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量剑宗》 第1章 小小郎中 沧澜十七峰,山势雄奇险峻,苍莽幽深,横亘数百里。山中林木苍茂,风光秀丽,自古就有“高耸入云不可跻,面大不可丈量”之意,古称蒙乐山,又叫无量山。 日间,无量山中来了个十五六岁的黑脸小子。背着个竹编药篓,手里拄着鹤嘴药锄,缓缓走进了半山一座小小的破庙,竟然是个进山采药的小郎中。 寺庙很破旧,放眼望去,几处房舍只剩下残垣断壁,地上杂草丛生,也不知败落多少年了。庙门早已不见了踪影,苍老斑驳的青石山拱却仍然驻立,历经风雨而不倒。 门联写道:乾坤无极,大海无量。 门楣上书五个正气凛然的古朴大字:沧澜无量寺。 黑脸少年郎中不由得暗自点点头。 佛经有云:无量有四,一慈,二悲,三喜,四舍。这无量寺面临沧澜江,背靠无量山,伴水依山,名字取得倒也十分贴切。 寺里有一棵数人都围不过来的巨大榕树。长在一座斑驳古老的石塔上面,垂落的根须从石缝钻出来,又将石塔包裹在里面,生生地融在一起。 这到底算是树包塔,还是塔包树呢?小郎中啧啧称奇,围着石塔转了两圈,抬脚便往寺庙后面的山崖那边走去。 突然,他耳边听到一声娇喝:“喂,你别过来!” 小郎中当即吓了一大跳。 循声望去,只见半人高的杂草中,有块巨大的青石。上面趴着一个夷装少女,正瞪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对着他急急摆手。 “阿妹,你好啊!”小郎中呆了呆,立刻露出个讨人喜欢的笑容,笑嘻嘻地打了声招呼,又走了过去。 这少女身形娇小,脸上稚气未脱,一副不谙世事的模样,也不知是哪个夷寨里的少哆哩。 小郎中觉得自己很有必要管教她一下,这破庙人迹罕至,蛇虫出没。若是被毒物咬伤,呼救都没有人能听见,可大大的不妙了。 夷家少女瞪着他,恶狠狠地挥舞着小拳头:“谁是你的阿妹?你可别死皮赖脸地套近乎,小心我扁你啊!” 但见小郎中脚步不停,直奔而来,她急得脸色通红,惊声大叫道:“停,快停下!你再过来,我就不客气了啊!” 这是哪家的小姑娘,凶巴巴的以后怎么嫁得出去?小郎中看得好笑,脚步又加快了一些。 “你这人怎么不听话呢,我叫你站住!”那夷家少女惊叫一声,眼中泪珠转动,就似要哭出声来。 小郎中又往前走了两步,嬉皮笑脸地道:“你别害怕,我是进山采药的大夫,不是什么坏人。” 那夷家少女神色惊恐,就似突然间看见了什么极为可怕的事情。急忙捂住眼睛,仿佛不忍再看。 小郎中吸了吸鼻子,鼻端突然闻到一种奇异的幽香。 他的脸色猛地涨得通红,顿时觉得头昏目眩,身子摇摇晃晃,如同醉酒一般,跌跌撞撞往前疾冲几步。幸亏扶住了青石,才没有摔倒在地上。 小郎中头重脚轻,只觉得心脏咚咚直跳,又快又急,就似是要蹦出胸膛一般。昏昏沉沉地过了好半天,缓缓呼出几口浊气,身上不适之感才慢慢地消散。 我这是怎么了?小郎中呆了一下,摇了摇晕晕乎乎的脑袋,一时间也没想清楚是怎么回事情。 他伸手拍了拍少女的肩膀,奇道:“喂,你捂着眼睛干什么?” 那夷家少女大吃一惊,将手指张开一条缝,见小郎中浑然无事站在面前,吓得她险些从青石上跳了起来,吃吃道:“你……你竟然没死?” 她急忙坐起身来,将他从头到脚地仔细瞧了一遍。如同大白天见了鬼一般,脸上的神情十分怪异。 “死?”小郎中哑然失笑,奇道:“我好端端的,怎么会死?” “奇怪,奇怪……”夷家少女不解地望了他几眼,低头喃喃细语道:“寻常人走近我身旁七步,便会中毒倒地,你这人竟然没事?奇怪,真奇怪!” 这少女长得小巧玲珑,肌肤晶莹,面如美玉,看似只有十一二岁的年纪。 她身着一身靛青色的夷装,腰带上插着柄七寸长的银鞘妆刀,旁边还挂着个小小的花腰袋。头上戴着一件样式古怪的绒状发饰,蛾眉皓齿,眼中带着婴儿般天真无邪的稚气,隐隐有几分俏皮伶俐的神韵。晶莹如玉的脸颊肉肉乎乎,腮边隐隐有着些许嫣红。如同婴儿般粉粉嘟嘟,让人忍不住想伸手捏一把,煞是惹人喜爱。 这是夷寨里哪家的女儿,年纪虽小,满脸稚气,却长得粉妆玉琢,甚是可爱,也算是个百里挑一的美人胚子了。 小郎中看得呆了一呆,笑道:“小姑娘,这破庙里不能随便来玩,万一……” “小姑娘?”夷家少女本来还在低着头,琢磨这小郎中为什么没有中毒。 一听这话,就似被踩疼了尾巴的小母猫,腾地从青石上跳了起来,一下子就站在小郎中面前。双手乱舞,就像是指尖要伸出锋利的爪子,在他脸上狠狠地挠几下。 她站在青石之上,居高临下,比小郎中还高出半个头,恨恨地咬着牙,龇牙咧嘴地问道:“我哪里小了?你倒是说说,我哪里小了?你是不是找死又不好意思说……” 这夷家少女似是被挠到了痛处,气恼之下,将胸脯挺得高高,几乎碰到了小郎中的鼻尖。胸前两团柔软,将衣裳顶得微微耸起,青涩无比。 她声音又娇又脆,说话像是竹筒倒豆子一般。 可偏生一脸凶相,步步向前,一副得势不饶人的架势,就似老虎要吃人似的。 小郎中被她气势所慑,不由自主地倒退两步,心下骇然。 嘎你娘,这小姑娘胆子不小哇,长得这么小就敢顶撞我,长大了还得了? 他两只眼晴睁得大大,肆无忌惮盯着夷家少女的小小胸脯,明目张胆瞧个不停。 方才离得太近,没有看清楚! 夷家少女见他急急败退,顿时如同打了一个大大的胜战。仰起高傲的小下巴,精致秀气的鼻子先皱了起来,晕红的脸颊上出现了两个深深的小酒窝,眼中才有了嫣然笑意。 她将小小的胸脯挺得高高,得意洋洋地哼道:“告诉你,再过两年我就十四岁,已经不小了。” “不小,是不小了。”小郎中抱着脑袋,觉得自己随时都可能晕过去。 夷家女子早婚,十四五岁正是婚配的年纪。你这么盼着长大,难道急着要嫁人不成? 夷家少女歪着小脑袋,眼波流转,好奇地望着小郎中,俏脸上带着古灵精怪的神气,笑嘻嘻地问道:“喂,我叫朱蛛,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左少阳。”小郎中眉头一皱,摇头道:“朱猪?这名字可不太好哇,一个女孩子怎么能用猪这种懒货做名字呢?你也不怕嫁不出去?” “是蜘蛛的蛛,不是懒猪的猪。”朱蛛满脸通红,悲愤地望着左少阳,心中又气又恼,娇声嫩气怒吼道:“你怎地不多读书?连蛛和猪都分不清,你这个笨猪!” 第2章 朱蛛 朱蛛气恼发彪,那气愤的样子,像是恨不得要扑上来在自己鼻子上咬一口。左少阳吓得脸都白了,急急点头承认错误:“好,好,是蜘蛛的蛛,我读书少,听错了!” 这蛛和猪听起来都一个音,换作别人也会听错,这也怪不得我。他只能摸着鼻子苦笑不已,言不由衷地赞叹道:“朱蛛,好名字!” “嬉皮笑脸,毫无诚意!”朱蛛鄙夷地白了他一眼,似笑非笑地哼道:“你倒是说说,我这名字哪里好了?” 左少阳随口夸了一句,哪里会想到她竟然究根问底,一点也不好糊弄。 他瞪着眼张大着嘴巴,也不知是想哭还是想笑,尴尬得要命。支支吾吾地憋了半天,脖子都憋得通红,终于从嗓子眼里憋出两个字来:“好记……” “好记?”朱蛛忍不住“扑哧”笑出声来。抬手往发梢一抹,手心就多了一只白色大蜘蛛。 她伸出娇嫩的食指,逗了逗蜘蛛的螯牙,咯咯娇笑道:“花花,你听到没有?他说这名字好记。” 左少阳这才看清楚,原来她头上那件样式古怪的头饰,竟然是活物,一只通体雪白的大蜘蛛。 如婴儿巴掌大小,身上布满了长长的刚毛,就像个毛绒绒的玩物似的,温顺地爬在朱蛛掌心之中。 那白蜘蛛似是能听懂人言,乖巧地伸出细长纤足,轻轻碰了碰她玉葱似的手指,“吱吱”怪叫着,兴奋得活蹦乱跳。 左少阳忍不住好奇地多瞧了几眼,心下直嘀咕。蜘蛛都能长得这么大,也不知是什么奇种异类,这玩意儿快成精了吧? 沧澜虫奇物怪,三只老鼠一麻袋。见得多了,左少阳倒也没有觉得心怵。 他望着朱蛛,好奇地问道:“它能听懂你说话?” “那是当然,花花是白玉蜘蛛,从小和我一起长大,我们心有灵犀。”朱蛛樱红的嘴唇一瘪,天真无邪的大眼睛里,忽然间仿佛有了一种又辛酸又苦涩的讥诮光影,嘟囔道:“别人都怕我,他们都不肯跟我玩,从小到大就只有花花陪着我说话。” 还真是个可怜的小姑娘,连个玩伴都没有,整天对着一只蜘蛛自言自语,难怪会一个人跑到这破庙来玩。 左少阳心里有些怜惜,叹了口气,问道:“他们为什么怕你?” “因为……”朱蛛咬了咬牙,不忘看了左少阳一眼,仿佛是怕将他给吓跑了似的,声音低不可闻:“我身上天生有毒,先天之毒,靠近七步,必然倒地身亡。” “天生有毒,七步倒地?你以为你是传说中的先天毒体啊。”左少阳愣了一下,懵然不知自己方才已经在鬼门关走了一遭,哈哈一笑,指着自己的鼻子:“你别吓我。你看,我像是中毒的样子吗?” “鬼才知道你怎么没中毒呢。”朱蛛嘟囔了一句,眼珠乌溜溜一转,惊喜拍手道:“我知道了!也许你和我一样,体质特异,天生就不怕我的毒。哎呀,糟糕!这么说我们可是上天注定的天生一对呢。” 上天注定的天生一对?左少阳眨眨眼睛,心花怒放,笑得大牙都掉了。 这朱蛛天了无心机,天真烂漫,你这是想占我便宜呢,还是想让我占你便宜? 他盯着朱蛛晶莹如玉的秀脸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个端倪,眉开眼笑地点头道:“你身上天生有毒,别人都不敢靠近你,而我骨格精奇,天赋异禀,偏生不怕你的毒,这分明就是上天的安排。嗯,除此之外,我也想不出别的理由了。” 左少阳一本正经地点点头,望着朱蛛的神情,就似黄鼠狼看见了自己送上门来的小母鷄。 他搓着双手,脸泛红光,带着点点贼笑,啧啧赞叹道:“绝配,果然是绝配,天打雷劈的绝配!” “可是……”朱蛛长长的睫毛抖动两下,瞪着水汪汪的大眼睛,歪着头瞧了他两眼,咬着嘴唇哼道:“你笑得太坏了,我总觉得你是在占我便宜。” 你说话可得凭良心啊!左少阳心中大叫。瞧你这模样,要胸没胸,要屁股没屁股,长得就像酸哆哩似的,又青又涩,能有什么便宜能让我占? 扪心自问一下,你这样说不觉得亏心么? 左少阳装作大吃一惊,骇然倒退两步,满脸惊骇之色:“不会吧,这都被你发现了?” 他那装腔作势的模样,连三岁小孩子都骗不了。 朱蛛愣了一下,做了个鬼脸,小巧挺直的鼻子又皱了起来,笑嘻嘻地道:“你这个人脸皮真厚,不过还算憨厚老实,不会骗人。” 我长得憨厚老实,不会骗人?左少阳摸摸自己的脸,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没想到我在朱蛛眼里,竟然有这么多的优良品质,真是太意外了。 如果告诉你,我骗过多少小姑娘,恐怕你会吓得一跳三丈高。 朱蛛好不容易遇到一个不惧自己先天之毒的人,就如同小孩子找到了玩伴。 她拉着左少阳,兴致勃勃地一起趴在青石上,巧笑嫣然地道:“来,来,我给你看看好玩的事情,可有趣了!” 地上放着两只三寸来高的小小木碗,颜色鲜红似血,温润似血玉,木理之中隐隐泛出几丝金色,也不知是什么木质制成。 碗中有些蜂蜜,碗边搭着两根草杆,几只蚂蚁正沿着草杆往碗里爬。 “这是赤腹毒蚁?”左少阳望着碗沿上爬动忙碌的几只赤红色大蚂蚁,吓了一大跳。 这玩意儿可不好惹,嘴尖牙利,咬住了就不松口,牛皮都能给你啃出个洞来。 “嗯。”朱蛛点点头,指了指草杆:“你看,这里还有一只,它们在打招呼呢。” 两个人爬在青石上,头挨着头,肩并着肩,状似亲密无间。 这情景让左少阳觉得十分怪异,忍不住抬起头眨眨眼睛。 我左少阳可是这沧澜九村十八寨,大名鼎鼎的小神医。放着救死扶伤的大事不干,竟然爬在这荒山野地里,和朱蛛一起数蚂蚁玩,说出去定然会让人笑掉大牙。 青石远处的草木晃动,沙沙作响,似有什么东西爬动。 朱蛛做了古怪的鬼脸,悄声道:“嘘,别动,好玩的东西来了。” 左少阳瞧了一眼,惊得一下子就从青石上跳了起来,身子迅速往后退了好几步,吓得嘴巴都哆嗦了:“哇,好多的蛇!我……我最怕蛇了……” 只见草丛中爬出各种毒蛇,红的,黑的,白的,黄的,红白相间的,颜色鲜艳各异,恐怕有数十条之多。一条条高昂着丑陋的三角头,蠕蠕而动,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之气,正向青石游窜过来。 左少阳天生怕蛇,看得头皮都麻了,惊惶跳脚,背心冷汗哗哗往下落。 正在这时,远处传来一声大喝:“谁!” 朱蛛眉头一皱,抬头望了一眼,神情很不高兴:“快躲起来,有人来了!” 她飞快地将木碗收起来,倒掉蜜糖水,撩起衣裳往胸口一扣。又捡起药锄,拉着左少阳就走。 左少阳盯着她的胸脯看了又看,不可思议地张大了嘴巴,简直瞧得眼睛都直了。 不会吧,扣上两只木碗还这么小? 第3章 无量真经 幸好朱蛛正抬着头往远处张望,没瞧见他那色相尽显的呆样。 她方才玩得正有趣,被人坏了好事,神情明显很不高兴,愤愤不平地哼道:“真讨厌!我好不容易才引来这么多蛇呢。” 朱蛛拉着左少阳,闪身绕到了石塔后面,爬上榕树,躲在浓密的树荫里。 庙门外人影闪动,青石上突然间多了两个背负长剑的年轻人。 一人白衣,一人黑衣,俱是拉长着脸,面若寒冰。仿佛别人欠了他们几百两银子,几十年没有还似的。 左少阳从两人身上感到了浓重的杀气,看了一眼便已心存畏惧。 高手,这两个人一定是武林高手! 左少阳心里有些奇怪,这无量寺地处僻壤,鲜有人迹,怎么突然冒出来两个武林高手来了,莫非是这无量山中无量宗的弟子? 无量宗的名号,左少阳倒是听过。 据说是五代后唐年间,在南诏崛起的一个小门派,以剑法见长,偏居无量山一隅,甚少行走江湖。 身着黑衣的家伙四下张望,连鬼影也没有见着一个,疑惑道:“师兄,我刚才明明听到此地有人说话。” 破庙并不大,房屋早已倒塌,连藏人的地方都没有。 黑衣师弟突然看到了地上的蛇群,脸色变了变:“咦,这里怎地有这么多蛇?” 白衣师兄眼中精光闪动,沉声说道:“这地方荒无人烟,少有人来,却聚了这么多蛇虫,有点蹊跷。丐帮中人最擅捕蛇驯蛇,说不定那穷叫化还真逃到这里来了!” 黑衣师弟神情一怔,顿时大为紧张,隐隐还露出几分喜色,兴奋地搓着手,道:“师兄,这无量寺又小又破,能藏人的地方不多,咱们分头找找,可别让人抢了先机。这《无量真经》乃是我无量宗的镇宗之宝,就连土蕃外族也眼红不已,说什么也不能落在他人手里。” “好!”白衣师兄点点头,反手“呛啷”一声拔出了背负的长剑,威风凛凛地一挥手:“你东我西,掘地三尺也要将人给找出来。” 两人分开行动,绕着无量寺仔仔细细地搜索,不时用长剑拔开荒草,仿佛真要掘地三尺。 朱蛛见势不妙,悄悄伸过手来,轻轻地拉了拉左少阳的衣袖。往巨榕的根须丛中躲了躲,身形被密密麻麻的须根掩住。 若是不仔细瞧,还真看不出这里藏着两个人。 两人紧紧地挨在一起,朱蛛的身体温温热热,又香又软,还带着一种奇异的幽香,让人有点神迷心恍。 左少阳心里怦怦乱跳,却是老老实实地一动也不动。心里有种莫名其妙的紧张,连大气都不敢出。 无量寺占地不过方圆数百丈,地方极小。 两个无量宗弟子,片刻之后便搜完了地方,仍然一无所获。又跃上榕树的横枝,居高临下,细细查看。 他们却万万没有想到,脚底下的根须中,竟然藏着两个小鬼头。 黑衣师弟问道:“师兄,据说这《无量真经》练到极致,可以五行运转,阴阳互生,颠倒乾坤,修炼成仙。也不知是真是假?” 白衣师兄叹道:“我也不知!我无量宗的无量内功,正是源于这《无量真经》。无量内功十二重,却从未有人练到极境。老祖宗闭关潜修多年,也不知有没有破解真经奥秘。” 黑白师兄弟站在树稍之上,小声说着话,往荒草丛中扫了几眼,确认无人,这才顿顿足,起身飞奔离去。 两名无量宗高手走远,连背影都看不见了。左少阳这才微微松了口气,拉着朱蛛从根须丛中爬出来。 他拍了拍衣裳上沾着的根屑,挨到朱蛛身边,望着她白白嫩嫩的小耳垂,晶莹剔透,还有着细细的汗毛,一时撩得心都痒了。 左少阳眨眨眼睛,忍不住对着她耳根吹了一口仙气,笑嘻嘻地道:“这两个家伙好像是无量宗的弟子,来这里找一本叫做《无量真经》的经书。《无量寿经》我倒是听说过,是一部佛门经典,讲的是十方净土的故事,我在佛寺里听人讲过。可是,你知道这《无量真经》是什么宝物吗?” 他那口仙气似乎有着不可思议的神奇魔力,吹得朱蛛浑身微微一颤,脸上飞快地浮起了鲜艳的红晕。 朱蛛羞恼地转过头,怒瞪了他一眼,却也没有生气,摇头道:“应该是无量宗的什么武功秘笈吧?竟然可以修炼成仙,真神奇!” “武功秘籍,好东西啊!”左少阳也就是个不入流的野郎中,只想学几招武功防身,对修炼成仙不感兴趣。 “你想要啊?”朱蛛眼珠子一转,又露出了古灵精怪的笑意:“你在这里等着,我去问问他们。我也想瞧瞧这可以修炼成仙的《无量真经》,倒底有什么神奇之处。” 被人扰了好事,朱蛛很生气! 她嘟着嘴,瞪着眼,气鼓鼓地哼了哼:“惊跑了我的蛇,连招呼都不打一声就走,哪有这么便宜的事情?哼,我一定要给他们好看!” “喂,你干什么去?他们是高手,你打不过他们的。”左少阳大惊失色:“你走了我怎么办?这里太高,我下不去,救命啊!” 左少阳连叫了几声,朱蛛早已揪着榕树根须跃了下去,转眼就跑得不见了踪影。 他心里不禁捏了把冷汗,朱蛛天真无邪,完全不知道江湖险恶,也不知会不会被那两师兄弟给拐跑了。 左少阳自小就有恐高的毛病,站在高处便觉得心惊胆颤,手脚发软。 他扒着榕树的根须,战战兢兢地往下挪。双脚落地,收拾好家什刚走两步,就听得一声大喝:“呔,那小子,干什么的?站住!” 叭嗒! 左少阳浑身一哆嗦,吓得手中的药锄掉在了地上。 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情,就见寺门外冲进来几道人影。出手又快又狠,扭住他双臂,将他捆了个结结实实。 那几个人穿得破破烂烂,手里提着长刀,将左少阳围在中间。 十几双眼睛有大有小,不怀好意地盯着他,神情甚是凶狠。 左少阳被看得心惊肉跳,一股寒气从脚底板升起,立刻就觉得自己像是一只被捆住了扔在板桌上的肥猪。 更要命的是,旁边还围着一群提着杀猪尖刀的屠夫,正在打量着要从什么地方下手。 “你……你们是什么人?想干什么?”左少阳魂飞魄散,胆寒不已。 莫非这是遇上山贼黑匪了,不会这么倒霉吧? 其中一人伸手将左少阳的药篓抢过去,翻倒在地上,用脚拨弄了几下。皱了皱眉头,又从左少阳怀里搜出几个药瓶子,放在鼻端闻了闻。 他走到一个山贼头子模样的人面前,笑道:“七当家的,这小子好像是个大夫,看样子还是那种专卖猛药的野郎中。” “什么!野郎中?”左少阳简直连鼻子都快气歪了,挣扎着抬起头,悲愤地大叫道:“你们睁大眼睛瞧清楚了,我可是这沧澜九村十八寨远近闻名的小神医!” “小神医?”那山贼头子七当家,是个三十多岁的汉子,满脸的络腮胡子根根倒竖,模样甚是凶悍。 他惊异地瞧了左少阳两眼,顿时眉开眼笑,喜得眉毛都立了起来,急声道:“快,快给小神医松绑!菩萨保佑,这回咱们大当家的可有救了!” 第4章 小庸医 “大夫,我爹还有救么?” 黑风寨聚义厅内,病榻上躺着身受重伤的大当家宫长青。旁边站着个十三四岁的少女,生得明眸皓齿,肤如白雪,容貌甚是秀丽。 她长长的睫毛轻轻抖动着,垂首望着榻上昏迷不醒的病人,满是忧虑之色。 “二小姐请放心,医者仁心,救人于危难之中。”黑脸少年小郎中,将手搭在病人的脉腕之上,正似模似样地为病人诊着脉象,信心满满地道:“我左少阳熟读各种医书典籍,洞晓医源深明医理,针石药砭样样精通,妙手回春,救人无数,人送外号圣手神针小神医。在这沧澜九村十八寨远近闻名,妇孺皆知,绝非浪得虚名之辈!” 旁边的黑风寨英雄好汉们,顿时心生仰慕,相互看了一眼,面露喜色。 左少阳诊完脉象,立起身来,衣袖疾挥,口沫横飞地道:“本神自幼得到名师指点,一身医术出神入化。开方用药登峰造极,医白骨,活死人,已到了化腐朽为神奇的境界。在银针上的造诣,更是有着十几年的深厚功力,达到了炉火纯青高不可攀的地步。尤其擅长治疗各种疑难杂症,针到病除,从未有过失手,那是大名鼎鼎,有口皆碑的……” 小神医妙舌生花,将自己的医术夸得天上少有,地上无双。 黑风寨诸位好汉只听得战战兢兢,鼻端冷汗哗哗而落,大眼瞪着小眼,作声不得。 黑风寨排行最末的杜老七杜非,更是觉得头大如斗,不停地用衣袖抹着鼻端的冷汗。 他拉着左少阳的衣袖,苦笑道:“左小哥,咱们黑风寨的兄弟,都是目不识丁的粗人,斗大的字不识几个,你方才说得太快了,我们没有听明白。麻烦你就直接告诉我们,大当家的伤势你是否能治?” “杜大哥,咱俩一见如故,相识恨晚,你怎么就信不过我的医术呢?”在貌美如花的宫南玉二小姐面前,自己的神奇医术被鄙视了,左少阳很不高兴。 他不满地瞪了杜非一眼,嘟囔道:“杜大哥,你难道忘了你那失眠多梦的老毛病,是谁帮你冶好的?哼,昨日若不是我给你开了一剂特效蒙汗药,晚上你能睡得这么安稳吗?” 黑风寨的好汉们骇然倒退两步,身上那个冷汗啊,哗啦啦落了一地。 天啊,睡不着觉就吃蒙汗药,头一回听说那玩意儿也能治病。就算是没病,恐怕也要吃出毛病来。 二小姐脸色古怪地看了左少阳两眼。那眼神简直就像是看见了鬼,而且还是一只头比磨盘还大的大头鬼。 “是,是,是我一时心急失言了,左小哥请见谅!”杜非也是满头大汗,不停地点头道:“你还别说,昨晚在山下吃过蒙汗药,安安稳稳地睡了一觉,我就觉得龙精虎猛,精神百倍,今日上山腰不酸,腿也不软了。左小哥医术之高明,用药之独到,堪称天马行空,着实让人匪夷所思!佩服,佩服!” 左少阳得了他亲口送上的一顶高帽,顿时觉得心旷神怡,飘飘然都似要飞起来,昂首四顾,端是踌躇满志,意气风发。 当下衣袖一挥,指着榻上的病人,口若悬河地道:“根据我方才的诊断,从目前的情形来看,大当家这肩上的刀伤虽然深及白骨,但是脉象散而不乱,面色白而不灰,性命一时倒是无夷。只是胸口受到铁砂掌之类的外家掌力重击,此功刚猛无匹,直可催心裂骨,导致大当家肋骨断裂,五脏移位,内伤淤血,元气大伤,因此昏厥不醒……” 小神医胸有成竹,说到精妙之处更是手舞足蹈,口水都几乎将这屋子淹没:“根据我多年行走江湖救死扶伤的经验,此等伤势命悬一线,万万耽误不得。当务之急是要马上施针于膻中,将凝结于腹内的瘀血排出,使之气血畅通。再用百年藏红花去瘀化血,辅以川贝、枇杷、麝香、龙骨、田七、桔梗、蜂蜜……总而言之,只要是好药都统统往里加兑,活血化瘀,通经畅脉,多管齐下。常言说得好,重症须得用重药,如果再不施以重手,后果不堪设想……” 这小神医医术精湛,诊断如神,口才甚是了得,信口道来都是一些晦涩难懂的专业术语,端是博大精深,高深莫测。 黑风寨的众位好汉面面相觑,只听得云里雾里不知所言,也不知这小神医说的几分是真,几分是假。 只要是好药都往里加兑,还真没听过如此用药的。不将人给活活治死,都没有天理了。 自古医武相通,杜非略懂医道,在旁听得心惊肉跳。 忒娘啊,有没有搞错,竟然连传说中的女子通经圣药藏红花都用上了。莫非自己历经千辛万苦才找来的小神医,竟然是个专治妇人病的妇科郎中? 杜老七越想越是毛骨悚然,只觉得手背上的汗毛都竖了起来。若是大当家的伤势被误诊成了妇人病,咱们黑风寨的脸面往哪里搁,以后还怎么有脸出门见人? 他艰难地吞下一口苦水,脸上的神情好像很害怕的样子,拉拉小神医的衣袖,干笑道:“这个……左小哥,百年藏红花什么的,能不用就不要用了。还有,这膻中乃是人之要穴,稍有差池,非死即伤。左小哥你年纪轻轻,又不会武功,身无内力,可有十足的把握?” “这个嘛……意外治死过几个。”左小神医神情一滞,难得地红了回脸,腼腆道:“不瞒杜大哥,当年我师父就是膻中用针,不慎将别人的脚气治成了截肢,被人家给活活打死的……” 二小姐愕然睁大了眼睛,目瞪口呆。意外治死过几个,这样也可以? 黑风寨的好汉们骇然失色,惊得当场就跳了起来。 忒娘啊,这小子牛皮吹得漫无边际,终于露出了狐狸尾巴,竟然是个治死了人不偿命的小庸医! 左小哥说话石破天惊,一不小心就露出了庸医本质。杜非心惊胆颤地用衣袖胡乱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心中哀嚎不已。 我真是瞎了眼,这小子在破庙里,拍着胸膛说自己是包治百病的小神医,我怎么就轻信了他的鬼话了呢? 杜老七捶胸顿足,懊恼得肠子都青了。 忒娘啊,枉我这么信任你,真是交友不慎,遇人不淑,遇人不淑啊! 第5章 阎王九针 杜非恼火地瞪了左少阳一眼,满腔的悲愤无处诉说。 这左小哥就是个草菅人命的庸医货色,根本靠不住。大当家命在旦夕,若是治出个三长两短来,兄弟们不把我捆在柱子上,千刀万剐活剥了才怪。 杜非一张老脸黑若木炭,气得满脸络腮胡子根根倒立,顿时感到事情大大的不妙。 他赶紧将诸位兄弟召集在一旁,集思广益,小声商量着要拿出个章程来。 膻中用针这等凶险手段,肯定是不会让那小庸医尝试了。藏红花田七龙骨桔梗蜂蜜什么乱七八糟的,也不敢乱用。 大当家的已经昏迷数日,眼看着出气多进气少,简直就是九死一生。若是再让这小庸医折腾几下,恐怕连剩下的半条命都没有了。 左少阳将自己的医术吹得天花乱坠,却见大伙儿摇头叹气,就连二小姐都面带鄙夷,明显是信不过自己。不禁哀叹一声,心里也是郁闷得不行。 被这群山贼黑匪绑来黑风寨给宫大当家治伤,我忒娘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 他自幼无亲,跟着一个仙风道骨的瞎子老郎中,游历四方,走街串巷卖野药,兜售跌打药和大补丸。顺便治些头痛发热的小病,权当混口饭吃。 严格来说,也算跑过江湖,黑道白道地痞混混,见过不少。 那老郎中属于半路出家,医术稀松平常,治死了人不偿命的那种野郎中。对左少阳倒是倾囊相授,将不知从哪里得到了一本《药王经》残卷,悉数传于他。 世间药王庙,供奉的药王菩萨就有好几位,左少阳也不知这《药王经》出自哪位高人之手。 但其中所记载的医道神技却是包罗万象,博大精深。手法大迵于中土,用药多以毒制胜,下针多从奇穴入手,令人骇然色变,然而又多见奇效。端是让人见所未见,闻所未闻。 左少阳聪明伶俐,自学成才,从中习到了许多匪夷所思的奇医怪术。 这些年落在他手中的病号,少说也得有千儿八百。除了那些意外给治死的,还真没有他治不好的。 不过,面对十几个穷凶极恶的山贼黑匪,左少阳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慎之又慎。 这回将宫大当家治好了倒也罢了,若是出了差池,恐怕会被拉出去五马分尸。 眼前这群家伙凶神恶煞,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无法无天,作恶多端,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都干得出来。 左少阳心里忐忑,早已没有了先前侃侃而谈的镇定。正愁眉苦脸地不知所措,杜非那边倒是商量出了章程。 杜老七拉着左少阳,问道:“左小哥,你可有法子让大当家醒转过来?” 左少阳愣了一下,还没听明白。 杜非急忙解释道:“我们江湖中人,都有自己独特的内功疗伤方式。大当家只要能醒转过来,就能自行打坐疗伤。左小哥不是习武之人,可能没有这种深刻体会……” 真是一语惊醒梦中人,左少阳拍着脑袋,恍然大悟。对啊,这么简单的道理,我怎么就没有想到呢? 据说江湖中人被打得吐血三升,找个无人之地打坐疗伤一宿,第二天就能活蹦乱跳,简直比传说中的任何灵丹妙药都要管用。 杜大哥你连这种绝妙的法子都想得出来,真是人才啊。 左少阳感激涕零,恨不得抱住他亲两口:“杜大哥,若只是将大当家的救醒,这个倒是不难。小弟的阎王九针颇有奇效,举手之劳而已。” 杜非大喜,握着左少阳手,亲切地摇了又摇,面色甚是诚恳:“左小哥,只要能将大当家的救醒过来,从今往后,你就是我黑风寨的救命恩人。黑风寨上下感恩戴德,必有厚报……” “杜大哥客气了。”左少阳摆了摆手,一副世外高人风轻云淡的样子,大义凛然道:“正所谓医者仁心,治病救人义不容辞。我左少阳高风亮节,施恩图报可不是我的做人风格。” 他顿了一下,腼腆道:“只是……我这法子有些过于惊世骇俗……” 杜非见他欲言又止的模样,心里顿时觉得有些不妙,战战兢兢地道:“左小哥有话不妨明说。” 左少阳指了指昏迷不醒的大当家,苦笑道:“杜大哥你也看到了,大当家身受重伤,昏厥不醒,药石难下,寻常手段恐怕收效甚微。” 杜非面色凝重,点头道:“确实如此,左小哥可有法子?” 左少阳伸脖子晃腿,将手指办得咔咔作响,雄心勃勃地道:“事到如今,那我就只有使出看家本领,出奇招下狠手了。恐怕只有一个法子,才能让大当家快速醒过来。” 杜非眨眨眼睛,问道:“什么法子?” 左少阳自怀中取出随身携带的针袋,从中挑了最大最长的一根,咬牙切齿地道:“痛!” “痛?”杜非听得胆颤心惊,忍不住惊呼一声:“什么痛?” 左少阳挥舞着手中的银针,信心十足地道:“正所谓十指连心,只要往大当家的指尖痛穴扎入银针,就算是铁人都受不了,我就不相信他还能不醒过来。” 原来是这么个痛法!不把人活活给痛死都没天理了。 黑风寨的众位好汉,不约而同地倒吸一口凉气,刹那间觉得两只脚底板都在抽筋。 这小庸医奇招迭出,想出来的法子真是太丧尽天良了! 杜非抹了一把冷汗,心有余悸地问道:“左小哥,大当家现在已是气若游丝,若是再施以疼痛,会不会将其活活给疼死?” 左少阳笑了笑,道:“杜大哥多虑了。求生乃是人之本能,每逢紧急关头,临死之人往往可发挥出超乎寻常的潜力。我以阎王九针,激发大当家藏于体内的求生意志,针到病除,片刻之间自可醒来。” 杜非半信半疑,问道:“这阎王九针有这么神奇?” 左少阳嘿嘿一笑,滚滚得意道:“阎王九针,针针要命!阎王爷见了都得让出条生路,绝非浪得虚名!” “阎王九针,针针要命?”杜非白眼乱翻,觉得心惊胆跳。 这左小哥每次出手,都是些听都没有听过的奇术怪招,让人防不胜防,和他打交道真是步步惊心啊。 第6章 针针要命 小神医说得信誓旦旦,将胸膛拍得咚咚响,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 杜非却不敢擅自主张,转向了宫南玉,道:“二小姐,这法子过于耸人听闻,与世间大夫的推宫过穴大为不同,七叔我也从未见过。行与不行,还得请你来拿个主意。” 小神医说得太吓人了,骇得宫南玉二小姐俏脸白了又白,心里扑通乱跳,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寒战。 她看了看榻上重伤不醒的父亲,眼圈都红了,望着左少阳,长长的睫毛颤抖着,楚楚可怜地问道:“大夫,这法子你有几成把握?” “九成把握还是有的。”左少阳信心满满地点点头,道:“只是……” 黑风寨诸位好汉,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瞪大眼睛望着左少阳,不知他这回又要干出什么耸人听闻的壮举。 左少阳被看得不好意思,脸上带着忸怩神色,赧然道:“其实这法子也是从天牢刑供之法中领悟来的,我也从来未曾试过。” 杜非大惊失色,吓得一跳八丈高。 天牢刑供,据说至少有一百四十一种,每一种都可以令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其中针刑更是其中最为神奇有效的一种,简直可以让人后悔自己为什么要生到这个世上来。 左少阳腼腆道:“这回正好拿大当家试试针,看看到底有没有传说中的那么神奇。以后遇上有人受伤昏厥不醒,一针见效,救治起来也方便……” 我的个妈啊!黑风寨的好汉们魂飞魄散,眼睛瞪得比牛眼还大,惊恐地望着左少阳,心中齐齐一声大吼。以后我们就算是战死沙场,也绝不能昏厥不醒。 落在这等草菅人命的小庸医手里,简直就是生不如死啊。 二小姐听得呆了又呆,愣了半天,终于无可奈何地轻轻叹了口气,咬牙对着左少阳点点头。 左少阳的银针之术,师出《药王经》残卷,专从奇穴入手,独步天下,自成一家,端是神奇无比。 一针下去,随即在人中按了两下,宫大当家如同回光返照一般,嗷的一声惨嚎,当场就被活活痛醒了。 宫长青一睁开眼,就看见了周围站着十几个人。 每个人都瞪大着眼睛,脸上带着一种十分奇怪的神色。仿佛是十分惊奇,又觉得不可思议。就像是看见自己的鼻子之上,突然长出了两朵大红花似的。 宫大当家摇摇仍然昏昏沉沉的脑袋,眨巴着眼睛,愣了又愣,一时间还没有搞清楚状况。感觉自己就像是被一群猫围住了的小老鼠。 “爹,你醒了……”宫南玉二小姐喜极而泣,惊喜地低呼一声,泪珠子就落了下来。 左少阳也是呆了又呆,简直就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没有想到自己只是轻轻地随手一针,如有神助,居然让宫大当家起死回生,立刻就醒转过来。 这等壮举,完全可以称得上是神迹,足以在他治死人不偿命的庸医历史上,画上一笔浓墨重彩。 左少阳刹那间心潮澎湃,激动得蹦了起来:“你们看到没有?我就说了嘛,银针必须沾上辣椒水才管用!我左少阳医术精湛,出手不凡,不愧是专治各种疑难杂症的神医,圣手神针小神医的美誉,果然不是吹出来的……” 宫长青这才回过神来,突然发现自己的食指上插着一根亮晶晶的银针。 那银针又粗又大,足足有七寸来长! 也不知何故,竟然像是有生命一般,嗡嗡作响,颤巍巍地在指尖颤抖着。 “啊……”十指连心,这下子宫长青彻底清醒了,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随着指尖上的银针颤动,一股股撕心裂肺的疼痛,火烧火燎地从指尖直扑心里,让他感觉神魂都痛得颤了颤。 宫大当家龇牙咧嘴,指着手上的银针,悲愤地一声怒吼:“忒娘啊,这是谁干的?我跟他没完……哎呦……” “大当家的,你刚醒过来,不能太激动,先躺下……”黑风寨的众位兄弟担心他的伤势,七手八脚,慌忙将宫长青按在榻上,脸上掩不住的喜色。 这小庸医虽然满嘴鬼话,也不知哪句是真哪句是假。但是只用一针,就将大当家从鬼门关活生生地拉了回来。先前还真是小瞧了他。 “你们……你们想干什么?”宫长青疼得心肺肝脾都在颤抖,暴跳如雷地怒吼道:“忒娘啊,辣椒水都用上了,你们这是滥用私刑,还有没有王法了?要造反啊……哎哟……” 宫南玉轻语安抚着父亲,急得眼泪哗哗而下:“爹,你别乱动,肩上的伤口又裂开了……” 杜非见宫大当家挣扎不断,暗中使了个擒拿手,将他死死地按在了榻上,让其动弹不得。 宫长青虽然受了重伤,身虚体弱。但他是当惯了大爷的脾性,哪能受得了这等鸟气? 宫大当家挣扎了两下没有挣开,气得三尸神跳,瞪着杜非怒喝道:“杜非,你这是干什么?山寨里就属你武功最好,你早就惦记着我这大当家的位置了,想要谋朝篡位,是与不是?” 杜非苦笑着摇了摇头:“大当家想多了,我杜非忠胆义胆,义薄云天,会是那种忘恩负义之徒么?”, 他没有理会大当家无理取闹,反而望着左少阳。眼中已然没有了轻视之意,急声问道:“左小哥,接下来怎么办?” 当然是清除淤血,通经畅脉,方可标本兼治。 左少阳手里拈着一根九寸长针,走上前去。信手就一针,直取宫长青的肺腑膻中穴。 黑风寨的诸位好汉惊呼一声,骇然失色。膻中可是人之要害,一针下去,非死即残,你还真敢下狠手啊。 《药王经》之中所记载的御针之术,更是神奇无比,令人叹为观止,就算是习得皮毛,也可让人受益终生。 左少阳在此项痛下苦功,花费的心力最多,练得炉火纯青,出神入化。 一针得手之后,当下施展了个御针手法。指若兰花,拈住针尾细捻两下,宫大当家激灵灵打了个寒颤,“哇哇”地接连吐出几大口黑血。 宫长青终于长长地吁了一口气,脸上浮起几分红润,面色比方才好看多了。 杜非见大当家的吐出瘀血,这命算是保住了,心里一块大石总算落下。对着左少阳一伸大拇指,敬佩之情油然而生:“左小哥果然好手段,圣手神针名不虚传!” “是啊,是啊。”黑风寨的诸位好汉也回过了神,纷纷抱拳以示谢意,看向左少阳的眼神都变了。 第7章 百宝回天丹 方才膻中这一针,看似轻描淡写,却是将黑风寨的英雄好汉彻底震慑住了。 此针出手又快又狠,认穴精准,下手果断,若是没有十几年的苦功,是万万做不到的。 由此可见,这小子虽然嘴上不靠谱,牛皮吹得漫天飞,手底下还是有几分真本事。 左少阳见二小姐有意无意地望着自己,俏脸上满是感激之色,心下也受用之极。 当下潇洒地一挥衣袖,风轻云淡地道:“举手之劳而已,大家不要见外。不过,方才大当家的用力过猛,这肩上的刀伤又裂开了,还得先将血止住才好。” 他说着取出三寸短针,出手如风,飞快在宫长青的肩井旁边扎了下去。一捻一转,血流之势立缓,倾刻便已停下来。 “谢谢小大夫。”宫长青也弄明白是这小神医救活了自己,对着左少阳微微点点头,想要抱拳施礼,以示谢意。 他却忽然发现,自己的胳膊已经完全麻木,连手都抬不起来。 而且更要命的是,这种麻木之感,正在飞快地往胸口蔓延。 宫大当家的脸色变了又变,惊道:“哎呀呀,可不得了了,我的手好像不能动了……” 宫南玉脸上还带着泪痕,瞪着宫长青嗔怒道:“爹,你没事乱动什么手啊,小心伤口。” 宫长青默默地感受了一下自身状况,就似脸上突然重重地挨了一拳,眼睛不是眼睛,眉毛不是眉毛,鼻子和嘴巴都似缩成一团,惊疑不已:“我浑身发麻,腰身无力,双脚更是没有半点知觉,这情形……难道是半身不遂了?” 黑风寨的好汉们,顿时脸色大变:“啊?” 一个个目露凶光,咬牙切齿地瞪着左少阳,恨不得冲过来扁他一顿。 这小子竟然把大当家治成了半身不遂,真是死有余辜啊! 十几个满脸横肉的山贼黑匪怒目而视,左少阳吓得脸都白了:“不会吧?这个奇穴只有止血去痛功效,不会出现浑身麻木屈足难伸的症状,难道……” 他说着突然呆了一下,仿佛想到了什么十分可怕的事情。如同大白天见了鬼一般,瞳孔猛然一缩,接着在瞬间就扩散放大,一下子瞪得滚圆,眼珠子都几乎突出了眼眶。 那脸上的颜色,立刻就发生了一种眼花缭乱的变化。 刹那间由黑转红,红里泛着白,白中还带着青,汗珠滚滚而下。 双脚却像是被钉在了地上,两腿不停地颤抖。满是惊骇欲绝之意,浑身颤抖,满头冷汗,仿佛是吓得骨头都软了。 突然之间,左少阳也不知从哪里涌出来一股力气,像是中了箭的兔子,一下子就从地上蹦了起来。 他这一蹦可不得了,蹦得足足有三尺来高,落地时人已经到了门口,头也不回地往外跑,火急火燎叫嚷开了:“杜大哥,这里你先顶着,帮大当家揉揉手脚舒筋活血,我内急去小个便先……” 杜非眼疾手快,冲过来一把抓着他手臂,将他强行拉了回来,笑道:“慢走,慢走!左小哥别紧张,刚才大当家挣扎得太厉害,我按捺不住,心急之下就顺手点了他的麻穴,没什么大事的。” 左少阳惊疑不定地望着他,颤声问道:“真……真的?” 杜非哭笑不得地点点头。 左少阳啪地一拍大腿,满腹委屈无处诉说:“哎呀,杜大哥,你可吓死我了!阎王九针,针针要命,我还以为又闹出人命了呢……” 杜非骇然倒退两步,惊得脸上都变了颜色。 这下子事出突然,大伙儿都没有丝毫的思想准备,可谓是惊心动魄,峰回路转。 众人心惊胆颤地看着左少阳,满脸的哀怨之色。 受此一番惊吓,左少阳吓出了一身冷汗,再也不敢卖弄自己那神奇的针术了。 他取出金创药给宫长青敷上,末了意犹未尽地咂咂嘴。在怀里摸了半天,终于摸出个拇指大小的磁瓶,从中倒出一粒灰不溜秋的小小药丸。 左少阳将药丸递到了杜非面前,道:“杜大哥,将此药给大当家服下去。” “这又是什么东西?”黑风寨的好汉方才被吓得神魂俱散,急忙伸手拦住他,齐声惊叫起来。 左少阳笑道:“大家不要误会,这可是好东西啊。此药叫做百宝回天丹,乃是我师门独家伤科圣药。” “百宝回天丹?”黑风寨的好汉们相互看了一眼,不约而同摇头道:“没听说过。” 左少阳挥舞着药瓶,口沫横飞地说道:“此药是以田七、淮药、牛胆、野山参、散瘀草、穿山龙等百余种名贵药材为主药,再加上川贝、枇杷、桔梗、蜂蜜调和,历经七七四十九日精心炼制而成。专治各种跌打损伤和内伤出血,起死回生,一粒见效。不但在止血愈伤、活血散瘀、消炎去肿、排邪驱毒等方面具有显着疗效,特别是在治疗内伤出血方面,效果更是立竿见影。实在是行走江湖随身必备的疗伤圣药……” 妙啊!三言两语之间,摘花拈叶皆为药,这百宝回天丹真乃百种奇药精华之集大成者也。 黑风寨的好汉们不禁暗自点头。 这小庸医列举了一堆寻常药材,没有一样出奇之物。偏生经他妙舌生花一阵猛吹,端是化腐朽为神奇,成为一种伤科圣药,疗伤仙丹,实在是令人佩服,让人忍不住要站出来为他拍手叫好。 左少阳拿出了压箱底的好药,那脸上的表情,就似割了心头肉般,疼痛得眼泪都快落下来了:“此等灵丹妙药,千金难求,珍贵之极,我手中这颗还是我师父留给我保命之用的。不过,大当家伤势奇重,我也只好忍痛割爱,至于这价钱嘛……” 天花乱坠吹了半天,真正目的还不是要卖跌打药?老子鄙视你!杜非黑着老脸,狠狠瞪了左少阳一眼,伸手将那药丸夺了过去,一把塞进大当家嘴里。 唉,遇上杜大哥这强取豪夺的山贼头子,算我倒霉,价钱还没有谈妥,药便入了口,白白损失一颗好药,这下亏大了。 左少阳讪讪缩回手,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神情颇感遗憾:“服了我这百宝回天丹,大当家定然无恙,藏红花这门好药怕是又用不上了。唉,不知何年何月得偿所愿……” 大当家醒转,又服了疗伤圣药,性命自然是无碍了。黑风寨诸位好汉的心情了随之好了起来,对左少阳的感观大为好转。 但见他那摇头叹气的模样,众人又忍不住心里好笑。 这小子恋恋不忘他那百年藏红花,看来天生就是专治妇人病的料儿。医术再好,也注定是个妇科大夫,算是彻底没救了! 第8章 贝叶经册 从聚义厅中走了出来的时候,左少阳长长地松了口气,总算从提心吊胆中躲过一劫,恨不得仰天长笑三声。 看来我左少阳的医术大有长进啊,今日竟然没有把人给治死,上天保佑,真是走运! 杜非从后面赶了过来,拉着左少阳的衣袖,情真意切地道:“左小哥,你今日救了咱们大当家,救命之恩,赠药之情,黑风寨上下没齿难忘。我看你就在山寨里先住下,吃香喝辣,也让兄弟们尽尽地主之谊,回头还得烦请左小哥再给大当家复诊一番。” “那就麻烦杜大哥了。”左少阳无奈地答应下来,心里却是郁闷得要死。 什么吃香喝辣地主之谊,说得倒是好听,分明是防着我跑路。看来大当家伤势没有彻底痊愈之前,我怕是想走也走不成了。 杜非见他应承得痛快,丝毫不拖泥带水,忍不住看了左少阳一眼,心下感慨万千。 这左小哥牛皮吹得是离谱了一点,但奇医怪术层出不穷。虽然没有起死回生的神仙本事,却有治死人不偿命的庸医手段。 此等奇才怪杰,可遇而不可求。若是不能留在山寨效力,共创万世不朽之基业,实在是黑风寨的一大损失。 左少阳却不知这厮已经将山贼黑匪这个很有前途的职业,当成毕生事业来追求了,心里甚至连自己都在算计。 他伸手指了指西北方向,面带诡色,神神秘秘地悄声道:“杜大哥,大当家肩上的刀伤可不寻常,这可是土蕃弯刀……” 杜非惊异地瞧了他两眼,叹息道:“左小哥好眼力!黑风寨这回出师不利,下山劫道竟然遇上了几个红衣蕃人,个个都是用刀高手,刀法诡异犀利,招招要人老命。兄弟们仓促应战,猝不及防,损失了十几个好手。大当家的身负重伤,二当家的也光荣殉职了……” 左少阳吓了一跳,劫道这行当太危险了,搞不好连小命都得搭进去。 他诧异地看了杜非一眼,真替黑风寨感到担忧。二当家都被砍翻了,你们这是惹到了什么惹不起的人啊? 两人正说着话,宫南玉安顿好父亲,手里拿着个木盒子,出门见两人站在门边。停了一下脚步,又俏生生地行了过来。 二小姐脸上带着几分若有若无的笑意,对着左少阳福了福,娇声道:“今日多亏左大夫了。” “这可使不得,救死扶伤乃医者天职,在下只是略尽本份而已,二小姐不必多礼。”左少阳正气凛然,模样甚是端正,眼睛余光却是偷偷地盯着她身上打量一番,心里着实有些吃惊。 方才急着给大当家诊病,没有心思细看。 没想到这小丫头年纪虽小,却是身形曼妙,前凸后翘,出落得亭亭玉立,竟然是个大大的小美人! 宫南玉将手中的木盒递与左少阳,绯红的脸颊上带着点点歉意,道:“左大夫,山寨里也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这点小小的谢礼还请收下。” 左少阳急忙虚情假意地推辞一句:“二小姐客气了。” 杜非在旁拉拉左少阳的衣袖,小声说道:“左小哥,你就收下吧。这回兄弟们拼了老命,什么好处没有捞到,只抢到这只木盒。里面放的是一卷经册,上面刻着些奇形怪状的文字,山寨中谁也不认识,倒像是一份上古丹方药谱。左小哥你医术高明,想来对你会有些用处。” 自古医道传承,极为严谨,丹方药谱向来都秘不示人,外人鲜有窥其全貌。 左少阳耸然动容,点头道:“谢谢二小姐,我就不客气收下了。” 他心中好奇,双手从二小姐手中接过了木盒。 木盒上雕刻着一尊铜鼎,边上还有些奇怪的纹路。乍看是盛开的金婆罗花,细看又似云朵飞霞,还隐隐有几分像是燃烧的火焰。似是而非,让人莫名其妙。 杜非指着那木盒子,大言不惭地道:“左小哥你看啊,这上面刻的又有药草,又有丹鼎。根据我行走江湖多年的经验,这里面放的分明就是一份药谱丹方。” 左少阳听得杜非如此牵强附会的解释,心里好笑,打开木盒看了一眼。 里面放着一卷用麻绳捆好的经册。 这经册像是用戈兰叶所制,颜色枯黄,用牛筋串成册,四边都涂着一层金漆,做工精湛。边上有些破损,却又不失古朴厚重之气,似是有些年头的古物。 左少阳不禁愣了一下:贝叶经? 这种贝叶经册,他以前在佛寺中见过不少。 沧澜佛事兴盛,寺里的佛爷将戈兰叶熟煮,压制平整,用铁笔在上面刻写经文,涂上果油锅烟显出文字。其中记载的大多都是佛门经典。 相传,唐时大德玄奘高僧,历尽千辛万苦,九死一生,从西天取回的六百五十七卷佛门真经,就是梵文贝叶经。 左少阳顿时心生仰慕! 他小心翼翼地解开经册上的麻绳,双手展开,将其摊开在眼前。 只见那经册的贝叶之上,密密麻麻地刻画着一种稀奇古怪的文字。 左少阳呆了呆:上古梵文? 上古梵文乃佛家咒语真言,传说是佛门守护神大梵天所创。左少阳在佛寺中厮混多年,耳濡目染之下,倒也认识几个。 左少阳盯着贝叶经册看了又看,眼睛逐渐瞪大,脸色也渐渐地开始变了。青一阵,白一阵,双眼瞪得像是牛犊子似的,心中惊骇莫名,差点忍不住惊呼出声:《无量真经》! 宫南玉凑了上来,瞪大了眼睛,好奇地问道:“左大夫,这是丹方药谱么?” 东西到手,概不退还! 左少阳向来胆大心黑脸皮厚,急忙将经册收入怀中,无耻地占为己有。 既然你们没学问看不懂,真经将这等宝物都能大大方方送出手。我就勉为其难收下了。你们自己不识货,可怨不得我。 左少阳得了意外惊喜,激动得心里扑通乱跳,脸上却不动声色,点头道:“这是一种上古炼丹术,对我有些用处。” “哦,那就好。”宫南玉原本担心送出无用之物,见他对这东西如此看重,不禁松了口气,望着左少阳嫣然露出了笑容。 左少阳被她笑得心里急跳两下,忍不住盯着宫南玉,从头到脚瞧了又瞧。 他长眉清目秀,一张黑脸,模样也不难看。只是那双眼睛颇不老实,贼眉鼠眼的骨碌乱转,像是恨不立刻将手伸进人家裙子里面。 宫南玉被他看得心惊不已,脸上飞快地浮起两抹红晕。也不敢再与他说话,像是受了惊吓的小麂子,飞也似地跑远了。 沧澜多夷人,女子以细腰为美。自幼银带束腰,腰肢盈盈一握,不过一尺八寸。 这二小姐也就十三四岁的模样,一身夷家女儿少哆哩的打扮,该大的地方大,该小的地方小。 那细腰一掐,水袖流云,筒裙摇摆,背影更见婀娜多姿。 左少阳顿时瞧得眼睛都直了,口水流了三尺来长! 第9章 神奇黑风寨 待得宫南玉走得不见了踪影,旁边的杜非才拍了拍脑门,一脸的惊奇,咂嘴道:“真是怪事,二小姐今天竟然脸红了,莫非是我眼花看错了?哇,左小哥,你怎么流口水了?” 真是倒霉,竟然被杜大哥逮了个现行,惭愧啊惭愧! 左少阳慌忙用衣袖抹了把口水,讪讪干笑两声,将木盒塞进怀里,岔开了话题:“听说杜大哥师出大理点苍剑派?点苍箭术,一箭封喉。小弟我虽然不会武功,但心中仰慕已久,早就想见识见识了,要不咱们去打两只野味解解馋?” 原来左小哥是饿得流口水了啊。杜非恍然大悟,摇头笑道:“今日时辰不早,怕是不行了。走,左小哥,我带你到山寨里四下瞧瞧,顺便给你安排一下住处。” 杜非替左少阳背着药篓,手里提着药锄,在前方引路。两人离开聚义厅,并肩往后山行去。 无量山雄峙嵯峨,起于点苍,向西南延伸,西至沧澜江,东至望川河,绵延数百里。这黑风山便在沧澜江边上,颇为偏远。 杜非带着左少阳翻过山梁,眼前便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山中谷地。山谷中间是块占地数十亩的冲积坝子。 一个黝黑发亮的水潭嵌在坝子底端,如同一块巨大的黑玉,在夕阳照耀下闪闪发光。 左少阳望着眼前的奇异景色,也不得不惊叹大自然的鬼斧神工,惊道:“真是没想到啊,在这黑风山内,竟然会藏着这么个富饶的所在。” “那便是黑龙潭了,也叫铸剑湖,相传古时有铸剑师在潭边结庐铸剑。”杜非遥指着那汪黑水,笑道:“无量自古多奇人。剑起沧澜,紫气冲霄,说的便是此处了。据说那铸剑师最后以剑悟道,修成剑仙,剑气直冲斗牛,乘风而去。” 左少阳听得直乍舌,满是不可思议地道:“这荒山野岭,花不香,鸟不语,竟然也是古人修仙之地?” 黑风寨便建在这山谷之中。 沿着坝子边上的山崖向阳一面,用山竹搭建了些茅草房,颇为简陋。甚至连山寨外面的竹墙都还没拢上,像是刚落脚不久,匆忙之中还没有完工。 山寨里有汉人还有夷人,少说也得有百十来多,杂居混住于一处。其中大多是老弱妇孺,一个个都蓬头垢面,穿得破破烂烂,倒像是一群逃荒的难民。 沧澜好客,每个人见了左少阳,都面带亲切的笑容点头打着招呼,又和杜非问声好。倒是一副其乐融融的景象。 “左小哥见笑了。”杜非回过头,笑道:“山寨刚建不久,根基尚浅,地方是简陋了一些。我带左小哥到住处,暂且先安顿下来再说。” 一路走过来,左少阳算是看明白了,这黑风寨还真是一个神奇的所在。这哪里是什么山贼匪寨,分明就是一处叫化子窝。 眼前这些人,不去乞讨博取世人的同情心,简直太浪费人才了。 左少阳摸着鼻子哭笑不得,这宫大当家也真是的,不安份守己当自己的难民,还学着人家绿林好汉占山为王。 凭着眼前这点人马,难道就想创立黑风寨万世基业不成? 杜非见他脸色有些怪异,隐隐带着点轻蔑,忙笑着解释道:“左小哥,其实宫大当家原来是马帮头领,带着大伙儿在沧澜走货,我们也算不上什么为非作歹的坏人。只是遭遇天灾人祸,马走货丢,实在是走投无路了,才找了这么个地方落脚。” 左少阳恍然大悟。原来这宫大当家还做过正经生意,赔了老本到这黑风山躲债来了。 杜非苦笑道:“眼下大理初立,天下大旱,民不聊生。我们只能下山干些劫道的行当,抢点地主老财主的米粮钱财,走一步算一步,先度过眼下这饥年再寻出路。” 左少阳点点头,深表理解。沧澜这地方,十山九匪,拉帮人马就可以占山为王,凶名赫赫,绝对不是吹出来的。 只不过,他还真没有见过像黑风寨这么窝囊的山贼。 此等货色,完全上不了台面,拉出去拦路打劫,简直就是给山贼黑匪的祖宗十八代丢脸。 杜非给左少阳安排的住处在山寨的边上,是间新建的茅草屋。 外面用削尖的山竹做支架,竖起半人多高的竹篱巴,围成个院子模样。 这院子地势向阳,风水极佳,原本是黑风寨原来的二当家住所。 那家伙是个落魂秀才,在黑风寨充当足智多谋的军师,坑死了人不偿命的那种狗头军师。而且还兼做救死扶伤的郎中。 如此多才多艺的高人,可惜上回的劫道中英勇殉职了。 “左小哥,我就住在隔壁,也好有个照应。你先进去洗把脸歇歇脚,我去给你找被褥,顺便弄点吃的。”杜非交代了几句,匆匆忙忙地出去了。 左少阳踱着方步四处看了看。茅草屋的泥墙是用梭草揉着黄泥敷成,还没有干透,隐隐带有一股泥腥湿气。 地方倒挺大,角落里用石块堆了个火坑,支着三脚架子,算是厨房。另一边靠墙的地方搭着张竹床,就是卧室。偏角里附带着一个堆放杂物的小柴房,堆放着些干柴。 左少阳在屋檐下的木槽子里打了凉水,刚洗完脸。杜非就抱来两床破旧的被子,还不知从哪里弄来了两碗毛薯炖野菜。 杜非将碗放在桌上,望着左少阳,道:“左小哥,过来先吃点东西填饱肚子。条件是艰苦了一些,吃得简单,千万不要见怪。” 那两碗毛薯炖野菜清汤寡水,油星子都不沾。和传说中绿林好汉大碗喝酒大口吃肉的情形,相去甚远。 左少阳深感失望,不过从早上到现在滴水未进,倒也真饿了。 当下也顾不得许多,端过来一碗就稀哩呼啦一阵猛吃。简直像是饿死鬼投胎一般,根本不知道客气两个字怎么写。 杜非原本担心他吃不惯这等粗食,见他丝毫不挑,吃得津津有味,也就放下心来。 他自我解嘲地笑道:“大当家受伤昏迷这几日,耽误了不少事情,山寨早就断粮,穷得都揭不开锅了。现在每天都是这种山茅野菜,整日不见荤腥,嘴都快淡出鸟来。我正寻思带着兄弟们,下山干一票大的,不然再这么下去,大伙儿迟早都得活活饿死。” 这厮明显不是什么好货色,说起下山打劫就来了精神,揉捏着双手,脸泛红光,凑到左少阳面前,神秘兮兮地道:“顺便抢几个女人回来当压寨夫人。” 欸嘿,杜大哥你个棒槌!左少阳愕然瞪大了眼睛。 这家伙说起强抢民女,就兴奋得双眼发亮,双手直搓,简直像是几十年都没有碰过女人的大尾巴狼,真受不了你了! 第10章 无量神功十二重 杜非走后,左少阳做贼似的四下望了两眼,急忙将房门关上。心中急不可耐,掌起了灯,将那《无量真经》拿出来,展开了细看。 贝叶经册上的经文,是用一种极为少见的上古梵文刻写。他认得也不多,连蒙带猜,经文晦涩难懂,看了半天也看不明白。 左少阳懊恼地拍拍脑门,突然注意到,那些密密麻麻的梵文之上,还用一种鲜红的颜色,杂乱无章地画了许许多多的圆圈。 圆圈有大有小,遍布通篇。倒像是读经之时,随意用朱笔圈画一般。 可奇怪的是,其上并无任何文字圈注,只是有些圆圈中画了个叉叉。 这乱七八糟的是什么玩意儿?左少阳心中惊异,捧着经册凑近了灯光,还未看得真切,神情却是一怔。 只见那些鲜红如血的圆圈,乍一看杂乱无章。但是若将其放在一起来看,你就会惊奇地发现,它们竟然按照一种奇怪的规律,排列成一种奇特的形状。 仿若是天上的星宿,又恍如人身上的穴位分布。其中似是另有玄机。 这怎么像是十二正经和奇经八脉图? 左少阳眨了眨眼晴,将经册横着看了又竖着看,隐隐觉得这些杂乱的圈圈叉叉组成的图形,甚是眼熟。 你瞧,这些画着叉叉的圆圈,可不正好对应身上三十六处死穴么? 经脉穴道乃是医道基础,他顿时来了兴趣。定睛细看,那经册上所画的圆圈,仿佛微微闪动一下。 其上鲜红颜色,竟似鲜活过来,突然就有了生命,正沿着圆圈缓缓流动。 左少阳眼前恍然一花,刹那间觉得天旋地转,头昏目眩,经册中的景象突然间就变了。 他眼前立刻就看见了许许多多的小人,有男的和女的,女的和女的,还有两只小动物。 一个个鲜活生动,栩栩如生,连衣服都未曾穿上。 左少阳两眼直愣愣地盯着手中的经册,像是入了魔怔一般,心神却进入了另外一番天地。 经册中那些小人,一个个须发皆现,神态各异,身上不着半缕,正在翻滚嬉戏,徒手互搏。 有两人的,三人的,还有多人的,分为数组。拳来脚往,蝶搏蝉附,场面甚是热闹。 那姿势,那神态,端是精妙绝伦,见所未见! 左少阳啧啧咂着嘴,直看很热血沸腾,荡气回肠,忍不住狠狠地倒吞了口口水。 突然,一男一女两个小人跳了出来。 其中那女子长相迵异,像是西域异族。金发碧眼,鼻挺唇厚,前凸后翘,身形火辣之极。一颦一笑勾人心魂,充满了异域风情。 她似是正在打一种极其怪异的拳术。身子像蛇一般扭来扭去,露出了坚挺雪白的双峰,妙处尽显,浑身散发着令人心动的媚态。 左少阳心里像是突然点燃了一团火。呼吸立刻停顿,心里扑通乱跳,心脏蹦得比平时快了三倍! 那西域女子腰肢柔软,仿若无骨。往着一个任何人都难以想象的方向扭了过去,一拳打出。又突然从一个任何人都想像不到的方位扭了回来,伸手又是一拳。 她东一拳,西一拳,扭转姿势超乎寻常。又怪异,又诡秘,又优美,而且还带着一种说不完道不尽的原始诱惑。 只见她回眸一笑,突然腰肢一扭,如同投怀送抱般,身形曼妙无比。旋转着撞入那男子怀中,粉拳狠狠地击在男子的膻中穴。 左少阳看得惊心动魄,顿觉自己的肺腑膻中穴也跟着猛地一跳。仿佛那一拳也狠狠地落在了自己身上。 那西域女子身法奇诡,出拳更是刁钻怪异,而且动作极快。一击得手之后,双拳快如暴风骤雨,沿着男子的胸腹击打而上,眨眼睛间就将他前胸要穴打了个遍。 胸前穴道接二连三的乱跳,左少阳仿在梦中,却也感同身受。激灵灵地打个寒颤,眼前幻象立刻消散。 境由心生,万相皆空! 左少阳“唰”地将经册收起,回味无穷地咂咂嘴,抚了抚自己的胸口。 只觉得方才被击打过的地方,又酸又麻,似是淬炼筋骨一般。穴道之中,也有一丝丝若有若无的微弱气流,热烘烘的甚是舒坦。 左少阳惊异地望着手中的贝叶经册,顿时心花怒放。 这经册竟然可以摄人心神,万相丛生,让人身临其境,鲜活香艳,果然是好东西! 他脑海之中,莫名其妙地就冒出些话来:“无量幻境,锻骨铸筋,在于易气,在于生精,在于守神。既得三宝,外生神勇,内生神力,则天地元气皆可为我所用……” 左少阳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无量幻境,淬穴易气,炼气化精,精气守神,应该是《无量真经》的入门篇专用的修炼法门。 他心中突然又有一个恢宏磅礴的声音,在震荡回响:“无量神功十二重,感悟空灵无间之浩然真气,顺应天道运转之常数,同得阴阳五行之气以成形。卷之藏于密,精气往来,五行互生,阴阳转换,乾坤颠倒,则为结丹之道也。无量神功第一重,十年功力……” 无量神功! 左少阳心神大震,凝神细想一下。 无量神功,总共有十二重境界! 是一种天道修行法门! 可以汲取五行阴阳之气,纳入丹田,为我所用! 练到极境,五行互生,阴阳转换,乾坤颠倒,还可以结丹成仙! 左少阳细思极恐,目瞪口呆。 世间内功,皆是凝神静虑,存想吐纳,内生真气。这无量神功,反其道而行之,诡秘古怪,从未听过! 左少阳从小跟着老郎中跑江湖,道听途说,也知道不少江湖之事。 江湖中的武林高手,按功力修为深浅,可分为一二三流高手,上中下三品。 10-30年,气纳丹田,功力行走小周天,为三流高手。现在江湖中人物,大多属于此类。 30-60年,打通任督二脉,功力行走大周天,为二流高手。拥有江湖中人梦寐以求的一甲子功力,足以开宗立派。 60-180年,奇经八脉贯通,传说中的一流高手。三甲子功力,威震四方,正邪两道都要退避三舍。 除此之外,据说还有一种先天绝顶高手。至少身负两百年功力,所练内功已转为先天神功,不滞于外物,不日便可飞仙而去。 这种绝世高人俗称陆地神仙,神龙见首不见尾。大家也只是听说,还从未有人见过。 左少阳心中想着无量神功,隐隐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他急忙找出纸笔,给十二重境界,分别划了个标准: 一重:10-15年,三流下品。 二重:15-20年,三流中品。 三重:20-30年,三流上品。 四重:30-40年,二流下品。 五重:40-50年,二流中品。 六重:50-60年,二流上品。 七重:60-90年,一流下品。 八重:90-120年,一流中品。 九重:120-180年,一流上品。 十重:180-300年,先天初期。 十一重:300-400年,先天中期。 十二重:400-500年,先天后期。 “咝!”左少阳眼睛都瞪圆了,忍不住倒吸一是凉气! 五百年功力?嘎你娘,真要修炼成仙啊! 据说江湖中的武林高手,能练得一百八十年三甲子功力,已经极为罕见。随之而来,便是功力衰退消散,精衰气绝,直至功尽人亡。 这《无量真经》,竟可练得五百年功力! 嘎你娘,按这无量神功修炼下去,就算不能修炼成仙,恐怕也活成老妖怪了! 第11章 点苍拳术 翌日,左少阳还在睡梦中,就听见隔壁院子里有响动。 他昨夜琢磨了半宿《无量真经》,迷迷糊糊地还未睡醒。披着衣裳出门一看,却是杜非光着膀子,鬼哭狼嚎大声喊叫着,正在打拳。 这货原本就是虎背熊腰,满脸的络腮胡子,长得凶神恶煞。 这趟拳打得虎虎生风,抬腿出拳都是直来直去,犹如流星闪电。膝撞肘击,势如满弦圆弓,端是威猛无比。 左少阳忍不住竖起了大拇指,暗赞一番。真是好功夫啊,杜大哥这拳打得真是有水平! 他平日里游方窜巷,偶尔见到的都是江湖卖艺假把式。花哨好看,却没多大用处,又何曾见过这等真功夫? 左少阳站在竹篱这边,只觉得拳风临面,气势惊人,不禁暗自惊骇。 只见杜非的拳路虽然简单,但是肘击时抬手必过顶,膝撞时提脚必平胸。可以想象其中威力之大,受此重击,不死也得半残。 杜非嘿地大喝一声,一个弯背回身肘击,隔着篱墙终于瞧见了他,也就停下了手,笑着道:“吵到左小哥了?” “没有,没有。”左少阳摆摆手,由衷地赞叹道:“自古常言说得好哇,曲不离口,拳不离手。杜大哥大清早就勤学苦练,真是我辈学习之楷模啊!” 杜非笑了笑:“左小哥过奖了!习武之人,一日不可懈怠,冬练三九,夏练三伏,那是家常便饭。” 左少阳点点头,歪着脑袋好奇问道:“杜大哥,你方才打的是什么拳法?当真是霸气外露,威风凛凛,看得小弟我热血沸腾!” “这是点苍弓箭拳。”杜非脸上泛起几分得意扬扬的神色,傲然道:“这套拳法是点苍祖师爷,从战场厮杀中总结出来的外家拳术,简单实用,威力无穷。哥哥我苦练了二十年,总算略有小成。” 点苍剑派甚少行走江湖,而且地处僻远,独具神秘色彩。名在八大剑派之列,剑法轻云飘忽,在江湖上可谓是名震天下的名门大派。 左少阳早就心有敬仰,可惜点苍剑派收徒极严,可望而不可及。像他这种游街窜巷卖野药,混口饭吃的小郎中,根本连半点机会都没有。 杜非见左少阳带着羡慕的神色,忍不住笑道:“来,来,左小哥你过来,若是想学,我可以教教你。杀敌不敢说,也可多点防身的本事。沧澜这地方崇文尚武,民风彪悍。若是没有几招功夫防身,你都不敢一个出门。” “杜大哥说得极是,小弟我不会武功,这些年可算是吃尽了苦头。”左少阳苦笑道:“幸亏我手中防身好药无数,才能多次化险为夷。” 杜非面色一整,正气凛然道:“用药毕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有辱斯文,为江湖正道所不齿。这种歪门邪道的东西,毕竟不是长久之计,左小哥以后还是少用为妙。” 他严肃地提醒了左少阳两句,打开两个院子之间的篱笆门,不由分说将他拉了过去,呵呵笑道:“这弓箭拳招式简单,左小哥骨格精奇,一看就是天生的练武奇才,有我教你,一学就会。” “这……不太好吧?自古都是经分内外,道不轻传,这可是点苍剑派的独家拳法。”左少阳腼腆道:“再说了,小弟我生性愚钝,从来没有学过武功,怕是辜负杜大哥一番好意。” “左小哥多心了,这弓箭拳虽然是点苍拳术,但是流传甚广。点苍山下的苍山十八部,每个人若是不会那么几招弓箭拳,你都没脸说自己是苍山十八部的人马。”杜非说着排开了架势:“左小哥,你看好了,这就是起手式……” 左少阳常年在沧澜九村十八寨厮混,因为不会武功,挨过不少闷棍。吃了亏还得忍辱负重,苟且偷生,早就想学几招像样的武功防身了。 现在有了名师指点的机会,当下喜出望外。急忙学着杜非的样子,提膝及胸,屈肘护面,摆出了一个摇摇晃晃的提腿斗立造型。 “不错,不错。”杜飞出手帮他纠正了一下姿势,谆谆教导道:“弓箭拳是近战拳术,讲究的是快准狠三字诀,力聚一点,一击制敌。肘击之时,力量要集中在肘尖,抬手过顶,出手要快,用力要猛,高手一击之下,可将人的头盖骨击得粉碎。这膝撞要狠,最好是以前冲步骤然跳起,借势使力,一举将敌人胸骨撞断……” 杜非和左少阳虽然刚认识不久,但脾性相投,颇为对胃口。 当下耐着性子,将二十四式弓箭拳分解开来,连说带比,悉数教给他。 左少阳本来就天资聪颖,记性奇佳。看杜非放慢动作演练了两遍,也就记了个大概,倒也学得似模似样。 只是他身子孱弱,没有练武根基,出手抬足之时软软绵绵,根本没有力道可言,看着就似儿戏一般。 但是他却是乐此不疲,沉浸其中。 这弓箭拳套路虽然简单,但毕竟是点苍正宗外家拳术,千锤百炼之后流传下来的精华。一招一式有板有眼,招式严谨,暗藏杀机,和那些乡拳野脚截然不同。 这就如同给他打开一扇从未涉足的武学大门。 左少阳练了几遍,已经熟练了招式。 隐隐觉得这弓箭拳虽然招式简单,但其中奥妙无穷,似乎有着一种神奇的魔力。和自己所学的医道之术大有不同,却又似隐隐相通,有着一种异曲同工之妙,当下越练越来劲。 杜非在旁大叫道:“左小哥,拳不是这么打的,你看好了,气势,一定要注意气势……” 他见左少阳那歪歪斜斜的花架子,实在惨不忍睹,大喝一声,亲自下场操练示范一番:“身如圆弓,遍身着力。如箭在弦,势不可抑。步步进前,一拳毙命……” 杜非口念拳诀,这下可拿出了真本事,调动了内力。 他突然间眼睛一鼓,就觉得丹田之间一股血气翻涌,沿着胸腹逆冲而上,脸红似血,脖子一伸,忍不住打了个长长的响嗝。 接着腰腿一软,身子晃了晃,似乎连站都站不稳当了,跌跌撞撞地往前冲去,直到扶住了房柱才停下来,呼哧呼哧喘着粗气。 左少阳见状大吃一惊:“杜大哥,你这是怎么了?” 他赶紧收了拳脚跑过来,扶着杜非在屋檐下就地坐下。诧异地瞧了几眼,隐隐觉得杜大哥的脸色很不对劲,急忙伸手握住他的脉门。 左少阳半晌才长吁一口气,面现惊容:“横膈滞气,肺经阻塞,真是好手段啊!杜大哥,你这暗伤,怕是有十年了吧?” 杜非瞪大眼睛,惊骇欲绝地看着左少阳,就像是突然挨了狠狠的一鞭子。 第12章 杜非血泪史 左少阳神色极为凝重,望着杜非,道:“杜大哥,你这症状,有些蹊跷。这好像是被一种诡绝怪异的独门手法,封住了气血,就如同伤了带脉一个道理。” 杜非愣愣地望着左少阳,似是被他的诊断如神给吓住了。 左少阳垂眉细思一下,沉吟道:“我曾经听庙里的老佛爷说过,西域有一门诡异的武功,叫做点血手。大凡中招之人,外表没有异状,但每到气血翻腾之时,便会不由自主想打嗝,中气一出,力当已竭……” 杜非突然激动得满脸通红,一下子就从地上跳了起来,双脚还未落地,两手就已经揪住了左少阳的衣领,急声问道:“对,对,就是这症状!左……左小哥,我这伤,你能治?” 左少阳猝不及防,直勒得他眼前发黑,差点当场就晕了过去,惊道:“咳……咳……杜大哥,你想干什么?” 杜非急忙放开手,讪讪干笑两声,道:“是我太激动了,左小哥请见谅……” 他说着替左少阳拉拉扯乱的衣领,苦笑道:“左小哥,你不知道啊,这玩意儿折磨了我整整十余年了。每到与人动手之时,就忍不住想打嗝。响嗝一出,刚凝聚起来的内力便消散得无影无踪,整个人就像是漏了气。高手过招,差之毫厘,失之千里,有几次差点要了我的小命,害得我束手束脚,空有一身武功而无用武之地。” 左少阳有些奇怪:“杜大哥,点血手乃是西域不传之秘,和江湖中的点穴手法大同小异,却又各有所长。你是怎么受的伤?” 杜非苦笑道:“说起来左小哥你可能不相信,我这伤还挺冤枉的,是好心救人救出来的毛病。” 左少阳听得十分惊奇,疑惑道:“都说好心之人,必有好报,怎么救人还能救出错来?” “这事说来话长了。”杜非愁眉苦脸地道:“那一年我奉师命下山,在点苍山脚下,遇到了一个怪异老头,正将一个白夷女子按倒在地……” 左少阳咬牙切齿,愤愤不平:“这个老不正经的,光天化日之下,竟然干出这种伤风败俗的风流勾当,死有余辜啊!” 这种机会,应该让给年轻人嘛。 杜非面露苦色,叹道:“我那时才二十出头,也是血气方刚,江湖经验不足看走了眼,以为那怪老头是在意图不轨。在那种情形下,谁见了都会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更何况那女子长得还很漂亮。瓜子小脸,眼睛大大,下巴还有颗美人痣……” 左少阳眼神怪异地瞧了他两眼。你这是想救人,还是在打人家女子的鬼主意? 杜大哥你在那种万分危急的时刻,还能临危不乱,观察得如此细致入微,小弟佩服! 杜非拍着脑门,后悔莫及,委屈得都快哭了:“我当时看得勃然大怒,急忙拔剑大喝一声上前阻拦。谁忒娘能想到,那怪老头竟然是个高手,而且还是个深藏不露的绝世高手……” 左少阳大惊,绝世高手? 杜非艰难地倒吞一口吐沫,心有余悸地道:“那怪老头伸出枯枝似的手指,头也不回地随手挥了挥,我还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什么事情,胸口就被点了两下。我就像是中了邪,浑身都不能动了……” 左少阳呆了一下。 相传,这点血手是一种以妙手封住气血的诡异手法。施展之时,不但要摸准血液滞留的经脉,更要算准气血流动的气机。头也不回,随便挥挥手便可将杜大哥制住,那怪老头肯定是此道中的高手人物。 杜非捶胸顿足道:“后来我才知道,那女子得了急症昏厥,老头正在她胸口扎针治病。经我那一下惊扰,虽说是无心之过,可是错过了时机,人已经救不回来了。那老头临走恼怒地瞪了我一眼,负手而去。我当时只觉得浑身僵直,血气凝滞,在原地整整站了一宿,才能活动手脚,此后就经常莫名其妙地想打嗝。” 左少阳摇头苦笑,只能沉默不语。杜大哥,我想你太高估自己了。你这不叫救人,这是在耽误别人救命。请恕小弟说句公道话,活该啊你! 杜非眼含屈辱的泪水,哽咽不已:“想我杜非乃是点苍高徒,天纵奇才,二十余岁便成为江湖新起之秀中的翘首人物,步入二流高手之列。自从得了这打嗝的毛病,十余年来寸步未进,只能黯然退出师门。现在入了黑风寨,平时下山打劫都只能用一身蛮力,就算是江湖三流高手之中,恐怕再也没有我杜非这号人物了……” 这简直就是一个江湖新秀英年早逝的血泪史啊。 左少阳听得唏嘘不已,假惺惺地抹了把眼泪,安慰道:“杜大哥,你先哭,你这伤也不是不能治,只是……” “左小哥,你真能治?”杜非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救命稻草,一听立即笑逐颜开,亲切地拉着左少阳,道:“来,来,咱们先烧黄纸喝血酒,拜了把子再说!以后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哥哥我一言九鼎,言出必行,最讲义气了!哥哥的伤就拜托你了……” 杜非说得情真意切,左少阳却是急得抓腮挠耳:“杜大哥,你先听我把话说完。” 左少阳摇头苦笑道:“要解此血滞之症,唯有金针渡脉之法。可是小弟我从来没有学过什么武功,身无内力,空知治疗之法,却心有余而力不足,无能为力啊。” 杜非刹那间深受打击,脸色变得惨白,满腔的希望化作失望,不但心凉,血都冷了。 左少阳见他脸色突转,变得苍白无血,急忙安慰道:“杜大哥不要丧气,小弟我正在苦练一门旷世奇功。只要给我一点点时间,等我练到了以气御针的境界,杜大哥身上这点小小的疑难杂症,自然是轻而易举地针到病除,根本不是什么难事……恩?杜大哥,咱们这把子还拜不拜了?” 杜非扑通一声黯然坐下,神情无比颓废,有气无力地摆手道:“左小哥,拜把子的事先放放。你别说了,我……我想一个人先静静。” 修炼内功,讲究的是循序渐进,走不得半点捷径。稍有差池,轻则四肢麻痹,重则走火入魔。 苦练三五年才算初窥门径,十年略有小成。等你练到以气御针的境界,至少也得一甲子功力,那时候黄花菜都凉透了。 杜非越想越是失落,手里紧紧地拉着左少阳的衣袖,满脸的络腮胡子在上面蹭来蹭去。 左少阳大惊,吓得脸色惨白,身上那鳮皮疙瘩啊,哗啦啦落了一地:“杜……杜大哥,麻烦你先放开我好不好?” 他用力扯了两下没扯开衣袖,颤抖着声音差点哭出来,哀求道:“杜大哥,求你放过我吧。我只喜欢小姑娘,对男人没兴趣啊……” 第13章 练功练功 杜非脸上有些挂不住,讪讪干笑了两声,招呼了几个黑风寨兄弟,急急吼吼地逃走了。 左少阳望着几人的背影摇头苦笑。这厮定然是下山探路踩点,祸害地主老财去了。 以杜大哥那口口声声不忘压寨夫人的德性,这回不知道哪家的良家女子要倒霉了。 回到自己的院中,左少阳将初学的弓箭拳又练了几遍,便开始练习日常功课。 宫南玉来的时候,他正双手虚伸,摆出个十分古怪的架势。凝神静气了半晌,双手忽然在身前画了几画。 像是儿戏一般,随手画了几大小不同的圆圈。 左少阳的双手软软绵绵,动作却越来越快,手中的圈子越画越急,大圈套着小圈,源源不断。 这无数个圆圈正反相倚,阴阳相济,像是无穷无尽一般,已经将他身前防护得严严实实,滴水不进。 宫南玉没有学过武功,站在门口,睁大眼睛好奇地瞧了半天,也没有看出什么特别之处,忍不住开口问道:“左大夫,你在做什么?” 左少阳的双手骤然停下,鼻端已经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汗珠子,转头望着宫南玉,一本正经地道:“二小姐,是你啊,我在练功。” “练功?我看着不太像。”宫南玉手里提着个竹篮,似是一个大家闺秀般,落落大方走进了院子,摇头笑道:“我爹爹和杜七叔练功都是大喊大叫,出手虎虎生风,威风八面,哪有像你这样软绵绵地画圆圈玩的?” 左少阳嘴唇嚅嚅,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我说的练功,练的可不是武功……” 这可是那《药王经》残卷里所记载的神奇御针之法。只是我还没有练到家,虚有其形罢了。 他是自学成才的典范,奈何《药王经》过于深奥难懂,其中好多奥妙都不求甚解,也不知学得对不对。却一直没有机会找名师指点,深感遗憾。 左少阳懊恼地叹了气,用衣袖擦着脸上的汗水,突然停下手中的动作,紧张兮兮地问道:“二小姐来找我,是不是大当家的伤势有什么变化?” 宫南玉早年与母亲失散,和父亲关系极好。见他脸上关切之情一览无余,丝毫做不得假。心里一暖,对他的好感剧增,一时间就放松了警惕。 二小姐嫣然笑道:“我爹爹已经可以下地走动了,让我特意来谢谢你。左……大哥,听杜七叔说,你还没有吃午饭。我给爹爹熬了些粥,他胃口不好没吃完,给你带了一些……” 看来是自己风华绝代的无边魅力起了作用,不知不觉间,二小姐连左大哥都叫上了。这可是个好兆头啊! 左少阳顿时眉开眼笑,看了二小姐一眼,正色道:“大当家身受重伤,又失血过多,千万大意不得,恐怕得休养几月才能完全恢复。过两日,我再去复诊一番,确保万无一失。” 宫南玉将他说的话记在心里,认真点点头。 她从身后提出个竹篮,里面放着一碗山药野菜熬成的菜粥。缺油少盐,寡淡之极。 左少阳初来乍到,连个说话的人也没有,难得见到个熟人,急忙将她让进屋内。一边洗脸,一边用眼睛偷偷地瞧着她。 弱水三千,阅女无数。这二小姐可是自己见过最为漂亮的少女了,越看越是觉得貌美如花。 他那双眼睛贼眉鼠眼,盯着宫南玉从头到脚乱看。眼光落在人家胸脯上居多,一脸的贼样。 宫南玉刚到懵懵懂懂的年纪,从未有过和陌生男子单独呆在一起的经历。心里怦怦,被他瞧得浑身不自在。 她脸上一阵阵的发烫,耳根都红了,慌慌忙忙地道:“我……我还有事忙,先走了……” 说着也不待左少阳说话,将篮子往桌上一放,逃也似地跑出了小院。仿佛后面有洪水猛兽追赶一般。 左少阳当即恨不得给自己一个大耳刮子,指着自己的鼻子检讨一番:都怪你不知道隐藏,看,将人家给吓跑了吧? 喝完菜粥,已经是下午时分,一个人甚是无趣,左少阳便寻思着四下走走,去黑龙潭看看。剑仙修炼之地,怎么也得去瞻仰一番,沾沾仙气也好。 他沿着山寨中间的土路往下走,顺手采了几株寻常草药,还在路边摘了一朵野花,插在长裳胸前的破洞里。 左少阳挠姿弄首地自我审视一番,感觉很满意。这才像是个年少多金的富家公子一样,施施然迈着方步,往前行去。 山寨里的人见他模样甚是面生,走路的样子也古怪,好奇地瞧了几眼,对着他背影指指点点。 路边还有个十四五岁的小阿妹,穿着花衣裳,背着个刚出生不久的襁褓小孩。 她手里拈着一朵小黄花,正挤眉弄眼地看着左少阳,吃吃地偷笑。 春心浮动,黄花相约! 背着娃娃谈恋爱,沧澜习俗还真是奇怪。 左少阳没有理会她,心中不屑地哼了哼。长得还没有二小姐好看,就想勾引我,门都没有啊。 左少阳一路上东瞧瞧西看看,不一会儿就到了黑龙潭边上。 黑龙潭波光粼粼,在阳光下闪着耀眼夺目的光辉。 左少阳走近了才发现,潭水清澈之极。只是水底的淤泥和石块都是漆黑如墨的颜色,衬托得潭水像是一池墨汁,看起来十分诡异。 水潭边的浅水中,已经有四五个山寨的汉人少女,还有两个夷家少女少哆哩。 她们腰肢上挂着小巧的竹编篾篓,将裙摆卷起来,站在齐膝的水中,弯着身子采青苔。 对于沧澜人来说,一绿就是菜,一动就是肉。这世上仿佛就没有不能吃的东西,三只蚂蚱都能弄出一盘菜来。 石上生长的青苔,采摘下来清洗干净,用竹片夹着晒干。放在油锅里干炸,撒上盐末,酥脆可口。也算是一道独具特色的小菜,别有一番风味。 宫南玉竟然也在其中,卷起袖子,露出半截白藕似的手臂。 她远远地瞧见了左少阳,也不知想到了什么,脸上飞起两朵红云,隐隐带着几分羞意。又怕人瞧见了笑话,慌慌忙忙低下头去。 几个小丫头见宫南玉那羞手羞脚的模样,心中八卦之火熊熊燃烧。 她们接头贴耳,也不知说些什么私话儿,顿时嬉笑作一团。叽叽喳喳,情景甚是热闹。 第14章 黑龙潭 左少阳混迹江湖十余年,脸皮练得极厚,浑然不在意她们怪异的眼神。 他若无其事地走了过去,蹲在离少女们几步远的岸边上,装模作样地看着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摸小鱼。 这厮可不是什么好鸟,脸上一本正经,眼光却是悄悄地往少女们那边偷看,不停地在她们光洁如玉小腿上乱瞄。 黑龙潭水深冰冷,浅滩的乱石间,盛产一种土生土长的红尾巴鱼。三寸来长,浑若拇指大小,味美多汁,却是滑不留手,极难捕抓。 那小孩一看就是个新手。从石缝中撵出一条,不知用手围堵,却是弯着腰奋起直追。 眼看鱼儿要逃进深水,这小子奋不顾身地一个前扑,直接钻到了少女的裙下。溅起阵阵水花,惹得少女们惊叫连天。 “你干什么?扯到我裙子了!”那少女脸红脖子粗地怒吼道。 “我,我不是故意的……”这小子也算是倒霉,刚扯着人家的裙子站起来,脚下一个趔趄,一把按在少女腿上。 少女大怒,一脚将他无情地踹开。 忒娘啊,小小年纪不学好,竟然浑水摸鱼吃人家豆腐,真是丧尽天良! 左少阳痛心疾首,看得又是羡慕又是嫉妒,往地上狠狠地吐了口吐沫。 这等好事,怎能少得了我呢? 左少阳眼珠一转,急忙上前套近乎,笑嘻嘻地道:“小兄弟,你好啊。哇,你真是厉害,小小年纪就会下水捉鱼了。你能不能教教我,让我和你一起捉鱼玩啊?” 那小孩长得虎头虎脑,满身泥水,却是人小鬼大。一双黑眼睛机警地瞪着他:“你是谁啊?我跟你很熟么?” 左少阳脸上带着讨人喜欢的笑容,指着自己的鼻子,一本正经地道:“我姓左,叫左少阳,是黑风寨请来的神医。” “神医?你唬我?”小孩皱了皱眉头,盯着他从头到脚看了一遍,根本不相信他的鬼话:“神医都是七老八十的白胡子老头,哪里有你这么年轻的?我看你最多也就是个赤脚大夫,还是治死了人不偿命的那种庸医。” 小孩很鄙视他:“我呸,明明是个野郎中还冒充什么神医,连小孩子都骗,你羞不羞人?” 宫南玉竖着耳朵,听到小孩这话,扑哧一声,花枝乱颤,早已笑得直不起腰来。 这小子眼光挺毒辣的啊,完全看穿了我野郎中的庸医本质。左少阳学医十余年,却从未有过坐堂看病的经历,引为平生憾事。 这下可是被揭了伤疤,惊得跳了起来,心里虚得紧,他几乎已忍不住要落荒而逃。 “小兄弟,你果然见多识广,佩服佩服!”左少阳急忙稳住心神,腆着脸皮问道:“不知小兄弟叫什么名字啊?” 小男孩刹那间提高了警惕:“你问我名字干什么?难道对我有什么不良企图?” 他眼睛骨碌碌一转,往少女们那边瞧了两眼,恍然拍手大叫道:“哦,我知道了!你死皮赖脸地追到这里来,又嬉皮笑脸跟我套近乎,肯定是想打我姐姐的鬼主意。” 小孩脸色一变,勃然大怒:“瞧你这贼眉鼠眼的模样,外表斯文,一肚子花花肠子,坏透了,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劈头盖脸一番数落,倒是将左少阳给骂得愣住了。 你这是在夸我还是在损我?你姐是哪根葱哪根蒜啊,有种你就叫她过来给我看看,长得好看的话,你这话说得再难听我也认了。 小孩挥舞着小小的拳头,双眼瞪着他,恶狠狠地道:“我警告你,别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离我姐姐远点,不然我扁你啊!” 小孩一脸稚气,说话娇声嫩气,偏生装出凶神恶煞的模样,说得义正辞严,让人哭也不是,笑也不是。 旁边的几个少女捂住嘴唇吃吃偷笑,对着左少阳指指点点。又向宫南玉挤眉弄眼,细声细语地调笑了几声。 宫南玉恼了,轻声嘟囔了句什么,对着笑得最厉害的一个少哆哩腰上狠狠一掐,又偷偷地瞧了左少阳两眼,秀脸染上一层淡淡的晕红,端是俏丽无双。 忒娘啊,这是哪家的小孩,怎地如此凶猛?左少阳瞠目结舌地愣了半天,惊道:“你姐是贵姓啊?” 小孩望着左少阳,面带不屑:“我姐长得貌若天仙,瞧你这歪瓜裂枣的模样,也配知道我姐姐的名字?” 你这是什么眼神?我左少阳眉清目秀一表人才,歪瓜裂枣这等言词也能用在我身上,还有没有天理了? 左少阳气得眉毛乱抖,当场就跳起来,怒气冲冲地要为自己的长相讨个说法。 他还未来得及开口说话,那小孩却是得理不饶人,掐着腰指着左少阳的鼻子,老气横秋地道:“小子,我告诉你,就你这德性,要长相没长相,要力气没力气,笨手笨脚的,连鱼都不会捉,是没有希望的。我劝你还是趁早死了心吧。” 世道变了,我竟然被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孩子给鄙视了。 左少阳恼火地将胸口的野花狠狠地往地上一摔,跳脚大怒:“谁说我不会捉鱼了?我捉鱼的时候,你还在穿着开裆裤玩泥巴呢。你瞧好了,今天我就让你长长见识,鱼不是像你这么捉的!” 这臭小子不知天高地厚,不给你点颜色瞧瞧,你就不知道本神医的厉害! 左少阳简直气得嘴巴都歪了,连鞋袜都没有脱,几步踏进水里。 想想不能蛮干,又急忙冲回了岸上,四下瞧了几眼,随手扯了几把藤叶回来。在手里用力搓捏几把,揉成一团。 那小孩好奇地望着他,也不知道左少阳想搞什么名堂,不屑地撇嘴道:“那些小鱼狡猾得紧,比兔子还精。它们只吃虫子不吃树叶,你就别费劲了。” 左少阳神秘兮兮地嘿嘿一笑:“这可不是寻常的叶子,这叫勾鱼藤,是一种神奇的草药,号称鱼类克星。故名思义,鱼儿见了它,魂就被勾走了。等会儿你就知道这东西的厉害了。” 他望着这不学无术的小子,鄙夷道:“小子,捉鱼之事,自古以来都是一门技术活,是要讲究智慧手段的。像你那样蛮干,连鱼汤都喝不上。” 左少阳又从怀里掏出个拳头大小的白磁瓶,往那团藤叶撒了些白色的粉末,又沾上水急揉几下,将药末均匀地掺进藤叶里。 这才弯下腰去,把混了药末的藤叶碎屑,沿着身体周围的水面,仔细地撒了一圈。 小孩站在旁边,好奇地眨着眼睛,看得莫名其妙:“你这是在干什么?” 第15章 大大毒誓 左少阳取出一支七寸银针,睁大双眼看着水面。眼见水面波光闪动,信手就往水里一扎。哗地一声挑出一条三寸小鱼,在针尖跳动着。 “哇,真厉害!”叭嗒一下子,小孩惊得下巴都几乎落了下来。 左少阳指着针上小鱼,得意洋洋地道:“小子,瞧清楚没有?学着点,鱼是这么捉的!” 那掺了药粉的藤叶,似乎对鱼儿有着不可抗拒的吸引力。方圆数丈之内的红尾巴鱼,闻味而动。 片刻之间,左少阳身边的藤叶汁水中,鱼头攒动,鱼追鱼,鱼撵鱼,淡红色的鱼尾闪动,水里像是沸腾了一般。 不远处的几个少女,一直偷偷注视着这边的动静,也看见了这鱼儿攒集的场面。顿时站直了身子立在水中,瞧得眼睛发直! 这哪里是捉鱼,分明就是神仙才有的手段! 那小孩哪里见过这等神迹,无声地张着嘴巴,一双眼睛瞪得老大,看得都傻眼了。 那些平时溜滑的小鱼,兴冲冲赶过来,只喝了两口藤汁,突然就像是喝醉了酒一般。一条条在水中摇摇晃晃地翻着白肚皮,行动缓慢了许多,伸手一捧都能逮出好几条来。 “小子,看好了!”左少阳哪能放过这等大好机会,手腕轻轻一甩,便将银针上挑着小鱼扔到了岸上。 他施展《药王经》中的御针手法,手中银针再动,出手如风,快如闪电,一针一条绝不失手。挑中了就往岸上扔,双手并用,忙得不亦乐乎。 身边那小孩也从惊骇中醒过神来,欢快地怪叫一声:“哇,这么多鱼,我也来!” 这小子倒也有些急智,知道就地取材,伸手将腰上的小鱼篓扯下来。淌着潭水几步冲了过来,直接把鱼篓当成捞鱼的鱼箕用,伸手就往水里舀。 “哎……”左少阳玩得正得起劲,根本没想到这小子招呼都不打一声就出手抢生意,连阻拦都来不及。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鱼群受了惊吓,飞快地四处逃散,无可奈何地吁了口气,望水兴叹。 那小孩一篓子竟然逮住十余条红尾巴鱼,丝毫没有坏了别人好事的觉悟,兴奋得小脸通红,捧在左少阳面前炫耀:“这位左大哥,你真有本事。你看,我也不差,一下子就逮了好多条……” 这小子倒是自来熟,机灵得紧,见左少阳有本事,改口改得贼快,转眼之间,连左大哥都叫上了。 “几条小鱼有什么好得意的?我都不希得说你。”左少阳不满这小子惊走了鱼群,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哼道:“小子,告诉你,我用这法子连海中蛟龙都逮过呢。” “哇,这么厉害?”那小孩也不知他说的是真是假,被唬得一愣一愣的,看左少阳的眼神简直敬若天神,佩服得五体投地。 这小子乐颠颠地跟在左少阳后面上了岸边,央求道:“左大哥,你这捉鱼的法子真是神奇,你能不能教我?” 难道我会坦白地告诉你,我往勾鱼藤里掺了强效蒙汗药吗? 左少阳心中哼了哼,说起谎来连眼皮都不眨一下,满脸正经地道:“这可是我老左家的独家秘诀,传男不传女,将来要教给我儿子的。你小子和我非亲非故,就别痴心妄想了。” 小孩听他这么一说,立刻就蔫了脑袋,一副垂头丧气的模样,也不开口说话了。 几个少女见两人离开水面,相互看了一眼,做了个鬼脸,无声无息地摸到左少阳刚才站立的地方,想扫秋风捡点便宜。 哪想那藤叶的药效已过,却是连小鱼的影子都见不着了。 少女们没有左少阳那等本事,恨恨地咬着牙,想怂恿宫南玉上前找他问问,小姑娘却又脸皮薄不好意思。 几人站在水里急得直跺脚,却也没有任何办法。 那小孩蹲在左少阳面前,眼巴巴地看着他将扔在岸上的小鱼捡拢成堆,少说也有百十条,却是一条也没有自己的份。 这小子明明眼馋得要死,尤自嘴硬道:“我在这里捉了好些天的鱼,就数今天的收获最多,回去有鱼汤喝了,正好给爹爹也补补身子……” “哼,鼠目寸光,没出息!”左少阳鄙夷地看了他一眼,对这小子简直是恨铁不成钢:“鱼汤有什么好喝的?回去咱们烤小鱼串吃。” 小孩一听就精神大振,忍不住咕噜倒吞一口吐沫:“烤小鱼串?” 他双眼冒光,直勾勾地望着地上成堆的小鱼,馋得口水都落了一地。 小孩突然站起身来,将鱼篓往地上一扔,狠狠地咬咬牙:“我决定了!” 他像是做了什么天大的决定一般,拉着左少阳的衣袖,手指天上神明,发了一个大大的毒誓:“左大哥,我决定了!只要你将捉鱼的本事教给我,我就把我姐嫁给你……” “扑!”左少阳得了意外惊喜,却是忍不住笑出声来。 嘎你娘,终于见到一个比我还不要脸的人了! 几条小鱼就把自己的姐姐给卖了,这样荒唐无稽的事情,是一般人能干得出来的么? 左少阳惊异地盯着小男孩看了两眼,心中暗乐。这小子年纪如此幼小就这么无耻,长大了肯定比我脸皮还厚,有前途! 那小男孩发了如此一个大大的毒誓,见他没有当场答应,顿时有些急眼了:“左大哥,你怎么就不相信我呢?男子汉大丈夫说话算话,只要你教我怎么捉鱼,我肯定会把我姐嫁给你的,要不咱们先拉钩?” 我呸!吹牛也不知道脸红,你裤裆里那玩意儿毛都没长齐,还男子汉大丈夫呢。 左少阳拼了命地憋住笑意,漫不经心地捡着小鱼,饶有兴趣问道:“你姐真像你说得那么好看?” “那是当然!”小男孩脸上带着骄傲的神色,得意忘形地道:“我姐可是这黑风寨百里挑一的大美人。不但人长得好看,又温柔贤惠,人见人爱,花见花开,山寨中不知多少小伙子望着都流口水呢。” 想想就这么将自己貌美如花的姐姐,拱手送出去,实在有些吃亏。 这小子颇不甘心,正色道:“左大哥,我姐嫁给你,你可是占了天大的便宜了,晚上你得请宵夜。嗯,就烤小鱼串吃……” 他话还没说完,宫南玉就一阵风似地冲了过来。伸手一把揪住小男孩的耳朵,提起来就走。 二小姐面红耳赤,简直气急败坏,怒吼道:“宫南风,你个混小子,你跟我回,看我怎么收拾你!” 宫南风大吃一惊,挣扎着鬼叫道:“哎哟哟,疼!姐你轻点!” 第16章 无量幻境 宫南风正在倾尽全力,自卖自夸,将自家姐姐说得美若天仙人间少有。猝不及防被拿住了要害,双脚都几乎离了地面,踉踉跄跄地被提着往前走,痛得龇牙咧嘴。 这时候,这小子竟然还不忘和宫南玉说道左少阳的好处:“姐,你就从了吧,跟着左大哥每天有鱼吃……” 宫南玉羞怒难当,恼火地敲了弟弟一响粟:“从你个大头鬼啊,你再胡说八道,我就撕了你的破嘴!” 她回过头来,凶巴巴地瞪了左少阳一眼,脸却是先红了。 左少阳又惊又喜,又有些好笑。 没想到啊,这厚颜无耻的小子竟然是宫南玉小姑娘的弟弟? 他顿时心花怒放,将双手拢在嘴边,对着姐弟俩的背影,坏坏地大叫道:“宫南风小兄弟,别忘了你方才说的事啊!回头来找我,咱们再好好商量商量,一起烤小鱼串吃!” 宫南玉小姑娘听得这话,都快气疯了,又回过头凶神恶煞地瞪了他一眼,恨不得冲回来踹他两脚。 哪想泥地坎坷不平,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扭了小蛮腰。 那一眼似怒非怒,若笑若嗔,瞪得左少阳心里一阵阵急跳。 这二小姐倒是有意思,别人看她一眼,她至少要瞪你两眼,很有搞头。年纪是小了点,可以养肥了再杀! 左少阳今日算是占了大大的便宜,心情大爽,将小鱼通通捧进宫南风掉落的鱼篓里。路上又采了几株香茅草,掏了两块毛薯。 回到屋里生起灶火,将小鱼收拾干净,用芭蕉叶包住了扔在火上猛烤,做成一道美味可口的香茅草小鱼包烧。 毛薯就小鱼,吃饱了东西,歇了一会儿,左少阳在院中练了几遍弓箭拳。招数套路心中了然,却觉得好像哪里不得劲,总是打不出杜非那种勇往直前的气势。 本来威风凛凛的弓箭拳,到了他手里,却变得像是花拳绣腿。 难道是这弓箭拳的刚猛路数不适于自己?左少阳站在院子思索了好一阵子,不得其中要领。 杜非又下山打劫未归,想问也找不到人影,只能作罢。 左少阳站在院中,查看了一下周围情况,鬼鬼祟祟地钻进屋里,将那贝叶经册拿了出来,爱不释手地轻轻抚摩着。 这《无量真经》可是好东西啊,修养身心,陶冶情操,其中的滋味不足与外人道也。 左少阳想想无量幻境之中那香艳情景,心里就像是被猫挠了两下,心里一阵阵急跳,浑身都痒痒。 他急忙将贝叶经册摊在膝上,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地呼了出来,努力将心境调整平和。这才将心神凝于一处,两眼直愣愣地盯着经中那些圈圈叉叉。 那些鲜红如血的颜色微微闪动一下,终于再次进入无量幻境。眼前又出现了许许多多不穿衣服的小人。 左少阳盯着幻境中的数组小人,逐一望了过去。两人的,三人的,前面抱着一个,后面还背着一个。姿势繁多,难度之高,端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他找了个从未见过的兽人版本,凝神望去。乍一看真真切切,待得定睛细看,却又发现模模糊糊,似是什么也看不清楚,甚是古怪。 无量幻境,乃是《无量真经》入门篇,无量神功的根基所在。主旨在于锻骨易筋,铸炼精气神,洗涤尘垢,清净身心,以达到修炼无量神功的体质要求。 欲练神功,必先入门! 左少阳颇感遗憾,却也无可奈何。欲速则不达,我还是老老实实地从头练起吧。 那个西域女子还在,入眼雪白,衣服还没有穿上。举手投足之间,妙处尽显无遗,让人看得面红耳赤。 她腰肢柔若无骨,似是灵蛇扭动,左一拳,右一拳,完全没有套路可言,打得人浑身酸麻,穴道乱跳。 左少阳被打得骨头都酸软了,不但心里一阵阵急跳,而且身上的每一处穴道,都开始不由自主地乱跳。 经那西域女子乱拳捶打淬炼,产生了一丝丝暖热气流,在身上一百零八处穴道中缓缓流转。 无量幻境,淬穴易气,炼气化精,精气守神! 《太平经》有言:神者受之于天,精者受之于地,气者受之于中和。精气神三者,乃人之三宝,统一于气。 左少阳浑然忘物,被那西域女子蹂躏到后半夜,才依依不舍地从无量幻境中退了出来。 这感觉简直比踏肩松骨还要舒坦。左少阳忍不住伸了个懒腰,舒服地呻吟一声。浑身骨头有些微微疼痛,身上却是舒爽无边,手脚四肢似有使不完的力气。 这《无量真经》还真是神奇!左少阳盯着手中的贝叶经册,看了又看。 据江湖传闻,世间内功,修炼方法虽然各不相同,但道理都大同小异。最终都是要静养内气,纳于丹田,行走于诸脉。 而似这等将人的心神摄入幻象,在身上乱打一通的修炼方法,诡异古怪,别说是见过,听都未曾听说过。 左少阳现在身上没有半点内功修为,心中对无量神功更是向往期待。 据说修炼内功之人,首先要气感,不知我这穴道中那些热气蓄满,会是什么样个情景? 他又想起经册之中那妙趣横生的景象,双目放光,双手疾搓,口水忍不住又流了下来。 那些不穿衣服的小人打架情景,鲜活香艳,其乐无穷。其中种种好处,比看春宫小画册还有搞头,平时的娱乐活动全靠它了。 此物之珍贵,千金难求!简直可与我的性命贞操并重,位列左家三宝之首,万万不可让外人知晓。 左少阳得了宝物,心情激动,卧不入寐,走到院子里,几乎忍不住想对月长啸。 月光皎洁,繁星在天。 那轮当空明月,又大又圆,仿佛连月宫之中的桂树,都看得真真切切。 今日的月亮,好像与平日见到有些不同啊。 左少阳抬头盯着月亮看了半天,月亮没变,心境却变了。 当下诗兴大发,背着双手,在院子里踱着方步,当场吟诗一首:“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 左少阳点点头:“嗯,好诗啊,果然好诗!” 他自幼无亲无故,身世飘零,此景此情,感悟颇深:“在床前将明月姑娘的衣服脱光。她的皮肤真白啊,让人怀疑就是地上的霜。抬起头看看眼前的明月姑娘,低下头却想到了远在家乡的老婆。啧啧……” 左少阳读书不多,这诗越解越觉得不对味儿,咂了咂嘴,忍不住怒哼一声:“忒娘啊,原来那李太白也不是什么正经人,和杜大哥一路货色!走,回去继续看不穿衣服的小人打架玩去!” 第17章 东窗事发 左少阳在无量幻境中,废寝忘食地练功,天快亮了才闭上眼睛睡觉。哪知正睡得迷迷糊糊,宫南风就来了。 这小子先是在屋里东翻西找地闹腾一番,又跑到左少阳面前大呼小叫:“左大哥,你醒了没有?快起来,太阳都晒到院子里了。” 左少阳四仰八叉地躺着,揉了揉睡意朦胧的双眼,歪着头疑惑道:“小子,大清八早的,你这是在闹哪样啊?” 宫南风瞪着左少阳,小脸满是气愤:“哇,左大哥你真不讲义气,说好了一起烤小鱼串的,竟然连一条都没有给我留。” 左少阳心里好笑,振振有词地道:“是你先言而无信,谁叫你昨晚不来的?” 这小子竟然还在惦记着小鱼串,大清早就来翻找。这黑风寨的日子真不好过啊,看把人家小孩子给嘴馋的。 宫南风十分懊恼,垂头丧气地道:“昨晚我姐把我给盯住了,关在房里没有逃出来。” 这小子突然抬手一拍脑门,像想到了什么天大的急事,拉着左少阳的衣袖,急道:“左大哥,快起来,外面有人找你!” “好,好,等我穿衣服。”左少阳指了指墙边的火坑,眨眨眼睛道:“喏,小鱼在灶坑里给你留着呢,芭蕉叶包烧就是。” 他满脸正气,将胸膛拍得咚咚响,大义凛然地道:“我左少阳一言九鼎,义气第一,说了一起吃,肯定会给你留一口的。小子,以后跟着我,吃香喝辣,很有前途的……” 哪知他拐诱小孩还未成功,话刚说到一半,就见宫南风迫不及待地跑过去。 这小子从火坑炭灰里掏出小鱼包烧,惊喜地大叫一声。双手捧着飞快地闪出门去,瞬间就跑得不见了踪影。 这小子上辈子莫非是饿死鬼投胎?左少阳目瞪口呆,恨恨地一跺脚,恼火不已。 嘎你娘,跑得这么快,我还没有来得及问问,他昨天说的话作不作数呢。 左少阳收拾停当,站在门口伸了个懒腰。感觉又像回到了童年长骨头的时候,每天起来,浑身骨缝都隐隐作疼。 “嗯?”左少阳伸着双手,神情一怔,差点扭了腰。 只见院子里外面,站着一群身着夷装的汉子。几个夷家小妇人打扮的老波桃,手里还牵着少哆哩。 这些人都面有菜色,一看就是饥不裹腹,野菜吃多了,大有形容消瘦之相。却是一个个眼神霍霍,直勾勾地盯着他,像是饿极了要吃人一般。 左少阳吃惊不已,心里扑通乱跳。 糟糕,难道是前两天在无量寺遇到那个朱蛛少哆哩,我和她的好事败露,东窗事发,娘家人找上门了? 他顿感手足无措,一时间不知道是要坦白自首,还是转身翻竹篱笆墙跑路。 夷家规矩多,自古汉人不入寨,夷家少女更是惹不得。 左少阳以前上山采药就遇到过一个倒霉小子。招惹了夷寨女子,始乱终弃,被人家的哥哥打断了双腿,扔在野地里等死,下场太凄凉了。 若不是左少阳出手相救,那家伙恐怕早就被山中野狼吃得连骨头都不剩了。 左少阳心里委屈得要命。我和朱蛛萍水相逢,除了点口头便宜,什么事情也没干,清清白白,连手都没有牵过,我是无辜的。 他被人堵在院子里头,逃也不是,躲也不是,惊道:“你……你们想干什么?” 一个十三四岁的夷家少哆哩瞧见了他,拉开院门就冲了进来。一把揪住他的衣袖,泪珠儿滚滚而落:“神医,救命啊!” 这个夷家少女和宫南玉差不多大的年纪,左少阳记得昨日在黑龙潭好似见过。 这少哆哩长得眉目清秀,唇红齿白,竟然也是个极为出众的美人胚子。 “救命?”大清早被拉着衣袖喊救命,左少阳呆了一下,惊得跳了起来,大声问道:“谁要死了?” 少哆哩一把鼻涕一把泪,差点给左少阳跪下了:“我哥从山上摔下来,把脚摔断了……宫南玉说你是大夫,是神医,求你救救我哥吧!” 有没有搞错,脚摔断了而已,你叫得这么凄惨,我还以为是要死人了呢?倒是吓了我一大跳。 左少阳见这些人不是来逮自己归案,心下也松了口气。 他急忙稳定一下狼狈不堪的心情,努力挤出几分和颜悦色的笑容,却是比哭还要难看:“你先别哭,脚摔断了没什么大事,手被砍掉了我都能接回去,你都说了我是神医嘛,救死扶伤是我义不容辞的责任,你一定要相信我。人在哪里?我先看看!” 少哆哩对院门外直招手,急声叫道:“快,你们快将我哥抬进来……” “让开,让开。”院前围着人群立刻让开了一条路。 两个年轻的夷家小伙猫哆哩,抬着张竹椅,上面伸长腿斜坐着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小子,火急火燎地冲了进来。 夷家人崇文尚武,礼数周道得很。 竹椅上那小伙疼得龇牙咧嘴,脸上全是虚汗,看见左少阳文裳儒襦,分明就是读书人的打扮。 当下也顾不得疼痛,急忙伸手搀扶着旁人的胳膊,踮着脚挣扎站起来,恭恭敬敬给左少阳行了礼。 左少阳用眼微微一扫,就已经看出他的左脚受了伤,行动不便,连站起来都有些吃力。慌忙摆摆手道:“坐下,坐下,别乱动!” 左少阳弯腰撩起他左边的裤脚,这才看清了那受伤的地方。 趾骨错位,骨头突起,在脚背上挤出一个拳头大小的血包。其内淤血聚积,颜色乌青带紫,触目惊心,形状甚是可怖。 那夷家少女清秀的脸上带着哀伤,一双大眼睛望着左少阳,满怀希翼地问道:“神医,我哥的脚还有治吗?” 左少阳伸手在那受伤的脚掌上轻轻捏揉几下,拨弄了两下脚趾头,站起身拍拍手上的泥土。 他的神色十分凝重,仿佛天都要塌下来一般,沉着脸摇头道:“没救了,截了吧!反正他有三条腿,少一条也还是男人。” 左少阳这话可谓是石破天惊,周围的人群目瞪口呆,骇然倒退两步。 “截了?”他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以为自己听错了。 有人接口道:“对,截了。大夫说截了一条腿还是男人。” “汉人说话不可信!我们走,这大夫是疯子!” 夷家人团结齐心,左少阳这下可算是惹了众怒,群情激愤,口水都几乎将他给活活溺死。 “截……截了?”那受伤的小伙魂飞魄散,吓得一下从竹椅上跳了起来。 他惊吓之下,也顾不得疼痛,踮着脚尖,跌跌撞撞地扑到左少阳面前,说话都哆嗦了:“大……大夫,不能截啊!我家阿妹还等着我养活。哎哟哟,你干什么!” 第18章 一鸣惊人 那摔伤了脚的小伙话未说完,左少阳就突然伸出手来,一下子缠住了他双臂。 左少阳猛然踏出一步,身子向前一靠一贴,腰身忽然弯曲,向着一个任何人都想不到的方向,诡异地弯了过去。 并且用一种很奇特的方法,一拧一扭一转。将那小伙的身体摆成了一个单脚撑地的奇特姿势。 左少阳顺势抬起腿,朝他支在地上的左脚背,狠狠地跺了下去。 这一脚力量奇大,不偏不斜地正好跺在了那小伙脚面鼓起的青紫大包之上。 只听得“咔”的一声! 周围吵吵嚷嚷的人群,一下子就住了嘴,整个院子刹那间鸦雀无声。 事出突然,那受伤的小伙惊吓之下,倒是没感到什么疼痛。愣了一下,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啊!我的脚……” 他又惊又恐又怕,惨叫着往后倒退,直到扶住了院子的竹篱巴才停了下来。 那小伙捧着脚掌看了半天,却是突然惊喜得跳了起来:“大……大夫,我的脚好了,不用截了吧……” “我看见了,恭喜你逃过一劫。”左少阳眨眨眼睛,对着他呵呵一笑:“我方才只是随便说说而已。” 这种趾骨错位,不同于寻常的关节脱臼,极难复位。一般正骨郎中若是没有点真本事,还真是束手无策。 对于左少阳倒是不难,只是手上力道不够,不能一下子接好。正骨时那种疼痛,足以能将人活活给疼死。 方才这招正骨之法,先将伤者骇住,再借机下黑脚正骨。可谓是兵行险着,又快又狠,一脚拿下,效果出奇的好。 连他自己都不禁为自己的杰作感到满意,忍不住要拍手叫好。 “古有关公下棋刮骨疗伤,今有我左少阳骇人分神正骨。”左少阳一副风轻云淡的高人模样,背负着双方,踱着方步,慢慢地往屋内走去,得意忘形地哼道:“这充分证明了本神医医术精湛,货真价实,童叟无欺,无影无踪正骨脚百发百中,例无虚发……” 原来小神医这一下子,有个名堂叫做百发百中例无虚发的无影无踪正骨脚。 周围的人回过神来,纷纷围着那小伙的脚看了又看,就像是瞧见了烂泥里突然长出了一朵鲜花。 众人这才发现那受伤小伙脚上青紫的大包已经不见了。 有人还伸手摸了摸,惊奇不已:“咦,真的没事了?小神医这传说中的正骨脚,不知不觉就将这骨头踏平了,就像没受过伤一样。真厉害!” “那是当然!听人说,就是这小神医把咱们大当家从鬼门关里救回来的。”周围的山民,交头接耳地窃窃私语,不时用眼睛看看左少阳的房门。 那眼神虔诚而狂热,简直就似在看他们供奉山神的神庙。 至于那少哆哩,正在对着苍天,双手合什,口中念念有词:真是菩萨保佑! “小神医果然神奇!”一伙人在院子啧啧称奇,对那小伙怂恿道:“走两步,哀罕,走两步看看。” 那家伙明显也是个粗货,感觉伤处也没先前那般疼痛了,便踮着脚尖转了两圈,小心地走了两步,浑然无事。 这下他可得意了,在院中来来回回走动着,有时还踮着脚跳几下。以示自己完好无缺,仍然是个顶天立地的三条腿好男儿。 左少阳从屋里配了药,手里拿着小小的纸包,出门便见那厮在显摆,顿时脸色一沉,神情颇为不悦。 这家伙伤疤未好就忘了疼,简直不要命了。 左少阳皱着眉头,恼火地喝道:“喂,那个家伙,骨头刚接上,没事就给我好好歇着,不要乱走乱跳!否则我就给你拆开了,再一根一根地慢慢接回去,保证疼不死你。” 那货吓得脸都白了,心里对这小大夫是又敬又怕。 刚才的情景,真是差点将自己活活吓死,现在想起来都觉得心有余悸。 他顿时感觉浑身发软,似乎连站都站不稳了,急急点头道:“是,是,我不乱动了!阿妹,快扶我去找椅子坐下。还有大夫,我叫哀罕,这是我妹妹玉罕。我哀罕知恩图报,以后你就是我家最尊贵的客人。” 夷人多无姓,一般都以生辰或长幼排序为名,哀就是家中老大的意思。 左少阳倒也见怪不怪,将那药包递与他,交待道:“这是一种消肿去淤的药散,用温水服下,伤处用冷水敷一敷。回头我再给你配几副化血去瘀的接骨跌打药,内服外敷,等过几日淤肿消下去,就完全没事了。” 接过药包,那哀罕小伙神情极不自然,红着脸低声道:“神医,我们没有银钱,能不能用别的东西当诊金?” 左少阳叹了口气,天下穷人多,这种事情见得多了,摇头笑道:“诊金就算了,就当是我行善积德。” 小神医慈悲为怀,兄妹两人感激涕零,千恩万谢地走了。 左少阳这招出奇不意的正骨脚,可谓是一鸣惊人。 山民们当场见识了他的神奇医术,早已惊为天人,心悦诚服。 立刻就有人围了上来:“神医,我早上也摔了腿,麻木使不上力气,莫非是伤了骨头?请神医帮我治治……” “神医,我这腰疼得很,晚上简直睡不着觉……” 没想到大家竟然这么热情,左少阳受宠若惊。这充分说明我的绝世医术得到了病人的肯定。 他惊喜万分,急忙将里间的饭桌搬到了门口,当成临时诊桌。 左少阳道貌岸然地坐在桌子后面,一本正经地开始坐堂看病:“你这个腿啊,骨头倒是没有伤,应该是被石头之类的锐物撞到了足三里穴,导致血气不畅,麻木不灵。” 左少阳见那摔了腿的山民一头雾水地看着他,仿佛什么也没有听懂,急忙解释道:“这足三里穴,在外膝眼下三寸,胫骨外侧约一横指处,被击中之后,下肢麻木,腿脚不灵。其实每个人身上经络聚结之处,共有一百零八处要害之穴,其中有又有三十六处死穴,击中后轻则软麻昏眩,重则危及性命。嗯……” 他突然顿了顿,歪着头想了又想,从诊桌后面站起身来,伸出双手,似模似样地比划了两下。又停了下来,细细琢磨一番。 左少阳若有所思,喃喃自语道:“百会昏倒地,尾闾不还乡……原来这样也可以……” 第19章 姐姐贵姓 若是你仔细瞧,你就会发现,他方才手上比划的是弓箭拳的招数。可是,出手的方向和部位却是全然变了。 弓箭拳乃是点苍正宗武功,千锤百炼,严谨之极。经他这么一改动,立刻就变得全身空门大开,完全不成章法。 左少阳却全然没在意,仿佛觉得自己无意之中发现了一个天大的秘密,满脸兴奋地振臂高呼:“忒娘啊,老子真是个天生的武学奇才!” 又是软麻昏眩,又是危及性命,那山民被他吓得战战兢兢。 但见这小神医突然之间住了口,伸手在半空中胡乱比划,口中还念念有词,早就心惊胆战。 左少阳这声忘乎所以的惊呼,更是突如其来,那山民骇得浑身一哆嗦,一下子就爬到桌子下去了,手臂扒着桌沿只露出了半个头,上下牙直打颤:“神……神医,我这脚还有救么?” “有救,当然有救!有本神出手,想没有救都难。”左少阳将胸膛拍得咚咚作响,想着方才意外顿悟所得,乐得大牙都快掉了。 他笑呵呵伸手将那山民拉起来,安慰道:“你也别担心,回去用热水捂一捂,气血流通之后,自然活蹦乱跳,什么事都没有。来,下一位……” 左少阳的诊脉望气之术,已趋炉火纯青之境。 他诊病的速度极快,两根手指往病人脉上一搭。再往脸上望两眼,询问几句病情,心里就有了个大概。 左少阳手中原本只有前几日从无量寺中带来的那些有毒草药。再加上随身携带的一些救急药散,可谓是捉襟见肘,药不对症。 但《药王经》所载的用药之道千变万化,稍微变通一下,倒也应付得滴水不漏。丝毫没有露怯辱没了他这神医名头。 这时,他正将手搭在一位夷家小妇人脉腕之上,低着头感受脉象,诊桌却突然砰地一声巨响,一只手掌重重地拍在桌面上。 有个声音恶狠狠地问道:“小子,我问你,可曾看见一个老叫化子?” 叫化子?我这院子全是叫化子! 左少阳被人扰了诊脉,恼火地抬起头,刚想发彪,却猛地闭上了嘴巴,心里不禁一突。 忒娘啊,这两个煞星阴魂不散,怎地追到这里来了? 只见面前站着两个背负长剑的年轻人,一人白衣,一人黑衣,俱是脸若寒冰。正是前几日在破庙里,见到的那两个无量宗高手。 两人就像是山中追寻受伤猎物的猎户,浑身都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杀气。 左少阳顿时觉得心惊胆战,还未说话,那夷家小妇人却是恼火了。 她啪地一巴掌,将那黑衣师弟手掌一把扒开,横眉瞪眼地怒道:“你这憨贼,到底是要搞哪样?没有看见小神医正在给我看病吗?” 左少阳目瞪口呆,不禁替这夷家小妇人捏了把冷汗。 这老波桃真是无知者无畏,连无量宗高手都敢破口大骂,一点也不怕死啊。 “你……”黑衣师弟脖子都气红了,奈何好男不和女斗,却又发作不得。 “算了,师弟,我们到别处找找,不要打扰小大夫瞧病。”那白衣师兄还算通情达理,招呼了一声,抬腿便往院外走去。 黑衣师弟却不甘心,恨恨地瞪了左少阳一眼,仿佛连他都恨上了。伸着脑袋往屋里望了望,这才愤愤地离去。 这两人寻找《无量真经》,竟然连黑风寨这山贼匪窝都不放过。 左少阳望着他们的背影,心里顿时提了警惕。 这两个家伙就像是要将无量山都翻个底朝天似的,也不知他们要找的《无量真经》,是不是我怀中这贝叶经册? 左少阳探头探脑地看了看,却没有见到那扬言要给两人好看的朱蛛小姑娘,颇感遗憾地叹了口气。 说实话,他还从来没有见过像朱蛛那样,笑起来的时候皱着鼻子的小姑娘。看着甚是惹人喜欢,让人难以忘怀。 宫南玉跟在一个病人后面,来给他送午饭。 左少阳忙碌一上午,已经治好了不少穷人身上才会有的寻常病痛,还有一些摔伤和虫蛇叮咬中毒。 这时病人已走尽了,他也歇下来,正在院中比手划脚,忙中偷闲,用心琢磨着弓箭拳的套路。 那专心致志的神情,就似要将凶猛的弓箭拳打出朵花来。 这厮看见病人是个漂亮的少女,立刻回到诊桌后面,危襟正坐,招呼病人安坐,这才抖抖衣袖,摆足了神医的派头,将手指搭在她腕上,极为正经地诊着脉,问得颇为详细:“请问姐姐贵姓?芳龄几何?有没有心上人……” 宫南玉想到昨日被自家亲弟弟给卖了,就觉得面红心跳。脸上带着一抹鲜艳的晕红,有点羞以见人。 但听到左少阳这话,又忍不住扑哧笑出声来。左大哥这问病的法子倒是新奇古怪得紧,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找媳妇儿呢。 那前来看病的少女,也就十五六岁的年纪,和左少阳年纪相仿。 模样也并不难看,只是身子孱弱,面黄肌瘦,眼神无光,一副有气无力的样子。 被小神医乱七八糟一顿乱问,直问得她脸如火烧,心里噗噗乱跳,忍不住想起身逃跑。 “观小姐的脉象,身体似乎没有大碍,只是有些体弱气虚,多做休息就好。”左少阳将手指放下,信心满满地道:“我给你开一种独家秘药安神补气丸,睡前服一粒,失眠多梦的毛病就会好转。” 少女咬着嘴唇,忐忑不安地道:“可是……大夫,我总是觉得身上没有力气,头昏眼花,经常莫名其妙的晕倒。” “你这是饿的,这饿病可不归我治。平日里吃东西要按时,饥一顿饱一顿可不行。”左少阳抬头望着她,遗憾地咂着嘴。胸脯这么平,屁股这么小,难怪这么大了还没有嫁人。 “啊?”那少女吃惊地抬起头,上上下下望了他几眼,终于确定小神医没说瞎话,站起身红着脸跑了。 宫南玉将饭篮子放在桌上,摆出了碗筷,吃吃地笑了起来:“左大哥,你刚才问人家有没有心上人,是不是看人家长得漂亮,瞧上人家了?” “别胡说八道,我那是在询问病情。”左少阳满脸正气,脸不红心不跳,模样甚是端正,一本正经地道:“我左少阳为人正直,性情刚烈。就算她瞧上了我,我也会抵死不从,誓死扞卫我的贞洁的。” 我呸,不要脸!你连病人小姑娘都不放过,还有什么贞洁可言? 宫南玉红着脸轻啐了一口,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对左少阳无限鄙视。 第20章 指点两招 左少阳端起菜粥,喝了一口,突然觉得食难下咽,悠悠叹了口气,就似堵了块大石,心下无力之极。 他满面悲悯,长叹一声,摇头苦笑道:“饿是种病,神仙也无策,况且大夫根本就不是神仙。这黑风寨的老弱病残,大多伤病都是饿出来的,难啊,难啊。” 宫南玉自然也知道黑风寨现在的困境,望了他一眼,低下了头,声音小若蚊蚋:“左大哥,现在山寨里缺医少药,最需要你这种医术高超的大夫。左大哥若是不嫌弃,不妨就在山寨里住下,我每日给你送饭……” “啊?”左少阳呆了一下,山贼黑匪这个行当,好做不好听啊。 不过回过头来想想,自己从小就举目无亲,四海为家,饥一顿饱一顿,也确实没有什么地方可去。若是入了这黑风寨,每日有这二小姐送饭,倒也别有一番念想。 可是一旦入了这贼窝,一日为匪,终身是贼,以后想改邪归正都难了。 况且我左少阳一腔雄心壮志,还有很多伟大的理想没有实现呢。 勾引良家女子下水,救助失足少女从良。就算是来回折腾,都比当山贼黑匪有前途。 “这个以后再说吧,我这个人生性洒脱,还是喜欢逍遥自在一些。”左少阳颇感为难,随口道:“不过二小姐请放心,治病救人就是医者本职,山寨里的病号伤者我倒是可以帮忙看看。大病重症不好说,治些寻常病症倒可十拿九稳。” 二小姐脸皮本来就薄,壮着胆子盛情相邀,却被他无情地拒绝了。 宫南玉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心情急转直下,胸口隐隐作疼,眼珠儿在眼眶里打转。 又怕他看见了笑话,急忙低下头,不敢说话。 这时杜非从山下劫道归来了,推开院门大叫道:“左小哥,左小哥……咦,二小姐你也在啊?” 宫南玉抬起头“啊”了一声,如同是到溜到厨房偷嘴,被大人现场逮到的小孩子。 二小姐神情紧张,眼睛里充满了惊慌失措,双手都不知道要往哪里放了,低着头小声道:“杜七叔,我先走了……” 杜非见她面色通红,慌慌张张地跑出门去,不禁面色古怪地瞧了左少阳两眼,心下有些惊疑,笑道:“左小哥,你怎地和二小姐搞上了?动作很快啊。” 左少阳听得浮想联翩,热血沸腾,忍不住挑起了大拇指:“杜大哥,你这个搞字用得真是太好了!高,实在是高啊!” 这厮搓着双手,眨巴着眼晴,挤眉弄眼地道:“我倒是想搞,可是二小姐面皮薄不好意思,我也没有办法。杜大哥见笑了!” 这家伙嬉皮笑脸,浑然没个正形。杜非盯着他的脸皮看了半天,也没有看出个所以然来。 左少阳拉着杜非,兴致勃勃地道:“来,来,杜大哥,我今日正好悟出点弓箭拳的套路。你是高手嘛,指点小弟两招。” 杜非诧异地望着他,笑道:“看来左小哥练出点名堂来了。” 这厮一看就是个好战之徒,说起打架就热血沸腾。往手掌上狠狠地吐了是吐沫,兴奋地用力搓了几下,伸脖子晃腿,活动开手脚,摆起了弓箭拳的架势,准备大干一场。 左少阳先声夺人,大叫一声:“杜大哥小心了!” 他左手前伸,右手后绷,就似拉开了一张圆弓。 一招弓箭拳中的黑虎掏心,直直地对着杜非冲了过来,来个下马威。 杜非不说话,也是一招黑虎掏心,针锋相对。 出拳简简单单,招式毫无花哨,却带着一股勇往直前的豪气,简单明了地直捣左少阳胸口。 杜非怕伤了左少阳,手上只用了三分力道,但是动作奇快。 左少阳的这招黑虎掏心刚到半途,对方拳头已经后发先至,到了胸口。 忒娘啊,怎么这么快! 左少阳大吃一惊,急忙缩回左手,抬肘护胸。 他一接之下,只觉得一股大力撞来,手臂都似要断了。忍不住咚咚倒退几步,呲牙咧嘴地甩着又痛又麻的手臂。 “你也吃我一招!”杜非打得兴起,大叫一声,疾冲两步,抬腿就是一个膝撞。 弓箭拳是刚猛拳术,直来直去,劲力十足! 左少阳自知身子孱弱,不敢和他强来,退后两步,避开了锋芒。 接着身子怪异地扭动一下,向着一个十分诡异的方向扭去。顺势揉身而上,抬手就是一个狠狠的肘击,却从一个谁也意想不到的地方打来。 杜非这招膝撞威猛无比,气势惊人。 可他抬腿刚过腰际,正是力发未尽之时,腿上就挨了一肘子截击。倒像是自已送上去的一般,不偏不倚,正好击中膝盖上方柔软处的麻穴。 杜非刹那间觉得大腿又酸又麻,脚都快抬不起来了。 这是什么个打法,我怎么不记得教过他这招? 杜非愣了一下,突见人影一闪,怀里突然间就撞进了个人。 他还没有反应过来怎么回事,胸口膻中穴就咚咚接连挨了两拳,下巴还中了一记推窗望月。 杜非皮糙肉厚,胸口这几拳打得结实,却也像是挠痒痒一般,倒不觉得如何疼痛。 只是左少阳那招推窗望月,自下而上手背反推,出奇不意地打在他下巴上。 “咔”的一声,嘴巴猛地合上,杜非差点将自己的舌头咬断。 杜非急急败退两步,摸摸下巴,忍不住喝一声彩:“好拳法!” 喝声中,杜非提脚就是一个勾踢,直接奔着左少阳的右腿外侧而来。 哪知他的脚刚离地,左少阳的右腿却似早就等在那里。勾着脚掌一个侧踹,正好踹在他脚踝关节处。 杜非脚踝一麻,刚起来的脚又落回了地面。 左少阳却没有想到他这一脚力道这么大。虽然半路截住了,力量却也将他踢得往侧面歪去,跌跌撞撞地倒退几步,直到扶住了竹篱笆才站稳。 他手上刚想使出的双风灌耳,偷袭杜非太阳穴的无耻招数,也就无疾而终。 杜非吃了点小亏,笑道:“好,有点意思!” 他的膝撞被封了回去,胸口挨了数拳,刚起脚又被踹回了原形,打得甚是憋屈,心中的郁闷自不用说。 杜非伸手拉了左少阳一把,笑道:“左小哥方才这几招,出手是弓箭拳的招数,但是方位却是大有不同。连封带打,若是力道再大一些,我恐怕就接不住了。” 左少阳脸上泛起得意洋洋神色,嘿嘿笑道:“杜大哥过奖了,我也是今日才想出来的招数。小弟我力气小,比不得杜大哥,只能稍稍变通一下,专门往穴位和关节软弱处下手。” 他自知杜非留了后手,心存考较之意。若是使了全力,恐怕一个指头就可以打得自己满地找牙。 左少阳眨眨眼睛,腼腆笑道:“小弟我苦于出拳无力,正琢磨着制作一个纯钢拳套。上面安放十根八根三寸长的钢针,针上打造一些倒钩,再沾点见血封喉的剧毒意思一下,也就差不多了。” 这么阴狠诡毒的东西,还叫意思一下? 杜非激灵灵打了个寒颤,满脸都是冷汗。 这左小哥不去江湖上混魔道,当个杀人不眨眼的混世大魔王,简直太埋没人才了! 第21章 内功心法 杜非沉吟一下,点头道:“左小哥方才施展的拳法,重技巧不重力,似乎已经脱离了外家拳术的范畴。其中破绽百出,却隐隐有几分内家拳术的味道。” 内家拳术?左少阳听得呆了呆。 杜非看了左少阳一眼,啧啧赞道:“看来左小哥年纪轻轻,就有一代宗师的风范,竟然将这刚猛的弓箭拳,琢磨出了另外一种阴柔路数。说不定加以时日,还真能创出一种与众不同的内家拳法。” 没有想到我借鉴那西域女子拳术,琢磨出来的拳法,在杜大哥心目中有着如此崇高的地位,竟然提升到了宗师高度! 左少阳惊愕半晌,心花怒放,忍不住想长笑三声。 难道我真的是个万中无一的武学奇才? 杜非见左少阳的打法新奇,倒是来了兴致,摩拳擦掌地道:“左小哥,再来!” “你还来?”左少阳骇然倒退两步,急忙摆手道:“不打了,不打了!我琢磨了一上午,想出来的也就方才那几下子,根本不是你的对手,小弟我甘拜下风。方才那几拳,你倒是没事,你看看,我的手都肿了。” 杜非见他的手背有些红肿,意犹未尽地叹了口气,摇头笑道:“左小哥长得细皮嫩肉,看来天生就不是练外家武功的料。若是有机缘,倒是可以找一种内功心法练练。” “内功心法?”左少阳一下子就来了兴趣。急忙拉着杜非的衣袖,虚心讨教道:“杜大哥,江湖传闻,听说修炼内功,越早越好,最好是从娘胎里就开始练。你看我年纪也不小了,骨格经脉已趋定型,这时候开始练内功,来得及么?” 左少阳说着加重了语气,信誓旦旦地说道:“杜大哥你放心,虽然小弟我从小立志,以救助天下失足少女为己任。但是向来洁身自好,一直保持着珍贵的童子之身,平时也就牵过几个小姑娘的手……” 以救助天下失足少女为已任?真没想到左小哥年纪轻轻,竟然有这等雄心壮志! 杜非抹了把额头的冷汗。 这左小哥说话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着实是个妙人啊。 “练功当然是从孩童开始练最好,事半功倍。但这从娘胎开始练,你听谁瞎说的?”杜非哭笑不得地瞧了他一眼,道:“左小哥你又不是练童子功,年龄大小没有太大关系,只是筋骨定型,练起来速度慢一些而已。” 左少阳闻言大喜,随口笑道:“能练就好,回头我就去随便找一本来练练。” “左小哥想得太简单了。”杜非摇头道:“内功秘笈都是极为珍贵的武学典籍,能流传于世的大多藏于武林各门各派,各大世家,从来都是秘不示人,寻常人根本见不到。往往一本绝世秘笈的出世,在江湖中都会掀起一场腥风血雨。想随随便便就得到一本,谈何容易啊?” 左少阳呆了一下:“忒娘啊,这玩意儿竟然这么珍贵?倒是我孤陋寡闻了。” 难怪我行走江湖这么多年,一本都没见到。竟然是被人家藏起来了不给外人看,太忒娘小气了。 幸亏我已得了一本《无量真经》。左少阳沾沾自喜,心情十分开朗。 《无量真经》修炼法门诡异,有太多的令人不解之处,左少阳急忙拉着杜非道:“杜大哥,小弟有个内功修炼的问题,想向你请教。” 杜非哈哈笑道:“哥哥我虽然内力被封,但也算练过,左小哥你说。” 左少阳一本正经地道:“杜大哥,小弟最近在修炼一门家传神功,只是我这门神功有点古怪。心生万相,如入梦中。其中有个不穿衣的女子跑出来,在我身上胡乱捶打一通,穴道中就产生了一股股热气。不知杜大哥可曾听说过这种神奇的内功练法?” 左少阳说着,情不自禁又想起那些不穿衣服的小人打架情景。心里忍不住扑通乱跳,双目放光,狠狠地倒吞一口口水,神情说不出的猥琐。 杜非看得莫名惊骇,浑身寒毛根根倒立,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练功能练成这种色相尽显的德性,也不知这左小哥练的到底是什么邪门神功? “世人修炼内功,皆是凝神静气,存想吐纳。”杜非想了半天,说道:“不过世间奇功无数,似左小哥这等修炼方法,倒也不是没有。据说江湖中有门睡梦罗汉功,练的是梦中动功。” “那就好,那就好。”左少阳心喜若狂,道貌岸然地点头道:“小弟最近一入梦乡,那不穿衣服的女子就对我动手动脚,我还以为让她白白占了便宜呢。” 修练内功还有不穿衣服的女子相伴,如此香艳的事情,别人想要还得不到呢。你这家伙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啊。 杜非听得羡慕不已,心中又好气又好笑,盯着左少阳身上看了又看,笑道:“左小哥身上确实有股内功气息,极为微弱,似是刚练不久。” 左少阳鬼鬼祟祟地又问道:“杜大哥,你看小弟的资质,何时能练成绝世高手?” “绝世高手?”杜非哭笑不得,这左小哥倒是会白日做梦。 他摇头苦笑道:“世间内功秘笈,有一二三流,上中下三品之分,修炼速度各不相同。品级越高,修炼进境就快一些,不能一概而论。” 左少阳愣了一下。我怎知道那《无量真经》是几流秘笈?无量宗的镇宗武功秘笈,想来不会太差,勉强就算它是一流内功秘笈吧。 杜非见他呆头呆脑的模样,笑着解释道:“现在行走江湖的人物,大多都是三流高手,就拿三流内功心法来说吧。按常理而言,修炼一年三流内功心法,便有一年的功力。若修炼的二流内功心法,进境就要更快一些,一年的苦心修炼,恐怕就有两年甚至是三年功力。功法等级越高,修炼效果越是明显,每个江湖中人,都梦寐以求想得到一本高品级的内功秘笈。所以传说中的一流高手三甲子功力,并不是无稽之谈。” 左少阳心思急转,默默地算了算。 无量内功十二重,体系过过繁杂,算了半天,也没有算出五百年的功力,要修炼到什么何年何月。 左少阳摇头苦笑,心下感慨万千,看来成为绝世高手的梦想,可望不可及,任重而道远啊。 杜非似笑非笑地望着他,道:“若是左小哥想加快修炼速度,不妨找些提升功力的丹药,或是天材地宝相助,也是一种快速提升功力的办法。” 左少阳愣了愣,惊疑道:“吃药,这样也行?” 杜非笑道:“自古医武相通,三分武功,七分药功。世间不少宗门都会炼制丹药,用以提升修为,辅助修炼。有些极品丹药或是天地异宝,提升五到十年功力,不在话下。” 左少阳大吃一惊:“这么神奇?” 杜非笑道:“以丹药外物提升功力,总会有一些附带作用。第一次服用,效果明显,其后逐一减弱,并不能一劳永逸。况且,这些丹药或是天材地宝,千金难求,珍贵之极,寻常人很难见到。” 左少阳翻了翻白眼,心里很是郁闷。嘎你娘,那还不是白说? 第22章 先来两斤 杜非见他情绪低落,安慰了他两句,岔开了话题,道:“左小哥,咱们说说正事。我今日回山寨是找你帮忙的。” 左少阳愣了愣,强笑道:“杜大哥有事请说,小弟义不容辞。” 杜非得意洋洋地道:“哥哥这次下山,可算是建功立业了。十文钱就在三尺栈道旁拿下了一间茶铺,将我黑风寨的疆土足足向东推进了二十里地。” 十文钱就拿下一间茶铺,还真是便宜啊。左少阳大惊,心里有些好笑。 强取豪夺霸占了一间茶铺而已,说得倒像是开疆拓土的开国功臣似的,真服了你了。 “莫非杜大哥想开黑店?”左少阳心思一转,算是悟出点门道来了,急忙摆手道:“杜大哥,我只是一个救死扶伤的郎中,治病救人我在行,开黑店这玩意儿可不是我的长项。我能帮上什么忙?你可别拉我下水。” “左小哥太谦虚了,别人不知道你的底细,我还能不清楚你的本事么?”杜非挤眉弄眼地望着他,嘿嘿笑道:“左小哥你手中好药无数,随便拿出一种都是令人闻风丧胆的奇药。根本不需要亲自动手,便可杀人于无形。” 庸医杀人,兵不血刃! 左少阳心里郁闷得不行,恼火地瞪着他。杜大哥你这是在夸我,还是损我啊,我看着就像是那种草菅人命的庸医么? 杜非拉着左少阳的衣袖,眼中放出狼一样的光芒,兴致勃勃地道:“左小哥,上回你给我吃的那种特制强效蒙汗药,先给我来两斤!” 左少阳大骇,吓得差点趴在地上了:“给你来两斤?” 忒娘啊,蒙汗药也能按斤来,我还是头一回听说。莫非这厮吃对了口味,药停不下来了,想要拿那玩意儿当饭吃不成? 左少阳满头都是冷汗,苦笑道:“杜大哥,那玩意儿可是我用独家秘方亲手配制,甚至连千金难求的迷魂草都用上了,药力之凶猛,功效之强大,简直就到了骇人听闻的地步。寻常之人,用指甲盖挑上一丁点儿的份量都受不了,你竟然问我要两斤?杜大哥你还真开得了口啊!” “听左小哥这么一说,果然是好东西啊。”