时的眼神就紧紧黏在了一块罗浮石上,半分都不曾移动。 “不是吧。” 而就在九溪看着罗浮石一动不动时,商尧却泼冷水道:“这么小一块罗浮石要一百空蝉令,你得攒多久才能换啊。” 九溪冷冷地转头看了他一眼,扭身走人。 商尧却还不放过她,追在后面说道:“但你可以先说说要那罗浮石干嘛,然后我再考虑要不要般你。” “不用。” 九溪拒绝的很干脆。 商尧愣了愣才忙继续追上去劝道:“不要拒绝的这么干脆嘛,你再考虑一下?不然一百个任务你得做到什么时候去?” 前面的人忽然就停了下来,商尧一个没刹住直接就撞了上去。 九溪立刻往旁边一让。 他就那么摔了出去 眼看就要在这么多人面前摔个狗吃屎,丢死个人时,商尧指尖一弹,微风拂来,人又重新站好了。 可九溪人呢? 商尧刚想找她算账时,人不见了。 转身一一望去,总算找到已经跑去另一边的目标,他龇牙咧嘴的过去,九溪一句话又让他怔立当场。 “这次回去后我准备闭关一阵,你想见她吗?” “想。” 虽然还是怔了好一会儿,但最后商尧还是十分坚定的回答道。 他一直求的,不就是这个吗。 九溪没回身,闻言只是点了点头,“那好,等我们回去后,和银鱼师兄、赵师姐说一声,我便开始闭关,到时你带着凝魄珠过来,等我解开琉璃钉的封印后,你就帮我守关吧。” “嗯,好。” 商尧答应的再利索不过,也不顾守关辛不辛苦了。 两人传音商议好后就见到银鱼和赵烟芜走了回来。 赵烟芜摇头叹气道:“好东西倒是多,但全是兑换不起的,我们还是回去吧,省得看了反而闹心的很。” 商尧现在巴不得赶紧回去呢,立刻就点头同意。 九溪和银鱼也没什么异议,于是四人就顺着楼梯下去,打算离开。 不过他们才刚刚踏出百尺楼没多远,就有人突然出现在前面拦下了四人。 “几位留步。” 一个青年忽然笑嘻嘻地凑了上来,“四位看着有些眼生啊,不知道是不是刚从外面历练回来?” 九溪四人对视一眼,商尧上前笑道:“不知是有何事吗?” 青年笑道:“四位或许刚回来不久,所以不知道,晚照上尊马上就要给爱徒举办正心宴了,四位不知有没有兴趣去参加?” 商尧挑眉,“听你这语气,好像只要我们说想,你就能让我们去似的。” “那是自然。” 青年自信一笑,这下就轮到商尧四人吃惊了。 羡竹斋即将举行皂罗的正心宴,这事他们已经知道了,但九溪四人谁也没想着能去参加,毕竟他们刚进蜀山,与正心宴的主人公连面都没见过,更没什么关联。 再者,金仙上尊举行的宴会,又哪是那么好进去的? 可面前这青年信誓旦旦的模样,也不像是在说谎。 商尧就问他,“怎么去?” 青年突然拿出了自己的寒蝉令牌,“每人一个空蝉令,只要你们肯付我一个空蝉令的价格,正心宴那日我便能带你们进入宴席。” 九溪闻言一怔,其他人也差不多都愣了愣。 就连银鱼这会儿也终于转过头仔仔细细地打量起了青年。 一个空蝉令不是问题,问题是青年能轻易带人进入宴席的身份。 这到底是何方神圣? 四人顿时心里都有了自己的想法,一时间谁也没再说话。 第一百一十三章 千倾白 孤南殿往东而去是一条漫长曲折的十二阑干,底下种满了烈如鲜血的红茶花。 九溪踏上曲阑时怔了怔,但随即又恢复如常的跟着众人朝前走,经过长长的十二阑干后,有人早已经在那儿候着他们,一见到庶可真人便行礼道:“庶可长老。” “嗯,身后的这十三个孩子就交给你了。” “长老放心。” 庶可长老点点头,然后便手一伸,抓住那还在与女孩们叽叽咕咕的少年腾云离开。 临走之前,少年还与女孩们远远喊话,约好月尾时在羡竹斋见面。 羡竹斋是哪儿? 女孩们不解的面面相觑,但此时可没人再为她们解疑答惑了。 接下来为他们引路的就是面前的美妇人。 一袭水烟沙挡不住她娉婷婀娜的身材,在庶可真人走后,她可是收起严肃,眼波流转间全是不经意的媚意。 随随便便看过来一眼,别说这些大部分涉世未深的小辈们了,就是九溪都经不住挑了挑眉。 好个尤物啊。 “吾名玉嬛,以后你们唤我师叔便是,我乃华堂现任堂主。初入蜀山的新弟子只要未晋入金丹境者,洞府都是在华堂之内。 之后若想离开华堂在其他无主山脉重觅洞府。 除了晋入金丹境外,还可到羡竹斋内领取任务,凭借空蝉令的积攒,当到达一万枚时,你们便能自主选取自己的洞府了。 但在这之前,你们都得尊嘱华堂的规矩。 有任何事也可以来找我,可能不能解决,就不一定咯。” 玉嬛带着九溪他们走过一条小河,一片杏花林,一座山丘后终于停下了。九溪从宽大的丹柱后转身出来,看着摊主二人的方向忍不住抚额。 看来今天她是和密道有解不开的缘分了。 九溪不知道那位身在曹营心在汉的王师叔去哪儿了,现在只能紧跟上摊主二人。 宁西长老御剑而行,瞬息间便从无极峰底到达无极殿外,而王师叔早就恭候在此,“见过师兄。” “起来吧。” 宁西长老踏上白玉石阶,收回长剑,“你来信说有倾儿的消息,到底是怎么回事?” 王师叔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温柔小意的说道:“是一名弟子在坊市摆摊时看见了可疑人物,他今天刚好送些紫蔺草和临江仙做成的胭脂过来,借机便悄声与我说了此事。 我寻思着这肯定不能瞒着师兄,所以赶忙传信让师兄你回来亲自询问。” 宁西长老:“做得好,人呢?赶紧叫上来。” “是。” 王师叔应下,不一会儿就带人进殿。 宁西长老沉沉地看着他,“就是你发现了坊市里有可疑之人,还与我座下弟子楚倾有关?” 那人哆哆嗦嗦的点头,“是、是我。” 宁西长老蹙了下眉心,“把你发现的一一说来。” “好,好的。” 也许是抗不住元婴真人的威压,那人咽了好几口唾沫才勉强开口说道:“我今日照常在坊市摆摊,本来都和往日一般,可到午后却突然听见前面传来喧哗声,我好奇跑去看了看,竟发现楚师兄与人发生了争执。” 宁西长老:“发生争执?和谁。” “看上去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姑娘,修为筑基中境左右,” “什么样貌?” “矮矮小小的,眼睛圆圆的,脸颊圆圆的,嘴巴……” “够了。” 对于他的这种形容,宁西长老不想再听下去,就连旁边的王师叔都忍不住皱了皱眉。 但话不好听,可宁西长老仍是听出了那与楚倾争执的是何人。 “之后呢,他们之后去了哪儿?” “那小人就不知道了,因为坊市里不能动武,所以楚师兄和那姑娘应该是去修罗堂了吧,但走之前楚师兄的神色不太对,弟子想了想还是觉得不能安心,这才趁着来给王师叔送东西的机会说出来。” “哦?那真是难为你有心了。” 宁西长老眯了眯眼,忽然淡淡一笑,旁边的王师叔见状就觉得不妙。 轰一声,都没人看清他是怎么出手的,下首那人却已经被击飞,重重砸在坚硬的白玉石砖之上。 “师兄?” “哼,谎话连篇。” 宁西长老冷笑道:“我早派人去坊市查过,倾儿早上的确是去过坊市,可随即他就在坊市内消失了,根本就没与人接触过,你是在哪儿看到的他与那姑娘发生争执?” 王师叔心中一惊。 趴在地上吐血的那人也忍不住打了个寒碜,宁西长老的声音却再次响起:“说吧,你们到底把倾儿藏在哪?现在交出来,我还能留你们一个全尸。” 无极殿内寂静无声。 “不想说?” 宁西长老声音刚落,趴在地上的人就又被一道雷火击中。 王师叔眼皮一跳,这次她仍然没看清他是怎么出手的,但地上本就奄奄一息的人却登时惨叫出声。 “只要你们把倾儿交出来,我可以给你们一个痛快,不追究你们身后到底是哪个宗门,这样你都还不肯松口吗?” 大殿里依然落针可闻。 一声冷笑溢出,宁西长老没有耐心了,可还不等他再出手,王师叔忙道:“师兄,他好像没气了。” 宁西长老微顿,然后起身走到了趴在一滩血泊之中一动不动的人影身边。 “当真死了,连神魂都消散无踪,千影草?倒是干脆。” 看着反掌间便逼得自己阵营中一员服毒自尽,王师叔心底是有些震颤的,但这与悲痛同伴的逝去没有丁点关系。 悄悄深吸一口气,王师叔上前,“师兄,这人死了,那现下怎么办?” 宁西长老皱眉道:“先去派人查查这人的身份,然后再从平时与他有交集的人下手。 能悄无声息的避过我们在宗门内潜伏这么多年,不可能就为了绑架倾儿一个筑基境大圆满的弟子,他们肯定还有别的目的,快派人去查。” “是。” 王师叔应下,然后就下去吩咐了,不一会儿又回转进殿,手上还端着一个金木南栀的托盘,上面是一盏泰蓝玉梅盅。 “师兄,事情都交待下去了,你也别太焦急,先吃盏茶静心稍等片刻吧。” “嗯,你放下就行。” “师兄~~” 王师叔忽然就向宁西长老贴了过去,“这可是人家亲自斟的茶,你好歹喝一口吧。” 宁西长老眉目微蹙。 “我知道师兄你担心倾儿,可就像你刚刚说的,那些人费劲千辛万苦躲过你们的神识在宗门内潜伏了这么多年,其图谋想必不小,怎可能现在就加害倾儿,他不会有事的,师兄你就别太忧心了。” “话虽如此,但我总觉得心下不安,好像还有什么危险在潜藏着。” “是师兄你太紧张了啦。” “一想到就在眼皮底下藏着这么多的他门暗钉,谁人能不紧张?” 说起这个,宁西长老又冷了脸。 王师叔趁势把泰蓝玉梅盅双手捧上,他下意识就接过喝了一口,王师叔的眼底顿时喜色浮现。“师父!” 可王师叔还没高兴多久,门外就突然传来一声清脆的喊叫。 宁西长老当即就把她给推开,起身朝那小团子迎了过去,“玉响?为师不是让你在凌霄殿等着吗,你怎么擅自跑回无极峰?” 来人正是玉响。 他直接跑到宁西长老身边抱紧自己的亲亲师尊,然后才抬头大声道:“师父,我感应到楚师兄的传音石有反应了。” “什么?” 这声惊呼不是宁西长老的,而是王师叔发出的惊讶声。 玉响就在他师父怀里怯怯的看了她一眼,随即又躲回宁西长老怀中。 宁西长老也沉沉地望了望王师叔。 但最后还是重新低头看向玉响问道:“怎么回事,慢点说,说清楚了。” 玉响点点头,就把之前在凌霄殿里因为紧张和担心,便拿着楚倾的传音石一直给他传音的事说了出来。 …… …… “起初一开始,楚师兄那边是毫无反应的,但就在刚刚,我却感觉到了对面一丁点的回应。虽仍没有只字片语,可灵力波动我肯定是察觉到了的。” “这能算什么回应啊,玉响,你怕是听错了吧。” “我没有!” 玉响硬气了一句,可随即又缩回宁西长老怀里,“师父,我真的察觉到楚师兄那边的灵力波动了。” 宁西长老当然是相信他的。 因为玉响的特别之处,别说他是察觉到了对面楚倾的灵力波动,就算他说他感觉到了对面楚倾的呼吸,宁西长老都能信。 “师父自然是相信你的。” 背过身去直接不理王师叔,师徒俩就要走到一边去说悄悄话了。 王师叔脸庞扭曲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正常。 等宁西长老和玉响说完悄悄话后,她立刻上前低声说道:“师兄,我刚才也是关心则乱才说错话,你可不能生我的气。” 宁西长老还不理她。 王师叔却直接挤开了玉响,柔软的身子抱住他就是一阵娇缠。 如果现在不是楚倾下落不明生死不知,玉响估计他师父肯定又会和以前一样原谅王师叔了。 可尽管是现在,宁西长老也没过多苛责她。 只除了语气有些冷淡罢了。 “我没有生气,但你身为师长,对座下弟子怎能什么都不问清楚就先狂悖对之,以后可千万不能再这样了。” “是,师妹谨记师兄教诲。” 王师叔的玉手可早就紧握成拳,微微颤抖后,面上依然是柔媚低顺的模样。 这也是宁西长老最喜欢的样子。 “师兄,既然玉响感应到了倾儿的灵力波动,那是不是可以让他带我们去找到倾儿在哪?” 不知想到什么,王师叔忽然语气一转的问道。 宁西长老也低头看玉响。 玉响却摇摇头,“不行的,师父,那波动太小,还不足以让人追到踪迹。” “嗯,那就算了,你已经做得很好,最起码现在能知道倾儿他的确还活着。”宁西长老摸了摸他的头。 有这番安慰,玉响也稍稍高兴,但随即还是埋进了他师父怀里,闷闷不乐。 宁西长老没多说什么,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就带着他走回上首坐下,王师叔被落在了后面,她狠狠瞪了一眼玉响,又瞪了一眼宁西长老后便连忙跟上。 捧起被遗忘到一旁的茶盏,端给他。 宁西长老接过,王师叔眼底喜色愈深,待他刚想问玉响渴不渴时,玉响却突然跳起打翻了那泰蓝玉梅盅。 场面瞬间死寂。 “玉响。” 宁西长老转头静静地看着他,意思就是让他给出这么做的理由。 但不用了。 王师叔突然就出手掐住玉响脖颈。玉响想躲,但他躲不掉。 “三娘,住手!” 宁西长老还想让她听听玉响的解释,想说这孩子不是无理取闹的人,可他发现王师叔的神情有些不对劲。 “师兄,这小子无视我甚久了,他根本就没当我是长辈,现在不好好教训一下,以后岂非越发无法无天?” “玉响不是那样的,你先把他放下,我叫你放开他!” “呵呵~~” 宁西长老脸色变冷,王师叔的充耳不闻是对他的挑衅,于是他准备亲自教她什么才叫尊重师长。 眼眸微阖,指尖运起丁点灵力,欲轻轻警醒一下王师叔就行,但他哪里还能再使出灵力?不过才刚动意念,幽府里悬浮的元婴四周竟有几丝灰雾缠身。 宁西长老大惊,连忙就想仔细检查自己的幽府情况,可后方忽然传来笑声。 “成功了?” “不负师兄所托。” 三娘在喊谁师兄?成功了什么?宁西长老愕然回头,却只见侧门里竟不知何时走进一人,他摇着手中羽扇,微微俯身行了一礼,“见过宁西长老。” 宁西长老眸色一沉,先是有些不敢置信的看向三娘,然后嘴角就有鲜血滴落,他笑道:“原来如此啊。” 之前一直想不通的事,现在都有了答案。 原来人家早把手伸到了自己身边,他却还可笑的一无所知。 三娘温柔凝望他,“奴家劝宁西长老还是不要太动怒,这毒可非同一般,若毒攻心窍,那就算是金仙亲临也救不了你。” “长老问的是什么?” 第一百一十四章 青梅酒 原本九溪以为,蜀山中人一见到银鱼时就该露出吃惊的神色,可从灵川试炼开始,从那巨门石下的少年起,任何一个见到银鱼之人都是再平静不过。 与他们见到的其他来参试的弟子完全相同得目光。 楚倾他们都要怀疑,是不是自己的判断错误了。 但现下看来,似乎并没有。 可那两个少年不说,为什么庶可真人和玉嬛也认不出银鱼? 这情况有点复杂啊。 众人心底或多或少都有些疑问,但却没人问出来,玉简里还说了,如果是不缺钱、不想在百尺楼里兑换法诀丹药等,也不想搬离华堂,那就什么都不用做。 想每天待在自己的屋子里睡大觉都行。 但蜀山内的弟子每百年会考核一次,只要考核能过,那你就可以继续过你喜欢的日子。 只是若考不过,那就只能离开蜀山,被下发到尘世间去做外围工作。 不知道别人是怎么想。 反正楚倾肯定不会愿意再离开蜀山的,因此在放下玉简后,他直接看拖着九溪和商尧直奔百尺楼了。 至于银鱼和赵烟芜…… 后者还好说,前者嘛,他们现在决定还是全随他的意吧,他想干嘛就干嘛。 所以被强迫的人只有九溪和商尧。 而他们俩其实并不想这么快就来百尺楼,毕竟一个刚刚是在屋里冥想,另一个则是在呼呼大睡。大殿内有片刻安静,摊主脸上的笑意僵住了,尴尬地轻咳一声后,无视宁西长老面上的讥讽,笑道:“长老说笑了,我们好歹也在此处多年了,对于龙骨宗门规森严,进出皆有大阵运转之事还是清楚的。 如果我们真敢绑了人硬闯山门而出,怕是立刻就会被轰成渣吧? 但若是长老与我们合作,那我们未必不可两赢,长老觉得呢。” 宁西长老嗤笑一声,“我让你说实话,你扯那些有的没的是想忽悠谁?对了,前两天坊市里弟子失踪的事,是不是你们做的?” 摊主看了三娘一眼,三娘就娇声笑道:“那和我们真没关系,现在我们之中修为最高的便是奴家,但那段时间奴家在哪,长老应该最清楚不过,奴哪还有时间去坊市呀。” 为了他们这几人能在龙骨宗成功潜伏下来,他们的修为全被上尊出手给予大机遇,刻下阵印,先压制到了凝脉境。 这些年除去三娘天资过人,只用六十年便感悟阵印结丹成功外,其余人皆困于筑基境。 虽手中有上尊亲赐的法宝做为他们最大的底牌。 可那又不是大白菜,随便用的。 再者,他们来龙骨山的目的很清楚,一是找到那人,二嘛…… 摊主看向上首坐着的那人,幽幽笑了。 而三娘的一番话,让宁西长老的脸色突然就难看起来。 原本以为理所当然的事情,现在完全颠覆,天地俱变之间气血又开始剧烈翻涌,幽府里的灰雾也慢慢增多。 “长老,现下整间大殿都已经被我们布下阵法,外面是没人能察觉到里面得情况的,你还是早点让人带银鱼过来为好,拖得越久,长老你体内的毒可就会越严重啊。” “闭嘴!” 宁西长老怒喝,他现在尽管运转不了灵力,但一声高喝,还是吓得摊主和三娘一震。 元婴修士的威严,实在骇人。 摊主先三娘一步勉强回神,胸口有金光开始溢出,身体也开始回暖。 原本那种被压得血液都停滞的感觉渐渐消失。 “呵~~” 摊主突然上前一步,看着宁西长老微微一笑,“元婴真人果然了不得!宁西长老,我好言好语这么久,要是你再冥顽不灵,可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宁西长老再次闭上眼,不再言语。 摊主微眯了眯眼睛,旁边的三娘这会儿也缓过来了,走到他身边问:“怎么办?” “你肯定那毒的确下了?” “肯定,不然你我还有命站在这儿?” 三娘也理解他的谨慎,靠到他身上呼气如兰,“无极峰里没有宁西长老的命令,任何人不敢轻易上来,就算我们在这耗上十天半个月也不要紧。 况且二师兄那边还没消息呢,大师兄可以慢慢来。时间越长,对我们越有利。” 三娘不说话还好,这一说话,宁西长老的伤势愈发恶化。 元婴修士的经脉坚韧如星河砂石,轻易不能摧毁,但若是自伤起来,却仿若一张白纸,一戳就破。 现下宁西长老体内内伤不轻,又有外毒入侵,登时糟糕透顶。 这时间越拖下去,的确是越对他不利啊。 “呜呜呜……” 而在诡异的平静下,突兀地就响起了一阵颤动声。 摊主从怀中掏出传音石,探进神识。 须臾后,他笑着对三娘说:“二师弟那边已经准备好,就等我们俩了。” 三娘也捂嘴轻笑,“终于啊,我们总算能回去了。” 这么多年,就算是她,也忍不住会怀念那片风涛雪浪,仙驭云开。 摊主点点头,感慨一番,收回传音石,说道:“既然如此,那我们也别再耽搁,以防迟则生变。三娘,你去把我们要给长老的大礼拿过来吧。” 三娘应是,婀娜多姿的身子带着香风转身,往先前摊主出现的侧门走去。 宁西长老额角一跳,可人却没动,依然眼眸紧闭。 摊主笑道:“宁西长老,你不是一直在担心着你楚家百年一见的修仙天才楚大公子吗?放心,一会儿你就能见到他了,到时我真要好好看看,你是要保那名不见经传的小弟子,还是要保你楚家血脉。 长老脸色好像不太好啊,没事吧? 如果长老现在肯松口,那绝对是对我们都……” 砰! 一声巨响忽然传来,摊主的话被打断,人亦被惊愣在了当场。宁西长老此时也睁开眼睛,讶然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那里是三娘刚刚离开的方向,侧门。 “怎么回事?” 先跑出来的人赫然就是三娘,她捂着肩膀跌跌撞撞跑出,指缝间竟还有血珠划落。 “不知道,我什么都没看见就被袭击了。” 摊主接住她的身子,取出丹药给她吃下,脸色却凝重起来。 三娘可是他们之中修为最高的人,她也被人偷袭的话,对方难不成也是金丹境的高手? “不知是哪位前辈在此,不如出来一见。” “前辈不敢当,可别折煞了我。” 侧门处有纱锦飘浮,几人的目光全聚集到了那儿,但让人傻眼的是,先出现在他们视线里的竟是一个飞出的沙包。 哪来的沙包? 摊主抱着三娘疾速避开。 沙包被重重丢在了地上。 “倾儿!” 宁西长老很想下去把楚倾扶起来查看他的状况,但可惜现在他一动都不能动, 心里堵着的火仿佛又要透出血管。 摊主和三娘在看清被丢出的沙包原来就是楚倾后,脸上也有一瞬的懵懂,可随即就有人为他们解惑了。 …… …… “了不起,真是了不起,居然暗藏得这么深,要不是亲眼所见,我是无论如何都想不到宗门里的师叔竟会是其他门派的潜匿者。” 紫色的倦鹤袍随着前进划出一道道的寸云痕迹。 小姑娘圆圆的眼瞳里还带着笑意。 摊主在见到她的那一刹那间,瞳孔极缩。 “怎么会是你!” 九溪微微一笑,“看你这话说的,你不是一直在找我吗,不仅让人到麒麟堂调查我,还派了不少人去跟踪我,我现在主动来找你了,你应该高兴才是。” 此时的场面着实有些诡异,摊主看着九溪不说话,而宁西长老也微微惊讶。 他自然认出她就是那天范师弟带上凌霄殿的女孩。 可他没料到她会出现在这儿。 而且,她竟能伤到三娘? “姑娘是哪一门的前辈,到龙骨宗所为何事?若我们之间的目的不冲突,大家其实可以合作的,我们对前辈并无恶意。” “早说过了,我不是什么前辈。” 在九溪最后一个字说出时,摊主和三娘脸色骤变。 摊主猛地咬破指尖,以鲜血为引,唤出了一幅三宝如意阵图,挡住了轰然铺天盖地洒来的银粉。 怨泣草! 宁西长老长眉一挑,怨泣草乃百草峰的着名毒物,在前一百年都得依附在黄霜花上生长,百年后才能独自落土生根,成熟时伴与黄霜花一同炼化磨成粉就能形成剧毒。 其毒性外带腐蚀灵力的特性。 一旦沾染上,那将极难清除,非得把你的灵力腐蚀得干干净净才肯罢休。 怨泣草可是连蜀山都极喜爱的毒草。 每一百年会派人专门来龙骨宗高价收购,不需他们主动上供。 这是少有的特殊待遇啊,但平时该上供的却依然不能免除。 只是龙骨宗在蜀山的地位,的确不一般。 现在在这里的无人不识怨泣草威名,摊主更是直接就祭出阵图,把他和三娘护在其中。 银粉扩散极大,在大殿中飞啊飞,忽然就飘到了楚倾的上头。 “倾儿。” 宁西长老悲鸣一声,眼看就要扑上去时,地上躺着的人影却突然不见了,宁西长老一怔,旁边的摊主和三娘也有些反应不过来,倒是九溪悠悠来了句,“不装死了?” “你果然是故意的。” “彼此彼此。” 在宁西长老难得的傻眼中,楚倾躲过银粉站了起来,一面拍拍身上的灰尘,一面目色狠戾的望向三娘方向。 三娘先前被九溪偷袭成功,这会儿已经受伤了。 此时看见楚倾这般愤恨的向她望来时,不仅不怕,还朝他抛了一个媚眼。 “贱人……” “倾儿,你没事?” “师父。”楚倾连忙把怒火抛到脑后,转身就往宁西长老跑去,半跪在他身旁,“师父你没事吧,要不要紧?” “为师无碍,只要你没事就好,还有你小师弟,快把他抱过……” 话说到一半就咽了回去,因为九溪已经把玉响抱起躲进了殿角的阴影里。 宁西长老:…… 楚倾:…… 合着你刚刚出手,洒那怨泣草就是为了这一刻? 此时不止宁西长老和楚倾,就连摊主都忍不住脸色黑如锅底。 可阵图已出,他也没想再收回去,刚才宁西长老因为楚倾几次失态,他可都没遗漏,现下不出手,更待何时?摊主放开三娘,长指一伸,阵图上立即就有一道火光飞出。 “雕虫小技。” 楚倾挡在宁西长老身前,玄黑色长剑迎上。 火光瞬时被打散,长剑剑身抖了抖,随即又飞回楚倾身边。 表面上看去这是势均力敌,但楚倾长身玉立,丰神俊朗的背后却是抖得不能成握的手指。 “倾儿,你过来。” 而宁西长老适时出声,楚倾虽有些懵,可还是立即转身跑到他师父身边。 宁西长老手心出凭空出现一面通身黯淡的幡旗。 “这是玄都地焰幡,为师早年的法宝,虽炼制手法粗糙,比不得那大乘境上真的宝图,可倾儿也莫怕,大乘境上真的法宝哪有那么好掌控?” 大乘境上真的宝图? 摊主手握三宝如意阵图,心底冷笑。 这可不是什么大乘境修士的法宝,而是上尊亲赐。 只不过他修为不济,所以才不能把他的威赫全部释放,但这样也够了。 面对一个不能动用灵力的元婴修士,一个不过筑基境大圆满的小喽啰,再加一个已经逃命的神秘弟子,他还有什么可惧? 摊主捏起法诀,阵图上一道剑阵慢慢现身。 大殿内剑风开始呼啸。 “这是三吴剑阵。” 不用提醒,楚倾也已经看出这大名鼎鼎的剑阵排列了。 果然不愧是大乘境修士的法宝,连金丹境之上才能修炼的剑阵,也可由一个筑基境修士激发出来。 宁西长老不慌不忙的把幡旗的法诀交给楚倾后,就又闭上了眼睛,端坐不动。 在摊主看不见的地方,楚倾悄悄把一个瓷瓶放人须弥戒,然后便展开玄都地焰幡,法诀一掐,青蓝色的火焰从他脚底弥漫而出,熊熊燃烧起来。 剑花森然冷冽,裹挟无数剑气兜天斩来。 楚倾把玄都地焰幡一摇,青蓝色火焰就在他身前筑成一道火墙,剑气击在火墙上发出了碎裂声。 第一百一十五章 银河秋晚 此时宴会其实已经开始好一会儿了,而能到这时才姗然而至的除去主角外不再做他想。 “皂罗师姐。” 众人皆起身向其见礼。 “各位师弟师妹好啊。” 来人看上去不过十九岁模样的少女,一袭天水蹙金广绫华裙,衬得她身材高挑而纤细。 五彩攒丝的花结长穗,紫荆花的镂空烟银,五瓣梅花翡玉翠耳。 端得是好一个翩跹袅娜的美人啊。 众人见礼完毕,归于席位。 但皂罗却未坐在上首,甚至第二排也不是,反而落座于第三排左手边的第一席,他人见状都是习以为常,不觉得奇怪,可赵烟芜却又扭头看向了九溪。 九溪:…… “听刚刚师兄们的谈论,似乎晚照上尊还特意邀请了一些贵客来赴宴,看来对方很有可能也是金仙上尊啊。” 最后九溪还是无奈的低声解释道。 赵烟芜惊呼点头。 没想到这次竟还能见到这么多的上尊,简直是意料之外。 “咦,苏一,你旁边的这四位师弟师妹是?” 而就在九溪和赵烟芜正咬耳朵时,皂罗的视线却不知何时居然落在了他们身上。 五人就要起身,皂罗连忙笑道:“坐着说话,我们都是师兄弟,不用这么拘礼。” “多谢师姐。” 难得的,面对皂罗时,就连银鱼都有一份尊重之意,于是气氛还好,苏一也悄悄松一口气的向她介绍道:“师姐,这四位都是刚刚才进门的师弟师妹们。” “哦?” 皂罗果然如此的笑道:“都是修仙的好苗子啊,现在修为虽然还不高,但你们这样难能可贵的心性可千万不要丢掉,以后一定能走得更远。” “是,多谢师姐教导。” 九溪四人都低头应下。 对此九溪和商尧倒还好,但银鱼和赵烟芜眼底都有一丝激动之色。 赵烟芜还好说,皂罗在蜀山之中的确是许多人仰慕憧憬的目标,但银鱼是怎么回事? 这就让人有点没有想到了。 可皂罗也只是提了这么一句,随后又与其他人笑谈起来。 “你们刚刚在聊什么呢,我远远地就已经听到声音了。” “还能是什么,不就是凤师兄他们嘛。” “哦,这样啊。” 皂罗的笑容顿了顿,然后就低头吃茶,没再说话。 刚刚回答那人也后知后觉,旁边人更是剜了他一眼,怎么这么没眼力劲,哪壶不开提哪壶。 而这次不止赵烟芜又扭头去看九溪,连九溪也转头看向了苏一。 苏一刚开始还想装什么都不知道的,但跟着九溪转头的赵烟芜却直接亲自给他斟了一杯茶,递过去时那眼神不要太吓人。 于是苏一只能叹气,给她们传音道:“你们知道皂罗师姐是如今北冥榜的第一人吧?” 九溪和赵烟芜都点头。 赵烟芜:“对啊,皂罗师姐是如今弟子中的第一人,那凤师兄呢?” 刚刚你们都把这位凤师兄夸得神乎其神,可回头好好想想,既然他这么厉害,怎么会不在北冥榜上呢? 榜上有记载的名字一直到第九十九名,可赵烟芜记得,从头到尾她似乎都没见到过那位凤师兄的名字。 “那是因为凤师兄已经从寒冰炼狱内出来了呀,而且凤师兄进去时可是重伤,濒临死亡的状态。” 寒冰炼狱在蜀山内地位特殊。 但凡能在里面完好无缺的走一圈出来的人,自此后都是蜀山特别培养的存在,不管你是什么灵根或悟性,只要你能成功从炼狱归来,那就是蜀山最重视的弟子。 更何况凤杞进去时还是那样的情况。 就算他不是身怀天灵根者,蜀山肯定也会如宝般捧着他。 “重伤濒临死亡时进的寒冰炼狱?” 而九溪抓住了这几个字眼。 苏一点头,“是啊,大约年前凤师兄在缙云受了重伤,被叶枯上真紧急送回来时,君上不在知仙骨,凤师兄受伤又实在太重,上尊们都没有办法,凤师兄在最后失去意识前就自请进入寒冰炼狱。” “啊?” 赵烟芜惊愕不已,“凤师兄是自请进入寒冰炼狱的?还在那种情况下?” “不然嘞,否则谁敢于君上不在时,自作主张地把凤师兄放进炼狱?” 凤杞可是蜀山百年来第一次成功从道门手下抢先收入门内的天灵根,不管从哪个方面来说都是不容有失的。 更何况君上可是极看好凤杞,谁人敢置言他的生死? 除了道门。 “我好像听闻,这次不止凤师兄去了缙云,连道门的麒麟子同样也去了?虽他后来急被道门调回镇压红莲界川,但凤师兄受伤时,他还在缙云吗?” 已经安静了很久的九溪,忽然传音问道。 苏一惊讶地看着她,“这位师妹消息挺灵通啊。” “什么意思?” 就赵烟芜没听懂。 “是有这么一个传闻,说凤师兄这次在缙云受的重伤,其实与道门有关,而此次领队去缙云的是以枯叶上真为首,道门的大乘境修士不可能出手,那当时有那个能力暗算凤师兄的就只有一人了。” 道门的麒麟子。 “什么!” 赵烟芜这会儿听懂了,怒气冲冲地传音回道:“偷袭暗算,小人行径,道门怎能如此卑鄙无耻。” 苏一抽了抽嘴角,“这有什么好新奇的,更何况这些都还只是传闻,你不用这么动怒。” “传闻?这都是传闻吗,九九?” 九溪笑了,执杯轻抿,“谁知道呢。” 这边正在悄咪咪的传音交流,而皂罗那边却已经很久没有说话了。 要不是她面前的茶烟正袅袅升腾,还以为她正在喝的是酒呢。 赵烟芜也顿时回神,“说了这么多,你还没告诉我们,皂罗师姐为什么会这么讨厌凤师兄。” “也不是讨厌啦。” 苏一抓了抓头发,“就是……” “就是努力了太久,有一天却突然发现,不管自己再努力,留再多的血再多的汗却始终都比不过人家稍微的一点认真时,那种不甘和愤怒无法控制。” 而更折磨人的,还是随后袭来的无能为力。 苏一转头看向银鱼,“蜀山弟子,就没有谁是稍微一点认真的,不管是重伤时进入寒冰炼狱的凤师兄,亦或是为突破金丹初境在晚照亭枯坐了十年之久的谢师兄。 更别说十出落霞二十五城的皂罗师姐了,他们谁是只有稍微一点认真的?” 银鱼也抬头望着他,“你明知道我说的不是他们。” 苏一蹙紧眉,张口欲言,可就在这个时候,紫竹台上众人心底却忽地就是一震。 面色阑珊的皂罗也在怔愣一瞬后猛地起身,而紧跟其后的便是谢雨。 两人走到了前面,肃穆行礼,高声道:“恭迎上尊。” 这下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其他人连忙全部出席,在他们俩身后也大声恭迎晚照上尊。 天边仍是一片湛蓝晴空,但众人却长久的垂首不语。 俄顷,一片梧桐叶忽然从上空缓缓飘落,等叶子终于落到地上时,紫竹台的上首就出现了几个身影。 “今日你才是主角,就不要多礼了,都入座吧。” 一道温和的声音传来,皂罗应声站起,随后其他人才跟着起身入座,而在此时,晚照上尊的视线终于看向苏一,虽面上表情不变,可所有人都能感觉到周身气温顿时一低。 这不喜的还真明显啊。 九溪咂舌,这会儿也总算能远远抬头看一看大名鼎鼎的晚照上尊到底是什么模样了。 但她才刚抬眸,入眼的却是旁边挤眉弄眼的商尧。 “你干嘛,眼睛坏了?” 在金仙上尊跟前,可没人敢用灵力传音,因而九溪很是无语的低声道。 商尧也同样给了她个白眼的小声说:“我是让你看他。” 看谁? 九溪反应慢了一拍的越过他看向旁边,入目便是银鱼那张俊美侧颜上的狰狞冷厉。 “我去,这是怎么了?”九溪被吓一跳的问道。 “我要是知道还问你干嘛。” 商尧啧了两声,“看这状态,你就是说一会儿他会持白刃冲上去我都不意外。” 九溪一惊,“胡说什么呢你!” “别紧张,我现在虽不能动手,但感知比你这个胆小如鼠居然封了幽府的不知敏锐多少,他们此时并未关注这边,而且不知是不是苏一的功劳,那位晚照上尊好像还刻意避开了这边似的,连多看一眼都不愿。” 要不是如此,估计现在银鱼已经被人家提溜上去了。 而九溪则是长舒一口气。 “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吓人?不知道人吓人吓死人吗?” “谁吓你了,是你太怂了好吧。” 商尧鄙视的看了她一眼,“不过话说回来,现在怎么办,总不能就任他这样吧?” 人家现在是嫌弃这边所以不看,连神识都特意避过,但要是偶然一瞥,瞥见了呢? 金仙上尊的怒火,他可不想再尝试了,连迁怒都不想。 九溪却只是耸耸肩,“为什么不能,就随他吧。” “你说什么?” “我说就随他想怎样都行。” 九溪坐正,低头捧起铜镀梅石茶盏,“有些事不是别人说两句就能改变的,他也不会听,与其白费力气,不如静观其变。再者,我们也不怕被连累。” 若真怕被银鱼的身份所拖累,那一开始的时候就应该远离他,甚至是赵烟芜才对。 就像元荣那般。 可九溪和商尧却是不怕的,因此商尧在顿了会儿后就也耸耸肩,随便了。 两人刚刚声音不大,都是只能他们自己听到的音量。 这边赵烟芜眼中除了异样的银鱼外,也再注意不到其他人。 但越是这种时候,她越不敢轻举妄动,就怕因为自己反而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 最后干脆去看苏一。 这里唯一知情的就只有他了。 苏一便叹气道:“别看我,我拿他没办法。” “师兄到底怎么了?” “还能怎么了,不就是被心魔折磨得死去活来呗。” “你什么意思!” “别激动别激动,单纯就字面上的意思,他就是被自己的执念给困住了,你要说危险吧也没有多危险,可你要说不危险吧,那可能会让他万劫不复的。” 修仙者太过于执念什么的话,那绝对不是一件幸事。 这点赵烟芜自然也清楚。 因此这会儿是愈发担心地看着银鱼,几次欲言又止,最后却仍是什么都没能说出来。 能让一向儒雅随和的人变成这副模样,那理由该得多残酷才能至此? 赵烟芜只要一想到这点就觉得心疼得都快喘不过气来。 她又该怎么去安慰他? 紫竹台上的一个小角落里,气氛忽然就凝滞起来,但也许是都知道晚照上尊的心情,所以在她到来后,就没人再关注苏一这边了。 可这对于赵烟芜来说却是值得庆幸的事。 否则,银鱼的异样早就被发现了。 “来,阿罗,快向你几位师伯师叔们问安,他们为了来参加你的正心宴,可是准备了不少重礼呢。” “皂罗见过师伯师叔,徒儿还年幼,担不得各位长辈们的重礼,师伯师叔们厚爱,只需赐予薄礼,便值得皂罗感激于心。” 晚照上尊话才落地,就惹得旁边几位抬手欲指她不厚道。 可后来皂罗接的这一句,顿时就把他们都逗笑了。 其中就站在晚照上尊身边的一人笑道:“世人解说是阿罗几生之幸,能得你的看重,但在我看来,是你何其有幸,能收得这样懂事的好徒儿啊。” “师姐所言极是。” “偏有人还脸皮极厚,常夸当初阿罗慧眼如炬,选择拜在了她的门下才能有今日,我看真正慧眼如炬的是她自己吧。” “那是自然,否则阿罗岂会‘误入歧途’啊?” “哈哈哈~~” 几人轮流揶揄晚照上尊,后者也不生气,只是指着他们笑道:“你们给我等着,等之后雨儿、霓矜他们正心时,看我再怎么一一回报。” 几位平日只听到他们名字便能让九州震动的金仙们,此时竟在自己眼前互相埋汰,谈笑风生? 要不是银鱼现在的情况着实不好,赵烟芜的下巴简直就要掉到地上去了。 而这会儿的九溪和商尧也不遑多让。 第一百一十六章 弱水 “是不是我眼睛有问题了?” 商尧诚恳的转头对九溪请教道。 金仙上尊他也不是没见过,而且还不止一个,但眼前这种模样的金仙他还真是第一次见。 九溪就忍不住捂眼,“不,你的眼睛没问题,就是你所见到的这样。” 尽管她已经给自己做过很多心理准备了。 但到头来仍是如此。 看来不管是百年前还是百年后,蜀山依然是蜀山啊。 九溪在心底无力的叹息了一声。 一群为老不尊的活宝。 但不管九溪心底怎么无语吧,上首却仍是一派欢声笑语。 皂罗请几位上座,一直空着的上首第一排自然就是为他们所准备的。 在晚照上尊先落座后,其他几位也一一入席。 乍这么一眼看过去,五位金仙上尊音容灿若莲华,自是尊贵无比,但这前提却是自动闭耳不去听他们在说什么,否则任他们再是怎样高绝的存在,都非常容易有一种幻灭的感觉。 其他人先不说,商尧这会儿就差不多是这样的情况了。 “哈哈哈,是不是我们来晚了?” 天边一阵大笑忽然传来。 笑声震得皂罗等人灵力震荡,吓得众人连忙敛息不敢去细听那大笑之声。 晚照上尊就笑道:“你来了就快入座,少吓我的弟子们。” “你这就冤枉我了,我要真想吓他们,哪可能只是这样?” 一名红衣女子突然出现在众人眼前,前一息她好像还在天边,可现在却已经出现在众人面前,大红及地数丈的裙袍上虞美人花夜永月华。 清歌美酒倾洒而出,众生皆醉。 九溪也呆愣住了。 “行了,别废话,你赶紧过来坐好,再待在那儿,我的弟子们都快成傻子了。” 可不就是傻子,不管男女,此时都有些呆愣愣的看着那红衣女子。 要多没形象就多没形象。 但好在晚照上尊的声音仿佛都响在了他们心底一般,总算渐渐都回过神来,纷纷脸红耳赤的收回视线。 “哎呀,这有什么,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嘛。” 红衣女子的身份此时已经不需多言,就连赵烟芜都猜出来了。 如今九州上有名有姓的金仙上尊大多出自道门、蜀山和万佛寺。 而剩余极少数的那几位,除去自己开山立派的,就是身负传奇的散修出身了。 他们无门无派,身后更没什么修仙家族的支持。 从人们开始注意到他们时就是散修的身份。 然后再在某一天,有人会惊骇的发现,他们不知何时竟已晋升元婴境高阶修士。 再之后又消失许久许久,然后就在人们以为他们已经陨落时,他们又出现了。 九州之上就是有这么三五个能一直带给世人震惊的散修存在。 而面前的这位红衣女子就是其中最让人惊骇的那个。 金仙——孤青别,沈梦残。 “要请你出山一趟可真不容易,一来还就抢晚照徒儿的风头,你怎么依然这般惹人讨厌。”原本坐在晚照上尊身边的杏丹上尊已经起身,笑骂着拉沈梦残坐下。 “我何时抢阿罗的风头了?这样的情况不才是最正常的吗?这可不叫抢风头。” 看见她不呆滞,那才叫奇怪。 沈梦残轻声笑道,得意的看着杏丹上尊。 坐在她与晚照上尊中间后,沈梦残忽然就像个孩子一般。 谁都能看出她们的感情极好。 但这就让人有些惊讶了啊。 要不是进了蜀山,就连九溪都不知道这位孤青别原来与晚照上尊和杏丹上尊会有这般亲昵的关系。 而且看向旁边几人神情,除去皂罗和杏丹上尊的徒弟外,其他人也与九溪差不多。 “阿罗,你自己来说,本尊抢了你风头吗?” “别胡闹了。” 刚才觉得沈梦残在晚照、杏丹二尊身边就像个孩子似的,她果然立刻就向皂罗问了这么一句。 皂罗看着也与这位传奇人物非常熟稔,刚要哭笑不得的说没有时,就被晚照上尊直接一掌拍回去坐好了。 “你少给我添乱,都多大了,这爱闹的性子怎么还不改,我都心疼舞萼。对了,萼儿呢,你不会又丢下她自己跑了吧?” 晚照上尊忽然就危险地眯了眯眼的看她。 沈梦残立刻扭头。 “少给我装傻,萼儿呢?快说。” 晚照上尊把她掰了回来,语气危险的问道。 杏丹上尊干脆捂额,直接对谢雨说道:“雨儿,你出去接一接你舞萼师姐吧。” “是,师尊。” 谢雨起身就往外走,其他人却又是呆了呆,这个“舞萼师姐”是怎么回事?但现下没人为他们解答,倒是沈梦残见状便又加了一句:“雨儿你直接往北边去,萼儿应该带着人快到司空谷了,你去那等着他们便是。” 谢雨忙又回身行礼应下,然后才离开。 皂罗就起身说要不她也一起去吧,好久没见到舞萼师姐,她也想她了。 但沈梦残却让她坐下,“今天可是你的正心宴,你是主角,我要是真让你去接萼儿,让她知道我可会被念叨死的,阿罗你少陷害我。” “上尊,阿罗没有!” 皂罗立刻就要离席上前请罪。 晚照上尊看向沈梦残的目光顿时愈发危险了。 沈梦残吓得直接把皂罗禁锢在了原地,不让她再动,这画面真是怎么看怎么喜气啊。 好几人都忍不住低头或扭过头去憋笑了,包括商尧。 “原来都是活宝啊,果然是闻名不如见面,都是‘强者’。” 九溪则干脆直接捂着眼没脸看。 她原本就知道蜀山活宝多,可没想到等自己真来了后才发觉,以前都还低估了他们、低估了这三大圣地之一的蜀山啊。 谢雨去接沈梦残的徒弟舞萼了。 但不久后他再回来时,身边跟着的可不止一个风姿卓绝的少女,还有屁股后面甩也甩不脱的尾巴。 那都是得知晚照上尊要为自己爱徒举办正心宴的消息后,就急忙登门道贺之人。 不过除去和晚照上尊与皂罗有些渊源的外,其他人则全被婉拒了。 这会儿能跟着谢雨和舞萼抵达紫竹台的自然全是前者。 但他们却不能待在紫竹台上。 在见过几位上尊,又恭贺过皂罗后,不等他们再攀攀关系,就又被请下去入言了。 看着那些十分不甘地离开的人,九溪和商尧就又再感慨了一声,要不是有苏一,他们这会儿说不定还不如那些人呢,连紫竹台都上不来。 “拜见师尊,拜见上尊。” 紫竹台的中间此时只剩下舞萼,她长长一揖,向上首行礼。 “好孩子,辛苦了,快起来吧。” 晚照上尊着实心疼的说道。 说完后还不忘狠狠瞪了一眼沈梦残。 沈梦残却移开眼神,只对舞萼问道:“路上没事吧?” 舞萼起身,回答:“没事,师尊给阿罗的贺礼都完好无损,刚刚已经交由刘师兄保管了。” 舞萼说的刘师兄是晚照上尊的另一名爱徒。 沈梦残闻言也不再担心,而舞萼则是被皂罗拉到自己身边坐下,两人应该是很久不见,这会儿一聚到一起就立刻小声说笑起来。 晚照上尊和沈梦残看了也不由得都露出笑容。 “人都到得差不多了吧?” 但环视一圈,一旁的杏丹上尊却忽然出声问道。 “嗯,就是我们这几个了。” 晚照上尊点头说道。 “那就让其他宗门的代表上来吧,差不多也该正式开宴了。” 正式开宴就是即将要举行皂罗的正心仪式。 蜀山弟子的修为一旦晋入金丹境圆满后,不管以后会不会、能不能再达到大圆满之境都要开始破丹成婴的准备。 这可是一个极其漫长的过程。 而在这一切开始前,蜀山每个弟子都得举行一场正心仪式。 这是蜀山只求一意向前,问心无愧,俯仰天地之意。 在这场正心仪式里,蜀山弟子会于自己的本命法器上用神识刻下自己的修仙本心。 他到底为何修仙? 为了谁修仙? 自己的求仙路在何方,又该怎么走? 每个人的问题都会不同,但只要得出了答案,有了本心后就可以求问于自己的师父和师长们,之后便能举行这一场正心宴了。 而相比求得本心的这个过程,正心宴的仪式就又要简单许多。 在师长们的见证下,能成功用神识在自己的本命法器上刻下自己的修仙本心后,仪式便算成功。 这件本命法器从此后也会和他心灵相通,更加如臂指使。 日后破丹成婴时不仅能增加自己的成功几率,等炼化成法宝后,威力也会大幅度增加。 与其他同阶的法宝也永远更厉害一些。 而诸如此类的不凡之处,便是世人强破天都要进三大圣地的原因了。 只不过眼前这场正心宴还有些特别的地方是,蜀山并没有每个弟子都能有一个金仙上尊做师父。 也不是每一个弟子在正心宴时都能有六位上尊一起为他做见证。 以及还有紫竹台下,那正争先恐后到来的代表各宗各门的元婴境高阶修士们。 蜀山的弟子们举行正心宴,更常见一些的,还是只有几位元婴境修士为他们做见证。 再了不起一些的,就是能请到本门的一两位上真来坐镇。 那都已经很了不得了。 像皂罗这种阵仗的,那是其他少数几位上尊的爱徒才能同样享受到的待遇,在蜀山也能算得上极少见,九溪他们头一次参加正心宴便遇上这般豪奢的也真不知是幸还是不幸了。 “道门,怀已来贺!” 紫竹台上霎时死寂一片。 九溪端着铜镀梅石茶盏的手也僵在半空。 刚刚是不是幻听了什么? 道门来人,蜀山自然不怕,只是他想径直穿过众多主峰横冲直撞地抵达羡竹斋,那自然也是白日做梦。 在经过重重守关,步行半晌才总算堪堪看到那一望无际的竹林时,怀已就突然开口说了这么一句。 声音直达最上首的紫竹台。 “放肆!” 对于这样不懂礼数的道门弟子,晚照上尊怒容尽显。 “师姐你不用去,今天是阿罗的大日子,哪能让你们动手。” 杏丹上尊按住了欲起身的晚照上尊,但此时已经跃跃欲试的沈梦残却先站了出来,“你们都别去,交给我吧。” “胡闹,你给我回来坐好。” “这里是蜀山,哪里需要你出头,小心又被道门给惦记上,你忘记上次是事情了?” “就是没忘记才如此。” 沈梦残冷笑道:“他们偷袭手段用多了,就以为此次都能称心如意,我就是要他们试试亲尝苦果的味道。” 说着,她就要往外走,舞萼蹙眉,眼看着也要起身跟去时,皂罗却忽然拉了她一把,不然她起身。 舞萼不解的转头看她。 皂罗笑道:“师姐不用担心,我师尊不会让上尊去的。” 皂罗说得肯定,那边也果然如此。 晚照上尊直接就抬手飞出几片竹叶,把没有出手的沈梦残给逼了回来。 “别废话,赶紧回来坐好,以前你在外我是没办法管住你,但现在在我面前,你还想抢着出头?真是越来越小孩子气,再者你自己不怕,总不能不替萼儿想想吧? 上次出事时她背着你千里逃遁的事,你就忘了? 你总这样惹事,四面树敌,萼儿也会很危险的。” 这番话,晚照上尊是用的传音。 除去在座的其他四位外,别人再听不到。 沈梦残原先还不满的表情在听到舞萼背着她千里逃遁那儿就变了,之后更是脸色阴沉的可怕。 金仙一怒,天地变色。 但好在这里是紫竹台,有大阵隔绝,所以灵气骤变引发的动荡效果不强。 只是就算如此,其他几个小的还是感觉到了不舒服,现下不过都是压抑着不敢表现出来罢了。 道门会在这个时候派人过来,也着实是让他们没有想到的。 尤其是商尧。 他这一身伤,有大半在听到“道门”两字时就隐隐作痛。 “我不会这么背吧?道门来干嘛。” “肯定不是为你来的,你不用担心。” 九溪放下茶盏,拿起旁边的绢帕拭了拭手上的茶水。 “那便好。” 商尧拍拍胸口,然后就转头看向九溪,“那你呢,你没事吧?” 第一百一十七章 浮光似箭 商尧转头看向九溪,“那你呢,你没事吧?” 九溪一怔,“我能有什么事?” “没事就好。” 商尧耸耸肩不再多言,九溪沉默了会儿,也继续转眸望向紫竹台上首。 晚照上尊把阴沉着脸的沈梦残给按回了席上,转头看了一圈第二排上其他宗门修士的神情后,忽然就吩咐道:“带他上来吧,我倒看看他要怎么给我徒儿庆贺。” “是。” 这话说的嘲讽又霸气,九溪也听得嘴角微弯。 一想到道门的人能吃瘪,她就高兴,无比高兴。 而此时紫竹台上众人也是神情各异。 蜀山一脉的自然都是冷笑的冷笑,不喜的不喜。 至于其他宗门的元婴境修士们,此时脸上的表情可就要复杂多了啊。 就他们而言,自然是不希望得罪蜀山和道门这任何一个庞然大物的,但现下的情况明显对他们极其不利啊。 一会儿无论他们站在哪一边都好像不对。 就算站中间,也很有可能会引得双方同时不喜。 他们不过就是收到竹帖,应邀前来恭个贺而已,怎么也这么难呢? 紫竹台上众人心情各异。 但不管他们怎么想,事情都在按照自己的轨迹往前行进。 一个清隽硕长的身影慢慢拾阶而上,出现在众人眼前。 就算是商尧这种极其厌恶道门的人,现在也不由得感慨一声,道门弟子大多长得都是一副人模狗样。 不管心多黑,外貌永远能让人惊艳不已。 “道门,怀已,拜见诸位上尊。” “你道门来我蜀山干嘛?” “谨遵吾门上尊家师之命,前来祝贺晚照上尊爱徒举办正心宴。” “呵,那真是有心了。” 怀已长揖一礼,没有说话,晚照上尊蹙了蹙眉,人家吩咐徒儿不远万里来恭贺,姿态做得很足啊,况且今天又是个好日子,晚照上尊别人的面子能不给,却不能不顾及到皂罗。 “既是来参宴的,那就入席吧。” 晚照上尊最后还是面无表情的让人给怀已准备席位,怀已谢过上尊后就悠然入座。 第一排的 几位这会儿都神情喜怒不明了起来。 与刚刚那群活宝表现似乎根本就不是同一波人般。 而且不止他们,就连在座的蜀山弟子也皆变得肃穆缄默,没人再说话笑闹。 整个紫竹台上的气氛都为之一变。 九溪几人也开始挺尸,不过在商尧忽然说话时,九溪就还能抓紧时间发表两句意见,他一闭嘴装死时,她也跟着再次挺尸。 皂罗的正心仪式却要开始了。 晚照上尊最先起身,皂罗走上前,单膝及地,头颅微垂,晚照上尊把手覆在她头上,慈爱的看着她说出了自己对她最大的祝福。 “愿你一生固守本心,无愧天地。” 一道微光从晚照上尊身上出现,慢慢进入了皂罗头顶。 那是晚照上尊给自己爱徒的一道保命符。 之后便是沈梦残和杏丹上尊他们了。 几位金仙接连对皂罗许下赐福,然后再赐予她贺礼,那才真是差点闪瞎了其他人的眼睛。 一件比一件贵重,几乎全是无价之宝。 此时别说其他弟子了,就连各门各派的的元婴修士这会儿都已经看红眼。 羡慕,实在是太羡慕了。 现下估计也只有一直静坐在旁的怀已还能平淡无波地吃茶了吧。 而等上尊们的贺礼都送完后,就轮到重头戏,皂罗又像晚照上尊行了一礼后,便直接盘腿坐下,祭出了自己的本命法器,那是一个小小的石印。 皂罗才刚一祭出,其上便绽出无数华光。 晚照上尊轻轻挥手,一道无形的禁制便出现在她周围,她立刻开始屏息凝神,开始于自己的本命法器上进行本心镌刻。 那是把自己的神识一点点融入法器的过程。 有的人用时很短,有的人用时很长。 皂罗向来意志坚定,神识也非常坚韧,平日温养自己的本命法器更是一直苦心竭力。 此时在镌刻本心时,真是再顺利不过。 大约一顿饭的功夫后,她便满脸喜色的睁眼了。 “好好好!” 就连晚照上尊也忍不住出声笑道,大赞了三声好。 恭贺声顿时响成一片。 晚照上尊欣喜,连看怀已都觉得顿时顺眼了不少,仙琼佳酿和珍馐美馔也可以端上来了。 粉雕玉琢的总角小童们笑闹着端上美酒佳肴,一声声清脆长鸣也忽然响起,天空开始飘落一片片雪白柔软的花瓣,但再仔细一看却就能发现,那竟是羽毛。 一道接一道优美的身影出现在众人视野。 那是蜀山有名的灵兽——湖雪鸟。 它们的羽毛全是特殊灵力所化,终其一生也只徘徊在蜀山极北处的湖雪曲水旁生存。 以万年不化的雪川为食,其灵力再纯净不过。 且湖雪鸟在蜀山是不准随意伤害的灵兽,像这次晚照上尊欲寻湖雪鸟来为皂罗的正心宴添彩,也是费了一点劲才把天空中的这几只带回来的。 在正心宴完成后,还要亲自送它们回去呢。 但湖雪鸟生性温和,只要不是强制它们离开湖雪曲水之畔,它们都极好沟通。 此刻不止其他宗门的人都盯着天空看傻了,就连怀已也忍不住把目光定在了那儿。 的确是上天都偏心的生灵啊。 湖雪鸟在湛空翩翩起舞。 灵力所凝化出的雪白羽毛漫天飞舞。 风一吹,似乎都吹来了蜀山北方那座在天地间伫立了千万年的雪山气息,冰冷、芬芳、花草扶疏。 但与其他人不同,九溪对湖雪鸟的兴趣好像并不高。 商尧就奇怪的问她:“你怎么会不喜欢这种生物呢?”它的存在就是被人喜欢的吧。 九溪摇了摇头,“我没有不喜欢它,我很喜欢。” “那你为什么都不看它一眼。” “我看了啊,你没见我抬着头?” “少来,你是抬着头,但看的根本不是湖雪鸟,你在发呆好吧。” “这你都知道?” “别废话,赶紧说,怎么回事?” 九溪顿了顿,“也没什么,只是看着它久了总会想起一些别的事,比如曾经有人想抓它做个烤小鸟什么的。”然后就被揍了个皮实,下场不要太凄惨。 “不是吧。” 商尧惊呼:“还有这种人才?他怎么能下得了口?” “呃,估计是脑子抽了吧,毕竟他脑子和正常人不同。” “原来如此,但这也没什么啊,想起也挺好玩的吧。” “是很好玩,可这么好玩的事现在再想起时却连笑都笑不出来,是不是就有些不好玩了?” 为什么笑不出来? 这话都已经含在嘴里了,但最后又被商尧及时吞了回去。 为什么笑不出来,因为让你笑的人都不在了。 其实商尧早就发现,九溪总会时不时想起一些人,为数还不少,男的女的老的少的都有,可结果却也几乎一样的让人不敢轻易追问。 因为最后她的回答全会带上悲伤的意味。 他们的结局似乎也皆不言而喻。 他背着一个人的生死就曾怨天怨地,恨不得全世界都一起毁灭。 可她似乎背了那么多那么重要的人的生死,到如今却还没疯,这让他完全理解不了。 商尧记忆中的人说过一句话:人是最坚强的。 现在他好像也有些明白了。 湖雪鸟喜欢起舞,更喜欢为了自己喜欢的存在跳舞,晴空中美轮美奂的身影一直舞了许久许久,最后还是晚照上尊心疼它们,手一挥,就有五个小女孩仿佛凭空出现般,伸手轻轻抱住了它们。 湖雪鸟微惊,待看清身边的孩子时,立刻温顺地伏在了她们怀里。 这五个小女孩也是一身的冰凉气息,九溪他们远远就能感受到一阵凉意拂面而来。 似乎与湖雪鸟的羽毛带来的雪山气息相同。 但女孩们完全不理其他人的惊异,只是遥遥向晚照上尊几位行了一礼后,就带着自己怀里的湖雪鸟消失了。 “老天,那是什么?我不是眼花了吧?” 商尧激动的差点翻桌站了起来。 可好在九溪眼疾手快,先一步按住了他的案几,冷声道:“别激动,小心被发现,到时别说我,就是再凭空冒出一个君上也救不了你。” 这里可是蜀山。 商尧立刻冷静下来,但他还是惊愕的转头看她。 九溪无语,“你到底在激动什么,那又不和你是同一个种族的。” “不是同一个种族怎么了,你别说你没看出来,那可是荒兽啊!!” 如今的九州之上,不敢说荒兽已经灭绝了,但在亿万生灵中,你能认出一个都算石破天惊。 更何况眼前一出就出了五个? 商尧激动的都快抽抽了。 九溪也是无语。 这次她不用问商尧也能明显感知到刚刚那五个女孩身上的一道神念。 不用多说,绝对是剑君的。 有了这一道神念在身,就算道门君上也不可能短时间内察觉出她们的身份,不过晚照上尊到底知不知情?这就有待商榷了,但对商尧而言,这明显是不够的。 他这一族的种族天赋感知力本就超越众生,且他的修为境界其实已经极高。 现下虽重伤在身,治愈之日遥遥无期,可他的种族天赋却没消失啊,在遇见同为荒兽的五个女孩时,他只需一眼便已足够。 毕竟他们都是洪荒在这世界,最后的遗留。 换一个角度看,他们虽不属同一个种族,但也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同族。 反正自他出生有记忆之后,这是他第一次看见别的荒兽存在。 在此之前,就算他从未说过,但其实已经认为自己是这天地间最后的一只荒兽了。 那种孤独很特殊,没人能了解。 “这里是蜀山,出现任何生灵都是有可能的,你不用这般惊奇。” 九溪安慰他道。 但商尧却嫌弃的看着她,“你能不能不要用这种‘荒兽其实就和大白菜一样普通’的语气说话。” 九溪顿时就是一头的黑线。 “我什么时候说你们是大白菜了,但这里可是蜀山,是除去东海蓬莱外天下最后的三大圣地之一,这里出现一两只荒兽奇怪吗?还是你其实觉得蜀山不如蓬莱?” 在说到东海蓬莱时,商尧就是一僵。 现在被九溪这么一问后,他竟然结巴了,“你、你、你别胡说啊,我什么时候这么说过?” “那你紧张什么?” “我才没紧张呢。” “哦~~” 九溪略含深意的哦了一声,然后就看着商尧不说话了,可这比她开口阴阳怪气的挤兑他时还要难过。 最后商尧实在受不了了,“你想说什么就说,想问什么就问,别老这样看我,吓人。” 九溪好笑,“我可什么都没做,怎么就吓人了?” “你什么都不用做,就只是看着人就够恐怖的了。”商尧小声嘀咕道。 “你说什么?” “没有!” “嗯。”九溪挑眉看他,根本不信,可也没再追问,不然她真怕某人扛不住,然后再做出什么损人不利己的事情来,毕竟刚刚都差点掀桌了不是? 两人第一波斗嘴落幕,各退一步,倒也还好。 只是他们俩熄火了,旁边的状况可就没这么乐观。 赵烟芜一直在担心的看着银鱼。 他现在倒是没再恶狠狠地看着晚照上尊几位的方向了,但他低垂面容上的神情却依然并不这么好看。 赵烟芜都不知道已经瞪过苏一几次了,可他也没办法啊。 不然刚刚在竹林里,他就不会劝不住他了。 而且既然已带着银鱼上了紫竹台,他自也是有了放任一切的想法。 之后会发生什么,将会发生什么,他有想过,可却也都不敢去细想,连他自己现在都不知道到底是站在那一边了。 至于旁边九溪和商尧时不时的会低声交谈,声音太小,赵烟芜听不到也暂时不想去听,她这会儿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银鱼身上,可他却是第一次不再回应她。 这情况该有多糟糕呀。 因为有苏一在,所以这会儿不止其他人自动自发的避过九溪几人这一禺。 就连与晚照上尊交好的几位也不关注他们。 终归是晚照上尊自己家族的事,他们管了也只会惹其不快,那还不如就顺着她,一样不看也不理。 第一百一十八章 尊酒相逢 九溪和商尧是一头雾水,可那边的两人却终于不再石化,有了其他反应。 “你是自己跟我走,还是就在这里聊?” 苏一忽然开口说道。 银鱼一直平静的脸色也突然就有了裂口。 最后他自然是跟着苏一离开了。 但在离开之前,他还是安慰住赵烟芜,让她不用担心,不会有事的。 可谁信? 反正赵烟芜是不信的,在他和苏一前脚刚走,她便拉上九溪后脚就跟上去了。 对于银鱼的身份,说不好奇是假的,于是商尧也默默无语的做了一回小尾巴,悄悄跟在九溪和赵烟芜身后,也跟着银鱼和苏一离开。 此时人群里虽有些低声讨论,可除了苏一外,九溪四人是谁?没人知道,也没人对他们感兴趣。 但苏一尽管有名,但却是众人避之唯恐不及的那种。 最起码在羡竹斋内,是这样的。 因此对于五人的前后离去,讨论是有,可却没人放在心上,众弟子讨论的话题又渐渐偏向了晚照上尊和皂罗师姐身上。 “你终于还是回来了,你的变化可真不小。” “还有其他人知道吗?” “你怎么不说话?别以为不说话我就会放过你,你这次是想干什么,这般悄无声息的。” “有分别吗?” 羡竹斋内的竹林,比起百尺楼的千倾碧浪也毫不逊色,而就在一阵大风吹过,荡起无数风声后,一直只是默默听着苏一叨叨的银鱼总算开口了。“关九溪,你乱说什么呢,他们怎么可能是道门之人。” “为何不可能?” 九溪看着竭力平静的摊主反问道。 楚倾理所当然道:“那可是道门啊,我们龙骨宗有什么,值得他们摄下这些天才弟子来这里潜伏?” 说是那些和他们有旧怨的同级宗门还差不多。 但九溪却笑了,“不,正因为是道门,所以他们才舍得。” 毕竟道门之中最不缺的,便是天才。 楚倾刚想继续反驳,可话到嘴边却突然怔住了。 是啊,除了道门外,又还有哪个宗门能舍得牺牲这样的天才弟子? 楚倾还不知道摊主和三娘他们身上是被下过阵印,最初被压制了好几年的修为,不然他会更加肯定,他们绝对是道门的弟子。 “但为什么?我们龙骨宗里有什么能让道门这般觊觎的?”楚倾十分不解的看向九溪的背影。 “这就要问他们了。” 九溪笑笑,问:“你们为什么要抓银鱼?为什么要杀宁西长老?” 这可真是不刺激得人封魔就不算完。 摊主刚刚竭力平静下去的心绪顿时又激动起来,牙都快被咬崩了,而他旁边的三娘直接没了反应。 这些可都是他们不知付出多少才走到今日的秘密,现在却好像一文不值。 楚倾则双眼早就通红,“你说什么?” 九溪:“元婴真人被最亲近之人下毒,这能轻了?他们又敢背负这样的怒火?自从动手开始,他们就没想着让宁西长老再活下去,等抓到银鱼,下一步就该是宁西长老毒发身亡了吧? 可是,为什么?” 微微俯下身子,九溪的手放到了摊主的肩膀上,看着他的眼睛,她轻声询问:“告诉我,为什么是银鱼和宁西长老呢?” “你猜?” 摊主现下能动的应该就只有嘴了。 九溪没料到这样的情况下他居然还能说出这两个字来。 粉白色唇边也露出一个轻笑,细白的手指就渐渐朝他的头顶移去。 他不想废话,她也不想。 可还不等她把手覆到他额上,手下的双眼就已经黯淡无光了。 怎么会! 九溪微愣。 而在听到摊主和三娘的计划是要杀掉宁西长老时,就轻轻放下他师父,红着眼冲到前面来的楚倾也是一怔,但随即他就慢慢扭头看向三娘。 “你、你想干什么。” 三娘被他望得忍不住往后缩去。 楚倾恨道:“贱人,我师父对你还不够好,你是不是忘了自己怎么结丹成功的?若没有我师父,你天资再好又怎么可能在六十年就从筑基境晋到金丹境? “王三娘,你不配活着,不配!” 九溪根本来不及阻止,三娘就软软倒在了楚倾脚下。 她很是有些无语。 现在还怎么搜魂? 楚倾低头看着自己滴血的长剑,脸上变幻不定,但在最后目光触及地上的三娘时,他却还是心头暗恨,她死了又如何,他师父现在也…… 神色忽然悲痛不已,楚倾木然转身,一步一步朝上首走去。 在经过琉璃钉时,他也无知无觉的越过走远。 “喂!” 充耳不闻。 “楚倾!” 不管不顾。 “宁西长老还没死呢,只要你能答应我一个要求,我就能救他。” “你说,无论什么,我都答应。” 看着刚刚还像个无知无觉不搭理她的人,现在却猛逼到她面前,着急地拖着她就往宁西长老身边走的楚倾,九溪无语道:“你都不问问我的要求是什么?” “什么要求都行。”只要你能救我师父。 “那好。” 在即将走到上首白玉石椅前,九溪挣开了楚倾抓着她的手,“你现在就许下心魔誓言,立誓不能把关于我的任何事情告诉第二人,否则就心魔反噬到你师父身上。” 楚倾登时就不说话了 九溪笑了笑,“我的要求就是这个,你若不答应,也没什么。” 说完,她转身作势便要离开。 身后却突然传来幽幽之音:“我今日在此立下心魔誓言……” 长林葱郁,蕉叶沉沉。 无极峰下有一处青翠竹林,微雨过后,桃李纷飞,枝上花苞玲珑缀缀,一溜小鸭子顺着青石板跑过,跑在最前的一只没刹住就撞到他的脚上。 二师兄头都没低就把它甩了出去,吱吱呀呀的无助声响成一片。 他没管。 只是抬头望着无极峰,那里没有如约走下熟悉的身影。 事情应该是搞砸了。 他脸色阴沉,可也没有一点耽搁,瞬间就从原地离开,背对着无极峰越跑越远,瞬息间就消失了身影。 宁西长老再睁开眼的时候,玉响也已经醒了,正和楚倾一起围在他的身边。 “师父!” “师父,你没事吧?” 抱着扑进自己怀里的玉娃娃,宁西长老想坐起身来,楚倾赶忙搀扶,长老就拍了拍他还微微颤抖着的手,“倾儿,为师没事。” 他一醒就检查幽府,小小的元婴身上不仅已经没有灰雾纠缠,且还有柔和的木系灵力围绕,滋润着刚刚受创的元婴, 到了元婴修士这个境界,只要元婴无碍,什么伤势都不要紧。 宁西长老就看向楚倾,“这是怎么回事?” 楚倾下意识想转头看躺在后面的九溪,但硬是生生忍住了。 一想起她在昏迷前还硬塞了一颗毒药给他,怕他趁她不省人事时下手的事,他就又惊又怒。 她当他是什么人? 稍稍平静了一下心绪,楚倾就把已经编排好的说出。 摊主的死说成是和自己两败俱伤,然后在两人都濒临死亡时,九溪又以神圣的姿态重新出现,用百草园的丹药救了他,之后又救了宁西长老。 至于摊主和三娘的死亡,就没再扯谎,都如实说了。 一个自尽,一个被他亲手手刃。 三宝如意阵图,宁西长老一直以为那是元婴修士的法宝,摊主的修为又与楚倾相同,因此两败俱伤不是不可能。 之后九溪也已经把三宝如意阵图大肆破坏了一遍,无论谁再来查,它也只是一件被损坏了的法宝。 而宁西长老在听到三娘的结局时,沉默了会儿,最终还是轻叹一声。 抬头越过他们看向最后。 “那丫头是怎么了?” “关、关师妹是在救我时被三娘偷袭,灵力耗尽昏迷了,并无大碍,师父不用担心。” “师父,师父,给你解毒的丹药也是九九昏迷前给楚师兄的呢,她和百草峰的卫师姐交好,刚刚要不是有怨泣草就糟糕了呢,你一定要记得她这份大大的功劳呀。” 一直安静窝在宁西长老怀里的玉响,这会儿突然开口给九溪邀功。 宁西长老和楚倾愣了愣,随即就都忍不住抚额。 这个大活宝哟~~ 事后的收尾工作就再轮不到楚倾他们了,宁西长老立刻召人到无极殿,展开了大肆的隐秘会谈。龙骨宗未离山的长老们皆秘密聚于大殿之内,商讨此次事件的首尾。 而楚倾和玉响,则是送九溪回雁丘。 “宁西长老无碍了?你们都送我回去,不用留一个在他身边照看?” “不用。” 楚倾埋头走路不说话,玉响就叽叽喳喳的给九溪解释起来,“师父是因为相信王师……那个女人,所以才只身赶回无极峰的,不然平日里师父周围历来都有暗影跟随,不会像先前那般无声无息就被暗算了的。” “哦。” 九溪点点头表示明白。 三人一时间都没再言语,各自安静赶路。 待得熟悉的那片丘陵出现时,九溪才慢下步子,对楚倾说:“到了,前面就是雁丘了,不用再送。” 楚倾看着她,像是有什么想说,可最后还是点点头,抓起玉响就转身。 “哎哎,我不回去,师父现在无碍了,又召集长老们在议事,回去了我肯定也是见不到他的,我要留在这里。” “不行,你跟我回去。” “我不!” “楚师兄。” 九溪开口了,楚倾顿时一僵,然后愤愤地瞪了一眼正扭得欢的玉响,最后还是一个人离开,回了无极峰,他还是有些不放心宁西长老,想去殿外守着。 看着他的背影渐渐消失,九溪就转向玉响,挑挑眉,“说吧。” 玉响扭着手指头,“九九你都知道啦。” 九溪:“你在我怀里都快抖成个筛子了,要不是你,我也不会那么快出手,你说我知不知道?” “那……那你干嘛不拆穿我。” “拆穿你干嘛,让那摊主和你王师叔发现你的不对劲?然后再好好研究一下你的与众不同?” “不是的!是因为九九来了,所以我才放心,才一直装睡的。” 王三娘一开始的确是把他掐昏了,但他身体特殊,不一会儿就缓过劲来了。 之后要不是九溪忽然出现,他也是准备趁机发难的。 “别激动,我逗你玩呢,你是什么样的团子,我还不知道啊。” “嗯,九九相信我就……等等,九九你刚才说什么?” “没什么,我说我相信你啊。好了,我们先回洞府吧,我现在快累死了。” “九九,你等一下,等等我呀!” 玉响追着九溪跑了,红叶拂过,不远处的桃花纷纷,粉的红的堆砌石板小路,风一过又是一地空。 无极峰上发生的事情,知道的人极少。之后坊市里埋伏的人就变少了一些。 具体情况众人虽不清楚,可仍以为是紧急事态有了眉目,大家也不再那般提心吊胆,该买卖的继续买卖,该摆摊的也依然继续摆摊。 只是在不惹人注意的地方,总会有那么几个人被外放去做任务,然后就好久都没再回来。 如果有人用心的话就会发现,那都是之前与一个常常去坊市摆摊的弟子有交集的人。 当然了,这些都与九溪无关。 最近她都是在忙着闭关和修炼,期间宁西长老倒是想破例把九溪收入无极峰,亲自教导她,但九溪却婉拒了。 反倒是表明自己对灵植的异常喜爱,暗示宁西长老若真想表示,不如把她调去百草峰。 对此,宁西长老无语了会儿就明说,不可能。 “百草峰峰主乃是我师姐,脾性向来乖张,我说的话在她面前不管用,你若想进百草园,还得自己努力啊。” 九溪:…… 虽说想走后门进百草峰的计划落空了,可她现下终归不同往日。 有了宁西长老这大腿可抱,她行事起来倒是不用再和以前般顾虑许多。 单只麒麟堂那儿,百草峰的任务她就能提前挑选。 但凡不是闭关的日子,她几乎都泡在了百草园内。 这也间接造成玉响和楚倾都快成百草峰的常客。 玉响来找她是常事,倒没什么。 但楚倾也经常跑来找她,这可就让人议论纷纷了。 第一百一十九章 烟雨里 北冥榜上皂罗之后的第二名,金丹中境的天才。 如果说皂罗是努力和坚韧得代名词的话,那谢雨就是名副其实的天才。 他年岁比皂罗小上不少,可却凭着雷系异灵根的天资,在修仙一途上势如破竹的前进着。 他比银鱼和赵烟芜也不过就大上四五岁吧,但如今已是金丹中境的修为了。 此人也是个不可小觑的存在啊。 但在其他人说话时都没什么反应的银鱼,就唯独在谢雨开口的时候浑身僵硬了下。 从来都是站在他身边的赵烟芜,第一个就发现了他的不对劲。 可她没问一句,只是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 银鱼回神,转头看见赵烟芜担心的神情,他怔了怔,然后就温柔地拍了拍她的头,“我没事的,不用担心。” “嗯。” 要说谁是最相信银鱼的人,那当属赵烟芜啊。 紫竹台上的气氛并没有因为九溪他们的到来而改变。 除去一开始的惊叹后,现在谢雨几人又谈论起了自己的话题,都是些金丹境之后的话题,九溪他们不适合参与,也不能参与,因此就都沉默着。 直到刚才最先开始说话的那名女子忽然说了一句,“缙云这次异动的裂缝已经镇压下去了,此事你们知道不?” “自然是知道的。” “那凤师兄他们也能回来了,对不对?” “你什么都不关注,就只关注凤师兄呀?” “要你嘴碎,乱说什么呢。” “你少打马虎眼啊,快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楚师兄就是追着玉响来的,和我可没一点关系,卫师姐你能不要瞎猜了吗?” “真和你无关?” “真和我无关。” 被忽悠到的卫师姐心不甘情不愿的离开,走出九溪这次负责的灵田,走下长长的山坡,一道人影却带着风猛地从她身边刮过,卫师姐好不容易站稳后眯着眼睛一看。 好嘛,说曹操曹操到,那不正是楚倾。 他又来找玉响了。 可,今天玉响好像没来? 卫师姐危险的眯起了眼睛,另一边正埋头亲自给灵田锄草的九溪却忽地就是一个冷噤。 这种不详的预感是怎么回事。 “关九溪!” 扭头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就见楚倾快若闪电的奔来。 九溪额角猛地一抽,立刻隐隐作痛。 但无视了她马上显现的嫌弃神情,楚倾跑到她面前,下巴抬起,“我们再比试一次,这次赢得人肯定是我。” 默默看了他一眼,然后九溪继续低头锄草。 楚倾不敢相信她居然又无视了自己,拉大声音激动道:“你是不是怕了?” 九溪暗叹,其实若是她说一句怕了就能把他打发走的话,那她真不介意说上一万遍,可问题是没用。她上次点头说怕了,结果他说那就来打一场,让你更懂惧怕。 她当时就木了。 要不是不可以,她真想把他敲昏了丢出去。 “你怎么不说话了?” 但树欲静而风不止啊。 楚倾见自己说了半晌都没有回应,顿时又不爽了,走到另一边对九溪说道:“你不出声我就当你答应了。” 碰! 九溪终于有反应了,她丢开药锄,站起身看着他,“楚大公子,你能不能别来烦我了?” 楚倾怒,“只要你答应和我比试,谁爱来烦你。” “呵呵,瞧你这话说的,好像前几十次败在我手下的人不是你一般。” “关九溪,你、你欺人太甚!” “到底是谁欺人太甚,是谁!!” 九溪忽然往前大跨一步,指着楚倾的鼻子就骂道:“上次,上上次,上上上次,你比试前是不是说了只要我接下你的挑战,无论输赢都不会再来烦我,结果呢? 楚大公子你说话就像放屁一样,头一扭就不承认,你告诉我,到底是谁欺人太甚!” “你好歹是个姑娘家吧,说话怎能如此粗鄙。” “你少管我说话粗不粗鄙,你说,到底是谁欺人太甚!” “你你你……” “我我我什么?” 啪地一声狠狠拍掉他的手,九溪怒道:“对付你这种失信之人,就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你想和我比试报仇?行啊,等你结丹成功之后再说吧。” “我结丹成功何再和你比试,到时我动动手指头都能捏死你。” 楚倾恼羞成怒。 九溪冷笑,“你想多了,你以为你金丹境时,我还会是筑基境吗?以你这样的资质,我要超越太过简单,反倒是你,到时可不要输得太难看,不然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宁西长老。” 一个筑基境大圆满的打不过一个筑基中境。 九溪一切尽在不言中的望着他。 楚倾哪还会不懂她眼神里的讥讽,当下俊脸就生生憋得通红。 “好,好极了,关九溪,你给我记住今天自己这番话,以后有你后悔的时候。” 银白织金的华袖一甩,楚倾登时像只被斗败的孔雀一般气呼呼地走了。 看着他越走越远的修长背影,九溪总算满意的笑了。 这可终于走了啊。 想必这次她能清静好长好长一段时间了吧。 九溪开心的都快要笑出声来。 但等到次日,看着一大早就像风一般疾驰到自己眼前,似乎比昨天愈发斗志昂扬的少年,九溪服了,真得是佩服的五体投地。 “关九溪,你可敢与我一战!” “……” 麒麟堂里,有人开始小声嘀咕。 可这也就是说说,百草园地位特殊,人家爱怎样就怎样,反正那任务要不是急需奖励和灵石时,一般也没人会去接。 但他们是不在乎,有人却气得差点没生拆了雁丘外已经启动的阵法。 “都怪你!” 而偏偏,耳边还有一个叽叽喳喳的小团子在哭闹,“要不是你,九九肯定不会突然闭关的,你瞧这护阵都开启了,肯定又不知哪日才能出关,都是楚师兄你的错。” 玉响真不高兴了。 楚倾更是气得咬牙,“她太狡诈了,怎么能闭关逃战,懦夫!” “九九才不是懦夫,她是女的。” “女的怎么了,女的也可以叫懦夫。” “不对,‘夫’是说男子。” “你个小屁孩懂什么,一边去,和你说不清楚。” “一说不过人家就耍赖,怪不得九九不想理你,哼!我要找师父告状去。” 说着玉响就要走人,楚倾赶忙拦住,真让他去告状了,那他估计又得被训。 “刚刚是我说错了,你怎么会是小屁孩呢?我记得关九溪曾说过你已经是大人了对不对?那大人怎还能动不动就告状,我们得用更成熟的方式解决办法。 不懂?不懂没关系,师兄教你。” 春去秋来,又是几年凛冬白雪。 雁丘上的桃林在阵法的保护下依然四季长春,桃花飞舞,灿若云霞。 龙骨宗的前峰上,隔一段时间就会有人守在那,东望远方,盼着缙云之行归来的队伍。 可一年又一年过去,依然杳杳无踪。 有时赵烟芜也会陪银鱼去望上一望。 虽她不知他到底在看什么,但这不妨碍她一直陪在他身边。 两人三年前就出关了。 银鱼直接一举晋入筑基境大圆满,而赵烟芜却只是筑基境圆满,离他有不小的距离。 但在此事上赵烟芜无一点不喜,反还为银鱼欢喜不已,就差手舞足蹈了。 好像比起她自己,他才更重要。 而银鱼的天赋也的确惊人,连赵烟芜都不止一次感叹,若他的灵根不是杂灵根,就算只是三灵根,那他也绝对会成为当代惊世骇俗的修仙太长。 比起那些天灵根、地灵根,甚至是道门的什么麒麟子都还会更加出色。 但可惜…… 赵烟芜眼眸垂了垂,没敢让银鱼看见她的怜惜。 “烟芜,你看那是什么?” 可就在赵烟芜正沉浸在心疼和怜惜他时,银鱼却突然出声说道。 什么事这般惊愕? 赵烟芜忙抬头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在茫茫天地一线的地方,居然有几个小黑影在移动,慢慢地他俩也能看清了,那是一位年轻男子正驭空带着三人飞行。 “金丹境师叔!” 两人对视了一眼,再扭头去望时,只能看见四人匆匆掠过的背影了。 麒麟峰下,早就有弟子在此守候。 待得那年轻男子带着三个年岁不等者到达时,他就连忙上前行礼,“弟子见过陈师叔。” “嗯。” 陈师叔轻轻点了点头,“此三子是我特意带回的灵根出众者,这两人先在麒麟峰安顿,待明日由众位长老安排。至于他,你一会儿就带他上去挑选洞府吧。” 弟子飞快瞥了一眼单独被点出来的那人后,就连忙应是,随即四人又一起恭送陈师叔离开。 像这样突然空降到内门的弟子,其实并不奇怪。 大多是师叔甚至长老外出时偶然遇见的身怀灵根者。 但那大概率都是四、五灵根的杂灵根,师长们一带回来就直接丢外门去了,像这次般直接带回三个内门弟子的还真少见。 毕竟能如此的,最低也得是身怀三灵根者。 也就是说,面前这三人,最差的也是年纪稍大,已经过了最好打熬根基的年纪,但却是身怀三灵根的那个青年。 “这位师弟怎么称呼?” “商尧。” 无极峰上有紫竹,穿翠梢云空野,轻花嫩笋凌空。 最近几年除非要事,宁西长老都是在无极峰修炼,凌霄殿反而冷清了下来。 但今日有些不同。 宁西长老还是在无极峰上,可平日里不怎么出现的各位长老和少数几位金丹境师叔却接连到访,且一进入无极殿就屏退他人,连玉响和楚倾都被丢了出来。 两人面面相觑、 “楚师兄。” “别叫我,叫我也不知道是什么事,宗门内最近也挺安静啊,长老们和师叔们怎么会又突然聚集起来。” 玉响也不知道,就只眨巴着大眼睛看他。 楚倾挑眉,干脆自己想办法去麒麟堂打听消息,那里是消息最流通处。 后面一只小尾巴自然亦步亦趋,丝毫不放松。 “江镜灵川开了?” “那可不是,现下蜀山外千里之内都不知停了多少马车,全在那早早候着了,这怕不是要开始了?” 麒麟堂里几乎所有人都在讨论此事,现下也不知听到什么敏感字眼,竟全闭口不言。 就玉响左望望右瞧瞧的,一点没被吓住。 因为他也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江镜灵川是哪儿?什么东西要开始了?他懵懵懂懂的听了半晌,还是什么都没听懂,就一手抓着楚倾的衣角,一手抓着个杏花糕小口小口地啃。 “走了。” 而楚倾在呆愣良晌后,突然抱起小团子就夺门而出,运起全部灵力奔若闪电的朝着无极峰回转。 现下他心里就只有一句话,江镜灵川开了。 江镜灵川开了啊! …… …… “江镜灵川已开,蜀山上使也已发下敕喻,蜀山即将开启灵川试炼。” “这距上次江镜灵川开启还不足两百年,怎的此次会突然提前这般多时日?” “现下能和以往同日而语吗?” “缙云那边已经胶着多长时间了,到现在都还没个结果,眼看云中城盟约之期渐近,若梁长老他们不能如期返回,我们恐怕连去云中城的弟子都凑不齐,蜀山提前开启江镜灵川,也算是解我宗危急了。” “是啊,如今天地异变渐起,红莲界川也岌岌可危,如果兰阴中天还在……” “住口!” 自先前众人七嘴八舌的议论开后,就一直没有说话的宁西长老猛地低喝出声,吓得失言者暗悔。 怎么一时嘴快,提及这惊天大禁。 宁西长老轻叹一声,“好了,诸位也不必情急,反正江镜灵川已开,我们只需等候蜀山上使的通报便可,其他就不要多想了。” 蜀山还在呢,它擎天羽翼下的附庸皆不会有事。 天塌了,自有高个子去顶。 众人起身应是,然后又议论了下其他事情,就都一一起身告辞。 无极殿大门总算再次打开,长老们走出后就各自化作流光离开,楚倾和玉响在一旁恭送,等走得都差不多时,他们才跑进殿中。 楚倾按耐不住的问道:“是不是蜀山要收徒了。” 第一百二十章 等闲变却故人心 “有些事不是别人说两句就能改变的,他也不会听,与其白费力气,不如静观其变。再者,我们也不怕被连累。” 若真怕被银鱼的身份所拖累,那一开始的时候就应该远离他,甚至是赵烟芜才对。 就像元荣那般。 可九溪和商尧却是不怕的,因此商尧在顿了会儿后就也耸耸肩,随便了。 两人刚刚声音不大,都是只能他们自己听到的音量。 这边赵烟芜眼中除了异样的银鱼外,也再注意不到其他人。 但越是这种时候,她越不敢轻举妄动,就怕因为自己反而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 最后干脆去看苏一。 这里唯一知情的就只有他了。 苏一便叹气道:“别看我,我拿他没办法。” “师兄到底怎么了?” “还能怎么了,不就是被心魔折磨得死去活来呗。” “你什么意思!” “别激动别激动,单纯就字面上的意思,他就是被自己的执念给困住了,你要说危险吧也没有多危险,可你要说不危险吧,那可能会让他万劫不复的。” 修仙者太过于执念什么的话,那绝对不是一件幸事。 这点赵烟芜自然也清楚。 因此这会儿是愈发担心地看着银鱼,几次欲言又止,最后却仍是什么都没能说出来。 能让一向儒雅随和的人变成这副模样,那理由该得多残酷才能至此? 赵烟芜只要一想到这点就觉得心疼得都快喘不过气来。 她又该怎么去安慰他? 紫竹台上的一个小角落里,气氛忽然就凝滞起来,但也许是都知道晚照上尊的心情,所以在她到来后,就没人再关注苏一这边了。 可这对于赵烟芜来说却是值得庆幸的事。尤其是玉响,宁西长老干脆的和他说,在金丹境前,他是不准离山的。 这次蜀山的灵川试炼,他就不用想了。 玉响顿时便蔫了下来。 其后不管楚倾怎么别扭的安慰他,都不管用,最后小团子甚至瘪着嘴哭了出来,吓得楚倾手足无措。 “你哭什么呀。” “呜呜……你们都走了,以后宗门里又只剩我一个,玉响又没有人陪了。” “怎么会呢。”楚倾憋上半天,最后只憋出一句,“不是还有师父嘛。” 看来他其实也觉得自己肯定能在众弟子中脱颖而出,去蜀山参加灵川试炼。 说不定还能一举成功,入得蜀山门内,成为蜀山弟子。 玉响登时也不哭了,就只是斜着眼看他,小脸鼓起,鄙视的意味不言而喻。 楚倾干笑两声,整个人却已深陷蜀山弟子的美梦不可自拔。 可其实不止楚倾,现下在整个龙骨宗内。如他这般的不在少数,甚至已经有人大肆收购稀有材料,开始祭炼自己的法器,争取能进入半步宝器的行列。 也有人开始高价收购各种丹药。 更甚者,有门路的人直接带着大量灵草去拜访炼丹师了。 宗门内各种小动作不断。 连银鱼和赵烟芜等人都没安静待着。 唯独雁丘附近,却是数年如一日的寂静。 平日里除去玉响还会再来这里常驻炼器外,几乎很少再有人烟。 毕竟此处地理位置本来就很偏僻,不是专门来此的话,想路过都很难,但最近却有点不同,因为除去玉响外,竟也开始有另一个人会时不时的出现在这儿。 商尧坐在桃林里,看着小河边玉响顺着水流远去的身影渐渐变成一个小黑点后,他身周的幻象才缓缓散去。 “这小家伙倒是个长情的。” 自他查清楚九溪的洞府是在哪后,他就能在雁丘常常看到那玉娃娃。 从一开始的惊骇到现下的泰然,他对她身边总是围绕着这样早该灭绝的种族都已经不觉得太稀奇。 只是……“江镜灵川已经开了,你真不打算去参加?不可能吧。” 绿瞳映桃花,商尧抬头透过花枝看向高空。 鹿更鸟成排的飞过,搅乱了云卷云舒,斜阳残红。 他执杯独饮,敬天敬地敬那遗世独立的雁丘。 …… …… “银鱼师兄?” “啊。” “你又在发呆。”赵烟芜担心的看着他,“从那天后你就开始常常发呆,是有什么烦心事吗?” 银鱼安抚地对她笑了笑,“没有,不要担心,我只是在想蜀山灵川试炼的事。” 赵烟芜点头,“师兄也不要太有压力,灵川试炼情势复杂,各方势力倾轧,我们也不过就是去试试罢了,若真能侥幸入选甚好,可若不能也没什么损失。 我可听说,历代去江镜灵川的师兄师姐们,也有过没人能回来的情况,还是很危险的。” 是啊,能不危险吗? 天下三大圣地的选徒试炼,谁不是拼了命的去抢,都是生死之搏。 银鱼的目光突然就看向了赵烟芜,眼底挣扎愈显。 他已决定要走这条路,但她不用啊。 他不愿意她和自己一样,踏上江镜灵川的土地,那里对于修士有毁灭性的打击,各种天才汇聚,各种天堑般的差距和试炼,但凡心智脆弱些的,对于以后的修炼都会留下阴影。 银鱼不愿她去遭受这些。 可拒绝的话不用开口,他就能知道赵烟芜的回答会是什么,他的不愿没有用。 他去哪儿,她就去哪儿。 银鱼难得有些心焦的感觉,不是为自己,而是为赵烟芜。 “对了,师兄,花序轩和江风那边怎么说?” “自然也是要去争一争的,尤其花师弟也已筑基境圆满,他们就更不愿意放弃这次机会了。” “哼,算他走狗屎运。” 这么快就把修为追了上来,也筑基境圆满了,这让赵烟芜气得牙痒痒,两人最近又开始旧态复萌,针尖对麦芒。 仅为了一点小事都能吵个天翻地覆,冷嘲热讽更是不断,让以为他们总算能和平相处的银鱼和屈师弟忍不住长叹一声。 反倒是江风这次冷静得紧。 不,或者该说,他什么时候都冷静得紧,毕竟他就是一座冰山嘛。 江风:…… “好了,不说花师弟了,关师妹呢?她还没出关吗?” “还没有。” 说起这个,赵烟芜也愁。 九溪闭关时,她和银鱼也仍在闭关中,而等他们出关这么久后,她却依然没有一点动静。眼看现下内门中风云渐起,她都担心九溪到底还来不来得及。 以自己对她的了解,这江镜灵川,她肯定是要去的。 赵烟芜担心的望向雁丘方向,却没看见银鱼此时望着她的目光。 残阳彻底落下地平线,黑暗慢慢笼罩天地,夜空中银月高挂,白纱覆地,万籁俱寂,白日里整个陷入某种激动难耐里的内门终于回归平和,在夜色中沉静下来。 但等到次日,太阳再次升起时,火热的气氛又再度涌动。 商尧最不喜这样。 于是又避去了雁丘。 那里不管白天黑夜都清静的很,除去偶尔有个玉娃娃来小河边炼器外,那里可以算是现下内门中最安静的地方了。 商尧依然走到桃林里坐下,刚拿出一壶酒,眼角余光却就让他这个人都顿了顿。 小团子有麻烦? 他稍稍思考了一瞬,人就已经现身往河边走去。 “你放开我,我不回去。” 玉响无力的挣扎着,但铁爪却不放过他。 “少废话啊,是师父让我带你回去的。” “师父?” 挣扎微微减轻,玉响刚想问清楚,却忽然发现眼前人不见了!这是怎么回事。 他微微发懵的看向身侧,发现不知何时那里竟出现了一个人,是一个长得特别特别漂亮的男人。 而至于正以抛物线落地的某人,已经被他适时忘掉。 “小娃娃,你傻看着我干嘛?” 商尧修眉微挑,身子轻俯的看向他。 玉响立时怒了,“我才不是小娃娃,我叫玉响。” 商尧直起身,双手环胸,“玉响,嗯,倒是很附和你的身份。” 玉响脸色一变,人也往后立即退了好几步,要不是没在商尧身上感到恶意,估计现下玉响早撒丫子跑路,连背影都不留下一个了。 “你、你乱说什么。” “我乱说?玉石娃娃,东西可以乱吃,话却不能乱说啊。” “你你你……” 玉石娃娃四个字一出,玉响简直要被吓晕掉。 “看你抖的,怕什么,你察觉不到我身上的血脉气息?哦,不好意思,我忘了。” 与某个全力依赖琉璃钉的人不同,商尧就算重伤了,天赋幻像也如臂指使。 这会儿在玉响惊疑不定得目光下,他把幻阵解除,玉响的脸色也渐渐变幻莫测起来,最后更是惊喜道:“我闻到过你的气味,在九九身上,你就是九九所说的那只不靠谱的荒兽?” “噗!” 正重新拿出酒杯,摆好自认为最潇洒姿势的商尧,被一口酒呛得差点噎过去。 “什么乱七八糟的,说和你说得我不靠谱。” “九九啊,你没事吧?” “我没事,我现在简直好的不能再好了。” 如果他说话时不是那么咬牙切齿,或许玉响正就信了。 但他此时看起来好像不太好欸。 那自己还要不要告诉他,其实除了不靠谱外,九九还说了他好多形容词呢。 玉响苦恼不已,也就没见到有一抹黑影正气势汹汹的靠近了他们。 嘭地一声,一把玄黑色长剑正砸在了一支纯白羽箭上。 “哟,还真耐揍,居然没事?” “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要不是你刚刚偷袭,小爷我怎会被你打到,你受死吧!” 楚倾怒气冲冲的出手,每一下都毫不留情,但尽管商尧现下有伤在身,那也不惧楚倾,只是一支羽箭浮在身前,楚倾竟就不能奈何于他。 最后牙一咬,玄都地焰幡现身。 商尧绿瞳微缩,身前又是三支羽箭出现。 两人正要火拼时,一声清脆的住手就砸进了他们耳中。 “这里可是雁丘。”不是修罗堂。 商尧和楚倾顿了顿然后就同时收手,楚倾看着他怒道:“你有本事,现在就和我去修罗堂。” “好啊。” 没想到他答应的这么干脆,楚倾愣了愣,随即就直接转身离开,“我在修罗堂等你。” 商尧耸耸肩,然后也在原地消失,二人都走了。 只留下玉响呆呆地张着嘴留在原地,他说那话不是这个意思啊。 至于之后两人的对决到底是什么结果,那就没人知道了,反正那天楚倾是黑着脸回无极峰的,且在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里,不再出现于众人眼前。 要不是怕闭关会错过江镜灵川的动静,很多人估计他早钻进碑室去了。 等他再次出现时,却能发现,他只往一个地方跑。 连宁西长老都发现了他的不对劲。 有一天唤了玉响在身边就问道:“倾儿最近是怎么回事?怎么老往雁丘跑,溪儿出关了吗?” 玉响支支吾吾地说:“没有,九九还没有出关,楚师兄也不是去找她的。” “哦?那他是去找谁。” 自此,连宁西长老都关注起了这名刚刚进宗不久的弟子。 商尧如今只要不全力出手,谁看他都是三灵根,天资一般般的内门弟子,但偏偏是这样普通的他,把楚倾给狠揍了一遍,揍得除九溪后,又多了一个让他三观碎裂的存在。 而且他没记错的话,那天遇见商尧就是在雁丘上吧? 果然任何和关九溪有牵连的人,都和他不对付。 楚倾那个恨啊。 可他早非吴下阿蒙,在经过九溪的深刻“教育”后,他哪是那么容易被打倒的。 在自闭了一段时间后,他又雄起了。 几乎天天往雁丘跑。 后来商尧被他缠得烦了,不再来雁丘,楚倾也不惧,干脆直接在这守着。 商尧被气笑了,以后再去雁丘时,也直接幻象加身,幻阵密布,就算明晃晃地从楚倾身边走过,他也再看不见。 这一局,换商尧胜。 但楚倾才不轻易言弃,时间一久他自然也发现了不对劲,可他不管怎么找都再找不到商尧的踪迹。 最后他灵机一动,干脆也不再出现在雁丘。 而是悄悄地跟随玉响。 玉响可不像他,天天就只待在雁丘逮人,他可忙着呢 只有哪天很突然的时候,他才会毫无预计的跑到雁丘去待着。 第一百二十一章 故人心易变 紫竹台的中间此时只剩下舞萼,她长长一揖,向上首行礼。 “好孩子,辛苦了,快起来吧。” 晚照上尊着实心疼的说道。 说完后还不忘狠狠瞪了一眼沈梦残。 沈梦残却移开眼神,只对舞萼问道:“路上没事吧?” 舞萼起身,回答:“没事,师尊给阿罗的贺礼都完好无损,刚刚已经交由刘师兄保管。” 舞萼说的刘师兄是晚照上尊的另一名爱徒。 沈梦残闻言也不再担心,而舞萼则是被皂罗拉到自己身边坐下,两人应该是很久不见,这会儿一聚到一起就立刻小声说笑起来。 晚照上尊和沈梦残看了也不由得都露出笑容。 “人都到得差不多了吧?” 但环视一圈,一旁的杏丹上尊却忽然出声问道。 “嗯,就是我们这几个了。” 晚照上尊点头说道。 “那就让其他宗门的代表上来吧,差不多也该正式开宴了。” 正式开宴就是即将要举行皂罗的正心仪式。 蜀山弟子的修为一旦晋入金丹境圆满后,不管以后会不会、能不能再达到大圆满之境都要开始破丹成婴的准备。 这可是一个极其漫长的过程。 而在这一切开始前,蜀山每个弟子都得举行一场正心仪式。 这是蜀山只求一意向前,问心无愧,俯仰天地之意。当然了,结果自然又是楚倾跑回去自闭了好几天。 可这比上次消极的时间那是短多了。 没用多久又跑去纠缠商尧比试,商尧被他缠得一个头两个大,真恨不得把他敲晕了事。 但人家可是有个元婴真人的长辈兼师尊。 敲晕他不难,难的是之后被元婴真人找上门时的酸爽。 因此二人渐渐就变成了一边吵一边打的神奇局面。 玉响有时会懵懵地看着他们俩前一刻还好好说话呢,下一刻却就大打出手了,也幸好雁丘实在是太偏,两人就算打破天也等不来路过的其他人。 一开始玉响倒是还有心想劝架,可奈何人家两人间完全插不下第三个人。 于是后来他便很习惯的在他们打架时,他就跑到小河边去炼器。 本已经寂静了许久的雁丘,如今也慢慢热闹起来。 可玉响还是忽然转头看向南边。 那里飞絮柔软的飘落,绿枝在风中轻荡。 玉响看了半晌,然后就被一道剧烈的砸地声惊醒,回头便见商尧居然被掀翻在地,一旁灰头土脸的楚倾正哈哈大笑。 “这次是我赢了。” 商尧起身拍拍衣袍,“嗯,是你赢了。” 楚倾一愣,这感觉怎么不对。 商尧却不管他,只是朝玉响递了一个眼色。 玉响会意,赶忙啪啪地拍手恭贺,“楚师兄,你终于打赢商师兄了,好厉害!” 这声“商师兄”可和之前的“烟芜姐姐”不同,玉响喊得愈发真心实意。 毕竟眼前这个可是货真价实的大前辈啊。 楚倾一开始还有些觉得不对劲,可等到玉响这么一恭贺后,他突然又高兴了起来,下巴微抬的看着商尧,“我赢了,你就是我的手下败将。” 商尧挑眉,但还是点了点头。 楚倾见状更是欢喜,又大言不惭的吹嘘了几句后就趾高气扬的走了。 留下商尧和玉响在原地默默站了许久。 最后还是玉响小心翼翼地开口,“你这样,不要紧吗?” 商尧摇头叹气,“当然是要紧的,可更要紧的是能拜托他,再被他这样缠下去,我都快忍不住下狠手了。” “啊!” 玉响赶忙劝道:“别别别呀,商师兄你可千万忍住,楚师兄他就是有时候一根筋了些,但人不坏的,而且他还是九九的旧识哦。” 玉响努力把楚倾推上九溪的战船。 商尧却忍不住皱眉,“不会吧,她什么时候这般没眼光了,怎么什么人都结交。” 玉响忽然沉默。 颇有些心虚的就低头看自己脚尖,小胖手也背到后面扭啊扭。 “算了,反正现在终于甩脱那牛皮糖,总算解脱了。” 商尧这般感慨道,可等第二日再次见到那本该芝兰玉树让人赏心悦目,这会儿却变成最嫌恶存在的背影时,商尧忽然就明悟玉响跟他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了。 楚倾真乃无敌者啊! 可就和之前楚倾恼羞成怒了也不敢闭关一样,现在商尧也不敢轻易闭关了。 尤其雁丘到现在还一点动静都无。 看来这里的热闹还要持续很久啊。 江镜灵川开启,惊动的可不止蜀山下辖的所有宗门,就连道门和万佛寺都被其触动。 其中万佛寺只是派人去了一趟蜀山,待得弟子回来后就不再关注此事,可道门却就不一般了。 “谁去?” “自然是我。” “上次就是你带人去云中城查探了,怎么这次还是你!” “那能一样吗?再者上次也不是我愿意去的,上尊问话时要不是你们默不作声,怎会轮到我头上?” “你还讲不讲理了。” 此次去蜀山能得到的利益太大、太引人眼红,现下满堂元婴真人,竟谁也不肯退让一步,争得是脸红脖子粗,难看得很。 “够了,都住口!” 大乘境的修士此时都不轻易离开自己洞府所在的主峰。 现下能来这议事的都是元婴真人,而一声轻喝能让他们噤若寒蝉的自然是金仙上尊。 上首这时端坐着三个身影。 其中开口的是右边那位,那是一个看上去年约三十几许的男子,身穿普通藏蓝道袍,面如冠玉,目似寒星。 在他的凝望下,竟没人敢再轻易开口。 “怀已,你去吧。” 而在长久的死寂后,他轻声点了怀已的名。 顶着周围各色目光,怀已沉静起身,应道:“谨遵上尊敕令。” 上尊开口,无人敢有异议,可等三位上尊离去后,有人却忽然上前,“你可真是好福气啊,收了三个好徒弟,竟在身死前还能传回这样的消息,总算让你搏得了上尊青睐。” “师兄谬赞。” 怀已看都不看旁人一眼,直接越过离去。 那人也不急,跟上去幽幽道:“比起师弟,我果然还是心软太多,舍不得把座下弟子就这般当棋子的洒出去,还一去就几十年,想想便心痛,就为兄这样的软心肠,哪能和师弟相提并论。 哦,对了,我好像听说你们南丹峰今年又没在望司招到弟子啊? 师弟切莫急,那都是孩子们没有眼光,他们毕竟年岁还小嘛,人也纯澈,不懂你这样阴狠下的好处。 再给他们些日子,相信他们很快就能理解你了,千万不要着急。” 说完,他就对着怀已讥讽一笑,拂袖而去。 怀已脚步顿了顿,但最后脸上仍是神色不变,慢慢举步离开。江镜灵川的开启就像牵一发而动全身,整个九州都引起了震动,各方反应不一。 但像蜀山这样的圣地收徒,那都是不公开的,只从下辖附庸宗门内挑选。 蜀山外候着的那些车马,除去真是漏掉的单灵根或异灵根,不然也毫不例外的不能踏进灵川一步。 龙骨宗内众人从来没有这一刻般如此庆幸自己当初的选择。 其实在兰州境内,比龙骨宗强劲的宗门还是不少的。 可他们当初为什么还硬要选择这里呢? 那不正是为了蜀山吗。 此时这一刻总算来了,还提前了不知多少年,众人的确难免疯狂。 可再多的热情,随着江镜灵川开启日久,宗门内却一直没有动静,拖延许久之后,还是有不少人开始冷静下来。 楚倾就是其中之一。 他最近除了风雨无阻的去找商尧讨打外,就是磨着宁西长老询问蜀山收徒的事。 前者商尧现在已经放弃挣扎,楚倾只要敢来,他就揍得他卧床休养。 这样他又能清静好几天。 后者则是在楚倾养伤时,便形影不离、一瘸一拐的学玉响,跟在宁西长老屁股后当小尾巴。 只是玉响这小尾巴粉雕玉琢的惹人喜爱,而至于鼻青脸肿的楚倾嘛…… 宁西长老直接让侍童把他丢回房里去好好休养了。 打听蜀山选徒什么的,自然毫无进展。 但楚倾可不会因此就泄气什么的。 人家越挫越勇。 雁丘跑得更勤不说,在宁西长老面前也是愈发殷勤,看得他师尊是哭笑不得。 “蜀山选徒这等大事,若上使不说,你觉得我们能先决定什么?为师不告诉你不是因为藏私,而是因为为师真的还什么消息都没收到。” “怎么会,江镜灵川都开启多久了?” 楚倾瞠目结舌的说道。 “现在哪还能以常理论之。” 宁西长老却瞪了他一眼,“你最近也少到我面前晃悠了,还是继续去雁丘挨打吧,我观你最近灵力是不是又凝实了一些?” “呃,这个嘛~~” ***** ***** 楚倾干笑,想敷衍过去,然后就挨了他师尊的一个无敌铁砂掌。 接着又唤人把他丢了出去。 你不想说,我还不想听嘞,就那点微末道行,一眼就能看透,问你是关心你,不要就算。 宁西长老吹胡子瞪眼的生气了一会儿,随即就又摇头轻笑出声。 以前怎么能想到有一天,倾儿会这般刻苦努力的修炼? 那真是烧高香也求不来的祖宗保佑啊。 宁西长老感慨不已,可另一边,被人丢出来的楚倾却揉着摔疼了的屁股,一瘸一拐的往回走,边走还边嘀咕道:“蜀山选徒一事得等上使的消息,急也没用,那还是去雁丘挑战商尧好了。” 商尧的修为明显高出他不少,但要他和玉响一样喊商尧一声师兄,那是不可能的。 楚倾不服输得很。 他可是卯足了劲的修炼,想着让商尧有一天能喊他师兄呢。 对了,还有关九溪! 想起那个臭丫头,他立刻恨得牙痒痒。 而此时正在雁丘桃林里享受安静氛围的商尧猛地就打了一个喷嚏,“这是谁在骂我呢?” “商师兄?” 玉响抬头看他。 “没事,你继续忙你的。” 商尧很喜欢玉响,只要他来,商尧就会唤他到桃林来陪自己。 也许是因为最初在九溪身上闻到过商尧的味道,所以玉响对他亲近的极快。 最近也是放弃了最爱的位置,从小河边跑到桃林,坐在了他的身边炼器。 两人就算不说话的就这么待一下午,也不会觉得无聊。 商尧取出了一碟桃花糕摆到玉响面前,自己则只是执杯浅酌,看着枝头上花开花落。 “商师兄,你要在这等着九九出关吗?” 玉响啃着桃花糕问他。 “嗯。” 商尧低头捏了捏他鼓鼓的小脸,“你一直跑到这来炼器,有时一炼就是几天几夜,难道不也是在等她出关吗?” 玉响害羞的点点头,“嗯。我等九九出关,然后就带她去吃好吃的,坊市里最近又开了几家茶楼,里面的糕点都很好吃,我很喜欢,九九也一定会喜欢的。” “好,那等她出关了,我们一起去。” 商尧摸了摸玉响的头,笑着许下诺言,玉响重重点头,大大的眼睛笑得像一道弯月。 内门里慢慢进入冷静期,但就在这时,一道流光轰然降落凌霄殿,骤然炸开的月蓝色光团在所有人心底炸开了一声惊雷。 “上使!” “蜀山上使……” 无数惊叫无声响起,心脏的跳动声这会儿几乎快冲破所有人的耳膜。 终于要开始了。 雁丘的桃花开满了整个山坡,绵延出好几个丘陵,商尧站在雁丘外看着它,眉头微微皱起。 都这个时候了你还不出来,难不成还真打算放弃这次灵川试炼? 他有些焦急了,不知九溪是闭关到紧要关头,不知外面情况。还是她知道了,却有其他打算,真得决定不参加这次灵川试炼。 “商师兄,商师兄,你知道了吗?” 而不久后,玉响就咋咋呼呼的跑来了。 商尧扶住他疾跑的身子,“你慢点说,我都知道。” “你都知道啦,蜀山已传下令喻,各宗可以开始挑选宗内弟子赴江镜灵川参加试炼了。” “知道是什么时候启程吗?” “六个月后,所以师父他们已经在准备挑选弟子去参试的事宜,且内门所有筑基境圆满的弟子都可以报名参加。” 第一百二十二章 小院 紫竹台上众人心情各异。 但不管他们怎么想,事情都在按照自己的轨迹往前行进。 一个清隽硕长的身影慢慢拾阶而上,出现在众人眼前。 就算是商尧这种极其厌恶道门的人,现在也不由得感慨一声,道门弟子大多长得都是一副人模狗样。 不管心多黑,外貌永远能让人惊艳不已。 “道门,怀已,拜见诸位上尊。” “你道门来我蜀山干嘛?” “谨遵吾门上尊家师之命,前来祝贺晚照上尊爱徒举办正心宴。” “呵,那真是有心了。” 怀已长揖一礼,没有说话,晚照上尊蹙了蹙眉,人家吩咐徒儿不远万里来恭贺,姿态做得很足啊,况且今天又是个好日子,晚照上尊别人的面子能不给,却不能不顾及到皂罗。 “既是来参宴的,那就入席吧。” 晚照上尊最后还是面无表情的让人给怀已准备席位,怀已谢过上尊后就悠然入座。 第一排的 几位这会儿都神情喜怒不明了起来。 与刚刚那群活宝表现似乎根本就不是同一波人般。 而且不止他们,就连在座的蜀山弟子也皆变得肃穆缄默,没人再说话笑闹。楚倾早就免疫了他各种鄙视和白眼,这会儿仍追着问道:“那可是灵川试炼,蜀山收徒啊,你真不去?” “去,怎么会不去呢?” 天气微寒,细雨忽然纷纷,桃花落入棋盘,芭蕉分绿与新窗。 疏柳,飞絮,都不抵不过她清洛眼底的那一丝笑意。 “九九!” 玉响清脆惊喜的童稚尖叫声霎时惊起满林飞鸟,在那漫天惊落的羽毛中他扑进了九溪怀里。 风中漾起的笑声中,有商尧的一句,你终于出来了。 以及,某人咬牙切齿的骂声:“臭丫头。” …… …… 蜀山江镜灵川开启,天下震动。 其下附庸宗门更是狠狠鸡飞狗跳了一番,连外门弟子都忍不住心下浮动,跃跃欲试。 但可惜宗门里有蜀山上使在,尤其其他宗门大多是元婴境修士,龙骨宗却是大乘境上真,有他坐镇监督,就算人家不亲自到场,可灵识微微一扫一切尽在掌握。 没人敢造次。 一切都按部就班的在安排布置,麒麟堂也一直在被拥堵着,每天报名的人多不胜数,麒麟堂当值的弟子更是个个都忙得焦头烂额。 “成了吧?” “成了。” “好!” 楚倾一脸嫌弃的看九溪抱着玉响夸奖,她怎么能懒成这样,连报个名都要让玉响替她去。 偏偏那傻团子还欢天喜地的应了,屁颠屁颠地就跑去麒麟堂帮她排了一天队。 至于楚倾和商尧的,他们早就被宁西长老报上去了。 不用说,肯定是之前楚倾擅自替商尧决定的,但此时九溪已经出关了,所以他也无所谓。 四人在雁丘上桃花盛开得最灿烂的林子内做成一排,九溪自然是幼稚的和玉响闹作一团,而商尧则是一脸无语的在受楚倾骚扰。 “我们再打一场吧。” “商尧,这次我肯定不会再输了,我们再打一场。” “喂,你不说话是什么意思,不相信我是吧?起来,我们再战一场。” 看着生无可恋的商尧,九溪可是长长舒出一口气。 楚大公子总算是去祸害别人了,感谢商尧! “对了,你修为怎样了?” 而这边九溪才刚在心底感谢商尧,那边他就已经一把推开眼睛长在头顶上向他挑战的楚倾,忽然转头对她问道。 九溪愣了愣才说道:“很好啊,这次闭关更是直接晋入筑基境圆满了。” “哼,才筑基境圆满啊。” 楚倾刚想发怒,一听九溪这么说,顿时又心满意足起来,“我可是早就筑基境大圆满了。” 九溪:“是啊,楚师兄好厉害,但我怎么听说师兄还是常常都被商尧打得鼻青脸肿啊?楚师兄,你上次被揍得好像蛮厉害,现在真的都好了?” 楚倾顿时大怒,可偏偏她说的没一句虚话。 硬着头皮睁大眼瞪她,瞪了好久好久居然都没想出一句反驳的来。 这下,他更气了。 半坐在桃树下的商尧见状,为他默哀,连自己都常常会被那丫头气得吐血,更何况他了。 真是不自量力,还是太年轻啊。 “你等着,你们俩都给我等着!” 最后楚倾决定立刻回去闭门苦修,下次不止商尧,连九溪他都要她好好见识自己的厉害。 楚倾转身就要走,但却被九溪给唤住了。 “干嘛。” “你等等,我有事要和你说。” 把好奇的小团子放进无所事事的商尧怀里,九溪揪着不情不愿的楚倾就去了另一边。 “你可以把道门的事告诉宁西长老了。” “什么?” 楚倾惊愕地看着她,“你不是说时机不到,冒然捅出此事反而会害了我师父和龙骨宗吗?我可不觉得现在是什么好时机。” 九溪:“你觉不觉得不重要,重要的是蜀山现在要收徒,江镜灵川开了。” “什么意思?” “江镜灵川已开,龙骨宗的蜀山上使也从闭关里出来,那是位大乘境修士,平日里很难面见,但现下却不同了,借着此次大事,你可以把那柄南华子的羽扇呈上去了。” 之后宁西长老忽然唤范长老去无极峰密谈许久,随即又往凌霄峰后赶去的事就不是九溪和楚倾能知道的了。 但那把南华子羽扇被她去掉了最隐秘的那层禁制,里面的阵法一览无余。 她相信以宁西长老的眼力,不会发现不了里面的奥秘。 而且至此后,银鱼的安全应该会有保障了吧。 那赵烟芜也不会再伤心。 九溪出神的想了一会儿,随后就被商尧的声音给打断。 “你居然弄到了不死木!” 九溪的洞府里,商尧正大惊小怪的在左边石室内盯着蕊青心的巨大玉池不放,“而且你这池子里的土是怎么回事?” “没什么,就是普通的三色土。” “你骗小孩呢?” 商尧就看了那边正趴在池子上观看不死木长势的玉响,“恐怕连小孩都不信你那番瞎话吧。” 九溪摸了摸鼻子,“这的确就是普通的三色土,只不过后来给它们灵力浇灌的是它。” 掌心打开,她祭出了琉璃钉。 商尧下意识就站到了玉响前面,挡住了他的视线,“你怎么回事?” 九溪笑道:“他早知道的,不要紧。” 商尧也反应过来了,失笑道:“是啊,他连你身上有荒兽血脉的气味都能感知到,能发现它也不奇怪。” 九溪挠挠下巴,没说是自己在玉娃娃面前主动祭出琉璃钉的。 “不过你这三色土有些变色了,你发现没有?” “什么变色。” 九溪受不了的说道:“那是琉璃钉的催化使它们产生了变化,不久后应该就要变成四色土了。” “哦?那这样看来,等它们完成五行那天不短了。” “怎么可能,五色土是那么好出现的?没有天材地宝,就靠琉璃钉那么催化下去,想它们能完成五行变成五色土,那估计还有得等。” “我们最不缺的就是时间,等就等呗。” “谁说不缺的。” “什么?” 九溪的声音太小了,商尧没有听清。 “没什么,倒是你,事情都办完了?” “嗯。” 这里只有他们三个人,玉响既然连琉璃钉的存在都知道了,他也不避讳,直接从衣领里拉出了红绳挂着的凝魄珠。 商尧看向它时,眼神永远都那么温柔。 九溪看着他们发了会儿呆,然后干脆转身坐到玉响身边去,还是不要折磨自己了。 玉响见她过来,也立刻开心道:“九九,不死木长大好多。” 九溪点头,“长势还算不错,比起外面的要快上不少。” “那什么时候能拿它来炼器呀?” 玉响迫不及待的问道。 九溪顿时无语,“敢情你这么关心它,是想把它早日劈了拿去炼器?” 池子里本来还碧莹莹发着光的不死木,它那绿色的小枝条现在突然就蔫蔫地塌了下来,且靠近玉响那边的还缩了缩,全跑到了九溪这边。 玉响赶忙摇头大声说道:“才不是,我只是想给九九炼制灵器,九九你冤枉人。” 天气微寒的下午,太阳都被乌云笼罩,可在雁丘的洞府里却有绝美的绿瞳妖人和一个玉娃娃陪着她。 绿瞳妖人正变态兮兮的轻轻摩挲着一颗黯淡珠子。 玉娃娃则是哇哇大叫地拖着她,一定要给一株蔫蔫的小绿枝解释。 画面真是怎么看怎么奇怪。 但偏偏,这一切都是那么的温馨。 是曾经那年青石小院里,桃花树下,青竹案旁的恋恋不舍。 “阿嚏!” 静谧的屋子中,一声喷嚏极其突兀的响起,引来了几乎所有人的注目。 “没事吧?” 赵烟芜身边的银鱼转头关心问道。 “没事。” 揉揉鼻子,赵烟芜对他笑道:“就是突然有点愣神了,你们继续,刚刚说到哪了?” 银鱼无奈道:“我们刚说到此次宗门挑选弟子去参加灵川试炼的名额有十个,除去还在缙云未归的师兄师姐们,我们这次真是走了大运。 可也因此,争夺名额之战应该会很激烈,且现在挑选的方式都仍未公开,我们都在猜测,却没一个能确定的。 你有什么想法吗?” “没有。” 赵烟芜很干脆的摇头。 银鱼:…… 众人:…… “没有那你就别这么理直气壮的发呆啊,是有什么事吗?” 花序轩语气不怎么好,可赵烟芜竟然没有生气,只是摇了摇头,“九九出关了,我们就那天小聚了一下,她也筑基境圆满了,这几天她要巩固一下修为,我想着时间也差不多了,是不是该把她一起叫过来商量此事。” “自然是要请关师妹过来的。” 银鱼说道:“但她那边要处理的事情也不少,听说昨天宁西长老还唤人来召她,和一直赖在雁丘的玉响去了一趟无极峰。” 屈茝还连忙加了一句,“楚师兄也在雁丘呢。” 这宁西长老最爱的两个徒弟都待在雁丘,想不关注一下九溪都不可能了吧。 无极殿里发生的一切知道的人极少。 银鱼和赵烟芜他们自然以为宁西长老对九溪的看重完全是因为玉响和楚倾。 “你还楚师兄呢!” 赵烟芜却立刻怒瞪屈茝一眼,其他几人也就算了,怎么这当事人居然好像也和楚倾勾肩搭背了起来? 此事也是银鱼和赵烟芜出关后才知道的。 原来因了修罗堂一事,屈茝居然和楚倾有了联系。 起初就只是因了在麒麟堂偶然遇见,然后两人就都有些尴尬。 楚倾就不用说了。 屈茝则是因为最后救了自己的也是楚倾,已不是他,估计自己那次就算不死也肯定会留下暗伤。 以后有碍修为进展也不是不可能,毕竟那一日他被伤得的确是极重。 “他本来就是师兄啊,不叫这个叫什么,你自己见了人还不是叫‘楚师兄’。” “你说什么!” “没有没有。” 赵烟芜和屈茝吵嘴,银鱼则是对花序轩说道:“江师弟出关了吗?” 花序轩摇头,“还没有。” 花序轩在银鱼二人闭关后不久也入关了,如今也是筑基境圆满的修为,但江风却就一直卡在了瓶颈,明明灵力已经炼化到极限,可偏偏境界就是卡死在了哪一步,毫不松动。 在如今这样紧急敏感的时刻,他居然又闭关了。 连赵烟芜都忍不住佩服江风的强大的内心,果然是冰山不假了。 现下他们几人早已是一个坚定的队伍。 江风可是一个极大的战力。 如果在名额争夺开始时他不能参加的话,那对于他们来说是个不小的战力损失。 银鱼和花序轩都忍不住沉默了一会儿。 但其他先不说,九溪那儿是肯定要通知的,赵烟芜毛遂自荐,直接就跑雁丘亲自和她交流去了。 九溪见到赵烟芜时倒没有多意外。 反还有些惊喜,她正想问一问银鱼的情况。 “赵师姐,银鱼师兄是不是已经筑基境大圆满了?” “对啊。” 赵烟芜在她身边坐下,“我们一起闭的关,但出关后师兄却是筑基境大圆满,而我才筑基境圆满。” 第一百二十三章 今朝 萧子规的目光从蜀山众弟子的身上移向了外面,紫竹台上是晚照上尊和泉鸣上尊在对战。 而天空中沈梦残则是和英气女子战到了一起。 现在胜败都还不明显,可沈梦残刚刚已经受了伤,而且伤得到底重不重也不清楚,她不给任何人查看自己的伤势。 比起其他人,萧子规自然更担心她。 心里才刚浮起这样的担忧,那边阴阳镜果然一阵宝光大亮后,孤青别又被震飞,沈梦残此时的脸色简直可以噬人。 “你们一个个的都以为我好欺负是吧?行,你等着。” 纤细的长指一握,孤青别又回到了她手中,左手须弥戒里不知何时出现一团雷光。 在英气女子霎时变了脸色时,沈梦残毫不犹豫的就把雷团按在了孤青别上,青玉剑身登时就被雷光笼罩。 “沈梦残,你是不是疯了?六魂劫雷也敢沾染?” “我疯不疯,你接下来就知道了,吃我一剑!” 沈梦残黑发扬起,纤长的背影已经只剩残像。 英气女子疯狂催动身后的虚天阴阳镜,华光立即璀璨迸发而出,下方正在仰头张望的众人吓得立刻闭上眼睛。 可就算如此,眼球还是被一阵刺痛侵袭。 眼泪夺眶而出,止都止不住。 太恐怖了。 但自从英气女子喊出六魂劫雷后,沈梦残就不打算留手了,孤青别裹挟漫天雷光斩下,虚天阴阳镜竭力抵挡,但它本就和孤青别同为仙宝。 现下对方又有劫雷相助,威力根本不是它可以挡下的。 一阵刺耳的尖锐巨响过后,是英气女子抱着虚天阴阳镜节节后退。 而且她看上去情况也不太好。 护在阴阳镜上的双手此时满是血痕,脸庞上也惨白一片,丝毫血色也无。 “沈梦残,六魂劫雷乃已覆灭的魔宗巨孽炼制出来的东西,它背负了多少生杀,你胆敢沾染,是想再覆魔宗的后尘吗?” 但就算身手重伤,英气女子也仍不减气势,凌厉地对沈梦残质问道。 沈梦残却被她逗笑了。 “你怎么好意思说出这番话来?我倒是要好生问一问,既然你说六魂劫雷背负生杀太多,那你们道门屠元阵是怎么回事,你能和我说一说吗? 屠元阵欲成,得多少妖兽妖灵投入进去? 与你们的屠元阵相比,这六魂劫雷恐怕只是小巫见大巫吧。” 英气女子大怒,“混账,既知我道门的屠元阵向来只用妖兽,那你还不知悔改,妖兽与我人族不死不休,怎能和其他生灵相提并论。” “那你又怎知我的六魂劫雷不是取自妖族之血?” “哼,想要用足够的妖族之血炼制出六魂劫雷,那非得进入红莲界川战场不可,如今是我道门在镇守界川,敢问孤青尊者,你是何时进去的?” 英气女子嘲讽的看着沈梦残问道。 “红莲界川是你家的?” 但沈梦残却没被她激怒,反而讥笑道:“也不知是使什么卑鄙手段才使得界川空虚多年无人镇守,让界川之后的妖族再次繁衍生息强大到如今地步。” 英气女子顿时恼羞成怒,“你少顾左右而言他,现下是在问你哪来的妖兽之血,恐怕那都是你虐杀其他生灵获得的六魂吧。” “放屁,你当天下就一个红莲界川作为和妖兽的战场,云中城和缙云不是吗?” “你……” “这次缙云虚空裂缝中就有不少是妖族打通的通路,我们在前线厮杀了这么久,你们道门是袖手旁观惯了,所以毫不知情是吧。” “沈、梦、残!!” 耍嘴皮子还是沈梦残厉害呀。 英气女子乃手掌星辰的金仙尊者,这都多少年没有动气过了。 可这才和沈梦残说了几句话,居然就已经一副快厥过去的表情。 太惨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尽管面上现在是沈梦残占尽上风,但其实了解她的人都知道,这位乃是个能动手就绝对不废话的主。 她现在和英气女子说了这么久的话,本身就很奇怪。 舞萼的眉心蹙起,心底有了不好的预感。 那边晚照上尊因为顾忌身后的萧子规,也不敢使尽全力,被泉鸣上尊抓住机会一刀劈飞。 “师姐。” 这下有突破口了。 泉鸣上尊眸光一冷,血刃当天一击,朝着萧子规的方向就爆斩而下。 沈梦残第一个飞身挡去,但萧子规把她轻轻推了出去。 无数的淡金色光芒开始凝聚,可它们在那血刀之下不过一瞬之息就破散掉了,星星点点的金芒浮在半空,衬着萧子规吐血飞倒的样子,也不算太凄惨了。 若沈梦残喊出的声音不是那么凄厉,那赵烟芜的神色也许还不会这般愧疚自责到无解。 “萧师弟。” “萧子规,你给我挺住,你要是出事了,你信不信我再杀去云中城,炼它个七八十枚的六魂劫雷。” 本来已经没再吐血的萧子规,闻言猛地又再呛出了一口,吓得沈梦残赶忙闭嘴。 晚照上尊忙取出一颗丹药给他喂下,探进灵力检查他的伤势,片刻后轻舒一口气道:“没事,死不了。” 身后众人顿时无语。 你们都已是证心历劫成功的金仙上尊了,要想死也不可能吧? 除非天人五衰之时。 但萧子规明显离这个还有很远很远的时光呢,他现下不过是被泉鸣上尊重伤罢了。 沈梦残闻言也悄悄松一口气。 可随即她便握紧孤青别站起了身来。 现在剑身上还有雷霆缭绕。 沈梦残握住剑柄,雷光渐渐便把她整个人都笼罩起来。 “六魂劫雷果然不俗啊。” 但有人忽然说了这么一句,于是包括沈梦残在内,所有人都顺着声音望去,连九溪也下意识朝身边转头,然后瞳孔瞬间极缩,视野中那月白色的道袍再清楚不过。 根本没人察觉到他是怎么过来的。 大家不过一个转头的空隙,赵烟芜就已经被泉鸣上尊提在手中,浑身上下再不能动弹。 包括和九溪对上了的眼珠,现在也无法转动一下,只能震惊又绝望的和九溪对视着。 她们现在的距离,只有三步。 “人已经到手了,撤!” 而泉鸣上尊根本不把眼前的这些小弟子放在眼里,在他的灵压之下,他们也就比赵烟芜好一些,眼珠子能转一转罢了。 等到英气女子几人回到泉鸣上尊身边后,他们也连眼珠子都动不了了。 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泉鸣上尊提着赵烟芜准备撤离。 银鱼目眦欲裂,拿着魔礼剑的手用力到青筋毕现。 可他终归修为太低,与泉鸣上尊等相比,不过是萤火和日月相争,根本不值一提。 就算他已挣扎到经脉逆行,但仍然挣不脱身上的灵压气势。 而这不过是上尊们不经意的灵力威压罢了。 银鱼看着泉鸣上尊越走越远,牙齿都快崩碎,待得距离拉出好远去时,银鱼才总算能迈出一步。 但这已经够了。 拿着魔礼剑的那只手还在抖,可银鱼却已改为双手紧握,朝着赵烟芜的方向便视死如归般的跑去。 半途中一道身影却忽然拦住了他。 泉鸣上尊已经抓住赵烟芜,其他四位道门尊者回撤,日桑上尊他们便也能抽身。 “我要去救她。” 而当看清拦在自己身前的是谁后,银鱼虽急,但却也停了下来,冷冰冰的说道。 日桑上尊闻言点点头,也没言语,只是忽然就又消失在原地,银鱼愣了愣,然后脸色愈发冷沉地就继续往前追,但人还未到,前面那把仿佛横断了天际的长刃。 “把她放下。” “日桑,你不要太狂妄,难不成你还以为自己能留下我们?” “谁说只有他?” 泉鸣上尊轻轻眯了眯眼,看着出现在日桑身后的杏丹上尊,“螳臂当车这种习惯可不好。” 杏丹上尊被气笑了,“没有自知之明更不好吧。” 而比起语言,日桑上尊明显更喜欢用事实说话。 因此在泉鸣看着杏丹上尊还想说些什么时,混元剑已朝他劈头砸来。 泉鸣上尊不喜。 四象宝珠横空而出,把他们全笼罩其中。 混元剑几次劈斩都没能打破这道防御,可泉鸣上尊明显也抵挡的不轻松,连赵烟芜都交到了英气女子手中看管。 银鱼还没靠近呢,就已经见到那熟悉的剑气纵横,当下人就顿在原地,好一会儿后才又咬牙赶了过去。 赵烟芜在见到他跑来的身影时,眼底是有亮光一闪而过,但随即又被担心占据。 她挣扎着想让他赶紧离开,不要靠近这里,可实际上她连指尖都动不了,更何况是说出一句完整的话了。 泉鸣上尊挡住了混元剑,杏丹上尊也掷出混天绫。 英气女子想祭出虚天阴阳镜助泉鸣一臂之力。 但她被六魂劫雷伤得实在不轻,阴阳镜也被劫雷沾染,此时早已不能驱使。 “师姐不用担心,你看好她便是,这还有我们呢。” 身后三人说话。 随即道道华光浮起,把混天绫的烈焰都给压了下去。 这边终归还是人数上有优势,日桑和杏丹上尊以二敌四,要不是日桑上尊的混元剑实在威猛,他们这边早就是落败那一方了。可尽管如此,现下情况也不乐观。 对面优势太大,他们落败也不过只是时间的问题。 那边萧子规的状态应该不太好,晚照上尊到现在都还未追过来。 这可能就是泉鸣上尊他们离开最后的机会了。 因此谁也没有留手。 泉鸣上尊更是直接抽出血刀,站到了日桑上尊的对立面。 两人也不多说一句话,浑身灵元暴涨,周围灵气瞬间被抽空。 银鱼刚刚靠近了他们一点,就又被逼得往后退去,只能远远看着日桑上尊的混元剑与血刀对撞。 风暴骤然来临。 乌云沉落,天穹在这一刻仿佛都压到了头顶,日桑和泉鸣上尊已经战到了一起。 但这场战斗银鱼根本看不清,他离得这么远了,可幽府还是被牵引得仿佛要崩毁般,最后不得不止步于此。 虽然他还想再上前,但身子根本不听指挥。 原本之前就逆行受伤的经脉,这会儿似乎伤得更重,加之两位金仙激战的灵元激荡,银鱼现下是浑身撕裂似的剧痛。 他此时还能站在这不继续后退,已经算很了不起了。 日桑和泉鸣上尊激战。 杏丹上尊以一敌四,渐渐独木难支。 就在杏丹上尊快落败时,一枚小印迎风巨涨,向着煽向杏丹上尊的宝意火扇砸去,“以多欺少,果然是你们道门的‘优良传统’啊。” “师姐。”杏丹上尊欣喜道。 “没事吧?” 晚照上尊落到杏丹身边,担心的看着她,杏丹上尊悄悄把左手背到后面,摇摇头,反问道:“萧师弟呢?他没事吧。” 晚照上尊就是一顿,俄顷后才轻声说道:“不太好,此次事了,若君上能赶回还好,但若君上赶不回来,那恐怕萧师弟得赶紧闭关了。” “这么严重?”杏丹上尊惊诧道。 “嗯,不过现在那边有梦残在照看,不用太担心。” 话虽这么说,可她们都知道,萧子规这次伤得不轻,而罪魁祸首正在眼前。 尽管现下她们这边还是人少了一个,但此时二人心中都有些火无从发泄。 看向道门一方时的眼神,这会儿也很是吓人。 英气女子首先皱眉,对身边的师弟师妹说道:“她们虽只有两人,可杏丹自从历劫成功,成就金仙之身后便只淬炼了混天绫这一件仙宝。 比起你我最起码蕴养两三件的对比而言,她的混天绫,威力要更强一些。 至于晚照尊者,那就不用我再多说了吧?” 晚照上尊成名已久。 是与日桑上尊,还有他们的师兄泉鸣上尊一样,已是可登顶日月的圣者,离上圣估计也只是一步之遥了。 但这一步,只要还没踏出去,那差距再大也可以弥补。 不然他们早在晚照上尊出现时就丢下赵烟芜跑了,也不会还在这里做负隅顽抗。 英气女子现下和沈梦残的状况差不多。 她已不能出手,现在倒成了五位金仙的对峙。 而赵烟芜这会儿还是被灵压震得全身僵硬,一动都不能动。 第一百二十四章 灯火冷 赵烟芜这会儿还是被灵压震得全身僵硬,一动都不能动。英气女子他们也根本不顾及会不会伤了她。 而另外一边,在银鱼走后,九溪和商尧也前后摆脱了灵威压制,九溪身体能动后第一个就冲了出去,向着银鱼离开的方向跑去,商尧则紧跟其后。 “你疯了?” 在刚跑离众人惊讶的眼神后,商尧就对九溪低喝道。 九溪冷着脸摇了摇头,“我没疯,如果真让道门在我眼前把赵烟芜带走了,那才真是要疯魔掉。” 商尧咬牙,“那你也不能在两位金仙上尊面前动用琉璃钉啊,刚刚他们的神识可都是覆盖在了众弟子身上的。” 萧子规和沈梦残再是重伤状态,他们的神识也是极其恐怖的。 但九溪却没管那么多。 更甚者为了尽快摆脱压制,她还加速催动琉璃钉,刚才他可都感知到了,萧子规和沈梦残的神识是猛地就都落在了九溪身上。 这么骇人的神识降临,他不信她自己没有察觉到。 可她不在乎。 “现在除了赵烟芜,其他的都不重要。” 萧子规和沈梦残现在是都不能算战力了。 蜀山这边顿时只有晚照、日桑和杏丹上尊三位,可对面却是还有四人。 不管怎么算似乎都还是蜀山这边不利。 虽说晚照上尊和日桑上尊都是圣者。 但多出的那一位金仙的差距,依然不够弥补。 就像现在一般,晚照和杏丹上尊力抗对面三位尊者,可现下已经隐隐有颓势露出。 这都还是因为晚照上尊强势,杏丹上尊的混天绫又威力强大。 否则要是换了其他人来,此时早已落败。 九溪二人赶到银鱼的位置后也很难再上前一步,上尊们对战的余威都不是她现在能够承受的,除非…… “你可别冲动,别忘了你到底为何来蜀山的,虽然我不清楚,但你自己应该很清楚吧?” 为何来蜀山? 九溪僵在原地,商尧本来已经察觉到几乎要现身的琉璃钉,这会儿又静静地消失,回到了九溪的幽府之内,看来她来蜀山果然还是另有目的,而且还很重要啊。 两人是在用传音交流,这里已经没有尊者们的神识覆盖了,所以他们也没再顾忌。 旁边的银鱼现在全部注意力都在前面的日桑上尊和英气女子身上。 连九溪他们到达后都没有施舍一点目光过来,更别说是发现他们在传音了。 “可也不能就这样让赵烟芜被他们带走,你有什么办法吗?” 九溪看向商尧。 商尧耸耸肩,“我哪能有什么办法啊,除非我现在是巅峰时候,那还可能会有点办法,但现在嘛。” 他重伤缠身,平时施展的幻术能骗过元婴境的修士都算了不起了,但想对付金仙上尊? 呵呵~~~ 商尧看着九溪露出了一个你是在白日做梦的笑容。 九溪一脸的黑线,她当然知道他此时还重伤未愈,可谁还不能有点希望了,不然就以现在的情势看来,赵烟芜几乎一定会被道门带走了。 九溪着急。 而有人比她更着急,而且是双倍的。 银鱼几次尝试突进都失败了。 前面此时就仿佛一个绝境般,几位金仙对战引起的天地灵气暴动。 任何金仙以下的境界修士都无法踏入。 就算勉强踏进一步,最终的结果也很可能是被灵气撕碎。 九溪三人就被止在了这儿,不管他们怎么尝试,最后都仍不能再前进一步,前面此时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了,他们也不能得知。 灵气暴乱的中心忽然又是一阵巨响传来。 随着时间的过去,银鱼此时连混元剑的雄伟姿态都看不见了。 现在天地灵气的这种暴动程度,已不下于一场灾难,若最后没有上尊来控制,那失控后果可不是一般的严重。 九溪和银鱼的脸色本就难看,在听到那声巨响后更是直接沉得可以滴水了。 轰隆隆~~ 又是一阵天崩地陷般的震响,天地间的灵气顿时暴动的愈发激烈。 骤风,乌云,尘雾交织出一幅极其压抑的画卷。 “师姐!” 这声音九溪他们熟悉,是杏丹上尊,而能被她称为师姐的,这里也只有一人。 晚照上尊出事了? 九溪三人一惊,但还不等他们做出什么反应,眼前已经愈发暴动的灵气却忽然就安静了下来,尘埃和灰烬慢慢落下,风停了,乌云也开始缓缓散去。 可等天地间都再次恢复平静后,九溪的瞳孔却极缩。 晚照上尊倒在了杏丹上尊的怀里。 而银鱼却是立刻在空中寻找混元剑的踪影。 “泉鸣师兄,没事吧?” 泉鸣上尊现在的情况也不太好,但站在了他前面不远处,挡在了晚照、杏丹二尊身前的日桑上尊,情况也只是比他好那么一点罢了。 可银鱼脸色还是稍好了一些,然后他又往英气女子身后看去。 此时的赵烟芜除了脸色稍差外,也都还全须全尾着,银鱼一直高高吊着的心,这下总算全都缓解了些。 “日桑,我劝你还是不要再做无谓的事情,现在结果已经很明显,放我们走,你们不过就是牺牲一个普通弟子,尤其她还隐瞒身份进入蜀山,你们怎知她没抱有什么歹心? 为了这样一个人,不值得。” “值不值得不是你说了算。” 日桑上尊冷声道:“把她放下,你们可以走。不然,就都留下吧。” “放肆!现在落下风的是你们,日桑,目中无人也要有个限度。” 道门现在泉鸣上尊和英气女子都受了伤,剩下三个刚刚与晚照、杏丹上尊交手时也废了两个,还剩下一个轻伤。 可尽管如此,他们却还是要比蜀山这边要好的多。 因为现下晚照上尊已经昏迷在杏丹上尊怀里,而杏丹上尊现在连混天绫都放不出了。 能站着的就日桑上尊一个。 说实话,现在这情况,那话的确是没什么底气说的。 但日桑上尊就是一步不让。 他站在那儿,便是一堵墙,即便是泉鸣上尊没受伤之前,他也绝不会轻视面前的这个男人,尤其当他再次举起染血的混元剑时,泉鸣上尊脸色骤变。 “日桑,你天阙府海已被我重创,此时再强行催动混元剑,你难道不考虑下后果吗?” “云中城异动不止,难不成你要放弃下一次云中城的齐聚?” “日桑,你最好三思而行!” 刚刚日桑上尊不动手时,他们说他是目中无人。 现在他不说话,只动手了,结果他们又一个个的让他三思而后行。 日桑上尊神色不变,依然冷声说道:“我说过,把她放下,我让你们离开。”不然,那就都留下吧。 泉鸣上尊眸底情绪一变再变,可事到如今,他们都已钻了蜀山剑君离开的这个空子。 要是真就把人放下,空手而归,那他道门还真丢不起这个脸。 况且他们五人为了能潜进蜀山,施行秘术也是付出了代价的,现在更是四个重伤,等日后秘术的后遗症再爆发出来时,就算是他们估计也得闭大关了。 刚刚用云中城齐聚之期让日桑住手,但其实他们五个几乎已经确定是不能再赴此行的了。 若这次不能把这魔宗余孽带回去,他们道门可能算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到时君上那让他们怎么面对? 此次趁蜀山剑君离开而来挑事的后果,自然是君上顶下。 可剑君惹怒了,人也没带回去,到时先不说君上怪不怪罪他们,他们自己就先无颜了。 这人,不能放! 道门五位尊者在这一点上格外的一致。 那现在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日桑上尊见对面突然都沉默不语,他也安静了一会儿,然后便慢慢地再次举起了混元剑,手臂上的血液顺着流到剑身上,然后又滴落在地。 随着那已带有微光的血色流下时,银鱼的眼睛已经红了。 金仙上尊的天阙府海受伤是个什么概念? 那比元婴境修士伤了幽府里的元婴还要严重。 刚刚的对话他自是一句不落的全听见了。 知道此时日桑上尊到底是个什么情况,若他现下再强行出手,那后果肯定极其严重。 银鱼握紧了手中的魔礼剑。 虽不知道那个人这么坚决的要留下赵烟芜,到底有没有他先前那句话的原因,可无论如何银鱼都不允许任何人在自己面前对他动手。 后面的九溪也暗暗把越溪剑握在了手里。 其实以她现在的修为,就算祭出琉璃钉也没什么用,毕竟她只能解开琉璃钉的一层封印,两道禁制。 这样的实力想硬撼金仙上尊?不可能。 就算是受伤状态下,也不可能。 商尧让她冷静了下来,但她却也不可能放弃,要想在她面前把赵烟芜带走,她肯定是要咬掉对方一块肉才行。 而站在最后的商尧却是忍不住叹气,这怎么一个比一个还争着想上去拼命啊? 对面可不是普通的修士,而是已经站在了顶端的金仙上尊们啊。 与他们相比,自己三人就是个小虾米好吗? 你们俩到底是从哪来的信心,觉得能和尊者一较高下的? 居然还想上手了。 商尧觉得他们下一刻肯定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他有心想开口让他们先看清一下现实,但不说已经非常了解的九溪,就只是银鱼,商尧也觉得估计很难劝得动他,毕竟就这不算长也不算短的相处时间里,赵烟芜对他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而且换成是他自己,也不可能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她被抓走。 那两道身影这会儿也已经冲出去了。 他们离开时荡起的风声还在商尧耳边徘徊,可人却已经远去了。 九溪和银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冲向了日桑上尊和英气女子的方向。 砰! 但该怎么说呢,他们还是有些天真了呀。 除去日桑上尊立即转眸看向银鱼外,其他尊者对于连他们灵压都突破不了的小虾米,是连一个眼神都懒得施舍的。 是啊,九溪和银鱼毫不犹豫地就冲了过来,可他们连日桑上尊他们的十丈之内都接近不了。 这还是他们根本连灵元都未外放的结果。 对此,九溪不意外,但银鱼却是瞠大了眼,不敢置信他拼尽全力的结果,居然是连上尊们的身都近不得? 尤其对方现在全都是重伤状态。 “哟,哪来的小辈?” 泉鸣上尊见到日桑回头了,他也突然神情一变,出声笑道。 日桑上尊握剑的手就是一顿。 泉鸣上尊见状,哪还有不明白的? 先前宴会上发生的事,因道门五位上尊都寄身在仙宝中,所以知道的不清楚,可此时只要一看日桑的神情,老奸巨猾的泉鸣上尊立即抓到机会。 “日桑,这也是你们蜀山的弟子啊。” 日桑上尊沉默不语,但混元剑却迟迟没有挥下。 看到他这种无异于自曝出软肋的做法,杏丹上尊直接皱紧眉心,而泉鸣上尊却是直接笑眯了眼。 银鱼也意识到自己好像成为拖后腿的那个人了,脸色登时铁青。 九溪也是一愣。 没想到这一茬,银鱼竟会成为日桑上尊的弱点? 但以日桑上尊现在的状况来说,似乎他也不适合再强行出手了。 如果被抓的人不是赵烟芜,那她还会这般紧张的冲过来吗? 毕竟现在的情况对蜀山而言就是极其不利的。 放他们走似乎是最好的选择。 可日桑上尊忽然又再次举高了混元剑,“一旦入我蜀山的门,那便都是我蜀山的弟子。” 说完,不再犹豫,周身灵元再一次强行凝聚,对面五人脸色登时全变了。 他们这边虽还有一人只是轻伤,可他这会儿也根本没有信心能接下日桑上尊的最后一击,尽管他已是强弩之末。 但这一剑下来后,这里的人全部倒下,那谁会是最后的赢家? 他可没忘,这里是蜀山啊。 他们都倒下,那胜利的也是日桑上尊。 眼看根本就没有办法阻止对面,道门这边泉鸣上尊就突然看向了银鱼,意欲用他来威胁日桑上尊。 现在他的情况虽不乐观,可对付一个筑基境的小修士,足够了。 这是准备鱼死网破了啊。 第一百二十五章 半落梅花 这会儿要说这两人没关系,连九溪都不信,沈梦残此时也是直接给了日桑上尊一个肘击,示意他说话啊。日桑上尊抿抿唇,嘴角噏动半晌,最后还是一句话都没有。 银鱼双手早就紧握成拳。 在头顶上方终归还是一阵沉默后,双手愈发用力得青筋毕现。 旁边的赵烟芜看得心疼,可这会儿她也不敢随意出声。 再者,就算是她敢,这会儿也出不了声啊。 两位金仙上尊对她的压迫太甚,她连呼吸都要有困难了,更别说是张口说话。 气氛着实是不妙。 沈梦残见状也是在心底轻叹一声,连她这会儿都忍不住要感慨上了。 但面上却没表露,只是干脆扯着日桑上尊走到银鱼身边,然后看向了苏一,“小苏一,让让。” 苏一吓了一跳,然后赶忙点头起身让位。 沈梦残毫不客气的就拽着日桑上尊坐下。 某两人顿时就是一震。 他们上一次这么相对而坐是什么时候了呢?那时他还是个孩子吧。 两人都有些怔愣,但真正的幕后推手却一点别扭都没有,仍是仔仔细细地打量了银鱼一番,尤其在他那一头银白色的长发上,停留的时间格外长。 而且不止她,连日桑上尊都看了一眼,不过也就是一眼。 随即他又怔怔地坐着不动了,看着前面的酒盏,面庞无悲无喜的,完全猜不到在想些什么。随着身旁一个个的铺开墨纸开始凝练自己的符箓时,心态不坚定的崩溃也只在瞬息。 三天时间眨眼便过,等最后一天日出再出现时,晨钟震响,所有人停笔坐正。 只三日时间要他们完完全全凝练出一枚包含天地法则的符箓实在是有点强人所难,但其实只要能凝练出四分之一也就合格了。 坐镇的金丹境师叔们能从这四分之一的符箓里看出你到底有没有感悟到法则之意。 这是一个非常简单的辨别。 只见其中一位伸手,一只翻山印便出现。 那些被收上去的半成品符箓只要一靠近它就会被震飞一大片。 剩下极少还能悬浮在它身侧的,就是真正感悟出了规则之意的合格者。 真得只是一刹那,便是一方天堂一方地狱。 “现在我念到名字的就是能进入下一轮比试者,其余人皆为淘汰。” 冷淡不带感情的声音响起,场面顿时有些失控,有人欢喜有人忧,可不管哪一种,只要金丹境师叔一看过来,所有的一切就都被镇压了下去。 就算再难过,也不能现在就发泄出来。 所有过关者的名字都念完了。 银鱼、九溪和商尧自然都在列,而赵烟芜、花序轩与江风也堪堪合格。 赵烟芜可是亲眼瞄见自己的符箓在翻山印旁要掉不掉的样子。 估计是这一关合格之人有些少了,不然她能不能过关还真不好说。 赵烟芜轻轻擦了擦冷汗,目光随之扫到身旁的银鱼和九溪。 前者就不说了,但在触及后者时,她却目光一凝,也许是眼神太好了,除去她自己的外,她也见到了银鱼和九溪的符箓。 两者居然一同高居于上,且那悬浮之稳,简直让人惭愧。 碰! 九溪一个摇晃,旁边轻撞了她一下的人又把她抓回来战好,“你什么时候这么厉害的,是不是背着我偷偷的有了什么奇遇!” 九溪无语,回以传音:“什么奇遇啊,就是我平时努力好吧。” “什么意思,就是说我平时不努力了呗?” “哎哎,赵师姐,你干嘛,别别别,那是你自己说的,我根本没那样说呀。” “你没说,但你就是那么想的。” “……” 这是什么逻辑。 九溪正被赵烟芜抓着做各种拷问时,金丹境师叔们却已经宣布完下一轮的比试规则,驭空离开了。 考场内顿时喧哗一片。 赵烟芜刚撸好袖子准备把九溪抓过来好好教育一下时,转身,人呢? “师兄——” “早跑路了。”银鱼好笑的拍了拍她的脑袋,“关师妹向来刻苦,闭关的时间算下来比你都还多,且她悟性极佳,本就超越了大部分人,要不是被根骨所限,成就不该如此。” “这我当然也知道,但就是突被太直面的对比,有些惊愕罢了。” 赵烟芜对他嘟囔道。 银鱼好笑,“没事的,符箓方面关师妹是比你要擅长些,可你在剑术上却独树一帜,关师妹也是不如你的。” 某人马上挺起胸膛,“那是。” 这边银鱼轻轻松松就摸顺了赵烟芜的毛,几人又一起为晋级欢喜起来。 而另一边,同样通关的商尧则是悠悠闲闲地回到了雁丘。 “你的赵师姐正到处找你呢。” “什么叫我的赵师姐,难到你不也该称她为师姐吗?” “为何?” “虽然你们都是筑基境圆满的修为,但你才刚进宗门,自然是得称她一声师姐的。” “哦,那我明天就筑基境大圆满好了。” 九溪:…… 果然如此,他的修为也是被刻意压制过的,虽然早知道,但亲耳听他说出来时,她还是忍不住想翻白眼。 这幻术天赋未免太逆天。 且商尧可不止这一个天赋啊,他还有伴生空间! 也不知为何,她突然就不想说话了。 “下一轮就是炼器的考验了,你怎么办?” 但九溪不想理商尧,商尧却不能不理她,“你有没有把握啊?” 九溪:“下一轮虽然比试的是炼器,但又不是要让我们真能炼制出灵器来,只是检测我们能否祭炼法器,甚至法器之上的宝器罢了,我为什么会没有把握?” 商尧想想也对,然后就继续捧着他的凝魄珠发呆了。 九溪也不管他,只是到石室去入定修炼,不死木已经长大好些,在它身边修炼能事半功倍。 只聚集灵气的速度和浓郁程度就已比洞府自带的小型聚灵阵效果要好了。 旁边的素冠荷鼎和竹芒花连带得长势更是喜人。 这让前段时间还心疼花费在不死木上过多灵石和灵力的某人顿时又神清气爽起来。 不过随着九溪进阶筑基境大圆满日久,用无花果炼化的灵液已经对她没有太大的增益,得换一种灵草种植了。 九溪取下腰间的储物袋,从中拿出一个小锦囊。 这是卫师姐给她的,里面装得全是灵植的种子。 但数量虽多,却几乎都是未入品的低阶灵草,卫师姐给的痛快,九溪也高兴。 因为这其中有麝香草的种子。 虽然都是未入品的,可只要进了三色土栽种,有琉璃钉庞大纯净的灵气养着,任它再低阶也有成为仙品的一天。不过那得等到几万年后就不知道了。 可九溪现在也不需要它成仙啊。 此时她只需要它们快速成熟,让她能炼化灵液就行。 想到就做,九溪也不耽搁,立马起身在早空出来的三色土里洒下种子,然后再用琉璃钉催化一遍,三色土内原本的黑白黄三色已经很深了,但现在里面还隐隐夹杂一丝苍青。 等这丝苍青颜色再深一些,范围再扩大一些后,这池子里的就不再是三色土,而是四色土了。 九溪对此非常满意。 第二轮比试和第三轮之间相隔的还是三天。 待得三天的休整时间一过,第三轮比试即将开始。 而这次比试的地点设在了苍梧峰。 在满目苍木的峰谷内,已经精减不少的参试弟子集结完毕,开始比试。他们会被人手分到一件法器,限时在两天内祭炼。 期间宗门会给众人一份祭炼材料,只要他们能把材料完全炼化到法器内,使之威力增加,那便算合格。 九溪被分到的一把八卦尺,祭炼材料则是包含苍木在内的各种灵物。 她只粗略扫过就发现都不是凡物,看来宗门这次还真是下血本了啊。 可如此一来,祭炼的难度也就大幅提高。 九溪已经听到从旁边不断传来的抽气声了。 反倒是赵烟芜现下表现得极为从容。 转头看去,只见她被分到的是一柄长剑,那就怪不得了。 至于银鱼和花序轩他们,不说也罢,三人在这灵川试炼名额争夺战开始之前,可都还在讨论法器祭炼一事呢,都是个中高手,此关没有难度。 九溪嘴角弯了弯,然后就只专注在自己手中的八卦尺上。 要 想祭炼它,就得先摸清它的特性。 这里并没有元婴修士在,那位上真的灵识现下也没锁定在这一片,因此她就不客气了,直接调动琉璃钉内的灵气先过一遍八卦尺。 等她再睁眼时,镌刻在它上面的禁制和阵法便都明了。 一般从法器进阶宝器,其上的禁制得达到十层以上才行。 可她面前的这把八卦尺内的禁制却已经达到十五层了。 品质不错。 但祭炼的难度也随之再增高一截。 九溪掂了掂它,倒是已经有不少祭炼方案,但开始祭炼的人还不多,还得再等等。 这次倒是难倒了不少人。 运气好的分到和自己本命法器相同的,那祭炼难度能降低不少,毕竟镌刻的禁制会相似许多。 可要是运气不好,被分到的是自己完全不了解的法器,那就只能呵呵了。 这时候要靠得就只能是硬实力了,毕竟修真一途,运气也是绝对不能缺少的存在。 考场中的气氛顿时和第一天都有的比了。 而为了弟子们不影响彼此,九溪他们现在每人都相隔丈许,面前一个鹤纹铜炉,一份祭炼材料,其余的都再关注不到。 九溪倒是无事。 在银鱼刚开始触碰鹤纹铜炉时她就发现了。 但让她比较意外的是接下来的发展。 原本以为在银鱼之后,她身边的几位中会是赵烟芜第二个有动静的,可没想到不止。 江风和赵烟芜一同出手,随后花序轩也动了,他们几人中九溪居然才是最后开始的那一个。 九溪木然,默默地也开始祭炼八卦尺。 因为只是简单的第一层祭炼,所以步骤简单,也不用神识烙印。 在别人还忙着分析法器上的禁制和阵法的结构是什么时,九溪已经先把苍木投进铜炉,里面有封印的地火,热度足够。 这份材料里就苍木硬度最大,最难炼化,但处理方法也是最简单的,直接丢进炉里先烤着就行。 剩下的就都是精细活了。 之后九溪全神贯注,不能频繁动用琉璃钉,只能节省灵力使用。 每一点拆分和融合都小心翼翼的,没等多久就会觉得有疲累感袭来。 而这种状态居然要持续两天? 九溪擦擦汗,继续。 炼化材料是一件持久又枯燥的事情,在闷头把所有材料都大体炼化了一遍后,天已经完全黑了,但这里没人需要进食,大不了灵力有点枯竭时便停下来入定恢复一会儿,然后再继续进行。 峰谷里一时间仿佛就只有风声吹过。 而九溪这边其实已经进入尾声。 除去累了点外,其他的倒都挺顺利。 但尽管这样她也不能完成祭炼,这风头她可出不起。 只是九溪有这样的顾虑,别人没有啊。 在她看似全神贯注的在观察铜炉反应,实际上却是在发呆时,旁边一声清脆悦耳的清鸣响起,有人祭炼完成了。 而且听这声音,法器怕也祭炼得非常成功。 九溪随着众人好奇的看过去,然后又一脸无语的飞快转回来。 没多久后,楚倾一脸傲然的经过她身边潇洒离去,成为第三轮的第一位合格者。 也许是有了楚倾的刺激吧,接下来成功的人连续出现。 有些人没能按捺住,冲动之下揭开铜炉,材料炼化不足报废。又或者是融合材料时心神不够沉稳,毫厘之差便失败了。 反正各种各样的原因都有。 在楚倾之后许多人是接连离开,但其中成功的少,垂头丧气的多,包括商尧也起身甩剑走人,不过他是成功通关者,只是这种持续消耗灵力的事对他伤势有碍,他不想再耗下去,这才赶忙顺势离开。 况且此时这么多人离去,他也不算抢眼了。 九溪见状也不再等,直接拿起八卦尺开始最后一步祭炼,两个时辰后,这里也响起了一声清脆至极的鸣响。 第一百二十六章 烟雾 一直极力扼制着自己情绪的银鱼这会儿也愣住了。 他吃惊的转头看看怀已,然后又看看自己身边的方向,这一刻他的脑子里仿佛都是浆糊,完全转动不开。 他实在理解不了啊。 就算怀已的目标真是自己,那也有说常,但怎么可能会是她。 所有人惊愕的目光在这一刻都投向了那边,包括九溪和商尧。 此时离赵烟芜最近的几人都好似脑袋被人用大斧巨锤了一般,实在是太难接受了,原本以为在他们之中是最平凡的人,这会儿却用铁一样的事实告诉他们,她也不是凡人呢。 能被道门惦记,还舍得派出怀已这样的修士独身来蜀山讨要,说她是普通的弟子怕也没人信。 其他人这会儿都傻了。 而当事人…… 赵烟芜在怀已抬手时只是顿了顿,然后就垂下了脸。 旁边九溪和银鱼的惊愕目光投来时,她也感觉到了,但她却没什么反应。 此时仿佛连时间都慢了下来。 银鱼就一直看着她,眼睛都不敢眨一下的那种。 似乎只要他一眨眼,以前所有发生过的一切就会被一层层名为谎言的东西覆上,被罩得模糊不堪,分不清什么是真什么是假。 一旁九溪也望着赵烟芜久久不能动弹。 但她比银鱼想的就要简单一些。 她这会儿只是在思考,赵烟芜到底是哪一方的人,毕竟这时的九州之上,还能让道门这般看重的势力着实不多了。在离开前倒也用余光瞄了下旁边,赵烟芜的情况很好,看来离祭炼成功也不远了。 其实现下时间还算充裕。 他们只要不心急、不出大错都应该没问题。 九溪放下心,径直回了雁丘,出谷时居然没看见银鱼,那他应该是在另一个出口那等赵烟芜,她也没在意。 现下她的状态可比商尧好不上多少。 只不过一个是重伤未愈,一个是灵力有些透支,她还是早点回去为好。 九溪拖着沉重的身体回到雁丘,大乘境修士的神识威压过于庞大,就算没时时锁定在同一处,只是轻微扫过也不好受。 别人不能明确感知也就算了,能感知到还进行躲避的人才受罪。 毕竟她也不能在那儿设下封禁不是? 太累了。 九溪一回到雁丘后就直接倒下入睡。 其他人也和她的状况差不多。 这一睡就是两三天后才醒的事了,但这次的情况明显早就被预料到,所以第四轮比试和第三轮之间间隔五天,大家能够在充足的休整后再参加下一轮。 九溪醒来后,第一时间就收到赵烟芜的传音玉简,她和花序轩、江风他们都通关了。 第三轮本来就契合他们的强项。 银鱼和花序轩就不用说了,修为还没到筑基境圆满前便已能把自己的法器祭炼到半步宝器。 而赵烟芜和江风则本命法器都是长剑,两人第三轮时运气极佳,被分到的也是剑类。 这要是不过关都说不过去。 九溪好好的沐浴了一番,先去看一眼商尧,发现他的洞府阵法还没撤,估计仍在呼呼大睡后就先按时去找赵烟芜。 等到达银鱼洞府时,大家果然都已经在了。 “九九。” 赵烟芜朝她大力挥手,又拍拍自己身边的软垫,示意已经帮她占好位置,过来坐下就好。 九溪自然从善如流的走过去坐好。 路过花序轩和江风时,两人看她的眼光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你也是睡到今天才醒?” “嗯,赵师姐你们也是如此吗?” “我和花孔雀是这样,但银鱼师兄只休息了一晚,江风则是昨天醒的。” 九溪一到,赵烟芜就凑过去,两人嘀嘀咕咕的咬起耳朵来。 而另一边的三人也已经见怪不怪,她们说她们的,他们也说他们的,两边互不干扰,毕竟大家也收不到一起去嘛。 “对了,屈师兄呢?” “他啊,还在闭关呢,那天从骨洞出来后他就闭关了,我们这边也只是发了个传音玉简,银鱼师兄都没见到他。” 赵烟芜叹气道。 九溪也沉默下来,这事别人都不好置喙,能不能从这次的失败中走出全靠自己。 他们能帮到的地方微不足道,而且看屈茝立刻闭关的态度,他好像也想自己解决。 “先不说这个了,下一轮的比试你准备好了吗?” 也许是觉得话题有些沉重了,所以赵烟芜转而说起了下一轮比试的事情。 九溪却摇摇头说道:“没有,第四轮比的是炼丹,我在此道上没有什么建树,也不精通,现在想想还真有点悬,只希望后天比试时我能有点好运气。” 第四轮比的是炼丹,但与第三轮的炼器有些不同。 第四轮的比试将会是真材实料的炼丹。 不过此次要考验的都是低阶中最简单的基础丹药,比如辟谷之类,真是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下阶丹药了。 这虽然只是刚接触炼丹之人也能炼制的基础丹药,可对于其他人依然困难。 这次就连九溪都有些提心吊胆了。 她什么也不怵,就怵这个。 炼丹给她留下的只有无尽不堪回首的记忆。 虽早就料到蜀山对辖下宗门弟子的挑选不会那么简单,但她还是没料到居然有炼丹…… 此刻九溪的心情和赵烟芜他们几乎没有区别。 “是啊,炼丹炼丹,没想到第四轮比得居然是炼丹,我觉得我可能就要止步于此了。” 赵烟芜唉声叹气道,极不乐观。 偏偏九溪这会儿也和她差不多,于是银鱼他们在突然回首时就猛然发现两团黑影瘫在了一角。 这是在干嘛? 难得悠闲的一天就在银鱼和花序轩惊异的目光里溜走。 九溪回去后准备了一日,又去把商尧踹醒,然后就差不多到第四轮开始之日了。 到了今天,参试者已经不足百人,想起原来那浩浩荡荡的人群,差不多也有足足三四百人之多,可今天在场的就只剩下几十人了。 这一轮轮的筛选下来,不知多少宗门里被看好的天才出局。 反倒是九溪几个杂灵根的弟子,居然到了现下还在场上。 他们的身影顿时被不少人关注起来。 可有赞叹声,自然就有嘘声,许多看衰他们的都发出不屑的声音,不过是侥幸罢了,今天肯定都出局。 不过话虽难听,但对九溪他们却没什么影响。 因为在一入场后,几人就率先把自己隔绝起来,现在任何声音都很难再传达到他们耳里。 不管是支持的,还是讥讽的。 九溪定了定心神后就先拿去面前的那张丹方。 净心丹。 九溪:…… 还有运气比她更背的吗? 净心丹,下阶丹药中最难炼制的一类,服用后有些微平复心绪的作用,让识海恢复平静。 九溪拿着这张丹方站了半晌,然后又坐了半晌,最后发出一声长叹。 没办法了,既然抽到那也只能硬着头皮上。 净心丹的主药是不足十年份的齿霜草。 要炼化齿霜草必须先把它茎叶上的锋刺摘除。 只这一步就很麻烦,既要摘除锋刺,又不能伤到它的叶脉,可齿霜草的刺根都是深埋茎叶之内,要去除它们时又不伤及叶脉,实在麻烦。 九溪放下丹方,盘腿坐好,入定平稳了一会儿呼吸后就准备开始了。 这是一件漫长且繁琐的工作。 但周围人人都如此。 还坐在这的就没一个是怕吃苦的,所有人都聚精会神得准备着。 到了这时还能从容淡定的,也只有那些原本就对炼丹有所涉猎的了,但也终归只是少数。 九溪的齿霜草在经过三个时辰后也总算处理完毕,再把剩下的草药准备好,九溪就一一把它们炼化,剩下得便是最难的一步。 融合。 炼器时也跳不过这一步,但炼丹的融合则是讲究把草药的药性全融合在一起相辅相成,最后圆融成丹。 只是哪那么好全部融合在一起。 神识稍一放松就会前功尽弃,可这次提供的草药只有五份,也就是说只能失败四次,不然就不用想了。 按照药性,九溪先把温和的融合到一起,这一步还不难,可在接下来融合药性些微暴烈的,就立刻失败。 九溪深呼吸了下,然后继续,开始第二次炼丹。 这次则是因为顺序出错。 有些草药绝不能接连融合,期间必须先融合其他草药中和药性才行。 这本是不应该出现的错误,可这就是九溪不适合炼丹的原因啊。在九溪眼里,草药之间必须有巨大差异才能分辨,不然只是一点相似,在她眼里都无差别。 以前有人为此没少折腾她,但效果都微乎其微。 九溪叹口气,最后也只能用笨办法,把不能分辨的草药都分开摆放,而且还要放到相隔最远的距离。 第三次炼丹则是又在融合上出了错。 且这么久了,神识也已经开始出现难以为继的状态,长时间高度集中的副作用来了。 第四次炼丹前,九溪休息了好一会儿,因为是在比试中,所以不准动用任何丹药,想要恢复灵力就只能入定修炼,而九溪在调整得差不多后,才正式开始第四次炼丹。 这次她谨慎又谨慎,小心又小心,不仅融合草药的顺序没有出错,且神识也未有丝毫放松、 在最后把融合掉所有草药的灵液放进药炉,盖上炉鼎那一刻,九溪才整个人都松懈下来。 但这还没完。 这次炼丹能不能成功,还是在最后开炉那一瞬。 之后就是漫长的等待时间,其中九溪还得继续控制药炉火候。 什么时候该烈火焚烧,什么时候又该小火煮沸,这些也都是重中之重。 可相比起之前的融合,这一步对她却是再简单不过。 九溪半是发呆半是愣神的完成了这最后一步。 等神识发现炉中丹药已成时,她都不由得长长松出一口气。 总算过了啊。 从比试开始,第一轮到第四轮,还真没有哪个是九溪真正觉得棘手的,除了此次的炼丹。 那还真是在刚宣布完规则后,她就有些傻眼了。 最后两天的准备里,她也没少提心吊胆,现在好不容易成功后,心总算能放进肚子里。 开炉! 这次的比试是炼丹,对九溪他们这些未曾涉猎过的人虽然很困难。 可对那些早早就接触过此道的弟子却都是再简单不过。 人家早在第一次炼丹时就成功走人了。 九溪现在也不用再等,直接开炉取出丹药呈上去。 由金丹境师叔亲自观望,确定合格后,她就也起身准备离开了,但在转身时,人却忍不住愣了愣,原本在她身旁的几个人,现在却空了不少。 银鱼就不说了,他的上限在哪她根本不了解。 商尧同样不用多言,可江风和花序轩也不见了是怎么回事? 她可不觉得那两人是早早就接触过炼丹,并且对之熟练的人啊,那现在看不到他们的身影,也就是说…… 最后再看了眼仍在和草药较劲的赵烟芜,九溪沉默着转身离开。 第四轮即将落幕,之后就是第五轮,也是这次灵川试炼名额争夺战的最后一轮比试。 在此次比试胜出的最后十人,将成为龙骨宗派往江镜灵川的最终人选。 而距离下一次第五轮比试,这次会有整整十天让众人休整的时间,也是想让众弟子都能以最好的状态迎战。 九溪一回到雁丘,第一件做的事自然仍是倒头就睡。 什么都不管。 先睡个昏天地暗再说。 这次可比炼器都累,九溪是在三天后才醒过来的,人在榻上发了半天愣,然后才慢慢起身。 此时什么状态都没有,梳洗沐浴后又回去躺了半天,随即才想起接下来要做什么。 先到石室里看看不死木它们的状况。 然后就直接盘腿坐下,开始入定修炼。 什么事都可以放一放,但修炼是完全不能拖后的。 在九溪这儿,什么事都得排在它后面。 而这也间接导致了正在等她的某人被完美忘记。 商尧在昨天就已经醒了,之后发现雁丘阵法未撤,于是又回去睡了个回笼觉,但哪知道等睡醒后再来看,雁丘仍是和之前一样,这是干嘛? 第一百二十七章 五湖 泉鸣上尊扯了扯嘴角,突然轻笑出声,“她是你们蜀山的弟子?不见得吧。” “你什么意思,她不是我蜀山的,难不成还是你们道门的?” “不不不,别误会,这样的弟子我们道门可不敢收。” 视线投向那个角落,泉鸣上尊扬起一抹笑容,“也就你们蜀山有这种大无畏的勇气了呢。” “泉鸣!” 杏丹上尊身披混天绫,整个人都沐浴在明霞之中,尽态极妍,明眸内此时盛满了怒火的往对面看去,“你有话就直说,少这样阴阳怪气的。” “要我直说是吧?那也好。” “师兄。” 但泉鸣上尊身边一人却忽然叫住了他,对他摇摇头,那意思似乎是在说不要把话挑明了。 可泉鸣上尊却不在意,“无碍,不然我们今天这行为被传出去了也不好听。再者,剑君岂会放过我们?” “剑君那边不用我们担心,君上自会去处理的。” “那天下悠悠之口呢?” “……” 没有人再阻止他,于是泉鸣上尊看着杏丹上尊,语气格外轻松的笑道:“像是这种兰阴中天的余孽之后,我们道门从来都没有贵宗这般心胸收容。 不过也可以理解,毕竟贵宗与兰阴中天昔年交好,天下皆知嘛。” 泉鸣上尊这话,说得就像是在谈论天气般轻松,可他话才一落地,整个紫竹台上便就乱了。 就算有金光压制,喧嚣沸议和惊呼之声也隔绝不了。 赵烟芜身边……哦,不对,应该是九溪和银鱼身边突地就空出了极大一块空地。 九溪见到商尧后第一句话就是,“你知道自己在干嘛吗?” 一直传送传音玉简,让它们去撞击她的封禁,她真是再找不到比这更无聊的事情——哦,不,还有一个,那就是在越溪剑上炼化涂抹七香花那人。 商尧闻言直接大怒,“你说什么?” “你居然还好意思问别人知道自己在干嘛吗?” “现在已经第几天了?你知道自己回来后一共睡了多久,你一点音信都没有,还好意思说别人?” 九溪被商尧喷了一脸的唾沫星子。 要不是她避的快,这会儿估计快成落汤鸡了吧。 真没想到啊,他居然还有这种特技。 但这也就是想想,九溪理亏,自然不敢再激怒他,立刻解释了一番,然后才让商尧平静下来。 “你说你脑子里除了修炼还有什么。” 商尧坐在自己从伴生空间取出的黄花梨矮榻上,捧着热茶,轻呷一口后对她斜眼道。 九溪则是仍坐在一个紫竹蒲团上,看着已经打开的石门外出神道:“还有灵川试炼啊。” 商尧微愣,“没想到原来你对灵川试炼有这么大的热情。” “还好。” “什么还好,能和你的修炼相提并论的存在,我到现在就只听你说出过这一个来。” “是吗?呵呵~~” “少给我装傻啊。” 商尧突然蹲下,逼近她问道:“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九溪后仰避开他那吓人的目光,“我瞒着你的事可多了,一时间也说不完,你不会要让我现在都一一告诉你吧?你还是先想想下一关怎么通过较好。” 商尧撇嘴,“那有什么好想的,直接打过去就是。” 第五轮的比试是最直接的,斗法! 抽签决定各自的对手,然后就一直比试下去,直到最后十个名额产生,真是再简单干脆不过了。 这也是九溪最喜欢的一轮,也是银鱼和赵烟芜他们最喜欢的。但可惜,他们之中最爱动手不爱讲话的那人却已经淘汰离开。 第四轮最终只有银鱼和赵烟芜通关,而花序轩和江风都遗憾出局了。 商尧一进来就把此事告知过她。 随着前行,原来认识的人也一个一个的慢慢从身边消失。 等到再回首时,会发现再寻不到他们的身影。 九溪都快记不得有多久没再听到古时和胡缨的消息了,明明当初也是曾形影不离的人。 这些本已是修行的常态。 像商尧就不会再有这种困扰和伤感。 他相信九溪也不应该有才对。 但不知为何,此时她浑身散发出的就是那种气息,冷得像冰,沉得像海。 “修仙一途本就是逆水行舟,不进则退,一路上倒下的人枚不胜举,能从开头就陪你走到底的几乎没有,就算你们侥天之幸根骨相当,悟性相当,机运也不相上下,但也可能因为一时的理念不同就分道扬镳。 一群人走到一起并且一直走下去太困难了,可天各一方却再简单不过。 这些,你不是应该最清楚不过了吗?” 所以我们早不该为此伤心,他想求得一个同路人都费劲千辛万苦,更何况她想要的还是一个队伍。 但其实商尧是误会她了。 她想要的,不止一个队伍,但也永远都不可能再实现…… “你不用担心我,我现在其实很好,最起码再悲伤,我都知道该走的路在何方。” 九溪看着外面的天空,“夜再黑,只要知道方向就不会恐惧。” 只要知道方向吗? 商尧握紧了胸前的凝魄珠,想想也是失笑。 随后也跟着九溪发起了呆来。 手里紧握着凝魄珠,看向外面的天空,和九溪一同当起了石雕来。 当然了,等到某人回神发现浪费了一整天宝贵的修炼时间后,商尧就被一脚踢出洞府,石门也被狠狠关闭。 待得九溪再从洞府里出来时,已经是两天后赵烟芜来找她的时候了。 两人见面又是一阵无语的沉默,随即九溪才开口问道:“花师兄和江师兄还好吧?” 赵烟芜叹气摇头,“花孔雀还好一些,他的心态我都佩服,就像当初主动让出了大比第三关的桂冠般,现在他的状态也不用太担心,可江风就……” 话没有说完,但九溪已经明白她的意思了。 看来江风对于这次的出局看得很重,不是一时半会就能想通的。 “花序轩也是担心江风,所以就把银鱼师兄叫过去了,他们三人在一起我也不好硬跟过去,尤其还是在这样的时刻,因此我就过来找你了,没打扰你吧。” 最后这句话就纯属客套了。 反正就算打扰到,赵烟芜也不会走的。 九溪能说什么,只能摇摇头表示没有被打扰,师姐客气了。 两人聚在一起,又都通过了最提心吊胆的第四轮比试,虽还有第五轮,但比起经历过前面几轮的磋磨,她们都觉得第五轮挺好的。 因而现在就剩吃吃喝喝,然后再说点八卦,聊点家常什么的。 时间很快就打发过去了。 “哦,对了,有一个传闻你听过没有?” “什么传闻?” “据说这次龙骨宗去往江镜灵川的名额不是十个,而是十一个,但最后那个名额是指定的。” “什么?” 九溪忍不住挑了挑眉,“我从没听说过宗门内原来还有这么出色的弟子。” 指定名额向来都是有的,那是蜀山直接指定可以去参加灵川试炼之人。 但能得到蜀山这样的关注和肯定,那他本身就应该极为不俗,哪可能会是默默无闻者,可九溪自进入龙骨宗后就没有听说有这般人物。 “我也从没听说过。” 赵烟芜看着她神秘兮兮的说道:“但你知道消息是从哪传出来的吗?是从麒麟堂传出来的。” 麒麟堂? 九溪眉尖又挑高了些。 消息如果是从麒麟堂传出来的,那真实性的确很高。 但这第十一个人到底是谁? 在给九溪留下这么个巨大的疑问后,在雁丘吃饱喝足的赵烟芜就拍拍屁股走人了,独留九溪拖着下巴琢磨了一下午的疑问,等她回过神来时,却发现太阳不知何时已经落山了。 九溪:…… 这下等到隔天赵烟芜再来到雁丘,想找九溪继续边吃边聊聊八卦时,却发现雁丘的阵法启动,她的叫门无人回应。 九溪总算是清静的闭关了几天,等到第五轮比试即将开始时,她才打开了洞府石门。 这最后一轮比试,举行的场所在凌霄峰。 虽然掌门仍未归来,可有宁西长老主持,按照以往的习俗,灵川试炼最后一轮都是在此举行的。 这次也不例外。 九溪走在队伍中央,随着众人一起进入了龙骨宗第一主峰,凌霄峰! 而且不止如此,今天负责第五轮比试的是宁西长老,其后还有十五位金丹境大圆满的师叔督阵,力保这最后一轮比试能顺利进行,圆满落幕。 凌霄峰山巅之上,一座巨大的降魔石像下,一个小圈被宁西长老随手掷出。 可在落地前,在九溪眼底,它却是疾速旋转,眨眼间便扩展到直径十五丈的巨大圈环。 在石像脚下圈出了一块空地。 “此圈名千戈,乃是玄品灵宝,其内自成法阵,外界不能干扰。这第五轮比试就在其中进行,现在抽到子夜纹牌的出列,入阵!” 随着话音落下,两个年轻男子从人群中出。 先是向宁西长老和众师长行了一礼后,就飞身进入千戈,开始比试。 两人都是内门里的佼佼者。 比试才刚开始,各种眼花缭乱的术法就在圈内炸开。 出手都毫无保留。 虽这仅仅是初试,还没到最后一拳定音的时候,但能到这的就没有谁是无名之辈,不使出绝招说不定第一个要出局的就是自己了,谁也不敢大意。 而这也就给众人奉献了一场精彩的对决。激战之后,在其中一人终于支撑不住倒地后,比试的胜者才终于出现,而之后的每一场,也都和这场一般无二。 直到有人倒下,不然绝不停手,绝不认输。 不管身上已经伤痕累累,不管灵力和神识都已将近枯竭,没人肯主动开口认输。 这场比试从一开始,就带上了悲壮的色彩。 当然,也有人从中感应到的不仅仅有悲壮,还有热血沸腾。 九溪分神瞥了一眼身旁已经激动起来的赵烟芜,再次感叹这也是一个战斗狂人啊。 虽然以前也不是没有感觉到她好像有些好斗的趋势,但那也只是感觉罢了。 现在则是完全可以确定了。 无语的抚了抚额,九溪重新把注意力都投向千戈之内,那里的比试又将结束,而接下来轮到的就是…… “下一场,日禺。” 赵烟芜身子忽然就是一僵,随即她身边的银鱼慢慢地走了出去。 这场即将开始的比试者,其中一人就是银鱼。 九溪的目光此刻也在他身上,但相比起主人公,这会儿的赵烟芜却是最紧张的那个,银鱼面色平淡而从容,赵烟芜则是早已紧张的掌心出汗。 “九九。” “嗯。” “扶一下我。” 九溪转头望去,只见赵烟芜看上去虽并无大碍,可其实身子早就僵硬,九溪忙伸手去扶她,“赵师姐,银鱼师兄的比试还没开始呢。” 你现在就这样了,那一会儿还了得? 赵烟芜紧张的嗓子都发紧,“我知道,但我控制不住我自己啊,手脚都已经不听使唤了。” 九溪:…… “不!”赵烟芜立刻拒绝,“我就要在这里,不然一会儿如果出了什么意外怎么办?” 虽然在她心里,银鱼肯定是必胜的,但仍忍不住去担心,而除了胜利之外的一切情况都是意外。 九溪也拿她没法子,只能更用力扶住赵烟芜愈发紧张的身子,硬挺挺的坚持在第一列。 而这边发生的事,已经在千戈之内的银鱼自然不会知道。 他此次的对手是一个外貌看上去三十几许的儒雅男子,法器却是一把胡火青云刀,刀身有赤色光芒流淌,形如火焰。 魔礼剑如同黑龙出海般朝胡火青云刀斩去,带起的罡风仿佛能撕裂空间般向四处扫去。 但只要一达到千戈的边沿处罡风就会被无形化去,没有一丝溢出。 九溪这些站在圈外观看之人只能见到磅礴的风沙突然将两人淹没,之后一道火焰突然冲天而起,仿佛有龙吟相随,但风沙和浓重的火焰包裹了一切。 众人除去能感受到那迫人的威压外,其余什么都看不清。 赵烟芜顿时就急了,“这是怎么回事,里面的情况怎样了?” 第一百二十八章 净无泥 如今头顶之上的天空中,除了驱使三尺小鼎镇压这方天地灵气不崩毁的晚照上尊,和对面正凝目看向赵烟芜的泉鸣上尊外,其他尊者已经皆战到了一起。 而紫竹台上的这位,则是极力催动金光保护众弟子,而且应该还分神主持羡竹斋突然启动的这个禁制。 他也没办法再出手相帮。 其他人也许感觉还不明显,但这会儿九溪和商尧已明显看出这位尊者几乎已是在勉力支撑了。 情况极其的不乐观啊。 九溪也不再耽搁,直接从储物袋里拿出一瓶灵液给赵烟芜喝下,然后又让银鱼运气灵力覆在她和赵烟芜的身上。 “这是干嘛?” 银鱼虽然疑惑不解,可也一刻不耽搁的把灵力覆在了她们身上。 商尧一看就明白,九溪这是要动用琉璃钉了。 但这会儿的确是个好时机,紫竹台上的金光,以及整个羡竹斋的禁制已经大幅度隔绝了泉鸣上尊的神识敏锐度,这会儿再有银鱼的灵力做掩护,只要她不祭出琉璃钉,那就没大碍。 这点九溪明显也知道,因此只是调用了一丝琉璃钉的灵力探入赵烟芜体内。 可尽管只是这么一丝丝,九溪也调用的极费力。 毕竟这会儿九溪幽府里的琉璃钉激动得都快疯了。 也不知道它是感应到了谁的灵力气息,居然会躁动成这样。 这似乎是那场红雪之后的第一次…… 九溪有些晃神,但就算这样也没耽搁她缓解赵烟芜体内的寒意。 天空中的泉鸣上尊忽然就挑了挑眉,想再往紫竹台跨近一步,但他不动,晚照上尊不动,此刻他一动,晚照上尊就出现在了他前方。 赵烟芜也怔了怔,然后同样看向正在激战的的方向,声音是从圈内传来的,一下下扰乱着心神,让人不安。 是鼓声! 风在轻微的鼓声想起时忽然就停了。 众人的视线随之一明,千戈内魔礼剑和胡火青云刀还在纠缠,一黑一红两道光芒每相击一下都会激荡出灵力爆炸,形成的灵气撕裂扯出了一股股罡风。 但在这些罡风才刚一形成,鼓声响起,它们又立马就溃散了。 魔礼剑和胡火青云刀形成的罡风也许威力还不算极强大,可那鼓声能如此轻而易举的消散它们,实属了不得。 尤其那鼓声扰得人心生烦躁,这才真正让人害怕。 连九溪都不由得眯起了眼睛。 那鼓到底是何物? 中年儒雅男子手击鼓面,发出一声声鼓响。 鼓面每一次震动,鼓声时而大时而小,但无一例外的都会把鼓声送至人心底深处,银鱼一直平静的面容在此刻出现变化,眉心慢慢紧皱。 可他除去魔礼剑外没再祭出任何法器,而是手中剑诀一变,魔礼剑突然灵力暴增,狠狠撞击在了胡火青云刀之上。 刀剑剧烈又刺耳的撞击声打断了鼓声的节奏,但男子动作未停,反而加快了击鼓速度。 鼓声侵袭,只是站在千戈之外的众人顿时就有些受不住,心神开始激荡,更何况千戈之内的银鱼。 面如冠玉的脸庞上第一次出现凝重之色。 魔礼剑的动作也变得有些迟钝。 可对面到底是分心驭使两件宝器,若他神识没有出众到惊才绝艳的地步,那他的劣势其实更大,也不能再坚持多久。 就连现在的胡火青云刀,也比一开始时迟缓不少。 也正因如此,受了鼓声影响的魔礼剑还能一直与他对抗到现在的根本原因。 此时,拼得就是谁能坚持的更久。 银鱼神色开始苍白,随着鼓声猛然加快,血色更是完全消失。 但他不放手,咬牙拼命掐诀催动魔礼剑,使得它一次次和胡火青云刀相斩,在最后一声如巨雷降临的鼓声里,魔礼剑终于斩破胡火青云刀的火焰。 如黑龙一般击飞它,朝着下方面色同样青白的男子劈去。 黑龙贯身,男子被甩起,如挨抽一般被魔礼剑噼里啪啦重锤了一遍后,仿佛还不出气,剑身一转就想又来一遍时,它却突然动不了了。 “比试结束,银鱼胜。” 多么的平平淡淡一句话,却差点没让赵烟芜激动到晕倒。 而虽然刚才的比试看着严重,但就连被魔礼剑锤了一顿的中年儒雅男子这会儿都还能自己起身。 刚刚那就是纯粹的肉体碰撞,两人消耗最严重的还是神识,但都没什么大问题。 赵烟芜早就高兴的冲了过去扶住银鱼,带他走向一旁候着的师长,先治疗一番,缓缓神识耗尽的痛苦,至于接下来要上场的是谁,她已经不在乎了。 今天自然不可能把所有人的比试都完成。 在最后一场斗法完结后,宁西长老就宣布今天的所有比试都结束了,明天继续。 欢喜不已的赵烟芜扶着银鱼回去。 九溪跟在他们身后同走了一小段路后就在分叉口告辞回了雁丘。 这会儿的赵烟芜是再高兴不过的,和九溪挥手时她都担心她的手会不会被挥折了。 “……” 但不论如何,今天银鱼能通过初试还是很不错的。 最起码接下来她不用再忍受一惊一乍的某位师姐了。 九溪好笑的抿了抿嘴,晃晃悠悠地朝雁丘走去。 今天倒是意外的轻松。 既没有轮到她上场,也没有发生什么意外,很平顺的一整天就这么过去了,商尧没跟他们一路,离开之前她还看见他在打哈欠呢。 最近实在是神经绷得有点紧,难得清闲一会儿都觉得有些不习惯。 “回来了?” 雁丘上开得最灿烂的那片桃林,始终是商尧最喜欢的地方,远远地就能看到他坐在桃花树下的身影。 九溪慢慢走过去,“你速度倒是挺快。” “我又不像你拖家带口的,那么磨蹭。” 什么叫拖家带口啊。 九溪回了他一个白眼,“明天轮得到你吗?” “应该轮不到,你呢?” “我就不确定了。” 拿出一个刻着破晓——尾火虎的铭纹木牌,若明天不出意外的话,她应该会是最后一场比试,但如果上面几场耽搁延误了的话,那她就只能排到后天去了。 “但其实都无所谓,反正比起前四轮,这第五轮比试真是再简单不过,什么时候开始都行。” “也是。” 商尧想起炼器炼丹那两轮的销魂,现在还能打个冷颤呢。 比起那两轮,如今的第五轮真是再和他心意不过。 胡乱感叹完一番后,商尧就坐到了九溪身边,眼巴巴的看着她,“反正闲着也是没事,不如我们回去修炼吧。” 九溪额角顿时就抽了抽,“我说过多少次了,‘她’现在正陷入沉睡,是在里面修补神魂,外物对她是没有任何帮助的,包括它!” “它”指什么,商尧自然清楚。 可就像这话九溪已经说过八百遍了,但他依然权当听不见一样,她说她的,他歪缠他的。 反正最后九溪还是被商尧拖回洞府,在她盘坐在不死木的旁边祭出琉璃钉修炼时,他就像个傻子似的捧着凝魄珠坐在她身边发呆。 这样奇葩的画面已经快成雁丘的日常了。 经过一个晚上的休息,次日一早,不管是昨天胜利或失败的弟子,今天仍全到了。 凌霄峰上,九溪和赵烟芜汇合,银鱼的脸色也好上不少,只是看着还是有些虚弱。 “银鱼师兄没事吧?” “没事。” 赵烟芜笑道:“昨天就已经有师叔为师兄医治过了,就是神识有些使用过度,之后几天好好休息便会无碍。” 那真是幸运,毕竟神识的损伤对修士而言是极严重的。 有时可能自此就再也不能修炼了。 银鱼这次不过是神识使用过度,只要之后好好休养便能恢复,倒真是卖什么大碍。 九溪和赵烟芜聚在一起,聊完银鱼的事情后就又开始说起了和这次比试有关的消息,因为银鱼已经晋级下一次对阵,所以赵烟芜现在的闲心是大大的有。 “我要是没记错得话,你昨天抽到的应该是破晓吧?” “嗯。” “那岂不是今天你就能出战了?” “如果前面几场没有出现意外拖延,那我的确是今天就能出战了。” 两人看向场内,千戈被宁西长老掷出,在地上圈出了一块巨大的空白,今日第五轮第一场比试即将开始。 但也不知道是谁的乌鸦嘴,今天的前面几场比试还真就拖了许久,在第四场结束后,太阳已经跌落地平线,宁西长老当即宣布明天再继续。 九溪:…… “哈哈,又拖了一天,但这也是好事,你可以再多休整一天,明日以最好的状态下场吧。” 赵烟芜大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和她挥手告别。 九溪挠了挠脸,也转身回转雁丘了。 这种情况她能怎么办?就再等一天呗。 而且这次初试的对手她也没让赵烟芜或商尧去帮她打听,免得都到紧要关头了,还惹上什么麻烦。 再者,对于这第五轮比试,真没人比她还有信心了。 又是入定修炼了一个晚上。 待得天边第一丝曙光降临在大地时,九溪挣开眼睛,起身准备离开。 今天无论如何,一定都会轮到她出场了。 而在打开洞府的石门后,清晨明媚的阳光洒落,竟还是一个万里无云的好天气,实在是不错的兆头啊,尽管是她,在踏出石门那一步时,心情都难得的晴朗不少。 “走吧。” 与早就在桃林里的商尧汇合,二人一起朝着凌霄峰走去。 路上他也没问她什么有没有信心之类,他说的都是让她悠着点,别一打完又睡个几天几夜,踹门都踹不醒,耽误他见琉璃钉之流。 九溪听得简直牙疼。 估计在他心里,除了凝魄珠外他就只能看见琉璃钉了。 至于她?呵呵~~不过就是个连带的。 要不是怕现在动手太不合时机了一点,她真想先暴揍他一顿再去凌霄峰。 “九九!” 而赵烟芜和银鱼早就等在凌霄峰下,此时一见到她到来便上前拉过去问道:“昨晚休息得怎么样,状态还好吧?紧不紧张?” 九溪摇摇头,“状态挺好的,也不紧张,倒是赵师姐你别太激动了。”你都把我的手捏疼了啊。 “我不激动,但你一会儿得好好打。” 赵烟芜直接拉着九溪上山,一路上各种叮嘱不断,连银鱼都在一旁嘱咐了几句,她一一都应下了。 商尧依然走在最后,要笑不笑的看着九溪的背影。 她就算不回头也能感受到他满满的恶意。 但没关系,反正装傻这一招也不是只有他会,她权当什么都不知道就是了。 四人夹杂在人群中登上凌霄峰。 巨大的降魔石像下,远远的已能看到宁西长老的身影。 众弟子不敢耽搁,连忙上前行礼,宁西长老轻轻点头,等人都到齐后便宣布今日的比试开始。 九溪是第二场,等她出列后,在她对面走来的居然也是一个女孩,看上去十八九岁的模样,一袭紫羽倦鹤袍穿在她身上硬是多出了几分英气。 卖相是极好的。 而与之相比,九溪就…… 微微撇了撇嘴,九溪跨进了千戈的范围,与对面的姑娘站定互相行礼后,宁西长老一声开始,二人猛地就同时在原地消失。 手腕一抖,已经和以前有些不一样的越溪剑出鞘。 九溪踏前一步,无数藤蔓却忽然从地下刺出,向着她的脚踝袭来。 藤蔓上有尖利的倒刺,九溪飞快向后避开,身侧却又有破空声响起,越溪剑横劈过去,顿时挑数枚银针。 但九溪还没来得及松口气,一张绿藤编织而成的网就从上覆来。 这次她却不躲了。 越溪剑还不够锋利,没立即划开这藤网,可其上的毒性却剧烈,不出一瞬便溶解出一道口子,九溪从那劈开跳出,灵力借此终于锁定了对方的方位。 人呢? 九溪忽然就在眼前消失了,女孩微怔,随即警觉的想离开原地,可终究还是慢了一步啊。 背后已经有冰凉的触感放在了颈间,九溪刚想让她认输吧,没想到这姑娘直接朝她撞来。 没防备之下,这一撞是肯定接不住的。 第一百二十九章 一江春绿 刚刚看到银鱼停下来转身那一刻,萧子规差点都要破口大骂了。 那可是日桑上尊家的崽子,要是真在他面前舍身就义,那他以后还怎么面对师兄,干脆直接搬到司空谷永不出山算球。 但幸好啊,最后皂罗出现。 除了萧子规自己,没人能知道当见到她出现在银鱼身后时,他真是长舒了一口气啊。 “阿罗。” “师叔。”听到萧子规喊她,皂罗忙回身复命:“师叔放心,我们把紫竹台上的师弟师妹们都救回来了,没一人落下。” “嗯,辛苦你们了,趁现在还有时间,赶紧恢复一下灵力。” “是,师叔。” 皂罗应下后就真退到了舞萼身边,盘腿坐下静心凝神,开始恢复灵力。 说真的,在这样的情况下还能说静心就静心的,皂罗也真是让人实为佩服。 “怪不得都说她心神坚韧。” “是个难得的人才。” 商尧也低声感慨了一声,但他随即还是转头看向扶着银鱼的赵烟芜,“她真是兰阴中天的后人?” 九溪微不可见的点点头,“很大概率是这样的,不然道门也不可能这般费尽心机的谋划这一切。刚刚听他们的语气,似乎还专门钻了君上和其他几位不在蜀山的空子。” “那我们不是悬了?” “嗯,而且羡竹斋这边闹出了如此大的动静,其他长老却一人都未赶来,要不是几位上尊已经下达过撤离的命令,那就是道门又做了什么手脚。” “肯定是前者,否则金仙上尊们的战斗,来多少人都是塞牙缝的,蜀山来的人多了,反倒还会成为晚照上尊他们的顾忌。” 泉鸣上尊等人才不在乎他们的战斗会波及多少人。 银鱼恰好轻轻拍了拍她的头,让她再仔细看看,先别着急。旁边的商尧此刻也是老神在在,一点都不担心的样子,她要是有这么容易死,那早死在那一晚,他手下了。 蛇藤在女孩的催动下拼命死绞,可没多久她就发现不对劲了。 这手感好像有些不对。 嘭,一丝细小的火焰燃烧了起来。 那丝细小的火苗一开始只是费力的爬上了一株蛇藤,但随着女孩撕心裂肺的尖叫响起后,大火刹那间就把她吞噬了。 “认不认输?” 声音是从那团已经被大火吞噬了的藤团里发出来的。 “认认认,我认输!” 而本该操纵着蛇藤的女孩此时却已浑身扭曲的倒在了地上,只有嘴巴还能大声求饶。 火焰突然出现,也突然消失。 千戈内的气温却从始至终的如暖春三月,浑身疼到扭曲的女孩一僵,有些不敢置信的从地上爬了起来。 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 “比试,关九溪胜!” 九溪神色从容,宠辱不惊的走回了商尧和赵烟芜身边。与高兴的赵烟芜不同,商尧戏虐的看着她,低声道:“幻术有精进啊。” “彼此彼此。” 接下来的比试就和他们没什么关系了,但依然精彩。 商尧和赵烟芜抽到的顺序都比较靠后,赵烟芜应该是明天,而商尧估计就要排到后天去了。但这两人都不急,一个比一个要悠闲。 今日的比试结束后,大家又是欢欢喜喜的回去,待到次日赵烟芜上场时,九溪才看到银鱼紧凝在赵烟芜身上的目光。 这样的眼神,也只有在他看着赵师姐时才能出现了。 不过赵烟芜不是今天的主人公。 她的比试虽也精彩,可因为另一场的斗法实在太过精妙绝伦,所以她的风头就被完全盖过了。 而那场比试的主人公就是楚倾,楚大公子。 在与商尧多次交手,也被商尧多次胖揍过后,他的实力的确肉眼可见得增长不少。 九溪也看得忍不住感慨。 楚倾的变化的确是很大啊。 但随着最后一天的初试,商尧的比试也完成后,晋级的弟子们即将开始第二次斗法。 这次就不用抽签了,从前面开始顺着来。 晋级的自动与下一个成为对手。 九溪四人仍然一路高歌猛进,除去商尧外,银鱼、赵烟芜和九溪的名字逐渐被众人提起。 这哪里是什么杂灵根啊,这怕是三灵根……不,他们怕应该是双灵根的根骨才对吧。 凌霄峰上的比斗逐渐向着最火热的方向进发,而等到第五次比试,也是最后名额即将决出的十场比试开始时,不仅别人,连九溪都有些不淡定了。 不过很幸运的是,九溪和商尧他们全没对上。 今天她的对手也是一位筑基境大圆满的师兄。 原本每天只举行五场比试的,可今日不同,最后十场比试全部举行。 银鱼排在第二场。 九溪是在第五场。 赵烟芜和商尧则是第六场和第八场。 四人倒是很完美的分为了上下两个时间段,在银鱼的比试一开始后,九溪就被赵烟芜拖到了最前面一列观望,赵烟芜担心得只差没抓碎旁边的石柱了。 九溪有些担心自己手的往旁边退了一步,但没多久又被拉了回去。 “银鱼师兄不会有事吧?” 她问的不是银鱼会不会输,而是他会不会有事。 九溪挠了挠脸,忍住被秀恩爱的心塞感安慰道:“肯定不会的,银鱼师兄的本事你还不知道啊,肯定不会有事的。” 但实际上到底会怎样,这还真不好说。 这倒不是说银鱼不厉害,而是这场比试已经到最后了,事关灵川试炼的参加名额,没有谁肯走到了这一步还退后的。 银鱼不肯,他的对手自然亦是如此。 而且大家都是走到了决赛的人,谁又会真的简单。 都拼命的情况下,谁又能料得到结果会是什么? 九溪陪着赵烟芜站在千戈外,看向里面的两人。 但银鱼的实力也是让人惊叹,随着对战以来,他的实力被一次次推翻,从许多人挂在嘴边的踩了狗屎运,到现在的疯狂崇拜。 这就是一个活生生的励志典范啊。 今天这场比试异常残酷,前端就是通往圣地的一条大道。 道路上虽可能充满崎岖,也不一定能走到最后,走完灵川羌河进入蜀山,但最起码他们能有机会踏上这条路不是? 如果连机会都没有,那就更是一切休提了。 战事激烈,魔礼剑上爆发的灵力是九溪以往从未见过的。 对面法器宝器的灵光闪烁,眼花缭乱,可银鱼仍是一把魔礼剑从头抗到尾。 而结果也比前几天的快。 二人从一开始就是全力出手,未有保留,是胜是败也不过就是瞬息之间,待得一切都平静下来后,还站在场上那人便是此战的胜利者。 “是银鱼师兄,胜利的是银鱼师兄!” 要不是还有最后一丝理智在,估计现下赵烟芜已经冲出去了。 