杜非一本正经地点着头,将手伸到左少阳面前,笑道:“左小哥,我知道你不差那玩意儿,别那么小气,给我来两斤!” 左少阳心惊胆颤地抹了把冷汗,战战兢兢地道:“杜大哥,是药三分毒,蒙汗药更是不能乱吃。你若是信得过小弟,每天睡前我给你在睡穴上扎几针。杜大哥那失眠多梦的毛病立刻见好,吃得香睡得好,而且没有任何后遗症。” 杜非惊愕了半天,苦笑道:“左小哥想到哪里去了?那蒙汗药是我用来劫道所用,很正经的用处。现在山寨里都断粮数日了,急需搞点米粮渡过难关。” 劫道也算是正经用处?请恕小弟我孤陋寡闻! 左少阳很深表震惊,听得莫名惊诧。 “左小哥你也知道,哥哥我慈悲为怀,素来不喜欢打打杀杀,不动手时绝不动手。”杜非道貌岸然,一副得道高人的模样:“若是在茶水中下蒙汗药,嘿嘿,根本不用伤人分毫,就可不费吹灰之力将其放倒。男的扔在道旁自生自灭,女的直接抢回来当压寨夫人。啧啧,想想都有搞头!” 这厮时时刻刻不忘抢女人当压寨夫人,还真是个不折不扣的棒槌,真是服了你了! 左少阳迟疑道:“杜大哥,前几日你还对我谆谆教导,说什么用药不光彩,有辱斯文,为江湖正道所不齿,可是你又……” 杜非振振有词地道:“对,这话我是说过。可是咱们黑风寨本来就不是厮文人,也不是什么江湖正道,干的更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我是恨别人用药,但不说明我自己不能用啊。山贼黑匪不用药,传出去会让同行耻笑的。” 左少阳差点晕倒,觉得自己还是低估这家伙的无耻。 这杜大哥说的是一套,做的又是另外一套。两面三刀,分明就是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和杜大哥比起来,我忒娘还是太年轻了! 杜非亲切地拍拍左少阳肩膀,哈哈大笑两声:“左小哥放心,得了好处肯定少不你的,到时候抢了女人分你一个便是了。只是不知你是喜欢年纪小的,还是年纪大的?” 这厮说着四下望了两眼,鬼鬼祟祟地低声道:“哥哥我就喜欢年纪大一些的,不但懂得照顾人,而且花样多,啧啧,想想都够劲……” 左少阳听得瞠目结舌,对这棒槌彻底没有了脾气,佩服得那是叫一个五体投地。 他慌忙将怀中的药瓶子掏出来,塞到杜非手中,咬牙道:“既然杜大哥是为了小弟的幸福生活着想,我就只能忍痛割爱了。小的归我,大的归你,说话要作数!” 杜非得了好处,喜得眉开眼笑,满脸正气道:“哥哥我一言九鼎,绝对少不了左小哥的份。” 左少阳指着那蒙汗药,交待道:“杜大哥,这东西我手里存货不多,前几天我还用它在黑龙潭药了些鱼,也就剩眼前这点了,你可要省着点用。” 杜非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惊道:“什么!左小哥你竟然用这么珍贵的东西去药鱼?” 左少阳想起烤小鱼串的美味,就觉得回味无穷,咂嘴道:“回头还得去药一些回来当宵夜,杜大哥也一起尝尝鲜?” 杜非痛心疾首地望着他,泪流满面:“左小哥,你这简直是暴殄天物。大材小用,大材小用啊……” 左少阳怀里的好药多的是,用完了也可以再采些药材自己配制,倒也没觉得心疼。 只是说到药材,左少阳忙正了正脸色,看着杜非道:“杜大哥,还得麻烦你给我找个熟路的人,明日我想进山采些草药。今日治了些病号,手头的药材都快用完了。这黑风山我也是头一回来,不熟悉情况。” “那我就先替黑风寨的弟兄们谢过左小哥了。”杜非大喜,抱拳施了个礼,道:“找人带路这事好说,我马上去安排,保证给你找个机灵人,上山也好有个照应。” 杜非刚从山下回来,十文钱抢了间茶铺,还没有到聚义厅汇报工作,又和他胡侃了几句,便提出了告辞。 这厮春风满面,临走将一张大胡脸凑到左少阳面前,举着手中药瓶晃了晃,眨眨眼睛,鬼头鬼脑地小声问道:“这东西不但是打家劫舍首选良药,采花猎艳更是无往不利,不知左小哥以往用它,折服了多少富家千金小姐的身心?” 左少阳听得眼睛疾眨,愣了半天才回过神来。 嘎你娘,你直接问我用它糟蹋了多少良家女子就行了嘛,还文邹邹说什么折服了小姐的身心。大家都是同道中人,你在我面前装什么斯文? 左少阳鄙视了他几眼,腼腆一笑:“杜大哥,小弟认为男女之事,独乐乐不如众乐乐,用药实在无趣,我一向是用强的。” 杜非目瞪口呆,对着他竖起了大拇指:“左小哥高见,哥哥我受教了!” 第23章 进山采药 第二日,左少阳院中摆开了架势,正在划着圈圈练功课。宫南风这小子阴魂不散,大清早又跑过来了。 这小子围着左少阳转了两圈,笑嘻嘻地道:“左大哥,在练功啊?不过你这功夫也太难看了,稀松平常得紧,远远没有我的剑法威风。” 左少阳翻了翻白眼,哭笑不得:“没瞧出来啊,你这弱不经风的模样还练过剑法?” 宫南风傲然道:“那是当然,我练的可是正宗点苍剑法,杜七叔亲自教我的,已经有两年的功力了。你且瞧好了……” 宫南风从地上捡了根三尺长的竹棍子,似模似样地捏了个剑诀,摆出剑法起手式,抬腿往前跨出一步,手中竹棍猛地向正前方刺出,口中念着口诀:“一刺眉毛二刺心,三刺眉毛四刺心……” 嘎你娘,这乱七八糟的是什么玩意儿? 左少阳惊得下巴都快落地上了,愣了半天,才惊叹道:“小子,你这口诀挺难的啊,一不小心就背对了。” “那是当然。十招以内的口诀还好背,到了第十招以后就特别拗口了,一般人都连念都念不通顺。”宫南风眉毛一扬,得意扬扬地道:“不过,我宫南风口齿伶俐,只用了一天就背熟了。” 左少阳摇了摇头,心里觉得好笑。这个傻小子,算是彻底没救了! 估计是杜非那厮被拗得实在没有办法了,随便教了几手出剑刺击之术。没想到这小子倒是当真了,生生苦练了两年。 对于这傻小子的执着,左少阳只能仰天长叹,杜大哥,你这是误人子弟,害人不浅啊,你瞧瞧,多么聪明伶俐的孩子,被你教成了这副痴傻呆滞的德性。 他见宫南风在旁有板有眼的练得起劲,也不好说实话,伤了这小子的积极性,呵呵笑道:“不错,不错,你这剑法确实比我高明多了。” 宫南风也是小孩子心性,显摆了一通剑法,得了他一顿猛夸,觉得心满意足,便停下了手,向着门外呶呶嘴:“左大哥,我姐还在外面等着呢。杜七叔交代过了,今天陪你上山采药,我也要去。” “你跟着去干什么?”左少阳大惊,两只眼睛睁得大大,望着宫南风问道:“你会采药么?” “瞧你说的,采药有什么稀奇的,掐掐叶摘摘枝而已,难不住我。”宫南风不屑地哼道:“不怕告诉你,采花我都会呢,到时候爬树可得靠我。” 左少阳惊骇莫名,顿时对他刮目相看。 小小年纪竟然会采花了,看不出来啊。这种高难度的事情,我都没干过,也不知危险不危险? 宫南玉在门外等着,左少阳也不好拒之门外,忙道:“快,让你姐进来,火坑里还有些烤鱼,也让她尝尝。我先去洗洗脸。” 宫南风一听有小鱼吃,就如猫儿闻到了腥味,一蹦三尺高。轻车熟路地跑进屋里,拿了小鱼包烧就走。 左少阳进屋收拾停当出来,就见宫南玉站在院子中间。 二小姐长长的秀发用花布扎住,柳眉秀眸,一身淡绿的藕合衫子,柳腰盈盈不足一握,双腿修长,胸挺股翘,身段无限婀娜。 往那一站便似一朵清晨沾着露水的小白花似的,清新可人,让人赏心悦目。 左少阳看得呆了又呆,脸上浮起笑容,笑嘻嘻地打了声招呼:“二小姐,早!” “左大哥,早!”宫南玉对他点点头,也不知想到了什么,脸色微微一红。 她急忙转过头去,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瞪大眼睛看宫南风和另一个夷家少哆哩分小鱼吃。 泥地上摆着三个土碗,里面垫着芭蕉叶。宫南风正一条一条地往碗里分小鱼:“这条是你的,这是姐姐的,这条是我的,这一条还是我的……” 那少女和宫南玉差不多大的年纪,左少阳见过两回,生得明眸皓齿,一脸清秀之气,正是玉罕那少哆哩。 她睁着大大的眼睛,表情很不愿意,摆着双手嚷道:“不行,不行,这不公平,为什么你分得更多?” “玉罕姐姐,我年纪小,正在长身体,多分一些是应该的。”宫南风瞪着她,理直气壮地道:“哼,大家这么熟,连条小鱼都不让着我,这些年叫你姐姐算是白叫了,我都不希得说你!” 玉罕少哆哩不善言词,明显说不过他,咬着嘴唇看着宫南风手中的包烧小鱼。似乎在想着是不是要在众目睽睽之下,明目张胆地动手打劫。 这小子一肚子的坏水,太不地道了,长大了一定是个黑商,占了便宜还说得满嘴道理,很有我当年的无耻风范。 左少阳看得好笑,提起屋檐下的药篓,拄着药锄走过去,在宫南风头上敲了一下,笑道:“你小子也就这点出息了,几条小鱼都和女人争抢。走啦,先进山采药,回头我带你再去黑龙潭抓大鱼。” “你说的,不准骗我!”宫南风顿时眼睛一亮,也不再计较小鱼了,随便分成三份,裹起一张蕉叶就站了起来,随着左少阳往院子外面走去。 出了黑风寨,两个少女背着竹编背篓,在前方走着,一路采摘着野菜,往黑风山背后的山峦走去。 沧澜旱情严重,饥荒遍野。 黑风寨靠山吃山,山路两旁到处是挖掘野生毛薯坑洼。采摘野菜的人,几乎将这里崎岖的山路踏成了平地。 有几株药草也被糟蹋得不成样子,药效流失,根本没有用处。 两个小姑娘都是如花似玉的年纪,一路上叽叽喳喳地说着话。 左少阳昨夜进入无量幻境修炼内功,几乎没闭眼睡觉。呵欠连天地跟在后头,精神有些萎靡不振。 他望着前方两个小丫头的背影,遗憾地咂咂嘴。 没想到宫南玉这小姑娘害羞,今天竟然会带了个女伴儿来壮胆,明显是不想给我机会。这下彻底没搞头了! 宫南风这小子正是调皮的年纪,一路上撵兔子掏鸟窝,远远地落在了后头。 这会儿手里拄着一根竹棍,上气不接下气地赶上来,拉着左少阳的衣袖,不停地喊累:“左大哥,走了这么远,你还没有采到药啊,我都快走不动了。” 左少阳看见这小子就来气,皱着眉头道:“你说一个小孩子,细胳膊细腿脚,不在家里好好呆着,跟着出来干什么?这不是给我拖个累赘添乱嘛。” “左大哥,捉鱼的法子你还没有教给我呢。”宫南风汗流浃背,急喘两口气,望着他满脸认真地道:“我要看着姐姐,万一你把她偷偷地拐跑了,我就亏大了。” 嘎你娘,你小子怎么说话的,我是那种偷偷诱拐良家少女的人吗? 左少阳气得牙痒痒,恨不得踹他两脚。 我左少阳一表人才浑身正气,正所谓明人不做暗事,要拐怎么也得正大光明地拐啊! 第24章 疯老叫化 黑风山林密山高,越往前走越是偏僻,入眼的药草也多了起来。 左少阳也开始忙活了起来:“这是断肠草,也叫钩吻藤,剧毒无比,话说尝遍百草的神农氏最后就是尝了断肠草而死。这边开紫花的是乌头,古时常用它涂抹兵器,关公刮骨疗毒,疗的就是乌头之毒。这个箭毒木就更厉害了,见血封喉……” 他一路边走边采药,偷空还给宫南风讲讲药性医理,偶尔掺进去一些典故传说。不知不觉之间,背篓已经装了不少药材。 宫南风甚是不解,望着左少阳道:“左大哥,为什么你采的大多都是毒药?你这是要治病救人,还是想存心杀人?” 左少阳哼了哼,道:“本神医用药,化腐朽为神奇,岂是你一个乳臭未干的毛小子能懂的?” 他见这小子一脸不相信,顿时恼羞成怒,指着脚边一株长着七瓣叶的植物,将药锄扔给宫南风:“小子,瞧清楚了,这是拔毒伞。顾名思义,对于毒疮溃疡和各种毒物咬伤,有着不可思议的神奇疗效。来,帮忙干活……” 宫南风滑头得紧,伸脚将药锄踢还给他,笑嘻嘻地道:“左大哥,你力气大,还是你来挖,我帮你望风。” 这小子手里拄着的竹棍,警惕地注视着四方,满脸正气地道:“万一有什么猛兽过来,我得保护你。你放心,我练过绝世剑法,什么臭虫老鼠的,只要挥一挥手,哗啦一下全部搞定,你也知道我是高手嘛,一定要相信我!” 见过不要脸的,没有见过像你这么不要脸的。就你那三脚猫两下子,还高手呢,我呸! 对于这小子的无耻,左少阳也无可奈何。 正午时分,几人翻过了山梁,站在一个山坡上。宫南玉站住脚,脸上红扑扑的,回头道:“左大哥,我们不能再往前走了。前面是青风岭,山里面住着吃人的鬼怪。” 左少阳愣了一下:“鬼怪?那都是吓唬小孩子的玩意儿。” 他不以为然地哈哈一笑,道:“这世上哪有什么鬼怪?装神弄鬼什么的我倒是见过不少,真正的鬼怪倒是从未见过。” 玉罕指着前面的山岭,俏脸发白,露出惊恐之色:“左大哥,是真的。有一回山寨里的人进山打猎,误入了这个山峡。进去了十几人,只逃回来一人。那人被吓疯了,嘴里喊着谁也听不懂的胡话。身上像是被什么东西噬咬过一般,脑门上的白骨都露出来了。” 左少阳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山坡下是一条溪流,溪边阴凉地里长着密密麻麻的荨麻。 对面的青风岭,却是另外一番截然不同的景象。 山峡寸草不生,山石都是漆黑如墨的颜色,如是被火烧过。山间寂静无声,仿佛是一处没有活物的死地,让人看着毛骨悚然。 他眯着眼睛看了几眼,突然指着那山峡的入口处,奇道:“那边的山石上好像有几个字。唉,都怪我昨晚挑灯夜读,用眼过度,看得不是很真切。你们瞧瞧,上面刻的是什么?” 两个小姑娘十分惊奇,顿时对他高看两眼。没想到左大哥竟然是这么刻苦勤奋的一个人啊! 宫南风这小子眼尖,迟疑道:“左大哥,那不是山石,好像是一块石碑。断了半截,上面刻的是什么禁地……” 左少阳心中疑惑:“禁地,这荒郊野岭怎么出了个禁地?” 自古禁地都是擅入者死,凶险无比。难怪那十几个山寨的猎人有去无回了。 “左大哥,你快看!”宫南玉纤手一指,突然道:“那石碑后面有个人,好像受伤了,双脚还在动。” 左少阳大惊,定睛一看,果然隐隐见到禁地入口之处,有个人影匍匐在地。似在垂死挣扎,又似正拼了命地往禁地中爬。 医者慈悲心肠,不可见死不救! 左少阳也没多想,抬脚就往坡下跑:“你们在这等着,我过去瞧瞧。” 两个小姑娘在身后大叫道:“你小心一些!” 左少阳头也不回地抬手摆了摆,侧身而行,迅速下到坡底。淌过溪流,几步就踏上了对岸。 地上趴着个衣裳褴褛的老头。背上血迹斑斑,受伤不下数十处。似是被人戳了一身的窟窿,血迹已呈干涸褐色。 他正半死不活地拖着身子,往禁地入口处爬去。 左少阳心中惊异,上前问道:“老人家,你这是怎么了?” 老头听得声音,浑身一哆嗦,似是受了惊吓,猛地坐起身子,回过头望来。 他的样貌极为丑陋,鼻子上有道狰狞的疤痕,鼻梁都差点被人一刀砍断。如同有条鲜红透亮的大蜈蚣爬在脸上,让人不寒而栗,十分骇人。 老头骇然望着他:“小子,你也是冲《无量真经》来的?” 《无量真经》?左少阳往老头身上又瞧了两瞧,心下有些疑惑。 莫非这老头就是那两个无量宗高手寻找的老叫化子? 老头丑陋的脸上,突然露出个奇怪的笑容:“小子,可惜你来迟了。老叫化的经书,早就让红衣蕃人抢走了!” 左少阳愣了一下,突然就想明白了。这老头得了《无量真经》,被红衣蕃人夺经暗算。红衣蕃人又被黑风寨打劫,真经阴差阳错落在我手里。 说去说来,还真托了这老叫化的福。 左少阳也是个知恩图报之人,苦笑道:“老人家你误会了!我只是个进山采药的郎中,在那边的山坡上看见你好像受了伤,想来救你一救,并无他意。” “救我?”老头愣了一下,指了指身上的数处伤口,带着一种莫名的讥讽味道,嗤笑道:“你看我老叫化还有救么?” 左少阳叹了口气,摇头道:“前辈身上有刀伤深入筋骨,有几处更是伤及肺腑。若是受伤之际及时救治,还有一线希望。现在失血过多,面有死气,恐怕神仙也无力回天。” 老头又愣了一下,露出个如哭似笑的神情,点头道:“你小子还算实诚,没有说假话骗人。我老叫化已是将死之人,自己的伤自己知道。你的好意老叫化心领了,你快走!” 左少阳咬咬牙,从怀中摸出针袋,拈了两根长针,上前两步,沉声说道:“前辈,还是让我帮你扎两针吧。虽说救不了你的命,却也不会让你如此受苦。” 老头双眼瞪着他,讥笑道:“小小年纪,不知天高地厚,莫非你比神仙还要厉害?” 人命之事神仙不管,但阎王总得管。左少阳也不说话,飞快地伸手就一针。 用的是阎王九针中的夺命针法,直取他头顶百会穴。 阎王九针,针针要命! 阎王见了都害怕,是死是活,完全由不得他老家做主。 老头浑身颤抖一下,白眼乱翻。也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一股力气,立刻就从地上蹦了起来。 他手舞足蹈地跳了几下,似是犯了疯癫,撒腿往禁地跑去,一路上大呼小叫:“仙子,我对不起你啊……” 这老叫化死到临头了还唤着仙子,莫非是想女人想疯了不成? 左少阳手里还有一根银针未出手,大惊失色。 糟糕,这老头疯了,莫非被我一针失手扎成了神经病?这下惨了! 第25章 绝世好药 左少阳心急如焚,手里挥舞着银针,大叫道:“喂,前辈,还有一针没有扎完!” 他跟在老头后面,急追几步,半只脚已踏进禁地。突然心生警觉,本能地感到了一种极为神秘可怕的危险。 仿佛禁地里面,随时都可能冲出一只血盆大口的怪物,让他浑身的寒毛刹那间就竖了起来。 正在这时,耳边听得宫南玉远远的一声惊呼:“左大哥,那里不能进去!哎哟……” 左少阳惊醒过来,骇然倒退回来,那老叫化已经跑进了禁地之中不见了踪影。 扭头往对面望去,宫南玉和玉罕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下了山坡,站在溪边的荨麻丛中。 宫南玉捧着自己的手腕,惨叫着不停地舞动。似乎是被什么东西咬到,想要甩掉一般。 左少阳脸色大变,也顾不得去管那半死不活的疯叫化了。飞快地跑到她们身边,惊道:“怎么回事,被蛇咬了?” “不……不是。”宫南玉满脸是汗,浑身都在颤抖,泪珠在眼睛里打转:“左大哥,疼……疼……” 左少阳一把抓过宫南玉的手,倒是没有见到伤口。只是她手背上雪白的肌肤,出现一种奇异的火红之色,握在手里像是烧红的炭火一般,滚烫炙手。 左少阳耸然动容,问道:“这是怎么了?” 玉罕在旁急得直跺脚,几乎要哭出声来:“她刚才不小心碰到荨麻叶了。” “荨麻叶?”左少阳望着宫南玉的手背,仔细看了两眼,摇头道:“她这不像是被荨麻所伤。” 左少阳惊疑不定地望向了脚边的荨麻,只见叶脉上爬着数条半透明的绿色虫子。 小虫的身上浮动着一团如云似雾的东西,居然是肉眼难辨的毛刺,正在轻轻颤抖着,竟似是活物在游动一般。 左少阳吓了一大跳。这是什么小毒物,竟然会这么厉害? 他急忙握紧宫南玉的手腕,对着阳光一瞧,果然见她的皮肤上沾着许多细细的毛刺。 宫南玉惊吓之下,脸色顿时煞白,长长的睫毛带着些泪珠,急急颤动:“左大哥,我的手又痒又疼,像不是自己的一样,是不是要截了啊?” 左少阳看得心疼,急忙道:“没事,没事,有我这个神医在,保证还你一支雪白干净的玉手。你先别动……” 他回过头四下瞧了两眼,扯了一把叶子,塞进嘴里嚼了几下,吐在手里。用力挤出汁液,轻轻地敷在宫南玉的手背上。 “疼……疼……”宫南玉可怜兮兮地望着他,泪珠子哗哗而下。 “等一下,马上就好。”左少阳轻轻将那层汁液揭起,粘出了毛刺,又往她手背上吹了口仙气,紧张地问道:“怎么样,还疼吗?” 宫南玉眼中泛着泪花:“还有点疼。” 她将手掌握住了又张开,张开了又握住,感觉不似方才那么难受了。但是看着左少阳那紧张兮兮的样子,就觉得心里受用。 左少阳急眼了,伸手从怀里往外掏出一堆随身携带的好药,一样又一样地翻找:“金刚丸,蒙汗药,仙女解衣,尼姑疯狂,老衲敲木鱼……” 他拿出来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听名字就不是什么正经玩意儿。 两个小姑娘直听得浑身发毛,瞪大眼睛,就像是防狼一样看着他。 左少阳突然觉得气氛有些不对,抬头见她们眼神怪异,讪讪干笑两声,解释道:“江湖凶险,人心险恶,若是没有几样奇药护身,你都不敢出门。这些好药是我历经千辛万苦才寻来的防身之物,你们不要误会。比如说这个……” 他随手拿起个小药包,上面贴着小小的标签,注明了用途和应对之症。 左少阳刚看一眼,当即恨不得给自己一个大嘴巴。挑什么不好,偏生挑到这个,真忒娘倒霉! 左少阳顶着头皮,咬牙道:“好大一条柴,顾名思义,这就是一种引火用的药末,只要指甲盖那么一丁点儿,就可以将很大的一根木柴点燃。荒山露宿必备之物,很正经的东西。” 宫南玉和玉罕也不傻,根本不相信他的鬼话,四只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好像突然见了鬼一般。 左少阳被看得有些心虚,慌忙将药包收入怀中,顺手带出一个婴儿拳头大小的磁瓶,惊呼一声,喜道:“哦,终于找到了,这个一定管用……” 两个小姑娘果然被他一声惊叫转移了注意,不约而同地问道:“这又是什么?” “好药,绝世的好药!”左少阳面有得色。刚拔开瓶塞,清香弥漫,一看就绝非凡品。 他将药瓶放在宫南玉的手背上方,慢慢地倒出一些蜂蜜状的粘稠液体。用手指轻轻地来回抚动将药液敷平,望着她问道:“现在感觉怎么样?” “凉凉的,好像不疼了。”宫南玉被握住了手掌,手心传来一阵阵温暖,那热乎乎的感觉甚是怪异。 她微微低下头去,心里情不自禁地一阵急跳,脸上红霞遍布。粉颈间若有若无地浮起一抹嫣红,映衬着她晶莹如玉地脸颊,娇俏动人。 左少阳抹了把汗水,终于松了口气:“哦,不疼了就好,对症就是好药。” “左大哥,你这是什么药,怎的这么神奇?”旁边的玉罕少哆哩,好奇道:“这味道很好闻,我能瞧瞧么?” 左少阳将药瓶递给玉罕,得意扬扬地道:“说起这药的来头可大了,效果立竿见影。你不信的话,可以现在就体验一下。” 他手里仍然握着宫南玉的手掌,眉飞色舞:“这是我独家配制的百草清香露。此药借鉴了无数宫廷秘方,扬长补短,采集众家所长。其中用了许多珍贵罕见的药材做主药,再佐以蜂蜜芦荟金银花,历经九九八十一道工序,精心提炼而成。去痛止痒功效显着,而且清香怡人,特别是在润肤美白方面,功效神奇。长期使用,不但能让你的皮肤水嫩光泽,还可防蚊虫叮咬……” 他本是卖野药出身,口才甚是了得,口沫横飞,拈叶沾花皆为药。生生地将自己随手配制的驱蚊药水,吹成了美颜圣品。 宫南玉和玉罕听得眼睛神采飞扬,被他唬得一愣一愣的。 宫南风原本在山坡上看着背篓,不知道什么时候赶了过来。 这小子站在左少阳身后,拉了拉左他的衣袖,愤愤不平地小声提醒道:“左大哥,你好像还在握着我姐姐的手。” 左少阳大吃一惊,吓得差点将自己的舌头咬掉:“你……你说什么?” 第26章 上了大当 左少阳低头一看,自己正将宫南玉的小手握在掌中,轻轻摩挲着呢。 “咦,这……这是怎么回事?”左少阳满面惊骇之色:“二小姐,你抓着我手干什么?” 宫南玉惊得“啊”地轻呼一声,猛地抽回手去,急忙后退逃开两步。俏脸如染胭脂,带着一层淡淡地晕红,心里噗通噗通的乱跳起来。 她都不知道双手该往哪里放,急忙低下头去不敢说话。 宫南风满腔正义,两眼瞪着左少阳,义正辞严地责问道:“左大哥,你刚才是不是在吃我姐的豆腐?”。 “童言无忌,嘿嘿,童言无忌。”左少阳嘿嘿一笑,望着宫南玉挤眉弄眼地直发笑,神情甚是得意。 他转过头,脸色却是一黑,对宫南风低声喝斥道:“你小子没看清楚就别瞎说,我的一世英名都毁在你这张破嘴上了。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吃你姐的豆腐了?小孩说话要诚实,分明就是她舍不得放开手,主动送上门来让我占便宜的嘛。” 这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宫南玉脸上鲜红似血,羞恼地一跺脚,头也不抬地跑远了。 左少阳捶胸顿足地一拍脑袋,心中懊恼的大叫一声,哎呀,真是失策,方才只顾着给二小姐敷药,竟然忘了感受一下小手的嫩滑。 这下亏大了,回头一定要再找个机会摸回来。 玉罕那小丫头在旁瞧得真切,见他那后悔不迭的模样,甚是滑稽,捂着嘴唇嘻嘻窃笑。 左少阳瞪着双眼,恨恨地对宫南风哼道:“就你小子多事,什么实话都敢往外瞎说。看,把你姐吓跑了吧?” 玉罕望着左少阳,问道:“左大哥,方才那人怎么了?被你给治好了么?” “他啊,得了本宝贝经书,却让人给打得半死,经书也被人抢走了。”左少阳摇头道:“我见他可怜,帮他扎了一针,有没有治好不知道,反正是疯了。” “疯了?”玉罕和宫南风面面相觑。 百会一针,将一个命悬一线的老头,生生治成了神经病,这算什么个事啊?左少阳皱着眉头,百思不得其解,神情甚是惆怅。我这算是救人,还是害人呢? 下山的时候,宫南玉脸上的红晕仍未散尽。 左少阳急走几步,和她并肩而行,腆着脸皮道:“二小姐,你别听宫南风那小子胡说八道。我们是发乎于情,止乎于礼,上不愧于天,下不愧于地……” 宫南玉脚步顿了顿,脸涂丹霞,古怪地望了他一眼,顿时面若桃花。 她微一低头,无声帮他拿掉了粘在衣袖的几片树叶,指了指山道旁的一丛野花,眼神比水波还要温柔:“左大哥,你看那些花好不好看?” “好看,好看。”左少阳点点头,嘿嘿笑道:“我去摘几朵来帮你插头上。采花这种事情,我最拿手了……” 二小姐给了自己献殷勤表心迹的机会,左少阳喜出望外,说着就往小道旁边的空地上急走了两步,伸手去采野花。 他兴奋之下,根本就没有看到地上,有个用枯枝败叶掩住的大坑。 左少阳够着身子,急急将手伸向了路边的那丛野花,却忽然感觉一脚踩到了空处。 哗啦一声,掉进了大坑之中,直摔得他七晕八素,啃了一嘴泥。 忒娘啊,这里怎么会有个大坑?左少阳出了个大大的糗,灰头土脸地从土坑中爬起来,用袖子胡乱地抹了一把脸上的土屑。 左少阳暴跳如雷,嘴巴都气歪了。 不知道是谁这么缺德,竟然在土坑里放置了一个绳圈。绳圈打了个活结,用几根小小的木棍做了个机关。 他双脚刚刚一动,其中一只脚就不偏不倚地踩进了进去。触动机关,唰地一下,绳圈就立刻就收紧,勒在了他的脚踝之上。 左少阳心里咯噔一下子,立刻就感到不对头。 还没有反应过来这是怎么一回事情,就觉得绳索那头传来一股大力,将他往高处拉扯。 接着他就整个人都飞了起来,飞得又高又快,又猛地往下一落。就像是条被勾住了嘴的鱼一样,上上下下晃荡几下,被吊在了旁边的大树上。 左少阳头下脚上地倒挂在半空中,像是个歪斜倒写的大字,浑身都没有半点着力之处,热血倒冲脑门,迷迷糊糊地想不清楚,自己到底是怎么倒霉的? 活该啊你!宫南玉似笑非笑地望了他一眼。 那得意扬扬的神情,简直就像是一只偷吃了蜂蜜的小狐狸。 二小姐拍了拍了手,撒开腿便跑,飞快地跑得不见了踪影。 过了好半天,就在左少阳被吊得头昏脑胀的时候,宫南风终于从后面赶上来了。 这小子望着左少阳惊愕了半晌,像是见了鬼一般扯着嗓门大叫道:“玉罕姐姐,快来啊,左大哥被捕兽陷阱吊起来了。” 玉罕听到叫喊声,慌忙赶上来,和宫南风一起动手。两人费了好大力气,七手八脚地将左少阳从树上解救下来。 左少阳受了惊吓,一屁股坐在地上,呼哧呼哧喘着粗气。头还在晕,眼睛还在花,手脚仍然麻木,一动也不想动。 “左大哥,你怎么就被吊起来了呢?”玉罕眨着美丽的大眼睛,神情甚是不解,奇怪地问道:“那是捕小麂子的陷阱,它们最喜欢吃陷阱旁边的那种野葱花了。” 宫南风扶着左少阳站起来,帮他拍打着身上的泥土草叶,也好奇地问道:“是啊,左大哥,你难道没有看见旁边树上刻的陷阱标记?” 左少阳哭丧着脸,总算想明白自己是怎倒霉的了,垂头丧气地说道:“我上了你姐的大当了!” 他就似忽然被宫南玉重重的一闷棍,狠狠打在头顶上。直打得他头重脚轻,连站都站不稳了。 玉罕脸色古怪地望着左少阳,一脸幸灾乐祸的神气:“哦,原来是这样啊,那就是你活该了!” 她做了个鬼脸,拉着宫南风往前跑了,再也不理会左少阳的死活。 “喂,你们这是干什么?我受伤了,需要人照顾。”左少阳大惊,对着两人背影大叫道:“你们还有没有一点同情心啊?” 两个小鬼头也不回,跑得那个快啊,几个眨眼的功夫,就消失在了山道的尽头。 这两个家伙太不仗义了!左少阳很鄙视他们,这种见死不救的行为,简直就是丧尽天良,我都不希得说你们。 他在坑里结结实实地跌了一跤,膝盖也磕破了,又酸又疼。身上又是土又是泥,头发也乱了,模样十分凄惨。 宫南玉看似柔柔弱弱,她的便宜可不好占啊。不就是摸了一下手么?回头我让你摸回去就是了。 左少阳咬牙切齿,满腔怨气无处撒,气哼哼地直叹气:“大家都这么熟,何必下此毒手呢?” 他坐在地上休息了一会儿,感觉身上的疼痛轻了一些,这才将散落在地上的药草捡进背篓,拄着药锄,一瘸一拐地往山下走去。 第27章 桃花运 接下来几日,左少阳闭门不出,白天忙着捣鼓药材,晚上进入无量幻境,让那西域女子淬炼筋骨。每日还有宫南玉按时送饭,过得甚是逍遥自在。 穴道中热气越积越多,已有点鼓鼓胀胀的感觉。左少阳心喜不已,无量幻境的入门修炼之法,虽然古怪诡秘,效果却是立竿见影。 修炼内功,先练气感,苦练三五年才算入门。我只用了数日就练得浑身膨胀,却不知何时才算是将这《无量真经》入门篇练完。 那些热气只在穴道中流转,被那西域女子不停地锤炼,变得更加精纯,却根本没有半点往经脉运行的迹象。 左少阳也没有办法,只能勤加苦练,顺其自然。 经过大伙儿众口相传,他这小神医的美誉不径而走。每日都有黑风寨的山民前来拜访,大多是寻医看病,还有一些来瞧热闹,熙熙攘攘,小院之中人满为患。 宫南风那小子嘴馋得紧,隔三差五就来找左少阳,央他去黑龙潭捉鱼,不幸被抓了壮丁。 这小子手里提着根木棍,站在院子中间,端是威风八面:“都站齐了排好队,不得越过我在地上划的这条线!咱们黑风寨是有组织讲纪律的地方,别给我丢脸。什么!你敢质疑我凭什么敢说这话?睁大你的眼睛瞧清楚了,就凭我叫宫南风,我爹是黑风寨大当家!” 对于这小子的狐假虎威,左少阳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心中甚是好笑。小小年纪就学会仗势欺人了,长大了也是个纨绔子弟。 左少阳这些年精研《药王经》残卷,功夫可没有白废,一身奇医怪术神乎其技。 头痛发热之类的小病,一针下去,效果立竿见影,病人对他感激涕零,惊为天人。 对于拿不准的顽疾,就只能稳开些治不好病又吃不死人的药剂,缓解一下痛楚,先稳定人心,并且拍着胸膛保证亲自上门复诊。 还好这些病人都是承受了很长时间的病痛折磨,也没有期望他能一下子就药到病除,并没有太大的异议。 中午时分,病号都送走了,宫南玉提着个饭篮子,施施然走进了院子。 自从左少阳练了《无量真经》,身上似乎有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变化,浑身散发着一种令人亲近的光彩。 二小姐望了左少阳一眼,眼波温柔,眸中就似要滴出水来:“左大哥,忙了半天,你也饿了吧?这是我自己做的菜饼,你尝尝。” 左少阳受宠若惊,急忙双手接过菜饼:“谢谢二小姐!” 他刚咬一口,脸色就变了,心里顿时凉到了底儿。佛祖菩萨,你们这是又在玩我呢? 宫南玉斜倚着柴扉,有意无意地堵了他的退路,像是防备他逃跑,眼中尽是狡黠的神色,似笑非笑地问道:“怎么样,好吃么?” 左少阳急急点头:“好吃,好吃。” 他脸上那表情,活活就像是衣服里钻进去了几百只臭虫,咬得又凶又狠。偏生又不敢动手去挠痒,难受得要命。 左少阳脸上惶恐,慌忙几口,连嚼都不敢嚼,将那块掺杂着酸梅蜂蜜苦草辣椒的菜饼胡乱咽下去。 酸甜苦辣在舌头打转,他已经是满头大汗:“我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味道独特……的饼。” 玉罕那少哆哩正在屋里帮左少阳拾掇药材,从门口探出半个身子,脸上带着顽皮的神色,在旁眨着眼睛,拼了命地忍住笑意。 小丫头憋得得实在受不了,慌忙端着簸箕出去晒草药。扶着竹篱笆,花枝乱颤,笑得肚子都疼了。 宫南玉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吃完,又递给他一块,道:“左大哥,好吃就多吃一点,我帮你倒碗水,别噎着了。” 趁着宫南玉进屋倒水的当儿,左少阳将手上的菜饼一扔,一下就从桌子后面跳了起来。 他几步就冲到院墙边上,张大嘴巴,伸长舌头,呼哧呼哧直喘粗气。 玉罕少哆哩心软,见他满头大汗,一副痛不欲生的悲惨模样。急忙走来摆动着小手,往他脸上扇凉风。 对于玉罕少哆哩这小美人,左少阳是只能远观不可亵玩,不敢有丝毫异心。前车之鉴都是血淋淋的教训,他可不想被她哥打断双腿,扔在野地里喂狼。 “玉罕,你说二小姐最近做的东西,怎么这么难吃?”左少阳苦着脸,抹了把汗水,那表情就像是随时都会哭出声来:“她这菜饼,简直就是毒药啊!” “人家喜欢你呗!左大哥,这回你惨了……”玉罕一脸幸灾乐祸的神气,神色古怪地瞧了他两眼,跑回屋里忙活去了。 喜欢我?左少阳大惊失色,嘎你娘,二小姐发春了? 他站在院中愣了半天,终于想起来了,沧澜民俗怪异,在有些村寨里确实是有个奇怪规矩。 女子若是喜欢一个男子,就会想方设法地捉弄他,整得越厉害就表示心里越是喜欢。若是突然往你裤裆里泼了一瓢凉水,那么恭喜你,人家想脱你裤子了。 看来这黑风寨还真是我的福地,刚来几日就走桃花运了。左少阳又惊又喜,脸上浮起神秘的幸福之意,隐隐还带着几分恐惧。 只是这桃花运有些特别,也不知什么时候会被二小姐给活活玩死! 宫南玉端着碗凉水出来,伺候着他喝完,又变戏法似的拿出块菜饼,嫣然道:“左大哥,我爹爹疗伤出关了,正在聚义厅议事。我有些放心不下,你能不能前去复诊一番?” “叭嗒”一声,左少阳刚接过来的菜饼,失手落在了地上。 他上前握着宫南玉的双手,不停地上下摇晃,感动得热泪盈眶:“二小姐,你这个消息来得太及时了,我就说大当家的福寿双全,不会有事的。你这菜饼再吃下去会要人老命的,呜呜……” 宫南玉对男女之事似懂非懂,又心生向往。 被他突然拿住了双手,羞涩难当。 想要甩开手,偏生有一种奇异感觉,火烧似地在心里乱窜。让她隐隐觉得十分欢喜,有点舍不得放手,一时间整个人都有些迷糊了。 “左大哥,有人给你送吃的来了,说是诊金。”宫南风阴魂不散的声音在背后响起:“你们在干什么?哇,左大哥,你又在偷吃我姐豆腐!” 真倒霉,又被这小子逮了个现行! 左少阳咬牙切齿,恨恨地抬腿一脚将他踹到一边。 宫南风愤愤不平地大叫道:“左大哥,君子动口不动手,你可不能对我姐动手动脚啊。” 好你个君子动口不动手啊!你这么一说倒提醒了我,老子又不是什么君子,说不定哪天一时忍不住起了坏心,动手又动脚,把你姐给吃了。 左少阳恼火地瞪了他一眼,拉着宫南玉就走。 第28章 下山劫道 宫南玉脸皮薄,出了门便甩开了手,在前方领路。 两人在聚义厅前面的演武场上,碰到了刚议事出来的杜非。 这厮也不知得了什么好事,满脸喜色,乐得嘴巴都咧开到了耳朵边上。 望见两人走来,杜非远远地挥舞着双手,兴冲冲大叫道:“左小哥,好消息,好消息啊!” 左少阳笑吟吟地迎了上去,挤眉弄眼地调侃道:“什么好消息?杜大哥早上出门捡到金元宝了?” 杜非愣了一下,笑道:“左小哥说笑了,金元宝算什么,饿了又能当饭吃。我这好消息可比金元宝值钱多了。” 左少阳骇然倒退两步,从头到脚看了他一遍,惊道:“莫非杜大哥终于抢回了个压寨夫人?” 杜非哭笑不得,点点头和宫南玉打过招呼。 他将左少阳拉到一旁,眉毛抖动,得意忘形地道:“左小哥,我就实话告诉你吧,这回撒出去打探消息的兄弟传话回来,打听到了一件天大的消息。有一支马队正在沧澜驿站修整,运送的都是白花花的米粮,估计明天会从山下经过,看样子是要运往勐罕镇。” 杜非伸脖子晃腿,将手指捏得咔咔作响,雄心勃勃地道:“我准备带领兄弟们在三尺剑道动手,狠狠地干一票,将其全部都劫下。” “是该弄点粮食了。”左少阳叹了口气,道:“杜大哥,不瞒你说,我这些天看了好些病人,大多都是饥饿所致。整天吃的都是山茅野菜,再强壮的身子也得拖垮。再这样下去,迟早会饿死了人的。” “左小哥说的是。前些日子还有人饥不择食,误食了毒菜,差点就全家老小都没命了。”杜非点点头,颇为赞同,咬牙:“这批米粮可是我黑风寨的救命之物,说什么也得拿下。” 左少阳有些好奇,也有些顾虑:“现在到处是饥荒,地主家里都无余粮,莫不是官兵的军粮吧?” 勐罕镇是沧澜边陲重镇,他以前经常混迹于此地,知道镇上驻有重兵把守。 左少阳好心提醒道:“杜大哥,沧澜虽然说天高皇帝远,但现在也是大理国地界。若是将勐罕镇驻守的官兵招来,就得不偿失了。” 杜非胸有成竹,微微笑道:“左小哥放心,兄弟们都打听清楚了。这批米粮来路不明,但绝对和官兵扯不上半点关系。想来是哪个地主老财从大理城囤积粮食,想运到沧澜发一笔横财。” 这厮脸色突然变黑,义愤填膺地道:“现在饥荒遍地,民不聊生。这些家伙不知开仓放粮接济穷人,竟然还起坏心囤积粮食,真是死有余辜。若是不劫富济贫,将它通通抢回来,我实在咽不下心中的恶气。” 左少阳看得好笑,我看是劫别人的富,济你的贫吧? 劫道就劫道,还说得满嘴道义,这杜大哥倒还真是个人才啊。 “剑道上我已经安排兄弟们盯紧了。”杜非望着左少阳,嘿嘿笑道:“方才议事,大当家还亲自安排下来,让左小哥你也跟着去。” 大当家这是在搞什么,黑风寨人手不够也不能拉我去当壮丁啊。 左少阳愕然,惊道:“杜大哥,我跟着去干什么?我这个人心地善良,做人过于老实本分,劫道这种九死一生的事情,真的不适合我。我看见血就头晕。” 他倒是没有睁着眼睛说假话。自己身子孱弱,就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郎中。动手劫道肯定是不行的,用药劫色倒还可以勉强一试。 二小姐都被你骗到手了,你还心地善良,老实本分?杜非骇然瞪着眼睛,惊得下巴都快落地上了。 杜非惊讶地瞧了左少阳两眼,还未曾说话,旁边的宫南玉听到两人的谈话,却是不干了。 二小姐跺脚恼道:“爹爹也真是的,怎么让左大哥去做这么危险的事情呢?不行,我跟他说去!” 杜非看着二小姐的背影,拍拍左少阳的肩膀,面带惋惜之色,叹道:“左小哥,这二小姐对你还真是不错,也不知是你几辈子修来的福气!看眼前这情形,以后抢来的压寨夫人,就没有你的份了。” 左少阳闻言大惊:“杜大哥,见者有份,有好处当然是有福同享,你说这话太无情无义了吧?” 这左小哥说话还真是惊天地泣鬼神。谁不知道你这小子下手贼快,早就和二小姐勾搭上了,害得人家整天往你那院子里跑,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怎么回事儿,你还当我们是瞎子啊? 只是,这二小姐可凶得紧,恐怕到时候抢个压寨夫人给你,你也没胆子接受。 杜非哈哈一笑,道:“左小哥得了二小姐鼎力相助,又有大当家另眼相看,飞黄腾达指日可待,恭喜恭喜!” 左少阳有些哭笑不得:“再飞黄腾达也是山贼,我还没有答应要入伙呢。” 又不是升官发财,有什么好恭喜的?杜大哥你说话真是越来越不着调了。 杜非眯着眼睛望着他,嘿嘿贼笑道:“大当家向来一言九鼎,言出必行,左小哥怕是想躲也躲不掉了。” 左少阳想了想,咬牙道:“杜大哥,你先等我一等,我先去给大当家复诊。说实话,我还真从没有见过劫道的大场面,跟着去见识见识也好。” 杜非站在演武场上,这一等可足足等了两个时辰,等得他头昏眼花,昏昏欲睡。 眼看着夕阳西下,左少阳终于从屋里急匆匆地走了出来。 杜非忙上前问道:“左小哥,大当家无碍吧?” 左少阳拉着他就往外跑,仿佛后面有恶犬追赶一般:“无碍,无碍,就是脾气大得吓人,我们快走!” 杜非一脸的莫名其妙,跟着他往前走,好奇地问道:“左小哥,你这是怎么啦?” 左少阳脚下不停,随口答道:“大当家身上的伤势已好了大半,只是元气大伤,还需静养。正所谓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我亲自操刀,给他熬了一锅猛药。” “猛药?”杜非听得心惊肉跳:“左小哥你又用了什么奇药了?” 左少阳还未说话,杜非就听身后传来暴跳如雷的咆哮:“这是什么,地龙?这又是什么,闹龙花还是断肠草?哇,这么大一整条竹叶青!这里还有两只毒蝎子,一条大蜈蚣……玩意儿是人吃的药么?” 宫大当家那愤怒的声音,几乎聚义厅的屋顶都给掀翻:“那臭小子呢?玉儿,你别拦着我,拦着我也要问!就算你喜欢那小子,也不能这么护着他。他这是见色起意,要对你爹我下毒手,分明是想谋财害命啊!” 杜非吓得差摔了一跤,左小哥下得这副猛药,还真够猛啊! 第29章 三尺剑道 杜非本来还在和左少阳有说有笑,听得大当家那悲愤欲绝的怒吼,笑容也渐渐冻结,脸上露出了惊骇的表情。 单是听那些奇药的名字,就知道都是些剧毒之物。这么多世间奇毒混在一起,别说是喝下去,恐怕碰一下都得腐肉蚀骨。 左少阳胸有成竹,浑然不在意:“用药之道,奇正相倚,阴阳相济,大奇即是大正,不管是毒药还是良药,应症就是好药。” 他高深莫测地笑了笑,道:“正所谓术业有专攻,宫大当家不理解我那剂猛药的用意,也是情有可原的。” “哦,原来如此。”杜非听得他如此解释,也就稍稍放下心来。 这左小哥用药之独特,什么稀奇古怪的方子都开得出来,早就是有目共睹的事情。若是哪天他开出堂堂正正之药,那才是天大的怪事。 况且,左小哥和二小姐郎情妾意,正打得火热,断然没有害大当家之理。杜非也不去管了,带着左少阳往三尺剑道走去。 三尺剑道从黑风山脚下蜿蜒曲折而过,距离黑风寨四十多里。 原本是沧澜各村寨之间的一条泥泞土路,后来官府将其拓宽三尺,铺上青石板,打通了从勐罕镇到临沧府的通道,便于沧澜马帮走货贩茶和运送军粮。 俗话说,上山容易下山难。黑风山奇峰突起,怪石林立,山高崖陡,道路崎岖。 左少阳身子骨弱,走得歪歪斜斜,满头大汗。 杜非伸手拉了他一把,笑道:“左小哥,我已让人在山道旁的茶铺提前做准备,大队人马埋伏在相隔十里的鹰嘴峡。万事早就安排妥当。咱们倒也不用急着赶路,左小哥你要不要歇一下?” “不用,不用。”左少阳摆摆手,胡乱地抹了把汗,信口胡吹道:“小弟我以前经常上山采药,翻山越岭如履平地,这点山路还难不住我。” “那我们走慢一些就好。”杜非见他脸庞汗如雨下,脚步却是丝毫不乱,也就放下心来。 赶路闲着无趣,左少阳突然想起一事来,笑道:“杜大哥,小弟我有一事不解。” 杜非大言不惭地道:“左小哥有事尽管问,哥哥我见多识广,学问惊人,最喜欢毁人不倦,已经毁过好多人了。” 左少阳鬼鬼祟祟地问道:“杜大哥你师出名门,本事最高。小弟想知道,你为什么在山寨里只排行最末呢?” 杜非老脸通红,眼光躲躲闪闪,苦笑道:“哥哥我原本是三当家,前些天不小心犯了点小错误,闹到了聚义厅。大当家为平民愤,将我就地拿下来了。” 他一个三十多岁的大男人,竟然露出了忸怩不安的害羞神情,让人看着很是怪异。 “了解,了解。”左少阳点点头,心中甚是好笑。 看来杜大哥犯的事可不小,都到了怨声载道民愤难平的地步。也不知这厮,到底干了些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莫非调戏了良家女子? 不对啊,调戏良家女子这种生活作风问题,对黑风寨的山贼来说,应该是种荣耀才是。 两人一路闲扯,跋山涉水,腿都快走断了,终于在半夜时分赶到了鹰嘴峡。 清月如霜。 只见那栈道从狭窄的峡谷中间穿过,两面都是悬崖峭壁,长满了梭草。 地势险要,人迹罕至,果真是一个拦路抢劫的好地方。 黑风寨在这里埋伏了五十多名好手,全部都是年轻力壮的小伙子。虽然穿得破破烂烂,但一个个身上难隐一股子凶悍之气。 看样子这回杜非是下了血本,黑风寨倾巢出动,将除去老弱病残的全部人马,统统都拉出来了。孤注一掷,想要狠狠地干一票。 两人在埋伏的崖边坐下,刚吃两口菜饼干粮,就有黑风寨的小弟过来,向杜非汇报情况:“七当家的,滚石擂木绊马索,绳圈豹夹拦路虎,就连两边的悬崖上都各自安排了十张强弓,所有的陷阱机关都准备妥了。” 那兄弟汇报得极为详细:“前面打探盯梢的兄弟也传回了消息,马队有四十多匹矮马,二十余人,还在沧澜山驿休整,不像是要连夜赶路的样子。” “好,兄弟们干得好!”杜非居中调度,颇有一番大将风范。 这厮听得眉开眼笑,狠狠地一拍手,道:“我还担心马队暗渡陈仓,趁夜从手里溜了呢。这么多米粮,也不枉我们在这野地里露宿等他们一宿。” 他说着拍拍左少阳的肩膀,笑道:“左小哥,咱们吃完东西,先好好睡一觉,养足了精神明天才好大干一场。” 这鹰嘴崖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蚊虫在耳边嗡嗡作响,靠着冰凉的山石,哪里能睡安稳觉? 左少阳苦笑着摇了摇头,今晚怕是难挨了。 杜非以为他担惊受怕,忙安慰道:“左小哥放心,前面的茶铺子是咱们黑风寨的黑店,一般马队到了那里,都会下马休息一番再进山。左小哥先前给我那瓶好药,威力我是知道的,只要茶水入了口,没有不倒的……” 这厮说着嘿嘿直笑,神情说不出的诡异:“若是那里没能得手,兄弟们在这安排的机关陷阱可不是吃素的,那些玩意儿可是连熊都能逮住,厉害无比。如果他们不听话,乖乖地交出米粮,嘿嘿,可别怪我下手狠,通通绑了,皮鞭伺候。” 杜非伸脖子晃腿,双手急搓,满是向往之色。这厮爱好独特,似是早就想逮几个人玩捆绑皮鞭了。 左少阳满脸冷汗,迟疑道:“杜大哥,山贼打劫一般都是要财不要命,咱们搞出这么大阵仗,已是万无一失。若是再搞什么捆绑皮鞭,会不会被同行耻笑?” 杜非翻了翻白眼,竟然无言以对。扔下左少阳,一个人到前方巡视阵地去了。 左少阳枕着巨石,迷迷糊糊地不知睡了多久,就听到有人轻呼:“来了,来了!兄弟们,都给我操家伙准备!” 耳边传来一阵阵稀稀哗哗的刀剑出鞘之声,左少阳慌忙坐了起来,揉了揉眼睛。 从他埋伏的山崖,居高临下看去,三尺剑道上冷冷清清,山露迷茫,鬼影子都不曾见一个。 左少阳忙拉了拉旁边的一个山寨兄弟,疑惑道:“来了么?小六,我怎么什么也没有看到?” 第30章 此路是我开 那兄弟叫王小六,为人机灵,是杜非派来专门保护左少阳的好手。 他带着五名弓箭手,和左少阳一起守在这悬崖之上望风掠阵,闻言笑道:“左神医不要着急。前面黑店的兄弟抄近道来报,马队起早赶路,没有在茶铺歇脚,直接进了黑风山。根据脚程,恐怕最多还有半个时辰便可到了。” “这消息传得挺快。”左少阳点头道:“看来打探消息的兄弟们很卖力气啊。” “那是当然。”王小六得意忘形地道:“山贼劫道,情报第一!动手前一定要摸清楚对方的来路和一举一动,以免惹到了招惹不起的江湖中人。” 果然,半个时辰未到,鹰嘴崖的入口处便响起了马蹄声。踏在三尺剑道的青石板上,嗒嗒作响。 在这寂静的山岭中清脆之极,如同敲打在心头。 黑风寨的兄弟们都瞪大了眼晴,握着刀剑的手背上青筋暴起,脸上又是兴奋又是紧张。 来了,终于来了! 气氛甚是凝重,左少阳深受感染,也情不自禁地握起了拳头。 往前方望去,只见栈道上出现了一行人马。 打头里来的是两个骑着高头大马的黑衣人,手中长刀横在马背上,面色坚毅,警惕地望着四方。 紧跟在他们后面才是运粮的马队,每个马夫手里牵着两匹驼马,马背上捆绑着两袋鼓鼓的东西。 一行人正不紧不慢地往鹰嘴崖行来。 三尺剑道,道路狭窄,只容得两马并行。 马队的阵势拖得极长,四十多匹矮马逶迤而行,用了半盏茶功夫,才全部进入山峡。 左少阳惊奇地发现,马队的后面,压阵的竟然是一匹胭脂红小马。 上面坐着一个白衣女子,白纱蒙面,看不清面容,但是身形婀娜,甚是惹眼。 在她旁边的骏马上,还有两个黑衣人,一前一后将她护在中间。 待得马队进入了山崖下,山顶上突然轰隆隆大响。 两块巨大的山石被崖上的黑风寨兄弟推了下来,重重地砸在栈道上,一前一后地拦住了马队前后的道路。 马队受了惊吓,马匹稀哩哩乱叫着,人立而起。也亏得马夫极力挽住缰绳,顿时马叫人喝,整个马队立刻乱了阵脚。 这时,杜非这厮出现在了正前方,站在山崖突出的鹰嘴处,扯开嗓门一声大吼:“呔,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 他这一声怒吼的声势可不小,如九天落雷。直将马匹的惊乱声压了下去,震得山崖上碎石哗哗啦啦地往下落。 左少阳眼前一黑,身子摇晃了几下,差点摔下山崖,忍不住笑出声来:“忒娘啊,这鹰嘴崖到处都是光秃秃的石壁,杜大哥他什么时候栽过树了?还真逗!” 这左神医还真是个菜鸟,简直什么都不懂。 王小六满脸黑气,急忙解释道:“切口,这是江湖切口,山贼劫道一般都会这么喊的。七当家的喊这话,一是威慑对方,二是通知兄弟们准备动手,三就是给大伙儿壮胆。” “你们是什么人?”打头的两人好不容易才勒住受惊的坐骑,手中长刀一横,须发皆张,怒道:“好大的胆子,竟然连医仙子的马队都敢劫!难道不想要小命了么?” 这沧澜什么时候冒出个医仙子了,我怎么没有听说过? 左少阳正为自己的孤陋寡闻感到惭愧,唰唰一阵强弓箭雨,落在了两个黑衣人前面数尺处。 山崖上露出十几个弓箭手,拉弓搭箭,居高临下地瞄准了下方的马队。 杜非一声怒吼:“山贼打劫,要财不要命,无关人等抱头蹲下!” 马队顿时大乱,有几个胆小的马夫立刻放开驼马,整个人都趴在了地上,吓得上下牙直打颤。 “大家不要乱,看紧马匹,原地别动!” 后面压阵的三人打马冲上前来,马上的两个黑衣汉子一边怒马飞驰,一边对着马队大呼。 马队在安抚之下终于安稳了下来,马夫们牵住马匹站在崖壁下面,面对着头顶上数十张强弓,眼中充满了恐惧。 老天爷啊,今日怕是在劫难逃了! 两个黑衣人拥着那白衣女子行至阵前,和先前两人站在一起,竟然有了胆气。 其中一人哈哈大笑两声:“前面的朋友,这点阵势就想劫我们的马队,恐怕还得拿出点真本事来!” 按常理说,前后路被断,大敌当前,强弓压阵。看到眼前这等阵仗,识趣之人马上就乖乖举起双手,缴械投降了。 谁知道那四个穿黑衣服的家伙死认理,要坚持反抗到底! 杜非一看对方如此不上道,真是给脸不要脸,当下勃然大怒,狠狠地地一挥手,气势汹汹的一声大吼:“兄弟们,给我上!” 山崖旁的巨石后面,一下子就涌出了三十多人,高举着手中的刀叉棍棒,杀气腾腾地一阵乱叫:“杀!” 一群穿得像是叫化子一样的刁民,手持武器哇哇怪叫着冲了出来。那白衣女子看得直皱眉头,对旁边的黑衣人轻声吩咐道:“别乱伤人。” “是,主子请放心。”其中两个黑衣人抱拳行了一礼,不慌不忙地跃下马背。 两人横刀而立,颇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架势。对着迎面冲来的数十名山贼,竟也面不改色。 左少阳疑惑地摇着头:“情况好像有点不对劲啊。” 他在高处看得清楚,正所谓双拳难敌四手,那两个黑衣护卫脸上带着轻蔑之色。竟似完全不将黑风寨的众多人马放在眼里,也不知有什么倚仗。 旁边的王小六看着兄弟们冲锋陷阵,不禁热血沸腾:“左神医请放心,兄弟们定然将他们轻而易举拿下。” 他信心百倍地道:“兄弟们都是山寨里百里挑一的英雄好汉,又受过七当家的精心指点。单打独斗不擅长,围攻群殴绝对是大家的拿手绝活。对方能拿得上台面的,也就眼前这五个人,其中还包括一个弱不经风的女子。咱们这么多人一拥而上,群起而攻之,口水都能淹死了他们。” 这么多人一拥而上,群殴人家五个,太欺负人了吧?左少阳听得心神大震,不过我喜欢,嘿嘿! “杀啊!”杜非身先士卒,双拳挥舞,英武勇猛的冲在最前方。 七当家带头冲锋,黑风寨的兄弟们深受鼓舞,突然爆发出一阵惊天的怒吼:“杀啊!” 第31章 西域出品 黑压压的人头,潮水一般向前涌去,一下子就将两个黑衣护卫淹没。 鹰嘴崖下杀喊声阵阵,打得热火朝天,黑风寨的兄弟们正在浴血奋战。 不时有人被踢得飞了起来,又重重地落在地上。 左少阳看了一会儿,眨了眨眼睛,奇怪地问道:“小六,我怎么看着被打翻的都是咱们黑风寨的兄弟,难道是我眼花看错了?” 两个黑衣护卫也不知是什么来路,武功极好,甚是凶悍,一看就是练过武功的好手。 黑风寨的数十人轮流上阵往前冲,都遭到了迎头痛击,被灰头土脸地揍了回来。 幸好两个黑衣护卫得了交待,用的是刀背。连拍带敲,招招都向疼痛处招呼。 山崖下凄厉惨叫,不绝于耳! “忒娘啊,这不可能!”杜非被一掌打出了战圈,满脸的络腮胡子根根倒立,眼睛通红。 他咬着牙挤身而上,又被一拳打在了眼眶上,噔噔退回了原地,气得脸色铁青。 急攻不下,气势将竭,黑风寨已呈败象,三十几个兄弟倒地大半,剩下的也大多带伤。 王小六惊得脸色都变了:“大事不好,这回又遇上高手了,今天不知道有多少兄弟要折在这里。” 难道是黑风寨的风水有问题,还是出门打劫没有选好黄道吉日,为什么每次劫道都遇上高手呢? 左少阳百思不得其解,难道这年头高手就这么不值钱了么,出门随便劫个道都能遇上几个,真是邪门! 他见机不对,心生退意,悄悄地问道:“小六,按照山寨的规矩,临阵脱逃是什么后果?” 王小六愣了一下,转而心领神会,小声道:“行走江湖,道义第一。咱们黑风寨纪律严明,置弟兄们的安危不顾,其罪当诛,凌迟示众,后果很严重!” 有没有搞错,跑与不跑都是死路一条,还让不让人活了?左少阳嘴巴里发苦,提前跑路的梦想彻底破灭,心里哀嚎一声。 忒娘啊,打不赢还不许逃跑,这是什么破规矩? 眼看着黑风寨的兄弟们一败涂地,站在地上的人越来越少,正遭受空前未有的惨败。 左少阳也按捺不住了,仔细看了看风吹草动的方向,拉了拉王小六的衣服,转动着眼珠子,贼头贼脑地问道:“小六,你的箭术怎么样?” “我的箭术乃是七当家亲自教的,下过苦功。虽然说不上百发百中,一箭封喉,却也达到了百步穿杨的地步。”王小六看出了他的意思,摇头道:“左神医,对方挡在前面的两人,分明就是用刀高手,那刀舞得滴水不漏,寻常弓箭根本近不了身。我箭术再好,恐怕伤不到他们分毫。” 左少阳嘿嘿一笑:“这个倒是不难。” 他从怀中掏出个药磁瓶递给王小六,咬牙切齿地道:“你将这个绑在箭尖上,给他们送过去。俗话说得好,擒贼就要先擒王,抓人先抓小姑娘,最好是瞄准了中间那白衣女子。” 王小六望着左少阳,贼眉鼠眼地嘿嘿一笑:“好一个抓人先抓小姑娘!难道左神医想将她抢了回去做压寨夫人?” 这小子往那边看了两眼,一本正经地点头道:“那女子虽然蒙着脸看不清长相,但是体态婀娜,花枝招展,定然长得也是貌若天仙。被左神医瞧上,真是她的福份。” 瞧人家这马拍得真有水平,春风化雨,真忒娘让人如痴如醉。 左少阳呵呵暗乐,不禁高看了王小六两眼。 这小子眉眼不正,开口闭口压寨夫人,真是有什么的山贼头子,手底下就有什么样的喽啰,看来杜大哥真是教导有方啊。 王小六迟疑一下,小声道:“左神医,我们这几个弓箭手埋伏在这里,是为了掩护兄弟们撤退,阻止敌人追赶。若是提前暴露了位置,恐怕会打乱了七当家的计划。” “你看看下面的情况,兄弟们都倒地大半,能站着喘气的没几个了。再不出手,就只好等着给他们收尸了,还撤退个鸟。”左少阳脸色难看之极,眼睛都红了:“战场形势瞬息万变,你就按我说的办,出了事由我担着。” 王小六犹豫了一下,从箭壶中取出一只长杆狼牙箭,折去了箭头,一边绑上药磁瓶,一边好奇地问道:“左神医,这磁瓶里面装的是什么?” “本神医能拿出手的,当然好药了。”左少阳嘿嘿贼笑,神情说不出的神秘:“足以干翻整支马队的绝世好药!” 王小六愣了愣:“绝世好药?” “黯然销魂散,听过没有?西域出品,必属精品。”左少阳眼珠一转,神秘兮兮地道:“西域知道吗?它与苗疆并列为天下两大毒物圣地,素来以生产优秀毒药闻名于世,在江湖中口碑极佳,获得了武林各派人士的一致好评。其出产的好药威力惊人,更是深受正邪两派高手的青睐,端是一药难求,珍贵得很。” 他指着那药瓶,得意洋洋地道:“此药正是源自西域,更是其中精品之作。乃是我历经十余年,采集数十种毒花香气,混合着毒瘴,精心调配而成。视之无形无色,闻之香味悠长,继而泪如雨下,黯然神伤,接着就魂酥骨软,如入温柔之乡,令人不能自已。” 左少阳啧啧赞叹道:“如此好药,不知道有多少富家千金江湖侠女为之倾倒,啧啧,实在是采花猎艳的必备良药。” 王小六听得心惊胆颤,忍不住抹了把冷汗。 这么神奇的好药,连听都没听过。瞧左神医那啧啧赞叹的模样,不知他已经用此药祸害了多少良家女子? 他急忙弯弓搭箭,嗖地就是一箭,直奔那白衣女子面门而去。 忒娘啊,你动作这么快作什么?完全不听指挥嘛。左少阳大惊失色,猛地站起身来,在山崖上一声大吼:“兄弟们快躲开,看我的暴雨梨花针来了!” 崖下乱哄哄的,打得难分难解,黑风寨的兄弟们正在咬牙苦战不退,自顾尚且不暇,根本就没有人理会他在那里大呼小叫。 就算是听到的少数几个人,也根本不知道那所谓的暴雨梨花针是什么玩意儿。 倒是那女子旁边的两个护卫大吃一惊,急忙上前一步。就见一个白影带着呼啸,急速而来。 两人也没有看清来袭是何种暗器,慌忙舞起一团刀花,护在身前。只听“啪”地一声,刀光已将那药磁瓶搅得粉碎。 瓶内空若无物,但闻一股淡淡的清香,随风而散。 第32章 药中精品 左少阳站在高处,伸出两根手指,如同指挥千军万马一般,豪气万丈地往山崖下比画,口中念念有词:“倒,倒,倒!” 两个黑衣护卫首当其冲,香味入体,只觉得眼目刺痛,瞬息之间毒气已冲入头脑。 两人刹那间泪流不止,心头便似是堵了诸多不开心的事情,悲意难抑,几乎想放声大哭一场。 接着腿脚一软,扑通跌坐在地上,全身已不能动弹。 “无耻!”那蒙面白衣女子怒斥一声,身子晃了一下,已经是泪眼婆娑。 她望着左少阳的方向,银牙都似要咬碎,浑身轻轻颤抖起来。 随着香气向马队方向逸散,整个马队像是中了魔一般。连人带马接二连三倒下,片刻之间就没有能站着喘气的。 就连挨得近的几个黑风寨兄弟都中了招,软巴巴地瘫在了地上。 一转眼间,山道上寂静无声,地上躺满了人,马匹四肢跪在地上,无论是人还是马,都泪流满面。 明明恐惧得要命,偏生眼泪止不住地往下落。那模样简直比死了老娘还要悲痛,情景诡异无比。 旁边的黑风寨兄弟们目瞪口呆,眼珠子已经快掉了下来,看向左少阳的眼神又惊又恐。 这小神医究竟使了什么神仙手段,竟然一出手就干翻了整个马队。 王小六也是呆了半天,才对着左少阳一竖大拇指,由衷地佩服:“左神医果然出手不凡,一药定乾坤,厉害!” 左少阳嘿嘿一笑,神情却是不太高兴,咬着牙齿,恨恨地道:“此药乃是我费尽千辛万苦才配制的防身之物,行走江湖这些年,数次历经生死都没有舍得用。没想到今日却浪费在这些家伙的身上,真是可恨!” “那是,那是。”王小六急急点头:“此等好药,世间难求!若是不找几个良家女子尝尝鲜,实在是太可惜了。” 对方不管是人是马,悉数干趴下了,连站着喘气的都没有一个。 此役全胜,大局已定! 左少阳也再无顾虑,在王小六的搀扶下,慢慢地从山崖上爬了下来。 杜非已经命人打扫战场,将瘫软在地的马夫等人,悉数捆了扔在崖下空地。指挥着兄弟们将马背上的粮袋收拢成一堆。 这厮看见左少阳过来,一把将其抱在胸前,双掌在他后背亲切地拍打两下,感激之情无以言表:“左小哥,若不是你仗义出手,后果不堪设想,哥哥我代兄弟们谢过了。” 左少阳龇牙咧嘴:“杜大哥,你能不能先放开我?” 他被杜非强壮的双臂,勒得透不过气来,那两下熊掌又重又狠,更是拍得他差点吐血。 “左小哥出手果然不同凡响,左小哥一人,足挡千军万马。”杜非慌忙放开手,感慨万千:“这回带左小哥出来,真是明智之举。大当家行事高深莫测,看似漫不经心,实则处处玄机啊。” 他对左少阳奉承有加,顺便夸了大当家两句,看着横七竖八躺了满地的兄弟,埋怨道:“可是左小哥,你怎么把兄弟们也给放翻了?” “这个……误伤,纯属误伤。”左少阳眨着眼睛,觉得自己被无情地冤枉了,摊了摊手,无辜地道:“我不是提醒你们躲开了么?” 左小哥说得振振有词,杜非瞠目结舌,竟然说不出话来。 谁曾想到你那奇药如此霸道,敌我不分,嗅之则倒。若不是我机灵,听到你喊话就逃开三丈,恐怕现在也趴在地上啃泥了。 左少阳见身旁一个黑风寨兄弟拖着手臂,随手搭住他手腕,轻轻地一拉一抖,将其脱臼的胳膊接好,这才问道:“杜大哥,兄弟们损伤如何?” “对方没有下死手,都是些皮外伤,无非是手脚关节脱臼什么的,将养几天就没事了。”杜非无可奈何地道:“还请左小哥给解药,将误伤兄弟的毒给解了。这么多粮食,还等着他们扛回山寨呢。” “解药还真没有。”左少阳面有为难之色,摇头道:“这黯然销魂散出自西域,药方独特。小弟也是头一回配制,很多地方还曾研究透彻,更别说解药了。” 杜非失声惊叫起来:“什么,没有解药?” 他看着堆成小山一样的粮袋子,急得都快疯了。 黑风寨从始至终都是饥一顿饱一顿,上百张嘴等着吃饭。杜非从来没有想过,竟然会有粮食扛不完的时候。 左少阳急忙道:“不过,等三日过后,药性过去了,自然无恙。” 杜非哀声叹气:“这几个毒倒的兄弟,可能要费一番力气才能扛回山寨了。” 这下兄弟们的人手更不够了,可用的劳力简直就是捉襟见肘。 “左小哥,那个白衣女子和四个随行护卫颇不简单,来头不小……”杜非手掌在脖子上抹了一下,面色狰狞:“此处人迹罕至,要不……” 左少阳脖子一缩,吓了一大跳:“咔嚓,灭口?” 杜大哥你也做得太绝了吧? “杜大哥,这样不太好吧?”左少阳惊道:“江湖规矩,劫道之时,车夫、轿夫、骡夫、挑夫,一概不杀。那二十多个马夫都是无关人等,也要咔嚓了不成?” 要对手无寸铁的马夫下手,杜非还真狠不下心来。这厮来来回回踱了几步,也没有想出个万全之策,眉头皱成一团:“这下可难办了。” 做了坏事要承认,偷来的铜锣使劲敲。这有什么难办的,山贼打劫还怕别人知道? 左少阳也想不出什么绝妙高招,笑道:“杜大哥,这么多米粮,就算一人扛一袋,赶山路也吃不消。要不就近找个地方先藏起来,派几个机灵的兄弟守着,再慢慢地分批运回山寨?” 杜非喜道:“这主意好!我正好知道附近就有个山洞,十分隐秘,一般人根本找不到,就先藏在那里。” 他立刻吩咐弟兄们动手,往山上搬运粮食。 左少阳也帮不上什么,挤眉弄眼地道:“杜大哥,我去看看那几人,探探他们的来路。” 杜非心领神会,露出个男人都懂的神情,望着他嘿嘿直笑:“那白衣女子很不错,左小哥若是有兴趣,不妨掳回去当压寨夫人,嘿嘿!” 左少阳很无语,觉得头大如斗。 嘎你娘,这棒槌死性不改,又想抢压寨夫人了! 第33章 医仙子 那白衣女子和四个护卫,已被闷棍敲晕,扔在了山崖转角处的巨石后面。 左少阳鬼鬼祟祟地走了过去,在黑衣护卫身上用力踢了两脚,得意地哼道:“任你武功再高,刀花舞得再好看,还不是喝了我的洗脚水。药王独家秘药,果然名不虚传!” 他说着又望向了那女子,不禁一呆。只见那女子晕倒在地,如是侧身熟睡。 蒙面白纱边上露出半截粉颈,嫩里透红,诱人之极。她身段细长优雅,白裙掩映之下,玲珑有致,透露着一种娇懒慵散的味道,甚是妩媚动人。 有没有搞错,睡觉都睡得这么好看,这医仙子也不知长得怎么样? 左少阳啧啧咂着嘴赞叹,好奇心被勾起来了,一发不可收拾。忍不住轻轻地伸过手,扯开了面纱,心里顿时跳了两下。 只见这女子十七八岁的模样,玉面粉腮,杏眼琼鼻,脸色微微发白。娇艳的红唇紧紧咬着,呼吸甚急。 一双美目却清澈如湖水,眼中神光闪动,正狠狠地瞪着他。 左少阳被她瞪得浑身发毛,刹那间觉得头都大了一圈,隐隐感到事情有些不对头。 这根本就没有道理啊,她分明就中了黯然销魂散,又被闷棍敲晕了,怎么会瞪大眼睛看着我呢? 就在这时,眼前雪亮的剑光一闪! 左少阳惊得跳了起来,嘎你娘,老子上当了! 医仙子肤若凝脂,手指纤长柔美,若是伸到衣服里面,在胸膛上摸两把,那滋味一定要人老命。 但是她那五根玉葱一样的手指,现在却握着一柄随时都可以要人老命的利剑,紧紧地顶在自己的胸口。 左少阳立刻就觉得一股寒气从背后升起。 真忒娘要我老命了! 那冰冷锋利的寒气,不用看都知道是柄吹毛断发的宝剑。 左少阳魂飞天外,浑身寒毛都竖了起来。 唯恐医仙子手一抖,不小心在自己身上戳个透明窟窿,死了都不知要找谁说理去。 左少阳一动也不敢动,眼睛疾眨:“医仙姐姐,你好啊,你别误会了,其实我慕名而来,是来向姐姐求医的。” 他艰难地吞下一口吐沫,大声说道:“小弟身体有恙,精力太旺,阳气过盛,一入梦乡总会有漂亮女子来梦中占我便宜,苦不堪言。小弟素闻姐姐乃医中仙子,慈悲为怀,救人无数。还请姐姐大发善心,赐我个良方吧。” 杜非听到了他的声音,十分奇怪,远远地问了句:“左小哥,你在和谁说话?” 左少阳回头笑道:“没事,没事,我有些医术上的问题,正在向医仙姐姐虚心请教呢。” 他从巨石后面探出半张黑脸,满面谄笑,挤眉弄眼地望着杜非,神情甚是诡异。 杜非不解地瞧了两眼,也没理会,心中有些好笑。 没想到左小哥也是同道中人,看见漂亮的女子就挪不开眼了,恨不得将人家的裙子扒下来。 左少阳深感失望,唉,看来杜大哥是靠不住了! 心有灵犀这种事情,说的是男人和女人,根本不可能用在两个大男人身上。 医仙子已慢慢地从地上坐了起来,光华隐现,身上自有一股素净气质,隐隐带着一种贵气,宛如是九天仙女谪下凡尘。 叫人望了她一眼,便再也难以移开眼神! 左少阳看得呆了又呆,眨巴着眼睛,真心赞叹道:“医仙姐姐,你长得真好看!” 医仙子俏脸冷若寒霜,盯着他从头到脚看了又看,竖眉咬牙道:“方才你使的是黯然销魂散?” 左少阳诧异地望了她一眼,惊道:“医仙姐姐果然冰雪聪明,见多识广,连江湖中失传多年黯然销魂散都知道,小弟佩服!” 医仙子皱了皱眉头,似是有些疑惑不解:“黯然销魂散只有老祖宗会配制,莫非你是他老人家的嫡传弟子?我在药王谷中怎地从未见过你?” 左少阳愣了一下,药王谷,这是什么地方,我怎地没有听过? 但见医仙子眼中精光闪动,就像是一道闪电从半空中打下。隐隐带着肃杀之意,像是想要动手清理门户。 左少阳看得心惊胆颤,急忙摆手否认道:“姐姐误会了,小弟左少阳,只是一个小郎中……” 为虎作伥,无恶不作! 医仙子脸色倏地一冷,怒哼道:“你怎地如此调皮胡闹,惹事生非?哼,咱们药王谷的脸面,都让你这等败类给丢尽了!” 仙子对他观感极差,眼中闪过一丝鄙夷之色,冷冷地道:“不许出声,跟我回大理去!看老祖宗怎么收拾你!” 左少阳闻言顿时眉开眼笑:“医仙姐姐相召,小弟我求之不得,心甘情愿地伴你走遍天涯海角也无怨无悔。” 他嬉皮笑脸地道:“可是,你能不能先将宝剑从我胸口拿开?” 医仙子冷哼一声,将宝剑一收。却闪电般伸出手,一下子就提住了左少阳的衣领。 她白衣胜雪,仿佛是一道雪白的烟霞,轻飘飘地就飞了起来,转眼到了数丈高处的鹰嘴崖顶。 杜非听到头顶有风声响动,抬起头望了一眼,大吃一惊。 左小哥竟然跟着那个白衣小姑娘跑了,回去还怎么向二小姐交代? 这厮满心龌龊,急眼之下,压根儿就没有去细想其中蹊跷,振臂惊呼道:“左小哥,你要上哪里去?” 左少阳突然觉得衣领一紧,人就莫名其妙地飞了起来。飞得又高又快,简直就如同腾云驾雾一般。 他天生恐高,紧紧地闭上了眼睛,吓得心跳都几乎停顿了。也听到了杜非的呼声,却不敢开口应答。 身子忽高忽低,不知飞了多久,只觉耳边风声呼呼,吹得衣衫哗哗作响。 左少阳觉得不似方才那么紧张了,好奇将眼睁开一条缝。 只见得眼前的树木岩石,飞快地往后方倒退。低头瞧了一眼,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只恨自己少生了两只翅膀。 自己双足悬空,浑无着力之处,身下雾气霭霭,下面竟是一处深不见底的万丈深渊。 身旁的医仙子白衣飘飘,裙带飞舞,如是云中仙子一般,踏空而行。正提着他的脖子,从深渊上方飞掠而过。 左少阳只看了一眼,便觉得头晕目眩,惊叫道:“我的个妈啊!医仙姐姐,飞得太高了,我害怕!” 第34章 千蛛万毒网 左少阳一阵阵的心惊肉跳,赶紧将眼睛又闭上,伸手抱紧医仙子的身子。 如同是一个溺水之人,突然抓住了救命稻草。整个人都贴了上去,双脚死死盘住医仙子的大腿。小心脏扑通扑通乱跳,紧张得冷汗哗哗而落。 医仙子冰清玉洁,从未和陌生男子有如此亲密的接触。 她浑身一颤,霎那间面红耳赤,恼怒地低喝一声:“放开!” 医仙子先前以独门秘功压住黯然销魂散的药力,提着左少阳急奔一气,已有些力不从心。 现下经他一胡闹,心中气息一浊,几乎从半空中摔下去。 正在这时,眼前却觉得异光闪动,一张蓝汪汪的蛛网,突兀地出现在半空中,横在面前。 似是早就布在那里,等着两人自投罗网! 医仙子脸色大变,惊慌失措地低呼一声:“千蛛万毒网!”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她伸手往前凌空打出一掌。借着蛛丝微弱的反震之力,身子急急后退,从深渊上空倒飞回来。 内息混乱,再也无法提气! 她刹那间如受重击,像是中箭的鸟儿,竟从半空中一头栽下来。 左少阳觉得身体猛地往下一沉,飞快地往下坠落,就像是做恶梦时突然从高处跌下。 他急忙睁开眼睛,脸上却被树枝刮了几下,火辣辣的疼痛。 手忙脚乱地伸手抓了几把,折断了几根树枝,缓冲了一些重量,堪堪落在了悬崖边上的树林之中。 左少阳惊魂未定,双手紧紧地拉着医仙子的衣袖,叫嚷道:“医仙姐姐,我就说了别飞得太高,就算你是高手,掉下来摔死了也没有人偿命的。” 医仙子风尘仆仆急奔之下,鼻端布满了细细的汗珠,满脸愠色地甩开左少阳的手。 她又惊又怒,还未说话,前方的小树林中,突然传来一声破锣似的怪叫:“医仙子姗姗来迟,小生毒王谷方都,在此恭候多时了!” 毒王谷,这又是什么地方?左少阳听得愣住了。 今日奇遇不断,又是药王谷,又是毒王谷,让他有点应接不暇。 医仙子方才被千蜘万毒网半空拦截,仓促出手,手掌沾上几分蛛丝。 她睁大美目,紧张地盯着前方的树林。急忙从怀里掏出个白玉瓶,倒出两粒雪白的药丸服下,站立着微微调息,等药力化开。 哪知她服下的解药,和先前所中的黯然销魂散一经混合,竟然出现了意想不到的变化。 医仙子身子摇晃了两下,突地睁开眼睛,鲜红的嘴唇微微张合,脸颊时红时白,骇然瞪着左少阳。 左少阳望气之术已趋大成,从医仙子的脸色已看出她情形不妙,好像是黯然销魂散之毒开始发作了。 这黯然销魂散,乃是他按照《药王经》中所载的秘方配制而成。 此毒随风而动,无孔不入,就算是捂住了口鼻,也可以循着皮孔发隙渗透。花香所过之处,无人能幸免。 也不知先前她用了什么秘法,竟然将这种奇毒生生压制下来。 医仙子怒瞪,左少阳脸色白了又白,自知干了坏事,心里虚得紧,腆着脸皮假惺惺地问道:“医仙姐姐,你没事吧?” 医仙子望着他那张贼眉鼠眼的黑脸,恨不得狠狠地给他一耳光,气得说不出话来。 树林里慢腾腾地走出一个身穿绿衣的白面男子,手中折扇轻摇。一双桃花眼,痴痴地望着医仙子,露出狼一般的渴望神情。 医仙子一见此人,脸色顿时苍白如纸,眼中充满了惊恐之意。身子摇晃了几下,几乎连站都站不稳了。 “小心!”左少阳眼明手快,慌忙伸手搀扶了一把,怒瞪着那对面那手执纸扇的家伙。 这家伙是哪里冒出来的?竟然长得比我还好看。 左少阳慌忙侧过身子,将医仙子往身后藏了藏,狠狠地瞪了那男子一眼,心中大为恼火。 这男子的眼神,像是要将医仙子剥光活吞一般,让他觉得心里不爽,简直恨得直咬牙。 那男子对着医仙子遥遥抱拳:“医仙子好眼力,连细若纤毫的千蛛万毒网都能发现,不愧是药王谷百余年来最为杰出的弟子,临危应变之快,让人惊叹!” 他的眼睛,却是紧紧地盯着左少阳。 那眼神锋利如刀,像是恨不得将他握住医仙子腰肢的那只左手砍断。然后再剁碎了一点一点吞下肚子,骨头都不吐出来。 左少阳被他阴冷眼光一扫,顿时觉得像是被一条毒蛇盯住,激灵灵地打了个寒颤。 医仙子长长的睫毛微微闪动一下,冷冷地问道:“方都,你用千蛛万毒网将我拦下,想干什么?” 方都手中折扇唰地展开,轻摇几下,说不尽风流倜傥,哈哈一笑:“在下刚学会了一招万蛇阵,还请医仙子赐教!” 医仙子柳眉皱起:“万蛇阵?” 她眼神微微一凝,神情甚是凝重,像是对这万蛇阵颇为忌惮。 方都皮笑肉不笑地哼了一声,道:“若是仙子不能闯过这万蛇阵,还请到毒王谷住上十年八载,小生略尽地主之谊。” 说得比唱得还好听,若是医仙姐姐跟你去毒王谷,说不定连人都得赔进去。 你这家伙简直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想打医仙姐姐的主意,门都没有啊! 左少阳满腔义愤,急道:“医仙姐姐,我们走,别理他,这家伙神经病,他分明是想占你便宜。” 占我便宜?医仙子恼火地瞪了他一眼,脸上带着俏丽的粉色,宛若三月桃花,娇红鲜艳。 要说占我便宜,你还不将臭手从我腰上拿开! 方都对貌美如花的医仙子,心中仰慕已久。奈何毒王谷和药王谷向来是死敌,见了面就拼命,只能想想却无法亲近。 眼见两人拉拉扯扯,状似亲密,方都看得眼睛里都要冒出火来:“小子,你是谁?” “我……”左少阳刚要说话,医仙子已接口道:“毒王谷的万蛇阵,我早有耳闻,今日倒是要试试!” 左少阳大惊:“医仙姐姐,你一定要冷静,别上那家伙的当。我怕蛇……” 医仙子看了左少阳一眼,无奈地叹息一声,苦笑道:“药王谷和毒王谷向来势不两立,恩怨极深,两谷弟子一见面就分外眼红。争斗数十年来,多有损伤,已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你以为他能让我们轻易离开?” 左少阳遭了无妄之灾,心中大叫倒霉。 你们有什么恩怨可以坐下好好谈嘛,何必拉扯上我这个无辜之人呢? 第35章 段家一阳指 左少阳拉拉医仙子的衣袖,悄声问道:“你们到底有什么仇啊?” 医仙子咬牙恨恨地:“正邪不两立,不死不休的死仇!”。 忒娘啊,这么严重?左少阳吓了一跳,见她面色坚决,也不好再劝。 这厮将黑脸凑到医仙子面前,神秘兮兮地小声道:“医仙姐姐,我怀里好药多的是,金刚丸,蒙汗药,仙女解衣,尼姑疯狂,老衲敲木鱼……嘿嘿,随便哪一种都够那家伙喝一壶的。你放心,小弟我虽然不会武功,但是用药绝对是我的拿手好戏,等会儿我会暗中助你一臂之力的。” 医仙子神色怪异地瞧了他两眼,忍不住瞠目怒哼一声:“哼,你那些好药还是留着自己吃吧!” 她身为药王谷弟子,哪里能不知道那些好药的用处?心里哀叹不已,我药王谷什么时候出了这么一个卑鄙无耻之徒啊? 医仙子怒目而视,左少阳吓得脸色大变,急忙解释道:“医仙姐姐,你听我解释,那些好药都是我做来防身之用的,你一定要相信我!” 相信你才见鬼了! 医仙子又是好气,又有些无奈,叹道:“方都乃是毒王谷第四代弟子中的翘首之辈,位列一流高手之列。他所练的万毒功,聚积万千种毒物于一身,阴毒邪异,已将他自己炼成毒体,寻常毒药对他根本没有用。” 左少阳惊得差点咬掉了自己的舌头。百毒不侵的一流高手,这不是要上天么? 他忍不住往方都高看了两眼。这肩膀上面安个脑袋,和寻常人一般,这传说中的一流高手,也不是三头六臂的怪物嘛。 左少阳战战兢兢问道:“那医仙姐姐是几流高手?” “我……”医仙子叹了一口气,幽幽道:“若是平时,我倒可以凭借家传绝学,和他一较高下,可是现在……恐怕难了,看来今日是凶多吉少了……” 她说着怒瞪了左少阳一眼,恼火道:“还不是你干的好事!” 左少阳缩缩脑袋,惹了祸事自知理亏,恐怕这时医仙子狠狠地给他两巴掌,他也不敢还口。 他吃吃地说道:“医仙姐姐不必客气,小弟我心地善良,一向都是助人为乐的。” 大敌当前,遇上这么个没心没肺的二皮脸。医仙子有苦说不出,心中泛起一种莫名的酸涩,拿他根本没有任何办法。 方都将手指含在嘴里,突然吹了一声尖利的口哨。 左少阳瞧了一眼,吓得一跳三尺高,惊叫一声:“哇!蛇……” 他脚落地时,整个人已经躲在了医仙子的身后,双手扶着她的双肩,露出半个头来。 左少阳伸出一根颤巍巍的手指,指着那男子的脚下,惊叫道:“蛇,好多的蛇!医仙姐姐,我最怕蛇了!” 只见那方都周围数丈方圆,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密密麻麻地爬满了毒蛇。 大如碗口,小若竹筷,长的丈余,短的尺多。黑的,白的,红的,绿的,花的,红白相间的,花花绿绿的,颜色各异,多不胜数。 看得人头皮发麻。 一条条高抬着蛇头,咝咝吐着舌头,露出一副狰狞恐怖之相,就似要择人而噬。 医仙子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一个大男人怕蛇怕成这个德性,还真是少见。 方都神色不变地站在蛇群中,口中又吹了个凄厉尖锐的哨响,驱赶的毒蛇摆出阵势,缓缓地向两人涌过来,笑道:“医仙子,请吧!” “医仙姐姐,我害怕。”左少阳看见这密密麻麻的毒蛇,就觉得骨头都软了,紧紧地拉着医仙子的衣袖,半步都不肯离开,心惊胆战地道:“我们还是绕路吧。” 医仙子在他耳边低声道:“不要怕,跟着我往前走,这个蛇阵还难不住我。等会儿过了蛇阵,你就先走……” 两人靠得极近,一阵幽香自鼻端传来,几根发丝从脸上划过。 左少阳觉得心神一荡,吃惊地问道:“我走了你怎么办?” 医仙子白了他一眼,也不说话,抬脚就往蛇群中走去。如是闲庭散步一般,一步跨出,满地的毒蛇都让出一条路来。 左少阳看得眼珠子都快凸出了眼眶,难道医仙姐姐有神力? 医仙子回头怒哼道:“你还站着干什么?还不过来!” 左少阳心底的胆气又上来了一些,心下一横,死了就死了。 他咬牙战战兢兢地往前走了几步,搀扶着医仙子的手臂。 说来也怪,那些尚离数尺远的毒蛇,仿佛见到了什么极为可怕的东西,竟然咝咝往旁边游开,避开了医仙子的方向。反而向着左少阳这边聚拢,就像他身上有什么吸引着它们一样,拼了命地要往他腿上爬。 这蛇难道是母的不成,怎么总要往我裤脚里钻? 左少阳直跺脚,吓得面如土色,浑身瑟瑟颤抖,几乎要哭出声来。 医仙子眉头一皱,伸手往左少阳这边拂了拂衣袖,那些毒蛇立刻就慌不择路地掉头而逃。 “血蟾玉!”方都脸色变了变,嘶声怒吼道:“你身上竟有药王谷百毒不侵的血蟾玉?” 左少阳听到那家伙的怒吼,好奇地往医仙子手上瞧了瞧。这才看到她玉葱似的手指上,提着一块婴儿手掌大小的玉佩。 玉佩由整块琥珀雕凿而成,内藏一只拇指大小的蟾蜍。其色如血,沁入琥珀之中,使得玉佩鲜红欲滴。 眼看着两人从面前经过,毫发无伤地已经快走出蛇阵,方都脸色铁青,突然大喝一声,飞鸟似地扑了过来。 他手中折扇唰地展开,扇骨似毒牙,从两人背后凌空击下。 左少阳听到喝声,回头看了一眼,只觉得眼睛一花,方都已到了头顶,想叫都来不及。 快,太快了! 医仙子听得风声,眼中寒气闪动,脸色倏地一白,伸手提起左少阳的衣领,用力一脚将他踹开:“快走!” 她头也不回地抬手一指。 指力破空之声咝咝作响,似乎要将空气撕裂! 左少阳屁股上挨了重重一脚,腾云驾雾般又飞了起来,落到地上时已出了蛇阵。 跌跌撞撞地又往前冲了几步,才收住势头,堪堪站在了悬崖边上,惊险万分。 左少阳大怒,忒娘啊,我竟然被女人踢了屁股? 耳边却听见方都一声惨叫:“段家一阳指?好,好!没想到医仙子竟然是大理段家之人,今日你可想走也走不成了!” 第36章 再遇朱蛛 左少阳回过头看一眼,只见一白一绿两道人影,如同神仙打架一般,在树稍之上飞舞。 渐渐地,越打越远,隐隐传来几声怒喝。 左少阳感觉自己被无情地抛弃了,颇感沮丧。医仙姐姐也太绝情了吧?玩完了就一脚将我踹开,也太无情无义了。 他担心医仙子安危,怕她吃亏。急忙循着两人打架的声音,一路追了过去。 等到他跑到声音传来之处,只见地上有些倒落的树木。医仙子和毒王谷方都已不见了踪影。 左少阳站在原地,举目四望。 山上奇峰突起,耸立云霄。山间怪石林立,苍松竞秀。远处的层峦云雾缭绕,只听得几声清脆的猿啼。 无量山方圆数百里,很多地方未为人知。 这里山高林密,古木参天,人迹罕至。左少阳一路跑来,也不知自己如今身在何处。 无奈之下,左少阳只能沿着山崖的边缘,望着山势往下走。 经过了深涧之上巨石斜卧的天生石桥,也不知走了多久,终于来到了一处山谷。 眼下正是春夏之交,山谷之中满山遍野开满了白色的杜鹃花,风吹花浪,蜂飞蝶舞,煞是好看。 “站住!别跑,给我站住!”前方突然传来喝声。 左少阳跳了一大跳,循声望去。 只见花海之中,跑出来一个粉粉嘟嘟的小女孩。衣裙漫飞,发丝飘舞,如是花中小仙子一般,甚是惹人喜爱。 左少阳似是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忍不住惊呼了一声:“朱蛛?” “咦,是你啊。”朱蛛瞧见了他,笑意盈盈,几步就奔了过来,一把抱着他的手臂,欢喜得又蹦又跳。 她脸上带着一种婴儿般的无邪和纯真,眼睛笑成了一眉弯弯的细月,满是孩子气地问道:“你是来找我玩的么?” “是啊,是啊!”左少阳眉开眼笑,望着她肉肉乎乎的脸颊,粉粉嫩嫩,恨不得亲一口。 朱蛛小巧挺直的鼻尖上,沁着细细的汗珠儿,脸蛋晕红,眉目如画。 听得他这话,朱蛛十分欢喜,鼻子轻轻皱了起来,腮边出现了两个小小的酒窝。 巧笑嫣然,俏丽无双! 左少阳看得呆了又呆,对着她头上的白玉蜘蛛打了声招呼:“你好啊,花花!” 朱蛛见他连自己的小伙伴都记得,顿时笑靥如花。 她还未说话,后面却追上来了十几个男子,青衣白袜,手里杀气腾腾举着长剑,嘴里叫嚷着:“野丫头,敢到我无量宗鬼鬼祟祟偷东西!快交出来,饶你不死!” 这些家伙凶神恶煞,脚下甚是矫捷,一看就练家子,无量宗弟子个个绝非等闲之辈。 左少阳吓了一大跳,颤声问道:“朱蛛,你偷了人家什么东西么?” 朱蛛瞪了他一眼,不满地嘟着嘴唇:“什么叫偷?说得那么难听!我那是拿。” 她也不知从哪里变出一本书册,背对着无量宗弟子,踮着脚尖塞到左少阳怀里,悄声道:“喏,你不是想要《无量真经》么?我帮你找到了,快藏好,别让人瞧见。” “《无量真经》?”左少阳低呼一声,吓得差点趴在地上了。 朱蛛年纪不大,竟然学会偷东西了。跑到无量宗偷了人家的镇宗武功秘籍,胆子倒还真不小啊。 “嘘!你小声一些,可别让那些家伙听见了。”朱蛛慌忙捂住他的嘴巴,白了他一眼,古灵精怪地做了个鬼脸,神情甚是得意。 左少阳心下感动,这小姑娘还真是实诚,当时在无量寺中,我只是随口说说而已,没有想到她却真的去将这《无量真经》找来送给自己。 太讲信用了,够义气! 转眼间,那些无量宗的弟子已到了近前。 跑在最前面的那家伙明显是个领头的,对着朱蛛怒喝道:“野丫头,你到底是什么人?敢到无量山来撒野,当我无量宗无人么?” 他身后无量宗弟子群情激愤,气势汹汹地叫嚷道:“陈师兄,跟她废什么话?这丫头到我无量宗捣乱,分明是背后有人指使,直接抓回去听候掌门发落。” “就凭你们几个?”朱蛛不屑地冷哼一声,威风凛凛招手道:“来啊,来啊!你们几个酒囊饭袋,我只用一个小指头,就能打得你们满地找牙!” 左少阳看得小姑娘威风,心里有些好笑。 这朱蛛小姑娘吹牛比我还厉害,凶巴巴地也能吓得住别人么? 哪知他这个念头刚转过,就见那陈师兄脸色大变,骇然倒退两步,惊呼道:“大家小心!” 陈师兄似是对朱蛛颇为忌惮,张开双臂,拼命地拦住身后的人马,急道:“这野丫头也不知道会使什么妖法,先前两位师弟还没有走她身前,便已遭了她毒手,甚是邪门。师弟们先不要冲动,退后,大家先退后,不要靠得太近!” 陈师兄安抚住众人,望了左少阳一眼,皱了皱眉头,要武功没武功,要内力无内力,对他根本没有瞧不上眼。 他瞪着朱蛛怒道:“野丫头,你到我无量宗胡作非为,偷了秘笈不算,还放火烧了藏经阁,到底是何居心?” “你哪只眼睛看见我拿了你们的秘笈了?”朱蛛瘪了瘪嘴,振振有词地道:“分明是你的错,把经书给烧了。自己做了坏事还赖我,你羞不羞?” 陈师兄指着自己的鼻子,目瞪口呆:“我的错?就么说你烧了我无量宗的典藏秘籍,还是我不对了?” “当然是你的错了!”朱蛛双手掐着小蛮腰,理直气壮地嚷道:“若不是你从背后跳出来大叫一声,吓得我手中的蜡烛落在书堆里,也不会烧了经书。还有,明明失火了,你却不去救火,还死皮赖脸地追着我不放,都几十岁的人了,连女子都欺负,你还要不要脸了?我呸,我都不希得说你!” 藏经阁乃宗门重地,烧了此处便等于说想要断了别人的宗门传承。一个宗门就算气度再好,受此奇耻大辱,恐怕也绝不会善罢甘休。 朱蛛这回可惹大祸了! 左少阳在旁听得心惊肉跳,拉了拉她的衣袖,凑到耳边悄声问道:“你真的烧了他们的藏经阁?” 第37章 无量禁地 耳边热气袭来,朱蛛如同被拿住了要害,双肩微微一耸,情不自禁地夹紧了双臂。两腿猛地一挺,浑身颤抖两下,激灵灵地打了个寒战。 她的俏脸上,飞快地浮起了红晕,心里莫名其妙地咚咚直跳,哼道:“烧了最好,反正里面只有几本破书,也没有什么好东西。烧光了就没有人知道《无量真经》在你手里了。” 左少阳大惊,忍不住抹了把冷汗。咦,这小姑娘挺机灵啊,干了坏事还知道毁尸灭迹了。 朱蛛伶牙俐齿,说得有理有据,那陈师兄明显说不过她。 陈师兄举起手中的长剑,站在原处愣了半天,气得七窍生烟,不禁恼羞成怒:“小丫头牙尖嘴利,若是不给你点颜色瞧瞧,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大家一起出手,用暗器招呼!” 那家伙愤怒之下,气得满脸通红,脖子上青筋跳动,面色狰狞,那模样就像是要吃人似的。 朱蛛好似吓坏了,飞快地一闪身,躲在左少阳背后,露出一张如花似玉的小脸。拉了拉他衣袖,可怜兮兮地道:“你看,他们欺负我,你帮我打他们。” 你开什么玩笑?我不被人家打,已经是菩萨保佑了! 左少阳苦笑着摇了摇头:“他们人多,手里有宝剑,我又不会武功,怕是打不过他们。” “这样啊,那我们还是快逃跑吧。”朱蛛深以为然地点点头,当机立断,拉着左少阳转身就跑。 这山谷隐于高山之中,藏在悬崖峭壁之下,宽不过数十丈,但是极为幽长深邃,也不知通往何处。 两个小鬼头说逃跑就逃跑,连招呼都不提前打一声,撒腿就往山谷深处跑去。 “站住!前面那小子报上名,有种你别跑!”无量宗的弟子悲愤地大吼,连左少阳也恨上了。 陈师兄大叫道:“快用暗器,别让他们逃了!” 无量宗的弟子听得号令,双手疾挥,暗器不要钱似的掷了出来。 长的,短的,圆的,尖的,带钩的,带刺的。有梭枪,有甩手箭,有金钱镖,有短柄飞叉,有长索狼牙锤,还有两柄二尺飞斧。 五花八门,多不胜数,让人眼花缭乱。 左少阳心生警觉,回头看了一眼。 只见漫天黑影,像是飞蝗似的,铺天盖地飞了过来,顿时吓了个魂飞魄散。 有没有搞错,你们以多欺少,还用暗器伤人,讲不讲点江湖规矩了?这分明就是要赶尽杀绝啊! 左少阳吓得半死,情急之下,一下子将前面的朱蛛扑倒在地,藏在了身下。 漫天的暗器从头顶上飞过,落在前面拐角的山石上,溅起点点火星,惊得他出了一身冷汗。 左少阳觉得背后突然有处钻心的疼痛,反手摸了一下,入手冰冰冷冷。 他顿觉一股寒气直冲脑门,心惊胆颤地回头看了一眼。一根七寸长的三棱针插在后面,大半截都已入了肉。 左少阳刹那间吓得脸都白了,一下子就从地上蹦了起来,双手抱着屁股活蹦乱跳,口中发出一声悲愤欲绝的哀嚎:“忒娘啊,我屁股中针了!” 他平日里尽干些厚颜无耻的事情,那脸皮就似都长到屁股上面了。奇厚无比,刀剑难伤,不想今日却被一根小小的三棱针扎了个窟窿,真忒娘晦气。 朱蛛大吃一惊,一骨碌从地上爬起身来,脸色绯红,隐隐还有几分羞涩,焦急地望着他,惊道:“你受伤了?” “没事,没事,皮肉之伤而已。”左少阳哭丧着脸,心中暗叫倒霉。 中针之处倒也没什么疼痛,只是感觉微微有点麻痒。 左少阳的脸色就有些变了,咬着牙将三棱针拔下,放到眼前看了两眼,鼻端闻到淡淡的腥臭之味。 他顿时吓得脸色惨白,惊恐地惨叫道:“不会吧,竟然还淬了毒!” “什么!有毒?”朱蛛惊叫一声,跳脚大怒:“你等着,我去跟他们要解药。” 小姑娘义愤填膺,气得满脸通红,看样子似乎要跑回去和无量宗的人拼命。 左少阳吓了一大跳,急忙伸手她:“我没事,这点小小的毒,还要不了我的命。我们继续逃跑,快走,快走!” 左少阳伤得地方颇为尴尬,害得他两条腿都有些麻木,拖着下半截身子,走路都不利索。 朱蛛心疼得眼泪都快下来了,急忙上前两步搀扶着他的手臂,踉踉跄跄地往前跑去。 山谷弯弯曲曲,越走越窄,转过一处拐角,似是到了尽头,一道百丈绝壁高耸入云,突兀地横断了山谷。 石壁上有道裂缝,像是被盘古大神开山裂石一斧头劈开,前方已是一条深涧。 深涧的入口之处,离地面丈余高的地方,一块巨大的磐石从天而降,卡在裂缝中间,就似悬在半空,随时都会落下,端是惊险万分。 磐石上面,还有一块两人多高的细长黑石,像是从天外飞来,笔直立于磐石之上。山风吹来,不倒翁一般摇晃不定,令人心怵。 飞石之上刻着四个血色斑驳的大字:无量禁地。 无量宗的弟子气势汹汹地追了过来,急声大叫:“站住,你们别跑!前面不能擅闯!” 不跑才见鬼了! 左少阳和朱蛛像是被人追着屁股撵的兔子,早就急得眼晴通红要咬人。 两人相视一笑,也不管什么禁地不禁地,一头钻了进去。 “大家别追了。”那陈师兄一马当先,带着无量宗的弟子追到此处,骇然停下脚步,拦住师弟们:“前面就是无量禁地,入了此地,有死无生。我们不必再追了!” 无量宗的弟子极不甘心,在禁地外八丈远的地方来回徘徊,恨恨地不肯离去。 逃进禁地,朱蛛回头望了一眼,见身后无人追来,不禁松了口气。 她搀扶着左少阳坐下,望着他认真道:“你别害怕,我会保护你的。” 朱蛛神气活现,从地上捡了根三尺长的木棍,紧紧地握在手里,躲在山涧转弯处的大石后面。准备偷偷下黑手,敲无量宗弟子的闷棍。 她紧张兮兮地等了半天,也没有见到有人冒出头来,觉得有些奇怪。悄悄伸出头偷看了两眼,疑惑道:“咦,他们怎么还站在外面不追过来?” 左少阳见她手里举着根木棍,守在转角处,那紧张模样,像是防范恶狼一般,忍不住摇头笑道:“这里是禁地,九死一生,我想他们是不敢擅闯进来的。” 第38章 很大很大 此处山涧极为狭窄,形如石缝,只容得一人侧身而过,地势极为有利,端是一处“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险地。 躲在这里偷袭敲闷棍,肯定是一敲一个准,完全不费吹灰之力。 哪想无量宗那些弟子是胆小鬼,竟然不敢进来。 朱蛛阴谋未能得逞,瘪了瘪嘴,闷闷不乐地挥舞了几下手中的木棍,神情颇感遗憾。 不过,她却不敢掉以轻心,紧紧盯住石缝,唯恐有人突然冲进来。 左少阳坐在地上,背靠石壁,鼻中闻到了一种奇异的幽香。 隐隐像是涧中山风送过来的草木芳芬,却又似带着些腥气,说不出的怪异。 他抬着头深吸两口,香味扑鼻,感觉眼鼻有些难受,心头微微一跳。突然感到了不安,仿佛前面隐藏着什么极为可怕的未知危险。 左少阳略感诧异,也顾不得去深究,急忙从怀中取出随身携带的应急药物,准备自己治伤。 手指却触到一物,顺手将方才朱蛛给他那经册也带了出来。 他本来就是郎中,医道不俗,又学了《药王经》,经中用药大多以毒为主,身中三棱针之毒倒也难不住他。 找了一种应症的解毒散服下,咬牙挤出一滩黑血,便瞧向了手边的《无量寿经》。 只见封面上写着几个庄严大字:佛说无量寿经卷上。 旁边还有一行小字:曹魏康僧铠译。 翻开经书,开篇便写道:如是我闻。一时,佛住王舍城…… 这哪里是什么武功秘笈?分明就是佛门经典《无量寿经》。 左少阳从小跟着那老郎中四处漂泊,多在佛寺中借宿,听寺中佛爷讲经无数,也知道这《无量寿经》是净土三经之一。也叫《大经》、《大无量寿经》,经分上下双卷。自天竺传入中土以来,译本数种,大同小异。 《无量真经》早在怀中,朱蛛偷这《无量寿经》,算是自费力气了。左少阳随手将这佛门经典塞回怀中,不再理会。 中针的地方麻痒已经渐渐退去,疼痛又上来了,流出鲜红血液。 左少阳取了金创药敷上,这才松了口气,忍痛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朱蛛听到动静回过头,眼中亮光一闪,轻轻地一挥手,她头上的白玉蛛蛛就跳到石缝上,飞快地布下一张蛛网,封住了入口。 她跑了过来,望着左少阳惊喜道:“你的伤没事了?” 左少阳傲然点点头:“我是神医嘛,这点小伤轻松搞定。” 他望着朱蛛笑道:“咱们还真有缘分,先是在无量寺中相遇,方才又患难与共。我年纪比你大,你还是叫我左大哥吧,听着亲切一些。” 对于朱蛛这一脸孩子气的小姑娘,他心里确实是喜欢得紧。像她这样笑起来皱起鼻子露出酒窝的小女孩,世间罕见。 若是你没有亲眼见过,真不能想象是何等的惹人喜爱。 “啊?”朱蛛闻言呆了一下,神情有些忸怩,脸色绯红,低头玩弄着衣角,小声嘟囔道:“你这坏人,分明就是想拐弯抹角地占我便宜,又不好意思直说。” 左少阳大惊:“占你便宜?” 你要胸没胸,要屁股没屁股,有什么便宜可以给我占的? 朱蛛抬头望了他一眼,脸颊带着些淡淡的红晕,又慌忙低下头去。 她耳根发热,羞臊得脑袋都伏到胸脯上面了,低声说道:“按照我们山寨里的规矩,只有用七彩线牵了魂,请人喝酒拜了天地,晚上入了洞房,第二天到庙里拜过菩萨之后,才能改口叫阿哥的。” 这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规矩,我怎地从未听过? 左少阳抱着脑袋,瞬间觉得头都大了一圈。 有没有搞错啊,让你叫声左大哥而已,搞得就像是你将身子都要赔进去似的,这是什么道理? 左少阳揉着脑门,头痛无比,问道:“你是哪个山寨的?家里还有什么人?” 朱蛛抬起头,脸上红晕还未散尽,眨眨眼睛,摇头道:“山寨离这里很远,我也不知道叫什么名字。家里除了我,也没有什么人,只有我师父。” “你师父?”左少阳听得有些莫名其妙,忍不住又问道:“她是什么人啊?” “我师父啊……”朱蛛歪着小脑袋,皱着眉头,想了半天也不知该如何说是好,苦恼地挠着头,嘟着小嘴道:“她很大……” “对,很大。”朱蛛说着,重重地点点头,貌似觉得如此形容师父最为贴切。 很大二字犹如神来之笔,将师父的模样,刻画得鲜活生动,神形兼备,简直入木三分,最为合适不过了。 “很大?”左少阳一头雾水,奇道:“莫非你师父是个七八十岁的老太婆?” 朱蛛小手急急摆动:“不,不,我师父从未嫁人,可年轻着呢。” 她不满地瞪了左少阳一眼,手指在胸脯前方画着圈圈,俏脸上带着羡慕嫉妒的神色,还带着点孩子般天真的幻想,道:“我师父她这里很大,嗯,比我大多了。” 忒娘啊,原来是这么个很大,果然很强悍! 左少阳目瞪口呆,惊得半天都说不出话来。 这小姑娘天真烂漫,什么话都敢往外说啊,无敌了! 朱蛛懵然不知自己透露一个天大的秘密,将自己的师父给出卖了,一本正经地说道:“师父从小对我说,等我长得像她那么大的时候,就可以一个人出门玩了。” 左少阳心中骇然,摸着鼻子哭笑不得。这都是什么师父啊,这不是教坏小孩子么? 难怪上回在无量寺破庙里,这小姑娘听见小字,就急得要跳脚大怒,要为自己的大小讨个公道。 “可是,她最近忙着养虫子,也不理我,还骂我没有用心练功。”朱蛛很委屈,嘟着嘴唇,气愤地叫嚷道:“说我不用心练功?要是我不用心练功的话,她养的那些毒蛇蜈蚣是谁毒死的?” 朱蛛一不小心说漏了嘴,吐吐舌头,四下偷偷看了两眼,像是做贼心虚一般,声音渐渐地地小了下来:“我怕她发现了又骂我,就一个人偷偷跑出来玩了,然后就遇到了你……” 她像是脱了笼的鸟儿,在那里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左少阳听得晕晕乎乎,也总算听出了点门道。 朱蛛家里有个胸脯很大的师父,小姑娘惹了祸,跑到这无量山躲难来了。 第39章 玉壁剑影 朱蛛歪着小脑袋,将他从头到脚看了一遍。除了长得黑一些,别的还算满意。 她似模似样地点点头,正色道:“嗯,你这个人还算不错,可以陪着我玩。我以后就跟着你了!” 左少阳听到这话,惊得倒退两步:“什么!跟着我?” 嘎你娘,诱拐未成年少女可是犯法的啊。我暂时还没有做好犯这种严重错误的心理准备呢。 朱蛛可怜兮兮地望着他:“怎么,难道你也不要我?” 她泪珠儿在眼睛里打转,似是随时都可能落下来:“师父教会我的本事可多了。我可以帮你端茶倒水,洗衣做饭,铺榻叠被……” 竟然连铺榻叠被这种伺候相公的绝活都会,这小姑娘真是多才多艺啊。 左少阳不禁为之倾倒,挤眉弄眼地眨着眼睛,神差鬼使地问了一句:“那……你师父有没有教过你暖……床啊?” “这个嘛……”朱蛛摇摇头,满脸认真地说道:“这个师父倒是没有教过我。她说我年纪还小,这个不能学,不能让男子占便宜。” 你这师父也太误人子弟了,该教的不教,不该教的随便乱教,肯定也不是什么世外高人。 左少阳深感失望,腆着老脸讪讪干笑了两声,无可奈何地道:“好吧,好吧,你就先跟着我,就当是我行善积德,救助了一个失足少女。反正黑风寨抢了那么多粮食,也不缺你这一双筷子。你就先随我到山寨里住下,过些日子再去找你师父。” 朱蛛顿时欢喜雀跃,拉着他衣袖,死活不肯放开了,急急催促道:“那我们还是快点离开这里,若是无量宗的坏人把你抓走,以后就没有人陪着我玩了。” 孤单,似乎是这小姑娘挥之不去的恶梦。 形单影只这么多年,终于找到了左少阳这个玩伴,简直就似得了绝世珍宝。生怕被无量宗那些凶神恶煞的家伙抢走了,拉着他就要往前面跑去。 山涧弯弯曲曲,越走越窄,两面都是怪石嶙峋的悬崖绝壁。抬头望去,微微地只见一线天光。 往前走了不久,耳边隐隐听到了哗哗水声,似是有山泉从高处落下。 山风之中也带来一阵湿润的雾气,润物细无声。 石缝生长的草木,也逐渐多了起来,叶子上都沾着细细的水珠儿,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 左少阳带着朱蛛,转过一处悬崖,眼前豁然开阔,竟是一处山中天坑。 千仞绝壁之上,一条玉龙沿着峭立的崖壁飞流而下,轰轰隆隆,溅起碎玉般的水珠,就似万朵银花,飘零撒落崖下的深潭之中。 “哇,好漂亮!”朱蛛张大了嘴巴,似是从未见过这等“飞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银河落九天”的壮观景象,看得眼睛都直了。 无量山地形复杂,峰高泉多,落水为瀑。 左少阳见得多了,也没感到有多少新奇之处,只望了一眼,便已没了兴趣。 他站在高处往下望去,只见天坑之中密密麻麻地竖立着无数块黑色巨石。 每一块巨石都有丈余高,仿佛是按照一种奇怪的阵势,围成了一圈又一圈的石阵。 但是时过久远,巨石阵中有些石块已经东倒西歪,破败不堪,看着甚是古怪。 左少阳疑惑地眨眨眼睛,甚是不解。这地方怎么像是一处遗落山间的远古巨石祭坛废墟? 相传沧澜古夷人崇拜山神,有些地方流传着活人献祭的怪异习俗。 祭坛以巨石为阵,每到月圆之夜,坛中便生起了火堆,村民围着篝火载歌载舞。 其间,巫师会用神秘的巫舞作法,勾通天地神灵,并虔诚地献上童男童女的头骨。祈求山神保护山寨平安,赐予风调雨顺,五谷丰登。 这个黑石祭坛以整个天坑为阵,在中间的隆起坡地上形成阵眼。 巨石颜色漆黑,与天坑中的山石截然不同,显然是花了大力气从别处运来,竖立于此。 只是这天坑入口山涧狭窄,四面高崖,也不知当初究竟是怎么将这些黑色巨石弄进来的。 其工程之浩大,可想耗费了多少人力物力,足以堪称神迹了。 左少阳心中甚是好奇,拍拍朱蛛的小脑袋,笑道:“走,下去看看!自古常言说得好,山中有水必有路。我们顺着这水流往下走,定然能走出去。” “嗯,我让花花在这里织网放风,有人闯进来它会提醒我们。”朱蛛点点头,将那白玉蜘蛛放在掌心,低声交待了几句,放它离去。 两人扒着山石,慢慢地往山崖下的天坑走去。 天坑之中水气氤氲,自成天地。植被茂密,绿树苍翠欲滴,奇花异草不计其数,走在其内,如入画中。 水动风起,吹得山瀑如烟如雾,潭边就似下起了蒙蒙细雨。朱蛛似是感到了丝丝凉意,往左少阳身前靠近了些。 朱蛛突然指着对岸,惊叫道:“哇,你看,那里有人打架!” “哪里?哪里?”左少阳被无量宗弟子追杀一阵,已是惊弓之鸟,草木皆兵。当即吓了一跳,急忙循着她手指望去。 只见瀑布的水帘后面有块巨大的石壁,飞瀑常年奔流不息,已将灰白色的岩壁冲涮得光滑如镜,如同一块巨大的白玉镜璧。 潭中水波晃动,石壁反射潭中倒影,光怪陆离。乍然一眼看去,其中就似有挥剑飞舞的人影,如真如幻,让人神恍迷离。 左少阳拍拍朱蛛的小脑袋,失声笑道:“你看错了,那只是潭中倒影,并不是真有人在打架。” 朱蛛歪着脑袋又看了看,顽皮地吐了吐舌头,笑嘻嘻道:“可是我看着就是有人在打架嘛,打得还蛮有趣的。” 左少阳点头道:“有趣你就在这里多看一会儿,别四处乱跑。我到前面瞧瞧,看看这潭水流向何处,有没有出去的路。” “嗯。”朱蛛点点头,轻轻地应了一声,眼睛却是仍然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处石壁,像是痴了。 还真是小孩子心性,看到新奇的东西就挪不开眼睛了。左少阳苦笑摇一摇头,也没有打扰她,自个往前走去,寻找出路。 这天坑平空陷落,方圆百丈,地方并不是很大。 左少阳沿着潭水流出的溪流往下走,水流消失在石壁溶缝之中,也没有了出路。 抬头望去,壁立千尺,直入云天,周围万物寂寥,只见头顶云雾蒸腾。 左少阳有些愣神。 入地无门,上天无路,外面还有十几个凶神恶煞的无量宗弟子,竟然被困在这禁地之中了。 第40章 黑石祭坛 左少阳四下望了两眼,突然看着不远处的坡地,石隙之中生长着的一株奇怪的植物。 他急忙走了过去,刚看一眼,脸上便露出了惊异之色:“这难道就是青曼陀罗花?” 那株植物高约九尺,长得郁郁葱葱。枝叶间开着几朵婴儿拳头大小的青花,形如喇叭,色如碧玉,青翠欲滴,隐隐有股腥臭之气。 左少阳从《药王经》残卷中,只读过青曼陀罗花的文字描述。却从未见过实物,心里有些拿捏不准。 但眼前这青色喇叭花,看着确实像是这种极为罕见的毒花。 此花一经鲜血混之,腥臭之气即刻转为清香,成为一种闻味色变的奇毒,极为罕见。 据《药王经》记载,这青陀罗花源出西域,中土向来少见,怎么会生长在这里? 左少阳颇感不可思议,抬头四望。 这才发现潭边的斜坡之上,黑色巨石之间,用山石堆砌了许多条畦,杂乱无章地分布在祭坛石阵中。 一条用灰石板铺成的小道,几乎被枯枝落叶掩盖。 道旁种着许多奇花异草,好似长年不经打理,干枝枯叶挂在一起,已有几分颓败的景象。 左少阳大喜过望,几步蹿上了灰石小道。果然是天无绝人之路,这地方还有人迹啊,真是菩萨保佑。 小道弯弯曲曲,穿行在黑石祭坛之间。岔道极多,也不知究竟通往何处。 药畦中各种草木之味混在一起,形成一种奇特的香气。闻了一口,便隐隐有些令人精神恍惚,心头烦恶。 左少阳站在高处,往水潭边瞧了一眼。朱蛛仍然盯着那石壁,似是入了魔怔一般,眼睛一刻也舍不得离开。 他一路往上走,不一会儿便站在了坡地高处的祭坛阵眼处。 只见丈余高的巨石漆黑如墨,围成一个浑圆。石上雕刻着一些奇异的纹路,雕凿粗糙,线条粗犷,似是远古人类所为。 经年的风吹雨蚀,大多已斑驳剥落,更是透露着一种苍老古朴的气息。 有些巨石之下,还零乱地摆放着成堆的白骨骷髅。已风化干枯,个头也极小,像是在此举行过数回幼童献祭的神秘仪式。 站在黑色巨石阵圈之内,左少阳啧啧称奇,却感觉一股股苍凉悲怆的气势压抑心中,耳边似是有无数的幼小冤魂在嘶声惨嚎。 他忍不住打了个寒战,浑身发冷,急忙从祭坛阵眼中逃了出来。 这祭坛真忒娘邪门!左少阳心有余悸地回头看了一眼。 他又将心思放在了药畦中奇药上,越看越高兴,已有几分眉飞色舞的模样:“这是西夏一品红,这是鬼脸佛肚兰,这是金丝花仙子……” 《药王经》中的用药之术,大多以奇取胜,所用药材以有毒之物居多。 眼前这些罕见的药草,都是一些可遇而不可求的毒药,稀奇得很,足以配制出数种让人闻风丧胆的好药。 左少阳馋得口水都落了一地,恨恨地咬着牙。 回头一定要想个法子,将其全部收入囊中。不然,这么多好东西长在这荒芜药圃里,自己以后恐怕连睡觉都睡不着。 他沿着小道往前走,绕来绕去,有的地方竟然围着同一个药畦来来回回绕了数圈。 各种花香吸入鼻中,时而心跳减慢,手脚冰冷,时而浑身燥热,如火焚身。 正难受之时,“咔嚓”一声,脚下踩裂什么东西。 左少阳低头望去,只见地上有一个白森森的骷髅,两个眼眶黑洞洞的。其间似有惨绿色的鬼火闪动,就像是活过来一般,直勾勾地地瞪着他。 他胆色再大,乍见这等诡异景象,也吓得魂飞魄散,哆嗦着声音惨叫一声:“鬼啊!” 左少阳吓得一跳三尺高,急急倒退两步,背后却是一疼,像是被什么尖锐之物隔着裤子顶了一下,忍不住浑身一僵,脸色惨白。 他战战兢兢地慢慢回过头。只见一具白骨斜倚在小道旁的山石上,骨架未散,伸出食指,指向前方,正好戳在他的两股之间。 不偏不倚,正中要害! 忒娘啊,我竟然被一个死鬼从背后来了一下!我只喜欢小姑娘,不好这一口啊。 左少阳简直欲哭无泪,悲愤地抬腿狠狠一脚,将那骷髅踢倒在地,哗啦散成一堆白骨,恨得牙都痒了。 死都死了那么久,竟然还来祸害人,老子的贞洁清白都让你给毁了。 他愤愤不平地往地上吐了口吐沫,刚走两步,脚下又是咔嚓一声,一截白骨被踩成两截。 地上零零散散地落着不少骷髅,白骨遍地,散落在枯枝败叶之下。 也不知有多少人闯入此间,命丧黄泉! 尸骨旁边还有些腐朽的刀剑,原本锋利的刃口已光芒暗淡,出现了许许多多的腐蚀缺口。 这无量禁地果然古怪凶险,这些人也不知是怎么死的,简直就是杀人于无形啊。 左少阳越想越是害怕,惊恐万分,顿时心生退意。 望着那瀑布,又看了看水潭边驻立不动的朱蛛,认准了方向,急步往回走。 他沿着灰石小道,惊惊惶惶地走了好一会儿,眼前景色一转,已出了药圃。 令人目瞪口呆的是,他竟然没有回到那株青色曼陀罗花旁边,而是站在了一道悬崖面前。 石壁上雕刻着一些奇怪的浮雕。 “这是怎么回事,难道方才走错了方向?”左少阳瞠目结舌,回头望去,身后就是那药圃拱卫的黑石祭坛,而自己却已到了另外一端。 左少阳站在原地愣了半天,也没有想清楚是怎么回事。便抬起头看向了面前的浮雕,上面雕的是拈花一笑的佛门典故。 相传大梵天王在灵鹫山上请释迦牟尼说法,把金婆罗花献给佛祖,隆重行礼之后退坐一旁。佛祖拈起一朵金婆罗花,意态安详,却一句话也不说。大家都不明白他的意思,面面相觑,唯有摩诃迦叶破颜轻轻一笑,以心传心,从而得到了佛祖的衣钵真传。 左少阳以前读过几本佛经,也听佛爷说过这个故事。 他盯着佛祖手中那朵金婆罗花看了又看。这朵金婆罗花,神似形非,雕刻得极为怪异。 他对着浮雕琢磨了一会,微微沉吟,突然伸出手来,在花朵上轻轻地按了一下。 “咔嚓”一声轻响,石壁突然裂开一扇门户,露出了山腹之中一个石室。 第41章 石室高人 石室并不是很大,四壁隐隐可见刀削斧凿的痕迹,远无外面的巨石古老,仿佛是后人所为。 石壁上雕刻着浮屠,倒像是一处佛门高僧修行之地。 石室顶上开着一道天窗,一道天光落下来,投在石室中间。照在孤伶伶地摆放着一个蒲团上面。 蒲团上端坐着一个人影,背向石门,身形佝偻,也看不清模样。 左少阳呆了一下,紧张地咽了口吐沫,站在石室门口,小声呼道:“老人家?前辈?佛爷?上师……” 连叫了几声,声音在空荡荡的石室中回响震荡,恐怕连聋子都能听见,但那人影还是一动不动。 左少阳有些奇怪,蹑手蹑脚地走了过去,转到了那人影的正面,刚瞧一眼,便惊得险些跳了起来。 只见那人身着麻衣,倒不像是佛门高僧的装扮。摆着个五心向上的姿势,盘腿坐在蒲团上。龇牙咧嘴,两个眼眶只剩下窟窿,脸上全是白森森的骨头。 竟然是具坐化了不知多少年的白骨骷髅。 左少阳自幼受佛事熏陶,急忙双手合什,躬身对着骷髅拜了又拜:“高人请见谅,晚辈无意打扰,请勿见怪!” 他眼神在高人转了两转,心里有些奇怪。 这人所穿的麻衣上有许多处小窟窿,像是有东西从里面蹦出来戳破的。这些地方又是身上穴道的位置,好几处还是死穴,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走火入魔? 左少阳平生救人无数,什么稀奇古怪的病症都见识过,却从未见过练功练到走火入魔而亡的人。 他围着骷髅转了两圈,仔细研究了一会,突然顺着骷髅的坐向,望向了西面石壁的墙角。 那里有张石桌,桌上供着一个小小的神龛,点着一盏青铜长明灯,一朵神秘的火焰摇摇欲坠。 神龛供奉的竟然是一个拳头大小的黑色药葫芦,在昏暗的石室中散发着幽幽紫光。 左少阳只觉眼前紫光闪动,宝气冲天,惊得瞪大了眼睛。那是什么宝物? 他走了过去,伸手将那黑葫芦拿了起来,细看了两眼,紫中泛金,也不知是什么宝物。入手却极为沉重,摇晃几下,里面空无一物。 这黑葫芦宝光四射,肯定不是凡物,倒是便宜我了。左少阳毫不客气地将黑葫芦顺手系在腰间。 他又从方才被黑葫芦压住的地方,拿起一个郎中常用的针袋,上面落满了厚厚的尘垢。 左少阳针袋在嘴边,用力吹了口气,吹出一屋子的灰尘。 那针袋也不知是用什么兽皮揉制而成,入手极为柔软,还带着一股沁人心脾的香气。 刚打开针袋,叮当一声,从中掉出一块铁牌子。 左少阳将那铁牌子捡在手里,仔细瞧了又瞧。这又是什么好东西? 那铁牌子如巴掌大小,似透明又非透明,其中隐隐泛着金色,非金非铁,拿在手里隐隐有些炙手,也不知是用什么奇金异属铸成。 牌子的正面雕刻着几个不认识的文字,背面有些稀奇古怪的花纹,似是云彩又似火焰,似是而非,让人莫名其妙。 左少阳看了半天,也没弄明白这东西的用处,倒像是什么令牌信物之类的物件。便没了兴趣,放在了一旁。 针袋里面摆放的却不是寻常银针,而是九根漆黑的长针。粗细不同,长短不一,黑中带紫,微微闪着血色毫光。 果然是好针,绝世的好针! 左少阳是用针行家,精研针术十余年,一眼就看出这套黑针应该是用天外陨铁精英掺揉紫金所制,刚柔并济,锋利异常。施展起来随心所用,倒是一件千金难求的宝物。 “前辈你也用不上了,不如就给了我吧。晚辈以医术立身,慈悲为怀,救人于危难之中,绝不会辱没了这套好针。”左少阳将针袋把玩一阵,望着那骷髅嘟囔两句,也不管他同意不同意,嘿嘿一笑,将其和那铁牌子一起放进了怀里。 他四下望了两眼,石室已无他物。正想看看石壁上的浮屠,耳边却隐隐听到有人在叫喊,声音万分焦急。 糟糕!左少阳一惊,这才想起将朱蛛一个人孤零零地扔在潭边了。 他急忙跑到石室门口,站在高处挥手大叫道:“我在这里!朱蛛,等等,我来了!” 左少阳心头火急火燎,沿着祭坛石阵中间的小道,左奔右跑地绕了半天。 这回倒是没有出差错,终于出现在小道的入口之处,站在那株青曼陀罗花旁边。 朱蛛一瞧见他身影,冲过来抱住他手臂,小小的胸脯紧紧地贴了上来,跺着脚直跳:“你到哪里去了?刚才我叫你半天都没有见到人影,我还以为你丢下我了,呜呜……” 水潭边上水气凝重,朱蛛发梢沾着水珠,衣裳都湿透了,冷得小脸苍白,上下牙直打颤。 她眼睛里雾气蒙蒙,可怜兮兮地望着左少阳,声音里带着哭腔,可真急坏了。 朱蛛似嗔非嗔,若怒非怒,有如受了天大的委屈。 左少阳心疼坏了,抱着她的小脑袋,在额头上重重地亲了一口。这都能想歪,这小丫头真是心疼死老子了。 朱蛛呆了一下,抱着左少阳手臂的双手松了一下,又往前靠了靠,抱得更紧了些,仿佛生怕他又跑了。 她眉目间地喜悦羞涩,一抹嫣红浮上脸颊,垂着头低声道:“你怎么跑到那奇药幻阵里去了?倒是让我找了半天。” “奇药幻阵?”左少阳愣了一下,听得一头雾水,完全不知道她在说些什么。 朱蛛指着天坑中无数的丈余高巨石,解释道:“你看这些黑色巨石,原本就是按五行布局排列。我猜布阵之人除了借助这里山瀑水雾,和无量山地脉土气,定然还在阵中埋藏了金木火三种异物,用以驱动阵势运转。不过其中有所遗失,这五行大阵便成了废墟。” 左少阳看了那些黑色巨石一眼,惊道:“我还以为这只是个祭坛呢。” 朱蛛望着山坡上的药圃,认真道:“更为可怕的是,阵中又有人刻意栽种了药草。看似毫无章法,其实是按照伏羲六十四卦方位布置,其中暗藏杀机,十分凶险。我师父在院子周围就布下这种药阵,不过没有这个厉害。方才我进去刚走几步,就迷失了方向,费了好半天才走出来。” 左少阳对阵法一窍不通,直听得白眼乱翻,挠着脑门,一脸的莫名其妙。 朱蛛见他抓头挠耳,一副呆头呆脑的模样,心中好气又好笑:“师父曾经跟我说过,世间万物,相生相克。这药圃中的数百种奇花异草,气味三三两两混之,有些是举世罕见的奇毒,有些却反过来解奇毒,其中有好几种可令人产生幻觉,颠狂不能自已。不明其理的人误入这绝杀阵中,断然是有来无回,死得不明不白。也只有你才愣头愣脑地闯了进去,完全不知道其中凶险……” 左少阳想想有些后怕,忍不住盯着药圃看了两眼。 这药阵似是有意无意,刚好将巨石祭坛护在其中,让人看不清全貌,也不知其中有什么古怪。 第42章 威胁好大 左少阳抬头望着药阵枝叶中露出的无数半截黑色巨石,心中有些明悟。难怪我刚进入花圃之时,时冷时热,浑身难受,原来是中了奇毒。 用一些药草香气便摆出一阵奇药幻阵,让人有来无回,杀人于无形之中。 这药圃主人的用药之术,沾花拈叶皆成毒,端是让人匪夷所思,令人不得不拍手叫绝。 朱蛛见他不说话,将他从头到脚细细看了一遍,担忧地问道:“你……你真没事?” 左少阳回过神来,摇了摇头,笑道:“没事,没事,你也知道,我这个人天赋异禀,百毒不侵,我这不是好好的么?” 他挤眉弄眼地望着朱蛛,嘿嘿直笑,越看越是喜欢。 古人说好人有好报,果然没有骗人。随便捡了个小姑娘,竟然是个小才女,知道的东西比我还多,这下赚大了! 朱蛛见他脸上神情诡异,两只眼睛亮晶晶的,直勾勾望着自己,眼神就像是饿狼一般,仿佛想吃了自己似的。 她被左少阳这副贼相看得莫名心惊,忍不住缩了缩肩膀,慌忙低下头去,咬着嘴唇哼道:“你笑得太坏了,莫不是心里在打什么鬼主意?我告诉你,要是你欺负我,回头师父知道了,肯定会狠狠地收拾你!” 嘎你娘,这个威胁好大,我心里怕怕! 左少阳哈哈一笑,眨眨眼睛,道貌岸然地道:“你想哪里去了?我这个人出了名的心地善良,同情弱小,关心都来不及,怎么会欺负你呢?” 他满嘴鬼话,根本没有一句可信,连三岁小孩子都骗不了。 偏生朱蛛已经不是三岁小孩,却听得心里受用之极。轻轻地“嗯”了一声,眉目生晕,欢喜之色跃然脸上。 左少阳暗自得意,这小姑娘还真是好哄,几句话就糊弄过去了。 他看看浑身上下湿漉漉的朱蛛,又抬头看看天色,焦急道:“天色快黑了,我们找个避风的地方,找些干柴生火,你这湿衣服穿着要着凉的。” 山坡那头的石室倒是个好去处,可是这奇药幻阵太厉害,左少阳无知者无畏,先前闯了一回。现在经朱蛛一说,想想都有些害怕,有种劫后余生的恐惧,也不敢去了。 此处靠近瀑布,夜间湿气太重,并不适合夜宿。他只好带着朱蛛,沿着潭水流出的方向往下走。 沿途还摘了两个山木瓜,终于在地势稍高的山崖下面找了个山洞。 左少阳出去捡了些枯枝干柴回来,准备在此生火凑合一宿。 他以前上山采药经常在山中过夜,应付起来轻车熟路。 在山洞拐弯挑了个避风之处,捡了石块在地上堆了个圈,放了些干树叶。又从怀中取出个小小的磁瓶,倒了些粉末出来,轻轻地吹了几下,腾地升起淡蓝色火苗,放了些枯枝上去,火堆便熊熊燃烧起来。 朱蛛在旁静静地望着他忙碌,见火堆燃起来,凑过来伸着小手烤火取暖。 她蹲在地上,歪着头望着他手上的磁瓶,好奇地问道:“你这磁瓶里装的是什么,倒出来就可以生火。那火叶子蓝汪汪的,看着像是鬼火一般,怪吓人的。” “这东西叫做火磷,落水不湿,遇风则燃,比火折子好用多了。我也是从江湖卖艺耍戏法的高人那里学来的。”左少阳得意洋洋,但见她一脸好奇,急忙讨好地火磷瓶子塞到她手中:“来,给你,很好玩的。” 朱蛛得了从未见过的宝物,兴奋得小脸通红,迫不及待地拔下瓶塞,摊着手掌,就要往手心里倒。 “你干什么!”左少阳吓了一大跳,急忙伸手拦住她,一本正经地告诫道:“这东西可厉害了,落在手上不烧尽骨头不会熄灭,你要小心一些,不要伤了自己。” 朱蛛见他满脸严肃,说得不似作假,也不敢乱来了,将火磷瓶子收入花腰袋之中,笑嘻嘻地道:“无量宗的人冤枉我,说我烧了他们的藏经阁,下回我就将这火磷扔到他们房顶上,放火烧给他们看看。” 左少阳满头大汗,隐隐感觉自己好像无意之中助纣为虐,干了件天大的蠢事。 朱蛛烤干了衣服,取了妆刀,将木瓜切开。用水洗了洗,两人胡乱地吃了些垫肚子。 她又在洞边寻了些干草,在靠近洞壁的地方铺了厚厚的一层,蜷缩在火堆边上先睡下。 左少阳坐在火堆旁边,见她像是一只乖巧的小猫,睡梦之中时不时皱皱鼻子,似嗔似笑,仿佛欢喜得要从梦中笑醒。 他心里又怜又爱,半点睡意都没有。 闲来无事,左少阳将怀里的宝物悉数掏了出来,哗哗啦啦落了一地,开始清点自己的存货。 金创药,百宝丹,蒙汗药,仙女解衣,尼姑疯狂,老衲敲木鱼……治伤的,解毒的,助兴的,好药多不胜数。针袋,铁牌子,无量寿经,贝叶经册,宝物无数,看得人眼花缭乱。 左少阳盯着自己随身携带的宝贝,爱不释手地一样一样拿起来又放下,最后信手拿起了那贝叶经册,暗自点点头。看去看来,还是这东西顺眼。 我左少阳勤奋好学,治学严谨,有个姿势没有看懂,一定要再好好研究一下。 他就着火光,盯着那经册中的圈圈叉叉,将心神凝于一处,心神一晃,突然间又进入了那个玄之又玄的香艳幻境。 那腰肢扭动得像水蛇一般的西域女子还在,左一拳,右一拳,出手随意无章法,完全没有套路。 却也打得左少阳浑身穴道扑通乱跳,穴道中一股股热哄哄的暖意流转,说不出的舒服。 左少阳醒来时候,睁开眼睛就见朱蛛凑在面前。一张俏脸几乎贴在自己的鼻尖上面,瞪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 朱蛛十分惊奇! 这家伙盘膝端坐,手抚膝上经册,眼睛半睡半醒,却是嘴角偷笑,目泛贼光,口水都流了一地。 表情如此下作,神色如此古怪,那模样看一眼就让人觉得面红心跳,实在是诡异得很,令人万分费解。 朱蛛极为好奇,凑近前去,盯着他手中的经册看了又看。 她身上异香阵阵,鼻端传来一股股如兰似麝的奇异幽香,发丝在下巴抚过,撩得人浑身都痒痒。 左少阳实在忍不住了,开口笑道:“你这是干什么?” 第43章 金冠怪蛇 朱蛛像是受惊的小鹿,一下子就从地上跳了起来,脸上带着淡淡的红晕,惊喜道:“你醒了?” “什么时辰了?”左少阳说着伸了个懒腰,朝山洞外看了一瞧,神色有些古怪:“怎么我刚睡醒,天又要黑了?没道理啊。” “你还说呢,你都坐了一天一夜了。”朱蛛嘟囔一句,又慢慢地凑了过来,好奇地问道:“你看的是什么经书?我见你身上的穴道不停乱跳,你这是在修炼内功么?” 左少阳大惊,慌忙将膝上的贝叶经册收起来,手忙脚乱地塞进怀里。 这玩意儿香艳无比,少儿不宜,还是不要教坏小姑娘了。 “哼,有什么了不起,又不是我没有看过。”朱蛛不屑地哼了哼,瘪嘴道:“上面都是些稀奇古怪的文字,还有好多圈圈叉叉,什么也看不懂。” “你没有看懂?”左少阳愣了一下,随即惊喜万分,信口胡诌道:“没看懂就好,要是你看懂就坏事了。这是我的家传绝世神功,传男不传女,你以后不能随便乱看。” 朱蛛虽然有些好奇,也没有追问,一把拉着左少阳衣袖,急道:“你快随我来,花花在跟一条坏蛇打架,我怕它打不过,我们快些过去帮忙!” 忒娘啊,我没听错吧?蜘蛛跑去和毒蛇干战,那小东西真是胆大包天,难道不想要小命了么? 左少阳大惊失色,跟着她跑出山洞,大声问道:“在哪里呢?” 朱蛛焦急万分,带着他往前跑:“这边,这边。” 天坑并不大,两人不一会儿便来到一处角落的山崖下面。 地上都是闪闪发光的水晶石,石间长满了野花,姹紫嫣红,煞是好看。 山崖底下有个深不见底的石洞,洞口前方的水晶石堆里,生长着一株两尺余高的奇异小树。 枯皮虬枝,沧桑古老,树梢上结着几个拇指头大小的果子,颜色通红,晶莹剔透,散发着一阵阵诱人的香气,看来是熟透了。 果树根上盘着一条金黄色的小蛇,只有拇指大小,却长有数尺,头上还长着一个肉冠。 正抬着头伸长鲜红信子,咝咝作响,与七尺开外的一只白色蜘蛛紧张对峙。 看来是花花瞧上了人家守护的果树,上门抢地盘来了。 左少阳素来怕蛇,但眼前这小蛇金光闪闪,丝毫看不出狰狞丑恶之意,眼前反而就似看见了无数的金叶子。 他不由得瞪大了眼睛,疑惑道:“朱蛛,你说这是条蛇?” “对,是一条怪蛇,我也从未见过的怪蛇。”朱蛛认真地点点头,道:“它很厉害,花花打不过它,不然早就将这坏蛇打跑了。” “可是这蛇长得也太……”左少阳话还未说完,就听得“江昂”一声牛叫似的巨吼,不知又从哪里跳出一只小小的蛤蟆。 这小蛤蟆长不过两寸,全身色彩斑斓,鼓鼓的眼睛泛着金光。它蹲在野花丛中,威风凛凛地看着树下的金色怪蛇。 左少阳看着那小蛤蟆,十分惊讶。 这小东西竟然叫得这么大声,还真应了那句老话,叫得响亮的麻鷄没有肉。 那怪蛇看见这五彩斑斓的小蛤蟆,竟似是颇为忌惮。半截蛇身陡然立了起来,蛇脖突然扩展,婴儿泣哭般“哇哇”叫了两声。张嘴就是一股黑气,直直往花丛里喷了过去。 只见黑气过处,那些盛开野花的鲜艳花瓣,立刻就变成了乌黑之色,在眼前迅速枯萎蔫落。 一阵山风轻轻拂过,花枝微微摇晃,花瓣就开始一片一片地飘落地上。 左少阳拉着朱蛛,骇然倒退两步,立刻就识趣地闭上嘴巴,没有再说话了。 好吧,这承认这是一条蛇,而且还是一条很厉害的毒蛇。毒过之处,寸草不生,太吓人了。 那小蛤蟆竟然不怕黑气之毒,昂首挺胸,“江昂,江昂”连叫了两声。与树下的怪蛇,还有另一边的白玉蜘蛛,形成三足鼎立之势。 朱蛛急得团团转:“完了,完了,又来了一个厉害的家伙。要是打起来,花花要吃亏。” 她从地上捡起两块石头,递给左少阳一块,愤愤不平地道:“咱们用石头砸那丑蛤蟆!” 朱蛛嘴上说得凶巴巴的,心地倒也不坏,末了还不忘交待左少阳一句:“你小心些,别伤到它,把它吓走就行了。” 左少阳向来是帮亲不帮理的德性,对朱蛛言听计从。 举着石头瞄了瞄,还未扔出去,就见白玉蜘蛛举着螯牙晃动几下,对着那小蛤蟆“吱吱”叫了两声。 那五彩斑斓的小蛤蟆似是听懂了话,“江昂”回应了一声,张嘴吐出一口淡红的烟雾,直直地向着怪蛇笼罩过去。 那怪蛇顿时乱了阵脚,摆动长长的蛇身,在红雾中急得“哇哇”怪叫。 就在这时,只见花丛中白影一闪。白玉蜘蛛闪电般跃出,落在了怪蛇的头顶上,张口就狠狠地咬在怪蛇的肉冠之上。 金色怪蛇被一口咬住了命门,蛛毒注入,痛苦地“哇哇”惨叫两声,细长的蛇身抽搐几下,身上的金光立刻暗淡,爬在地上一动不动了。 左少阳看得目瞪口呆:“咦,这两个小东西还知道联手对敌,怕是成精了。” 剧毒无比的金色怪蛇,眨眼之间便被蜘蛛和小蛤蟆联手干掉。若不是亲眼所见,恐怕简直不敢相信。 白玉蜘蛛将蛛毒注入怪蛇肉冠之中,冠内血肉片刻间溶成血水,小东西抱着肉冠一顿猛吮。 那小蛤蟆也跳了过去,在怪蛇的左颊吸了几下,又换到右颊吸了几下。 只见两个小东西的吸吮之下,怪蛇的蛇头快迅干瘪。其内的精气毒液,已尽数入了白玉蜘蛛和小蛤蟆腹内。 小蛤蟆饱餐一顿,心满意足,似是对那果树并不在乎,抬头对着花花“江昂,江昂”叫了两声,合作愉快,再见,一蹦一跳地离开了。 白玉蜘蛛也“吱吱”回应了两声,像是告别,目送小蛤蟆消失在远处的乱石之中。 “哇,花花你真厉害!”朱蛛欢叫一声,跑过去将白玉蜘蛛捧起来放在手心,用鼻子亲昵碰碰小家伙,欢喜得直跳。 三毒物大战,于无声处听惊雷,左少阳看得惊心动魄,望着地上的死去的金色怪蛇,还有些回不神来。 第44章 红山果 朱蛛将那棵奇怪小树上的果子摘下,用衣襟兜着走了过来。 她嫣红的嘴唇上含着一颗,含糊不清地道:“你尝尝,很好吃的。” 自古相传,世间天材地宝,夺天地之造化,集万物之灵气,定有奇禽异兽在旁守护。 那条金色小蛇一看就不是寻常之物,它守护的这红山果也不知是什么奇果异宝。 左少阳好奇地拈起一颗,仔细瞧了瞧,似是一颗熟透的山葡萄。红中泛紫,香气扑鼻,让人食欲大动。 他竟然从来没有见过这种异果。 小果子皮薄汁多,入口即化,一股苦涩而清冽的芳香,沁人心脾。 左少阳吐出果皮,入口苦涩,却又回味甘甜,忍不住点头赞道:“不错,好吃!” 朱蛛得意洋洋娇笑道:“那是当然,能让花花瞧上眼的,肯定不是普通山果。” 她从衣襟里捡了颗又大又红的递给左少阳,又拿了一颗放在肩旁,宠溺道:“来,花花,奖赏你一颗!” 花花正爬在她肩上,看两人分果子吃,正急得吱吱叫。 果到嘴边,飞快地伸出纤足,一把将果子抱住,咬住了就是一顿猛吸。 那果树本来就小,树上的红山果共有九颗。两人你一颗我一颗,片刻功夫便吃了个干干净净。 左少阳意犹未尽地舔舔舌头,满嘴留香,腹中似有一股股热气流动,胃暖肠和,舒坦之极。 他回味无穷地咂咂嘴,笑道:“花花这次干得不错,下回见到这等好东西,叫上我一起去抢!” 他话刚说完,就见那白玉蜘蛛摇晃几下,一头从朱蛛肩上跌了下来,摔在花丛之中。肚皮朝天,长脚乱划几下,便一动也不动了。 “花花,你怎么了?”朱蛛愣了一下,惊叫一声扑在地上,花容失色。 左少阳耸然动容,吓了一大跳,脸色都白了。忒娘啊,这红山果不会有毒吧? 朱蛛将白玉蜘蛛拿起来放在掌心,用指头拨弄几下,吓得眼泪哗哗落下:“花花,你别吓我,你和我相依为命这么多年,不能死啊……” 她一下子从地上跳了起来,惊慌失措将白玉蜘蛛放在左少阳手上,焦急大叫道:“你快帮花花瞧瞧,你不说你是神医嘛!” 我是神医不假,悬壶济世救死扶伤是我的拿手绝活,可我不是兽医啊。 左少阳捧着白玉蜘蛛,只见它洁白的身体已变成碧绿之色,腹内似是有一股青气躁动。顿感手足无措,根本不知从何处着手。 但见小姑娘梨花带雨的模样,甚是惹人心疼,左少阳装模作样地看了几眼,却也瞧出了点门道,安慰道:“它没死,好像是刚才打架太累了,又吃得太多,开始休息睡觉了。” 朱蛛跺着脚,双手在腰旁上下急急晃动,根本不相信他的鬼话:“你胡说,花花晚上从来不休息,都是在旁边守着我睡觉的。” “我是神医嘛,你一定要相信我,不信你瞧瞧……”左少阳指着花花:“你看,它嘴边两只小短脚还在动呢。” “真的?”朱蛛凑近小脑袋瞧了两眼,伸出手指轻轻地碰了碰,白蜘蛛的触肢也下意识地动了两下,挠了挠她的指尖。 她顿时转悲为喜,“扑哧”一声笑了起来,脸色酡红,正如这满地野花,娇艳动人:“你看,花花连睡觉都不老实。” 忒娘啊,终于将这小丫头哄住了,简直比打架干仗还要累人啊。 左少阳抹了把冷汗,胸腹之间却感觉有团火在燃烧,浑身炙热,十分难受。 “朱蛛,你有没有感觉哪里不舒服?”左少阳在胸口胡乱抓了两把,开口问道。 “不舒服?没有啊。”朱蛛凑在他胸前,低头逗弄着花花,头也不抬地说道:“就是感觉身上暖洋洋的,这是方才吃了那红山果,药力开始化开了。以前我吃过好多稀奇古怪的果子,有时候也是这样子的。” 左少阳颤声说道:“可是,我觉得头涨得有两个磨盘那么大,热得七窍冒烟,胸腹又鼓又涨,有些快受不了了。”, 他的心脏扑通扑通剧跳,就似要蹦出胸膛一般。浑身滚胀,又热又闷,那感觉要有多难受就有难受。 “啊?”朱蛛抬头一看,只见他面色狰狞,双眼瞪得像是牛犊子,脸色涨得通红,却又隐隐带着一层青气。两侧太阳穴鼓出,似有活物窜动,头顶上还冒着丝丝热气,鼻尖泌出密密麻麻的细汗。胸腹之间衣裳上下起伏,模样甚是吓人。 “糟糕!”朱蛛惊呼一声,伸手拉住左少阳手腕,但觉他脉搏浑厚有力,跳得又急又快,似这等跳法,不用多久便可使心脉绷断。 朱蛛俏脸有些发白,惊道:“我忘了你和我不一样,快回山洞里打坐吐纳练功,将药力化开散去,不然麻烦就大了。” 她急忙将白玉蜘蛛放进腰袋之中,也没有再多说话,脚下却突然发力,拉着他飞一般朝山洞奔去。 左少阳只觉得一股大力从手上传来,不由自主地被拉着往前跑。 朱蛛越跑越快,就似身体轻飘飘的浑无重量,脚尖在野花上轻轻一点,似乎要凌空飞起一般。 两人片刻便回到了山洞,左少阳收势不住,又往前冲了两步,扶着石壁站稳了身子。 经过方这一阵奔跑,他觉得身上似是好受了一些,惊讶地回头望着朱蛛:“你会武功?我怎地从未见你使过?” “我师父教过我一些。”朱蛛点点头,道:“她说女子要学过保护自己,不能让男子欺负。不过我自小就没有见过多少人,也没有人欺负我,就没有怎么用心去练。” 没有用心练还这么厉害,还有没有天理了?左少阳抱着脑袋,惊喜得差点昏了过去。 在他的印象中,朱蛛就是一个古灵精怪的小丫头,活泼可爱,却又天真顽皮。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她竟然身负武功,一身本事深不可测,真是深藏不露啊。 方才那一路奔跑,快如闪电,轻若鸿毛,简直就是轻功草上飞。 朱蛛身形婀娜,偏若飞仙,他跟在后头,瞧得眼睛都直了! 第45章 无量神功第一重 朱蛛纤手一晃,伸进他怀中,轻巧地将贝叶经册取了出来。踮着脚尖按住左少阳的肩膀,要将他按在地上,赶快打坐练功。 哪知她年纪虽小,内力却也不俗,情急之下又用力过猛。 左少阳肩上像是一下子压了两坐大山,脚下一个趔趄,一下子坐在地上。 朱蛛手上力道用空,也跟着一屁股坐进他怀里。 左少阳龇牙咧嘴,脸色有些古怪。 朱蛛心思单纯,倒没有什么异样,将经册塞到他手上,心急如焚地催促道:“趁着现在药力还未完全化开,你快些打坐调息,再晚些恐怕来不及了。” 左少阳手里拿着经册,怀里坐着个柔软暖香的朱蛛,在地上愣了半天,心里忍不住哀嚎一声。忒娘啊,怀抱着个如花似玉的小姑娘,看不穿衣服的小人打架玩,这算什么个事啊? 朱蛛见他呆头呆脑,半天都没有动静,有些急了:“你快些吐纳调息。” 左少阳一头雾水,浑然不知该怎么去做,吃吃问道:“怎……怎么吐纳调息?” “就像你日间练的那样。”朱蛛嗔怒地瞪了他一眼:“你不是有独家绝世神功么?” “哦,哦,你说的是那个啊?那个我会!”左少阳回过神来,觉得身上越来越难受,胸腹间那团火气越来越热,正往四肢百骸乱走乱窜,难受得要命。 当下也收起了胡思乱想,双眼盯着经册,将心神放在了经上的圈圈叉叉之中。慢慢地呼吸变得平稳绵长,脸上又渐渐地出现了色相尽显的模样。 为什么他一练功,就露出这副坏人德性呢?朱蛛看得面红心跳,慌忙低下头,隐隐感觉现在两个人的姿势有些不妥,可偏生不敢乱动。 左少阳身上诸穴跳动,面上青气缭绕。红山果的药力化开,身上雾气蒸腾,散发出淡淡的草木异香,还带着些汗味。 朱蛛安静地坐他怀里,一股浓重的男子汗气扑面而来,心里扑通扑通乱跳,小嘴微张,呼吸也渐渐地粗重起来,脸颊飞快地染上一抹霞红。 她做贼似的悄悄抬头往左少阳脸上瞧了一眼,突然发现了一个奇异的景象。 只见自己口中呼出的热气,带着点点紫黑之色,先天毒体,剧毒无比。 却被他悉数吸入口鼻之中,身上的穴道欢快地剧跳几下,那股黑气似是在他体内转了一圈,又被慢慢地吐了出来。竟然变得凝炼了许多,变成一团灰白雾气。 朱蛛呆了一下,微微地张开嘴唇,贴近他鼻端,一口将那团灰雾吸入口中。如饮了玉露琼浆,忍不住舒服地轻轻呻吟一声。 她眨眨眼睛,缓缓地又往左少阳脸上吹了一口香气。不一会儿功夫,他吐雾气,她又凑了过去,一口吞下。 “这法子真好玩,可比我自己炼化体内的先天之毒快多了。”朱蛛得了意外好处,吐云吞雾,乐此不疲,心中十分惊喜。 无量幻境中,左少阳感到腹内躁动,那些异果的药力之庞大,超乎想象,就似有一团滚烫的岩浆在翻滚,热得他几乎七窍冒烟! 药力化开,直往五脏六腑和经脉穴道里钻! 片刻之间,左少阳周身一百零八处穴道,鼓鼓胀胀,其内热气已经蓄满,浑身都似大了一圈! 那西域女子跳了出来,在他身上左一拳,右一拳,沿着身上十二正经,一条又一条打了下去。 左少阳周围气机颤动了一下,身体仿佛猛地往外一鼓,接着又陡然往内一缩。 穴道里的热气,立刻就往着经脉流窜过去,将一个又一个的穴道连在一起。 穴道连通,水到渠成! 周身一百零八处穴道中的暖流,慢慢地往着五脏六腑聚集。积少成多,已渐渐形成一股锐不可挡的洪流。 突然间,那股洪流轻轻颤抖了几下,沿着胸腹飞快地直冲而下。 轰然一声巨响! 仿佛山洪决堤,洪水带着那团火热气息,飞流直下,刹那间就冲开了一道神秘的隔膜。 左少阳心神大震,立刻就从无量幻境中退了出来。 他感到自己身上,已经发生了某种不可思议的变化。 脐下三寸气海之中,竟然出现一个奇异的地方,里面开辟出了一处怪异的空间。 气纳丹田! 一团米粒般的小小青气,静静地浮在虚空之中! 左少阳呆了又呆:“咦,这是什么鬼东西,怎么跑到我丹田之中来了?” 他心神方一动,那团小小的青气,竟然滴溜溜旋转起来! 身旁数尺之内的空气,都似是微微颤动了一下,一丝丝肉眼难辨的青色雾气,飞快地往体内钻去。 无量神功,顺应天道无常,天地元气为我所用! 左少阳急忙正襟危坐,心神引导着这一丝丝青色雾气,小心翼翼地纳入丹田之中。 那团小小的青气,突然甩出一道道长长的青丝,将青色雾气抓了过去,尽数吸纳吞噬。 它忽然间迸发出一股神秘的清凉气息,从丹田之中蹿起,带着一种勇往直前的锐气,冲上了五脏六腑,沿着一种奇怪的经脉路径,往复流转,生生不息。 行走周天! 左少阳不敢大意,慢慢地调息了半天,待得内力稳定下来,这才睁开了眼睛。 他感到经脉中有内力流转,全身充满了力量。心中惊喜若狂,忍不住想仰天长笑三声! 无量神功第一重,三流下品! 多亏有那几颗异果相助,竟然助我提升了十年功力! 左少阳在贝叶经册上吧吧亲了两口,踌躇满志,意气风发。这《无量真经》真是宝物啊,称霸武林就全靠你了! 他兴奋了一阵,低头看了一眼,朱蛛像是一只乖巧的小猫,蜷缩在他腿边。以手作枕,倚着大腿,垂眉闭目。洁白如玉的鼻翼微微翕动,呼息幽远绵长,吐气如兰,竟已不知何时睡去。 左少阳心中怜爱,伸手抚了抚她耳边的发丝,忍不住哑然失笑。这小姑娘练功不勤奋,偷懒倒是行家。 他心中百思不得其解,这朱蛛也吃了几颗红山果,竟然浑然无事,真是邪门了! 当下也不惊扰她,却突然发现手中贝叶经册有些古怪。那些圈圈叉叉,竟然在黑暗里闪动着诡异的红光。 左少阳盯着经册看了两眼,心神一晃,又进入了无量幻境,其中情况却又有了新的变化。 只见眼前景象飞快地闪动,九个金发碧眼的西域女子,突然从眼前跳了出来,在面前排成一行。 这九个女子面容都长得一模一样,神态却各不相同。 有的面露欢喜,有的哀愁满面,有的凝眸含情,有的薄怒轻嗔,神情各异。 她们的双手伸出,随意在身前划着圆圈,刚好遮住了胸前两点妙处。 左少阳见她们画圈圈的手法,甚是眼熟,不禁愣了一下,瞪大双眼:“《药王经》中的御针手法?” 第46章 封脉截血手 这些女子画圈的样子,和左少阳所学的御针之术一般无二。只是她们的动作极快,只见一团雪白的指影舞动。 圈里风声唳唳,如有刀剑相击,又隐隐可闻风雷之声。就似双手圈着一头随时都可以脱困而出的洪荒怪兽,气势甚是惊人。 其中一个女子上前一步,手中动作慢慢地缓了下来。 她的每根手指都在转着圈圈,而且是每两根相邻的手指,都向着不同的方向,一正一反地转动。 柔若无骨,指影翻舞,让人目不暇接! 左少阳惊奇地发现,她不但是双臂在动,手腕在动,而且手大肠肺经上的每一处穴道都在跳动。 从拇指少商穴开始,沿着鱼际太渊一路往上,手臂上穴道连珠急跳,似是专练拇指一路。 这女子将手上拇指这路手大肠肺经的指法练了一遍,立刻就退回原处,沉眉不动了。 接着又有一个女子含笑上前,这回演练的手阳阴大肠经。食指所向的商阳二间三间等穴道跳动,此女明显只练食指一路。 左少阳眼睛一眨都不敢眨,死死地盯着她的每根手指。只看了一会儿,就觉得头昏目眩,身子晃了几下,心神顿时从经册幻境之中退了出来。 左少阳脑中,突然出现了一段封脉截血手的描述语言: 封脉截血手:九式,指间乾坤,循环流转,生生不息,浑圆无极,永无破绽! 嘎你娘,九式封脉截血手,将乾坤都纳入十指之间,还永无破绽,好大的口气! “咝!”左少阳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心神大震,急忙学着那些女子的样子,随手比划了两下,便颓然叹息一声。 他心下已经认定,那九个西域女子的手法,和自己所练御针之术,师出同源,却又高明了何止千百倍。 左少阳素来自诩聪明伶俐,但那转手指的动作,一正一反,两两相倚。就算是心生九窍之人,恐怕也万万不能做到。 左少阳越想越是惊异,懊恼地一拍脑门。 难怪我从《药王经》残卷中所学的神奇针术,时灵时不灵,一不小心就会将人给意外治死,原来这些年我练的御针法门不对。 阎王九针,九种针法,相辅相成,我竟然练错了方法,连皮毛都没有学到。 左少阳顿时心生敬意! 这贝叶上所刻的上古梵文,倒也算不得什么稀罕之物。 在经文上画圈圈叉叉的那位前辈,才是真正的绝世高人。 一些看似毫无章法的圈圈叉叉,其中竟然隐藏着如此深奥的法门精义,端是深不可测。 左少阳心中有些明悟,无量神功十二重,每进境一重,才会跳出各种小人打架的情景,看来以后自己得勤加修炼! 经册之中的打架的小人那么多,两人的,三人的,还有人兽的,动作复杂,姿势繁多,想想都很有搞头! 他越想越是兴奋,又钻到无量幻境之中,看那九个女子画圈圈玩。 不知过了多久,等他醒过来,朱蛛已不见了身影,山洞里只留下一缕幽香。 左少阳摇头苦笑,这小姑娘天性活泼,顽皮好动,可能又跑出去哪里玩去了。 他站起身来,刚走出洞口,朱蛛蹦蹦跳跳地回来了。 朱蛛瞧见了他,隔着老远便惊喜地叫道:“你看,小鸟,小鸟,我抓到了一只小鸟!” 她左手提着一个黑葫芦,右手掌心里有只扑腾着翅膀的小麻雀,一副兴高采烈的模样。 双眸之中,亮光灿如火苗,如花似玉的脸颊娇艳绯红,似是抹了胭脂一般。 左少阳看得喜爱不已,眉开眼笑地柔声问道:“你去抓小鸟玩去了?” 朱蛛点点头,眼波流转,细眉弯弯,大大的眼睛笑成了弯弯的细月,叽叽喳喳地说道:“我早上出去找吃的,找了半天什么也没有找到。去水潭打水,结果在水里抓到了这只小鸟!你看……” 她眉梢之间满是喜色,献宝似地将麻雀捧到他面前。 那小麻雀翅膀受了伤,浑身湿漉漉的。倒像从天坑上方飞过的时候摔了下来,正好跌进水潭里。 左少阳眨眨眼睛,调侃地望着她,笑道:“难道你想吃它?这小麻雀身无三钱肉,你是想红烧还是清炖?” 朱蛛瘪瘪嘴,瞪了左少阳一眼:“什么嘛?我又没有说要吃它。” 她随即又上前拉着他的衣袖,兴致勃勃地道:“我是先天毒体,七步之内没有活物敢靠近。是不是?” 左少阳惊得跳了起来:“你是先天毒体?” 朱蛛奇怪地望了他一眼,嘟囔道:“是啊,我在那破庙里不是告诉你了么?” 左少阳额头冷汗滚滚,脸色已经发白:“当时在无量寺中,我还以为你说笑吓我的呢。” 他惊骇不已,急忙感受了一下自身状况,却没有发现什么不妥之处,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左少阳心有余悸地撩起衣袖,胡乱抹了把冷汗,心里哀嚎连天。 先天之毒,无药可解! 我竟然跟她如此亲近,真是菩萨保佑,老子真是命大啊。 朱蛛盯着他看了半天,疑惑道:“我一直都很奇怪,你怎么一点也不怕我身上的毒?我师父都不敢靠我太近呢。” 左少阳沉吟一下,道:“我听我那师父老郎中说过,我从娘胎出来就身中寒毒,小时候体弱多病,有好多次昏厥不醒,差点夭折。他自己医术也不好,给我开了许多稀奇古怪的方子,用了很多乱七八糟的奇药,说是以毒攻毒。应该是误打误撞,让我脱胎换骨了。” 朱蛛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将兴趣转移到了掌中的小麻雀身上,笑吟吟地道:“以前鸟儿都怕我身上的先天之毒,看见我就飞走。可是你看,现在这小鸟在我掌心里都没事,说明我毒功有成,先天之毒内敛,已与常人无异,可以和小动物一起玩耍了。” 她眨着大大的眼睛,若有所悟地点点头,自言自语道:“肯定是昨晚和你双修的结果……” 小姑娘声音虽轻,却是石破天惊,左少阳惊得一跳八丈高,吓得脸上都变了颜色,忍不住惊叫起来:“什么!双……修?” 他简直欲哭无泪! 我左少阳洁身自好,性情刚烈,十几年来守身如玉,要是让人知道我练功入定之时,竟然被一个十二三岁的小丫头给糟蹋了,还怎么有脸活在这世上? 左少阳惊慌失措地往身上胡乱摸了几把,衣服裤子一样也不少,也没有摸出什么不对的地方来。 没有问题就是最大的问题,情况比方才更为严重了。 他六神无主,心惊肉跳地望着朱蛛,如同受了委屈的小媳妇,哆哆嗦嗦问道:“你……你方才说的双修到底是怎么回事?” 朱蛛想起昨晚的事情,就觉得心慌意乱,脸上带着淡淡地红晕,有些羞于启齿,脑袋垂在胸脯上,声音低不可闻:“就……就是我往你脸上吹口气,你吸进去,然后又吐出来,我再吞回去。” “这就是你说的双修?”左少阳目瞪口呆,仿佛见了鬼一般,不可思议地看着朱蛛。 朱蛛抬起头,脸上红晕未尽,振振有词地道:“两个人一起修练内功,当然就是双修。” “我的个老天!”左少阳被她彻底干败了,痛苦地抱着脑门,长叹一声,忍不住泪流满面。 第47章 喝毒练功 无量禁地中,花香得要命,却连只兔子都见不着。两人以木瓜为食,越吃越饿。 左少阳只好带着朱蛛原路返回。 朱蛛紧紧地依偎在身边,盯着他瞧了又瞧,好奇道:“你身上气息有些怪异,神功练成了?” 左少阳点点头,得意洋洋地笑道:“我现在已经三流高手一天了!” 朱蛛愣了一下,不屑地瘪瘪嘴:“才三流高手下品一天而已,我师父都一流高手上品好多年了!” 左少阳顿时深受打击,半天都说不出话来。 朱蛛见他垂头丧气,不禁莞尔失笑,拉着他衣袖,眨眨眼睛:“双修真有意思!下回你练功的时候记得叫上我,咱们一起玩。” 左少阳满脸黑气腾空而起,叹了口气,满脸凄苦之色。 朱蛛,你到底知不知道双修是怎么回事啊? 他无可奈何地望着她,谆谆告诫道:“朱蛛,双修这种事情,要两个人悄悄地进行,千万不可四处张扬,更不能被别人发现,你不要整天挂在嘴边……” 左少阳神情诡异,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小声说道:“你也知道,我这人不但长得龙精虎猛年轻体壮,而且还会一手绝世无双的医术。像我这样出类拔萃的男人,世间少有。要是让世间其他女子听见我还会双修之术,那还得了?保准被当成她们的眼中肥肉,不用片刻就被抢走了。” 朱蛛勃然大怒,杀气腾腾地怒吼道:“谁敢跟我抢,我就让花花咬她!” 那白玉蜘蛛喝了怪蛇的冠血,又吸食了一颗异果,足足长大了一圈,颜色更见洁白,简直就如一块上好的羊脂白玉。 它听得朱蛛一声怒吼,如同得了号令,“吱吱”叫了两声,人立而起,耀武扬威地立在朱蛛头上。 这小姑娘无法无天,连花花那小家伙也跑出来助阵。 左少阳半点法子都没有,苦笑着摇了摇头:“外面的无量宗弟子应该走了,我们也出去吧。我先去潭里洗洗,然后就回黑风寨。那红山果也不知是什么鬼东西,害得我身上出一身汗,又黑又臭,难闻得很。” 朱蛛乖巧地点点头,道:“我饿了,先去前面找点吃的,你洗好了来找我。” 左少阳来到瀑布下的潭边,将怀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放在岸边,脱去鞋袜下到深潭。站在冰冷的潭水中,往脸上泼了几把凉水,用力往身上揉搓,几乎脱下一层皮来,总算将身上的臭汗洗净。 上得岸边,浑身滴着水珠,往前走了不远,就见朱蛛蹲在石头后面,地上放着只木碗。 也不知这回她往碗里放的是什么奇药,远远地就闻见腥香,引得药圃奇药丛中的毒虫成群结队地赶了过来。 五彩斑斓的毒蜘蛛,漆黑如墨的大蝎子,紫红发亮的长蜈蚣,还有一些五颜六色的虫子,密密麻麻,多不胜数。 这小丫头又在干什么?左少阳倒是不怕这些毒虫,但数量多了也看得头皮发麻。 他站在一旁不敢说话,想看看朱蛛又在玩什么花样。 只见那些毒虫爬到碗边,吐出了毒液,碗中的药水由清变浑浊,慢慢变黑,如同一碗浓浓的墨汁,蒸腾着一团漆黑的雾气。 朱蛛端起木碗瞧了瞧,放在鼻端闻了闻,神情十分陶醉,轻轻送到嘴边,似是喝上一口。 “你干什么!”左少阳吓得魂飞魄散,冲过去一巴掌拍掉木碗,惊道:“这东西不能喝!” 那木碗掉在地上,毒水溅出,沾上的草木立刻就变黑枯萎,连石头都滋滋冒着白烟。 左少阳看得心惊胆颤,心里后怕不已。这玩意儿碰一下都会腐肉见骨,朱蛛喝一口,还不得肚烂肠穿啊。 “为什么不能喝?”朱蛛抬头委屈地望着他:“以前我天天这么喝,味道可好了。” 左少阳大惊失色:“你以前天天喝?这还得了!” 他吓得脸都白了,慌忙蹲下来抓住她的手腕,急声道:“我帮你看看。嗯,脉象平稳,心跳有力,除了胸脯小了些,好像没有太大问题。你有没有感到还有哪里不舒服?肚子痛不痛?胸口疼不疼?这里麻不麻……” 朱蛛见他紧张得满头大汗,急得就像是要了他的命,心下受用之极。欢喜得就似喝了一碗浓浓的蜜糖,简直甜到了心头。 她扭动着细腰,咯咯娇笑道:“我没事,你的手往哪里摸呢?我怕痒,咯咯……” 左少阳老脸一红,讪讪地缩回手,黑着脸道:“这东西以后不能喝!药还三分毒呢,这么多毒虫的毒液混在一起,伤及肺腑,简直就毒得要人老命,千万喝不得。” “可是,师父说我喝这个可以加快练功的速度。”朱蛛脸上带着微微的粉色,为难地望了他一眼,小手直比划,兴奋地说道:“到时候我先天毒功大成,一掌打出,方圆百丈之内,不管是人畜虾蟹,还是蟑螂跳蚤,通通都得化成血水,可厉害了!” “这世上哪有这么厉害的武功,你师父骗你的,别听她胡说。”左少阳冷哼一声,咬咬牙,勃然大怒:“青天白日,朗朗乾坤,竟然骗徒弟喝毒练功,天下哪有这样做师父的?回头我见到她,一定要狠狠收拾她!” 朱蛛做了个鬼脸,笑嘻嘻地望着他,酥酥嗲嗲地道:“我师父可凶了,很多人听到我师父的名字都吓得落荒而逃。到时候恐怕她会打得你哭爹喊娘。” 嘎你娘,这么凶猛! 左少阳愣了一下,恼羞成怒道:“在地上打,我是打不过她。她要是有胆子,就和我在床上较量。我左少阳年轻力壮,最擅长打持久战,谁胜谁负还言之过早呢。对了,你师父叫什么名字?” 左少阳字字珠玑,言意过于深奥,朱蛛又未谙世事,根本就没有听懂。 她似笑非笑地道:“我听别人说,我师父叫百毒仙子,你听过么?” “百毒仙子?没听过。”左少阳孤陋寡闻,疑惑地眨眨眼睛,气哼哼地道:“长得很大就可以叫仙子么……” 他说着突然愣了一下。前些日子,带着自己玩空中飞人的那个医仙姐姐,不但美若天仙,长得好像也很大,手掌都握不过来。 不过,她玩完了刺激,就一脚将自己踹开,跑去和别人打架。也不知是打输还是打赢了? 左少阳越想越是义愤填膺,气都打不到一处来:“是仙子就可以为所欲为么?竟然一脚把我踹开……不是,竟然不顾徒弟死活。简直还反了天了!” “你也别生师父的气,以后我不喝那东西就是了。”朱蛛见他愤愤不平为自己主持公道,破口大骂师父,心里有几分气恼,也有几分欢喜。 她双眸异彩闪闪,脸色微微一红,道:“不过,你练功的时候一定要叫上我,我们一起双修。” “啊?”左少阳呆了呆,有气无力地抱着脑袋,又开始头大如斗了。 出得无量禁地,山谷中杜鹃花依旧怒放。 朱蛛重见天日,放开左少阳的衣袖,欢叫着在花海中奔跑。 那粉粉嘟嘟的脸颊,笑靥如花,似是要将这漫山遍野的白色杜鹃花都给比下去。 正在这时,巨石后面红影一闪,一个人影从朱蛛身后跃出。 一柄弯弯的弯刀,带着雷霆万钧之势,凌空劈下! 左少阳眼珠子一下子就瞪得滚圆,惊呼一声:“朱蛛小心!” 第48章 魔宫弯刀 刀光雪亮,杀气迫在眉睫,吹得满地杜鹃花如水波荡漾。 眼看朱蛛就要香消玉殒! 左少阳救命都来不及,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惊得魂飞魄散,双腿索索发抖。 但见小姑娘柔软的腰肢,突然轻轻地扭动了一下。如同花中仙子迎风翩翩起舞,衣袖飘飞,妙态绝伦。 她身子轻盈一转,已从刀光之中巧妙巧妙地穿了过去。 二指并拢如剑,后发而先至,突然间就戳到了红衣人的喉咙廉泉穴。 先天之毒沿指而出,那红衣人眼睛一下子就凸了出来,喉咙里格格作响。 瞬息之间,他脸色已变成紫黑色,泛着浓浓的死气,扑通一声仰面栽倒,溅起了一地花瓣。 左少阳看得惊心动魄,忍不住惊喜地欢呼一声:“好,还是朱蛛厉害!” 他后怕地抹了把冷汗,巨石后面又闪出一道弯弯的刀光,另一个红衣人随着刀光跳出。 这一刀含怒而发,带着报仇雪恨的怨气。比方才那一刀更亮,也要更快更狠! 左少阳吓得连叫喊都忘记了,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脑中一下子变成空白。 弯刀已至头顶! 朱蛛腰肢微摆,旋转着柔若无骨的身子,裙摆飞舞,身形婀娜多姿。不知怎么,一下子就转到红衣人侧面。 她头也不回地反手一掌,切在对方的手腕之上。 “啊!”红衣人弯刀落地,怒吼一声,抱着手腕急急倒退。 朱蛛这几下无垢无瑕,出手自然流畅,如流水行云,若龙飞若凤舞,美妙无双。 左少阳呆了一下,急忙冲了过去,将她从头到脚摸了个遍:“朱蛛,你没有伤到哪里?我看看……” 朱蛛明显吓坏了,木然摇了摇小脑袋,嘴巴瘪了瘪。 突然“哇”的一声,扑到他怀里,泪珠滚滚而下:“他们偷袭,不讲规矩,呜呜……” 左少阳心疼得要命,抚着她的秀发,急都快急疯了:“没事,没事,不哭,不哭啊……” 他手忙脚乱地安慰一番,平日的伶牙俐齿,也不知一下子躲在哪里去了。一下子变得笨嘴笨舌,简直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那红衣人手腕已变成紫黑之色,站在丈余开外,又惊又恐又怒:“你们是何人?有种报上名来!” 左少阳听他聒噪,愤怒难当。暗处偷袭还这么嚣张,若不是朱蛛武功高强,早就成为你们刀下之鬼了。 他咬牙切齿地怒瞪了那红衣人一眼,看得恶向胆边生。恨恨地一脚,将地上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踢飞,狠狠地砸了过去。 “啊!啊!”两声惨叫几乎同时响起。 那石头正好砸在那红衣人的脚趾头上,抱着脚原地直跳。 左少阳龇牙咧嘴,错误地高估了自己的腿法,脚趾头都快踢断了,脸上冷汗顿时就涔涔而下。 两人闹了个两败俱伤,那红衣人见势头不对,一跳一蹦地逃跑了,远远地传来怒吼声:“你们敢杀魔宫的弟子,我魔宫和你们不死不休!” 左少阳没理那魔宫弟子鬼呼乱叫,正忙着哄怀中的朱蛛:“别哭,别哭,脸哭花这就不好看了……” 朱蛛伏在他怀里哭了好半天,才慢慢地从惊吓中平复过来。 她双肩耸动几下,轻轻抽泣两声,悄悄地拉过他衣袖,擦了擦小脸,自他怀里抬起头,大大的眼睛里蓄着泪珠子,展颜一笑:“我的脸还花么?” 左少阳撩起衣袖,细心帮她擦去眼角残余的泪痕,笑道:“那两个坏人一死一伤,都被你收拾了。朱蛛真厉害,回头我给你买糖吃。” “谁稀罕?”朱蛛白了他一眼,双手在胸前围了个大大的圆圈,笑靥如花:“我要这么多!” “好,好,就这么多。”左少阳见她心情好转,急急点头应承下来,小声问道:“你方才使的是什么武功?看起来像是跳舞一样,真是好看!你师父教的?” “不是。”朱蛛摇了摇头,道:“这是我在水潭边上那石壁上学的。刚才不知道怎么回事,想都没有想,一下子就使了出来,两招就将那两个坏人收拾了。” 左少阳呆住了,觉得不可思议。 那石壁之上,只是有些光怪陆离的水中倒影,隐隐像是有人挥剑飞舞。没想到这小姑娘聪明伶俐,悟性奇高,竟然从这些倒影之中,学得了如此优美厉害的武功。 朱蛛望了地上声息全无的红衣人一眼,愤愤不平地道:“你说两个坏人为什么要偷袭我?我又没有招惹他们。” 左少阳摇了摇头,也觉得此事有些蹊跷,却也摸不着半点头绪。 朱蛛走了过去,在那死去的红衣人身上,重重地踢了几脚,怒道:“我叫你躲在旁边偷袭!我叫你欺负女子!我叫你让我出糗被他看笑话……师父说了,像你这种坏人,罪不可赦,死有余辜,见一个就要杀一个,绝不能心慈手软!” 朱蛛怨气冲天,将满腔怒火撒到了一人死去的人身上。 左少阳在旁看得心惊肉跳,慌忙上前拉住她。 俗话说得好,有其师必有其徒,朱蛛从小就被她师父教坏了。由此看来,那百毒仙子肯定也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大魔头。 左少阳心里嘀咕不已。回头一定要将这小姑娘好好调教一番,努力帮助她改邪归正,重新做人。 朱蛛瞧了地上的红衣人一眼,若有所思地道:“上回我看见一个穿红衣服的人,和一个无量宗的弟子,躲在树林里叽叽咕咕。看那鬼鬼祟祟的样子,肯定在商量什么坏事。” 左少阳愣了一下,回头看看无量禁地的方向,惊道:“哎呀,糟糕!他们莫非是想打无量禁地的主意?” 他急得原地直转圈,不停地揉着下巴:“里面那些奇药,我有大用,若是被毁去,就大大的不妙了。那可是我看中的好东西啊!” 朱蛛听得义愤填膺,勃然大怒道:“出手偷袭了我,还敢抢你的东西,真是岂有此理!要是他们敢再来,我一定要让他们好看。” 她怒气冲天,捡起地上的弯刀,在山崖下挖了些滑落的黄土,捧进裙摆里兜住。又运功催出先天之毒,将黄土变成了漆黑的毒土,细细地撒在禁地入口。 左少阳见此法甚妙,急忙上前帮忙,来回奔波了几次,将毒土往里面铺了数丈之远。 这下彻底封住了禁地入口,恐怕连她师父百毒仙子亲自来,也得有几分忌惮。 左少阳站在无量禁地前,抬头看看那四个血色斑驳的大字,狠狠地点点头。回头一定要再立一块三丈高的石碑,上书八个醒目大字:私人药圃,擅入者死! 下面再标一行小字,注明主人身份:圣手神针小神医左少阳立。 第49章 无量宗弟子 左少阳和和朱蛛布好陷阱,只等红衣人回来上当。两人拍拍手上的泥土,爬上山崖走出山谷,站在高处。 远方层峦叠嶂,近处古木苍天。无量山方圆数百里,地形复杂,山中云雾霭霭。 左少阳顿时蒙了神,连北都找不着,简直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 朱蛛立在他身旁,长长的秀发随风飘舞,粉脸上带着点点兴奋,兴致勃勃地问道:“我们现在去黑风寨吗?往哪边走?” “山中迷路这点小事,难不住我!”左少阳咬咬牙,信心十足地点点头,脱下鞋来往天上一扔:“本山人自有妙计,咱们还是扔鞋吧。嗯,鞋尖指向这边,跟我来,朝这边走准没有错。” 朱蛛见他作怪,忍不住咯咯娇笑,道:“那边是往无量宗方向走的。你说的黑风寨应该离无量寺不远,应该走这边。” 左少阳疑惑地挠了挠头,百思不得其解:“不对啊,扔鞋这土法子我用过好多回,百试百灵,今天怎么出错了呢?” 他手里提着弯刀,威风凛凛地挥舞几下,大言不惭地说道:“上回无量宗的弟子仗着人多势众欺负你,我当然得带你去找回场子。不然你不是让人家白白欺负了么?” 他满嘴胡说八道,朱蛛却听得满心欢喜,眉开眼笑,扯住他的衣服往反方向走去。 朱蛛笑嘻嘻地道:“上回我又没有吃亏,也算不上被人欺负。况且我还拿了人家的经书,无量宗的人不来找我们麻烦,已经是很客气了,我们怎么还好意思去找人家晦气呢?” 左少阳神情似是颇感遗憾,叹道:“朱蛛你真是太善良了,我就听你一回。等我回去召集黑风寨的英雄好汉,带上人马再去无量宗为你讨个说法。” 他说着话,随手摘了朵野花,插在她头上,逗得朱蛛脸色绯红。 朱蛛仰着俏脸,可怜兮兮地望着他:“我饿了。” 左少阳眼睛骨碌乱转,突然盯着花丛中一只米粒大的小蜜蜂,看了半晌,终于笑道:“这下咱们有口福了……” 他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小蜜蜂,看着它飞进了不远处的一棵枯树缝中,对朱蛛眨了两下眼睛:“你在这里等我一会儿,我找到好吃的了。” 左少阳提着弯刀奔了过去,几下子就将那枯木劈了个大洞。伸手从里面取出一堆黑不溜秋的东西,连弯刀都不要了,急忙用衣裳下摆兜着跑回来。 他头上还有一群小蜜蜂追在他头顶上嗡嗡作响,拉着朱蛛,火急火燎地就往前跑:“快走,快走!这小东西会咬头发。” 两人往前跑了好一阵子,才甩掉了蜂群。左少阳折了两张宽大的树叶,平放在地上,将衣摆里的东西摆了出来。 朱蛛望着那一串串黑葡萄似的东西,奇道:“这是什么?” 左少阳折了两根中空的草杆,递给朱蛛一根,笑道:“这是酸蜂的蜂房。来,尝尝,很好吃的。” 他提起一串蜂房,将草杆插了进去,含着草杆哧溜一吸,蜂蜜便入了口中。心满意足地咂咂嘴,神情似是回味无穷。 朱蛛看得有趣,也学着他的样子,插入草杆,哧溜一吸。蜂蜜甜中带酸,味道酸酸甜甜,香而不腻,非常可口。 她一下子就喜欢了这味道,望着左少阳眨眨眼晴。眉毛弯弯,鼻子又皱了起来。 “不错吧?”左少阳又掏了颗饱满的蜂房,剥开外面一层薄薄的蜂蜡,里面是指头大小的金黄蜂饭,递到小姑娘嘴边,笑道:“这小酸蜂是沧澜独有蜂种,不会蜇人,但是可以把人的头发都剃光。它们喜采野黄莲、野生三七等好药的花露酿蜜。不但酸甜好吃,而且药效神奇,用酸蜜洗脸如花似玉……” 两人吃过东西,左少阳接过朱蜘递过来的黑葫芦,凑着嘴喝了半葫芦水,又坐着歇了会儿,感觉有些内急,急忙道:“你等我一下,我去旁边看看风景。” 左少阳急急走到后面,寻了棵大树。解开裤子掏出家伙刚要小便,树背后却突然伸出一只手,一把将他拉了过去。 树后站着几个背负长剑的无量宗弟子。 先前带领人马追杀他和朱蛛的陈师兄,正不怀好意地瞪着他,面色狰狞,嘿嘿直笑! 左少阳大惊失色,正要开口呼叫,就有人从背后勒住他脖子,捂住了他的嘴巴。 耳边一个声音,恶狠狠地狞笑道:“好小子,跟了你们一路,总算逮住你了!” 左少阳的心顿时沉了下去,冷汗却不知不觉就冒了出来。 大意了啊,无量宗弟子阴魂不散,老子竟然被他们跟踪绑票了! 陈师兄伸出手指,飞快地在左少阳的胸口点了两下,制住穴道,将他放倒在地上。 他对无量宗的弟子低声吩咐道:“大家别出声,不要惊动了那野丫头。咱们悄悄地摸过去,用天罗地网将那丫头拿下。这两个小鬼头进了无量禁地,竟然能安然无恙走出来,定然有什么古怪,一定要抓回宗门仔细盘问一番。” 陈师兄那两指力透指尖,点穴手法甚是精妙。 左少阳立刻就觉得浑身麻木,除了眼珠子可以转动,手脚四肢连动也不能动一下。 他瞪着双眼,看着无量宗弟子取出一张雪白透明的丝网,蹑手蹑脚地往朱蛛那边摸了过去。 左少阳心急如焚,奈何动弹不得,心中不停地大叫:“朱蛛快跑!” 只听树丛那边突然一声娇喝,无量宗弟子顿时手忙脚乱,隐隐听见打斗之声。 男子声音怒吼不断,听起来还是朱蛛占了上风。 左少阳两只耳朵都竖了起来,听着怒吼越来越远,渐渐地连打架的声音都听不见了,心下不禁松了口气。 朱蛛身上有先天之毒,无量宗弟子十分忌惮,不敢太过靠近。她在无量禁地的石壁上,学了厉害的武功,轻功又十分高明,就算打不过无量宗的十几个人,逃跑肯定没有问题。 果然不大功夫,阵师兄黑着一张老脸,带着无量宗的弟子空手而归。一个个垂头丧气地倒提着长剑。 那模样就似一群出门劫道,反而被人家劫了色的小蟊贼。 朱蛛没有落入无量宗弟子魔爪,左少阳终于长长地松了口气。 第50章 无量镜湖宫 陈师兄凛然道:“那野丫头也不知是哪个宗门的高徒,武功竟然如此厉害!” “是啊,那野丫头功夫不但厉害,而且很好看,就似仙女跳舞一般,连她衣服都碰不上。” 说话这无量宗弟子,脸上有个鲜红的巴掌印,肿得老高。 看来这回朱蛛偷了人家的东西,心中有愧,没有运毒功下死手。 另一个无量宗弟子愤然道:“她头上那白色大蜘蛛也不是凡物,竟然会给主人示警。若不是那小东西发现了我们,坏了大事,那野丫头也不会提前防备,让她给跑了。” “都别说了。”陈师兄恼火地挥了挥手,怒道:“先将这小子给我捆上!” 陈师兄在无量宗这些弟子中威信颇高。他一发号施令,左少阳马上就倒了大霉。 两个无量宗弟子冲过来,一把将左少阳从地上提起来。扭住他胳膊,掏出绳子将他双手反绑,捆得结结实实。 陈师兄伸手解开左少阳身上的穴道,恶狠狠地瞪着他道:“小子,识相的就老实一点,我问一句你答一句。若是想少吃点苦头,就别耍什么花样。”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左少阳脸上那表情,简直就像是被八只大花猫围住的小老鼠,深有觉悟地急急点点头。 他双手反捆,又酸又痛,心下郁闷得要死。 黑风寨那群山贼黑匪,当初在无量寺破庙里绑了我,一听我左少阳是神医,立刻就客客气气松了绑。一路上以礼相待,根本没有吃什么苦头。 这群无量宗弟子倒好,捆上了就不放开,还想严刑拷问。忒娘啊,你们到底是名门正派,还是山贼黑匪? 同样是被人俘虏,相比之下,黑风寨那群山贼黑匪,算是优待自己了。 陈师兄见左少阳识相,充分认清了眼前形势,这才满意地点点头,开口问道:“小子,你是什么人?” 左少阳也不敢耍滑头,老老实实地答道:“小弟左少阳,是黑风寨请来给他们大当家治伤的神医。” 说到黑风寨,他突然觉得当初聚义厅里那群凶神恶煞的山贼黑匪,甚是和蔼可亲。 尤其是杜非那张大胡子脸,更是眉清目秀。 左少阳心中的胆气又上来了,大叫道:“我可是黑风寨重金请来的小神医!你们这样对待我,到时候杜大哥召黑风寨的英雄好汉,烧黄纸,喝血酒,杀进山来为我报仇雪恨,是不会放过你们的。” 无量宗弟子面面相觑,相互望了一眼,嘿嘿冷笑:“黑风寨?嘿嘿!” “怕了吧?”左少阳得意忘形地叫嚣道:“你看,害怕得都笑了!” “害怕?”无量宗弟子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忍不住哄然大笑:“我们堂堂无量宗弟子,会怕黑风寨那种不入流的小角色?” 左少阳目瞪口呆,隐隐觉事情不对头。自己好像错误地高估了黑风寨的赫赫凶名。 这群无量宗弟子,似乎根本就没有将黑风寨那种江湖草莽放在眼里。 陈师兄同情地看了左少阳一眼,苦笑道:“老实告诉你吧,黑风寨完了。” 左少阳大惊,吃吃道:“完了?” 陈师兄点点头,叹道:“前两日,门中弟子看到山中黑烟,以为是林中山火。等我们赶到黑风寨时,整个山寨已化作焦土,像是被人灭了满门。” “黑风寨被灭了满门?”左少阳惊得瞪大眼睛,只觉得有一股寒气从脚底升起,骇然问道:“是什么人干的?” “不知!”陈师兄摇头道:“黑风寨劫道越货,干得是见不得人的勾当。可能得罪了什么不能招惹的厉害人物,被找上门来。” 黑风寨完了?左少阳身子摇晃几下,颓然一屁股坐在地上。我才离开几日,怎么就被灭门了呢? 宫氏姐弟完了,杜大哥完了,还有那么多自己医治过的黑风寨山民,也完了? 黑风寨最近干得最大一票,就是劫了医仙子的运粮马队。莫非是医仙子找上门来秋后算账? 左少阳摇一摇头,急忙将这个可怕的念头赶走。 医仙姐姐貌若天仙,菩萨心肠,定然不会干出灭人满门这种丧尽天良的事情。 可若不是她,又会有谁呢? 他神情呆呆傻傻,坐在地上全身发抖,满头冷汗。嘴里不停地叽叽咕咕,也不知在低声嘀咕着什么。 陈师兄看得心下有些不忍,没有再问其他事情,拍拍他的肩膀,道:“小兄弟,看你也是性情中人,我也就不再为难你。至于你擅闯禁地之罪……” 他说着不禁愣了一下。 无量禁地,凶险万分!从来都是有进无出,九死无生。老祖宗早就立下规矩,不可擅入。 可偏生眼前就活生生地坐着一个,自由出入禁地的黑脸小子,真是活见鬼了! 陈师兄也是头一回遇上这等事情,面有难色,无奈道:“此事我也作不了主,恐怕还请你随我们到无量宗,听候掌门发落。” 左少阳惊闻噩耗,打得他晕晕乎乎,脑袋里一片空白。 两个无量宗弟子,一左一右搀扶着他手臂,往山上走去。 左少阳神情恍惚,面色茫然,走起路来浑浑噩噩,如同行尸走肉。 陈师兄怕他悲恸入脑迷了心智,一路说着话,试图分散他的注意力。 陈师兄说道:“小兄弟,我叫陈志南,是无量宗第三代弟子中的二师兄。我们大师兄和你还是本家,江湖人称冷面快剑左白衣。顾名思义,他剑法奇快,不拘言笑,喜穿白衣……” 旁边一个无量弟子接口道:“我们还有一个漂亮的小师妹叫辛宛儿。她不笑的时候脸上也会带着三分甜甜的笑意,十分讨人喜欢,就是脾气不太好……” 左少阳似是听到了,却又什么都没有听懂,茫然点点头,复又摇摇头。脚下却是越走越重,几乎拖在地上迈不动脚步。 似他这等走法,什么时候才能走到镜湖宫?陈志南皱了皱眉头,干脆手起指落,点了左少阳的昏穴,让人抬着他往山上赶去。 无量宗的弟子身手不俗,手里抬着个人,依然脚步敏捷。很快便将左少阳带到了一处群山环绕的平坝。 四面奇峰林立,青松翠柏苍天。坝中有个波光粼粼的小湖,石崖平地上建了几间青瓦房舍。湖面上水气蒸腾,整个平坝云雾渺渺,仿若人间仙境。 陈志南抹了把汗,叹道:“高莫高于无量山,耸立云霄不可攀,总算回到镜湖宫了。” 第51章 掌门宗主令 陈志南提着左少阳,走入一处庙宇式建筑,还未进门就大叫道:“掌门师伯,今日弟子带人在无量禁地外巡视,遇到了前几日闯入禁地的那小子,我将他带回来了。如何处置,还请掌门师伯示下!” 里面坐着两个鹤发童颜的老人,一人青衣,一人黑衣,俱是满脸风霜之色,也不知多大的年纪。 两人正低头细语,似是正在商讨什么事情。 陈志南愣了一下:“咦,师父你老人家也在。” “什么!擅闯禁地的小子?”两个老头齐声惊叫,一下子就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急忙将陈志南迎进屋里。 青衣老者正是无量宗现任掌门葛正道,黑衣老者叫辛正光,身为无量宗长老。两人是无量宗二代弟子中现存硕果,辈份极高,资历最老。 葛掌门望着他手里提着的左少阳,焦急地问道:“志南师侄,这小子怎么晕迷不醒,他这是怎么啦?” 陈志南将左少阳随手扔在地上,笑道:“掌门师伯不用担心。他原本是黑风寨的小郎中,听说黑风寨被灭门了,一时有些接受不了,变得有点痴痴傻傻。弟子怕他走火入魔,便点了他的睡穴。” 他说着动手解开左少阳身上的绳索。 “叮当”一头声清脆的轻响,却从左少阳怀里掉出一块铁牌子。 陈志南将那铁牌子捡在手里,好奇地看了两眼:“这是什么东西?” “这……这是……”葛正道和辛正光四只眼睛瞪得滚圆,直勾勾地盯着陈志南手中的铁牌子。 两个老头简直就像是见了什么极不可思议的东西,脸色骇然,嘴巴哆嗦,惊愕得都说不出话来。 陈志南低着头,没有看到两人的惊愕表情,将铁牌子拿在手中翻来覆去地看。还放在嘴里咬了咬,吐了口吐沫,用衣袖擦去灰垢,眯着眼睛看看上面的图案。 他若有所思地道:“此物非金非铁,这图案倒是有些眼熟,怎么有点像是书上所画的宗主令?师父你看这东西……” 陈志南刚抬起头,就见师父和掌门师伯,四眼通红地怒瞪着他。 两个老头暴跳如雷,怒吼道:“那本来就是我无量宗的宗主令!” 陈志南大惊失色:“真是宗主令?” 他立刻就觉得手里这小小的铁牌子,重若千斤,连拿都几乎拿不稳了。 辛正光咬牙切齿,指着陈志南的鼻子,勃然大怒:“本门的掌门信物都不认得,我怎么就教出了你这个不成器的东西!” 辛长老简直恨铁不成钢,气得胡子乱抖。像是恨不得冲过来,狠狠地给陈志南两耳光。 陈志南吓得缩缩脖子,骇然倒退两步,心下惊异。据说宗主令随老祖宗失踪数年了,怎会出现在这黑脸小子身上? 葛正道怒目圆睁,气极而笑:“你竟然用嘴去咬!还敢往上面吐口水!好,好!” 葛掌门面色狰狞,气愤得似是要在陈志南屁股踹上七八十脚,方解心头之恨。 两个老头怒目而视,恶狠狠地瞪着他。陈志南吓得手一抖,铁牌子失手落了下来。 眼看着宗主令就要落地,葛正道大惊。脚下一错,跌扑而上,俯身将其抄在手中。 入手沉重,微感炙热,立即便确认是宗门信物无疑。 葛正道对着陈志南大吼道:“你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将他穴道解开,问问他这宗主令从何得来!” 陈志南唯唯诺诺,心中惊恐,伸手在左少阳身上拍了两掌,见他犹自昏睡未醒,急忙又摇了两下,急得满头大汗:“怎么还不醒来,这是怎么回事?” 葛正道心急火燎,对着黑衣老者道:“师弟,你精于医道,快来看看!” 辛正光急忙上前,握住左少阳的脉门,微微沉吟一下,恍然道:“脉象平稳有力,没有大碍。他这是心神俱疲,昏睡过去了。咦……” 辛长老突然面现惊容,骇然瞪大眼睛,道:“这小子已辟出丹田,竟然是个三流高手?其内力气息,倒是有几分像我无量宗的内功心法。师兄,你也来看看!” “真有此事?”葛正道大惊,急忙上前握住左少阳的手腕,运功探查一番,惊道:“这气息正是无量内功无疑!” 葛掌门拉了拉辛正光衣袖,神情诡异地小声道:“师弟,这小子身怀宗主令,所修习的内功又是无量内功。你说他会不会是老祖宗的衣钵传人?” “这也难说。”辛正光笑道:“无量内功十二重,九重之后方转为先天神功,海纳百川,有容乃大。越是练到最后,满溢则溃,其中隐藏着极大隐患凶险。老祖宗闭关潜修,寻求破解法门,数年不问世事。这小子能出入无量禁地,说不定还真是他老人家的弟子。” 他说着,脸上出现了一种十分奇怪的神情,看了葛正道一眼,似笑非笑地道:“师兄,若他真是老祖宗给我们找的小师弟,那便是名正言顺的无量宗第二代掌门。到时候你这代掌门,可得要退位让贤了。” 葛正道愣了一下,洒然抚掌大笑道:“那我可巴不得呢。” 辛正光摇头苦笑道:“我就知道师兄你,早就不想当这掌门了。” 葛正道脸带愧疚,叹道:“这些年师兄我代师行使掌门之事,身无镇派无量神功,手无掌门宗主令,言不正,名不顺。我葛正道无德无能,眼看着无量宗日渐式微,愧对老祖宗教诲,心中不安啊。” “师兄你不必自责,这也怪不得你。”辛正光笑了笑,从怀里掏出颗清香扑鼻的丹药,拈指捏碎了,混在水碗中给左少阳喂下去。 葛正道盯着左少阳看了两眼,道:“白衣沉迷于武功,志南成不了大气,无量宗门下,更无其他出类拔萃的弟子。师弟,那你还是快将这小子救醒,好生问问吧。” 辛正光急忙摇头道:“师兄,万万不可!” 葛正道奇道:“为何?” 辛正光医术独到,颇有见地,摇头道:“此子惊闻剧变,六识已闭。若是贸然行事将其救醒,恐怕他会将此前种种记忆自行关闭忘掉。此乃人之本能自救,外力触及适得其反。最好的办法是找个无人打扰之处静养,让其沉睡到自然醒来,那时师兄有话再问也不迟。” 葛正道无可奈何地点点头:“那也只有如此了。” 辛正光给左少阳服了药,又疾点两下,封了他睡穴,吩咐道:“志南,先给他找个安静之处休息,好生照料,千万不可怠慢!” 第52章 无量剑法 陈志南在旁正听得迷迷糊糊,闻言如梦初醒。 他脸色微微一变,吃吃地惊道:“师父,这黑脸小子擅闯我无量禁地,罪不可赦。难道咱们不治他的罪,还要把他当成小祖宗供着?” 葛正道勃然变色,怒道:“小子也是你能叫的么?没大没小!” 葛掌门对他侮辱宗主令的事情,耿耿于怀,早就怀恨在心,抬腿一脚踹了过去,怒道:“见宗主令如见宗主,这是老祖宗立下的规矩,礼数不可僭越。不要说他擅闯禁地,就是将这镜湖宫一把火给烧个干净,我们也不能为难他,还得以上宾之礼相待,知道么?” 陈志南屁股上挨了狠狠地一脚,疼得龇牙咧嘴:“是,是,弟子知道了。” 他心中满是哀怨,却敢怒不敢言。看了地上昏睡的左少阳一眼,心里更是郁闷得不行。 “知道了还不快去?”葛正道怒道:“他若醒来,立刻前来通报,有些事情,我还要亲口向他求证。此事关乎宗门兴衰,若是出了差错,我唯你是问!” “是,弟子马上去办!”掌门师伯说得这么严重,陈志南吓了一大跳。伸手一把抱起左少阳,飞快地闪出门去。 这黑脸小子事关重大,万万不可出差错。否则别说掌门师伯饶不了我,师父也会剥了我的皮。 陈志南心中惶恐,直接将左少阳带到一处幽静的院落,将自己的风水宝地让出来,安置于此。 这是一个山崖下的单独院落,虎踞龙盘,环境清幽,平时少有人来,正适合静养。 末了,陈志南还是觉得不放心,又派两个老成持重的师弟守住门口,严肃地吩咐道:“你们两个眼睛睁大一点,千万不要让小师妹冒冒失失闯进去。若是惊扰了里面的人睡觉,我饶不了你们!” 两个师弟面面相觑,相互看了看,一头雾水。 其中一人好奇问道:“陈师兄,里面是何人?怎地睡觉都得派我们守着?” 陈志南眼睛一瞪:“他身怀我无量宗失踪多年的宗主令,你说他是何人?” 宗主令! 这三个字,本身就带着一种令人不可抗拒的神秘力量。 两位师弟顿时心生敬意,呛啷抽出长剑,立刻挺直了身子,不敢再有丝毫怨言。 所以,左少阳第二日醒来,推开门便见外面站着两个仗剑而立的无量宗弟子。神情怪异,盯着他从头到脚地乱看。 手中长剑出鞘,剑锋寒光刺得他双目生痛。 左少阳惊得一下子缩回脑袋,砰地一声,又将房门紧紧地关上了,心里扑通乱跳。嘎你娘,这阵仗太吓人了啊。 他心里怦怦,依稀记得自己被无量宗弟子绑了票,带来此地是要治罪的。 先是有朱蛛潜入无量宗,偷了人家经书,放火烧了藏经阁。自己协助她逃跑,肯定是同谋共犯,罪不可恕。 后来擅闯无量禁地,犯了人家大忌,死有余辜。 两罪并罚,尸骨无存。只是不知他们的规矩,是要凌迟,还是斩立决。 左少阳越想越是胆颤心寒,在屋里踱着步,正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吱呀一声,门却从外面推开了。 一个无量宗的弟子走了进来,手里端着个竹篾食盘。上面放着一大碗白米饭,还有一小盆蘑菇炖肉,两碟小菜。 那无量宗弟子一句话也不说,将食盘轻轻放在桌上,转身便出去了。 左少阳瞧得眼睛都直了! 在黑风寨吃的是山茅野菜,白米饭可是好些日子都没有见过了。 尤其是那小盆蘑菇炖肉,上面飘着一层油花,香味扑鼻,馋得他肚子咕噜咕噜直叫唤。 走又不让走,还好吃好喝伺候着,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是想养肥了再杀? 左少阳想到这里,忍不住就想起了宫南玉二小姐。一个貌美如花的小姑娘,还未养肥,便让人杀了。 他顿时觉得心如刀绞,坐在桌前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蘑菇,狠狠地地咬了一口。 再想想杜大哥,整日寻思抢良家女子当压寨夫人,活生生的一个棒槌,说没就没了。 左少阳更是难过得差点落下眼泪。又夹起一块炖肉,恨恨地塞进嘴里。 说好了抢到压寨夫人分我一个,老子最恨说话不算话的人了! 左少阳化悲痛为食量,很快便将一大碗白米饭,一小盆蘑菇炖肉,就着两碟小菜,通通消灭干净。 久饥猛饱,精神非但不见好,反而有些昏昏欲睡,心里犹觉烦闷。 他饭后昏困,爬上了床榻,正想眯眼小憩。突听后窗“哆哆”响了两下,似是有人在敲窗户。 只听一个酥酥嗲嗲的小声音问道:“陈师哥,你在么?快出来陪我玩。” 左少阳被无量宗关了禁闭,出又出不去,走又走不得,心情十分不爽,恼火地哼道:“陈师哥不在,左哥哥倒是有一个,要不要我陪你玩啊?” 后窗一下子就打开了,爬上来一个小小的小丫头。 长得瘦瘦弱弱,圆圆的小脸,眼睛大大,嘴角带着点点似笑非笑的弧线。手里握着一柄明晃晃的宝剑。 小丫头蹲在窗户上,歪着小脑袋看了左少阳两眼,剑尖威风凛凛地指着他的鼻子:“你是什么人?怎么会在陈师哥房里?方才可是你说要陪我玩的么?” 她说话又急又快,一连问了三个问题,根本连回话的机会都不给。 左少阳愣了愣,惊得一下子就从床上爬起来,恨不得狠狠地给自己两个大嘴巴,懊恼得肠子都青了。 祸从口出,古人诚不欺我也! “接招,看剑!”小丫头娇声嫩气大叫一声。 她脚尖在窗棂上一点,从窗户一跃而下,仗剑飞扑过来。 这一剑凌空而发,剑尖抖动,飘忽诡异,端是精妙绝伦。 屋里突然就有了杀气! 左少阳只见眼前青光流转,根本看不出她这剑究竟要刺向哪里。急急往后倒退一步,一屁股坐在床榻边上,惊叫一声:“我的个妈啊!” 他突觉得面前寒气一闪,机警地慌忙往后一仰脑袋。冰冷的剑锋,从眼前自上而下滑过。 这一剑差点将他的鼻子削掉! 嘎你娘,这小丫头是想要毁我的容啊!老子可是靠这张脸混饭吃的。 左少阳惊出一身冷汗! 这难道这就是无量宗那小师妹辛宛儿? 这小丫头不是脾气不好,简直就是非常不好,凶得要命! 第53章 七十二路快剑 辛宛儿一剑未能得手,娇喝一声:“无量乱弦剑!” 她手腕一转,长剑突地一缩,猛地又向前一点。剑如狂风骤雨,击得空气丝丝作响,劈头盖脸往左少阳身上刺来。 无量乱弦快剑,正是无量剑法中的精华,左白衣赖以成名的绝技。 七十二手快剑,只攻不守。一剑更比一剑快,一剑更比一剑狠! 左少阳发现小丫头这剑法,除了用剑去格挡,似乎根本就没有给人还手余地。 他耳边仿佛已听到两剑碰撞相击的铮铮之声,仿若金戈铁马,又如琵琶乱弦,又急又快。 左少阳手中没有长剑,更不敢用胳膊去格挡。连小丫头的剑招都看不清,“啊啊”惊叫着,双手撑着床榻,急急往后倒退。 等他背贴墙壁,退无可退之时,小丫头手中七十二路乱弦快剑已使完。 锋利的剑尖在他身上嗤嗤戳了数下,在衣服上留下了无数破洞。衣袖更是被削成了一条一条的破布,立刻就变成了个衣裳褴褛的叫化子。 左少阳吓得魂都没了,手忙脚乱地在身上摸了两把:“死了,死了!” 倒也没有摸出血肉模糊,只是扯下一把碎布条。 辛宛儿年纪虽小,剑法却是出类拔萃。出手极有分寸,只将他衣裳刺得七零八落,竟然没有伤到他分毫。 辛宛儿提着宝剑,两只大大的眼睛好奇地望着他:“咦,你怎么不还手?” 还手,你给我还手的机会了么?左少阳又惊又怒,心里凄苦,委屈得差点落下眼泪。 真是阴沟里翻船,我一个堂尝三流下品高手,竟然被一个豆芽菜似的小丫头给收拾了。 辛宛儿顿时觉得无趣,不满地噘着小嘴埋怨两声,哼道:“你们都让着我,一点也不好玩。” 好玩?左少阳顿时觉得头大如斗,脑袋变成两个磨盘那么大。 朱蛛古灵精怪,生性好玩,已经够自己难受了。现在又跑出来一个喜欢玩剑小丫头,这不是要自己的老命么? 辛宛儿眨眨眼睛,问道:“你是嫌我剑法不好,所以不还手,是么?” 小丫头手中长剑一横,笑嘻嘻地道:“那你再看看我这招大海无量,掌门师伯今天刚刚教给我的绝学。方才我用这招,已将几个师兄打得落花流水,可厉害了!” 嘎你娘,还来啊?左少阳听得心惊肉跳。 这小丫头学了剑法到处找人试招,还给不给人活路了? 兔子急了也会咬人!他不怀好意地往辛宛儿平平的小胸脯看了两眼,心下勃然大怒。 士可杀,不可辱,你可别逼我脱衣服! 辛宛儿左手捏了个剑诀,右手一抖,掌中长剑起伏不定,剑势诡异。显然,其中还藏着极为厉害的后手杀招! 剑未刺出,一种排山倒海的剑气,竟已扑面而来。 左少阳立刻就感觉,自己像是惊涛骇浪中的一叶偏舟。头顶电闪雷鸣,脸上大雨如注,一道又一道的惊涛骇浪,层层叠叠压来,随时都可能将自己吞没。 左少阳吓得魂飞魄散。忒娘啊,这是什么剑法,竟然这么吓人? 他心中感到了空前未遇的危险。临危之际,如有神助,脑中莫名其妙地,突然间就出现了那些不穿衣服的小人打架情景。 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 左少阳心思急转,身子诡异扭动一下,突然从床榻上滚到了辛宛儿面前。 他右手飞快地划了一个圆圈,竟然从最不可想像的方向一弯一扭,穿到了剑势内圈。 指尖在辛宛儿肘尖曲泽穴轻轻抚过,沿着她的手厥阴心包经,逆缠而上,忽然就扣住了小丫头的手腕脉门。 用的封脉截血手中的寻常一招,却如神来之笔,精妙绝伦。 辛宛儿手中这招大海无量,正蓄势待发,只是还没有等她将剑刺出来,便觉得肘子一麻,整只胳膊顿时没有了知觉。 接着脉门被拿,如同毒蛇被钉子钉住了七寸要害,“叮当”一声,长剑便失手落在了地上。 满天的乌云散去,这招大海无量已经没有了惊涛骇浪。 小丫头彻底愣住了,呆呆地看着自己的手腕,半天都回不过神来。 这招大海无量,乃是无量宗的镇宗剑法,招式极其古怪诡异,出剑角度刁钻,快如闪电雷鸣,让人防不胜防。 但又气势磅礴,如大海潮涌,更是令人防不可防。其威力之大,绝不在无量七杀三绝剑之下。 怎么如此厉害的剑法,还未出手便让人给轻描淡写地破了? 她正在发愣,突然觉得自己背后的衣裳一紧,廋弱的身子已经被人从背后轻飘飘地提了起来。 然后又被狠狠地扔在床沿上,接着“啪啪”两声脆响,屁股上就重重地挨了两巴掌,火辣辣的疼痛。 辛宛儿呆了一呆,突然像是被人踩疼了尾巴的小猫,一下子就从床沿上蹦了起来。 她双手捂着背后,脸色通红,整个人都惊呆了,吃吃地道:“你……你竟然敢打我?” 这小娘皮骨瘦如柴,骨头都长到屁股上面了,硌得老子手掌发麻。 左少阳扬了扬手掌,满脸凶相,一副穷凶极恶的模样,恶狠狠地咬牙道:“打就打了,难道打你这小娘皮,我还用挑个黄道吉日不成?” 辛宛儿又呆了一下,从小到大,还没有人敢打自己的屁股。 她仿佛受了极大的污辱,双手突然在头上用力揉了两下,又气又怒,惊叫一声:“啊,啊……我不想活了,我和你拼了!” 小丫头披头散发,双手乱舞,啊啊惊叫着扑了过来,如是泼妇打架一般,完全是一副拼命的架势。 这小娘皮彻底气疯了! 左少阳吓了一大跳。手腕一晃,肘关节像是脱臼了,向着外侧折断,突然间就伸到了辛宛儿的胸前。 掌心温热,入手的地方仿佛有点小小的柔软。 左少阳愣了愣,突然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情,顿时像是摸到烧红的烙铁,慌忙不迭缩回手来。 辛宛儿冲上来的速度很快,退回去的速度更快。 小丫头站在门口,双手惊慌失措地捂紧胸脯。脸色通红似血,耳根一阵阵发热,浑身都在发抖:“你……你这个无耻下流胚子!” “我……我不是故意的。”左少阳不小心吃了人家豆腐,干了亏心事,老脸滚烫,神情讪讪,双手都不知道要放哪里放。 辛宛儿又羞又恼又怒,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突然“哇”的哭出声来。 小丫头眼泪滚滚落下,跺脚暴跳,气愤地大叫道:“你欺负我,我要去告诉爷爷!” 糟糕,这小丫头打架吃了亏,要去找家里大人告黑状!左少阳大惊:“你爷爷是哪位啊?” 第54章 两个老头 门口守着的两个无量宗弟子,听到屋里响动,正要上前查看。门却突然打开了,辛宛儿哭喊着从屋里跑出来。 小丫头脸色绯红,衣裳凌乱,哭得稀哩哗啦。简直就像是被人给按在床上,强行非礼了一般。 两个无量宗弟子惊愕半晌,顿时吓得魂飞天外,哆哆嗦嗦连站都站不稳,突然感到天要塌下来了。 天啊,人见人疼的小师妹,竟然让人给欺负成这副模样,这还得了! 其中一人脸色惨白,惊慌失措说道:“你先顶着,我去叫陈师兄。” 陈志南也正要找左少阳,听到师弟禀报,着实吓了一大跳。 他倒不担心小师妹被欺负,而是担心左少阳吃了大亏。 小师妹聪明伶俐,在学剑方面天赋极高,无论什么剑法一学就会。若不是功力尚浅,恐怕自己在她手里都得吃亏。 在这无量宗镜湖宫,不被她欺负就是上天保佑了,谁敢欺负这小姑奶奶? 况且,听说小师妹今日又学了一招大海无量,所向无敌。若是拿左兄弟试剑,肯定会被剁去手脚,削成一根人棍。 陈志南越想越是胆颤心惊,火急火燎地一路小跑,急急往小院子赶去。 “是你?”左少阳看见他就觉得胆寒,简直就如看见了拘魂索命的黑无常,脸上露出十分害怕的神情,战战兢兢地问道:“你这是来提我过堂的?” “左兄弟说笑了!”陈志南摆摆手,笑道:“掌门师伯昨日已交待过,对左兄弟你要以上宾之礼相待。至于擅闯禁地之事,纯属误会,既往不咎。” “误会?”左少阳目瞪口呆,听得眼睛疾眨。 擅闯禁地这种十恶不赦的大罪,都可以既往不咎。难道是我老左家祖坟冒青烟,我走大运了? 他惊疑不定地盯着陈志南看了半天,见他不似说假话,搓着手掌,小心翼翼地问道:“这么说,我可以走了?” 陈志南笑道:“左兄弟,掌门师伯有请。” 左少阳奇道:“你们掌门师伯,找我做什么?” “掌门师伯有话,要向左兄弟亲口求证。”陈志南笑了笑,盯着左少阳,从头到脚看了几眼。 那身叫花子装扮,不伦不类,让陈志南看得直摇头,心中忍不住想笑,小声问道:“左兄弟,我那小师妹没有让你吃什么亏吧?” 左少阳咬牙切齿,将只剩下碎布条的衣袖举到他面前,一肚子怨气:“你看我这模样,像是没有吃亏的样子么?若不是我有两下子看家本领,恐怕连小命都丢了。” 他想起那小娘皮就来气,愤愤不平地哼道:“我都这么凄惨了,莫非陈兄你还想替她讨个公道?” 陈志南急急摆手:“哪里,哪里,左兄弟想多了。” 你都搞得这么凄惨,谁是谁非,瞎子都看得出来。若是我再向你讨公道,岂不是太欺负人了? 左少阳长衫破碎,衣不蔽体,模样甚是不雅。陈志南急忙吩咐师弟,给他找了身无量宗弟子的寻常衣服换上。 陈志南抱拳道:“左兄受惊了,我在这里替小师妹,向左兄弟赔个不是。” 那疯丫头本是来找你试剑的,我嘴贱应了一声,招了大祸,算是遭了无妄之灾,真忒娘倒霉!左少阳余恨不消,却也发作不得,重重地扯了扯衣襟,满腔怨气无处诉说。 很快,左少阳被陈志南带到了葛正道和辛正光面前。 两个老头坐在桌前,也不说话,脸上带着玩味的神色。两眼直愣愣地盯着左少阳,从头到脚瞧个不停。 这两个干瘪瘪的老头,莫非有毛病?左少阳心中疑惑,被他们看得浑身发毛。 他也不知自己身上哪里出了问题,急忙低头打量了一番。青衣白袜,说不出的俊俏,并无其它异状。 辛正光突然露出一丝赞赏的笑容,望着上首的葛正道笑道:“师兄,你还别说,这小子穿上我无量宗的衣服,人模人样,看着还有几分顺眼。” 这两个老头果然有毛病!左少阳目瞪口呆。我左少阳风华绝代,会有让人看着不顺眼的时候么?真是没有天理了! 葛正道点点头,看着左少阳笑道:“小兄弟,老夫葛正道,这是鄙师弟辛正光。” 小兄弟?左少阳轻呸一口,心里觉得无比的别扭。你们年纪一大把,还小兄弟呢,也不怕折了我的寿? 陈志南见他神色不对,急忙在旁拉扯一下左少阳的衣袖,说道:“左兄弟,这是我无量宗掌门葛师伯和辛长老……” 他突然发现两个老头睁大眼睛,一起怒瞪着他。心里猛地一突,急忙闭上了嘴巴,低头退到一旁。 一个小兄弟,一个左兄弟,这无量宗的辈份,简直乱七八糟。 左少阳心中好笑,却也不敢乱来,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躬身道:“小子左少阳,见过两位前辈。” “小兄弟不必多礼!”葛正道摆了摆手,正色问道:“听说你进过无量禁地?” 这老头不会又要旧事重提,治我擅闯禁地之罪吧?左少阳心中忐忑,沉吟了一下,还是老老实实地点了点头。 葛正道猛地从椅子上站起身来,急声问道:“那你可见过老祖宗?” 老祖宗,我怎么知道你们老祖宗是谁啊?左少阳愣了一下,摇头道:“不曾见过。” “不曾见过?”葛正道呆了一呆,双目有些失神,喃喃道:“无量内功,博大精深,其中有太多令人不解之处。老祖宗进入禁地闭关潜修多年,难道已经突破桎梏,修炼成仙了不成?” 莫非禁地石室中那坐化高人,就是无量老祖?左少阳听他喃喃自语,突然想起了那具盘坐蒲团之上的白骨骷髅。 修炼成仙?你们老祖宗已经走火入魔,早就死翘翘了。 葛正道眼中精光闪动,盯着左少阳,脸上露出了奇怪的神色,又问道:“小兄弟,你身上的无量内功,又是谁教你的?” “无量内功?”左少阳又愣了一下,顿时提高了警惕。 无量幻境,鲜活香艳。那贝叶经册位列左家三宝之首,比我的贞操小命还重要,万万不可落入他人之手。 左少阳眼睛疾眨两下,嘿嘿一笑:“自学成才,嘿嘿,晚辈聪明伶俐,最擅长自学成才了。” 他说着悄悄看了葛掌门一眼,心下有些歉意,又暗自有些得意。抱歉了老头,《无量真经》这等机密大事,打死你,我也不会说的。 “自学成才好啊,老祖宗就是自学成才,创立了无量宗。”葛正道叹息一声,倒也没有追问左少阳的无量内功出处,神情却突然变得有些萧瑟。 “师兄,这小子不老实。”辛正光突然冷哼一声,道:“若是他没有见过老祖宗,那掌门宗主令从何而来?” 掌门宗主令?左少阳愣了一下,急忙往怀中摸索,从石室中得来的那块铁牌子,果然不见了。 第55章 磕头入门 辛正光突然站了起来,身形一晃。一只鬼爪似的枯手,闪电般往左少阳手腕扣来。 他不动则已,一出手就凶狠凌厉。用的竟是江湖中极为厉害的分筋错骨手! 这老头动作好快!左少阳吓了一大跳,刹那间感到了极大的危险。脚下一错,骇然后退两步,双手飞快地在身前画了几个圆圈,护住了身前。 他情急之下,不知不觉就使出了封脉截血手。 “沾花点穴手!”辛正光失声惊呼。 他那双枯手如钢爪利刃,直可断筋洞骨,已快拿住左少阳的脉腕。突见左少阳使出老祖宗的独门绝学,神色变了变。 沾花点穴手,那是什么玩意儿?左少阳心中大叫,我这是正宗封脉截血手! 突见这黑衣老头手腕突然向上一翻,五指如勾,直直地又向往自己肩膀抓了过来。 左少阳骇然失色,双手圈子画得更急了。 辛正光那鬼爪般的枯手,看似慢慢悠悠。却一下子就穿过了左少阳双手所画的圆圈,突然就拿住了他颈后大椎穴。 大椎穴乃是人身手足三阳督脉之会,中之令人手足酸软。 左少阳惊恐万状,顿时感到腰身无力,手脚已不能动弹。 葛正道面露喜色,摆手道:“师弟,住手吧!” 辛正光提着左少阳的脖子,回头望着他,笑道:“师兄,你可瞧清楚了?” 葛正道点头道:“沾花点穴手,乃是老祖宗独门绝学,精奥诡奇,与无量宗内绝无第二个人会这种武功。” 辛正光这才放开了手,拍拍左少阳的肩膀,望着他呵呵直笑:“小子,你别害怕。方才我只是出手试试你的武功路数,并无恶意。” 这老头的武功太高太可怕了!左少阳惊恐地看着这黑衣老头,吓得出了一身冷汗。若是他想要自己的小命,简直就像掐死一只蚂蚁般容易。 辛正光慈眉善目,望着左少阳笑道:“说吧,你这沾花点穴手,是从哪里学来的?” 左少阳急喘两口,终于缓过气来,咬牙道:“既然前辈已试出晚辈的武功来路,那我就不得不实话实说了。其实……我是从一本经书中,自学来的。” “经书!”两个老头惊得跳了起来。 左少阳从怀中掏出一本经册,在手中爱不释手地抚摸了半天,抖得哗哗直响,啪的拍在桌上,似模似样地点头道:“不错,就是这本!” 葛正道和辛正嘴角直哆嗦,急忙上前将那经书拿起来。 一人小心翼翼地捧着经册,一人轻轻地翻开书页。两个老头凑着脑袋细细观摩,那神情就似得了宝贝。 这两个老头真是没见过世面。左少阳看得心中好笑,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 那真经却是朱蛛偷来的那本《无量寿经》。反正这佛经对自己也无大用,还不如原封不动地还给无量宗,替她减轻一点罪孽。 左少阳暗自想道。我这也算是坦白自首,为朱蛛争取宽大处理了吧? 陈志南跟在两个老头后面,伸出脑袋偷瞧了两眼,轻轻拉了拉辛正光的衣袖,说道:“师父,这正是藏经阁失窃之物。弟子也看过多回,却从未发现其中藏着什么武功。” 左少阳在旁翻着白眼,老气横秋地说道:“经中武功,并不是什么人都可以学会的,靠得是机缘,是悟性。” 两个老头瞪着经书看了半天,没看出什么名堂。听得左少阳这话,顿时深受打击,相互看了一眼,面面相觑。 辛正光小声说道:“师兄,看样子,这小子还真是自学成才,不是老祖宗的嫡传弟子。” 葛正道叹息一声,道:“现下无量宗风雨飘摇,正是用人之际,门下并无出类拔萃的弟子。不管这小子的掌门宗主令从何而来,但他身负老祖宗绝学,就算不是老祖宗嫡传弟子也得是了。” “啊?你要弄假成真!”辛正光呆了呆:“师兄,这小子獐头鼠目,眉目不正,一看就不是什么老实本份之人。” 葛正道高深莫测地笑了笑:“师兄我就是太过于老实本份,无量宗才落到如今这地步。” 他盯着左少阳看了半晌,衣挥一挥,正色道:“既然你已学得经中武功,那便算是无量宗弟子了。” 左少阳大惊:“我什么时候变成无量宗弟子了?” 辛正光怒哼一声,跳过来提住左少阳的脖子,恶狠狠地狞笑道:“小子,背叛宗门可是大逆不道的死罪,要受三刀六洞之刑。你说话之前可得想清楚了!” 嘎你娘,这老头掐脖子的功夫太厉害了!左少阳吃惊地大叫起来:“你们这是无量宗,还是整人宗啊?” “好了,师弟,你也别吓唬他了。”葛正道苦笑着摆摆手,指着墙上的老祖宗画像,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口气,对左少阳道:“事急从简,无量宗也无太多规矩。你先跪下给老祖宗磕头吧。” 墙上挂着一幅画,用笔墨细细地勾勒,一个青衣人站在一处山巅上,背手而立,仰望星空,只见背影,也瞧不清面容。繁星满天,明月犹在,高手寂寞的形象跃然纸上。 左少阳盯着画像上的青衣人看了两眼,寻思一翻。 自己心中仰慕已久的点苍剑派,这辈子怕是没有机会了。退求其次,加入无量宗倒也是个不错的选择。大树底下好乘凉嘛,至少以后被欺负了,有人帮忙出头。 凭良心说,无量剑法自成一家,精妙异常,还是让人垂涎三尺。 这么一想,他心情顿时又开朗起来,望着无量老祖的画像,心中感慨万千。 罢了,罢了,《无量真经》本是你的宝物,让我学得无量内功和封脉截血手。我左少阳知恩图报,给你老人家磕头是应该的。 嘎你娘,无量宗这回可赚大了啊! 左少阳又回头看了看葛正道和辛正光,恨恨地咬着牙。 收了我这么个天纵奇才的弟子,这两个老头估计乐得大牙都掉了,睡觉都会笑醒! 左少阳规规矩矩地跪下,恭恭敬敬地对着无量老祖的画像,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 葛正道满意地点点头,道:“起来吧。从现在开始,你就算正式入无量宗门下了。” 左少阳惊喜若狂,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满面期待地望着两个老头,急切问道:“两位前辈,我拜谁为师?” “拜师?”葛正道和辛正光大眼瞪小眼,作声不得。 第56章 自成一家 咦,这两个老头眉来眼去,神色有点不对劲啊。左少阳心中疑惑,搓着双手,小心翼翼地问道:“我的意思是说,弟子刚入门墙,要跟着谁学武功?” 葛正道点点头,说道:“还是先看看你资质和内功根基吧。” 葛正道看了辛正光一眼,两个老头一齐伸手。 一人顶住左少阳的前胸,一人抵着他后背,将内力凝成一线,慢慢地往左少阳经脉中查探过去。 左少阳觉得身上仿佛有两只小老鼠,在经脉中钻来钻去,甚是难受。 辛正光的内力已探及左少阳的穴道,感到其中有内力流转,不禁愣了一下:“气转诸穴?” 葛正道的内力进入左少阳的丹田,里面是一个神秘的空洞,也愣了一下:“丹田虚空?” 辛正光脸上露出疑惑之色,小声问道:“气转诸内,丹田虚空。师兄,这是无量内功修炼到第九重之后,才有的迹象,这小子怎么能倒着练?” 葛正道摇了摇头,百思不得其解,突然感觉手臂一疼。仿佛是手筋被人掐住,狠狠地拉扯了一下,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咝!” 左少阳胸腹间那团小小的青气,突然间滴溜溜旋转起来。甩出一道道青丝,就似伸出了无数只青气缭绕的长长触脚。 那团小小的青气,个头虽小,威力却到了骇人听闻的地步。刹那间就变成一只张牙舞爪的怪兽,将葛正道探入丹田的内力,一下子就抓了过去,全部吞噬。 葛正道急急撤手,辛正光也感觉不对,急忙将内力收回。 两个老头对视一眼,相顾骇然。 左少阳身体剧震,也觉得不好受,浑身穴道剧烈跳动。身旁数尺之内,突然出现了青蒙蒙的雾气,尽数往他身上一百零八处穴道钻去。 “这……这……”葛正道猛地张大了嘴巴,刚要惊呼出声,突然醒悟,又猛地闭上了嘴巴。 咔的一声,上下牙齿相撞,腮帮子剧烈疼痛了一下,差点将满口大牙都咬碎。 “呃!”辛正光像是肚子上突然挨了一拳,原来已将胡子揪落了一把。 青色雾气入体,在穴道中流转了两圈,沿着经脉纳入丹田,被那那团小小青气吸纳。 左少阳这才觉得好过了许多,缓缓呼出一口气,望着两个老头道:“两位前辈,怎么样?” 两个老头一起摇头,葛正道愁眉苦脸地道:“你的武功,我二人都教不了。” 左少阳大吃一惊,险些暴走。你们教不了就早说啊,还让我拜入门下,这不是误人子弟,耽误我大好前途么? “你的武功自成一路,我二人确实都教不了你什么。”葛正道摇头苦笑道:“你的无量内功,汲取外气为已用,与宗中所传内功截然不同。沾花点穴手,又是老祖宗的独门绝学,无人会使。所以还得靠你继续摸索,自学成才。” 我这还不成了无娘的孩子,没有人管了?左少阳恼火地瞪着两个老头。方才那三个响头真是白磕了。 左少阳不甘心地问道:“那剑法呢?无量剑法,这个总应该有人教我吧?” “无量剑法,乃是正宗内家剑法。你内功底子太差,怕是学来也无大用。”葛正道见他急不可待的德性,无奈笑道:“习武之人,最忌心浮气躁,你还是先将自己的内功练好了再说吧。” 左少阳惊道:“我的内功早已练到气纳丹田的境界,都三流高手了,还太差?” 葛正道摇头道:“你现在的功力,只是刚刚踏入三流高手下品,并且还是借助外物强行提升,根基不稳,还需多做巩固。” 辛正光上前拍拍左少阳肩膀,笑道:“世间武功,越是高明的招数,就需要越是高深的内功来施展。否则不但使不出应有的威力,更会伤及筋骨肺腑,百害而无一益。等你内功有成,练起剑法自然事半功倍。” 葛正道正色道:“你所练的内功,极其怪异,世间少见,也不知是福是祸。若是感到心境不稳,要及时停下,否则容易走火入魔。” 左少阳见他说得不似作假,急忙感受了一下自身状况,却没有发现不妥之处。 葛正道将那本《无量寿经》,又塞回左少阳手中,用力拍了拍他手背,认真道:“此物与你有缘,现下物归原主,你可要好生珍惜。” 这玩意儿就是一本普通佛经,对我半点用都没有,擦屁股还嫌硌得疼呢,我拿来干什么? 左少阳如同手中被塞进来一条毒蛇,急忙又送了回去,大义凛然道:“不行,不行,这本来就是宗门之物,我怎能占为己有呢?还请掌门快快收回去!” 辛正光在旁暗赞一声,见利不忘义,光明磊落,果然是个前途无量的年轻人啊。 葛正道对陈志南挥了挥手,道:“志南,先带你小师叔下去吧,帮他尽快熟悉宗内情况。我和你师父还有要事商谈。” “小……小师叔?”陈志南惊骇之下,差点将自己的舌头咬断。 左少阳听得呆了呆,眼睛疾眨两下,惊道:“弟子何德何能,竟成了师叔?” 葛正道望了辛正光一眼,笑道:“从你带出掌门宗主令,给老祖宗磕头那一刻起,你便是我二人的小师弟了。” 左少阳顿时眉开眼笑:“见过两位师兄!” 两个老头听得鳮皮疙瘩都落了一地,急急挥手道:“去吧,去吧!” 左少阳晕晕乎乎地被葛掌门赶了出来,隐隐觉得事情好像哪里不对头。 两个老头举止怪异,鬼鬼祟祟,自己似乎上了他们的大当。 陈志南也是一头雾水,盯着左少阳看了又看。 这黑脸小子擅闯无量禁地,带了掌门宗主令出来,又在老祖宗画像前磕了几个头,怎么突然就变成小师叔了? 左少阳心中有诸多疑惑,拉了拉身旁陈志南的衣袖:“陈兄……” 陈志南浑身一哆嗦,吓得差点趴在地上了,战战兢兢地道:“小……师叔,辈份不能乱,你还是叫我师侄好了。若是让掌门师伯听见,他老人家肯定会扒了我的皮。” 师侄?左少阳愣了一下。葛掌门临走一句话,就将自己变成了无量宗小师叔。也不知这葛老头有什么阴谋诡计。 他见陈志南哆哆嗦嗦的模样,有些幸灾乐祸。让你这家伙绑票我,风水轮流转,这下报应来了吧?活该! 陈志南小心翼翼地望着左少阳,问道:“师叔,你可有话要问?” 这声师叔,总算让左少阳找到了感觉,直叫得他心旷神怡,飘飘然都似要飞了起来。 第57章 小小师叔 左少阳装模作样地咳嗽了一声,摆起了师叔的架子,亲切拍拍陈志南的肩膀,老气横秋地问道:“志南师侄啊,师叔我就是想问问你,我那块铁牌子,真是掌门宗主令?” 这小师叔腔调怪异,说话阴阳怪气,陈志南忍不住激灵灵打了寒战,浑身鷄皮疙瘩都哗哗往下落。 他被左少阳拍得浑身都发毛,哆哆嗦嗦地答道:“回师叔的话,那确实是无量宗失踪多年的掌门宗主令。” 哎呀,这下亏大了!左少阳懊恼地一拍脑门。这么珍贵的好东西,只换来一声师叔,什么好处都没有捞到。 以他胆大心黑脸皮厚的德性,没占到便宜就是吃了大亏。 左少阳心里郁闷,又问道:“无量宗还有几个师叔?” “师叔你有所不知。南诏末年兵乱,祸及无量宗,门中二代弟子几乎损失殆尽,只剩下掌门师伯和我师父二人。”陈志南苦笑道:“现在宗内就只有你一个师叔了。” “物以稀为贵,我这个师叔还挺值钱。”左少阳摸着下巴,这么说,我这辈份大得吓死人,前途无量啊。 陈志南四下望了两眼,神神秘秘地道:“师叔你年轻有为,看来掌门师伯是想早日传位于你,和我师父一起闭关修炼无量神功。” 还有这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左少阳听得呆了又呆,满脸正气地摇头道:“师叔我生性淡薄,向来视金钱名利为粪土。掌门宗主之位什么的,对我来说就如苍狗浮云。这话休提,呵呵,这话休提!” 淡薄名利,宠辱不惊,师叔果然绝非常人。陈志南在旁看得佩服不已。 也不知大师兄和宗门弟子,知道自己头上多了个小祖宗,会有何感想? 陈志南望着左少阳,小声道:“那我还是为师叔说说无量宗的情况。” 左少阳点点头,嗯了一声,也不说话。 陈志南对无量宗大小事务了然于胸,介绍得极为详细:“咱们无量宗自老祖创立至今,不过短短数十年,却也算是沧澜武林赫赫有名的三流门派。门下现在共有弟子七十余人……” 左少阳愕然张大了嘴巴,只有七十多名弟子?还不如黑风寨人多,这了太寒碜了吧? 据说,一流门派的弟子数以万计,二流门派也有弟子数千,三流门派至少也得上百近千名弟子。无量宗弟子不足百人,恐怕在三流门派中,也是小得不能再小的宗门了。 陈志南苦笑了一下,继续说道:“宗门弟子各司其职,分属大大小小十六房。其中有药房,有丹房,有经房,有伙房……” 伙房也算是三十六房之一?左少阳愣了愣,拉着陈志南,鬼鬼祟祟地问道:“你那小师妹的闺房,在哪里?” 陈志南愕然瞪大了眼睛,惊道:“师叔,你问这个做什么?” 这家伙左一声师叔,右一声师叔,叫得左少阳眉开眼笑,心里都乐开了花,咬牙道:“我是怕自己不小心走错了地方,钻到那小丫头房中,被她一剑给杀了。” 陈志南忍不住抹了把冷汗,讷讷说道:“哪里,哪里,师叔多心了。小师妹虽然顽皮,却也不敢冒犯师叔。” 小师妹无法无天,以下犯上的事情,这小姑奶奶还真没少干,不得不防啊。 只是,师叔你没事钻到小师妹房里干什么? 陈志南苦笑道:“小师妹是我师父的孙女,天生就是这样子。身子孱弱却偏生喜欢舞刀弄剑,动不动就找人试招。宗门里的师兄弟都让着她,随她四处调皮捣蛋。” 他看了左少阳一眼,小心翼翼地说道:“小师妹身患隐疾,从小受尽病痛折磨,恐怕也没有几年好活。师叔你大人有大量,就不要与她计较。” “天生隐疾,没几年好活?”左少阳大吃一惊。心里倒是对那大眼睛小丫头不怎么讨厌了,甚至还有点可怜她。 医者本心使然,他忍不住好奇问道:“她患的是什么病?” “她这病是从娘胎里带来先天不足之症。”陈志南摇头道:“药王谷的前辈高人都束手无策,断定她活不过十六岁。” 自古红颜多薄命! 左少阳叹了口气,也替那小丫头感到惋惜,点头道:“先天不足之症,确实非药石能治。” 陈志南也跟着长长地叹了口气,道:“小师妹现今已十四岁,所剩时日不多。普天之下,恐怕也只早已失传多年的阎王九针可治了。” 那小丫头长得像是豆芽菜似的,又瘦又小,胸脯平平。没有想竟然已经十四岁了,比朱蛛还要大两岁。 左少阳愣了一下,突然惊得跳了起来,惊疑不定地望着陈志南:“你方才说的是阎王九针?” 陈志南见师叔神情古怪,不解地望了他一眼,解释道:“师叔,阎王九针是西域菩萨药王的独门绝学。不但是一套起死回生的绝世针法,更是一种专破护身罡气的高深武功。只可惜一脉单传,连药王谷都没有传承。” 左少阳心中震惊难以复加,没想到自己所学的《药王经》残卷,竟然师承大唐玄宗御封的菩萨药王。 他心中疑惑,摸着鼻子苦笑不已:“阎王九针竟然可以专破护身罡气,莫非要用针去戳别人的屁股不成?” 两人正说着话,一个无量宗弟子匆匆忙忙地前来禀报,道:“陈师兄,盘山四虎擅闯禁地,其中有人中了奇毒,命在旦夕。其余三虎正带着人马在山门叫嚣,说是要向我无量宗讨个说法。” “擅闯我无量禁地,吃了亏竟然还有脸上门讨公道?”陈志南气得老脸通红,怒气冲天地道:“我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走,带我去看看!” 他突然想起身边还有个左少阳,忙停下了脚步,小心地问道:“师叔,你看这事如何处置是好?” 那无量宗弟子心中骇然,好奇地望了左少阳几眼,脸上有几分惊讶。 这年纪轻轻的黑面小子,竟然是宗门里的师叔?无量宗什么时候冒出这么个小小师叔来了? 陈志南见师弟脸色古怪,在他屁股上踢了一脚,怒道:“见了师叔还不行礼?” 那师弟吓了一跳,急忙对着左少阳弯下腰,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弟子刀志明,见过师叔!” “不必多礼。”左少阳挺起了腰杆,拿出了师叔风范,问道:“志明师侄,这盘山四虎是何方高人?” 陈志南在旁不屑地哼道:“师叔太抬举他们了,几个练了外家猛虎拳的山贼头子而已。待师侄马上去打发了他们!” 小小山贼都欺到头上来了,无量宗真是流年不利啊。左少阳苦笑着摇了摇头,摆手道:“你们去看着办吧。我自己回屋歇着,不用管我。” “师叔慢走。”陈志南对左少阳抱抱拳,大叫着招呼师弟们操家伙,带着人马气势汹汹杀向山门。 师叔?这称呼我喜欢,嘿嘿! 左少阳心情大好,沿着镜湖宫慢慢地溜达一圈。无量宗的弟子都不认识他这位横空出世的师叔,眼神怪异地瞪着他,在旁指指点点。 左师叔讨了个无趣,便直接回了小院。刚推开房门,鼻端突然闻到一股熟悉的异香。 “朱蛛?”左少阳忍不住吸吸鼻子,伸着脖子循着香味嗅了嗅,忍不住惊呼一声。 第58章 师叔外出 屋里突然亮起了灯火,灯下站着个粉妆玉琢的夷装少女。 眉目如画,脸颊晕红,眼睛像是天边一抹弯弯的月牙儿,正笑意盈盈的望着他。 “朱蛛,你怎么来了?”左少阳惊喜得跳了起来,恨不得抱着她亲两口。 朱蛛俏生生地立在桌前,身形婀娜玲珑,柳眉秀眸,鼻梁挺翘,噘着红润若樱桃的小嘴,哼道:“你还说呢,我明明将无量宗的坏人都引开了,你怎么不知道跑,还被他们抓住了?你怎么这么笨啊?” 朱蛛神情似嗔似恼,似怒似怨,冲过来在左少阳胸口气哼哼地捶了两拳,伸手捏着他的鼻子。 “你真是个笨猪!”她又撒娇似地轻轻踢了左少阳一脚,脸色鲜艳如花,满是喜气。 左少阳摇头苦笑。我的傻丫头啊,在你引开他们之前,我早就被绑了票,成为人家俘虏了。 朱蛛头上粘着几张黄叶,浑身上下风尘仆仆,似是爬山钻林远路赶来。 左少阳心下感动得要命,伸手拿掉朱蛛头上的树叶,发香一股股钻进鼻中,心神荡漾。手掌顺势而下,神不知鬼不觉地向小姑娘腰间缓缓抚去。 朱蛛感觉他的手不老实,脸颊上浮起一抹淡淡的嫣红,扬了扬秀眉,声音微微颤抖,惊道:“你……你要做什么?” 偷吃竟然被逮了个现行,太失败了! 左少阳闪电般缩回揩油的手,仿若什么事也没有发生,急忙倒了一碗凉茶水,殷勤地递到她嘴边:“渴了吧?来,先喝水。” 朱蛛一路上跋山涉水,早就已经口干舌燥,也不与他客气,一口气将茶水喝完,问道:“无量宗的坏人没有为难你吧?要不要我去把他们毒死,再放一把火将这里的房子全部烧掉?” 左少阳大惊。这小姑娘动不动就要杀人放火,还真是无法无天了,这还得了? 朱蛛从小就百毒仙子那女魔头教坏了,看来调教小姑娘改邪归正的道路,任重而道远啊。 女孩嘛,多学学伺候相公的绝活才是正事,整天打打杀杀成何体统? 左少阳苦笑道:“你别瞎想,他们对我倒是好得很,有吃有住地伺候着呢。” “哼,这回就暂且放过他们。”朱蛛气气哼哼,似嗔似恼地白了他一眼,嘟囔道:“你倒是好,在这里有吃有喝,害得我整日担心。哼,要是早知道这样,我就不来救你了。” 朱蛛在山中风餐露宿,自己却在这里逍遥自在。左少阳自知理亏,心虚地干笑两声,得意洋洋地说道:“朱蛛,现在我已经是无量宗的人了,而且还是他们的师叔。” “师叔?”朱蛛愣了一下,不满地撅着小嘴道:“这无量宗里就没有一个好人,武功又稀松平常。你加入无量宗做什么?” 我不是好人么?左少阳大汗,这小姑娘太记仇,将师叔我也给骂进去了。 朱蛛望着他,脸上露出复杂的神情,带着点说不出的焦急和忧虑:“我师父来了。” 百毒仙子来了?左少阳大吃一惊,急忙问道:“她在哪里?” 朱蛛说道:“我在山间见过师父留下的标记了,她肯定是来找我的。” 左少阳呆了呆,心中突然间涌出一种难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百毒仙子来了,朱蛛也要走了。 朱蛛大眼睛忽闪忽闪,突然露出古灵精怪的笑容,拉着左少阳道:“我们还是去找我师父吧,让她教你武功!” 咦,这小姑娘胆子越来越大了,竟然想拐骗师叔我私奔?左少阳大惊,诧异地看了朱蛛两眼。 她可是烧了无量宗藏经阁的罪魁祸首。身上的先天之毒还将两个无量宗弟子给害死了。 杀人偿命,天经地义。若是被逮住,恐怕会被就地正法,凌迟处死。 师叔我刚入无量宗,根基尚浅,语轻言微,怕是保不住她周全。 左少阳急急点头,也觉得此地凶险,朱蛛不能久留,还是快些将她悄悄送走为妙。若是让宗内其他弟子看见,怕是想跑都跑不了。 他心里忍不住哀嚎一声。我被无量宗开恩特赦,洗清擅闯禁地的罪名,刚成为无量宗师叔,转眼就开始协助朱蛛逃跑。看来这同谋共犯是坐实了,跳进沧澜江都洗不清。 我与朱蛛相识在先,加入无量宗在后,于情于理,这不算是背叛宗门吧? 左少阳心中忐忑,一时间也想不明白。 朱蛛冒着九死一生的生命危险来救他,左少阳也不能将其置之险地而不顾。 左少阳拉起朱蛛的手,急急往门口走:“我还是带你去找你师父吧,若是你被抓住就完了。” “嗯,嗯!”朱蛛自知罪孽深重,颇有同感,急忙点着小脑袋:“这边,这边,走窗户。” 方才她就是偷偷摸摸地翻窗户进来的,轻车熟路地又从窗户跳了出去。 左少阳想想有些不放心,怕无量宗弟子发现师叔不见了,寻找追来。忙找了笔墨,留了个字条:师叔有事外出,勿找! 这下应该没有后顾之忧了。左少阳将笔一掷,跟着朱蛛翻窗而逃。 无量宗镜湖宫临山伴水,房屋都是靠崖而建。山崖陡峭,高不可攀。屋子与陡崖之间,却有一条三尺宽深沟,做为排水之用。 两人撅着身子,循着排水沟,偷偷摸摸地往前逃去。 盘山四虎正在山门找无量宗的麻烦,叫嚣着要讨个公道。宗内的弟子都跑过去助阵,防守空前松懈。 两人弯着腰,从一排排房子后窗下溜过。畅通无阻,竟然没有人发现,逃命之行出奇的顺利。 经过一间亮着灯光的窗户时,左少阳听到了熟悉的舀水声音,忍不住抬头,悄悄往里面看了一眼。顿时眼睛瞪得浑圆,嘴巴张得老大,口水都流了三尺长。 只见屋里放着一只半人高的水桶,水气蒙胧。 桶中有个身形娇小的女子,背窗而立,长长的秀发披散肩上。玉背瘦骨如柴,但肌肤却雪白晶莹。在昏黄的灯光下,更显得粉嫩滑腻,闪耀着诱人的光泽。 她手里拿着葫芦瓢,正舀着热水,反手从瘦削的肩上哗哗浇下。扭动着腰肢,摇晃着小脑袋,嘴里哼着不知名的曲子:“洗呀洗呀洗白白……” 左少阳急忙缩回头,眨眨眼睛,神情哭笑不得。 真倒霉,竟然是这小丫头在房中沐浴。 第59章 寻找仙子 朱蛛已过了窗户,回头见左少阳停足不前,蹲在窗下发呆,悄声问道:“怎么啦?” 左少阳惊醒过来,对着朱蛛摆摆手,低声催促道:“没事,我们快走!” 左少阳临走有些不舍,忍不住又抬头往窗内看了一眼。 忒娘啊,偷看小姑娘洗澡这种事情,实在是太危险了。现在不看,以后就没有机会再看了。 朱蛛见他贼眉鼠眼地偷笑,神情甚是诡异。跑回来诧异地瞧了一眼,顿时义愤填膺,“啪”的狠狠一巴掌,将左少阳拍得趴在地上。 “谁?”屋里突然响起了一声惊呼,灯光突然熄灭。 呛啷一声,长剑出鞘! 这小丫头竟然洗澡都带着宝剑!左少阳从她剑下余生,早已吓破了胆,飞快地爬起来,拉着朱蛛往前逃窜。 逃了僻静之处,朱蛛瞪着他,义正辞严地问道:“你……你怎么可以偷看人家洗澡?” 小姑娘怒目而视,满脸气愤,仿佛要和他划地绝交似的。左少阳吓了一大跳。 “我也不想看啊。”左少阳道貌岸然地摇摇头,满脸无奈地道:“可是她身患绝症,已活不过两年,只有我的阎王九针能治。既然碰巧遇上了,就只能提前帮她看看,有空的时候再研究一下治疗之法。” “真的?”朱蛛将信将疑地望着他:“你没有骗我?” “当然是真的,比真金白银还要真,骗你我就是小狗!”左少阳见小姑娘脸露同情之色,神色有些松动,急忙指天发誓道:“若不是真的,现在就来个五雷轰顶,将我轰得渣都不剩。” 左少阳正气凛然地发了如此一个大大的毒誓,朱蛛仍然有点不相信他的鬼话。 她抬头望了望天空,嘀咕道:“这晴夜朗空,哪里会有什么天降五雷?” 见朱蛛不相信,左少阳急眼了,将脸凑了过去,指着自己的鼻子,一本正经地道:“说谎话鼻子会变长,你仔细看看,我的鼻子可有变长么?” “你的鼻子倒是没有变长,只是脸皮变厚了。”朱蛛扑哧展颜一笑,立刻又板起了小脸,瞪着他道:“要看病也只能等她穿好衣服再看,她不穿衣服的时候你不准看!” 朱蛛说着,低头看看自己,骄傲地抬起头,挺着小小的胸脯:“长得还没有我大,有什么好看的?哼!” 原来她在为这个生气啊?左少阳听得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摔了一跤。 他抹了把冷汗,偷看小姑娘洗澡这事果然凶险,以后还是少干。师叔我的一世英名,差点毁于一旦。 朱蛛不再纠结于此事,但神情明显有些不高兴,一声不吭地在前方带路。 不一会儿,便到了一处稍微平缓的山崖。 朱蛛娇小玲珑,却敏捷似狸猫,攀着石隙间的小树爬了上去。又放下来一根长长的藤条,将左少阳半拉半拽地弄了上去。 站在山崖顶上,居高临下望去。 皓月当空,一汪湖水闪闪发亮。湖面上云气缭绕,整个无量宗镜湖宫就似笼罩在云雾之中,若隐若现,恍如仙境。 山门处火把通明,人声鼎沸,盘山四虎还在发彪。隐约可见刀光剑影闪动,好似言语不和,手底下见真章,还真动手干上了。 “你看,这就是师父留下的标记。”朱蛛指着山崖说道:“她来过无量宗,又往山那边去了。” 山石上有个五指修长的掌印,入石寸余,竟似被人一掌给拍上去的,指尖指向了西面。 左少阳惊骇不已,石头都能拍出掌印,这百毒仙子果然厉害,不愧是一流高手! 两人踏着月色,循着百毒仙子所指示的方向,一路追寻了过去。翻山越岭走到了半夜,离无量宗已经很远。 路上又见到了两个掌印,却是连百毒仙子的影子都没有见到。 左少阳腿都快走断了,有气无力地说道:“我走不动了,还是先歇歇吧。” 朱蛛乖巧地点点头,找了个山洞,生起火堆。 左少阳从怀里摸出贝叶经册,想趁着火光研究一下。 反正这玩意儿上面都是一些圈圈叉叉,朱蛛也看不懂,倒也不用藏藏躲躲。 朱蛛见他手捧经册盘膝而坐,眼睛一亮,立刻就巧笑嫣然地凑了过来,轻轻拿开他胳膊,像是游鱼一般溜了进来,端坐在左少阳双腿之间,笑靥如花地望着他。 她的身子温温软软,带着奇异的体香,左少阳感觉身下有些异样,惊道:“你干什么?” 朱蛛眉目晕红,眨着大眼睛,现出两个动人的酒窝,笑嘻嘻地说道:“双修。” 双修?你这想法很好哇,甚得我心! 左少阳听得心里一阵急跳,顿时喜上眉梢。往她小小的胸脯瞧了两眼,忽然脸色一苦。 朱蛛还小,是我想得太龌龊了。左少阳羞愧难当,深刻检讨自己,垂头丧气地说道:“好,双修。” 当下抛开那些乱七八糟的念想,将心神放入无量幻境之中,让那西域女子乱拳打了一通,又将封脉截血手温习了两遍。 待得他回神之时,已是后半夜。朱蛛像是只乖巧的小猫,伏在他怀中睡了。 左少阳突然惊奇的发现,自己和朱蛛的呼吸之间,似乎建立了一种妙不可言的联系。 两人一呼一吸,正好处在一种十分微妙的境地。 朱蛛缓缓地呼出两股细细的白气,他正好是吸气之际。那两股白气似是有生命一般,循着他鼻孔钻了进去。 猛然间,左少阳感到身上的诸多穴道猛烈急跳。 那白气似是在自己体内走了一圈,被慢慢地呼出,晃晃悠悠地沉到朱蛛嘴边,颜色变得几近透明。 朱蛛在睡梦中,张嘴一口便将其吞了下去,眉头微展,轻轻地呻吟一声。就如是喝了一口美味可口的鲜鱼汤。 她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眼皮动了动,嘴里含含糊糊地不知低声嘟囔了句什么。翻侧了身子,往左少阳怀里拱了拱,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又倦着身体沉沉睡去。 左少阳感觉身上穴道欢呼雀跃,产生了一股股热气,不禁一呆。 朱蛛似是在借自己的穴道跳动,淬炼先天之毒。而这先天之毒却又在无形之中,帮助自己穴道中的热气增长。 两者相益而长,还真是双修啊。 第60章 盘山四虎 第二日起来,两人在山间寻了些野果子,胡乱吃了几个,填饱了肚子。又寻着百毒仙子的踪迹,往前无量山西面走去。 朱蛛一路上蹦蹦跳跳,一会儿摘野花,一会儿追蝴蝶。笑声阵阵,脸红得就像是雨天的晚霞,玩得不亦乐乎。 “站住,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从此路过,留下买路财!”山林中突然跳出几道人影,冲着两人大声喊道。 这切口甚是耳熟,听着十分亲切。左少阳听杜非那厮在鹰嘴崖劫道的时候喊过,不禁愣了一下。 朱蛛慌忙逃回左少阳身边,拉拉他的衣袖,小声问道:“山贼?” 左少阳点点头,还未说话,就见前方跑过来十几人。手里拿着刀叉棍棒,气势汹汹地将二人围在中间。 左少阳先前已和黑风寨打过交道,不但没有吃什么苦头,而且还相处甚欢。 现在他对山贼黑匪倒是没觉得什么害怕,望着他们抱拳笑道:“各位好汉将我们拦下,不知道是何事?小弟身无分文,烂命一条,怕是没什么可以孝敬各位。” 众山贼相互看了一眼,面面相觑。 拦路劫道干了数十年,还从未见过有人如此镇定自如。这小子面对一群穷凶极恶的山贼,居然还有心情谈笑风生,真是活见鬼了。 山贼后面传来一声瓮声瓮气地大笑:“小子,你是无量宗的弟子?遇上我们盘山四虎算你倒霉!” 盘山四虎?左少阳呆了一下,突然醒悟过来,自己和朱蛛绕着无量宗后山转了一圈,走了远路,竟然在这里和盘山四虎相遇了。 这盘山四虎可是厚颜无耻的祖宗,不要脸的前辈,到无量禁地偷东西吃了亏,竟然还恬不知耻地上门讨公道,大名鼎鼎,不得不服。 左少阳顿时心生仰慕,遇此高人,怎可不虚心请教一番,问问他们刀枪不入的铁脸神功,到底是怎么练成的呢? 只见众山贼让开一条路,从中走出三个膀大腰圆的秃头大汉。衣裳斜袒,露出右边的胳膊,胸口纹着刺青。 三人在左少阳面前威风凛凛地站成一排,可见他们胸口的纹身组成一只下山猛虎。老大纹的是老虎头,老二纹的是老虎腰身,老三纹的是老虎屁股。 只可惜少了一个人,老虎尾巴没有了。 大虎左边的手臂吊在肩上,上面缠着的布条血迹斑斑,似在无量宗受了伤。 盘山四虎这回到无量宗找麻烦,出师不利。老四在无量禁地中毒身亡,剩下的三虎又在山门吃了亏,气得三尸神跳,正一肚子怒火无处烧。 见到了左少阳这穿着无量宗弟子衣服的小子,六只眼睛恶狠狠地瞪着他,都似要冒出火来。恨不得将其大卸八块,以解心中恶气。 青天白日,朗朗乾坤,在小姑娘面前袒胸露背,成何体统?活该老虎尾巴被人切了。 左少阳慌忙将朱蛛拉到身后,道:“快将眼睛捂上,你想看的话以后我脱给你看,我可比他们长得白净多了。” “我呸,谁稀罕看你了。”朱蛛给了他一个大大的白眼,红着脸轻啐一口,却乖乖地躲到了他身后,露出半张粉脸。 二虎盯着朱蛛看了两眼,惊喜道:“咦,大哥快看,这小姑娘白白嫩嫩,长得一副娃娃脸,很不错啊!若是胸脯再大一点,简直就是极品了。” 大虎最好这一口,目露邪光,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朱蛛,口水都快下来了,点头道:“不错,确实不错!” “待我帮大哥将她抓来,带回山寨好好调教一下。”二虎说着跨前一步,胳膊比大腿还粗,伸出罪恶的爪子,绕过了左少阳,飞快地往他身后的朱蛛抓去。 左少阳勃然大怒,气得眼睛通红。 老子从小立志要以求助天下失足少为已任,调教小姑娘这等大事,功在当代,利在千秋。你竟然敢明目张胆地抢我饭碗? 他愤怒之下,竟忘了害怕。 身子诡异地一扭,突然转到二虎面前。抬手就是一拳,呼的一声,往二虎的脉腕,狠狠地砸了过去。 这一拳正是杜非教他的弓箭拳招数。 弓箭拳术,一击必杀! 后发先至,虎虎生风,正好截住二虎的脉门。 “咦?”二虎大吃一惊。 没有想到这黑脸小子作死,竟敢出手救美,慌忙缩回左手。 “小子找死!”他怒喝一声,右手拳头一摆,一招猛虎拳中的猛虎摆尾,重重地往左少阳面门砸来。 朱蛛在后面看得花容失色,惊呼道:“小心!” 砂砵大的拳头迎面而来,拳风扑面。左少阳初时也吓了一大跳,惊得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待得惊吓之后,却突然发现那拳头虽然来势凶猛,在眼睛里慢慢地一点点放大。动作似乎并不是很快。 “这是怎么回事?”左少阳一时也没想明白,右手诡异地往前一伸。五指并若鸟嘴,在二虎的肘下轻轻一啄,左手也顺势打回一拳。 二虎只觉肘部麻穴被击中,微微酸麻,手臂猛地往上一跳。整支胳膊都不听使唤,拳头飞出老高,落到了空处。接着胸口“扑”的挨了一拳,力量倒是不大。 方才这几下交手,拳来拳往,兔起鹘落,左少阳竟然出乎意料地占了上风。 若是拳头力量再大一些,胸口那一拳,已可将二虎打得吐血。 二虎倒退两步,隐隐感到左少阳这招解杀还杀,看似毫无章法,却收放自如,有点四两拨千斤的味道。他心下忍不住微微一跳,惊疑不定地望着左少阳:“你是三流内家高手?” 左少阳得意洋洋地嘿嘿一笑,谦虚道:“三流下品而已,见笑,见笑!打你这头老虎,应该绰绰有余了。” 世间武功,分为内家和外家。二虎苦练猛虎拳多年,已得外家拳术精要,实力堪比三流中品高手。 “小小的三流下品高手,刚够格走江湖,也敢如此猖狂!”二虎怒吼一声,挥舞着拳头冲了上来。 猛虎出山,黑虎掏心,虎啸山林…… 一招紧接着一招,快如暴风骤雨。招招都是猛虎拳中要命招式,看得人眼花缭乱。 “二当家威武!”众山贼见二当家这趟猛虎拳打得气势如虹,顿时欢欣鼓舞,齐声大叫,为二虎呐喊助威。 第61章 高手感觉 左少阳临危不乱,眼睛紧紧盯着他的拳头。眼前对手出手的速度又变得缓慢了,其间的破绽随处可见。 他心里不禁一喜,见招拆招,双手像是没有骨头似的弯来扭去,在对方拳势中的空隙穿来插去。 有时轻轻一托,有时狠狠一引,颇有几分无招胜有招的意味。 下手之处,都是对方手上的经脉结带和关节柔软之处。 二虎这趟猛虎拳打得又快又急,招式凶狠威猛。 左少阳沉着应对,将其悉数化解,还时不时攻出两拳,踢出一脚。竟然没有后退半步,将朱蛛死死地护在身后。 朱蛛似是很喜欢这种被人保护的感觉,心里甜若蜜糖,眉毛弯弯,笑靥如花,脸上带着一种神秘的幸福之意。 她一时陶醉其中,竟忘了出手帮忙。 左少阳丹田之内,那团小小的青气滴溜溜旋转,身上诸穴跳动,其间隐隐有一股股热乎乎的气流转动,手脚似有使不完的力气,心中欢喜不已。 以前和人打架,总是被人揍得抱头鼠窜,何曾有过这种力战不退的时候? 三流高手的感觉,就是不一样啊! “不好!”大虎见自家兄弟久攻不下,越看越觉得不对劲,急道:“老三,点子扎手,你并肩子上,将那小子拿下!” 朱蛛惊醒过来,气愤大叫道:“两个打一个,不要脸!” “你别担心,他们两个也奈何不了我。”左少阳刚刚找到了当高手的感觉,信心空前膨胀,突然使出了弓箭拳中一套小连打。 他腰身发力,向着右侧急摆,右脚顺势往左踢出,侧踹二虎的脚踝关节。 接着腰身快迅扭回,左臂借势肘击,偷袭二虎的胸口膻中要穴。 这套连打精巧实用,下扰上袭,让人防不胜防。又如行云流水,一气呵成,用得极为熟练。 二虎刚跳起来躲过下面的脚踢,胸口就挨了一肘子。 力量奇大,忍不住腾腾倒退几步,胸口又闷又疼,脸色微微发白。 “好!”朱蛛拍着小手,天真地大叫道:“快追过去,敲他的脑门!” 左少阳回头望着朱蛛笑道:“你后退一点,方才我怕伤到你,没有乘胜追击,好多厉害的招数都没有使出来呢。哎哟,你偷袭……” 却是左少阳江湖打斗经验不足,大敌当前还忙着和小姑娘说话,轻于防范。被三虎钻了空子,一言不发地冲上来,在他肩头狠狠地打了一拳。 肩上挨了重重一拳,左少阳感到肩井穴猛地一跳,穴道内热气流转,已将那拳头的力量化解。似是挠痒痒一般,倒也不觉得如何疼痛。 但这拳偷袭却惹起了他的怒气。 忒娘啊,你们两个打我一个,竟然还从背后偷袭,还要不要脸了? 左少阳大怒,腰身一扭,揉身而上,大叫道:“你也吃我一拳。” 三虎见他冲上来,急忙踢出一脚,不让左少阳有近身的机会。 二虎缓过气来,见势不妙,也急忙挥舞着拳头前来助阵。 两个三流中品外家高手,联手夹攻一个三流下品内家高手。以一个敌二,左少阳顿时手忙脚乱。 他心下大骇,也顾不得进攻了,急急倒退两步,双手乱舞,有意无意地画着圆圈。 双拳难敌四手,左少阳只能用出了封脉截血手招架。 封脉截血手,浑圆流转,永无破绽! 双手画了无数个大小不同的圈子,十指诡异地转个不停,挡了左边挡右边,挡了右边又挡左边。忙着应付两虎的凶猛联手攻势,一时间完全没有还手的余地。 朱蛛站在一旁掠阵,见他身处险境,担忧地大叫一声:“你小心一些!” 朱蛛自幼有师门机遇,眼光自是不错。 她见左少阳手中的圆圈越画越急,大圈套着小圈,已将身前护得严严实实,滴水不进,心下不禁松了口气。 再仔细一瞧,左少阳手中那些圆圈大小不一,绵绵不绝。但每个圆圈之中,都似隐藏着极为厉害的后手杀招。 却不知何故,他竟然没有使出来。 “这怎么可能?”二虎和三虎越打越是惊心。 这小子手上只是儿戏般画着圈圈玩,可兄弟两人不论如何变招,拳头都无法攻入圈内。 若是寻常人,胳膊上挨了这么多下猛虎拳,恐怕手臂早就断了。可是这小子却像是个没事人一般,真不知是什么怪胎! 刚开始的时候,左少阳也心存顾虑,还有些畏手畏脚,担心自己的胳膊会被打折。 不小心挨了两拳之后,却惊奇地发现,对方拳头打在手臂上,手上穴道微微一跳,便将所受的力道化解开去,浑然无事。 这下他可放心了,忍不住想仰天长笑三声。老子是三流高手,又有护体神功,还怕个球! 当下放开了手脚,也不去刻意闪躲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对手攻得越是凶猛,手中的圆圈就画得越急。一人打两人,竟然出现了势均力敌的态势。 旁边的一群山贼黑匪瞧得眼珠子都落了一地。 二当家和三当家同时出手,竟然奈何不了一个毛头小子,说出去都没有人相信了。 左少阳越打经验越丰富,心也跟着平静下来,眼神变得越是清澈空明,将对手的动作看得一清二楚。 动作越慢,处处破绽。他越打越顺手,越打越轻松,慢慢地竟然开始见缝插针地还手了。 左少阳突然露出白森森的牙齿,对着两虎龇牙一笑:“你们打了我半天,也该轮到我还手了!” 两虎寒气直冒,拳头更是挥舞得虎虎生威,不给左少阳还手的机会。 左少阳出手仿佛很笨拙,也很晦涩,动作也不快,姿势却是十分怪异。 他身体诡异地扭来扭去,双手划着圆圈,用的正是封脉截血手的套路,先将两虎的拳头封在身外。 忽然腰身轻轻一转,从一个任谁也做不到的方向,柔若无骨地弯了过去。左手肘尖翻背后击,以点苍拳术攻向二虎的膻中要穴。 右手二指如剑,却从一个绝对没有人能想到的地方刺出来,用封脉截血手,点向三虎的太阳穴。 出手之后,却又偏生在半途改变了方向。手势一转,不知怎回事,突然就转到了三虎脖子后面,击向他脖后的风池穴。 人之三十六死穴,非死即伤! 两虎同时受攻,面带惊恐,慌忙不迭地改变拳招,防住死穴命门,急急倒退。 两虎又惊又怒,大吼一声,暴跳如雷地又冲了上来。 第62章 高手发彪 至今为止,左少阳在那贝叶经册之中,只学得两样东西。 最初那西域女子打穴的手法,东一拳西一拳,打得人浑身酸麻,穴道乱跳,旨在锻骨炼筋,完全没有套路招数可言,似是无甚大用。 而此后的九式封脉截血手就不同了。 九种手法,左右手各不相同。若是再将其三三两两组对,更是千变万化,不知有多少种招数。 贝叶经中那些圈圈叉叉,神奇无比,不知不觉便已将这封脉截血手存想在他脑中,只可惜一直没有施展的机会。 现在有两个高手喂招,左少阳连想都不用想便随手使了出来。 越来越熟练,双手在两虎的拳头中间穿插飞舞,如同在薄如纸片的两把利刀锋刃之间跳舞,徘徊在生死之间那一线间隙之上。 开始的时候,偶尔还有几招弓箭拳的外家拳术夹杂其中。 渐渐的,那些直来直去的拳招已经褪去,用的全是巧妙手法。 丹田之气行走经脉,内力灌入指尖,十指灵活转动,指影翻飞。如剑似戟,似沾叶,似拈花,变化之繁杂,让人目不暇接。 那十根手指青气缭绕,变化万千,式式不离对手要害。 他沉浸于招式变化之中,封脉截血手越用越纯熟,浑然不知外人的苦处。 二虎和三虎却是满头大汗。 对方那阴柔路数,似乎正是猛虎拳的克星。不知何时,兄弟两人已转攻为守,节节败退。 两人现在的处境,简直就如在阎王殿上跳舞,心惊胆战,如履薄冰。 唯恐一个不小心,被左少阳那神出鬼没的手指头,在死穴上戳一下。阎王爷马上就提起朱笔,在二虎三虎的名字上重重地画个勾,牛头马面立刻就提着拘魂索前来要命了。 两人心下惊骇欲死,叫苦不迭。这小子越战越神勇,出手专往死穴要害招呼,让人防不胜防。莫非吃了什么大补药,怎地如此凶猛? 左少阳的封脉截血手打到第六遍的时候,终于破开了二虎的拳势。 他的手指沿着二虎的手阳阴大肠经逆抚而上,从指尖商阳穴开始,二间三间合谷阳溪,或点或啄,或捏或抚,一路往上,瞬间就到了脸上的四白穴。 噼里啪啦一阵乱响,已将二虎此路经脉的穴道打了个遍。 他那双手似是没有什么力道,也不是什么点穴手法。 二虎却顿觉身上涌动的气血,猛地停滞一下,忽然发觉右手的食指尖,已完全麻木。 而且更要命的是,这种麻木之感,正飞快地沿着手臂向上蔓延,整条胳膊片刻之间就抬不起来。似是经脉已被封住,气血竟已凝滞。 二虎吓得魂飞魄散,急忙跳出战圈,左手指着左少阳颤声问道:“你……你这是什么邪门武功?” 左少阳嘿嘿一笑,也不说话。 干掉了二虎,除去了腹背受敌的隐患,再也不用束手束脚。封脉截血手用起来更加得心应手,指法更是变化精巧,诡异繁复。 三虎孤军奋战,立刻感到了莫大的压力。 对方那十根手指神出鬼没,像是翻花似的,在自己身上三十六处死穴上方诡异飞舞。仿佛已掐住了自己心脏跳动的生命韵律,连呼吸都似要停顿。 “罢了,老三你也住手吧,你不是他的对手。”大虎武功最高,眼光毒辣,已看出形势大大不利,急忙出声喝道。 先前左少阳还在挨打,后来纯粹是拿两人练手。二虎的胳膊已废,再打下去,恐怕三虎也注定要凶多吉少。 三虎听得这话,如同听到天外仙音,马上收拳跳出战圈,弯着腰扶着膝盖,大口喘着粗气,心下惊骇不已。 这小子内力不深厚,武功也不高强,但指法之精巧玄妙,竟可让自己招招受制,完全没有无还手之力,真是邪门了! “咦,你怎么走了?”左少阳愣了一下,手中九式封脉截血手第七遍还没有打完,意犹未尽地招招手,道:“你先别走啊,过来再接着打,我这封脉截血手,有几个地方还没有练熟。” 封脉截血手?我看应该叫阎王夺命手,简直不给人活路! 三虎吓得立刻站直了身子,骇然倒退两步,连大气都不敢喘了。 他脸上露出十分害怕的神情,望向左少阳的眼神充满了惊恐之意:“不来了,不来了!” 他将头摇得像是拨浪鼓似的,说什么也不站出来,脸色十分坚决。 就算是当缩头孙子,我也不和你打了。碰上你这位招招要人老命的小爷,我宁愿认怂。 左少阳对三虎不战而逃的懦夫行为深表鄙视,转而望着大虎叫道:“喂,你们三个就剩你没有跟我打过了。都说高手都是最后出场,你过来和我接着打。你放心,我只用一只手,保证不会占你便宜。” 连我这个身负重伤的人都欺负,还有没有天理了,莫非你要赶尽杀绝么? 大虎又惊又怒,摇头苦笑道:“小兄弟,得饶人处且饶人!我自认不是你的对手,不打也罢,今日我龙盘山认栽。” 大虎精于世故,怕他不依不饶纠着不放,急忙从怀中掏出一个钱袋子。拖着受伤的胳膊,双手奉上,谄笑道:“几两碎银,不成敬意。” “你这是什么意思?”左少阳掂了掂手中的钱袋子,脸上露出不可思议的神色,骇然道:“你难道是在用这几两碎银子侮辱我?” 大虎笑容一滞,脸有怒气,却敢怒不敢言,面色甚是凄苦。 左少阳怒目圆睁,将钱袋子里的碎银子抖得哗哗作响:“告诉你,现在已经不是几两碎银子的问题了。” 他瞪着众山贼,义愤填膺地怒吼道:“士可杀,不可辱,你这是在侮辱我的高手尊严,知道么?你们还有谁跟我打,有种站出来!” 高手发彪,龙盘山众山贼大惊失色,急忙往怀里掏银子。挨个儿战战兢兢地送到左少阳手中,还请高手笑纳。 山贼本来就是穷苦人家出身,走投无路才会占山为王,家底也没几个铜子。十几个山贼凑在一起,劫道干了这么多年,碎银子也只有十几两。 左少阳看着面前白花花的银子,顿时眉开眼笑。 他以前穷困潦倒,身上最富裕的时候就是十几个铜板,几乎都已忘记银子长什么样子了。 众山贼却羞愧欲死,简直无地自容,恨不得找个缝儿钻进去。 山贼劫道反而被人恐了吓,勒了索,抢光了银子,这算什么个事?从此以后,龙盘山颜面扫地,怕是再也没有脸在山贼这个行当里混了。 左少阳双手捧着银子,嘴角含笑,眼中冒出绿油油的光芒,如同恶狼一般。 大虎看得心惊肉跳,和他打了声招呼,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带着人马狼狈逃窜而去。 第63章 白冠黑猿 左少阳没空理会他们,将碎银子用衣裳兜着,拢在掌心用力搓了又搓,乐得大牙都掉了。 忒娘啊,拦路劫道果然有前途,转眼间十几两银子就到了手。发家致富如此容易,我还是改行专门劫山贼,抢几个压寨夫人劝其从良,积德行善,功德无量。 朱蛛俏脸如花,走过来笑嘻嘻地道:“哇,没有想到你的武功这么厉害,以前我倒是小瞧你了。” 左少阳大言不惭地嘿嘿一笑:“那是当然,我这人一向行事低调,虽然身为高手,但从来不在人前显露武功。” 神情得意扬扬,却努力装出一副高手寂寞的模样。 “瞧把你美的,打走了两个山贼,就以为自己天下无敌了。”朱蛛小姑娘瘪瘪嘴,眨眨眼睛,似笑非笑地道:“那两个人只练过外家拳法,连内功都不会,最多也就是两个不入流的窝囊废。” 她仰着高傲的小脑袋,伸出玉葱似的食指招了招:“要不,你来和我比划比划?我保证不打死你。” 左少阳顿时吓得倒退两步,身上冷汗都下来了,高手气度荡然无存。 他知道这小姑娘的厉害,恐怕用小指头就可将自己揍得鼻青脸肿,万万不可招惹。 左少阳急忙抓了一把白花花的银子,塞进朱蛛手心,嘻嘻笑道:“打架就算了,我刚打完有点累。来,给你的,留着买糖吃。” 朱蛛也是小孩子心性,立刻就被转移了主意力,不再纠结于打架之事。 她望着手中的碎银子,好奇道:“这个也能买糖吃么?” 左少阳一拍脑袋,这才记起她以前身有先天之毒,寻常人靠近七步就会中毒身亡,自然是没有机会花银子了。 对于这小姑娘的懵懂无知,他也寻不着办法。 左少阳只能从眼下开始启蒙,慢慢地教她处世生存之道,指着碎银子解释道:“这白花花的东西叫银子,用处可大了,不但可以买糖吃,还可以买新衣服穿……” 朱蛛神情疑惑:“可是,这怎么与我从师父那里偷出来的不一样呢?” 她说着将手伸向了腰间花腰袋,从中抓出一把金光闪闪的金叶子,在左少阳面前晃了晃。 左少阳刹那间觉得面前金光闪动,双眼差点被那金灿灿的光芒亮瞎。 忒娘啊,没有想到这小姑娘身家如此丰厚,竟然随身携带着这么多金叶子。 对他这个以前身上只有十几个铜板的穷鬼来说,朱蛛简直堪称富可敌国了。 朱蛛望着左少阳认真道:“师父说这个才能买糖吃。” 左少阳捂着脑门,气得几乎昏了过去。天啊,这个败家的小娘们,居然想用金叶子去买糖吃。 左少阳像是做贼一般,贼眉鼠眼地四下望了两眼,急道:“快将金叶子放回去。行走江湖,露财是大忌,若是让人瞧见了眼红,麻烦就大了。” 他说着将手中的碎银子也塞进朱蛛的花腰袋,挤眉弄眼地道:“以后钱财之事就归你管,我的就是你的,你的还是你的。等你再长大一些,你的就变成我的了。” 他眼睛疾眨,神情诡异,说得又急又绕,又是我的,又是你的。朱蛛被他绕得晕晕乎乎,头都昏了。 朱蛛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笑嘻嘻地道:“嗯,那我现在就是管家婆了。” 左少阳听得心花怒放,将头点得像是啄米一般,嘿嘿笑道:“好,好,你就是管家婆了。” 他仿佛占了天大的便宜,脚步都轻快了三分。循着百毒仙子留下的掌印,带着朱蛛继续往山下走。 至于吃软饭的嫌疑,左少阳压根儿就连想都没有想过。 你说什么,吃软饭?你找一个先天毒体的小姑娘,吃她的软饭给我看看?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你要是敢这么干,现在坟头的杂草都长得半人多高了。 无量山绵延百里,群峰叠伏,雄奇险峻,南诏王曾封之为南岳。山中森林茂密,清水常流,飞瀑急湍,一山分四季,十里不同天。 林间不时有麂子马鹿蹦出来,惹起阵阵猴惊鸟叫。清幽之中更透显出一份神秘。 前方的溪流旁的草地上,一只头顶绿冠的孔雀正在翘首弄姿。 长长的尾屏扇形竖起,鲜艳的尾羽颤动,羽尖上那几道眼圈似的虹彩,闪烁发光。嘎嘎鸣叫着,似是正在求偶。 看见左少阳和朱蛛两个生人走近,孔雀往旁边的树阴下急走几步,一步一点头,步履轻盈而矫健。 朱蛛这一路走来,大半心思都用在了玩耍上。见这孔雀长得鲜艳美丽,走路的姿势也怪异,玩心又被勾上来了。 她对着左少阳做了个鬼脸,蹑手蹑脚地跟在孔雀后面摸了过去,悄悄地伸出手。 看她那古灵精怪的样子,竟然是想拔一根人家屁股上的漂亮羽毛。 孔雀生性胆小警觉,受了惊吓立刻大步急驰奔走,突地跃起,滑翔逃入密林中。 朱蛛阴谋未能得逞,噘嘴哼了哼,复又笑嘻嘻地追了过去。 左少阳只能站在原地摇头苦笑。 朱蛛生性顽皮,活泼好动,丝毫没有坏了人家好事的觉悟。那孔雀求偶表演被打断,不知心里有多恼火呢。 不一会儿,朱蛛手里举着一个青色的野生芒果,欢叫着自林中跑出来,不知又从哪里撵出来一只黑色猿猴。 那黑猿长相颇为奇特,头顶有长着一圈白毛,根根向上生长,形似戴了个白色的皇冠,显得有几分神秘而高贵。 它那长长的猿臂握住树木横枝,单手吊着身子,在朱蛛头上的树枝荡来跳去,行动十分轻巧敏捷。 “接着!”朱蛛大叫一声,将手里的芒果扔了过去。 黑猿自树上一跃而起,空中一个悬空翻转,玩了鹞子翻身的绝技,凌空倒立着接住芒果。 眼看要头上脚下一头栽在草丛里,却巧妙地扭身挺起,稳稳当当地落地上。 黑猿站在草丛间,人立而起,高举着双臂,努动厚长的嘴唇,对着朱蛛“嚯嚯”叫了两声,将胸膛捶得咚咚作响,似是在显摆自己的厉害,神情竟十分得意。 它又将芒果扔还朱蛛,招招手比划两下,像是还要再玩个花样给她瞧瞧。 那黑猿似是还未长大,正是顽皮的时候,竟也不惧生人,一举一动甚是古怪滑稽。 朱蛛被它逗得咯咯娇笑,脸颊带着微微的粉色,就似涂了薄薄的胭脂。 第64章 黑猿步法 左少阳知道这是无量山中的一种黑冠长臂猿,猿中的王者。 生活在古木苍天的人迹罕至之处,从不下地,极其机敏,一有风吹草动便飞快遁入密林中。 平时只听得清脆叫声,很少能见其身影。 但是,眼前这家伙头上长的白冠,浑不怕人,还跑到地上和朱蛛玩起了丢溜包的游戏。他看了半天,竟也不知究竟是何种异类。 左少阳见朱蛛小脸绯红,兴高采烈,和这黑猿玩得不亦乐乎,心下宠溺,也不忍心去催她赶路,笑嘻嘻地站在旁边,任凭她玩耍。 左少阳丝毫不敢大意,两只眼睛骨碌乱转,耳朵都竖了起来,机警地守护着四方。 “黑黑,抱抱!”左少阳耳边听得朱蛛欢声笑语,心头一阵阵恶汗。 这小姑娘还真会玩,才一会功夫,就给那黑猿取了个小名。 他记得自己以前收养过一只没有人要的黑毛癞皮狗,名字也叫黑黑。只不过被大佛寺里那个无所不吃的天吃和尚给炖了。也不知那黑猿听到这个狗名会是什么表情? 左少阳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突然看见了生平未见的奇事。立即吃惊地张大了嘴巴,双眼瞪得像牛眼似的,眼珠子都快凸出了眼眶。 只见朱蛛高举着双手,欢呼雀跃着,正在和黑猿追赶打闹,似是在追着它求抱抱。 那黑猿也学着她张开双臂,直面对着朱蛛,脚下灵活踩动,左摇右摆,像是在跳舞一般。 它的身形摇摇晃晃,像是迎着朱蛛冲上前,可实际的情形却是在不停地倒退。任凭朱蛛如何奋力追赶,连它身上几猿毛都碰不到半根。 真忒娘邪门了!左少阳慌忙揉揉眼睛,以为自己眼花看错了。 那黑猿明明是在往前冲锋,怎地身子不但没有前进半分,反而是在不停地后退闪躲? 这等诡奇怪异的情形,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完全颠倒了他以往熟知的感观。 再一睁眼,那黑猿的动作又变了。 它的身体看似在飞快地倒退,却不知怎么回事,一下子钻到了朱蛛怀中,倒像是她自己一头撞上去似的。 这回左少阳终于瞧出了其中蹊跷之处。 那黑猿走动的时候,并不是整个脚掌都落于实处,而是脚底虚空,踮着步走,以插步和换步居多。或是足趾踮起,或是脚跟点地,脚掌自由自在地拐来扭去。 前后进退自如,让人寻觅不到其踪迹,十分诡异古怪。 黑猿被朱蛛抱在怀里,咧开大嘴,挤眉弄眼地嚯嚯怪叫。突然踮起了脚尖,刚刚能够到朱蛛的下巴,努着猿嘴“啵”地亲了一口。 天啊!我看到了什么?我看到了那浑身长着黑毛的家伙,在吃朱蛛豆腐! 左少阳又惊又骇,怒目圆睁,就似被抢了心头肉,立刻眼睛就红了,挥舞着拳头,暴跳如雷地冲了过去:“畜牲!” 那黑猿见他凶神恶煞,急忙从朱蛛怀里跳开,高举着长长的双臂,向着左少阳反冲了过来。 黑猿生来力大无穷,那龇牙咧嘴的凶狠模样,像是要狠狠地地两猿拳捶在他肩上,将他砸进草地深处,抠都抠不出来。 左少阳吓了一大跳,双脚顿住,慌乱之中来了个急停。 哪知草地湿滑,一个没有停稳,双脚往前一滑,重重地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他吓得一下子捂住脑门,等了半天却无动静。抬头一看,那黑猿已站在丈余开外,正龇着牙咧着嘴,似是正在挤眉弄眼地嘲笑他。 真是没有天理,我竟然被一只浑身长毛的畜牲戏耍鄙视了! 左少阳气急败坏,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咬牙切齿地又追了过去,只想着要痛扁这黑毛畜牲一顿。 敢吃朱蛛的豆腐,死有余辜! 突见那黑猿身子一晃,双脚飞快地后退,看似要逃跑。却是一下子就站在左少阳面前,鼻子对鼻子,眼睛对眼睛,张牙舞爪地瞪着他。 “我的个妈啊!”左少阳惊呼一声,吓得魂飞魄散,背心的冷汗一下子就落了满地。 哪知黑猿将他吓了一跳,却又飞快地退到三尺开外,如人站立。长长的两只猿手将大腿拍得“啪啪”响,嘴里“嚯嚯”叫着。 那乐不可支的模样,活活就像是小孩子捉弄人,从墙角跳出去,猛地大叫一声,吓人一下,然后自己在旁拍腿大笑。 左少阳七窍生烟,鼻子都气歪了。 他突然想起方才亲眼所见的古怪,这黑猿前进后退之时,前后方向出人意料,根本不能以常理度之。 左少阳略微沉吟,想着黑猿的步法,脚下便开始学着那它的样子,身子左摇右晃,虚步而行,脚下步伐慢慢滑动。 他的身形歪歪斜斜,动作还十分生疏晦涩,但已有几分黑猿走路的神韵。看似在缓缓倒退,身子却在慢慢向着黑猿靠近。 黑猿立刻就停下拍腿嚯嚯的动作,双眼一下子瞪得滚圆,张着大嘴巴吃惊地瞧着左少阳。似是搞不懂这个人类,为何也会像自己一般走路。 左少阳见它惊得目瞪口呆,顿觉大大地找回了面子,得意扬扬地抬着头。将脚下的步伐稍微改变了一下走动方向,挑衅地望着黑猿,在它眼前晃来晃去。 瞧,我不但可以前退后进,还可以左移右动,傻眼了吧? 朱蛛在旁瞧得有趣,拍手大叫道:“哇,黑黑,他在学你走路耶!” 黑猿惊醒过来,对着左少阳“嚯嚯”叫了两声,模样竟似十分欢喜。跳到在他面前,配合着他的节奏,也开始移动步伐。 黑猿纯粹是在陪着左少阳玩耍,乐得龇牙咧嘴,嚯嚯怪叫。 可是,左少阳却对这畜牲吃朱蛛豆腐之事怀恨在心,想追上去扁它一顿。 奈何脚下步法不熟练,任他脚下怎么发力,挥舞的拳头总是够不到黑猿的脑门。 有时候明明要揍到了,却突然发现它那两个毛拳竟然比自己的大。若是捶脑门上,恐怕会将自己的脑袋砸得稀啪烂。 心惊之下,他又不得不急急倒退。 所以,朱蛛在旁就瞧见了这诡异古怪的情形。 一人一猿,摇摆着双手,腰肢扭动。你一步我一步,你前进我后退,我后退你前进,就似在跳舞一般。 第65章 羞愤至死 渐渐地,左少阳脚下的步法,已经有几分熟练。 他见对面黑猿紧紧跟着自己的节奏,自己右脚跨出,它便左脚后退,自己左脚后退,它便右脚跟进。 循环往复,丝毫不变。 左少阳眨眨眼睛,忽然间就有了坏心。 他突然往右侧迈出了一步,身体飘逸轻灵一转,却诡异地出现在黑猿的左侧,如是移形换影一般。 那黑猿见他突然变招,改变了节奏,有些措手不及。下意识地也跟着他,往左侧迈出一步。 谁知它前后倒退自如,却不会左少阳这左右移形之法。脚下一个趔趄,右脚踩了左脚,一下子就慌了神,又急忙往回走,左脚又踩了右脚。 突然间踉踉跄跄,似乎变得连路都不会走了,足下顿时乱了阵脚。 左少阳终于逮到了机会,大喜过望,冲上前去抬手就给了它一拳,擂在胸口之上。 敢吃朱蛛豆腐,找死啊你! 敢情黑猿陪着他玩耍了半天,这厮对它偷吃朱蛛豆腐的事情,仍然恋恋不忘。 殊不知他这一拳,正如黑冠长臂猿见面时的打招呼方式,乃是一种极为独特的亲昵行为。 那白冠黑猿似是愣了一下,它打招呼的方式,比左少阳更为简单直接,也更加粗暴热情。 它猛然扑上来,将左少阳按在地上,凑着嘴唇,啵啵亲了他一脸口水,算是认可他这个同类了。 这才站起身对着朱蛛嚯嚯叫了两声,心满意足地扬长而去。 左少阳脸上沾满了黑猿的口水,躺在草地上愣了半天,终于回过神来,忍不住哀嚎一声。 忒娘啊,我被一只畜牲非礼了! 他脸上那表情,就如同活吞了几十只苍蝇,又恶心又难受,呸呸急吐两口吐沫。火急火燎地冲到溪边,捧着水往脸上冲涮。 左少阳蹲在溪流边上,洗了数遍,仍然感觉脸上似有粘粘糊糊的感觉,鼻端也还能闻到一股股的怪味,浑身上下不自在。 朱蛛凑过了过来,笑靥如花地说道:“黑黑亲你是因为喜欢你,它没有半点恶意的。” “就算没有半点恶意,也是相当恶心。”左少阳心中烦恶,又往脸上泼了把凉水,恨恨咬着牙,一肚子的怨气:“我的清白贞洁都毁在那畜牲嘴里了。” 他说着突地伸出手来,五指诡异地扭动,将朱蛛抓了过来,把她的小脑袋按在腿上:“来,我帮你也洗洗。” 方才这一手,他自然而然地就使出了封脉截血手的功夫,手法巧妙而玄奥。 朱蛛连半点反应都没有,便落入他的手中。 她轻轻挣扎一下,便乖巧地伏在他腿上,侧着半边俏脸,笑嘻嘻地问道:“黑黑厉害吧?” 左少阳愤愤不平地哼道:“若是下回遇到,一定要再痛揍那畜牲一顿,将它打得跪地求饶。” “它若是真跑起来,我都追不上,你那三脚猫的功夫,就更别说了。你就使劲吹牛吧,咯咯……”朱蛛瘪瘪嘴,白了他一眼,甩出一串银铃般的笑声。 竟然小瞧我,三天不收拾,你这是要上房揭瓦啊。 左少阳恼羞成怒,狞笑着伸出魔爪,在朱蛛晶莹如玉的耳垂上捏了捏。 朱蛛就似一下子被拿住了命门,轻轻哼了一声,浑身颤抖一下。俏脸变得绯红鲜艳,粉颈上浮起一抹嫣红。 她长长的睫毛微微抖动,眼波流转,闪过几丝淡淡的妩媚,含情脉脉地望着他。 左少阳瞧得呆了又呆。咦,这小姑娘什么时候学会勾引人了,要不要非礼一下呢? 正在这时,耳边却突然响起一个声音:“咳,咳,这位小兄弟……” 这一声起得甚是突然,就像是平地里响起一声惊雷。 左少阳瞬间浑身绷紧,吓得汗毛都竖了起来。 只见不知何时,面前已经站着两个三十多岁的白衣人。 二人背负着一对鸡爪似的奇形兵器,年纪一般大小,相貌也是一般模样,俱是长得浓眉大眼,相貌堂堂。看样子竟是一对孪生兄弟。 “很抱歉打扰二位。”其中一人对着左少阳抱了抱拳,脸带歉意地笑了笑,彬彬有礼地道:“我兄弟二人来自鸡足山,想前去无量宗,不知该往哪边走?” 原来这两个家伙是山中问路的,倒是差点将我给吓个半死。 左少阳长长地吁了口气,也看不出两人的武功深浅。却可从他们身上感到一种高山仰止的强大气势,武功肯定比自己要高出数倍,这种高人绝对惹不起。 他心下恼火未歇,却也不敢糊弄两位高人,老老实实地伸手指了指方向,道:“从那边一直往上走,翻过两座山梁便是。” “多谢小兄弟了!”那白衣人又抱了抱拳,转身刚要走,突地又回过头问道:“看小兄弟这身打扮,莫非是无量宗弟子?” 左少阳愣了一下,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心下急转,万一这两人是到无量宗寻仇,连累到我,那可不太妙了。想到这里,复又飞快地摇了摇头。 他这番动作,原是出于本心,点头摇头自然而然,丝毫看不出故作。但是在两个白衣人眼睛里,却是另有一番滋味。 两兄弟相互望了一眼,同时转头看看脸色通红的朱蛛,又满怀深意地看着左少阳笑了笑。 那笑容中带着一种奇怪的意味,看得左少阳羞愤至死。 让他突然觉得,自己好像变成了一个诱拐未成年少女私奔的无耻之徒。 “告辞了!”两兄弟突然纵身腾空而起,像是两只白色大鸟,从左少阳头上的树梢飞掠远去。 会轻功了不得起啊,我最恨别人在我头顶上飞来飞去了。 左少阳看得又是羡慕又是嫉妒,对着空中狠狠地吐了口吐沫,气哼哼地拉着朱蛛就走。 走了几步,左少阳心里又实在忍不住了,开口问道:“朱蛛,你的轻功是怎么练成的?” 朱蛛脸上红晕未尽,犹自有些羞涩,摇头道:“我也说不清楚到底是怎样练成的。” 她歪着小脑袋想了想,说道:“师父说我三岁的时候,整天在院子里追着小麻雀玩,可是它们都怕我,见到我就往高处飞,所以我就越追越远,越追越是身形轻巧,不知怎么回事就会轻功了。” 左少阳听得瞠目结舌,顿时深受打击。 人家朱蛛三岁就会轻功,我那时候,恐怕还趴在地上玩泥巴,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啊! 第66章 惊鸿追云步 朱蛛眨眨眼睛,笑道:“其实,轻功对于修炼内功的人来说,很简单的,因为这本来就是内家功底之一。” 左少阳喜得眉毛直跳,兴致勃勃地道:“我修炼神功多日,已经三流高手好些天了,内家功底很好。你快说说,这轻功怎么个练法?” 朱蛛见他吹牛,心中好笑,神色古怪地望了他一眼,正色道:“吐纳存想之时,只要你意守丹田,想着自己身轻如燕,将内力收入丹田上方,运功催动内力,脚底涌泉穴有气感冲出。那时自然可以凭借脚下一点受力之物,就可履其上如平地。” 左少阳眨巴着眼睛,听得云里雾里。又是意守丹田,又是催动内力,你说得太快了,我一点也没有听懂。至于那运功催动内力从涌泉穴冲出…… 方想到此处,左少阳突然觉得两只脚底板微微一颤,涌泉穴猛然跳动了一下,一股热气在脚底流窜。 “咦?”左少阳呆了一下,突然慢慢地抬起脚,又轻轻地落在地上。 他站在原处想了半天,接着又猛地向前踏出一步。 这一步踏出,他仿佛踏入了一个崭新的天地。脚下越走越快,停都停不下来。 朱蛛在旁惊得捂住小嘴,不敢出声。 左少阳脸上无悲无喜,脚下却越走越急。脚掌歪歪扭扭,用的正是从黑猿那里学来的步法。 朱蛛跟在后面一路小跑,见他上身浑然不动,脚下却急动如风。 忽进忽退,忽左忽右,绕得她头昏眼花。 朱蛛惊愕了半晌,这才惊奇地发现,他走得虽急,却只是在方圆数丈之内绕圈子,并未曾走远。 她干脆原地坐了下来,双手捧着下巴,眼神痴痴,心生欢喜,笑嘻嘻地望着他在面前乱跑。心中想道,若是此刻黑黑与他追逐,怕是也比不过他了。 左少阳练了好一阵子,突然在朱蛛面前停了下来,满脸得色地问道:“朱蛛,你看我方才这轻功怎么样?” 朱蛛摇了摇头,掩着小嘴笑道:“你这个不是轻功,应该算是一种步法。” “不会吧?”左少阳惊道:“我跑得比兔子还快,这还不算是轻功?” 朱蛛笑吟吟地道:“轻功讲究的是提气纵跃窜高之法,身形轻巧,落地无声,飞檐走壁如履平地。你只会在地上乱跑,当然算不得轻功。” 她歪着小脑袋想了想,笑道:“你方才所走的步法,身形翩若惊鸿,又似风追云动,飘飘悠悠,不如就叫惊鸿追云步好了。” 左少阳愣了愣:“惊鸿追云步?” 朱蛛也不管他同不同意,拍拍小手站起身来,笑嘻嘻地道:“你想看轻功么?且瞧好了……” 她说着,双脚不动,身子突然平地拔高,如是轻烟飘向了石崖。 脚尖在悬崖上一棵斜生小树轻轻一点,凭借些许反弹之力,忽又飞跃而起。就像是游鱼在水中轻轻一转,动作优雅自然,轻巧地站在石崖三丈高处的一个平台上。 落地之时,竟没有半点声响发出。 朱蛛这一手轻功甚是了得,飘逸轻灵,身姿曼妙! 左少阳张大嘴巴,瞧得眼睛都直了! 朱蛛居高临下地瞧着他,娇声嫩气地说道:“瞧见没有,这才是轻功哩!” 左少阳摇头苦笑,颇感丧气。若是被人用针尖戳了屁股,我倒是可以一跳三丈高。 可是,谁会闲着没事戳别人的屁股玩啊? 似朱蛛这等高来高去的轻功,我怕是练不成了。倒是可以试试坐船练习水上漂。 左少阳对朱蛛招手道:“你下来吧,我们继续赶路,去找你师父。” 朱蛛从三丈高崖上一跃而下,衣袂飘飘,轻轻松松,似是不费半点力气。 