可银鱼的伤势其实也不轻,他一出来就被搀去治疗了,赵烟芜走之前还给九溪鼓起,说在她比试之前一定回来。 中间还有三场呢。 九溪让她不用急,慢慢回来。 但现实却给少了九溪一课,计划不如变化快,意外真是处处存在。 接下来三场比试都结束的很快,大家一上来就全亮杀手锏,没有一点要迂回婉转的意思。 于是等到九溪下场时,赵烟芜自然是没能赶得回来。 商尧看着她,“小心。” “嗯。” 九溪点点头,朝千戈之内走去,另一边楚倾也在看着她,但此时九溪的眼里却只有千戈中已经在等着她的那人。 宁西长老一声开始后,两人互施一礼,也和前面几人相同,都不废话,直接就全力出手了。 对面的程师兄在内门是大有名气之人。 身怀木火双灵根,根骨上好,又机运不错。 蜀山收徒,向来都只收二十年内筑基成功者,且年岁不得大于五十之龄。 但筑基境本就是修仙一途中第一道大坎。 别说能在修行后二十年内就筑基,凡是在五十年里能筑基成功的就算人才了,可蜀山不但提高了这个难度,且还不要年龄大过五十者。 这意思是只要天才啊。 可人家却又没规定灵根。 按理说,只要你能达到要求,那就算你是四灵根,甚至是五灵根都行。 但也就是这一届突然冒出九溪、银鱼和赵烟芜三人了,不然这百年内,蜀山三开江镜灵川,成功入内者,就没一个是低过上品双灵根的弟子。 九溪三人这次若真在名额争夺战里突围成功,那不知得跌碎多少人的眼睛了。 只现在,也很了不得了。 自从程师兄得知他最后这一战的对手就是九溪后,就一改以前的傲慢,慎重了不知多少倍。 可尽管如此,当他被越溪剑抵住脖颈时,还是忍不住长叹了一声。 “我认输。” 九溪幽府内的琉璃钉早左突右撞许久了,对于九溪不让它出战是非常不满。 但九溪也委屈啊。 这在大乘境修士的神识之下,谁敢放出这祖宗来? 此战她不仅要全力对战程师兄,还得分神时时安抚它,她岂不是更冤枉。 精疲力尽的拖着身子走下来,她比对面程师兄的情况还遭。 商尧也不多言,直接扶着她就躺倒在手执花木的师叔面前,让充盈纯净的木系灵力覆满她全身。 “九九!” 而就在九溪舒服的都快睡着时,一声大喊吓得她差点没滚下去。 赵烟芜的身影如闪电般冲来,蹲在她面前就惊道:“你没事吧,伤得重不重?怎么会这么快就开始了,我都没赶上,怎么样,赢了还是输了?” 九溪忍不住笑了出来。 赵烟芜见状,也不用再说什么,惊喜道:“恭喜啊,九九。” “嗯,多谢师姐,也恭贺银鱼师兄。” 刚刚他被搀走得太快了,别人都来不及向他贺喜,这会儿在九溪的声音落下后,银鱼突然就被身边迟来的恭贺给淹没了。 赵烟芜同样欢喜的看着,耳边却又突然响起九溪的声音。 “赵师姐,一会儿就该你上场了,要是不小心输了的话,怕是银鱼师兄可能连江镜灵川都不去了呢。” 身子忽地就是一僵。 赵烟芜转头看向九溪,眼神有点吓人。 “你可别这么看着我,刚刚说的是不是实话,恐怕没人比师姐更清楚了。” 为了等她,银鱼又不是没有放弃过外门大比胜利的事情。 虽然这次乃是灵川试炼,和外门大比几乎没有什么可比性,但谁又能保证银鱼不会再一次为了赵烟芜做同样的选择呢。 “所以师姐等会儿你一定也要赢啊。” 短短几句话,赵烟芜的神色就变了。 原本还是一副已经心愿得偿的表情之人,此时却又重新燃起熊熊斗志。 之前赵烟芜也不是没把胜利放在心上,只是银鱼已经获得了一个名额,她太过高兴,所以才把其他都压了下去。 但现在九溪又把它们全扒拉了出来,赵烟芜哪还沉得住气。 再者,还有她最恐惧的那一件事…… 于是待到赵烟芜上场时,已被人群簇拥的银鱼一眼就发现她气势变了。 脚步才刚踏入圈内,赵烟芜的紫瑛剑就冲天而起。 驭剑者本就求一个一往无前,赵烟芜这会儿更是带了种决绝之意,在气势上居然生生压了对方一头。 见状,银鱼忽然就笑了。灵川试炼银鱼是非去不可的,但那一路上会有多少危险,他也再清楚不过,他不愿赵烟芜跟着他去蹚那潭水,那是她本就不用面对的东西。 而那潭水也太深、太不可见底,他连自己都还护不住,又怎么去护她? 为了赵烟芜,银鱼还真想过要不再推迟几年。 是不是待得他们都凝聚出金丹时再回去比较好? 如今九州风云生变,谁能知道下一刻会发生什么。 说不定蜀山下一次再开江镜灵川时,也不用等到两百年后呢? 银鱼忍不住这样侥幸的想过。 心底也挣扎过,进退两难间她却直接帮他下了决定。 这样也好,这样再好不过,反正他们无论如何都要在一起的。 赵烟芜胜了,但也受伤不轻,好在那都是些皮外伤,没有伤到根本,银鱼心疼的抱着她想说什么,可最后还是先去为她治伤了。 九溪就站在一旁,看着他们离开。 第一百三十章 老去君恩未报 泉鸣上尊根本不把眼前的这些小弟子放在眼里,在他的灵压之下,他们也就比赵烟芜好一些,眼珠子能转一转罢了。 等到英气女子几人回到泉鸣上尊身边后,他们也连眼珠子都动不了了。 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泉鸣上尊提着赵烟芜准备撤离。 银鱼目眦欲裂,拿着魔礼剑的手用力到青筋毕现。 可他终归修为太低,与泉鸣上尊等相比,不过是萤火和日月相争,根本不值一提。 就算他已挣扎到经脉逆行,但仍然挣不脱身上的灵压气势。 而这不过是上尊们不经意的灵力威压罢了。 银鱼看着泉鸣上尊越走越远,牙齿都快崩碎,待得距离拉出好远去时,银鱼才总算能迈出一步。 但这已经够了。 拿着魔礼剑的那只手还在抖,可银鱼却已改为双手紧握,朝着赵烟芜的方向便视死如归般的跑去。 半途中一道身影却忽然拦住了他。 泉鸣上尊已经抓住赵烟芜,其他四位道门尊者回撤,日桑上尊他们便也能抽身。 “我要去救她。” 而当看清拦在自己身前的是谁后,银鱼虽急,但却也停了下来,冷冰冰的说道。 日桑上尊闻言点点头,也没言语,只是忽然就又消失在原地,银鱼愣了愣,然后脸色愈发冷沉地就继续往前追,但人还未到,前面那把仿佛横断了天际的长刃。 “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呗。” 她所求的无愧本来就是为自己,对象是赵烟芜,银鱼的感受排在最后。 他要是能理解最好。 要是不能,她也不强求。 “就像你说过的,这一路能同走一段就很好了,等到不能再一起走下去时,大家就好聚好散吧,各自有各自的方向,谁也不能勉强谁。” “你想得开就好。” 商尧轻笑,绿莹莹的瞳孔在午后的阳光下熠熠生辉,花影弥漫,是深渊空松轮回的春秋年华。 九溪、银鱼和赵烟芜都夺得名额了,剩下一个商尧,那是九溪最不担心的人。 而他也果然不让人失望。 上场不过一刻钟的时间就回来了,身后他的对手则是被抬下去的。 受的伤依然未伤及根本,可却仍是得在床榻上好好休养几天才行了。 至此,四人全部出线。 赵烟芜高兴了好久,倚在银鱼怀里,脸色虽有些苍白,但喜色却是遮掩不住的。 “我们都拿到灵川试炼的名额了,今天一定得好好庆贺一番才行。” “庆贺什么。” 九溪哭笑不得的看着她,“要庆贺有的是时间,但师姐现在还是先回去好好休养一番,什么时候无碍了我们再聚。” 赵烟芜立刻瞪眼,“九九你乱说什么,谁需要休养……” “烟芜。” 轻了又轻的一声呼唤,赵烟芜登时收声。 然后九溪和商尧就看着原先还在张牙舞爪的人被乖乖牵走了。 这还真是一物克一物啊。 赵烟芜就被银鱼克得死死的,但反过来说,银鱼又何尝不是被赵烟芜克得死死的呢。 五轮比试全部结束。 现下能去参加灵川试炼的十人已经全部出现。 除去九溪、商尧、银鱼和赵烟芜外,其余六人中九溪还认识的就是楚倾,然后还有一个让所有人都意外的存在——元荣,他竟也走到了最后。 当初他和花序轩一起筑基成功进入内门时,就已经够让人吃惊了。 花序轩还能说是下山历练,自己闯出的机遇,但元荣却是在外门中不声不响的就忽然晋升筑基境。 这样的情况自然引起不少师长关注。 元荣进入内门后没过一年就成为继江风之后第二个被金丹境师叔主动收入门下的杂灵根弟子。 声名一时有超过江风之势。 可后来江风又极快的晋入了筑基中境,这才把元荣的势头又一把按了回去。 这么多年的默默无闻后,没想到一朝再鸣,居然惊诧众人。 凌霄峰上,大家也是照面过几次的,可双方都只是点头示意就错身而过,并不热络。 反倒是商尧对他的兴趣很大。 “他是谁?” “以前同在外门的弟子,没有深交过,其他的就不清楚了。你要是真感兴趣的话,去问问赵师姐他们可能会知道的更详细点。” 九溪直接把话挑明。 别来问她,她什么都不知道。 商尧却挑眉看了看她,然后就转身走人了。 九溪微顿,真难得啊,这家伙忽然会对与凝魄珠无关的人感兴趣。 耸耸肩,也不管他,九溪继续入定修炼。 比试虽然已落下帷幕,但还是得等两个月后再一同启程前往江镜灵川。 这期间十人可以自由调配自己的时间。 唯独一点,不得擅离龙骨山一步。 这样的安排,九溪最为喜欢,她直接和赵烟芜说了一声就启动雁丘阵法,关闭洞府,开始闭关修炼。但当然了,这把所有人都隔绝在外的安排,却偏偏隔绝不了商尧。 他自然知道九溪不会在这个时候真的闭关,不过是想把那些突然冒出的“亲朋好友”都屏蔽掉罢了。 因此若是她不理他的叫门,那他就敢每天传音玉简不停的攻击内里的封禁。 九溪早就烦不胜烦,如今一个元荣就能把他引开,她差一点就要放炮竹举天同庆。 雁丘总算又再安静下来。 外围虽还是窥视不断,就等着和九溪来个偶遇什么的能好好联系一下感情。 但内里总归已经恢复平和,绵延不绝的桃林中也只剩风吹过的声音,一切都是桃李芳草的无限岁好。 …… …… 一边是三月暖春般的桃花盛世,一边却是冰天雪地的凛寒之极。 雪白的手指被冻在了寒冰中一动不动。 轻飘飘的雪花落到脸上却不会融化,极黑的长睫下有阴影,凤尾掠过,春华秋实。 “杞儿不会有事吧?” “不会。” “君上,杞儿如今还未凝聚金丹,这般早的就入寒冰炼狱会不会过于……” “不会。” “是,那等杞儿醒来后,还需再返回缙云吗?君上,杞儿这次的受伤,我总觉得有人插手,需要我亲自去一趟彻查吗?” “不用了,他们既敢下手,肯定是机关算尽,怎会让别人查到一丝痕迹?不用白费功夫。” “那杞儿——” “他自己的路,自己选择,等他醒来你自去问他,不必过多干预。” 后者犹豫了会儿,最终还是轻叹一声应下,再多的担心也无法。 无尽的风霜降临在这片大地,两道人影渐渐隐没于中,再看不到他们的身形。 …… …… 不管前线缙云的状况到底有多惨烈,在大后方却是一片安静祥和之态。 在仅剩的两个月里,九溪还真就关在洞府中足不出门半步,所有时间都用来炼化麝香草,直接服用灵液,然后再运转周天把这些最纯净的灵气转化为灵力储存在幽府,最终又被琉璃钉吸收掉。 在没有灵根的情况下,琉璃钉就是她的一切。 当年她被重创,灵根尽毁,之后的肉身能再重铸,也全是琉璃钉的功劳。 是夜,那不断吞吐的七彩幽光,照亮了所有黑暗。 只是九溪现下修为还是太弱,琉璃钉炼化一株麝香草后的灵液,她喝下得两三天才能吸收完全。 而有些人却是直接当零嘴,一口一瓶。 要不是麝香草品阶太低他看不上,估计这会儿早就死皮赖脸的让九溪帮他炼个百十瓶了。 为了不让自己羡慕嫉妒恨的过于扭曲,九溪直接把某人踹飞后,又再威胁最近不准来打扰她,不然就再不帮他见那人后,某个脸皮堪比城墙的才消停了。 而这也使得九溪能平稳提升实力。 其他几人同样各自做着各自的准备和最后冲刺。 两个月的时间转眼便到。 他们也终于要离开龙骨宗,前往江镜灵川了。 也许是大家怀揣的欣喜太过激烈,于是谁都没有那种离别的伤感,而站在一叶扁舟这飞行法宝之下来送别的众人,此时亦是满眼艳羡。 传说中的生离死别,根本就没有机会上演。 宁西长老站在小舟的船首上,他还得坐镇龙骨山,自然是不能离开的。 此次带着十人前往蜀山的是范长老。 两人现下正独自站在前面传音,别人也不知道他们到底是在说什么,倒是在即将离开时,宁西长老把九溪召到身边,特意嘱咐了两句。 “蜀山可不比龙骨宗,江镜灵川内更是天才遍布,你到了之后要万事小心,切不能骄傲。” 九溪能走到现在这一步,是连无极殿之事过后就极为看重她的宁西长老都没料到的。 可那种明明是情理之外,又偏偏觉得意料之中的诡异感觉,硬是让他对九溪仍抱有不小的期待。 说不定她真能创造一个奇迹呢? 于是在后面楚倾快烧穿她的视线下,九溪还是依然被宁西长老殷殷叮嘱着。 直到时辰真的不早了,再不出发就要迟了时,他老人家才感叹一声,“没想到在你走时,玉响还是没醒,离开前你们俩都不能再见一面。” 说到这个,九溪才真的心情黯淡下去。 “没事的,不用如此,想必玉响在见到你留给他的那一屋子传音玉简时,再大的气也会消的。” “待得他能凝聚金丹那一日。” “你们就能见面了。” 小舟缓缓飞起,转瞬之间就飞入穹顶之中,外门里此时也有许多人聚集在雾照崖之上。 古时和胡缨站在一起遥遥看着,神情遗憾中又带着一种坚毅,那是对自己修仙路的坚持。 而在他们之后的人群里,有个身影却恨得牙根紧咬。 但现在的孙如琢对于九溪的恨意已经完全转移了,转移到那不屑她、鄙视她之人身上,元荣! 他凭什么瞧不起她? 与她相比,他又能高贵到哪去,心思还不是一样的龌龊,自私? 孙如琢不甘的看着头顶青天之上那逐渐越飞越高的小舟,而与外门相比,内门里此时就要更两极化一些了。 热情的就是亲自去送别的人。 与之相比要显得漠不关心更多的则是这一天都待在自己洞府的人。 比如屈茝,又比如花序轩和江风。 他们倒是都在离开的前一天狠狠聚过了,大家难得都喝的酩酊大醉,而也是那晚他们都说好,明天不用去相送了。 我们一定还会有再见的那日,所以不用相送。 也就是怀揣着这些无数梦想和许许多多复杂心绪的一叶扁舟,终将载着九溪他们到达天下修仙者的三大圣地之一。 蜀山! 江镜灵川乃蜀山前哨,想要进入蜀山,就必须先穿过那仿佛一望无垠的江镜虚空。 而灵川试炼就是在此举行。 但凡想成为蜀山弟子之人,就必先通过灵川试炼。 早在半年多前江镜灵川就已开启,围绕在蜀山境外的车马也越聚越庞大,也就是蜀山这样的存在,能让这些数量庞大的人群聚集在此,又不引发任何混乱。 蜀山都还没有出手,其内就已经非常自觉的组织起规矩律法来,俨然已形成了一个个极具规模的乡镇。 可问题是,蜀境内有自己的城池和乡镇啊。 这些不过就是临时的,等到江镜灵川关闭后,他们就得散去了。 蜀山境外千里,没有特殊情况,是不允许任何人、任何势力插入的。 可尽管如此,当范长老带着九溪他们披星挂月的到达了这里后,举目望去,还是差点没吓掉下巴。 这是什么壮观的情景啊。 蔑视的声音在九溪耳边响起,是商尧的声音。 她也不搭理他,继续和着旁边人一起做目瞪口呆的表情。 “虚伪。” 然后接下来他也鄙视她了,但九溪仍没空理他,因为小舟已经在缓缓降落,范长老也已开口让他们准备着陆。 所有人都是不能直接飞进江镜灵川得上空的,他们得在外面停下,然后步行进入江镜灵川。因为范长老身上有蜀山上使的刻牌,九溪他们可谓是一路畅通无阻。 江镜灵川的大门对他们敞开了。 “这就是我们龙骨宗在江镜灵川时下榻的地方,直到灵川试炼结束,这都会是我们的临时驻地,现在你们都各自去挑选房间吧。” 第一百三十一章 抱琴书 不管泉鸣上尊等人的脸色变得如何难看,那道声音仍然穿过他们紧急布下的道道神识,出现在了他们脑海之中,“何必这么紧张呢,不用担心,我没什么意思,只是想让你们把这个小姑娘给我罢了。” “你还说不是蜀山中人。” 英气女子怒喝道:“如今除了蜀山外,还有谁敢包庇这魔宗余孽!” 如果沈梦残在这里,她肯定会跳出来撸袖子的。 但这会儿她不在,所以回应英气女子的是一声轻笑。 “魔宗余孽?” “你们道门真有脸,敢称兰阴中天是魔宗。” “也不知当年到底是谁求着女君镇守红莲界川的。又是谁,趁人之危,最终靠着卑鄙下作的手段偷袭,使得他们在对抗界川妖族时腹背受敌,兰阴中天塌毁的?” “你们敢说出来吗?” 道门五位尊者同时色变,“住嘴!” 天地间骤时只剩下了那道轻笑声,看着泉鸣上尊他们气急败坏的模样,那人笑似乎得更开心。 而他刚刚说得那些惊天之语,在场的几乎都是知情人。 日桑和杏丹上尊神色晦暗,沉默不语,但泉鸣上尊几人却就是有种遮羞布被揭开的恼羞成怒了。 至于九溪,她的情绪几乎没有波动,一旁的商尧虽然惊愕,可也比银鱼的表现要好。 此时就他整个人都有些呆滞了。 银鱼家学渊源,兰阴中天代表了什么他自然一清二楚,甚至从辉煌到覆灭的过程他也比外人要知道得更多。 可那都只限于书本上所记载的。 之后她也不再多想,在又看中一处不错的风景后,连着它的一排四间房就都被她强势占下。 九溪被她扯着跑了这么久,这会儿终于能休息了。 “银鱼师兄的是这间,我的是这间,九九的是这间,商尧你的在那儿。” 商尧看向了排在最后偏离光影的那间屋子,竟意外的喜欢。 只是他面部表情太丰富,所以赵烟芜以为他是不高兴了,顿时惭愧道:“其他人动作太快,我们就只选到了风景还不错的这四间,你要是不喜欢,其实可以其他师兄弟商量下。 有的师兄修炼得功法比较喜欢避着光,说不定他们愿意和你交换。” “不用了。” 商尧看着她说道:“这房间我很喜欢。” 他当然喜欢了。 九溪一眼就撇到那间屋子窗外的烛南花,细细碎碎的白色花冠枕着稀疏的光芒摇曳,花梗轻拂。 这怕是整座阁楼里他最喜欢的地方了。 赵烟芜见商尧没有介意,也很高兴,然后与九溪说了几句话后就忙着去给银鱼收拾了。 也不能说银鱼这个人不修边幅,但他绝对是不会整理屋子的典型代表。 铺陈再漂亮的房间,到了他手里后没两天准就能变得面目全非,连当初布置这的人也肯定再认不出它来。 所以赵烟芜要操的心也实在不少啊。 “休息吧。” 而商尧更是迫不及待,直接敷衍了一句就跑进屋子里去对着窗外发呆了。 九溪打个哈欠,也不管他,径直回了自己的房间,仰头倒在榻上呼呼大睡。 这一路从龙骨山赶来真是披星戴月,一点时间都没耽搁。 但小舟上的人这一路上都在修炼,九溪也是一样。 到现在早就累了。 也就赵烟芜和商尧那种精力旺盛的才能在这会儿还精神奕奕的,反正她是坚持不下去了。 九溪门一关,眼睛一闭,直接入梦会周公。 这一睡倒是睡得极沉,等她再次醒来时,天边已经被黑夜笼罩。 “天黑了啊。” 半撑起身子坐正,九溪转头看向窗外的天空,风轻轻吹进来撩动帐幔,她刚刚难不成忘记关窗了? “九九。” 但不给她发呆的时间,门外忽然响起赵烟芜敲门的声音,“九九,起来了吗,不会还睡着吧?时辰不早了,我们一起到外面去吃点东西吧。” “范长老呢?” 九溪起身打开门问道。 赵烟芜见她松松的披着外袍,就先推她进去催促她梳洗,然后才说道:“范长老一到江镜灵川后就忙得脚不沾地了,这会儿都还没回来呢。” 九溪凝练水灵力直接梳洗,等一切都收拾妥当后,她就和赵烟芜一同下楼与商尧、银鱼汇合。 包括商尧在内,他们都是第一次来江镜灵川,自然对哪都好奇。 而这里就是蜀山每两百年才开启一次,专门举行灵川试炼之地,就连蜀人都对其不是太熟悉。 这会儿他们走在街上,自然是看什么都新奇。 除了银鱼。 九溪一直分神注意着他。 发现除去刚出来那一瞬银鱼有些怔愣外,之后他就一直很冷静。 并不像商尧和赵烟芜看什么都兴趣盎然的模样。 他这到底是来过江镜灵川呢,还是没来过?这表情也未免让人太捉摸不定了一点吧。 九溪忍不住在心底腹诽,但随即就被赵烟芜拉进了旁边的一家酒楼。 看着眼前富丽堂皇的陈设,完全想不到这只是短期内临时搭建起来的。 他们一边看一边惊叹着走进了酒楼。 这酒楼一共四层,现下客人却不怎么多。 九溪他们来的还是有点晚了,完美错过了人潮最拥挤的时候。 而且江镜内此时酒楼饭庄还真不少,客流分散的广,这会儿就更是宽阔了,九溪他们在二楼选了风景最好的靠窗位置坐下,小二立刻过来招呼。 九溪和赵烟芜先不说,商尧与银鱼却肯定不是缺钱的主。 现在两人点菜也是专挑贵的点,把小二高兴的啊,眼睛都快弯成一条线了。 “这就差不多了吧。” 赵烟芜赶忙压下银鱼还想继续再点两道菜的意愿。 “这就够了吗?” 银鱼转头看她,见赵烟芜毫不犹豫的点头后,他才看向九溪,询问她的意思。 在赵烟芜那不言而喻的眼神示意下,九溪自然也只能跟着点头,旁边的商尧见状也放下了茶杯,“那就先要这些吧,快点准备,赶紧上菜。” “好嘞,四位稍等,马上就来。” 小二眉开眼笑的赶忙下去准备了,而九溪也许是才刚醒,此时还有些困倦的神色。 商尧就给她也倒了一杯茶,“怎么,还没睡醒?” 九溪道谢接过,小口小口的轻抿,“也不是没睡醒,就是有点打不起精神来。” “多喝点茶汤就好了。” “嗯,你呢,下午休息的怎样,还是一下午都只顾得看着窗外发呆了?” “我倒是想,但没那个机会。” “什么?” “九九,你不会忘了我还是个重伤患者吧?我这身子赶了这么久的路,再不休息会儿可就真崩了。” 他的伤,她倒是没忘,就是这个人有时太能折腾,会让她选择性遗忘他身上的伤势。 清咳一声后九溪就和他说这茶真不错。 商尧捧着这和大碗茶差不太多的茶水扯了扯嘴角,呵呵两声。 “你们在干嘛!” 但商尧刚想嘲笑九溪两句时,下面却突然暴起大喝,那正气凛然的声音让他们十分熟悉又陌生,这是发生什么事了,能让他们都出现幻听? 起身伸头望下去,只见果然是那熟悉无比之人。 “他在干嘛啊?” 商尧不解的向旁边人问道。 “我怎么会知道。”九溪直接摇头,然后看向了身旁的赵烟芜,赵烟芜又干脆看向银鱼。 银鱼忍住抚额的冲动,无奈笑道:“下去问一问就知道了。” 哦,对喔~~ 于是商尧和赵烟芜第一个咚咚咚地就跑下去了,而九溪和银鱼则是慢慢走在后面 等他们下来后,就见那两人凑在人群里东问西问的,不一会儿好像得到答案,又迅速一脸八卦的走了回来。 “楚大公子好像见义勇为了。” “见义勇为就是见义勇为,什么叫好像啊。” “因为他那样子更像恶霸啊,他一站在那儿,就好像他才是恶人一般。” 九溪听着这论调也是醉了,直接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商尧耸了耸肩说道:“就是一小乞丐撞到了人,然后那人就不依不饶的要揍小乞丐,楚倾看不过眼出手拦下了。” 这倒真是有些意外。 楚倾人不坏,这点她已经知道得很清楚了,只是没想到他还会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尤其还是在江镜灵川? 九溪无语。 这是哪儿,这可是蜀山的江镜灵川,能进到这里的有谁是易与之辈,估计就连那小乞丐都不是简单人,楚倾突然爆发的正义感是不是用错地了? 这是楚倾第一次离开龙骨宗,也是他第一次出远门。 什么都不知道也是在情理之中。 九溪想到玉响,顿了顿,最后还是忽然拨开人群走了出去,还吓到一旁的赵烟芜。 但她没来得及抓住九溪,只能看着她走到了最前面。 楚倾这会儿其实也有点后悔了,可并不是因为他突然灵机一动发现了不对劲之类,而是他隐隐觉得自己给宗门惹麻烦了。 与他对峙的是个邋遢酒鬼模样的男人,看上去四十多岁左右。 腰间一个陈旧的酒葫芦,那酒渍都不知道糊了多少年了。 整体看上去就是非常的不修边幅,又脏又乱。 平日里如果楚倾遇见这样的老头子,那他肯定有多远躲多远,但这也不是此时楚倾忌惮的原因。 真正的原因是他完全感应不到对面之人身上的灵力气息。 那这是个凡人吗? 明显不是啊! 楚倾刚刚被他一瞪,差点就退后一步避开了,有这样气势威压的会是凡人? 但他却不能退后,因为就在他身后,还有一个孩子弱弱地抓着他的衣服发抖。 “楚师兄。” 而就在楚倾进退维谷时,一道声音恍如天籁的拯救了他。就在楚倾感动的快痛哭流涕地转头应声看去时,下一刻他瞬间就垮下脸。 这种“拯救”他还是不要了。 “楚师兄,发生什么事了?” 但这会儿可就不由他说得算了。 九溪走到他身边,视线顺道看向他的身后,那里有一个看上去七八岁的男孩。 他此时正弱弱发抖的依偎在楚倾身后,十分害怕的表情。 “没什么,不用你多管闲事,这有空的话不如早点答应再和我比试一场。” 楚倾扭过头去,冷哼一声说道。 九溪:…… 这死傲娇真是让人忍不住想暴揍他一顿。 “楚师兄,范长老走之前可是专门叮嘱过我们要安生一点,千万别轻易起冲突,你现在这样,一会儿等长老回来,受罚的可就不只你一个了,你想连累我们所有人吗?” 楚倾一怔,然后神色就有些犹豫起来,九溪却不给他反应过来的时间,只追问道:“快说,到底怎么回事?” “呵~~” 突然的冷笑声吸引了了众人的视线,她也随之看过去,发现是那邋遢酒鬼发出的冷笑。 “我没空管你们那狗屁宗门的事,小子,现在你就把那小乞丐给我!” “你不要得寸进尺,辱我师门者必叫你……” “请问这位前辈,我楚师兄是有什么地方得罪的吗?若有,我先待他致歉。” 一巴掌抡飞楚倾,九溪上前一步对酒鬼长长揖了一礼,态度再诚恳真挚不过。 她这举动也惊了商尧和赵烟芜一跳,两人正欲上前,却被银鱼拦住了,“再等等。” 赵烟芜不解,“师兄,要等什么?” 这样的情况她实在是看不出还要再等什么,但因为说话的人是他,所以她还是停下了脚步。 可赵烟芜听银鱼的话,商尧却就不买他的账了,依然迈步向前走去。 “关师妹向来有分寸,且有自己的主意,我们冒然过去说不定会坏了她的计划。” 商尧脚步一顿,然后又若无其事的走了回来。 九溪并不知道后面发生的事情,她此时就只是定定地看着站在眼前之人。 “女娃娃倒会说话。” 酒鬼一身褴褛,其貌不扬,但他面对着楚倾这些光鲜亮丽的修士时,不仅不害怕,反而气势还轻而易举的就压过他们一头,且还有继续压制的趋势。 但幸好他总算也不再咄咄相逼,九溪暗暗松了一口气,刚想向人家道谢时,旁边却猛地插进义正言辞的一句,“老匹夫你做梦!” 第一百三十二章 云海茫茫 这是个什么事儿啊。 周围窸窸窣窣、指指点点的议论声慢慢响起。 其中有夸九溪的,也有说楚倾蠢的,但不管旁人的指指点点,那邋遢酒鬼却是在拿回自己的钱囊后便像喝醉般,自顾自摇摇晃晃地走了。 没人敢拦他。 九溪也只是站在原地远远的目送着这连她也摸不清修为的奇人离开。 他身上必有异宝,能杜绝他人神识,也能遮掩自身修为。 像这样的法宝不算稀缺,可能让九溪也看不透的,那就有些珍稀了。 这世上最不缺的,果然历来都是宝物啊,才刚进江镜灵川没多久呢,就被她遇上了一个。 可惜最难的也是遇见一个无主之宝。 默默看着那邋遢褴褛的酒鬼消失在视线后,九溪轻叹一声,然后终于走向一旁还在恍惚中未能回神的楚倾。 “还好吧。” 楚倾不说话,商尧和赵烟芜他们却也在此时过来了。 赵烟芜看着他欲言又止的,商尧却根本不客气,一拳就打了上去,“还发懵呢,还有什么想不通的?” 商尧这一下不轻,打得楚倾都往后趔趄了一下。 可也就是这一拳,让他终于回过神来。 楚倾后知后觉的滔天愤怒袭来,转身就想去把那小乞儿给抓回来,好好和他算一算账。 但人还没迈出脚呢,就被提前洞悉了他一般的九溪和商尧架住,直接就提到了酒楼二层。 “你们俩干什么,放我下来!” 楚倾大吼道。 “放你下来干嘛,去找那早不知蹿哪的乞儿报仇?” 商尧冷笑的看着他,“对面一看就知道是熟悉地形的,几个转弯神识便锁定不了他的位置,你这么莽莽撞撞地追出去,不能找到人不说,别又被对面反将一军。” 最后又加了一句,“尤其是你这么蠢的。” 这还了得? 楚倾登时更怒了,但这次对象就不是小乞儿,而是成功转移了他怒意的商尧。 九溪对此却很满意。 只要楚倾不瞎跑就行。 众人又回到酒楼,楚倾被商尧按在了椅子上,并将所有反抗都镇压,引得楚倾哇哇大叫,要和商尧打一场。 商尧却不理他,只是蔑视的看了他一眼。 楚倾愈发火大了,两人一时间你来我往的嘴仗好不热闹,旁边三人却自顾自的吃饭。 九溪和银鱼是雷打不动的淡定,赵烟芜则是津津有味地一边吃饭一边看他们俩斗嘴,这画面简直不要太美。 一顿晚饭也是吃得花样百出了。 在九溪他们终于从酒楼里出来时,已差不多是月上中天的时候。 “这里好热闹啊。” 时辰虽已经不早了,但整条街上却依然华灯璀璨,往来人潮拥挤,很是繁华。 “这里是江镜灵川,再热闹也不为过,我们到处去走走吧。” 赵烟芜兴致勃勃地提议道。 其他人也没反对的,不管原因为何,他们现在的确需要好好认识一下现在的江镜灵川,能到处去逛一逛也是好的,于是五人又一起沿着街道闲逛了起来。 沿途中他们遇上不少其他宗门的弟子,双方见面都状似无意的走过,但其实全在暗暗观察对方。 彼此间修为若没相差太大,又没有能遮掩自身修为的异宝,那很容易就知道对方的境界。 迄今为止,九溪他们遇到的几乎都是筑基境圆满者。 像银鱼这样的筑基境大圆满倒是凤毛麟角。 “银鱼师兄!” 赵烟芜就对他投去了倾慕崇拜的目光。 银鱼轻拍了拍她的头,“现在人还没到齐呢,等再过些时日,你才能见到那些不世出的天才。” 蜀山什么都不缺,更别说是一抓一大把的天才了。 能在这里一鸣惊人的,得是更高级别的存在,比如天灵根、地灵根,又比如单系异灵根。 这些才是能在蜀山傲然的天才们。 他一个四灵根的废物,在这里又能算得上什么? 银鱼眸色渐渐深沉,眼底有风暴在悄悄酝酿,可在赵烟芜不服的眼神看来时,又刹那间烟消云散。 “不,师兄你就是最厉害的,他们那些仗着天生灵根逞能的不算!” “胡说,修仙一途,气运本就占了极大比重,这也是实力的一部分。” “反正我不管,在我眼里,只有师兄你是最厉害的。” 若不是灵根拖累,以银鱼的悟性、天资、勤勉,哪样不是能傲绝群雄的存在? 若论谁最懂他,那当属赵烟芜。 银鱼的笑容顿时无奈又宠溺。 但旁边正被他们的恩爱闪得快刺瞎眼的三人,心情却就并不是那么美丽了。 楚倾这会儿也不叫嚣着要和商尧比试了,商尧更是早就撇撇嘴先往前走去,简直恨不得和银鱼两人拉开十万八千里。而九溪更甚,直接头一扭就闪身不见了。 等赵烟芜回过神来时,旁边就只剩她和银鱼了。 江镜灵川的夜晚和白日一样喧哗热闹,等到天际曙光乍现时,夜晚的华灯隐去,白日的鲜活沸腾开始。 可因了昨晚在酒楼发生的事情,范长老回来后的确惩罚了楚倾。 并未因为宁西长老的关系而对他网开一面。 更甚者,在惩罚过楚倾后,还对其他九人下了禁足令。 近几日都不准他们轻易外出,既然他们管不住自己,那就全都在屋子里闭门修炼吧。 这要不是楚大公子靠山强大稳当,估计这会儿早有人相约去把他揍一顿了。 龙骨宗的院楼因此安静好久。 待得他们再能踏出屋子时,却赫然发现江镜灵川愈发热闹。 来来往往的人群中,筑基境大圆满者果然增加不少。 其中灵力极为凝实纯净之人不知凡几,果然这江镜灵川就是各种英才的汇聚地啊。 “灵川试炼到底什么时候开始?” 又能来酒楼的几人这次选了三楼的一个雅厢,而商尧正有气无力的对九溪问道。 “这都得蜀山说了算的,你问我,我问谁?” 灵川试炼没有具体日期,只让各宗门挑选出的弟子在规定时间内抵达江镜灵川。 随着江镜内的人流越来越多,几乎要覆盖到羌河里时,蜀山才终于有了下一步的动静。 这日,天都还未亮,范长老就突然把所有人召集到了一起,淡淡道:“灵川试炼今日开启,从现下开始计时,在第一道曙光降临灵川时,能赶到羌河入口者将得到进入灵川的资格。” 屋子里死寂了一瞬。 然后轰地震响,没有任何人再多问一句这是怎么回事。 眨眼间,范长老面前已经空无一人。 只剩下被打开或者撞破了的窗棂,在黎明前的寒风里微微摆动着。 与此同时,同样的画面在江镜内的各处一一上演。 原本都已经有些安静下来的街道,霎时间便鸡飞狗跳起来。不管哪个旮旯角落里都突然冒出人来,他们皆死命运转灵力,踏起身法在街道上狂奔而过。 还真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九溪亦然。 此时此刻她才总算能明白当年有人说蜀山中人都是最乖张者是什么意思了。 还真够与、众、不、同。 这里是蜀山的江镜灵川,九溪不敢肆无忌惮的使用琉璃钉。 经过它炼化的灵气她也不敢直接用了,反而是费力的再运行周天用经脉压缩到幽府,形成悬浮在琉璃钉下的那一个灵气团。 然后再由灵气团中抽取灵力使用。 这比其他人直接经由灵根吸纳灵气,再由功法炼化为灵力直接使用要繁琐的多,也慢了他人一步。 看着身边不断从越过她离开的身影,九溪神色微沉。 刚刚范长老好像也没说不能使用外力吧? 一般这样重要的比试里,要是不准使用丹药符箓等外物,肯定是会着重提醒的。 但刚才范长老并没有提起这一茬,所以九溪下一刻便从储物袋里掏出了一个小瓷瓶,仰头就把里面的灵液喝光。 随即,九溪的身法速度登时又加快不少。 两旁的街道之上就这样刮起了长风。 无数风华正茂的少年少女们,裹挟着耳旁越来越利的风声,一往无前的冲了出去。 天边的黑暗已经在慢慢退去。 深蓝色的高空中,星光也在渐渐黯淡。 随着时间的过去,第一道曙光似乎马上就要落下了,但这会儿九溪距离羌河的入口处还有好一段距离,手伸往储物袋继续拿出灵液喝下。 不管上一瓶还没炼化完,她又再喝掉一瓶,经脉内已隐然有了灼烈感。 以她现在的修为,果然还是有些太勉强。 尽管麝香草药性已经很是温和,琉璃钉直接炼化后又是最纯净的灵液,但她的经脉依然不能承担过多。 可现在不能停下来。 九溪沉眼再一次加速,半晌后前面终于隐隐能看见巨门石了。 她几乎就是最后几个擦着曙光到达巨门石下之人。 而在他们的身后,所有人都失去进入灵川试炼的资格。 “九九,我们在这儿!” 九溪刚想学着其他人一样立刻坐下调息安抚体内的灵力和隐隐作痛的经脉时,不远处却忽然响起赵烟芜的声音。 刚刚他们从小楼里奔出时太急。 大家都各显神通了,完全没注意商尧和赵烟芜他们是从哪个方向跑的。 这会儿再见,大家没一个掉队,都通过了。 “楚师兄……” “我当不得你这一声师兄,江姑娘,如果不想把画面弄得太难看的话,那请你以后能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吗?” 谁也没料到楚倾会说出这么一番话来。 不止江心韵,就连九溪和商尧都僵在了原地。 现在是个什么情况,谁能告诉他们? 两人有些反应不过来,而江心韵的脸色则是直接铁青了起来。 可还不等她发作,楚倾就忽然又说了一句:“星海滩内不得靠近迷踪大阵应该是所有蜀山弟子的常识吧?我是才进宗门没几天,所有不清楚,但江姑娘你呢?” 江心韵脸上所有的血色在这一瞬间猛地就褪了干净。 而之后她走得更是干脆。 一句废话都没再和楚倾说过。 小院门外突然就清静了下来,楚倾形单影只地站了一会儿后,才伸手把门关上,转身往回走。 不过他才刚一转身,就见九溪和商尧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身后。 楚倾微怔,然后才问道:“怎么了,是不是我们刚才吵到你们了?” “好小子!” “喂,你干嘛。” 商尧忽然就一个熊扑,扑到楚倾身上就开始蹂躏他的头发,不一会儿原本柔顺潇洒的发型,顿时就和鸟窝有得一拼。 楚倾气急,但他使出吃奶的劲都推不开在他头上作乱的那只手,他怒道:“我早就怀疑你妒忌我比你帅,果然如此,现在你就忍不住出手了吧。” “什么鬼。” 原本还一脸高兴的商尧,登时大怒道:“我嫉妒你比我帅?你是平时都不照镜子吧。” “我就算不照镜子也知道我比你帅。” “你放屁,九九,你说,我们俩谁帅?” “对,九九你说!” 本还想好好的大大的夸赞一番楚倾的九溪,这会儿在赏了他们俩一人一个极其嫌弃的表情后,就不想再理他们了。 而九溪走后,两人就又掐了起来。 天边艳阳高照,小院里的花仿佛在这一刻都盛开了。 极美。 …… …… 在一片暗无天日的虚空中,有一条永远在漂流的河。 河中遍生红莲。 红莲从它诞生那日起就不败不灭。 每一朵莲花若有朝一日能等到它映照的界川之后的那个妖族来将它采摘,那它才会离开这条河流。 可妖族是被上天眷顾的种族。 他们从一出生开始,修为境界最低都是筑基境大圆满,若有血脉顶级者,那甚至可能刚出生就踏入金丹中境,更甚者是金丹境圆满。 但这还没完。 每一个妖族血脉的诞生,界川内都会生出一朵红莲。 这才是上天真正眷顾他们的地方。 妖族只有历尽千辛万苦到达界川摘下天生属于他的那朵红莲,他的神识才会真正突破桎梏,不再成为妖族的缺点。 正因如此,那年道门玄君才会亲自踏进兰阴中天,拜托女君出手镇压红莲界川。 这一方面的确是怕界川妖族寻机穿过红莲界川来到九州人境。 第一百三十三章 红妆 轰隆…… 耳边突然响起打雷的声音,这是要下雨了吗? 商尧和楚倾起初都不怎么在意,可猛然间忽地同时抬头往天边看去。 这里可是蜀山啊,其他都还好说,可雷声却肯定不会凭空响起的。 但两人不抬头还好,这一抬头却都傻了。 天边一开始只是细细的几条青雷偶然乍现,可不过就是眨眼间,手指粗细的青雷骤然间便变成了一丈宽的紫雷,且它还在继续蔓延。 震天的威势就算隔着重重青冥也能震慑人心。 现下别说楚倾了,就连商尧都被吓得幽府震动,全身的灵力竟有那么一瞬的暴乱趋势。 不过好在那紫雷终归还是离他们太远了。 远到一层禁制便把紫雷通天的威能全隔绝掉,不然在这龙蛇狂舞的雷光之下,别说商尧和楚倾,整座蜀山恐怕都得付之一炬。 “这、这是……” 楚倾现在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这就是君上之威啊。” 但好在商尧帮他把话说出来了,且在这话里,还深深的埋藏了一丝熟悉之意。 不过楚倾却完全没有在意。 毕竟在这漫天咆哮狰狞的紫雷之下,换做其他人也很难再在意到其他事情。 “这是君上回来了,那君上这是在因为紫竹台的……” 楚倾刚利索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商尧给打断了。 他看着楚倾突然传音道:“闭嘴,你是不想要你的小命了吗?紫竹台的事情也能在外面乱说?” 羡竹斋紫竹台被道门攻入一事,到如今清楚知道的人也不多,而九溪他们这些意料之外的当事人更是被下了封口令。 要是被那几位知道这件事从他们这漏了口风。 那他们真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楚倾刚刚也是太过震撼,现下回过神来立刻就闭紧嘴,不好意思的对商尧笑了笑。 商尧回了他一个极其嫌弃的眼神。 但楚倾只权当没看到,传音道:“君上这是在为紫竹台的事发怒吧?” “废话!” 其实之前九溪就和商尧讨论过剑君回来后得知紫竹台一事会有的几个反应了。 商尧是觉得剑君虽肯定会生气,但气过后还是得从其他地方讨回公道,定不会直接和道门玄君撕破脸,毕竟尽管众人皆不明言,但蜀山这么多年其实是一直有在对道门退让的。 虽不能说有退让三分,可一分总是有的吧。 否则其他不提,就说当年万佛寺浮屠塔一事发生时,剑君不可能沉默不语,只做袖手旁观。 毕竟剑君与佛君交好。 当初玄君不过是蹭破了万佛寺佛塔的一个角,剑君都能直接打到不周山的九重天上让玄君认错道歉的。 而诸如这种种壮举,卷籍上可记录了不止一页。 但就是这样的蜀山剑君,当年在浮屠塔一事发生时,却从头沉默到尾,没人见到过他的身影。 尽管有不少传言都说是佛君劝住了他,让剑君不要插手的。 可对于这些传闻,相信的人并不多。 因而虽没人敢明目张胆的说出口,但在他们心中,蜀山已经不是当年的那个蜀山了。 这次紫竹台的事情,剑君也估计会以其他方式帮蜀山找回公道。 但九溪却摇了摇头。 她说:“不会的,这次道门要倒霉了。” 当时商尧还是一脸不屑的看着她。 而且那时君上还不知什么时候回来呢,说不定就是十几二十年后的事,商尧也没有在意。 但现在抬头望着天边那地坼天崩的无边威势,商尧已经瑟瑟发抖的发现了自己真是大错特错。 君上发怒了,而且这怒气还不是一般的大。 道门这次怕是真的不能善了了。 不过一想到道门要遭殃,商尧这会儿虽仍是被天边龙蛇狂舞的紫雷吓得战战兢兢的,但心底却忍不住欢呼起来,那种痛并快乐着的感觉还真不是一般的销魂。 只是商尧这种复杂的心绪,他旁边的楚倾就一点都体会不到了。 而且不止楚倾,现下但凡在蜀山和其周围的大多数人都已经只有一种心情。 他们真的恨不能能挖个洞把自己买了。 等到这场雷光熄灭后再重新回归。 虽说君上很体贴的已经设下了禁制,只让他们用眼睛感受一下这通天彻地的无边威能。 可他们还是有些吃不消啊。 整座蜀山,都被紫雷覆盖了。 待得一切终于平息时,天际已经是挂起了一轮高月。 而商尧和楚倾这会儿也才终于抖抖索索的回到春绪,路上但凡是遇见的人,情况和他们都几乎一般无二。 只不过比起其他人苦笑里的莫名其妙和胆战心惊,他们俩却是要自在许多。 终归君上这次会发这么大怒气的缘由,二人知晓,自然也就不会再胡思乱想。 他们就只是拖着身心俱疲的身子回来,然后话也不多说,一进院子就各自朝着自己的房间走去。 谁也没有发现,某一个房间外那壮观的符山,好像发生了什么变化。 一夜无言。 商尧和楚倾也是真累瘫了。 昨天那场惊天动地的紫雷降世,让他们好好体会到了一把君威。 在经过一晚上的休养后,现在想来却仍能让人不由得打个冷战,真是太恐怖了。 “哟!” 而商尧比楚倾起得要早一点,等他打开房门出来时,已经能见到梳洗完毕,不再是昨天那么狼狈的商尧又坐在了搬回梧桐树下的摇椅上,在那晃悠晃悠的摇着呢。 “看你这样,昨晚睡得不错吧。” “还好,彼此彼此。” 两人皮了一句,然后又不约而同的沉默下来,随即楚倾也走到另一张摇椅上坐下。 学着商尧的模样,看着天空发呆。 今日又是一个难得的好天气。 湛蓝的高空中,白云悠然飘过,偶尔竟还能看见一两只灵兽飞过。 当是惬意无比。 只可惜这会儿在摇椅上瞎晃悠的两人,一个比一个出神的严重。 望着眼前这般惬意无比的美景,竟一点都没用心去欣赏,真是白白浪费了这样的好时光。 “你们在干嘛啊?” “在发呆啊,你没眼睛不会自己看?” 商尧下意识的就毒舌怼了回去,然后那人就没声音了,楚倾也是懒懒的没什么反应,然后忽然一顿,两人猛地就起身转头望去,只见九溪不知什么时候居然已经站在了他们身后。 商尧和楚倾又被吓了一跳,然后就见九溪挑眉,“我没眼睛?呵呵~~” 砰砰砰,叮铃哐啷,噼里啪啦!! 梧桐树下的摇椅依然在风中轻轻摇晃着,丝毫不因围绕在它身边的凄厉叫喊声而有丝毫的动摇。 今日的天气果然是不错啊。 九溪拍了拍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裙角,然后就坐到了树荫最深处的那张摇椅上,看向面前两个鼻青脸肿的人。 “说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刚刚九溪刚收拾商尧时,还跃跃欲试主动上前打算重新挑战她的楚倾,现下捂着自己的熊猫眼冷哼道:“你要我们说什么?倒是你,这次闭关的成果很是巨大啊。” 九溪无语的看着他,“你这话说的好像我闭关之前你就能打得过我一样。” 楚倾:…… “好了,拉家常以后再说,现在先谈正事。” 商尧也被九溪突然的出关吓了一跳,不过现在还是正事要紧。 九溪也被他这么正色的表情弄得有些意外。 但随即她也坐了起来,“看来最近发生的事情不少啊,你说吧,我一定洗耳恭听。” 三人都坐下来,商尧把最近发生的大事要事都和她说了一遍。 楚倾则是在旁边补充。 不用一盏茶的时间,九溪就也把事都都听明白了,尤其在听见昨天发生的事情时,她也是惊讶了一番的。 不过那是惊讶于剑君居然会回来的这么快,至于其他的她就不怎么惊讶了。 也许是这些年剑君的沉默,让很多人都忘了剑君的真性情到底是怎样的,他们才会以为能在这般欺辱了蜀山之后还能安然无恙。 其他人也就不说了。 但让九溪有些意外的是,连道门的玄君这次竟也这么随意。 难不成他也觉得剑君变得温柔了不成? 不可能吧。 尽管九溪对玄君是完全没有好感的,但话又说回来,这是个谁也不敢低估的大人物啊。 以最大的恶意去猜想他,绝对不会有错。 九溪皱眉不言语。 旁边的商尧和楚倾也不打扰她的沉思。 已经亲身体验过昨天那种能毁天灭地般的震撼,现在他们极其能理解她。 而且也不知道怎的,两人还带了一丝不是很明显的自信。 仿佛他们在经历过昨天后,现在已经没什么能再惊吓到他们了。 以至于九溪回神抬头,在看到他们俩那非常刻意的云淡风轻时,是差点一个没忍住把刚端起的茶杯给摔了出去的。 “你们俩能正常一些吗?” “怎么说话的。” “就是,我们哪不正常了,倒是你,之前我们那么疯狂的用传音符砸你,你是一点反应都没,怎么现在又忽然出来了,是感受到我们的急切了吗?” “你想多了,真的。” 九溪无语的瞥了他一眼,说道:“之前我也奇怪怎么会突然从入定中醒来,但现在清楚了。” 当然是因为昨天剑君回来后发的那场惊天之怒了。 虽剑君肯定是设下了禁制隔绝掉气息的,但琉璃钉就是察觉到了。 所以九溪也被强制惊醒,不得不提前出关。 可也庆幸有这么一遭,不然她还不得错过应鲁峰的秘境开启了啊。 商尧的确很了解她。 其他秘境就都不说了,但应鲁秘境她是一定不愿意错过的。 这次还真是歪打正着了。 要不是昨天剑君回山,要不是剑君发了那么一场火,那九溪这次说不定就真要错过她心心念念的宝地了。 没错,就是宝地。 应鲁峰的应鲁秘境,九溪可不是进蜀山之后才听说过的。 早在之前。她就已经听闻过应鲁秘境的大名。 在通过灵川试炼进入蜀山后,她更是一直记挂着这个秘境,毕竟里面有众多稀缺,甚至是外面已经灭绝了的草药,那简直就是现在的九溪梦寐以求的地方啊。 尽管已经入品的灵植皆不能随意采摘。 可她有琉璃钉啊。 就算之前是还没入品的灵草,到了她手中后,经过琉璃钉灵力催化过的最普通的三色土,也能把他们养活。 之后入品也不过就是时间的问题罢了。 而且有一个猜想,九溪谁也没说过。 若琉璃钉的封印能再解开几层,那是不是它催化的三色土效用会更显着。 种植在其中的灵植,入品的时间也当大幅度缩减,甚至上地品也不是什么难事? 九溪很期待,所以她现在很热衷收集各种灵草,不看品相,只看种类,越是稀缺的那种就越好。 而这次的应鲁秘境,她更是非去不可。 当下九溪也不再耽搁,随便收拾了一下就往百尺楼走去。 商尧自然也是同行,楚倾则是回屋去修炼了,但商尧也主要是想去看看经过昨天的事情后,现在蜀山里的气氛又是怎样的。 因此等到了百尺楼后,九溪先火急火燎的去里面问应鲁秘境的事。 而商尧则是到处晃悠。 一会儿去二楼转转,一会儿又去北冥榜前和人聊天。 没有多久他也就完全融入了里面,想再找到他都难。 幸好九溪也是很久没来,在抓住最后的尾巴成功报名后,她也没急着回去,反倒是去二楼逛了一圈,大体上兑换区里倒是没有什么变化。 只是也许因为应鲁秘境就要开启的原因。 灵植少了不少。 这是要等他们进去后采摘了拿出来出售的意思吗? 这倒也没什么,在百尺楼里出售东西虽要比外面便宜些,但相比起其他好处还是能接受的。 毕竟不能总是索取不付出啊。 那样的话,在蜀山里怕也是走不了多远的。 九溪在二楼随便逛了逛就下去了,北冥榜前她也只是远远的望了一眼。 终归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应鲁秘境。 她这会儿就算看到其他意动的任务也不可能接下,倒是商尧那家伙又跑到哪儿去了,刚刚不是才见到他在这和别人高谈阔论吗? 第一百三十四章 气卷山河 九溪这会儿就算看到其他意动的任务也不可能接下,倒是商尧那家伙又跑哪儿去了,刚刚不是还见到他在这和别人高谈阔论的吗? 怎么一转眼,人就又跑不见影了。 九溪十分无语的到处找人,但直到好一会儿后才终于在百尺楼外面找到了他。 “你跑这里来干嘛?”九溪黑着脸对商尧问道。 “凑热闹啊。” 商尧朝前面努了努嘴,小声道:“这么多人围着,你看不见啊。” 九溪:“看自是看得见,但你非要跟着凑热闹干嘛,赶紧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商尧这次却就是对她传音了,“昨日剑君回山的事没人敢提,只要稍微问得擦点边,大家都避之唯恐不及的。没办法,我也只能跟着他们打哈哈了。 不过除去君上的事外,现在大家讨论得最多的就是那位凤师兄了。” 九溪忽然就是一愣。 商尧却还在侃侃而谈:“对了,那位凤师兄凤杞,他也和你一样,是从凤城来的,你们是老乡啊,你应该听说过他才对,” 说完后,他就在等着她的回答。 可左等右等的,旁边都还是安静如初,他顿时就觉得不对劲了。 奇怪地转头望去。 咦,人呢? 商尧身旁原本站着人的位置,现在是空空如也。 九溪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 “这人走了也不说一声。” 商尧嘀咕了两句,随后就又热情的加入到众人的讨论之中,把离开的九溪立刻抛到了脑后。 至于突然失踪的九溪,则是迅速回了春绪,然后进屋就开始修炼起来。 等商尧晚一点回来的时候,等待他的就又是两扇紧闭的房门,商尧微微愣了愣,对这熟悉的情景都已经无力腹诽了。 不过好在他也已经习惯,在觉得这两人真是没救了外就也没什么其他感慨。 直接走到树荫里,躺倒在摇椅上就呼呼大睡。 太阳慢慢西移,树荫也开始变化,可不管它再怎么变化,商尧始终都是在阴凉处,阳光不会照射到他,更不会打扰到他的好梦。 等到夜幕降临时,九溪打开房门出来,就见那仍在摇椅上一晃一晃地睡着呢。 九溪:…… “怎么在这还能睡得这么熟?” 楚倾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出来了,站在九溪后面,看着那一晃一晃地商尧惊叹道。 “他在什么地方是睡不着的?灵川的沼泽内他也没问题。” “这倒也对。” 楚倾居然还点了点头附和。 “你们俩这是在夸我还是在损我呢?” 而就在九溪和楚倾围着商尧是不是在哪儿都能酣然入睡的这个问题讨论得正热烈时,摇椅上的人眼睛还没睁开,却已经不满的开口了。 九溪忍不住笑道:“你都睡多久了,要是我们不出来打搅你,你是能一直睡下去啊。” “能睡怎么了,总好过某两个修炼狂魔吧。” 九溪被他气笑了,“哦,这还是我们的问题啊,那我们总不能去和那种什么都不用做,只要睡觉修为就能涨的人吧?” 商尧一顿,然后假装什么都没听懂,“诶,今天难得啊,你们俩居然只修炼到晚上就停下了?这可不像你们平时的作风。” 这话题转的还能再生硬点吗? 九溪和楚倾都忍不住嫌弃地瞥了他一眼。 可人家却根本不在乎。 别的不说,论脸皮厚度,这里他说第二,没人能称第一。 “没什么,就是觉得有些不能静下心来,所以干脆不白费功夫了。” “我也差不多。” 楚倾坐到了商尧旁边的摇椅上。 九溪就干脆直接一跃,上了梧桐树最高的枝桠,靠在树干上俯瞰下方的灯火。 华堂所处的位置不低,再从春绪这个方位看下去,一片仿佛绵延到了天尽头的璀璨灯火便展现在她眼前。 九溪安静的看着,也不知这一刻她心底是在想些什么。 树下商尧却有些惊讶地看了看她,然后又看了看旁边的楚倾。 “难得啊,你们俩也会有心不宁到连修炼都不成的时候?这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最大的事不就在你们昨天回来时遇上了吗?难不成还有比这更大的?我不这么认为。”九溪没移开视线,仍是看着下面蔓延的灯火说道。 “我也觉得昨天遇见的那场大雷就已经够恐怖了,可你们不会是还因为它所以才心不宁的吧?” 商尧不怎么相信的看着他们两人。 楚倾直接耸耸肩,说:“那倒不是,不过反正就是心里总觉得怪怪的,但你要问我为什么,那具体的也说不出来。” “我也一样。” 九溪附和道。 但商尧却是怀疑的瞟了她一眼,不过也没多问。 “算了,这也是难得的一个晚上,反正你们自己好好算算吧,我们三人到底有多久没好好聚聚了。” 明明都是住在一个小院里的。 可这两个修炼狂魔却偏偏整得像隔山隔海一般。 商尧都懒得计较这几年他们相见的次数恐怕一只手都能数过来。 而像三人能这样坐在一起的,更是只有今天了。 九溪和楚倾闻言都沉默了片刻,然后悠悠的目光就同时朝着商尧望去。 修士每天几乎都在修炼中度过,这明明才是最正常不过的事情。 就算是最好的挚友,那几年,甚至几十年都才见一面也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可偏偏他们就遇到了这么一个“与众不同”的存在。 在他们拼死拼活的苦修时,他只要呼呼大睡,修为就能一样的稳定回升。 有时甚至还比他们的修为进阶要快呢。 这简直是不要太打击人好吧。 可偏偏他似乎还没有发现自己是怎样刺激别人的存在。 时不时的还要硬拉开他们的伤口再踩上两脚,这简直是欺人太甚,欺人太甚啊! 风,突然就刮得猛烈了起来。 商尧也倏地就觉得周身有些寒意笼罩,这是怎么回事?他刚刚想转头去问其他两人有没有突然觉得变冷了时,只见不知何时,九溪居然已经从树上跳下。 而楚倾也不知不觉地走到了他身边。 两人一左一右的就把他给围在了中间。 “呃,你们这是怎么了?” “怎么了?呵呵,你一会儿就知道啦。” 风里忽地就飘出了几声被暴揍的声音,但很快就又被人给掩盖了下去,只剩下花瓣在风中轻轻的飘落。 今夜月明星稀,看来明日又会是一个好天气啊。 剑君回来了,关于紫竹台的后续事件估计也会很精彩,但这就不是九溪能知道的了。 如今她能在意的也就一个应鲁秘境。 而且什么时候开还不知道,人家只是让想去的弟子报名,但什么时候正式开启秘境,还得继续等待通知。 因此最近几天九溪、商尧和楚倾都显得有些无所事事。 修炼吧,又很是容易心绪不宁。不修炼吧,又没有什么事情可做,总不能学商尧的呼呼大睡吧。 反正这两天三人都是在春绪内瞎晃。 实在受不了了,也会到百尺楼去探听一下各种消息。 而如今除去大家都刻意忽略的一事外,最瞩目的除了即将开启的应鲁秘境,就当属凤杞了。 不管九溪走到哪儿,都能听见相关的一两句。 她真是十分的无奈啊。 虽早就知道天灵根在修仙一途上是天赋异禀,但没想到如今凤杞竟已晋入金丹境,这样的修炼速度,比起其他被天地眷顾的种族似乎也不遑多让了吧? 怪不得每一次天灵根出世,三大圣地都会引起一番纠纷。 就连万佛寺都不能置身事外。 讨论凤杞的热情依然在高涨。 九溪听得也渐渐麻木,没有什么波动了。而等熬过这一波,渐渐的也能听到应鲁秘境的消息了。 虽大部分仍然是传闻啊、据说啊之类的。 但总比什么都不清楚的要强。 九溪也就一直耐着性子听下去,其中甚至有听到几种她一直在寻找的灵株,这简直是意外之喜啊。 “你可别高兴的太早。” 不过泼冷水的人是永远不缺的,商尧在旁边事不关己的说道:“这些都是没去过应鲁秘境的人,他们听说的这些也都是从别人那道听途说来的,可信度并不高。” 刚觉得有些高兴的九溪,顿时就垮下了。 “你能不能不要这么扫兴?” “和你学的。” “呵呵~~” 九溪送了商尧一个大大的白眼,然后就不再理他,继续专心去听旁边几个围在一起的小团体的闲谈。 但接下来却就再没有什么有用的信息了,大多都是花痴的八卦,而且目标还很单一,九溪听了半晌就撇撇嘴没兴趣了。 反倒是商尧,他现在对那位凤师兄可是很感兴趣的。 现在都还听得津津有味的模样。 这点九溪还是对他甘拜下风。 不过就算这样她也很难再坚持下去,在喊了商尧几次,他都没时间搭理她后,九溪就先一个人撤退了。 先回到春绪努力入定一会儿,然后等到商尧回来,他们又再次聚到一起交换消息。 当然,主要说的人还是商尧。 “应鲁秘境这次只能是筑基境的弟子入内,而且进入秘境后不准采摘入品的草药,否则不仅会被立刻强制扔出秘境,而且还要再记上一次大过。” 九溪和楚倾听完后神色就有些怪怪的。 “我怎么觉得蜀山这次好像是在变相的鼓励我们凝丹啊?” “不是好像,的确就是如此。” 九溪皱了皱眉,“除去不能随意采摘入品的灵草外,这次的应鲁秘境几乎没有其他硬性要求,而入品的灵草,筑基境也根本用不到。” 那这不就是在鼓励他们赶紧收集资源凝聚金丹吗? 要知道蜀山身为修仙者的三大圣地之一,其内金丹境的弟子数量已是笑傲群雄了。 可就算如此,现在蜀山竟也变相的委婉催促弟子赶紧凝聚金丹,突破境界。 这是发生了什么? 九溪和商尧忽然就对望了一眼,两人心底这会儿都不约而同的浮现了三个字——云中城。 其实上一次缙云之行时,他们就发现情况有些不对劲了。 但那时九溪和商尧还在龙骨山,对这些还不能感觉的那么清晰,可现在却不能同日而语。 身在蜀山之中,一切都那么直面的就摆在了你面前。 “喂,你们俩在干嘛呢,挤眉弄眼的说什么悄悄话!” “你能好好说话不,我们怎么挤眉弄眼了?” 本来还有些愁眉苦脸的两人,这会儿顿时就被楚大公子弄的哭笑不得。 他那张嘴啊,果然找揍。 “既然你们不是在说悄悄话,那就都说出来也让我一起讨论啊,你们俩突然就垮着脸一起沉默不语,那画面真的挺诡异的好吧,你们别吓我。” 楚倾更是会忽略自己不想听的,专挑想说的话往下接。 九溪无语了会儿,说道:“也没什么,就只是觉得这次的事情恐怕和云中城有关。” “云中城?” “嗯。” 商尧点头道:“能让蜀山如此的,恐怕也只有缙云和云中城了。” 但缙云的异动如今已被平息下去,那剩下的自然就只有云中城。 这些事楚倾稍微一想便也明白过来,当下吃惊道:“那这样说的话,难不成此次的云中城盟约之日,就只有金丹境的弟子能去?” 呃……九溪和商尧都愣了愣。 怎么他和别人关注的重点就是不一样呢? 不过经楚倾这么一提醒,两人也是突然想到了这个问题。 以往援助缙云和云中城时,筑基境的弟子便能参与其中,毕竟不是所有宗门都和蜀山一样,筑基境其实已是宗门不可或缺的力量了。 要是让他们不出筑基境,只用金丹境参战的话,那估计许多宗门都会望而却步的。 在许多中小型的宗门里,金丹境已是中坚力量。 少了他们,那宗门恐怕就会面临极大的困局了。 所以这几年不止蜀山,就连道门和万佛寺都是只把门内筑基境的弟子派到缙云和云中城历练。 而至于金丹境的弟子们,则是下派给他们其他的任务,没让他们轻易去缙云二城。 但这次为什么会突然就打破了这个常规? 第一百三十五章 清泉 这次为什么会突然就打破了这个常规? 不,九溪和商尧忽然想起,其实上次紫竹台上,在怀已真人到达之前,谢雨他们讨论过的几件事里,就说起过缙云之行,当时好像就已有金丹境的弟子参与了。 可为什么他们在龙骨山时却没听到过这个消息? 这不应该是能让众人惊疑的大消息吗,怎么可能会那般悄无声息的? 难不成是蜀山按了下去? 亦或者,是其他人根本就没发现此事? 这里面可疑惑的地方实在太多,但现在却没人能为他们解惑。 三人互相望了望,然后就默契的不再讨论。 安静半晌后,九溪就忽然起身,“时辰也不早了,都回吧,明日我们再去百尺楼一趟,直到应鲁秘境开启前,我们都要争取打听到更多消息。” 商尧和楚倾都没异议。 于是接下来几天九溪和商尧都会跑到百尺楼去凑热闹。 楚倾有时也会跟着一起去。 三人就这么积极的到处收集着信息,直到今天他们还是和往日一样早早就到达百尺楼外,商尧正准备先锁定一个搭话的目标时,却发现今天怎么和平时有些不一样啊。 他们惊诧的一路往楼内走去。 当看到北冥榜前齐聚的众人后,三人心底一突,忽然就有些预感了。 应鲁秘境即将开启。 最近蜀山内的气氛有些变化。 凡是金丹境以下的弟子都开始大量收集灵石,品相上好的灵草,以及中阶的清心丹和蕴灵丹。 当然了,有条件的直接是高阶丹药起步。 而明眼人也都看出来了,众弟子这是在为晋升金丹境做准备呢。 毕竟蜀山内筑基境圆满的弟子几乎遍地都是,就连筑基境大圆满那也并不少见。 此次应鲁秘境开启,他们从里面出来后,估计闭关的人怕会是一个庞大的数目,而也就是蜀山了,能有一个如此完整辽阔的应鲁秘境为众弟子做后盾。 支撑他们做突破金丹境的准备。 否则换了其他任何一个宗门,就算是那些规模已经不小的,那也估计够呛。 哪会像蜀山这般奢侈,完全不限制报名的人数。 只要你是金丹境之下便行。 简直不要太豪气。 而九溪他们自然也不例外,三人也开始大量的兑换灵石和丹药。 要是空蝉令不够的话,那便用各种值钱的东西换。 楚倾是小有身家的,他自是没问题。九溪也是还有麝香草的灵液呢,足够她换取想要的东西了。 至于商尧,人家根本就不需要这些身外之物,还放言除非是地品以上的宝贝,或是上品灵石,否则就不要在他面前献丑了。 为此九溪和楚倾又送了他一个天大的白眼后,就不想再和这人说话。 众弟子全都在倾尽全力的准备着,而就在这样热烈的氛围下,应鲁秘境的开启时间终于到来。 应鲁峰下,众人齐聚。 很多人都已经不是第一次进入秘境,所以场面还是很安静的。 就算心底再澎湃,面上也能绷住。 九溪三人也是如此。 虽然他们激动的事情可能不一样,但最起码面上都是一样的冷静。 九溪也在暗暗做自己的盘算,她现在为金丹境所做的准备其实已经差不多了,只要从应鲁秘境出来后,她就开始闭关,那两年之内应该就能凝聚足够的灵力,让幽府里的灵力元团开始凝实。 只要她的灵力积聚足够,那接下来就都不是问题了。 九溪一边在想着凝聚金丹的事,一边跟随众人一起安静有序的进入应鲁秘境。 进入秘境后都是随意传送的。 九溪闭眼再睁眼后,身边就已经看不到商尧和楚倾了。 反倒是一片广阔无垠的绿荫展开在看她面前。 草地之上还有随处可见的乳白色雾气。 对于这些九溪可一点都不陌生,那是浓郁到结成薄雾的纯净灵气,若商尧在此,那他都不用运行周天,恐怕就能直接吸收掉这些灵气。 比起龙骨山丹峰上的那眼灵泉,同为灵气凝结成雾,可两边却完全不能相提并论。 九溪随便凝目望去,映入她视野的都是灵草。 而且随着继续往前走去,九溪瞳孔猛地一缩,她竟然看到了一株地品灵植。 脚步突然就不能动了。 她驻足在原地待了许久许久,最后好不容易才重新迈开步伐,与它错身而过。 这是真的吗? 一株地品灵植居然就这样随意的在路边出现了? 她在进入应鲁秘境之前还真没想到这最重要的一点,若只是普通弟子,那当他们看见这随处可见的重宝时,他们还能克制住自己吗? 这也不可谓不是蜀山对于弟子们的一次心试。 而且这样的考验更难通过。 连她在一瞬间都产生了挣扎的地品灵植,其他人遇见了又会怎样呢? 九溪突然替其他人感到可惜。 这次能通过蜀山考验的人恐怕不多啊。 狠狠心地快步离开了这片范围,九溪最后还是没能忍住回头最后看了那个方向一眼。 但在这一眼之后,她就毫不犹豫的离开了。 而就像她之前预料的那般,此时此刻,在应鲁秘境内的确是有很多人在同一时刻发现了脚边随处可见的重宝。 不过可惜的是,能像九溪一般忍住了贪欲离开的却不多。 应鲁秘境开启还没有一炷香的时间,刚刚进去的弟子竟就被丢出了大半。 在他们灰头土脸的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时,顶着上首众位元婴真人低垂的目光,他们真是想死的心都有了。 以后想寻找师承什么的。 现在就能断了这个心思了。 在这位元婴修士的目睹下,估计他们已经被许多真人列进了拒收为座下弟子的名单之上。 但秘境外正在发生的事情,秘境中的九溪并不知道。 她这会儿正在逼自己尽快离那株地品灵植远一点,再远一点。 而在紧赶慢赶了许久的路之后,九溪终于在一条小河旁停了下来。 这里的四周虽也是遍地灵草,可最高的也不过就是玄品。 对于刚刚才被地品暴击过的人,这就比较好接受了。 于是九溪也不再埋头往前赶路,而是在小河旁坐下休息,这里的水流清澈,很受灵兽的喜爱,此时就在离她不过两三丈远的地方,便有五只碧水鹭在嬉戏。 它们似乎并不是很怕人的样子。 九溪所在的地方按理说离它们也不算远了,要是机警的这会儿早就跑得无影无踪。 但这几只碧水鹭不仅不跑,其中年幼的两只竟还好奇的频频朝她望来。 那想要靠近却又不敢的可爱模样,着实是让人喜欢。 看着它们,九溪的心境都立时安宁了不少。 因为刚刚那株地品灵植所产生的丝丝遗憾,这会儿也被冲淡不少。 现在想想也是。 以她如今的修为,就算真拿到了地品灵植又怎样?她既不能炼化它,也不能服用它,最后甚至还可能因它惹祸上身。 在没有足够的实力之前,地品灵植对于她来说就是怀璧其罪。 还不如没有呢。 这些九溪自然都是懂的,只是在想迫切提升实力的时候,那变强的欲望就有些难以控制了。 看来紫竹台对她的影响不是一般的大,她现在还是急躁了啊。 小河流水潺潺。 碧水鹭们还在互相嬉戏。 九溪也沉默的坐在一旁,就那样的静静地看着它们玩耍。 应鲁秘境会开启三天。 只要在这三天内找到想要的草药便行。 因此九溪也不着急,就只是在小河旁等碧水鹭最后嬉戏完都展翅飞走后,她才起身,重新选定了一个方向,整理了下衣袍后就往前走去。 这次路边入品的灵植她都没有多看,就只是紧盯着自己列出的目标。 但九溪想要的,就算没有入品的也很难找到。 她一路找去,居然才找到了其中一株。 这还是品相不怎么好的。 九溪捧着它看了半晌,最后还是叹气地拿出玉盒小心翼翼的放了进去。 现在这种情况还是不要太挑剔了吧。 原本以为只要进了应鲁秘境后,一切都会很顺利,但现在看来,还是她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先不说秘境里的草药到底是怎么分布的,就只说现在进入应鲁秘境的弟子这么多。 怎么保证没人会先你一步把想要的草药给摘走? 九溪一面继续向前探去,一面也觉得情况有些不妙啊。 早知道刚刚就不坐在那儿挥霍时间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应鲁秘境的确是幅员辽阔,九溪走了这么久,居然还没走出这片原野不说,就连一个师兄弟也没碰到,极目望去,这片无垠的平原上就她一个身影。 而随着时间推移, 当夜幕降临后,一些暗夜里的精灵就开始活跃起来。 九溪又回到了那条小河旁,毕竟在一望无际的原野上过夜,那还不如到河边的小树林里比较安全呢。 只是她没想到,等她再次回来时,展现在眼前的居然会是这样一副画面。 被月光洒上了一层银辉的河面之上,还漫天飞舞着星星点点的萤火。 它们一闪一闪地在空中飞舞。 照耀出了一条地上银河。 这这副画面让九溪怔愣了许久,不过随即她便直接布下禁制,然后就躺倒在了河边的一块大石上,打消了原本要去小树林里歇息的决定。 今晚她就一直在看着这河流和萤火,直到不知何时进入了梦乡。 梦里,比这条小河要浩荡无数倍,纵横八千里的缥缈水泽,卷起了冲天的波浪。 那是曾经被人们称为永生不息的一条河流。 古称,永生河。 …… …… 当太阳再次升起时,九溪也终于从梦中醒来。 睁眼扭头望去,昨晚那些漫天飞舞的萤火,这会儿早就消失不见。 九溪微微怔了怔,然后才起身洗漱,等一切都收拾妥当后,她便继续按照之前计划好的路线前进。 这次,估计不会再回到这里来了。 在离开之前,九溪又望了那条清澈的小河一眼,之后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而与干脆的九溪不同,现在应鲁秘境的某一个角落里,有人正蹲守在一株地品灵植前走又走不了,留又留不得的。 那撕心裂肺式的纠结,真是除了他外再无别家了。 商尧现在真是最痛苦不过。 这都多久了,总算是让他遇见了一样对自己伤势有益的灵株了,可居然还不能动它。 明明都已经近在咫尺了呀。 商尧实在是被眼前这重宝弄得挠心挠肺似的难受。 但偏偏就是不能动啊。 又是一声长长的叹气出口,商尧都已经不知道蹲在这叹过多少次气了,但他就是没有离开。 而估计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内,他也依然不会走就是了。 不过这也不奇怪。 除去一开始就被扔出秘境的那批心志不坚的人外,现在还能留在这里的,心境都已算不错,最起码还能控制自己,但如果长时间如此对着一株不能采摘的灵草纠结,那边不行了。 秘境开启的时间毕竟有限。 如果他们浪费了太多,那这次应鲁秘境的开启,对他们还有什么意义? 应鲁秘境开启的第一天,几乎所有人都或多或少的浪费掉了一些时间。 可等第二天开始后,有一小部分人开始醒悟过来,也和九溪一般,开始有意的避开玄品以上的灵植,只专心寻找对自己有用的目标。 他们在进来之前,自然都是做了功课的。 什么灵植对自己晋升金丹的作用最大,什么次之,再然后就是可有可无的。 这些全都是被谨记在了心里的。 这会儿一路走去,除了自己需要的外,绝不在其他灵草前多逗留哪怕一息时间。 有这般强大自律和执行能力的,此时几乎都成了秘境外几面用强大灵元筑起的水镜前,众位真人和上真,乃至尊者们密切关注的点了。 其中,九溪赫然在列。 她现下便是在秘境中急速穿梭,丝毫不为沿路各种奇珍异宝停下过脚步的几人之一。 “这次出众的弟子可真不少。” “尤其是那三个,我要是没看错,他们好像都是杂灵根?” 第一百三十六章 川流 “尤其是那三个,我要是没看错,他们好像都是杂灵根吧?” 就算隔着水镜也能一眼看出九溪三人的灵根属性,而原本放在平常是如此黯淡无光的存在。 这会儿却因为置身在了一群单灵根和异灵根的天才中时,反倒那样的显眼了起来。 “是啊,他们三人都是这次新入门的弟子,不过你看上了谁,要是那银色头发的小鬼,就不用想了,他可是日桑家的。” “怎么可能,你别和我说他是阿离?” “呵呵~~” “……” 蜀山内的某处浮岛上,一位尊者登时就是满脸的不可置信,但对面那位却并没有要给他解惑的意思,反倒是把目光又投向了水镜之内。 秘境外的事情,九溪此时自然是一概不知的。 现下她只是有些着急的寻找着的目标。 她被秘境一开始传送到的地方,应该都是分布着火属性和土属性灵草的范围。 这么一路找来,几乎大部分都是这两种属性的灵植。 可她缺的多是金、水和木属性的灵草,其他三属性她准备的其实已经差不多了。 这般地毯似的搜寻,她也不过是找到一两株适合自己的,剩下得就全不需要。 但这应鲁秘境范围实在是太广了。 她一路疾行,到现在竟还没离开分布着火属性和土属性灵草的范围,触目可及的仍还是这两种属性的灵植。 九溪都忍不住皱眉。 要是再继续按照这个速度下去,那等到应鲁秘境关闭那天,她也不会有多大收获的。 那这次难得的机会不就这样浪费了? 不行! 天知道要是还想再等到下次这种天上掉金子的事,得再过多久。 说不定根本就不会有什么下一次了。 九溪不允许就这么浪费掉。 于是下一刻她干脆找了个山洞钻进去,水镜前关注着她的人也有些不解,她这是要干嘛? 但还不等众人多想,只见她又从山洞里出来了,然后方向就突然大变。 尽最快速度的朝着与先前完全相左的一个方向疾驰而去,不过半个时辰左右,她便离开了遍布火属性和土属性的灵植区域,视野里可见的也慢慢出现了金属性的灵草。 “哟,手段还不少。” 之前一直关注着她的人自然早就发现了。 她一路上采摘的灵株都很少,后几乎都没把目光放在过四周的灵草上。 这片范围的灵草应该不是她需要的。 所以后面她就是一直在目不斜视得往前赶路。希望赶紧离开这片满是火、土属性的灵植范围。 水镜前的人自然是能知道她如果还按照之前那样的速度和方向走的话,估计还得好久才能赶到她想去的地方。 但没料到啊。 小姑娘自己手段还不少,竟能先一步找到了正确方向。 有人就轻笑出声,可随即还是继续朝镜中观望。 金属性的灵草离九溪原先被传送到的地方其实并不算太远。 只要找对了方向就行。 不过金属性的灵草原本就稀有,九溪此时也没抱太大的希望,就想碰碰运气,看能不能找到她想要的。 可在她放慢速度仔细一路找去后,还是让她有些失望。 这里珍品,乃至应鲁秘境外的绝品都有,但偏偏就是没有她想要的。 果然什么都还要看机遇啊。 对这一点再了解不过的九溪也没有太纠结,稍微在这片比火属性和土属性都要小上不少的区域仔细逛完两圈后,她就继续朝下一个目标赶去。 接下来进入视野的就是水属性和木属性灵植较多的区域了。 这才是九溪的主要目标范围。 而这里所占大小明显要比刚才的广阔上不少,也是在这里,她总算看到其他人的身影了。 想想也是,要和她一般能在秘境内准确的测出不同属性的灵气浓郁度的方位,还是很少有人能做到的。 他们不是还逗留在一开始被传送到的地方,就是还在迷路的途中。 她就算想遇见人家也很难啊。 九溪这会儿是有些感慨的,但明显其他人却并没有这种感觉。 对于多出一个人来,他们并不关心。 除非她要和他们抢同一株灵植,那就又不一样了。 可这种情况在应鲁秘境里应该不大会出现,因为入品的草药难得,可不入品的这里实在是多得让人发指。 就算是品相极好的,那也不止一两株。 现下还能留在这里的都不是泛泛之辈,只要采摘到自己想要的便会收手。 很少有人会难看的做出那种一网打尽的事来。 毕竟就算大家不说,可其实心里都门请,外面肯定是会有师长们在看着的,要是他们表现得哪里出格了,那断的还不是自己的前程? 所以现下场面都很是和睦,几乎就没出现过什么争端。 九溪对此也很满意。 终归时间也已经不多了,大家能有这种默契自然是最好的。 收敛好心神,九溪也开始寻找自己需要的灵植。 她要晋入金丹境,最需要的便是积聚灵力,因此她进入应鲁秘境后,采摘的也几乎都是之前就定好的几种蕴含灵气较高的草药。 它们别的功用没有多突出,但就是蕴含的灵气极盛。 而且九溪按着五行属性的划分,列出的这几种灵植都是有目的性的。 它们单独用琉璃钉炼化成灵液时能转化给她磅礴的灵力。 但当它们按照一定的比例一起被琉璃钉炼化为灵液后,效果却就不只是一加一那么简单了。 九溪是很想尽快提升修为的。 那自然便不能再继续按部就班下去。 于炼丹这一途上,她其实并没有什么天赋,当初有人那般不惜耗费巨大的资源想让她在这一途上有所成就。 可结果却是连门都没入成。 那时那人真是气坏了,追着她打了好久都还没解气呢。 不过现在看来,那人向来都是英明的,这不就要用到炼丹的能力了吗? 只可惜她就是不争气啊。 任何灵草想要合理的搭配在一起使用,那都是得小心再小心,否则很可能灵药不成反成毒药了。 但九溪现在也是没办法了,她卡在筑基境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 这要是放在以前,完全就是不可能想象的事情,但现在却如此真实的呈现在了她面前。 虽说以外人所知,她这样的根骨现在能达到筑基境圆满已经很了不起了,可这却并不能让九溪满意。 现下最紧要的还是赶紧突破筑基境,成功凝聚金丹。 那么有些险就算是不想冒也不行了。 九溪眼疾手快的在一条宽阔的山道上采摘着几株品相颇为不错的水属性灵株。 尽管在这里的人并不多。 且每一个都和她有段距离,并没有挨在一起。 但九溪还是一见到自己单子上的目标就极快的出手,丝毫不停留。 而另外四人和她也差不太多。 大家都是眼疾手更快,一旦眼前没有自己需要的灵株了,就赶紧转移阵地,并且还最大限度的与身边人保持距离,不给他们和自己争抢的机会,也不去和他们争抢。 这一段山道之上,真是再“祥和”不过了啊。 而九溪在转移过五次后,再仔细环顾一遍周围,确定这里真的什么都没再遗漏后,她就立即向上面疾驰。 身边来来往往不少人影,但场面却是安静的吓人。 直到山道另一边忽然传来一声怒吼。 “银鱼,你不要欺人太甚!” 九溪脚底一个趔趄,差点就脸朝下跌个严严实实,但好在她最后还是反应及时,指尖弹出灵力把自己给拖住了。 待得再次重新站好后,她还有些反应不过来的感觉,刚刚是不是自己幻听了啊? 可身边纷纷驻足,明显也是被那声怒吼给惊吓到的众人告诉她,并没有。 银鱼? 他也会进入应鲁秘境不奇怪,可他怎么可能去欺人太甚呢。 这还是她认识的那个银鱼师兄吗? 九溪不过是迟疑了一阵,然后便闪身往声音的方向跑去。 在穿过无数树叶和枝桠,拨开眼前拦路的荆棘后,九溪眼瞳就微缩地看向了前面。 此时背对着她站立在那儿的的确就是记忆中熟悉的身影。 可也不知该怎么说。 记忆中原本已经很是熟悉的身影,现下望去时,竟无端的觉得陌生了起来。 紫竹台上的齐聚,好像就是发生在昨天一般。 但其实,它已经过去很久很久了。 九溪暗暗把胸口里憋住的那口气长长地吐了出来,然后就也能重新集中精神去观察四周,好好看看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可不看还好,这一看,竟又看到了其他的熟悉面孔。 第一个自然就是站在银鱼对面,正在与他对立着的元荣了。 这么久不见,看来他最近几年混得很是不错啊,居然已经筑基境大圆满了。 这些年看来没少碰到机遇。 不然他一个四灵根的根骨,又不像银鱼身负尊者血脉,也不像赵烟芜身世特殊,他怎么可能修为也提升的这般迅速?竟也是筑基境大圆满。 现在看来,龙骨山还真是卧虎藏龙啊。 从那里出来的,就没谁是简单的。 而除去许久不见的元荣外,另一个就是那还在满脸惊容,到现在都还没回过神来的楚大公子了。 九溪受不了的捂额,然后就悄悄地朝他那边移动。 “喂,回神。” “嘶!” 脚上传来的剧痛让楚倾差点惨嚎出声,但最后却被九溪给及时捂住了,“你怎么会在这儿?” 楚倾痛得五官扭曲,不是很想理她。 九溪就挑了挑眉,作势又要起脚,楚倾赶忙开口答道:“我是听见了声音才赶过来的,你也一样吧?” “嗯。” 九溪点点头,“你好像比我来的早,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不知道。” 商尧这会儿也忍不住皱紧了眉,“我到的时候就看到他们俩在对峙了,完全不知起因为何。” 现下围在这里的人不少。 可他们要是真上去询问,肯为他们解惑的估计没几个。 而就在九溪和楚倾都疑惑不解时,那边却又有了动静。 银鱼竟是一句废话都不多说,直接就朝着元荣动手了,魔礼剑更是直接裹挟巨大的破风声就朝着元荣横劈而去,激起的灵力巨浪击得旁边人都忍不住往后退。 九溪自然也跟着其他人一起行动。 楚倾虽反应慢了点,但最后还是动作迅速,没成为众人皆退我独留的那唯一瞩目点。 对此九溪还稍稍惋惜了一声。 楚倾眼角抽了抽,可还是没发作。 毕竟现在不是个好时机,而且就算退一步,现在是好时机了,他也打不过她啊。 所以楚倾也只能是狠狠磨着牙,又在心里记下了九溪的第无数笔小账。 这边两人在幼稚的斗智斗勇着,而另一边却是实实在在真刀真枪的比拼。 元荣不敢硬接银鱼的魔礼剑。 尤其是在得知他的真实身份后,这会儿元荣就更不愿意与银鱼为敌了。 可之前在灵川上其实他早把仇给结下,此时有哪是那么容易解的? 要说元荣不后悔是假的,但银鱼却一丁点想给他忏悔的意思都没有,一上来就是用尽全力的一剑。 元荣本就修为不如他,现在又心有顾忌,那更加不是银鱼的对手,两人过招不过半刻,就已经胜负已分。 元荣颇有些狼狈的倒地,一时间站都站不起来,银鱼单手执剑立在他前面,俯瞰着他。 面如冠玉的脸庞上,满布寒冰,看向元荣的双眸里毫无一丝情绪波动。 这还是银鱼吗? 元荣心下大骇,这一刻他真的怕了,怕银鱼仿佛下一息就会出手格杀了他般的那种冷血之意。 这段时间是发生了什么?这人怎么会变成这样?这还是他认识的那个银鱼师兄吗? 元荣这会儿是真傻眼了。 气氛也顿时冰冻下来。 其他人都被银鱼这会儿的表现给震住了,这怕不是金丹境下的最强人吧? 不过和旁人不同,九溪和楚倾现下却是忍不住的皱了皱眉。 “银鱼他的状态不对。” “嗯。” 九溪有些无奈的说道:“赵师姐的离开,影响最大的人就是银鱼师兄,状态不对才正常。” 第一百三十七章 旦暮 九溪有些无奈的说道:“赵师姐的离开,影响最大的人就是银鱼师兄,状态不对才正常,只是不知道这要持续多久,这样的变化又到底是好是坏。” 有时刺激对于他们不一定都是坏事,有的人就能靠它一举突破桎梏,翱翔青冥。 但有的人熬不过这道坎,那就只能永远沉沦了。 楚倾摇了摇头,“这些都只能看他自己,旁人帮不到他的。不过这里是应鲁秘境,我们还是别让他冲动之下做出什么不妥之事来。” 到时就算他有日桑上尊做后盾,怕也不好处理。 而且退一步讲,就算银鱼要报灵川之上的仇,那也不一定要在这里嘛。 等出去后,机会多的是。 九溪也同意,但两人刚想上前时,却只见银鱼忽然收剑转身走人了。 九溪:…… 楚倾:…… “咳这样也好,我们也走吧。” 两人没管那还瘫坐在地没反应过来的元荣,径直混在散开的人群中也离开了。 按照原本的计划,九溪是要沿着山道往上走,而楚倾则是要回到刚才的地方,那还有几株他需要的灵草。 因此两人合议了一番,最后决定先分开行动。 反正楚倾最后也要往上走,到时在山顶汇合就是。 “不过话说回来,你看见商尧了吗?” “没有啊,我们进来时应该都是被传送到了不同的地方。” “嗯,那可能就是来的时候错过了。” 二人又说了两句,然后便各自分开,朝着不同的方向奔去。 这次应鲁秘境的开启,宗门内的几位尊者其实还是很满意的,首先便是比预想中被淘汰的人数少了一大半,其次就是冒头了几个资质极其不错的弟子。 对此,大佬们都很满意。 而除去第一天就被扔出了秘境的那批人外,其余在应鲁秘境内待满了三天的人,个个都是非常心满意足。 九溪和楚倾之后都是一起行动的。 除了某人。 在应鲁秘境关闭后,他们俩总算见到已经失踪了三天的商尧。 “这几天你到底跑哪儿去了?” 九溪和楚倾朝商尧走来,很是不解的看着他问道。 他们在进入秘境前可是商量过的,要是一直碰不到对方,那就都在木属性灵草的区域汇合。 可在九溪和楚倾紧赶慢赶的到达后,却根本就没见到商尧的身影,害得两人最后一天还担心他是不是出了什么意外呢。 但商尧这会儿却只是无精打采地看了他们俩一眼,然后就把自己在秘境里遇到的事都和他们说了一遍。 九溪登时无语。 楚倾则是不可置信的看着他,“所以你就在那株地品灵植前蹲守了三天?” “你是不是不会听人话啊,我哪里只在那蹲守了三天,我不是还把它周边的灵株全摘完了吗。” “呵呵~~” 楚倾实在无法理解的摇着头干笑。 商尧也不用他理解,直接就双手大开的躺倒在了身后的草地上。 相比起楚倾,九溪的反应就要小上不少了。 不过她也没有多言,只是站在原地,等应鲁峰的师叔们到来,对他们鼓励了几句,然后众人才真的散去。 之后,就是热火朝天的闭关大潮前,最后一步的准备了。 在百尺楼外,各种小摊子摆起,上面要不是明码标价好了要换哪种丹药,就是要换哪种灵株。 相比之下愿意卖灵石的这会儿反而少了不少,不过想想也正常,都到临门一脚的时候了,灵石肯定是早就准备妥当,现在大多数人缺的自然都是各种稀缺的丹药和灵草。 于是百尺楼外最近反倒是比楼内要热闹上不少。 九溪和楚倾这两天同样天不亮就往那凑。 一个是去找金属性的灵植,另一个则是去摆摊想换取几种他需要的品阶高的丹药、 反正三人里就没一个是会炼丹的。 或者说就没一个是能炼中阶以上得丹药的。 除了到百尺楼外摆摊外,就只能去百尺楼的二层用空蝉令或其他值钱的东西兑换了。 但这会儿大家都是扣扣搜搜的,能省一点是一点。 不到最后时刻,谁都不会愿意直接去百尺楼的。 只有商尧,刚从应鲁秘境出来那几天,他依然是垂头丧气的模样,干什么都没有兴趣,整天就知道坐在树下的摇椅里发呆。 后面好不容易好些了,但他的修为提升又和别人不同,就算是要做做样子的闭关,那也不需要像九溪他们这样辛苦。 因此后来这段时间,他就闲闲地看着九溪和楚倾奔波。 偶尔实在太无聊了,还会出言刺激会儿两人。 于是最近商尧又是鼻青脸肿的两天,春绪总算能平静祥和一些了。 “一切都准备就绪,只差东风。” 而就在没日没夜的忙乱了十几天后,总算都差不多了,现在就只剩下九溪和楚倾调整好心态便可以直接闭关。 楚倾也深呼吸道:“我这边随时都可以入关,但我还想再等等我师父的回信。” 楚倾要闭关冲击金丹境,这可不是什么小事,自然要和宁西长老报备一声的。 可一说起宁西长老,九溪就立刻想到了另外一人。 她也是给龙骨山送去了竹引的,只是不知那小鬼这会儿到底怎样了,他的身体恢复得如何,是不是大部分时间还在沉睡?要是只有的话,那他还能收到她的去信吗? 蜀山弟子一旦凝聚金丹成功后,便能自主去北冥榜接取任务。 其中需要离山的也不少。 到时是否可以绕路去龙骨山一趟? 九溪难得的有些微微怔愣,但现在商尧和楚倾都在想着自己的心事,所以也就没发现她的异样。 这次商尧也是要闭关的。 尽管他不需要,可不能让别人知道他不需要啊。 而且此次机会也是千载难逢,他现在在别人看来是三灵根上品根骨。 在应鲁秘境里的收获虽比不得九溪和楚倾,但也不能算太差。 再者,他一直表现出来的悟性向来极佳,这次要是他闭关成功突破了金丹境,也没有什么说不过去的。 如今他心里在想的是他们这一闭关,那再见面时肯定是要好久之后的事情了。 那在这段时间里,九溪闭关,她也肯定再不能帮他进入凝魄珠,这一隔恐怕就得是数不清的日夜了。 这商尧能高兴的起来才怪。 但尽管如此,他到现在也从没和九溪提过,让她再帮他进入一次凝魄珠的事情。 闭关冲击金丹境是何等重要。 就算做足了万全的准备,那也不一定能成功。 怎可能在之前再透支灵力和修为。 所以尽管现下商尧是完全笑不出来的情况,但他还是好好鼓励了九溪和楚倾一番,因为他的闭关是最没有凶险的,也不需要调整任何的心态,这次便也最早开始。 今晚商尧门外的阵法就全部开启,正式开始闭关。 当然了,九溪和楚倾都清楚,估计人家在里面就是睡一觉,苦修什么的,不存在的。 而在商尧之后,就是九溪。 最后才是等到了宁西长老回信的楚倾。 信上宁西长老对他这么快就能准备冲击一次金丹境的事表示很欣慰,然后也让他放平心态。 想他这么年轻的就能有这样的修为已经很不错了。 就算这一次失败也没什么。 接下来便是和他说了一些家常,其中让楚倾比较上心的便是龙骨山掌门暮归真人和缙云之行的众人都安全归来,没发生什么意外。 还有就是玉响了。 玉响此时的状况已经好上不少,可依然大部分时间都还在沉睡。 而当他知道九溪已经离开龙骨宗,通过灵川试炼进入蜀山后,他虽有些不开心,但也没闹小情绪。 尤其当他看到九溪留给自己那一屋子的传音石后,他更是开心不已。 楚倾看到这儿,也不由得会心一笑。 不过那小家伙就没有问问他,关心关心一同进入蜀山的楚师兄? 捏着竹卷的白皙指尖突然就用了一点力。 某人心里的账单上,此时也突然又再加了一个名字。 等以后再见,看我怎么收拾你。 怀着复杂的心情看完了信,楚倾起身伸了一个懒腰,最后在把春绪收拾打扫一遍,就像他们平时离开那样后,楚倾便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最后一个开启了屋外的阵法。 正式开始闭关。 院子里的梧桐树和枇杷树,这会儿忽然就被长风吹得摇曳了起来。 以往热闹不已的小院,从此刻开始,开启了它许久的寂寥和冷清。 数不清的春夏秋冬过去后,春绪里因为还有阵法运行,所以不至于荒草丛生。 可沉寂却是无法扫除的。 枇杷树上一片叶子缓缓飘落在院内。 从日出到日落,春绪的庭院内都静悄悄啊。 而这片叶子也一直躺在院子里,直到枯萎腐烂。 不过这种情况也不止这一处。 现下的蜀山里,到处都是这样的景象,尤其是在华堂里,因为都有幸蹭到了应鲁秘境这次的优待,所以几乎全部筑基境圆满以上的弟子皆闭关尝试冲击金丹境了。 因此往昔向来最是热闹的华堂,这会儿也清冷了,往来的都是一些跑腿的小童。 玉嬛倚在栏杆旁,朝下看去,感慨道:“华堂多久没有这么安静过了?希望这次成功晋入金丹境的人多一点吧,我还真喜欢现在的安静。” 旁边的一个年轻姑娘闻言就忍不住苦笑道:“愿望是好的,但可能有些困难啊。” 从筑基境晋入金丹境哪是那么容易的事。 不知多少人到寿元尽头那天都依然卡在了这一步。 “是吗?我倒觉得不一定。” 玉嬛慵懒的笑道:“这一次新来的小家伙们,可有不少了不得的,相信不久后,华堂又得空出来不少院子了呢。” 真的吗? 年轻姑娘有点怀疑玉嬛的这个判断。 毕竟金丹境的门槛有多高,她自己最清楚。 想当初为了要成功凝聚金丹,她都不知道吃了多少苦,这次虽有应鲁秘境的开启,但金丹境又不是简单的资源堆积就能达到的,根骨和悟性皆缺一不可。 有时候甚至还讲究机遇。 虽不像元婴境那般苛刻,但有时就是这样。 尽管你已是根骨和悟性都极佳之人,可机遇不到,就是无法突破筑基境的桎梏。 那种情况才是真正让人绝望的。 毕竟机遇是最虚无缥缈的事,天知道它什么时候到。 有可能是一年,也有可能是十年,甚至还有有可能是百年之后。 所以年轻姑娘对这次闭关的弟子都不抱太大的希望,但她又不敢公然推翻玉嬛的判断,所以只能悄悄在心底摇了摇头。 而玉嬛也不在意。 华堂冷清而安静,但蜀山其他地方却就没太大的变化了。 这次闭关的只是筑基境圆满和筑基境大圆满的弟子,其他人却仍是平常该怎样,现在仍是怎样。 百尺楼也依然人来人往,依然很是热闹繁华。 尤其是当一道身影出现在楼内后,整个百尺楼几乎就要炸了。 虽然众人都很安静,可气氛却还是迅速的火热了起来。 众弟子看向走到北冥榜前停下的那个少年一般的身影,眼中什么情绪的人都有。 但占其中大多数的自然还是女弟子们那掩都掩不住的倾慕啊。 “我就叫你别来吧。” 而就在所有人都把关注放在那少年身上时,他旁边的一个女孩就忍不住抱怨道:“你要接什么任务让我们来就是了,但你偏偏要亲自过来,被众人当猴子一般观看的感觉怎么样?” 少年没理她。 女孩就不高兴了。 可她又顾忌着这里人多眼杂的,所以也没再多说什么,只是跟在少年身边亦步亦趋的,完全不让其他人靠近。 但女孩其实是有些杞人忧天了。 就算她不这样,也没有多少人敢在众目睽睽之下靠近他。 否则等一会儿肯定就会被其他师姐师妹群起围殴的。 除非她们也和这个女孩一般,修为在众弟子中绝高,不然谁敢和她一样啊。 “凤云崇?” 而就在女孩像防贼似的千防万防时,却万万没有料到,还是漏了这一位。 此时从门口处走来了几人。 其中为首的便是一身青碧色绫纱长袍的皂罗。 第一百三十八章 旧都荒 这会儿从门口处走来了几人,其中为首的便是一身青碧色绫纱长袍的皂罗。 “你怎么会在这儿?” 凤杞侧眸看她,眸子中水沉烟缈,完全看不清他在想些什么。此时也是这样,看上去他是有礼且温和的笑了,但那双眼睛里的笑意却模糊的根本看不清。 “我为何不能在这儿?” “不是说你正在养伤?”皂罗皱了皱眉。 “是在养伤,不过在屋里待久了太闷,出来走走。” “出来走走,直接就走到百尺楼来了?你这未免也走得太远了吧。” “关你什么事。” 皂罗还想再问凤杞一些其他事,但他旁边的女孩明显耐心已经耗尽,对着皂罗就怒道:“凤师兄可是从寒冰炼狱里成功出来的,你要是看不惯我们,自己也可以进去一试啊,看看你能不能也成功出来。” “你怎么知道我不敢去?不如你和我一起?” 前一刻还嚣张不已的人,在皂罗这句话后却登时像被掐住了脖子般,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呵~~” 嗤笑声忽然响起,她又羞又怒的转头瞪去,在看到那人是谢雨后,她愈发生气了。 两人的修为虽是女孩要略高一筹,可谢雨修得是剑。 二人的攻击力本就不在一个水平。 如果真搭起台子比划起来,那谁胜谁负还真不一定了。 说起来,这几个围绕在皂罗身边的都是一群莽夫,都是剑修,都只要有一把剑在手,那简直天都敢捅破。 她最讨厌的就是这样的人。 眼看气氛逐渐凝滞,凤杞却忽然轻咦了一声。 众人的注意力顿时都被他引了过去,就连皂罗也不例外。 “怎么了,凤师兄?” “你们什么都没感觉到吗?” 感觉到什么。 众人面面相觑一番,刚要摇头说什么也没有啊,所有人的神情却猛地皆是一顿,然后就全部朝外面跑去,百尺楼外的不远处,有一片乌云忽然铺天盖地的凝聚到了一起。 距离虽还有些远,可皂罗和谢雨他们却已能感觉到一丝那个方位里灵气的异样了。 “这是有人要成功凝聚金丹?” 他们不敢置信的说道,毕竟这番声势好像有些过了吧。 大家都是金丹境以上的修为,成功凝聚金丹时的异象也看过不少了。 但现下这位师弟或师妹搞出的这个阵势,未免有些太大了呀。 想到这,他们下意识就想朝凤杞望去。 可,人呢? 众人这会儿才发现,原来凤杞刚刚根本就没有跟着他们一起出来,至于现在他又跑去哪儿了,那就只有天知道啰。 反正先前一直亦步亦趋紧紧黏住凤杞不放的小姑娘,现在是暴跳如雷的。 而皂罗却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给她,在凝望了许久那片乌云后,她还是脸色平静的转身回了百尺楼。 谢雨则是在外面多待了会儿,随后才进入楼内。 至于其他人,在犹豫片刻后,却还是都朝着同一个方向赶去。 华堂里,此时早就里三层外三层的被围满了。 玉嬛对此也不阻止,反还倚在最高的阑干边,找了个最好的位置,随着众人一起看戏。 这次她身边仍是只有那个年轻女子,但现下她的神色中也密布惊异。 “这凝聚金丹的声势也未免太吓人了吧,是上品丹相吗?” “上品丹相……” 玉嬛笑道:“就算是在蜀山之中,这些年能成就上品丹相的天才也不过就那么五六个,哪那么好出的上品丹相。” “可这阵势?” “阵势倒是真不凡,可到底能不能真凝聚出上品丹相,现在下决断还为时过早了。” 乌云就聚集在华堂之上,而且渐渐有把整个华堂都笼罩起来的趋势,玉嬛倚在阑干旁,望着头顶的乌云眼神渐深,上品丹相历来不凡,一旦凝结成功,那异象可不止如此啊。 眼底露出一抹怀念的神色。 可随即又极快的隐去了。 那速度实在是太快,快得连离玉嬛最近的年轻女子也完全没有发现。 但这也不怪她,毕竟这会儿几乎所有人都和她一样,全部注意力皆集中在了那片乌云的中心地带。 也就是真正引起了这场异动的主角。 乌云还在继续扩散,随着时间过去,云层之中竟隐隐传出了雷声。 这会儿就连玉嬛都有些坐不住了。 而也就是这个时候,天边忽就急射而来两道流光,玉嬛一见,心头更是猛地一跳,人也连忙就起身迎了过去。 “拜见上尊。” “不用多礼。玉嬛,现下正在凝聚金丹的是谁?” 现在正凝聚金丹的人可多了去,真要说起来,连玉嬛都数不清,毕竟华堂里的弟子那么多。 但玉嬛自然不会这么答。 她凝了凝神后才躬身道:“回禀上尊,引发这番异象的弟子名席舟。” “席舟?” 两位尊者互相对望了一眼。 “就是之前在灵川里第一个到达山雨渡的那名月阳宗弟子?” 玉嬛忙答道:“启禀尊者,不是的,灵川试炼内第一个到达山雨渡的是之前天雷宗的弟子,并不是席舟。” “哦?” 虽然被反驳了,但两位尊者竟还有些欣喜之意,“看来这次新进门的弟子资质都不错啊,对了,上次我还听叶阳羡那老鬼说起,这次竟有一个五灵根的新弟子,是吗?” 四灵根都不提了,居然还有一个五灵根的? 越是活得久的人对此就越是感兴趣,这次居然又被上尊亲自下问。 玉嬛都不知道该不该为九溪高兴了。 “回禀上尊,是的,此次的确有一名新弟子是五灵根,而且她现下也在闭关冲击金丹境。” “好,很好。”上尊满意的大笑道:“玉嬛,若这名弟子此次凝结金丹成功,不管她丹相如何,你记得来通知本尊一声。” 玉嬛闻言就是一惊。 另一位尊者也惊讶的看着他问道:“你这是要和那老鬼抢徒弟?” “哼,什么叫抢徒弟,明明是我先开口的。玉嬛,记住了吗?” 玉嬛身子一震,赶忙出声道:“玉嬛记下了,上尊请放心。” 此时这里就只有四人。 而自两位尊者到达后就一直恨不得缩成一团的年轻女子,现下闻言也忍不住吃惊不小。 两位上尊争相要收一个五灵根的弟子为徒? 这是走了什么狗屎运啊。 她颇是有些嫉妒的想到,而且就算那五灵根这次冲击金丹境失败也不要紧,他都已经被尊者们注意到了,这可是多少早已凝结金丹成功之人都无法获得的机缘? 就比如她自己。 此时在上尊的威压下,她连动一下都做不到,更别说是想在上尊面前表现什么的了。 弄不好,别说引起上尊注意,只要尊者们一个眼神,很可能就会让她留下阴影。 为之后的修炼一途上造成无法突破的障碍。 所以这会儿她恨不得直接缩成一团。 但五灵根什么都不用做,居然就已经获得了两位金仙上尊的好感和注意。 这不是踩了狗屎运是什么? 心中有些酸涩的想着,但面上自然是不敢露出的,两位上尊这会儿的注意力也全都放在了已隐隐出现雷鸣的乌云之下。 时间在渐渐流逝。 乌云中的雷鸣之声也越来越大。 可被乌云笼罩的那个中心位置处,却始终不见有任何动静传出。 而蓄势待发了太久,久到就连两位尊者都有些皱了皱眉时,那里却依然还是悄无声息。 这是怎么了,难不成是失败了? 许多人心中都冒出了这一句,慢慢地人群中也开始有窃窃私语之声响起,天才的诞生总是伴随着许多惊艳的目光,但天才的陨落也不乏无数期盼相伴。 这会儿华堂内就更是热闹了。 而此时两位上尊却是又皱了皱眉,但却也没有什么表态。 只是看向空中的乌云时,眼底竟也浮现了一丝担心。 相比起其他只会看热闹的,他们看到的东西自然更多。 席舟现下要凝结金丹其实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不过他想要冲一冲上品丹相的话,那就有些危险了。 毕竟那是连天雷都不允许轻易出现的存在啊。 所有人顿时都有些不乐观了起来。 轰! 但一道乍然间照亮了被乌云笼罩的阴霾大地的惊雷,猛地就在天空撕开了一个口子。 众人皆是不敢置信的愣在了原地。 这是…… “哈哈哈,不错不错,了不得的小家伙啊,居然真的凝结出了上品丹相,这真是我蜀山之幸。”上品丹相一旦凝结成功,之后破丹成婴的成功率至少提高一分。 而他蜀山凡是能凝结出上品丹相的,就没有一个没晋入元婴境的。 除去那些半道就意外陨落了的。 “我们蜀山近年运气都不错啊。” 两位尊者心情都极好。 看着天空中一道接一道的落雷也觉得甚是赏心悦目,而待得最后一道比前面全部惊雷都还要猛烈的雷光落下后,一切总算尘埃落定。 天地间又恢复如常,乌云也慢慢的散去,阳光再次洒落大地。 两位上尊身形在原地消失,玉嬛躬身相送。 许久许久后,一直缩在角落的年轻女子才长长松一口气,走到了玉嬛身边问道:“师叔,上尊他们是去找席师弟了吗?” 已经起身的玉嬛点头感慨道:“嗯,也不知那小子这次能有幸拜在那位上尊门下。” 不管是拜在哪位上尊门下,那都是别人求也求不来的。 年轻女子也暗叹了一声,陪在玉嬛身后,没有再言语。 这时两人谁也没想到,今天席舟的这一幕不是结束,而只仅仅是个开始。 接下来一年内,接二连三的人开始出关。 并且不仅仅是出关而已。 成功凝聚金丹的人竟占了三成以上。 而最让人目瞪口呆的是,其中又有两人成功凝结出了上品丹相,一个就是之前两位上尊和玉嬛提及过的那名天雷宗的弟子,还有一个就是楚倾。 华堂,春绪里,一株梧桐树下,商尧浑身僵硬的和楚倾一起眼观鼻鼻观心的站着,而在他们前面不远处,现下正坐着两位金仙上尊。 这距离简直是太近了。 比上次紫竹台上还要老火。 商尧虽然一直在九溪面前吹嘘他的种族天赋有多牛多逆天多了不起。 但当有一天真的近在咫尺的面对着两位金仙上尊时,某人立刻就怂了。 手心里更是一阵一阵的冷汗冒个不停。 可幸好旁边的楚倾这会儿比他表现的还要激动,整张脸兴奋得都红了,相比下来,他自然也就不那么引人注目了。 毕竟不管从哪个角度来说,现在的主角都不是商尧,而是楚倾! “你不用紧张,我们今天来也不是让你现在就做出决定,毕竟师承一旦决定下来就是一辈子的事情,尤其在我蜀山,师承更是重要。 一旦你做出什么欺师灭祖之事,那我蜀山就算倾全宗之力也定会履行门规将你覆灭的,你慎重一些也是应该。” 这次有意收楚倾为徒的两位上尊,都是“熟人”。 日桑上尊和萧子规。 他们在到达春绪见到商尧和楚倾时也是有些惊讶的。 没想到紫竹台上有一面之缘的几个小家伙,居然这会儿又见面了。 而且其中一人竟还凝结了上品丹相! 这可是连尊者们都会心动的拥有极佳根骨和心性的弟子啊。 甚至连日桑上尊都出手了。 要知道,在诸位金仙上尊中,只有他已经近百年没有再收真传弟子了。 这次能见到他大驾光临华堂,连玉嬛都差点被惊掉了下巴,连忙再次细细的回忆了下楚倾的资料,现在他也已经是个名人了,玉嬛自然早就把他的身份背景都摸透。 而不止他,现下三个成功凝结出上品丹相之人,她全都高度注意着。 当然了,有此表现的肯定不止玉嬛,其他人亦是如此。 但不管别人怎么样吧,反正楚倾自己现下是极其的受宠若惊。 他看着眼前的两位金仙上尊,一时间连话都说不清楚了,只能频频点头,示意自己明白师承的重要性。 至于以前在龙骨宗时,宁西长老更是对楚倾压上了楚氏一族全部的期待。 他虽把楚倾收入无极峰下,可却从来没有正式行过拜师礼。 第一百三十九章 紫竹 宁西长老对楚倾可是压上了楚氏一族全部的期待,他虽把楚倾收入了无极峰下,可却从来没有正式行过拜师礼。 现下楚倾自然是能正式拜入任何一位尊者门下的。 所以他这会儿没有什么顾忌,唯一苦恼的就是到底该拜入哪一位的座下呢? 要是以前的话,他自然更倾向于同样是剑修的日桑上尊。 可萧子规在紫竹台上以一己之力硬生生扛住了道门的狂轰滥炸,保住了紫竹台上的所有人,乃至整座羡竹斋的安全,那番景象至今依然让楚倾震撼不已。 所以现下他才会有些摇摆不定。 毕竟这真是一个要极慎重的决定,一旦做出,就再不容更改了。 日桑上尊和萧子规也未勉强他现在就做决定。 他们让他想清楚后去和玉嬛说一声就行。 随即两位尊者就离开了。 他们一走,楚倾还没来得及有什么反应,商尧第一个就支撑不住瘫软在地。 楚倾眨眨眼,有些不解的看着他,“你这是什么反应?” 他这个主角可都还在好好的站着呢。 商尧这会儿却是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直接朝楚倾挥挥手,然后就两眼一闭什么都不管了。 楚倾:…… 算了,现在也不是想这些莫名其妙的事情的时候,楚倾直接一脚跨过地上挺尸的人,走到旁边的摇椅上落座,开始仰头看着天空发呆。 院子里又恢复了安静。 但这与之前四季流淌过的死寂可一点都不相同。 原本春绪里最先出关的人是商尧。 他在这次闭关里也没做什么,还真只是长长的睡了一觉。 途中虽迷迷糊糊的醒来过几次,但在发现还没到他定下的时间后,他就又继续翻身睡过去了。 直到年前席舟突然引起的那番天地异象,把商尧惊醒后,他才决定提前出关的。 而这次闭关他的收获也不小。 除去在外人看来是成功凝结中品丹相外,其实他此次最大的收获是让满身的伤势好转了一些,最起码不会再出现时时浑身撕裂般的剧痛折磨了。 这才是让他稍微松了一口气的地方。 但他才没高兴多久,楚倾却就又闹出了这个“风波”。 这小子居然成功凝结出了上品丹相? 之前在楚倾放出豪语时,商尧是真的一次都没相信过啊。 可谁知道…… 唉,真是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就这样一个只知道鼻子朝天冲的公子哥居然也能成功凝结出上品丹相,看来这东西现下也不怎么值钱了啊。 商尧在心里如此腹诽到。 不过别人肯定不是和他一样的看法,最起码日桑上尊和萧子规就不是如此的。 刚刚在看到他们一起登门时,商尧真得是眼睛都快掉出来了。 在心慌慌之余,他还要暗暗再说一句,看来现在金仙上尊们的眼光也不怎么好呀。 商尧的这番心里话要是被日桑上尊和萧子规听到的话,估计这天大地大的九州之上,又将会有一个荒兽的种族彻底灭族了呢! 秋风重霜,枫叶绝色。 华堂里不知何时也开始了红叶飘飞。 但商尧和楚倾都出关有一段时间了,九溪那边却仍然没有动静。 直到宁西长老建议楚倾该拜谁为师的回信都到了他手上时,九溪那边亦然悄无声息。 最后楚倾做出了决定,离开前一晚和商尧在院子里喝酒的时候,他还忍不住感慨,“你说她是不是故意的,每次都这么会挑时间,当初我们走时连玉响那小家伙的一面都没见到。 这次可好,我走之前,她也不出来告别一声,独留我们两个在这对酒当歌的。” 商尧就立刻撇了撇嘴,“听你这意思,我怎么觉得你还嫌弃起我来了?要不我走?” “我不是那意思。” 拽回作势要离开的商尧,楚倾看着天空中的明月,有些寂寥,“我只是觉得我们这一路走来,身边的人好像越来越少了。” 而如今,连他也要离开,以后身边再不会有另外两个讨打的家伙来惹他生气,暴跳如雷。 可不知为何,他反而觉得有些难过。 “少做这番小儿女姿态好不好。” 但很明显现在唯一能陪在楚倾身边的人,并没有想配合他伤春悲秋的意思。 商尧嫌弃道:“你是要去拜苍渊上尊为师,又不是什么生离死别的,我们可还在蜀山内呢,你需不需要这么多愁善感啊。” “我多愁善感?是你太冷血了吧。” “这都能怪我冷血,你还讲不讲理。” “是你不讲理好吧?” “哎呀,这是要拜金仙上尊为师,所以横起来了是吧?” “是又怎么样。” “呵呵~~”商尧极其和善的看着楚倾笑了两声,然后寂静安宁的夜里突然就响起了一阵极其凄惨的嚎叫。 就算春绪里是有阵法隔绝了声音的。 但临近的其他几个院子内还是有人被突然惊醒,捂着胸口也不懂这忽来的心惊肉跳是怎么回事。 而等到次日,其他人就看到了以后即将一飞冲天的楚大公子,鼻青脸肿的就去向玉嬛拜别,随即便顶着众人神色各异的目光,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华堂,走向前方。 春绪里,在楚倾走后,商尧才从自己的房间内走了出来。 他走到枇杷树下的那把摇椅前躺了进去。 摇椅又晃晃悠悠地摇了起来。 庭院中又不知从哪儿飘进几片红叶,它们缓缓地落到了商尧脚边,小院内顿时就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清冷而寂寥。 按理说商尧现在也是金丹境了,他已能搬出华堂自寻洞府,去自由自在的安排自己的修炼了。 但在楚倾走后许久许久,他却仍守在春绪里没有离开。 期间除去楚倾拜入苍渊上尊,也就是萧子规的门下时举行的拜师宴,他有去参加外,其余时间商尧几乎都不怎么出门了。 刚好他现在才出关。 说要先好好巩固一下境界,熟悉一下金丹境什么的,也没有人会怀疑。 这座小院就又这般沉寂了下来。 在又是几个春夏秋冬走过后,华堂里当初乘着应鲁秘境的大潮闭关的弟子,不管成功没成功的,如今差不多都已出关。 剩下得就只有少数几个仍没动静。 这里面自然就包括九溪。 但除非是发生什么意外,不然玉嬛是不会管他们的。 想继续闭关就继续闭关呗。 这种不上金丹境就绝不出关的弟子,历年来也不知有多少。 多他们一个不多,少他们一个不少。 反正能在败境里站起来的,以后才能走得更远。 而那些站不起来的人,现在就放弃也不是什么坏事。 毕竟人最怕的,不就是看不清自己吗? 是的,现在都还没出关的,早已被众人视为冲击金丹境失败了,他们现在的坚持根本就是无用的,还不如早点出关,面对自己的失败呢。 反正不管怎样,华堂里随着众弟子皆以出关后,又渐渐的热闹起来。 对此玉嬛是十分不喜的。 “原以为这次能多几个成功晋升金丹境的呢,没想到还是这样,真是无趣。” “师叔,到今天为止都已经出现三个凝出上品丹相的弟子了,这还不够了不得的呀。” “出了三个上品丹相能怎样,华堂里还不是这么闹哄哄的?” 玉嬛很是意兴阑珊的说道。 旁边的年轻女子闻言,出来苦笑外还能怎样? 连尊者们都为之高兴不已的事情,到了自己师叔这就成了无关紧要的事情。这要是让别人听见肯定要炸,但玉嬛却一副无所谓的神情。 不过好好想一想也是,毕竟这里是华堂嘛。 年轻女子不再出言相劝。 玉嬛也没了说话的兴致,只是看着楼下那又吵吵嚷嚷的画面,觉得头疼。 她可是一个极其喜静的人啊。 早知道当初就不得罪师父,不和她对着干了,都怪那时的自己年少无知啊。 这会儿倒好,真被困在华堂里走不了了。 每天都被这群小屁孩吵得头昏脑涨的,她这苦日子还得熬到什么时候去? 玉嬛妩媚的芙蓉面上又开始出现凄苦的神色,一开始年轻女子刚到这里那会儿,每当见到自己的师叔露出这样的表情时,都会忍不住的焦急和担心。 但在随着日子变长,她也发现师叔这顾影自怜是每天会无数次上演的戏码后,她就麻木了。 毕竟美人自怜的画面再美,天天高频率的观看,那也是会无语的。 而幸好玉嬛也从来不需要观众。 女子就算没给她反应,她自己也能继续顾影自怜下去。 直到天边某处,遽然间又开始熟悉的聚气了一层一层灵气的漩涡时,玉嬛才猛地起身朝那个方向望去。 “怎么回事,现在竟还有人凝结金丹成功?” 玉嬛颇有些惊诧的说道。 “是啊,而且看这灵气聚集的模样,还是中品丹相啊。” 年轻女子要更是惊疑一些,毕竟她平时再是冷静沉稳,也比不过玉嬛的。 而此时除了她们俩外,整个华堂这会儿都被惊动了。 又有一人成功进入金丹境,且还是中品丹相。 这对于现下还留在华堂,几乎都是闭关冲击失败的人来说,不可谓不是一击扎心重拳。 但不管别人怎么样吧,反正现在商尧是挺开心的。 站在庭院之中。 仰头望着头顶的灵气漩涡,商尧那个高兴的啊,九溪总算凝结金丹成功了,她现在也已经踏入金丹境,那是不是代表她可以再打开琉璃钉的一层封印了? 商尧的心现在那可真是火热火热的啊。 而九溪也总算是踩在了尾巴上,为这一次闭关大潮画上了一个完美的句号。 至此,蜀山一共新增二十六名金丹境弟子。 其中上品丹相有三人。 分别是席舟,穆满,楚倾。 蜀山如今最出名的当代弟子中,这三人也渐渐开始位列前茅。 年轻一代中,风云渐起啊! …… …… “你行不行?不行就让开,我来。” “你来个屁啊,幻阵上的造诣你敢说比我高?” “我是不敢,可你捣腾了这么久,一点用也没有啊,你是不是最近睡傻了,连幻阵都不会布了?” 商尧被九溪气得差点就是一个仰倒,“是我傻了还是你要求太高啊,一个洞府外的阵法,谁有你设计的这么复杂,居然还想设下天品大……” 商尧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九溪猛地打断了。 她看着他龇牙,传音道:“闭嘴啊,你疯了吧,天品大阵也是能随口说的?” 商尧撇嘴,“还不是被你气晕了,话说你这阵法未免也太复杂了一些吧,你就不怕别人看出其中虚实来。” 九溪对这点还真就没怎么担心过。 “这你就不用操心了,这个阵法只要最外面的那层幻阵你真能布设成功,那只要不是我哪天脑子抽了,启阵想用它对付金仙上尊,不然它就不会被发现的。” 呃,这话怎么听着这么耳熟? 九溪也不藏着掖着,直接道:“这阵法原本就是一位大阵师从一种荒兽的种族天赋上得来的灵感,神通极大,变化无常,你不用担心。” 至于给了他灵感的那荒兽具体是哪个种族,这就没人清楚了。 商尧顿时无语。 九溪也不再多言,倒是真的就自己琢磨起了最复杂,也是最难的那层幻阵的搭建。 此时九溪和商尧所处的地方早已不在华堂之内了。 他们俩现下都已是金丹境的修士,已经可以自己另选福地设下自己的洞府。 而这会儿在这略显偏僻的地方,虽也是在灵脉之上,灵气资源不缺。 可在蜀山之内,哪里会缺灵气资源? 蜀山中大小灵脉纵横无数,比这里要好的地方一抓一大把,但九溪和商尧却偏偏还是选了此处作为他们在蜀山的第一个洞府所在之地。 这样的选择也着实是让人不解。 不过修士们大多都是特立独行的,比这更奇怪的也不是没有。 在九溪和商尧去划定位置建立洞府时,其他人也只是奇怪的看了他们一眼,之后就也没有再多问什么了。 一切都算顺利。 如果商尧能赶紧把这大阵的外层幻阵成功搭建起来,那就更完美了。 第一百四十章 晚湖净 楚倾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出来了,站在九溪后面,看着那一晃一晃地商尧惊叹。 “他在什么地方是睡不着的?灵川的沼泽内他也没问题。” “这倒也对。” 楚倾居然还点了点头附和。 “你们俩这是在夸我还是在损我呢?” 而就在九溪和楚倾围着商尧是不是在哪儿都能酣然入睡的这个问题讨论得正热烈时,摇椅上的人眼睛还没睁开,却已经不满的开口了。 九溪忍不住笑道:“你都睡多久了,要是我们不出来打搅你,你是能一直睡下去啊。” “能睡怎么了,总好过某两个修炼狂魔吧。” 九溪被他气笑了,“哦,这还是我们的问题啊,那我们总不能去和那种什么都不用做,只要睡觉修为就能涨的人吧?” 商尧一顿,然后假装什么都没听懂,“诶,今天难得啊,你们俩居然只修炼到晚上就停下了?这可不像你们平时的作风。” 这话题转的还能再生硬点吗? 九溪和楚倾都忍不住嫌弃地瞥了他一眼。 可人家却根本不在乎。 别的不说,论脸皮厚度,这里他说第二,没人能称第一。 越走到后面,灵川之上的路障就越是繁多。 比如神出鬼没的妖兽,比如凭空而降的结界地禁,又比如和沼泽一般能嗜灵的流沙地。 一望无际的灵川之上,实则处处杀机。 只要一个不小心,那就是众人的埋骨之所。 就连九溪和商尧这两天也没少出现危机四伏的情况。 要不是他们机敏,那估计现在也没了踪影了。 但就以现在的脚程看来,若是想半个月后到达山雨渡,估计难哪。 三人在羌河旁或坐或站,一时无言。 一场激战后,九溪他们休息一会儿就又起身上路。 这次没走出多远又遭遇了一只黑岩豹。 双方碰面,九溪一边还来不及反应,一道道黑色的火焰就已经盖头盖脸的喷来。 三人立即闪开,避过黑炎后,楚倾的玄黑色长剑第一个出手,然后就是商尧的乌灵镜,乌蒙蒙的灵雾散开,把九溪和楚倾的身影都遮掩住,消失在了黑岩豹的视线里。 玄黑色长剑依然是锋芒逼人地直斩而去。 黑岩豹吐出黑炎抵挡,可玄黑长剑却不躲不避,依然直冲过去。 剑身穿过黑炎,狠狠地就劈在了黑岩豹的身上。 一阵刺耳的交戈之声过去后,玄黑长剑回到了楚倾身边,而黑岩豹则是退到了离他们数十步之后的距离。 长剑虽未刺破它的身体,可带来的伤害和震慑却似乎不小。 九溪眼一眯,趁势拔出了越溪剑。 在二人一豹都没反应过来时,它的身后忽然就吹过轻轻一阵冷风。 黑岩豹突然像疯了般的就头也不回的撒丫子开始往另一边狂奔。 远离商尧和楚倾的方向,也远离它身后的方向。 “啧啧,反应还挺快啊。” 商尧收回了乌灵镜,乌蒙蒙的雾气瞬间消失,对面九溪还来不及收剑的姿势也因此暴露的出来。 尽管楚倾已领教过许多次她这般神出鬼没的速度和身法,但待得再见时,他却依然忍不住起鸡皮疙瘩。 她这速度到底是怎么修炼出来的? 大家又到底是不是同一个宗门出来的? 怎么在他的印象中,龙骨宗里从来没有过这样逆天的身法典诀? “妖兽对于危险的直觉一向比人类灵敏,这没有什么好奇怪的。倒是我们,今天不能再赶路了,今晚就在此处歇息吧。” “嗯。” 其他两人没有异议。 他们今天本来就已遇到过五场战斗,其中一场还是苦战,现下大家都已很是疲累,若继续赶路,再遇上什么袭击或埋伏的话,那危险的就是他们了。 既然决定要休整,三人也就选定了不远处几株巨大的杏树为地点。 这里的杏花如今依然盛开着。 花苞纯红,花瓣粉白,胭脂万点,红云朵朵。 “这倒是真的美。” 九溪一到了四五人合抱都堪堪的杏树下就直接半靠而坐,开始调息了。 而商尧到此,却什么都先靠后,最先对着花枝就是一阵惊艳感叹。 至于楚倾,他则是已经在四处收集落枝,准备一会儿架起篝火,点燃火焰,照亮黑暗! 三人真是谁也不干预谁,谁也不管谁。 好有默契啊…… 杏花还在枝头时是粉白的,但等花落时却是纯净的雪白。 风一过,如雪般的花瓣就纷纷飘落,商尧在花雨中愣了愣,然后就在楚倾的呼唤中转身,也鼓起干劲地去架篝火了,而他身后的雪白花瓣则轻轻落在了一动不动的九溪肩上。 她已经又开始入定修炼。 三人中,她绝对是最刻苦的那个。 夜色慢慢降临,商尧和楚倾架起的篝火已经燃起了熊熊烈火。 灵川的夜晚长风不止,温度带上了凉意。 但在这团烈火下,温暖却绵延不绝。 九溪在粉白色的杏花枝下坐定,商尧和楚倾却在篝火前打架……哦,不,应该说是切磋。 或者再换一个说法,那就是挨揍。 尽管两人为了应对突发状况都没有运起灵力,但楚倾还是觉得疼啊! 商尧的每一下落到他身上,都能带来入肉的极痛感。 可就算这样,楚倾都不退后。 咬咬牙,他又朝商尧冲去,掌风带起,可还没送到商尧面前就被打散,然后又是一声巨响,楚倾又被打趴下了,那落地的声音听得人忍不住抖了抖身子。 看来这依然是一个十分和谐的夜晚啊。 长夜慢慢。 星光闪烁之下,一眼望不到尽头的黑暗仿佛无限延伸。 而在不知多久多远以后,在黑暗的另一端,没有火焰燃烧的温暖,有的只是无尽无穷让人恐惧得寒冷。 “师兄,不要睡,不能睡!” “师兄,求你了,不要吓我。” “师兄,再坚持一下,我们马上就能逃出去了,再坚持一下好不好?求你了。” 东边日出西边雨,灵川之上的一禺处,大雪皑皑,满目疮痍。 赵烟芜紧紧抱着银鱼大气都不敢喘一下,双眼警惕的扫过四周,好像在惧怕什么一般。 只是任她再紧的抱住银鱼,从他身上沁出的温热却依然源源不绝。 那是她死死按压在他背部的伤口。 她现在灵力几近枯绝,看着鲜血一直从他身上流出,她竟一点办法都没有。 很快,干净的里衣下摆就再次被红色沁湿。 赵烟芜眼里的慌张无措都快满得溢出,整个人似乎也已经在崩溃边缘。 但就是在这时,一声轻微的咔嚓声传来。 那似乎是踩到了雪地上什么东西的声音,原本是那般不起眼,但此时落进她耳里却成了惊天炸雷。 瞬息间,她立刻闭上嘴,且连呼吸声都压到最低。 要不是她胸膛还在隐隐起伏,都要以为她连呼吸也闭住了。 空气似乎都开始稀薄。 是令人窒息的氛围。 赵烟芜就睁大了眼睛四处看,一手抱紧怀里昏迷不醒的银鱼,一手已经握紧了紫瑛剑。 风声轻轻,洁白的雪花落在睫毛上,有人温暖的呼吸喷在了她的后颈。 “师姐~~” 轰! 万籁俱寂的黑夜里,声音能传得很远很远,正在杏花树下或坐或站的三人都是一震,商尧立刻看向了九溪,“虽然距离有些远,但这灵力波动是不是有点……”熟悉。 九溪愣了愣,随即就看着他点头,“很像赵师姐的灵力。” “赵烟芜?” 楚倾立刻皱了皱眉,“看这动静,情况应该乐观不了,如果我们要过去的话,最好马上动身。” 商尧不说话,只是看着九溪。 九溪自然知道这会儿不论是去驰援,亦或是在深夜里疾行都不是什么好主意。 前者距离不近,动静又这么大,对方修为肯定不低。后者就更不用多说,一路上守株待兔者比比皆是。 面对这样的情况,他们最好的选择就是待在原地。 这些她知道,她都知道,但—— 这么多念头皆是在一瞬之间,然后她就起身看着商尧和楚倾,“走!” 要她就这么看着赵烟芜出事,她做不到。 虽然她并不是什么心地善良的人,可对赵烟芜她就是神奇的狠不下心。 三人疾行穿梭在黑夜之中。 这里面以九溪的速度最快,商尧次之,然后才是楚倾。 他看着前面那两人风驰电掣般的跑在前面,心里不服,咬咬牙又使出吃奶得劲全力追赶。 但就算是如此,他也依然离九溪和商尧有好一段距离。 好像是无论如何也追赶不上一般。 他不高兴了。 不过此时最重要的事是赶紧找到赵烟芜,所以三人把除此之外的情绪通通先抛到脑后,全力顺着动静传来的方向赶去,而此刻听到这声响的人明显不止他们。 砰,一把巨伞忽然从天而降,砸落在三人中间。 但没一人被砸到,且因为时间紧急,所以商尧直接祭出乌灵镜,九溪也举起了白玉环。 下一瞬乌蒙蒙的雾气便弥漫开来,以他为中心,偌大的一片区域内皆被笼罩。 “这样就想走?” 有人轻笑出声。 随后一层轻纱突然飘下,伴随着的是女子娇笑得附和声,“是啊,既然遇见了,三位就留下吧。” 轻纱落在雾中,顿时就吹起一阵飓风,把雾气吹散不少。 可就在那女子得意的笑声刚响起不久,一支羽箭忽然猛地就朝那轻纱射去,一箭就把它重重钉在了地上。 女子的笑声顿时变成惨叫,“啊啊啊……” 那轻纱能吹散商尧所驭使的乌灵镜散发出的雾气,一看就不是一般的宝器。 商尧也不跟她客气,直接就射出了白色羽箭。 九溪一见它出现时,更是干脆拉住楚倾,使出全力地撒开脚丫子朝前狂奔。 楚倾还愣着没反应过来呢,他们仨却已经跑出了百八十里之外。 而后面的人果然没能再追出来。 “刚刚那是什么?” 对于商尧的九支羽箭,楚倾自然不熟悉。 平日里商尧也多是空手上阵就能揍得他趴下了,自然用不到祭出羽箭。 “没什么,随手扔的。” 商尧敷衍道。 楚倾哪会信他,立刻又看向了九溪,可九溪也立即扭过头去,只抓紧了他的胳膊,再次加速,往接连发出不小动静的方向赶去,不耽搁分毫。 离得越近,他们越能看出前面情况不对劲,而且也十分不乐观。 因为先不说其他,就只围观者都不少。 那些人就那样远远在战圈外驻足,事不关己的悠闲看着里面几乎一面倒的战局。 见状,九溪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别冲动,我们先过去看看,要真是赵烟芜的话自不用说,但如果不是她我们也别多管闲事。” 商尧止住了九溪的动作,先带她越过众人跑去了最前面。 那里早就是混乱一片了。 可尽管如此,一个叠一个的法阵吸收、散发出的灵气还是变成了流光璀璨到轰然。 而被法阵困住攻击的那个人,此时情况就不怎么好了,别说她能徒劳的挣扎至此已经很了不起。 就只说她现下还拼尽全力地保护着另一个人,几乎是在用自己的身躯给他做盾牌了。 但尽管如此,她却仍是恶狠狠地扭头看着不远处正悠闲不已之人。 “赵师姐与其这般看我,不如还是先把东西交出来吧。” 他手上有个小小的银球。 银球表面皆是纹刻上去的密密麻麻的阵法和禁制,这一看就是炼阵师专属的法宝。 按理说当一件法器的禁制能到达十道以上,那它就能晋升宝器,而当禁制到达十五道以后,再想镌刻第十六道禁制时,修为未达金丹境之前都做不到。 而现下他手上的那个银球表面,一眼望去,禁制就不止十五道。 “当年大家就都在奇怪,你为何能突然晋升筑基境成功,进入内门,原来是因为这个。元师弟藏得很深啊。” 赵烟芜讥讽道。 “赵师姐何必呢,这个时候激怒我有什么好处?或者你还抱有什么不切实际的幻想?” 他嘲讽的看了看她身后的那个身影,“你不会以为银鱼还能再像刚刚那般神勇无比的起来保护你吧?可惜,他现在就只是个废人了呢。” 第一百四十一章 醉翁 夜幕悄悄来临又悄悄离开,当黎明不知第几次到来后,九溪两人还各自在那儿捣腾。 于是在突然有人找来,还默默在他们身后站了好久时,这两人却仍是一点反应都没有。 当然了,要不是因为他身上有九溪和商尧给的玉简,估计他才刚踏进这片区域一步,就会被两人发现了。 哪可能再这么无知无觉的背对着他? “你们俩到底在干嘛?还要晾我多久,你们是不是故意的?” “楚倾?” “你什么时候来的?” 要说面子大,还是楚倾的面子大,九溪和商尧这会儿在他一句话下都停住了快魔怔的状态,转身看向站在中间的人。 楚倾没好气道:“不是我还有谁会在这个时候来这鸟不拉屎的偏僻地儿看你们。” 商尧登时就被气笑了,“你不爱来就别来啊,现在身份高贵了,所以拽起来了是吧?” 楚倾鼻孔朝天一抬,“你知道就好。” 商尧:…… 九溪:…… 接下来就又是一场血淋淋的殴打画面。 要说这点九溪还是挺佩服楚倾,明明就知道自己不是商尧的对手,但他在作死这件事上却是十匹马也拉不回的那种,硬就是要去招惹商尧。 这不,又被揍了吧。 在商尧手下,楚倾连五个回合都没撑下来就又被打趴下了。 “小样儿,以为成功凝结出上品丹相就能到处横着走?” 商尧狞笑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知道不,这天下的能人可多着呢。” 楚倾却顶着一脸的鼻青脸肿,自信道:“你给我等着,总有一天我一定会打赢你的。” “呵呵~~” 商尧用一声极其明显的讥笑,充分表达了自己的意思。 楚倾一怒,顿时又扑过去准备和商尧大打出手。 至于结果怎么样,那真是再显而易见不过,反正九溪是捂着眼不忍再看,直接转身继续去弄自己的阵法和禁制了。 其实在这一道上,她也是不怎么出彩的。 只不过比起炼丹来说,阵法她还是要好上一些的,而且因为这些年一直在研究琉璃钉上的封印与禁制的关系,所以在阵法一途上,她比起以前还是进步挺大的。 如果这被曾经拿着大棒追着她,要她为一个基础阵法都学不好而受罚的人知道。 他说不定会喜极而泣呢。 九溪有些想发笑。 这会儿再看那些密密麻麻,仿佛一点头绪都没有的禁制时,突然就觉得它们好像也没有那么难攻克了。 不过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另一边终于是安静了下来。 商尧和愈发鼻青脸肿的楚倾过来了。 看着他们俩,她也是无语的很。 但有什么办法呢,这两人就是爱粘在一起。 而且是那种分都分不开的。 以前九溪也劝过楚倾,让他别总是这么作死,别去挑衅商尧,别老到商尧面前显摆,可他就是不听啊。 还在龙骨宗时,因为他的身份,能认真跟他切磋的人其实根本不多,九溪他们没进内门时,更是几乎没有,不然楚倾也不会有那段自己现在想来都颇觉羞耻的岁月了。 而在无极峰一事后,他那段时间是发了疯的想提高修为。 商尧就那么恰好的卡在那个点出现。 通过商尧,楚倾再一次面对了自己的实力到底是怎样的。 并且在和商尧毫不客气的“切磋”中,他也惊讶的发现自己的修为居然有所增长。 因此就算到了现在,楚倾还是会时不时的就去挑衅商尧,作大死,之后自然被揍得也不清。 尤其是在楚倾的修为有瓶颈时,那更是作死高峰期。 有时候连商尧都恨不得绕着他走,被烦得啊。 反正这两人的孽缘九溪是不准备再管了,任他们去吧,商尧也是有数的,不可能真伤了楚倾的根基。 虽说爱好挨揍什么的,说出来都吓人,不过要是能提高修为,九溪…… 赶紧干咳两声,清了清喉后,九溪看向他们俩,“怎么,切磋完了?” “呵呵~~” 商尧阴阳怪气的冷笑两声,“那是自然,反正切磋结果从来都一样。” 楚倾登时就怒了,他可不承认这句话,不过九溪却忽然打断了他,开口问道:“你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在苍渊上尊座下怎么样?” “师尊对弟子都很好,就是很严厉,但这点和我叔祖一样,所以我也没什么不适应的。” 楚倾这话才刚说完,九溪和商尧立刻十分默契统一的给了他一个天大的白眼,让他自己体会去。 “你们俩这是什么意思?” 有人不高兴了。 九溪和商尧却不理他,只是说道:“那除了苍渊上尊呢,其他的师兄师姐们好相处不?” 楚倾被这问题跳得愣了愣,然后才下意识的回答道:“还不错啊。” “他们修为都是怎么样的?” “大多都已经是金丹中境,最低应该就是我了吧。” “嗯,还好差得也不太多。” “你现在已经是上品丹相的金丹境了,以后赶紧刻苦修炼,争取把差距拉上去,不然你别占着自己年龄最小就松懈了,毕竟你可是凝结出了上品丹相的。 别人不管对你是期待还是嫉妒,都不可能允许你一直修为垫底的,这点你自己应该最清楚吧? 有些事,想必我忘了,你也不会忘才对。” 九溪紧紧的盯着楚倾说道。 楚倾一愣,然后神色突然就肃穆了起来。 “放心吧,我永远都不可能会忘。” 九溪微微笑了,“那就好。” 有些事再痛苦都不可怕,可怕的是你让它随着时间过去,就忘了曾经的痛苦。 两人这像打谜题一样的对话,别人根本就听不清。 但这个别人要是换作商尧的话,那就又不一样了。 他根本就不在乎这两人是在说什么他不知道的小秘密。 只是在楚倾认真保证了他一定会刻苦修炼,也很明白自己现在的处境后,商尧就没再多说什么了。 毕竟楚倾现在可是三个凝结出上品丹相的人之一啊。 这样的资质,就算放在蜀山,那也是极其了不得的存在,只看连萧子规和日桑上尊都亲自大驾光临春绪去招收他为徒一事,就知道了。 以后他肯定会是万众瞩目,但也肯定会背负很多关注的压力。 但他如今已经走到了一个不能,亦不允许退后的位置。 他自己得明白那个紧迫感才行。 毕竟如今九溪和商尧已不在他身边了。 也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可以立刻发现他身边的牛鬼蛇神,这个时候就只能看他自己了啊。 九溪和商尧没再多说,但楚倾却也突然感觉到了什么,一时间同样也安静下来,气氛顿时便显得有些沉默。 而原本楚倾离开春绪时,九溪是还没出关的。 那天商尧更是连面都没露。 所以那会儿楚倾离别的愁绪真得一点都没机会酝酿,直接就满是欣喜的离开了华堂。 但这时听到九溪和商尧连番的发问和担心后,他突然就觉得眼睛里好像进沙子了。 原先根本来不及体会的离愁,这时全一股脑的涌了上来。 三人一时间没有再说话。 九溪原本很不喜欢这样的气氛,可这会儿她突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商尧就更绝,直接转身面向小河的方向,就留下了一个背影给他俩。 九溪:…… 可尽管这会儿她真的是极其无语,但也不能再这么沉默下去。 不然她真怕有人要哭出来了。 虽然楚倾平时的表现是很难让人想到,但他其实年龄在修仙界里算很小的了。 这么年轻就经历过这么多事,有时也会让九溪和商尧下意识就去忘记,楚倾和他们比,真的还只是孩子。 他也还是一个会哭的少年郎。 “那个,什么,今天天气不错啊。” 九溪干咳几声,很生硬的转移话题道。 这时商尧倒是转过来了。 “就是,今天天气这么好,不如我们赶紧把这洞府的防御阵法给搞定吧,不如再这么拖下去得拖到什么时候去啊。” “对对对,就是这样。” “楚大公子,你还愣在那里干嘛,难得屈尊降贵的到这儿了,不如也来帮一把吧。” 九溪和商尧根本不给楚倾继续酝酿伤心的机会。 驾着他就直接拖去当苦力了。 一会儿被拖到九溪那边帮忙参考禁制布列,一会儿又被拖到商尧那边参考最外层的幻阵。 简直是忙得不可开交。 这样的情况下,就算他想沉浸在伤心里也不可能了,毕竟这两人是真把他当苦力在用啊,到了最后他都想直接跟他们拼了算了,但幸好最后还剩一点理智在。 所以他只是瘫倒在河边不愿意动了。 九溪和商尧见状也不勉强他。 他们两人也已连轴转了几天几夜,现在就算还没到极限也该休息一会儿才行。 于是三人都在小河旁安静地聚在了一起。 天边斜阳已夕,落霞满天,夜幕即将降临,而这也是楚倾该离开的时候了。 其实他们都懂。 恐怕这是三人少有能齐聚的时刻了,毕竟现下楚倾已经拜在萧子规座下,且他现在的身份也不准他偷懒。 他必须用比以前更无数倍的努力去修炼。 这样才能不给他师尊让别人有口实的机会,说上尊眼光也不怎么样,居然还降贵纡尊的亲自去收这种徒弟。 楚倾背不了这个罪名,也不可能让他师尊受这种口实。 所以他只能拼命的去证明自己。 以后他们不在一个主峰里,恐怕连见面都困难了。 谁随便一个闭关都是几年几十年就这样过去掉,再见面时谁能知道到底是什么时候? 可这样的离别却没人主动提起。 楚倾在走的时候,他们也还是一样的说笑。 只不过在大家都背对背时,难过还是浮现在了脸上。 修仙这一途啊,终归教会了所有人的第一课,除去残酷之外,就是人生无处不在的离别了吧。 明明是一起出发是人,也不可能一起走到最后,很多人在半路时就被迫下车。 从此各分东西,天涯海角再无复相见。 太阳不会为任何事停留的依然准时落下了地平线,天地之间瞬息被黑暗笼罩,而这时也忽然就有几道流光划破天空,惊醒了许多已沉睡在黑夜之中的人。 其中正在华堂里修炼的玉嬛就突然睁开眼。 没有惊动任何人,她赶忙顺着流光的方向就赶了过去。 “上尊。” “哦,是玉嬛啊,你怎么过来了,是来见你师父的吗?” “不是。”玉嬛斟酌道:“是上尊上次提到的那个弟子,她已经成功突破金丹境了。” “哦?” 上尊刚感兴趣的想问那弟子现在在哪儿时,天边突然又有一道流光划破虚空。 并且随之而来的还有无边的咒骂之声。 敢这样对金仙上尊破口大骂,简直是超越了想象,但玉嬛却只是在开始吓了一跳后就平静下来了。 “沉芈你这老不死的,敢抢老夫的徒弟?我和你不死不休!” 凌厉的气势刷得就朝玉嬛这个方向冲了过来,尽管她知道这肯定不会伤害到她的,但心底还是不可抑止的凉了一片。 但等到她从愣神里醒来后,就只能见到身后天空里有两道恍若蛟龙的流光纠缠在了一起。 玉嬛已经是元婴境修士了,可她此时依然看不到两位尊者对招的丝毫轨迹。 太快了,快到入目的只有两道光痕。 而她要是用灵力凝聚在眼睛上想去窥探的话,那眼睛肯定就要受到重伤了。 所以玉嬛很有自知之明的压制住了自己的好奇心,没敢僭越,就只是小心翼翼地找了个角落站好,等到两位尊者总算打闹完了后,她才敢大声一点喘气。 “叶老鬼,你有病啊,我什么时候抢你弟子了?” “呸,奸诈狡猾无耻之辈,你明明就知道那五灵根的弟子是我看重的,你还横插一脚想收她为徒,你这不是在抢我弟子?” “笑话,难不成只要是你叶阳羡看中了的别人就不能同样中意了,你脸咋那么大呢。” “……” 叶阳羡这位金仙上尊看来也是个暴脾气啊。 或许该说,尊者们就没有几个是脾气好的。 第一百四十二章 烟盖 紫竹台上的齐聚,好像就是发生在昨天一般。 但其实,它已经过去很久很久了。 九溪暗暗把胸口里憋住的那口气长长地吐了出来,然后就也能重新集中精神去观察四周,好好看看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可不看还好,这一看,竟又看到了其他的熟悉面孔。 第一个自然就是站在银鱼对面,正在与他对立着的元荣了。 这么久不见,看来他最近几年混得很是不错啊,居然已经筑基境大圆满了。 这些年看来没少碰到机遇。 不然他一个四灵根的根骨,又不像银鱼身负尊者血脉,也不像赵烟芜身世特殊,他怎么可能修为也提升的这般迅速?竟也是筑基境大圆满。 现在看来,龙骨山还真是卧虎藏龙啊。 从那里出来的,就没谁是简单的。 而除去许久不见的元荣外,另一个就是那还在满脸惊容,到现在都还没回过神来的楚大公子了。 九溪受不了的捂额,然后就悄悄地朝他那边移动。 “喂,回神。” “嘶!” 脚上传来的剧痛让楚倾差点惨嚎出声,但最后却被九溪给及时捂住了,“你怎么会在这儿?” 楚倾痛得五官扭曲,不是很想理她。 九溪就挑了挑眉,作势又要起脚,楚倾赶忙开口答道:“我是听见了声音才赶过来的,你也一样吧?” 但与之相对,银鱼对赵烟芜,又何尝不是如此。 都是幸运的人…… 银鱼已经醒来,人虽还有些虚弱,可伤势却从里到外几乎都愈合了。 这让赵烟芜高兴不已。 而这样一来,银鱼灵川试炼的危机自然也就解除,他可以继续参加,且修为还精进了一大步。 对此本人没什么太大反应,倒是赵烟芜在知道这事后又高兴得差点跳将起来。 “快坐好,你也受伤了,伤势虽不重,但也不能这么不小心。” “我真没事了,那些伤就是看着可怖,其实根本不严重,你看我才修炼了一晚,它们就都好得七七八八了,师兄你真不用太过担心。” “嗯,我知道,你坐好,不用站起来说。” 两人鸡同鸭讲一般,说得不亦乐乎。 旁边的九溪三人却就是一脸麻木了。 其中九溪还好,对于那两人无形中秀恩爱的行为已经领教得够够的了,但商尧和楚倾就不行了。 尤其是商尧,现在更是恨不得冲上去想让他们安静会儿。 对此,九溪只能是爱莫能助,拍拍他的肩膀,“放心吧,再过几天你一定就会慢慢适应的。” 商尧:…… 他一点都不想适应这种事好吗? 但不管怎么说吧,现在五人抱团,银鱼的加入让他们的实力又增加一大截。 毕竟九溪和商尧都是有顾忌的,他加入后的确能减轻二人很大的压力。 楚倾对此也不置可否。 只是银鱼的实力他知道,更何况现在他又吃下了朱果,对于他和赵烟芜的加入不反对还是要更多一些的。 五人又再休整了半天,然后就起身赶路。 途中照样是遇到过几波袭击,但都被银鱼一个人就解决掉了。 他们赶路的速度反而还比前几天增加不少。 按照这个速度,抵达山雨渡指日可待。 九溪和楚倾顿时都暗暗兴奋了起来,而其余三人对此就还好,尤其是银鱼,越靠近山雨渡,他的反应似乎也就越冷漠,别说九溪他们,就连赵烟芜都有些不解。 可她依然什么都没问。 照常和他谈天说笑。 照常鲁莽闯祸,让他追在后面收拾解决。 这样一来,气氛又回到了最初,两人腻歪在一起,而另外三人则时时忍不住翻白眼。 五人继续有惊无险的赶路。 时间如常流逝,转眼便已快到半年之期。 而原本以为时间绰绰有余的人,这会儿大多已经退出了灵川试炼的舞台,只剩下那些满身狼狈奔跑在最前线的几波人,估计还能有一丝成功的可能。 撕拉一声,九溪把刚刚被雷震蛇绞碎的袍角撕掉,撕成细细的布条直接把头发绑成一个马尾束在脑后方便行动。 旁边的赵烟芜几乎和她是一模一样。 至于剩下的三人,那更是一点形象都没有了,就连楚倾都是衣衫褴褛的狼狈模样。 他们的储物袋中这会儿已经只剩下最后一套完好的倦鹤袍,但谁都没用。 如果他们真能通过灵川试炼,那这套倦鹤袍就在那时换上。 可如果没有通过,那换不换又有谁在乎? “都没受伤吧。” 银鱼看向所有人问道。 先前他们才经过一场恶战,雷震蛇的尸体还在不远处躺着呢,五人这会儿都是或坐或靠,就没一个还站着的。 “我没事。” 赵烟芜率先表态,之后九溪三人也轻轻点头,示意他们都无碍。 银鱼说道:“越靠近山雨渡,妖兽的数量就越多,现在连可媲美黄品的妖兽都现身了,之后的路怕只会更加凶险,大家还得再慎重一些才行,千万不能掉以轻心。” 在这里的五人中,九溪和商尧是最随心意办事的人。 楚倾则最在意自己的修为提升,除此之外什么都不太在乎。 剩下赵烟芜,那向来就以银鱼马首是瞻,也只有银鱼才能管住脾气来了就鲁莽上头的赵烟芜。 因此虽然谁都没主动提起过,可现在五人中就银鱼稍微靠谱点。 现在大家的行动也多是他在规划。 什么时候赶路,什么时候休息,该走哪条路,什么时候该靠近羌河,什么时候又得远离羌河附近,躲避水边妖兽等等。 全是银鱼在操心。 而其他四人这些时间就都在光明正大的偷懒。 包括一说起规划来就头疼胸闷的赵烟芜。 于是九溪他们也就一点愧疚都没有的闲散了下来。 “师兄,这些我们都知道的,但今晚我们是在哪休息?” 赵烟芜眼巴巴的看着他问道。 银鱼无奈的看着打断他说话的人,无语好半晌后才带着宠溺道:“今晚我们就在前面靠近羌河的一座小山坡后休整吧。” “真的吗?九九,太好了!” 赵烟芜转身抱住了九溪大声欢呼。 九溪也禁不住微微扯了扯嘴角。 别的不说,在需要节约灵力的这会儿,能好好沐浴一次,实在是让人忍不住高兴的事。 但这对于九溪和赵烟芜是大好事,对于商尧和楚倾却就一般般。 尤其这两人跑去洗澡了,那守卫布阵等事就全落在他们三人身上,平担了这么多活,他们不高兴。 但不高兴也无法,赵烟芜已经拉着九溪跑了。 剩下商尧和楚倾,就只能和银鱼一起,开始往他们选定的小山坡赶去,争取在天黑之前把基础的防御阵法布置好,然后再架起必不可少的篝火。 这一路银鱼也见识到了商尧和楚倾对篝火的偏执。 到了现在他都已经不想对此再发表任何言论。 就随他们去吧。 反正也说不听…… 九溪和赵烟芜先赶到了羌河旁,在清可见底的河水分流出一股流到一处她们满意的小树林时,二人就开始准备了。 她们沐浴从不需要商尧和银鱼三人再分出人来为她们放风。 她们自己就能设下一道谁敢触及就等着吃不了兜着走的防线。 两人暌违已久的能好好梳洗一番,然后就在干净清澈的水潭内泡了很久。 等到天色逐渐黯淡时,她们才恋恋不舍的起身回去。 山坡那边商尧和银鱼三人已经把法阵都布好,五人汇合后商量了一下今晚守夜的顺序,然后就都散开了。 九溪第一个守夜。 赵烟芜就拉着银鱼去一旁说悄悄话了。 楚倾坐在篝火旁立刻入定修炼。 商尧则是在旁边直接呼呼大睡。 五个人真是十分的分工明确,谁也不耽搁啊。 扫了其他人一圈的九溪:…… 灵川的夜空似乎比起其他地方要高远一些,连星辰都要更加的明亮一些。 待得天边的最后一丝残阳也落尽,天空就仿佛被夜幕覆盖,星星点点的光芒开始闪烁,若是天气好的话,那说不定还能候到一轮 弯月挂树梢。 九溪这会儿也不冥想修炼了,就只是靠在身后的花树上看着星空出神。 “你又在想什么了。” 商尧不知何时居然跑到了她身边坐下。 九溪没回答,就只是有些意外的看着他,商尧挑挑眉,微不可见地拍了拍自己的胸口,那里有一颗黯淡的珠子被他贴身收藏。 九溪恍然。 “你不会是想让我现在解开封印吧?不可能。” 商尧给了她一个白眼,“我像那么没眼色的人吗?” 九溪犹豫了会儿,最后还是诚实地点了点头,商尧不干了,“我们说话可不能昧着良心啊。” 说罢,就要好好和她掰扯掰扯以往发生过的事情,要和她摆证据,说道理了。 吓得九溪赶忙摆手道:“行行行,你是最有眼色的人,我刚刚口误,好了吧。” 商尧双手环胸,“那还差不多。” “那你拍胸口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它有反应了。” 商尧颇有些气急败坏的说道。 九溪却顿了顿,良晌后才突然传音问他:“什么叫有反应?凝魄珠怎么了?” “我就是因为不知道才跑过来问你啊。” 商尧也传音道:“刚才我什么都没做,就是在那躺着睡觉,怀里就忽然传来一阵震动,我探入灵力想查探一番,可它把我的灵力全给弹开了。” 他一脸木然的看着九溪。 其实凝魄珠会这样才正常,在得到它以后,商尧就试过无数种方法想把自己的神识探进去。 但无论他用什么方法,最后都以失败告终。 可他不放弃,在发现神识无法进去后,他又试着把灵力输入进凝魄珠。 最终依然还是没能成功。 他可以在外用灵元温养凝魄珠,但想把神识或灵力探入进去,那就别痴心妄想了。 因此当初在九溪能用琉璃钉把他的神识带入凝魄珠时,他以后的路就已经定下方向。 而凝魄珠的奇异,除了商尧外,九溪就是最清楚的那人。 她示意他把凝魄珠取下来给自己。 商尧只迟疑了一瞬后居然就同意了。 说真的,九溪都已经准备好他不给就扭头不管了,但没想到他还真把它取下递了过来。 当然,以她的神识,也发现了有八只羽箭暗暗对着自己。 握着凝魄珠的九溪:“……” 商尧立刻打哈哈,“九九,你千万不要误会,我这是防着意外发生,绝对不是在防着你突然黑吃黑吞了它。” “是吗,那我真谢谢您老了。” “不客气不客气,你赶紧看看它怎么着了。” 论脸皮厚度,她真的只能对他甘拜下风。 长长的深呼吸了一口,九溪收敛精神,调动幽府里还未炼化的琉璃钉的灵力,一丝丝小心地靠近手上的凝魄珠。 对于琉璃钉的灵力,凝魄珠不是不反抗,它是反抗不了。 在轻轻一触后,琉璃钉的灵力就带着九溪的神识进入了凝魄珠。 可现在的琉璃钉毕竟是封印状态,就算它已认九溪为主,此时也只能带她进到凝魄珠的外层空间,不过这已经足够,因为在这里她已能知道凝魄珠是怎么了。 九溪慢慢睁开眼睛,商尧立刻问道:“怎么样?” 先把凝魄珠还给他,九溪反问道:“你有多久没用灵元温养过它了?” 商尧登时石化。 看他这模样,九溪也知道答案了。 “你的伤不轻,而且新伤叠旧伤的,最久能追溯到百年以上,且对你下手者都是毫不留情,不然你的伤势不可能严重到现在这个地步。 除去种族天赋和伴生空间外,你的神通应该全都使用不了了吧? 在这么重的伤势下,炼化灵元也成了几乎不可能的事情。 但凝魄珠是需要灵元温养的,虽然里面的残魂已经选择沉睡,尽量减少你的负担,可最起码维持凝魄珠保存‘他’的灵元你总不能也不出一点吧。” “我没有,这事……” “你不知道,对吧?” 九溪心疼的假笑道:“炼化、凝炼灵气为灵元的功法得金丹境之后才能修炼,我现在也只能强行凝炼出这一丝琉璃钉的灵元给它。 第一百四十三章 一夜霜 从筑基境晋入金丹境哪是那么容易的事。 不知多少人到寿元尽头那天都依然卡在了这一步。 “是吗?我倒觉得不一定。” 玉嬛慵懒笑道:“这一次新来的小家伙们,可有不少了不得的,相信不久后,华堂又得空出来不少院子了呢。” 真的吗? 年轻姑娘有点怀疑玉嬛的这个判断。 毕竟金丹境的门槛有多高,她自己最清楚。 想当初为了要成功凝聚金丹,她都不知道吃了多少苦。 这次虽有应鲁秘境的开启,但金丹境又不是简单的资源堆积就能达到的,根骨和悟性皆缺一不可。 有时候甚至还讲究机缘。 虽不像元婴境那般苛刻,但有时就是这样。 尽管你已是根骨和悟性都极佳之人,可机遇不到,就是无法突破筑基境的桎梏。 那种情况才是真正让人绝望的。 毕竟机遇是最虚无缥缈的事,天知道它什么时候到。 有可能是一年,也有可能是十年,甚至还有有可能是百年之后。 所以年轻姑娘对这次闭关的弟子都不抱太大的希望,但她又不敢公然推翻玉嬛的判断,所以只能悄悄在心底摇了摇头。 而玉嬛也不在意。 华堂冷清而安静,但蜀山其他地方却就没太大的变化了。 对此,九溪很是肯定。 商尧沉默半晌,最后也只憋出了一句多谢。 主要是他想说的话却被她给堵死。 他刚刚就算真有什么其他的心思,这会儿也全歇菜了。 毕竟所有事情他都可以不在乎,但凝魄珠里的人就是他的死肋,九溪一脚一个准,把它踩得死死的,他还能怎么办?除了憋屈外好像也没其他办法了。 但…… “我没有不好好修炼啊,只是我平日就算在睡觉时,只要还呼吸着,我的身体就会自己吸收灵气炼化为灵力,不用像你们一样还得专门入定修炼才行。九九,这一点你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 九溪一僵,然后转头,“你是故意的。” 商尧无辜的看着她,“我故意什么?” 砰! 正在一旁悄悄看着银鱼发呆的赵烟芜被吓了一跳。 赶忙顺着声音望去时,只见九溪旁边,商尧正捂着头趴在了地上。 银鱼和赵烟芜顿时就是一脸的无语,但两人也没其他太大的反应,更别说赶忙上前询问发生了何事。 因为这样的情况他们已经见过无数次了。 两人可以为了任何一点芝麻蒜皮的小事就杠起来,然后最终的结局便是如此。 他们现在早已经练就了一颗强壮的心脏。 面对这种情况时,也早就可以做到面不改色的默默转过头去,装作什么都没看到。 至于楚倾,那就更是了不得。 无论九溪和商尧打成什么样,都不能惊动到他一丝一毫。 赵烟芜估计,在他们两拨人遇到之前,他应该受到了不少荼毒,否则不可能做到如此不动如山的地步。 又是平平安安的一夜过去。 这一个晚上,商尧都是侧身背对众人,握着凝魄珠一直醒了整晚。 直到天亮后银鱼叫醒其他人,准备上路时,凝魄珠都好好的再无异象,他才真正放下心。 五人收拾一阵,然后继续上路。 在经过最后危机四伏的一段路程后,他们总算能看到山雨渡了,尽管它此时就只是视野里的一个小黑点,但这对于他们来说已经能算抵达终点了。 九溪弯起嘴角。 商尧坐在一边,依然是漫不经心的模样。 楚倾则是站在最高的树梢上看着那小黑点久久不说话。 而银鱼早就被赵烟芜扯着都不知道闹了多久。 总算到了啊。 九溪五人各自兴奋激动了一阵,最后不用多说,各自运起最快的身法就消失在了原地。 沿着羌河最后的流域,他们极快的飞身往前赶,一路上各种灵力激荡。 从那些不断荡起的流转幽光,都能看出九溪他们现在是有多激动。 极长的一段距离,他们居然赶在天黑之前就到达了。 可还不等赵烟芜欢呼高喊,随后有一个身影忽然就掠过他们先一步踏上了山雨渡、 她的欢呼就那样噎在喉咙里。 “银鱼师兄,赵师姐,关师妹,真是有缘,又见面了啊。” 元荣! 九溪和银鱼还好,但赵烟芜却是立刻就变脸了,“你还敢在我们面前现身,你个叛徒!” “赵师姐说笑了,我是背叛了谁,能当得师姐你这一声叛徒?” “你还敢说,在发现那枚……” 话到一半,赵烟芜自己先住嘴了,朱果的事情最好再不提起,除了这里的人外,也不该再让其他人知道,不然后患无穷。那可不是什么普通的灵草。 而赵烟芜被自己这么一噎,顿时就呛咳起来,银鱼走上前一步,挡在了她前面。 元荣神色一顿,笑容也有些僵硬了,但很快又恢复正常,笑着行礼道:“银鱼师兄。” 银鱼也笑,“元师弟多礼了。” 他们两人也没多说什么,就只是默默对视了一阵,然后就各自走开。 这是怎么回事? 赵烟芜不解的看向银鱼,后者却没多说,只是拉着她回到九溪他们身边,等离远了才开口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有什么账,都等以后再算。” 这里的确不是算账的地方。 九溪越过银鱼和赵烟芜看向了前面的山雨渡。 那只是一个小小的渡口,看着也平平无奇。 可此时算上元荣,有另外八人已经早他们一步到达,迎着最后的残阳,血红色艳霞把他们的身影拉得老长。 “都到齐了吧。” 而就在九溪悄无声息地观察着他们前面八人时,其他人也正在观察他们。 待得天边的血阳彻底消失后,有两道身影竟在他们所有人都没有察觉的情况下,凭空出现在了山雨渡的半空。 一瞬间,在这里的十三人全调动起了周身灵力。 但下一刻又都给散了。 “见过元婴真人。” “小辈们不用多礼,没想到今年居然有十三个人能到达这儿,真是让人意外啊。” 两位元婴境的修士满意的看着底下的这十三个人。 神识微微扫过,除去在九溪、银鱼和赵烟芜身上顿了顿时,其他十人他们还是非常满意的。 银鱼和赵烟芜也就算了,但九溪却很轻易的就发现了停留在自己身上略微稍多一会儿的神识,她也微微愣了愣,但刚有些担心是不是他们发现了什么时,她就记起了自己现在的灵根。 也对,她这会儿可是五灵根呢。 多少年了,蜀山好像再没有收到过双灵根以下的弟子了。 毕竟能在各自宗门鹤立鸡群般夺得灵川试炼的名额,那都是各宗精心培育的天才弟子。 多少惊才绝艳的天之骄子们,哪会出现什么杂灵根啊。 从另外一个角度来说,九溪和银鱼三人已经能算是凤毛麟角了。 连九溪都忽略了,她竟会因为这个被特意关注。 不用多说,在太阳下山之前能抵达这里的十三人就是这次灵川试炼的合格者。 两位元婴真人鼓励了他们几句,就把隐在四周的督阵人唤出来,之后的事情就都交给他们,两位元婴真人一转身走了。 没有元婴境修士的神识压着,所有人都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而眼前的督阵人全是金丹境修为。 面对他们,十三个刚刚通过灵川试炼的弟子依然不敢掉以轻心,仍时时显现出自己最好的一面。 在这种气氛下,九溪他们也一直吊着一口气不敢放松。 直等回到了江镜,督阵人嘱咐他们接下来可以休息三日。 但这三日内不要轻易离开各自宗门下榻的地方,等待他们重新的召唤。 要是错过了,那就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了。 九溪五人无语一阵,然后还是恭送督阵人离开,随即才各自做鸟兽散,回到了龙骨宗的那座小楼。 路上元荣和他们顺路。 是一道走的。 这就让人有些尴尬了,尤其是赵烟芜,一路上都气鼓鼓的,要不是有银鱼在旁边拉着她,好几次她都快忍不住冲过去想跟元荣好好切磋两招了。 “怎么会有脸皮这么厚的人啊?” 最终在快抵达小楼时,看着一直闲适自得的元荣朝他们笑了笑就进去后,赵烟芜才忍无可忍的吼出了这么一句。 九溪立时就把视线投向了她旁边的商尧。 商尧明明察觉到了她在看他,可他却权当什么都不知道,跟在元荣身后也进去了。 银鱼倒是不在意的温声笑道:“随他去吧,他以为蜀山是什么地方?他这样的人进去后,能成事才怪。” “什么?” 但银鱼这话说的有点深,赵烟芜没听懂。 九溪却颇有深意的看向他。 蜀山,和其他宗门相比的确都大有不同。 可银鱼是怎么知道的? 九溪和赵烟芜都看向他,但银鱼却没再多说,只让她们也赶紧进去。 范长老今天可是一大早就在等着了。 现下一见他们回来,连忙让他们先坐下休息,刚喝了一口茶后,就着急地询问灵川试炼的结果怎么样? 答案自然是让人满意的。 范长老堂堂的元婴境修士,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面部表情,狂笑起来。 六人,六人啊! 他们龙骨宗几乎占了这次灵川试炼合格者的一半。 如此令人骄傲的结果,简直能傲视群雄,范长老高兴得快要合不拢嘴也是自然的,但这会儿最主要的还是让九溪他们先下去好好休息。 将近半年多的艰苦试炼,他们现在应该是累极了。 剩下的事由他去处理,而他们六人此时最大的任务就是睡觉。 范长老背着手,嘴角翘起,可能是这么多年来少有的得意忘形的时候,他出门时威风得恨不能横着走。 灵川试炼已经落下了帷幕。 而结局也让所有人都有些吃惊,这次最大的胜利者居然是龙骨宗。 虽说蜀山辖下的附庸宗门里,龙骨宗本身实力就不错,但再不错也从没有霸占过大半名额这样的事呀。 这次九溪他们是给龙骨宗长脸了。 范长老高兴得差点手舞足蹈,可这些事九溪他们却不知道。 现在她就是一回到房间便躺倒,头沾枕就睡过去了。 这一觉睡得是昏天暗地,等她再醒过来时,已经是三天之后。 九溪怔怔地坐在案前,看着对面同样和她有些反应不过来的楚倾、赵烟芜等人。 怪不得让他们休息三天呢,这时间未免卡得有点太好了吧。 “都清醒了没?” “范长老。” 九溪几人赶忙起身行礼。 “好好好,不用多礼,赶紧坐下。” 现在范长老对他们是再慈祥和蔼不过,眼睛都快要笑眯成一条线了。 “庶可真人传下消息,让你们今天未时初就到飞燕塔去集合。” 飞燕塔? 九溪几人面面相觑,都愣了愣。 他们这可不是懵懂不解的表情,而是对于飞燕塔的大名早就如雷贯耳的震撼。 庶可真人这是要在飞燕塔前召集他们,还是在飞燕塔内呢? 如果是在塔前也就罢了,但如果是在塔内…… 现下除了范长老外,其余六人的神情都变幻莫测起来,商尧更是侧头看了九溪一眼,但后者脸上看去却没见有多大的波动,甚至比起旁边的楚倾都还要淡定几分。 “好了,现在离未初也就只有两个时辰左右的时间,你们各自都去准备准备,未时初之前千万就得抵达飞燕塔外,都记住了吗?” “记住了。” 范长老笑着点点头,然后就挥手让他们都散去了。 九溪和商尧五人一路,元荣自己一路。 关于在灵川里发生的事,回来后赵烟芜连觉都不睡,立即就迫不及待的跑去和范长老全盘托出。 但元荣现在是什么身份? 范长老已经不能一言决定他的生死了。 赵烟芜脾气急归急,可她也不傻,如今他们都能算是蜀山门下。 以后大家抬头不见低头见。 若真想不开要在这个节骨眼闹事的话,虽然元荣的确不会有什么好果子吃,但自己和银鱼师兄他们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因而现下在见到元荣优哉游哉的从旁边离开后,赵烟芜也再没像三天前那般暴跳如雷。 第一百四十四章 重莲 这是怎么了,难不成是失败了? 许多人心中都冒出了这一句,慢慢地人群中也开始有窃窃私语之声响起,天才的诞生总是伴随着许多惊艳的目光,但天才的陨落也不乏无数期盼相伴。 这会儿华堂内就更是热闹了。 而此时两位上尊却是又皱了皱眉,但却也没有什么表态。 只是看向空中的乌云时,眼底竟也浮现了一丝担心。 相比起其他只会看热闹的,他们看到的东西自然更多。 席舟现下要凝结金丹其实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不过他想要冲一冲上品丹相的话,那就有些危险了。 毕竟那是连天雷都不允许轻易出现的存在啊。 所有人顿时都有些不乐观了起来。 轰! 但一道乍然间照亮了被乌云笼罩的阴霾大地的惊雷,猛地就在天空撕开了一个口子。 众人皆是不敢置信的愣在了原地。 这是…… “哈哈哈,不错不错,了不得的小家伙啊,居然真的凝结出了上品丹相,这真是我蜀山之幸。”上品丹相一旦凝结成功,之后破丹成婴的成功率至少提高一分。 而他蜀山凡是能凝结出上品丹相的,就没有一个没晋入元婴境的。 除去那些半道就意外陨落了的。 “我们蜀山近年运气都不错啊。” 两位尊者心情都极好。 看着天空中一道接一道的落雷也觉得甚是赏心悦目,而待得最后一道比前面全部惊雷都还要猛烈的雷光落下后,一切总算尘埃落定。 天地间又恢复如常,乌云也慢慢的散去,阳光再次洒落大地。 九溪立刻用不信任的视线看向他。 商尧怒了,“只要我不出手使用种族天赋,他就算再有神通,也只能发现我体内暗伤密布罢了,你少小瞧人。” 你又不是人…… 忍了忍,最终九溪还是没有把这句话说出,只是给了他一个白眼,让他自己体会。 商尧也不想再理她,两人又说了几句,就各自回屋准备去了。 毕竟话是这样说,但真的是不是没有大碍,还是只有他们自己清楚。 飞燕塔历来就有蜀山金仙坐镇,一年又一年,蜀山每次通过灵川试炼的新弟子第一个要面对洗礼的都是飞燕塔内坐镇的金仙。 在人忐忑时,时间似乎都过得很快。 转瞬间一个时辰就过去了。 九溪他们也不敢真踩在未时初才到飞燕塔。 提前在午时就出发。 再次会面的时候,元荣依然是自己行动,剩下五个人神情各异。 但都没多说什么,此时最重要的就是赶紧前往飞燕塔,接受金仙上尊的检阅。 离未初还有半个时辰的时候,飞燕塔前就已经集结完毕。 看来其他几人和九溪他们都是一样的警觉。 此次通过灵川试炼的一十三人全部到齐。 飞燕塔依然耸立在那儿,如往昔一般,就像江镜灵川的定海神针般坐镇于此,杜绝了塔下虚空裂口的现世,也定住了蜀山的前哨线,俯瞰四洲。 “好紧张。” 赵烟芜站在九溪身边,咽了咽唾沫的说道。 “这会儿站在这里的人估计就没有不紧张的。” 九溪自己也一样。 虽然她和其他人紧张的原因可能不太一样。 “九九,你有见过金仙吗?”赵烟芜没话找话的问道,想缓解一点紧张到快要窒息的感觉。 “龙骨宗里哪有金仙上尊让我见?”九溪干笑着说道。 但赵烟芜问这话的意思本来也只是缓解下紧张罢了,所以也没发现九溪的不对劲,“我也没见过金仙,现在想想都好激动,要是一会儿没表现好怎么办?” “不会的,别紧张。” “我也想啊,但太难了。”赵烟芜苦哈哈的说道。 两人站在十三人的队伍后方,这会儿一直在低声交谈,其他人只要想听,那就都能听见。 毕竟飞燕塔前,她们俩也不敢频繁传音。 楚倾就忽然开口道:“这里的人有几个见过金仙的?几乎都是第一次,也没有人会不紧张,我们不是独一份。” “楚倾说的对,赵师姐,这里大家都一样,没有谁见金仙上尊还能淡然自若的,这才正常啊。” “对,别紧张。” 最后就连银鱼都转身摸了摸她的头安慰道。 可说起安慰,他才最需要吧。 九溪和楚倾顿时都看向了银鱼,自从来到飞燕塔后,他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全身紧绷,整个人都僵硬了起来,别人和他说话也都不理的。 银鱼什么时候这样过啊。 九溪和楚倾对望了一眼,但两人还是很明智的什么都没说,就跟着赵烟芜胡乱点头完事。 银鱼和蜀山的关系不简单,这是小队里都知道的事情。 但这不简单也不单纯是有关系,因为银鱼对蜀山的感情似乎很复杂。 不是单纯的讨厌或喜欢,是那种更加激烈复杂,有爱也有恨的情感。 越和银鱼接触时间长的人,越能分辨出来。 所以此时九溪他们都不多言语,开始安静的等待,等待着飞燕塔内的那位金仙上尊。 塔前一阵沉寂。 十三个人各自都有各自的心思。 但这会儿没人敢先动,都是如标枪一般站着,江镜的阳光明媚炙热,洒到他们身上时带来的是一片热浪。 不过这对于他们都不算什么,连地火都能直接触及的人,这点阳光自然不在话下。 只是长时间的精神紧绷,对于他们来说就不怎么美妙了。 就连九溪都忍不住慢慢松懈下来时,一阵难以言说的灵气却忽然拂过所有人。 精神忽地就是一震,刚刚才松懈下来的人又猛地都紧绷起来。 “怎么回事?” 没人回答,但所有人心里都有些猜测,可都不敢说出来,只是看向飞燕塔的目光更加火热了。 飞燕塔前除了九溪等十三人外,再看不到其他人影。 可越是这样,那突然出现的灵气才越发明显。 其中在经过九溪、商尧和银鱼时,似乎又再次停顿了一瞬,但随即仍是缓缓离去。这灵气好像没有明显的五行气息,只是非常纯净,让他们一扫疲惫。 “上尊。” 飞燕塔内,在最高一层里,庶可两位元婴真人正低垂着眉眼躬身站在一名看上去非常年轻的男子下首。 “这次的小家伙们不错啊。” 年轻男子开口,语气里有笑意。 庶可真人便也笑道:“是不错,而且意外的在灵川试炼通关了十三人之多,在往届中也是极难得的。” “嗯,极好,这也算是个好消息,尤其是那三个杂灵根的孩子,已经有多少年没再见过了,想必师兄他们会恨感兴趣吧。” 这庶可真人他们可就不敢随便接话了,幸好年轻男子也没这个意思。 又再稍微看了会儿那十三人后就启唇道:“带他们走吧,江镜开启这么久也快到极限了,飞燕塔也已经不稳,我会在明天就关闭江镜灵川,其他宗门也会在同一时刻被传送出去,记得通知他们。” “是。” “谨遵上尊敕令。” 九溪他们才刚因那阵灵气而重新紧绷起来时,庶可真人就忽然出现在他们面前。 众人连忙行礼。 庶可真人也不啰嗦,只说上尊已经见过他们了,现在他们可以回去和各自的宗门师兄弟们好好告别。 等到明日一早江镜灵川便要关闭。 除了蜀山中人和他们外,其余宗门将被传送出去。 从此后大家想要再见,估计就不知是何年何月了。 这个变化让众人都是一惊。 什么叫上尊已经见过他们了?他们可还没亲眼目睹过金仙上尊的风采呢,这就完事啦? 包括九溪在内,对这事情的进展实在是有些反应不过来。 但别人怎样她不知道,现在的结果对于她来说却简直是再好不过,与金仙上尊的碰面能不发生,她希望就不要发生,毕竟那已经是另一个层面的强者,离得越近,她越没有把握能避过他们的神通。 此时她亦是悄悄才松了一口气。 “回去吧。” 这会儿最理解她的人就是商尧了,在楚倾和赵烟芜等人或多或少的还在失望时,他已经走到她身边,开始准备走人了。 九溪点点头,招呼了赵烟芜一声后就对商尧问道:“刚刚那阵灵气……” “嗯,不然还有谁能有这本事?” 不吸收炼化灵气,直接便能驭使它们。 这等神鬼莫测的手段,的确不是修士能动用的。 就算是大乘境上真,也还没能突破灵气炼化为灵力才能使用的这一层禁锢。 九溪回忆了会儿刚刚灵气拂过时的情景,还是忍不住暗暗抽气。 金仙上尊啊…… 九溪和商尧回去时,一路上都有些沉默,但不止他们,其他几人其实也是一模一样。 毕竟在来之前都是怀着满心激动,都以为能亲眼见到金仙一面。 为此不知道有多少人激动得坐立不安,预想了无数画面,可最后竟然就这样解尾了? 这莫大的威能,谁也不敢造次。 九溪和商尧一路上能不说话就不说话,堪称楚倾认识他们后最斯文安静的一次了。 但他也能了解。 因为他自己亦是如此。 或者该说,他们十三人全都是一模一样,在元婴真人面前,一个比一个表现得含蓄内敛,温雅端方。 可谓是做作的最高表现了,尤其是彼此熟悉的那些,望着对方做作的表现,只能强忍白眼。 这真是煎熬的一段路程啊。 但在前面突然出现了一座高耸入云,仿若一把孤剑独立于天地间。 这样的山峰,九州上也许很常见,可它孤傲天下无人能比的气势却就仅此一家了。 蜀山! 庶可真人带着他们在蜀山前停下,也不多言,身后十三人都肃穆朝前行礼。 “通过灵川试炼,你们就是我蜀山的弟子了,蜀山的规条历来都只有一个——欺师灭祖者,杀无赦。” 什么,规条只有这一个? 除了九溪外,其他人都惊住了。 要不是面前的蜀山真实地立在那儿,他们简直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被骗了。 而这还不是终点。 在众人心底落下一个巨雷后,庶可真人就取出了一番小印,轻轻往前一丢,原本静静伫立在前方的孤峰仿佛褪去了颜色一般,后面众人都睁圆了眼的看着一阵灰色蔓延过后,眼前一切又都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原本只有一座孤峰的地方,突然出现飞流瀑布和布满星空的浮岛。 甚至还有倒流的星河。 这和刚刚还是同一个地方吗? 所有人顿时觉得眼睛都不够用了。 包括九溪也是如此。 按说这也是她第一次踏入蜀山,面前的美景着实让她好生震撼了一把。 兰阴中天和永生河都是九州绝景,见识过他们的人很难再被其他美景所震撼,但现在她也被怔在了当场。 之后一路上他们就都是傻傻愣愣的跟着庶可真人往前走。 在经过一座浮岛时,还有三三两两的花树精灵怯生生又好奇地趴在石头后面偷看他们,别说多可爱了。 连赵烟芜都没忍住的看直了眼,那就更别说其他女孩。 “那能抓来养吗?” 忍了又忍,最后还是有人忍不住的对身边人问道。 “当然不能了,这是白石师叔他们费尽心血才养活的小花精和小树精,你要是敢动它们,白石师叔就敢和你们拼命。” “这么严重啊。” “那是当然。” 女孩被吓了一跳,刚想向回答她问题的人道谢时,却突地就怔住了,“你谁啊?” 原来他们十三人的队伍里不知何时多出一个,少年正笑眯眯地看着他们,身下是一柄普通木剑,但它就那么稳稳地拖着他在空中飞行。 跟在庶可真人身边好像也并不怎么费力的模样。 “庶可师叔安好,师叔辛苦了,弟子这有刚从归来峰换回的竹叶青,还请师叔解解渴。” 少年一收到庶可真人的眼神,立马上前行礼问安,然后就凭空取出了一个翡翠碧玺壶,双手奉上。 庶可真人被他逗笑,一手接过竹叶青,一手丢给他一个南珠宝瓶,“你就会来我这打秋风,一瓶竹叶青又换走我一个宝贝,你师父还真是收了个好徒弟,真省心。” 第一百四十五章 卧黄昏 年轻女子不再出言相劝。 玉嬛也没了说话的兴致,只是看着楼下那又吵吵嚷嚷的画面,觉得头疼。 她可是一个极其喜静的人啊。 早知道当初就不得罪师父,不和她对着干了。 这会儿倒好,真被困在华堂里走不了了。 每天都被这群小屁孩吵得头昏脑涨的,她这苦日子还得熬到什么时候去? 玉嬛妩媚的芙蓉面上又开始出现凄苦的神色,一开始年轻女子刚到这里那会儿,每当见到自己的师叔露出这样的表情时,都会忍不住的焦急和担心。 但在随着日子变长,她也发现师叔这顾影自怜是每天会无数次上演的戏码后,她就麻木了。 毕竟美人自怜的画面再美,天天高频率的观看,那也是会无语的。 而幸好玉嬛也从来不需要观众。 女子就算没给她反应,她自己也能继续顾影自怜下去。 直到天边某处,遽然间又开始熟悉的聚气了一层一层灵气的漩涡时,玉嬛才猛地起身朝那个方向望去。 “怎么回事,现在竟还有人凝结金丹成功?” 玉嬛颇有些惊诧的说道。 “是啊,而且看这灵气聚集的模样,还是中品丹相啊。” 蜀山果然就是蜀山啊。 年不过百却已凝聚金丹的天才遍地都是。 那日巨门石下的少年是一个,今日刚进蜀山又是一个。 这种搁别处全都得捧在心尖的香饽饽,在这里却像大白菜似的转头就能碰见。 其中的微妙感觉真是只有自己心里清楚,当然里面并不包括九溪和商尧。 “哟,冰系单灵根,真是少见的天赋根骨,到现在为止,好像除了那玉石小鬼外就没再见到过这般极佳的天赋了,而且我还听说蜀山几年前刚收的那名天灵根弟子,也是冰灵根?” 虽然属性相同,可身怀天灵根者,天生无需修炼就能在无知无觉的情况下吸收灵气。 无需经脉炼化,天灵根便能引动五行异象,灵根转化出几近纯净无杂的灵力。 “我知道。” 而只要一提到那位,九溪的反应就会别扭起来。 商尧瞥她一眼,都懒得多说什么了。 九溪摸摸鼻子扭头望天,权当什么都不知道。 这时前面那少年又溜到女孩身边,和她们继续交谈,女孩们全被他逗得抿嘴轻笑不已。 一行人的气氛在他的带动下倒是顿时火热了不少。 许多以前在各自宗门都是天之骄子者,此时在少年的光芒下都被掩住了,但他们偏偏还愤恨不起来。 毕竟,两者之间的差距实在有点大,大到他们连愤恨的动力都没有。 “到了。” 而就在所有人几乎都要围转到少年身边时,庶可真人却开口了。 什么地方到了? 众人都还有些懵圈回不过神来的时候,少年面色突然一变,肃穆地站到了庶可真人身后。 原来他们不知不觉间竟到了一座大殿前。 这是一座通体用净灵玉垒成的洞天宫殿,浑身都在散发着奢华的意味。 要是能撬下一块净灵玉拿出去卖…… 所有人的眼睛顿时亮得都快堪比太阳了。 所有人的眼睛顿时都绿了起来,但这时庶可真人却忽然开口说道“这是孤南殿,但凡新加入我蜀山的弟子都得先进去参拜祖辈英灵。能进孤南殿的,也历来都是在缙云和云中城等陨落的师长和弟子们。” 短短一句话,剩下的都没有再多言,可身后十三人却霎时收起缤纷各异的心情,全都沉默了下来。 对于现在的他们而言,缙云和云中城也已经不再是毫无关系的字眼。 等到下一次异动再起,缙云之行便是轮到他们上前的第一线。 而每年在缙云和云中城陨落的人族修士多不胜数。 若不好好修行,那下一次的前往,就将会是他们的赴死之路。 一入蜀山便进孤南殿祭拜,不止是想让他们记住先辈们的英勇,还想让他们警醒自己。 十三人整肃装容,跟在庶可真人身后一一走进孤南殿。 殿内空旷雄伟,没有多余陈设,只是中间迎着头顶清晖树立了一块巨大的碑石,石上镌刻了“永安”二字。 字体徘徊俯仰,容与风流,铁画银钩,只气势都让人不能直视。 九溪看了一眼便垂下眸子,随着其他人一礼长揖到底。 久久没有起身。 这个入门仪式既简单又肃穆。 期间没有任何一个人开口说话,在随着庶可真人参拜完后,他们便退出了这方清晖永昼的净土。 苏溪亭上草漫漫,谁倚东风十二阑。 燕子不归春事晚,一汀烟雨杏花寒。 孤南殿往东而去是一条漫长曲折的十二阑干,底下种满了烈如鲜血的红茶花。 九溪踏上曲阑时怔了怔,但随即又恢复如常的跟着众人朝前走,经过长长的十二阑干后,有人早已经在那儿候着他们,一见到庶可真人便行礼道:“庶可长老。” “嗯,身后的这十三个孩子就交给你了。” “长老放心。” 庶可长老点点头,然后便手一伸,抓住那还在与女孩们叽叽咕咕的少年腾云离开。 临走之前,少年还与女孩们远远喊话,约好月尾时在羡竹斋见面。 羡竹斋是哪儿? 女孩们不解的面面相觑,但此时可没人再为她们解疑答惑了。 接下来为他们引路的就是面前的美妇人。 一袭水烟沙挡不住她娉婷婀娜的身材,在庶可真人走后,她可是收起严肃,眼波流转间全是不经意的媚意。 随随便便看过来一眼,别说这些大部分涉世未深的小辈们了,就是九溪都经不住挑了挑眉。 好个尤物啊。 “吾名玉嬛,以后你们唤我师叔便是,我乃华堂现任堂主。初入蜀山的新弟子只要未晋入金丹境者,洞府都是在华堂之内。 之后若想离开华堂在其他无主山脉重觅洞府。 除了晋入金丹境外,还可到百尺楼内接取任务,凭借空蝉令的积攒,当到达一万枚时,你们便能自主选取自己的洞府了。 但在这之前,你们就勉强一下吧。 还有,在华堂便都得尊华堂的规矩。 有任何事也可以来找我,可能不能解决,就不一定咯。” 玉嬛带着九溪他们走过一条小河,一片杏花林,一座山丘后终于停下了。 那是一片建在半山腰的亭台楼阁。 虽不如孤南殿来得让人震撼,可也够奢侈的了。 就这还勉强呢? 在一间小木屋内都能住得非常满意的某几人忍不住怔了怔,可随即便迅速地调整好了表情,没让旁边可能之后好几年都得当邻居的师兄师妹发现他们的不对劲。 到了华堂后,玉嬛挥挥手,指给他们看哪里是空着的房间,哪里又是他们不能选的区域后就让九溪几人自便了。 而她则是一转身便往最高的黑石塔飞去,眨眼间就看不到其身影。 剩下偌大的堂前孤零零的十三人怔愣了好半晌。 最后竟还是赵烟芜先反应过来,抓着九溪就第一个跑向了前面雕梁画栋的建筑群。 这一动,仿佛像是开启了什么机关般,接下来顿时飞出一片虚影,除去商尧、楚倾和银鱼岿然不动外,其他人全跑了。 他们相互对望了一眼,然后便悠悠然然的朝旁边芜廊下走去。 那里有一壶茶,三人人手一杯,居然吃起了茶来。 “……” 华堂占地不小,但能让九溪他们选择的却不多。 赵烟芜拉着九溪第一个进到他们能选的领域,现在她可有经验了,一看到喜欢的毫不犹豫,直接就占掉。 也不会再想着什么下一个更好了。 而她这次挑中的是一座小院。 背靠瀑布不说,院前还有河流绕行而过,说是四面环水也不为过。 环境十分幽静安宁。 这点九溪再满意不过。 至于商尧和银鱼他们,那就更没什么置喙的余地了。 小院名为春绪院,正堂和左右厢房全是二层小楼的建筑,九溪和赵烟芜当然是入主正屋,东西厢房则由商尧他们自行分配,剩下的一层作为书房或静室都行。 玉嬛虽说入华堂便要尊华堂的规矩,但她根本就没提过华堂的规矩是什么。 也没提起过他们以后在蜀山内该如何修炼,是自主呢还是其他。 因此九溪他们聚在一起商讨了会儿,最后还是决定先各回各屋睡觉去。 这一觉直接又是到次日的日上三竿才起。 而到了现在,依然是没有人来通知他们去前面集结。 “这是就不管我们了?” 赵烟芜有些不可置信的说道。 “不至于吧。” 楚倾有些不确定的回道,但接下来几天继续不管不问的放任态度却让这句话有了巨大的动摇。 不过好在第十天后,玉嬛总算还没彻底忘记他们。 派人送来了不少玉简,以及他们的寒蝉玉牌。 九溪五人拿着那玉简和寒蝉,真是有一瞬的无语。 玉嬛师叔是不是有点太省事了? 但不管怎么说吧,反正有了这玉简,他们总算知道在蜀山之中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了。 可总体来说,这还真是一个懒散的宗门啊。 玉简里总结来说,就是让他们在哪时,便听从哪里的师长教诲。 若以后从华堂搬离时,却依然没有师承,那就统一听从百尺楼的调令。 只是理虽是这个理,但怎么总觉得这是一个极其偷懒的宗规啊,再想起之前庶可长老说的那唯一规条,九溪几人顿时就觉得满头的黑线。 但有一人却是除外。 银鱼至始至终都很平静。 原本九溪以为,蜀山中人一见到银鱼时就该露出吃惊的神色,可从灵川试炼开始,从那巨门石下的少年起,任何一个见到银鱼之人都是再平静不过。 与他们见到的其他来参试的弟子完全相同得目光。 楚倾他们都要怀疑,是不是自己的判断错误了。 但现下看来,似乎并没有。 可那两个少年不说,为什么庶可真人和玉嬛也认不出银鱼? 这情况有点复杂啊。 众人心底或多或少都有些疑问,但却没人问出来,玉简里还说了,如果是不缺钱、不想在百尺楼里兑换法诀丹药等,也不想搬离华堂,那就什么都不用做。 想每天待在自己的屋子里睡大觉都行。 但蜀山内的弟子每百年会考核一次,只要考核能过,那你就可以继续过你喜欢的日子。 只是若考不过,那就只能离开蜀山,被下发到尘世间去做外围工作。 不知道别人是怎么想。 反正楚倾肯定不会愿意再离开蜀山的,因此在放下玉简后,他直接看拖着九溪和商尧直奔百尺楼了。 至于银鱼和赵烟芜…… 后者还好说,前者嘛,他们现在决定还是全随他的意吧,他想干嘛就干嘛。 所以被强迫的人只有九溪和商尧。 而他们俩其实并不想这么快就来百尺楼,毕竟一个刚刚是在屋里冥想,另一个则是在呼呼大睡。 两人被楚倾强拖出来时,说真的,有那么一瞬是想揍他一顿的。 尤其楚倾拖商尧时是拽着后领子。 百尺楼伫立于一片竹林之中,风过千倾碧浪。 竹叶清香,淡淡漂浮在鼻尖,九溪三人穿过竹林到达了那肯定不止百尺的阁楼之前。 看着眼前人来人往的热闹模样,三人都不禁怔了怔,仿佛又回到了麒麟堂的感觉。 “走吧。” 最后还是商尧第一个往前走,楚倾也收起了想家的些微愁绪。 他自小便是被父母给送到了龙骨宗宁西长老膝下培养的,自懂事起他几乎大部分记忆也全是与无极峰和龙骨宗有关,龙骨山便是他的家。 但没想到,有生以来第一次下山出远门竟就是离家。 离开了从小长大的地方,进入了天下修士皆梦寐以求的三大圣地之一,蜀山! 迎面而来的就是一卷徐徐展开的盛世繁华之像。 万年红珊瑚才会有的赤隐之光照亮了整个大堂,青珂做景,澄空之玉为砖。 繁复清澈的水波流转,让人踏上去都忍不住下意识放轻了一些力度。 眼前奢靡到让人惊愕的画面,使楚倾又忍不住愣了一下,毕竟比起旁边两个“老人”,他的见识说实话,还是太少了一点。 第一百四十六章 长忆别 仰头望着头顶的灵气漩涡,商尧那个高兴的啊,九溪总算凝结金丹成功了,她现在也已经踏入金丹境,那是不是代表她可以再打开琉璃钉的一层封印了? 商尧的心现在那可真是火热火热的啊。 而九溪也总算是踩在了尾巴上,为这一次闭关大潮画上一个完美的句号。 至此,蜀山一共新增二十六名金丹境弟子。 其中上品丹相有三人。 分别是席舟,穆满,楚倾。 蜀山如今最出名的当代弟子中,这三人也渐渐开始位列前茅。 年轻一代中,风云渐起啊! “你行不行?不行就让开,我来。” “你来个屁啊,幻阵上的造诣你敢说比我高?” “我是不敢,可你捣腾了这么久,一点用也没有啊,你是不是最近睡傻了,连幻阵都不会布了?” 商尧被九溪气得差点就是一个仰倒,“是我傻了还是你要求太高啊,一个洞府外的阵法,谁有你设计的这么复杂,居然还想设下天品大……” 商尧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九溪猛地打断了。 她看着他龇牙,传音道:“闭嘴啊,你疯了吧,天品大阵也是能随口说的?” 商尧撇嘴,“还不是被你气晕了,话说你这阵法未免也太复杂了一些吧,你就不怕别人看出其中虚实来。” 九溪对这点还真就没怎么担心过。 九溪已经不想理他了,扭头略过榜上前几个显眼的名字,反而看向任务区。 那里从上到下按照难度已经区分好了任务等级,越往上越难,她也很干脆的直接从中间看起。 但那也不简单啊。 居然都是些和已入品的妖兽相关的任务。 对于他们这些筑基境的小修士,还是太难,所以九溪再次很干脆的直接看向榜尾方向。 这次就差不多了。 虽然还是有些难度,但对于他们来说也不是不能完成。 在和商尧讨论几句后,她就拿出自己的寒蝉贴于北冥榜上,心神顿时与其相连,刚才选中的任务才浮现在脑中,净灵玉便一阵柔和灵力涌来。 接取任务成功。 这是一个上限五人的小队任务,只要之后九溪把任务印记分给商尧他们的寒蝉令牌便好。 