左少阳看得眼红不已,心里很是郁闷。我那步法,前后左右随心而动,上下方向却无能为力。 若是学着朱蛛,从那三丈高的地方跳下来,腿跌断了不说,恐怕屁股都得摔成两瓣。 罢了,罢了,步法就步法吧。左少阳在前方带路,脚下仍然扭来扭去,锲而不舍地练着步法。 他前进两步,复又后退两步,一会儿往左,一会儿又往右,玩得忘乎所以。 渐渐地,左少阳找到感觉,脚下竟然开始走出了一种奇特的韵律。 脚底涌泉穴急跳一下,左少阳便迈出一步。仿佛每一步都踩在心跳之时,那种短暂而又神秘的停顿之外。又似踏出了生死之间,那一线薄如蝉翼的间隙。 朱蛛跟在后头,发现左少阳走得虽不快,身影却突然间变得飘飘忽忽。 似在前进,又似在后退,似在往左,又似在往右,让人捉摸不透。 待得她再定晴细看,左少阳的身影,竟在眼前不知不觉慢慢远去,正渐渐地消失在山道尽头。 朱蛛吓得花容失色,挥舞着双手,大叫道:“喂,别丢下我,你等等我!” 她唯恐左少阳扔下她,一个人跑了,咬牙奋力急追,在不远的一个山涧入口,终于看见了左少阳。 他双手捂着鼻子,满脸痛苦之色。眼泪滚滚,指间鼻血还在哗哗往下落,地上已经腥红点点。 一群穿得破破烂烂的叫化子,背着鼓鼓的布袋,手里提着三尺多长的竹棍,将左少阳围在中间。 其中有个身上挂着七个小袋子的叫化子,三十出头的年纪,似是个叫化头子。 他正扶着左少阳肩膀,点头哈腰,不停地说着什么。 朱蛛勃然大怒:“你们敢打他!” 她脚下突然发力,身若蜻蜓点水,几个跳跃便窜入了叫化子中间。 朱蛛又惊又怒,粉脸气得通红。立刻双手抱怀施展毒功,那双纤细柔美的手掌,马上就变得雪白晶莹,怀中虚抱着一团蒸腾翻滚的白气。 眼看就要发大招,将这群穷叫化全部干掉! 那七袋叫化惊异地看了朱蛛一眼,从她身上却感到怒不可遏的杀意。那团白气之中,隐隐可见黑丝缭绕,散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死亡气息。 他又盯着朱蛛那双白得几近透明的手掌看了一眼,突然像是想到什么,眼神一缩,脸色顿时大变,忍不住惊呼一声:“先天毒功!” 那七袋叫化像是突然看到极为可怕的东西,骇然倒退两步,摆着手惊恐万状地大叫道:“姑娘且住手,这是个误会!” “误会?”朱蛛冷笑一声,怒道:“你们都把他打哭了,还说是误会?要不要我将你们全杀了,再去一把火烧了你们睡觉的狗窝,对着你们坟头说,这也是个误会啊?我手中有瓶火磷,正想试试烧房子好不好用呢。” 她伶牙俐齿,说得又急又快! 左少阳听得心惊肉跳。我的老天,这小姑娘死性不改,又想要杀人放火,大开杀戒了! 第67章 高手齐聚 左少阳很后悔为了讨好朱蛛,将那瓶火磷送给了她。从此杀人放火的事情,到了她手里变得如此轻巧容易。 他心里无力地呻吟一声,追悔莫及,只能暗自忏悔。神啊,是我的错,我有罪啊! 朱蛛双掌一晃,就要发彪。 左少阳吓了一跳,急忙伸手拉住她,说道:“慢来,慢来!朱蛛,不关他们的事,是我跑得太快,不小心自己撞树上了。” 朱蛛目瞪口呆,吃吃道:“不小心自己撞树上了?” 她神情古怪,盯着左少阳从头到脚看了又看,仿佛是在看头上长着犄角的怪物一般。 左少阳方才那一放手,又碰到了撞破的鼻子,又酸又疼,眼泪忍不住地往外冒。 他老脸通红,泪流不止,腼腆地含泪点点头:“意外,纯属意外!” 那七袋叫化心惊胆颤地抹了把冷汗:“姑娘,这确实是个天大的误会!” 他在旁急急解释道:“我等是丐帮南中分坛的人,在下姓查,名不理,忝为坛主,率坛下兄弟赶往无量宗。哪想刚走到此处,就看到这位小兄弟飞奔而来。我等正想拦下问问路,就见他收势不住,一头往旁边的大树撞了过去。” 朱蛛听得查坛主如此解释,惊奇地又看了左少阳两眼,终于忍不住“扑哧”笑出声来。 她心里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将先天毒功一收,那团先天之毒不着痕迹地悉数纳回体内。 左少阳又是流血,又是流泪,朱蛛心疼坏了。急忙上前帮他捏着鼻子,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朱蛛对他简直恨铁不成钢,在其耳边低声道:“你还真是笨猪啊!猪就是像你这样笨,脑袋一根筋不会转弯,一头撞在树上撞死的!” 左少阳腾出手抹了把眼泪,往怀中掏金创药,红着脸赫然道:“朱蛛,你也知道我们习武之人,磕磕碰碰在所难免,这也怪不得我。” 左少阳怀里乱七八糟的好药多不胜数,但是大多不可示人。仰着头在怀里摸索半天,也没有找到金创药。 查不理见状,急忙拿出个小小的白磁瓶,将自己的好药贡献出来,笑道:“小兄弟,还是先用我这个吧,药王谷生肌散,止血凝肌,不会留下疤痕。” 左少阳急忙接过,连声道谢:“多谢查兄!” 撞破鼻子,流血事小,破相事大。万一在鼻子上留下几道狰狞疤痕,破坏了英俊潇洒的形象,以后就没有办法靠脸混饭吃了。 朱蛛让他蹲在地上,高仰着脸,在两眉之间轻轻揉按几下,把鼻血止住。又将那生肌散小心翼翼地敷在他撞破的鼻梁上。 查不理在旁眼睁睁地看着,静静地等朱蛛敷药,连大气都不敢喘。 这小姑娘长得粉妆玉琢,煞是惹人喜爱,却身负令人闻风丧胆的先天毒功。 方才她双掌间那团先天之毒,若是施放开来,方圆数丈之内寸草不生,绝无活物。 自己所带来的这几十个南中分坛丐帮弟子,恐怕片刻之间就会化作一滩滩血水。死得不明不白,连骨头渣子都找不到。 查不理想想都感到后怕不已,忍不住又抹了把冷汗。 朱蛛将那瓶生肌散,足足用去了大半,像是涂脂抹粉一般,细细地在左少阳鼻子上涂了厚厚一层,这才终于松了口气。 她仍然怒气未消,将那药磁瓶扔给查不理,气哼哼地瞪了他一眼:都是你们干的好事。看,把他的鼻子都撞坏了! 查不理对这小姑娘十分忌惮。小小年纪便已将先天毒体炼化,先天毒功更是令人耸然变色。 他不敢招惹朱蛛,更不想与其交恶。站在旁边陪着笑脸,那模样要有多乖巧就有多乖巧。 左少阳看得目瞪口呆! 查不理现在模样,恐怕是怒气冲天想给他两巴掌的人,此刻看到他这副满脸谄笑的德性,也会忍不住抱着他亲两口。 这厮装得太忒娘懂事了! 左少阳捂着鼻子,歪着头望了望那查不理,心里有些惊异。 丐帮俗称穷家帮。丐者,乞也,有借无还谓之乞。据说范丹老祖最喜向人借粮方,借了吃,借了穿,直到今天都没还。 唐末战乱,万民失所,涌现出大量行乞之人。丐帮借机得以迅速壮大发展,势力占据大江南北,号称天下第一大帮,弟子遍布天下。 南中之说,源于三囯,包括蜀汉南部西南夷广大疆域。 这查不理长得白白净净,年纪也不大,竟然身为七袋弟子,执掌丐帮南中分坛,号令南中无数丐帮弟子,还真不可小觑于他。 丐帮门下大多擅长捕蛇驯蛇。左少阳以前在沧澜各处行走之时,也见过不少穿得破破烂烂的叫化子,蹲在街角驯蛇行乞,想来那些叫化子都是丐帮中人。 对于这种自食其力,凭借自己本事吃饭之人,左少阳向来十分敬佩,也不为难他们,抱拳笑道:“小弟左少阳,多谢查兄赠药!无量宗在那边,你们走吧,我没事了。” 查不理慌忙笑着抱拳回了礼数:“应该的,应该的,左兄不必客气。” 查坛主看了朱蛛一眼,又往左少阳身上多看了两眼,脸上露出一种十分奇怪的神情,复又抱拳道:“我等要事在身,就先告辞了。” 他那两眼古怪诡异,包含着诸多情绪,端是无声胜有声。 直看得左少阳无地自容,只想马上找棵歪脖子树,解下裤腰带将脖子套进去,以死证明自己的贞洁清白。 左少阳心中恼火地一声大吼。嘎你娘,你这是什么表情啊?我真没有拐骗小姑娘! 他正在生闷气,前面山涧里又出现了十几个江湖人士。紫衣白襟,背上负着长剑,手挽螟弓,脚步如飞而来。 打头里来的,是个道装打扮的白胡子老头。看见了左少阳和朱蛛站在道旁,远远地挥手问道:“小兄弟,无量宗是往此路去么?” 又是一群去无量宗的高手! 左少阳心中好奇,莫非无量宗发了横财,要摆宴席请客不成,师叔我怎么不知道? 他刚刚摔坏了鼻子,破了相,有点羞于见人,忙扯着衣袖遮住了脸。也不想多生事端,巴不得这些人快些走开,急急点头道:“对,就是这个方向。” “多谢了!”那老头抱抱拳,脚步不停,带着人马从两人身边飞快地走过。 十几双眼睛有大有小,眼神怪异,盯着左少阳看了看。 第68章 红衣蕃僧 远远地,传来一声若有若无的嘲讽:“这黑脸小子,连十来岁的小姑娘都祸害,丧尽天良啊。” 左少阳愕然张大了嘴巴,嘎你娘,这不是在说我吧? 有人叹息道:“宗门有难,身为无量宗弟子,却在这时候诱拐门中女弟子私奔,唉,人心不古啊。” “哼,如果我点苍剑派有这等宵小劣徒,早就逐出师门了。” 点苍箭术,一箭封喉!这些人竟然是点苍剑派的弟子。 左少阳大惊,点苍剑派可是自己心中仰慕已久的名门正派,他们怎么也跑来这无量山凑热闹了? 此处山涧,并非进入无量宗的唯一通道。如此看来,不知会有多少江湖人物赶往无量宗。 宗门有难,无量宗到底有什么难? 他一脸惊疑,往点苍剑派弟子的背影看了看,却隐隐听到一声讥笑:“他肯定还以为遮住脸,我们就认不出来了,殊不知他那身衣服早就出卖了自己的身份,呵呵……” 左少阳瞠目结舌,有些哭笑不得。 他终于明白,方才那丐帮查坛主看自己的眼神,为何如此古怪诡异了。敢情他以为自己置宗门安危不顾,跟着朱蛛跑了。 左少阳急忙将衣裳脱下来,以勉再遇上别人眼诛口伐,自己恐怕会羞愧至死。 朱蛛唯恐天下不乱,轻轻地拉拉左少阳,眨眨眼睛,一脸似笑非笑的神情:“他们好像在说你在拐骗我私奔哦。” 左少阳嘿嘿一笑,扯动了脸上伤口,痛得龇牙咧嘴,挤眉弄眼,神情更见诡异。 他将朱蛛往怀中揽了揽,得意扬扬地道:“别听他们胡说八道,你现在都已经跟着我跑了,还用得上拐骗你么?那多麻烦。” 朱蛛脸色红了红,似嗔似喜地白了他一眼,问道:“这么多人赶往无量宗,你不想回去看看么?肯定很好玩的。” 左少阳点点头,大义凛然道:“无量宗有难,身为师叔,我自然不能置身事外。” 他心里隐隐感到不安。各路武林高手齐聚无量宗,这无量山已成是非之地,自己和朱蛛二人孤身在外,实在太危险了。 朱蛛大喜,急忙在前方带路:“我知道一条捷径,可以直接到无量宗后山。” 半道上看到了一棵象腿芭蕉,左少阳摘了一束提在手里。 这种野生芭蕉,皮上有血色斑纹,果内有小指头大小的黑色种子数粒。果肉甜中微苦,吃起来味道十分怪异。 眼看天色将晚,若是找不到其它吃食,晚饭只好用它垫肚子了。 两人了不久,来到一处断崖前。 朱蛛四下看了两眼,突然惊喜地大叫起来:“咦,你看,那里有个佛洞。” 左少阳抬头望去,这山崖怪石嶙峋,绝壁峻峭。离地三丈之处,竟有一个古人开凿的佛龛,一尊石佛端坐其中。 左少阳面露喜色,道:“这佛洞离地三丈,不但远离山中湿雾瘴气,而且还可躲避夜间虎狼野兽,正好今晚夜宿。” 朱蛛施展轻功,一跃而上。他没朱蛛那本事,只能往手心吐了口吐沫,扒着怪石慢慢地爬了上去。 那石佛玲珑剔透,竟是就地取材,以钟乳石雕成。佛龛背后是一处幽深溶洞,地方宽敞。 放眼望去,洞中尽是石幔石花。有些长得栩如人形,或依或偎,或坐或卧,争奇斗艳,姿态万千。宛如一群仙女云集宫中,正在此地轻歌曼舞,给人一种如临仙境的感觉。 在石佛背后坐下,吃了些芭蕉裹腹。两人也累了,靠在一起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半夜的时候,左少阳突然醒了过来。 山中清冷的月光,斜斜地照进佛洞之中。 那白玉蜘蛛守夜,在佛洞前织了一张蛛网,“吱吱”怪叫着,声音甚是急促,似在给二人示警。 朱蛛也被吵醒了,揉了揉眼睛,小手对着左少阳比划了两下,悄声道:“别出声,有人来了!” 左少阳耳力极好,已隐隐听见有杂乱的脚步声,正从不远处往这山崖下奔来。 夜鸟惊飞,动静极大,也不知在闹些什么名堂。 两人轻手轻脚地挪到石佛背后,敛声屏气,躲在三丈高处往崖下望去。 只见月光之下,有七八道人影飞奔而来。跑得又急又快,就似屁股后面有老虎追撵一般。 那些人健步如飞,转眼就到了山崖下。 一个个身着黑衣,手里提着三尺九寸长刀。长柄尺余,刀身狭长,形若苗叶。 其中有一人的胳膊已经不见了,捂着断臂,神情甚是慌乱。 有人轻喝一声:“结刀阵!” 那受伤的黑衣人退后两步,贴崖而立。 剩下的七人闻声而动,提刀横胸,脚下飞快地奔跑游走。在山崖前狭窄的空地上,摆出了一种奇怪的阵势。 左少阳突然就从空气中,感到了一种惨烈悲壮的气息。 这些黑衣人站若锥形,双手握刀,狭长的苗刀俱是指向阵外,带着一种勇往直前气势。就似千军万马之中,都可劈出一条通路,异常凶猛犀利。 七个黑衣人摆出刀阵,如临大敌。 山崖前林木交错的地方,慢慢腾腾地走出来一个红衣蕃僧。红袍垂膝,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 见到这红衣僧人,七个黑衣人立刻变得躁动不安,似是极为恐惧,阵形却丝毫不乱。 站在刀阵尖锥处的黑衣人跳前两步,苗刀横胸,怒指着红衣僧人,大吼道:“你究竟是什么人?胆敢与我苍山十八骑作对!” 红衣僧人桀桀怪笑:“苍山十八骑,大理国皇家护卫,果然好大的口气!” 他身形一转,衣袖里突然飞出一片寒光闪闪的铜钹。 铜钹如风,回旋飞出,带着尖锐的风声呼啸。 锋利的钹刃,在黑衣人的脖劲飞快地闪动旋转一圈,又回到红衣僧人手中。 一颗脑袋立刻飞出! 黑衣人断颈之中,鲜血“扑”的冲天而起。 他竟然用刀格挡的机会都没有,瞬间之间就成了无头鬼。 左少阳只觉背心升起一股寒气,望了朱蛛一眼,两人相顾骇然。 这红衣蕃僧不但武功奇高,而且招数诡异邪气。切人脑袋简直就如砍瓜切菜一般容易,着实让人胆寒。 刀阵之中剩下的六个黑衣人怒发冲冠,齐声大喝一声:“杀!” 双手紧握苗刀长柄,一副视死如归的拼命架势。步步向前,结阵往红衣僧人冲杀了过去。 “嚓!”红衣僧人手中又出现了一片铜钹,双钹一擦,发出一声洪亮强烈的钹响。 余音未歇,只见红影一闪,他已舞动双钹,一阵风似的冲入刀阵之中。 “杀!”黑衣人又是一阵齐声怒吼,杀气腾腾。 手中六柄苗刀,干净利落,大劈大砍,尽往红衣僧人身上招呼过去。 第69章 魔宫七宗 左少阳看得暗自点头,这刀法朴实无华,如是巨斧立劈而下,勇猛快速,气势磅礴。看来大理国皇家护卫的招牌,果然不是吹出来的。 那红衣僧人怕是要被乱刀剁成肉泥,难逃一死。 他刚想到这里,突见红衣僧人双钹飞舞,已从刀阵之中穿凿而过。 六颗斗大脑袋,从他身后飞了起来! 六个黑衣皇家护卫的无头身子,收势不住,向前冲出,带着一股股血箭。 崖下只剩下那断臂黑衣人,似是已被吓得心胆俱裂,连裤裆都湿透了。 “啊!”他呆立半晌,突然惊叫一声,跳起来就往外冲去。 “火焰掌!”黑衣人方自跃起,红衣僧人大喝一声,凌空击出一掌。 一道火焰形如掌形,脱手而出,风驰电掣呼啸着直追黑衣人后背。 火焰掌?左少阳骇然,这是什么掌法,竟然神奇如斯,可以打出掌形火焰? “啊!”黑衣人后背受了火焰掌,凄厉惨叫一声。伸着掌力,头也不回冲入树林之中。 他身上似有护身甲之类的宝物,竟能从红衣僧人火焰掌下逃生。 不过也不好受,隐隐可闻到一股焦糊的肉味,怕是后背都熟透了。 突然,林中突然飞出一道雪亮的剑光。 一剑凌空飞来,刺入黑衣的胸膛,将他死死地钉在地上。 一个白衣人影自林间阴影处,鬼魅般慢慢飘了出来。 身形诡秘飘忽,双脚竟似不着地。脸上就像笼着一团灰蒙蒙的死气,也看不清面容。 只见脸上两只惨绿色的眼睛,在夜色中闪闪发光,形如鬼火跳动。 这家伙到底是人还是鬼? 左少阳看得浑身发冷,忍不住将朱蛛往身前揽了揽,感觉她已吓得浑身都在发抖。 红衣僧人站在崖下,冷漠地看着那道白衣人影:“鬼郎君?” 那白衣人影遥遥抱拳,笑道:“多谢国师不远千里,从逻娑城赶来无量山相助,南诏贞志贤感激不尽!” “贞王子身为南诏护国鬼宗传人,鬼郎君大名,早有耳闻。”红衣僧人淡淡地道:“现下我魔宫要取回遗失多年的魔宫圣火,你鬼宗要找寻失踪已久的南诏王廷遗宝。我们同心协力,各取所需而已,谈不上什么相助不相助。” 鬼郎君贞志贤笑道:“他日我若起兵复国成功,国师功不可没。我南诏自然不会忘记国师恩情,愿与贵国永世通好。” 红衣僧人点点头,慢慢地往山崖外走去,叹道:“我们已经惊动了沧澜各地的武林高手,点苍丐帮联袂而来,而且就连大理国苍山十八骑闻风而动。如此一来,所图大事怕是会多生许多事端……” 两人扔下一地苍山十八骑的无头尸身,低声交谈着越走越远,消失在月荫黑暗之中。 只剩下空气中,弥漫的刺鼻血气腥臭。 魔宫?鬼宗? 左少阳瞠目结舌,无量山中的动静,竟然这两个家伙搞出来的? 强敌伺于暗处,武功又诡异奇高,无量宗这回怕是在劫难逃了! 朱蛛在旁小声说道:“我听师父说过,江湖自古相传,魔宫一出,天下大乱。这魔宫是江湖中极为庞大,又最为神秘的宗门,行事诡秘,手段毒辣,人人见而诛之。分为火宗、水宗、木宗、土宗、金宗、阴宗、阳宗,总共七大分宗,门下弟子不计其数。百余年前魔宫主人失踪,魔宫大乱,魔宫七宗相互残杀,各宗魔殿被毁,从此销声匿迹。但江湖中有几个新崛起的宗门世家,背后都有魔宫影子。” 嘎你娘,这么可怕! 左少阳吓了一大跳,心中愤愤不平。欺负我小小的无量宗,算什么英雄好汉? 身为无量宗师叔,左少阳觉得头大如斗,摸摸自己细皮嫩肉的脖子。若是被那红衣僧人的飞钹划一下,绝对是头脖分离的下场,真是太危险了。 山崖下传来一阵阵野狼嗥叫,还有几声豺狗干嚎。 无量山中野兽出没,此地的血腥味,将这些吃肉的家伙引过来了。 左少阳捡了块石头扔下去,想将野狼豺狗吓走,免得那些黑衣人死了还遭罪。哪知却招来数十只绿莹莹的眼睛,直勾勾地瞪着他,看着甚是瘆人。 左少阳吓了一跳,头皮一阵阵发麻。好在这佛龛离地三丈,野狼豺狗也上不来。既然赶不走,也不去管它们了。 第二日起来,山崖下的黑衣人尸身,皮肉已被野狼豺狗啃了个干干净净,只剩下一些白骨散落在乱石间。 空气中散发着一股股的死气怪味。 苍山十八骑,八个大理国皇家护卫高手,就这么折在无量山中,暴尸于荒野。 左少阳心里有些不忍,寻了件破衣裳包住手掌,将散落的尸骨捡拢在崖下。又搬了些石块堆上,将他们草草埋葬于此。 左少阳从地上捡起一把苗刀,在石壁上面刻下了“苍山十八骑八护卫之墓”。 看着这行歪歪扭扭的大字,他对江湖凶险,有了更深层次的理解。 这不是被人敲闷棍,抢了身上仅有地几个铜板,更不是偷看小姑娘洗澡,被人发现了用扫帚追着打。而是破断脑袋时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是四处喷溅的鲜血,是垂死挣扎时那种声嘶力竭的惨叫。 这八个皇家护卫就是血淋淋的前车之鉴。如此凄凉的下场,值得自己鞭策终生。 我这个人心地善良,这种打打杀杀的事情,真不适合我。 左少阳叹了口气,看了看身旁粉粉嫩嫩的朱蛛,脸上不禁浮起了神秘的幻想,要不要拐带着这小姑娘私奔呢? 她花腰袋里的金叶子,足够在乡下种十亩田,盖两间房,再买床花被窝。从此过着没羞没臊的幸福生活。 他双眼冒着绿莹莹的邪光,望着朱蛛身子上下打量。哈喇子流得半尺来长,一脸的色相。 朱蛛被他看得心惊不已,忍不住打了个寒战,双手紧张地护着胸脯,惊道:“你一副坏人模样,又在想什么鬼主意?” “没有,没有,我在想你什么时候能长大。没事了,我们走吧。”左少阳将手中苗刀重重往地上一掷,拉着朱蛛往前走去。 “你要是敢欺负我,我就告诉师父,让她收拾你。”朱蛛瞪着他,挥舞着小拳头,恶狠狠地威胁道:“我师父手中那条千年蟒鞭,又粗又长,保证打得你脱层皮,可厉害了!” 千年蟒鞭?忒娘啊,我好怕怕!左少阳被这小姑娘逗得哈哈一笑,浑然不在意。 蟒鞭我没有,人鞭倒是有一条,萝卜那么粗,可打得女人又酥又麻,你师父会有我厉害么?笑话! 两人沿着山崖往前走,拐进一处山岰,慢慢地走进了一个狭窄山谷。 两边悬崖峭壁,山谷之中长满了半人多高的野茅草。 朱蛛四下瞧了两眼,点头道:“没错,就是这山谷,往前走就是无量禁地方向。” 正在这时,后面却突然奔出数十道人影。似是后面有洪水猛兽追赶一般,慌不择路地往山谷中跑来。 第70章 宝物动人心 左少阳拉着朱蛛站在一旁,好奇地望着他们。 这些人打扮像是沧澜本地人。跑得最快的是一群山贼,穿得破破烂烂,手里拿着刀叉棍棒,头也不回地仓惶逃命。 后面的那些人,却像是江湖豪客,劲装打扮,腰挂郁刀浪剑,脚步矫健。回首顾盼,逃跑中都透露着一股江湖豪气。 这两伙人凑在一起,显得不伦不类。其中好些人还带着伤,似是经过了一场生死大战,身上血迹斑斑。 有个山贼看见了左少阳和朱蛛,似是平素干尽了坏事,突然良心发现,满是善意地大声呼道:“呔,那两个小鬼头,还不快跑,不想要小命了么?后面来了个杀人不眨眼的女魔头,黑面獠牙,身高八尺,腰围也是八尺,见人就杀……” 黑面獠牙,身高腰围都是八尺,那还不成水桶上面长了个怪物脑袋?左少阳忍不住抹了把冷汗,实在没有听懂他说的这女魔头,到底是人,还是妖怪? 倒是跑在后面压阵的一个黑衣人,见两人呆立不动,挥手大叫道:“小兄弟,快离开这里,魔宫火宗的红衣蕃人来了……” 左少阳先前还有些将信将疑,战战兢兢,但见这伙人如是丧家之犬,急急逃窜。也顾不上分辨那山贼说的是真是假了,急忙拉着朱蛛,跟在他们后面往前飞跑。 逃进山谷深处,众人终于停下了脚步,不约而同地回头望着后面。 见无人追来,稍稍松了口气,纷纷掏出金创药,治疗伤势。 左少阳身为大夫,救死扶伤乃义不容辞的责任,低声对朱蛛道:“你在旁别乱跑,我过去帮帮他们。” 他见方才提醒他逃命的那黑衣人,捂着受伤的手臂,鲜血自指缝冒出,顺着指尖嘀嗒嘀嗒往下落,鲜血如雨而下。似他这等不停的流法,恐怕用不了多时,便会血液流尽而死。 左少阳走了过去,抱拳打了个招呼,道:“这位大哥,谢谢你方才提醒。我给你看看伤势,我是个大夫。” 黑衣人愣了一下,急忙道:“多谢小兄弟!” 他看似三十七八的年纪,腰挂***刀,长得相貌堂堂,虎背熊腰。往那一站不怒自威,自有一番气势。 黑衣人露出个笑容,将受伤的手臂伸到左少阳面前,笑着自我介绍道:“在下姓刀,练过几年武功,被沧澜九村十八寨的英雄好汉,推举为瓢把子。小兄弟,眼前这些人都是沧澜各处的英雄豪杰。” 瓢把子?那就是沧澜九村十八寨的武林盟主了。 左少阳呆了一呆,立时受宠若惊,握着黑衣人的手摇了又摇,肃然起敬:“久仰,久仰!在下左少阳,久闻瓢把子大名!” 左少阳以前被人欺负的时候,经常干的事情便是一边落荒而逃,一边回头放狠话:你等着,有种不要走开!我马上回去召开英雄大会,斩鸡头,喝血酒,让瓢把子带领沧澜九村十八寨的英雄好汉,前来声讨你! 他忍不住往人群扫了一眼。 这些沧澜出类拔萃的英雄豪杰,一个个精旺神足,手膀有力,气头大异于寻常平民百姓。 左少阳内功低微,也不知他们是几流高手,但是瞧一眼便知都是练武之人,绝非等闲之辈,想来武功也颇为不俗。 瓢把子望着左少阳,问道:“小兄弟,你武功不高,怎么也跑到这无量山凑热闹来了?” “其中缘由一言难尽啊。”左少阳摇头苦笑,也没有多说话。小心翼翼地将他衣袖撩起来,查看伤势。 伤口刀伤,中间深两边浅,似是被弯刀砍一下,倒也伤得不深。 只是不知何故,敷了金创药,鲜血仍然涔涔往外冒,将金创药冲了个干净。 “小兄弟,我这人啊,生来就体质怪异,稍微划破皮肉便会血流不止,难以止住。”刀瓢把子笑道:“若是小兄弟不好处理,也就算了。等我回去找伤科大夫用针缝上便是。” 左少阳信心十足地笑了笑:“小伤而已,这还难不住我。” 他自怀中取出银针,施展截血针法,用针诡秘飘忽,飞快地在他手臂上扎了几下,流血顿时止住。 刀瓢把子见他突然使出这等奇诡精妙的针法,脸色变了变,顿时对他刮目相看,惊道:“小兄弟好手段!” 左少阳谦虚道:“雕虫小技而已,瓢把子见笑了。” 他说着低下头,在石缝中找了几只巨大的赤腹毒蚁。将伤口两边翻开的皮肉捏成一线,把毒蚁凑到伤口处一口咬住,复又掐去蚁腹,只剩下毒蚁头部紧紧地咬住伤口不放。 如是缝针一般,将伤口缝了起来,再无血迹渗出。 刀瓢把子瞧得眼睛直发直,由衷地感叹道:“小兄弟医术高明,真是神乎其技!蚂蚁也能这般使用,在下算是大开眼界了!” 左少阳又客气了一番,一边帮他重新敷上金创药,一边好奇地问道:“瓢把子,你方才所说的红衣蕃人和那女魔头是怎么回事?” 瓢把子苦笑了一下,问道:“小兄弟可曾听过,天龙落石碗,金银千万担?” 左少阳摇了摇头,一副孤陋寡闻的无知模样:“天龙落石碗,金银千万担,什么意思?” 瓢把子笑了笑,解释道:“据说南诏末年,权臣郑买嗣祸乱宫中,南诏王朝岌岌可危。南诏王便密令心腹,将历代十三代王所敛金银珠宝,全部秘密运入无量山,藏于不为人知之处。这就是金银千万担。” 左少阳听得呆住了。南诏王子贞志贤,要找的南诏遗宝,可不就是这些金银珠宝,用于起兵复国么? 瓢把子叹了口气,继续说道:“此后郑买嗣执掌国政,起兵杀蒙氏亲族八百人,灭南诏王族,立大长和国。接着又有杨干贞起兵,灭大长和国。其间纷乱数十年,这些宝藏的下落,从此便无人可知。天龙落石碗,正是开启南诏举国财富的密钥。” 左少阳点点头,南诏之乱,闹得战火纷飞,民不聊生,他也经历过其中的乱世。 瓢把子苦笑道:“这秘密不知为何,竟然被魔道中人得了去。近几日,有大批魔宫火宗的红衣蕃人潜入无量山,矛头直指无量宗镜湖宫。” 左少阳心下惊异,莫非这金银千万担,竟然藏在镜湖宫? 不对啊,镜湖宫那几间破房子,师叔我清楚得很,根本没有可藏东西之处。 刀瓢把子大义凛然地道:“魔宫一出,天下大乱!魔宫弟子重出江湖,企图灭了无量宗。此事关乎沧澜武林生死存亡,非同小可。我沧澜九村十八寨的英雄好汉,得到点苍剑派传讯,便从四面八方赶来无量山助阵。哪知刚走到半路,就遭到四个魔宫火宗高手突袭截杀……” 嘎你娘,魔宫火宗要拿无量宗开刀,太可恨了! 左少阳听得目瞪口呆,疑惑地看了几眼。四个魔宫火宗弟子,就杀得你们落荒而逃,你们这仗是怎么打的? 这沧澜九村十八寨的英雄好汉,跑得比兔子还快,未免也太不堪一击了吧? 第71章 魔宫火宗 旁边的一个英雄好汉,见他神情怪异,隐隐带着鄙夷之色,脸上有些挂不住了,接口说道:“四个魔宫火宗高手,我等人多势众,自然不会放在眼里。只是,他们完全不讲江湖规矩,竟然用火攻。” “火攻?”左少阳往说话那人身上看了一眼。 只见他头发被火燎了大半,露着光秃秃的脑门,眉毛胡子都被烧得七凌八乱。怪模怪样,让人看一瞧便忍不住想笑。 那人摸了一把残余的乱发,惊恐道:“魔宫火宗的火攻之术,甚是诡异,用的是一种散发着怪味的黑油。落在山石上熊熊燃烧,沾上衣服便扑不灭。恐怕只有鬼宗的幽冥鬼火,才有如此厉害。” 刀瓢把子面色凄苦,摇头苦笑道:“我等被堵在山涧中,前进不得,后方又喊杀声突起,数十个红衣蕃人结阵掩杀过来。正在混战之时,突然从后面又来了一个黑衣蒙面女子,一身武功出神入化,一言不发就冲入人群,完全不分敌我,见人就杀……” 瓢把子说着仍然心有余悸,脸上不禁露出恐惧的神情:“那些魔宫火宗高手,被她一掌一个,拍成了肉泥,我方也有数人死于她掌下。这女子心狠手辣,杀人不眨眼,不知沧澜武林,何时出了个这么厉害的女魔头。” 旁边一个满脸横肉的山贼头子,实在忍不住了,满脸气愤道:“也不知道是哪个丧尽天良的家伙,放出消息来说,无量宗镜湖宫,藏着南诏王朝二百余年的奇珍异宝,金银钱财不计其数。我本想带着我兄弟们前来分一杯羹,顺便借《无量真经》看几天。谁知在半路上也遭到埋伏……” 他咬牙切齿,愤愤不平地道:“兄弟们猝不及防,死伤大半。幸好这时瓢把子所说的黑衣蒙面女子来了,见人便杀,这女魔头比红衣蕃人还要可恨。” 众人顿时群情激愤:“这忒娘简直就是一个天大的阴谋,分明是想将我沧澜武林高手一网打尽!” 这伙人在魔宫火宗手上吃了大亏,又被黑衣蒙面女子不分青红皂白一阵乱杀,死伤无数,纷纷怒不可遏。 众人七嘴八舌,左少阳结合自己所见所闻,很快就知道了无量山中的现状情形。 魔宫火宗要取回魔宫圣火,鬼宗要找寻南诏遗宝。消息透露,引来无数高手齐聚无量山。 各方势力交织混杂,各怀鬼胎。 魔宫鬼宗联手密谋夺宝,要找无量宗麻烦。正派武林高手却行侠仗义,想帮无量宗出头。 无利不起早,若是没有从中捞好处的心思,打死左少阳他也不信。 山贼黑匪就可爱多了,趁火打劫,直接抢银子,夺《无量真经》。 更可怕的是,还来一位杀人不眨眼的女魔头,不分敌我,见人便杀。 这简直就是群魔乱舞,无量山乱得不能再乱了。 佛祖菩萨,你们这是想玩死我啊!左少阳绝望地哀嚎一声,心里郁闷得要死。 师叔我刚入无量宗,怎么就遇上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事情了?我对天发誓,真没有拐骗朱蛛。佛祖菩萨,你们不用这么惩罚我吧? 沧澜九村十八寨的英雄好汉,伙同一群山贼,正在声讨红衣蕃人和女魔头的罪行。 突然听得有人大叫道:“快看!魔宫火宗红衣蕃人,又从后面追过来了!” 山谷入口处,突然涌出来一队红衣人马,仗刀结队而行,密密麻麻的恐怕有上百人之多。排着整行的阵形步步向前,杀气腾腾地举着弯刀,一看就绝非善类。 九村十八寨的英雄好汉们,还未曾从溃逃中重整旗鼓。 突然间一下子见到这么多红衣蕃人,不禁大眼瞪小眼,面面相觑。 有人颤抖着声音问道:“瓢把子,怎么办?要不跟他们拼了?” 刀瓢把子满腔热血地点点头,正气凛然:“无量宗有难,身为沧澜武林同道,我九村十八寨的英雄好汉,自然不可置身事外。大家不要惊慌,刀剑准备!” 九村十八寨的英雄好汉,听得瓢把子号令,摩拳擦掌,纷纷拔出刀剑,严阵以待,准备以死相拼。 那些红衣蕃人,似是也没有想到这山谷中有人。狭路相逢,愣了一下,突然齐齐发出一声惊天呐喊,高举起手中弯刀,鬼哭狼嚎地大叫着冲杀过来。 左少阳看得心惊胆颤,这么多土蕃高手潮水般一涌而来,恐怕己方的这点人马,立刻就会变得像是和踩过烂柿子似的,惨不忍睹。 他顿时心生退意,四下望了两眼,正准备找一条逃跑捷径,却看到了这山谷之中漫山遍野的茅草。 左少阳脑中灵光突然一闪,急忙大叫了一声:“瓢把子,对方人多势众,只能智取,不可硬拼!快放火阻挡他们!” 左少阳话音刚落,沧澜九村十八的英雄好汉之中,就有人马上心领神会。往前方数丈之处的茅草丛中,扔出数道乌光。 那乌光似是一种硝磺霹雳弹。击中之处,蓬的一声巨响,草丛中突然冒起了火光。赤中带紫,火焰竟是惨碧之色。 几个呼吸之间,就形成了数尺高的火墙,火借风势,飞快地往两边烧了过去。 左少阳骇然失色,惊得脸色惨白。 忒娘啊,你这猪脑袋,放火之前,难道不知道要将自己周围的茅草砍光么? 沧澜数月不雨,天干物燥,这山谷中又长满了茅草,一旦烧起来漫山遍野,上天入地无处可逃。 左少阳自知出个馊主意,见势不妙,跳了起来飞快后退,拉起朱蛛就往山谷深处跑去。 你们玩引火烧身,想与敌人同归于尽,千万不要连累我啊,我是无辜的。 左少阳逃跑到远处,回头望了一眼。 半人多高的茅草被点燃,顿时浓烟滚滚,火光冲天。山谷入口的地方都化作火海,正飞快地往山谷深处烧了过来。 “不好!大家快往后退!”沧澜九村十八寨的英雄好汉们,后知后觉,这才发觉情形不对。 任他们武功高强,也不能与山火这等天地之威抗衡。人群躁动,开始出现慌乱。 突然,浓烟火光之中,传来一阵阵怒吼咆哮。 百余个魔宫火宗高手,以身上的红衣掩住头脸,只露两只眼睛,大叫着从火海中杀出。 也不知他们身上那红衣是什么宝物,从大火中冲出来,竟然火星不沾,毫发无损。 左少阳惊得张大嘴巴,如同是见了鬼一般。天啊,大火都烧不死,这忒娘是什么怪物? 魔宫火宗高手冲出火海,手中弯刀齐齐竖起,气势汹汹地一阵怒吼:“杀!” 第72章 我是师叔 沧澜九村十八寨的英雄好汉,向来都是凭借武功高强,各自为战。他们从未见过这种阵仗,顿时阵脚大乱。 这些魔宫火宗高手,大火不惧,士气如虹。这仗还未开始已输了大半,根本没法打了。 其中那十几个山贼,更是吓破了胆,乱乱哄哄地一阵乱嚷:“红衣蕃人杀过来了,大家快逃啊!” 山贼丢刀弃剑,未触即溃,转身便跑。只恨爹娘给自己少生了两条腿,唯恐逃得慢了就变成刀下之鬼。 沧澜九村十八寨的英雄好汉,深受其害,阵脚立刻就乱了,成一盘散沙。还没有等敌人碾杀过来,便有人跟着山贼的后面,拔腿便逃。 溃逃一旦形成,兵败如山倒! 有几个意志坚强的勇士,高举着刀剑,大声叫喊着,要坚持浴血奋战到底。 被百十个红衣蕃人结阵冲杀,一个回合就成了烈士。 果然是不堪一击,沧澜九村十八寨的英雄好汉也太不中用了。 左少阳脸色大变,拉着朱蛛跑在最前方,沿着弯弯曲曲的山谷,飞快地往无量禁地方向逃命。 身后传来一阵阵喊杀声,越来越近,他狠狠地吞了口口水,拉着朱蛛没命地奔跑。 嘎你娘,有种你们找别人去啊,追着我和朱蛛不放,算什么英雄好汉? 终于跑出茅草遍布的那段山谷,踏进了漫山遍野的杜鹃花丛中。远远地瞧见了无量禁地山涧里,那块夹在石缝中的的巨大磐石。 左少阳知道前方已是绝路,忍不住回过头看了一眼。 沧澜九村十八寨的英雄好汉,和跑在后面那十几个山贼黑匪,全部已不见了踪影。不知是躲在石缝藏起来,还是遭了毒手。 朱蛛跟着他跑了一路,累得气喘吁吁,俏脸通红,鼻端沁着细细的汗珠子。 她站在左少阳身旁,任凭他牵着自己的小手,脸上竟无半点恐惧,抬头望着他,笑嘻嘻地道:“跟着你被人追杀真好玩!” 好玩? 左少阳满脸黑线,差点晕倒。麻烦你有点觉悟,我们这是在逃命好不好?若是跑得慢了,小命都得玩完! “你快看,那些红衣人追上来了。”朱蛛踮起脚尖,回首望去,只见红影闪动,正往这边赶来,惊道:“他们人多,我打不过他们。我们快上山躲躲吧。” 对啊,我只顾带着朱蛛往山谷里跑,怎么没有想到上山呢? 朱蛛当头棒喝,一语惊醒梦中人,左少阳梦如初醒,狠狠地一拍脑门,懊恼不已。我左少阳聪明伶俐,怎地也成了猪脑袋了? 方才一路跑来,山谷两面都是悬崖绝壁,高不可攀。急于逃命之下,他还真没有想到这一层。 左少阳看到前面正是上回带着朱蛛爬上山崖的缓坡,急忙奔了过去。对着朱蛛比了个手势,以防万一,还是我先上去看看情况。 左少阳刚攀着山石,悄无声息地爬上山崖,刚露出个头来,便见眼前红影闪动,上面竟然站着十来个红衣蕃人。 而且要命的是,那个喜欢用铜钹将砍脑袋当成切菜玩的土蕃国师,正好也在崖上。伸手遥指,意气风发,指点着无量山。 这里也有魔宫高手,还给不给人活路了? 左少阳大惊失色,急忙缩回脑袋,轻手轻脚地溜下山崖,对朱蛛说道:“上面有埋伏,此路不通,我们还是快些往前跑吧。” “好啊,好啊!”朱蛛欢呼雀跃,喜悦之情跃然脸上,拍手笑道:“我们可以躲进无量禁地,在上回那大石头后面,用木棍狠狠地敲他们脑袋!” 左少阳忍不住翻了翻白眼,满头大汗。 嘎你娘,这小姑娘想敲闷棍走火入魔了啊! 无量禁地前,站着七个身着青衣的无量宗弟子。长剑出鞘,仗剑而立,警惕地守护着此处。 其中一个无量宗弟上前两步,手中长剑一指,威风凛凛地大喝道:“站住!这里是我无量宗禁地,擅入者死!你们两个快速速离开!” 左少阳牵着朱蛛小手,抬起头挺直了腰杆,鼻吼里冷哼一声:“我是你们师叔!” “师叔?”那无量弟子盯着他看了一眼,面带鄙视道:“你这野小子,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就你这副德性,还敢来我无量宗冒充我们小师叔,你胆子可真不小哇!” 他不屑地摇了摇头,滚滚得意地说道:“告诉你,昨日晚间,小师叔还指点了两招武功。他长得花容月貌仪态万千,一身武功更是出神入化。岂是你这熊样能冒充的……” 左少阳听得眼睛疾眨,嘴角抽疯似的直哆嗦。 志南师侄也太不会办事了,竟然没有将师叔我英明神武的光辉形象,昭告宗内弟子。 回头一定要收拾这家伙一顿,让他多叫几声师叔来听听。 朱蛛在旁笑得肚子都疼了,神情古怪地望着左少阳,似笑非笑道:“看来你这无量宗小师叔,着实不怎么样嘛。” 左少阳讪讪干笑两声,老脸发烫:“朱蛛你也知道,我做人向来低调。这小子又是刚入门的弟子,不认识我这个师叔,也是情有可原的。” 他怒哼一声,咬牙切齿地道:“回头罚他对着师叔我的画像,面壁三月,省得以后再丢人。” “你们两个小鬼,在那鬼鬼祟祟嘀咕些什么?”那无量宗弟子喝道:“我曾志全自幼在无量宗长大,阅人无数,早已练就一双火眼金睛。你们不要心存侥幸蒙混过关。今日没空教训你们,还不快滚!” “曾志全是吧?回头师叔我还真得指点你几招。”左少阳被火烧了屁股,又让人追了半天,急得要咬人:“魔宫火宗高手杀过来了,还不快向镜湖宫求救!” 另外几个无量宗弟子,根本不相信他的鬼话:“你这小子开什么玩笑?” 其中一人嗤笑道:“那些邪魔歪道,觊觎的是我镜湖宫宝物,这无量禁地怎会有人来袭?” 师叔我说实话,怎么就没有人相信了呢?左少阳愣了一下,回过头望了一眼来路,隐隐已见到红衣人影闪动。 他急忙伸手一指后,大声叫道:“你们快看!” 山谷中涌出无数红衣蕃人,举着弯刀,飞快奔袭而来。眼睛鼻子都能看得一清二楚,带头的正是那土蕃国师。 无量宗弟子脸色大变,有人大呼道:“快,放信号!无量禁地有强敌来袭!” 第73章 死守禁地 强敌来袭!左少阳差点晕倒。这些魔宫火宗,明着攻打镜湖宫,暗的偷袭无量禁地,太阴险歹毒了! “无量七杀剑阵!”七个无量宗弟子立刻收缩阵形,结成一个奇怪的剑阵。 剑尖指向地面,握剑的手指青筋暴起。似是剑尖随时都可以从地上跳起来,将来敌变成刺猬。 转眼间,土蕃国师带着众多红衣蕃人,已至了近前。一个个高举着雪亮的弯刀,气势汹汹:“杀光他们!” 左少阳看得心惊肉跳,忍不住狠狠地地倒吞一口吐沫。 嘎你娘,这么多人啊! 无量七杀剑阵突然旋转起来,七柄长剑寒光闪闪,杀意凌然,竟然迎着红衣蕃人冲了过去。 左少阳大惊失色。别冲动啊,你们死了谁来保护师叔我? 朱蛛见势不妙,急忙拉着左少阳往无量禁地中跑。 身后外传来一阵阵刀剑相击的声音,有人大声怒吼。无量七杀剑阵,已和红衣蕃人真刀实剑干上了。 听声音,像是那七个无量宗弟子,首次交锋竟然还占了上风,短兵相接,杀得敌人怪叫连天。 无量剑法,果然名不虚传!左少阳回头看了一眼,只见红通通的一片人影,已将七个无量宗弟子彻底淹没。 左少阳睚眦欲裂,顿感兔死狐悲,哀叹一声:完了,七个师侄完了! 逃入无量禁地,朱蛛立刻就捡起了那三尺木棍。鬼鬼祟祟地躲在大石头后面,准备敲闷棍。 左少阳站在她身边,紧张得两腿发抖,双手直哆嗦。此处若是守不住,就只能退进无量禁地,用奇药幻阵同归于尽了。 他眼睛死死地盯着石缝,两只耳朵都竖了起来。 外面打斗的声音,突然戛然而止,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 静得让人感到心里发慌。 突然,石缝转角处冒出个脑袋,鬼头鬼脑地往里面张望,似是个打头阵探路的红衣蕃人。 嘎你娘,这魔宫火宗居心叵测,果然是想进无量禁地! 左少阳大骇,伸手一指,急声大叫道:“朱蛛小心,别让他进来!” 朱蛛想也不想,跳起来一棍子,狠狠地敲了下去。咚的一声,重重地打在那人头顶上。 “啊!”那红衣蕃人挨了一闷棍,惨叫一声,飞快地将脑袋缩了回去。 “咦,竟然没有打晕?”朱蛛看了看手中的木棍,终于如愿以偿地敲了闷棍,对结果却有些不满意。 左少阳急忙抢过木棍,将她拉身后:“你力气小,让我来!” “干什么!干什么!”朱蛛意犹未尽,不满地叫嚷道:“我正忙着敲脑袋玩呢。” “这帮家伙要灭了无量宗,分明就是想让我一个人当师叔玩,太可恨了。”左少阳双手紧紧地握着木棍,高举过顶,咬牙切齿地道:“我要杀了这帮兔崽子!” “小心!”朱蛛大叫一声:“又有人来了!” 左少阳看见石缝间红影闪动,一个红衣蕃人弯刀探路,侧着身子冲了进来。 左少阳以前被人敲过无数回闷棍,亲身感受,被敲出经验来了。待得那红衣蕃人往前了两步,呼地一棍子,狠狠地打在他后脑勺上。 红衣蕃人被打得头重脚轻,站都站不稳了,跌跌撞撞往前摇晃了两步,扑通一头栽倒在地上,声息全无。 朱蛛瞧得眼睛都直了,急忙跑过去查看一下,神情有些古怪:“这人脸色发黑,好像中毒了。” 中毒? 左少阳愣了愣,幸灾乐祸大笑三声:“中毒好啊,师叔我最喜欢敌人中毒了。朱蛛,我们布下的毒土,终于派上了用场!” 正说着,又有一人钻了进来,神情有些呆滞,手脚迟钝,似是已中了毒。 趁你病,要你命! 左少阳可不管什么江湖道义,兜头一棍,狠狠地地砸了过去。 直将那红衣蕃人砸得一头撞在石壁上,脑袋都撞扁了一大块,眼看是活不成了。 左少阳鄙夷地吐了口吐沫,我呸,还魔道高手呢,一棍子就打死,不堪一击! 他心中疑惑,这些家伙不要命地往里冲,难道那魔宫圣火和南诏遗宝,在无量禁地之中? 损失了两个高手,魔宫火宗的红衣蕃人,终回过神来,有人大叫道:“不好,有毒,大家快退!” 正在这时,突生变故! 禁地外面传来一声清啸,突然响起了数声惨叫,充满了惊恐凄厉。就像是恶狼被割断了喉咙,临死之时发出的绝望惨嚎。 左少阳和朱蛛面面相觑,不知外面发生了什么事情。 外面鬼哭狼嚎地乱了一会儿,变得静静悄悄,再也没有任何声音。 左少阳心中疑惑,侧着耳朵听了听,带着朱蛛,小心翼翼地从石缝钻了出来,在禁地入口处,鬼头鬼脑地往外面瞧了一眼。 红衣蕃人竟已全部退去,鬼影都见不到一个。 无量禁地前,横七竖八躺着十多具红衣尸身。一个个脑袋破碎,白的,红的,脑浆横飞,似是被人敲碎了脑袋。 左少阳看得浑身发冷,惊疑道:“好像来了位武功高强的绝世高手,帮了我们大忙。” 朱蛛点点头,又是惊喜又是担忧,道:“可能是我师父来了。她喜怒无常,性情古怪,最喜欢一掌拍碎脑袋。” 百毒仙子来了! 左少阳忍不住打了个寒战,忒娘啊,先前我还在朱蛛面前扬言,要收拾她师父呢。人家肯定是不会放弃地面优势,和我在床上较量的。 大丈夫能屈能伸,回头见到这百毒仙子,还是和她言归于好吧,也不知她会不会同意? 十几个无量宗弟子,长剑出鞘,从远处飞奔过来,带头的正是陈志南。 左少阳急忙对着朱蛛比划了两下手势,小姑娘心领神会,纵身一跃,躲上了山崖。 陈志南看见左少阳,几步就扑到了面前,紧紧地抓着师叔的双手,泪流满面:“师叔啊,可算找到你了!” “见过师叔!”他身后的十几个无量宗弟子急忙倒提长剑,齐齐行礼。 他们盯着左少阳,好奇地看了又看,心里有些嘀咕。这师叔的年纪也太小了吧? 两个大男人,光天化日之下拉拉扯扯,成何体统?左少阳恼火地一脚将他踹开,阴阳怪气地道:“志南师侄,你找我何事?” “师叔你不知道啊,我带着师弟们四处找你多时了!”陈志南一把鼻涕一把泪,诉苦道:“现在无量山凶险万分,如果再找不到师叔你,掌门师伯说要亲手废了我武功,将我逐出师门……” 葛老头还真狠啊! 左少阳见陈志南哭得凄惨,也没心情找他算帐了,伸手拍着陈志南肩膀,露出一丝哭笑不得的笑容,道:“我这不是好好的么。你们怎么才来?” “我们见到无量禁地求救信号,立刻就赶过来了。”陈志南紧张兮兮,将左少阳从头到脚细细看了一遍,见他毫发无损,终于松了口气,问道:“师叔,你怎么在这里?” 左少阳威风凛凛地挥舞着手中的木棍,嘿嘿一笑,大言不惭地吹道:“师叔我带领七个师侄,以一敌百,抵挡魔宫火宗数百个红衣蕃人进攻,拼死奋战,最后只至师叔我一人,总算守住了无量禁地!” 无量宗弟子骇然倒退两步,立刻就觉得左少阳那黑面瘦弱的形象,一下子变得光辉照人。 以一敌百,力战不退! 师叔这胆色,这气魄,无人能比,实在令人佩服! 第74章 镜湖宫之战 左少阳拉着陈志南问道:“志南师侄,镜湖宫那边情况如何?” 陈志南摇头叹气,道:“此次魔宫火宗来袭,我无量宗得到点苍剑派传讯,早有防备。各路高手也纷纷前来助阵,死守镜湖宫。哪知对方蓄谋已久,出动的力量远远超出我们的意料……” 他脸上出现一种不可思议的神情,接着说道:“没有想到围攻镜湖宫的红衣蕃人,竟有上百人之多,个个都是魔宫火宗高手。无量宗弟子和各路武林高手联手对敌,拼死苦战,死伤无数。正力有未逮之际,幸好这时杀出个百毒仙子……” “百……百毒仙子?”左少阳惊得差点将自己的舌头都咬掉。忒娘啊,那不是朱蛛小姑娘的师父么? “百毒仙子武功奇高,心狠手辣,乃是我生平未见。”陈志南脸上的神情,突然变得极为恐惧:“那女魔头从山门一路杀进来,根本不分敌我,见人便杀。手下绝无三招之敌,一掌就将人脑袋拍得粉碎。她来来回回杀了个七进七出,视各路高手为无物,杀人无数,血流成河。那情景犹如人间地域,鬼神夜泣,现在想起来都让人觉得害怕。” 左少阳听得惊心动魄,耸然动容,冷汗哗哗而落。 这百毒仙子还真是凶猛无比,竟然力战群雄,还大获全胜,杀得土蕃沧澜无数高手闻风丧胆,太强悍了! 他害怕地吞了口吐沫,战战兢兢地问道:“这百毒仙子如此猖狂,莫非大家就眼睁睁地看着她胡作非为不成?” 陈志南摇头道:“魔宫火宗不服,最先跳了出来,被那百毒仙子一掌一个,拍死了数十人。苍山十八骑轮番上阵,折损大半。丐帮查坛主出来主持公道,也吃了她一招劈空掌。自此群雄震慑,众人心胆俱裂,只能干瞪着眼睛,莫不敢动。红衣蕃人见势不妙,纷纷退去,也总算解了我无量宗困境。” 左少阳瞠目结舌,听得心惊肉跳。 百毒仙子这娘们,千秋万载,一统江湖,无敌了! 陈志南叹息一声,面色甚是凄苦:“师叔,此次大难,无量宗虽未被灭,却也深受重创,门下弟子死伤大半,恐怕数年之内难以恢复元气。” 无量宗只是个小门派,门下弟子本来这不多,一下子折损大半,恐怕三流门派都算不上了。真是流年不利,宗门不幸啊! 左少阳哀叹一声,又问道:“宗门内可曾有什么宝物丢失?” 陈志南摇摇头:“那倒没有,掌门师伯早有安排,已将镜湖宫内所有宗门财物,都藏于它处。” 左少阳松了口气,心中甚是好奇,问道:“志南师侄,咱们宗门里可有什么魔宫圣火和南诏遗宝?” “魔宫圣火?没听过。”陈志南摇了摇头,面色古怪,小声道:“至于那南诏遗宝,师叔问的是那金银千万担吧?这回好多江湖中人到无量宗相助,就是冲这东西来的,出人不出力,跑得比兔子还快!” 嘎你娘,果然不安好心!左少阳咬牙切,愤愤不平。我就说小小的无量宗,何德何能,竟然有这么多武林高手大驾光临,原来都是心怀鬼胎。 陈志南摇头苦笑道:“弟子从小在镜湖宫长大,从未见过这些金银。无量宗深山苦修,日子过得清苦。若是有这么雄厚的财力,早就广招门人,成为名门大派了。” 这话说得倒是在理!左少阳点点头,心下有些惊疑。 魔宫鬼宗出动这么多高手,一副势在必得的架势,莫非那魔宫圣火和南诏遗宝,真在无量禁地之中?嗯,回头一定要去找找看。 陈志南又说道:“其实,这次沧澜武功高手齐聚无量宗,还有一个重要原因是冲魔宫火宗的红衣蕃人。江湖自古相传,魔宫一出,天下大乱。这回魔宫火宗弟子重出江湖,第一战就想灭了我无量宗,所图甚大,不知以后还要闹出什么腥风血雨。” 左少阳头大如斗,魔宫火宗,嘎你娘,该死的魔宫火宗! 陈志南看了左少阳的鼻子,惊道:“师叔,你受伤了?” “小伤而已,不用大惊小怪。”左少阳急忙捂住鼻子,正色道:“加派弟子守好这无量禁地,以防那些兔崽子贼心不死,卷土重来!” 他指了指满地的红衣蕃人尸身,叹道:“志南师侄,你带人清理一下吧。唉,师叔我宅心仁厚,最见不得这种血腥场面了。” 左师叔双目含泪,面现悲凄,摇着头,叹着气,往前方走去。 陈志南急忙跟上来,问道:“师叔,你要去哪里?现在敌人虽暂且退去,但不知会遇上什么危险,还是让师侄陪你去吧。” 嘎你娘,师叔我要去找朱蛛,你跟着来干什么啊? 左少阳摇头道:“师叔我有私事要忙,你还是将那七个战死的师侄遗骸,好生收敛一下,要完完整整,一根头发也不能少。唉,被这么多弯刀乱剁,但愿还能找得齐。” 左少阳走到缓坡处,攀道山石爬了上去。 无量山依旧,只有山间冒出的股股黑烟,无声地诉说这里曾经经历过群魔乱舞的混战。给神秘的无量山,平增了几分乌烟瘴气。 他循着四周找了找,扯着嗓门喊了几声,却不见朱蛛身影。耐着性子,往更远的地方寻了一圈,依旧没有她的影子。 朱蛛不见了! 左少阳这一惊非同小可,浑身都在冒汗,急得团团转。这无量山乱乱哄哄,若是朱蛛跑丢,被坏人拐了去,麻烦可就大了。 眼见前方疾步走来几人,有僧有俗,正急急往山下走。 左少阳病急乱投医,也顾不得许多,上前拦住他们,问道:“诸位,请问可曾看见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姑娘?” “没看到,没看到!”几人急急摇头,似是被魔宫火宗和百毒仙子吓破了胆,忙着往山下逃窜,根本没空理会他。 有人恼火道:“你让开,别站在路中间,挡着我们下山。” 左少阳犹不死心,站在原地不挪脚步,不依不饶:“各位英雄帮帮忙,麻烦诸位再想想,路上可曾见过?这小姑娘穿着一身靛青色的夷装,一张胖嘟嘟的娃娃脸。哦,还有她笑起来很好看,和我很有夫妻相……” “滚开,好狗不挡道!”其中有个满脸大胡子的汉子,脾气不太好,性子也急躁。 见左少阳纠缠不休,勃然大怒,伸手将他拨到一旁,怒哼一声,道:“要找姑娘去窑子里找,那里多的是!” 左少阳愕然,气得鼻子都歪了。武林高手了不起啊,还不是被人打得落花流水,狼狈逃跑。 左少阳望着几人的背影,恨恨地往地上吐了口吐沫。若不是看在你们是来无量宗助阵的份上,师叔我跟你们没完。 “阿弥陀佛!”走在最后面一位赤脚和尚,突然又走了回来,看着左少阳道:“小施主,我们确实没有见过你所说的女施主,说不定她已先行下了山。” 左少阳坚定地摇了摇头:“不会,不会,她绝不会丢下我,一个人先走的。” 朱蛛对自己极为依赖,向来都是寸步不离。他坚信朱蛛不可能招呼都不打一声就走。 赤脚和尚无奈道:“那小施主不妨到其它地方找找看,说不定那女施主也在四处寻找小施主呢。若是前方路上小僧遇到,一定代为传话。告辞了,阿弥陀佛!” 左少阳感激涕零,急忙恭恭敬敬地双手合什回了礼:“多谢多谢,有劳了,佛爷慢走!” 左少阳火急火燎地往无量禁地回赶,半路上又遇到了丐帮弟子。 第75章 初次试针 查坛主已不如上山之时那么风光,身后的南中分坛丐帮弟子七零八落,只剩下十余人。大半都是缺胳膊少腿,相互搀扶着赶路。 查不理自己也身受重伤,拖着一条胳膊,右腿血乎连拉,用布条绑得像是粽子一般。被两个丐帮弟子一左一右夹在中间,一瘸一拐地急急往山下逃命。 俗话说得好,吃人嘴软,拿人手短。况且查不理还是前来无量宗助阵受伤,左少阳对这查坛主好感剧增。 左少阳见他脸色紫黑,死气沉沉,似是中了剧毒,随时都可能毒发丧命,急忙叫住了他们:“查兄,等一下。” 查不理一看是左少阳,挥手让人停下,有气无力地道:“此处离无量宗已远,那女魔头又忙着追杀魔宫火宗的红衣蕃人,想来也不会追到此处,大家先歇歇脚。” 丐帮弟子齐声应了喏,扶着他往边上靠了靠,在石崖下围了个圈坐下。 查不理身上伤痕累累,刀伤不下十处。肩头衣裳破碎,胳膊上有个漆黑的小巧掌印,深入肌肤,周围的血肉都已变黑溃烂。 左少阳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惊声问道:“哎呀,查兄你怎么搞成这样?” 查不理面色悲怆,苦笑道:“魔宫弟子和百毒仙子重出江湖,若不是这几位丐帮兄弟,拼死护着逃出来,恐怕连我这条小命,都要留在无量宗了。” 镜湖宫之战,果然不是一般的惨烈! 左少阳点点头,望着查不理正色道:“以小弟救死扶伤多年的经验来看,查兄你现在的情况可不太妙啊。” 查不理大为惊讶,抬起头望着他,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左兄你竟然是大夫?” 左少阳腼腆道:“小弟我身为菩萨药王衣钵传人,医术通神,一手针术出神入化。医死人,活白骨,悬壶济世,救人无数,人送外号圣手神针小神医。” 他比查不理感到更为惊讶,睁大双眼瞪着他,吐沫星子喷了查不理一头一脸:“丐帮消息,灵通天下!查兄你竟然没有听过小弟的名号?莫非丐帮消息是浪得虚名不成?” 查不理忍不住抬手擦了把冷汗。这左兄弟三言两语,便将他的个人名声,上升到了丐帮声誉的高度,口才真是了不得啊。 他也不敢拿丐帮声誉开玩笑,只能干笑两声,道:“久仰,久仰!” 这黑脸小子竟然是药王传人?十几个丐帮弟子诧异地看了左少阳两眼,这小神医的年纪也太小了些,有点名不副实。 左少阳伸手摸了摸查不理的脉门,摇头苦笑道:“小弟我精通观脉望气之术,从脉象看来,查兄你虽已服用过解毒之药,但只能拖得一时,并非标本兼治之法。” “有这么严重?”查不理呆了一呆,有些不相信,洒脱地笑了笑,道:“我于南诏兵乱之际,临危受命执掌丐帮南中分坛,大小阵仗也见识过百余回次,历经无数生死,早已看淡。这点小伤算不得什么大事。” “查兄胸怀宽广,倒是看得开,小弟佩服。”左少阳笑了笑,道:“查兄你胳膊上受的这一掌,虽未打实,但掌力奇毒无比,已深入骨髓,正飞速往胸口蔓延,恐怕是壮士断臂也来不及了。” 左少阳面沉似水,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道:“现在查兄你脉象飘浮,如鱼在水,难以捉摸。而且面带死气,恐怕凶多吉少。恕小弟说句丧气话,你还是早做打算为好。” 先天之毒,无药可解! 他确实也拿这玩意儿,没有丝毫办法。百毒仙子这一掌,幸好是劈空掌,隔空而发。若是打实了,查不理怕是当场便已毒发身亡。 查不理将信将疑地看了左少阳一眼:“我已服过丐帮解毒秘药百花蛇胆丸,莫非还不能解去掌毒?” 他运功感受了一下自身的状况,脸色瞬间就变成了死灰之色。身子晃了晃,一屁股坐在地上,两眼空洞洞地望着前方,似是看见了什么,又似什么也没有看到。 旁边的丐帮弟子见他突然变成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顿时大惊失色。纷纷围上前来,关切地问道:“查坛主,你怎么了?” 有人拉着左少阳哀求道:“左神医,你能救救查坛主么?丐帮上下永感大德!” “我虽不能救,却有法子拖延毒发时间。”左少阳咬咬牙,道:“诸位请先让一让,我现在施展独家秘术,先将查兄的气血封住。” 丐帮弟子齐声应了喏,往边上靠了靠,相互看了一眼,突然齐齐大喝一声,迅速站成一圈。手中三尺竹棍一竖,结成一个莲花似的阵势,将查坛主和左少阳护在阵内。 这莫非就是传说中丐帮莲花打狗阵?左少阳被他们突然大喝吓了一跳,抬头惊异了看了一眼。 左少阳双眼微闭,沉神凝气,围着查不理转了两圈,口中念念有词:“凡大医治病,必当先安神定志,心无杂念,不问贵贱,以大慈恻隐之心,救人于危难之中。” 阎王九针,针针要命! 左少阳双手一晃,手中就多了两根寒光闪闪的银针,捏在拇指和食指之间,拈指疾转:“查兄抱歉,小弟这封脉截血手,初学乍练,阎王九针未曾纯熟。形势危急,首次出手,若是出了差错,将你意外治死,还请在阎王爷面前多多美言几句。阿弥陀佛,上天保佑……” 查不理骇然睁大了眼睛,吃惊地望着他,只觉两股寒气从脚底板升起。 这左兄下针治病,还要先求神拜佛,真忒娘太邪门了! 左少阳右手诡秘挥动,突见针影一闪。银针已飞快地插入了查不理头顶百会穴。 百会倒在地,被刺中之后,脑晕倒地不省人事。 查不理眼前一黑,吓得魂飞魄散。完了,完了,这下真完了! 左少阳出手极快,施展封脉截血手的指法,出针如飞。眨眼之间,已将查不理整得像是个活死人。浑身血气几乎停滞流动,呼吸也缓慢得微不可闻。 左少阳初次用封脉截血手施展阎王九针,心存疑虑,有些战战兢兢,也是紧张得出了一身冷汗:“好了!” 丐帮弟子回过头,看见查坛主头部胸腹死穴之上,插满了明晃晃的银针,针尾嗡嗡颤抖不止,忍不住吓了一大跳。 他们从未见过此等诡异恐惧的施针手段,面有惊恐之色,浑身都在哆嗦:“这……这……” “大家放心,我只是以用独家针术封住了查兄的气血流动,他心脉犹在,并不曾死去。”左少阳正色说道:“你们现在赶快将他送下山,在十二个时辰内赶到大佛寺,找一位叫做天吃和尚的老佛爷。那家伙一手刮骨疗毒之术,自称深得华佗真传,无人能及。若是这世上还有人能救你们查坛主,恐怕只有他了。” 一个丐帮弟子上前,将手指放在查不理鼻端探了探,鼻息犹在,只是极为绵长。 他对着兄弟们点点头,招呼大家将衣裳脱下来,用竹棍做支架,绑了个简单的担架。抬着查不理,急急往山下赶去。 那丐帮弟子对着左少阳施礼,道:“多谢左神医施以援手,丐帮上下没齿难忘!若是左神医今后有何吩咐,我们南中分坛莫敢不从!” 第76章 杜大哥 送走了丐帮弟子,左少阳回到禁地山崖,却没有见到朱蛛那俏生生的身影,颇感失望。 这些日子与朱蛛相依为伴,说说笑笑,打打闹闹,牵牵小手,吃吃豆腐。 一下子不见了朱蛛,他突然觉得好像少了点什么,极不习惯,心里空空落落,仿佛魂都丢了大半。 山风拂来,左少阳吸吸鼻子,突然闻到了残留在风中的一缕异香。 香味极淡,若有若无,却正是朱蛛身上的独特味道。 左少阳愣了一下,惊喜地跳了起来。 自古就有闻香识人的典故,被传唱为千古佳话,看来今日我也只好来一次闻香寻人了。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心无旁骛,努力将六识变得空前敏锐。伸着鼻子,如猎狗一般,循着异香追了过去。 往前走了不久,左少阳突然发现香味变淡了,慌忙又退回来。抬头一看,心里都凉到了脚后跟。 佛祖菩萨,你们又在玩我了吧? 朱蛛那奇特的体香,竟然上了高崖。 那山崖高耸入云,石壁陡峭,立仞千尺。也不知她是怎么从这滑不留手的地方爬上去的。 欺负我不会轻功是吧,小姑娘太调皮了,回头打她屁股。 左少阳恨恨地咬着牙,沿着山涧急急后撤,终于找到了一处山崖起始缓坡。乱石间藤蔓横生,正好可以扯着藤蔓借力攀爬上去。 他往双掌吐了口吐沫,狠狠地搓了几下,拉住藤蔓试试力道。脚下突然发动,像是猿猴一般往山崖顶上攀去。 可惜崖上并没有朱蛛的影子,高处风大,早已将香味吹散。 左少阳举目四望,山间云雾霭霭,也不知她究竟去了何处。 “咦?”左少阳抬头四望,突然看到身后不远处有金光闪动,急忙上前看了一眼。 一片三寸长的金叶子,静静地躺在山石上,似是故意留在这显眼之处。 金叶子这种好东西也可以随地乱扔,这小姑娘不知柴米贵,还真是败家啊。 左少阳顿时笑逐颜开,将金叶子收入怀中。 他沿着崖顶往回走了一会,果然又看见一块小小的碎银子,掉落在乱石间。 朱蛛留下线索,到底是和我玩躲猫猫呢,还是她遇上麻烦了? 左少阳循着朱蛛留下的路标,翻了山,又越了岭,涉过几道溪流,越走越是惊诧,远远地已瞧见了无量禁地。 朱蛛带着我绕了个圈,怎地又将我带回无量宗后山来了? 左少阳一头雾水,身心俱疲,坐在地上歇了口气,解下腰间的黑葫芦喝了两口水。 突然,他听见旁边的树林中,隐隐传来“哎呦,哎呦”地痛苦呻吟,似是有人受了伤。 行走江湖,义气第一。 左少阳愣了一下,寻找朱蛛是大事,但身为大夫,遇上受伤之人,也不能见死不救。 他小心翼翼地走了过去,拨开树枝悄悄瞧了一眼。 林间光线昏暗,下方的坡地上,长满了尺余高的野蕨菜。 一个黑衣人匍匐在地,撅着屁股,将头藏在蕨菜丛中。 此人身形极为臃肿,像极了一头狗熊正在挖坑刨地,找蕨根吃。 左少阳看着他腰间那显目的长柄苗刀,不禁又愣了一下,苍山十八骑的皇家护卫? 他急忙走近前去,小声问道:“兄台,你这是在干什么?挖宝物么?” 那黑衣人闻声动了动,挣扎了两下,却也没有了力气。 左少阳眼疾手快,慌忙伸手帮了他一把,将他翻过身来。 只见地上躺着个满脸黑毛的无面人,头脸红肿,鼻子两颊一样平,眼睛都肿得只剩一条缝。嘴唇又肥又厚,活活就像挂着两条肥香肥,正吧唧吧唧流着涎水。 唉嘿,这没皮没脸的胖猪头是谁啊?左少阳惊得跳了起来,急急倒退两步。 那黑衣人眯着眼睛看了他一眼,惊喜道:“左小哥,是你啊……” 左少阳听得声音,似曾相识,惊疑不定盯着他那满脸络腮胡子瞧了两眼,越看越是眼熟,忍不住惊呼一声:“杜大哥,可是你么?” 黑衣人点点头,挣扎着伸出手,艰难地说道:“左小哥,快将你那特制强效蒙汗药给我来两斤!我的头好疼,嘴巴好麻,实在受不了了,你还是快些让我晕过去吧!” 蒙汗药都能来两斤,也只有杜大哥那棒槌才有如此胃口了。 左少阳立刻就确认是杜非无疑。 他顿时如见亲人,惊喜若狂。上前一把搂住杜非,使劲摇了又摇,激动得热泪盈眶,又哭又笑:“杜大哥,见到你真是太高兴了,我还以为你死了呢。呜呜……” “左小哥,你轻点。”杜非泪流满面,龇牙咧嘴地挣扎道:“我受了重伤,肋骨断了好几根,疼死我了。” 左少阳急忙放开杜非,连声道:“哦,哦,是我太激动了,对不住,对不住……” 杜非受伤很重,咝咝倒抽着凉气。 左少阳望着他扁平的胖脸,心里忍不住想笑,揶揄道:“杜大哥,你什么时候练了无相神功,将眼睛鼻子都练平了,看来神功大成啊,恭喜恭喜!” 杜非抽抽红肿的鼻子,悲从心来,简直欲哭无泪:“左小哥,你少在那里幸灾乐祸,我这是被七里蜂蜇的。” “七里蜂?”左少阳呆了呆,突然听见上方的大树上,似乎有一种奇怪的嗡嗡之声。 他脸色变了变,露出了很害怕的神情,悄声问道:“杜大哥,那七里蜂窝不会就在咱们头顶上吧?” 杜非有气无力地点点头,脸上的表情比哭还要难看,哀嚎一声,道:“我就是从那里落下来的。” 左少阳顿时吓得脸都白了! 七里蜂是种要命的玩意儿,喜食腐肉,生性凶残。惹了它就跟你玩命,不死不休,追人能追出七里远,所以才叫七里蜂。 这玩意儿个头虽小,却能将牛皮都蜇出个窟窿来。沧澜人见了它都唯恐避之不及,从来不敢去招惹。 左少阳心惊胆颤地抬头看了一眼。只见头上数尺的树杈上,有一个簸箕大小的蜂窝,正是那令人闻蜂丧胆的七里蜂。 也不知是不是方才两人闹得太欢,惊扰到了蜂群,数十只七里蜂正在蜂窝外盘旋飞舞。似乎随时都可能俯冲下来,将人蜇得鼻青脸肿,满头大包。 “嘘!”左少阳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对着杜非做了个悄声的手势,小声道:“杜大哥你忍着点,我将你拖到安全之处,再给你治伤。” 第77章 调戏了个仙子 杜非身受重伤,肋骨断裂,难以动弹,更是站立不得。 左少阳只能让他仰面躺在地上,抓住双脚,将他往山坡上拖。 杜非原本就长得虎背熊腰,身形极为高大,比左少阳还要高出半个头,身体又重又沉。 左少阳经过无量幻境锻骨炼筋,练成无量神功第一重,手脚力大,已非当初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郎中。 即便是如此,他也费了好大的力气。折腾了半天,才将杜非从山坡下面拖上来,弄到一处巨石后面。 左少阳累出一身汗,用衣袖胡乱抹了一把,大义凛然地问道:“杜大哥,是谁下的狠手?告诉我,小弟替你报仇雪恨!” 杜非嘴唇嚅嚅,目光躲躲闪闪,似是难以启齿。 这厮愁眉苦脸地挣扎了半天,微微叹了口气,终于开口说道:“方才,我在此处遇到一个黑衣蒙面女子,长得那个漂亮啊!胸脯又大又挺,屁股翘得高高,就像是熟透的桃子似的,看上一眼便让人血脉贲张,是个男人都扑上去想咬一口。” 杜非倚着大石,眼缝里眼珠瞪如绿豆,邪光闪动,肥大的嘴巴里,吧唧吧唧又开始流口水:“你也知道哥哥我好这一口,溺水三千,阅女无数,从未见过这么勾人心魄的绝色,一看便挪不开眼了。此等尤物,人间少有,就算是死在她肚皮也值了。” 左少阳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这棒槌色胆包天,还真敢想啊! 黑衣蒙面,胸脯又大又挺,唯一的可能就是那百毒仙子了。 这女魔头杀人不眨眼,心狠手辣。杜大哥你竟敢动她的心思,还真是找死不挑日子啊。 杜非面有向往,接着说道:“于是,我就急忙上前打招呼搭讪,先混个脸熟,以便寻机下手:小娘子,要不要哥哥我陪你同行啊?” 他摇头苦笑,眼泪哗哗而落:“你说我怎么可能会想得到,一个长得这么勾魂夺魂的娘们儿,脾气会那么凶?我话刚说完,她就飞起一脚,将我踹得八丈远,踢到了山坡下,正好落在那七里蜂窝里……” 左少阳目瞪口呆,对着他竖起了大拇指,由衷地佩服:“杜大哥,百毒仙子你都敢出言调戏,这胆色无敌了,啧啧……” “百……百……百毒仙子?”杜非呆了呆:“我竟然调戏了百毒仙子?” 他突上下牙格格打战,扑通一声,吓得一下子趴在地上。浑身颤抖不止,冷汗哗哗而带,魂都吓得飞了出来。 左少阳上前将他扶起来,苦笑道:“杜大哥,不是小弟我想吓唬你。那女魔头先前已在无量宗,杀了个七进七出,血流成河。各路武林高手死伤无数,早已吓得闻风丧胆。招惹了她,没死已算是捡回一条命了,你应该感到庆幸才是。” “百毒仙子这女魔头,怎么又突然跑出来祸害人了?”杜非从惊吓中回过神来,眼睛鼻子挤在一起,像是要哭出声来:“不是她不想杀我,而是她身旁那小姑娘叫住她……” “小姑娘?”左少阳大惊,急忙问道:“杜大哥,是不是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姑娘,长得粉粉嘟嘟,十分可爱?” “是。那小姑娘长得粉妆玉琢,甚是可爱。只不过她似乎在和百毒仙子闹小孩子脾气,扭扭捏捏不肯走路。”杜非诧异地看了他一眼,奇道:“左小哥与她相识?” 左少阳木然点点头,一屁股坐在地上。 朱蛛还是跟着她师父跑了,而且还把那十几两碎银子卷跑了。 他心中五味杂陈,嘴里又酸又涩。伸着舌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却发现舌头又干又苦。 朱蛛招呼都不打一声就走,太不像话了。要是再见到她,一定要用板子打她屁股。 左少阳沉默半晌,微微叹了口气,强笑道:“杜大哥,我还是先将你的肋骨给接上吧,若是断骨戳破心肺,那可大大的麻烦了。” “麻烦左小哥了。”杜非伸手拍拍他肩膀,安慰道:“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况是个没胸没屁股的小姑娘?你也看开一些。” 若是朱蛛听到这话,保准和你拼命。 左少阳笑了笑,想想和朱蛛呆在一起的情景,心里又是温馨,又是苦涩。 左少阳小心地揭开杜非的黑衣,见他里面竟然还穿着一身又笨又重的铜制锁子甲,忍不住破口大骂:“杜大哥,你没事穿着这身铜甲干嘛?难怪方才我拖你上来,沉得像是头死猪似。” 杜非嘿嘿一笑,脸上那神情,似乎对左少阳的无知感到十分悲哀,得意洋洋地哼道:“左小哥,你可孤陋寡闻了。这玩意儿叫金丝软甲,刀剑难伤,极为珍贵。先前若不是有它护身,哥哥我恐怕早已被那百毒仙子一脚踢死了。”。 左少阳愣了愣:“金丝软甲?” 他将杜非身上的锁子甲脱下来,拿在手中好奇地瞧了两眼,便不屑地扔在一旁。 我呸,分明就是用黄铜细丝套扣缀合而成的锁子甲,半点金子都见不到,假得不能再假了,还金丝软甲呢? 杜非慌忙将那黄铜锁子甲抢在手中,极为珍惜地藏到身后,惊道:“这金丝软甲可是皇帝御赐的宝物,不能随地乱扔。” 这厮面有傲色,嘿嘿笑道:“左小哥,我现在是大理国皇家护卫,今非昔比,身份大大的不同了。苍山十八骑,听说过吗?那就是哥哥我娘家后院的人马。” 左少阳不以为然地咧嘴一笑。苍山十八骑嘛,知道,知道,我还亲手埋了八个呢。 他双手在杜非胸口揉按几下,感受胸口肋骨断裂的情况,随口问道:“杜大哥,你怎么突然变成皇家护卫了?” “这事说来就话长了。”杜非沉默了半晌,哽咽道:“那日左小哥跟着那白衣小姑娘跑了,我放心不下,便四下寻找了一番。回到黑风寨的时候,整个山寨已化为火海。兄弟们全都完了,活生生的百余人,说没就没有了。” 左少阳双手颤抖了一下,突然停下了下来,沉声问道:“这事我也听说了。杜大哥可知是何人下的毒手?” “南诏余孽,伙同魔宫火宗的红衣蕃人,一起下的毒手。”杜非咬牙道:“此仇不报非君子。” 魔道中人心狠手辣,睚眦必报,黑风寨抢红衣蕃人的东西,魔宫火宗高手找上门报仇,是迟早的事情。我早该想到就是他们了,将好好的无量山闹得乌烟瘴气。 左少阳叹了口气,问道:“杜大哥,黑风寨可还有其他人逃出来,比如说……二小姐?” 第78章 自作孽 杜非脸色缓和了一些,说道:“宫家姐弟和那玉罕小丫头,当日进山挖山药,迷路回来晚了些,正好躲过一劫。” 左少阳大喜,急忙问道:“他们现在人在哪里?” 杜非笑道:“宫南风那小子我已送入点苍门下,二小姐和玉罕也被一位云游老尼带走。三人现在都好好的,左小哥不用担心。” 左少阳大吃一惊:“二小姐和玉罕要出家?这么两个娇溜溜的小姑娘,怎么去做了尼姑呢?” 他手下猛地一使劲,“咔咔”地几声,已将杜非断裂的肋骨接上。 “哎哟哟!”杜非疼得满头冷汗,惨叫不已:“左小哥,你下手轻点。她们要做尼姑也不关我的事啊!” 左少阳又在他断骨处揉捏了两下,勃然大怒:“杜大哥,你告诉你那老尼姑在何处?我马上去一把火烧了她那尼姑庵。诱拐良家少女削发为尼,天理难容!” “我说!我说!”杜非龇牙咧嘴,哀嚎道:“是峨嵋派。” “峨嵋派?”左少阳愣了愣,顿时没了脾气。 断骨接上,又让左少阳揉捏得严丝合缝,杜非感觉胸口没那么疼痛了,长长地吁了口气,叹道:“峨嵋乃普贤菩萨的道场,先秦白猿祖师创派立宗,天下武术出峨眉。二小姐去那里,也算是寻了个好去处。” 左少阳点点头,也不再说话。 从怀中掏出一颗百宝回天丹,给杜非服下,在他胸口扎了几针,减轻些疼痛。又捡了几根的结实的树棍,将胸口绑住,固定好断骨位置,不让其移位。 杜非脸上密密麻麻都是七里蜂尾刺。左少阳将其一根一根拔掉,敷上金创药。 忙活好一阵,总算将他这一身伤势给料理得差不多了。 杜非继续说道:“我从点苍山下来,路上遇到了微服出巡的大理国皇帝,便拦驾如实向他禀报黑风寨的灭门惨案。陛下龙颜大怒,当场破例让我加入苍山十八骑,赐腰牌宝刀,赏金丝软甲,带领人马杀回黑风山。” 他脸带遗憾,叹道:“只可惜那些兔崽子早已跑了。魔宫弟子重出江湖,现身无量山,大理皇帝也寝食难安,命令苍山十八骑明察暗访,寻找那伙魔道中人的踪迹,正好听说无量宗有难,就过来助阵了……” 说到黑风寨的惨事,两人又唏嘘不已,颇感世事无常,飞来横祸。 左少阳微微一笑,道:“数日不见,没想到杜大哥竟然改邪归正,现在是吃皇粮的人了,恭喜恭喜,回头你可要请小弟大吃一顿,狠狠地庆祝一番。” 这厮整天想着抢良家女子当压寨夫人,却也不是什么好事。现在总算回头是岸,找了点正经事做。 杜非嘿嘿直笑,神情甚是得意:“应该的,应该的,地方随左小哥你选,现在哥哥我成了皇上御封带刀护卫,最不缺的就是银子了。” 左少阳挤眉弄眼地笑道:“如此一来,杜大哥怕是抢不成压寨夫人了。我记得你还说过,要送我一个呢。” “这个嘛……”杜非神情诡异,将头抬起一些,凑近了左少阳耳边,低声道:“左小哥,其实哥哥我突然发现,压寨夫人是个麻烦事,抢回来不但占床榻,还得管她吃饭。远不如窑姐来得痛快,玩完就走,只要你有银子,绝不会有半点烦恼。” 左少阳满头大汗,哭笑不得。 棒槌果然还是棒槌,死性不改,压寨夫人抢不成,现在换成逛窰子了。 左少阳四下望了两眼,认真道:“杜大哥,这天色也快黑了,山间湿气重。我还是先带你回镜湖宫养伤吧。” “镜湖宫?”杜非诧异地看着他:“我看左小哥龙精虎猛,精气神足,绝非当日你我相见时的弱不经风模样。莫非左小哥已拜入无量宗门下?” 左少阳抬头挺胸,神情有几分得意:“杜大哥,老实告诉你吧,小弟我现在已是无量宗小师叔了。” “小师叔?”杜非想了想,点头道:“无量宗自南诏年间开山立派,传承至今不过三代弟子。看来左小哥你这辈份还挺高的。” 左少阳滚滚得意地道:“那是当然,除了葛掌门和辛长老,就数我辈份最高。宗内弟子见了我,都得规规矩矩地行礼叫声师叔。” 杜非哈哈一笑,颇感兴慰:“左小哥年纪轻轻便是师叔之辈,前途不可限量啊。” “哪里,哪里,杜大哥过奖了。”左少阳谦虚地笑了笑:“小弟我得了机缘奇遇,提升了几年功力,刚踏入三流高手门槛而已。” 杜非吃惊地瞪着绿豆眼:“三流高手!” 左少阳心下得意,嘿嘿笑了两声,捡起杜非的背袋,随手翻了翻。 杜非这趟奉旨到无量山公干,身上带着东西还真不少,吃的喝的,样样俱全。 最为离谱的是,这厮害怕长夜漫漫无心睡眠,竟然还塞了两本春宫小画册。而且还是彩色手绘,极为罕见。 这可是宝见啊,修养身心,陶冶情操,落在这棒槌手中,算是糟蹋好东了。左少阳喜上眉梢,以杜非身负重伤,不宜过于激动为由,毫不客气地将那小画册没收。 杜非脸上的蜂蜇水肿未消,胸口断肋疼痛却减轻了几分。左少阳搀着他的胳膊,小心翼翼地往镜湖宫走去。 杜飞脚步蹒跚,边走边好奇地问道:“左小哥,能否说说你怎么成为无量宗小师叔的?” 两人肝胆相照,左少阳也不隐瞒,将自己的经历,挑了些要紧的说了一番。 杜非听得津津有味,也替左少阳感到高兴,点头道:“无量宗虽然不如当年风光,却也算是名门正派。左小哥算是因祸得福了。你所说的这封脉截血手,等哥哥我伤好了,倒是要见识一下。” 他盯着左少阳看了两眼,又问道:“左小哥,你这鼻子上的伤是怎么回事?打人不打脸,这是哪个缺德的家伙干的?” 左少阳顿时大窘,脸红了,脖子也粗了,讷讷说不出话来。练功撞树上这等糗事,他脸皮再厚也不好意思实话实说,含糊两句带过去。 说到沧澜武林高手齐聚无量宗,百毒仙子横空出世,大杀四方。 杜非脚下一趔趄,差点摔了一跤,脸上冷汗又开始哗哗流淌,喃喃自语道:“我真是瞎了眼,怎么就会去招惹那女魔头了呢?” 左少阳见他那失魂落魄的模样,笑得肚子都疼了。 这就叫做自作孽不可活,都是你色胆包天自找的。看,报应来了吧? 第79章 责任重大 陈志南听说师叔回来,还带回一个身受重伤的皇家护卫,急急赶了过来。和左少阳一起扶着杜非,往小院走去。 镜湖宫刚经历过一场劫难,弥漫着一股血味腥气,愁云惨雾遍布。 其中一处最为宏伟的宫殿式大殿,竟已变成了一片瓦砾。漆黑的房梁架子,似乎还在冒着一缕缕残烟。 几个青衣白袜的无量宗弟子,愁眉苦脸,带着莫名的悲怆哀伤,忙着灭火,清理着残垣断壁。 两人将杜非扶到先前那僻静的小院,找了间屋子安顿下来。 左少阳替杜非盖好被子,笑道:“杜大哥,伤筋动骨一百天。今后数日,你恐怕得在此静养了。” 杜非客气了两句,伤后昏钝,精神萎靡不振,有些沉沉欲睡。 左少阳也不再打扰他,拉着陈志南出了屋子。 陈志南小声问道:“师叔,你这又是上哪里去了?无量山凶险万分,可把掌门师伯急坏了。” 师叔我送朱蛛去找她师父,结果被小姑娘甩了啊。 左少阳愁眉苦脸,满面悲切:“志南师侄,师叔我被人无情地抛弃了,好凄凉啊。宗门中有没有年轻漂亮的女弟子?先找十个八个来,安慰一下师叔我受伤的心灵。” 嘎你娘,师叔这是把无量宗当成窰子了啊! 陈志南满脸黑气,神色怪异地望了左少阳一眼,讷讷说道:“师叔有所不知,无量宗的武功,并不适合女子修炼。门中除了小师妹,就再无其他女弟子了。” 那小丫头洗澡都带着宝剑,师叔我根本惹不起! 左少阳激灵灵打了个寒颤,立刻就满面正色,摇头道:“算了,我还是自己找点疗伤药吃,就不要让那小丫头来给我伤上加伤了。” 陈志南发现师叔今日有点不对劲,和他说两句话就觉得心惊肉跳,急忙道:“师叔,你先歇着,我去禀报掌门师伯。” 葛正道和辛正光听说左少阳回来了,立刻就联袂前来。 左少阳抱拳道:“见过两位师兄!” “免礼,免礼!”两个老头相互看了一眼,露出了笑意。看来这小子是接受小师叔新身份了,这可是好兆头。 “师弟啊,你怎地如此任性,随便留个字条就离宗出走?”葛掌门亲切地捧着左少阳的手,埋怨道:“现在无量山乱成一团,魔宫火宗和各路武林高手闹得天翻地覆,你功力低微,一个人出门十分危险。若有个三长两短,你让师兄我怎么向老祖宗交待啊?” 老祖宗修仙都修成白骨骷髅了,你还交待个球啊?左少阳见他说到老祖宗时,那种尊敬而充满期待的神情,虔诚而狂热。实在不忍心将老祖宗走火入魔的噩耗,坦言相告。 左少阳讪讪笑了两声,道:“师弟有要事,临时外出,让两位师兄受惊了。” 辛正光在旁说道:“我和掌门师兄本来商量着选个黄道吉日,给师弟举行个隆重的入门仪式,将你这小师叔介绍给宗内弟子。哪知你却一转眼就不见了踪影,可让我们好生担心了一场。” 两个老头又是好一阵嘘寒问暖,满面关切之色,丝毫没有作假的迹象。 左少阳深为感动,两位师兄对我可是真心的好啊! 辛正光看了左少阳撞破的鼻子,问道:“师弟,你这鼻子怎么受伤了?” 每个人都拿自己的鼻子说事,左少阳很郁闷,苦笑道:“练功出了点岔子。皮外伤而已,不碍事,不碍事,师兄不用担心。” 辛正光握着左少阳的脉腕,仔仔查看一翻,点头道:“不错,不错!师弟你所练的无量内功,果然非同寻常,内力又增强了不少。再苦练个三五月,就能将三流下品境界稳固了。” 左少阳点点头,也感到自己丹田时有躁动,那异果强行提升的功力,后遗症很严重,远远不能施展出三流高手应有的实力。 左少阳说起禁地被袭之事,心中好奇,向葛正道和辛正光请教无量禁地来历。 两个老头竟也说不清楚,只知那是一处上古遗迹,老祖宗立下规矩,不得擅入。 葛掌门叹道:“师弟你大器晚成,可要加紧修炼内功了。我们无量宗沦落到如今这个地步,就因为宗门内没有高手亲自坐镇,处处受人欺辱。师兄我二人年事已高,恐怕再修炼也进境不大。重振宗门的重任,恐怕今后还得落在你肩上。” 葛掌门推心置腹,说得情真意切,左少阳感受至深,顿觉身上责任重大。摩拳擦掌,恨不得立刻就将自己练成绝世高手。 两个老头又勉励了左少阳一番,直将他鼓噪得热血沸腾,这才心满意足地离去。 魔宫火宗退去,各路江湖高手撤走,无量宗仿佛又恢复了宁静。 无量山突然静得可怕! 接下来半月,左少阳只参加了一回宗内死难弟子法事,露了个脸。 葛掌门和辛长老交待下来,他这小师叔的首要任务,是要将内功练好。宗内大事,也轮不上他来管,天塌下来都有两个老头撑着,放心得很。 左少阳除了按时给杜非换药,央他讲讲江湖事,就是将自己一个人关在房中练功。 宗内弟子倒是毕恭毕敬,他总觉得底气不足。作为无量宗小师叔,压力很大! 丹田之中那团小小的青气,经过日夜洗炼,变得更加精纯,似乎也充实壮大了三分。 左少阳的三流下品境界,正在日益稳固。 这天,左少阳从柴房角落里,找出一张破旧的藤篾摇椅,搬到了院子中,给杜非躺着打盹晒太阳。 他闲着无事,便掏出随身携带的贝叶经册。静静地坐在旁边的石凳上,专心致志看不穿衣服的小人打架玩。 院子里有两颗苍天古木,环境幽静。明媚的阳光自树枝间洒落下来,浑身暖洋洋,让人昏昏欲睡。 杜非半眯着眼睛打了会儿盹,睁眼突见左少阳盘膝正坐,似是正在修炼内功。 只见他手捧经册,浑身穴道乱跳,身旁青气缭绕。脸上露着猥琐的笑容,两眼直愣愣地盯着自己,神情诡异,仿佛看见了仙女下凡,口水都流了三尺来长! 杜非毛骨悚然,顿时浑身汗毛根根倒立,惊得差点从摇椅上跳了起来。 左小哥这是犯了什么毛病,怎地看着我垂涎三尺,莫非是瞧上了我不成? 这忒娘也太恐怖了! 这时,左少阳已将那打穴的功夫练完,浑身穴道淬炼了一回,汲取了不少外气炼入丹田,筋酥骨软,神清气爽。 他忍不住伸了个懒腰,想想方才看到的男女小人打架情景,犹觉血脉喷张。回味无穷地咂咂嘴,其中的滋味,真让人热血沸腾。 左少阳转头望见杜非脸色怪异的盯着自己,腼腆道:“杜大哥,小弟有一事想问问你。” “左小哥,你别说了!”杜非脸带惊恐,急得几乎要哭出声来,慌忙摆手道:“我不喜欢男人,已经有相好的窰姐了,你还是找别人吧。” 第80章 仙子驾到 杜大哥语出惊人,左少阳骇然倒退两步。仿佛不认识他似的,盯着杜非看了半天,吃吃地说不出话来。 杜非义薄云天,急忙安慰道:“左小哥,正所谓萝卜青菜,各有所爱,喜欢男人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有这种怪毛病的人,左小哥你也不是第一个。据说,江湖上就有几对奇怪的夫妻,相公是男人,夫人也是男人……” 左少阳听得鳮皮疙瘩都起来了,哭笑不得地直摆手:“杜大哥说些什么乱七八糟的,我怎地听不懂?小弟只不过是有个内功修炼上的问题,想向你请教而已。” “内功?”杜非愣了一下,惊道:“左小哥,你是说方才你在练内功?” 左少阳点点头,一本正经地说道:“世间内功,皆是存想吐纳,内生劲气。我这独门神功,师出无量宗,却又与无量内功截然不同,反其道而行之。气走诸穴,丹田虚空,汲取外气为我所用。” 他拉着杜非,诚心求教道:“杜大哥见多识广,可知江湖上还有哪个门派的内功,是这种练法?” 杜非听得目瞪口呆,愣了半天才说道:“数十年前,江湖中出现了一本上古功法,叫做《青魔典》。据江湖传闻,这《青魔典》就是借助天地草木之气修炼,可练成一门极为厉害的武功青魔手。倒是和左小哥你所练的神功,有几分相似。” 左少阳愣了愣,疑惑道:“《青魔典》,听着怎么像是魔道武功秘笈?” 杜非苦笑道:“是不是魔道武功,也不好说。《青魔典》一出世,便引起了正邪两道争抢,江湖大乱,腥风血雨。这《青魔典》也在混乱中遗失,不知被谁得了去,此后从未现过江湖。” 左少阳叹了口气,颇感遗憾。师叔我还真是自学成才的命啊,只能自己摸索苦练了。 他坐得久了,腿脚有些酸麻,站起身来活动一下筋骨。身子诡异地扭来扭去,脚下灵活踩动,身形飘忽不定,似进似退,若往若还,步法精妙异常。 杜非眼神一凝,忍不住开口问道:“左小哥,你这又是是什么武功?身形虚无缥缈,看起来还真怪异。” 左少阳走了几步就停了下来,笑道:“这是我从无量山中黑猿那里学来的一种步法,取名叫做惊鸿追云步,只是初得雏形,还未曾练熟,走起来有些控制不住。” 杜非点点头:“翩若惊鸿,如风追云,这名字倒是取得贴切。” 左少阳得意洋洋地嘿嘿一笑,两手又比划几下,不停地画着圆圈。 这封脉截血手,已练得有几分成效。 他突然双手作爪状,一伸一抓一捏,嬉皮笑脸地问道:“杜大哥,你看看我这招怎么样?” 杜非注视半晌,拼命地忍住了笑意,挤眉弄眼地道:“不错,不错,抓得稳当,捏得牢实。左小哥这一招,莫非就是传说中专门偷吃小姑娘豆腐的龙爪手?哇,还真有个小姑娘!” 这棒槌一惊一乍,眉眼不正不说,还开口闭口小姑娘,彻底没救了! 左少阳见他一脸贼相,眼睛骨碌乱转,无奈地苦笑道:“杜大哥,小弟请教你武功的时候,麻烦你能不能正经点?若是让人瞧见了,会连累我的。” 杜非抬手指了指他身后,脸上的表情似是十分惊恐,将脑袋往摇椅里躲了躲,哆嗦嗦嗦地道:“左……左小哥,那小姑娘来找你了。” 左少阳疑惑地一转身,院中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小小的姑娘。 一身靛青色的夷装,粉脸俏目,美丽可人,清如湖水的眼神波光流转,俏生生地站在他身后。一脸孩子气,正似笑非笑地望着他。 左少阳惊得跳了起来:“朱蛛!” 他两手抓着朱蛛双肩,幸福得差点晕了过去:“朱蛛,是你啊,我还以为你跟着你师父跑了呢。” 朱蛛似是远路赶来,脸上带着点点晕红,挺直的俏鼻上沁着细细的香汗。 她满面焦虑地望着左少阳,急声说道:“我师父来了,她说要狠狠地收拾你。你打不过她,还是快些逃走吧。” 左少阳抬头挺胸,浑身正气,大义凛然地哈哈一笑:“收拾我?哈哈,她好大的口气,可是吓不住我!” 杜非听得左少阳口出狂言,如此不惧生死,忍不住暗地里喝一声彩。 好!左小哥果然胆色包天,临危不惧,百毒仙子那女魔头都吓不住,有志气!哥哥我精神上支持你。 这厮将整个人都缩在摇椅里,若不是胸口还绑着木棍,无法曲腰弯身,恐怕早已将脑袋都藏到裤裆里了。 朱蛛听得面带欢喜,双眸亮若晨星,正为左少阳威武不屈的男子汉大丈夫气概感到骄傲。 哪知左少阳口气突然一转,气势急转直下,让朱蛛措手不及:“我以前被人收拾的时候多了去,什么大场面大阵仗没见过?也不再乎多这一回了。” 左少阳拉着朱蛛,急急问道:“你师父有没有说,要怎么收拾我?捆绑还是皮鞭?” “扑通”一声,杜非直接从摇椅上摔下来,趴在地上抱着脑袋。 他似是想在地上找条缝儿,将脸藏起来。 朱蛛仰着俏脸望着左少阳,正色道:“我师父说你拐骗我,占我便宜,欺负了我……” 左少阳愕然张大了嘴巴,心中大叫。说话可得凭良心啊,我什么时候干过这等缺德事了? 朱蛛认真说道:“我师父还说了,要是见到你这个小混蛋,就把你的第三条腿打翻转!” 嘎你娘,出手这么凶狠? 果然是最毒妇人心,百毒仙子这女魔头,完全是想让我老左家断子绝孙啊。 左少阳急忙捂住裤裆,吓得脸都白了:“她有没有告诉你,什么时候来找我?” 朱蛛脸上突然出现一种极为惊恐的神色,双眼直勾勾地瞪着他身后,就像是大白天见了鬼一般,颤声说道:“我师父她……她来了!” 百毒仙子驾到,左少阳大惊失色:“来了?这么快,不会吧?” 他吓得魂不附体,冷汗都下来了,艰难地倒吞一口吐沫,心惊胆战地慢慢转过身子。 身后却空空如也,连鬼影都没见到。 左少阳长长地松了口气,忍不住抹了把冷汗,干笑道:“朱蛛,你又调皮了,这样吓我是不对的。” 朱蛛声音里带着哭腔,急声大叫:“不是啊,她就在你身后!” 左少阳魂飞魄散,猛地转回身子,还是没有看到人影。 回头却见朱蛛和杜非一齐伸着手,依然指着他身后,又惊又恐。 左少阳顿时觉得一股寒气从背后冒起,浑身的寒毛都竖了起来! 百毒仙子轻功再好,也不可能不声不响地围着我背后转,你们不会是真的活见鬼了吧? 第81章 百毒仙子 据说鬼是要倒着看,才能看见的。左少阳咬咬牙,猛地扭头往身后回望,腰身却诡异地突然弯曲,脑袋贴着屁股,自胯下向正前方看去。 他突然就看见了一双红色绣花鞋。 一个黑衣蒙面女子,如同鬼魅般站在三尺之处。 大,果然很大,比朱蛛比划的还要大! 简直可以用波涛汹涌,惊心动魄八个大字来形容。 左少阳眨眨眼睛,笑嘻嘻地打了声招呼:“仙子前辈,你好啊!” 百毒仙子从未想到一个人的身体,竟然会如此诡异弯曲。扭得像是麻花似的,弯腰从裤裆下面看来。 她呆了一下,但见左少阳挤眉弄眼的怪样,气得牙都痒了! 恨不得伸手把他的脑袋从屁股下面揪出来,将这可恶的小混蛋活活掐死! 她强忍住怒气,横眉冷眼地哼道:“我视朱蛛为亲生女儿,你欺负了她,便宜都占完了,还有脸叫我前辈?” 百毒仙子发彪,左少阳吓了一大跳,脑袋突然间有些转不过弯来,吃吃了半晌,乖巧叫了声:“娘……” 百毒仙子纵横江湖数年,从未见过这等厚颜无耻之人,气极而笑:“好!好!好!你想成心气死我是不是?” 她浑身杀气,飞起一脚,狠狠地踹了过来。 百毒仙子那双绣花鞋,又小又尖,踹在身上的滋味,简直要命。 杜非被她踹了一脚,命都丢了半条。 左少阳突然觉得屁股上一股大力传来,双脚唰地离开了地面,抬头就看见了万里无云的蔚蓝天空。 他忍不住愣了一下,我被那女魔头一脚踹上天了? 左少阳这时才感到尾椎骨附近,一股股火辣辣的疼痛,忍不住惨叫一声:“嗷!” 他龇牙咧嘴,慌忙伸手捂住屁股,却突然发现自己身在八丈高的半空,正从树梢飞快地往下掉落。 也亏得他眼疾手快,慌忙抓住眼前一根树枝。 那树枝本来就只有胳膊大小,立刻就弯成了圆弓,堪堪挂住了他的身子,端是惊险万分。 左少阳又惊又怒又怕。 那女魔头不但想把我的第三条条腿打翻转,而且还想将我屁股踢成两瓣! 低头往树下望去,百毒仙子怒目圆睁,正恶狠狠地瞪着他。这女魔头毫不掩饰眼中的杀意,像是恨不得将他大卸八块。 左少阳惊魂未定,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这女魔头分明已起了杀心,这是想要置我于死地! 他身子挂在树梢摇晃,树杈格格作响,似是承受不住他的重量,随时都可能断裂。 不会吧?左少阳汗如雨下,提心吊胆地看着那弯弯的树枝。 他简直欲哭无泪,望着地上的杜非,大声惨叫道:“杜大哥,快救救我!” 杜非伏在地上装死,将脸藏在地上,用头发掩得严严实实,双手在背后做了个爱莫能助的手势:兄弟,百毒仙子我招惹不起,你还是自求多福,千万别连累了我啊。 嘎你娘,见死不救,杜大哥太不仗义了啊! 左少阳满头大汗,平日里满嘴道义的杜大哥,也太经不起考验了,完全靠不住。 他又将眼光瞧向了朱蛛:“朱蛛,快救救我,这里太高了,我害怕!呜呜……” 朱蛛抬头见他吓得脸无血色,眼泪汪汪,鼻涕直流。心疼得眼泪都下来了,拉着百毒仙子的衣袖,央求道:“师父,左大哥怕高,你就饶过他吧!” “今天谁来说情都没有用!什么?”百毒仙子横眉冷眼,突地惊叫一声,拉着朱蛛急急问道:“朱蛛,你方才叫他什么?” 朱蛛两眼直视着百毒仙子,倔强地瞪着眼睛,跺着小脚,气愤地大叫道:“师父,左大哥若是有三长两短,我也不活了。” 左少阳这回也听清了,惊得差点失手从树梢上摔了下来。 完了,完了,连左大哥都叫得这么顺口,朱蛛肯定预谋已久,心里不知叫过多少回,早就想赖上我了。 百毒仙子气疯了,恨不得一下子就将树上吊着那可恶的黑脸小子,活活给掐死:“好,好,刚出来几日,你就被这小子带坏了,竟敢出言威胁师父!” 她双手掐腰,眼中怒火熊熊燃烧,对着树上的左少阳,杀气腾腾地怒吼道:“你给我下来!” 左少阳坚定地摇摇头,下去我老左家就香火不保,还不如留在高处赖活呢。这地方高是高了些,可是风景还真不错,怕高是吓人,小命更要紧。 “你不下来是吧?”百毒仙子恼火地跺跺脚:“你不下来我就将你逮下来!” 左少阳知她是一流高手,轻功也定然不错。一跃八丈高这点小事,轻松搞定。 他惊恐万状,急忙大叫道:“前辈小心,地上趴着那大胡子可不是好人,他最喜欢掀开女子的裙子看风景。你要是跳起来,就让他给白白看光了。他前几日还调戏你来着!” 左少阳情急之下,无耻地使了一招祸水东引。 此招出奇不意,极为阴险歹毒! 杜非算是遭了无妄之灾,吓得浑身一哆嗦,气得肚子都疼了。左小哥你玩得太绝了吧,好端端的提我干嘛? 他惊骇欲死,急忙双手抱着脑袋,将满脸大胡子藏起来,唯恐百毒仙子认出他来。 “什么!”百毒仙子果然被转移了注意,两眼寒光闪闪地望向了杜非。 她手中突然多了一根鞭子,抽得啪啪作响。杀气腾腾地走了过去,要找杜非秋后算账。 左少阳看得心惊肉跳,果然是千年蟒鞭,没有我的粗,却比我长多了。 自身都是泥菩萨过河,小命难保。他也顾不得去管杜非死活了,急忙对着朱蛛使眼色。朱蛛快帮我下来,这树上实在太高了,我害怕! 朱蛛和他呆得时间久了,对他一举一动都心领神会,点头道:“我马上救你下来。” 她深深地吸了口气,方要施展轻功,却听咔嚓一声,吊着左少阳身子的树枝,竟然断了! “啊……”左少阳惊骇欲绝,惊叫着从八丈高的树梢飞快坠落。眼看要一头摔在地上,摔得粉身碎骨。 朱蛛吓得俏脸惨白,慌忙从地上一跃而起,掠空截住左少阳。伸手一把揪住他脖子后面的衣领。 嘶啦一下,那衣领受力不住,居然裂开了! 朱蛛吓得花容失色,手里抓着破碎的衣裳领子,眼睁睁地看着左少阳在自己脚下坠落,想救都已来不及。 噗的一声闷响! 左少阳半空被朱蛛带了一下,却落势未减,狠狠地摔在地上,双腿骨头都似折断了。膝盖一弯,一下子坐在地上,脖子猛然僵挺,屁股几乎都摔成了两瓣。 他摔得七荤八素,浑身的骨头都似已摔得散架,突然又听得头上风声凌厉。 左少阳骇然瞪大眼睛,眼睁睁地看着那树杈带着枝叶,贴着胸腹,呼啸而下,咔地插在两腿之间。 顿时,风吹裤裆毛飞扬! 这下全完了!左少阳眼前一黑,直接吓昏了。 第82章 仙子也害羞 不知晕迷多久,左少阳浑浑噩噩地睁开眼睛。就见朱蛛守在身旁,巧笑嫣然地望着他。 朱蛛伸出纤纤柔柔的手指,在他鼻端比画。就似一个调皮多情的少女,要去捏她情人的鼻子一样。 左少阳顿时眉开眼笑,正想将她揽入怀中,却听得耳边砰地一声巨响。 如是凭空里,突然响起一声惊雷,吓得他差点跳了起来。 一个女人声音凶狠恶煞地怒吼道:“大胆奴才,你可知罪?” 左少阳大惊失色,急忙抬头望去。 只见前方的案桌后面,坐着个头戴凤冠的黄裳女子。身上贵气冲天,胸脯又大又圆,双目喷火地瞪着他,怒道:“你一个宫中太监,竟然欺负小公主年幼无知,花言巧语勾引她出宫私奔,实在是罪大恶极,罪不可赦!来人,拉出去五马分尸!” 五马分尸?左少阳吓得魂飞天外,突然愣了一下。宫中太监,老子什么成太监了? 他刹那间惊出一声冷汗,猛然醒转过来。却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躺在床榻之上。 天色已黑,屋里点着牛脂油灯,床帐之外却没有见到其他人等。 左少阳呆了一下,突然感到身下一阵阵的疼痛,慌忙伸手往裤裆里摸了一把。 东西还在,只是用布条缠了一圈又一圈,绑得像是粽子一般。也不知是断了一截,还是破了皮。 左少阳长吁一口气,想想方才荒唐怪诞的梦境,后怕地拍拍胸口。 还好,还好,我老左家还没有断香火,真是太惊险了! 他心有余悸,又拉开裤裆看了一眼,第三条腿还在,却受了重伤,只怕数日之内是无用了。 左少阳望着上面的伤口包扎,有些哭笑不得。这布条缠得乱七八糟,还打了个死结,简直太没水准了。 这伤是谁帮我包扎的,杜大哥,朱蛛,还是百毒仙子? 左少阳突然想到了这个关乎自己名节清白的严重问题,脸色又变得惨白。 他焦急万分地往身上四处摸索一翻,衣裤完整,手脚一样不少,稍稍松了口气。这才张头探脑地悄悄往床帐外瞧了两眼。 突见桌上摆放着一堆东西,甚是眼熟,急忙往怀里摸了两把。 贝叶经册,针袋,刚从杜非那里强取豪夺的春宫小画册,还有随身携带的无数好药。全部被人翻了个底朝天,竟然一样都不见了,悉数放到桌子上。 这些宝物可是我行走江湖的本钱,极其珍贵,万万不可落入别人手中。左少阳挣扎着刚要坐起来,门却吱呀一声,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左少阳慌忙躺下身子,一动也不敢动,斜着眼睛偷偷往门口看去。 门外走进来一个黑衣蒙面的窈窕女子。 身形前凸后翘,丰满玲珑。尤其是胸前那两团东西,成熟坚挺,又大又圆,将衣裳顶出两道美妙的弧线。走一步一颤抖,让人看得心惊胆颤,唯恐衣裳兜不住滚落到地上。 百毒仙子!左少阳魂飞魄散,吓得连呼吸都几乎停顿了。 这可是个要命的女魔头,落在她手中,死无葬身之地,太凄凉了! 百毒仙子似是没有发现左少阳已经醒来,慢慢地走到桌前坐下。随手拿起一本彩色小画册,凑着昏黄的灯光,全神贯注地翻看起来。 左少阳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觉得不可思议。 不是吧,这女魔头竟然如此勤奋好学,夜深人静,一个人挑灯夜读,津津有味地观摩春宫图? 她面蒙黑纱,侧身而坐,左少阳也看不清面容。只见得她胸前黑衣高高耸起,如是两峰叠起,高耸入云,叫人头昏目眩。 那小画册左少阳已研究过数回。那姿势,那神态,啧啧,媚态横生,栩栩如生,一辈子都没见过。 左少阳看着灯下百毒仙子孤伶伶的身影,突然有点同情她。 一个杀人不眨眼的女魔头,蒙面未嫁,又没有相好男人。就算白天的日子容易打发,可是长夜漫漫无心睡眠,孤单寂寞总是难耐,看看春宫图消遣一下,总还是情有可原,也怪不得她。 百毒仙子似是在小画册中看到了什么高难度的动作,勃然大怒:“这是什么乱七八糟的?简直是胡编乱画!” 她将小画册往桌上狠狠地一摔,啪地一巴掌拍上去,桌上药瓶子等什物跳起半尺高。那小画册顿时化作纸屑,漫屋飞舞。 我的个妈啊!左少阳吓得一缩脑袋,激灵灵打了个寒战。 这女魔头最喜欢干的事情,就是将别人的脑袋一掌拍得粉碎。这一掌若是落在我头上,怕是有九条命也得呜呼哀哉,死得不能再死了。 他的动作虽轻微,百毒仙子却已听到动静,手中刚拿起另外一本小画册,惊得一下子就从桌前跳了起来。 百毒仙子倏地转头向床榻看来,眼中神光闪动,惊道:“你……你怎么就醒了?” 她没有料到左少阳会醒转得这么快,一时间惊慌失措,身子陡然僵直,竟然吓得呆住了。 左少阳知她武功深不可测,打得各路武林高手七零八落。 眼见躲不过,也不敢在前辈高人面前装死,只能从床帐里露出半个脑袋,眨眨眼睛:“仙子前辈,在刻苦读书哪?” “啊?”百毒仙子面红耳热,叭嗒一声,小画册失手落在地上,慌慌张张地一脚踩上去,小画册顿时冒起了阵阵黑烟,瞬息之间化为飞灰。 左少阳痛心疾首,心疼得眼泪都下来了。 这小画册画工精湛,用笔细腻,人物刻画栩栩如生,跃然纸上,绝非寻之物,一看就是从皇宫之中流落出来的真品。 尤其还是重彩浓绘,世间少有,更显得弥足珍贵。这么稀罕的宝物,千金难求,珍惜都来不及,今日却毁在这女魔头脚下,真是糟蹋好东西,造孽啊。 百毒仙子被人逮了个现行,毁尸灭迹之后尤觉面红心跳,抬腿就往屋外跑。 她慌慌张张地撞翻了两张椅子,在门槛上碰了个趔趄,差点跌了一跤。 不是吧,这样就将这女魔头给吓走了?左少阳目瞪口呆,半天都摸不着头脑。仙子也害羞,没道理啊。 简简单单一句话,便将这杀人不眨眼的女魔头吓得落荒而逃。这等丰功伟绩,前无古人后无来者,震古烁今,足以在世人面前吹上一年半载了。 左少阳正沾沾自喜,却见听得房门咯吱一声,百毒仙子那女魔头,竟然又回来了! 第83章 无耻境界 百毒仙子右手端着个木盆,左手还提着把尖刀。腰肢扭得像蛇一般,走起路来窈窕多姿,直奔床前而来。 夜黑风高杀人夜,仙子莫非是想杀猪放血,拿我开刀? 左少阳见她端着木盆提着尖刀,眼中寒光闪动,就像是个浑身杀气的女屠夫,顿时吓了一大跳,颤声问道:“前……前辈,你这是想干什么?” 百毒仙子眨眨眼睛,似笑非笑地望着他,手中尖刀挥舞得寒光闪闪:“你猜呢?” 左少阳差点晕倒,我猜你是来暖床的,你敢承认,我也不敢接受啊。 百毒仙子双眼直直地盯着他:“你看见了什么?” 左少阳惊愕地张大嘴巴:“我看见了个仙子,还以为自己做梦呢。” 他脸不红,心不跳,神情无比正经。 百毒仙子愣了愣,默默地尖刀放到了木盆中,置于床榻沿之上,突然伸出手来,一下子揪住左少阳的耳朵,哼道:“你这小混蛋,油嘴滑舌,就像抹了蜜似的,尽说些好听的话,这些年哄骗了不少傻丫头吧?” 左少阳万万没有料到,百毒仙子会像个天真未泯的小女孩似的,突然使出揪耳朵这等无赖招数。 仙子的手指纤柔秀美,揪在耳朵上的感觉滑嫩温软,简直要人老命。 他却吓得一动也不敢动,怕这女魔头手指稍有用力,便将自己的耳朵整个扯下来。 “哪里,哪里,仙子前辈太抬举晚辈了。”左少阳被拿住了要害,鬼头鬼脑地眨着眼,谦虚道:“现在的女子一个个像是成了精似的,警惕性很高,可不好哄骗。晚辈宅心仁厚,经常上她们的当,倒是吃亏的时候居多。让仙子前辈见笑了,惭愧,惭愧!” 百毒仙子心中又好气,又好笑。 你这小混蛋满嘴瞎话,连你自己都不知哪句是真哪句是假,溜滑得像条泥鳅似的,也好意思说自己宅心仁厚? 她强忍住心里要杀人灭口的冲动,望着他紧张兮兮的模样,似是看出了他的心思,放开了手,失笑道:“你放心吧,你和朱蛛的事情,小丫头都跟我说了,我是不会杀你的。你要是死了,朱蛛那傻丫头也要寻死觅活,到时候我哄都哄不住。” 不杀就好,真是上天保佑。朱蛛这招太高明了,以死相挟,彻底掐住了百毒仙子的软肋。 左少阳心中惊喜,回头就不打她屁股了,一定要亲这小姑娘一口,以谢救命之恩。 百毒仙子半斜着身子,在榻沿坐下,对着左少阳招招手,柔声道:“来,你过来,我给你看好玩的事情。” 左少阳呆了一下,嗯,这话怎么这么耳熟呢? 他记得朱蛛当初在无量寺破庙里,就是这么盛情邀请,陪着她一起趴在地上数蚂蚁玩。 左少阳听得百毒仙子声音又娇又脆,语气温柔,就似个二八少女似的,忍不住往她身上多瞧了两眼。 脸上蒙纱,也看不见真容,不过胸脯很大。虽是未嫁之身,却难掩身上那种花信妇人似的诱人韵味,难怪杜非那厮瞧了一眼便忍不住要上前咬一口。 左少阳看得心里咚咚急跳,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这女魔头性情古怪,一会儿杀气腾腾,一会儿又巧笑嫣然,性子改得贼快,莫非是想勾引我? 嘎你娘,勾引徒弟的未来相公,亏你干得出来!我左少阳为人正直,性情刚烈,是不会屈服的。 百毒仙子似是没有看见他那战战兢兢的贼样,用尖刀划破手指,往木盆中滴了几滴血。又从身上取出五个小小的陶罐,头也不抬地问道:“苗疆养蛊,自古有之,朱蛛应该给你说过吧?” “没有,朱蛛从未跟我提过这些。”左少阳摇摇头,突然醒悟过来,惊道:“你是说,你们来自苗疆?” 他忍不住抬手抹了把冷汗,心中惊骇不已。 苗疆与西域,并列为天下毒物两大圣地,以生产优秀毒药闻名于世。 苗疆蛊毒,天下闻名,杀人于无形之中,让人防不胜防,比西域奇毒还要诡异恐怖三分! 百毒仙子点点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冷冷地哼道:“朱蛛连自己的出身来历都没有告诉你,看来你们也并不是很熟,莫非这傻丫头在骗我不成?” 左少阳听她口气突然变冷,似是随时都可能翻脸,顿时急得满头大汗,急忙摆手道:“不,不,仙子误会了!我们很熟的,熟得不能再熟了……” 他刚抓到朱蛛这根救命稻草,哪能轻易放手,急急证明自己与朱蛛关系非同一般:“我们可是天打雷劈的绝配,上天注定的天生一对。她耳朵怕痒,一碰便浑身发软。还有,她脖子下面有个小小的梅花胎记……” 原来是这么个很熟! 百毒仙子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目瞪口呆。 做人怎么可以无耻到这个地步?简直已到了炉火纯青的至高境界,无耻到祖坟都冒了青烟。 脖子下面,也就是胸脯之上了。就算朱蛛再傻,也绝对不会随便给男子看的。 这傻丫头身子都被人家看光了,你还能睁着眼睛说瞎话,说两人不是很熟么? 百毒仙子眼神变幻,咬牙切齿了半天,突然咯咯娇笑起来。 直笑得花枝乱颤,胸前高耸双峰抖动不停,似是要从薄纱似的黑衣里跳出来:“朱蛛这傻丫头啊,还真没骗我。看来你们真的很熟,熟得都让你这小鬼头看干净了。” “哪里,哪里,我们其实一直都守之以礼,相敬如宾,绝无越礼之处。”左少阳看得双眼冒火,口干舌燥,腼腆笑道:“平时没事的时候,我们就一起玩玩双修,很纯洁的,嘿嘿!” 他面有诡色,无耻地嘿嘿直笑。也不去解释其中细节,真相扑朔迷离,随百毒仙子去瞎想。 反正白天朱蛛先入为主,连左大哥都叫顺口了。按照她们山寨的规矩,小姑娘这辈子是跑不掉了,顶多我以后多挣点银子,再养几年,等她长大了,养肥再杀。 人家小姑娘都不怕,我还怕个球? 百毒仙子见他脸上神情怪异,贼眉鼠眼地偷笑,心里又气又苦,恨不得伸手掐死这嬉皮笑脸的黑脸小子。 她心中哀叹,朱蛛年幼无知,遇上这厚颜无耻的家伙,算是倒霉了。 第84章 差点吓死 百毒仙子幽幽叹了口气,这小子根本没有把脸皮当回事,骂了不管用,杀又杀不得,一时也拿他没有办法。 她顿感心力交瘁,苦笑道:“既然如此,那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 左少阳受宠若惊,拍手笑道:“一家人好啊,一家人相亲相爱,我最喜欢和仙子前辈一家人了。” “你过来一些,我给你讲讲养蛊之事。”百毒仙子指着木盆,道:“朱蛛不喜欢学这些,你却非学不可。我百毒仙子的弟子竟然不会蛊术,说出去让人听了笑话。” 苗疆蛊术,神秘莫测,自古传女不传男。仙子这是改了规矩,要破例传授绝技了。左少阳喜上眉梢,如此机密的事情都倾囊相授,看来仙子果然没有把自己当成外人。 他向来勤奋好学,急忙将脑袋凑了过去。 只见木盆的底端有些刻痕,刻画着一些奇怪的线条,好像是按五行之法排列。土居其中,金主西方,木向东方,水指北方,火往正南。 百毒仙子先前滴下的鲜血,似是活物一般,正沿着木痕线条缓缓流淌。形成了五行相生相克的态势,玄妙异常。 对此五行之说,左少阳也从那《药王经》残卷上略微知道一些皮毛。 残卷最后一篇记载道:天道无常,有四时五行,分时化育,以成万物,此乃天道运转之常数也。人既为万物之灵,必与道合,亦有四肢五脏,为天道之应。天道乾坤,在于修心,在于悟省。四时更替,五行转换,可生天根真息浩然之气…… 经中记载残缺不全,言语又过于深奥,似是已涉及天道修行之法门。左少阳似懂非懂,研究得并不透彻。 百毒仙子将陶罐打开,先拿出一条颜色鲜红的百足大蜈蚣,放在木盆中间土位。然后又从其余陶罐之中,取出一只雪白毒蝎子,一条金色的小蛇,一只漆黑的小蜘蛛和一只五彩斑斓的小蛤蟆,分别放于木盆的其它四个方位。 百毒仙子望着左少阳,颇有传道授业的模样,正色说道:“蛊者,腹内之虫也。苗疆制蛊之法多不胜数,但万变不离其宗,多于端午阳气极盛之时,以蛇虫之类来制……” 左少阳急忙点头,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百毒仙子见他态度端正,满意地点点头,继续说道:“先取百虫放在陶罐之中,密封埋于极阴之地,听其自相残食,经年之后开罐,必有一物食尽诸虫,独存者就叫做蛊。再用特制蛊药喂养七七四十九日,每日以鲜血温养,待得与主人心意相通,方可驱使所用。” 苗疆蛊术,源远流长,向来都被当成一种极为神秘诡异的巫术,触之即死。 世人谈蛊色变,却知之甚少,闲谈之时极尽恐惧之意,无疑又给其披上神秘面纱。 左少阳听得目瞪口呆,隐隐感到一股股寒意。 蛇虫之类,生性残戾,百虫自相残杀,独存者必非常物。以此为蛊,果然闻所未闻,让人为之色变。 百毒仙子指了指木盆,笑道:“比如说盆中这五个小东西,都是我费尽心思,才培养出来的蛊虫。若是再让他们互相啖食,剩下的便可称是蛊中之王。” 左少阳往盆中看了看,五只毒物都是从百虫之中脱颖而出的佼佼者。历经生死之后,似乎已具智慧,深谙生存之道,群敌环视,谁先动谁先死。 五毒在盆中各自盘踞一方,以静制动,相互对峙。 百毒仙子取出个小磁瓶,往盆内撒了一点点药末。其味腥香,对蛊虫似乎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盆内五毒闻味而动,立刻凶性大发,张牙舞爪地展开一场大混战。 黑蜘蛛跳到白蝎子头上,狠狠地咬了一口。五彩小蛤蟆突然跳起,一口将黑蜘蛛卷入口中。那金蛇也飞快地游窜过来,一口将小蛤蟆吞下。 正在这时,居中的大蜈蚣突然爬到了蛇头上,咬破了金蛇的眼睛。 这几下兔起鹘落,迅速无比。五毒都是一击毙命,倾刻之间便分出了胜负。 只剩下那条大蜈蚣,在盆中张牙舞爪。它身上鲜红的颜色,竟已变作金黄之色。 嘎你娘,这几个小东西下口真狠啊!左少阳吓了一跳,简直和百毒仙子有一拼。 百毒仙子伸出修长的食指,逗了逗金色大蜈蚣,看了左少阳一眼,幽幽问道:“你有没有听过苗疆有一种惩罚恶人的毒刑,叫做万蛊噬魂?” “万蛊噬魂?”左少阳听得心里一阵急跳,忍不住打了个寒战,眼睛疾眨,一脸无知的神色,摇头道:“没听过。” “没听过不要紧。”百毒仙子颇有深意地盯着他,轻笑道:“我给你讲讲,你很快会知道了。” 左少阳忍不住缩缩脑袋,仙子的眼神过于诡异,似乎有些不怀好意,让人难以心安。 “你很害怕?”百毒仙子白了左少阳一眼,眼色妩媚动人,用肩膀轻轻地撞了他一下,嗤嗤笑道:“你好像不应该这么胆小的。” 这女魔头眉来眼去,又在变着法儿调戏我了,你是前辈高人,麻烦你正经一点行不行? 左少阳咬着牙,头皮直发麻,摇头道:“我这不是害怕,只是夜间湿气太重,有点冷得发抖,披上被子就好多了。仙子前辈请接着说。” 百毒仙子见他明明害怕得要死,偏生嘴巴硬不肯承认,顿时觉得打了个大大的胜战。 当下更是心旷神怡,双手比划几下,咯咯笑道:“这万蛊噬魂呢,是一种很好玩的游戏。先找一口巨瓮,将人放在瓮中,盖上盖子,只留脑袋在外面呼吸,身子不能乱动。接着往瓮中放进去千万只蛊虫。蛊虫噬血,见血便啃,你猜猜结果会怎么样?” 左少阳面带惊恐,瞪大眼睛,低呼一声:“尸骨无存?” 百毒仙子摇头道:“据说恶人的心肺都是黑色,血气腥臭,蛊虫也不喜食。所以几天之后,身上的筋肉都被噬食得干干净净,只剩心脏仍然完好无损,挂在胸架白骨之间,扑通,扑通,乱跳……” 百毒仙子连说带比划,五指张开,又猛地一缩,模仿着心跳的动作。 左少阳小心脏,也随着她手指节奏,扑通,扑通,一阵阵乱跳。 他差点被吓死,害怕地倒吞一吐沫,忍不住问道:“接……接下来呢?” 百毒仙子妩媚一笑:“蛊虫吃完血肉,没有可食之物,接下就只有沿着脖子爬进脑袋,噬食脑髓,让人癫狂三日,气绝身亡。不过,这种死法太快了,一点也不好玩。” 左少阳浑身冷汗滚滚,大惊失色。人都被你玩死了,这还不好玩? 第85章 都是馊主意 左少阳小心翼翼地问道:“仙子前辈,怎么个玩法才叫好玩?” 百毒仙子眨眨眼睛,笑嘻嘻地道:“当然是不能让人死得太快,慢慢地玩才好玩。” 左少阳呆了呆:“慢慢地玩?” 百毒仙子娇笑道:“就是将蛊虫一只一只地放进人的身体里。我让它咬哪里,它就咬哪里,在肚子里慢慢地啃,啃完肠胃再啃皮肉……嗯,这样好玩多了!” 左少阳想想那恐怖可怕的情景,就觉得浑身一阵阵发冷,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这女魔头玩人的手段惊世骇俗,落在她手中,简直生不如死啊。 百毒仙子眼神诡异地望着他,似笑非笑地道:“这对付恶人的法子,你说是不是很有趣?” “有趣?”左少阳背心升起一股股的寒气,艰难地倒吞一口吐沫,眨巴着眼睛,虚心求教道:“仙子前辈,不知何种恶人,才能享用这万蛊噬魂之刑呢?” 百毒仙子心里似乎也拿不准主意,沉吟道:“比如说恃强凌弱之徒?又比如说欺负女子的男人?” 世间坏人太多,万蛊好像不够用,也不能一网打尽。 她突然盯着左少阳的脸,阴森森地道:“又或者说,像你这样拐骗良家少女的小混蛋?” “啊!我?”左少阳目瞪口呆,骇然张大了嘴巴,惊得下巴都快掉地上了。 正在这时,百毒仙子突然伸出手,飞快地抓起金色大蜈蚣,一把塞进他嘴里。 左少阳双手掐着自己的脖子,眼睛立刻就凸出了眼眶。 只觉得喉咙微微刺痛,那大蜈蚣竟已扒开嗓子眼,哧溜钻进他肚子里。 百毒仙子眼睛里,泛起了一种让人心惊肉跳的笑意:“若是你以后乖乖听话,就什么事情都没有。否则,就像这样……” 她掐着手指打了个响指,笑吟吟地说道:“那大蜈蚣很听话,我让它咬你的胃,它绝对不会吃你的肺。” 左少阳又惊又恐又怕,吓得魂不附体。这挨千刀的女魔头,竟然想要用大蜈蚣慢慢地玩死我! 他只觉得自己的胃在收缩,仿佛那大蜈蚣的爪子,正在胃里用力拉扯。 左少阳惊恐万状,吓得从床上摔了下来,疾步冲到院子里,哇哇吐着酸水。 此时天色已亮,杜非习惯早起练武。他伤势已好转了许多,正在院中悠哉悠哉地活动筋骨。 这厮看见左少阳抠着嗓子眼,干呕不止,吐得一塌糊涂,急忙上前问道:“左小哥,你吃到什么脏东西了?” 左少阳泪流满面,哭丧着脸道:“杜大哥,百毒仙子那女魔头,往我肚子里塞了一条半尺长的大蜈蚣……” 杜非吓了一大跳,脸色都变了:“大蜈蚣?” 左少阳感到腹中又是一阵阵翻腾,也顾不得细说,急忙冲到院墙边,单手倒立,呕地又吐出一口苦水。 杜非挨了百毒仙子一顿鞭子,对其如见蛇蝎,唯恐避之不及。紧张兮兮地四下望了两眼,像是怕那女魔头突然跳出来,再劈头盖脸给他一顿猛揍。 左少阳胃中翻腾不止,倒立呕吐未见成效。又冲到屋檐下,一头栽进水缸里,咕噜咕噜冒起了气泡。 一肚子凉水灌下去,左少阳脸色惨白如纸,额头直冒虚汗,浑身都似已虚脱,站都站不稳了。 他肚子里面的大蜈蚣,却仍然不见出来。仿佛已将肠胃当成了蜈蚣洞,藏在里面打算长住不出,安度晚年了。 杜非见他玩了如此多花样,折腾得心力憔悴,都没有见到成效。急忙上前拍着左少阳后背,积极帮他出着主意:“左小哥,要不要来两斤巴豆吃下去,将那大蜈蚣给拉出来?” 左少阳大骇,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巴豆也能按斤吃,这厮真是海量,真服了你!我可没有你那么大的胃口。 左少阳黑着老脸,面色悲苦,摇头道:“杜大哥,你也知道蜈蚣有那么多脚,万一它死死地扒着不放,我就是将肠子都拉出来,到时候还得塞回去。不行,不行,你这法子根本行不通。” 杜非听他说得恶心,胃中也跟着一阵阵翻腾。 “巴豆不行,那就只能用公鷄了!”杜非一本正经地点着头,信心十足地说道:“世间万物,一物克一物,据说蜈蚣最怕公鷄。我们可以找一只凶猛的大公鷄放进去,将你肚子里那条大蜈蚣撵出来。” 杜大哥你这猪脑袋,出的这叫什么馊主意,想害死我么? 左少阳满脸黑气,咬牙切齿地说道:“百毒仙子的大蜈蚣,乃是万蛊之王,岂会是寻常之物?一般公鷄根本奈何不了它。若是斗个旗鼓相当,分不了胜负,两个家伙较上了劲,呆在我肚子里面不肯出来,那该如何是好?” 杜非呆了呆,忍不住竖起了大拇指:“还是左小哥想得周全!” 左少阳凄苦满面,愁眉苦脸地道:“一条大蜈蚣就够我受了,再来只大公鷄,那还不将我给活活折腾死?杜大哥,你这些法子都不管用。” 杜非一时也想不出什么绝妙的法子,苦恼地抓着脑门:“那现在该怎么办?” 左少阳恨恨地咬着牙齿,握紧了拳头,脸色突然变得狰狞可怕:“事到如今,干脆一不做二不休,要来狠的就得一步到位。我看还是以毒攻毒的好。先来两斤砒霜,再加上鹤顶红断肠草,活活毒死那大蜈蚣!” 杜非听得心惊胆跳,骇然倒退两步。 左小哥下手之毒辣,对自己果然够狠啊! 他忍不抹了把冷汗,战战兢兢地道:“左小哥,砒霜鹤顶红断肠草轮番上阵,你就不怕将自己也给毒死了么?” 左少阳嘿嘿一笑:“小弟我天赋异禀,百毒不侵。区区两斤砒霜加鹤顶红断肠草,还奈何不得我……” 两人在院中一阵闹腾,朱蛛也被他们吵醒了。 她站在门口,睡眼惺忪,看见左少阳便惊喜地跑了过来,道:“左大哥,你醒了?咦,你这是怎么啦?” 左少阳如是见到了救星,上前拉着她的小手,病急乱投医:“朱蛛,我中了你师父的万蛊噬魂,她往我肚子里塞了条大蜈蚣,好凄凉啊。你手小,快从我嘴里伸进去,将它给抓出来!” 朱蛛脸色怪异,似是听到了天方夜谭,满是不可置信的神情,小手比划了两下,吃惊地问道:“你让我从你嘴里伸手进去,把蜈蚣从肚子里抓出来?” 左少阳面色坚毅,大义凛然地点点头。 朱蛛吓得缩缩脖子,俏脸有点发白,惊恐地摇头道:“不行,不行,万一你咬到我的手怎么办?师父说你牙尖嘴利,吃人不吐骨头。被你咬到手,肯定会很疼的!” 第86章 以毒攻毒 左少阳瞠目结舌,张大着嘴巴,哭丧着脸,半天都不出话来,心里郁闷得想撞墙。 他心中愤愤不平一声怒吼,百毒仙子你身为前辈高人,怎么可以这样在背后说人坏话,诋毁我清白名声呢? 杜非看了古灵精怪的朱蛛一眼,又看看左少阳那要死不活的德性,忍不住笑出声来。 朱蛛摆摆手,拉着左少阳的衣袖,笑嘻嘻地安慰道:“左大哥,你也别担心,师父只是气不过,吓吓你而已,没事,没事。师父养的那些蛊虫可听话了,不会乱咬人的。” “真的没事?”左少阳半信半疑地盯着她:“朱蛛,左大哥你都叫了,我今后可是你的人了。哦,不对,你是我的人了,你可别哄我。” “好端端的我哄你做什么?”朱蛛脸色微微一红,有些羞涩,低着头道:“只要你不惹师父生气,不要忤逆她的意思,她肯定不会让蛊虫伤害你的。等过几日她气消了,自然会将你身上的大蜈蚣招回去。” 左少阳简直欲哭无泪。 这么说,这几日我要对她忠贞不二,言听计从了?万一她以此要挟我,想要霸占我纯洁的处子之身怎么办? 朱蛛你还是太年轻太天真了,没有看穿你师父的险恶用心啊。 朱蛛拍拍左少阳的手背,笑道:“你放心好了,我师父恩怨分明,不会滥杀无辜的。” 我是无辜的么?左少阳不禁愣住了,深刻检讨自己,很快就得出了结论。只是这个结论,连他自己都感到害怕。 嘎你娘,若说我是无辜的,这世上就没有坏人了啊! 百毒仙子祸害了左少阳,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花枝招展地走了过来。对着他眨眨眼睛,神情说不出的诡异,好像十分得意的样子。 左少阳上了百毒仙子的大当,看见这女魔头趾高气扬的模样,就气都打不到一处来。忍不住想将她按在地上,捆绑皮鞭狠狠地伺候。 他心中悲愤难平,偏生又惹不起这女魔头,只能打落了牙往肚子里吞。气哼哼地歪过脑袋,故意不去看她。 百毒仙子似也理解他此刻的心情,没有再去挑逗他,对着朱蛛招招手,轻声道:“朱蛛,过来一起做早饭,我今日教你一个新的样式。” “好!”朱蛛欢呼雀跃,扔下左少阳不管,又跟着师父跑了。 左少阳瞧得眼睛发直! 朱蛛什么时候转了性子,竟然开始研究做饭了?真忒娘邪门! 杜非盯着蹦蹦跳跳的朱蛛看了两眼。这小姑娘又乖巧又可爱,可比百毒仙子那女魔头招人喜欢多了。 他脸上忍不住浮出了笑意,上前拉拉左少阳的衣裳,贼眉鼠眼地小声问道:“左小哥,这小仙女似的小姑娘,你当初到底是怎么拐骗到手的?” 拐骗?左少阳鼻子都气歪了! 瞧杜大哥你说得这么龌龊,在你这棒槌眼里,我生来就是那种拐骗未成年少女的人么?真是没有天理了! 正所谓有缘千里来相会,朱蛛从苗疆千里迢迢跑到无量寺与我相遇,这就叫做缘份!缘份你知道么? 左少阳气急败坏,见杜非獐头鼠目的模样,根本不像个正经人,无奈地叹了口气。 算了,你这棒槌,满脑子龌龊心思,整日想着抢压寨夫人逛窑子,这么诗情画意的事情,说了你也不懂,完全没有共同语言。 “这小姑娘要胸没胸,要屁股没屁股,左小哥,你的品位也太差了吧?”杜非摇着头,叹着气,那样子似乎对左少阳的品位深表怀疑:“看来看去,还是二小姐和你更般配一些。” 两个女子很快就将早饭端上了桌。她们手艺竟然不错,煎炸烹煮,花样百出,色香味俱全,让人看一眼便食欲大动。 左少阳早已将肚中存货吐了个干净,饿得咕噜咕噜直叫唤,心下立刻就想出了一个十分恶毒的主意。狠狠地大吃一顿,将肠胃塞满,半点空隙也不留,活活闷死那大蜈蚣。 虽说有朱蛛这个活生生的护身符伴身,百毒仙子暂时不会要自己的小命。但肚子里有条大蜈蚣,就像是脖子上套了根绳索,迟早是个祸害。 幸亏左少阳没做过大爷,只能生生受了这等鸟气,心中满腔的悲愤却是无处诉说。 朱蛛用筷子敲着碗,兴奋地大叫道:“吃饭了,吃饭了,你们快过来尝尝我的手艺。” 左少阳丝毫不客气,眉开眼笑地接过小姑娘递过来的筷子,坐下来便吃。 杜非看得战战兢兢,又是羡慕,又是害怕。 左小哥你的心可真大,百毒仙子带着门下弟子,亲手做出来的东西,是可以随便乱吃的么? 左少阳伸出筷子,从盘中来起一样卷状东西,笑着问道:“咦,这是什么?看着好像很好吃的样子。” “这道小吃叫做地龙卷,是师父今日才教我做的。”朱蛛得意扬扬地介绍道:“先挖几十条大蚯蚓做主料,挤净肚子里的泥沙,将蛋清填入其中,外面裹上蟹黄,放在油锅里炸熟成卷,再洒上佐料。外焦里嫩,酥酥脆脆,可好吃了!来,师父,你先吃。” 百毒仙子吃东西颇为秀气,将地龙卷夹在手中,转过头去,也不让人看见她的脸。 这玩意儿是人吃的东西么?杜非嘴馋,刚吃下一个地龙卷,听到小姑娘的话,脸色立刻就绿了。仿佛吞了口鸟粪,觉得嘴巴里又腥又臭。 左少阳却浑然不在意,嘎嘣嘎嘣嚼得脆响,点头道:“味道很不错!杜大哥,你再仔细尝尝。” 杜非看着面前那盘油炸大蚯蚓,脸色绿得发青,已忍不住要吐出来。 朱蛛殷勤地先给上座的百毒仙子盛了一碗小米粥,又递给杜非一碗,笑靥如花:“这粥可是我亲自熬的人参粥。本来是左大哥昨日受了惊吓,想给他补补身子的。熬了整整一个晚上呢。” 这倒还像是能吃的东西。杜非接过朱蛛递过来的小米粥,慢慢地喝了一口,感觉味道有些怪怪的。 朱蛛将刚盛好的粥碗递到左少阳嘴边,又笑道:“刚才,师父又让我临时往里面加了巴豆砒霜鹤顶红断肠草等数十种药材。我怕药味太重,你们吃不习惯,又放了些蜂蜜进去调味,香香甜甜可好喝了。左大哥,你喝一口尝尝……” 左少阳和杜非相互看了一眼,大眼瞪着小眼,兄弟两人面面相觑。 嘎你娘,巴豆砒霜鹤顶红断肠草,一样都不落,通通用上了。这女魔头不会是故意整人来了吧? 第87章 摸十八下 杜非嘴里还含着半口小米粥,一副痛不欲生的表情,就似嘴里塞满了砒霜鹤顶红断肠草。 他想吐出来又怕百毒仙子发彪,想吞下去又恐自己小命不保。急忙从桌前跳了起来,一阵风似地冲到小院外。 朱蛛奇怪地看着杜非逃出门去,回头却见师父在旁瞪着眼睛,忙道:“来,师父你再喝一碗……” 百毒仙子眼色古怪,挑衅似地看着左少阳,眨眼笑道:“你也喝啊。” 左少阳心里战战兢兢直打鼓,悄悄地运起了观脉望气之术。 只见那粥碗上方蒸腾着一团白蒙蒙的雾气,并无毒象,也不知百毒仙子用了何种妙法。那数十种毒药,每一种都可要人老命。可是将其混于一处,却产生了一种奇妙的变化。 大毒即大补,这药粥非但毒不死人,反而会滋补得让人流鼻血。 左少阳心神大定,惊喜地大叫一声:“哎呀呀,这可是我梦寐以求的苦口良药啊,我正想找两斤砒霜鹤顶红毒死那大蜈蚣呢。还是朱蛛温柔体贴,善解人意!” 他迫不及待地端起碗,咕噜咕噜一口气喝了个底朝天。 末了,回味无穷地咂咂嘴,伸着舌头舔舔嘴角的饭粒,意犹未尽地大叫道:“好喝,再来一碗!” 百毒仙子也不知何处露出了破绽,竟没唬住他。 但见左少阳那挤眉弄眼的欠揍模样,看得仙子牙痒痒,气得几乎忍不住要吐血,啪地一拍桌子,筷子都掉了一地。 朱蛛神色古怪,望着左少阳笑了笑,乖巧地去厨房拿筷子。 趁着朱蛛进厨房的当儿,百毒仙子叹了口气,眨眨眼睛,轻笑道:“恭喜你,你通过本仙子考验了。” 左少阳呆了呆:“考验?” 百毒仙子冷笑道:“算你还有点骨气,没有跪地求饶,否则我早就一巴掌拍碎你脑袋。” 左少阳大骇,急忙伸手摸摸脑门,苦笑道:“仙子前辈这又是何必呢?打打杀杀多煞风景,大家一起吃吃早饭,喝喝毒粥,不是挺好的么?我养着你和朱蛛,一家人快快乐乐,只羡鸳鸯不羡仙,多有搞头!” 百毒仙子听得愣了愣,忍不住咯咯娇笑起来:“养着我们,就凭你这三脚猫功夫?” 左少阳面色一正,义正言辞地道:“仙子前辈,我已经是三流高手,请不贬低我的高手尊严!” 百毒仙子摇头苦笑:“你也只是三流高手几天而已,朱蛛都跟我说了。” 朱蛛拿了筷子回来,见两人相谈甚欢,拉着左少阳问道:“左大哥,你和师父在说些什么?” 左少阳挤眉弄眼,凑近了她耳边,悄声道:“你师父嫌我武功太差,养不起她。” “你武功本来就差。”左少阳白了他一眼,听得怪声,往院门外瞧了一眼,又问道:“左大哥,那杜大胡子在外面咿呀咿呀地做什么?” 杜非在外面吐得稀哩哗啦,嗯嗯啊啊怪叫着,连苦胆都快噎出来了。 左少阳拼命地忍住了笑。杜大胡子?这名子太忒娘形象了,简直将杜大哥的模样刻画得栩栩如生。 他眼睛疾眨,信口开河道:“他在练气发声。杜大哥最擅长的曲目就是唱十八摸,每日不练上两声,就会觉得浑身不自在。” 朱蛛乌溜溜的大眼睛忽闪忽闪,好奇地问道:“十八摸?那是什么曲子,很好听么?” “这十八摸啊……”左少阳悠然喝着粥,刚想为小姑娘解惑,突见百毒仙子两眼寒光闪闪地瞪着他,仿佛要杀人似的。 他心里一跳,急忙改口道:“那是一种猜拳行令的游戏,很好玩的。等你长大了,我们关上门教你玩。你输了我摸你一下,我赢了再摸你一下,总共要摸十八下,所以叫做十八摸。保准你被摸过一次,就想再来第二次,想停都停不下来……” “这么好玩?真有趣!”朱蛛欢喜雀跃,似是想要拉着左少阳钻到屋里,关上房门马上玩一回。 百毒仙子气得蛾眉倒立,眼睛都瞪圆了,呼哧呼哧喘着粗气,将蒙面黑纱吹得像是受气筒似的。 她简直恨不得一巴掌拍死这满嘴胡说八道,教坏自己宝贝徒弟的臭小子。再狠狠地踹上七八十脚,方解心中恶气。 “朱蛛,别听他胡说八道,我们走,师父教你练功!”百毒仙子恨铁不成钢,恼火地瞪了朱蛛一眼,拉着她就走。 你这傻丫头怎么这么笨啊,摸去摸来都是人家在摸,便宜都让别人给占尽了,你还这么高兴。真是太有辱师门了,让为师都跟着你丢人。 左少阳连喝几碗粥,撑得肚子滚胀,那大蜈蚣却半点动静都没有。也不知藏到了什么地方,拿它一点办法都没有。 杜非扶着墙吐得一塌糊涂,脸色惨白。不但早饭没吃成,反倒将隔天的宵夜都吐了干净。 “左小哥,这日子没法过了。”这厮前胸贴着后背,苦着脸走上前来,有气无力地道:“我们以后还是自己开伙做饭吧。否则哥哥我迟早会被这两个女人活活饿死。” “杜大哥,做人不要这么悲观,凭心而论,朱蛛做的饭菜,除了用毒多了一些,还是鲜美可口的。”左少阳老神自在地剔着牙,呵呵笑道:“你看我吃了那么多,不是一点事情都没有么?” 杜非摇头苦笑,左小哥你天赋异禀,胆大包天,我怎么能和你比啊? 他突发现左少阳站立的姿势,有点怪模怪样,两条腿分得开开的,像是太监一般,忍不住小声问道:“左小哥,你裤裆里的伤没事吧?” 左少阳愁眉苦脸,裆下吊着一个粽子,双腿都并不拢,感觉浑身不自在。 他和杜非都是落在百毒仙子手里受了伤,可算是同病相怜了。 左少阳拉拉杜非的衣角,悄声道:“杜大哥,我这伤是你帮我治的么?” 杜非摇头笑了笑,大言不惭地道:“昨日为了救你,我与仙子的蟒鞭大战三百回合,未分胜负。奈何哥哥有伤在身,力不从心,最后还是栽在那女魔头手中。此后的事情我也不知道了。” 这棒槌在黑风寨当山贼时,就想找人玩捆绑皮鞭,哪知还没有机会动手,便让一个娘们来了一回。堂堂大理国苍山十八骑皇家护卫,何曾受过此等奇耻大辱。 左少阳的脸色开始发白,心里直嘀咕。我这伤倒底是谁帮我包扎的? 杜非满脸哀怨地望着左少阳:“左小哥,昨天你那招祸水东引,玩得也太绝了吧?” 左少阳干了缺德事,神情讪讪,干笑道:“杜大哥救命之恩,小弟是不会忘记的。哎哟,杜大哥你先歇着,我闹肚子先出去一下……” 他突然痛苦地捂着肚子,火急火燎地往外面跑。 百毒仙子居心叵测,完全不按套路来,他也没有办法。明明杜大哥说的巴豆是两斤之量,那女魔头往粥里放了至少有八斤。 第88章 拯救师叔 左少阳回来的时候,脸色苍白,额头冷汗涔涔,脚步蹒跚,明显伤了元气。却见陈志南这家伙,鬼鬼祟祟地躲在院门外偷看。 左少阳看得奇怪,上前悄悄地伸手拍拍他肩膀,问道:“志南师侄,你在这里做什么?” 陈志南吓得跳了起来,见是师叔,这才松了口气,嗫嚅道:“师叔,我听昨日送饭的师弟说,院中来了两个奇怪的女子。弟子担心师叔安危,特意来看看。” 他说着往左少阳脸上瞧了两眼,神色说不出的古怪。 师叔前些日子还说过,要找十个八个女子来安慰他受伤的心灵。莫非真将这无量宗当成窰子,在院中圈养起女人来了? 左少阳揉了揉脑门,一脸的苦相,愁眉不展地道:“志南师侄啊,百毒仙子来了。那两个女子就是这女魔头和她宝贝徒弟。” 陈志南骇然倒退两步,吓得双腿直哆嗦,惊道:“百……百毒仙子?” 他见识过这女魔头的厉害,心里早已留下了不可抹灭的恐惧。乍听这女魔头的大名,忍不住想转身逃跑。 左少阳心里咯噔一下,突然感到事情有些不妙。 朱蛛和无量宗仇深似海,若是无量宗弟子来逮她归案,得罪了百毒仙子,无量宗就彻底完蛋了。 这女魔头脾气古怪,心狠手辣,武功又奇高,一根小指头就可以轻轻松松灭了无量宗满门。 门下弟子都没有了,让我一人人当师叔玩,这不是扯淡么? 百毒仙子不请自来,还赖着不走了,左少阳也拿这女魔头无可奈何,叹气道:“志南师侄,你还是让大家避开百丈,千万不要来招惹这要命的女魔头。” “是,是,弟子马上去办!”陈志南也知百毒仙子杀人如麻的凶性,急急点点头,担忧地问道:“师叔,那你怎么办?” 左少阳拍拍胸膛,大义凛然地道:“你也知道这女魔头杀人不眨眼,还是让师叔我先抵挡一阵。你快去安排宗内弟子撤离,以免那女魔头动起手来徒伤无辜,血流成河。” 师叔深明大义,为了宗门弟子以身犯险,置自身生死不顾,真是我等学习之楷模啊。 陈志南钦佩得五体投地,心中隐隐觉得不妥,好言相劝道:“师叔,这样做太危险了,你还是快走吧。大丈夫能屈能伸,惹不起那女魔头,咱们躲得起啊。” 我倒是想走,可是肚子里还有条大蜈蚣,你让我怎么走啊? 左少阳摇摇头,悲怆满面:“正所谓我不入地狱,谁入地域?师叔我法力无边,百毒仙子那女魔头暂时还奈何不得我。我要用以身饲虎的大无畏精神,彻底感化那女魔头,让她改过自新,不再危害人间。” 左少阳担心陈志南看见朱蛛,闹起来不可收拾,巴不得他快些滚蛋,挥手道:“去吧,你快去吧,让大家离得远远的!免得百毒仙子看见你们这些鬼鬼祟祟的兔崽子,生气发彪,连累了师叔我。” 师叔这是要舍身取义成仁啊!陈志南感动得热泪盈眶,差点给他跪下了:“师叔,你自己也要小心!” 左师叔面色不变,视死如归地走进了院子。陈志南看得佩服不已,急忙吩咐下去,百丈之内,绝不允许无量宗弟子靠近。 杜非站在大树下,眉目端正。左少阳慢慢地走了过去,和他站在一起,斜着眼睛偷看百毒仙子便教朱蛛武功。 百毒仙子丰神绰约,眼睛里都带着春花般的微笑。她似在教朱蛛专门拍碎脑袋的掌法。 只见她左掌提腹凝气,右掌高举过顶,掌影飘飘悠悠,直击而下。啪的一声轻响,已将面前的方砖拍成齑粉。 左少阳见她双手晶莹剔透,如是透明一般,十分诡异。 按朱蛛的说法,这正是先天毒功大成的迹象。此时毒功趋于化境,先天之毒无形无色,收发自如,端是杀人于无形之中,厉害非常。 一掌打出,毒随掌发,方圆百丈之内,无论是人畜虾蟹,还是蟑螂跳蚤,通通都得化成血水。 “好掌法!”杜非低呼一声,忍不住出言为仙子拍手喝彩。 仙子这一掌太厉害,左少阳看得咋舌不已,机灵灵打了寒战,心里担忧不已。 若是朱蛛练成了这拍碎脑袋的绝技,那还得了?将来睡觉梦游了,翻身一掌拍在我脑袋上,到了阎王殿我都不知道要找谁说理去。这还让不让人活了? 百毒仙子双手比划几下,兴致勃勃地道:“朱蛛,你看清楚了没有?这招就是师父威震江湖的先天百毒掌,毒发于掌力之前,让人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你一掌拍在脑门上。咔嚓一声,脑壳破碎,白的红的,血肉横飞,很带劲的!你来试试。” 左少阳和杜非相视大骇,满头冷汗。 这女魔头心狠手辣,一掌就要将人的脑髓都拍得四处飞溅,实在太歹毒了,根本不给人活路。 杜非忍不住咕噜倒吞一口吐沫,脸上的表情好像十分害怕,悄声说道:“左小哥,俗话说得好,有其师必有其徒。我看那小姑娘长大了,也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女魔头。不如你休了她,还是去找二小姐吧。” “嗯?”左少阳愣了一下。这么乖巧的小姑娘,打着灯笼都找不到,还未过门就要休了,你这又是出的什么馊主意? 况且,百毒仙子往我肚子里塞了条大蜈蚣,想休也不敢开口啊。左少阳苦笑道:“二小姐不是出家了么?” 杜非奇怪地望了他一眼,振振有词地道:“和尚都能娶妻,尼姑为什么不能嫁人?” “真的?”左少阳顿时眉开眼笑,雄心万丈地道:“回头杜大哥带上你苍山十八骑的人马,咱们一起到峨嵋抢亲!” 抢亲?杜非着实吓了一大跳。这种胆大包天的事情,也只有左小哥就种万中无一的天纵奇才,才能干得出来了。 峨嵋派乃是西南武林鳌头,门下高手不计其数,风头比点苍剑派还要强劲三分。带着人马上门抢亲,也不知会不会被人家挥挥手,就轻轻松松灭个干净? 这事还得从长计议,太忒娘危险了,算我没说。 朱蛛按师父所授的运功出掌法门,连劈了几掌,都没有达到百毒仙子的要求,还挨了一顿狠训。可怜兮兮地瘪着嘴,泪珠子在眼睛里打转,似是随时都可能哭出声来。 “你这丫头怎么这么笨呢?你看好了,应该这样……”百毒仙子耐着性子,又亲自示范了两回。 “师父……”朱蛛兴致明显不高,可怜兮兮地望着百毒仙子,摇头道:“你这招绝学太过于霸道,拍在脑门上血肉横飞,血淋淋的太恐怖了。我内功还没有练好,学了也用不上,现在不想练。” 不想练好啊!左少阳在旁听得大喜过望。小姑娘心地善良,还是有改邪归正重新做人的机会。 第89章 收了女魔头 百毒仙子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你功力不够深厚,倒是我教徒心切,太过于急躁了。走,师父带你去山上练轻功!” 朱蛛欢喜雀跃,天真地拍着小手:“好啊,好啊,我最喜欢练轻功了。” 百毒仙子看见左少阳,就莫名其妙地生气,恼火地瞪了他一眼:“都是你,内功如此差劲!” 她怒哼一声,手里拉着朱蛛,怒气冲冲地拂袖而去。 左少阳瞠目结舌,反而愣住了! 我内功差劲碍你什么事了,你教徒无方,也不能将脾气往我身上随便乱撒吧? 左少阳神色古怪,望着前方一大一小两个女子背影。 小的娇小玲珑,活泼可爱,这辈子算是赖上自己了。大的身形曼妙,蛇蝎心肠,往自己肚子里塞了条大蜈蚣。 若要挑其一人,这么简单的二中选一问题,傻子都知道应该怎么选择。 左少阳非但不傻,而且天资聪慧,精明过人。 他对百毒仙子满腹怨气,将牙齿咬得格格作响,恨恨地说道:“杜大哥,给你一个艰巨的任务。看到那两个女子没有?小的归我,大的归你。咱们一起动手,将她们通通拿下,也让她们也知道男子汉大丈夫的厉害。” 让我收了百毒仙子那女魔头?杜非缩缩脑袋,吓得脸上都变了颜色,冷汗籁籁直落。 杜非面色惊恐,急急摇头道:“左小哥,我一生坎坷,命运多舛。四岁父母双亡,五岁开始吃百家饭。好不容易加入点苍门下,还未出师就中了点血手,被废了内功。在江湖浪荡多年,历经磨难,九死一生。终于在黑风寨混了个当家,黑风寨又被人灭了满门。阴差阳错得了个皇家护卫的差事,却让那女魔头一脚踢成重伤,肋骨都断了好几根。哥哥我活得已经很辛苦了,左小哥你行行好,就饶过我吧。” 左少阳很鄙视他。忒娘啊,倒了半天苦水,还不是有色心没色胆,朱蛛小姑娘我都照单全收了,你怕个球啊? 一个大男人,竟然怕一个女人怕成这副德性。左少阳感同身受,想想都觉得悲哀。 但见杜大哥一把鼻涕一把泪,满腹心酸,左少阳也有些可怜他,凑近了去,神秘兮兮地道:“杜大哥,我近日突然发现,你所中的那西域点血手,和我那封脉截血手,有异曲同工之妙。” 杜非呆了一下:“真的?” 左少阳点点头,兴致勃勃地道:“小弟我殚精竭虑,苦思夜想,终于琢磨出了一点头绪,想出了治疗之法。趁着现在清净无人,要不我帮你扎两针试试效果?” 杜非被他看得浑身发毛,小心翼翼地问道:“左小哥,你莫不是想拿我试针吧?” 我说实话怎么就没有人信了呢?左少阳骇然睁大眼睛,满脸不可思议:“杜大哥,你我相识这么久,同甘共苦,肝胆相照,你难道还不相信小弟的绝世针术?唉,我前几日轻轻几针,就将丐帮查坛主整成了死人呢。可见小弟的针术今非昔比,大有长进了。” 阎王九针,针针要命!果然是谁信谁得死。 杜非冷汗涔涔,急忙摇头道:“左小哥,我现在重伤未愈,受不得半点惊吓,还是等几日再说吧。” 左少阳本想在杜非身上再试试针,无奈这家伙不领情,摇头长叹一声:“唉,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杜大哥你太让小弟失望了。” 他也不管杜非,自个钻进了房中,看不穿衣服的小人打架玩。 左少阳进入贝叶经册幻境,先让那西域女子打穴淬炼了几回穴道,又将封脉截血手温习了两遍。 不知不觉,天色已暗了下来。 左少阳将经册拢在手中,刚想出门找点东西填饱肚子。朱蛛就轻轻巧巧地推开门,温温柔柔地走了进来。 她双手捧着一碗香气扑鼻的热粥,眨着一双美丽的大眼睛,鼻子轻轻皱起,嘴角带着两个迷人的酒窝。 她掌起了灯,嫣然露出了笑容:“左大哥,你没有吃晚饭吧?这是我刚做好的肉羹,你尝尝。” 还是朱蛛温柔体贴,未过门就学会心疼人了,这可是个好兆头哇!左少阳顿时眉开眼笑,急忙将手中的经册放下,惊喜地望着她。 他突然发现小姑娘笑起来的时候,真是个又乖又听话的女孩子。这么乖巧懂事的小姑娘,人见人爱,谁不喜欢呢? 可惜的是,朱蛛从小拜在了那可恶的百毒仙子门下。好端端的一个小女孩,就被那女魔头活生生地祸害了,真是造孽! 左少阳接过碗,肉羹热气腾腾,凑着嘴喝了一口,冷热适中,鲜美可口。 他忍不住竖起了大拇指,连声赞道:“不错,不错,真好喝。朱蛛,我从未喝过这么好喝的肉羹,你的手艺真棒!这是用什么肉做的?” 朱蛛听得他夸赞,喜得眉目生晕,得意洋洋地说道:“今日我随师父去山上竹林里练轻功,抓到了一只竹鼠,回来路上又特意逮了两条毒蛇。蛇鼠一锅,加了些油盐,就做出来这肉羹来了。” 沧澜物产稀奇古怪,三只老鼠一麻袋,说的就是这竹鼠了。左少阳以前吃过天吃和尚炖的竹鼠肉,也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 他仰着脖子将肉羹喝了个碗朝天,肚子里暖洋洋的,舒服地打了饱嗝,意犹未尽地吞着口水。 朱蛛笑意盈盈地望着他喝完肉羹,将碗接过去放在桌上,又俏生生地走回床榻前。 她瞧了左少阳一眼,慌忙低下头去,一副羞手羞脚的模样。 咦,这小姑娘怎地还害羞了?左少阳看得奇怪,笑道:“你这么怎么了?” 朱蛛白白嫩嫩的脸颊上,泛着令人心跳的红晕,看起来就像是初夏天边的晚霞,轻声道:“左大哥,师父要我来和你一起练功。” “练功,双修?”左少阳听得心里急跳了两下,却突然回过神来,惊得差点咬了舌头:“你是说,是你师父让你来的?” 朱蛛抬起头望着他,认真道:“师父说我内功太差,她的很多绝学都学不了,要加紧修炼内功,以后才能帮她报仇雪恨。” 忒娘啊,世上哪有这等不着调的师父,深更半夜将自己十二三岁的女徒弟,送到别人房里玩双修,还有没有王法了? 左少阳呆了一下,奇道:“报仇雪恨?她和什么人有仇?以她大杀四方的绝世身手,难道还有对付不了的仇家不成?” “我也不知道。”朱蛛摇头道:“师父说,她十年前曾在无量山被人围攻。黑风岭知道么?那就是我师父被沧澜武林和中原八大门派高手,联手暗算之处。她让我学会了本领,替她去讨个公道。” 黑风山青风岭那处禁地,竟然是百毒仙子搞出来的? 左少阳大骇,后怕地抹了把冷汗。 幸亏师叔我见机得早,将无量宗弟子撤走。不然这女魔头发起彪来,无量宗就变成无人宗了。 青风岭那寸草不生的禁地,就是这女魔头铁证如山的罪证。 第90章 脸皮薄害羞 左少阳痛苦地捂着脑门,百毒仙子仇家遍布天下,将朱蛛也无辜地牵连了进去。这女魔头真是害人不浅啊! 他贼眉鼠眼地四下望了两眼,鬼头鬼脑地小声道:“朱蛛,报仇雪恨这种事情,九死一生,太危险了。要不,我带着你私奔吧,跑得远远的。让你师父一个人,她爱去哪里玩,就去哪里玩去。” “不行,不行!”朱蛛想也没想,急忙摇头道:“我师父被人暗算,脸都被毁了,若是我不帮她,她就被人家白白欺负了。” 左少阳愣了愣,百毒仙子整天蒙着面纱,原来是被毁了容貌,没脸见人? 突然,窗外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响起:“喂,你们两个在叽咕些什么?” 窗户一下子就打开了,百毒仙子站在窗前,黑纱蒙面,双眸精光闪闪,望着两人哼道:“你们磨叽什么,还不快些练功!” 嘎你娘,这女魔头怎么像幽灵一样,神出鬼没,差点被她抓了现行。 左少阳吓了一大跳,急忙往床榻里面缩了缩身子,惊道:“仙子前辈,你在这里干什么?” 百毒仙子眨眨眼睛,似笑非笑望着他:“我来看着你们双修,替你们护法,顺便看看有什么可以帮忙的。” 左少阳满头大汗,哭笑不得。 想玩听床就直说嘛,还护什么法,帮什么忙,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心了? 这女魔头还真是荤腥不忌,看徒弟双修这等耸人听闻的事情,都干得理直气壮。如此豪情奔放,左少阳自愧不如,突然觉得自己的脸色还是太薄了。 朱蛛白天被百毒仙子严师狠训,早已心存畏惧。见师父催促,急忙爬上了床榻,飞快地钻进了左少阳怀里,双手捧起经册,乖巧地凑到他面前。 左少阳愣了愣,看得眼睛疾眨。咦,这小姑娘比我还心急啊! 朱蛛如此热情,他顿时受宠若惊,望着她羞羞答答的样子,笑得嘴巴都歪了。 凭良心讲,左少阳笑起来的时候并不难看,就是有点贼眉鼠眼的坏相。 尤其是当他盯着朱蛛小小胸脯发笑的时候,那挤眉弄眼的模样,笑得又歪又邪,还带着点说不出的暧昧。像是恨不得马上将手伸进人家小姑娘的衣裳里面。 百毒仙子立在窗外,又开始咬牙切齿,几乎已忍不住要跳进屋里,将这一脸坏笑的黑脸小子,一下子活活掐死。 左少阳道貌岸然地咳嗽了一声,两眼望着百毒仙子,腼腆道:“仙子前辈,我们要玩双修了,你能不能先避开一下。我脸皮薄,害羞!” 百毒仙子愣了愣,忍不住扑哧一笑:“你脸皮薄,还知道害羞?” 她仿佛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咯咯笑个不停,似是扶着窗都站不稳了:“朱蛛都不害羞,你害羞什么?” 左少阳作声不得,抬手抹了把冷汗。 这女魔头口无遮拦,真是什么荤话都敢往外说啊。你没看到朱蛛羞得连头都不敢抬,小脑袋几乎钻到我裤裆里了么? 百毒仙子摇头道:“你放心吧,我只是在旁看着,不会出声打扰到你们的。当然了……” 这女魔头说着,手掌突然往下一挥,啪地一掌拍在窗棂上,恶狠狠地威胁道:“若是你练功的不老实,对朱蛛动手动脚,可就别怪我心狠手辣了!” 这女魔头喜怒无常,左少阳只能干瞪着眼睛,苦笑道:“我练功的时候最老实了,哪能动手动脚?仙子前辈你太多心了。” 百毒仙子点点头:“那样最好。” 左少阳心里扑通乱跳,小心翼翼地问道:“仙子前辈,我倒是可以坐怀不乱,可万一朱蛛忍不住做出点什么事情,那怎么办?上回我还差点被她给双修了呢。” 朱蛛听得面红耳赤,悄悄地伸出手来,在他腰上轻轻一掐,嗔怒道:“左大哥,你胡说些什么呢?” 左少阳龇牙咧嘴,急忙正襟危坐:“练功,练功!咱们不用管你师父,反正她看了也学不去。” 有百毒仙子这个杀人不眨眼的女魔头在旁虎视眈眈,左少阳感觉压力很大,也不敢跑到经册幻境中去练功了。 他盘膝坐在榻上,摆了个五心向上的存想吐纳姿势。按照上回在山洞的经验,将呼吸变得幽深绵长,努力配合朱蛛的吐纳节奏。 慢慢地,又在两人呼吸之间,建立起那种妙不可言的联系。 百毒仙子见他紧闭双目,手脚纹丝不动,不由得暗自点点头。这小子看似贼眉鼠眼,练起功来还算老实。 左少阳和朱蛛共同修炼内功的法子,诡异古怪,相辅相成,有点投机取巧的味道。 百毒仙子在窗外看了一会,也看出了其中的巧妙。连她自己都不得不承认,这确实是一种快速提升功力的捷径。 百毒仙子摇头苦笑,只可惜这小子的内功太差了,不能物尽其用。 天亮的时候,左少阳突然觉得胸腹躁动,立刻就醒转了过来。 朱蛛与他气息相连,受此牵动,也睁开了眼睛,问道:“左大哥,你怎么啦?” 左少阳摇头道:“我浑身鼓胀,难受得厉害。” 百毒仙子幽幽的声音,在窗边响起:“你体内有股奇怪的青气躁动,你若不能将其化解,迟早会有祸患。” 嘎你娘,我怎么把这女魔头给忘了啊?左少阳大惊:“仙子前辈,你怎么还没走?” 百毒仙子望着他,正色道:“你所练的内功心法,与世间修炼之法截然不同,反其道而行之,自外而内,汲取外气炼入丹田。此等功法诡秘古怪,似是从一种上古修仙法门衍生演化而来。” 修仙?左少阳心中嗤笑一声,不以为然。 无量老祖就是将自己关在无量禁地之中修仙,结果活活修炼成了白骨骷髅。 百毒仙子沉吟道:“这等古怪的内功心法,极为罕见。据我所知,世上绝不会超过七种,而且每一种都是魔道中极为厉害的魔功。” 左少阳摇头道:“仙子前辈,你别唬我,我练的是正宗无量内功,怎能和魔道武功扯上关系?” 百毒仙子叹了口气,疑惑道:“这个我也不明白。你身上的内力气息堂堂正正,确实没有半点魔道邪功的影子。” 左少阳笑道:“无量宗乃是武林正派,当然不会去练魔道武功。” 百毒仙子一时也想不明白,苦笑着摇了摇头,自窗外递进一张纸,说道:“这上面的药材,你尽快找到,我有急用。” 好端端的找药材做什么,莫非这女魔头有病?左少阳接过那药方瞧了一眼,上面都是些稀奇古怪的药材,大多还是有毒之物。 他暗自点点头,这女魔头用药独特,倒是和我不相上下。 “有问题么?”百毒仙子两眼直勾勾地望着他,眼神温柔脉脉,透露着一种勾人心魄的媚态,娇声笑道:“你是无量宗师叔嘛,我想这点小事难不住你。” 左少阳被她那双媚眼看得浑身发毛,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嘎你娘,这女魔头眉目传情,竟然对师叔我使美人计,太歹毒了! 不就是一些药材,至于嘛你? 第91章 以德服人 左少阳急忙摇头:“没有,绝对没有问题。无量山物产丰富,天材地宝数不胜数。无量宗在此开宗立派数十年,也算有不少存货。师叔我只要发句话,仙子前辈要什么药材,师侄们肯定马上送到。” 百毒仙子听他说得有模有样,不禁有点诧异:“咦?没有想到你这师叔还挺威风的。” 左少阳眼睛盯着药方,随口谦虚道:“哪里,哪里,无量宗尊师重道,对辈份看得极重,我也是占了师叔这辈份的便宜。” 他看到药方最后一味药,脸色变了变,忍不住惊叫起来:“龙血十斤!仙子前辈,世上有龙么,这玩意儿你让我上哪里帮你找去?” “罢了,无量宗这种小门小派,看来也拿不出这种高等货色,就用蟒血蛇血替代吧。”百毒仙子咯咯娇笑道:“无量山蛇虫众多,你可以带领你那些酒囊饭袋师侄,到山中找千儿八百条,就能勉强凑够数了。” 左少阳哭笑不得,这女魔头说话带刺,连讥带讽,分明就是在取笑玩弄我啊。 他开方用药,素来以稀奇古怪着称,却也看不出百毒仙子这方子的用处,心里十分好奇,问道:“仙子前辈,晚辈自幼学医,见过的药方不计其数,这方子却有些看不明白。不知是做什么用的?” 百毒仙子眨着眼睛,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神秘兮兮道:“你有病,这药是给你用的。” 有病,你才有病!左少阳翻了翻白眼,心下有些惊疑,急忙摇头道:“仙子前辈,我吃得香,睡得好,不用吃药。” 百毒仙子盯着他看了两眼,微微叹了口气,一本正经地说道:“你所练内功,本是一门极为罕见的旷世奇功。只可惜修炼时日太短,内力差得一塌糊涂。我想配制一种奇药,帮你打通任督二脉,快速提升功力。” 任脉主血,为阴脉之海,督脉主气,为阳脉之海,主导十二正经,滋养五脏六腑。要想练成二流高手,非得打通任督二脉,气血充盈才行。 左少阳愣了愣,将信将疑:“晚辈内功尚浅,刚刚跨入三流高手,也能打通任督二脉?” 百毒仙子笑道:“那是你孤陋寡闻,大惊小怪了。我苗疆有一门灌顶归宗大法,专用于历代圣女传承功力,药功双用,神奇无比。还从未在男子身上用过,算是便宜你了。” 左少阳听得眼睛疾眨,心中突然有点小小的向往期待:“真有这么神奇?” 百毒仙子信心十足地点点头,叹道:“你的功力太差了,若是不快速提升,要指望你这鼎炉帮助朱蛛练成毒功大成,不知要等到猴年马月。” 左少阳白眼乱翻,哭笑不得。 双修是两个人的事情,相互研究,共同进步。怎么到了这她嘴里,我就变成朱蛛的练功鼎炉了? 嘎你娘,情况不妙啊,这女魔头要让朱蛛翻身作主。 百毒仙子拉着朱蛛出门,临走还回头看了左少阳一眼,摇头叹息道:“内功这么差劲,也不知你这师叔是怎么当的,真丢人!” 她一眼充满了失望鄙夷,左少阳深受打击,急忙拿着药单冲出门去,找陈志南帮忙。 陈志南带了十来个无量宗弟子,正守在百丈开外。一个个长剑出鞘,虎视眈眈地望着小院方向。 陈志南看见左少阳,急忙迎了上来,抱拳道:“弟子见过师叔!” 十几个无量宗弟子急忙倒提长剑,齐齐行礼:“见过师叔!” 他们已听陈师兄说过这小师叔的光荣事迹。 师叔为了无量宗安危,将生死置之度外,只身与百毒仙子周旋。这等胆色气魄,宗内无人能及,让人不得不心怀敬意! 左少阳有急事,没心情摆师叔的架子,摆手道:“都不必多礼。” 陈志南紧张兮兮,围着左少阳转了个圈,从头到脚看了一遍,见师叔没有缺胳膊少腿,终于松了口气,问道:“师叔,那女魔头没有把你怎么样吧?” 左少阳大言不惭地笑了笑:“你也不想想师叔我是谁,她能把我怎么样?” 无量宗弟子顿时肃然起敬。百毒仙子杀人无数,人见人怕,唯恐避之不及。师叔和那女魔头同住一处,竟然相安无事,果然修为高深,师叔不愧是师叔! 左少阳见他们这阵势如临大敌,奇道:“志南师侄,你们这是干什么?” “我等在此听候师叔调遣。”陈志南将手中长剑挥舞两下,正色道:“若是那女魔头动手,我们也好冲进院子,将师叔你搭救出来。” 百毒仙子的先天百毒掌,拍碎脑袋跟玩似的,根本不废吹灰之力。等你们冲进院子,师叔我的脑袋,早就被那女魔头拍得血肉横飞了,还救个球啊? 左少阳摇头苦笑道:“你还是先将剑收起来吧,师叔我以德服人,最见不得这等凶器。我和百毒仙子相处甚欢,并不需要你们插手添乱。” 陈志南大惊:“难道师叔得手了?” 得手?左少阳诧异地看了他一眼,浑身寒毛都竖了起来。 我倒是想得手,可是又害怕还没有下手,爪子就被百毒仙子给剁了。 陈志南见师叔脸色古怪,急忙解释道:“师侄的意思是说,师叔你以德服人,可将那女魔头感化了?” “唉,那女魔头罪孽深重,想要感化她,绝非一朝一夕之事。师叔我风华绝代的无边魅力,对她不起丝毫作用,我也没有办法。”左少阳满面苦恼,叹息不已,说道:“不过,她那漂亮的女徒弟,年幼无知,倒是被我拿下了。” 十几个无量宗弟子大骇,脸色怪异地望着左少阳。 师叔你英明神武,竟然施展了美男计,还真是舍得下血本啊。 左少阳见他们神色不对,挥了挥手道:“你们都散了吧。百毒仙子那女魔头,由师叔我亲自出手对付,不用你们帮忙。” 难道师叔想大小通吃,将那女魔头也拿下?厉害! 十几个无量宗弟子心悦诚服,恭恭敬敬地对着师叔行了礼,飞快地退去。 “志南师侄啊,师叔我有事找你。”左少阳将手中的药方递到他面前,抖得哗哗直响:“这上面的药材,我有大用。你看看,宗门药房中可有?” 陈志南急忙接过来,细细地看了一遍,面露惊容:“这上面的药材,有毒之物占了大半,弟子看不懂。师叔,莫非你要对百毒仙子下药?” “下药?”左少阳愣了一下,眼睛骨碌乱转。 师叔我就是用药的小祖宗,怀中好药无数,这倒是个好办法啊。 第92章 三流无量宗 左少阳想想百毒仙子的用毒之术,随即面色一苦,无可奈何地摇头。 若我是用药的小祖宗,那百毒仙子就是用毒的姑奶奶,旗鼓相当,半斤八两。 用药这等卑劣手段,实在太危险,又没有必胜把握,还是不要用了。 左少阳长叹一声,心情惆怅。君子坦荡荡,我还是老老实实的以德服人吧,不要去招惹那要命的女魔头。 他拍拍陈志南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志南师侄啊,师叔我医术通神,用药之道更是出神入化,达到了化腐朽为神奇的境界。你看不明白,也怪不得你。” 陈志南急急点头:“师叔教训的是!” 左少阳正了正面容:“我要配制一种神奇的好药,用以提升内功修炼速度。你就直接告诉我,这些药材有没有?” “有!有!”陈志南一听师叔练功所用,也不多问,急急点头道:“我这就命人给师叔取来!” 他丝毫不敢怠慢,对着远处招了招手,立刻就有两个无量宗弟子飞奔过来。 陈志南低声吩咐了两句,让他们速去药房取药,千万不要耽搁。 左少阳小声问道:“志南师侄,葛掌门和辛长老在忙些什么?百毒仙子大驾光临无量宗,怎么也不见他二人露面。” 陈志南说道:“掌门师伯和我师父正在闭关。当日他二人见师叔你内功精奇,深有感悟,回来不久就开始闭关修炼了。” 嘎你娘,这两个老头太不像话了,什么都没教我,倒是从我这里偷学本事,你们羞不羞人? 左少阳轻呸一口,对葛正道和辛正光深表鄙视。 百毒仙子在我身上为非作歹,肆意妄为,你们也不出来帮忙,还闭什么关,修什么炼啊? 左少阳借助异果提升功力,进入三流下品已有些时日,气纳丹田,行走周天,只是还不太稳固。 他所练的无量神功,由外向内,汲取天地元气纳入丹田。无量宗弟子所练的无量内功,却是内生劲气,乃是江湖中规规矩矩的内功心法。两者师出同源,都来自《无量真经》,却又截然不同。 左少阳心中甚是好奇,望着陈志南问道:“志南师侄,你的无量内功修炼到何等境界了?” “弟子五岁拜入宗门,苦练二十多年,只练到第四重,二流下品。”陈志南惭愧地低下了头,干笑道:“弟子愚钝,资质不高,让师叔见笑了。” 见笑?左少阳恨不得给他一巴掌,让他再也笑不出来。 告诉你,师叔我现在还是三流下品,哭都哭不出来,我笑个球的笑? 左少阳心中恼火,在他肩膀上狠狠地拍了拍,一本正经地道:“志南师侄,你也不要伤心,只用二十余年,就练出三十多年的功力,你的资质算是不错了。师叔很看好你!” “师叔过奖了。”陈志南叹道:“无量内功十二重,海纳百川,博大精深,算是世间少有正宗一流内功。越是往后,修炼起来越是困难重重,师侄在二流下品徘徊了四年多,毫无进境。” 左少阳见他愁眉苦脸,忍不住笑道:“内功修炼,水到渠成,急也急不得。宗门内其他弟子,功力如何?” 陈志南想了想,道:“除了老祖宗练到十重,转为先天高手。宗内只有掌门师伯和我师父,练到第七重,刚踏入一流下品。三代弟子中,就数左白衣大师兄天赋最高,练到第五重。其他弟子,除大多都是二三重。” 嘎你娘,每个人都比师叔我武功高,真是没天理了! 左少阳很郁闷,沮丧道:“看来还是师叔我功力低微,扯了无量宗后腿啊。” 小小无量宗,弟子少得可怜,功力低微,难怪被人欺负。 陈志南知道他的底细,师叔之前还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郎中,急忙安慰道:“师叔你大器晚成,也不用妄自菲薄。我听掌门师伯和师父说过,师叔你所练的无量内功,与众不同,修炼起来一日千里,进境极快,绝非我等可比。” 左少阳愣了一下,那两个老头,对我竟然如此另眼相看?真是慧眼识珠啊! 陈志南脸上带着羡慕的神色,笑道:“况且,师叔你身负老祖宗成名绝学,那沾花点穴手攻防一体,一旦施展开来,就算是超你一等的武林高手,都奈何不得你。老祖宗当年凭借此绝技,纵横江湖数十年,大名鼎鼎,绝非浪得虚名。” 这倒是实话,当初我带朱蛛去找她师父,就将盘山四虎中的两个三流中品外家高手,打得落花流水。 只是不知怎么回事情,好端端的九式封脉截血手,被老祖宗生生改成了点穴手法,大材小用,大材小用啊。 左少阳眉开眼笑,心情又开朗起来,问道:“左白衣那小子呢?我怎么从未见过他。” 陈志南苦笑道:“大师兄生性嫉恶如仇,这回无量宗吃了大亏,他正带着几个师弟,在无量山中四处找那些兔崽子算帐。” 左少阳忍不住摇了摇头,左白衣小子,整天就知道打打杀杀,成不了大气。哪像师叔我,连哄带骗,以德服人。 “对了,师叔。”陈志南突然想起一事,急忙禀报道:“昨日来了几个江湖中人,幸亏他们武功不高,让弟子给打走了。” 嘎你娘,还没消停几天,怎么又有人上门找麻烦了? 左少阳黑着脸问道:“他们来做什么?” 陈志南见师叔脸色不对,小声道:“他们想借《无量真经》看看。” “借看?”左少阳大怒,想抢就直说嘛,这完全是看无量宗刚受劫难,趁火打劫来了。 陈志南面有忧色,苦笑道:“师叔,现在来的只是些宵小鼠辈,以后还不知会有什么高手找上门来,不得不防啊。” 左少阳咬牙切齿,恨恨道:“这些江湖败类,趁人之危,完全不讲江湖道义,死有余辜!” 他眼睛骨碌乱转,灵光一闪,突然间想出个主意来。 百毒仙子住无量宗的屋,吃无量宗的饭,总该给她找点事情干。 有这么个高手闲着不用,实在太浪费人才了。 他拉着陈志南,鬼鬼祟祟地说道:“志南师侄,以后遇上这等心怀叵测的无耻之徒,你就让他们到小院来找师叔我。” 陈志南愕然,惊道:“师叔,你武功尚未练到家,这样会不会太危险了?” 左少阳满脸正气,道:“俗话说得好,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师叔我就是要以身作饵,让他们找上门来,才好动手杀一儆百,让那些江湖败类从此不敢再打无量宗的鬼主意。” 他阴森森地冷笑道:“有百毒仙子坐镇,师叔我还怕什么危险?” 师叔分明就是要借刀杀人,太阴险歹毒了!陈志南心悦诚服,忍不住抹了把冷汗:“师叔英明!” 左少阳手掌狠狠地一挥,杀气腾腾地道:“志南师侄你要记住,咱们无量宗一旦对这些江湖败类动手,打残是不足的,打死是不够的,要打到他们做鬼了都不敢来找上门喊冤,这才叫做宗门风范!” 师叔满身杀气,不怒自威,彻底改变了无量宗以往息事宁人的行事风格。 陈志南忍不住打了个寒噤,不禁为那些心怀不轨的江湖败类,感到悲哀。遇上师叔这尊杀神,算你们倒霉了! 第93章 三十多个 两人正说着话,那两个取药的无量宗弟子回来了。手中提着大袋小包的药材,还有一大桶腥气扑鼻的蛇血。 其中一人望着左少阳,恭声说道:“师叔,其中有味辟瘴草,需得现采现用,药房未有存货。” “那东西我知道哪里有。”陈志南在旁说道:“待我去给师叔采来。” 左少阳笑道:“辟瘴草奇毒无比,多生于瘴气弥漫之处。根损则药失,采药之时容不得半点差错。今天师叔我兴致好,就跟着你去看看吧。” 陈志南大惊,急忙劝道:“师叔,无量山现在局势不稳,那些魔宫火宗高手,也不知藏到了何处。出门怕会有危险,还是让师侄一个人去好了。” 嘎你娘,被百毒仙子欺负了那么久,师叔我心情郁闷,想出去游山玩水看看风景,放松一下心情,你还和我摆这些道理。 要是遇上危险,师叔我跑得肯定比你快! 左少阳满脸正气,摇头道:“魔道中人,阴险狡诈,防不胜防。若是不将他们找出来,无量宗始终难以心安。师叔我正是要来一招千古奇谋,将这些兔崽子引蛇出洞,也好一网打尽!” 陈志南见师叔面色坚决,情知拗不过他,只能摇头苦笑。 百毒仙子没有带朱蛛出去练轻功,左少阳也不敢让无量宗弟子进院子。接过一大堆药材,提着蛇血,亲自给百毒仙子送去。 百毒仙子招呼了朱蛛一声,师徒两人躲进屋子捣鼓药材。 左少阳勤奋好学,本想腆着脸皮贴了上去偷师学艺。但想到百毒仙子双手叉腰,怒目圆睁的样子,头皮就有些发麻,只能讪讪搓着双手退了出来,和陈志南一起出了山门。 两人一前一后,来到一处山崖。 站在高处远望,无量山奇峰突起,山中怪石林立,苍松竞秀,其中雄奇险秀,一言难以道尽。 左少阳心旷神怡,心情开朗了许多,遥指无量山,满腔雄心壮志:“无量山十七峰,巍峨雄立,此等风水宝地,让山贼黑匪占了山头,实在是大煞风景。等无量宗壮大了,每个山头都得派弟子驻守,绝不能让这些家伙搞得乌烟瘴气。” 陈志南听师叔满嘴大话,不屑地摇了摇头。 无量山方圆数百里,若是有这么多弟子驻守,无量宗早成名门大派了。 左少阳心中突然猛地一跳,耳中仿佛隐隐听见刀剑相击之声,若有若无,听得不太真切。 他忍不住问道:“志南师侄,你有没有听见有人打架的声音?” 陈志南侧着耳朵听了听,点头道:“有人在山崖底下交手过招。师叔,我们下去看看。” 左少阳眨眨眼睛,战战兢兢地问道:“会不会是门下弟子,和魔宫火宗高手打起来了?” 陈志南摇头道:“师叔多心了。自从无量宗被袭,门下弟子就扩大了巡视范围。此处离山门并不远,不可能有魔道中人出现。” 左少阳这才放下心来,跟在他后面,沿山崖裂缝开凿的羊肠小道,慢慢地往下走去。 打斗声越来越近,小道狭窄的入口处,突然出现了一个瘦瘦小小的身影。手里威风凛凛地挥舞着宝剑,抵挡着三个无量宗弟子的弯刀进攻。 “咦?”陈志南看得呆了一呆:“小师妹怎么跑到这地方跟别人打架玩来了?” 辛宛儿剑法精妙,又倚仗着地势险要,手中宝剑银光闪闪。 左六剑,右六剑,上六剑,下六剑,前六剑,后六剑,接连刺出三十六剑,攻势凌厉,绵绵不绝。 小道狭窄,三个无量宗弟子挤在一处,施展不开手脚。三柄弯刀嗡嗡作响,挡了左边挡右边,挡了上面又挡下面,竟然被小丫头打得完全没有还手之力。 唰地一声,其中一人的衣袖,已被辛宛儿削下一幅。 左少阳见那无量宗弟子袖口,露出半截鲜红里衣,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 他碰了碰陈志南的肩膀,小声问道:“志南师侄,我们无量宗内,可有用刀高手?” “无量剑法自成体系,门中弟子以剑法见长,没有用刀的弟子。师叔,你是说……”陈志南呆了呆,突然双眼都瞪圆了,惊道:“那三人是魔宫火宗红衣蕃人?” 志南师侄,你这猪脑袋,反应也太慢了吧?左少阳恼火地瞪了他一眼,恨不得将他踹下山崖去。 陈志南脸色大变,站在高处大叫道:“小师妹,快上来!” 辛宛儿听得声音,抬头看了一眼,手中宝剑急攻数剑,将对手杀得退到崖下。 小丫头突然纵身而起,脚尖在山石上疾点几下,跃到两人身边。 左少阳大为惊异,咦,这小丫头身轻如燕,轻功和朱蛛不相上下。 见到这小丫头,左师叔突然变得腼腆了,都不好意思正眼看她,做贼心虚,赶紧往边上躲了躲。 陈志南急声问道:“小师妹,对方有多少人?” 辛宛儿自幼有先天不足之症,打了半天架,又施展轻功跃上高崖,累得腰都直不起来了。 她大口喘着气,伸出三个手指头,在头上晃了晃。 “就三个兔崽子?”陈志南嘿嘿笑了两声,将手指办得咔咔直响,神情竟然无比兴奋。 左少阳见他热血沸腾,似要大干一场,惊道:“志南师侄,你想干什么?” 陈志南狠狠地往掌心吐了口吐沫,用力揉搓几下,呛啷抽出长剑,惊喜道:“师叔,我正寻不着这伙人呢,没想到在这里遇上了。上天对我真不薄,天赐良机啊,我苦练多年的无量剑法,终于派上了用场。” 左少阳目瞪口呆,陈志南这小子是不是疯了,怎么突然变得如此嗜杀? 陈志南面色狰狞,挥舞着手长剑,咬牙切齿道:“魔宫火宗这些兔崽子,偷袭我无量宗,罪大恶极。师叔,你照看好小师妹,待我下去杀了他们,为死难的师弟们报仇雪恨!” 左少阳吓了一跳,急忙拉住他,悄声问道:“志南师侄,以你现在的武功,能对付几个?” 陈志南想起红衣蕃人的厉害,艰难地倒吞一口吐沫,强笑道:“这些魔宫火宗高手,一个个刀法凌厉,身手只比我差了那么一点点。双拳难敌四手,以一敌二,已经是弟子的极限了。” 嘎你娘,只能打两个,你在师叔我面前吹什么牛皮,逞什么英雄啊?左少阳大怒,不怕实话告诉你,师叔我半个都打不过。 辛宛儿终于喘过气来,急忙说道:“师兄,不是三个,后面还有三十多个。” 左少阳和陈志南惊得顿时就跳了起来:“什么,三十多个!” 嘎你娘,三个都打不过,一下子来三十多个,这不是要人老命么? 第94章 打不赢就逃 山崖下已涌出数道人影,一个个身穿无量宗弟子的衣服,手里却提着弯刀,杀气腾腾地往山崖上冲来。 左少阳看得心惊胆战,忍不住倒吞一口吐沫。 嘎你娘,这群兔崽子太过份了,假扮无量宗弟子,还提着弯刀,不伦不类,真给师叔我丢人! 他看得恶向胆边生,捡起块石头,往山崖下狠狠地扔了下去。 砸死你们这群兔崽子! 山崖下的红衣蕃人,正一个挨着一个,沿着裂缝往上冲锋。听见头上风声,当先一人弯刀挥出,将大石拨开,怒喝一声,突然纵身往崖上跃来。 陈志南大惊,急忙飞起一脚,踢起块石头,将他砸了回去,落在人堆里,骨碌滚倒一片。 魔宫火宗高手猝不及防,队形大乱,奈何小道狭窄,施展不开人数优势,气得哇哇怪叫。 陈志南心里有些发慌,望着左少阳苦笑道:“师叔,你这招引蛇出洞还真管用,引来这么多魔宫火宗高手。” 你这是夸我还是损我?左少阳恼火地瞪了他一眼,哭笑不得地望着辛宛儿:“小丫头,你到底去哪里招来这么多红衣蕃人?” 辛宛儿和他仇深似海,凶巴巴地回瞪了两眼,怒目圆睁,冷哼道:“你别胡说八道,你哪只眼睛看见是我招来的?” 嘎你娘,这小丫头根本没有将师叔我放在眼里,眼神比我还要凶狠,真是没天理了。 左少阳苦着脸败下阵来,打了屁股就怀恨在心,要是让她知道洗澡被偷看的事情,不知会不会以下犯上,杀了师叔我灭口。 陈志南见小师妹瞪着眼睛,凶神恶煞地对着左少阳,急忙喝道:“小师妹,不得对师叔无礼!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辛宛儿委屈地瘪瘪小嘴,愤愤不平地道:“他们躲在山洞里密谋,准备扮成无量宗弟子混进去,灭了无量宗。被我偷听到了机密,想要杀我。” 这群兔崽子贼心不死,竟然卷土重来!左少阳愣了愣,哈哈一笑:“就凭这三十多人就想灭了无量宗?好大的口气!” “师叔,这也完全不是没有可能。”陈志南愁眉紧锁,苦笑道:“掌门师伯和我师父闭关,大师兄带领精锐弟子出门在外,门中现在并无高手坐镇,防守空虚。若是让他们混进山门,从镜湖宫内部突破,还真有可能偷袭得手。” 左少阳差点晕倒,忍不住想破口大骂。 敌人都摸到眼皮底下来了,无量宗值巡弟子是干什么吃的,山贼的情报工作都做得比你们好。要不是师叔我今天兴致来了,出门游山玩水,老窝都被人给端了。 左少阳暴跳如雷,恼火道:“这群兔崽子时机拿得太好了,门中弟子定有人通风报信,回去要好好查查。还有他们这身无量宗弟子的衣服,来路也十分可疑。” 陈志南点点头,颤声道:“师叔,这三十多个红衣蕃人,身手敏捷,似乎都是精心挑选出的高手,现在怎么办?” 怎么办?好汉不吃眼前亏,打不赢还愣着干什么,快跑啊!你见过师叔我打架,什么时候不逃跑的? 左少阳咬咬牙,转身就往山崖上爬,嘿嘿冷笑道:“我们回去,守住山门。谁说无量宗没有高手坐镇?走,师叔我去找百毒仙子帮忙,宰了这群兔崽子!” 陈志南长剑横胸,杀神般站在狭窄的山道上,大义凛然道:“师叔,你带小师妹先走,我来断后!” 嘎你娘,这时候还在冒充英雄好汉,活够了你? 左少阳忍无可忍,抬腿往他屁股上狠狠地踢了一脚,怒道:“师叔还要你断后?快回去召集门下弟子死守山门。” 陈志南吃了一脚,急忙拉起辛宛儿,跟着左少阳往上跑:“师叔,咱们快走!” 上了山崖,左少阳望了望山崖下的三十多个红衣高手,正不死心往上爬,恨得他牙痒痒。这些家伙贼心不死,还想打无量宗的鬼主意,死有余辜! 高手是吧,让你们尝尝我珍藏多年的防身宝物! 他从怀里掏出药瓶子,蒙汗药,仙女解衣,尼姑疯狂,老衲敲木鱼……老本都舍出来了,全部往土蕃人头上方的石崖上砸去。 红衣蕃人刚爬到半崖,头顶上药瓶碎裂,药末哗哗直落,头发白了一层,眼睛都被迷住了。 有人吸进去几口药尘,立刻就感觉不对,惊恐大叫道:“不好,有毒,快退!” 左少阳嘿嘿冷笑两声,又从崖上推下去一块大石头,砸得他们怒吼连连。这才拍拍手掌,脚下施展惊鸿追云步,飞快地往山门方向逃去。 陈志南和辛宛儿见左少阳没跟上来,停下脚步,正回头张望。 只见左少阳双脚飞快踩动,似进似退,身形飘飘忽忽。还未看得清楚,一道人影就鬼魅般从眼前闪过,带起一屁股尘烟,滚滚而去。 辛宛儿发丝飘飞,惊得瞪大了眼睛,骇然问道:“陈师兄,他……他这是什么轻功?” 陈志南也没有看明白,还以为自己老眼昏花,急忙闭上眼睛,又猛地睁开。 师叔的身影让人捉摸不透,翩若惊鸿,如风追云,在眼前越来越模糊,不知不觉之间,已消失在前方。 “师叔跑得这么快,真厉害!”陈志南惊呼一声,佩服得五体投地,立即施展轻功,拉着辛宛儿奋起急追。 三人火急火燎地逃回山门,陈志南大叫道:“红衣蕃人又来了!快敲钟示警,所有弟子守住山门!” 急促的钟声响起,镜湖宫立刻就进入紧急防御状态。 十几个守山门的无量宗弟子,最先从门后奔出,飞快聚集在一起,站在石阶上,紧张地望着山门外。手中长剑不停的颤抖,稚嫩的脸上带着点点惊慌。 嘎你娘,都是些刚入门不久的新弟子,裤裆里毛都没长齐,根本没有一战之力。 左少阳失望之极,狠狠地往地上吐了口吐沫。朝小院方向望了一眼,镜湖边上,人影绰绰,听到钟声的无量宗弟子,正急急赶来山门助阵。 远远地,已可瞧见百毒仙子带着朱蛛走出院子,杜非跟在后面,正往山门快速赶来。 左少阳急忙跳了起来,挥动手臂求救。杜非似是也瞧见了他,双手疾挥,脚下加快了许多。 陈志南紧张兮兮地望着山门外,急声道:“师叔,他们上来了!” 第95章 鼓动人心 无量宗山门据险而建,在两山断崖中间,搭建了一段长长的石阶。狭窄陡峭的石阶下方,人影闪动,三十多个魔宫火宗的红衣蕃人,正挥舞着弯刀往上冲锋。 嘎你娘,这些兔崽子偷袭不成,开始强攻了! 左少阳看了一眼,面色不变,信心满满地拍拍陈志南的肩膀,笑道:“志南师侄,你别担心,百毒仙子已往这边赶来。我们只要顶住片刻,就能全歼了这群兔崽子!” 大敌当前,师叔如此冷静沉着,面带笑容,丝毫没有恐惧害怕之意。 陈志南钦佩不已,心神也安定了许多,手中宝剑一挥,大叫道:“师弟们,结七杀剑阵,随我杀敌!” 别啊,好端端的就别玩那破剑阵了。左少阳大惊,那七杀剑阵愣头愣脑往前冲,杀敌八百,自损一千,简直就是找死。 当初在无量禁地前,英勇无畏的七位无量宗弟子,就是血淋淋的前车之鉴。 左少阳亲眼目睹,可长了记性,急忙拉住陈志南:“我们占尽地利,不用和他们短兵相接,守到百毒仙子赶到即可。诸葛连弩有没有?百步强弓呢?” 陈志南愣了愣,连声点头道:“有,有!师弟们平时有空就入山打猎,个个都练得一手好箭法,百步穿杨不在话下。” 左少阳大怒,狠狠地踢了他一脚:“有弓箭不用,还冲上去拼命,你是不是脑袋被驴踢了?” “弟子明白!”陈志南得了师叔的阻敌妙计,屁股上挨了一脚也毫不在意,哈哈大笑两声,信心倍增,大声叫道:“师弟们,换弓箭!” 无量宗弟子收回长剑,纷纷从山门后面取出猎弓,站在高处搭箭而立,紧张地望着越来越近的土蕃人。 他们盯着下方的魔宫火宗高手看了又看,又望了望着陈志南,面有疑惑之色。 有人小声道:“陈师兄,来人都穿着我无量宗弟子的衣服,不是红衣蕃人,怎么像是门内弟子?” 陈志南抬腿就一脚踹了过去,怒道:“睁大眼睛看清楚了,我们无量宗弟子有用弯刀的吗?幸亏师叔火眼金睛,早就看穿了他们的伪装,要不然从眼皮底下混过去,你们还不知道呢。” 无量宗弟子齐齐转头望向了左少阳,脸上满是敬佩。 左少阳见这十几个无量宗弟子,弯弓搭箭的架势,颇有几分高手风范,满意地点点头。 他摆出师叔的架子,负着手走到他们面前站定,神情镇静地扫视了一遍,大声鼓噪道:“大家不要害怕,这是师叔我的诱敌之计。宗内高手正在源源不断赶来助阵,你们大师兄左白衣,也带领数十名门下精锐弟子,在红衣蕃人屁股后面埋伏偷袭。我们只要坚守片刻,待得合围之势形成,就可前后夹击,将这些兔崽子杀个片甲不留,围歼了他们!” 陈志南见师叔说起谎来面不红心不跳,颠倒黑白鼓动人心,急忙站出来帮腔提升士气:“师弟们,师叔说的没错!这次师叔冒着生命危险亲自出马,将这群兔崽子引诱过来,正是要以前后夹击之势,一举消灭他们,以绝后患!” 两人一唱一和,说得煞有其事,十几个无量宗弟子心神大定,慌张惊惧之色尽去。 左少阳面对着十几张强弓,站直了腰杆,浑身正气,不怒自威,突然握紧了拳手,振臂高呼一声:“护我宗门,匹夫有责!” 陈志南听得热血沸腾,情不自禁地挥舞双拳,跟着师叔大喊:“护我宗门,匹夫有责!” 旁边的辛宛儿被蛊惑得晕头转向。小丫头兴奋得圆脸通红,呛啷拔出长剑,直指苍天,激动大叫道:“护我宗门,匹夫有责!” 十几个无量宗弟子血气方刚,哪里受得了这等教唆鼓动,顿时士气鼓舞,群情激昂。身上兽血沸腾,滚烫得冒烟,唰地拉开了强弓,发阵惊天怒吼:“护我宗门,匹夫有责!杀!” 十几号人齐声呐喊,杀气冲天,弓已满弦,触之即发! 左少阳顿觉一阵杀气扑面而来,吓得急忙缩了缩脖子,骇然倒退两步,差点滚下石阶。 嘎你娘,别用弓箭瞄准我,你们想谋杀师叔么? 陈志南眼疾手快,慌忙扶了他一把,拉着师叔往边上走:“师叔,你带小师妹躲到后面坐阵指挥,我带领师弟们在前方抵挡一阵。” “放开我,快放开我!”左师叔双手乱舞,大声疾呼,手腕一翻,顺手一把抓住辛宛儿儿手腕,大步往山门后走,正气凛然大叫道:“士可杀,不可辱,人家都欺上门来了,你别拉我,师叔要宰了这群黑吃黑的兔崽子!” 嘎你娘,师叔满嘴行话,黑吃黑都脱口而出,这是将无量宗当成山贼匪窝了啊! 陈志南满头大汗,将两人送到无量宗弟子身后,随手从地上捡起一根狼牙棒,递到师叔手中:“师叔你是宗门的中流砥柱,无量宗离不开你,师弟们更离不开你,万万不能以身试险。这狼牙棒拿好,可作防身之用。” 陈师侄热泪盈眶,说得情真意切。 左少阳感动至深,重重地拍拍陈志南的肩膀:“志南师侄,顶住,一定要顶住,拒敌于山门之外,千万不要让那群兔崽子冲进镜湖宫。宗门安危,千钧一发,全靠你们了!” 陈志南狠狠地点点头,满脸视死如归的坚决神色,咬牙道:“师叔放心,师侄一定不负重望,带领师弟们拼死守住山门!” 方才左少阳施展封脉截血手,辛宛儿还未反应过来,就落入他魔爪。小丫头脸色绯红,挣扎着大叫道:“你放开我,我要去和师兄们一起杀敌!” 左少阳挥了挥手中的狼牙棒,怒瞪了她一眼,一副穷凶极恶的模样:“大敌当前,你添什么乱?少跟师叔我闹脾气,小心我打你屁股!” 辛宛儿看着那布满铁钉的狼牙棒,害怕地缩缩脑袋,顿时哑了火。伸手摸着屁股,凶巴巴地怒瞪了他一眼,乖乖地低下脑袋,也不敢再闹了。 石阶下的魔宫火宗高手,已冲到了一箭之地,抬头望着山门,突然发出一阵大吼,挥舞着弯刀冲杀了上来:“冲啊!” 陈志南临危不乱,居高临下注视着他,让师弟们拉弓搭箭,严阵以待。 他看准了时机,待得三十多个魔宫火宗高手再近了些,威风凛凛地一挥手,怒吼一声:“弓箭准备,射!” 沧澜强弓,百步穿杨! 箭上还涂有箭毒木的毒汁,见血封喉! 第96章 猛药与猛人 十几个无量宗弟子杀敌心切,卯足了劲,箭矢纷飞,如飞蝗般招呼了过去。 魔宫火宗高手正埋头冲锋,顿时闹了个手忙脚乱,急忙舞开弯刀,磕开箭矢,防住身前。 乱箭齐发,不时有人中箭,凄厉惨叫着滚下石阶。 四轮箭雨过后,魔宫火宗高手吃了大亏,急忙散开了阵形。 突然,有十几个魔宫火宗高手,齐齐怒吼一声,一把扯掉身上的衣服,露出胸膛。弯刀挥舞得像风车一般,冒着箭雨,不要命地往上冲。 陈志南大惊,急忙大叫道:“快放箭!” 无量宗弟子又是一轮强弓箭雨,唰唰射了过去。 打头阵的十几个高手光着膀子,战力大增。弯刀挥舞如风,将箭矢挡于身外,竟然没有一个人倒地。 其中有两人胸口中了箭,却更加激发了他们凶性,怒吼咆哮着,带头飞快地往上冲锋。 嘎你娘,这十几个兔崽子怎么突然变得如此勇猛,强弓箭阵根本抵挡不住。 左少阳见势不妙,提着狼牙棒,悄悄来到陈志南身旁,伸手指着他们裤裆,骇然大叫道:“志南师侄你看,他们高挺着裤裆,里面藏着何物?是方天画戟还是狼牙棒?” 陈志南也觉得事情蹊跷,瞪大眼睛瞧了两眼,惊道:“师叔,这十几人双眼通红,气血躁动,如同发了疯一般,好像是吃了什么大猛药!” “猛药?”左少阳愣了愣,急忙缩回脑袋。 忒娘啊,师叔我的那些防身奇药,果然不同凡响,这十几个魔宫火宗高手,热火焚身,变成了野兽,简直丧失理智了。 敌人悍不畏死,毒箭都射不死。对无量宗弟子士气打击很大,一个个都很震惊,骇然张大嘴巴,纷纷停了手,面面相觑。 难道这些家伙竟然练成了传说中的金刚不坏神功? 愣神之间,十几个魔宫火宗高手,又往上冲了两丈有余,离山门越来越近。 左少阳有些慌神了,大叫道:“大家后退,往眼睛喉咙命门瞄准了招呼,千万不要让他们靠近!” 师叔辈份极高,令行禁止! 无量宗弟子回过神来,急忙后撤几步,弓弦已响,尖锐的飞声破空,乱箭已飞蝗般射了过来。 干掉了两人,却仍然不能阻挡魔宫火宗高手,发了疯的前进脚步。 左少阳急得抓头挠耳,原地团团转。果然是凶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这些兔崽子死都不怕,这不是要师叔我的命么? “左小哥,我们来了!”杜非的声音,终于在身旁响起。 百毒仙子黑衣蒙面,手里牵着朱蛛,冷冷地立在山门。 菩萨保佑,救命的终于来了! 左少阳刹那间泪流满面,忍不住要抱着这女魔头亲一口。 仙子前辈你来得太是时候了,再晚一步,山门守不住,大家都得完蛋了。 杜非伸头往山门外瞧了一眼,唰地拔出苗刀,满面惊喜:“是这群兔崽子?太好了!” 左少阳愕然,急忙拉住他:“杜大哥,你想做什么?” “当然是报仇雪恨了!”杜非杀气腾腾地挥舞着苗刀,咬牙切齿:“这些兔崽子灭了黑风寨,杀了我那么多兄弟,待我下去一刀一个劈了他们!” 左少阳满头大汗,杜大哥怎么和陈志南一个臭德性,恨不得上去大干一场。 他死死拉住杜非的衣袖,摇头苦笑道:“杜大哥,这十几人魔宫火宗高手疯了!你重伤未愈,不要去招惹他们。” “疯了?”杜非这才发现情况不对,十几人身上插着长箭,仿佛不知道疼痛,双目冒火地往山门冲来。 杜非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耸然动容,望着左少阳问道:“左小哥,你给他们下了什么药?” 左少阳嘿嘿一笑,满脸幸灾乐祸的神色,叹道:“我那些绝世好药,指甲盖挑丁点儿,一般人都受不了,杜大哥是深有体会的。这些兔崽子自恃体格健壮,胃口惊人,整瓶整瓶的吃,小弟我拦不住,也没有办法。” 杜非骇然倒退两步,冷汗滚滚而下。 左小哥身上好药无数,每一种都是令人闻风丧胆的奇药,功效强大,药力凶猛,威力简骇人听闻。一整瓶下去,别说是人,大象都受不了啊! 果然是一山更比一山高,比老杜我凶猛强悍多了!杜非顿生敬意,忍不住对着山门下的十几个魔宫火宗高手,由衷地竖起了大拇指,心中除了佩服还是佩服。 朱蛛躲开了百毒仙子,俏生生地行了过来,围着左少阳转了个圈,盯着他从头到脚瞧了个遍,上前亲昵地抱着他胳膊,抬头望着他,嫣然巧笑道:“左大哥,你没受伤吧?” 她眼睛神彩闪动,粉嘟嘟的俏脸上,泛着令人心跳的晕红,关切之下,更见乖巧可爱。 左少阳微笑着摇了摇头,感觉手臂上温温软软,心里痒痒。手掌突然翻转,绕到了朱蛛腰肢,将她往身前揽了揽,手指在她腰间轻轻地拨拉了两下。 朱蛛怕痒,扭了柔软的细腰,咯咯娇笑两声,小脸火烧,耳根通红,浑身一阵阵酥软。 她往百毒仙子那边偷瞧了一眼,做了个古灵精怪的鬼脸,小声道:“师父在呢,你再作怪,小心她看见了收拾你!” 那女魔头要忙着收拾魔宫火宗高手,哪里还顾得上管我们? 左少阳得意洋洋地眨眨眼睛,手中狼牙棒挥舞一下,对着无量宗弟子做了个后撤手势,又伸脚踢了杜非一下,拉着朱蛛,不露声色地后退数步,将百毒仙子孤伶伶地留在原处。 百毒仙子乃是高手人物,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早就发现了他们鬼鬼祟祟的小动作。 她却仿若未见,傲立石阶之上,冷冷地看着冲上来的十几个魔宫火宗高手,高手风范尽显无遗。 她黑纱蒙面,长袍着身,却也不能将动人娇躯尽数掩住。那丰满的酥胸高高挺起,香臀高翘,修长地大腿浑圆饱满。浑身上下散发着勾人心魄的魅力,让人看一眼便忍不住要流口水。 左少阳那些防身宝物,全都是世间少有的极燥之药,全用在了魔宫火宗高手身上。 他们浑身滚烫,血脉躁动,就像是一头头发了情的公牛,早就受不了了。 每个人心中,都似有只野兽在咆哮嚎叫! 突然看见上面有个女人,挺着又大又圆的胸脯。他们双眼通红,立刻就似看见了一头眉清目秀的成熟母牛。 他们心中野兽,立刻就脱困而出,一个个变得更加疯狂勇猛,张开双臂冲了上来,迎着百毒仙子抱了过去。 像是恨不得将这女魔头搂在怀里,揉进自己的身体里面,让血水交融在一起。 左少阳和杜非相互望了一眼,脸上都露出又惊又骇的神色。 嘎你娘,真是一群猛人啊!光天化日之下,竟然想非礼百毒仙子,简直不想要小命了! 第97章 大开杀戒 十几个发了情的魔宫火宗高手,双眼冒火,纷纷凌空跃起,往百毒仙子扑了上去。 左少阳惊得眼睛瞪得滚圆,手指都塞进了嘴巴里。 百毒仙子冷哼一声,突然倒退一步,右手提掌过顶,对着冲在最前面的一人,当头一掌击出。 “咔嚓”一声脆响! 脑袋稀巴烂,脑髓横飞,白的,红的,飞溅而出,哗哗啦啦落了一地! “哎呀呀,真是太恐怖了!”左少阳惊呼一声,浑身一哆嗦,下巴猛地咬上,差点将自己的手指咬掉。 百毒仙子杀了一人,身形轻转,回身一掌甩出,“咔嚓”一声,又拍在一个魔宫火宗高手的后脑勺上。 这一掌力量奇大,直将他拍得脖子猛地一扭,带动身子转着圆圈,跌跌撞撞地冲到无量宗弟子面前。 这高手的脑袋,已经完全扭转了方向,眼睛望着后背,后脑对着前胸。中掌之处的后脑勺,头皮凹进去一大块,仿佛一只竖着的眼睛,恶狠狠地瞪着人。 无量宗弟子毛骨悚然,骇然倒退两步,每个人的鼻尖都在冒冷汗! 突然,那凹陷进去的头皮,又飞快地凸了出来,越来越鼓,越来越胀,头皮终于撑不住了,“噗”的裂开! 一股红白相间的东西,喷溅而出! 有几个刚赶过来助阵的无量宗弟子,正面溅了一身血,脸上沾满着脑浆碎肉,腥味一股股钻进鼻孔。 他们脸色突然齐齐刷刷白了一下,胸腹猛地一阵阵紧缩,胃中酸水倒逆冲出,“哇”的一声,不约而同吐了出来。 “扑通”一声,那魔宫火宗高手扑倒在地,后背向上,两眼圆睁,直愣愣地看着苍天。 死不瞑目! 左少阳只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冒起,胃里一阵阵翻腾,酸水直往上涌,心头烦恶难受,已忍不住要跟着吐出来。 他先前听过这女魔头的凶残,拍碎脑袋像玩似的。待得现在亲眼所见,才知道场面的血腥恐怖,简直惨不忍睹,让人简直不能直视。 “哎呀,师父小心后面!”朱蛛躲在左少阳身后,露出半张粉脸,惊呼一声。 奇毒已尽数发作,魔宫火宗高手也受不了,体内有团烈火在熊熊燃烧,一个个面红耳赤,呼哧呼哧喘着粗气。双眼通红地瞪着百毒仙子,心中有股不能抑制的冲动,在挣扎,在嘶吼,在咆哮! 他们将手中弯刀一扔,将百毒仙子困在中间,三十几只魔爪伸出,前后夹击,左右围攻。双手不要命地向她身上抓去,仿佛是要在她大大胸脯上,狠狠地抓一把。 百毒仙子虽然武功奇高,一身毒功出神入化,却心有顾虑。施展轻功左躲右闪,不让脏手碰到自己的身子,立刻险象迭生。 杜非紧张得手上青筋暴起,紧紧握着刀柄,走到左少阳面前,小声问道:“左小哥,要不要哥哥我出手,助仙子一臂之力?” 百毒仙子杀人不眨眼,和土蕃人玩得正起劲,还需要你这伤残人士出手帮忙吗? 左少阳摇头道:“杜大哥,仙子前辈武功高强,杀起人来敌我不分,你还是不要妄动,以免被误伤。哎呀呀,快闪开……” 左少阳惊恐大叫一声,一把推开杜非,手中狼牙棒挥出,对着凌空跃来的一个魔宫火宗高手,当头一棒! 狼牙棒上的三寸长钉,大半钉入面门! 杜非飞起一脚,将他踢下山门。 左少阳吓出一身冷汗,好险,好险,这兔崽子竟然偷袭,太不要脸了! “嘶啦”一声,百毒仙子衣袖被扯住,撕下了一截,露出了雪白的手臂。 她气得浑身发抖,怒哼一声,身上突然冒出了阴森森的寒气。 山门前顿时杀气弥漫,如临寒然,冷得让人浑身发抖! 左少阳打了个寒战,急忙挥挥手,带领大家急急后退。 嘎你娘,这群兔崽子成功惹怒了百毒仙子,这女魔头要大开杀戒了! 百毒仙子煞气凛凛,双掌立刻就变得雪白透明,身上就似笼罩着一团诡异的白雾。 “找死!”她怒吼一声,双掌翻飞,瞬间就往身旁的魔宫火宗高手,飞快打出数掌! 左少阳从未见过像她这么快的掌法。 只见掌影翻飞,几乎连成一条白线,十几个躁动的魔宫火宗高手,身子突然停滞。 每个人脑门上都挨了一掌,脑壳上有个掌印,深深地陷入脑门。 他们面色由红变白,白中透着青,青中还带着黑,双眼都凸出了眼眶。嘴巴,鼻子,眼角,耳朵,立刻就流出丝丝黑血! 一招数杀,全部毙命! 百毒仙子冷冷地看了他们一眼,脚下突然发动,就像是一只黑色蝴蝶,飞下山门,扑向了后面的土蕃人。 “噗噗……”数声响起,山门前十几颗脑袋,这才碎裂炸开! 左少阳大惊失色,急忙捂着鼻子,转过了头去:“啧啧,太可怕了!先天百毒掌,果然厉害!” 百毒仙子冲下石阶,如狼入羊群,双掌疾挥,一言不发就大开杀戒,眨眼间就将两人的脑袋拍碎。 剩下的魔宫火宗高手,已不足十人。惊恐万状地看着这杀人不眨眼的女魔头,双脚嗦嗦发抖! “快逃!”有人突然怪叫一声,土蕃人转身往山下逃去。 百毒仙子杀心已起,凌空掠起,追到他们背后,手起掌落,一掌一个,全部拍死在石阶上。 百毒仙子拍拍手掌,慢慢地走上山门,大胜而归。 山门前血流成河,鲜血沿着石阶涔涔流淌。 无量宗弟子鸦雀无声,瞪大眼睛看着这杀人不眨眼的女魔头,又惊又恐又敬佩。一个个觉得头皮发麻,上下牙直打颤! 此战全胜,无量宗弟子竟未伤一人。百毒仙子大发神威,居功至伟! 左少阳迎了上面,望着百毒仙子,抱拳躬身道:“仙子前辈出手相助,无量宗上下,永感仙子前辈大德!” 百毒仙子黑纱蒙面,额头肤色隐隐有些苍白,呼吸甚是粗重。先天百毒掌虽然厉害,杀人如草芥,内力消耗却极大。 她瞪了左少阳一眼,冷哼道:“你少嬉皮笑脸,若不是朱蛛求我出手,我才懒得管你这小小无量宗的死活!” 左少阳愣了愣,笑道:“仙子前辈高风亮节,晚辈佩服!” 朱蛛在左少阳身后,轻轻地拉了拉他衣袖,指了指远处,小声道:“那边有个无量宗弟子,鬼鬼祟祟正想逃跑,似乎就是上回在树林里,和贞志贤嘀咕的那个家伙……” 左少阳抬头望了一眼,有个无量宗弟子神情诡异,慌慌张张正要溜走。 陈志南赶了过来,两眼盯着朱蛛看了看,脸色变了变,骇然倒退两步,惊道:“师叔,她……她不就是那个……” 左少阳吓了一大跳,急忙摆摆手,对着他眨眨眼睛:“志南师侄,你看错了,这位是仙子前辈的嫡传弟子,长大了就是你小师叔娘,哎哟哟……” 师叔突然龇牙咧嘴,脸色痛苦,神情甚是古怪,腰身缩得像是大虾似的。 陈志南甚是不解,看了朱蛛一眼,又看看旁边满身血腥的百毒仙子,一时也不知如何是好。 嘎你娘,百毒仙子杀人杀得意犹未尽,你不会想让这女魔头乘兴灭了无量宗满门吧? 左少阳急忙往他屁股上踹了一脚,杀气腾腾地道:“志南师侄,去将师叔的狼牙棒捡回来。宗门内有叛徒作乱,师叔我今天要大刑伺候,替天行道!” 第98章 魔宫血遁大法 陈志南连滚带爬地冲到石阶下面,将狼牙棒捡回来,递到左少阳手中,悄声问道:“师叔,谁是叛徒?” 左少阳挥动狼牙棒,甩了甩上面的血水,威风凛凛地一指,大叫道:“呔,那小子别跑!” 陈志南吓了一大跳,循着师叔狼牙棒所指,只见一个无量宗弟子,鬼鬼祟祟地正要溜走。 他脸色变了变:“陈喜?原来是这小子!” 那个叫陈喜的无量宗弟子,闻声回头看了一眼,脚下突然发动,如是惊弓之鸟,飞快往山门里面逃窜。 嘎你娘,还想跑! 左少阳杀气腾腾地挥舞着狼牙棒,黑着脸怒喝一声:“将他给我抓回来,师叔我今天要清理门户!” 陈志南身形一动,马上就掠了过去。一招分筋错骨手,往陈喜背后大椎穴,直直地抓了过去。一把揪住他后颈,提小鷄一般走了回来,随手扔到了左少阳面前:“师叔,这小子叫陈喜,刚入门不久,是个杂房弟子。” 左少阳点点头,居高临下望着陈喜,手中狼牙棒甩得像风车似的,风声呼呼作响,围着他转了个圈,冷着脸不说话。 旁边的无量宗弟子,相互看了看,窃窃私语:“陈喜只是个刚入门的打杂弟子,平时为人正派,会是门中叛徒?不可能吧!” 陈喜感觉头顶杀气凛然,心惊肉跳地转着脑袋,吃惊地看着左少阳:“师……师叔……” 左少阳仿佛被吓了一大跳,“哐当”一声,狼牙棒失手落在了地上。 那狼牙棒上面三寸铁钉,不偏不倚,正好扎在陈喜的脚上。疼得他立刻就跳了起来,抱着脚趾惨叫:“嗷!” 陈喜马上变成了陈哭,疼得大汗淋漓,已几乎要哭出声来。 “哎呀呀,抱歉,没拿稳。”左少阳满脸歉意,突然甩手一巴掌扇了过去:“你和贞志贤鬼鬼祟祟的,说了些什么?” 陈喜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巴掌,扇得晕晕乎乎,心神大震,浑身颤抖了一下子,连脚上的疼痛都忘记了。捂着右面脸颊,眼睛骨碌骨碌乱转,吃吃道:“师叔,我不知你说什么?” 嘎你娘,说谎都学不会,还敢嘴硬! 左少阳反手又是一巴掌,狠狠地扇在他左脸上:“不知道?那你知不知道,魔宫火宗高手,怎么会穿着我无量宗弟子的衣服?” 陈喜捂着脑袋,倔强大叫道:“师叔,冤枉啊!” 左少阳老脸黑若木炭,抬腿又是一脚踹了过去,怒道:“师叔我以德服人,什么时候冤枉过好人?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污辱师叔我的为人!” 无量宗弟子骇然倒退两步,面面相觑,冷汗都下来了。 以德服人? 师叔你这以德服人,也太凶狠残暴了吧? 杜非在旁看得摇头苦笑,上前拉着左少阳,笑道:“左小哥,若要人招供,法子有很多种,杀威棍也不是你这样玩法。” 左少阳嘿嘿一笑,望着他挤眉弄眼地道:“杜大哥,让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手法,小弟知道至少有一百四十七种。我只是手痒了,纯粹想揍这吃里扒外的兔崽子一顿,先出出气再说。” 师叔完全不按套路来,无量宗弟子听得战战兢兢,忍不住抹了把冷汗。 陈志南急忙将狼牙棒捡起来,小心翼翼地塞到左少阳手里:“师叔,你的狼牙棒!” 左少阳挥舞着手中狼牙棒,怒目圆睁,盯着无量宗弟子,逐一看了过去,满脸正气,不怒自威:“师叔我生平最恨两种人,第一是不识数的粗人,第二就是吃里扒外的卑鄙无耻之徒,第三……” 师叔正气凛然,拿无知当学问,提着狼牙棒讲道理。无量宗弟子吓了一大跳,齐齐倒吞一口吐沫。 陈志南满头大汗,急忙拉住师叔:“师叔,审问叛徒这等小事,还是让师侄代劳。这小子负责宗门日常用物买办,土蕃人身上的衣服,肯定与他脱不了干系,三刀六洞下去,不怕他不招!” 左少阳眨眨眼睛,摇头道:“三刀六洞下去,死得太快了,一点也不好玩。” 陈志南瞪大眼睛,大惊:“不好玩?” 左少阳拍拍他肩膀,笑吟吟地道:“志南师侄,师叔来教你玩个好玩的游戏。” 陈志南听得瞠目结舌:“师叔,你想玩什么游戏?” 左少阳歪着脑袋,满面向往,悠然道:“首先,我们要找一口大瓮,将这小子塞进去,只留个脑袋在外面,手脚不能动,……” 朱蛛从他身后露出一张如花似玉的粉脸,目光流转,笑嘻嘻地道:“我知道,我知道!接着再抓几千只赤腹毒蚁,放进瓮里,见肉就咬,见血就噬……” 她长得粉粉嘟嘟,巧笑嫣然,像个小仙女似的,说出的话却是石破天惊,让人听得心惊肉跳。 地上的陈喜吓得魂飞魄散,一股股寒气从背后升起,忍不住缩了缩脑袋,浑身都颤抖起来。 陈志南见到朱蛛,骇然倒退两步。这小丫头出的主意,怎么如此吓人,太狠毒了! 杜非却是听得热血沸腾,双目泛光,搓着双手哈哈笑道:“我们还可以再捉几百只七里蜂,放他头上……” 左少阳挑起了大拇指,赞道:“杜大哥这主意出得好!上蜇下咬,双管齐下,就这么干!” 陈喜差点晕了过去,爬过来抓住左少阳的脚,大声哀嚎:“师叔,不要啊!” 左少阳大怒,飞起一脚将他踹开:“我们正在商讨整人大计,哪里轮得上你这叛徒插嘴,滚一边去!” 陈志南鄙夷地看了陈喜一眼,喉咙上下蠕动,艰难地倒吞着口水,颤声问道:“师……师叔,结果会怎样?” 左少阳蹲在陈喜面前,嘿嘿直笑,伸手在他面前比划了两下,神情如痴如醉:“你想啊,赤腹毒蚁,咬肉噬血,几千只一起动口,那场面何其壮观!啧啧,不用三天,就只剩骨头架子,心脏在胸腔里面,扑通,扑通,乱跳……” 陈喜上下牙不停打颤,惊恐地瞪着左少阳,就似看见地狱之中,突然跑出来一个面目狰狞的恶魔。 左少阳站起身来,伸手拍拍陈喜的脑门,呵呵笑道:“至于这头上嘛,几百只七里蜂一起蛰,开始有点痛,忍一忍倒是能挺过去。后来就越来越痒,越痒越胀,脑袋胀得两个魔盘那么大,终于“噗”的一声裂开……” 正说到此处,不知怎么回事,他手中的狼牙棒又掉了下去,正好砸在陈喜方才受伤的地方。 陈喜被他噗的一声,吓得魂都都飞了起来,脚上马上又挨了一狼牙棒,心中最后一点防线,立刻被砸得支离破碎。 落在这恶魔手中,简直生不如死! 陈喜望着左少阳,眼中充满了恐惧惊慌,突然从腰间抽出一柄尺余长的白骨刀。 陈志南大惊失色,怒喝道:“陈喜,你要干什么!” 陈喜脸上出现一种十分奇怪的神情,反手一刀,插进了自己胸口! 血雨溅出,突然“噗”的一声炸开,变成一团浓浓的血雾,散发着令人作呕的刺鼻腥气。 “小小无量宗,敢与我魔宫作对,自不量力!”陈喜阴森森声音,自血雾里面响起。 “魔宫白骨血遁大法!”百毒仙子惊呼一声,凌空一掌遥遥击出。 第99章 斩草要除根 百毒仙子一掌打出,“噗”的一声闷响,如击败革。 那团血雾受掌重击,猛地缩小一圈,里面传出一声闷哼,借着掌力,飞快地往山门外翻滚出去。 左少阳大惊失色,伸手一指,怒喝道:“快拦住他!” 无量宗弟子义愤填膺,手中十几柄长剑,呛啷出鞘,剑光闪亮,飞快地刺向了那团血雾,齐声怒吼:“杀!” 长剑刺入,血雾突然“轰”的炸开,腥气弥漫,震得无量宗弟子倒退两步。 只见人影一闪,血雾中的陈喜,已经不见了踪迹。 半空之中,只剩下一种奇诡的声音在回响:“我以九天十地诅咒,魔宫与无量宗不死不休!” 百毒仙子目光闪动,四下望了两眼,骇然道:“魔宫武功,果然诡异古怪!” 嘎你娘,还是让这兔崽子给跑掉了!左少阳懊恼得直跺脚。 这陈喜武功不高,魔宫魔技却诡秘难测,竟然能从百毒仙子手中逃脱,着实让人不可思议。 陈志南心有余悸地抹了把冷汗,急忙将狼牙棒捡起来,递到左少阳手中:“师叔,拿好你的狼牙棒,以防万一!” 左少阳黑着老脸接过狼牙棒,眼光在无量宗弟子身上扫了一眼。魔宫弟子都混进无量宗了,也不知这些弟子之中,还有没有同伙? 正所谓攘外必先安内,叛徒不除,无量宗永无宁日,一定要斩草除根! 左少阳心思急转,凑到百毒仙子面前,鬼头鬼脑地问道:“仙子前辈,你有没有认出魔宫弟子的法子?” 百毒仙子似笑非笑地望着他,眨眨眼睛,咯咯娇笑道:“这有何难,往他们每个人的肚子里,塞进去一条大蜈蚣,就算是魔宫弟子,也得乖乖听话。” 左少阳缩缩脑袋,忍不住倒吞一口口水,恼火地瞪着她。 糟蹋了师叔我不够,还想祸害其他师侄,你这女魔头居心何在,还没有王法了? 百毒仙子见他那倒霉模样,心下大乐,扭头盯着无量宗弟子身上看了看,正色道:“魔道武功,自有一种掩饰不住的邪气,喏,那人的身上气息,就十分怪异。若是内力中有焚热之气,肯定魔宫火宗弟子。其他的人嘛,气息堂堂正正,应该不会有问题。” 左少阳偷偷回头瞧了一眼,死死记了那人模样,一揖到地:“多谢前辈指点!” 陈志南在旁也听见了百毒仙子的话,挥舞着手中长剑,气势汹汹地道:“师叔,待我去宰了吃里扒外的狗东西!” 左少阳摇头道:“人命关天,还需慎重。你先拿好我的狼牙棒,待我先探探他底细,见机行事。” 陈志南听得晕晕乎乎,莫非师叔又要大刑伺候?一狼牙棒下去,谁受得了啊? 他想起刚才师叔整陈喜的手段,就觉得心惊肉跳,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左少阳面带笑容,踱着方步,施施然走到无量宗弟子面前,神态甚是和蔼可亲。 无量宗弟子慌忙行礼:“见过师叔!” 此次山门大战,师叔居中指挥,三十多位魔宫火宗高手全部被歼灭,无量宗弟子竟未有一人伤亡。此等丰功伟绩,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师叔功不可没。 无量宗弟子头一回感到如此扬眉吐气,对左少阳恭恭敬敬,心有敬佩,不敢再轻视这横空出世的小小师叔。 左少阳满面春风,上前握着一个无量宗弟子的手,骇容满面,惊道:“哎呀呀,这位师侄,你头有朝天骨,眼中有灵光,天生异秉,骨格精奇,一看就是万中无一的练武奇才。无量宗有你这等惊才绝艳之辈,真是宗门大幸啊!努力,一定要努力修炼,师叔很看好你!” 师叔如此平易近人,那无量宗弟子顿时受宠若惊,脸色通红,感动得差点落下眼泪,急忙谦虚回礼道:“师叔过奖了!” 陈志南提着狼牙棒,一头雾水地跟在他后面,眼睛不停地翻着白眼,泣笑皆非。 左少阳在那无量宗弟子手臂上亲切地拍了拍,又握着他双手,摇头道:“师侄,你这手有点干啊,一定是心火太旺,要注意休息调理啊……” 师叔言真意切,对晚辈关怀备至,陈志南都忍不住低头擦了擦眼角,这场面太忒娘感人了! 正在这时,他突然听见师叔说道:“你这体质,修炼火性掌法事半功倍。听说魔宫火宗有一门火焰掌,不知你修炼到几重了?” 火焰掌?魔宫火宗的火焰掌! 忒娘啊,这个无量宗弟子,果然是个混进无量宗的冒牌货! 陈志南脸色大变,惊得一跳三丈高,大喝一声:“师叔快躲开!” “呼”的兜头一狼牙棒,狠狠地往那魔宫弟子头顶砸了下去。 被人揭了老底,身份暴露,那魔宫火宗弟子大惊失色! 他刚想动手,却突然发现,浑身血脉都似停滞,连手指头都动不了一下。脸上现出惊恐绝望的神色,骇然望着那狼牙棒凌空劈下。 “咔嚓”一声,狼牙棒重重砸在他头顶上,如同一脚踩碎个烂柿子,血水飞溅,惨不忍睹! 鲜红的血,苍白的脸,眼睛凸出! 那魔宫火宗弟子脸上充满了惊讶与恐惧的神色,直勾勾地望着左少阳。仿佛死都不明白,你什么时候在我身上动的手脚? 旁边的无量宗弟子,这才回过神来,群情激愤,往他身上吐了几口吐沫,满是鄙视之意:“吃里扒外,卑鄙无耻!” “哎呀呀,太血腥了!”左少阳溅了一身血,被那双死鱼似的眼睛,盯得浑身发毛,捂着鼻子逃开几步,摇头苦笑道:“师叔我心地善良,最见不得这种血淋淋的场面。志南师侄,吩咐宗门弟子,用水多冲洗几遍地上的血迹,唉,太可怕了!” 师叔慈眉善目,动起手来杀伐果断,杀人于谈笑之中。 旁边的无量宗弟子,一个个看得寒气直冒,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左少阳突然感觉衣袖动了动,被人在身后拉扯了一下。 辛宛儿站在他旁边,一双大大的眼睛好奇地瞪着他:“你方才是用什么法子,神不知鬼不觉就将那人制住的,能不能教教我?” 左少阳被她那双大眼睛瞪着的时候,忽然觉得全身发热,心跳加快,急忙摇头:“不教!” “你要是不教我,我就……”小丫头眼睛疾眨两下,突然踮起了脚尖,凑到他耳边,悄悄说了句什么。 左少阳嘴角一哆嗦,脸上的表情,就似被小丫头在他耳朵上,狠狠地咬了一口,差点将他整只耳朵都咬掉。 他简直就像只被人踩断了尾巴的猫,跳了起来就落荒而逃。 朱蛛追上来,拉着他衣袖,板着小脸问道:“左大哥,她刚才咬着耳朵,跟你说什么?” 左少阳停下脚步,眼含眼泪,仰望苍天,悲切满面,摇头叹道:“一失手成千古恨,再回首已百年身。不可说,不可说,太丢人了啊!” 第100章 仙子用药 朱蛛见他不老实招供,气哼哼地努起了小嘴。但见他那欲哭无泪的模样,心里又好气,又好笑,美丽的大眼睛忽闪忽闪,俏脸上又露出古灵精怪的笑意。 百毒仙子疾步行来,眼中寒芒闪动,露出一丝凌厉的杀气,瞪了左少阳一眼,拉着朱蛛就走。 陈志南也跟了过来,望着百毒仙子师徒浑无旁人,耀武扬威地离去,轻轻地拉了拉左少阳的衣袖,苦笑道:“师叔,那小丫头……” 左少阳吓了一大跳,瞪大眼睛,脸上满是不可思议的神色,又惊又恐,骇然道:“志南师侄,百毒仙子刚才在山门杀了个血流成河,正在兴头上,意犹未尽,莫非你还要找她比划两招?嘎你娘,你快些放开我,离我远点,想找死可别连累师叔我!” 陈志南听得冷汗滚滚而下,想起百毒仙子拍碎脑袋的凶残,杀得三十多个魔宫火宗高手支离破碎,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摸了自己的摸脑门,急急摇头道:“弟子不敢!怕被她一掌拍碎了脑袋。” 陈师侄战战兢兢,满头大汗,左少阳哭笑不得,幽幽叹了口气,苦笑道:“志南师侄,有仇必报这道理我懂。朱蛛害死了两个师侄,罪孽深重,可是今日百毒仙子出手,解救了我无量宗灭门之灾,大恩难报。一来一往,其中是非曲直,师叔我也不能决断。此事我会向掌门师兄禀明,到时候再说吧。” 陈志南呆了呆,垂头丧气地嘟囔道:“江湖中的道理,原本就只有在刀锋剑尖之中,才能说得清楚。武功高强的人,没理也可以变得有理。要怪也只能怪我无量宗技不如人,怨不得别人。” 左少阳细细回味一下,重重地拍了拍他肩膀,点头笑道:“志南师侄,你有这等觉悟,师叔深感兴慰!” 陈志南龇牙咧嘴,缩了缩肩膀,愁眉苦脸地干笑两声:“师叔过奖了!” 左少阳挥了挥手,道:“去吧,将山门前台阶上那些残尸,好生收拾一下,找几副上好棺材,人死孽消,也别糟践死人。咱们无量宗要拿出宗门气度来,人家敢来找死,我们就要敢埋!” 师叔咬牙切齿,面色狰狞,浑身上下杀气凛然,端是大气磅礴,威风八面。 陈志南听得热血沸腾,狠狠地攥紧了拳头,急急点头道:“弟子马上去办!” 杜非走上前来,哈哈笑道:“左小哥浑身正气,这番话说得暗藏杀机,真让哥哥我刮目相看啊!” 左少阳笑了笑,谦虚道:“杜大哥客气了!” 两人并着肩,说着话,沿着镜湖边上,往小院走去。 杜非面有忧色,叹道:“江湖自古相传,魔宫一出,天下大乱!每隔百余年,魔宫这祸星,便会死灰复燃,给江湖带来空前未有的灾祸。这回魔宫火宗弟子重出江湖,不知又要掀起什么腥风血雨。” 左少阳无可奈何地苦笑:“无量宗只是个小小的三流门派,被魔宫盯上,招来无妄之灾,门下弟子死伤大半,真是倒霉到家了。” “是啊,这镜湖宫依山傍水,龙盘虎踞,这等风水宝地,搞得乌烟瘴气,真是可惜了。”杜非驻足不前,痴痴地看着眼前的一汪湖水,感慨万千:“尤其是这镜湖,碧波荡漾,烟波渺渺,美不胜收,真是一处人间仙境啊。” 左少阳在旁眼睛疾眨,听得直愣神。 杜大哥是个粗人,向来大大咧咧,今天怎么突然像个娘们似的,变得多愁善感了? 杜非咂着嘴巴,啧啧赞叹道:“若是等到月圆之夜,良辰美景,找两个窰姐,在这镜湖之上泛舟赏月,吟诗作对,此生无憾矣!” 嘎你娘,直接洗洗鸳鸯浴就行了,泛什么舟,赏什么月啊! 我呸!还吟诗作对呢,杜大哥你何时变得如此高雅了? 虚伪,太虚伪了! 左少阳满头冷汗,不屑与这种口是心非的无耻之徒为伍,一句话也不说,掉头就走。 我还当这棒槌修心养性,大彻大悟,原来是空虚寂寞想窰姐了。 回到院中,只见朱蛛小小的身影,正提着一大桶滚烫的热水,从厨房探出头来。 左少阳大惊,急忙上前接过来:“我来,我来,这等重活,哪能是你这小身子骨能干的,让我来。” 朱蛛望着他身上沾满了血迹,腥味扑鼻,皱着眉头道:“你快进屋去洗洗,难闻死了!我和师父还要给你配药。” 还是朱蛛温柔体贴,洗澡水都准备好了,太善解人意了! 左少阳眉开眼笑,急忙将热水提进屋里,往浴桶中一倒,又出去打了两回凉水兑上,脱去衣服就钻了进去。 今日魔宫火宗高手来袭,劳累了一天,身心俱疲。温热的水中一泡,左少阳感觉毛孔都似一下子张开,从脚底极一直酥软到头顶,浑身舒爽得通透。 他闭上眼睛,舒服地呻吟一声,捧了把热水往脸上一泼,急搓两把,口中哼着从辛宛儿那里偷学来的怪异小调:“我洗呀洗呀洗白白……” 房门“吱呀”一声,有人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 左少阳大吃一惊,猛地回过头,吓得浑身寒毛根根倒立,眼睛都瞪圆了,大叫道:“哇,仙子前辈,你怎么不敲门就闯进来?” 百毒仙子双手端着个木盆,婀娜多姿地走上前来,哗哗啦啦往浴桶里倒了些东西,鄙夷摇头道:“你这不叫唱歌,简直是驴叫,让人听得鳮皮疙瘩哗哗往下掉,太难听了!” 她说着激灵灵打了个寒噤,又往左少阳身上瞧了两眼,双目神光闪动,咯咯笑道:“没想到你的脸黑不溜秋,身上的皮肤倒是挺白……” 左少阳急忙往浴桶里缩了缩身子,惊恐地用双手紧紧捂住胸膛,委屈得像个受了惊吓的小媳妇。 嘎你娘,都被这女魔头看光了,这可不是个好兆头啊! 百毒仙子伸出手来,往浴桶中搅动几下,正色道:“这是我特意为你配制的药浴,好好泡一泡,先熟悉一下药性,明日灌顶才能少吃点苦头。” 左少阳感激涕零,鼻端闻到一股从未闻过的怪异药味,带着浓烈的血腥之气。水中有金线游动,仿佛活物一般,带着药力尽往皮肤毛孔里面钻去。 仙子用药,这药都能用活了,神乎其技啊! 左少阳心悦诚服,对她那神奇的苗疆灌顶,心中越发期待。 只要打通任督二脉,功运亨通,青云直上,不日便可称霸武林! 桶底还有东西,似乎是种滑腻冰凉的活物,在两腿之间钻来蹭去。 左少阳顿觉浑身都不自在,小心翼翼地问道:“仙子前辈,你往水里还加了什么会动的东西?” “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啊。”百毒仙子眼神诡异,对着他眯起了半只眼睛,俏皮地眨了眨:“就是几十条金线蛊。” “金线蛊?”左少阳闻蛊色变,骇然瞪大双眼,听得心惊肉跳,失声惊叫起来:“那又是什么玩意儿?” 百毒仙子轻轻一笑,双手比划道:“不是什么玩意儿,喜欢钻洞的线形虫蛊而已,这么粗,这么长。” 百毒仙子是玩蛊行家,往药浴中放几十条筷子似的金线蛊,倒也不奇怪。 左少阳暗自点点头,突然脸色大变,毛骨悚然,一下子夹紧了大腿,吓得他差点从水中跳了起来:“什么,喜欢钻洞!钻……钻什么洞?” 第101章 高手拜山 第二日起来,只见院中已用一些稀奇古怪的物件,摆出了个阵法。 小院上空方圆数百丈之内的天地灵气,源源不断地往阵中聚集,空气都变得粘稠了许多。 左少阳在药水中泡了一宿,骨头都泡软了。站在院中伸了个懒腰,深深地吸了几口新鲜空气,顿觉头脑清明,心旷神怡,神采奕奕,浑身都似轻松了三分。 突然,他看见百丈开外,陈志南正对着这边,跳着脚遥遥挥手,似乎有大事禀报。 左少阳愣了愣,走出了院子,心下有些不高兴。今日可是师叔我灌顶提升功力的大喜日子,可不要又弄出什么扫兴的事情。 陈志南手里拿着张拜帖,迎了上来,满面焦急之色:“师叔,有二十多个江湖中人,联名造访,在山门嚷着要见掌门师伯,弟子也没办法。” 嘎你娘,拜帖都送过来了,上门找麻烦还先礼后兵,搞得煞有其事。那些江湖败类,什么时候变得如此知书达礼了? 真忒娘邪门! 左少阳喜上眉梢,兴奋得满面红光,搓着双手,乐得大牙都掉了,呵呵笑道:“来得好,来得好啊!” 来得好?陈志南一头雾水,实在想不明白。别人都欺上门来了,聚众到无量宗闹事,师叔为何如此高兴? 他将拜帖递给左少阳,愁眉苦脸地道:“师叔,这些人正邪两道都有,其中好几人,还是江湖中成名多年的武林高手,一个个气势汹汹,来者不善!” 左少阳接过拜帖瞧了一眼,看得眼珠子都凸了出来,着实吓了一大跳。 神拳太保刘洞川,螳螂神腿李连帮,神刀无敌成不光,哀牢神剑朱青双……咦,盘山四虎这些个手下败将,也跑来无量宗凑热闹了! 拜帖上洋洋洒洒二十几个名字,金钩铁笔,写得龙飞凤舞。不是神拳,就是神腿,不是神刀,就是神剑,名头之响亮,骇人听闻,简直无敌了! 左少阳忍不住倒抽一口凉气,浑身一哆嗦。 这么多江湖成名高手,同时大驾光临小小的无量宗,这忒娘是要开武林大会,还是想杀得无量宗鳮犬不留? 左少阳龇牙咧嘴,伸手揉了揉鼻子,苦笑道:“他们还在山门?走,带我去看看!” 陈志南惶恐不安,心下确实没底,鬼鬼祟祟地往小院看了两眼,悄声道:“师叔,为了以防万一,咱们是不是叫上仙子前辈,一同前往?” 左少阳摇头道:“仙子前辈有要事要办,忙得脱不开身,我们还是不要打扰她了。” 陈志南大惊,急得满头大汗:“师叔,没有高手坐镇,恐怕动起手来,我们要吃大亏。” “动手,好端端的动什么手?”左少阳拍拍他肩膀,笑道:“俗话说得好,伸手不打笑脸人,那些武林高手自恃身份,是不会对师叔我动手的。” 陈志南战战兢兢,心下只打鼓,高手都是真刀真剑拼命闯出来的,不动手就不叫高手了。 左少阳信心满满,眼中凶光闪烁,嘿嘿阴笑道:“走,咱们去会会这些江湖成名人物,先杀杀他们的煞气,再带来给仙子前辈拍脑袋玩!” 师叔胸有成竹,原来打的是这借刀杀人的高招! 陈志南顿时心悦诚服,抬手抹了一把冷汗,不禁为那二十几个江湖高手,感到悲哀。百毒仙子杀人如麻,落在那女魔头手中,不被杀个干净才是怪事! 两人来到山门,就见山门前面的平台上,站着二十多个江湖人物,腰间挂着宝刀长剑,傲然而立。 山门风大,吹得他们衣袖猎猎作响,阴冷难受,却是一个个昂首挺胸,岿然不动。果然有高手风范,让人心生敬仰! 左少阳瞧着这些自命不凡的家伙,大清早站在山门吹冷风,简直连大牙都要笑掉,急忙快步跑下台阶,抱着双拳迎了过去,惊喜道:“哎呀呀,远来是客,各位高手大驾光临,真是让我们小小的无量宗蓬荜生辉!迎接来迟,恕罪,恕罪!人呢,还不出来迎客?” 二十几个登门造访的武功高手,听得身上鳮皮疙瘩哗哗往下掉,相互望了一眼,面面相觑。 这黑脸小子满脸谄笑,姿态放得很低,就似个站在窰子门口招揽生意的龟奴似的,热情得让人浑身不自在。 他们突然有一种荒谬之极的错觉,来这无量宗找麻烦,似乎是个天大的错误。这忒娘怎么像是逛进了窰子,伸着脖子让人宰? 山门里面奔出十几个无量宗弟子,迅速在山门站成两行,青衣白袜,腰挂长剑,精神抖擞,整整齐齐地一伸手:“请!” 左少阳笑容满面,脸色真诚无比,侧身伸手,往山门里热情揽客:“诸位里面请!” 无量宗礼仪周到,让人宾至如归,二十多个武林高手,却感觉好像哪里不对劲。 这小子春风得意,笑得嘴巴都拢不上。莫非是今日拜堂成亲,想邀着大伙儿讨彩礼? 开门见喜,按江湖规矩,必须奉上十两八两银子,否则面子上说不过去。 一伙武林高手,相互看了看,心里直发毛。 不会这么倒霉吧?我身上只有十来个铜板,羞于拿出手,这可如何是好? 一个手里提着奇形大刀的高手,跳了出来,大叫道:“慢着!” 左少阳好奇地望着他手中那柄门板似的巨刀,笑意盈盈地抱抱拳:“这位莫非就是神刀无敌成大侠,久仰,久仰!” 成不光愣了愣,冷哼道:“我们要找的是无量宗掌门葛正道,你这小子是何人?” 高手们纷纷叫嚷道:“对啊,我们各路高手登门造访,掌门却不出来迎接,这无量宗太不懂江湖规矩了!” 有人趁乱大叫道:“莫非是瞧不起我们?马上叫葛老头滚出来,我倒要看看,他能招架我的几招隔山打牛神拳?” “对,输了就将《无量真经》拿出来,真经宝物,有德之人得之!” 群情激愤,气势汹汹,闹闹哄哄想搞事情,欺负无量宗,抢夺《无量真经》。 有德之人?我呸!就凭你们这副强取豪夺的嘴脸,也不撒泡尿照照,还有脸说自己是有德之人呢? 《无量真经》位列左家三宝之首,如此让人惦记上了,左少阳心下恼火至极,冷冷地望着眼前二十几个心怀鬼胎的武林高手,好像已将他们看成了死人。 嘎你娘,还真当我无量宗好欺负,任人宰割了不成? 你们想闹,好,师叔我就好好陪你们闹一闹,丢了小命可别怪我心狠手辣! 陈志南跟在左少阳身旁,寸步不离,见情况不妙,形势对无量宗大大的不利,望着他紧张问道:“师叔,他们分明是仗势欺人,怎么办?” 左少阳面色如常,笑意依然,眨着眼睛悄声道:“让师侄们多赶做几副棺材,能者多劳嘛!” 陈志南缩了缩脑袋,激灵灵打了个寒战,骇然倒退两步。 师叔皮笑肉不笑,笑里又藏刀,要准备大开杀戒了! 第102章 请君入瓮 左少阳眼中阴光一闪,哈哈大笑两声,将那些乱乱哄哄的声音压下去了一些,抱拳转了一圈,满面歉意:“哎呀呀,各位,真是抱歉,在下左少阳,是无量宗新入门的小师叔。掌门师兄闭关修炼,无暇出门迎接各位,见谅,见谅!” 神刀无敌成不光,眼睛都瞪得浑圆,心中一声大吼:新入门的小师叔,这忒娘是什么鬼玩意儿? 二十多位武林高手,脸上也忍不住露出讥笑神情,纷纷摇头,不屑之色一览无余。 刚入门就能当师叔,可见这无量宗衰落到何等地步了! 他们终于明白,这无量宗小师叔,为何姿态放得那么低,卑躬屈膝,笑脸相迎,一副奴才相,原来是见大伙儿人多势众,怕大家动手发彪! 无量宗只是个小小的三流门派,行事风格向来都是宁事息人,以软弱无能威震沧澜武林。 众高手心神大定,面露喜色。 无量宗完了,无量宗的《无量真经》,也完了! 又有一个背负长剑的书生跳了出来,两眼望着左少阳,目光闪动:“你既然是无量宗的师叔之辈,剑法一定不错。在下哀牢派朱青双,此次前来,没有别的意思,只想讨教几招无量剑法高招!” 嘎你娘,这些家伙太嚣张太猖狂,欺负起人来没完没了,简直不给无量宗活路! 左少阳心中憋屈得要死! 他孤陋寡闻,也不知哀牢派是什么名门大派,急忙拉着旁边的陈志南,小声问道:“这哀牢派是什来头?” 陈志南翻了翻白眼,哭笑不得地悄声道:“哀牢派是附近哀牢山上的一个小门派。哀牢三十六剑,出剑狠毒阴辣,招式连绵不绝,被称为天下剑法中攻势凌厉第一。” 嘎你娘,天下第一,这么凶猛! 左少阳吓了一大跳,急忙摆手道:“朱大侠见笑了!无量宗倒是以剑法见长,只是在下刚入门不久,只是个小小的三流下品高手,并未学会什么剑法。” 三流下品也能当师叔? 朱青双往左少阳身上瞧了两眼,见他身上的内功气息微弱,确实没有说假话,不屑地摇了摇头,神情颇感遗憾,也没有再出言。 成不光冷哼一声,手中门板似的奇形大刀,重重往地上一顿,威风凛凛地怒喝道:“少啰嗦!既然你这小子武功不行,就叫个能行的人出来,别在这里嬉皮笑脸糊弄我们!” 嘎你娘,这是要将无量宗往死路上逼啊! 左少阳愁眉苦脸,额头都皱起了深深的沟壑,往诸位高手脸上望了一眼,带着一种十分奇怪的神色,苦笑道:“大家若是想讨教武功,要看《无量真经》,无量宗自然舍命陪君子。我可以带你们去见我无量宗的供奉长老,只是……” 他说着突然站直了腰杆,抬头挺胸,脸上露出鄙夷的神情,伸出一根手指头,在成不光面前晃了晃,摇头道:“我家供奉长老脾气不太好,武功又太高,恐怕你们一招都挡不住……” 那鄙夷不屑的神情,目中无人的轻佻动作,简直让人无地自容! 众位高手目瞪口呆,立刻就感到自己的高手尊严,被人重重地扔在地上,狠狠地踩了一大脚! “什么!一招都挡不住!”有人失声惊叫起来。 又有人跳出来,指着左少阳的鼻子,咬牙切齿:“你小子目中无人,好大的口气!” 众位高手脸红脖子粗,都气疯了:“不给点颜色瞧瞧,这无量宗还真不知天高地厚!” 高手们被彻底激怒,暴跳如雷,呛啷拔出刀剑,已忍不住要当场发彪:“今日不灭无量宗,誓不为人!” 神刀无敌成不光,瞪着眼睛愣了半天,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竟然在二十多个武林同道面前,被一个毛都没有长齐的黑脸小子,在众目睽睽之下给指着鼻子鄙视了! 神刀无敌老脸通红,面皮一阵阵发烫,胸口气血上涌,差点气得吐血! 他是沧澜武林成名人物,一把奇形大刀,纵横江湖数十年,未曾有过一败,何曾受过这等鸟气? 成不光的自尊心,遭到空前未有的重创,刹那间被打击得千疮百孔。 神刀无敌三尸神跳,心中火气腾腾上冒,头发都在冒烟,伸手一把揪住左少阳的衣领,脸红脖子粗怒吼道:“带我去见你们供奉长老!看老子怎么一刀劈了他!” 唉,这么无理的要求,怎么好意思拒绝呢? 左少阳脸上惊惶,浑身都在哆嗦,似是被吓得几乎尿裤子,急急点头道:“进山门,右边走……” 众位高手怒气冲天,手中刀剑寒光闪闪:“走,去看看这无量宗长老有何高招!” 二十多个武林高手,七嘴八舌,气势汹汹地往山门闯去。山门前的无量宗弟子,顿时被冲得东倒西歪,简直如入无人之境。 他们暴怒之下,争先恐后,竟然冲得比神刀无敌成不光还要快! 嘎你娘,早知道这些家伙胆子这么大,死都不害怕,我就不陪着笑脸玩什么请君入瓮了。左少阳很郁闷,先前还担心将他们吓走,腆着脸皮笑了半天,脸都抽筋了。 左少阳被神刀无敌提住了脖子,神情惊慌失措,心中却笑得花儿朵朵开,肚子一阵阵抽搐。 看这群武林高手冲进山门的眼神,简直就像在看一群走进屠场的肥猪! 成不光要为自己的高手尊严讨个公道,唯恐落于人后,提小鷄一般提着左少阳,挥舞着门板大刀就山门里冲锋。 左少阳双脚离地,怕他们找不到地方,两手在半空中直比划,好心提醒道:“成大侠,这边走,这边走……” 陈志南如影随行,紧紧地跟在左少阳后面,眼睁睁地看着二十几个武林高手,赶着投胎似去找百毒仙子拼命,惊得下巴都掉在地上了。 这么急着送死的人,这辈子都没见过! 陈志南对左少阳悄悄竖起了大拇指,敬佩之情油然而生。师叔先向人示弱,再激人怒气,这招借刀杀人大功告成矣。高,实在是高! 一行人风风火火冲到小院前,成不光将左少阳往边上一扔,望了望上方的院门,眼中凶光闪闪:“是这里吗?” 左少阳将头点得像小鷄啄米似的,连声道:“对,对,就是这里,供奉长老脾气不好……” 脾气不好?老子都怒气攻心,忍不住要杀人了!神刀无敌怒目圆睁,高举着门板似的大刀,抬腿就往小院子冲去,怒吼道:“我倒是要看看这小小的无量宗,有什么厉害人物!” 左少阳微微叹了口气,惊恐地闭上了眼睛,喃喃自语道:“唉,是你自己找死,可怨不得我。” “扑通”一声巨响,神刀无敌刚冲小院,脚都没有站稳,就倒飞着摔了出来,仰面跌在地上。 那门板似的大刀,紧紧地贴着面门,竟已将他脑袋拍扁。 一招绝杀,脑血涂地! “好家伙,竟敢当众杀人!无法无天了!”二十几个武林高手义愤填膺,鼓噪一声,纷纷操起刀剑,怒吼着往小院冲锋! 第103章 欺人太甚 二十多名武林高手,眨眼之间就死了个神刀无敌,顿时同仇敌忾,嚎叫着要报仇雪恨,杀气腾腾地冲上小院。 哀牢神剑朱青双轻功最好,冲得也最快。气势汹汹地一进院门,就见一个蒙面黑衣女子,两眼神光闪闪,冷冷地望着他。 朱青双愣了一下,手中长剑颤抖,惊道:“你就是无量宗的供奉长老?” 百毒仙子冷哼一声,浑身杀气弥漫,抬手一掌就拍了过来。 朱青双大骇,手中长剑振动,只听得嗡然作声。号称天下剑法攻势凌厉第一的哀牢三十六剑,刚刺出半剑,脑袋上就挨了一掌。 “咔嚓”一声! 朱青双突然感觉整个人都空白了一下,然后就听见自己脑门碎裂的声音。 他身后的神拳太保刘洞川,骇然张大嘴巴,眼睁睁地看着哀牢神剑的脑袋,“蓬”的一下子炸开,溅洒着热气腾腾的血肉脑浆,从自己头顶飞过,摔出了小院。 刘洞川惊恐地瞪大眼睛,看得肝胆俱裂,怒吼一声:“好狠毒的掌法,拿命来!” 隔山打牛神拳,百战百胜! 刘洞川含怒而发,拳风凛凛,别说是百毒仙子,就算是一头牛都能打死。 百毒仙子举掌过顶,露出半截雪白透明的手臂,身影忽然动了动,一下子就站在刘洞川面前。 刘洞川仿佛突然看见了极为恐怖的东西,吓得魂飞魄散,骇然惊叫起来:“先天百毒掌!” 螳螂神腿李连帮,刚从院门冒出头,听得脸色惨白,眼珠子都凸了出来,刹那间吓得腿都软了,惊骇欲死:“百……百毒仙子!” “咔嚓”脆响! 神拳太保遭到了百毒仙子迎头痛击,脑袋都已被拍碎,倒飞出小院。 李连帮浑身一哆嗦,魂飞天外,火烧了屁股似地朝着身后大叫:“大家快退!前面是百毒仙子!” 百毒仙子凶性大发,电光火石便连杀两人。事情发生得太快,后面的人没有反应过来,叫喊着要为神刀无敌报仇,拼命地往前挤去。 李连帮被后面的二十多个武林高手连推带搡,身不由己地冲进院子,直愣愣地对着百毒仙子扑了过去。 我命休矣! 李连帮痛苦地闭上眼睛,泪流满面,将后面那群助纣为虐的家伙,千刀万剐的心都有了。 “咔嚓!” 李连帮听见一种让人惊心动魄的声音,就似黑白无常的勾魂锁链,一下子套进了自己脖子,咔嚓一声锁死! 百毒仙子这一掌开山裂石,直将他拍得凌空倒飞回来,撞得后面的武林高手人仰马翻。扑通扑通连响,纷纷滚了回去,跌成一堆。 左少阳带着十几个师侄,站在院下抬头张望,差点被活人砸到,急忙跳开两步,惊道:“哎呀呀,仙子前辈之威,果然不可触犯!” 什么神刀神剑,神拳神腿,名字叫得越响亮,武功却越是稀松平常。我呸!还隔山打牛呢,隔山吹牛还差不多! 一个武林高手太倒霉,正好被李连帮撞进怀里,肋骨断了数根,哇地吐出一口鲜血。 他摇了摇昏昏沉沉的脑袋,突然发现自己怀中抱着个人,脑门上有个大洞。白花花的脑浆,血肉模糊,惨不忍睹! “这……这……”他惊愕半晌,突然将怀中死人一推,惊叫着跳了起来:“不好了,螳螂神腿李大侠死了!” 跌在地上武林高手,灰头土脸地爬起来,四下望了两眼,脸色大变,顿时乱成一团,惊呼道:“不好!神刀无敌和哀牢神剑也死了!” 左少阳指了身旁不远处,笑嘻嘻地望着他们,悠然道:“诸位,这里还有个神拳太保,脑袋已经稀巴烂了!” 四大高手瞬间死于非命,被人一掌拍碎了脑袋! 剩下一帮武林高手,群龙无首,一个个背心寒气直冒,双腿打颤,大眼瞪小眼,彻底傻眼了! 忒娘啊,这无量宗的供奉长老,怎么如此心狠手辣,一个照面就连杀四人,太歹毒了! 有位高手沉吟道:“我方才听李大侠说是百毒仙子……” “百……百毒仙子?咝!” 高手们嘴里咝咝倒抽着凉气,听得心肝脾脏都在擅抖,小腿肚子不停哆嗦! 无量宗一战,百毒仙子大杀四方,群雄臣服。 这女魔头杀人如麻的凶性,早已传遍沧澜武林,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凶名赫赫,鬼神皆泣,令人闻风丧胆! 左少阳阴沉着脸,嘿嘿直笑:“百毒仙子坐镇我无量宗,你们还敢上门找晦气,勇气可嘉,佩服!佩服!” 高手们战战兢兢地瞪着左少阳,见他在旁说风凉话,心中恼火,将他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个遍,委屈得差点落下眼泪。 你忒娘怎么不早说! 要是早知道你们无量宗,有百毒仙子亲自坐镇,打死你,我也不会来找麻烦,谁敢招惹这杀人不眨眼的女魔头啊? 左少阳看着高手们惊骇欲绝的神情,肚皮痉挛抽搐不已,差点笑出声,摇头叹气道:“诸位可能不知道,昨日有魔宫火宗高手来犯,我无量宗这供奉长老百毒仙子,以一敌百,在山门前大开杀戒,一口气杀了三百多个,血流成河。唉,那情景犹如人间地狱,历历在目……” 杀了三百多个魔宫高手! 高手们嘴巴直哆嗦,上下牙打战,听得魂魄都飞了起来,脚底板直抽筋。已有人站立不稳,扑通一屁股坐地上。 师叔一本正经,睁着眼睛说瞎话,三十多人到了他嘴里,生生变成三百多人。这牛皮吹得简直没边了,不服都不行! 陈志南一脸幸灾乐祸的神色,恨恨地咬着牙,看着这群到无量宗耀武扬威的武林败类,心中解气之极。 高手们心有余悸,惊恐万状地望了望上方的小院,又狠狠地瞪了左少阳一眼,愤愤不平:“我们认栽,走!” 左少阳冷哼一声,阴森森地望着他们:“诸位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拍拍屁股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莫非真当我无量宗是澡堂子不成?” 高手们脚步一顿,面皮都憋得通红。 有人恼羞成怒,大吼道:“你无量宗不要欺人太甚!” “好一个欺人太甚!”左少阳仰天打了个哈哈,冷冷一笑:“人在做,天在看,说话要良心。诸位拉帮结伙到无量宗,耀武扬威,飞扬跋扈,欺我无量宗无人,还口口声声要抢《无量真经》,明目张胆,无法无天!我倒是想问问诸位,到底是谁欺人太甚?” 那人慑于百毒仙子威势,艰难地倒吞一口吐沫,气势已弱了三分,垂头丧气地问道:“你……你想怎么样?” 左少阳眨眨眼睛,嘿嘿一笑,正气凛然:“无量宗虽小,却也铁骨铮铮,不是什么人都可以任意欺侮。辱人者,人恒辱之,诸位今日要走,必须得留下点东西来!” 身后的十几个无量宗弟子,武功虽低,但见师叔浑身正气,说得铿锵有声。一个个热血沸腾,“呛啷啷”拔出长剑,将一帮落难的高手团团围住,怒目而视:“无量七杀剑阵,杀!” 第104章 专抢高手 高手们吓了一大跳,被一群毛都没长齐的无量宗弟子包围。相互看了一眼,感觉十分怪异,就像是被十几只小老鼠围位的大花猫。 小老鼠不可怕,可怕的是这群小老鼠背后,有一只要命的母老虎。 他们劫后余生,不敢轻举妄动,一个个额角上,不禁都沁出了黄豆般大小的汗珠子。 左少阳欲哭无泪,恼火地瞪了无量宗弟子一眼,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嘎你娘,你们将我也围在剑阵里面,这是忒娘是什么意思,难道想谋害师叔我? 左少阳看了看身边的高手们,每个人都比自己武功高。动起手来,第一个倒霉的就是自己。 他简直欲哭无泪,恨不得冲上去,给每个无量宗弟子屁股上狠狠一大脚,杀你个球的杀! 高手们又惊又恐,瞪着左少阳,眼睛都快冒出火来。有人怒吼道:“你无量宗莫非真要将我等赶尽杀绝不成?” 左少阳喉咙滚动,忍不住倒吞一口吐沫,嘿嘿干笑两声,大义凛然道:“无量宗虽然只是个小小的三流门派,但宗门尊严不容冒犯。若是诸位还想动手讨教,我无量宗拼尽最后一人,也要向诸位讨个公道。哼!昨日那三百多个魔宫火宗高手,可是一个都没有逃掉,全部被百毒仙子拍碎了脑袋……” 三百多人一个没逃掉?还真是赶尽杀绝啊! 高手们忍不住打了寒噤,看了看刚脑袋碎裂的四大高手,心下侥幸,突然有点捡回了条小命的窃喜。 盘山四虎中的大虎,带着两个兄弟躲在后面,见左少阳义正言辞,浑身杀气腾腾,心脏都颤抖了两下。 我的老天爷,这高手小祖宗又要发彪了! 大虎见势不妙,急忙将怀中一个抢来的木盒子拿了出来,战战兢兢地上前几步,递到左少阳手中,不停地点头哈腰:“小小歉意,还请小爷笑纳!” 高手们见这山贼头满脸谄笑,折了高手气节,脸上无光,纷纷呸了一口,对这家伙甚是鄙视。 左少阳拿着手中的木盒子,愣了愣,惊道:“这是什么意思?” 大虎望着左少阳,小心翼翼地道:“这是一支百年血参,可增十年功力。借花献佛,不成敬意!” 哎呀,十年功力,这可是好东西啊! 左少阳顿时眉开眼笑,这家伙将吃了一回亏,突然脑子灵光,变得机灵了,有前途! 左少阳得了意外惊喜,心里乐开了花,手掌在木盒上轻轻抚摸着,如获至宝,满面笑容地点点头:“不错,不错,你兄弟三人走吧!” 这样也可以?高手们目瞪口呆! 留下点东西,原来是这么个留法!还以为是要断手断脚留点纪念,让我们长长记性呢。 高手们忍不住抹了把冷汗,长长地吁了口气。看着左少阳手中的木盒,眼睛又变得通红,这可是江湖中人梦寐以求的提升功力宝物啊! 陈志南瞧得眼睛发直,完全惊呆了! 师叔见义忘利,一副山贼黑匪嘴脸,竟然干起了强取豪夺的勾当,无耻,太无耻了啊。 大虎如获大赦,刹那间热泪盈眶,急忙招呼两位兄弟过来,规规矩矩地给左少阳抱拳行礼:“多谢不杀之恩!” 二虎拖着一条残废的手臂,上回中了封脉截血手,气血凝滞,没有解开。 左少阳拿了人家好东西,心里突然有点过意不去,对二虎招手道:“你过来,我给你治治手臂。” 二虎面露喜色,对这位会使阎王夺命手的小爷,又敬又怕,心下却有些打鼓,慢慢腾腾地挪了过来。 左少阳双手抬起,十指诡异地扭动,在身前飞快了画了数个圆圈,衣襟无风自动。 一股令人心悸的气势,磅礴而出! 就似十指之间,困着一头远古洪荒巨兽,张牙舞爪,择人而噬! 旁边的高手们,惊得跳了起来,急忙倒退两步,瞪大眼睛骇然望着左少阳。 奶奶个锤子,原来这无量宗小师叔,看似武功平平,原来也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我忒娘还靠得这么近! 左少阳指若沾花拈叶,如一枝兰花般伸出到二虎面前,轻轻地在他四白穴点了一下。十指一晃,飞快地沿着手阳阴大肠经顺抚而下,眨眼之间,便将此路经脉打个遍。 这封脉截血手,本是从那九个西域女子处学来。他施展起来轻描淡写,行若无事,已有七八分神韵。 出手优雅美妙,气度闲逸,却又招招凌厉,指指要命,让人看得眼花缭乱。 二虎突然觉得手臂一涨,似有一股青凉之气自指尖冲出。身上血脉忽然躁动一下,气血凝滞的手臂,竟然已能动了。 废臂重生,二虎呆了呆,激动得双目含泪,差点给左少阳跪下了,哽咽不已:“多谢,多谢……” 左少阳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阴厉,正色道:“你今后好自为之,若是让我知道你们盘山四虎,在无量宗地界上为非作歹,不用我出手,百毒仙子也会亲自灭了你们!” “无量宗地界?”二虎愣了愣,急急点头表忠心:“明白,明白,小爷请放心,我们知道怎么做!” 左少阳恩威并施,二虎感激涕零,火急火燎地拉着其余二虎离去。 高手们见三个山贼安然无事离开,有些急眼了,依样学样,急忙将怀中的好东西掏了出来:“这是十两金子,这是一瓶凝气丹,这是我的家传秘笈,这是一棵百年朱草……” 高手们服软,将随身携带的宝物都贡献出来,什么乱七八糟的都有。 金银珠宝,丹药秘笈,天材地宝,还有两个家伙囊中羞涩,将手中的刀剑都留下了。 左少阳心花怒放,喜得两条眉毛都立起来,两只眼睛闪着绿油油的莹光,挥手道:“留下东西的先走!喂,那位高手,说的就是你,将你刚放回怀里的那十几文钱,也给我通通留下!” 无量宗弟子扬眉吐气,一个个感到大快人心,齐齐发出一声怒吼,为师叔助威:“通通留下!” 高手们偷鷄不成蚀把米,身上的宝物都被这火眼金睛的无量宗小师叔,敲诈了个干干净净,清洁溜溜落荒而逃。心中愤愤不平,纷纷回头看了一眼,心有余悸地抹了把冷汗。 忒娘啊,这无量宗简直就是个山贼匪窝,以后千万不要来了! 左少阳望着面前的一堆东西,乐呵呵地道:“上回抢山贼,只得了十几两碎银子。这回抢高手,轻而易举就得了这么多宝贝。志南师侄,要不咱们将山门的弟子撤走,让那些江湖败类找上门,专抢高手,愿者上钩嘛!” 师叔不愧是从黑风寨出来的高人,恶习难改啊! 陈志南骇然张大嘴巴,神情古怪地看了左少阳一眼,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笑道:“师叔,今日我无量宗大展神威,压得二几十个武林高手抬不起头,不出三日,百毒仙子坐镇无量宗之事,将会传遍沧澜武林。那些宵小鼠辈,就算有天大的胆子,恐怕也不敢找上门来了。” 左少阳愣了一下,神情颇感遗憾,叹道:“不来最好,我无量宗总算有安宁日子过了。” 陈志南点点头,突然脸色一变,大叫道:“师叔小心后面!” 左少阳惊得跳了起来,转头便见双峰扑面,眼前一黑。 只见一身黑衣的百毒仙子,怒目圆睁,眼睛都瞪圆了,一大巴掌就甩了过来。 第105章 灌顶归宗 左少阳挨了百毒仙子一大巴掌,重重地拍在后脑勺上,直拍得他原地转了两圈,一头栽在地上。 昏昏沉沉地过了好一阵子,左少阳突然发现自己回到了院中,已经身在一口半人多高的巨瓮里。 瓮口有个可以开合的木盖子,像是木枷一般锁住他的脖子,只露出个脑袋在外面呼吸。手脚都被塞进瓮里面,似是被点了穴道,一动也不能动。 这情形,简直和百毒仙子说的一模一样,太诡异恐怖了! 左少阳呆了一呆,吓得脸都白了,骇然惊呼一声:“万蛊噬魂!” 完了,完了,我还是落在了这女魔头手中!左少阳冷汗滚滚而下。四下望了两眼,忽见瓮下冒出股股黑烟,有颗小脑袋在晃动。 朱蛛正伏着身子,在大瓮下方生火。 左少阳怔了怔,看得眼睛都直了,忍不住开口问道:“朱蛛,你这是干什么,想将我红烧清炖了么?” 朱蛛俏脸上沾着点点烟灰,抹得横一道竖一道,乱七八糟,像是一只小小的花脸猫。 她抬头望着左少阳,露出个讨人喜欢的笑容,认真地道:“师父说你内功太差,影响我们一起练功。她要用苗疆灌顶归宗秘法,帮你打通任督二脉,快速提升你的内功修为,好助我修炼先天毒功。” “灌顶归宗?”左少阳愣了一下,长长地松了口气。 嘎你娘,我还以为是万蛊噬魂呢,差点被吓死,好险,好险! 朱蛛正色道:“左大哥,师父说你所练的内功,稀奇古怪,其中有股怪异的青气作怪,隐藏极大的祸患。若是不加以化解,内力从穴道满溢冲出,便有走火入魔经毁人亡的凶险。” 不知怎么回事,左少阳脑中,突然间就想到了石室之中的白骨骷髅。 无量老祖身上的麻衣,有许许多多的小破洞,似是穴道中有锐气冲出而成。可不正是朱蛛所说的状况么? 左少阳战战兢兢,心里惊疑不定。我不会死得像老祖宗一样凄惨吧? 杜非抱着一捆柴禾走进院子,对着左少阳眨眨眼睛,哈哈笑道:“恭喜左小哥,贺喜左小哥,仙子动用苗疆灌顶,亲自替你打通任督二脉。左小哥你成为绝世高手指日可待,不日便可称霸武林。” 左少阳疑惑地看了杜非一眼,嬉皮笑脸地问道:“杜大哥,你这么仰慕仙子前辈,莫非你们暗中勾搭,已经有一腿?” 杜非神情一滞,吓得扔掉柴禾,一下子跳过来捂住他嘴巴。 这厮做贼似的四下看了两眼,急得面红耳赤,哀声告饶道:“左小哥,我的小祖宗,算我怕了你了。你千万不要乱说话,玷污仙子清白。哥哥我还要多活几年,可不想被她一掌拍碎脑袋。” 两人正在打闹,百毒仙子手里端着个木盆,从房内一步一摇摆地走出来,往巨瓮里哗哗啦啦倒进去一堆东西。 左少阳颤抖了一下,立刻就感到身上火辣辣的疼痛,就似被千百只火蝎同时咬了一口。 他忍不住闷哼一声,龇牙咧嘴,痛苦地咬紧了牙关,不让自己叫出声来。 百毒仙子双眼直直地望着他,笑道:“苗疆灌顶归宗,乃是历代圣女传承秘法,先用疼痛触发身体四肢的敏锐,可以减少些走火入魔的危险。” 左少阳白眼乱翻,听得胆颤心惊:“什么,还会走火入魔?” 百毒仙子点点头,浑然不在意地哼了哼:“灌顶归宗,有违天道。有一点点小小的危险,也是意料之中,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嘎你娘,走火入魔也算是小小的危险? 身上的疼痛越来越剧烈,那种令人颤抖的痛感,似乎已钻进骨髓,浑身的毛孔都似张开,呼呼往外吐着热气。 左少阳差点昏了过去,哀嚎道:“仙子前辈,太疼了,我受不了了!” 百毒仙子横眉瞪眼,怒道:“瞧你长得人模人样,怎地这么没有骨气?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朱蛛怎么就看上了像你这么个不成气的家伙?” 左少阳生生受了一番狠训,瞠目结舌,半天都说不出话来。 百毒仙子不再理会他,对朱蛛催促道:“朱蛛,火再大一些。这小子皮糙肉厚,脸皮都长到屁股上了,要狠狠地煮!” 朱蛛望了左少阳一眼,担忧道:“师父,要是将他煮熟了怎么办?” 百毒仙子眼珠子一转,抚摸着朱蛛的小脑袋,柔声道:“煮熟了就扔到野地里喂狼,让它们也尝尝熟食的美味。然后师父再给你找个武功高强的相公,白白净净,看着顺眼。哪像这黑不溜秋的家伙,熄了灯都找不到人在哪里,师父都为你感到悲哀。” “啊?”朱蛛目瞪口呆,望望师父,又看看左少阳,简直不知所措。 杜非弯下腰,往瓮下猛加柴禾,不知从哪里找来把蒲扇,狠命地扇动。 火很快就上来了,瓮内药水变得又滚又烫,蒸腾起一阵阵热气,院内弥漫着一股股奇异的药香。 也不知百毒仙子捣鼓出来的这瓮奇药,有何玄妙,药力循着左少阳周身穴道,甚至是皮肤毛孔,尽数往他体内钻去。 左少阳龇牙咧嘴,已是热得满头大汗! 头顶热气腾腾,脸上浮起了一股股的青气,仿佛要离体而出。 就是这时候了! 百毒仙子在旁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左少阳的面色,突然伸手将他从瓮内提了出来,放在院中阵眼之处。 她身影疾动,围着左少阳滴溜溜乱转,双掌不停地他身上疾拍,将一股股内力打入他穴道之中。 院中空气突然震荡了一下,阵中聚集的天地灵气,飞快地往左少阳身边凝聚,形成一团氤氲雾气。 杜非和朱蛛突然感到一阵阵心悸,一种恢宏磅礴的威势,大山似的压在心头,让人几乎喘不过气来,齐齐倒退几步。 左少阳倒没有感到什么难受,只是隐藏在身体各处的潜能,似乎突然间就被调动,全部激发了出来。 他的脑袋一下变得有两个那么大,脑门上的青筋根根暴起,仿佛要撑破血管一般。浑身血脉突然变得狂暴,穴道中热气流转,似已要破体而出。 丹田之中那团小小的青气,滴溜溜旋转起来,越转越快,突然“蓬”地炸开,化作点点青光。 左少阳脸色通红,丹田气海躁动不安,气息波动得厉害。心中有一种暴戾气息在嘶吼,体内有一股神秘的力量在挣扎咆哮,似乎要突破什么桎梏! “灌顶归宗!” 百毒仙子娇喝一声,重重地一掌拍在左少阳头顶百会穴上。 “轰隆”一声雷鸣般巨响! 左少阳浑身剧震,一股强大而神秘的力量,突然透顶而入,摧枯拉朽般从五脏六腑肆虐而过,势如破竹直下丹田。 冥冥之中,他感到自己体内有什么东西,瞬间就开始支离破碎,轰然崩塌! 第106章 无量神功第二重 两日之后,左少阳醒了过来。手脚发软,浑身又酸又疼,就像是被人按在地上,强行双修了一百遍。 杜非坐在榻前,脸上带着一种十分奇怪的表情,双眼直愣愣地看着他。有点劫外余生的喜色,又好像对左少阳的遭遇,感到十分同情。 左少阳摇了摇晕晕乎乎的脑袋,问道:“杜大哥,我这是怎么了?” 他依稀记得,自己被百毒仙子用苗疆秘法,灌了一回顶。就似挨了当头一棒,脑袋都快被敲碎了,头痛欲裂。 灌顶?左少阳想起这名字,心里就觉得说不出的别扭。我被那女魔头灌成大腊肠了啊!而且用的还是苗疆独家秘方,风味真忒娘独特。 杜非怜悯地看着他,不停地摇头叹气,似是替左少阳惋惜,苦笑道:“左小哥,仙子用苗疆灌顶归宗,助你提升功力,结果失败了,并未打通你的任督二脉。” “失败了?不会吧。”左少阳愣了一下,急忙坐正来,凝神静气,将心神沉入丹田,查看了一下自身状况。 百毒仙子的苗疆灌顶,威力非同小可,不知将他身上的经脉打裂了多少处,皮肤渗出点点血迹。 左少阳龇牙咧嘴,咝咝倒吸凉气,浑身颤抖不已,冷汗哗哗而落。 丹田之中那处怪异的空间,已扩大了许多,犹如一处空旷的山洞,弥漫着灰蒙蒙的尘埃。 那团小小的青气,在尘埃中若隐若现。已有拇指大小,成长壮大了数倍,颜色更见青翠,静静地悬浮在丹田虚空之中。 在青气的周围,还出现了四个不同颜色的斑点。一个白色,一个漆黑,一个赤红,一个土黄。 嘎你娘,这又是什么东西啊? 左少阳惊愕不已,心思方转,那团小小的青气,突然滴溜溜旋转起来。四个斑点以青气为核心,远远地围着青气慢慢绕行。 丹田之中,忽然刮起了一股旋风,形成一股气势磅礴的浩然真气,浩浩荡荡冲出丹田,沿着十二正经流转不息。将经脉穴道中残留的内气,慢慢地拉拢聚集在一起,不断地温养壮大。 三流中品! 无量神功第二重! 左少阳愣了愣,百毒仙子的灌顶归宗,也不是没有效果,竟然将我的功力整整提升了一个品级。 杜非见他神情发怔,急忙问道:“左小哥,你没事吧?” 左少阳嘿嘿直笑,一副知足常乐的模样,笑道:“杜大哥,仙子前辈往我体入灌入了十几年功,小弟我现在已经是三流中品境界了!” “三流中品?”杜非愕然瞪大眼睛,这左小哥内功的进境之快,简直是一日千里,让人望尘莫及啊。 左少阳得意洋洋地点点头,迟疑道:“只是,我这丹田之中出了点状况,多了点奇怪的东西。” 杜非诧异地看了他一眼,惊得脸上颜色都变了,大叫道:“左小哥,莫非那条大蜈蚣爬到你丹田之中去了?哎呀呀,这下可糟糕!事到如今,不得不用大公鷄了!” 嘎你娘,这家伙还想着往我肚子里塞大公鷄,谋财害命啊。 左少阳大汗,急急摇头道:“不是,不是,我丹中之中,突然多了几个颜色各异的小斑点。杜大哥,仙子前辈呢,我要问问她,这是怎么回事?” 杜非好像很开心的样子,咧着大嘴巴,悠然笑道:“左小哥,仙子已经走了。” 他脸上的表情,显得既轻松,又愉快,就好象一个刚刚从死牢里,释放出来的犯人一样。 左少阳呆了呆,惊道:“走了?上哪里去了?” 杜非脸上露出古怪的神色,道:“仙子说你资质太差,没有天份,不是练武功的料,根本不可能打通任督二脉,这辈子都只能停留在三流高手境界。你是指望不上了,她只好另找方法,带着朱蛛去闭关修炼先天毒功。” 他也似乎也觉得百毒仙子如此说法,有点太打击人,只能摇头苦笑。 我资质太差,没有习武天份?左少阳气急败坏,玩完了就将我一脚踢开,那女魔头也太无法无天了! 杜非见他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似是随时都会被气晕,小心翼翼地道:“仙子还说了,左小哥你外强中干,中看不中用,连给她徒弟当练功鼎炉都不配。她对你失望之极,让你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去,千万不要去找她们,免得打扰她们练功。” 朱蛛也被那女魔头拐跑了?左少阳大惊失色,这女魔头居心叵测,分明就是棒打鸳鸯啊。 杜非递给他一个磁瓶,笑道:“这是仙子临走留给你的疗伤药,让你自已抹抹身上的烫伤。” 左少阳这才感到浑身滚烫,就似皮肤上有火焰在燃烧,火辣辣的疼痛。 他被百毒仙子扔到瓮里大火猛炖,活活就像是一只煮熟的大虾。身上的皮都整掉了一层,事情可大了。 左少阳接过药瓶子,拔掉瓶塞闻了闻,一股刺鼻难闻的怪味,倒像是一种专治烫伤的奇药。他倒出一些黑漆漆的膏状物,在手心搓匀了,往身上疼得厉害之处胡乱涂抹。 身上的疼痛下去一些,丹田之中又开始躁动不安。左少阳不敢大意,急忙盘膝而坐,准备巩固一下无量神功第二重境界。 左小哥又要修炼神功了!杜非看得心惊肉跳,也不敢打扰他,急急抢出门去。 这左小哥每回练功,都是一副色相尽显的徳性,像个未尽兴的窰姐似的,实在让人受不了,瞧了一眼就令人浑身发毛。 左少阳凝神静气,将心神沉入丹田。 丹田之中鷄飞狗跳,已经乱成一团。那团青气露出了狰狞面目,如同一只困饿已久的洪荒巨兽,张开血盆大口,追着其余四个不同颜色的小斑点,在丹田之中追逐乱跑,似是想将其一口吞下! 嘎你娘,这是要窝里反啊! 左少阳恼火不已,将心神直直地压了过去,要一举拿下这叛乱分子。 那团青气似是已具灵性,感到巨大威胁之后,突然“蓬”地碎裂,化作点点青光。从丹田蹿起,冲进了五脏六腑。 左少阳身体剧抖一下,脸色突然变得鲜红似血,“噗”的吐出一鲜血。 他全身的精血气神,似是一下子被全部抽干,顿觉头晕目眩,身子摇摇欲坠,忍不住又“噗”的吐出一口鲜血,鼻子流出两道血丝。 “走火入魔!” 左少阳从未见过这等可怕的情形,脑中突然间就冒出了这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名字,顿时吓了个魂飞魄散。 他心中又惊又恐,抹了把鼻血,急忙从床榻上跳了起来,几步蹿出门去。 第107章 走火入魔 杜非正在院内活动筋骨,看见左少阳脸色惨白,嘴角带血奔出,顿时吓了一大跳,惊道:“左小哥,你这是怎么啦?” 左少阳泪流满面,一把拉住他衣袖,哀嚎道:“杜大哥,我走火入魔了啊!” 走火入魔还能像左小哥这么活蹦乱跳,还真是少见。杜非盯着左少阳看了又看,疑惑道:“左小哥,你坐下运功,我帮你看看是怎么回事情。” 左少阳哭丧着脸,又惊又恐又怕,摇头道:“不行啊,我的内力尽往五脏六腑中钻,根本不听使唤。杜大哥,我得去看大夫!” 杜非急忙扶住了他,惊道:“看大夫?左小哥你自己不就是神医么?” 左少阳愁眉苦脸,那神情就似要哭出来:“我这是练功出了岔子,小弟自己搞不定。我去找两位师兄帮我看看!” 杜非神情凝重,急急点头道:“练功走火入魔是大事,千万不可小视,搞不好经脉尽断而亡。左小哥快去吧!” 刚蹿出门,就看见陈志南急匆匆赶来,隔着老远便挥手高呼道:“师叔,师叔……” 左少阳上前一把抓住他手臂,急急问道:“志南师侄,掌门和辛长老出关了么?师叔我有急事找他们。” 陈志南摇头道:“师叔,他们还在密室闭关,外人惊挠不得,一时怕是见不到。” 左少阳暴跳如雷,气苦不已。我都快走火入魔死了,这两个老头还闭什么关啊? 陈志南焦急道:“师叔,盘山四虎带着一群山贼头子拜访,说是要归顺我无量宗。师叔,该如何处置?” 左少阳愣了愣,没好气地哼道:“师叔我都快死了,哪有闲心管这些破事!” “快死了?”陈志南大惊,这才发现左少阳面色青白,气色不对,急忙问道:“师叔,发生什么事了?” 左少阳满面惊恐,神情甚是凄苦,哀声叹气道:“志南师侄啊,师叔我走火入魔了,好凄凉啊!” 陈志南吓了一大跳:“师叔,我帮你看看!” 他说着伸出双掌,抵住左少阳后背,运功探查一番,脸色有些惊疑:“师叔,你的功力已到三流中品境界了?” 突然,陈志南感觉手臂一疼,胳膊经脉中的内力,竟像是被一股神秘的力量吸扯,不受控制地往左少阳后背奔流而去。 陈志南吓得一下子跳了起来,苦恼地挠着脑袋,百思不得其解,几乎将头皮都抓破,惊道:“师叔,你这种情况,弟子从未见过。” 左少阳经他内力灌入,非但没有感觉好过,反而更加难受。就像是肚子上挨了重重的一拳,痛苦地弯下腰去,心脏一阵阵收缩,仿佛被无数只小手揪住,狠狠地拉扯了一下。 胸腹之间,仿佛有数股气流在乱走乱窜,疼得他“啊啊”连声怪叫,额头冷汗涔涔而下。 陈志南大骇,急忙从怀中掏出个玉瓶,倒出一粒青色丹药,塞进他嘴里,急道:“师叔,这是药王谷净气丹,对于内力走岔大有帮助,快些服下去。” 左少阳赶紧将那净气丹吞下去,咬紧了牙关,强忍住痛苦。肺腑间又闹腾了一会儿,终于平歇了下来。 杜非赶了过来,在旁忧心忡忡地望着他,关切问道:“左小哥,你感觉好些了么?” 左少阳背心衣裳都被汗水浸透,仿佛生了一场大病,有气无力地道:“现在感觉好多了。” 体内那怪异的青气不作乱,又与平时无异。他坐在地上休息了一会儿,恢复了些力气,有了几分精神。 陈志南面色凝重,正色道:“师叔,你的气息紊乱,其中有股极为怪异的气息,在五脏六腑中流窜,似乎真是修炼内功出了问题。” 左少阳心有余悸,急忙从地上爬起来,惊恐道:“不行啊,我得去大佛寺找那天吃和尚,让他帮我看看。” “好,好!”陈志南连声道:“师叔,我陪你去!” 杜非点头道:“我的伤已好得差不多了,哥哥我也要回大理复命,就绕路陪你走一趟。” 左少阳望着陈志南,苦笑道:“志南师侄,无量宗不能没有主事之人,你还是留在宗内,有杜大哥陪我去就行了。” 陈志南迟疑了一下,急忙从怀中掏出那瓶净气丹,塞到左少阳手中:“师叔,你自己保重。若是感到内力不稳,便服一粒,运功调息。” 左少阳不敢耽搁,拉着杜非拔腿便走,出了无量宗山门,急急往大佛寺赶去。 杜非急走几步,跟上左少阳,和他并肩而行,好奇问道:“左小哥,你要找的天吃和尚,是何方高人?” 左少阳脚步不停,心不在焉地道:“那大和尚长得白白胖胖,荤腥不忌,无所不吃,和小弟我是旧识。” 杜非点头道:“原来是左小哥的旧识,看来也是位前辈高人。” “前辈高人倒是说不上。”左少阳摇头苦笑道:“据说他原来的法号叫天痴,痴呆的痴。在嵩山禅院药堂干过几年药和尚,出门云游,在勐罕大佛寺挂单便不走了。” 杜非大吃一惊:“少林乃是中原武林泰山北斗,那天吃和尚竟然是少林门下?” 左少阳凑近了杜非,神秘兮兮地笑道:“杜大哥,我告诉你一个天大的密秘。有一回那大和尚喝酒喝高说漏了嘴,他其实是犯了戒律,被嵩山禅院赶出来的。” “犯戒?”杜非听得心惊不已,问道:“那和尚犯了什么戒?” “色戒!”左少阳嘿嘿直笑,神情说不出的得意:“他怕我将他老底抖出来,每回看见我便跑。” 杜非满头大汗,疑惑地眨了眨眼睛,道:“左小哥,佛爷不是也能娶妻生子么?犯个色戒好像也算不得什么大事。” 左少阳摇头道:“杜大哥有所不知,中原佛寺与沧澜大有不同。中原佛寺戒律森严,和尚不吃肉,每日要念经。沧澜佛寺却没有这么多规矩,和尚不但可吃荤喝酒,还能谈情说爱,成家立业。” 他望着杜非,挤眉弄眼地道:“所以那胖和尚逃到了沧澜,如鱼得水,将自己的法号天痴改成了天吃,不但吃肉,还吃女人。” 杜非听得心中好笑,这和尚倒是人如其名,有些意思。 “其实那大和尚以前没有那么胖的。”左少阳歪着脑袋,回想了一下,说道:“我记得小时候见到他,又黑又矮,颧突鼻勾,就像个西域苦行僧人似的,长得奇形怪状,怪模怪样,吓得小孩夜哭。后来有一回他自己炼了一炉乱七八糟的丹药,说是要服用金丹,得道成仙。结果吃坏了身子,就变成白白胖胖的模样了。” 杜非愕然张大了嘴巴,听得眼珠子都凸了出来。 佛家讲的是立地成佛,得道成仙关你什么事,那和尚莫非疯了不成? 第108章 天吃大和尚 两人抄了近路,黄昏时分,已翻过了几道山岭,站在云雾之中,瞧见了沧澜江。 远远望去,沧澜江如同一条闪闪发光的玉带,缠绕在崇山峻岭之间,蜿蜒曲折而过,隐隐听见湍流击石的哗哗水声。 左少阳走了半天,累得满头大汗,双腿发软,脸上却露出了欢喜神色:“杜大哥,我们先歇一歇。下了山便是勐罕镇,天黑前就应该可以见到那天吃大和尚了。” 杜非重伤还未完全好透,走起路来小心翼翼,放不开脚步,这一阵急赶,也是浑身大汗,累得不轻。 左少阳解下腰间的黑葫芦,咕噜喝了一口水,顺手递给了杜非,笑道:“杜大哥,先喝水歇歇脚。” 杜非接过葫芦喝两口,抹了把嘴角水渍,问道:“左小哥,那胖和尚真能治你身上这古怪毛病?” 左少阳遥望大佛寺方向,苦笑着摇了摇头,道:“我也不知。不过那大和尚医术高明,师出嵩山禅院,开方用药堂堂正正,至少没有听说他治死过人。在大佛寺中挂单行医多年,附近村寨女子对其推崇备至,爱戴有加,人送外号妇科圣手。” “妇科大夫!”杜非惊呼一声,听得险些跳了起来,心里又是惊奇,又是好笑。 他做梦也想不到,左小哥要找的这天吃和尚,竟然是个专治妇人病的妇科大夫! 左少阳眨眨眼睛,笑道:“虽说艺多不压身,但若是一个大夫针砭药石样样精通,没有一技之长,那也只算是个平平淡淡的庸医。大和尚对妇科情有独钟,精益求精,也没有什么奇怪的。” 杜非瞠目结舌,听得有点发怔:“这还不叫奇怪?” “杜大哥你想啊。”左少阳拼命地憋住了笑意,脸上一本正经地说道:“那大和尚法号天吃,如果他不精于妇科,怎么会近水楼台先得月,吃了那么多女人呢?” 杜非愣了半天,竟然无言辩驳,忍不住竖起了大拇指:“左小哥分析得头头是道,毫无破绽,还真是这个道理。据说唐时就有个采花大盗,将自己的胡子绞去,扮成中年妇女,专到名门才女的闺房,教习富家小姐们手工女红。借机下手,不知祸害了多少黄花大闺女。” 左少阳听得目瞪口呆:“还有这种耸人听闻的事情?” 名门才女的贞洁,比身家性命还重要。遭了毒手不上吊,就只有吃了哑巴亏不敢声张,私下忙着给肚子里的孩子找爹了。 杜非点点头,笑道:“据说那采道大盗就是魔道中人,九阴太玄宗的祖师爷。九阴太玄宗,精于采阴补阳之术,在江湖中赫赫有名,令无数侠女竟折腰。” 这厮望着左少阳,嘿嘿笑道:“若是左小哥有兴趣,不妨前去讨教一番。九阴太玄宗用药为主,对付贞洁烈女颇有一套。有机会你可以和他们坐下来探讨一下,大家一起研究,共同进步嘛。” 左少阳翻了翻白眼,哭笑不得。 杜大哥你太小瞧我了,送上门来的豆腐都吃不完,还用去学魔道中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么? 左少阳取出一粒净气丹服下,微微调息了一会儿,身上的力气恢复了大半,又和杜非有说有笑地往山下走去。 刚转过山坳,便见半山腰有座破旧的山神庙。两个红衣人影,手持弯刀立在庙前。 左少阳急忙停下脚步,拉了杜非一把,悄声道:“杜大哥,快停下,前方有两个红衣蕃人!” 杜非大惊,凑着脑袋往前方看了一眼,面露喜色,“唰”地拔出腰间苗刀,挥舞得虎虎生威:“左小哥,我上去劈了这两个兔崽子!” 这厮和红衣蕃人仇深似海,见了就要上去干一场。 左少阳吓出一身冷汗,急忙拉住了他:“杜大哥,慢来,慢来!” 杜非挣扎了两下,大言不惭地道:“哥哥我有金丝软甲护身,刀枪不入,还怕个球!” 左少阳摇了摇头,急急说道:“那两个人只是在庙门守风,庙里头还有动静,听声音,人还不少。杜大哥,你有伤在身,千万不要冲动。” 杜非耳力不如左少阳好,侧着耳朵听了半天,也没有听出什么蹊跷。 他心粗人蛮,脑袋可不傻,望着左少阳疑惑道:“左小哥,你没有听错?” “杜非还信不过我的本事么?”左少阳眼睛疾眨,神情说不出的诡异,得意洋洋地道:“小弟我耳力超群,隔着墙不但能听见小姑娘洗澡,而且连年纪长相都可以弄得清清楚楚,绝对不是吹牛。” 这么神奇的本事,闻所未闻,真是长见识了。 杜非听得眼睛发直,忍不住问道:“用耳朵听一下便能分出年纪长相,这么厉害的本事,哥哥我还是头一回听说。不知左小哥是怎么办到的,能不能教教我?” “杜大哥聪明绝顶,这么简单的事情还用教么?”左少阳腼腆一笑,挤眉弄眼地道:“听到了洗澡的声音,你的机会就来了,赶紧扒着墙头去偷看啊。年纪长相不算什么,大小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杜非满头大汗,顿时心悦诚服,望着左少阳哭笑不得。他看了前方那两个红衣蕃人一眼,一时也拿不出主意,小声问道:“左小哥,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左少阳沉吟道:“我现在神功尽失,帮不上什么忙。杜大哥武功再高强,以少对多,也没有胜算。咱们只能智取,不可强来。” 左小哥这话说得有道理!杜非忍不住点点头。 左少阳眼珠骨碌碌乱转,悄声说道:“我们先摸过去看看情况,有机会下药最好。我怀中还有半截软筋销魂香,可让人筋酥骨软动弹不得。杜大哥,到时候捆绑皮鞭,要玩哪一种随你选择。” 杜非听得精神大震,搓着双手,喜道:“好哇,哥哥我等这个机会已经很久了。我喜欢两样一起来。” 左少阳听得直翻白眼,杜大哥品味非凡,爱好还不是一般的独特。 两人商量妥当,猫着腰钻进了茂密的树丛,轻手轻脚从山神庙背后摸了过去。 山神庙已经很残破,后方的泥墙破了几个大洞。 杜非江湖经验丰富,带着左少阳溜到了墙根,悄无声息地躲在墙后,往庙里望去。 只见昏暗的山神庙中,地上竟然坐着数十个红衣蕃人,里面红通通一大片。 一个个弯刀横膝,闭目养神,其中有几个人正在小声说着话。 杜非吓了一跳,惊出了一身冷汗。幸亏我从善如流,听了左小哥的话,没有愣头愣脑地冲过来。否则那么多弯刀往身上招呼,就算是有金丝软甲护身,恐怕也会被活活剁成肉泥。 他对着左少阳悄悄比了个手势,问道:“左小哥,怎么办?” 左少阳嘴巴里直发苦,心里立刻就失去了勇气,懊恼得肠子都青了。 先前听见庙里有说话的声音,以为只是几个溃败下来的散兵游勇。谁曾想这小小的山神庙中,竟然聚集了这么多魔宫火宗高手。 看眼前的架势,这回潜入无量山中的魔宫火宗残余人马,全部都齐聚在这里了。 