于是三人也不再耽搁,拖着还想再留一会儿的楚倾直接就回了小院。 “银鱼师兄,赵师姐,我们刚去百尺楼接了个任务。” “什么?” 院子里的赵烟芜立刻感兴趣的迎上问道。 九溪就把接到的任务仔细说了一遍,那是一个清理石妖的任务。 星海滩上长年都会有石妖光顾,它们攻击力虽不高,可喜欢啃食灵砂的习惯却让人不能容忍。 因此北冥榜上这个任务也是高居不下,几乎每次去看都会存在。 毕竟星海滩占地极大,九溪他们接下的也不过是北面的部分而已。 “星海滩啊。” 但赵烟芜这会儿却突然高兴道:“蜀山的星海滩闻名已久,景色卓绝,我早就想去看看了,这次倒真是顺路。” 蜀山内冠绝天下的景色多了,真要一一去看可是会累坏的。 但这次是去完成任务,所以真是顺道了。 赵烟芜心情大好,银鱼在一旁看了会儿她的笑容,也轻轻一笑。 九溪把任务印记分给众人,然后又商讨了关于任务的事情后,大家决定今日先好好养精蓄锐,明天一早便前往星海滩执行驱赶石妖的任务。 因为星海滩盛产星砂,所以海面上也是星光闪烁。 夜晚时,与星空交相辉映,美不胜收。 但白日里经过阳光照耀,那也是璀璨绚丽不已,当得起卓绝之称。 赵烟芜一到星海滩后便赞不绝口。 任务还没开始呢,她先在海滩上疯跑了起来。 九溪也跃上海边的一块星砂石上,坐下看着海水微微出神。 “好了好了,请看这边。” 而就在赵烟芜和楚倾沉迷星海滩,九溪和银鱼则是对着大海发呆时,唯一还清醒的人突然就大声朝他们喊道。 声音打断了众人的思绪,也总算把他们都拉回了任务中来。 “我知道现在大家都沉迷进眼前的美景中,但这任务可是有时限的,我们早些完成为好。” 商尧开始分发香囊。 “这里面有提炼极纯的星砂,是石妖们最喜欢的东西,我们佩戴在身上便能引它们出现,到时一一驱赶就行。任务里是要求获得两百枚以上的石芯,我们每人差不多各自四十枚就行。记住,天黑之前在此处集合。” 他准备的很充分,而这些以前可几乎都是银鱼在做的事情。 但自从进了蜀山后,银鱼便有些异样。 大家心知肚明,却也没有挑明。 像是这次任务的准备工作,也几乎都是九溪和商尧完成的。 楚倾和赵烟芜也帮了忙,但唯独银鱼,好像他忽然就成了游手好闲的人一般。 不过赵烟芜他们的表现却显得他这样仿佛再正常不过似的。 分发好香囊后,大家就分开行动,赵烟芜自然已跑向了银鱼,而商尧则是自己一路,九溪却直接抓住要跑的楚倾,拽着他跟自己一路。 只看他那望着深海方向蠢蠢欲动的模样,九溪和商尧也不可能放他自己一个人。 “你好好跟着我别乱跑,不然我可不保证生气时会干什么。” 九溪动了动手腕的说道。 楚倾一脸无语。 又不是他求着她带的,怎么现在强制的那一方还有点嫌弃的意思? 不是很愉快的二人组出发,而星砂对石妖的吸引果然极大,他们才没走出几步,就已经有好几头石妖张牙舞爪的朝他们扑来。 尖利的石牙更是毫不客气的就像着两人咬来。 一旦被咬中,非死即残。 毕竟它们的牙齿是能生啃星砂的。 嘭!! 玄黑色长剑以牙还牙地还以重击,攻向二人的石妖被一击击碎。 九溪只是打开白玉环,虚幻的光罩笼向他们,把碎裂的石块都挡在外面。 两人一路走去,只要是敢出现攻击的石妖全清理了,然后再把它们的石芯收集起来。 待得差不多快一百枚时,天色也渐渐黯淡。 九溪数了数石芯,觉得已经足够后就招呼楚倾往回走,但他却忽然拉住了她。 “你有听见什么吗?” “没有。” 九溪答得有些太过干脆,引得楚倾狐疑地看了看她,然后就直接拉着她往声音处走去。 星海滩上一望无际,除了形单影只的星砂石外再无其他。 楚倾直接就朝着临海最近的一块走去,转过拐角,清澈的海水卷起带着星光的海浪轻轻拍击石面,以及半卧在水中的美人。楚倾登时就有些惊讶地看向九溪。 九溪没好气道:“你看我干嘛?” 楚倾:“这里怎么会有人?” “你问我,我问谁。” “那现在怎么办,总不能就放她一直昏倒在这吧。” “为什么不能。” 可九溪却挑了挑眉的看他,“这里是星海滩,外面就是月阳迷踪大阵,谁能突破它到这儿?你不觉得她昏倒在此处有些诡异吗?” 楚倾怔了怔,九溪说的他不是不懂,但却仍显得犹豫。 九溪也不勉强他。 虽在外人看来,楚倾似乎是个不近人情的性子,但其实在他们五人中,他才是心最软的那个。 就连赵烟芜都比他心狠一些。 他这种性格在修仙一途上自然是不行的,不然哪天横尸街边都没人知道。 可这又哪是别人轻易说两句就能改变的事情? 就像现在,九溪都已经这样说了,可楚倾仍是在犹豫。 于是她也不再多言。 只是走到了前面,留楚倾自己在这里想清楚。 而良晌后,他抱了个人出来。 九溪:…… 回去的路上,两人都没多交谈,直到另外三人在见到楚倾时眼睛都快瞪出来,“你们俩怎么回事,让你们去做任务,怎么还抱了个人回来?” “别看我,这和我无关。” 九溪第一时间撇得干干净净,并且把刚刚发生的事都和他们说了一遍。 商尧三人看向楚倾的目光顿时就复杂了。 商尧更是直接上前,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你没生病吧?” 楚倾挡开他,没好气道:“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星海滩外就是月阳迷踪大阵,她肯定不是意外跑进这里的,且看她这模样,昏迷有一段时间了,这里又石妖密布,但你看她身上却是完好无缺的模样,你难道不觉得太奇怪了吗?” 商尧干脆把话再摊开一些说。 旁边九溪轻叹一声,直接转身走到了另外一边。 而在她离开不久,就听楚倾说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你生气啦?” 赵烟芜不知何时走到了她身边。 “也不算生气吧,只是很久没见过他这样的人了,心情有些复杂。” “说得你就像是个老江湖似的,和他比起来,你修行的时间才更短吧?” 九溪笑,“也是,可能他就是比我要善良些吧。” 两人笑闹了几句,正好另一边也已经有了结果,商尧果然也没能说服楚倾,而银鱼则很干脆的就没说过几句话。 有些事的确只能在受到切肤之痛后才会懂的。 在此之前,就算别人磨破了嘴皮子,那也于事无补。 来时众人还是有说有笑的,但等回去时,虽两百枚石芯已经凑够,可大家却格外沉默。 而楚倾也是抱着那年轻女子直接去了应鲁峰求医。 剩下的四人则到百尺楼去交任务。 今天也算累了一天,大家回去后就直接回屋休息了,并未有太多交谈,但在银鱼和赵烟芜走后,商尧却拉住了九溪,“你就真不管他了?” “怎么可能。” 九溪冷笑道:“想算计我们,那是不可能的,但也该让他知道知道世间疾苦了,再让他这么天真下去,等哪天我们不在他身旁时,他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谁能保证永远陪在谁身边? 说不定明天就是生离死别。 九溪垂了垂眸子,商尧也想到了什么,突然就握紧了衣领里的凝魄珠沉默下来。 至于楚倾的事情他们之后也没有多提,可默契却是有了。 之后楚倾再回来时,他们都没再主动提起此事。 楚倾虽有几次对着他们欲言又止,但最后都被九溪和商尧打断了。 五人似乎又回到之前除了修炼还是修炼的生活之中,但今天却忽然有人不请自来。 “请问楚师兄在吗?” 几乎无人到访的春绪院大门被拍响了,一名身着烟霞色洒丝月蓝绫裙美貌女子出现在九溪他们面前。 对此人,他们可一点不陌生啊。 毕竟就因为她,那天在星海滩,商尧可是和楚倾对峙良久呢。 “你怎么来了?” 楚倾也很意外的看向年轻女子。 “楚师兄,我是来多谢你那天得救命之恩的。” 年轻女子看上去二十一、二岁的模样,但容貌的确是秀美异常,是一个极漂亮的女子,面对这样一个美人殷殷相待,任是谁都能化成绕指柔吧。 更何况还是第一次遇见这种情况的某人。 “楚师兄还真是意外的纯情呢。” 赵烟芜坐在廊下,看着院子里被那叫江心韵的美人逼得有些困窘的楚倾笑道。 “他以前是蠢,轻易就能被人哄骗,所以才有了恶霸的名称,那时就算有女子想借机靠近他也会被他身边的那些狗腿子给吓跑了,自然没有什么经验。 现在有这个机会给他磨练下也不错。” 九溪以看戏的心态说道。 赵烟芜:“你这么袖手旁观不好吧。” 九溪挑眉,“什么叫袖手旁观啊,我这是帮他了解人情世故,他应该感谢我才对。倒是赵师姐,你也看出来了?” “看出什么,那江心韵不怀好意?” 赵烟芜嗤笑一声,“我在龙骨宗时管理外院也不是一天两天了,看人的眼光还是有的。” 是啊,细算下来,他们之中就楚倾是最天真的那个了,但这也不是不好,只是他既已踏入修仙一途,那这优点就会变成致命的弱点了。 那边有人却是快被逼得钻地洞了。 “江姑娘,那天我就是举手之劳而已,换做其他人也肯定会这样做的,你真得不用放在心上。” 那可不一定。 第一百四十七章 何年归 沉芈的脸色顿时就更难看了。 场面一时极其尴尬,可其他几位却不敢有丝毫置喙。 上面这两位真不是他们能多言的。 叶阳羡和沉芈想摘星星就摘星星,想摘月亮就摘月亮。 反正除了君上外,谁敢说这两个祖宗一句? 但可惜这里几人都知道,君上其实已经再次离山了,而且这次君上是专门找玄君的不痛快去了。 接下来道门恐怕得鸡飞狗跳,极其“欢愉”上好一阵子。 而避免像上次一般再被道门钻了空子,剑君不仅重新又再布设加固了一番蜀山的护山大阵,还让叶阳羡和沉芈留下坐镇。 此时能管住这两位的,是一个也没有呀。 晚照上尊突然就觉得有些头疼,可偏偏这会儿她还不能表现出来。 面上还需依然平静无波的低头喝酒, 这个所谓简单的拜师宴可真是一点都不简单啊,不仅下面各位尊者一直提心吊胆的,就是本该为主角的九溪和商尧都从头到尾战战兢兢着。 叶阳羡和沉芈的灵压可真不是开玩笑的。 就算他们有意收敛,那稍微溢出的一丝也够九溪二人喝上一大壶了。 偏偏这两位还在那互相阴阳怪气个不停,其他人简直快要哀嚎了。 这场酒宴真是一点都不简单!! 九溪和商尧一整天都是小心翼翼的状态,幸好这“清简”的拜师宴过程惊险,最后却还是完满落幕。 二人在诸位尊者的见证下,郑重的向叶阳羡行拜师礼。 大礼过后,奉茶,茶毕,叶阳羡笑呵呵的取出了一块玉碟。 九溪两人见状都猛地缩了缩瞳孔。 那玉碟不小,长宽约半尺左右,而能让九溪和商尧如此的,是那玉碟乃罗浮石所制。 罗浮石本身就是一件异宝,但它引灵效果绝佳,偏又质地奇坚。 想在上面镌刻禁制是极难的。 可此时就肉眼能见的程度,他们就已经看出十多道繁复禁制密密麻麻如花纹般遍布其上,那还有玉碟内看不到的地方呢?九溪和商尧皆是震惊不已。 这块小小的玉碟,怕已能位列仙宝了吧。 “此乃我北流望漠一脉的箓石玉碟,你们的名字一旦被记录在册,那自此后就是北流望漠的弟子,绝无可改,也不会有叛出师门的说法。 叛者,死!” 最后一句话,说得极轻。 但就是九溪和商尧这样胆大包天的人,此时却也忍不住抖了抖。 随后就忙齐齐表忠心,说生是蜀山人,死是蜀山鬼之类。 叶阳羡笑呵呵的让他们起身,然后便亲自将关九溪和商尧刻在了玉碟之上。 在最后一画完成后,玉碟之上瞬息光华大作。 冥冥中似乎有什么把九溪二人与那玉碟联系在了一起。 心绪涌动之间,一些陌生又仿佛那么熟悉的人影,站在北流望漠之上与攻击山绛门的妖族做殊死抵抗。 鲜血飞溅,流光不断陨落,惨烈和悲痛的气息不断蔓延,最终定格在了如今清冷死寂的北方主脉之上。 九溪倏地明悟,终于明白为何这么大的一座大主峰,如今却只有这么寥寥几人了。 而这些景象也不过是刹那之间,不久后便一切如常。 九溪与商尧又再次朝着叶阳羡行了一个大礼后,这场拜师宴总算圆满了。 除去全程冷脸不忿的沉芈外,晚照上尊等皆纷纷告辞离开。 最后在只剩下叶阳羡和沉芈二人时,叶阳羡才让九溪和商尧下去休息。 “我这两个徒儿真不错。” 而望着九溪二人离去的背影,叶阳羡还不忘继续和沉芈显摆。 沉芈就冷哼道:“是不错,不然你也不会这么不要脸,居然还偷袭我了。” 叶阳羡赶忙就干咳了一声,“什么偷袭啊,师弟你这话就说得不对了,我们那是正常切磋交流,你自己技不如人,怎么还好意思说我偷袭呢?” “我技不如人?” 那天被叶阳羡晃了下神,不注意就被他扔到了其他小世界的沉芈顿时怒道:“好好好,有本事我们再来过,我倒要看看到底是谁技不如人。” “这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若是你肯直接认输,那我也可以算了。” “你做梦!要动手是吧,来啊,谁怕谁。” 仗着旁边已经无人,这两位蜀山擎天现下是都不要脸了。 各自都幼稚得不行,两句话没有不到就又打上了,整个上空顿时轰然响成一片,宝光更是璀璨,声势极其吓人。 才刚刚离开的晚照上尊和日桑上尊等人远远的都能听见,但这只是让得众人离开的速度又再加快几分。 除此之外,压根就没有回去看看的意思。 而他们倒是能撒丫子跑人。 九溪和商尧却不行啊。 两人也是被吓了一大跳的,面面相觑后也是小心翼翼地靠近去看了看情况。 在见到空中那刺眼的两团宝光在对峙后,他们顿时就又赶忙退下了。 两位手可摘星辰的入圣者的交手,尽管不是什么生死之战,那也不是九溪和商尧能够观摩的。 那个层次对他们而言还是不可触碰。 一不小心说不定就会动摇本心,还是别轻易触及为好。 “上尊……师父和师叔不会有事吧?” “到了他们那样的修为,就算想有事也会很难吧,况且师父和师叔感情好着呢,这你都看不出来?” 自然是能看出来的,可刚刚那情景太过震撼了不是? 两人又不说话了,安静的回到先暂居着的院子,两人在院子里坐下,看着天边那还一簇一簇绽放着的光华,九溪和商尧发了一会儿呆,就又齐齐叹了一口气。 他们想到达这样的境界,还得多久啊。 唉声叹气了一阵后,两人对视一眼,然后又再叹了一声,之后便各自回屋修炼去了。 经过上次被叶阳羡提溜到这儿,一点反抗余地都没有后,九溪就发现商尧竟然开始刻苦修炼起来。 虽说这样的修炼其实对于他的伤势好转并没有多大用。 但这是个态度问题啊。 九溪也为商尧高兴。 不管是什么原因,他能重新有了动力都是一件好事。 至于九溪,那简直就是为了修炼而活,天塌了都不能阻挡她的那种。因此夜风之中,伴着那声势震天的轰然声,九溪渐渐收敛心神,开始入定修炼。 不过因为第二天还要去拜见叶阳羡,所以九溪和商尧都没有入定的太深。 在阳光照耀在大地上的时候,他们就都醒了过来。 二人洗漱过后在院子里集合,一起往山顶之巅的那座宫殿走去。 “师父。” 偌大的宫殿之中,就只有他们师徒三人。 叶阳羡就笑道:“这里又没有外人,以后就不用多礼了,都快起来吧。” “是,多谢师父。” 九溪和商尧闻言起身,肃穆的立在下首。 叶阳羡见他们两人这个模样觉得有些好=想笑,“干嘛都这副模样,这可完全不像胆大包天,敢悄悄潜进蜀山,还知情不报之人呐。” 这话说的。 九溪顿时就觉脸上温度有点高,连脸皮厚度非同一般的商尧都有些不自在了。 叶阳羡又是一阵哈哈大笑,但也不再逗他们,说道:“若是前段时间,那九州异动颇多,为师不一定能长时间待在宗门内指导你们。 但现下情况特殊,料想未来好长一段时间我都不会离开蜀山的。 这段时间里,你们俩若在修炼上有什么问题,可尽来相问,为师会为你们解惑的。” 听完这话,不止九溪,就连商尧的双眼都登时就亮了。 他的身份特殊,以前根本就不敢露出丝毫异样,更别说是去询问别人任何触及暴露自己身份的问题了。 可叶阳羡不同啊。 自己在他面前根本就是无处遁形。 那就更不用遮掩什么了。 而且以叶阳羡的修为和境界,他若还不能解决商尧的问题,那就只能去妄想哪一天能受到君上的垂青了。 至于不好意思什么的,那种东西和九溪、商尧还真没什么太大的缘分。 之后的日子说起来其实真的能算极其平和淡然。 九溪与商尧每天除了在修炼就还是在修炼,开始时是一有什么问题就去找叶阳羡。 但到了后来,是没什么问题也会跑去找叶阳羡。 也许是因为境界的关系吧,他总是三言两语就能给他们一些感悟,于修炼之上那是大大的有益啊。 因此二人在后来几乎都要赖在宫殿里不走了。 原本说等拜师宴后空闲下来时就好好找个靠近河流的地方选做洞府的事,也一拖再拖。 九溪和商尧已经干脆都搬进宫殿去了。 对此叶阳羡也没多说什么,毕竟这里实在是安静的太久,好不容易有两个麻雀似的的徒儿整天叽叽喳喳的在他身边围绕,那感觉似乎也不错。 所以在叶阳羡的默认下,九溪二人就赖进了宫殿,整天都缠着叶阳羡给他们讲解功法。 日子是平淡而又充实的。 除去突然有一天,有人骂骂咧咧的找了过来。 九溪和商尧看着面前那张气得快扭曲的脸,一时间都不知道该有什么反应。 “说话啊,你们俩怎么都不说话,是知道自己做了多不可饶恕的事情了?” 商尧无语,“我们做什么不可饶恕的事情了,你夸不夸张啊。” “还不是不可饶恕?你们居然背着我悄悄拜进了北流望漠一脉,你们的良心都不会痛吗?” 原来是这个啊。 九溪捂额,商尧则是翻着白眼把事情都和楚倾说了一遍,后来又道:“再者那时你不是在闭关吗,我们要怎么通知你?再者那天的拜师宴都是我们师尊请来的客人。 有我们师叔,还有晚照上尊和日桑上尊他们几位。。 除此以外就再没有其他人了,那时就算你没闭关,你敢来?” 不敢。 楚倾从心的摇了摇头,然后就也脸色一换,感慨道:“那这么说来,你们这次拜师也挺波澜起伏的啊。” “那是,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啊,只用等着苍渊上尊登门就行?” “我又不是那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反正我就是没那么想过,商尧你少污蔑我。” “呵呵~~” 商尧冷笑两声,楚倾就怒了,两人顿时又打到了一起,一副绝不放过对方,不揍哭你才怪的模样。 九溪则是见怪不怪,直接就转身往不远处的凉亭走去。 刚刚叶阳羡给他们讲了几本关于炼化灵力的经册,她还没全部了解透彻,趁着这会儿那两人正在对殴时,她反倒有了时间可以好好的温习之前的经册。 时间过去的很快,就在太阳都快落山时,那边砰砰砰的声音才总算停息下来。 “修为增长不少啊。” 商尧难得夸赞的对楚倾说道。 但楚倾却不怎么高兴,毕竟谁被揍得跟个猪头似的时候,再听见这句话,估计也很难开心吧。 楚倾就龇牙道:“不用你假惺惺的,等着吧,总有一天我能揍趴你。” 商尧:“呵,好啊,我等着。” 说完他就朝凉亭走去。 楚倾顶着一头的鼻青脸肿也跟在了后面。 九溪远远地就已经发现了他们的动静,抬头一看见楚倾的模样,当下也只是轻轻摇了摇头,都懒得再说他们,只是揶揄道:“打完了?” “你看不就能看出答案来了?” “呵呵~~” 三人都在凉亭里坐定,楚倾龇牙咧嘴的自己倒茶喝,商尧则是看向九溪手里的经册。 “你还没看懂呢,师父不是已经讲过一遍了吗?” 这话扎心,你当谁都和你一样,不论什么全看过一眼就能记住,再难的经叶阳羡讲过一遍就能听懂啊。 她顿时就不想再和他说话了。 旁边的楚倾闻言侧过头去也看了一眼,随即就说道:“也不是很难嘛。” 九溪合上书,突然就看着两人说道:“你们俩能走开吗?” 商尧:…… 楚倾:…… 凉亭里之后还是没能安静下来,但商尧和楚倾也没再敢打扰九溪,他们俩就坐在另一边喝茶,间隙时还能听到商尧询问楚倾最近怎样,闭关有没有什么收获等等。 楚倾皆一一回答,然后又详细问了一遍之前叶阳羡收他们为徒时的情况。 第一百四十八章 夜阑残酒 楚倾皆一一回答商尧,然后又详细问了一遍之前叶阳羡收他们为徒时的情况。 这两人的对话虽还是免不了夹枪带棒的损对方,但其中的关心却也是实实在在。 太阳下山,仿佛无处不在的燥热此时也总算消停下来。 晚霞赤烈漫天,绝艳的火烧云在天边密布。 一切都是岁月静好。 微雨日暖,风来簌簌,空旷的山顶狂风大作。 有人却盘膝端坐于一株松树之上,看被染红了的云层翻卷。 而此时的半山腰上,有一少年正往这疾驰而来,不一会儿就看见他跑到了松树之下,仰着头往上喊。 “皂罗师姐,你在干嘛呢?” “观云。” “哦,那师父喊你,你去不去啊?” “……” 皂罗默默地低头看了那少年好一会儿,然后就径直跃下找晚照上尊去了,没再理那少年,少年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依然跟在她后面问东问西的。 这少年可真不是一般的唠叨,皂罗却习以为常般,不理他却也不恼他,只是安静的在前面走着。 直到看见了前面正在花树下烹茶的晚照上尊。 “师父。” 皂罗和少年向晚照上尊行礼道。 “嗯,坐吧。” 晚照上尊亲自给他们斟了一盏茶,皂罗二人忙又起身亲去接过。 茶是好茶,灵气浓郁,皂罗和少年都只敢小口轻抿,免得饮下过多来不及炼化就散去浪费了。 晚照上尊也没有催促他们,只是等过了一会儿后才开口道:“星海滩最近潮汐频繁爆发,月阳迷踪大阵也几乎快要把整座星海滩都覆盖进去,百尺楼已经多次向上回禀情况,石蜕的存货也不多了。” 月阳迷踪大阵正常情况下只是把星海滩的外围覆盖,将它与外界隔绝。 可此时大阵却几乎要把星海滩完全覆盖了,那只能说明里面的潮汐已经造成了空间的极度不稳定,随时都可能引发大规模震荡。 这绝对不是什么好消息。 皂罗就道:“徒儿记得师父曾说过,星海滩因地脉特殊的关系,所以盛产星砂,可也因了地脉的特殊,星海滩的潮汐具有奇异的腐蚀性。 修为高的还好说,可修为低的却极其容易被影响到。” 晚照上尊轻轻点了点头,“不错,星海滩潮汐未起时是一片安全之地,可一旦潮汐袭来,困在其中的时间只要超过一两个时辰,那就必会被影响。 毕竟星海滩的潮汐不仅能腐蚀灵力,还能腐蚀修士们的神识。” “什么?” 旁边少年没忍住的惊呼出声。 连皂罗的神色也突然就凝重了一些。 其实这些他们早就有所耳闻,但这会儿听晚照上尊如此直白的说出来后,那震慑感可不是一般的大。 只是师父把他们叫来,专门说这件事是为何啊? 少年转头看了看皂罗,皂罗却只是皱了皱眉就冷静下来,跪坐在蒲团上安静吃茶。 晚照上尊则是暼了一眼少年,微摇了摇头后说道:“星海滩的潮汐的确是能腐蚀神识,但那只对金丹境以下的修士有用,在金丹境后,星海滩的潮汐对你们就没多大的影响了。” 少年顿时松一口气,笑问道:“那师父的意思是想让我们去查探一下星海滩的异状?” “不是你们,只是阿罗。” 不理少年要反驳的神色,晚照上尊看向自己的爱徒,“北冥榜上已经发布了此次任务,阿罗,你去把它接下吧。” “是。” 也不多问,皂罗立刻起身应下。 少年登时就朝着她挤眉弄眼的指着自己,让皂罗把他也带上。 但皂罗却权当什么都没看见,在向晚照上尊行了一礼后就朝百尺楼去了,独丢下都快要跳脚的少年。 “师父,为什么只让师姐去不让我去啊,我也是金丹境了呀。” “既然你已是金丹境,那你什么时候把剑法练好?” “呃……” “你既已知道你是金丹境,那为师授与你的几门玄品法术修炼得如何?” “这个……” “你整天就只知道研究阵法,我放你去参加此次查探星海滩的任务,你有能力自保吗?” “……” “赶紧回去修炼吧,下次考核时你要是仍连一门剑法或一个玄品法术都还未通透的话,那你屋里的那些阵法经义就还是先放到我这里吧。” “师父!” 少年颇有些不敢置信的抬头,但晚照上尊这次却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给他,径直烹茶赏花,惬意无比。 而和现下垂头丧气的少年不同,皂罗才刚刚赶到百尺楼后,就看到了里面有些喧哗的情景。 “这是怎么了?” 她随便抓了个有些眼熟的师妹问道。 师妹一开始忽然被人抓住时还有些气怒,但一转头看清抓住她的人是皂罗后,顿时就有些激动道:“皂罗师姐,你还不知道呀,是北冥榜上忽然又发布了一个特殊的甲级任务。” 北冥榜上甲级任务虽不多,但也不至于不常见。 可能让得众人喧哗的,却就只有带着特殊性质的甲级任务了。 一般这样的任务不仅难度要比其他的甲级任务要高上一些,而且里面还带了特殊要求。 皂罗心里虽已经有了猜测和答案,但这会儿还是多问了句:“此次的特殊要求是什么?” “是要求报名者都是金丹境以上的修为,且以剑修最优。” 这些要求皂罗都附和,她向师妹道谢了一声,然后就进入里面亲自到北冥榜前去查看了。 那明晃晃就挂在最高地方的几个字,的确极其显眼啊。 星海滩潮汐探查。 甲级和以上的任务不再允许一人接取,全是自己去北冥榜报名。 寒蝉贴上北冥榜一角,特殊的神识相接,不一会儿之后若要求吻合,那寒蝉里便会有北冥榜的印记,以神识触之就能看到任务队员和详细情况。 一开始皂罗没想那么多,直接就要上去报名接取的。 可她还没来得及上前,四周就忽然愈发喧哗了起来,皂罗突然就有不好的预感。 “凤师兄。” 皂罗顿时一头的黑线。 她这运气着实不怎么样啊。 转头看向身后,果然就见到了凤杞的身影,对方似乎也没想到会在这看见她,微微顿了顿后就点头示意。 皂罗回礼,之后二人就没什么交流了。 原本气氛还因为凤杞的到来而热烈不已,可这会儿却猛地又安静了下来。 众人看着都静静伫立在北冥榜前的两人,不知为何连呼吸都是不由得放轻了一些的。 而这样的安静,直到看见他们两人几乎都将寒蝉放在了北冥榜上时终于被打破。 因为若是大家没有看错的话,他们俩接的好像是同一个任务? 我的天哪!! …… …… “最近百尺楼里很是热闹啊,前几天苏一来时可是激动了好久。” “他激动什么?又可以坑谁灵石了?” “咳咳,有些事你知道就行,干嘛还说的这么清楚。不过这次你可冤枉他了,他激动的是百尺楼里最近发布了一个任务。” 之后不用九溪再问,商尧就把有关星海滩潮汐任务的事情,详详细细地和她说了一遍。 九溪眼睫微微颤了颤,然后忽然抬头问他:“那任务现在人满了吗?” 商尧一愣,然后马上惊恐的看着她,“你问这个干嘛?” 九溪干笑两声,“没干嘛啊,就是随便问问。” “你少来。” 商尧指着她就道:“你肯定是也动心了对吧,你也想去报名接取这个任务?九九,你醒醒吧,那是不可能的,有凤杞和皂罗带头,报名者早不知排到哪个山头去了,哪还有你的位置。 而且你知道那任务是甲级任务不,难度得多高,危险程度又得多大,你是闲着没事自找麻烦吗? 你自己几斤几两不知道啊?” 九溪无语,给了他一个白眼后道:“多谢你把我贬得如此一无是处啊。” 商尧居然还应下了,“不客气,但我还是警告你一句,千万别做傻事,这可是甲级任务。” “我知道了,不就多问了一句吗,你怎么这么能叨叨,况且你不是说那任务早就满人了?” “我这不是怕你干傻事嘛。” “你是怕我不在了,你不能再见你的心上人吧。” “嗯,你明白就好,” 九溪:…… 满头黑线的转身回去修炼,商尧在后面喊了好几回九溪都懒得搭理他,风里顿时又布满了他自己的叽叽喳喳。 不远处的阁楼上,叶阳羡好笑的摇了摇头,望向广袤的山脊,眼底都是笑意。 而这边是一如往常的插科打诨,伴着毫不停歇的苦修,但另外一边却就全是关注在了星海滩上。 这两天的百尺楼内,讨论最多的就是这个任务。 毕竟接取它的人都太过华丽,想要其他人不关注都不可能呀。 先不说早就确定了下来的凤杞和皂罗,之后又加入了谢雨,以及一直围绕在凤杞身边的蓝乔。 仅这四人就是当今一代最优秀的几个弟子了,更别说还有其他几个,全都是人中骐骥。 这样华丽的配置,要是不知道实情的,还以为他们是要离山去完成什么极艰险的任务呢,怎么可能会猜到,竟只是在蜀山中去查探一下星海滩的潮汐问题。 毕竟那对于金丹境以下的弟子是禁忌之地,但对于金丹境以上的却就没什么威胁了。 北冥榜之所以把这次的任务列为特殊甲级,不过是因为潮汐的增长原因未知。 不然把它列为乙级也不无不可。 任务规定,完成期限是半个月。 所以百尺楼也就一直热论了半个月的星海滩。 这几天许多弟子也频频都往百尺楼跑,就等着看凤杞和皂罗等人大展威风的时候。 但等着等着,众人却就发觉有些不对劲了。 尤其是当半个月之期一过后。 这是怎么回事? 有人想去向百尺楼当值的师兄师姐打听消息,可这次却什么都打探不到。 百尺楼里对此事是三缄其口,而就在众人各种猜疑不解时,有人却猛地就发现北冥榜上本该是灰暗着的星海滩潮汐任务,某一天竟又重新亮了起来。 那这是不是代表,凤杞和皂罗他们的任务失败了? 众人哗然。 有凤杞和皂罗等人在,任务竟然都还能失败,那这个任务的难度到底得是多高? 怪不得要把它列为特殊甲级任务呢。 原本之前还因为没能接下这任务而感到惋惜的弟子,这会儿却纷纷庆幸不已。 可这些人里自然不会有九溪。 “那现在任务失败了,其他人是不是可以再次报名接取了?” 满墙的蔷薇花下,九溪认真的看着商尧问道。 而商尧却是一脸生无可恋的望着她。 “你不是说你没有要接这个任务的意思吗?” 九溪打哈哈道:“哎呀,那不已经是前几天的事了嘛,现在怎么能和以前一样呢?你倒是先回答我的问题啊。” 商尧双眼无神的说道:“是,就是这样的。” 九溪:“哦,这样啊,我记得我们很久都没有出去逛逛了,不如明天出去走走?” 这次商尧连话都不想再和她说了,转身就拖着身子离开,而现下换成九溪跟在他后面一直叽叽喳喳的说道:“你不要这个表情嘛,虽然我们要刻苦修炼,可偶尔还是得出去逛逛才行。 你说对吧?” 对你个头。 之后不管九溪说什么,商尧都没回应,整个人仿佛都被抽离了灵魂一般。 等到次日被九溪从房里拽出往百尺楼赶去时,商尧更是蔫得不能再蔫了。 而在经历过凤杞和皂罗都完成不了的任务的打击,这几日百尺楼里总算不再那么拥挤。 虽依然热闹,可要是见识过前几天的喧哗,那再看现在的百尺楼就会觉得还是有一丝冷清的。 不过那丝冷清九溪和商尧是无缘感受得到了。 这是自他们拜在叶阳羡座下后的第一次离峰,远远看着那一望无际的千倾碧浪,两人都不由得的感叹了一声。 就连商尧这会儿都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谁能想到他也会有安稳庇护之处的一天呢? 那些仿佛无休无止的追杀和仓皇躲逃,似乎都已经是那么遥远的事情了。 第一百四十九章 长淮晓月 蜀山剑君之下,有两个无限接近君上的尊者。 其中一个是沉芈。 而另一个,就是叶阳羡。 进入蜀山的弟子就没有不知道这个名字的,而九溪则有些不同,她不仅知道这个名字,她还见过这位无限接近君上的金仙上尊。 “是九溪啊。” 九溪猛地回神,立刻向玉嬛行礼。 叶阳羡在这儿呢,玉嬛也忙让九溪不用多礼,赶紧起身,然后便转身让出了身后的视野。 “你叫九溪?” “是,弟子关九溪。” 尽管已经认出了叶阳羡的身份,可他还没明说,九溪自然也不能挑破,只能装不知的一般躬身回答道。 叶阳羡闻言后就笑了。 九溪和玉嬛都有些懵,不知道这有什么好笑的,尤其是九溪,她对这位长辈实在是记忆犹新。 一想到当初初见这位时的情景,九溪现在掌心都有点冒冷汗了。 这位可是从年轻时开始就不是什么循规蹈矩的主啊。 当初甚至是连剑君都对他头疼不已,一点办法都没有。 现下这么多年过去了,天知道这位现在又该是怎么逆天。 九溪和商尧是一头雾水,可那边的两人却终于不再石化,有了其他反应。 “你是自己跟我走,还是就在这里聊?” 苏一忽然开口说道。 银鱼一直平静的脸色也突然就有了裂口。 最后他自然是跟着苏一离开了。 但在离开之前,他还是安慰住赵烟芜,让她不用担心,不会有事的。 可谁信? 反正赵烟芜是不信的,在他和苏一前脚刚走,她便拉上九溪后脚就跟上去了。 对于银鱼的身份,说不好奇是假的,于是商尧也默默无语的做了一回小尾巴,悄悄跟在九溪和赵烟芜身后,也跟着银鱼和苏一离开。 此时人群里虽有些低声讨论,可除了苏一外,九溪四人是谁?没人知道,也没人对他们感兴趣。 但苏一尽管有名,但却是众人避之唯恐不及的那种。 最起码在羡竹斋内,是这样的。 因此对于五人的前后离去,讨论是有,可却没人放在心上,众弟子讨论的话题又渐渐偏向了晚照上尊和皂罗师姐身上。 “你终于还是回来了,你的变化可真不小。” “还有其他人知道吗?” “你怎么不说话?别以为不说话我就会放过你,你这次是想干什么,这般悄无声息的。” “有分别吗?” 羡竹斋内的竹林,比起百尺楼的千倾碧浪也毫不逊色,而就在一阵大风吹过,荡起无数风声后,一直只是默默听着苏一叨叨的银鱼总算开口了。 “我是不是悄无声息的回来,又有什么分别?不管我想做什么,谁又会在乎?有分别吗?” 苏一顿时就安静下来。 连空气中都仿佛死寂了一瞬。 “两人怎么又沉默下来了啦?” 而就在银鱼和苏一都缄默时,不远处却有人急得抓耳挠腮的。 赵烟芜不无气道:“你说那苏师兄是怎么回事,一大男人说会儿话都还要下隔音阵的?这么婆婆妈妈、扭扭捏捏的模样,实在是让人不喜。” “……” 呃,九溪和商尧登时无言以对,或者他们都在衡量,要是这会儿把她刻意栽赃人家苏一得事实揭开的话,他们会不会被灭口? 那隔音阵明明就是银鱼下的,但你却偏要把锅扣在人苏一头上。 两人此时看向赵烟芜的眼神都是一言难尽啊。 但偏偏当事人毫不在意。 “这会儿可怎么办,你们说银鱼师兄会不会被欺负了?” “不会。” 这次九溪和商尧就回答得非常利落干脆,银鱼不欺负别人就算好的了,谁能欺负他啊。 “可我看银鱼师兄的脸色不太好啊,真的不要紧吗?” “那就不知道了。” 九溪干脆道:“毕竟内情我们都不知道,也不好下任何定论。” 银鱼和蜀山的渊源肯定匪浅,但只要他不说,那他们就不问,给予了银鱼最大的尊重。 连他身边最亲的赵烟芜都是如此,而且做得更夸张。 因而此时他们也真得是再一头雾水不过。 连稍微猜一下是个什么情况都不能。 所以也不知到底该做什么。 赵烟芜尤其烦躁,并且随着时间过去,九溪都担心她会不会就这样突然冲过去,然后劈头盖脸的凶一顿苏一,再拉着银鱼转身就走了。 而按照她的性格,这其实也没什么不可能啊。 九溪突地就抖了抖,随之看向赵烟芜的眼神也忽然警惕许多。 “师伯他们都是有苦衷的,你明明全知道。” 但好在不久后,苏一终于开口打破沉默,轻声说道。 银鱼却忽然笑道:“那谁是没有苦衷的,我吗?” 苏一皱眉,“我不是那个意思,但那种情况下,不管怎样选择都不可能两全其美,实情你应该早就知道了,那怪不了任何人。” 银鱼的笑容渐渐消失。 这话他不爱听,可偏偏他说不出任何反驳的话。 毕竟这样的事实,太残酷。 “你别走啊!” 苏一看着突然转身就走的银鱼,有些反应不来,怎么说得好好的这人却忽然扭身就走。 这么做有些不太好吧。 可银鱼这次却未再理他,只是铁青着脸越走越快,眨眼间就消失在了苏一和九溪三人的视野里。 “银鱼师兄。” 赵烟芜二话不说就追了出去,九溪和商尧却是留在原地面面相觑。 这种不欢而散的局面,他们就不适合再出现了,安慰银鱼的事还是留给赵烟芜吧。 相信他们也会感谢自己这么有眼力劲的。 不远处苏一虽然也追了过去,可有赵烟芜在,银鱼不可能会吃亏的,这个就不用他们俩担心了。 但现在他们该去哪儿? 这才是个问题。 “不如现在就去紫竹台?”商尧找死的说道。 九溪直接送他一个白眼,让他自己体会,“紫竹台不用想了,倒是可以去四处随便逛逛,再不行,我们就待在这里发呆也可,反正等银鱼师兄平静下来,我们再一起去紫竹台吧。” 反正现在他们也看出来了,银鱼来羡竹斋是有其他目的,和他们俩那种讨嫌的理由完全不同。 可这也没什么不好啊。 九溪现在最需要的就是一个可以长期蛰伏在阴影里的理由。 而商尧,他全随她,或者更准确点,是全随琉璃钉。 九溪:…… 两人就在竹林里闲逛。 没有目的性的瞎转,一会儿看着摇曳的竹叶发呆,一会儿又跑到小溪旁出神,甚至还到树上想看看能不能在这见到紫竹台。 两人实在无聊,就在他们都考虑要不要先抓条小溪里的鱼来悄悄烤了吃时,银鱼和赵烟芜总算回来了。 但让九溪和商尧吃惊的是,苏一居然也跟着回来了。 他们俩没说话,因为眼神已经能充分表现出他们的疑惑。 “他一定要跟着我们,我也没有办法啊。” 其实赵烟芜才是最生气的那个。 九溪闻言,就很明智的没再继续往下追问。 五人颇有些尴尬的沉默了会儿,然后就很默契的提起了紫竹台的事。 苏一就惊讶道:“原来你们感情这么好啊,竟都肯陪着他去惹怒晚照上尊?” 呃…… 四人又尴尬的沉默了会儿,然后都敷衍点头,苏一就感慨他们师兄妹的感情真好,毕竟那可是金仙上尊,别人不说费尽心机的想讨其欢喜,可也不会想着去惹怒啊。 九溪他们能如此,肯定是感情好到一个地步了。 “咳,时辰已经不早了,我们赶紧过去吧。” 商尧清咳一声,岔开话题道。 银鱼竟出声附和,“那我们快点走吧。” 说完就一马当先的往前走去,看样子对哪条路是去紫竹台还很熟稔的模样。 苏一在后面是欲言又止的样子。 可最后他还是什么都没说,走在最后,跟着他们一同走向紫竹台。 “站住!” 而就在他们气氛诡异的即将抵达紫竹台时,半路却被人给拦了下来,“来者何人,可知这里是什么地方?” 九溪和赵烟芜三人立即就看向银鱼,而银鱼则是把目光投向最后面的苏一。 守卫弟子自然也顺着他们的目光看去,等一触及那道身影时,他竟夸张的立刻退后一步。 那种不想和他有任何纠葛,从而产生关系的意思,真是表现得再清楚不过,有这么嫌弃的吗? “原来是苏师兄,那几位里面请吧。” 但晚照上尊可以不喜的人,其他人却就不能同样不喜了。 最起码不能表现出来。 因为无论如何,那都是清河苏家的子弟。 “这位师弟辛苦,那我们就先进去了。” 而对于这些事情,苏一却从始至终都没什么异样反应,好似一切都再正常不过。 五人就因有苏一在,所以之后的路程都和此时一模一样,全是毫无障碍的就被放行了,起先路上还没什么人,但等到后面,渐渐开始有人从他们身边走过。 若是遇见了不熟的还好,但若是遇见了认识的,那就尴尬了。 大家一番互相见礼后,就要勉强寒暄几句,那气氛简直了,九溪他们都觉得有些牙酸。 可苏一却一直面不改色。 他们五人就是如此一路走走停停,在好半晌后总算到达紫竹台。 一片晶莹透彻深深浅浅不下数百种的紫色忽然出现在眼前。 九溪四人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在亲眼见到这片紫竹林时,还是被怔愣在了当场。 而商尧这时却忽然就侧头看了一下九溪。 只见她手上不知何时已经捏着一个小巧的竹香球了。 这东西,他可着实不陌生。 “前面就是紫竹台了,尽管晚照上尊还未驾临,但好几位金丹境的师兄师姐应该已经在了,一会儿我们进去时低调些。” “知道。” 九溪、商尧和赵烟芜都立刻点头,就银鱼沉默不言地站在那儿。 苏一就一脸头痛的捂了捂眼,然后便仿佛自暴自弃的转身当先迈开脚步,后面四人跟上。 皂罗可谓是蜀山当今一代最出色的弟子之首。 她不仅是晚照上尊的爱徒,而且还以水木双灵根之姿,在百年内就到达金丹境圆满的修为。 如此惊人的悟性、坚韧和机遇,实在令人叹为观止。 毕竟水木双灵根在蜀山,只能归为修仙资质普通偏好罢了。 而也正因如此,所以当苏一带着九溪和银鱼四人走上紫竹台时,台上猛地就安静了下来。 苏一的小心脏也突地就飞快挑动。 不会吧,这么快就把银鱼给认出来了? “苏师弟身后这几位便是此次通过灵川试炼新进门的师弟师妹吧,果然是英雄出少年啊,我向来就听家师感慨,道我们这一辈除皂罗师姐外再无出色之人。 感慨曾经最光辉时,杂灵根者亦能成顶天强者,那样的才配称一声逆天改命之人。 我一度只当这是家师为了磨练我的托词,可现在看来,却不一定了啊。” 紫竹台上,坐在西边的一位女子率先开口笑道。 而这一席话也成功让苏一惊愕回头。 银鱼的四灵根他是知道的,但他没想到的是,原来这里竟不止他一个杂灵根。 苏一的修为也是筑基境大圆满,若不特意去测试,他自然不能一眼就看透九溪他们的灵根。 可现下紫竹台上的这几人可就不同了呀。 “竟还有一个五灵根?” “师父,我错了,你果然没骗我啊。” “五灵根竟能在五十年内就达筑基境大圆满,这不是只存在于三石梁内的典籍之中吗?我现在居然看到了活的。” “啧啧啧~~” 紫竹台上几人身形从始至终都未动过,但九溪四人却觉得自己从里到外仿佛都已被看透。 其中尤其是九溪和商尧,两人微不可见的僵了僵,随即又恢复如常。 金丹境的神识对他们倒是没什么威胁。 只是警惕已经成了两人下意识的行为,真正的考验,其实是即将到来的晚照上尊。 那才是尊大佛啊。 至于杂灵根什么的,两人都不放在心上。 低着头装害羞躲在最后面就是了,而银鱼则是一反常态的上前一步走到了最前面,但偏偏那几位的神识都在他身上来去过一遍,却仍什么都没发现。 第一百五十章 依旧梦魂中 但预想中的光华却没有出现。 闭着眼的九溪也微不可见的皱了皱眉。 商尧惊讶道:“怎么了?” 九溪传音回道:“星海滩任务的接取要求换了,现在是金丹中境以上,并且必须要是剑修,或其他主杀伐,攻击力高的弟子才能接取。” 商尧挑了挑眉,忽然就有些幸灾乐祸的看着她。 九溪却没有在意,她只是定定地看了北冥榜好一会儿。 “走吧。” 最后她忽然转身,居然就这样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商尧愣了一下,然后赶忙跟上去,奇怪的问道:“你这又是怎么了?” 九溪:“既然接取不了任务,那自然就回去了,不然你还想在这里待待到什么时候?” 话是这么说,但她这么容易就放弃,实在是商尧没有想到的,他还以为她会再多坚持一会儿呢。 不过想是这样想,现下他却一句话都没再多说。 星海滩潮汐的任务本就不简单,现下在凤杞和皂罗等人都失败后,那这个任务就更是染上了不简单的色彩,能不参与自然就还是不参与的好。 于是星海滩潮汐任务的热议就这样又悄悄的降了下来。 而在又过去一段时间,尤其当其他的特殊甲级任务也出现在北冥榜上后,就更是没人再关注星海滩。 任由它在榜首的位置亮了灰,灰了亮的这样折腾几次后,就悄无声息的在北冥榜上消失了。 虽然都是蜀山弟子,但蜀山何其大,有些人说不定几十年都不能碰到一次。 九溪沿着百尺楼外的竹林往外走。 速度没有多快,可商尧还是隔了一会儿才追上。 看着前面喜怒不明的人,他也难得没再多言,也和她一般,静静地走在竹林之间。 星海滩潮汐任务引起的动荡,渐渐就在众弟子中消弭了。 谁也不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 大家现下在热议的已经又变成了另一件特殊类的甲级任务。 而此时的羡竹斋内,还是那座后山山顶,皂罗又坐在那株松树之上,只不过这次就不只她一人。 “星海滩的潮汐最后还是由元婴境的师叔们出手了,只是后面发生的事已被列为机密,无处打探。而且现在连凤师兄的伤势我们竟也不清楚,也不知凤师兄是否有好一些?” 松树下,有少女忽然担心的说道。 “应该无事,那天发生意外,凤师兄为我们断后,因而被重伤后不久,叶枯上真就到了,救治及时,不该有问题才对。只是为何现在还不让我们去探视的原因,这就难猜了。” 皂罗的身边,还坐着一个少年,谢雨。 他说完就看向身边的人,“师姐,你可以去探望凤师兄吗?” 皂罗摇头道:“不可以,还没靠近就被拦下来了,只说凤杞现在需要静养,不宜见客。” 果然还是这样。 几人顿时都没了声音。 现在这个情况,就算凤杞的伤真得没什么大碍,那也肯定是发生了其他状况,而且现在情况可能还不怎么乐观。 否则不可能连探望都不允许。 皂罗这会儿也忍不住皱了皱眉,可凤杞所在的地方他们根本不可能硬闯。 人家不让他们进,他们再急得到处乱转也只能待在外面。 就像那天叶枯上真把凤杞救回去时,不正是这样的情况吗? 几人很是无奈,可也同样一点办法都没有。 山顶白云悠悠飘过,却带不走他们心上连绵的阴霾。 一阵长风起,吹动了云卷云舒。 而蜀山内大体上还是岁月静好的。 弟子们只用努力提高自己的修为就行,其他事情都不用他们烦恼。 九溪和商尧在分别闭关了五次和三次后,修为也都晋入到金丹中境,其中商尧不用多说,反倒是九溪,她竟也能这么快就到达金丹中境,叶阳羡是十分满意的。 尽管现下商尧和楚倾早已经开始冲击金丹境圆满了。 对此九溪也很无奈啊。 自从凝结金丹成功后,九溪的修为就已经不用再遮遮掩掩。 或者该说,也无法再遮掩。 因为她已经从领先者变成了追赶者。 商尧就算重伤一直未愈,修为的恢复速度也是九溪赶不上的。 而因为叶阳羡的存在,现在九溪已经不敢频繁使用琉璃钉炼化灵液了,平时几乎都只靠刻苦修炼,那修为的提升自然还是慢了下来。 但这也没办法啊。 比起冒险被发现琉璃钉的存在,她还是更愿意再辛苦一些,毕竟琉璃钉对她已经是不可或缺。 北流望漠是蜀山极北主脉,平时风吹来大多数时候都是暖的。 太阳高挂在万里无云的空中,阳光轻洒下来,当落到九溪的肩上时都成了重重花影。 望着从脚下划过的云层,九溪突然就有了一瞬间的恍惚。 但还不等她再多出神一下,旁边就有人问道:“你才刚刚晋入金丹中境,真的不再多巩固下?这可能会留下隐患的,要不你再多闭关一阵?” 商尧非常关心的对九溪建议了一大堆。 九溪却连眼神都不回他一个。 “你还想让我闭关多久,随着它解开的封印越多,我透支的灵力越严重,除了你商尧外,我平常几乎最多都只可能解开一层封印罢了,你还想怎样?” 商尧一殷勤,肯定就是为了凝魄珠的事情。 但琉璃钉不是一般的法宝啊。 它的封印解开越多,对九溪造成的压力只可能越大。 要不是它完全没有伤害她的意思,在九溪金丹境后打开它的第二层封印时,它一次所能吞噬的灵力就可以把她榨干。 灵力透支对于修士而言可不是什么小问题啊。 严重的甚至能伤害到修士的根基。 这些商尧自然都再清楚不过,刚刚也不过是都已经成习惯的张口就来。 毕竟凝魄珠于他,是比他自己都还要重要的存在。 这会儿九溪说完后,他也只是夸张的长叹一声便不再多说,反而提起了另一件事。 不知为何,这么严肃的事情,从叶阳羡嘴里说出就是这么的轻描淡写,九溪也是真佩服这位老大哥。 但这会儿自然是他说什么,她应什么。 毕竟已不是当时跟在剑君身后到处上蹿下跳恶作剧的年轻人。 他现在已是整个蜀山的支柱之一,是无数修士眼中的擎天。 而她呢? 她如今不过是蜀山里默默无名的一个五灵根弟子罢了。 不,或许从今天以后,她就也将名震天下。 叶阳羡的弟子。 这个身份,从今以后不管她走到哪儿,都能被人另眼相待。 但这是好事还是坏事那却就又不一定了,可不管怎么说吧,她如今的身份已经大不相同,九溪也着实没料到会突然有这么一出,把她原本都已计划好的事情全给打乱。 可这也不算坏事。 毕竟她现在也已经是金丹境了,虽离她的目标还很远,但也已不用再像之前般极度小心翼翼。 此时她也是能站到前面一些来了。 而且有了金仙上尊做师父,对于别人的震慑也要大很多。 再者就算不说其他,有了叶阳羡这个师父,九溪以后的修炼资源恐怕要更上一个台阶。 远远不是现在能比的。 当然,琉璃钉能炼化的灵草品阶也可以更高,种类也会更多。 诸如此类的好处,简直数不胜数,还别说另外那些能够衡量的潜在益处了,九溪只是稍微想一想都完全不能够拒绝这样的好事。 更何况这也不是她说拒绝就能拒绝得了的。 除非她不想在蜀山混了。 此时所有人却都是满意的。 叶阳羡就不用说了,胡子都快捋出一朵花了,而玉嬛也悄悄松一口气。 这位尊者可是向来脾气就古怪的很。 相比起沉芈,玉嬛可是更怕叶阳羡一些的。 而且别说她了,就连她师尊在人家眼里都是小鬼头呢,更别说她这个“小鬼头”的徒弟了。 尽管今晚所有事情好像都有些偏离轨道了,但好在如今已完美落幕。 她的任务也已结束,总算能从提心吊胆里离开了。 “谁!” 但空气里猛然爆发的空间禁锢,仿佛连风都在那一瞬里被强制停滞下来时,一切又随即恢复如常。 包括九溪在内,玉嬛都被惊得怔住了,她们俩完全没反应过来,这不是都已经说得好好的吗,怎么突然间又这么吓人了?九溪和玉嬛面面相觑,一头雾水。 而叶阳羡现在也完全没有想为她们解惑的意思。 在刚刚那突然的空间禁锢后,他脸上的笑意就已经消失。 此人也是个不可小觑的存在啊。 但在其他人说话时都没什么反应的银鱼,就唯独在谢雨开口的时候浑身僵硬了下。 从来都是站在他身边的赵烟芜,第一个就发现了他的不对劲。 可她没问一句,只是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 银鱼回神,转头看见赵烟芜担心的神情,他怔了怔,然后就温柔地拍了拍她的头,“我没事的,不用担心。” “嗯。” 要说谁是最相信银鱼的人,那当属赵烟芜啊。 紫竹台上的气氛并没有因为九溪他们的到来而改变。 除去一开始的惊叹后,现在谢雨几人又谈论起了自己的话题,都是些金丹境之后的话题,九溪他们不适合参与,也不能参与,因此就都沉默着。 直到刚才最先开始说话的那名女子忽然说了一句,“缙云这次异动的裂缝已经镇压下去了,此事你们知道不?” “自然是知道的。” “那凤师兄他们也能回来了,对不对?” “你什么都不关注,就只关注凤师兄呀?” “要你嘴碎,乱说什么呢。” 一阵嬉笑过后,又有人说道:“这次缙云之行的挑选实在是太严苛,但也是此次情况严重,修为稍低的都不能去,连皂罗师姐都没被选上,更遑论我们了。” “是啊,未免有些遗憾,只希望下次我们都能如凤师兄般努力,能有这个机会。” “那可就难啰,毕竟凤师兄可是连寒冰炼狱都挺过来了的。” 寒冰炼狱? 九溪握在杯沿的手紧了紧,但随即便放开了。 “寒冰炼狱是什么啊?” 坐在九溪身边的赵烟芜忽然好奇的小声问道。 “是蜀山冰川经千万年后天地蕴育出的一个无主领域,后经君上以无上大神通开辟出一条通道,能让蜀山的弟子在达到金丹境后,怀大无畏勇气进去历练。 可寒冰炼狱是天地蕴育而出的奇域,本身就凶险无比,一旦踏入,吉凶难料,就连君上都不能确切感应出里面的情况,生死不过就是一瞬之间。 因而蜀山自古以来,进去后还能出来者寥寥可数。” 但回答她的却是银鱼。 赵烟芜的眼睛瞬间就亮了起来,“那这样说来,师兄师姐他们口中的那位凤师兄岂不是很厉害?” “岂止是厉害啊。” 银鱼语气复杂难懂的苦笑了一声。 旁边的苏一也感叹道:“道门麒麟无双,我蜀山自此后也有凤鸣九州了啊。” 道门得麒麟子,羡煞天下人。 蜀山内要说没有情绪是不可能的,但自从凤杞在瞳陵郡横空出世后,一切遗憾都不再存在了。 赵烟芜听得是一愣一愣的,可她旁边的九溪却有些安静得过分了。 “你们在聊什么呢,老远就听到叽叽喳喳的吵死人。” 此时宴会其实已经开始好一会儿了,而能到这时才姗然而至的除去主角外不再做他想。 “皂罗师姐。” 众人皆起身向其见礼。 “各位师弟师妹好啊。” 来人看上去不过十九岁模样的少女,一袭天水蹙金广绫华裙,衬得她身材高挑而纤细。 五彩攒丝的花结长穗,紫荆花的镂空烟银,五瓣梅花翡玉翠耳。 端得是好一个翩跹袅娜的美人啊。 众人见礼完毕,归于席位。 但皂罗却未坐在上首,甚至第二排也不是,反而落座于第三排左手边的第一席,他人见状都是习以为常,不觉得奇怪,可赵烟芜却又扭头看向了九溪。 九溪:…… “听刚刚师兄们的谈论,似乎晚照上尊还特意邀请了一些贵客来赴宴,看来对方很有可能也是金仙上尊啊。” 最后九溪还是无奈的低声解释道。 第一百五十一章 雁书苍苍 荒兽为什么会濒临灭绝? 天降灾劫是一部分,另外更大的一部分就是人族的抓捕截杀。 他们荒兽还能留存至今的种族,只要能到元婴境后,无一不是个活着的会移动的天品聚灵阵。 在现下灵气逐渐稀薄的天灾面前,他们只要活着,就是怀璧其罪。没有任何一个修仙势力会肯放过他们的,不然也就不会有千年前的那一场翻天之战。 当初万佛寺反对道门提出三门平分荒兽的提议。 蜀山也是站在了万佛寺一边的。 可就算这样,最后还是有八十六个宗门参与了埋伏荒兽的那一场极其惨烈的大战。 事后蜀山和万佛寺知道时,一切早已落下帷幕。 十多位荒兽大能集体自爆的结果,八十六个大大小小的仙宗,最后被灭掉了多少传承? 而商尧他们这一代的父母最后踩着无数荒兽大能的尸体远渡重洋,终于抵达蓬莱,获得了月君的允许,最终能苟延残喘了下来。 九溪咂舌,这会儿也总算能远远抬头看一看大名鼎鼎的晚照上尊到底是什么模样了。 但她才刚抬眸,入眼的却是旁边挤眉弄眼的商尧。 “你干嘛,眼睛坏了?” 在金仙上尊跟前,可没人敢用灵力传音,因而九溪很是无语的低声道。 商尧也同样给了她个白眼的小声说:“我是让你看他。” 看谁? 九溪反应慢了一拍的越过他看向旁边,入目便是银鱼那张俊美侧颜上的狰狞冷厉。 “我去,这是怎么了?”九溪被吓一跳的问道。 “我要是知道还问你干嘛。” 商尧啧了两声,“看这状态,你就是说一会儿他会持白刃冲上去我都不意外。” 九溪一惊,“胡说什么呢你!” “别紧张,我现在虽不能动手,但感知比你这个胆小如鼠居然封了幽府的不知敏锐多少,他们此时并未关注这边,而且不知是不是苏一的功劳,那位晚照上尊好像还刻意避开了这边似的,连多看一眼都不愿。” 要不是如此,估计现在银鱼已经被人家提溜上去了。 而九溪则是长舒一口气。 “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吓人?不知道人吓人吓死人吗?” “谁吓你了,是你太怂了好吧。” 商尧鄙视的看了她一眼,“不过话说回来,现在怎么办,总不能就任他这样吧?” 人家现在是嫌弃这边所以不看,连神识都特意避过,但要是偶然一瞥,瞥见了呢? 金仙上尊的怒火,他可不想再尝试了,连迁怒都不想。 九溪却只是耸耸肩,“为什么不能,就随他吧。” “你说什么?” “我说就随他想怎样都行。” 九溪坐正,低头捧起铜镀梅石茶盏,“有些事不是别人说两句就能改变的,他也不会听,与其白费力气,不如静观其变。再者,我们也不怕被连累。” 若真怕被银鱼的身份所拖累,那一开始的时候就应该远离他,甚至是赵烟芜才对。 就像元荣那般。 可九溪和商尧却是不怕的,因此商尧在顿了会儿后就也耸耸肩,随便了。 两人刚刚声音不大,都是只能他们自己听到的音量。 这边赵烟芜眼中除了异样的银鱼外,也再注意不到其他人。 但越是这种时候,她越不敢轻举妄动,就怕因为自己反而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 最后干脆去看苏一。 这里唯一知情的就只有他了。 苏一便叹气道:“别看我,我拿他没办法。” “师兄到底怎么了?” “还能怎么了,不就是被心魔折磨得死去活来呗。” “你什么意思!” “别激动别激动,单纯就字面上的意思,他就是被自己的执念给困住了,你要说危险吧也没有多危险,可你要说不危险吧,那可能会让他万劫不复的。” 修仙者太过于执念什么的话,那绝对不是一件幸事。 这点赵烟芜自然也清楚。 因此这会儿是愈发担心地看着银鱼,几次欲言又止,最后却仍是什么都没能说出来。 能让一向儒雅随和的人变成这副模样,那理由该得多残酷才能至此? 赵烟芜只要一想到这点就觉得心疼得都快喘不过气来。 她又该怎么去安慰他? 紫竹台上的一个小角落里,气氛忽然就凝滞起来,但也许是都知道晚照上尊的心情,所以在她到来后,就没人再关注苏一这边了。 可这对于赵烟芜来说却是值得庆幸的事。 否则,银鱼的异样早就被发现了。 “来,阿罗,快向你几位师伯师叔们问安,他们为了来参加你的正心宴,可是准备了不少重礼呢。” “皂罗见过师伯师叔,徒儿还年幼,担不得各位长辈们的重礼,师伯师叔们厚爱,只需赐予薄礼,便值得皂罗感激于心。” 晚照上尊话才落地,就惹得旁边几位抬手欲指她不厚道。 可后来皂罗接的这一句,顿时就把他们都逗笑了。 其中就站在晚照上尊身边的一人笑道:“世人解说是阿罗几生之幸,能得你的看重,但在我看来,是你何其有幸,能收得这样懂事的好徒儿啊。” “师姐所言极是。” “偏有人还脸皮极厚,常夸当初阿罗慧眼如炬,选择拜在了她的门下才能有今日,我看真正慧眼如炬的是她自己吧。” “那是自然,否则阿罗岂会‘误入歧途’啊?” “哈哈哈~~” 几人轮流揶揄晚照上尊,后者也不生气,只是指着他们笑道:“你们给我等着,等之后雨儿、霓矜他们正心时,看我再怎么一一回报。” 几位平日只听到他们名字便能让九州震动的金仙们,此时竟在自己眼前互相埋汰,谈笑风生? 要不是银鱼现在的情况着实不好,赵烟芜的下巴简直就要掉到地上去了。 而这会儿的九溪和商尧也不遑多让。 但蓬莱也是人族之境啊。 虽月君不允许抓捕荒兽,可无故失踪的荒兽却还是存在。 只是极少发生,月君的怒火能承受者不多,但为了提高修为不择手段的疯子,从来都不会缺少。 “是不是我眼睛有问题了?” 商尧诚恳的转头对九溪请教道。 金仙上尊他也不是没见过,而且还不止一个,但眼前这种模样的金仙他还真是第一次见。 九溪就忍不住捂眼,“不,你的眼睛没问题,就是你所见到的这样。” 尽管她已经给自己做过很多心理准备了。 但到头来仍是如此。 看来不管是百年前还是百年后,蜀山依然是蜀山啊。 九溪在心底无力的叹息了一声。 一群为老不尊的活宝。 但不管九溪心底怎么无语吧,上首却仍是一派欢声笑语。 皂罗请几位上座,一直空着的上首第一排自然就是为他们所准备的。 在晚照上尊先落座后,其他几位也一一入席。 乍这么一眼看过去,五位金仙上尊音容灿若莲华,自是尊贵无比,但这前提却是自动闭耳不去听他们在说什么,否则任他们再是怎样高绝的存在,都非常容易有一种幻灭的感觉。 其他人先不说,商尧这会儿就差不多是这样的情况了。 “哈哈哈,是不是我们来晚了?” 天边一阵大笑忽然传来。 笑声震得皂罗等人灵力震荡,吓得众人连忙敛息不敢去细听那大笑之声。 晚照上尊就笑道:“你来了就快入座,少吓我的弟子们。” “你这就冤枉我了,我要真想吓他们,哪可能只是这样?” 一名红衣女子突然出现在众人眼前,前一息她好像还在天边,可现在却已经出现在众人面前,大红及地数丈的裙袍上虞美人花夜永月华。 清歌美酒倾洒而出,众生皆醉。 九溪也呆愣住了。 “行了,别废话,你赶紧过来坐好,再待在那儿,我的弟子们都快成傻子了。” 可不就是傻子,不管男女,此时都有些呆愣愣的看着那红衣女子。 要多没形象就多没形象。 但好在晚照上尊的声音仿佛都响在了他们心底一般,总算渐渐都回过神来,纷纷脸红耳赤的收回视线。 “哎呀,这有什么,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嘛。” 红衣女子的身份此时已经不需多言,就连赵烟芜都猜出来了。 如今九州上有名有姓的金仙上尊大多出自道门、蜀山和万佛寺。 而剩余极少数的那几位,除去自己开山立派的,就是身负传奇的散修出身了。 他们无门无派,身后更没什么修仙家族的支持。 从人们开始注意到他们时就是散修的身份。 然后再在某一天,有人会惊骇的发现,他们不知何时竟已晋升元婴境高阶修士。 再之后又消失许久许久,然后就在人们以为他们已经陨落时,他们又出现了。 九州之上就是有这么三五个能一直带给世人震惊的散修存在。 而面前的这位红衣女子就是其中最让人惊骇的那个。 金仙——孤青别,沈梦残。 “要请你出山一趟可真不容易,一来还就抢晚照徒儿的风头,你怎么依然这般惹人讨厌。”原本坐在晚照上尊身边的杏丹上尊已经起身,笑骂着拉沈梦残坐下。 “我何时抢阿罗的风头了?这样的情况不才是最正常的吗?这可不叫抢风头。” 看见她不呆滞,那才叫奇怪。 沈梦残轻声笑道,得意的看着杏丹上尊。 坐在她与晚照上尊中间后,沈梦残忽然就像个孩子一般。 谁都能看出她们的感情极好。 但这就让人有些惊讶了啊。 要不是进了蜀山,就连九溪都不知道这位孤青别原来与晚照上尊和杏丹上尊会有这般亲昵的关系。 而且看向旁边几人神情,除去皂罗和杏丹上尊的徒弟外,其他人也与九溪差不多。 “阿罗,你自己来说,本尊抢了你风头吗?” “别胡闹了。” 刚才觉得沈梦残在晚照、杏丹二尊身边就像个孩子似的,她果然立刻就向皂罗问了这么一句。 皂罗看着也与这位传奇人物非常熟稔,刚要哭笑不得的说没有时,就被晚照上尊直接一掌拍回去坐好了。 “你少给我添乱,都多大了,这爱闹的性子怎么还不改,我都心疼舞萼。对了,萼儿呢,你不会又丢下她自己跑了吧?” 晚照上尊忽然就危险地眯了眯眼的看她。 沈梦残立刻扭头。 “少给我装傻,萼儿呢?快说。” 晚照上尊把她掰了回来,语气危险的问道。 杏丹上尊干脆捂额,直接对谢雨说道:“雨儿,你出去接一接你舞萼师姐吧。” “是,师尊。” 谢雨起身就往外走,其他人却又是呆了呆,这个“舞萼师姐”是怎么回事?但现下没人为他们解答,倒是沈梦残见状便又加了一句:“雨儿你直接往北边去,萼儿应该带着人快到司空谷了,你去那等着他们便是。” 谢雨忙又回身行礼应下,然后才离开。 皂罗就起身说要不她也一起去吧,好久没见到舞萼师姐,她也想她了。 但沈梦残却让她坐下,“今天可是你的正心宴,你是主角,我要是真让你去接萼儿,让她知道我可会被念叨死的,阿罗你少陷害我。” “上尊,阿罗没有!” 皂罗立刻就要离席上前请罪。 晚照上尊看向沈梦残的目光顿时愈发危险了。 沈梦残吓得直接把皂罗禁锢在了原地,不让她再动,这画面真是怎么看怎么喜气啊。 好几人都忍不住低头或扭过头去憋笑了,包括商尧。 “原来都是活宝啊,果然是闻名不如见面,都是‘强者’。” 九溪则干脆直接捂着眼没脸看。 她原本就知道蜀山活宝多,可没想到等自己真来了后才发觉,以前都还低估了他们、低估了这三大圣地之一的蜀山啊。 谢雨去接沈梦残的徒弟舞萼了。 但不久后他再回来时,身边跟着的可不止一个风姿卓绝的少女,还有屁股后面甩也甩不脱的尾巴。 那都是得知晚照上尊要为自己爱徒举办正心宴的消息后,就急忙登门道贺之人。 不过除去和晚照上尊与皂罗有些渊源的外,其他人则全被婉拒了。 这会儿能跟着谢雨和舞萼抵达紫竹台的自然全是前者。 但他们却不能待在紫竹台上。 第一百五十二章 雪沉沉 这一步悬崖一步天堂的,变化也太极端些了吧。 谁能来告诉他,到底是发生了什么? 商尧还不能太好的理解九溪那句话的意思,但九溪一见到上首的叶阳羡挑了挑眉,她继肘击之后马上就又给了商尧一个膝踢。 商尧没站稳,直接就单膝跪在了叶阳羡面前。 然后就听到后面她的声音,“这是想把你收到自己门下保护你啊,怎么这么蠢!” 商尧整个人都僵在原地,随后——“徒儿拜见师尊,师尊与日月并肩,万寿无疆,与天同齐。” 呃…… 话是好话,可怎么就是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呢? 叶阳羡和九溪看着马上从善如流的某人,额角都是无数黑线。 “咳,好了,起来吧,拜师宴是在明天,我北流望漠也不喜那些俗礼,你到时跟在九丫头后面一同给我敬杯茶就行,以后你们便都是我座下弟子了。” “是!” 九溪十分无语的看着大声应答的商尧。 很想捂住脸躲到一边去,装作与这人不熟。 蜀山弟子的修为一旦晋入金丹境圆满后,不管以后会不会、能不能再达到大圆满之境都要开始破丹成婴的准备。 这可是一个极其漫长的过程。 而在这一切开始前,蜀山每个弟子都得举行一场正心仪式。 这是蜀山只求一意向前,问心无愧,俯仰天地之意。 在这场正心仪式里,蜀山弟子会于自己的本命法器上用神识刻下自己的修仙本心。 他到底为何修仙? 为了谁修仙? 自己的求仙路在何方,又该怎么走? 每个人的问题都会不同,但只要得出了答案,有了本心后就可以求问于自己的师父和师长们,之后便能举行这一场正心宴了。 而相比求得本心的这个过程,正心宴的仪式就又要简单许多。 在师长们的见证下,能成功用神识在自己的本命法器上刻下自己的修仙本心后,仪式便算成功。 这件本命法器从此后也会和他心灵相通,更加如臂指使。 日后破丹成婴时不仅能增加自己的成功几率,等炼化成法宝后,威力也会大幅度增加。 与其他同阶的法宝也永远更厉害一些。 而诸如此类的不凡之处,便是世人强破天都要进三大圣地的原因了。 只不过眼前这场正心宴还有些特别的地方是,蜀山并没有每个弟子都能有一个金仙上尊做师父。 也不是每一个弟子在正心宴时都能有六位上尊一起为他做见证。 以及还有紫竹台下,那正争先恐后到来的代表各宗各门的元婴境高阶修士们。 蜀山的弟子们举行正心宴,更常见一些的,还是只有几位元婴境修士为他们做见证。 再了不起一些的,就是能请到本门的一两位上真来坐镇。 那都已经很了不得了。 像皂罗这种阵仗的,那是其他少数几位上尊的爱徒才能同样享受到的待遇,在蜀山也能算得上极少见,九溪他们头一次参加正心宴便遇上这般豪奢的也真不知是幸还是不幸了。 “道门,怀已来贺!” 紫竹台上霎时死寂一片。 九溪端着铜镀梅石茶盏的手也僵在半空。 刚刚是不是幻听了什么? 道门来人,蜀山自然不怕,只是他想径直穿过众多主峰横冲直撞地抵达羡竹斋,那自然也是白日做梦。 在经过重重守关,步行半晌才总算堪堪看到那一望无际的竹林时,怀已就突然开口说了这么一句。 声音直达最上首的紫竹台。 “放肆!” 对于这样不懂礼数的道门弟子,晚照上尊怒容尽显。 “师姐你不用去,今天是阿罗的大日子,哪能让你们动手。” 杏丹上尊按住了欲起身的晚照上尊,但此时已经跃跃欲试的沈梦残却先站了出来,“你们都别去,交给我吧。” “胡闹,你给我回来坐好。” “这里是蜀山,哪里需要你出头,小心又被道门给惦记上,你忘记上次是事情了?” “就是没忘记才如此。” 沈梦残冷笑道:“他们偷袭手段用多了,就以为此次都能称心如意,我就是要他们试试亲尝苦果的味道。” 说着,她就要往外走,舞萼蹙眉,眼看着也要起身跟去时,皂罗却忽然拉了她一把,不然她起身。 舞萼不解的转头看她。 皂罗笑道:“师姐不用担心,我师尊不会让上尊去的。” 皂罗说得肯定,那边也果然如此。 晚照上尊直接就抬手飞出几片竹叶,把没有出手的沈梦残给逼了回来。 “别废话,赶紧回来坐好,以前你在外我是没办法管住你,但现在在我面前,你还想抢着出头?真是越来越小孩子气,再者你自己不怕,总不能不替萼儿想想吧? 上次出事时她背着你千里逃遁的事,你就忘了? 你总这样惹事,四面树敌,萼儿也会很危险的。” 这番话,晚照上尊是用的传音。 除去在座的其他四位外,别人再听不到。 沈梦残原先还不满的表情在听到舞萼背着她千里逃遁那儿就变了,之后更是脸色阴沉的可怕。 金仙一怒,天地变色。 但好在这里是紫竹台,有大阵隔绝,所以灵气骤变引发的动荡效果不强。 只是就算如此,其他几个小的还是感觉到了不舒服,现下不过都是压抑着不敢表现出来罢了。 道门会在这个时候派人过来,也着实是让他们没有想到的。 尤其是商尧。 他这一身伤,有大半在听到“道门”两字时就隐隐作痛。 “我不会这么背吧?道门来干嘛。” “肯定不是为你来的,你不用担心。” 九溪放下茶盏,拿起旁边的绢帕拭了拭手上的茶水。 “那便好。” 商尧拍拍胸口,然后就转头看向九溪,“那你呢,你没事吧?” 九溪一怔,“我能有什么事?” “没事就好。” 商尧耸耸肩不再多言,九溪沉默了会儿,也继续转眸望向紫竹台上首。 晚照上尊把阴沉着脸的沈梦残给按回了席上,转头看了一圈第二排上其他宗门修士的神情后,忽然就吩咐道:“带他上来吧,我倒看看他要怎么给我徒儿庆贺。” “是。” 这话说的嘲讽又霸气,九溪也听得嘴角微弯。 一想到道门的人能吃瘪,她就高兴,无比高兴。 而此时紫竹台上众人也是神情各异。 蜀山一脉的自然都是冷笑的冷笑,不喜的不喜。 至于其他宗门的元婴境修士们,此时脸上的表情可就要复杂多了啊。 就他们而言,自然是不希望得罪蜀山和道门这任何一个庞然大物的,但现下的情况明显对他们极其不利啊。 一会儿无论他们站在哪一边都好像不对。 就算站中间,也很有可能会引得双方同时不喜。 他们不过就是收到竹帖,应邀前来恭个贺而已,怎么也这么难呢? 紫竹台上众人心情各异。 但不管他们怎么想,事情都在按照自己的轨迹往前行进。 一个清隽硕长的身影慢慢拾阶而上,出现在众人眼前。 就算是商尧这种极其厌恶道门的人,现在也不由得感慨一声,道门弟子大多长得都是一副人模狗样。 不管心多黑,外貌永远能让人惊艳不已。 “道门,怀已,拜见诸位上尊。” “你道门来我蜀山干嘛?” “谨遵吾门上尊家师之命,前来祝贺晚照上尊爱徒举办正心宴。” “呵,那真是有心了。” 怀已长揖一礼,没有说话,晚照上尊蹙了蹙眉,人家吩咐徒儿不远万里来恭贺,姿态做得很足啊,况且今天又是个好日子,晚照上尊别人的面子能不给,却不能不顾及到皂罗。 “既是来参宴的,那就入席吧。” 晚照上尊最后还是面无表情的让人给怀已准备席位,怀已谢过上尊后就悠然入座。 第一排的 几位这会儿都神情喜怒不明了起来。 与刚刚那群活宝表现似乎根本就不是同一波人般。 而且不止他们,就连在座的蜀山弟子也皆变得肃穆缄默,没人再说话笑闹。 整个紫竹台上的气氛都为之一变。 九溪几人也开始挺尸,不过在商尧忽然说话时,九溪就还能抓紧时间发表两句意见,他一闭嘴装死时,她也跟着再次挺尸。 皂罗的正心仪式却要开始了。 晚照上尊最先起身,皂罗走上前,单膝及地,头颅微垂,晚照上尊把手覆在她头上,慈爱的看着她说出了自己对她最大的祝福。 “愿你一生固守本心,无愧天地。” 一道微光从晚照上尊身上出现,慢慢进入了皂罗头顶。 那是晚照上尊给自己爱徒的一道保命符。 之后便是沈梦残和杏丹上尊他们了。 几位金仙接连对皂罗许下赐福,然后再赐予她贺礼,那才真是差点闪瞎了其他人的眼睛。 一件比一件贵重,几乎全是无价之宝。 此时别说其他弟子了,就连各门各派的的元婴修士这会儿都已经看红眼。 羡慕,实在是太羡慕了。 现下估计也只有一直静坐在旁的怀已还能平淡无波地吃茶了吧。 而等上尊们的贺礼都送完后,就轮到重头戏,皂罗又像晚照上尊行了一礼后,便直接盘腿坐下,祭出了自己的本命法器,那是一个小小的石印。 皂罗才刚一祭出,其上便绽出无数华光。 晚照上尊轻轻挥手,一道无形的禁制便出现在她周围,她立刻开始屏息凝神,开始于自己的本命法器上进行本心镌刻。 那是把自己的神识一点点融入法器的过程。 有的人用时很短,有的人用时很长。 皂罗向来意志坚定,神识也非常坚韧,平日温养自己的本命法器更是一直苦心竭力。 此时在镌刻本心时,真是再顺利不过。 大约一顿饭的功夫后,她便满脸喜色的睁眼了。 “好好好!” 就连晚照上尊也忍不住出声笑道,大赞了三声好。 恭贺声顿时响成一片。 晚照上尊欣喜,连看怀已都觉得顿时顺眼了不少,仙琼佳酿和珍馐美馔也可以端上来了。 粉雕玉琢的总角小童们笑闹着端上美酒佳肴,一声声清脆长鸣也忽然响起,天空开始飘落一片片雪白柔软的花瓣,但再仔细一看却就能发现,那竟是羽毛。 一道接一道优美的身影出现在众人视野。 那是蜀山有名的灵兽——湖雪鸟。 它们的羽毛全是特殊灵力所化,终其一生也只徘徊在蜀山极北处的湖雪曲水旁生存。 以万年不化的雪川为食,其灵力再纯净不过。 且湖雪鸟在蜀山是不准随意伤害的灵兽,像这次晚照上尊欲寻湖雪鸟来为皂罗的正心宴添彩,也是费了一点劲才把天空中的这几只带回来的。 在正心宴完成后,还要亲自送它们回去呢。 但湖雪鸟生性温和,只要不是强制它们离开湖雪曲水之畔,它们都极好沟通。 此刻不止其他宗门的人都盯着天空看傻了,就连怀已也忍不住把目光定在了那儿。 的确是上天都偏心的生灵啊。 湖雪鸟在湛空翩翩起舞。 灵力所凝化出的雪白羽毛漫天飞舞。 风一吹,似乎都吹来了蜀山北方那座在天地间伫立了千万年的雪山气息,冰冷、芬芳、花草扶疏。 但与其他人不同,九溪对湖雪鸟的兴趣好像并不高。 商尧就奇怪的问她:“你怎么会不喜欢这种生物呢?”它的存在就是被人喜欢的吧。 九溪摇了摇头,“我没有不喜欢它,我很喜欢。” “那你为什么都不看它一眼。” “我看了啊,你没见我抬着头?” “少来,你是抬着头,但看的根本不是湖雪鸟,你在发呆好吧。” “这你都知道?” “别废话,赶紧说,怎么回事?” 九溪顿了顿,“也没什么,只是看着它久了总会想起一些别的事,比如曾经有人想抓它做个烤小鸟什么的。”然后就被揍了个皮实,下场不要太凄惨。 “不是吧。” 商尧惊呼:“还有这种人才?他怎么能下得了口?” “呃,估计是脑子抽了吧,毕竟他脑子和正常人不同。” “是很好玩,可这么好玩的事现在再想起时却连笑都笑不出来,是不是就有些不好玩了?” 第一百五十三章 微雨过 这里占地太大,其他的还好说,九溪对洞府周边的环境却有要求。 最好就是能在河边。 不管河是大是小,她都不介意,只要有就再好不过。 但还不等她找到满意的地方,后面的商尧就已经赶上来,打哈哈道:“你说这里怎么就这么大呢,什么时候才能转完啊。” 这话题转得也太生硬了吧。 九溪瞥了他一眼,没说话,但商尧也不介意,自己一个人也能兴致高昂的聊起来。 “话说我们刚刚是不是忘了问未曾谋面的师兄师姐的大名,这样以后就算碰到了也不会认识啊。 要是到时闹出什么乌龙就好玩了。 对了,等明天之后,我们要不要去找楚倾那小子,他该吓成什么样子?” 之后的时间,九溪就是一直在专心观察四周,而商尧则是在一路高谈阔论。 寂静的北流望漠之上,多年后,又出现了这么刮燥的声音。 叶阳羡说要收九溪和商尧为徒,那就是真的要收他们为徒。 虽昨天说得轻松,没有什么繁琐的礼节。 可等一头雾水的晚照上尊和日桑上尊他们到来时,九溪和商尧还是免不得心口抽跳,整个人都绷紧了弦一般。 这么多的金仙上尊就围着他们两个小蚂蚁,那种感觉真是不要太销魂。 而等到沉芈臭着一张脸,最后一个姗姗来迟时,叶阳羡也总算是出声解救下了自己快要昏厥的两个徒弟,带着他们就朝沉芈迎了过去。 九溪也是无语。 这次她不用问商尧也能明显感知到刚刚那五个女孩身上的一道神念。 不用多说,绝对是剑君的。 有了这一道神念在身,就算道门君上也不可能短时间内察觉出她们的身份,不过晚照上尊到底知不知情?这就有待商榷了,但对商尧而言,这明显是不够的。 他这一族的种族天赋感知力本就超越众生,且他的修为境界其实已经极高。 现下虽重伤在身,治愈之日遥遥无期,可他的种族天赋却没消失啊,在遇见同为荒兽的五个女孩时,他只需一眼便已足够。 毕竟他们都是洪荒在这世界,最后的遗留。 换一个角度看,他们虽不属同一个种族,但也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同族。 反正自他出生有记忆之后,这是他第一次看见别的荒兽存在。 在此之前,就算他从未说过,但其实已经认为自己是这天地间最后的一只荒兽了。 那种孤独很特殊,没人能了解。 “这里是蜀山,出现任何生灵都是有可能的,你不用这般惊奇。” 九溪安慰他道。 但商尧却嫌弃的看着她,“你能不能不要用这种‘荒兽其实就和大白菜一样普通’的语气说话。” 九溪顿时就是一头的黑线。 “我什么时候说你们是大白菜了,但这里可是蜀山,是除去东海蓬莱外天下最后的三大圣地之一,这里出现一两只荒兽奇怪吗?还是你其实觉得蜀山不如蓬莱?” 在说到东海蓬莱时,商尧就是一僵。 现在被九溪这么一问后,他竟然结巴了,“你、你、你别胡说啊,我什么时候这么说过?” “那你紧张什么?” “我才没紧张呢。” “哦~~” 九溪略含深意的哦了一声,然后就看着商尧不说话了,可这比她开口阴阳怪气的挤兑他时还要难过。 最后商尧实在受不了了,“你想说什么就说,想问什么就问,别老这样看我,吓人。” 九溪好笑,“我可什么都没做,怎么就吓人了?” “你什么都不用做,就只是看着人就够恐怖的了。”商尧小声嘀咕道。 “你说什么?” “没有!” “嗯。”九溪挑眉看他,根本不信,可也没再追问,不然她真怕某人扛不住,然后再做出什么损人不利己的事情来,毕竟刚刚都差点掀桌了不是? 两人第一波斗嘴落幕,各退一步,倒也还好。 只是他们俩熄火了,旁边的状况可就没这么乐观。 赵烟芜一直在担心的看着银鱼。 他现在倒是没再恶狠狠地看着晚照上尊几位的方向了,但他低垂面容上的神情却依然并不这么好看。 赵烟芜都不知道已经瞪过苏一几次了,可他也没办法啊。 不然刚刚在竹林里,他就不会劝不住他了。 而且既然已带着银鱼上了紫竹台,他自也是有了放任一切的想法。 之后会发生什么,将会发生什么,他有想过,可却也都不敢去细想,连他自己现在都不知道到底是站在那一边了。 至于旁边九溪和商尧时不时的会低声交谈,声音太小,赵烟芜听不到也暂时不想去听,她这会儿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银鱼身上,可他却是第一次不再回应她。 这情况该有多糟糕呀。 因为有苏一在,所以这会儿不止其他人自动自发的避过九溪几人这一禺。 就连与晚照上尊交好的几位也不关注他们。 终归是晚照上尊自己家族的事,他们管了也只会惹其不快,那还不如就顺着她,一样不看也不理。 而这反倒给了九溪他们一个喘息的机会。 现下皂罗又已完成正心仪式,所以众人皆是笑颜逐开的模样。 不管其他人心底这会儿到底是什么心情,都得笑。 当然,也有例外。 除去刚才见到翩翩起舞的湖雪鸟有些惊艳外,怀已就一直安静的坐在一旁。 不是在第二排,也不是在第三排,而是在它们中间的位置。 这不能说慢待了道门来贺之人,可这位置就是说不出的有些别扭,其他人皆会偷偷地观察怀已神情,可他却并未有一次如他们愿的露出了尴尬或难堪的神色。 从始至终都是极其淡然。 “此子倒是稳得住。” “哼!” 自怀已来后就一直安静待着的沈梦残冷哼了一声。 杏丹上尊也不理她,只是笑道:“道门最近还真是出了不少好苗子啊。” “是不是好苗子可不能只看修为,还得看品性,道门中人的品性……呵呵~~” 沈梦残又忍不住开口了,晚照上尊就摇头笑道:“道不同不相为谋,我们本就和道门不是一路人,在我们眼里重要的东西,在他们眼里或许就是一文不值。 他们更喜欢追求个体的强大,这也无对错之分,求同存异。 只是近年来他们行事越来越激进,更甚者有些还让人不耻,这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晚照上尊几位的谈话没人能听见。 下面的人只能看见他们在交谈,可到底是在谈论什么,那就无从得知了。 而紫竹台上这会儿丝竹声声,美酒佳肴又在眼前,若不论台上各异得心思的话,那这画面看上去还是一副和乐融融的。 不过可惜,该来的还是要来。 原本还被上尊夸赞稳得住的怀已,忽然就放下樱草紫晶茶盏,把手放进了袖子里。 也不知他是捏到了什么,面色变了几变,最后又重新捧起了茶盏。 怀已这边的情况一直有人在注意着。 此时见他这个模样,第二排各门各派的修士们顿时就发现不对劲了,其中几乎就没把注意力从怀已身上移开的人更是微不可见的皱了皱眉。 可还没等众人怎样,怀已就又捧起了茶盏轻呷一口,他们便都有些怔住了,暗想怀已这到底是要干什么? 而下一刻,怀已就亲身为他们答疑解惑。 只见慢慢喝了一口茶的怀已,整理了一番衣袍后就突然起身,走到中间,“谨遵师命,恭喜晚照上尊的爱徒完成正心仪式。” “多谢令师了。” 前一刻还满脸笑意的晚照上尊,此时只是冷冷说道。 怀已却仍是低头恭敬道:“这是家师的贺礼,请上尊过目。” 说着,他拿出了一个木盒,转交由旁边上前的小童。 晚照上尊此时才微微有了兴趣。 那狡诈奸猾之辈,到底为什么会派人来参加阿罗的正心宴? 要说他毫无所图,她绝不相信。 单手接过小童呈上的木盒,上尊不用打开,只是神识轻轻一扫就蹙紧眉心。 “什么东西?” 沈梦残第一个忍不住好奇的问道。 没经过晚照上尊的同意,她不会冒失用神识去探查盒子里得东西的。 晚照上尊却直接把木盒往她手里一放,“东西倒是极好的,但也就是太好了,让我反而有些心惊。” 木盒里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沈梦残闻言后更是迫不及待的用神识扫去,一会儿后她也和晚照上尊般,眉间微皱。 既然晚照上尊把木盒给沈梦残了,那其他人也不再顾忌,半晌后上首几位尊者的神情几乎都是一模一样,他们也有些心惊,道门竟把神砂送来给皂罗做贺礼? 这礼似乎有些重了啊。 道门到底想干什么? “令师这贺礼有些过于贵重。” “晚照上尊客气了,再者这礼也不全是为了给令徒祝贺。” “哦?”晚照上尊几位都笑了,“那不知令师还吩咐了你什么,让你拿着这盒神砂就敢来我蜀山祝贺。” 什么,神砂? 紫竹台上顿时就喧哗一片。 神砂,那可是神砂啊。 要说奢侈,还是道门奢侈,这神砂都是一盒一盒拿出来送的。 尽管现在沈梦残手上的木盒其实很小,但就算如此也已经让人再次明白了道门到底有多豪奢无度。 九溪和商尧这会儿也忍不住轻叹一声,原来是神砂啊,怪不得刚刚晚照上尊他们会是那个模样了。 这东西在其他地方没什么用,可于炼器一途上却能算得上圣物。 任何法宝里只要有它融入进去,威力几乎都能提高半成左右,要是像道门这种不差钱的,那只要量够,又有地品炼器师,那威力提高一成左右也不是不可能。 当然,法宝威力提高一成这种事,旁人是不会过多奢望的。 但半成左右就没这么多限制了。 尤其当目标是自己的本命法宝时,那难度会愈发简单,只要炼制时足够谨慎小心便行。 因而当晚照上尊挑明了说出木盒里的东西是神砂时,就算现在面对着六位上尊的压力,也仍有不少人目露贪婪。 “哼。” 不过沈梦残忽然一声冷哼,众人心上仿佛被重锤击打过般,紫竹台上的气氛登时又冷静下来。 怀已脸色虽也微白,但看着却要比其他人好上不少。 这会儿也依然淡定从容的说道:“家师是想向贵宗要一个人。” 晚照上尊眉头顿时轻挑。 而远处角落里的九溪,心底也忽然重重一跳,脸色很是难看。 商尧见状,表情也不太好看起来。 可此时沈梦残和杏丹上尊他们的神识已经布满了紫竹台的每一个角落,现下不论谁动一下都不能逃过他们的眼睛,商尧自然也只能闭口不言。 只是看向九溪的眼底,浮满了很不好的猜想。 不会吧…… 九溪和他一样是对道门极其不喜的,但这种不喜里又和他不太相同。 他对道门的厌恶很纯粹,就是自他踏上九州大陆后的一路追杀,不然他这一身伤也不会严重到这般地步。 可九溪就不一样了。 她对道门,怎么说呢,是一种憎恶中带着毁灭,极其恐怖的感觉。 商尧虽只有幸见识过一次,但也够刻骨铭心,再也不愿意领教了。 而能让这样的感情诞生,那九溪和道门之间肯定不会没有关系,正相反,他们之间的关系恐怕深得很哪。 此时再见到她这副模样,商尧不往最坏的方向去想都难,可与此同时他也奇怪,怀已自登上紫竹台后,连一个眼神都没施舍过这边一次,他到底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不过此时除了商尧外,倒是谁也没往九溪这边联想。 所有人现在全部的注意力,全都放在了紫竹台的上首和中间。 一会儿看看几位上尊们,一会儿又看看怀已。 此时双方都在短暂的沉默着。 片刻后,晚照上尊再次开口:“你要和我要什么人?” 怀已顿了顿,然后慢慢转身,商尧随着他的动作,瞳孔极缩,在怀已最终还是转到了他们这个方向时,商尧的瞳孔已经紧缩到了极点。 如果不是上尊的神识压迫性太强,此时他早就炸毛了。 第一百五十四章 半醉 叶阳羡见他们两人这个模样就觉得有些想笑,“干嘛都这副模样,这可完全不像胆大包天,敢悄悄潜进蜀山,还知情不报之人呐。” 这话说的。 九溪顿时就觉脸上温度有点高,连脸皮厚度非同一般的商尧都有些不自在了。 叶阳羡又是一阵哈哈大笑,但也不再逗他们,说道:“若是前段时间,那九州异动颇多,为师不一定能长时间待在宗门内指导你们。 但现下情况特殊,料想未来好长一段时间我都不会离开蜀山的。 这段时间里,你们俩若在修炼上有什么问题,可尽来相问,为师会为你们解惑的。” 听完这话,不止九溪,就连商尧的双眼都登时就亮了。 他的身份特殊,以前根本就不敢露出丝毫异样,更别说是去询问别人任何触及暴露自己身份的问题了。 可叶阳羡不同啊。 自己在他面前根本就是无处遁形。 那就更不用遮掩什么了。 而且以叶阳羡的修为和境界,他若还不能解决商尧的问题,那就只能去妄想哪一天能受到君上的垂青了。 至于不好意思什么的,那种东西和九溪、商尧还真没什么太大的缘分。 之后的日子说起来其实真的能算极其平和淡然。 九溪与商尧每天除了在修炼就还是在修炼,开始时是一有什么问题就去找叶阳羡。 但到了后来,是没什么问题也会跑去找叶阳羡。 也许是因为境界的关系吧,他总是三言两语就能给他们一些感悟,于修炼之上那是大大的有益啊。 因此二人在后来几乎都要赖在宫殿里不走了。 原本说等拜师宴后空闲下来时就好好找个靠近河流的地方选做洞府的事,也一拖再拖。 九溪和商尧已经干脆都搬进宫殿去了。 对此叶阳羡也没多说什么,毕竟这里实在是安静的太久,好不容易有两个麻雀似的的徒儿整天叽叽喳喳的在他身边围绕,那感觉似乎也不错。 一个上尊就已经很了不得,现下倒好,两个上尊都看向那群小弟子了,谁能来告诉他们这是怎么回事吗? 九溪几人这会儿差点要被众人的眼刀给戳死了。 但好在日桑上尊忽然又动了。 九溪现在已经大概猜出是怎么回事,可她这会儿却不敢扭头去看银鱼的方向。 随着日桑上尊越走越近,她能感觉到身边赵烟芜的呼吸是越发急促。 而真正是主角,此时却反而安静下来。 原本只是远远望着上首方向都会狰狞狠戾到难以自持的人,这会儿却突然极其安静,如果不仔细去听,甚至连他的呼吸声都很难听到。 “日桑……” 杏丹上尊见他这个模样,刚想伸手去拦,却被晚照上尊给拦了下来。 “随他去吧,难不成你还没看到吗?” “看到什么?” 刚才杏丹上尊主要关注都在怀已身上,这会儿日桑上尊如此,她才回神看来,但却是一头雾水的。 晚照上尊就叹气道:“你再好好看看,那是阿离啊。” 杏丹上尊猛地色变,不敢置信地看向日桑上尊一步一步走去的地方,那里是有个人影极其熟悉,但——“那一头银发是怎么回事?阿离他现下不是该在雷雀宗吗?怎会在此?” “具体情况我也不知,但阿离他现下的的确确是已经回到蜀山,已在你我面前。” “糟糕。” 杏丹上尊突然道:“既然如此,那更该把日桑拉住呀,他要是一怒之下惩罚阿离怎么办?” “你就放心吧。” 这会儿说话的不是正哭笑不得的晚照上尊,而是正闲闲吃酒的沈梦残,“他就是看着威严峻厉,但其实最是疼爱阿离,以前可能有时还狠得下心惩罚阿离,但现在嘛。” 只看看银鱼那一头的白发,估计日桑就不可能再下得了手。 至于银鱼为何会变成这样,沈梦残也有大概的猜测。 若那是真的,那日桑就更不可能会对阿离生气了。 反正不管怎样,沈梦残这会儿都是最悠闲的,杏丹上尊气得让她知道什么就赶紧说,沈梦残却只是让她稍安勿躁。 但其他的却一句都没有说,急得杏丹上尊差点不顾形象,一挥阵就要动手了。 可不管上面闹成什么样,对于此时的日桑上尊来说都没有丝毫影响。 他此时满心满眼都只能看得见一个人。 日桑上尊在越过怀已时,怀已是忍不住皱了皱眉的。 原本他还不想退后任何一步,但在日桑上尊离他越来越近后,最终他还是赶忙往旁让出了三步,眉眼低垂,一直等日桑上尊越过他离去后,那种压迫到几近窒息的感觉才慢慢消散。 而怀已十分清楚,这还是日桑上尊没有刻意而为的情况。 若是他有意的话…… 金仙上尊的威赫,果然不是常人能等闲受之。 但这对于他此次的任务可没有什么好处。 尤其但怀已发现日桑上尊要去的地方是哪时,他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阴沉的模样。 这算不算出师未捷? 怀已脸色难看,可日桑上尊才不理他,仍是前面固定的一个方向走去。 等终于离得极近极近时,日桑上尊反而停下了,看着那一头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的银白长发,日桑上尊的嗓子仿佛被哽住了一般。 气氛陡然诡异的沉寂了起来。 日桑上尊不说话,其他人就更不敢说话了。 银鱼这会儿也好似无知无觉般,一直就低垂着头不言不语,此时也没人能看清他的神色。 但只要不是瞎子,都能看出他与日桑上尊关系匪浅。 大概以后,自己又多了一个绝对不能招惹的人物。 其他人心里顿时都不是滋味,可被羡慕的主角这会儿却连一眼都不肯给日桑上尊。 日桑上尊嘴角动了动,但好半晌后都没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眼看气氛又要这么死寂下去时,沈梦残就啧了一声,然后一个眨眼间,人便出现在了日桑上尊身边,弯身逼近银鱼,吓得他和身边紧张抓着自己衣袖的赵烟芜都是一愣。 “哟,阿离,真是你啊,都长这么大了,还认得我吗?” 银鱼薄唇噏动,最后喊出了一声轻轻的梦残姨姨。 “哎呀,真乖,好孩子。” 沈梦残开心的伸手揉了揉银鱼的头发。 他虽为此有些不习惯,但也没有躲开。 旁边的赵烟芜见状,直接下巴都差点惊掉了。 这还是她的银鱼师兄吗? 一旁的九溪和商尧也有些惊奇,可比起赵烟芜却要好上不少,他们和银鱼的相处时间不能与赵烟芜比,对银鱼的感情就更不能和她相提并论了。 所以此时见状也只是稍稍惊讶一番便完,并没有太多感触。 而且相比起其他,他们更关注的还是沈梦残。 尤其是九溪。 她在沈梦残的身上,总是能看见另一个人的身影,虽然只有一丢丢,可那也足够怀念,足够她关注沈梦残了。 兰阴中天倒塌后的百年间,九州上再无一个金仙诞生,所有修士都卡死在了大乘境之内。 而在这浩劫之前,幸运渡劫成功者,就成为了最后一代的上尊问世。 沈梦残,刚好就是那一代的几位上尊之一。 之后的时间也正是她声名大噪的时代,一柄孤青别,扫尽巫山云雨,大败巫峰二尊,后又直言看不起道门一脉,被道门四位上尊追杀三万里,最终仍安然无恙的逃之夭夭。 与道门便从此结下仇隙,号称不死不休。 但沈梦残自己本就是根骨卓绝者,一身修为深不可测,所练功法也惊异奇妙,平常对手根本奈他不得。 再者,她与蜀山诸位金仙交情颇好,有他们守望相助,道门就算想用人数优势对付她也不成。 后面几次交手又都不温不火的草草结束后,道门就没再争对她了。 主要也是人孤家寡人的,连舞萼都是后来才收为徒弟的。 道门想抓她得天南地北的去,但她想报复道门却是直接伏击就行。 而且还是一伏一个准的那种。 被这样一位无赖又不讲道理的上尊盯着,更重要得是她背后还有一个蜀山,就算是道门也不得不暗地里退后一步,不再明面上与她为难。 至于暗地里嘛,反正就不要被对方碰上,不然肯定是谁也不会手下留情的。 这些也都不是什么秘密。 在龙骨宗时,九溪就已经听过许多次沈梦残的名字和光辉事迹。 但那时她还没亲眼见过她,所以一直都是听听就算。 直到此时,九溪才有些恍恍惚惚地看着她有些回不过神来了。 可旁边却突然好像有人撞了她一下。 九溪有些懵懂的回头去看,只见商尧正挤眉弄眼的看她,眼底还有些担心的神色。 担心什么呢? 九溪怔了怔,随即立刻回过了神来,脑子刚刚浮起的画面又再次被她压回深处,重新开始打量起了周围的情况。 商尧见状,这才总算在心底长长后出一口气。 先前她那副梦游般的神情,还真够吓人的。 但这会儿日桑上尊和沈梦残就杵在这呢,两尊大神莅临,商尧连呼吸都不由自主的放轻许多,更不用说开口讲话之类。 再给他十个胆子也不敢。 现在见九溪总算恢复正常,他就立刻又把头垂得低低的,僵在一旁一动不动,只希望他们都把他当个石雕就好。 而九溪这时反倒比他要大胆不少。 不仅不挺尸,反还张着圆圆的大眼睛,一会儿看看日桑上尊,一会儿又看看银鱼的。 别说,两人还真有那么一丝丝的相像啊。 要是银鱼的那头银色长发能变成乌黑的话,他们俩就不只一丝丝相像,而是五六分了啊。 这会儿要说这两人没关系,连九溪都不信,沈梦残此时也是直接给了日桑上尊一个肘击,示意他说话啊。日桑上尊抿抿唇,嘴角噏动半晌,最后还是一句话都没有。 银鱼双手早就紧握成拳。 在头顶上方终归还是一阵沉默后,双手愈发用力得青筋毕现。 旁边的赵烟芜看得心疼,可这会儿她也不敢随意出声。 再者,就算是她敢,这会儿也出不了声啊。 两位金仙上尊对她的压迫太甚,她连呼吸都要有困难了,更别说是张口说话。 气氛着实是不妙。 沈梦残见状也是在心底轻叹一声,连她这会儿都忍不住要感慨上了。 但面上却没表露,只是干脆扯着日桑上尊走到银鱼身边,然后看向了苏一,“小苏一,让让。” 苏一吓了一跳,然后赶忙点头起身让位。 沈梦残毫不客气的就拽着日桑上尊坐下。 某两人顿时就是一震。 他们上一次这么相对而坐是什么时候了呢?那时他还是个孩子吧。 两人都有些怔愣,但真正的幕后推手却一点别扭都没有,仍是仔仔细细地打量了银鱼一番,尤其在他那一头银白色的长发上,停留的时间格外长。 而且不止她,连日桑上尊都看了一眼,不过也就是一眼。 随即他又怔怔地坐着不动了,看着前面的酒盏,面庞无悲无喜的,完全猜不到在想些什么。 沈梦残见状,无语了会儿,也不再逼他,反倒和银鱼说起了话来。 问他来蜀山之前是在哪儿,肯定不是在雷雀宗吧。 怎么无声无息从雷雀宗跑出去的。 本事不小啊。 也许银鱼是不想在这个时候拉家常的,但对方是沈梦残呀,他只能无奈的开口答话。 而答着答着,原本那些充斥的愤懑和无处安放的委屈突然就悄悄散去了。 在他自己都还没来得及发现时,自己的语气就已经平静下来,有时还能被面前这位大名鼎鼎的金仙上尊逗的哭笑不得。 气氛就在赵烟芜惊喜的眼神中渐渐缓和与安宁下来。 而沈梦残也早就注意到了银鱼身边的这个女孩。 她可是没露掉那一直紧抓着银鱼衣袖不放的动作。 由此可以看出来,两人的感情肯定极好,尤其银鱼居然就这样任她拉着,那她对他而言肯定是特殊的存在呀。 沈梦残也能算得上是看着银鱼长大的了。 他的性格,她还是清楚的。 什么时候他竟然能让人这般亲昵靠近还不排斥的? 第一百五十五章 筝声远 九溪发现,雷家和廖家是不是离得有点近? 按理说会这样布置府邸的,除了两族世代交好外,很少会出现这样的状况,毕竟府邸离得近了,又都是涂岐城内的修仙大族,摩擦也肯定少不了。 再者,像他们这样掌势的大族,谁不是要圈出一块自己的势力范围,哪里会和其他家族共享? 可雷家和廖家却偏偏不是什么世交友好的两族啊,他们的大宅怎么会离得这么近。 九溪有些困惑,于是在廖家外又兜了一圈后便又跑到酒馆去了。 这次是就近随便选的一家,但她才刚刚进去坐定没一会儿,外面就突然喧哗了起来。 声音还着实不小,引得所有人都往窗外张望。 “那不是郭家的马车吗?” 而不说还好,这一声突然喊出来后,整个酒馆就都轰动了。 “郭家的马车?在哪在哪,快让开让我看看。” “我都还没看见呢,你别嚷。” “你们都别挤在窗边啊,把视线都堵住了好不好,赶紧让开些。” 九溪原本就坐在了离窗边较远的位置,这下更是彻底看不到外面的情景了,她挑挑眉,然后忽然就朝着窗棂悄无声息地甩出了一把竹剑。 她的神识覆在上面,再从高处俯看下去,果然就见到原本还熙熙攘攘的长街,此时人们竟默契的分出了一条路。 给那从外表看上去极其普通的石青马车让路。 街道两边虽喧哗声极大,尤其是女子的尖叫和欢呼声极其明显。 但在这样的热情下,众人却还是没人敢上前一步,都只是隔得远远的在尖叫。 九溪看得真是一头雾水。 要说那马车有多特别吧,也没有,就只是车厢外壁一角有个族徽模样的图案,九溪猜测那便应该是郭家的族徽了。 可其他人为何一见到它就这么激动? 郭家在涂岐的声望都到达这种地步了? 九溪又朝人群中兴奋得快晕过去的女人们看了一眼,她又觉得好像不是这么回事。 “那些女子激动什么啊?” 而酒馆内是第一次到涂岐的人还不少,此次见状后,都不由得有些奇怪的问道:“郭家又是哪个家族,平常没听你们提起过呀。” 有人问向身边刚刚因一杯酒就热络起来的酒友。 “嘘!” 而那人却是赶忙示意他噤声,然后才用灵力开始传音。 九溪见状,就登时把神识分一半到了他们那边。 “你以后要还想在涂岐里收购灵草,‘郭家’这两个字就别轻易打听,至于那些女子激动什么,这倒不是什么秘密,马车里坐的人是郭家三公子,他可是涂岐城内的第一美男子。 那些只会看皮相的肤浅女子,自然对其趋之若鹜了。” 酒友这话说得那叫一个酸啊。 偏偏旁边那人竟还十分同意的点头附和,“就是,现在的女子实在是太肤浅了,一点都不明白内在品德的重要性,不过那马车我看着关得是十分严实啊,她们又是怎么知道里面的人是郭家三公子?” “哎,你这就不清楚了,郭家三公子一向低调,而郭家里能像这般不带护卫随从,只驾一辆马车出行的唯他一人。 我们只要见到那马车的族徽和这阵势,自然便能明白马车里的人是谁了。” 也是,现在大族出行,谁不是前呼后拥。 能像下面这般轻车简行的实在能算难得了。 而一直在偷听的九溪这会儿也收回神识,不再继续听之后两人又开始互相恭维的废话。 郭家三公子…… 郭家涂岐内果然地位特殊,人们连私下都不敢随意议论。 连提起郭家的小辈,都是嫉妒的赞美,而且还很快就岔开了话题。 这样的情况着实是少见啊。 郭家要不是极度仁义,颇得人心;那就是极度凶残,震慑得旁人连提起都不敢。 就不知道郭家到底是前一种还是后一种了。 九溪坐在酒馆内一直看着那马车悠悠走远,没有妄动。 虽说在涂岐内没有金仙上尊,可人家大乘境和元婴境的真人却是不缺的。 她一个小小的金丹境修士,敢和人家叫板,对面直接一个小拇指就能摁死她了。 不过当然,她现在乃是蜀山弟子,是叶阳羡门下,若涂岐的修士真敢对她下死手,那不管是叶阳羡还是蜀山都不会放过他们的。 到时整个涂岐城,说不定都接不下蜀山的一怒。 九溪对此倒是十分放心。 她也不担心自己的安全问题。 只是收购蛇胆草的任务到底要怎么办? 蜀山对弟子向来把历练放第一位,毕竟若自己不经历磨难和生死的修士,这一辈子也都不会能跨得过元婴境那一关。 因而蜀山弟子在外完成任务时,不到万不得已,不准依靠蜀山的威势。 九溪倒是很想直接冲去各大家族,把闻名天下的寒蝉令直接一拍,让他们赶紧自己乖乖把蛇胆草交出来。 但若她真敢这么做,那下一刻估计雪花般的玉简和传音符就该砸向蜀山去告状了。 对外,蜀山自然不会站在外人那边。 可对内,九溪怕就要被重罚了。 九溪可不愿意为此耽搁她的修炼,而且就算退一步说,不关修炼的事,但她要真如此了,那叶阳羡怕是会被她连累丢脸的,她自然不能如此。 可这到底要从哪里下手啊。 九溪现在都仍是一点头绪也没有。 这都已经第三天了。 心里想着事,九溪手里的酒壶就也一直没停下,喝完一杯又倒一杯。 不知不觉间就喝了半壶酒,直到再一次倒酒不慎泼出时,她才总算回神,酒馆外面郭家的马车也早就看不见影了。 九溪顿了顿,然后才起身叫过小二来结账。 她今天还是先回客栈好了,这琥珀酒灵气没含多少,但酒劲倒不小。 就算运行灵力炼化了一圈后,她这会儿都仍感到有些晕乎乎的。 也不知道到底是酒醉人,还是那一点头绪也没有的任务醉人。 结完账,九溪慢悠悠地走出酒馆。 在费了点时间确定她下榻的客栈是在哪个方向后,这才又慢悠悠地转身离开,同样的路再走一遍,此时有些醉了的九溪却有不同的心境。 最起码现在晕乎乎的脑袋是不会再去围着蛇胆草这三个字烦恼不休了。 九溪虽然有点醉了,但走得慢,而且也不走中间,就是挑着墙角的阴凉地方走,一路都很安静。 但偏偏有人就是朝她撞了过来,还要说她不长眼睛? 这就让人有点生气了。 “臭小子,你这眼神是什么意思?撞了人还想不道歉是咋的,我这衣服可是新买的,你得赔给我才行。” 那衣服旧得都快打补丁了吧,还是新衣服呢? 一身男装打扮的九溪突然歪了歪头,看着对面明显是来敲诈的几人默不作语。 而对面凶神恶煞的大汉也没有耐心了。 对身后的几人一使眼色,他们就忽然上前架起九溪往旁边的小巷子跑去,速度倒是极快,眨眼间便不见了踪影。 旁边人倒有热心的想上前说两句话意思意思,可一被那凶神恶煞的大汉瞪去,顿时又是鸦雀无声了。 大汉很是满意,转身就朝小巷子走去,徒留身后嘀嘀咕咕的人群。 “哎呀,那小伙子怕是要糟。” “这李贵也是个混不吝,老是欺负外乡人,欺软怕硬。” “快别说了,要是让他听见,又得不安生,你最近不是快突破筑基中境了吗,少惹事吧。” “还不是仗了廖家的势,不然凭他一个卡在筑基初境快三十年的人,怎么敢这样横行霸道?” “唉……” 周围顿时都是低低的叹气声,但叹完气后,大家还是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去,至于被架进了那条小巷子里的少年,早已经没人去管了。 小巷子里,光线昏暗。 几个壮汉再往前面那么一堵,原本就昏暗的视线顿时愈发影影绰绰。 而在李贵踏着自信的步伐最后一个进来时,有人忽然就轻笑起来。 “大哥,这小子看着也不像有钱人啊,我们绑他干嘛?” 这会儿几人连表面功夫都懒得做了,直接就把话挑明了的说。 李贵却高深莫测的看着还晃晃悠悠的九溪说道:“这你们就不懂了吧,这小子看上去确实是不像什么有钱人,可刚刚我却亲眼瞧见他在酒馆里把琥珀酒当水那么喝啊。” 琥珀酒在九溪看来,不过是蕴含灵气较低的酒罢了。 可在李贵他们眼里,这却已经是有钱人的象征。 此时其他几人在听完李贵的话后,眼睛顿时就是一亮,看向九溪的目光就像肥嫩的羔羊般。 这会儿也不用李贵再废话什么。 所有人顿时都默契的朝九溪走去。 目光更是全集中在了她腰间的储物袋上。 尽管他们也有点奇怪,这么有钱,把琥珀酒当水一样喝的人怎么不用须弥戒,或者就算是须弥袋也行啊,这还带着一个品阶最低的储物袋是怎么回事? 可这些疑惑也不过就是一瞬间的事,闪过就丢了。 并不能阻挡住他们走向九溪的步伐。 而当最靠近她的人已经准备伸手去按住九溪,要扯她的储物袋时,一道光界却忽然越过他的身体迅速往外蔓延。 “怎么回事?” 众人顿时就是一阵惊呼,而最靠近九溪那人这会儿就只是背对着他们静立不动。 不一会儿后,忽然就直挺挺的倒下了。 其他几人顿时一惊,但他们却没有上前,反而是齐齐往后退了一步。 等他们看清倒下的人是什么状况时,原本被几人逼到角落的九溪却已经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 “刚刚是谁要我赔新衣服的?上前来。” 几个大汉齐齐的又都默契往后退了一步,这情况不对,他们心口也忽然就划过一丝寒意。 那种莫名其妙出现的危险感,更是让他们头皮发麻,整个人都忍不住的想逃。 但可惜啊,没这个机会了。 大汉中有一人实在忍不住,倏地掉头就跑,可在其他人惊骇的目光中,却只见他被无形的墙给阻住了。 是刚刚那道光界! “别跑嘛,大家有话好好说,对吧。” 九溪又歪了歪头的看向他们,然后粉白色的嘴角就微微勾起了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 “啊啊啊~~救命!!” 一声声惨叫和哀嚎声连绵不绝的响了许久许久。 但小巷之外的人却什么都听不见。 就在一墙之隔的地方,一边是人间烟火,一边却是地狱景象。 九溪手里抛着一把竹剑,看着另一边被另外五柄竹剑刺得快成血人的大汉,他们从一开始的鬼哭狼嚎,到现在连声音都喊不出来,只知道在地上打滚。 而尤其被竹剑照顾的,自然是李贵了。 毕竟一开始他还有力气朝九溪叫嚣,说他是廖家的人,她敢动他,就是在和廖家作对,让她等着吃不了兜着走吧。 九溪一听这话,顿时就又多加了两柄竹剑,特别照顾他。 没用多久,李贵就连喊都喊不出来了。 九溪停下手中的动作,慢慢走过去,低头看他,“你刚刚说的廖家,是涂岐城里的修仙大族廖家,对吗?” 李贵忙不迭的点头,“对对对,就是那个廖家,小公子,我们错了,你就大人有大量,把神通收了吧,我们都快不行了。” 竹剑,剑剑到肉,但偏偏又刺得不深。 有伤口,却又不至于丧命,就是慢慢折磨的你痛不欲生的那种。 别说是李贵这些专门下黑手欺软怕硬的小喽啰,就算是真好汉也没几个能顶得住。 九溪现在不抛竹剑了,把它夹在指间旋转。 而她一句话也不说的安静让李贵猛地又打了个寒颤,身上的伤口似乎更疼了。 他刚刚有说错什么话吗? “你们和廖家是什么关系?” 但还不等他再进行一下深刻的自我检讨,九溪总算再次开口,“你刚刚好像说过你是廖家的人?你在廖家是什么身份,嫡枝还是庶出?” 呃…… 李贵突然就有点噎住了。 嫡枝还是庶出? 他们这认知是不是有点偏差? 李贵欲言又止,但最后还是不敢主动开口。 第一百五十六章 长空万里 李贵欲言又止,但最后还是不敢主动开口。 九溪看得微微挑眉,“你这是什么表情,难不成刚刚那些话都是骗我的?” 李贵吓得忙摆手解释道:“不不不,没骗你,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我说的我是廖家人,并不是那个意思,是我祖上几辈都曾在廖家当差,与之有些渊源,所以我才说自己是廖家的人,是这个意思。” 而什么嫡枝庶出的。 他可完全没有说过啊,全是她自己误会了的。 李贵战战兢兢地偷瞄九溪的神色,就怕她恼羞成怒之后直接给他一剑,那就真是玩完了。 不过气氛虽突然就沉默了下来,但九溪却总算是停下了一直在攻击的竹剑。 所有人其实都伤得不算太重,可却也是实打实的疼得满地打滚。 这会儿九溪终于放过他们了,众人皆有种劫后余生之感。 李贵更是颤颤巍巍地站起身来,对着九溪恭敬道:“小公子,你是有什么事想找廖家商议吗?小人可以为你引荐。” 九溪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在李贵被看得快忍不住想再次逃跑时,她忽然说道:“我来自瞳陵郡的凤城,本是为了家族收购蛇胆草而来。 但等进城一打听才知,蛇胆草竟已被各大家族收购一空。 你可知这是为何?” 涂岐城一开始闻名便是因了蛇胆草,因此不远千里来这收购的人的确不算少。 九溪的话,李贵并没有怀疑。 他松了一口气的为她解惑道:“小公子你这可算问对人了,别的不知道,但廖家的蛇胆草小人也参与收购了,但要说其原因嘛,的确是有些内幕。 不知小公子可听闻过朱雀谷的三试?” 这么巧,今早才刚刚听说过。 九溪不动声色的点了点头。 李贵便接着道:“小公子听闻过就好解释了,朱雀谷收徒必须得通过三试,除去一些特定之人外,其他家族的子弟想进朱雀谷便只有这一条路。 而今年朱雀谷的二试,是在炼器和炼丹二者内抽中了炼丹,且这一次考核的丹方内,蛇胆草便是主药。 因此各大家族一早就把涂岐城内的蛇胆草全部瓜分完了。 小公子你来得十分不是时候,但若小公子不急,可再等候一两个月,待得朱雀谷二试完毕后,各大家族剩余的蛇胆草应该就会再次抛售出来。 到时价格说不定还要比平时更便宜一些呢。” 最后这一句当然是安慰成分居多。 蛇胆草缺货了这么久,到时若真抛售出来,那肯定会被其他商人抢购一空。 到了那时,价格不上涨就算好的了,怎么还可能会下降。 不过这些都不是九溪该考虑的事,不管价格如何,只要不太离谱,蜀山都不会介意。 只是要在涂岐城内再等上一两个月,这就有些不妙了啊。 她花了差不多半个月的时间,才带月披星的赶到了涂岐,若再在这里耽搁一两个月的时间,那她恐怕不能在任务规定的时间赶回蜀山交接。 那她这一趟不都白忙活了吗? 九溪指间的竹剑忽然就转得更快了。 她看向战战兢兢的李贵问道:“除了再等一两个月外,还有没有其他办法能收购到大量的蛇胆草?” “没、没有了,最起码小人不知道还有什么办法能在此时收购到蛇胆草。” 李贵说话都开始结巴了。 九溪冷冷地看了他一会儿,然后忽然就轻轻笑了笑。 李贵心头猛地就是一惊,鬼使神差的开口说道:“不过要是小公子真得赶时间的话,那或许还有一种办法,只是这个办法就有些过于危险了。” “哦,是什么?” “找四大家族去收购。” “四大家族?就是郭家他们吗?” “小公子知道?”李贵颇有些惊愕的看着九溪。 “不知道。” 九溪却诚实的摇了摇头,“只是刚刚在酒馆时碰巧见到郭家三公子的马车经过,酒馆内顿时就炸开了锅般热闹,当时有隐约听到过几人谈论,但他们都说得隐晦,我听的也是云里雾里的。” “该是这样。” 李贵小心翼翼地说道:“涂岐城内有四大家族,是不能轻易被提起的,他们掌控了整个涂岐的地下势力,到处都遍布他们的耳目。 人们今天在家里做了什么说了什么,下一刻就能一一呈现在四大家族的案上。 小公子若是真着急收购蛇胆草,那可以尝试着去联系四大家族,他们手上的蛇胆草可能是涂岐城内其他所有家族总和的三四倍有余。” 原来是这样。 九溪总算搞清楚人们对郭家讳莫如深的态度了。 不过……“既然涂岐内满是四大家族的耳目,那你这会儿又怎么敢向我和盘托出?难道你不怕被他们?” “怕是自然怕的。”可现在我更怕的却是你啊。 李贵心有余悸地偷瞄了一眼四周看不见的无形结界,再看看地上现在噤若寒蝉的小弟们,他又不由自主的抖了抖,接下来的话是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了。 他们在这小巷子里鬼哭狼嚎了这么久,都没惊动任何人前来查看。 能这样轻松就避开了四大家族的耳目。 眼前这看着软弱好拿捏的少年实力到底有多深,李贵简直不敢深想。 而好在九溪也不怎么在乎他的答案,见他抖了抖不说话,就问道:“若我想向四大家族收购蛇胆草,该怎么联系他们?” 李贵一惊,话他都说得这么清楚了,这人还想和四大家族接触,收购蛇胆草? 胆子着实不小。 她在李贵眼里也愈发的高深莫测起来。 “四大家族这些年其实已经不怎么露面,除去每年朱雀谷开山门收徒之际会偶尔派几个小辈出来走一圈外,其余时候都是在各自的山头内。 小公子要想联系到他们有些难。 毕竟四大家族的势力范围都是不准旁人轻易靠近的,想拜访的帖子每天都堆得小山那么高,小公子想进去,恐怕不容易。 不过最近小公子来得实在太巧,朱雀谷正在收徒之际。 小公子不防从那边下手,说不定真能在朱雀谷外碰到四大家族的子弟。” 朱雀谷一年一度的热事,外面早就围满了观众。 其中许多人所抱持的目的正是想偶遇四大家族的子弟,与其搭上线,能为自己筑个青云梯什么的。 九溪闻言后也沉吟一番,没有立刻表态。 但这可就苦了李贵了。 他此时是半躺在地上的,其他人则早在他提起四大家族几个字后就痛痛快快的让自己昏迷了过去,并不想掺合进这趟深得不能再深的浑水里去。 只徒留李贵一人继续面对九溪带来的恐怖高压。 若是可以,他也很想昏倒过去啊。 但九溪明显不想给他这个机会。 “四大家族的人你都知道吧?” 这话是什么意思? 李贵忍不住又是一抖,他倒是很想立刻说不知道,但在九溪的视线下,他只能硬着头皮颔首,“知道,虽不敢说全部见过,可小人是地地道道的涂岐人,四大家族的年轻一辈,小人几乎都见过。” “嗯,很好,那明天一早,你就跟着我去朱雀谷一趟吧。” 今日天气万里无云,阳光也很是明媚,可李贵耳边却猛地都是轰隆隆的雷声,连绵不绝,仿佛都没有尽头。 可九溪压根不管在原地呆若木鸡的李贵这会儿心里到底是个什么滋味。 她只是忽然上前了一步,在李贵根本还没回过神来时,突然就朝他的脑门里弹出了一道细如牛毛,闪烁着七彩微光的灵力。 下一刻,小巷子里便又再次传出了撕心裂肺的惨嚎之声。 声音随着风在小巷子里回荡,可却无论如何也飞不出去。 而明媚的阳光从旁边的树叶缝隙内倾洒下来,落在九溪纤细的指尖上时,闪耀过一道道血红色的光芒。 除去李贵外,其他几人的神识都收到一定程度的损伤。 对于今天发生的事,他们以后肯定都不会再回忆起来了,而要不是刚刚几人自我昏迷的好,那就不一定还是现在的这个结果了。 草露凝珠,轻霜薄雾水潺潺。 空谷深涧,泊底清月。 朱雀谷外一早就被里三层外三层的人群所围绕。 脸色惨白惨白的李贵,虚弱地在前面带路,带着九溪在山谷里走了几条小径后,竟就摆脱人流,到了一个相对清静的山坡处。 从这里望去,反倒更能清楚的看见远处朱雀谷的景象。 “这里其实还不能算作朱雀谷的范围,只是朱雀谷威势太大,外面这一片山林也被自动划归到其门下,平日里要是无事,旁人也不敢进来。 最近反倒是特殊时期,没什么阻碍了。” 朱雀谷收徒,声势弄得这么大,要是没有观众那岂不白费? 九溪只是轻轻点头,也没多说什么。 她这会儿倒是对朱雀谷收徒的三试更敢兴趣一些。 他们现下所在的距离,离远处的朱雀谷众人虽然有点远,可对于九溪还是能看清的程度。 只见那边朱雀谷的人正在给一个个少年少女测根骨。 附和的就往里走,不附和的当下就让回去了。 此时兴高采烈的不多,反倒是垂头丧气往回走的那是一波一波的呀。 但就算如此,在前面排队的队伍还是依然排得老长,就算从九溪这边望去,那也是一眼都望不到尽头。 可见这来报名的人到底是有多少了。 不过也只能看到这里了,接下来朱雀谷的一试到底是什么,从外面就再看不到了。 九溪有些可惜的摇了摇头,然后就转眸对李贵问道:“你现在能看到四大家族的子弟吗?” 李贵早就细细观察过了,此时九溪才刚问,他便回答道:“没有看到,不过四大家族进朱雀谷并不需要通过三试,他们来此也不过是露露面,提前为进入朱雀谷后物色人才,拉拢成为自己的班底。 小公子再耐心等一会儿,肯定是能见到一两个前来的。” “物色拉拢人才?看来朱雀谷里也并不太平啊。” “小公子说笑了,” 李贵苦笑道:“有人的地方就有纷争,哪里能有真的平静。” 就是他们这些小喽啰,平时为了一点蝇头小利都能争得头破血流。 那就更别说立在顶端之人。 他们争得就是更大更磅礴的利益,只要稍有差池,那输掉的可不只自己的身家性命,而是他身后那无数的追随者,以及能让人彻底坠落的可一手遮天的权势。 李贵感叹的很。 九溪却只是沉默不言。 站得越高的人,越是争抢不休吗? 那如果是站在整个天地最顶端的呢?那样的存在本身是否就代表了一种灾难? 漫天的火焰,倒塌的兰阴中天,干涸的永生河,绵延不绝了百年的红雪…… 九溪猛地就用力捏紧指尖,在李贵看不见的地方,她的瞳孔里有幽微的七彩流光在闪动。 幽府内,琉璃钉也忽然就暴动了起来。 要不是九溪如今已是金丹境修为,气息也已能收敛得如此隐秘的话,现在的朱雀谷估计要大乱了。 大乘境的修士,神识虽不如金仙上尊那般强得变态,但也是不可小觑的。 他们若感知到琉璃钉的气息,那一场暴乱估计都不能形容接下来的局面。 但好在九溪如今已是金丹中境,对琉璃钉的运用也上了一个台阶,现下若她不完全把琉璃钉祭出,那就算不再炼化一遍,直接动用琉璃钉的灵力,也没人能发现其中的异样。 九溪心绪起伏了好一阵。 李贵虽没察觉,可他能明显发现周围的寒意涌动。 这可就又吓得了他一大跳。 刚刚自己似乎也没说错什么吧,怎么这小祖宗又不对劲了? 李贵心里是真的苦呀,可他偏偏还不敢说出来,这会儿也就只能赶紧缩到一旁,尽量眼观鼻鼻观心的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希望九溪能永远想不起他。 山坡上顿时只有微风吹过身后几株树木发出的枝叶沙沙声。 九溪不再说话,李贵自然是大气也不敢出。 四周便只剩下风声还在回荡。 长空万里,乘风好去,只可惜被留下的故人一年又一年的不知归期。 第一百五十七章 无奈 果然还是这样。 几人顿时都没了声音。 现在这个情况,就算凤杞的伤真没什么大碍,那也肯定是发生了其他状况,而且现在情况可能还不怎么乐观。 否则不可能连探望都不允许。 皂罗这会儿也忍不住皱了皱眉,可凤杞所在的地方他们根本不可能硬闯。 人家不让他们进,他们再急得到处乱转也只能待在外面。 就像那天叶枯上真把凤杞救回去时,不正是这样的情况吗? 几人很是无奈,可也同样一点办法都没有。 山顶白云悠悠飘过,却带不走他们心上连绵的阴霾。 一阵长风起,吹动了云卷云舒。 而蜀山内大体上还是岁月静好的。 弟子们只用努力提高自己的修为就行,其他事情都不用他们烦恼。 九溪和商尧在分别闭关了五次和三次后,修为也都晋入到金丹中境,其中商尧不用多说,反倒是九溪,她竟也能这么快就到达金丹中境,叶阳羡是十分满意的。 尽管现下商尧和楚倾早已经开始冲击金丹境圆满了。 对此九溪也很无奈啊。 自从凝结金丹成功后,九溪的修为就已经不用再遮遮掩掩。 或者该说,也无法再遮掩。 因为她已经从领先者变成了追赶者。 商尧就算重伤一直未愈,修为的恢复速度也是九溪赶不上的。 而因为叶阳羡的存在,现在九溪已经不敢频繁使用琉璃钉炼化灵液了,平时几乎都只靠刻苦修炼,那修为的提升自然还是慢了下来。 但这也没办法啊。 就算怀已的目标真是自己,那也有说常,但怎么可能会是烟芜,赵烟芜!! 所有人惊愕的目光在这一刻都投向了她,包括九溪和商尧。 此时离赵烟芜最近的几人都好似脑袋被人用大斧巨锤了一般,实在是太难接受了,原本以为在他们之中是最平凡的人,这会儿却用铁一样的事实告诉他们,她也不是凡人呢。 能被道门惦记,还舍得派出怀已这样的修士独身来蜀山讨要,说她是普通的弟子怕也没人信。 其他人这会儿都傻了。 而当事人…… 赵烟芜在怀已抬手时只是顿了顿,然后就垂下了脸。 旁边九溪和银鱼的惊愕目光投来时,她也感觉到了,但她却没什么反应。 此时仿佛连时间都慢了下来。 银鱼就一直看着她,眼睛都不敢眨一下的那种。 似乎只要他一眨眼,以前所有发生过的一切就会被一层层名为谎言的东西覆上,被罩得模糊不堪,分不清什么是真什么是假。 一旁九溪也望着赵烟芜久久不能动弹。 但她比银鱼想的就要简单一些。 她这会儿只是在思考,赵烟芜到底是哪一方的人,毕竟这时的九州之上,还能让道门这般看重的势力着实不多了。 有些直接捧到他们面前,他们恐怕都还懒得看一眼的。 这次却肯如此大费周章,说明赵烟芜的身份不简单啊。 她隐瞒一切在龙骨宗蛰伏多年,甚至都一路走到了蜀山之内,为的到底是什么? 还是说进入蜀山,便是那个最终得目的? 九溪这一刻倒是想了很多,但却仍是什么都不能说。 日桑上尊和沈梦残还坐在她身边呢。 而且现在因为银鱼的关系,这两位的目光顿时也都投向了赵烟芜,原本就有些感兴趣的沈梦残,这会儿更是眼睛雪亮雪亮地看着赵烟芜。 这种唯恐天下不乱的眼神是怎么回事? 晚照上尊眉头皱了皱,那边因为有苏一的存在,所以她连神识都没有覆盖过去,自然也不知道那边的情况。 但此时再看,除去苏一外,那边几人应该都是新弟子,其中那杂灵根的资质真是再显眼不过。 可除此外,晚照上尊看不出他们还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怀已不远千里而来,就是为了那么一个四灵根的普通弟子? 晚照上尊明显不信。 “你师父派你到我蜀山来要的人就是她?” “是,请上尊通融。” “怎么通融,你一句话就要把我蜀山弟子带走,你师父倒是好大的面子啊。” 晚照上尊冷笑道:“这里是蜀山,不是道门,想平白无故就带走我门下弟子,你们少痴人说梦。” “来人,送客!” 杏丹上尊也早就冷下了脸,要不是看在怀已不过元婴境修为,她出手会有失身份的话,刚刚他一开口,她便直接把他丢出蜀山了。 此时在晚照上尊话音刚落,杏丹上尊也不再忍让,干脆出口送客。 可怀已却赶忙出声道:“且慢。” 晚照和杏丹上尊就垂眸看他,这会儿神色都不太好了,但怀已却不在意。 “上尊,那不过就是贵宗的一名普通弟子而已,交出来也许……” 轰!! 又是一声轻哼,怀已便向后退去。 这次他退出的距离更远了些,脸色也更惨白难看,要不是他身怀至宝的话,估计现在已经昏倒在地,哪还能这么一次次的挑战晚照上尊几位的威严。 而也正是算准了这个,又明知道他们不会自失身份真的出手格杀他,所以他才敢这般一而再再而三的出言挑战底线。 杏丹上尊气急,可又不能真的杀了怀已,这会儿心火已经越烧越旺。 紫竹台上仿若连风都被凝滞住一般。 现下紫竹台上除了金仙上尊外,能说话的人再无一个,全都成了锯嘴葫芦。 但怀已却是抹掉嘴角的血,又站了起来。 只不过他的身形已经开始颤颤巍巍,好似这会儿只要一阵风来,他都能被吹到般。 任谁看来,他这会儿的情况都已经不算太好了,可他却仍不放弃。 面对着金仙上尊的威压,他竟还敢继续顶上。 说实话,其他人现在都快被吓呆了。 而几位上尊们的耐心也已经差不多都到底,日桑上尊更是直接,指尖一动,一道带有毁天灭地般的气息就出现了。 但这不是想要击杀怀已,只是要把他丢出去罢了,毕竟日桑上尊可能不在乎,这里却仍是皂罗的正心宴。 要真杀了怀已,那皂罗之后就会和此事扯上关系,被怀已的师尊盯上。 那可是已经登顶日月的金仙圣者,他们这几个老的不惧,但想要时时护住几个小的却就难了,除非把他们拴在裤腰带上片刻不离。 否则以怀已师尊的大神通,只要皂罗离开蜀山,他动个念头就能在千里之外无声无息的处理掉她。 但蜀山弟子哪有不离山的? 金丹境后期,去百尺楼接任务就没一个是在蜀山之内的。 除此外,金丹境圆满后,凡是弟子准备破丹成婴的,皆得入世历练一番后方可回山闭死关。 成功了那就是先天一炁,阴阳而返太极,从此真正从摸索到修仙的大门而改为正式踏上此途。 但要是失败了,那…… 虽不会就此身死道消,可打击肯定是很大的,而且为了冲击元婴的一切资源肯定都浪费了。 就算有人的心性真得能强大到再一次奋起,但等他再一次凑够冲击元婴的资源,估计也是不知多少年过去了。 当然,除去那些财大气粗的。 反正不管从哪方面来说,蜀山弟子绝对不可能一直待在宗门内不出去的。 即使皂罗是晚照上尊的弟子也不行。 所以日桑上尊不会真的击杀怀已。 退一万步说,就算真要杀,那也得晚照上尊自己动手才是。 因此几位上尊倒是没一人紧张的。 反而众弟子和其他宗门的修士被吓了一大跳。 但这会儿怀已倒是站在原地不动了。 或者该说他想动也动不了,可表情是能变化一点的吧,但他这个时候反倒是突然冷静得过分。 眼看着不过是瞬息之间,日桑上尊的灵元就要把他击飞出去时,有人大笑道:“日桑,你近年倒是狷狂不少啊,连我的弟子都想插手管上一管了?” 骤风忽起。 紫竹台上首原本还剩下的四位上尊遽然间全部消失。 而前一刻还坐在银鱼身边的两位也不见了。 上空霎时间突然就风起云涌,气冲斗牛,无数贯虹横穿而出,彼此激撞,浓郁到雾化的灵元剧烈摆荡起来,天地间都为之色变。 但九溪他们却没事。 众人都是有些懵的。 眼前的每一击都是能击碎山河的,但偏偏离他们那么近,又一点余威都感受不到,那种诡异的感觉实在是让众人呆愣了许久。 直到不知多久以后,忽然有人压抑地惊呼一声,众人顺着他的声音望去后才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 原来上空交手的并不是所有金仙。 他们这里还留下了一位站在紫竹台的角落,从他身上淡淡弥漫蜿蜒而出的层层淡淡金光,才是护住了他们所有人的关键。 不然别说在离这么近的地方瞎看了这么久。 只是刚刚一听到那声大笑时,这里能安然无恙活下来的就已经不多了。 “原来这就是上尊之间的交手吗?” 而在此时,众人也才渐渐从那种诡异中清醒过来,开始意识到面前的战斗到底是什么阶层的。 那是一种就算有金仙上尊在他们眼前动手,他们也根本看不见的感觉。 守在他们身后的那位尊者的金光根本没有遮掩众人的视线。 可就算如此,也没人能看清哪怕一次的出手。 九溪和商尧已经对视过好几次了,两人的视线一次比一次凝重。 但在金光覆盖之下,他们俩没人敢开口说话,连用灵力传音都不敢,此时紫竹台上已经是死寂一片,除去头顶上空那不断激荡到毁天灭地的爆炸声响一直不断传来外,再无其他声音。 仿佛大家连呼吸声都已经极力收敛了。 可这却不是什么好现象。 因为这表示他们紧张的都窒息了。 而至于引起这一切的源头,此时却是比任何地方都要安静。 安静得都快成为死寂之地。 也不知他们到底是和其他人一样,在这种神威下无法开口,亦或是其实他们本人也根本不想开口。 但不管是哪种,现下也没人在意了,因为天空中的打斗在一次巨大轰响后,忽然全部平静下来。 这是怎么回事? 打完了? 众人反应不来,被突然到来的平静又吓了一跳,然后等到眼前灰烬和尘土都重归于大地后,金光之外的情景终于清晰地呈现在他们面前。 天空之中晚照上尊和日桑上尊五位站在一起,另一边也有五人,他们身后站立着怀已。 “原来如此。” 晚照上尊忽然嗤笑道:“我就说你怎会舍得让自己的徒弟独身赶赴我蜀山,原来是借他隐藏你们这些老鬼的气息,让我们以为他不过是带着你赐下的法宝罢了。 果然是阴险狡诈之辈啊。” 对面的一个男子就笑道:“晚照谬赞了,实在不用这么客气的。” “谁和你客气了,像你这般脸皮厚的也真是世间少有。” “这你就谦虚了。” “泉鸣,你是闲得没事做了,来我们蜀山发病是吧?” 杏丹上尊怒极气道。 泉鸣上尊见她开口了,突然就挑挑眉,“杏丹,许久不见,看来你的脾气还是这么坏,说实话你都听不得?” 杏丹上尊这下是真的怒了,祭出闻名诸天的混天绫,看样子是要直接撸袖子上了。 但晚照上尊却及时拦下她,眉眼沉沉的看向对面,“泉鸣,你是铁了心要来我蜀山惹事?怎么,以为此时我们君上不在,又躲过了守山大阵,所以觉得能为所欲为?” “这可就误会我了,我们此来可是专门为了祝贺你徒儿的正心宴。顺带,再讨要一人罢了。” 此话一出,原本稍稍有些放松的人又瞬时全身紧绷起来。 从她身上已经移开的目光,这会儿又全部回去了。 这女孩到底是谁? 居然能引得道门五位金仙如此大费周章的跑来蜀山讨要,不会又是一个天灵根吧? 但那也不可能啊,蜀山弟子进门时都是由元婴境修士亲自护送的。 有他们在,那连试金石都不用,能避过元婴境修士神识探查的几乎不存在,除了九溪和商尧。 毕竟也不是谁都能有一个琉璃钉傍身,又或者种族天赋如此逆天的。 第一百五十八章 暖阳 叶阳羡离开,九溪又开始祭出琉璃钉炼化灵液,可就算没日没夜的苦练和服用诸多灵液支持,修为距离金丹境圆满仍有不小的距离。 而且九溪自己也能感觉的出来,她好像到达了一个瓶颈。 不是境界上的,是修为提升速度上的。 她堪比五灵根的灵气炼化速度本来就慢,在晋入金丹境后,这个劣势就更是被无限放大。 商尧现在也是一身重伤。 他如今炼化灵气的速度也就和三灵根差不多。 但就这样,他一日炼化灵气的速度也是九溪的十数倍。 他修一天,她就得修将近半个多月,甚至一个月才能赶上他的速度。 更别说那些双灵根,单灵根,异灵根,更甚者是天灵根和地灵根了。 有时九溪都忍不住叹气。 可最后她还是继续付出更多的努力和心血。 既然多比别人努力一倍不行,那就努力两倍、十倍、无数倍,反正无论如何她是不可能放弃的,前面的路还长着呢,现在还不睡她能停下来的时候。 至于 现下修为增长的瓶颈,因为九溪没了顾虑,所以她又开始起了搭个药圃的想法。 如今也算是在蜀山安定下来,那一直封存在储物袋里的三色土,是不是可以再次拿出来了? 九溪考虑了几天,在修为始终增长缓慢,最终决定出关那天,她就先往百尺楼跑去了。 那里什么东西都有。 虽然肯定不如按照自己意愿炼制的。 但如今她和商尧在炼器一方面都只仅限于祭炼自己的法器,在其他方面就实在是拿不出手,除去到百尺楼逛逛外,也没有其他选择了。 幸好她想要的药圃最重要的就是三色土和蕊青心玉。 只要有了这两样,剩下的就算差点也无所谓。 因此九溪只用了一上午的时间,她要的东西就几乎都买到,然后人又急忙赶回北流望漠,一回到洞府后就开始着手准备。 那些已经开始向四色土转化的三色土,九溪是一直带在身边的。 这都还没交手呢,只是双方仙宝都亮了个相,整个紫竹台就仿佛要崩毁一般。 晚照上尊眉心紧蹙,右手一压,一座不过三尺大小的小鼎出现,它只是轻轻一落,周围即将要崩毁的空间皆被镇住,但这也只能镇住一时。 先前动手,大家谁也没动真。 一件仙宝都没拿出来过。 可现在就不一样了,两件仙宝现世,已经引起空间崩毁的前兆。 一会儿如果真动起手来,那对蜀山肯定会造成不小的破坏。 对面是毫无顾忌了,但他们却不行。 而且此时对面也有五位上尊,他们好像是早就得知蜀山内君上他们离开的消息,所以才敢如此肆无忌惮。 “晚照,我们此次前来是真心为你徒儿庆贺的,也不想大动干戈,只要你们把她交出来便是。十位金仙上尊若真的动手,莫说你这羡竹斋,恐怕整个蜀山都会被波及吧。” 泉鸣上尊明显看出晚照上尊的顾忌,当下就笑着说道。 晚照上尊却冷笑了一声,“多谢你为我们蜀山考虑啊,要不是你们如此下作的潜进来,紧逼我们要人的话,我蜀山也不会有这危机。” 话都说到这了,其实双方的态度都已经很明显。 而就在这时,整个羡竹斋都突然被一阵刺眼金光所包围。 紫竹台上尤其明显。 一直护在众弟子身旁的上尊开口了:“晚照师姐,完成了。” “多谢师弟。” 这一声感谢才刚说完,一把青玉长剑忽然划破长空,斩向泉鸣几位上尊。 “孤青别!” 英气女子眼瞳极缩,身后巨大宝镜立刻射出一道莹白色灵元,也不防御,反而是直击向剑气,灵元一击即散,孤青别的剑势也因此被挡了一挡。 “他们怎么忽然出手了,难道不怕整个蜀山的虚空破碎吗?” 看着瞬息之间便从九溪和赵烟芜身边移到了晚照上尊前方的沈梦残,泉鸣上尊这方也不由得皱了皱眉。 “估计这底下那金光有关,王师弟,能看出那是什么阵法禁制吗?” “恕师弟眼拙。” 被称为王师弟的男子凝目看了下方许久,最后还是只能摇头道:“怪不得他一直待在紫竹台上不动,原先还以为他是在护住蜀山众弟子,可原来是在布后手啊。” “这里终归是他们的地盘,我们防不胜防,况且……” 说到这话就断了,但意思大家都懂。 想悄无声息的隐匿进入蜀山,也不是那么简单的事,而且一件仙宝也不可能真承载得了五位上尊的真身。 “师兄,我们必须速战速决。” “不要再和他们废话了。” “是啊,否则师兄你和师姐恐怕真会有危险的。” “那好吧。” 泉鸣上尊轻叹一声,手中一颗珠子挥开了已经去掉剑势的孤青别,转头看向赵烟芜的方向。 只一眼,赵烟芜就被钉在了原地。 从心脏部位开始,一股股的寒意生出,不可遏的向着四肢百骸冲去。 九溪此时可是一刻不离的关注着赵烟芜。 眼下见她的脸色突然变得这么恐怖,立时就问道:“赵师姐,你怎么了?” 赵烟芜这会儿哪还说得出话来。 只是身体开始不停的发抖。 九溪被她吓了一跳,赶忙上前揽住,但手才刚刚碰到她,九溪就被冷得缩了缩指尖,怎会这么冷?九溪下意识就往天边望去,在接触到泉鸣上尊的视线后,她也立刻通体一阵寒意涌动。 “糟了!” “怎么回事?” 九溪顿了顿才反应过来这声音是谁的,她有些惊诧地抬头往旁边看去,银鱼总算出声了啊。 自从赵烟芜被怀已指出来后,银鱼就没再开口说过话。 而之后一波又一波袭来的事实更是让他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了。 九溪和商尧也理解他,所以这会儿无论发生什么都没去指望他,但赵烟芜刚一出事,他就又活过来似的。 九溪深深看了他一眼后,就说道:“赵师姐应该是被上尊的神识锁住了。” 银鱼神色顿时和九溪一样的难看起来。 可他还是冷静的问道:“你有办法吗?” 九溪立刻点头,“有。” 如今头顶之上的天空中,除了驱使三尺小鼎镇压这方天地灵气不崩毁的晚照上尊,和对面正凝目看向赵烟芜的泉鸣上尊外,其他尊者已经皆战到了一起。 而紫竹台上的这位,则是极力催动金光保护众弟子,而且应该还分神主持羡竹斋突然启动的这个禁制。 他也没办法再出手相帮。 其他人也许感觉还不明显,但这会儿九溪和商尧已明显看出这位尊者几乎已经是在勉力支撑了。 情况极其的不乐观啊。 九溪也不再耽搁,直接从储物袋里拿出一瓶灵液给赵烟芜喝下,然后又让银鱼运气灵力覆在她和赵烟芜的身上。 “这是干嘛?” 银鱼虽然疑惑不解,可也一刻不耽搁的把灵力覆在了她们身上。 商尧一看就明白,九溪这是要动用琉璃钉了。 但这会儿的确是个好时机,紫竹台上的金光,以及整个羡竹斋的禁制已经大幅度隔绝了泉鸣上尊的神识敏锐度,这会儿再有银鱼的灵力做掩护,只要她不祭出琉璃钉,那就没大碍。 这点九溪明显也知道,因此只是调用了一丝琉璃钉的灵力探入赵烟芜体内。 可尽管只是这么一丝丝,九溪也调用的极费力。 毕竟这会儿九溪幽府里的琉璃钉激动得都快疯了。 也不知道它是感应到了谁的灵力气息,居然会躁动成这样。 这似乎是那场红雪之后的第一次…… 九溪有些晃神,但就算这样也没耽搁她缓解赵烟芜体内的寒意。 天空中的泉鸣上尊忽然就挑了挑眉,想再往紫竹台跨近一步,但他不动,晚照上尊不动,此刻他一动,晚照上尊就出现在了他前方。 “对一个筑基境的弟子出手,泉鸣,你可真是越来越没底线了啊。” 泉鸣上尊愣了愣,然后就笑道:“不用激我,你们若肯交出她,我们也不用这般大费周章。” 晚照上尊简直要被气笑了。 “你们趁我徒儿的正心宴举行,欢迎各宗派来观礼时潜进,后又趁君上和师兄他们不在,进而逼迫我们交出弟子。这些哪一件不是无耻下作的行径。 你这会儿居然还能倒打一耙,你们道门在此一途上果然是天赋出众呢。” 说着,晚照上尊已经把翻天印砸出,泉鸣上尊身侧的四象宝珠却立即搭起一层淡淡的光罩。 晚照上尊的翻天印,一个砸击都能让空间塌陷,但却在那层淡淡的光罩外无法再进一步。 现下晚照上尊终归还是把大部分心神都用在了那三尺小鼎之上。 泉鸣上尊见状便弯起嘴角,“晚照,你撑不了多久的。” “彼此彼此。” 晚照上尊冷眼以对,“我蜀山真是那么好进的?你们五个身上肯定用了秘术,这秘术持续时间能有多久呢?泉鸣,你说我们谁能支撑的更久一些?” 言毕,她也不客气,翻天印照着泉鸣上尊就是一顿乱锤。 泉鸣上尊的四象宝珠散出的光圈看着极吻,一点缝隙都没有,但其实他心底早已阴沉密布。 在晚照上尊催动翻天印猛砸时,泉鸣上尊祭出了一把血刀,刀刃通体火红。 即使离得极远,依然能感觉到那刀刃上的炙热气息。 而当这血刀出现后,翻天印也是一顿,下一刻一白一火两道流光就纠缠到了一起。 每一次碰撞,都仿若金戈铁马挞伐而过,震得众人幽府石沉,灵力仿佛都要崩毁似的。 仙宝交战的威赫太大,这会儿就算有金光护住他们,众弟子也快要承受不住。 道门倒是毫不顾忌的越战越勇。 可蜀山的几位金仙却是越打越是束手束脚,就怕底下的弟子们会受到波及重伤。 但越是这样,英气女子就越是不手下留情。 “梦残!” 一柄巨剑朝着她劈下,沈梦残自是能轻易躲过,可这剑的去势极大,她让开了,巨剑就肯定会落在紫竹台上。 沈梦残最后咬牙硬抗,孤青别被震飞,沈梦残也被震伤。 这退或不退其实都是一个杀招。 “有缺口了。” 而泉鸣上尊几人等的就是这一刻,在眼前人消失后,晚照上尊也反应过来暗道一声糟糕,可她往回赶时已来不及,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破碎紫竹台上的金光。 两位金仙上尊合力一击,别说紫竹台上的尊者现下已经是在勉力支撑,就算是他巅峰时也难以抵挡。 轰隆隆的巨响过后,紫竹台已被烟尘覆盖。 要不是羡竹斋的禁制最终还是顶住了,这块大地应该都会塌陷下去。 “萧师弟!” 晚照上尊瞬身出现在紫竹台,沈梦残随后赶到。 而等尘埃都落尽时,除去仍支撑着整个羡竹斋的孙师弟还没倒下,其他人皆是伤是昏的倒了一大片。 “师姐,我没事。” “没事个屁啊。” 沈梦残看着他手臂不断滴落的血,眼都红了,是那种凶残的红,“萧子规,你退下,我来主持大阵。” 萧子规笑道:“我没事,你刚刚为了不露出紫竹台,已经硬抗过一次,现在没事吧?” “我能有什么事,你别瞎操心。” “要我不操心,那你就别什么都瞎炕,一会儿让师姐帮你看看,要是受了暗伤怎么办?” 晚照上尊直接不管这瞎来瞎去的两人,看这斗嘴的劲儿明显都还好。 倒是其他弟子现在的情况有些让人担心。 浑厚到已经凝形的神识扫过,晚照上尊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师尊。” 但好在也不是所有人都失去意识,像是皂罗、舞萼和谢雨几个金丹境的弟子就都只是轻伤,未失去意识。 看着朝自己跑来的徒儿,晚照上尊吊着的心放下了一些。 但眼角余光在撇到角落处时却登时一愣,那里人影还在晃动。 不应该啊。 目光从跑来的皂罗和舞萼几人身上移开,投向原先苏一所在的地方。穿过尘雾,第一个看到的便是一柄黑色长剑,再然后就是日桑上尊家的那崽子。 居然能在余威下没有昏迷? 第一百五十九章 月满叶塘 九溪能这么轻松的说走就走,都是在叶阳羡已经离山了的前提下。 不然她要是想走,那就得先禀报叶阳羡,然后说不定就得考核一遍她的修为了。 能过关还好说,要是不能过关的话,呵呵~~ 还是死心继续回去好好修炼吧。 楚倾原本意动的心情,现下也马上就被泼了一盆冷水,不,是冰水。 他十分无语的看着九溪,“那你什么时候走?” “现在。” “什么?” 楚倾又被惊到了,这未免有点太出其不意了吧。 九溪却不管他,继续说道:“商尧现下还在闭关,我过来时还怕你也在闭关,不过幸好没有,过段时间如果我还没有回来,那就有事情要交给你了。” 九溪把药圃的事情告诉了楚倾,楚倾听得是一愣一愣的。 最后他有些懵的问了一句:“你说这么多,不如先告诉我,我该怎么自己进入北流望漠?” “……” 场面突然就安静了那么一瞬,气氛是真的有些尴尬。 九溪在沉默了一会儿后就忽然转身离开。 “刚刚那些话你就当做没听见吧。” 北流望漠没有九溪或商尧出去接人,别说楚倾了,就是其他尊者前来都进不去。 楚倾反应过来也很是无语的朝着九溪的背影大喊道:“记得早点回来。” 九溪脚步一顿,然后抬手挥了挥,“知道啦。” 蜀山纵横不知几千里,横跨数州,九溪仗着她现在北流望漠弟子的身份可以任意使用传送阵,所以也不客气,把灵液兑换成的下品灵石随意挥霍,直接就出现在了兰州的瞳陵郡内。 只不过这里不再是凤城,而是瞳陵郡的庆远镇。 此处离龙骨宗有些远,更别说涂岐了。 九溪也没来得及好好休息便直接启程上路。 在经过六天多的驭空飞行后,总算能看见那熟悉的山脊——伏而有龙形,是谓龙骨山。 “何人!” 但九溪才刚刚有些恍神,前面却突地暴出一声低喝,把她阻在了龙骨宗之外。 九溪这时才发现,原来她不知不觉间竟已悄无声息的越过了龙骨山的外峰,都已经逼近山门处了,怪不得会引起守门人如此警戒。 这还是有些尴尬的。 可九溪也没多言,只是远远的停下,然后把寒蝉令牌直接丢了过去。 原先还有些紧绷的气氛,随着寒蝉令的抛掷,在对面人接到那一瞬就忽然间冰雪消融。 她刚刚还怔愣地看着危急时刻下意识就挡在了她前面的少年身影。 可下一息眼前就凭空出现了那让她目眦欲裂的一张脸。 再也没有什么时候能让她如此痛恨自己的渺小。 若是她能再强大一些,那这一刻绝对是一个能让她报仇雪恨的绝妙时机,他们就离得那么近,近到仿佛她一伸手便可以手刃仇人。 “赵师姐!!” 九溪没管为何在这种千钧一发的时刻,赵烟芜还能看着泉鸣上尊发呆。 就在刚刚,她的眼睛明明能捕捉到泉鸣上尊的动作,可身体却反应不过来去阻止。 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逼近赵烟芜。 但也幸好,最后晚照上尊的三尺小鼎阻拦住了他,并把人逼退。 九溪也毫不犹豫地就拉着赵烟芜急速往后退去。 银鱼这会儿也反应过来,握住魔礼剑便为她们俩断后,临走时还不忘叫上旁边早已呆滞住的苏一,他刚刚是看到了一位尊者的仙宝擦着他飞过吗? “快走,别傻愣着了。” “啊?哦,好。” 苏一被银鱼喊回神,也连忙跟着他后退。 前面就是被三尺小鼎拦在对面的泉鸣上尊。 那一线之隔可是非常短的距离啊,短到人家意念一动就能收割他们这些小虾米的生命,所以苏一顿时跑得都比银鱼还快。 银鱼:…… “赵师姐,没事吧?” 后方九溪半揽住赵烟芜,把她拉到了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后才低头查看她的情况。 赵烟芜远离了泉鸣上尊后,也渐渐回神,看着担心望向她的九溪摇了摇头,“我没事,不用担心。” 这句话银鱼也听到了,他虽没有再说话,可脸上也有了松一口气的表情。 九溪就更是明显了,而且到现在她的手都没放开过赵烟芜,这让后者的心口有丝丝缕缕的暖流划过。 但他们现在的境地还是不乐观啊。 看着不远处正对峙着的晚照上尊和泉鸣上尊,众人心里都有些往下沉, 现在紫竹台的金光被破,若他们俩动手了,那这里的人将无一幸免。 晚照上尊几乎一开始就处在了下风。 泉鸣上尊看着她笑了笑,但下一刻他身后的血刃却猛地就朝九溪几人方向斩来,不管这一刀能不能被挡住,他们的下场应该都不会太好。 几人脸色陡然间便全是苍白一片。 “退后!” 是萧子规的声音,可九溪他们现在已经动不了了。 锋利的绞割声已经近在耳边,几人脸色苍白,但有人却一把拉住他们就往后丢。 腾空时九溪用力转头望去,见到那熟悉的人影跟在他们身后发了疯一般的拔足狂奔。 是商尧。 九溪落地,舒了一口气,然后一把拽住还在懵着的赵烟芜也开始撒开脚丫子全力往萧子规那边跑。 两位上尊对撞,如刀锋一般的撕裂灵气余威已经在如芒在背,几人就没谁不是死命跑的。 不远处萧子规努力再次撑出一片金光所笼罩的领域庇护众弟子。 九溪几人就是朝着那死命跑。 但不管怎么看,似乎都还是差了点距离,银鱼咬牙,握紧了魔礼剑突然速度就慢了下来。 在原本跑在最后的商尧也超过他后,银鱼猛地转身就横档起剑,拉满姿势,浑身灵力猛涨,他这是准备用自己做蜉蝣撼树。 哪怕只能争取到一息的时间,那也能够让赵烟芜逃出生天。 银鱼这一刻什么都没想,似乎一切都只是下意识做出的决定罢了。 但剑还没来得及出手,就有人说道:“你这是想当英雄啊。” 银鱼一愣。 然后身体就再次腾空了。 怎么回事? 银鱼难得整个人都傻住了,而下一刻等他又一次被人甩到空中,就这样一路甩到了金光内。 银鱼落地后马上就被人扶起,但他没着急看扶他的人是谁,而是先转头去看救他的人是谁。 “皂罗师姐!” “小家伙不错啊,勇气可嘉。” “还要多谢师姐救命之恩。”刚刚的余波他们这群筑基境的小弟子完全没办法,但皂罗和谢雨几个金丹境的就没那么怕了,正面不敢杠,但跑一下却还是能躲过的。 所以在晚照上尊和泉鸣上尊动起手来时,萧子规已经让他们去把紫竹台上重伤或昏迷的弟子都搬过来。 毕竟不是谁都是金丹境圆满,才初境和中境的几个弟子已经倒下了。 但其他地方不好说。 可在萧子规周围却是最安全的。 而且有了皂罗他们,萧子规的压力也能少一点。 最起码筑基境的那几个弟子都安全回来了不是? 尤其刚刚看到银鱼停下来转身那一刻,萧子规差点都要破口大骂了。 那可是日桑上尊家的崽子,要是真在他面前舍身就义,那他以后还怎么面对师兄,干脆直接搬到司空谷永不出山算球。 但幸好啊,最后皂罗出现。 除了萧子规自己,没人能知道当见到她出现在银鱼身后时,他真是长舒一口气啊。 “阿罗。” “师叔。”听到萧子规喊她,皂罗忙回身复命:“师叔放心,我们把紫竹台上的师弟师妹们都救回来了,没一人落下。” “嗯,辛苦你们了,趁现在还有时间,赶紧恢复一下灵力。” “是,师叔。” 皂罗应下后就真退到了舞萼身边,盘腿坐下静心凝神,开始恢复灵力。 说真的,在这样的情况下还能说静心就静心的,皂罗也真是让人实为佩服。 “怪不得都说她心神坚韧。” “是个难得的人才。” 商尧也低声感慨了一声,但他随即还是转头看向扶着银鱼的赵烟芜,“她真是兰阴中天的后人?” 九溪微不可见的点点头,“很大概率是这样的,不然道门也不可能这般费尽心机的谋划这一切。刚刚听他们的语气,似乎还专门钻了君上和其他几位不在蜀山的空子。” “那我们不是悬了?” “嗯,而且羡竹斋这边闹出了如此大的动静,其他长老却一人都未赶来,要不是几位上尊已经下达过撤离的命令,那就是道门又做了什么手脚。” “肯定是前者,否则金仙上尊们的战斗,来多少人都是塞牙缝的,蜀山来的人多了,反倒还会成为晚照上尊他们的顾忌。” 泉鸣上尊等人才不在乎他们的战斗会波及多少人。 蜀山的弟子死得越多,对他们越有利。 可晚照上尊他们却就不行了啊。 因此这会儿羡竹斋的禁制大开,可能不止把战斗局限在这方天地,也禁止了其他人的接近。 而紫竹台现下更是几乎分离于天地之间,自成一个空间。 金仙上尊之间的战斗,甚至可以把虚空破碎。 紫竹台自然也被间接的分离了出来。 而九溪他们要不是有金光保护,现在估计第一个要糟。 但萧子规可是有伤在身,先前已经被针对很久了。 可他身后是蜀山众弟子,所以他不能让,也不能退。至于其他宗门的那些修士,早在泉鸣上尊他们一现身时就吓傻了。 ***** ***** 这会儿更是没死的都装傻躲在萧子规身后,全身抖的那叫一个利索。 比皂罗、舞萼和谢雨表现的都要差劲。 如果不知情,说不定还有人会以为那几人是金丹境修士,而皂罗他们才是元婴境的真人呢。 这落差可真不是一般的大。 但不管怎么说,他们终归是受邀来参加皂罗的正心宴,萧子规也不可能真丢下他们不管。 因此就算现下心里有不满,不满他们刚刚连顺手救几个蜀山弟子都不肯,就看着皂罗三人一趟趟出去搬人,但萧子规也不能真就这样把他们丢出去。 总归现在不是算账的时候。 皂罗和九溪他们也都没有太大损伤,不然萧子规还真可能就这样把那些修士给一个个都丢出去。 这边情况总算暂时稳定下来了。 萧子规的目光也从蜀山众弟子的身上移向了外面。 一百二十三、 萧子规的目光从蜀山众弟子的身上移向了外面。 紫竹台上是晚照上尊和泉鸣上尊在对战。 而天空中沈梦残则是和英气女子战到了一起。 现在胜败都还不明显,可沈梦残刚刚已经受了伤,而且伤得到底重不重也不清楚,她不给任何人查看自己的伤势。 比起其他人,萧子规自然更担心她。 心里才刚浮起这样的担忧,那边阴阳镜果然一阵宝光大亮后,孤青别又被震飞,沈梦残此时的脸色简直可以噬人。 “你们一个个的都以为我好欺负是吧?行,你等着。” 纤细的长指一握,孤青别又回到了她手中,左手须弥戒里不知何时出现一团雷光。 在英气女子霎时变了脸色时,沈梦残毫不犹豫的就把雷团按在了孤青别上,青玉剑身登时就被雷光笼罩。 “沈梦残,你是不是疯了?六魂劫雷也敢沾染?” “我疯不疯,你接下来就知道了,吃我一剑!” 沈梦残黑发扬起,纤长的背影已经只剩残像。 英气女子疯狂催动身后的虚天阴阳镜,华光立即璀璨迸发而出,下方正在仰头张望的众人吓得立刻闭上眼睛。 可就算如此,眼球还是被一阵刺痛侵袭。 眼泪夺眶而出,止都止不住。 太恐怖了。 但自从英气女子喊出六魂劫雷后,虚天阴阳镜竭力抵挡,但它本就和孤青别同为仙宝。 现下对方又有劫雷相助,威力根本不是它可以挡下的。 一阵刺耳的尖锐巨响过后,是英气女子抱着虚天阴阳镜节节后退。 而且她看上去情况也不太好。 护在阴阳镜上的双手此时满是血痕,脸庞上也惨白一片,丝毫血色也无。 “已覆灭的魔宗巨孽炼制出来的东西,它背负了多少生杀,你胆敢沾染,是想再覆魔宗的后尘吗?” 第一百六十章 回首暮云远 皂罗顿时一头的黑线。 她这运气着实不怎么样啊。 “最近百尺楼里很是热闹,前几天苏一来时可是激动了好久。” “他激动什么?又可以坑谁灵石了?” “咳咳,有些事你知道就行,干嘛还说的这么清楚。不过这次你可冤枉他了,他激动的是百尺楼里最近发布了一个任务。” 之后不用九溪再问,商尧就把有关星海滩潮汐的事情,详详细细地和她说了一遍。 九溪眼睫微微颤了颤,然后忽然抬头问他:“那任务现在人满了吗?” 商尧一愣,然后马上惊恐的看着她,“你问这个干嘛?” 九溪干笑两声,“没干嘛啊,就是随便问问。” “你少来。” 商尧指着她就道:“你肯定是也动心了对吧,你也想去报名接取这个任务?九九,你醒醒吧,那是不可能的,有凤杞和皂罗带头,报名者早不知排到哪个山头去了,哪还有你的位置。 而且你知道那任务是甲级任务不,难度得多高,危险程度又得多大,你是闲着没事自找麻烦吗? 你自己几斤几两不知道啊?” 九溪无语,给了他一个白眼后道:“多谢你把我贬得如此一无是处啊。” 商尧居然还应下了,“不客气,但我还是警告你一句,千万别做傻事,这可是甲级任务。” “我知道了,不就多问了一句吗,你怎么这么能叨叨,况且你不是说那任务早就满人了?” “我这不是怕你干傻事嘛。” “你是怕我不在了,你不能再见你的心上人吧。” “嗯,你明白就好,” 她才刚刚进去坐定没一会儿,外面就突然喧哗了起来。 声音还着实不小,引得所有人都往窗外张望。 “那不是郭家的马车吗?” 而不说还好,这一声突然喊出来后,整个酒馆就都轰动了。 “郭家的马车?在哪在哪,快让开让我看看。” “我都还没看见呢,你别嚷。” “你们都别挤在窗边啊,把视线都堵住了好不好,赶紧让开些。” 九溪原本就坐在了离窗边较远的位置,这下更是彻底看不到外面的情景了,她挑挑眉,然后忽然就朝着窗棂悄无声息地甩出了一把竹剑。 她的神识覆在上面,再从高处俯看下去,果然就见到原本还熙熙攘攘的长街,此时人们竟默契的分出了一条路。 给那从外表看上去极其普通的石青马车让路。 街道两边虽喧哗声极大,尤其是女子的尖叫和欢呼声极其明显。 但在这样的热情下,众人却还是没人敢上前一步,都只是隔得远远的在尖叫。 九溪看得真是一头雾水。 要说那马车有多特别吧,也没有,就只是车厢外壁一角有个族徽模样的图案,九溪猜测那便应该是郭家的族徽了。 可其他人为何一见到它就这么激动? 郭家在涂岐的声望都到达这种地步了? 九溪又朝人群中兴奋得快晕过去的女人们看了一眼,她又觉得好像不是这么回事。 “那些女子激动什么啊?” 而酒馆内是第一次到涂岐的人还不少,此次见状后,都不由得有些奇怪的问道:“郭家又是哪个家族,平常没听你们提起过呀。” 有人问向身边刚刚因一杯酒就热络起来的酒友。 “嘘!” 而那人却是赶忙示意他噤声,然后才用灵力开始传音。 九溪见状,就登时把神识分一半到了他们那边。 “你以后要还想在涂岐里收购灵草,‘郭家’这两个字就别轻易打听,至于那些女子激动什么,这倒不是什么秘密,马车里坐的人是郭家三公子,他可是涂岐城内的第一美男子。 那些只会看皮相的肤浅女子,自然对其趋之若鹜了。” 酒友这话说得那叫一个酸啊。 偏偏旁边那人竟还十分同意的点头附和,“就是,现在的女子实在是太肤浅了,一点都不明白内在品德的重要性,不过那马车我看着关得是十分严实啊,她们又是怎么知道里面的人是郭家三公子?” “哎,你这就不清楚了,郭家三公子一向低调,而郭家里能像这般不带护卫随从,只驾一辆马车出行的唯他一人。 我们只要见到那马车的族徽和这阵势,自然便能明白马车里的人是谁了。” 也是,现在大族出行,谁不是前呼后拥。 能像下面这般轻车简行的实在能算难得了。 而一直在偷听的九溪这会儿也收回神识,不再继续听之后两人又开始互相恭维的废话。 郭家三公子…… 郭家涂岐内果然地位特殊,人们连私下都不敢随意议论。 连提起郭家的小辈,都是嫉妒的赞美,而且还很快就岔开了话题。 这样的情况着实是少见啊。 郭家要不是极度仁义,颇得人心;那就是极度凶残,震慑得旁人连提起都不敢。 就不知道郭家到底是前一种还是后一种了。 九溪坐在酒馆内一直看着那马车悠悠走远,没有妄动。 虽说在涂岐内没有金仙上尊,可人家大乘境和元婴境的真人却是不缺的。 她一个小小的金丹境修士,敢和人家叫板,对面直接一个小拇指就能摁死她了。 不过当然,她现在乃是蜀山弟子,是叶阳羡门下,若涂岐的修士真敢对她下死手,那不管是叶阳羡还是蜀山都不会放过他们的。 到时整个涂岐城,说不定都接不下蜀山的一怒。 九溪对此倒是十分放心。 她也不担心自己的安全问题。 只是收购蛇胆草的任务到底要怎么办? 蜀山对弟子向来把历练放第一位,毕竟若自己不经历磨难和生死的修士,这一辈子也都不会能跨得过元婴境那一关。 因而蜀山弟子在外完成任务时,不到万不得已,不准依靠蜀山的威势。 九溪倒是很想直接冲去各大家族,把闻名天下的寒蝉令直接一拍,让他们赶紧自己乖乖把蛇胆草交出来。 但若她真敢这么做,那下一刻估计雪花般的玉简和传音符就该砸向蜀山去告状了。 对外,蜀山自然不会站在外人那边。 可对内,九溪怕就要被重罚了。 九溪可不愿意为此耽搁她的修炼,而且就算退一步说,不关修炼的事,但她要真如此了,那叶阳羡怕是会被她连累丢脸的,她自然不能如此。 可这到底要从哪里下手啊。 九溪现在都仍是一点头绪也没有。 这都已经第三天了。 心里想着事,九溪手里的酒壶就也一直没停下,喝完一杯又倒一杯。 不知不觉间就喝了半壶酒,直到再一次倒酒不慎泼出时,她才总算回神,酒馆外面郭家的马车也早就看不见影了。 九溪顿了顿,然后才起身叫过小二来结账。 她今天还是先回客栈好了,这琥珀酒灵气没含多少,但酒劲倒不小。 就算运行灵力炼化了一圈后,她这会儿都仍感到有些晕乎乎的。 也不知道到底是酒醉人,还是那一点头绪也没有的任务醉人。 结完账,九溪慢悠悠地走出酒馆。 在费了点时间确定她下榻的客栈是在哪个方向后,这才又慢悠悠地转身离开,同样的路再走一遍,此时有些醉了的九溪却有不同的心境。 最起码现在晕乎乎的脑袋是不会再去围着蛇胆草这三个字烦恼不休了。 九溪虽然有点醉了,但走得慢,而且也不走中间,就是挑着墙角的阴凉地方走,一路都很安静。 但偏偏有人就是朝她撞了过来,还要说她不长眼睛? 这就让人有点生气了。 “臭小子,你这眼神是什么意思?撞了人还想不道歉是咋的,我这衣服可是新买的,你得赔给我才行。” 那衣服旧得都快打补丁了吧,还是新衣服呢? 一身男装打扮的九溪突然歪了歪头,看着对面明显是来敲诈的几人默不作语。 而对面凶神恶煞的大汉也没有耐心了。 茶肆因为时间还早,里面的客人并不多,九溪一个人占了最好的位置,靠窗远远的看着廖筝离开的方向。 这个距离原本不该能听到雷筠香和廖筝得谈话的,可九溪却听得清清楚楚。 涂岐城内修仙家族林立,有些甚至可以媲美小型的宗派了。 九溪才刚抵达涂岐没多久,就被这边的势力分布所惊到。 他重伤缠身,平时施展的幻术能骗过元婴境的修士都算了不起了,但想对付金仙上尊? 呵呵~~~ 商尧看着九溪露出了一个你是在白日做梦的笑容。 九溪一脸的黑线,她当然知道他此时还重伤未愈,可谁还不能有点希望了,不然就以现在的情势看来,赵烟芜几乎一定会被道门带走了。 九溪着急。 而有人比她更着急,而且是双倍的。 银鱼几次尝试突进都失败了。 前面此时就仿佛一个绝境般,几位金仙对战引起的天地灵气暴动。 任何金仙以下的境界修士都无法踏入。 就算勉强踏进一步,最终的结果也很可能是被灵气撕碎。 九溪三人就被止在了这儿,不管他们怎么尝试,最后都仍不能再前进一步,前面此时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了,他们也不能得知。 灵气暴乱的中心忽然又是一阵巨响传来。 随着时间的过去,银鱼此时连混元剑的雄伟姿态都看不见了。 现在天地灵气的这种暴动程度,已不下于一场灾难,若最后没有上尊来控制,那失控后果可不是一般的严重。 九溪和银鱼的脸色本就难看,在听到那声巨响后更是直接沉得可以滴水了。 轰隆隆~~ 又是一阵天崩地陷般的震响,天地间的灵气顿时暴动的愈发激烈。 骤风,乌云,尘雾交织出一幅极其压抑的画卷。 “师姐!” 这声音九溪他们熟悉,是杏丹上尊,而能被她称为师姐的,这里也只有一人。 晚照上尊出事了? 九溪三人一惊,但还不等他们做出什么反应,眼前已经愈发暴动的灵气却忽然就安静了下来,尘埃和灰烬慢慢落下,风停了,乌云也开始缓缓散去。 可等天地间都再次恢复平静后,九溪的瞳孔却极缩。 晚照上尊倒在了杏丹上尊的怀里。 而银鱼却是立刻在空中寻找混元剑的踪影。 “泉鸣师兄,没事吧?” 泉鸣上尊现在的情况也不太好,但站在了他前面不远处,挡在了晚照、杏丹二尊身前的日桑上尊,情况也只是比他好那么一点罢了。 可银鱼脸色还是稍好了一些,然后他又往英气女子身后看去。 此时的赵烟芜除了脸色稍差外,也都还全须全尾着,银鱼一直高高吊着的心,这下总算全都缓解了些。 “日桑,我劝你还是不要再做无谓的事情,现在结果已经很明显,放我们走,你们不过就是牺牲一个普通弟子,尤其她还隐瞒身份进入蜀山,你们怎知她没抱有什么歹心? 为了这样一个人,不值得。” “值不值得不是你说了算。” 日桑上尊冷声道:“把她放下,你们可以走。不然,就都留下吧。” “放肆!现在落下风的是你们,日桑,目中无人也要有个限度。” 道门现在泉鸣上尊和英气女子都受了伤,剩下三个刚刚与晚照、杏丹上尊交手时也废了两个,还剩下一个轻伤。 可尽管如此,他们却还是要比蜀山这边要好的多。 因为现下晚照上尊已经昏迷在杏丹上尊怀里,而杏丹上尊现在连混天绫都放不出了。 能站着的就日桑上尊一个。 说实话,现在这情况,那话的确是没什么底气说的。 但日桑上尊就是一步不让。 他站在那儿,便是一堵墙,即便是泉鸣上尊没受伤之前,他也绝不会轻视面前的这个男人,尤其当他再次举起染血的混元剑时,泉鸣上尊脸色骤变。 “你天阙府海已被我重创,此时再强行催动混元剑,你难道不考虑下后果吗?” “云中城异动不止,难不成你要放弃下一次云中城的齐聚?” “你最好三思而行!” 刚刚不动手时,他们说他是目中无人。 现在他不说话,只动手了,结果他们又一个个的让他三思而后行。 “我说过,把她放下,我让你们离开。”不然,那就都留下吧。 第一百六十一章 半壶酒 九溪原本就坐在了离窗边较远的位置,这下更是彻底看不到外面的情景了,她挑挑眉,然后忽然就朝着窗棂悄无声息地甩出了一把竹剑。 她的神识覆在上面,再从高处俯看下去,果然就见到原本还熙熙攘攘的长街,此时人们竟默契的分出了一条路。 给那从外表看上去极其普通的石青马车让路。 街道两边虽喧哗声极大,尤其是女子的尖叫和欢呼声极其明显。 但在这样的热情下,众人却还是没人敢上前一步,都只是隔得远远的在尖叫。 九溪看得真是一头雾水。 要说那马车有多特别吧,也没有,就只是车厢外壁一角有个族徽模样的图案,九溪猜测那便应该是郭家的族徽了。 可其他人为何一见到它就这么激动? 郭家在涂岐的声望都到达这种地步了? 九溪又朝人群中兴奋得快晕过去的女人们看了一眼,她又觉得好像不是这么回事。 “那些女子激动什么啊?” 而酒馆内是第一次到涂岐的人还不少,此次见状后,都不由得有些奇怪的问道:“郭家又是哪个家族,平常没听你们提起过呀。” 有人问向身边刚刚因一杯酒就热络起来的酒友。 “嘘!” 而那人却是赶忙示意他噤声,然后才用灵力开始传音。 九溪见状,就登时把神识分一半到了他们那边。 “你以后要还想在涂岐里收购灵草,‘郭家’这两个字就别轻易打听,至于那些女子激动什么,这倒不是什么秘密,马车里坐的人是郭家三公子,他可是涂岐城内的第一美男子。 那些只会看皮相的肤浅女子,自然对其趋之若鹜了。” 酒友这话说得那叫一个酸啊。 金仙上尊的天阙府海受伤是个什么概念? 那比元婴境修士伤了幽府里的元婴还要严重。 刚刚的对话他自是一句不落的全听见了。 知道此时日桑上尊到底是个什么情况,若他现下再强行出手,那后果肯定极其严重。 银鱼握紧了手中的魔礼剑。 虽不知道那个人这么坚决的要留下赵烟芜,到底有没有他先前那句话的原因,可无论如何银鱼都不允许任何人在自己面前对他动手。 后面的九溪也暗暗把越溪剑握在了手里。 其实以她现在的修为,就算祭出琉璃钉也没什么用,毕竟她只能解开琉璃钉的一层封印,两道禁制。 这样的实力想硬撼金仙上尊?不可能。 就算是受伤状态下,也不可能。 商尧让她冷静了下来,但她却也不可能放弃,要想在她面前把赵烟芜带走,她肯定是要咬掉对方一块肉才行。 而站在最后的商尧却是忍不住叹气,这怎么一个比一个还争着想上去拼命啊? 对面可不是普通的修士,而是已经站在了顶端的金仙上尊们啊。 与他们相比,自己三人就是个小虾米好吗? 你们俩到底是从哪来的信心,觉得能和尊者一较高下的? 居然还想上手了。 商尧觉得他们下一刻肯定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他有心想开口让他们先看清一下现实,但不说已经非常了解的九溪,就只是银鱼,商尧也觉得估计很难劝得动他,毕竟就这不算长也不算短的相处时间里,赵烟芜对他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而且换成是他自己,也不可能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她被抓走。 那两道身影这会儿也已经冲出去了。 他们离开时荡起的风声还在商尧耳边徘徊,可人却已经远去了。 九溪和银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冲向了日桑上尊和英气女子的方向。 砰! 但该怎么说呢,他们还是有些天真了呀。 除去日桑上尊立即转眸看向银鱼外,其他尊者对于连他们灵压都突破不了的小虾米,是连一个眼神都懒得施舍的。 是啊,九溪和银鱼毫不犹豫地就冲了过来,可他们连日桑上尊他们的十丈之内都接近不了。 这还是他们根本连灵元都未外放的结果。 对此,九溪不意外,但银鱼却是瞠大了眼,不敢置信他拼尽全力的结果,居然是连上尊们的身都近不得? 尤其对方现在全都是重伤状态。 “哟,哪来的小辈?” 泉鸣上尊见到日桑回头了,他也突然神情一变,出声笑道。 日桑上尊握剑的手就是一顿。 泉鸣上尊见状,哪还有不明白的? 先前宴会上发生的事,因道门五位上尊都寄身在仙宝中,所以知道的不清楚,可此时只要一看日桑的神情,老奸巨猾的泉鸣上尊立即抓到机会。 “日桑,这也是你们蜀山的弟子啊。” 日桑上尊沉默不语,但混元剑却迟迟没有挥下。 看到他这种无异于自曝出软肋的做法,杏丹上尊直接皱紧眉心,而泉鸣上尊却是直接笑眯了眼。 银鱼也意识到自己好像成为拖后腿的那个人了,脸色登时铁青。 九溪也是一愣。 没想到这一茬,银鱼竟会成为日桑上尊的弱点? 但以日桑上尊现在的状况来说,似乎他也不适合再强行出手了。 如果被抓的人不是赵烟芜,那她还会这般紧张的冲过来吗? 毕竟现在的情况对蜀山而言就是极其不利的。 放他们走似乎是最好的选择。 可日桑上尊忽然又再次举高了混元剑,“一旦入我蜀山的门,那便都是我蜀山的弟子。” 说完,不再犹豫,周身灵元再一次强行凝聚,对面五人脸色登时全变了。 他们这边虽还有一人只是轻伤,可他这会儿也根本没有信心能接下日桑上尊的最后一击,尽管他已是强弩之末。 但这一剑下来后,这里的人全部倒下,那谁会是最后的赢家? 他可没忘,这里是蜀山啊。 他们都倒下,那胜利的也是日桑上尊。 眼看根本就没有办法阻止对面,道门这边泉鸣上尊就突然看向了银鱼,意欲用他来威胁日桑上尊。 现在泉鸣上尊的情况虽不乐观,可对付一个筑基境的小修士却足够了。这是准备鱼死网破啊。 我们不好过,那你们也别想置身事外。 “唉~~” 而就在这电光火石的一刻,一声轻叹突然在众人脑海中响起。 九溪和商尧三人还好,说得难听点,他们在这就是人家眼里的小喽啰,不足为惧。但几位上尊却倏地都僵住了身子,不敢置信的抬眼四望。 “哪个鼠辈,有本事就现身,不要搞这种小把戏。日桑,你们蜀山难不成就出这样的货色?” “谁说我是蜀山中人了?” “什么意思?” 众人又是一惊,沈梦残不是已经被重伤了吗? 难不成除了她以外,现在蜀山内还有其他宗门的金仙? 不可能啊,就算还有其他的尊者,但除了沈梦残外,谁还敢这样明晃晃的和他们道门为敌? 其他有名有姓的金仙上尊们也没有谁是敢和蜀山走得太近的,就怕被道门针对。 这突然出现的尊者到底是什么来头。 泉鸣上尊几人都皱紧了眉头,这忽然出现的变故,很可能让原本偏于他们的天平彻底倒戈。 可不管泉鸣上尊等人的脸色变得如何难看,那道声音仍然穿过他们紧急布下的道道神识,出现在了他们脑海,“何必这么紧张呢,不用担心,我没什么意思,只是想让你们把这个小姑娘给我罢了。” “你还说不是蜀山中人。” 英气女子怒喝道:“如今除了蜀山外,还有谁敢包庇这魔宗余孽!” 如果沈梦残在这里,她肯定会跳出来撸袖子的。 但这会儿她不在,所以回应英气女子的是一声轻笑。 “魔宗余孽?” “你们道门真有脸,敢称兰阴中天是魔宗。” “也不知当年到底是谁求着女君镇守红莲界川的。又是谁,趁人之危,最终靠着卑鄙下作的手段偷袭,使得他们在对抗界川妖族时腹背受敌,兰阴中天塌毁的?” “你们敢说出来吗?” 道门五位尊者同时色变,“住嘴!” 天地间骤时只剩下了那道轻笑声,看着泉鸣上尊他们气急败坏的模样,那人笑似乎得更开心。 而他刚刚说得那些惊天之语,在场的几乎都是知情人。 日桑和杏丹上尊神色晦暗,沉默不语,但泉鸣上尊几人却就是有种遮羞布被揭开的恼羞成怒了。 至于九溪,她的情绪几乎没有波动,一旁的商尧虽然惊愕,可也比银鱼的表现要好。 此时就他整个人都有些呆滞。 银鱼家学渊源,兰阴中天代表了什么他自然一清二楚,甚至从辉煌到覆灭的过程他也比外人要知道得更多。 可那都只限于书本上所记载的。 事实到底是什么,以前他不感兴趣,就算感兴趣也不会主动去问日桑上尊。 因而此时在亲耳听闻这样惊骇的秘密后,他立马就呆住了。 但这会儿也没人能安慰他。 那人在轻笑后再一次说道:“你们道门无耻惯了,我也不欲和你们多说,把那孩子留下,你们就可以滚了。” 这话和日桑上尊之前说的没太大区别,唯一一点就是更加直白。 泉鸣上尊沉着脸没说话。 英气女子却登时冷喝道:“你做梦!” “呵,是吗?” 在声音响起时,英气女子其实就已经在警觉了,但不过是眨眼间,一直被她挡在身后的赵烟芜居然就凭空消失了,英气女子瞳孔紧缩,心底有一丝寒意划过。 她虽口上寸步不让,但其实对这个神秘出现之人的实力从未低估过。 正相反,她从一开始就一直在警觉着。 但就算如此,对方竟还是能在她完全未发现的情况下把赵烟芜带走。 那换句话说,是不是只要他愿意,自己也是能被对方随意重伤的? 最起码现在她就毫无还手之力。 道门的其他几位尊者这会儿也已经发现赵烟芜不见了,他们此时的脸色也比英气女子好不到哪里去。 这一次蜀山之行,他们还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啊。 不远处就挡在他们正前方的日桑上尊见状,怔了怔,最后居然干脆的就转身回到了杏丹身边,查看晚照上尊的情况。 至于泉鸣上尊他们,爱怎样就怎样。 这情况突然就有了一丝诡异的气味,那带走赵烟芜的是谁,去哪儿了? 他是就这样不声不响的离开看?那他们怎么办? 九溪和银鱼突然间就有些头晕脑胀的感觉。 尤其是银鱼,这会儿他脸上的神情到底是什么,九溪都看不懂了。 “没事的。” 而就在九溪和商尧面面相觑,不知该怎么安慰银鱼时,日桑上尊竟不知不觉地出现在他们身边,看着一个方向淡声道:“那人修为不低,虽一直藏头露尾的,可冒着得罪道门的危险救走她,想来应该是兰阴中天的故人。” 故人? 什么故人,她完全没印象。 九溪暗自疑惑,那声音她听着也陌生的很。 要不是对方刻意隐瞒,那就也真只有故人一说能解释了,可那得是什么样的故人肯为了一个兰阴中天之后就得罪道门的? 虽然他从头至尾都没有现身,但道门内大神通诸多。 不可能一点蛛丝马迹都找不到。 无论从哪方面来说,能敢与道门为敌,此人与兰阴中天应该大有渊源才对,但她偏偏对此人没有没有任何印象。 连赵烟芜和她的父母之事,要不是被道门说破,她到现在都还不知道。 毕竟那一夜的兰阴中天几乎埋葬了所有人,她认识的,不认识的,全都葬在了那漫天的红雪中,只她一人独身逃出,背负了他们最后的叮嘱。 好好活下去! 多么简单的五个字,她却觉得有千钧重。 但无论如何,她都要做到。 因为这是他们对她最后的叮嘱,她记着,一直记着。 银鱼得日桑上尊安慰,虽然还有些别扭,可也总归缓了过来,尤其之前有好几次他的确是深陷赵烟芜肯定会被道门抓走的绝望中。 与那相比,现在的这个结果明显更能让人接受。况且只要人不死,一切就都还有希望。 现在双方都重伤状态,那道门就是吃了大亏的那一方,至于其他的账,等以后他们再好好算。 第一百六十二章 萧萧暮雨 朱雀谷一年一度的热事,外面早就围满了人。 其中许多人所抱持的目的正是想“偶遇”四大家族的子弟,与其搭上线,能为自己筑个青云梯什么的。 九溪闻言后也沉吟一番,没有立刻表态。 但这可就苦了李贵了。 他此时是半躺在地上的,其他人则早在他提起“四大家族”几个字后就痛痛快快的让自己昏迷过去,并不想掺合进这趟深得不能再深的浑水里。 只徒留李贵一人继续面对九溪带来的恐怖高压。 若是可以,他也很想昏倒过去啊。 但九溪明显不想给他这个机会。 “四大家族的人你都知道吧?” 这话是什么意思? 李贵忍不住又是一抖,他倒是很想立刻说不知道,但在九溪的视线下,他只能硬着头皮颔首,“知道,虽不敢说全部见过,可小人是地地道道的涂岐人,四大家族的年轻一辈,小人几乎都见过。” “嗯,很好,那明天一早,你就跟着我去朱雀谷一趟吧。” 今日天气万里无云,阳光也很是明媚,可李贵耳边却猛地都是轰隆隆的雷声,连绵不绝,仿佛都没有尽头。 可九溪压根不管在原地呆若木鸡的李贵这会儿心里到底是个什么滋味。 她只是忽然上前了一步,在李贵根本还没回过神来时,突然就朝他的脑门里弹出了一道细如牛毛,闪烁着七彩微光的灵力。 下一刻,小巷子里便又再次传出了撕心裂肺的惨嚎之声。 声音随着风在小巷子里回荡,可却无论如何也飞不出去。 而明媚的阳光从旁边的树叶缝隙内倾洒下来,落在九溪纤细的指尖上时,闪耀过一道道血红色的光芒。 除去李贵外,其他几人的神识都收到一定程度的损伤。 对于今天发生的事,他们以后肯定都不会再回忆起来了,而要不是刚刚几人自我昏迷的好,那就不一定还是现在的这个结果了。 草露凝珠,轻霜薄雾水潺潺。 空谷深涧,泊底清月。 朱雀谷外一早就被里三层外三层的人群所围绕。 一想到这个,九溪突然也觉得不想再说话了。 两人回到春绪时,小院里灯火黯淡,楚倾居然还没有回来? 今日羡竹斋发生了那么大的事,整个蜀山都被下了禁令留守各自的洞府,弄得众弟子一头雾水。 按说在这样的情况下,不管楚倾他们是在做什么任务都该赶紧撤回才是,但现在却没见到人? 要是以往,九溪和商尧肯定会疑惑,然后想办法去求证的,但今天太特殊了,因此两人只是在院门稍稍顿了顿,随即就拖着身子分开,各自回屋了。 这一夜虽然九溪和商尧都很累,不管是精神还是身体上,尽管其实他们都没有真正出手过一次。 可他们现在还是身心俱疲。 头一沾枕就直接睡过去了。 等再睁眼时,是何年何月都有些分不清。 “你醒了?” 推开房门,阳光照进来,九溪下意识伸手去挡。 好一会儿后才渐渐适应的光亮,放下手走出房门,看向已经在院子里晒太阳的人,“你醒得倒早。” 商尧躺在一个摇椅上,晃晃悠悠地说道:“也还好吧,就比你早那么一会儿。” 他旁边还有一个摇椅,那是赵烟芜买的。 九溪没坐,就站在一旁看了许久,最后商尧就叹气道:“别看了,再看人也不会回来的。” “嗯。” “嗯什么,赶紧坐下,你杵在那儿,我心慌。” 九溪被商尧拉下坐好,但两人面对着空旷的庭院,第一次觉得这小院好像太大了些,往日抱怨的吵杂,这会儿全被寂静代替,除了风吹过叶子的沙沙声外,再听不到其他声音。 两人又沉默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商尧先开口问道:“那人你知道是谁吗?” 九溪僵了僵,也没问商尧为何这么说,直接摇头道:“不知道。” “不知道,那就奇怪了,我听他的语气,应该是与兰阴中天关系匪浅才对啊。” “我也这样觉得,可我也的确不认识他。” 关于这点九溪倒没有隐瞒,如实说道。 商尧闻言后就觉得纳闷,被那神秘人的身份搞得一头雾水的。 但现在讨论这个也没什么结果,九溪只是坐在摇椅上看着天空发呆,商尧自己乱七八糟地想了一通,最后仍然一点头绪也无,只能放弃。 两人又回归沉默。 日头暖洋洋的洒下来,他们是坐在树荫里,阳光透过叶隙落在地上成了星星点点的光斑。 金黄色的光点随着微风摇曳。 如果不是他们俩脸上的表情和悠闲自在一点都不符的话。 这还真能算是一个安适祥和的午后。 “对了,刚刚银鱼回来过。” “是来收拾行礼的吧。” “嗯,连带着也把赵烟芜的东西一并带走了。” 这些九溪都不意外。 所有有关赵烟芜的东西,本也该让银鱼保留,尽管有些事赵烟芜是对他隐瞒了,但有些东西却是再真实不过,比如那些互相扶持走过的时间,又比如那些不用说都能知道的真心。 想到这,九溪又忍不住叹气。 多难得遇见一对都付出了真心的有情人,但就这样分开了。 人生在世,果然十有八九都是不如意。 “你说他还会再回来吗?” “不会了吧。” “我想也是。” 九溪和商尧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两人大多时候都是在说些废话,但他们却都没有停下。 只要一停下,似乎就会觉得哪里不对劲,而这到底是因为什么,他们也都懂,可也都无能为力,所以还不如就这样呢。 最起码这也比发着呆胡思乱想要好啊,否则一旦想起昨天那些只能袖手旁观的记忆,谁也不会太好过。 因此他们俩就这样一直闲扯了许久,直到商尧忽然咦了一声。 九溪侧眸,“怎么了?” 商尧看着她,有些奇怪道:“你觉不觉得哪里怪怪的。” 九溪回了他一个白眼,“废话,哪里怪怪的还要我告诉你吗?是这院子还不够空旷……” 话说到一半,她也反应过来,猛地从摇椅里坐正,看向楚倾屋子的方向,“你不会从醒来后就没见过他吧?” 商尧不回话,直接以行动回答。 眼前一闪,就只见他朝那个方向跑去。 等到了房门前,也不客气,直接一脚踢去,房门应声而开,里面空荡荡的见不到一个人。 楚倾根本没有回来!! “糟了。” 九溪看向商尧,“他是去帮江心韵完成任务,按理说早该回来了才对,除非他们接的任务难度在壬以上,是要离山的,否则早该回来了才对。” 商尧皱眉,“但难度壬以上的任务不会轻易分派给筑基境的弟子,就算他们硬要接取,北冥榜也不可能给予回应。” “那就出意外了。” “在蜀山内会出什么意外,除非楚倾也是身份特殊,引得道门大费周章前来抢夺?” 这明显是个玩笑,可九溪却一点都笑不出来。 商尧就清咳了一声,问道:“那现在怎么办?” “去找玉嬛师叔。” 他们现在还没拜师,连华堂都还没能搬出去呢,现在应该是全归玉嬛负责。 两人当下也没敢多做耽搁,立刻就朝外跑去。 玉嬛平时对华堂里的弟子几乎是放养状态,只要他们不触及华堂的规矩,无论是修行还是日常生活她都不会多加干涉。 但这不代表她不负责任。 起码在九溪和商尧找到她,说明了楚倾好几天没回春绪,可能是出了什么意外后,她立刻就派人去调查了。 “你们先回去吧,等有了消息,我会派人通知你们的。” 玉嬛看着眉心都蹙到了一起的两人说道。 ***** ***** 尽管九溪他们更愿意在这等,但想了想后,二人还是听话的行礼告退。 待得出了玉嬛所在的小楼后,商尧干脆坐在了一旁的长廊下。 九溪走过去看着他,“你干嘛?” 商尧:“我就在这等着。” “等什么。” 九溪上前把他扯了起来,拽着就往回走,“你是想让玉嬛师叔知道了你在这蹲守,然后惹怒她,让她不再帮我们寻找楚倾。你是这个意思吗?” “我没有好吧。” “既然没有就跟我老实回去。” 她这会儿也是有些担心楚倾的,但他们此时毕竟有求于人,还是不要节外生枝的好。 要是现下不小心惹怒了玉嬛,她真的不帮他们寻找楚倾的话,这么大的蜀山境内,他们想凭自己找到一个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况且元婴真人也是现在的他们得罪的起的? 九溪拖着商尧就回了小院。 而在焦急的从白天等到黑夜后,总算是有人登门了。 “楚倾师弟已经找到,他和另外几位师弟妹一起被困在了星海滩,要不是你们去找玉嬛师叔求救的及时,估计现在他们都一起被星海滩的潮汐给吞噬了。” “星海滩?” “他们怎么会去星海滩,收集石芯的任务还没到发布的日期吧?” 九溪二人不解道。 来通知他们的师兄闻言后,忽然就大有深意的笑道:“星海滩的确只有一个收集石芯的任务,但除了任务外,星海滩可还盛产其他东西,贪心的人自然是会时时都去守着了。” 师兄说到这儿就没再继续,独留他们两人自己去猜。 话已经送到,师兄也不多留,马上就告辞离开了。 楚倾这会儿在应鲁峰,等没事了就能自己回来。 而在听说他安全后,九溪和商尧就不再担心,反倒是一直压制着的无名火突然就烧了起来。 别说是赶去应鲁峰看望他了。 现在他们俩甚至都有些不想见他,否则可保不定会不会出手和他好好“切磋切磋”。 二人站在院门口诡异的沉默了好久,然后就突然极有默契的回院关门,各回各屋,修炼的修炼,呼呼大睡的呼呼大睡,反正就是没人提及去应鲁峰接人的事。 一夜无话。 等到次日天边太阳升起时,九溪和商尧前后脚醒来,然后看到院子里树下的那两个摇椅时,她又出神了。 商尧见状,暗暗叹息一声,也没多说什么。 待时间再过去的久一点,一切就会好转。 关于这点他是最有发言权的。 两人默默无语地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商尧摇摇头,先跑到芜廊下泡茶去了。 而九溪则是仍怔怔地看着摇椅发呆。 晨曦明媚,清风徐来,有清脆的鸟鸣声从远处传来,就这样听着,似乎是湖雪鸟的啼鸣。 庭院内异常的安静,因而当轻轻地叩门声忽然想起时,是吓了九溪和商尧一跳的。 “谁啊?” 商尧远远的就没好气道。 