第109章 辟邪快剑 山神庙里,突然有个嗡声嗡气的声音问道:“布都头领,国师让我们在此等候,到底是何意?” 一个手握密宗法器骷髅棒的红衣蕃人,站起身来喝斥一声:“闭嘴!国师自然有他的打算,你们怎地这么急躁?” 布都头领声色俱厉,那些说话的声音立刻就消失了。 左少阳将手指伸进嘴里舔了舔,举着试了试风向,心中愤然。 这些家伙丧尽天良,敢打我无量宗主意,连黑风寨中的老少妇孺都不放过,死有余辜,不杀不足以平民愤! 他轻轻地拉了拉杜非的衣袖,向他讨过火折子。又从怀里摸出半截软筋销魂香,凑在火头上点燃,悄悄地放在了上风处的泥墙大洞边上。 山风从山坳里吹拂过来,灌进墙洞里,一股无形无色无味的烟气,一点一点地往山神庙中弥漫了过去。 左少阳望着杜非微微一笑,胸有成竹地点点头。 西域出品,必是精品! 这软筋销魂香,采用的正是《药王经》中所记载的西域配方,无色无香,中毒者全身筋骨酸软,不能使用内力。 只要片刻之间,迷香弥布庙里,便可兵不血刃地将这伙红衣蕃人全部放倒,一网打尽。 哪知就在这时,突生变故! 山神庙外突然响起了两声惊恐凄厉的惨叫,好似外面把风的两个魔宫火宗高手,被人一刀割断了喉咙。 满屋的红衣蕃人,脸色大变,突然就从地上跳了起来,提着弯刀,紧张地望向外面。 左少阳看看杜非,两人面面相觑,一时也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急忙凑到墙洞前,伸着脑袋往山神庙里望去。 只见一个身着大红长袍的年轻人,鬼魅般从庙门之外闪进身来。 这年轻人脸色苍白,红袍却鲜红如血,上面绣着大朵大朵的黑色牡丹,腰间挂着一柄样式古怪的乌鞘长剑。 浑身上下,透露着一股说不出邪气。 他手里还提着一柄三尺九寸的苗刀,刀锋上鲜血淋漓,冷冷地望着庙里数十个魔宫火宗高手。 布都头领越众而出,大喝一声:“你是何人?” 他手中骷髅棒向前一指,棒头的白色骷髅头,正对着红袍年轻人。 似是要用这件神秘的密宗法器,将眼前这穿鲜红长袍的恶魔吓退。 红袍年轻人苍白的脸上,突然露出个诡异的笑容。 手中苗刀一挥,庙里突然有一道闪电划过! 扑哧一声脆响,骷髅棒上的白色骷髅,立刻就变成了两半。 布都头领手中骷髅棒被毁,一股怪异的力道,将他震得倒退两步,骷髅棒差点脱手飞出。 他脸色变了变,惊恐地大叫一声:“辟邪快剑!你……你是辟邪门的弟子?” 红袍年轻人轻笑一声:“呵呵,布都头领,算你还有点眼力!” 他的声音又娇又脆,音调极高,却不尖锐,仿佛是个孩童歌唱般婉转动听。 左少阳心里忍不住荡漾了一下。这等小声音,若是不去唱小曲,实在太埋没人才了。 他用肘子碰碰身旁的杜非,悄声问道:“杜大哥,这辟邪门是什么门派?” 杜非两眼盯着里面,头也不回地小声道:“辟邪门是魔道中的名门大派,行事怪异,唯利是图,往往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七十二路辟邪快剑,是江湖中举世罕见的内家快剑。以任督二脉内力使出,剑剑迅捷诡秘,招招精奇阴毒,向来鲜有敌手,正邪两道都颇为忌惮。” 他说着缩回眼神,看了左少阳一眼,神情甚是诡异:“辟邪门下弟子,大多都是自宫练剑。性情极为古怪,行事亦正亦邪,万万招惹不得。” 自宫练剑?左少阳望了那红袍年轻人一眼,忍不住打了个寒战,刹那间觉得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嘎你娘,原来是个不男不女的死太监!老子真是瞎了眼睛,方才还想着让他唱几句十八摸来听听呢,真忒娘晦气! 左少阳身上那鳮皮疙瘩啊,哗啦啦都落了一地,缩了缩脖子,又问道:“难道他们的剑法,必须自宫才能练成?” 杜非摇头道:“据江湖传闻,辟邪门的内功心法邪异诡秘。练功之时邪念丛生,若意志不坚,不能超然物外,极易走火入魔,反而有性命之忧。切去烦恼根,心中没了念想,自然就没有这等凶险,而且有助于剑法速成。” 左少阳听得毛骨悚然,果然是魔道中人,对自己下手真狠啊! 布都头领看了看手中毁坏的骷髅法器,脸色变幻:“你……你怎么知道我身份?” 他惊疑不定地望着红袍年轻人,死死地盯住他大红长袍上的黑牡丹,突然似是想起了什么,失声惊呼道:“你是魔道杀手,一剑宋中!” 红袍年轻人面无表情地点点头,将苗刀一扔,手指已经握住了腰间的剑柄,杀机毕露! “宋中,一剑送终?”杜非愣了愣,喃喃道:“没想到这横行江湖的魔道第一杀手,竟然是辟邪门的弟子。” 布都头领似是对这宋中极为恐惧,大叫道:“我们与辟邪门素无怨仇,你为什么与我为敌?” 宋中将手中苗刀一扔,淡淡一笑,道:“拿人钱财替人消灾,谈不上为敌。” 他手握剑柄,轻轻踏前一步。 山神庙中,顿时起了浓烈的杀气! 辟邪快剑,天下无双! 数十个魔宫火宗高手,脸上露出惊恐之色,相互望了一眼,突然发出一阵惊天怒吼:“杀!” 庙里顿时闪起了雪亮的刀光,如同突然出现了数十轮弯弯的弯月。 魔道第一杀手宋中,在月光下毛发皆现,已是无所遁形! 土蕃弯刀,果然名不虚传,难怪能与大唐南诏分庭抗礼数百年。 左少阳不由得暗自点头,两大王朝已灰飞烟灭,土蕃诸部仍然驻立不倒,土蕃弯刀功不可没。 “铮”的一声,突然响起了一声极为轻微的剑吟,山神庙里顿时剑气飞扬。 左少阳立刻就感到了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激得他遍体发冷,浑身汗毛根根倒立。 庙中红影闪动,从一个个红衣蕃人面前飞快闪过。 一道道剑光,纵横交错! 快得让人看不清哪里是剑身,哪里是光影。 弹指六十刹那。 一刹那间,这魔道第一杀手已站回原处,长剑归鞘。仿佛从一开始就站在那里,从来没有动过。 庙里杀气已散,死一般的寂静! 数十个魔宫火宗高手,脖子上突然出现了一道红线。 那道红线又细又长,就似系在脖子的一根纤纤细细的红丝线。 他们手中仍然举着弯刀,喉咙里格格作响,眼珠子凸出,眼中充满了惊恐之色。 就似被这根又纤又细的红丝线,突然勒断了脖子。 一剑封喉,好快的剑,好快的剑法! 左少阳和杜非相顾骇然,吓得连大气都不敢喘,手心全是冷汗。 其中一个魔宫火宗高手,死鱼般的眼睛,狠狠地瞪着宋中:“你……你好卑鄙,竟然用毒!” 第110章 白骨血遁 辟邪门宋中听到这话,苍白无血的脸上,终于有了奇异的变化,吸了两下鼻子,急忙退至庙门口。 这些魔宫火宗高手如此不经杀,原来是中了毒! 杜非愣了愣,挤眉弄眼地对着左少阳眨眨眼睛,忍不住挑起了大拇指,钦佩万分。 左小哥用药如神,厉害! 布都头领感到浑身酸软,内力正在飞快地消散,再也藏不住眼中恐惧,惊骇满面,吃吃地道:“你……你竟然杀光了他们?” 庙门外却有个阴恻恻的声音接过话来:“布都头领,好久不见!” 忽然,庙里涌进来一阵浓雾,两点惨绿色的鬼火,在雾中闪烁不定。 一个白衣人,鬼影般站在山神庙门口。长袖拂地,浑身都笼罩着灰蒙蒙的雾气,让人看不清面容。 左少阳心里瘆得慌,忍不住想破口大骂。 这贞志贤每次出现都这副鬼德性,不装神弄鬼你会死啊?大半夜遇到,非被吓出病来不可。 布都头领看见此人,脸上突然出现了极为不可思议的神情:“贞王子?” 贞志贤点点头,笑道:“布都头领,咱们又见面了!” 布都头领双眼瞪着贞志贤,咬牙道:“我们本来是你请来的帮手,没想到你会过河拆桥,下这等毒手!” 贞志贤双眼阴森如鬼火,桀桀笑道:“正因你想不到,别人也一定想不到,国师更想不到我会杀魔宫门下弟子。” 布都头领惊恐地瞪着贞志贤,就似看见密宗骷髅墙中,突然跑出来一个面目狰狞的恶魔。双手一错,突然从骷髅棒中抽出一柄尺余长的白骨刀。 刀身洁白细长,竟是以死人胫骨磨制而成。 贞志贤冷冷地望着他,不屑地冷哼一声:“骨刀血遁?” 布都头领脸色大变,脸上充满了恐惧惊慌:“你也知道魔宫血遁大法?” 贞志贤冷笑道:“魔宫七宗群龙无首,互相猜疑,自相残杀百余年,早已分崩离析。魔宫秘技流落江湖,也不是什么秘密。” 布都头领突然反手一刀,插进了自己胸口,溅出一道血雨。 血雨溅出,突然“噗”的一声炸开,变成一团血雾。 庙中顿时弥漫着浓浓的血雾,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气,已看不见布都头领的影子。 “想跑?”贞志贤阴森森一笑,右手一挥,白袖中突然无声无息地飞出了一条漆黑的铁链。 铁链一出,立刻就变成白无常手中拘魂锁链,钻进了血雾里面。一下子就锁住了布都的脖子,似是已将他魂魄拘住。 贞志贤冷笑道:“将东西交出来!” 布都头领整个人都已缩小了一圈,双眼死鱼般凸出,咬牙道:“你休想!” 他身体突然吹气般飞快鼓胀,用一种奇诡的声音,恶狠狠地诅咒:“我以九天十地发誓,你贞志贤不得好死!” “自爆丹田!”贞志贤惊呼一声,手中铁链一抖,急忙退出庙门。 布都头领飞了起来,一头撞在泥墙上,轰的一声巨响,血肉横飞。 山神庙摇摇欲坠,尘埃嗦嗦下落,庙顶摇晃两下,哗啦坍塌。 左少阳和杜非躲避不及,被活活埋在废墟里面,一动也不敢动。 辟邪门宋中心中早生疑窦,往四周瞧了瞧,没看见下毒之人。又瞪了庄志贤一眼,冷笑道:“其实以你的武功,根本不用花重金请我来替你杀人!” 他皱了皱眉头,用衣袖掩着鼻子,转身往远处走去。 庄志贤望了望坍塌的山神庙,跺了跺脚,身影慢慢地飘远。 左少阳灰头土脸地从墙后爬起来,甚是不解:“这两伙人怎么闹起了内讧,自相残杀起来了?” 杜非骇容满面,惊道:“这白无常一样的家伙是什么人?” 左少阳苦笑道:“这人我见过一回,鬼宗传人贞志贤,江湖人称鬼郎君,据说还是个南诏王子。这回无量宗之乱,就是这家伙想起兵复国,挑起的事端。” 杜非脸色微微一变,惊得差点跳了起来:“南诏遗孽贞王子!” 左少阳见他神情古怪,奇道:“杜大哥,有什么不对么?” 杜非也不过多解释,火急火燎地道:“左小哥,我得日夜兼程赶回大理,就不能陪你去大佛寺了。” 左少阳心中疑惑,但见杜非神色凝重,仿佛有什么大事发生,只得点头道:“杜大哥不必管我,下了山便是大佛寺,也没有几步路。” 杜非拍拍左少阳的肩膀,笑道:“若是左小哥治好了伤,可以到大理城找我。大理人杰地灵,皇都窰姐甲天下。那些姑娘们啊,一个个水嫩润滑,保证你乐不思蜀。” 这棒槌又开始不正经了!左少阳大汗,心中霎时提高了警惕。这厮竟然想拖着我逛窰子,分明是想带坏我啊。 杜非对左少阳抱抱拳,匆匆忙忙告辞而去。 左少阳四下望了两眼,心下甚是得意。这回除了那土蕃国师逃脱,其余魔宫火宗高手,终于杀了个干净,危机解除,无量宗也暂无后顾之忧。 他刚想放把火烧了这山神庙,给死去的红衣蕃人来个火葬,却突然听到不远处传来说话的声音。 有人叹道:“高莫高于无量山,耸入云霄不可攀。真是望山走死人啊!咦,这里有座山神庙。” 左少阳心中一惊,也不知来者是敌是友,急忙又爬下了身子,躲进废墟里,悄悄往外望去。 “这里好重的血腥味!”有人惊呼一声,几个丐帮弟子飞奔了过来。 这几个丐帮弟子穿得光鲜亮丽,锦衣上缝了两块补丁,象征性做做样子。打扮和寻常叫化子赤足衲衣截然不同。 左少阳看得愣了愣:“丐帮净衣?” 丐帮弟子并非全是身份卑贱的叫化子,其中分为污衣和净衣两派。 污衣派原本就是行乞之人,赤脚乞讨无住,严守帮规戒律。 净衣派则是有家有业的武林好汉,因敬重丐帮或是与丐帮中人成为好友而加入丐帮。这些人都是锦衣玉食惯了的大爷,哪还会卑躬屈膝去乞讨? 其中一个身上挂着四个小布袋的丐帮弟子,看见坍塌的庙顶下面,露出横七竖八的红衣蕃人尸身,忍不住脸色一变,失声惊叫起来:“陈护法,这里死了好多人!” 那陈护法是个面色阴沉的中年人,身上挂着七个小袋子,身份竟然不低于那南中分坛查不理。 他扫了一眼,脸色阴晴不定,忽然转身就走:“正事要紧,还是少惹麻烦,我们快些离开!” 剩下的丐帮净衣弟子急急点头,转身跟着他往山神庙外走去:“对,对,陈护法言之有理。查不理身受重伤,多耽搁一刻就少一分胜算。我们不要多管闲事,先去将他坛主之位拿下再说。” 有人在旁帮腔道:“帮主厚此薄彼,偏重污衣派。帮中坛主要任,皆由污衣弟子担任,门下弟子心中早有不满。同是丐帮中人,坛主就该轮流做。” 左少阳见他们走远,从墙下探出身来,忍不住摇了摇头。丐帮号称天下第一大帮,其内勾心斗角,看来也不是铁板一块嘛。 听这几个家伙的口气,分明是想借查不理身受重伤的机会,找上门去,将查坛主拿下夺权了。 第111章 五行失衡 对于查不理此人,左少阳还是有几分好感。惺惺相惜之下,难免同仇敌忾,对这几个心怀叵测的净衣弟子顿生恶感。 左少阳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扭头钻进了另外一条不起眼的小道,嘿嘿冷笑两声。往那条路走,要多绕好半天路程,活该你们走断腿。 此间叫象鼻子山,山形走势神似大象,眼睛耳朵样样俱全。长长的象鼻伸进沧澜江,似是正在饱饮江水。 左少阳以前来过这里采药,知道山中有条猎人踩出来的隐秘捷径。 若是像那几个丐帮净衣弟子的走法,沿着大象鼻子走到沧澜江边,还得从江岸绕回勐罕镇。远不如从他走的这条象牙小道摸下去,来得轻快便捷。 大佛寺就坐落在勐罕镇边上,形若卧佛,十六层红瓦屋檐庄严肃穆。乃是这沧澜九村十八寨附近最大的寺庙,妙香浮动,佛音渺渺。 寺中钟罄悠扬,意味深远,绕于天地。 左少阳以前经常在此借宿,对这大佛寺熟悉得很。他没有走正门,悄悄地从侧门溜了进去。 迎面便是两座砖塔,四方形的塔砖上刻着一些古老的符号,一层层累积在一起,形成了一座锥形佛塔。 两塔之上各长一棵菩提树,枝似虬龙,长得碧绿苍茂。 相传,佛祖释迦牟尼曾驾临大佛寺,并在塔中留下了佛迹,此后便长出这两棵菩提树。 菩提,本是梵文音译,智慧和顿悟的意思。 一个红布着身的夷家小伙猫哆哩,手捧贝叶经,端坐菩提树下,在细碎的阳光下刻苦读经。 左少阳还未到寺庙侧院僧房,便见芭蕉丛中人影一闪。 一个肥头大耳的赤脚胖和尚,手里拈着一朵小黄花,低着头正面走来,正是自己要找的天吃和尚。 左少阳急忙迎了过去,笑吟吟地问道:“大和尚,今天有没有吃肉啊?” 天吃和尚眉目含笑,神游天外,似是被他吓了一大跳,惊慌失措地将手中的小黄花往身后藏。 他抬头望见左少阳那玩世不恭的模样,脸色变了变。仿佛是突然看见了洪水猛兽,转身撒腿就跑。 “别走,大和尚你先别走!”左少阳大叫一声,急忙追了过去。 天吃和尚身肥体胖,走路都气喘吁吁,明显跑不过他。还未逃回自己的僧房,就被左少阳撵了上来。 左少阳堵住了他的退路,嬉皮笑脸地问道:“大和尚,我又不会吃了你,你跑什么,莫非你今天又犯戒律偷吃肉了?” 天吃和尚气喘如牛,累得上气不接下气,吃惊地望着他:“阿弥陀佛,和尚不吃肉,每日要念经。你又想怎么样?” 左少阳心中甚是好笑,出家人不打诳语,和尚你又在睁着眼睛说瞎话了。 你要是不吃肉,严守清规戒律,早就立地成佛了。 左少阳嘿嘿一笑,毫不客气地将手伸到天吃和尚面前:“大和尚,我命在旦夕,急需小还丹救命。出家人慈悲为怀,你不会见死不救吧?先给我来两瓶!” 天吃和尚脸色大变,忍不住又想拔腿便跑,急急摆手道:“没有,没有!别说是两瓶,一粒都没有。我就知道遇见这小子,准没好事!” 这和尚太小家子气了,你那小还丹也不是什么稀奇物,我小时候当炒豆吃的还少么? 左少阳不屑地哼了哼,那玩意儿不但味道不好,吃完还闹肚子。 他没捞到好处,讪讪地干笑两声,围着天吃和尚转了一圈,瞧着他藏在身后的小黄花,挤眉弄眼地笑道:“黄花相约,春心浮动。啧啧,大和尚,又是哪家的良家女子让你动了凡心?” “阿弥陀佛,佛门清净地,休得胡言乱语。”天吃和尚瞪了他一眼,宝相庄严,模样甚是端正,摇头道:“和尚本来是要去给几位女施主讲佛,让你这么一打扰,也没有兴致了。” 左少阳挤眉弄眼,嘿嘿笑道:“大和尚讲的是欢喜佛吧?” 天吃和尚盯着他,从头到脚看了一遍,满脸慈悲,正色告诫道:“和尚劝你还是积点口德,小心佛祖怪罪,在你身上打个洞,让你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咦?大和尚你未卜先知啊!”左少阳愣了愣,惊道:“我肚子里确实出现了一个怪异的大洞,里面还有一团小小的青气在作怪。大和尚慈悲为怀,就请赐个良方吧。” “佛祖真的显灵了?”天吃和尚呆了呆,急忙双手合什,喃喃地虔诚祈祷:“阿弥陀佛,佛祖你老人家快收了这冥顽不化的坏小子吧!和尚受他惊扰多年,实在苦不堪言……罪过,罪过!和尚又动了嗔念,难怪今天吃不到肉……” 左少阳看得好笑:“大和尚你叽叽咕咕说些什么?” 他捋起袖子,将手腕递到了天吃和尚鼻子下面,一本正经地说道:“大和尚,你快帮我看看。我被百毒仙子用苗疆灌顶秘法,打得走火入魔了。” 天吃和尚愣了愣:“那女魔头又跑出来为祸人间了?” 左少阳好奇地望着他,疑惑道:“大和尚,你也知道百毒仙子大名?” 天吃和尚悲天悯人地摇着头,叹息道:“知道,知道!百毒仙子那女魔头,心狠手辣,杀手如麻,迟早要下地狱。” 他抬手请了请,带着左少阳走进了僧房。 天吃和尚指了指桌前的竹笼圆凳,示意左少阳坐下,问道:“你先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左少阳自小就与这胖和尚相识,落魄的时候曾多次受他恩惠,倒也不隐瞒,愤愤不平地说道:“那女魔头说我内功太差,其中还有极大隐患,影响与她女弟子练功,要用苗疆秘法替我打通任督二脉。结果一掌灌顶归宗,将我灌成走火入魔,太可恨了!” 天吃和尚点点头,正色道:“苗疆秘法,相传确有一门灌顶归宗神技,诡秘莫测,可以将一人的功力灌接到另一人体内,只是外人从未见过。” 他在对面坐下,伸出手指搭在左少阳脉腕上,沉眉细细查看一番:“从脉象来看,你练了一门诡异古怪的内功,已有三流中品高手的境界。只是,体内有一股怪异的青气在五脏六腑作怪。” 左少阳大惊:“这都能从脉象上看出来?” 天吃和尚点点头,脸上出现了一种奇异的神色,似是有些惊喜,眉宇间却隐隐带着忧色,喃喃低语道:“百毒仙子的灌顶归宗,不但把你经脉丹田打出了奇异的变化,还将五行真气灌入丹田之中,也不知是福是祸?” 左少阳见他脸色古怪,心里急跳了两下,忍不住开口问道:“大和尚,我还有救么?” 天吃和尚慢慢地放开了手,皱着眉头,脸色甚是凝重:“你这是五行失衡之症。” 左少阳一头雾水,忍不住惊叫起来:“五行失衡?那是什么鬼玩意儿?” 天吃和尚手指头在桌上轻轻地敲了敲,神情诡异地笑了笑:“简单来说,就是你五行缺木。” 这大和尚满口专业术语,说得高深莫测。左少阳听得直翻白眼,气呼呼地瞪着他。 五行缺木,我看大和尚你是八字欠扁!信不信我把你那光头当木鱼敲着玩? 第112章 青魔宝典 对于左少阳的无知,天吃和尚似已司空见惯,解释道:“佛祖有言,天地万物生灵,皆为五行阴阳之气所化……” 左少阳听得头大如斗,急忙摆摆手,疑惑地眨着眼睛:“大和尚,这话是佛祖说的么?我读书虽不多,你也别胡说八道唬我。你就直接告诉我一声,我这病,你倒底能不能治吧。” 天吃和尚摇了摇头,苦笑道:“不能!你这症状非疾非病,乃是练功练出来的毛病,和尚治不好。” 左少阳大怒,差点忍不住跳起来:“什么?不能治你还说那么多废话,搞得我头都晕了。” 天吃和尚笑道:“你所练的内功,五行俱全,阴阳互生,似是将你自己的身体,变成了一个大大的熔炉。可把五行阴阳之气,吸纳引入丹田,炼化成真气,为你所用,原本是一门极为罕见的绝世奇功。” 他叹了口气,摇头苦笑道:“可是据和尚看来,你这门奇功并不完整,只练得内功架子,其中还缺失掌控炼化五行阴阳之气的内功运用法门。所以那股青气虽然极为强大,却不能为你掌控。此气色青,五行主木……” 左少阳听得晕晕乎乎,急忙叫住了他:“大和尚,既然我丹田之中的青气主木,怎么又会五行缺木?” 天吃和尚叹道:大凡天材地宝,吸日月精华,参天地灵气。日复一日,夺天地之造化,集万物之灵秀。你体内那团青气,经百毒仙子苗疆秘法洗炼,今非昔比,已具灵性,正在不停地汲取你体内五行木气,借助外物滋长壮大。” 左少阳吓了一大跳,战战兢兢地问道:“大和尚,那我该怎么办?” 天吃和尚抬头望着僧房屋顶,思索了半天,终于说道:“你现在症状,有点像修炼内功出了差错,内力滞留导致的走火入魔,却又似乎有些不同。和尚我行医多年,也从未遇见过这种情况。此等奇症,并非药石能治,须得以相应的内功心法来化解。” 左少阳呆了呆:“内功心法?” 天吃和尚沉吟道:“你体内那股青气,乃是五行木气精华,绝非寻常内功可化解。据说药王谷中,藏有一种武功秘笈,叫做《青魔典》,其中记载着一门青魔功。此功法独辟蹊径,专修五行木气一路,可将其收为已用。” 左少阳惊疑不定地看着天吃和尚:“《青魔典》!这本武功秘笈在药王谷中?” 嘎你娘,药王谷不就是医仙姐姐的师门吗?她先前在无量山带着我玩空中飞人,就是要逮我去见她家老祖宗。 天吃和尚诧异地望了他一眼:“你也知道这《青魔典》?” 左少阳点点头,道:“我听人说起过。大和尚,《青魔典》不是在数十年前就遗失了么?” 天吃和尚摇头笑道:“《青魔典》原本就是药王谷至宝,药王谷所有武功,都是从它衍生演变而来。数十年前确实被人盗出,惹起江湖大乱,不过终究还是又回到了药王谷。” 左少阳点点头,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天吃和看了他一眼,正色道:“据说这《青魔典》,乃是一门上古流传下来的魔门修仙炼法诀,修炼条件极为苛刻。只有身具五行灵根,属性主木之人,方能修炼此功。” 左少阳听得瞪大了眼睛:“修仙?” 天吃和尚道:“你现在身负五行青气,修炼青魔功事半功倍,最为合适不过了。你可以去药王谷碰碰运气,若是能学到这门奇功,就不必再担心体内青气作怪。” 左少阳听得晕晕乎乎,急忙问道:“大和尚,这世上真有人可以修炼成仙?” 天吃和尚面色坚毅,振振有词地道:“修仙法门,在于淬体炼骨,引入天地灵气为我所用。只要找到正确的修炼法门,一年易气,二年易血,三年易精,四年易脉,五年易髓,六年易骨,七年易筋,八年易发,九年易形。和尚相信练到最后,内结金丹,超凡脱俗,自然可以得道成仙!” 左少阳忍不住摇头苦笑,神色古怪地看了天吃和尚两眼。 大和尚你还是太执着,又着相了! 他这才想起来,眼前这大和尚志向远大,曾经也想得道成仙。结果吃错了丹药,脱胎换骨,变得肥头大耳,满脸佛相,看着顺眼多了。 修仙暂且不提,先将我腹中这团诡异的青气搞定才是正事。 左少阳狠狠地咬着牙,道:“我马上起程,去药王谷拜访。偷也好,抢了好,说什么也得将这《青魔典》弄到手。” 天吃和尚严肃告诫道:“药王谷医武兼修,高手如云,你小子可别打什么坏主意。” 左少阳嘿嘿一笑:“大和尚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这个人向来本份老实,心地善良,会有什么坏主意?你太多心了!” 你小子若是本份老实,和尚我就三天不吃肉! 天吃和尚无可奈何地笑了笑,从怀中摸出一个纸卷,递到左少阳手中,叹道:“罢了,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你小子一肚子坏水,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都干得出来。任你去药王谷胡闹,恐怕会弄出不可收拾的局面。我就再助你一回!” 咦,太阳从西边出来了,这和尚竟然如此大方,主动往外送东西。 左少阳感激涕零,急忙将那纸卷打开看了一眼。 那纸卷皱皱巴巴,上面片字不见,只有一个沾着油污按上去的左手掌印。食指弯曲,看着甚是古怪。 左少阳惊道:“大和尚,这不会是你的擦手纸吧?” 天吃和尚呵呵一笑,指着那纸卷,得意洋洋地道:“这是和尚我独一无二的佛家大手印。” 左少阳盯着那油手印看了又看,嘀咕道:“佛家大手印,什么玩意儿?” 天吃和尚目光闪动,笑道:“和尚我与药王谷有些交情。你到了药王谷,将此物呈上,见佛印如见真言,他们自然不会为难与你。” 这脏兮兮的纸卷,有这么神奇?左少阳将信将疑,也不知这和尚说的是真是假,急忙将那佛印纸卷收入怀中。 天吃和尚望着左少阳,认真道:“你面色青白,眉目不正,已呈木衰之相,最好尽快动身。若是等到青面獠牙,嘴歪鼻斜之时,木气已绝,神仙也救不了你。” 左少阳听他说得严重,吓了一大跳,害怕地往脸上摸了摸。也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隐隐感到胸腹开始一阵阵的疼痛。 那团怪异的青气,化整为零,似是又在五脏六腑中兴风作浪,躁动不安! 左少阳顿时觉得头痛无比,佛祖菩萨,你们大发慈悲,收了这小怪物吧,它会把我的血都吸干的! 第113章 大大的圈套 天吃和尚盯着左少阳腰间的黑葫芦,看了半天,又将他从头到脚瞧了一遍,正色道:“你所练的内功心法,诡秘古怪,与世间内功的修炼之法截然不同,反其道而行之,自外而内,汲取五行阴阳之气炼入丹田。这种内功心法极为罕见,据和尚所知,世上不会超过七种。” 左少阳点点头,这和尚倒是见识不凡,和百毒仙子所说的半点不差。 天吃和尚望着左少阳,面有忧色,说道:“现在你体内除了那种强大的青木之气,还有其余四种五行之气存在。五行相生相克,若是你将这青木之气炼化,接下来便要引入另外一种相应的五行之气,或是相生,或是相克,生生不息,永无止境。” 左少阳呆了呆,这忒娘不是饮鸩止渴么? 天吃和尚苦笑道:“依和尚看来,随着炼入丹田的五行之气增加,你所练的内功功法,也会随之进化强大。内功心法品级越高,所需炼入五行之气的品级,也会相应变得越来越高。” 左少阳吃惊地瞪大了眼睛,我所练的无量神功,竟然可以随着修炼进境而进化强大? 天吃和尚摇头叹气道:“刚开始的时候,一些普通的五行属性异物,像是木属性的天材地宝,或是火属性的天地异火,就能满足你的炼功需要。随着你内功心法品级提高,要求也逐步增加。到了最后,恐怕只有魔宫七宗圣殿中,那几种世间最为强大的顶级神物,才能满足你的修炼需要。魔宫七宗神物,神圣不可侵犯,这可不妙啊!” 何止是不妙,简直就是大大的不妙! 左少阳吓了一跳,苦笑道:“一个魔宫火宗就让人头大如斗,我哪敢去动他们的神物?” 天吃和尚摇头道:“世间诸事,因果轮回。到时候,恐怕也由不得你。有些轮回来了,你躲也躲不开,这是佛家所说的宿命。有些因果来了,想逃也逃不掉,这叫做报应!” 左少阳痛苦地捂着脑门,按这大和尚的说法,自己修炼无量神功,好像跳进了一个巨大的圈套。 躲不开,也逃不掉,只有不断寻常各种属性的天地异宝炼化纳入丹田,一路修炼下去了。 天吃和尚喧了声佛号,语重心长地道:“世间万物,皆由五行阴阳之气凝结化育而成。将这些外物炼入丹田,虽是一种快速提升功力的捷径,但其中也隐藏着极大凶险。此消彼长,五行平衡阴阳互济之势一旦失控,后果不堪设想,你要好自为之!” 左少阳点点头,站直了身子,抱拳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大和尚,听你一席话,胜读十年书,这回我承你的情,多谢解惑!” 天吃和尚认识左少阳十余年,这小子从小就不是善类,属于那种抬头望天,低头使坏的人,还从未见过他如此认真的时候。 生生受了一礼,大和尚有些受宠若惊,急忙从怀中摸出个药磁瓶,塞到左少阳手中:“这是十粒保命丹,可保你十日平安。你还是快走,和尚我受不起你的大礼。” 左少阳将丹药倒出一粒,一口吞下,转身就往外跑。刚跑了几步,顿了顿脚步,转身又急忙冲了回来。 他忘了给查不理通风报信了。 天吃和尚将那朵小黄花又拿了出来,拈花微笑。 忽然看见左少阳跑回来,他急忙将小黄花藏起来,惊道:“你还有什么事?” 这大和尚贼心不改,还想着良家女子的黄花之约,看来真是动凡心了,罪过,罪过! 左少阳看得心里好笑,整了整面容,正色道:“还有两事!” 天吃和尚翻着眼皮,没好气地哼道:“说!” 左少阳又将手腕伸到他面前,愁眉苦脸地道:“大和尚,百毒仙子那女魔头,还往我肚子里塞了条大蜈蚣,你帮我看看能不能将它取出来。” 天吃和尚摇头道:“方才和尚看过了,你体内并无异样,没有什么大蜈蚣。” “没有?”左少阳愕然,莫非自己被百毒仙子玩弄了一把? 天吃和尚笑道:“早些年的时候,你那瞎子老郎中师父,从我这里讨走了好些奇药,全部用在了你身上。你的体质已大异于常人,别说是一条大蜈蚣,就算是一只铁公鷄,也奈何不得你!” 嘎你娘,我竟然有这么厉害啊! 左少阳心花怒放,喜得眉毛都竖了起来。 看来我还是对自己了解得不够透彻,错误地低估了自己的天赋异禀。 他总算得了个好消息,又问道:“大和尚,那丐帮查坛主伤好了没有?我有要紧事找他。” 天吃和尚抬手指了指方向,道:“我费尽心力,替他刮骨疗毒,终于将他从鬼门关给救回来了。丐帮之人吃百家饭,无居无住,他们没有住在寺内。而是在镇子西面的破庙里,找了个落脚之处养伤。” 大和尚似是巴不得左少阳赶紧滚蛋,不要再来坏自己的好事,双手赶苍蝇似的挥了又挥,急急催促道:“去吧,去吧!和尚不想再和你说话。” 左少阳也没有再出言取笑这天吃和尚,出了大佛寺,火急火燎地往镇子外面的破庙赶去。 破庙在山脚下,早已破败不堪,残垣断壁,却尚未垮塌,还能遮风避雨。 左少阳远远地就看见墙顶有炊烟升起,隐隐闻到一股熟悉的肉香,似是丐帮弟子正在炖狗肉。 他顿时觉得肚子咕噜直叫唤,腹中的馋虫都被勾出来了。 左少阳大叫着冲了进去:“好香啊,好香!这可是上好的狗肉啊。查兄……” 破庙里生着火堆,上面支着一口断耳破锅,炖着一大锅狗肉。腾腾冒着热气,香味飘散。 查不理靠在对面的墙上,手里拄着根竹棍,脸上带着怪异的神色,愣愣地望着他。 查坛主那神情,就似突然看见庙里跑进来一只活鬼。 左少阳有些奇怪,被他看得浑身都不自在,嘿嘿笑道:“查兄,你怎么这样看着我?” 查不理咧了咧嘴巴,露出个哭笑不得的笑容:“左兄弟,你怎么这时候跑到这破庙里来了?” 左少阳笑嘻嘻地道:“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正好碰上有狗肉……” 他突然看见地上躺着几个丐帮污衣弟子,死活不知,急忙住了嘴。 心中一紧,隐隐感到气氛有些不对头! 左少阳猛地回过头,便见庙里昏暗的角落里站着几个人,惊疑不定地瞪着他,眼神甚是凶狠。正是在山神庙中,见到那几个丐帮净衣弟子。 左少阳大惊失色,骇然倒退两步。 嘎你娘,这些家伙跑得竟然比兔子还快,竟然抢到我前头来了! 陈护法面色狰狞,厉喝一声:“拿下!” 第114章 丐帮鹰爪功 一个丐帮净衣派四袋弟子应了一声,跳出来堵住了庙门,彻底断了左少阳的退路。 不会吧?左少阳面色凄苦,委屈得都快哭了。嘴馋了而已,冲进来分点肉吃,却遇上丐帮净衣派弟子谋朝篡位,闹了个自投罗网,真忒娘倒霉。 左少阳可怜兮兮地望着陈护法,谄笑道:“走错地方了,我什么都没看见。我现在就离开,马上就走。” 陈护法冷笑一声:“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偏要闯,这也怪不得我们。金九,将他给我拿下!” 那个叫做金九的四袋弟子,躬身应道:“弟子遵命!” “三流中品?嘿嘿!”金九盯着左少阳看了看,不屑地摇了摇头,咧嘴一笑,露出白森森的牙齿:“小子,我劝你还是乖乖的站着不要乱动。不然我这丐帮鹰爪功使出来,连我都控制不住。要是在你身上抓出几个大洞,可不太好看了。” 左少阳吓得大牙都掉了,哭丧着脸哆嗦道:“我和你们无怨无仇,不用下手这么狠吧?” 他两腿哆哆嗦嗦,满脸冷汗,似是吓得骨头都软了。一副愁眉苦脸的倒霉相,那模样要有多可怜就有多可怜。 有个丐帮污衣弟子嗤笑道:“这小子不会吓得裤裆都湿了吧?” 旁人幸灾乐祸地点头道:“鹰爪功号称沾衣号脉,分筋错骨。这小子有活罪受了!” 陈护法嘴角露出一丝可怕的微笑:“金九苦练鹰爪功多年,内外兼修,已是江湖三流上品高手中,叫得上名号的人物。半招不用,出手便将这小子拿下。” 查不理似是先前已让人点了穴道,靠在墙上动弹不得,望着那陈护法,有气无力地道:“陈兄,你放这位小兄弟走吧。他与此间事情,并无关系。” 陈护法冷哼一声,手掌猛地往下一挥:“那也只怪他运气不好,既然来了,就别想走了!” 那净衣四袋弟子金九,双手一晃,突然从地上跃起。五指屈勾如鹰爪,如鹰隼般地扑了上来。 左少阳立刻就觉得自己变成了老鹰爪影下的兔子,心中大骇。 高手,这忒娘是个会飞的高手! 左少阳虽有三流中品功力,但现在身体有恙,内力调动不灵,连三流下品的实力都难以施展。惊慌失措之下,不敢硬拼,双手在身前飞快地画了几个圆圈,脚下急急后退。 金九脸上带着凶残的狞笑,双臂如鹰翅翻卷,左手抓拿左少阳的手腕脉门,右手却闪电般伸到他肋下。 鹰爪功着物即收,瞬间五指内屈狠扣,口中怪叫一声:“我打!” 鹰爪功五指如钢,一双铁爪断骨拿筋! 只隐隐听得金九指节格格作响,指力刚暴凶狠,似是铁板都能抓出十个指洞来! 左少阳不寒而栗,刹那间感到了极大的危险,胸腹突然诡异地往侧面扭动了一下,躲过肋下章门穴要害。 “嘶”的一声,衣袖已被抓下一幅! 金九一招失手,只抓下一片衣袖,望着手中的碎布,不禁愣了一下:“咦?” 他没想到这黑脸小子武功平平,逃得倒是比兔子挺快。自己苦练多年的鹰爪功,竟然失手了,没有将他一举拿下。 金九脸上发烫,有些挂不住,将手中碎布狠狠地往地上一扔。立即低腿吸腰,双臂微微展开,伸开掌指,形如一只猎食追击的苍鹰,飞扑上来。 左少阳惊出了一身冷汗,手臂上凉飕飕,急喘两口气,恼火地瞪着金九。 嘎你娘,你真要杀我灭口不成? 他还未喘过气来,对方已正面追击而来。双手鹰爪犀利凶狠,仿佛利刃钢爪,直可洞胸入腑。 左少阳吓得魂飞魄散,手上圆圈画得又快又急,大圈套着小圈,源源不绝,将身前防得严严实实。 金九的丐帮鹰爪功连绵不绝,口中怪叫连连,“我打,打,打……” 双手如拳似爪,又打又抓,掐中带勾,拿中有搂。式式不离要害,让人看得眼花缭乱。 旁边的污衣派弟子看得热血沸腾,忍不住站出来替金九拍手叫好:“好!金九这鹰爪功真是越练越长进了!” 但见金九这趟鹰爪功,打得又凶又猛,如是苍鹰扑食,抓扣掐拿,神形兼备。 出手拳掌打,回手鹰爪抓,双手如暴风骤雨,手法密集快捷,劲刚脆硬,将左少阳直打得节节败退,碎布飘飞,一双衣袖早已破碎得不成样子。 查不理正在借机调理内伤,眼睛余光却一直看着事态发展。也是看得心惊肉跳,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不禁为左少阳捏了把冷汗。 左少阳惊骇欲绝,心中叫苦不迭,真忒娘要我老命了! 对方出手崩打,十指抓拿,触及皮肉就突然变成鹰爪,或抓、或拿、或勾、或掐。连环善变,又要快速有力,劲透筋骨。让人简直防不胜防,根本没有还手的余力。 金九急攻一阵,暗暗有些心惊。 这小子双手胡乱画着圈子,舞得滴水不漏。自己苦练多年的鹰爪功,竟然生生被挡在了圈外,愣是攻不进去,真是怪事了。 封脉截血手,号称指间乾坤,永无破绽,乃是《无量真经》所载正宗内家绝学。 当年无量老祖没有练成此功,却将其简化,变成沾花点穴手,以沾花弹露指法点穴。双手画圈,圈内蓄力,对方攻得越急,借力越多,反弹越是厉害。防御之强悍,举世无双。 无量老祖凭此绝学,纵横江湖数十年,就算是遇上高手,也可全身而退。 左少阳施展封脉截血手,全力防御,心中又惊又恐又怒。 对手的鹰爪功快速凶狠,上下翻转,似是随时都可能在身上抓出几个大窟窿。 他被打得心中憋屈,突然瞅了机会,身子诡异的扭动,左手一下子就插到了金九的脉腕。 封脉截血! 左少阳心中一喜,五指突然发力,诡秘往对方太渊穴截点而去,急攻他手太阴肺经一脉。 五指一触,如是戳到了铁板! 左少阳手指剧疼,惊得一下子伸回手来,急急防御。 他万万没有想到,对方已将手腕都练得坚如铁石,封脉截血手根本没有用武之地。 左少阳懊悔不已,失神之下,手臂上又挨了几下重手,疼得龇牙咧嘴。顿时心生退意,脚下不知不觉就施展出了惊鸿追云步,急急往后败退。 翩若惊鸿,如风追云! 左少阳的身形,突然间就变得飘飘乎乎,形迹诡秘,让人不可捉摸。 他明明是在躲闪后退,在金九眼中看来,却是挥舞着双手,正对着自己迎面冲来,就似情急之下想和自己拼命。 “来得好!”金九口中发出一声怪叫,气势汹汹地反冲了上去。 出手更见凶狠,形似一只搏击长空的苍鹰。身子翻转灵活,以腰带肩,力贯鹰爪,准备给左少阳来了个迎头痛击。 “这……这……”所有的丐帮弟子,包括查不理在内,立刻就瞪大眼睛,眼珠子都几乎落了一地。 他们立刻就看到了一件不可置信的怪事。 第115章 侥幸险胜 左少阳双手挥舞,脚下突然灵活踩动,看似在前进冲锋,实则在不停地倒退。 这等怪异的情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简直颠倒了丐帮弟子以往所见。 他们以为自己看错了,双眼不约而同地疾眨两下,又齐刷刷地往二人打斗之处望去。 金九攻势凌厉,动作雄健有力,腰身发劲,手形似爪。 左一爪,右一爪,上一爪,下一爪,气势汹汹地急攻数招,却是连左少阳的衣袖都碰不上。 金九追击了半天,连对手衣裳都沾不到,这才发现事情有点不对劲:“这……这绝对不可能!” 左少阳退至破庙角落,满头大汗如雨而出,背后已是墙壁,退无可退。 金九心中大喜,突然如苍鹰掠起,怒喝一声:“小子别跑!” 他施展轻功身法,在半空中拧旋翻转,双脚灵活展缩。两只鹰爪如勾,直可穿骨洞石,凌空击下,狠狠地往左少阳面门抓去。 左少阳脸色苍白,气喘如牛,嘴角却露出个高深莫测的诡笑。 他脚下步法忽然往左侧迈出,如是移形换影一般,身子已到了右侧,露出了身后半截碗口粗的腐朽木柱子。 金九身在半空,如苍鹰扑下,招势已老,变化不及,眼神一凝,大惊失色:“啊?” “咔嚓”一声! 金九十指已深深插入木柱,鹰爪着物即收,十指猛地内扣,双手已似钉在了木柱里面。 说时迟那时快! 左少阳人正往右边躲避,身子却诡异地往左弯曲,左手的封脉截血手,一下子就到了金九的后颈脊椎。 大椎要穴,手足三阳督脉之会。中之立时浑身酸软,轻则手脚动弹不得,重则终生瘫痪。 金九惊骇欲绝,吓得差点昏了过去! 左少阳五指似沾花拈叶,轻轻在他后颈抚过,一点一戳一按,立刻就退至一旁,呼哧呼哧喘着粗气。 嘎你娘,险胜,险胜,太侥幸了! 金九感觉后颈被轻轻地戳按了两下,大椎穴并无酸麻之感。心里大喜过望:“莫非这小子不会点穴功夫?” 这个念头刚闪过心里,金九突然感到腰脊一僵,就似后背衣裳里卷入了一团冰冷的寒气,从后颈逆流而下,直冲肺腑,心脏都似停跳了两下。 通往脑袋的血液,刹那间瞬间竟似已被截断,手脚竟已不受头脑控制,仿佛突然间就变成一个半身不遂的废人! 金九就像是突然挨了重重的一耳光,脸上每一根肌肉都颤抖起来,满头大汗如雨点般滚滚而落,吓得他魂飞魄散,失声惊叫起来:“你……你这是什么武功!” 这几下兔起鹘落,眨眼睛就已分胜负! 旁边的丐帮弟子已是看得目瞪口呆,大眼瞪小眼,半天都说不出话来。 苍鹰搏兔,竟然被兔子蹬了鹰肚皮。 一个小小的三流中品,竟然将竟然将一个三流上品丐帮四袋子干掉。若不是亲眼目睹,打死他们也不敢相信! 左少阳急喘两口,气息顺畅了一些,得意洋洋地望着金九,笑嘻嘻道:“你颈后血脉已被我截断,现在我也劝你,乖乖的站着别动。否则的话……” 金九已感到脑袋隐隐有些昏眩,太阳穴鼓胀,似有血液在其中慢慢凝集,顿时吓得他一动也不敢动,惊道:“否则会怎么样?” 左少阳露出个小孩般天真的笑容,双比似模似样地比划两下,笑得甚是开朗:“只要你有半点妄动,血液便会从心脏直冲脑门,只进不出,在脑袋中越积越多。最后头会变得有两个磨盘那么大,终于撑不住了,噗的一声炸开,脑浆横飞,白的,红的,飞溅一地。啧啧,想想都很恐怖……” 金九惊恐万状,仿佛看见一个黑脸恶鬼在面前张牙舞爪地狞笑:“你……你下手好狠毒!” 左少阳脸色一沉,面色黑若木炭,勃然大怒:“狠毒?刚才你对我下狠手的时候,怎不见你骂自己下手狠毒?丐帮什么时候出了你这么不要脸的无耻之徒?我呸!” 金九气得眼前一阵阵发黑,几乎已要昏了过去。 陈护法上前两步,盯着左少阳从头到脚看了一遍,叹息道:“好手段!我先前还真是看走了眼!” 左少阳突然感到一股强大的气势,重重地压在身上,当即吓了一跳,急忙后退几步,站到了查不理身旁,干笑道:“我也是迫不得已才出手,诸位请见谅!” 陈护法点点头,眼中厉光闪动。突然抽出身后弟子的腰刀,唰地一刀,往左少阳脖子斫去。 刀光一闪,刀锋已到了头顶! 左少阳没想到这丐帮高手,会在谈笑间出手偷袭,腰刀以雷霆万钧之势立劈而下,躲避已来不及,吓得紧紧闭上了眼睛:“我命休矣!” 查不理惊呼一声:“左兄躲开!” 呼声中,他手中竹棍突然伸出,横在左少阳头顶,轻轻地一挡一抖,侧抖旁缠,顺势借力向外斜甩而出。以四两拨千斤的巧劲,将陈护法的腰刀掠在一旁。 陈护法只觉手中一股怪异的力道传来,手中腰刀突然往旁飞去,几乎拿不稳,腾腾倒退两步,惊疑不定地瞪着查不理:“打狗棒法?” 左少阳吓出了一身冷汗,急忙跳开几步,恼火地瞪了陈护法一眼,心里扑通直跳。 忒娘啊,我差点挨了一刀,险些被劈成两半,太忒娘惊险了! 陈护法腰刀横胸,满脸惊疑之色:“你已中了我的葵花点穴手,怎么能还能行动自如?” 查不理拄着竹棍,慢慢地站了起来,眼中神光闪闪,望着陈护法冷冷一笑:“你葵花门的葵花点穴手,虽然招式精奇,却也并非不能解开。” 陈护法被他威势所慑,忍不住又倒退了两步,脸上充满了难掩的惊恐之色。 查不理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侧身对着左少阳抱拳道:“多谢左兄方才出手,我才得以运功冲开穴道。” 左少阳见陈护法满脸惊骇,丐帮污衣派弟子齐齐倒退,似是都对查不理极为忌惮,心下大定,笑道:“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小弟也只是略助查兄一臂之力而已,查兄不必客气!” 查不理微笑着点点头,转身面对着污衣派弟子,手中竹棍重重地往地一拄,“咚”的一声,怒目圆睁,身上突然涌出惊天杀气,端是不怒自威! 几个污衣派弟子脸色大变,吓得双腿瑟瑟发抖,已忍不住要夺门而逃。 第116章 打狗棒法 查不理冷哼一声,不再理会这几个虾兵蟹将,两眼直直望着陈护法,厉声喝道:“陈护法,你身为南中分坛执法长老,却以下犯上,暗算帮中弟子。识时务者为俊杰,你到现在还要执迷不悟么?” 陈护法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眼看大事已不可为,恼羞成怒,大吼道:“查不理,你不要欺人太甚!” 查不理手中竹棍一挥,冷冷地道:“不是查某欺人太甚,而是你们趁人之危,苦苦相逼。今日我就用打狗棒法清理门户!” 陈护法脸上恐惧更盛,惊疑道:“打狗棒法,代代相传,非帮主不能传授。你怎么会打狗棒法?” 查不理抬手抱拳,对着北方遥遥行礼,冷笑道:“南中凶险,乃是九死一生之地。查某于南诏内乱之际临危受命,重整丐帮南中分坛。幸得帮主另眼相看,传了我几招,以作保命之用。” 陈护法脸上阴晴不定,死死盯着查不理手中的竹棍,眼光闪烁,已露怯意。 打狗棒法乃是丐帮镇帮绝学,每逢危急关头便会大展神威,震慑群邪,惩凶除恶,威名赫赫。 陈护法眼见阴谋败露,已无退路,突然一刀劈出,怒吼道:“成王败寇,我今天就看看查坛主的打狗棒法,有几分威力。” 查不理手中竹棍倏地伸出,前端搭在陈护法刀上,轻轻一缠一绞,四两拨千斤,往下按落。 正在这时,棍头却突然从刀上跳起,棍身晃动,四面八方皆是棍影,绵绵不绝地戳向陈护法面颊。 陈护法只见眼前棍影闪动,双眼差点被戳成两个窟窿,吓得他魂飞魄散。情知不敌,急忙弃刀而逃:“我们走!” 几个丐帮净衣派弟子,早已吓破了胆,拔腿便往庙门外跑。 查不理威风凛凛地拄棍而立,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落荒而逃。 左少阳眨巴着眼睛,惊道:“查兄,你就让他们这么走了?” 查不理脸上露出个无可奈何的苦笑,摇头道:“左兄有所不知,这三十六路打狗棒法,是丐帮镇帮绝学,非丐帮帮主不能传授的绝妙武功。我也只会方才那三招,将他们吓走已是万幸,兔子急了也咬人,放他们走吧。” 嘎你娘,原来你这是在唱空城计啊! 左少阳后怕地抹了把冷汗,若是让人给识破,后果不堪设想,肯定要连累我。 旁边的金九,两手鹰爪深入木柱之中,浑身不敢动弹,眼睁睁地看着同伴扔下他败退逃走,心中又气又急,突然发出一声惊恐怒吼:“啊!” 他运功提气,双手猛地往外一挣,已从枯朽的木柱中挣脱出来,就是一只火燎了尾巴毛的老鹰,双手一展,跳起来就往庙门外冲去。 左少阳大惊失色,急忙挥手大叫道:“喂,别乱动……” 金九人在空中,回过头咬牙切齿地瞪了左少阳一眼,突然浑身颤抖两下,扑通一头栽在地上。 他的脑袋飞快地膨胀,七窍流出一丝丝黑血,身子抽搐不停,看样子是活不成了。 左少阳哀叹一声,一副悲天悯人的模样,摇头苦笑道:“我好心让你不要妄动,你偏不听。查兄你看,这就是不遵从医嘱的后果,他自己找死,我可没有杀他,这怨不得我。” 查不理先前在左少阳的针下余生,见识过他的可怕手段,忍不住打了个寒战,强笑道:“此等叛逆之人,若是按帮规处理,也是死不足惜,左兄不用太再意。” 左少阳顿时眉开眼笑,对着查不理挑起了大拇指:“还是查兄深明大义,小弟佩服!” 查不理伸手解开地上丐帮弟子的穴道,叹道:“先前左兄救过查某小命,今日又出手帮了我丐帮大忙,这等大恩,查某人怕是万死难报了。” 几个丐帮弟子先前遭了暗算,身子虽然动弹不得,眼睛耳朵都是好使得很。将左少阳先前的所做所为,全部看得一清二楚,听得明明白白。 若不是左少阳昏头昏脑闯进来,撞破了丐帮污衣派的阴谋,自己几个人的小命,恐怕今日都得交待在这破庙里。 他们心存感激,急忙站直了身子,齐齐给左少阳行礼:“多谢左神医救命之恩!” 左少阳急急摆手,谦虚道:“不必客气,不必客气!” 查不理在旁叹道:“江湖自古相传,魔宫一出,天下大乱。每隔百余年,魔宫七宗便会死灰复燃,重出江湖。这回魔宫火宗高手出现在无量山,寻找魔宫圣火,分明就是想重振魔宫。江湖已有风起云涌之势,说不定又将是腥风血雨。以后左兄若是有用到丐帮之处,查某自当尽力,万死不辞!” 丐帮消息,灵通天下,以后用上的地方,肯定很多。 左少阳得了想查坛主的亲口承诺,顿时喜上眉梢,笑道:“好说,好说!” 查不理长长地叹了口气,焦急道:“左兄,救命之恩,只有来日再报了。我等得立刻赶回南中分坛,以正视听,就此别过!” 查坛主身受重伤,数日不露面,丐帮南中分坛群龙无首,恐怕早就闹翻天了。 左少阳理解他的焦躁,挥手笑道:“小弟身为大夫,说什么救命之恩就见外了,查兄不必在意。你有事先忙去吧,别耽误大事!” 查不理对着左少阳抱抱拳,带着几个丐帮弟子,如飞而去。 待得丐帮弟子不见了踪影,左少阳这才醒悟过来:“嘎你娘,我不也正急着要去药王谷么?和他们正好顺路啊!” 他懊恼地拍了拍脑袋,转念一想,又只能苦笑着摇了摇头。这几个丐帮弟子武功高强,轻功如飞,恐怕自己和他们同路也跟不上,反倒成了人家的累赘。 此地离大理有数百里之遥,要穿过整座无量山,其间山高路险,多有匪患,一个人赶路太危险,只能找个商队马帮同行了。 左少阳叹了口气,急忙往回赶。运气还算不错,刚转回镇里,就遇到有家马帮正张罗着招集人手。 客栈门口摆了张桌子,一个腰肥膀粗的中年女子,目中无人地倚桌而立。双手掐着腰,脸上带着不屑的神情,斜眉歪眼地看着众人。 她往那一站,一股彪悍泼辣之气,便已破空而出。如洪水猛兽般势不可挡,让人简直不敢正视。 一个管事模样的小老头,佝偻着身子,敲着铜锣大声道:“威远马帮走货大理,尚缺随行护卫一人,管吃管住,酬金丰厚,武功高强者速来报名了啊!” “呼拉”一下子,周围的人群顿时如作鸟散,瞬间就跑了个干净。仿佛是怕沾了晦气,有多远就跑多远。 左少阳看得直眨眼睛,心中惊奇不已。这威远马帮得罪了哪路神仙,竟然这么不招人待见? 第117章 威远马帮 左少阳心中奇怪,急忙拉着身旁一个满脸皱纹的老头,好奇问道:“老人家,为什么大家都躲得远远的?” 老头摇着脑袋,叹道:“这威远马帮得罪了盘山四虎,上回走货被劫了个干净,还死了好些人,赔尽了老本。老帮主气急吐血,丢了性命。只剩下这王大小姐撑着门面,威远马帮怕是完了。” 王大小姐?左少阳愣了愣,忍不住看了看那浑身散发着彪悍之气的中年女子,不禁愕然。这尊容,这德性,这年纪,哪有个大小姐的样子? 老头叹道:“王大小姐嫁了人,依然还是王大小姐。” 左少阳心里好笑,看来这王大小姐彪悍之名,路人皆知啊。 别人害怕盘山四虎,左少阳却没将他们放在心上。手下败将,何以言勇,见了我就似几只小猫似的,我还会怕他们那几招外家猛虎拳? 左少阳信心满满,急忙上前报名,却见一个三十来岁的汉子,也愣头愣脑地跳了出来。 两人同时拍着桌子大叫道:“管事的,算我一个!” 嘎你娘,关键时候竟然有人出来抢饭碗,这还得了?左少阳大怒:“喂,是我先来的啊!” 那汉子竟然比左少阳还要生气,捋起袖子露出胳膊肌肉,怒目圆睁,狠狠地瞪着左少阳:“小子,你是哪条道上的?有种先比划比划,拳脚上见高低,我先让你三招,省得别人说我欺负你!” 管事老头等了半天,终于有人送上门来,乐得满脸皱纹都叠在一起。 眼见一言不和要开打,急忙站出来将两人分开:“二位,二位,和气生财,千万不要动怒,你们不妨先说说自己有什么看家本领。我威远马帮向来讲究公平公正,我们当家的一定会择优取人,不会让二位觉得冤枉。” 东家发话,那汉子也不敢再放肆,握紧了手掌,海碗大的拳头在左少阳面前晃了晃,得意洋洋道:“我杨七郎天生神力,双臂扛鼎,七岁打虎,八岁撕豹……” 左少阳嗤笑一声,乜斜着眼睛,盯着他从头到脚看了一遍,不屑地摇了摇头,鄙视道:“天生神力?就你这脚步虚晃、面色浮肿的模样,我看你是天生肾虚!” 管家老头见两人又开始掐架,无可奈何地回头望了王大小姐一眼,默默退后两步,也不再说话了。 对一个身强体壮的男人来说,就算是将这世上所有最恶毒的诅咒加在一起,也没有天生肾虚这么伤人。 左少阳这句话,就像是一把几十斤重的大铁锤,狠狠地敲在了杨七郎的脚趾头上。 杨七郎暴跳如雷,一把揪住左少阳的衣领,恼羞成怒:“小子,你是不是想打架?告诉你,我杨七郎一夜七次绰绰有余,我会怕你不成?” 嘎你娘,我自恃天赋异秉,一夜六次已是极限。这家伙竟然能来七次,比我还要勇猛一次,真是没天理了! 左少阳仰望苍天,感激涕零,哈哈长笑三声。 苍天不负有心人,比我更能吹牛皮的人,终于出现了! 杨七郎挥舞着拳头,恼火道:“小子,你笑什么?难道你以为我在唬你?” 左少阳轻轻拨开他的手,顺势将杨七郎拉到桌子面前,神秘兮兮地道:“大家都是斯文人,大庭广众之下动手动脚有失风范。来,来,我们先做个小小的测试。” 杨七郎瞠目结舌,伸手挠了挠脑门,一头的雾水:“测试?” 左少阳一本正经地点点头,眼睛里露出小狐狸般诡异的笑意,正色道:“你像我一样,先将中指弯曲,其余四指张开,手掌紧紧按在桌面上……” 杨七郎也不知这所谓的小小的测试,是什么名堂,心中有些好奇。也按左少阳所说的样子,学着他弯曲中指,手掌按在了桌面上。 左少阳挤眉弄眼地道:“然后向上方抬起无名指。对,就是像我一样,其余四指不能离开桌面……” 这是小小的测试,会难得住我?杨七郎轻轻哼了哼,却发现就算自己用尽了浑身力气,无名指就是不听使唤,根本抬不起来,脸色开始有些变了。 左少阳两眼盯着他手指头,在旁大叫着为他鼓劲:“对,对,紧贴着桌面,用力,再用力!” 杨七郎面皮挣得通红,无名指却力不从心,不能动弹分毫,惊得脸都白了:“这……这是怎么回事?” 左少阳练过封脉截血手指法,十指转动随心所欲,左手的无名指敲得桌子咚咚直响,右手指着杨七郎的鼻子,大叫道:“看,抬不起来吧?你还不承认自己肾虚!” 杨七郎额头的汗珠子,雨点般滚滚而下,脸色一下变得惨白如纸,被吓得不轻,战战兢兢地道:“怎……怎么会变成这样?昨晚我只来了四次,媳妇儿就求饶不已,直夸我厉害呢。” 左少阳摇头叹气,满面同情地拍拍他肩膀,苦笑道:“你这身子骨啊,外表看似强壮,其实里面早就被你媳妇儿掏空了,外强中干,根本赶不得远路,若是疲累过度,恐怕小命难保。唉,正所谓忠言逆耳,听不听在你,好自为之吧!” 事关自己小命,杨七郎吓得哆哆嗦嗦,急急点头道:“多谢小兄弟提点!” 左少阳出门急促,身无分文,眼珠子骨碌一转,拉着杨七郎神神秘秘地问道:“我这里有种好药,用鹿茸虎骨等数十种猛药炼制而成,内强筋骨,外壮神勇,专治男人肾病,一粒见效,你要不要?” 杨七郎呆了呆,接着猛地急点头,将手掌伸到左少阳面前,火急火燎地道:“要,要,快给我来两粒!” 左少阳顿时眉开眼笑,从怀中掏出个药瓶子,倒出两粒漆黑的药丸,小声笑道:“十文钱一粒,吃完回家好好睡一觉。醒来就龙精虎猛,别说是一夜来七次,八次都不成问题。我这个最讲信誉,若是没有效果,可以让你媳妇儿来找我,我保证让她心服口服!” 杨七郎得了救命好药,连声道谢,急忙将药丸吞下一粒。又掏出二十个铜子放在左少阳手中,头也不回地走了。 唉,这世上傻子真多啊,这钱赚得也未勉太容易了些。左少阳将手中铜子搓得哗哗啦啦作响。 一回头,却见威远马帮那管事老头,将手掌按在桌面上,试图要抬起无名指,挣得脸红脖子粗,呼哧呼哧直喘气。 唉嘿,这老家伙真是人老心不老,真不服输啊,莫非还想老牛吃嫩草? 左少阳哑然失笑,将手中的药瓶子在他面前晃了晃,眼睛里满是笑意:“你要不要也来两粒?价钱好商量,十文钱两粒,童叟无欺!” 管事老头被逮了现行,急忙缩回手掌,装模作样地咳嗽了两声,老脸通红,嗫嚅着说不出话来。 那彪悍的王大小姐,一直在旁不出声,见左少阳三两下子就将杨七郎唬走,还赚了人家二十文钱。心中又好气又好笑,好奇地盯着他看了又看。 这黑脸小子一肚子坏水,倒是个人才! 她伸手一指左少阳,突然发出一声振耳发聩的狮子吼:“小哥,就是你了!” 第118章 王大小姐 此次威远马帮走货,有二十余匹矮马,背上满满当当,驼着无量山出产的药材。从勐罕镇出发,要翻过无量十七峰,一路向西去大理,路程有数百里之遥。 出发之后,左少阳才发现上当了。整个威远马帮只有自己一个随行护卫,换了身黑色劲装,骑着匹瘦弱的小母马,在前方开路。 沧澜马帮走货,少则数十匹矮马,多则数百,马夫就有上百人同行。威远马帮凑足了家底,才有十来个人,二十余匹马,算是小打小闹,上不得台面。 马帮领头的是个驼背老头,人称马四叔,属于威远马帮的开帮元老级人物。老马识途,这条三尺剑道已带人走过多回。 马四叔见左少阳没精打采,牵着矮马急走几步,和他并道而行,露出一嘴大黄牙,笑道:“左护卫,你不要害怕,咱们这回运送的只是些药材,没什么油水,山贼抢去也不能当饭吃,送点买路财就应付过去,不会有什么大危险。” 左少阳笑了笑,大言不惭地道:“四叔说笑了。我左少阳武功高强,自出道以来,打遍无量山众山贼,未曾有过一败。我有什么好害怕的?” 马四叔哈哈一笑:“你小子还真是大话连篇,世间高手多不胜数,四叔我见过的多了。就你这弱不经风的小身板,唬唬几个小山贼倒还可以,若是遇上真正的高手……” 正在这时,身后马蹄声嗒嗒而响,传来一声振耳欲聋的雷霆大吼:“都给老娘打起精神来,牵好马看紧了货!看什么看,说得就是你,老**!一副死了爹的丧脸,要是路上丢了东西,老娘扣光你的工钱!” 马四叔缩了缩脑袋,吓得脸色都变了,惊呼道:“我的妈啊,怎么是这姑奶奶亲自出马?” 左少阳吓了一跳,急忙回头望去。 只见一匹黑色大马飞驰而来,马上坐着一百八十斤的王大小姐,手中威风凛凛地挥舞着一根丈余长的熟铜棍。压得那马嘴里泛着白沫,呼哧呼哧直吐白气,四肢颤抖着往外打拐,眼看就支持不住了。 左少阳只觉头顶天雷滚滚,心中无比的震撼,由衷地感慨。这王大小姐巾帼不让须眉,不愧是一条威武雄壮的真汉子也! 马四叔嘴角直哆嗦,颤声道:“左护卫,你自求多福吧。” 左少阳愕然,惊道:“有什么不对么?” 马四叔苦笑道:“王大小姐出身武林世家,就算嫁了人,还不改大小姐脾气。她手中六十四斤熟铜棍,一套疯魔棍法施展开来,六亲不认,当年就将前老帮主打得吐血三升,收拾得服服贴贴。她出马护行,向来都是佛挡杀佛,遇神屠神,勇往直前。这回不知又要得罪多少江湖中人。” 嘎你娘,我只是想找个马帮随行,安安稳稳到大理药王谷,怎么遇上了这惹事生非的姑奶奶! 左少阳听得心惊肉跳,摸了摸怀中的几百文铜子,正考虑着要不要退钱跑路。 王大小姐一路叫嚷着,打马赶了上来,“砰”的一声跳到地上。 左少阳感觉大地颤动,小心脏都震得抖了抖。 马四叔急忙牵紧了马缰,战战兢兢地道:“当家的好!” 王大小姐点了点头,又望着左少阳问道:“左护卫,没遇上什么不长眼的家伙吧?” 左少阳看了看她手中那根又粗又长的熟铜棍,忍不住抹了把冷汗,急急摇头道:“没有,没有!” 王大小姐提着比她个头还高出大半的熟铜棍,气势汹汹地道:“没有最好!老娘自从嫁了人,二十年没有重出江湖,要是遇上劫道的,让我先出手练练手脚。” 左少阳大骇,和马四叔相互看了一眼,面面相觑,半天都说不出话来。 王大小姐盯着左少阳瞧了两眼,大大咧咧地问道:“左护卫,看你年纪也不小了,有相好的没有?” 左少阳没告诉他们自己的底细,闻言愣了愣,腼腆道:“还未好上。” 王大小姐眉头一挑,喜上眉梢,提着铜棍急走两步,贴着左少阳的马肚子而行,朗声笑道:“你长得是黑了点,不过还算是眉清目秀,马马虎虎过得去。我威远马帮正好缺个男人当家作主,要不你就入赘到我家,我那女儿和你倒是挺般配的。” 嘎你娘,这王大小姐竟然打起我的主意,招女婿来了啊。 左少阳满头大汗,看了看她那浓眉大眼,激灵灵打了个寒噤,吓得头昏目眩,差点摔下马去。 马四叔神情古怪,在旁苦笑道:“当家的,小丫头才刚满两岁,谈婚论嫁是不是早了点?” 左少阳听得眼睛发直,心里又是好气,又是好笑,恼火地瞪了王大小姐一眼。女儿两岁就想招我入赘,你这是让我讨媳妇还是替你养女儿? 王大小姐讪讪一笑,浑然不在意:“我只是随便说说而已,左护卫你身子骨太弱,恐怕我女儿还瞧不上眼你哩。” 左少阳深受打击,苦恼地捂着脑门。现实太残酷了,再和这王大小姐多说两句话,自己恐怕会吐血。 “跟上,后面的跟上!”王大小姐转头大喝一声,提着铜棍,翻身上了马。 那黑马腰胯猛地往下一沉,脚下打着趔趄,歪歪斜斜地往前方跑去。 王大小姐的那豪情万丈的声音,自马背上滚滚而来:“你们随后来,我先上前方探路!” 马四叔很同情地看着那匹黑马,龇牙咧嘴地倒吸一口凉气,摇头苦笑道:“这已是马帮里最强壮的一匹烈马,遇上了王大小姐这克星,算是彻底完了!” 左少阳忍不住抹了把冷汗,这王大小姐太凶猛太可怕了! “但愿当家的别多管闲事。”马四叔满脸担忧,苦笑不已,回头挥手大叫道:“后面的快跟上,天黑前翻过龙盘山,赶到南夺河歇脚。” 马队加快了脚程,往前走了不远,山道拐角处,隐隐听见传来打斗声。 左少阳心里急跳两下,不会吧,王大小姐这么快就和人干上了? 左少阳急忙立马,挥手让身后的人马停下,一个人打马上前瞧了一眼。 只见前方的空地上,王大小姐手中的丈二熟铜棍,挥舞得虎虎生风,正与七八个山贼战在一起。 几个山贼手持长刀,根本不敢与她硬磕,被打得毫无招架之力。 一寸长一寸强,王大小姐左一铜棍,右一铜棍,刚烈威猛。就似发了疯一般,抡得像风车一般,棍风凌厉,旁边的草木都压得低下了头。 左少阳忍不住倒吞一口口水,王大小姐这疯魔棍法施展开来,自己都控制不住,别说是六亲不认,恐怕九族都得诛了。 那几个山贼根本近不了身,眼见敌不过,大叫一声风紧扯呼,纷纷抱头鼠窜。 一个坦胸光头的山贼头子,看见了左少阳,神情愣了愣,急忙飞跑过来,一把抱住左少阳的大腿,泪流满面,哀嚎道:“小爷,快救命啊,那婆娘疯了!” 山贼喊救命,这事倒是少见。左少阳瞪大了眼睛,哭笑不得:“二虎,怎么是你这倒霉蛋?” 第119章 药王谷弟子 二虎拉着左少阳,死活都不肯放手,一把鼻涕一把泪,委屈得眼泪哗哗:“小爷,那疯婆娘打伤了我好几个兄弟,你来评评理!” 评理?山贼什么时候也开始讲道理了? 左少阳神情古怪盯着二虎看了又看,差点忍不住笑出声来,问道:“怎么回事?” 二虎急急说道:“我带着几个兄弟躲在此地探风,正遇上一个红衣蕃僧追杀一个采药郎中,郎中不敌倒地。我们刚跑出来看个究竟,那疯婆娘就冲了上来,不分青红皂白,挥棍就打……” 红衣蕃僧! 嘎你娘,肯定是那漏网之鱼土蕃囯师。手下的魔宫火宗高手都被灭了个干净,还敢在无量山中为非作歹,嚣张得没边了! 左少阳大惊失色,急忙挥手大叫道:“东家住手,都是自己人,误会,误会!” 王大小姐正挥舞着丈二熟铜棍,追得几个山贼左奔右蹿,闻言将一个山贼一棍子打飞,怒气冲天地大吼道:“这几个家伙连郎中都不放过,死有余辜!” 左少阳大汗,望着二虎问道:“那采药郎中呢,还有救么?” 二虎战战兢兢地看了看威风凛凛的王大小姐,指了指她身后:“他前胸中了那红衣蕃僧一掌,闻见糊臭,怕是早就没气了。” 左少阳疾步走了过去,地上仰面躺着个白衣郎中,三十多岁的模样,胸口衣裳焚了个掌形大洞,胸口塌陷。双手紧握,两眼圆睁,面若金纸,身上已看不见呼吸起伏。 嘎你娘,死不瞑目啊。左少阳突然发现他手中好像攥着什么东西,心下好奇。莫非你还有什么遗言要交待? 王大小姐提着熟铜棍走了过来,问道:“左护卫,他还有救么?” 左少阳盯着那采药郎中瞧了瞧,伸手摸了摸他脉门,隐隐感到还有若有若无的脉搏波动,取出随身携带的针袋,咬牙道:“你们退开一些,我尽力试试吧!” 王大小姐性格大大咧咧,却是面凶心软,退到一旁,不敢惊扰左少阳救人。 左少阳施展阎王九针中的夺命针法,一针扎进采药郎中的头顶百会穴,又伸手按在他膻中穴,稍稍输了点内力进去。 采药郎中眼皮动了动,脸色慢慢地有了几分红润,竟有光彩照人之相,正是临死前的回光返照。 他慢慢地睁开了眼睛,有气无力地看了左少阳一眼,神色有几分惊异:“青……青木神功!你是药王谷中的师弟?” 药王谷!这中年黑衣郎中,竟然是到无量山中采药的药王谷弟子! 左少阳也不置可否,两眼直直地望着他,微笑道:“你还有片刻功夫,身后还有什么事情需要帮忙吗?” 中年郎中微微颔首,吃力地抬起手,张开手掌,将先前攥在手中的一块碎布,塞进左少阳手中,焦急道:“师……师弟,你速速回谷,转告老祖宗。魔宫圣火归位,需得吞噬天下异火成长壮大。魔宫火宗觊觎谷中青冥地火,让老祖宗小心防范。” 左少阳点点头,紧紧握住他手掌,正色道:“你放心,我一定半字不落全部带到。” 中年郎中脸上露出兴慰之色,突然间流出两行眼泪,胸腹急促抽搐,眼神慢慢变得越来越暗淡:“师弟们,我来了……” 左少阳发现了异样,感到他的气机正在渐渐消散。心下大惊,急忙将内力输人他脉腕。 中年郎中斜着眼珠,看了看左少阳,脸上露出一种十分奇怪的笑意,反手一把抓住他手腕。 左少阳浑身大震,只觉一股雄厚的内力,源源不断地从他掌心传来,骇然大叫道:“你想干什么!” “移花接木!”中年郎中闷哼一声,浑身猛然一涨,突然间又飞快地干瘪下去。 左少阳惊骇欲死,浑身颤抖不止。一股突如其来的庞大内力,从中年郎中手掌传来,如开闸洪水,一下子灌入经脉。 嘎你娘,你这是想害死我啊! 左少阳感到事情大大的不妙,手臂似乎大了一圈,经脉中的内力瞬间饱和。月盈则亏,水满则溢,经脉已经承受不住,似是疼痛得要崩裂开来。 他又惊又恐,咬牙苦苦支撑,心思急转:“无量神功十二重,感悟空灵无间之浩然真气,呼吸吐纳,精气往来,汲取五行阴阳之气,为我所用……” 左少阳心念一动,无量神功飞快地运转起来。 手臂经脉之中的内力,如同得了指引,慢慢开始循着运功路线,缓缓地分解细化,一丝丝暖热气流,沉入丹田之中。 突然,从五脏六腑中溢出点点青光,洪水猛兽般扑向了丹田。 左少阳小心脏都颤抖了两下,如同肚子上挨了重重一拳,发出尖锐的“哦”声,眼睛眉毛都皱成一团,脸上汗如雨下。 那些青色光点直扑而下,丹田之中突然起了一阵旋风,直吹得其余黑白赤红黄的四个小小斑点,纷纷避让。 青色斑点如满星繁星,突然开如在旋风中聚拢,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瞬间就形成了一团青气,滴溜溜旋转个不停。 洪荒巨兽又露出狰狞面目,张着血盆大口,将方才沉入丹田之中的暖热气流,一口全部吞下! 左少阳脸上猛地浮现出潮红,鲜艳似血,急忙从怀中掏出药瓶子,保命丹净气丹如炒豆般塞进嘴里,嚼也不嚼便咽了下去。 药力化开,左少阳终于感觉好受了一些,望道自己的肚皮,欲哭无泪。 嘎你娘,我这是养了个蛮横无理的吸血鬼啊,迟早会将我的血吸干的! 王大小姐在旁直愣愣地瞪着他,担忧地问道:“左护卫,你没事吧?方才你的脸上青气缭绕,看着好吓人。” 左少阳摇了摇头,愁眉苦脸,看了看药瓶中的存货,天吃和尚给的保命丹已消耗大半,心下大惊。 不行啊,我得尽快赶到药王谷,学会《青魔典》上的内功心法,否则小命难保! 身边的中年郎中,临死将一身功力灌输给了左少阳,脸上带着安祥的微笑,已是气息全无。 左少阳感觉自身内力并不见增长,那团小小的青气却更加强大,威风八面地盘踞丹田之中,一副舍我其谁的老大架势,无可奈何叹息一声,苦笑道:“你这一翻好意,恐怕要害死我了!” 他招了招手,对龙盘山二虎道:“这是药王谷弟子,找两个兄弟,将他埋了,可惜他临死连名都没有留下。” 药王谷大名鼎鼎,出产的各种金创药疗伤药,深受绿林好汉青睐。 二虎顿时肃然起敬,招呼几个兄弟过来,将中年郎中的尸首抬到了路边,就地挖坑埋葬。 左少阳看了看手中的破布片,似是从衣袖上撕下来。上面用一种浆草汁液,寥寥数语笔,粗略地画了个图形,像是一件样式古旧的灯盏。 “咦,这不是无量禁地石室中那盏长明灯么?”左少阳记性极佳,看得愣了愣,突然回过神来:“嘎你娘,灯上那摇摇欲坠的神秘火焰,竟然就是魔宫圣火,我竟然看走眼了!” 第120章 山贼护驾 左少阳攥紧了手中的碎布,心下惊异不已。石室中那盏样式奇古的青铜长明灯,竟是魔宫失踪多年的圣火。那小小的火焰,一吹就灭,虚弱无比,难怪要用其它火种来喂养。 禁地奇药幻境中那些奇毒,我百毒不侵都得忌惮三分。那土蕃国师竟然可以闯入石室,将那魔宫圣火带出,不得不说,本事还真不小。 左少阳微微叹了口气,也不知守护禁地的无量宗弟子,这回又被这魔宫火宗高手,砍瓜切菜般削掉了几颗脑袋。 二虎带兄弟们埋了那药王谷弟子,又走了过来,战战兢兢地看了看旁边怒目圆睁的王大小姐,望着左少阳问道:“小爷,还有什么可以效劳的?” 山贼和马帮向来是死对头,盘山四虎和威远马帮仇深似海,也怨不得王大小姐怒目而视。 左少阳摇头苦笑,想了想,说道:“我要赶去药王谷,你帮我去无量宗说一声,免得他们担心。” 二虎点点头,急忙招呼过两个兄弟,低声吩咐了两句。二人飞奔而去,一刻不停地赶去无量宗报信。 左少阳见二虎立在身旁不走,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奇道:“你还有事?” 二虎搓着双手,满面陪笑,道:“小爷,此去大理路途遥远,山贼横行,要不我带着兄弟们送上一程?” 咦,这主意好,山贼开道,大路通天! 左少阳听得心神大震,大手一挥:“前方开路!” 后面的威远马帮人马,看见山贼早已心慌。转眼间却峰回路转,左护卫竟然找了群山贼保驾护行,顿时心下大定,吆喝着起程赶路。 二虎替左少阳牵着马缰,走在最前方。后面是几个手持长马的山贼,再往后是王大小姐带队的威远马帮,这情形十分怪异。 左少阳回头望了一眼,笑道:“二虎,以后这威远马帮就放行吧。你看看人家当家的,几十岁的女人,丢下孩子出来跑江湖,多可怜啊。” 二虎看了看王大小姐胯下那匹几乎被压跨的黑马,忍不住倒吸一凉气,急忙点头道:“是太可怜了!小爷既然发话,我回头便传话给这无量山中各位当家。” 左少阳满意地点点头,甚感兴慰。山贼名声不好听,但是却讲义气,说话用不着兜圈子。比起那些个居心叵测到无量宗找麻烦的武林高手,更靠得住。 二虎抬着脑袋望着左少阳,,小心翼翼地道:“小爷,我有一事请教。” 左少阳笑道:“有什么事说吧。” 二虎鬼鬼祟祟地四下望了两眼,拉着马缰急走两步,悄声问道:“小爷,你看我的筋骨,现在修炼内功来得及么?” 左少阳愣了愣,奇道:“你们兄弟不是练的外家猛虎拳吗?怎么想起修炼内功了?” 二虎苦笑道:“猛虎拳谱只是一本三流武功秘笈,练到三流上品就再无进境。我们兄弟早已停滞多年,寸步不前。上回小爷帮我治好了胳膊,似乎留了点内力在我身上。我突然发现自己脐下三寸之处,隐隐有些鼓胀,似乎正是传说中的内功气感。所以想向小爷请教一下内功修炼问题。” 左少阳愕然,惊道:“还有这种事情?手给我看看。” 二虎顿时喜上眉梢,将手腕伸到了马背上,眼睛一眨也不敢眨,满脸希翼地望着他。 左少阳按住他脉腕,沉眉细细地查看了一下,点头道:“你体内确实有无量内功的影子。不过,我所修炼的无量内功,与无量宗所传大不相同,现在身上又出了问题,怕是教不了你什么。回头你去找陈志南,就说是我介绍你入门,让他给你安排修炼事宜。不过无量宗门规森严,你以后可要好自为之。” “谢谢小爷,我一定洗心革面,重新做人!”二虎得了左少阳这无量宗小师叔的许诺,乐得大牙毕露,喜不自禁。 一个人没有内力,就算是将外功练到极致,在江湖中也被归为不入流角色。要是没有奇遇,那么修炼外功时留下的筋骨肺腑暗伤,就会随着年龄的增加,逐年显露出来,或是浑身疼痛,或是手脚瘫抖,苦不堪言。 二虎得了修炼内功的机缘,算是看到了跳出苦海的希望,心中对左少阳的感激之情,简直无以言表,关切问道:“小爷你方才说炼功出了问题,不知是……” 左少阳仰望苍天,欲哭无泪,咬牙道:“走火入魔!” 二虎惊得跳了起来,神色变幻了两下,转身就给身后的两个山贼兄弟,一人一大脚,急急吼吼大叫道:“快在前方开路,见到不长眼的家伙挡道,通通打走,千万不要耽搁了小爷赶往药王谷治伤!” 百毒仙子余威犹在,小小无量宗迅速崛起。在这无量山众山贼之中,突然变得威名赫赫,无人敢触其锋。 二虎又抬出左少阳这无量宗小师叔身份,狐假虎威,威远马帮晓行夜宿,一路上出奇的顺利。五日过后,竟然有十余个山贼头子,带着一百多名山贼在旁护驾,浩浩荡荡,直奔大理。 出了无量山,已进入点苍山地界。 剑道宽阔了许多,已容得下八匹马共行,不时可以见到身负刀剑的江湖中人,神情怪异地站在路旁,好奇地看着这队人马。 山贼护送马帮,也算是百年不遇的奇观了,他们也不知这威远马帮是何方神圣,竟然有这么大的架子。 众山贼出了自家山界,神情有些局促不安,稍有风吹草动便惊慌失措。 点苍山已是大理国都范围,说不定城门墙上,就贴满了山贼头子的海捕文书。 左少阳也明白他们战战兢兢的心情,便停了马,抱拳笑道:“谢诸位一路相送,前面不远便是大理皇城,就到这里吧。” 众山贼急忙站在剑道两旁,整整齐齐地站直了身子,突然又整整齐齐地抱起双拳,发出一声惊天大吼:“恭送小爷!” 左少阳从小到大,还没有抖过这等威风,哈哈大笑三声,从山贼中间跃马而行,挥手道:“都回去吧,谢了!” 先前一路上,左少阳都被山贼们众星捧月般护在中间。王大小姐性情再彪悍,也不好闯到一群山贼里面,与左少阳说话。 这时打马追了上来,盯着左少阳从头到脚看了又看,疑惑道:“左护卫,你倒底是什么人?莫非是山贼祖师爷?” 山贼也有祖师爷么?这个我倒是不知道。 左少阳愣了一下,笑嘻嘻地道:“东家,你也别管我是什么人,以后这条道啊,你想怎么走就怎么走,那些山贼绝对不会为难你。” 王大小姐见那些凶神恶煞的山贼,对他毕恭毕敬,像是爷爷般供着,对他这话倒是深信不疑,点头笑道:“那我威远马帮就托小哥的福了。” 左少阳心情大好,哈哈笑道:“东家客气了,助人为快乐之本嘛。” 王大小姐扯了扯缰绳,两马凑近了一些,笑吟吟地道:“左护卫,我看你越来越顺眼了,要不你就从了吧。我那女儿年纪是小了点,但是长相不随我,从小就眉目清秀,长大了一定是个大大的大美人。” 左少阳眼前一黑,差点跌下马去。 第121章 独孤无胜 城东十里药王谷,远远地已可瞧见大理城巍峨城墙。 左少阳急于赶去药王谷,在这离城十里处,归还了坐骑,与威远马帮作别:“诸位,在下有事先行,就此别过,后会有期!” 此次左少阳护行,威远马帮竟无半点折损,从山贼横行的三尽剑道,风风光光地走了一回。途中还有无量山中十余位山贼头子,带着人马护驾。 此等丰功伟绩,前无古人,后无来者,足以在同行面前吹上一年半载。 威远马帮感到脸上有光,人人深以为傲。他们对左少阳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纷纷叫嚷着要请他进城喝两杯水酒,以表敬佩之情。 马四叔接过左少阳手中的马缰,笑道:“小哥,四叔我一看你就绝非常人,等你从药王谷回来,到城内庆丰客栈找我们,和兄弟们痛痛快快喝几杯!” “好!好!一言为定!”左少阳大笑三声,挥手作别,转进了一条南下岔道,直奔药王谷。 大理药王谷,在沧澜武林大名鼎鼎,寻常人等却不能擅入,也无人知道供奉的是哪位菩萨。 左少阳沿着青石板路,往前刚走几步,身后突然有叫声传来:“小兄弟,小兄弟……” 回头一看,只见一个白衣少年,手中提着柄长剑,大叫着疾奔而来,眨眼间就到了面前。 这少年看似二十来岁的模样,长得白白净净,面若敷粉,眉清目秀,简直可以用花容月貌四个字来形容。往那一站,白衣胜雪,说不出的俊俏,自有一番高手傲骨,风流倜傥尽显无遗。 他手中那柄样式古雅的乌鞘长剑,还未出鞘,便可感到一种逼人的剑气。似乎让他整个人都变成一柄利剑,散发着惊虹闪电般的夺目光芒! 嘎你娘,这小白脸竟然是个身怀绝技的剑客! 左少阳骇然倒退两步,吃惊地望着他。这小白脸身上的气势,比自己的武功要高出千万倍。 那白衣少年展颜一笑,唇红齿白,身上的那寒澈骨髓的剑气,冰雪般消融,顿时变得令人亲近:“在下独孤无胜,来自中原独孤山庄,游历江湖至此地。” 左少阳以孤陋寡闻着称,不知这独孤山庄是何方圣地,愣了一下,抱拳笑道:“原来是独孤兄,小弟左少阳,无量宗门下。” “无量宗?”独孤无胜皱了皱眉头,低头沉思一会儿,神情疑惑地眨着眼睛,点头道:“久仰,久仰!” 小小无量宗,名不经传,除了沧澜本地人,中原武林知道的根本没几个,你久仰个球啊? 左少阳心中好笑,坦然笑道:“我无量宗只是个小小的三流门派,门下弟子只有数十人,独孤兄不知道也不奇怪。不怕独孤兄笑话,小弟我初入江湖,还真不知你家这独孤山庄在哪里?” 独孤无胜愕然睁大眼睛,笑道:“独孤九剑,左兄应该听说过吧?那便是我独孤世家的家传绝学。” 左少阳摇了摇头,苦笑道:“小弟刚拜入无量宗不久,还没有学过剑法,并未听过独孤九剑的大名。” 独孤无胜看怪物一般,盯着左少阳看了半天,突然哈哈大笑几声,点头道:“左兄为人坦诚,憨厚老实,你这朋友我交定了!” 咦,这小白脸倒是慧眼识珠啊,初次见面就看出了我身上的优良品质。以前我说自己憨厚老实,怎么就没有人相信呢? 左少阳顿生同道知己之感,笑嘻嘻地道:“多谢,多谢,承蒙看得起!独孤兄,别人都是无敌无双,你这名字倒也别致。” 独孤无胜笑道:“并不是我谦虚,实在是自出道以来,还未胜过。” 左少阳愕然:“以独孤兄的武功,足以傲视江湖,怎会没有胜过?” 独孤无胜挺直了腰杆,一副高手寂寞的样子,傲然道:“江湖那些寻常小角色,哪配得上在独孤九剑之下过招。我找的都是武功高强的绝世高手,所以打不过他们。” 左少阳没有做为高手的觉悟,搞不懂他这种专挑高手过招的怪异行为,苦笑着摇了摇头。你这完全是自己找不自在啊。 独孤无胜四处望了两眼,拉着左少阳鬼鬼祟祟地问道:“方才我在路旁,听说左兄要去药王谷?” 左少阳点点头:“小弟身体有恙,正要去药王谷求医。” 独孤无胜大喜过望,脸上泛起了红光,眼中露出恶狼一般绿莹莹的光芒,兴奋地搓着双手,嘿嘿笑道:“我也正好要去药王谷,可惜不得其门而入。同行,嘿嘿,同行……” 嘎你娘,这家伙怎么突然变得如此猥琐,像是个几十年没碰过女人的大尾巴狼似的? 左少阳看得心惊不已,手背上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往他身上仔细看了几眼,疑惑道:“独孤兄,小弟也学过几天医术,并未没看出你身上有任何病症啊。莫非是什么难言之疾?” 独孤无胜神情一滞,仰望苍穹,眼中饱含泪水,黯然神伤地摇头苦笑道:“左兄有所不知,我这是心病,已经病入膏肓多日了。” 嘎你娘,这小白脸不会是看上了药王谷哪个女弟子,被人家无情拒绝了吧? 独孤无胜面色凄苦,叹道:“自从在大理城中见了她一眼,我就知道白衣飘飘,来去如风的江湖日子,要离我而去了。” 这家伙痴于剑,还痴于情,做事不专,彻底没救了! 左少阳看他那要死不活的模样,心里好笑,幸灾乐祸地道:“心病还需心药医,看来独孤兄病得不轻。” 独孤无胜老脸通红,急忙在前方带路:“左兄,今日能不能叩开药王谷大门,就看你的了。” 左少阳哈哈笑道:“独孤兄放心,我有前辈高人给的宝贝,要进药王谷轻而易举,保证带你混进谷去。” 独孤无胜顿时喜上眉梢:“还是左兄够义气!” 两人往前走了一会,转进一处山谷。入口之处,竖立着一块数十丈高的巨大石柱,上书三个正气凛然的大字:药王谷! 石柱后面,遍布着黑色大森林一般的巨石群。 只见奇石拔地而起,石柱、石壁、石峰千姿百态,参差峥嵘,纵横交错,连成了一望无边的石林,堵住了入谷之路。 独孤无胜停下脚步,望着左少阳苦笑道:“左兄,这是药王谷的护谷大阵,没有谷中弟子带路,休想闯过去。” 左少阳呆了呆,往石峰嶙峋处看了两眼,怪石错落有致,洋洋洒洒。其中似有薄薄的雾气浮动,在乱石间流转,隐隐可感到一种天地之威,让人心生敬畏。 果然是有人动了手脚,借助这巨石堆,形成了一个奇诡莫测的阵法。端是鬼斧神工,令人叹为观止。 左少阳信心满满,来到巨石柱下,抬头看了看,如一柄利剑直刺云天,忍不住啧啧赞叹道:“远看大石头,近看石头大。石头果然大,果然大石头。” 独孤无胜听得目瞪口呆,鳮皮疙瘩都哗哗往下落,拍手笑道:“好诗,果然好诗!” 左少阳脸皮微红,腼腆道:“有感而发,妙手偶得,独孤兄见笑了!” 不远处的乱石间,露出两颗小脑袋,两个十二三岁的小丫头凑在一起,望着石阵前的独孤无胜,咬牙切齿:“那讨厌的小白脸,又跑来骚扰师姐了!” 两个小丫头义愤填膺:“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走,去收拾他!” 第122章 小小丫头 左少阳站在巨石柱下,取出天吃和尚那张皱巴巴的佛家大手印,高高举在头顶。深深吸了口气,运起了内力,对着乱石阵大声叫道:“在下无量宗左少阳求见!” 声音滚滚,直往石阵冲去。 独孤无胜歪着脑袋,盯着他手中脏兮兮的纸卷看了又看,惊道:“左兄,你这是什宝贝?” 左少阳嘿嘿一笑,得意洋洋地说道:“这是一位前辈高人给我的信物,见手印如见真言。我们要入药王谷,就全靠它了!” 独孤无胜将信将疑,眼中满是狂热的神色:“这玩意儿有这么好用?” 石阵中突然跑出来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小姑娘。一张圆圆的小脸,眉毛弯弯,眼睛大大,身着一身白色长裙,浑身上下透露着一种俏皮神韵,好奇地望着左少阳和独孤无胜。 她两只玉葱似的小手,各自提着一只竹筒,眼波流转,娇声嫩气地道:“远来是客,请用米酒洗尘!” 左少阳愣了愣,沧澜夷是有这规矩,客人拜访,主人会盛上一筒甜米酒,让客人洗尘驱邪,方能进门。 独孤无胜盯着小丫头看了几眼,低头沉思一会儿,脸上突然出现了又惊又恐的神情,喃喃道:“这下可不太妙啊。” 左少阳从小丫头手中接过竹筒,递给独孤无胜一筒。凑着鼻子闻了闻,闭着眼睛长长地吸了口气,赞道:“香而不酸,好酒!” 独孤无胜大惊失色,急忙拉了拉左少阳的衣袖,悄声道:“左兄,小心有诈!” 左少阳呆了呆,望了望那乖巧可爱的小丫头一眼,笑道:“药王谷以医立谷,医者仁心,不会做酒中下药这种损风范的事情吧?” 这左兄初入茅庐,完全不知江湖险恶啊。 独孤无胜苦笑道:“这小丫头古灵精怪,让人不得不防,咱们还是小心为妙。” 两人提着竹筒,在旁凑着脑袋,鬼鬼祟祟地咕嘀个不停。 小丫头板起了小脸,不耐烦地哼道:“你们还进不进谷了,快喝了米酒,我给你们领路。” 左少阳哈哈一笑,百毒不侵,心中无惧,急急点头道:“我喝,我喝!” 独孤无胜瞪大眼睛,眼睁睁看着他将一筒米酒,豪情万丈地喝了个底朝天。苦笑着跺跺脚,也将手中的米酒喝了个干净。 小丫头神情突然变得有点诡异,对着两人嫣然一笑:“请随我来!” 独孤无胜顿时心惊肉跳,被这小丫头笑得浑身发毛,凑到左少阳身边,小声道:“左兄,我看这小丫头不怀好意,你有没有觉得那米酒,有哪里不对?” 左少阳摇了摇头,笑道:“独孤兄,入门喝米酒,袪邪洗尘,以免将不干净的东西带入厅堂。这是沧澜待客之道,无须多虑。” 沧澜待客与中原不同,独孤无胜也没有什么经验,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眨眨眼睛,神情有些疑惑:“上回我来的时候,可没有米酒喝,难怪会上了两个鬼丫头的大当。” 左少阳听得心里急跳两下,急忙问道:“什么鬼丫头?” 独孤无胜咬牙切齿道:“这药王谷中有两个小丫头,专门与我作对,千方百计不让我进谷。上回我只闻其声,不见人影,被她们狠狠地捉弄了一回,太可恨了!” 他说着悄悄指了指前方的小丫头,神神秘秘地道:“听声音,倒有一个和这小丫头很像。” 左少阳大惊,难怪这小白脸腆着脸皮倒贴上来,原来是吃过闭门羹,进不了药王谷,想沾我的光。 那小丫头站在石阵一处入口,招手道:“你们跟紧了,不然在阵中迷了路,可别怪我。” 左少阳连蹦带跳地跑了过去,挥手大叫道:“来了,来了!” “左兄,左兄,你千万不要冲动……”独孤无胜急得面红耳赤。奈何左少阳见了漂亮小姑娘,倒贴上去的速席,跑得比兔子还快。 独孤无胜恨恨地跺了跺脚,只得咬牙跟了上去。 左少阳急走两步,和那药王谷的小丫头并肩而行,彬彬有礼抱了抱拳,嬉皮笑脸地道:“多谢姑娘带路!不知姑娘贵姓,芳龄几何,可曾婚配?” 独孤无胜目瞪口呆,两眼直愣愣地看着左少阳,吃惊地张大嘴巴。 不会吧,左兄竟然在调戏人家小姑娘,问得这么直接,难道不要命了么? 小丫头顿时提高了警惕,两只乌溜溜的大眼睛,凶巴巴地瞪着左少阳,义正言辞地道:“你问这些做什么,难道想打我的鬼主意?我警告你,拐骗良家少女可是犯法的!” 嘎你娘,这药王谷中的女弟子,警惕性竟然这么高,根本不给我机会,这下没搞头了。 左少阳碰了一鼻子灰,灰溜溜地退了回来。 小丫头对着左少阳展颜一笑,凶巴巴地道:“你记住了,我叫李香君,我劝你不要有什么非分之想,不然我让老祖宗打断你的腿。” 李香君得意洋洋地哼了哼,带着两人踏进石阵。 左少阳发现刚进石阵,眼前景色突变,那些乱石堆似乎突然间就改变了位置。眼前都是灰蒙蒙的雾气,头顶不见天日,仿佛让人置身鬼域,光线昏暗,根本无法分清方向。 独孤无胜抬头四下望了几眼,愁眉苦脸地道:“左兄,入了这石阵,咱们就没有回头路,只患难与共,走一步算一步了。” 左少阳心中感到十分诧异,紧张兮兮地小声问道:“独孤兄,这石阵真有这么可怕?” 独孤无胜手里紧紧地握着长剑,苦笑道:“左兄有所不知,这乱石阵半由天生,半由人力,隐含生克变化之理。阵中道路东转西折,正如诸葛武侯的八阵图一般,若是不知其中奥妙,就算是走上一年,也未必能走出石阵。” 左少阳吓了一大跳,这石阵竟然这么厉害? 独孤无胜惊恐道:“阵中毒蛇蜈蚣蝎子遍地都是,各种毒物不计其数。上回我误入阵中,绕得头昏眼花,却发现仍在原地未动。脸上还被蝎子咬了一口,又肿又痛,面目全非,害得我好几天不敢出门见人……” 嘎你娘,竟然有蛇! 左少阳听得头皮都麻了,急忙上前拉了拉那小丫头的衣袖,哆哆嗦嗦地道:“李……姑娘,听说这里有蛇?” 李香君甩开衣袖,回过头来,一张如花似玉的小脸,似笑非笑的望着他,笑嘻嘻地问道:“你很怕蛇?” 左少阳打了个寒战,往她身后躲了躲,急急点头:“怕,非常怕!” 李香君神情古怪,忍不住“扑哧”笑出声来。衣袖轻轻地挥了挥,地上的怪石突然“蓬”的连声轻响,燃烧起一路火焰。 那些火焰如同鬼火,在雾气中磷光闪闪,形成一条阴阴森森的道路,直通石阵幽暗尽头,更添了几分凄秘诡谲。 李香君指着那磷火道路,正色道:“你们可要跟紧我,这石阵诡秘莫测,如果走丢了,恐怕你们走到老死都走不出去。” 第123章 中了奇毒 左少阳急忙点头,对她这话深信不疑,如是影子一般,寸步不离地跟李香君身后。 独孤无胜握紧了长剑,一路上东张西望,走得战战兢兢,背心都是冷汗。 阵中道路盘旋,东走西绕转了半天,眼前突然亮光一闪,已走出了石阵。 李香君扔下左少阳和独孤无胜,撒腿就跑,挥手大叫道:“师姐,师姐,那不要脸的小白脸又来了!” 左少阳听得脚下一趔趄,差点摔了一跤。 初见亮光,刺得双眼生痛,他急忙用手遮住额头,往前方望去,自己竟已置身一个巨大的山谷之中。 谷中阳光明媚,鲜花盛开,一条清澈的溪水涔涔穿谷流过。溪边奇草异石不计其数,如入画中。 沿溪两岸,建造着无数房舍,亭宇楼阁,楼台小谢,以雕栏相连,不时有身着白衣的药王谷弟子,在其中穿梭忙碌。 一群花枝招展的药王谷女弟子,从鲜花丛中奔出。 当先一个小丫头,竟和李香君长得一模一样,二人似是一对孪生姐妹。 她扶着一个娇小玲玲的白衣女子,叽叽喳喳地叫嚷道:“药师姐,那家伙贼眉鼠眼,一看就不是好人,可讨厌了,等会儿你见了千万别理他。” 那师姐似是体弱多病之体,走起路来似弱柳扶风,娇喘微微地蹙着眉头道:“我又不认识他,香兰师妹,你让我出来看什么?” 方才带左少阳和独孤无胜进谷的李香君,急急挥手叫道:“这边,这边!” 独孤无胜看见那病西施一般的师姐,顿时精神大震。急忙拉扯一下衣领,捋了捋头发,从左少阳身后冲了出来,直奔她面前,彬彬有礼地抱拳道:“姑娘,我们又见面了!” 十几个药王谷女弟子,睁大一双双美丽的大眼睛,呆呆看着独孤无胜,吃惊地捂住了小嘴。 一个个眼睛都瞪得浑圆,仿佛随时都可能震惊得昏过去! 小白脸就是吃香啊,哪个女子见了都为之倾倒。左少阳完全被无视了,心中颇不是滋味,在旁愤愤不平地直咬牙。 嘎你娘,不就是比我长得白净一点,有什么了不起? “啊!”药王谷的女弟子突然惊叫出声,就似一群被吓坏的小母鷄,惊慌失措地转身便跑。 独孤无胜有些傻眼了,痴痴地看着那病西施背影,急追了两步,急声大叫道:“姑娘,姑娘,在下独孤无胜,姑娘贵姓啊?” 咦,小白脸也有吃不开的时候?左少阳看得一头雾水,心下惊疑不定,急忙跟了过去。 独孤无胜手足无措,回过头望着左少阳:“左兄,你看这……这……” 左少阳骇然倒退两步,吓得差点一屁股坐地上,哆哆嗦嗦地指着独孤无胜的鼻子,失声惊叫道:“独……独孤兄,你的脸怎么了?” 独孤无胜疑惑地眨眨眼睛,伸手往脸上胡乱抹了一把,突然感觉面皮有点麻,嘴唇有点肿,颤声道:“左……左兄,我突然感觉自己的嘴巴有点大!” 左少阳鼻尖冒出了冷汗,盯着他的嘴巴看了又看,“咕噜”一声,艰难地倒咽一口口水,一本正经地点点头:“不是有点大,而是非常大!脸皮浮肿,颜色通红,就像是……” 他搜肠刮肚,也想不出怎么形容独孤无胜现在这副尊容,急得抓头挠耳,双手直比划:“就像是……就像是……” 独孤无胜又惊又恐,两只眼睛死死盯着左少阳的双手,随着他的比划手势骨碌碌直转,心惊胆颤地问道:“像……像什么?” 左少阳又往他脸上瞧了一眼,面目狰狞,害怕地缩了缩脑袋,激灵灵打了个寒噤,苦恼得几乎将头皮挠破,双手又急急比划了两下:“就像是……怎么说呢?” 独孤无胜看他手中比划的样子,脸色已经发白,鼻尖上黄豆般大小的冷汗珠子,一粒粒滚了下来,惊道:“像……像猪头?” 左少阳“啪”的重重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终于恍然大悟,手指着独孤无胜的肿脸,狠狠地点了点头:“对,就是猪头,红烧猪头!” “啊?”独孤无胜如同被砍了一刀,惨叫一声,急忙奔到溪流边上,以水为镜照了一眼。 只见水中一个面目可憎的红烧猪头,两眼直勾勾地盯着自己。 独孤无胜魂飞魄散,吓得差点晕了过去,双腿发软,身子摇晃了两下。也亏得左少阳眼明手快,冲过来扶了他一把,才没有一头栽进溪水中。 左少阳见他白眼乱翻,浑身直抽搐,进气多出气少,急忙往他脸上拍了两巴掌:“独孤兄,醒醒,醒醒……” 对于白衣胜雪,风度翩翩的独孤无胜来说,现实太惨酷了,简直接受不了这种要命的打击。 独孤无胜刚醒过神来,又火急火燎地伸着脑袋,往水中照了一眼,一股寒气从脚底板升起,激灵灵直冲脑门。 他仰望天空,发出一悲愤欲绝的怒吼:“这是谁干的!” 左少阳也不知独孤无胜什么时候中的剧毒,慌忙抓住他手腕查看了一下,心中大骇,露出了几分惊异。 自己精研《药王经》十余年,已是用毒行家,世间毒物千奇百怪,不知道的还真不多。居然也看不出独孤无胜所中的是什么奇毒,不知不觉之间,就将一个貌美如花的小白脸,生生整成了红烧猪头。 药王谷用药之道,神出鬼没,让人根本不知何时中招,果然高明!左少阳心中佩服,自愧不如。 正在这时,山谷中又奔出十来个药王谷男弟子,一个个手持长剑,杀气腾腾,疾步如飞,直奔左少阳和独孤无胜而来。 打头阵的两个小姑娘,正是那对小小的孪生姐妹。 二人都长得如花似玉,穿着打扮相同,鼻子眼睛都一般模样。左少阳也分不清谁是姐姐,谁是妹妹,更不知是谁带自己入的药王谷。 两个小丫头挥舞着明晃晃的宝剑,威风凛凛地往前方一指,其中一人怒气冲天地大叫道:“何方妖孽,敢来我药王谷吓人!师兄们,快将这猪头妖怪打出谷去!” 药王谷弟子听得师妹号令,齐齐怒吼一声,飞快地冲了上来,十几把寒风闪闪的长剑,将左少阳和独孤无胜围在中间,气势汹汹地指着他二人的鼻子。 独孤无胜没脸见人,急忙转身子用衣袖遮住嘴脸。左少阳满头大汗,战战兢兢地望着这群药王谷弟子,紧张得手心全是冷汗。 不远之处的花丛中,两个老头悠然负手而立,一人白衣,一人黑衣,笑吟吟地看着谷口热闹。 黑衣老者苦笑道:“谷主师兄,你家那两个调皮小丫头,又带着谷中弟子欺负人了,你也不管管?” 白衣老者翻了翻白眼,捋了一把胡子,急急摇头道:“香君和香兰姐妹,自幼拜在师弟你门下,徒不教师之过,要管也该你去管,我可不想被她们揪着胡子荡秋千。” 黑衣老者神情古怪,愣了半天,哭笑不得地道:“两个小丫头年纪还小,调皮一点是好事,我们还是看看就好了。我怕她们又在老祖宗面前告黑状,受苦的人到头来还是师弟我。” 白衣老头深以为然,愁眉苦脸地叹道:“她们都快被老祖宗宠成谷中霸王了,这两个小姑奶奶,以后怎么嫁人?唉,我们看看就好,看看就好!” 第124章 佛家大手印 被一群手持长剑的药王谷弟子围住,十几柄长剑在鼻子前面颤动,左少阳心里战战兢兢,盯两个小丫头看了又看,突然出声问道:“你们两个谁是姐姐?” 两个小丫头愣了愣,其中一人嫣然一笑,刚要说话,另一小丫头急忙拉住了她,摇头道:“香兰,我们不要告诉他。” 左少阳立刻就认出了谁才是祸害独孤无胜的罪魁祸首,恼火地瞪着说话的李香君。竟然让这小丫头在眼皮子底下,神不知鬼不觉地下了毒,奇耻大辱,奇耻大辱啊! 他突然回过神来,这两个小丫头居心叵测,分明就是要让独孤无胜栽个跟斗。 那病西施经此一吓,恐怕睡觉都会做噩梦,独孤兄一腔痴情化流水,算是彻底没戏了! 嘎你娘,这两个小娘皮用心太歹毒了! 左少阳怒目圆睁,恶狠狠地望着李香君,咬牙切齿道:“快将解药交出来!” 两个小丫头吓了一跳,急忙往药王谷弟子身后躲了躲,李香君眨着大眼睛,惊道:“解药?什么解药?” 左少阳面色一沉,冷笑道:“你在米酒中下毒,将独孤兄毒成这模样,还想狡辩不成?” 李香君缩了缩脖子,望了左少阳两眼,眼珠子一转,跳出来指着他鼻子,怒道:“你少血口喷人,你哪只眼睛看见我下毒了?要是那酒中有毒,你怎么没事?” 小丫头竖眉瞪眼,有理有据,像是竹筒倒豆子,说得又快又急。 左少阳瞠目结舌,突然发现自己的伶牙俐齿,似乎说不过这满嘴胡说八道的小娘皮。 嘎你娘,干了坏事还这么理直气壮,无法无天了! 独孤无胜在旁听得愣了又愣,拉着左少阳问道:“对啊,左兄,你怎么没事?” 另外那小丫头李香兰,唯恐天下不乱,也跳出来扇风点火,哼道:“分明就是这黑炭小子,嫉妒你长得好看,悄悄下的毒手!” 左少阳心里急跳两下,隐隐感觉不妙。这小娘皮调拨离间,分明就是想破坏我和独孤兄刚结下的深厚友谊,用心太险恶了! 左少阳对着两小丫头龇牙咧嘴,嘿嘿一笑,又望着独孤无胜,腼腆道:“独孤兄,小弟我自幼身体大异常人,天生异秉,百毒不侵。” 独孤无胜欲哭无泪,张大嘴巴望着左少阳,愣了半天,哀嚎一声:“左兄,我看见你喝了无事我才跟着喝的啊,你可害惨我了!” 两个小丫头顿时眼睛发亮,四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左少阳,如同看见了绝世珍宝,两颗小脑袋急忙凑在一起,窃窃私语:“百毒不侵哦,是不是什么毒都毒不死?” 另一个小丫头急急点头:“肯定毒不死。药王谷和毒王谷比试的日子快到了,我们正好用他先试试毒。” 两个小丫头商量妥当,李香君指了指左少阳,又指着独孤无胜,大声道:“各位师兄,这黑脸小子留下,先将那猪头轰出谷去。他刚才把药师姐吓晕了,死有余辜!” “什么!”药王谷弟子大惊失色,纷纷跳了起来,怒不可遏:“何方妖孽,敢来我药王谷吓药师姐,这还得了!” 独孤无胜耸拉着肩膀,痴痴傻傻地站着,似是被英俊相貌被毁打击得魂飞天外,对身旁发生的事情无动于衷,整个人都颓废了,嘴里不停地喃喃自语:“完了,完了,这下全完了……” 左少阳吓了一跳,见势不妙,急忙挡在独孤无胜身前,将天吃和尚那佛家大手印祭出来,高高举在头顶,望着药王谷弟子,嘿嘿冷笑道:“住手!你们先看看,这是什么?” 药王谷弟子面面相觑,相互看了一眼,手中长剑低垂下来,急忙挨个问了过去:“师兄,你知道那是什么吗?” 李香兰拉着李香君,悄声问道:“姐姐,那黑脸小子手里拿的是什么?好像有点眼熟,仿佛在哪里见过。” 李香君摇了摇头:“我也不知,先前他就是举着那东西,在谷外鬼哭狼嚎地大叫求见。” 不会吧?竟然遇上了一群不识货的家伙。 左少阳急眼了,举着那脏兮兮的纸卷转了个圈,得意忘形地大叫道:“睁大眼睛瞧清楚了,这是佛家大手印,见佛印如见真言,没听过么你们?真是没见过世面,我都不希得说你们!” 药王谷弟子被人给鄙视了,一个个大眼瞪小眼,作声不得,气得说不出话来。 “佛家大手印!”不远处看热闹的白衣老头,脸色大变,惊得一下子跳了起来。 黑衣老者浑身颤抖,脸上突然露出一种十分奇怪的神色,惊道:“见佛印如见真言!师兄,这不会又是那番僧的佛印吧?” 白衣老者脸色变幻,咬牙道:“不错,正是那番僧的真言佛印又来了!” 黑衣老者惊得脸上变了颜色,皱着眉头喃喃道:“师兄,事情可不太妙啊!十多年前,那瞎子老郎中就拿着这佛印,将药王谷世代珍藏好药,搜刮了个干干净净。这黑脸小子贼眉鼠眼,眼睛骨碌乱转,一看就不是吃亏的主儿,咱们不得不防啊!” 白衣老者愁眉苦脸,无可奈何地苦笑道:“该来的总会来,躲也躲不掉。师弟,我们还是过去看看吧!” 药王谷弟子这边,李香君已经恼羞成怒,气得粉脸通红:“随便拿张破纸就想吓唬人?师兄,大家动手!” 她话刚说完,便觉衣领一紧,娇小的身子已被人提着离开地面,往后面轻轻一放。 回头一看,白衣老者和黑衣老者联袂前来,不知何时已站在了身后。 药王谷弟子急忙收手,倒提长剑,恭恭敬敬地行礼:“见过谷主!见过药长老!” 李香君见来了两个大大的帮手,顿时面露喜色,一把抱着白衣老者的手臂,一手拉着黑衣老者的衣袖,跺脚大叫道:“爷爷,师父,你来得正好!这黑脸小子凶我,欺人太甚,你们快出手打断他的腿!” 左少阳大汗,恼火地瞪了她一眼。你这小娘皮恶人先告状,还讲不讲道理了,怎么把话反过来说也可以? 李香兰似笑非笑地望着左少阳,俏皮地眨了眨大眼睛:“小子,惨了你!” 两个老头听得龇牙咧嘴,相互看了一眼,满面无奈地摇了摇头。 黑衣老者抚了抚两个小丫头的脑袋,黑着老脸苦笑道:“乖徒儿,你们先别闹了,这小子惹不得。” 白衣老者好奇地盯着左少阳看了看,抱拳道:“老夫药王谷谷主李淳安,这是谷中长老药长空,不知……” 左少阳不敢怠慢,急忙将那大佛印呈上,又掏出那块画有魔宫圣火的破布,躬身道:“小子左少阳,有要事求见老祖宗!” 第125章 老祖宗 左少阳很快就见到了药王谷老祖宗。 一处小小的僻静院落里,一个须发皆白的老人,麻衣白袜,端坐在石桌前。 他脸上皱纹遍布,满面风霜之色,笑容却很和蔼亲切,眼睛也很年轻,还带着一种婴儿般的无邪和纯真。 左少阳愣愣地望着眼前的药王谷老祖宗,突然惊奇地发现,在这老人身上,竟然看不出丝毫老态。 说实话,自己混迹江湖十余年,见过的白发老者,没有千儿也有八百,但却从未见过这么年轻的老人。 这老人身上绝无半点气势波动,就似一个平平凡凡的老头。生命已近黄昏,躲在这平和宁静的小院中,平平静静地安度晚年。 老祖宗手里拿着那张皱皱巴巴的大佛印,翻来覆去地看了又看。仿佛是孩子看见有趣的玩具,眼睛里亮光闪动,似是充满了一种孩子般奇怪而美丽的幻想。 药王谷谷主李淳安和长老药长空,默默地站在老祖宗身后,垂手而立,神情甚是拘谨。那两个小丫头惹了大祸,带独孤无胜去救治,并没有跟过来调皮捣蛋。 老祖宗抬起头,望着左少阳露出了慈祥的笑容,显得那么随和,那么平易的人,缓缓开口问道:“菩萨还好吧?” 左少阳愣了愣,听得迷迷糊糊:“菩萨?” 老祖宗见他神色迷茫,也不似作假,心下有些奇怪,也想不出其中道理,眼中神光闪动,正色问道:“你叫左少阳,今年十六岁?” 左少阳知道老祖宗辈份极高,德高望重,急忙抱了抱拳,规规矩矩地行了晚辈之礼:“是,是,小子左少阳,见过前辈!” 老祖宗满意地点点头,盯着左少阳从头到脚仔细瞧了一遍。眼中神光忽然收缩,变得像是一根尖锐的钢针,一根长长的荆刺,一个字一个字地问道:“你的心脏长在左侧,右脚天生六趾,股上有个七星聚会胎记?” 左少阳心中大骇,老祖宗的每一个字,都似带着雷霆万钧之势,如惊雷般在心头响起,直震得他精神恍惚,神魂颤抖,连想都不想便脱口而出:“是,晚辈心生于左,右脚六趾,屁股上有个七星聚会胎记!” 世人心脏,多长右侧。天生六趾之人,更是万中无一。七星聚会胎记,闻所未闻。以上三点齐全,足以证明一个人的身份。 老祖宗脸色突然变得通红,似是兴奋,又似激动,嘴唇嗫嚅半天,竟说不出话来。 他猛地站起身,麻衣无风自动,一股铺天盖地的磅礴气势,凭空而出。 小院里顿时真气鼓荡,仿若乌云密布,遮天蔽日,压得人透不过气来! 李淳安和药长空从未见过老祖宗这副模样,骇然色变,急急退后几步,不敢触其锋芒。 “啪”的一声,老祖宗重重一掌拍石桌上,猛地握紧了手掌。 这个满面皱纹的老人,仿佛一下子就年轻了几十岁,忽然变得生机勃勃,豪情万丈,连声道:“好!好!好!” 三个好字,铿锵有力,杀意凛然! 左少阳只觉杀气临身,浑身寒毛都被激得根根倒立。眼前仿佛看见了一幅人间地狱,尸山血海,让人不寒而栗。 老祖宗握紧的手掌又慢慢伸开,浑身杀气突然消散,立刻又变回了那个和谒可亲的老人。 院中阳光明媚,再无杀气。 左少阳双腿哆嗦,这才发现背心凉飕飕,方才刹那之间,衣裳已被冷汗湿透。 老祖宗也不说话,两眼直直地盯着左少阳,眼中充满了笑意,满是欣赏的意味。那神情简直就像是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在看自己即将入赘的孙女婿 左少阳被他看得头皮发麻,惊疑不定地瞪大了眼睛:“这……这些可是晚辈从未示人的秘密。前辈怎么知道?” 老祖宗慈眉善目,呵呵地笑道:“十六年前,你尚在襁褓,来过药王谷,我们已见过一回。” 左少阳稍稍松了口气,惊恐地看了这老人一眼,心中充满了莫名的敬畏。 这老人太过于强大,让人捉摸不透。看似是个半截身子入土的糟老头子,身体里面却蕴藏着毁天灭地的恐怖力量,转眼间就可变成一头气势惊人的洪荒巨兽,着实让人胆寒心悸! 老祖宗脸上带着平静恬适的笑容,笑眯眯地看着左少阳,看了很久很久,笑道:“你丹田之中,有团怪异的青木,须得《青魔典》才能化解。你来药王谷,就是为了此事?” 这老人眼神犀利,仿佛已将世间诸事都已看穿,左少阳觉得无可遁形,急忙点头:“正是,求前辈成全!” 老祖宗爽快地挥了挥手,吩咐道:“长空,带他去药王神殿,取阅《青魔典》!” 黑衣老者药长空,诧异地看了看老祖宗,又神情诡异地瞧左少阳一眼,急忙站出来:“是!” 左少阳呆了呆,懊恼地拍了拍脑门。 嘎你娘,早知这药王谷老祖宗如此大度,就应该多提点非分要求,比如说,医仙姐姐的闺房 老祖宗眯着眼睛,呆呆看着药长空带左少阳走出小院,脸上带着兴慰的神色。 药王谷谷主李淳安上前两步,欲言又止,讷讷问道:“老祖宗,《青魔典》乃是我药王谷镇谷之宝,难道就这样交给一个外人?” 老祖宗看了他一眼,神色平静地问道:“淳安,你可还记得这《青魔典》的来历?” 李淳安愣了愣,急忙答道:“当年魔宫大乱,魔宫主人为了不让传承断绝,便将魔宫圣典所记载的绝世功法,分为八部。其中,功法总诀由魔宫主人亲自掌管,魔宫七宗各执一部。我药王谷世代守护的《青魔典》,便是其中之一。药王谷中的所有内功心法,都由此宝典衍生演化而来。” 老祖宗点点头,须发飘舞,咬牙道:“魔宫七宗所执掌的每一部功法,都代表了一种天地法则,隐藏着一种毁天灭地的力量。寻常之人修炼,必将遭受天道惩罚,灰飞烟灭,永世不得超生。这是魔宫神殿供奉的九天十地,用之血种下的诅咒!” 李淳安耸然动容,恍然道:“《青魔典》诡异莫测,难怪老祖宗严令谷中弟子不得修炼。” 老祖宗手捋长须,悠然笑道:“现在,《青魔典》的真正主人来了。” 李淳安怔住了,愕然道:“主人?” 第126章 药王神殿 左少阳跟在药长空出了小院,径直往药王谷深处走去。 两旁的房舍之中,传出一股股沁人心脾的药香。路上不时遇到药王谷弟子,站在道旁躬身给药长空行礼,偷偷瞧了左少阳几眼。 左少阳心中有疑问,急走几步,轻轻地拉了拉药长空的衣袖,悄声问道:“药前辈,老祖宗高寿了?” 药长空愣了一下,迟疑道:“当年我四岁拜入药王谷门下,老祖宗便是这副模样,现在更是老当益壮,我也不知他究竟有多大年岁。” 左少阳看了看皱纹满面的药长空,伸了伸舌头,吓了一大跳。 这药长老胡子一大把,少说也有七八十岁。那老祖宗七八十年前就已老态龙钟,乖乖,可了不得,恐怕已活了三甲子,真是长见识了! 药长空见他脸色古怪,笑着解释道:“老祖宗修炼的是药王谷长生真气,练到极境可以返老还童,寿限自然比寻常之人要长数倍。” 左少阳不禁暗自乍舌。 人生七十古来稀,长命百岁已是少见,老祖宗活到这份上,还要返老还童,不服都不行! 药长空停下了脚步,突然正色交待道:“等会儿你见了两位修炼青木禅功的师叔,千万不要大惊小怪。” 左少阳愣了愣,心中疑惑。青木禅功听着像是佛门武功,堂堂正正,有什么可怕的? 药王谷地势狭长,沿着溪流往前走了一段路,隐隐听见叽叽喳喳的鸟叫声。 转过一处山崖,眼前豁然开朗,一棵数百丈高的苍天古木拔地而起。长得枝繁叶茂,巨大的树冠遮天蔽日,其间隐隐有青气流转。 左少阳吃惊地瞪大了眼睛,惊叹道:“哇,好大一棵树!” 药长空指着那棵树形独特的大树,得意洋洋地笑道:“这便是药王谷中千年神树,乃是药王谷建谷的根基所在。” 那大树枝叶繁茂,古朴而自然,向着四面八方无限生长,遮天蔽日,形似一座稠密的丛林。其下数十条巨大气根,与树枝交织而长,就像是一堵树墙,生生将山谷截断。 数十丈高的树枝间,密密麻麻地吊着一个个吊包雀鸟巢。 树下绿意盈盈,就似有淡淡的绿色雾气浮动。数十个药王谷白衣弟子,沉浸在绿雾之中,呼吸吐纳,闭目修炼。 药长空笑道:“借助神树散发的青木之气,修炼药王谷内功事半功倍。” 左少阳深吸一口气,感到丹田之中那团小小的青气,竟然开始躁动。似是那神树下的绿气,对它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两人来到树下,往前走了数百丈,周围气根垂落,仍然没有走出神树绿荫。面前却突然出现了一座石庙,大半已被神树根须包围,只露出斑驳古老的庙门。 仿佛是在神树长成之初,神庙便已存在。 庙门上方有四个弯弯曲曲的大字:大道经藏! 左少阳看得一头露水,奇道:“大道经藏,这是什么意思?” 药长空指了指小庙,说道:“这便是药王神庙,里面存有大道经藏八万四千卷。囊括了僧道释儒各家的珍籍善本,海外流入中土的异国秘录,更多的是药王谷医术典籍和各种医术手札,还有武林各门各派的部分武学功法。” 左少阳恍然大悟,此地便是药王谷的藏经阁了。 庙门两侧,摆放着两尊雕像。两个恶魔般木偶,像是人形,却又非人,一动不动地盘坐在庙门两侧的石阶上。 木偶雕刻得栩栩如生,须发神情却生动灵妙,如是两尊门神,死死地守住了庙门。 雕像前方的空地上,惨白色的骷髅、胸骨、胫骨,散落于地,就似献祭一般,不知多少人丧命于此。 药长空立于庙门十丈开外,不敢再前进半步,神情突然变得紧张兮兮,惶恐不安地躬身抱拳道:“弟子见过两位师叔!” 左少阳见他对着两尊恶魔雕像行礼,心中奇怪,莫非这两尊雕像竟是活人? 这种想法让左少阳吓了一跳,急忙凝目望去,盯着那雕像看了又看。形若槁木,身上心跳脉搏俱无,并没有半点生机迹象,不似是活人,反而像是两尊面目狰狞的丑陋木偶。 他正惊疑,耳边突然听见一个冷冷冰冰声音问道:“何事?” 药长空低着头,沉声答道:“弟子奉老祖宗之命,带人来取阅《青魔典》!” 左少阳呆了呆,只见那两尊雕像动也不动,声音却是从左边那雕像的方向传来。冷漠无情,仿佛没有半点情绪。 又有一个冷冷冰冰的声音问道:“就是这小子?” 药长空规规矩矩地伏着身子,点头道:“正是!” 两尊雕像突然睁开了眼睛! 四道闪电般的目光,突然往左少阳看来,就似四道霹雳凌空劈下。 那是四只死灰色的可怕眼睛,既没有情感,也没有生命! 左少阳被他们看了一眼,突然感到了冰寒澈骨的恐惧。眼神突然凝住,脸上的肌肉也仿佛在不停收缩痉挛扭曲。 被四只死人的眼睛同时瞪住,那是什么样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左少阳感觉有种阴瘆瘆的死气,正往皮肤毛孔侵入,仿佛将自己的生命一点一点吞噬。 他又惊又恐,想转身撒腿便跑,手脚却已不能动。无量神功却突然自行运转,丹田之中那团青气,猛然爆发出一股神秘的力量,飞快地沿着十二正经流转一圈,眼神忽然变得清明,直直正对着两个怪人的眼睛。 四只死灰色的眼睛,隐隐有亮光一闪,立刻就闭上,又变成两尊毫无生气的木头雕像,静静地守在药王神庙前。 一声冰冷的声音响起:“好,不错!” 庙门“格格”作响,那扇沉重的石门,缓缓打开! 药长空这才抬起了头,望着左少阳笑道:“这药王神殿是谷中机密重地,为防心怀叵测之人觊觎,两位师叔日夜守候于此,勿要见怪。” 左少阳大汗淋漓,骇然倒退两步,惊恐地看了看两个木偶雕像般的怪人,又看看前面无数白骨,心中惊骇不已。 嘎你娘,这两个怪人修炼的是什么要命的武功,竟然如此恐怖? 这些骷髅白骨,恐怕就是被这两个怪人看了一眼,便已魂飞魄散,丢了性命。 药长空对对着两个行了礼,侧身伸了伸手,在前方给左少阳带路:“《青魔典》便在里面,请随我来!” 第127章 青魔功 左少阳心有余悸,轻手轻脚,路过两个怪人身旁时,又忍不住看了一瞧。 两人颧骨高耸,眼睛深陷,脸上肌肉已萎靡干瘪,隐隐闪动着木质光泽。手脚细长,瘦骨嶙峋,皮肤之下包着的便是骨头,就似两具干干巴巴的干尸。 乍一眼看去,就像是让人看见了两只从地狱油锅里炸出来的恶鬼! 左少阳感到一股股寒意,激灵灵打寒颤。 练功练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武功再高,也了无生趣,简直是在受苦受罪。 庙门虽小,里面却别有洞天,一条古旧的石阶盘旋而下。这药王神殿藏在神树之内,竟是建在地底。 左少阳紧紧地跟在药长空身后,悄声问道:“药前辈,外面那两位高人,练的是什么武功?” 药长空长叹一声,苦笑道:“他二人当年修炼《青魔典》,出了差池,真气犹在,肉身却早已化为槁木。在神树下苦修禅功数十年,欲以佛家法门化解其中症结,却仍然不见效果。” 左少阳愣了愣,惊道:“修炼《青魔典》还有这等凶险?” 药长空点头道:“《青魔典》诡异莫测,据说已被九天十地的下过恶毒的诅咒,老祖宗严令谷中弟子不得妄自修炼。我也不知今日他老人家为何要将其交给你。” 左少阳心里急跳两下,听得战战兢兢,心里咚咚直打鼓。药王谷老祖宗和谒可亲,对自己更是关怀备至,不会有什么坏心吧? 药长空看了他一眼,又笑道:“你也不必太担心,《青魔典》虽然凶险,但其功平和,开始并无什么大害,化解你体内青气绰绰有余。药王谷中弟子入门所修炼的青木功,也是从《青魔典》衍生演化而来,行功路线与《青魔典》大同小异。” 左少阳稍微松了口气,我只想化解体内青气,见好就收,其他并无奢想,应该不会出大问题。 药长空望着他,正色道:“《青魔典》分为九转,若是你修炼到手脚麻木,就立刻停下,转而修炼你的本门内功。否则身上肌肉便会逐步僵硬木化,就如我那两位师叔,后果不堪设想。” 左少阳将这话死死地记在心里,点头道:“多谢前辈提点!” 药王神殿第一层,四壁镶嵌着发光的异石,可见里面整整齐齐地立着一排排木架,摆着各种典藏秘笈。满满当当,每一排的秘笈数量,恐怕不下千本。 一下子见到这么多秘笈,左少阳眼花缭乱,惊得桥舌不下。每经过一个书架,都要伸头看一眼,瞧瞧有什么绝世秘笈。 药长空见他鬼头鬼脑的模样,心中好笑,指了指书架子,边走边介绍道:“药王神殿就似一座倒置地下的佛塔,总共分为九层。这第一层收藏的都是世间各种医书和奇闻异录,还有一些入门武学秘笈,品类很杂,数量极大。第二层以医道为主,收藏了医王谷独家医学典籍和各种行医手札丹方药谱。第三层则全部是武功秘笈,包括各门各派的内功,轻功,剑法,刀法,拳法,掌法,腿法,指法等等……” 左少阳听得眼睛直冒绿光,心下羡慕不已。这才是名门大派的底蕴啊,无量宗内那几本破秘笈,一箱子都装不满,和人家比起来,简直相差十万八千里。 最要命的是,无量宗的藏经阁,还让朱蛛给一把火烧了,一下子变成了可怜巴巴的穷光蛋。 左少阳见药长空不注意,悄悄伸手取一本。瞧了一眼,急忙往怀中一塞,贼眉鼠眼地嘿嘿暗乐,《大慈大悲千叶手》,看名字就是好东西啊! “咔嚓”一声,药长空已按下一处机关,露出了药王神殿第四层。 药长空站在石阶入口,笑道:“这第四层属于医王谷机秘之地,所藏秘笈都是谷中最为高深的功法绝学,平时鲜有人来。《青魔典》便在桌案上。里面放有食水,你自可在此安心观读,静心参悟。” “多谢前辈!”左少阳抱了抱拳,抬脚就往石阶下走去。 药王神殿这第四层,比上面的三层要小很多,沿着神殿石壁摆着一圈书架,中间是一张石头书案,上面孤伶伶摆放着一个紫檀木盒。 左少阳站在石室中间,四下看了几眼。书架比面空旷,上面摆放的秘笈寥寥无几,其中还有竹简和贝叶经之类的古物。 他深深吸了口气,走上前去,小心翼翼地打开书案上的紫檀木盒。 里面放有四页羊皮纸,似是从一本秘笈上撕下来的,四角有些破损,品相极为难看。 《青魔典》! 左少阳心潮澎湃,激动得双手急搓几下,拿起羊皮纸,仔细瞧了瞧。 第一张写满了蝇头小楷,是功法总诀,叫做青魔功。第二张画了些弯弯曲曲的线条,似是修炼青魔功的行功路线。第三张记载的是一种叫做青魔手的诡异武功。第四张却是一副残缺不全的地图。 左少阳眼光在四张羊皮纸上扫来扫去,心中微感失望。这四页羊皮纸就是传说中的《青魔典》? 武学之道,博大精深,据说江湖中有人机缘巧合之下,意外得到了半篇两页武功秘笈,便可练成绝世武功。 这《青魔典》是药王谷武学根基,左少阳倒也不敢小瞧四页残破的羊皮纸,信手拿起了那功法口法。 开篇便写道:“木者,天地浩然之青气也,开窍于目,其华在爪。先天无害,刚柔浑和,其小难破,其大莫喻。以之为丹田之气,生机不绝。初窥大乘门径,断七情斩六欲,身若木石,万物难伤……” 左少阳闭上眼睛,细细想了两遍。这功法总诀的要义,专修五行木气,将天地青木之气纳入丹田,可以练得身如木石,刀剑难伤。 左少阳突然又想到了外面两个怪人,苦笑着摇了摇头。 这《青魔典》练到最后,七情六欲已完全麻木,将自己练得如同木头一般,冰冷无情,半人半鬼,简直生不如死。罢了,我还是化解一下体内青气便可以了。 他急忙将总诀放下,拿起第二张羊皮纸,上面那些弯弯曲曲的线条。似是修路搭桥一般,将一些毫不相干的经脉,三三两两串连在一起,形成了一种极为怪异的行功路线。 左少阳瞪大了眼睛,惊奇不已:“咦,这个倒有点意思!” 他自幼学医,对人身上的经脉熟悉之极,每一路经脉都有各自的运行之道。似这等将不同的经脉桥结在一起,形成另外一种运行路径的诡异方法,别说是见过,连听都没有听过。 左少阳顿时来了兴趣,急忙盘膝坐下,两眼望着那些线条,逐一看了过去。 第128章 给爷走两步 左少阳在药王神殿第四层中,按照青魔功修炼法诀,将体内那怪异的青气制住收伏,引导着它往那怪异的行功路线运行,日夜不停地炼化。 殿内不见日月,左少阳也不知自己究竟修炼了多久。 那躁动的青气终于安稳下来,在丹田之中缓缓转动,源源不断地往外散发着生机勃勃的青色雾气,似在温养其余四个不同颜色的小斑点。 左少阳终于松了口气,终于将这要命的小东西化解了! 他心念一动,青气便分出一股股清凉气息,沿着青魔功的行功路线流转,鼻子眼睛都泛着青色。体内精气开始自行往指尖聚集,手心隐隐有麻木之感。 左少阳心中一凛,突然想起药长空的告诫,灵台空明,急忙将功法换成了无量神功。只觉丹田之中真气澎湃,洪水般涌进十二正经,一圈又一圈流转不息。 无量神功第二重,三流中品境界已稳固! 左少阳拿起第三页羊皮纸看了看,按上面所载,青魔功练到气聚指尖,便可开始修炼这门武功青魔手。 此时青木之气凝聚十指,变得无坚不摧,直可穿骨裂石。 这青魔手的招式怪异,出手迅捷,极为狠辣,专往要命处招呼,一伸手便可将人心掏出来。 左少阳看得直打寒战,苦笑着摇了摇头。 这等阴毒的武功,出手就溅自己一身血,我还是不要练了,再练下去会身化槁木,得不偿失。 他又看了第四张羊皮纸一眼,那地图残缺不全,也不知隐藏着什么秘密。既然看不懂,也不去管它,顺手放开檀木盒中,不再理会。 四下望了几眼,左少阳大功告成,心情愉快地伸了个懒腰,正想打药王谷秘笈的主意,却突然想起一事来。 自从被百毒仙子一掌灌顶归宗,拍进入三流中品,一直担惊受怕,整日战战兢兢,还从未进无量幻境看看。 每次内功进境,无量幻境中都会跳出来各种不穿衣服小人打架的情景。上回进入三流下品,跳出来九个神态各异的西域女子,教会了自己封脉截血手,不知这回又会出现什么香艳画面? 左少阳越想越是心中火热,急忙将贝叶经册拿出来。两眼色眯眯地地盯着那些圈圈叉叉,心神一恍,进入无量幻境之中。 只见眼前晃动,一个眉目如画的年轻女子,突然跳了出来。 看她的眉目长相,似是个双十年华的中土女子,桃脸玉腮,弯弯的眉毛,柳月般的眼睛,娇俏的鼻梁,红润的小嘴,生的甚是美貌。 她身上不着半缕,衣裳未曾穿上。一眼望去,浑身肌肤如是凝脂一般。身形窈窕,双腿修长,小腰盈盈不足一握,体态苗条,更是婀娜动人。 最要人老命的是,她用一双手死死地护在腹下两腿间,似是不胜娇羞,曲线玲珑的身子正微微颤抖,胸前划出一道道美妙的波浪。 左少阳心里急跳了两下,忍不住“咕噜”急吞一口口水,不由自主地歪着脑袋,从头到脚盯着她瞧了又瞧。 唉嘿,看完西域女子的豪情奔放,再来欣赏一下中土姑娘的羞羞答答,其乐无穷。来,手先放开,给爷走两步瞧瞧! 那女子突然对着左少阳展颜一笑,春水般的眼眸波光流转,带着点点媚意。 左少阳吓了一跳,心下惊疑不定。嘎你娘,这女子怎么像是个有血有肉的大活人,竟然眉目传情勾引我? 那女子微微低下头,凹凸有致的身段,轻轻扭动两下,覆在腹下的左手,捏着个怪异的法诀,慢慢地一寸一寸抬了起来。两腿之间的美妙风景,再也掩不住,时隐时现,更是惹人遐想。 左少阳呼吸都停顿了,两眼睁得大大,直勾勾地盯着她仍然未动的右手。心里就似被这女子柔柔嫩嫩的左手,轻轻拨拉了一下,浑身酥酥软软,顿叫他的魂魄都长了翅膀,扑腾扑腾飞了起来。 “快剑术!” 突然一声娇喝,自左少阳心头响起,梦幻泡影瞬间破灭,急忙定了定神。 那女子凝神而立,丹田之中突然冲出一道真气,左手上立刻就有了一道淡淡的剑影,一柄三尺长剑,在剑影中闪闪发光。 左少阳愣了愣,惊喜地睁大了双眼。快剑术,这女子要传授的是剑法? 剑法好啊,我早就想学了。无量宗以剑法见长,师叔我不会剑法,实在是奇耻大辱,说出去都让人笑落大牙,实在没脸见宗内各位师侄。 那女子左手持剑,胳膊全然不动,小臂微微伸出,皓腕轻轻一抖,一剑缓缓地往正前方点去。 这一剑速度奇慢,仿佛是怕左少阳看不清楚,一分一分,一寸一寸,慢慢地往前刺出。 左少阳骇然瞪大了眼睛,忍不住倒退了两步,心里突然有一种荒诞无稽的感觉。 这一剑虽慢,但无论自己怎么躲闪,那锐利的剑尖,都能在自己身刺个透明窟窿,实在让人防无可防。 那女子手剑势未老,忽地又缩回来。修长的身体诡异一扭,以身带剑,又是唰唰数剑刺出,速度却比方才要快了许多。 左手使剑,世间少见,无量宗弟子中更无一人,左少阳也从未过。左手剑法,出剑必定和别人相反,招式也更见辛辣诡秘! 左少阳死死地盯住她手中的剑影,心下惊异。 这好像是无量宗的七二路乱弦快剑,只攻不守,剑尖永远向着正前方一点刺出。只是出手的方位极为怪异,每一剑都与辛宛儿那小丫所使截然相反。 不但左右方向相反,而且上下前后四个方位,全部相反! 那女子身子诡异地翻转扭曲,身随剑动,似是将身上的全部力量,都已集中在剑尖之上。 她出剑的角度既优美,又诡秘,还十分怪异。 左一剑,右一剑,上一剑,下一剑,前一剑,后一剑,一剑跟着一剑,动作越来越快,快得简直飞起来,已不清哪里是人,哪里是剑,人剑仿佛已合二为一。 左少阳看得眼花缭乱,目瞪口呆。 剑者,决也,断也,决断于瞬息之间,不外乎在于快。这女子的剑法,似是已将这快字发挥到了极致,简直快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境界。 只见一道道剑光,如玉女穿梭般纵横交错。剑身已过,剑影仍在空中凝而不散。 渐渐地,那女子手中的长剑,竟然变得越来越淡,就似一道若隐若现的虚影,忽然间就消失不见。 “飞剑术!” 女子又是一声娇喝。 左少阳骇然发现,一道剑影突然从她丹田冲出,翻腾而上,沿着一种诡异的行功路线,刹那间便冲到了指间。白光一闪,刺得双眼生疼! 剑由心炼,意由心生! 那女子指尖忽然飞出一道闪电般的光芒,渐渐形成一道三尺剑影,悬立于在她身前,华光四溢,颤颤巍巍地抖动。 她玉手一挥,剑影立刻呼啸而出,在空中盘旋飞舞。千百道锋芒毕露的白芒,在头顶上咻咻作响。 左少阳目瞪口呆,剑影也能分身化形,练得飞来飞去,世间还有这种神奇的剑法? 嘎你娘,这女子施展到底是武功,还是仙术? 第129章 飞剑术 空中寒光闪动,千百道飞剑纵横飞舞,一条条白芒翻滚流转。 突然,那女子清斥一声,玉手猛地一挥。半空飞舞穿梭的千百道白芒,像是千百根钢针,一窝蜂似的往左少阳劈头盖脸飞来,一头扎进他脑中。 左少阳精神恍忽一下,痛苦地抱着脑袋,退出了无量幻境,突然发现脑中多了一些东西。 飞剑术:剑招修于外,剑意成于心。意随心发,灵则通神,玄能入妙。飞来飞去,瞬息千里,取人首级。诛人间之恶党,斩地下之鬼精…… 这么神奇的剑法,比传说中的以气驭剑还厉害,我这个三流中品也能练?左少阳感到不可思议,急忙闭上眼睛,细细回想了一下那女子所使的剑法。 气由丹田之内冲出,凝成剑形,附于剑上。人剑合二为一,先练左手快剑之术,以迅猛绝伦的凌厉攻势,修炼出剑气,收纳于心。再以心炼之法,养炼剑意。达到心剑相通之时,则成飞剑,剑由心发,杀人于百步之外。 左少阳从未没练过剑法,却也知道一些剑道皮毛。此种心炼飞剑之法,甚是诡秘怪异,让人匪夷所思。 他心下半信半疑,脑中想着那女子所授的心炼法门。丹田之中,突然冲出一股青气,在指尖形成一道虚影,就似一柄淡淡的三尺青色剑影,横在手中。 嘎你娘,还真可以啊! 左少阳呆了又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望着手中的青色剑影,顿时眉开眼笑,随手挥了挥,仿佛天生就是自己的左臂右膀一般,随心所欲。 要将剑法练得飞起来,首先要有一把剑,一把称手如意的好剑! 左少阳惊喜得跳了起来,拔腿就往外跑。 药王神殿前面,又多了两具黑衣人的尸体。两人江湖中人,贪图药王谷宝物,在此地白白丢了性命。 两个木头似的怪人,背向神殿石门,安安静静地端坐在门前,仿佛是木偶雕像一般,从未动过半分。 左少阳作贼一般,从门内探出脑袋,鬼鬼祟祟地瞧了一眼,屏住了呼吸,缩着脖子猫着腰,蹑手蹑脚,无声无息从二人中间溜走。 “站住!”一声冷冷冰冰的声音,炸雷般在耳边响起。 左少阳浑身寒毛都竖了起来,身体一滞,一只右脚提在半空中,竟吓得忘了放下。 那两个怪人,身子突然木偶般凭空一转,挡在了他前面。 四只死灰色眼睛,蓦然睁开。没有眼白,也没有眼仁,死人一般,直直地瞪着左少阳。 左少阳被他们死鱼般的眼睛,看得头皮都麻了,急忙放下右脚,抱了抱拳,满脸谄笑:“两位前辈,小子修炼《青魔典》出关,已化解体内青气,现在要告辞了!” 两个怪人瞪着他,也看不出什么表情,嘴巴不动,腹中却发出一句冷冷冰冰的声音:“药王神殿的东西,从不流出。你走可以,怀中的秘笈留下!” 左少阳满头大汗,心中暗骂不已。 嘎你娘,这两个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老家伙,莫非修炼成精了?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们的感知,就好像看见我偷秘笈一般。 偷东西被逮了个现行,左少阳脸皮再厚,也觉得耳根滚烫,急忙从怀中往外掏东西,讪讪干笑两声:“方才走得太急,忘了放回去,见谅,见谅……” 他将怀中私藏的秘笈,一样一样往外掏。《大慈大悲千叶手》、《长生真气诀》、《青木禅功》、《青木剑法十三式》、《药经》、《丹诀》…… 林林总总,不下数十种,看得人眼花缭乱,似是想将药王谷的家底都搬空。 两人怪人木头般脸上,古井无波。毫无感情的眼睛,已有转动白翻的迹象,露出极为震惊的神色。 那眼神凌厉如刀,仿佛恨不得在左少阳身上狠狠地砍几刀。偷药王神殿的东西,罪大恶极,死有余辜! 左少阳将秘笈全部放地上,搓着手干笑道:“两位前辈,我现在可以走了吗?” 两个怪人修炼《青魔典》出了大问题,身如木石,手脚不能动。腹中发出一声闷哼,各自发出一股内力,那些秘笈就似有双手托住,慢慢悠悠地飘了起来,凌空往药王殿内里面飞了进去。 真气外放,以气驭物!这忒娘竟然是两个绝世高手! 左少阳吓了一大跳,骇然退后两步,吃惊地看着两个怪人。双眼微微感到有真气流转,脑中莫名其妙地就多出了两道信息。 “一百八十四年功力,先天初期高手!” “一百八十五年功力,先天初期高手!” 左少阳感觉眼睛微有酸涩,神情古怪地眨了眨眼睛,一头雾水地挠着脑门。 这乱七八糟的是什么鬼玩意儿,莫非是这两个怪人的内功修为? 我什么时候可以看穿高人的功力了?真忒娘邪门! 左少阳急忙摇了摇头,心中惊疑不定,又往两个怪人身上看了一眼。 只见二人身上黑气缭绕,似是妖怪一般。胸口之处尚有一小团拳头大小的白色生机之气,已被那些黑气死气重重包围,正在一点一点吞噬蚕食。 左少阳感到双眼真气不继,干涩疼痛,眼泪忍不住哗哗下落。突然脑中灵光一闪,顿时想明白了是怎么回事情。 《青魔典》有言:青木之气,开窍于目! 自己修炼《青魔典》,竟然气贯双目,练出《药王经》中所说的天眼术,能见草木药气,看穿阴阳生机。 左少阳又惊又喜,以此神通为医,大道可成! 两个怪人面无表情,又闭上了眼睛,身子纹丝不动。一个没有任何生气的声音,却淡淡地说道:“要看秘笈,下回再来!” 左少阳如获大赦,躬身行了个礼,急忙往外走,心下真为自己捏了一把冷汗。我竟然鬼迷心窍,在两个先天高手眼皮底下偷秘笈,真是找死不挑日子啊。 他急于要找一柄剑,试试刚学的飞剑术,急急忙忙往前走。 经过神树下,数十个药王谷弟子闭目修炼,左少阳也不好问他们借剑,倒是双眼经那神树的浓郁木气滋养,觉得好受了许多。 药王谷中奇花异草不计其数,左少阳一路行来,眼前立刻就出现了一番奇异的景象。 这山谷之中生长的每一株植物,其上都有一团云雾般的东西缭绕。有的浓郁如云,有的却淡如雾丝,大多为青绿之色,其余的则颜色各不相同。 左少阳惊喜若狂,有此天眼神通相助,用药之术突飞猛进。正好怀中好药用完了,有空要多配制一些,让无数江湖侠女竟折腰! 他蹲下身子,盯着地上一株小小的蝎尾草,好奇地看了又看。 在蝎尾草之上,缭绕着一团小小的诡异黑气,隐隐可感到一种令人窒息的死气。 正在这时,旁边“咔嚓”一声轻响,似是有人踩断了枯枝。 左少阳抬头望去,花丛中人影一闪。 一个腰间挂着长剑药王谷女弟子,正踮着脚尖,跳起来摘树上一朵玉兰花。 机会来了! 左少阳眼睛疾眨两下,急忙站起身来,整了整衣裳,笑嘻嘻地上前套近乎:“小姐,采花啊,要不要我帮你啊?唉,我苦练采花多年,好几天没采,手脚有些生疏了。” 第130章 小姑奶奶 那药王谷女弟子听到声音,踮着脚尖,身形突然停顿。她的姿势颇为妖娆勾人,身上该大的地方大,该小的地方小,踮脚提臀,风月无边,看着甚是惹眼。 