可门外却没人回答。 这是怎么回事? 九溪和商尧对视了一眼,然后便往院门走去。 但还没走进呢,那熟悉的灵力波动就被两人感知到了,他们顿时都停住了脚步。 楚倾。 门内和门外突然就形成了一股古怪的默契。 谁也没有说话,沉默的气息无声蔓延,时间似乎过了很久,又似乎根本没有流逝,他们就这样静静地站在阳光里,望着一门之隔的方向缄默着。 许久许久后,“你们是准备把我关在门外吗?” 九溪和商尧顿时都忍不住翻了一个天大的白眼。 这人还真是…… 商尧去开门,门外楚倾憔悴苍白的模样便显现在他们面前。 他这个情况似乎不是很好啊。 “你伤还没好,怎么不在应鲁峰多待几日?” “那里毕竟是别人的地方,我一直待着就要劳烦人家,况且我伤也不重,应鲁峰的师叔给了我一瓶翠元丹,以后慢慢调养就行了。” 楚倾身家不薄,想要好一点的翠元丹也简单,九溪和商尧稍微沉默了一会儿就也不对他的决定多做置喙。 大开门,让他进院,然后二人就又各自做各自的事情去了,楚倾站在院子里是有那么一瞬间得恍惚的。 几次张了张口想和他们俩说些什么,但都没有机会,因为九溪和商尧很忙,忙着修炼,忙着发呆,最后都没再和楚倾说话。 院子里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第一百六十三章 婆娑 九溪不勉强,只是在原地待了会儿就突然决定回到外围的人群中去。 李贵有些疑惑她干嘛要回去,但这些疑惑都被他很好的收在心里,没有露出一丝一毫,非常配合的再次带着九溪绕出去,回到了外面仍熙熙攘攘的人群之中。 在这里九溪也能看清远处的朱雀谷众人。 不过终归是比起刚刚的小山坡要费劲些,但九溪也没办法,此时只能先忍一忍了。 而不得不说,郭家的那辆马车着实是太有欺骗性了些。 这会儿几乎所有人都以为是郭家的三公子来了。 众人的热情顿时就被点燃,九溪站在人群之中,感受就愈发明显,尤其周围那些少女们的尖叫之声,她简直要怀疑自己的耳朵都快被震聋了。 别的先不说,看来郭家三公子这涂岐第一美男子的名号应该是实至名归的。 不然也不可能引得这些少女如此疯狂。 此时除了婆娑树叶的沙沙声外,再没有其他声响。 “怎么突然就安静下来了?” 对于自己身边有督阵人,九溪和商尧自然早已发现。 楚倾也在他们俩的暗示下发现蛛丝马迹,于是一直刻意观察四周。 当原本还有些活跃的灵力波动突然变得沉寂下来时,他也立即发现,并且有些不解的对另外两人问道。 “天知道。” 商尧不是很感兴趣的耸耸肩。 九溪更是干脆,直接开始入定修炼,看得楚倾额角不住的抽动。 这俩还能再讨人厌些吗? 夜晚过得很快,等到次日天亮时,三人又立马启程,沿着羌河继续前进。 他们今天的目标是在天黑前抵达晚照亭。 那是羌河边上的一处名景,是当年晚照上尊得悟之地,晚照亭也因此得名。 九溪他们现下就是奔着那儿去的。 灵川的地图,在众人进入江镜之前就人手一份了,现在更是早已倒背如流,就算没有地图都能在脑海里重新清晰地再绘画出一份来。 因此三人没有迷路一说,都是全力赶路。 可设想的再好,也没有意外来得快,他们在中途又遭遇了一次袭击,虽然没有什么危急情况出现,但终归是在日落前不能抵达晚照亭了。 三人只能在半路停下休整。 如今他们再不会于黑夜里赶路了。 督阵人虽已现身,可随着时间过去,那些已明白自己没有希望的人也开始铤而走险。 杀人越货这种无本买卖是最能在极快时间内提升自己实力的。 所以不少弟子开始自欺欺人的聚集在一起行动,专门埋伏那些实力一般的落单者,亦或是像九溪三人这种看上去就不怎么厉害的小队伍。 为此有人虽不爽,可禁不住双拳难敌四手啊。 他们被别人这般消耗,还不是便宜了他人? 再者,三人的目的都是通过灵川试炼,只要是对此有不利的局面,他们都会规避。 所以早早的就有默契,再不提起夜间赶路一事。 而商尧和楚倾一决定要在这里休息后,第一件做的事情便是架起篝火。 九溪满脸黑线的盯了他们好半晌,最后还是决定不再白费口舌,自顾自的就跳到一块大石上盘腿坐好,但却没有马上开始修炼。 她一只手放在膝盖上,托着下巴望向山雨渡的方向发呆。 这一呆,就是大半晌的时间。 等到商尧和楚倾胡闹完后,转头见她这副模样,都忍不住一怔。 “你这是又怎么了?” 商尧第一个走过去坐到她身边,神奇的问道。 九溪却连眼神都懒得回应他一个,只是继续看着山雨渡的方向出神。 “自进入灵川后,只要一停下来你就开始修炼,这会儿倒是难得啊,居然还有闲心发呆?你怕不是病了吧?” 但九溪不理他没关系,他可以自己找乐子。 只是这乐子找到她身上去时,那就不行了。 “你会不会说话,不会就闭嘴。” “那你到底怎么了?” “没怎么。” 对于他这种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态势,九溪抚了抚额,说道:“就是觉得心里忽然有些不对劲的感觉,但你别问我什么不对劲,我要是知道也不会这样了。” 商尧对于她的自觉向来不会无视,此时听她这么说也立即就正色起来,“不安的感觉有多少,严重吗?” 九溪皱了皱眉,“不是不安,就是不对劲,好像什么地方特别扭一样。” 如果是不安,那九溪早通知商尧和楚倾,让他们俩小心了,但问题不是这样啊。 心里不得劲,她也就干脆休息一晚,不再修炼,省得心神不能入定,白费功夫。 楚倾这会儿也走到他们身旁,刚刚的对话都听到了。 对于九溪的自觉,他也还是相信的。 现下靠在大石旁不说话,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三人就这样在逐渐变暗的天色下,在巨大的篝火旁静默无言的坐着,任长风拂过,芳草萋萋。 但也就是在这样的沉默中,三人忽然猛地皆是一动。 “要不要把火灭了?” “不用。” “也来不及了。”楚倾起身,一跃就到了旁边的参天古木之上,举目望去,只见两拨人一追一赶的正往这个方向跑来。 眨眼间便已近至跟前。 这速度…… 楚倾瞬时眯起了眼睛,来者不简单啊。 楚倾把情况都传音给了九溪和商尧,两人对视一眼,还没来得及说点什么,一道寒光先至。 九溪手上白玉环立即在她身周荡起一圈涟漪,把商尧也给护了进来。 寒光在涟漪上撞击了一下,击不破白玉环的防御后,便消散在了空中。 但这样一来,九溪三人的神色顿时就变得无法揣测起来。 “前方何人?识相点的赶紧让路。” 好啊,人未到,专横跋扈的声音就先传到,楚倾已经跃回,三人互相看了看后——很好,似乎大家此时的想法出奇得一致,那就好办了。 三人中最先出手的永远都是楚倾。 他也不多言,那柄玄黑色的长剑率先就朝前面横扫而出,剑气所凝的利刃,所向披靡。 来人也没想到前方竟会有这样厉害的剑修。 剑刃袭来时,他们都是一惊,可现在也不能退后,于是纷纷使出看家本领,或挡或绕或躲的避开了剑刃。 “多谢前方师兄师姐!” 但只是让他们慢上了这么一刹那的时间,对于后面之人来说就已经足够。 一张烈阳盾带着雷电之光砸来,九溪他们明明不是目标,明明离得还远,却已能感受到那面不大的小盾之上骇人的灵力气息。 是个强人啊。 烈阳盾出,那就不用九溪和商尧再出手了,连楚倾都已撤了回来。 三人在大石上或坐或站,远远地看着两方人马交战。 可对于结果,却再明显不过。 其他不说,单那面烈阳盾便高下立判。 前方正在逃跑的那几人不是后面追击者的对手。 双方才刚照面,没有几个回合就已落下风。 不出一盏茶的时间,前面那几人便被擒下,在那做无用的挣扎。 “刚才多谢三位。”而在交战一结束后,扔烈阳盾那人就出现在九溪他们眼前,行礼道谢。 九溪三人起身回礼。 “客气了,但不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如若方便,请师兄告知。”商尧笑笑的说道。 “也没什么不方便的。” 把烈阳盾收起,二十岁出头模样的青年无奈笑道:“在下乃回风宗弟子,宗门内师弟师妹年幼,此次亦是第一次离山,不知人心险恶,被歹人设套骗去法器丹药不说,还受了重伤,这样的大仇,我们回风宗非报不可。” 眼看这个节骨点却发生了这样的事,那几位师弟师妹怕是再不能通过灵川试炼。 而如此年幼就能从宗门内脱颖而出,来到江镜灵川。 这样的根骨和资质已是非常难得。 可现在却全毁于一旦,这的确能称得上大仇了。 如若他们师兄弟的感情真如此人说得这般,那这个打击不可谓不大。 九溪他们一时都默然下来,气氛很是沉寂了一瞬,但随即青年又主动岔开了话题,笑道:“还不知道三位是师承哪一宗门的弟子?” 楚倾道:“我们都是龙骨宗门下。” “原来是龙骨宗的师兄,果然名不虚传。” 名不虚传? 九溪挑眉,商尧额角微不可见的抽了抽,楚倾则是干脆直接问出口:“什么名不虚传?” “实不相瞒,我们前几日也遇到过贵宗的弟子,他们的修为亦是十分高绝,让人好生敬佩。” “我们龙骨宗的弟子?” 九溪的眉心此时已是狠狠一跳。 “对啊,他们是银鱼师兄和赵烟芜师妹,还有一位元荣师弟。” 此时九溪已经不想说话了。 巨门石下,所有人都被一阵飓风吹散,后来她能遇到商尧和楚倾已算是走了大运,但其后这将近两个多月的时间里,他们却一直没再见到银鱼和赵烟芜的身影。 虽说银鱼的实力,她不担心,可赵烟芜呢? 她现下不过筑基境圆满的修为,在众多参加灵川试炼的弟子中不过是垫底那一层。 就算所有人都未言明过,可其实大家都懂,这试炼几乎就是筑基境大圆满的舞台,与别人都没有太大关系。 在这灵川之上,她可谓是危机重重。 之前九溪一直有些担心她,但现下看来是不用多虑了。 银鱼和赵烟芜之间恐怕真是被红线给拴得牢牢的。 这样复杂的情况下居然还能碰到,且说不定比她遇见商尧还要早呢。 商尧是长袖善舞者,可他更喜随性而为,喜欢时可以比花草中的蝴蝶还要善于起舞。但只要索然无味了,便是金仙在此,他也懒得抬一下眼皮。 但就算如此,这会儿也多亏了他,从回风宗弟子嘴里问出不少有用的消息。 银鱼和赵烟芜算一个。 剩余便都是灵川试炼中其他佼佼者的信息。 其中又以天雷宗和月阳宗的几名弟子为最。 有他们在,其他人再出色都好比萤火与皓月争辉,不值一提。 “你听说过那几人吗?” 九溪在后面轻声对楚倾问道。 楚倾面色稍凝的点了点头,“自然听说过,也不知为何,往昔几十年都难得一出的单灵根和异灵根,最近几年却仿若雨后春笋般冒个不停。 不算上我们龙骨宗,只说那天雷和月阳二门,竟也不断发现许多惊世之才。 刚刚提起的那几个便是其中之一。” 的确啊。 经楚倾这么一说,九溪也想起了当初凤杞天灵根出世的景象,还有的就是关大姐地灵根引发的大混乱。 而之后几年在九州其他地方一一出现的身怀异灵根、单灵根的极佳修仙根骨者更是不少。 隐隐都好比菜场里遍地皆是的大白菜了。 一开始她在听到灵川试炼没有任何规则时还觉得奇怪,怎么可能这么简单? 虽然没规则下可能会诞生无序的混乱,可依然还是有些过于简单了。 蜀山的收徒试炼是不是未免有些儿戏? 但如今看来,还是人家厉害啊,一场几乎没有规则的试炼里,只要半年内到达山雨渡便行。 而最优秀的那一批弟子自然走得最快,也走在了所有人前面,这自然会引起不同人不同的心理压迫。 并且随着时间过去,渐渐无望的感觉袭来时,铤而走险之人就会逐渐增多。 灵川内的竞争和厮杀也就越激烈。 就像刚刚被回风宗擒下那几人,居然连设套行骗都使出来了。 原本大家都是蜀山的附庸,尽管平日可能走动不频繁,但也不能把事情做得这么绝,以后本属于同一阵营的两个宗门的弟子见面时会有怎样的尴尬? 现在想想都觉得牙酸。 但就是在灵川如此压迫和紧张的氛围中,比这还要丑陋的事却接二连三的上演着。 且越是往后,这种情况恐怕会越发严重。 而到时走在最前面的那批人将成为绝大部分嫉妒压力的发泄目标。 这将会是一场所有人都不能避免掉的大型淘汰试炼。 想到这,九溪背后的寒毛忽然就倒竖起一片。 “怎么了?” 楚倾这会儿离她最近,自然马上就发现了她的不对劲,于是就有些奇怪的问道。 第一百六十四章 一场大梦 其他四位元婴境真人都不知道九溪对老者传音说了什么。 他们只能看见老者的脸色猛地就大变。 然后九溪不知又说了什么,老者竟忽然起身,带着九溪就进了密室,把其他人都丢在了外面。 众人:…… “师兄这是在干嘛?” “你问我,我问谁去?” “你们谁知道那黄口小儿刚刚与师兄到底说了什么?” 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最后都不约而同的安静了下来。 以他们的修为,谁是能刺破师兄的灵压探听到他们得传音的? 反正不是自己就对了。 想到这儿,几人又不约而同的暗叹了一声。 屋内此时没人再说话,都是频频的转头望向密室的方向,可不管他们眼神都快望穿秋水了,那边却依然是一点动静都没有,徒惹几人愈发心急。 而幸好老者还是没让他们等太久。 在一盏茶的时间,他总算是带着九溪从密室内出来,重新回到了众人的视野里。 “师兄……” 老者一出现,其他四人连忙就起身簇拥过去,把九溪给挤到一旁,张口欲问刚刚到底是怎么回事? 可还不等他们开口呢,老者却赶忙先把九溪拉回来,然后对他们怒斥道:“怎么对待贵客的,为兄平时就是这么教导你们的?” 呃,其他四人登时无语。 九溪却笑呵呵的说没关系。 老者还想再留她多坐一会儿,甚至询问她要不干脆就从客栈搬来廖家居住吧,九溪笑着婉拒了。 “多谢前辈抬爱,不过我在涂岐还有其他事要办,住在客栈方便一些,若前辈这边准备好了,直接派人去客栈通知我便可,晚辈当立刻前来。” “哪需那么麻烦,我亲自送去给你便是。” “前辈莫折煞九溪。” 两人言笑晏晏,气氛着实和谐。 但另一边却就不这样了。 要不是大家都经过不少大风大浪,现在估计早该忍不住了。 而等老者又热情的把九溪送走回来时,早就按捺不住的人顿时就一起围了上去,“师兄,到底是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 老者还想装糊涂。 可早就憋了一肚子问号的四人哪会那么容易放过他,直接就把所有路都堵住,把老者围在了中间,一副你不说清楚就绝对别想走的模样。 老者:…… “我不说,自是有我不说的理由,反正以后你们只需记得关公子乃是我廖家的贵客便是,你们赶紧让开,我要去见家主了。” 这最后一句,直接就唬住了众人。 老者要去见家主,那就是说此事还不是一般的小事了? 而老者也不再管他们,径直就往后走去,刹那间便看不到其身影了。 留下四人面面相觑。 廖家这边是仍波涛汹涌的很,但已经离开的九溪却是大大呼出一口气。 总算搞定了。 这蛇胆草的任务真是再麻烦不过,纠结到现在总算要完成了,九溪也不由得长长的感叹一声。 虽外出执行任务期间,蜀山弟子身份不能随意公开,可她就只告诉了廖家的老者一人。 想必只要他不是突然想不开,那就不可能把她的身份暴露出去。 廖家在涂岐也不是郭家那一类,与他们实力相当的的家族也不少,要是把九溪蜀山弟子的身份暴露了,那送上门的蛇胆草估计能把她给淹没了。 廖家不会错失这个机会,自然也不会放这种错误。 再者,就算退一步说,大不了九溪这次就任务失败,白白浪费了这三四个月的时间。 最严重就是叶阳羡那边。 这也是九溪唯一担心的地方。 除此之外,她就再没有什么顾忌了。 九溪心情不错的回客栈,可她刚走到门口,就有一种想要回头的冲动。 “关公子!” 少女清脆的声音响起,九溪雪白的眼皮顿时狂跳。 这可不是什么好预兆。 “关公子,你去哪儿了,我们等你好久。” 其实你们可以不等我的——忍了好久,九溪才总算没把这句话说出口,她努力露出微笑,看向站在自己前面的两人,郭家的神秘少女与龙姨。 “二位姑娘怎么会在这里?” “我们是来找你的。”而不等龙姨开口,少女又急忙忙的就上前说道:“你还记得上次的那块木萤石吗?” 怎么可能不记得,但那石头有问题吗,不可能吧。 九溪皱了皱眉刚想开口,少女又一把打断了她,自己继续道:“那块木萤石里有木萤芯,是难得的异宝。” 哦,原来是这样。 木萤芯,的确是很少见的宝贝,但还是那句话,这只对于喜欢木雕的人而言是无上珍宝。 就算是木萤芯,那也对修炼没多大用处。 身为郭家内地位绝对特殊,特殊到能假冒郭家三公子的少女,竟会这么喜欢木雕,这是九溪没料到的。 不过也正因如此,木萤芯才会让她这么惊喜。 还专门跑来感谢九溪。 九溪:…… “其实你们不必这么客气的,那天我也说了,那块石头我就是随便买的,要不是这位姑娘,我甚至不知道它乃木萤石,,说不定哪天就会丢掉的。 千里马常有,伯乐少见。 更何况那天二位姑娘也已经把钱给我了,算得上是你们把那块木萤石从我手中买走。 那这块木萤芯就该是你们二位的,与我没什么关系。” 九溪极力的撇清关系,就希望她们俩能赶紧忘了她的存在。 谁也不知道廖家的那几个纨绔子弟会出现啊,不然她那天一定不会跑下去,更别说买下那块木萤石丢到她们面前了。 但这次她殷切的希望没有任何人听到。 少女更是激动的上前一把就抓住了她的手,“当然要感谢你了,要不是你,我还不知道得花多久才能找到这木萤芯,那我和我父亲、兄长的赌约肯定也只能输掉了,你可是我的大恩人哪。” 少女抓着九溪的手,开心到都摇晃了起来的地步。 但九溪的脸色顿时就不太好了。 “呵呵~~” 她干笑了两声,“什么赌约啊,这小小的木萤石,不会连姑娘的令堂和兄长都知道了吧?” 第一百六十五章 醉厌厌 少女被留在原地,好半晌都没反应过来。 另一边,九溪并没有立刻回客栈,而是又到处逛了一圈,此刻她的心情可谓是大起大落,十分激动。 没想到前一刻还毫无头绪,下一刻却就柳暗花明又一村了。 谁能想到对方竟会“微服私访”出来游玩? 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啊。 之前还愁怎么和郭家接触,这不就立马有机会了吗。 九溪在街上逛了许久,心情才总算平复。 待得夜幕都快降临时,九溪才总算慢慢悠悠的回到客栈,但才刚进门,没想到就看见去而复返的李贵在大堂,一副已经等候许久的模样。 “你怎么回来了?” “小公子!!” 听到九溪的声音,李贵高兴的差点哭出来。 “你怎么了?” 而等李贵彻底转过身来时,九溪却被他一头一脸的伤给弄得皱了皱眉,这是又被谁痛打了一顿?九溪怀疑道:“你是不是又把谁架去小巷子里,惹到不该惹的人了?” “没有没有。” 李贵委屈的为自己解释道:“自从公子你教训过我们后,除了我有幸得在公子身边效力,其他人到现在都没敢出过自家大门,我就更是循规蹈矩,哪里再敢做以前那些混账事。” “哦,合着你们也知道自己做的那些是混账事啊。” 九溪看了他一眼,然后就示意他跟着自己上去,这里终究是大堂,人多眼杂的,不适合说话。 李贵难得有些尴尬的笑了笑,随即就安静的跟着九溪上了楼。 等他们都回到房间后,九溪就坐到窗边,让李贵把事情从头到尾好好说一遍。 原来李贵家里长辈世代在廖家做差,直到他父亲那一辈时才因为一些差错而被辞退,后来更是郁郁而终,只留下了他一个独苗。 但就算如此,李贵家在廖家里还是有多年积攒下的人情关系,李贵也因此攀上了廖家几个支系子弟的大腿。 只是他视人家为大腿,人家却不把他放在眼里。 看来这依然是一个十分和谐的夜晚啊。 长夜慢慢。 星光闪烁之下,一眼望不到尽头的黑暗仿佛无限延伸。 而在不知多久多远以后,在黑暗的另一端,没有火焰燃烧的温暖,有的只是无尽无穷让人恐惧得寒冷。 “师兄,不要睡,不能睡!” “师兄,求你了,不要吓我。” “师兄,再坚持一下,我们马上就能逃出去了,再坚持一下好不好?求你了。” 东边日出西边雨,灵川之上的一禺处,大雪皑皑,满目疮痍。 赵烟芜紧紧抱着银鱼大气都不敢喘一下,双眼警惕的扫过四周,好像在惧怕什么一般。 只是任她再紧的抱住银鱼,从他身上沁出的温热却依然源源不绝。 那是她死死按压在他背部的伤口。 她现在灵力几近枯绝,看着鲜血一直从他身上流出,她竟一点办法都没有。 很快,干净的里衣下摆就再次被红色沁湿。 赵烟芜眼里的慌张无措都快满得溢出,整个人似乎也已经在崩溃边缘。 但就是在这时,一声轻微的咔嚓声传来。 那似乎是踩到了雪地上什么东西的声音,原本是那般不起眼,但此时落进她耳里却成了惊天炸雷。 瞬息间,她立刻闭上嘴,且连呼吸声都压到最低。 要不是她胸膛还在隐隐起伏,都要以为她连呼吸也闭住了。 空气似乎都开始稀薄。 是令人窒息的氛围。 赵烟芜就睁大了眼睛四处看,一手抱紧怀里昏迷不醒的银鱼,一手已经握紧了紫瑛剑。 风声轻轻,洁白的雪花落在睫毛上,有人温暖的呼吸喷在了她的后颈。 “师姐~~” 轰! 万籁俱寂的黑夜里,声音能传得很远很远,正在杏花树下或坐或站的三人都是一震,商尧立刻看向了九溪,“虽然距离有些远,但这灵力波动是不是有点……”熟悉。 九溪愣了愣,随即就看着他点头,“很像赵师姐的灵力。” “赵烟芜?” 楚倾立刻皱了皱眉,“看这动静,情况应该乐观不了,如果我们要过去的话,最好马上动身。” 商尧不说话,只是看着九溪。 九溪自然知道这会儿不论是去驰援,亦或是在深夜里疾行都不是什么好主意。 前者距离不近,动静又这么大,对方修为肯定不低。后者就更不用多说,一路上守株待兔者比比皆是。 面对这样的情况,他们最好的选择就是待在原地。 这些她知道,她都知道,但—— 这么多念头皆是在一瞬之间,然后她就起身看着商尧和楚倾,“走!” 要她就这么看着赵烟芜出事,她做不到。 虽然她并不是什么心地善良的人,可对赵烟芜她就是神奇的狠不下心。 三人疾行穿梭在黑夜之中。 这里面以九溪的速度最快,商尧次之,然后才是楚倾。 他看着前面那两人风驰电掣般的跑在前面,心里不服,咬咬牙又使出吃奶得劲全力追赶。 但就算是如此,他也依然离九溪和商尧有好一段距离。 好像是无论如何也追赶不上一般。 他不高兴了。 不过此时最重要的事是赶紧找到赵烟芜,所以三人把除此之外的情绪通通先抛到脑后,全力顺着动静传来的方向赶去,而此刻听到这声响的人明显不止他们。 砰,一把巨伞忽然从天而降,砸落在三人中间。 但没一人被砸到,且因为时间紧急,所以商尧直接祭出乌灵镜,九溪也举起了白玉环。 下一瞬乌蒙蒙的雾气便弥漫开来,以他为中心,偌大的一片区域内皆被笼罩。 “这样就想走?” 有人轻笑出声。 随后一层轻纱突然飘下,伴随着的是女子娇笑得附和声,“是啊,既然遇见了,三位就留下吧。” 轻纱落在雾中,顿时就吹起一阵飓风,把雾气吹散不少。 可就在那女子得意的笑声刚响起不久,一支羽箭忽然猛地就朝那轻纱射去,一箭就把它重重钉在了地上。 女子的笑声顿时变成惨叫,“啊啊啊……” 那轻纱能吹散商尧所驭使的乌灵镜散发出的雾气,一看就不是一般的宝器。 第一百六十六章 共孤光 九溪适时的露出一个不解的神色,“我是,但不知阁下?” “我乃廖氏一族的廖承,特此来请关公子到我廖府去走一趟。” “廖府?” 九溪疑惑道:“是我知道的那个廖家吗?如果是,那请问廖家邀我过府走一趟是为何?我与贵府好像并没有什么交集吧。” 这话说的也没错,但廖承却只是不耐的皱了皱眉,说道:“关公子与我走一趟便是,有什么问题,等到了廖家,你自然会知道的。” 语气已经是有些不客气了。 九溪脸上的笑容顿时就淡下许多。 “真是好大的口气,你让我去,我就去啊,你以为你是谁?” 她现在是男装打扮,且身怀异宝,有解开二层封印的琉璃钉替她遮掩气息,旁人除非修为高出她许多许多,否则决不能识破她的易容乔装。 可就算如此,此时九溪的外貌看上去依然是偏灵秀清丽。 给人的第一感觉应是斯文安静的少年,但没想到人家一开口居然比廖承还冲。 廖承愣了愣,然后就冷笑出声,“年轻人,说话还是要三思而后行才好,你来涂岐多久了,居然敢如此藐视我廖家?” “谁藐视你廖家了,我只是想让你说清楚缘由罢了,到底是谁先口出恶言的?” 九溪一副涉世未深的愣头青表现。 九溪一见它出现时,更是干脆拉住楚倾,使出全力地撒开脚丫子朝前狂奔。 楚倾还愣着没反应过来呢,他们仨却已经跑出了百八十里之外。 而后面的人果然没能再追出来。 “刚刚那是什么?” 对于商尧的九支羽箭,楚倾自然不熟悉。 平日里商尧也多是空手上阵就能揍得他趴下了,自然用不到祭出羽箭。 “没什么,随手扔的。” 商尧敷衍道。 楚倾哪会信他,立刻又看向了九溪,可九溪也立即扭过头去,只抓紧了他的胳膊,再次加速,往接连发出不小动静的方向赶去,不耽搁分毫。 离得越近,他们越能看出前面情况不对劲,而且也十分不乐观。 因为先不说其他,就只围观者都不少。 那些人就那样远远在战圈外驻足,事不关己的悠闲看着里面几乎一面倒的战局。 见状,九溪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别冲动,我们先过去看看,要真是赵烟芜的话自不用说,但如果不是她我们也别多管闲事。” 商尧止住了九溪的动作,先带她越过众人跑去了最前面。 那里早就是混乱一片了。 可尽管如此,一个叠一个的法阵吸收、散发出的灵气还是变成了流光璀璨到轰然。 而被法阵困住攻击的那个人,此时情况就不怎么好了,别说她能徒劳的挣扎至此已经很了不起。 就只说她现下还拼尽全力地保护着另一个人,几乎是在用自己的身躯给他做盾牌了。 但尽管如此,她却仍是恶狠狠地扭头看着不远处正悠闲不已之人。 “赵师姐与其这般看我,不如还是先把东西交出来吧。” 他手上有个小小的银球。 银球表面皆是纹刻上去的密密麻麻的阵法和禁制,这一看就是炼阵师专属的法宝。 按理说当一件法器的禁制能到达十道以上,那它就能晋升宝器,而当禁制到达十五道以后,再想镌刻第十六道禁制时,修为未达金丹境之前都做不到。 而现下他手上的那个银球表面,一眼望去,禁制就不止十五道。 “当年大家就都在奇怪,你为何能突然晋升筑基境成功,进入内门,原来是因为这个。元师弟藏得很深啊。” 赵烟芜讥讽道。 元荣却没有一点生气的模样,反而还笑了笑。 “赵师姐何必呢,这个时候激怒我有什么好处?或者你还抱有什么不切实际的幻想?” 他嘲讽的看了看她身后的那个身影,“你不会以为银鱼还能再像刚刚那般神勇无比的起来保护你吧?可惜,他现在就只是个废人了呢。” 随着最后一个字落地,他手中的小银球上银光忽然闪烁。 对于赵烟芜来说,那就是咬住了她心脏的毒牙。 不…… 但她还不想认命,或者说她现在还不能认命,因为如果她倒下了,那她身后的人怎么办? 她不能倒下,还不能倒下! 赵烟芜灵力其实早就枯竭了,她还能坚持到现在,一是因为还有银鱼留给她保命的一张符箓,二则是元荣也没有下死手。 像猫逗垂死的老鼠般,他一直在戏耍她。 看着她求生不能求死不得的模样,他居然还很开心。 现下见她又要奋力一搏的神情,他愈发高兴了。 银球上又一个法阵叠下。 冰冻术。 赵烟芜的动作明显有了凝滞感,她立即捏紧手中符箓,一阵暖流划过,法诀刚起,缠绕术发动,赵烟芜又被元荣控制住了,接着便是一道道火锥在空中成形,冲着她就劈头盖脸的落下。 这个时候赵烟芜才是真的有些绝望。 她全身上下都已经不能再动,伤痕累累的身体早已透支,侵骨的疼痛让她脸色惨白。 但更绝望的却是不能保住他。 那个为她以身饲剑,危在旦夕的人。 轰轰轰!! 可预想之中的毁灭没到来,赵烟芜傻愣愣地看着眼前仿佛从天而降的三人。 商尧乌灵镜一挥,雾气就把她和重伤昏迷不醒的银鱼包裹住,接下来的事情她便看不太清楚了。 好像是九溪手持越溪剑冲了过去,楚倾在后。 她那速度在筑基境内至今未遇敌手,等元荣反应过来时,她已经欺近。 爆炸声轰然响起。 在激荡的烟雾中九溪往后跃了出来,也顺势挡住还想上前的楚倾。 连空气都仿佛死寂了那么一瞬,但随即就有让人讨厌的笑声响起,“关师妹,好久不见。” 九溪皱了皱眉,“以我们现在的修为来说,我不觉得你还能再喊这一声‘师妹’。” 紫羽倦鹤袍早被脱下,一身深棕绣金长袍,戴碧玉苏翡七宝冠的元荣也从烟雾里走了出来。 虽他此时长袍上沾染了些许灰尘,肩膀上的长发也有些凌乱,可这却依然掩盖不了他的清俊秀美。 第一百六十七章 晚云闲 因为被袭那几人现下虽都已清醒,但他们却记不清袭击自己的人到底长什么模样。 似乎是因为那人出手太快。 在他们还来不及反应时就已经把几人打倒了,所以现下关于那段记忆,他们几乎都是模糊的,唯一清晰的就只有“关九溪”这三个字。 而且说时还支支吾吾、遮遮掩掩的感觉,让人一听就能发现其中藏有猫腻。 这会儿又听九溪如此说来,廖家几位长辈顿时就都怀疑起了自家的那几个纨绔。 毕竟他们平时比这更浑的事也不是没有做过。 现下这件都已经算是清的了,他们无法不相信啊。 终归是平常印象太差,此时众人居然下意识的就站到了看上去更加灵秀聪慧的九溪那一边。 那几人要是知道了这个结果,估计会被气得再次晕过去吧。 不过不管他们是否能接受,九溪现下见对面廖家人似乎都有些相信她时,她都愣了愣,便暗叹事情发展的可真顺利。 原本还以为会要再费些工夫呢。 没想到居然这么简单? 廖家派人又去询问那几人了,九溪则老神在在的等着,反正她早知道结果会是什么。 那几人的识海已经受创过,现在就算对他们用搜魂术也不会有任何结果的,她没有需要担心的地方。 屋内诡异的沉默了起来。 而且除了九溪外,其他人居然都不如她镇定,这是个什么场面? 廖家这一边的诸位元婴境修士是都微微皱了皱眉。 看向九溪的目光中顿时都带上重新打量的意味。 这恐怕不是什么普通修仙家族出身的少年吧,否则在被这么多元婴境真人的面前,怎么可能还如此淡定悠闲? 别说外人了,就是廖家自己的子弟,也很少有人能如九溪现下这般。 屋内的气氛登时就更沉默了。 “这种挑拨离间的手段是不是有些幼稚了?” 九溪奇怪的偏头看他,她和赵烟芜的关系,他是知道的,怎还会用这样低劣的手段? 她不懂,衣袖一角却忽然被扯动了下。 转头望去,只见楚倾脸色奇怪。 “怎么了?” 九溪不解的问道,但他却没言语,只是示意她往后看。 后面怎么了?她顺着楚倾的示意的方向看去,只见到此时赵烟芜那边乌蒙蒙的灵气忽然就稀薄了许多,让九溪能看清她脸上那有些怪异的神情。 赵烟芜看向他们的时候,居然有了一丝犹豫。 亦或那犹豫之中还有了一丝防备? 九溪顿时怔住了,可这也不过是眨眼间的事情,随即她又若无其事的转回来看向元荣。 元荣有些讥讽地笑望着她,“怎么样,现在是什么心情,是不是觉得有些讽刺?” 九溪没说话。 她就是静静地看了他半晌,然后才有些奇特的问道:“你难不成就是因为赵师姐看出了你的本性,所以才撕破脸痛下杀手的?” 元荣愣住了,她身后的所有人也都愣住了。 可九溪却不打算再给元荣反应过来的时间。 人再次在原地消失。 元荣脸色一变,暗叫了声糟糕。 他明知道她的特殊,怎么还会在她面前如此掉以轻心,这简直是不可原谅的错误。 元荣一面暗暗收敛心神,一面迅速将银球抛出。原本只是微微闪烁银光的的表面,此时却一反常态的疯狂抖动,耀眼刺目的光芒随即亮起。 一个个法阵登时就像不要钱般的往外抖落。 瞬间就在元荣的周围布下了一层层禁制,用各种攻击法阵堆叠而成。 九溪的身影也立即就在他两丈之外显现。 她此时真是忍不住都要佩服他了,那小银球的不凡她早就发现,但没想到它居然还是一件法宝! 这法阵堆叠之术不难,可难得是能用法阵叠出眼前的这一层层低阶禁制。 禁制等级虽不高,可那肯定不是小银球的问题,而是元荣修为不够,不难掌握驭使其中高等阶的禁制。 再者,等级不够,但它量多啊。 九溪看着他周身这密密麻麻的阵法禁制,一时间也沉默了。 但元荣现在的状态也不怎么好。 看来就算是眼前的这些低阶禁制,他也还不能完全掌握自如。 元荣正拿出一瓶丹药吞下,神色也渐渐有些好转,他看着九溪笑道:“第一次见关师妹时就觉得你与众不同,这么多年以后,看来你依然能让我吃惊啊。” “你说笑了,论让人吃惊,那该是你才对。” 九溪又看了一眼他身周那些密密麻麻的禁制,以及悬浮在他身旁的那颗小银球,“看来这些年你的机遇着实不少啊。” 元荣压抑着轻咳了两声,笑道:“还行,不然怎么能够追上你呢?” “追上我?” 什么鬼? 楚倾的有些诡异的看着元荣,心想这人也是个勇士啊,居然连关九溪这么强悍的存在都敢追,实在是让人佩服。 要不是他现在的所作所为看起来太像个坏人,楚倾还真忍不住想上前去结识一番。 楚倾正胡思乱想呢,九溪却忽然笑了。 “你的修为境界想追上我,还早八辈子呢。” 话落,元荣还来不及或喜或怒,他极相信的阵法和禁制却突然同时嗡鸣了起来。 他惊愕地低头查看,却只见一道道灵力不知何时都已经侵袭进了他的法阵。 嗡鸣声逐渐变大,元荣徒劳的想再控制住它们,可明显九溪对阵法和禁制的破坏要高于他的修复速度,于是在不久后一声长长的嗡鸣后,元荣颇自以为傲的禁制便被九溪摧毁。 他愣了愣,然后就迅速往嘴里丢了一颗丹药,与此同时一束火雷降临,劈在了九溪身上。 玄黑色长剑却凭空出现,飞斩而下,扫断了那火红色的雷束。 九溪挑眉,与楚倾一同望向元荣的方向,可那里哪还有人? 楚倾脚下一圈土系灵力猛地荡开,开始向外扩散出去。 “他应该还没跑远,我们追吗?” 九溪见人跑了,立刻脱力般的靠在旁边桑树上,“追什么追,你看他刚刚丹药不停吃的模样,谁知道他到底还有多少后手? 就只那个银球就不简单。 第一百六十八章 丹青 两人言笑晏晏,气氛着实和谐。 但另一边却就不这样了。 要不是大家都经过不少大风大浪,现在估计早该忍不住了。 而等老者又热情的把九溪送走回来时,早就按捺不住的人顿时就一起围拢上去,“师兄,到底是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 老者还想装糊涂。 可早就憋了一肚子问号的四人哪会那么容易放过他,直接就把所有路都堵住,把老者围在了中间,一副你不说清楚就绝对别想走的模样。 老者:…… “我不说,自是有我不说的理由,反正以后你们只需记得关公子乃是我廖家的贵客便是,你们赶紧让开,我要去见家主了。” 这最后一句,直接就唬住了众人。 老者要去见家主,那就是说此事还不是一般的小事了? 而老者也不再管他们,径直就往后走去,刹那间便看不到其身影了。 留下四人面面相觑。 廖家这边是仍波涛汹涌的很,但已经离开的九溪却是大大呼出一口气。 总算搞定了。 这蛇胆草的任务真是再麻烦不过,纠结到现在总算要完成了,九溪也不由得长长的感叹一声。 要是再来一次,她可能就得动用琉璃钉了。 可若非逼不得已,她却希望能在灵川内再不轻易动用到它。 楚倾搀扶着九溪往回走,旁边看了好一会儿戏的人,因为之前元荣布下的阵法隔绝了所有声音,所以他们戏落幕了,也就都散了,倒是没人想着趁火打劫。 虽然对面两个重伤模样,刚刚大发雌威的九溪好像也是一副后继无力的感觉,但拿镜子的和持剑的还在那站着呢。 刚刚他们俩也没怎么出手。 现在阵法全被破了后,两人也不可小觑。 再者,谁知道他们是不是故意示弱,勾引他们出手入套的? 不过说到底,还是刚刚九溪的表现震慑住了众人。 此时不管是谁想趁火打劫,都得先掂量掂量自己的本事才行。 周围顿时就极快的安静了下来。 原本斑驳混杂的灵力波动一时间也变得空荡荡。 “赵师姐,你没事吧?” 九溪和楚倾走回商尧身边,看着他身旁正紧紧抱着银鱼的赵烟芜问道。 赵烟芜嘴角动了动,但最后只是点点头,示意自己没事,可随即又马上看向怀里的银鱼,这才是快要命的危急情况。 九溪他们也发现了。 但三人一时间都没动,气氛忽然就有些尴尬。 赵烟芜起初还没什么感觉,但渐渐地她也发现了不对。 抬头望去,突然发现原来九溪和楚倾都站在离她五步之外的距离,而商尧也不知道何时走了过去。 现在两边之间似乎无形中就划下了一条楚河汉界。 “我……” 赵烟芜张了张嘴,但最后却发现竟不知该说什么。 几人又沉寂起来,赵烟芜是张了张口却说不出话,而九溪他们却是闭口不言。 气氛就这样慢慢尴尬又难堪起来。 可他们能就这样沉默下去,但银鱼不能啊。 赵烟芜忽然又动了,她从储物袋内掏出了一个盒子,盒子应该是冰玉所制,九溪他们离得不近,却已能感受到丝丝寒意袭来。盒子竟已是如此珍贵的冰玉制成,那里面装的东西又将会是怎样的天材地宝? 九溪三人的眉眼都忍不住动了动。 其中属九溪和商尧眼底的情绪波动最厉害。 因为他们俩都看出了那盒子可不是普通的冰玉所造,而是大名鼎鼎的叱灵玉。 尤其是九溪,在看见赵烟芜掏出盒子时,她的瞳孔立即就是一缩。 “我和银鱼师兄原本是与元师弟……元荣一同赶路的,可就在我们经过晚照亭不久后,就发现里一些隐秘的打斗痕迹,我们一路追踪而去,最后在一个山洞里发现了这个。” 赵烟芜打开盒子,虽只是很短的时间,但九溪三人都看见了。 那是一个朱红色的果子。 不大。 就和普通的青梅果子差不多。 但从它身上红到发紫的灵元半液化来看,就连九溪和商尧都有一瞬间的心动。 眼底眸光闪动,吓得赵烟芜又赶忙把它放回了储物袋。 “我不是想独吞它,但元荣一见到这朱果,二话不说就出手了。” 当时赵烟芜还没从那流动的灵元中回过神来呢,要不是银鱼反应快替她挡了一下,估计现在重伤昏迷不醒的就该是她了。 可就算这样,银鱼也因此被元荣偷袭成功。 之后他们就一直处于下风。 元荣居然身怀法宝是银鱼和赵烟芜没料到的,而且还是阵师的法宝。 这让他们的处境愈发不利了起来。 元荣虽才是筑基境圆满的修为,可他亦是炼阵师,对于阵师的法宝就算修为不够,亦能催动驱使。 这对于银鱼和赵烟芜而言是毁灭性打击。 更何况银鱼一开始就被他偷袭成功,后面不管再如何反抗都成徒劳。最终,银鱼拼着重伤的结果也只为赵烟芜在密密麻麻的阵法中杀出了一条出路。 他原意是让她独自逃生。 可她却又拼着一身伤带着他逃了出来。 只是两个伤患,其中一个还陷入昏迷,他们能跑多远? 没多久就被闲适自得的元荣给追上了。 要不是后来得九溪三人驰援,她和银鱼的结局早被元荣安排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把后来发生的事情都说完,赵烟芜就当着九溪他们的面把那颗朱果又取出来,喂给了银鱼。 途中她的视线一直都只望着怀里的人,没再看其他三人。 楚倾顿了顿,居然是第一个向前走进了一步的人。 “吃下那朱果后他的伤势应该不会有大碍了,但你身上的伤再不处理就会恨糟糕的,如果你相信我们,就先把他放下,赶紧恢复灵力吧。” “这还用你教我,倒是你那位银鱼师兄,看那态势,他不会是要直接凝聚金丹了吧?” 只要立刻修炼恢复一下,她身上的伤势就不会有大碍了。 一愣,然后就抬头望去。 但她的视线是落到了后面的九溪身上。 九溪神色微僵,可随即还是走上前,对她轻轻点了点头。 第一百六十九章 红叶 忍了好久,九溪才总算没把这句话说出口,她努力露出微笑,看向站在自己前面的两人,郭家的神秘少女与龙姨。 “二位姑娘怎么会在这儿?” “我们是来找你的。”而不等龙姨开口,少女又急忙忙的就上前说道:“你还记得上次的那块木萤石吗?” 怎么可能不记得,但那石头有问题吗,不可能吧。 九溪皱了皱眉刚想开口,少女又一把打断了她,自己继续道:“那块木萤石里有木萤芯,是难得的异宝。” 哦,原来是这样啊。 木萤芯,的确是很少见的宝贝,但还是那句话,这只对于喜欢木雕的人而言才是无上珍宝。 就算是木萤芯,那也对修炼没多大用处。 身为郭家内地位绝对特殊,特殊到能假冒郭家三公子的少女,竟会这么喜欢木雕,这是九溪没料到的。 不过也正因如此,木萤芯才会让她这么惊喜。 还专门跑来感谢九溪。 九溪:…… “其实你们不必这么客气的,那天我也说了,那块石头我就是随便买的,要不是这位姑娘,我甚至不知道它乃木萤石,,说不定哪天就会丢掉的。 九溪没转身,可她也看向星空说道:“九州之上多的是我们不了解的东西,不用奇怪。” 商尧嗤笑一声,“这还用你教我,倒是你那位银鱼师兄,看那态势,他不会是要直接凝聚金丹了吧?” “不可能。” “为何?” “废话,凝聚金丹哪有那么简单,况且无论刚刚那朱果是什么品阶的灵草,先不说它并未炼成丹药服下,将近七八成的灵元都已浪费掉,就算他真能完全吸收掉那朱果,也不可能单凭这就能够晋升金丹境的。” “是这样吗,入金丹境真有这么困难?” 可商尧却是一脸不解的看着她。 九溪顿时就不想再和他说话了。 他的意思她懂,他入金丹境肯定是一马平川,一点门槛都没遇到的那种顺顺利利。 所以她和他真得是一点共同语言都没有。 九溪干脆走到了银鱼身边蹲下,第一次仔细地查看起他的状况来。 原本好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现在基本已经全部愈合,而他身下的血迹此时也都干涸。 她小心的翻过他的身体,发现他背部最大的那道灼烈伤,此时也已无碍。 并且这会儿靠近银鱼后,愈发能明显的感觉到他的修为在增加。 不是那种以伤害根基为前提的急速提升。 正好相反,此时在他体内是一种缓慢却磅礴的灵元气息在渐渐充斥整个身体的感觉。 那灵元的气息太过纯净和磅礴。 九溪就算想忽略也忽略不了啊。 她这会儿也忍不住羡慕起银鱼的好运来了,因为在她的幽府内,琉璃钉也感应到了这股气息,正在那激动不已呢。 连琉璃钉都能为此激动的存在,要说它不是异宝也不可能了。 因此没多久后,就见她也起身走到了一边,背对着银鱼看向星空,默默无语。 楚倾看了看他们俩,虽然觉得不对劲,可那两人不对劲的时候多了,他也不再觉得稀奇,于是在等了会儿发现九溪和商尧依然傻愣愣地看着夜空不动后,他干脆就开始坐下入定修炼。 既然他们那么闲,那今晚的守夜就交给他们吧。 楚倾入定前一瞬愉快的想到。 长夜漫漫 ,星光闪烁。 但某两人的羡慕嫉妒恨,硬是翻腾了许久许久才终于平息下来。 而等到那时,黑夜也已经过去,黎明的微光开始照亮天际。 “关师妹?” 一道微弱的声音突然响起,打破了黎明时分的静谧。 九溪和商尧同时转身,惊讶的看向理应还在昏睡中的人,“银鱼师兄,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银鱼明显已经醒了有一会儿,他先看向就坐在自己身边入定的赵烟芜,然后才对着九溪点点头,“我无事,倒是你们怎么会在这儿?” 九溪二人对视了一眼,然后就把昨天的事都和他说了一遍。 包括后来赵烟芜直接把朱果喂给他吞下的事,全部都告诉给他。 银鱼一怔,随即就摇头笑了出来。 “她会这么做,我还真不惊讶。” “是啊,谁又会惊讶呢。” 九溪看向赵烟芜,轻声附和道。 只要不是瞎子,赵烟芜对银鱼的用情至深,就没有看不出来的。 但与之相对,银鱼对赵烟芜,又何尝不是如此。 都是幸运的人…… 银鱼已经醒来,人虽还有些虚弱,可伤势却从里到外几乎都愈合了。 这让赵烟芜高兴不已。 而这样一来,银鱼灵川试炼的危机自然也就解除,他可以继续参加,且修为还精进了一大步。 对此本人没什么太大反应,倒是赵烟芜在知道这事后又高兴得差点跳将起来。 “快坐好,你也受伤了,伤势虽不重,但也不能这么不小心。” “我真没事了,那些伤就是看着可怖,其实根本不严重,你看我才修炼了一晚,它们就都好得七七八八了,师兄你真不用太过担心。” “嗯,我知道,你坐好,不用站起来说。” 两人鸡同鸭讲一般,说得不亦乐乎。 旁边的九溪三人却就是一脸麻木了。 其中九溪还好,对于那两人无形中秀恩爱的行为已经领教得够够的了,但商尧和楚倾就不行了。 尤其是商尧,现在更是恨不得冲上去想让他们安静会儿。 对此,九溪只能是爱莫能助,拍拍他的肩膀,“放心吧,再过几天你一定就会慢慢适应的。” 商尧:…… 他一点都不想适应这种事好吗? 但不管怎么说吧,现在五人抱团,银鱼的加入让他们的实力又增加一大截。 毕竟九溪和商尧都是有顾忌的,他加入后的确能减轻二人很大的压力。 楚倾对此也不置可否。 只是银鱼的实力他知道,更何况现在他又吃下了朱果,对于他和赵烟芜的加入不反对还是要更多一些的。 五人又再休整了半天,然后就起身赶路。 途中照样是遇到过几波袭击,但都被银鱼一个人就解决掉了。 他们赶路的速度反而还比前几天增加不少。 第一百七十章 今岁花深 城东以南一望无际的大片土地都是郭家的。 九溪在踏进郭家领地时,本来想做出一副惊艳得模样的,但不说兰阴中天和蜀山那种在须弥界内还能再塞进其他小世界空间碎片的无上神通。 就是龙骨山内也不比郭家差。 以防显得太虚假,九溪最后还是没有冒险,只是赶忙低下头好似不敢再看一般。 对此少女和龙姨都没发现有什么异样,少女依然热情的替九溪带路,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 虽然她这是好意,可九溪却忍不住看向龙姨。 不管怎么说,她现在是男装打扮,龙姨不应该尽量让少女和她保持距离吗? 可从他们见面到现在,似乎龙姨都不怎么防备她啊。 这是不是有点说不通? 九溪心下奇怪,但面上却什么都没显,安静的就跟着少女一直往里走,等见到她的父亲,也就是郭家的家主时,已经是差不多一刻钟以后了。 时间如常流逝,转眼便已快到半年之期。 而原本以为时间绰绰有余的人,这会儿大多已经退出了灵川试炼的舞台,只剩下那些满身狼狈奔跑在最前线的几波人,估计还能有一丝成功的可能。 撕拉一声,九溪把刚刚被雷震蛇绞碎的袍角撕掉,撕成细细的布条直接把头发绑成一个马尾束在脑后方便行动。 旁边的赵烟芜几乎和她是一模一样。 至于剩下的三人,那更是一点形象都没有了,就连楚倾都是衣衫褴褛的狼狈模样。 他们的储物袋中这会儿已经只剩下最后一套完好的倦鹤袍,但谁都没用。 如果他们真能通过灵川试炼,那这套倦鹤袍就在那时换上。 可如果没有通过,那换不换又有谁在乎? “都没受伤吧。” 银鱼看向所有人问道。 先前他们才经过一场恶战,雷震蛇的尸体还在不远处躺着呢,五人这会儿都是或坐或靠,就没一个还站着的。 “我没事。” 赵烟芜率先表态,之后九溪三人也轻轻点头,示意他们都无碍。 银鱼说道:“越靠近山雨渡,妖兽的数量就越多,现在连可媲美黄品的妖兽都现身了,之后的路怕只会更加凶险,大家还得再慎重一些才行,千万不能掉以轻心。” 在这里的五人中,九溪和商尧是最随心意办事的人。 楚倾则最在意自己的修为提升,除此之外什么都不太在乎。 剩下赵烟芜,那向来就以银鱼马首是瞻,也只有银鱼才能管住脾气来了就鲁莽上头的赵烟芜。 因此虽然谁都没主动提起过,可现在五人中就银鱼稍微靠谱点。 现在大家的行动也多是他在规划。 什么时候赶路,什么时候休息,该走哪条路,什么时候该靠近羌河,什么时候又得远离羌河附近,躲避水边妖兽等等。 全是银鱼在操心。 而其他四人这些时间就都在光明正大的偷懒。 包括一说起规划来就头疼胸闷的赵烟芜。 于是九溪他们也就一点愧疚都没有的闲散了下来。 “师兄,这些我们都知道的,但今晚我们是在哪休息?” 赵烟芜眼巴巴的看着他问道。 银鱼无奈的看着打断他说话的人,无语好半晌后才带着宠溺道:“今晚我们就在前面靠近羌河的一座小山坡后休整吧。” “真的吗?九九,太好了!” 赵烟芜转身抱住了九溪大声欢呼。 九溪也禁不住微微扯了扯嘴角。 别的不说,在需要节约灵力的这会儿,能好好沐浴一次,实在是让人忍不住高兴的事。 但这对于九溪和赵烟芜是大好事,对于商尧和楚倾却就一般般。 尤其这两人跑去洗澡了,那守卫布阵等事就全落在他们三人身上,平担了这么多活,他们不高兴。 但不高兴也无法,赵烟芜已经拉着九溪跑了。 剩下商尧和楚倾,就只能和银鱼一起,开始往他们选定的小山坡赶去,争取在天黑之前把基础的防御阵法布置好,然后再架起必不可少的篝火。 这一路银鱼也见识到了商尧和楚倾对篝火的偏执。 到了现在他都已经不想对此再发表任何言论。 就随他们去吧。 反正也说不听…… 九溪和赵烟芜先赶到了羌河旁,在清可见底的河水分流出一股流到一处她们满意的小树林时,二人就开始准备了。 她们沐浴从不需要商尧和银鱼三人再分出人来为她们放风。 她们自己就能设下一道谁敢触及就等着吃不了兜着走的防线。 两人暌违已久的能好好梳洗一番,然后就在干净清澈的水潭内泡了很久。 等到天色逐渐黯淡时,她们才恋恋不舍的起身回去。 山坡那边商尧和银鱼三人已经把法阵都布好,五人汇合后商量了一下今晚守夜的顺序,然后就都散开了。 九溪第一个守夜。 赵烟芜就拉着银鱼去一旁说悄悄话了。 楚倾坐在篝火旁立刻入定修炼。 商尧则是在旁边直接呼呼大睡。 五个人真是十分的分工明确,谁也不耽搁啊。 扫了其他人一圈的九溪:…… 灵川的夜空似乎比起其他地方要高远一些,连星辰都要更加的明亮一些。 待得天边的最后一丝残阳也落尽,天空就仿佛被夜幕覆盖,星星点点的光芒开始闪烁,若是天气好的话,那说不定还能候到一轮 弯月挂树梢。 九溪这会儿也不冥想修炼了,就只是靠在身后的花树上看着星空出神。 “你又在想什么了。” 商尧不知何时居然跑到了她身边坐下。 九溪没回答,就只是有些意外的看着他,商尧挑挑眉,微不可见地拍了拍自己的胸口,那里有一颗黯淡的珠子被他贴身收藏。 “你不会是想让我现在解开封印吧?不可能。” 商尧给了她一个白眼,“我像那么没眼色的人吗?” 九溪犹豫了会儿,最后还是诚实地点了点头,商尧不干了,“我们说话可不能昧着良心啊。” 说罢,就要好好和她掰扯掰扯以往发生过的事情,要和她摆证据,说道理了。 吓得九溪赶忙摆手道:“行行行,你是最有眼色的人,我刚刚口误,好了吧。” 第一百七十一章 侵绿 郭景疏抱住跑来的小女儿,前一刻还平淡的神情,此时突然就温柔下来。 少女嫣然笑道:“嗯,回来了,我和龙姨也把关公子请到府上了,父亲你看,那就是帮我找到木萤芯的关九溪关公子,” 郭景疏闻言就抬头往九溪那边看去。 在一碰面时,九溪就发现这位郭家家主是大乘境的修为。 但这已经不是她第一次奇怪了。 怎么这涂岐城内的大乘境修士似乎都有点肆无忌惮的感觉啊。 龙姨是这样,郭景疏仍是如此,他们大乘境的修士不是该非常谨慎不会轻易走出自己的洞府范围吗? 可怎么龙姨不仅大摇大摆的整天随着少女在涂岐内到处跑。 现下连郭景疏也是,不仅态度闲适的在园林里闲逛,而且居然还有闲心意味深长的看向九溪,大乘境的这种“深情”凝视,可真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 九溪眼角挑了挑,还是先向郭景疏见礼。 郭景疏淡淡道:“关公子不用多礼,小女能找到木萤芯,还得多亏了你。” 呃,这话听着是感谢,可怎么她就这么别扭呢? 九溪沉默了会儿才说道:“都是郭姑娘的眼光好,和我并无太大关系。” 所以就算你要生气,也不能发在我头上,和无关啊。 “呵呵,关公子谦虚了。” “就是就是,关公子不用太谦虚的,要不是你,我也不可能完成和父亲、兄长的赌约,更不可能去龙门镇参观梅大师的木雕。” 少女天真无邪的笑道。 龙门镇离涂岐可不近,郭景疏等人自然不放心少女离家这么远,可她偏偏就是极其喜欢木雕。 旁人无法,最后只能想出赌约这么一个办法,但没想到九溪一出现就帮少女找到了木萤芯,她不想惹众怒都难啊。 此时九溪也察觉到忽然有两道非常不善的目光猛地就落到了她身上。 九溪顿时无语,她都不知道这位大小姐到底是真的纯洁无邪呢,还是根本就是一个小恶魔。 但无论他用什么方法,最后都以失败告终。 可他不放弃,在发现神识无法进去后,他又试着把灵力输入进凝魄珠。 最终依然还是没能成功。 他可以在外用灵元温养凝魄珠,但想把神识或灵力探入进去,那就别痴心妄想了。 因此当初在九溪能用琉璃钉把他的神识带入凝魄珠时,他以后的路就已经定下方向。 而凝魄珠的奇异,除了商尧外,九溪就是最清楚的那人。 她示意他把凝魄珠取下来给自己。 商尧只迟疑了一瞬后居然就同意了。 说真的,九溪都已经准备好他不给就扭头不管了,但没想到他还真把它取下递了过来。 当然,以她的神识,也发现了有八只羽箭暗暗对着自己。 握着凝魄珠的九溪:“……” 商尧立刻打哈哈,“九九,你千万不要误会,我这是防着意外发生,绝对不是在防着你突然黑吃黑吞了它。” “是吗,那我真谢谢您老了。” “不客气不客气,你赶紧看看它怎么着了。” 论脸皮厚度,她真的只能对他甘拜下风。 长长的深呼吸了一口,九溪收敛精神,调动幽府里还未炼化的琉璃钉的灵力,一丝丝小心地靠近手上的凝魄珠。 对于琉璃钉的灵力,凝魄珠不是不反抗,它是反抗不了。 在轻轻一触后,琉璃钉的灵力就带着九溪的神识进入了凝魄珠。 可现在的琉璃钉毕竟是封印状态,就算它已认九溪为主,此时也只能带她进到凝魄珠的外层空间,不过这已经足够,因为在这里她已能知道凝魄珠是怎么了。 九溪慢慢睁开眼睛,商尧立刻问道:“怎么样?” 先把凝魄珠还给他,九溪反问道:“你有多久没用灵元温养过它了?” 商尧登时石化。 看他这模样,九溪也知道答案了。 “你的伤不轻,而且新伤叠旧伤的,最久能追溯到百年以上,且对你下手者都是毫不留情,不然你的伤势不可能严重到现在这个地步。 除去种族天赋和伴生空间外,你的神通应该全都使用不了了吧? 在这么重的伤势下,炼化灵元也成了几乎不可能的事情。 但凝魄珠是需要灵元温养的,虽然里面的残魂已经选择沉睡,尽量减少你的负担,可最起码维持凝魄珠保存‘他’的灵元你总不能也不出一点吧。” “我没有,这事……” “你不知道,对吧?” 商尧一怔,九溪右手却已经凝出一丝七彩灵元,还没靠近凝魄珠,它就主动嗖地一声自己吸收掉了。 九溪心疼的假笑道:“炼化、凝炼灵气为灵元的功法得金丹境之后才能修炼,我现在也只能强行凝炼出这一丝琉璃钉的灵元给它。 但之后你也别动其他的歪心思,否则不止我不会再帮你进凝魄珠,就连‘他’肯定也不会愿意再见你。 你还是赶紧好好修炼,把伤治一治,最起码让修为恢复到金丹境。 不然下次凝魄珠再缺少灵元,而我又刚好不在你身边时,你就该哭了。” 商尧不知凝魄珠缺少灵元温养一事是肯定的。 不然在当初赵烟芜拿出那枚自己蕴育成半液化灵元状态的朱果时,他绝对不可能再忍得住不出手的。 对此,九溪很是肯定。 商尧沉默半晌,最后也只憋出了一句多谢。 主要是他想说的话却被她给堵死。 他刚刚就算真有什么其他的心思,这会儿也全歇菜了。 毕竟所有事情他都可以不在乎,但凝魄珠里的人就是他的死肋,九溪一脚一个准,把它踩得死死的,他还能怎么办?除了憋屈外好像也没其他办法了。 但…… “我没有不好好修炼啊,只是我平日就算在睡觉时,只要还呼吸着,我的身体就会自己吸收灵气炼化为灵力,不用像你们一样还得专门入定修炼才行。九九,这一点你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 九溪一僵,然后转头,“你是故意的。” 正在一旁悄悄看着银鱼发呆的赵烟芜被吓了一跳。 赶忙顺着声音望去时,只见九溪旁边,商尧正捂着头趴在了地上。 第一百七十二章 湖月 郭景疏淡淡的笑着就安排好了一切,少女却到现在都还有些不明白到底是发生了什么。 她一会儿看看自己的父兄,一会儿又看看九溪的,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却猛地就被龙姨给拉到身边去了。 空气都顿时安静了那么一瞬。 而这么一趟远行,居然就这样决定下来。 九溪离开郭家时,都还有些回不过神。 但郭家办事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不过两天后,九溪就收到出发的通知了。 她在走之前又和廖家联系了一次,廖家老者直说没问题。 要在这个时候凑齐九溪要的蛇胆草,本来就需要点时间,她离开一趟是没什么关系的。 因而等到第三天早晨,九溪就到了郭家和其他人汇合。 这次依然是龙姨陪着少女,也就是郭家七姑娘郭菁一起去龙门镇。 因为郭菁强烈要求不要太多人随行,所以明面上就龙姨,还有九溪,一共三个人再加上三匹青犀,他们就这样启程了。 临走时九溪还有些不敢置信的感觉。 郭景疏竟就真顺着郭菁,如此简单便让她出门? 虽然暗地里肯定不知派了多少人跟着,但明面上就这么三个人,是不是太寒碜了点? 这好像不太符合郭家七姑娘的身份吧。 又是平平安安的一夜过去。 这一个晚上,商尧都是侧身背对众人,握着凝魄珠一直醒了整晚。 直到天亮后银鱼叫醒其他人,准备上路时,凝魄珠都好好的再无异象,他才真正放下心。 五人收拾一阵,然后继续上路。 在经过最后危机四伏的一段路程后,他们总算能看到山雨渡了,尽管它此时就只是视野里的一个小黑点,但这对于他们来说已经能算抵达终点了。 九溪弯起嘴角。 商尧坐在一边,依然是漫不经心的模样。 楚倾则是站在最高的树梢上看着那小黑点久久不说话。 而银鱼早就被赵烟芜扯着都不知道闹了多久。 总算到了啊。 九溪五人各自兴奋激动了一阵,最后不用多说,各自运起最快的身法就消失在了原地。 沿着羌河最后的流域,他们极快的飞身往前赶,一路上各种灵力激荡。 从那些不断荡起的流转幽光,都能看出九溪他们现在是有多激动。 极长的一段距离,他们居然赶在天黑之前就到达了。 可还不等赵烟芜欢呼高喊,随后有一个身影忽然就掠过他们先一步踏上了山雨渡、 她的欢呼就那样噎在喉咙里。 “银鱼师兄,赵师姐,关师妹,真是有缘,又见面了啊。” 九溪和银鱼还好,但赵烟芜却是立刻就变脸了,“你还敢在我们面前现身,你个叛徒!” “赵师姐说笑了,我是背叛了谁,能当得师姐你这一声叛徒?” 话到一半,赵烟芜自己先住嘴了,朱果的事情最好再不提起,除了这里的人外,也不该再让其他人知道,不然后患无穷。那可不是什么普通的灵草。 而赵烟芜被自己这么一噎,顿时就呛咳起来,银鱼走上前一步,挡在了她前面。 元荣神色一顿,笑容也有些僵硬了,但很快又恢复正常,笑着行礼道:“银鱼师兄。” 银鱼也笑,“元师弟多礼了。” 他们两人也没多说什么,就只是默默对视了一阵,然后就各自走开。 这是怎么回事? 赵烟芜不解的看向银鱼,后者却没多说,只是拉着她回到九溪他们身边,等离远了才开口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有什么账,都等以后再算。” 这里的确不是算账的地方。 九溪越过银鱼和赵烟芜看向了前面的山雨渡。 那只是一个小小的渡口,看着也平平无奇。 可此时算上元荣,有另外八人已经早他们一步到达,迎着最后的残阳,血红色艳霞把他们的身影拉得老长。 “都到齐了吧。” 而就在九溪悄无声息地观察着他们前面八人时,其他人也正在观察他们。 待得天边的血阳彻底消失后,有两道身影竟在他们所有人都没有察觉的情况下,凭空出现在了山雨渡的半空。 一瞬间,在这里的十三人全调动起了周身灵力。 但下一刻又都给散了。 “见过元婴真人。” “小辈们不用多礼,没想到今年居然有十三个人能到达这儿,真是让人意外啊。” 两位元婴境的修士满意的看着底下的这十三个人。 神识微微扫过,除去在九溪、银鱼和赵烟芜身上顿了顿时,其他十人他们还是非常满意的。 银鱼和赵烟芜也就算了,但九溪却很轻易的就发现了停留在自己身上略微稍多一会儿的神识,她也微微愣了愣,但刚有些担心是不是他们发现了什么时,她就记起了自己现在的灵根。 也对,她这会儿可是五灵根呢。 多少年了,蜀山好像再没有收到过双灵根以下的弟子了。 毕竟能在各自宗门鹤立鸡群般夺得灵川试炼的名额,那都是各宗精心培育的天才弟子。 多少惊才绝艳的天之骄子们,哪会出现什么杂灵根啊。 从另外一个角度来说,九溪和银鱼三人已经能算是凤毛麟角了。 连九溪都忽略了,她竟会因为这个被特意关注。 不用多说,在太阳下山之前能抵达这里的十三人就是这次灵川试炼的合格者。 两位元婴真人鼓励了他们几句,就把隐在四周的督阵人唤出来,之后的事情就都交给他们,两位元婴真人一转身走了。 没有元婴境修士的神识压着,所有人都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而眼前的督阵人全是金丹境修为。 面对他们,十三个刚刚通过灵川试炼的弟子依然不敢掉以轻心,仍时时显现出自己最好的一面。 在这种气氛下,九溪他们也一直吊着一口气不敢放松。 直等回到了江镜,督阵人嘱咐他们接下来可以休息三日。 但这三日内不要轻易离开各自宗门下榻的地方,等待他们重新的召唤。 要是错过了,那就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了。 九溪五人无语一阵,然后还是恭送督阵人离开,随即才各自做鸟兽散,回到了龙骨宗的那座小楼。 第一百七十三章 细雨 少年笑嘻嘻的看着九溪,九溪却并没有再说话,就只是定定地看着他,少年挑挑眉,“这么看着我干嘛,难不成你是被我的高大英俊所吸引了目光?” 九溪:…… 一口气忽然就哽在了喉咙,差点换不上气。 还有比这更不要脸的吗?从另一方面说,九溪对他也是服气的很啊。 “你特地找过来到底是有什么事?别说你就是一时兴起,不然下次我不会再问了。” 这话九溪说得已经非常直接。 少年没料到,愣了愣后才突然又笑着说道:“找你有什么事啊,那这就该问你才对,你那把越溪剑到底是从哪里得来的?” 越溪剑…… 面前这少年果然就是越溪剑的上一任拥有者。 那他的身份也不用再猜了。 在道门中的弟子中,地位就算不能与那人相比,估计也是差不了太多。 九溪默默地看着少年,就这样看了许久,就在少年眉心都快蹙起时,她才忽然开口道:“这越溪剑的确是我从其他人手中抢的,但那是攻击我的人,而且她也不叫鲛珠。” 没有隐瞒,九溪把得到越溪剑的经过,都简略的和少年说了一遍。 少年嘻嘻哈哈的听着,也不知道他到底有没有认真的听进心里去。 反正九溪也不在意,就只是从头到尾都清清楚楚的说了一次,就一次。 之后不管少年再问什么,她也没再多说了。 “这些都是实话,你爱信不信,但下次我就不会再废话这么多了。”对于道门,她向来是能动手就绝不多言,下次直接开打就是。 少年挑眉,“我怎么知道你说得是不是真的。” 你说实话,就是实话啦? “信不信随你,反正下次我不会再这么好说话。” 九溪忽然起身,走到门边把门拉开,然后看着少年,意思不言而喻,她这是在赶人了。 少年坐在窗台没动。 尽管九溪其实也有些惊讶,上次还乐于挑拨离间的少年,今天怎么会突然这么一副安静温和好说话的模样。 按理说照他那天的表现,现在早就该祭出紫煌珠或混元伞来和她开打了吧? 但看现下这个情况,就算她说了这么多不太客气的话,他居然也没有发作的迹象。 这简直不要太奇怪。 不过就算如此,九溪也只是在心里过一遍就完,该怎么赶人,她就还是怎么赶人。 场面顿时就诡异的沉默了下来。 九溪和少年也就这么诡异的对峙着。 谁也不愿意退后的模样。 直到好半晌后,少年才突然起身,看着九溪笑笑道:“你说的事情我自然有办法去查证,但若让我发现你在说谎,那后果是什么,你应该知道。” 九溪微愣,她应该知道?她应该知道什么? 她看向少年依然笑嘻嘻的脸庞,微微皱了皱眉,怎么看他都是一副知道了什么的模样,但他能知道什么呢? 难道他还能看出她心里在想什么不成? 九溪眯了眯眼,少年却是最后又对着她笑了一下,那笑容实在让人喜欢不起来。 可少年根本就不在意,或者能看到九溪不高兴的表情,才让他更加开心。 望着悠然跳窗离开的身影,九溪久久未动。 直到龙姨都带着不怎么情愿的郭菁回来时,九溪才上前把大开的窗子关上。 “龙姨,你就让我再多去看一会儿嘛。” 人还未到,声音却已经先传了进来,郭菁似乎还没有看够就被龙姨给拉上楼了。 “不行,之前下去时你是怎么答应我的。” 一楼毕竟还是人太多了,就算是龙姨也不可能这么绝对的能保证万无一失,所以这会儿难得的没有被郭菁动摇,拉着她就直接回了雅厢。 屋内,九溪已经关好窗子回到桌边,坐下喝茶了。 龙姨和郭菁回来,九溪随便问了下下面的情况,郭菁这会儿兴致不高,龙姨就笑着和九溪说了几句。 此时菡萏楼收藏的梅大师的木雕也看过了。 因为龙姨不许郭菁再下去挤在人群中凑热闹,所以三人再在雅厢中待了会儿便起身回郭宅。 路上龙姨不过只用一串冰糖葫芦就又把郭菁给哄好了。 看着又笑容满面地在那小口小口啃冰糖葫芦的女孩,九溪都忍不住笑了。 粉白色的嘴角微勾,耳边细细的银链垂落,东风将帘幔吹起,有柳絮飞过。 九溪顺着风声往外看,偶然间竟看到一个清瘦高挑的背影从马车边走过,他们之间的距离不是那么近,可也不是那么远。 刚刚好的就能让她清清楚楚的看到他离开的身影。 但这样一来,九溪立刻就不好了。 整个人都僵在了马车中,幸好现下龙姨正忙着哄郭菁,郭菁又忙着吃糖葫芦,不然她们肯定能发现此时的九溪,整个人都显得有些不对劲。 最起码脸色就难看的吓人。 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脸色苍白的九溪有一刻,浑身上下仿佛都不能动弹了,就只有思绪还能缓慢的转动。 但在好长一段时间里,她能想起的也就只有这么一句话。 脑子里空白了许久,直到翻来覆去的都是同一句话许久许久后,她才渐渐的缓了过来。 此时抬眼再去望时,马车外哪里还有那道身影? 可他这个时候不是应该正在镇守红莲界川,怎么可能会出现在这儿? 九溪想不通。 而她也不想去想,但可惜她的思绪这会儿好像并不听她的指挥,就算面上已经恢复如常,可脑海里却还是忍不住时不时就冒出那道身影。 真的十分让人厌烦。 九溪忽然就觉得有些累了,转头看一眼又为已经吃了多少串糖葫芦而意见相左的郭菁和龙姨,她就静静靠在了车壁上,看向车窗外面。 她这么安静的样子,龙姨她们已经很习惯了,所以这会儿见九溪靠着车壁也就没有去打扰她。 马车就这样一路驶回了郭宅。 等到达郭家时,九溪的心情早就重新平静下来。 与郭菁和龙姨告别,九溪走回了自己的院子。 路上她打起精神,开始从头好好去想刚才见到的人是怎么回事。 第一百七十四章 一醉 九溪走回自己的院子,路上她打起精神,开始从头好好去想刚才见到的人是怎么回事。 红莲界川是个特殊的地方,在那镇守之人必须要有特殊的功法,以前是兰阴中天,后来道门接手后,去镇守之人就必须得是修炼道门混元录的弟子。 但就算在道门之内,能有这个天赋可以修炼混元录者也是极其少有的存在。 这么多年也就出了一个…… 不,也许现在是两个了。 九溪想起那个莫名其妙出现的少年,觉得他的天赋说不定能和那人相比。 不然紫煌珠和混元伞不可能会出现在他手中。 更何况再加上一把现经已在她手上的越溪剑。 那少年的身份简直不要太特殊。 可越是如此,她越是不能理解,道门把这么两个弟子都派来龙门镇干嘛?只出现一个就算了,还能说这是他们自己的事情,但现下却两个人都在这里。 反正九溪是不可能会怀疑自己看错了的,那道身影肯定是他,而如此一来,她却就有些被动的境地了。 这个时候,她不能见他。 不管是为了什么,因公因私,她这会儿都不能被他发现,不然说不定她又得再死一次。 呵~~ 对于他的“大公无私”,她已经了解的再清楚不过,永远都不会再抱有幻想的时候了。 回到在郭宅暂居的院子,九溪简单洗漱后就上榻躺倒。 今天她可不敢再修炼,否则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心魔入侵,走火入魔了啊。 她现在的命已经不是自己的了,所以她得小心再小心。 躺倒在床榻上,九溪心里有事,今晚是不用再想睡着的了。 可好在明天也没什么大事,她不用出去,就这样无所事事的呆在屋里也没什么不好,况且这几天她似乎也不适合再经常跑到外面去闲逛。 而且现在也完全搞不懂道门到底在预谋什么。 她也不想轻易就掺合进去。 毕竟现在的她,与道门相比不过就是个无足轻重的金丹境修士,她也不会没有自知之明的硬要去逞能。 她这会儿最该做的就是好好躲起来,不让任何人注意到。 否则羡竹斋的事情只会重演。 虽说她对叶阳羡这老大哥还没什么感人的师徒情深,但她也不愿意因此连累他。 而且还有商尧那比她还需要隐藏得更深的存在呢。 要是因为她拔出萝卜带出泥,连他也一起被发现,被道门盯上的话,那她真是得负荆请罪了。 更何况,她如今是真的还不能死啊。 她答应某个人的事现下连一件都还没有彻底完成呢。 如果她真就这样一命呜呼了,那怎么能行…… 九溪忽然就笑了起来,以手覆眼,笑着笑着,声音就慢慢的哑了,以至到最后没了声音。 屋里安静下去,渐渐与窗外寂静无声的夜色融为一体。 夜空繁星点点,从这抬头望去,最起码能知道,明天一定会是个好天气呢。 接下去的时间,九溪在郭家都很安静。 她没有再和前几天一般的出去游玩,只是安静的待在院子里。 有时赏赏花,有时钓钓鱼,但更多的却还是修炼。 不过这比起以前九溪的刻苦和勤勉来说都已经不算什么了,毕竟这段时间她还是会时不时的想起道门的事,也猜不透他们到底是想干嘛。 如果是以前,这种她不能掺合的事,她绝不会这样苦恼,都苦恼到严重影响修炼了。 可这次不一样。 那个人的存在,让九溪有些失常,也很难再保持平常心。 因此最近她修炼的实在算不上勤勉了。 赏花钓鱼之类的事情才会都出现在她身上。 不然要是以前的话,她哪有时间做这些啊。 这会儿也是,九溪又坐在窗边发呆了,看着外面一片金灿灿的阳光,也不知道在想什么,一坐就是一上午的时间。 期间郭菁也派人来邀请九溪再一次出去看木雕,但都被她以修炼正在紧要关头的理由给婉拒了。 这理由没能让郭菁起疑,毕竟不是人人都能和她一般,把木雕放在修士的身份前面的,其实大多数修士还是以修炼为重。 对此郭菁当然不会勉强九溪,拉着龙姨就又高高兴兴的出门游玩去。 而唯一让九溪感到庆幸的是,梅大师的寿宴总算要到了。 等参加完梅大师的寿宴,她就立刻离开这龙门镇。 …… …… 梅大师这次的寿宴,是他的徒弟们为其举办的。 若按以往梅大师的性格,那是向来就不喜这些隆重又高调得事情的。 但这次都是徒弟们的孝心,所以梅大师也就都同意了。 帖子早早就发出去。 接到的人都回帖表示感到莫大荣幸,到时一定登门参宴贺寿。 而没接到的,这会儿也全不请自来,聚集到了龙门镇。 但郭菁自然是属于有邀贴的人了,待得梅大师寿宴这天,她带着龙姨和九溪就亲自捧上厚礼去梅府贺寿,而此时的梅府外早已是车水马龙。 各种灵兽灵宝触目可及,随便抓一样都是价值千金,从这也可看出梅府的富贵。 不过这些都入不了郭菁的眼。 在一踏进梅府后,她的视线就被各种随处可见的石雕、木雕和玉雕给吸引去全部注意力。 要不是旁边还有龙姨拉着,郭菁好几次都差点撞墙了。 九溪在后面看着,嘴角抿紧,也有好几次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这几天积攒下的抑郁,多亏郭七姑娘的福,真是减轻不少啊。 今日梅大师的寿宴,道门那两人也知道,可能也会来,但这避是避不开的,毕竟这里有一样东西,是九溪无论如何都想得到的。 而且那人和少年也会来梅府参加寿宴,不过是种猜测。 她不愿意为了一个猜测就放弃这次机会,毕竟要是错过这一次,那她不知道下一次机会得等到什么时候去。 说不定还有没有下一次都不知道了。 终归红暖鱼虽不比罗浮石和净灵玉更珍贵,可九溪这会儿就是只缺它红暖鱼。 且因它自身的独特性,尽管出产极稀有,比罗浮石和净灵玉还少,但需要它的人却不多。 第一百七十五章 刀锋 因为红暖鱼自身的独特性,尽管出产极稀有,比罗浮石和净灵玉还少,但需要它的人却不多。 这才会与罗浮石、净灵玉齐名。 此次九溪好不容易得到它的消息,自然不愿意轻易放弃。 再者,寿宴上这么多人,就算他们来了,难不成就能碰见? 而且就算碰见了又如何? 现在她这个模样,世上还有谁人识得? 九溪自嘲一笑,又没心没肺的跟在了郭菁和龙姨身后,继续往梅府里走去。 路上郭菁熟人还不少,而这也都是些纯粹喜欢木雕的人,与她都是趣味相投,一拨人会合在一起后就有聊不完的话题,九溪和龙姨顿时就显得无聊了。 但龙姨还好,明显这样的情景已经司空见惯,而九溪却就无所事事了。 她轻倚在旁边的水如天石雕上,听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决定自己先去到处逛逛吧。 与龙姨说了一声,九溪就离开了。 不过她也没往人少的地方走,而是哪里人多哪里热闹她就往哪里钻。 看着听着耳边到处都有的品评赞美声,她也觉得有趣。 这梅府里是随处可见刻雕。 在九溪这样的外人眼里,再多也只能说出几句好看而已,但在内行人眼里却是无数珍宝了。 九溪听着他们左一句右一句的夸赞,也云里雾里好像听懂了似的。 自己也围着旁边的玉雕转了起来。 但这时却有人忽然笑道:“你们看那边的那几人,一看就是外行人,居然拿着块废料当宝在鉴定。” 九溪听了这么会儿,已经知道废料就是雕刻失败的刻品。 有些外行人不懂,就会拿它们当宝,她之前还不是一样盯了块废料半天,只是她忍得住,没上手,不然这会儿被笑话的人就该是她了。 心下微微镇定。 再转头去看和她刚刚一样的外行人。 而当那漂亮的少年面孔映入她眼帘时,说实在的,她还真没有多少意外。 果真是好的不灵坏的灵呢。 九溪悠然的退后一步,隐入了人群之中,远远的看着那边廊下的少年捧着个废料在鉴定宝贝似的紧握不放。 她远远的看着,然后也远远的观察四周。 在一个转眼时,却见一道清隽的身影不知何时开始竟站在了她身边。 一股麻意,猛地就从脚底咻咻咻的冲上头顶。 整个人也僵直在了原地不能动弹。 “这雕的是什么?”淡且轻的声音在九溪耳边划过,风吹起他的衣袍,有金色灵力随风荡起,如那年永生河畔的的萤火,不耀眼却也不容人忽视。 彩雾渡,红鸾乘青冥,道门有麒麟,从此兴亡废。 秦瑄入道门那日,道门上空便彩瑞绵延千万里,惊醒玄君,出九重天亲自为他赐号,后又亲授混元录。 在他以极快速度便突破一层后,玄君便打破了规矩,收他入座下为徒! 他这一生,自入世那天起,就是天之骄子,是天下人都需要仰望的存在。 包括她,曾经也是那般…… “你也不知道吗?” 九溪一震,咬破了舌尖,剧痛让她面色更冷,她转回头不再看他,也不回答他的话,只是摇了摇头。 身边就又安静下去,九溪强忍着没有逃开,在原地僵硬的杵着不动。 秦瑄再厉害,也不可能看破已解开两层封印的琉璃钉的封禁,她所有气息都被琉璃钉遮掩,他不可能发现的。 这些九溪都知道,可她还是全身僵硬。 现下还能维持表面的平静,实在已经是殊为不易了。 可偏偏身旁之人竟也一点要走的意思都没有。 九溪鬓角就开始有冷汗滴落。 但好在她这会儿反应突然就又活了,立刻往旁边让开一步,与他拉开了距离,没让他看见她的异常。 两人就这样站在人群之中。 距离明明不远,可却仿佛隔了个天堑。 九溪打定主意,在待一会儿就自然离开,不能显得太突兀,秦瑄的出现她就当做是巧合好了,不是也得是,至于其他的她都不做任何猜测。 反正秦瑄现在肯定没发现她的身份,不然他们之间不可能这么平静。 毕竟他们之间已经隔着一条被血染红了的永生河,永远都跨不过去。 九溪突然就收敛好了所有濒临崩溃的情绪,十分平静的转身,背朝秦瑄大步离开。 秦瑄转头望去,少年绝艳的脸上神情淡漠,看不出喜怒,只是轻轻歪头看着九溪远离的身影。 “师兄,你在看什么呢?” “没什么。” 躲开了忽然出现在身后人拍来的手,秦瑄又扭头看向前面。 他身后的少年看着落空了的手也只是惋惜地摇了摇头,然后再次笑嘻嘻的站在了他身边,顺着他的视线往前看去,可这会儿他都过来了,对面廊下早就空无一人。 他们这是在看什么呢? 没人知道。 九溪在经过一个转角后就步履匆匆的逃离了这儿,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去哪里。 在花园内乱转了好一会儿后,她才慢慢平静下来,捏紧指尖让自己冷静。 现在真是无尽的后怕涌了上来。 九溪此时一停下来,小腿肚就开始发软。 等等,再等等吧——九溪不停的安慰自己,等她冲破金丹境,破丹成婴,成功晋入元婴境后,一切应该就会好一些了。 靠在墙上发了好会儿的呆,她就决定还是回郭菁和龙姨那边了。 她的运气好像真不怎么好。 而相反的是郭菁的运气好像还不错。 九溪决定在梅府里时,她还是安安静静地跟着郭菁移动为好,沾点她的好运。 之前离开时,郭菁是在和几位好友讨论一件路边随意安放的水云天石雕,等九溪再回来时,几人还是仍在围着它不停的转,一件好像很平凡的石雕也能让他们滔滔不绝的讨论了这么久。 “回来啦。” 而与已经进入人我两忘状态的郭菁他们相比,龙姨却就要闲适许多了。 旁边芜廊下的白竹藻纹几案上,一壶温茶,几碟点心,一盘瓜果,龙姨朝着九溪轻轻招了招手。 九溪二话不说就应声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喝口温茶,立刻就舒服地轻吐一口气。 第一百七十六章 山与歌 九溪应声走过去,在龙姨身边坐下,喝口温茶,立刻就舒服地轻吐一口气。 “郭姑娘他们还没讨论完啊。” “还早呢。” 龙姨笑道:“他们一聚到一起,随便一件木雕便能说上好几个时辰,我都习惯了。” 好几个时辰? 九溪端茶的手就僵在了半空,好半晌后才有些吃惊的看向龙姨。 龙姨好笑道:“不过这里是梅府,我们是来贺寿的,一会儿开宴时我们就得过去了,不可能真就在这待几个时辰的,不用太担心。” “呵呵,知道了。” 九溪干笑两声点头,听到不用在这真待好几个时辰,九溪还是顿时就把悬着的心放下了。 龙姨说的也对,他们今天可是来给梅大师贺寿的,那个才是重点。 今天来参宴的人都是早早就到了,梅府开宴的时间也就提前了一些,没过多久便有侍女来通知他们到前面入席。 郭菁几人这才反应过来,顿时就都有些兴奋。 能见到梅大师了呀。 而与他们相比,九溪和龙姨就冷静多了。 几人结伴同行,一起往前面走去,路上自然又见到了其他故友,于是他们这边的人就越聚越多。 等到达宴席的时候,想看不见他们都难了。 九溪抚额,也只能努力往人群里缩,希望能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就算秦瑄那两人见到了这一大堆人,也可以尽量忽略她,不要发现她。 梅府的宴席办得很豪奢。 来参宴的人只是粗略看去估计就已经超过百人。 但就算这样,宴席里也未曾有丝毫的拥挤感。 九溪借着前面许多人的遮挡,也找到了秦瑄他们的位置,然后再找到一个距他们老远的安全位置坐下。 旁边龙姨要看着已经很是激动的郭菁,所以也没发现九溪的边缘位置。 一切都刚刚好。 侍女们端上茶酒,九溪轻抿了一口,不久后喧哗忽起,九溪也随着众人抬眼望去,只见几个年轻人扶着一位老者走了过来。 “梅大师!!” 郭菁激动到略微发抖的声音都传到了九溪这边,因此正走来的这位老者身份也不用疑惑了,正是梅大师。 可能是最近受郭菁一直在耳边叨叨的原因,现在九溪也对梅大师有些好奇。 这会儿见这位老人家走来,她不由得的凝目看去。 梅大师看上去就和一般的六十多岁的老人一样,很平凡,神色中透着和蔼。 若不是之前听到了郭菁的惊呼,那说不定就算他走到了面前,也不会有人把这位老人家和许多人奉若神明的梅大师想到一起去,只当他就是个平凡的老爷爷。 的确是老爷爷啊。 九溪能感受到老者浑厚的生命气息。 年纪肯定是已经很大了。 但老人修为却是元婴境圆满,这点倒是让九溪不意外。 毕竟人的精力是有限的,若在一件事上花费过多,那在另外一件事上自然就有些力不从心。 梅大师能达到元婴境圆满,估计已经是很不容易了。 此时众人都起身向梅大师见礼,九溪自然也不例外。 梅大师一一还礼,虽少言,可笑容却是极和蔼的,让人观之就忍不住感到亲和,很难生恶感。 而就在另一边,郭菁那激动到快失声的声音也远远传来。 九溪估计,要不是还有龙姨在旁拘着她,现下她说不定早跑出来对梅大师询问一大堆和木雕有关的问题了。 一想到那个画面,九溪就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 端起手边的茶盏轻抿一口,然后再次抬头看向上首,梅大师这会儿已经在那几个年轻人的搀扶下坐上了主位,这时也开始说起感谢诸位能来赴宴的寒暄。 底下自然有诸多人回应。 其中回应得最热情自然还是郭菁这些纯粹喜欢木雕,和佩服仰慕梅大师的人。 而像九溪这种,那就有些平淡了。 梅大师举杯,他们也举杯,梅大师说宴起,她就第一个开始动筷,真是一点都不含糊。 至于像郭菁他们,这会儿则是早就眼睛亮晶晶的望着梅大师。 不管他说什么,他们全当至理名言般在听。 那一张张满是敬仰的年轻面庞啊…… 九溪托着下巴看了一会儿,然后就又重新拿起筷子,开吃。 宴会刚开始,都是先用膳的。 席间有歌舞助兴,但九溪都不怎么感兴趣,反倒是桌上那满席的珍馔深深吸引着她。 这些可都是含有大量灵气的食物,吃完他们对灵力的增长可有益不少。 梅府着实阔绰啊。 九溪埋头苦吃,眼里就只有面前的食物,而与她相反的是另一边,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靠近梅大师那边的席位,除去几位位高权重的老前辈,其他就全是些年轻人。 这些年轻人还有个共同点,都和郭菁很像。 他们的眼睛全都清澈明亮,对于木雕是真心喜爱。 梅大师在面对这些年轻人时,笑容也要更多些。 相比起对待其他人,面对这些年轻人的时候,梅大师明显是要更喜欢的。 不过没眼力劲儿的人更多。 也不管旁边梅大师几个徒弟不善的眼神,就硬是要凑过去和梅大师搭话,梅大师的徒弟们想着不能破坏寿宴的气氛,所以忍了一会儿。 但好半晌后却还是不见那些人走开。 梅大师的徒弟就不乐意了,其中一个看起来二十岁左右的男子上前就说道:“诸位,还是请归席吧,酒菜冷了可就不美了。” “是啊,有什么话等一会儿说也可的。” “诸位,请吧。” 把人都赶开,梅大师周围总算清静些了。 郭菁他们又能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老人家。 梅大师刚刚消失了些的笑容,这会儿又重新出现,有位小公子总算忍不住开口问:“梅大师,我有个问题想请教。” 梅大师笑道:“什么问题,说。” 那小公子顿时就激动不已,人也从席位上站了起来,一开始说话还结结巴巴的,但越到后头就越伶俐。 其余人的情绪也顿时就被调动起来,瞬间就围着梅大师你一句我一句的请教。 比起刚刚的冷淡态度,这会儿的梅大师可就温和多了。 第一百七十七章 忘忧 比起刚刚对那些人的冷淡态度,这会儿的梅大师可就温和多了。 不管这些小年轻们问什么,他老人家都会耐心回答。 这会儿已经把自己席面吃完的九溪,也忍不住坐在席位上托着脸往前看,如果不理旁边那些跃跃欲试想要插进去和梅大师搭话的人,想必画面会更美好吧。 一轮酒宴结束后,众人也开始走动了。 但梅大师走的更快。 不等那些想攀关系的黏上去,他老人家就冷着脸先起身走了,不过在路过那些年轻人时,梅大师就朝他们又微微笑了笑。 又是一阵激动的吸气声。 九溪便换了个左手托下巴,看着梅大师远去,心里嘀咕,他老人家的雕刻品到底什么时候端上来啊。 她现在也有点烦那些人了,不止老打断梅大师说话,几次郭菁他们都提起木雕了,却全被那些人给搅了。 九溪心里那个烦啊,要不是顾忌这是寿宴,她都想找个小角落把他们揍一顿。 当然了,得专挑那些元婴境以下的。 “这都什么事啊。” 而就在九溪心里嘀咕个不停时,她身边却突然就坐了个人,那态度语气真是一点都不见外,性格可不是一般的开朗。 九溪转头望她,“梅大师就这么走了,那这宴会就算结束了吗?” 郭菁大急,“当然不,虽然不知道梅大师一会儿还会不会过来,可还有重头戏呢,怎么能结束。” “嗯,这样啊。” 心里的大石又安放了一些。 九溪给郭菁亲自斟了一盏茶,郭菁道谢接过,气鼓鼓的大口喝下。 她心里还是对那些人感到生气的。 要不是他们,说不定梅大师能多留一会儿呢? 反正郭菁就是这么想的,这会儿也把账都算到了他们头上,嘴里正用力咀嚼的力度便仿佛是在撒气似的,听得旁边的九溪都忍不住抖了抖。 “不过你怎么跑到这儿来了,龙姨呢?” “龙姨好像遇到故人了,正在叙旧呢,你有事找她吗?” “那倒没有。” 只是好奇你怎么会摸到这边来而已,明明已经隔得这么远了。 九溪扭头摸了摸鼻子,有些无语的望天。 这会儿她就想安安静静的等着红暖鱼出现,郭景疏说的话虽不能全信,可只要有一点点可能,她都不想放弃。 于是两人就这样待在了一个席位上。 郭菁一直在和九溪说话,本来这也没什么,毕竟商尧也是这样的话痨,九溪也习惯了。 但问题是郭菁一直在和九溪聊的话题都是三句不离木雕。 九溪一开始还能勉强跟上,但在发现不管她有没有回应,郭菁都能自己一个人很兴奋的说下去时,她就很自觉的自己端起茶来喝了。 两人就这样鸡同鸭讲的待了好一会儿,直到郭菁都说到口渴要睡喝时,侍女才总算来请宾客们移步。 正戏要来了。 九溪和郭菁都刷的一声立刻站起,是第一波就跟着侍女往外走的人。 不多会儿郭菁身边就突然出现一道身影,不用看,肯定是龙姨回来了。 三人朝着宴席外面走去,九溪现在也有些急不可耐了。 离开宴席,侍女把他们带到一处临水的凉亭。 此处也是风景绝美。 众人到达后都忍不住惊艳出声。 而九溪的视线却牢牢所在不远处的水上石桥里,那是从凉亭另一边延伸出去的,石桥很长,直接就跨过湖面到达对岸,而此时上面白玉几案上陈列的便是今日所有人的目标了。 梅大师的杰作——巧夺天工的雕刻品们。 九溪眼睛亮得发绿,要不是这会儿还有最后一丝理智,她差点就要不顾一切的冲上去了。 而此时和她一样的还有郭菁。 但郭菁是因为有龙姨拉着,不然她肯定跑得比九溪还快。 二人就这样有些艰难的走近凉亭。 这个临水的凉亭面积有限,肯定不能让所有人都进去,九溪和郭菁的注意力本来也不在那儿,这会儿更是直接选了比较靠近石桥一点的位置。 九溪目力极好,站在这里却看不清桥上的景象,不用想也知道,石桥周围肯定是被设下了阵法。 但这也无可厚非。 对于喜爱木雕之人来说,石桥上的每一件刻品都是独一无二的举世珍宝。 而对于那些不喜欢木雕之人来说,石桥上每一件刻品的底料也几乎都是无价之宝,就算现在都是模糊一片,但大部分人已经两眼放光了。 其中放得最亮的人正是关某人。 “我们什么时候才能上去啊?” 但说这话的人却是郭菁。 此时她早迫不及待的想往桥上走了,幸好还有龙姨在拉着,不然估计就得一头撞到阵法上去了。 “应该马上了吧,都已经把我们带到这儿了,再等等。” 龙姨安慰她道。 九溪这边也稍稍定了定。 也对,都到这了,红暖鱼到底存在不存在,也不过就是一瞬间便可以确定的事。 况且都等那么久了,再多等一会儿也没什么。 三人干脆就在一边的石桌旁坐了下来,不一会儿就有侍女端着茶过来。 这茶是上好的雪雾灵茶,但可惜这会儿某两人的心思早不在这上面了。 不管嘴里的是好茶还是普通的茶,九溪和郭菁都已经分别不出来,现在两人所有的注意力的都放在了石桥那边,几乎是喝一口茶就要瞄一眼。 “诸位,感谢你们来参加家师的寿宴,我敬诸位一杯。” 石桥上忽然有人走过。 九溪她们抬头望去时,就见是梅大师的几个徒弟,他们走过石桥,到达凉亭,举杯向众人敬酒。 “梅大师没来啊。” 郭菁就有些遗憾的说道。 不过随后注意力就又被石桥给吸引了过去。 梅大师的徒弟们又再客套几句后,就一挥手,原本还模模糊糊的石桥顿时就清晰起来。 九溪这会儿已经能看清石桥上的景象。 视线从那一件件刻品上扫过,九溪眼里的光也在慢慢黯淡,直到都已经扫到桥尾后,她才突然举起旁边的蕉石酒壶为自己斟了一杯。 而与失望的九溪不同,旁边的郭菁简直幸福得快晕过去了。 第一百七十八章 竹影 此时与失望的九溪不同,旁边的郭菁简直幸福得快晕过去了。 石桥上的每一件刻品对于她而言,都是心尖尖上的宝贝啊。 当梅大师的徒弟们说可以自由上桥参观时,她虽没成为第一个冲上去的,可也一点不落后。 九溪为了不太显眼,也没第一个冲出去,但也按捺不了多久,跟在郭菁身后就上桥了。 她还是不死心。 一群人都涌上石桥,这时众人也才发现,原来石桥上并不止有梅大师的木雕,还有他的徒弟们,以及一些不出名,但雕刻手艺却着实出色的刻品。 这对于郭菁他们来说是无碍的,甚至更高兴。 但对于另外一部分人来说却就不怎么样了。 毕竟这样的木雕,底料也不可能名贵到哪里去。 他们又怎么会欢喜。 终归这都是些来买宝贝的罢了。 至于九溪,她更是从头到尾都只有一个目标,所以这一路走去也就更利索了。 不过始终也都没见到那梦寐以求的红暖鱼,九溪说不失望是不可能的,但还不等她再多伤感一会儿,眼角余光却就瞥见一抹少年身影。 其实刚刚她就看到他们了,可她不想再和秦瑄正面碰到,因而一直在避着他们走。 但没想到这会儿还是碰到了。 彼此离得距离都不远,九溪此时想再避开也不可能,少年站的位置十分巧合,就堵在路口。 左边是木雕,右边也是木雕,后面是石栏,九溪就只能僵立在原地。 她真的是十分无语。 “哟,好巧啊。” 而这么近的距离,少年也不可能看不见九溪,他笑嘻嘻的就走了过来,“我就想这宴会你肯定会来的,没想到还真碰面了啊。” “呵呵,你怎么知道我一定会来?” “菡萏楼那天你不是去了吗,那梅大师的寿宴你又怎么可能会不来?” “哦,是吗?” 九溪边说神识边往四周散去,没有发现秦瑄,她才松了一口气。 少年这会儿也在看四周的木雕,好似漫不经心的说道:“刚在前面花园的长廊里,我好像看到你了。” 九溪心里一突,面上却平淡道:“你说的刚才是什么时候,宴席前还是宴席后?”一轮酒水后就有人去各处花园游玩了,她就是在模糊话题。 少年看他一眼,笑了笑,却没再继续,又专心看旁边的木雕去了。 他不再问,九溪虽吐出一口气,但又觉得哪里怪怪的。 可就算是这样她也不好多言。 于是九溪便开始准备悄悄转身走人了。 “你认识我师兄吗?” 九溪差点脚一崴直接摔倒,但好在大场面见多了,再撕心裂肺的都有,这算什么?她冷漠的问:“你师兄是谁?” 少年歪头看她,摸了摸下巴,“你连我师兄也不知道啊?” 九溪皱起眉尖,“你是来找事的吗?” “那倒没有。”少年耸耸肩笑道:“我就随便问问,你脾气可真不是一般的差啊,这都能生气?” “你知道就好,下次别装熟上前来打招呼了,你不尴尬我都觉得别扭,” 说完,九溪理所当然的转身就走,但少年竟也理直气壮的跟了上来。 九溪转头,眯着眼睛看他。 少年:“这里是梅府,又不是你家,我想去哪儿就去哪儿,谁规定这条路只能你一个人走了,你这么霸道的呀。” 不理九溪阴沉沉的吓人目光,少年就是跟在她身边。 而他说的也对,这里是梅府,九溪就算再不愿意,也不可能让他不走这条路。 两人就这样一前一后的同行了好一会儿。 期间九溪的脸色都不怎么好,但少年却完全不介意,见到不错的木雕还会主动和她讨论,可能得到的回应就不多了,一开始九溪都不吱声的。 但到了后面她发现,她越不吱声,他就越兴奋的叽叽喳喳后,她便开始回应了。 虽然说的话还是很敷衍。 可看着他的高兴好像少了些,话也不再那么多时,她就很满足,耳朵更是清静不少。 不过少年终归是道门弟子,和他在一起,九溪总是觉得哪里不对劲,浑身都别扭,更何况还有一个不知道现在在哪儿的秦瑄。 与少年走在一起,说不定下一息就能碰到他了。 这可是九溪最不愿意见到的事情。 所以她还是想尽快和少年分开。 但明显,少年并不是这样想的,他看着又一件不错的木雕对九溪说道:“这宴会还真是有点无聊呢。” 九溪一怔,顿了好半晌,最终还是问道:“既然无聊,你干嘛来?” “有事啊。” “什么事?” “这可不能告诉你。” 少年视线还是落在木雕上,“不过我倒是很好奇,你怎么会在这儿?” 九溪挑眉,“你觉不觉得自己说得话颠三倒四的?” 刚刚还说早就料定她会来梅府赴宴,这一转眼又说好奇她怎么会在这儿?这孩子怕不是脑子不好使吧? “我一开始也以为你是喜欢木雕才会去菡萏楼和来梅府赴宴,但这一路看你的表现,你怕根本就没这兴趣吧。” 这不是询问的语气,而是肯定的。 九溪顿了顿,然后转头就装没听见。 少年没想到她居然会是这个反应,挑了挑眉的望着她,可九溪却全然不管,就只是一路寻着机会想把他给甩掉,可两人修为差不多,都是金丹境的,想撇开另一个人着实是有些困难。 因此就这么又同行许久,两人还是没能分开。 九溪见状,便只能加快步伐。 早点确定这里到底有没有红暖鱼。 如果有,那自然是最好。 可如果没有,那她也能早点下定决心离开这里,不然一直和这少年在一起,天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碰到秦瑄。 她现在最不想遇到的人就是他,极度反感,甚至她都不能保证下次再见到他时,她还能保持平常心,像上一次般发挥的那么超常。 所以还是要赶紧确定红暖鱼,以及和少年分开。 九溪这边打定了主意,脚下的速度就更快了,少年虽然觉得奇怪,她怎么突然这么急,可也没让她撇下。 第一百七十九章 山明 这么多人中,极喜欢木雕的只是一部分,而另一拨人为得只是能获得那些珍贵的玉料。 像净灵玉或罗浮石,这可都是极其难得的宝贝啊。 梅大师木雕是珍品,玉雕也是件件杰作。 不少人专门带着罗浮石主动登门求梅大师雕刻的,郭菁甚至还听说过有人带着不死木去求梅大师的传闻呢,所以现下逗留在龙门镇的修士才会那么多。 不过当然了,郭菁的目的就是再纯粹不过,只是因为极喜欢木雕,所以才会在此的。 而她身旁的人却就不一定啰。 九溪这时端起手边的茶盏,轻抿一口,视线虽然也在外面,但她看的重点可不是木雕,而是木雕们的底料。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啊,就是这些先展出的木雕里,居然也有不少好东西。 虽没有净灵玉那种珍宝,但也是也可多得的了。 这龙门镇虽小,可其实是藏龙卧虎啊。 九溪她们等了一会儿,下面忽然就喧哗起来,九溪和郭菁微愣,起身往外看去,只见有人忽然端着几个托盘出来了。 看那小心翼翼的姿态,不用多说,肯定是今天的正主——梅大师的木雕。 郭菁已经忍不住要往楼下跑了,要不是龙姨拦住,估计现在早看不到她的身影了。 与她相比,九溪就要冷静太多。 毕竟现下展出的都是木雕,且木料都很普通,实在没有能让她如郭菁这般激动的存在。 “龙姨,我就下去看一眼,就一眼,好不好嘛。” 不过对龙姨,郭菁是最有办法的了。 她只用拉着龙姨的手撒一会儿娇,龙姨基本上就拿她没办法。 “你好好跟着我别乱跑,不然我可不保证生气时会干什么。” 九溪动了动手腕的说道。 楚倾一脸无语。 又不是他求着她带的,怎么现在强制的那一方还有点嫌弃的意思? 不是很愉快的二人组出发,而星砂对石妖的吸引果然极大,他们才没走出几步,就已经有好几头石妖张牙舞爪的朝他们扑来。 尖利的石牙更是毫不客气的就像着两人咬来。 一旦被咬中,非死即残。 毕竟它们的牙齿是能生啃星砂的。 嘭!! 玄黑色长剑以牙还牙地还以重击,攻向二人的石妖被一击击碎。 九溪只是打开白玉环,虚幻的光罩笼向他们,把碎裂的石块都挡在外面。 两人一路走去,只要是敢出现攻击的石妖全清理了,然后再把它们的石芯收集起来。 待得差不多快一百枚时,天色也渐渐黯淡。 九溪数了数石芯,觉得已经足够后就招呼楚倾往回走,但他却忽然拉住了她。 “你有听见什么吗?” “没有。” 九溪答得有些太过干脆,引得楚倾狐疑地看了看她,然后就直接拉着她往声音处走去。 星海滩上一望无际,除了形单影只的星砂石外再无其他。 楚倾直接就朝着临海最近的一块走去,转过拐角,清澈的海水卷起带着星光的海浪轻轻拍击石面,以及半卧在水中的美人。楚倾登时就有些惊讶地看向九溪。 九溪没好气道:“你看我干嘛?” 楚倾:“这里怎么会有人?” “你问我,我问谁。” “那现在怎么办,总不能就放她一直昏倒在这吧。” “为什么不能。” 可九溪却挑了挑眉的看他,“这里是星海滩,外面就是月阳迷踪大阵,谁能突破它到这儿?你不觉得她昏倒在此处有些诡异吗?” 楚倾怔了怔,九溪说的他不是不懂,但却仍显得犹豫。 九溪也不勉强他。 虽在外人看来,楚倾似乎是个不近人情的性子,但其实在他们五人中,他才是心最软的那个。 就连赵烟芜都比他心狠一些。 他这种性格在修仙一途上自然是不行的,不然哪天横尸街边都没人知道。 可这又哪是别人轻易说两句就能改变的事情? 就像现在,九溪都已经这样说了,可楚倾仍是在犹豫。 于是她也不再多言。 只是走到了前面,留楚倾自己在这里想清楚。 而良晌后,他抱了个人出来。 九溪:…… 回去的路上,两人都没多交谈,直到另外三人在见到楚倾时眼睛都快瞪出来,“你们俩怎么回事,让你们去做任务,怎么还抱了个人回来?” “别看我,这和我无关。” 九溪第一时间撇得干干净净,并且把刚刚发生的事都和他们说了一遍。 商尧三人看向楚倾的目光顿时就复杂了。 商尧更是直接上前,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你没生病吧?” 楚倾挡开他,没好气道:“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星海滩外就是月阳迷踪大阵,她肯定不是意外跑进这里的,且看她这模样,昏迷有一段时间了,这里又石妖密布,但你看她身上却是完好无缺的模样,你难道不觉得太奇怪了吗?” 商尧干脆把话再摊开一些说。 旁边九溪轻叹一声,直接转身走到了另外一边。 而在她离开不久,就听楚倾说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你生气啦?” 赵烟芜不知何时走到了她身边。 “也不算生气吧,只是很久没见过他这样的人了,心情有些复杂。” “说得你就像是个老江湖似的,和他比起来,你修行的时间才更短吧?” 九溪笑,“也是,可能他就是比我要善良些吧。” 两人笑闹了几句,正好另一边也已经有了结果,商尧果然也没能说服楚倾,而银鱼则很干脆的就没说过几句话。 有些事的确只能在受到切肤之痛后才会懂的。 在此之前,就算别人磨破了嘴皮子,那也于事无补。 而楚倾也是抱着那年轻女子直接去了应鲁峰求医。 剩下的四人则到百尺楼去交任务。 今天也算累了一天,大家回去后就直接回屋休息了,并未有太多交谈,但在银鱼和赵烟芜走后,商尧却拉住了九溪,“你就真不管他了?” 九溪冷笑道:“想算计我们,那是不可能的,但也该让他知道知道世间疾苦了,再让他这么天真下去,等哪天我们不在他身旁时,他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第一百八十章 山雨萧萧 九溪和少年就这么诡异的对峙着。 谁也不愿意退后。 直到好半晌后,少年才突然起身,看着九溪笑笑道:“你说的事情我自然有办法去查证,但若让我发现你在说谎,那后果是什么,你应该知道。” 九溪微愣,她应该知道?她应该知道什么? 看向少年那依然笑嘻嘻的脸庞,她微微皱了皱眉,怎么看他都是一副知道了什么的模样,但他能知道什么呢? 难道他还能看出她心里在想什么不成? 九溪眯了眯眼,少年却是最后又对着她笑了一下,那笑容实在让人喜欢不起来。 可少年根本就不在意,或者能看到九溪不高兴的表情,才让他更加开心。 望着悠然跳窗离开的身影,九溪久久未动。 直到龙姨都带着不怎么情愿的郭菁回来时,九溪才上前把大开的窗子关上。 “龙姨,你就让我再多去看一会儿嘛。” 人还未到,声音却已经先传了进来,郭菁似乎还没有看够就被龙姨给拉上楼了。 “不行,之前下去时你是怎么答应我的。” 一楼毕竟还是人太多了,就算是龙姨也不可能这么绝对的能保证万无一失,所以这会儿难得的没有被郭菁动摇,拉着她就直接回了雅厢。 屋内,九溪已经关好窗子回到桌边,坐下喝茶了。 龙姨和郭菁回来,九溪随便问了下下面的情况,郭菁这会儿兴致不高,龙姨就笑着和九溪说了几句。 此时菡萏楼收藏的梅大师的木雕也看过了。 因为龙姨不许郭菁再下去挤在人群中凑热闹,所以三人再在雅厢中待了会儿便起身回郭宅。 路上龙姨不过只用一串冰糖葫芦就又把郭菁给哄好了。 看着又笑容满面地在那小口小口啃冰糖葫芦的女孩,九溪都忍不住笑了。 粉白色的嘴角微勾,耳边细细的银链垂落,东风将帘幔吹起,有柳絮飞过。 九溪顺着风声往外看,偶然间竟看到一个清瘦高挑的背影从马车边走过,他们之间的距离不是那么近,可也不是那么远。 几乎无人到访的春绪院大门被拍响了,一名身着烟霞色洒丝月蓝绫裙美貌女子出现在九溪他们面前。 对此人,他们可一点不陌生啊。 毕竟就因为她,那天在星海滩,商尧可是和楚倾对峙良久呢。 “你怎么来了?” 楚倾也很意外的看向年轻女子。 “楚师兄,我是来多谢你那天得救命之恩的。” 年轻女子看上去二十一、二岁的模样,但容貌的确是秀美异常,是一个极漂亮的女子,面对这样一个美人殷殷相待,任是谁都能化成绕指柔吧。 更何况还是第一次遇见这种情况的某人。 “楚师兄还真是意外的纯情呢。” 赵烟芜坐在廊下,看着院子里被那叫江心韵的美人逼得有些困窘的楚倾笑道。 “他以前是蠢,轻易就能被人哄骗,所以才有了恶霸的名称,那时就算有女子想借机靠近他也会被他身边的那些狗腿子给吓跑了,自然没有什么经验。 现在有这个机会给他磨练下也不错。” 九溪以看戏的心态说道。 赵烟芜:“你这么袖手旁观不好吧。” 九溪挑眉,“什么叫袖手旁观啊,我这是帮他了解人情世故,他应该感谢我才对。倒是赵师姐,你也看出来了?” “看出什么,那江心韵不怀好意?” 赵烟芜嗤笑一声,“我在龙骨宗时管理外院也不是一天两天了,看人的眼光还是有的。” 是啊,细算下来,他们之中就楚倾是最天真的那个了,但这也不是不好,只是他既已踏入修仙一途,那这优点就会变成致命的弱点了。 不过九溪和赵烟芜在这里看戏看得高兴, 那边有人却是快被逼得钻地洞了。 “江姑娘,那天我就是举手之劳而已,换做其他人也肯定会这样做的,你真得不用放在心上。” 那可不一定。 不远处就是见到了也没这样做的某两人,一个摸了摸鼻子,一个扭头望天。 “楚师兄谦虚了,要不是你,我也不会得救,那天应鲁峰的师姐也说了,都是多亏你把我送去的及时,不然还不一定能得救呢。” 哦,是吗? 那不如你也说一说你为什么会昏倒在星海滩吧? 九溪和赵烟芜对视了一眼,意思不言而喻。 但可惜她们俩都想到的事情,楚倾却没想到,这会儿被江心韵一夸,顿时又窘了。 “真的只是举手之劳而已。” “楚师兄就不要谦虚了,这是我的一点心意,虽完全不能报答师兄的救命之恩,可也还请师兄收下。” 一个烟紫色的锦囊被递到了楚倾面前。 楚倾当然不会收,可耐不住人家情深意重,直接往他手心里一塞就扭头跑了。 楚倾呆立当场。 这是个什么情况? “哟,还挺受欢迎的嘛,这是个什么东西?” 江心韵一走,商尧就跳到了楚倾面前,从还怔愣着的他手里抽过锦囊,直接就打开了。 “你干什么!” 等楚倾反应过来时,商尧已经把里面的东西都检查过一遍,只是普通的几张爆炎符,品质不错,还算值钱,没有危险。 “你激动什么呀,不就是几张爆炎符吗,还给你。” “就不是一个事儿,我就没打算收下她的锦囊,你把它打开了我还怎么还回去?” “有什么不好还的,就这样还呗。要是你不好意思,那不如我去替你还给她?” “你走开!!” “呐,这可是你自己说的,那我走了。” 惹了事的人径直拍拍屁股就走人,留下气得跳脚的楚倾留在原地。 锦囊虽被拆开了,可爆炎符还是要还给人家的。 次日,楚倾咬咬牙,最后还是硬着头皮出去打听了江心韵的情况,没想到她现在虽同是筑基境大圆满的修为,但早就搬出华堂去了。 在得知此事时,楚倾是愣了愣的,可随即却仍朝着打听到的洞府方向找去。 江心韵见到他的时候还吓了一跳。 “楚师兄,你怎么来了?” 这话怎么听着这么耳熟呢。 她的神色有一瞬的僵硬,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 第一百八十一章 长林 更何况,九溪如今是真的还不能死。 她答应某个人的事现下连一件都还没有完成。 如果她真就这样一命呜呼了,那怎么能行…… 九溪忽然就笑了起来,以手覆眼,笑着笑着,声音就慢慢的哑了,以至到最后没了声音。 屋里安静下去,渐渐与窗外寂静无声的夜色融为一体。 夜空繁星点点,从这抬头望去,最起码能知道,明天一定会是个好天气呢。 接下来的时间,九溪在郭家都很安静。 她没有再和前几天一般的出去游玩,只是安静的待在院子里。 有时赏赏花,有时钓钓鱼,但更多的却还是修炼。 不过这比起以前九溪的刻苦和勤勉来说都已经不算什么了,毕竟这段时间她还是会时不时的想起道门的事,也猜不透他们到底是想干嘛。 如果是以前,这种她不能掺合的事,她绝不会这样苦恼,都苦恼到严重影响修炼了。 可这次不一样。 那个人的存在,让九溪有些失常,也很难再保持平常心。 因此最近她修炼的实在算不上勤勉了。 赏花钓鱼之类的事情才会都出现在她身上。 不然要是以前的话,她哪有时间做这些啊。 这会儿也是,九溪又坐在窗边发呆了,看着外面一片金灿灿的阳光,也不知道在想什么,一坐就是一上午的时间。 期间郭菁也派人来邀请九溪再一次出去看木雕,但都被她以修炼正在紧要关头的理由给婉拒了。 “啧,你这么说也对啦,但我就是觉得哪里怪怪的。” “哪里奇怪?” “我就是不知道才这么说啊,反正总觉得楚师兄这么容易就跟着那江心韵走了,心里就是有些过不去。” 九溪侧眸,“赵师姐,你不会是吃醋了吧?” 赵烟芜瞪她,“乱说什么呢,只是觉得我们都是从龙骨宗一起来的,就应该抱做一团才是,但楚师兄这么容易就跟着别人走了,那我们的队伍不就少了一个人吗?” “他走不了多久的,你不用伤心。” “什么?” “楚师兄他就是有点天真,可不是真得蠢,我们都能看清的事情,他也能看清,现在不过是暂时智障而已,我们要相信他肯定有能清醒过来得那一天。” 九溪极其平静的说道,赵烟芜却是一脸的无言以对。 你这样说,好像他更可怜了好吗? 但不管怎么说吧,反正楚倾最近的早出晚归是没人去干涉的。 待得下一次九溪他们准备再去百尺楼接任务而找到他时,楚倾竟也显得犹豫了起来。 “我前几天才刚答应江师妹要陪她去做任务的,这会儿要是接了新任务,那她那边……” 这理由可就真让人有点不顺心。 他认识江心韵才多久啊,居然就这么偏向于她了? 九溪和商尧倒还好,银鱼也没什么太大的情绪波动,只有向来最重队伍团结性的赵烟芜是真的生气了。 “楚师兄。” 但她才刚愤愤地开口说了一句就被九溪给打断掉。 “既然如此那我们自己去百尺楼接任务了,赵师姐,走吧。” 说完也不顾还在瞪着楚倾的赵烟芜是否愿意,九溪拉着她就先一步离开,留下商尧似笑非笑的看着楚倾。 楚倾无奈,“你别这么看着我好吧。” “啧啧啧~~” 商尧感慨道:“没想到我也能看到你重色轻友的这一天啊。” “什么重色轻友,只是先答应了别人而已。” “是吗?但如果是以前,你可不会轻易答应别人这种要求,除了提升修炼能让你感兴趣以外,旁的事你可向来没有兴趣,如今可是变得有点多啊。” 楚倾一愣,随即就想辩解一两句时,商尧却已经转身离去了。 而也就是这个时候,他才发现,自己周围不知何时竟只剩下他一人。 小院里依然绿柳垂杨,花草扶疏,但同时也是形孤影只。 百尺楼不论白天黑夜都是热闹繁华的。 人来人往的熙熙攘攘,竹林千倾碧浪,吐寒灯在风中的摇摇曳曳,九溪他们踏着青玉石板小路走进了阁楼内。 北冥榜前,依然是最热闹的地方。 九溪四人走过去,站在人群后查看榜上的任务。 “诶,怎么会有除紫灵草的任务啊?”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皂罗师姐已经金丹境圆满了,晚照上尊要给皂罗师姐开一个正心宴,据闻宴上会有湖雪鸟为师姐庆贺起舞,紫灵草当然要除去。” 湖雪鸟虽已是玄品灵兽,但天生就不喜欢紫灵草的香气,因此北冥榜上也会才有这个任务。 九溪和商尧就对望了一眼。 “你还记得羡竹斋吗?” “这个想不记得都有点难吧。” 那天被庶可真人拖走的少年,给他们的印象实在不小。 他临走时喊的那一嗓子也着实慑人。 还有什么皂罗师姐,晚照上尊,这些可都是极其熟悉的名字啊。 另一边银鱼和赵烟芜明显也对他们很有记忆。 四人都不用多说,直接就由商尧上前把那去羡竹斋除紫灵草的任务给接下来了。 紫灵草的根系坚韧,要在不伤害它们的前提下拔除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不然这任务也上不了北冥榜,直接就由羡竹斋的弟子们自己铲一铲就是。 这任务不危险,九溪四人回去准备了一下就直接往羡竹斋赶去。 玉嬛师叔给众人的玉简里是有蜀山得地图的。 他们一路按着图走,一个时辰后差不多就到了。 这时四人都不得不感叹一句,蜀山着实是太大了点啊。 “咦!” 但这时赵烟芜却忽然惊疑了一声。 “怎么了?” 银鱼第一个出声问道,赵烟芜就指着不远处让他看,“那不是楚倾吗?”现在她都不叫楚师兄了。 另外三人转头看去,还真就是他,而且他身边此时除了江心韵外,还有另外几个没见过的生面孔。 “这么巧啊。”商尧笑道。 九溪却赶忙伸手拉住了他,“你可别想着过去捣乱,我们这会儿是要去羡竹斋除草的,有什么都先押后再说。” 商尧撇撇嘴,但到底是没继续往前走。 第一百八十二章 乘风 “你也不知道吗?” 九溪一震,咬破了舌尖,剧痛让她面色更冷,她转回头不再看他,也不回答他的话,只是摇了摇头。 身边就又安静下去,九溪在原地僵硬的杵着不能动。 秦瑄再厉害,也不可能看破已解开两层封印的琉璃钉封禁,她所有气息都被琉璃钉遮掩,他不可能发现的。 这些九溪都知道,可她还是全身僵硬。 现下还能维持表面的平静,实在已经殊为不易。 可偏偏身旁之人竟也一点要走的意思都没有。 九溪鬓角就开始有冷汗滴落。 但好在她这会儿反应突然就又活了,立刻往旁边让开一步,与他拉开了距离,没让他看见她的异常。 两人就这样站在人群之中。 距离明明不远,可却仿佛隔了个天堑。 九溪打定主意,在待一会儿就自然离开,不能显得太突兀,秦瑄的出现她就当做是巧合好了,不是也得是,至于其他的她都不做任何猜测。 反正秦瑄现在肯定没发现她的身份,不然他们之间不可能这么平静。 毕竟他们之间已经隔着一条被血染红了的永生河,永远都跨不过去。 九溪突然就收敛好了所有濒临崩溃的情绪,十分平静的转身,背朝秦瑄大步离开。 秦瑄转头望去,少年绝艳的脸上神情淡漠,看不出喜怒,只是轻轻歪头看着九溪远离的身影。 “师兄,你在看什么呢?” “没什么。” 躲开了忽然出现在身后人拍来的手,秦瑄又扭头看向前面。 “瞎说什么呢。”九溪无语看他,“我就是想过去看看有什么灵植,这里可是蜀山啊,难不成你对应鲁峰内不感兴趣?不是我托大,那里说不定连天品灵草都有。” 这还是九溪说保险了,不然就连仙品其实都可以想一想的。 但商尧的眼睛却已经亮了起来,不过随后又突然一脸狐疑的看着她。 “就算应鲁峰有天品灵植,但你现在能炼化吗?” “……” 九溪登时哑口无言,好半晌后才有些破罐子破摔的道:“爱去不去吧,反正我们现在先赶紧去羡竹斋。” 拽着商尧离开,也许为了报复刚刚的一言之仇,拽他后领子时手上没收力,于是一顿鬼哭狼嚎响起。 两拨人离得本来就不远也不近。 商尧再这么一咋呼,对面几人自然也发现了他们。 “楚师兄,那不是关姑娘他们吗?” 江心韵首先开口笑道:“他们是不是没发现我们,要不要过去打个招呼?” 楚倾顿了会儿,最后还是摇了摇头,“不用,没发现就算了,我们还是先去完成你的任务吧。” 九溪和商尧的修为他再清楚不过,怎么可能会没发现他们,不过是不想与他们照面罢了。 垂金寒珠流苏轻轻落到眉目如画的侧颜。 楚倾薄唇轻抿,看不出他的喜怒。 江心韵见状,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却和其他人相视一笑。 羡竹斋的紫灵草有些年份了,拔除起来的确费劲,但好在九溪四人修为着实不错,三个抵得过筑基境大圆满的,赵烟芜虽然灵力差了些,可她也是个吃得苦的。 灵力一旦耗尽便立刻服下低阶蕴灵丹打坐恢复。 低阶丹药毕竟是低阶丹药,杂质祛除的并不干净。 赵烟芜又是灵力耗竭后服用,恢复的速度是加快不少,可经脉承受的冲击也不小。 虽不会对经脉产生什么不可逆伤害,但人却会承受很大的疼痛感。 而且她还不是只吃一次。 到了后面,银鱼都直接强制她缓慢恢复灵力,不准再服蕴灵丹了。 赵烟芜还想再争辩几句,可这次九溪也很干脆地站在银鱼一边,因此她只能鼓着脸自己到一旁去打坐缓慢恢复灵力。 最后的紫灵草几乎就只是九溪三人就处理完了。 待得把所有拔除的根系完好的紫灵草交接给羡竹斋弟子,也拿到他们证明完成任务的刻牌后,四人就离开了。 第一个要去的自然是百尺楼。 交完任务,领到空蝉令和奖励后,四人才心满意足的往第二层走去。 百尺楼一层是交接任务的,第二层就是用空蝉令兑换物品的地方了。 九溪他们现在虽才做了两个低阶任务,每人只有两个空蝉令,但不能买还不能看吗? 四人登上二层楼。 这里比起下面也不遑多让,非常热闹。 十二面巨大的墙上全是幽晶做格。 在苍木为棂的的花窗外投进阳光时,整个二楼都被各种折射微光所笼罩,美得如梦如幻。 真是拿晶石垫出来的啊。 就连九溪和商尧都忍不住又一次眼冒绿光。 要不是每一块幽晶上独立又相连的禁制散发出的气息太强大,他们俩还真不知道会做出什么来,比如趁人不备以次充好,又或者是偷天换日什么的。 “好东西可真不少。” 而才刚刚从幽晶上费力的把眼光移开,又立即被格子里的各种宝贝晃花了眼。 什么玄品妖丹,地品灵植,甚至连天品法宝都有有身影。 只要你的空蝉令够,似乎能在这里兑换到任何你想要的东西。 九溪此时的眼神就紧紧黏在了一块罗浮石上,半分都不曾移动。 “不是吧。” 而就在九溪看着罗浮石一动不动时,商尧却泼冷水道:“这么小一块罗浮石要一百空蝉令,你得攒多久才能换啊。” 九溪冷冷地转头看了他一眼,扭身走人。 商尧却还不放过她,追在后面说道:“但你可以先说说要那罗浮石干嘛,然后我再考虑要不要般你。” “不用。” 九溪拒绝的很干脆。 商尧愣了愣才忙继续追上去劝道:“不要拒绝的这么干脆嘛,你再考虑一下?不然一百个任务你得做到什么时候去?” 前面的人忽然就停了下来,商尧一个没刹住直接就撞了上去。 九溪立刻往旁边一让。 眼看就要在这么多人面前摔个狗吃屎,丢死个人时,商尧指尖一弹,微风拂来,人又重新站好了。 转身一一望去,总算找到已经跑去另一边的目标,他龇牙咧嘴的过去,九溪一句话又让他怔立当场。 第一百八十三章 古台西 少年问:“你怎么了,干嘛心情突然不好。” 九溪转脸看他,良久,忽然牛头不对马嘴的问:“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怔愣,实在没想到此时此地她竟会问出这么一句来。 可怔愣过后,他就笑道:“祁莲,你呢?” 九溪挑挑眉,可还是正式的说了一遍,“关九溪。” 接下来这宴会就和九溪没什么关系了,问清楚少年的名字后,她找了个机会和龙姨说一声就离开梅府,走了。 龙姨是知道她为什么会陪她们来龙门镇的,看九溪这个神情也知道,她想要的东西估计没出现,因此也没多说什么,只是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至于祁莲,他还就真一路跟着她直到梅府大门时才惊讶道:“你真要走了?” 关九溪头也不回的摆摆手,走得十分坚决。 祁莲摸摸下巴,觉得这人实在是让人太料不准了啊。 刚刚她说自己要离开了,就真的转身便往外走。 他起先还以为她仍是只想撇开他呢,所以不以为意。 可没想到她就只是去见了一下同行的人,说了那么一两句话,然后便真的就往大门直直走去。 祁莲这会儿看着她的身影在视线里慢慢变淡,直到瞬息间完全消失后才确实相信了她刚刚说的话。 走得还真是利落干脆呢。 祁莲又在大门口站了会儿,还不见有回去的意思,耳边便倏地出现一道冰冷嗓音,“你去哪儿了,回来,时辰已经差不多了。” “哦,知道了,马上回来。” 祁莲回神,听见这声音就勾起嘴角,露出了一个跃跃欲试的笑容,很美,但也很吓人。 尤其是那些领略过他不少“关注”的人。 只要一见到他这个笑容,立刻就会抖两抖。 并且深刻明白,此时绝对不能被他找到,不然肯定会被他坑死的。 不过,也有一个例外,从来未曾让祁莲坑成功过,并且自初见后就一直接受他高度“关注”的,那便是刚刚那道冰冷嗓音的主人,秦瑄。 从未吃过瘪的祁莲也就在秦瑄身上体验过这种挫折的滋味。但也正因如此,所以他对秦瑄是最关注的。 此时接到他的传音,祁莲瞬间就把刚刚还在思考的事扔到脑后,兴冲冲地又往里赶。 一会儿要是能抓到机会偷袭秦瑄一波也是不错的啊。 祁莲笑嘻嘻的回到梅府。 而这会儿的九溪却已经穿过了好几条人潮熙攘的长街,回郭宅。 这一路是有些孤寂的。 尽管周围都很热闹,可这些好似都与她无关,九溪径直往前走。 郭宅和梅府相距甚远,这一路也就走得很久。 九溪没用身法也没用灵力,当真就这样直直的走了回去。 等回到郭家时,她的心情也已经都收拾好,回屋就开启阵法开始修炼,神我两忘。 而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离开梅府没多久以后,就发生了不少事。 其中最大最惊人的自然是与道门、与秦瑄和祁莲有关。 但这些九溪都不知道,等她有所耳闻时,已经是次日一早的时候了,龙姨派人来请她去正院一趟。 去时她还没多想,以为龙姨只是找她过去商量回涂岐城的事,毕竟梅大师的寿宴也过了,他们也该回去了。 可让人惊讶的是等她到了正院后,郭菁和龙姨的神色都不怎么对劲。 这是怎么了? 九溪疑惑的看了看郭菁,又看了看龙姨,她倒没有主动开口询问,尽管心里有诸多疑惑,这会儿却只是在大家互相见礼后就安静的落座。 侍女们把早饭端上摆好,三人沉默的用膳。 饭后侍女们把茶端上来,三人又沉默的吃茶。 这气氛真是怎么看怎么都诡异啊。 但偏偏就是没人说话。 九溪端着茶抿了一口,抬头看另外两人,状态都差不多,脸色不好看还有些神游天外的意思。 昨晚她走后梅府到底是发生了什么,能让两人如此? 亦或是从梅府回来的路上发生的事? 反正不管怎样,郭菁和龙姨现在的状态都不对,九溪心下正思量该怎么问才能显得不突兀时,龙姨却先开口了:“关公子,昨晚你离开后,梅府里就发生了一件大事。” 九溪精神顿时就是一振,“什么事?” “昨晚在梅府的寿宴上,道门也有来人,他们要买梅大师的一个木雕,可你应该也知道,梅大师的木雕早就不卖了,如果你想要,只能拿底料去换。” 以梅大师的身份,任何珍贵的底料都不缺。 如净灵玉和红暖鱼这种珍宝作底的刻品他老人家也雕了许多。 现下梅大师就只要一些合眼缘的。 只要合眼缘,就算你拿一块朽木去,说不定也能得到他老人家的一座木雕作为交换呢。 可若是他老人家不喜,那你就算把天上的星星摘下来送去,梅大师也是不会要的。 而昨晚的道门就是拿了一块极品净灵玉想换梅大师的一件木雕。 但梅大师却没有同意。 这倒也不意外,毕竟梅府里也不缺这样的珍宝,可如此一来,道门就不干了。 “你都不知道道门的人有多嚣张,梅大师明明说了不换,他们却还硬要逼迫,说一定得换,不然就让他们吃不了兜着走,那恶霸的丑陋嘴脸真是表露的淋漓尽致。” 九溪:…… 虽然她也知道道门是有些霸道,可霸道得这么没水准的事却不像他们会做的。 尤其昨晚去梅府赴宴的道门弟子还是秦瑄和祁莲。 不说前者,就只是祁莲,她虽只见过他几面,但也不觉得他是会做出这种事的人。 若他真要硬抢梅大师的木雕,那应该会做得更加让人恼火,但又拿他无可奈何才对,而像郭菁说的那种恶霸什么的,他应该不会感兴趣。 果不其然,之后龙姨瞪了郭菁一眼后就对九溪说道:“七姑娘夸张了,道门没那么直接,只是意思差不多。” 道门要那尊木雕,所以梅大师必须交出来。 九溪忍不住挑眉,“那道门到底是看中了什么,这么执着?” 龙姨沉默了一会儿后才说道:“是一件青石钱玉木雕。” 第一百八十四章 薄雨疏 郭菁一直在和九溪说话,本来这也没什么,毕竟商尧也是这样的话痨,九溪早习惯了。 但问题是郭菁一直在和九溪聊的话题都是三句不离木雕。 九溪一开始还能勉强跟上,但在发现不管她有没有回应,郭菁都能自己一个人很兴奋的说下去时,她就很自觉的自己端起茶来喝了。 两人就这样鸡同鸭讲的聊了好一会儿,直到郭菁都说到口干舌燥要水喝时,侍女才总算来请宾客们移步。 正戏要来了。 九溪和郭菁都刷的一声立刻站起,是第一波就跟着侍女往外走的人。 不多会儿郭菁身边就突然出现一道身影,不用看,肯定是龙姨回来了。 三人朝着宴席外面走去,九溪现在也有些急不可耐了。 离开宴席,侍女把他们带到一处临水的凉亭。 此处也是风景绝美。 众人到达后都忍不住惊艳出声。 而九溪的视线却牢牢所在不远处的水上石桥里,那是从凉亭另一边延伸出去的,石桥很长,直接就跨过湖面到达对岸,而此时上面白玉几案上陈列的便是今日所有人的目标了。 梅大师的杰作——巧夺天工的雕刻品们。 九溪眼睛亮得发绿,要不是这会儿还有最后一丝理智,她差点就要不顾一切的冲上去了。 而此时和她一样的还有郭菁。 但郭菁是因为有龙姨拉着,不然她肯定跑得比九溪还快。 二人就这样有些艰难的走近凉亭。 这个临水的凉亭面积有限,肯定不能让所有人都进去,九溪和郭菁的注意力本来也不在那儿,这会儿更是直接选了比较靠近石桥一点的位置。 九溪目力极好,站在这里却看不清桥上的景象,不用想也知道,石桥周围肯定是被设下了阵法。 但这也无可厚非。 对于喜爱木雕之人来说,石桥上的每一件刻品都是独一无二的举世珍宝。 而对于那些不喜欢木雕之人来说,石桥上每一件刻品的底料也几乎都是无价之宝,就算现在都是模糊一片,但大部分人已经两眼放光了。 望着那匆匆离开的清俊身影,九溪就叹气道:“你干嘛故意刺激他啊。” 商尧耸耸肩,“我又不是故意的,你也听见了,他刚刚那样问我,那我能说什么?不就只能照实说了呗。” “虽然他这看人的眼光是有点问题,人也太过太真,有时还会智障一下自己入套,可他终归是楚倾啊,你要是真把他打击狠了,他自暴自弃愈发蠢笨可怎么办?到时辛苦的可还是我们呀。” “嗯,你这么说也对。” 商尧居然还一脸认同的说道:“那下次我悠着点,不再那么刺激他了?” “废话,肯定得这样啊。” “好吧,我尽力。” 要是楚倾还在这儿,估计也不用等他看清什么了,直接先被这两人给活活气死。 因为要去参加皂罗的正心宴,所以之后几天他们就没再去百尺楼接任务,四人反而是为了正心宴上要送什么礼去给难住了。 按理说他们的才新进蜀山的弟子,手上原本有的两个空蝉令。 现在也只有可怜兮兮地一个了。 而且那羡竹斋,九溪和商尧要去赴宴的理由也不纯粹,都有自己的想法。 至于银鱼,那不用说,根本就没人清楚他现下到底在些什么,而赵烟芜则只是跟随他罢了。 她去也可以,不去也可以。 只是这样一来,送什么礼的确就成难题了。 四人一直没能统一意见,直到五天后羡竹斋都已经开始举行皂罗的正心宴时,商尧才拍桌子决定,就把沉木和苍木拿出来做贺礼便行。 “我们本来就是龙骨宗的出身,且又才刚进蜀山不久,拿出太名贵的贺礼反而显得奇怪。” “对,再者我们龙骨宗的沉、苍二木也不是什么无名之物,拿出来做贺礼怎么了?” 九溪和银鱼看着眼前理直气壮的两人无语片刻,随即就起身回屋。 既然贺礼已经定下,那他们现在就只剩去羡竹斋赴宴了。 商尧和赵烟芜后知后觉地看着二人离开的背影,然后也反应过来似的赶紧跑回屋沐浴更衣。 待得申时末酉时初,四人便随着大流一起前往羡竹斋。 这会儿他们看着就和其他弟子没什么区别,都是想去羡竹斋蹭一顿灵食的。 今日只要是没任务外出的,几乎半个蜀山的弟子都来了。 羡竹斋内是极其热闹。 九溪他们在门口就把贺礼奉上后,便跟着前面的人流直接进入羡竹斋。 “哟,师弟师妹你们来啦。” 但四人前脚才刚踏入门槛内,一道有些熟悉又有些讨厌的声音就传来了。 九溪忍着想直接走人的冲动转身,与商尧他们一起向对面之人见礼,“苏师兄。” “哎呀,都是同辈中人,何必如此多礼。” 苏一自来熟的上前,想搭商尧的肩膀,但被他借着整理衣袍的动作给避过了。 见状,苏一也不尴尬,直接转身就朝着银鱼扑去。 他的动作实在是太快,别说银鱼没反应过来,就连一直警惕着他的赵烟芜竟也只能眼睁睁看着银鱼被扑住,然后苏一就在他们目瞪口呆的表情中成功搭上了银鱼的肩膀。 此人真的只有筑基境大圆满的修为? 九溪和商尧忍不住对望了一眼,都看出了彼此的惊讶。 但这样一来似乎才说得通才是。 毕竟人家可是有一个金仙上尊的族中长辈,尽管这位长辈不是很喜欢他就对了。 九溪、商尧和赵烟芜都久久不能回神。 银鱼却猛地就把苏一格开,拉出了一段距离。 他这动作让许多人都为之一震。 其中反应最大的居然是苏一,他有些吃惊的转头望去,但这时仿佛才是他真真正正第一次正眼看银鱼般,他眼中的惊讶之色一瞬之间猛增。 “你……” “你什么,滚开!” 而今天明显是苏一认知受到挑战的一天,继银鱼之后,一个才筑基境圆满的小母老虎也敢对他龇牙。 不过赵烟芜给的惊诧不长,苏一看了她一眼后就把注意力又放回了银鱼身上。 第一百八十五章 醉翁 接下来几天,郭宅已经在准备离开龙门镇,回转涂岐了。 而九溪更是直接待在小院内修炼,再没出过一次大门。 回避秦瑄是回避的十分坚决,一点小错漏都不肯犯,期间郭菁因为龙姨限制她出门,怕她冲动搅合进梅府和道门里的纠葛,她就只能把注意力放到九溪身上,经常来找她唠嗑了。 此时还住在人家的宅邸里呢,九溪也不好意思让郭菁吃太多次闭门羹。 只要阵法被触动,她还是得出来露一露面,与郭菁喝两盏茶,再发一会儿呆,听听她得牢骚的。 而也正是因此,才能让几乎足不出户的九溪,仍是每天都可以听到外面的消息。 “大消息大消息,道门今天居然吃瘪了诶。” 九溪斟茶的手一顿,“吃瘪?吃谁的,梅府的吗?” 郭菁兴冲冲的摆手,“怎么可能,梅府这两天因为梅大师的病早顾不得其他了,是蜀山来人啦!” 九溪嘴角微不可见的勾了勾,这速度还真快。 “我虽早就听闻过修仙界三大圣地的传说,可这次道门真让人失望,蜀山却着实令人佩服。你是不知道啊,今日道门那两个弟子又去敲梅府的大门了。 梅府中人不敢不开,可也不敢让梅大师再见到他们,于是就在大门处僵持了起来。 眼看梅府众人就要挡不住,梅大师恐怕又要再被气晕一次时,蜀山来人了。” 在蜀山里再常见不过的飞行灵宝,在郭菁嘴里就变成了最拉风最震撼的出场。 蜀山可以说是当今修仙界中最不卖道门面子的存在。 有他们在,道门自然是进不去梅府,也见不到梅大师了。 但等九溪详细询问郭菁,蜀山来人是谁时,她就答不出来了。 九溪就看着她愁眉苦脸的想了半晌,最后还是说道:“给我传信息的小丫鬟也不认得什么大人物,说不出蜀山来人都有谁,反正我就觉得站出来抽人的那个红衣姑娘帅呆了。” 红衣姑娘? 遥夜师姐!! 最近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又在梅大师的寿宴上碰见了秦瑄。 说实话,最近她都快把遥夜也在龙门镇的事情给忘得一干二净。 但既然她已与前来的蜀山众人会合,那也就无碍。不用再去担心她了。 倒是九溪自己,她的任务现在都还没完成呢。 也不知道那边准备得怎么样。 九溪又开始神游起来,郭菁则是完全没发现的又开始大谈特谈蜀山威武。 院子里金灿灿的阳光洒下,叶子被照得油绿。 而现下的龙门镇,所有人的目光都汇集到了梅府……不,应该说是全汇集到了梅府的大门前。 自从蜀山派人到达龙门镇后,就直接买下附近的一座院子。像门神似的守住了梅府。 秦瑄和祁莲也完全没想到蜀山会来人,或者该说是没想到蜀山能这么快就反应过来,及时赶到了龙门镇。 而一看到道门派来的弟子是秦瑄和祁莲时,蜀山的敏锐度直线拔高。 不用多说,直接又再次派下人来。 此次为首的乃是皂罗。 道门和蜀山现下出头的都是金丹境弟子,最起码在明面上就是这样,至于暗地里的较量,那就不是弟子们能知道的了。 而皂罗虽不如道门麒麟子的名头响亮,可她也是蜀山当代极出色的弟子之一。 她在面对秦瑄时,可一点都气弱。 纤薄的身影就那样挡在了梅府大门前,让秦瑄和祁莲不能再上前一步。 若只论修为,秦瑄是金丹境大圆满,皂罗只是金丹境圆满,她对上秦瑄是一点优势都没有的。 可这几天的对峙,她却一点都没有退后。 再者,这里可还有一个遥夜呢…… “啪!” “哇,遥夜你在干什么,这一鞭子要是挨实了我可得脱一层皮呢,慕青先说你现在越来越母老虎时我还不信,还为你说话了,但没想到居然是真的。” 这“真的”才刚说完,遥夜直接又是一鞭子甩来,吓得祁莲赶忙架起混元伞避开。 之前九溪就发现遥夜的鞭子不是一般的法器了。 现在看来还不止于此呢,否则怎么能让手持混元伞的祁莲退避成这样, 尽管两人修为相同,都是金丹境圆满也有一定关系就是了。 “你再嘴贫啊,再贫啊,我好让你看看什么才是真的母老虎。” 遥夜鞭子一响,还没动呢,祁莲就已经闪到秦瑄身后,伸长脖子道:“这些又不是我说的,是李慕青,你要发火就找他去啊,发在我身上算怎么回事。” “算你嘴贫活该呗。” 祁莲撇嘴,秦瑄却是默默地往旁边让了一步,把他身后的祁莲给让了出来。 祁莲顿时傻眼,而他袖里本已经出到一半的匕首也只能又收回去。 唉,可惜。 不过从刚刚开始,秦瑄都没有废话。 他看着堵在了梅府大门外的蜀山众人,眉心只是微微皱了皱就没再说话。 剩下祁莲又和遥夜胡扯了几句。当然,都是他在作死的招惹人家,然后又被甩鞭子。 那鞭响声简直不要太清脆。 秦瑄却眼神都没送过去一个,任祁莲在那鬼哭狼嚎的。 而对面也有人亦是如此。 但皂罗此时心下可不如表面平静,望着对面天下闻名的道门麒麟子,要说她一点压力也无,自然是不可能的。 毕竟在她还刚入修仙界时,就已知道秦瑄的大名。 在她才刚刚筑基成功,正式踏入修仙一途时,人家却早已金丹境大圆满,悟得太上忘情,跨过混元录第一大槛,只待日后圆满此道,那入神入圣也不过只是一小步的距离。 面对着这样的天之骄子,皂罗第一反应自然是不喜的。 尤其当这样的人还是敌人时,不喜之后,随之而来的就是莫大得压力了。 皂罗现下全身都是绷紧了的。 任何风吹草动都能让她心下一紧。 可偏偏秦瑄此时的神色比她还淡漠,黑色的瞳孔里寒意冰凉,冷漠得仿若无悲无喜的神像。 这样给人的压力也愈大。 最起码现在正和他对峙着的皂罗就是这样的感觉。 要不是知道元婴境的师叔们这会儿正在暗处与对面僵持,各自保护着他们时,皂罗甚至觉得自己可能不会有这么大的底气,能坚持这么久。 终归就算同是金丹境大圆满,那也不能同日而语。 秦瑄修得是混元录,放眼整个修仙界,能与之匹敌的功法甚至不足一掌之数。 混元录的修炼门槛又极其之高,修炼难度也令人发指,但随之而来的威力也是无人可挡。 同是金丹境大圆满的修为,能与秦瑄匹敌的人极少。 更何况,她如今还只是金丹境圆满。 比起秦瑄,皂罗还低了一个小境界的修为。 这要让她怎么能硬气得起来? 现在面上的毫不气弱,不过是因为自家师长的原因罢了。 而对面,却就不是这样了。 秦瑄看了一眼皂罗和遥夜,然后又看了一眼梅府,他等了会儿,但之前约定好的信号却一直没有传来,秦瑄最终也没开口说一句废话,忽然转身就离开了。 他这一走,却让得其他几人都愣了愣。 尤其是祁莲,他顿了一会儿后挑挑眉,也跟着秦瑄走了,只不过离开前还不忘作死一下。 “遥夜,我是真的为你好,以后你那臭脾气还是得改一改的,不然是真不讨喜,你说对吧?” 啪!! 前所未有的巨大鞭响声甩来,这要挨实了真是得脱层皮。 祁莲吓得头也不回的就跑走了。 而今天梅府前蜀山和道门的僵持又一次结束,又是安然无恙的把今日给度过去了啊。 一直在大门内小心观望的梅府众人这会儿也赶忙出来道谢,想邀皂罗等人进去喝一杯茶,但被皂罗婉拒了,之后她和遥夜带着蜀山众人就回了旁边不远处的两进宅院。 此次蜀山明面上一共派来七名弟子。 修为最高的就是皂罗,所以其他六人自然是以她为首。 这会儿回到他们在龙门镇暂居的屋宇后,皂罗就让他们先去休息,而她则是和遥夜一起进了正院。 “师伯,师叔。” 正屋里此时坐着两人。 看外表都只是二十左右,但听皂罗和遥夜的称呼,这乃是两位元婴境,甚至元婴境以上的修士。 “外面怎么样了?” “有各位师长在,对方自然不敢冒进,今日仍是没能进入梅府一步。” “嗯。” 两人都微微颔首,表示知道了。 但皂罗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出声问道:“蔡师伯,此次道门派其麒麟子悄无声息的来到龙门镇,到底是为何?真就只为了梅府里的那件青石钱玉木雕?” 蔡师伯沉默了会儿,说道:“他们的确就是为那木雕而来。” 这下不只皂罗,连一旁的遥夜都忍不住吃惊,“那青石钱玉木雕真如此珍稀?可我对梅大师的木雕也有所了解,根本就没有听闻过此作啊。” 皂罗也道:“师伯,你们昨晚去梅府时,梅大师有拿出这座木雕来吗?” 蔡师伯:“嗯,我和你们几位师叔都亲眼见过了。” 也正因如此,所以他们更不能让道门得到此物。 青石钱玉木雕,乍一听不过是件极普通的木雕罢了,一开始梅大师也是这么认为的。 更甚者,在都已经雕刻完成后好久一段时间,他也没发现这块青石玉木的底料有什么特异之处。 直到很多年以后,在一次巧合之下,梅大师发生意外,随身带着的这木雕便救了他一命。 从此后他才知道,只被他当做自己心爱的一件普通刻品,原来竟是异宝。 而在暗地里通过自己的人脉多方打探后,他也才终于搞清楚了那块看着只是普通青石玉木的真实身份。 “那其实是一块不死木。” “什么?” 皂罗和遥夜惊得差点没蹦起,尤其是遥夜。 她可是知道的,远在龙骨宗内的百草峰里,可正有一株已经枯死了的不死木呢。 虽说那株不死木遭受过重创,已不知何时才能真正复苏。 但就算只是那一小株枯木,龙骨宗和百草峰都是当宝贝一般的供着呢。 而如今,竟有人用不死木雕出了一件木雕? 这可不是一般的异宝了啊,也不仅是一般的珍稀程度了,道门为此连秦瑄和祁莲都给派到此处,似乎也说得通了,毕竟在如今的修仙界内,除去龙骨宗枯死的那株外。 谁也不能再确定哪还有活着的不死木了。 包括蜀山和道门亦是如此。 不然现下秦瑄和祁莲也不会出现在这里了。 “不死木这等天地混沌时便出现的灵木,如今早已绝迹多年,尤其是百年前不周山的那一场大战之后,兰阴中天倒塌,更是灭绝了不少珍稀异宝。 如今早已难得一见,没想到梅大师手里竟会有一座以它作为底料刻成的木雕。” 是啊,谁又能想到呢? 屋内众人都沉默下来,遥夜更是不说话了。 皂罗在消化了一下那青石钱玉木雕乃是用不死木雕刻而成的事实后,就忽然又起了新的疑惑。 她看向蔡师伯,“可就算那真是用不死木雕刻而成的木雕,再珍贵,好像道门也不用如此吧?” 先不说道门派来龙门镇的人是秦瑄和祁莲,这是谁都万万想不到的。 其次,何必这样悄无声息?像做贼似的…… 不死木虽然珍稀,但道门也用不着这样吧,换个方式不是更好? 蔡师伯闻言没说话。 旁边一直沉默的男子此时却开口了,“的确是有些说不通的地方。” “文师弟怎么看?” “总觉得道门要这不死木好像有些急切的感觉。” 急切吗? 好像的确如此,但道门有何可急切的?不死木是异宝,但道门的异宝还少吗?根本就不缺吧,何必如此着急的想得到这不死木,它好像并没有什么救命作用吧? 他们不管怎么想,一时间都想不到道门要这样做的原因。 蔡师伯沉默了会儿,最后还是先让皂罗和遥夜下去休息。 尤其是遥夜,蔡师伯对这名在缙云与妖族厮杀的战场上表现极其亮眼的新弟子,十分看好。 第一百八十六章 一朝梦 尤其是遥夜,蔡师伯对这名在缙云与妖族厮杀的战场上表现极其亮眼的新弟子,十分看好。 此时也是多关心了她两句,然后才让她们离开。 而等二人一走,文师弟就道:“会不会与君上前次说的那事有关?” 蔡师伯点头,“肯定是有关的,但具体情况还是等我们把这边的消息都传上去后,再让长老和上真他们定夺吧。” 若真与那事有关,也不是他们几个小小的元婴境修士能多言的。 如今的龙门镇,可真是越来越热闹了啊。 不过这种热闹都和九溪没太大关系,在龙姨的坚持下,郭菁想在龙门镇再多待两天的建议被无情驳回。 这一点也很合九溪的意。 她这会儿也是迫不及待的想回涂岐城。 因此在两日后三人再次轻车简行的离开了这座小镇。 而彼时皂罗和秦瑄又对上了,九溪在乘着青犀跨过龙门镇的石碑时停了停,但最后还是头也没回的离开了。 之后蜀山和道门就在这僵上了。 双方都连续派出高阶修士支援,龙门镇一时热闹至极。 不少人闻讯皆是赶来。 可就在这阵汹涌的浪潮之中,九溪却是急流勇退,忙不应的抽身而出,随着郭菁和龙姨日夜兼程的回到了涂岐。 郭菁不等龙姨开口,拉着九溪就想让她去郭府吃茶。 但九溪哪敢去啊。 那郭景疏和郭玉,九溪接触过一次就不想再见第二次了。郭菁虽是个难得赤子之心的女孩,九溪其实十分喜欢,可奈何她父兄一个赛一个的腹黑。 她从很久很久以前就认清自己没有那种七窍玲珑心,看人的眼光也极差。 在对上这种大小狐狸的时候,她还是有多远就走多远吧。 这会儿她也极力婉拒了郭菁的邀请,只说自己也累了,想先回客栈休息。 郭菁闻言立即就想说住什么客栈啊,直接去他们郭家好了。 但这次没等她把此话说出口,龙姨就连忙打断,岔开了这茬,并且感谢九溪这一路的陪伴。 九溪赶忙客气了几句,然后两人就告辞了。 郭菁直到临走时都还懵懵懂懂的呢。 这话题是怎么连续到这儿了,他们就这样分别了? 不过这都不重要。 反正龙姨拉着她就直接回了郭家,而九溪却没去客栈,反倒是在拐了个弯后直接走向廖府。 “关公子,你回来啦!!” 而廖家明显是有准备,九溪刚走到廖家大门外,还没上去开口找人呢,门口的小厮一见到她却就立即迎了上来。 “请,关公子快请进来,府里早有话传下,只要关公子登门就直接迎进府内。” “那就烦请去通报廖尚老前辈一声了。” “不麻烦不麻烦,公子请稍等。” 小厮很是热情的把九溪迎进前院花厅,然后就赶忙去找廖尚了,一点都不敢耽搁。 “关公子回来啦。” “廖前辈。” “呵呵,快坐快坐,老朽在这段时日也不负所托,已把东西都准备好了,关公子今天来得正好。” 廖尚也很直接,不吊胃口九溪胃口,上来就把她最关心的事情说了,然后从须弥戒里拿出了一个储物袋,放在九溪面前,示意她可以先验货。 九溪也不客气,微微颔首便拿起储物袋,神识沉了进去。 片刻后,她也把一个装满了灵石的储物袋拿出。 但这次廖尚却只是接过,并且很随意的就放在一旁。 见状,九溪也不怎么意外。 原本廖家肯和她做这次生意,本就不是看重蛇胆草的利益,而是看重她蜀山弟子的身份。 “关公子是今日才刚刚回来吗?” “嗯,因为门中任务眼看所限时日也快到了,因而九溪才刚回来就登门叨扰,还望前辈海涵。” “哪里哪里,关公子言重了。” 廖尚爽朗的大笑了一会儿,然后忽又道:“现在关公子的任务已经完成,是不是择日便要离开涂岐,返回蜀山?” “不错。” 九溪点头道:“我出来也有一些时日了,且现下任务所定时期临近,是得赶紧回宗复命。” 廖尚:“那不知关公子曾答应的……” 九溪轻笑,“廖前辈不用担心,我离开时会留下一枚玉简给贵府,到时龙骨宗若再开山收徒,只要是贵府子弟通过测试,那就拿着这枚玉简入门面见宁西长老。” 涂岐在大燕郡的确是座重城。 朱雀谷在涂岐城内也的确是超然的存在。 可这些在蜀山面前,却又不值一提了。 别说蜀山,就算只是在龙骨宗面前,那也是不能相提并论的。 而如今既然有九溪这样的大腿在,廖家肯定早把什么朱雀谷仍在恼火了。 虽说蜀山江镜灵川已经关闭。 可就算灵川开启,那收的也只是蜀山辖下附庸宗门的弟子,且每次收徒皆不超过十个,其他人若想进入蜀山,如果没有天灵根什么的,那就只能先进龙骨宗等蜀山的辖下宗门了。 而其中离涂岐最近的自然不是龙骨山。 但九溪在,那去龙骨宗似乎就成了最好的选择。 有她留下的那枚玉简在,廖家子弟中只要选出一两个天赋根骨不错的出来。 一旦拜进龙骨山后,那就能直接面见宁西长老。 这对于他们来说,无异于是获得了一步登天的机会。 至于下一次江镜灵川的开启,他们能不能抢到灵川试炼的名额,进而成功通过灵川试炼成为蜀山弟子,那便只能看他们自己的努力和造化了。 廖家所求的就是这么一个机会。 若没有九溪的玉简,那这龙骨宗他们还真不会去。 此时双方就都很满意。 而宁西长老那边,九溪自然也会亲自去信一封说明情况。 原本要是时间允许,她还挺想在回程时再去一趟龙骨宗的,但现下眼看任务限定的时日已近,就也不能再顺路,她得抓紧时间回蜀山了。 但想到现下正在冲境的玉响,九溪嘴角就微微扬了扬,心情还不错的从廖府离开。 廖尚让廖承亲自送她出去。 小伙还有些别扭。 看样子是没忘记大家初见那天他对九溪的那番“豪言壮语”。 九溪也是挑了挑眉的看他,廖承立刻就憋红了一张俊脸。 很明显,那是气的。 但偏偏这会儿九溪已经是廖家的贵客,廖尚还专门叮嘱过他对九溪得好生以礼相待。 所以这会儿他真得是极其尴尬。 九溪却没多说什么,看了他一眼后就径直往外走去,廖承动了动嘴,但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出来,只是沉默的送九溪出门后就回府了。 蛇胆草已经购买完毕,任务也算完成了。 九溪在客栈休息一晚,第二天就离开涂岐,榻上了归途。 离开时她倒是难得的去郭府见了郭菁一面,但她也只是在大门外等她。 待郭菁急急忙忙的出来,问九溪怎么离开的这么突然,是不是突然有事时,九溪摇摇头,说这次她本来就是为了蛇胆草来的,现在蛇胆草也已收购完,自然是要走了。 郭菁就有些不舍。 她向来是心里想什么表情就是什么,九溪看一眼,就觉得奇妙,有郭景疏和郭玉这样的狐狸父兄,她怎么还会这般纯良模样? 也正是因为如此,所以九溪才会只来和她道别。 两人又再说了一会儿话,九溪便告辞了。 她能感觉到龙姨一直在大门内,但却始终没有出来。 不过这样也算告别过了,所以九溪走得很干脆,在天边第一道曙光落下来时,刚好就是九溪跨过涂岐城门离开那一刻。 回蜀山的路程和来时不一样。 九溪更赶了一些。 披星戴月的最后总算踩着任务最后一点时间,赶回蜀山,到百尺楼交接蛇胆草的收购任务。 说来,这会还真是有些被骗了。 原本以为只是简简单单的轻松任务,最后却差点弄得任务失败。 再加上这一行遇到的各种意外,对她来说简直都可以算是甲级任务了。 手中拿着此次任务的奖励离开百尺楼时,九溪忍不住第无数次的告诉自己,下次再选任务,绝对不会贪轻松的活,也绝对不会再上这种当。 九溪很是怨念的想到。 离开百尺楼回北流望漠,才刚踏进山谷,就见到一个身影百无聊赖的靠在了那儿。 “哟,出关了啊。” 前面那人自然就是商尧,他面无表情的看她,“你行啊,我闭个关,你就悄无声息的都出去一趟回来了,肯定去过龙骨宗了吧。” 九溪径直从他身边走过,往自己的洞府走去,“那时你不是正在闭关,这都能怪我?” 商尧跟在她身后,无所谓的说道:“倒是可惜了。” “可惜什么?” “我们进入蜀山也很久了吧,我可是到现在为止都还没出去过一次呢。”就光知道修炼了。 现在想想,本应该最懒的人,反倒是窝在蜀山里修炼的时间最长。 “前几天楚倾也跟着他师姐出去执行任务了,就我一个,还守在北流望漠里。” 这语气真不是一般的哀怨。 九溪听得好笑,“那你也去百尺楼接个外出执行的任务不就行了?” 商尧瞥她一眼,“你说的倒是轻松啊。” 九溪耸了耸肩微微一笑,没再刺激他。 让商尧在元婴境以前尽量别离开蜀山,是叶阳羡叮嘱过商尧的事,原因是什么他们自然也清楚。 商尧的修为至少得恢复到元婴境,才表示他的伤势已经有一定好转。 到那时他也才算在道门面前有了一定的自保能力。 就算是面对金仙上尊,作为荒兽的商尧本该也能一站,但因他身负重伤,修为境界掉落,所以才会有现下无比孱弱的境况,可就算如此,只要他不出手,气息不泄露,便是近在咫尺也没人能认出他来。 除非是像叶阳羡和沉芈这样半步入圣境界之人。 就像那日叶阳羡不过是看了商尧一眼,便认出了他的身份。 但除去这样的存在,其他人都是无法轻易看穿他得血脉的,那若等到他修为恢复,又会是怎样的逆天? 到时叶阳羡和九溪就真得是不用再为他担心了。 两人插科打诨的说着话,九溪也把这三个月在涂岐和龙门镇发生的事都大体的和他说了一遍。 当然,完全没提任何与秦瑄有关的。 商尧也没想到她出去一趟,不过是看着极简单的一件收购蛇胆草的任务,居然还会发生这么多事。 然后他就更是不爽了。 但九溪却没管他,只是继续道:“这次涂岐之行还有一个好消息,就是玉响了。” 说起玉响,商尧就问她:“那玉石小鬼如果真成功晋入金丹境,你会让他来蜀山吗?” 玉响虽然不是天灵根,也不是地灵根,可他身份特殊,尽管只是冰系单灵根,但这也足够让蜀山对他破例,敞开山门收他为徒了。 而且还是迫不及待的那种。 九溪暗暗长舒一口气,同时也感激的看了龙姨一眼。 龙姨被那获救般的眼神逗笑。 还是两个孩子啊。 郭菁现下忙着喝茶,九溪也总算能静下心来了。 指尖无意识的摩挲茶盏杯沿,九溪之前就知道道门不可能无缘无故派人来龙门镇的,而如今的龙门镇还有什么能吸引道门?只有梅大师的寿宴了。 可昨晚不管是为了红暖鱼,亦或是猜测道门的意图,她都仔仔细细的看过一遍石桥上的木雕。 完全就没有任何特殊到值得道门出手的。 因此她的猜测就从木雕上移开了。 但没想到最后还是又绕了回来。 道门此次派出秦瑄和祁莲这样重量级的两名弟子来到龙门镇,为得还真就是梅大师的木雕。 可……青石钱玉木雕。 这座木雕先不说昨晚她根本就没在石桥上见到,就只说它本身,那也只是一个极普通的雕刻啊。 经过这段时间郭菁的激情夸赞,九溪也对木雕有了最基本的了解。 而青石钱玉木雕除了像郭菁这些纯粹喜欢木雕的人外,对其他人就没什么吸引力了。 那就是一座简简单单的雕刻而已。 道门到底是为什么看中它? 如果说皂罗是努力和坚韧得代名词的话,那谢雨就是名副其实的天才。 第一百八十七章 春已老 九溪端着茶盏静静出神。 三人一时间都没有说话,屋内便只剩下泡茶的泉水在茶炉上的翻滚声。 屋外阳光明媚,万里无云的龙门镇仿佛处处都是鸟语花香。 但就梅府,此时却好似乌云罩顶。 而且更过分的是,现下在梅府外不远处的酒楼里,还有人在不错眼的对他们盯梢着,神识更是直接密密麻麻的笼罩了梅府内外,让得他们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监视者的眼睛。 “好无聊啊,需要这么认真吗?” 不过就在这酒楼的雅厢内,一旁插着一枝雪梅的落地银镀金穿珠瓷瓶边,居然安放了一张软榻。 祁莲这会儿就很没形象的躺在上面,无聊得直哼哼。 “给那老头再大的胆子,他也不敢挑衅道门的,我们何必如此小心翼翼?” “你要是无聊就自己出去。” 而秦瑄干脆头也不回的就丢出了这么一句。 反正跟也是祁莲自己要跟上来的,现在又喊无聊,秦瑄对他也是没什么好说的了。 祁莲撇撇嘴,干脆直接拉出一条云丝被盖住头,翻身就开始睡大觉。 秦瑄清冷的眼角眉梢都没动一下,随便祁莲自己在那捣腾,而他则是淡淡看着梅府的方向。 天边一阵大笑忽然传来。 笑声震得皂罗等人灵力震荡,吓得众人连忙敛息不敢去细听那大笑之声。 晚照上尊就笑道:“你来了就快入座,少吓我的弟子们。” “你这就冤枉我了,我要真想吓他们,哪可能只是这样?” 一名红衣女子突然出现在众人眼前,前一息她好像还在天边,可现在却已经出现在众人面前,大红及地数丈的裙袍上虞美人花夜永月华。 清歌美酒倾洒而出,众生皆醉。 九溪也呆愣住了。 “行了,别废话,你赶紧过来坐好,再待在那儿,我的弟子们都快成傻子了。” 可不就是傻子,不管男女,此时都有些呆愣愣的看着那红衣女子。 要多没形象就多没形象。 但好在晚照上尊的声音仿佛都响在了他们心底一般,总算渐渐都回过神来,纷纷脸红耳赤的收回视线。 “哎呀,这有什么,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嘛。” 红衣女子的身份此时已经不需多言,就连赵烟芜都猜出来了。 如今九州上有名有姓的金仙上尊大多出自道门、蜀山和万佛寺。 而剩余极少数的那几位,除去自己开山立派的,就是身负传奇的散修出身了。 他们无门无派,身后更没什么修仙家族的支持。 从人们开始注意到他们时就是散修的身份。 然后再在某一天,有人会惊骇的发现,他们不知何时竟已晋升元婴境高阶修士。 再之后又消失许久许久,然后就在人们以为他们已经陨落时,他们又出现了。 九州之上就是有这么三五个能一直带给世人震惊的散修存在。 而面前的这位红衣女子就是其中最让人惊骇的那个。 金仙——孤青别,沈梦残。 “要请你出山一趟可真不容易,一来还就抢晚照徒儿的风头,你怎么依然这般惹人讨厌。”原本坐在晚照上尊身边的杏丹上尊已经起身,笑骂着拉沈梦残坐下。 “我何时抢阿罗的风头了?这样的情况不才是最正常的吗?这可不叫抢风头。” 看见她不呆滞,那才叫奇怪。 沈梦残轻声笑道,得意的看着杏丹上尊。 坐在她与晚照上尊中间后,沈梦残忽然就像个孩子一般。 谁都能看出她们的感情极好。 但这就让人有些惊讶了啊。 要不是进了蜀山,就连九溪都不知道这位孤青别原来与晚照上尊和杏丹上尊会有这般亲昵的关系。 而且看向旁边几人神情,除去皂罗和杏丹上尊的徒弟外,其他人也与九溪差不多。 “阿罗,你自己来说,本尊抢了你风头吗?” “别胡闹了。” 刚才觉得沈梦残在晚照、杏丹二尊身边就像个孩子似的,她果然立刻就向皂罗问了这么一句。 皂罗看着也与这位传奇人物非常熟稔,刚要哭笑不得的说没有时,就被晚照上尊直接一掌拍回去坐好了。 “你少给我添乱,都多大了,这爱闹的性子怎么还不改,我都心疼舞萼。对了,萼儿呢,你不会又丢下她自己跑了吧?” 晚照上尊忽然就危险地眯了眯眼的看她。 沈梦残立刻扭头。 “少给我装傻,萼儿呢?快说。” 晚照上尊把她掰了回来,语气危险的问道。 杏丹上尊干脆捂额,直接对谢雨说道:“雨儿,你出去接一接你舞萼师姐吧。” “是,师尊。” 谢雨起身就往外走,其他人却又是呆了呆,这个“舞萼师姐”是怎么回事?但现下没人为他们解答,倒是沈梦残见状便又加了一句:“雨儿你直接往北边去,萼儿应该带着人快到司空谷了,你去那等着他们便是。” 谢雨忙又回身行礼应下,然后才离开。 皂罗就起身说要不她也一起去吧,好久没见到舞萼师姐,她也想她了。 但沈梦残却让她坐下,“今天可是你的正心宴,你是主角,我要是真让你去接萼儿,让她知道我可会被念叨死的,阿罗你少陷害我。” “上尊,阿罗没有!” 皂罗立刻就要离席上前请罪。 晚照上尊看向沈梦残的目光顿时愈发危险了。 沈梦残吓得直接把皂罗禁锢在了原地,不让她再动,这画面真是怎么看怎么喜气啊。 好几人都忍不住低头或扭过头去憋笑了,包括商尧。 “原来都是活宝啊,果然是闻名不如见面,都是‘强者’。” 九溪则干脆直接捂着眼没脸看。 她原本就知道蜀山活宝多,可没想到等自己真来了后才发觉,以前都还低估了他们、低估了这三大圣地之一的蜀山啊。 谢雨去接沈梦残的徒弟舞萼了。 但不久后他再回来时,身边跟着的可不止一个风姿卓绝的少女,还有屁股后面甩也甩不脱的尾巴。 那都是得知晚照上尊要为自己爱徒举办正心宴的消息后,就急忙登门道贺之人。 不过除去和晚照上尊与皂罗有些渊源的外,其他人则全被婉拒了。 这会儿能跟着谢雨和舞萼抵达紫竹台的自然全是前者。 但他们却不能待在紫竹台上。 在见过几位上尊,又恭贺过皂罗后,不等他们再攀攀关系,就又被请下去入言了。 看着那些十分不甘地离开的人,九溪和商尧就又再感慨了一声,要不是有苏一,他们这会儿说不定还不如那些人呢,连紫竹台都上不来。 “拜见师尊,拜见上尊。” 紫竹台的中间此时只剩下舞萼,她长长一揖,向上首行礼。 “好孩子,辛苦了,快起来吧。” 晚照上尊着实心疼的说道。 说完后还不忘狠狠瞪了一眼沈梦残。 沈梦残却移开眼神,只对舞萼问道:“路上没事吧?” 舞萼起身,回答:“没事,师尊给阿罗的贺礼都完好无损,刚刚已经交由刘师兄保管了。” 舞萼说的刘师兄是晚照上尊的另一名爱徒。 沈梦残闻言也不再担心,而舞萼则是被皂罗拉到自己身边坐下,两人应该是很久不见,这会儿一聚到一起就立刻小声说笑起来。 晚照上尊和沈梦残看了也不由得都露出笑容。 “人都到得差不多了吧?” 但环视一圈,一旁的杏丹上尊却忽然出声问道。 “嗯,就是我们这几个了。” 晚照上尊点头说道。 “那就让其他宗门的代表上来吧,差不多也该正式开宴了。” 正式开宴就是即将要举行皂罗的正心仪式。 蜀山弟子的修为一旦晋入金丹境圆满后,不管以后会不会、能不能再达到大圆满之境都要开始破丹成婴的准备。 这可是一个极其漫长的过程。 而在这一切开始前,蜀山每个弟子都得举行一场正心仪式。 这是蜀山只求一意向前,问心无愧,俯仰天地之意。 在这场正心仪式里,蜀山弟子会于自己的本命法器上用神识刻下自己的修仙本心。 他到底为何修仙? 为了谁修仙? 自己的求仙路在何方,又该怎么走? 每个人的问题都会不同,但只要得出了答案,有了本心后就可以求问于自己的师父和师长们,之后便能举行这一场正心宴了。 而相比求得本心的这个过程,正心宴的仪式就又要简单许多。 在师长们的见证下,能成功用神识在自己的本命法器上刻下自己的修仙本心后,仪式便算成功。 这件本命法器从此后也会和他心灵相通,更加如臂指使。 日后破丹成婴时不仅能增加自己的成功几率,等炼化成法宝后,威力也会大幅度增加。 与其他同阶的法宝也永远更厉害一些。 而诸如此类的不凡之处,便是世人强破天都要进三大圣地的原因了。 只不过眼前这场正心宴还有些特别的地方是,蜀山并没有每个弟子都能有一个金仙上尊做师父。 也不是每一个弟子在正心宴时都能有六位上尊一起为他做见证。 以及还有紫竹台下,那正争先恐后到来的代表各宗各门的元婴境高阶修士们。 蜀山的弟子们举行正心宴,更常见一些的,还是只有几位元婴境修士为他们做见证。 再了不起一些的,就是能请到本门的一两位上真来坐镇。 那都已经很了不得了。 像皂罗这种阵仗的,那是其他少数几位上尊的爱徒才能同样享受到的待遇,在蜀山也能算得上极少见,九溪他们头一次参加正心宴便遇上这般豪奢的也真不知是幸还是不幸了。 “道门,怀已来贺!” 紫竹台上霎时死寂一片。 九溪端着铜镀梅石茶盏的手也僵在半空。 刚刚是不是幻听了什么? 道门来人,蜀山自然不怕,只是他想径直穿过众多主峰横冲直撞地抵达羡竹斋,那自然也是白日做梦。 在经过重重守关,步行半晌才总算堪堪看到那一望无际的竹林时,怀已就突然开口说了这么一句。 声音直达最上首的紫竹台。 “放肆!” 对于这样不懂礼数的道门弟子,晚照上尊怒容尽显。 “师姐你不用去,今天是阿罗的大日子,哪能让你们动手。” 杏丹上尊按住了欲起身的晚照上尊,但此时已经跃跃欲试的沈梦残却先站了出来,“你们都别去,交给我吧。” “胡闹,你给我回来坐好。” “这里是蜀山,哪里需要你出头,小心又被道门给惦记上,你忘记上次是事情了?” “就是没忘记才如此。” 沈梦残冷笑道:“他们偷袭手段用多了,就以为此次都能称心如意,我就是要他们试试亲尝苦果的味道。” 说着,她就要往外走,舞萼蹙眉,眼看着也要起身跟去时,皂罗却忽然拉了她一把,不然她起身。 舞萼不解的转头看她。 皂罗笑道:“师姐不用担心,我师尊不会让上尊去的。” 皂罗说得肯定,那边也果然如此。 晚照上尊直接就抬手飞出几片竹叶,把没有出手的沈梦残给逼了回来。 “别废话,赶紧回来坐好,以前你在外我是没办法管住你,但现在在我面前,你还想抢着出头?真是越来越小孩子气,再者你自己不怕,总不能不替萼儿想想吧? 上次出事时她背着你千里逃遁的事,你就忘了? 你总这样惹事,四面树敌,萼儿也会很危险的。” 这番话,晚照上尊是用的传音。 除去在座的其他四位外,别人再听不到。 沈梦残原先还不满的表情在听到舞萼背着她千里逃遁那儿就变了,之后更是脸色阴沉的可怕。 金仙一怒,天地变色。 但好在这里是紫竹台,有大阵隔绝,所以灵气骤变引发的动荡效果不强。 只是就算如此,其他几个小的还是感觉到了不舒服,现下不过都是压抑着不敢表现出来罢了。 道门会在这个时候派人过来,也着实是让他们没有想到的。 尤其是商尧。 他这一身伤,有大半在听到“道门”两字时就隐隐作痛。 “我不会这么背吧?道门来干嘛。” 九溪放下茶盏,拿起旁边的绢帕拭了拭手上的茶水。 第一百八十八章 流泉 “我早就听闻过修仙界三大圣地的传说,可这次道门真让人失望,蜀山却着实令人佩服。你是不知道,今日道门那两个弟子又去敲梅府的大门了。 梅府中人不敢不开,可也不敢让梅大师再见到他们,于是就在大门处僵持了起来。 眼看梅府众人就要挡不住,梅大师恐怕又要再被气晕一次时,蜀山来人了。” 在蜀山里再常见不过的飞行灵宝,在郭菁嘴里就变成了最拉风最震撼的出场。 蜀山可以说是当今修仙界中最不卖道门面子的存在。 有他们在,道门自然是进不去梅府,也见不到梅大师了。 但等九溪详细询问郭菁,蜀山来人是谁时,她就答不出来了。 九溪就看着她愁眉苦脸的想了半晌,最后还是说道:“给我传信息的小丫鬟也不认得什么大人物,说不出蜀山来人都有谁,反正 我就觉得站出来抽人的那个红衣姑娘帅呆了。” 红衣姑娘? 遥夜师姐!! 最近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又在梅大师的寿宴上碰见了秦瑄。 说实话,最近她都快把遥夜也在龙门镇的事情给忘得一干二净。 但既然她已与前来的蜀山众人会合,那也就无碍。不用再去担心她了。 倒是九溪自己,她的任务现在都还没完成呢。 也不知道那边准备得怎么样。 “那你呢,你没事吧?” 九溪一怔,“我能有什么事?” “没事就好。” 商尧耸耸肩不再多言,九溪沉默了会儿,也继续转眸望向紫竹台上首。 晚照上尊把阴沉着脸的沈梦残给按回了席上,转头看了一圈第二排上其他宗门修士的神情后,忽然就吩咐道:“带他上来吧,我倒看看他要怎么给我徒儿庆贺。” “是。” 这话说的嘲讽又霸气,九溪也听得嘴角微弯。 一想到道门的人能吃瘪,她就高兴,无比高兴。 而此时紫竹台上众人也是神情各异。 蜀山一脉的自然都是冷笑的冷笑,不喜的不喜。 至于其他宗门的元婴境修士们,此时脸上的表情可就要复杂多了啊。 就他们而言,自然是不希望得罪蜀山和道门这任何一个庞然大物的,但现下的情况明显对他们极其不利啊。 一会儿无论他们站在哪一边都好像不对。 就算站中间,也很有可能会引得双方同时不喜。 他们不过就是收到竹帖,应邀前来恭个贺而已,怎么也这么难呢? 紫竹台上众人心情各异。 但不管他们怎么想,事情都在按照自己的轨迹往前行进。 一个清隽硕长的身影慢慢拾阶而上,出现在众人眼前。 就算是商尧这种极其厌恶道门的人,现在也不由得感慨一声,道门弟子大多长得都是一副人模狗样。 不管心多黑,外貌永远能让人惊艳不已。 “道门,怀已,拜见诸位上尊。” “你道门来我蜀山干嘛?” “谨遵吾门上尊家师之命,前来祝贺晚照上尊爱徒举办正心宴。” “呵,那真是有心了。” 怀已长揖一礼,没有说话,晚照上尊蹙了蹙眉,人家吩咐徒儿不远万里来恭贺,姿态做得很足啊,况且今天又是个好日子,晚照上尊别人的面子能不给,却不能不顾及到皂罗。 “既是来参宴的,那就入席吧。” 晚照上尊最后还是面无表情的让人给怀已准备席位,怀已谢过上尊后就悠然入座。 第一排的 几位这会儿都神情喜怒不明了起来。 与刚刚那群活宝表现似乎根本就不是同一波人般。 而且不止他们,就连在座的蜀山弟子也皆变得肃穆缄默,没人再说话笑闹。 整个紫竹台上的气氛都为之一变。 九溪几人也开始挺尸,不过在商尧忽然说话时,九溪就还能抓紧时间发表两句意见,他一闭嘴装死时,她也跟着再次挺尸。 皂罗的正心仪式却要开始了。 晚照上尊最先起身,皂罗走上前,单膝及地,头颅微垂,晚照上尊把手覆在她头上,慈爱的看着她说出了自己对她最大的祝福。 “愿你一生固守本心,无愧天地。” 一道微光从晚照上尊身上出现,慢慢进入了皂罗头顶。 那是晚照上尊给自己爱徒的一道保命符。 之后便是沈梦残和杏丹上尊他们了。 几位金仙接连对皂罗许下赐福,然后再赐予她贺礼,那才真是差点闪瞎了其他人的眼睛。 一件比一件贵重,几乎全是无价之宝。 此时别说其他弟子了,就连各门各派的的元婴修士这会儿都已经看红眼。 羡慕,实在是太羡慕了。 现下估计也只有一直静坐在旁的怀已还能平淡无波地吃茶了吧。 而等上尊们的贺礼都送完后,就轮到重头戏,皂罗又像晚照上尊行了一礼后,便直接盘腿坐下,祭出了自己的本命法器,那是一个小小的石印。 皂罗才刚一祭出,其上便绽出无数华光。 晚照上尊轻轻挥手,一道无形的禁制便出现在她周围,她立刻开始屏息凝神,开始于自己的本命法器上进行本心镌刻。 那是把自己的神识一点点融入法器的过程。 有的人用时很短,有的人用时很长。 皂罗向来意志坚定,神识也非常坚韧,平日温养自己的本命法器更是一直苦心竭力。 此时在镌刻本心时,真是再顺利不过。 大约一顿饭的功夫后,她便满脸喜色的睁眼了。 “好好好!” 就连晚照上尊也忍不住出声笑道,大赞了三声好。 恭贺声顿时响成一片。 晚照上尊欣喜,连看怀已都觉得顿时顺眼了不少,仙琼佳酿和珍馐美馔也可以端上来了。 粉雕玉琢的总角小童们笑闹着端上美酒佳肴,一声声清脆长鸣也忽然响起,天空开始飘落一片片雪白柔软的花瓣,但再仔细一看却就能发现,那竟是羽毛。 一道接一道优美的身影出现在众人视野。 那是蜀山有名的灵兽——湖雪鸟。 它们的羽毛全是特殊灵力所化,终其一生也只徘徊在蜀山极北处的湖雪曲水旁生存。 以万年不化的雪川为食,其灵力再纯净不过。 且湖雪鸟在蜀山是不准随意伤害的灵兽,像这次晚照上尊欲寻湖雪鸟来为皂罗的正心宴添彩,也是费了一点劲才把天空中的这几只带回来的。 在正心宴完成后,还要亲自送它们回去呢。 但湖雪鸟生性温和,只要不是强制它们离开湖雪曲水之畔,它们都极好沟通。 此刻不止其他宗门的人都盯着天空看傻了,就连怀已也忍不住把目光定在了那儿。 的确是上天都偏心的生灵啊。 湖雪鸟在湛空翩翩起舞。 灵力所凝化出的雪白羽毛漫天飞舞。 风一吹,似乎都吹来了蜀山北方那座在天地间伫立了千万年的雪山气息,冰冷、芬芳、花草扶疏。 但与其他人不同,九溪对湖雪鸟的兴趣好像并不高。 商尧就奇怪的问她:“你怎么会不喜欢这种生物呢?”它的存在就是被人喜欢的吧。 九溪摇了摇头,“我没有不喜欢它,我很喜欢。” “那你为什么都不看它一眼。” “我看了啊,你没见我抬着头?” “少来,你是抬着头,但看的根本不是湖雪鸟,你在发呆好吧。” “这你都知道?” “别废话,赶紧说,怎么回事?” 九溪顿了顿,“也没什么,只是看着它久了总会想起一些别的事,比如曾经有人想抓它做个烤小鸟什么的。”然后就被揍了个皮实,下场不要太凄惨。 “不是吧。” 商尧惊呼:“还有这种人才?他怎么能下得了口?” “呃,估计是脑子抽了吧,毕竟他脑子和正常人不同。” “原来如此,但这也没什么啊,想起也挺好玩的吧。” “是很好玩,可这么好玩的事现在再想起时却连笑都笑不出来,是不是就有些不好玩了?” 为什么笑不出来? 这话都已经含在嘴里了,但最后又被商尧及时吞了回去。 为什么笑不出来,因为让你笑的人都不在了。 其实商尧早就发现,九溪总会时不时想起一些人,为数还不少,男的女的老的少的都有,可结果却也几乎一样的让人不敢轻易追问。 因为最后她的回答全会带上悲伤的意味。 他们的结局似乎也皆不言而喻。 他背着一个人的生死就曾怨天怨地,恨不得全世界都一起毁灭。 可她似乎背了那么多那么重要的人的生死,到如今却还没疯,这让他完全理解不了。 商尧记忆中的人说过一句话:人是最坚强的。 现在他好像也有些明白了。 湖雪鸟喜欢起舞,更喜欢为了自己喜欢的存在跳舞,晴空中美轮美奂的身影一直舞了许久许久,最后还是晚照上尊心疼它们,手一挥,就有五个小女孩仿佛凭空出现般,伸手轻轻抱住了它们。 湖雪鸟微惊,待看清身边的孩子时,立刻温顺地伏在了她们怀里。 这五个小女孩也是一身的冰凉气息,九溪他们远远就能感受到一阵凉意拂面而来。 似乎与湖雪鸟的羽毛带来的雪山气息相同。 但女孩们完全不理其他人的惊异,只是遥遥向晚照上尊几位行了一礼后,就带着自己怀里的湖雪鸟消失了。 “老天,那是什么?我不是眼花了吧?” 商尧激动的差点翻桌站了起来。 可好在九溪眼疾手快,先一步按住了他的案几,冷声道:“别激动,小心被发现,到时别说我,就是再凭空冒出一个君上也救不了你。” 这里可是蜀山。 商尧立刻冷静下来,但他还是惊愕的转头看她。 九溪无语,“你到底在激动什么,那又不和你是同一个种族的。” “不是同一个种族怎么了,你别说你没看出来,那可是荒兽啊!!” 如今的九州之上,不敢说荒兽已经灭绝了,但在亿万生灵中,你能认出一个都算石破天惊。 更何况眼前一出就出了五个? 商尧激动的都快抽抽了。 九溪也是无语。 这次她不用问商尧也能明显感知到刚刚那五个女孩身上的一道神念。 不用多说,绝对是剑君的。 有了这一道神念在身,就算道门君上也不可能短时间内察觉出她们的身份,不过晚照上尊到底知不知情?这就有待商榷了,但对商尧而言,这明显是不够的。 他这一族的种族天赋感知力本就超越众生,且他的修为境界其实已经极高。 现下虽重伤在身,治愈之日遥遥无期,可他的种族天赋却没消失啊,在遇见同为荒兽的五个女孩时,他只需一眼便已足够。 毕竟他们都是洪荒在这世界,最后的遗留。 换一个角度看,他们虽不属同一个种族,但也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同族。 反正自他出生有记忆之后,这是他第一次看见别的荒兽存在。 在此之前,就算他从未说过,但其实已经认为自己是这天地间最后的一只荒兽了。 那种孤独很特殊,没人能了解。 “这里是蜀山,出现任何生灵都是有可能的,你不用这般惊奇。” 九溪安慰他道。 但商尧却嫌弃的看着她,“你能不能不要用这种‘荒兽其实就和大白菜一样普通’的语气说话。” 九溪顿时就是一头的黑线。 “我什么时候说你们是大白菜了,但这里可是蜀山,是除去东海蓬莱外天下最后的三大圣地之一,这里出现一两只荒兽奇怪吗?还是你其实觉得蜀山不如蓬莱?” 在说到东海蓬莱时,商尧就是一僵。 现在被九溪这么一问后,他竟然结巴了,“你、你、你别胡说啊,我什么时候这么说过?” “那你紧张什么?” “我才没紧张呢。” “哦~~” 九溪略含深意的哦了一声,然后就看着商尧不说话了,可这比她开口阴阳怪气的挤兑他时还要难过。 最后商尧实在受不了了,“你想说什么就说,想问什么就问,别老这样看我,吓人。” 九溪好笑,“我可什么都没做,怎么就吓人了?” “你什么都不用做,就只是看着人就够恐怖的了。”商尧小声嘀咕道。 “你说什么?” “没有!” 两人第一波斗嘴落幕,各退一步,倒也还好。 第一百八十九章 画帘 若只论修为,秦瑄是金丹境大圆满,皂罗只是金丹境圆满,她对上秦瑄是一点优势都没有的。 可这几天的对峙,她却一点都没有退后。 再者,这里可还有一个遥夜呢…… “啪!” “哇,遥夜你在干什么,这一鞭子要是挨实了我可得脱一层皮呢,慕青先说你现在越来越母老虎时我还不信,还为你说话了,但没想到居然是真的。” 这“真的”才刚说完,遥夜直接又是一鞭子甩来,吓得祁莲赶忙架起混元伞避开。 之前九溪就发现遥夜的鞭子不是一般的法器了。 现在看来还不止于此呢,否则怎么能让手持混元伞的祁莲退避成这样, 尽管两人修为相同,都是金丹境圆满也有一定关系就是了。 “你再嘴贫啊,再贫啊,我好让你看看什么才是真的母老虎。” 遥夜鞭子一响,还没动呢,祁莲就已经闪到秦瑄身后,伸长脖子道:“这些又不是我说的,是李慕青,你要发火就找他去啊,发在我身上算怎么回事。” “算你嘴贫活该呗。” 不管其他人心底这会儿到底是什么心情,都得笑。 当然,也有例外。 除去刚才见到翩翩起舞的湖雪鸟有些惊艳外,怀已就一直安静的坐在一旁。 不是在第二排,也不是在第三排,而是在它们中间的位置。 这不能说慢待了道门来贺之人,可这位置就是说不出的有些别扭,其他人皆会偷偷地观察怀已神情,可他却并未有一次如他们愿的露出了尴尬或难堪的神色。 从始至终都是极其淡然。 “此子倒是稳得住。” “哼!” 自怀已来后就一直安静待着的沈梦残冷哼了一声。 杏丹上尊也不理她,只是笑道:“道门最近还真是出了不少好苗子啊。” “是不是好苗子可不能只看修为,还得看品性,道门中人的品性……呵呵~~” 沈梦残又忍不住开口了,晚照上尊就摇头笑道:“道不同不相为谋,我们本就和道门不是一路人,在我们眼里重要的东西,在他们眼里或许就是一文不值。 他们更喜欢追求个体的强大,这也无对错之分,求同存异。 只是近年来他们行事越来越激进,更甚者有些还让人不耻,这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晚照上尊几位的谈话没人能听见。 下面的人只能看见他们在交谈,可到底是在谈论什么,那就无从得知了。 而紫竹台上这会儿丝竹声声,美酒佳肴又在眼前,若不论台上各异得心思的话,那这画面看上去还是一副和乐融融的。 不过可惜,该来的还是要来。 原本还被上尊夸赞稳得住的怀已,忽然就放下樱草紫晶茶盏,把手放进了袖子里。 也不知他是捏到了什么,面色变了几变,最后又重新捧起了茶盏。 怀已这边的情况一直有人在注意着。 此时见他这个模样,第二排各门各派的修士们顿时就发现不对劲了,其中几乎就没把注意力从怀已身上移开的人更是微不可见的皱了皱眉。 可还没等众人怎样,怀已就又捧起了茶盏轻呷一口,他们便都有些怔住了,暗想怀已这到底是要干什么? 而下一刻,怀已就亲身为他们答疑解惑。 只见慢慢喝了一口茶的怀已,整理了一番衣袍后就突然起身,走到中间,“谨遵师命,恭喜晚照上尊的爱徒完成正心仪式。” “多谢令师了。” 前一刻还满脸笑意的晚照上尊,此时只是冷冷说道。 怀已却仍是低头恭敬道:“这是家师的贺礼,请上尊过目。” 说着,他拿出了一个木盒,转交由旁边上前的小童。 晚照上尊此时才微微有了兴趣。 那狡诈奸猾之辈,到底为什么会派人来参加阿罗的正心宴? 要说他毫无所图,她绝不相信。 单手接过小童呈上的木盒,上尊不用打开,只是神识轻轻一扫就蹙紧眉心。 “什么东西?” 沈梦残第一个忍不住好奇的问道。 没经过晚照上尊的同意,她不会冒失用神识去探查盒子里得东西的。 晚照上尊却直接把木盒往她手里一放,“东西倒是极好的,但也就是太好了,让我反而有些心惊。” 木盒里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沈梦残闻言后更是迫不及待的用神识扫去,一会儿后她也和晚照上尊般,眉间微皱。 既然晚照上尊把木盒给沈梦残了,那其他人也不再顾忌,半晌后上首几位尊者的神情几乎都是一模一样,他们也有些心惊,道门竟把神砂送来给皂罗做贺礼? 这礼似乎有些重了啊。 道门到底想干什么? “令师这贺礼有些过于贵重。” “晚照上尊客气了,再者这礼也不全是为了给令徒祝贺。” “哦?”晚照上尊几位都笑了,“那不知令师还吩咐了你什么,让你拿着这盒神砂就敢来我蜀山祝贺。” 什么,神砂? 紫竹台上顿时就喧哗一片。 神砂,那可是神砂啊。 要说奢侈,还是道门奢侈,这神砂都是一盒一盒拿出来送的。 尽管现在沈梦残手上的木盒其实很小,但就算如此也已经让人再次明白了道门到底有多豪奢无度。 九溪和商尧这会儿也忍不住轻叹一声,原来是神砂啊,怪不得刚刚晚照上尊他们会是那个模样了。 这东西在其他地方没什么用,可于炼器一途上却能算得上圣物。 任何法宝里只要有它融入进去,威力几乎都能提高半成左右,要是像道门这种不差钱的,那只要量够,又有地品炼器师,那威力提高一成左右也不是不可能。 当然,法宝威力提高一成这种事,旁人是不会过多奢望的。 但半成左右就没这么多限制了。 尤其当目标是自己的本命法宝时,那难度会愈发简单,只要炼制时足够谨慎小心便行。 因而当晚照上尊挑明了说出木盒里的东西是神砂时,就算现在面对着六位上尊的压力,也仍有不少人目露贪婪。 “哼。” 不过沈梦残忽然一声冷哼,众人心上仿佛被重锤击打过般,紫竹台上的气氛登时又冷静下来。 怀已脸色虽也微白,但看着却要比其他人好上不少。 这会儿也依然淡定从容的说道:“家师是想向贵宗要一个人。” 晚照上尊眉头顿时轻挑。 而远处角落里的九溪,心底也忽然重重一跳,脸色很是难看。 商尧见状,表情也不太好看起来。 可此时沈梦残和杏丹上尊他们的神识已经布满了紫竹台的每一个角落,现下不论谁动一下都不能逃过他们的眼睛,商尧自然也只能闭口不言。 只是看向九溪的眼底,浮满了很不好的猜想。 不会吧…… 九溪和他一样是对道门极其不喜的,但这种不喜里又和他不太相同。 他对道门的厌恶很纯粹,就是自他踏上九州大陆后的一路追杀,不然他这一身伤也不会严重到这般地步。 可九溪就不一样了。 她对道门,怎么说呢,是一种憎恶中带着毁灭,极其恐怖的感觉。 商尧虽只有幸见识过一次,但也够刻骨铭心,再也不愿意领教了。 而能让这样的感情诞生,那九溪和道门之间肯定不会没有关系,正相反,他们之间的关系恐怕深得很哪。 此时再见到她这副模样,商尧不往最坏的方向去想都难,可与此同时他也奇怪,怀已自登上紫竹台后,连一个眼神都没施舍过这边一次,他到底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不过此时除了商尧外,倒是谁也没往九溪这边联想。 所有人现在全部的注意力,全都放在了紫竹台的上首和中间。 一会儿看看几位上尊们,一会儿又看看怀已。 此时双方都在短暂的沉默着。 片刻后,晚照上尊再次开口:“你要和我要什么人?” 怀已顿了顿,然后慢慢转身,商尧随着他的动作,瞳孔极缩,在怀已最终还是转到了他们这个方向时,商尧的瞳孔已经紧缩到了极点。 如果不是上尊的神识压迫性太强,此时他早就炸毛了。 “砰!” 但还不等怀已开口说一句话,突然就有几案翻倒的声音传来,而且方向好像还是上首…… 众人顿时又丢下怀已和他看去的方向,转而全部望向紫竹台上首。 只见坐在左手边第一位的墨袍男子,此时正站在倾倒的桌案和酒杯边,任浅红色的澄澈酒液缓缓流过沙百织风长靴。 “日桑,你怎么了?” 原来这位便是蜀山大名鼎鼎的日桑上尊,一把混元剑,纵横九州十万里。 当年横档诸天妖族与天魔于司空谷前,十天不曾退后一步,一战成名! 没想到自驾临紫竹台后便一直沉默不语的上尊竟会是这一位。 知情的仍被日桑上尊的气势吓到,而不知情的则是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晚照上尊也没想到他会突然来这么一出,有些不解的顺着他的视线望去,但随即她得神情也是一变。 这会儿九溪几人顿时就成了众人围观的目标。 一个上尊就已经很了不得,现下倒好,两个上尊都看向那群小弟子了,谁能来告诉他们这是怎么回事吗? 九溪几人这会儿差点要被众人的眼刀给戳死了。 但好在日桑上尊忽然又动了。 九溪现在已经大概猜出是怎么回事,可她这会儿却不敢扭头去看银鱼的方向。 随着日桑上尊越走越近,她能感觉到身边赵烟芜的呼吸是越发急促。 而真正是主角,此时却反而安静下来。 原本只是远远望着上首方向都会狰狞狠戾到难以自持的人,这会儿却突然极其安静,如果不仔细去听,甚至连他的呼吸声都很难听到。 “日桑……” 杏丹上尊见他这个模样,刚想伸手去拦,却被晚照上尊给拦了下来。 “随他去吧,难不成你还没看到吗?” “看到什么?” 刚才杏丹上尊主要关注都在怀已身上,这会儿日桑上尊如此,她才回神看来,但却是一头雾水的。 晚照上尊就叹气道:“你再好好看看,那是阿离啊。” 杏丹上尊猛地色变,不敢置信地看向日桑上尊一步一步走去的地方,那里是有个人影极其熟悉,但——“那一头银发是怎么回事?阿离他现下不是该在雷雀宗吗?怎会在此?” “具体情况我也不知,但阿离他现下的的确确是已经回到蜀山,已在你我面前。” “糟糕。” 杏丹上尊突然道:“既然如此,那更该把日桑拉住呀,他要是一怒之下惩罚阿离怎么办?” “你就放心吧。” 这会儿说话的不是正哭笑不得的晚照上尊,而是正闲闲吃酒的沈梦残,“他就是看着威严峻厉,但其实最是疼爱阿离,以前可能有时还狠得下心惩罚阿离,但现在嘛。” 只看看银鱼那一头的白发,估计日桑就不可能再下得了手。 至于银鱼为何会变成这样,沈梦残也有大概的猜测。 若那是真的,那日桑就更不可能会对阿离生气了。 反正不管怎样,沈梦残这会儿都是最悠闲的,杏丹上尊气得让她知道什么就赶紧说,沈梦残却只是让她稍安勿躁。 但其他的却一句都没有说,急得杏丹上尊差点不顾形象,一挥阵就要动手了。 可不管上面闹成什么样,对于此时的日桑上尊来说都没有丝毫影响。 他此时满心满眼都只能看得见一个人。 日桑上尊在越过怀已时,怀已是忍不住皱了皱眉的。 原本他还不想退后任何一步,但在日桑上尊离他越来越近后,最终他还是赶忙往旁让出了三步,眉眼低垂,一直等日桑上尊越过他离去后,那种压迫到几近窒息的感觉才慢慢消散。 而怀已十分清楚,这还是日桑上尊没有刻意而为的情况。 若是他有意的话…… 金仙上尊的威赫,果然不是常人能等闲受之。 但这对于他此次的任务可没有什么好处。 尤其但怀已发现日桑上尊要去的地方是哪时,他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阴沉的模样。 这算不算出师未捷? 他脸色难看,可日上尊才不理他,仍是前面固定的一个方向走去。 第一百九十章 天垂云幕 这会儿回到在龙门镇暂居的宅院后,皂罗就让他们先去休息,而她则是和遥夜一起进了正院。 “师伯,师叔。” 院子里此时坐着两人。 看外表都只是二十左右,但听皂罗和遥夜的称呼,这乃是两位元婴境,甚至元婴境以上的修士。 “外面怎么样了?” “有各位师长在,对方自然不敢冒进,今日仍是没能进入梅府一步。” “嗯。” 两人都微微颔首,表示知道了。 但皂罗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出声问道:“蔡师伯,此次道门派其麒麟子悄无声息的来到龙门镇,到底是为何?真就只为了梅府里的那件青石钱玉木雕?” 蔡师伯沉默了会儿,说道:“他们的确就是为那木雕而来。” 这下不只皂罗,连一旁的遥夜都忍不住吃惊,“那青石钱玉木雕真如此珍稀?可我对梅大师的木雕也有所了解,根本就没有听闻过此作啊。” 皂罗也道:“师伯,你们昨晚去梅府时,梅大师有拿出这座木雕来吗?” 蔡师伯:“嗯,我和你们几位师叔都亲眼见过了。” 也正因如此,所以他们更不能让道门得到此物。 眼看气氛又要这么死寂下去时,沈梦残就啧了一声,然后一个眨眼间,人便出现在了日桑上尊身边,弯身逼近银鱼,吓得他和身边紧张抓着自己衣袖的赵烟芜都是一愣。 “哟,阿离,真是你啊,都长这么大了,还认得我吗?” 银鱼薄唇噏动,最后喊出了一声轻轻的梦残姨姨。 “哎呀,真乖,好孩子。” 沈梦残开心的伸手揉了揉银鱼的头发。 他虽为此有些不习惯,但也没有躲开。 旁边的赵烟芜见状,直接下巴都差点惊掉了。 这还是她的银鱼师兄吗? 一旁的九溪和商尧也有些惊奇,可比起赵烟芜却要好上不少,他们和银鱼的相处时间不能与赵烟芜比,对银鱼的感情就更不能和她相提并论了。 所以此时见状也只是稍稍惊讶一番便完,并没有太多感触。 而且相比起其他,他们更关注的还是沈梦残。 尤其是九溪。 她在沈梦残的身上,总是能看见另一个人的身影,虽然只有一丢丢,可那也足够怀念,足够她关注沈梦残了。 兰阴中天倒塌后的百年间,九州上再无一个金仙诞生,所有修士都卡死在了大乘境之内。 而在这浩劫之前,幸运渡劫成功者,就成为了最后一代的上尊问世。 沈梦残,刚好就是那一代的几位上尊之一。 之后的时间也正是她声名大噪的时代,一柄孤青别,扫尽巫山云雨,大败巫峰二尊,后又直言看不起道门一脉,被道门四位上尊追杀三万里,最终仍安然无恙的逃之夭夭。 与道门便从此结下仇隙,号称不死不休。 但沈梦残自己本就是根骨卓绝者,一身修为深不可测,所练功法也惊异奇妙,平常对手根本奈他不得。 再者,她与蜀山诸位金仙交情颇好,有他们守望相助,道门就算想用人数优势对付她也不成。 后面几次交手又都不温不火的草草结束后,道门就没再争对她了。 主要也是人孤家寡人的,连舞萼都是后来才收为徒弟的。 道门想抓她得天南地北的去,但她想报复道门却是直接伏击就行。 而且还是一伏一个准的那种。 被这样一位无赖又不讲道理的上尊盯着,更重要得是她背后还有一个蜀山,就算是道门也不得不暗地里退后一步,不再明面上与她为难。 至于暗地里嘛,反正就不要被对方碰上,不然肯定是谁也不会手下留情的。 这些也都不是什么秘密。 在龙骨宗时,九溪就已经听过许多次沈梦残的名字和光辉事迹。 但那时她还没亲眼见过她,所以一直都是听听就算。 直到此时,九溪才有些恍恍惚惚地看着她有些回不过神来了。 可旁边却突然好像有人撞了她一下。 九溪有些懵懂的回头去看,只见商尧正挤眉弄眼的看她,眼底还有些担心的神色。 担心什么呢? 九溪怔了怔,随即立刻回过了神来,脑子刚刚浮起的画面又再次被她压回深处,重新开始打量起了周围的情况。 商尧见状,这才总算在心底长长后出一口气。 先前她那副梦游般的神情,还真够吓人的。 但这会儿日桑上尊和沈梦残就杵在这呢,两尊大神莅临,商尧连呼吸都不由自主的放轻许多,更不用说开口讲话之类。 再给他十个胆子也不敢。 现在见九溪总算恢复正常,他就立刻又把头垂得低低的,僵在一旁一动不动,只希望他们都把他当个石雕就好。 而九溪这时反倒比他要大胆不少。 不仅不挺尸,反还张着圆圆的大眼睛,一会儿看看日桑上尊,一会儿又看看银鱼的。 别说,两人还真有那么一丝丝的相像啊。 要是银鱼的那头银色长发能变成乌黑的话,他们俩就不只一丝丝相像,而是五六分了啊。 这会儿要说这两人没关系,连九溪都不信,沈梦残此时也是直接给了日桑上尊一个肘击,示意他说话啊。日桑上尊抿抿唇,嘴角噏动半晌,最后还是一句话都没有。 银鱼双手早就紧握成拳。 在头顶上方终归还是一阵沉默后,双手愈发用力得青筋毕现。 旁边的赵烟芜看得心疼,可这会儿她也不敢随意出声。 再者,就算是她敢,这会儿也出不了声啊。 两位金仙上尊对她的压迫太甚,她连呼吸都要有困难了,更别说是张口说话。 气氛着实是不妙。 沈梦残见状也是在心底轻叹一声,连她这会儿都忍不住要感慨上了。 但面上却没表露,只是干脆扯着日桑上尊走到银鱼身边,然后看向了苏一,“小苏一,让让。” 苏一吓了一跳,然后赶忙点头起身让位。 沈梦残毫不客气的就拽着日桑上尊坐下。 某两人顿时就是一震。 他们上一次这么相对而坐是什么时候了呢?那时他还是个孩子吧。 两人都有些怔愣,但真正的幕后推手却一点别扭都没有,仍是仔仔细细地打量了银鱼一番,尤其在他那一头银白色的长发上,停留的时间格外长。 而且不止她,连日桑上尊都看了一眼,不过也就是一眼。 随即他又怔怔地坐着不动了,看着前面的酒盏,面庞无悲无喜的,完全猜不到在想些什么。 沈梦残见状,无语了会儿,也不再逼他,反倒和银鱼说起了话来。 问他来蜀山之前是在哪儿,肯定不是在雷雀宗吧。 怎么无声无息从雷雀宗跑出去的。 本事不小啊。 也许银鱼是不想在这个时候拉家常的,但对方是沈梦残呀,他只能无奈的开口答话。 而答着答着,原本那些充斥的愤懑和无处安放的委屈突然就悄悄散去了。 在他自己都还没来得及发现时,自己的语气就已经平静下来,有时还能被面前这位大名鼎鼎的金仙上尊逗的哭笑不得。 气氛就在赵烟芜惊喜的眼神中渐渐缓和与安宁下来。 而沈梦残也早就注意到了银鱼身边的这个女孩。 她可是没露掉那一直紧抓着银鱼衣袖不放的动作。 由此可以看出来,两人的感情肯定极好,尤其银鱼居然就这样任她拉着,那她对他而言肯定是特殊的存在呀。 沈梦残也能算得上是看着银鱼长大的了。 他的性格,她还是清楚的。 什么时候他竟然能让人这般亲昵靠近还不排斥的? 这女孩不一般啊。 只是,她是不是过于紧张了? 沈梦残看向赵烟芜的眼神顿时就特别了起来,可看着看着,她却突然下意识地往旁边挪去。 当接触到了那双没能及时躲开的圆圆大大的眼睛时,沈梦残忽然微怔,但当她想再仔细看看时,那眼睛却已垂下,只留了一个头顶给她。 这怎么能行? 沈梦残手放在桌案上就要起身坐到那边去,但她才刚发力,人就被一股力道给按在席上,不能起身。 你这什么意思? 不用说话,沈梦残转身朝日桑上尊望去,对方也很简单的回答:你就坐这儿,你在,阿离会放松一些。 一个大白眼就要送出,可明显有人比他们还要等不得了。 “晚照上尊,我要的人就在那儿。” 平地一阵飓风突起,紫荆花的花瓣在风中被吹散。 众人随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之前其实已经很明确那是哪儿了。 九溪身子又是一僵。 可这会儿大家的注意力全在日桑上尊和沈梦残身上,而且刚刚在他们二位走过去后,众人都以为怀已会自己住嘴,不再提及这事。但没想到,果然是道门中人啊,独身在蜀山之内,还敢捋人家金仙上尊的虎须? 胆气着实让人佩服。 不过下场嘛,那就没几人看好了。 毕竟世人可能皆惧于你道门之威,但这里是蜀山啊,可能这世上也就此处还能与道门杠上一杠了。 怀已想再靠着道门的威赫让蜀山退步,让出银鱼? 做梦呢。 现在许多人都已经不看好怀已了。 看向他的眼神也多是在看傻子一般。 这人怕是在其他地方作威作福多了,以为蜀山也会像其他人那般,你一个皱眉,他们便能把亲儿子都双手奉上? 日桑上尊直接弯了弯唇,看向怀已,空气中有一道看不见的灵元飘渺而过。 下一刻,怀已便仿佛被千钧之力重击过般,身子一抖,脸色更是快速惨白起来,退后三步便直接跪了下去。而见他只退了三步时,一直看戏的沈梦残就笑了。 “看来准备得还是很足啊,身上有天品至宝护身吧?” 不然就算只是日桑上尊的一道灵力,怀已现在已该道消神似了,哪可能只是退了三小步。 道门看来还是重视此人的嘛。 沈梦残突然就凝目朝怀已看了过去,须臾后明了。 原来是风系单灵根啊,灵根品相还是上品。 如此绝佳的资质,也怪不得道门看重了。 可想着想着,沈梦残的脸色却有些诡异起来,既然是这般难得的天才,那道门又怎么可能就放他一人踏进蜀山,来执行这种几乎有死无生的任务? 除非道门里的那些老不死全智障了? 不可能啊。 “日桑上尊请息怒。” 而就在沈梦残不解的时候,怀已咽下了喉间的血,半跪在地上沙哑道:“家师想要的人不是他,而是……” 怀已的目光慢慢移动,从银鱼的脸上划过,最终落在了他旁边。 这会儿所有人都是一呆,包括九溪在内,脑子里全是轰隆隆的巨响声。 是不是哪里搞错了? 一直极力竭力扼制着自己情绪的银鱼这会儿也愣住了。 他吃惊的转头看看怀已,然后又看看自己身边的方向,这一刻他的脑子里仿佛都是浆糊,完全转动不开。 他实在理解不了啊。 就算怀已的目标真是自己,那也有说常,但怎么可能会是烟芜,赵烟芜!! 所有人惊愕的目光在这一刻都投向了她,包括九溪和商尧。 此时离赵烟芜最近的几人都好似脑袋被人用大斧巨锤了一般,实在是太难接受了,原本以为在他们之中是最平凡的人,这会儿却用铁一样的事实告诉他们,她也不是凡人呢。 能被道门惦记,还舍得派出怀已这样的修士独身来蜀山讨要,说她是普通的弟子怕也没人信。 其他人这会儿都傻了。 而当事人…… 赵烟芜在怀已抬手时只是顿了顿,然后就垂下了脸。 旁边九溪和银鱼的惊愕目光投来时,她也感觉到了,但她却没什么反应。 此时仿佛连时间都慢了下来。 银鱼就一直看着她,眼睛都不敢眨一下的那种。 似乎只要他一眨眼,以前所有发生过的一切就会被一层层名为谎言的东西覆上,被罩得模糊不堪,分不清什么是真什么是假。 一旁九溪也望着赵烟芜久久不能动弹。 但她比银鱼想的就要简单一些。 她这会儿只是在思考,他到底是哪一方的人,毕竟这时的九州之上,还能让道门这般看重的势力着实不多了。 有些直接捧到他们面前,他们恐怕都还懒得看一眼的。 第一百九十一章 幽闲 屋内众人都沉默下来,遥夜更是不说话了。 皂罗在消化了一下那青石钱玉木雕乃是用不死木雕刻而成的事实后,就忽然又起了新的疑惑。 她看向蔡师伯,“可就算那真是用不死木雕刻而成的木雕,再珍贵,好像道门也不用如此吧?” 先不说道门派来龙门镇的人是秦瑄和祁莲,这是谁都万万想不到的。 其次,何必这样悄无声息?像做贼似的…… 不死木虽然珍稀,但道门也用不着这样吧,换个方式不是更好? 蔡师伯闻言没说话。 旁边一直沉默的男子此时却开口了,“的确是有些说不通的地方。” “文师弟怎么看?” “总觉得道门要这不死木好像有些急切的感觉。” 急切吗? 好像的确如此,但道门有何可急切的?不死木是异宝,但道门的异宝还少吗?根本就不缺吧,何必如此着急的想得到这不死木,它好像并没有什么救命作用吧? 他们不管怎么想,一时间都想不到道门要这样做的原因。 蔡师伯沉默了会儿,最后还是先让皂罗和遥夜下去休息。 尤其是遥夜,蔡师伯对这名在缙云与妖族厮杀的战场上表现极其亮眼的新弟子,十分看好。 此时也是多关心了她两句,然后才让她们离开。 而等二人一走,文师弟就道:“会不会与君上前次说的那事有关?” 蔡师伯点点头,“肯定是有关的,但具体情况还是等我们把这边的消息都传上去后,再让长老和上真他们定夺吧。” 这次他退出的距离更远了些,脸色也更惨白难看,要不是他身怀至宝的话,估计现在已经昏倒在地,哪还能这么一次次的挑战晚照上尊几位的威严。 而也正是算准了这个,又明知道他们不会自失身份真的出手格杀他,所以他才敢这般一而再再而三的出言挑战底线。 杏丹上尊气急,可又不能真的杀了怀已,这会儿心火已经越烧越旺。 紫竹台上仿若连风都被凝滞住一般。 现下紫竹台上除了金仙上尊外,能说话的人再无一个,全都成了锯嘴葫芦。 但怀已却是抹掉嘴角的血,又站了起来。 只不过他的身形已经开始颤颤巍巍,好似这会儿只要一阵风来,他都能被吹到般。 任谁看来,他这会儿的情况都已经不算太好了,可他却仍不放弃。 面对着金仙上尊的威压,他竟还敢继续顶上。 说实话,其他人现在都快被吓呆了。 而几位上尊们的耐心也已经差不多都到底,日桑上尊更是直接,指尖一动,一道带有毁天灭地般的气息就出现了。 但这不是想要击杀怀已,只是要把他丢出去罢了,毕竟日桑上尊可能不在乎,这里却仍是皂罗的正心宴。 要真杀了怀已,那皂罗之后就会和此事扯上关系,被怀已的师尊盯上。 那可是已经登顶日月的金仙圣者,他们这几个老的不惧,但想要时时护住几个小的却就难了,除非把他们拴在裤腰带上片刻不离。 否则以怀已师尊的大神通,只要皂罗离开蜀山,他动个念头就能在千里之外无声无息的处理掉她。 但蜀山弟子哪有不离山的? 金丹境后期,去百尺楼接任务就没一个是在蜀山之内的。 除此外,金丹境圆满后,凡是弟子准备破丹成婴的,皆得入世历练一番后方可回山闭死关。 成功了那就是先天一炁,阴阳而返太极,从此真正从摸索到修仙的大门而改为正式踏上此途。 但要是失败了,那…… 虽不会就此身死道消,可打击肯定是很大的,而且为了冲击元婴的一切资源肯定都浪费了。 就算有人的心性真得能强大到再一次奋起,但等他再一次凑够冲击元婴的资源,估计也是不知多少年过去了。 当然,除去那些财大气粗的。 反正不管从哪方面来说,蜀山弟子绝对不可能一直待在宗门内不出去的。 即使皂罗是晚照上尊的弟子也不行。 所以日桑上尊不会真的击杀怀已。 退一万步说,就算真要杀,那也得晚照上尊自己动手才是。 因此几位上尊倒是没一人紧张的。 反而众弟子和其他宗门的修士被吓了一大跳。 但这会儿怀已倒是站在原地不动了。 或者该说他想动也动不了,可表情是能变化一点的吧,但他这个时候反倒是突然冷静得过分。 眼看着不过是瞬息之间,日桑上尊的灵元就要把他击飞出去时,有人大笑道:“日桑,你近年倒是狷狂不少啊,连我的弟子都想插手管上一管了?” 骤风忽起。 紫竹台上首原本还剩下的四位上尊遽然间全部消失。 而前一刻还坐在银鱼身边的两位也不见了。 上空霎时间突然就风起云涌,气冲斗牛,无数贯虹横穿而出,彼此激撞,浓郁到雾化的灵元剧烈摆荡起来,天地间都为之色变。 但九溪他们却没事。 众人都是有些懵的。 眼前的每一击都是能击碎山河的,但偏偏离他们那么近,又一点余威都感受不到,那种诡异的感觉实在是让众人呆愣了许久。 直到不知多久以后,忽然有人压抑地惊呼一声,众人顺着他的声音望去后才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 原来上空交手的并不是所有金仙。 他们这里还留下了一位站在紫竹台的角落,从他身上淡淡弥漫蜿蜒而出的层层淡淡金光,才是护住了他们所有人的关键。 不然别说在离这么近的地方瞎看了这么久。 只是刚刚一听到那声大笑时,这里能安然无恙活下来的就已经不多了。 “原来这就是上尊之间的交手吗?” 而在此时,众人也才渐渐从那种诡异中清醒过来,开始意识到面前的战斗到底是什么阶层的。 那是一种就算有金仙上尊在他们眼前动手,他们也根本看不见的感觉。 守在他们身后的那位尊者的金光根本没有遮掩众人的视线。 可就算如此,也没人能看清哪怕一次的出手。 九溪和商尧已经对视过好几次了,两人的视线一次比一次凝重。 但在金光覆盖之下,他们俩没人敢开口说话,连用灵力传音都不敢,此时紫竹台上已经是死寂一片,除去头顶上空那不断激荡到毁天灭地的爆炸声响一直不断传来外,再无其他声音。 仿佛大家连呼吸声都已经极力收敛了。 可这却不是什么好现象。 因为这表示他们紧张的都窒息了。 而至于引起这一切的源头,此时却是比任何地方都要安静。 安静得都快成为死寂之地。 也不知他们到底是和其他人一样,在这种神威下无法开口,亦或是其实他们本人也根本不想开口。 但不管是哪种,现下也没人在意了,因为天空中的打斗在一次巨大轰响后,忽然全部平静下来。 这是怎么回事? 打完了? 众人反应不来,被突然到来的平静又吓了一跳,然后等到眼前灰烬和尘土都重归于大地后,金光之外的情景终于清晰地呈现在他们面前。 天空之中晚照上尊和日桑上尊五位站在一起,另一边也有五人,他们身后站立着怀已。 “原来如此。” 晚照上尊忽然嗤笑道:“我就说你怎会舍得让自己的徒弟独身赶赴我蜀山,原来是借他隐藏你们这些老鬼的气息,让我们以为他不过是带着你赐下的法宝罢了。 果然是阴险狡诈之辈啊。” 对面的一个男子就笑道:“晚照谬赞了,实在不用这么客气的。” “谁和你客气了,像你这般脸皮厚的也真是世间少有。” “这你就谦虚了。” “泉鸣,你是闲得没事做了,来我们蜀山发病是吧?” 杏丹上尊怒极气道。 泉鸣上尊见她开口了,突然就挑挑眉,“杏丹,许久不见,看来你的脾气还是这么坏,说实话你都听不得?” 杏丹上尊这下是真的怒了,祭出闻名诸天的混天绫,看样子是要直接撸袖子上了。 但晚照上尊却及时拦下她,眉眼沉沉的看向对面,“泉鸣,你是铁了心要来我蜀山惹事?怎么,以为此时我们君上不在,又躲过了守山大阵,所以觉得能为所欲为?” “这可就误会我了,我们此来可是专门为了祝贺你徒儿的正心宴。顺带,再讨要一人罢了。” 此话一出,原本稍稍有些放松的人又瞬时全身紧绷起来。 从她身上已经移开的目光,这会儿又全部回去了。 这女孩到底是谁? 居然能引得道门五位金仙如此大费周章的跑来蜀山讨要,不会又是一个天灵根吧? 但那也不可能啊,蜀山弟子进门时都是由元婴境修士亲自护送的。 有他们在,那连试金石都不用,能避过元婴境修士神识探查的几乎不存在,除了九溪和商尧。 毕竟也不是谁都能有一个琉璃钉傍身,又或者种族天赋如此逆天的。 赵烟芜的根骨在入蜀山第一天就被记录在册。 明明白白的四灵根。 完全不存在什么隐灵根,最终测出竟是天灵根的存在。 道门到底为何这般不择手段也要向蜀山讨要她这么一个普通弟子。 连隐身法宝中的事都做出来了。 真是跌破众人眼睛。 晚照和杏丹上尊几位的神识也不住向赵烟芜这边笼罩,他们到现在都不懂道门这到底是意欲何为。可不管怎么说吧,这人他们是绝对不可能放的。 别得先不说,这毕竟是他们蜀山的弟子,不是别人想要就能要的。 就算是道门也不行! “这是我们蜀山的弟子,泉鸣,我劝你现在就走,不然等会不是你想走就能走得掉的了。” 在自己的地盘上把自己的弟子双手奉上? 那他蜀山以后没脸再在九州上矗立下去了。 泉鸣上尊扯了扯嘴角,突然轻笑出声,“她是你们蜀山的弟子?不见得吧。” “你什么意思,她不是我蜀山的,难不成还是你们道门的?” “不不不,别误会,这样的弟子我们道门可不敢收。” 视线投向那个角落,泉鸣上尊扬起一抹笑容,“也就你们蜀山有这种大无畏的勇气了呢。” “泉鸣!” 杏丹上尊身披混天绫,整个人都沐浴在明霞之中,尽态极妍,明眸内此时盛满了怒火的往对面看去,“你有话就直说,少这样阴阳怪气的。” “要我直说是吧?那也好。” “师兄。” 但泉鸣上尊身边一人却忽然叫住了他,对他摇摇头,那意思似乎是在说不要把话挑明了。 可泉鸣上尊却不在意,“无碍,不然我们今天这行为被传出去了也不好听。再者,剑君岂会放过我们?” “剑君那边不用我们担心,君上自会去处理的。” “那天下悠悠之口呢?” “……” 没有人再阻止他,于是泉鸣上尊看着杏丹上尊,语气格外轻松的笑道:“像是这种兰阴中天的余孽之后,我们道门从来都没有贵宗这般心胸收容。 不过也可以理解,毕竟贵宗与兰阴中天昔年交好,天下皆知嘛。” 泉鸣上尊这话,说得就像是在谈论天气般轻松,可他话才一落地,整个紫竹台上便就乱了。 就算有金光压制,喧嚣沸议和惊呼之声也隔绝不了。 赵烟芜身边……哦,不对,应该是九溪和银鱼身边突地就空出了极大一块空地。 连苏一此时都不由自主的退后了几步。 兰阴中天的余孽之后,这是个什么概念!! 那仿佛被天下众生都下意识规避了的禁忌,这会儿忽然被人活生生地挑开在了阳光之下。 “兰阴中天!” “她居然是兰阴中天的余孽,蜀山怎么敢手下她?” “那群魔宗不是早被道门清缴干净了吗,怎么又会有什么余孽?要知道当年兰阴中天可是被玄君生生打断崩塌的啊。” 一时间各种猜测层出不穷。 看向赵烟芜的眼神也越来越让人难以接受。 可此时有两人是直接石化了,哦,不,是三人。 空中的沈梦残差点一个没站稳直接就摔了下去,她刚刚是不是幻听了,对面那阴险狡诈、卑鄙无耻的老不死说了什么?那女孩是兰阴中天的后人? 第一百九十二章 江海 “不麻烦不麻烦,公子请稍等。” 小厮很是热情的把九溪迎进前院花厅,然后就赶忙去找廖尚了,一点都不敢耽搁。 “关公子回来啦。” “廖前辈。” “呵呵,快坐快坐,老朽在这段时日也不负所托,已把东西都准备好了,关公子今天来得正好。” 廖尚也很直接,不吊胃口九溪胃口,上来就把她最关心的事情说了,然后从须弥戒里拿出一个储物袋,放在九溪面前,示意她可以先验货。 九溪也不客气,微微颔首便拿起储物袋,神识沉了进去。 片刻后,她也把一个装满了灵石的储物袋拿出。 但这次廖尚却只是接过,并且很随意的就放在一旁。 见状,九溪也不怎么意外。 原本廖家肯和她做这次生意,本就不是看重蛇胆草的利益,而是看重她蜀山弟子的身份。 这个时候,在她眼底快速划过的情绪里,爱和恨全都交织在了一起。 这个名字从她记事起就一直伴随着她成长。 与父母那点小小的快乐记忆中,他们也会抱着她,给她讲如今已消散在天地中不复存在的那些盛景到底有多美。 她幼时也曾一度对那个地方涌起过无限向往。 但可惜,这些向往全在之后无穷无尽的追杀中被掺杂进了无数绝望。 直到父母永远的闭上眼睛那一刻。 那些仿佛无处不在的追杀才终于消失,可这样的代价太大,大到她把那一直向往的地方都给恨上了。 可那是父母心心念念却永远都回不去的地方了呀。 她再很,最后心里却还是一直记着它,记着父亲死前握住了母亲手,说还记得那年她跟在女君身边探头出来对他笑的模样,一笑千年,他永远感恩,君上把她带到了自己的生命中。 母亲回抱住父亲,喉间的伤口已经让她再也说不出话来,可她是笑着在父亲怀里走的。 父亲抱着母亲,最后都还不放心她。 而那些逼死了她父母的人,就算现在站在她面前,她也根本无力报仇。 也不知道是不是把真实的自己隐藏了太久。 在此时都已经勿需再瞒的时候,她的情绪也没有太大的波动。 除去身边的人让她不敢面对外,其余的,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了。 反倒是沈梦残见她久久没有回应,还有些着急起来。 “孩子,你倒是说话呀。别怕,不管你是不是,你们上尊都会护住你的,那些无耻之辈伤害不了你。” 呃,这话虽然好像也没错,可怎么听着就是有点怪怪的呢? 蜀山弟子们都有些懵。 但皂罗旁边的舞萼却已经忍不住想拿袖子遮脸了。 自己的师尊啊~~ 晚照和杏丹上尊这会儿也不由得瞪向了沈梦残,但她却不管不顾的还再向赵烟芜保证,让她不要害怕和恐惧,有什么就说什么,胆子大起来。 赵烟芜原本还有些沉默,但她对面的终归是一位金仙上尊,被她这么一直热情的忽悠着,再坚定的意志也扛不住。 沈梦残见状更是努力道:“真得不用怕,也没什么好怕的,而且你看,你身边可还有人一直没动过呢。” 就在所有人都对她避之唯恐不及时,却还有这么两三人就是坐在她身边不挪动。 这样的对比简直不要太明显。 赵烟芜也是倏地就愣住了,她刚刚一直回避的事情,此时却被直接挑明了说。 并且答案还是那般让人不可置信,她以为等着自己的只有众叛亲离…… “赵师姐。” 而就在赵烟芜完全陷入了不真实的幸福感时,九溪的一句“赵师姐”又让她全身僵硬,紧张了起来。 但这次九溪却没犹豫,抓住她的手就问:“你父母是兰阴中天里的谁啊?” 呃,沈梦残和赵烟芜顿时都是一脸无语的表情。 你这思维是不是有点过于跳脱,人家连是不是兰阴中天之后都还没承认呢,你就直接跳过这一步,询问起人家父母来了。 沈梦残忽然觉得,这圆圆眼不是一般的合自己眼缘啊。 赵烟芜被她这么一搅合,在无语后,突然就想笑了。 原本沉重到可以把人压垮的回忆,这会儿也只剩下那些温馨美好,让人永远不会忘记的了。 “我父母都是老一辈的人了,说出来你恐怕也不认识。” 赵烟芜歪头看着九溪,淡淡笑道。 九溪心里猛地就是一跳,老一辈的人…… “没事没事,师姐,你就说吧,兰阴中天里都是大名鼎鼎之辈,不可能没人知道的。” “也是。” 两个小姑娘居然当着这漫天尊者开始闲聊了起来。 沈梦残第一个不喜,于是她立刻插嘴道:“你们小娃娃家知道什么,要说兰阴中天里的前辈们,那可都是不世出的英雄,几乎代代永镇红莲界川。 你父母姓甚名谁,说与我知,我绝对能把他们的光辉事迹都告诉你们这些后辈。” “真的?”赵烟芜心动了。 父母虽然把兰阴中天经常挂在嘴边,可关于他们自己的事情却很少提及。 此时沈梦残这么一说,她不心动都很难啊。 “自然是真的,你尽管说来。” 沈梦残也起了兴致,撩袍就直接坐在她们俩面前的案几上,大有要促膝长谈的意思。 只是她的意愿很好,但有人的耐心已经差不多耗尽。 泉鸣上尊后的一位英气女子忽地开口道:“差不多就行了,把她交出来,我们立刻就走。” 沈梦残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起身转头看去,但这次仍是晚照上尊压住了她,看着对方皱眉道:“诸位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误会?” “是啊,现在不是你们要不要退走的事,而是我们放不放你们走!” “晚照!” “别废话了。” 杏丹上尊怒道:“你们今日就都留下吧。” 混天绫终于飞出,遮天蔽日的烈焰罩下,除去紫竹台上还是一层淡淡的金光外,整个天地间仿佛都披上了一层火焰。 英气女子眯了眯眼,也真不废话,背后虚天阴阳镜裂空而出,横断了混天绫的烈焰。 这都还没交手呢,只是双方仙宝都亮了个相,整个紫竹台就仿佛要崩毁一般。 晚照上尊眉心紧蹙,右手一压,一座不过三尺大小的小鼎出现,它只是轻轻一落,周围即将要崩毁的空间皆被镇住,但这也只能镇住一时。 先前动手,大家谁也没动真。 一件仙宝都没拿出来过。 可现在就不一样了,两件仙宝现世,已经引起空间崩毁的前兆。 一会儿如果真动起手来,那对蜀山肯定会造成不小的破坏。 对面是毫无顾忌了,但他们却不行。 而且此时对面也有五位上尊,他们好像是早就得知蜀山内君上他们离开的消息,所以才敢如此肆无忌惮。 “晚照,我们此次前来是真心为你徒儿庆贺的,也不想大动干戈,只要你们把她交出来便是。十位金仙上尊若真的动手,莫说你这羡竹斋,恐怕整个蜀山都会被波及吧。” 泉鸣上尊明显看出晚照上尊的顾忌,当下就笑着说道。 晚照上尊却冷笑了一声,“多谢你为我们蜀山考虑啊,要不是你们如此下作的潜进来,紧逼我们要人的话,我蜀山也不会有这危机。” 话都说到这了,其实双方的态度都已经很明显。 而就在这时,整个羡竹斋都突然被一阵刺眼金光所包围。 紫竹台上尤其明显。 一直护在众弟子身旁的上尊开口了:“晚照师姐,完成了。” “多谢师弟。” 这一声感谢才刚说完,一把青玉长剑忽然划破长空,斩向泉鸣几位上尊。 “孤青别!” 英气女子眼瞳极缩,身后巨大宝镜立刻射出一道莹白色灵元,也不防御,反而是直击向剑气,灵元一击即散,孤青别的剑势也因此被挡了一挡。 “他们怎么忽然出手了,难道不怕整个蜀山的虚空破碎吗?” 看着瞬息之间便从九溪和赵烟芜身边移到了晚照上尊前方的沈梦残,泉鸣上尊这方也不由得皱了皱眉。 “估计这底下那金光有关,王师弟,能看出那是什么阵法禁制吗?” “恕师弟眼拙。” 被称为王师弟的男子凝目看了下方许久,最后还是只能摇头道:“怪不得他一直待在紫竹台上不动,原先还以为他是在护住蜀山众弟子,可原来是在布后手啊。” “这里终归是他们的地盘,我们防不胜防,况且……” 说到这话就断了,但意思大家都懂。 想悄无声息的隐匿进入蜀山,也不是那么简单的事,而且一件仙宝也不可能真承载得了五位上尊的真身。 “师兄,我们必须速战速决。” “不要再和他们废话了。” “是啊,否则师兄你和师姐恐怕真会有危险的。” “那好吧。” 泉鸣上尊轻叹一声,手中一颗珠子挥开了已经去掉剑势的孤青别,转头看向赵烟芜的方向。 只一眼,赵烟芜就被钉在了原地。 从心脏部位开始,一股股的寒意生出,不可遏的向着四肢百骸冲去。 九溪此时可是一刻不离的关注着赵烟芜。 眼下见她的脸色突然变得这么恐怖,立时就问道:“赵师姐,你怎么了?” 赵烟芜这会儿哪还说得出话来。 只是身体开始不停的发抖。 九溪被她吓了一跳,赶忙上前揽住,但手才刚刚碰到她,九溪就被冷得缩了缩指尖,怎会这么冷?九溪下意识就往天边望去,在接触到泉鸣上尊的视线后,她也立刻通体一阵寒意涌动。 “糟了!” “怎么回事?” 九溪顿了顿才反应过来这声音是谁的,她有些惊诧地抬头往旁边看去,银鱼总算出声了啊。 自从赵烟芜被怀已指出来后,银鱼就没再开口说过话。 而之后一波又一波袭来的事实更是让他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了。 九溪和商尧也理解他,所以这会儿无论发生什么都没去指望他,但赵烟芜刚一出事,他就又活过来似的。 九溪深深看了他一眼后,就说道:“赵师姐应该是被上尊的神识锁住了。” 银鱼神色顿时和九溪一样的难看起来。 可他还是冷静的问道:“你有办法吗?” 九溪立刻点头,“有。” 如今头顶之上的天空中,除了驱使三尺小鼎镇压这方天地灵气不崩毁的晚照上尊,和对面正凝目看向赵烟芜的泉鸣上尊外,其他尊者已经皆战到了一起。 而紫竹台上的这位,则是极力催动金光保护众弟子,而且应该还分神主持羡竹斋突然启动的这个禁制。 他也没办法再出手相帮。 其他人也许感觉还不明显,但这会儿九溪和商尧已明显看出这位尊者几乎已经是在勉力支撑了。 情况极其的不乐观啊。 九溪也不再耽搁,直接从储物袋里拿出一瓶灵液给赵烟芜喝下,然后又让银鱼运气灵力覆在她和赵烟芜的身上。 “这是干嘛?” 银鱼虽然疑惑不解,可也一刻不耽搁的把灵力覆在了她们身上。 商尧一看就明白,九溪这是要动用琉璃钉了。 但这会儿的确是个好时机,紫竹台上的金光,以及整个羡竹斋的禁制已经大幅度隔绝了泉鸣上尊的神识敏锐度,这会儿再有银鱼的灵力做掩护,只要她不祭出琉璃钉,那就没大碍。 这点九溪明显也知道,因此只是调用了一丝琉璃钉的灵力探入赵烟芜体内。 可尽管只是这么一丝丝,九溪也调用的极费力。 毕竟这会儿九溪幽府里的琉璃钉激动得都快疯了。 也不知道它是感应到了谁的灵力气息,居然会躁动成这样。 这似乎是那场红雪之后的第一次…… 九溪有些晃神,但就算这样也没耽搁她缓解赵烟芜体内的寒意。 天空中的泉鸣上尊忽然就挑了挑眉,想再往紫竹台跨近一步,但他不动,晚照上尊不动,此刻他一动,晚照上尊就出现在了他前方。 “对一个筑基境的弟子出手,泉鸣,你可真是越来越没底线了啊。” 泉鸣上尊愣了愣,然后就笑道:“不用激我,你们若肯交出她,我们也不用这般大费周章。” 第一百九十三章 流落思 九溪能感觉到龙姨一直在大门内,但却始终没有出来。 不过这样也算告别过了,所以九溪走得很干脆,在天边第一道曙光落下来时,刚好就是九溪跨过涂岐城门离开那一刻。 回蜀山的路程和来时不一样。 九溪更赶了一些。 披星戴月的最后总算踩着任务最后一点时间,赶回蜀山,到百尺楼交接蛇胆草的收购任务。 说来,这会还真是有些被骗了。 原本以为只是简简单单的轻松任务,最后却差点弄得任务失败。 再加上这一行遇到的各种意外,对她来说简直都可以算是甲级任务了。 手中拿着此次任务的奖励离开百尺楼时,九溪忍不住第无数次的告诉自己,下次再选任务,绝对不会贪轻松的活,也绝对不会再上这种当。 九溪很是怨念的想到。 离开百尺楼回北流望漠,才刚踏进山谷,就见到一个身影百无聊赖的靠在了那儿。 “哟,出关了啊。” 前面那人自然就是商尧,他面无表情的看她,“你行啊,我闭个关,你就悄无声息的都出去一趟回来了,肯定去过龙骨宗了吧。” 九溪径直从他身边走过,往自己的洞府走去,“那时你不是正在闭关,这都能怪我?” 商尧跟在她身后,无所谓的说道:“倒是可惜了。” “可惜什么?” “我们进入蜀山也很久了吧,我可是到现在为止都还没出去过一次呢。”就光知道修炼了。 现在想想,本应该最懒的人,反倒是窝在蜀山里修炼的时间最长。 “前几天楚倾也跟着他师姐出去执行任务了,就我一个,还守在北流望漠里。” 这语气真不是一般的哀怨。 九溪听得好笑,“那你也去百尺楼接个外出执行的任务不就行了?” 言毕,她也不客气,翻天印照着泉鸣上尊就是一顿乱锤。 泉鸣上尊的四象宝珠散出的光圈看着极吻,一点缝隙都没有,但其实他心底早已阴沉密布。 在晚照上尊催动翻天印猛砸时,泉鸣上尊祭出了一把血刀,刀刃通体火红。 即使离得极远,依然能感觉到那刀刃上的炙热气息。 而当这血刀出现后,翻天印也是一顿,下一刻一白一火两道流光就纠缠到了一起。 每一次碰撞,都仿若金戈铁马挞伐而过,震得众人幽府石沉,灵力仿佛都要崩毁似的。 仙宝交战的威赫太大,这会儿就算有金光护住他们,众弟子也快要承受不住。 道门倒是毫不顾忌的越战越勇。 可蜀山的几位金仙却是越打越是束手束脚,就怕底下的弟子们会受到波及重伤。 但越是这样,英气女子就越是不手下留情。 “梦残!” 一柄巨剑朝着她劈下,沈梦残自是能轻易躲过,可这剑的去势极大,她让开了,巨剑就肯定会落在紫竹台上。 沈梦残最后咬牙硬抗,孤青别被震飞,沈梦残也被震伤。 这退或不退其实都是一个杀招。 “有缺口了。” 而泉鸣上尊几人等的就是这一刻,在眼前人消失后,晚照上尊也反应过来暗道一声糟糕,可她往回赶时已来不及,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破碎紫竹台上的金光。 两位金仙上尊合力一击,别说紫竹台上的尊者现下已经是在勉力支撑,就算是他巅峰时也难以抵挡。 轰隆隆的巨响过后,紫竹台已被烟尘覆盖。 要不是羡竹斋的禁制最终还是顶住了,这块大地应该都会塌陷下去。 “萧师弟!” 晚照上尊瞬身出现在紫竹台,沈梦残随后赶到。 而等尘埃都落尽时,除去仍支撑着整个羡竹斋的孙师弟还没倒下,其他人皆是伤是昏的倒了一大片。 “师姐,我没事。” “没事个屁啊。” 沈梦残看着他手臂不断滴落的血,眼都红了,是那种凶残的红,“萧子规,你退下,我来主持大阵。” 萧子规笑道:“我没事,你刚刚为了不露出紫竹台,已经硬抗过一次,现在没事吧?” “我能有什么事,你别瞎操心。” “要我不操心,那你就别什么都瞎炕,一会儿让师姐帮你看看,要是受了暗伤怎么办?” 晚照上尊直接不管这瞎来瞎去的两人,看这斗嘴的劲儿明显都还好。 倒是其他弟子现在的情况有些让人担心。 浑厚到已经凝形的神识扫过,晚照上尊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师尊。” 但好在也不是所有人都失去意识,像是皂罗、舞萼和谢雨几个金丹境的弟子就都只是轻伤,未失去意识。 看着朝自己跑来的徒儿,晚照上尊吊着的心放下了一些。 但眼角余光在撇到角落处时却登时一愣,那里人影还在晃动。 不应该啊。 目光从跑来的皂罗和舞萼几人身上移开,投向原先苏一所在的地方。穿过尘雾,第一个看到的便是一柄黑色长剑,再然后就是日桑上尊家的那崽子。 居然能在余威下没有昏迷? 这小子不错啊。 晚照上尊对银鱼的印象很不错,赞叹一声后继续往下看去。 可在一触到那熟悉的身影时,晚照上尊立刻又是略过,朝后看去,这次视线就停留的很久了。 九溪和赵烟芜。 当然,这次晚照上尊主要看的人是赵烟芜。 兰阴中天的后人…… 晚照上尊忽然就长叹了一声,人也往赵烟芜的方向走去,可有人明显比她更急。 晚照上尊脸色一沉,“泉鸣,你还真当是在耍猴了?” 三尺小鼎猛地就从天而降,把只离赵烟芜一线之隔的泉鸣上尊给逼得退后一步,眼看着都已经快到手的鸟儿又飞了。 赵烟芜也是惊骇莫名,她刚刚还怔愣地看着危急时刻下意识就挡在了她前面的少年身影。 可下一息眼前就凭空出现了那让她目眦欲裂的一张脸。 再也没有什么时候能让她如此痛恨自己的渺小。 若是她能再强大一些,那这一刻绝对是一个能让她报仇雪恨的绝妙时机,他们就离得那么近,近到仿佛她一伸手便可以手刃仇人。 “赵师姐!!” 九溪没管为何在这种千钧一发的时刻,赵烟芜还能看着泉鸣上尊发呆。 就在刚刚,她的眼睛明明能捕捉到泉鸣上尊的动作,可身体却反应不过来去阻止。 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逼近赵烟芜。 但也幸好,最后晚照上尊的三尺小鼎阻拦住了他,并把人逼退。 九溪也毫不犹豫地就拉着赵烟芜急速往后退去。 银鱼这会儿也反应过来,握住魔礼剑便为她们俩断后,临走时还不忘叫上旁边早已呆滞住的苏一,他刚刚是看到了一位尊者的仙宝擦着他飞过吗? “快走,别傻愣着了。” “啊?哦,好。” 苏一被银鱼喊回神,也连忙跟着他后退。 前面就是被三尺小鼎拦在对面的泉鸣上尊。 那一线之隔可是非常短的距离啊,短到人家意念一动就能收割他们这些小虾米的生命,所以苏一顿时跑得都比银鱼还快。 银鱼:…… “赵师姐,没事吧?” 后方九溪半揽住赵烟芜,把她拉到了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后才低头查看她的情况。 赵烟芜远离了泉鸣上尊后,也渐渐回神,看着担心望向她的九溪摇了摇头,“我没事,不用担心。” 这句话银鱼也听到了,他虽没有再说话,可脸上也有了松一口气的表情。 九溪就更是明显了,而且到现在她的手都没放开过赵烟芜,这让后者的心口有丝丝缕缕的暖流划过。 但他们现在的境地还是不乐观啊。 看着不远处正对峙着的晚照上尊和泉鸣上尊,众人心里都有些往下沉, 现在紫竹台的金光被破,若他们俩动手了,那这里的人将无一幸免。 晚照上尊几乎一开始就处在了下风。 泉鸣上尊看着她笑了笑,但下一刻他身后的血刃却猛地就朝九溪几人方向斩来,不管这一刀能不能被挡住,他们的下场应该都不会太好。 几人脸色陡然间便全是苍白一片。 “退后!” 是萧子规的声音,可九溪他们现在已经动不了了。 锋利的绞割声已经近在耳边,几人脸色苍白,但有人却一把拉住他们就往后丢。 腾空时九溪用力转头望去,见到那熟悉的人影跟在他们身后发了疯一般的拔足狂奔。 是商尧。 九溪落地,舒了一口气,然后一把拽住还在懵着的赵烟芜也开始撒开脚丫子全力往萧子规那边跑。 两位上尊对撞,如刀锋一般的撕裂灵气余威已经在如芒在背,几人就没谁不是死命跑的。 不远处萧子规努力再次撑出一片金光所笼罩的领域庇护众弟子。 九溪几人就是朝着那死命跑。 但不管怎么看,似乎都还是差了点距离,银鱼咬牙,握紧了魔礼剑突然速度就慢了下来。 在原本跑在最后的商尧也超过他后,银鱼猛地转身就横档起剑,拉满姿势,浑身灵力猛涨,他这是准备用自己做蜉蝣撼树。 哪怕只能争取到一息的时间,那也能够让赵烟芜逃出生天。 银鱼这一刻什么都没想,似乎一切都只是下意识做出的决定罢了。 但剑还没来得及出手,就有人说道:“你这是想当英雄啊。” 银鱼一愣。 然后身体就再次腾空了。 怎么回事? 银鱼难得整个人都傻住了,而下一刻等他又一次被人甩到空中,就这样一路甩到了金光内。 银鱼落地后马上就被人扶起,但他没着急看扶他的人是谁,而是先转头去看救他的人是谁。 “皂罗师姐!” “小家伙不错啊,勇气可嘉。” “还要多谢师姐救命之恩。”刚刚的余波他们这群筑基境的小弟子完全没办法,但皂罗和谢雨几个金丹境的就没那么怕了,正面不敢杠,但跑一下却还是能躲过的。 所以在晚照上尊和泉鸣上尊动起手来时,萧子规已经让他们去把紫竹台上重伤或昏迷的弟子都搬过来。 毕竟不是谁都是金丹境圆满,才初境和中境的几个弟子已经倒下了。 但其他地方不好说。 可在萧子规周围却是最安全的。 而且有了皂罗他们,萧子规的压力也能少一点。 最起码筑基境的那几个弟子都安全回来了不是? 尤其刚刚看到银鱼停下来转身那一刻,萧子规差点都要破口大骂了。 那可是日桑上尊家的崽子,要是真在他面前舍身就义,那他以后还怎么面对师兄,干脆直接搬到司空谷永不出山算球。 但幸好啊,最后皂罗出现。 除了萧子规自己,没人能知道当见到她出现在银鱼身后时,他真是长舒一口气啊。 “阿罗。” “师叔。”听到萧子规喊她,皂罗忙回身复命:“师叔放心,我们把紫竹台上的师弟师妹们都救回来了,没一人落下。” “嗯,辛苦你们了,趁现在还有时间,赶紧恢复一下灵力。” “是,师叔。” 皂罗应下后就真退到了舞萼身边,盘腿坐下静心凝神,开始恢复灵力。 说真的,在这样的情况下还能说静心就静心的,皂罗也真是让人实为佩服。 “怪不得都说她心神坚韧。” “是个难得的人才。” 商尧也低声感慨了一声,但他随即还是转头看向扶着银鱼的赵烟芜,“她真是兰阴中天的后人?” 九溪微不可见的点点头,“很大概率是这样的,不然道门也不可能这般费尽心机的谋划这一切。刚刚听他们的语气,似乎还专门钻了君上和其他几位不在蜀山的空子。” “那我们不是悬了?” “嗯,而且羡竹斋这边闹出了如此大的动静,其他长老却一人都未赶来,要不是几位上尊已经下达过撤离的命令,那就是道门又做了什么手脚。” “肯定是前者,否则金仙上尊们的战斗,来多少人都是塞牙缝的,蜀山来的人多了,反倒还会成为晚照上尊他们的顾忌。” 泉鸣上尊等人才不在乎他们的战斗会波及多少人。 蜀山的弟子死得越多,对他们越有利。 可晚照上尊他们却就不行了啊。 因此这会儿羡竹斋的禁制大开,可能不止把战斗局限在这方天地,也禁止了其他人的接近。 第一百九十四章 东坡春雨 九溪端起茶来轻抿了一口,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听到。 商尧就瞥了她一眼,“一会儿记得去一趟羡竹斋,否则这北流望漠以后怕得多一个弟子缺席考核的大笑话了。” 九溪:…… 羡竹斋的斋主是晚照上尊,蜀山弟子每十年一次的考核向来都是由她执掌。 今年自然也不例外。 而这羡竹斋九溪也不是第一次来。 但与上次来赴宴时不同的是,现下她的心情要复杂许多。 也不知道赵烟芜如今怎样了。 羡竹斋外千倾竹林在风中摇晃成碧浪,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在耳边响起,阳光倾斜,光影斑驳,九溪在原地沉默地伫立了好一会儿后,才踏步走进了竹斋内。 此次的羡竹斋里很是热闹,来往弟子繁多,一眼望去,还有许多熟悉的面孔。 其中最熟的莫过于前方离她不远的一个青年男子了。 银鱼!! 九溪都快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见过他了,好似很久,又好似恍如昨日。 记忆中那个温润俊雅的少年,如今却已大变样。 周身满是冷冽寒意,面容依然俊美,但整个人棱角锋利,仿佛只要靠近一点就会被他手中的剑给划伤一般。 这哪里还是她认识的银鱼师兄? 九溪眉心忍不住皱起,但没有过多犹豫,她还是上前去打了一声招呼。 银鱼闻声顿了顿,然后才转头望来,九溪在接触到他的目光后,眉心立时又皱紧一些。 他眼中的寒意更甚。 而也不等九溪开口,他只是轻轻对她点了点头,然后就转身走开了。 此时见到这边状况的旁人却是皆忍不住的倒吸了一口气,那冰山还有对别人点头颔首的时候?他们不是眼花了吧? 如今银鱼在蜀山里的地位早已不一般。 萧子规的目光从蜀山众弟子的身上移向了外面。 紫竹台上是晚照上尊和泉鸣上尊在对战。 而天空中沈梦残则是和英气女子战到了一起。 现在胜败都还不明显,可沈梦残刚刚已经受了伤,而且伤得到底重不重也不清楚,她不给任何人查看自己的伤势。 比起其他人,萧子规自然更担心她。 心里才刚浮起这样的担忧,那边阴阳镜果然一阵宝光大亮后,孤青别又被震飞,沈梦残此时的脸色简直可以噬人。 “你们一个个的都以为我好欺负是吧?行,你等着。” 纤细的长指一握,孤青别又回到了她手中,左手须弥戒里不知何时出现一团雷光。 在英气女子霎时变了脸色时,沈梦残毫不犹豫的就把雷团按在了孤青别上,青玉剑身登时就被雷光笼罩。 “沈梦残,你是不是疯了?六魂劫雷也敢沾染?” “我疯不疯,你接下来就知道了,吃我一剑!” 沈梦残黑发扬起,纤长的背影已经只剩残像。 英气女子疯狂催动身后的虚天阴阳镜,华光立即璀璨迸发而出,下方正在仰头张望的众人吓得立刻闭上眼睛。 可就算如此,眼球还是被一阵刺痛侵袭。 眼泪夺眶而出,止都止不住。 太恐怖了。 但自从英气女子喊出六魂劫雷后,沈梦残就不打算留手了,孤青别裹挟漫天雷光斩下,虚天阴阳镜竭力抵挡,但它本就和孤青别同为仙宝。 现下对方又有劫雷相助,威力根本不是它可以挡下的。 一阵刺耳的尖锐巨响过后,是英气女子抱着虚天阴阳镜节节后退。 而且她看上去情况也不太好。 护在阴阳镜上的双手此时满是血痕,脸庞上也惨白一片,丝毫血色也无。 “沈梦残,六魂劫雷乃已覆灭的魔宗巨孽炼制出来的东西,它背负了多少生杀,你胆敢沾染,是想再覆魔宗的后尘吗?” 但就算身手重伤,英气女子也仍不减气势,凌厉地对沈梦残质问道。 沈梦残却被她逗笑了。 “你怎么好意思说出这番话来?我倒是要好生问一问,既然你说六魂劫雷背负生杀太多,那你们道门屠元阵是怎么回事,你能和我说一说吗? 屠元阵欲成,得多少妖兽妖灵投入进去? 与你们的屠元阵相比,这六魂劫雷恐怕只是小巫见大巫吧。” 英气女子大怒,“混账,既知我道门的屠元阵向来只用妖兽,那你还不知悔改,妖兽与我人族不死不休,怎能和其他生灵相提并论。” “那你又怎知我的六魂劫雷不是取自妖族之血?” “哼,想要用足够的妖族之血炼制出六魂劫雷,那非得进入红莲界川战场不可,如今是我道门在镇守界川,敢问孤青尊者,你是何时进去的?” 英气女子嘲讽的看着沈梦残问道。 “红莲界川是你家的?” 但沈梦残却没被她激怒,反而讥笑道:“也不知是使什么卑鄙手段才使得界川空虚多年无人镇守,让界川之后的妖族再次繁衍生息强大到如今地步。” 英气女子顿时恼羞成怒,“你少顾左右而言他,现下是在问你哪来的妖兽之血,恐怕那都是你虐杀其他生灵获得的六魂吧。” “放屁,你当天下就一个红莲界川作为和妖兽的战场,云中城和缙云不是吗?” “你……” “这次缙云虚空裂缝中就有不少是妖族打通的通路,我们在前线厮杀了这么久,你们道门是袖手旁观惯了,所以毫不知情是吧。” “沈、梦、残!!” 耍嘴皮子还是沈梦残厉害呀。 英气女子乃手掌星辰的金仙尊者,这都多少年没有动气过了。 可这才和沈梦残说了几句话,居然就已经一副快厥过去的表情。 太惨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尽管面上现在是沈梦残占尽上风,但其实了解她的人都知道,这位乃是个能动手就绝对不废话的主。 她现在和英气女子说了这么久的话,本身就很奇怪。 舞萼的眉心蹙起,心底有了不好的预感。 那边晚照上尊因为顾忌身后的萧子规,也不敢使尽全力,被泉鸣上尊抓住机会一刀劈飞。 “师姐。” 这下有突破口了。 泉鸣上尊眸光一冷,血刃当天一击,朝着萧子规的方向就爆斩而下。 沈梦残第一个飞身挡去,但萧子规把她轻轻推了出去。 无数的淡金色光芒开始凝聚,可它们在那血刀之下不过一瞬之息就破散掉了,星星点点的金芒浮在半空,衬着萧子规吐血飞倒的样子,也不算太凄惨了。 若沈梦残喊出的声音不是那么凄厉,那赵烟芜的神色也许还不会这般愧疚自责到无解。 “萧师弟。” “萧子规,你给我挺住,你要是出事了,你信不信我再杀去云中城,炼它个七八十枚的六魂劫雷。” 本来已经没再吐血的萧子规,闻言猛地又再呛出了一口,吓得沈梦残赶忙闭嘴。 晚照上尊忙取出一颗丹药给他喂下,探进灵力检查他的伤势,片刻后轻舒一口气道:“没事,死不了。” 身后众人顿时无语。 你们都已是证心历劫成功的金仙上尊了,要想死也不可能吧? 除非天人五衰之时。 但萧子规明显离这个还有很远很远的时光呢,他现下不过是被泉鸣上尊重伤罢了。 沈梦残闻言也悄悄松一口气。 可随即她便握紧孤青别站起了身来。 现在剑身上还有雷霆缭绕。 沈梦残握住剑柄,雷光渐渐便把她整个人都笼罩起来。 “六魂劫雷果然不俗啊。” 但有人忽然说了这么一句,于是包括沈梦残在内,所有人都顺着声音望去,连九溪也下意识朝身边转头,然后瞳孔瞬间极缩,视野中那月白色的道袍再清楚不过。 根本没人察觉到他是怎么过来的。 大家不过一个转头的空隙,赵烟芜就已经被泉鸣上尊提在手中,浑身上下再不能动弹。 包括和九溪对上了的眼珠,现在也无法转动一下,只能震惊又绝望的和九溪对视着。 她们现在的距离,只有三步。 “人已经到手了,撤!” 而泉鸣上尊根本不把眼前的这些小弟子放在眼里,在他的灵压之下,他们也就比赵烟芜好一些,眼珠子能转一转罢了。 等到英气女子几人回到泉鸣上尊身边后,他们也连眼珠子都动不了了。 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泉鸣上尊提着赵烟芜准备撤离。 银鱼目眦欲裂,拿着魔礼剑的手用力到青筋毕现。 可他终归修为太低,与泉鸣上尊等相比,不过是萤火和日月相争,根本不值一提。 就算他已挣扎到经脉逆行,但仍然挣不脱身上的灵压气势。 而这不过是上尊们不经意的灵力威压罢了。 银鱼看着泉鸣上尊越走越远,牙齿都快崩碎,待得距离拉出好远去时,银鱼才总算能迈出一步。 但这已经够了。 拿着魔礼剑的那只手还在抖,可银鱼却已改为双手紧握,朝着赵烟芜的方向便视死如归般的跑去。 半途中一道身影却忽然拦住了他。 泉鸣上尊已经抓住赵烟芜,其他四位道门尊者回撤,日桑上尊他们便也能抽身。 “我要去救她。” 而当看清拦在自己身前的是谁后,银鱼虽急,但却也停了下来,冷冰冰的说道。 日桑上尊闻言点点头,也没言语,只是忽然就又消失在原地,银鱼愣了愣,然后脸色愈发冷沉地就继续往前追,但人还未到,前面那把仿佛横断了天际的长刃。 “把她放下。” “日桑,你不要太狂妄,难不成你还以为自己能留下我们?” “谁说只有他?” 泉鸣上尊轻轻眯了眯眼,看着出现在日桑身后的杏丹上尊,“螳臂当车这种习惯可不好。” 杏丹上尊被气笑了,“没有自知之明更不好吧。” 而比起语言,日桑上尊明显更喜欢用事实说话。 因此在泉鸣看着杏丹上尊还想说些什么时,混元剑已朝他劈头砸来。 泉鸣上尊不喜。 四象宝珠横空而出,把他们全笼罩其中。 混元剑几次劈斩都没能打破这道防御,可泉鸣上尊明显也抵挡的不轻松,连赵烟芜都交到了英气女子手中看管。 银鱼还没靠近呢,就已经见到那熟悉的剑气纵横,当下人就顿在原地,好一会儿后才又咬牙赶了过去。 赵烟芜在见到他跑来的身影时,眼底是有亮光一闪而过,但随即又被担心占据。 她挣扎着想让他赶紧离开,不要靠近这里,可实际上她连指尖都动不了,更何况是说出一句完整的话了。 泉鸣上尊挡住了混元剑,杏丹上尊也掷出混天绫。 英气女子想祭出虚天阴阳镜助泉鸣一臂之力。 但她被六魂劫雷伤得实在不轻,阴阳镜也被劫雷沾染,此时早已不能驱使。 “师姐不用担心,你看好她便是,这还有我们呢。” 身后三人说话。 随即道道华光浮起,把混天绫的烈焰都给压了下去。 这边终归还是人数上有优势,日桑和杏丹上尊以二敌四,要不是日桑上尊的混元剑实在威猛,他们这边早就是落败那一方了。可尽管如此,现下情况也不乐观。 对面优势太大,他们落败也不过只是时间的问题。 那边萧子规的状态应该不太好,晚照上尊到现在都还未追过来。 这可能就是泉鸣上尊他们离开最后的机会了。 因此谁也没有留手。 泉鸣上尊更是直接抽出血刀,站到了日桑上尊的对立面。 两人也不多说一句话,浑身灵元暴涨,周围灵气瞬间被抽空。 银鱼刚刚靠近了他们一点,就又被逼得往后退去,只能远远看着日桑上尊的混元剑与血刀对撞。 风暴骤然来临。 乌云沉落,天穹在这一刻仿佛都压到了头顶,日桑和泉鸣上尊已经战到了一起。 但这场战斗银鱼根本看不清,他离得这么远了,可幽府还是被牵引得仿佛要崩毁般,最后不得不止步于此。 虽然他还想再上前,但身子根本不听指挥。 原本之前就逆行受伤的经脉,这会儿似乎伤得更重,加之两位金仙激战的灵元激荡,银鱼现下是浑身撕裂似的剧痛。 他此时还能站在这不继续后退,已经算很了不起了。 日桑和泉鸣上尊激战。 杏丹上尊以一敌四,渐渐独木难支。 “师姐。”杏丹上尊欣喜道。 第一百九十五章 荷叶 对元荣,他们肯定没有什么好感。 可现下银鱼已经很针对他了,而且当初被元荣陷害的也是银鱼和赵烟芜,其他人也没资格越俎代庖指手画脚,九溪和商尧说了半晌,依然没什么头绪。 最后就仍是分头各自回去修炼了。 之后的日子就恢复平淡,九溪和商尧都以修炼为主,一察觉幽府灵海有松动的迹象便立刻闭关。 但金丹境之后,修为的增长实在缓慢。 就算是九溪和商尧,如今也没什么办法,境界上是无大障碍了,可灵海的积累却仍然只能靠日积月累。 而九溪还好有琉璃钉能为她炼化灵液。 否则以她现在的五灵根之资,怕是再修个百八十年都不知道修为能不能往上再提一提呢。 想到这,就觉得心酸,尤其是身边还有一个只要呼吸睡觉便能增长修为的妖孽在,她就觉得愈发心酸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商尧的伤真不是一般的严重。 如今他已是非常勤快的在修炼了,可他的修为却仍恢复的极其缓慢。 这说明他的伤势也恢复的很少。 照他这个情况,要想完全伤愈,恐怕还得花上许久许久的时间,不然就是得有仙品灵药才行。 可这仙品灵药哪是那么好来的,就算是叶阳羡,他手上或许有一两枚的仙品灵药。 但这前提还得是能治愈伤势的丹药,不然也是没用。 一望无垠的北流望漠上,现下只有九溪和商尧两人。 以前倒是还有几个小侍童,可等叶阳羡离山后,他们俩就把侍童们都打发到山下去带薪修炼了。 没有吩咐不用上来,每月的灵石却仍是照拿。 这样可以不做事也拿钱的好事让几个小孩都高兴坏了,哪还有不同意的? 话虽这么说,可她们都知道,萧子规这次伤得不轻,而罪魁祸首正在眼前。 尽管现下她们这边还是人少了一个,但此时二人心中都有些火无从发泄。 看向道门一方时的眼神,这会儿也很是吓人。 英气女子首先皱眉,对身边的师弟师妹说道:“她们虽只有两人,可杏丹自从历劫成功,成就金仙之身后便只淬炼了混天绫这一件仙宝。 比起你我最起码蕴养两三件的对比而言,她的混天绫,威力要更强一些。 至于晚照尊者,那就不用我再多说了吧?” 晚照上尊成名已久。 是与日桑上尊,还有他们的师兄泉鸣上尊一样,已是可登顶日月的圣者,离上圣估计也只是一步之遥了。 但这一步,只要还没踏出去,那差距再大也可以弥补。 不然他们早在晚照上尊出现时就丢下赵烟芜跑了,也不会还在这里做负隅顽抗。 英气女子现下和沈梦残的状况差不多。 她已不能出手,现在倒成了五位金仙的对峙。 而赵烟芜这会儿还是被灵压震得全身僵硬,一动都不能动。 英气女子他们也根本不顾及会不会伤了她。 而另外一边,在银鱼走后,九溪和商尧也前后摆脱了灵威压制,九溪身体能动后第一个就冲了出去,向着银鱼离开的方向跑去,商尧则紧跟其后。 “你疯了?” 在刚跑离众人惊讶的眼神后,商尧就对九溪低喝道。 九溪冷着脸摇了摇头,“我没疯,如果真让道门在我眼前把赵烟芜带走了,那才真是要疯魔掉。” 商尧咬牙,“那你也不能在两位金仙上尊面前动用琉璃钉啊,刚刚他们的神识可都是覆盖在了众弟子身上的。” 萧子规和沈梦残再是重伤状态,他们的神识也是极其恐怖的。 但九溪却没管那么多。 更甚者为了尽快摆脱压制,她还加速催动琉璃钉,刚才他可都感知到了,萧子规和沈梦残的神识是猛地就都落在了九溪身上。 这么骇人的神识降临,他不信她自己没有察觉到。 可她不在乎。 “现在除了赵烟芜,其他的都不重要。” 萧子规和沈梦残现在是都不能算战力了。 蜀山这边顿时只有晚照、日桑和杏丹上尊三位,可对面却是还有四人。 不管怎么算似乎都还是蜀山这边不利。 虽说晚照上尊和日桑上尊都是圣者。 但多出的那一位金仙的差距,依然不够弥补。 就像现在一般,晚照和杏丹上尊力抗对面三位尊者,可现下已经隐隐有颓势露出。 这都还是因为晚照上尊强势,杏丹上尊的混天绫又威力强大。 否则要是换了其他人来,此时早已落败。 九溪二人赶到银鱼的位置后也很难再上前一步,上尊们对战的余威都不是她现在能够承受的,除非…… “你可别冲动,别忘了你到底为何来蜀山的,虽然我不清楚,但你自己应该很清楚吧?” 为何来蜀山? 九溪僵在原地,商尧本来已经察觉到几乎要现身的琉璃钉,这会儿又静静地消失,回到了九溪的幽府之内,看来她来蜀山果然还是另有目的,而且还很重要啊。 两人是在用传音交流,这里已经没有尊者们的神识覆盖了,所以他们也没再顾忌。 旁边的银鱼现在全部注意力都在前面的日桑上尊和英气女子身上。 连九溪他们到达后都没有施舍一点目光过来,更别说是发现他们在传音了。 “可也不能就这样让赵烟芜被他们带走,你有什么办法吗?” 九溪看向商尧。 商尧耸耸肩,“我哪能有什么办法啊,除非我现在是巅峰时候,那还可能会有点办法,但现在嘛。” 他重伤缠身,平时施展的幻术能骗过元婴境的修士都算了不起了,但想对付金仙上尊? 呵呵~~~ 商尧看着九溪露出了一个你是在白日做梦的笑容。 九溪一脸的黑线,她当然知道他此时还重伤未愈,可谁还不能有点希望了,不然就以现在的情势看来,赵烟芜几乎一定会被道门带走了。 九溪着急。 而有人比她更着急,而且是双倍的。 银鱼几次尝试突进都失败了。 前面此时就仿佛一个绝境般,几位金仙对战引起的天地灵气暴动。 任何金仙以下的境界修士都无法踏入。 就算勉强踏进一步,最终的结果也很可能是被灵气撕碎。 九溪三人就被止在了这儿,不管他们怎么尝试,最后都仍不能再前进一步,前面此时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了,他们也不能得知。 灵气暴乱的中心忽然又是一阵巨响传来。 随着时间的过去,银鱼此时连混元剑的雄伟姿态都看不见了。 现在天地灵气的这种暴动程度,已不下于一场灾难,若最后没有上尊来控制,那失控后果可不是一般的严重。 九溪和银鱼的脸色本就难看,在听到那声巨响后更是直接沉得可以滴水了。 轰隆隆~~ 又是一阵天崩地陷般的震响,天地间的灵气顿时暴动的愈发激烈。 骤风,乌云,尘雾交织出一幅极其压抑的画卷。 “师姐!” 这声音九溪他们熟悉,是杏丹上尊,而能被她称为师姐的,这里也只有一人。 晚照上尊出事了? 九溪三人一惊,但还不等他们做出什么反应,眼前已经愈发暴动的灵气却忽然就安静了下来,尘埃和灰烬慢慢落下,风停了,乌云也开始缓缓散去。 可等天地间都再次恢复平静后,九溪的瞳孔却极缩。 晚照上尊倒在了杏丹上尊的怀里。 而银鱼却是立刻在空中寻找混元剑的踪影。 “泉鸣师兄,没事吧?” 泉鸣上尊现在的情况也不太好,但站在了他前面不远处,挡在了晚照、杏丹二尊身前的日桑上尊,情况也只是比他好那么一点罢了。 可银鱼脸色还是稍好了一些,然后他又往英气女子身后看去。 此时的赵烟芜除了脸色稍差外,也都还全须全尾着,银鱼一直高高吊着的心,这下总算全都缓解了些。 “日桑,我劝你还是不要再做无谓的事情,现在结果已经很明显,放我们走,你们不过就是牺牲一个普通弟子,尤其她还隐瞒身份进入蜀山,你们怎知她没抱有什么歹心? 为了这样一个人,不值得。” “值不值得不是你说了算。” 日桑上尊冷声道:“把她放下,你们可以走。不然,就都留下吧。” “放肆!现在落下风的是你们,日桑,目中无人也要有个限度。” 道门现在泉鸣上尊和英气女子都受了伤,剩下三个刚刚与晚照、杏丹上尊交手时也废了两个,还剩下一个轻伤。 可尽管如此,他们却还是要比蜀山这边要好的多。 因为现下晚照上尊已经昏迷在杏丹上尊怀里,而杏丹上尊现在连混天绫都放不出了。 能站着的就日桑上尊一个。 说实话,现在这情况,那话的确是没什么底气说的。 但日桑上尊就是一步不让。 他站在那儿,便是一堵墙,即便是泉鸣上尊没受伤之前,他也绝不会轻视面前的这个男人,尤其当他再次举起染血的混元剑时,泉鸣上尊脸色骤变。 “日桑,你天阙府海已被我重创,此时再强行催动混元剑,你难道不考虑下后果吗?” “云中城异动不止,难不成你要放弃下一次云中城的齐聚?” “日桑,你最好三思而行!” 刚刚日桑上尊不动手时,他们说他是目中无人。 现在他不说话,只动手了,结果他们又一个个的让他三思而后行。 日桑上尊神色不变,依然冷声说道:“我说过,把她放下,我让你们离开。”不然,那就都留下吧。 泉鸣上尊眸底情绪一变再变,可事到如今,他们都已钻了蜀山剑君离开的这个空子。 要是真就把人放下,空手而归,那他道门还真丢不起这个脸。 况且他们五人为了能潜进蜀山,施行秘术也是付出了代价的,现在更是四个重伤,等日后秘术的后遗症再爆发出来时,就算是他们估计也得闭大关了。 刚刚用云中城齐聚之期让日桑住手,但其实他们五个几乎已经确定是不能再赴此行的了。 若这次不能把这魔宗余孽带回去,他们道门可能算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到时君上那让他们怎么面对? 此次趁蜀山剑君离开而来挑事的后果,自然是君上顶下。 可剑君惹怒了,人也没带回去,到时先不说君上怪不怪罪他们,他们自己就先无颜了。 这人,不能放! 道门五位尊者在这一点上格外的一致。 那现在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日桑上尊见对面突然都沉默不语,他也安静了一会儿,然后便慢慢地再次举起了混元剑,手臂上的血液顺着流到剑身上,然后又滴落在地。 随着那已带有微光的血色流下时,银鱼的眼睛已经红了。 金仙上尊的天阙府海受伤是个什么概念? 那比元婴境修士伤了幽府里的元婴还要严重。 刚刚的对话他自是一句不落的全听见了。 知道此时日桑上尊到底是个什么情况,若他现下再强行出手,那后果肯定极其严重。 银鱼握紧了手中的魔礼剑。 虽不知道那个人这么坚决的要留下赵烟芜,到底有没有他先前那句话的原因,可无论如何银鱼都不允许任何人在自己面前对他动手。 后面的九溪也暗暗把越溪剑握在了手里。 其实以她现在的修为,就算祭出琉璃钉也没什么用,毕竟她只能解开琉璃钉的一层封印,两道禁制。 这样的实力想硬撼金仙上尊?不可能。 就算是受伤状态下,也不可能。 商尧让她冷静了下来,但她却也不可能放弃,要想在她面前把赵烟芜带走,她肯定是要咬掉对方一块肉才行。 而站在最后的商尧却是忍不住叹气,这怎么一个比一个还争着想上去拼命啊? 对面可不是普通的修士,而是已经站在了顶端的金仙上尊们啊。 与他们相比,自己三人就是个小虾米好吗? 你们俩到底是从哪来的信心,觉得能和尊者一较高下的? 居然还想上手了。 商尧觉得他们下一刻肯定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他有心想开口让他们先看清一下现实,但就只是银鱼,商尧也觉得估计很难劝得动他,她对他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第一百九十六章 袖手 如果薛岭背后真是谢雨,那就更不应该了啊,他乃是杏丹上尊的弟子,家世也很是显赫,九溪和商尧与他也没什么仇怨,他有什么理由要对付他们? 这就更是说不通了啊。 两人大眼瞪小眼的想了好一会儿,可还是想不到什么合理的猜测。 最后商尧干脆道:“要不找个机会把那薛岭套个麻袋抓来,问问他到底是想干什么吧?” 九溪就斜眼看他,“既然你这么说了,那不如就全交给你去办?” “我开玩笑的呢。” “呵呵,好好笑哦。” 二人贫嘴几句,一起往回走,这偶然听墙角得知的意外,让两人都很困惑。尤其随着得到的消息越多,疑惑也就越多。 原本还想先放下不管的,毕竟薛岭只是筑基境的修为罢了,就算他们一群人,九溪和商尧也不怕。 但如今看来可就不一定了呀。 九溪和商尧都开始重视起来,可问题也就来了,如今该从哪里下手? 商尧安静了会儿,忽然就又说道:“要不我去会会元荣?” 九溪点头,“行啊,如果能才他那撬开一条缝,那这件事就简单了。” 两人商议一会儿,最后还是决定让商尧先去元荣那边看看,如今虽说因为九溪意外在百尺楼听到了那么一耳朵,使得她和商尧显得那么被动。 可也就只能到此了。 除了知道有人莫名其妙的想要对付他们外,原因和动机,以及其他一切的一切,两人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九溪也是一愣。 没想到这一茬,银鱼竟会成为日桑上尊的弱点? 但以日桑上尊现在的状况来说,似乎他也不适合再强行出手了。 如果被抓的人不是赵烟芜,那她还会这般紧张的冲过来吗? 毕竟现在的情况对蜀山而言就是极其不利的。 放他们走似乎是最好的选择。 可日桑上尊忽然又再次举高了混元剑,“一旦入我蜀山的门,那便都是我蜀山的弟子。” 说完,不再犹豫,周身灵元再一次强行凝聚,对面五人脸色登时全变了。 他们这边虽还有一人只是轻伤,可他这会儿也根本没有信心能接下日桑上尊的最后一击,尽管他已是强弩之末。 但这一剑下来后,这里的人全部倒下,那谁会是最后的赢家? 他可没忘,这里是蜀山啊。 他们都倒下,那胜利的也是日桑上尊。 眼看根本就没有办法阻止对面,道门这边泉鸣上尊就突然看向了银鱼,意欲用他来威胁日桑上尊。 现在他的情况虽不乐观,可对付一个筑基境的小修士,足够了。 这是准备鱼死网破了啊。 我们不好过,那你们也别想置身事外。 “唉~~” 而就在这电光火石的一刻,一声轻叹突然在众人脑海中响起。 九溪和商尧三人还好,说得难听点,他们在这就是人家眼里的小喽啰,不足为惧。但几位上尊却倏地都僵住了身子,不敢置信的抬眼四望。 “哪个鼠辈,有本事就现身,不要搞这种小把戏。日桑,你们蜀山难不成就出这样的货色?” “谁说我是蜀山中人了?” “什么意思?” 众人又是一惊,沈梦残不是已经被重伤了吗? 难不成除了她以外,现在蜀山内还有其他宗门的金仙? 不可能啊,就算还有其他的尊者,但除了沈梦残外,谁还敢这样明晃晃的和他们道门为敌? 其他有名有姓的金仙上尊们也没有谁是敢和蜀山走得太近的,就怕被道门针对。 这突然出现的尊者到底是什么来头。 泉鸣上尊几人都皱紧了眉头,这忽然出现的变故,很可能让原本偏于他们的天平彻底倒戈。 可不管泉鸣上尊等人的脸色变得如何难看,那道声音仍然穿过他们紧急布下的道道神识,出现在了他们脑海,“何必这么紧张呢,不用担心,我没什么意思,只是想让你们把这个小姑娘给我罢了。” “你还说不是蜀山中人。” 英气女子怒喝道:“如今除了蜀山外,还有谁敢包庇这魔宗余孽!” 如果沈梦残在这里,她肯定会跳出来撸袖子的。 但这会儿她不在,所以回应英气女子的是一声轻笑。 “魔宗余孽?” “你们道门真有脸,敢称兰阴中天是魔宗。” “也不知当年到底是谁求着女君镇守红莲界川的。又是谁,趁人之危,最终靠着卑鄙下作的手段偷袭,使得他们在对抗界川妖族时腹背受敌,兰阴中天塌毁的?” “你们敢说出来吗?” 道门五位尊者同时色变,“住嘴!” 天地间骤时只剩下了那道轻笑声,看着泉鸣上尊他们气急败坏的模样,那人笑似乎得更开心。 而他刚刚说得那些惊天之语,在场的几乎都是知情人。 日桑和杏丹上尊神色晦暗,沉默不语,但泉鸣上尊几人却就是有种遮羞布被揭开的恼羞成怒了。 至于九溪,她的情绪几乎没有波动,一旁的商尧虽然惊愕,可也比银鱼的表现要好。 此时就他整个人都有些呆滞。 银鱼家学渊源,兰阴中天代表了什么他自然一清二楚,甚至从辉煌到覆灭的过程他也比外人要知道得更多。 可那都只限于书本上所记载的。 事实到底是什么,以前他不感兴趣,就算感兴趣也不会主动去问日桑上尊。 因而此时在亲耳听闻这样惊骇的秘密后,他立马就呆住了。 但这会儿也没人能安慰他。 那人在轻笑后再一次说道:“你们道门无耻惯了,我也不欲和你们多说,把那孩子留下,你们就可以滚了。” ***** ***** 这话和日桑上尊之前说的没太大区别,唯一一点就是更加直白。 泉鸣上尊沉着脸没说话。 英气女子却登时冷喝道:“你做梦!” “呵,是吗?” 在声音响起时,英气女子其实就已经在警觉了,但不过是眨眼间,一直被她挡在身后的赵烟芜居然就凭空消失了,英气女子瞳孔紧缩,心底有一丝寒意划过。 她虽口上寸步不让,但其实对这个神秘出现之人的实力从未低估过。 正相反,她从一开始就一直在警觉着。 但就算如此,对方竟还是能在她完全未发现的情况下把赵烟芜带走。 那换句话说,是不是只要他愿意,自己也是能被对方随意重伤的? 最起码现在她就毫无还手之力。 道门的其他几位尊者这会儿也已经发现赵烟芜不见了,他们此时的脸色也比英气女子好不到哪里去。 这一次蜀山之行,他们还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啊。 不远处就挡在他们正前方的日桑上尊见状,怔了怔,最后居然干脆的就转身回到了杏丹身边,查看晚照上尊的情况。 至于泉鸣上尊他们,爱怎样就怎样。 这情况突然就有了一丝诡异的气味,那带走赵烟芜的是谁,去哪儿了? 他是就这样不声不响的离开看?那他们怎么办? 九溪和银鱼突然间就有些头晕脑胀的感觉。 尤其是银鱼,这会儿他脸上的神情到底是什么,九溪都看不懂了。 “没事的。” 而就在九溪和商尧面面相觑,不知该怎么安慰银鱼时,日桑上尊竟不知不觉地出现在他们身边,看着一个方向淡声道:“那人修为不低,虽一直藏头露尾的,可冒着得罪道门的危险救走她,想来应该是兰阴中天的故人。” 故人? 什么故人,她完全没印象。 九溪暗自疑惑,那声音她听着也陌生的很。 要不是对方刻意隐瞒,那就也真只有故人一说能解释了,可那得是什么样的故人肯为了一个兰阴中天之后就得罪道门的? 虽然他从头至尾都没有现身,但道门内大神通诸多。 不可能一点蛛丝马迹都找不到。 无论从哪方面来说,能敢与道门为敌,此人与兰阴中天应该大有渊源才对,但她偏偏对此人没有没有任何印象。 连赵烟芜和她的父母之事,要不是被道门说破,她到现在都还不知道。 毕竟那一夜的兰阴中天几乎埋葬了所有人,她认识的,不认识的,全都葬在了那漫天的红雪中,只她一人独身逃出,背负了他们最后的叮嘱。 好好活下去! 多么简单的五个字,她却觉得有千钧重。 但无论如何,她都要做到。 因为这是他们对她最后的叮嘱,她记着,一直记着。 银鱼得日桑上尊安慰,虽然还有些别扭,可也总归缓了过来,尤其之前有好几次他的确是深陷赵烟芜肯定会被道门抓走的绝望中。 与那相比,现在的这个结果明显更能让人接受。况且只要人不死,一切就都还有希望。 九溪三人跟着日桑上尊往杏丹上尊那边走去,然后一同回紫竹台。 至于泉鸣上尊他们,早在刚才就已经离开了。 现在双方都重伤状态,赵烟芜又被人截胡救走,那道门就是吃了大亏的那一方,至于其他的账,等以后他们再好好算。 此时还是得赶紧回去安抚众弟子,还有安置晚照上尊。 刚才她硬抗下对面所有伤害,是现在几位上尊中受伤最重的,现下得赶紧救治。 之后的事情就和九溪他们无关了。 羡竹斋的禁制一打开后,数十位元婴修士便踏空而来。 原本仿佛遗世独立了的羡竹斋,瞬时便被数十位高阶修士围绕。 而九溪他们则是被送了出去。 但银鱼却没跟着他们一起走了,他留在了紫竹台上,坐在原先的位置看着一个方向怔怔愣神,二人却知道,也许从此后他都不会再回小院了吧。 除非赵烟芜能回来的那天到来。 不过是去参加一个正心宴罢了,可朝起而去,傍晚回时,却有一个人已经消失在了他们的生活中。 并且再见之日遥遥无期。 一想到这个,九溪突然也觉得不想再说话了。 两人回到春绪时,小院里灯火黯淡,楚倾居然还没有回来? 今日羡竹斋发生了那么大的事,整个蜀山都被下了禁令留守各自的洞府,弄得众弟子一头雾水。 按说在这样的情况下,不管楚倾他们是在做什么任务都该赶紧撤回才是,但现在却没见到人? 要是以往,九溪和商尧肯定会疑惑,然后想办法去求证的,但今天太特殊了,因此两人只是在院门稍稍顿了顿,随即就拖着身子分开,各自回屋了。 这一夜虽然九溪和商尧都很累,不管是精神还是身体上,尽管其实他们都没有真正出手过一次。 可他们现在还是身心俱疲。 头一沾枕就直接睡过去了。 等再睁眼时,是何年何月都有些分不清。 “你醒了?” 推开房门,阳光照进来,九溪下意识伸手去挡。 好一会儿后才渐渐适应的光亮,放下手走出房门,看向已经在院子里晒太阳的人,“你醒得倒早。” 商尧躺在一个摇椅上,晃晃悠悠地说道:“也还好吧,就比你早那么一会儿。” 他旁边还有一个摇椅,那是赵烟芜买的。 九溪没坐,就站在一旁看了许久,最后商尧就叹气道:“别看了,再看人也不会回来的。” “嗯。” “嗯什么,赶紧坐下,你杵在那儿,我心慌。” 九溪被商尧拉下坐好,但两人面对着空旷的庭院,第一次觉得这小院好像太大了些,往日抱怨的吵杂,这会儿全被寂静代替,除了风吹过叶子的沙沙声外,再听不到其他声音。 两人又沉默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商尧先开口问道:“那人你知道是谁吗?” 九溪僵了僵,也没问商尧为何这么说,直接摇头道:“不知道。” “不知道,那就奇怪了,我听他的语气,应该是与兰阴中天关系匪浅才对啊。” “我也这样觉得,可我也的确不认识他。” 商尧闻言后就觉得纳闷,被那神秘人的身份搞得一头雾水的。 但现在讨论这个也没什么结果,九溪只是坐在摇椅上看着天空发呆,商尧自己乱七八糟地想了一通,最后仍然一点头绪也无,只能放弃。 两人又回归沉默。 日头暖洋洋的洒下来,他们是坐在树荫里,阳光透过叶隙落在地上成了星星点点的光斑。 第一百九十七章 碧纱 风轻轻一吹,满目的荷叶就哗啦哗啦的摇晃,空气中也满是荷花的清香,让人不流连忘返都难啊。 但这不免也有一个弊端,就是极其容易被找到。 望着背着手慵慵懒懒晃过来的商尧,九溪看了他一眼,“又在元荣那吃瘪了?” 商尧立刻僵住脚步,无语看她,“你会不会聊天?” 九溪送了他一个白眼,“你不说‘马上就会成功了’吗?” 商尧:…… 不行,他不想再跟这人说话了, 商尧捂着胸口瞄九溪,眼神都是在问她还有没有良心,但明显她是没有的,这会儿还嫌他碍事。 “你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真是被元荣赶出来的?” “没有。”商尧看着她没好气道:“是今天扑了个空,我去的时候他又没在。” “哦。” 九溪眼看着又要赶人了,商尧忙道:“诶,你怎么就一点都不心急的模样,要知道那薛岭背后很可能就是谢雨啊,这可不是什么小鱼小虾,你少轻视人家。” “我什么时候轻视人家了。” 她无语道:“但现在我们什么都没有,你说从元荣那边下手,可现在连他影子都看不到了,你说我再心急又有什么用?” 呃!! 商尧又被怼得无言以对了。 看着眼前望向荷塘发呆的人,他撇撇嘴,觉得自己又被完全碾压。 九溪这嘴可真是越来越毒了啊。 午后的荷塘阳光炙热,但在九溪和商尧身旁却有微微寒气弥漫。 这盛夏的热气对他们没有一点影响,两人就这样顶着大日头坐在荷花塘旁待了许久。 九溪是看着荷花塘发呆,也不知是在冥想还是在思考什么。 想到这,九溪又忍不住叹气。 多难得遇见一对都付出了真心的有情人,但就这样分开了。 人生在世,果然十有八九都是不如意。 “你说他还会再回来吗?” “不会了吧。” “我想也是。” 九溪和商尧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两人大多时候都是在说些废话,但他们却都没有停下。 只要一停下,似乎就会觉得哪里不对劲,而这到底是因为什么,他们也都懂,可也都无能为力,所以还不如就这样呢。 最起码这也比发着呆胡思乱想要好啊,否则一旦想起昨天那些只能袖手旁观的记忆,谁也不会太好过。 因此他们俩就这样一直闲扯了许久,直到商尧忽然咦了一声。 九溪侧眸,“怎么了?” 商尧看着她,有些奇怪道:“你觉不觉得哪里怪怪的。” 九溪回了他一个白眼,“废话,哪里怪怪的还要我告诉你吗?是这院子还不够空旷……” 话说到一半,她也反应过来,猛地从摇椅里坐正,看向楚倾屋子的方向,“你不会从醒来后就没见过他吧?” 商尧不回话,直接以行动回答。 眼前一闪,就只见他朝那个方向跑去。 等到了房门前,也不客气,直接一脚踢去,房门应声而开,里面空荡荡的见不到一个人。 楚倾根本没有回来!! “糟了。” 九溪看向商尧,“他是去帮江心韵完成任务,按理说早该回来了才对,除非他们接的任务难度在壬以上,是要离山的,否则早该回来了才对。” 商尧皱眉,“但难度壬以上的任务不会轻易分派给筑基境的弟子,就算他们硬要接取,北冥榜也不可能给予回应。” “那就出意外了。” “在蜀山内会出什么意外,除非楚倾也是身份特殊,引得道门大费周章前来抢夺?” 这明显是个玩笑,可九溪却一点都笑不出来。 商尧就清咳了一声,问道:“那现在怎么办?” “去找玉嬛师叔。” 他们现在还没拜师,连华堂都还没能搬出去呢,现在应该是全归玉嬛负责。 两人当下也没敢多做耽搁,立刻就朝外跑去。 玉嬛平时对华堂里的弟子几乎是放养状态,只要他们不触及华堂的规矩,无论是修行还是日常生活她都不会多加干涉。 但这不代表她不负责任。 起码在九溪和商尧找到她,说明了楚倾好几天没回春绪,可能是出了什么意外后,她立刻就派人去调查了。 “你们先回去吧,等有了消息,我会派人通知你们的。” 玉嬛看着眉心都蹙到了一起的两人说道。 尽管九溪他们更愿意在这等,但想了想后,二人还是听话的行礼告退。 待得出了玉嬛所在的小楼后,商尧干脆坐在了一旁的长廊下。 九溪走过去看着他,“你干嘛?” 商尧:“我就在这等着。” “等什么。” 九溪上前把他扯了起来,拽着就往回走,“你是想让玉嬛师叔知道了你在这蹲守,然后惹怒她,让她不再帮我们寻找楚倾。你是这个意思吗?” “我没有好吧。” “既然没有就跟我老实回去。” 她这会儿也是有些担心楚倾的,但他们此时毕竟有求于人,还是不要节外生枝的好。 要是现下不小心惹怒了玉嬛,她真的不帮他们寻找楚倾的话,这么大的蜀山境内,他们想凭自己找到一个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况且元婴真人也是现在的他们得罪的起的? 九溪拖着商尧就回了小院。 而在焦急的从白天等到黑夜后,总算是有人登门了。 “楚倾师弟已经找到,他和另外几位师弟妹一起被困在了星海滩,要不是你们去找玉嬛师叔求救的及时,估计现在他们都一起被星海滩的潮汐给吞噬了。” “星海滩?” “他们怎么会去星海滩,收集石芯的任务还没到发布的日期吧?” 九溪二人不解道。 来通知他们的师兄闻言后,忽然就大有深意的笑道:“星海滩的确只有一个收集石芯的任务,但除了任务外,星海滩可还盛产其他东西,贪心的人自然是会时时都去守着了。” 师兄说到这儿就没再继续,独留他们两人自己去猜。 话已经送到,师兄也不多留,马上就告辞离开了。 楚倾这会儿在应鲁峰,等没事了就能自己回来。 而在听说他安全后,九溪和商尧就不再担心,反倒是一直压制着的无名火突然就烧了起来。 别说是赶去应鲁峰看望他了。 现在他们俩甚至都有些不想见他,否则可保不定会不会出手和他好好“切磋切磋”。 二人站在院门口诡异的沉默了好久,然后就突然极有默契的回院关门,各回各屋,修炼的修炼,呼呼大睡的呼呼大睡,反正就是没人提及去应鲁峰接人的事。 一夜无话。 等到次日天边太阳升起时,九溪和商尧前后脚醒来,然后看到院子里树下的那两个摇椅时,她又出神了。 商尧见状,暗暗叹息一声,也没多说什么。 待时间再过去的久一点,一切就会好转。 关于这点他是最有发言权的。 两人默默无语地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商尧摇摇头,先跑到芜廊下泡茶去了。 而九溪则是仍怔怔地看着摇椅发呆。 晨曦明媚,清风徐来,有清脆的鸟鸣声从远处传来,就这样听着,似乎是湖雪鸟的啼鸣。 庭院内异常的安静,因而当轻轻地叩门声忽然想起时,是吓了九溪和商尧一跳的。 “谁啊?” 商尧远远的就没好气道。 可门外却没人回答。 这是怎么回事? 九溪和商尧对视了一眼,然后便往院门走去。 但还没走进呢,那熟悉的灵力波动就被两人感知到了,他们顿时都停住了脚步。 楚倾。 门内和门外突然就形成了一股古怪的默契。 谁也没有说话,沉默的气息无声蔓延,时间似乎过了很久,又似乎根本没有流逝,他们就这样静静地站在阳光里,望着一门之隔的方向缄默着。 许久许久后,“你们是准备把我关在门外吗?” 九溪和商尧顿时都忍不住翻了一个天大的白眼。 这人还真是…… 商尧去开门,门外楚倾憔悴苍白的模样便显现在他们面前。 他这个情况似乎不是很好啊。 “你伤还没好,怎么不在应鲁峰多待几日?” “那里毕竟是别人的地方,我一直待着就要劳烦人家,况且我伤也不重,应鲁峰的师叔给了我一瓶翠元丹,以后慢慢调养就行了。” 翠元丹是蕴养一类的丹药,品阶越高,效果越好。 楚倾身家不薄,想要好一点的翠元丹也简单,九溪和商尧稍微沉默了一会儿就也不对他的决定多做置喙。 大开门,让他进院,然后二人就又各自做各自的事情去了,楚倾站在院子里是有那么一瞬间得恍惚的。 眼前的情景看着好像很正常,可他心里就是觉得怪怪的。 几次张了张口想和他们俩说些什么,但都没有机会,因为九溪和商尧很忙,忙着修炼,忙着发呆,最后都没再和楚倾说话。 院子里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楚倾站了会儿,随即就平静地转身回屋,也没再试着和九溪、商尧交谈。 而在他才一转身后,九溪和商尧却同时把视线投在了他身上。 今天的阳光很好,把他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之后的时间仿佛都回到了以前。 但实际上他们都知道,不一样,一切都不一样了。 赵烟芜的事情,楚倾是在后来独自去百尺楼接任务时才听说的。 当即他就愣在了原地,有一刹那他是想冲回去愤怒的质问九溪和商尧的,为什么他以为是除去做任务了的人眨眼间就已经再见遥遥无期了? 他们为何什么都没和他说? 他们到底在想些什么? 有一瞬间,楚倾的愤怒几乎冲毁了理智,可就在他准备冲回去时,却又听到身边走过的人讨论起了前两天星海滩发生的潮汐差点困死几名弟子的事。 星海滩的潮汐极其危险,但一般只要不越过迷踪大阵的警戒线就不会有事的。 那几名差点被困死在星海滩礁石间的弟子肯定是动了其他心思,不然不会遇到这样的险情。 楚倾就被他们最后的那句话给钉在了原地。 满腔的怒火也突地就全散掉了。 最后在回到小院后,他也什么都没说,只是和前两天一样,又安静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九溪与商尧也习惯这样的楚倾了,两人都没发现他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因此仍是坐在廊下喝茶。 然后再时不时的讨论了一下修炼的问题。 当然,这都是传音在交流的,毕竟他们俩的修炼问题和别人不太一样。 “你到底什么时候闭关啊?” “不管怎样也不可能是在这个时候吧,你这心可真不是一般的大。” “不是,他有什么好不放心的,经此一遭,以后肯定能吃一堑长一智了,况且不是还有我吗?你就放心吧。” 九溪:…… 就是因为有你在,我才不放心的好吧。 尽管心里在不停腹诽,但九溪还是没有直接说出来,毕竟按照原计划她现在的确是该准备闭关,帮商尧再进入一次凝魄珠去见那个人的。 可谁知道人算不如天算,意外实在来得太快。 如今赵烟芜已经被带走了。 虽然九溪一直告诉自己,不管怎样,现在这个结果都已算不错的了,总比被道门抓走不是? 但只要一想起那神秘人给她的陌生感,她就觉得暗暗心焦。 偏偏这些还不能和其他人知道。 唯一有个商尧,可她也怕自己透露的过多,以后会连累到他。 终归所有和兰阴中天有关的事,如今都成了禁忌,他知道的太多终究只会增加危险,没有别得好处。 所以九溪宁愿一直这样憋在心底。 在这样的情况下要想让她宁心静气的进入闭关状态? 不可能。 况且九溪也不放心楚倾。 虽他这次的确是遭大罪了,但以他那个性格,她总觉得这事还没完呢。 而对于她的担心,商尧却嗤之以鼻。 “你就是太小心了,按我说无论是谁遇到过这种事,都不会再犯蠢的。” “他是一般人吗?他那性格你又不是不知道,看着倒是聪明,可其实蠢得很,又天真又容易心软,想对他下手不要太容易好吧。” 说到这儿商尧就被噎住了。 仔细想想好像还真是如此。 第一百九十八章 花影 楚倾这次回来可真是帮大忙了。 就算此次他回去不能从萧子规那儿得到明确的回答,九溪他们也有一个方向了。 接下来应该是马上就要有一件重要的事发生,不然萧子规不可能这么急切的把楚倾叫回来。 并且也能让薛岭和他身后的人不惜对付她与商尧。 要知道她和商尧现在也不是籍籍无名的小弟子了。 他们此时已经被叶阳羡收归门下,是蜀山七座大主峰之一北流望漠的真传弟子。 但就算如此,他们还是把目标盯准了她和商尧,这要不是脑子有问题,那就是有十足的把握。 可为什么呢? 为什么他们会有这么大的自信? 除非他们清楚的知道叶阳羡现下并不在蜀山,并且还晓得接下来大事件发生时他也回不来。 甚至就算以后叶阳羡归山,发现了九溪和商尧被暗算后,他也不能真对他们下死手。 而符合这样条件的人会是谁呢? 尽管九溪不想先入为主,可此时她脑海里第一个浮现的人却仍是——谢雨。 谢雨是杏丹上尊的爱徒。 杏丹上尊与叶阳羡也感情深厚,她和晚照上尊等都是叶阳羡看着长大的,若薛岭身后的人真是谢雨,那日后就算叶阳羡回来了,要为九溪二人做主,那也不可能会对他怎样。 虽说惩罚肯定会有,严重程度也不低。 九溪闻言就挑眉看他,“你要不要说的这么自己,小心他听到了找你拼命。” 商尧撇嘴,“拼什么命,他打得过我吗?再说了,自己小命差点都被人给坑死了,还蠢得没发现对方真面目的,不是蠢蛋是什么?” 呃…… 九溪无语了一会儿,然后默默地就转移了话题。 “要想有办法。那也得先知道他们在星海滩到底是发生了什么,可现在我们不和他说话,他也不主动与我们坦白,事情就有点麻烦了。” “哼,人家怎么会和我们主动坦白,他心里现在的挚友估计已经变成那女人了,有我们什么事。” “你这话我听着怎么有股酸臭味啊,你不会是吃醋了吧?” “胡说什么呢你。” 商尧嫌弃的看着九溪,“有心思想这些,不如赶紧想想接下来怎么办吧,然后赶紧闭关,别拖了。” 其实九溪现在也的确是有点着急。 但楚倾的事情又不能急。 江心韵修为不高,但玩弄人心的手段却不俗。 尤其还是楚倾这样容易相信别人的,她玩弄起来应该就更是容易,处理不好的话,说不定反还会弄得楚倾和他们发生间隙,毕竟人与人之间的信任有时可以很坚固,有时却也脆弱的让人难以置信。 这也是之前她主动退让的原因。 看着楚倾和江心韵越走越近,她却一直没有阻止。 甚至随着时间过去,楚倾都开始渐渐远离他们时,她也任随之任之。 毕竟话还是那句话,有些事如果不是他自己刻苦铭心的醒悟过来,那无论别人再是说破嘴皮,他也不会懂。 之前无极殿上发生的事已经给他上了一课。 而现在,就是九溪用江心韵,给他上的第二课。 这些之前商尧都是没有想过的。 此时九溪都说出来后,他反而就自己想了很多,然后想着想着便突然打算起身去找楚倾好好谈谈心。 九溪吓得赶忙拉住他。 好说歹说才把他劝住,害得她是一头冷汗。 这小院里的人都只剩下三个了,但活宝却仍是占了三分之二。 九溪突然就觉得她以后的日子无比黑暗,都有点没盼头的感觉了。 不过人就是不经念。 等到次日一早,他们居然就看见江心韵出现在了小院外。 两人不禁面面相觑,可谁也没有多言,商尧更是直接就转身进去叫楚倾出来了。 在等楚倾时,江心韵看着九溪笑道:“这么早就过来打扰,真是不好意思。” 九溪干笑了两声,把皮笑肉不笑发挥到了极致,“江姑娘说的是哪里话,反正你来找的也不是我们,没有什么好打不打扰的,江姑娘客气了。” 闻言,江心韵挑了挑眉,“听关师妹这语气,似乎是对我有些成见啊?” 关师妹…… 九溪突然就觉得有些膈应,但偏偏江心韵这么叫是没什么可说的。 只是她称呼楚倾为楚师兄,叫她却直接称师妹。 这乍看上去没什么不对,可不知为何,就是让人这么的别扭。 九溪深深看了她一眼,也不再和她废话,干脆转身往回走。 “楚倾应该就快出来了,你就自己进来等吧,我刚好有要事在身,就不奉陪了。” 江心韵没想到她会走得这般干脆,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后才独自朝院内走去,而此时楚倾正好出来了。 但他身边却没看见商尧的身影。 估计也是在去通知完楚倾后就走人了。 “楚师兄。”而江心韵在一见到楚倾后,立刻就开始变脸,变得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比墙角处的那朵小白花都还要柔弱。 “你怎么过来了?” 但楚倾在沉默了一会儿后,就轻声问道。 此时正躲在不远处的旮旯里听墙角的某两人,一听见他这语气,差点没骂出声来。 人家随便示弱一下你就不行了?你能不能不要这么没有原则啊。 九溪和商尧都忍不住翻了一个天大的白眼。 可就也这样了,两人在暗自生了一会儿气后就又屏息继续听墙角。 江心韵此时试探地看着楚倾说道:“你那天怎么不声不响地就自己走掉了呀?” 她说得是他们几人被救起送到应鲁峰那天,楚倾自然也是清楚的,因此他回答道:“我醒来的时候你们还昏迷着,应鲁峰的师叔说我没大碍,回来好好休养便是。 当时我看应鲁峰的师兄师姐们都在忙碌着,就不好意思再待下去麻烦人家,所以我便先回来了。” “原来是这样啊。”江心韵敛眉,轻轻咬了咬唇,“那是我错怪你了。” 楚倾摇头道:“无碍。” “楚师兄你真的不怪我吗?” “就这么点小事,有什么好怪你的。” 啧啧啧~~~ 躲在旮旯里的两人就暗自撇了撇嘴,恨不得现在就出去给他一个鄙视的眼神。 什么叫“就这么点小事”,大哥,就是这么点小事便差些要了你的命啊,你是不是磕到脑子忘记自己曾经差点就被困星海滩,溺死在潮汐里了? 九溪和商尧对视了一眼,正在商讨现在该怎么办时,外面江心韵的笑声却在这个时候传了过来。 “楚师兄你没怪我就好,星海滩上发生的意外真是吓死人了,我到现在都还心有余悸呢。” “那的确是很恐怖。” “是啊,没想到星海滩上居然会这么危险,以前去做任务时可从来没发生过那样的情况,实在是奇怪。” 江心韵拍着胸口一脸的后怕。 楚倾也点了点头。 九溪和商尧见状,突然就觉得自己这是在找罪受。 要是再待下去,恐怕他们会憋气憋出内伤的,趁着现在还有救,还是赶紧撤退吧。 两人极有默契地同时转身,就打算要走人了。 楚倾眼瞎就瞎他的吧。 等他们先回去平静一下,再好好讨论到底该怎么对付那江心韵,这女人可真不是省油的灯。 但两人才刚转身,身后就传来了楚倾再次开口的声音。 “星海滩的潮汐的确骇人,可让我更惊心的却是人心。” 江心韵登时就僵住了,她有些不敢置信的抬头,脸上害羞的表情也没了,只是直勾勾地盯着楚倾看,小声道:“楚师兄,你刚刚说什么,是不是我听错了?” 她努力给楚倾找理由。 “你没听错。” 但楚倾这次却不再领情,他不躲不闪的回望向她,“俗话说得话,知人知面不知心,我曾经对自己说过,再不会受那样的骗上那样的当。 但没想到最终还是栽在了你手里。” 江心韵有一瞬间的慌乱,但马上又恢复楚楚可怜的模样,“楚师兄你在说什么呀,我根本听不懂。” “不,你听得懂的,否则又怎能设计出那样的陷阱,我还笨到轻信于你,自己主动就往里跳呢?” “楚师兄……” “我当不得你这一声师兄,江姑娘,如果不想把画面弄得太难看的话,那请你以后能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吗?” 谁也没料到楚倾会说出这么一番话来。 不止江心韵,就连九溪和商尧都僵在了原地。 现在是个什么情况,谁能告诉他们? 两人有些反应不过来,而江心韵的脸色则是直接铁青了起来。 可还不等她发作,楚倾就忽然又说了一句:“星海滩内不得靠近迷踪大阵应该是所有蜀山弟子的常识吧?我是才进宗门没几天,所有不清楚,但江姑娘你呢?” 江心韵脸上所有的血色在这一瞬间猛地就褪了干净。 而之后她走得更是干脆。 一句废话都没再和楚倾说过。 小院门外突然就清静了下来,楚倾形单影只地站了一会儿后,才伸手把门关上,转身往回走。 不过他才刚一转身,就见九溪和商尧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身后。 楚倾微怔,然后才问道:“怎么了,是不是我们刚才吵到你们了?” “好小子!” “喂,你干嘛。” 商尧忽然就一个熊扑,扑到楚倾身上就开始蹂躏他的头发,不一会儿原本柔顺潇洒的发型,顿时就和鸟窝有得一拼。 楚倾气急,但他使出吃奶的劲都推不开在他头上作乱的那只手,他怒道:“我早就怀疑你妒忌我比你帅,果然如此,现在你就忍不住出手了吧。” “什么鬼。” 原本还一脸高兴的商尧,登时大怒道:“我嫉妒你比我帅?你是平时都不照镜子吧。” “我就算不照镜子也知道我比你帅。” “你放屁,九九,你说,我们俩谁帅?” “对,九九你说!” 本还想好好的大大的夸赞一番楚倾的九溪,这会儿在赏了他们俩一人一个极其嫌弃的表情后,就不想再理他们了。 而九溪走后,两人就又掐了起来。 天边艳阳高照,小院里的花仿佛在这一刻都盛开了。 极美。 …… …… 在一片暗无天日的虚空中,有一条永远在漂流的河。 河中遍生红莲。 红莲从它诞生那日起就不败不灭。 每一朵莲花若有朝一日能等到它映照的界川之后的那个妖族来将它采摘,那它才会离开这条河流。 可妖族是被上天眷顾的种族。 他们从一出生开始,修为境界最低都是筑基境大圆满,若有血脉顶级者,那甚至可能刚出生就踏入金丹中境,更甚者是金丹境圆满。 但这还没完。 每一个妖族血脉的诞生,界川内都会生出一朵红莲。 这才是上天真正眷顾他们的地方。 妖族只有历尽千辛万苦到达界川摘下天生属于他的那朵红莲,他的神识才会真正突破桎梏,不再成为妖族的缺点。 正因如此,那年道门玄君才会亲自踏进兰阴中天,拜托女君出手镇压红莲界川。 这一方面的确是怕界川妖族寻机穿过红莲界川来到九州人境。 而另外一方面就是想大幅度断绝妖族能摘下红莲的机会。 虽然就算没有其他干预,这一过程也够九死一生的了,但有了女君这一步,妖族几乎就更不可能成功了。 只是当初说服女君镇守红莲界川的道门玄君。 后来利用此事偷袭覆灭了兰阴中天的,也是他。 从一开始,这就是一个连环套。 不止套进了界川妖族,也套进了女君和兰阴中天。 这原本就是一个惊天阴谋。 可惜,等到这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定后,九溪才终于想明白。 而那时,永生河都已经干涸了。 只有这条永远漂流在虚空里的河,不管外面到底是怎样的沧海桑田,它还仍永远都不会变,载着无数红莲继续永无止境的漂流下去。 就像从来没人知道它的起点是哪儿。 今后也不会有人知道,它的终点在哪儿。 红莲界川沉默的漂浮着。 在无声无息的永夜中,他也无声无息的漂浮着,若不是他的指尖偶尔还会动一动,那简直就和尸体没什么两样了。 第一百九十九章 荷塘 商尧对九溪说道:“我还一直把他当兄弟,没想到他居然是这种薄情寡义之人。” 九溪:…… 她实在是不想多说,不然她怕自己那满腔的腹诽就要全吐出来砸他脸上了。 之后的日子除去商尧这时不时让人翻白眼的无语外,其实一切还是趋于平静。 楚倾这会儿虽然没和他们在一起,但三人却一直在通过传音石联系。 九溪和商尧也一直关注他那边,萧子规有没有再透露些消息出来。 但可惜的是,并没有。 萧子规除了把楚倾紧急叫回来外,其他事就再没有说过,实在让人有些一头雾水。 而就在九溪他们以为还要再等些日子才会事态逐渐明朗时,龙岩钟却忽然敲响在了所有人耳边。 怎么回事? 龙岩钟像,那可是了不得的大事啊。 这可不得了,蜀山弟子皆是一惊,随后就全部到百尺楼外去集合了。 九溪和商尧也不例外。 只是他们去百尺楼前却是对望了一眼,心中都想到——终于是来了啊。 百尺楼外竹海成浪,千倾碧涛,仲夏的阳光穿透树叶缝隙照射到下面的众弟子身上,把他们脸上惊讶和好奇的神色照得一览无遗,大家都很诧异到底是发生了什么,竟然敲响了龙岩钟。 百尺楼外的东浮高台上,现下已经端坐着两位上尊。 晚照上尊,和杏丹上尊。 两位尊者在见到百尺楼前,除去闭关的弟子几乎所有人都到齐后,她们也不耽搁。 好半晌后,在小人总算费尽力气地到达那人身边后,他就忍不住悄悄地咽了咽唾沫。 好机会啊! 莹白到发着微光的小胖手颤颤巍巍地伸出。 动作很慢,每前进一点点都要去观察下那闭着眼的少年有没有醒来。 而当小胖手总算要碰到那少年时,空间却瞬间就被凝固住了。 虽然红莲界川是一点都没被影响到。 它该怎么流淌就继续怎么流淌。 但小人可没有这样的本事,他当场就被冻在了原地。 伸向少年的那只小胖手自然也被凝固在了离少年就只有一指不到的距离,已经这么近了啊。小人不肯放弃,使出吃奶的劲挣扎,这次一定要偷偷沾到秦瑄师兄的灵力。 小人身边星星点点的光芒突然就开始猛烈的动荡起来。 随着它们的暴动,虚空中竟开始出现了撕裂的痕迹。 这该是多么恐怖的威力? 这会儿若有第三个人在旁边目睹了这一切,该是会被吓得目瞪口呆。 但可惜啊,这里没有第三个人存在,唯有无数的妖异红莲,以及那不知在何时睁开了眼的少年。 “秦、秦、秦瑄师兄,你醒了啊。” “你一边跑一边跌倒的动静那么响,我想不姓都不可能吧?” 小人:…… “秦师兄,既然你早醒了,为什么不说话,居然还故意装睡骗人。” 这真是太难得了,秦瑄难得的竟被人弄的噎住,有那么一瞬间说不出话来。 尽管这里面有很大一部分是无语造成的。 须臾,沉默了会儿的秦瑄才再次开口道:“你是怎么进来的?我不是让你不要靠近这里吗?既然你不听我的话,那就回不周山吧。” 小人赶忙否认道:“我可没有不听你的话,我今天过来可是受人之托的。” “受人之托?你确定知道这四个字是什么意思吗?” “我当然知道了,你少小瞧我,就是帮别人忙的意思,对不对!” 秦瑄只是轻轻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小人见他不否认,就当他承认了。 可身子却还是不能动,他唤了秦瑄几声,可人家就是不理他,又继续闭上了眼睛。 小人不高兴了,委屈巴巴的瘪着嘴,“我们到底还要在这待多久啊,里面外面都是一个样,什么人都没有,再这么待下去我快发霉了。” “师尊让我镇守界川时,也不知道是谁哭着闹着要跟来的?” 小人:…… 那是他不知道会这么无聊好吧。 不然求着他来,他都不会来的。 …… 九溪受不了了,楚倾下意识就停手跳到一边站好,而苏一则是没反应过来。 还以为楚倾后退是因为怕了自己呢,立刻雄起,开始耀武扬威的挑衅他,结果…… 砰! “现在能说正事了吗?” “能能能。” 苏一头顶大包立刻正襟危坐,清了清喉咙,说道:“云中城和缙云这几年其实一直异动不断,无论是频率还是威力都比往年严重,因此现下不止我们蜀山,就连道门、万佛寺和其他宗门都会频繁派人去调查的。 而这次亦是如此。 不过云中城内虚空裂缝密布,空间极不稳定,随时都可能出现意外。 所以每次百尺楼发布这个任务时都是最高难度,领取任务者也只能是金丹中境以上的弟子。” 果然如此。 楚倾还在抓着苏一继续问细节内幕时,九溪和商尧却是悄悄对视了一眼。 “云中城的情况果然也恶化了,和缙云一般无二。” “以现在的情况开来,恐怕还不止如此,其他禁地与秘境估计也会出现变化。” “只是不知这变化是好还是坏了。” 反正以现在已知的消息看来,全都只是不利的变化。 两人的传音又突然戛然而止。 而这不对劲的气氛,苏一都感觉到了,说话时不自觉的就降低了音调。 可偏偏楚倾还是只顾好奇云中城的事情,摇着苏一让他赶紧继续讲啊,这讲到一半就突然瓮声瓮气的是怎么回事?故意吊他胃口想再讹一块中品灵石吗? 做梦。 于是楚倾愈发用力的抓着苏一疯摇,让他别动歪心思,赶紧一次把话说完,他是不会再上当的。 苏一:…… 心里有一句话,真是不知当讲不当讲啊!! 这小院里真是就没一个让人省心的。 这年头灵石不好赚呀。 云中城的事情现在离他们还远,无论是甲级任务,还是金丹中境,这都是他们无法插手的事情。 尤其一想到紫竹台,九溪就更加急迫地想加快凝聚金丹,突破境界了。 只是她情况特殊,若想要凝聚金丹,境界不是问题,灵力的积聚才真是让她一筹莫展。 琉璃钉虽然能重新支撑起她支离破碎过的幽府,让她再次修炼,可琉璃钉再逆天也是有限度的,五灵根便是她现在唯一能有的选择。 可纵观九州的历史,能以五灵根之资达到过金丹境的修士自百年前最后出现过一次就再没有了。 而且那位以五灵根晋入金丹境的修士最后也卡死在了踏入元婴境的步一步。 天地灵气随着修士日益增多后,早就渐渐稀薄。 像是书卷里记载的那种处处可见浓郁到结成雾块停滞在空中,风都吹不散的情景,现下九州上怕是再也看不到了 灵气逐渐开始匮乏。 修士们的修炼也慢慢困难。 到了如今,也就三灵根以上才是普遍能远远看到元婴境曙光的根骨。 而像三灵根以下的,那几乎就只能止步在筑基境上了。 并且这还是得遇见不少机遇和花费无数灵石丹药的结果。 不然你想就靠自己的苦修,以五灵根之资迈入筑基境?那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九溪手握成拳,掌心里静静躺着无时无刻都在吞吐微光的琉璃钉,指尖轻轻摸了摸它,虽然她现在的修炼速度其实已经远超人们对五灵根的认知。 但对于她来说,还是太慢。 看来炼制灵液的灵草该换了。 虽然麝香草才是筑基境最适合的灵植,可继续这样下去,她还得再等多久才能积聚够晋升金丹境的灵力元团? 筑基境修士想要晋入金丹境,必须先在幽府里凝聚出一个灵力元团。 等到元团凝实到极限,开始达到溢出时,灵力的积聚就已经足够。 接下来便是境界和悟性的事情了。 有的人看一场雪、听一场雨便能得窥天机,晋入金丹境。 可有的人却会生生卡在这一道门槛上多年不能再继续迈出下一步,就像当年的晚照上尊一般,这就是和根骨无关的事情了。 悟性,这才是修行越到后面越重要的东西。 可偏偏九溪却与此截然相反。 如今对她而言,最困难的便是灵力的积聚。 不说天灵根、地灵根吧,就只说单灵根,人家修炼一年所得的灵力,五灵根得修炼几年,更甚者几十年的都有。 并且这种差距不会随着修为的提升而缩短,反会渐渐越拉越远。 这才是真正让五灵根的修士们绝望的地方。 九溪这会儿也忍不住心烦。 看来她是得再去百尺楼好好逛一逛了。 百尺楼不管什么时候来,都是热闹繁华的模样,但九溪这次是有目的的,因此一到百尺楼就直奔二楼而去,一点时间都不耽搁,直接就锁定了灵植区域。 “我靠,都这么贵,你买得起吗?” 跟着九溪一起来的商尧也伸头去望了眼,结果立刻咂舌不已道。 “贵是贵了点,可这稀有的还真不少。” 九溪的眼睛仿佛黏在了眼前的幽晶格上了,移都移不开。 那琳琅满目的药草中,有些甚至连九溪都没见过。 商尧也发现了,神情渐渐郑重起来,最后也不知是看到了那一株,竟还狠狠惊诧了一番。 只是随后在瞥见身旁的九溪越来越激动时,他忍不住问道:“这些灵植先不说你买不买得起吧,就算真能买到,你又怎么保存它? 如今可没有人再给你炼制一个青玉池了。” 原来在离开龙骨宗时,九溪是准备带走洞府里所有得东西的,就连那巨大的蕊青心玉池也不打算放过。 但她的储物袋却不支持她。 最后九溪无法,只能把不死木和竹芒花它们都一株株先小心移到蕊青心的玉盒里保存着。 三色土也全部带走。 待得到了蜀山内终于安定下来时,她才先匆忙找普通的花盆把麝香草种出来。 至于其他几种灵植,九溪却一直还封存在玉盒里呢。 那些可和麝香草不同。 都是极娇贵的主,得在三色土里每天用琉璃钉的灵力温养一遍才行。 可九溪现在哪去再弄那么大一个蕊青心的池子放到屋里? 不死木这些可不好随意种在院子里被人看见。 再者,这里到底是华堂,还不是他们自己的洞府呢,有些阵法和禁制,九溪也不好布下,屋子里其实也不一定安全。 她也不敢把不死木它们真移植出来。 而在商尧话才刚一落地,九溪也忍不住顿了顿,然后才说道:“我也没打算买多少,不再需要那么大一个池子了。” 并且东西是她到了蜀山后才来百尺楼买的。 以后就算被发现时也有了说辞。 两人一边用灵力传音,一边各自分开自己逛自己的去了。 对草药商尧也就是惊诧那么一瞬,然后终归不感兴趣,又跑到了丹药和功法那边。 至于九溪则是一直在灵植这边没离开。 其实她之前就对要更换的草药有了选择。 只是这会儿没想到百尺楼的种类那么多,一时间能选的更是变多不少,她这会儿反而在三株药草间犹豫不决,那可都是有些稀缺的品种了。 要不是在蜀山内,估计外面想见到都得花点功夫,更别说价格了。 九溪目光又慢慢移到一栏栏幽晶格下所需的空蝉令数目。 一个个都贵得吓死人。 若真是靠着做任务积攒的话,那估计最起码也得是一年以后的事情,并且所接取的任务还不能太简单。 再者,这价格放到外面去,那也算便宜了。 但九溪这里还剩下不少琉璃钉炼化的麝香草灵液,兑换成空蝉令的话,应该就够了。 九溪最后购买的是两株皇鳞青木花。 这一次性她也不敢出售太多灵液,而且购买两株皇鳞青木先回去试一试再说。 这种灵草现在对于她来说还是有些勉强的。 琉璃钉炼化后又会再次无限提纯成最纯净的灵气,九溪生怕她一口闷下去后,直接就爆体而亡了。 但她要的,就是这种冲击效果。 只不过这个度的把握很难掌控罢了。 九溪把装着皇鳞青木花的玉盒收进储物袋,在一楼等着还没逛够的商尧下来。 第二百章 千里快哉风 这次商尧是非去不可。 原本九溪也该和商尧态度一致,尽管她从没对商尧说过自己的情况,可他也能察觉到,其实她与自己几乎一样,都是在极力提高实力的阶段。 那这次的妖族战场她更应该参加才对。 可没想到她会这么犹豫。 商尧诧异,不过也没多问,与她又说了会儿战场的事后,便回去开始早早做准备了。 而九溪却是在原地待了会儿,随后就又跑到荷塘边坐着发起了呆。 妖族战场她不想去吗? 不,她想去。 可她也不是商尧,凝魄珠一带就可以走人,天涯海角都能去,她要顾忌的太多。 荷塘里的荷花开得极好,就算没有人照料,每天的灵气滋润也能让它们生长的很好。 而此时一样纠结的人还不少,蜀山今夜不眠的人也很多。 并且在一夜之后,蜀山里的气氛就变了。 之前的岁月静好忽然就变成了晴转多云。 大家见面后也不主动说话了,都是若有所思的互相沉默对望。 这气氛简直不要太压抑。 但这些为难和纠结在商尧与楚倾身上却完全看不到。 商尧起先还不理她,但在见她问了一句后又不管他时,他顿时就自己主动说道:“我在上面看了一圈蕴养灵元的丹药,全是天价。” 九溪登时就忍不住给了他一个最大的白眼,“你这不废话嘛,你怎么就这么喜欢给自己找不痛快啊。” 能需要蕴养灵元丹药的谁不是高阶修士,那价格能便宜的了? 九溪看向商尧的目光立刻就像看一个白痴似的,商尧马上就不干了,“那还不是因为你,你什么时候就说要闭关了,结果拖到现在都还在这里晃悠呢,你说我能不急吗?” 九溪:…… 这都能怪她?智障是他自己的事吧,和她有什么关系? 九溪顿时不想再和他说话了,生怕白痴也是会传染的。 但她不和商尧说话,商尧却就不满了,立刻继续找她理论。 这一路上热闹的啊。 吵死个人。 天空湛蓝,万里无云,又是一个晴朗的好天气,在春绪的庭院里,浓厚的树荫中,有两张瑶依被风吹得摇摇晃晃。 九溪和商尧回来后,便把还在房间埋头苦修的楚倾给拖了出来,告诉他九溪将要闭关一事。 对此楚倾倒是没有多少惊讶的情绪。 毕竟在修炼上,要说刻苦,他都对她甘拜下风,九溪到了蜀山这么久却还没闭过一次关,这才真正让他惊讶呢,现在听见她的这个决定后,他反倒觉得理所应当。 三人又聚在一起说了会儿话。 楚倾询问了一下他们俩关于修炼上的一些问题后,他就立刻迫不及待的又回屋修炼去了。 剩下九溪和商尧二人留在廊下愣了好一会儿,随即才起身该干嘛就干嘛去。 次日,九溪正式开始闭关。 当然了,在九溪正式开启她布于屋里的各种禁制阵法之前,是先解开过一次琉璃钉封印,帮商尧再次进入了凝魄珠一回。 等商尧从凝魄珠里出来时,她这次依然力竭昏迷了过去。 而待她醒来赶走还在捧着凝魄珠傻笑的商尧后,闭关终于正式开始。 商尧在九溪的屋外设下了六重幻阵,加上屋内九溪最后用凝魄珠启动的封禁。 这会儿就算是玉嬛亲自来春绪小坐也不会发现什么异样的。 两人很是放心。 而九溪这一闭关,直接就是无数个日夜过去。 华堂里如今仍然热闹。 尽管想搬出去拥有自己洞府的人不少,可在那庞大的一万枚空蝉令前,还是让不少人望而却步。 修炼不需要物资吗?在蜀山空蝉令就是物资的代名词。 别说他们每月要用来兑换灵石丹药的固定限额,就是真不吃不喝的去攒那一万枚空蝉令,恐怕没个十几年也不够,况且还是那句话,接的任务不能太简单。 否则就算不吃不喝的去攒,那也得几十年,甚至是上百年之后的事情了。 所以华堂里几乎就没有不热闹的时候。 岁月无痕,光阴如水。 春绪外商尧去年和楚倾一起种的竹子,在他闲得蛋疼的用无数灵土去滋养后,它们现在早就是郁郁葱葱的一大片了。 尽管不能和百尺楼、羡竹斋的外的那一片千倾碧浪相比。 但在他看来已经很满足了。 尤其如今的春绪只剩下他一个人时…… 楚倾年前也闭关了,而且在这之前他已经闭过两次关,但在金丹的大门前还是寸步未进。 不过好在他自己也不是太在意。 像他说的,只要每次闭关都不是在原地踏步就行。 这种心态商尧还是佩服的。 可坐在屋顶上,望着院外大片的竹林和空寂的庭院,商尧有时还是会忍不住翻个白眼再撇撇嘴,一个两个的都是修炼狂魔,真是无趣。 风,拂过银白素缎的袍角。 有雨滴不知何时落了下来,落在屋檐。 但商尧却依然坐在屋顶上一动不动。 待得风声愈大时,他忽然抬起手,从指间穿过的雨丝,朦胧了远处的灯火。 天边晚霞灿烂,和着这突来的风雨形成了两半光景,一边是明艳如血,一边却是云雨摇曳,商尧就这样单手支颌的坐在屋顶上,看满这足足下了一整夜的轻雨。 次日,黎明到来之前,屋顶上那孤单的影子才总算消失。 而新的一天,再次到来了。 商尧也不用睡觉,在回屋待了没多久就又出门闲逛去了。 一路从春绪走到百尺楼,路上遇见的熟人还不少,看来这段时间没少认识新的师兄师妹啊。 “商尧!” 不过最熟的还当属苏一。 这也是个在修炼上不刻苦的主,但谁让人家根骨悟性都不错,家底也厚,就算不常修炼也没见他修为停止过。 可商尧没想到会在这碰见苏一。 人微微愣了一下,然后转身就走。 “哎,兄弟,要去哪儿啊?” 苏一现在可真是和商尧很熟了,他还没转身之前,人家就已经闪身到前面这等着了。 商尧立刻拉下脸。 “你怎么这么脸皮厚啊,没看到我一见你就跑啊,不知道这是不想见你的意思?” “不知道啊,尤其但你还欠着我两枚空蝉令的时候。” “喂,什么叫我欠你两枚空蝉令。”商尧立即转身看着他,冷笑道:“那任务我记得是你来找我一起去接的吧?结果任务失败了你就怪到我头上来,这不合适吧?苏师兄,你能要点脸吗?” 苏一乐呵呵,“那也得看这任务是因为谁失败的呀,你说是因为谁呀?商师弟。” 呃…… 商尧顿时就沉默了。 而苏一却是步步紧逼,“要不我们找人去评评理?” “不用了吧。” 商尧立刻改口道:“苏一,我们俩谁跟谁啊,这点小事你都要和我计较。” “呵呵,我也是这么想的,你看,我不连接任务都还在等着你嘛。赶紧的,我们一起进去吧。” 无视商尧满口婉转拒绝的意思,苏一拽着一脸苦哈哈的商尧就进了百尺楼,沿途不少女孩捂嘴偷笑,看来这副画面也不是第一次看了。 “你要我帮你任务没问题,但我们话得说在前面,要是你再和上次一样,选些难度庚以上的,那我可真就不奉陪了。” 最后被苏一拽进百尺楼的商尧还是投降了。 不过投降归投降,话还是要说清楚的。 上次两人的任务之所以会失败,很大原因的确是在逃跑第一的商尧身上。 但终归还是贪财的苏一把任务接得太难,不然也不会这样。 所以这次商尧一开始就把话撂在这了。 苏一便干笑两声,说道:“上次不是意外嘛,这次你也在,有你看着,还需要担心什么。” 那可不一定。 商尧狐疑的看着他,满脸都写着不信任。 苏一却装作看不见,拉着他就挤到了北冥榜前,开始挑选任务。 商尧也百无聊赖的看了起来。 其实他并不怎么缺空蝉令的,毕竟他修炼所需的资源并不多,要不是怕别人发现他什么都不用,修为也增长的这么快得异样的话,那他估计连百尺楼都不怎么来。 但不看还好,这一看却差点让他呆立当场。 “喂喂喂,你快看。” 商尧声音略大的对苏一喊道。 苏一惊诧,但随即也快速的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那是北冥榜的一个角落,也不怎么起眼,要不是商尧无聊到处乱看,估计也发现不了。 而当苏一也凝目看去的时候,不出一息,他也和商尧一般,当即就混乱了起来。 “这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应鲁峰秘境即将开放,想进去历练的弟子尽快报名,是我眼睛花了,还是出现幻觉了?” 秘境在蜀山不算什么特别稀有的存在。 几乎每一座主峰上都会有一个秘境,而应鲁峰的秘境更是众弟子心中排名十分靠前的一个。 毕竟应鲁秘境里遍布各种灵植,且品相都比外面的要好上不少。 而只要入秘境后不采摘入品的草药,其他的都随便。 应鲁秘境是一个比较完整的小世界,幅员辽阔,里面灵力浓郁,土壤灵化度也极高,非常适合灵植生长。 其中除去灵植外,就只有少数几种脾气温和的灵兽生存。 应鲁秘境算是好处极大,且危险度几乎没有的一个秘境了。 怪不得众弟子心中它能排到秘境的前列。 而商尧和苏一的异状也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 接下来便顺着他们的目光望去。 然后,百尺楼就被掀天的惊呼声淹没了。 商尧紧赶慢赶的赶回了春绪,朝九溪和楚倾的房间疯狂砸传音符,但两人都没什么反应,楚倾那边倒多少还有些灵力气息回荡,但九溪这边干脆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要不是她门外的幻阵是他亲自设下的话,他都要怀疑里面到底有没有人了。 “这两个修炼狂魔。” 商尧极其不满,如果不是怕他们错过了这次天大的好处,他才懒得理这两人。 尤其是九溪,她对灵植不是向来极看重的吗。 这次要是错过了应鲁秘境的开放,他怕她想哭的没地方哭去。 于是虽然对九溪和楚倾很是不满,可商尧却仍是埋头苦砸传音符,他们俩的房间外现在都快被堆起一座传音符的符山了。 虽然传音符的确是不贵,但也不能这么糟蹋啊。 苏一几天后来找商尧一起去报名,看见了九溪和楚倾房门那夸张的情景后就忍不住如此指责商尧道。 但商尧才没时间搭理他,放倒还朝他手里也塞了一把传音符,“你也别闲着了,赶紧砸吧。” “你这样没用的。” 现在谁闭关还接收传音符啊。 “没用也得砸,不然他们不就得错过这次应鲁秘境了。” “错过那也没办法啊,这就是时运不济。” “哦?是吗,那等九九出关后,不如我就原封不动的把你这句话转告她?” 铛! 一张张传音符立刻比商尧速度更快的扔向了九溪的房门。 商尧瞥他一眼后也干脆只专注在楚倾那边。 于是两人分工明确的就开始了传音符的轰炸,九溪和楚倾的房门外顿时更是壮观,但可惜这么壮观的画面还是没能把九溪二人砸出来。 苏一坚持了一个时辰就悄悄跑路了。 商尧却是干脆把摇椅搬到中间,他坐在上面一边一个的继续砸。 就算深夜降临也没有停手。 然后直到次日正午,他才骂骂咧咧的终于停止了。 但这可不是因为他放弃了,而是传音符已经见底。 他不得不再去补货,并且这次他准备把自己的伴生空间也装满,这次肯定能砸十天半个月都不用出门了。 可还不等他出门呢。 左边,那可是楚倾房间的方向,商尧立即停下脚步转身去望,果然就见到楚倾的房门被拉开了一条缝。 只是还不等商尧高兴的走上前几步,他就忽然又急停在了原地,不远处那条门缝后就露出了一张惨白惨白的俊脸。 脸虽然还是那张,也依然很俊,但那白得一点血色都无的样子还是十分吓人的。 商尧站得远远的,小心翼翼地问:“楚倾,你没事吧?” 第二百零一章 荒原 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呐! 商尧和楚倾痛心的转身离开,两人在古泉瀑布下分开,商尧自己往回走。 沿途上突然发现路过的弟子们好像都在谈论什么,他好奇的仔细听,然后就发现大家似乎谈论的都是一件事。 遥夜? 那是谁,他怎么从来没听过。 蜀山内所有的弟子,商尧不敢说全都知道。 可出名得他就没有不认识的,但“遥夜”这个名字他却是第一次听到,蜀山里有整个人吗?而且听弟子们的讨论,似乎还很有名,那他就更不该没听说过了呀。 在第无数次又听到有人谈论起遥夜时,商尧就拦住那个小师弟询问起来。 小师弟起初发现有人忽然拦下他的时候,还有些不高兴。 但等他发现这是一位金丹境的师兄后,那点不高兴顿时烟消云散,态度十分端正道:“师兄有什么想问的,我一定知无不言。” 商尧就笑眯眯问:“你们刚刚在说的‘遥夜’是谁?” “哦,师兄是说遥夜师姐啊。” 遥夜师姐…… 北流望漠,九溪正难得沉下心进入入定状态开始修炼,这可是最近很难得的事情。 她也十分珍惜这次静心的机会,立刻就努力摒弃一切杂乱思绪想好好修炼一下。 可明显其他人不是这样认为的。 商尧已经又走回摇椅上坐下,晃悠晃悠地说道:“什么限制都没有,只要想去的都到百尺楼去报个名就行。” “就这样?” “对啊,就这样。” 商尧也不是没觉得这次应鲁秘境的开启好像有些突然,并且能进入的门槛也几乎没有。 可他却不怎么在乎。 毕竟这秘境他去不去都可以,现在这么着急也不过是为了九溪和楚倾两人。 反正他的修炼对丹药得依赖也不大,若想对他有效果,那最起码得是玄品以上的灵草才行。 而应鲁秘境但凡入品的草药都不准随意采摘,那对他的吸引力也就那样。 此时楚倾总算是从闭关里出来,那接下去就只剩下…… “喂,你帮我去买传音符吧。” 楚倾不想离他。 九溪的闭关因为要祭出琉璃钉,所以是里三层外三层的设下了阵法和禁制,甚至在最里面还有用琉璃钉亲自设下的封禁。 所以商尧他们想在外面叫醒她,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于是在商尧和楚倾两人,再加上一个苏一,一刻不停的朝九溪房间砸传音符。 在她整个屋子都快被符箓埋住,里面却仍一点反应都没有后,三人总算是决定放弃了。 “那现在怎么办?” 楚倾看着商尧。 商尧就撇撇嘴,无奈道:“还能怎么办,她这样都没反应,估计应鲁秘境也没她的份儿了,到时我们自己去吧,到时给她多采几株灵植就是。” 也只能这么办了。 楚倾赶走瘫在摇椅上的苏一,自己躺了上去。 苏一也不生气,在发现另一张摇椅被商尧霸占后,他干脆直接躺平在旁边的草地上。 这里也挺软挺舒服的,也不错。 “既然你们都想好了,那记得明天去百尺楼报名,后天就是最后一日的期限,你们俩可别忘了。” “嗯,知道。” 几句话后,三人一时间就又各瘫各的沉默了下来,谁也没再说话。 夜晚蜀山的星空似乎比其他地方都要明亮闪烁一些,他们远远的这样望着,漫天星光仿佛都近在眼前。 银河落九天,空城澹月华。 醉后不知天在水,满船清梦压星河。 月华星河美不胜收,地上三人仰望天空,这一刻也不知他们心里都在想些什么。 但随着黑夜过去,黎明到来,各人的心事又都沉到了心底最深处。 商尧招呼着楚倾去百尺楼报名,现在九溪确定去不了了,那商尧便没有选择,只能去替她进秘境多物色几株稀有灵植。 商尧别的不说,眼力劲那还是非常老辣的。 被他看上得就没有凡品。 二人梳洗了一下,然后便一起朝百尺楼走去。 不过他们在离开前都不由自主的回首看了看九溪房间的方向,但那里依然是毫无动静,最终还是只有他们两个结伴前往百尺楼报名。 而等他们穿过那一望无际的竹林时,映入眼底的便是那排队都快排进了竹林的长队。 商尧:…… 楚倾:…… “要不,我们回去吧。” 商尧立刻转身就打算打退堂鼓,他突然觉得应鲁秘境内能采摘的都是些不如品的草药,其实九溪也不怎么需要的。 但他还没走出两步,后领子就被拽住了。 楚倾拖着在尽全力挣扎的商尧走到了队伍的最后面,“应鲁秘境内就算不说草药,那里面的灵气也是极其浓郁的,对我们的修炼有极大好处,不能不去。” 商尧无语,你们是不能不去,但我是真可以不去啊,你不用拖上我一起的。 不过这番话他没能有出口的机会,楚倾直接就拽着他排到了队伍里。 轰隆…… 耳边突然响起打雷的声音,这是要下雨了吗? 商尧和楚倾起初都不怎么在意,可猛然间忽地同时抬头往天边看去。 这里可是蜀山啊,其他都还好说,可雷声却肯定不会凭空响起的。 但两人不抬头还好,这一抬头却都傻了。 天边一开始只是细细的几条青雷偶然乍现,可不过就是眨眼间,手指粗细的青雷骤然间便变成了一丈宽的紫雷,且它还在继续蔓延。 震天的威势就算隔着重重青冥也能震慑人心。 现下别说楚倾了,就连商尧都被吓得幽府震动,全身的灵力竟有那么一瞬的暴乱趋势。 不过好在那紫雷终归还是离他们太远了。 远到一层禁制便把紫雷通天的威能全隔绝掉,不然在这龙蛇狂舞的雷光之下,别说商尧和楚倾,整座蜀山恐怕都得付之一炬。 “这、这是……” 楚倾现在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这就是君上之威啊。” 但好在商尧帮他把话说出来了,且在这话里,还深深的埋藏了一丝熟悉之意。 不过楚倾却完全没有在意。 毕竟在这漫天咆哮狰狞的紫雷之下,换做其他人也很难再在意到其他事情。 “这是君上回来了,那君上这是在因为紫竹台的……” 楚倾刚利索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商尧给打断了。 他看着楚倾突然传音道:“闭嘴,你是不想要你的小命了吗?紫竹台的事情也能在外面乱说?” 羡竹斋紫竹台被道门攻入一事,到如今清楚知道的人也不多,而九溪他们这些意料之外的当事人更是被下了封口令。 要是被那几位知道这件事从他们这漏了口风。 那他们真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楚倾刚刚也是太过震撼,现下回过神来立刻就闭紧嘴,不好意思的对商尧笑了笑。 商尧回了他一个极其嫌弃的眼神。 但楚倾只权当没看到,传音道:“君上这是在为紫竹台的事发怒吧?” “废话!” 其实之前九溪就和商尧讨论过剑君回来后得知紫竹台一事会有的几个反应了。 商尧是觉得剑君虽肯定会生气,但气过后还是得从其他地方讨回公道,定不会直接和道门玄君撕破脸,毕竟尽管众人皆不明言,但蜀山这么多年其实是一直有在对道门退让的。 虽不能说有退让三分,可一分总是有的吧。 否则其他不提,就说当年万佛寺浮屠塔一事发生时,剑君不可能沉默不语,只做袖手旁观。 毕竟剑君与佛君交好。 当初玄君不过是蹭破了万佛寺佛塔的一个角,剑君都能直接打到不周山的九重天上让玄君认错道歉的。 而诸如这种种壮举,卷籍上可记录了不止一页。 但就是这样的蜀山剑君,当年在浮屠塔一事发生时,却从头沉默到尾,没人见到过他的身影。 尽管有不少传言都说是佛君劝住了他,让剑君不要插手的。 可对于这些传闻,相信的人并不多。 因而虽没人敢明目张胆的说出口,但在他们心中,蜀山已经不是当年的那个蜀山了。 这次紫竹台的事情,剑君也估计会以其他方式帮蜀山找回公道。 但九溪却摇了摇头。 她说:“不会的,这次道门要倒霉了。” 当时商尧还是一脸不屑的看着她。 而且那时君上还不知什么时候回来呢,说不定就是十几二十年后的事,商尧也没有在意。 但现在抬头望着天边那地坼天崩的无边威势,商尧已经瑟瑟发抖的发现了自己真是大错特错。 君上发怒了,而且这怒气还不是一般的大。 道门这次怕是真的不能善了了。 不过一想到道门要遭殃,商尧这会儿虽仍是被天边龙蛇狂舞的紫雷吓得战战兢兢的,但心底却忍不住欢呼起来,那种痛并快乐着的感觉还真不是一般的销魂。 只是商尧这种复杂的心绪,他旁边的楚倾就一点都体会不到了。 而且不止楚倾,现下但凡在蜀山和其周围的大多数人都已经只有一种心情。 他们真的恨不能能挖个洞把自己买了。 等到这场雷光熄灭后再重新回归。 虽说君上很体贴的已经设下了禁制,只让他们用眼睛感受一下这通天彻地的无边威能。 可他们还是有些吃不消啊。 整座蜀山,都被紫雷覆盖了。 待得一切终于平息时,天际已经是挂起了一轮高月。 而商尧和楚倾这会儿也才终于抖抖索索的回到春绪,路上但凡是遇见的人,情况和他们都几乎一般无二。 只不过比起其他人苦笑里的莫名其妙和胆战心惊,他们俩却是要自在许多。 终归君上这次会发这么大怒气的缘由,二人知晓,自然也就不会再胡思乱想。 他们就只是拖着身心俱疲的身子回来,然后话也不多说,一进院子就各自朝着自己的房间走去。 谁也没有发现,某一个房间外那壮观的符山,好像发生了什么变化。 一夜无言。 商尧和楚倾也是真累瘫了。 昨天那场惊天动地的紫雷降世,让他们好好体会到了一把君威。 在经过一晚上的休养后,现在想来却仍能让人不由得打个冷战,真是太恐怖了。 “哟!” 而商尧比楚倾起得要早一点,等他打开房门出来时,已经能见到梳洗完毕,不再是昨天那么狼狈的商尧又坐在了搬回梧桐树下的摇椅上,在那晃悠晃悠的摇着呢。 “看你这样,昨晚睡得不错吧。” “还好,彼此彼此。” 两人皮了一句,然后又不约而同的沉默下来,随即楚倾也走到另一张摇椅上坐下。 学着商尧的模样,看着天空发呆。 今日又是一个难得的好天气。 湛蓝的高空中,白云悠然飘过,偶尔竟还能看见一两只灵兽飞过。 当是惬意无比。 只可惜这会儿在摇椅上瞎晃悠的两人,一个比一个出神的严重。 望着眼前这般惬意无比的美景,竟一点都没用心去欣赏,真是白白浪费了这样的好时光。 “你们在干嘛啊?” “在发呆啊,你没眼睛不会自己看?” 商尧下意识的就毒舌怼了回去,然后那人就没声音了,楚倾也是懒懒的没什么反应,然后忽然一顿,两人猛地就起身转头望去,只见九溪不知什么时候居然已经站在了他们身后。 商尧和楚倾又被吓了一跳,然后就见九溪挑眉,“我没眼睛?呵呵~~” 砰砰砰,叮铃哐啷,噼里啪啦!! 梧桐树下的摇椅依然在风中轻轻摇晃着,丝毫不因围绕在它身边的凄厉叫喊声而有丝毫的动摇。 今日的天气果然是不错啊。 九溪拍了拍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裙角,然后就坐到了树荫最深处的那张摇椅上,看向面前两个鼻青脸肿的人。 “说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刚刚九溪刚收拾商尧时,还跃跃欲试主动上前打算重新挑战她的楚倾,现下捂着自己的熊猫眼冷哼道:“你要我们说什么?倒是你,这次闭关的成果很是巨大啊。” 九溪无语的看着他,“你这话说的好像我闭关之前你就能打得过我一样。” 楚倾:…… 商尧也被九溪突然的出关吓了一跳,不过现在还是正事要紧。 第二百零二章 胜白头 九溪转身就走,“见不到遥夜师姐的。” 虽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肯定,但商尧还是耸耸肩也跟着她离开了。 两人回到北流望漠,还没坐下多久,楚倾就急急忙忙的找过来,一开口就是一道霹雳砸下来,“百尺楼妖族战场的任务开始可以接取了。” “什么!” 商尧第一个就跳了起来,楚倾便又再重复了一遍刚刚的话,然后就看向九溪。 九溪沉默了会儿,问他:“什么时候结束?” 任务到什么时候结束,不能再接取。 楚倾明显是来之前就问清楚了,现在立刻回道:“一个月之后。” 蜀山这一次派修为金丹境圆满之下的弟子去支援妖族战场,要做的准备还是很多的,不可能上嘴唇一碰下嘴唇就行。 而这一个月便是蜀山做准备,以及给弟子们自己做准备的时间。 屋内顿时就沉默下来。 商尧和楚倾都不说话了,九溪静了一会儿,也忽然起身往外走去。 剩下两人刚想说什么,她就朝后面摆摆手,商尧和楚倾一顿,最后还是没有跟过去。 楚倾就看商尧,“她到底是在顾忌什么?” 商尧无所谓道:“顾忌什么的都有可能啊,谁没几个不能说的小秘密啊,既然她不让我们跟,那就是想自己好好静一静,让她去吧。” 毕竟有些事,除了自己,别人都帮不上忙。 商尧倒是很能理解。 楚倾则是皱眉想了会儿,最后还是有些担心。 但就像商尧说的,她这会儿应该还是想自己一个人好好静一静,自己想清楚。 九溪皱眉不言语。 旁边的商尧和楚倾也不打扰她的沉思。 已经亲身体验过昨天那种能毁天灭地般的震撼,现在他们极其能理解她。 而且也不知道怎的,两人还带了一丝不是很明显的自信。 仿佛他们在经历过昨天后,现在已经没什么能再惊吓到他们了。 以至于九溪回神抬头,在看到他们俩那非常刻意的云淡风轻时,是差点一个没忍住把刚端起的茶杯给摔了出去的。 “你们俩能正常一些吗?” “怎么说话的。” “就是,我们哪不正常了,倒是你,之前我们那么疯狂的用传音符砸你,你是一点反应都没,怎么现在又忽然出来了,是感受到我们的急切了吗?” “你想多了,真的。” 九溪无语的瞥了他一眼,说道:“之前我也奇怪怎么会突然从入定中醒来,但现在清楚了。” 当然是因为昨天剑君回来后发的那场惊天之怒了。 虽剑君肯定是设下了禁制隔绝掉气息的,但琉璃钉就是察觉到了。 所以九溪也被强制惊醒,不得不提前出关。 可也庆幸有这么一遭,不然她还不得错过应鲁峰的秘境开启了啊。 商尧的确很了解她。 其他秘境就都不说了,但应鲁秘境她是一定不愿意错过的。 这次还真是歪打正着了。 要不是昨天剑君回山,要不是剑君发了那么一场火,那九溪这次说不定就真要错过她心心念念的宝地了。 没错,就是宝地。 应鲁峰的应鲁秘境,九溪可不是进蜀山之后才听说过的。 早在之前。她就已经听闻过应鲁秘境的大名。 在通过灵川试炼进入蜀山后,她更是一直记挂着这个秘境,毕竟里面有众多稀缺,甚至是外面已经灭绝了的草药,那简直就是现在的九溪梦寐以求的地方啊。 尽管已经入品的灵植皆不能随意采摘。 可她有琉璃钉啊。 就算之前是还没入品的灵草,到了她手中后,经过琉璃钉灵力催化过的最普通的三色土,也能把他们养活。 之后入品也不过就是时间的问题罢了。 而且有一个猜想,九溪谁也没说过。 若琉璃钉的封印能再解开几层,那是不是它催化的三色土效用会更显着。 种植在其中的灵植,入品的时间也当大幅度缩减,甚至上地品也不是什么难事? 九溪很期待,所以她现在很热衷收集各种灵草,不看品相,只看种类,越是稀缺的那种就越好。 而这次的应鲁秘境,她更是非去不可。 当下九溪也不再耽搁,随便收拾了一下就往百尺楼走去。 商尧自然也是同行,楚倾则是回屋去修炼了,但商尧也主要是想去看看经过昨天的事情后,现在蜀山里的气氛又是怎样的。 因此等到了百尺楼后,九溪先火急火燎的去里面问应鲁秘境的事。 而商尧则是到处晃悠。 一会儿去二楼转转,一会儿又去北冥榜前和人聊天。 没有多久他也就完全融入了里面,想再找到他都难。 幸好九溪也是很久没来,在抓住最后的尾巴成功报名后,她也没急着回去,反倒是去二楼逛了一圈,大体上兑换区里倒是没有什么变化。 只是也许因为应鲁秘境就要开启的原因。 灵植少了不少。 这是要等他们进去后采摘了拿出来出售的意思吗? 这倒也没什么,在百尺楼里出售东西虽要比外面便宜些,但相比起其他好处还是能接受的。 毕竟不能总是索取不付出啊。 那样的话,在蜀山里怕也是走不了多远的。 九溪在二楼随便逛了逛就下去了,北冥榜前她也只是远远的望了一眼。 终归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应鲁秘境。 她这会儿就算看到其他意动的任务也不可能接下,倒是商尧那家伙又跑到哪儿去了,刚刚不是才见到他在这和别人高谈阔论的吗? 怎么一转眼,人就又跑不见影了。 九溪十分无语的到处找人,但直到好一会儿后才终于在百尺楼外面找到了他。 “你跑这里来干嘛?”九溪黑着脸对商尧问道。 “凑热闹啊。” 商尧朝前面努了努嘴,小声道:“这么多人围着,你看不见啊。” 九溪:“看自是看得见,但你非要跟着凑热闹干嘛,赶紧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商尧这次却就是对她传音了,“昨日剑君回山的事没人敢提,只要稍微问得擦点边,大家都避之唯恐不及的。没办法,我也只能跟着他们打哈哈了。 不过除去君上的事外,现在大家讨论得最多的就是那位凤师兄了。” 九溪忽然就是一愣。 商尧却还在侃侃而谈:“对了,那位凤师兄凤杞,他也和你一样,是从凤城来的,你们是老乡啊,你应该听说过他才对,” 说完后,他就在等着她的回答。 可左等右等的,旁边都还是安静如初,他顿时就觉得不对劲了。 奇怪地转头望去。 咦,人呢? 商尧身旁原本站着人的位置,现在是空空如也。 九溪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 “这人走了也不说一声。” 商尧嘀咕了两句,随后就又热情的加入到众人的讨论之中,把离开的九溪立刻抛到了脑后。 至于突然失踪的九溪,则是迅速回了春绪,然后进屋就开始修炼起来。 等商尧晚一点回来的时候,等待他的就又是两扇紧闭的房门,商尧微微愣了愣,对这熟悉的情景都已经无力腹诽了。 不过好在他也已经习惯,在觉得这两人真是没救了外就也没什么其他感慨。 直接走到树荫里,躺倒在摇椅上就呼呼大睡。 太阳慢慢西移,树荫也开始变化,可不管它再怎么变化,商尧始终都是在阴凉处,阳光不会照射到他,更不会打扰到他的好梦。 等到夜幕降临时,九溪打开房门出来,就见那仍在摇椅上一晃一晃地睡着呢。 九溪:…… “怎么在这还能睡得这么熟?” 楚倾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出来了,站在九溪后面,看着那一晃一晃地商尧惊叹道。 “他在什么地方是睡不着的?灵川的沼泽内他也没问题。” “这倒也对。” 楚倾居然还点了点头附和。 “你们俩这是在夸我还是在损我呢?” 而就在九溪和楚倾围着商尧是不是在哪儿都能酣然入睡的这个问题讨论得正热烈时,摇椅上的人眼睛还没睁开,却已经不满的开口了。 九溪忍不住笑道:“你都睡多久了,要是我们不出来打搅你,你是能一直睡下去啊。” “能睡怎么了,总好过某两个修炼狂魔吧。” 九溪被他气笑了,“哦,这还是我们的问题啊,那我们总不能去和那种什么都不用做,只要睡觉修为就能涨的人吧?” 商尧一顿,然后假装什么都没听懂,“诶,今天难得啊,你们俩居然只修炼到晚上就停下了?这可不像你们平时的作风。” 这话题转的还能再生硬点吗? 九溪和楚倾都忍不住嫌弃地瞥了他一眼。 可人家却根本不在乎。 别的不说,论脸皮厚度,这里他说第二,没人能称第一。 “没什么,就是觉得有些不能静下心来,所以干脆不白费功夫了。” “我也差不多。” 楚倾坐到了商尧旁边的摇椅上。 九溪就干脆直接一跃,上了梧桐树最高的枝桠,靠在树干上俯瞰下方的灯火。 华堂所处的位置不低,再从春绪这个方位看下去,一片仿佛绵延到了天尽头的璀璨灯火便展现在她眼前。 九溪安静的看着,也不知这一刻她心底是在想些什么。 树下商尧却有些惊讶地看了看她,然后又看了看旁边的楚倾。 “难得啊,你们俩也会有心不宁到连修炼都不成的时候?这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最大的事不就在你们昨天回来时遇上了吗?难不成还有比这更大的?我不这么认为。”九溪没移开视线,仍是看着下面蔓延的灯火说道。 “我也觉得昨天遇见的那场大雷就已经够恐怖了,可你们不会是还因为它所以才心不宁的吧?” 商尧不怎么相信的看着他们两人。 楚倾直接耸耸肩,说:“那倒不是,不过反正就是心里总觉得怪怪的,但你要问我为什么,那具体的也说不出来。” “我也一样。” 九溪附和道。 但商尧却是怀疑的瞟了她一眼,不过也没多问。 “算了,这也是难得的一个晚上,反正你们自己好好算算吧,我们三人到底有多久没好好聚聚了。” 明明都是住在一个小院里的。 可这两个修炼狂魔却偏偏整得像隔山隔海一般。 商尧都懒得计较这几年他们相见的次数恐怕一只手都能数过来。 而像三人能这样坐在一起的,更是只有今天了。 九溪和楚倾闻言都沉默了片刻,然后悠悠的目光就同时朝着商尧望去。 修士每天几乎都在修炼中度过,这明明才是最正常不过的事情。 就算是最好的挚友,那几年,甚至几十年都才见一面也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可偏偏他们就遇到了这么一个“与众不同”的存在。 在他们拼死拼活的苦修时,他只要呼呼大睡,修为就能一样的稳定回升。 有时甚至还比他们的修为进阶要快呢。 这简直是不要太打击人好吧。 可偏偏他似乎还没有发现自己是怎样刺激别人的存在。 时不时的还要硬拉开他们的伤口再踩上两脚,这简直是欺人太甚,欺人太甚啊! 风,突然就刮得猛烈了起来。 商尧也倏地就觉得周身有些寒意笼罩,这是怎么回事?他刚刚想转头去问其他两人有没有突然觉得变冷了时,只见不知何时,九溪居然已经从树上跳下。 而楚倾也不知不觉地走到了他身边。 两人一左一右的就把他给围在了中间。 “呃,你们这是怎么了?” “怎么了?呵呵,你一会儿就知道啦。” 风里忽地就飘出了几声被暴揍的声音,但很快就又被人给掩盖了下去,只剩下花瓣在风中轻轻的飘落。 今夜月明星稀,看来明日又会是一个好天气啊。 剑君回来了,关于紫竹台的后续事件估计也会很精彩,但这就不是九溪能知道的了。 而且什么时候开还不知道,人家只是让想去的弟子报名,但什么时候正式开启秘境,还得继续等待通知。 因此最近几天九溪、商尧和楚倾都显得有些无所事事。 修炼吧,又很是容易心绪不宁。不修炼吧,又没有什么事情可做,总不能学商尧的呼呼大睡吧。 第二百零三章 报丰登 这几经常来北冥榜下的不少,可真正接取了这个任务的人却并不多。 而在这不多的几人中,自然是包含了商尧和楚倾。 因为两人已经确定会去妖族战场,所以这几他们几乎都待在北冥榜下。 细细地观察着自己以后将一同奔赴战场的队友是什么样的。 话这几,让他们吃惊的人还真不少。 到今为止,确定接下任务的人里全是这一代金丹境弟子中的翘楚,比如谢雨、蓝乔等。 其他人还好,但看到谢雨时,商尧是沉了沉脸色的。 不过随即就又恢复如常。 而真正让众弟子沸腾起来的,还是在差不多半个月后,凤杞到达百尺楼时,之后整个蜀山的弟子几乎全炸了。 虽然早知道凤杞肯定会接取妖族战场这个任务的,但等到他们真能亲眼目睹这一幕时,还是有很多人都震撼不已。 凤杞的修为虽然增长极快,在蜀山当代的弟子中无人能出其右。 可就算是凤杞如今金丹境大圆满的修为,到了妖族战场还是无法保证能全身而湍。 凤杞这样的根骨这样的赋,只要再给他些时间,问鼎君上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但他居然还是选择了现在就奔赴妖族战场。 这样的勇气实在让人钦佩。 商尧也忍不住多看了凤杞两眼,之后就拖着莫名其妙的楚倾突然赶回了北流望漠。 “九九,凤杞接下妖族战场的任务了。” 而一回到北流望漠,九溪人还没见到,就已经先听到了商尧的大嗓门,以及把她震在原地的那句话凤杞接下妖族战场的任务了。 实话,她并不怎么意外。 凤杞连寒冰炼狱都去过了,妖族战场更是不在话下。 不过这么一来也好。 “你可别高心太早。” 不过泼冷水的人是永远不缺的,商尧在旁边事不关己的道:“这些都是没去过应鲁秘境的人,他们听的这些也都是从别人那道听途来的,可信度并不高。”首发 刚觉得有些高心九溪,顿时就垮下了。 “你能不能不要这么扫兴?” “和你学的。” “呵呵” 九溪送了商尧一个大大的白眼,然后就不再理他,继续专心去听旁边几个围在一起的团体的闲谈。 但接下来却就再没有什么有用的信息了,大多都是花痴的八卦,而且目标还很单一,九溪听了半晌就撇撇嘴没兴趣了。 反倒是商尧,他现在对那位凤师兄可是很感兴趣的。 现在都还听得津津有味的模样。 这点九溪还是对他甘拜下风。 不过就算这样她也很难再坚持下去,在喊了商尧几次,他都没时间搭理她后,九溪就先一个人撤退了。 先回到春绪努力入定一会儿,然后等到商尧回来,他们又再次聚到一起交换消息。 当然,主要的人还是商尧。 “应鲁秘境这次只能是筑基境的弟子入内,而且进入秘境后不准采摘入品的草药,否则不仅会被立刻强制扔出秘境,而且还要再记上一次大过。” 九溪和楚倾听完后神色就有些怪怪的。 “我怎么觉得蜀山这次好像是在变相的鼓励我们凝丹啊?” “不是好像,的确就是如此。” 九溪皱了皱眉,“除去不能随意采摘入品的灵草外,这次的应鲁秘境几乎没有其他硬性要求,而入品的灵草,筑基境也根本用不到。” 那这不就是在鼓励他们赶紧收集资源凝聚金丹吗? 要知道蜀山身为修仙者的三大圣地之一,其内金丹境的弟子数量已是笑傲群雄了。 可就算如此,现在蜀山竟也变相的委婉催促弟子赶紧凝聚金丹,突破境界。 这是发生了什么? 九溪和商尧忽然就对望了一眼,两人心底这会儿都不约而同的浮现了三个字云中城。 其实上一次缙云之行时,他们就发现情况有些不对劲了。 但那时九溪和商尧还在龙骨山,对这些还不能感觉的那么清晰,可现在却不能同日而语。 身在蜀山之中,一切都那么直面的就摆在了你面前。 “喂,你们俩在干嘛呢,挤眉弄眼的什么悄悄话!” “你能好好话不,我们怎么挤眉弄眼了?” 本来还有些愁眉苦脸的两人,这会儿顿时就被楚大公子弄的哭笑不得。 他那张嘴啊,果然找揍。 “既然你们不是在悄悄话,那就都出来也让我一起讨论啊,你们俩突然就垮着脸一起沉默不语,那画面真的挺诡异的好吧,你们别吓我。” 楚倾更是会忽略自己不想听的,专挑想的话往下接。 九溪无语了会儿,道:“也没什么,就只是觉得这次的事情恐怕和云中城有关。” “云中城?” “嗯。” 商尧点头道:“能让蜀山如茨,恐怕也只有缙云和云中城了。” 但缙云的异动如今已被平息下去,那剩下的自然就只有云中城。 这些事楚倾稍微一想便也明白过来,当下吃惊道:“那这样的话,难不成此次的云中城盟约之日,就只有金丹境的弟子能去?” 呃……九溪和商尧都愣了愣。 怎么他和别人关注的重点就是不一样呢? 不过经楚倾这么一提醒,两人也是突然想到了这个问题。 以往援助缙云和云中城时,筑基境的弟子便能参与其中,毕竟不是所有宗门都和蜀山一样,筑基境其实已是宗门不可或缺的力量了。 要是让他们不出筑基境,只用金丹境参战的话,那估计许多宗门都会望而却步的。 在许多中型的宗门里,金丹境已是中坚力量。 少了他们,那宗门恐怕就会面临极大的困局了。 所以这几年不止蜀山,就连道门和万佛寺都是只把门内筑基境的弟子派到缙云和云中城历练。 而至于金丹境的弟子们,则是下派给他们其他的任务,没让他们轻易去缙云二城。 但这次为什么会突然就打破了这个常规? 不,九溪和商尧忽然想起,其实上次紫竹台上,在怀已真冉达之前,谢雨他们讨论过的几件事里,就起过缙云之行,当时好像就已有金丹境的弟子参与了。 可为什么他们在龙骨山时却没听到过这个消息? 这不应该是能让众人惊疑的大消息吗,怎么可能会那般悄无声息的? 难不成是蜀山按了下来? 亦或者,是其他人根本就没发现此事? 这里面可疑惑的地方太多,但现在却没人能为他们解惑。 三人互相望了望,然后就默契的不再讨论。 安静半晌后,九溪就忽然起身,“时辰也不早了,都回吧,明日我们再去百尺楼一趟,直到应鲁秘境开启前,我们都要争取打听到更多消息。” 商尧和楚倾都没异议。 于是接下来几九溪和商尧都会跑到百尺楼去凑热闹。 楚倾有时也会跟着一起去。 三人就这么积极的到处收集着信息,直到今他们还是和往日一样早早就到达百尺楼外,商尧正准备先锁定一个搭话的目标时,却发现今怎么和平时有些不一样啊。 他们惊诧的一路往楼内走去。 当看到北冥榜前齐聚的众人后,三人心底一突,忽然就有些预感了。 应鲁秘境即将开启。 最近蜀山内的气氛有些变化。 凡是金丹境以下的弟子都开始大量收集灵石,品相上好的灵草,以及中阶的清心丹和蕴灵丹。 当然了,有条件的直接是高阶丹药起步。 而明眼人也都看出来了,众弟子这是在为晋升金丹境做准备呢。 毕竟蜀山内筑基境圆满的弟子几乎遍地都是,就连筑基境大圆满那也并不少见。 此次应鲁秘境开启,他们从里面出来后,估计闭关的人怕会是一个庞大的数目,而也就是蜀山了,能有一个如此完整辽阔的应鲁秘境为众弟子做后盾。 支撑他们做突破金丹境的准备。 否则换了其他任何一个宗门,就算是那些规模已经不的,那也估计够呛。 哪会像蜀山这般奢侈,完全不限制报名的人数。 只要你是金丹境之下便校 简直不要太豪气。 而九溪他们自然也不例外,三人也开始大量的兑换灵石和丹药。 要是空蝉令不够的话,那便用各种值钱的东西换。 楚倾是有身家的,他自是没问题。九溪也是还有麝香草的灵液呢,足够她换取想要的东西了。 至于商尧,人家根本就不需要这些身外之物,还放言除非是地品以上的宝贝,或是上品灵石,否则就不要在他面前献丑了。 为此九溪和楚倾又送了他一个大的白眼后,就不想再和这人话。 众弟子全都在倾尽全力的准备着,而就在这样热烈的氛围下,应鲁秘境的开启时间终于到来。 应鲁峰下,众人齐聚。 很多人都已经不是第一次进入秘境,所以场面还是很安静的。 就算心底再澎湃,面上也能绷住。 九溪三人也是如此。 虽然他们激动的事情可能不一样,但最起码面上都是一样的冷静。 九溪也在暗暗做自己的盘算,她现在为金丹境所做的准备其实已经差不多了,只要从应鲁秘境出来后,她就开始闭关,那两年之内应该就能凝聚足够的灵力,让幽府里的灵力元团开始凝实。 只要她的灵力积聚足够,那接下来就都不是问题了。 九溪一边在想着凝聚金丹的事,一边跟随众人一起安静有序的进入应鲁秘境。 进入秘境后都是随意传送的。 九溪闭眼再睁眼后,身边就已经看不到商尧和楚倾了。 反倒是一片广阔无垠的绿荫展开在看她面前。 草地之上还有随处可见的乳白色雾气。 对于这些九溪可一点都不陌生,那是浓郁到结成薄雾的纯净灵气,若商尧在此,那他都不用运行周,恐怕就能直接吸收掉这些灵气。 比起龙骨山丹峰上的那眼灵泉,同为灵气凝结成雾,可两边却完全不能相提并论。 九溪随便凝目望去,映入她视野的都是灵草。 而且随着继续往前走去,九溪瞳孔猛地一缩,她竟然看到了一株地品灵植。 脚步突然就不能动了。 她驻足在原地待了许久许久,最后好不容易才重新迈开步伐,与它错身而过。 这是真的吗? 一株地品灵植居然就这样随意的在路边出现了? 她在进入应鲁秘境之前还真没想到这最重要的一点,若只是普通弟子,那当他们看见这随处可见的重宝时,他们还能克制住自己吗? 这也不可谓不是蜀山对于弟子们的一次心试。 而且这样的考验更难通过。 连她在一瞬间都产生了挣扎的地品灵植,其他人遇见了又会怎样呢? 九溪突然替其他人感到可惜。 这次能通过蜀山考验的人恐怕不多啊。 狠狠心地快步离开了这片范围,九溪最后还是没能忍住回头最后看了那个方向一眼。 但在这一眼之后,她就毫不犹豫的离开了。 而就像她之前预料的那般,此时此刻,在应鲁秘境内的确是有很多人在同一时刻发现了脚边随处可见的重宝。 不过可惜的是,能像九溪一般忍住了贪欲离开的却不多。 应鲁秘境开启还没有一炷香的时间,刚刚进去的弟子竟就被丢出了大半。 在他们灰头土脸的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时,顶着上首众位元婴真韧垂的目光,他们真是想死的心都有了。 以后想寻找师承什么的。 在这位元婴修士的目睹下,估计他们已经被许多真人列进了拒收为座下弟子的名单之上。 但秘境外正在发生的事情,秘境中的九溪并不知道。 她这会儿正在逼自己尽快离那株地品灵植远一点,再远一点。 而在紧赶慢赶了许久的路之后,九溪终于在一条河旁停了下来。 这里的四周虽也是遍地灵草,可最高的也不过就是玄品。 对于刚刚才被地品暴击过的人,这就比较好接受了。 于是九溪也不再埋头往前赶路,而是在河旁坐下休息,这里的水流清澈,很受灵兽的喜爱,此时就在离她不过两三丈远的地方,便有五只碧水鹭在嬉戏。 第二百零四章 波澜 原来皂罗不是还留在龙门镇,而是已经先她们一步去往前线了啊。 疑惑被解答,九溪又和遥夜聊了一会儿才起身告辞。 遥夜因为已经不是第一次上战场,所以临别时还专门嘱咐了九溪几句,告诉她去前线时该准备哪些东西,事无巨细,十分体贴。 这些九溪自然都是知道的,但依然还是真诚的感谢一番,然后才与遥夜告辞,转身离去。 秦瑄是半道回去的? 为什么? 道门既然都已派他出马,那肯定是不得手誓不罢休的态度了。 但为什么会半道又让他回去,是道门里也忽然发生了什么变故吗? 九溪到现在都还没有想通,道门到底为了什么把秦瑄都给派遣出来。 一座不死木的木雕而已。 就算再珍贵,难不成还能比红莲界川更重要? 这一点很让九溪介意,想不通她就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好像是有什么事情给漏掉一般。 小河流水潺潺。 碧水鹭们还在互相嬉戏。 九溪也沉默的坐在一旁,就那样的静静地看着它们玩耍。 应鲁秘境会开启三天。 只要在这三天内找到想要的草药便行。 因此九溪也不着急,就只是在小河旁等碧水鹭最后嬉戏完都展翅飞走后,她才起身,重新选定了一个方向,整理了下衣袍后就往前走去。 这次路边入品的灵植她都没有多看,就只是紧盯着自己列出的目标。 但九溪想要的,就算没有入品的也很难找到。 她一路找去,居然才找到了其中一株。 这还是品相不怎么好的。 九溪捧着它看了半晌,最后还是叹气地拿出玉盒小心翼翼的放了进去。 现在这种情况还是不要太挑剔了吧。 原本以为只要进了应鲁秘境后,一切都会很顺利,但现在看来,还是她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先不说秘境里的草药到底是怎么分布的,就只说现在进入应鲁秘境的弟子这么多。 怎么保证没人会先你一步把想要的草药给摘走? 九溪一面继续向前探去,一面也觉得情况有些不妙啊。 早知道刚刚就不坐在那儿挥霍时间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应鲁秘境的确是幅员辽阔,九溪走了这么久,居然还没走出这片原野不说,就连一个师兄弟也没碰到,极目望去,这片无垠的平原上就她一个身影。 而随着时间推移, 当夜幕降临后,一些暗夜里的精灵就开始活跃起来。 九溪又回到了那条小河旁,毕竟在一望无际的原野上过夜,那还不如到河边的小树林里比较安全呢。 只是她没想到,等她再次回来时,展现在眼前的居然会是这样一副画面。 被月光洒上了一层银辉的河面之上,还漫天飞舞着星星点点的萤火。 它们一闪一闪地在空中飞舞。 照耀出了一条地上银河。 这这副画面让九溪怔愣了许久,不过随即她便直接布下禁制,然后就躺倒在了河边的一块大石上,打消了原本要去小树林里歇息的决定。 今晚她就一直在看着这河流和萤火,直到不知何时进入了梦乡。 梦里,比这条小河要浩荡无数倍,纵横八千里的缥缈水泽,卷起了冲天的波浪。 那是曾经被人们称为永生不息的一条河流。 古称,永生河。 …… …… 当太阳再次升起时,九溪也终于从梦中醒来。 睁眼扭头望去,昨晚那些漫天飞舞的萤火,这会儿早就消失不见。 九溪微微怔了怔,然后才起身洗漱,等一切都收拾妥当后,她便继续按照之前计划好的路线前进。 这次,估计不会再回到这里来了。 在离开之前,九溪又望了那条清澈的小河一眼,之后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而与干脆的九溪不同,现在应鲁秘境的某一个角落里,有人正蹲守在一株地品灵植前走又走不了,留又留不得的。 那撕心裂肺式的纠结,真是除了他外再无别家了。 商尧现在真是最痛苦不过。 这都多久了,总算是让他遇见了一样对自己伤势有益的灵株了,可居然还不能动它。 明明都已经近在咫尺了呀。 商尧实在是被眼前这重宝弄得挠心挠肺似的难受。 但偏偏就是不能动啊。 又是一声长长的叹气出口,商尧都已经不知道蹲在这叹过多少次气了,但他就是没有离开。 而估计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内,他也依然不会走就是了。 不过这也不奇怪。 除去一开始就被扔出秘境的那批心志不坚的人外,现在还能留在这里的,心境都已算不错,最起码还能控制自己,但如果长时间如此对着一株不能采摘的灵草纠结,那边不行了。 秘境开启的时间毕竟有限。 如果他们浪费了太多,那这次应鲁秘境的开启,对他们还有什么意义? 应鲁秘境开启的第一天,几乎所有人都或多或少的浪费掉了一些时间。 可等第二天开始后,有一小部分人开始醒悟过来,也和九溪一般,开始有意的避开玄品以上的灵植,只专心寻找对自己有用的目标。 他们在进来之前,自然都是做了功课的。 什么灵植对自己晋升金丹的作用最大,什么次之,再然后就是可有可无的。 这些全都是被谨记在了心里的。 这会儿一路走去,除了自己需要的外,绝不在其他灵草前多逗留哪怕一息时间。 有这般强大自律和执行能力的,此时几乎都成了秘境外几面用强大灵元筑起的水镜前,众位真人和上真,乃至尊者们密切关注的点了。 其中,九溪赫然在列。 她现下便是在秘境中急速穿梭,丝毫不为沿路各种奇珍异宝停下过脚步的几人之一。 “这次出众的弟子可真不少。” “尤其是那三个,我要是没看错,他们好像都是杂灵根?” 就算隔着水镜也能一眼看出九溪三人的灵根属性,而原本放在平常是如此黯淡无光的存在。 这会儿却因为置身在了一群单灵根和异灵根的天才中时,反倒那样的显眼了起来。 “是啊,他们三人都是这次新入门的弟子,不过你看上了谁,要是那银色头发的小鬼,就不用想了,他可是日桑家的。” “怎么可能,你别和我说他是阿离?” “呵呵~~” “……” 蜀山内的某处浮岛上,一位尊者登时就是满脸的不可置信,但对面那位却并没有要给他解惑的意思,反倒是把目光又投向了水镜之内。 秘境外的事情,九溪此时自然是一概不知的。 现下她只是有些着急的寻找着的目标。 她被秘境一开始传送到的地方,应该都是分布着火属性和土属性灵草的范围。 这么一路找来,几乎大部分都是这两种属性的灵植。 可她缺的多是金、水和木属性的灵草,其他三属性她准备的其实已经差不多了。 这般地毯似的搜寻,她也不过是找到一两株适合自己的,剩下得就全不需要。 但这应鲁秘境范围实在是太广了。 她一路疾行,到现在竟还没离开分布着火属性和土属性灵草的范围,触目可及的仍还是这两种属性的灵植。 九溪都忍不住皱眉。 要是再继续按照这个速度下去,那等到应鲁秘境关闭那天,她也不会有多大收获的。 那这次难得的机会不就这样浪费了? 不行! 天知道要是还想再等到下次这种天上掉金子的事,得再过多久。 说不定根本就不会有什么下一次了。 九溪不允许就这么浪费掉。 于是下一刻她干脆找了个山洞钻进去,水镜前关注着她的人也有些不解,她这是要干嘛? 但还不等众人多想,只见她又从山洞里出来了,然后方向就突然大变。 尽最快速度的朝着与先前完全相左的一个方向疾驰而去,不过半个时辰左右,她便离开了遍布火属性和土属性的灵植区域,视野里可见的也慢慢出现了金属性的灵草。 “哟,手段还不少。” 之前一直关注着她的人自然早就发现了。 她一路上采摘的灵株都很少,后几乎都没把目光放在过四周的灵草上。 这片范围的灵草应该不是她需要的。 所以后面她就是一直在目不斜视得往前赶路。希望赶紧离开这片满是火、土属性的灵植范围。 水镜前的人自然是能知道她如果还按照之前那样的速度和方向走的话,估计还得好久才能赶到她想去的地方。 但没料到啊。 小姑娘自己手段还不少,竟能先一步找到了正确方向。 有人就轻笑出声,可随即还是继续朝镜中观望。 金属性的灵草离九溪原先被传送到的地方其实并不算太远。 只要找对了方向就行。 不过金属性的灵草原本就稀有,九溪此时也没抱太大的希望,就想碰碰运气,看能不能找到她想要的。 可在她放慢速度仔细一路找去后,还是让她有些失望。 这里珍品,乃至应鲁秘境外的绝品都有,但偏偏就是没有她想要的。 果然什么都还要看机遇啊。 对这一点再了解不过的九溪也没有太纠结,稍微在这片比火属性和土属性都要小上不少的区域仔细逛完两圈后,她就继续朝下一个目标赶去。 接下来进入视野的就是水属性和木属性灵植较多的区域了。 这才是九溪的主要目标范围。 而这里所占大小明显要比刚才的广阔上不少,也是在这里,她总算看到其他人的身影了。 想想也是,要和她一般能在秘境内准确的测出不同属性的灵气浓郁度的方位,还是很少有人能做到的。 他们不是还逗留在一开始被传送到的地方,就是还在迷路的途中。 她就算想遇见人家也很难啊。 九溪这会儿是有些感慨的,但明显其他人却并没有这种感觉。 对于多出一个人来,他们并不关心。 除非她要和他们抢同一株灵植,那就又不一样了。 可这种情况在应鲁秘境里应该不大会出现,因为入品的草药难得,可不入品的这里实在是多得让人发指。 就算是品相极好的,那也不止一两株。 现下还能留在这里的都不是泛泛之辈,只要采摘到自己想要的便会收手。 很少有人会难看的做出那种一网打尽的事来。 毕竟就算大家不说,可其实心里都门请,外面肯定是会有师长们在看着的,要是他们表现得哪里出格了,那断的还不是自己的前程? 所以现下场面都很是和睦,几乎就没出现过什么争端。 九溪对此也很满意。 终归时间也已经不多了,大家能有这种默契自然是最好的。 收敛好心神,九溪也开始寻找自己需要的灵植。 她要晋入金丹境,最需要的便是积聚灵力,因此她进入应鲁秘境后,采摘的也几乎都是之前就定好的几种蕴含灵气较高的草药。 它们别的功用没有多突出,但就是蕴含的灵气极盛。 而且九溪按着五行属性的划分,列出的这几种灵植都是有目的性的。 它们单独用琉璃钉炼化成灵液时能转化给她磅礴的灵力。 但当它们按照一定的比例一起被琉璃钉炼化为灵液后,效果却就不只是一加一那么简单了。 九溪是很想尽快提升修为的。 那自然便不能再继续按部就班下去。 于炼丹这一途上,她其实并没有什么天赋,当初有人那般不惜耗费巨大的资源想让她在这一途上有所成就。 可结果却是连门都没入成。 那时那人真是气坏了,追着她打了好久都还没解气呢。 不过现在看来,那人向来都是英明的,这不就要用到炼丹的能力了吗? 任何灵草想要合理的搭配在一起使用,那都是得小心再小心,否则很可能灵药不成反成毒药了。 但九溪现在也是没办法了,她卡在筑基境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 这要是放在以前,完全就是不可能想象的事情,但现在却如此真实的呈现在了她面前。 虽说以外人所知,她这样的根骨现在能达到筑基境圆满已经很了不起了,可这却并不能让九溪满意。 现下最紧要的还是赶紧突破筑基境,成功凝聚金丹。 第二百零五章 风傍晓庭 “最会惹祸的人好像是你和楚倾吧,在你们两人面前,我还能惹什么祸?那都只能算小事吧。” “呵呵,你实在太谦虚了。” “不客气。” 两人互给了一个白眼,然后一同往上走,路上商尧忽然开口问:“临走之前你要不要闭关一次?” 九溪顿了顿,然后才明白商尧的意思。 也是,距上次解开琉璃钉的封印也有些时日了,而且此次去妖族战场,天知道下回能再次安稳下来会是什么时候。 在离开之前如果不让他进一次凝魄珠,估计商尧也不会甘心的。 九溪沉默了一会儿后,就点头了。 “要闭关的话就赶紧,我们今晚回去便开始布阵,早点解开封印,我也能早点闭关恢复,以免误了正事。” “好。” 商尧自然不会反对,因此两人一回到九溪洞府就开始忙碌起来。 而等次日一早,九溪就开始闭关恢复透支的灵力。 九溪脚底一个趔趄,差点就脸朝下跌个严严实实,但好在她最后还是反应及时,指尖弹出灵力把自己给拖住了。 待得再次重新站好后,她还有些反应不过来的感觉,刚刚是不是自己幻听了啊? 可身边纷纷驻足,明显也是被那声怒吼给惊吓到的众人告诉她,并没有。 银鱼? 他也会进入应鲁秘境不奇怪,可他怎么可能去欺人太甚呢。 这还是她认识的那个银鱼师兄吗? 九溪不过是迟疑了一阵,然后便闪身往声音的方向跑去。 在穿过无数树叶和枝桠,拨开眼前拦路的荆棘后,九溪眼瞳就微缩地看向了前面。 此时背对着她站立在那儿的的确就是记忆中熟悉的身影。 可也不知该怎么说。 记忆中原本已经很是熟悉的身影,现下望去时,竟无端的觉得陌生了起来。 紫竹台上的齐聚,好像就是发生在昨天一般。 但其实,它已经过去很久很久了。 九溪暗暗把胸口里憋住的那口气长长地吐了出来,然后就也能重新集中精神去观察四周,好好看看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可不看还好,这一看,竟又看到了其他的熟悉面孔。 第一个自然就是站在银鱼对面,正在与他对立着的元荣了。 这么久不见,看来他最近几年混得很是不错啊,居然已经筑基境大圆满了。 这些年看来没少碰到机遇。 不然他一个四灵根的根骨,又不像银鱼身负尊者血脉,也不像赵烟芜身世特殊,他怎么可能修为也提升的这般迅速?竟也是筑基境大圆满。 现在看来,龙骨山还真是卧虎藏龙啊。 从那里出来的,就没谁是简单的。 而除去许久不见的元荣外,另一个就是那还在满脸惊容,到现在都还没回过神来的楚大公子了。 九溪受不了的捂额,然后就悄悄地朝他那边移动。 “喂,回神。” “嘶!” 脚上传来的剧痛让楚倾差点惨嚎出声,但最后却被九溪给及时捂住了,“你怎么会在这儿?” 楚倾痛得五官扭曲,不是很想理她。 九溪就挑了挑眉,作势又要起脚,楚倾赶忙开口答道:“我是听见了声音才赶过来的,你也一样吧?” “嗯。” ***** ***** 九溪点点头,“你好像比我来的早,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不知道。” 商尧这会儿也忍不住皱紧了眉,“我到的时候就看到他们俩在对峙了,完全不知起因为何。” 现下围在这里的人不少。 可他们要是真上去询问,肯为他们解惑的估计没几个。 而就在九溪和楚倾都疑惑不解时,那边却又有了动静。 银鱼竟是一句废话都不多说,直接就朝着元荣动手了,魔礼剑更是直接裹挟巨大的破风声就朝着元荣横劈而去,激起的灵力巨浪击得旁边人都忍不住往后退。 九溪自然也跟着其他人一起行动。 楚倾虽反应慢了点,但最后还是动作迅速,没成为众人皆退我独留的那唯一瞩目点。 对此九溪还稍稍惋惜了一声。 楚倾眼角抽了抽,可还是没发作。 毕竟现在不是个好时机,而且就算退一步,现在是好时机了,他也打不过她啊。 所以楚倾也只能是狠狠磨着牙,又在心里记下了九溪的第无数笔小账。 这边两人在幼稚的斗智斗勇着,而另一边却是实实在在真刀真枪的比拼。 元荣不敢硬接银鱼的魔礼剑。 尤其是在得知他的真实身份后,这会儿元荣就更不愿意与银鱼为敌了。 可之前在灵川上其实他早把仇给结下,此时有哪是那么容易解的? 要说元荣不后悔是假的,但银鱼却一丁点想给他忏悔的意思都没有,一上来就是用尽全力的一剑。 元荣本就修为不如他,现在又心有顾忌,那更加不是银鱼的对手,两人过招不过半刻,就已经胜负已分。 元荣颇有些狼狈的倒地,一时间站都站不起来,银鱼单手执剑立在他前面,俯瞰着他。 面如冠玉的脸庞上,满布寒冰,看向元荣的双眸里毫无一丝情绪波动。 这还是银鱼吗? 元荣心下大骇,这一刻他真的怕了,怕银鱼仿佛下一息就会出手格杀了他般的那种冷血之意。 这段时间是发生了什么?这人怎么会变成这样?这还是他认识的那个银鱼师兄吗? 元荣这会儿是真傻眼了。 气氛也顿时冰冻下来。 其他人都被银鱼这会儿的表现给震住了,这怕不是金丹境下的最强人吧? 不过和旁人不同,九溪和楚倾现下却是忍不住的皱了皱眉。 “银鱼他的状态不对。” “嗯。” 九溪有些无奈的说道:“赵师姐的离开,影响最大的人就是银鱼师兄,状态不对才正常,只是不知道这要持续多久,这样的变化又到底是好是坏。” 有时刺激对于他们不一定都是坏事,有的人就能靠它一举突破桎梏,翱翔青冥。 但有的人熬不过这道坎,那就只能永远沉沦了。 楚倾摇了摇头,“这些都只能看他自己,旁人帮不到他的。不过这里是应鲁秘境,我们还是别让他冲动之下做出什么不妥之事来。” 到时就算他有日桑上尊做后盾,怕也不好处理。 而且退一步讲,就算银鱼要报灵川之上的仇,那也不一定要在这里嘛。 等出去后,机会多的是。 九溪也同意,但两人刚想上前一步时,却只见银鱼忽然收剑转身走人了。 九溪:…… 楚倾:…… “咳这样也好,我们也走吧。” 两人没管那还瘫坐在地没反应过来的元荣,径直混在散开的人群中也离开了。 按照原本的计划,九溪是要沿着山道往上走,而楚倾则是要回到刚才的地方,那还有几株他需要的灵草。 因此两人合议了一番,最后决定先分开行动。 反正楚倾最后也要往上走,到时在山顶汇合就是。 “不过话说回来,你看见商尧了吗?” “没有啊,我们进来时应该都是被传送到了不同的地方。” “嗯,那可能就是来的时候错过了。” 二人又说了两句,然后便各自分开,朝着不同的方向奔去。 这次应鲁秘境的开启,宗门内的几位尊者其实还是很满意的,首先便是比预想中被淘汰的人数少了一大半,其次就是冒头了几个资质极其不错的弟子。 对此,大佬们都很满意。 而除去第一天就被扔出了秘境的那批人外,其余在应鲁秘境内待满了三天的人,个个都是非常心满意足。 九溪和楚倾之后都是一起行动的。 除了某人。 在应鲁秘境关闭后,他们俩总算见到已经失踪了三天的商尧。 “这几天你到底跑哪儿去了?” 九溪和楚倾朝商尧走来,很是不解的看着他问道。 他们在进入秘境前可是商量过的,要是一直碰不到对方,那就都在木属性灵草的区域汇合。 可在九溪和楚倾紧赶慢赶的到达后,却根本就没见到商尧的身影,害得两人最后一天还担心他是不是出了什么意外呢。 但商尧这会儿却只是无精打采地看了他们俩一眼,然后就把自己在秘境里遇到的事都和他们说了一遍。 九溪登时无语。 楚倾则是不可置信的看着他,“所以你就在那株地品灵植前蹲守了三天?” “你是不是不会听人话啊,我哪里只在那蹲守了三天,我不是还把它周边的灵株全摘完了吗。” “呵呵~~” 楚倾实在无法理解的摇着头干笑。 商尧也不用他理解,直接就双手大开的躺倒在了身后的草地上。 相比起楚倾,九溪的反应就要小上不少了。 不过她也没有多言,只是站在原地,等应鲁峰的师叔们到来,对他们鼓励了几句,然后众人才真的散去。 之后,就是热火朝天的闭关大潮前,最后一步的准备了。 在百尺楼外,各种小摊子摆起,上面要不是明码标价好了要换哪种丹药,就是要换哪种灵株。 相比之下愿意卖灵石的这会儿反而少了不少,不过想想也正常,都到临门一脚的时候了,灵石肯定是早就准备妥当,现在大多数人缺的自然都是各种稀缺的丹药和灵草。 于是百尺楼外最近反倒是比楼内要热闹上不少。 九溪和楚倾这两天同样天不亮就往那凑。 一个是去找金属性的灵植,另一个则是去摆摊想换取几种他需要的品阶高的丹药、 反正三人里就没一个是会炼丹的。 或者说就没一个是能炼中阶以上得丹药的。 除了到百尺楼外摆摊外,就只能去百尺楼的二层用空蝉令或其他值钱的东西兑换了。 但这会儿大家都是扣扣搜搜的,能省一点是一点。 不到最后时刻,谁都不会愿意直接去百尺楼的。 只有商尧,刚从应鲁秘境出来那几天,他依然是垂头丧气的模样,干什么都没有兴趣,整天就知道坐在树下的摇椅里发呆。 后面好不容易好些了,但他的修为提升又和别人不同,就算是要做做样子的闭关,那也不需要像九溪他们这样辛苦。 因此后来这段时间,他就闲闲地看着九溪和楚倾奔波。 偶尔实在太无聊了,还会出言刺激会儿两人。 于是最近商尧又是鼻青脸肿的两天,春绪总算能平静祥和一些了。 “一切都准备就绪,只差东风。” 而就在没日没夜的忙乱了十几天后,总算都差不多了,现在就只剩下九溪和楚倾调整好心态便可以直接闭关。 楚倾也深呼吸道:“我这边随时都可以入关,但我还想再等等我师父的回信。” 楚倾要闭关冲击金丹境,这可不是什么小事,自然要和宁西长老报备一声的。 可一说起宁西长老,九溪就立刻想到了另外一人。 她也是给龙骨山送去了竹引的,只是不知那小鬼这会儿到底怎样了,他的身体恢复得如何,是不是大部分时间还在沉睡?要是只有的话,那他还能收到她的去信吗? 蜀山弟子一旦凝聚金丹成功后,便能自主去北冥榜接取任务。 其中需要离山的也不少。 到时是否可以绕路去龙骨山一趟? 九溪难得的有些微微怔愣,但现在商尧和楚倾都在想着自己的心事,所以也就没发现她的异样。 这次商尧也是要闭关的。 尽管他不需要,可不能让别人知道他不需要啊。 而且此次机会也是千载难逢,他现在在别人看来是三灵根上品根骨。 在应鲁秘境里的收获虽比不得九溪和楚倾,但也不能算太差。 再者,他一直表现出来的悟性向来极佳,这次要是他闭关成功突破了金丹境,也没有什么说不过去的。 如今他心里在想的是他们这一闭关,那再见面时肯定是要好久之后的事情了。 那在这段时间里,九溪闭关,她也肯定再不能帮他进入凝魄珠,这一隔恐怕就得是数不清的日夜了。 这商尧能高兴的起来才怪。 但尽管如此,他到现在也从没和九溪提过,让她再帮他进入一次凝魄珠的事情。 闭关冲击金丹境是何等重要。 就算做足了万全的准备,那也不一定能成功。 怎可能在之前再透支灵力和修为。 第二百零六章 霜哀 九溪和商尧愣了愣,然后就反应过来,晚照上尊看来是真的想收遥夜为徒啊。 不过因为现下情况不对,所以收徒什么的都得往后拖。 遥夜自然也就不好对外说什么。 这些倒不难理解,只是这样一来九溪他们就依然还是三人结伴同行。 “这样也好。” 商尧耸耸肩,说道:“反正来的时候是我们三人一起来的,去青塘也一起,倒很是有些有始有终了。” 九溪就皱眉看他,“什么有始有终,你是打算这次去了就不回了?那你可别带上我,我还打算安安全全的从青塘回来呢。” 楚倾也在一旁点头。商尧就无语的看着他们两人,“你们俩会不会聊天?” “不会聊天的是你吧?” “就是。” 被围攻了的商尧无语的看着那两人,但九溪和楚倾才不给他反击的机会,背着手就往前走。 商尧又送了他们俩一人一个白眼。 三人离山不算第一波,可也不是最后走的,他们卡在中间离开,随行还可以看到一两个脸熟的师兄师姐。 不过九溪都不熟,倒是商尧遇到了好几个可以说上话的,说着说着有时人就不见了。 九溪和楚倾从一开始的怔愣,到后来的处变不惊,其实也没花多久时间。 毕竟大家真是太熟了。 他比这还不靠谱的时候,他们都见过。 因为叶阳羡不在蜀山,所以九溪和商尧走得潇洒,楚倾那边则是拜别过萧子规才来和他们汇合的,青塘离蜀山不怎么远,可也不近。 三人一路日夜兼程的赶去,估计也就是十多天左右的时间。 要是能乘坐传送阵,那更是一日左右就能抵达。 而在商尧之后,就是九溪。 最后才是等到了宁西长老回信的楚倾。 信上宁西长老对他这么快就能准备冲击一次金丹境的事表示很欣慰,然后也让他放平心态。 想他这么年轻的就能有这样的修为已经很不错了。 就算这一次失败也没什么。 接下来便是和他说了一些家常,其中让楚倾比较上心的便是龙骨山掌门暮归真人和缙云之行的众人都安全归来,没发生什么意外。 还有就是玉响了。 玉响此时的状况已经好上不少,可依然大部分时间都还在沉睡。 而当他知道九溪已经离开龙骨宗,通过灵川试炼进入蜀山后,他虽有些不开心,但也没闹小情绪。 尤其当他看到九溪留给自己那一屋子的传音石后,他更是开心不已。 楚倾看到这儿,也不由得会心一笑。 不过那小家伙就没有问问他,关心关心一同进入蜀山的楚师兄? 捏着竹卷的白皙指尖突然就用了一点力。 某人心里的账单上,此时也突然又再加了一个名字。 等以后再见,看我怎么收拾你。 怀着复杂的心情看完了信,楚倾起身伸了一个懒腰,最后在把春绪收拾打扫一遍,就像他们平时离开那样后,楚倾便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最后一个开启了屋外的阵法。 正式开始闭关。 院子里的梧桐树和枇杷树,这会儿忽然就被长风吹得摇曳了起来。 以往热闹不已的小院,从此刻开始,开启了它许久的寂寥和冷清。 数不清的春夏秋冬过去后,春绪里因为还有阵法运行,所以不至于荒草丛生。 可沉寂却是无法扫除的。 枇杷树上一片叶子缓缓飘落在院内。 从日出到日落,春绪的庭院内都静悄悄啊。 而这片叶子也一直躺在院子里,直到枯萎腐烂。 不过这种情况也不止这一处。 现下的蜀山里,到处都是这样的景象,尤其是在华堂里,因为都有幸蹭到了应鲁秘境这次的优待,所以几乎全部筑基境圆满以上的弟子皆闭关尝试冲击金丹境了。 因此往昔向来最是热闹的华堂,这会儿也清冷了,往来的都是一些跑腿的小童。 玉嬛倚在栏杆旁,朝下看去,感慨道:“华堂多久没有这么安静过了?希望这次成功晋入金丹境的人多一点吧,我还真喜欢现在的安静。” 旁边的一个年轻姑娘闻言就忍不住苦笑道:“愿望是好的,但可能有些困难啊。” 从筑基境晋入金丹境哪是那么容易的事。 不知多少人到寿元尽头那天都依然卡在了这一步。 “是吗?我倒觉得不一定。” 玉嬛慵懒的笑道:“这一次新来的小家伙们,可有不少了不得的,相信不久后,华堂又得空出来不少院子了呢。” 真的吗? 年轻姑娘有点怀疑玉嬛的这个判断。 毕竟金丹境的门槛有多高,她自己最清楚。 想当初为了要成功凝聚金丹,她都不知道吃了多少苦,这次虽有应鲁秘境的开启,但金丹境又不是简单的资源堆积就能达到的,根骨和悟性皆缺一不可。 有时候甚至还讲究机遇。 虽不像元婴境那般苛刻,但有时就是这样。 尽管你已是根骨和悟性都极佳之人,可机遇不到,就是无法突破筑基境的桎梏。 那种情况才是真正让人绝望的。 毕竟机遇是最虚无缥缈的事,天知道它什么时候到。 有可能是一年,也有可能是十年,甚至还有有可能是百年之后。 