左少阳瞧得眼睛都直了,“哧溜”一声,狠狠地倒吞一口口水,啧啧咂着嘴,瞧这小屁股翘得真高。 她慢慢侧过身来,露出一张如花似玉的笑脸,大大的眼睛忽闪忽闪,惊喜道:“呀,是你啊,你总算出来了!” “呃!”左少阳神情一滞,惊愕地张大嘴巴。就像是肚子上突然重重地挨了一拳,喉咙深处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 我的老天,怎么会是这小姑奶奶? 只见眼前一张圆圆的小脸,带着点调皮的笑意,亮丽的双眸波光流转,满面惊喜地望着他。 左少阳心中大叫倒霉,挤出一丝哭笑不得的神情,强颜欢笑道:“李小姐,是你啊!” 他也不知眼前这小丫头是李香君还是李香兰,姐妹两人都似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让人根本无法分辨。 不过,这两个小丫头是药王谷李谷主的孙女,药长老的宝贝徒弟,又深得老祖宗欢心。属于那种无风也起浪,见树踢三脚的小姑奶奶。 姐妹二人在药王谷到处调皮捣蛋,惹事生非,别人却拿她们根本没办法。 左少阳突然心生警觉,听这小丫头惊喜的口气,莫不是专程在这里堵我的吧? 小丫头笑吟吟望着他,从头到脚看了一遍,又走过来围着他转了两圈,笑道:“采花这种事情,随手就来,还用苦练多年么?” 左少阳愣了一下,一本正经地点点头,正色道:“李小姐有所不知,采花之道博大精深,非得勤学苦练不可,绝非一朝一夕就可精通。单是说其中的姿势,就有好多种,有从前面采的,也有从背后采的,有站着采的,也有爬着采的。除此之外,还有两人的,三人的,内容丰富,精妙绝伦。其中的门道可多了,你以后若是有空,可以研究一下。” 他信口胡说,满嘴荤话,挤眉弄眼地望着她。这小丫头天真无知,根本不知采花的学问,哄骗起来太好玩了。 小丫头听得目瞪口呆,神情疑惑地眨着美丽的大眼睛,惊道:“采朵花这么麻烦,还有两人和三人的?这个我倒是从来没有听说过。” 左少阳拼命地忍住笑意,憋得肚子都疼了,神情诡异,嘿嘿笑道:“独乐乐,不如独乐乐嘛。不止是两人和三人的,多人的都有。李小姐年纪还小,没有玩过,自然没有这种深刻的体会。有机会你可以尝试一下,别有一番滋味,很不错的哦。” 小丫头歪着小脑袋想了想,颇为意动,俏脸上浮起了向往的神色,点头道:“有道理,人多热闹。下回我和妹妹叫上十几个师姐,大家一起玩。” 左少阳倒吸一口凉气,骇然瞪大眼睛,惊呼道:“十几个一起玩!恐怕像我这等天赋异禀之人,身体都吃不消哇。还望李小姐三思,来七八个就行了。” 这小丫头方才说漏了嘴,已露出了马脚,竟然是姐姐李香君。 左少阳看了她两眼,心中感慨,她们若是嫁了人,恐怕相公也分不出姐姐妹妹。 要是换我,就干脆装糊涂,做人何必太认真,分得这么清楚呢? 李香君长长的睫毛抖动两下,给了他一个大大的白眼,哼道:“男女授受不亲,我和师姐们一起采花玩,有你什么事?” 嘎你娘,这小丫头忘恩负义啊,和师姐采花,竟然不让我一起玩,白教你那么多采花姿势了。 左少阳很郁闷,不想再和她纠结不清,急忙正了正脸色,认真道:“李小姐,咱们先将采花的事情放一放,有空再一起研究。其实我来找你,是想让你帮个小小的小忙。” 李香君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没好气地哼道:“我就知道你无事献殷勤,准没安好心。说吧,什么事?” 左少阳看着他腰间的长剑,两眼直冒绿光,双手急搓两下,凑到她面前,谄笑道:“这个……我现在想找一柄剑,试试我新学来的剑法,不知李小姐可否将你的宝剑借我玩玩?” 李香君惊得倒退两步,双手死死地护住腰间长剑,急急摇头,义正言辞地大叫道:“药王谷弟子的配剑,每一柄都刻有自己的名字。剑在人在,剑失人亡,绝不外借!” 嘎你娘,这丫头小小年纪,竟然这么刚烈啊? 左少阳吓了一跳,运功于目,盯着她身上看了一眼,立刻就看出她的底细。 “十年功力,三流下品高手。” 看来这小丫头整天忙着调皮捣蛋,没有好好练功,练了十多年的药王谷内功,刚踏进三流高手门槛。以我现三流中品高手的绝对实力,完全可以将她按在地上打屁股。 左少阳心中忐忑,有些拿不准主意,眼珠子骨骨碌碌,在李香君身上转来转去。 要不要动手抢劫呢?我只抢她的剑,不劫她的色,应该不算犯法吧? 寻常一柄长剑,就得十几两银子。对于他这个穷鬼来说,确实是卖了身都买不起,远不如抢劫来得方便。 最离谱的是,他跟着杜非劫道开始,劫了山贼劫高手,尝到了甜头,心中早已将抢劫当成快速发家致富的捷径,丝毫不以为耻。 李香君被他看得心惊不已,俏脸上莫名其妙地飞起了红霞,忍不住抬手护了护胸脯,漆黑的眼珠子忽转两下,嘴角露出古灵精怪的笑意,伸出春葱似的小指头勾了勾,笑道:“你想要一柄剑啊,跟我来!” 左少阳的魂都被勾走了,急忙凑到她面前,满怀希望地问道:“去哪里?” 李香君眨眨眼睛,笑嘻嘻地道:“我们药王谷中就有剑房,里面什么样的宝剑都有。不过现在天色已晚,那里没有人值守了。你先跟我回去,明日一早,我带你去剑房里挑。” 左少阳低头深思了一下,刹那间提高了警惕,惊道:“跟你回去?孤男寡女,不太方便吧?咦,你的眼神怎么看着这么不良?不会是看上了我貌美如花的美色,对我有什么企图吧?” 李香君从未见这等厚颜无耻之徒,听得呆了又呆,忍不住“扑哧”笑出声来,没好气地白了左少阳一眼,对他彻底鄙视:“我呸!就你这黑不溜秋的模样,贼眉鼠眼,还好意思自称貌美如花?真不要脸!” 小丫头满脸鄙夷,神情甚是不屑一顾。左少阳深受打击,摸了摸自己的脸颊,自信心有点动摇。 不会吧,我真像她说得这么不堪吗? 李香君顽皮地伸了伸舌头,眨了眨眼睛,又笑道:“上回和你一起来的小白脸独孤无胜,也在那里,你不想去看看?” 独孤无胜还赖着不走,莫非真和那病西施对上了眼,这厮铁了心要做药王谷的上门女婿? 左少阳十分诧异,拍手笑道:“走,快带我去瞧瞧。独孤兄的家传独孤九剑,据说十分厉害。我正想向他讨教讨教,看看到底有没有他吹得那么高明。” 李香君露出了笑意,转身就走,小指头又勾了勾:“那你就跟我来吧。” 第131章 大夫要用药 左少阳跟在李香君后面,往一处僻静院子走去。 小丫头脸色古怪,伸手指了指上方的院子,笑道:“那小白脸就在里面,今晚你就和他一起住这院子。你先去歇着,我去找妹妹一起给你们做饭。” 左少阳愣了愣,听得心里急跳两下。药王谷两位小姑奶奶一起下厨,我恐怕无福消受啊! 李香君也不理他,蹦蹦跳跳地径直往另一边院落走去。 此处院子地势稍高,建上山谷的悬崖下面。左少阳沿着石阶,刚走进院门,便见独孤无胜凭栏而立。腰悬长剑,白衣胜雪,两眼呆呆地望着远处,一动也不动,就似看得痴了。 左少阳见他身形寂寥,看着说不出的落魄,心中有些惊疑。轻手轻脚地摸了过去,伸着脑袋看了一眼。 只见远处有座药园子,一个身形苗条的弱女子,吃力地提着一个木桶,正在给园中药苗浇水。她身子摇摇晃晃,似是一阵风都能吹倒,让人看得忧心不已,忍不住想上前扶着腰,好好疼怜一番。 左少阳对着独孤无胜的背影,暗自竖起了大拇指,心中佩服不已。 世家弟子的修养,果然不同一般,独孤兄真是位君子啊,只远观不动手。要是我,早就冲过去帮那病西施提着水桶,顺便再捧着她小手揉揉,嘘寒问暖调笑两句,助人为快乐之本嘛。 左少阳轻轻咳嗽了一声,上前打了声招呼:“独孤兄……” 独孤无胜仿佛吓了一大跳,浑身肌肉绷紧,猛地转过身来。右手青筋暴起,已握住了剑柄,整个人在瞬间变成了一柄即将出鞘的利剑。 左少阳心中一突,敏锐地感到了他身上的杀气,急忙停下了脚步。 独孤无胜见来人是左少阳,长长地松了口气,慢慢地松开了手掌,身上的杀气转瞬即逝,笑道:“左兄,原来是你啊!两月未见,你去哪里了?” 左少阳惊异了看了独孤无胜一眼,脑中立刻就出现他的修为底细。 “六十年功力,一流下品高手!” 嘎你娘,二十多岁就是一流高手,人家这内功也不知是怎么练出来的,还让不让人活了? 左少阳又是羡慕,又是嫉妒,望着独孤无胜微微一笑:“小弟闭关修炼,密室疗伤,今日方出关。” 独孤无胜面带笑容,神情甚是憔悴,似是被那病西施惹下的相思给害苦了,点头道:“左兄身上的气息,与以前大为不同,气守丹田,呼吸平稳,看来你这两月闭关,收获不小。不但化解了身上的隐疾,而且三流中品的内功修为已经稳固。恭喜,恭喜!” 左少阳面有得色,嘿嘿笑道:“独孤兄过奖了!和你这一流高手比起来,小弟这点微末道行,实在是不值一提。” 独孤无胜好像昨夜没睡好,精神有些萎靡不振,闻言苦笑道:“左兄有所不知,我这是一流高手的修为,是耗费了独孤山庄数代珍藏的奇药,强行提升上来的,心境未稳,最多就可发挥二流上品的实力。此次出门游历江湖,遍寻高手过招,就是为了从中寻找机缘,以求突破。” 我就说这家伙内功修为不正常,原来吃了大猛药。世家的底蕴就是非同一般,竟然可以用药栽培出一流高手。 左少阳心中感慨了一番,又伸手指了指远处的病西施,悄声问道:“独孤兄,你得手了没有?” “得手?”独孤无胜目瞪口呆,听得浑身寒毛都竖了起来。这左兄满嘴黑话,说得怎么如此轻薄? 左少阳眼巴巴的望着他,急切问道:“独孤兄,你我一见如故,相见恨晚。咱们兄弟还有什么话不好意思说的?哎呀,你就实话实说,快告诉我,到底得手了没有?” 左少阳言辞恳切,说得情深义重,满面关怀之色,丝毫没有作假。 独孤无胜听他肺腑之言,深感辜负了左兄的一片信任。惭愧地低下了脑袋,红着脸不敢正视他,摇了摇头,轻声道:“未遂。” 左少阳呆了呆,吃惊地瞪大了眼睛:“未遂?不会吧!” 嘎你娘,没有想到那柔柔弱弱的病西施,竟然是一个性情刚烈的贞洁女子。整整两个月时间,以独孤兄一张小白脸的绝色,竟然没有得手,真是一匹难以驯服的母烈马啊。 独孤无胜悠悠叹了口气,神情无比的颓废,看着甚是让人揪心。 左少阳立刻就感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再不将那病怏怏的药小姐拿下,独孤无胜这小白脸恐怕就彻底没救了。 他望着独孤无胜,肃容满面,脸色变得极为正经,咬牙道:“独孤兄,你我二人惺惺相惜,引为同道中人。事情到了如今这个地步,小弟不得不使出看家本领,出手助你一臂之力了!” 独孤无胜见他咬牙切齿,雄心勃勃,顿时觉得有点心惊肉跳,惊道:“左兄,你要干什么?” 左少阳凑近前去,拉了拉他衣袖,神秘兮兮地道:“事关独孤兄的终身幸福,小弟也就不藏私了。实话告独孤兄,小弟的真实身份,乃是菩萨药王的传人。针术无双,用药如神,人送外号圣手神针小神医,妇孺皆知,绝非浪得虚名之辈。” 独孤无胜呆了呆,吃惊地睁大了眼睛:“菩萨药王传人,圣手神针小神医?” 左少阳一本正经地点着头,傲然道:“独孤兄你没有听错!小弟正是菩萨药王在世间的唯一嫡传弟子,最擅长配制各种奇药。西域出品,必是精品!大名鼎鼎,有口皆碑,我想独孤兄不会再有怀疑。” 独孤无胜点点头,眨了眨眼睛,疑惑道:“左兄,你说了半天,我实在没有听明白你的意思。” 左少阳鬼鬼祟祟地四下望了两眼,压低了声音,得意洋洋地道:“小弟闭关修炼,医术突飞猛进,正想配制几种世间罕见的灵丹妙药,找人试试效果。比如说干柴烈火粉,十香合欢散,贞妇烈女吟……每一种都可以让世间女子欲罢不能,为之倾倒。在此,我向独孤兄强烈推荐这种贞妇烈女吟。药效凶猛,功效强大,专为对付药小姐那种誓死不从的贞洁烈女而研制。只要往那她平时饮用的茶水中,放上指甲盖那么一点点,任她再贞洁,再刚烈,也得乖乖爬下。独孤兄,这下便宜你了……” 独孤无胜吓得一跳八丈高,惊疑不定地瞪着左少阳,脸色煞白,颤声问道:“左……左兄,你是说要对药小姐下药?” 左少阳挺胸抬头,大义凛然道:“正所谓大夫不用药,同行会耻笑!小弟身为郎中,略尽本份,只能帮你帮到这里了。” 独孤无胜满头冷汗,直听得浑身鳮皮疙瘩哗哗往下掉。 大夫不用药,同行会耻笑?左兄这话说得浑身正气,真是惊天地泣鬼神,不服气都没办法。可是,你忒娘用的这叫什么药? 第132章 剑道四境 左少阳所说那些灵丹妙药,名字独特,朗朗上口,让人听着耳目一新,精神大振。 左兄还是天不怕地不怕,什么缺德事都干啊!独孤无胜满头大汗,急急摆手道:“不行,不行!左兄,你这些灵丹妙药,我受之有愧,还是你留着另作他用吧。” 一番好心,这家伙竟然不领情,左少阳微感诧异,还以为他脸皮薄不好意思,挤眉弄眼地嘿嘿笑道:“独孤兄,你我还分什么彼此,跟我客气什么?” 他神情诡异,望着独孤无胜疾眨眼睛,嘿嘿直笑,脸上神情龌龊无比,是个男人看了都懂。 独孤无胜心惊胆颤,直叹交友不慎,遇人不淑。 他出身世家,这种卑鄙无耻的事情,只能心里想想,万万做不出来,面色凄苦地摇头道:“左兄,药小姐自幼与南宫世家少堡主有婚约,不日就将嫁入南宫堡。我不能用如此卑劣的手段,害了她一生。” 左少阳愕然张大嘴巴,瞠目结舌地愣了半天。 嘎你娘,人家已经名花有主,你倒是早说啊,白白浪费了我一番苦心。 罢了,罢了,我那些绝世好药,还是自己留着用吧。这下不知又要便宜哪家的名门闺秀江湖侠女,她们可有福了。 左少阳的好药没有用武之地,意犹未尽地咂了咂嘴,心中颇感遗憾。拍了拍独孤无胜的肩膀,深表同情:“世间贞洁烈女都是从一而终,独孤兄你彻底没机会了,节哀顺变吧!” 独孤无胜痴痴地望着远处的人影,满面悲苦之色,叹道:“我在此逗留多日,就只是想在她嫁人之前,多看两眼,也就此生无憾了。” 没看出来,独孤兄还是位多情种子啊!此等痴情,左少阳自愧不如。人家都快嫁人了,你惦记也没有用,还是趁早死了心的好。 两人说话这会儿,那边的病西施已浇完药园,提着水桶,弱柳扶风般,往园子外面走去。 独孤无胜一下子扶住木栏,身子都够出了院外,看得眼珠子都得凸了出来。仿佛在那一瞬间,魂都被人家给勾走了。 左少阳看得肃然起敬,真是个不可救药的痴情种啊。当下也拿他没有任何办法,苦笑道:“独孤兄,你这病是越来越严重了,恐怕已经无药可治。” 独孤无胜愁眉苦脸地哀叹道:“痴剑者痴于情,情不断则剑不成。这也是我的命,怨不得药小姐。” 这家伙中毒太深,彻底没救了! 左少阳怜悯地摇了摇头,也不知怎么说他好,急忙岔开了话题,笑道:“独孤兄,你是用剑高手,小弟有些剑术上的问题,想向你请教。” 说到了剑术,独孤无胜立刻热血沸腾,脸上泛起了血色,眼睛里也有了亮光,大笑道:“独孤世家以剑立名,我四岁学剑,至今已有十七年,剑法颇有小成,对剑术之道也有些领悟。左兄有什么不解之处,可尽管问。” 左少阳看了看他腰间的宝剑,比李香君那柄还要长,心里又开始痒痒。 独孤无胜看了他一眼,小心翼翼地道:“左兄,你不是想要我这剑吧?” 左少阳嘿嘿笑道:“独孤兄说的哪里话,君子不夺人所好,我只是想借来玩玩,不知方不方便?” 独孤无胜呆了又呆,苦笑道:“左兄这要求有些唐突啊。自古学剑之人,剑在人在,剑亡人亡。江湖大多成名剑客,剑不轻出,出必见血。左兄不懂其中的规矩,会惹大麻烦的。借剑是大忌,这种莽撞的事情,以后不要瞎想。” 左少阳神情一滞,翻了翻白眼,不借就直说嘛,还讲这么多大道理,太小气了! 独孤无胜拍了拍腰间的长剑,手掌在剑鞘上爱不释手地抚摸着,笑道:“此剑虽不是什么神兵利器,却与我心意相通,不可轻易示人,左兄请见谅。” 左少阳被他无情地拒绝了,心情很郁闷。这年头,搞一柄剑,会这么难吗? 独孤无胜正色道:“看左兄现在这情况,不知剑为何物,又对剑术充满好奇,正是剑道第一种境界,手中无剑,心中无剑。左兄对剑如此执着,看来天生就有练剑的天赋,说不定就是个大器晚成的练剑奇才。” 天赋你个球!独孤兄你这是夸我还是损我?你见过十六岁了,还没有摸过剑的练剑奇才吗? 左少阳哭笑不得,稍稍沉思一下,又觉得他说得有几分道理。手中无剑,心中无剑,却又对那飞剑术跃跃欲试。我现在的无知状态,被这八个字说得淋漓尽致,栩栩如生。 独孤无胜又笑道:“至于这第二种境界,叫手中有剑,心中有剑。初入剑术门道,逐步修炼剑法招式,用手中之剑与人争强,斗狠好胜。江湖中的剑客,大多都是此类,学了几手剑法,便开始飞扬跋扈,不知天高地厚,四处找人过招。很不幸,我就算是其中之一。” 左少阳想了想,这应该是那快剑术的阶段,正是自己要踏进的门槛。 独孤无胜见他洗耳恭听,一副诚心受教的模样,接着说道:“剑道的下一个境界,便是手中无剑,心中有剑。进入了剑法招式的巅峰,偏重于修炼心境。初时剑法虽然厉害,却心中无剑,不知何为剑。当心中有剑时,不滞于物,人既是剑,剑既是人,化气为剑,则真正步入御剑之术……” 左少阳一愣,失声道:“人剑合一,以意行剑,这是飞剑术!” “飞剑术?”独孤无胜诧异地瞧了他一眼,点头道:“这名字倒是有些奇怪,在我家传独孤九剑中,叫做剑气术,据说可御剑飞行,杀人于百步之外。再往下修炼,便是手中无剑,心中无剑的第四种境界。放下心中执念,悟得大道解脱,这是一种飞升的境界。虽不是神仙却是神仙之体,茫茫尘世屈指可数。” 独孤无胜最后总结了说教,笑道:“此乃独孤山庄祖上所传剑谱中,所记载的剑道四境,左兄不妨用作参考,触类旁通,说不定另有领悟。” 左少阳听得感慨不已,叹道:“小弟从不知剑术中还有这么多学问,听独孤兄一席话,真叫小弟茅塞顿开。” 独孤无胜笑了笑,道:“剑术之道,博大精深,是一个从无到有再到无的过程,天道轮回,往复循环,正是如此。正所谓技近于道,这何尝又不是红尘历练的过程呢?” 左少阳笑道:“独孤兄见识非凡,站得高看得远,小弟望尘莫及。” 独孤无胜摆了摆手,谦虚道:“家教如此,耳濡目染,只学得些皮毛,左兄谬赞了。” 他看着左少阳,一本正经地道:“学剑须得心诚!左兄若是想练成绝世剑法,先得寻一柄称手的好剑,每日以气养剑,修炼起来事半功倍,练个十余年,便可略有小成。” 左少阳点点头,听他一说,心中凛然,也不敢再随便找柄剑来凑合着用了。 无量幻境中那女子所授的剑术,道理与独孤无胜所讲的大同小异,修炼法门却有些怪异。最先以气凝成剑形,其中那柄剑心,恐怕要用一辈子,不得不慎重。 第133章 无影之毒 李家姐妹下足了功夫,用心烹制了一顿晚饭,亲自送了过来。荤素搭配,香味扑鼻,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子。 姐妹二人已换了一袭白色长裙,布料柔软,裁剪得极为合身。挺着小小的胸脯,细腰盈握,更衬得她们修长苗条的体态婀娜动人。 独孤无胜目不斜视,仿佛突然变成了一根木头,对精心打扮的姐妹二人视而不见。看了看桌上的饭菜,又看看左少阳,脸上露出了惊疑之色。 左少阳心中有些好笑,看来独孤兄被这两姐妹折腾惨了,整日战战兢兢,恐怕在药王谷中从未吃过饱饭。 他在药王神殿中以清水干粮度日,嘴巴都淡出鸟来了。看着眼前丰盛的饭菜,肚子咕噜乱叫,搓着双手,惊喜笑道:“哎呀呀,这怎么好意思呢?两位小姐亲自下厨,这番好意,恐怕让在下很难消受得起啊。” 两小丫头笑了笑,乖巧得像两个小侍女。邀请左少阳独孤无胜安坐,又殷勤地替二人盛上米饭,双手递上了银筷子。 她们明亮的大眼睛里,带着温柔的笑意:“两位请用饭!” 左少阳眨眨眼睛,神情有些古怪。咦,这两个小丫头还知道耍心机,为示饭菜无毒,竟然连银筷都用上了。 常言说得好,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要是这饭菜没问题,打死你们,我也不会相信! 两个小丫头退至一旁,安安静静地站着。就似两朵刚露出水面的并蒂莲,娇娇嫩嫩,清新脱俗,让人看着赏心悦目。 左少阳睁大眼睛,眼珠子骨碌乱转,看看左边这个,又看看右边那个。幸福地发现,自己又分不清谁是姐姐,谁是妹妹了。 独孤无胜拿起银筷,小心翼翼地往每个样菜中试了试,看看到底有没有问题。 左少阳心中佩服,独孤兄真是老江湖啊,小心驶得万年船。不过,人家既然敢光明正大地摆出银筷,要是能试出毒来,那才是天大的怪事了。 果然,独孤无胜见银筷并无变黑,稍稍松了口气,对着左少阳点点头:“左兄,饭菜没有问题,咱们可以吃了。” 两个小丫头听得这话,脸上露出了小狐狸般的贼笑,眼中泛起了几分得意洋洋的神色。 左少阳大吃一惊,不会吧,独孤兄这老江湖都能糊弄过去,两个小丫头的用毒之术,真是不能小瞧啊。 他微微摇了摇头,凑近了独孤无胜,悄声道:“独孤兄,这两个小丫头今天太乖巧了,准没好事。世间奇毒,千奇百怪,多不胜数,并不是每一种,都可以用银筷试探出来的。” 独孤无胜愣了愣,急忙将筷子放下,正襟危坐。他善于用剑,辨毒并不是长项,又在李家姐妹手中吃过苦头,不敢轻举妄动了。 左少阳往那些香喷喷的饭菜看了又看,没瞧出什么不对的地方,心中更是惊异。 真忒娘见鬼了,这姐妹俩下得是什么奇毒?竟然无形无影,让人根本瞧不出端倪! 两个小丫头见左少阳和独孤无胜鬼鬼祟祟,也不动筷子吃东西,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右边那小丫头,伸手轻轻地拉了左边那个一下,凑着小脑袋,悄声道:“姐姐,他们不会看出来了吧?” 姐姐李香君摇了摇头,信心满满地小声道:“不会的!我们研制出来的无影毒,无形无色,无影无踪,爷爷和师父都看不出来。他们那点微末道行,岂能与两位老人家相比?” 妹妹李香兰心神大定,重重地点着小脑袋,极为赞同:“那倒也是。” 左少阳耳力超群,李家姐妹凑着小脑袋窃窃私语,声音虽轻,却也让他一字不落给听了个清清楚楚。心中大惊,无影毒?这忒娘是什么新品种,还从未听过。 他是用药行家,深谙用毒之道,急忙运起了天眼术,往桌上饭菜望去,顿时吓了一大跳。 只见那些桌上的肉食并无异样,但是每样绿菜上方,都蒸腾着一丝丝若有若无的黑气。竟然每一样都下了无影毒,真是煞费苦心了。 嘎你娘,这两个小丫头下手也太狠了,你们还真把我和独孤兄当成药罐子了啊? 左少阳看得心惊不已,暗自有点庆幸。幸亏我已练成天眼神通,能见草木药气,看穿阴阳生机,否则非得栽在这个小丫头手中不可。 那些毒下得并不重,吃了死不了人,上吐下泻是肯定少不了的。自己百毒不侵,倒是不怕,连累了独孤兄,就有些不仗义了。 左少阳叹了口气,望着姐妹两人苦笑道:“我说你们两个啊,好端端的一桌饭菜,下了这么多毒,想要谋杀亲夫啊?” “谋……谋杀亲夫?”李香君听得耳根通红,眼睛都瞪圆了,跳脚大怒:“我们好心做了饭菜招待你们,你不领情就算了,竟然还出言不逊,占我们便宜?” 李香兰跳了出来,凶巴巴地帮腔道:“对,对,我警告你,可不要胡说八道,玷污我们的清白名声。小心我们让老祖宗叫人打断你的腿!” 嘎你娘,老祖宗都抬出作威作福,还让不让人活了? 左少阳想到小院中那深不可测的年轻老人,顿时没了脾气。将那几样没有黑气的肉食挑了出来,放在独孤无胜面前,笑道:“独孤兄,多吃点肉,看你这憔悴的样子,需要补补啊。” “嗯?”李香兰见他所挑的东西,正是那几样无毒之物,立刻吃惊地瞪大了眼睛,急道:“姐姐,我们的阴谋败露了哦。” 李香君恨恨地咬着牙,点头道:“这家伙有些古怪,也不知他是怎么看出来的,我们先前小瞧了他。” 独孤无胜见左少阳动筷,也跟着开动起来。两人风卷残云,闷着头,大快朵颐,专挑肉食下筷,对于那些青菜,却半点未动。 左少阳吃得满嘴流油,斜着眼睛瞧了李家姐妹一眼,老神自在地笑道:“凭心而论,两位小姐的手艺,还有待提高啊。以后有空多钻研一下厨艺,多学两手伺候相公的绝活,才是正经事。女孩子家不务正业,整天琢磨这些用毒之术,以后怎么嫁得出去?” 李香君红着脸轻啐一口,见他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嬉皮笑脸取笑人,恨得牙痒痒,咬牙切齿怒哼道:“你少得意!我们就算嫁不出去,也不会便宜你!” 左少阳翻着白眼,看了看左边的姐姐李香君,又看看右边的妹妹李香兰,惋惜地叹了口气。 嘎你娘,性情如此刚烈,也不知要便宜了哪个白眼狼,两朵娇溜溜的小白花插牛粪上了。暴殄天物,白白糟蹋了啊! 第134章 输了要承认 李香兰大眼睛忽闪两下,扭着小腰,婀娜多姿地走了过来,望着左少阳娇声道:“你不是百毒不侵么?要是敢吃我们的无影毒,我们就相信你不是吹牛!” 左少阳瞪大双眼,惊道:“你……你这小丫头怎么如此歹毒,竟然对我使激将法?告诉你,我最受不了别人用激将法鄙视我了。” 嘎你娘,无影毒那玩意儿,也不知是什么鬼东西,是能随便吃的么?没病也要吃出毛病来。 李香君大叫道:“有种你就吃!” 左少阳大怒:“唉嘿,你这小丫头欺人太甚,别逼我啊!” 李香君大叫道:“你要是敢吃,我们就服你,随你怎么样都行!” 左少阳听得热血沸腾,双眼冒着绿莹莹的绿光,盯着面前的李香兰姐瞧了又瞧,又看看李香君。眼神如恶狼一般,在姐妹两人身上转来转去,“哧溜”急吞一口口水,狠狠地搓着双手。 随便怎么样都行?这怎么好意思呢? 李香兰被他看得心惊肉跳,急忙护住胸脯倒退两步,好像很害怕的样子,往李香君身后躲了躲,惊慌道:“姐姐,他的眼神好恐惧,不会真想打我们主意吧?我们还小,不能随便嫁人的!” 左少阳大汗,差点晕倒。小,你们哪里小了?我就没见过你们这么大的。 他黑着脸,腾地站起来,“啪”的一拍着桌子,怒吼道:“过份,太过份了。这种无理的要求,我从未见过,怎么忍心拒绝呢?” 独孤无胜见他伸着筷子,往青菜夹去,吓了一大跳,急忙拉住他:“左兄,你千万别冲动,不要和她们一般见识。” 左少阳嘿嘿一笑,摆手悄声道:“独孤兄放心,我自有分寸。” 他说着夹起盘中一道有毒的青菜,在另外一盘白菜中搅了两下,上面的黑气尽去,就似瞬间就洗了个干净。 然后一筷子塞进嘴里,闭上眼睛,嚼得津津有味。 李家姐妹大气都不敢出,四只眼睛都瞪圆了,眼睁睁地看着他将有毒的青菜咽下去,目瞪口呆。 独孤无胜看得心惊胆战,也睁大双眼看着他,惊声问道:“左兄,你没事吧?” 左少阳睁开眼睛,回味无穷地咂着嘴,悠然笑道:“没事,没事,独孤兄不必担心。她们那点下毒的微末手段,根本不值一提,毒不死人的。” 李香兰不可思议地看了左少阳一眼,长长地吁了口气,急忙拉了拉李香君,惊喜道:“姐姐,你看,他吃了一点事都没有。我就说要加大药量,你偏不听。” 李香君神情甚是沮丧,垂头丧气地苦笑道:“妹妹,看来我们那无影毒并非无解。不行,我们还得重新研究,不然这回比试,肯赢不了毒王谷。” 李香兰急急点头,拉着姐姐逃也似地往外跑:“我们可以多加几种毒药,回头再让他试试。” 嘎你娘,输了要承认,挨打要立正,输了就想跑,世上哪有这等便宜事? 左少阳急忙冲过去,堵了她们去路。 我左少阳刚正公直,眼睛里容不得半点砂子。小姑娘输了,也不能撒腿就跑啊! 没错,我是喜欢赖账,可是最恨别人赖我的帐了! 左少阳望着姐妹两人,双手急搓两下,笑嘻嘻地道:“两位小姐,这个……方才你们说的话可还作数?” 姐妹两人顿时提高了警惕,双手护着胸脯,骇然倒退两步。 李香君立刻就板起了脸,瞪着他,惊道:“你想干什么?我刚才只是随便说说而已,你要是敢乱来,我就叫人了啊!” 李香兰小脑袋点得像是小鸡啄米似的,满脸正气,义正言辞地道:“对,对,我们会誓死不从,坚决扞卫我们贞洁的。” 这是哪跟哪啊,我是那种人吗?左少阳哭笑不得,急忙正了正脸色,掏出张药单,凑过去谄笑道:“你们想多了,我只是要配制几种奇药,手里没有药材,需要你们给我每样寻两斤来。方才两位小姐输给了我,这点小忙都不帮,就太说不过去了吧?” 李香君长长松了口气,伸手一把抢过药单,哼道:“你等着,我们姐妹也不是言而无信之人,上面的药材,明天让人给你送来。” 左少阳眉开眼笑:“好,好!我正愁身上没有好药防身,这下可解了我燃眉之急了。” 旁边的李香兰吃惊地瞪着眼睛,伸出柔柔嫩嫩细细白白的手指,指着自己的鼻子,大失所望:“你只要药材,不要我们?” 左少阳愁眉苦脸地摇了摇头,满面遗憾:“你们两位大小姐,我拿来也养不起。心有余而力不足,伺候不了啊。” 李香君白了他一眼,皱着鼻子哼了哼:“算你还识相,要是打我们主意,你就死定了!” 左少阳急忙点头:“那是,那是,两位小姐身份尊贵,英明神武,谁敢打歪主意,简直是活腻了。” 他说着,悄悄看了独孤无胜一眼,鬼头鬼脑地小声问道:“方才听你们说要和毒王谷比试,到底是怎么回事?” 李香兰瘪瘪嘴,道:“再过半月,又是药王谷和毒王谷约定的比试日子,到时候有很多人来围观。如果再输给毒王谷,我们药王谷就没脸见人了。” 左少阳奇道:“你们药王谷和毒王谷一正一邪,水火不容,怎么会比试起来了?” 李香君苦笑道:“药王谷和毒王谷历来有约,每隔五年比试一番高低,一武一医一毒,三场两胜为赢。上回药王谷一败涂地,输了好多宝物。这回我们药王谷中,武有木师兄,医有段师姐,这毒便是我们姐妹。此次比毒由药王谷出题,我们一定要找一种他们解不了的奇毒。” 赢了还有宝物可拿,好事情啊。左少阳愣了愣,挤眉弄眼地问道:“段师姐?就是医仙姐姐么?我来药王谷这么久,还从未见过她,能不能告诉我,她的闺房在哪里?” 姐妹两人瞪大了眼睛,这家伙觊觎段师姐美色,竟然将鬼主意打到了人家女子闺房,此獠不除,民愤难平! 李香君满脸黑气,面若寒霜,杀气腾腾道:“药王谷女弟子居所,男子不得靠近百步,否则门规处置,杀无赦!” 嘎你娘,这是谁订的破规矩?太忒娘不讲道理了! 左少阳缩了缩脑袋,深感失望,摇着头往回走:“本来我见二位小姐在用毒上颇有天赋,稍微指点一下便可登堂入室,唉……我这用毒小祖宗一番好意,人家竟然不领情,丢人,太丢人了啊!” 李家姐妹大眼瞪小眼,惊呆了:“用毒小祖宗?” 左少阳不理她们,自顾回到桌前坐下,自言自语道:“想当初,医仙姐姐对我那黯然销魂散,赞不绝口呢!” 两个小丫头脸色大变,失声惊叫起来:“黯然销魂散!” 第135章 用毒诡道 李香君跺了跺脚,拉着妹妹,慢慢腾腾地又走回桌旁,盯着左少阳从头到脚看了又看,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独孤无胜看得心里好笑,暗自对左少阳竖起大拇指。左兄这招欲擒故纵实在是高,几句话就将两个小丫头吃得死死的,主动送上门来了。 左少阳大马金刀地坐在桌旁,歪眉斜眼地问道:“两位小姐还有事?” 李香君突然展颜一笑,伸出小手,在左少阳肩上轻轻地揉捏两下,娇声问道:“你就是段师姐说的那个,会使黯然销魂散的人啊?” 左少阳愣了一下,得意洋洋地笑道:“微末之技,不提也罢。” 李香兰听得眼中亮光闪闪,急忙帮他捏着左肩,惊叹道:“哇,真是小瞧你了,厉害,厉害!” 左少阳缩了缩肩膀,大义凛然道:“男女授受不亲,请两位放尊重点。唉哟哟,往下一点,再往下一点,用力,再用力,真舒服!” 独孤无胜急忙捂住了脸,不敢再看,听得鳮皮疙瘩都起来了。 李香君面红耳赤,用力狠狠地掐了他一下,恼火道:“捏个胳膊而已,叫得这么大声,就像我们非礼你似的,你不是成心想捉弄我们?我警告你,我们姐妹可不是好欺负的,再鬼叫,我就活活掐死你!” 左少阳胳膊都被拧青了,疼得龇牙咧嘴,急忙闭上嘴巴。 李香兰从他背后伸过小脑袋,在耳边呼气如兰,将信将疑地问道:“你真能配制黯然销魂散?” 左少阳一本正经地指着自己的鼻子,大言不惭道:“看见我这张英俊的脸没有?我就是靠这张脸混饭吃的,这就是活生生的金字招牌,一言九鼎,童叟无欺。你们一定要相信我。” 两个小丫头盯着他的面皮看了又看,四只大眼睛眨了又眨,忍不住笑出声来:“就没见过你这么厚脸皮的人!” 左少阳被两个小丫头鄙视了,心里很郁闷。我说实话怎么就没有人相信了呢,难道是人品出了问题? 李香兰拍掌喜道:“据说这黯然销魂散,无药可解,任凭武功再高也抵挡不住,肯定能赢毒王谷。你能不能教教我们?” 李香君似笑非笑地眨着眼睛:“你若是教我们配制黯然销魂散,我们不但可以告诉你段师姐的闺房,还可以告诉你怎么悄悄地摸进去找她。” 嘎你娘,你这是在勾引我犯错误啊。 左少阳听得心里急跳了两下,笑道:“听医仙姐姐说,老祖宗也能配制,你们怎么不让他教你们。” 李香兰苦着脸道:“老祖宗说,这黯然销魂散乃是世间十大奇药之首,并非药王谷所传,而且威力过于霸道。若是流传出去,足当千军万马,祸害无穷。我们央求多次,他就是不教。” 左少阳心中一凛,立刻就重视起来。此药若是在两军对垒之时使用,药香所过之处,无人能幸免,确实是不战而胜的一大杀器,足以改变两军力量。是福是祸,不可预料,还真不能外传。落在坏人手中,我就成千古罪人了。 李香君轻轻拈着他胳膊上的细肉,手指轻轻拈动,两眼直直地望着他:“你说吧,教不教?” 嘎你娘,这小丫要对我用刑! 左少阳大惊,急忙道:“这黯然销魂散用药独特,其中好多药材产自西域,极难寻找。况且,配制此药须得用一种独特的手法,教了你们也配制不了。唉哟哟……我教你们另外一种奇毒,保证赢得毒王谷稀哩哗啦,先松手!” 李香君恨恨地咬牙道:“说!” 左少阳缩回手臂,揉了揉疼痛处,眨着眼睛贼笑道:“这个……先说好了,赢来的宝物一人一半。” 李香君点点头,答应得甚是痛快:“行,只要能赢了毒王谷,全都归你都行。” “好,说话作数,一言为定。”左少阳伸手在他白白嫩嫩的手心拍了一下,击掌为誓,这才正色道:“世间万物,相生相克。每种毒物生长之地三丈之内,必有一物与其克制。所以世间无解之毒,基本没有。只是有些毒物过于复杂,比如说黯然销魂散,世人没有找到相应的解药,按正确的顺序一一解去。” 左少阳说着突然心有感悟,别人看不出,我能看得出,只要将毒物上方的黑气消去,不也是一种解毒之法么?此计甚妙,前无古人后无来者,有空要好好研究一下。 李香君哼了哼,催促道:“这些我们都知道。快说说你那奇毒?” 左少阳笑道:“既然世间之毒都有解法,毒王谷用毒高明,定然对各种毒物都有研究。你们若是想赢,就得创造出一种他们从未见过的奇毒。” 李香君和李香兰愣了愣,听得一头雾水:“创造?” 左少阳点点头,信心十足地道:“下面言归正传,我来教你们一种从西域传入中土的种毒之法。” 西域之毒,如雷贯耳,李香君大为振奋,想了想,疑惑道:“种毒,毒也能种出来?” 左少阳不理她,摇头晃脑地说道:“从前,西域有个小国。王妃为了登上王后之位,决定杀死当时的王后,特意种了十棵白菜。” 李香君和李香兰相互看了看,神情有些古怪:“白菜也能杀王后?” 左少阳笑了笑,继续道:“王妃用不同的奇毒化入水中,分别给白菜浇灌,逐日侵入菜心,变成了另外十种奇毒。” 李香君嫣然笑道:“这好像和我们炼制的无影之毒,有些相似。” 左少阳恍然大悟,原来她们那无影毒,竟然是用毒种毒,变化长成,难怪我认不出来。 左少阳接着道:“然后,王妃用这十棵菜心,去喂十只兔子,让十种毒在十只兔子体内,分别产生了十种不同的变化。再将十只兔子的内脏,喂给十条不同的毒蛇,与蛇毒又起了另外十种变化。最后将这十条毒蛇与一只鷄炖在一起,又有了另外一种变化。蛇与鷄做成一碗龙凤肉,王妃让心腹之人,将其献给王后食用。” 李家姐妹听呆了,这种繁杂的炼制奇毒之法,当真匪夷所思,世间恐怕真没有人一试。 左少阳笑道:“经过这么多回变化,死毒变成活毒,已非当初的奇毒。至于变成一种什么毒,恐怕连王妃自己都已经认不出。王后吃完龙凤肉,立即毙命,身上并无任何异状,也无人能看出死于何因。” 独孤无胜望着左少阳,惊异道:“左兄,世上真有此种诡异的用毒之法?” 左少阳脸上出现了一种奇怪的神色,点头道:“据说,当时王宫里的首席御医,因为此事被逐出西域,不远千里来中土寻求答案,这位西域异人,便是菩萨药王。” 独孤无胜惊得险些跳了起来,满面震惊之色:“菩萨药王?” 左少阳望着李家姐妹,得意洋洋地笑道:“菩萨药王用毒之道,冠绝宇内,独步天下。以种毒之法炼制出来的奇毒,一代药王都束手无策。你们说,毒王谷的人能不能解?” 李家姐妹醍醐灌顶,感悟颇多,深受启发,双双跳了起来就往外跑:“走,快回去种菜!” 左少阳对着她们背影,挥手大叫道:“喂,别忘了,明天带我去剑房挑剑啊!咦,她们好像没有告诉我,医仙姐姐的闺房在哪里?” 第136章 题外:上架感言 前两天编辑通知上架,吓了我一大跳! 从小到大,看了这么多武侠小说,心中千百次幻想自己是大侠,从未有过出手的机会。感谢编辑,我才苦练七十多天的轻功水上漂,就让我粉墨登场。 心中诚惶诚恐,江湖凶险快点跑。会降龙十八掌的大侠先让让,哀罕出道比较晚,没有倚天屠龙刀,不要把我一掌拍下来。 对于一个新人来说,第一本书上架,的确是一种十分奇怪的经历。 刚写出感觉来,大情节才刚刚展开,后面有更多波澜壮阔的刀光剑影。感觉责任更加重大,不能随便乱更了。对文笔,对情节,要更加用心推敲琢磨。挖坑要埋人,从此再也不能拿无知当学问,提着大刀讲道理了。 哀罕对此深表遗憾,真是意犹未尽! 有人说,金庸古龙之后,再无武侠。因为他们写尽了江湖中的刀光剑影,悲欢离合,七情六欲。 但是我相信,每个人心中,都有一个多姿多彩的武侠梦想。每个梦想,都是一个惊心动魄的武侠故事。 所以侠义二字,才会正气长存! 《无量剑宗》,正是哀罕心中仰慕已久的武侠梦想。从一个修仙者的角度切入武侠,一剑封喉,想让传统武功见点血。尽管有点荒唐,有点无稽,甚是还有点无耻。 无知者无畏,无耻者无敌! 我还真铁了心,要这么一路无耻的干下去了。后面的情节会考虑加快,如傅红雪的刀,西门吹雪手中的剑。 大家都知道,这两位出手必见血,杀人从未偿过命!也不知辟邪剑法能不能挡得住? 无量山,并不算名山,只是澜沧江边上的一座神秘大山。金老先生刚好在这里立了个小小的无量剑派。 有兴趣的朋友可以来看看,这里真有一块瀑布后的石壁,和无量玉璧大同小异,上面隐隐可见人影舞剑。 当然了,我是从来没有从无量玉璧中学到一招半式的绝世剑法。这只能说明,哀罕悟性不够,并不是什么传说中的天生练武奇才。 也看过许多其它的书,描写到无量剑派的时候,个个都是悲情人物。太欺负人了,我就不服! 哀罕心中的荒唐小郎中,刚好才从无量剑派跑出来。正准备见识一下天下武功,谈谈儿女私情,侠义这种小事,等几天再出来主持公道。 接下来,会有更多的名门大派将亮相,也会引出更多的天下奇功秘笈,更多的奇人异闻,更多荒诞无稽的故事,江湖热闹,风起云涌。 欢迎大家围观,注意安全! 哀罕在这里,祝大家看得愉快!多收藏,多送票,对于订阅者,只劫个财,不劫你色。 正式声明一下,哀罕是个正经人,生性腼腆,所以才会写出这么放荡不羁的书。 最后,还是说一下更新。正常情况下,中午十二点,晚上八点,各有一更,每更三千字,诚意十足。 《无量剑宗》的篇幅,会很长很精彩,感谢大家的支持搀扶,能一路走下去。其中若有不足之处,欢迎留言指正。 谢谢! 注:哀罕。这两个字是傣名,音调第三声和第四声。读着别扭不要紧,麻烦多读几遍,两字中间稍微拖长一点,读哀字的时候低下头,罕字慢慢抬起来,练到心服口服的时候,就可以放开手脚,出来闯荡江湖了。 扯多了,风紧,先闪! 第137章 剑房严管事 翌日,左少阳被单调的拔剑声吵醒了。 出门一看,独孤无胜驻立院中,面向东方初白,右手握住剑柄,缓缓地吐纳呼吸。只见剑光突然一闪,立刻就回鞘,拔剑、挥剑、插剑,三个动作如行云流水,一气呵成,眨眼间便已完成。 左少阳呆了呆,好快的剑! 院门边上站着三十多岁的中年人,脸上带着和谒可亲的笑意,静静地看着独孤无胜练拔剑。 左少阳打着呵欠,伸着懒腰,走到中年人面前,小声问道:“请问你有什么事?” 这中年人身上的气息有点古怪,三十五年功力,二流下品高手,以药王谷的内功心法,随便练一种都不至于如此低微。左少阳心中奇怪,凑近仔细瞧了两眼,原来是伤了带脉,功力再无寸进。 中年人急忙抱了抱拳,笑道:“在下药王谷剑房管事弟子严正刚,受两位李师妹所托,带左先生前去剑房选剑。” 左先生?这名字倒是稀奇。 德高望重,传业授道者,方能称之为先生。李家姐妹得了种毒之法,倒是知恩图报,尊称都用上了。 左少阳愣了愣,笑道:“那两个小姑奶奶怎么不来?” “小姑奶奶?”严正刚呆了呆,脸上出现了古怪的神色,哭笑不得地道:“她们大清早就跑到菜园子里,脸朝黄土背朝天,趴在地上种菜。” 左少阳哑然失笑:“种菜?勤劳是女子的传统美德,她们将来肯定会嫁个好人家。” 严正刚愁眉苦脸地笑道:“如此一来,菜园子里的蔬菜,恐怕没有人敢吃了。” 左少阳心中好笑,看来李家姐妹的用毒之术,恶名远扬,早就搞得药王谷人神共愤,真是造孽啊。 左少阳盯着他上下瞧了几眼,笑着问道:“严管事,药王谷医术高明,你这带脉之伤怎地治不好?” 严正刚心中剧震,眼神一瞪,骇然张大了嘴巴,惊道:“左……左先生,你也看出来我带脉受了伤?” 左少阳翻了翻白眼,身为药王菩萨传人,若是这点伤都看不出来,简直就辱没了药王之名,笑道:“带脉虽属奇脉,这伤也并不难治,你怎么拖了整整十年?” 严正刚先前见左少阳年纪轻轻,心里还有些轻视于他。慑于李家姐妹的威势,不得不来小院请他。 一听左少阳不但说出了伤处,更是连受伤年头都说得分毫不差,立刻就肃然起敬,半点也不敢再有小瞧之心了,苦着脸道:“这是老祖宗出手惩治的伤,谷中不是不能治,而是不敢治。” 嘎你娘,你们老祖宗还真下得了狠手啊!带脉一伤,功无寸进,这对一个练武之人来说,太残酷了些,简直就是断了人家的大好前途。 左少阳没有闲心去管他犯了什么伤天害理的错误,就算是败坏门风,玷污了谷中女弟子的清白,也和自己毫无关系。 只不过,自己的好剑要落在这严正刚身上,正好随口给他一个空口人情。 左少阳脸上露出悲天悯人的模样,叹道:“整整十年啊,什么惩罚都该够了。我正想着过两日去见你们老祖宗,到时候我替你说说情。” 严正刚呆了一呆,脸上神情又惊又喜,眼神隐隐有点狂热的迹象。就似在院子里抬着头打呵欠,天上突然掉下来一个肉包子,不偏不倚,正好落在嘴里。 想当年,一个风华正茂的天才人物,因为犯了错误,竟然沦为小小的剑房管事,见人低一等。有谁能体会他这些年心中的憋屈? 整整十年,不闻不问,严正刚简直以为老祖宗贵人多忘事,早就将他给忘记了。 严正刚得了左少阳一个大大的承诺,如同见到了苦海明灯,激动得老泪纵横,急忙站直了身体,恭恭敬敬地抱拳行了个礼:“多谢左先生!” 左少阳摆了摆手,笑道:“举手之劳,不必客气!” 对你是举手之劳,对我可是救命恩人,严正刚态度端正,小心翼翼地问道:“左先生,我们现在就去剑房?” 左少阳点点头,对着独孤无胜大叫道:“独孤兄,能不能先别练了,帮小弟去剑房挑柄好剑?我对那玩意儿实在是一窍不通。” 独孤无胜收了架势,提着宝剑走了过来。神情仍见憔悴,气色却好了许多,笑道:“左兄昨晚那几针扎得甚是舒坦,我一觉睡到天亮,精神从未这么好过。” 左少阳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哭笑不得。 昨晚用尽了浑身解数,换了五种针法,最后还给你开剂两倍份量的强效蒙汗药。就算是一头大象都能放倒了,能睡不安稳吗? 严正刚急忙在前方带路,两人跟在后面,往剑房方向走去。 左少阳轻轻地拉了拉独孤无胜,突然问道:“独孤兄,方才小弟见你出剑极快,似以速度见长。我前些日子也见过一次辟邪剑法,快若鬼魅,阴毒狠辣,一剑封喉,眨眼间便杀数十人。我很想知,独孤兄的家传独孤九剑,和这辟邪剑法比起来,谁更厉害?” 独孤无胜笑了笑,道:“辟邪门是魔道顶尖门派之一,其镇派绝学辟邪剑法,被称为天下第一诡异快剑。近些年魔道崛起,辟邪门人才辈出,辟邪剑法名头之响亮,尤在独孤九剑之上。我此次游历江湖,正想会会辟邪门高手,领教一下他们的辟邪快剑。” 左少阳听得莫名惊诧,奇道:“难道独孤九剑和辟邪剑法,从未交过手?” 独孤无胜摇头道:“左兄有所不知,这辟邪剑法,源自一门叫做葵花神功的绝世奇功,乃是宫中一位老太监所创。不知怎么从宫中流落出来,辟邪剑法近些年才盛于江湖。独孤山庄有位前辈,倒是与宫中这位太监高手比划过几招,不分胜负,却也对这门神功赞叹有加。” 左少阳愕然,我就说那辟邪门弟子自宫练剑,让人毛骨悚然。原来事出有因,这门剑法竟然是宫中太监所创,割了练功也算是一脉相传。 独孤无胜面有得色,傲然道:“辟邪剑法名声在外,我独孤世家的独孤九剑,也并非浪得虚名。九式剑法,博大精深,每一式有九招,每一招的变化,又有成百上千种之多。单说这第一种破剑式,其中的招数变化就有两千一百二十一种,几乎已将世间各门各派的剑法精髓,全部兼容并包,化入其中。” 左少阳目瞪口呆,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简直听得眼睛都直了! 无量幻境中那女子所授的飞剑术,好像只有一招。就是永远朝着正前方一点,永不回头一剑刺出。 和人家独孤九剑比起来,粗陋简单,就像是个要饭的穷叫化,根本没有可比性。 左少阳惊叹道:“一种破剑式就包含了两千多种招式变化,如此深奥繁杂,恐怕练都要练好几年啊。” 独孤无胜苦笑道:“我是苦练了七年,方才将这破剑式练全。整整十七年,独孤九剑才练到第七剑,并且尚未领会贯通。” 嘎你娘,这独孤九剑,恐怕是天下招数变化最多,也是最难练的剑法了! 左少阳忍不住挑起了大拇指:“独孤兄坚韧不拔,十余年如一日,小弟佩服!” 独孤无胜微微一笑,傲然道:“独孤九剑招数变化繁多,练起来极为艰难。辟邪剑法,自宫练剑,以求速成,进境极快,这是不争的事实。在开始的时候,独孤九剑肯定比不过辟邪剑法。不过,这差距在五年后会越来越小,十年方能与其一争高下,其后齐头并进,孰胜孰负尚无定论。况且,剑术之道,成于人也败于人,各人领悟不同,成就也有所不同,以我独孤无胜对剑术的悟性,虽不说万中无一,却也并不见得输于任何人。” 左少阳点点头:“有道理。” 独孤无胜信哈哈一笑,心满满地道:“心正则剑正,心邪则剑邪,这是江湖中自古不移的道理。辟邪剑法剑走偏锋,有违天道。辟邪门弟子又性情古怪,行事狠辨,其剑法不觉已走入了邪路,无论多么勤奋努力,终难登峰造极。我独孤无胜心中有正气,上不愧于天,下不愧于地,手中独孤九剑堂堂正正。在此点上,不战已胜了三分。” 左少阳看了他一眼,深有感悟,叹道:“自古邪不压正,小弟应该将这句话牢记心中,终生奉行不渝。独孤兄,听你这么一说,知己知彼,胜券在握,我倒是迫不及待想看看两剑正邪之争。” 独孤无胜信心十足,拍了拍左少阳肩膀,笑道:“据说辟邪门宋中也在大理境内,我和他迟早会遇上,到时候左兄你就会看到谁胜谁负了。” 左少阳想想一剑宋中那奇快无比的剑法,心里不禁为独孤无胜捏了把汗。两虎相争,必有一伤,独孤兄可得小心了,不然非得吃大亏。 宋中在山神庙中施展的辟邪剑法,瞬间便将数十个红衣蕃人一剑封喉,不愧于天下第一诡异快剑之称。 说着话,三人已到一处山崖下殿堂,严正刚笑道:“左先生,剑房到了,请随我来。” 左少阳看了看眼前冷冷清清的房子,神情有些古怪:“这就是剑房?” 第138章 青铜重剑 药王谷自老祖宗创立已来,历经四代,门下弟子数百人。药王谷弟子慈悲为怀,悬壶济世,救人于危难之中,已是江湖中鼎鼎大名的名门正派。所做所为,万人景仰,颇受武林中人敬重。 这剑房却只是一间孤零零的殿堂式建筑,半截嵌入山崖之中,露出青瓦飞檐。 门前冷冷清清,只站着两个年纪轻轻的药王谷弟子,确实与药王谷的名门气势大不相附,也难左少阳看了吃惊。 严正刚回头苦笑道:“药王谷以医立谷,并不擅长铸剑。谷内弟子所用兵器,都是从外面订做了送到剑房。说得难听一些,这剑房就是专管宝剑发放的杂房,平日无事,倒是清闲得很。” 左少阳瞧了他一眼,神情有些古怪。这就是传说中的清水衙门了,严管事在药王谷中,混得确实不如意啊。 门口两个弟子看见严正刚,急忙躬身行礼:“见过严管事。” 严正刚点点头,带着左少阳和独孤无胜,径直往里面走去。 左少阳看了那两个弟子一眼,三流下品。不用说,这也是两个天赋不高之人,医也不行,武也不行,只能送来剑房,专门看剑打杂,也算物尽其用。 剑房虽不大,里面却干干净净,纤尘不染,打理得井井有条。 山腹石壁上嵌着铜灯,阴森森的灯光下,四面都排着兵器架子。分门别类摆满了各种兵刃,以三尺长剑居多。 左少阳从未见过这么多奇形怪状的兵刃,心里直痒痒。忍不住搓了搓手,上前取过一柄长剑,“呛啷”拔出,立见青光闪动,端是一柄利剑。 严正刚静静地站在一旁,垂手而立,傲然笑道:“左先生,药王谷内虽无铸剑高手,但此间宝剑,都是外面制剑师精心打造出来,品质上乘,做工精良。若是能入先生法眼,不妨挑一柄去用。” 左少阳对剑一窍不通,扭动了两下手腕,长剑舞了个圈,望着独孤无胜,笑道:“独孤兄,你看这剑如何,感觉有些重了。” 独孤无胜微笑道:“剑有好坏,也有轻重。左兄若是觉得太重,施展不便,就说明此剑并不适合你用,你可以挑一柄更轻一些的,称手便成。” 左少阳点点头,此剑三尺四寸,大概有三四斤重,挥舞起来确实吃力。 独孤无胜接了过去,手指在剑身轻轻一弹,“铮”的一声龙吟,轻鸣不绝。他侧着耳朵听听,点了点头,又捏住剑尖,弯成弓形,轻轻一放,长剑立刻弹回,笔直如初,嗡嗡作响。 左少阳眼睛一眨不眨看着他的动作,也瞧出来他这是在测试长剑的好坏。 独孤无胜颇感满意,赞道:“不错,刚柔并济,是柄好剑。这屋里的宝剑,虽是新出之物,剑上并无剑气溢出,但品质的确不错。左兄若是瞧得上,可以放心挑一柄。” 左少阳大眉开眼笑,看着架子上的百十柄宝剑,却又不知如何选择,眼巴巴地望着他,问道:“独孤兄,挑剑有什么诀窍没有?” 独孤无胜笑道:“江湖中人只知人挑剑,却不知剑也有灵性,剑也会挑人。我教左兄一个最简单的法子,你闭上眼睛,先不管剑的好坏,若是一柄剑轻重称手,长短合身,拿在手中仿佛有心意相通之感,那便是你要寻的宝剑。” 左少阳愣了愣,心下将信将疑。你说得这么玄乎,倒像是一见钟情似的。良家女子要调戏了才能终情,靠得是胆大心黑脸皮厚,这是实力,实力知道吗? 严正刚在旁忍不住挑起了大拇指,赞道:“独孤公子不愧是用剑行家,此法虽简单,却也妙不可言。如此挑中的宝剑,用起来称心如意,还省去了许多与剑磨合时间,高,实在是高!” 左少阳见严正刚也赞不绝口,心下再无怀疑。急忙走了过去,依言行事,从剑架上拿起一柄长剑,闭上了眼睛,轻轻掂量一下轻重,又放了回去,摇头道:“这柄太重了!” 严正刚愣了愣,心中有些疑惑。那是一柄女子所用之剑,剑身细长,比寻常长剑要轻三分,这还太重了? 左少阳眼睛紧闭,又拿起另外一柄长剑,稍微感受一下,叹息道:“还是太重了!” 独孤无胜颇感诧异,和严正刚相互望了一眼,急忙悄悄跟了过去。 只见左少阳沿着剑架转圈,将长剑拿起来又放下,口中喃喃自语:“重,太重,还是太重了!” 不大功夫,他已将剑房内长剑试了个遍,却仍然没有遇到称心如意的宝剑,遗憾地咂着嘴。这些剑都太重太沉,恐怕飞不起来。 独孤无胜见他神情沮丧,急忙道:“左兄,世间宝剑,大多也就这个份量,再轻薄一些,有损剑身,稍加磕碰则易于折断。况且,越轻的剑,越是难驾驭。左兄是不是要求太高了?” 左少阳苦笑道:“独孤兄,不是我挑三拣四,实在这些剑确实太重了,拿在手里十分别扭。” 严正刚想了想,咬牙道:“看来这些凡物都入不得左先生法眼,两位请随我来。” 左少阳大喜,笑道:“难道你还有更好的?快拿出来瞧瞧。” 严正刚点点头,在石壁上按了个机关,推开了一扇坚实沉重的古拙铁门,露出山壁内一间更小的石室。 里面寒气森森,砭人肌肤。四壁摆着八张石案,每张石案上都放着一个三尺多长的黝黑剑匣。 独孤无胜心有所感,脸色微微一变,眼睛发亮,疾步抢入门去,惊道:“好剑!” 左少阳见他两眼直勾勾地望着墙角,好奇地顺着他眼神望了一眼,惊得张大了嘴巴:“哇,好大一柄剑!” 只见角落里竖立着一柄巨大无比的青铜重剑,三尺多长,却有一尺多宽,样式十分怪异。剑身以青铜浇铸而去,黝黑中带着墨绿,剑刃却是青白之色,光芒耀目。 左少阳远在八尺外,已觉得一种气势磅礴的压力,大山般当头压下,有点透不过气来。 独孤无胜叹道:“春秋战国相剑师有言:白所以为坚也,黄所以为韧也,黄白杂则坚且牣,良剑也。没想到今日能在此见到这等古剑。” 严正刚看了一眼,笑道:“独孤公子好眼力,此剑确实是战国时代的古物。这柄青铜重剑,重有八八六十四斤,采用古法铸造而成。先用青铜铸成剑身,韧性强,不易断折,再往铜汁加入奇金,铸成剑刃,硬度高,特别锋利。因而刚柔相济,乃是铜剑中的精品之作。” 左少阳不禁乍舌,惊道:“六十四斤的青铜重剑,谁能施展得开啊?” 独孤无胜愣愣地看着那青铜重剑,眉头紧锁,似是若有所思,沉吟道:“剑术之道,多于轻灵飘逸取胜,剑如飞凤,说得就是剑中精髓。此剑却另辟蹊径,以重制轻,若是以此剑出招,着实可让人挡无可挡,任何华丽花哨的招数都甘拜下风,颇有点大巧若拙的味道。” 他说着神情颇有向往,苦笑道:“只不过,正如左兄所说,要用如此重剑,非得有深厚的功力,否则断难驾驭,反受其害。要是哪天我能将此等重剑用得挥洒自如,举重若轻,便能无敌天下了。” 左少阳翻了翻白眼,哭笑不得。背着块门板到处跑,你还真以为自己就变成神剑无敌了,累不累啊你?小心像那神刀无敌一样,被重剑活活拍死。 严正刚走到石案前,伸手打开了一个剑匣。从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了一柄剑,双手捧到左少阳面前,正色道:“此剑名叫绿柳,用料奇特,只重二斤四两,算是这剑房中最轻的剑了。” 这口剑形状古朴,皮鞘华美,剑柄上嵌着松绿石,看似有些年头的古物。 长剑出鞘才半寸,已经有种碧森森的寒光,迫人眉睫,映得严正刚的眉毛都变成了绿莹莹的颜色。 左少阳只觉一股冰冷的气息,砭人肌肤,心中顿生寒意,眼睛一亮,点头道:“好剑!” 独孤无胜从青铜重剑上收回眼神,往严正刚手中绿柳剑瞧了一眼,叹道:“左兄,此剑的确是世间难寻的好剑,恐怕还是件上百年的古物,只可惜锋芒毕露,杀气太盛。左兄若是不能驾驭此剑,只怕反倒要被剑伤身,千万不要勉强。” 左少阳点点头,缓缓伸出双手,从严正刚手中轻轻地接过绿柳剑,突然就似被毒蛇咬了一口,急忙又送了回去,苦笑道:“这剑还是太重,并且剑上散发的气息极为瘆人,与我并不适舍。” 严正刚为了讨他欢心,破例拿出剑房里压箱底的宝物,仍不能让左少阳满意,心中有些急了,苦笑道:“左先生若是想找一柄称心如意的好剑,看来只能量身定做了。” 独孤无胜听得点点头,笑道:“左兄,量身订做,确实比你这样挑来挑去要容易得多。” 左少阳急忙问道:“严管事,你可知哪里有制剑高人?” 严正刚笑道:“浪川部就有位陈铁匠,据说祖上是南诏宫中铸剑师。手艺精湛,价钱公道,他所锻制的浪剑,名满天下,深受苍山十八部高手的喜爱推崇。剑房之中的精品宝剑,大多出自他之手,我闲着无事,可以陪左先生走一遭。” 独孤无胜拍手笑道:“我曾听独孤山庄的一位前辈提起过,南诏宝剑有三宝:铎鞘、郁刃、浪剑。铎鞘触之即死,郁刃见血封喉,浪剑最为犀利。我也正想开开眼界。” 左少阳心神大震,听得大为兴奋,眨巴着眼睛望着严正刚:“那还得麻烦严管事带路引见了。” 第139章 陈老铁匠 浪川部属于大理国苍山十八部之一,离药王谷十多里路,远远地拱卫着大理皇城西南方向。 严正刚身为剑房管事,经常出入药王谷。带着左少阳和独孤无胜,轻车熟路地从谷口石阵出来,直奔西南而去。 这严管事如此用心尽力,肯定是对向老祖宗求情之事,真上心了。 左少阳心知肚明,也有些惊疑,急走了两步,和他并肩而行,悄声问道:“严管事,我想问问,你到底犯了什么错?竟惹得你们老祖宗下此重手,伤了你的带脉。莫非你玷污了谷中女弟子的清白?” 严正刚愣了愣,苦笑道:“左先生说笑了,事情比这个严重得多。” 嘎你娘,比这还严重?那还得了! 左少阳惊得脸色都变了,眼神怪异瞧了他两眼,双手往肚子上比划两下,眨着眼睛,鬼头鬼脑地问道:“你把人家这里搞大了?” 严正刚满头大汗,脚下一趔趄,吓得差点趴地上了。脸上黑线腾空而起,愕然望着左少阳。 左先生你年纪轻轻,怎地想法如此龌龊?我严正刚是那样的人吗? 左少阳见他不说话,拉着他的衣袖,兴致勃勃追问道:“听说药王谷中女弟子的居住之所,被列为男弟子禁地,不得近其百步之内,否则杀无赦。你们是怎么勾搭上的,用强还是用药?” 左先生越说越不像话,勾搭用强用药轮番上阵,这种伤风败俗之事,纯属污蔑。 严正刚实在承受不了这个罪名,不得不站出来为自己的清白讨个说法:“左先生,我想你误会了。当年我年轻气盛,嫉恶如仇,见不得毒王谷弟子嚣张跋扈。一怒之下,将毒王谷几个杰出弟子斩于剑下,差点让两谷兵戎相见,惹了弥天大祸。亏得老祖宗及时出手,伤了我的带脉,形如废人,这才平息了毒王谷的怒火。” 没看出来,你当年竟然这么凶猛!左少阳吓了一大跳,讪笑两声,道:“严管事你也是被两谷宿怨所害,遭了无妄之灾啊。” 严正刚年轻时天资聪颖,才智过人,原本也是桀骜不驯之人。但经过这些年的磨砺,傲气早就磨去,心态已趋平和,淡然笑了笑,没有再说话。 途中路过一个小集镇,人来人往,竟然有不少腰挂刀剑的武林中人。看身上的行头打扮,有穿着怪异的沧澜人,还有劲装打扮的宋人,熙熙攘攘,甚是热闹。 左少阳看得诧异,这么多武林高手齐聚一堂,莫非要开武林大会? 严正刚似是对此见怪不怪,笑道:“每隔五年,药王谷和毒王谷都有一次比试,总会引来无数江湖中人观战,成为沧澜武林一大盛事。” 左少阳点点头,恍然大悟。原来都是些闲着没事干,来看热闹的好事之徒。 严正刚又说道:“按以往规矩,每次比试完,都会举行一次盛大的药市交易,大家可以买卖各种药材,或是灵丹妙药。到时候,两谷也会拿出一些市面上见不到的奇药,当场出售。这小镇上的大多数人,都是冲这个来的。” 左少阳愣了愣,摸了摸下巴。这倒是一个赚银子的好办法啊。身为菩萨药王传人,所知西域奇药多不胜数,这些人肯定没见过。到时候随便卖几样出去,坑几个老实人,吃穿都不用愁了。 突然,独孤无胜猛然停下脚步,右手紧紧抓住了剑柄。身上衣裳无风自动,浑身肌肉一下子绷紧,就似一只蓄势待发的猎豹。 左少阳心有所感,急忙回头望去。 只见不远处站着一个脸色苍白的年轻人,傲立人群之中。一身大红衣袍鲜红似血,上面大朵大朵的黑色牡丹花,更是惹眼。两只眼睛精光闪闪,直直地穿过人群,钉在独孤无胜后背。 左少阳心里急跳了两下,大吃一惊。这穿着怪异的红袍年轻人,见过一回,正是辟邪门高手宋中。 宋中远远地看着这边,似是对左少阳眨了两下眼睛,红影闪动,又鬼魅般消失在街角。 嘎你娘,这死太监竟然对我抛媚眼! 左少阳缩了缩脑袋,激灵灵打了个冷噤,浑身寒毛都竖了起来。 独孤无胜慢慢地放开剑柄,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额头已见虚汗,骇然道:“好强的杀气!” 左少阳觉得身上鳮皮疙瘩都起来了,伸手往胳膊上胡乱抹了两把,咬牙切齿道:“独孤兄,那便是辟邪门高手宋中!” 独孤无胜往人群中看了一眼,惊道:“宋中?就是近些年纵横江湖的魔道第一杀手,一剑送终?” 左少阳点点头,脸上露出厌恶的神色,哼道:“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说的就是这死娘娘腔。” 独孤无胜摇头苦笑道:“没想到魔道第一杀手,竟是辟邪门弟子,看来我还是低估了辟邪剑法啊。” 左少阳惊道:“莫非独孤兄也不是他对手?” 独孤无胜神情有些沮丧,摇头道:“论武功,可能与我不相上下,但是他身上杀气逼人,气势已胜我三分。我现在确实没有把握赢他。” 左少阳很同情地拍拍他肩膀,心中苦笑。独孤兄,你这名字取得太不吉利了,要不改成独孤无敌,恐怕才会转大运。 陈铁匠的铁匠铺,在镇子另外一头,靠着山崖的地方,建了一座小院。院前种着两棵杨柳,一条清澈见底的小溪,自门前涔涔而过,环境清幽怡人,并不见烟火气息。 在左少阳的印象之中,铁匠铺都有一座半人多高的铁匠炉子,里面炭火熊熊燃烧,叮叮当当的打铁声音,隔着很远便能吵得人心烦气躁。 左少阳感觉有些诧异,这哪里像个铁匠铺,分明就一处世外高人的清居之所。 院中有位满面沧桑的老头,佝偻着身子,正在整理打铁的家伙。 严正刚和这老人相熟,隔着老远便抱拳笑道:“陈老,好久不见!” 老头听见声音,抬头看了一眼,拍拍手掌站了起来,迎到了院门口,满面都是火星烧烫出来的坑洼,皱纹里还夹着尘灰,愁眉苦脸地道:“严管事,你订制的三十柄剑,老铁匠怕是打不出来了。” 严正刚惊道:“陈老,你这话是何意?我药王谷剑房与你合作多年,并没有少给银子啊?” 老铁匠满脸悲切,苦笑着摇了摇头:“这并不是银子的问题,而是老铁匠实在无能为力了,这事咱们待会儿再细说。” 严正刚愣住了,看这陈铁匠的神情,真是出了大事。 老铁匠双眼浑浊,目光却很明亮,看了看左少阳和独孤无胜,伸出粗壮的右手,热情招呼道:“咦,这两位小哥甚是面生啊,莫非是来买剑的?快进来,快进来!” 严正刚急忙道:“这位左先生是药王谷的贵客。此次前来,正是想让你帮忙,为他量身打造一柄好剑。陈老,咱们可是老交情了,你可要拿出浑身本事来。” 老铁匠神情一滞,苦笑道:“这位小哥来的还真不是时候,老铁匠打铁所用的地火,已被人盗走,怕是帮不了小哥了。” 左少阳愕然,奇道:“地火也能盗走?” 老铁匠摇头道:“你们跟我来铸剑炉看看吧。” 左少阳和独孤无胜相互看了一眼,面面相觑。 严正刚无奈道:“我们跟着他去看看吧。这陈铁匠的铸剑炉藏在山腹内,是祖上传下来的宝贝。炉下有处火口,从地底冒出一股火焰,火光汹涌,温度奇高,正好冶铁铸剑。” 左少阳恍然,跟在老铁匠身后,沿着一条石板路,走进一处山洞。 制剑之术,向来都是世间最为高深,也最为神秘的学问,很多制剑师的制剑方法秘不示人。 左少阳心中好奇,张头探脑四下偷看,却感觉越往里走,温度越高。一股股热风扑面而来,地面滚烫,山洞四壁炙人。 山洞之中,充满了热力。似乎有无数热乎乎的小东西,循着皮肤毛孔,尽往自己身体里钻,丹田隐隐有些躁动。 山洞尽头是间宽阔的石室,隐隐可见刀凿斧劈的痕迹,四面的石壁上挂着十几柄无鞘长剑。中间有座造型奇特的铁匠炉,炉火已灭。 老铁匠从炉边捡起一根漆黑的烧火棍,轻轻拨开炉底一块盖板,苦笑道:“你们看吧,地火已灭,恐怕老铁匠是打不成铁了。” 左少阳凑着脑袋看了看,只见炉膛内有个坑眼,盖住火口的铁板已掀开,火口却不见火焰冒出。 严正刚目瞪口呆,惊道:“陈老,据你所说,这地火自你祖上开始,数百年间从未熄灭过,怎么突然就没了?” 老铁匠惨笑道:“前几日,闯进来两个蛮横无理的红衣蕃人,提着个样式古怪的灯盏,往火口凑了凑。地火似是受了惊吓,缩回地底再没有冒过头。” 左少阳心中大骇,惊得险些跳了起来。 魔宫圣火!一定是魔宫圣火!那两个红衣蕃人,是在用地火喂养虚弱的魔宫圣火。 老铁匠指了指石壁上的长剑,对左少阳说道:“我这里倒是还有几柄刚打出来的浪剑,小哥若是看得上,不妨选一柄去用。” 左少阳抬头看了几眼,这些剑柄柄极尽细腻之美,剑身宛如二八少女,灵巧酥体,暗藏杀气,锋利可逼纤毫,柔韧可折月圆。陈铁匠的手艺精湛,果然不是吹出来的。 他突然看着老铁匠手中的烧火棍,心神恍惚了一下,两眼死死地盯着不放了,笑嘻嘻地道:“陈老,你手中这根烧火棍,我看第一眼便很欣赏它。你能不能忍痛割爱?” 老铁匠双眼都瞪圆了,浑身哆嗦一下,差点一屁股坐地上。 第140章 三尺黑剑 老铁匠怒目圆睁,双眼都瞪圆了,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浑身直哆嗦。突然间蹦起来,伸手一把抓住左少阳的衣领,暴跳如雷大叫道:“你说什么!” 严正刚和独孤无胜相顾骇然,忍不住倒退两步。 左少阳吓了一大跳,被老铁匠提得脚尖踮地,吃惊地缩了缩脑袋,战战兢兢地道:“我……我是说,我只想要你手中的烧火棍……” 老铁匠七窍生烟,气得胡子都翘了起来,两眼冒火,恶狠狠地瞪着左少阳。手中那根漆黑的烧火棍,不停晃动,仿佛恨不得一棍子抽在左少阳鼻子上,愤愤不平地问道:“你是说,你不要我的剑,只要这棍破棍子?” 左少阳心惊肉跳,双脚已离开了地面,急急点头:“对,对,我只要这根破棍子。” 老铁匠神情呆滞了一下,忽然须发皆张,脸皮涨得通红,皱纹里都充满了愤怒,蚯蚓一般蠕动,气得大牙都掉出来了,吐沫喷了左少阳一头一脸,悲愤欲绝怒吼起来:“岂有此理!真是岂有此理!我让你选剑,你竟然看上这烧火棍?莫非在你眼中,老铁匠的剑还抵不上这根烧火棍?” 嘎你娘,这老铁匠莫非气疯了?左少阳双手在半空摆动,急忙摇头:“没有,没有,我只是觉得这烧火棍顺眼。” 老铁匠白眼上翻,已经有要气昏过去的迹象,嘴巴哆哆嗦嗦,双臂抽筋似颤抖不止,将左少阳往石室外狠狠一扔,怒不可遏大吼道:“顺眼个球,你给我滚!” 老铁匠打铁一辈子,右手粗壮大异常人,力大无穷,这一下掷出,铿锵有声。 左少阳像是一个破麻袋,轻飘飘地飞出了石室,“扑通”一声落在山洞过道里。摔得晕头转向,在地上往前翻滚了两圈,一骨碌爬起来,刚回过头,“咚”的一声,头上已挨了一棍子。 老铁匠气急败坏,将烧火棍扔出来,不偏不倚,正好砸在他脑门上。 左少阳疼得龇牙咧嘴,揉了揉脑门。刚想发彪,却瞧见地上的烧火棍,急忙将这罪魁祸首捡起来,用衣袖擦了又擦。 严正刚吓得魂都飞了起来,看了左少阳一眼,急忙上前拉着老铁匠,好言劝慰:“陈老,左先生不识剑,你先消消气,别和他一般见识……” 老铁匠双眼充血,鼻子都气得通红,狠狠地甩开衣袖,咬着牙,切着齿,呼哧呼哧直喘粗气,上嘴皮和下嘴皮已僵硬,从牙缝迸出一个字:“滚!” 严正刚见他正在气头上,拉了拉独孤无胜,急忙往山洞外走:“独孤公子,我们快走,这老铁匠脾气火爆,发起怒来连我都害怕!” 左少阳手里捧着那烧火棍,从两人中间挤出颗脑袋,嬉皮笑脸地道:“谢陈老,这烧火棍……” 石室里“哐当”一声巨响,那铁匠炉已被老铁匠一脚踹翻。老铁匠气急败坏的怒吼,震得山洞左右摇晃:“棍你个球的棍,都给我滚!” 左少阳骇然瞪大眼睛,吓得大气都不敢出,急忙缩回脑袋。嘎你娘,这老家伙的脾气也太大了吧? 老铁匠气得在斗大石室里团团乱转,叮叮当当乱砸东西,怒吼不止:“真是岂有此理!气死我了!啊!啊!啊……” 严正刚和独孤无胜回头看了一眼,心中又惊又恐。相互打个眼色,伸手一人抓住左少阳一只胳膊,倒拖着就往外走。 这家伙气起人来,兵不血刃,字字诛心。再让他说半个字,老铁匠非得活活气死不可。 忽然,石室方向有黑影闪动,风声凌厉,几个铁锤飞了出来。哐哐当当撞在山洞石壁上,翻滚跳动,火星四溅。 “有锤子,快跑!”左少阳吓得肝胆俱裂,惊恐大叫一声,揪着独孤无胜的衣袖转过身,撒腿便往山洞外跑。 严正刚和独孤无胜被他连累惨了,遭了无妄之灾。两人抱着脑袋,跟在左少阳后面急急逃窜。 三人跑到小溪旁,才敢停下喘口气。 左少阳回头看了看身后的山洞,隐隐还可听见老铁匠摔东西怒吼,忍不住抹了把冷汗,喃喃道:“那老头脾气大得真吓死人啊,太忒娘可怕了!” 独孤无胜摇头苦笑道:“左兄,你也太会气人了,要是换作我,受此污辱,也得气吐血!” 左少阳愕然:“我只是向他讨要一根烧火棍,何时出言污辱他了?” 严正刚哭笑不得地道:“老铁匠打了一辈子的剑,手艺精湛,世所公认,引为生平得意之事。这回你将他的尊严脸面全部掏出来,狠狠地扔在地上,还用力踩了两脚,不吐血也得气出半身病来。” 左少阳这才发现自己惹了大祸,吃惊地张大了嘴巴:“不会吧?” 嘎你娘,这老铁匠一大把年纪,气量还这么小,这么点小小的打击都承受不了,白活大半辈子了。哪像我,流落江湖十几年,看透世态炎凉,尝尽人间冷暖,百折不挠,还坚强地活着。 独孤无胜看着他手中的烧火棍,脸上露出惊疑的神色,好奇问道:“左兄,那么多好剑你不挑,为何非得选这黑不溜秋的烧火棍?” 左少阳眨眨眼睛,一本正经地道:“我看见这烧火棍的第一眼,心里便很欣赏它。独孤兄,难道你没有发现它长得和我很像吗?” 独孤无胜身子忍不住摇晃了一下,双手捂着脑门,以防自己晕倒。他盯着左少阳的脸看了看,似模似样地点着头,咬牙道:“不错,这烧火棍和左兄你一样黑,你们倒是绝配。” 左少阳翻了翻白眼,懒得理他。将烧火棍凑到溪水里,泡了一会儿,用石块在棍子上敲敲打打,震开紧敷在上面的陈年烟垢,露出棍身上三道笔直的血槽,尖锐的棍尖。 独孤无胜眼神闪动,有几分惊容:“咦?这烧火棍还真有乾坤啊!” 左少阳惊喜若狂,眯着眼睛看了看,又抓起一把泥沙,轻轻地磨砺,洗去上面的锈迹,露出漆黑如墨的棍身。 未了,甩干水渍,又往上面吐了口吐沫,用衣袖细细擦拭一番。 严正刚见那烧火棍露出真面目,棍身乌光流转,似是隐约可见花纹遍布其上,眼皮跳了跳,双目泛光,惊道:“左先生,能否将它给我看看?” 左少阳笑了笑,将烧火棍递到他手中。 严正刚方接到手中,便觉得有些不对,骇然道:“这么轻?恐怕只有七八两重。” 独孤无胜也瞧出些蹊跷,急忙走到严正刚面前,两人凑着脑袋仔细研究。 这烧火棍非金非铁,份量极轻。比拇指略大一圈,三尺七寸长,其上有三道血槽,颜色漆黑,乌光闪闪,隐隐有古朴怪异的纹路。 严正刚爱不释手地把玩一番,将其递给独孤无胜,皱着眉头想了又想,苦笑道:“我掌管药王谷剑房十年,查阅过无数古籍,从古至今的奇兵异器,也认识不少。此种样式古怪的兵器,还从未见过。” 独孤无胜世家出身,见多识广,惊疑道:“左兄,这好像是上古时一种兵器,叫做三隅矛,其上的血槽叫做樋。不过,三隅矛只有尺余长,这三尺七寸的大家伙,还从未听说过。” 严正刚愣了愣,点头道:“三隅矛?对,对,这东西又细又长,正是三隅矛的变种样式。” 独孤无胜眯着眼睛瞧了瞧,骇然道:“左兄,这东西并无锤打削割痕迹,其内仿佛还有残余不去的雷电气息,上面的古怪花纹,叫做雷纹。自古相传,天地之威自成凶兵。此物据说具有灵性,世间罕见,凶悍之极,绝不可小觑。” 左少阳眼睛疾眨,眉开眼笑地道:“小弟早已说过,看见它第一眼,便有种奇怪的感觉。” 独孤无胜挥舞了两下,递还给左少阳,笑道:“长短合适,作为剑使倒是顺手,不过只能刺挡,剑术中的削字诀,怕是用不上。” 左少阳笑了笑,丝毫不以为意,在身上摸了摸,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根麻绳,在烧火棍一端缠绕起来。我所学的剑术,就只有刺字诀,根本没有格挡切削之说,此物浑然天成,正合我意。 独孤无胜见他似是要缠出剑柄当剑使,急忙正色道:“越轻的剑越难施展,左兄可有把握驾驭?” 麻绳缠上,剑柄有了,黑剑已成。 左少阳嘿嘿一笑,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呼出,慢慢地闭上了眼睛,左手慢慢地举起了黑剑。 独孤无胜呆了呆,神情有些吃惊:“左手剑法?” 他自幼学剑,最不愿意的事情,就是和使左手剑的人交手。左手使剑,招数全然相反,出剑角度极为刁钻怪异,应付起来十分别扭,而且凶险万分,一个不小心就会吃大亏。 左少阳站立溪边,凝神静气,抛开了杂念,脑中只想着那女子所授的剑法。 突然,自丹田冲出一股青气,指尖虚影闪动,一柄淡淡的三尺青色剑影,已经出现在手中,将黑剑完全包住。 严正刚心中大骇:“这是什么剑法?” 独孤无胜眼睛瞪得滚圆,惊道:“以气驭剑!不对,不对,这还算不得以气驭剑……” 左少阳左手持剑,手中的青色剑影突然颤抖起来,慢慢地融进黑剑里面。黑光一闪,乌华大盛,一剑无声无息,往正前方刺了出去。 第141章 只有一剑 左少阳这一剑并不快,闭着眼睛,慢慢地一点一点往前方递出。手中黑剑在挣扎,在反抗,在咆哮,剑尖在不停地颤抖。 独孤无胜大气也不敢出,紧张地看着左少阳手中的黑剑,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知道,这一剑若是能顺利刺出,左少阳便可以将那诡异的黑剑,驾驭于指掌之中。 左少阳手中的剑仍然在慢慢地,一寸一寸刺出。 剑将尽,力已竭! 左少阳双眼突然睁开,身形诡异地扭动了一下,手腕轻轻往前一送。黑光大盛,就似刺破了白天与黑夜交替时,那一瞬间捉摸不定的交隙。 冥冥之中,仿佛响起了一声苍凉无奈的叹息。 一种奇异的感觉,自黑剑上传来。左少阳又惊又喜,自己与手中黑剑,似是已有一种血脉相连的感觉,肘部一缩,手缩一抖,又是一剑刺出,黑光闪动,比方才快了许多。 独孤无胜轻轻叹了口气,望着左少阳微微一笑,心下也替他感到高兴。左兄真是个学剑奇才! 左少阳身子诡异地扭动翻滚,手中的剑越来越快,每一剑干净利落刺出,一闪即收。 严正刚静静站在旁边,微笑着看左少阳练剑。初时见他用剑生涩,似是在随手乱刺,也没太在意。 渐渐地,严正刚越看脸色越奇怪,不禁浮起了惊疑之色。 剑,通常可以做出截、削、刺三种攻击动作。无论多么花哨华丽复杂的剑招,都是从这三种基本动作上衍生演化而来。 严正刚发现左少阳的用剑很奇特,也很怪异。大臂不动,手肘永远弯曲,手腕一抖,简单明了一剑刺出。 没有削,也没有截,只有刺!向着正前方一点,永不回头刺出。 他腰身诡异地扭动翻转,似是将全身所有力量都凝聚在剑尖,每一剑都是全力刺出。 他可以往前刺,往后刺,往左刺,往右刺,往上刺,往下刺。甚至可以绕过耳边往身后刺,也可以从屁股底下往上方刺。 无论怎么刺,他的眼睛永远都正对着剑尖方向。 严正刚心里直嘀咕,这左先生据说出身无量宗,但他的剑法怎么和无量宗剑法完全不一样? 独孤无胜的剑法造诣,比严正刚要高出一大截。看了一会儿,脸上也露出奇怪的神色,惊奇地瞪大了眼睛:“只有一招,这是什么剑法?” 左少阳第一次使剑,练了一会,手臂有些酸麻。便收了黑剑,斜斜插在腰带上,轻轻拍了拍,笑嘻嘻地走了回来。 严正刚上前两步,笑道:“左先生剑法奇特,真让人大开眼界!” 左少阳得了称手如意的好剑,心情大好,谦虚道:“初学乍练,见笑,见笑!” 严正刚看了看他腰间的黑剑,心里忍不住想笑,神情有些怪异。 那玩意儿原来是根三尺多长的漆黑烧火棍,敲去烟垢变成又细又长的三隅矛。缠了几圈麻绳作剑柄,就当成剑来使,左先生还真有才! 独孤无胜见他将剑插在腰带右边,剑柄向左,神情古怪地瞧了他一眼,不可思议地问道:“左兄,你这剑法只有一招?” 左少阳摇了摇头,神情极为正经,腼腆笑道:“不是只有一招,是小弟只学会这一剑。唉,比起独孤兄的独孤九剑九九八十一招,成千万种变化,简直差远了!” 独孤无胜呆住了,双目有些失神,喃喃道:“只有一剑,原来只有一剑。” 左少阳好奇地望着他,笑道:“独孤兄,你在嘀咕些什么?” 独孤无胜正色道:“左兄,我正在想,你这一剑简简单单,没有任何变化,为何又偏偏像是包含了剑法的所有变化?” 左少阳愣了愣,苦笑道:“独孤兄,这么深奥的问题,小弟愚钝,肯定是不懂的。你慢慢想,想明白了麻烦也告诉我一声。” 独孤无胜正色道:“左兄放心,我想明白了肯定第一个告诉你。” 左少阳大汗,这家伙别的都好,就是太痴情太认真,死钻牛角尖。 他摸着肚皮,望着严正刚笑道:“严管事,从早上到现在滴水未进,肚子有些饿了,我们去镇上吃点东西?” 严正刚点点头,急忙道:“是我疏忽大意了,我马上带二位去镇上摆一桌。” 左少阳拉了拉独孤无胜衣袖,笑道:“独孤兄,不要太执着了。走,先吃东西去。” 独孤无胜似是从梦中惊醒,恍恍惚惚点头道:“对,对,先吃东西,我也饿了。” 三人回到镇上,街上叫卖吆喝此起彼伏。行走的江湖中人似乎又多了些,不时可听见熟人抱拳打招呼的声音。 严正刚带着二人来到一家小店门口,笑道:“二位别看这家店小,做出来的野味还真不错,每回我来都要吃上一回。” 左少阳忽然听见惊呼声,扭头看了一眼,不远处围了一大群人,心下一愣。这大和尚神出鬼没,不在大佛寺中念经参佛,怎么又跑到这里凑热闹来了? 严正刚见左少阳愣在门口不进去,回头问道:“左先生,怎么了?” 左少阳摆了摆手,笑道:“严管事,独孤兄,你们先进去叫吃的。我看见个长辈,过去打声招呼,随后便来。” 严正刚和独孤无胜点点头,两人先进了小店。 左少阳走了过去,扒开人群瞧了一眼。 只见一个红布裹身的赤脚和尚,宝相庄严盘坐地上,一本正经拈指细算,正在为一对青年男女推演命格:“阿弥陀佛,出家人不打诳语,大和尚我上知天运,下推命格,铁口神断,算命无数,从未出过差错,你们一定要相信我。从两位的生辰八字来看,这位女施主,你会有一男一女两个孩子。而这位男施主,你就不同了,你会有两男两女四个孩子……” 左少阳看得心里好笑,这大和尚不去修善缘积善果,反而跑到街上摆摊算命,完全是不务正业嘛。 不过,这大和尚肥头大耳,卖相不错,生意出奇的好。面前的金刚钵里堆满了铜钱,还有好多位良家妇女等在旁边,神情跃跃欲试。 两个青年男女衣着光鲜,正蹲在大和尚面前,聆听教诲。 那女子越听脸色越难看,突然甩手一巴掌,“啪”的一声,狠狠扇在男子脸上。 那青年男子脸上挨了一巴掌,惊得一下子跳了起来,捂着脸颊吃吃道:“你……你为什么打我?” 那女子腾地站起来,掐着腰,指着青年的鼻子,气得脸色通红,怒道:“为什么打你?你说,是不是在外面养了小狐狸精,不然怎么会有两男两女四个孩子?” 青年男子呆了呆,惊恐大叫道:“我没有!你别听这和尚胡说八道……” 左少阳看得有趣,挤开人群,笑嘻嘻地道:“还是这位大哥有见地!你们别上这大和尚的恶当,这厮最喜欢信口开河。哎呀呀,可了不得啊……” 他突然面露惊容,围着那青年男女转了一圈,盯着女子的腹部看了几眼,惊道:“这位小姐眉间喜气冲气,身上胎脉浮动,而且还是世间罕见的阴阳互抱之势,这腹中怀得可是龙凤胎啊。恭喜大哥,贺喜大哥,天大的喜事啊,你要当爹了!” 左少阳话刚说完,那青年男子的脸,立刻就绿了,一把揪住女子的衣领,脸上青筋暴起,怒吼道:“谁的?谁的?你说你这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 “你听我说……”那女子大惊失色,拉着男子的衣袖,急得直掉眼泪。 “好哇,我早就听街坊四邻风言风语,说你不守妇道,和隔壁的柳大才子暗中眉来眼去,私通款曲,没想到竟然是真的。”青年男子狠狠地甩开女子的手,恼怒地拂袖而去:“你这不要脸的东西,给我滚!我不想再看见你!” “大郎,大郎……”女子怒瞪了左少阳一眼,慌慌张张地追了出去。 事情跌宕起伏,峰回路转,竟然以悲剧收场。周围的人群目瞪口呆,轰然大笑,立刻跑了个干净。 左少阳愣了半天,摸着鼻子苦笑不已。真是出师不利,这下玩笑开大了,算什么个事啊? 天吃和尚拍着大腿,笑得前俯后仰,眼泪都下来了。 左少阳黑着老脸,蹲在他面前,问道:“大和尚,你怎么也跑到大理来了?” 天吃和尚猛地停住了笑,脸色变了变,愁眉苦脸地道:“大和尚犯了戒律,被大佛寺赶出来了,以后只能四处云游。” 左少阳大惊:“你又犯什么错误了?” 天吃和尚摇了摇头,神情十分沮丧,苦笑道:“佛祖有言,不可说,不可说!” 左少阳翻了翻白眼,甚是无语。这和尚干了坏事,黑锅就往佛祖身上推,还真是不怕佛祖怪罪啊。 天吃和尚往左少阳身上瞧了两眼,问道:“两月未见,你身上的怪毛病治好了?” 左少阳点点头,正色道:“已经好了!” 天吃和尚似是长长松了口气,伸手在怀里摸索了半天,掏出个样式古怪的铁指环,郑重其事地放在左少阳手中,正色道:“你那瞎子老郎中师父死得早,生前放了样东西在我这里。这铁指环原本是你家传之物,现在你也长大了,学了本事,物归原主吧。” 左少阳看着手中那指环,样式奇古,隐隐有种沧桑气息,似是件古物,奇道:“这是什么?” 天吃和尚指了指左少阳腰间的黑剑,神秘兮兮地道:“此物和你腰间的那玩意儿一样,并非人间所有,属于另外一个世界。” 左少阳两眼睁得大大,愕然问道:“还有另外一个世界?” 第142章 家传铁指环 天吃和尚高深莫测地笑了笑,凑近了左少阳耳边,鬼鬼祟祟地悄声道:“据说这铁指环,被九天十地的下过诅咒,只有你左家血脉能用。里面另有乾坤,神奇无比。你父母还在里面给你留了点东西,你可以进去看看。” 左少阳仿佛听见了天方夜谭,吃惊地瞪着眼睛,直愣愣地看着天吃和尚,一本正经地点着头:“大和尚,我知道了,你神经病!” 天吃和尚呆了呆,懊恼地拍着自己的脑门,将地上的金刚钵一收,一句话也不说,跳起来就走。 左少阳惊道:“大和尚,你到哪里去?你现在无家可归,要不跟我回无量宗?” 天吃和尚头也不回,肥胖的身子像是肉球一般,在人群中生生滚出一条通天大道。声音远远地传过来:“你无量宗那尊小庙,岂能容得下和尚我这尊菩萨?” 嘎你娘,这和尚竟然瞧不起人!就你那好吃懒做天天吃肉的德性,还菩萨呢?我呸! 左少阳哭笑不得,看着天吃和尚杀出一条血路,人浪从中分开,一个人形肉球乘风破浪,滚滚远去。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铁指环,心下有些惊疑。 按大和尚的说法,这应该是父母留给我的遗物。可奇怪的是,我怎么不记得我有父母? 左少阳颇感沮丧,将铁指环套在右手食指上。突然感觉手指剧疼了一下,仿佛被毒蛇咬了一口,头脑有点晕眩。 嘎你娘,这玩意儿有古怪! 左少阳大惊失色,急忙捏住铁指环,用力往外拔。那铁指环却似在他指头上生了根,已长进了肉里,严丝合缝,怎么也退不出来。 不会吧?这下惨了! 左少阳满头大汗,心里又惊又恐又怕,突然就想起小时候调皮好奇,将手指捅进药磁瓶,吸住了拔不出来的情景。急忙往食指上吐了口吐沫,掐着铁指环搓动两下。 骨头咔咔作响,差点没把食指扭断! 左少阳疼得龇牙咧嘴,不敢再乱来了,将手指凑到眼前,眯着眼睛看了又看。心神突然恍惚了一下,眼前忽然就出现了一个空旷的房间。 房间并不大,似是只有七尺方圆大小,里面空空荡荡。角落里放着个檀木箱子,上面用一块漆黑的木牌子,压着一张古旧的羊皮纸。 这是什么?左少阳又惊奇,又有些恐惧。正想着要将那木牌子拿起来看看,心神一震,耳边熙熙攘攘,又回到了街面上。 他突然感觉衣袖被人轻轻地拉扯了一下,一个怯怯生生的声音,在身旁小声问道:“你……你这是在变戏法么?” 左少阳愣了愣,扭头一看。 一个十来岁的小叫化,手里端着个破碗,腰带上插着竹棍,吊着两条鼻涕,瞪着乌溜溜的大眼睛,蹲在旁边好奇地瞧着他。 小叫化指了指左少阳的右手,笑嘻嘻地道:“你能不能教教我,你是怎么变出来的?” 左少阳往自己右手看了一眼,吓得差点将手中的黑木牌扔掉,骇然大叫一声:“诶嘿,这是忒娘是谁放我手上的?” 小叫化瞧了他一眼,不满地瘪瘪嘴,嘟囔道:“不教就算了,还装神弄鬼吓唬人。” 左少阳痴痴傻傻地看着手中的木牌子,愣了半晌,终于回过神来。这正是那房间内的东西,竟然可以随心而动取出来。 他顿时心花怒放,手掌握紧,心念一动,再张开手掌,那木牌子便凭空消失在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小叫化瞧得眼睛都直了,咂着嘴巴啧啧赞叹,神情十分羡慕:“要是我能有你这本事,将戏法变得这么神出鬼没,让人根本瞧不出破绽,肯定能讨到好多钱。” 左少阳得了从未见过的神奇宝物,惊喜若狂,往铁指环上吧吧亲了两口,笑得大牙都掉了。 果然是家传宝贝啊!此物内有乾坤,妙用无穷,简直可以与左家三宝一比高下,难分伯仲。 小叫化眨眨眼睛,望着左少阳上上下下瞧了两眼,突然脸色变了变,颤声道:“请……请问,你是左神医吗?” 左少阳诧异地看了小叫化一眼,指着自己的鼻子,吃惊地问道:“你认得我?” 小叫化一听这话,一下子从地上跳了起来,立刻站直了身子,规规矩矩地抱拳行礼道:“丐帮南中分坛弟子陈二狗,见过左神医。” 左少阳呆了呆,没想到这流着鼻涕的小子,竟然是个丐帮弟子,往他身上好奇地瞧了两眼。 “四年功力,不入流。” 左少阳急忙站起来,抱拳回了个礼,又拉着陈二狗一起蹲下,笑道:“你年纪这么小,就加入了丐帮,前途无量啊。对了,我第一次来这里,你怎么认得我?” 陈二狗用衣袖胡乱抹了把鼻涕,正色道:“左神医对丐帮有大恩,查坛主传令丐帮南中分坛所有丐帮弟子,见了左神医要以礼相待,有求必应。” 左少阳恍然大悟,原是查不理那厮搞出来的名堂。这家伙知恩图报,有情有义,倒是值得一交。 陈二狗看着左少阳,小心翼翼地问道:“此处小镇是我的地盘,不知左神医有何吩咐?” 丐帮消息,灵通天下,果然名不虚传! 左少阳心中有些吃惊,没有想到这么一个小小的镇子,都有丐帮弟子专职驻守。他拉着陈二狗问道:“说来听听,这镇上最近有什么大事发生?” 陈二狗年纪虽小,却口齿伶俐,条理清晰,掰着手指一样一样道来:“这小镇地势偏远,原本冷冷清清,只有二十四户人家,最近才热闹起来。第一件大事,药王谷和毒王谷五年之约比试,无数江湖中人赶来观礼。第二件大事,大家都在谈论魔宫火宗重出江湖,天下将大乱。第三件大事,隔此三里的高家庄,昨天夜里突起大火,烧了个精光。第四件大事,今天哀牢派和青牛门起了冲突,一死五伤……” 左少阳听得目瞪口呆,惊奇看了陈二狗两眼。这镇上发生的所有事情,无论大小,似乎全在这小子掌握之中,每一件事情都打听得清清楚楚,如数家珍。 陈二狗吐沫横飞,滔滔不绝,事情从大到小,一件一件娓娓道来。双手直比划,已说到王大麻子偷看隔壁傻二姑娘洗澡。 左少阳大汗,急忙摆了摆手,从怀中掏出几个铜钱放在他破碗里,笑道:“干得不错,赏给你的。” 陈二狗愣了一下,急忙推辞道:“不敢,不敢,为左神医效劳,是我陈二狗的荣幸。” 左少阳眼睛一瞪,佯怒道:“少啰嗦,给你就拿着。你帮我盯着点魔宫火宗的人,这些家伙和我无量宗仇深似海,不得不防。” 陈二狗这才将铜钱收起来,小心地放进怀里,拍着胸膛保证道:“左神医放心,我陈二狗马上召集几个兄弟盯紧了,将这事办得妥妥当当。” 左少阳点头笑道:“你去忙吧,我还有两位朋友在等着我吃饭。” 他知道丐帮规矩,丐帮弟子吃百家饭,不得上桌同食,也就没邀请陈二狗进店。 陈二狗又对着他抱拳行了礼,双手端着破碗,吆喝着往远处走去。 左少阳拉下衣袖,将食指上的铁指环往里藏了藏,踱着方步,走进了小店。 店内摆着四张桌子,油黑发亮,只坐了一两桌人。两个夷装打扮的年轻女子,正在凑在角落一桌,低头吃东西,看见人影进来,抬头瞧了一眼,便不再理会。 严正刚和独孤无胜坐在另一桌,悠然品着茶。面前摆着三碗热气腾腾的蒸饵丝,上面浇了一大勺肉酱,闻着喷香。 严正刚笑道:“左先生,快请坐,就等你了!我让店家炖了一道龙凤肉,炒两个野味,一会儿就上来。” 左少阳挨着独孤无胜坐下,取了双筷子,在手中搓了搓,指着蒸饵丝道:“独孤兄,这东西在中原可吃不到,你一定要尝尝,很有嚼头的。” 三人也真饿了,立即动筷子,先吃着蒸饵丝垫肚子。 正在这时,门口人影闪动,又进来四个劲装打扮的江湖中人,一副怒气冲冲的样子,“啪”地将腰刀拍在桌上,凶神恶煞地瞪着两个夷装女子。 两个夷装女子腾地站起身来,脸色极为难看。四只眼睛冒着熊熊烈火,狠狠地瞪着四个男子,眼神竟然比他们还要凶狠。 小店里立刻有了杀气,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左少阳嘴里嚼着蒸饵丝,斜着眼睛瞧了瞧。情况不太对,这两伙人似有深仇大恨,想要动手开打啊。 严正刚对左少阳和独孤无胜打了个眼色,悄声道:“这两个夷装女子是五圣宗门下。江湖事江湖了,我们不要多管闲事,以免惹祸上身。” 左少阳没听过五圣宗名号,眨着眼睛,小声问道:“严管事,五圣宗是什么门派?” 严正刚轻声解释道:“五圣宗是苗疆一个三流门派,供奉青蛇、蜈蚣、蝎子、蜘蛛、蟾蜍为五圣。门中弟子多为苗女,擅长用毒,行事诡秘,心狠手辣。江湖盛传,谁得罪了五圣宗,谁就会死无全尸。与其为敌的江湖中人,都会莫名其妙地死去。” 左少阳大吃一惊,差点咬到舌头:“这么凶残恐怖?” 严正刚点点头,面色凝重:“五圣宗的用毒之术,确有独到之处,下毒的时候让人毫无察觉,防不胜防。那四个男子不动则罢,一动起手来,恐怕连他们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 第143章 招式破绽 四个男子都是二十七八岁的年纪,浓眉大眼,相貌堂堂。八只眼睛里,仿佛也有火焰在燃烧跳动,死死地盯着两个五圣宗女子。 左少阳眯着眼睛,运功于双目,悄悄偷看了两眼,心中就有了底数。 四个男子都是二流中品高手,身手颇不俗。身上有股炙热的诡异气息,也不知修炼的是什么古怪内功。 两个五圣宗的女子,二十三四岁年纪,姣姣容颜,两腮红白粉嫩,确实是两个大美人,却只有二流下品的实力。 势单力薄,高下立判! “啪”的一声,其中一个男子拍着桌子站起来,怒容满面,首先发难:“宫萍,我烈火宗和你们五圣宗,向来井水不犯河水。你为何要用毒针,刺瞎我五师弟双眼?” 五圣宗那个叫宫萍的女子,身形更为娇小一些,鄙夷地翻着白眼,冷冷哼道:“彭胜,你们烈火宗的人,莫非一个个都是无耻之徒?干了缺德事还有脸上门讨说法,真是恬不知耻!” 烈火宗其余三位弟子,就像是脚趾头被钉锤重重地敲了一下,轰地从板凳上跳了起来,勃然大怒:“你说什么!” 宫萍摇头晃脑,悠然笑道:“我是说啊,你们烈火宗无耻!” 左少阳听得好笑,五圣宗这女子牙尖嘴利,说话尖酸刻薄,又直接又大胆,句句带刺,简直可以让人气得吐血。 烈火宗弟子勃然变色,长刀呛啷出鞘,纷纷怒吼道:“大胆!敢污辱我烈火宗!” 四人怒目而视,杀气冲天而起,四股炙热的气息横冲直撞。 宫萍首当其冲,脸色白了白,又猛然变得通红,骇然倒退两步。 独孤无胜出身名门世家,对侠义二字看得极重,有所不为,有所必为,大义凛然开口说道:“四个大男人,欺负两个弱女子,算什么英雄好汉?” 烈火宗弟子齐齐转头看来,彭胜手中长刀一转,怒指着独孤无胜鼻子,咄咄逼人:“这位朋友,莫非想帮五圣宗出头?我彭胜先向你讨教两招,让你见识见识烈火断魂刀的厉害!” 独孤无胜面无表情,手里拈着茶杯,也不拿正眼瞧他,淡淡地道:“你还不配独孤九剑出手,回去再练十年,或许还有机会。” 鼓胜就像是挨了一闷棍,脑袋突然变成了四瓣,吃吃道:“独孤九剑,独孤山庄的独孤九剑?” 独孤山庄以剑为尊,传承数百年屹立不倒,在江湖中赫赫有名。除了左少阳这等初出茅庐的土包子,不知道的人还真不多。 彭胜鼻尖冒出了冷汗,气势一落千丈,自知招惹不起独孤山庄这庞然大物,讪讪放下手中长刀,干笑道:“在下学艺不精,自认不是独孤九剑对手。等我们大师兄出关,自然会找独孤公子比个高下。” 独孤无胜抱了抱拳,傲然笑道:“自古文无第一,武无第二,刀剑之争从未停止过,我随时奉陪!” 彭胜收起了笑容,正色道:“此间事情,乃是我烈火宗和五圣宗私事,还请独孤公子遵循江湖规矩,不要插手我们之间的恩怨。” 他将江湖规矩抬出来,独孤无胜也无可辩驳,冷冷地说道:“你们了结恩怨,悉听尊便,一切按规矩来,我管不着。可若是仗着人多势众欺负人,可别怪我出手无情。” 彭胜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恨恨地跺了跺脚,转身将一肚子气撒在五圣宗身上,怒吼道:“宫萍,我五师弟到底哪里得罪你,你要下此毒手?” 宫萍对着独孤无胜嫣然一笑,看向彭胜的时候,已面若寒霜,嗤笑道:“他卑鄙无耻,偷看我师姐洗澡,刺瞎他双眼已是法外开恩,你竟然还有脸问我为什么?我还从来没见过像你们烈火宗这么不要脸的人!” 烈火宗弟子面面相觑,大眼瞪小眼,似在用眼神相互询问。有这事么,我怎么没听五师弟说起? 彭胜挥舞着手中的长刀,义愤填膺大叫道:“看了一眼又不少块肉,何以要刺瞎双眼,莫非这你这位师姐是金子做的不成?” 那师姐上前两步,从腰带上缓缓抽出一柄惨绿色软剑,唰地一声,剑身抖得笔直,冷笑道:“要动手就痛快一点,不必找那么多理由,我成琳奉陪到底!” 以眼还眼,以牙还牙!自古以来,都是对付妖魔、罪人、叛徒、仇敌的最直接,最有效的方法。 这方法在江湖中同样适用。只因江湖中的是是非非,从未有过公论,大多都只有在刀剑之中才能说得清楚。 宫萍见师姐亮出毒剑,看了独孤无胜一眼,心中似是有了底气,也从腰间拔出一柄又细又长的软剑,给师姐掠阵,气哼哼道:“打就打,莫以为你们人多,我和师姐就怕了你们!” 彭胜举起了手中长刀,狞笑道:“那我就先领教成姑娘的高招!” 左少阳轻轻拉了拉严正刚衣袖,小声问道:“严管事,这烈火宗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我从未听过。” 严正刚笑道:“烈火宗是江湖中最近十年才崛起的魔道门派,内功诡异,刀法凌厉。据说与魔宫七宗有些扯不清的关系。” 左少阳大惊,嘎你娘,又是魔宫七宗! 魔宫是江湖中数百年来,最为庞大也最为神秘的组织,世人对其知之甚少。其所属魔宫七宗,行事诡谲,心狠手辣,江湖中人闻之色变。言谈之间极尽妖魔鬼化,更使这神秘莫测的魔宫,蒙上了一层邪异诡秘的面纱。 烈火宗彭胜大喝一声,当头一刀斩下:“看刀!” 成琳手中软剑抖出,一剑刺向彭胜胸口。竟也半招不让,拼命抢攻。 鼓胜的刀法不但狠,而且怪,出手的角度方向也非常诡异奇特。每一刀热浪滚滚,劈出一条条赤红色刀气,又诡异又霸道。 成琳手中的软剑,就算拿在手里不动,同样也能给人一种毒蛇般灵活凶狠的感觉。 动起手来,她整个人就变成了一条毒蛇。修长的身体像蛇一般灵活扭动,手中惨绿色的软剑,就是毒蛇嘴里一颗长长的毒牙,不停地伸缩急点,在彭胜身前晃动噬咬。 独孤无胜面带微笑,道:“这两人一刚一柔,倒是斗得旗鼓相当。” 严正刚摇头道:“独孤公子别忘了,五圣宗的看家本领是用毒,剑法并不是她们长项。” 独孤无胜点点头:“这女子的剑法,似是从毒蛇身上学来。虽然灵活多变,却形似神非,确实不怎么样。” 左少阳看着场上一刀一剑,你来我往,斗得不可开交,脸上渐渐露出奇怪的神色,喃喃自语道:“右肋三寸,左肩中府,颈后大椎……” 独孤无胜往场上看了两眼,面露惊异,望着左少阳小声问道:“左兄,你竟然能一眼就看出他刀法中的破绽?” 左少阳愣了愣,急忙摇头道:“独孤兄说笑了,小弟哪有这等本事。” 独孤无胜甚是不解,疑惑道:“可是,方才左兄所说的那几个地方,正是彭胜刀法中的破绽所在。” 左少阳十分惊奇:“还有这么巧的事情?” 独孤无胜笑道:“世间武功,无论招式多严谨,总有破绽可寻。我所学的独孤九剑,其要诀正是仔细观察对方招式,迅速找到破绽,用相应的招数攻其所必救。左兄所说这几个地方,若是我出手,后发先至,一招便可制胜。” 嘎你娘,一招制敌,果然强悍! 左少阳佩服不已,苦笑道:“独孤兄,我只是这双眼睛有点特别,能看出别人看不见的东西。方才见他这几个地方气机薄弱,甚至还有空洞,所以就随口说了出来。” 独孤无胜瞠目结舌,呆了又呆,叹息道:“左兄所用的方法,和独孤九剑所传秘诀大同小异,而且还要简单实用,更高明一些。” 正在这时,五圣宗成琳跳出圈外,倒提着软剑,急急摆手道:“不打了,不打了,我不和身中奇毒的人打。” 彭胜吓了一大跳,急忙停了手,慌慌张张往身上摸了两把,却没有感到哪里不对。 宫萍在旁笑嘻嘻地道:“你没有有感觉自己的舌头有点大?” 彭胜嘴巴嚅动两下,脸色开始变了,眼中充满了惊讶与恐惧。 宫萍指了指他身后,嫣然笑道:“你再回头看看你的三位师弟。” 烈火宗的其余三个弟子,脸色泛黑,神情已经僵硬。双手掐着自己的脖子,嘴巴张得老大,舌头硬邦邦的吊在下巴,颜色紫黑透亮,就像是被毒蛇咬了一口。 彭胜回头看了一眼,脸色马上变成了死灰色。 烈火宗出师不利,今天栽到姥姥家了! 彭胜的舌头已不听使唤,喉咙里格格作响,却说不出话来。眼中露出恶毒之色,恨恨地看了宫萍一眼,扛起一个师弟,手上抱起两个,飞快地抢出门去。 左少阳耸然动容,看看严正刚,又看看独孤无胜。三人一齐摇头,竟没有一个人看出烈火宗弟子,究竟是什么时候中的毒。 左少阳心中骇然,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看着五圣宗两个柔柔弱弱的小女子,背心升起一股寒气。 别人下毒,还需借助外物。这五圣宗用起毒来,无影无踪,让人不知不觉便已中招,防不胜防。 其下毒的手段更是匪夷所思,竟然神不知鬼不觉就将毒下到别人的舌头上,真是到了骇人听闻的地步! 宫萍双手捧着茶杯,扭着腰肢,温温柔柔地走到独孤无胜面前,面若桃花,笑吟吟地道:“多谢独孤公子方才仗义执言,我五圣宗感激不尽。宫萍以茶代酒,敬公子一杯!” 独孤无胜脸色发白,那神情又惊又恐,简直就像看见面前站着一只七窍流血的女鬼! 嘎你娘,原来小白脸也有一点不好,会招来要命的女人,飞来横祸啊! 左少阳见势不妙,急忙拉了拉独孤无胜的衣袖,又看了严正刚一眼。三个大男人难得有一次心有灵犀,跳起来就往门外逃窜。 第144章 老祖宗召见 回到药王谷,药长空已等在院中,望着左少阳正色道:“老祖宗要见你!” 左少阳愣了愣,随即大喜过望。老祖宗破例让自已修炼了药王谷《青魔典》,化解了体内青气,大恩难报,正想着前去道谢呢。 老祖宗身份显赫,是药王谷的镇谷之宝,若不是他召见,一般人根本见不到。 严正刚听得心里急急跳动,在旁眼巴巴地望着左少阳,眼中露出可怜兮兮的哀求神情。 左少阳心领神会,对他眨眨眼睛,跟在药长空后面,往老祖宗的小院走去。 路上,左少阳鬼鬼祟祟地问道:“药长长,你知道老祖宗平时有什么特别的爱好吗?” 药长空一头雾水,笑道:“老祖宗清心静修,无欲无求,你问这个干什么?” 左少阳浑身正气,模样甚是端正,认真道:“此次受老祖宗恩惠,用《青魔典》化解了身上的患疾,心中感激。我正想着给老祖宗送点小小的礼物,以表谢意!” 药长空肩膀颤抖两下,心里忍不住想笑,看了他一眼,神情甚是古怪。 给老祖宗送礼,这种耸人听闻的事情,药王谷中还从未有人干过。也不知这小子的脑袋是怎么长的,竟然想出这等馊主意。 药长空摇头笑道:“老祖宗净修多年,已修炼到清心寡欲的境界,不为外物所扰。你这番好意,怕是要落空了。” 左少阳遗憾地咂了咂嘴,随手在路旁采了几枝野花。见长辈不带礼,实在不像话,几枝野花不成敬意,也聊胜于无嘛。 谷主李淳安也在院中,拿着柄蒲扇,往泥炉风口轻轻扇着,正在为老祖宗烧水沏茶。炉上支着个破旧的紫砂壶,咕噜咕噜往外冒着热气。 老祖宗麻衣着身,坐在石桌旁,满面红光,精神抖擞。看见药长空带着左少阳进门,轻轻地点点头。 药长空规规矩矩地行了礼,也不多说话,默默退到一旁。 左少阳急忙上前两步,恭恭敬敬地抱拳,一揖到地:“小子左少阳,见过前辈!” 老祖宗神情平静,盯着他从头到脚看了一遍,和谒可亲笑道:“你身上气息平和,看来已将体内的青气化解开来了。来,来,坐这边。” 左少阳受宠若惊,急忙凑到石桌前,歪着屁股坐下。与高人同桌,开天辟地第一回,感觉有些手脚无措。 老祖宗面带微笑,望着他手中的野花,奇道:“你拿着这花干什么?” 左少阳急忙将野花双手递到他面前,一本正经道:“晚辈见谷中鲜花盛开,特意采了十几枝,送给前辈。” “噗”的一声,李淳安失手一蒲扇打在泥炉上,差点将泥炉扇飞。抬头看了药长空一眼,两人相视苦笑不已。 老祖宗愣了一下,顿时眉开眼笑,接过十几枝野花,眯着眼睛瞧了两眼,又放到鼻端闻了闻,点头笑道:“不错,不错,这野花采得好啊!由此可见,你悟性颇高,深谙用药之道,竟然只用这区区十几野花,就能配制出一剂黯然销魂散,让人闻之回味悠长,神清气爽。这等手段神乎其技,可了不得啊!” 左少阳急忙谦虚道:“前辈过奖了!” 黯然销魂散,竟然是无孔不入的黯然销魂散! 李淳安和药长空面现惊容,吓得一下子跳了起来,怒目圆睁,狠狠瞪着左少阳,恨不冲过来扁他一顿。 这小子竟然在老祖宗面前,用野花配出这等奇药,究竟想干什么? 老祖宗摆了摆手,瞪眼道:“你们两个别大惊小怪。黯然销魂散乃西域菩萨药王独门奇药,手法千变万化,所用花香不同,用途自有不同。这十几种花香搭配混合,自成一种变化,有静心安神之奇效,对我修心悟道大有助益。长空,去取些神木灵液,好生养着,放我卧室里。” 药长空急忙应了一声,抢出门去。临走还神情怪异地看了左少阳一眼,有些哭笑不得,更多的是佩服。 老祖宗望着左少阳笑道:“菩萨药王用药之术另辟蹊径,独步天下,世间少有人能与其比肩,连我也叹服不已,自愧不如。你既已得药王真传,药王谷的医术大不必分心去学,专研《药王经》便可,杂而不精是大忌,你要切记!” 左少阳心里打着鬼主意,正想在药王谷中偷师学艺,听得此话,心中一凛,急忙点头道:“晚辈记下了!” 老祖宗沉吟一下,又说道:“我记得菩萨药王并不擅长烧炼金丹,最近你就在药王谷住下,可以跟着长空学学炼丹之术。有空去药王神殿之中,用心多读读书。” 左少阳呆了呆,心下疑惑不解。读书枯燥无味,有什么搞头? 老祖宗刮目相看,莫非想将我培养成才,去考状元不成? 老祖宗似是瞧出了他心思,正色道:“世间武学之道,讲究德才兼备,心境尤为重要。你既已修得内功,进入武学之道,就当要博阅天文、地理、人事、驳杂等诸物,涵养性真,净化戾气,效成一片温和气象。古人有言,君子有三变:望之俨然,即之也温,听其言也厉。静下心来用功读书,修成文兼武全将相身,对你以后大有裨益,百利而无一害。” 他满脸正经,说得高深莫测,左少阳似懂非懂,乖巧地点头道:“晚辈聆听前辈教诲!” 老祖宗见他态度端正,满意地点点头,望着他斜插在腰间的怪异黑剑,忍不住多看了两眼,眼神突然凝住,惊道:“你这东西是哪里来的?” 左少阳赶紧将黑剑取下来,献宝似的双手捧到老祖宗面前,得意洋洋地显摆道:“晚辈刚学了几手剑法,便让严管事带我去寻柄剑,结果在一个老铁匠那里得了这黑剑。前辈你瞧瞧,这可是不可多得的宝物。” 老祖宗接过去,拿在手中翻来覆去看了又看,神情有些怪异:“黑剑?” 严格来说,这东西根本就算不得一柄剑。一根三尺七寸的烧火棍,上面天然形成三道樋,在未端收缩成锐尖。没有剑脊剑从,也没有剑锷剑格,用麻绳缠了几圈,便算是可以握手的剑柄了。 若说是剑,天下恐怕再也没有如此简单寒碜的剑了。 老祖宗眼神闪动,凝视着上面玄妙复杂的雷纹,兴致勃勃地看了很久,又问道:“看你方才配剑的方位,是用左手使剑?” 左少阳急忙答道:“是,晚辈是用左手使剑。” 老祖宗笑了笑,疑惑道:“听说你是无量宗师叔之辈。无量宗以剑法见长,似有没有听说过有左手剑法。” 左少阳腼腆道:“晚辈所学剑法,并非传自无量宗,与宗内剑法大有不同。” 老祖宗“哦”了一声,也不追问他剑法出处。 左手握着剑柄,右手掌心向下,指间突然冒出一团青蒙蒙的雾气,沿着剑身慢慢地过了一遍,似是在擦拭。 老祖宗将黑剑递还给左少阳,笑道:“我已帮你消去剑上戾气,再无反噬隐患,你可放心使用。” 左少阳挥舞了两下,似乎与黑剑之间再无隔阂,心中有了一种玄妙的联系,感觉亲切了许多,喜道:“多谢前辈!” 老祖宗闭上眼睛,微微叹息一声,道:“此物非金非铁,坚不可摧,本不属于人间所有。既为你所得,就是天意,且好生珍惜吧。” 左少阳心花怒放,看了老祖宗一眼,心中大为惊异。 这老人好厉害的手段,竟然可以用内功,强行消去黑剑上残余的雷电气息,也不知修为到了何种境界? 左少阳心中好奇之极,悄悄运起了天眼术,往老祖宗身上望去。 只见眼前都是青蒙蒙的雾气,一眼看不到边际,竟看不出任何有用的东西。 老祖宗心有所感,豁然睁开眼睛,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苦笑道:“你小子身上的本事还真不少,年纪轻轻,竟然连这等神通都练出来了。” 左少阳心神大震,内力不受控制自行倒退,天眼术立刻就失去了效用,不禁骇然失色,惶恐道:“晚辈唐突……” 老祖宗轻轻地挥了挥衣袖,抬头望着天上的云朵,道:“你去吧,记得多读书。” 左少阳站起身来,抱拳道:“多谢前辈指点,晚辈告退!” 老祖宗突然喃喃道:“严正刚那小子的带脉之伤,当年也是迫不得已。药王谷中人不能出手治,你可以治。” 回到小院,左少阳仍然没有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自己的天眼术已属神通,竟然看不穿老祖宗修为,真不知这老人的内功,修炼到了一个何等惊世骇俗的高深地步。 严正刚站在小院门口,望眼欲穿,看见左少阳双目失神,浑浑噩噩地走过来,急忙迎了上去:“左先生……” 左少阳惊醒过来,嬉皮笑脸道:“严管事,久等了!你放心,我左少阳一言九鼎,言出必行。正行谓宁失身,莫失信,对于这个义字,看得比命还重。经我一番努力,动之于情,晓之于理,老祖宗终于发话了,你那带脉之伤,让我出手帮你治。” 严正刚呆了呆,感激涕零,急忙抱拳过顶,热泪盈眶:“多谢左先生。” 左少阳摆了摆手,笑道:“严管事多礼了,今日你也帮了我大忙,礼尚往来,不必客气。” 严正刚咧开嘴巴,嘿嘿乐了半天,这才小心翼翼地问道:“带脉之伤,须得针石双管齐下,不知左先生需要在下准备些什么治疗之物?” 左少阳看了他一眼,似笑非笑地道:“严管事这些年,一定对带脉之伤研究得十分透彻,将你所准备的东西明日带过来就行。” 送走了兴奋过度的严正刚,左少阳四下瞧了两瞧,没有看见独孤无胜,心下有些诧异。 真见鬼,这小白脸竟然没有出来偷看病西施浇水。 左少阳鬼鬼祟祟地钻进屋里,望着右手食指上的铁指环,心里骚痒,口水都流了三尺来长。 这玩意儿内有乾坤,妙用无穷。趁着现在无人,正好看看父母给我留了些什么宝物。 第145章 大道至简 左少阳坐在床榻边上,将心神沉入铁指环中,又进入了那个空旷房间。心念一动,先将里面的黑木牌和羊皮纸取了出来。 黑木牌入手沉重,似是用一种从未见过的紫木制成,散发着沁人心脾的异香。上面雕着一朵盛开的鬼脸兰,再用金漆细细勾勒,端是栩栩如生。 左少阳把这黑木牌拿在手中,翻来覆去看了半天,没有看出什么蹊跷。似是一件表明身份的信物,并无大用,便随手放在一边。 那羊皮纸颜色古旧,有一尺宽,三尺来长。上面用笔墨细细描绘着一副地图,山川河流遍布,精巧细致,却又气势宏大。 左少阳瞪大眼睛,看着羊皮纸右侧一行弯弯曲曲的古字。冥思苦想了半天,终于认出这是一种极为少见的象形文字。 上面有七个字,写道:九天十地图。 左少阳看得一头雾水,也不知这是什么东西。盯着地图瞧了又瞧,终于在角落里认出了一个群山叠起的小地方,惊喜道:“这里是无量山!红点标注的地方,便是无量禁地!” 他顿时心神大震,急忙将地图放在床榻之上,轻轻地展开抚平,放眼望去。 世事无常,朝代更替,大好河山却千万年不曾有过太大变化。 只见地图上大山无数,河流遍布,纵横数百里的无量山,在地图上却只有寥寥数笔。 这张三尺羊皮纸,似是已将万里江山尽纳其中。好多山川大泽,都用鲜红颜色做了重点标注,也不知此处藏着什么秘密。 左少阳将羊皮纸小心翼翼收起来,喃喃道:“九天十地图!回头得再去无量禁地看看。” 他又将那檀木箱子取出来,放在床榻之上。箱子没有上锁,刚打开就闻到一股幽香,里面放着鲜红凤衣,还有一件金灿灿的头冠,几样胭脂水粉。 左少阳愣了愣,疑惑不解:“这莫非是自家老娘的嫁妆?” 他对女人家用物不感兴趣,将手指按在檀木箱子上,送回铁指环内的房间。 左少阳从未见过像铁指环这么神奇的东西,急忙将随身携带的宝物,从怀中掏出来,一样一样送进去,又取来,再放回去。 指环在手,万物可有,这可是行走江湖居家旅行的必备宝物啊。左少阳顿时心花怒放,直接将床上的花被窝也收进里面,以后上山采药就不用风餐露宿了。 他本来想将黑剑也装进铁指环内,却发现怎么也放不进去。 想想也只能作罢,这铁指环功能神奇,实在太过于惊世骇俗。取物之时,不能让别人看见。若是从裤裆里掏出一根三尺多长的黑漆漆大家伙,恐怕会将江湖中的侠女们活活吓死。 左少阳玩了半宿铁指环,将其神奇之处摸了透彻。第二天起来,精神萎靡不振。 独孤无胜也似彻夜未眠,眼睛通红,打着呵欠,咬牙道:“左兄,我决定闭关七日!” 左少阳愣了一下,喜道:“独孤兄,你终于想通了?” 独孤无胜点点头,正色道:“我想了整整一宿,终于摸到了一点头绪。正所谓大道至简,真正要命的剑法,一剑足矣!” 嘎你娘,我还以为玩了一天惊险刺激,你将那病西施给忘了呢,原来你说的是剑法。 左少阳摇头苦笑,正色道:“独孤兄,小弟初学剑法,还未入门道。你可别断章取义,误入歧途。” 独孤无胜笑道:“左兄多虑了,我深思熟虑,不会胡来。独孤九剑,九九八十一招,每一招的变化又有成百上千种,实在过于旁杂繁多。终于目的,也是用这些变化制敌于剑下。所以我决定闭关参悟,将其化繁为简。” 嘎你娘,这家伙还真敢想敢干啊! 左少阳瞠目结舌,愣了又愣,苦笑道:“独孤兄,我只知道武功招数越练越多,还从未听过剑法可以越练越少。这种事情匪夷所思,你真让小弟大开眼界了!” 独孤无胜嘿嘿笑道:“我此番举动,确实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独孤山庄的先人前辈,从未有人如此做过。若是我能将九九八十一招独孤九剑精练简化,大功告成之日,剑术必将大进。” 左少阳叹了口气,笑道:“以独孤兄的智慧,应该不是什么问题。” 独孤无胜谦虚道:“独孤九剑凝聚了独孤山庄数十代先辈的心血,每一招,每一式,都是历经提炼的剑中精华。想要再将其简化,并非一朝一夕之功,我也并无太大把握。” 两人正说着话,严正刚就来了。 这厮人逢喜事精神爽,满面笑容,龙行虎步。带着药房中的两个弟子,手中大包小包提满了药材,威风凛凛地走来。 左少阳瞠目结舌,惊道:“严管事,你这是不是小题大做了?” 严正刚手里提着个食盒,笑道:“左先生误会了,这些药材,是两位师妹交待了药房送给左先生的。我去取药正好遇上,就顺手带过来了。” 左少阳恍然大悟,心中大喜,急忙道:“来,来,这边请,帮我放房里来。” 严正刚吩咐了两个药房弟子一声,让他们将药材送进房里,自己却站在左少阳身旁,满脸佩服之色:“左先生用药之术,真是让人匪夷所思。这些药材,每一样都是剧毒之物,而且还是两斤的量,药房翻了箱底才凑齐。” 左少阳得意洋洋,嘿嘿直笑:“严管事过奖了,你还没有见过更厉害的人。我有位杜大哥,得了失眠症,蒙汗药按斤吃,那才叫真正的奇人。” 严正刚大骇,惊得说不出话来。那玩意儿也能当药吃么? 严管事心中,除了佩服还是佩服。如此不畏生死的猛人,真是一条顶天立地的真汉子也! 左少阳笑了笑,亲自配一副药,让两个药房弟子去煎熬,给严正刚服下。 吃了早饭,独孤无胜去净衣洗沐,准备闭关。左少阳的精神好了一些,进屋看了看,严正刚已躺在床上,浑身动弹不得。 左少阳双眼发光,搓着双手道:“严管事,我们开始吧!” 严正刚被他看得浑身发毛,突然有种奇怪的感觉,自己有点像摆在案板上任人宰割的肥猪,面前还站着跃跃欲试的黑脸屠夫。 他心里战战兢兢,颤声道:“左……左先生,我感觉浑身不能动,四肢麻木,没有任何感觉。” 左少阳摆了摆手,笑嘻嘻地道:“正常,正常!带脉受损,须得接筋续脉,那种疼痛非常人能忍受,我给你服用的,就是一种令人浑身麻木的奇药。” 严正刚见识了左少阳的用药手段,心中信服了大半,仍有几分忐忑:“左先生,自从带脉受损,我这是第一次治伤,你可有把握?” 左少阳哈哈一笑,望着他挤眉弄眼道:“严管事说的这是什么话,谁不是第一次啊?” 严正刚听得心惊肉跳,鼻尖冷汗涔涔往外冒,失声惊道:“啊!左先生也从未治过带脉之伤?” 好不容易来了个试针之人,苦练多日的阎王九针,终于有了用武之地。 左少阳在水盆中洗净了手,转过身从铁指环中,取出自无量禁地石室中得来的九根黑针,这才望着严正刚,信心满满地道:“严管事放心吧,我左少阳身负《药王经》绝学,绝非浪得虚名之辈。行走江湖十余年,救死扶伤,救人无数,落在我手里的病号,除了治死的,就没有治不好的!” 严正刚魂飞魄散,吓得差点晕了过去。 左少阳解开他衣服,仔细查看了一番,稍微松了口气。幸好老祖宗并未下死手,没有完全将带脉毁去,还留有余地,否则自己真要费一番功夫才能续上。 带脉者,奇经八脉之一,总束诸脉,起于季胁足厥阴之章门穴,斜向下行到带脉穴、五枢穴、维道穴,横行腰腹,绕身一周,如束带然。伤之则带脉不引,可令内力行走不通,功无寸进。 左少阳先用阎王九针中的接筋续脉针法,将严正刚带脉断裂之处续上,针留其内,七日不得妄动。接着信手一针,扎进章门穴,慢慢地输入一丝内力,缓着往带脉穴、五枢穴、维道穴,一路输通过去。 严正刚脸色白了白,激灵灵打了个寒战。突然又变得通红,浑身不受控制地颤抖了一下,“噗”的一口淤血喷出。 断脉续上,淤血排出,严正刚这带脉之伤已好大半。剩下只需以药将养,等断脉重新长好便可。 左少阳长长地松了口气,意犹未尽地咂咂嘴,笑道:“严管事,你丹田之中有内力凝而不散,迟早是祸患。救人救到底,我再给你来一针!” 严正刚又惊又恐,眼睛都瞪得滚圆。 丹田下针,九死无生! 左少阳也不管他同不同意,一针飞快地扎了进去,微微一捻一提。 完了,这下全完了! 严正刚眼前一黑,还未昏过去,突觉丹田之中的内力,似是受了极大牵引,从丹田直冲而起。 他带脉虽伤,却矢志不移,每日坚持修炼内功,厚积而薄发。脖子猛地往半空中一伸,突然发出一声痛快淋漓的长啸。 附近的药王谷弟子皆抬头,往啸声处望来,面带惊喜之色:“不知是谷中哪位师兄突破了!” 第146章 遇到个斗鳮眼 独孤无胜闭关,严正刚卧榻不起,李家姐妹忙着种菜,左少阳突然发现自己变成了孤家寡人。大家都弃暗投明,离他而去,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了。 老祖宗交待他两件事,学炼丹和多读书。 对于炼丹之事,天吃和尚吃错丹药,给他留下了巨大的心理阴影,有些兴趣缺缺。 左少阳决定先去药王神殿读书。上回被逮了个现行,阴谋未能得逞,颇不甘心,那些秘笈确实让人垂涎三尺。 药王神殿石门紧闭,两个怪人还坚守在门前,木头般一动也不动。 左少阳见过两个怪人的厉害,在先天高手面前,自己一个三流中品,显得是多么的渺小。他丝毫不敢放肆,在丈余开外站定,躬身道:“两位前辈,老祖宗吩咐我来药王神殿读书。” 两个怪人身形不动,嘴巴不张。却从其中一人腹中,传出一句冷冷冰冰的声音:“师兄已交待过,你可以随时进去。” 药王神殿的沉重石门,仿佛被两只无形大手,缓缓推开。 左少阳佩服不已,抬脚走上石阶,往两个怪人身上瞧了一眼。眼中真气流转,脑中又出现了两个怪人的内功修为。 “一百八十年功力,先天初期高手!” “一百八十一年功力,先天初期高手!” 左少阳又是羡慕,又是嫉妒。传说中的三甲子功力啊,不知自己何时才能练得这么厉害? 他苦笑着摇了摇头,突然感觉好像哪里有点不对,猛地停下脚步,眼神倏地一缩。 我好像记得他们的修为,一个是一百八十四年功力,一个是一百八十五年功力。一下子就消散四年功力,莫非记错了? 左少阳吓了一大跳,急忙往两个怪人身上看去。只见他们身上的死气,已将心脉重重包围,不断侵蚀噬咬,岌岌可危。二人似在消耗自身功力,苦苦支撑。 按其功力消散的速度来看,两个怪人英雄未路,已快到油尽灯枯之时,最多活不过两月。 左少阳心中突然涌起一股悲凉,望着他们苦笑道:“两位前辈,你们这功力也消散得太快了一些,如此下去也不是办法。要不要晚辈施针,帮二位护住心脉?” 两个怪人豁然睁开死灰色眼睛,一个没有任何情感波动的声音,缓缓问道:“听师兄说,你是菩萨药王传人?” 左少阳点点头,正色道:“晚辈身负《药王经》绝学,虽未见过药王前辈,却也可算是他老人家的嫡传弟子。” 两个怪人又闭上了眼睛,一个声音冷冷地道:“十多年前,菩萨药王已来过药王谷。我二人修炼《天魔典》反噬,所受的是天道惩罚,阎王九针并不能治,你的好意心领了。” 左少阳愣了愣,阎王九针,针针要命,竟然没有效果。这所谓的天道惩罚是什么鬼玩意,竟然这么凶猛? 又一个没有生气的声音道:“既是故人嫡传弟子,我二人送你一份见面礼,你将黑葫芦留下,明日来取。” 左少阳一听有好处可捞,急忙将腰间的黑葫芦解下来,放在两个怪人中间。又怜悯地看了他们一眼,有心无力,叹着气往药王神殿中走去。 上回他带出的那些秘笈,似是已被两个怪人用内力送回了原处。 左少阳直奔药王神殿第四层,一路上恨恨地咬着牙。不让带出是吧,我就不信,以我过目不忘的本事,会记不住几本书! 案桌上的《青魔典》已不在原处,似乎是收起来了。 左少阳愣了一下,也没有太在意。现在对剑法有着浓厚的兴趣,急忙将《青木十三式》秘笈取出来,仔细研读。 青木十三式是药王谷的镇谷剑法,可用药王谷所传内功心法来施展,总共十三招。招招精妙绝伦,却又似留有一线生机,没有一招是杀招。 左少阳捧着秘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心中突然有种十分荒谬的感觉。 青木十三式虽然精妙,但每一招都有漏洞。剑出前方,后背便是空门。回剑护背,前胸又变成空门。头顶可以防护,脚底板却又是一处大大的空门。 若是自己以飞剑刺出,长驱直入,一剑足矣! 这种奇怪的想法,让左少阳吓了一大跳,急忙跑回药王神殿第三层,想找其它门派的剑法看看。 这一层所收藏的全部是武功秘笈,按门派分门别类。左少阳沿着书架,挨排找了过去。将剑法一类的秘笈,全部挑选出来,抱回第四层。 左少阳耐着性子,将这些剑法秘笈粗略看了一遍,终于应验了自己的想法。 这些秘笈所载的剑法,包罗万象,各门各派都有,品级越高,破绽越少。但无论多么精妙绝伦的剑招,总有漏洞存在。其中有一门天罗地网式,将全身防得滴水不漏,可脚下始终是破绽。 左少阳终于深刻领会那女子所授剑法的精妙之处,将身前的秘笈往外一推,忍不住抬头长笑三声。 天下剑法,唯快不破,要快得飞起来! 左少阳雄心勃勃,将剑法秘笈放回原处,信步走出药王神殿,神采飞扬。 外面天色已近黄昏,两个怪人似是正在练功。神树散发的青蒙蒙雾气,缓缓往药王神殿涌来,凝成一股股蛛丝般细细绿线,慢慢流进黑葫芦里。 左少阳看了一眼,也没有打扰他们,离开了药王神殿,往前走去。心里突然一怔,自己看了半天秘笈,好像什么也没有记住。 刚转出一外僻静的山角,左少阳心里一突,突然莫名其妙地急跳了两下。一种与生俱来的危机感,刚刚从心头升起,肩膀被人在背后轻轻拍了两下,身子就不能动了。 左少阳吓得魂飞魄散,一下子手脚冰凉。 嘎你娘,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便被人家制住,遇上高手了。也不知是谁在和我开玩笑? 幸亏舌头还能动,左少阳眼珠子急转,左右乱看,骇然问道:“什……什么人?” 一个尖嘴猴腮的脑袋,面带得意的狞笑,从左少阳背后伸过来。 这人三十多岁年纪,身着一件红色长衣,腰间挂着柄又细又狭的弧形长刀,刀鞘竟然也是火焰般的红色。 左少阳看见穿红衣服的人就浑身不舒服,心中惊疑不定。这身打扮别出心裁,在药王谷中还从未见过,这家伙是哪里冒出来的? 红衣人长着两只三角眼,白多黑少,直直望着右侧,沉声问道:“小子,你又是什么人?” 左少阳斜着眼珠子,循着他所望方向看去,那里是一处山崖,怪石嶙峋,并未见人影,心中奇怪。这家伙莫非有毛病,对着石头说话? 红衣人见左少阳学他,似是气得七窍生烟,抬腿往他屁股上踢了一大脚,怒道:“小子,看什么看,我问的是你!” 左少阳身子摇晃了两下,差点被踢得趴地上。见这红衣人脸对着右侧,眼珠子却斜过来瞪着自己,目光斜视,眼神极不正常。 嘎你娘,竟然碰到个斗鸡眼,真忒娘晦气! 左少阳心中大叫倒霉,战战兢兢地道:“小弟左少阳,是这药王谷……” 他话还未说完,斗鳮眼侧着耳朵听了听,右手似爪,突然一把抓在左少阳肩上。一股炙热滚烫的内力,潮水般涌进四肢百骸,刹那间左少阳连舌头都不能动了。 这不是药王谷内功,此人不是药王谷弟子! 左少阳又惊又恐,只觉一股气从脚底板升起,心中冰凉,脑中闪过一个绝望的念头:“糟糕,老子又被绑票了!” 斗鳮眼右手提着左少阳,纵身跃起,轻飘飘落在山崖丈余高处。后背贴着山壁,一言不发地望着下方。 高手,这忒娘是个高手! 左少阳被这斗鳮眼制住,连手指头都不能动一下。只能干瞪着眼睛,眼睁睁地看着七个身着白衣的药王谷弟子,排着整齐的队形,从山崖下巡逻而过。 左少阳心中大声疾呼,简直欲哭无泪。突然发现做人太过于谦卑,也不是什么好事。若是药王谷弟子目中无人,眼睛长在头顶上,说不定就能看见我被斗鳮眼绑票了。 待得药王谷巡逻弟子走远,斗鳮眼提着左少阳跳到地上。脚下突然发力,腾云驾雾般往前飞奔,不一会儿便来到一处偏僻的废弃山洞。 斗鳮眼随手将左少阳往地上一扔,说道:“师父,我抓了个药王谷黑脸小子,正好问问他丹房在哪里。” 左少阳突然发现自己双手已经能动了,双腿却没有半点力气,似是被点了穴道,防止自己逃跑。 抬头望去,只见柴房里盘膝坐着个红脸老头,双眉狞恶,鹰勾鼻子,双眼瞪得像铜铃那么大,眼中似有火焰跳动,杀气腾腾地望着自己。 左少阳从老头身上感到了似曾相识的内功气息,心里怔住。这师徒二人是烈火宗门下! “啪”的一声脆响,红脸老头突然反手给斗鳮眼一大耳光。 这一巴掌出奇不意,又清脆又响亮。左少阳看得心惊肉跳,骇然张大了嘴巴,这老头下手真狠啊! 斗鳮眼半点防备都没有,被打原地转了个圈,眼冒金星,捂着红肿的脸颊,惊道:“师……师父,你怎么打我?” 第147章 牛皮全靠吹 红脸老头怒目圆睁,简直恨铁不成钢,指着斗鳮眼的鼻子,破口大骂:“我成不通英明一世,怎么就收了你这么个不长脑子的废物徒弟?让你去悄悄查看药王谷地形,你却给我抓个药王谷弟子回来,要是打草惊蛇,你说怎么办?” 斗鳮眼急忙拉着成不通的衣袖,委屈道:“师父,药王谷不知为什么加强了巡逻,弟子等了半天,实在不敢露头。正等得心急如焚,这小子落了单,一个人鬼鬼祟祟跑了过来。师父请放心,弟子动手之时,绝没有人看见,问完了话咔嚓一刀,再撒点百毒腐骨粉,半点痕迹都不会留下。” 左少阳听得激灵灵打了个寒噤,吓得脸都白了,魂都似飞了起来。 嘎你娘,问完话就杀人灭口,还要用腐骨粉毁尸灭迹。这斗鳮眼心狠手辣,太残无人道了! 左少阳浑身冒汗,感到事情大大的不妙,落在斗鳮眼手里,自己小命堪忧。 成不通点点头,总算露出一丝笑容,冷哼道:“如此最好,下回做事多动脑筋想想。若是坏了宗门大事,我饶不了你!” 斗鳮眼急忙应了声,走回左少阳面前,两眼又望向了右侧山洞石壁,阴阳怪气地冷笑道:“小子,识相的就老实点,我问一句,你答一句,明白吗?” 左少阳被他那双斗鳮眼,瞪得头皮发麻,忍不住将眼睛望向了左侧,不去正视他眼珠子,急急点头道:“明白,明白……” 斗鳮眼暴跳如雷,甩手一巴掌拍在左少阳后脑勺上,怒道:“你小子又在学我,找死!” 左少阳挨了一巴掌,目不斜视,立刻就老实了。心中叽叽咕咕,却将斗鳮眼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个遍。 你忒娘祖宗十八代,活该都是斗鳮眼! 斗鳮眼见他知错就改,嘴角露出一股残酷的笑意。一个小小的三流中品高手,手到擒来,也敢在我二流高手面前耍小动作,难道不想要小命了么? 成不通不耐烦地哼了哼,挥手怒道:“问正事!” 斗鳮眼怕极了成不通,急忙正了正脸色,望着左少阳问道:“小子,你是药王谷弟子?” 左少阳小命捏在人家手里,不敢糊弄,一本正经地摇头道:“不是!” “嗯?”成不通闷哼一声,眼神凌厉,唰地望了过来。 斗鳮眼如芒在背,顿时满头大汗,又问道:“小子,你知不知道药王谷丹房在哪里?” 左少阳愣了一下,刹那间心中转过千百个念头,惊道:“你们也是来为青冥地火来的?” 一言中的,一招绝杀! 斗鳮眼呆住了,眼珠子瞪得像豆粒,精光闪闪,骇然问道:“你……你怎么知道?咦,你这个也字是什么意思?” 左少阳也不知从哪里涌出一股力气,一把抓着斗鳮眼的衣袖,眼泪哗哗而落,就像是受了委屈的小媳妇见了娘家人,泣不成声:“天哪,你们怎么现在才来啊?我……我以为自己再也坚持不到这天了……呜呜……” 斗鳮眼回头看了师父一眼,又低头看看可怜兮兮的左少阳,彻底傻眼了。 这黑脸小子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一把眼泪,一把鼻涕,拉着自己一诉衷肠。眼泪鼻涕飞流而下,在自己衣袖上擦来擦去,哭得稀哩哗啦。 斗鳮眼郁闷得要死,忍不住想大吼一声,这忒娘是怎么回事? 左少阳泪流满面,哽咽不已,拉着斗鳮眼不停诉苦:“你们不知道啊,自从我两个月前,潜入药王谷那天开始,就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 斗鳮眼听得鼻子发酸,急忙摆手道:“你先等等,我没有听明白。你两个月前就来到药王谷,你是怎么进来的?” 左少阳抹了把鼻涕,抽泣了两声,道:“独孤山庄有位公子,瞧上了药王谷中一位姓药的女弟子。他见我聪明伶俐,能说会道,就请我做随行参谋。正好我有秘密任务在身,就随他混进了药王谷……” 斗鳮眼恍然点点头,望着成不通道:“师父,我确实听到药王谷巡逻弟子说过,谷中来了位独孤山庄小白脸,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觊觎他们药师姐美色。” 成不通面无表情地看了左少阳一眼,哼道:“你接着说。” 左少阳浑身擅抖了一下,仿佛想到了什么极为可怕的事情,紧紧地拉着斗鳮眼的衣袖不放:“自从进入药王谷,我就过上了生不如死的日子。谷中有两位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弟子,仗着她们是谷主女儿,胡作非为,四处欺负人,正好就盯上了我。她们往我饭食中下药,今天是含笑半步颠,明天是七日断命散,每日换着花样来,吃了毒药又给解药,解药吃了又下毒药……呜呜……这哪里是人过的日子啊?” 斗鳮眼听得直吸凉气,佩服地看了左少阳两眼。如此折腾还能坚强地活到现在,这黑脸小子真是命大啊。 他对成不通点点头,认可了左少阳所说的话。 斗鳮眼武功奇高,又隐于暗处,也从药王谷巡逻弟子口中,偷听到了李家姐妹的斑斑劣迹。飞扬跋扈,无法无天,最近忙着给菜园子里的蔬菜下毒,害得药王谷没有菜吃,谷中弟子怨气冲天,民愤极大。 成不通走近了两步,望着左少阳问道:“后来呢?” 左少阳不停地抹着眼泪,脸上突然出现一种痛不欲生的神情,又惊又恐又怕,义愤填膺道:“后来,她们琢磨出一种举世罕见的奇药,叫做一条大棒槌,又拿来找我试药……” 斗鳮眼愣了愣,急忙问道:“这又是什药?” 