所以年轻姑娘对这次闭关的弟子都不抱太大的希望,但她又不敢公然推翻玉嬛的判断,所以只能悄悄在心底摇了摇头。 而玉嬛也不在意。 华堂冷清而安静,但蜀山其他地方却就没太大的变化了。 这次闭关的只是筑基境圆满和筑基境大圆满的弟子,其他人却仍是平常该怎样,现在仍是怎样。 百尺楼也依然人来人往,依然很是热闹繁华。 尤其是当一道身影出现在楼内后,整个百尺楼几乎就要炸了。 虽然众人都很安静,可气氛却还是迅速的火热了起来。 众弟子看向走到北冥榜前停下的那个少年一般的身影,眼中什么情绪的人都有。 但占其中大多数的自然还是女弟子们那掩都掩不住的倾慕啊。 “我就叫你别来吧。” 而就在所有人都把关注放在那少年身上时,他旁边的一个女孩就忍不住抱怨道:“你要接什么任务让我们来就是了,但你偏偏要亲自过来,被众人当猴子一般观看的感觉怎么样?” 少年没理她。 女孩就不高兴了。 可她又顾忌着这里人多眼杂的,所以也没再多说什么,只是跟在少年身边亦步亦趋的,完全不让其他人靠近。 但女孩其实是有些杞人忧天了。 就算她不这样,也没有多少人敢在众目睽睽之下靠近他。 否则等一会儿肯定就会被其他师姐师妹群起围殴的。 除非她们也和这个女孩一般,修为在众弟子中绝高,不然谁敢和她一样啊。 “凤云崇?” 而就在女孩像防贼似的千防万防时,却万万没有料到,还是漏了这一位。 此时从门口处走来了几人。 这会儿从门口处走来了几人,其中为首的便是一身青碧色绫纱长袍的皂罗。 “你怎么会在这儿?” 凤杞侧眸看她,眸子中水沉烟缈,完全看不清他在想些什么。此时也是这样,看上去他是有礼且温和的笑了,但那双眼睛里的笑意却模糊的根本看不清。 “我为何不能在这儿?” “不是说你正在养伤?”皂罗皱了皱眉。 “是在养伤,不过在屋里待久了太闷,出来走走。” “出来走走,直接就走到百尺楼来了?你这未免也走得太远了吧。” “关你什么事。” 皂罗还想再问凤杞一些其他事,但他旁边的女孩明显耐心已经耗尽,对着皂罗就怒道:“凤师兄可是从寒冰炼狱里成功出来的,你要是看不惯我们,自己也可以进去一试啊,看看你能不能也成功出来。” “你怎么知道我不敢去?不如你和我一起?” 前一刻还嚣张不已的人,在皂罗这句话后却登时像被掐住了脖子般,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呵~~” 嗤笑声忽然响起,她又羞又怒的转头瞪去,在看到那人是谢雨后,她愈发生气了。 两人的修为虽是女孩要略高一筹,可谢雨修得是剑。 二人的攻击力本就不在一个水平。 如果真搭起台子比划起来,那谁胜谁负还真不一定了。 说起来,这几个围绕在皂罗身边的都是一群莽夫,都是剑修,都只要有一把剑在手,那简直天都敢捅破。 她最讨厌的就是这样的人。 眼看气氛逐渐凝滞,凤杞却忽然轻咦了一声。 众人的注意力顿时都被他引了过去,就连皂罗也不例外。 “怎么了,凤师兄?” “你们什么都没感觉到吗?” 感觉到什么。 众人面面相觑一番,刚要摇头说什么也没有啊,所有人的神情却猛地皆是一顿,然后就全部朝外面跑去,百尺楼外的不远处,有一片乌云忽然铺天盖地的凝聚到了一起。 距离虽还有些远,可皂罗和谢雨他们却已能感觉到一丝那个方位里灵气的异样了。 “这是有人要成功凝聚金丹?” 他们不敢置信的说道,毕竟这番声势好像有些过了吧。 大家都是金丹境以上的修为,成功凝聚金丹时的异象也看过不少了。 但现下这位师弟或师妹搞出的这个阵势,未免有些太大了呀。 想到这,他们下意识就想朝凤杞望去。 可,人呢? 众人这会儿才发现,原来凤杞刚刚根本就没有跟着他们一起出来,至于现在他又跑去哪儿了,那就只有天知道啰。 反正先前一直亦步亦趋紧紧黏住凤杞不放的小姑娘,现在是暴跳如雷的。 而皂罗却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给她,在凝望了许久那片乌云后,她还是脸色平静的转身回了百尺楼。 谢雨则是在外面多待了会儿,随后才进入楼内。 至于其他人,在犹豫片刻后,却还是都朝着同一个方向赶去。 华堂里,此时早就里三层外三层的被围满了。 玉嬛对此也不阻止,反还倚在最高的阑干边,找了个最好的位置,随着众人一起看戏。 这次她身边仍是只有那个年轻女子,但现下她的神色中也密布惊异。 “这凝聚金丹的声势也未免太吓人了吧,是上品丹相吗?” “上品丹相……” 玉嬛笑道:“就算是在蜀山之中,这些年能成就上品丹相的天才也不过就那么五六个,哪那么好出的上品丹相。” “可这阵势?” “阵势倒是真不凡,可到底能不能真凝聚出上品丹相,现在下决断还为时过早了。” 乌云就聚集在华堂之上,而且渐渐有把整个华堂都笼罩起来的趋势,玉嬛倚在阑干旁,望着头顶的乌云眼神渐深,上品丹相历来不凡,一旦凝结成功,那异象可不止如此啊。 眼底露出一抹怀念的神色。 可随即又极快的隐去了。 那速度实在是太快,快得连离玉嬛最近的年轻女子也完全没有发现。 但这也不怪她,毕竟这会儿几乎所有人都和她一样,全部注意力皆集中在了那片乌云的中心地带。 也就是真正引起了这场异动的主角。 乌云还在继续扩散,随着时间过去,云层之中竟隐隐传出了雷声。 这会儿就连玉嬛都有些坐不住了。 而也就是这个时候,天边忽就急射而来两道流光,玉嬛一见,心头更是猛地一跳,人也连忙就起身迎了过去。 “拜见上尊。” “不用多礼。玉嬛,现下正在凝聚金丹的是谁?” 现在正凝聚金丹的人可多了去,真要说起来,连玉嬛都数不清,毕竟华堂里的弟子那么多。 但玉嬛自然不会这么答。 她凝了凝神后才躬身道:“回禀上尊,引发这番异象的弟子名席舟。” “席舟?” 两位尊者互相对望了一眼。 “就是之前在灵川里第一个到达山雨渡的那名月阳宗弟子?” 玉嬛忙答道:“启禀尊者,不是的,灵川试炼内第一个到达山雨渡的是之前天雷宗的弟子,并不是席舟。” “哦?” 虽然被反驳了,但两位尊者竟还有些欣喜之意,“看来这次新进门的弟子资质都不错啊,对了,上次我还听叶阳羡那老鬼说起,这次竟有一个五灵根的新弟子,是吗?” 四灵根都不提了,居然还有一个五灵根的? 越是活得久的人对此就越是感兴趣,这次居然又被上尊亲自下问。 玉嬛都不知道该不该为九溪高兴了。 “回禀上尊,是的,此次的确有一名新弟子是五灵根,而且她现下也在闭关冲击金丹境。” “好,很好。”上尊满意的大笑道:“玉嬛,若这名弟子此次凝结金丹成功,不管她丹相如何,你记得来通知本尊一声。” 玉嬛闻言就是一惊。 另一位尊者也惊讶的看着他问道:“你这是要和那老鬼抢徒弟?” “哼,什么叫抢徒弟,明明是我先开口的。玉嬛,记住了吗?” 玉嬛身子一震,赶忙出声道:“玉嬛记下了,上尊请放心。” 此时这里就只有四人。 而自两位尊者到达后就一直恨不得缩成一团的年轻女子,现下闻言也忍不住吃惊不小。 两位上尊争相要收一个五灵根的弟子为徒? 这是走了什么狗屎运啊。 她颇是有些嫉妒的想到,而且就算那五灵根这次冲击金丹境失败也不要紧,他都已经被尊者们注意到了,这可是多少早已凝结金丹成功之人都无法获得的机缘? 就比如她自己。 此时在上尊的威压下,她连动一下都做不到,更别说是想在上尊面前表现什么的了。 弄不好,别说引起上尊注意,只要尊者们一个眼神,很可能就会让她留下阴影。 为之后的修炼一途上造成无法突破的障碍。 所以这会儿她恨不得直接缩成一团。 但五灵根什么都不用做,居然就已经获得了两位金仙上尊的好感和注意。 这不是踩了狗屎运是什么? 心中有些酸涩的想着,但面上自然是不敢露出的,两位上尊这会儿的注意力也全都放在了已隐隐出现雷鸣的乌云之下。 时间在渐渐流逝。 第二百零七章 西江月 “三位师兄师姐,这边请。” 九溪和商尧、楚倾看得太专心,都忘记前面给他们带路的小师弟了,这时忙回神跟上,去往他们在这里暂时居住的地方。 至于拜访师长,那得往后靠。 因为前线好像又有动静,元婴境以上的师长们几乎都出动了,现在并不在此,他们想见也见不着。 于是昨日和今天到的弟子们全都先休息。 等真人们回来时,自然会召见他们。 九溪三人就先安顿,一路奔波也的确是需要休息会儿的。 不过她和楚倾的休息就是入定修炼,而商尧则是直接回屋倒头就呼呼大睡,谁让他睡觉也能提升修为呢。 某两人真是羡慕不来。 本以为到了青塘后就要立刻投入战场,但没想到九溪他们却一休息就休息了整整半个月。 在所有弟子都快坐不住时,前面总算有消息了。 “前线情况紧急,真人让你们直接前往战场,莫要在这等候。” 众弟子面面相觑,半晌后却全齐声应喏,立刻就回去收拾行装,准备马上前往战场。都走到这儿了,这个时候没有任何一个人有异议和怨言。 九溪三人亦是如此。 他们所有东西往储须弥袋里一收,就跟着来接他们的人一起前往妖族战场了。 一出了青塘再往前走十里,忽然就被浓雾所掩盖。 “我们蜀山近年运气都不错啊。” 两位尊者心情都极好。 看着天空中一道接一道的落雷也觉得甚是赏心悦目,而待得最后一道比前面全部惊雷都还要猛烈的雷光落下后,一切总算尘埃落定。 天地间又恢复如常,乌云也慢慢的散去,阳光再次洒落大地。 两位上尊身形在原地消失,玉嬛躬身相送。 许久许久后,一直缩在角落的年轻女子才长长松一口气,走到了玉嬛身边问道:“师叔,上尊他们是去找席师弟了吗?” 已经起身的玉嬛点头感慨道:“嗯,也不知那小子这次能有幸拜在那位上尊门下。” 不管是拜在哪位上尊门下,那都是别人求也求不来的。 年轻女子也暗叹了一声,陪在玉嬛身后,没有再言语。 这时两人谁也没想到,今天席舟的这一幕不是结束,而只仅仅是个开始。 接下来一年内,接二连三的人开始出关。 并且不仅仅是出关而已。 成功凝聚金丹的人竟占了三成以上。 而最让人目瞪口呆的是,其中又有两人成功凝结出了上品丹相,一个就是之前两位上尊和玉嬛提及过的那名天雷宗的弟子,还有一个就是楚倾。 华堂,春绪里,一株梧桐树下,商尧浑身僵硬的和楚倾一起眼观鼻鼻观心的站着,而在他们前面不远处,现下正坐着两位金仙上尊。 这距离简直是太近了。 比上次紫竹台上还要老火。 商尧虽然一直在九溪面前吹嘘他的种族天赋有多牛多逆天多了不起。 但当有一天真的近在咫尺的面对着两位金仙上尊时,某人立刻就怂了。 手心里更是一阵一阵的冷汗冒个不停。 可幸好旁边的楚倾这会儿比他表现的还要激动,整张脸兴奋得都红了,相比下来,他自然也就不那么引人注目了。 毕竟不管从哪个角度来说,现在的主角都不是商尧,而是楚倾! “你不用紧张,我们今天来也不是让你现在就做出决定,毕竟师承一旦决定下来就是一辈子的事情,尤其在我蜀山,师承更是重要。 一旦你做出什么欺师灭祖之事,那我蜀山就算倾全宗之力也定会履行门规将你覆灭的,你慎重一些也是应该。” 这次有意收楚倾为徒的两位上尊,都是“熟人”。 日桑上尊和萧子规。 他们在到达春绪见到商尧和楚倾时也是有些惊讶的。 没想到紫竹台上有一面之缘的几个小家伙,居然这会儿又见面了。 而且其中一人竟还凝结了上品丹相! 这可是连尊者们都会心动的拥有极佳根骨和心性的弟子啊。 甚至连日桑上尊都出手了。 要知道,在诸位金仙上尊中,只有他已经近百年没有再收真传弟子了。 这次能见到他大驾光临华堂,连玉嬛都差点被惊掉了下巴,连忙再次细细的回忆了下楚倾的资料,现在他也已经是个名人了,玉嬛自然早就把他的身份背景都摸透。 而不止他,现下三个成功凝结出上品丹相之人,她全都高度注意着。 当然了,有此表现的肯定不止玉嬛,其他人亦是如此。 但不管别人怎么样吧,反正楚倾自己现下是极其的受宠若惊。 他看着眼前的两位金仙上尊,一时间连话都说不清楚了,只能频频点头,示意自己明白师承的重要性。 至于以前在龙骨宗时,宁西长老更是对楚倾压上了楚氏一族全部的期待。 他虽把楚倾收入无极峰下,可却从来没有正式行过拜师礼。 现下楚倾自然是能正式拜入任何一位尊者门下的。 所以他这会儿没有什么顾忌,唯一苦恼的就是到底该拜入哪一位的座下呢? 要是以前的话,他自然更倾向于同样是剑修的日桑上尊。 可萧子规在紫竹台上以一己之力硬生生扛住了道门的狂轰滥炸,保住了紫竹台上的所有人,乃至整座羡竹斋的安全,那番景象至今依然让楚倾震撼不已。 所以现下他才会有些摇摆不定。 毕竟这真是一个要极慎重的决定,一旦做出,就再不容更改了。 日桑上尊和萧子规也未勉强他现在就做决定。 他们让他想清楚后去和玉嬛说一声就行。 随即两位尊者就离开了。 他们一走,楚倾还没来得及有什么反应,商尧第一个就支撑不住瘫软在地。 楚倾眨眨眼,有些不解的看着他,“你这是什么反应?” 他这个主角可都还在好好的站着呢。 商尧这会儿却是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直接朝楚倾挥挥手,然后就两眼一闭什么都不管了。 楚倾:…… 算了,现在也不是想这些莫名其妙的事情的时候,楚倾直接一脚跨过地上挺尸的人,走到旁边的摇椅上落座,开始仰头看着天空发呆。 院子里又恢复了安静。 但这与之前四季流淌过的死寂可一点都不相同。 原本春绪里最先出关的人是商尧。 他在这次闭关里也没做什么,还真只是长长的睡了一觉。 途中虽迷迷糊糊的醒来过几次,但在发现还没到他定下的时间后,他就又继续翻身睡过去了。 直到年前席舟突然引起的那番天地异象,把商尧惊醒后,他才决定提前出关的。 而这次闭关他的收获也不小。 除去在外人看来是成功凝结中品丹相外,其实他此次最大的收获是让满身的伤势好转了一些,最起码不会再出现时时浑身撕裂般的剧痛折磨了。 这才是让他稍微松了一口气的地方。 但他才没高兴多久,楚倾却就又闹出了这个“风波”。 这小子居然成功凝结出了上品丹相? 之前在楚倾放出豪语时,商尧是真的一次都没相信过啊。 可谁知道…… 唉,真是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就这样一个只知道鼻子朝天冲的公子哥居然也能成功凝结出上品丹相,看来这东西现下也不怎么值钱了啊。 商尧在心里如此腹诽到。 不过别人肯定不是和他一样的看法,最起码日桑上尊和萧子规就不是如此的。 刚刚在看到他们一起登门时,商尧真得是眼睛都快掉出来了。 在心慌慌之余,他还要暗暗再说一句,看来现在金仙上尊们的眼光也不怎么好呀。 商尧的这番心里话要是被日桑上尊和萧子规听到的话,估计这天大地大的九州之上,又将会有一个荒兽的种族彻底灭族了呢! 秋风重霜,枫叶绝色。 华堂里不知何时也开始了红叶飘飞。 但商尧和楚倾都出关有一段时间了,九溪那边却仍然没有动静。 直到宁西长老建议楚倾该拜谁为师的回信都到了他手上时,九溪那边亦然悄无声息。 最后楚倾做出了决定,离开前一晚和商尧在院子里喝酒的时候,他还忍不住感慨,“你说她是不是故意的,每次都这么会挑时间,当初我们走时连玉响那小家伙的一面都没见到。 这次可好,我走之前,她也不出来告别一声,独留我们两个在这对酒当歌的。” 商尧就立刻撇了撇嘴,“听你这意思,我怎么觉得你还嫌弃起我来了?要不我走?” “我不是那意思。” 拽回作势要离开的商尧,楚倾看着天空中的明月,有些寂寥,“我只是觉得我们这一路走来,身边的人好像越来越少了。” 而如今,连他也要离开,以后身边再不会有另外两个讨打的家伙来惹他生气,暴跳如雷。 可不知为何,他反而觉得有些难过。 “少做这番小儿女姿态好不好。” 但很明显现在唯一能陪在楚倾身边的人,并没有想配合他伤春悲秋的意思。 商尧嫌弃道:“你是要去拜苍渊上尊为师,又不是什么生离死别的,我们可还在蜀山内呢,你需不需要这么多愁善感啊。” “我多愁善感?是你太冷血了吧。” “这都能怪我冷血,你还讲不讲理。” “是你不讲理好吧?” “哎呀,这是要拜金仙上尊为师,所以横起来了是吧?” “是又怎么样。” “呵呵~~”商尧极其和善的看着楚倾笑了两声,然后寂静安宁的夜里突然就响起了一阵极其凄惨的嚎叫。 就算春绪里是有阵法隔绝了声音的。 但临近的其他几个院子内还是有人被突然惊醒,捂着胸口也不懂这忽来的心惊肉跳是怎么回事。 而等到次日,其他人就看到了以后即将一飞冲天的楚大公子,鼻青脸肿的就去向玉嬛拜别,随即便顶着众人神色各异的目光,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华堂,走向前方。 春绪里,在楚倾走后,商尧才从自己的房间内走了出来。 他走到枇杷树下的那把摇椅前躺了进去。 摇椅又晃晃悠悠地摇了起来。 庭院中又不知从哪儿飘进几片红叶,它们缓缓地落到了商尧脚边,小院内顿时就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清冷而寂寥。 按理说商尧现在也是金丹境了,他已能搬出华堂自寻洞府,去自由自在的安排自己的修炼了。 但在楚倾走后许久许久,他却仍守在春绪里没有离开。 期间除去楚倾拜入苍渊上尊,也就是萧子规的门下时举行的拜师宴,他有去参加外,其余时间商尧几乎都不怎么出门了。 刚好他现在才出关。 说要先好好巩固一下境界,熟悉一下金丹境什么的,也没有人会怀疑。 这座小院就又这般沉寂了下来。 在又是几个春夏秋冬走过后,华堂里当初乘着应鲁秘境的大潮闭关的弟子,不管成功没成功的,如今差不多都已出关。 剩下得就只有少数几个仍没动静。 这里面自然就包括九溪。 但除非是发生什么意外,不然玉嬛是不会管他们的。 想继续闭关就继续闭关呗。 这种不上金丹境就绝不出关的弟子,历年来也不知有多少。 多他们一个不多,少他们一个不少。 反正能在败境里站起来的,以后才能走得更远。 而那些站不起来的人,现在就放弃也不是什么坏事。 毕竟人最怕的,不就是看不清自己吗? 是的,现在都还没出关的,早已被众人视为冲击金丹境失败了,他们现在的坚持根本就是无用的,还不如早点出关,面对自己的失败呢。 反正不管怎样,随着众弟子皆以出关后又渐渐的热闹起来。 “原以为这次能多几个成功晋升金丹境的呢,没想到还是这样,真是无趣。” “师叔,到今天为止都已经出现三个凝出上品丹相的弟子了,这还不够了不得的呀。” 旁边的年轻女子闻言,出来苦笑外还能怎样? 连尊者们都为之高兴不已的事情,到了自己师叔这就成了无关紧要的事情。这要是让别人听见肯定要炸,但玉嬛却一副无所谓的神情。 第二百零八章 钝椎 时间仿佛过了很久,又仿佛只是一瞬,眼前的浓雾疏忽间竟就消失了。 众人都是一愣,然后才反应过来,他们已经走出迷雾阵! 只是当眼前一切都清晰明朗时,众人才突然发现,原来刚刚的模糊不清到底有多慈善。 这里的都是修士,修为最低的也已金丹初境。 大家虽不至于被眼前尸野遍地、鲜血横流的残酷荒蛮景象吓得心神失守,可大部分弟子此时的脸色也十分不好看。 尤其是女孩们。 这些大都是第一次亲眼见到战场是什么模样的弟子们,这会儿出现什么反应都不奇怪。 站在最前面的师兄没有催促他们,只是静静地望着前方,那里有妖族,亦有他曾经同生共死的师兄师姐们。 可这会儿无论是谁,都长眠于此。 没有了任何分别。 修士死亡,都是神魂俱灭,全身灵力消散在天地之间。 什么都留不下。 所有人这一刻都在沉默,半晌后,还是师兄主动开口说了一句走吧,其他人全跟着他静默穿过战场,穿过这片人间炼狱。 这里明显不是蜀山的驻地。 浓雾了也不知道到底是走了多远,反正师兄带着他们横穿半个战场后,才总算到达此行的目的地。 仰头望着头顶的灵气漩涡,商尧那个高兴的啊,九溪总算凝结金丹成功了,她现在也已经踏入金丹境,那是不是代表她可以再打开琉璃钉的一层封印了? 商尧的心现在那可真是火热火热的啊。 而九溪也总算是踩在了尾巴上,为这一次闭关大潮画上了一个完美的句号。 至此,蜀山一共新增二十六名金丹境弟子。 其中上品丹相有三人。 分别是席舟,穆满,楚倾。 蜀山如今最出名的当代弟子中,这三人也渐渐开始位列前茅。 年轻一代中,风云渐起啊! …… …… “你行不行?不行就让开,我来。” “你来个屁啊,幻阵上的造诣你敢说比我高?” “我是不敢,可你捣腾了这么久,一点用也没有啊,你是不是最近睡傻了,连幻阵都不会布了?” 商尧被九溪气得差点就是一个仰倒,“是我傻了还是你要求太高啊,一个洞府外的阵法,谁有你设计的这么复杂,居然还想设下天品大……” 商尧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九溪猛地打断了。 她看着他龇牙,传音道:“闭嘴啊,你疯了吧,天品大阵也是能随口说的?” 商尧撇嘴,“还不是被你气晕了,话说你这阵法未免也太复杂了一些吧,你就不怕别人看出其中虚实来。” 九溪对这点还真就没怎么担心过。 “这你就不用操心了,这个阵法只要最外面的那层幻阵你真能布设成功,那只要不是我哪天脑子抽了,启阵想用它对付金仙上尊,不然它就不会被发现的。” 呃,这话怎么听着这么耳熟? 九溪也不藏着掖着,直接道:“这阵法原本就是一位大阵师从一种荒兽的种族天赋上得来的灵感,神通极大,变化无常,你不用担心。” 至于给了他灵感的那荒兽具体是哪个种族,这就没人清楚了。 商尧顿时无语。 九溪也不再多言,倒是真的就自己琢磨起了最复杂,也是最难的那层幻阵的搭建。 此时九溪和商尧所处的地方早已不在华堂之内了。 他们俩现下都已是金丹境的修士,已经可以自己另选福地设下自己的洞府。 而这会儿在这略显偏僻的地方,虽也是在灵脉之上,灵气资源不缺。 可在蜀山之内,哪里会缺灵气资源? 蜀山中大小灵脉纵横无数,比这里要好的地方一抓一大把,但九溪和商尧却偏偏还是选了此处作为他们在蜀山的第一个洞府所在之地。 这样的选择也着实是让人不解。 不过修士们大多都是特立独行的,比这更奇怪的也不是没有。 在九溪和商尧去划定位置建立洞府时,其他人也只是奇怪的看了他们一眼,之后就也没有再多问什么了。 一切都算顺利。 夜幕悄悄来临又悄悄离开,当黎明不知第几次到来后,九溪两人还各自在那儿捣腾。 于是在突然有人找来,还默默在他们身后站了好久时,这两人却仍是一点反应都没有。 当然了,要不是因为他身上有九溪和商尧给的玉简,估计他才刚踏进这片区域一步,就会被两人发现了。 哪可能再这么无知无觉的背对着他? “你们俩到底在干嘛?还要晾我多久,你们是不是故意的?” “楚倾?” “你什么时候来的?” 要说面子大,还是楚倾的面子大,九溪和商尧这会儿在他一句话下都停住了快魔怔的状态,转身看向站在中间的人。 楚倾没好气道:“不是我还有谁会在这个时候来这鸟不拉屎的偏僻地儿看你们。” 商尧登时就被气笑了,“你不爱来就别来啊,现在身份高贵了,所以拽起来了是吧?” 楚倾鼻孔朝天一抬,“你知道就好。” 商尧:…… 九溪:…… 接下来就又是一场血淋淋的殴打画面。 要说这点九溪还是挺佩服楚倾,明明就知道自己不是商尧的对手,但他在作死这件事上却是十匹马也拉不回的那种,硬就是要去招惹商尧。 这不,又被揍了吧。 在商尧手下,楚倾连五个回合都没撑下来就又被打趴下了。 “小样儿,以为成功凝结出上品丹相就能到处横着走?” 商尧狞笑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知道不,这天下的能人可多着呢。” 楚倾却顶着一脸的鼻青脸肿,自信道:“你给我等着,总有一天我一定会打赢你的。” “呵呵~~” 商尧用一声极其明显的讥笑,充分表达了自己的意思。 楚倾一怒,顿时又扑过去准备和商尧大打出手。 至于结果怎么样,那真是再显而易见不过,反正九溪是捂着眼不忍再看,直接转身继续去弄自己的阵法和禁制了。 其实在这一道上,她也是不怎么出彩的。 只不过比起炼丹来说,阵法她还是要好上一些的,而且因为这些年一直在研究琉璃钉上的封印与禁制的关系,所以在阵法一途上,她比起以前还是进步挺大的。 如果这被曾经拿着大棒追着她,要她为一个基础阵法都学不好而受罚的人知道。 他说不定会喜极而泣呢。 九溪有些想发笑。 这会儿再看那些密密麻麻,仿佛一点头绪都没有的禁制时,突然就觉得它们好像也没有那么难攻克了。 不过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另一边终于是安静了下来。 商尧和愈发鼻青脸肿的楚倾过来了。 看着他们俩,她也是无语的很。 但有什么办法呢,这两人就是爱粘在一起。 而且是那种分都分不开的。 以前九溪也劝过楚倾,让他别总是这么作死,别去挑衅商尧,别老到商尧面前显摆,可他就是不听啊。 还在龙骨宗时,因为他的身份,能认真跟他切磋的人其实根本不多,九溪他们没进内门时,更是几乎没有,不然楚倾也不会有那段自己现在想来都颇觉羞耻的岁月了。 而在无极峰一事后,他那段时间是发了疯的想提高修为。 商尧就那么恰好的卡在那个点出现。 通过商尧,楚倾再一次面对了自己的实力到底是怎样的。 并且在和商尧毫不客气的“切磋”中,他也惊讶的发现自己的修为居然有所增长。 因此就算到了现在,楚倾还是会时不时的就去挑衅商尧,作大死,之后自然被揍得也不清。 尤其是在楚倾的修为有瓶颈时,那更是作死高峰期。 有时候连商尧都恨不得绕着他走,被烦得啊。 反正这两人的孽缘九溪是不准备再管了,任他们去吧,商尧也是有数的,不可能真伤了楚倾的根基。 虽说爱好挨揍什么的,说出来都吓人,不过要是能提高修为,九溪…… 赶紧干咳两声,清了清喉后,九溪看向他们俩,“怎么,切磋完了?” “呵呵~~” 商尧阴阳怪气的冷笑两声,“那是自然,反正切磋结果从来都一样。” 楚倾登时就怒了,他可不承认这句话,不过九溪却忽然打断了他,开口问道:“你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在苍渊上尊座下怎么样?” “师尊对弟子都很好,就是很严厉,但这点和我叔祖一样,所以我也没什么不适应的。” 楚倾这话才刚说完,九溪和商尧立刻十分默契统一的给了他一个天大的白眼,让他自己体会去。 “你们俩这是什么意思?” 有人不高兴了。 九溪和商尧却不理他,只是说道:“那除了苍渊上尊呢,其他的师兄师姐们好相处不?” 楚倾被这问题跳得愣了愣,然后才下意识的回答道:“还不错啊。” “他们修为都是怎么样的?” “大多都已经是金丹中境,最低应该就是我了吧。” “嗯,还好差得也不太多。” “你现在已经是上品丹相的金丹境了,以后赶紧刻苦修炼,争取把差距拉上去,不然你别占着自己年龄最小就松懈了,毕竟你可是凝结出了上品丹相的。 别人不管对你是期待还是嫉妒,都不可能允许你一直修为垫底的,这点你自己应该最清楚吧? 有些事,想必我忘了,你也不会忘才对。” 九溪紧紧的盯着楚倾说道。 楚倾一愣,然后神色突然就肃穆了起来。 “放心吧,我永远都不可能会忘。” 九溪微微笑了,“那就好。” 有些事再痛苦都不可怕,可怕的是你让它随着时间过去,就忘了曾经的痛苦。 两人这像打谜题一样的对话,别人根本就听不清。 但这个别人要是换作商尧的话,那就又不一样了。 他根本就不在乎这两人是在说什么他不知道的小秘密。 只是在楚倾认真保证了他一定会刻苦修炼,也很明白自己现在的处境后,商尧就没再多说什么了。 毕竟楚倾现在可是三个凝结出上品丹相的人之一啊。 这样的资质,就算放在蜀山,那也是极其了不得的存在,只看连萧子规和日桑上尊都亲自大驾光临春绪去招收他为徒一事,就知道了。 以后他肯定会是万众瞩目,但也肯定会背负很多关注的压力。 但他如今已经走到了一个不能,亦不允许退后的位置。 他自己得明白那个紧迫感才行。 毕竟如今九溪和商尧已不在他身边了。 也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可以立刻发现他身边的牛鬼蛇神,这个时候就只能看他自己了啊。 九溪和商尧没再多说,但楚倾却也突然感觉到了什么,一时间同样也安静下来,气氛顿时便显得有些沉默。 而原本楚倾离开春绪时,九溪是还没出关的。 那天商尧更是连面都没露。 所以那会儿楚倾离别的愁绪真得一点都没机会酝酿,直接就满是欣喜的离开了华堂。 但这时听到九溪和商尧连番的发问和担心后,他突然就觉得眼睛里好像进沙子了。 原先根本来不及体会的离愁,这时全一股脑的涌了上来。 三人一时间没有再说话。 九溪原本很不喜欢这样的气氛,可这会儿她突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商尧就更绝,直接转身面向小河的方向,就留下了一个背影给他俩。 九溪:…… 可尽管这会儿她真的是极其无语,但也不能再这么沉默下去。 不然她真怕有人要哭出来了。 虽然楚倾平时的表现是很难让人想到,但他其实年龄在修仙界里算很小的了。 这么年轻就经历过这么多事,有时也会让九溪和商尧下意识就去忘记,楚倾和他们比,真的还只是孩子。 他也还是一个会哭的少年郎。 “那个,什么,今天天气不错啊。” 九溪干咳几声,很生硬的转移话题道。 这时商尧倒是转过来了。 “就是,今天天气这么好,不如我们赶紧把这洞府的防御阵法给搞定吧,不如再这么拖下去得拖到什么时候去啊。” “对对对,就是这样。” “楚大公子,你还愣在那里干嘛,难得屈尊降贵的到这儿了,不如也来帮一把吧。” 第二百零九章 寸恨 在众人傻眼之际,一道威严肃穆的声音响起,众弟子全部回神,往声音的来处看去。 只见瀑布旁悬浮着一座石台,石台上这会儿有两人端坐。 刚刚说话的便是其中四十几许的俊美男子。 九溪只一眼便立刻垂头,那男子虽还不是金仙上尊,但修为也已经到达大乘境顶端,不过一步之差就能踏足金仙行列,浑身涌动的灵力在她眼里也很是暴乱和不稳。 可这也只是在九溪眼里罢了。 其他人看去,却是满眼的深不可测。 “师伯,师叔,这次来支援的弟子全已到齐,弟子不辱使命。” “阿衡辛苦了,先下去休息吧。” 师兄又再行了一礼后就退下了,离开时完全没有再看一眼殷殷望着他的众弟子。 他们都是他带进来的,虽还不熟吧,可在这里也是唯一认识的人,这会儿他一走,其他人难免就有些慌了。 当然,这并不包括九溪和商尧。 连楚倾这会儿都有些紧张,但他们俩却是安静的眼观鼻鼻观心,站在人群中既不突兀也不显眼,一切都刚刚好。 可大家还是硬生生诡异的安静了好久。 石台上没有声音,自然也就没人敢主动说话,场面一度十分死寂。 “你们是谁的座下,连见了师长都不知道该怎么行礼吗?” 众弟子皆是一愣,随即立刻见礼道:“弟子见过两位上真。” “都起来吧。” “是。” “你们来时,见过战场了吧。” 众人又是一阵面面相觑,然后轻轻点头。 “那好,今日你们都累了,且下去休息,只是谨记,驻地里的龙岩钟一旦敲响,无论你们在何时何地都一定得来此集结,不得有误。” “弟子谨记。” 其实他们都懂。 恐怕这是三人少有能齐聚的时刻了,毕竟现下楚倾已经拜在萧子规座下,且他现在的身份也不准他偷懒。 他必须用比以前更无数倍的努力去修炼。 这样才能不给他师尊让别人有口实的机会,说上尊眼光也不怎么样,居然还降贵纡尊的亲自去收这种徒弟。 楚倾背不了这个罪名,也不可能让他师尊受这种口实。 所以他只能拼命的去证明自己。 以后他们不在一个主峰里,恐怕连见面都困难了。 谁随便一个闭关都是几年几十年就这样过去掉,再见面时谁能知道到底是什么时候? 可这样的离别却没人主动提起。 楚倾在走的时候,他们也还是一样的说笑。 只不过在大家都背对背时,难过还是浮现在了脸上。 修仙这一途啊,终归教会了所有人的第一课,除去残酷之外,就是人生无处不在的离别了吧。 明明是一起出发是人,也不可能一起走到最后,很多人在半路时就被迫下车。 从此各分东西,天涯海角再无复相见。 太阳不会为任何事停留的依然准时落下了地平线,天地之间瞬息被黑暗笼罩,而这时也忽然就有几道流光划破天空,惊醒了许多已沉睡在黑夜之中的人。 其中正在华堂里修炼的玉嬛就突然睁开眼。 没有惊动任何人,她赶忙顺着流光的方向就赶了过去。 “上尊。” “哦,是玉嬛啊,你怎么过来了,是来见你师父的吗?” “不是。”玉嬛斟酌道:“是上尊上次提到的那个弟子,她已经成功突破金丹境了。” “哦?” 上尊刚感兴趣的想问那弟子现在在哪儿时,天边突然又有一道流光划破虚空。 并且随之而来的还有无边的咒骂之声。 敢这样对金仙上尊破口大骂,简直是超越了想象,但玉嬛却只是在开始吓了一跳后就平静下来了。 “沉芈你这老不死的,敢抢老夫的徒弟?我和你不死不休!” 凌厉的气势刷得就朝玉嬛这个方向冲了过来,尽管她知道这肯定不会伤害到她的,但心底还是不可抑止的凉了一片。 但等到她从愣神里醒来后,就只能见到身后天空里有两道恍若蛟龙的流光纠缠在了一起。 玉嬛已经是元婴境修士了,可她此时依然看不到两位尊者对招的丝毫轨迹。 太快了,快到入目的只有两道光痕。 而她要是用灵力凝聚在眼睛上想去窥探的话,那眼睛肯定就要受到重伤了。 所以玉嬛很有自知之明的压制住了自己的好奇心,没敢僭越,就只是小心翼翼地找了个角落站好,等到两位尊者总算打闹完了后,她才敢大声一点喘气。 “叶老鬼,你有病啊,我什么时候抢你弟子了?” “呸,奸诈狡猾无耻之辈,你明明就知道那五灵根的弟子是我看重的,你还横插一脚想收她为徒,你这不是在抢我弟子?” “笑话,难不成只要是你叶阳羡看中了的别人就不能同样中意了,你脸咋那么大呢。” “……” 叶阳羡这位金仙上尊看来也是个暴脾气啊。 或许该说,尊者们就没有几个是脾气好的。 可这也不算坏事。 毕竟她现在也已经是金丹境了,虽离她的目标还很远,但也已不用再像之前般极度小心翼翼。 此时她也是能站到前面一些来了。 而且有了金仙上尊做师父,对于别人的震慑也要大很多。 再者就算不说其他,有了叶阳羡这个师父,九溪以后的修炼资源恐怕要更上一个台阶。 远远不是现在能比的。 当然,琉璃钉能炼化的灵草品阶也可以更高,种类也会更多。 诸如此类的好处,简直数不胜数,还别说另外那些能够衡量的潜在益处了,九溪只是稍微想一想都完全不能够拒绝这样的好事。 更何况这也不是她说拒绝就能拒绝得了的。 除非她不想在蜀山混了。 此时所有人却都是满意的。 叶阳羡就不用说了,胡子都快捋出一朵花了,而玉嬛也悄悄松一口气。 这位尊者可是向来脾气就古怪的很。 相比起沉芈,玉嬛可是更怕叶阳羡一些的。 而且别说她了,就连她师尊在人家眼里都是小鬼头呢,更别说她这个“小鬼头”的徒弟了。 尽管今晚所有事情好像都有些偏离轨道了,但好在如今已完美落幕。 她的任务也已结束,总算能从提心吊胆里离开了。 “谁!” 但空气里猛然爆发的空间禁锢,仿佛连风都在那一瞬里被强制停滞下来时,一切又随即恢复如常。 包括九溪在内,玉嬛都被惊得怔住了,她们俩完全没反应过来,这不是都已经说得好好的吗,怎么突然间又这么吓人了?九溪和玉嬛面面相觑,一头雾水。 而叶阳羡现在也完全没有想为她们解惑的意思。 在刚刚那突然的空间禁锢后,他脸上的笑意就已经消失。 九溪和玉嬛感觉,现在连空气中仿佛都能呼吸到寒意。 她们周身的灵力竟也渐渐地运转缓慢了下来。 这完全不是以她们的意志在变化的状况,十分骇人。 玉嬛对此反应倒还算冷静,但等她扭头看向九溪时,却忽地皱了皱眉,九溪的反应似乎比她还要冷静? “玉嬛师叔,你帮我看看,我的灵力好像失控了,我是不是走火入魔了呀?” 哦,原来是早就被吓懵了。 玉嬛马上笑着安慰九溪道:“别紧张,这只是上尊的灵元溢出,不是你走火入魔,过一会儿便无事的。” 有了玉嬛的安慰,九溪似乎就放心下来,表情也渐渐丰富,不再像刚才那般冷静到死寂一样了。 可在玉嬛看不见的地方,她身旁人的表情却又立即沉了下去。 这个时候还会过来这片区域的是什么人? 除了完全超出她意料之外的叶阳羡外,似乎也就只有一个了吧。 商尧! 这可真是再糟糕不过的情况。 要是今天换一个人,就算是晚照上尊到来,九溪也不可能这样紧张,可面前的却是叶阳羡啊。 在他面前,就连九溪都不敢确定,商尧的身份还能不能再瞒过去。 而下一刻,叶阳羡指尖轻轻一动,就见一个身影被弹飞了过来,那头朝下的尴尬落地方式,连九溪都不忍直视,干脆举手捂住眼扭过了头去。 “哪里来的小辈,做这宵小之态。” 九溪立刻又忍不住感慨,商尧运气不好,刚刚肯定是偷听被发现了。 开玩笑,在叶阳羡面前,任何灵力运转都是很难隐藏住的。 商尧这会儿却还在一个被砸得眼冒金星的状态。 原本他就只是发现九溪的洞府发现有异响,虽声音不大,但他还是立刻赶了过来。 可在他才刚刚靠近,发现人影没多久,准备先观望观望时,人却就猛地被一股巨大力气给砸了过来。 这会儿他还是糊里糊涂,摸不着头脑的状态呢。 因此面对叶阳羡的质问,他听了后是火气噔的就往上冒。 眼一瞪,都已经涌到嘴边的破口大骂在一触及叶阳羡那双仿佛镜中水月般的眼睛时,立刻就僵在了口中,不能吐出来,也不能咽回去。 他现在全身皆被透骨的寒意笼罩,一动都不能动。 “嗯?” 可就算商尧已经以极快的速度立刻强制停息了全身的灵力运转,叶阳羡却还是惊疑了一声。 不过就只是两眼,他便忽地一挥手。 片片萤光洒下,这方天地顿时就与世隔绝了。 现下萤光中的另外三人,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别想溜掉。 商尧的脸色更是在此刻猛地就变得愈发难看。 “玉嬛,这也是我蜀山的弟子?” 虽然不清楚这到底是怎么了,可玉嬛还是马上回答道:“回禀上尊,是的,他名为商尧,也是和九溪一般,同为此次通过灵川试炼,新进门的弟子。” “哦,这样啊~~小家伙,你可真了不得呢,居然都能不声不响地就进到蜀山内部了啊。” 叶阳羡此话一出,九溪和商尧心底已是再无任何侥幸之心。 商尧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 可费劲半晌,最终还是颓废的垂下头,不再挣扎。 叶阳羡啊,他也听说过他的大名。 远在东海之外,都还能闻名诸天,手可摘星辰的入圣存在,在这样的金仙面前,他又还能挣扎什么呢? 而就站在玉嬛身旁的九溪,也是几次试图开口说些什么,但最后也都没能说出口。 她倒不是怕,只是有些拿不准。 如果叶阳羡还是以前那个老大哥,那商尧是不会有没事的。 九溪慢慢地也垂头丧气起来,和商尧一起颓丧的跟着叶阳羡往前走,走了许久许久之后,直到前面人停了下来,他们俩也才跟着停下脚步,后知后觉的抬头打量四周。 我去! 九溪和商尧才刚看了一眼,两人的嘴就合不拢了。 他们现在所处的是在一座宫殿里。 倒不是说这座宫殿有多么的豪侈奢靡,而是它占地极广,且极其高远壮丽。 人站在这儿,显得极其渺小。 叶阳羡却根本不管正在震撼中的两人,径直就走到上首坐下,姿势也是怎么舒服怎么来。 “说说吧。” 说什么? 九溪和商尧突然回神,然后又是一头雾水的面面相觑,叶阳羡就嗤笑了声,“能一怀疑有危险就赶过来的人,你们俩交情应该极好吧? 而且据我所知,荒兽如今都被迫害成了冷血冷心的极端,但你们却能交心,这感情极不一般啊,你们俩该不会是……” 是什么他没说完,但九溪和商尧在听到“荒兽”二字心惊一番后却就极其默契的露出了嫌弃的表情。 并且还非常用力的摇头摆手,疯狂表明不是,没有,你不要乱说。 叶阳羡见状就笑了。 以前他倒是知道有过一个地方,那里到处都有各种天地蕴育而出的奇异又美丽的生命。 甚至连妖族也有。 那荒兽就更是不缺了。 尽管他们大多又冷又傲,可他也是见过他们各种模样的。 像是对待自己喜欢的人,那真不是现在这个模样,叶阳羡也就不再逗他们,神色一敛,忽然道:“如今天地灵气逐渐稀薄,灵兽踪影几乎不可见。 更别说像上古大荒时,灵兽不仅遍地都是,且他们不仅在吸收灵气时毫无阻碍,天生就会吞吐修炼,种族天赋更是逆天。 第二百一十章 十里春风 一看这两人的表情,楚倾第一个就受不了。 “顾稚师姐乃是幽莲上尊座下的三弟子,也就是你们的三师姐啊!” “啊?” “什么?” 九溪和商尧都是一愣,然后再细细回想,两人登时就一个望天,一个装死,好像刚刚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 楚倾则是受不了的摇了摇头。 原以为他已经见识过这两人最不靠谱的时候,没想到其实他还是年轻了啊。 叶阳羡的确是曾经给九溪和商尧介绍过他们的几个师兄师姐,但那是他刚提溜着商尧回北流望漠时候的事啊,那时两人都被他吓得魂不附体的,哪还记得他到底说过什么。 全都是左耳进右耳出就完了。 此时再想起来,好像的确是从他们师父那里听到过他们这个三师姐的。 但两人此时可不会想着上前去相认什么的。 只凭顾稚刚刚那两句话,他们就已经知道这位三师姐怕不是什么温情人物。 现下更是战时,一切都还是稍后吧。 九溪他们不知道顾稚要带着他们去干什么。 一出了驻地后就进入了浓雾,不过也许是因为有顾稚在,所以这些浓雾此次并没有全部覆盖过来,只是在他们身周流动。 彼此之间是能看清楚对方位置的。 但也就是到此了。 只要往浓雾里看去,他们视线可及之处仍然不超过三步,可这里就没有蠢人。 不用顾稚招呼,所有人以她为起点都是按直线走,恨不得一点偏差都没有,远远看去简直就是一条再笔直不过的长线了。 而在这条长线里,九溪三人处于末端。 在这种混沌不明的情况下,其实走在最前和最后的都是极不安全的位置。 自然也就没有人和他们争抢,随他们仨落到最后去。 “商尧,你现在还能分清方向吗?” 此时这里没有元婴境以上的修士,九溪三人就又开始传音。 “能。” 商尧也没有犹豫,直接回道:“这雾虽然也限制我的神识,可限制得不如你们大,我还是能分清楚方向的。” 商尧的肯定顿时就让九溪和楚倾放心下来、 二人又靠近商尧一步,把他护在了中心。 只要有他在,那他们无论如何都不用担心这迷雾了。 一行人又默不作声的继续往前走。 战场极安静,静到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等到他们完全走出浓雾后,已经是好一会儿的事了,而且当浓雾从眼前褪尽后,他们又是僵了一僵。 眼前的画面已经从满眼荒芜变成了残垣断壁。 一看就知道是座遗迹,可他们来这里要干嘛? 所有人心里顿时都有一个问号,但却没人出声询问,只是依然亦步亦趋的跟在顾稚身后,向着未知的前方继续行进。 其实这一批到达的弟子里,除去某二人外,都没有真正上过战场的经验。 他们表现的再沉稳,此时心底其实也是慌得一批,但偏偏让他们一直自豪的蜀山弟子的身份,也让得他们不能退后。 就算再惧怕,他们也得走上这一遭。 队伍沉默的前进了许久许久。 直到夜幕彻底降临时,最前方的顾稚才总算是停了下来。 九溪他们这会儿也才把注意力从她身上收回,开始默不作声的观察四周。 这里是哪儿啊? “今晚我们就先在此处休息,明早再继续赶路。” 顾稚替他们解惑,可问题依然留了一半,他们此行的任务到底是什么? 其他的先不说,就他们这一群新兵蛋子,到了战场又能有什么用?为什么要走这么远的路,他们的目的地到底在哪儿?这不会是让他们去做敢死队吧? 心里有无数疑惑想问。 但此时还是没人主动开口,大家仍是在顾稚的命令下行动。 先是分派好了守夜的人,然后其他人便开始布阵。 以他们脚下为中心,一层层的普通防御阵法开始叠加,不用多久,二十多位金丹境修士便一同设下了一个防御大阵。 只要不是元婴中境以上的高阶修士到来,他们都不会毫无所觉的被干掉。 现下众人才稍稍能喘一口气。 等阵法布置好后,只要不离开阵法,顾稚就不再约束他们什么了,反倒是自己独自走到一旁坐下修炼,恢复灵力。 而见她如此,其他人顿时就分成了一个个小团伙。 相熟的人围在一起传音,立刻就讨论开来。 九溪三人这边自然也是如此。 “这里是哪个方向,离驻地多远了?” “离驻地多远了我是不知道,但这个方向是西边。” “西边?” 商尧轻应一声,说道:“我们从刚刚开始就一直是在往西边走,中途虽然换了几次方向,但最后还是走回了西边。” “我们来西边干什么?” “你问我我问谁。” 商尧和楚倾两句话不到又杠起来了,九溪却是看向四周。 她现在也不清楚顾稚带他们来这是有什么任务了。 这里四周都是一片荒芜,也看不出有什么特别的问题来,九溪看了一圈就收回目光,不理那还在吵嘴的两人,径直坐下恢复灵力,除去旁边还在传音互相抬杠的,周围十分安静。 大家修炼恢复灵力的恢复灵力,传音说悄悄话的说悄悄话,场面很是静默。 不过这会儿,安静一点也没什么不好。 听着拂过耳边的晚风,九溪慢慢沉下心神。 今晚应该不会有事,正经的还得看明天,也不知道目的地还有多远,明天是不是就能抵达了? 众人心底都有这么个问题,可既已出战,疑问也只能留在心底。 谁都没有破坏这份静谧。 长夜漫漫,但一睁一闭后,黎明竟就来临了。 所有人接连从入定中醒来,在顾稚一声令下,收拾妥当后就又继续前进。 而这样赶路的状态一直在持续了两天后才终于停止。 顾稚转身看着他们说道:“我们的目的地到了,之后有很长一段时间我们将驻扎在此地,但这里离开战的地方还有一段距离,所以你们不用担心自身的安危。” “我们的任务到底是什么?” 到了这时,才终于有人敢开口把这个问题提出来。 本以为顾稚可能不会回答,但没想到她沉默了一会儿后,就道:“我们这次的任务,是收回寒蝉令。” 众人顿时就都愣住了。 收回寒蝉令…… 寒蝉令代表的乃是蜀山弟子的身份,什么时候蜀山会收回寒蝉令? 一是欺师灭祖,其次——就是战死之后, 谁也没想到,他们到达青塘战场的第一个任务,竟然会是这样的。 它虽没有什么危险性,可对第一次上战场的人而言,这样的任务冲击力才更大。 九溪和商尧对视了一眼,都没想到会这么绝。 这是要把他们一开始就往死里逼的意思啊。 “今晚大家就都好好休息吧,之后的日子如果没有意外,我们就将在此处待命,等到前方传来讯息后,我们再往回去执行任务,现在就先分派你们各自的任务。” 其他人 此时还完全不懂这个任务的意义。 听顾稚如此说,还有好几个露出了运气好好的表情。 殊不知,对于他们这样的新兵来说,让他们直接去战场与妖族厮杀,都比现在这个任务好上一百倍。 而看着其他人此时高兴轻松的神情,九溪和商尧也没多说。 无论是谁,大概都要经历上这么一遭吧,不过就是早晚的事,对于身为蜀山弟子的他们而言,也许早一些才是好事啊。 心里轻叹一声,九溪就也跟着商尧和楚倾离开,先去布置外围阵法了。 现在还不知道他们具体得在这里待多久。 事前准备自然是越细越好。 这一忙,他们所有人就一直忙到了三天后。 而这里也就成了他们临时的驻扎地,里外防御得也很严密,顾稚甚至还祭出了三张元灵符。 这乃是大乘境修士才能画出的符箓,现在哪怕是元婴境的修士到来,他们也有底气了。 因此之后等待的时间除去不能随意离开驻扎地,比较枯燥外,众人都还是满轻松的。 除了九溪和商尧。 “前面是不是已经开战了?” “不一定。” “我们这里应该是处在侧面,且距离交战的地方还有好大一段距离,连我都不能准确感知到其他的灵力气息,只是偶尔会若有若无的感知到一些波动,而且还极其微弱,有时我都要怀疑是不是自己感应错误了。” “如果连你都这样,那前面说不定真的已经开始交战。” “不会有事吧?” 空气忽然就安静了那么一瞬,楚倾看着九溪和商尧,可两人却久久都没再说话。 这态度简直不要太直白。 楚倾就有些不敢置信的睁大眼,“你们这样是什么意思,是我们会有事,还是蜀山的军队会有事?” “你不如问我们,谁会没事。” “对,那样说不定还好回答一些。” 这下轮到楚倾沉默了,九溪两人看着他摇了摇头,也明白他亦是第一次上战场的新兵蛋子。 对于这种莫名的焦虑感无法适应也很正常,他们不会安慰他,但也不会笑话他。 毕竟谁还不是一样从这个阶段走过来的。 而特正因为有了九溪和商尧的提醒,相比起其他人还深陷在轻松环境里,他就要警醒许多。 每天都是在担心中度过。 不仅要担心前方的战况,还要担心他们自己会不会被妖族获胜后偷袭的危险。 虽说商尧已经表明他们其实离战场还是很远的,但谁知道战场上会发生什么? 宁西长老来信叮嘱他时也说过,这里不管发生什么都是可能的,要他万万小心谨慎。 如今再被九溪二人这么一吓,他怎么还能放心的下来。 几乎每天都是提心吊胆的。 而这样还不算完,平常九溪和商尧还会时不时的看着他就一阵长吁短叹,那模样真是极其惹人嫌,但偏偏这还是两个打不过的,往常里楚倾倒是还有挑战商尧的兴致。 但现在他可一点都没有了。 九溪和商尧再讨人嫌,他也只是对他们死亡凝视,可这两人哪怕他啊。 “九九,你昨晚发现了吗?” “发现什么?” “就是昨晚的灵力波动啊,我睡到半夜突然就感觉到了,你们都没发觉吗?” “没有,不过你昨晚居然还在睡觉?” “睡觉怎么了,反倒是我在睡觉都能被惊醒的灵力波动,你们不觉得恐怖啊?” “呃,怎么说也对。” “所以啊,前面的形势恐怕不太好,很是胶着。” 好了,这下又好了,九溪和商尧两人又是简简单单几句话便把楚倾的心给提得更高了。 而这样的事情已经不是一次两次,这几天里已经发生过无数次了,楚倾现在连瞪他们都懒得瞪,这会儿只想回自己的帐篷去修炼算了。 可他还没来得及转身走人,驻地里就忽然一阵鸣响。 这是顾稚的法宝,所有人顿时都是一愣,然后立刻全往主帐跑去。 九溪和商尧、楚倾也不例外,互相对视一眼后,也一起朝主帐赶去。 等他们到达时,其他人也都到了, 顾稚看着众人就道:“我们任务开始了,从现在开始,所有人都一起行动,擅自离队者,重罚!” 任务开始了? 所有人都被这句话打了个猝不及防。 尽管他们都有心理准备,也相信这是个没有什么危险性的任务,不用太担心。 可这突然的开始,还是让他们有些慌乱了。 众人忍不住面面相觑,但顾稚却不给他们再缓缓的时间,一挥手就率先出了驻地。 其他人连忙跟上。 这次九溪三人也是一起走在比较靠后的位置,但现下跟着顾稚前进时,他们却没再传音说话,九溪和商尧是知道会发生什么,现在不想再说话。 而楚倾则是不敢说话。 其他的不说,但他能察觉到九溪和商尧的神情已经越来越沉重。 这会似乎根本就不是应该说话的时候,所以他也沉默了下来,而接下来发生的事,也证明了他的想法是对的。 青塘山清水秀,十里春风,冰花翦翦。 碎玉般的飞流烟水悠悠,伴随而来的,却是满目疮痍。 第二百一十一章 鲸波 “我们来西边干什么?” “你问我我问谁。” 商尧和楚倾两句话不到又杠起来了,九溪却是看向四周。 她现在也不清楚顾稚带他们来这是有什么任务了。 这里四周都是一片荒芜,也看不出有什么特别的问题来,九溪看了一圈就收回目光,不理那还在吵嘴的两人,径直坐下恢复灵力,除去旁边还在传音抬杠的,周围十分安静。 大家修炼恢复灵力的恢复灵力,传音说悄悄话的说悄悄话,场面很是静默。 不过这会儿,安静一点也没什么不好。 听着拂过耳边的晚风,九溪慢慢沉下心神。 今晚应该不会有事,正经的还得看明天,也不知道目的地还有多远,明天是不是就能抵达了? 众人心底都有这么个问题,可既已出战,疑问也只能留在心底。 谁都没有破坏这份静谧。 长夜漫长,但一睁一闭后,黎明竟就来临了。 最后一句话,说得极轻。 但就是九溪和商尧这样胆大包天的人,此时却也忍不住抖了抖。 随后就忙齐齐表忠心,说生是蜀山人,死是蜀山鬼之类。 叶阳羡笑呵呵的让他们起身,然后便亲自将关九溪和商尧刻在了玉碟之上。 在最后一画完成后,玉碟之上瞬息光华大作。 冥冥中似乎有什么把九溪二人与那玉碟联系在了一起。 心绪涌动之间,一些陌生又仿佛那么熟悉的人影,站在北流望漠之上与攻击山绛门的妖族做殊死抵抗。 鲜血飞溅,流光不断陨落,惨烈和悲痛的气息不断蔓延,最终定格在了如今清冷死寂的北方主脉之上。 九溪倏地明悟,终于明白为何这么大的一座大主峰,如今却只有这么寥寥几人了。 而这些景象也不过是刹那之间,不久后便一切如常。 九溪与商尧又再次朝着叶阳羡行了一个大礼后,这场拜师宴总算圆满了。 除去全程冷脸不忿的沉芈外,晚照上尊等皆纷纷告辞离开。 最后在只剩下叶阳羡和沉芈二人时,叶阳羡才让九溪和商尧下去休息。 “我这两个徒儿真不错。” 而望着九溪二人离去的背影,叶阳羡还不忘继续和沉芈显摆。 沉芈就冷哼道:“是不错,不然你也不会这么不要脸,居然还偷袭我了。” 叶阳羡赶忙就干咳了一声,“什么偷袭啊,师弟你这话就说得不对了,我们那是正常切磋交流,你自己技不如人,怎么还好意思说我偷袭呢?” “我技不如人?” 那天被叶阳羡晃了下神,不注意就被他扔到了其他小世界的沉芈顿时怒道:“好好好,有本事我们再来过,我倒要看看到底是谁技不如人。” “这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若是你肯直接认输,那我也可以算了。” “你做梦!要动手是吧,来啊,谁怕谁。” 仗着旁边已经无人,这两位蜀山擎天现下是都不要脸了。 各自都幼稚得不行,两句话没有不到就又打上了,整个上空顿时轰然响成一片,宝光更是璀璨,声势极其吓人。 才刚刚离开的晚照上尊和日桑上尊等人远远的都能听见,但这只是让得众人离开的速度又再加快几分。 除此之外,压根就没有回去看看的意思。 而他们倒是能撒丫子跑人。 九溪和商尧却不行啊。 两人也是被吓了一大跳的,面面相觑后也是小心翼翼地靠近去看了看情况。 在见到空中那刺眼的两团宝光在对峙后,他们顿时就又赶忙退下了。 两位手可摘星辰的入圣者的交手,尽管不是什么生死之战,那也不是九溪和商尧能够观摩的。 那个层次对他们而言还是不可触碰。 一不小心说不定就会动摇本心,还是别轻易触及为好。 “上尊……师父和师叔不会有事吧?” “到了他们那样的修为,就算想有事也会很难吧,况且师父和师叔感情好着呢,这你都看不出来?” 自然是能看出来的,可刚刚那情景太过震撼了不是? 两人又不说话了,安静的回到先暂居着的院子,两人在院子里坐下,看着天边那还一簇一簇绽放着的光华,九溪和商尧发了一会儿呆,就又齐齐叹了一口气。 他们想到达这样的境界,还得多久啊。 唉声叹气了一阵后,两人对视一眼,然后又再叹了一声,之后便各自回屋修炼去了。 经过上次被叶阳羡提溜到这儿,一点反抗余地都没有后,九溪就发现商尧竟然开始刻苦修炼起来。 虽说这样的修炼其实对于他的伤势好转并没有多大用。 但这是个态度问题啊。 九溪也为商尧高兴。 不管是什么原因,他能重新有了动力都是一件好事。 至于九溪,那简直就是为了修炼而活,天塌了都不能阻挡她的那种。因此夜风之中,伴着那声势震天的轰然声,九溪渐渐收敛心神,开始入定修炼。 不过因为第二天还要去拜见叶阳羡,所以九溪和商尧都没有入定的太深。 在阳光照耀在大地上的时候,他们就都醒了过来。 二人洗漱过后在院子里集合,一起往山顶之巅的那座宫殿走去。 “师父。” 偌大的宫殿之中,就只有他们师徒三人。 叶阳羡就笑道:“这里又没有外人,以后就不用多礼了,都快起来吧。” “是,多谢师父。” 九溪和商尧闻言起身,肃穆的立在下首。 叶阳羡见他们两人这个模样觉得有些好=想笑,“干嘛都这副模样,这可完全不像胆大包天,敢悄悄潜进蜀山,还知情不报之人呐。” 这话说的。 九溪顿时就觉脸上温度有点高,连脸皮厚度非同一般的商尧都有些不自在了。 叶阳羡又是一阵哈哈大笑,但也不再逗他们,说道:“若是前段时间,那九州异动颇多,为师不一定能长时间待在宗门内指导你们。 但现下情况特殊,料想未来好长一段时间我都不会离开蜀山的。 这段时间里,你们俩若在修炼上有什么问题,可尽来相问,为师会为你们解惑的。” 听完这话,不止九溪,就连商尧的双眼都登时就亮了。 他的身份特殊,以前根本就不敢露出丝毫异样,更别说是去询问别人任何触及暴露自己身份的问题了。 可叶阳羡不同啊。 自己在他面前根本就是无处遁形。 那就更不用遮掩什么了。 而且以叶阳羡的修为和境界,他若还不能解决商尧的问题,那就只能去妄想哪一天能受到君上的垂青了。 至于不好意思什么的,那种东西和九溪、商尧还真没什么太大的缘分。 之后的日子说起来其实真的能算极其平和淡然。 九溪与商尧每天除了在修炼就还是在修炼,开始时是一有什么问题就去找叶阳羡。 但到了后来,是没什么问题也会跑去找叶阳羡。 也许是因为境界的关系吧,他总是三言两语就能给他们一些感悟,于修炼之上那是大大的有益啊。 因此二人在后来几乎都要赖在宫殿里不走了。 原本说等拜师宴后空闲下来时就好好找个靠近河流的地方选做洞府的事,也一拖再拖。 九溪和商尧已经干脆都搬进宫殿去了。 对此叶阳羡也没多说什么,毕竟这里实在是安静的太久,好不容易有两个麻雀似的的徒儿整天叽叽喳喳的在他身边围绕,那感觉似乎也不错。 所以在叶阳羡的默认下,九溪二人就赖进了宫殿,整天都缠着叶阳羡给他们讲解功法。 日子是平淡而又充实的。 除去突然有一天,有人骂骂咧咧的找了过来。 九溪和商尧看着面前那张气得快扭曲的脸,一时间都不知道该有什么反应。 “说话啊,你们俩怎么都不说话,是知道自己做了多不可饶恕的事情了?” 商尧无语,“我们做什么不可饶恕的事情了,你夸不夸张啊。” “还不是不可饶恕?你们居然背着我悄悄拜进了北流望漠一脉,你们的良心都不会痛吗?” 原来是这个啊。 九溪捂额,商尧则是翻着白眼把事情都和楚倾说了一遍,后来又道:“再者那时你不是在闭关吗,我们要怎么通知你?再者那天的拜师宴都是我们师尊请来的客人。 有我们师叔,还有晚照上尊和日桑上尊他们几位。。 除此以外就再没有其他人了,那时就算你没闭关,你敢来?” 不敢。 楚倾从心的摇了摇头,然后就也脸色一换,感慨道:“那这么说来,你们这次拜师也挺波澜起伏的啊。” “那是,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啊,只用等着苍渊上尊登门就行?” “我又不是那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反正我就是没那么想过,商尧你少污蔑我。” “呵呵~~” 商尧冷笑两声,楚倾就怒了,两人顿时又打到了一起,一副绝不放过对方,不揍哭你才怪的模样。 九溪则是见怪不怪,直接就转身往不远处的凉亭走去。 刚刚叶阳羡给他们讲了几本关于炼化灵力的经册,她还没全部了解透彻,趁着这会儿那两人正在对殴时,她反倒有了时间可以好好的温习之前的经册。 时间过去的很快,就在太阳都快落山时,那边砰砰砰的声音才总算停息下来。 “修为增长不少啊。” 商尧难得夸赞的对楚倾说道。 但楚倾却不怎么高兴,毕竟谁被揍得跟个猪头似的时候,再听见这句话,估计也很难开心吧。 楚倾就龇牙道:“不用你假惺惺的,等着吧,总有一天我能揍趴你。” 商尧:“呵,好啊,我等着。” 说完他就朝凉亭走去。 楚倾顶着一头的鼻青脸肿也跟在了后面。 九溪远远地就已经发现了他们的动静,抬头一看见楚倾的模样,当下也只是轻轻摇了摇头,都懒得再说他们,只是揶揄道:“打完了?” “你看不就能看出答案来了?” “呵呵~~” 三人都在凉亭里坐定,楚倾龇牙咧嘴的自己倒茶喝,商尧则是看向九溪手里的经册。 “你还没看懂呢,师父不是已经讲过一遍了吗?” 这话扎心,你当谁都和你一样,不论什么全看过一眼就能记住,再难的经叶阳羡讲过一遍就能听懂啊。 她顿时就不想再和他说话了。 旁边的楚倾闻言侧过头去也看了一眼,随即就说道:“也不是很难嘛。” 九溪合上书,突然就看着两人说道:“你们俩能走开吗?” 商尧:…… 楚倾:…… 凉亭里之后还是没能安静下来,但商尧和楚倾也没再敢打扰九溪,他们俩就坐在另一边喝茶,间隙时还能听到商尧询问楚倾最近怎样,闭关有没有什么收获等等。 楚倾皆一一回答,然后又详细问了一遍之前叶阳羡收他们为徒时的情况。 这两人的对话虽还是免不了夹枪带棒的损对方,但其中的关心却也是实实在在。 太阳下山,仿佛无处不在的燥热此时也总算消停下来。 晚霞赤烈漫天,绝艳的火烧云在天边密布。 一切都是岁月静好。 微雨日暖,风来簌簌,空旷的山顶狂风大作。 有人却盘膝端坐于一株松树之上,看被染红了的云层翻卷。 而此时的半山腰上,有一少年正往这疾驰而来,不一会儿就看见他跑到了松树之下,仰着头往上喊。 “皂罗师姐,你在干嘛呢?” “观云。” “哦,那师父喊你,你去不去啊?” “……” 皂罗默默地低头看了那少年好一会儿,然后就径直跃下找晚照上尊去了,没再理那少年,少年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依然跟在她后面问东问西的。 这少年可真不是一般的唠叨,皂罗却习以为常般,不理他却也不恼他,只是安静的在前面走着。 直到看见了前面正在花树下烹茶的晚照上尊。 “师父。” 皂罗和少年向晚照上尊行礼道。 “嗯,坐吧。” 晚照上尊亲自给他们斟了一盏茶,皂罗二人忙又起身亲去接过。 茶是好茶,灵气浓郁,皂罗和少年都只敢小口轻抿,免得饮下过多来不及炼化就散去浪费了。 第二百一十二章 不寐 顾稚替他们解惑,可问题依然留了一半,他们此行的任务到底是什么? 其他的先不说,就他们这一群新兵蛋子,到了战场又能有什么用?为什么要走这么远的路,他们的目的地到底在哪儿?这不会是让他们去做敢死队吧? 心里有无数疑惑想问。 但此时还是没人主动开口,大家仍是在顾稚的命令下行动。 先是分派好了人手,然后其他人便开始布阵。 以他们脚下为中心,一层层的普通防御阵法开始叠加,不用多久,二十多位金丹境修士便一同设下了一个防御大阵。 只要不是元婴中境以上的高阶修士到来,他们都不会毫无所觉的被干掉。 现下众人才稍稍能喘一口气。 等阵法布置好后,只要不离开阵法,顾稚就不再约束他们什么了,反倒是自己独自走到一旁坐下修炼,恢复灵力。 而见她如此,其他人顿时就分成了一个个小团伙。 相熟的人围在一起传音,立刻就讨论开来。 九溪眼睫微微颤了颤,然后忽然抬头问他:“那任务现在人满了吗?” 商尧一愣,然后马上惊恐的看着她,“你问这个干嘛?” 九溪干笑两声,“没干嘛啊,就是随便问问。” “你少来。” 商尧指着她就道:“你肯定是也动心了对吧,你也想去报名接取这个任务?九九,你醒醒吧,那是不可能的,有凤杞和皂罗带头,报名者早不知排到哪个山头去了,哪还有你的位置。 而且你知道那任务是甲级任务不,难度得多高,危险程度又得多大,你是闲着没事自找麻烦吗? 你自己几斤几两不知道啊?” 九溪无语,给了他一个白眼后道:“多谢你把我贬得如此一无是处啊。” 商尧居然还应下了,“不客气,但我还是警告你一句,千万别做傻事,这可是甲级任务。” “我知道了,不就多问了一句吗,你怎么这么能叨叨,况且你不是说那任务早就满人了?” “我这不是怕你干傻事嘛。” “你是怕我不在了,你不能再见你的心上人吧。” “嗯,你明白就好,” 九溪:…… 满头黑线的转身回去修炼,商尧在后面喊了好几回九溪都懒得搭理他,风里顿时又布满了他自己的叽叽喳喳。 不远处的阁楼上,叶阳羡好笑的摇了摇头,望向广袤的山脊,眼底都是笑意。 而这边是一如往常的插科打诨,伴着毫不停歇的苦修,但另外一边却就全是关注在了星海滩上。 这两天的百尺楼内,讨论最多的就是这个任务。 毕竟接取它的人都太过华丽,想要其他人不关注都不可能呀。 先不说早就确定了下来的凤杞和皂罗,之后又加入了谢雨,以及一直围绕在凤杞身边的蓝乔。 仅这四人就是当今一代最优秀的几个弟子了,更别说还有其他几个,全都是人中骐骥。 这样华丽的配置,要是不知道实情的,还以为他们是要离山去完成什么极艰险的任务呢,怎么可能会猜到,竟只是在蜀山中去查探一下星海滩的潮汐问题。 毕竟那对于金丹境以下的弟子是禁忌之地,但对于金丹境以上的却就没什么威胁了。 北冥榜之所以把这次的任务列为特殊甲级,不过是因为潮汐的增长原因未知。 不然把它列为乙级也不无不可。 任务规定,完成期限是半个月。 所以百尺楼也就一直热论了半个月的星海滩。 这几天许多弟子也频频都往百尺楼跑,就等着看凤杞和皂罗等人大展威风的时候。 但等着等着,众人却就发觉有些不对劲了。 尤其是当半个月之期一过后。 这是怎么回事? 有人想去向百尺楼当值的师兄师姐打听消息,可这次却什么都打探不到。 百尺楼里对此事是三缄其口,而就在众人各种猜疑不解时,有人却猛地就发现北冥榜上本该是灰暗着的星海滩潮汐任务,某一天竟又重新亮了起来。 那这是不是代表,凤杞和皂罗他们的任务失败了? 众人哗然。 有凤杞和皂罗等人在,任务竟然都还能失败,那这个任务的难度到底得是多高? 怪不得要把它列为特殊甲级任务呢。 原本之前还因为没能接下这任务而感到惋惜的弟子,这会儿却纷纷庆幸不已。 可这些人里自然不会有九溪。 “那现在任务失败了,其他人是不是可以再次报名接取了?” 满墙的蔷薇花下,九溪认真的看着商尧问道。 而商尧却是一脸生无可恋的望着她。 “你不是说你没有要接这个任务的意思吗?” 九溪打哈哈道:“哎呀,那不已经是前几天的事了嘛,现在怎么能和以前一样呢?你倒是先回答我的问题啊。” 商尧双眼无神的说道:“是,就是这样的。” 九溪:“哦,这样啊,我记得我们很久都没有出去逛逛了,不如明天出去走走?” 这次商尧连话都不想再和她说了,转身就拖着身子离开,而现下换成九溪跟在他后面一直叽叽喳喳的说道:“你不要这个表情嘛,虽然我们要刻苦修炼,可偶尔还是得出去逛逛才行。 你说对吧?” 对你个头。 之后不管九溪说什么,商尧都没回应,整个人仿佛都被抽离了灵魂一般。 等到次日被九溪从房里拽出往百尺楼赶去时,商尧更是蔫得不能再蔫了。 而在经历过凤杞和皂罗都完成不了的任务的打击,这几日百尺楼里总算不再那么拥挤。 虽依然热闹,可要是见识过前几天的喧哗,那再看现在的百尺楼就会觉得还是有一丝冷清的。 不过那丝冷清九溪和商尧是无缘感受得到了。 这是自他们拜在叶阳羡座下后的第一次离峰,远远看着那一望无际的千倾碧浪,两人都不由得的感叹了一声。 就连商尧这会儿都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谁能想到他也会有安稳庇护之处的一天呢? 那些仿佛无休无止的追杀和仓皇躲逃,似乎都已经是那么遥远的事情了。 但预想中的光华却没有出现。 闭着眼的九溪也微不可见的皱了皱眉。 商尧惊讶道:“怎么了?” 九溪传音回道:“星海滩任务的接取要求换了,现在是金丹中境以上,并且必须要是剑修,或其他主杀伐,攻击力高的弟子才能接取。” 商尧挑了挑眉,忽然就有些幸灾乐祸的看着她。 九溪却没有在意,她只是定定地看了北冥榜好一会儿。 “走吧。” 最后她忽然转身,居然就这样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商尧愣了一下,然后赶忙跟上去,奇怪的问道:“你这又是怎么了?” 九溪:“既然接取不了任务,那自然就回去了,不然你还想在这里待待到什么时候?” 话是这么说,但她这么容易就放弃,实在是商尧没有想到的,他还以为她会再多坚持一会儿呢。 不过想是这样想,现下他却一句话都没再多说。 星海滩潮汐的任务本就不简单,现下在凤杞和皂罗等人都失败后,那这个任务就更是染上了不简单的色彩,能不参与自然就还是不参与的好。 于是星海滩潮汐任务的热议就这样又悄悄的降了下来。 而在又过去一段时间,尤其当其他的特殊甲级任务也出现在北冥榜上后,就更是没人再关注星海滩。 任由它在榜首的位置亮了灰,灰了亮的这样折腾几次后,就悄无声息的在北冥榜上消失了。 虽然都是蜀山弟子,但蜀山何其大,有些人说不定几十年都不能碰到一次。 九溪沿着百尺楼外的竹林往外走。 速度没有多快,可商尧还是隔了一会儿才追上。 看着前面喜怒不明的人,他也难得没再多言,也和她一般,静静地走在竹林之间。 星海滩潮汐任务引起的动荡,渐渐就在众弟子中消弭了。 谁也不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 大家现下在热议的已经又变成了另一件特殊类的甲级任务。 而此时的羡竹斋内,还是那座后山山顶,皂罗又坐在那株松树之上,只不过这次就不只她一人。 “星海滩的潮汐最后还是由元婴境的师叔们出手了,只是后面发生的事已被列为机密,无处打探。而且现在连凤师兄的伤势我们竟也不清楚,也不知凤师兄是否有好一些?” 松树下,有少女忽然担心的说道。 “应该无事,那天发生意外,凤师兄为我们断后,因而被重伤后不久,叶枯上真就到了,救治及时,不该有问题才对。只是为何现在还不让我们去探视的原因,这就难猜了。” 皂罗的身边,还坐着一个少年,谢雨。 他说完就看向身边的人,“师姐,你可以去探望凤师兄吗?” 皂罗摇头道:“不可以,还没靠近就被拦下来了,只说凤杞现在需要静养,不宜见客。” 果然还是这样。 几人顿时都没了声音。 现在这个情况,就算凤杞的伤真得没什么大碍,那也肯定是发生了其他状况,而且现在情况可能还不怎么乐观。 否则不可能连探望都不允许。 皂罗这会儿也忍不住皱了皱眉,可凤杞所在的地方他们根本不可能硬闯。 人家不让他们进,他们再急得到处乱转也只能待在外面。 就像那天叶枯上真把凤杞救回去时,不正是这样的情况吗? 几人很是无奈,可也同样一点办法都没有。 山顶白云悠悠飘过,却带不走他们心上连绵的阴霾。 一阵长风起,吹动了云卷云舒。 而蜀山内大体上还是岁月静好的。 弟子们只用努力提高自己的修为就行,其他事情都不用他们烦恼。 九溪和商尧在分别闭关了五次和三次后,修为也都晋入到金丹中境,其中商尧不用多说,反倒是九溪,她竟也能这么快就到达金丹中境,叶阳羡是十分满意的。 尽管现下商尧和楚倾早已经开始冲击金丹境圆满了。 对此九溪也很无奈啊。 自从凝结金丹成功后,九溪的修为就已经不用再遮遮掩掩。 或者该说,也无法再遮掩。 因为她已经从领先者变成了追赶者。 商尧就算重伤一直未愈,修为的恢复速度也是九溪赶不上的。 而因为叶阳羡的存在,现在九溪已经不敢频繁使用琉璃钉炼化灵液了,平时几乎都只靠刻苦修炼,那修为的提升自然还是慢了下来。 但这也没办法啊。 比起冒险被发现琉璃钉的存在,她还是更愿意再辛苦一些,毕竟琉璃钉对她已经是不可或缺。 北流望漠是蜀山极北主脉,平时风吹来大多数时候都是暖的。 太阳高挂在万里无云的空中,阳光轻洒下来,当落到九溪的肩上时都成了重重花影。 望着从脚下划过的云层,九溪突然就有了一瞬间的恍惚。 但还不等她再多出神一下,旁边就有人问道:“你才刚刚晋入金丹中境,真的不再多巩固下?这可能会留下隐患的,要不你再多闭关一阵?” 商尧非常关心的对九溪建议了一大堆。 九溪却连眼神都不回他一个。 “你还想让我闭关多久,随着它解开的封印越多,我透支的灵力越严重,除了你商尧外,我平常几乎最多都只可能解开一层封印罢了,你还想怎样?” 商尧一殷勤,肯定就是为了凝魄珠的事情。 但琉璃钉不是一般的法宝啊。 它的封印解开越多,对九溪造成的压力只可能越大。 要不是它完全没有伤害她的意思,在九溪金丹境后打开它的第二层封印时,它一次所能吞噬的灵力就可以把她榨干。 灵力透支对于修士而言可不是什么小问题啊。 严重的甚至能伤害到修士的根基。 这些商尧自然都再清楚不过,刚刚也不过是都已经成习惯的张口就来。 毕竟凝魄珠于他,是比他自己都还要重要的存在。 这会儿九溪说完后,他也只是夸张的长叹一声便不再多说,反而提起了另一件事。 “昨天师叔来找过师父,你知道了吧?” “嗯,师叔那么大的动静,想不知道都难。” 第二百一十三章 酒澜清梦 之后等待的时间除去不能随意离开驻地,比较枯燥外,众人都还是满轻松的。 除了九溪和商尧。 “前面是不是已经开战了?” “不一定。” “我们这里应该是处在侧面,且距离交战的地方还有好大一段距离,连我都不能准确感知到其他的灵力气息,只是偶尔会若有若无的感知到一些波动,而且还极其微弱,有时我都要怀疑是不是自己感应错误了。” “如果连你都这样,那前面说不定真的已经开始交战。” “不会有事吧?” 空气忽然就安静了那么一瞬,楚倾看着九溪和商尧,可两人却久久都没再说话。 这态度简直不要太直白。 楚倾就有些不敢置信的睁大眼,“你们这样是什么意思,是我们会有事,还是蜀山的军队会有事?” “你不如问我们,谁会没事。” “对,那样说不定还好回答一些。” 平时两人就经常互相走动,所以昨天在见到沉芈来时,九溪除了有“一丁点”的无语外,其他的倒没多想。 可此时商尧却挑了挑眉。说道:“情况似乎没那么简单。” 九溪:“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昨天赶回来时就刚好碰见要回去的师叔,师叔当时的脸色可不怎么好。” 这九溪就不知道了。 不过她随即道:“你赶回来干嘛,不会是真想偷偷去取人家金鹏的血液吧?” 早先商尧见过那金鹏一次就念念不忘了。 别人很难分辨出它的品阶,可这对商尧而言却并无难处,他早就告诉九溪,那金鹏距离突破大乘期也不远了,也就是从地品晋阶到天品灵兽。 如今天地灵气稀薄,灵兽早已不能和上古一般,大多数在修炼到元婴境就可幻化人形。 现在的灵兽们血脉再好,若不是荒兽种族,没有荒兽血脉,那别说是元婴境了,就算晋阶大乘境也不一定能自由随心变换形态。 可就算如此,沉芈的那头金鹏也着实已经很不凡了。 因此商尧一直跃跃欲试的想去弄点人家的血液来研究一下它的血脉。 这会儿九溪忽然这么一问,商尧就只是不承认。 “我可没有,你少诬赖我。” “哦,是吗?” 九溪瞥他一眼也不在抓着不放,反正沉芈看重的灵兽哪有那么简单,他要作死。到时就等着被教育吧。 “好了,别说这些芝麻小事了,倒是我之前说的你到底有没有听进去啊。” 商尧赶忙岔开话题道。 想起之前他说的话,九溪也忍不住微不可见的皱了皱眉,“你是想说可能发生了什么大事?” 不是大事,沉芈不可能沉着脸来,又沉着脸去。 而能让他都觉得不好办的事情,的确是了不得的大事了。 “具体发生了什么事不知道,可师叔的脸色的确难看得紧。” 那样难看的神色,实在让人轻松不起来。 “要不,你去问问师父?” 商尧猛地就是一颤,看着九溪怒道:“你说的倒是轻松,你为什么不去?那天师叔那模样,估计师父那里也好不到哪里去,我问了不是找死?” 九溪赶忙安慰道:“没有那么严重啦,再说你不是常说自己是师父最喜欢的弟子吗?那现在舍你其谁。” 商尧忽然就定定地看了九溪一会儿,然后严肃说道:“九九,现在师父最喜欢的弟子变成你了。” 九溪:…… “喂,九九,你去哪儿啊,别走啊,不想去就不想去,我们可以再好好商讨一番的嘛!” 九溪没理他径直转身回去。 两人的洞府虽不能在山顶之巅,但也离山顶不远。 一路走来不过瞬息就到了山顶,进入北殿找到叶阳羡。 当然了,九溪来是为了向叶阳羡请教修炼方面得问题的,至于其他事,她自然是只字不提,只剩下急得挠脸的商尧。 他是真的好奇,沉芈那样的强者还能有什么事能让他如此?就算真的有,那事情又该何其严重? 反正不管从哪看都肯定是一个天大的八卦,但偏偏九溪不配合,他也没办法了。 要真让他亲自开口问,那还是算了吧,小命最要紧。 商尧都已经放弃了,可在叶阳羡为九溪讲解完她询问的问题后,神色突然就严肃道:“为师要走了。” 九溪二人立马就惊愕的抬头。 叶阳羡叹气道:“前线出问题了,蜀山镇守的一座与妖族接壤的重城现在岌岌可危,为师必须亲自过去一趟,但你们师叔会继续镇守在宗门里的。 你们有事就去找他,可千万别不好意思。” 叶阳羡看着他这两个徒弟,有些担心的一一叮嘱道。 而九溪两人除去前面几句还有听进去外,后面的就全在出神了。 他们虽也猜测过肯定是出事了,而且事情还不小。 但谁也没猜到真相竟然会是这样。 叶阳羡要离开蜀山,亲自到前线去坐镇,离开之前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九溪和商尧,为此他也嘱托了沉芈好好照看他们,沉芈自然都应下。 原本他是想自己去前线的,可叶阳羡不同意,让他留守蜀山。 与前线比起来,自然是蜀山要安全许多。 可正因如此,沉芈才想让叶阳羡留下,但叶阳羡却难得没动手,而是拿出了师兄的身份压他。 沉芈反抗无效,只能就那样眼睁睁地看着叶阳羡独身奔赴前线。 九溪和商尧与他们师父相处的时间虽然还算不得有多久,感情也还没那么深。 但面对这样突然的离别,两人还是情绪都低落了几天。 偌大的北流望漠,就这样只剩下了他们二人。因此接下来的时间又只能是与闭关相伴了,九溪和商尧都相继再次开始闭关。 只是金丹中境和金丹境圆满之间,隔得不是一般的远。 叶阳羡离开,九溪又开始祭出琉璃钉炼化灵液,可就算没日没夜的苦练和服用诸多灵液支持,修为距离金丹境圆满仍有不小的距离。 而且九溪自己也能感觉的出来,她好像到达了一个瓶颈。 不是境界上的,是修为提升速度上的。 她堪比五灵根的灵气炼化速度本来就慢,在晋入金丹境后,这个劣势就更是被无限放大。 商尧现在也是一身重伤。 他如今炼化灵气的速度也就和三灵根差不多。 但就这样,他一日炼化灵气的速度也是九溪的十数倍。 他修一天,她就得修将近半个多月,甚至一个月才能赶上他的速度。 更别说那些双灵根,单灵根,异灵根,更甚者是天灵根和地灵根了。 有时九溪都忍不住叹气。 可最后她还是继续付出更多的努力和心血。 既然多比别人努力一倍不行,那就努力两倍、十倍、无数倍,反正无论如何她是不可能放弃的,前面的路还长着呢,现在还不睡她能停下来的时候。 至于 现下修为增长的瓶颈,因为九溪没了顾虑,所以她又开始起了搭个药圃的想法。 如今也算是在蜀山安定下来,那一直封存在储物袋里的三色土,是不是可以再次拿出来了? 九溪考虑了几天,在修为始终增长缓慢,最终决定出关那天,她就先往百尺楼跑去了。 那里什么东西都有。 虽然肯定不如按照自己意愿炼制的。 但如今她和商尧在炼器一方面都只仅限于祭炼自己的法器,在其他方面就实在是拿不出手,除去到百尺楼逛逛外,也没有其他选择了。 幸好她想要的药圃最重要的就是三色土和蕊青心玉。 只要有了这两样,剩下的就算差点也无所谓。 因此九溪只用了一上午的时间,她要的东西就几乎都买到,然后人又急忙赶回北流望漠,一回到洞府后就开始着手准备。 那些已经开始向四色土转化的三色土,九溪是一直带在身边的。 不死木、竹芒花和素冠荷鼎也全封存在玉盒之中。 而当九溪布置好一切,从储物袋里拿出了那几个盒子来时,她还微微怔愣了一瞬。 这几个蕊青心玉盒,还是在龙骨山时,玉响亲自为她炼制的呢。 一想到那个小家伙,九溪眼底深处的那层清寒都能浅浅化开。 她如今已是金丹中境了,是不是也该找时间接个可以离山的任务了? 山中无岁月,距离叶阳羡离山又过去了好几个春秋,但好在他们师徒之间都是有传音石的,只要距离不是跨越虚空那种无限远的距离,那他们就随时都能联系得上。 因而在度过了一开始的情绪低落后,九溪就恢复过来了。 终归是离别经历得太多,再不习惯,也会习惯。 前线的事,叶阳羡也不会和他们说太多,而九溪和商尧也不是没上过战场的人。 对于一些不该提不该问的事,他们也都绝口不提。 偶尔就算擦边到了,两人也会立刻岔开去,不让叶阳羡有为难的机会。 师徒三人通过传音石,说得更多的还是修炼上的问题。 叶阳羡也一直对他们耳提面命,让他们俩绝对不能落下修行,不能沉于懒惰等等,九溪和商尧全都应了,以前还不好说,但现在还真是没人再偷懒。 九溪就不用多说。 经过叶阳羡绝对实力的刺激后,商尧现在也快成拼命三郎了。 有时连九溪都忍不住感慨他变化是真的大啊。 想起以前那能站着绝对不坐着,能躺着绝对不坐着的人,谁能料到现在这拼命修炼的模样? 不过感慨归感慨,现在九溪最要紧的还是先去百尺楼选一个能离山的任务接取。 这事九溪本来想和商尧商量一下的,可她出关时商尧却还在闭关中。 没办法,她便只能自己先去百尺楼了。 九溪如今已是金丹中境,她能接取的任务多了不少,限制也几乎没有了,除去极其稀少的特殊类甲级任务外,其他的她都能接取。 但这次她主要是想去龙骨山一趟,所以目的性很明显。 任务必须是和龙骨山顺路的,且完成时间不能太短,最好还是单人任务,这样她就不用顾虑太多。 不过要求太多,那能附和的就不多了。 九溪第一天去百尺楼时没找到。 后面几天也同样没什么消息。 直到差不多一个多月后,她才总算在北冥榜上堪堪找到了一个勉强附和所有要求的任务。 “前往涂岐收购蛇胆草。” 涂岐…… 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这个涂岐是在大燕郡内,的确途径龙骨山。 而且这任务限时不短,竟有三个月的时间,虽路途是有些遥远,但任务上说危险程度也不高,就是来回奔波要辛苦些,这点九溪倒不在意。 毕竟几乎没什么危险性,那她便能一个人执行,非常不错。 九溪只是稍微思考了片刻,就立即把这任务给接下了。 之后她也不耽搁,直接就上二楼把能想到要准备的东西都兑换完成,然后就疾驰回到北流望漠。 她的药圃才刚搭建起来,她就要离开。 尽管有些舍不得,但距离三色土完全转变成为四色土还需很久的时间,现在也急不得。 九溪直接把装有灵液的瓷瓶埋进土壤里,确保这些灵气足够用到她回来那天。 不过就算路上有什么变故,她不能按时赶回,那也不要紧,她给商尧是留下了传音符的,他也可以帮忙照顾她的这片药圃。 至于其他,那就没什么了。 九溪把自己简单的行装都收进储物袋,开启洞府的阵法,然后再把传音符留给商尧后就离开了北流望漠。 但在都快走到山门时,九溪却又折了回去。 古泉瀑布下,九溪只是报了名字,就有人立刻去通报楚倾了。 没隔多久,也就见到楚倾从瀑布上方赶下来的身影。 “难得啊,你居然会亲自来这找我,平时不都是一个传音符叫我过去吗?今天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楚倾见到真是九溪在等他时,忍不住挑了挑眉的说道。 “太阳倒是没才西边出来,但我接了一个任务,要离山一段时间。” “什么?” 这下楚倾是真惊讶到了,看着九溪问道:“你才刚晋升金丹中境不久,不好好巩固一下境界,往外面跑什么?” 第二百一十四章 南风熏 正因为有九溪和商尧的提醒,相比起其他人还深陷在轻松环境里,他就要警醒许多。 每天都是在担心中度过。 不仅要担心前方的战况,还要担心他们自己会不会被妖族偷袭的危险。 虽说商尧已经表明他们其实离战场还是很远的,但谁知道战场上会发生什么? 宁西长老来信叮嘱他时也说过,这里不管发生什么都是可能的,要他万万小心谨慎。 如今再被九溪二人这么一吓,他怎么还能放心的下来。 几乎每天都是提心吊胆的。 而这样还不算完,平常九溪和商尧还会时不时的看着他就一阵长吁短叹,那模样真是极其惹人嫌,但偏偏这还是两个打不过的,往常里楚倾倒是还有挑战商尧的兴致。 但现在他可一点都没有了。 九溪和商尧再讨人嫌,他也只是对他们死亡凝视,可这两人哪怕他啊。 “九九,你昨晚发现了吗?” “发现什么?” “就是昨晚的灵力波动啊,我睡到半夜突然就感觉到了,你们都没发觉吗?” “没有,不过你昨晚居然还在睡觉?” “睡觉怎么了,反倒是我在睡觉都能被惊醒的灵力波动,你们不觉得恐怖啊?” 楚倾原本意动的心情,现下也马上就被泼了一盆冷水,不,是冰水。 他十分无语的看着九溪,“那你什么时候走?” “现在。” “啊?” 楚倾又被惊到了,这未免有点太出其不意了吧。 九溪却不管他,继续说道:“商尧现下还在闭关,我过来时还怕你也在闭关,不过幸好没有,过段时间如果我还没有回来,那就有事情要交给你了。” 九溪把药圃的事情告诉了楚倾,楚倾听得是一愣一愣的。 最后他有些懵的问了一句:“你说这么多,不如先告诉我,我该怎么自己进入北流望漠?” “……” 场面突然就安静了那么一瞬,气氛是真的有些尴尬。 九溪在沉默了一会儿后就忽然转身离开。 “刚刚那些话你就当做没听见吧。” 北流望漠没有九溪或商尧出去接人,别说楚倾了,就是其他尊者前来都进不去。 楚倾反应过来也很是无语的朝着九溪的背影大喊道:“记得早点回来。” 九溪脚步一顿,然后抬手挥了挥,“知道啦。” 蜀山纵横不知几千里,横跨数州,九溪仗着她现在北流望漠弟子的身份可以任意使用传送阵,所以也不客气,把灵液兑换成的下品灵石随意挥霍,直接就出现在了兰州的瞳陵郡内。 只不过这里不再是凤城,而是瞳陵郡的庆远镇。 此处离龙骨宗有些远,更别说涂岐了。 九溪也没来得及好好休息便直接启程上路。 在经过六天多的驭空飞行后,总算能看见那熟悉的山脊——伏而有龙形,是谓龙骨山。 “何人!” 但九溪才刚刚有些恍神,前面却突地暴出一声低喝,把她阻在了龙骨宗之外。 九溪这时才发现,原来她不知不觉间竟已悄无声息的越过了龙骨山的外峰,都已经逼近山门处了,怪不得会引起守门人如此警戒。 这还是有些尴尬的。 可九溪也没多言,只是远远的停下,然后把寒蝉令牌直接丢了过去。 原先还有些紧绷的气氛,随着寒蝉令的抛掷,在对面人接到那一瞬就忽然间冰雪消融。 “原来是蜀山的师姐,失敬,刚才冒犯了。” “是我一时失神未提前通报姓名,这怎么能怪你们,都不用多礼。” 九溪是蜀山的弟子,修为又是金丹境,龙骨宗的守门人自然不会拦她。 在例行询问了两句她的来意后,就忙唤来自己的弟子送九溪进去。 另一边自然是赶忙派人去无极峰通禀。 虽说这里离涂岐还有好一段路程要赶,可九溪也不着急,一天而已,对她如今的脚速而言,也不算太远了。 这一路走去,还是有很多感慨的。 但现下还是先去无极峰要紧。 九溪在前面颇有些小心翼翼的弟子带领下,往无极峰行去。 路上九溪也想过会不会遇到几个熟人。 可修士多是在修炼和麒麟峰之间来往,偏偏无极峰和麒麟峰是一点都不顺路的,九溪无法,也熄了偶遇故人的想法,直接就赶到了无极峰下。 她来时速度没多快,早他们一步来通知的人肯定已经到了,否则前面不会早早就等着来此迎候的人。 “是关九溪师叔吗?” 师叔…… 这称呼实在是第一次听到,九溪愣了愣后才微微点头,“是我,宁西长老在吗?” 恭候的弟子忙回道:“师父在的,刚才听闻师叔来访,还着实高兴了一番,师父特意让我来此恭候关师叔,请师叔上山。” “那就多谢宁西长老了。” 九溪畅通无阻的进入了无极峰,沿途中她也询问了那名弟子,宁西长老最近的近况如何。 弟子回说一切都好。 九溪又问了问玉响,这次那名弟子就知之不详了。 九溪闻言当下就知道玉响的状态估计还是不怎么样。 玉响身份特殊,玉石类精怪本身也是天地孕育而出的一种奇特生灵。 九溪虽然不是第一次见到过他们这一族,但实际上对于他们,谁都不敢说熟悉。 指尖轻轻碰了碰左腕上的白玉环,未到金丹境时她还没发现。 但等成功凝结金丹,晋入金丹境后,再次祭炼白玉环时她就发现了,它的祭炼非常容易。 九溪都没怎么费力,白玉环就已经成功祭炼,已是法器的最顶阶。 日后若还想再往后走的话,那就只剩破丹成婴后的法宝了。 炼制这白玉环时,玉响是用自己的血血炼过的,白玉环本来就和其他法器不一般,可也正是因为炼制这白玉环,玉响陷入沉睡,竟然到现在都还没恢复? 九溪神色有些不好。 按理说不应该如此才对。 但这会儿连同为无极峰的弟子都不知道玉响的情况到底是怎样,那只能说明他依然还陷入沉眠之中? 九溪的神情是突然就不好了,在前面为她引路的弟子见状,顿时也心惊胆战起来。 接下来的一路上,沉默就始终蔓延,安静得有些吓人,那小弟子更是欲哭无泪。 原本还以为自己抢到了一个长脸的机会呢,谁知道居然会是狂风暴雨的洗礼? 早知道他就不争着出头了。 两人一前一后的走着,都是往无极宫走去,可两人此时的心情却就完全不一样了。 但九溪这会儿哪还能发现这些,她在远远的能看到无极宫后,便全力驭空行进,小弟子自然就被她丢在了后面。 不过此时看着九溪先行一步,小弟子总算是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脸上满是劫后余生般的庆幸。 若是这事被九溪知道了,估计她又得无语好一阵子了。 “九溪见过长老。” 而此时的无极宫早就为九溪敞开了大门,她到达后便立刻给宁西长老见礼。 “好好好,好孩子勿需多礼,赶紧起来。” 宁西长老忙起身亲自扶起九溪,时隔多年再见,眼前的孩子都已经长大了,他不由得感叹道:“真是长大了啊,如今都已是金丹境的修为了,了不起。” 这句夸赞,宁西长老是真心实意的。 毕竟其他人也就算了,但九溪可是五灵根啊。 自古以来,除去上古修士外,如今还能修炼到金丹境的,宁西长老知道的就只有九溪一人。 五灵根在修仙一途上,根骨是最差的。 要不然五灵根也不会有伪灵根的别称了。 但九溪却打破了这一规律,虽然比起单灵根和异灵根那些天才,她凝聚金丹的时间已经算很久了。 可这是与那些天才相比。 若只看五灵根这一系的话,那她就是难得的奇才了。 虽说现下所知的,五灵根能修行得尽头就是金丹境,再往上五灵根吸收的灵气本就太过驳杂,再一一炼化积聚到足够元婴境的灵力,是一件十分浩大的工程量。 只靠修炼的话,说不定百来年都不一定能完成。 更别说除去灵力的积攒外,还有境界上的问题,这就更是如烟云般抓都抓不住的了。 可九溪这时还只是金丹境呢,以后的问题以后再说,宁西长老也不可能现在就给她泼冷水。 再者,之前楚倾来信也说明了叶阳羡收她为徒一事。 人家有这样一个入圣者的师尊在,这些问题也不用别人再去操心。 说不定最后九溪的修行还真能走出奇迹,突破元婴境也不一定。 九溪对宁西长老也是心怀感激的。 此时他问起蜀山的日常,她也都说了一遍,其中着重讲一些和楚倾有关的小事,宁西长老果然听得很是高兴。 尤其是讲到楚倾成功凝结了上品丹相时,宁西长老更是笑得愈发开怀。 不过宁西长老也知道九溪不远千里做任务还要顺道来龙骨宗一趟,除去代楚倾来看望他这老头子外,应该就是要看望另一个担心的人了。 “九溪,玉响已经在闭关了。” “闭关?” 这是九溪没料到的。 “嗯,其实前两年他就不再频繁陷入沉睡了,但随着情况好转,他的修为也开始飞速增长,不得已,只能是暗自开始闭关,冲击金丹境。” 怪不得刚刚询问无极峰的弟子,他却好像并不怎么清楚玉响现在的状况。 原来是这个原因。 九溪只要知道玉响无碍就够了。 这会儿松一口气,一直压在心底的担忧此时也总算放下,九溪又询问了会儿玉响最近的状态,确定都无碍后,她又陪宁西长老坐了片刻。 关于楚倾在蜀山的事,宁西长老也很是关心的。 他也细细地问了九溪一番,九溪都如实回答,宁西长老听了后同样是安心不少。 至此九溪也差不多该走了。 宁西长老知道她此番还有任务要去执行,所以也不多留她,一直送出了无极宫才在九溪的极力阻拦下停步,看着她转身离开。 幼兽长大后,始终是要自己出去闯一闯的。 他们虽然会为此担心,可也不能阻挡住幼兽们的脚步啊。 宁西长老看着瞬间就消失在视野里,九溪离开的方向,在原地驻足了很久很久。 离开龙骨山后,九溪就没再停留。 弄清楚了涂岐的方向后,她便日夜兼程的赶路。 瞳陵郡终究还是太大了,九溪虽然已经用传送阵缩短了不少距离,可终归还是得披星戴月的赶路。 半个月后,涂岐的城门外,一辆马车也在黎明下乘着朝曦入城。 但它才刚穿过城门不久,却就又被人给拦了下来。 “哟,看看这是谁,原来是雷家大姑娘回来了呀,干嘛这么低调,涂岐城中可是有不少人在等着一睹你的风华呢,你这么悄无声息的回来,岂不是要辜负了他们的期待?” 沉默了一会儿,马车的帘子被人从里面掀起。 “廖筝,你确定真要和我们雷家对着干?” 马车外,站在几人之首,名为廖筝的女孩笑了笑,轻蔑道:“雷筠香,你还真以为自己能代表雷家?别做梦了,你如今不过是连朱雀谷一试都没过的人,你还当自己是什么了不得的人啊。” 廖筝讥讽的看着马车里和她差不多年岁的人,语气毫不客气。 而雷筠香虽然手已紧握成拳,面上也有些火气快压不住了。但她还是没有发泄出来。 “朱雀谷收徒,一共得通过三试才能进入外门,我是连一试都没有通过,可你如今只是通过一试,后面还有两试在等着你呢,你想在我面前显摆,不如等正式成为朱雀谷弟子那天再来? 你现在就把话说尽了,到时候难堪的也只会是你自己。 连郭家的三公子和五姑娘都没你这么大的口气呢,你比他们还自信?” 最后一句话说完,廖筝的脸色顿时就变了。 “我从来没有这么说过,你少搬弄是非!” “呵,我这不是好心提醒你一句嘛,毕竟别人可不知道你的心意,要是误会你了,到郭家三公子和五姑娘面前去嚼舌根的话,那可怎么办呀。” 廖筝没料到雷筠香会把郭家扯出来,一时间被噎得无言以对。 第二百一十五章 人易老 寒蝉令极难被损毁。 只要寒蝉令内的神魂一旦消散,落在别人手里就是废铁一块。 因此寒蝉令除去蜀山外,其余人一般不会寻它。 现下众人四下搜索时,不用多久就有收获了。 其中一个少年在不远处捡起一枚寒蝉令,刚想松口气,人却猛地就僵住了。 寒蝉令内有其主人身前的神识存在过,即使现在已经消散于天地之间,可寒蝉令内还是会留下一些残识,以及死前那强烈或不甘或绝望的各种画面与情感。 这些都是最冲击人心的东西。 而继那少年之后,接下来也陆续有人发现寒蝉令,然后再继续僵在原地。 楚倾这会儿也差不多。 他没多捡起一个寒蝉令,呆愣的时间便会越长。 而九溪和商尧却始终跟在他后面。 这二十七人加顾稚的小队里,除去九溪二人,就顾稚保险的最冷静。 她明显不是第一次执行这个任务了。 可就算是她,此时依然不轻松。 这都是些什么? 茶肆因为时间还早,里面的客人并不多,九溪一个人占了最好的位置,靠窗远远的看着廖筝离开的方向。 这个距离原本不该能听到雷筠香和廖筝得谈话的,可九溪却听得清清楚楚。 涂岐城内修仙家族林立,有些甚至可以媲美小型的宗派了。 九溪才刚抵达涂岐没多久,就被这边的势力分布所惊到。 涂岐内几乎都是修仙家族所掌控。 周边没有任何宗门。 只除去一个朱雀谷。 可这朱雀谷也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宗门,它反倒像一个几大家族共同建立的势力,里面有大乘境的修士坐镇,各种修仙资源丰富,但能进入朱雀谷的要求却极其严苛。 除了原本建立朱雀谷的那几个大家族外,其他氏族的子弟想拜进朱雀谷,就算只是成为外门弟子,那也极其不简单。 应该就是刚刚说的那什么一试和三试了。 九溪此次的任务是来涂岐收购蛇胆草,但她披星戴月的赶到这后,进城一问,却被告知全城的蛇胆草都早就被各大家族收购完了。 蛇胆草,未入品时没什么价值。 可一旦入了品阶,就算只是最低等的黄品,那也会有质的改变。 尤其是涂岐城内的蛇胆草,因为地处焚野森林外围,所以蛇胆草天生所含的火灵气就是要比其他地方的蛇胆草多一些。 这点多出的灵气虽对于别人不明显,可对于炼丹师而言却是极其重要。 炼丹和炼器都是一样,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因而涂岐的蛇胆草一直都是各个宗门长期收购的灵草。 蜀山也不例外。 可这原本是简单的收购,最后却被挂到了北冥榜上,且限时还不短。 原先九溪只是以为,这任务规定了必须金丹境的弟子接取,只因路途遥远,害怕半路出现什么意外而已。 可等她到了涂岐城后,却发现这里面不简单啊。 蛇胆草被各大家族全部收购完,这不可能是什么意外事件。 不然以前蜀山是怎么收购到涂岐城得蛇胆草的? 而且不止蜀山,以前可也没听到过涂岐才蛇胆草有多难收购,九溪还在龙骨宗时也是听闻过它得大名,在百草峰也见到过它的存在。 蜀山地位不言而喻,以前能收购到涂岐的蛇胆草还可以说是因为蜀山不能得罪。 但龙骨宗呢? 而且这次居然连蜀山都收购不到涂岐城的蛇胆草,需要派弟子专门来把它当成一个任务执行? 九溪不由得微微皱了皱眉,然后又第无数次的拿出寒蝉令,把神识沉进去,点开北冥印记再次细细看了一遍这次任务的描述。 还是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啊。 不管怎么看,这都应该是一个平平常常收购灵草的任务啊。 再者,如果这次的任务真有什么隐情,北冥榜不应该隐瞒她才对。 九溪现在真是一点头绪都没有。 而如今也已是她进入涂岐城的第三天了。 昨日她也不是没试过去酒馆打听消息,看能不能从那些修仙家族里购买蛇胆草。 但她不过才极其婉转的提了一句,那些散修们就开始破口大骂起来。 骂得自然都是那些家族对散修的排外性,以及对涂岐资源的垄断,反正只要你不是家族出身,或者卖身给他们卖命,在涂岐内的散修要想修炼,那就是难上加难。 这么一听后,后面的话也都不用问了。 九溪之后就默默地开始喝酒,不再多问,只是安静的听着酒馆里的散修们说话。 其中无用的听了不少,但有用的也不是没有,最起码今天她能早早就来这里蹲守雷筠香的马车,就是因了昨日在酒馆内听到的小道消息。 廖筝和雷筠香年纪都不大,两人的家族实力也相差不大。 原本她们作为各自家族根骨不错的年轻一代,也是有些交情的。 可俗话说得话啊,红颜祸水。 她们两人竟都对一个少年有了爱慕之心。 而也就是从此开始,她们便渐渐针锋相对,互相看不顺眼起来。 这次雷家大姑娘雷筠香在朱雀谷一年一度的收徒测试上落选,连一试都没有通过,此事本让人十分意外,可偏偏另一头的廖筝却发挥出色,稳稳通过了朱雀谷的一试。 这下不在情敌面前显摆一下似乎都说不过去。 因此廖筝不仅提早从朱雀谷回来亲自向家族报喜,而且还大张旗鼓的在此候着雷家马车,要落雷筠香的面子。 也就是刚才发生的那一幕。 九溪在昨日听见了这个八卦后就一直记在心中,今早更是直接就来这里蹲点。 为得也只是想看看能不能从这两个为美人反目的小年轻嘴里,听到什么更加有用的消息。 终归是以前见过许多老不羞的吃醋耍赖什么的。 知道人在这个时候是最口不过脑的,什么话都敢说。 更何况是雷筠香和廖筝这样年纪轻轻的小孩子了,那更是一恼羞成怒起来,什么都敢往外抖的。 而结果也不错。 虽更深一些的消息没听到,但这两天在涂岐城内各家酒馆都没出现过的名字也被她听到了。 郭家…… 朱雀谷在涂岐的地位特殊,九溪自然一开始就在打探它的虚实,但不知道是不是有意的,无论她怎么打探,居然始终没得到什么具体消息。 而其他人不管怎么说,除去无数的抱怨外,其他的也一句都不多言。 那种避之唯恐不及的态度,实在像极了良民害怕恶霸的模样。 那就更别说建立朱雀谷的背后的那几大家族到底是谁了。 这些问题就好像禁忌一般,连提都没人敢提。 九溪发现,雷家和廖家是不是离得有点近? 按理说会这样布置府邸的,除了两族世代交好外,很少会出现这样的状况,毕竟府邸离得近了,又都是涂岐城内的修仙大族,摩擦也肯定少不了。 再者,像他们这样掌势的大族,谁不是要圈出一块自己的势力范围,哪里会和其他家族共享? 可雷家和廖家却偏偏不是什么世交友好的两族啊,他们的大宅怎么会离得这么近。 九溪有些困惑,于是在廖家外又兜了一圈后便又跑到酒馆去了。 这次是就近随便选的一家,但她才刚刚进去坐定没一会儿,外面就突然喧哗了起来。 声音还着实不小,引得所有人都往窗外张望。 “那不是郭家的马车吗?” 而不说还好,这一声突然喊出来后,整个酒馆就都轰动了。 “郭家的马车?在哪在哪,快让开让我看看。” “我都还没看见呢,你别嚷。” “你们都别挤在窗边啊,把视线都堵住了好不好,赶紧让开些。” 九溪原本就坐在了离窗边较远的位置,这下更是彻底看不到外面的情景了,她挑挑眉,然后忽然就朝着窗棂悄无声息地甩出了一把竹剑。 她的神识覆在上面,再从高处俯看下去,果然就见到原本还熙熙攘攘的长街,此时人们竟默契的分出了一条路。 给那从外表看上去极其普通的石青马车让路。 街道两边虽喧哗声极大,尤其是女子的尖叫和欢呼声极其明显。 但在这样的热情下,众人却还是没人敢上前一步,都只是隔得远远的在尖叫。 九溪看得真是一头雾水。 要说那马车有多特别吧,也没有,就只是车厢外壁一角有个族徽模样的图案,九溪猜测那便应该是郭家的族徽了。 可其他人为何一见到它就这么激动? 郭家在涂岐的声望都到达这种地步了? 九溪又朝人群中兴奋得快晕过去的女人们看了一眼,她又觉得好像不是这么回事。 “那些女子激动什么啊?” 而酒馆内是第一次到涂岐的人还不少,此次见状后,都不由得有些奇怪的问道:“郭家又是哪个家族,平常没听你们提起过呀。” 有人问向身边刚刚因一杯酒就热络起来的酒友。 “嘘!” 而那人却是赶忙示意他噤声,然后才用灵力开始传音。 九溪见状,就登时把神识分一半到了他们那边。 “你以后要还想在涂岐里收购灵草,‘郭家’这两个字就别轻易打听,至于那些女子激动什么,这倒不是什么秘密,马车里坐的人是郭家三公子,他可是涂岐城内的第一美男子。 那些只会看皮相的肤浅女子,自然对其趋之若鹜了。” 酒友这话说得那叫一个酸啊。 偏偏旁边那人竟还十分同意的点头附和,“就是,现在的女子实在是太肤浅了,一点都不明白内在品德的重要性,不过那马车我看着关得是十分严实啊,她们又是怎么知道里面的人是郭家三公子?” “哎,你这就不清楚了,郭家三公子一向低调,而郭家里能像这般不带护卫随从,只驾一辆马车出行的唯他一人。 我们只要见到那马车的族徽和这阵势,自然便能明白马车里的人是谁了。” 也是,现在大族出行,谁不是前呼后拥。 能像下面这般轻车简行的实在能算难得了。 而一直在偷听的九溪这会儿也收回神识,不再继续听之后两人又开始互相恭维的废话。 郭家三公子…… 郭家涂岐内果然地位特殊,人们连私下都不敢随意议论。 连提起郭家的小辈,都是嫉妒的赞美,而且还很快就岔开了话题。 这样的情况着实是少见啊。 郭家要不是极度仁义,颇得人心;那就是极度凶残,震慑得旁人连提起都不敢。 就不知道郭家到底是前一种还是后一种了。 九溪坐在酒馆内一直看着那马车悠悠走远,没有妄动。 虽说在涂岐内没有金仙上尊,可人家大乘境和元婴境的真人却是不缺的。 她一个小小的金丹境修士,敢和人家叫板,对面直接一个小拇指就能摁死她了。 不过当然,她现在乃是蜀山弟子,是叶阳羡门下,若涂岐的修士真敢对她下死手,那不管是叶阳羡还是蜀山都不会放过他们的。 到时整个涂岐城,说不定都接不下蜀山的一怒。 九溪对此倒是十分放心。 她也不担心自己的安全问题。 只是收购蛇胆草的任务到底要怎么办? 蜀山对弟子向来把历练放第一位,毕竟若自己不经历磨难和生死的修士,这一辈子也都不会能跨得过元婴境那一关。 因而蜀山弟子在外完成任务时,不到万不得已,不准依靠蜀山的威势。 九溪倒是很想直接冲去各大家族,把闻名天下的寒蝉令直接一拍,让他们赶紧自己乖乖把蛇胆草交出来。 但若她真敢这么做,那下一刻估计雪花般的玉简和传音符就该砸向蜀山去告状了。 对外,蜀山自然不会站在外人那边。 可对内,九溪怕就要被重罚了。 九溪可不愿意为此耽搁她的修炼,而且就算退一步说,不关修炼的事,但她要真如此了,那叶阳羡怕是会被她连累丢脸的,她自然不能如此。 可这到底要从哪里下手啊。 九溪现在都仍是一点头绪也没有。 这都已经第三天了。 心里想着事,九溪手里的酒壶就也一直没停下,喝完一杯又倒一杯。 第二百一十六章 晚云留 原本天真烂漫的新兵蛋子,这会儿已经完全领会到了战场到底有多残酷。 那种一次次身临其境的绝望感,让他们也充分明白自己即将面对的是什么。 所有人现下都仿佛憔悴了许多。 在一一呈上捡到的寒蝉令后,就全回自己帐篷里待着去了,楚倾亦是如此。 九溪和商尧倒是想关怀他一下,不过被拒绝了,所以二人只能目送着他垂头丧气的离开。 “他不会有事吧?” “不会。” “你怎么说的这么干脆,对他这么有信心?” “也不是。”九溪顿了会儿,说:“只是我见过他比这更消沉的时候,虽然情况不同,但那时他能振作,那现下就也不用担心了。” 说完她也回自己帐篷去了,就留下商尧自己一个站在原地懵圈。 不过总的说来,这次任务是平安完成。 所有人都安全回来了。 至于之后他们的心态会有什么变化,那就不是其他人能知道的事了。 那衣服旧得都快打补丁了吧,还是新衣服呢? 一身男装打扮的九溪突然歪了歪头,看着对面明显是来敲诈的几人默不作语。 而对面凶神恶煞的大汉也没有耐心了。 对身后的几人一使眼色,他们就忽然上前架起九溪往旁边的小巷子跑去,速度倒是极快,眨眼间便不见了踪影。 旁边人倒有热心的想上前说两句话意思意思,可一被那凶神恶煞的大汉瞪去,顿时又是鸦雀无声了。 大汉很是满意,转身就朝小巷子走去,徒留身后嘀嘀咕咕的人群。 “哎呀,那小伙子怕是要糟。” “这李贵也是个混不吝,老是欺负外乡人,欺软怕硬。” “快别说了,要是让他听见,又得不安生,你最近不是快突破筑基中境了吗,少惹事吧。” “还不是仗了廖家的势,不然凭他一个卡在筑基初境快三十年的人,怎么敢这样横行霸道?” “唉……” 周围顿时都是低低的叹气声,但叹完气后,大家还是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去,至于被架进了那条小巷子里的少年,早已经没人去管了。 小巷子里,光线昏暗。 几个壮汉再往前面那么一堵,原本就昏暗的视线顿时愈发影影绰绰。 而在李贵踏着自信的步伐最后一个进来时,有人忽然就轻笑起来。 “大哥,这小子看着也不像有钱人啊,我们绑他干嘛?” 这会儿几人连表面功夫都懒得做了,直接就把话挑明了的说。 李贵却高深莫测的看着还晃晃悠悠的九溪说道:“这你们就不懂了吧,这小子看上去确实是不像什么有钱人,可刚刚我却亲眼瞧见他在酒馆里把琥珀酒当水那么喝啊。” 琥珀酒在九溪看来,不过是蕴含灵气较低的酒罢了。 可在李贵他们眼里,这却已经是有钱人的象征。 此时其他几人在听完李贵的话后,眼睛顿时就是一亮,看向九溪的目光就像肥嫩的羔羊般。 这会儿也不用李贵再废话什么。 所有人顿时都默契的朝九溪走去。 目光更是全集中在了她腰间的储物袋上。 尽管他们也有点奇怪,这么有钱,把琥珀酒当水一样喝的人怎么不用须弥戒,或者就算是须弥袋也行啊,这还带着一个品阶最低的储物袋是怎么回事? 可这些疑惑也不过就是一瞬间的事,闪过就丢了。 并不能阻挡住他们走向九溪的步伐。 而当最靠近她的人已经准备伸手去按住九溪,要扯她的储物袋时,一道光界却忽然越过他的身体迅速往外蔓延。 “怎么回事?” 众人顿时就是一阵惊呼,而最靠近九溪那人这会儿就只是背对着他们静立不动。 不一会儿后,忽然就直挺挺的倒下了。 其他几人顿时一惊,但他们却没有上前,反而是齐齐往后退了一步。 等他们看清倒下的人是什么状况时,原本被几人逼到角落的九溪却已经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 “刚刚是谁要我赔新衣服的?上前来。” 几个大汉齐齐的又都默契往后退了一步,这情况不对,他们心口也忽然就划过一丝寒意。 那种莫名其妙出现的危险感,更是让他们头皮发麻,整个人都忍不住的想逃。 但可惜啊,没这个机会了。 大汉中有一人实在忍不住,倏地掉头就跑,可在其他人惊骇的目光中,却只见他被无形的墙给阻住了。 是刚刚那道光界! “别跑嘛,大家有话好好说,对吧。” 九溪又歪了歪头的看向他们,然后粉白色的嘴角就微微勾起了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 “啊啊啊~~救命!!” 一声声惨叫和哀嚎声连绵不绝的响了许久许久。 但小巷之外的人却什么都听不见。 就在一墙之隔的地方,一边是人间烟火,一边却是地狱景象。 九溪手里抛着一把竹剑,看着另一边被另外五柄竹剑刺得快成血人的大汉,他们从一开始的鬼哭狼嚎,到现在连声音都喊不出来,只知道在地上打滚。 而尤其被竹剑照顾的,自然是李贵了。 毕竟一开始他还有力气朝九溪叫嚣,说他是廖家的人,她敢动他,就是在和廖家作对,让她等着吃不了兜着走吧。 九溪一听这话,顿时就又多加了两柄竹剑,特别照顾他。 没用多久,李贵就连喊都喊不出来了。 九溪停下手中的动作,慢慢走过去,低头看他,“你刚刚说的廖家,是涂岐城里的修仙大族廖家,对吗?” 李贵忙不迭的点头,“对对对,就是那个廖家,小公子,我们错了,你就大人有大量,把神通收了吧,我们都快不行了。” 竹剑,剑剑到肉,但偏偏又刺得不深。 有伤口,却又不至于丧命,就是慢慢折磨的你痛不欲生的那种。 别说是李贵这些专门下黑手欺软怕硬的小喽啰,就算是真好汉也没几个能顶得住。 九溪现在不抛竹剑了,把它夹在指间旋转。 而她一句话也不说的安静让李贵猛地又打了个寒颤,身上的伤口似乎更疼了。 他刚刚有说错什么话吗? “你们和廖家是什么关系?” 但还不等他再进行一下深刻的自我检讨,九溪总算再次开口,“你刚刚好像说过你是廖家的人?你在廖家是什么身份,嫡枝还是庶出?” 呃…… 李贵突然就有点噎住了。 嫡枝还是庶出? 他们这认知是不是有点偏差? 李贵欲言又止,但最后还是不敢主动开口。 九溪看得微微挑眉,“你这是什么表情,难不成刚刚那些话都是骗我的?” 李贵吓得忙摆手解释道:“不不不,没骗你,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我说的我是廖家人,并不是那个意思,是我祖上几辈都曾在廖家当差,与之有些渊源,所以我才说自己是廖家的人,是这个意思。” 而什么嫡枝庶出的。 他可完全没有说过啊,全是她自己误会了的。 李贵战战兢兢地偷瞄九溪的神色,就怕她恼羞成怒之后直接给他一剑,那就真是玩完了。 不过气氛虽突然就沉默了下来,但九溪却总算是停下了一直在攻击的竹剑。 所有人其实都伤得不算太重,可却也是实打实的疼得满地打滚。 这会儿九溪终于放过他们了,众人皆有种劫后余生之感。 李贵更是颤颤巍巍地站起身来,对着九溪恭敬道:“小公子,你是有什么事想找廖家商议吗?小人可以为你引荐。” 九溪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在李贵被看得快忍不住想再次逃跑时,她忽然说道:“我来自瞳陵郡的凤城,本是为了家族收购蛇胆草而来。 但等进城一打听才知,蛇胆草竟已被各大家族收购一空。 你可知这是为何?” 涂岐城一开始闻名便是因了蛇胆草,因此不远千里来这收购的人的确不算少。 九溪的话,李贵并没有怀疑。 他松了一口气的为她解惑道:“小公子你这可算问对人了,别的不知道,但廖家的蛇胆草小人也参与收购了,但要说其原因嘛,的确是有些内幕。 不知小公子可听闻过朱雀谷的三试?” 这么巧,今早才刚刚听说过。 九溪不动声色的点了点头。 李贵便接着道:“小公子听闻过就好解释了,朱雀谷收徒必须得通过三试,除去一些特定之人外,其他家族的子弟想进朱雀谷便只有这一条路。 而今年朱雀谷的二试,是在炼器和炼丹二者内抽中了炼丹,且这一次考核的丹方内,蛇胆草便是主药。 因此各大家族一早就把涂岐城内的蛇胆草全部瓜分完了。 小公子你来得十分不是时候,但若小公子不急,可再等候一两个月,待得朱雀谷二试完毕后,各大家族剩余的蛇胆草应该就会再次抛售出来。 到时价格说不定还要比平时更便宜一些呢。” 最后这一句当然是安慰成分居多。 蛇胆草缺货了这么久,到时若真抛售出来,那肯定会被其他商人抢购一空。 到了那时,价格不上涨就算好的了,怎么还可能会下降。 不过这些都不是九溪该考虑的事,不管价格如何,只要不太离谱,蜀山都不会介意。 只是要在涂岐城内再等上一两个月,这就有些不妙了啊。 她花了差不多半个月的时间,才带月披星的赶到了涂岐,若再在这里耽搁一两个月的时间,那她恐怕不能在任务规定的时间赶回蜀山交接。 那她这一趟不都白忙活了吗? 九溪指间的竹剑忽然就转得更快了。 她看向战战兢兢的李贵问道:“除了再等一两个月外,还有没有其他办法能收购到大量的蛇胆草?” “没、没有了,最起码小人不知道还有什么办法能在此时收购到蛇胆草。” 李贵说话都开始结巴了。 九溪冷冷地看了他一会儿,然后忽然就轻轻笑了笑。 李贵心头猛地就是一惊,鬼使神差的开口说道:“不过要是小公子真得赶时间的话,那或许还有一种办法,只是这个办法就有些过于危险了。” “哦,是什么?” “找四大家族去收购。” “四大家族?就是郭家他们吗?” “小公子知道?”李贵颇有些惊愕的看着九溪。 “不知道。” 九溪却诚实的摇了摇头,“只是刚刚在酒馆时碰巧见到郭家三公子的马车经过,酒馆内顿时就炸开了锅般热闹,当时有隐约听到过几人谈论,但他们都说得隐晦,我听的也是云里雾里的。” “该是这样。” 李贵小心翼翼地说道:“涂岐城内有四大家族,是不能轻易被提起的,他们掌控了整个涂岐的地下势力,到处都遍布他们的耳目。 人们今天在家里做了什么说了什么,下一刻就能一一呈现在四大家族的案上。 小公子若是真着急收购蛇胆草,那可以尝试着去联系四大家族,他们手上的蛇胆草可能是涂岐城内其他所有家族总和的三四倍有余。” 原来是这样。 九溪总算搞清楚人们对郭家讳莫如深的态度了。 不过……“既然涂岐内满是四大家族的耳目,那你这会儿又怎么敢向我和盘托出?难道你不怕被他们?” “怕是自然怕的。”可现在我更怕的却是你啊。 李贵心有余悸地偷瞄了一眼四周看不见的无形结界,再看看地上现在噤若寒蝉的小弟们,他又不由自主的抖了抖,接下来的话是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了。 他们在这小巷子里鬼哭狼嚎了这么久,都没惊动任何人前来查看。 能这样轻松就避开了四大家族的耳目。 眼前这看着软弱好拿捏的少年实力到底有多深,李贵简直不敢深想。 而好在九溪也不怎么在乎他的答案,见他抖了抖不说话,就问道:“若我想向四大家族收购蛇胆草,该怎么联系他们?” 李贵一惊,话他都说得这么清楚了,这人还想和四大家族接触,收购蛇胆草? 胆子着实不小。 “四大家族这些年其实已经不怎么露面,除去每年朱雀谷开山门收徒之际会偶尔派几个小辈出来走一圈外,其余时候都是在各自的山头内。 第二百一十七章 落英 这样的事情众人已经不会有什么异议。 或者该说,他们连提异议的力气都没有了。 毕竟顾稚不仅是他们的队长,最主要的还是人家年纪轻轻修为便已达到金丹境大圆满。 在这里谁是她的对手? 九溪和商尧挺尸,恨不得谁都注意不到他们,到了现在都还没去和人家师姐相认呢,更别说出声反对了。 那除去他们俩外,小队里就没人敢有底气和顾稚叫板。 她说什么,便是什么。 尤其这还是在战场上,那就更是实力为尊了,况且顾稚平时处事公允,也很得人心,大家自然都愿意听从她的分派,这次自然也还是如此。 他们是在后天出发,有两天的准备时间。 九溪这两日便不打算做其他事,只专心修炼,把状态调整到最好。 而每当这个时候,时间就过得非常快。 仿佛只是眼睛一睁一闭,两天就过去了。 一早,所有人齐聚在顾稚的帐外,等顾稚点齐所有人后,就立刻出发。 九溪闻言后也沉吟一番,没有立刻表态。 但这可就苦了李贵了。 他此时是半躺在地上的,其他人则早在他提起四大家族几个字后就痛痛快快的让自己昏迷了过去,并不想掺合进这趟深得不能再深的浑水里去。 只徒留李贵一人继续面对九溪带来的恐怖高压。 若是可以,他也很想昏倒过去啊。 但九溪明显不想给他这个机会。 “四大家族的人你都知道吧?” 这话是什么意思? 李贵忍不住又是一抖,他倒是很想立刻说不知道,但在九溪的视线下,他只能硬着头皮颔首,“知道,虽不敢说全部见过,可小人是地地道道的涂岐人,四大家族的年轻一辈,小人几乎都见过。” “嗯,很好,那明天一早,你就跟着我去朱雀谷一趟吧。” 今日天气万里无云,阳光也很是明媚,可李贵耳边却猛地都是轰隆隆的雷声,连绵不绝,仿佛都没有尽头。 可九溪压根不管在原地呆若木鸡的李贵这会儿心里到底是个什么滋味。 她只是忽然上前了一步,在李贵根本还没回过神来时,突然就朝他的脑门里弹出了一道细如牛毛,闪烁着七彩微光的灵力。 下一刻,小巷子里便又再次传出了撕心裂肺的惨嚎之声。 声音随着风在小巷子里回荡,可却无论如何也飞不出去。 而明媚的阳光从旁边的树叶缝隙内倾洒下来,落在九溪纤细的指尖上时,闪耀过一道道血红色的光芒。 除去李贵外,其他几人的神识都收到一定程度的损伤。 对于今天发生的事,他们以后肯定都不会再回忆起来了,而要不是刚刚几人自我昏迷的好,那就不一定还是现在的这个结果了。 草露凝珠,轻霜薄雾水潺潺。 空谷深涧,泊底清月。 朱雀谷外一早就被里三层外三层的人群所围绕。 脸色惨白惨白的李贵,虚弱地在前面带路,带着九溪在山谷里走了几条小径后,竟就摆脱人流,到了一个相对清静的山坡处。 从这里望去,反倒更能清楚的看见远处朱雀谷的景象。 “这里其实还不能算作朱雀谷的范围,只是朱雀谷威势太大,外面这一片山林也被自动划归到其门下,平日里要是无事,旁人也不敢进来。 最近反倒是特殊时期,没什么阻碍了。” 朱雀谷收徒,声势弄得这么大,要是没有观众那岂不白费? 九溪只是轻轻点头,也没多说什么。 她这会儿倒是对朱雀谷收徒的三试更敢兴趣一些。 他们现下所在的距离,离远处的朱雀谷众人虽然有点远,可对于九溪还是能看清的程度。 只见那边朱雀谷的人正在给一个个少年少女测根骨。 附和的就往里走,不附和的当下就让回去了。 此时兴高采烈的不多,反倒是垂头丧气往回走的那是一波一波的呀。 但就算如此,在前面排队的队伍还是依然排得老长,就算从九溪这边望去,那也是一眼都望不到尽头。 可见这来报名的人到底是有多少了。 不过也只能看到这里了,接下来朱雀谷的一试到底是什么,从外面就再看不到了。 九溪有些可惜的摇了摇头,然后就转眸对李贵问道:“你现在能看到四大家族的子弟吗?” 李贵早就细细观察过了,此时九溪才刚问,他便回答道:“没有看到,不过四大家族进朱雀谷并不需要通过三试,他们来此也不过是露露面,提前为进入朱雀谷后物色人才,拉拢成为自己的班底。 小公子再耐心等一会儿,肯定是能见到一两个前来的。” “物色拉拢人才?看来朱雀谷里也并不太平啊。” “小公子说笑了,” 李贵苦笑道:“有人的地方就有纷争,哪里能有真的平静。” 就是他们这些小喽啰,平时为了一点蝇头小利都能争得头破血流。 那就更别说立在顶端之人。 他们争得就是更大更磅礴的利益,只要稍有差池,那输掉的可不只自己的身家性命,而是他身后那无数的追随者,以及能让人彻底坠落的可一手遮天的权势。 李贵感叹的很。 九溪却只是沉默不言。 站得越高的人,越是争抢不休吗? 那如果是站在整个天地最顶端的呢?那样的存在本身是否就代表了一种灾难? 漫天的火焰,倒塌的兰阴中天,干涸的永生河,绵延不绝了百年的红雪…… 九溪猛地就用力捏紧指尖,在李贵看不见的地方,她的瞳孔里有幽微的七彩流光在闪动。 幽府内,琉璃钉也忽然就暴动了起来。 要不是九溪如今已是金丹境修为,气息也已能收敛得如此隐秘的话,现在的朱雀谷估计要大乱了。 大乘境的修士,神识虽不如金仙上尊那般强得变态,但也是不可小觑的。 他们若感知到琉璃钉的气息,那一场暴乱估计都不能形容接下来的局面。 但好在九溪如今已是金丹中境,对琉璃钉的运用也上了一个台阶,现下若她不完全把琉璃钉祭出,那就算不再炼化一遍,直接动用琉璃钉的灵力,也没人能发现其中的异样。 九溪心绪起伏了好一阵。 李贵虽没察觉,可他能明显发现周围的寒意涌动。 这可就又吓得了他一大跳。 刚刚自己似乎也没说错什么吧,怎么这小祖宗又不对劲了? 李贵心里是真的苦呀,可他偏偏还不敢说出来,这会儿也就只能赶紧缩到一旁,尽量眼观鼻鼻观心的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希望九溪能永远想不起他。 山坡上顿时只有微风吹过身后几株树木发出的枝叶沙沙声。 九溪不再说话,李贵自然是大气也不敢出。 四周便只剩下风声还在回荡。 长空万里,乘风好去,只可惜被留下的故人一年又一年的不知归期。 四周只剩下风声还在回荡。 直到许久后,久到前面视野里突然就出现了一辆马车,九溪才陡然回过神来。 “那是不是郭家三公子的马车?” 九溪忽地就对缩到了后面去的李贵问道。 李贵闻言又被吓了一跳,可等他听清楚九溪的问话后,也有些惊奇起来,心说这小祖宗和那郭家三公子可真有缘分。 原本几年都见不到一面的三公子,今年突然就频繁出现不说,这两次竟都还被这小祖宗给碰到了? 不过心中想是这么想,嘴上却是不敢就这么说的。 李贵在细细又确认了一遍那马车上的族徽后才点头道:“是,那应该就是郭家的马车。” 至于马车内到底是不是郭家三公子,他可就不敢打包票了。 现在,在九溪面前,李贵是谨慎得不能再谨慎。 九溪此时的注意力也全在前面不远处的那辆马车上。 她这会儿都想,是不是该直接上去认识认识了。 省得一直费力去想怎么接近,还不如直接点好呢。 但话又说回来,这样大家族的嫡系身边,怎么可能一个高阶修士的保护都没有? 她要是真这样冲上去了,会不会连人家的马车都还没接近就被丢出来? 很有可能啊…… 九溪有些头疼的揉了揉眉心,这趟任务她再次感觉到接亏了,果然想贪便宜的都不会有好事。还以为只是跑一趟远点的腿,可谁知道竟会摊上这样一件麻烦事。 九溪正心烦呢,前面那辆马车却已经靠近朱雀谷。 后者见到来人也不敢怠慢,连忙就走出两个中年人去迎接。 马车的车门打开,一道修长的身影出现。 “咦?” 九溪刚想好好打量下这涂岐第一美男子的风华时,身旁的李贵却突然惊疑了一声。 “怎么了?” “呃,也不知道是不是距离过远了,我看着那好像不是郭家三公子啊。” “不是郭家三公子?” 九溪也没料到会是这么一个答案,她有些意外的再次往前面看去,只见此时的朱雀谷众人,神色好像也有些不对,但却仍是笑脸以对,也很热情。 看来此人就算不是郭家三公子,在郭家里的身份也该不低才对。 不过现下九溪二人离得有点远。 九溪倒是能看清远处的情景,可李贵却就不能了。 要不是他对郭家三公子还算熟悉的话,那也不可能仅靠一个模糊背影就发现异常。 不过也只能到此了。 再想让李贵辨认那人是谁时,李贵就不行了,距离还是太远了些。 九溪也不勉强,只是在原地待了会儿就突然决定回到外围的人群中去。 李贵有些疑惑她干嘛要回去,但这些疑惑都被他很好的收在心里,没有露出一丝一毫,非常配合的再次带着九溪绕出去,回到了外面仍熙熙攘攘的人群之中。 在这里九溪也能看清远处的朱雀谷众人。 不过终归是比起刚刚的小山坡要费劲些,但九溪也没办法,此时只能先忍一忍了。 而不得不说,郭家的那辆马车着实是太有欺骗性了些。 这会儿几乎所有人都以为是郭家的三公子来了。 众人的热情顿时就被点燃,九溪站在人群之中,感受就愈发明显,尤其周围那些少女们的尖叫之声,她简直要怀疑自己的耳朵都快被震聋了。 别的先不说,看来郭家三公子这涂岐第一美男子的名号应该是实至名归的。 不然也不可能引得这些少女如此疯狂。 郭家子弟入朱雀谷不用三试,现在过去也只是物色人才,收买人心罢了,所以逗留的时间不长。 没多久就能看到马车回转。 九溪混在激动的人群之中,随着他们移动,在马车经过时指尖微动,一缕七彩灵力闪现,可还不等九溪把它弹出,一道人影却就抢先出现,连带的一抹雪亮刀光也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刺客!” 尖叫声忽然刺破天际。 人潮忽然就爆发混乱和推搡。 许多人没防备之际都被推倒在地,然后踩踏发生,但好在大家都是修士,身体强度非同一般,在这样的情况下都只是轻伤,没有大碍。 反倒是先前靠近马车的人,这会儿都受到了波及。 那刺客根本就没有留手。 一刀挥去,灵力飞荡,稍微靠近一些的人全被波及重伤倒地,这刺客修为不低啊。 可也就到此为止了,刀光根本还来不及触碰到马车,就被人挡在半空。 黑色的长袍在空中划下一道黑夜的痕迹,暗夜降临。 乌云不知何时笼罩在了马车上方,连带的把那刺客也给拢到了自己的阴影之中,黑袍女子纤细的手指间,那柄原本带着一往无前、有死无生之意的长刀竟就被这般轻轻松松地禁锢住。 刺客脸色倏忽惨白。 而下一刻,黑袍女子红艳丰满的嘴唇轻弯,在那妩媚妖娆的笑容出现时,刺客眼底的最后一抹挣扎也完全消失。 九溪能感觉打破他的生命气息正快速流失,最终直直地往后倒去。 碰! 原本还极度慌乱的场面,突然之间就安静了下来。 但就在所有人都还有些发懵时,马车里却忽然传出一道清亮的声音,被称为龙姨的妩媚女子回眸,“没有什么大事,我们回去吧。” 第二百一十八章 暑晴 “怎么回事?” “为什么这里会有妖族突然出现,我们是被埋伏了吗?” “埋伏我们干嘛,我们运送的物资也不重要啊。” 对,他们这次运送的物资虽然不少,可其实根本不重要,只是些低品阶的灵石和低品阶的丹药一类,妖族至于来埋伏他们吗? 众弟子顿时都慌了。 顾稚神情也有些沉重,但她却没有慌乱,或者该说她也不能慌乱。 此时她依然沉着的在让众人结阵,而其他人这会儿也很默契,全下意识就把她给围在中间。 不用说,这会儿她就是他们的主心骨。 如果她出事了,那不用妖族,这二十七人自己就会先崩溃掉。 “这是怎么一回事?” 而就在众弟子慌慌张张地按照顾稚的命令结阵时,也混在里面一脸“害怕”的九溪却正与商尧传音呢。 “我怎么知道。” 同样是一脸“害怕”的商尧回道:“我又不是妖族,你是不是问错人了。” 呃,你是不是妖族? 九溪忽然就定定的看向商尧,商尧撇嘴,“你不会把荒兽和妖族混为一谈吧?你怎么不把灵兽和妖族也同归为一类呢?你这么无知?” 九溪:…… 我还什么都没说呢,好吧。 “两位,你们在说什么悄悄话呢,现在都什么时候了,能不能别这么不靠谱。” 楚倾就在他们俩身边,离得近,对两人的灵力也已经熟得不能再熟,他们俩灵力一波动,他就知道他们在传音了。 “慌什么。” 可让楚倾意外的是,两人的声音居然还很冷静,但商尧下一句:“大不了不就是一死嘛。” 楚倾登时黑脸。 要不是情况不允许,他真恨不得现在就和商尧打一顿再说! 妖族突然出现,把顾稚队伍给围在了中间。 这也算他们第一次见到过这么多的妖族了,有些甚至连见都没有见过,现在情况真是一点都不好。 妖族虽有一个“妖”字,但其实这个种族外貌差距极大。 其中许多人所抱持的目的正是想偶遇四大家族的子弟,与其搭上线,能为自己筑个青云梯什么的。 九溪闻言后也沉吟一番,没有立刻表态。 但这可就苦了李贵了。 他此时是半躺在地上的,其他人则早在他提起四大家族几个字后就痛痛快快的让自己昏迷了过去,并不想掺合进这趟深得不能再深的浑水里去。 只徒留李贵一人继续面对九溪带来的恐怖高压。 若是可以,他也很想昏倒过去啊。 但九溪明显不想给他这个机会。 “四大家族的人你都知道吧?” 这话是什么意思? 李贵忍不住又是一抖,他倒是很想立刻说不知道,但在九溪的视线下,他只能硬着头皮颔首,“知道,虽不敢说全部见过,可小人是地地道道的涂岐人,四大家族的年轻一辈,小人几乎都见过。” “嗯,很好,那明天一早,你就跟着我去朱雀谷一趟吧。” 今日天气万里无云,阳光也很是明媚,可李贵耳边却猛地都是轰隆隆的雷声,连绵不绝,仿佛都没有尽头。 可九溪压根不管在原地呆若木鸡的李贵这会儿心里到底是个什么滋味。 她只是忽然上前了一步,在李贵根本还没回过神来时,突然就朝他的脑门里弹出了一道细如牛毛,闪烁着七彩微光的灵力。 下一刻,小巷子里便又再次传出了撕心裂肺的惨嚎之声。 声音随着风在小巷子里回荡,可却无论如何也飞不出去。 而明媚的阳光从旁边的树叶缝隙内倾洒下来,落在九溪纤细的指尖上时,闪耀过一道道血红色的光芒。 除去李贵外,其他几人的神识都收到一定程度的损伤。 对于今天发生的事,他们以后肯定都不会再回忆起来了,而要不是刚刚几人自我昏迷的好,那就不一定还是现在的这个结果了。 草露凝珠,轻霜薄雾水潺潺。 空谷深涧,泊底清月。 朱雀谷外一早就被里三层外三层的人群所围绕。 脸色惨白惨白的李贵,虚弱地在前面带路,带着九溪在山谷里走了几条小径后,竟就摆脱人流,到了一个相对清静的山坡处。 从这里望去,反倒更能清楚的看见远处朱雀谷的景象。 “这里其实还不能算作朱雀谷的范围,只是朱雀谷威势太大,外面这一片山林也被自动划归到其门下,平日里要是无事,旁人也不敢进来。 最近反倒是特殊时期,没什么阻碍了。” 朱雀谷收徒,声势弄得这么大,要是没有观众那岂不白费? 九溪只是轻轻点头,也没多说什么。 她这会儿倒是对朱雀谷收徒的三试更敢兴趣一些。 他们现下所在的距离,离远处的朱雀谷众人虽然有点远,可对于九溪还是能看清的程度。 只见那边朱雀谷的人正在给一个个少年少女测根骨。 附和的就往里走,不附和的当下就让回去了。 此时兴高采烈的不多,反倒是垂头丧气往回走的那是一波一波的呀。 但就算如此,在前面排队的队伍还是依然排得老长,就算从九溪这边望去,那也是一眼都望不到尽头。 可见这来报名的人到底是有多少了。 不过也只能看到这里了,接下来朱雀谷的一试到底是什么,从外面就再看不到了。 九溪有些可惜的摇了摇头,然后就转眸对李贵问道:“你现在能看到四大家族的子弟吗?” 李贵早就细细观察过了,此时九溪才刚问,他便回答道:“没有看到,不过四大家族进朱雀谷并不需要通过三试,他们来此也不过是露露面,提前为进入朱雀谷后物色人才,拉拢成为自己的班底。 小公子再耐心等一会儿,肯定是能见到一两个前来的。” “物色拉拢人才?看来朱雀谷里也并不太平啊。” “小公子说笑了,” 李贵苦笑道:“有人的地方就有纷争,哪里能有真的平静。” 就是他们这些小喽啰,平时为了一点蝇头小利都能争得头破血流。 那就更别说立在顶端之人。 他们争得就是更大更磅礴的利益,只要稍有差池,那输掉的可不只自己的身家性命,而是他身后那无数的追随者,以及能让人彻底坠落的可一手遮天的权势。 李贵感叹的很。 九溪却只是沉默不言。 站得越高的人,越是争抢不休吗? 那如果是站在整个天地最顶端的呢?那样的存在本身是否就代表了一种灾难? 漫天的火焰,倒塌的兰阴中天,干涸的永生河,绵延不绝了百年的红雪…… 九溪猛地就用力捏紧指尖,在李贵看不见的地方,她的瞳孔里有幽微的七彩流光在闪动。 幽府内,琉璃钉也忽然就暴动了起来。 要不是九溪如今已是金丹境修为,气息也已能收敛得如此隐秘的话,现在的朱雀谷估计要大乱了。 大乘境的修士,神识虽不如金仙上尊那般强得变态,但也是不可小觑的。 他们若感知到琉璃钉的气息,那一场暴乱估计都不能形容接下来的局面。 但好在九溪如今已是金丹中境,对琉璃钉的运用也上了一个台阶,现下若她不完全把琉璃钉祭出,那就算不再炼化一遍,直接动用琉璃钉的灵力,也没人能发现其中的异样。 九溪心绪起伏了好一阵。 李贵虽没察觉,可他能明显发现周围的寒意涌动。 这可就又吓得了他一大跳。 刚刚自己似乎也没说错什么吧,怎么这小祖宗又不对劲了? 李贵心里是真的苦呀,可他偏偏还不敢说出来,这会儿也就只能赶紧缩到一旁,尽量眼观鼻鼻观心的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希望九溪能永远想不起他。 山坡上顿时只有微风吹过身后几株树木发出的枝叶沙沙声。 九溪不再说话,李贵自然是大气也不敢出。 四周便只剩下风声还在回荡。 长空万里,乘风好去,只可惜被留下的故人一年又一年的不知归期。直到许久后,久到前面视野里突然就出现了一辆马车,九溪才陡然回过神来。 “那是不是郭家三公子的马车?” 九溪忽地就对缩到了后面去的李贵问道。 李贵闻言又被吓了一跳,可等他听清楚九溪的问话后,也有些惊奇起来,心说这小祖宗和那郭家三公子可真有缘分。 原本几年都见不到一面的三公子,今年突然就频繁出现不说,这两次竟都还被这小祖宗给碰到了? 不过心中想是这么想,嘴上却是不敢就这么说的。 李贵在细细又确认了一遍那马车上的族徽后才点头道:“是,那应该就是郭家的马车。” 至于马车内到底是不是郭家三公子,他可就不敢打包票了。 现在,在九溪面前,李贵是谨慎得不能再谨慎。 九溪此时的注意力也全在前面不远处的那辆马车上。 她这会儿都想,是不是该直接上去认识认识了。 省得一直费力去想怎么接近,还不如直接点好呢。 但话又说回来,这样大家族的嫡系身边,怎么可能一个高阶修士的保护都没有? 她要是真这样冲上去了,会不会连人家的马车都还没接近就被丢出来? 很有可能啊…… 九溪有些头疼的揉了揉眉心,这趟任务她再次感觉到接亏了,果然想贪便宜的都不会有好事。还以为只是跑一趟远点的腿,可谁知道竟会摊上这样一件麻烦事。 九溪正心烦呢,前面那辆马车却已经靠近朱雀谷。 后者见到来人也不敢怠慢,连忙就走出两个中年人去迎接。 马车的车门打开,一道修长的身影出现。 “咦?” 九溪刚想好好打量下这涂岐第一美男子的风华时,身旁的李贵却突然惊疑了一声。 “怎么了?” “呃,也不知道是不是距离过远了,我看着那好像不是郭家三公子啊。” “不是郭家三公子?” 九溪也没料到会是这么一个答案,她有些意外的再次往前面看去,只见此时的朱雀谷众人,神色好像也有些不对,但却仍是笑脸以对,也很热情。 看来此人就算不是郭家三公子,在郭家里的身份也该不低才对。 不过现下九溪二人离得有点远。 九溪倒是能看清远处的情景,可李贵却就不能了。 要不是他对郭家三公子还算熟悉的话,那也不可能仅靠一个模糊背影就发现异常。 不过也只能到此了。 再想让李贵辨认那人是谁时,李贵就不行了,距离还是太远了些。 九溪也不勉强,只是在原地待了会儿就突然决定回到外围的人群中去。 李贵有些疑惑她干嘛要回去,但这些疑惑都被他很好的收在心里,没有露出一丝一毫,非常配合的再次带着九溪绕出去,回到了外面仍熙熙攘攘的人群之中。 在这里九溪也能看清远处的朱雀谷众人。 不过终归是比起刚刚的小山坡要费劲些,但九溪也没办法,此时只能先忍一忍了。 而不得不说,郭家的那辆马车着实是太有欺骗性了些。 这会儿几乎所有人都以为是郭家的三公子来了。 众人的热情顿时就被点燃,九溪站在人群之中,感受就愈发明显,尤其周围那些少女们的尖叫之声,她简直要怀疑自己的耳朵都快被震聋了。 别的先不说,看来郭家三公子这涂岐第一美男子的名号应该是实至名归的。 不然也不可能引得这些少女如此疯狂。 郭家子弟入朱雀谷不用三试,现在过去也只是物色人才,收买人心罢了,所以逗留的时间不长。 没多久就能看到马车回转。 九溪混在激动的人群之中,随着他们移动,在马车经过时指尖微动,一缕七彩灵力闪现,可还不等九溪把它弹出,一道人影却就抢先出现,连带的一抹雪亮刀光也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刺客!” 尖叫声忽然刺破天际。 人潮忽然就爆发混乱和推搡。 许多人没防备之际都被推倒在地,然后踩踏发生,但好在大家都是修士,身体强度非同一般,在这样的情况下都只是轻伤,没有大碍。 往无前、有死无生之意的长刀竟就被这般轻轻松松地禁锢住。 第二百一十九章 乌云 顾稚听到所有人的回答后,忽然就笑了。 她从自己的须弥戒里取出一张灵符。 灵符不过才刚拿出来,原本还在他们对面嬉笑怒骂的妖族,倏地就仿佛被人定身了似的,全都转身看向顾稚。 哦,不对,应该是全看向了她手中的那张灵符。 其实相比起他们,九溪等人的感受才更强烈。 毕竟他们是离顾稚最近的,当她拿出灵符时,那摄人的灵压竟已让得众人的灵力不稳,出现了失序的现象,所有人只能先收回惊讶,连忙稳住自己体内有紊乱趋势的灵力。 两方人马就这么诡异的僵持了一会儿。 最后还是那边一个小女孩模样的妖族忽然开口:“喂,你们把那灵符交出来。” 她这话一说,九溪等人全都僵住了。 他们实在是没想到啊,居然会听到这么一句话。 顾稚就忍不住嗤的笑了一声,“你们不是想玩玩吗?那我们就好好玩玩吧。” “别!” 刚刚被称为行藏的那个妖族少年忙大声阻止,可已经来不及了。 顾稚在所有人的目光下,启动了那枚灵符。 冲天的火光顿时照亮了所有人的脸庞,九溪他们这边是惊讶的,而妖族那边就是惊惧了。 尤其是行藏,他第一个转身就跑,霎时便化作天边一颗流星。 四周只剩下风声还在回荡。 直到许久后,久到前面视野里突然就出现了一辆马车,九溪才陡然回过神来。 “那是不是郭家三公子的马车?” 九溪忽地就对缩到了后面去的李贵问道。 李贵闻言又被吓了一跳,可等他听清楚九溪的问话后,也有些惊奇起来,心说这小祖宗和那郭家三公子可真有缘分。 原本几年都见不到一面的三公子,今年突然就频繁出现不说,这两次竟都还被这小祖宗给碰到了? 不过心中想是这么想,嘴上却是不敢就这么说的。 李贵在细细又确认了一遍那马车上的族徽后才点头道:“是,那应该就是郭家的马车。” 至于马车内到底是不是郭家三公子,他可就不敢打包票了。 现在,在九溪面前,李贵是谨慎得不能再谨慎。 九溪此时的注意力也全在前面不远处的那辆马车上。 她这会儿都想,是不是该直接上去认识认识了。 省得一直费力去想怎么接近,还不如直接点好呢。 但话又说回来,这样大家族的嫡系身边,怎么可能一个高阶修士的保护都没有? 她要是真这样冲上去了,会不会连人家的马车都还没接近就被丢出来? 很有可能啊…… 九溪有些头疼的揉了揉眉心,这趟任务她再次感觉到接亏了,果然想贪便宜的都不会有好事。还以为只是跑一趟远点的腿,可谁知道竟会摊上这样一件麻烦事。 九溪正心烦呢,前面那辆马车却已经靠近朱雀谷。 后者见到来人也不敢怠慢,连忙就走出两个中年人去迎接。 马车的车门打开,一道修长的身影出现。 “咦?” 九溪刚想好好打量下这涂岐第一美男子的风华时,身旁的李贵却突然惊疑了一声。 “怎么了?” “呃,也不知道是不是距离过远了,我看着那好像不是郭家三公子啊。” “不是郭家三公子?” 九溪也没料到会是这么一个答案,她有些意外的再次往前面看去,只见此时的朱雀谷众人,神色好像也有些不对,但却仍是笑脸以对,也很热情。 看来此人就算不是郭家三公子,在郭家里的身份也该不低才对。 不过现下九溪二人离得有点远。 九溪倒是能看清远处的情景,可李贵却就不能了。 要不是他对郭家三公子还算熟悉的话,那也不可能仅靠一个模糊背影就发现异常。 不过也只能到此了。 再想让李贵辨认那人是谁时,李贵就不行了,距离还是太远了些。 九溪也不勉强,只是在原地待了会儿就突然决定回到外围的人群中去。 李贵有些疑惑她干嘛要回去,但这些疑惑都被他很好的收在心里,没有露出一丝一毫,非常配合的再次带着九溪绕出去,回到了外面仍熙熙攘攘的人群之中。 在这里九溪也能看清远处的朱雀谷众人。 不过终归是比起刚刚的小山坡要费劲些,但九溪也没办法,此时只能先忍一忍了。 而不得不说,郭家的那辆马车着实是太有欺骗性了些。 这会儿几乎所有人都以为是郭家的三公子来了。 众人的热情顿时就被点燃,九溪站在人群之中,感受就愈发明显,尤其周围那些少女们的尖叫之声,她简直要怀疑自己的耳朵都快被震聋了。 别的先不说,看来郭家三公子这涂岐第一美男子的名号应该是实至名归的。 不然也不可能引得这些少女如此疯狂。 郭家子弟入朱雀谷不用三试,现在过去也只是物色人才,收买人心罢了,所以逗留的时间不长。 没多久就能看到马车回转。 九溪混在激动的人群之中,随着他们移动,在马车经过时指尖微动,一缕七彩灵力闪现,可还不等九溪把它弹出,一道人影却就抢先出现,连带的一抹雪亮刀光也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刺客!” 尖叫声忽然刺破天际。 人潮忽然就爆发混乱和推搡。 许多人没防备之际都被推倒在地,然后踩踏发生,但好在大家都是修士,身体强度非同一般,在这样的情况下都只是轻伤,没有大碍。 反倒是先前靠近马车的人,这会儿都受到了波及。 那刺客根本就没有留手。 一刀挥去,灵力飞荡,稍微靠近一些的人全被波及重伤倒地,这刺客修为不低啊。 可也就到此为止了,刀光根本还来不及触碰到马车,就被人挡在半空。 黑色的长袍在空中划下一道黑夜的痕迹,暗夜降临。 乌云不知何时笼罩在了马车上方,连带的把那刺客也给拢到了自己的阴影之中,黑袍女子纤细的手指间,那柄原本带着一往无前、有死无生之意的长刀竟就被这般轻轻松松地禁锢住。 刺客脸色倏忽惨白。 而下一刻,黑袍女子红艳丰满的嘴唇轻弯,在那妩媚妖娆的笑容出现时,刺客眼底的最后一抹挣扎也完全消失。 九溪能感觉打破他的生命气息正快速流失,最终直直地往后倒去。 碰! 原本还极度慌乱的场面 ,突然之间就安静了下来。 人们 呆呆地看着那倒地的刺客,短时间内还反应不过来到底是发生了什么。 “龙姨?” 但就在所有人都还有些发懵时,马车里却忽然传出一道清亮的声音,被称为龙姨的妩媚女子回眸,“没有什么大事,我们回去吧。” “嗯。” 那一袭妖娆的黑色转瞬就消失在了众人眼中,马车也再次重新驶动。 除去郭家连一个眼神都懒得再投去的那具刺客尸体还静静地躺在地上,提醒着其他人刚刚发生了什么外,这里已经什么都没留下了。 而原本那短暂出现又迅速完结的混乱,更是仿佛都没发生过似的。 但此时的九溪,手心里却是一层冷汗密布。 刚刚那黑袍女子好像是大乘境的修士吧? 但她怎么能这么随意的行动? 难道她不怕灵力溢出,随时引发天劫降临吗? 还有那马车里的假郭三公子,看来身份也不比真的郭家三公子要低啊,不然怎么可能连大乘境修士都派来保护他。 九溪眉心微蹙,觉得事情还真不是一般的麻烦。 “小公子?” 而就在九溪觉得事情棘手时,旁边的李贵却硬着头皮上前开口道:“我们要不要也赶紧离开这里,今天发生了这种事,郭家肯定马上就会派人过来清查。 这会儿不走,再晚一些碰上了他们,那就会很麻烦的。” 李贵提醒了九溪几句,九溪也明白族内子弟被行刺,此事肯定不能善了,他们留在此处的确不妥。 周围人群也早就散得差不多了。 于是她也不再耽搁,带着李贵就迅速离去,退出了这片山谷。 而就在他们前脚刚离开,后面离得最近的朱雀谷就先派人过来了。 先前因为龙姨出手太快,远处的朱雀谷都没察觉这里出了什么事,后来还是有人传令,他们这才急急忙忙的赶来。 刚才要是真被刺客把郭家人在朱雀谷门前行刺成功,那他们估计全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因此这会儿谁都没有留情,把走得慢了一步的人全留在了现场,等待郭家后面的命令。 不过这些此时都和九溪没有太大的关系了。 她带着李贵迅速离开了朱雀谷外的这片山林,回到涂岐城内,这里倒是完全没受什么影响,仍和早上九溪出城时一样的热闹,往来商队川流不息,十分繁华。 可这样的繁华,这会儿九溪却没空欣赏,带着李贵就直接回了她下榻的客栈。 屋中,房门一关上,李贵小腿就不由自主的抖了抖。 现在他还是不太能习惯和九溪同处在一个房间里,连带的他身上那些原本都已经痊愈了的细小剑伤,似乎又开始隐隐作痛。 昨天九溪带给他的阴影实在太大…… “李贵,现在除了朱雀谷外,还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和四大家族的人碰面?” 李贵一颤,赶忙回答道:“除了朱雀谷外应该就没有了,毕竟四大家族的年轻族人几乎都在朱雀谷内修炼,年纪长的则是开始接管家业,平常除去他们自己的领地外,外人很难见到。” “真没有办法了?” 九溪不死心的问道。 李贵颤颤悠悠的点头回答道:“小人能知道的的确是只有这一种办法了。” 安静,死一般的安静。 这气氛简直是死寂到不能再死寂了。 九溪在这一刻也真是极其无奈。 任谁看着眼前的一条条路都行不通时,大概也会和九溪是一样的心情。 尤其在刚刚最靠近马车那一瞬,如果她真把琉璃钉的灵力弹了出去,那大乘境的修士就算不能分辨出具体虚实,可肯定能发现灵力的波动。 九溪原本只以为郭家三公子身边保护的修士,最高到元婴境已经很了不起。 但谁能想到居然会是大乘境? 郭家还真是家底丰厚得很啊,排面足的吓人。 刚才要不是那刺客,这会儿她的寒蝉令牌估计已经现世,成为她的保命符了。 毕竟大乘境修士的一击,她可一点都没信心能接下来。 她现在的修为还不如刚刚那名刺客呢。 想到这儿,九溪在心底又是一声长叹。 最后她也没再为难李贵,挥挥手就放他离开了,不过在李贵逃也似的离开之前,九溪还是稍稍提醒了他一下,“明天记得准时过来,不然你身体里的那丝灵力会发生什么变化,我也不知道了。” 这话,九溪说的轻松,李贵却听得小腿一软,差点就摔倒在地。 那比头发丝还细的灵力,威能到底有多大,已经不用别人再来告诉他了。 直到现在,一回想起昨天的事情,他都能头皮发麻,身体抖得不成样子。 现下他还真兴不起任何逃跑的想法。 最主要是,不敢啊! 目送着又折回来表忠心表了许久的李贵离开,九溪望着窗子外面长吁短叹许久后,突然耳朵就是一动。 有个熟悉声音从下面传来,可九溪却有些不敢置信。 呆了呆后,她却忽然就起身朝外跑去。 路过的小二都被吓了一跳。 这还是那个冷面小郎君吗? 自九溪下榻以来,小二可是第一次看到她这么兴奋的模样,与平常浑身都是生人勿近的冷漠可一点都不一样啊。 不过九溪离开的实在是太快,小二都没来得及再多看一眼,人就已经消失在视野里了。 这到底是怎么了? 小二不解,但九溪却只是一鼓作气的跑到了客栈外面,然后突然又赶忙刹住脚步,在调整好呼吸后,她才踏着慢慢悠悠地朝着一个方向靠近。 那里是一个卖些小玩意儿的摊子。 摊主手艺不错,亲自雕出的几个小木雕都是活灵活现的,让人十分喜欢。 最起码此时正蹲在摊子前不走的女孩就非常喜爱它们。 不过她倒是喜欢了,可她身边用轻纱覆面的女子却不许她再买。 “小祖宗,府里都快没地方放你这些宝贝了,你要是敢再一大堆一大堆的抱东西回去,夫人肯定会训斥于你的。” 第二百二十章 此心安处 和其他人不同,楚倾面对着火灵的巨大威压时,虽然也会害怕也会发抖。 但同时他也仍忍不住的去看旁边表现得比他还不如的某两人。 尽管此时理智在告诉他,九溪和商尧的这种反应才是正常的,可他却总觉得——好假! 在楚倾心里,他们俩现在根本就不应该是这样得神情。 眼前的火灵再强大可怕,他们俩也不应该会像现在这样害怕才对、 虽然这种认为,他一点根据也没有。 “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现在也只能等死了呗。”商尧心灰意冷般的说道。 但楚倾却根本不买他的账,骂道:“装,你再装,你声音里那忍不住的兴奋都快溢出来了,你说你要等死?那好,你先把胸口那颗珠子给我,我不会坐以待毙的,拿来吧!” 商尧立刻瞪他,“想什么呢,要珠子,我先打断你的狗腿你信不信!” 楚倾:“那现在都什么时候了,你还不好好说话。” 商尧挑眉,“我怎么不好好说话了,是你硬要和我抬杠。” “谁和你抬杠了。” “你啊,就是你……喂,九九,你要干什么,赶紧回来!” 而就在这种时候,还能吵起嘴来的两人,九溪也是着实佩服他们的,可眼下却不容许她再多看一会儿了,因为火灵已经蔓延到他们脚边,再不动手,那才真是来不及了。 九溪在所有人都已经呆立不动,不做任何挣扎时,突然出现在了他们的前面。 他们静了一瞬,一副好像也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的表情。 但这时却有人比她更快一步的伸出手。 “多谢。” 九溪愣了愣,还是上前道谢,等着那人把石头还给她。 不过对面人好像并没有这个意思。 她起先只是随意扫了一眼那毫不起眼的灰石头,可就这一眼,瞳孔便轻轻地缩了一下,拿起来也就不愿意撒手了,这让场面顿时就有些小小的尴尬起来。 旁边轻纱覆面的女子也没想到她家姑娘会这样,也跟着微微怔了怔,但随后就立刻上前问道:“怎么了?” “龙姨,你看!!” 少女兴奋的喊道,也不在意其他人会不会听见她这句话,只是有些激动的把手中的石头递过去让女子细看。 比起少女,轻纱覆面的女子眼力更是要高上不少。 她一眼便看出了这块灰扑扑的石头其实乃是一块木萤石。 要说躲值钱倒也没有,但对于喜欢木雕的人来说却是难得的珍宝。 少女一上手就不愿意再放开了。 可这是别人的东西啊,尤其她们刚刚目睹了人家亲自买下这块石头,说不定那也是个识货的人,人家也不一定会愿意割爱的。 龙姨微不可见的皱了皱眉,但少女却一点反应都没有。 还在那兴高采烈的捧着灰石头让她看。 望着那张小脸上的笑容,龙姨只能转头看向一头雾水的旁边人。 “这位公子,你这块木萤石,我家姑娘十分喜欢,公子可否割爱?” “木萤石?” 九溪露出沉思的模样,然后恍然大悟道:“原来这是木萤石啊,姑娘不说,我都还没发觉呢。” 被称为“姑娘”的龙姨嘴角轻轻勾了勾,这孩子可真会说话。 龙姨在郭家身份特殊,在外更是大乘境的上真,谁敢称她一声姑娘? 这会儿再听见别人这么叫她,感觉真是有些不习惯。 不过,心情还不错。 原本注意力全在木萤石上的女孩,这会儿听见了这声“姑娘”也不由得的抬头去看九溪。 九溪虽未扭头去看她,但心里却感叹了一句不容易啊,这郭家姑娘总算肯正眼看她了,她在这站了这么久,在人家眼里却和透明人差不多。 真的是不容易。 想到这次任务的巨坑,九溪又忍不住想长叹一声。 不过不管怎样,表面上她仍是一脸惊讶的看向少女手中的木萤石,完全没有丝毫的异样。 而看着这样惊奇的望向自己手中木萤石的九溪,少女却突然就苦起脸来。 龙姨可是一直在关注着她的,见状连忙就问道:“这是怎么了?” 少女可怜兮兮的说道:“看他这模样,不会是第一次见到木萤石吧,那他是不是就不会再卖给我了?” 龙姨:…… 九溪:…… 场面着实安静了好一会儿,少女却只是仍沉浸在自己可能失去这块木萤石的悲伤之中,而最快收敛起心神的自然是早已习惯自家姑娘的跳脱思维的龙姨。 她有些抱歉的看向九溪说道:“见笑了。” 九溪干笑两声,这会儿好像她说什么都不太合适,就沉默好了。 而一旁的少女把木萤石抱紧,看九溪就像看个会抢她宝贝的人似的。 龙姨头疼不已。 “公子,实在抱歉,但希望你能割爱,我家姑娘真的是非常喜欢这块木萤石。” 少女连忙点头附和。 一双大眼睛眼巴巴的看着九溪,似乎她要是敢不答应的话,她就敢立刻哭给她看一样。 九溪无语了一瞬,可随即还是对龙姨说道:“这块木萤石要不是姑娘告诉我的话,我还发现不了,现下既然遇到如此喜爱它的人,也是它的幸事。” “多谢公子!” 听到九溪肯把木萤石让出后,还不等龙姨说话,少女立刻就大声谢道。 那样子就好像生怕她会反悔似的。 九溪哭笑不得的摇了摇头,说了句勿需客气。 之后龙姨为了感谢她,愿意多出木萤石三倍的价钱补偿给她,九溪拒绝道:“刚才我买下这块木萤石时,姑娘你们也在旁边听到了,这块木萤石的价值是多少,给我多少便是,多的我不贪。” 拿了足够一块木萤石的钱,九溪就准备告辞离开了。 少女看面前这唇若施脂的少年突然就顺眼许多,笑嘻嘻的就上前喊住了他问道:“看你不像是涂岐城的人,是从外面来的吗?来涂岐干嘛,想拜进朱雀谷吗?” “这倒不是。” 九溪回头看她,笑道:“朱雀谷也不是人人都想进的。” 说完她就走人了。 少女被留在原地,好半晌都没反应过来。 另一边,九溪并没有立刻回客栈,而是又到处逛了一圈,此刻她的心情可谓是大起大落的,十分激动。 没想到前一刻还毫无头绪,下一刻却就柳暗花明又一村了。 谁能想到对方竟会“微服私访”出来游玩? 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啊。 之前还愁怎么和郭家接触,这不就立马有机会了吗。 九溪在街上逛了许久,心情才总算平复。 待得夜幕都快降临时,九溪才总算慢慢悠悠的回到客栈,但才刚进门,没想到就看见去而复返的李贵在大堂,一副已经等候许久的模样。 “你怎么回来了?” “小公子!!” 听到九溪的声音,李贵高兴的差点哭出来。 “你怎么了?” 而等李贵彻底转过身来时,九溪却被他一头一脸的伤给弄得皱了皱眉,这是又被谁痛打了一顿?九溪怀疑道:“你是不是又把谁架去小巷子里,惹到不该惹的人了?” “没有没有。” 李贵委屈的为自己解释道:“自从公子你教训过我们后,除了我有幸得在公子身边效力,其他人到现在都没敢出过自家大门,我就更是循规蹈矩,哪里再敢做以前那些混账事。” “哦,合着你们也知道自己做的那些是混账事啊。” 九溪看了他一眼,然后就示意他跟着自己上去,这里终究是大堂,人多眼杂的,不适合说话。 李贵难得有些尴尬的笑了笑,随即就安静的跟着九溪上了楼。 等他们都回到房间后,九溪就坐到窗边,让李贵把事情从头到尾好好说一遍。 原来李贵家里长辈世代在廖家做差,直到他父亲那一辈时才因为一些差错而被辞退,后来更是郁郁而终,只留下了他一个独苗。 但就算如此,李贵家在廖家里还是有多年积攒下的人情关系,李贵也因此攀上了廖家几个支系子弟的大腿。 只是他视人家为大腿,人家却不把他放在眼里。 平日中只有在有事要他跑腿,或者是手头紧的时候才会找李贵伸手要钱。 廖家虽家大业大,但那只限主家,像这些支系子弟,平日里的花销还是有限的。 尽管那对于平常人家也已经是一笔不菲的巨额了,但在那些纨绔手里,也不过就是一天挥霍的小数目罢了。 他们倒是一掷千金了。 可只要月钱不够再让他们奢侈时,他们倒是不敢向主家伸手,便只能向自己手下的那些狗腿子压榨了。 涂岐往来商队颇多,有钱人更是不少。 平常李贵仗着廖家的身份为虎作伥,到处设套抢劫时,每月所得的确不菲,但那几乎九层都孝敬给了那几位廖家的支系子弟,以此换来他们动动嘴的维护。 可如今李贵他们被九溪打怕了,心里阴影巨大,也不敢再外出为非作歹。 李贵更是直接被九溪弹进一丝琉璃钉的灵力,被迫十分忠诚的跟在她身边为其办事。 哪还有时间再去为那些纨绔凑钱? 这不,早上李贵才从客栈离开不久就被他们堵了,要他把钱按时交上来。 李贵不敢说出九溪的事,就只能支支吾吾了一阵。 那些纨绔们被捧惯了,见状哪能忍受,直接就让李贵把钱拿出来,李贵拿不出,最后自然就被拳打脚踢了一番。 而且这还不是最严重的。 最严重的是人家已经下了最后通知,若明天李贵还不能交上钱来,那就让他彻底在涂岐内消失。 李贵怕了,因此才立马跑来找九溪相救。 “廖家……” 九溪倒没料到一个李贵会惹出这样的事情来。 但要让她就这么向那些人低头让步,那是不可能的。 “你现在能把他们叫出来吗?” 看着李贵,九溪忽然这么问道。 李贵愣了愣,呆呆地点头,“能是能,只要我说凑到钱了,廖家公子们自然是会马不停蹄的出来应约的,但小公子你要对他们动手吗?” 他倒不是在怀疑九溪的实力,只是对方身份特殊。 尽管那只是廖家的旁系,并不是主家嫡枝,可在涂岐内,这样的身份已经很了不得。 九溪也许是外来的,所以还不太了解得罪廖家的后果? 他们可和自己这些小混混不同。 若是九溪真对那些纨绔动手,那廖家就算原本并不看重这些旁系子弟,可为了廖家的颜面,他们依然会严惩九溪的。 虽然后知后觉的感动于九溪能这样为自己出头。 但一想到这样做的后果,他就不得不犹豫起来,又小心翼翼地再问了九溪一遍。 九溪很肯定的点头,让他别担心,只管把人叫出来就是。 他还能说什么,只能郑重的应下,保证一定会把人都约出来的。 九溪早到一步,就在这里等着。 不久后远处就传来了脚步声,其中一个是李贵的,剩下得应该就是那几个廖家旁系子弟的了。 而还不等他们转进巷子,九溪远远便能听到那嚣张的语气。 “这次算你识相,这么快就把钱凑够了,要是下次再敢这么拖延,小心自己的小命。” “狗东西,记住了吗?” 前面就是那条小巷子了呢。 这里是他回家的必经之地。 今早他还为此特意绕了远路去客栈找九溪,反正就是不愿意再经过这里。 但此时此刻他却突然就有些迫不及待的想快点看见它了。 尤其是当他亲自把身后的这几人送进去时,他对这曾经给自己带来了不可磨灭的噩梦的地方,忽然就产生了一股亲切感,对它也没有那么多的阴影了。 毕竟在下一刻从里面传出的惊天地泣鬼神的惨嚎,就是十分能抚慰他受伤心灵的良药。 呵呵,一群狗东西! 平时根本就没有好好修炼,整天吃喝玩赌的纨绔子弟,哪里会是九溪的对手。 九溪不过是动动手指,他们就全哭叫着跪地求饶,哭爹喊娘了。 她真是一头的黑线。 虽然早就料到他们会有些不堪,可没料到竟然会不堪到这种地步。 看着面前这几人,九溪简直都要怀疑本家怕也好不到哪里去吧? 第二百二十一章 明朝 商尧眼睛猛地就睁大了。 “你干什么?”这是嫌命长? “那灵符是师父给顾师姐的,灵压震天,别人很难发现。” 九溪沉声道:“再者,我们难道还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们死在这?只顾师姐一人,以后你怎么和师父交代?” 商尧被她噎得无言以对。 而就在他沉默的这一瞬间,九溪已经调动起全身灵力驱使琉璃钉,在商尧和楚倾立刻下意识的掩护下,琉璃钉一道微弱的七彩幽光就闪了出去。 与那仿佛天大地大的火灵相比,那道七彩灵力渺小得就要看不见了。 可当它一与那火灵接触到时,整个天地间都好似安静了一瞬。 然后便是天崩地裂。 原本还在呆滞的顾稚等人,也被巨响惊醒,一抬头就见到眼前火灵的崩毁。 众人登时都是瞠目结舌,这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上一刻他们还在等死呢,怎么下一息这火灵就要崩毁了? “快跑啊!” 而也不知是谁突然就喊了这么一嗓子,让得原本还有些懵然的众人马上就反应过来。 这般巨大的火灵要是崩毁,那可堪比金仙上尊的一击。 他们这些小弱鸡哪里扛得住? 趁着现在它崩毁前的蔓延停止,说不定才是他们的一线生机。 但也没就这样放他走。 一切都得等那几人醒来后再说。 而李贵自然也没有异议,非常配合,等医治完成后,那几人醒来,廖家的管事者马上详细询问到底是怎么回事,而他们自然是什么都已经记不清,唯一仿佛还深刻在脑海的就只有一个名字,关九溪。 关九溪? 廖家人立刻把李贵召来,问他知不知道昏倒的那几人身边,可有谁是叫关九溪的? 李贵茫然摇头。 廖家人顿时就皱了皱眉,此事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 但如果处理不当,那他们廖家的颜面肯定是会有所损伤的,所以管事者沉吟了一会儿后,就让李贵先下去了。 至于之后廖家会怎么处理此事,那就不是外人该知道的了。 李贵虽有心想打探一番,奈何仆役直接把他送到门口,他也只能按捺下心急先离开廖府。 之前九溪没让李贵把人送回廖家后就去找她。 更何况这会儿他也担心自己还被人盯着,所以不敢轻举妄动,一切还是等明天再说吧。 夜,万籁无声。 而在黎明不过刚刚到来,天空微微鱼肚白时,客栈房间里的九溪忽然就醒了,她转头看了看窗外的方向,然后嘴角就轻轻一勾,开始起身梳洗。 等她拾掇的差不多时,屋门也被人敲响了。 声音不大也不小。 算不上客气,可也不算太失礼。 九溪在屋内静静的待了会儿才走过去开门,门外之人明显是被她的慢动作弄得没了耐心。 现下见她总算是开门后,马上说道:“请问是关九溪,关公子吗?” 九溪适时的露出一个不解的神色,“我是,但不知阁下?” “我乃廖氏一族的廖承,特此来请关公子到我廖府去走一趟。” “廖府?” 九溪疑惑道:“是我知道的那个廖家吗?如果是,那请问廖家邀我过府走一趟是为何?我与贵府好像并没有什么交集吧。” 这话说的也没错,但廖承却只是不耐的皱了皱眉,说道:“关公子与我走一趟便是,有什么问题,等到了廖家,你自然会知道的。” 语气已经是有些不客气了。 九溪脸上的笑容顿时就淡下许多。 “真是好大的口气,你让我去,我就去啊,你以为你是谁?” 她现在是男装打扮,且身怀异宝,有解开二层封印的琉璃钉替她遮掩气息,旁人除非修为高出她许多许多,否则决不能识破她的易容乔装。 可就算如此,此时九溪的外貌看上去依然是偏灵秀清丽。 给人的第一感觉应是斯文安静的少年,但没想到人家一开口居然比廖承还冲。 廖承愣了愣,然后就冷笑出声,“年轻人,说话还是要三思而后行才好,你来涂岐多久了,居然敢如此藐视我廖家?” “谁藐视你廖家了,我只是想让你说清楚缘由罢了,到底是谁先口出恶言的?” 九溪一副涉世未深的愣头青表现。 廖承就眯了眯眼,“既然关公子如此坚持,那好,请问昨天晚上,在端居街尾的一条小巷子里,公子是否重伤了几人?” 九溪神色又是一愣。 然后就蹙紧眉轻轻点了点头,“的确有这么一回事,但……” “那便是了,关公子,烦请和我走一趟吧。” 廖承不再给九溪说话的机会。 态度很是强势的就让她跟着自己回廖家。 九溪之后就好像一副被迫同行的模样,一路试图和廖承说什么,但都被后者给强行打断,就这样一直沉默着到达了廖府。 “叔父,人带到了。” “嗯,带她进来吧。” 大堂内,此时一共坐着五人,端坐于最上首的就是被廖承称为叔父的男子,看上去似是六十多岁的模样,但其周身的灵压却着实不小。 看来应该是元婴境的修士。 一进屋,九溪就把屋内五人的修为给摸清了。 这阵仗还真是不小啊。 “你就是关九溪,昨晚无故重伤我廖家子弟之人?” 而还不等九溪再多观察一下,坐在左下首第一个的美妇人就忽然咄咄逼人的问道。 九溪听得心里发笑,这还什么都没说,一上来就首先给她压个大帽子。 看这手法娴熟的,以往怕此类事情没少做啊。 “夫人请别胡乱污蔑于我。” 但不管心里怎么想,表面上九溪还是立刻被吓一跳的反驳道:“什么叫我无故重伤你廖家子弟,你们难不成没有详细询问贵府子弟,昨晚到底是谁先恶向胆边生地欲行打劫一事吗? 我才是被迫反击的那一方。 这无论从哪个角度看,我都应该是受害的那边,你们廖家难不成是想仗着家大业大便如此欺辱我这样的外乡人?” 九溪这话说得是掷地有声,一点都不虚。 可上面廖家人却就听得面色有些古怪了起来。 因为被袭那几人现下虽都已清醒,但他们却记不清袭击自己的人到底长什么模样。 似乎是因为那人出手太快。 在他们还来不及反应时就已经把几人打倒了,所以现下关于那段记忆,他们几乎都是模糊的,唯一清晰的就只有“关九溪”这三个字。 而且说时还支支吾吾、遮遮掩掩的感觉,让人一听就能发现其中藏有猫腻。 这会儿又听九溪如此说来,廖家几位长辈顿时就都怀疑起了自家的那几个纨绔。 毕竟他们平时比这更浑的事也不是没有做过。 现下这件都已经算是清的了,他们无法不相信啊。 终归是平常印象太差,此时众人居然下意识的就站到了看上去更加灵秀聪慧的九溪那一边。 那几人要是知道了这个结果,估计会被气得再次晕过去吧。 不过不管他们是否能接受,九溪现下见对面廖家人似乎都有些相信她时,她都愣了愣,便暗叹事情发展的可真顺利。 原本还以为会要再费些工夫呢。 没想到居然这么简单? 廖家派人又去询问那几人了,九溪则老神在在的等着,反正她早知道结果会是什么。 那几人的识海已经受创过,现在就算对他们用搜魂术也不会有任何结果的,她没有需要担心的地方。 屋内诡异的沉默了起来。 而且除了九溪外,其他人居然都不如她镇定,这是个什么场面? 廖家这一边的诸位元婴境修士是都微微皱了皱眉。 看向九溪的目光中顿时都带上重新打量的意味。 这恐怕不是什么普通修仙家族出身的少年吧,否则在被这么多元婴境真人的面前,怎么可能还如此淡定悠闲? 别说外人了,就是廖家自己的子弟,也很少有人能如九溪现下这般。 屋内的气氛登时就更沉默了。 连屋外候着的廖承都察觉出异样来了,九溪却依然老神在在的。 而随着时间过去。早先去询问的人也已经回来,凑在首座的耳边说了几句话后便安静退下。 “关公子。” 上首的老者忽然发话了,“看你这样悠闲的模样,好像早就猜到答案了,你这是把我们廖家当猴耍了啊?老朽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有勇气的年轻人呢。” 老者把手上的茶盏突地就往几案上一放。 旁边也不知道是从哪冒出来的,几个金丹境的修士猛然间就朝九溪扑了过去。 看那样子,似乎是想把她按到在地。 但在一阵叮铃哐啷的巨响过后,哪里还有九溪的身影? 几个金丹境修士就愣了愣。 “哼,雕虫小技。” 右边一位元婴境真人忽然出手,原本空无一物的角落里,霎时就出现看九溪的身影。 九溪轻轻一笑,“果然是元婴境的高阶修士啊,这点法术在几位面前是有些班门弄斧了。” 看着那到现在仍不慌不忙的笑容和姿态,坐在最上首的老者忽然就阻止了其他要出手的人,看着九溪就问道:“年轻人,好像到现在你都没有自报家门过。 难道你的长辈没教过你基本礼仪吗? 你如此行事,难道不怕以后传回你族中长辈的耳里时,会让他们丢脸?” 族中长辈? 她可没有那种东西。 但师门长辈倒是有的,而且她也的确是有些顾忌叶阳羡,不然她哪还会这么费劲,早就挑一条街从头打倒尾,然后在所有人聚集过来时,直接一亮寒蝉令便是。 到时谁还不是赶着把蛇胆草送上门,哪还需要这么麻烦的? 看来拜师也不全是好事啊。 九溪忍不住在心里腹诽,但面上却依然云淡风轻的模样。 “我的师承不能随便说,不然我怕你们承担不起。” “好大的口气!” 这话明显又激怒了其他几人。 不过首座的老者却还是很平静的说道:“老朽活了这么大岁数,还没有几个人有资格在我面前说这种话,你勿需装神弄鬼,直接说吧。” 老者语气 也还算平静的,可这话说的就是怒气满满了。 九溪 就笑了笑,说道:“我刚刚那话可没骗你,如果你不相信的话,我可以先告诉你一个人,之后要不要告诉给其他人,你自己做决定,怎么样?” 这又是什么路数? 下面有人不耐烦的说直接把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抓起来就是,何必这么麻烦? 我们廖家什么时候沦落到需要和这种黄口小儿谈条件的地步了。 其他三人虽没有直接表态。 可看他们的神情,似乎也是这么认为的,但首座的老者却没有理他们。 在沉默了一会儿后,竟真的让九溪先把答案告诉他。 “师兄!!” 其他四人有些不敢置信的扭头看他,可老者却一意孤行,已经做好决定的模样。 这里应该就是老者修为最高,所以就算其他人不赞同他的行为,这会儿居然也只是待在自己的席位进行严肃的抗议,并没敢出来闹事。 九溪见状,也没有耽搁,立刻上前一步,传音对老者只说了一句话。 因为老者的庞大灵压,所以其他四位元婴境真人都不知道九溪对老者传音说了什么。 因此不用多言,二十八人登时就做鸟兽状散开,全往四面八方开始拼命逃跑。 其他四位元婴境真人都不知道九溪对老者传音说了什么。 他们只能看见老者的脸色猛地就大变。 然后九溪不知又说了什么,老者竟忽然起身,带着九溪就进了密室,把其他人都丢在了外面。 众人:…… “师兄这是在干嘛?” “你问我,我问谁去?” “你们谁知道那黄口小儿刚刚与师兄到底说了什么?” 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最后都不约而同的安静了下来。 以他们的修为,谁是能刺破师兄的灵压探听到他们得传音的? 反正不是自己就对了。 想到这儿,几人又不约而同的暗叹了一声。 屋内此时没人再说话,都是频频的转头望向密室的方向,可不管他们眼神都快望穿秋水了,那边却依然是一点动静都没有,徒惹几人愈发心急。 而幸好老者还是没让他们等太久。 在一盏茶的时间,他总算是带着九溪从密室内出来,重新回到了众人的视野里。 “师兄……” 第二百二十二章 酒醒 九溪已经尽力记住商尧的路线了,可自从离开后,她边走边疗山现在已经赶了快半个月,却依然没有见到任何熟悉的风景。 并且她还隐约觉得自己是不是反而离他们的驻地越来越远? 九溪觉得不对劲。 如果不是她走错路,那就是中招了。 可这一路走来,不每一步都心翼翼,她也已经很是严谨,都用琉璃钉的灵力探路,以免走进迷阵当郑 居然如此都不能幸免吗? 她不太相信,毕竟能把琉璃钉都迷惑的迷阵,她到现在也没见过就是了。 那到底是怎么回事? 九溪不再赶路,而是随意找了个隐秘的角落就盘腿坐下。 这会儿她也不敢光明正大的祭出琉璃钉,只能悄悄放出琉璃钉的灵气在四周轮转几圈。 空气中的确是有些奇特的灵力存在。 可这些灵力都很微弱啊。 尤其这里还是战场,战死的修士和妖族最后遗留在地间的微弱灵力本就很寻常,这也不能明什么。 但除去这个,别的就没什么异常了。 九溪眉头微皱,难不成真是自己走错路了? 不可能,就算路真的走错了,可她的方向是对的啊。 赶了这半个月的时间,就算她为了疗伤走得慢了些,那也应该看见几处熟悉的风景和路经了,怎么可能还是触眼可及的陌生感和不知名的荒野? 这还真是奇了怪了呀。 九溪在原地又皱眉想了会儿,最后还是又站了起来,选定原来的方向,继续前进。 两人言笑晏晏,气氛着实和谐。 但另一边却就不这样了。 要不是大家都经过不少大风大浪,现在估计早该忍不住了。 而等老者又热情的把九溪送走回来时,早就按捺不住的人顿时就一起围了上去,“师兄,到底是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 老者还想装糊涂。 可早就憋了一肚子问号的四人哪会那么容易放过他,直接就把所有路都堵住,把老者围在了中间,一副你不清楚就绝对别想走的模样。 老者:…… “我不,自是有我不的理由,反正以后你们只需记得关公子乃是我廖家的贵客便是,你们赶紧让开,我要去见家主了。” 这最后一句,直接就唬住了众人。 老者要去见家主,那就是此事还不是一般的事了? 而老者也不再管他们,径直就往后走去,刹那间便看不到其身影了。 留下四人面面相觑。 廖家这边是仍波涛汹涌的很,但已经离开的九溪却是大大呼出一口气。 总算搞定了。 这蛇胆草的任务真是再麻烦不过,纠结到现在总算要完成了,九溪也不由得长长的感叹一声。 虽外出执行任务期间,蜀山弟子身份不能随意公开,可她就只告诉了廖家的老者一人。あ < 想必只要他不是突然想不开,那就不可能把她的身份暴露出去。 廖家在涂岐也不是郭家那一类,与他们实力相当的的家族也不少,要是把九溪蜀山弟子的身份暴露了,那送上门的蛇胆草估计能把她给淹没了。 廖家不会错失这个机会,自然也不会放这种错误。 再者,就算退一步,大不了九溪这次就任务失败,白白浪费了这三四个月的时间。 最严重就是叶阳羡那边。 这也是九溪唯一担心的地方。 除此之外,她就再没有什么顾忌了。 九溪心情不错的回客栈,可她刚走到门口,就有一种想要回头的冲动。 “关公子!” 少女清脆的声音响起,九溪雪白的眼皮顿时狂跳。 这可不是什么好预兆。 “关公子,你去哪儿了,我们等你好久。” 其实你们可以不等我的忍了好久,九溪才总算没把这句话出口,她努力露出微笑,看向站在自己前面的两人,郭家的神秘少女与龙姨。 “二位姑娘怎么会在这儿?” “我们是来找你的。”而不等龙姨开口,少女又急忙忙的就上前道:“你还记得上次的那块木萤石吗?” 怎么可能不记得,但那石头有问题吗,不可能吧。 九溪皱了皱眉刚想开口,少女又一把打断了她,自己继续道:“那块木萤石里有木萤芯,是难得的异宝。” 哦,原来是这样啊。 木萤芯,的确是很少见的宝贝,但还是那句话,这只对于喜欢木雕的人而言才是无上珍宝。 就算是木萤芯,那也对修炼没多大用处。 身为郭家内地位绝对特殊,特殊到能假冒郭家三公子的少女,竟会这么喜欢木雕,这是九溪没料到的。 不过也正因如此,木萤芯才会让她这么惊喜。 还专门跑来感谢九溪。 九溪:…… “其实你们不必这么客气的,那我也了,那块石头我就是随便买的,要不是这位姑娘,我甚至不知道它乃木萤石,,不定哪就会丢掉的。 千里马常有,伯乐少见。 更何况那二位姑娘也已经把钱给我了,算得上是你们把那块木萤石从我手中买走。 那这块木萤芯就该是你们二位的,与我没什么关系。” 九溪极力的撇清关系,就希望她们俩能赶紧忘了她的存在。 谁也不知道廖家的那几个纨绔子弟会出现啊,不然她那一定不会跑下去,更别买下那块木萤石丢到她们面前了。 但这次她殷切的希望没有任何人听到。 少女更是激动的上前一把就抓住了她的手,“当然要感谢你了,要不是你,我还不知道得花多久才能找到这木萤芯,那我和我父亲、兄长的赌约肯定也只能输掉了,你可是我的大恩人哪。” 少女抓着九溪的手,开心到都摇晃了起来的地步。 但九溪的脸色顿时就不太好了。 “呵呵” 她干笑了两声,“什么赌约啊,这的木萤石,不会连姑娘的令堂和兄长都知道了吧?” “当然都知道了呀,他们还很高心,想见见替我赢了赌约的冉底是何方神圣呢。” 少女真无邪的对九溪笑道:“我这就是要邀请你去府上做客,以表谢意,刚好我父亲和兄长这两都在家,关公子你肯定不会拒绝吧。” 他父亲和兄长可是每都有山一般高的帖子递进来,就为了见他们一面。 现在因为木萤石的关系,关九溪能见到他们,肯定很高兴。 而实际上,此时九溪连面上的笑容都快维持不住了。 她不会拒绝?那才怪。 她现在恨不得直接拔腿就走好不,蛇胆草都已经搞定了,她为什么还要和郭家有牵扯? 这种大家族,甚至在涂岐城内能称霸一方的巨无霸家族,她一点都不想和他们有多来往好吧。 势力越大,代表麻烦越大。 九溪任务都快完成了,自然不想再掺合进这趟浑水里去。 可少女却根本不懂九溪现下的心情,仍在热情的邀请她。 最后还是龙姨上前一锤定音。 “我们家主已经知道木萤石是关公子让给姑娘的了,姑娘要请你来府上做客,家主也是同意聊。” 九溪所有想拒绝的话就那样全噎在了嘴边。 最终她也只能僵硬的点下头。 “太好了,那我们现在就走吧。” “现在?” “对啊,我父亲和兄长还在等着我们呢。” 九溪又被一句话就噎得闭嘴了,非常安静的就跟着少女和龙姨离开了客栈,前往涂岐四大家族之一的郭家府邸。 郭府是在涂岐的东边。 城东以南一望无际的大片土地都是郭家的。 九溪在踏进郭家领地时,本来想做出一副惊艳得模样的,但不兰阴中和蜀山那种在须弥界内还能再塞进其他世界空间碎片的无上神通。 就是龙骨山内也不比郭家差。 以防显得太虚假,九溪最后还是没有冒险,只是赶忙低下头好似不敢再看一般。 对此少女和龙姨都没有发现什么异样,少女依然热情的替九溪带路,叽叽喳喳的个不停。 虽然她这是好意,可九溪却忍不住看向龙姨。 不管怎么,她现在是男装打扮,龙姨不应该尽量让少女和她保持距离吗? 可从他们见面到现在,似乎龙姨都不怎么防备她啊。 这是不是有点不通? 九溪心下奇怪,但面上却什么都没显,安静的就跟着少女一直往里走,等见到她的父亲,也就是郭家的家主时,已经是差不多一刻钟以后了。 “爹爹。” 少女笑着就跑了过去,但在她前面的却是两个年轻人。 左边那个一身蓝底白竹长袍,右边的那个则是一袭玄色缎织暗花缠纹袍,可少女跑向的地方却是左边。 修士从不能以外貌猜测年纪。 可郭家家主居然会是一副少年容貌时,九溪还是狠狠地愣了愣的。 “回来啦。” 郭家当代家主郭景疏抱住跑来的女儿,前一刻还平淡的神情,此时突然间温柔下来。 少女嫣然笑道:“嗯,回来了,我和龙姨也把关公子请到府上了,父亲你看,那就是帮我找到木萤芯的关九溪关公子,” 郭景疏闻言就抬头往九溪那边看去。 在一碰面时,九溪就发现这位郭家家主是大乘境的修为。 但这已经不是她第一次奇怪了。 怎么这涂岐城内的大乘境修士似乎都有点肆无忌惮的感觉啊。 龙姨是这样,郭景疏仍是如此,他们大乘境的修士不是该非常谨慎不会轻易走出自己的洞府范围吗? 可怎么龙姨不仅大摇大摆的整随着少女在涂岐内到处跑。 现下连郭景疏也是,不仅态度闲适的在园林里闲逛,而且居然还有闲心意味深长的看向九溪,大乘境的这种“深情”凝视,可真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 九溪眼角挑了挑,还是先向郭景疏见礼。 郭景疏淡淡道:“关公子不用多礼,女能找到木萤芯,还得多亏了你。” 呃,这话听着是感谢,可怎么她就这么别扭呢? 九溪沉默了会儿才道:“都是郭姑娘的眼光好,和我并无太大关系。” 所以就算你要生气,也不能发在我头上,和无关啊。 “呵呵,关公子谦虚了。” “就是就是,关公子不用太谦虚的,要不是你,我也不可能完成和父亲、兄长的赌约,更不可能去龙门镇参观梅大师的木雕。” 少女真无邪的笑道。 龙门镇离涂岐可不近,郭景疏等人自然不放心少女离家这么远,可她偏偏就是极其喜欢木雕。 旁人无法,最后只能想出赌约这么一个办法,但没想到九溪一出现就帮少女找到了木萤芯,她不想惹众怒都难啊。 此时九溪也察觉到忽然有两道非常不善的目光猛地就落到了她身上。 九溪顿时无语,她都不知道这位大姐到底是真的纯洁无邪呢,还是根本就是一个恶魔。 你这一而再再而三的起这件事,是想让你父亲和兄长立刻就把她撕了吗? 场面一时间就有些冷场的意思,九溪也不话,少女还没发觉有什么异样,最后是龙姨出来打圆场。 “大家都别站着话了,快坐下吧。” 几人在旁边的凉亭里坐下,侍女端茶上来。 少女热情的亲自帮九溪斟茶,可这样一来,投注她身上的那两道目光顿时就更吓人了。 九溪连忙起身对少女不用,她自己来就校 但少女却不同意,执意要帮她斟茶,九溪最后只能木着脸坐了下来,再一次深深的觉得少女恐怕真是故意的,那两道一直盯着她的眼刀,已经锋利异常了。 而在沉默了一会儿后,郭景疏忽然就对她问道。 九溪眉心微微一跳,却仍是平静道:“对,这是第一次到涂岐来收购蛇胆草,真是处处陌生啊。” 郭景疏端起泰蓝玉茶盏,笑道:“是吗,可我观关公子行事却不像是陌生的样子啊,关公子与李贵以前就认识?” 果然是称霸涂岐一方的大佬,这么快就把她最近的行踪都摸透了。 不过九溪也没惊慌失措,亦笑道:“不是,我和李贵也是在到涂岐后才认识的,大家不打不相识,之后他也就愿意照顾我这个人生地不熟的朋友,我很是感激啊。” 第二百二十三章 长愁 “要不你过去看看?” “……” 行藏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九溪,好像是有些不敢相信,她能说出这种话来。 但九溪却没有任何异样,依然努力试着忽悠他。 “其实你别看着好像很厉害,但只要小心些就不会有事的。再说了,你就只是过去远远看一眼,真没什么大碍的,不要害怕,勇敢的前进吧。” “那你怎么不去。” “我的敛息术不如你好啊。” “你的敛息术不如我好?那行,你先把我的封禁完全解开,那时你再说这话比较好。” “……” 这次轮到九溪无语了。 唉,现在的年轻人可真难忽悠,连妖族都一样了啊。 而能让得九溪和行藏进行了这番对话的原因,则就在正前方。 虽然现下从他们的视线里望出去,是什么都看不到。 但远处传来的恐怖灵气震荡却无休止。 这说明前面很可能有人正在斗法,而且两方修为都极高,不然不可能有这般恐怖的灵气碰撞。 如此大规模的斗法,随意靠近都有可能受伤,十分危险。 因此尽管九溪和行藏都很想上前去看看到底是哪些大人物在斗法,但这会儿却都没有再前进一步。 一人一妖现下虽然都是又伤又残的状态,可依然没有太担心自己此时的安全。 行藏就不用说了,他这会儿虽有封禁在身。 但他敛息术的造诣的确不低。 此时气息收敛得并不比九溪差上多少。 而正相反,某人在这方面的造诣却就要比行藏差上不少了。 可她有琉璃钉啊。 所以这会儿她也老神在在。 和着行藏一起待在这个刚刚好的距离,也不怕远处大能发现他们。 不过一人一妖对于前方的战斗还是极好奇的。 只能待在这感受那磅礴恐怖的灵力震荡不断传来,好奇就仿佛猫爪子般不断的轻轻在心上一挠一挠的,那感觉甭提多难受了,而现下相比起九溪,行藏则又要更难受一些。 毕竟岁数摆在这儿嘛。 比起行藏,九溪还是要更稳得住一些的。 可就在行藏急得快忍不住要跑过去时,漫长的煎熬时光却突然消失了。 他们俩都猛地就是一僵,然后互相对视。 “你发现了没?” “前面的灵力消失了。” “斗法好像结束了,不如我们过去看一看?” 但也就是到此了。 不用顾稚招呼,所有人以她为起点都是按直线走,恨不得一点偏差都没有,远远看去简直就是一条再笔直不过的长线了。 而在这条长线里,九溪三人处于末端。 自然也就没有人和他们争抢,随他们仨落到最后去。 “商尧,你现在还能分清方向吗?” 此时这里没有元婴境以上的修士,九溪三人就又开始传音。 “能。” 商尧也没有犹豫,直接回道:“这雾虽然也限制我的神识,可限制得不如你们大,我还是能分清楚方向的。” 商尧的肯定顿时就让九溪和楚倾放心下来、 二人又靠近商尧一步,把他护在了中心。 只要有他在,那他们无论如何都不用担心这迷雾了。 一行人又默不作声的继续往前走。 战场极安静,静到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等到他们完全走出浓雾后,已经是好一会儿的事了,而且当浓雾从眼前褪尽后,他们又是僵了一僵。 眼前的画面已经从满眼荒芜变成了残垣断壁。 一看就知道是座遗迹,可他们来这里要干嘛? 所有人心里顿时都有一个问号,但却没人出声询问,只是依然亦步亦趋的跟在顾稚身后,向着未知的前方继续行进。 其实这一批到达的弟子里,除去某二人外,都没有真正上过战场的经验。 他们表现的再沉稳,此时心底其实也是慌得一批,但偏偏让他们一直自豪的蜀山弟子的身份,也让得他们不能退后。 就算再惧怕,他们也得走上这一遭。 队伍沉默的前进了许久许久。 直到夜幕彻底降临时,最前方的顾稚才总算是停了下来。 九溪他们这会儿也才把注意力从她身上收回,开始默不作声的观察四周。 这里是哪儿啊? “今晚我们就先在此处休息,明早再继续赶路。” 顾稚替他们解惑,可问题依然留了一半,他们此行的任务到底是什么? 其他的先不说,就他们这一群新兵蛋子,到了战场又能有什么用?为什么要走这么远的路,他们的目的地到底在哪儿?这不会是让他们去做敢死队吧? 心里有无数疑惑想问。 但此时还是没人主动开口,大家仍是在顾稚的命令下行动。 先是分派好了守夜的人,然后其他人便开始布阵。 以他们脚下为中心,一层层的普通防御阵法开始叠加,不用多久,二十多位金丹境修士便一同设下了一个防御大阵。 只要不是元婴中境以上的高阶修士到来,他们都不会毫无所觉的被干掉。 现下众人才稍稍能喘一口气。 等阵法布置好后,只要不离开阵法,顾稚就不再约束他们什么了,反倒是自己独自走到一旁坐下修炼,恢复灵力。 而见她如此,其他人顿时就分成了一个个小团伙。 相熟的人围在一起传音,立刻就讨论开来。 九溪三人这边自然也是如此。 “这里是哪个方向,离驻地多远了?” “离驻地多远了我是不知道,但这个方向是西边。” “西边?” 商尧轻应一声,说道:“我们从刚刚开始就一直是在往西边走,中途虽然换了几次方向,但最后还是走回了西边。” “我们来西边干什么?” “你问我我问谁。” 商尧和楚倾两句话不到又杠起来了,九溪却是看向四周。 她现在也不清楚顾稚带他们来这是有什么任务了。 这里四周都是一片荒芜,也看不出有什么特别的问题来,九溪看了一圈就收回目光,不理那还在吵嘴的两人,径直坐下恢复灵力,除去旁边还在传音互相抬杠的,周围十分安静。 大家修炼恢复灵力的恢复灵力,传音说悄悄话的说悄悄话,场面很是静默。 不过这会儿,安静一点也没什么不好。 听着拂过耳边的晚风,九溪慢慢沉下心神。 今晚应该不会有事,正经的还得看明天,也不知道目的地还有多远,明天是不是就能抵达了? 众人心底都有这么个问题,可既已出战,疑问也只能留在心底。 谁都没有破坏这份静谧。 长夜漫漫,但一睁一闭后,黎明竟就来临了。 所有人接连从入定中醒来,在顾稚一声令下,收拾妥当后就又继续前进。 而这样赶路的状态一直在持续了两天后才终于停止。 顾稚转身看着他们说道:“我们的目的地到了,之后有很长一段时间我们将驻扎在此地,但这里离开战的地方还有一段距离,所以你们不用担心自身的安危。” “我们的任务到底是什么?” 到了这时,才终于有人敢开口把这个问题提出来。 本以为顾稚可能不会回答,但没想到她沉默了一会儿后,就道:“我们这次的任务,是收回寒蝉令。” 众人顿时就都愣住了。 收回寒蝉令…… 寒蝉令代表的乃是蜀山弟子的身份,什么时候蜀山会收回寒蝉令? 一是欺师灭祖,其次——就是战死之后, 谁也没想到,他们到达青塘战场的第一个任务,竟然会是这样的。 它虽没有什么危险性,可对第一次上战场的人而言,这样的任务冲击力才更大。 九溪和商尧对视了一眼,都没想到会这么绝。 这是要把他们一开始就往死里逼的意思啊。 “今晚大家就都好好休息吧,之后的日子如果没有意外,我们就将在此处待命,等到前方传来讯息后,我们再往回去执行任务,现在就先分派你们各自的任务。” 其他人 此时还完全不懂这个任务的意义。 听顾稚如此说,还有好几个露出了运气好好的表情。 殊不知,对于他们这样的新兵来说,让他们直接去战场与妖族厮杀,都比现在这个任务好上一百倍。 而看着其他人此时高兴轻松的神情,九溪和商尧也没多说。 无论是谁,大概都要经历上这么一遭吧,不过就是早晚的事,对于身为蜀山弟子的他们而言,也许早一些才是好事啊。 心里轻叹一声,九溪就也跟着商尧和楚倾离开,先去布置外围阵法了。 现在还不知道他们具体得在这里待多久。 事前准备自然是越细越好。 这一忙,他们所有人就一直忙到了三天后。 而这里也就成了他们临时的驻扎地,里外防御得也很严密,顾稚甚至还祭出了三张元灵符。 这乃是大乘境修士才能画出的符箓,现在哪怕是元婴境的修士到来,他们也有底气了。 因此之后等待的时间除去不能随意离开驻扎地,比较枯燥外,众人都还是满轻松的。 除了九溪和商尧。 “前面是不是已经开战了?” “不一定。” “我们这里应该是处在侧面,且距离交战的地方还有好大一段距离,连我都不能准确感知到其他的灵力气息,只是偶尔会若有若无的感知到一些波动,而且还极其微弱,有时我都要怀疑是不是自己感应错误了。” “如果连你都这样,那前面说不定真的已经开始交战。” “不会有事吧?” 空气忽然就安静了那么一瞬,楚倾看着九溪和商尧,可两人却久久都没再说话。 这态度简直不要太直白。 楚倾就有些不敢置信的睁大眼,“你们这样是什么意思,是我们会有事,还是蜀山的军队会有事?” “你不如问我们,谁会没事。” “对,那样说不定还好回答一些。” 这下轮到楚倾沉默了,九溪两人看着他摇了摇头,也明白他亦是第一次上战场的新兵蛋子。 对于这种莫名的焦虑感无法适应也很正常,他们不会安慰他,但也不会笑话他。 毕竟谁还不是一样从这个阶段走过来的。 而特正因为有了九溪和商尧的提醒,相比起其他人还深陷在轻松环境里,他就要警醒许多。 每天都是在担心中度过。 不仅要担心前方的战况,还要担心他们自己会不会被妖族获胜后偷袭的危险。 虽说商尧已经表明他们其实离战场还是很远的,但谁知道战场上会发生什么? 宁西长老来信叮嘱他时也说过,这里不管发生什么都是可能的,要他万万小心谨慎。 如今再被九溪二人这么一吓,他怎么还能放心的下来。 几乎每天都是提心吊胆的。 而这样还不算完,平常九溪和商尧还会时不时的看着他就一阵长吁短叹,那模样真是极其惹人嫌,但偏偏这还是两个打不过的,往常里楚倾倒是还有挑战商尧的兴致。 但现在他可一点都没有了。 九溪和商尧再讨人嫌,他也只是对他们死亡凝视,可这两人哪怕他啊。 “九九,你昨晚发现了吗?” “发现什么?” “就是昨晚的灵力波动啊,我睡到半夜突然就感觉到了,你们都没发觉吗?” “没有,不过你昨晚居然还在睡觉?” “睡觉怎么了,反倒是我在睡觉都能被惊醒的灵力波动,你们不觉得恐怖啊?” “呃,怎么说也对。” “所以啊,前面的形势恐怕不太好,很是胶着。” 好了,这下又好了,九溪和商尧两人又是简简单单几句话便把楚倾的心给提得更高了。 而这样的事情已经不是一次两次,这几天里已经发生过无数次了,楚倾现在连瞪他们都懒得瞪,这会儿只想回自己的帐篷去修炼算了。 可他还没来得及转身走人,驻地里就忽然一阵鸣响。 这是顾稚的法宝,所有人顿时都是一愣,然后立刻全往主帐跑去。 九溪和商尧、楚倾也不例外,互相对视一眼后,也一起朝主帐赶去。 等他们到达时,其他人也都到了, 顾稚看着众人就道:“我们任务开始了,从现在开始,所有人都一起行动,擅自离队者,重罚!” 第二百二十四章 摇金盏 商尧有凝魄珠在手,那不管在哪儿都不用担心他。 只是楚倾…… 九溪就忍不住有些担心他了。 他遇过的大事如今也不少,按理说早已非当初的楚大公子了。 可那些都是发生在龙骨宗和蜀山。 这里却不同啊。 这是青塘的妖族战场,这里本身就比龙骨宗和蜀山要危险无数倍,且还不知他会不会也和自己一般,被妖族盯上,然后随意阴上那么一手,那可就糟糕了。 商尧是老油条,谁想阴他可不容易,但楚倾就难说了。 九溪对他还真是不看好啊。 但现在多想无益,他们走得是不同的方向,而且她还绕了这么久的冤枉路,想再碰上他们就更难了。 再者,天知道她还要走多久才能回到驻地? 现在她连自己到底在哪都不知道,这前路可真不是一般的茫茫啊。 心底感叹一番,九溪托着腮又看向天空发起了呆来。 而对她这举动,这些天已经看过无数次的行藏,连疑惑都懒得有了,只是自顾自的在一旁又冲起了身上的封禁。 这是这些日子他一直坚持不懈在做的事情。 九溪早就发现了,可她却不闻不问,任他在那瞎忙活。 可她越是如此老神在在的模样,行藏看越是不愿放弃,就算只为拼一口气,他也得撑住了。 对于面前的这个年轻人,他真是越来越感兴趣了呢。 原本两人是不应该发生任何交集的,一个是四大家族之一的郭家家主,一个是名不见经传的外乡人。 这怎么看怎么都不会有任何碰面的可能。 但偏偏发生了少女和木萤石一事,所以九溪和郭景疏就这么见面了。 看着眼前这名不见经传的少年,郭景疏目光渐深。 “父亲,不如让关公子陪小妹去龙门镇吧。” 什么? 九溪一惊,看向第一次开口便有些莫名其妙的这位郭家公子。 自从九溪见到他们后,就一直沉默着的人,现在却突然开口,说的话还很是让人一头雾水,什么叫让她陪着少女去龙门镇?这和她有什么关系吗? 况且他们就让少女和一个陌生的少年这样离家远行,真的适合吗? 九溪这会儿真是摸不着头脑,少女也有些没反应过来,呆呆的看了看她兄长,然后又呆呆的看了看九溪。 两人一时间都有些相对无言的境地了。 场面顿时诡异的安静下来。 郭景疏也不立刻表态,但少女的兄长,也就是郭家三公子郭玉,却也是一脸镇定,仿佛刚刚那句话不是他说的一样。 这一点九溪都不得不佩服他。 不过现在没人说话,她就更不会主动开口了。 她现下都在想,到底该怎么拒绝才会不显得那么突兀,最好在不得罪人的情况下,大家以后都不要再见面了就最好。 “玉儿,怎么会突然这么说,多唐突,快向关公子赔礼。” “关公子请见谅。” 郭玉还真立刻向九溪赔礼。 九溪眉心一跳,刚想说不用时,郭景疏又再次开口了,“不过玉儿说的也是,既然木萤芯都是关公子帮箐儿找到的,那想必与它也是有缘,关公子肯定也对木雕有些喜爱吧。 刚好梅大师前段时间也已出关,龙门镇这几天更是热闹。 想一睹梅大师杰作之人早已慕名而去。 传闻里梅大师的木雕极其珍贵,甚至有罗浮石、净灵玉和红暖鱼作为底料的木雕存在,实在是极其珍贵啊。 关公子,有兴趣吗?” 原本已经决定坚决拒绝的人,就那样僵在了原地。 片刻后,她才很勉强的点了点头,“好吧,既然前辈这么盛情的邀请我陪郭姑娘去一趟龙门镇,那晚辈也只好恭敬不如从命了,只是晚辈修为低微,这一路上……” 九溪话都还没说完呢,郭景疏就笑着打断道:“这些就不用关公子操心了,只要你愿意陪小女走一趟,其他事情都会由我们安排好,你不用费心。” 郭景疏淡淡的笑着就安排好了一切,少女却到现在都还有些不明白到底是发生了什么。 她一会儿看看自己的父兄,一会儿又看看九溪的,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却猛地就被龙姨给拉到身边去了。 空气都顿时安静了那么一瞬。 而这么一趟远行,居然就这样决定了下来。 九溪离开郭家时,还有些回不过神。 但郭家办事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不过两天后,九溪就收到出发的通知了。 她在走之前又和廖家联系了一次,廖家老者直说没问题。 要在这个时候凑齐九溪要的蛇胆草,本来就需要点时间,她离开一趟是没什么关系的。 因而等到第三天早晨,九溪就到了郭家和其他人汇合。 这次依然是龙姨陪着少女,也就是郭家七姑娘郭菁一起去龙门镇。 因为郭菁强烈要求不要太多人随行,所以明面上就龙姨,还有九溪,一共三个人再加上三匹青犀,他们就这样启程了。 临走时九溪还有些不敢置信的感觉。 郭景疏竟就真顺着郭菁,如此简单便让她出门? 虽然暗地里肯定不知派了多少人跟着,但明面上就这么三个人,是不是太寒碜了点? 这好像不太符合郭家七姑娘的身份吧。 九溪在心底腹诽,但面上自然不会表露出来。 三人乘上青犀,向着龙门镇飞奔。 青犀速度极快,从涂岐出发,他们也并未日夜兼程,但仍是在十天后就跨越万里,到达了龙门镇。 这一路上因为郭菁是第一次离家远行,所以就算心系龙门,沿途中仍是好几次忍不住停下来为美景流连忘返,要不是如此,也许他们还能更快一些的到达龙门镇呢。 不过也不要紧。 毕竟那些路途的风景也的确是很美,九溪也忍不住好好的欣赏了一番。 而除此之外,他们这一路上可谓是极其的顺利。 别说是半途中遇上什么意外,就算是阴雨天气都没有,路途上简直不要太顺利。 有时九溪都会忘记了他们是在赶路,而是在游玩了。 此时的龙门镇已经是人满为患。 九州各地为了一睹梅大师的木雕一面,纷纷聚集到此处,九溪他们已经不算早到的那一批了。 不过因为有郭菁存在,所以九溪他们下榻的地方还是早就有人提前来安排妥当。 三人才踏进龙门镇不久,就有人出现,在被龙姨确认了身份后,就带领着他们抵达城中的一间大院内。 此处位置在镇里既不是繁华闹市,也不是太过偏远荒僻,非常合郭菁的意。 九溪对此也满意。 因而三人不多说,除去郭菁和龙姨自然是入住正屋外,九溪就自己选了个有点远的小院。 三人本来也不怎么熟,离得远大家都自在些。 九溪他们路上虽没披星戴月的赶路,可依然是长途跋涉了十天。 现在总算能好好休息,他们也就没急着出门,都是好好梳洗一番,先尽情休整下再说。 这一点九溪也不例外。 今日她没再修炼,沐浴后便上榻休息。 从涂岐出发,这一路虽不全是餐风露宿,可也还是劳累许久,毕竟人在外,就算知道郭菁身侧暗地里保护她的人肯定很多,九溪也不可能完全放松下来。 就这么精神警惕了许久后,现在松懈下来,疲倦便如潮水般涌来,人一沾枕便沉沉睡去。 夜里非常安静。 待得再睁眼时,不觉已是第二日的日上三竿之时。 九溪这一觉睡得很沉,这会儿也不急着起来,又在榻上赖了半晌,然后才慢吞吞的起身去梳洗。 等一切都拾掇妥当,她才推门走出。 但脚才刚踏出门槛,人却就愣在了原地。 她的屋门外,此时竟早就站了一排侍女。 现下见她终于出来了,连忙齐齐的向她行礼,随即询问她是要先吃早饭还是先沐浴。 已经梳洗完毕的九溪顿了片刻,然后很镇定的选择了前者。 虽然她很疑惑这么多的侍女是怎么出现的,毕竟也就十天时间,这郭家人不可能是把自己本府的侍女一起带过来了吧? 但尽管心中有些不解,可面上却是什么都没露出来。 九溪平静的用完早饭后才问起了郭菁和龙姨。 为首的侍女答道:“姑娘和龙姨已经出去了,说是要到街上随便逛逛,临走前龙姨也有吩咐,让关公子之后也可以随意行动,不必拘束。” 这样自然是再好不过。 九溪点头表示自己知道后,也起身向府外走去,她对龙门镇也是有些好奇的。 因为梅大师的关系,这里以木雕出名。 但说是木雕,其实各种以珍贵灵石异宝作为底料而雕成的宝贝也不少。 就有不少人在这里淘到过很多宝贝。 尽管九溪没那么相信自己的运气,可这也不妨她上街到处游玩一番。 而此时的龙门镇真得是热闹啊。 九溪从龙门镇的郭宅出发,一路上就没遇到过人少的地方。 途经之处皆是喧哗之地,五湖四海的口音皆有。 她一路看一路停,速度并不算多快,转眼间便是午时,九溪虽不觉得累,但最后还是就近找了一家酒楼歇息,这家酒楼不大,就只有两层高。 九溪一进去就问二楼还有没有空位,小二忙说有,立刻热情的就带着她上了楼。 二楼靠窗的位置还空着不少,九溪随便找了一处坐下,也没让小二失望,随意点了几个招牌菜就给了他丰厚的赏钱。 小二笑眯眯的退下,保证酒菜一定以最快的速度端上。 闻此言,有人登时就不满意了,但却也没立刻发作。 直到片刻后,小二真以最快的速度就把九溪要的酒菜端上来时,那人才怒极一掌拍在桌上。 “站住!” 原本还算安静的场面忽然就被这一声大喝打破,所有人立时顺着声音望去,只见那里坐着的乃是个虎背熊腰的大汉。 众人猛地就是一怔。 因为刚刚那声音明明就是一道娇蛮的女子声音,与眼前这大汉好像有些不符吧? 不过随着大汉往旁边一站,露出了他身后那一袭红衣的女子时,九溪也愣在了原地。 “一样是你们酒楼的客人,你们还区别对待了?明明就是我们先来的,怎么他的菜就在我们之前上,你们这是什么态度?” 红衣少女灵威全开。 整个二楼顿时就仿佛被厉风扫荡过一般。 小二的脸色一变,赶忙就想道歉,另一张桌子上的少年这时却忽地就笑道:“是啊,我们这桌也是先来的,怎么就要等这么久,而他才刚来却能立刻上菜。 怎么,是他给的赏钱比较丰厚? 还是他让你别管我们这些穷鬼,先上他的菜就是?” “不不不,不是这……” 小二吓得连忙摆手想要否认,可别人却根本就不给他这个机会。 少年啪的一声甩开折扇遮住了自己的嘴角,嘻嘻笑道:“果然是英雄出少年啊,能这么不把别人放眼里的,实在是佩服佩服。” 红衣女子的神色立即就愈发不好了。 而九溪则是从头到尾都有些怔怔的看着那袭红衣。 可她现在还是男装打扮,又这样目不转睛的盯着人家大姑娘看,这下对方是彻底火了。 你这是要放肆到底了啊。 红衣少女右手一甩,一条长鞭就凭空出现,朝着九溪便甩了过去。 啪啪的声音在其他人耳边牙酸的响起,让众人知道这一鞭到底是有多大的威力。 九溪更是感受深刻,连忙就往旁边避让,刚想开口说什么,鞭子却立刻又朝她挥来,九溪没办法,只能先赶忙开启白玉环。 鞭子顿时就挥在了一面光盾上,不能再前进一步。 少女冷笑了一声。 右手又是一抖,一把火云小刀猛地就往九溪掷去。 九溪想躲,可发现那小刀速度太快,她根本躲不过去,危急时刻一道寒晶流光忽然划过,电光火石之间就架住了飞速掷来的火云小刀。 越溪剑!! 一直在旁边看好戏的少年瞳孔立即就是一缩。 而另一边,在挡下红衣女子的火云刀后,九溪马上高声喊了一句:“遥夜师姐。” 都已经甩到了九溪头上的鞭子就那样僵在半空。 第二百二十五章 浅碧鳞 这么平静的夜色,再配上行藏那惊恐的表情,对比得太过清晰,也让人太过心惊。 九溪顿了顿,然后毫不犹豫的就把琉璃钉握在了手中。 “走。” 九溪拍了行藏一下,解开了他的部分封禁,行藏二话不说就往前冲,压根都不回头看九溪一眼。 九溪:…… 这么决绝,也真是难为他了。 无语一阵,随后九溪也拼尽全力的跑了起来。 相比起还有一半封禁的行藏,她自然跑得更快,没用多久就超过了已经跑出好远的行藏。 路上她还时不时推一把这位高级人质,不让他真的掉队。 两人就这样连敌人是谁都不知道就逃命般跑了大半宿。 而在战场上最忌在不知前况时驭空飞行,这样遭受伏击的可能性极大,因此九溪和行藏都是撒开脚丫子的往前冲。 这个时候,她也突然发现行藏的盾法果然是极其精妙。不过这也自然,否则只凭几个保命底牌,怕是也很难躲过刚刚火灵的随意一击。 此时抵达青塘的蜀山弟子已经不少。 比九溪他们提前到达的更是不缺。 这会儿三人凭着寒蝉进入后,一入目就是巨大的殿堂。 可能因为蜀山弟子的到来,此时很是热闹,人来人往的安置间,九溪他们倒是遇见不少熟人,其中让九溪一眼就盯住不放的便是薛岭。 筑基境的弟子是乘坐传送阵到来的,比九溪他们早了十多天呢。 现下也已经在殿堂内帮忙了。 九溪隔着人群望去,以他的修为自然感受不到。 但旁边的商尧却发现了,顺着她的视线望去,他也看到了薛岭、 “哟,还真的差点把他忘了呢。” 九溪点头,“最近事情不少,的确是忘记这茬了。” 旁边楚倾不知何时也靠了过来看向薛岭,但他却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经典的鼻孔看人。 可认真说起来,现在他们都还没搞清楚,薛岭背后的人到底是不是谢雨。 后来更是因为妖族战场的事,他们都没再顾得上这茬。 此时再见面,倒是全想起来了。 “三位师兄师姐,这边请。” 九溪和商尧、楚倾看得太专心,都忘记前面给他们带路的小师弟了,这时忙回神跟上,去往他们在这里暂时居住的地方。 至于拜访师长,那得往后靠。 因为前线好像又有动静,元婴境以上的师长们几乎都出动了,现在并不在此,他们想见也见不着。 于是昨日和今天到的弟子们全都先休息。 等真人们回来时,自然会召见他们。 九溪三人就先安顿,一路奔波也的确是需要休息会儿的。 不过她和楚倾的休息就是入定修炼,而商尧则是直接回屋倒头就呼呼大睡,谁让他睡觉也能提升修为呢。 某两人真是羡慕不来。 本以为到了青塘后就要立刻投入战场,但没想到九溪他们却一休息就休息了整整半个月。 在所有弟子都快坐不住时,前面总算有消息了。 “前线情况紧急,真人让你们直接前往战场,莫要在这等候。” 众弟子面面相觑,半晌后却全齐声应喏,立刻就回去收拾行装,准备马上前往战场。都走到这儿了,这个时候没有任何一个人有异议和怨言。 九溪三人亦是如此。 他们所有东西往储须弥袋里一收,就跟着来接他们的人一起前往妖族战场了。 一出了青塘再往前走十里,忽然就被浓雾所掩盖。 视野里都是模糊一片,身边人走出三步就再看不到,九溪他们这一批共二十七人顿时都僵了下。 “九九,楚倾。” 商尧忽然敲响了传音石。 他们三人的传音石早就祭炼相通,此时一响,两人立刻都有回应。 商尧就道:“别离我太远,这雾不对劲。” 九溪和楚倾自然也知道这雾不对劲,可他们还是依言都站到了商尧身后,此时他们俩也才发现他好像能在这雾中辨别方向。 不过此时明显不是沟通这个的好时机。 两人就只是默默地跟在商尧身后往前走。 但他们能这么冷静,别人却就没有这种幸运了,浓雾一袭来,众人就都惊慌起来。 而原本在前面带路的师兄先没说话,过了一会儿,等大家都差不多稳定下来后他才开口:“这是避免其他人误入战场的迷雾阵,大家不必惊慌,都跟着我走。” 那你不早说! 众弟子皆敢怒不敢言的在用眼睛指责他。 但这恶趣味明显不是第一次了,他十分自得的在前面带路,一点都不受背后众多眼刀的影响。 九溪他们也忍不住翻了一个白眼。 不过此时同样是没有多说什么,毕竟这会儿还要靠人家带他们出这个迷雾阵,抵达战场。 浓雾如流云,越往里走越是视野不清。 在这样伸手不见五指,神识亦是受阻的情况下,大家都很不安。 而时间仿佛过了很久,又仿佛只是一瞬,眼前的浓雾疏忽间竟就消失了。 众人都是一愣,然后才反应过来,他们已经走出迷雾阵! 只是当眼前一切都清晰明朗时,众人才突然发现,原来刚刚的模糊不清到底有多慈善。 这里的都是修士,修为最低的也已金丹初境。 大家虽不至于被眼前尸野遍地、鲜血横流的残酷荒蛮景象吓得心神失守,可大部分弟子此时的脸色也十分不好看。 尤其是女孩们。 这些大都是第一次亲眼见到战场是什么模样的弟子们,这会儿出现什么反应都不奇怪。 站在最前面的师兄没有催促他们,只是静静地望着前方,那里有妖族,亦有他曾经同生共死的师兄师姐们。 可这会儿无论是谁,都长眠于此。 没有了任何分别。 修士死亡,都是神魂俱灭,全身灵力消散在天地之间。 什么都留不下。 所有人这一刻都在沉默,半晌后,还是师兄主动开口说了一句走吧,其他人全跟着他静默穿过战场,穿过这片人间炼狱。 这里明显不是蜀山的驻地。 浓雾了也不知道到底是走了多远,反正师兄带着他们横穿半个战场后,才总算到达此行的目的地。 入目的,是一顶顶巨大的帐篷。 连绵不绝一望无际。 从这里看去,根本看不出这战场有多广。 驻地周围是设有大阵守护的,刚刚他们进来时就算有师兄带路,也经过了严苛的检查。 此时进到里面再往外看,就能发现驻地外也是被浓雾围绕了的,只不过他们刚刚进来那一路有些特殊,似乎被人提前驱散了雾气而已。 此时再看,那边已经什么都看不清了。 九溪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跟着众人一起先去拜见师长们。 师兄带着他们停在了一顶和其他并无不同的帐篷门前,他先进去通禀,随后才出来带着众人一同进去。 外面看着顶多就只能容下十多人的大帐,这会儿却像个无底洞似的把所有人都迎了进去。 这帐篷一看就又是一个须弥法宝。 一沙一世界啊。 九溪进去后就看到了眼前疑是九天落银河的巨大瀑布,轰然的落水声倏忽就在耳边炸响,很是震撼。 她第一时间就觉得这下马威实在不错啊。 身旁其余弟子这会儿的表情也全都是一副被吓傻了的模样。 这瀑布的气势着实不一般。 “都来了?” 而就在众人傻眼之际,一道威严肃穆的声音响起,众弟子全部回神,往声音的来处看去。 只见瀑布旁悬浮着一座石台,石台上这会儿有两人端坐。 刚刚说话的便是其中四十几许的俊美男子。 九溪只一眼便立刻垂头,那男子虽还不是金仙上尊,但修为也已经到达大乘境顶端,不过一步之差就能踏足金仙行列,浑身涌动的灵力在她眼里也很是暴乱和不稳。 可这也只是在九溪眼里罢了。 其他人看去,却是满眼的深不可测。 “师伯,师叔,这次来支援的弟子全已到齐,弟子不辱使命。” “阿衡辛苦了,先下去休息吧。” 师兄又再行了一礼后就退下了,离开时完全没有再看一眼殷殷望着他的众弟子。 他们都是他带进来的,虽还不熟吧,可在这里也是唯一认识的人,这会儿他一走,其他人难免就有些慌了。 当然,这并不包括九溪和商尧。 连楚倾这会儿都有些紧张,但他们俩却是安静的眼观鼻鼻观心,站在人群中既不突兀也不显眼,一切都刚刚好。 可大家还是硬生生诡异的安静了好久。 石台上没有声音,自然也就没人敢主动说话,场面一度十分死寂。 “你们是谁的座下,连见了师长都不知道该怎么行礼吗?” 众弟子皆是一愣,随即立刻见礼道:“弟子见过两位上真。” “都起来吧。” “是。” “你们来时,见过战场了吧。” 众人又是一阵面面相觑,然后轻轻点头。 “那好,今日你们都累了,且下去休息,只是谨记,驻地里的龙岩钟一旦敲响,无论你们在何时何地都一定得来此集结,不得有误。” “弟子谨记。” 所有人都不敢怠慢,高声应喏,然后再行礼退下。 待出了帐篷,大口喘气声顿时此起彼落。 楚倾就看向身边装模作样拍胸脯的两人,传音道:“你们倒是镇定。” 商尧就瞥他,“是你没见过世面。” 楚倾:“你倒是见过世面了,那你现在装什么,直接大摇大摆离开好了。” 商尧怒,刚想回击,就见身边人都已经三三两两的开始离开,九溪也已扯他们,不给他们再继续斗嘴的机会,跟在众人后面离开了这里。 他们这些人的帐篷都是规划在一处的。 且一人一顶,不过这些就都是普通帐篷,没什么一沙一世界了。 大家刚刚第一次见识到战场,又受大乘境上真的灵威洗礼,这会儿真是一点寒暄的劲都没了。 互相一抱拳后,就各回各屋各找各妈。 九溪三人也一样,约定有事传音石后便各自分开,回去好好休息一番。 妖族战场因地形复杂,风声呼啸,夜晚是安静不了的。 隔着帐篷,九溪既没有休息也没有修炼,在这有些熟悉又有些陌生的环境里,她的思绪很难安静,自然也不能很好的入定了。 因此她也没有勉强。 反而是单手托腮,望着帐篷小窗外阴沉的天空发呆。 风声也不知是蜿蜒穿过了那个山洞或石林,呜呜咽咽的声响一直不停。 九溪也一直就那样不换姿势的看着外面发呆。 直到半晌后,人忽然一动,直起身子,原本在神游没有焦距的眼睛此时也突地就看向一个方向。 下一瞬,龙岩钟隆然大响,如同巨雷在众人心底炸起。 “怎么了?” “刚刚是我听错了吗?那是龙岩钟在响?” “赶紧起来!” 帐篷外顿时一阵慌乱,而九溪在怔愣了一会儿后,也马上往外跑去,帐篷一掀就看见了商尧与楚倾,三人也不多说,互相点点头就一起向着大帐赶去。 身边都是急速飞盾之人,等他们到达时,不管是大帐内还是大帐外都早已聚集了不少人。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 ,没有任务和执勤在身的便全部到齐。 九溪他们没有通禀,自然不会进账,全屏息凝神在外面等候命令。 而此时身边却是不停有强大灵压之人在大帐里进进出出。 不用说,能给他们这样威压的都是元婴境修士。 众弟子登时把神经绷得更紧了。 “那么跟我走。” 但幸好没过去多少时间,一位身披玄甲的女子就出现在他们面前,手里拿着一面旗令,带着九溪他们这二十七个金丹境的弟子就走到了一旁。 “我名顾稚,是此次受令负责带领你们前往战场的小队队长,从这一刻起,你们必须无条件听命于我,否则我可持令先斩后奏。 战场瞬息万变,愿你们不要误了自己,更不要误了自己的同门战友。 我要说的就是这些,都听明白没有?” “明白!” 现下能来这儿的,就没有心气不高的。 这会儿更是一个比一个答得更大声,平时里的那点骄傲矜持,此时全不见了。 第二百二十六章 长忆别 在战场上最忌在不知前况时驭空飞行,这样遭受伏击的可能性极大,因此九溪和行藏都是撒开脚丫子的往前冲。 这个时候,她也突然发现行藏的盾法果然是极其精妙。不过这也自然,否则凭他有再多的保命底牌,怕也很难来得及躲过刚刚火灵的一击。 两人闷头往前冲。 身后却依然还是一片安静,似乎并没有任何危险存在一般。 但随着九溪和行藏越跑越远时,一片淡薄的阴影总算按捺不住般的从地下显现了出来,并且紧追他们不放。 “那是什么?” 九溪一扭头就看见那阴影了,立马大声对她身后的行藏问道。 这东西就是一片影子,还真看不出它真身是什么来。 行藏起先是不想理九溪的,但看着身后的阴影越逼越近,九溪又突然不再拉他一把时,他不得不咬牙道:“那是凶兽,什么品阶现在还不知道,反正不是我能对付的。” 也不是你能对付的。 不过这句话他没说出来。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啊。 九溪立刻就伸手拉了他一把,刚好与延伸过来的阴影错身而过。 两人又开始闷头往前冲,而且比起先前,速度更是快了一倍不止,真真是危险刺激潜能啊。 她有些好奇的问道:“你是商尧吗?” 上次龙骨山通过灵川试炼的几人中,楚倾和银鱼、元荣都在龙骨山好多年了,她全见过,唯一陌生的便是商尧,因此现下便这般问道。 九溪轻轻愣了愣,然后才有些哭笑不得的传音解释道:“师姐,我不是商尧,我是关九溪。” “啊?” 遥夜这会儿脸上的神色更精彩了。 但没过多久她便反应过来,九溪这是乔装易容。 不过这也能理解,出门在外,无论多小心都是对的,只是遥夜没料到她的易容居然会这么好就是了。 “原来是关师妹啊。” 而在短暂的惊讶后,遥夜就很是惊喜的抓住了九溪的手说道:“我之前就听说过通关灵川试炼的师弟师妹里有一个五灵根的女孩,没想到居然能在张罗碰见,我们可真有缘分。” “呵呵,的确是太有缘分了。” 我们之间的缘分可还不止于此呢。 望着面前几乎没有什么变化的红衣少女,九溪想起了凤城外的那一场大雨。 也不知道遥夜还记不记得。 九溪此时的心情可一点都不如她神色般平淡。 但遥夜却没有发现,依然是抓着她的手问道:“当时我没在宗门里,没能参加灵川试炼,里面肯定很惊险吧?” 当初江镜灵川开放时,遥夜正好参加了缙云之行。 那会儿正在前线与妖族厮杀呢,自然是没能回来参加灵川试炼。 这些九溪都是知道的。 “再惊险那也只是试炼,不能和当时正在前线的师姐你们相比。师姐,你什么时候去蜀山,说不定我们能同路。” 这话问的……好啊。 遥夜顿时笑得眼如弯月,“你怎么知道的。” 怎么知道我会去蜀山。 九溪理所当然道:“能去前线与妖族厮杀,都是了不起的,对于师姐这样的英才,蜀山怎么可能会放过,想必早在缙云时,师姐就已经收到蜀山的通知了吧。” 遥夜 难得有些不好意思的点头,“都是吾辈应该做的事,哪有什么了不起的地方。” 至于蜀山的通知,她并没有否认,因为的确如此。 早还在缙云未返回龙骨宗的时候,她就已经收到师父的通知,可以拜入蜀山门下了。 之后就是从缙云返回龙骨宗,然后再告别师门,从龙骨宗出发前往蜀山。 这一路并不是很赶。 遥夜也就到处走走看看,逛着逛着便闻名走到了龙门镇,从而在这里遇见九溪。 “但关师妹你怎么也会在这儿?” “我这是因为任务。” 蛇胆草的任务也没什么不可以说的,九溪便把此事粗略的都和遥夜说了一遍,遥夜也提前了解了一些蜀山的消息,两人聊得很是尽兴。 最后时间差不多了,九溪现在是借宿在郭宅,也不好太晚回去。 遥夜就问:“你现下是住在哪家客栈?” 九溪:“我这会儿是借宿在我朋友宅邸,师姐若有事找我,可以去这里。” 九溪把郭宅的位置告诉给遥夜。 遥夜记下,然后两人就一起起身,都准备离开了。 “两位,这就要走了?” 而就在此时,刚刚看戏不嫌事大的少年突然不再沉默,出声笑着说了这么一句。 但九溪和遥夜的脚步都只停了那么一瞬,随即便好像什么都听不到般,继续往楼下走去。 少年微微挑了挑眉,没想到他们的反应竟然会是这样。 不过也无所谓。 一阵残影划过,九溪和遥夜神色一变,齐齐就往后退去。 “两位刚刚是没听见我的声音吗?” 神鬼莫测般出现在九溪二人面前的少年,露出了一个漂亮的笑容。“好吧,没听见也没事,我可以再说一遍,两位这是要离开了?” 九溪和遥夜还是没回答他,可却都忍不住的心下惊骇。 眼前的少年是个难得的美人,皮相不是一般的漂亮。尤其是眉梢眼角那玉暖骨清的绝色。 但凡谁第一眼见到他,估计都很难起恶感。 要不是先前少年故意挑拨九溪和遥夜,她们现在说不定也会随大流的对他有不小的好感。 只是可惜啊…… 遥夜神色淡漠的开口了,“我们走或不走,和你有什么关系吗?” 少年笑道:“当然有关系了。” “有什么关系?” “这个嘛。”少年看着遥夜笑了笑,然后就忽然转向九溪,“和你是没多大关系,但和这位公子的关系可就大多了,你说对吧?” 九溪怔愣了一刹,没料到他会突然看向她说这么一句话。 好半晌后才说道:“我和阁下是第一次见面吧,我可不觉得我们能有这么好的交情。” 没有这么好的交情,所以走不走、离不离开,都和你无关,所以你可以让开了吗? 话中未完的意思,九溪的冷漠语气已经表达的极其清楚。 如果少年识趣的话,那此刻就应该让路最好。 但可惜,少年从来都不是个识趣的人呢。 在听见九溪的回答后,他的笑容愈发美丽,就像烟雨里的兵锋,越是美丽,就越是渗人。 九溪这会儿心里都已经开始莫名打鼓了。 这少年可一点都不简单。 “哦,原来你不认识我啊,那你认识刚才你所用的那把匕首吗?你认识鲛珠吗?” 少年话刚落,九溪的指尖就已经握住了越溪剑,心底更是突然就翻江倒海起来。如今能认出现下这个模样的越溪剑的人,应该已经不多了,除非他就是越溪剑的上一个拥有者。 那就是说,眼前的这个少年是道门弟子。 而且还不是一般的道门弟子,非得是某位金仙上尊的座下真传弟子,否则他怎么可能得到越溪剑! 九溪的眼神顿时就变了。 少年可是一直在注视着她的,此时她眼神一变,他的嘴角就轻轻勾了起来。 还真是越来越好玩了呢。 少年笑着就又靠近九溪一步,“这位公子怎么不说话了,难不成你连自己手上的那把匕首都不认识?那你的匕首是怎么得来的?” 前一句话还彬彬有礼,后一句话却猛地就咄咄逼人起来。 这善变得真是让人反应不来。 遥夜都忍不住皱了皱眉。 九溪就更是握紧袖中的越溪剑,眼神愈发冷漠的看向少年,“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哦,是吗?” 少年漂亮的眼睛弯了弯,“那不如你把你的匕首拿出来,我让你知道一下?” 这就有些失礼了。 九溪眉尖一沉,在得知面前人是道门弟子时就积郁的火气瞬时爆发。 你想见越溪剑是吧,那就让你看个够! 一道寒晶光芒霎时间便在二楼众人的眼里划过,谁都没能清晰地看到九溪是怎么出手的,包括遥夜和少年在内,两人眼底都是一抹惊色闪过。 但少年相比起遥夜,在惊色之中,兴味却是要更加浓重一些的。 “好身手啊。” 少年一边避过了九溪刺过来的越溪剑,一面还能轻松的开口夸道:“这位公子看来修为不低啊,是哪位前辈的高徒?” 见他还能这么闲情逸致的说话,九溪神色愈发沉冷,哪还会搭理他。 手中的越溪剑挥舞地更快了。 少年见状也不恼。 只是在九溪第三次差点用越溪剑刺到他时,他总算不再赤手空拳的与九溪对敌,终于也亮出了自己的法器……不,应该是法宝了吧。 九溪看着突然出现在他手上的那颗珠子。 紫煌珠! 哟,看来这小子真是来头不小,连这样的重宝,道门都肯赐予他。 虽然只有到元婴境才能真正的祭炼完全属于自己的法宝,可在金丹境时也已可以使用法宝的部分功能了。 比起筑基境时只能驾驭飞行类法宝的情况,不知要好上多少。 而此时九溪望着不远处那并不陌生的紫色宝光煊赫,她眯了眯眼睛,忽然就紧握着越溪剑猛冲了过去。 谁也没料到她会突然如此。 尤其是少年。 他原本以为在自己祭出紫煌珠后,就算对面再没有眼力,那最起码能感受到这件法宝的威压吧? 但九溪倒好,竟然还主动冲了过来。 在短暂的出神过后,少年却又笑了,“来得好啊。” 紫煌珠忽然浮起,发出莹莹的光芒,越溪剑刺来,不出意料的被它轻轻松松就挡下。 可少年的笑容还来不及在嘴角浮现就猛地僵住。 眼前看着不过十六七岁的普通少年竟也不犹豫,十分干脆的就松开了被紫煌珠挡下的越溪剑,反手就开启白玉环,勉强接住了紫煌珠的攻击。 下一息一把竹剑就朝着少年飞去。 少年老神在在的一动不动。 除非那把竹剑是比紫煌珠还要高阶的法宝,不然大家都是金丹境,在不能全力发挥法宝威能的情况下,少年勿需退避。 然而下一刻,竹剑就已经飞到了距离他眼睛一尺处的位置。 瞳孔倏地剧烈收缩。 少年疾速往后退去,一把看着平平无奇的木伞却突然就出现在少年前面,挡住了电光火石般飞来地那把小小的竹剑。 能穿破紫煌珠的防御,竹剑上自然是被九溪悄悄覆上了琉璃钉的灵力。 可就算如此,现在它居然被那好似平平无奇的伞面给挡住了。 九溪忍不住挑了挑眉。 混元伞! 啧啧啧,一个紫煌珠还不够,居然还有混元伞,这可是比前者还要稀奇的宝贝啊,这少年到底是谁? 距离兰阴中天崩塌,世间已过去百年。 百年间能改变的事情不多,但也不少。 对于如今的修仙界,九溪的确已经很是陌生了,连最熟悉的宗门之一道门里何时出现了这么一个特殊的存在,她都已经不知道了啊。 除去越溪剑外,其他两件法宝随便拿出一样放到其他宗门,那都是可以作为镇山之宝的存在。 可少年却一人就拥有它们两个。 这就算在道门也已经是极其特殊的情况。 除了那个人外,九溪再想不到还能有第二人可以享受这种待遇。 但偏偏铁打的事实就摆在眼前,少年身前悬浮着已经回来的紫煌珠,手中拿着混元伞。 两件法宝的宝光刺得旁人连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你那竹剑是怎么回事?” 而别说九溪,其实现在少年也是深陷在震惊之中不可自拔,毕竟他自己的法宝当然是他最清楚。 尤其紫煌珠和混元伞可是连那个人都会侧目的珍稀存在,但现下紫煌珠的防御居然被破了?而且还是那样轻轻松松的状态,那把竹剑穿过紫煌珠时,他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要不是还有混元伞,刚才他可能就已经交代在那里了。 那把竹剑到底是怎么回事? 少年看向九溪的神情,顿时就不对了。 指尖上的竹剑在翻空飞舞,这不管怎么看都只是一把平平常常的竹剑啊。 可为什么就是这样一把普通的竹剑,居然能破开紫煌珠的防御? 这样的存在,不管在哪里都极其刺眼。 第二百二十七章 岁岁登高 二人跑路跑得都有一丝熟稔的味道,因此哪怕被人硬生生追了他们一天一夜,可最后却还是被两人给甩掉。 只是等到身后的危险消失,两人终于气喘吁吁的停下来时,还没多呼吸几口,人却就愣住了。 “这是哪儿?” 九溪立马对行藏问道。 可行藏这时比她还僵呢,之前就说了,行藏在妖族中乃是最年轻的一代,来到青塘战场的时间也不比九溪长多少。 现下这种情况,他比她更心慌。 而随着行藏沉默的时间变长,她也就发现异样,再稍微想想便也明白了。 这还是个小妖族呢,来战场的时间也不可能太久。 此时问他估计也是白问。 只是这么一来,他们现在的处境可就不怎么好了。 因为好像两人都一起迷路了…… 这可如何是好? 九溪也沉默下来,和行藏一同僵硬的杵在原地往四周看去,想争取找出一两个熟悉的点来,但可惜睁大眼睛望了许久,最后还是一无所获。 刚刚他们闷头逃跑时,根本就没来得及看方向,都是哪条路通就往哪里跑。 此时再回头看,哪还知道来路在哪里? 最后还是天色欲晚,再不找个隐蔽的角落熬过夜晚的话就会更危险,两人这才不得不拖着沉重的步子重新开始移动。 与此相反的是遥夜,她可不愿这么高调,现下早已想着赶紧离开为妙了。 所以她把自己的法器都祭了出来,就希望能速战速决。 而九溪原本也不打算和少年和和气气的,更何况先挑事的人还是他的时候。 这会儿在遥夜站出来后,她更是直接又祭出了两把竹剑。 少年见状,脸色第一次彻底大变。 人也马上就往后退去,和九溪拉开了巨大的距离。 虽然这表现是有点怂了,可他还是很明智的。 在自己的小命面前,什么都不重要。 少年飞快的拉开了自己和九溪的距离,而见他退后的九溪面上却没有太大的情绪变化。 她和遥夜对视一眼,遥夜便转头看向少年,“我最后再说一次,让开。” 九溪此时默默地就又再祭出了一把竹剑,一共四把飞剑在她的指尖翻转飞舞,而那指尖上的锋利银光,每一次闪动都会在少年眼底凝出一抹阴郁。 最后他忽然就笑了,“又不是什么大事,两位何必这么脸红脖子粗的。” 九溪:…… 遥夜:…… 挑事的人是你,最后说这不是什么大事,何必这么脸红脖子粗的还是你,你怎么能这么好意思呢? 九溪二人顿时都极其无语,但手上的法器却顿时捏得更紧了。 少年却仿佛什么都没察觉到般,还在继续自说自话道:“我就是有问题想问问这位公子而已,你们这反应太大了,既然今天不方便,那就改日吧。” 少年主动离开了。 眨眼间便消失在众人眼前。 九溪和遥夜都楞了一瞬,然后才把法器收回,沉默了下来。 好半晌后,遥夜才突然转身对一直跟在她身后的壮汉说道:“送到这里就可以了,你回去吧,告诉师父我没事的,不用担心。” 壮汉点点头,又嘱咐了遥夜几句后就真的转身离开了。 遥夜在看不见他的身影后才和九溪说道:“他也是我们龙骨宗的弟子,这次我下山,家师硬是不放心,派了许多人同行,这是最后一个离开的。” 遥夜是龙骨宗掌门暮归真人最得意的弟子。 这点九溪早就知道了。 现在对于这种大阵仗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二人边聊边下楼,路经梦碎巨大赔偿的掌柜时,遥夜还是多付了一块灵石,足够抵消酒楼的损失了。 这下是彻底梦碎的掌柜,干笑着目送九溪她们离开。 “那少年是谁,关师妹知道吗?” “具体的不清楚,但他肯定是道门弟子,毕竟那是紫煌珠。” “紫煌珠?” 遥夜的脚步停了下来,有些不可置信的看向九溪,“你是说刚刚少年手中的那颗珠子是紫煌珠?”道门曾经凭借紫煌珠扫平过妖族一次规模巨大的入侵。 也正是因此,它才会声名大噪。 但遥夜万万没想到,她竟然会在这样有些无语的情况下一睹真容啊。 紫煌珠 厉害是厉害了,但驱使它的人可真是一言难尽。 两人又不约而同的沉默了片刻,然后才极其默契的一同开始聊起其他话题。 “师姐,你下榻的客栈离这远吗?” “不算太远,离你那位朋友的宅邸也还好,这几天我都会在龙门镇,你要是想来找我的话,直接去客栈就行。” “嗯,那师姐若想找我,也是直接去郭宅便是。” 九溪和遥夜确定了对方现下的住址,又再说了两句话后才在前面转角分开,一个往右,一个往左。 这会儿时辰着实已经不早。 刚刚在酒楼实在是耽搁的久了些,等她回到郭家时,已是掌灯时分。 “关公子,你总算回来了,七姑娘可找了你好几次呢。” 九溪微愣,“郭姑娘找我?可知道是为何?” 门房笑着说道:“这小的就不知了,关公子现下可直接去正院,姑娘她们已经早就回来了。” “好,我知道了。” 九溪想了想也没耽搁,反正此时也没什么事,干脆就直接往正院走去,看看郭菁找她到底是什么事,居然还会找了好几次,怕不是发生了什么大事吧? 想到这儿,九溪都忍不住皱了皱眉。 这可不是什么好预感。 心里微微有些嘀咕,脚下却一路未停的往正院走去。 “关公子,你回来了。” 刚好此时郭菁和龙姨也要外出的样子,两边就碰了一个真着。 九溪点头道:“是刚从外面回来,听门房说郭姑娘找我?” 一点含糊都没有,九溪直接就开门见山的对郭菁问道。 郭菁就立刻开心道:“是,我和龙姨今早出去游玩时,听说明天菡萏楼有梅大师的木雕展出,之前家父家兄都说关公子你也是极其喜爱木雕之人。 不然这次绝不可能陪着我和龙姨跑这么一趟的。 那明天菡萏楼的展出,你肯定也很感兴趣,到时关公子就与我们一起去吧。” 这话 真是怎么听怎么都与郭景疏当初忽悠九溪时的那番话如此相像,可偏偏她还不能发作出来,脸上还必须挂起和善的笑容。 “好啊,郭姑娘如此盛情邀请,我怎么好拒绝。” 尽管九溪根本就不懂那些木头疙瘩有什么好看的,但此时她就是再不懂也只能作出非常感兴趣的样子。 旁边一直没说话的龙姨,现下都忍不住露出有些同情的神色了。 不过当然了,这都是不能让郭菁看见的。 因此在和九溪约好明日一起出门的时辰,九溪就告辞离去后,她便十分兴致高昂的回屋了。 天边早就全黑了,九溪回到自己暂住的院子后也没再休息,直接关门启阵修炼。 一夜无话。 次日早晨,九溪按时从修炼中醒来,稍微愣了愣神后才起身梳洗。 因为今天的行程其实她并不怎么感兴趣,所以做什么都没太大兴致,更衣时也是直接一件月白色素锦长袍就完事了,之后便去正院和郭菁、龙姨她们汇合。 而和九溪完全不同的是,对于今日的菡萏楼之行,郭菁可是非常期待。 她可比九溪醒得早,一整个早晨全花费在了梳妆打扮上。 而且她这打扮还不是普通的那种。 海水纹青玉冠,蝴蝶镶蓝宝石细链,凰羽翟紫金珠手镯,烟青色锦衣,丹碧纱袖珠软长裳,烟霏妆花织彩兰带,海棠春睡轻罗绣鞋…… 这是偏男装的梳妆了。 但郭菁本就长的娇美可爱,她这一出妆,偏偏还就把她衬得愈发聪俊灵秀,玉貌旖丽了。 妥妥的一个小美人啊。 三人汇合时,九溪见到郭菁后就微微挑了挑眉。 从这颇为费心的装扮上也能看出,郭菁的确是对一会儿的菡萏楼之行十分欢喜。 这小姑娘的确是非常喜爱梅大师,更喜爱木雕啊。 郭菁这会儿的确是非常兴奋的,因此也没发现九溪的着装是不是有些太简单,甚至比昨天还要素净几分,简直就像没什么兴致似的。 今日天气十分晴朗,三人从郭宅出发,都决定步行过去。 幸好菡萏楼离这也不远,以他们的速度,不过是一盏茶的功夫罢了。 三人很快就抵达了目的地。 不过就在他们快进楼时,九溪却猛地就停下了脚步。 她这样有些突兀,郭菁和龙姨也停了下来,有些疑惑的看向她。 “不好意思,刚刚我好像看到一个熟人,不过现下再仔细望去又不见了,估计是我看错了吧。” 九溪反应过来,赶忙笑着说道。 郭菁和龙姨闻言理解的点点头,三人就又重新往菡萏楼内走去。 而有意识走在最后的九溪,在进楼前,眼角余光微不可见的就瞥向了菡萏楼外的一个角落。 那里此时正躺着一个乞丐打扮的身影。 阳光炙热,他却一动不动。 九溪安静的收回目光,跟在郭菁和龙姨的身后进了菡萏楼。 此时楼内早就人满为患,九溪三人已经不算来得早的那一拨人了,但好在郭菁已提前花重金定好雅间,所以现下小二带着她们就往三楼走去。 这座菡萏楼的东家所收藏的梅大师的木雕还没展出。 九溪他们进了雅厢后也是先吃茶,然后隔着竹帘往外看,现下一楼的展厅中也已经摆出了不少木雕。 若有眼光,说不定真能从里面挑出一两件珍品来。 像郭菁,这一小会儿的时间就已经看出了好几件的出处。 不过她也就是动动嘴,并没有真要买下的意思,她现在唯一期待的就只有梅大师的珍品了。 但这几年梅大师已经很少亲自动手雕刻,使得他的木雕愈发珍贵,简直是千金难求的状况。 这次趁着梅大师的弟子为他举行的寿宴,不少人慕名而来,为得就是希望能求得一次亲眼目睹梅大师的木雕,甚至说不定还有可能买下来之类的想法。 不过当然了。 这么多人中,极喜欢木雕的是一部分,而另一拨人为得只是能获得那些珍贵的玉料。 像净灵玉或罗浮石,这可都是极其难得的宝贝啊。 梅大师木雕是珍品,玉雕也是件件杰作。 不少人专门带着罗浮石主动登门求梅大师雕刻的,郭菁甚至还听说过有人带着不死木去求梅大师的传闻呢,所以现下逗留在龙门镇的修士才会那么多。 不过当然了,郭菁的目的就是再纯粹不过,只是因为极喜欢木雕,所以才会在此的。 而她身旁的人却就不一定啰。 九溪这时端起手边的茶盏,轻轻抿了一口,视线虽然也在外面,但她看的重点可不是木雕,而是木雕们的底料。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啊,就是这些先展出的木雕里,居然也有不少好东西。 虽没有净灵玉那种珍宝,但也是也可多得的了。 这龙门镇虽小,可其实是藏龙卧虎啊。 九溪她们等了一会儿,下面忽然就喧哗起来,九溪和郭菁微愣,起身往外看去,只见有人忽然端着几个托盘出来了。 看那小心翼翼的姿态,不用多说,肯定是今天的正主——梅大师的木雕。 郭菁已经忍不住要往楼下跑了,要不是龙姨拦住,估计现在早看不到她的身影了。 与她相比,九溪就要冷静太多。 毕竟现下展出的都是木雕,且木料都很普通,实在没有能让她如郭菁这般激动的存在。 “龙姨,我就下去看一眼,就一眼,好不好嘛。” 不过对龙姨,郭菁是最有办法的了。 她只用拉着龙姨的手撒一会儿娇,龙姨基本上就拿她没办法。 她们出去之前,龙姨还记得问九溪要不要一起,九溪连忙婉拒摆手。 这次的同行,龙姨是知道内情的,也知道九溪是被郭景疏和郭玉套了进来,其实她根本就不喜欢木雕的。 所以这会儿也没勉强她,颔首一下就被急不可耐的郭菁给拉下去了。 雅厢内顿时就只剩下九溪一人。 九溪实在的避之唯恐不及。 第二百二十八章 桃李 九溪虽然的确很想赶紧回去,可她现在已经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了。 在迷路上,她一直是天赋异禀。 以前有商尧在的时候,那是哪儿都可以去,但现在的话…… 唉! 在心底长长叹了一声,九溪对于这会儿的处境也是有些颓丧的意味。 原本都已经感觉到在靠近蜀山的驻扎地了,但突然这么一通变故,让得一切都被打乱。 现在她连自己身处何地都不知道。 她又该怎么回去? 而且糟糕的是,战场上最忌讳迷失方向。 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走向何方。 很可能前面就是死路,自己也不知道,还主动向它走去,那才是最可怕的事情。 但他们也不可能一直待在原地不动。 不然就会成为最显眼的靶子。 尤其是在安全与否都不能确定的地方,那就更不能停留。 这么一想,九溪简直快要无语了。 和着怎么做好像都不太对呗。 唉,她又无声叹气,看着晨曦最起码在羡竹斋内,是这样的。 因此对于五人的前后离去,讨论是有,可却没人放在心上,众弟子讨论的话题又渐渐偏向了晚照上尊和皂罗师姐身上。 “你终于还是回来了,你的变化可真不小。” “还有其他人知道吗?” “你怎么不说话?别以为不说话我就会放过你,你这次是想干什么,这般悄无声息的。” “有分别吗?” 羡竹斋内的竹林,比起百尺楼的千倾碧浪也毫不逊色,而就在一阵大风吹过,荡起无数风声后,一直只是默默听着苏一叨叨的银鱼总算开口了。 “我是不是悄无声息的回来,又有什么分别?不管我想做什么,谁又会在乎?有分别吗?” 苏一顿时就安静下来。 连空气中都仿佛死寂了一瞬。 “两人怎么又沉默下来了啦?” 而就在银鱼和苏一都缄默时,不远处却有人急得抓耳挠腮的。 赵烟芜不无气道:“你说那苏师兄是怎么回事,一大男人说会儿话都还要下隔音阵的?这么婆婆妈妈、扭扭捏捏的模样,实在是让人不喜。” “……” 呃,九溪和商尧登时无言以对,或者他们都在衡量,要是这会儿把她刻意栽赃人家苏一得事实揭开的话,他们会不会被灭口? 那隔音阵明明就是银鱼下的,但你却偏要把锅扣在人苏一头上。 两人此时看向赵烟芜的眼神都是一言难尽啊。 但偏偏当事人毫不在意。 “这会儿可怎么办,你们说银鱼师兄会不会被欺负了?” “不会。” 这次九溪和商尧就回答得非常利落干脆,银鱼不欺负别人就算好的了,谁能欺负他啊。 “可我看银鱼师兄的脸色不太好啊,真的不要紧吗?” “那就不知道了。” 九溪干脆道:“毕竟内情我们都不知道,也不好下任何定论。” 银鱼和蜀山的渊源肯定匪浅,但只要他不说,那他们就不问,给予了银鱼最大的尊重。 连他身边最亲的赵烟芜都是如此,而且做得更夸张。 因而此时他们也真得是再一头雾水不过。 此时九溪他们真得是再一头雾水不过。 连稍微猜一下是个什么情况都不能。 所以也不知到底该做什么。 赵烟芜尤其烦躁,并且随着时间过去,九溪都担心她会不会就这样突然冲过去,然后劈头盖脸的凶一顿苏一,再拉着银鱼转身就走了。 而按照她的性格,这其实也没什么不可能啊。 九溪突地就抖了抖,随之看向赵烟芜的眼神也忽然警惕许多。 “师伯他们都是有苦衷的,你明明全知道。” 但好在不久后,苏一终于开口打破沉默,轻声说道。 银鱼却忽然笑道:“那谁是没有苦衷的,我吗?” 苏一皱眉,“我不是那个意思,但那种情况下,不管怎样选择都不可能两全其美,实情你应该早就知道了,那怪不了任何人。” 银鱼的笑容渐渐消失。 这话他不爱听,可偏偏他说不出任何反驳的话。 毕竟这样的事实,太残酷。 “你别走啊!” 苏一看着突然转身就走的银鱼,有些反应不来,怎么说得好好的这人却忽然扭身就走。 这么做有些不太好吧。 可银鱼这次却未再理他,只是铁青着脸越走越快,眨眼间就消失在了苏一和九溪三人的视野里。 “银鱼师兄。” 赵烟芜二话不说就追了出去,九溪和商尧却是留在原地面面相觑。 这种不欢而散的局面,他们就不适合再出现了,安慰银鱼的事还是留给赵烟芜吧。 相信他们也会感谢自己这么有眼力劲的。 不远处苏一虽然也追了过去,可有赵烟芜在,银鱼不可能会吃亏的,这个就不用他们俩担心了。 但现在他们该去哪儿? 这才是个问题。 “不如现在就去紫竹台?”商尧找死的说道。 九溪直接送他一个白眼,让他自己体会,“紫竹台不用想了,倒是可以去四处随便逛逛,再不行,我们就待在这里发呆也可,反正等银鱼师兄平静下来,我们再一起去紫竹台吧。” 反正现在他们也看出来了,银鱼来羡竹斋是有其他目的,和他们俩那种讨嫌的理由完全不同。 可这也没什么不好啊。 九溪现在最需要的就是一个可以长期蛰伏在阴影里的理由。 而商尧,他全随她,或者更准确点,是全随琉璃钉。 九溪:…… 两人就在竹林里闲逛。 没有目的性的瞎转,一会儿看着摇曳的竹叶发呆,一会儿又跑到小溪旁出神,甚至还到树上想看看能不能在这见到紫竹台。 两人实在无聊,就在他们都考虑要不要先抓条小溪里的鱼来悄悄烤了吃时,银鱼和赵烟芜总算回来了。 但让九溪和商尧吃惊的是,苏一居然也跟着回来了。 他们俩没说话,因为眼神已经能充分表现出他们的疑惑。 “他一定要跟着我们,我也没有办法啊。” 其实赵烟芜才是最生气的那个。 ***** ***** 九溪闻言,就很明智的没再继续往下追问。 五人颇有些尴尬的沉默了会儿,然后就很默契的提起了紫竹台的事。 苏一就惊讶道:“原来你们感情这么好啊,竟都肯陪着他去惹怒晚照上尊?” 呃…… 四人又尴尬的沉默了会儿,然后都敷衍点头,苏一就感慨他们师兄妹的感情真好,毕竟那可是金仙上尊,别人不说费尽心机的想讨其欢喜,可也不会想着去惹怒啊。 九溪他们能如此,肯定是感情好到一个地步了。 “咳,时辰已经不早了,我们赶紧过去吧。” 商尧清咳一声,岔开话题道。 银鱼竟出声附和,“那我们快点走吧。” 说完就一马当先的往前走去,看样子对哪条路是去紫竹台还很熟稔的模样。 苏一在后面是欲言又止的样子。 可最后他还是什么都没说,走在最后,跟着他们一同走向紫竹台。 “站住!” 而就在他们气氛诡异的即将抵达紫竹台时,半路却被人给拦了下来,“来者何人,可知这里是什么地方?” 九溪和赵烟芜三人立即就看向银鱼,而银鱼则是把目光投向最后面的苏一。 守卫弟子自然也顺着他们的目光看去,等一触及那道身影时,他竟夸张的立刻退后一步。 那种不想和他有任何纠葛,从而产生关系的意思,真是表现得再清楚不过,有这么嫌弃的吗? “原来是苏师兄,那几位里面请吧。” 但晚照上尊可以不喜的人,其他人却就不能同样不喜了。 最起码不能表现出来。 因为无论如何,那都是清河苏家的子弟。 “这位师弟辛苦,那我们就先进去了。” 而对于这些事情,苏一却从始至终都没什么异样反应,好似一切都再正常不过。 五人就因有苏一在,所以之后的路程都和此时一模一样,全是毫无障碍的就被放行了,起先路上还没什么人,但等到后面,渐渐开始有人从他们身边走过。 若是遇见了不熟的还好,但若是遇见了认识的,那就尴尬了。 大家一番互相见礼后,就要勉强寒暄几句,那气氛简直了,九溪他们都觉得有些牙酸。 可苏一却一直面不改色。 他们五人就是如此一路走走停停,在好半晌后总算到达紫竹台。 一片晶莹透彻深深浅浅不下数百种的紫色忽然出现在眼前。 九溪四人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在亲眼见到这片紫竹林时,还是被怔愣在了当场。 而商尧这时却忽然就侧头看了一下九溪。 只见她手上不知何时已经捏着一个小巧的竹香球了。 这东西,他可着实不陌生。 “前面就是紫竹台了,尽管晚照上尊还未驾临,但好几位金丹境的师兄师姐应该已经在了,一会儿我们进去时低调些。” “知道。” 九溪、商尧和赵烟芜都立刻点头,就银鱼沉默不言地站在那儿。 苏一就一脸头痛的捂了捂眼,然后便仿佛自暴自弃的转身当先迈开脚步,后面四人跟上。 皂罗可谓是蜀山当今一代最出色的弟子之首。 她不仅是晚照上尊的爱徒,而且还以水木双灵根之姿,在百年内就到达金丹境圆满的修为。 如此惊人的悟性、坚韧和机遇,实在令人叹为观止。 毕竟水木双灵根在蜀山,只能归为修仙资质普通偏好罢了。 而也正因如此,所以当苏一带着九溪和银鱼四人走上紫竹台时,台上猛地就安静了下来。 苏一的小心脏也突地就飞快挑动。 不会吧,这么快就把银鱼给认出来了? “苏师弟身后这几位便是此次通过灵川试炼新进门的师弟师妹吧,果然是英雄出少年啊,我向来就听家师感慨,道我们这一辈除皂罗师姐外再无出色之人。 感慨曾经最光辉时,杂灵根者亦能成顶天强者,那样的才配称一声逆天改命之人。 我一度只当这是家师为了磨练我的托词,可现在看来,却不一定了啊。” 紫竹台上,坐在西边的一位女子率先开口笑道。 而这一席话也成功让苏一惊愕回头。 银鱼的四灵根他是知道的,但他没想到的是,原来这里竟不止他一个杂灵根。 苏一的修为也是筑基境大圆满,若不特意去测试,他自然不能一眼就看透九溪他们的灵根。 可现下紫竹台上的这几人可就不同了呀。 “竟还有一个五灵根?” “师父,我错了,你果然没骗我啊。” “五灵根竟能在五十年内就达筑基境大圆满,这不是只存在于三石梁内的典籍之中吗?我现在居然看到了活的。” “啧啧啧~~” 紫竹台上几人身形从始至终都未动过,但九溪四人却觉得自己从里到外仿佛都已被看透。 其中尤其是九溪和商尧,两人微不可见的僵了僵,随即又恢复如常。 金丹境的神识对他们倒是没什么威胁。 只是警惕已经成了两人下意识的行为,真正的考验,其实是即将到来的晚照上尊。 那才是尊大佛啊。 至于杂灵根什么的,两人都不放在心上。 低着头装害羞躲在最后面就是了,而银鱼则是一反常态的上前一步走到了最前面,但偏偏那几位的神识都在他身上来去过一遍,却仍什么都没发现。 他这会儿的脸色,连赵烟芜也不知道到底是喜是悲。 “好了,都先入座吧,他们几个还小呢,以后的路还长,你们现在就这么夸他们,岂不是给他们过多压力?” 一株明显比其他都要高大些的紫竹下,一袭蓝白长袍的男子皱眉开口:“且这是皂罗师姐的正心宴,意义何其大,晚照上尊甚至亲邀了不少金仙前来为师姐见证。 等会儿要是让上尊们看到了这般刮燥的情景,是何等失仪? 你们全都快入席坐好吧。” “是,谢师兄。” 谢雨? 九溪三人跟着苏一向众人行礼后入席,银鱼僵了一瞬,最后却也还是没做什么。而刚才的一句谢师兄也让九溪猜测到了此人的身份。 北冥榜上皂罗之后的第二名,金丹中境的天才。 如果说皂罗是努力和坚韧得代名词的话,那谢雨就是名副其实的天才。 第二百二十九章 花清 行藏鄙视的瞥了九溪一眼。 九溪:…… 她还是赶紧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准备走人吧。 一人一妖又开始闷头乱窜。 任何风吹草动都能惊到他们,那小心脏简直就没安稳过的时候。 有时甚至还会出现分歧,一个要往这边走,一个要往那边走,谁也说服不了谁,都认为自己的直觉才是正确的。 而每当这种时刻,自然就是拳头说话了。 人在屋檐下的行藏每每都是顶着一头包跟在九溪身后往前走。 可走不了多远,两人又是脸色骤变的转头就跑。 只见不远处又是一片不明阴影飘来,九溪和行藏连求证一下的意思都没有,皆是转身拔腿就撒丫子溜之大吉了,那速度真是一个比一个还快。 一看就是都已经跑出经验来的。 两人又一次被撵得慌不择路。 现在他们是一个比一个伤残,而且九溪因为太多变故心绪不宁,修炼和疗伤的效果都奇差。 此时比起行藏,她也好不到哪去。 唯一还值得庆幸的是,他身上现在还有琉璃钉的封禁,不然现在到底是谁听谁的,那可就不一定啰。 两人慌不择路的逃窜,但今天遇到的这个凶兽有些执着,硬是追了他们许久许久才掉头。 而等九溪和行藏终于能停下来喘口气时,却发现周围的气氛好像有些不一样。 少年笑嘻嘻的看着九溪,九溪却并没有再说话,就只是定定地看着他,少年挑挑眉,“这么看着我干嘛,难不成你是被我的高大英俊所吸引了目光?” 九溪:…… 一口气忽然就哽在了喉咙,差点换不上气。 还有比这更不要脸的吗?从另一方面说,九溪对他也是服气的很啊。 “你特地找过来到底是有什么事?别说你就是一时兴起,不然下次我不会再问了。” 这话九溪说得已经非常直接。 少年没料到,愣了愣后才突然又笑着说道:“找你有什么事啊,那这就该问你才对,你那把越溪剑到底是从哪里得来的?” 越溪剑…… 面前这少年果然就是越溪剑的上一任拥有者。 那他的身份也不用再猜了。 在道门中的弟子中,地位就算不能与那人相比,估计也是差不了太多。 九溪默默地看着少年,就这样看了许久,就在少年眉心都快蹙起时,她才忽然开口道:“这越溪剑的确是我从其他人手中抢的,但那是攻击我的人,而且她也不叫鲛珠。” 没有隐瞒,九溪把得到越溪剑的经过,都简略的和少年说了一遍。 少年嘻嘻哈哈的听着,也不知道他到底有没有认真的听进心里去。 反正九溪也不在意,就只是从头到尾都清清楚楚的说了一次,就一次。 之后不管少年再问什么,她也没再多说了。 “这些都是实话,你爱信不信,但下次我就不会再废话这么多了。”对于道门,她向来是能动手就绝不多言,下次直接开打就是。 少年挑眉,“我怎么知道你说得是不是真的。” 你说实话,就是实话啦? “信不信随你,反正下次我不会再这么好说话。” 九溪忽然起身,走到门边把门拉开,然后看着少年,意思不言而喻,她这是在赶人了。 少年坐在窗台没动。 尽管九溪其实也有些惊讶,上次还乐于挑拨离间的少年,今天怎么会突然这么一副安静温和好说话的模样。 按理说照他那天的表现,现在早就该祭出紫煌珠或混元伞来和她开打了吧? 但看现下这个情况,就算她说了这么多不太客气的话,他居然也没有发作的迹象。 这简直不要太奇怪。 不过就算如此,九溪也只是在心里过一遍就完,该怎么赶人,她就还是怎么赶人。 场面顿时就诡异的沉默了下来。 九溪和少年也就这么诡异的对峙着。 谁也不愿意退后的模样。 直到好半晌后,少年才突然起身,看着九溪笑笑道:“你说的事情我自然有办法去查证,但若让我发现你在说谎,那后果是什么,你应该知道。” 九溪微愣,她应该知道?她应该知道什么? 她看向少年依然笑嘻嘻的脸庞,微微皱了皱眉,怎么看他都是一副知道了什么的模样,但他能知道什么呢? 难道他还能看出她心里在想什么不成? 九溪眯了眯眼,少年却是最后又对着她笑了一下,那笑容实在让人喜欢不起来。 可少年根本就不在意,或者能看到九溪不高兴的表情,才让他更加开心。 望着悠然跳窗离开的身影,九溪久久未动。 直到龙姨都带着不怎么情愿的郭菁回来时,九溪才上前把大开的窗子关上。 “龙姨,你就让我再多去看一会儿嘛。” 人还未到,声音却已经先传了进来,郭菁似乎还没有看够就被龙姨给拉上楼了。 “不行,之前下去时你是怎么答应我的。” 一楼毕竟还是人太多了,就算是龙姨也不可能这么绝对的能保证万无一失,所以这会儿难得的没有被郭菁动摇,拉着她就直接回了雅厢。 屋内,九溪已经关好窗子回到桌边,坐下喝茶了。 龙姨和郭菁回来,九溪随便问了下下面的情况,郭菁这会儿兴致不高,龙姨就笑着和九溪说了几句。 此时菡萏楼收藏的梅大师的木雕也看过了。 因为龙姨不许郭菁再下去挤在人群中凑热闹,所以三人再在雅厢中待了会儿便起身回郭宅。 路上龙姨不过只用一串冰糖葫芦就又把郭菁给哄好了。 看着又笑容满面地在那小口小口啃冰糖葫芦的女孩,九溪都忍不住笑了。 粉白色的嘴角微勾,耳边细细的银链垂落,东风将帘幔吹起,有柳絮飞过。 九溪顺着风声往外看,偶然间竟看到一个清瘦高挑的背影从马车边走过,他们之间的距离不是那么近,可也不是那么远。 刚刚好的就能让她清清楚楚的看到他离开的身影。 但这样一来,九溪立刻就不好了。 整个人都僵在了马车中,幸好现下龙姨正忙着哄郭菁,郭菁又忙着吃糖葫芦,不然她们肯定能发现此时的九溪,整个人都显得有些不对劲。 最起码脸色就难看的吓人。 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脸色苍白的九溪有一刻,浑身上下仿佛都不能动弹了,就只有思绪还能缓慢的转动。 但在好长一段时间里,她能想起的也就只有这么一句话。 脑子里空白了许久,直到翻来覆去的都是同一句话许久许久后,她才渐渐的缓了过来。 此时抬眼再去望时,马车外哪里还有那道身影? 可他这个时候不是应该正在镇守红莲界川,怎么可能会出现在这儿? 九溪想不通。 而她也不想去想,但可惜她的思绪这会儿好像并不听她的指挥,就算面上已经恢复如常,可脑海里却还是忍不住时不时就冒出那道身影。 真的十分让人厌烦。 九溪忽然就觉得有些累了,转头看一眼又为已经吃了多少串糖葫芦而意见相左的郭菁和龙姨,她就静静靠在了车壁上,看向车窗外面。 她这么安静的样子,龙姨她们已经很习惯了,所以这会儿见九溪靠着车壁也就没有去打扰她。 马车就这样一路驶回了郭宅。 等到达郭家时,九溪的心情早就重新平静下来。 与郭菁和龙姨告别,九溪走回了自己的院子。 路上她打起精神,开始从头好好去想刚才见到的人是怎么回事。 红莲界川是个特殊的地方,在那镇守之人必须要有特殊的功法,以前是兰阴中天,后来道门接手后,去镇守之人就必须得是修炼混元录的弟子。 但就算在道门之内,能有这个天赋可以修炼混元录者也是极其少有的存在。 这么多年也就出了一个…… 不,也许现在是两个了。 九溪想起那个莫名其妙出现的少年,觉得他的天赋说不定能和那个人相比。 不然紫煌珠和混元伞不可能会出现在他手中。 更何况再加上一把现经已在她手上的越溪剑的上一任拥有者。 那少年的身份简直不要太特殊。 可越是如此,她越是不能理解,道门把这么两个弟子都派来龙门镇干嘛?只出现一个就算了,还能说这是他们自己的事情,但现下却两个人都在这里。 反正九溪是不可能会怀疑自己看错了的,那道身影肯定是他,而如此一来,她却就有些被动的境地了。 这个时候,她不能见他。 不管是为了什么,因公因私,她这会儿都不能被他发现,不然说不定她又得再死一次。 呵~~ 对于他的“大公无私”,她已经了解的再清楚不过,永远都不会再抱有幻想的时候了。 回到在郭宅暂居的院子,九溪简单洗漱后就上榻躺倒。 今天她可不敢再修炼,否则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心魔入侵,走火入魔了啊。 她现在的命已经不是自己的了,所以她得小心再小心。 躺倒在床榻上,九溪心里有事,今晚是不用再想睡着的了。 可好在明天也没什么大事,她不用出去,就这样无所事事的呆在屋里也没什么不好,况且这几天她似乎也不适合再经常跑到外面去闲逛。 而且现在也完全搞不懂道门到底在预谋什么。 她也不想轻易就掺合进去。 毕竟现在的她,与道门相比不过就是个无足轻重的金丹境修士,她也不会没有自知之明的硬要去逞能。 她这会儿最该做的就是好好躲起来,不让任何人注意到。 否则羡竹斋的事情只会重演。 虽说她对叶阳羡这老大哥还没什么感人的师徒情深,但她也不愿意因此连累他。 而且还有商尧那比她还需要隐藏得更深的存在呢。 要是因为她拔出萝卜带出泥,连他也一起被发现,被道门盯上的话,那她真是得负荆请罪了。 更何况,她如今是真的还不能死啊。 她答应某个人的事现下连一件都还没有彻底完成呢。 如果她真就这样一命呜呼了,那怎么能行…… 九溪忽然就笑了起来,以手覆眼,笑着笑着,声音就慢慢的哑了,以至到最后没了声音。 屋里安静下去,渐渐与窗外寂静无声的夜色融为一体。 夜空繁星点点,从这抬头望去,最起码能知道,明天一定会是个好天气呢。 接下去的时间,九溪在郭家都很安静。 她没有再和前几天一般的出去游玩,只是安静的待在院子里。 有时赏赏花,有时钓钓鱼,但更多的却还是修炼。 不过这比起以前九溪的刻苦和勤勉来说都已经不算什么了,毕竟这段时间她还是会时不时的想起道门的事,也猜不透他们到底是想干嘛。 如果是以前,这种她不能掺合的事,她绝不会这样苦恼,都苦恼到严重影响修炼了。 可这次不一样。 那个人的存在,让九溪有些失常,也很难再保持平常心。 因此最近她修炼的实在算不上勤勉了。 赏花钓鱼之类的事情才会都出现在她身上。 不然要是以前的话,她哪有时间做这些啊。 这会儿也是,九溪又坐在窗边发呆了,看着外面一片金灿灿的阳光,也不知道在想什么,一坐就是一上午的时间。 期间郭菁也派人来邀请九溪再一次出去看木雕,但都被她以修炼正在紧要关头的理由给婉拒了。 这理由没能让郭菁起疑,毕竟不是人人都能和她一般,把木雕放在修士的身份前面的,其实大多数修士还是以修炼为重。 对此郭菁当然不会勉强九溪,拉着龙姨就又高高兴兴的出门游玩去。 而唯一让九溪感到庆幸的是,梅大师的寿宴总算要到了。 梅大师这次的寿宴,是他的徒弟们为其举办的。 若按以往梅大师的性格,那是向来就不喜这些隆重又高调得事情的。 但这次都是徒弟们的孝心,所以梅大师也就都同意了。 帖子早早就发出去。 接到的人都回帖表示感到莫大荣幸,到时一定登门参宴贺寿。 各种灵兽灵宝触目可及,随便抓一样都是价值千金,从这也可看出梅府的富贵。 第二百三十章 小雨如酥 一人一妖现下虽然都是又伤又残的状态,可依然没有太担心自己此时的安全。 行藏就不用说了,他这会儿虽有封禁在身。 但他敛息术的造诣的确不低。 此时气息收敛得并不比九溪差上多少。 而正相反,某人在这方面的造诣却就要比行藏差上不少了。 可她有琉璃钉啊。 所以这会儿她也老神在在。 和着行藏一起待在这个刚刚好的距离,也不怕远处的大能发现他们。 不过一人一妖对于前方的战斗还是极好奇的。 只能待在这感受那磅礴恐怖的灵力震荡不断传来,好奇就仿佛猫爪子般不断的轻轻在心上一挠一挠的,那感觉甭提多难受了,而现下相比起九溪,行藏则又要更难受一些。 毕竟岁数摆在这儿嘛。 比起行藏,九溪还是要更稳得住一些的。 可就在行藏急得快忍不住要跑过去时,漫长的煎熬时光却突然消失了。 他们俩都猛地就是一僵,然后互相对视。 “你发现了没?” “前面的灵力消失了。” “斗法好像结束了,不如我们过去看一看?” 因为红暖鱼自身的独特性,尽管出产极稀有,比罗浮石和净灵玉还少,但需要它的人却不多。 这才会与罗浮石、净灵玉齐名。 此次九溪好不容易得到它的消息,自然不愿意轻易放弃。 再者,寿宴上这么多人,就算他们来了,难不成就能碰见? 而且就算碰见了又如何? 现在她这个模样,世上还有谁人识得? 九溪自嘲一笑,又没心没肺的跟在了郭菁和龙姨身后,继续往梅府里走去。 路上郭菁熟人还不少,而这也都是些纯粹喜欢木雕的人,与她都是趣味相投,一拨人会合在一起后就有聊不完的话题,九溪和龙姨顿时就显得无聊了。 但龙姨还好,明显这样的情景已经司空见惯,而九溪却就无所事事了。 她轻倚在旁边的水如天石雕上,听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决定自己先去到处逛逛吧。 与龙姨说了一声,九溪就离开了。 不过她也没往人少的地方走,而是哪里人多哪里热闹她就往哪里钻。 看着听着耳边到处都有的品评赞美声,她也觉得有趣。 这梅府里是随处可见刻雕。 在九溪这样的外人眼里,再多也只能说出几句好看而已,但在内行人眼里却是无数珍宝了。 九溪听着他们左一句右一句的夸赞,也云里雾里好像听懂了似的。 自己也围着旁边的玉雕转了起来。 但这时却有人忽然笑道:“你们看那边的那几人,一看就是外行人,居然拿着块废料当宝在鉴定。” 九溪听了这么会儿,已经知道废料就是雕刻失败的刻品。 有些外行人不懂,就会拿它们当宝,她之前还不是一样盯了块废料半天,只是她忍得住,没上手,不然这会儿被笑话的人就该是她了。 心下微微镇定。 再转头去看和她刚刚一样的外行人。 而当那漂亮的少年面孔映入她眼帘时,说实在的,她还真没有多少意外。 果真是好的不灵坏的灵呢。 九溪悠然的退后一步,隐入了人群之中,远远的看着那边廊下的少年捧着个废料在鉴定宝贝似的紧握不放。 她远远的看着,然后也远远的观察四周。 在一个转眼时,却见一道清隽的身影不知何时开始竟站在了她身边。 一股麻意,猛地就从脚底咻咻咻的冲上头顶。 整个人也僵直在了原地不能动弹。 “这雕的是什么?”淡且轻的声音在九溪耳边划过,风吹起他的衣袍,有金色灵力随风荡起,如那年永生河畔的的萤火,不耀眼却也不容人忽视。 彩雾渡,红鸾乘青冥,道门有麒麟,从此兴亡废。 秦瑄入道门那日,道门上空便彩瑞绵延千万里,惊醒玄君,出九重天亲自为他赐号,后又亲授混元录。 在他以极快速度便突破一层后,玄君便打破了规矩,收他入座下为徒! 他这一生,自入世那天起,就是天之骄子,是天下人都需要仰望的存在。 包括她,曾经也是那般…… “你也不知道吗?” 九溪一震,咬破了舌尖,剧痛让她面色更冷,她转回头不再看他,也不回答他的话,只是摇了摇头。 身边就又安静下去,九溪强忍着没有逃开,在原地僵硬的杵着不动。 秦瑄再厉害,也不可能看破已解开两层封印的琉璃钉的封禁,她所有气息都被琉璃钉遮掩,他不可能发现的。 这些九溪都知道,可她还是全身僵硬。 现下还能维持表面的平静,实在已经是殊为不易了。 可偏偏身旁之人竟也一点要走的意思都没有。 九溪鬓角就开始有冷汗滴落。 但好在她这会儿反应突然就又活了,立刻往旁边让开一步,与他拉开了距离,没让他看见她的异常。 两人就这样站在人群之中。 距离明明不远,可却仿佛隔了个天堑。 九溪打定主意,在待一会儿就自然离开,不能显得太突兀,秦瑄的出现她就当做是巧合好了,不是也得是,至于其他的她都不做任何猜测。 反正秦瑄现在肯定没发现她的身份,不然他们之间不可能这么平静。 毕竟他们之间已经隔着一条被血染红了的永生河,永远都跨不过去。 九溪突然就收敛好了所有濒临崩溃的情绪,十分平静的转身,背朝秦瑄大步离开。 秦瑄转头望去,少年绝艳的脸上神情淡漠,看不出喜怒,只是轻轻歪头看着九溪远离的身影。 “师兄,你在看什么呢?” “没什么。” 躲开了忽然出现在身后人拍来的手,秦瑄又扭头看向前面。 他身后的少年看着落空了的手也只是惋惜地摇了摇头,然后再次笑嘻嘻的站在了他身边,顺着他的视线往前看去,可这会儿他都过来了,对面廊下早就空无一人。 他们这是在看什么呢? 没人知道。 九溪在经过一个转角后就步履匆匆的逃离了这儿,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去哪里。 在花园内乱转了好一会儿后,她才慢慢平静下来,捏紧指尖让自己冷静。 现在真是无尽的后怕涌了上来。 九溪此时一停下来,小腿肚就开始发软。 等等,再等等吧——九溪不停的安慰自己,等她冲破金丹境,破丹成婴,成功晋入元婴境后,一切应该就会好一些了。 靠在墙上发了好会儿的呆,她就决定还是回郭菁和龙姨那边了。 她的运气好像真不怎么好。 而相反的是郭菁的运气好像还不错。 九溪决定在梅府里时,她还是安安静静地跟着郭菁移动为好,沾点她的好运。 之前离开时,郭菁是在和几位好友讨论一件路边随意安放的水云天石雕,等九溪再回来时,几人还是仍在围着它不停的转,一件好像很平凡的石雕也能让他们滔滔不绝的讨论了这么久。 “回来啦。” 而与已经进入人我两忘状态的郭菁他们相比,龙姨却就要闲适许多了。 旁边芜廊下的白竹藻纹几案上,一壶温茶,几碟点心,一盘瓜果,龙姨朝着九溪轻轻招了招手。 九溪二话不说就应声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喝口温茶,立刻就舒服地轻吐一口气。 “郭姑娘他们还没讨论完啊。” “还早呢。” 龙姨笑道:“他们一聚到一起,随便一件木雕便能说上好几个时辰,我都习惯了。” 好几个时辰? 九溪端茶的手就僵在了半空,好半晌后才有些吃惊的看向龙姨。 龙姨好笑道:“不过这里是梅府,我们是来贺寿的,一会儿开宴时我们就得过去了,不可能真就在这待几个时辰的,不用太担心。” “呵呵,知道了。” 九溪干笑两声点头,听到不用在这真待好几个时辰,九溪还是顿时就把悬着的心放下了。 龙姨说的也对,他们今天可是来给梅大师贺寿的,那个才是重点。 今天来参宴的人都是早早就到了,梅府开宴的时间也就提前了一些,没过多久便有侍女来通知他们到前面入席。 郭菁几人这才反应过来,顿时就都有些兴奋。 能见到梅大师了呀。 而与他们相比,九溪和龙姨就冷静多了。 几人结伴同行,一起往前面走去,路上自然又见到了其他故友,于是他们这边的人就越聚越多。 等到达宴席的时候,想看不见他们都难了。 九溪抚额,也只能努力往人群里缩,希望能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就算秦瑄那两人见到了这一大堆人,也可以尽量忽略她,不要发现她。 梅府的宴席办得很豪奢。 来参宴的人只是粗略看去估计就已经超过百人。 但就算这样,宴席里也未曾有丝毫的拥挤感。 九溪借着前面许多人的遮挡,也找到了秦瑄他们的位置,然后再找到一个距他们老远的安全位置坐下。 旁边龙姨要看着已经很是激动的郭菁,所以也没发现九溪的边缘位置。 一切都刚刚好。 侍女们端上茶酒,九溪轻抿了一口,不久后喧哗忽起,九溪也随着众人抬眼望去,只见几个年轻人扶着一位老者走了过来。 “梅大师!!” 郭菁激动到略微发抖的声音都传到了九溪这边,因此正走来的这位老者身份也不用疑惑了,正是梅大师。 可能是最近受郭菁一直在耳边叨叨的原因,现在九溪也对梅大师有些好奇。 这会儿见这位老人家走来,她不由得的凝目看去。 梅大师看上去就和一般的六十多岁的老人一样,很平凡,神色中透着和蔼。 若不是之前听到了郭菁的惊呼,那说不定就算他走到了面前,也不会有人把这位老人家和许多人奉若神明的梅大师想到一起去,只当他就是个平凡的老爷爷。 的确是老爷爷啊。 九溪能感受到老者浑厚的生命气息。 年纪肯定是已经很大了。 但老人修为却是元婴境圆满,这点倒是让九溪不意外。 毕竟人的精力是有限的,若在一件事上花费过多,那在另外一件事上自然就有些力不从心。 梅大师能达到元婴境圆满,估计已经是很不容易了。 此时众人都起身向梅大师见礼,九溪自然也不例外。 梅大师一一还礼,虽少言,可笑容却是极和蔼的,让人观之就忍不住感到亲和,很难生恶感。 而就在另一边,郭菁那激动到快失声的声音也远远传来。 九溪估计,要不是还有龙姨在旁拘着她,现下她说不定早跑出来对梅大师询问一大堆和木雕有关的问题了。 一想到那个画面,九溪就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 端起手边的茶盏轻抿一口,然后再次抬头看向上首,梅大师这会儿已经在那几个年轻人的搀扶下坐上了主位,这时也开始说起感谢诸位能来赴宴的寒暄。 底下自然有诸多人回应。 其中回应得最热情自然还是郭菁这些纯粹喜欢木雕,和佩服仰慕梅大师的人。 而像九溪这种,那就有些平淡了。 宴起,她就第一个开始动筷,真是一点都不含糊。 不管他说什么,他们全当至理名言般在听。 那一张张满是敬仰的年轻面庞啊…… 九溪托着下巴看了一会儿,然后就又重新拿起筷子,开吃。 宴会刚开始,都是先用膳的。 席间有歌舞助兴,但九溪都不怎么感兴趣,反倒是桌上那满席的珍馔深深吸引着她。 这些可都是含有大量灵气的食物,吃完他们对灵力的增长可有益不少。 九溪埋头苦吃,眼里就只有面前的食物,而与她相反的是另一边,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除去几位位高权重的老前辈,其他就全是些年轻人。 这些年轻人还有个共同点,都很像。 他们的眼睛全都清澈明亮,对于木雕是真心喜爱。 相比起对待其他人,面对这些年轻人的时候,梅大师明显是要更喜欢的。 不过没眼力劲儿的人更多。 也不管旁边几个徒弟不善的眼神,就硬是要凑过去搭话,徒弟们想着不能破坏寿宴的气氛,所以忍了一会儿。 但好半晌后却还是不见那些人走开。 第二百三十一章 天边月 要不是行藏有封禁在身,他甚至还想把九溪仍过去探路。 不过此时他是没机会了。 而且相反的,最后他自己是先被九溪给踢到了前面去。 “你……” “你什么你,转回去,好好看路,一会儿要是出事了你可别连累到我。” “无耻!” 最终行藏也只憋出了这么一句话,然后就在九溪硕大的拳头下憋屈的走到了前头,不情不愿的替她蹚雷,但等他提心吊胆的终于走到目的地时,还来不及松一口气,整个人却就被惊呆了。 九溪走在他后面,见他突然停住不动时还有些奇怪。 可待得她叫不应声,自己上前一看后,她也僵在了原地。 眼前有什么? 什么都没有了,连野火烧不尽的荒芜杂草也一根都没剩下,只有刺目的赤地千里,满眼焦灼。 这得是怎样的修为,才能造成眼前的这副画面? 九溪心底隐隐有些猜测,可又觉得不可思议。 毕竟像青塘这样只是虚空边缘的小战场,向来都是人族和妖族默认把这里当做自家子弟最先开始真正历练的起始之路。 因此两族也都无言的默契着,绝不在此地发生大规模的矛盾和碰撞。 那这般恐怖的画面又是怎么回事? 九溪和行藏都沉默了。 比起刚刚对那些人的冷淡态度,这会儿的梅大师可就温和多了。 不管这些小年轻们问什么,他老人家都会耐心回答。 这会儿已经把自己席面吃完的九溪,也忍不住坐在席位上托着脸往前看,如果不理旁边那边跃跃欲试想要插进去和梅大师搭话的人,想必画面会更美好吧。 一轮酒宴结束后,众人也开始走动了。 但梅大师走的更快。 不等那些想攀关系的黏上去,他老人家就冷着脸先起身走了,不过在路过那些年轻人时,梅大师就朝他们又微微笑了笑。 又是一阵激动的吸气声。 九溪便换了个左手托下巴,看着梅大师远去,心里嘀咕,他老人家的雕刻品到底什么时候端上来啊。 她现在也有点烦那些人了,不止老打断梅大师说话,几次郭菁他们都提起木雕了,却全被那些人给搅了。 九溪心里那个烦啊,要不是顾忌这是寿宴,她都想找个小角落把他们揍一顿。 当然了,得专挑那些元婴境以下的。 “这都什么事啊。” 而就在九溪心里嘀咕个不停时,她身边却突然就坐了个人,那态度语气真是一点都不见外,性格可不是一般的开朗。 九溪转头望她,“梅大师就这么走了,那这宴会就算结束了吗?” 郭菁大急,“当然不,虽然不知道梅大师一会儿还会不会过来,可还有重头戏呢,怎么能结束。” “嗯,这样啊。” 心里的大石又安放了一些。 九溪给郭菁亲自斟了一盏茶,郭菁道谢接过,气鼓鼓的大口喝下。 她心里还是对那些人感到生气的。 要不是他们,说不定梅大师能多留一会儿呢? 反正郭菁就是这么想的,这会儿也把账都算到了他们头上,嘴里正用力咀嚼的力度便仿佛是在撒气似的,听得旁边的九溪都忍不住抖了抖。 “不过你怎么跑到这儿来了,龙姨呢?” “龙姨好像遇到故人了,正在叙旧呢,你有事找她吗?” “那倒没有。” 只是好奇你怎么会摸到这边来而已,明明已经隔得这么远了。 九溪扭头摸了摸鼻子,有些无语的望天。 这会儿她就想安安静静的等着红暖鱼出现,郭景疏说的话虽不能全信,可只要有一点点可能,她都不想放弃。 于是两人就这样待在了一个席位上。 郭菁一直在和九溪说话,本来这也没什么,毕竟商尧也是这样的话痨,九溪也习惯了。 但问题是郭菁一直在和九溪聊的话题都是三句不离木雕。 九溪一开始还能勉强跟上,但在发现不管她有没有回应,郭菁都能自己一个人很兴奋的说下去时,她就很自觉的自己端起茶来喝了。 两人就这样鸡同鸭讲的待了好一会儿,直到郭菁都说到口渴要睡喝时,侍女才总算来请宾客们移步。 正戏要来了。 九溪和郭菁都刷的一声立刻站起,是第一波就跟着侍女往外走的人。 不多会儿郭菁身边就突然出现一道身影,不用看,肯定是龙姨回来了。 三人朝着宴席外面走去,九溪现在也有些急不可耐了。 离开宴席,侍女把他们带到一处临水的凉亭。 此处也是风景绝美。 众人到达后都忍不住惊艳出声。 而九溪的视线却牢牢所在不远处的水上石桥里,那是从凉亭另一边延伸出去的,石桥很长,直接就跨过湖面到达对岸,而此时上面白玉几案上陈列的便是今日所有人的目标了。 梅大师的杰作——巧夺天工的雕刻品们。 九溪眼睛亮得发绿,要不是这会儿还有最后一丝理智,她差点就要不顾一切的冲上去了。 而此时和她一样的还有郭菁。 但郭菁是因为有龙姨拉着,不然她肯定跑得比九溪还快。 二人就这样有些艰难的走近凉亭。 这个临水的凉亭面积有限,肯定不能让所有人都进去,九溪和郭菁的注意力本来也不在那儿,这会儿更是直接选了比较靠近石桥一点的位置。 九溪目力极好,站在这里却看不清桥上的景象,不用想也知道,石桥周围肯定是被设下了阵法。 但这也无可厚非。 对于喜爱木雕之人来说,石桥上的每一件刻品都是独一无二的举世珍宝。 而对于那些不喜欢木雕之人来说,石桥上每一件刻品的底料也几乎都是无价之宝,就算现在都是模糊一片,但大部分人已经两眼放光了。 其中放得最亮的人正是关某人。 “我们什么时候才能上去啊?” 但说这话的人却是郭菁。 此时她早迫不及待的想往桥上走了,幸好还有龙姨在拉着,不然估计就得一头撞到阵法上去了。 “应该马上了吧,都已经把我们带到这儿了,再等等。” 龙姨安慰她道。 九溪这边也稍稍定了定。 也对,都到这了,红暖鱼到底存在不存在,也不过就是一瞬间便可以确定的事。 况且都等那么久了,再多等一会儿也没什么。 三人干脆就在一边的石桌旁坐了下来,不一会儿就有侍女端着茶过来。 这茶是上好的雪雾灵茶,但可惜这会儿某两人的心思早不在这上面了。 不管嘴里的是好茶还是普通的茶,九溪和郭菁都已经分别不出来,现在两人所有的注意力的都放在了石桥那边,几乎是喝一口茶就要瞄一眼。 “诸位,感谢你们来参加家师的寿宴,我敬诸位一杯。” 石桥上忽然有人走过。 九溪她们抬头望去时,就见是梅大师的几个徒弟,他们走过石桥,到达凉亭,举杯向众人敬酒。 “梅大师没来啊。” 郭菁就有些遗憾的说道。 不过随后注意力就又被石桥给吸引了过去。 梅大师的徒弟们又再客套几句后,就一挥手,原本还模模糊糊的石桥顿时就清晰起来。 九溪这会儿已经能看清石桥上的景象。 视线从那一件件刻品上扫过,九溪眼里的光也在慢慢黯淡,直到都已经扫到桥尾后,她才突然举起旁边的蕉石酒壶为自己斟了一杯。 而与失望的九溪不同,旁边的郭菁简直幸福得快晕过去了。 石桥上的每一件刻品对于她而言,都是心尖尖上的宝贝啊。 当梅大师的徒弟们说可以自由上桥参观时,她虽没成为第一个冲上去的,可也一点不落后。 九溪为了不太显眼,也没第一个冲出去,但也按捺不了多久,跟在郭菁身后就上桥了。 她还是不死心。 一群人都涌上石桥,这时众人也才发现,原来石桥上并不止有梅大师的木雕,还有他的徒弟们,以及一些不出名,但雕刻手艺却着实出色的刻品。 这对于郭菁他们来说是无碍的,甚至更高兴。 但对于另外一部分人来说却就不怎么样了。 毕竟这样的木雕,底料也不可能名贵到哪里去。 他们又怎么会欢喜。 终归这都是些来买宝贝的罢了。 至于九溪,她更是从头到尾都只有一个目标,所以这一路走去也就更利索了。 不过始终也都没见到那梦寐以求的红暖鱼,九溪说不失望是不可能的,但还不等她再多伤感一会儿,眼角余光却就瞥见一抹少年身影。 其实刚刚她就看到他们了,可她不想再和秦瑄正面碰到,因而一直在避着他们走。 但没想到这会儿还是碰到了。 彼此离得距离都不远,九溪此时想再避开也不可能,少年站的位置十分巧合,就堵在路口。 左边是木雕,右边也是木雕,后面是石栏,九溪就只能僵立在原地。 她真的是十分无语。 “哟,好巧啊。” 而这么近的距离,少年也不可能看不见九溪,他笑嘻嘻的就走了过来,“我就想这宴会你肯定会来的,没想到还真碰面了啊。” “呵呵,你怎么知道我一定会来?” “菡萏楼那天你不是去了吗,那梅大师的寿宴你又怎么可能会不来?” “哦,是吗?” 九溪边说神识边往四周散去,没有发现秦瑄,她才松了一口气。 少年这会儿也在看四周的木雕,好似漫不经心的说道:“刚在前面花园的长廊里,我好像看到你了。” 九溪心里一突,面上却平淡道:“你说的刚才是什么时候,宴席前还是宴席后?”一轮酒水后就有人去各处花园游玩了,她就是在模糊话题。 少年看他一眼,笑了笑,却没再继续,又专心看旁边的木雕去了。 他不再问,九溪虽吐出一口气,但又觉得哪里怪怪的。 可就算是这样她也不好多言。 于是九溪便开始准备悄悄转身走人了。 “你认识我师兄吗?” 九溪差点脚一崴直接摔倒,但好在大场面见多了,再撕心裂肺的都有,这算什么?她冷漠的问:“你师兄是谁?” 少年歪头看她,摸了摸下巴,“你连我师兄也不知道啊?” 九溪皱起眉尖,“你是来找事的吗?” “那倒没有。”少年耸耸肩笑道:“我就随便问问,你脾气可真不是一般的差啊,这都能生气?” “你知道就好,下次别装熟上前来打招呼了,你不尴尬我都觉得别扭,” 说完,九溪理所当然的转身就走,但少年竟也理直气壮的跟了上来。 九溪转头,眯着眼睛看他。 少年:“这里是梅府,又不是你家,我想去哪儿就去哪儿,谁规定这条路只能你一个人走了,你这么霸道的呀。” 不理九溪阴沉沉的吓人目光,少年就是跟在她身边。 而他说的也对,这里是梅府,九溪就算再不愿意,也不可能让他不走这条路。 两人就这样一前一后的同行了好一会儿。 期间九溪的脸色都不怎么好,但少年却完全不介意,见到不错的木雕还会主动和她讨论,可能得到的回应就不多了,一开始九溪都不吱声的。 但到了后面她发现,她越不吱声,他就越兴奋的叽叽喳喳后,她便开始回应了。 虽然说的话还是很敷衍。 可看着他的高兴好像少了些,话也不再那么多时,她就很满足,耳朵更是清静不少。 不过少年终归是道门弟子,和他在一起,九溪总是觉得哪里不对劲,浑身都别扭,更何况还有一个不知道现在在哪儿的秦瑄。 与少年走在一起,说不定下一息就能碰到他了。 这可是九溪最不愿意见到的事情。 所以她还是想尽快和少年分开。 但明显,少年并不是这样想的,他看着又一件不错的木雕对九溪说道:“这宴会还真是有点无聊呢。” 九溪一怔,顿了好半晌,最终还是问道:“既然无聊,你干嘛来?” “有事啊。” “什么事?” “这可不能告诉你。” 九溪挑眉,“你觉不觉得自己说得话颠三倒四的?” 刚刚还说早就料定她会来,这一转眼又说好奇她怎么会在这儿?这孩子怕不是脑子不好使吧? 第二百三十二章 青衫破 这人经脉尽断,识海也已毁,幽府更是受创极重,能挺到现在都已经算是奇迹。 行藏却只是看了一眼就径直去关心旁边用灵力砸出的大坑了。 这是一位人族修士。 九溪沉默了会儿,上前蹲下,“你是道门弟子?” 他身上的那一袭道袍不要太显眼,而此人这时连睁眼都费力,听到九溪的声音后,呼吸就是一顿,“你,你是人族……” 九溪:“我是蜀山弟子。” 那人明显又顿了一下,但随即就朝她的声音方向伸出了手,“去救人,救人!” 救人? 九溪目光倏地就是一沉,“救什么人,去哪里救,这里刚刚发生了什么?” 她不是什么好人,但在这里,只要能伸手的,她都不会选择袖手旁观、 可不用别人说,只是这触目可及的遍地焦灼就能说明刚刚在此斗法的存在有多恐怖,完全就不是她能匹敌的啊。 九溪就算想伸出援手,也要看她有没有那个本事。 少年问:“你怎么了,干嘛心情突然不好。” 九溪转脸看他,良久,忽然牛头不对马嘴的问:“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怔愣,实在没想到此时此地她竟会问出这么一句来。 可怔愣过后,他就笑道:“祁莲,你呢?” 九溪挑挑眉,可还是正式的说了一遍,“关九溪。” 接下来这宴会就和九溪没什么关系了,问清楚少年的名字后,她找了个机会和龙姨说一声就离开梅府,走了。 龙姨是知道她为什么会陪她们来龙门镇的,看九溪这个神情也知道,她想要的东西估计没出现,因此也没多说什么,只是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至于祁莲,他还就真一路跟着她直到梅府大门时才惊讶道:“你真要走了?” 关九溪头也不回的摆摆手,走得十分坚决。 祁莲摸摸下巴,觉得这人实在是让人太料不准了啊。 刚刚她说自己要离开了,就真的转身便往外走。 他起先还以为她仍是只想撇开他呢,所以不以为意。 可没想到她就只是去见了一下同行的人,说了那么一两句话,然后便真的就往大门直直走去。 祁莲这会儿看着她的身影在视线里慢慢变淡,直到瞬息间完全消失后才确实相信了她刚刚说的话。 走得还真是利落干脆呢。 祁莲又在大门口站了会儿,还不见有回去的意思,耳边便倏地出现一道冰冷嗓音,“你去哪儿了,回来,时辰已经差不多了。” “哦,知道了,马上回来。” 祁莲回神,听见这声音就勾起嘴角,露出了一个跃跃欲试的笑容,很美,但也很吓人。 尤其是那些领略过他不少“关注”的人。 只要一见到他这个笑容,立刻就会抖两抖。 并且深刻明白,此时绝对不能被他找到,不然肯定会被他坑死的。 不过,也有一个例外,从来未曾让祁莲坑成功过,并且自初见后就一直接受他高度“关注”的,那便是刚刚那道冰冷嗓音的主人,秦瑄。 从未吃过瘪的祁莲也就在秦瑄身上体验过这种挫折的滋味。但也正因如此,所以他对秦瑄是最关注的。 此时接到他的传音,祁莲瞬间就把刚刚还在思考的事扔到脑后,兴冲冲地又往里赶。 一会儿要是能抓到机会偷袭秦瑄一波也是不错的啊。 祁莲笑嘻嘻的回到梅府。 而这会儿的九溪却已经穿过了好几条人潮熙攘的长街,回郭宅。 这一路是有些孤寂的。 尽管周围都很热闹,可这些好似都与她无关,九溪径直往前走。 郭宅和梅府相距甚远,这一路也就走得很久。 九溪没用身法也没用灵力,当真就这样直直的走了回去。 等回到郭家时,她的心情也已经都收拾好,回屋就开启阵法开始修炼,神我两忘。 而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离开梅府没多久以后,就发生了不少事。 其中最大最惊人的自然是与道门、与秦瑄和祁莲有关。 但这些九溪都不知道,等她有所耳闻时,已经是次日一早的时候了,龙姨派人来请她去正院一趟。 去时她还没多想,以为龙姨只是找她过去商量回涂岐城的事,毕竟梅大师的寿宴也过了,他们也该回去了。 可让人惊讶的是等她到了正院后,郭菁和龙姨的神色都不怎么对劲。 这是怎么了? 九溪疑惑的看了看郭菁,又看了看龙姨,她倒没有主动开口询问,尽管心里有诸多疑惑,这会儿却只是在大家互相见礼后就安静的落座。 侍女们把早饭端上摆好,三人沉默的用膳。 饭后侍女们把茶端上来,三人又沉默的吃茶。 这气氛真是怎么看怎么都诡异啊。 但偏偏就是没人说话。 九溪端着茶抿了一口,抬头看另外两人,状态都差不多,脸色不好看还有些神游天外的意思。 昨晚她走后梅府到底是发生了什么,能让两人如此? 亦或是从梅府回来的路上发生的事? 反正不管怎样,郭菁和龙姨现在的状态都不对,九溪心下正思量该怎么问才能显得不突兀时,龙姨却先开口了:“关公子,昨晚你离开后,梅府里就发生了一件大事。” 九溪精神顿时就是一振,“什么事?” “昨晚在梅府的寿宴上,道门也有来人,他们要买梅大师的一个木雕,可你应该也知道,梅大师的木雕早就不卖了,如果你想要,只能拿底料去换。” 以梅大师的身份,任何珍贵的底料都不缺。 如净灵玉和红暖鱼这种珍宝作底的刻品他老人家也雕了许多。 现下梅大师就只要一些合眼缘的。 只要合眼缘,就算你拿一块朽木去,说不定也能得到他老人家的一座木雕作为交换呢。 可若是他老人家不喜,那你就算把天上的星星摘下来送去,梅大师也是不会要的。 而昨晚的道门就是拿了一块极品净灵玉想换梅大师的一件木雕。 但梅大师却没有同意。 这倒也不意外,毕竟梅府里也不缺这样的珍宝,可如此一来,道门就不干了。 “你都不知道道门的人有多嚣张,梅大师明明说了不换,他们却还硬要逼迫,说一定得换,不然就让他们吃不了兜着走,那恶霸的丑陋嘴脸真是表露的淋漓尽致。” 九溪:…… 虽然她也知道道门是有些霸道,可霸道得这么没水准的事却不像他们会做的。 尤其昨晚去梅府赴宴的道门弟子还是秦瑄和祁莲。 不说前者,就只是祁莲,她虽只见过他几面,但也不觉得他是会做出这种事的人。 若他真要硬抢梅大师的木雕,那应该会做得更加让人恼火,但又拿他无可奈何才对,而像郭菁说的那种恶霸什么的,他应该不会感兴趣。 果不其然,之后龙姨瞪了郭菁一眼后就对九溪说道:“七姑娘夸张了,道门没那么直接,只是意思差不多。” 道门要那尊木雕,所以梅大师必须交出来。 九溪忍不住挑眉,“那道门到底是看中了什么木雕,这么执着?” 龙姨沉默了一会儿后才说道:“是一件青石钱玉木雕。” 青石钱玉木雕? 九溪皱眉,这木雕她没什么印象啊。 昨天在梅府里,石桥上的木雕她全一件一件细细看过,每一个她都记得,但却并没有龙姨说的青石钱玉木雕。 她就有些疑惑的抬眼望去。 而这次没等龙姨开口,郭菁就抢着说道:“那可是一件雕工十分精美的刻品,每一个凿刻都有讲究,多一分就俗少一分就差,它简直是无价之宝。” 说起木雕,郭菁就是滔滔不绝。 九溪听得一头雾水,丝毫不能与她有任何同感。 可这也打断不了她的热情。 期间有好几次九溪都想打断她对那木雕的激情夸赞,可每次不等九溪开口,郭菁就又更激动了一些,害得九溪只能一脸无语的坐在那儿。 但幸好有龙姨救场,让郭菁别说了,喝口茶先。 讲了这么久,郭菁也的确是有些口渴了,龙姨话才说完,她就真乖乖听话的捧起手边的温茶轻啜。 九溪更是暗暗地长舒一口气,同时也感激的看了龙姨一眼。 龙姨被那获救般的眼神逗笑。 还是两个孩子啊。 郭菁现下忙着喝茶,九溪也总算能静下心来了。 指尖无意识的摩挲茶盏杯沿,九溪之前就知道道门不可能无缘无故派人来龙门镇的,而如今的龙门镇还有什么能吸引道门?只有梅大师的寿宴了啊。 可昨晚不管是为了红暖鱼,亦或是猜测道门的意图,她都仔仔细细的看过一遍石桥上的木雕。 完全就没有任何特殊到值得道门出手的。 因此她的猜测就从木雕上移开了。 但没想到最后还是又绕了回来。 道门此次派出秦瑄和祁莲这样重量级的两名弟子来到龙门镇,为得还真就是梅大师的木雕。 可……青石钱玉木雕。 这座木雕先不说昨晚她根本就没在石桥上见到,就只说它本身,那也只是一个极普通的雕刻啊。 经过这段时间郭菁的激情夸赞,九溪也对木雕有了最基本的了解。 而青石钱玉木雕除了像郭菁这些纯粹喜欢木雕的人外,对其他人就没什么吸引力了。 那就是一座简简单单的雕刻而已。 道门到底是为什么看中它? 九溪不想蹚浑水,更何况她现在还是不能被道门发现的状态,最好的做法就是继续窝在蜀山修炼。可不知为何,她心里就是觉得哪里不对劲。 想不管吧,又放不下。 想管吧,她又没有那个能力。 这种很是无能为力的感觉真得非常糟糕,而她偏偏还必须得以退让为先。 屋内的气氛突然就安静了。 郭菁是忽然觉得这茶味道不错,自己亲自上手煮茶去了,而龙姨就在一旁指导。 九溪则是端着茶盏静静出神。 三人一时间都没有说话,屋内便只剩下泡茶的泉水在茶炉上的翻滚声。 屋外阳光明媚,万里无云的龙门镇仿佛处处都是鸟语花香。 但就梅府,此时却好似乌云罩顶。 而且更过分的是,现下在梅府外不远处的酒楼里,还有人在不错眼的对他们盯梢着,神识更是直接密密麻麻的笼罩了梅府内外,让得他们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监视者的眼睛。 “好无聊啊,需要这么认真吗?” 不过就在这酒楼的雅厢内,一旁插着一枝雪梅的落地银镀金穿珠瓷瓶边,居然安放了一张软榻。 祁莲这会儿就很美形象的躺在上面,无聊得直哼哼。 “给那老头再大的胆子,他也不敢挑衅道门的,我们何必如此小心翼翼?” “你要是无聊就自己出去。” 而秦瑄干脆头也不回的就丢出了这么一句。 反正跟也是祁莲自己要跟上来的,现在又喊无聊,秦瑄对他也是没什么好说的了。 祁莲撇撇嘴,干脆直接拉出一条云丝被盖住头,翻身就开始睡大觉。 秦瑄清冷的眼角眉梢都没动一下,随便祁莲自己在那捣腾,而他则是淡淡看着梅府的方向。 神色平静,偶尔还会垂眸看看楼下熙熙攘攘的人潮。 感受一下自己此时所身处的人烟和繁华。 而与现在看起来非常平淡从容的秦瑄不同,梅府里可谓是阴沉压抑,众人脸上都明晃晃的挂着“忧心”二字。 尤其是望向正屋的时候,那忧心得都快从眼睛里溢出来了。 “师父还没醒吗?” “早上醒过一次,但师姐喂过药汤后就又睡下了。” “这也好,不然又想起昨晚的事被气急攻心的话就危险了,唉……” “道门简直欺人太甚!!” “你声音小一些,道门欺人太甚我们又能怎样?现下谁敢庇护我们梅府?如今最主要是我们得稳住,得把师父给护住了,你们都不准冲动,知道没?” 梅大师几个年纪稍轻的小徒弟咬了咬牙,最后还是闷闷的点点头。 而剩下年长些的,这会儿互相对视一眼,皆是重重叹息一声。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没想到他们梅府也有这么一天。 但若来者不是道门,而是其他人的话,他们也不惧。 第二百三十三章 杏花风 闻言惊骇转头的行藏极努力,才把都已经到嘴边的出口成章给强咽了回去 “前面是哪儿都不知道,这会儿不适合再往前走了吧。” “适合的。” 九溪爬上了一个小山坡。看着前面仿佛永远一成不变的荒芜景色,冷声道:“比起我们再继续这样没头没脑的到处乱转,等到哪一天我们的好运气都用完而身陷险境时,那还不如赶紧抓住眼前的机会。” 行藏皱眉,“这是机会?这恐怕才是真正的险境吧。” 站在脚下的这个大坑之内,行藏更愿意相信自己。 先前在此交手,能导致这片赤地千里模样的存在,那该是多恐怖的存在? 他们不逃跑就算勇气可嘉了,现在她居然还想自己撞上去? 不好意思,他完全不能理解她的脑子里在想什么。 但九溪此时的想法其实很简单,他们真的不能再在战场上这么瞎逛下去了。 现在好不容易遇见一个活人,尽管那很有可能是道门弟子,可九溪也不能放弃这个机会。 至于刚刚在这斗法的那两位大能,九溪还真不怎么担心。 这种阶段的交手,一结束后,双方都应该是不会留下,应该早已飞遁离开了。 毕竟以往也不是没发生过大能在斗法后,被名不见经传的小人偷袭致死的事情。 而且这样的例子还不少。 所以此地这会儿应该是很安全的。 再者,琉璃钉也没有传达给她危险的信号,她自然就更是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 但这些别人可不知道。 在蜀山里再常见不过的飞行灵宝,在郭菁嘴里就变成了最拉风最震撼的出场。 蜀山可以说是当今修仙界中最不卖道门面子的存在。 有他们在,道门自然是进不去梅府,也见不到梅大师了。 接下来几天,郭宅已经在准备离开龙门镇,回转涂岐了。 而九溪更是直接待在小院内修炼,再没出过一次大门。 回避秦瑄是回避的十分坚决,一点小错漏都不肯犯,期间郭菁因为龙姨限制她出门,怕她冲动搅合进梅府和道门里的纠葛,她就只能把注意力放到九溪身上,经常来找她唠嗑了。 此时还住在人家的宅邸里呢,九溪也不好意思让郭菁吃太多次闭门羹。 只要阵法被触动,她还是得出来露一露面,与郭菁喝两盏茶,再发一会儿呆,听听她得牢骚的。 而也正是因此,才能让几乎足不出户的九溪,仍是每天都可以听到外面的消息。 “大消息大消息,道门今天居然吃瘪了诶。” 九溪斟茶的手一顿,“吃瘪?吃谁的,梅府的吗?” 郭菁兴冲冲的摆手,“怎么可能,梅府这两天因为梅大师的病早顾不得其他了,是蜀山来人啦!” 九溪嘴角微不可见的勾了勾,这速度还真快。 “我虽早就听闻过修仙界三大圣地的传说,可这次道门真让人失望,蜀山却着实令人佩服。你是不知道啊,今日道门那两个弟子又去敲梅府的大门了。 梅府中人不敢不开,可也不敢让梅大师再见到他们,于是就在大门处僵持了起来。 眼看梅府众人就要挡不住,梅大师恐怕又要再被气晕一次时,蜀山来人了。” 在蜀山里再常见不过的飞行灵宝,在郭菁嘴里就变成了最拉风最震撼的出场。 蜀山可以说是当今修仙界中最不卖道门面子的存在。 有他们在,道门自然是进不去梅府,也见不到梅大师了。 但等九溪详细询问郭菁,蜀山来人是谁时,她就答不出来了。 九溪就看着她愁眉苦脸的想了半晌,最后还是说道:“给我传信息的小丫鬟也不认得什么大人物,说不出蜀山来人都有谁,反正我就觉得站出来抽人的那个红衣姑娘帅呆了。” 红衣姑娘? 遥夜师姐!! 最近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又在梅大师的寿宴上碰见了秦瑄。 说实话,最近她都快把遥夜也在龙门镇的事情给忘得一干二净。 但既然她已与前来的蜀山众人会合,那也就无碍。不用再去担心她了。 倒是九溪自己,她的任务现在都还没完成呢。 也不知道那边准备得怎么样。 九溪又开始神游起来,郭菁则是完全没发现的又开始大谈特谈蜀山威武。 院子里金灿灿的阳光洒下,叶子被照得油绿。 而现下的龙门镇,所有人的目光都汇集到了梅府……不,应该说是全汇集到了梅府的大门前。 自从蜀山派人到达龙门镇后,就直接买下附近的一座院子。像门神似的守住了梅府。 秦瑄和祁莲也完全没想到蜀山会来人,或者该说是没想到蜀山能这么快就反应过来,及时赶到了龙门镇。 而一看到道门派来的弟子是秦瑄和祁莲时,蜀山的敏锐度直线拔高。 不用多说,直接又再次派下人来。 此次为首的乃是皂罗。 道门和蜀山现下出头的都是金丹境弟子,最起码在明面上就是这样,至于暗地里的较量,那就不是弟子们能知道的了。 而皂罗虽不如道门麒麟子的名头响亮,可她也是蜀山当代极出色的弟子之一。 她在面对秦瑄时,可一点都气弱。 纤薄的身影就那样挡在了梅府大门前,让秦瑄和祁莲不能再上前一步。 若只论修为,秦瑄是金丹境大圆满,皂罗只是金丹境圆满,她对上秦瑄是一点优势都没有的。 可这几天的对峙,她却一点都没有退后。 再者,这里可还有一个遥夜呢…… “啪!” “哇,遥夜你在干什么,这一鞭子要是挨实了我可得脱一层皮呢,慕青先说你现在越来越母老虎时我还不信,还为你说话了,但没想到居然是真的。” 这“真的”才刚说完,遥夜直接又是一鞭子甩来,吓得祁莲赶忙架起混元伞避开。 之前九溪就发现遥夜的鞭子不是一般的法器了。 现在看来还不止于此呢,否则怎么能让手持混元伞的祁莲退避成这样, 尽管两人修为相同,都是金丹境圆满也有一定关系就是了。 “你再嘴贫啊,再贫啊,我好让你看看什么才是真的母老虎。” 遥夜鞭子一响,还没动呢,祁莲就已经闪到秦瑄身后,伸长脖子道:“这些又不是我说的,是李慕青,你要发火就找他去啊,发在我身上算怎么回事。” “算你嘴贫活该呗。” 祁莲撇嘴,秦瑄却是默默地往旁边让了一步,把他身后的祁莲给让了出来。 祁莲顿时傻眼,而他袖里本已经出到一半的匕首也只能又收回去。 唉,可惜。 不过从刚刚开始,秦瑄都没有废话。 他看着堵在了梅府大门外的蜀山众人,眉心只是微微皱了皱就没再说话。 剩下祁莲又和遥夜胡扯了几句。当然,都是他在作死的招惹人家,然后又被甩鞭子。 那鞭响声简直不要太清脆。 秦瑄却眼神都没送过去一个,任祁莲在那鬼哭狼嚎的。 而对面也有人亦是如此。 但皂罗此时心下可不如表面平静,望着对面天下闻名的道门麒麟子,要说她一点压力也无,自然是不可能的。 毕竟在她还刚入修仙界时,就已知道秦瑄的大名。 在她才刚刚筑基成功,正式踏入修仙一途时,人家却早已金丹境大圆满,悟得太上忘情,跨过混元录第一大槛,只待日后圆满此道,那入神入圣也不过只是一小步的距离。 面对着这样的天之骄子,皂罗第一反应自然是不喜的。 尤其当这样的人还是敌人时,不喜之后,随之而来的就是莫大得压力了。 皂罗现下全身都是绷紧了的。 任何风吹草动都能让她心下一紧。 可偏偏秦瑄此时的神色比她还淡漠,黑色的瞳孔里寒意冰凉,冷漠得仿若无悲无喜的神像。 这样给人的压力也愈大。 最起码现在正和他对峙着的皂罗就是这样的感觉。 要不是知道元婴境的师叔们这会儿正在暗处与对面僵持,各自保护着他们时,皂罗甚至觉得自己可能不会有这么大的底气,能坚持这么久。 终归就算同是金丹境大圆满,那也不能同日而语。 秦瑄修得是混元录,放眼整个修仙界,能与之匹敌的功法甚至不足一掌之数。 混元录的修炼门槛又极其之高,修炼难度也令人发指,但随之而来的威力也是无人可挡。 同是金丹境大圆满的修为,能与秦瑄匹敌的人极少。 更何况,她如今还只是金丹境圆满。 比起秦瑄,皂罗还低了一个小境界的修为。 这要让她怎么能硬气得起来? 现在面上的毫不气弱,不过是因为自家师长的原因罢了。 而对面,却就不是这样了。 秦瑄看了一眼皂罗和遥夜,然后又看了一眼梅府,他等了会儿,但之前约定好的信号却一直没有传来,秦瑄最终也没开口说一句废话,忽然转身就离开了。 他这一走,却让得其他几人都愣了愣。 尤其是祁莲,他顿了一会儿后挑挑眉,也跟着秦瑄走了,只不过离开前还不忘作死一下。 “遥夜,我是真的为你好,以后你那臭脾气还是得改一改的,不然是真不讨喜,你说对吧?” 啪!! 前所未有的巨大鞭响声甩来,这要挨实了真是得脱层皮。 祁莲吓得头也不回的就跑走了。 而今天梅府前蜀山和道门的僵持又一次结束,又是安然无恙的把今日给度过去了啊。 一直在大门内小心观望的梅府众人这会儿也赶忙出来道谢,想邀皂罗等人进去喝一杯茶,但被皂罗婉拒了,之后她和遥夜带着蜀山众人就回了旁边不远处的两进宅院。 此次蜀山明面上一共派来七名弟子。 修为最高的就是皂罗,所以其他六人自然是以她为首。 这会儿回到他们在龙门镇暂居的屋宇后,皂罗就让他们先去休息,而她则是和遥夜一起进了正院。 “师伯,师叔。” 正屋里此时坐着两人。 看外表都只是二十左右,但听皂罗和遥夜的称呼,这乃是两位元婴境,甚至元婴境以上的修士。 “外面怎么样了?” “有各位师长在,对方自然不敢冒进,今日仍是没能进入梅府一步。” “嗯。” 两人都微微颔首,表示知道了。 但皂罗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出声问道:“蔡师伯,此次道门派其麒麟子悄无声息的来到龙门镇,到底是为何?真就只为了梅府里的那件青石钱玉木雕?” 蔡师伯沉默了会儿,说道:“他们的确就是为那木雕而来。” 这下不只皂罗,连一旁的遥夜都忍不住吃惊,“那青石钱玉木雕真如此珍稀?可我对梅大师的木雕也有所了解,根本就没有听闻过此作啊。” 皂罗也道:“师伯,你们昨晚去梅府时,梅大师有拿出这座木雕来吗?” 蔡师伯:“嗯,我和你们几位师叔都亲眼见过了。” 也正因如此,所以他们更不能让道门得到此物。 青石钱玉木雕,乍一听不过是件极普通的木雕罢了,一开始梅大师也是这么认为的。 更甚者,在都已经雕刻完成后好久一段时间,他也没发现这块青石玉木的底料有什么特异之处。 直到很多年以后,在一次巧合之下,梅大师发生意外,随身带着的这木雕便救了他一命。 从此后他才知道,只被他当做自己心爱的一件普通刻品,原来竟是异宝。 而在暗地里通过自己的人脉多方打探后,他也才终于搞清楚了那块看着只是普通青石玉木的真实身份。 “那其实是一块不死木。” “什么?” 她可是知道的,远在龙骨宗内的百草峰里,可正有一株已经枯死了的不死木呢。 虽说那株不死木遭受过重创,已不知何时才能真正复苏。 但就算只是那一小株枯木,龙骨宗和百草峰都是当宝贝一般的供着呢。 而如今,竟有人用不死木雕出了一件木雕? 这可不是一般的异宝了啊,也不仅是一般的珍稀程度了,道门为此连秦瑄和祁莲都给派到此处,似乎也说得通了,毕竟在如今的修仙界内,除去龙骨宗枯死的那株外。 第二百三十四章 寒玉 赤地千里,仿佛一望无际的残垣断壁。 九溪和行藏的气息下意识便收敛得更严重,连底牌都快全露出来了。 一人一妖这会儿的寒毛更是不自觉的都战栗起来。 “呜……” 但一声轻微至极的声音却猛地就在他们心底炸响。 九溪和行藏不约而同地都蹦了起来,然后就是一阵尴尬。 居然被一道声音吓成这样,两人都有些丢脸。 可随即他们就往那儿望去,随即再小心翼翼地靠近,巨石废墟掀开后,下面果然躺着一个人,但尽管他现在还有一口气,可九溪和行藏看了一眼就知道救不活了。 他经脉尽断,识海也已毁,幽府更是受创极重,能挺到现在都已经算是奇迹。 行藏却只是看了一眼就径直去关心旁边用灵力砸出的大坑了。 这是一位人族修士。 九溪沉默了会儿,上前蹲下,“你是道门弟子?” 他身上的那一袭道袍不要太显眼,而此人这时连睁眼都费力,听到九溪的声音后,呼吸就是一顿,“你,你是人族……” 九溪:“我是蜀山弟子。” 那人明显又顿了一下,但随即就朝她的声音方向伸出了手,“去救人,救人!” 救人? 九溪目光倏地就是一沉,“救什么人,去哪里救,这里刚刚发生了什么?” 她不是什么好人,但在这里,只要能伸手的,她都不会选择袖手旁观、 可不用别人说,只是这触目可及的遍地焦灼就能说明刚刚在此斗法的存在有多恐怖,完全就不是她能匹敌的啊。 九溪就算想伸出援手,也要看她有没有那个本事。 但躺在废墟里的人早已油尽灯枯,再坚持不下去。 在把救人的讯息成功传达出去后,他就咽气了。 旁边背对着他们的行藏微微顿了顿,然后又继续往坑内走去。 而九溪在尸体旁沉默了会儿,也忽然就站了起来。 “我们过去看看吧。” 谁和你是我们? 闻言惊骇转头的行藏极努力,才把都已经到嘴边的出口成章给强咽了回去,委婉道:“前面是哪儿都不知道,这会儿不适合再往前走了吧。” “适合的。” 九溪爬上了一个小山坡。看着前面仿佛永远一成不变的荒芜景色,冷声道:“比起我们再继续这样没头没脑的到处乱转,等到哪一天我们的好运气用完,身陷险境时,那还不如赶紧抓住眼前的机会。” 行藏皱眉,“这是机会?这恐怕才是真正的险境吧。” 站在脚下的这个大坑之内,行藏更愿意相信自己。 先前在此交手,能导致这片赤地千里模样的存在,那该是多恐怖的存在? 他们不逃跑就算勇气可嘉了,现在她居然还想自己撞上去? 不好意思,他完全不能了解她的脑子里在想什么。 但九溪此时的想法其实很简单,他们真的不能再在战场上这么瞎逛下去了。 现在好不容易遇见一个活人,尽管那很有可能是道门弟子,可九溪也不能放弃这个机会。 至于刚刚在这斗法的那两位大能,九溪还真不怎么担心。 这种阶段的交手,一结束后,双方都应该是不会留下,应该早已飞遁离开了。 毕竟以往也不是没发生过大能在斗法后,被名不见经传的小人偷袭致死的事情。 而且这样的例子还不少。 所以此地这会儿应该是很安全的。 再者,琉璃钉也没有传达给她危险的信号,她自然就更是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 但这些别人可不知道。 尤其是行藏,他现在都已经有些无语的看着九溪,怀疑她不会是被吓坏了吧。 不过这些也不是一时半会就能解释得清楚的。 九溪也不打算浪费这时间,她干脆走上前提溜着行藏就开始往前跑。 大家都是修者,虽不是同族,但提溜个人还是轻而易举的。 行藏也没想到她会突然来上这么一手,都已经被九溪提着跑出好远后才猛然回神,转头哇哇大叫:“你在干什么!赶紧把我放下来,这成何体统?” 成何体统…… 九溪无语了会儿,没想到行藏会蹦出这么一句来,但她脚下却没停,依然抓着他往前飞遁。 “你听我的准没错,别废话了。” “你!” 行藏当然不可能乖乖听话。 一路上可没少挣扎。 但在九溪的武力镇压下,他挣扎也没用,两人仍然是向着残留的灵力气息方向跑去。 稍一接近,九溪就立刻停了下来,行藏更是吓得大气都不敢出。 只能用眼神使劲瞪九溪,可九溪这会儿才没时间搭理她,因为她要找的目标已经出现了。 前面不远的地方,有五六个人正坐着休息。 从九溪他们这儿看去,是望不清那几人得面貌的,但九溪却猛地就僵了僵,然后转身便准备离开。 行藏被她提来提去的,早冒火了。 这会儿又见她突然转身就跑,既觉得莫名其妙,又觉得火愈发大了。 你这真是在溜我呢? “你跑来跑去的到底想干嘛,你赶紧先把我放下来。” “你别吵!” 九溪吼了他一句,拔腿继续跑。 但她的速度还是慢了一点,稍后便有人开口道:“前面那位道友且慢,这里危险,不可只身行动,快快停下,以防入了妖族的埋伏区域。” 谁是你的道友,脸可真大。 九溪心里虽然疯狂腹诽,但脚下的速度却真慢了下来。 她这样使出吃奶的劲逃遁,最后还是被人家轻易追上,那也就不用再白费力气了。 这会儿行藏也有些绝望的感觉,他这次可能真是危矣。 九溪转身看向身后人,一点都不出意外的看到了那张脸——秦瑄。 青塘战场不过是妖族战场中范围极小的一个,但就算如此,居然还是让他们碰到了。 这样的巧合,实在让人高兴不起来。 “你是蜀山弟子?” 而等九溪转身后,对面人也立刻就发现了她身上寒蝉令的气息,从而认出了她的身份。 九溪垂眼,抬手行礼,“蜀山弟子关九溪,见过道门前辈。” 对面除去明显是受了伤的秦瑄外,还有两人。 其中一个,他的修为九溪能看出是元婴境,但另一个在不动用琉璃钉的情况下却就看不出了。 这也让得九溪有些警惕起来。 “附近根本就没有蜀山的驻扎地,你怎么会在这儿?” 呃,这个问题就有些尴尬了。 九溪沉默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把路上被伏击的事情简短的说了一遍,其中略过的事情很多,但当道门几人听到顾稚祭出灵符后,却就都不奇怪了。 “那顾稚和其他人呢?” “这就不知道了,当时情况太混乱,逃得逃死的死,我也是九死一生才逃出来的,可战场上灵力磁场混乱,我身上又没有能分清方向的异宝,所以就……” “迷路”两个字,最后还是没有说出来。 不过大家都懂了。 但这里却没什么人会笑她。 在妖族战场上迷路,是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别说九溪了,这里恐怕就没有没迷过路的,所以大家主动跳过这一茬,反而转眼开始看向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装死的那位。 九溪就觉得手中提溜住的人似乎变得更僵了。 “这个妖族……” 无论是九溪还是行藏都没想过他的身份能瞒住,但就在行藏已经绝望时,九溪点头说道:“是我在半路上碰到的。” 啊? 行藏低垂的脸上就是一愣。 他没想到九溪会这么说,这不是在帮他吗? 为什么? 行藏想不通她这么做的原因,可这不妨碍他此时的沉默不语。 现下他真是表现得再乖巧不过。 这还真是新奇得很。 要不是情况不允许,九溪都想大笑两声。 不管怎么说,苦中作乐不就正是如此? 九溪从转身之后,就一次都没往秦瑄的方向看过,可就算如此,他依然是不能被忽视的存在,仿佛只要他静静往那儿一站,就已经可以给别人造成巨大的影响。 刚刚那场大战中,应该是有道门的大能参与。 而看秦瑄现下这副模样,甚至有可能他就是这次大战的原因。 估计是他被妖族埋伏,或者是在战场是与妖族碰面,因此才引起了刚刚的那场大战。 人族和妖族的大能如此大打出手,引起的动静可不小。 他们不能再在这里停留了。 道门几人又看了行藏一眼,自然也发现他身上有封禁,且这封禁还不简单,他们对面前的这个蜀山小弟子还真有点吃惊。 不过金丹境的修为,居然就能布下这样的封禁。 道门几人看向九溪的眼神顿时就有些不一样。 此子在禁制上的天赋极其出众啊。 但其实他们不知道,那是因为还有一种法宝叫做——琉璃钉。 尽管蜀山和道门的关系一直不咋地。 可这里是妖族战场,就算在外面是老死不相往来的,到了这儿都得同仇敌忾。 更何况蜀山和道门还没真撕破脸皮呢。 这会儿遇见,要是不管不顾也说不过去。 所以道门那位一看就是在场修为最高的老者一挥手,直接不问九溪的意愿就把她划进自己的队伍,化成一道流光,瞬息间便消失无踪。 九溪很是无语。 她虽然的确是找不到方向,可现在要与秦瑄待在一起,就算他一如既往的一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 但她就是别扭得很,也不愿意。 一行人气氛就有些神奇。 走在最前面的两位道门前辈没什么感觉,后面是沉默的秦瑄,然后最后就是九溪和更加沉默的行藏。 可就连现在处境很是不妙的行藏都感觉到了九溪的不对劲。 而且她那种不对劲,还不是一般的不对劲。 他都感觉到她的一丝杀气了。 这是个什么情况? 行藏有些惊奇,可却没主动开口说什么,他就只是静静地跟在九溪身后,尽量的缩小自己的存在感,甚至恨不得没人能看见他一般。 一行人在两位道门强者的带领下迅速远离了刚刚的废墟。 他们走了很久,直到天边最后一道光都消失后,几人才停了下来。 九溪和行藏还是落在最后。 而此时前面道门的两位老者却转身定定的看向行藏。 这一刻还是来了啊。 行藏整个人就是一僵。 九溪微微皱了皱眉,可却什么都没说。 “孽畜,还不跪下!” 人族与妖族交战多年,早已仇深似海,尤其是修为愈高年龄愈大的高阶修士就更是如此了。双方碰面不说立刻就斗得你死我活,可那也是没有多少可回旋得余地的。 面前这两位能忍到现在才发作,已经很不错了。 行藏这会儿面色早已极其难看。 但他却没有屈于高他数倍的灵威,而是直挺挺地就那么硬抗着。 道门那两位中,可是有九溪都看不透修为的存在。 行藏就这么硬抗,自然是马上就败下阵来,虽说他身上还有封禁,但中差距太大,封禁有没有结果都一样。 而行藏原本就有伤在身。 叶阳羡的灵符岂是那么好摆脱的? 这会儿再受值班灵压震慑,他的伤势肯定越发严重。 俊美的脸上现下早已经面无血色。 身上竟也出现了伤口。 要知道妖族最强的就是身骨,甚至有不灭金身一说。 但现下行藏露在外面的皮肤上竟渐渐布满伤口。 那都是他硬抗老者威压被震伤的。 “呵,倒还真有两分骨气。” 道门老者冷笑一声,遂道:“不自量力!” 老者手掌忽然不经意的一挥,九溪就见到她身边的人影猛地便是一蝉,然后就直挺挺地往后倒去了,“砰”一声重物落地的声音,行藏倒了。 九溪眼皮颤了颤,惊异于老者的修为。 她以为面前这老者是大乘境的高阶修士,可现下看来,似乎是她猜错了。 这老者已经半步踏入尊者行列,修为不容小觑。 至于行藏,他虽被重伤,但现在还没有生命危险。 “黄师兄。” 另一人就有些不满道:“何必还留这孽畜性命?” “这妖族出身可不一般,我们现在又还离驻地甚远,路上说不定还会遭遇其他妖族,留着这孽畜说不定还有用处。” 第二百三十五章 使君 行藏现在都已经有些无语的看着九溪了,怀疑她不会是被吓坏了吧。 不过这些也不是一时半会就能解释得清楚的。 九溪也不打算浪费这时间,她干脆走上前提溜着他就开始往前跑。 大家都是修者,虽不是同族,但提溜个人还是轻而易举的。 行藏也没想到她会突然来上这么一手,都已经被九溪提着跑出好远后才猛然回神,转头哇哇大叫:“你在干什么!赶紧把我放下来,这成何体统?” 成何体统…… 九溪无语了会儿,没想到行藏会蹦出这么一句来,但她脚下却没停,依然抓着他往前飞遁。 “别废话。” “你!” 行藏当然不可能乖乖听话。 一路上可没少挣扎。 但在九溪的武力镇压下,他挣扎也没用,两人仍然是向着残留的灵力气息方向跑去。 稍一接近,九溪就立刻停了下来,行藏更是吓得大气都不敢出。 只能用眼神使劲瞪九溪,可九溪这会儿才没时间搭理她,因为她要找的目标已经出现了。 前面不远的地方,有五六个人正坐着休息。 从九溪他们这儿看去,是望不清那几人得面貌的,但九溪却猛地就僵了僵,然后转身便准备离开。 行藏被她提来提去的,早冒火了。 说来,这会还真是有些被骗了。 原本以为只是简简单单的轻松任务,最后却差点弄得任务失败。 再加上这一行遇到的各种意外,对她来说简直都可以算是甲级任务了。 手中拿着此次任务的奖励离开百尺楼时,九溪忍不住第无数次的告诉自己,下次再选任务,绝对不会贪轻松的活,也绝对不会再上这种当。 九溪很是怨念的想到。 离开百尺楼回北流望漠,才刚踏进山谷,就见到一个身影百无聊赖的靠在了那儿。 “哟,出关了啊。” 前面那人自然就是商尧,他面无表情的看她,“你行啊,我闭个关,你就悄无声息的都出去一趟回来了,肯定去过龙骨宗了吧。” 九溪径直从他身边走过,往自己的洞府走去,“那时你不是正在闭关,这都能怪我?” 商尧跟在她身后,无所谓的说道:“倒是可惜了。” “可惜什么?” “我们进入蜀山也很久了吧,我可是到现在为止都还没出去过一次呢。”就光知道修炼了。 现在想想,本应该最懒的人,反倒是窝在蜀山里修炼的时间最长。 “前几天楚倾也跟着他师姐出去执行任务了,就我一个,还守在北流望漠里。” 这语气真不是一般的哀怨。 九溪听得好笑,“那你也去百尺楼接个外出执行的任务不就行了?” 商尧瞥她一眼,“你说的倒是轻松啊。” 九溪耸了耸肩微微一笑,没再刺激他。 让商尧在元婴境以前尽量别离开蜀山,是叶阳羡叮嘱过商尧的事,原因是什么他们自然也清楚。 商尧的修为至少得恢复到元婴境,才表示他的伤势已经有一定好转。 到那时他也才算在道门面前有了一定的自保能力。 就算是面对金仙上尊,作为荒兽的商尧本该也能一站,但因他身负重伤,修为境界掉落,所以才会有现下无比孱弱的境况,可就算如此,只要他不出手,气息不泄露,便是近在咫尺也没人能认出他来。 除非是像叶阳羡和沉芈这样半步入圣境界之人。 就像那日叶阳羡不过是看了商尧一眼,便认出了他的身份。 但除去这样的存在,其他人都是无法轻易看穿他得血脉的,那若等到他修为恢复,又会是怎样的逆天? 到时叶阳羡和九溪就真得是不用再为他担心了。 两人插科打诨的说着话,九溪也把这三个月在涂岐和龙门镇发生的事都大体的和他说了一遍。 当然,完全没提任何与秦瑄有关的。 商尧也没想到她出去一趟,不过是看着极简单的一件收购蛇胆草的任务,居然还会发生这么多事。 然后他就更是不爽了。 但九溪却没管他,只是继续道:“这次涂岐之行还有一个好消息,就是玉响了。” 说起玉响,商尧就问她:“那玉石小鬼如果真成功晋入金丹境,你会让他来蜀山吗?” 玉响虽然不是天灵根,也不是地灵根,可他身份特殊,尽管只是冰系单灵根,但这也足够让蜀山对他破例,敞开山门收他为徒了。 而且还是迫不及待的那种。 九溪闻言却愣了愣,没有立刻回答。 她自然也是想过让玉响来蜀山的,可这其实还得看宁西长老的意思。 她想玉响也是这样打算的。 所以此时商尧问起,九溪顿了顿,最后也只是摇摇头,说不知道,还是等他真的金丹境后再说吧。 商尧瞧了她一眼,点点头也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另说道:“师父最近和你联系了没?” 九溪:“没有,在涂岐时我用传音石联系过他几次,但对面都没有反应,怎么了?” 商尧就挑眉道:“也没什么,只是我刚好有些修炼上的问题想问他,但传音石那边也是始终没反应,这才有些奇怪,你说他不会有事吧?” 九溪停下来,回头看他,“你觉得以师父的修为,会有什么事?” 呃…… 商尧被问得噎了好一会儿,然后就权当什么都没说过一样,背着手就晃悠着往前走去了。 九溪则是无语的摇了摇头。 两人回到山顶之巅下的洞府处。 这里除了九溪和商尧新建起的两座外,周边不远不近处还都零零落落的散了几个封尘已久的洞府。 那都是他们几个师兄师姐的。 但如今却已尘封许久,只剩下九溪二人的洞府还有人烟,衬着山巅上的那座古朴苍凉的雄伟宫殿,北流望漠上的云烟过处,愈显孤寂。 九溪站在一株梨树下仰头望了一会儿。 虽在这里也还没住太久,离开去执行任务更是不过三个月。 可此时再次回到这里后,她却难得的全身都放松了下来。 商尧也知道九溪是日夜兼程赶回来的。 现下正需要好好休息,因此他也没再和她多言,嘱咐她几句后就甩着袖子走人了。 九溪看着那吊儿郎当的背影,无语的扶了扶额。 人倒是长得人模狗样,但这么却越来越没个正行? 他们这族她这么多年就只见过他一个,可能就是最后的一点血脉了,要是这都长歪了,那整个族群叱咤风云的历史,以及那么多的传说,不就得全被抹黑了? 九溪真是替他忧心啊。 但明显这忧心也很短暂,因为还不等商尧走远,她就已经径直伸着懒腰转身回洞府了。 她这洞府是选在了一条小溪边的。 溪水清澈 ,从外引进,环绕洞府而过。 此时九溪才刚踏进,一阵潺潺的流水声就在耳边划过,洞府内灵植散发的花香弥漫,闻之立刻神清气爽。 九溪回来后先是好好洗漱了一下,然后才去隔壁看了看重新建起来的巨大蕊青心玉池。 池里的三色土这会儿已经有七成左右变成了四色土。 剩下的如今她也回来了,想必不用多久就能全部灵化成功。 而三色土里的不死木和素冠荷鼎等全都长势不错,九溪转了一圈,又亲自浇灌了一些剩下的灵液后就真的去休息了。 这三个月里发生的事是真的不少,她现在也真得需要好好休息一番。 人才刚躺下,原本还精神的人,眼皮却忽地就沉重起来。 瞬息之间,汹涌的困意袭来,九溪便也会周公去了。 而这一觉她睡得是真熟,期间商尧还来洞府外找过她,可叫了两声没反应后,他就知道她可能真是累坏了。 先前听她说完这一路去涂岐执行任务,以及之后在龙门镇发生的所有事情,他都替她心累。 原本只以为是个简简单单的小任务,还可以离山顺路去龙骨宗看一眼玉响。 这是多么好的差事啊? 但谁知,原来是前面早已挖好一个巨坑在等着她呢。 她这次能成功完成任务归来,也实在好运。 现下是得好好休息一阵了。 因此商尧也没吵她,就让她这么痛痛快快的睡了一个大觉,直到两天后,九溪才悠悠醒来。 今日天气正好,外面满是鸟语花香。 九溪醒后却还是在榻上赖了会儿床才起身。 刚刚梳洗更衣完毕,她就听见商尧的大嗓门在外面响起。 “你嚎什么呢。” “哟,醒啦,你可真能睡的。”商尧一点没有客人的自觉,进来后就往檀木小几旁一坐,自己拿壶斟茶,“我还以为你又得睡上好几天呢,没想到这次醒得倒早。” 九溪送了他一个白眼,在另一边坐下,“现在又没什么事,睡多久有什么区别?” “话那么说也没错啦。” 商尧抬眼看她,“但你是不是忘了什么事?不久后可就是羡竹斋的考核了,蜀山所有弟子都得参加,你有去羡竹斋复命吗?” 九溪就眨了眨眼,不说话。 “看你这样子,完全就把这件事忘记了吧?” 九溪端起茶来轻抿了一口,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听到。 商尧就瞥了她一眼,“一会儿记得去一趟羡竹斋,否则这北流望漠以后怕得多一个弟子缺席考核的大笑话了。” 九溪:…… 羡竹斋的斋主是晚照上尊,蜀山弟子每十年一次的考核向来都是由她执掌。 今年自然也不例外。 而这羡竹斋九溪也不是第一次来。 但与上次来赴宴时不同的是,现下她的心情要复杂许多。 也不知道赵烟芜如今怎样了。 羡竹斋外千倾竹林在风中摇晃成碧浪,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在耳边响起,阳光倾斜,光影斑驳,九溪在原地沉默地伫立了好一会儿后,才踏步走进了竹斋内。 此次的羡竹斋里很是热闹,来往弟子繁多,一眼望去,还有许多熟悉的面孔。 其中最熟的莫过于前方离她不远的一个青年男子了。 银鱼!! 九溪都快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见过他了,好似很久,又好似恍如昨日。 记忆中那个温润俊雅的少年,如今却已大变样。 周身满是冷冽寒意,面容依然俊美,但整个人棱角锋利,仿佛只要靠近一点就会被他手中的剑给划伤一般。 这哪里还是她认识的银鱼师兄? 九溪眉心忍不住皱起,但没有过多犹豫,她还是上前去打了一声招呼。 银鱼闻声顿了顿,然后才转头望来,九溪在接触到他的目光后,眉心立时又皱紧一些。 他眼中的寒意更甚。 而也不等九溪开口,他只是轻轻对她点了点头,然后就转身走开了。 此时见到这边状况的旁人却是皆忍不住的倒吸了一口气,那冰山还有对别人点头颔首的时候?他们不是眼花了吧? 如今银鱼在蜀山里的地位早已不一般。 想攀附和巴结他的人不计其数。 但无论是谁,得到的结果都一样,全被银鱼的周身寒气给冻成了一座冰雕,以后再不敢随意接近。 可此时他们是看到了什么? 众人望向九溪的目光顿时就特别了起来。 不过九溪却压根没搭理他们,只是看着银鱼离开的背影皱眉。 她是真的有些担心银鱼,但也就只能是担心了,毕竟有些事是外人无论如何都插不进手去的,这些九溪自己最清楚,有的事情是多么无能为力…… 九溪轻叹一声,收敛好那些渐渐泛滥的记忆,等一切再次平静后,她才往羡竹斋负责考核的花厅走去。 蜀山弟子的考核其实很简单,就只是测试一下你的修为罢了。 九溪如今已是金丹境,考核有另外的厢房,不用排队,一盏茶的功夫就完成了。 她也轻松,甩着手就准备从羡竹斋离开。 但人都还没走到大门呢,前面就忽然起了喧嚣,九溪脚步一顿,身子转个弯就又往回走去。 喧嚣处此时早已围起了人群。 九溪也不用挤进去,她如今眼力极好,还站在人群外便看清了里面的情况。 可只是一眼,九溪眉尖就挑了起来。 他们是怎么回事啊,到哪都能遇见,一见就又要打起来,还是不死不休的气势。 而前面的人是谁呢? 第二百三十六章 春江 九溪沉默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把路上被伏击的事情简短的说了一遍,其中略过的事情很多,但当道门几人听到顾稚祭出灵符后,却就都不奇怪了。 “那顾稚和其他人呢?” “这就不知道了,当时情况太混乱,逃得逃死的死,我也是九死一生才逃出来的,可战场上灵力磁场混乱,我身上又没有能分清方向的异宝,所以就……” “迷路”两个字,最后还是没有说出来。 不过大家都懂。 但这里却没什么人会笑她。 在妖族战场上迷路,是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别说九溪了,这里恐怕就没有没迷过路的,所以大家主动跳过这一茬,反而转眼开始看向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装死的那位。 九溪就觉得手中提溜住的人似乎变得更僵了。 “这个妖族……” 无论是九溪还是行藏都没想过他的身份能瞒住,但就在行藏已经绝望时,九溪点头说道:“是我在半路上碰到的。” 啊? 行藏低垂的脸上就是一愣。 他没想到九溪会这么说,这不是在帮他吗? 为什么? 行藏想不通她这么做的原因,可这不妨碍他此时的沉默不语。 现下他真是表现得再乖巧不过。 但还没走出两步,背后却猛地就传来一声低喝:“住手,何人在此放肆?” “凤杞师兄。” 嗯? 随着众人的见礼声,九溪离开的步伐倏地就停了下来,且立马转身就往后望去。 只见就在她身后不远处忽然出现的人,果然真是凤杞。 可问题是,刚刚出声的人明明就是个女的啊,但怎么出现的却是凤杞? 九溪吃惊得望着他,好半晌脑海里都是空白一片。 这么多年没见,那个少年却仍是那副模样。 一身雪里金素白长袍,空灵一身。眼角眉梢皆有笑意,却淡漠且疏离,阳光照在他身上,有光晕氤氲而出,明明是温暖的颜色,他却硬生生能给它们染上一层凉意。 仿若那晚最美的月光…… “都瞎看什么呢,见到凤杞师兄怎么不行礼?你师承哪位师叔,怎么这般无礼?” 而就在九溪还有些魂游天外无法回神时,之前那道颇有些刁蛮的女声又再次响起,并且这次还尖锐了不少,十分刺耳。 九溪就回神往那边声音发出的地方望去,只见原来是她刚才只顾凤杞,反而没注意到他身边竟还有一人,是一个有些娇小的女孩。 “蓝乔师姐。” 众人这会儿顿时就吓得都收敛目光,向蓝乔见礼。 九溪这时也微微一揖。 不然众人都见礼,就她一个站在那儿不动,不就成靶子了? 因此九溪也随着其他人给蓝乔见礼。 可她的注意力自然还是全放在了旁边的那个少年身上。 “师兄,我都说了不用你亲自过来一趟的,你怎么不听啊。” 凤杞淡淡看了她一眼,笑了笑,“没事的,也不好麻烦别人。” 说完,他就转身朝花厅走去,蓝乔脸色僵了僵,可随即还是追着凤杞的脚步离开,周围刚刚被她大喝的人此时却都暗暗叫好,可实力摆在那儿,他们也只敢在心里嘟囔几句。 而望着凤杞离开的消瘦清隽背影,九溪站在原地呆了好一会儿,然后才安静离去。 离开了因凤杞到来而愈发热闹的羡竹斋。 步上清幽的竹林小道。 九溪此时眼眸低垂,也看不清她的神色。 竹林间的小径幽深,阳光投下斑斑驳驳的光影,随着在风中的竹叶一同摇曳。 而这一条小路并不长远,随着尽头出现时,九溪再回首,已恢复如常。 她正准备就从这里回北流望漠时,旁边却突然传出异响。 九溪脚步便顿了顿,但随即仍当什么都没听到似的往前走,可那声音却不想停下,随后还传出了一声咒骂:“银鱼,我不会放过你的。” 这句话九溪听得是十分清楚。 然后她就长叹一声,转个身,往那声音的出处走去。 现下四周都是竹林,九溪离开小路,踩着满地的竹叶踏入,但越是往里走,她就越觉得那声音很是熟悉啊。 而等终于穿过层层叠叠的绿竹之后,她总算是看清了前面的景况。 先前说话那人果然是她的“熟人”,元荣! 只是此时站在他身旁的,却就让她有些眼生了。 此人是谁? “这会儿的银鱼哪是你能动得了的?与其想这些不切实际的事情,你不如好好考虑一下我的建议吧。” “呵~~” 已经被银鱼凑成了一个猪头的元荣冷笑看着面前人,“你还是少在我身上白费功夫了,你以为我是什么纯良之辈不成,激将法和借刀杀人的计谋用在我身上不太适合吧? 就算再被银鱼欺辱,我也不可能把命交给你们这种人。 想对付那两人,自己想办法去。 想利用我?做梦。” 对方登时就被这番话激怒了,“元荣,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我们能看上你是你的福气。” “是吗,那我还真得感谢你们了。” “你不用嘴硬,以银鱼如今对你的厌恶,何须别人出手,你又还能坚持多久?怎么,难不成你还期待着自己能比一个有着金仙上尊父亲的人还修行得快不成?” 元荣脸色顿时就沉了下来。 是啊,千算万算,最终却还是没能算到银鱼竟会有这样一个显赫的身份。 可他既然是日桑上尊之子,又为什么会在龙骨宗蛰伏了那么多年? 若元荣早知道银鱼身份,他又怎么可能会在灵川陷害背叛于他,害得自己如今这般难堪? 两人之间的气氛顿时就死寂起来。 而这次明显占了上风的一方,脸上就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元荣脸色阴沉,半晌都没再开口。 那人就笑着说道:“你还是好好考虑一下和我们合作的事吧。” 这语气已经是有十分把握的意思了。 但良久后,元荣却是嗤笑一声,“我再不济,也不至于做你们这种人的手中刀。我最后再说一次,你们要想对付关九溪和商尧,就自己出马,别想来利用我。” 这话说的是斩钉截铁,九溪也忍不住挑了挑眉。 当然,让她惊讶的自然是那句——你们想对付关九溪和商尧,就自己出马。 对付她和商尧?为什么? 元荣对面那人她见都没见过,这梁子又是怎么结下的? 九溪这会儿是颇有些一头雾水的,但元荣却是晃晃悠悠的费力站了起来,转身就走,丝毫不拖泥带水。 留下挑拨失败的那人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的站在了原地。 伸手摸了摸下巴,九溪最后再看了眼那人的样貌,最后也悄无声息的离去了。 而等她一回到北流望漠,她就把商尧给拽了出来,把事情前前后后全和他说上一遍。 商尧:“哟呵,什么人,这么有种?” 九溪就拿出一个玉简,用神识印出刚刚那人相貌,随即便丢给了他。 商尧拿起玉简,好奇的沉入神识一看,然后就也满脸懵的抬头看九溪,“这人谁啊?” 九溪:…… 原来好人缘什么的全是骗人的,九溪看商尧不可靠,静静地看了他良久后,忽然就转身朝外走去,商尧就在后面喊:“诶,你去哪儿啊。” 九溪这会儿自然是去百尺楼了。 那里就是蜀山消息最集中的地方。 九溪和商尧到时,百尺楼里依然是繁华热闹的景象。 人来人往,各种欢声笑语不绝。 而但凡是这样人多的地方,那商尧就如鱼得水了。 他拿着玉简就让九溪等着便行,自己就往楼内走去。 这时候的确也得看长袖善舞的商尧了。 尽管刚刚九溪才怀疑过他的好人缘到底是不是真的…… 百尺楼里永远是一楼最热闹,再往上便开始安静下来,九溪慢慢往二楼走,那里依然是满目琳琅,宝贝多得看都看不过来,幽晶格也依然豪奢的让人移不开目光。 九溪站在楼梯口又感叹了一阵,然后才往灵植区域走去,那里又多了许多高品阶的灵植,但所需的空蝉令也依然是多得吓人。 她也只能是站在旁边随便看看。 以自己这会儿钱囊羞涩的情况下,就算想买也买不起啊,只能过过眼瘾了。 九溪顺着灵植区域一一看去,而且看一遍还不够,还要来来回回的看好几遍才行。 等到商尧都已经打听清楚玉简里的那人是谁,上来找她时,看到的便是九溪那走过来又走过去的模样。 “你又看中什么了?” 突然出现的声音吓了九溪一跳,转头看见是商尧时,她就送了他一个大白眼。 “问清楚了?” “那是。” 商尧得意的晃了晃手中的玉简,视线也顺便就越过她看向后面标明了价格的各株灵草,然后人就是一顿,忽地拉着九溪就往楼下走去。 边走还边说:“差点就忘了正事,我们还是赶紧先回去再说吧。” 她哪里还会不了解他? 现下见商尧这个模样,她也只能是无语望天了。 大家都一样穷,谁也别笑话谁好吧。 九溪和商尧匆匆去了百尺楼一趟,然后又匆匆回来。 两人才刚回北流望漠,九溪就问他:“那人是谁?” 商尧道:“就是一个普通弟子,名为薛岭,修为也不过是筑基境。” “筑基境?”九溪惊讶,“筑基境的弟子要对付我们?”这不管是从哪个方面都说不通吧。 商尧耸耸肩,“我也想不通,但他已经参加过考核,的确是筑基境的修为。” 能瞒过羡竹斋考核的得是元婴境以上的修为了,但若真是元婴境,那除非也身怀琉璃钉这样的存在,不然怎可能躲过蜀山大能们的眼睛? 所以九溪也不怀疑薛岭有隐瞒修为的可能。 但还是那句话啊,他一个筑基境的弟子,怎么来对付她和商尧? 九溪皱眉想了会儿,最后还是抬头问商尧:“我对这个薛岭是一点记忆都没有的,你呢?你是不是曾经干过什么招人恨的事?” 商尧登时挑眉,“我人缘这么好,怎么可能干过什么招人恨的事。倒是你,你一向冷冰冰的,别得罪人了都不知道。” 是吗?是这样吗? 九溪轻轻挠了挠鼻子,说不定还真有这个可能。 但不管怎样,反正现下两人对薛岭都是一点印象也无。 而且他不过是一个筑基境的弟子。 这样的修为,他们还真不知道他能怎么对付他俩。 于是两人讨论了一阵后就把他丢到脑后,反而讨论起了元荣来。 “话说他这次怎么突然就聪明起来了?如果他真答应,我还可以好好收拾他一顿呢。” 九溪也不解,“按说他的性格的确不该是这样,但谁知道呢。” 对元荣,他们肯定没有什么好感。 可现下银鱼已经很针对他了,而且当初被元荣陷害的也是银鱼和赵烟芜,其他人也没资格越俎代庖指手画脚,九溪和商尧说了半晌,依然没什么头绪。 最后就仍是分头各自回去修炼了。 之后的日子就恢复平淡,九溪和商尧以修炼为主,一察觉幽府灵海有松动的迹象便立刻闭关。 但金丹境之后,修为的增长实在缓慢。 就算是九溪和商尧,如今也没什么办法,境界上是无大障碍了,可灵海的积累却仍然只能靠日积月累。 而九溪还好有琉璃钉能为她炼化灵液。 否则以她现在的五灵根之资,怕是再修个百八十年都不知道修为能不能往上再提一提呢。 想到这,就觉得心酸,尤其是身边还有一个只要呼吸睡觉便能增长修为的妖孽在,她就觉得愈发心酸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商尧的伤真不是一般的严重。 如今他已是非常勤快的在修炼了,可他的修为却仍恢复的极其缓慢。 这说明他的伤势也恢复的很少。 照他这个情况,要想完全伤愈,恐怕还得花上许久许久的时间,不然就是得有仙品灵药才行。 可这仙品灵药哪是那么好来的,就算是叶阳羡,他手上或许有一两枚的仙品灵药。 但这前提还得是能治愈伤势的丹药,不然也是没用。 他们把侍童们都打发到山下去带薪修炼了。 第二百三十七章 万顷江波 这里是妖族战场,就算在外面是老死不相往来的,到了这儿都得同仇敌忾。 更何况蜀山和道门还没真撕破脸呢。 这会儿遇见,要是不管不顾也说不过去。 所以道门那位一看就是在场修为最高的老者一挥手,直接不问九溪的意愿就把她划进自己的队伍,化成一道流光,瞬息间便消失无踪。 九溪很是无语。 她虽然的确是找不到方向,可现在要与秦瑄待在一起,就算他一如既往的一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 但她就是别扭得很,也不愿意。 一行人气氛就有些尴尬。 走在最前面的两位道门前辈没什么感觉,后面是沉默的秦瑄,然后最后就是九溪和更加沉默的行藏。 可就连现在处境很是不妙的行藏都感觉到了九溪的不对劲。 而且她那种不对劲,还不是一般的不对劲。 他都感觉到她的一丝杀气了。 这是个什么情况? 行藏有些惊奇,可却没主动开口说什么,他就只是静静地跟在九溪身后,尽量的缩小自己的存在感,甚至恨不得没人能看见他一般。 一行人在两位道门强者的带领下迅速远离了刚刚的废墟。 碎玉般的飞流烟水悠悠,一地花蕊,残红落地,伴随而来的却是满目疮痍。 灵力碰撞后留下的战场,十分残忍。 比鲜血横流更残酷的,是那些渐渐消散在天地间,曾经存在过的灵力波动。 可从此以后,这些灵力都将不复存在。 整片焦灼的战场上,触目可及的都是各种灵威碰撞后的疮痍。 而就在这废土之中,寒蝉令就显得有些刺眼了。 “我们的任务便是收回寒蝉令,带我们的师兄师姐们回蜀山,开始吧。” 顾稚再冷静沉稳,这会儿也显得很是沉重,而在她的带头下,其他人也强按捺住退却的冲动,也跟在顾稚身后一起往前走,二十七人成圆阵阵型前进。 寒蝉令是蜀山弟子的证明,用料不仅珍贵无比,炼制手法也极特殊,就算主人神魂覆灭,别人得到了也难以炼化。 况且它极难被损毁。 只要寒蝉令内主人的神魂一旦消散,落在别人手里就是废铁一块。 因此寒蝉令除去蜀山外,其余人一般不会寻它。 现下众人四下搜索时,不用多久就有收获了。 其中一个少年在不远处捡起一枚寒蝉令,刚想松口气,人却猛地就僵住了。 寒蝉令内有其主人身前的神识存在过,即使现在已经消散于天地之间,可寒蝉令内还是会留下一些残识,以及死前那强烈或不甘或绝望的各种画面与情感。 这些都是最冲击人心的东西。 而继那少年之后,接下来也陆续有人发现寒蝉令,然后再继续僵在原地。 楚倾这会儿也差不多。 他没多捡起一个寒蝉令,呆愣的时间便会越长。 而九溪和商尧却始终跟在他后面。 这二十七人加顾稚的小队里,除去九溪二人,就顾稚保险的最冷静。 她明显不是第一次执行这个任务了。 可就算是她,此时依然不轻松。 一行人行进得是越来越慢,最后变成连呼吸声都仿佛没有了,或者是他们除了自己的心跳声外,什么都再听不到。 之后的路程就都是如此了。 再听不到任何声音。 他们这是在往回走,路上也临时设了几个驻地。 因为战场实在太大,有时一天也不一定能把所有面积都走一趟,所以他们且停且走。 待得所有人总算再次回到蜀山的驻扎地时,已经和离开时大不一样。 原本天真烂漫的新兵蛋子,这会儿已经完全领会到了战场到底有多残酷,那种一次次身临其境的绝望感,让他们也充分明白自己即将面对的是什么。 所有人现下都仿佛憔悴了许多。 在一一呈上捡到的寒蝉令后,就全回自己帐篷里待着去了,楚倾亦是如此。 九溪和商尧倒是想关怀他一下,不过被拒绝了,所以二人只能目送着他垂头丧气的离开。 “他不会有事吧?” “不会。” “你怎么说的这么干脆,对他这么有信心?” “也不是。”九溪顿了会儿,说:“只是我见过他比这更消沉的时候,虽然情况不同,但那时他能振作,那现下就也不用担心了。” 说完她也回自己帐篷去了,就留下商尧自己一个站在原地懵圈。 不过总的说来,这次任务是平安完成。 所有人都安全回来了。 至于之后他们的心态会有什么变化,那就不是其他人能知道的了。 驻地里每天都有钟声响起。 可这与九溪他们却没多大关系。 青塘战场面积是极大的,蜀山驻地也不只这一个,而每天与妖族爆发的战争更是频繁,但到了现在,九溪他们出战的次数还是屈指可数。 如果说筑基境的弟子是在负责后方的后勤任务。 那他们金丹境弟子就是在这里执行战场的后勤任务。 虽不能说是绝对没有任何危险性。 可与那些每日身披战甲出战的师兄师姐们相比,他们实在是不值一提。 不过随着一次次亲身深入战场,这些不久前明显还带着一丝天真和稚嫩的弟子们,正以飞快的速度成长着。 仿佛是一夜之间,他们便已习惯了战场的残酷。 等再次见到鲜血横流的残酷画面时,大家都已经可以很镇定的面对了,再也不会像第一次那般被震慑当场,连动也不能动。 今日一早也是同样的情况。 九溪他们又被顾稚召集到一起,现在她就是他们小队的队长,也是直接负责他们的人。 这会儿在众人都到齐后,她就宣布了他们接下来的又一个后勤任务。 “我们这次是要把灵石和一些灵植护送到下一个驻地去,因为战场上有虚空裂缝的存在,所以任何传送阵都不能使用,大家做好长途跋涉的准备。” 这次任务 顾稚依然只是说了个大概。 既没有说清楚他们要送物资去的下一个驻地是哪个,也没说清楚这段路程大概有多远。 她就只是隐约提了几句便让他们各自回去准备了。 而这样的事情众人也已经不会有什么异议。 或者该说,他们连提异议的力气都没有了。 毕竟顾稚不仅是他们的队长,最主要的还是人家年纪轻轻修为便已达到金丹境大圆满。 在这里谁是她的对手? 九溪和商尧挺尸,恨不得谁都注意不到他们,到了现在都还没去和人家师姐相认呢,更别说出声反对了。 那除去他们俩外,小队里就没人敢有底气和顾稚叫板。 她说什么,便是什么。 尤其这还是在战场上,那就更是实力为尊了,况且顾稚平时处事公允,也很得人心,大家自然都愿意听从她的分派,这次自然也还是如此。 他们是在后天出发,有两天的准备时间。 九溪这两日便不打算做其他事,只专心修炼,把状态调整到最好。 而每当这个时候,时间就过得非常快。 仿佛只是眼睛一睁一闭,两天就过去了。 一早,所有人齐聚在顾稚的帐外,等顾稚点齐所有人,又发放下每个人需保护好的储物袋后,就立刻出发。 相比起前几次执行的任务,这次的要简单些,大家离开时心情都还不错,但谁知才刚走不久,天空忽就阴沉了下来。 顾稚一抬手,众人便立即停步。 他们都抬头看向忽然变暗的天际,可四周其实一直非常安静,并没有什么异常。 但顾稚就是没再动弹。 其他人都有些疑惑,这突然停下是为什么? 气氛很是沉寂,顾稚安静抬头望着天空的动作让所有人心里都莫名不安。 可这个时候,也没人上前出声询问。 就这样,一个小队都在原地站了许久,就在众人都快石化时,顾稚终于动了。 “结阵!” 但这反应可不是众人想要的。 所有人心底都是一个咯噔,可反应也都很快,迅速就围结到了顾稚的身边。 风,在这个时候也忽然涌动了起来,吹过众人的发髻,他们心底都突然觉得一阵凉气出现,而也就是这个时候,原本一望无际的阴沉天空忽就飞来一片巨大乌云。 云层极厚,速度也极惊人,眨眼间便出现在众弟子头顶。 而他们也就那样眼睁睁的看着妖族从乌云内一个个往下跳。 “怎么回事?” “为什么这里会有妖族突然出现,我们是被埋伏了吗?” “埋伏我们干嘛,我们运送的物资也不重要啊。” 对,他们这次运送的物资虽然不少,可其实根本不重要,只是些低品阶的灵石和低品阶的丹药一类,妖族至于来埋伏他们吗? 众弟子顿时都慌了。 顾稚神情也有些沉重,但她却没有慌乱,或者该说她也不能慌乱。 此时她依然沉着的在让众人结阵,而其他人这会儿也很默契,全下意识就把她给围在中间。 不用说,这会儿她就是他们的主心骨。 如果她出事了,那不用妖族,这二十七人自己就会先崩溃掉。 “这是怎么一回事?” 而就在众弟子慌慌张张地按照顾稚的命令结阵时,也混在里面一脸“害怕”的九溪却正与商尧传音呢。 “我怎么知道。” 同样是一脸“害怕”的商尧回道:“我又不是妖族,你是不是问错人了。” 呃,你是不是妖族? 九溪忽然就定定的看向商尧,商尧撇嘴,“你不会把荒兽和妖族混为一谈吧?你怎么不把灵兽和妖族也同归为一类呢?你这么无知?” 九溪:…… 我还什么都没说呢,好吧。 “两位,你们在说什么悄悄话呢,现在都什么时候了,能不能别这么不靠谱。” 楚倾就在他们俩身边,离得近,对两人的灵力也已经熟得不能再熟,他们俩灵力一波动,他就知道他们在传音了。 “慌什么。” 可让楚倾意外的是,两人的声音居然还很冷静,但商尧下一句:“大不了不就是一死嘛。” 楚倾登时黑脸。 要不是情况不允许,他真恨不得现在就和商尧打一顿再说! 妖族突然出现,把顾稚队伍给围在了中间。 这也算他们第一次见到过这么多的妖族了,有些甚至连见都没有见过,现在情况真是一点都不好。 妖族虽有一个“妖”字,但其实这个种族外貌差距极大。 而这样还不算完,平常九溪和商尧还会时不时的看着他就一阵长吁短叹,那模样真是极其惹人嫌,但偏偏这还是两个打不过的,往常里楚倾倒是还有挑战商尧的兴致。 但现在他可一点都没有了。 九溪和商尧再讨人嫌,他也只是对他们死亡凝视,可这两人哪怕他啊。 “九九,你昨晚发现了吗?” “发现什么?” “就是昨晚的灵力波动啊,我睡到半夜突然就感觉到了,你们都没发觉吗?” “没有,不过你昨晚居然还在睡觉?” “睡觉怎么了,反倒是我在睡觉都能被惊醒的灵力波动,你们不觉得恐怖啊?” “呃,怎么说也对。” “所以啊,前面的形势恐怕不太好,很是胶着。” 好了,这下又好了,九溪和商尧两人又是简简单单几句话便把楚倾的心给提得更高了。 而这样的事情已经不是一次两次,这几天里已经发生过无数次了,楚倾现在连瞪他们都懒得瞪,这会儿只想回自己的帐篷去修炼算了。 可他还没来得及转身走人,驻地里就忽然一阵鸣响。 这是顾稚的法宝,所有人顿时都是一愣,然后立刻全往主帐跑去。 九溪和商尧、楚倾也不例外,互相对视一眼后,也一起朝主帐赶去。 等他们到达时,其他人也都到了, 顾稚看着众人就道:“我们任务开始了,从现在开始,所有人都一起行动,擅自离队者,重罚!” 任务开始了? 所有人都被这句话打了个猝不及防。 尽管他们都有心理准备,也相信这是个没有什么危险性的任务,不用太担心。 可这突然的开始,还是让他们有些慌乱了。 众人忍不住面面相觑,但顾稚却不给他们再缓缓的时间,一挥手就率先出了驻地。 其他人连忙跟上。 第二百三十八章 南望 天边夕阳落下,一行人才终于停下。 九溪和行藏还是落在最后。 而此时前面道门的两位老者却转身定定的看向行藏。 这一刻还是来了啊。 行藏整个人就是一僵。 九溪微微皱了皱眉,可却什么都没说。 “孽畜,还不跪下!” 人族与妖族交战多年,早已仇深似海,尤其是修为愈高年龄愈大的高阶修士就更是如此了。双方碰面不说立刻就斗得你死我活,可那也是没有多少可回旋得余地的。 面前这两位能忍到现在才发作,已经很不错了。 行藏这会儿面色早已极其难看。 但他却没有屈于高他数倍的灵威,而是直挺挺地就那么硬抗着。 道门那两位中,可是有九溪都看不透修为的存在。 行藏就这么硬抗,自然是马上就败下阵来,虽说他身上还有封禁,但中差距太大,封禁有没有结果都一样。 而行藏原本就有伤在身。 叶阳羡的灵符岂是那么好摆脱的? 这会儿再受值班灵压震慑,他的伤势肯定越发严重。 俊美的脸上现下早已经面无血色。 道门的冲天墟,也不知那两人是不是早住进去了。 他们住不住得惯呢? 毕竟苦日子过久了,突然锦衣玉食起来,也是有可能会闹肚子的。 不过有那母老虎护着,再难的日子都会过去吧。 当初她刚到关家时,不也是那样被她保护着一路走来吗? 他们肯定只会越来越好! 九溪扯扯嘴角,笑了。 身子很累,眼睛一闭就会睡过去。 九溪这一觉也睡得很沉,什么都不去想,直到次日木屋门被传引木鸢敲响,她才醒来。 银鱼让所有人先到山顶集合。 九溪摸了摸木鸢的翅膀,让它等她一会儿。 屏风后水灵气密集,一盏茶的功夫,九溪更衣梳妆完毕,跟着木鸢去往山峰之巅。 今天是外门大比的第二关,且是以队伍形式参加。 一开始加入银鱼和赵烟芜队伍时,九溪还以为银鱼会抓紧时间与她说说这个队伍需要配合的地方,但哪知他就是让她自己去苦修,有事再找他商量,无事就不要打扰的意思。 这可真让人不解啊。 毕竟连江风和花序轩那边都弄出了一个新阵法不是? 不过九溪又不真是一无所知的新人。 银鱼既然什么都没说,赵烟芜更是从没提起过此事,那她也不去主动询问。 像她这般甚是体贴的真难得。 随手掐断一根紫灵草。 九溪就这样晃晃悠悠地跟在木鸢后抵达了山顶。 银鱼的木屋里已经坐满大半,她不是第一个,可也不是最后一个。 “关师妹,这里!” 但她绝对是最引人注目的那个。 九溪面上带着笑,心里却是一阵无语,原来以前都误会赵师姐了,什么高贵的冰山美人,那都是骗人的。 这就是一位最纯真无暇的自来熟! 九溪与她不过就因缘私下接触过两回,现下在她眼中,九溪竟然已能看到热情如火这四个字。 实在是让她汗颜啊。 这任务是银鱼亲自挑的,屈师弟倒是随便抱怨下了,可听在赵烟芜耳里却就成了是在抱怨银鱼,她不发火才怪。 九溪一面装傻去四处探查地形,一面躲过了赵烟芜这秀恩爱的恶行。 苍梧峰里到处都是苍木。 九溪探查了一遍四周,等确定没有任何妖兽痕迹后,她才拿出越溪剑,开始刀劈斧削。 银鱼和赵烟芜他们那边也开始有了动作。 一时间到处都是金戈之声。 真是金戈之声啊,任何攻击落到苍木上都很难留下痕迹。 至多就是一道白痕。 苍木之坚,不是开玩笑的啊。 九溪扬起手看了看,好在越溪剑也没有什么损伤,剑刃没卷。 而且说来也奇怪,七香花居然对它没啥用。 九溪掂了掂越溪剑,最后还是把它收回,幽府内琉璃钉上的微光猛地开始跳动,九溪手上冒出一丝火焰,往苍木上一截细小的树枝握去。 咔嚓一声,树枝应声而断。 这在金戈声交加不断的情况下,影不起其他人的注意。 九溪也立马把它丢进储物袋。 随后重新拿出一把长剑,这是还在外门时用大比后的奖励到麒麟堂兑换的灵器。 品质普通,就算坏了也不会心疼。 接下去的时间九溪就和其他三人一般,只管费力地砍树,在旁边有树枝落地声时,她这边才会偶尔也砍下一枝。 脚边的树枝堆积不是最多的,可也不是最少的。 从天光乍破到夕阳西下,九溪他们总算停下快没有知觉的手臂。 “数一数吧。” 银鱼气息不稳的开口说道。 大家便开始清点自己脚边的苍木枝。 屈师弟苦着一张脸开口:“我这有十一。” 九溪:“二十。” 赵烟芜和银鱼都差不多,两人一个是二十二,一个是三十。 这一共加起来才八十多根苍木,连十分之一都不到,而且之后疲累感不断累积,他们说不定还不如这第一天的收获呢,银鱼很是担心。 但也无法,现在每个人都是灵力耗尽,不回去也不行了。 银鱼嘱咐他们好好休息,明天辰时继续在苍梧峰下集合。 九溪其实也很累了。 回到洞府后发了好一会儿呆才能重新打起精神沉入幽府开始修炼。 待灵力运行过七个小周天后,全身上下的疲惫感才慢慢减轻,九溪睁开眼睛轻呼出一口气,手一拍,储物袋里便飞出一样东西。 九溪第一个掰下的苍木枝。 这东西向来生长于蜀西一带,也就是龙骨山周围。 在不周山上是很难遇见的。 她以前也不过是在炼器室里曾看到几截用于炼器的木枝,但那时它们都已被炼化过几次了,一点都不像现在她手中的模样。 苍木,以前也很受那群整日埋首在炼器室里的老不羞们喜爱。 有时为了争一小截,甚至可以拉下脸来大打出手。 真是一点形象都不顾的…… 九溪看着苍木笑了出来,片刻后抿抿唇,起身往左边的石室走去。 在这个石室里,原先空无一物的地方摆着一个巨大的蕊青心玉池,这是九溪有天让玉响悄悄来帮她炼制的,玉娃娃也不问为什么,带着几个储物袋的蕊青心便急急忙忙赶来了。 而等他把这个玉池炼出来后,九溪也当着他的面把琉璃钉祭出,直接用琉璃钉的灵力催化池里堆满了的三色土。 之后便是把素冠荷鼎栽下去了。 当时玉响看着琉璃钉久久不能回神,直到现在也再没来找过九溪。 石室里有阵法,除了九溪外旁人轻易进不来。 此时池子里的三色土在经过琉璃钉不断的催化后,已经有些变了模样,但素冠荷鼎在里面却是开得极好。 比起在赤域峰时,还要风姿奇丽。 现下九溪在小心检查了一番它的花株后,便在离它稍远的地方插下了那支苍木。 然后,她就不管了。 转身去另一间石室里凝聚水灵力好好梳洗一番后,九溪又继续回来修炼。 日子依然枯燥得能令人发疯。 而等到次日辰时前,九溪从入定中醒来,稍微拾掇下就往苍梧峰赶去。 四人又一次相聚于此,然后便又是一天到晚的埋头苦干。 但今日得到的苍木果然比昨天又少了些。 四人的脸色都不太好。 可有什么办法呢? 没有服用丹药,灵力的消耗与恢复不成正比,他们的效率只会越来越低。但要他们为了这大口吃丹药,他们又不肯。 因此之后连续七八日的收获都在连续降低。 但他们也只能咬着牙坚持下去,等收集的苍木总算达到任务数时,屈师弟表示,他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这种植物了。 虽这种可能性不大就是,尤其在龙骨山里。 但他这种怨念,赵烟芜他们都懂。 四人身心可谓皆是伤痕累累的回麒麟堂交任务去了。 也不知是不是累狠了,在当值的师兄把任务奖励划给他们时,他们竟感觉不到多开心。 “好累。” 屈师弟耸拉着肩膀,有气无力地说道。 其余三人却连说话的兴致都没有了,连银鱼都是强打着精神嘱咐鼓励了他们几句就让大家各回各家去。 九溪拖着身子立刻就往雁丘赶,她今天一定要先睡个觉再修炼。 洞府石门打开,九溪向着白玉石床走去,但在经过左石室时脚步却是一顿,鼻子动了动,脚步当即一转,往石室内快步行去。 巨大的蕊青心池内,素冠荷鼎依然好好的在那儿,可旁边的苍木却变了样。 原本光秃秃的一根树枝,此时其上居然长出三片绿油油的树叶。 九溪眼睛都快瞪直了。 这专门为素冠荷鼎准备的三色土,竟对苍木也有用? 她原本真只是一时兴起而已。 是这苍木特殊,还是这三色土特殊?九溪摸了摸下巴,突然感兴趣起来。 而这内门之中灵植最多的地方是哪儿呢? 次日一大早,刚完成苍木任务,在银鱼和赵烟芜三人还休养生息时,九溪却又跑到了麒麟堂。 在白琼玉前用极快的速度就找到了有关百草园的任务。 这并不是很困难。 因为百草园下发到麒麟堂的一般都是杂役任务。 奖励虽说不低,可也并不丰厚。 百草园下发到麒麟堂的一般都是杂役任务。 奖励虽说不低,可也并不丰厚。 并且百草园的任务周期还不短,接下后一般都得在百草峰上待个十多天,限制还不少,规矩又苛刻,但凡不是受罚到那去做苦役的,谁肯主动接下这任务啊。 因此九溪一到白琼玉前,没花多少时间便找到了它,在匆匆扫视一遍任务详略后,她就把自己的铭纹玉牌按了上去。 百草园任务登时暗淡下来。 旁人惊讶的目光接连投射而来,九溪却全不在意,只是拿着玉牌又匆忙走人。 百草峰地处东北方向,九溪紧赶慢赶还是在天将黑时才堪堪到达。 此处的防守与丹峰一样严密,她还没靠近就已被喝退,询问为何到此。 九溪也不废话,直接就把铭纹玉牌拿出。 对面人用神识探进,不过一会儿就默不作声地把玉牌还给她,然后走到了一边让开道路。 虽说麒麟堂里百草园的任务几乎无人问津,可百草峰上的来客却是络绎不绝。 到处都是奉师命或师长吩咐来此换取灵草灵植的。 一眼望去,极其热闹。 “是关师妹吧?” 九溪闻声转头看去,只见一个十七八岁的年轻女子微笑着向她走来。 “我是百草峰弟子,你可以唤我卫师姐。” “卫师姐。” 九溪随即向她见礼,卫师姐颔首回礼,笑道:“已经很久没人在麒麟堂接下我们百草峰的任务了,关师妹倒是有些让人吃惊呢。” 九溪微微一笑,“实不相瞒,我在来龙骨山拜师的途中得到一把匕首,上面被涂了毒,但到今日为止,我依然没弄清那是什么毒药,上次去麒麟堂接任务时偶尔看到百草园的名字,思索再三我还是决定来碰碰运气。” 卫师姐听得好奇心起,“原来如此,不知关师妹方不方便让我看看你那把匕首?” 九溪:“多谢卫师姐愿意帮忙。” 手中寒光一闪,她便把越溪剑送到了卫师姐手中。 她拔剑于鞘,在剑刃出鞘后,眼睛就忍不住眯了起来,实在是刃身寒光迫人,看之不似凡物。 这匕首的确锋利,气势也不俗,但可惜这终究是一件失败品。 剑身上除了寒光外,在阳光下深深浅浅的血色竟渐渐弥漫出来。 九溪一直在旁看着,她还真不怕这里有人能把七香花给认出来。 堂堂地品灵草,能亲眼见过且这么浪费过的人还真不多。 “关师妹说得是,走吧,我带你去接下来在百草峰的住处。” 两人一面走就一面交谈了起来,因为九溪过于异常的热情态度,她们的关系飞速亲近。 在到达半山腰一片片灵田后的高脚木屋时,两人好似已经变成了无话不谈的闺中密友般。 “关师妹,这一排的木屋原本都是给接下百草园任务的弟子住的,但现下全空了,你看中哪间便住哪间,随意挑吧。” 第二百三十九章 秦栈 “这妖族出身可不一般,我们现在又还离驻地甚远,路上说不定还会遭遇其他妖族,留着这孽畜说不定还有用。” 这算盘倒打得和当初的九溪一样。 只是她没想到,他们竟然离道门驻地也不近。 以那老者已半步金仙的修为,就算带着他们,一日可飞遁的距离也极远。 但这样也依然离道门最近的驻地甚远? 那看来真不是一般的远了。 九溪皱眉,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距离越长,她就越不好走人。 这样还得继续同路下去,可不比遇到妖族好上多少。 心情突然就变得更坏了。 道门两位老者又说了两句,然后就放着行藏不管,走到了已经在一旁坐下的秦瑄身边,“瑄儿,无事吧,伤势可还好,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秦瑄摇头,“多谢上真关心,秦瑄无事,先前上尊离去前已赐下过丹药,服用后已无碍。” “无碍便好。” 老者欣慰点头,“你若出事上尊肯定会怪罪下来,我们这时离驻地还远,你抓紧时间休息,一切有我们照看,不用担心。” “是,多谢上真。” 秦瑄低眸道谢,声音一贯清冷。 就像他的人一般,好像永远都是如此有礼却疏远。 淡漠地仿佛冲天墟里的那座冰山,永远不会融化。 九溪只看一眼就移开了视线。 不然她怕自己的眼神会泄露出许多不该流露的东西。 好比杀意…… 两位老者关心完秦瑄,对他嘘寒问暖后就看向九溪,随意关心两句便算尽到长辈之谊,随后就不再搭理她。 场面逐渐趋于沉默。 大家都有自己的事做。 秦瑄是忙着疗伤,完全就当后面加入进来的九溪和行藏仿若透明一般。 至于他到底还记不记得涂岐城里的事,她也不在意。 这样不闻不问就是最好的情况。 现下九溪也抓紧时间开始疗伤,她自己的伤势其实也是一直拖着的。 之前是与行藏分不清方向的到处乱撞,各种意外不断,怎么可能会有时间疗伤,但此时却是不能再拖,与道门中人一路,途中如果真遇到什么危险。 她相信他们的确会帮一把的。 但也就如此了。 若是危险威胁到了他们自己,或是威胁到了秦瑄的安危,那么他们也会毫不犹豫的放弃她。 因此能靠的还是自己啊。 九溪立即抛却一切杂念。 趁着有人护法,连忙抓紧时间开始疗伤。 夜风拂过,一切都寂静下来。 而原本闭目疗伤的人,这时却悄悄睁开了眼睛,在无人发现的情况下看向了九溪的方向。 一双寒冷的眼眸内依然是没有多余的情感。 任何认识他的人此时看见,也同样不会看出他与平日里有什么不同。 只是…… 秦瑄看着九溪微不可见的皱了皱眉。 他自然记得在涂岐城里二人的会面,就算当时的九溪是男装,可那也不可能瞒住秦瑄,只是当再次见到后,从那时开始的疑问却一直持续到了现在。 为什么她与旁人不同? 对于秦瑄而言,其他人的分别都不大。 不过就是我和他人之分。 在他心里,如今除去太上大道外,早已很难再有其他能引起他的注意了。 更何况像这样平平无奇的蜀山弟子,别说是注意,就连一个眼神都很难得到才对。 但从涂岐开始,他就发现不对劲了。 可到底是哪里不对劲,又很奇怪的说不出来。 这才是让秦瑄皱眉的地方。 如今他的道心早已趋于圆满。 现下还能让他如此的可以算是诡异了。 但偏偏眼前的九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无论秦瑄如何看,她也没有任何值得怀疑的地方,这就更让人不解了。 秦瑄淡漠的眼神在九溪身上停留许久。 天边星辰璀璨,风也不知在何时早已停下,战场令人窒息的安静慢慢弥漫开来,但这里早已没有不习惯的人,大家都已经把它当做了习以为常。 而当天边第一束曙光落下时,所有人都睁开了眼睛。 除去昨天被震昏的行藏外,其他人都默契的起身收拾,把痕迹处理干净。 四人很有默契,最起码在老者提起行藏时,九溪没有多言。 一行人又继续往道门的驻地赶路。 自然,出力的都是道门两位老者。 其中大部分都是元婴境的老者在驭使流光带着其他三人赶路,至于另一位则是一直在闭目调息。 九溪知道那就是他们现在最大的战力,而且那老者还有一个最重要的任务。 在危险真的不可避免时,他会直接保护着秦瑄离开,至于剩下的人,他则会毫不犹豫的放弃。 这一点别说九溪,连元婴境的老者自己恐怕也是再清楚不过。 并且比起她,老者自己怕是还要更视死如归。 毕竟他们道门的麒麟子,代表的就是道门的未来。 在这面前,还有什么是不能牺牲的? 元婴境的老者此时根本就是不遗余力的在驭使灵力飞遁,速度快的九溪都要怀疑他是不是要自爆了。 实在是太过拼命…… 可也多亏了老者如此拼命的赶路,他们的进程十分喜人。 虽然九溪还是分不清东南西北中,但从道门几人的对话里也能听出他们的兴奋。 看来道门的驻地的确是不远了。 期间行藏也清醒过一次,但随后又被道门两个老者的灵压给震昏了过去。 九溪对他的这点骨气都不得不佩服一下。 毕竟他身上现下已经快没一块好皮,几乎全是伤口了。 这样的疼痛一般人还真承受不来,行藏却坚持住了,并且还不止一次,到现在都还没有屈服。这虽然是一个年轻的妖族,但还是有些不同的。 九溪都对他改观不少。 可这样仍是不能改变什么。 道门两位老者想从他嘴里撬出妖族的消息,根本就不可能放过他。 此时他们还在赶回道门驻地的路上,他们还来不及全心全意的拷问他,但等他们都到达了目的地的时候呢? 不用想都能知道他的下场不会好。 而且肯定要比现在糟糕上不少。 这些九溪都看在眼里,不过她现在是人微言轻的状态,且人族和妖族不死不休的关系就摆在那儿,她也不能多说什么。 因此一路上她都很沉默。 除去道门的两位老者主动和她说话外,其他时间她都很安静,只是抓紧时间疗伤。 她希望,最起码在到达道门的驻地前,她的伤势能有七八成的疗愈。 不然就算她想独自上路,恐怕都不可能。 而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的识趣,所以这一路上秦瑄都没和她有过什么交集,别说对话了,似乎连眼神都没有碰到的时候。 对此,九溪很是满意。 原本以为会是极其煎熬的一段路程,居然也就这样轻松度过了。 如今越靠近目的地,道门几人的状态也就越明显的放松下来,包括秦瑄也是这样。 今晚的月亮似乎格外圆和明亮。 银白色的月光洒落在大地上,九溪几人还是各做一方。 道门的两个老者依然暗暗把秦瑄围在了中心。 剩下的九溪和昏迷的行藏则是被丢在了最外围。 但这里也是离秦瑄最远的地方。 从她这里望过去,因为中间还隔着半步金仙的那位老者,所以她和秦瑄彼此连眼神都不可能碰到。 因此九溪还是非常满意的。 至于危险之类,战场上又有哪里是绝对安全? 就连秦瑄这种身后随时都有半步尊者保护的人都能碰到妖族被伤到,那就更不用说其他人了。 九溪对这倒是没有什么。 只是…… 视线微不可察的移向了旁边的行藏。 他现在的状况才是真的十分糟糕,她都不知道此时的他到底能不能再坚持到道门的驻地,毕竟这一路上老者就没有停下对他的拷问,可他却一次都没有松口过。 不仅这样,有时甚至还破口大骂。 嘲讽冷笑一起上,要不是道门老者道心已经坚定,换一个人来,挑衅的行藏恐怕会比此时更惨。 虽然他现在也没多好就是了。 看着那几乎无一块好皮的少年,九溪都忍不住微侧身替他挡下一道呼啸而来的罡风,随即暗暗叹气。 风里就有叹息声飘过。 九溪却猛地就是一惊。 刚刚她可一点声音没出,道门两个老者在此,她连叹息都是憋在了心底的,那风里这声叹息又是谁的? 她可不记得自己左手边有人。 九溪僵了一瞬,随后在一柄大剑夹带着崩山裂石之势砸来时,她已经往前一扑,堪堪躲过。 尽管姿势有那么些难看和狼狈,可也总算是躲过了这会要她命的一剑。 剑到人未到,九溪却已经能从这一击看出来人是位大能了。 亦或者,该说是位——大妖! 最近这运气是怎么了。 不仅在一个正常的运送物资的小任务中莫名其妙遭遇一群愤世嫉俗的年轻妖族,害得顾稚祭出叶阳羡赐下的灵符,让众人失散。后来又被行藏偷袭,被迫一起同行。 之后更是不用多说,半路又碰到秦瑄被妖族埋伏,道门大能千里救援,与妖族尊者大打出手的场面。 开启九溪万分不愿的与道门几人的一程。 这会儿就更是“精彩”。 直接受妖族大能一剑,要不是反应快,她这会儿应该已经莫名其妙地成为人家的剑下鬼了。 她这运气,真是逆天了啊! “瑄儿。” 但就在九溪狼狈躲过那从天而降的一剑,并且还在心里腹诽时,道门的两位老者却是第一时间就把秦瑄护在身后,往一边退去。 “来者何人,不要做如此鼠辈之事,赶紧出来!” “呵~~” 一声冷笑传来,“我家小辈被你们折磨得体无完肤,你们居然还好意思说别人是鼠辈?” 白色的衣袂飘飘而落,九溪几人眼前就落下了一个年轻男子。 他的外貌看去也就二十岁左右的模样,眉眼如画,外相极美,但也是有如此昳丽外貌的男子,眼神却极沧桑。 无论谁都不会真把他当做一个普通青年。 更何况那通身弥漫的妖冶气息了。 这一看就是妖族,且修为境界还不低,最起码现在的九溪就挥不出刚刚那一剑。 这是个大妖啊…… 而在一看清那白衣飘飘落下的男子的同一瞬间,道门两位老者同时色变。 也在同一时间把面若寒冰的秦瑄往更后面推去。 因为九溪此时不能动用幽府内的琉璃钉,所以无法准确探知面前这昳丽男子的修为境界。 可道门的两位老者却没有这个烦恼。 双方不过是才打一照面,就已经知道彼此的境界了。 所以两个老者都没什么侥幸的想法。 其中一人直接就砸出了自己的本命法宝,一叶青轮。 圆弧形的残影就朝着白衣男子飞去,速度极快,快到九溪都快看不清那残影了,但白衣男子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等到残影都快割向他的脖颈时,两根长指轻而易举的就夹住了青轮。 九溪微愣,然后等他再回头时,竟已看不到道门两个老者和秦瑄的身影了。 “……” 虽然是早就知道的结果,但当它真的发生时,九溪还是忍不住腹诽两句。 跑得还真决断。 不过白衣男子却只是轻轻一笑,随即也原地消失,独留下在风中凌乱,还有些反应不来的关某人。 现在这算怎么一个情况? 所有人都跑了,就留她一个和依然昏迷着的行藏在这儿是个什么意思? 九溪无语了一瞬,然后也立刻转身就跑。 至于还昏迷在地的行藏,她现在最不担心的就是他了。 人家家里长辈直接都找场子找到这里来了,她还用担心他吗? 完全没必要! 她现在更应该担心的人是她自己。 九溪跑得毫不犹豫,而且一次头都没回,就只是看着前面拼命飞遁。 之前觉得不过是眼睛一眨就略过了的风景,这会儿却显得无限漫长。 九溪使出了全力,最后却仍不抵人家动一动小指。 眨眼间,天旋地转,再站稳时周围的环境却已经变了,变成刚刚她急欲逃离的那个原点。 她居然又被拉了回来? 看着就在她不远处仍昏迷不醒的行藏,九溪一脸生无可恋的神情。 她还能再衰点吗? “跑得倒快。” 清朗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九溪却直接整个人都僵硬在了原地,天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到的,她居然一点气息都没感应到,也不知道琉璃钉是不是因为被她收进了幽府,所以一点警醒都没有。 刚才若他有心,她的小命不就玩完了。 这真是九溪为数不多的几次真正感到了死亡的威胁。 而没管僵在原地久久不能动弹的九溪,白衣男子绕过她走到了行藏身边。 看着他那一身大大小小的伤口,白衣男子的眼色愈冷。 “刚刚就不该放过他们,可你们人族最是狡猾,居然连玄君的一丝神识分身都有,道门麒麟子,了不得!” 第二百四十章 千里江陵 “我们现在又还离驻地甚远,路上说不定还会遭遇其他妖族,小心点好。” 黄师兄沉声道。 这算盘倒是打得和当初的九溪一样。 只是她没想到,他们竟然离道门驻地也不近。 以那老者已半步金仙的修为,就算带着他们,一日可飞遁的距离也极远。 但这样也依然离道门最近的驻地甚远? 那看来真不是一般的远了。 九溪皱眉,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距离越远,她就越不好走人。 这样还得继续同路下去,可不比遇到妖族好上多少。 心情突然变得更坏了。 道门两位老者又说了两句,然后就放着行藏不管,走到了已经在一旁坐下的秦瑄身边,“瑄儿,无事吧,伤势可还好,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秦瑄摇头,“多谢上真关心,秦瑄无事,先前上尊离去前已赐下过丹药,服用后已无碍。” “无碍便好。” 说到底,你选择了什么,结果就是什么。 空有野心却贪安逸,那就在羡慕嫉妒恨里永沦吧。 这是修真界不变的道理。 九溪对这个倒很是适应,之后又问了赵烟芜一些内门的事情,两人又闲话几句,最终才在分岔路口告辞,而随后不过四五天后,内门派来接引他们的师兄就到了。 这次不再是沈成。 九溪四人与其互相见礼,然后就跟着这位师兄一同从麒麟堂里的传送阵直接传到了内门的麒麟峰脚下。 四人都有些恍惚,可接引他们的师兄却是个和气的,笑着就为他们介绍起眼前的陌生环境。 这里虽还叫麒麟峰,但无论一花一木皆已不再熟悉。 师兄一面带着他们往山峰上走,一面还在介绍着麒麟堂,甚至内门里的基本情况。 为九溪几人解了不少惑。 待得到达麒麟堂,把铭纹刻牌登录在玉碟上后,麒麟堂今日当值的师兄才取出了一张地图,放到他们面前。 “地图上有绿点的地方皆是你们可以选择的洞府,想选哪处便直接把你们的玉牌放上去就是,但我要提醒你们,这洞府一旦选择,非得你们晋升金丹境后才可更改,一定要谨慎选择。” “是,多谢师兄指点。” 这下欢喜雀跃的激动心情开始冷却,四人看向地图的目光也认真不少。 估计这洞府他们会用很久很久,谨慎选择是必要的。 赵烟芜首先看向银鱼,银鱼也没考虑太久,直接取下腰间玉牌就按到地图上。赵烟芜见状,也立即把自己的玉牌放到了银鱼边上。 玉牌才一放上去,绿点就渐渐变淡至消失不见。 那里是少有的相连极近的两处洞府。 见此情景,九溪和屈师弟干脆利落的扭过了头去,不想再理这两人。 但接下来再挑选洞府时,屈师弟下意识就往靠近银鱼二人绿点的地方频频观望。 反倒是九溪,她一直在往远处考虑。 等屈师弟最后还是在距银鱼和赵烟芜两人的洞府不远处放下玉牌时,九溪却是又在离屈师弟的绿点不远不近处终于选定了自己的洞府。 银鱼和屈师弟还好说,但赵烟芜的表情顿时就不好了。 可这里不好发作,于是她就一直忍住,直到出了麒麟堂,离开了麒麟峰。 “九九,你过来!” 接引四人的师兄一和他们告辞,赵烟芜就拉着九溪走到一旁去,“你怎么回事?” 九溪摸了摸鼻子,“赵师姐是在说洞府的事吗?” 赵烟芜气急,“当然,你干嘛要选个那么偏僻的洞府,不说离我们甚远,就是平时往来麒麟峰都要耗时不久。” 他们才刚入筑基境不久,连进瞻耳阁挑选功法的资格都还没有。 此时除了努力完成麒麟堂任务攒灵石外,便只有努力修行,争取早日晋入筑基中境,到那时他们便有一次机会进瞻耳阁挑选一本功法,一本法术。 在外门时,所有人修炼的都是《太一初经》。 但似乎所有人一进内门就都想着把它换掉,另觅更厉害的功法。 为此九溪反而还劝了赵烟芜一句,他日如果有进瞻耳阁的机会,还是把挑选功法的机会换成再挑一本法术为好。 不过最后换来的只是一个白眼。 赵烟芜气呼呼地拉着银鱼就走,对“死不悔改”的九溪表示很气愤。 屈师弟:…… 这突来的安静让人好生尴尬啊。 九溪倒不介意,主动和他打了个招呼就先告辞离去,屈师弟顿了顿,左右看看,最后还是追银鱼和赵烟芜去了,毕竟他的洞府还是离他们俩的要近些,也更顺路。 至于九溪那边,则已经是属于边缘地带了。 她一路按着玉简里的地图走去,人烟越来越少,到最后干脆一个人影都没有。 这倒很符合她的要求。 最终,人也是停在了一条小河后的丘陵前。 现在已变成她的洞府的那处名为雁丘,顺着玉简的地图望去,一眼就能分辨出丘陵中最高的那座便是她的目的地。 九溪加快速度运起身法行去,等到了洞府的石门前,她把腰上玉牌一按过去,整个丘陵就仿佛都震动起来。 但声势如此之大,九溪的反应却很冷淡。 在她眼里这就是个再普通不过的洞府,一点稀奇的地方都没有。 之所以能造成这样的势头,那是因为已经许久没人来此。 石门再启也不知隔了多少年,老藤深根也不知缠绕了多少,这一一牵断下,声势不大都不行。 再换点直白的说法,那就是这洞府够破败、够荒废! 九溪也够满意! 石门终于完全打开,但她没着急进去,而是以自己为中心,以琉璃钉为介,展开了有史以来最大的一个封禁,把雁丘完全笼罩其内。 接下来就是放手大干了。 这石洞到底荒废了多久不好说,但因有阵法,里面不会有虫蚁满室。 可灰尘却是覆满其间。 一两个水系风系法术下去怕是都不能完事。 于是九溪干脆不停手,直到神识里石洞内不大的三间石室皆是光亮如新后,她才收回灵力,大踏步进入。 空气中有了一丝潮湿。 九溪顺手又丢下几个火球术,石洞内立刻干燥温暖起来。 这还不错! 背着手亲自逛了一圈自己以后怕要长住的洞府,发现恐是因此地地处偏僻,所以这个洞府占地还不小,虽统共只有三间石室,但都极宽敞。 以后如果有必要,可以把它们分割成一个个小房间,且还不会觉得拥挤。 这洞府,九溪是真的觉得不错。 但随即手一挥,从储物袋里拿出一个软垫丢到地上坐好后,把洞府石门落下,九溪竟就开始入定修炼了。 在这光秃秃的石洞里是不是该布置增添些什么之类,她一概不管。 眼睛闭上,琉璃钉就从幽府祭出,悬浮在她身前。 其上一闪一闪的微光也开始吞吐。 七彩流光划过,白日星空深处,群星瞬间璀璨。 …… …… 外门弟子晋入内门不是什么大事。 每年各种师叔师兄在外执行任务时,还经常一回来就顺溜带了几个小师弟呢。 内门众人早已见怪不怪。 况且从外门刚进内门的筑基境弟子是连瞻耳阁都没资格去的,他们现下也只能每月到麒麟堂完成简单任务,然后积攒灵石努力修炼。 待得他们筑基中境,到了那个时候才会有人注意到他们。 此时,九溪四人不过皆是小透明。 银鱼和赵烟芜也不花费时间在其他事上,除去完成麒麟堂任务,其他时候皆闭门苦修。 一眨眼的时间,大半年就过去了。 银鱼率先进到筑基中境,之后又是两年过去,赵烟芜也升到筑基中境,之后便是屈师弟,最终九溪才传讯给他们,说自己也已晋升筑基中境。 他们四人终于可以好好聚一聚了。 相聚的地方,是在银鱼的洞府里…… 九溪站在明显比她那要更华丽一些的石门外,忍不住有一瞬的恍惚。 “关师妹。” 九溪转身,“屈师兄。” 屈师弟:“怎么站在外面,一同进去吧。” 九溪:“好,屈师兄请。” 两人一前一后进入石洞,里面直接就是一间宽阔的石室厅堂,但与九溪的洞府相比还是小了些。 银鱼和赵烟芜都已经在了,四人互相见礼一番后便归坐。 但赵烟芜却是不理九溪,冷着脸就撇开了头去。 九溪:…… 银鱼无奈,看了一眼赵烟芜后还是决定先说正事,“二位师弟师妹都已晋入筑基中境,恭喜。” “师兄师姐同喜。” “的确是同喜,我们四人现下都晋入筑基中境,那麒麟堂里难度中下的任务我们也可以一同去试一试。若成功,接下来我们便可以获得自由支配的时间。” 内门麒麟堂真的比外门要自由太多。 只要你完成任务,那换来的奖励以及时间皆可随你自己安排。 想立刻使用,接下来一年都不再做任务也行。 想先攒着,等到需要闭关时再全部使用了也可以。 反正一切都看你自己的选择,麒麟堂绝不多加干涉,不像外门那般定性。 现下银鱼就是想他们四人一起去接个大任务,成功了能换到许多时间,就算失败了也无事,顶多再多做几个小任务补上就是。 对此其余三人都赞成。 九溪虽犹豫了一瞬,可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但她其实最想去的,是百草园。 内门的麒麟峰离银鱼和赵烟芜的洞府不远,四人运起灵力赶去,不过一顿饭的功夫就到。 现下他们对这里都再熟悉不过。 四人直接往里面走去,在一块通体洁白的白琼玉前停了下来。 这块白琼玉高约八丈,宽约三丈,其上还有一行行字体镌刻于内,光华流动。而在这些旁边则是一块块暗下来的区域,那是已被别人接下的任务。 九溪他们站在白琼玉前,直接就朝着光华璀璨的地方望去。 越亮,那就是难度越高的任务。 四人斟酌了许久,最后还是银鱼拿定主意,选了一个危险性不高,但却极其繁琐的任务。 这就和外门寻找石蜕的差不多。 都是靠辛苦堆出来的难易度。 他们四人一起接下的话,那完成后平均每人能分到大半年的闲暇时间,也还不错。 九溪几人商量了下,最终都同意了。 说到底还是大家现在修为太低,能选择的范围太小。 那些难度和危险性都适中的又早被选完,剩下得全是些要嘛难度极大,要嘛就是极繁琐的。 前者,银鱼他们的实力不允许,自然就只能接下后者了。 “苍梧峰内遍布苍木,与丹峰的沉木并为龙骨山两大奇树,都是炼器的好材料。可苍木与沉木一般,树干堪比精钢,十分不好采集,但幸而这任务并无甚危险,我们只要辛苦些便行。” 银鱼对其他三人解释道。 赵烟芜第一个表态,“都听师兄的,我没意见。” 屈师弟也点头。 九溪没异议,于是四人把腰上玉牌取下,一同往苍木的那几行字按下,白琼玉上顿时流光一闪,苍木的任务就黯淡了下去。 而他们四人的玉牌内则同时多出一个白琼玉的缩小版。 神识一旦触碰,其上便会显出苍木的任务信息,非常细致详尽。 “这任务没有硬性规定时间,只要一个月内完成就行,我们不用着急。” “嗯,师兄,你们去过瞻耳阁了吗?” 但屈师弟明显更感兴趣的是另外一件事。 银鱼笑道:“还没有,若屈师弟和关师妹也还没去的话,不如我们一起吧。” 屈师弟立刻点头,“好啊。” 见状,九溪能说什么?顶着其他三人的视线,她自然也只能跟着一起点头了,于是四人在去苍梧峰前,先一同去了趟瞻耳阁。 瞻耳阁在内门地位特殊,与丹峰和百草园不相上下。 弟子要进内时得先到麒麟堂报备,然后由麒麟堂发下一块专门的铭纹刻牌,弟子们拿着它才能踏进瞻耳阁。 因此之后又再等了两天,待麒麟堂的铭纹刻牌发下后,四人才前往瞻耳阁。 此阁名声响亮,但外表却极其普通,就与内门中随处可见的楼阁广厦没有太大区别。 不知情的人经过这儿,怕是连眼神都不舍得停留一瞬。 九溪四人面面相觑,然后才继续向前。 而就在他们踏上阶梯时,一阵阵水波般的涟漪忽然荡开,在四人来不及有什么感受时,涟漪触及了他们腰上的铭纹刻牌,水波登时温柔地拂过他们,继而消失不见。 “进来吧。” 赵烟芜和屈师弟刚有些惊愕,一道柔和的女声就悄然落于他们耳中。 瞻耳阁那两扇普普通通的木门也倏然打开。 四人顿了顿,随即一同踏上石阶,走进了阁楼之内。 第二百四十一章 轻舟 九溪三人也一样,约定有事传音石后便各自分开,回去好好休息一番。 妖族战场因地形复杂,风声呼啸,夜晚是安静不了的。 隔着帐篷,九溪既没有休息也没有修炼,在这有些熟悉又有些陌生的环境里,她的思绪很难安静,自然也不能很好的入定了。 因此她也没有勉强。 反而是单手托腮,望着帐篷小窗外阴沉的天空发呆。 风声也不知是蜿蜒穿过了那个山洞或石林,呜呜咽咽的声响一直不停。 九溪也一直就那样不换姿势的看着外面发呆。 直到半晌后,人忽然一动,直起身子,原本在神游没有焦距的眼睛此时也突地就看向一个方向。 下一瞬,龙岩钟隆然大响,如同巨雷在众人心底炸起。 “怎么了?” “刚刚是我听错了吗?那是龙岩钟在响?” “赶紧起来!” 帐篷外顿时一阵慌乱,而九溪在怔愣了一会儿后,也马上往外跑去,帐篷一掀就看见了商尧与楚倾,三人也不多说,互相点点头就一起向着大帐赶去。 一出了驻地后就进入了浓雾,不过也许是因为有顾稚在,所以这些浓雾此次并没有全部覆盖过来,只是在他们身周流动。 彼此之间是能看清楚对方位置的。 但也就是到此了。 只要往浓雾里看去,他们视线可及之处仍然不超过三步,可这里就没有蠢人。 不用顾稚招呼,所有人以她为起点都是按直线走,恨不得一点偏差都没有,远远看去简直就是一条再笔直不过的长线了。 而在这条长线里,九溪三人处于末端。 在这种混沌不明的情况下,其实走在最前和最后的都是极不安全的位置。 自然也就没有人和他们争抢,随他们仨落到最后去。 “商尧,你现在还能分清方向吗?” 此时这里没有元婴境以上的修士,九溪三人就又开始传音。 “能。” 商尧也没有犹豫,直接回道:“这雾虽然也限制我的神识,可限制得不如你们大,我还是能分清楚方向的。” 商尧的肯定顿时就让九溪和楚倾放心下来、 二人又靠近商尧一步,把他护在了中心。 只要有他在,那他们无论如何都不用担心这迷雾了。 一行人又默不作声的继续往前走。 战场极安静,静到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等到他们完全走出浓雾后,已经是好一会儿的事了,而且当浓雾从眼前褪尽后,他们 又是僵了一僵。 眼前的画面已经从满眼荒芜变成了残垣断壁。 一看就知道是座遗迹,可他们来这里要干嘛? 所有人心里顿时都有一个问号,但却没人出声询问,只是依然亦步亦趋的跟在顾稚身后,向着未知的前方继续行进。 其实这一批到达的弟子里,除去某二人外,都没有真正上过战场的经验。 他们表现的再沉稳,此时心底其实也是慌得一批,但偏偏让他们一直自豪的蜀山弟子的身份,也让得他们不能退后。 就算再惧怕,他们也得走上这一遭。 队伍沉默的前进了许久许久。 直到夜幕彻底降临时,最前方的顾稚才总算是停了下来。 九溪他们这会儿也才把注意力从她身上收回,开始默不作声的观察四周。 这里是哪儿啊? “今晚我们就先在此处休息,明早再继续赶路。” 顾稚替他们解惑,可问题依然留了一半,他们此行的任务到底是什么? 其他的先不说,就他们这一群新兵蛋子,到了战场又能有什么用?为什么要走这么远的路,他们的目的地到底在哪儿?这不会是 让他们去做敢死队吧? 心里有无数疑惑想问。 但此时还是没人主动开口,大家仍是在顾稚的命令下行动。 先是分派好了守夜的人,然后其他人便开始布阵。 以他们脚下为中心,一层层的普通防御阵法开始叠加,不用多久,二十多位金丹境修士便一同设下了一个防御大阵。 只要不是元婴中境以上的高阶修士到来,他们都不会毫无所觉的被干掉。 现下众人才稍稍能喘一口气。 等阵法布置好后,只要不离开阵法,顾稚就不再约束他们什么了,反倒是自己独自走到一旁坐下修炼,恢复灵力。 而见她如此,其他人顿时就分成了一个个小团伙。 相熟的人围在一起传音,立刻就讨论开来。 九溪三人这边自然也是如此。 “这里是哪个方向,离驻地多远了?” “离驻地多远了我是不知道,但这个方向是西边。” “西边?” 商尧轻应一声,说道:“我们从刚刚开始就一直是在往西边走,中途虽然换了几次方向,但最后还是走回了西边。” “我们来西边干什么?” “你问我我问谁。” 商尧和楚倾两句话不到又杠起来了,九溪却是看向四周。 她现在也不清楚顾稚带他们来这是有什么任务了。 这里四周都是一片荒芜,也看不出有什么特别的问题来,九溪看了一圈就收回目光,不理那还在吵嘴的两人,径直坐下恢复灵力 ,除去旁边还在传音互相抬杠的,周围十分安静。 大家修炼恢复灵力的恢复灵力,传音说悄悄话的说悄悄话,场面很是静默。 不过这会儿,安静一点也没什么不好。 听着拂过耳边的晚风,九溪慢慢沉下心神。 今晚应该不会有事,正经的还得看明天,也不知道目的地还有多远,明天是不是就能抵达了? 众人心底都有这么个问题,可既已出战,疑问也只能留在心底。 谁都没有破坏这份静谧。 长夜漫漫,但一睁一闭后,黎明竟就来临了。 所有人接连从入定中醒来,在顾稚一声令下,收拾妥当后就又继续前进。 而这样赶路的状态一直在持续了两天后才终于停止。 顾稚转身看着他们说道:“我们的目的地到了,之后有很长一段时间我们将驻扎在此地,但这里离开战的地方还有一段距离,所 以你们不用担心自身的安危。” “我们的任务到底是什么?” 到了这时,才终于有人敢开口把这个问题提出来。 本以为顾稚可能不会回答,但没想到她沉默了一会儿后,就道:“我们这次的任务,是收回寒蝉令。” 众人顿时就都愣住了。 收回寒蝉令…… 寒蝉令代表的乃是蜀山弟子的身份,什么时候蜀山会收回寒蝉令? 一是欺师灭祖,其次——就是战死之后, 谁也没想到,他们到达青塘战场的第一个任务,竟然会是这样的。 它虽没有什么危险性,可对第一次上战场的人而言,这样的任务冲击力才更大。 九溪和商尧对视了一眼,都没想到会这么绝。 这是要把他们一开始就往死里逼的意思啊。 “今晚大家就都好好休息吧,之后的日子如果没有意外,我们就将在此处待命,等到前方传来讯息后,我们再往回去执行任务, 现在就先分派你们各自的任务。” 其他人 此时还完全不懂这个任务的意义。 听顾稚如此说,还有好几个露出了运气好好的表情。 殊不知,对于他们这样的新兵来说,让他们直接去战场与妖族厮杀,都比现在这个任务好上一百倍。 而看着其他人此时高兴轻松的神情,九溪和商尧也没多说。 无论是谁,大概都要经历上这么一遭吧,不过就是早晚的事,对于身为蜀山弟子的他们而言,也许早一些才是好事啊。 心里轻叹一声,九溪就也跟着商尧和楚倾离开,先去布置外围阵法了。 现在还不知道他们具体得在这里待多久。 事前准备自然是越细越好。 这一忙,他们所有人就一直忙到了三天后。 而这里也就成了他们临时的驻扎地,里外防御得也很严密,顾稚甚至还祭出了三张元灵符。 这乃是大乘境修士才能画出的符箓,现在哪怕是元婴境的修士到来,他们也有底气了。 因此之后等待的时间除去不能随意离开驻扎地,比较枯燥外,众人都还是满轻松的。 除了九溪和商尧。 “前面是不是已经开战了?” “不一定。” “我们这里应该是处在侧面,且距离交战的地方还有好大一段距离,连我都不能准确感知到其他的灵力气息,只是偶尔会若有若 无的感知到一些波动,而且还极其微弱,有时我都要怀疑是不是自己感应错误了。” “如果连你都这样,那前面说不定真的已经开始交战。” “不会有事吧?” 空气忽然就安静了那么一瞬,楚倾看着九溪和商尧,可两人却久久都没再说话。 这态度简直不要太直白。 楚倾就有些不敢置信的睁大眼,“你们这样是什么意思,是我们会有事,还是蜀山的军队会有事?” “你不如问我们,谁会没事。” “对,那样说不定还好回答一些。” 这下轮到楚倾沉默了,九溪两人看着他摇了摇头,也明白他亦是第一次上战场的新兵蛋子。 对于这种莫名的焦虑感无法适应也很正常,他们不会安慰他,但也不会笑话他。 毕竟谁还不是一样从这个阶段走过来的。 而特正因为有了九溪和商尧的提醒,相比起其他人还深陷在轻松环境里,他就要警醒许多。 每天都是在担心中度过。 不仅要担心前方的战况,还要担心他们自己会不会被妖族获胜后偷袭的危险。 虽说商尧已经表明他们其实离战场还是很远的,但谁知道战场上会发生什么? 宁西长老来信叮嘱他时也说过,这里不管发生什么都是可能的,要他万万小心谨慎。 如今再被九溪二人这么一吓,他怎么还能放心的下来。 几乎每天都是提心吊胆的。 而这样还不算完,平常九溪和商尧还会时不时的看着他就一阵长吁短叹,那模样真是极其惹人嫌,但偏偏这还是两个打不过的, 往常里楚倾倒是还有挑战商尧的兴致。 但现在他可一点都没有了。 九溪和商尧再讨人嫌,他也只是对他们死亡凝视,可这两人哪怕他啊。 “九九,你昨晚发现了吗?” “发现什么?” “就是昨晚的灵力波动啊,我睡到半夜突然就感觉到了,你们都没发觉吗?” “没有,不过你昨晚居然还在睡觉?” “睡觉怎么了,反倒是我在睡觉都能被惊醒的灵力波动,你们不觉得恐怖啊?” “呃,怎么说也对。” “所以啊,前面的形势恐怕不太好,很是胶着。” 好了,这下又好了,九溪和商尧两人又是简简单单几句话便把楚倾的心给提得更高了。 而这样的事情已经不是一次两次,这几天里已经发生过无数次了,楚倾现在连瞪他们都懒得瞪,这会儿只想回自己的帐篷去修炼 算了。 可他还没来得及转身走人,驻地里就忽然一阵鸣响。 这是顾稚的法宝,所有人顿时都是一愣,然后立刻全往主帐跑去。 九溪和商尧、楚倾也不例外,互相对视一眼后,也一起朝主帐赶去。 等他们到达时,其他人也都到了, 顾稚看着众人就道:“我们任务开始了,从现在开始,所有人都一起行动,擅自离队者,重罚!” 任务开始了? 所有人都被这句话打了个猝不及防。 尽管他们都有心理准备,也相信这是个没有什么危险性的任务,不用太担心。 可这突然的开始,还是让他们有些慌乱了。 众人忍不住面面相觑,但顾稚却不给他们再缓缓的时间,一挥手就率先出了驻地。 其他人连忙跟上。 这次九溪三人也是一起走在比较靠后的位置,但现下跟着顾稚前进时,他们却没再传音说话,九溪和商尧是知道会发生什么,现 在不想再说话。 而楚倾则是不敢说话。 其他的不说,但他能察觉到九溪和商尧的神情已经越来越沉重。 这会似乎根本就不是应该说话的时候,所以他也沉默了下来,而接下来发生的事,也证明了他的想法是对的。 只要寒蝉令内主人的神魂一旦消散,落在别人手里就是废铁一块。 因此寒蝉令除去蜀山外,其余人一般不会寻它。 第二百四十二章 蓬蒿人 原本闭目疗伤的人,这时却悄悄睁开了眼睛,在无人发现时看向了九溪。 一双寒冷的眼眸内依然没有多余的情感。 任何认识他的人此时看见,也同样不会看出他与平日里有什么不同。 只是…… 秦瑄看着九溪微不可见的皱了皱眉。 他自然记得在涂岐城里二人的碰,就算当时的九溪是男装,可那也不能瞒住秦瑄,只是当再次见到后,从那时开始的疑问却一直持续到现在。 为什么她与旁人不同? 对于秦瑄而言,其他人的分别都不大。 不过就是我和他人之分。 在他心里,如今除去太上大道外,早已很难再有其他能引起他的注意了。 更何况像这样平平无奇的蜀山弟子,别说是注意,就连一个眼神都很难得到才对。 但从涂岐开始,他就发现自己的不对劲了。 这就更是说不通了啊。 两人大眼瞪小眼的想了好一会儿,可还是想不到什么合理的猜测。 最后商尧干脆道:“要不找个机会把那薛岭套个麻袋抓来,问问他到底是想干什么吧?” 九溪就斜眼看他,“既然你这么说了,那不如就全交给你去办?” “我开玩笑的呢。” “呵呵,好好笑哦。” 二人贫嘴几句,一起往回走,这偶然听墙角得知的意外,让两人都很困惑。尤其随着得到的消息越多,疑惑也就越多。 原本还想先放下不管的,毕竟薛岭只是筑基境的修为罢了,就算他们一群人,九溪和商尧也不怕。 但如今看来可就不一定了呀。 九溪和商尧都开始重视起来,可问题也就来了,如今该从哪里下手? 商尧安静了会儿,忽然就又说道:“要不我去会会元荣?” 九溪点头,“行啊,如果能才他那撬开一条缝,那这件事就简单了。” 两人商议一会儿,最后还是决定让商尧先去元荣那边看看,如今虽说因为九溪意外在百尺楼听到了那么一耳朵,使得她和商尧显得那么被动。 可也就只能到此了。 除了知道有人莫名其妙的想要对付他们外,原因和动机,以及其他一切的一切,两人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这也不是什么好消息啊。 九溪现在已经觉得有些为难了,但商尧却是斗志满满的模样。 而且人家行动力还是满分,第二天就真跑去找元荣开门见山了。 兜头就是一句:“是不是有人找你合伙对付我和九溪?” 元荣先是吓了一跳的,但随即就又像看白痴似的看着商尧,那样子像是在说,你跑来我面前问我是不是有人找我要一起对付你们,我能承认? 果然随后他就斩钉截铁的冷漠开口:“没有!” …… 商尧也不介意,只是仍满不在乎的道:“你不是都拒绝了,还有什么不好承认的?” 元荣眼睛就眯了起来,直勾勾的看了他良久,最后还是十分干脆的摇头,“根本没有这种事,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还要修炼,恕不远送。” 商尧就这样被元荣给赶了出去。 但商尧是谁啊,他才不会就这样放弃。 好不容易遇到点有趣的。 就算现在有人想让他退开,那也是不可能的事。 于是接下来的时间,商尧还真就和元荣杠上了。 九溪一开始还会关心下他那边的进度,但到了后面就不再怎么关注。 毕竟任谁整天听到还好还好,马上就会成功了这种话,听多了都很难再相信,他这不是在敷衍自己。 而就这一敷衍,蜀山的盛夏也悄悄来临。 夏花灿烂,北流望漠的山头也被繁花遮挡。极目望去,入眼的皆是错落花影,阳光明媚。午后蝉鸣刮燥,每一声都在提醒人们,夏天到了。 蜀山四季分明,除了私人的洞府范围,以及各个主峰外,在这片广袤无垠的土地上,四季都是正常走过的。 北流望漠也是如此。 与其他偏爱某一季的主峰不同,北流望漠的四季都有不同的瑰丽风景。 而此时,正是接天莲叶无穷碧的时节。 荷塘处也成了九溪最近常常流连的地方。 要不是怕被叶阳羡揍,她都想把这荷塘给直接弄到自己洞府外去算了。 风轻轻一吹,满目的荷叶就哗啦哗啦的摇晃,空气中也满是荷花的清香,让人不流连忘返都难啊。 “你果然又跑到这来了。” 但这不免也有一个弊端,就是极其容易被找到。 望着背着手慵慵懒懒晃过来的商尧,九溪看了他一眼,“又在元荣那吃瘪了?” 商尧立刻僵住脚步,无语看她,“你会不会聊天?” 九溪送了他一个白眼,“你不说‘马上就会成功了’吗?” 商尧:…… 不行,他不想再跟这人说话了, 商尧捂着胸口瞄九溪,眼神都是在问她还有没有良心,但明显她是没有的,这会儿还嫌他碍事。 “你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真是被元荣赶出来的?” “没有。”商尧看着她没好气道:“是今天扑了个空,我去的时候他又没在。” “哦。” 九溪眼看着又要赶人了,商尧忙道:“诶,你怎么就一点都不心急的模样,要知道那薛岭背后很可能就是谢雨啊,这可不是什么小鱼小虾,你少轻视人家。” “我什么时候轻视人家了。” 她无语道:“但现在我们什么都没有,你说从元荣那边下手,可现在连他影子都看不到了,你说我再心急又有什么用?” 呃!! 商尧又被怼得无言以对了。 看着眼前望向荷塘发呆的人,他撇撇嘴,觉得自己又被完全碾压。 九溪这嘴可真是越来越毒了啊。 午后的荷塘阳光炙热,但在九溪和商尧身旁却有微微寒气弥漫。 这盛夏的热气对他们没有一点影响,两人就这样顶着大日头坐在荷花塘旁待了许久。 九溪是看着荷花塘发呆,也不知是在冥想还是在思考什么。 而商尧却就是直接拿出一个海棠密云酒壶,自斟自饮起来。 说实话,现下蜀山都是岁月静好的模样,就算有人有心找事,那也掀不起什么大浪,九溪实在想不通他们到是要干什么。 两人又待了半晌,然后商尧忽然就问九溪:“师父那里,你联系上他没?” 九溪回神,转头看他,“没有,传音石对面一直没有动静。” 商尧挑了挑眉,没说话,九溪就皱眉道:“你想说什么?” 沉默了会儿,商尧看着她说道:“前段时间不管他多忙,只要我有修炼上的问题想问他,他肯定都会回应我的,但最近无论我问什么,对面都仿佛石沉大海般一点消息都没了。 我们和他相处的时间虽然还不是很长,可我觉得他不是那种不负责任的人。 我觉得应该是他那边有什么突发情况。” 叶阳羡的确不是那种不负责任的人。 这点九溪再清楚不过。 可是……“不管师父那边到底是发生了什么,都不是现在的我们能解决的,师父那样的修为都暂时解决不了,那我们就更不用天下了。” 这段时间叶阳羡断了消息的情况,九溪也发觉他那边应该是出了什么变故。 可她却一直压着没去多想。 毕竟就像她说的那般,以叶阳羡的修为都能暂时困住他的意外,又哪里是两个金丹境的小弟子能插手的? 现在的他们恐怕连问一下都不行。 还是静静地待在角落赶紧努力修炼吧。 商尧叹了口气,然后继续喝自己的酒,也不问九溪要不要一杯。 两人在荷塘边就这样待了一下午,直到太阳落下地平线,弯月高挂空中时,他们才起身离开。 踏着月色,九溪和商尧就这样往山顶之巅走去。 他们的洞府就在山巅宫殿之下,一路走去,等到达宫殿下的时候,整个北流望漠也就尽收眼底。 一望无际的山脉,被月色覆盖。 皎洁的月光似银纱朦朦胧胧的洒下。 眼前景色极美。 但可惜,两人这会儿都没心情欣赏。 “明天你还去找元荣吗?” “去啊,为什么不去。” 商尧扯了扯嘴角,“反正也没事做,再不找点岂不无聊?” 在这事上九溪也没有多说,现下这看似平静的局面,其实暗里波涛汹涌,她也不知道该怎么走下一步才是正确的了,说不定商尧从元荣那边打听才是对的方向呢? 这尘世浮浮沉沉,但她还是没学会洞悉一切的无上大神通。 看来人笨是没救的了。 怪不得有人曾经会扭扭着她的耳朵骂笨死了,要是以后没有我,你可怎么办? 月光温柔,山岚迷蒙,蜀山里此时也不知是谁在放长明灯。 从远处望去,那星星点点的光芒忽然就在黑夜里汇聚成了一条长河,照亮了黑暗。 身后微风拂过,带来阵阵花香。 那是茉莉花的香气吧。 最近北流望漠上繁花盛开,各种花香弥漫。 而现下的蜀山其实真的挺平静,弟子们除了去百尺楼接取任务外也没什么忙的,都在专注自己的修炼。 九溪亦是如此。 不过她在百尺楼任务额度早就满了,短期内不用强制性去执行任务。 这对于她来说时间上的分配就自由不少,随时都可以闭关。 但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在羡竹斋的竹林里偶然听到薛岭要对付她和商尧一事,最近她入定修炼的效果都不怎么好。 心里就像是记挂着什么一样,很难真正的静下心来。 因而这段时间她大多数时间都是在整个北流望漠上闲逛。 除去最爱待的荷塘外,她还喜欢几处瀑布水潭,反正商尧每次都是一找一个准就对了。 今天也不例外。‘ 等他从外面回来时,在洞府又没见到她后,直接就往那几个定点去找,没多久便看到所寻人影。 他心情不错地就走了过去。 最近频繁见他在元荣那吃闭门羹,难得见到这么高兴的时候,九溪就惊奇道:“不会吧,难不成你真从元荣那打听到什么有用的消息了?” 商尧立刻就是一僵。 然后看向九溪的眼神便不善了起来。 见他这副模样,九溪倒是顿时就明白不可能了,于是又扭过头去继续看着瀑布发呆,不理人了。 商尧那个气啊。 毫不客气的一屁股就坐到她身边,没好气道:“楚倾回来了。” 九溪一愣,然后立刻了然,怪不得他这么高兴了。 之前她从涂岐回来时,楚倾却刚好于前几天在百尺楼接了任务,下山去了,两人也碰巧就这么错过。 现下都快小半年了吧,楚倾可总算回来了。 九溪就问道:“既然他已经回来,那你可有问他这次接下的任务是什么,怎会耗时这许久?” 商尧:“自然是问了的,但他没细说,一回来就忙着先回去梳洗沐浴,等会儿他来时,你再详细问他吧。” 楚倾出身名门,小洁癖什么的,是这么多年下来都没变的习惯。 九溪了然,而且听商尧说来,便知道一会儿楚倾会过来找他们,于是也不急了。 二人又在瀑布边闲扯了会儿,不久果然就听到山下大阵被叩响的声音。 九溪就看向商尧。 商尧眯眼,缓慢的伸出了手。 九溪便嗤笑一声,同样也伸出手,随即……北流望漠下,楚倾不过等了一炷香的时间,就见臭着一张脸的九溪来接他了。 楚倾笑道:“又输啦?” 九溪一扭头,权当完全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但也就是一盏茶的功夫,两人便回到瀑布前,商尧正坐没坐相的抬手和楚倾打招呼:“哟呵!” 楚倾:…… 九溪:…… 尽管已经再熟悉不过他这浑不正经的模样,可现下两人却还是忍不住产生了一种想要好好修理他一顿的念头,其中九溪就只是想想,但楚倾却是马上就跃跃欲试了起来。 毕竟他被商尧痛揍也已经很习惯了,而且还能提升修为,何乐不为呢? 可商尧却没给他这个机会。 见两人已经上来后,商尧马上把楚倾拽过来坐下,说道:“你这次的任务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会耽搁了这么久?赶紧从实道来。” 楚倾神情登时就复杂了起来。 九溪意外,“你怎么这个表情,难不成你那任务真有什么隐情?” “也不是吧。” 楚倾顿了顿后说道:“这次去沧州的任务虽然很难,但却没什么隐情,但你们知道我是怎么回来的吗?” 九溪和商尧都眨巴着眼睛看他。 楚倾也不卖关子,皱眉道:“我是被我师父中途召回来的。” 啊? “什么叫中途召你回来?” “意思是苍渊上尊让你放弃任务也要赶回来?” 九溪二人这会儿都有些惊讶的看着楚倾。 楚倾自己也有些无奈的耸了耸肩,“的确就是如此,你们俩也别这么看我,我到现在都还是一头雾水呢,刚才去面见我师父时,师父也什么都没说,只让我先回去好好休息。” 这么神奇的吗? 第二百四十三章 断水 到底是哪里不对劲,又很奇怪的说不出来。 这才是让秦瑄皱眉的地方。 如今他的道心早已趋于圆满。 现下还能让他如此的可以算是诡异了。 但偏偏眼前的九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无论秦瑄如何看,她也没有任何值得怀疑的地方,这就更让人不解了。 秦瑄淡漠的眼神在九溪身上停留许久。 天边星辰璀璨,风也不知在何时早已停下,战场令人窒息的安静慢慢弥漫开来,但这里早已没有不习惯的人了,大家都已经把它当做习以为常。 而当天边第一束曙光落下时,所有人都睁开了眼睛。 除去昨天被震昏的行藏外,其他人都默契的起身收拾,把痕迹处理干净。 四人很有默契,最起码在老者提起行藏时,九溪没有多言。 一行人又继续往道门的驻地赶路。 自然,出力的都是道门两位老者。 其中大部分都是元婴境的老者在驭使流光带着其他三人赶路,至于另一位则是一直在闭目调息。 可要不是极特殊的情况,蜀山弟子都不可能选择放弃任务。 毕竟一旦选择放弃任务,那不仅任务奖励得不到,而且还会扣除空蝉令,这比任务失败都要严重。 在蜀山,空蝉令便代表一切修仙资源。 不到万不得已,谁会选择扣除空蝉令? 但萧子规却清楚命令楚倾放弃任务,赶回蜀山,这可一点都不正常。 再者最近九溪和商尧都有些敏感,这会儿听完楚倾的话后,二人都不由自主的就想起了薛岭莫名其妙要对付他们俩的事情。 这不可能一点关系都没有吧? 九溪就转头看了商尧一眼,他这会儿也难得的皱着眉,不说话了。 楚倾心思向来粗中有细,此时见他们俩这模样,顿时就问:“你们怎么了?” 三人彼此间倒是没什么好隐瞒的,商尧就把薛岭的事和他说了,连薛岭和谢雨的关系也没瞒着。 楚倾闻言后神情顿时也是一言难尽。 “这与我师父让我赶回蜀山的原因,不会毫无关系吧?” “你觉得呢?” “我觉得都有点诡异,要不我再回去问问我师父?” 楚倾的提议获得九溪和商尧的大力赞成,于是他急急忙忙地就又回去找他师父了。 而看着楚倾离开的身影,九溪二人短暂了沉默了一会儿。 “看来总算要有头绪了啊。” 商尧感叹了一声。 九溪也默默地点点头,他们纠结了这么久,总算是有一点头绪了,她这时却忽然转头看他,“那元荣那边,你还去吗?你最近好像都在吃闭门羹吧?” 商尧就无语瞄她,“你能不要哪壶不开提哪壶吗?” 九溪耸了耸肩,“我只是实话实说罢了,难不成你并没有吃闭门羹?” 商尧转身就往自己的洞府走去,并且觉得这丫头真的是越来越毒舌了,真不知道是和谁学的。 以前被气得扭头就走的人,不应该是她吗,怎么现在好像变换了下位置? 而看着前面越走越快的商尧,九溪则是转眸继续看向瀑布,心情还不错。 楚倾这次回来可真是帮大忙了啊。 就算这次他回去不能从萧子规那儿得到明确的回答,九溪他们却也有一个方向了。 接下来应该是马上就要有一件重要的事发生,不然萧子规不可能这么急切的把楚倾叫回来。 并且也能让薛岭和他身后的人不惜对付她与商尧。 要知道她和商尧现在也不是籍籍无名的小弟子了。 他们此时已经被叶阳羡收归门下,是蜀山七座大主峰之一北流望漠的真传弟子。 但就算如此,他们还是把目标盯准了她和商尧,这要不是脑子有问题,那就是有十足的把握。 可为什么呢? 为什么他们会有这么大的自信? 除非他们清楚的知道叶阳羡现下并不在蜀山,并且还晓得接下来大事件发生时他也回不来。 甚至就算以后叶阳羡归山,发现了九溪和商尧被暗算后,他也不能真对他们下死手。 而符合这样条件的人会是谁呢? 尽管九溪不想先入为主,可此时她脑海里第一个浮现的人却仍是——谢雨。 谢雨是杏丹上尊的爱徒。 杏丹上尊与叶阳羡也感情深厚,她和晚照上尊等都是叶阳羡看着长大的,若薛岭身后的人真是谢雨,那日后就算叶阳羡回来了,要为九溪二人做主,那也不可能会对他怎样。 虽说惩罚肯定会有,严重程度也不低。 但要说严重到让他为此事付出相应的代价,应该就不大可能了。 不管从哪方面看,谢雨都是极其符合九溪猜想的。 因此就算她一再和自己说要客观,可谢雨却就是牢牢的排在了被怀疑的第一位。 想到这儿,九溪就忍不住叹息一声。 其实之前在羡竹斋里,她对皂罗和谢雨的印象着实不错。 当时道门突然出现,搅得羡竹斋一团乱,可皂罗和谢雨的反应却极沉稳,比起当时很多元婴境的老前辈不知要出色多少。 尤其之后救助同门什么的。 他们二人也是一马当先,算得上是让人印象非常深刻。 可就是这样出色的人,现下却是躲在背后,指使薛岭暗地里要算计她和商尧的幕后黑手? 她实在不想这么下结论。 毕竟其他的先不说,这又赤果果表明她眼光奇差无比的事实,她实在不想承认。 盛夏的夜里,风也是带着暖意的。 而九溪就这样在瀑布边待到了夜幕降临,星辰漫天之时。 最近因心有挂碍,所以她的修炼状态并不这么好。 因此这一段时间她也不都待在洞府修炼,反而是更常待在外面了。 今天也是如此。 九溪一夜都没回自己的洞府,反倒是在瀑布边听了一晚上的水声叮咚。而在这样万籁俱静的夜里,无法入定修炼的人还不少,不远处正大字型躺在自己洞府里的商尧亦是如此。 在蜀山看似平静的水面下,竟然无声无息的隐藏了这么大的暗涌,这是谁也没想到的。 但九溪和商尧这会儿最担心的,却还不止于此。 他们现下最担心的,是叶阳羡那边到底怎么了? 为什么这么久都还没有消息? 以他手可摘星辰的入圣修为,还有什么事能困住他这么久的? 若有,那就不是一般的灾难了呀。 九溪和商尧想的越明白,心就越往下沉,尤其更棘手的是像九溪之前说得那般,如果那是连叶阳羡都暂时不能解决的事情,那他们俩就是连开口询问的资格都没有。 有时候人太清醒了,也是一件痛苦的事情。 夜,沉寂,漫天星辰在闪烁,北流望漠上的风都空旷悠远,而当暗夜过去之后,黎明到来。 第一束阳光洒落。 九溪起身和已经出门的商尧又见面时,两人却谁都没开口说过任何一句和担心叶阳羡有关的话。 两人一如往常的闲扯,然后就一起去找楚倾。 他们这会儿都急需有些事来分散下注意力了。 不然随着时间过去,那些压抑着关于不安的想法恐怕就会愈发泛滥。 这可不是什么好事啊。 楚倾现下是萧子规的座下弟子,身份早已不同,九溪二人找他,自然有人去禀报。 这会儿时辰尚早,但九溪和商尧却没等多久,就见楚倾走来的身影了。 “你们俩来得可真早,别告诉我你们这是一晚没睡。” 楚倾没带着二人上山,毕竟这里可不是北流望漠,峰上弟子可是不少,当侍童侍女就有一百多呢。 “没想到啊,你出去一趟回来,眼力劲好不少嘛,居然还能看出我们是一晚没睡。” 九溪二人跟着他走到了不远处的花林内,商尧这会儿还有心玩笑道。 楚倾就无语了。 三人身后的湖面波光粼粼,这花林深处竟有一处湖泊,风过,花瓣簌簌而落,全飘进了湖水之中。 只是此时九溪却只是看着楚倾,沉声问了一句:“苍渊上尊有没有说什么?” “没有。” 楚倾这会儿竟也显出了些颓态,“不管我怎么询问师尊,他都未曾告诉我答案,只让我安心等待便是,并且嘱咐我近日就不要再离山了。” 这话说完,三人又是一阵面面相觑。 但好在他们也不是毫无所获。 “虽然还是不知道要发生什么,可听苍渊上尊此言,怕也是近了。” “不错。” 楚倾也同意这个说法,“不管会有什么变动,它都应该马上就要到来。” 现下九溪他们要担心的已经不是什么薛岭了,而是通过萧子规明确知道即将到来的变动。 之后他们就忽然谨言慎行起来。 包括商尧在内,三人各自都突然头悬梁锥刺股的埋头苦修起来。 除了修炼外,一心不闻窗外事,连苏一都有些惊讶,商尧居然能耐住性子这么久不见人影? 要知道他除去闭关外,其余时候都是要下来到处乱晃,一点都闲不住的模样,最怕无聊。 可如今苏一已好久都没见到商尧了,这不奇怪都不行了啊。 其间他还抽空去了北流望漠一趟,商尧见到他时可谓是两眼泪汪汪,看得苏一浑身可是一个激灵,转身就要走。 但商尧却一把拽住他,不顾他的挣扎就往自己洞府拖。 路经荷花塘时,九溪先是睁大了眼,然后一扭头就不管他们了。 苏一在坚持不懈的挣扎时还听到她一声叹息:“真是世风日下啊!” 喉头一哽,苏一差点就当场气晕了过去。 不过商尧还是没给他这个机会,拖着他回到自己洞府就话痨了起来,问他最近宗门里有没有什么新鲜事,好玩的事。 最近门内并无什么大事,大家都忙着修炼和任务,哪会有什么新鲜事和好玩的事。 苏一自然摇头说没有。 可商尧不放过他。 这次就换过来了,苏一硬生生被商尧留下来听他刮燥了一整天,等他终于能下山时,商尧还亲自送他出去,叮咛苏一下次还要来探望他啊。 吓得苏一立刻头也不回的就跑了。 而之后很长一段时间内,被九溪牢牢盯梢待在北流望漠不能出去的商尧就一直在盼着苏一的再次到来。 但他盼啊盼,却就再没盼到苏一的身影。 转头商尧便对九溪说道:“我还一直把他当兄弟,没想到他居然是这种薄情寡义之人。” 九溪:…… 她实在是不想多说,不然她怕自己那满腔的腹诽就要全吐出来砸他脸上了。 之后的日子除去商尧这时不时让人翻白眼的无语外,其实一切还是趋于平静。 楚倾这会儿虽然没和他们在一起,但三人却一直在通过传音石联系。 九溪和商尧也一直关注他那边,萧子规有没有再透露些消息出来。 但可惜的是,都没有。 萧子规除了紧急把楚倾叫回来外,其他事就再没有说过,实在让人有些一头雾水。 而就在九溪他们以为还要再等些日子才会事态逐渐明朗时,龙岩钟却忽然敲响在了所有人耳边。 怎么回事? 龙岩钟像,那可是了不得的大事啊。 这可不得了,蜀山弟子皆是一惊,随后就全部到百尺楼外去集合了。 九溪和商尧也不例外。 只是他们去百尺楼前却是对望了一眼,心中都想到——终于是来了啊。 百尺楼外竹海成浪,千倾碧涛,仲夏的阳光穿透树叶缝隙照射到下面的众弟子身上,把他们脸上惊讶和好奇的神色照得一览无遗,大家都很诧异到底是发生了什么,竟然敲响了龙岩钟。 百尺楼外的东浮高台上,现下已经端坐着两位上尊。 晚照上尊,和杏丹上尊。 两位尊者在见到百尺楼前,除去闭关的弟子几乎所有人都到齐后,她们也不耽搁。 晚照上尊直接开口说道:“你们应该知道,我们人族一直在与妖族斗争,而斗争的原因便是如今天下灵气已日渐稀薄,修炼资源更是日益减少。 妖族为了生存,几次向外扩张。 我们人族便是他们严重扩张的一个方向。 而自从数千年前他们开始第一次撕开虚空裂缝向我们开战后,人族的抗争就没有停下过。 我们蜀山更是历来就站在最前线与妖族对战。 第二百四十四章 秋色梧桐 九溪知道这就是他们现在最大的战力,而且那老者还有一个最重要的任务。 在危险真的不可避免时,他会直接保护着秦瑄离开,至于剩下的人,他则会毫不犹豫的放弃。 这一点别说九溪,连元婴境的老者自己恐怕也是再清楚不过。 并且比起她,老者自己怕是还要更视死如归。 毕竟他们道门的麒麟子,代表的就是道门的未来。 在这面前,还有什么是不能牺牲的? 元婴境的老者此时根本就是不遗余力的在驭使灵力飞遁,速度快的九溪都要怀疑他是不是要自爆了。 实在是太过拼命…… 可也多亏了老者如此拼命的赶路,他们的进程十分喜人。 虽然九溪还是分不清东南西北中,但从道门几人的对话里也能听出他们的兴奋。 看来道门的驻地的确是不远了。 期间行藏也清醒过一次,但随后又被道门两个老者的灵压给震昏了过去。 九溪对他的这点骨气都不得不佩服一下。 毕竟他身上现下已经快没一块好皮,几乎全是伤口了。 不过现在不是讨论的时候,所以二人都只是自己想自己的,在人群中和着众人一同沉默。 高台下此时的气氛不太好。 众人都仿佛笼罩了一层乌云,沉重的不得了。 而这也能理解。 毕竟无论是谁,原本还以为能再安然修炼很长一段时间才用面对的残酷,此时却忽然毫无预兆的提前,换做谁都会有瞬间得混乱的。 虽然晚照上尊说了不是强制性的,但他们都不傻,知道这肯定还是有影响的。 尤其关乎人族的战斗,这影响肯定也小不了。 而越是这样,众人便就越是纠葛。 晚照上尊也没有留他们,挥一挥手就让他们都退下吧。 众人浑浑噩噩且有序的一一离开了百尺楼。 这会儿谁都不太想说话。 现在他们最需要的便是立刻找个安静的地方,让自己好好想一想。 而比起其他人,一回到北流望漠的九溪和商尧就马上卸下刚才那种无措模样,脸上俱是波澜不惊。 “你去不去?” 商尧也没废话,直接就开门见山的对九溪问道。 九溪竟然犹豫了,“我现在还没决定,你呢?” “我肯定是要去的。”商尧虽也惊讶九溪此时的犹豫,但他还是干脆道:“我这一身的伤若要按部就班的休养,不知得蹉跎到什么时候去。 可如果能上前线却就又不一样了,错过这个机会,天知道会不会有下一次。” 商尧也是有很多想去和必须去完成的事情。 但碍于他这一身重伤,修为又严重退化,所以一切都不得不搁浅了下来。可要是能去与妖族对战的前方,却又一切都不同了。 妖族浑身是宝,妖丹更向来就是疗伤圣药。 就好像人族修士的血肉,对妖族也从来便是灵丹妙药,修为越高,越是无价之宝。 商尧若能以蜀山弟子的身份去战场,那只以他金丹境修士的身份,危险不高,收益还大,背后又有叶阳羡做靠山,那真是再安全不过。 况且晚照上尊虽没说明他们会被派到哪个战场支援。 但估计无论是哪儿,都是蜀山负责镇守的隘口,与道门不会有任何关系。 那他最后一点忌惮也没了。 这次商尧真是非去不可。 原本九溪也该和商尧态度一致,尽管她从没对商尧说过自己的情况,可他也能察觉到,其实她与自己几乎一模一样,都是在极力提高实力的阶段。 那这次的妖族战场她更应该参加才对。 可没想到她会这么犹豫。 商尧诧异,不过也没多问,与她又说了会儿战场的事后,便回去开始早早做准备了。 而九溪却是在原地待了会儿,随后就又跑到荷塘边坐着发起了呆。 妖族战场她不想去吗? 不,她想去。 可她也不是商尧,凝魄珠一带就可以走人,天涯海角都能去,她要顾忌的太多。 荷塘里的荷花开得极好,就算没有人照料,每天的灵气滋润也能让它们生长的很好。 而此时一样纠结的人还不少,蜀山今夜不眠的人也很多。 并且在一夜之后,蜀山里的气氛就变了。 之前的岁月静好忽然就变成了晴转多云。 大家见面后也不主动说话了,都是若有所思的互相沉默对望。 这气氛简直不要太压抑。 但这些为难和纠结在商尧与楚倾身上却完全看不到。 两人早早就决定好了一定要去妖族战场,百尺楼那里都走了好几趟,一直询问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接取这个任务。 在现下大家都犹豫不决的时候,他们两个就显得很是奇异。 不过他们才不在乎呢。 “我和我师父都说好了,龙骨宗的回信也到了,都同意我上妖族战场去磨练一番,我这边早就什么都准备好了,只要宗门一声令下,立刻就能支援前线。” “我也差不多,两袖清风,随时都可以离开。” 清静的北流望漠上,商尧和楚倾正兴致高昂的对酒当歌呢。 旁边被硬生生占了发呆的好地方的九溪,这会儿连腹诽他们都没力气了。 但她是没力气了,可楚倾和商尧却不放过她,“诶,我说,你真不去啊?” 九溪没好气的看着他俩,“我什么时候说我不去了?我不是每次都和你们说还没决定吗,你们俩是故意曲解我的意思?” “你那和不去有什么区别?” “就是。” 两人嘀嘀咕咕道,九溪无语的翻了一个天大的白眼,决定不再理这两个挥一挥手不带走一片云彩的粗神经。 他们什么挂碍都没有,想去哪儿便去哪儿,他们根本就说不到一起去。 商尧和楚倾也没留她。 两人这会儿正忙着互相恭维呢。 你夸我正气凛然,心怀大义。我夸你少年有为,胸怀大志。 啧啧啧,那无耻的模样九溪真是一眼也不想再看了。 以前楚倾还傲娇,虽然欠揍吧,可也能正常一点。 但现在好了,傲娇是仍然傲娇的,但无耻也是真无耻了,居然能跟商尧这样昧着良心互吹,简直是不要脸,她边走边摇头,又是一个好苗子被带坏了啊。 九溪洞府前有小溪,溪水把洞府贯穿,让其内也可以响起清澈溪水流过的潺潺声。 她回来后也不直接修炼。 反而跑到巨大的蕊青心玉池旁坐着发呆。 这处石室是九溪费了功夫捣腾的,四面墙壁全是玉石不说,就连穹顶她都是咬着牙全用琉璃钉炼化后的幽晶搭建而成。 此时阳光洒落下来,整个石室都被一片金灿灿的颜色所覆盖,极其温暖。 而九溪就这样静静地坐在阳光之中。 她看着已经抽出第二根小小枝桠的不死木,眼中有些挣扎之色。 不过这些挣扎都很薄浅。 安静的石室内就响起一声叹息。 其实现下和还犹豫的九溪一样,虽然理由不同,但大家都还在极度纠结中,去或不去似乎都成了进退两难的选择。 筑基境还好,去不去都是后勤方面。 现在真正为难的是金丹境的弟子们,他们若是接受这次任务,那就得上战场。可如果他们不接受,那之后在蜀山又还有什么颜面? 此时苏一就正面对着这样的难题。 按说以他的性格,这种事他是绝对不会去掺合的。 但现下这种情况,是真把他逼到进退维谷了。 这日他正在自己洞府的庭院里唉声叹气时,商尧和楚倾找来了。 苏一这会儿最不想见到的就是这两人。 可这俩却不是他不开门就能打发走的。 苏一只好一脸无奈的开门让他们进来,二人一进屋就问,“你会去的吧?” 这话虽然问的是没头没尾的,但苏一还是听懂了,他无奈的看着这两个粗神经的,“我还没想好。” “怎么又没想好。” “又?” 苏一一脸懵的看着他们。 商尧就摆了摆手,“不是说你,是九溪也和你一样,到现在都还没决定好,但她就不说了,你干嘛也磨磨蹭蹭的,这有什么好犹豫?” 这有什么不好犹豫的,只要上了战场那生死就都只是瞬息之间。 他这个年纪在修仙界还只是颗小幼苗好吧。 让他这个时候就为了大义上战场拼搏,要他一点都胆怯是不是有些强人所难了? 而且为什么九溪犹豫不决就是可以的,他就不行,这样区别对待真的好吗? 苏一在心里腹诽不已,但这些话在面对着眼前这两张大勇无谓的少年脸庞时,他却是一句都说不出来。 和他们俩说这些,恐怕根本就不能获得同感吧。 他就不对牛弹琴了。 于是苏一忽然就无力的瘫倒在竹席上望天,不想再理商尧和楚倾了。 至于之后两人洗脑似的让他去参与这次任务的话,他也全是左耳进右耳出。 三人就这样鸡同鸭讲的说了一下午,然后谁也没说服谁,最后还是苏一看天色太晚,自己的忍耐力也到达顶点,一脚就把这两人给踹出去了。 商尧和楚倾离开时,还一脸恨铁不成钢的对着苏一摇头叹息了好一会儿。 要不是因为自己打不过这两粗神经,苏一怀疑自己早冲过去揍他们了。 而为了不在一时冲动下暴揍不成反被打,苏一也是非常利落的就把大门给砸上了。 被扑了一头一脸灰的商尧和楚倾:…… 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呐! 商尧和楚倾痛心的转身离开,两人在古泉瀑布下分开,商尧自己往回走。 沿途上突然发现路过的弟子们好像都在谈论什么,他好奇的仔细听,然后就发现大家似乎谈论的都是一件事。 遥夜? 那是谁,他怎么从来没听过。 蜀山内所有的弟子,商尧不敢说全都知道。 可出名得他就没有不认识的,但“遥夜”这个名字他却是第一次听到,蜀山里有整个人吗?而且听弟子们的讨论,似乎还很有名,那他就更不该没听说过了呀。 在第无数次又听到有人谈论起遥夜时,商尧就拦住那个小师弟询问起来。 小师弟起初发现有人忽然拦下他的时候,还有些不高兴。 但等他发现这是一位金丹境的师兄后,那点不高兴顿时烟消云散,态度十分端正道:“师兄有什么想问的,我一定知无不言。” 商尧就笑眯眯问:“你们刚刚在说的‘遥夜’是谁?” “哦,师兄是说遥夜师姐啊。” 遥夜师姐…… 北流望漠,九溪正难得沉下心进入入定状态开始修炼,这可是最近很难得的事情。 她也十分珍惜这次静心的机会,立刻就努力摒弃一切杂乱思绪想好好修炼一下。 可明显其他人不是这样认为的。 最起码匆匆忙忙赶回来的商尧就不那么觉得。 九溪很努力的想把这声音赶出脑海里去,但商尧就是极其坚不可摧的继续叫门,九溪最后只能脸色极其难看的起身了。 不过还不等她开口呢,商尧就已经一句话把她给震住了,“你知道遥夜是谁吗?” 九溪登时就睁大了眼,“你说谁?” “遥夜啊。” 商尧也有些想不到的说道:“龙骨宗掌教之徒,我们离开龙骨山前刚好去了缙云,没想到现在她也拜进蜀山了,看来她在缙云表现不错啊。” 商尧自顾自的说了许久,但忽然发现九溪根本就没有回应。 他惊奇的抬眼望去,只见九溪摸着下巴不知在想什么呢。 “喂,你有没有在听我说啊。” 九溪看了他一眼,“没有在听我说话的人好像是你吧,这才多久,你就把我和你说过的在龙门镇遇到遥夜师姐的事给忘了?” 商尧:…… 仔细想了想,好像还真有那么回事。 他清清喉咙,立刻就转移话题,“这么说她也从龙门镇回来了,那是不是表示龙门镇里不死木的事情解决了。” “我也这么想。” 九溪没和商尧继续扯他左耳进右耳出的事,反而也沉吟起了龙门镇和道门。 遥夜回蜀山了,那皂罗呢? 秦瑄和祁莲又是不是也已经回转道门了? 梅府呢?那座青石钱玉木雕最后到底怎么处理的? 第二百四十五章 半轮秋 这虽然是一个年轻的妖族,但还是有些不同的。 九溪都对他改观不少。 可这样仍是不能改变什么。 道门两位老者想从他嘴里撬出妖族的消息,根本就不可能放过他。 此时他们还在赶回道门驻地的路上,他们还来不及全心全意的拷问他,但等他们都到达了目的地的时候呢? 不用想都能知道他的下场不会好。 而且肯定要比现在糟糕上不少。 这些九溪都看在眼里,不过她现在是人微言轻的状态,且人族和妖族不死不休的关系就摆在那儿,她也不能多说什么。 因此一路上她都很沉默。 除去道门的两位老者主动和她说话外,其他时间她都很安静,只是抓紧时间疗伤。 她希望,最起码在到达道门的驻地前,她的伤势能有七八成的疗愈。 不然就算她想独自上路,恐怕都不可能。 而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的识趣,所以这一路上秦瑄都没和她有过什么交集,别说对话了,似乎连眼神都没有碰到的时候。 对此,九溪很是满意。 原本以为会是极其煎熬的一段路程,居然也就这样轻松度过了。 如今越靠近目的地,道门几人的状态也就越明显的放松下来,包括秦瑄也是这样。 想着这事,九溪没有说话,商尧看了她一眼就道:“你想去找她啊?现在她可忙了,据说好几位上尊都中意她,想收她入自己座下,不过据说啊,晚照上尊好像也看中她了。” 这点九溪倒不意外。 毕竟遥夜和皂罗在龙门镇就已经相识,二人还一起和秦瑄、祁莲对阵过,皂罗会欣赏她,把她引荐给自己师尊也正常。 可若这传闻是真的,那估计遥夜就只可能拜在晚照上尊的门下了。 终归就算在整个蜀山里,修为能和晚照上尊比肩的也就那几个。 遥夜不管从哪方面考虑,晚照上尊都应该是首选。 “若遥夜师姐真拜晚照上尊为师,那以后我们想要找她,估计只能去羡竹斋了。” “要真是这样,那干脆等她的拜师大礼好了。” “拜师大礼?” 九溪摇摇头,“现下蜀山这个情况,拜师大礼什么的可能不会有了,晚照上尊估计也会像师父那样请几位尊者去见证,只举行一个小的拜师宴。” “也是,那我们等拜师宴完了后再去找她?不管怎么说,我们也是一同从龙骨山来的嘛。” “但问题是这拜师宴什么时候才举行?” 九溪皱眉,“现下说晚照上尊欲收遥夜师姐为徒,也不过就只是传闻而已。真要等,我们还不知得等到什么时候去。” 这话也对,可现下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的那要怎么办? 商尧就瞄她,九溪顿了顿后说道:“还是明天吧,明天我们就试着去拜访一下遥夜师姐,看能不能见到她。” 如今她正在风头上,估计很难会现身。 九溪也只是想去碰碰运气。 商尧不无不可的点头同意了。 于是二人次日一早就先去百尺楼打听遥夜现下暂居在哪儿。 因为她如今已是金丹境的修士,所以也不用再去华堂报道,现下便可有自己的洞府。 两人到百尺楼去随便一问,立刻就收获了不少消息。 看来遥夜此时的确是蜀山风头最热的弟子,百尺楼里也到处都是在讨论她的话题,九溪他们甚至都不用问,只消站在旁边听一会儿,不少有用没用的信息就全自己飘过来了。 九溪一知道遥夜洞府的确切位置后就要走人。 可商尧正听八卦听得兴起呢。 九溪叫他走人了,他也不理,只让她别吵,所以最后众人就见到九溪拖着头上肿了一个包的商尧就这么从自己身边走过。 众人:…… 遥夜的洞府离百尺楼不远,九溪和商尧瞬息之间就到达了。 但就像他们之前料想到的那般,此时遥夜的洞府是里三层外三层的被人包围着。 许多人都在这会儿来拜访她,希望在她拜入金仙上尊的座下之前就与她搭好关系。 以九溪对遥夜几面之缘的认识,她估计遥夜是绝对没耐心应付这些人的。 所以她这会儿要不就是在洞府里启动阵法隔绝了所有声音,要不就是她人根本不在这里。 “看来我们这次运气不怎么好啊。” 商尧靠在一旁说道。 “走吧。” 九溪远远的站着看了一会儿,连走近都没有,便招呼商尧离开。 商尧倒好奇的问她:“不多等一会儿?” “不了。” 九溪转身就走,“见不到遥夜师姐的。” 虽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肯定,但商尧还是耸耸肩也跟着她离开了。 两人回到北流望漠,还没坐下多久,楚倾就急急忙忙的找过来,一开口就是一道霹雳砸下来,“百尺楼妖族战场的任务开始可以接取了。” “什么!” 商尧第一个就跳了起来,楚倾便又再次重复一遍刚刚的话,然后就看向九溪。 九溪沉默了会儿,问他:“什么时候结束?” 任务到什么时候结束,不能再接取。 楚倾明显是来之前就问清楚了,现在立刻回道:“一个月之后。” 蜀山这一次派修为金丹境圆满之下的弟子去支援妖族战场,要做的准备还是很多的,不可能上嘴唇一碰下嘴唇就行。 而这一个月便是蜀山做准备,以及给弟子们自己做准备的时间。 屋内顿时就沉默下来。 商尧和楚倾都不说话了,九溪静了一会儿,也忽然起身往外走去。 剩下两人刚想说什么,她就朝后面摆摆手,商尧和楚倾一顿,最后还是没有跟过去。 楚倾就看商尧,“她到底是在顾忌什么?” 商尧无所谓道:“顾忌什么的都有可能啊,谁没几个不能说的小秘密啊,既然她不让我们跟,那就是想自己好好静一静,让她去吧。” 毕竟有些事,除了自己,别人都帮不上忙。 商尧倒是很能理解。 楚倾则是皱眉想了会儿,最后还是有些担心。 但就像商尧说的,她这会儿应该还是想自己一个人好好静一静,自己想清楚。 …… …… 百尺楼内,北冥榜上,妖族战场的任务已经发布,所有弟子都能接取。 此任务一上榜,百尺楼里的人更是暴增。 但接取任务的依然多是筑基境弟子,他们不用上战场,所以纠结的点很少,接取任务的人自然就多了,但金丹境的弟子们便不可同日而语。 这几天经常来北冥榜下的不少,可真正接取了这个任务的人却并不多。 而在这不多的几人中,自然是包含了商尧和楚倾。 因为两人已经确定会去妖族战场,所以这几天他们几乎都待在北冥榜下。 细细地观察着自己以后将一同奔赴战场的队友是什么样的。 话说这几天,让他们吃惊的人还真不少。 到今天为止,确定接下任务的人里全是这一代金丹境弟子中的翘楚,比如谢雨、蓝乔等。 其他人还好说,但看到谢雨时,商尧是沉了沉脸色的。 不过随即就又恢复如常。 而真正让众弟子沸腾起来的,还是在差不多半个月后,凤杞到达百尺楼时,之后整个蜀山的弟子几乎全炸了。 虽然早知道凤杞肯定会接取妖族战场这个任务的,但等到他们真能亲眼目睹这一幕时,还是有很多人都震撼不已。 凤杞的修为虽然增长极快,在蜀山当代的弟子中无人能出其右。 可就算是凤杞如今金丹境大圆满的修为,到了妖族战场还是无法保证能全身而退的。 凤杞这样的根骨这样的天赋,只要再给他些时间,问鼎君上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但他居然还是选择了现在就奔赴妖族战场。 这样的勇气实在让人钦佩。 商尧也忍不住多看了凤杞两眼,之后就拖着莫名其妙的楚倾突然赶回了北流望漠。 “九九,凤杞接下妖族战场的任务了。” 而一回到北流望漠,九溪人还没见到,就已经先听到了商尧的大嗓门,以及把她震在原地的那句话——凤杞接下妖族战场的任务了。 说实话,她并不怎么意外。 凤杞连寒冰炼狱都去过了,妖族战场更是不在话下。 不过这么一来也好。 九溪静静地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除此之外就没再说话。 商尧和楚倾互相对视了一眼,楚倾这会儿是不解商尧这么火急火燎的拖着自己回来干嘛?而商尧则是惊叹九溪的平静。 凤杞对于九溪的特别之处,他自凤城开始,这一路走来可是看得清清楚楚。 此时得知他也要去妖族战场,按理说她不应该是这么冷静的反应才对,但她偏偏就是一副处变不惊的模样。 这不对劲啊。 商尧就跑到了她对面坐下,“就这样?你没有其他话想说,没有什么事忽然想做?” 九溪依然低头看着手里那一卷竹册,“没有。” 商尧挑眉,“你确定?” 九溪这次连理都懒得理他了,可商尧怎么可能就这样放过她,就在她耳边嘀嘀咕咕的唠叨了起来。 最后九溪实在受不了,直接就把他和旁边已经自斟自饮起来的楚倾一脚踢出了她的洞府。 洞府外,商尧一边拍着衣摆一边摇头道:“又是一个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的。” 被莫名其妙连累的楚倾,这次却是白了他一眼,转头就走。 “诶,你等等我啊。” 眼见九溪刮燥不了,于是商尧立刻转移目标。 楚倾就这样被缠上了,好可怜。 因为凤杞的激励,百尺楼里接取妖族战场任务的人猛就变多,这会儿无论是谁出现在北冥榜下,众人都不会惊讶了。所以当九溪踩着时限踏进百尺楼时,并没有引起太多人的注意。 而等九溪从百尺楼里出来时,就见楼外的商尧正斜着眼睛看她。 九溪:…… 默默收回视线,她目不斜视地就向前走去。 “哟,这是谁啊,我还以为是我看错了呢,没想到真是‘关师姐’啊,你怎么会出现在这,我好像记得某人半个月前不是还斩钉截铁的说自己没什么想做的吗?” 商尧阴阳怪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那个时候是没有啊,可现在就不一样了。” 九溪回头眯了眯眼睛的看他,冷声说道。 商尧却一点想收敛的意思都没有,取笑道:“哦,是吗?那真是太巧合了呀,专门赶在任务快结束时过来,你说是不是太巧了啊?” 额角抽了抽,九溪干脆装听不到,只加速往前走,但商尧可不放过这千载难逢能数落她的机会。 从百尺楼开始,就一直调侃到北流望漠。 在九溪终于脸沉沉的转过身看着他时,商尧才脚底打滑,溜了! 但不管怎么说吧,妖族战场的任务截止,从北冥榜上消失了。 这次要支援前线的金丹境弟子们也已经确定。 而让九溪有些吃惊的是,遥夜居然也在其中,可最应该在这里面的皂罗却不见身影。 难不成龙门镇的事情还没有解决? 九溪就忍不住皱了皱眉,按理说遥夜能回来,龙门镇的事情就应该已经告一段落,之前皂罗没回来的原因,九溪虽也考虑过可能此事还没有完全解决,但应该也不会太久了。 可现在看来好像并不是这样? 想了想,九溪就起身要去找遥夜。 自遥夜拜进蜀山后,风头也已经热了好久,这会儿终于冷下去些,她的洞府外也没有那么多人在里三层外三层的围着了。 九溪放心上前,先用灵力触动洞府外的阵法,然后拿出一枚玉简,神识沉入进去。 一会儿后,她就把玉简投进了阵法。 遥夜的洞府一直很安静,直到约莫一炷香后,就见洞府大开,遥夜竟是亲自迎了出来。 “关师妹。” “遥夜师姐。” 两人自龙门镇一面之缘后,后面因为各种原因就未再碰见。 甚至九溪那日从龙门镇离开回转涂岐时,也因遥夜已与蜀山众人汇合,离秦瑄和祁莲的落脚处也近的原因,并未亲自前去告别。 现下再见,已是相隔好一段时间了。 第二百四十六章 拂衣 白衣男子只是轻轻一笑,随即也原地消失,独留下在风中凌乱,还有些反应不来的关某人。 现在这算怎么一个情况? 所有人都跑了,就留她一个和依然昏迷着的行藏在这儿是个什么意思? 九溪无语了一瞬,然后也立刻转身就跑。 至于还昏迷在地的行藏,她现在最不担心的就是他了。 人家家里长辈直接都找场子找到这里来了,她还用担心他吗? 完全没必要! 她现在更应该担心的人是她自己。 九溪跑得毫不犹豫,而且一次头都没回,就只是看着前面拼命飞遁。 之前觉得不过是眼睛一眨就略过了的风景,这会儿却显得无限漫长。 九溪使出了全力,最后却仍不抵人家动一动小指。 眨眼间,天旋地转,再站稳时周围的环境却已经变了,变成刚刚她急欲逃离的那个原点。 她居然又被拉了回来? 看着就在她不远处仍昏迷不醒的行藏,九溪一脸生无可恋的神情。 她还能再衰点吗? “跑得倒快。” 清朗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九溪却直接整个人都僵硬在了原地,天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到的,她居然一点气息都没感应到,也不知道琉璃钉是不是因为被她收进了幽府,所以一点警醒都没有。 而良晌以后,九溪的传音才再次响起,“但缙云是当年佛君亲自传经之地,三十六丈翠壁上布满真字经言,不是我妄谈,就算有一天界川妖族突破了红莲业火肆虐人间,缙云也起不了乱子。 顶破天也不过是让终年镇守在那儿的明王们疲于应付罢了。 不会出太大得乱子的。 至于云中城——”说到这儿,九溪又停下了。 商尧见状,干脆帮她说完,“至于云中城,如今有道门的麒麟子坐镇,他虽只是金丹之境,可修得是混元录,悟得是太上忘情,专克妖邪。 现下云中城有他在,一时半会也不可能出事,对吧。” “嗯。” 九溪轻应一声,不再言语。 其实商尧早就发现了,似乎只要一提起道门的那位麒麟子,她都会有些奇怪,两人应该是有旧,但这“旧”是好是坏那就没人知道了。 商尧也不是不想 问,但每次话刚到嘴边,又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 最终他也还是选择闭口不言,毕竟在每个人心底都有一些事是不能轻易提起的。 不管是自己或者是他人,一旦提起,招来的都不会是什么好事。 商尧隔着衣襟触摸凝魄珠。 轻叹一声后,也断了灵力,不再传音,只沉默的朝着楚倾之前提过的那座梅林行进。 这会儿的天气还不怎么冷,按理说梅树还不该开花才对。 但等九溪他们遥遥地就能见到那座梅林时,却只见满目或雪白、或粉红的花瓣已经盛大怒放, 要不是阳光此时正炙热的熏烤着他们,他们真要以为此时已是隆冬。 “野外难得见到开的如此之好的梅花啊。” 商尧忽然出声感叹道。 楚倾早就见过此等美景了,所以现下倒没什么太大的触动,九溪就不一样了,也是看着前面盛开的梅林愣了会儿神。 “那里面估计是被刻下过灵阵,气温与别处都不同,梅花才能开得这样好。” 已经进去过一次的楚倾对两人说道。 九溪和商尧点了点头,后者就迫不及待地先迈开脚步走了过去。 对这些美景,商尧似乎都很喜欢,无论是灼灼其华的桃花,亦或是凌寒傲骨的梅霜,他都颇爱。 当然,这里面的缘由九溪也能猜到些许。 无外都是与那人有关罢了。 商尧在前,九溪和楚倾在后,三人进入梅林。 这里是真的美,风一吹,洁白如雪的花瓣纷纷如雨般落下。九溪一开始还能好好欣赏,但等雪白的花瓣中突然杂夹上一两片深红的颜色时,她整个人就微微怔了怔。 “怎么不走了?” 走出好远后楚倾才发现身边人不见了,他赶忙停下脚步转头望去,却见九溪站在原地发呆呢。 “没事,这就来。” 这座梅林就像之前楚倾说的,占地的确不小。 三人进来后就连最高兴的商尧都没落下过速度,但他们还真是走了大半个时辰才看到远处隐隐约约的羌河。 经过上次的教训,他们都决定还是离羌河近一点为好。 再者,以现在他们落后的程度,也不能再离羌河太远了。 之后的日子九溪三人便大多数都在赶路中度过。 而随着他们越往前,就越能看见打斗的痕迹,简直到处都是,可见其激烈程度。 走到这里,要再往前,那可就得小心了。 三人对视一眼,相继走出树林踏上一望无际的平野,但就在商尧的脚刚踩上那肥沃的土地时,隐在空中原本无形的透明丝线瞬时疯狂起舞。 那是用灵力凝练出来的丝线,一旦沾染上就会被始终粘附锁定。 九溪退得最快,转眼间便移出数丈。 再然后就是楚倾,可唯独商尧竟依然站在原地,楚倾落到九溪身边后瞳孔一缩,随即又要上前把他给拉回来。 以为商尧是中招了。 ***** ***** “先等等。” 但九溪却拦住了他,“商尧的本事你还不知道?” “……” 她这话是什么意思。是在影射他被商尧暴揍的事情吗? 楚倾无语,其实这个事他也没怎么在意,但被九溪这么一说,也不知为何,他就是有一种火气正在慢慢上涌的感觉,可也多亏如此,才让楚倾冷静了下来。 眼看着还站在原地的商尧被丝线五花大绑,像绑粽子似的捆了个结结实实。 但还不等对面人高兴,就见原本被绑住的人消失了。 人呢? 对面有一瞬的骚动,随后又冷静下来,丝线过后,大范围土刺突然冒出,九溪腾空而起,紫色的倦鹤袍在风中翻飞。 “起!” 而楚倾则在原地未动,一柄玄黑色大剑朝着土地轰然一斩。 以他为中心往外旋展,土刺被扫荡得干干净净。 九溪又悠然落回他身边。 “你倒是聪明。”楚倾冷哼。 “楚师兄谬赞。” 九溪谦虚的回道,惹得楚倾终于忍不住翻了个天大的白眼,而此时已经消失了一会儿的商尧也悄然回到他们身旁。 “你们俩能不能另外选个时间再虚伪,能不能分分场合,现在是拉家常的时候吗?” “谁拉家常了!” 楚倾怒道,随即玄黑色长剑也突然朝着左前方一处草木劈去,千钧一发时,一把玄铁破禁伞挡住了长剑的攻势。 一阵刺耳的金戈交击之声便砰然响起。 “好胆啊,敢偷袭我们。” 楚倾之前就凝聚的一腔怒火,此时突然就有了发泄之地,也不等对面人回答两句,就催使着玄黑色长剑一击还比一击快、一击还比一击重的斩去。 对面也不只一人,随即又飞快有一支寒月枪和一个风火锥掷来。 可楚倾的玄黑色长剑依然不落下风。 以一敌三,仍是占尽上风。九溪的越溪剑,和商尧随便买来装装样子的乌灵镜都已在手,但最后竟无它们用武之地。 最后他们离开时,后面只留下两道被打趴下了的身影。 现在灵川中实力顶尖的几乎都跑在了最前面,还能在此地和九溪他们碰面的全是实力稍逊之人。 楚倾一人解决,绰绰有余。 而有了这场战斗让他发泄,之后的路程顿时让九溪和商尧轻松了不少。 他们都有点想感激之前那两人了。 后面几天,就都只有风和日丽。 …… …… 灵川有羌河蜿蜒而过,羌河其上则是无尽雪山。 蜀山境内千年不化的雪山有很多,但能孕育出一座寒冰炼狱的却就凤毛麟角了。 此时在一座从外貌看去平平无奇的小雪山前,有两人缓步从漫天风雪之中走出。 两人中有一个是十七八岁的少年模样,他眉眼低垂的跟在另外一人身后,长长的黑睫如凤尾一般。 至于另外一人,那就几乎什么都看不清了。 既不知道是年龄几何,也不知道外貌怎样,气质如何。 他整个人都仿佛笼罩在了一层风雪中,明明那些呼啸着的雪花连他的身都近不得。 “想好了。” “嗯,想好了。” “那就去吧。” “是。” 立在雪山前,少年向那人长长揖了一礼,随即退后几步才转身离开。 而他就那样立在风雪之中看着少年的远去。 风吹不动他的发丝衣袂,雪也只能在他脚边轻落,他却仿佛站定在了这天地之间一般,眼中只有渐行渐远的背影,慢慢消失在视线里。 …… …… 九溪三人在日夜兼程许久后,总算赶上了大队伍。 就算不是在第一梯队,那也已不算落后,但这也意味着路上遇到的埋伏和偷袭将日益增多。 而且程度也不可能再像之前那般轻松,现在九溪和商尧很难再做到袖手旁观,他们俩也是得出手了。 期间几次楚倾甚至都差点受伤,惊得九溪和商尧再不敢听他的,什么他一人就能摆平所有。 再者,这里可已进入羌河的下游部分。 蜀山的督阵人也渐渐露面,试炼者们不再像先前那般自由,连九溪都开始刻意展示自己优秀的一面,以期在督阵人眼里留下好印象。 商尧对此只留下一个鄙视的眼神,让她自己体会。 九溪:…… 她才懒得理他。 只要能过灵川试炼,能进蜀山,这些算什么?让她再狗腿些都无妨。 不过这也不是没有好处的。 督阵人接连露面,就算仍没有任何规则示下,可还是让所有人皆自发自觉的收敛起来。 最近有好多人都能一觉睡到天亮了。 商尧自然也是其中之一。 九溪和楚倾则是抓紧每一息每一刻都在修炼。 自进入灵川试炼后,楚倾就没睡过一觉。九溪除去昏迷了那几天外,亦是如此。 与他们俩相比,商尧真是形成了巨大的反比。 但人家才不在乎呢,依然是我行我素的呼呼大睡,九溪是知道他只要还呼吸着修为就会涨,所以一见他那个模样就酸得不行。而楚倾虽什么都不知道,可见他这么睡还能次次都那般暴揍自己。 那心情真是复杂得快扭曲了。 总而言之,两人现在看商尧都不太爽,有事没事就找他茬,倒是没少闹出笑话。 “哈哈哈,林师兄你快看,那三人真是太搞笑了。” “嗯。” “嗯什么啊,师兄你别只忙着修炼了,快看他们呀。” “那有什么好看的,倒是你,别只顾着玩乐,督阵之余也绝不能在修炼上懈怠,知道了吗?” “……” 少年无语了一会儿后又继续兴高采烈的说道:“他们说凤师兄要来了,也不知到底是不是真的。” 说起这个,就连旁边的林师兄都顿了顿,神色出现变化,不再如刚刚那般古井无波。 “听说缙云那边还没结束,虽然道门已经撤的差不多了,可那是因为云中城和红莲界川,万佛寺与其他诸宗却仍还留在缙云呢。” “那又……不会吧,林师兄的意思是,凤师兄还会回去缙云?” “以凤师兄的性格,不是不可能。” “别啊,为什么还要回去,凤师兄这次重伤摆明了就是有鬼,道门虽然已经撤走,但谁知道那些卑鄙无耻者会不会留下什么暗手?上尊们也放心凤师兄回去?” “毕竟夜师姐他们也还在缙云前线呢。” “那怎么一样,道门明显是故意针对凤师兄的,夜师姐他们是只用提防前面的危险,可凤师兄却连大后方都要提防,腹背受敌,怎能安生。” 而至于道门为什么要格外针对凤杞,现在已是再明显不过。 凤杞在缙云时就仅以筑基境大圆满的修为立下赫赫功劳,后来虽莫名重伤,被迫回蜀山医治。 但人还没出寒冰炼狱呢,竟就因祸得福成功凝练金丹,晋升成为金丹境一层的修士。虽还只是金丹初境的修为,就连这少年和林师兄都比他入金丹境要早上许多,可他们依然主动喊凤杞一声师兄。 对于他,蜀山年轻一代早已心服口服。 可越是这样,对于凤杞要回缙云的传闻,众人也就越是担心。 第二百四十七章 愁倚 九溪忽然就有些出神起来。 记忆中,似乎有人也是这样对她的,不过以后不可能再有,也不会再出现了。 “你在发什么呆?” 九溪正出神呢,却忽然被一道声音打断。 她立马抬头望去,白衣男子此时却已经走到了行藏身边,似乎是正在检查他的伤势,这会儿头也不抬地就对她问道:“你们认识?” 九溪顿了顿,“算不得认识。” “哦?” 声音听不出喜怒,九溪想了想,还是主动把之前和行藏等妖族遭遇的事都说了一遍。 除去琉璃钉的部分外,其他的她全一字不漏的诚实复述。 连那群年轻妖族鄙视挑衅他们的话都没有漏掉。 白衣男子一直听得很沉默,无论九溪说到哪儿都没有太大的神情变化。 要不是他给行藏的疗伤一直没有停下,说不定九溪会以为他睡着了。 在他们的暗示下发现蛛丝马迹。 当原本还有些活跃的灵力波动突然变得沉寂下来时,他也立即发现,并且有些不解的对另外两人问道。 “天知道。” 商尧不是很感兴趣的耸耸肩。 九溪更是干脆,直接开始入定修炼,看得楚倾额角不住的抽动。 这俩还能再讨人厌些吗? 夜晚过得很快,等到次日天亮时,三人又立马启程,沿着羌河继续前进。 他们今天的目标是在天黑前抵达晚照亭。 那是羌河边上的一处名景,是当年晚照上尊得悟之地,晚照亭也因此得名。 九溪他们现下就是奔着那儿去的。 灵川的地图,在众人进入江镜之前就人手一份了,现在更是早已倒背如流,就算没有地图都能在脑海里重新清晰地再绘画出一份来。 因此三人没有迷路一说,都是全力赶路。 可设想的再好,也没有意外来得快,他们在中途又遭遇了一次袭击,虽然没有什么危急情况出现,但终归是在日落前不能抵达晚照亭了。 三人只能在半路停下休整。 如今他们再不会于黑夜里赶路了。 督阵人虽已现身,可随着时间过去,那些已明白自己没有希望的人也开始铤而走险。 杀人越货这种无本买卖是最能在极快时间内提升自己实力的。 所以不少弟子开始自欺欺人的聚集在一起行动,专门埋伏那些实力一般的落单者,亦或是像九溪三人这种看上去就不怎么厉害的小队伍。 为此有人虽不爽,可禁不住双拳难敌四手啊。 他们被别人这般消耗,还不是便宜了他人? 再者,三人的目的都是通过灵川试炼,只要是对此有不利的局面,他们都会规避。 所以早早的就有默契,再不提起夜间赶路一事。 而商尧和楚倾一决定要在这里休息后,第一件做的事情便是架起篝火。 九溪满脸黑线的盯了他们好半晌,最后还是决定不再白费口舌,自顾自的就跳到一块大石上盘腿坐好,但却没有马上开始修炼。 她一只手放在膝盖上,托着下巴望向山雨渡的方向发呆。 这一呆,就是大半晌的时间。 等到商尧和楚倾胡闹完后,转头见她这副模样,都忍不住一怔。 “你这是又怎么了?” 商尧第一个走过去坐到她身边,神奇的问道。 九溪却连眼神都懒得回应他一个,只是继续看着山雨渡的方向出神。 “自进入灵川后,只要一停下来你就开始修炼,这会儿倒是难得啊,居然还有闲心发呆?你怕不是病了吧?” 但九溪不理他没关系,他可以自己找乐子。 只是这乐子找到她身上去时,那就不行了。 “你会不会说话,不会就闭嘴。” “那你到底怎么了?” “没怎么。” 对于他这种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态势,九溪抚了抚额,说道:“就是觉得心里忽然有些不对劲的感觉,但你别问我什么不对劲,我要是知道也不会这样了。” 商尧对于她的自觉向来不会无视,此时听她这么说也立即就正色起来,“不安的感觉有多少,严重吗?” 九溪皱了皱眉,“不是不安,就是不对劲,好像什么地方特别扭一样。” 如果是不安,那九溪早通知商尧和楚倾,让他们俩小心了,但问题不是这样啊。 心里不得劲,她也就干脆休息一晚,不再修炼,省得心神不能入定,白费功夫。 楚倾这会儿也走到他们身旁,刚刚的对话都听到了。 对于九溪的自觉,他也还是相信的。 现下靠在大石旁不说话,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三人就这样在逐渐变暗的天色下,在巨大的篝火旁静默无言的坐着,任长风拂过,芳草萋萋。 但也就是在这样的沉默中,三人忽然猛地皆是一动。 “要不要把火灭了?” “不用。” “也来不及了。”楚倾起身,一跃就到了旁边的参天古木之上,举目望去,只见两拨人一追一赶的正往这个方向跑来。 眨眼间便已近至跟前。 这速度…… 楚倾瞬时眯起了眼睛,来者不简单啊。 楚倾把情况都传音给了九溪和商尧,两人对视一眼,还没来得及说点什么,一道寒光先至。 九溪手上白玉环立即在她身周荡起一圈涟漪,把商尧也给护了进来。 寒光在涟漪上撞击了一下,击不破白玉环的防御后,便消散在了空中。 但这样一来,九溪三人的神色顿时就变得无法揣测起来。 “前方何人?识相点的赶紧让路。” 好啊,人未到,专横跋扈的声音就先传到,楚倾已经跃回,三人互相看了看后——很好,似乎大家此时的想法出奇得一致,那就好办了。 三人中最先出手的永远都是楚倾。 他也不多言,那柄玄黑色的长剑率先就朝前面横扫而出,剑气所凝的利刃,所向披靡。 来人也没想到前方竟会有这样厉害的剑修。 剑刃袭来时,他们都是一惊,可现在也不能退后,于是纷纷使出看家本领,或挡或绕或躲的避开了剑刃。 “多谢前方师兄师姐!” 但只是让他们慢上了这么一刹那的时间,对于后面之人来说就已经足够。 一张烈阳盾带着雷电之光砸来,九溪他们明明不是目标,明明离得还远,却已能感受到那面不大的小盾之上骇人的灵力气息。 是个强人啊。 烈阳盾出,那就不用九溪和商尧再出手了,连楚倾都已撤了回来。 三人在大石上或坐或站,远远地看着两方人马交战。 可对于结果,却再明显不过。 其他不说,单那面烈阳盾便高下立判。 前方正在逃跑的那几人不是后面追击者的对手。 双方才刚照面,没有几个回合就已落下风。 不出一盏茶的时间,前面那几人便被擒下,在那做无用的挣扎。 “刚才多谢三位。”而在交战一结束后,扔烈阳盾那人就出现在九溪他们眼前,行礼道谢。 九溪三人起身回礼。 “客气了,但不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如若方便,请师兄告知。”商尧笑笑的说道。 “也没什么不方便的。” 把烈阳盾收起,二十岁出头模样的青年无奈笑道:“在下乃回风宗弟子,宗门内师弟师妹年幼,此次亦是第一次离山,不知人心险恶,被歹人设套骗去法器丹药不说,还受了重伤,这样的大仇,我们回风宗非报不可。” 眼看这个节骨点却发生了这样的事,那几位师弟师妹怕是再不能通过灵川试炼。 而如此年幼就能从宗门内脱颖而出,来到江镜灵川。 这样的根骨和资质已是非常难得。 可现在却全毁于一旦,这的确能称得上大仇了。 如若他们师兄弟的感情真如此人说得这般,那这个打击不可谓不大。 九溪他们一时都默然下来,气氛很是沉寂了一瞬,但随即青年又主动岔开了话题,笑道:“还不知道三位是师承哪一宗门的弟子?” 楚倾道:“我们都是龙骨宗门下。” “原来是龙骨宗的师兄,果然名不虚传。” 名不虚传? 九溪挑眉,商尧额角微不可见的抽了抽,楚倾则是干脆直接问出口:“什么名不虚传?” “实不相瞒,我们前几日也遇到过贵宗的弟子,他们的修为亦是十分高绝,让人好生敬佩。” “我们龙骨宗的弟子?” 九溪的眉心此时已是狠狠一跳。 “对啊,他们是银鱼师兄和赵烟芜师妹,还有一位元荣师弟。” 此时九溪已经不想说话了。 巨门石下,所有人都被一阵飓风吹散,后来她能遇到商尧和楚倾已算是走了大运,但其后这将近两个多月的时间里,他们却一直没再见到银鱼和赵烟芜的身影。 虽说银鱼的实力,她不担心,可赵烟芜呢? 她现下不过筑基境圆满的修为,在众多参加灵川试炼的弟子中不过是垫底那一层。 就算所有人都未言明过,可其实大家都懂,这试炼几乎就是筑基境大圆满的舞台,与别人都没有太大关系。 在这灵川之上,她可谓是危机重重。 之前九溪一直有些担心她,但现下看来是不用多虑了。 银鱼和赵烟芜之间恐怕真是被红线给拴得牢牢的。 这样复杂的情况下居然还能碰到,且说不定比她遇见商尧还要早呢。 而且此次居然还带上了一个元荣? 她真的是呵呵了~~ 九溪站在商尧和楚倾身后,无语的揉了揉眉心,商尧却是在前面和回风宗的弟子聊得越来越投机的模样。 她和楚倾都不属于长袖善舞之人。 而商尧虽是此道中人,可他随性而为。 喜欢时可以比花草中的蝴蝶还要善于起舞,但只要索然无味了,那就算是金仙在此,他也懒得抬一下眼皮。但就算如此,这会儿也多亏了他,从回风宗弟子嘴里问出不少有用的消息。 银鱼和赵烟芜算一个。 剩余便都是灵川试炼中其他佼佼者的信息。 其中又以天雷宗和月阳宗的几名弟子为最。 有他们在,其他人再出色都好比萤火与皓月争辉,不值一提。 “你听说过那几人吗?” 九溪在后面轻声对楚倾问道。 楚倾面色稍凝的点了点头,“自然听说过,也不知为何,往昔几十年都难得一出的单灵根和异灵根,最近几年却仿若雨后春笋般冒个不停。 不算上我们龙骨宗,只说那天雷和月阳二门,竟也不断发现许多惊世之才。 刚刚提起的那几个便是其中之一。” 的确啊。 经楚倾这么一说,九溪也想起了当初凤杞天灵根出世的景象,还有的就是关大姐地灵根引发的大混乱。 而之后几年在九州其他地方一一出现的身怀异灵根、单灵根的极佳修仙根骨者更是不少。 隐隐都好比菜场里遍地皆是的大白菜了。 一开始她在听到灵川试炼没有任何规则时还觉得奇怪,怎么可能这么简单? 虽然没规则下可能会诞生无序的混乱,可依然还是有些过于简单了。 蜀山的收徒试炼是不是未免有些儿戏? 但如今看来,还是人家厉害啊,一场几乎没有规则的试炼里,只要半年内到达山雨渡便行。 而最优秀的那一批弟子自然走得最快,也走在了所有人前面,这自然会引起不同人不同的心理压迫。 并且随着时间过去,渐渐无望的感觉袭来时,铤而走险之人就会逐渐增多。 灵川内的竞争和厮杀也就越激烈。 就像刚刚被回风宗擒下那几人,居然连设套行骗都使出来了。 原本大家都是蜀山的附庸,尽管平日可能走动不频繁,但也不能把事情做得这么绝,以后本属于同一阵营的两个宗门的弟子见面时会有怎样的尴尬? 现在想想都觉得牙酸。 但就是在灵川如此压迫和紧张的氛围中,比这还要丑陋的事却接二连三的上演着。 且越是往后,这种情况恐怕会越发严重。 而到时走在最前面的那批人将成为绝大部分嫉妒压力的发泄目标。 这将会是一场所有人都不能避免掉的大型淘汰试炼。 想到这,九溪背后的寒毛忽然就倒竖起一片。 “怎么了?” 他这会儿离她最近,自然马上就发现了她的不对劲,于是就有些奇怪的问道。 第二百四十八章 桃花流水 “我要是不来,你估计已经被提留到道门的大本营去了,怎么?你很想到那去吗,那要不然我送你一程,否则以你现在的状态,怕是都很难自己走过去吧。” 这还是北澜出现后说过得最长的一段话了。 但没有这一茬,还不能发现原来他竟是如此毒舌之人。 枉费刚刚九溪还以为他也是秦瑄那种死冰山呢。 真是想不到…… “你不气死人就不会说话是不是?我这好歹才刚刚死里逃生呢好不好。” “要不是看在你刚刚死里逃生的份上,你现在应该已经被揍了,你最好感谢自己这一身伤吧!谁让你偷偷跑出来,现在弄成这样,回去你要怎么和爹娘交代?” 北澜冷声说道。 而一听到“爹娘”二字,行藏顿时就蔫了下去。 “爹娘还好吧?” “你自己觉得呢?” 北澜冷笑道:“你一声不响地就跑到这青塘战场来,爹娘都担心成什么样了,后来要不是师父出马,卜出了你的去向,娘怕都得担心死。 到时别说爹了,就连我都不会放过你。” 明明修为不出众,可他面对着商尧时就是觉得悬。 因此一个善谈一个刻意结交,想不称兄道弟都难。 但……“这个嘛,还是不用了。” 商尧拒绝了青年的邀请,说明自己三人还要寻找其他龙骨宗的弟子,不便同行。 这就是个托词。 大家都懂。 青年也没勉强,只是又与商尧热情的聊了几句后就正式向三人告辞离开。 回风宗众人压着欺骗他们师弟师妹的那几人迅速离去,原本还挺热闹的篝火顿时又冷清下来,九溪三人默了默,最后还是楚倾主动开口道:“还打听到什么没有?” 商尧:“自然是有的,你们知道正在山雨渡等候我们的是何人吗?” 山雨渡就是此次灵川试炼的终点,谁会在那儿坐镇? 九溪挑了挑眉直接说道:“元婴真人?” 原本还满脸新奇等着他们两人猜测的商尧顿时就满头黑线的看着她,“你以为这里就你一个聪明人啊,会不会聊天的?” “呵呵~~” 九溪敷衍的干笑两声,“前几日连金丹境大圆满的修士都作为督阵人出现了,那坐镇山雨渡者肯定只会是元婴境之上的真人了,这还用猜?” 九溪以一种看白痴似的眼神看他,商尧马上就不干了。 这眼神不都是他给楚倾的吗,怎么能落到自己身上。 商尧撸起袖子就准备好好和她理论理论一番,但九溪现在已经心神平和,可以入定修炼了。 于是眼前的画面就有些怪异起来。 九溪回到大石上,盘腿入定开始修炼。 而商尧则是颇有些气急败坏的模样,围在她身边转圈圈,边转便口沫横飞。 要是九溪这会儿还醒着,估计就要被他的唾沫给淹没了。 楚倾则是早就也坐到一旁开始修炼,才不管跳脚的某人。 ***** ***** 他可还期望着有一天能把以前挨的那些揍都揍回来呢,现在怎么能浪费一丝一毫的时间? 于是大石上顿时就只剩下商尧被气得上跳下窜的身影了。 之后的路程不再风平浪静。 不管是九溪三人的,亦或是其他人的。 慢慢抽回越溪剑,地上的尸体灵力溃散得厉害,身子已经渐渐有融化的迹象,十分可怕,但站在它身边的九溪却只是平静擦去越溪剑上的血迹。 “埋伏之人的修为越来越高了。” 就九溪脚边那具,身前亦是筑基境大圆满的境界。 “已经很靠近山雨渡了,但想在半个月内抵达怕是不易。” 九溪走到了旁边的羌河边坐下,“原本我们只以为灵川试炼最大的难处在于‘人’,可如今看来不止啊。” 越走到后面,灵川之上的路障就越是繁多。 比如神出鬼没的妖兽,比如凭空而降的结界地禁,又比如和沼泽一般能嗜灵的流沙地。 一望无际的灵川之上,实则处处杀机。 只要一个不小心,那就是众人的埋骨之所。 就连九溪和商尧这两天也没少出现危机四伏的情况。 要不是他们机敏,那估计现在也没了踪影了。 但就以现在的脚程看来,若是想半个月后到达山雨渡,估计难哪。 三人在羌河旁或坐或站,一时无言。 一场激战后,九溪他们休息一会儿就又起身上路。 这次没走出多远又遭遇了一只黑岩豹。 双方碰面,九溪一边还来不及反应,一道道黑色的火焰就已经盖头盖脸的喷来。 三人立即闪开,避过黑炎后,楚倾的玄黑色长剑第一个出手,然后就是商尧的乌灵镜,乌蒙蒙的灵雾散开,把九溪和楚倾的身影都遮掩住,消失在了黑岩豹的视线里。 玄黑色长剑依然是锋芒逼人地直斩而去。 黑岩豹吐出黑炎抵挡,可玄黑长剑却不躲不避,依然直冲过去。 剑身穿过黑炎,狠狠地就劈在了黑岩豹的身上。 一阵刺耳的交戈之声过去后,玄黑长剑回到了楚倾身边,而黑岩豹则是退到了离他们数十步之后的距离。 长剑虽未刺破它的身体,可带来的伤害和震慑却似乎不小。 九溪眼一眯,趁势拔出了越溪剑。 在二人一豹都没反应过来时,它的身后忽然就吹过轻轻一阵冷风。 黑岩豹突然像疯了般的就头也不回的撒丫子开始往另一边狂奔。 远离商尧和楚倾的方向,也远离它身后的方向。 “啧啧,反应还挺快啊。” 商尧收回了乌灵镜,乌蒙蒙的雾气瞬间消失,对面九溪还来不及收剑的姿势也因此暴露的出来。 尽管楚倾已领教过许多次她这般神出鬼没的速度和身法,但待得再见时,他却依然忍不住起鸡皮疙瘩。 她这速度到底是怎么修炼出来的? 大家又到底是不是同一个宗门出来的? 怎么在他的印象中,龙骨宗里从来没有过这样逆天的身法典诀? “妖兽对于危险的直觉一向比人类灵敏,这没有什么好奇怪的。倒是我们,今天不能再赶路了,今晚就在此处歇息吧。” “嗯。” 其他两人没有异议。 他们今天本来就已遇到过五场战斗,其中一场还是苦战,现下大家都已很是疲累,若继续赶路,再遇上什么袭击或埋伏的话,那危险的就是他们了。 既然决定要休整,三人也就选定了不远处几株巨大的杏树为地点。 这里的杏花如今依然盛开着。 花苞纯红,花瓣粉白,胭脂万点,红云朵朵。 “这倒是真的美。” 九溪一到了四五人合抱都堪堪的杏树下就直接半靠而坐,开始调息了。 而商尧到此,却什么都先靠后,最先对着花枝就是一阵惊艳感叹。 至于楚倾,他则是已经在四处收集落枝,准备一会儿架起篝火,点燃火焰,照亮黑暗! 三人真是谁也不干预谁,谁也不管谁。 好有默契啊…… 杏花还在枝头时是粉白的,但等花落时却是纯净的雪白。 风一过,如雪般的花瓣就纷纷飘落,商尧在花雨中愣了愣,然后就在楚倾的呼唤中转身,也鼓起干劲地去架篝火了,而他身后的雪白花瓣则轻轻落在了一动不动的九溪肩上。 她已经又开始入定修炼。 三人中,她绝对是最刻苦的那个。 夜色慢慢降临,商尧和楚倾架起的篝火已经燃起了熊熊烈火。 灵川的夜晚长风不止,温度带上了凉意。 但在这团烈火下,温暖却绵延不绝。 九溪在粉白色的杏花枝下坐定,商尧和楚倾却在篝火前打架……哦,不,应该说是切磋。 或者再换一个说法,那就是挨揍。 尽管两人为了应对突发状况都没有运起灵力,但楚倾还是觉得疼啊! 商尧的每一下落到他身上,都能带来入肉的极痛感。 可就算这样,楚倾都不退后。 咬咬牙,他又朝商尧冲去,掌风带起,可还没送到商尧面前就被打散,然后又是一声巨响,楚倾又被打趴下了,那落地的声音听得人忍不住抖了抖身子。 看来这依然是一个十分和谐的夜晚啊。 长夜慢慢。 星光闪烁之下,一眼望不到尽头的黑暗仿佛无限延伸。 而在不知多久多远以后,在黑暗的另一端,没有火焰燃烧的温暖,有的只是无尽无穷让人恐惧得寒冷。 “师兄,不要睡,不能睡!” “师兄,求你了,不要吓我。” “师兄,再坚持一下,我们马上就能逃出去了,再坚持一下好不好?求你了。” 东边日出西边雨,灵川之上的一禺处,大雪皑皑,满目疮痍。 赵烟芜紧紧抱着银鱼大气都不敢喘一下,双眼警惕的扫过四周,好像在惧怕什么一般。 只是任她再紧的抱住银鱼,从他身上沁出的温热却依然源源不绝。 那是她死死按压在他背部的伤口。 她现在灵力几近枯绝,看着鲜血一直从他身上流出,她竟一点办法都没有。 很快,干净的里衣下摆就再次被红色沁湿。 赵烟芜眼里的慌张无措都快满得溢出,整个人似乎也已经在崩溃边缘。 但就是在这时,一声轻微的咔嚓声传来。 那似乎是踩到了雪地上什么东西的声音,原本是那般不起眼,但此时落进她耳里却成了惊天炸雷。 瞬息间,她立刻闭上嘴,且连呼吸声都压到最低。 要不是她胸膛还在隐隐起伏,都要以为她连呼吸也闭住了。 空气似乎都开始稀薄。 是令人窒息的氛围。 赵烟芜就睁大了眼睛四处看,一手抱紧怀里昏迷不醒的银鱼,一手已经握紧了紫瑛剑。 风声轻轻,洁白的雪花落在睫毛上,有人温暖的呼吸喷在了她的后颈。 “师姐~~” 轰! 万籁俱寂的黑夜里,声音能传得很远很远,正在杏花树下或坐或站的三人都是一震,商尧立刻看向了九溪,“虽然距离有些远,但这灵力波动是不是有点……”熟悉。 楚倾立刻皱了皱眉,“看这动静,情况应该乐观不了,如果我们要过去的话,最好马上动身。” 商尧不说话,只是看着九溪。 九溪自然知道这会儿不论是去驰援,亦或是在深夜里疾行都不是什么好主意。 前者距离不近,动静又这么大,对方修为肯定不低。后者就更不用多说,一路上守株待兔者比比皆是。 面对这样的情况,他们最好的选择就是待在原地。 这些她知道,她都知道,但—— 这么多念头皆是在一瞬之间,然后她就起身看着商尧和楚倾,“走!” 要她就这么看着赵烟芜出事,她做不到。 虽然她并不是什么心地善良的人,可对赵烟芜她就是神奇的狠不下心。 三人疾行穿梭在黑夜之中。 这里面以九溪的速度最快,商尧次之,然后才是楚倾。 他看着前面那两人风驰电掣般的跑在前面,心里不服,咬咬牙又使出吃奶得劲全力追赶。 但就算是如此,他也依然离九溪和商尧有好一段距离。 好像是无论如何也追赶不上一般。 他不高兴了。 不过此时最重要的事是赶紧找到赵烟芜,所以三人把除此之外的情绪通通先抛到脑后,全力顺着动静传来的方向赶去,而此刻听到这声响的人明显不止他们。 砰,一把巨伞忽然从天而降,砸落在三人中间。 但没一人被砸到,且因为时间紧急,所以商尧直接祭出乌灵镜,九溪也举起了白玉环。 下一瞬乌蒙蒙的雾气便弥漫开来,以他为中心,偌大的一片区域内皆被笼罩。 “这样就想走?” 有人轻笑出声。 随后一层轻纱突然飘下,伴随着的是女子娇笑得附和声,“是啊,既然遇见了,三位就留下吧。” 轻纱落在雾中,顿时就吹起一阵飓风,把雾气吹散不少。 可就在那女子得意的笑声刚响起不久,一支羽箭忽然猛地就朝那轻纱射去,一箭就把它重重钉在了地上。 女子的笑声顿时变成惨叫,“啊啊啊……” 那轻纱能吹散商尧所驭使的乌灵镜散发出的雾气,一看就不是一般的宝器。 商尧也不跟她客气,直接就射出了白色羽箭。 ***** ***** 九溪一见它出现时,更是干脆拉住楚倾,使出全力地撒开脚丫子朝前狂奔。 楚倾还愣着没反应过来呢,他们仨却已经跑出了百八十里之外。 而后面的人果然没能再追出来。 “刚刚那是什么?” 对于商尧的九支羽箭,楚倾自然不熟悉。 平日里商尧也多是空手上阵就能揍得他趴下了,自然用不到祭出羽箭。 “没什么,随手扔的。” 第二百四十九章 穷极 看着在北澜面前唯唯诺诺的行藏,九溪也算大开眼界。 这还是前两天那个就算面对道门上真的威逼拷问全不落下风的年轻妖族吗? 九溪不敢相信。 而行藏这会儿总算发现除了他们兄弟俩外还有其他人的存在了。 一转头,当看见九溪就站在他身边时,他还有些反应不过来的愣了好一会儿,然后才很是不解的问出一句:“你怎么还在这儿?” 九溪:…… 拜托,她也不想还留在这好不好,但你家兄长不放人啊,不然我保证早就溜得影都没了。 “是我把她留下来的。” 北澜开口了,“我到时只见你像死狗一样躺在地上,而她还替你挡了罡风免于受难,不然现下她早成一具尸体了。” 这话能算是好话了吗? 九溪只觉得又是一阵无语。 “别冲动,我们先过去看看,要真是赵烟芜的话自不用说,但如果不是她我们也别多管闲事。” 商尧止住了九溪的动作,先带她越过众人跑去了最前面。 那里早就是混乱一片了。 可尽管如此,一个叠一个的法阵吸收、散发出的灵气还是变成了流光璀璨到轰然。 而被法阵困住攻击的那个人,此时情况就不怎么好了,别说她能徒劳的挣扎至此已经很了不起。 就只说她现下还拼尽全力地保护着另一个人,几乎是在用自己的身躯给他做盾牌了。 但尽管如此,她却仍是恶狠狠地扭头看着不远处正悠闲不已之人。 “赵师姐与其这般看我,不如还是先把东西交出来吧。” 他手上有个小小的银球。 银球表面皆是纹刻上去的密密麻麻的阵法和禁制,这一看就是炼阵师专属的法宝。 按理说当一件法器的禁制能到达十道以上,那它就能晋升宝器,而当禁制到达十五道以后,再想镌刻第十六道禁制时,修为未达金丹境之前都做不到。 而现下他手上的那个银球表面,一眼望去,禁制就不止十五道。 “当年大家就都在奇怪,你为何能突然晋升筑基境成功,进入内门,原来是因为这个。元师弟藏得很深啊。” 赵烟芜讥讽道。 元荣却没有一点生气的模样,反而还笑了笑。 “赵师姐何必呢,这个时候激怒我有什么好处?或者你还抱有什么不切实际的幻想?” 他嘲讽的看了看她身后的那个身影,“你不会以为银鱼还能再像刚刚那般神勇无比的起来保护你吧?可惜,他现在就只是个废人了呢。” 随着最后一个字落地,他手中的小银球上银光忽然闪烁。 对于赵烟芜来说,那就是咬住了她心脏的毒牙。 不…… 但她还不想认命,或者说她现在还不能认命,因为如果她倒下了,那她身后的人怎么办? 她不能倒下,还不能倒下! 赵烟芜灵力其实早就枯竭了,她还能坚持到现在,一是因为还有银鱼留给她保命的一张符箓,二则是元荣也没有下死手。 像猫逗垂死的老鼠般,他一直在戏耍她。 看着她求生不能求死不得的模样,他居然还很开心。 现下见她又要奋力一搏的神情,他愈发高兴了。 银球上又一个法阵叠下。 冰冻术。 赵烟芜的动作明显有了凝滞感,她立即捏紧手中符箓,一阵暖流划过,法诀刚起,缠绕术发动,赵烟芜又被元荣控制住了,接着便是一道道火锥在空中成形,冲着她就劈头盖脸的落下。 这个时候赵烟芜才是真的有些绝望。 她全身上下都已经不能再动,伤痕累累的身体早已透支,侵骨的疼痛让她脸色惨白。 但更绝望的却是不能保住他。 那个为她以身饲剑,危在旦夕的人。 轰轰轰!! 可预想之中的毁灭没到来,赵烟芜傻愣愣地看着眼前仿佛从天而降的三人。 商尧乌灵镜一挥,雾气就把她和重伤昏迷不醒的银鱼包裹住,接下来的事情她便看不太清楚了。 好像是九溪手持越溪剑冲了过去,楚倾在后。 她那速度在筑基境内至今未遇敌手,等元荣反应过来时,她已经欺近。 爆炸声轰然响起。 在激荡的烟雾中九溪往后跃了出来,也顺势挡住还想上前的楚倾。 连空气都仿佛死寂了那么一瞬,但随即就有让人讨厌的笑声响起,“关师妹,好久不见。” 九溪皱了皱眉,“以我们现在的修为来说,我不觉得你还能再喊这一声‘师妹’。” “呵,关师妹还是如此不近人情啊。” 紫羽倦鹤袍早被脱下,一身深棕绣金长袍,戴碧玉苏翡七宝冠的元荣也从烟雾里走了出来。 虽他此时长袍上沾染了些许灰尘,肩膀上的长发也有些凌乱,可这却依然掩盖不了他的清俊秀美。 此人皮相的确是极好,不然也不可能迷得不少人昏头晕脑的。 但可惜,这里还有商尧在呢。 “说起不近人情,谁能比得过你,银鱼师兄和赵师姐都不放过,果然是够让人意外的。” “意外吗?还好吧。” 元荣手中的银球又闪烁了起来。 他越过九溪和楚倾看向赵烟芜,“师姐的运气果然很好啊,居然真能等来援兵,不过若是他们知道了你手里有什么东西时,你觉得他们会不会和我做出一样的决定呢?” “这种挑拨离间的手段是不是有些幼稚了?” 九溪奇怪的偏头看他,她和赵烟芜的关系,他是知道的,怎还会用这样低劣的手段? 她不懂,衣袖一角却忽然被扯动了下。 转头望去,只见楚倾脸色奇怪。 “怎么了?” 九溪不解的问道,但他却没言语,只是示意她往后看。 后面怎么了?她顺着楚倾的示意的方向看去,只见到此时赵烟芜那边乌蒙蒙的灵气忽然就稀薄了许多,让九溪能看清她脸上那有些怪异的神情。 赵烟芜看向他们的时候,居然有了一丝犹豫。 亦或那犹豫之中还有了一丝防备? 九溪顿时怔住了,可这也不过是眨眼间的事情,随即她又若无其事的转回来看向元荣。 元荣有些讥讽地笑望着她,“怎么样,现在是什么心情,是不是觉得有些讽刺?” 九溪没说话。 她就是静静地看了他半晌,然后才有些奇特的问道:“你难不成就是因为赵师姐看出了你的本性,所以才撕破脸痛下杀手的?” 元荣愣住了,她身后的所有人也都愣住了。 可九溪却不打算再给元荣反应过来的时间。 人再次在原地消失。 元荣脸色一变,暗叫了声糟糕。 他明知道她的特殊,怎么还会在她面前如此掉以轻心,这简直是不可原谅的错误。 元荣一面暗暗收敛心神,一面迅速将银球抛出。原本只是微微闪烁银光的的表面,此时却一反常态的疯狂抖动,耀眼刺目的光芒随即亮起。 一个个法阵登时就像不要钱般的往外抖落。 瞬间就在元荣的周围布下了一层层禁制,用各种攻击法阵堆叠而成。 九溪的身影也立即就在他两丈之外显现。 她此时真是忍不住都要佩服他了,那小银球的不凡她早就发现,但没想到它居然还是一件法宝! 这法阵堆叠之术不难,可难得是能用法阵叠出眼前的这一层层低阶禁制。 禁制等级虽不高,可那肯定不是小银球的问题,而是元荣修为不够,不难掌握驭使其中高等阶的禁制。 再者,等级不够,但它量多啊。 九溪看着他周身这密密麻麻的阵法禁制,一时间也沉默了。 但元荣现在的状态也不怎么好。 看来就算是眼前的这些低阶禁制,他也还不能完全掌握自如。 元荣正拿出一瓶丹药吞下,神色也渐渐有些好转,他看着九溪笑道:“第一次见关师妹时就觉得你与众不同,这么多年以后,看来你依然能让我吃惊啊。” “你说笑了,论让人吃惊,那该是你才对。” 九溪又看了一眼他身周那些密密麻麻的禁制,以及悬浮在他身旁的那颗小银球,“看来这些年你的机遇着实不少啊。” 元荣压抑着轻咳了两声,笑道:“还行,不然怎么能够追上你呢?” “追上我?” 什么鬼? 楚倾的有些诡异的看着元荣,心想这人也是个勇士啊,居然连关九溪这么强悍的存在都敢追,实在是让人佩服。 要不是他现在的所作所为看起来太像个坏人,楚倾还真忍不住想上前去结识一番。 楚倾正胡思乱想呢,九溪却忽然笑了。 “你的修为境界想追上我,还早八辈子呢。” 话落,元荣还来不及或喜或怒,他极相信的阵法和禁制却突然同时嗡鸣了起来。 他惊愕地低头查看,却只见一道道灵力不知何时都已经侵袭进了他的法阵。 嗡鸣声逐渐变大,元荣徒劳的想再控制住它们,可明显九溪对阵法和禁制的破坏要高于他的修复速度,于是在不久后一声长长的嗡鸣后,元荣颇自以为傲的禁制便被九溪摧毁。 他愣了愣,然后就迅速往嘴里丢了一颗丹药,与此同时一束火雷降临,劈在了九溪身上。 玄黑色长剑却凭空出现,飞斩而下,扫断了那火红色的雷束。 九溪挑眉,与楚倾一同望向元荣的方向,可那里哪还有人? 楚倾脚下一圈土系灵力猛地荡开,开始向外扩散出去。 “他应该还没跑远,我们追吗?” 九溪见人跑了,立刻脱力般的靠在旁边桑树上,“追什么追,你看他刚刚丹药不停吃的模样,谁知道他到底还有多少后手? 就只那个银球就不简单。 只我一眼扫到它表面上的禁制就不只十五道,元荣在阵法上又向来颇有造诣,不得不防。” 要是再来一次,她可能就得动用琉璃钉了。 可若非逼不得已,她却希望能在灵川内再不轻易动用到它。 楚倾搀扶着九溪往回走,旁边看了好一会儿戏的人,因为之前元荣布下的阵法隔绝了所有声音,所以他们戏落幕了,也就都散了,倒是没人想着趁火打劫。 虽然对面两个重伤模样,刚刚大发雌威的九溪好像也是一副后继无力的感觉,但拿镜子的和持剑的还在那站着呢。 刚刚他们俩也没怎么出手。 现在阵法全被破了后,两人也不可小觑。 再者,谁知道他们是不是故意示弱,勾引他们出手入套的? 不过说到底,还是刚刚九溪的表现震慑住了众人。 此时不管是谁想趁火打劫,都得先掂量掂量自己的本事才行。 周围顿时就极快的安静了下来。 原本斑驳混杂的灵力波动一时间也变得空荡荡。 “赵师姐,你没事吧?” 九溪和楚倾走回商尧身边,看着他身旁正紧紧抱着银鱼的赵烟芜问道。 赵烟芜嘴角动了动,但最后只是点点头,示意自己没事,可随即又马上看向怀里的银鱼,这才是快要命的危急情况。 九溪他们也发现了。 但三人一时间都没动,气氛忽然就有些尴尬。 赵烟芜起初还没什么感觉,但渐渐地她也发现了不对。 抬头望去,突然发现原来九溪和楚倾都站在离她五步之外的距离,而商尧也不知道何时走了过去。 现在两边之间似乎无形中就划下了一条楚河汉界。 “我……” 她张了张嘴,但最后却发现竟不知该说什么。 几人又沉寂起来,她是张了张口却说不出话,而九溪他们却是闭口不言。 气氛就这样慢慢尴尬又难堪起来。 可他们能就这样沉默下去,但银鱼不能啊。 她忽然又动了,从储物袋内掏出了一个盒子,盒子应该是冰玉所制,九溪他们离得不近,却已能感受到丝丝寒意袭来。盒子竟已是如此珍贵的冰玉制成,那里面装的东西又将会是怎样的天材地宝? 九溪三人的眉眼都忍不住动了动。 其中属九溪和商尧眼底的情绪波动最厉害。 因为他们俩都看出了那盒子可不是普通的冰玉所造,而是大名鼎鼎的叱灵玉。 尤其是九溪,在看见她掏出盒子时,她的瞳孔立即就是一缩。 那是一个朱红色的果子。 不大。 就和普通的青梅果子差不多。 第二百五十章 长相思 这会儿行藏自然是不相信九溪的。 但九溪才不管他信不信呢。 反正这会儿她是打定主意装傻了。 再者如今更严峻的是另一个问题,那就是面对着眼前修为高得吓人的北澜,到底该怎么办? 行藏还好说,但他这个极可能已半步踏入天妖行列的兄长却真得棘手。 虽说幸好他没有一见面就把她这个人族修士碎尸万段,可就像之前所说,人族和妖族早已交战无数岁月,彼此之间的血海深仇堆积得不要太深。 无论怎么说,两方也不可能和解的。 因而就算现下北澜还没动她,可她之后的下场恐怕也不会太好。 看之前道门两位老者是怎么对待行藏的也能知晓一二了。 所以九溪这会儿不是一般的担心。 而且北澜和行藏虽然是兄弟,可两人的年岁一看就知道相差不少。 行藏是年轻得不能再年轻,才第一次上战场的妖族,但北澜却已是半步天妖的存在,恐怕年纪比她还大。 在北澜面前,她只能算个小屁孩吧。 北澜也没有行藏那么好忽悠了。 连九溪此时也拿不准他到底在打算什么,之后又想怎么处理她。 这让他们的处境愈发不利了起来。 元荣虽才是筑基境圆满的修为,可他亦是炼阵师,对于阵师的法宝就算修为不够,亦能催动驱使。 这对于银鱼和赵烟芜而言是毁灭性打击。 更何况银鱼一开始就被他偷袭成功,后面不管再如何反抗都成徒劳。最终,银鱼拼着重伤的结果也只为赵烟芜在密密麻麻的阵法中杀出了一条出路。 他原意是让她独自逃生。 可她却又拼着一身伤带着他逃了出来。 只是两个伤患,其中一个还陷入昏迷,他们能跑多远? 没多久就被闲适自得的元荣给追上了。 要不是后来得九溪三人驰援,她和银鱼的结局早被元荣安排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把后来发生的事情都说完,赵烟芜就当着九溪他们的面把那颗朱果又取出来,喂给了银鱼。 途中她的视线一直都只望着怀里的人,没再看其他三人。 楚倾顿了顿,居然是第一个向前走进了一步的人。 “吃下那朱果后他的伤势应该不会有大碍了,但你身上的伤再不处理就会恨糟糕的,如果你相信我们,就先把他放下,赶紧恢复灵力吧。” 赵烟芜看着狼狈,但其实最严重的反而是灵力枯竭的问题。 只要立刻修炼恢复一下,她身上的伤势就不会有大碍了。 赵烟芜一愣,然后就抬头望去。 但她的视线是落到了后面的九溪身上。 九溪神色微僵,可随即还是走上前,对她轻轻点了点头。 赵烟芜忽然就长长松出一口气。之后也不耽搁,在轻手轻脚的把怀里的银鱼放平在身边后,她就立刻盘腿坐好,开始运起周天恢复灵力。 那朱果是什么,九溪和商尧。 虽然他们见过的天材地宝不少,可也不敢说阅近天下奇珍。 但这朱果的确是不凡,银鱼才刚刚吞下它不久,整个人的气色就明显有了改变。 原本以他现在的状态,别说想通过灵川试炼,就连能不能活下去都难说,可在吞下朱果后,九溪他们能明显察觉到他的修为在增加。 虽然缓慢但的确不可忽视。 灵草一类,其实最能发挥他们效用的方式是炼成丹药。 可银鱼现在的状况明显等不到朱果成为丹药那天了。 而且赵烟芜了解他,这场灵川试炼对于他而言实在太过重要,他是不可能就这样退出的。 因此她做了现在最好的选择。 把朱果直接让他吞下。 那是未经炼化过就已形成半液化状态的灵元朱果,所含灵元最纯净温和不过。 就算银鱼能吸收的有限,估计在治愈完他的伤势后,又被他的灵根尽情吸收到满溢时,朱果也还将会剩余七八成的灵元。 这些已经溢出他身体的部分,最终也只能消散在天地间。 这么败家的行为,想想都心痛到不行。 可商尧最终也只是捂着心口转过了身去,不再看向那些本已深可见骨的伤口,此时竟都在快速愈合的银鱼。 “九九,你知道那是什么吗?” 背过身,商尧看着满布星辰的夜空问道。 “不知。” 九溪没转身,可她也看向星空说道:“九州之上多的是我们不了解的东西,不用奇怪。” 商尧嗤笑一声,“这还用你教我,倒是你那位银鱼师兄,看那态势,他不会是要直接凝聚金丹了吧?” “不可能。” “为何?” “废话,凝聚金丹哪有那么简单,况且无论刚刚那朱果是什么品阶的灵草,先不说它并未炼成丹药服下,将近七八成的灵元都已浪费掉,就算他真能完全吸收掉那朱果,也不可能单凭这就能够晋升金丹境的。” “是这样吗,入金丹境真有这么困难?” 可商尧却是一脸不解的看着她。 九溪顿时就不想再和他说话了。 他的意思她懂,他入金丹境肯定是一马平川,一点门槛都没遇到的那种顺顺利利。 所以她和他真得是一点共同语言都没有。 九溪干脆走到了银鱼身边蹲下,第一次仔细地查看起他的状况来。 原本好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现在基本已经全部愈合,而他身下的血迹此时也都干涸。 她小心的翻过他的身体,发现他背部最大的那道灼烈伤,此时也已无碍。 并且这会儿靠近银鱼后,愈发能明显的感觉到他的修为在增加。 不是那种以伤害根基为前提的急速提升。 正好相反,此时在他体内是一种缓慢却磅礴的灵元气息在渐渐充斥整个身体的感觉。 那灵元的气息太过纯净和磅礴。 九溪就算想忽略也忽略不了啊。 她这会儿也忍不住羡慕起银鱼的好运来了,因为在她的幽府内,琉璃钉也感应到了这股气息,正在那激动不已呢。 连琉璃钉都能为此激动的存在,要说它不是异宝也不可能了。 因此没多久后,就见她也起身走到了一边,背对着银鱼看向星空,默默无语。 楚倾看了看他们俩,虽然觉得不对劲,可那两人不对劲的时候多了,他也不再觉得稀奇,于是在等了会儿发现九溪和商尧依然傻愣愣地看着夜空不动后,他干脆就开始坐下入定修炼。 既然他们那么闲,那今晚的守夜就交给他们吧。 楚倾入定前一瞬愉快的想到。 长夜漫漫 ,星光闪烁。 但某两人的羡慕嫉妒恨,硬是翻腾了许久许久才终于平息下来。 而等到那时,黑夜也已经过去,黎明的微光开始照亮天际。 “关师妹?” 一道微弱的声音突然响起,打破了黎明时分的静谧。 九溪和商尧同时转身,惊讶的看向理应还在昏睡中的人,“银鱼师兄,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银鱼明显已经醒了有一会儿,他先看向就坐在自己身边入定的赵烟芜,然后才对着九溪点点头,“我无事,倒是你们怎么会在这儿?” 九溪二人对视了一眼,然后就把昨天的事都和他说了一遍。 包括后来赵烟芜直接把朱果喂给他吞下的事,全部都告诉给他。 银鱼一怔,随即就摇头笑了出来。 “她会这么做,我还真不惊讶。” “是啊,谁又会惊讶呢。” 九溪看向赵烟芜,轻声附和道。 只要不是瞎子,赵烟芜对银鱼的用情至深,就没有看不出来的。 ***** ***** 但与之相对,银鱼对赵烟芜,又何尝不是如此。 都是幸运的人…… 银鱼已经醒来,人虽还有些虚弱,可伤势却从里到外几乎都愈合了。 这让赵烟芜高兴不已。 而这样一来,银鱼灵川试炼的危机自然也就解除,他可以继续参加,且修为还精进了一大步。 对此本人没什么太大反应,倒是赵烟芜在知道这事后又高兴得差点跳将起来。 “快坐好,你也受伤了,伤势虽不重,但也不能这么不小心。” “我真没事了,那些伤就是看着可怖,其实根本不严重,你看我才修炼了一晚,它们就都好得七七八八了,师兄你真不用太过担心。” “嗯,我知道,你坐好,不用站起来说。” 两人鸡同鸭讲一般,说得不亦乐乎。 旁边的九溪三人却就是一脸麻木了。 其中九溪还好,对于那两人无形中秀恩爱的行为已经领教得够够的了,但商尧和楚倾就不行了。 尤其是商尧,现在更是恨不得冲上去想让他们安静会儿。 对此,九溪只能是爱莫能助,拍拍他的肩膀,“放心吧,再过几天你一定就会慢慢适应的。” 商尧:…… 他一点都不想适应这种事好吗? 但不管怎么说吧,现在五人抱团,银鱼的加入让他们的实力又增加一大截。 毕竟九溪和商尧都是有顾忌的,他加入后的确能减轻二人很大的压力。 楚倾对此也不置可否。 只是银鱼的实力他知道,更何况现在他又吃下了朱果,对于他和赵烟芜的加入不反对还是要更多一些的。 五人又再休整了半天,然后就起身赶路。 途中照样是遇到过几波袭击,但都被银鱼一个人就解决掉了。 他们赶路的速度反而还比前几天增加不少。 按照这个速度,抵达山雨渡指日可待。 九溪和楚倾顿时都暗暗兴奋了起来,而其余三人对此就还好,尤其是银鱼,越靠近山雨渡,他的反应似乎也就越冷漠,别说九溪他们,就连赵烟芜都有些不解。 可她依然什么都没问。 照常和他谈天说笑。 照常鲁莽闯祸,让他追在后面收拾解决。 这样一来,气氛又回到了最初,两人腻歪在一起,而另外三人则时时忍不住翻白眼。 五人继续有惊无险的赶路。 时间如常流逝,转眼便已快到半年之期。 撕拉一声,九溪把刚刚被雷震蛇绞碎的袍角撕掉,撕成细细的布条直接把头发绑成一个马尾束在脑后方便行动。 至于剩下的三人,那更是一点形象都没有了,就连楚倾都是衣衫褴褛的狼狈模样。 可如果没有通过,那换不换又有谁在乎? “都没受伤吧。” 银鱼看向所有人问道。 先前他们才经过一场恶战,雷震蛇的尸体还在不远处躺着呢,五人这会儿都是或坐或靠,就没一个还站着的。 “我没事。” 银鱼说道:“越靠近山雨渡,妖兽的数量就越多,现在连可媲美黄品的妖兽都现身了,之后的路怕只会更加凶险,大家还得再慎重一些才行,千万不能掉以轻心。” 在这里的五人中,九溪和商尧是最随心意办事的人。 楚倾则最在意自己的修为提升,除此之外什么都不太在乎。 剩下的人,那向来就以银鱼马首是瞻。 因此虽然谁都没主动提起过,可现在五人中就银鱼稍微靠谱点。 现在大家的行动也多是他在规划。 什么时候赶路,什么时候休息,该走哪条路,什么时候该靠近羌河,什么时候又得远离羌河附近,躲避水边妖兽等等。 全是银鱼在操心。 而其他四人这些时间就都在光明正大的偷懒。 包括一说起规划来就头疼胸闷的赵烟芜。 于是九溪他们也就一点愧疚都没有的闲散了下来。 “师兄,这些我们都知道的,但今晚我们是在哪休息?” 银鱼无奈的看着打断他说话的人,无语好半晌后才道:“今晚我们就在前面靠近羌河的一座小山坡后休整吧。” “真的吗?九九,太好了!” 她转身抱住了九溪大声欢呼。 九溪也禁不住微微扯了扯嘴角。 别的不说,在需要节约灵力的这会儿,能好好沐浴一次,实在是让人忍不住高兴的事。 但这对于九溪是大好事,对于商尧和楚倾却就一般般。 尤其这两人跑去洗澡了,那守卫布阵等事就全落在他们三人身上,平担了这么多活,他们不高兴。 但不高兴也无法,她已经跑了。 剩下商尧和楚倾,就只能和银鱼一起,开始往他们选定的小山坡赶去,争取在天黑之前把基础的防御阵法布置好,然后再架起必不可少的篝火。 第二百五十一章 芙蓉 现在的状况是真的十分糟糕,她都不知道此时的他到底能不能再坚持到道门的驻地,毕竟这一路上老者就没有停下对他的拷问,可他却一次都没有松口过。 不仅这样,有时甚至还破口大骂。 要不是道门老者道心已经坚定,换一个人来,挑衅的行藏恐怕会比此时更惨。 虽然他现在也没多好就是了。 看着那几乎无一块好皮的少年,九溪都忍不住微侧身替他挡下一道呼啸而来的罡风,随即暗暗叹气。 风里就有叹息声飘过。 九溪却猛地就是一惊。 刚刚她可一点声音没出,道门两个老者在此,她连叹息都是憋在了心底的,那风里这声叹息又是谁的? 她可不记得自己左手边有人。 九溪僵了一瞬,随后在一柄大剑夹带着崩山裂石之势砸来时,她已经往前一扑,堪堪躲过。 尽管姿势有那么些难看和狼狈,可也总算是躲过了这会要她命的一剑。 剑到人未到,九溪却已经能从这一击看出来人是位大能了。 亦或者,该说是位——大妖! 最近这运气是怎么了。 不仅在一个正常的运送物资的小任务中莫名其妙遭遇一群愤世嫉俗的年轻妖族,害得顾稚祭出叶阳羡赐下的灵符,让众人失散。后来又被行藏偷袭,被迫一起同行。 之后更是不用多说,半路又碰到秦瑄被妖族埋伏,道门大能千里救援,与妖族尊者大打出手的场面。 开启九溪万分不愿的与道门几人的一程。 这会儿就更是“精彩”。 到了现在他都已经不想对此再发表任何言论。 就随他们去吧。 反正也说不听…… 九溪和赵烟芜先赶到了羌河旁,在清可见底的河水分流出一股流到一处她们满意的小树林时,二人就开始准备了。 她们沐浴从不需要商尧和银鱼三人再分出人来为她们放风。 她们自己就能设下一道谁敢触及就等着吃不了兜着走的防线。 两人暌违已久的能好好梳洗一番,然后就在干净清澈的水潭内泡了很久。 等到天色逐渐黯淡时,她们才恋恋不舍的起身回去。 山坡那边商尧和银鱼三人已经把法阵都布好,五人汇合后商量了一下今晚守夜的顺序,然后就都散开了。 九溪第一个守夜。 赵烟芜就拉着银鱼去一旁说悄悄话了。 楚倾坐在篝火旁立刻入定修炼。 商尧则是在旁边直接呼呼大睡。 五个人真是十分的分工明确,谁也不耽搁啊。 扫了其他人一圈的九溪:…… 灵川的夜空似乎比起其他地方要高远一些,连星辰都要更加的明亮一些。 待得天边的最后一丝残阳也落尽,天空就仿佛被夜幕覆盖,星星点点的光芒开始闪烁,若是天气好的话,那说不定还能候到一轮 弯月挂树梢。 九溪这会儿也不冥想修炼了,就只是靠在身后的花树上看着星空出神。 “你又在想什么了。” 商尧不知何时居然跑到了她身边坐下。 九溪没回答,就只是有些意外的看着他,商尧挑挑眉,微不可见地拍了拍自己的胸口,那里有一颗黯淡的珠子被他贴身收藏。 九溪恍然。 “你不会是想让我现在解开封印吧?不可能。” 商尧给了她一个白眼,“我像那么没眼色的人吗?” 九溪犹豫了会儿,最后还是诚实地点了点头,商尧不干了,“我们说话可不能昧着良心啊。” 说罢,就要好好和她掰扯掰扯以往发生过的事情,要和她摆证据,说道理了。 吓得九溪赶忙摆手道:“行行行,你是最有眼色的人,我刚刚口误,好了吧。” 商尧双手环胸,“那还差不多。” “那你拍胸口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它有反应了。” 商尧颇有些气急败坏的说道。 九溪却顿了顿,良晌后才突然传音问他:“什么叫有反应?凝魄珠怎么了?” “我就是因为不知道才跑过来问你啊。” 商尧也传音道:“刚才我什么都没做,就是在那躺着睡觉,怀里就忽然传来一阵震动,我探入灵力想查探一番,可它把我的灵力全给弹开了。” 他一脸木然的看着九溪。 其实凝魄珠会这样才正常,在得到它以后,商尧就试过无数种方法想把自己的神识探进去。 但无论他用什么方法,最后都以失败告终。 可他不放弃,在发现神识无法进去后,他又试着把灵力输入进凝魄珠。 最终依然还是没能成功。 他可以在外用灵元温养凝魄珠,但想把神识或灵力探入进去,那就别痴心妄想了。 因此当初在九溪能用琉璃钉把他的神识带入凝魄珠时,他以后的路就已经定下方向。 而凝魄珠的奇异,除了商尧外,九溪就是最清楚的那人。 她示意他把凝魄珠取下来给自己。 商尧只迟疑了一瞬后居然就同意了。 说真的,九溪都已经准备好他不给就扭头不管了,但没想到他还真把它取下递了过来。 当然,以她的神识,也发现了有八只羽箭暗暗对着自己。 握着凝魄珠的九溪:“……” 商尧立刻打哈哈,“九九,你千万不要误会,我这是防着意外发生,绝对不是在防着你突然黑吃黑吞了它。” “是吗,那我真谢谢您老了。” “不客气不客气,你赶紧看看它怎么着了。” 论脸皮厚度,她真的只能对他甘拜下风。 长长的深呼吸了一口,九溪收敛精神,调动幽府里还未炼化的琉璃钉的灵力,一丝丝小心地靠近手上的凝魄珠。 对于琉璃钉的灵力,凝魄珠不是不反抗,它是反抗不了。 在轻轻一触后,琉璃钉的灵力就带着九溪的神识进入了凝魄珠。 可现在的琉璃钉毕竟是封印状态,就算它已认九溪为主,此时也只能带她进到凝魄珠的外层空间,不过这已经足够,因为在这里她已能知道凝魄珠是怎么了。 九溪慢慢睁开眼睛,商尧立刻问道:“怎么样?” 先把凝魄珠还给他,九溪反问道:“你有多久没用灵元温养过它了?” 商尧登时石化。 看他这模样,九溪也知道答案了。 “你的伤不轻,而且新伤叠旧伤的,最久能追溯到百年以上,且对你下手者都是毫不留情,不然你的伤势不可能严重到现在这个地步。 除去种族天赋和伴生空间外,你的神通应该全都使用不了了吧? 在这么重的伤势下,炼化灵元也成了几乎不可能的事情。 但凝魄珠是需要灵元温养的,虽然里面的残魂已经选择沉睡,尽量减少你的负担,可最起码维持凝魄珠保存‘他’的灵元你总不能也不出一点吧。” “我没有,这事……” “你不知道,对吧?” 商尧一怔,九溪右手却已经凝出一丝七彩灵元,还没靠近凝魄珠,它就主动嗖地一声自己吸收掉了。 九溪心疼的假笑道:“炼化、凝炼灵气为灵元的功法得金丹境之后才能修炼,我现在也只能强行凝炼出这一丝琉璃钉的灵元给它。 但之后你也别动其他的歪心思,否则不止我不会再帮你进凝魄珠,就连‘他’肯定也不会愿意再见你。 你还是赶紧好好修炼,把伤治一治,最起码让修为恢复到金丹境。 不然下次凝魄珠再缺少灵元,而我又刚好不在你身边时,你就该哭了。” 商尧不知凝魄珠缺少灵元温养一事是肯定的。 ***** ***** 不然在当初赵烟芜拿出那枚自己蕴育成半液化灵元状态的朱果时,他绝对不可能再忍得住不出手的。 对此,九溪很是肯定。 商尧沉默半晌,最后也只憋出了一句多谢。 主要是他想说的话却被她给堵死。 他刚刚就算真有什么其他的心思,这会儿也全歇菜了。 毕竟所有事情他都可以不在乎,但凝魄珠里的人就是他的死肋,九溪一脚一个准,把它踩得死死的,他还能怎么办?除了憋屈外好像也没其他办法了。 但…… “我没有不好好修炼啊,只是我平日就算在睡觉时,只要还呼吸着,我的身体就会自己吸收灵气炼化为灵力,不用像你们一样还得专门入定修炼才行。九九,这一点你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 九溪一僵,然后转头,“你是故意的。” 商尧无辜的看着她,“我故意什么?” 砰! 正在一旁悄悄看着银鱼发呆的赵烟芜被吓了一跳。 赶忙顺着声音望去时,只见九溪旁边,商尧正捂着头趴在了地上。 银鱼和赵烟芜顿时就是一脸的无语,但两人也没其他太大的反应,更别说赶忙上前询问发生了何事。 因为这样的情况他们已经见过无数次了。 两人可以为了任何一点芝麻蒜皮的小事就杠起来,然后最终的结局便是如此。 他们现在早已经练就了一颗强壮的心脏。 面对这种情况时,也早就可以做到面不改色的默默转过头去,装作什么都没看到。 至于楚倾,那就更是了不得。 无论九溪和商尧打成什么样,都不能惊动到他一丝一毫。 赵烟芜估计,在他们两拨人遇到之前,他应该受到了不少荼毒,否则不可能做到如此不动如山的地步。 又是平平安安的一夜过去。 这一个晚上,商尧都是侧身背对众人,握着凝魄珠一直醒了整晚。 直到天亮后银鱼叫醒其他人,准备上路时,凝魄珠都好好的再无异象,他才真正放下心。 五人收拾一阵,然后继续上路。 在经过最后危机四伏的一段路程后,他们总算能看到山雨渡了,尽管它此时就只是视野里的一个小黑点,但这对于他们来说已经能算抵达终点了。 九溪弯起嘴角。 商尧坐在一边,依然是漫不经心的模样。 楚倾则是站在最高的树梢上看着那小黑点久久不说话。 而银鱼早就被赵烟芜扯着都不知道闹了多久。 总算到了啊。 九溪五人各自兴奋激动了一阵,最后不用多说,各自运起最快的身法就消失在了原地。 沿着羌河最后的流域,他们极快的飞身往前赶,一路上各种灵力激荡。 从那些不断荡起的流转幽光,都能看出九溪他们现在是有多激动。 极长的一段距离,他们居然赶在天黑之前就到达了。 可还不等赵烟芜欢呼高喊,随后有一个身影忽然就掠过他们先一步踏上了山雨渡、 她的欢呼就那样噎在喉咙里。 九溪和银鱼还好,但赵烟芜却是立刻就变脸了。 “你还敢在我们面前现身,你个叛徒!” 话到一半,赵烟芜自己先住嘴了,朱果的事情最好再不提起,除了这里的人外,也不该再让其他人知道,不然后患无穷。那可不是什么普通的灵草。 而赵烟芜被自己这么一噎,顿时就呛咳起来,银鱼走上前一步,挡在了她前面。 元荣神色一顿,笑容也有些僵硬了,但很快又恢复正常,笑着行礼道:“银鱼师兄。” 银鱼也笑,“元师弟多礼了。” 他们两人也没多说什么,就只是默默对视了一阵,然后就各自走开。 这是怎么回事? 赵烟芜不解的看向银鱼,后者却没多说,只是拉着她回到九溪他们身边,等离远了才开口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有什么账,都等以后再算。” 这里的确不是算账的地方。 九溪越过银鱼和赵烟芜看向了前面的山雨渡。 那只是一个小小的渡口,看着也平平无奇。 可此时算上元荣,有另外八人已经早他们一步到达,迎着最后的残阳,血红色艳霞把他们的身影拉得老长。 “都到齐了吧。” 而就在九溪悄无声息地观察着他们前面八人时,其他人也正在观察他们。 待得天边的血阳彻底消失后,有两道身影竟在他们所有人都没有察觉的情况下,凭空出现在了山雨渡的半空。 一瞬间,在这里的十三人全调动起了周身灵力。 但下一刻又都给散了。 “见过元婴真人。” “小辈们不用多礼,没想到今年居然有十三个人能到达这儿,真是让人意外啊。” 两位元婴境的修士满意的看着底下的这十三个人。 神识微微扫过,除去在九溪身上顿了顿时,其他十人他们还是非常满意的。 但九溪却很轻易的就发现了停留在自己身上略微稍多一会儿的神识,她也微微愣了愣。 第二百五十二章 莫相识 行藏被说得面红耳赤,半晌都憋不出一句话来反驳。 但北澜却还没想放过他呢。 “反正爹娘现在都担心得很,你再不回去,两老会不会急出病来,那也说不一定。” 这话就是在插行藏的心窝子了。 也怪不得他们是兄弟呢。 北澜找他的痛脚,那是一找一个准。 别的先不说,就使劲往上面狠狠踩几脚,行藏脸色就变得极其难看了。 而北澜只是老神在在的看着他,那姿态,不要太悠闲,仿佛已经有十足的把握。 而最后行藏果然也败下阵来,垂头丧气道:“我可以回去,但不能就这么不声不响的走了,花铃他们现下生死未卜,而且还有我们的任务没有完成。 无论如何,都得先回去一趟。” 行藏与北澜说明情况。 北澜顿了顿,最后还是退了一步,同意送行藏先回去一趟,把这次的事情禀明清楚。 那如此一来,问题就有了,九溪该怎么办? 旁边一直安静待着的关某人,这会儿也是突然就僵住了。 毕竟能在各自宗门鹤立鸡群般夺得灵川试炼的名额,那都是各宗精心培育的天才弟子。 多少惊才绝艳的天之骄子们,哪会出现什么杂灵根啊。 从另外一个角度来说,九溪和银鱼三人已经能算是凤毛麟角了。 连九溪都忽略了,她竟会因为这个被特意关注。 不用多说,在太阳下山之前能抵达这里的十三人就是这次灵川试炼的合格者。 两位元婴真人鼓励了他们几句,就把隐在四周的督阵人唤出来,之后的事情就都交给他们,两位元婴真人一转身走了。 没有元婴境修士的神识压着,所有人都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而眼前的督阵人全是金丹境修为。 面对他们,十三个刚刚通过灵川试炼的弟子依然不敢掉以轻心,仍时时显现出自己最好的一面。 在这种气氛下,九溪他们也一直吊着一口气不敢放松。 直等回到了江镜,督阵人嘱咐他们接下来可以休息三日。 但这三日内不要轻易离开各自宗门下榻的地方,等待他们重新的召唤。 要是错过了,那就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了。 九溪五人无语一阵,然后还是恭送督阵人离开,随即才各自做鸟兽散,回到了龙骨宗的那座小楼。 路上元荣和他们顺路。 是一道走的。 这就让人有些尴尬了,尤其是赵烟芜,一路上都气鼓鼓的,要不是有银鱼在旁边拉着她,好几次她都快忍不住冲过去想跟元荣好好切磋两招了。 “怎么会有脸皮这么厚的人啊?” 最终在快抵达小楼时,看着一直闲适自得的元荣朝他们笑了笑就进去后,赵烟芜才忍无可忍的吼出了这么一句。 九溪立时就把视线投向了她旁边的商尧。 商尧明明察觉到了她在看他,可他却权当什么都不知道,跟在元荣身后也进去了。 银鱼倒是不在意的温声笑道:“随他去吧,他以为蜀山是什么地方?他这样的人进去后,能成事才怪。” “什么?” 但银鱼这话说的有点深,赵烟芜没听懂。 九溪却颇有深意的看向他。 蜀山,和其他宗门相比的确都大有不同。 可银鱼是怎么知道的? 九溪和赵烟芜都看向他,但银鱼却没再多说,只让她们也赶紧进去。 范长老今天可是一大早就在等着了。 现下一见他们回来,连忙让他们先坐下休息,刚喝了一口茶后,就着急地询问灵川试炼的结果怎么样? 答案自然是让人满意的。 范长老堂堂的元婴境修士,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面部表情,狂笑起来。 六人,六人啊! 他们龙骨宗几乎占了这次灵川试炼合格者的一半。 如此令人骄傲的结果,简直能傲视群雄,范长老高兴得快要合不拢嘴也是自然的,但这会儿最主要的还是让九溪他们先下去好好休息。 将近半年多的艰苦试炼,他们现在应该是累极了。 剩下的事由他去处理,而他们六人此时最大的任务就是睡觉。 范长老背着手,嘴角翘起,可能是这么多年来少有的得意忘形的时候,他出门时威风得恨不能横着走。 灵川试炼已经落下了帷幕。 而结局也让所有人都有些吃惊,这次最大的胜利者居然是龙骨宗。 虽说蜀山辖下的附庸宗门里,龙骨宗本身实力就不错,但再不错也从没有霸占过大半名额这样的事呀。 这次九溪他们是给龙骨宗长脸了。 范长老高兴得差点手舞足蹈,可这些事九溪他们却不知道。 现在她就是一回到房间便躺倒,头沾枕就睡过去了。 这一觉睡得是昏天暗地,等她再醒过来时,已经是三天之后。 九溪怔怔地坐在案前,看着对面同样和她有些反应不过来的楚倾、赵烟芜等人。 怪不得让他们休息三天呢,这时间未免卡得有点太好了吧。 “都清醒了没?” “范长老。” 九溪几人赶忙起身行礼。 “好好好,不用多礼,赶紧坐下。” ***** ***** 现在范长老对他们是再慈祥和蔼不过,眼睛都快要笑眯成一条线了。 “庶可真人传下消息,让你们今天未时初就到飞燕塔去集合。” 飞燕塔? 九溪几人面面相觑,都愣了愣。 他们这可不是懵懂不解的表情,而是对于飞燕塔的大名早就如雷贯耳的震撼。 庶可真人这是要在飞燕塔前召集他们,还是在飞燕塔内呢? 如果是在塔前也就罢了,但如果是在塔内…… 现下除了范长老外,其余六人的神情都变幻莫测起来,商尧更是侧头看了九溪一眼,但后者脸上看去却没见有多大的波动,甚至比起旁边的楚倾都还要淡定几分。 “好了,现在离未初也就只有两个时辰左右的时间,你们各自都去准备准备,未时初之前千万就得抵达飞燕塔外,都记住了吗?” “记住了。” 范长老笑着点点头,然后就挥手让他们都散去了。 九溪和商尧五人一路,元荣自己一路。 关于在灵川里发生的事,回来后赵烟芜连觉都不睡,立即就迫不及待的跑去和范长老全盘托出。 但元荣现在是什么身份? 范长老已经不能一言决定他的生死了。 赵烟芜脾气急归急,可她也不傻,如今他们都能算是蜀山门下。 以后大家抬头不见低头见。 若真想不开要在这个节骨眼闹事的话,虽然元荣的确不会有什么好果子吃,但自己和银鱼师兄他们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傻子才做。 因而现下在见到元荣优哉游哉的从旁边离开后,赵烟芜也再没像三天前那般暴跳如雷。 “走吧。” 银鱼见状,拍了拍她的头,带着她转身也回去准备了。 九溪现在的心神全放在飞燕塔上。 其他人短时间内是很难再吸引到她的注意。 商尧在进屋前拦住了她,“你还能行吧?不行的话我们现在就走。” 九溪皱眉,“不,除了蜀山我哪儿都不会去。至于飞燕塔,只要不动用它,应该不会有问题,可那毕竟是金仙上尊,说实话,就算知道它应该不会有问题,我还是觉得忐忑。” “正常正常,你别忐忑,既然一定要去蜀山,那你得稳住了。” “嗯,我知道,但你呢?” “我什么,我又不是你这种半吊子,放心吧。” 九溪立刻用不信任的视线看向他。 商尧怒了,“只要我不出手使用种族天赋,他就算再有神通,也只能发现我体内暗伤密布罢了,你少小瞧人。” 你又不是人…… 忍了忍,最终九溪还是没有把这句话说出,只是给了他一个白眼,让他自己体会。 商尧也不想再理她,两人又说了几句,就各自回屋准备去了。 毕竟话是这样说,但真的是不是没有大碍,还是只有他们自己清楚。 飞燕塔历来就有蜀山金仙坐镇,一年又一年,蜀山每次通过灵川试炼的新弟子第一个要面对洗礼的都是飞燕塔内坐镇的金仙。 在人忐忑时,时间似乎都过得很快。 转瞬间一个时辰就过去了。 九溪他们也不敢真踩在未时初才到飞燕塔。 提前在午时就出发。 再次会面的时候,元荣依然是自己行动,剩下五个人神情各异。 但都没多说什么,此时最重要的就是赶紧前往飞燕塔,接受金仙上尊的检阅。 离未初还有半个时辰的时候,飞燕塔前就已经集结完毕。 看来其他几人和九溪他们都是一样的警觉。 此次通过灵川试炼的一十三人全部到齐。 飞燕塔依然耸立在那儿,如往昔一般,就像江镜灵川的定海神针般坐镇于此,杜绝了塔下虚空裂口的现世,也定住了蜀山的前哨线,俯瞰四洲。 “好紧张。” 赵烟芜站在九溪身边,咽了咽唾沫的说道。 “这会儿站在这里的人估计就没有不紧张的。” 九溪自己也一样。 虽然她和其他人紧张的原因可能不太一样。 “九九,你有见过金仙吗?”赵烟芜没话找话的问道,想缓解一点紧张到快要窒息的感觉。 “龙骨宗里哪有金仙上尊让我见?”九溪干笑着说道。 但赵烟芜问这话的意思本来也只是缓解下紧张罢了,所以也没发现九溪的不对劲,“我也没见过金仙,现在想想都好激动,要是一会儿没表现好怎么办?” “不会的,别紧张。” “我也想啊,但太难了。”赵烟芜苦哈哈的说道。 两人站在十三人的队伍后方,这会儿一直在低声交谈,其他人只要想听,那就都能听见。 毕竟飞燕塔前,她们俩也不敢频繁传音。 楚倾就忽然开口道:“这里的人有几个见过金仙的?几乎都是第一次,也没有人会不紧张,我们不是独一份。” “楚倾说的对,赵师姐,这里大家都一样,没有谁见金仙上尊还能淡然自若的,这才正常啊。” “对,别紧张。” 最后就连银鱼都转身摸了摸她的头安慰道。 可说起安慰,他才最需要吧。 九溪和楚倾顿时都看向了银鱼,自从来到飞燕塔后,他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全身紧绷,整个人都僵硬了起来,别人和他说话也都不理的。 银鱼什么时候这样过啊。 九溪和楚倾对望了一眼,但两人还是很明智的什么都没说,就跟着赵烟芜胡乱点头完事。 银鱼和蜀山的关系不简单,这是小队里都知道的事情。 但这不简单也不单纯是有关系,因为银鱼对蜀山的感情似乎很复杂。 不是单纯的讨厌或喜欢,是那种更加激烈复杂,有爱也有恨的情感。 越和银鱼接触时间长的人,越能分辨出来。 所以此时九溪他们都不多言语,开始安静的等待,等待着飞燕塔内的那位金仙上尊。 塔前一阵沉寂。 不过这对于他们都不算什么,连地火都能直接触及的人,这点阳光自然不在话下。 只是长时间的精神紧绷,对于他们来说就不怎么美妙了。 就连九溪都忍不住慢慢松懈下来时,一阵难以言说的灵气却忽然拂过所有人。 精神忽地就是一震,刚刚才松懈下来的人又猛地都紧绷起来。 “怎么回事?” 没人回答,但所有人心里都有些猜测,可都不敢说出来,只是看向飞燕塔的目光更加火热了。 可越是这样,那突然出现的灵气才越发明显。 其中在经过九溪、商尧和银鱼时,似乎又再次停顿了一瞬,但随即仍是缓缓离去。这灵气好像没有明显的五行气息,只是非常纯净,让他们一扫疲惫。 “上尊。” 飞燕塔内,在最高一层里,庶可两位元婴真人正低垂着眉眼躬身站在一名看上去非常年轻的男子下首。 “这次的小家伙们不错啊。” 年轻男子开口,语气里有笑意。这庶可真人他们可就不敢随便接话了,幸好年轻男子也没这个意思。 又再稍微看了会儿那人后就启唇道:“带他们走吧,飞燕塔已经不稳,我会在明天就关闭灵川,其他宗门也会在同一时刻被传送出去,记得通知他们。” “是。” “谨遵上尊敕令。” 第二百五十三章 折花 所有人这一刻都在沉默,半晌后,还是师兄主动开口说了一句走吧,其他人全跟着他静默穿过战场,穿过这片人间炼狱。 这里明显不是蜀山驻地。 他们也不知道到底是走了多远,反正他带着他们横穿半个战场后,才总算到达此行的目的地。 入目的,是连绵不绝的一望无际。 从这里看去,根本看不出这战场有多广。 周围是设有大阵守护,刚刚他们进来时就算有他带路,也经过了严苛的检查。 此时进到里面再往外看,就能发现外面也是被浓雾围绕了的,只不过他们刚刚进来那一路有些特殊,似乎被人提前驱散了雾气而已。 此时再看,那边已经什么都看不清了。 九溪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跟着众人一起先往里走。 他带着他们停在了一顶和其他并无不同的帐篷门前,他先进去通禀,随后才出来带着众人一同进去。 外面看着顶多就只能容下十多人的大帐,这会儿却像个无底洞似的把所有人都迎了进去。 这帐篷一看就又是一个须弥法宝。 一沙一世界啊。 九溪进去后就看到了眼前疑是九天落银河的巨大瀑布,轰然的落水声倏忽就在耳边炸响,很是震撼。 她第一时间就觉得这下马威实在不错啊。 身旁其余弟子这会儿的表情也全都是一副被吓傻了的模样。 这瀑布的气势着实不一般。 但像蜀山这样的圣地收徒,那都是不公开的,只从下辖附庸宗门内挑选。 蜀山外候着的那些车马,除去真是漏掉的单灵根或异灵根,不然也毫不例外的不能踏进灵川一步。 龙骨宗内众人从来没有这一刻般如此庆幸自己当初的选择。 其实在兰州境内,比龙骨宗强劲的宗门还是不少的。 可他们当初为什么还硬要选择这里呢? 那不正是为了蜀山吗。 此时这一刻总算来了,还提前了不知多少年,众人的确难免疯狂。 可再多的热情,随着江镜灵川开启日久,宗门内却一直没有动静,拖延许久之后,还是有不少人开始冷静下来。 楚倾就是其中之一。 他最近除了风雨无阻的去找商尧讨打外,就是磨着宁西长老询问蜀山收徒的事。 前者商尧现在已经放弃挣扎,楚倾只要敢来,他就揍得他卧床休养。 这样他又能清静好几天。 后者则是在楚倾养伤时,便形影不离、一瘸一拐的学玉响,跟在宁西长老屁股后当小尾巴。 只是玉响这小尾巴粉雕玉琢的惹人喜爱,而至于鼻青脸肿的楚倾嘛…… 宁西长老直接让侍童把他丢回房里去好好休养了。 打听蜀山选徒什么的,自然毫无进展。 但楚倾可不会因此就泄气什么的。 人家越挫越勇。 雁丘跑得更勤不说,在宁西长老面前也是愈发殷勤,看得他师尊是哭笑不得。 “蜀山选徒这等大事,若上使不说,你觉得我们能先决定什么?为师不告诉你不是因为藏私,而是因为为师真的还什么消息都没收到。” “怎么会,江镜灵川都开启多久了?” 楚倾瞠目结舌的说道。 “现在哪还能以常理论之。” 宁西长老却瞪了他一眼,“你最近也少到我面前晃悠了,还是继续去雁丘挨打吧,我观你最近灵力是不是又凝实了一些?” “呃,这个嘛~~” ***** ***** 楚倾干笑,想敷衍过去,然后就挨了他师尊的一个无敌铁砂掌。 接着又唤人把他丢了出去。 你不想说,我还不想听嘞,就那点微末道行,一眼就能看透,问你是关心你,不要就算。 宁西长老吹胡子瞪眼的生气了一会儿,随即就又摇头轻笑出声。 以前怎么能想到有一天,倾儿会这般刻苦努力的修炼? 那真是烧高香也求不来的祖宗保佑啊。 宁西长老感慨不已,可另一边,被人丢出来的楚倾却揉着摔疼了的屁股,一瘸一拐的往回走,边走还边嘀咕道:“蜀山选徒一事得等上使的消息,急也没用,那还是去雁丘挑战商尧好了。” 商尧的修为明显高出他不少,但要他和玉响一样喊商尧一声师兄,那是不可能的。 楚倾不服输得很。 他可是卯足了劲的修炼,想着让商尧有一天能喊他师兄呢。 对了,还有关九溪! 想起那个臭丫头,他立刻恨得牙痒痒。 而此时正在雁丘桃林里享受安静氛围的商尧猛地就打了一个喷嚏,“这是谁在骂我呢?” “商师兄?” 玉响抬头看他。 “没事,你继续忙你的。” 商尧很喜欢玉响,只要他来,商尧就会唤他到桃林来陪自己。 也许是因为最初在九溪身上闻到过商尧的味道,所以玉响对他亲近的极快。 最近也是放弃了最爱的位置,从小河边跑到桃林,坐在了他的身边炼器。 两人就算不说话的就这么待一下午,也不会觉得无聊。 商尧取出了一碟桃花糕摆到玉响面前,自己则只是执杯浅酌,看着枝头上花开花落。 “商师兄,你要在这等着九九出关吗?” 玉响啃着桃花糕问他。 “嗯。” 商尧低头捏了捏他鼓鼓的小脸,“你一直跑到这来炼器,有时一炼就是几天几夜,难道不也是在等她出关吗?” 玉响害羞的点点头,“嗯。我等九九出关,然后就带她去吃好吃的,坊市里最近又开了几家茶楼,里面的糕点都很好吃,我很喜欢,九九也一定会喜欢的。” “好,那等她出关了,我们一起去。” 商尧摸了摸玉响的头,笑着许下诺言,玉响重重点头,大大的眼睛笑得像一道弯月。 内门里慢慢进入冷静期,但就在这时,一道流光轰然降落凌霄殿,骤然炸开的月蓝色光团在所有人心底炸开了一声惊雷。 “上使!” “蜀山上使……” 无数惊叫无声响起,心脏的跳动声这会儿几乎快冲破所有人的耳膜。 终于要开始了。 雁丘的桃花开满了整个山坡,绵延出好几个丘陵,商尧站在雁丘外看着它,眉头微微皱起。 都这个时候了你还不出来,难不成还真打算放弃这次灵川试炼? 他有些焦急了,不知九溪是闭关到紧要关头,不知外面情况。还是她知道了,却有其他打算,真得决定不参加这次灵川试炼。 “商师兄,商师兄,你知道了吗?” 而不久后,玉响就咋咋呼呼的跑来了。 商尧扶住他疾跑的身子,“你慢点说,我都知道。” “你都知道啦,蜀山已传下令喻,各宗可以开始挑选宗内弟子赴江镜灵川参加试炼了。” “知道是什么时候启程吗?” “六个月后,所以师父他们已经在准备挑选弟子去参试的事宜,且内门所有筑基境圆满的弟子都可以报名参加。” “半年啊。” “对的,商师兄,你说九九还来得及嘛。” 玉响有些担心的看向前面的绵延不绝的桃林,商尧却没立刻回答,毕竟他现在其实也是焦灼的,也不知道九溪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一个月后,商尧和玉响还是常常守在雁丘,但它没有变化。 等到第二个月时,雁丘依然安静如鸡。 第三个月,麒麟堂开始记录要参加灵川试炼的弟子,而这时的雁丘外连楚倾都成了常驻人员之一。 “喂,商尧,你不去报名啊?” “不去。” “为何?”楚倾惊异道:“你不会为了等关九溪连灵川试炼都不去了吧?” 商尧瞥了他一眼,不说话。 楚倾早就免疫了他各种鄙视和白眼,这会儿仍追着问道:“那可是灵川试炼,蜀山收徒啊,你真不去?” “去,怎么会不去呢?” 天气微寒,细雨忽然纷纷,桃花落入棋盘,芭蕉分绿与新窗。 疏柳,飞絮,都不抵不过她清洛眼底的那一丝笑意。 “九九!” 玉响清脆惊喜的童稚尖叫声霎时惊起满林飞鸟,在那漫天惊落的羽毛中他扑进了九溪怀里。 风中漾起的笑声中,有商尧的一句,你终于出来了。 以及,某人咬牙切齿的骂声:“臭丫头。” …… …… 蜀山江镜灵川开启,天下震动。 其下附庸宗门更是狠狠鸡飞狗跳了一番,连外门弟子都忍不住心下浮动,跃跃欲试。 但可惜宗门里有蜀山上使在,尤其其他宗门大多是元婴境修士,龙骨宗却是大乘境上真,有他坐镇监督,就算人家不亲自到场,可灵识微微一扫一切尽在掌握。 没人敢造次。 一切都按部就班的在安排布置,麒麟堂也一直在被拥堵着,每天报名的人多不胜数,麒麟堂当值的弟子更是个个都忙得焦头烂额。 “成了吧?” “成了。” “好!” 楚倾一脸嫌弃的看九溪抱着玉响夸奖,她怎么能懒成这样,连报个名都要让玉响替她去。 偏偏那傻团子还欢天喜地的应了,屁颠屁颠地就跑去麒麟堂帮她排了一天队。 至于楚倾和商尧的,他们早就被宁西长老报上去了。 不用说,肯定是之前楚倾擅自替商尧决定的,但此时九溪已经出关了,所以他也无所谓。 四人在雁丘上桃花盛开得最灿烂的林子内做成一排,九溪自然是幼稚的和玉响闹作一团,而商尧则是一脸无语的在受楚倾骚扰。 “我们再打一场吧。” “商尧,这次我肯定不会再输了,我们再打一场。” “喂,你不说话是什么意思,不相信我是吧?起来,我们再战一场。” 看着生无可恋的商尧,九溪可是长长舒出一口气。 楚大公子总算是去祸害别人了,感谢商尧! “对了,你修为怎样了?” 而这边九溪才刚在心底感谢商尧,那边他就已经一把推开眼睛长在头顶上向他挑战的楚倾,忽然转头对她问道。 九溪愣了愣才说道:“很好啊,这次闭关更是直接晋入筑基境圆满了。” “哼,才筑基境圆满啊。” 楚倾刚想发怒,一听九溪这么说,顿时又心满意足起来,“我可是早就筑基境大圆满了。” 九溪:“是啊,楚师兄好厉害,但我怎么听说师兄还是常常都被商尧打得鼻青脸肿啊?楚师兄,你上次被揍得好像蛮厉害,现在真的都好了?” 楚倾顿时大怒,可偏偏她说的没一句虚话。 硬着头皮睁大眼瞪她,瞪了好久好久居然都没想出一句反驳的来。 这下,他更气了。 半坐在桃树下的商尧见状,为他默哀,连自己都常常会被那丫头气得吐血,更何况他了。 真是不自量力,还是太年轻啊。 “你等着,你们俩都给我等着!” 最后楚倾决定立刻回去闭门苦修,下次不止商尧,连九溪他都要她好好见识自己的厉害。 楚倾转身就要走,但却被九溪给唤住了。 “干嘛。” “你等等,我有事要和你说。” 把好奇的小团子放进无所事事的商尧怀里,九溪揪着不情不愿的楚倾就去了另一边。 “你可以把道门的事告诉宁西长老了。” “什么?” 楚倾惊愕地看着她,“你不是说时机不到,冒然捅出此事反而会害了我师父和龙骨宗吗?我可不觉得现在是什么好时机。” 九溪:“你觉不觉得不重要,重要的是蜀山现在要收徒,江镜灵川开了。” “什么意思?” “那是位大乘境修士,平日里很难面见,但现下却不同了,借着此次大事,你可以把那柄南华子的羽扇呈上去了。” 但那把南华子羽扇被她去掉了最隐秘的那层禁制,里面的阵法一览无余。 九溪出神的想了一会儿,随后就被商尧的声音给打断。 “你骗小孩呢?” 掌心打开,她祭出了琉璃钉。 商尧下意识就站到了玉响前面,挡住了他的视线,“你怎么回事?” 九溪笑道:“他早知道的,不要紧。” 商尧也反应过来了,失笑道:“是啊,他连你身上有荒兽血脉的气味都能感知到,能发现它也不奇怪。” 九溪挠挠下巴,没说是自己在玉娃娃面前主动祭出琉璃钉的。 “哦?那这样看来,等它们完成五行那天不短了。” “我们最不缺的就是时间,等就等呗。” “谁说不缺的。” “什么?” 九溪的声音太小了,商尧没有听清。 第二百五十四章 孤云独去 北澜转头看向九溪,淡漠的眸子里什么情绪都没有,冷淡的让人吃惊。 看着这样的神情,就算他下一刻倏然间对她下杀手,估计她也不会太惊讶,可让人意外的是,北澜却毫无情绪波动的说道:“你跟我们一起走。” 自从被北澜提溜回来,她就没想过他们会放她走。 大概下场可能还会与行藏落入道门两位老者手里的下场差不多。 最好也就是她不会故意去挑衅北澜罢了。 但无论怎么想,她都没有料到他会这么平静的让她跟着他们一起走,路上也没什么严刑逼供之类。 北澜甚至都没有废话问过她一句任何有关于人族修士的事情。 九溪惊讶北澜的干脆,但也就仅此而已了。 不管这一路上他们对她如何仁慈,等到一跨入妖族境地,那时等候她的结局都是残酷的。 因此她不可能与他们就这样一直走下去。 自从被北澜抓住后已经过去小半个月,九溪和行藏一直被北澜的流光带着赶路。 比起之前道门的元婴真人,北澜的速度明显更快。 原本他们花了一个月才赶出的路程,北澜只花了小半个月就全部抹平了。 而九溪便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往回走,眼前熟悉的荒芜景象再一次倒退,让人不禁感叹这其中的无奈。 又是日夜不分的赶了五六天路,北澜就停下休息。 他们三人中此时行藏的封禁自然早就被解除,九溪这会儿亦不可避免的让北澜下了禁制,但行藏本就是伤上加伤,十分严重,现下完全就可忽略不计。 三人里现在只有北澜算是战力。 若遇上什么危险和意外,他自然就得站到第一个去。 因此他必须时刻保存灵力。 不可能全力赶路的。 五六天便是一个临界点。 尽管九溪不知道他到底保存了多少实力,但看着他此时游刃有余的表现,她还是会忍不住皱一下眉。 北澜实力越高,自然就对她逃走的阻力越大。 “没什么,倒是你,事情都办完了?” “嗯。” 这里只有他们三个人,玉响既然连琉璃钉的存在都知道了,他也不避讳,直接从衣领里拉出了红绳挂着的凝魄珠。 商尧看向它时,眼神永远都那么温柔。 九溪看着他们发了会儿呆,然后干脆转身坐到玉响身边去,还是不要折磨自己了。 玉响见她过来,也立刻开心道:“九九,不死木长大好多。” 九溪点头,“长势还算不错,比起外面的要快上不少。” “那什么时候能拿它来炼器呀?” 玉响迫不及待的问道。 九溪顿时无语,“敢情你这么关心它,是想把它早日劈了拿去炼器?” 池子里本来还碧莹莹发着光的不死木,它那绿色的小枝条现在突然就蔫蔫地塌了下来,且靠近玉响那边的还缩了缩,全跑到了九溪这边。 玉响赶忙摇头大声说道:“才不是,我只是想给九九炼制灵器,九九你冤枉人。” 天气微寒的下午,太阳都被乌云笼罩,可在雁丘的洞府里却有绝美的绿瞳妖人和一个玉娃娃陪着她。 绿瞳妖人正变态兮兮的轻轻摩挲着一颗黯淡珠子。 玉娃娃则是哇哇大叫地拖着她,一定要给一株蔫蔫的小绿枝解释。 画面真是怎么看怎么奇怪。 但偏偏,这一切都是那么的温馨。 是曾经那年青石小院里,桃花树下,青竹案旁的恋恋不舍。 “阿嚏!” 静谧的屋子中,一声喷嚏极其突兀的响起,引来了几乎所有人的注目。 “没事吧?” 赵烟芜身边的银鱼转头关心问道。 “没事。” 揉揉鼻子,赵烟芜对他笑道:“就是突然有点愣神了,你们继续,刚刚说到哪了?” 银鱼无奈道:“我们刚说到此次宗门挑选弟子去参加灵川试炼的名额有十个,除去还在缙云未归的师兄师姐们,我们这次真是走了大运。 可也因此,争夺名额之战应该会很激烈,且现在挑选的方式都仍未公开,我们都在猜测,却没一个能确定的。 你有什么想法吗?” “没有。” 赵烟芜很干脆的摇头。 银鱼:…… 众人:…… “没有那你就别这么理直气壮的发呆啊,是有什么事吗?” 花序轩语气不怎么好,可赵烟芜竟然没有生气,只是摇了摇头,“九九出关了,我们就那天小聚了一下,她也筑基境圆满了,这几天她要巩固一下修为,我想着时间也差不多了,是不是该把她一起叫过来商量此事。” “自然是要请关师妹过来的。” 银鱼说道:“但她那边要处理的事情也不少,听说昨天宁西长老还唤人来召她,和一直赖在雁丘的玉响去了一趟无极峰。” 屈茝还连忙加了一句,“楚师兄也在雁丘呢。” 这宁西长老最爱的两个徒弟都待在雁丘,想不关注一下九溪都不可能了吧。 无极殿里发生的一切知道的人极少。 银鱼和赵烟芜他们自然以为宁西长老对九溪的看重完全是因为玉响和楚倾。 “你还楚师兄呢!” 赵烟芜却立刻怒瞪屈茝一眼,其他几人也就算了,怎么这当事人居然好像也和楚倾勾肩搭背了起来? 此事也是银鱼和赵烟芜出关后才知道的。 原来因了修罗堂一事,屈茝居然和楚倾有了联系。 起初就只是因了在麒麟堂偶然遇见,然后两人就都有些尴尬。 楚倾就不用说了。 屈茝则是因为最后救了自己的也是楚倾,已不是他,估计自己那次就算不死也肯定会留下暗伤。 以后有碍修为进展也不是不可能,毕竟那一日他被伤得的确是极重。 “他本来就是师兄啊,不叫这个叫什么,你自己见了人还不是叫‘楚师兄’。” “你说什么!” “没有没有。” 赵烟芜和屈茝吵嘴,银鱼则是对花序轩说道:“江师弟出关了吗?” 花序轩摇头,“还没有。” 花序轩在银鱼二人闭关后不久也入关了,如今也是筑基境圆满的修为,但江风却就一直卡在了瓶颈,明明灵力已经炼化到极限,可偏偏境界就是卡死在了哪一步,毫不松动。 在如今这样紧急敏感的时刻,他居然又闭关了。 连赵烟芜都忍不住佩服江风的强大的内心,果然是冰山不假了。 现下他们几人早已是一个坚定的队伍。 江风可是一个极大的战力。 如果在名额争夺开始时他不能参加的话,那对于他们来说是个不小的战力损失。 银鱼和花序轩都忍不住沉默了一会儿。 但其他先不说,九溪那儿是肯定要通知的,赵烟芜毛遂自荐,直接就跑雁丘亲自和她交流去了。 九溪见到赵烟芜时倒没有多意外。 反还有些惊喜,她正想问一问银鱼的情况。 “赵师姐,银鱼师兄是不是已经筑基境大圆满了?” “对啊。” 赵烟芜在她身边坐下,“我们一起闭的关,但出关后师兄却是筑基境大圆满,而我才筑基境圆满。” 说起这个,虽然语气里还是有些失落,可更多的却是为他高兴。 因此她也就没注意到九溪忽然古怪的神色。 银鱼的修为的提升速度实在是太快了。 如果他是单灵根或异灵根,甚至是双灵根也可以解释,但银鱼偏偏只是一个杂灵根。这样的根骨,他的修为速度再高也应该和花序轩、赵烟芜差不多才对。 但很明显,他与他们都不一样,和任何人都不一样。 要不是九溪确实用琉璃钉测过银鱼,她都要怀疑他和自己一样了。 银鱼的身份到底是什么? 九溪看着赵烟芜,知道她肯定也是不知其中内情的。 不然哪可能这么简单和她讨论银鱼的修为,绝对是会顾左右而言他的,毕竟银鱼对赵烟芜是那么重要的人。 “筑基境大圆满是要讲机运的,师姐也不用太难过,说不定你的机运也马上就来了。” “也许吧。” “对了,赵师姐这次来我是?” “哦,光记得闲聊了。” 赵烟芜赶忙摆正姿态,正色道:“蜀山的江镜灵川已开,灵川试炼也即将开始,我们宗门内有十个名额,你肯定也是要参加的吧?” 九溪笑,“自然,我怎么可能可能会缺席。” 赵烟芜弯起嘴角,“我就知道,银鱼师兄和我,还有花序轩、屈师弟都已经报名了,你和我们一起吧。” 这话她说得很肯定,但九溪竟沉默了,赵烟芜渐渐惊愕的看着她。 在某人快忍不住站起来时,九溪终于试探地说:“我自然是很想和师姐你们一起的,但我有个朋友,不知道能不能也一起加入进来?” “还以为是什么事呢,你吓死我了。” 赵烟芜长长吐出一口气,对她龇牙道:“就这么点小事,你下次要敢再这样戏弄我,小心我揍你哦。” 九溪好笑道:“这怎么能是戏弄呢,我这是尊重你们好吧。” “这样的尊重就不需要了,我们的关系,你直接说便是。” 九溪:…… 没理她的无语,赵烟芜说道:“你那朋友是叫商尧吧?屈师弟有好几次都见到楚师兄在他身边跟前跟后的,好像是曾经跟着散修修行过,修为也是筑基境圆满,现在都成内门中小有名气的人物了。” 这九溪倒是没料到。 最近几天她也大多待在洞府里,对于外面的情况了解不多。 但没想到商尧已经出名了啊。 可一想到他那骚包却硬要说自己稳重的性格,她估计他现在该乐得冒泡了吧。 这边九溪和赵烟芜说好了一起参加名额争夺战。 如果有团战最好,但如果全是个人战的话,那大家也尽力留到最后再分出胜负。 不管是哪一种,都不错。 九溪送赵烟芜出去,一直在雁丘外才转回。 而赵烟芜才刚离开不久,商尧就来了。 他现在是三灵根,且背景是跟随散修修行多年,也蹉跎掉了最好修炼的年纪,现在才筑基境圆满。与他一般灵根一般年纪的内门弟子,现在大多都已经半步大圆满,甚至有人已经完全踏进筑基境大圆满的境界了。 别说长老们,就连金丹境的师叔都不关注他。 但这却方便了商尧。 他直接就把离雁丘最近的洞府给选下,搬来做了九溪的邻居。 这一大片的洞府几乎都没人选,九溪和商尧可以算是彼此唯一的邻居了。 平时只要没事,商尧都会跑过来。 他就想着能让凝魄珠靠近琉璃钉一些,再靠近一些。 这样会不会加快里面人的苏醒? 虽然得到过九溪一定肯定以及确定的坚决否认,但他不放弃,至于某人的意愿之类,不重要的。 于是赵烟芜才刚走不久,他就慢悠悠地晃过来了。 “什么事?” “灵川试炼。” 九溪把占了她蒲团的商尧推开,“我们这次和银鱼师兄、赵师姐他们一起参加灵川试炼的名额争夺战,你准备一下吧,要是差了什么提前和我说。” 商尧随便抓过一个软垫就盘腿坐下,“我什么都不缺,你顾好自己就行了,但灵川试炼你有信心吗?” 九溪不言语了。 ***** ***** 其他都好说,可这灵川试炼…… 变数太多了,而且是在江镜灵川之中,有蜀山金仙坐镇,她也会变得愈发束手束脚,这才是最麻烦的。 “那是灵川试炼,发生什么都有可能,无谓什么信心不信心。” “少扯了,你直说没信心就是。” “不,对于我来说,没有区别。” 九溪突然祭出了琉璃钉,“除了它,其他对于我而言都没有区别,蜀山也许会艰难一些,但该去的地方,我是一定要去的。” 又来了…… 商尧看着她,眉尖紧皱。 九溪脸上又是那种神色,好像什么都不在乎,什么都可以毁灭一般。 这样的神情太疯狂,看得他有些心惊。 但他不会离开她身边的。 想走也走不掉。 商尧想到这就觉得心里平和了,疯狂就疯狂吧,这世间不疯狂一些,那么多痛苦又怎么能承受下来。 九溪和商尧决定加入银鱼、赵烟芜他们,众人一起参加灵川试炼的名额争夺战。 这一决定下来,他们聚会的次数就多了。 当然,商尧除了第一次去露露面外,其余几次就都没再参与了,他性格说骚包是骚包,但其实真能和他相交的人并不多,他懒得把那么多人放在心上。 九溪也不勉强他,以后赵烟芜再邀,她就帮他都回了,只自己一人过去相聚。 “商尧呢?” 商尧痛揍楚倾的事不算上当事人,就两个人知道。 赵烟芜听闻他也是筑基境圆满的修为,自然不会称其为师兄了,九溪也不点破。 其实要不是楚倾误打误撞的和商尧起了冲突,估计整个内门中都不会有人知道他的厉害。 “他最近准备祭炼自己的法器,忙着呢,有什么消息我会转告他的,你们就不用担心他了。” “那也好。” 赵烟芜理解的点点头,“江风现在都还没出关呢,也不知道他还来不来得及。” 九溪:“肯定来得及,那可是江师兄。” 只要他下了决心,谁能干扰到他? 呃……也许花师兄能? 第二百五十五章 摘星 他们这是在往回走,路上也临时设了几个驻地。 因为战场实在太大,他们也不能把所有境域都走一趟,所以且停且走。 待得所有人总算再次回到蜀山的驻扎地时,已经和离开时大不一样。 原本天真烂漫的新兵蛋子,这会儿已经完全领会到了战场到底有多残酷,那种一次次身临其境的绝望感,让他们也充分明白自己即将面对的是什么。 所有人现下都仿佛憔悴了许多。 在一一呈上捡到的寒蝉令后,就全回自己帐篷里待着去了,楚倾亦是如此。 九溪和商尧倒是想关怀他一下,不过被拒绝了,所以二人只能目送着他垂头丧气的离开。 “他不会有事吧?” “不会。” “你怎么说的这么干脆,对他这么有信心?” “也不是。”九溪顿了会儿,说:“只是我见过他比这更消沉的时候,虽然情况不同,但那时他能振作,那现下就也不用担心了。” 说完她也回自己帐篷去了,就留下商尧自己一个站在原地懵圈。 不过总的说来,这次任务是平安完成。 所有人都安全回来了。 至于之后他们的心态会有什么变化,那就不是其他人能知道的了。 驻地里每天都有钟声响起。 可这与九溪他们却没多大关系。 炼器和炼丹一样,道路艰难。 每一步前进都需要强大的天赋、根骨、灵力和雄厚的钱财作为支撑。 但尽管如此,有时仅是这些都还不够,还需要无数经验和时间的累积。 玉响现下才是筑基境大圆满的修为,但已能独立炼制出一件下品法器,这样的天赋实在是罕见。 尤其…… 九溪把白玉环从商尧手上拿回来,看着它叹气。 尽管品阶是有些遗憾,但玉响保留了它以后能进阶的可能。 纯白的玉环里,有雪白色的星星点点在流动,但在紧扣内腕的地方,却有一点血色朱砂红,且在猩红深处还有星星点点的玉髓闪耀。 只这一点玉髓,白玉环以后就能继续进阶。 九溪轻轻摸了摸它,然后就戴在手上。 商尧看的撇嘴,“这白玉环的确是潜力无限,不过在第一次祭炼时还是得付出大代价先提升一次它的品质才行,你都有琉璃钉了,何必再费这么大功夫。” “不然怎么办?” 九溪侧眸看他,“把它放在储物袋里吃灰?你信不信下次见面,玉响能咬死你。” 想到那哭唧唧的小团子尖利的牙齿,商尧果断收回了自己的话。 “其实我觉得它还是挺不错的,有了那小鬼的心血,就算品质低了些也无碍嘛。” “呵呵~~” 九溪干笑了两声,不想理他。 商尧也不觉得尴尬,脸皮巨厚的凑上来说道:“话又说回来,都过这么久了,你也已经筑基境大圆满,琉璃钉上的禁制也已开到第二层,那是不是能再解一次它的封印了?” 是的,九溪现在的修为其实早已晋入筑基境大圆满。 但她还是一脸坚决的回绝了。 “不行。” “为什么啊!” 商尧不高兴,捧着凝魄珠蹲在了她身边。 九溪:“后天就要开始第一轮骨洞比试了,你让我现在解开琉璃钉的封印?你是嫌我胜算不够小,还要再帮我减少一些是吧? 再者你明明知道凝魄珠里的人没醒,还要让我透支灵力解开封印干嘛,就为了进去看一眼人家昏睡的模样? 抱歉,我实在不能理解,最起码在这样关键的时候不能。” 这话说的实在是太直白了,直白到商尧都不好意思再胡搅蛮缠,于是他只能退一步说道:“那不然等后天的骨洞试炼完,我们再解开封印?” “骨洞试炼完是没有第二轮了吗?” “那就等第二轮完了后我们再……” 再什么商尧没能说完就被九溪直接扔出去了。 而之后一直等到骨洞试炼开始,九溪都没再让他进入过雁丘一步,把他给气的啊。 骨洞,位于龙骨宗内门的淮水边,是宗门的禁地,平日里没有令喻不准轻易靠近,但今日的淮水边却有些不同。 在五位金丹境师叔的坐镇下,内门里一位位修为达筑基境圆满的弟子慢慢被关闭五感,进入了前面那黑漆漆的洞口。 九溪也是其中之一。 此时她的前面是赵烟芜,后面是白眼快翻到天上的商尧。 只不过当五感被封闭后,他的白眼的确就是翻给瞎子看了。 骨洞内是一望无际的黑暗,众弟子现在也只能感受到一望无际的黑夜,且在这夜里他们什么都听不见、看不见,也什么都感受不到。 氤氲在他们身边的似乎就只剩下会把人逼疯了的黑暗和绝望感, 那是一种无限蔓延的恐惧,一旦沾染就很难再甩掉。 骨洞里的气氛渐渐便怪异起来。 九溪则是一进入洞里就随意往前走上几步便盘腿坐了下来。 现在她和其他人没什么两样,除了黑暗之外什么都感受不到,五感被完全封闭。 但她却不怎么慌张。 在这仿佛无尽的黑夜里,她想起了一些往事。 而这些往事太长太久,足够她在这无尽的黑夜里完全不无聊,笑一会儿,哭一会儿,怒一会儿再疯一会儿就完了。 况且她还不必被人看到后会觉得羞恼,因为无论她什么时候哭,都不会再有眼泪,不会出丑,更不会脆弱尽显。 所以她真没多少慌张,三天的时间对于她来说就是一闪而过。 等再次感受到有人把自己扶出洞外,也能渐渐闻到花香,看见阳光时,三日已经过去。 九溪没被直接带出骨洞外,而是还在洞内,只是已经属于外沿部分。 站在这里,她已经能看到外面的天空和大地,以及身边的商尧和赵烟芜等人。 比起一开始时,第一轮的骨洞试炼就刷掉了一半多的弟子。 此时还留存下来的人数,是肉眼可见的急剧减少。 “九九。” “赵师姐,大家都留下来了吗?” “没有。” 赵烟芜轻轻摇了摇头,看向外面,“屈师弟提前出去了。”他没能熬下来。 九溪微愣,屈茝的性子其实还是太过活泼,缺少一丝沉稳,虽然他悟性的确拔尖,一次灵泉洗礼就能筑基成功,以他四灵根的资质来说其实已经很不错了。 但也许就是太顺,从他进入龙骨宗外门不久就被招揽进了银鱼和赵烟芜的队伍。 之后又一直有他们看顾,一路走来几乎就没有遇到过太大的危机和磨难。 这是他的幸运,可也是他的不幸。 因为修行一路终归是没有人能永远护着你前行的,就连楚倾现在都明白了这一道理,更别说无权无势的屈茝了。 他始终需要自己去经历一些、体验一些,才能从中悟出自己的修仙之路。 这些赵烟芜也都知道,所以这会儿她只是遗憾的摇了摇头,其他的就没再多说。 九溪也沉默不语,静静地看向外面已经失去参加第二轮比试资格的弟子们。 “喂,没事吧。” 商尧不知何时走到了九溪身边,漫不经心的问道,他可还在和她生气呢。 “没事,你呢?” 九溪却没在意,只是敷衍的反问了一下,客套的关心关心。 商尧撇嘴,“我能有什么事,就这种小把戏。” 九溪顿了顿,然后立刻往旁边挪了挪,努力营造出她和他不是一伙的感觉。 居然敢说这是小把戏? 真是勇气可嘉啊,她不过是站在旁边都能感觉身后好像有火在烤了,那应该是许许多多人愤怒的目光吧。 但商尧却像是个没事人似的,极其淡定自若。 就这一点,她也是很佩服他啊。 “好了,我们出去吧。” 而就在九溪和商尧低声嘀嘀咕咕时,其他人都缓过劲来了,在另一边有人走出时,银鱼也出声让大家都出去吧,那边的江风和花序轩也点了点头。 赶在昨天晚上深夜,江风终于出关,而他的修为自然成功晋入筑基境圆满。 有他师父替他说话,今早的骨洞试炼他当然也能成功参加。 这就是有师承的好处啊。 九溪暗暗感慨一声,然后就看到不远处的楚倾,他果然也留到了最后。 大部分熟人都晋级下一轮,也不算意外。 第二轮在三天后继续。 “九九,怎么样?” 雁丘外,早就有一个小团子在那守着了。 九溪抱起他,轻笑道:“当然是晋级啊,第二轮符箓之斗在三天后举行。不过你怎么就出关了,上次不是说宁西长老让你得静养一个月才准出关吗?你就这样跑来没事吧?” 玉响在成功炼制出白玉环后就进入昏睡,九溪赶忙把他送回了无极峰。 当时宁西长老刚好也在,他先得知玉响已能炼制法器时是大喜的,但等见到昏睡的玉响后就笑不出来了。 九溪担心的询问玉响情况,宁西长老那时只微微皱眉说没事,静养一段时间就好。 其实那会儿如果能给玉响喝下一瓶灵髓就好,尤其还是冰川下亘古岁月氤氲出来的冰系灵髓那就最好了。 但这会儿他们去哪弄这无价之宝来? 别说九溪了,就连宁西长老现在以元婴真人的身份出面都收不到。 疏略斋也许能应下这个收购要求,但宁西长老付不付得起价钱先不说,就只论疏略斋什么时候才能拿得出现货来,且还是冰系的灵髓,那都是天才知道的事情。 宁西长老不知灵髓的事。 九溪则是知道也找不出来给玉响。 因此最后两人就只能让他静养着,用温和的冰系灵草慢慢温养了。 但这会儿他居然出现在这里,九溪不担心都不行。 “没事的。” 可小团子却只是搂紧了九溪的脖子,轻轻蹭了蹭她,“我出来时和师父说过了,也说你等下会亲自送我回去的,所以师父都同意了哦。 九九,你一会儿会送我回去的吧? 不然我就要被师父骂了呢。” 九溪抿了抿嘴,俄顷才微微一笑,“会,当然会,等下我亲自送你回去。” “嗯,九九最好了。” 玉响小脸苍白,九溪看得差点笑容都挂不住,但在他看来时又舒展开来,只和他说些商尧刚刚的光辉事迹,逗得他哈哈大笑。 一直跟在他们身后的商尧也难得的没有回杠,只是晃晃悠悠地走在最后。 可玉响现在毕竟虚弱,和九溪说了几句话就昏昏欲睡了。 九溪和商尧顿时都安静下来,等拍着他的背哄他完全入睡后,她就看着玉响的睡颜忽然开始发呆。 扣扣…… 商尧突然轻轻敲了一下她的额头。 ***** ***** 九溪顿时怒,但他一指她怀里的玉娃娃,她猛地就又蔫了下来。 “先送他回去吧。” 商尧轻声说道。 九溪点了点头,抱着玉响起身,安静地走在前面。 从雁丘到无极峰的距离很远,平时九溪都不怎么爱去那么远的地方,但今天这段长长的距离却出奇的短,好像一眨眼的时间就到了。 宁西长老在见到九溪抱着玉响时没多说什么,只是长长的呼出了一口气。 玉响身份特殊,寻常的丹药对他其实作用都不大,除去冰系的灵草灵木。 但偏偏,冰系是属于异灵根,本身就极其稀少。 在整个龙骨宗内,能拿得出手的实在不多,且那些还不全都属于宁西长老,毕竟龙骨宗内也不只玉响一个冰灵根。 为此宁西长老只能去坊市大肆收购。 除去疏略斋几个大的多宝阁外,其他地方都没什么音讯。 可就算是疏略斋,他们的冰系灵草对玉响也不是全部都有用,一切全看运气。 因此最近几天宁西长老的心都是吊着的。 他赶忙回转静室,而九溪则是沉默的来,沉默的去。 “这不怪你,不用内疚的。” 回去的路上,商尧忽然开口说道。 “哦。” 九溪也就随意的应了一声,然后便继续沉默上路,和他一前一后的离开了。 这次比得是符箓。 符箓作为修真者勘破天道规则的最重要法术之一,其重要性不言而喻。 此次的规则是凝视一幅含有一丝天地规则的阵图,然后把从中感悟出的规则之意凝练成一道符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