左少阳浑身颤抖不止,惊恐道:“那是一种极为恐怖的燥药。顾名思义,吃了此药之后,裤裆里就似塞了根大大的棒槌,心中万念丛生,只想找几十个女子一起欢好。可是,药王谷女弟子居所是禁地,男人不得靠近百步,否则杀无赦……” 斗鳮眼脸上也出现了惊恐之色。 吃了绝世燥药却找不到女人,对男人来说,那是一种多么痛苦的煎熬,恐怕看见母猪都会觉得眉清目秀。惨,太惨了啊! 左少阳握紧了拳头,咬牙切齿道:“当时我燥热难当,不停用凉水洗澡,切了的心思都有了。每当想到任务没有完成,就咬紧牙关苦苦坚持。实在忍不住了,就用来敲鼓玩,一天敲八个时辰,三天就换了两面牛皮鼓……” 斗鳮眼想想那种欲死不能的情景,激灵灵打了个寒噤,同情地拍拍左少阳的肩膀,顿起同仇敌忾之心,恨恨咬牙道:“这两个小女子心思真歹毒,太可恨了!” 成不通也听得耸然动容,忍不住起了爱才之心。小小年纪就如此坚韧不拔,若是不将这黑脸小子收入门墙,成为自己关门弟子,实在太浪费人才了。 左少阳挥舞着双手,悲愤欲绝地大叫道:“更可恨的是,她们折磨了我的身心,还要污辱我的名声,给我取了个绰号,四处宣扬,让我一辈子都抬不起头来……” 斗鸡眼忍不住反手拉着左少阳,好奇追问道:“什么绰号?” 左少阳眼含屈辱的泪水,欲言又止,憋了半天,脖子都憋得通红,终于从牙缝挤出四个字:“挺挺欲立!” 斗鳮眼目瞪口呆,神情古怪地瞧了瞧左少阳裤裆,忍不住“扑”的笑出声来。 左少阳勃然大怒,指着斗鳮眼的鼻子,愤愤不平地大叫道:“你还笑,你这人还有没有同情心啊?” 斗鳮眼急忙忍住笑,道:“我不笑,我不笑,你继续说!哈哈……” 左少阳挺起胸膛,面色坚毅,傲然道:“我忍辱负重两个月,历经折磨,百折不挠,终于打探出青冥地火的下落。” 成不通惊得一下子跳了过来,一把抓住左少阳双肩,惊疑道:“你已打探出青冥地火下落?” 左少阳郑重其事地点着头,正色道:“这些天我盼星星,盼月亮,无时无刻不在盼着有人来接应我,好将青冥地火带出去,喂养魔宫圣火,千秋万载,一统江湖!功夫不负有心人,总算将你们盼来了……” 斗鳮眼一头雾水,没听过这种高级别机密,看着成不通问道:“师父,魔宫圣火是何物?” 成不通对左少阳所说的话已信了七分,瞪了斗鳮眼一眼,冷冷哼道:“宗门大事,不要乱问!” 左少阳好像大吃一惊,猛地一把推开斗鳮眼,顺手抹了把眼泪,眼神充满了警惕,愕然道:“怎么,你们不是来接应我的?” 他惊愕满面,嘴巴里就似塞了个臭鸭蛋,神情丝毫不像作假。 成不通微微一笑,拍着左少阳的肩膀道:“你不要多疑,我师徒二人是烈火宗高手,正是来接应你之人。” 左少阳喃喃道:“不对,不对,当初国师从无量禁地带出魔宫圣火,曾经对我说过,魔宫圣火需用天下异火来喂养壮大。青冥地火事关重大,不容有失。来接应之人……” 成不通听得这等绝密,心下已信了十分,再无疑问,正色道:“国师身份特殊,特令我烈火宗打前站,先摸清药王谷底细,他带着高手过几日便到。” 左少阳点点头,又急忙摇头:“原来如此!不行,不行,今日我刚打探到消息,药王谷破斧沉舟,要将青冥地火沉入地底,以绝魔宫念想,国师来时恐怕已晚了!” 成不通脸色大变,惊道:“青冥地火在哪里?快带我们去!” 左少阳神情极为谨慎,做贼似的往四处偷偷看了几眼,小声道:“药王神殿。” 斗鳮眼伸手解开左少阳腿上穴道,急急吼吼大叫道:“快在前方带路!” 左少阳急急点头,站起身往山洞外走,狠狠地咬着牙。 我马上带你们过去药王神殿,让两位一百八十多年功力的先天高手,弄死你这狗日斗鳮眼! 第148章 要命的一剑 外面天色已黑,月光如霜,药王谷弟子已归家。 左少阳鬼头鬼脑地在前方带路,领着成不通和斗鳮眼师徒俩,鬼鬼祟祟地往药王神殿赶去。 斗鳮眼紧紧地跟在左少阳后面,悄声问道:“青冥地火不是应该在丹房吗,怎么会藏在药王神殿?” 左少阳没有去过丹房,想也不想便信口胡吹道:“原本是在丹房的,后来不知药王谷从哪里得到了消息,说是魔宫火宗觊觎青冥地火,便转移到了药王神殿。” 斗鳮眼若有所思,点头道:“难怪药王谷加强了防范,原来是走漏了消息。” 成不通两眼在黑暗中闪闪发光,沉声道:“江湖中人都知道,药王谷藏有青冥地火,却从未有人见过这种天地异火。这药王神殿又是什么地方?” 左少阳急忙答道:“禀前辈,药王神殿乃药王谷的禁地,是一座供奉药王菩萨的石庙,极为神圣,寻常人等不得靠近。白天有药王谷弟子在庙外修炼,守住了入口,晚上就没有人了。” 斗鳮眼惊疑道:“青冥地火藏于此处,怎会无人守护?” 左少阳愣了愣,翻着白眼笑道:“药王神殿是供奉菩萨的神庙,外人看来,只是一座破旧的石庙。若是突然加强了守卫,瞎子都看出来其中有问题。内紧外松,这正是药王谷狡猾之处。对了,谷中突然少了四位三代弟子,恐怕就埋伏在殿内暗处。成前辈,等会儿就靠你了!” 成不通点点头,又问道:“你可知他们是几流高手?” 左少阳胸有成竹地道:“我早已打听清楚,四位都是二流上品高手。据说四人已将青木十二式剑法练成剑阵,叫做四象绝杀阵,十分厉害……” 他话还未说完,斗鳮眼便不屑嗤笑一声,哼道:“隔品如隔山,四个小小的二流上品高手而已。我师父早已一流高手很多年,江湖人称烈火夺命刀,还怕他们不成?” “那是,那是,单是听这外号就威风凛凛。”左少阳将脑袋点得像小鸡啄米似的,满面佩服,心下得意非凡。 嘎你娘,果然人都是逼出来的!老子今日总算得到了说谎话的精髓,七分真,三分假,真中有假,假中有真。说着说着,连我自己都不知哪句是真,哪句是假了。 三人躲开了两队药王谷巡逻弟子,摸到了神树下面。 成不通突然站住了脚步,四下望了望,疑惑地看着左少阳道:“此处木气浓郁,并无任何火气散发,你会不会搞错了?” 嘎你娘,这老家伙疑神疑鬼,临门差一脚,不会功亏一篑吧? 左少阳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苦笑道:“成前辈有所不知,那药王神殿建在地下,就像是倒置地底的九层佛塔,青冥地火就藏在最下面一层。” 成不能疑虑渐消,叹道:“看来药王谷中,也有精于控火之术的高手啊。” 左少阳将烈火宗这师徒两位高手,一步一步引向了死亡陷阱,伸手请了请,道:“二位随我来,此处已是禁地,我偷偷摸摸来过一回。” 走进神木林中,斗鳮眼一路上眼珠子乱转,让人根本不知他看向何方,惊道:“独木成林,这棵树恐怕有千百年了。咦,这里怎么有这么多白骨?” 药王神殿前的空地上,白骨累累,磷光点点,阴阴森森有点吓人。 左少阳心里急跳两下,指着神殿石门,强笑道:“两位请看,那石庙便是药王神殿。据说药王谷每年都会挑选出谷中童男童女,以活人献祭,在神庙前祀之,以示对药王菩萨的敬重。” 斗鳮眼四处张望,有点将信将疑:“活人献祭?药王谷怎么学了夷人祭拜山神的做法?” 成不通在旁冷笑道:“药王谷原本就是继承魔宫木宗真传,如此做法并不奇怪。” 左少阳吓了一大跳,猛地转过身来,惊道:“成前辈,你方才说什么?” 成不通摇了摇头,也不多作解释,指着丈余远处,惊道:“你不是说没有人守护么,怎么会有两个怪人?” 斗鳮眼大惊失色,顿时提高了警惕,急忙往左少阳身后贴近了一些,稍有风吹草动,就先将这小子拿下。小小的三流中品高手,想耍花样,简直找死! 左少阳感到了身后斗鳮眼的杀气,心中骇然,脸上却不动声色,苦笑道:“成前辈,那只是两尊木头雕像,雕得栩栩如生,上回突然见到,也吓得我差点尿裤子。” 成不通行走江湖数十年,小心驶得万年船,俯身捡了两块石头,似笑非笑地道:“木头雕像?这等真人模样的雕像,倒是生平少见,我来试试!” 石头以暗器手法掷出,挟带着两股劲风呼啸,分别袭向两个怪人脑门,眼看就要将他们的脑袋打出两个大洞。 左少阳心中一突,顿时吓得大气都不敢出。内力瞬间涌向脚底,胸腹微微一缩,黑剑已滑下,准备随机应变,以防不测。 只听“笃”的一声闷响,石头打在那两人怪人头上,发出沉闷的木石相击之声。 成不通是成名多年的一流高手,暗器功夫非同小可,这两块小小的石头,挟以内力,足以将活人脑袋打得血肉横飞。 两个怪人身若木石,一动不动,那石头竟然不能伤其分毫。 成不通终于松了口气,笑道:“果然是木头雕像,我们进去吧。” 斗鳮眼戒心尽去,在后面轻轻推了左少阳一把:“走吧!” 左少阳长长呼出一口滞气,刚走往前走两步,突然听得身后成不通大叫道:“不对,你们看那黑葫芦,似是有人用内力凝送木气!” 嘎你娘,还是露出了马脚! 左少阳心脏剧烈跳动,左手已经握住了剑柄,脚底涌泉**力冲出,随时可以施展惊鸿追云步逃命! 斗鳮眼天生目光斜视,眼神不太好,黑葫芦颜色漆黑,与夜色融为一体,极难分辨。听得师父大叫,急忙侧着脑倒,瞪着一双斗鳮眼,够着身子,往前方看去。 左少阳感觉斗鳮眼的身体,几乎已贴到自己的后背,近在咫尺,触手可及。心中忍不住涌起一阵狂喜,苍天有眼,机会终于来了! “我干死你这斗鳮眼!”左少阳身体突然诡异地扭动了一下,怒吼一声。 只见黑光一闪,一剑从屁股下面飞出! 事出突然,变生肘腋! 斗鳮眼连半点反应都没有,突然觉得胸口一痛,一股怪异的神秘力量,忽然冲入肺腑之中。 “小子你敢!”斗鳮眼又惊又怒,大叫一声,手掌往前猛地一推,掌力往外吐出,隐隐有火光闪动。 左少阳一剑偷袭得手,身体又游鱼在水中般优雅诡异一转,反手拔出黑剑。脚下一错,施展惊鸿追云步,转身便逃,咬牙挨了斗鳮眼一掌。 二流高手临死一击,非同小可,绝非他这小小的三流中品高手能承受。 “噗”! 左少阳忍不住喷出一口鲜血,借着掌力飞出丈余。双脚刚落地,惊鸿追云步便已施展到了极致,脚掌在地面狠蹬,似进似退,身影突然变得飘飘忽忽,刹那间就扑到两个怪人身后。 他惊魂未定,后背又痛又烫,耳边突然传来两声喝彩。 “好剑法!” “好步法!” 两个怪人惜字如金,平时用腹语说话时,语气冷冷冰冰,似是没有丝毫感情波动。七情六欲早已断绝,此时竟然露出点点欣赏之意。 左少阳用衣袖胡乱抹了一把嘴角血迹,心有余悸地回头看了一眼。 斗鳮眼捂着胸口,指间热气腾腾的鲜红液体,涔涔往外冒,溅了一地鲜血。 那黑剑造型奇特,三面有樋,剑尖锐利无匹。刺中之后,伤口形成一种奇怪的四方形空洞,血肉不能收紧粘连,就似在身上开了个泉眼,鲜血根本止不住,哗哗而落。 成不通双眼赤红,看得肝胆俱裂,急忙上前扶住斗鳮眼,关切道:“你怎么啦?快按住伤处!” 斗鳮眼脸上充满了惊讶和恐惧的神情,不但心凉,血都开始冷了!瞪着一双斗鳮眼,死死地盯着左少阳。 他做梦也想不到,这个在药王谷中忍辱负重,苟且偷生,先前还哭得稀哩哗啦,拉着身已一诉衷肠的黑脸小子,竟然会临时揭竿起义,突然出手偷袭! 斗鳮眼懊恼得肠子都青了,心中哀叹一声。我还是太善良了,竟然轻信这小子的鬼话,对他心生同情,真该死! 他更是打破脑袋也想不通,一个人的身体,竟然可以如此诡异弯曲,从屁股下面刺出这么要命的一剑! 真正要命的剑法,一剑足矣! 斗鳮眼看看左少阳,又斜着眼睛看看胸口,感觉手脚慢慢麻木变冷。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竟然会死在一个小小的三流中品小子剑下! 太悲哀,太不可思议了! 成不通手忙脚乱地往怀里掏金创药,急道:“你先忍住,我马上给你上药……” 斗鳮眼感到浑身功力正在飞快消散,提气强行守住心脉,微微摇头惨笑道:“师父,没用了。弟子有句话一直想对你说。” 成不通老泪横挂,急忙点头道:“好徒儿,你说,你说,为师听着。” 斗鳮眼提起身上仅有的力气,咬牙切齿道:“师父你平日对弟子拳脚相加,任打任骂,我已经忍你很久了。师父你真是一个不折不扣的老王八蛋!” 成不通双目失神,听得呆住了! 斗鳮眼浑身抽搐,喉咙里格格作响,一双斗鳮眼猛地收缩了一下,又死鱼般凸出,呼吸已断。 左少阳长长地松了口气,斗智斗勇周旋了半天,终于将这死斗鳮眼弄死了。 成不通神情木然,慢慢地斗鳮眼放在地上,突然从地上跃起,一跳三丈高。手中烈火夺刀,狠狠地劈向左少阳头顶,怒吼道:“小子,拿命来!” 第149章 青冥二老 成不通这一刀,怨气冲天,含怒而发。刀光赤红似燃烧的火焰,从半空中立劈而下。 左少阳骇然失色,吓得一屁股坐地上。一种炙热的杀气,滚滚而来,眨眼间便迫在眉睫,几乎要将自己眉毛烧光。 两个怪人突然发出一声冰冰冷冷的闷哼:“回去!” 他们修炼《青魔典》走火入魔,肉身化木,手脚已不能动弹半分。身子却突然横移,凭空出现,挡在了左少阳面前,似要用脑袋挡下这一刀。 左少阳看得心惊胆颤,失声大叫道:“前辈小心!” “噗”的一声,成不通含怒一刀,不偏不倚,正好落左边怪人头顶,就如砍在木革之上。 一股磅礴大力反震而来,成不通胳膊不受控制往上方跳起,手中弧形长刀脱手而飞,远远地落在一边。 两个怪人同时冷哼一声,身上衣裳无风而动,猛然往外一鼓。一圈肉眼可见的青色真气,突然崩出,就似水中涟漪,飞快往外扩散。 一层比一层快强,一层又比一层快,层层叠加,摧枯拉朽。地上落叶卷起飞舞,立刻就变成齑粉。 成不通人还未落下,胸口就如受重锤迎头痛击。“噗”的吐出一口鲜肉,不由自主倒飞回去,肋骨都不知断了多少根。 左少阳大骇,真气外放,竟有这等威力! 成不通落地,胸中气血不停翻涌,忍不住又吐出一口鲜血。身上所受重击余力未消,脚下踉踉跄跄,一直往后倒退,被倒在地上的斗鳮眼绊了一下,仰面跌倒在地上。 他握刀的右手剧烈颤抖,手腕疼痛如刺,似是已被反震之力生生震折。一张红脸惨白如纸,早已吓得毫无血色,吃惊地望着两个怪人:“你们……你们是活人?” 两个怪人蓦然睁开眼睛,四只死灰色的眼睛里,发出这冷电般的神光。 成不通浑身一哆嗦,如是见了鬼一般。 两个怪人杀气腾腾,一个冰冷的声音闷哼道:“敢来药王谷撒野,胆子倒不小!” 一种阴森恐怖的气息,瞬间将成不通笼罩。 成不通活了大半辈子,也没有体验过这种让人濒临绝望的气息。就似被死神的眼睛瞪住,惊恐欲绝地看着两个怪人,仿佛突然看见了什么极为恐怖的东西,上下牙直打颤,惊慌失措大叫道:“青……青魔功!你们是青冥二老!” 左少阳没有听过青冥二老的大名,两眼睁得大大,往两个怪人身上瞧了又瞧,心中十分诧异。 这两个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木头人,动弹不得,也是江湖中令人闻风丧胆的高手人物?竟然将一流高手成不通吓得屁滚尿流,真见鬼了。 两个怪人身旁三尺真气鼓荡,冷冷地道:“我二人退出江湖百余年,没有想到还有人认得我们青冥二老。” 成不通惊恐万状,吓得眼珠子都差点瞪出了眼眶,脸上豆大的汗珠,如雨点般纷纷落下,急忙摆手大叫道:“两位前辈,先别动手,我家老祖宗姓成,曾与两位前辈相识!” 青冥二老身旁真气慢慢减弱,渐渐收回体内,沉默一会,冷冷地道:“看在成老疯子的面子上,今日饶你不死,快滚!” 成不通如获大赦,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连徒弟的尸身也顾不上管了,拔腿就往外急急逃窜。临走还回头望了左少阳一眼,眼神中充满了恶毒愤怒。 他师徒二人上了左少阳恶当,斗鳮眼命丧当场,自己差点连小命都玩完,恨不得将这黑脸小子碎尸万段。 左少阳虽然想借刀杀人,要了成不通的命,以绝后患。但青冥二老碍于情面,放虎归山,他也无可奈何,只能摇头苦笑,心中哀叹不已。这下惨了,杀了斗鳮眼,我与这烈火宗的仇恨,算是结上了。 青冥二老身体转了个圈,突然转向了左少阳,四只眼睛盯着他,冷冷问道:“你方才使的是什么剑法?” 左少阳愣了愣,对二人的冷漠无情已见怪不怪,腼腆答道:“晚辈用的是飞剑术。” 青冥二老眼神微微一缩,露出几分赞赏,道:“不错,好剑法!练到极境,可飞剑斩鬼神!” 左少阳笑了笑,谦虚道:“两位前辈过奖了,晚辈刚学不久,还未曾熟练。” 青冥二老又问道:“你那步法叫什么名字?” 左少阳急忙答道:“晚辈从无量山中一只黑猿那里学来,取名叫惊鸿追云步。” 青冥二老慢慢地闭上了眼睛,似是在沉吟细想,过了一会,出声指点道:“你那步法粗陋简单,徒有虚名。可试试将伏羲六十四卦方位参悟其中。若有所成,江湖中少有人能奈何得了你。” 左少阳呆了呆,大喜过望,急忙抱拳道:“多谢两位前辈指点!” 青冥二老身体纹丝不动,却似有人将他们拨转了过去,背对着左少阳,声音波澜不惊:“你方才中了烈火掌,自己坐下运功调息,化去掌毒。” 左少阳这才感到后背滚烫疼痛,隐隐闻到一股焦糊味。中掌之处就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一股股炙热难当的热气,拼命往体内经脉里钻去,浑身热得难受。 嘎你娘,这狗日斗鳮眼,临死还反咬一口,这一掌挨得太忒娘结实了。 左少阳龇牙咧嘴,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急忙盘腿坐下。将心神沉入丹田,顿时吓了一大跳。 只见丹田之中,那团诡异的青气居中而立,规规矩矩地不停旋转,甩出一丝丝青色气流。 边上的四个不同颜色小斑点,原先围着青气绕行,各行其道,相安无事。 现在的情况却有些变了,那个赤红的小斑点,不知受了什么刺激,竟然也开始慢慢旋转起来,不停地汲取一种红色光点。 这忒娘又是要起义造反啊! 左少阳心中郁闷,眼下治伤要紧,也没空理会它。急忙运起无量神功,将内力聚集到中掌之处,小心翼翼地将那些热气包住,心无杂念,慢慢运功化解。 烈火宗的镇宗绝学烈火掌,是在极热之地修炼而成。掌力之中包含着炙热之气,中者如焚,五脏六腑皆有可能烧坏,极为歹毒可怕。 左少阳丝毫不敢大意,一丝一丝将热气剥离出来,沿着无量神功运行经脉,炼化成细微的红色光点,借呼吸吐纳之机,排出体外。 他突然发现,丹田之中那赤红色的小斑点,忽然变得异常活跃,加快了旋转速度,一股微弱的吸力从丹田升起。 那些从烈火掌中化解出来的红色光点,开始不受控制。欢快地往丹田扑了过去,吸附在赤红斑点之上,一头钻了进去。 左少阳简直欲哭无泪,眼睁睁地看着赤红斑点,慢慢地成长壮大。不会吧,我又亲手培养出一只吸血鬼。 第二日,烈火掌热毒已完全化解。左少阳提着装满神树灵液的黑葫芦,告别了青冥二老,垂头丧气地往外走。 他一路想着怎么镇压丹田内的赤红色斑点作乱,恍恍惚惚,只顾着往前走。不知不觉走错了道,已来到一处园子边上。 突然,从园子里飞出来一把稀泥巴,正好砸在他脸上,溅了一头一脸。 左少阳心情不好,伸手摸了一把,黑黑糊糊,一股泥腥味扑鼻而来,刹那间暴跳如雷,两只眼睛怒瞪着四方,跳脚大怒:“谁?这是谁干的?” 园子里探出两颗小脑袋,脸上横一道,竖一道,沾满了黑泥,望着他嘻嘻直笑。却正是忙着种菜的李家姐妹。 嘎你娘,今日出门未看黄历,竟然遇到了这两个小姑奶奶,真倒霉! 左少阳怒瞪着这调皮捣蛋的双胞胎姐妹,用衣袖擦了擦鼻子上的稀泥,恼火道:“打人不打脸,这点规矩都不懂,你们在江湖中是怎么混的?我全靠这张脸混饭吃,打坏了你们赔得起吗?” 两个小丫头咯咯娇笑,眨着大眼睛,相互看了一眼,做了个古灵精怪的鬼脸,两把稀泥又疾射了过来。这回没打脸,瞄准了左少阳裤裆。 左少阳听得轻微风声,顿觉不妙,只见稀泥如满天星般,往自己裤裆疾射而来。心里一激灵,急忙捂着裤裆跳开两步,衣裳上还是沾了些泥星。 这两个小丫还真无法无天了,简直欠收拾啊! 左少阳又惊又怒,心中怒火腾腾往上冒,龇牙咧嘴地恶狠狠道:“我警告你们,不要逼我发彪啊,我很厉害的,惹火了,小心我用板子打你们屁股。” 两个小丫头笑靥如花,根本不怕他威胁。 其中一人鄙夷地瞧了他一眼,不屑摇头笑道:“就凭你这三脚猫的功夫,也敢口出狂言。我们姐妹联手,从未有过一败,保准打得你满地找牙。哼,到时候谁收拾谁还一定呢。” 左少阳自知惹不起这姐妹,也不想纠缠不清,转身落荒而逃,愤愤不平地大叫道:“你们给我等着,有种就不要走开!我马上回去召开英雄大会,斩鸡头喝血酒,带领九村十八寨的英雄好汉,一起来找你们讨个公道。” 李家姐妹听得有趣,笑得前俯后仰,扶着篱笆都站不稳了,见他跑远,急忙挥手大叫道:“喂,你先别走,我们有事找你!” 第150章 想劫我的色 左少阳昨晚为了自己的小命,无中生有,拿李家姐妹说事,将成不通和斗鳮眼糊弄得晕头转向。背地里败坏了她们姐妹名声,有点作贼心虚,突然良心发现,觉得自己没脸面对李香兰和李香兰。 再加上姐妹二人种毒,让药王谷弟子吃不上蔬菜,搞得怨声载道,民愤难平。左少阳也不想和她们同流合污,搅到一起,头也不回拔腿便逃。 李家姐妹有事找左少阳,哪里会轻易让他溜走。 姐妹二人轻功极好,小手一扒篱笆,双双从菜园子里跳出来。脚不点地,几个纵跃便跑到了他面前,堵住了去路。 左少阳吃惊地望着面前两个小花脸猫,也分不清谁是姐姐,谁是妹妹,骇然问道:“你……你们想干什么?” 两个小丫头贼兮兮地拉着他胳膊,胸脯紧紧地贴了上来,一边一个就似吊着两只树熊,叽叽喳喳说道:“你快随我们来看看,你教的种毒之法,好像哪里出了大问题。” 不会吧?那种毒的法子,只是一种传说,我也没有试过灵不灵,她们这是找我算帐来了。 左少阳感觉胳膊上温温软软,有些异样,心里急跳了两下,大义凛然地甩开胳膊,摇头推脱道:“不去,不去,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你们没有听过这话吗?” 两个小丫头板起了脸,四只眼睛瞪着他:“你真不去?” 左少阳头皮发麻,坚定地摇着头:“不去,绑了我也不去!” 右边的小丫头歪着小脑袋,捏着自己白白嫩嫩的下巴,盯着左少阳从头到脚看了一遍,突然展颜一笑,望着左边的小丫头说道:“妹妹,听说劫道绑票很好玩的。师兄们太熟了不好意思下手,我们还从没有玩过这么有趣的游戏。这里僻静无人,不如我们现在就试试?” 李香兰喜得鼻子都翘了起来,拍手笑道:“好,好,我们可以将他手脚绑住,先抢光他身上的东西,再劫了他的色!” 劫色?这样也可以? 左少阳听得目瞪口呆,不可思议地看着两姐妹,冷汗哗哗往下落。想劫我的色,你们还真敢想啊,我哪能这么容易屈服? 真不知道她们那两颗小脑袋,怎么会冒出这么天马行空的奇思妙想,让人听着太忒娘惊心动魄了! 两个小丫头满脸兴奋,眼睛里闪闪发光。摩拳擦掌,似是真要动手,玩一回绑票游戏。 左少阳满头大汗,有点心惊肉跳。要是被两个十几岁的小丫头劫了色,我怎么还有脸见人? 他急忙摆了摆手,哭丧着脸道:“两位李小姐,你们就高抬贵手,先饶了我吧。我昨天晚上和两个烈火宗高手周旋了半宿,大战三百回合。现在身心俱疲,手脚发软,无色可劫,等我回去养足了精神,再主动来找你们,好不好?” 两个小丫头一齐摇头,怒吼道:“不好!” 李香君瘪瘪嘴,哼道:“胡说八道,药王谷防守森严,密不透风,怎么会有烈火宗这等魔道中人出现在谷中?” 左少阳愣了愣,一时也想不通。对啊,药王谷四面都是悬崖绝壁,高不可攀,谷口有护谷大阵,谷内还有弟子巡逻,烈火宗师徒两人,毫发无损,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李香兰悄悄围着左少阳看了看,拉了拉李香君的衣袖,小声道:“姐姐,他背上有个掌印,衣裳都烧了个掌形窟窿,好像真是中了烈火掌。” 左少阳转了个圈,挑起了大拇指,从肩膀上方指向了后背,得意洋洋地道:“没错,看到没有,这正是烈火宗的独门绝学烈火掌。那家伙是个顶尖的一流高手,被我一剑捅了个透心凉。只怪我一时大意,中了他临死打出一掌。” 李香君翻了翻白眼,根本不相信他的鬼话,笑嘻嘻地指着左少阳鼻子:“就凭你这三脚猫功夫,也能杀得了一流高手?你就使劲吹牛吧,我呸!” 牛皮吹大了果然唬不了人,这下子丢人丢大了! 左少阳抹了把冷汗,讪讪干笑了两声,信誓旦旦道:“谁吹牛了?药王神殿前的那两位前辈,亲眼所见,不信你们自己去问问?” 李家姐妹似是对青冥二老极为忌惮,害怕地缩了缩脑袋,哪敢去问。 李香兰苦着小脸,急急摇头道:“他们长得太吓人了,看了会睡不着觉,我才不要去问他们。” 左少阳十分惊奇,眼睛疾眨两下。咦,这两姐妹无法无天,胡作非为,也有害怕的人啊? 李香君眼珠子转了转,又上前拉着左少阳的衣袖,踮起了脚尖,贴着他耳边悄声道:“你要是帮我们解决了问题,我就告诉你段师姐的闺房在哪里。” 左少阳听得热血沸腾,浮想联翩,脚下开始不由自主往回走,急忙问道:“在哪里?” 李香君笑吟吟地推着他,往菜园子走去,轻笑道:“一会儿再告诉你。对了,你为什么总要问段师的闺房?” 左少阳见了医仙子一回,始终念念不忘,也没脸透露自己那点龌龊小心思。面色甚是凄苦,长叹一声,愁眉苦脸地道:“我最近吃得太多,房事太猛,想找医仙姐姐赐个良方。” 李香兰在旁听得迷迷糊糊,问道:“吃得太多,房事太猛,这是什么怪病?我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 李香君急忙伸手掐了她一下,在李香兰耳边低语了两句,咯咯娇笑不已。 李香兰面红耳赤,轻啐一口,给了左少阳一个大大的白眼,鄙视道:“你们男人都是这副臭德性,果然没有一个好东西!” 左少阳大惊,诧异地瞧了她们一眼。小小年纪就知道得这么多,悟性很高,有前途! 药王谷的菜园子很大,左少阳瞧了一眼,顿时吓了一大跳,双眼瞪得老大,惊叹道:“哇!十几亩蔬菜死了大半,何其壮观啊!” 只见园子分成数块菜畦,种满了瓜果蔬菜,原本长得郁郁葱葱的各种蔬菜,现在已变了模样。绿色尽失,枯萎矮缩,如临寒冬,正在飞快地失去生命的痕迹。 尤其是那畦长势喜人的白菜,已经完全变成漆黑的颜色。菜叶腐烂,黑汁横流,散发着一股难闻的腥臭之味。 放眼望去,满目疮痍,如同遭了瘟疫一般。肥沃的土地上方,蒸腾着一团团黑雾,剧毒之气正往四处扩散。 这姐妹出手太狠了,这是要让菜园子变成毒地啊,难怪没有人敢靠近百步之内。 左少阳指着菜园子,忍不住咝咝倒抽着凉气,惊道:“这都是你们干的?” 李香君脸色红了红,扭扭捏捏地点点头,腼腆道:“我们按你说的法子,往白菜浇毒水。可是一浇就死,根本种不活,还将旁边的蔬菜熏死了大半。” 左少阳瞅了瞅菜园子的遍地狼藉,摇头叹道:“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真可惜了这一园子好菜啊,生生被你们糟蹋了。咦,我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才思敏捷,出口成章了?” 李香兰掩嘴轻笑,两只美丽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瞪着他,义正言辞地责问道:“你教我们的法子,根本不可能种出毒来。你说,是不是在糊弄我们?” 左少阳有点心虚,急忙矢口否认,摇头道:“不可能!这法子乃是《药王经》中所载的绝秘,一定是你们的问题。” 李家姐妹指着自己的鼻子,齐声惊叫起来:“我们会有什么问题?” 左少阳四下看了两眼,突然指着旁边的几只水桶,骇然问道:“你们就是用这东西浇的菜?” 李香君点点头,正色道:“那正是我们精心提炼出来的无影毒。” 左少阳见那木桶上方黑气凝聚不散,浓郁如墨,摇头苦笑道:“我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了。唉,你们还是不要种毒了,干脆买一斤砒霜,加三碗水熬成一碗,拿去给毒王谷的人喝下去,保证轻轻松松就能赢得他们痛哭流涕。” 李香兰眨着大眼睛,疑惑道:“一斤砒霜熬成一碗,那还不成了浆糊。毒王谷的人就算是傻子,也不会喝吧?” 左少阳仿佛不认识她似的,盯着李香兰看了又看,惊讶道:“咦,你什么时变得这么聪明了?” 李香兰被他看得耳根通红,羞涩地低下头,羞羞答答地说道:“我们姐妹从小就出了名的聪明伶俐,三岁识文,四岁断字,过目不忘。” 嘎你娘,这丫头吹起牛来,比我还厉害,彻底没救了! 左少阳摇了摇头,黑着脸一声大吼:“你们这么聪明伶俐,怎么还用这么浓稠的毒水浇菜?” 李香兰闻言抬起头,惊愕地张大了嘴巴:“啊?” 左少阳伸手拿起桶边木勺,随手搅了两下,一股股浓郁的黑气滚滚而起,啧啧赞叹道:“哇,这一勺子浇下去,别说是脆脆嫩嫩的白菜,就算是一棵参天大树都得毒死。厉害,你们真厉害!” 李香君缩了缩小脑袋,委屈道:“我们又没有种过菜,哪知道要用多重的份量?我们马上兑水,一桶兑两桶,不,兑十桶!” 原来她们急于求成,用的是十倍的量啊,恐怕石头都会被毒死。左少阳心悦诚服,惊得说不出话来。 姐妹俩都是敢说敢做的性子,说干就干,一人提着一只半人高的水桶,拔腿就往溪边奔去。 左少阳急忙大叫道:“喂,做人要讲信义,说话要算话。快告诉我,医仙姐姐在哪里?” 李香君头也不回,举着皓腕挥了挥:“段师姐身份尊贵,不在药王谷,常住大理城。” 嘎你娘,说了等于没说! 左少阳很郁闷,以我的智慧,竟然三番两次上这两个小丫头的鬼当,这叫什么事啊? 第151章 炼药阁 左少阳摇头苦笑,自己虽然不是药王谷弟子,却被老祖宗禁了足,留在药王谷中学炼丹和多读书。 老祖宗一言九鼎,言出必行,他老人家既然发了话,药王谷弟子肯定是不会放自己出谷,去大理城找杜大哥和医仙子的。 左少阳颇感懊恼,垂头丧气地出了菜园子。还未走多远,前方人影一闪,就看见了药长空疾步走来,急忙跳了出来打招呼:“见过药长老!” 药长空吓了一跳,骇然倒退两步,盯着左少阳看了又看,一时没有认出他来。 左少阳现在的模样十分凄惨,身上衣裳皱皱巴巴,被李家姐妹扔了两把黑稀泥,沾了一头一脸,就似在泥潭里打了个滚,根本认不出本来面目。而且还眨着眼睛,龇着小白牙,模样十分诡异。 药长空瞪大眼睛,将左少阳从头到脚瞧了一遍,脸上露出惊讶的神色,喜道:“左少阳?是你啊,我正要找你呢。你……你怎么搞成这副模样?” 左少阳也知道自己的模样有些丢人,心里愤愤暗骂了李家姐妹两声,又急忙用衣袖往脸上抹了一把,苦笑道:“说来话长了,我也正有事要跟你说。对了,药长老你找我有什么事?” 药长空脸色古怪,盯着他看了又看,正色道:“老祖宗交待下来,要你跟着我去丹房学习炼丹之道。结果一天一宿都不见你的人影,害得我一阵好找。走,快随我去丹房,我们边走边说。” 左少阳无可奈何,只好跟着药长空,往丹房方向走去。 自己虽然对炼丹兴趣不大,勤奋好学力求上进的样子,还是要做得像模像样。不然老祖宗问起来,真没脸向他老人家交待。 左少阳想到此处,不禁愣了愣,心里忍不住哀嚎一声。刚来药王谷两个多月,我就开始变得腼腆了,竟然知道要脸皮,这可不是个好兆头啊! 药长空和左少阳并肩同行,歪着头看了看他身上的黑泥,还以为他到哪里鬼混去了,苦笑着问道:“你这身上怎么回事,失足摔进泥潭里了?” 左少阳满腹怨气,想起来就一把辛酸泪,苦着脸道:“一时大意,被那两个小姑奶奶偷袭成功,射了我一身黑泥。” 药长空“哦”了一声,对于自己两个宝贝徒弟的劣性心知肚明,也是满腹牢骚,愤愤不平地道:“那两个小丫头越来越胡闹了!也不知是哪个王八蛋出的馊主意,竟然教她们往菜园子里浇毒药。伙房三天没有绿菜下锅,谷中弟子怨声载道,告状都告到谷主师兄那里去了。” 左少阳缩了缩脑袋,被骂了也不敢吭声,心里有苦说不出。 你所说的那个王八蛋就是我,教她们种几棵白菜,谁想两姐妹下手太狠,将半园子菜都弄死了。我忒娘真是太冤枉了! 药长空也只能发发牢骚,李家姐妹深得老祖宗欢心,拿她们半点法子都没有,愁眉苦脸地叹道:“谷主师兄说得好,徒不教,师之过。我药长空也不知上辈子造了什么孽,竟然收了这么一对奇才做徒弟。我的一世英明,迟早要毁在这两个丫头手中。” 左少阳捂住嘴巴,偷笑不已。自己收的徒弟不好好管教,完全是误人子弟,活该啊你! 药长空闻到了若有若无的糊味,吸了吸鼻子,四下望了两眼,突然看见左少阳后背有个掌形窟窿。火烧火燎,看着触目惊心,惊得他脸色都变了,骇然道:“烈火掌!你与烈火宗的人交过手?” 左少阳满腔悲愤无处诉说,黑着脸哼了哼,咬牙切齿道:“药长老,不是我说丧气话,你们这药王谷看似防卫森严,其中还有大问题啊。昨日突然冒出来两个烈火宗高手,光天化日之下,明目张胆地对我实施了惨无人道的绑票,我差点连小命都丢了。” 想想昨日所经历的种种惊险,简直可以用“惊心动魄,命悬一线”八个字来形容。左少阳心有余悸,激灵灵打了个寒颤,后怕不已。 若不是自己机灵,凭着过人的聪明才智,妙舌生花将成不通和斗鳮眼师徒二人,糊弄得东南西北都分不清。早就被他们咔嚓一刀砍了脑袋,百毒腐尸粉一撒,白烟嗞嗞一冒,化得渣都不剩了。 我左少阳三尺男儿,顶天立地,铁骨铮铮,不明不白就死翘翘,消失得干干净净。你说,世上还有比这更荒唐无稽的事情么? 药长空闻言大吃一惊,急忙问道:“药王谷中怎么会出现烈火宗高手?” 左少阳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气气哼哼地道:“我哪里知道他们是怎么凭空冒出来的?那两人是师徒,师父叫成不通,是个成名多年的一流高手,徒弟是个斗鳮眼,也是二流高手。不过万幸的是,那斗鳮眼让我一剑给杀了。” 药长空脸色大变,诧异地看了看左少阳,似是不相信他一个小小的三流中品,能杀得了二流高手,咬牙道:“烈火夺命刀成不通,烈火宗长老!” 左少阳面有得色,嘿嘿笑道:“他们师徒二人来药王谷探路,寻找青冥地火下落,被我哄到药王神殿。斗鳮眼吃了我一剑,命丧当场,成不通也被那两位前辈打成重伤,狼狈逃跑。据他们所说,烈火宗只是打前站,后面还有大批魔宫火宗高手会来,药长老还是早做防范为好。” 药长空双目失神,喃喃道:“魔宫火宗,魔宫火宗!没有想到魔宫七宗重出江湖,第一个就是拿我药王谷开刀!” 左少阳突然想起一事,拉了拉他衣袖,鬼头鬼脑地问道:“药长老,我听说成不通说,药王谷传承的是魔宫木宗道统,不知此事是真是假?” 药长空惨然笑了笑,点头道:“确有其事,知道的人并不多。药王谷原本是魔宫木宗支脉,专研医道。百余年前魔宫大乱,魔宫七宗相互残杀,药王谷被迫退守西南。其间事情颇为复杂,孰是孰非,一时也说不清楚。” 左少阳听得呆了又呆,做梦也想不到药王谷鼎鼎大名,万人敬仰,竟真是魔道出身,继承魔宫木宗衣钵。 只不过,人家痛改前非,一心向善,好像改邪归正百余年了。现在武林中人提起药王谷,没有人不挑起大拇指,称赞不已,一番努力总算没有白费,在江湖中拥有了立足之地。 药长空面色凝重,正色道:“你方才所说的事情,非同小可,回头我去找谷主师兄商量个对策。药王谷和毒王谷五年比试在即,到时候有不少江湖中人前来观看,鱼龙混杂,可别闹出什么乱子来。” 左少阳深有同感,点头道:“魔宫火宗诡计多端,善于偷袭,行事之时心狠手辣。无量宗千防万防,还是吃了大亏,药长老千万不可大意。” 两人说着话,已走进了谷中一处山涧。光滑的石壁上,龙飞凤舞地刻着三个大字:炼药阁! 入口处有四个药王谷弟子把守,看见药长空带着左少阳走来,急忙躬身行礼。 左少阳抬头看了一眼,神情有些诧异:“炼药阁?药长老,不是要去丹房吗?” 药长空对着药王谷弟子摆了摆手,笑着解释道:“药王谷以医立谷,擅长炼制各种灵丹妙药,颇受江湖中人欢迎,供不应求。所以谷主师兄以丹房为核心,开辟出这炼药阁,专门炼制各种药散,远销各处。” 左少阳心中佩服不已,李谷主真是个经商奇才啊! 药王谷声名远扬,出产的各种药散,深受武林高手喜爱,在江湖中一药难求,看来这些年赚了不少银子。 药长空抬了抬衣袖,笑道:“这炼药阁是药王谷重地,各种奇药都是在此提炼配制,寻常人不得靠近。丹房就在里面,你随我来。” 转入了山涧,四面都是高耸入云的山崖,光秃秃看不见一丝绿色,和外面百花齐放的情景截然不同。 左少阳感觉又闷又热,炙热的气浪滚滚而来,就像是走进了燃烧的炉膛,心下有些奇怪。难道是因为有人在这山涧里烧火炼丹的原因? 山涧里地势平坦,沿着山崖建着一圈古色古香的房舍。中间是个巨大的院子,地面以青石铺成,打磨得平整锃亮。 数十个身着白衣的药王谷弟子,正在地上翻晒着各种草药,一派忙碌景象。 药长空执掌药王谷炼药阁,此地是他的地盘。药王谷弟子见药长老带着个黑脸小子进来,急忙点头打招呼,又好奇地偷偷瞧了左少阳两眼。 一股股熟悉的药草清香扑面而来,左少阳深深地吸了几口,顿觉神清气爽。 药长空知道左少阳也是个大夫,而且身负菩萨药王《药王经》绝学,这番举动出于本心,倒也见怪不怪,笑道:“炼药阁平日用药极大,药王谷虽种有药材,但远不够用,此处的药材,大多都是从外面收购回来的。你们无量宗地处无量山,得天独厚,所出各种野生药材品质极佳,每年与炼药阁也有不少生意来往。” 左少阳愣了愣,难得红了一回脸。身为无量宗师叔,入门时间不长,不当家不知柴米贵,还真不知道无量宗也有贩卖药材这门生意。我这师叔也当得太不称职了,惭愧啊惭愧! 药长空带着左少阳,往正对面的山崖走去。山崖下开了个深不见底的大洞,洞口又有四个药王谷弟子仗剑而立,警惕地守卫着此地。 他们身后隐隐可见火光闪动,药香扑鼻,这才是药王谷真正的炼药重地。 此地火气浓郁,左少阳感觉丹田燥动,那赤红色小斑点,似是兴奋得蹦蹦乱跳,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两下。真要命,这小东西又开始闹腾了! 第152章 丹道之术 山洞地势向下而行,通往一个巨大的石室。石室正中有个丈余高的锥形石堆,顶端腾腾往外冒着熊熊火焰,照得石壁通红。 药长空伸手指了指那地底冒出来的火焰,笑道:“这便是药王谷炼药所用的地火。炼丹首推三味真火,天地异火次之,柴木炭火最末。药王谷丹药享誉江湖,此处地火功不可没。” 石室就似烧红的炉膛,奇热难耐,左少阳汗流浃背,背心衣裳都湿透了,不停地用衣袖抹着脸上的汗珠子,鬼鬼祟祟地小声问道:“药长老,这就是青冥地火?” 药长空摇了摇头:“这只是一种从地底冒出来的寻常地火,终年不灭,火温奇高,威力却与青冥地火根本不能比。” 左少阳没看到神秘的青冥地火,微感失望,贼眉鼠眼地四下看了几眼。 石室地处山腹之中,四壁可见人工开凿的痕迹。头顶上方露出盆口大小的天空,看着倒像是一处平空陷落的天坑,稍加修整而成。 地面每隔五尺左右,便开凿一个直通地底的坑洞,沿着石室围成一圈火眼。每个火眼之上,都支着一个半人多高的大铜炉。 旁边站着个药王谷弟子,一动也不动,专心致志地守着铜炉。炉底通红,隐隐有火光闪动,炉顶青烟袅袅,一股股药香沁人心脾。 左少阳愣了愣,睁大眼睛瞧了又瞧,心里突冒出个念头:“这就是传说中的炼丹?” 他以前听天吃和尚说过,炼丹术,又称外丹黄白术,或称金丹术。以鼎为炉,通过各种秘法烧炼丹药,烧之愈久,变化愈妙,百炼不消,毕天不朽,可炼成九转金丹。 据说,九转金丹具有化腐朽为神奇的力量。人若服之,能点化自身阴质,使之化为阳气,可令人不老不死,甚至得道成仙,飞升而去。 天吃和尚将金丹吹得神奇无比,左少阳对此将信将疑。自从大和尚吃错了丹药,他更是半点都不信了。 像我这么理智的人,怎么会相信如此荒唐无稽的事情呢? 刚进入石室片刻,左少阳便感觉有点承受不住,热得汗如雨下。裸露在外的皮肤,被地火烤得滚烫,脸皮就似要绽裂开来,嗓子又干又渴,烫得实在难受,忍不住想转身逃跑,再这样下去,非烤成人肉干不可。 药长空没注意到左少阳的苦处,带着他径直往前走去,边走边说道:“丹道之术源远流长,博大精深,分为外丹术和内丹术。外丹术源于上古神仙方术,通过各种秘法,在丹炉中烧炼丹药,以成金丹。自汉晋以来,神仙方术没落,有人从外丹术悟得修炼蹊径,将人体拟作炉鼎,融入五行生克、阴阳互生,天人合一等大道至理,形成内丹术。以此为根基,纳外气,养内气,和阴阳,通经络,并与世间武功溶为一体,这就是内家武学起源……” 说到自己的专业领域,药长空吐沫横飞,滔滔不绝,兴致勃勃地给左少阳讲解炼丹之道,从丹道渊源开始,娓娓道来,说得甚是详尽。 左少阳简直被石室中的热浪烤懵了,就似中暑般昏昏欲睡。耳边嗡嗡作响,眼皮都塌了下来,根本没听见药长老说了些什么。 药长空手舞足蹈说了半天,却没听到左少阳吱声,回头看了一眼,一拍脑袋,恍然道:“糟糕,忘了你初次来丹房,还未练过丹诀,不能抵御地火炙热。” 药长老微微有些着急,从怀里取出个磁瓶。伸手扶着左少阳脑袋,将里面的药液,强行给他灌了下去。 左少阳昏昏沉沉之中,只觉一股清凉的液体顺喉而下,就似六月三伏天喝了凉水,身上炙热飞快消退下去,慢慢清醒过来。体内无量神功自行运转,将残余的热气驱散出体外,眼神又灵活了起来,惊喜道:“药长老,你方才给我喝的是什么东西?再给我来一瓶!” 药长空微微摇了摇头,笑道:“这是一种用神树灵液兑山泉水配成的药液,对于抵御热气有奇效。神树每日只产三滴灵液,十分珍贵,药效未过不宜多喝。此处炼药的药王谷弟子,每人也只能备上一瓶,不然真挨不过地火炙烤。” 嘎你娘,堂堂药王谷竟然这么小气?左少阳不屑地瘪了瘪嘴,心下有些得意。难道我会告诉你,青冥二老送了我整整一黑葫芦神树灵液吗? 药长空正色道:“我现在教你一门丹诀御火术,你要好生记住。” 左少阳向来勤奋好学,闻言大喜过望,问道:“药长老,这御火术是什么神功?” 药长空笑了笑,摇头道:“这是上古时期炼丹师流传下来炼丹法诀,据说是从控火仙术演化而来,也是一种调用内力的技巧。炼丹时,可用于抵御炙热和控制丹炉内部火候,其性温和,并不能用于对敌,所以只算是一种炼丹法门,还称不上神功。” 嘎你娘,控火仙术,真的假的? 左少阳大吃一惊,瞪大了眼睛,凝神往附近的几个药王谷弟子身上看了看。其中两人是三流上品,三人是二流下品,内功修为都不高。 在炙热的地火面前,他们却神色平静,脸上并不见汗,想来是修炼了这御火术的缘故。 药长空也不多说,将手掌贴在左少阳后背,输入内力,开辟出一条极为怪异的行功路线,教了他运功调动内力法门。 左少阳天资聪颖,记性奇佳,药长空用内力引导,在经脉里转了两圈,他便已将这御火术的运功路线记住。 御火术并不复杂,只是内力行走方式极为怪异,和那青魔功倒有异曲同工之妙。 左少阳运起丹之中的内力,按照那奇怪的行功路线行走了几圈,御火术便开始自行运转不息。将大部分炙热都隔绝于身体尺余之外,身上凉爽了许多。 这御火术不愧是控火仙术,妙不可言。左少阳微微点头,心中感慨,我还是小瞧了炼丹术啊。 他内功粗浅,御火术又不熟练,不能完全发挥效用。身上仍然感觉有些炙热,但已在承受范围之内。 左少阳这才有心思看炼丹,鬼头鬼脑地伸着脑袋,往身旁的炼丹炉中偷偷瞧了一眼。 炉中有一团药草,在地火的烧炼下,青烟袅袅升起,正化作一团滚烫的药液,在铜炉底滚动。 旁边的药王谷弟子,将手掌放在炉口,五指掐着法诀,似是用了一种极为玄妙的炼丹手法。以内力搅动药液,不停翻炒,将其中残留的杂质袪除烧尽。 左少阳见药液越来越精纯,上方蒸腾的青气也烧掉了大半,药力损失不少,不禁愣了愣,奇道:“只用一种药材,也能炼成丹药?” 药长空摇头苦笑道:“烧炼丹药,耗时极长,炉中阴阳变化,龙虎交加,只有功力深厚之人,方能掌控驾驭。这石室中的药王谷弟子,进入丹道时日尚短,并不能独自炼丹,掌握一种药材的提炼,却已绰绰有余。炼丹之术,提炼药材是基础,你也先得从此起步。” 左少阳转着脑袋看了看,果见每个药王谷弟子,都只炼一种药材。炼去杂质之后,装进磁瓶送到外面,自有人调配成药。 如此一来,分工明确,精于一道,提炼药液的速度极快,而熟能生巧,成功率大大提高。想出这法子的人,真忒娘是个天才。 左少阳算是看出些门道,神情甚是不解,又问道:“药长老,这样弄出来的东西,还是丹药吗?” 药长空面露苦色,摇头道:“说来惭愧,谷内所出产的药饵,大多以丹命名,但主要还是用药材提炼配制而成,与本来意义上的金丹毫不相干,只是借用丹名,以示灵验而已。说是炼丹,倒不是说炼药更为贴切一些。” 左少阳愣了愣,心中好笑。这不是挂着羊头卖狗肉嘛,难怪将丹房改成炼药阁,你们倒是有自知之明。 药长空又从怀里掏出一本书册,递给了左少阳,正色道:“我本想今日就开始教你丹道,看来有些心急了。欲速则不达,你还是先把御火术练熟,花两日时间,将此书先读通透再说吧。” 左少阳双手接过书册,只有薄薄十几页,封面四个大字,写得飘逸潇洒,仿佛带着一种仙气:金丹要诀。 药长空指了指左少阳手中的《金丹要诀》,脸上浮起几分得意之色,笑道:“这是我的炼丹札记,我炼了大半辈子的丹药,所有心血都凝聚在此书之中。其中记载有各种丹道法诀,炼制丹药的方式方法,还抄录了几种已经失传的丹方。你一定要用心研读,深刻体会其中的精妙之处。” 这就是药长老的炼丹心得了,真是好东西啊。 左少阳受宠若惊,急忙将书页翻开看了几眼。其内图文并茂,由浅入深,通俗易懂,正适合像自己这种对炼丹一窍不通的人,作为入门启蒙之用。 药长空又挥手叫过来一个三十多岁的药王谷弟子,向左少阳介绍道:“这是我门下弟子陈道宗,武功虽不高,但对于炼丹颇有天赋,将来在丹道上的成就,必不在我之下。你若是遇上什么不解之处,大可问他。” 左少阳急忙躬身抱拳道:“多谢药长老!小弟左少阳,见过陈师兄,还请多多指教!” 无量宗在南诏年间建派立宗,出道比药王谷要晚数十年。左少阳虽然是无量宗师叔,按辈份来讲,比药长空要低一些,和陈道宗以平辈论交,倒也合乎江湖规矩。 陈道宗专攻炼丹一道,内功修为只有二流下品,为人谦虚谨慎,身上自有一股沉稳平和之气,抱拳笑道:“左兄不必见外!” 药长空要找谷主李淳安商议对策,防范魔宫火宗高手偷袭药王谷,又对二人交待了几句,便飘然而去。 左少阳手里捧着《金丹要诀》,心里很郁闷。 在无量宗遇到两个不管不问的师兄老头,现在又碰上个甩手掌柜药长老,难道我左少阳天生就是自学成才的命? 第153章 控火仙术 陈道宗躬身抱拳,目送药长空出了石室,这才站直身子,望着左少阳笑道:“左兄,你就按师父所说,在此地修炼御火术,先熟悉地火的炙热。然后将《金丹要诀》内容读熟读透。炼丹之道,自古都秘不示人,其中专用术语很多,若有什么拿不准的地方,自可找我。” 左少阳感激涕零,这陈道宗还算仗义,急忙点点头:“陈兄你先忙,我有问题再找你。” 陈道宗颔首道:“我的丹炉就在旁边,定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为左兄解惑。” 炼药阁的药王谷弟子,每天都有炼药任务,左少阳也不打扰别人提炼药材。找了个角落坐下,打开药长空给的炼丹心得,一边修炼御火术,一边专心致志地研读起来。 《金丹要诀》只有十几页,图文并茂,读起来并不晦涩。左少阳借着火光,埋头苦读,不知不觉便从头读到尾,竟然没遇到什么难处,心下有些疑惑,难道我是个天生的炼丹奇才? 左少阳百思不得其解,歪着脑袋细细地想了又想。方才所喝的药液功效已过,身上又有了滚烫的感觉。 他急忙侧过身子,避开药王谷弟子,将手伸进怀里,装模作样摸索了一会,把黑葫芦从铁指环中取了出来。 陈道宗离他不远,一心二用,一边提炼药材,一边分神注意着左少阳动静。见他从怀里掏出个颜色漆黑的葫芦,不禁愣了愣。我怎么没发现他怀里藏着个黑葫芦? 左少阳热得浑身难受,一把将黑葫芦木塞拔掉,凑到嘴边咕噜咕噜连喝了两大口。心满意足地吁了口气,身上总算又凉爽了一些。 一股浓郁的木气飘散过来,陈道宗吸了吸鼻子,失声惊呼道:“神树灵液!” 旁边几个药王谷弟子唰地扭头看来:“神树灵液?” 左少阳愣了一下,将黑葫芦遥遥递过去,笑道:“陈兄,你也来一口?这可是正宗的神树灵液,纯净无水,口感还真不错!” 几个药王谷弟子目瞪口呆,吃惊地看着左少阳,眼睛都红了。这么大一壶,这黑脸小子是从哪里弄来的,竟然将这等宝物当水喝,暴殄天物,死有余辜啊! 陈道宗也不管炼丹炉了,几步蹿了过来,接过黑葫芦闻了闻,脸色微微一变,伸手扣住左少阳脉门,气急败坏质问:“左兄,你这神树灵液是哪里来的?” 左少阳脉门被拿住,见他声色俱厉,看自己的眼神就是看偷东的的小贼一般,心里一惊,强笑道:“陈兄别误会,这东西来路光明正大,是药王神殿前两位前辈送我的,有什么不对么?” 陈道宗两眼精光闪动,盯着他看了半天,放开了手,又将黑葫芦递给左少阳,苦笑道:“神树每天夜里三更时刻,才会流出三滴灵液,产量极少,每日有专人用夜光杯盛接,在药王谷中也是稀罕物。也只有三位老祖宗才有这种通天彻地的本事,能将神树灵气凝化成水。他们倒是大方,随手就送你一葫芦。” 左少阳呆了呆,从未想过这东西竟然这么珍贵,急忙问道:“陈兄,这神树灵液有何妙用?” 陈道宗羡慕地望着他手中的黑葫芦,眼中露出狂热的神色,笑道:“药王谷的千年神木,汲取日月精华,凝聚天地灵气。每滴神树灵液,都蕴藏着极为庞大的生机,说是活死人医白骨也不为过,有着起死回生的强大功效。若是往一炉丹药中滴上米粒大一点,丹药品级连升三品,药效立刻就有翻天覆地的变化……” 药王谷弟子一个个目光犀利,眼睛霍霍地盯着左少阳手中的黑葫芦,又羡慕,又嫉妒。 左少阳被他们看得心惊肉跳,惊道:“这东西竟然这么神奇?” 陈道宗哭笑不得地道:“药王谷弟子所用的抗火药液,是用一滴灵液混入数十桶水勾兑而成。也只有左兄有如此魄力,竟然将神树灵液当成水喝。” 嘎你娘,你这是夸我,还是损我?想骂我是败家子就直说嘛!我脸皮厚,承受得住,不用拐弯抹角。 左少阳讪讪干笑两声,被药王谷弟子看得浑身发毛,急忙将黑葫芦塞进怀里,顺手就放进铁指环中。神树灵液千金难求,关键时刻可作救命之物,这下可欠那两个怪人一个大大的人情了。 其实,青冥二老的本意,是让他借助神树灵液,修炼青魔典。一黑葫芦神树灵液,足以让左少阳将青魔功练至大成之境。哪想左少阳心有顾虑,化解了体内青气之后,压根儿就没有想过要往下练,倒是辜负了二老的信任。 陈道宗望着左少阳,正色道:“左兄,神树灵液所蕴含的力量非同小可,一滴足以让一流高手丹田胀破,经脉崩裂而亡。你刚喝了两口,我却没有从你脉象中发现什么不对。快运功看看,有没有哪里出了问题?” 左少阳吓了一大跳,急忙盘膝而坐,将心神沉入丹田,顿时脸色都白了。 只见丹田之中,一股股浓郁的青色雾气,从四面八方涌进来,已将那团青气笼罩。青气左摇右摆,就是喝醉了酒,旋转速度越来越慢,随时可能停滞下来。 这是神树灵液药力太过于庞大,青气消化吸收不了这么多药力,被灌醉了! 左少阳又惊又恐,眼睁睁地看着越来越多的青色雾气,铺天盖地涌进丹田。那团青气就似在泥潭中挣扎,摇摇晃晃旋转了两圈,精疲力竭,静立不动了。 左少阳心里咯噔一下,就似被封住了丹田,身上的力气仿佛一下子被抽干,吓得一动也不敢动。 突然,出现了一个小小的赤红色斑点,在青色雾气中若隐若现。 这小东西似是作贼一般,鬼头鬼脑冒了出来,溜到青气旁边,将浮在虚空中的青气往边上拱了拱。然后大马金刀地占据了丹田中间位置,御火术顿时停止了运转。 左少阳心里一突,隐隐感到事情大大的不妙,急得冷汗滚滚而下。 原先青气强大,不断向外甩出青丝,对四个不同颜色的小斑点恩威并施,收拾得它们服服帖帖,稳稳绕着青气运行。 丹田有主,气象祥和,也闹不出什动静。 自从中了斗鳮眼一招烈火掌,掌中热毒刺激了赤红色斑点。这小东西似是觉醒了,第一时间在丹田中起义造反,变得无法无天,失去了控制。 这下更是山中无老虎,猴子称霸王。小东西耀武扬威跑出来当家做主,在丹田中间慢慢旋转起来。 左少阳感到皮肤灼热,似有无数火热的小家伙,循着毛孔钻进体内。 陈道宗突然觉得身旁奇热,仿佛是一道看不见的火焰烧了过来,骇然倒退两步,惊异地看了左少阳一眼,一时也不知他在干什么。 左少阳闭目凝神,有苦说不出。丹田之中已出现了许许多多的火红色光点,一窝蜂地往赤红色斑点涌了过去。 赤红色小斑点欢呼雀跃,越转越快,将那些火红光点吸附过去,不断拉拢人马,成长壮大,渐渐形成米粒般大小的一朵火焰虚影,已将青气挤到了远处。 左少阳仿佛听见小东西站在丹田正中,得意洋洋的狞笑,恨得他牙痒痒。 先前在无量禁地吃了异果,体内聚集了庞大的药力,青气突然作乱,差点要了自己的小命。这回千万不能重蹈覆辙,在火焰虚影凝实之前,一定得想办法化解。 否则,丹田之中有团燃烧的火焰,别说是人了,石头都得变成石灰。到时候,自己恐怕会被烧得五脏六腑冒烟,化作一堆灰烬。 左少阳试着用青魔功调动青气,没有任何反应。 不会吧?关键时刻不管用,这忒娘分明是想要我的命啊! 左少阳又惊又怒,折腾了半晌,突然发现无量神功还能运转。只不过内力极为微弱,仿佛是在苟延残喘。 御火术是从控火仙术演化而来,我就不信仙术都收拾不了你这小东西! 左少阳心中冒出个极为大胆的想法,恨恨地咬着牙,运起无量神功,突破层层经脉障碍,慢慢地向着御火术运行经脉靠拢。 幸亏他已练过青魔功的经脉搭桥之法,施展起来得心应手。选了一个经脉密集之处,催动内力,将几条毫不相干的经脉窜连起来,除了微微感觉疼痛,倒没有发现什么不妥。 丹田之中,赤红斑点飞快旋转,不停汲取火气,火焰正迅速凝实成形。 左少阳咬紧牙关,脸上汗水涔涔,不停地搭连经脉,争分夺秒。 药王谷弟子突然发现地火不稳,炼丹炉下火光摇晃,似有什么东西在汲取火力,急忙运起丹诀稳住。 “呼”的一声,火光闪动! 附近的十几个炼丹炉,同时冒起股股黑烟,十几炉药材化为焦炭。 药王谷弟子熏得脸庞漆黑,眼泪汪汪。相互看了看,无辜地摊了摊手,表示已经尽力了。 丹田之中的红色斑点,汲取了地火热气,火焰已凝成实体,隐隐可见上方火苗摇晃。 轰然一声雷鸣般巨响,左少阳已将最后一处经脉搭上,无量神功与御火术豁然贯通,一股磅礴大气迸发,直扑丹田。 刚成形的火焰,立刻就碎成无数火花,在丹田之中如烟火般绽放! 石室中空气似乎震动了一下,气机纵横交错,吹得地火摇摇欲坠,几欲熄灭。 药王谷弟子大惊,神情诡异地看了看闭目不动的左少阳,震惊万分。这小子修炼的是什么邪门武功,竟闹出这么大的动静! 凶险已过,左少阳却仍然不敢大意。用内力小心翼翼地将每一点溅出的火花捡起,送进无量神功运行经脉。 运送至半途,忽然又转进御火术行功路线,一遍又一遍地炼化。 陈道宗面色凝重,挥手示意道:“大家关上火口,全部退出石室,不要打扰他练功!” 第154章 武学天才 赤红斑点吸收了大量火气,变成一朵小小的火焰。左少阳修炼到半夜,方将其完全炼化驯服。 丹田之中,那朵赤红的火焰乖巧无比,不快不疾地滴溜溜旋转。散发出一股股颜色通红的火气,循着经脉一圈又一圈流转不息。 左少阳感觉火气通行不畅,胸口有些闷涩。冥思苦想了半天,咬着牙忍住疼痛,又擅自改搭几处经脉。 炙热内力从丹田出发,先进入无量神功的行功路线,半途拐入御火术经脉岔道。绕了个小圈,最后又回到无量神功的运行经脉。 如此一来,内力绕了些许弯路,却将无量神功与御火术合二为一,经脉豁然贯通,再也没有任何滞感。 世间内功,修炼道理大同小异。只因行功经脉路线不同,形成了各门各派的内功心法体系。 左少阳暗自得意,将两种不同的内功运行路线融为一体,我这也算是别出心裁,独创一门内功心法了吧? 这门内功的主体仍然是无量神功,不过却加入了御火术的行功路线。心念一动,丹田之中就冲出一股炙热的内力,从右肩巨骨穴冲出,沿着手肘天井穴,至手腕阳池穴,出阳豁、阳谷、阳关,在右手无名指关冲穴飞快聚集,指尖突然就冒出一朵小小的火苗。 火苗只有米粒大小,摇摇晃晃,十分虚弱,仿佛一口气就能吹灭。 左少阳瞪大眼睛看了又看,苦笑着摇了摇头。 这火苗并不是真正的火焰,而是由无数细小的火红色光点凝聚成形,也算是丹诀御火术内力的一种变化。柔柔弱弱,没有半点威力,恐怕只能用来点灯放火。 左少阳遗憾地甩了甩手,火苗自指间飞出。 药王谷弟子白天匆忙撤退,地上还有些未提炼的药材。那小小的火苗,正好落在了左少阳身旁的一堆药材上。 “蓬”的一声,火苗炸开,散成一团熊熊燃烧的火雾,瞬间就将那堆药材包围,腾起三尺多高的火焰。 嘎你娘,这玩意儿如此厉害!左少阳差点被火燎了眉毛,吓得从地上跳了起来,冲上前踩了几脚。 药材就似浇了火油,越踩越是燃烧得猛烈。几个眨眼间,药材就被烧成一堆灰烬,冒着股股青烟。 左少阳目瞪口呆,盯着自己的右手看了又看,脸上忽然浮起一丝坏笑。 这小火苗遇物则散,沾之即燃,防不胜防。若是当成暗器来使,不知有多少人要吃亏上当,真是一种光明正大的偷袭手段。 左少阳突然想起来,自己不会使暗器。药王神殿中倒有一门指法秘笈,叫做《弹指神通》,可以用指力弹出细碎物事,势道威猛无俦,回头要去用心研究一下。 突然,丹田燥动,那团青气又活转过来,晃晃悠悠地慢慢旋转,似是还未从药醉中完全清醒。 左少阳大喜,急忙把火焰从丹田中间调动到边上,将青气请到丹田居中位置,坐镇主持大局。 也不知将青魔功的行功路线,搭到无量神功上,会有什么奇效? 左少阳颇为意动,也没有去细想,趁着高兴说干就干。花了一个时辰,将青魔功的行功路线和无量神功搭结,连成一个内力循环路线。 这下不用转换内功心法,也不用去管运功经脉,只须调动丹田之中的青气和火焰位置。青气居中,无量神功便以青气催动运行。火焰居中,无量神功经脉里运行的就是炙热火气。 左少阳小心翼翼地试了几次,转换之时得心应手,没有任何滞感。以青气催动无量神功,指尖青气聚集,已至修炼青魔手之境,掌心如常,没有丝毫麻木之感。 由此可见,青魔功的后遗症已完全消除,修炼青魔手再无后顾之忧,不必担心练到最后变成木头。 左少阳顿时眉开眼笑,心神大震,忍不住仰天长笑三声,我忒娘真是个武学天才! 石室炙热滚烫,青魔功没有抵御热气的功效。左少阳感到奇热难耐,心下大惊,又急忙将火焰调到丹田正中,无量神功以火气运行,经脉之中暖洋洋,浑身舒坦。 石室之中没有半个人影,炼丹炉下面的火眼,已用铁板封上。石室空旷,只听石锥口的地火燃烧,呼呼风声作响。 左少阳兴奋了一阵,突然感觉空空荡荡的石室,静静悄悄,着实有点吓人。跑到门口瞧了瞧,大门半开半闭,外面漆黑如墨,已是半夜三更。 左少阳急忙缩回脑袋,激灵灵打了个寒战。 夜黑风高杀人夜,我还是不要出去乱晃,走夜路容易撞见鬼。万一又从哪里跳出来两个烈火宗高手,兜头给我一刀,我忒娘死了都不知找谁说理去。 闲来无事,在石室里四处看了一圈,左少阳见地上还遗留有不少药材,便找了个炼丹炉,贼眉鼠眼嘿嘿一笑。 药长老给的《金丹要诀》,已读得滚瓜烂熟。趁着现在无人,我也来试试提炼药材,出了错也不会有人看见了笑话。 丹炉下的铁板打开,地火汹涌而出,炉底通红。 左少阳体内火焰催动无量神功运转,倒也没感到炙热。静静地站在炼丹炉前,脑中细细回想着《金丹要诀》中所写的炼药诀窍,静待丹炉预热。 地火聚于一个炼丹炉,火势凶猛,炉内开始嗞嗞作响,热气翻滚。左少阳随手捡了株药材扔进炉内,双手置于炉口,刚运起丹诀,还没有来得及施展,药材便开始冒烟。 不会吧?左少阳吓了一大跳,急忙跳开两步,以免熏瞎双眼。 炉内黑烟越来越多,呼的一声,药材燃烧起来,石室中顿时弥漫着一股难闻的糊味。 左少阳急忙将火眼封上,伸头看了一眼。药材已变成一堆焦黑的残渣,紧紧贴在铜炉内壁,抠都抠不下来。 清理炼丹炉内的残渣,是件费时费力的事情。左少阳没心思管,换到了下一个炼丹炉,拨开了火口。 《金丹要诀》中的炼丹方法步骤,左少阳倒背如流,又在心中默念一遍。先运起丹诀,小心控制着炉内火候,往第二个炼丹炉中,迅速扔进去一株药材。 这回情况要好一些,药材在炉内慢慢烧炼成一滩浆糊。药力溢出,与炉内热气相冲,气流震荡。 左少阳大惊,急忙使了个手法,柔和的内力自指尖冲出,飞快翻动药材。 炉内温度越来越高,炉底被地火烧得通红。那团浆糊也越来越黑,药气飞快逸散,慢慢变成黑渣。 嘎你娘,我就不相信了!左少阳勃然大怒,将火眼一关,又去祸害下一个炼丹炉。 第二日,药王谷炼药弟子刚踏进石室,忍不住吸了吸鼻子,闻到一股股浓烈的焦糊味。就像是遭了火灾,熏得几乎睁不开眼睛。 陈道宗神色一变,沉着脸怒吼道:“昨天谁没有关火眼?” 药王谷弟子作声不得,相互看了看,一脸的无辜。 一个药王谷弟子指着地上,惊叫道:“陈师兄,你快看,昨天的留下的药材全部烧光了!” 陈道宗黑着脸,走到最近的一个炼丹炉看了一眼,见炉底凝固着一层黑糊糊的药渣,嘴角不禁抽搐了一下。这忒娘是谁的炼丹炉,炼成这副渣样,简直给药王谷丢脸! 他刚想发怒,旁边的一个药王谷弟子拉了拉他衣袖,指着石室对面,小声道:“陈师兄,那边好像有个人在炼药。” 陈道宗循着他所指望去,不禁愣了一下:“左兄?” 只见石室拐弯处,有个衣裳褴褛的人影,十指在炼丹炉上方诡异的翻转扭动。屁股左扭一下,右扭一下,手舞足蹈,仿佛发了疯一般。 陈道宗看了两眼,神情甚是不解。左兄这是在发什么神经,莫非是犯了癫痫? 他心中疑惑,带着一群药王谷弟子,轻手轻脚地走了过去,斜着眼睛看了看路过的一个个炼丹炉。 前十个炼丹炉,里面的药材完全烧坏,以彻底失败告终。等到第十一个的时候,炉底已有一团漆黑的药液,药力烧掉了大半,跨入炼药门槛。从第十二个炼丹炉开始,其中的药液变得越来越清透。二十七个的时候,药液晶莹剔透,已经达到药王谷弟子炼药出师水平。 陈道宗越看越是心惊,诧异地看了左少阳一眼,心中感慨万千。左兄自学成才,进步如此神速,真是个百年不遇的炼药奇才! 药王谷负责提炼药材的弟子,每个人都有炼药失败的经历,少说也有成百上千回。这一个个炼丹炉挨着看过来,仿佛就是当年自己学炼药时的真实写照。 他们看出了些门道,吃惊地看着左少阳,仿佛见了鬼一般。 这黑脸小子只炼废了十炉药材,便已初入炼药门道。此等天赋异禀,非常人能及,实在是自愧不如。 左少阳正在第三十四个炼丹炉前,聚精会神提炼药材。 陈道宗轻手轻脚,凑上前去看了一眼。 只见左少阳双眼紧闭,十指诡异地扭动,每相临的两根手指,都是一正一反,精妙玄奥。指尖内力旋转而出,在炼丹炉内搅起一股股旋风,似是在控制炉内温度。 炉内有九团药液,在热流中翻滚腾跃。每一团药液都青翠欲滴,散发着碧玉般光芒。 药王谷弟子从未见过这种复杂的练药手法,大眼瞪小眼,面面相觑。 陈道宗骇然瞪大眼睛,忍不住惊呼出声:“药力天成,九珠连环,好手法!” 第155章 独门炼药手法 左少阳双手挥舞,挥洒自如,玩得正忘乎所以。听得陈道宗一声惊呼,吓得浑身一哆嗦,急忙睁开眼睛,手上动作缓了缓。 炼丹炉内的九团药液,顿时失去了控制,在热气中翻滚碰撞,滋滋冒起了白烟。 陈道宗眼神一凝,惊道:“左兄,别分神,注意炉内药材!” 左少阳十指翻转,诡异地飞快转动几下,稳住了炉内情况,苦笑道:“陈兄,你吓我一跳。” 陈道宗愧疚地笑了笑,两眼一眨不眨,死死地盯着九团药液,在炉内井然有序翻滚,竟不粘炉底,越看脸色越惊奇,动容道:“左兄,你这是什么手法?竟能同时烧炼九种药材,我还从未见过。” 左少阳十指灵巧转动,得意洋洋地笑道:“这是我自己琢磨出来的独门炼药手法,取了点巧劲。以指力搅动丹炉之中的热气,形成循环流转的气流,用来翻动控制药材,并排出多余热量,调节炉内温度。” 陈道宗听得目瞪口呆,忍不住挑起了大拇指:“这种炼药手法精奇巧妙,闻所未闻,与药王谷所传截然不同,堪称一绝。” 左少阳将药液取出炼丹炉,小心翼翼地分开装进九只磁瓶里,摇头苦笑两声,谦虚道:“陈兄过奖了!你有所不知,《金丹要诀》中所记载的数十种丹诀手法,我全部逐一试过,用起来都不能随心所欲掌握。小弟只好从数十次失败中总结经验教训,终于摸索出适合我自己的独门炼药手法……” 他说着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哀怨道:“你看看我这模样,有两次气流相冲炸了炉,幸亏用衣袖拼命护住了脸,英俊的相貌才得以保全。唉,陈兄你只看到我表面风光无限,没有看见我背后刻苦钻研……” 陈道宗愣了愣,往他身上瞧了两眼,心里忍不住想笑。 左少阳浑身烟尘,满面漆黑,衣袖上布满了火星子烫烧出来的窟窿,一看就是炸炉时躲避不及,吃尽了苦头。龇牙咧嘴,露出两排白白净净的牙齿,两只眼睛白多黑少,咕碌乱转,简直这像是一只刚从地狱中逃出来的火烧鬼。 陈道宗拼命地忍住了笑,肃然起敬:“左兄坚韧挺拔,百屈不挠,对丹道追求孜孜不倦,实在是我等学习之楷模!” 左少阳抹了一把脸上的烟尘,翻了翻白眼,哭笑不得。要不是我想配点好药,在即将到来的药市上赚点银子花,鬼才愿意将自己弄得这副火烧火燎的凄惨模样。 陈道宗拿过一个磁瓶,凑到鼻端嗅了嗅,一股浓郁的药气沁人心脾,赞道:“左兄提炼出来的药液,药力凝聚不散,果然不同凡响。以此配制出来的药饵,药效之强大,绝非我等可比。” 他将磁瓶递给旁边的药王谷弟子,正色道:“师弟们,你们也来看看,都学着点,这才叫真正的炼药。” 左少阳脸上露出几分傲然神气,嘿嘿笑道:“这就是我那炼药手法的精妙之处,烧炼之时,药不沾炉,药气在气流中旋转凝聚,原汁原味,绝无半点散逸。” 旁边的药王谷弟子,听得一个个都瞠目结舌。以炼丹之法提炼药材,须得将药材中的杂质烧炼干净,无论多么用心,总会烧掉大半药力。这等将药材精华完全凝炼,不泄露半点药力的法子,真是见所未见,让人望尘莫及。 陈道宗听得两眼放光,拉着左少阳笑道:“左兄,凭你这手提炼药材的手法,足以名留丹史,你这可是为丹道发展做出了巨大贡献啊。不知能否从头演示一番,让我等见识见识,开开眼界?” 旁边的药王谷弟子又惊又喜,急忙凑上前来,眼巴巴地望着左少阳。若是学会了这法子,自己的炼药水平绝对上一个大大的台阶,终生受益无穷。 嘎你娘,你们这是想光明正大地偷师学艺啊,无耻,太无耻了! 左少阳浑身正气,大义凛然道:“诸位要观摩,小弟自然义不容辞。只是我这炼药法子,需要用一种十分复杂的指法来施展,小弟苦练十余年,才略有小成。” 陈道宗呆了呆,一头雾水:“指法?” 左少阳满脸正经地点点头:“不错,这门指法叫封脉截血手,十指一正一反,两两转动,就像这样……” 他说着伸手双手,拇指往左转动,食指向右转动,中指又向左转,指影翻飞,两两方向相反,指间突然搅起一股股旋风。 药王谷弟子惊奇无比,急忙学着他的样子转动手指,却发现都是朝着同一个方向。心中又气又急,恨不得将不听使唤的手指办断。 陈道宗试了两回,有心无力,颓然叹了口气,苦着脸道:“左兄你独门手法,精奥难学,恐怕要心生九窍之人才能施展。我自认没有这种悟性天赋,怕是一辈子也学不会了。” 左少阳心下得意非凡,挤眉弄眼地笑道:“陈兄也不必妄自菲薄,丹诀手法有数十种,只要是自己得心应手,便是好手法,也不便苛求小弟这复杂的指法。” 陈道宗若有所思,歪着头想了又想,点头道:“有道理!” 左少阳突然想起自己炼坏了数十炉药材,还没有来得及清理,急忙将磁瓶收进怀里,伸着懒腰,不停地打着呵欠,满脸困意地道:“小弟一夜未眠,身心俱疲,困得眼睛都睁不开,就不打扰你们炼药。诸位,告辞,告辞!” 陈道宗似是还在感悟之中,心不在焉地抱了抱拳:“左兄你先走。” 左少阳逃也似的出了石室,回头看了一眼,脸上困倦尽去,立刻变得神采奕奕,哪里还有半点身心俱疲的样子? 他将丹诀御火术,与无量神功合二为一之后,石室之中的地火热气,源源不断涌进丹田,从未间断。炼了一宿的药材,不但没有消耗多少内力,丹田之中的火焰反而汲取了不少火红光点,又似壮大了几分。 左少阳摸到炼药阁伙房,拿了两个馒头,往嘴里塞了几口,稍微填了填肚子。心里惦记着指法秘笈《弹指神通》,急急往药王神殿赶去。 青冥二老功力通玄,药王神殿方圆百丈之内的风吹草动,都在掌握之中。左少阳刚走到空地上,神殿石门便缓缓打开。 左少阳亲眼见识过二老的厉害,丝毫不敢造次,恭恭敬敬地抱拳行礼:“多谢两位前辈!” 青冥二老身子不动,破天荒地和他客气了一句:“不必多礼,进去吧!” 声音仍然冷冷冰冰,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左少阳受宠若惊,急忙又行了个礼,往二老身上瞧了两眼,探查了一下两人的内功修为。 “一百七十八功力,一流上品高手!” “一百七十九年功力,一流上品高手!” 左少阳苦笑着摇了摇头,抬腿往石阶上走去,心下哀叹不已。二老的功力又散了两年,已从先天高手变成一流上品高手。别人散功是以天算,他们却是以年来计,这天道惩罚果然凶猛霸道,情况有些不妙啊。 他得了青冥二老的恩惠,心中有些不忍,走到殿门口,突然回过头来,望着二老道:“二位前辈,晚辈昨日以青魔典所载的搭脉之法,消除了青魔功隐患,不知对两位前辈可有用?” 青冥二老似是浑身都颤抖了两下,四只死灰色的眼睛突然睁开,死死地盯着左少阳,不可思议地道:“以搭脉之法消除青魔功隐患?” 左少阳现在已经不害怕那死灰色的眼晴,却也被看得头皮发麻,点头强笑道:“晚辈将青魔功的运行经脉,稍作了改动,搭在所练的无量神功运行经脉之中,融为一体,修炼青魔功时的四肢麻木之感尽去,想来已将其中隐患消去。” 青冥二老沉默了很久,冷冷地道:“世间内功心法,所行经脉各异,内力走岔经脉,便有走火入魔之夷,万分凶险。你如此胡来,胆子倒是不小!” 左少阳呆了呆,刹那间惊出了一身冷汗,苦笑道:“晚辈当时体内火气作怪,命在旦夕,也是迫不得已,才将御火术的经脉搭在无量神功之上。后来觉得此法甚妙,就依葫芦画瓢,把青魔功的运行经脉也改了改。” 青冥二老听得呼呼直喘粗气,声音又惊又急:“快坐下!” 左少阳心惊肉跳,急忙走到二人中间,盘膝而坐。突觉身旁两股柔和的内力涌来,将他从头到脚包围得严严实实。 青冥二老将两股内力,探入左少阳丹田之中,冷哼道:“运功!” 左少阳感到二老那两股内气细若发丝,却似蕴藏着磅礴力量,气势温和,并无恶意。当下也不去管,运起无量神功。 火焰仍在丹田正中,突然飞快旋转起来,甩出一股股火热内力,冲入无量神功的行功经脉,忽又一转,进入御火术运行路线,行走一圈,再回到无量神功。 青冥二老的内力跟着一路追寻,摸清了左少阳内功运行轨迹,冷冷地赞道:“不错,已将丹道御火术与你本门内功融合,并无隐患。” 左少阳喜上眉梢,又将青气调至丹田正中,以青气催动无量神功运行。 青冥二老心神紧张,呼吸都已停顿。 两股内力如影随形,半点也不敢落后,跟着左少阳内力冲进无量神功行功经脉,岔进青魔功运行经脉,绕了个圈子,又回到无量神功正途,返回丹田。行功一周天,畅行无阻,浑然天成。 青冥二老缓缓撤回内力,沉默不语想了半天,突然出声叹道:“我二人在此参禅,试图以佛法化解青魔功遗患,没有想到绕了个大圈子,荒废百余年光阴,又回到《青魔典》中,难道这也是天意?” 第156章 无量宗来人 药王谷和毒王谷比试的日子越来越近,独孤无胜还在闭关,严正刚卧榻养伤,左少阳的行踪也变得诡秘起来。 据说,药长空听说左少阳悟出一种独门炼药手法,惊叹不已。亲自出马找了他两回,想见识一下左少阳这独门炼药手法,到底有何神奇之处,竟然让陈道宗赞不绝口。 奈何左少阳神出鬼没,白天躲在药王神殿读书,晚上潜入石室炼药,整天不见人影。 青冥二老开始用搭脉之法,化解《青魔典》遗患。二人得了左少阳的好处,破例允许他将药王神殿中的秘笈,带到殿外来读。 二老参禅之处,正是神树主杆之下,木气也最为浓郁。 左少阳修炼的无量神功,已将自身变成一个大大的熔炉。以青气催动神功运转,也不用刻意去存想吐纳,木气便源源不断钻入体内,练功读书两不相误。 到了夜深人静之时,左少阳便钻到石室之中,偷偷摸摸利用地火提炼药材,配出了好些奇药,准备在药市上狠狠地赚一笔银子。 这天,左少阳从药王神殿中取了一本《江湖奇闻异录》,津津有味读地从头读到尾,取了黑剑正要练剑法,突听有人在轻声叫唤:“左师兄,左师兄……” 循声望了一眼,只见远处站着个药王谷弟子,看着有些面熟。左少阳记得好似在炼药阁见过,只是不知道名字。 这药王谷弟子不敢靠近药王神殿,跳着脚对着这边急急招手,面色有些焦急。 左少阳看得奇怪,将黑剑往腰间一插,疾步走过去问道:“这位师兄,你找我?” 那药王谷弟子紧张兮兮地看了看青冥二老,害怕地缩了缩脑袋,小声道:“左师兄,谷内来了几个无量宗弟子,正在炼药阁交接药材。陈师兄让我来告诉你一声。” 无量宗来人了?左少阳愣了愣,惊喜道:“哎呀呀,他们总算良心发现,来看望师叔我了!快,快,麻烦师兄前方带路。” 两人一前一后,刚走到炼药阁,便见门口站着个瘦骨嶙峋的小丫头。一张圆圆的小脸,瞪着两只大大的眼睛,手里提着宝剑,踮着脚尖往外张望。 左少阳心里一突,顿时头大如斗,惊道:“这小丫头怎么也来了?” 那药王谷弟子笑道:“辛姑娘身患隐疾,每年都要来找谷主出手治一回病,已是药王谷常客。左师兄,请进,请进!” 左少阳这才想起来,辛宛儿自幼患有先天不足之症,也没有多少日子好活了。 他心下怜悯叹息一声,自己的阎王九针已有七八分功力,回头帮她治治吧。小丫头瘦骨伶仃,看着怪可怜的。 辛宛儿看见左少阳,脸上浮起一丝鲜艳的粉色,大大的眼睛里亮光闪闪,急忙迎了上来,满脸喜气,抱拳行了个礼,娇声道:“见过小师叔!” 左少阳龇牙咧嘴,这声小师叔叫得他有点牙疼,咝咝吸着凉气,无可奈何地摆了摆手,眼睛余光在她身上打量了两眼,嬉皮笑脸道:“免礼,免礼!哎呀,小师侄,你这小身板越长越瘦了,又平又小,要多吃点东西补补才行啊。” 辛宛儿神情呆滞了一下,喜色尽去,听得脸都黑了,努力挺起小小的胸脯,凶巴巴往左少阳身前靠了靠,眼睛瞪得滚圆:“小师侄?我哪里小了?” 嘎你娘,这小丫头以下犯上,完全不将宗门规矩当回事,竟然敢用胸脯顶撞师叔我,太无法无天了! 左少阳心里急跳了两下,摆出了师叔架子,板着脸哼道:“哪里小?无论是按辈份,还是按年纪,无量宗都数你最小。小就要承认,不许顶嘴!” 辛宛儿委屈地瘪瘪嘴,大大的眼睛忽闪忽闪,展颜笑道:“这回师叔你却弄错了,宗门里来了个光头二虎,按入门先后顺序来说,我可不是最小的。” 左少阳愣了愣,顿时哑口无言。 二虎是自己介绍入门,按辈份还真得叫辛宛儿师姐,这忒娘算什么个事啊? 二虎这山贼头子真是生不逢时,被一个乳臭未干的黄毛丫头骑在头顶作威作福,太倒霉了! 辛宛儿见他挤眉瞪眼,呼哧喘着粗气,如同打了一个漂亮的翻身战,眨着大眼睛,得意忘形地道:“这下你无话可说了吧?” 左少阳心里真替二虎感到悲哀,也不与辛宛儿争辩,盯着她从头到脚看了又看,笑眯眯地道:“算是说得有道理。你乖乖的别乱跑,等会儿师叔帮你检查身体。” 哎呀,这人怎么什么话都敢往外瞎说?辛宛儿羞得耳根都红了,心里扑通乱跳。刹那间提高了警惕,双手抱剑护着胸脯,急急倒退两步,紧张地瞪着他。 旁边那药王谷弟子神情怪异,看了看瘦廋小小的辛宛儿,又看看满脸猥琐的左少阳,心下直嘀咕。 左师兄莫非是想打自己小师侄的主意?这么小的小姑娘都不放过,简直禽兽都不如啊! 左少阳见他神色古怪,也感觉方才这话说得轻佻,有下流无耻之嫌,老脸红了红,抱拳道:“多谢师兄带路,你有事先忙去吧。” 那药王谷弟子有炼药任务在身,不好多耽搁,抱了抱拳,匆匆忙忙离去。 左少阳刚想抬腿往炼药阁中走去,辛宛儿急忙拉住他衣袖,摇头道:“师叔,陈师兄他们正与药王谷清点药材,里面乱得很,我们还是在这里等着就好。” 无量宗与药王谷有药材生意来往,合作密切。左少阳也不好去打扰,退回来和辛宛儿站在炼药阁门外,问道:“这回宗门里来了几人?” 辛宛儿笑道:“今年遇上药王谷和毒王谷比试,要开五年一次的药市,我们无量宗由左师兄和陈师兄带队,总共来了十人。还带了好多无量山中的特产药材,准备参加药市,卖个好价钱。” 左少阳点点头,又问道:“掌门师兄和辛长老出关了么?” 辛宛儿忧心忡忡地摇头道:“还没有。” 左少阳心下惊疑,隐隐有些担忧。两个老头这么久还不出关,不会是像无量老祖一样,练功走火入魔了吧? 辛宛儿歪过头,盯着他腰间的黑剑,好奇地瞧了几眼,忍不住扑哧笑出声来:“你又没有练过剑法,插根烧火棍干什么?腰里挂只死耗子,就想冒充打猎的,丢不丢人啊你?” 嘎你娘,这小丫头目中无人,鄙视师叔我!左少阳脸色一黑,恼火道:“谁说我没练过剑法了?这是我千辛万苦才寻来的防身宝剑。真是头发长见识短,我都不稀得说你。” 辛宛儿咯咯娇笑,细腰摇摆不停,似是气都接不上来了,惊道:“你……你这也叫是剑?” 左少阳轻轻地拍了拍腰间的黑剑,嘿嘿笑道:“你可别小看这黑不溜秋的家伙,我前几日还用它杀了一个二流高手呢。” 辛宛儿双眼发亮,将信将疑地看了他一眼,呛啷拔出腰间长剑,惊喜大叫道:“你真学了剑法?真是太好了!” 左少阳心惊胆颤,觉得好像哪里不对头,骇然道:“好端端的,你拔剑干什么?” 辛宛儿挥舞着手中长剑,兴奋得粉脸通红,雄心勃勃道:“上回你趁我不备欺负人,我回去苦练数月,正想找你重新比划,一雪前耻呢!” 左少阳听得心惊肉跳,差点被剑尖削了鼻子,忍不住倒退两步,有些哭笑不得。不就是打了两下屁股么,整天念念不忘,还想报仇雪恨,这丫头太小心眼了! 辛宛儿勾了勾小指头,笑嘻嘻地道:“来,来,你学剑较晚,我先让你三招,省得你说我不让着你。” 小小年纪不学好,没事就欺负师叔玩,没大没小,这小丫头实在太过份了! 左少阳咬牙切齿,气得七窍生烟,左手倒提着黑剑,吊儿郎当地甩动两下,似笑非笑道:“让我就不必了,正好现在闲着无事,师叔我指点你几招。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山外有山,人外有人。” 辛宛儿歪着小脑袋,盯着他左手看了又看,惊疑道:“你用左手使剑?我记得我们无量宗可没有左手剑法。” 左少阳这几日读书累了便练快剑术,正想看看成效如何,招手笑道:“来吧,尽管拿出你本事来。” 辛宛儿年纪虽小,剑上造诣却不凡,缓缓呼出一口气,手中宝剑慢慢地提起来。左手捏了个剑诀,出手便是无量乱弦快剑的架势。 场中突然就起了杀气! 小丫头要动真格,拿师叔我试剑! 左少阳在无量乱弦快剑下吃过大亏,浑身衣服被刺了无数窟窿,记忆犹新。当下收起了嬉皮笑脸,也不敢大意了,两眼盯着她握剑的左手,如临大敌。 辛宛儿笑靥如花,眨眼道:“让你看看我新练的快剑,很厉害的,你要小心了,输了可不准哭鼻子!” 左少阳从她起手式中,已看出至少有两处破绽,不屑地摇头笑了笑。 厉害,你会有我厉害? 像你这种要胸没胸,要屁股没屁股的黄毛丫头,我前面啪啪打两个,背后还能背一个,这么高难度的动作都能做出来。我还怕你不成? 辛宛儿渐渐收起了笑容,腰肢忽然一扭,手中寒光闪动,一剑便刺向左少阳面门。 左少阳见她以腰带剑,力透剑尖,大臂全然不动,手腕一抖,一剑便向正前方刺出来,心下着实大吃一惊。 这小丫头使剑的方法,怎么和我那么像,这忒娘是谁教她的? 第157章 小孩子脾气 辛宛儿一出手便是无量宗绝学乱弦快剑,杀气腾腾,勇往直前。左少阳暗自心惊,不敢触其锋芒,脚下施展惊鸿追云步,急急后退。 辛宛儿剑势未竭,腰身已跟了上来,抖腕又是一剑,口中大叫道:“不准跑!” 左少阳已看出小丫头使剑的法子,和自己极为相似,剑法却仍然是七十二路快剑,心下稍稍松了口气。往左边一晃,身子却诡异地转到了右边,黑剑伸出,在辛宛儿握剑的肘关节轻轻敲了一下,轻笑道:“你这里是空门!” 辛宛儿肘部吃疼,惊呼一声。宝剑虚握,在掌中一旋,反手一剑,从外侧飞快往左少阳脖子上削来。 左少阳没想到她变招这么快,只见眼前青光闪动,吓得一缩脖子。身子一转,身形飘飘忽忽,一下子又转到了辛宛儿左侧,黑剑长驱直入,又在她大腿上轻轻敲了一下,嘿嘿笑道:“你这里也是空门!” 辛宛儿接连被他敲了两下,脆弱的心灵深受打击,又惊又怒:“你这是哪个混蛋教你的剑法,怎么每一剑都是反着使?” 左少阳愣了一下,恍然大悟。无量宗的剑法,隐隐可见快剑术出招痕迹,似是无量老祖也学了快剑术,整理变化出无量宗的各种剑法。只是自己左手使剑,出剑又与辛宛儿截然相反,让她处处受制。 辛宛儿打得甚是憋屈,怒气腾腾上冒。手腕一翻,长剑在面前划了个圈,自下而上,刺向左少阳喉咙。 这一招随心而动,精妙绝伦,使得如行云流水,浑然天成。左少阳竟然没有发现其中破绽,脚下一滑,后退两步,赞道:“这招还有点意思!” 辛宛儿一招夺势,手腕一抖,长剑嗡嗡作响不绝,光华大盛。 左一剑,右一剑,上一剑,下一剑,前一剑,后一剑。转眼间已刺出三七二十一剑,劈头盖脸往左少阳身上刺来。 七十二路无量乱弦快剑,只攻不守,一剑接着一剑,剑剑环扣,一气呵成。每一剑都如勇士杀敌,悲壮惨烈,义无反顾。 场中刹那间剑气纵横,寒光闪动。招招都不留余地,不惜与敌同归于尽。 左少阳顿时闹了个手忙脚乱,身子诡异地翻转扭曲,脚下步法忽左忽右,似进似退,绕着辛宛儿滴溜溜直转,左手黑剑雨点般刺出。 刺了左边刺右边,刺了右边又刺左边,上面刺完刺下面,下面刺完又刺上面。每一剑都刺在辛宛儿剑尖之上,正是她剑将尽,力将竭之时,一触即收,叮叮之声不绝于耳。 辛宛儿手中七十二路无量乱弦快剑使完,却连左少阳衣角都没有碰到。 小丫头累得气喘吁吁,脸颊通红,鼻尖沁出细细的汗珠,摇着小脑袋呆了又呆,忽然收了宝剑,摆手大叫道:“先等一下!” 两人以快制快,左少阳每一剑都是后发而先至,将快剑术发挥得淋漓尽致,意犹未尽地挥了挥黑剑,笑道:“你又怎么了?接着来!” 辛宛儿翻着大白眼,不满地嘟着小嘴,倒提着宝剑跑过来,用力将左少阳胳膊按在身侧,又恼火地往他小腿上踹了一脚,气呼呼道:“你站好了,不准乱动,晃来晃去,绕得我头都晕了!” “啊!”小丫头语出惊人,左少阳目瞪口呆,听得眼睛子都凸出来。 有没有搞错,这样子也可以?嘎你娘,你还不如将我手脚都捆起来,任你宰割好了! “噗!”旁边突然有人忍不住笑出声来。 只见门口不知何时已站着七个无量宗弟子。陈志南也在其中,和一个二十七八岁的白衣男子站在一起。 无量宗弟子神情古怪,挤眉弄眼地看着辛宛儿。一个个憋得眼睛鼓出,脖子通红,肚皮不停抽搐,浑身发抖,似是忍不住要哈哈大笑,小师妹又开始耍小孩子脾气了。 辛宛儿也发现自己对左少阳要求太高,简直蛮不讲理,高得有点过份,被师兄们瞧了去,臊得她俏脸绯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两只大大的眼睛一翻,凶巴巴地瞪了他们两眼,恼羞成怒:“笑什么笑!不服气换你们来站在这里?” 无量宗弟子吓得脸都白了,将头摇得像拨浪鼓似的,齐齐倒退两步,很同情地看着左少阳。 师叔,不是我们见死不救,遇上蛮横无理的小师妹,我们也无能为力,师叔辛苦你了! 辛宛儿羞愤难当,泪珠子在眼眶里乱转,似乎随时都会落下来,将满腔怒火撒在左少阳身上,重重的一巴掌拍在他屁股上,娇声嫩气怒吼道:“站直了身子,你也不准笑!” 左少阳龇牙咧嘴,腰杆挺得笔直,对着无量宗弟子点点头,又望着面红耳赤的辛宛儿,无奈苦笑道:“好吧,我不乱动,这样总可以了吧?” 辛宛儿围着左少阳转了个圈,大功告成似地拍了拍手,退后两步,手中长剑一抬,剑尖指着他鼻子,剑身诡异颤抖。一股潮水般的剑势,铺天盖地而来,将左少阳完全笼罩,上天入地逃无可逃! 左少阳脸色大变,顿觉自己就像是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骇然大叫道:“大海无量!” 嘎你娘,上这小丫头的大当了!她让我别动,竟然是要用这招瞄准了对付我,大意了,大意了啊! 这一招大海无量是无量宗镇宗剑法,凶猛霸道,如万剑齐发,防不可防。若是让她将这一招发出来,师叔我就得阴沟里翻船! 左少阳自称一言九鼎,言而有信,却也不敢拿自己小命开玩笑。万一小丫头收不住手,肯定会将我搅成一团碎尸,死得惨不忍睹。 无量宗弟子吃惊地瞪大眼睛,吓得大气都不敢出,心中又惊又骇。小师妹使出这等杀招,到底想干什么!以下犯上,杀师灭祖? 辛宛儿手中的长剑剧烈震动,幻出无数柄剑影,剑光一圈一圈扩散,嗡嗡剑响如大海浪涌,这招大海无量一触即发! 无量宗弟子鸦雀无声,眼皮都不敢眨动,呼吸都几乎停顿,死死地盯着两人。 忽然,他们好像看见一点漆黑的光影,忽闪了一下,快若闪电,一闪即逝! 左少阳手中的黑剑已回到腰间,剑柄向左,斜斜地插在腰带上,淡淡地笑道:“小师侄,你又输了!” 辛宛儿手中的无数剑影,突然开始一柄接一柄碎裂,接二连三分崩离析,刹那间就消失殆尽。 场中宁静祥和,再无半点杀气! 陈志南眼珠子猛地往眼眶外一凸,惊得下巴都落地上了,“咝咝”倒吸两口凉气,叹道:“好快的剑!” 无量宗弟子不可思议地揉了揉眼睛。宗门镇宗三绝剑之一的大海无量,竟然被师叔一剑破了? 陈志南拉了拉身旁的白衣男子,问道:“大师兄,你看清师叔这一剑了么?” 左白衣面色冰冷,双眼缩如针尖,骇然张大着嘴巴,满脸难以置信,缓缓摇头道:“速度太快,我也没有看清楚。这一剑无声无息,好像正好刺在剑格上,小师妹这招大海无量,立刻就像毒蛇被钉住了七寸。” 陈志南大吃一惊,愕然看着左少阳。大师兄在无量宗中剑术造诣最高,竟然也没有看清这一剑,师叔什么时候学了这么神奇的剑法? 辛宛儿脸色惨白,盯着手中的长剑看了又看,委屈地瞪着左少阳,义愤填膺跺脚大叫:“你骗人!你明明说好了站着不动的!” 左少阳有点心虚,搓着讪讪干笑两声,腆着脸皮道:“你出剑的姿势实在太漂亮了,我忍不住就刺了你一剑……” 陈志南急忙上前喝道:“小师妹,不得对师叔无礼!” 左少阳摆了摆手,呵呵笑道:“无碍,无碍,我和小师侄过招,闹着玩呢!” 陈志南面色一正,规规矩矩地抱拳行礼:“弟子见过师叔!” 旁边的无量宗弟子也急忙抱拳行礼:“见过师叔!” 左少阳心情大好,眉开眼笑地摆了摆手,望着那白衣男子,笑道:“你就是左白衣?” 左白衣平时不拘言笑,整天冷着一张脸,难得露出一丝笑容,恭恭敬敬地行礼道:“弟子左白衣,见过师叔!” 左少阳见他眉宇间傲气凛人,身上似是有一股冷洌的剑气,倒和独孤无胜有些相似,让人望而却步。 再运起天眼术瞧了一眼,五十年功力,二流中品高手。丹田内力气息鼓荡,无量内功第五重已练到关口,随时可能突破第六重,成为二流上品高手。 这小子气质不凡,身上有股与生俱来的高手风范,功力又不俗,倒是个不可多得的可造之才!无量宗多几个这样的青年俊杰,何愁宗门不兴? 左少阳心下暗赞,伸手扶起左白衣,亲切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点头笑道:“白衣师侄果然一表人才,武功高强,前途无量。初次见面,师叔送你一样见面礼……” 左白衣呆了呆,急忙推辞道:“师叔见外了,弟子受宠若惊!” 左少阳将手伸进怀里,从铁指环中取出个小小的玉瓶,装模作样摸索了一阵,递到左白衣手中,笑道:“这是一颗增元丹,二流高手服用,增加十年功力,轻松助你突然二流上品。此丹经师叔我调整过配方,加入了数种奇药调和,绝无后遗症。” 左白衣捧着增元丹,双手颤抖不停,冷傲的脸上,涌上一层潮红,露出极为震惊的神色,惊道:“师……师叔,这可使不得,太珍贵了,弟子恐怕接受不起。” 第158章 大大出血 增元丹,二品丹药,传说中可以提升十年功力的灵丹妙药。 无量宗弟子只听说过这种神奇丹药的名字,还没有亲眼见过。直勾勾地盯着左白衣手中的增元丹,看得眼睛都红了,一个个咕噜咕噜直吞口水。 左少阳无奈地摇头苦笑,真为他们感到悲哀。 无量宗坐拥无量山宝地,无量宗弟子个个都是采药好手,炼药却不是他们长项。宗内药房只能配制一些寻常疗伤药散,和一种辅助内功修炼的净气丹。 像增元丹这种增加功力的丹药,多为名门大派执掌,配方炼法秘不示人。可谓是有价无市,千金难求,极为抢手,若是没有门路,有银子你都搞不到。 况且,小小无量宗,吃饭都成问题。增元丹起价就得花成千上万两银子,根本买不起。 陈志南也是二流高手,在二流下品门槛徘徊已久,多年寸步未进。看着左白衣在师叔面前虚情假意推辞,又是羡慕,又是嫉妒,恨不得冲上来狠狠踹他两脚。 大师兄,你忒娘脑袋被驴踢了?这可是增加十年功力的二品增元丹,师叔给你就拿着,不要就转手送给我! 其实,陈志南不知道的是,左少阳只能炼药,根本没有炼丹的本事。眼前这玩意儿,还算不上真正意义上的增元丹。 这是左少阳按照《金丹要诀》所载的配方,把药材精华提炼出来,揉合配制在一起,烘焙成丹状。再秉承药王谷一贯做法,冠以丹名,以示奇效。 按左少阳的想法,药材一样不少,功效应该差别不大。提升十年功力有点吹牛,增加八年功力还是绰绰有余。他咬牙下了血本,将上回从盘山四虎那里打劫来的血参都用上了,废尽心力才配制出两颗,足见这增元丹的珍贵。 左白衣已在无量内功第五重卡壳两年多,看着手中的增元丹,激动得满脸通红,师叔这简直就是雪中送炭啊!他嗫嚅了半天,哽咽难言,抱拳道:“多……多谢师叔!” 左少阳满面正气,模样要有多端正就有多端正,大义凛然道:“都是一家人,你和我客气什么?太见外了啊!唉,师叔我生性淡薄,无欲无求,能看着你们茁壮成才,为无量宗多添几个一流高手,此生无憾矣!” 师叔语重心长,说得情真意切,对师侄关怀备至,培养后辈人才不遗余力。旁边的无量宗弟子顿时听得心生敬意,佩服万分地看着左少阳,惭愧地低下头去,深感辜负了师叔的信任。 没有想到师叔高风亮节,竟是如此心怀宽广的一个人。我等只是三流高手,离师叔的期望太远了,还需加倍努力才行啊! 陈志南听得心神大震,眼睛疾眨两下,急忙凑了上来,轻轻地拉了拉左少阳衣袖,眼巴巴地看着他,腆着脸皮道:“师叔……” 左少阳被他看得浑身发毛,急忙甩开衣袖,惊道:“志南师侄,有话好好说,你这是干什么?” 陈志南吞了吞口水,搓着双手道:“师叔,你向来为人和善,处事公正严明,对师侄们更是一视同仁,弟子心悦诚服,万分景仰。弟子也是二流高手,师叔,你给我也来一颗增元丹……” 咦,志南师侄也学会拍马屁了?以前多正经的一个人,被我给带坏了啊。左少阳暗自检讨,无可奈何地苦笑两声,又伸进怀里掏出一个玉瓶,抛给陈志南,脸上的表情肉疼无比,咬牙道:“果然是财不露白,师叔我今天犯了大忌,算是赔尽老本了!来,给你!” 陈志南喜得眉毛直跳,急忙双手接过来,迫不及待地将瓶塞拔开,凑到鼻端闻了闻,心满意足地深吸一口气,连声表忠心:“谢谢师叔赐丹!弟子一定不负师叔厚爱,早日练成一流高手,为宗门争光!” 这可是我用来赚银子的好药啊,倒是便宜你这小子。左少阳拿出了压箱好药,快速发家致富的梦想彻底破灭,心疼得眼泪都快下来了,没好气地摆了摆手,翻着白眼道:“你争气点就好!吃了药好好练功,遇上危险顶着先!” 陈志南倒出增元丹,拈在指间,凑在眼前瞧了又瞧。 拇指头大小的丹丸,成色洁白,药气氤氲,浓郁的香气凝而不散。上面还有两道翠绿的丹纹环绕,更显得此丹不同凡响。 陈志南食指和拇指轻轻拈着增元丹,在指间不停转动,嘴里啧啧赞叹不已:“哇,丹纹,可了不得啊,这是传说中极品丹药,恐怕药王谷都炼不出来!” 左少阳听他在那一惊一乍,无奈的摇头,心中好笑。 志南师侄,不怕坦白告诉你,以师叔我的独门炼药手法,再加上天眼术神通,调控药滚跟玩似的,不要说是二品丹纹,九品都能弄得出来。而且保证丹纹浑然天成,达到以假乱真的神奇地步,外行人根本看不出猫腻来。 吃饭靠嘴,卖药靠吹,没听过么你?弄上两道丹纹,卖相好看多了,才能唬得住人,卖个好价钱。 陈志南将手中增元丹递到左少阳面前,轻轻地晃了晃,鬼鬼祟祟地问道:“师叔,你真神通广大,这极品增元丹是从哪里搞来的?” 左少阳贼眉鼠眼地四下看了两眼,嘿嘿笑道:“师叔我这些日子都在药王谷偷师学艺,苦练丹道,这增元丹是我自己炼的。” 陈志南面露骇容,惊叹道:“哇,两月不见,师叔竟然会炼丹了,还炼出极品丹药。师叔真是炼丹奇才,弟子佩服!” 其余的药王谷弟子双眼通红,死死地盯着陈志南手中的增元丹,心中愤愤不平,不约而同看向了左少阳,满脸哀怨。师叔,一碗水要端平啊,怎么没有我们的份? 左少阳心有所感,转头看了一眼,突然看见另外五个无量宗弟子,眼神霍霍,直直地盯着自己,顿时吓了一大跳。你们这是什么眼神,怎么像是想吃了师叔我? 五个无量宗弟子满脸希翼,可怜兮兮地直叫唤:“师叔……” 左少阳心惊肉跳,感觉自己突然变成了肥肉,骇然倒退两步,咬牙忍痛,又从怀里掏出一把丹药,艰难倒吞一口苦水,苦笑道:“来,来,见者有份。这是一品凝气丹,三流高手可增加五年功力,都拿出分了吧!唉,师叔我今天可算是大大的出血了,你们一定要争口气!” 五个无量宗弟子冲上来,一人抢了一颗,喜色满面,笑得嘴巴都咧到了腮边上,拿在手里相互显摆:“看,我这颗也有丹纹。真正的极品丹药,货真价实,童叟无欺!” 这忒娘都是一群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太给师叔我丢脸了!左少阳龇牙咧嘴,转过头不去看他们,眼不见心不烦。 辛宛儿凑了过来,拉扯了两下左少阳的衣袖,抬着小脸,酥酥嗲嗲地道:“师叔,我的呢?我也要!” 那小声音又娇又脆,酥酥软软。左少阳听得鳮皮疙瘩哗哗往下掉,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浑身骨头都软了,差点一屁股坐地上。神情怪异地盯着辛宛儿,从头到脚看了又看。 真要人老命了,小丫头说话嗲声嗲气,这忒娘是跟谁学的?小小年纪不学好,非学狐狸精勾引人,你要个球的要! 辛宛儿将一双白白嫩嫩柔柔细细的小手,伸到左少阳面前。一双美丽的大眼睛不停地眨了又眨,可怜巴巴地看着他。 左少阳被她看得头皮发麻,咝咝倒吸着凉气,咬得腮帮子疼痛,脸上露出个哭笑不得的笑容,正色道:“小师侄,你身体太差,经脉脆弱,经不起丹药的药力冲击。乖乖的不要闹,等师叔帮你检查完身体再说。” 陈志南听得这话,神情呆了呆,突然面露惊喜,拍手大叫道:“师叔,你的阎王九针练成了?太好了,这下小师妹可有救了!” 左少阳点了点头,人多口杂,也不多做解释,问道:“你们在哪里落脚?我们出去再说。” 陈志南急忙伸了伸手,在前方引路,道:“师叔,这边走!我们这回带了些宗里珍藏多年的药材,前来参加药市,在药王谷外搭棚子落脚。” 无量宗弟子得了左少阳好处,一个个欢天喜地,拥着师叔往前走去。 唯独辛宛儿没捞到好处,小丫头气哼哼地努着嘴,凑到最为熟稔的一个无量宗弟子面前,露出个迷人的笑容,笑嘻嘻地道:“张师兄,你那凝气丹给我看看呗!” 张师兄满头大汗,神情大为紧张,急急摇头,离她远了一些。 辛宛儿不满地哼了哼,又找上另一个无量宗弟子,装可怜道:“李师兄,我从小到大还没有见过凝气丹,你给我看看……” 李师兄脸色大变,连话都不敢听她说完,拔腿就跑。 陈志南见辛宛儿追着师兄讨丹药看,苦笑着摇了摇头,随她去玩闹,边走边说道:“师叔,上回药王谷传话回无量宗,说师叔你身体无恙,我们还高兴了好一阵子。” 左少阳已知道药王谷替他报平安的事情,倒也不意外,小声问道:“我不在宗门这些日子,没有人来闹事吧?” 陈志南啪地一拍大腿,挑起了大拇指,得意洋洋地笑道:“师叔,你上回使了招借刀杀人,真是高!自从百毒仙子出手,杀得数十个武林高手死的死伤的伤,沧澜武林闻风丧胆,早就没有人敢来无量宗找麻烦了。” 左少阳老怀大乐,哈哈大笑三声:“这就好,这就好。俗话说得好,马善被人骑,人善被人欺,不给点厉害瞧瞧,他们还真以为无量宗是什么人都可以欺负的。” 左白衣急走两步,和左少阳并肩而行,面有担忧之色,苦笑道:“师叔,弟子可听说那几十个高手吃了大亏,死了人的几个门派暗中已联手,寻机会要找无量宗麻烦。我们还是得早做准备,不得不防。” 左少阳愣了愣:“还有这事?” 第159章 师侄们操家伙 无量宗九人被两个药王谷弟子送出护谷大阵,左少阳客客气气地抱拳道:“有劳两位师兄了!” 两个药王谷弟子笑了笑:“左师兄不用客气。今日是我二人当值,若是要再进谷,呼唤一声便成。” 药王谷石阵之外,已平整出一块巨大的空地。数十个药王谷弟子,正在空地上穿梭忙碌,搭建一座三尺高的木台子,作为两谷五年之约的比试之用。 谷外道路两旁,也有不少人在平地上用山竹搭建棚子,作为药市临时摊子。 只见人头涌动,小小的山谷中聚集了成千上万的江湖中人。商贩走卒忙碌其中,情景热闹非凡。 陈志南抬头往远处望了一眼,叹道:“每次药王谷和毒王谷比试,都是沧澜武林一大盛事,附近的门派宗门都会赶来观战。今年魔宫七宗重出江湖,人心惶惶,来的人似乎比上次还要多几倍。幸亏我们无量宗提前两日赶来,占了个好位置,否则恐怕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左少阳眨了眨眼睛,先前他和独孤无胜前来,人影都见不到一个。简直不敢相信这冷冷清清的地方,竟然会变得这么热闹。 各路英雄前来共襄盛会,熙熙攘攘,人声鼎沸。小贩胸前挂着扁箩,里面摆着吃食小玩意儿,在人群中走动叫卖,吆喝声此起彼伏,已完全将这药王谷口变成了繁华闹市。 辛宛儿头一回见到这么多人,也不追着师兄们讨丹药看了。乖巧地站到陈志南身边,两只大眼睛好奇地转来转去,望着热闹的地方瞧个不停。 左少阳见她眼睛一眨不眨,盯着一个老头叫卖的冰糖葫芦,咕噜直吞口水,心下有些怜惜。不禁想起小时候,看着其他小孩舔着手里的冰糖葫芦,自己在旁眼巴巴看着直流口水的情景。 那时他就心中暗自发誓,等我赚了银子,冰糖葫芦买一串扔一串,而且只舔上面的糖吃! 左少阳望着川流不息的人群,狠狠地咬了咬牙,仿佛已经看见了数也数不清的银子,在眼前晃动。 二品增元丹没有了,一品凝气丹还有几百颗。再加上几种西域奇药,足够大大赚一笔了。 左少阳越想越兴奋,突然觉得嘴巴有点馋了,急忙对着那老头挥手大叫道:“老伯,这边,这边!师侄兄,师叔我掏钱让你们开荤,请你们吃冰糖葫芦。” 无量宗弟子听得面面相觑,吃冰糖葫芦也叫开荤,这是什么个说法?师叔做事天马行空,简直让人捉摸不透。 旁边的辛宛儿却喜得拍手直跳,哧溜直吞口水,急忙跑到左少阳旁边,满脸希翼的神色。 那卖冰糖葫芦的老头,人老耳朵却好使,一听有生意上门,挤开人群飞快跑过来,满脸皱纹笑得缩成一团,乐呵呵地道:“小哥,五文钱一串,包酸包甜。你要来几串?” 左少阳就像是一只被人踩了尾巴的猫,惊叫着得跳了起来:“哇,五文一串!老伯,你还不如改行去抢好了,我正好认识几个山贼头子,要不要介绍你们见见面?告诉你,我从小到大,看别人吃过无数冰糖葫芦,从来没有见过超过两文钱一串的。” 辛宛儿听他说得有趣,在旁捂小嘴偷笑,眼中带着惊奇之意,抬头往左少阳脸上瞧了又瞧,心中又好气又好笑。看着别人吃冰糖葫芦也好意思说出来,师叔你也太没皮没脸了吧? 老头满脸褶子,干巴巴的苦笑道:“小哥,行市不同,生意火爆嘛,加几文钱也是顺应民意。” 嘎你娘,顺应民意都搞出来了,真是人才啊!老头你如此体恤民情,怎么不去起义造反? 左少阳很郁闷,奈何大话已放出来,收不回去。龇牙咧嘴了半天,伸手从怀里掏出一把铜子,往奸商老头手中一拍,心里嘀嗒嘀嗒往下滴着血,咬牙道:“四十文十串,成交!” 老头手里抓着铜钱,愣了又愣,你都拍板成交了,我还能多说什么。好在薄利多销,也算大赚一笔,麻利从草杆上取了十串,殷勤递到左少阳手中:“小哥,你拿好了!” 左少阳望着老头眉开眼笑离去,恨得牙痒痒,一个愿宰,一个愿挨,这也没有办法,只能摇头叹息一声:“这老头比我还心黑,果然姜还是老的辣!唉,银子还没有赚到,就先让人狠狠宰了一刀,这可不是个好兆头哇!” 辛宛儿迫不及待地从他手里抢了一串叼在嘴里,又帮忙分给无量宗弟子一人一串。 无量宗弟子深山苦修,难得吃到这东西,拿在手中欢天喜地。左白衣武功修为最高,自有高手风范,看着手中师叔请吃的冰糖葫芦,感觉十分别扭,吃也不是,扔也不是,满脸哭笑不得的神色。 左少阳将冰糖葫芦送到嘴边,狠狠地咬了一口,把手中剩下的一串塞给辛宛儿,望着无量宗弟子,正色道:“师侄们,看到了没有?生意就应该这么做!” 辛宛儿一手举着一串,左咬一口,右舔一下,吃得满嘴都是糖渣子,小声嘟囔道:“师叔,我们只看到你多花了冤枉钱,让那老头多宰了二十文钱。” 左少阳顿时挨了当头一棒,平时占别人便宜,难得吃了回闷亏,老脸有些发烫,语重心长地叹道:“小师侄,你只看到了事情的表面,没有深会师叔我的用心良苦啊!” 师叔挨了一刀还有良苦用心?无量宗弟子心中一怔,急忙凑了过来,聆听师叔教诲。 左少阳指了指大伙手中的冰糖葫芦,问道:“一串平时只卖两文钱的冰糖葫芦,那老头能卖出五文高价,而且还让师叔我心甘情愿掏钱,这说明什么问题?” 无量宗弟子相互看了一眼,不约而同地摇头。 师叔我简直是在对牛弹琴,师侄们的悟性太差了!左少阳翻了翻白眼,心中涌起一股股无力感,一本正经地道:“这说明行市今非昔比,只要胆大心黑脸皮厚,就有赚不完的银子。难道你们带来的药材,连那老头的冰糖葫芦都比不上吗?” 无量宗弟子齐齐摇头,纷纷叫嚷道:“那怎么可能?我们带来的药材,大多都是宗门珍藏,独此一家,别无分号!” 左少阳听得心花怒放,气势汹汹一挥手,大吼道:“那还等什么,快带我去看看!师叔我重新评个价钱,将方才被宰的几十文钱,百倍千倍赚回来。我们无量宗能不能走上巅峰,就看卖药事业能不能够成功!” 无量宗弟子经他一阵鼓噪,神情大为振奋,急忙带着左少阳往无量宗落脚之处赶去。 八个威风凛凛的大男人,拥着一个瘦骨如柴的小姑娘,每个人手里还拿着冰糖葫芦,边走边吃,排着整齐的队形,杀气腾腾地自人群中走过。 这情形百年难得一见,堪称奇观。 路人也不知发生了什么情况,急忙闪开一条路,待得看清无量宗弟子的扮相,忍不住“噗”的笑出声来。这忒娘是哪个门派的弟子,几十岁的人了还吃冰糖葫芦,赶着去投胎啊? 几人还没有走到地方,远远地就听见一声悲愤欲绝的怒吼:“你们不要欺人太甚!这是我们先占的地方,凭什么要让给你们青牛派?别以为我们无量宗好欺负!” 接着砰砰之声响起,怒吼连连,似是言语不和,已经动手打起来了。 陈志南脸色大变,惊道:“不好!师叔,这是二虎师弟的声音。” 嘎你娘,有人上门砸场子抢地盘,无法无天,这忒娘还得了! 左少阳勃然大怒,杀气腾腾一挥手,气势汹汹大叫道:“师侄们,都给我操家伙!” 师叔辈份最老,威信最高,又是宗门里的定海神针,中流砥柱,一言九鼎,令行禁止。 他一发话,无量宗弟子将冰糖葫芦往地上狠狠一扔,呛啷拔出长剑。一个个群情激愤,热血沸腾,纷纷问道:“师叔,要死的,还是抓活的?” 旁边的路人吓了一大跳,急忙躲开几步。有几个认识无量宗衣服的江湖中人,诧异地看了他们几眼,心下惊疑不定。 真是见鬼了,无量宗弟子向来胆小怕事,出门安守本份,从不惹事生非,在沧澜武林就是窝囊废的代名词。现在竟然敢当场拔剑,问要死的还是要活的,这是哪个混蛋给了他们这么大的胆子? 这忒娘才像是我无量宗弟子,有血性,敢拼命,唯师叔我命令是从! 左少阳老怀大乐,看得大为兴慰,嘿嘿笑道:“我们过去看看情况再说。你们听好了,如果是二虎在欺负别人,我们就装作不知道,让他尽力去欺负。如果他被人欺负,我们就一拥而上,冲过去帮忙。记住了,出手要黑,用力要狠,谁忒娘都别给我藏私,百发百中绝户手,断子绝孙撩阴脚,通通都使出来,狠狠地为二虎报仇雪恨。” 旁人顿时稀哩哗啦倒了一大片,目瞪口呆地看着左少阳,一个个听得满头大汗。 无量宗这小小年纪的黑脸师叔,说话真是绝了,护短护到这份上,简直让人不服都不行! 无量宗和青牛派,都是沧澜武林中小得不能再小的三流门派,两个宗门实力相当,难分高下。现在起了冲突,谁胜谁负神仙都不可预料,如此跌宕起伏,才有好戏可瞧。 江湖中人都喜欢凑热闹,不动声色地跟在后面,想前去看个究竟。 第160章 打服为止 无量宗选占地盘在山谷正中间,人来人往,是进出药王谷必经之路,方位极佳。用竹竿圈了块两丈方圆的平地,竹棚还未完工,便已被人砸得稀烂。 左少阳带着无量宗弟子,气势汹汹赶到时,只见一个身着无量宗弟子衣服的年轻小子,跌坐在地上,双手捂着胸腹,嘴角带着血丝,已被人打成重伤。 光头二虎怒容满面,口中鬼哭狼嚎大叫着,怒吼连声,与两个三十多岁的青牛派弟子战在一起。外家猛虎拳打得虎虎生威,死死地将那受伤的无量宗弟子护在身后,不退半步。 旁边还站着三个青牛派弟子,脸上带着得意洋洋的笑意,为场中两个同门掠阵,不时指点嬉笑两声。 陈志南义愤填膺,为难地望着左少阳道:“师叔,二虎师弟好像没有欺负人,也没有被人欺负,三人打得难分难解,不分高下,这该怎么办?” 左少阳勃然变色,老脸黑若木炭,怒哼道:“去将受伤的师侄先扶过来。” 陈志南挥手示意,急忙带着两个无量宗弟子跑过去,救治受伤的师弟。 左白衣手掌紧紧地握着剑柄,冰冷的脸上杀气凛然,沉声问道:“师叔,要不要我出手?两个小小的三流高手,两剑便可杀了!” 左少阳轻轻地摇了摇头,招手叫过一个瞧热闹的小叫化子,低声问了两句,好奇地盯着那两个青牛派弟子看了又看,眼中闪过一丝厉光。 两个内家三流上品高手,联手打一个外家三流高手,真忒娘不要脸! 青牛派的隔山打牛神拳,据说力透百步,可以隔空打人。 上回来了个神拳太保刘洞川,被百毒仙子一掌拍碎脑袋,死得太快,左少阳还没有见识过真正的隔山打牛神拳。眯着眼睛看了半天,除了拳力凶猛,没看出什么神奇之处,倒是瞧出了他们拳法中几处破绽。 左少阳顿时没有了兴趣,威风凛凛一挥手,怒吼一声:“好家伙,以多欺少,真当我无量宗无人了吗?师侄们,准备操家伙!” 无量宗弟子不擅长单打独斗,群殴绝对是他们的强项。听得师叔号令,纷纷举起手中长剑,飞快变换阵形,以左白衣为中心,组成无量七杀剑阵,准备绞杀过去。 无量宗弟子蓄势待发,剑气飞扬,路人急忙退开一圈,一个个激动得满面通红。好戏上场,瞧无量宗这架势,分明是要见血! 二虎听得声音,回头看了一眼,惊喜得跳了起来,急忙摆手道:“小爷……师叔,先别动手,我还能应付几招!” 左少阳大惊失色,指着他身后纷纷大叫道:“小心后面!” 二虎分神说话,刚回头便挨了两拳,重重地打在眼眶上。 隔山打牛神拳,力大无穷,打得二虎腾腾倒退,一直退到左少阳旁边,眼泪哗哗往下落。 左少阳急忙伸手拉了他一把,摆手大叫道:“大家先别动手!” 二虎热泪盈眶,紧紧地拉着左少阳衣袖,如同见到了亲娘:“师叔,见到你太高兴了!” 左少阳望着他两个乌黑的眼眶,见他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忍不住“咝咝”倒吸两口凉气,担心地问道:“二虎,你都被人打哭了,还行吗?” 二虎急忙抬起衣袖,胡乱抹了一把眼泪,咧嘴大笑三声,咬牙切齿道:“师叔放心,这点皮外伤不碍事。青牛派的家伙上门砸场子抢地盘,还想黑吃黑,太可恨了!他们打伤了曾师兄,我要加倍打回去,方解心头之恨!” 嘎你娘,这山贼头子贼性不改,开口闭口都是黑话,还真有一股拼命狠劲!嘿嘿,师叔很欣赏你! 左少阳亲切地拍了拍他肩膀,凑近了低声道:“他们拳劲凶猛,腋下却是空门,瞒准了那地方打。” 二虎愣了愣,苦笑道:“师叔,这隔山打牛神拳十分霸道,根本近不了身。” 左少阳嘿嘿一笑,身子轻轻一转,左手一拳突然轻飘飘打出。 他的动作仿佛很慢,也很笨拙,却从一个绝对没有任何人能想像的地方打出来。轻轻一拳,打在二虎右肋三寸渊腋穴,小声问道:“这一招记住了么?” 这一招本来就是猛虎拳中的招数,叫做猛虎摆尾,左少阳和盘山四虎交过手,记住了这招。 不过,他现在却将拳路反过来打,拳至半途,忽然一转,改变了出拳方向。立刻就变得飘飘悠悠,精妙玄奥,动作如飞凤般优美。 二虎呆了呆,脸上突然露出兴奋的笑容,狠狠地点点头:“弟子记住了!这招正是我猛虎拳中的杀招,只不过师叔出手的方位方向,全部都是反着打。” 左少阳诧异地看了他一眼,甚感兴慰。咦,这家伙悟性挺高,有前途! 场上两个青牛派弟子,面对一群杀气腾腾的无量宗弟子,却面不改色。见二人在边上凑着脑袋叽叽咕咕,早就等得不耐烦了,嚣张大叫道:“二虎,你还打不打?不打就认输,赶紧滚蛋,将这地方让给我们青牛派!” 左少阳皱着眉头看了他们一眼,往二虎屁股上踹了一大脚,大喝道:“回去接着打,不打不服,打服为止,把他们打得满地找牙!” 二虎挨了一大脚,却是眉开眼笑,双手急搓两下,信心满满地握紧了拳头:“师叔放心,弟子一定打得他们心服口服!” 这厮精神振奋,蹦蹦跳跳地跑回场中,一言不发,挥拳便开打。砂砵大的拳头,往两个青牛派弟子身上招呼了过去。 两个青牛派弟子猝不及防挨了两拳,急忙跳开两步,怒吼道:“招呼都不打就动手,你还讲不讲江湖规矩了?” 旁人听得轰然大笑,对这两个青牛派弟子无限鄙视。你们两个打人家一个,还有脸讲江湖规矩? 二虎得了师叔指点高招,自信心空前膨胀。眼见两个青牛派弟子一前一后,仰仗着皮糙肉厚,完全不理会背后受袭,咬牙挨了一拳。借势一头撞进前面一人怀中,左手拳头一招猛虎摆尾,自下而上,狠狠地打在那人腋下。 “咔嚓”一声清脆的骨折声音,清晰响起。 旁边听得清清楚楚,骇然望着二虎。这家伙拼着受伤,也要将青牛派弟子胸骨打断,真是个狠人啊! 二虎一拳得手,两眼凶狠地瞪着那青牛派弟子,狞笑道:“你服不服?” 那青牛派弟子又惊又怒,好像忽然被人狠狠掴了一巴掌,眼中露出又惊讶又恐惧的神色。脸色白了一下,突然又涨得通红,“哇”的吐出一口鲜血,身子已摇摇欲坠。 二虎溅了一脸血,暴跳如雷,一拳打在他胸口。“咔嚓”又是一声响,肋骨又断了一根,直直地飞了起来,带着一蓬血雨,落入人群之中。 “师弟!”三个掠阵的青牛派弟子惊呼一声,飞身抢了过去。 场中剩下的一个青牛派弟子肝胆俱裂,怒吼一声,突从地上跃起来,一拳往二虎后脑勺轰去。 二虎脑袋歪了一下,以两败俱伤的打法,拼着腮帮子挨一拳。左手又是一招猛虎摆尾,拳头飘飘忽忽,一下子就穿到青牛派弟子腋下,重重的一拳打在他渊腋穴。 这一拳又重又狠,“咔嚓”一声,那青牛派弟子如受重锤痛击,在空中翻滚而起,凌空翻了两个跟斗,扑通落在地上。口中鲜血淋漓,翻着白眼,再也爬不起来。 这几下兔起鹘落,迅速无比,二虎三两拳就将两个青牛派弟子打得半死不活。这厮威风凛凛地站在场上,昂首挺胸,瞪着两只黑眼眶,神情甚是得意。 旁边围观的江湖中人面面相觑,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么快就完了?真是没看头! 他们想破了脑袋都想不明白,二虎怎么会胜得如此轻松。只能感慨果然是草莽多俊杰,说不定江湖中什么时候就冒出个高手。 有人好奇问道:“这是什么拳法?” 有个中年人见识不凡,摇头苦笑道:“那光头使的是外家猛虎拳,并不算什么高深拳法。只是他打的地方,似乎是青牛派隔山打牛神拳的空门所在,一击必杀,果然是好眼力!” 旁人目瞪口呆,叹道:“原来腋下渊腋穴是隔山打牛神拳的空门。拳法弱点大白于天下,这下青牛派完了!” 二虎呸的吐出一大口血水,上前一脚踩在那青牛派弟子背上,重重往下一踏,厉声大喝道:“你服不服?” 那青牛派弟子挣扎了两下,气急攻心,“哇”的吐出一口鲜血,直接晕了过去。 另外三个青牛派弟子刚扶回受伤同门,又见另一个同门受辱,怒吼着跳了出来,围住了二虎,怒道:“你敢打伤我青牛派弟子,拿命来!” 嘎你娘,要比人多是吧?师叔我还没有怕过谁! 左少阳大怒,重重地一挥手:“师侄们,上!” 无量七杀阵飞快旋转,眨眼间就冲到场中,将二虎剥离出来护在阵中。无量宗弟子面色冰冷,怒目圆睁,剑尖指向青牛派弟子,杀气冲天一声大吼:“杀!” 三个青牛派弟子吓得浑身一哆嗦,骇然倒退几步,悲愤大叫道:“你们无量宗不要欺人太甚!” “欺人太甚?好大的罪名!”左少阳带着辛宛儿和陈志南走上前来,冷笑道:“这话应该是我们无量宗来说才对吧?你们青牛派趁我无量宗弟子到药王谷交接药材,上门抢地盘打伤人,竟然还有脸说欺人太甚?光天化日之下,当着这么多英雄好汉的面,颠倒黑白,反咬一口!啧啧,你们青牛派的脸皮比我还厚,真是长见识了!” 三个青牛派弟子哑口无言,扶起受伤的两个同门,闷哼一声:“今天我青牛派认栽,我们走!” 左少阳冷冷地看着他们,阴阳怪气地嘿嘿冷笑道:“想走?毁了我无量宗摊子,打伤我无量宗弟子,折了我无量宗面子,你们青牛派难道不留下点东西,就想这么拍拍屁股走人么?” 陈志南听得眼前一黑,刹那间觉得天转地旋,差点晕倒在地。上回刚劫完了高手,这回又要勒索青牛派了,师叔真是进步神速啊! 第161章 死太监 左少阳一脸杀气,身旁无量宗弟子亮闪闪的长剑,直指着三个五个青牛派弟子,杀气腾腾地瞪着他们。 面对着突然发生的一切,青牛派弟子脸色白了又白,吓得浑身发抖,不停地打哆嗦,鼻尖哗哗往外冒汗。 无量宗突然冒出个黑脸小师叔,一下子改变了遵守多年的宁事息人懦弱风格,让他们始料未及,有点不知所措。 最要命的是,这小师叔威信很高,如日中天,无量宗弟子对他马首是瞻,唯命是从。看无量宗弟子双眼通红,兴奋过度的神情,似乎要誓死扞卫宗门尊严。 几个青牛派弟子被围住脱不了身,懊恼得肠子都青了。隐隐感到今天捅了马蜂窝,事情已不能善了。 周围人群的喧嚣,慢慢地安静下来,吃惊地瞪着场上。无量宗这种赶尽杀绝的阵势,从来没有见过,实在太可怕了! 陈志南心惊肉跳,担心事情闹大,吃不了兜着走,轻轻地拉了拉左少阳的衣袖,愁眉苦脸悄声道:“师叔,得饶人处且饶人,放他们走吧!掌门师伯和我师父没有来,我们没有一流高手压阵。万一青牛派高手赶来,我等恐怕顶不住。” 左少阳摇了摇头,嘿嘿轻笑道:“志南师侄,你放心好了。我已向丐帮弟子打听过,青牛派这回也只来个二流中品高手,白衣可以抵挡一阵。再说了,这里是药王谷地界,我敢闹事,谅他们青牛派没有这个胆子!” 陈志南惊讶地看了左少阳一眼,心中除了佩服还是佩服,直叹自愧不如。 原以为师叔血气方刚,一时冲动贸然行事,没想到人家老谋深算,凡事都是谋定而后动,胸有成竹。 既然如此,陈志南也不藏捏着了,准备放开手脚大干一场,呛啷拔出长剑,望着左白衣道:“大师兄,你保护好师叔和小师妹!” 左白衣微微点点头,眼中冷光闪动,警惕地注视着四方。 陈志南上前两步,与师弟们站在一起。师叔如此笃定,我还怕个球!都被人欺负到这份上,再缩着头,倒不如直接吊死算了。 凭良心说,左少阳觉得自己不是个真正的坏人。 以前就是卖野药坑骗几文钱,最多只能骚扰街坊老百姓,偷看几回小姑娘洗澡。现在干点拦路抢劫勒索高手之类的勾当,还算不上祸国殃民,危害四方。 青牛派这几个无赖都欺上门来了,在无量宗地盘上作威作福,完事了拍拍屁股就想跑,谁能咽得下这口气! 对付这种无赖落水狗,左少阳认为实在不用讲道理,也不用给他们面子。最好的方法就是给他们一个响亮的耳光,打得他们做鬼都不敢再回来找麻烦。 场中安静得可怕! 二虎舔着嘴边的血水,辛宛儿两眼闪闪发亮。无量宗弟子握剑的手掌,激动得青筋暴起,剑尖颤抖不停。 无量宗承受这么多年的屈辱,这么多年的悲痛,这么多年的欺压。在师叔的英明领导下,终于不用再压抑自己的愤怒,不用再忍受无耻的欺凌,当着天下英雄的面,正好拿这几个青牛派弟子开刀! 两个被二虎打断肋骨的青牛派弟子,再也承受不了这种沉默的恐惧,手一滑,扑通跌坐在地上。 另一个青牛派弟子颤声道:“你……你们无量宗真想挑起两派争端?” 左少阳黑着一张脸,面无表情,冷冷地道:“自从神拳太保刘洞川到镜湖宫找麻烦,被我无量宗供奉长老百毒仙子一掌拍死,无量宗和青牛派的仇怨,早就已经结下了。” 周围看热闹的众人哗然,吓了一大跳:“青牛派神拳太保刘洞川真的死了?百毒仙子竟是无量宗的供奉长老?” 左少阳眼光四下扫了一眼,对众人的反应很满意,望着青牛派弟子,漫不经心地笑了笑:“今天又是你们青牛派先来挑起事端,欺行霸市,无恶不作。我无量宗被迫防卫,天下英雄看得清清楚楚。出了事也是你们青牛派的责任,大不了就让我们仙子供奉出手,去你们青牛派练练先天毒功,将青牛峰变成第二个青风岭禁地。你们也知道,我家这位仙子供奉长老,生性杀人如麻,一天不杀两个就浑身不自在……” 众人满头大汗,骇然望着这无量宗黑脸小师叔。这是威胁,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之下,明目张胆的威胁! 青牛派弟子听得脸色惨白,冷汗涔涔而下。 百毒仙子杀人不眨眼,大名鼎鼎,妇孺皆知,谁也不敢保证那女魔头会干出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来,灭一个小小的青牛派,不费吹灰之力。若是由此招来灭门之灾,我们五个真成青牛派的千古罪人了。 青牛派弟子又惊又恐,其中一人低声下气地问道:“你们无量宗今天到底想怎么样?” 左少阳狠狠地咬着牙,说得又直接,又简单,掷地有声:“赔钱!” 辛宛儿眼睛发亮,重重地点着头,急忙跳出来帮腔道:“对,赔钱,赔我们的冰糖葫芦钱!” 左少阳大汗,伸手将她拉到身后,龇牙咧嘴地哼道:“大人说话,小孩子不要插嘴。冰糖葫芦能值几个钱,真是没出息!” “赔钱?”青牛派弟子愣了愣,事情峰回路转,竟有了脱身机会,心中大喜,急忙问道:“赔多少?” 左少阳见他们如此痛快,嘿嘿直笑:“这个嘛,就得好好算算了!” 两个受伤的青牛派弟子挣扎着站起来,可怜兮兮地望着他。 左少阳眉飞色舞,办着手指,一样一样算来:“你们砸烂了我无量宗的摊子,算五百两。打伤我两个无量宗弟子,每人一千两,再加上误工费……” “等一下!”青牛派弟子越听脸色越难看,误工费都搞出来了,这无量宗小师叔真是个大大的奸商,急忙跳出来讨价还价:“一个竹棚也算五百两?还有,我们青牛派也伤了两人,这又该怎么算?” 左少阳算银子算得正开心,被人打断了思路,心情不爽,声色俱厉,恼火道:“事情是你们挑起来的,当然都算你们头上。方才已是两千五百两,再算上误工费,汤药费,宗门尊严折损费……对了,还有十串冰糖葫芦钱,总共一万两千五百两四十文,价钱公道,童叟无欺,我无量宗最讲道理了!” 无量宗弟子听得眼珠子都掉了一地,纷纷回过头,吃惊地看着左少阳。师叔你精打细算,胆大心黑,转眼就进帐万两银子,真是个万中无一的经商奇才啊! 青牛派就算是开钱庄,恐怕也拿不出这么多银子,忍不住惊叫起来:“一万多两!这分明就是为难人。你们无量宗还不如直接来抢……” 左少阳惊喜大叫道:“哎呀呀,这可是你们自己说的,这么无理的要求,我一辈子都没有见过。师侄们,还等什么?给我上!” 无量宗弟子二话不说,一拥而上。二十几只黑手,张牙舞爪往五个青牛派弟子身上抓过去。 师叔不是让我们记住了吗?下手要黑,用力要狠,谁也不准藏私,百发百中绝户手,断子绝孙撩阴脚,通通都要使出来。 无量宗弟子谨记师叔教诲,出手又快又黑又狠。 五个青牛派弟子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就被一群凶神恶煞的无量宗弟子按倒在地上,只听传来一声声凄厉惨叫:“嗷!我的第三条腿……” 几个眨眼间,众人还未从惊骇中回过神来,无量宗弟子已经若无其事地站起来,心满意足地拍着手掌。只剩下五个青牛派弟子躺在地上,身子缩成一团,哼哼唧唧,蛋都碎了一地。 陈志南从他们身上只搜到了四十几文钱,恨恨地又踹了一脚,不屑地呸了一口:“几个穷鬼还来砸场子,我呸!” 嘎你娘,师侄们下手可真黑真狠,深得师叔我的真传! 左少阳缩了缩脑袋,忍不住打了个寒战,笑嘻嘻地道:“志南师侄,人家出门匆忙没有带足银子,也是情有可原的,我们要体谅别人难处。就写血书吧,让他们挨个按上手印。如果他们青牛派敢赖账,我们就去大理皇城拦驾喊冤。对了,我有位杜大哥是皇家带刀护卫,正在皇上面前当差,见驾应该不难……” 众人又惊又骇,总算见识到了这无量宗黑脸小师叔的无耻。正所谓江湖事江湖了,这小师叔竟然将皇上都搬出来狐假虎威,青牛派遇上这等不守江湖规矩的无耻之徒,栽得真不冤。 陈志南得了师叔指示,急忙往青牛派弟子身上沾了血迹,龙飞凤舞地写了血书,注明青牛派欠无量宗一万两千五百两白银。又扯过他们手指挨个按上血手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办成了铁案,欠钱血书在手,到哪里都有理由。 左少阳这才挥了挥手,厌恶道:“将这几个死太监抬走,扔得远远的。” 太监这个名词,围观的众人都十分熟悉。看了看几个青牛派弟子捂着裤裆痛不欲生的模样,顿时心领神会。 大家突然发现,这无量宗黑脸小师叔,在太监这个称呼前面加个死字,骂起人来十分提神,而且通俗易懂,忍不住轰然大笑。青牛派今天算是栽到姥姥家了! 左少阳抱拳一周,大声道:“今日我无量宗在此受辱,迫不得已出手反击。若是有人前来兴师问罪,还望诸位江湖朋友帮忙作个证,说句公道话。正所谓在家靠老婆,出门靠朋友,多谢,多谢!” 众人看得好笑,这家伙谦虚谨慎,得了好处还卖乖,说话诙谐有趣,真是个活宝。 在家靠老婆?这黑脸小子一听就是吃软饭的料。 有人起哄大叫道:“兄弟放心,公道自在人心,我们眼睛是雪亮的。” 左少阳循声望了一眼,从怀中掏出个玉瓶子抛了过去,大笑道:“这位大哥仗义执言,小弟感激不尽。来,来,接着!送你一颗一品凝气丹,可增五年功力,保证你一举突破三流上品,绝无后患!” 众人大惊失色,眼中冒出恶狼一般绿莹莹的光芒:“凝气丹!失传百年的凝气丹?” 第162章 一品凝气丹 那得了凝气丹的大哥,名叫李无为,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无门无派,偶得一门三流内功心法,苦练二十多年,自学成才,也只有三流中品的修为,算是修炼到头了。 李无为得了意外好处,呆了又呆,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急忙将凝气丹倒在掌中。只见洁白的丹药上,药气缭绕,丹香扑鼻,一道翠绿色的丹纹,更是几乎将众人眼睛照瞎。 周围的人群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呼:“看,那是丹纹!天啊,竟然是极品丹药!” 李无为被数十双绿莹莹的眼睛盯住,仿佛一下子就变成了恶狼群中的一只如花小羔羊。心中又惊又恐,大汗淋漓而下,也顾不得去分辨丹药真假,抬手一把拍进嘴里,抬头一口吞下。 “唉!”周围顿时响起一阵失望哀叹,一双双眼睛瞪得滚圆,死死地盯着他不放。 李无为被他们看得头皮都麻了,正想拔腿便跑,胸腹间突然鼓荡了一下,一团浑厚的凝气丹药力在体内炸开,冲进四肢百骸。吓得他脸色大变,赶紧原地坐下,运起内功化解药力。 周围的人群眼睛都不敢眨一下,紧紧地盯着他看个究竟。 凝气丹相传是仙家丹方,失传已久。不知这无量宗小师叔拿出来的是真是假,有没有传说中那么神奇? 药王谷弟子七手八脚,忙着将倒塌的竹棚子重新竖起来,眼睛却也偷偷瞧着那边的动静。 突然,一股磅礴气机震动了一下,李无为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伴随着一声绵长的龙吟虎啸。 有人失声惊叫起来:“三流上品,他真的提升了五年功力!” 众人疑心尽去,纷纷叹道:“凝气丹,果然是传说中的凝气丹!” 李无为感受了一下自己的状况,面露惊喜之色,激动得脸色通红,腾地从地上跳了起来,遥遥对着左少阳抱拳,一揖到地:“多谢小兄弟赐丹,李无为没齿难忘。若是今后有何吩咐,李某万死不辞!” 左少阳摆了摆手,笑道:“李大哥不必客气,恭喜李大哥突破三流上品!” 有人狠狠一拍脑门,懊恼道:“李无为在三流中品卡了多年,眼看进境无望,竟然得了这等奇遇,一举突破桎梏。唉,方才我怎么没有仗义执言呢?” 江湖中人,三流高手占了大半,梦寐以求得到一颗提升功力的丹药,修为压别人一头,眼神刷地望向了左少阳,有人急切问道:“这位小师叔,这凝气丹可还有存货?我出一百两银子,不,二百两买一颗!” 他话刚说完,旁人就举高了双手,冲上前大吼道:“我出三百两!” 左少阳没料到这凝气丹竟然这么抢手,惊得倒退两步,心里乐开了花。 几个得了凝气丹的无量宗弟子,脸泛红光,急忙捂住怀中的玉瓶子,心里扑通扑通乱跳。师叔给的这凝气丹竟然这么受欢迎,这玩意儿可值三百两银子,万一长翅膀飞了就亏大发了! 大家这么热情,左少阳受宠若惊,看着眼前一双双充满渴望的眼神,就如同看见了一个金灿灿的猪头。 名声远扬,销路已打开,想不赚银子都难啊! 左少阳心花怒放,急忙又从怀里掏出一个玉瓶,在手里摇晃几下,哈哈大笑道:“既然大家这么捧场,小弟也就不藏私了,再送出一颗,友情赠送给在场的一位朋友。” 还有免费赠送这等好事?在场的江湖好汉纷纷听得精神大振,急忙踮着脚尖,举起了双手。 有几人练过轻功水上漂,对自己的轻功充满了自信。脚尖用力抠进泥地,已做好飞起来半空拦截的准备。 左少阳双手往下压了压,嘶声力竭大声道:“诸位请静一静,先听小弟说两句!这凝气丹是根据上古丹方,以多种天材地宝,精心炼制而成,还加入蜂蜜,川贝,天山雪莲等多种名贵药材调和。除了药力强大,味道还很好吃,三流高手服用,可增加五年功力。小弟我搞到存货也不多,明码标价,择日开售,并且保证假一赔十,希望大家来此地多多捧场!” 众人听得暗自点头,欢欣鼓舞。有存货就好办,回头多准备点银子,以备不时之需。 左少阳说完,眯着眼睛瞄准了一个花枝招展的年轻女子,举起手中玉瓶,很骚包地在手中试了试准头。突然无名指一弹,施展刚学不久的弹指神通,将凝气丹送到那女子怀中。 “轰”的一声,那女子刹那间被身旁几十个大汉按倒在地。人仰马翻,乱成一团,一件鲜红的肚兜从人群中抛出,飞到了空中。 “这是老娘的东西,谁敢抢!”乱哄哄的人群中发出一声悲愤欲绝的怒吼。有个功力低微的三流高手,被那女子发彪一脚踢在胸口,踹得飞起三丈多高,“哇哇”连吐两口鲜血。 嘎你娘,这真是一颗凝气丹引起的血案啊! 左少阳一看自己惹了祸,场面火热,少儿不宜,急忙拉着辛宛儿,闪身躲到了竹棚子里。 辛宛儿板着个脸,不满地瞪了左少阳两眼,嘟囔道:“小师叔,我向你讨一颗都不给,反而白白送出去两颗,倒是便宜了外人。六百两银子啊,我就没有见过你这样的败家子!” 咦,没看出来啊,这小丫头年纪不大,竟然有守财奴的潜质,值得好好培养! 左少阳诧异地瞧了她一眼,不以为然地摇头笑道:“小师侄,这你就不懂了。师叔这招叫做示人于利,广而告之,打开销路。你瞧好了,到时候我怎么把两颗丹药的银子,千倍万倍赚回来。” 陈志南听得暗自点头,在旁说道:“小师妹,这回你可错怪师叔了。正如师叔所说,这两颗凝气丹送出去,当场就应证了效果,得到武林同道的广泛认可。我敢保证,不出半个时辰,无量宗出售凝气丹的消息,便会传遍四处,人尽皆知。到时前来求售光顾的人络绎不绝,人气旺了,卖什么都容易,想不赚钱都难了。” 外面的场面仍然乱乱哄哄,为了一颗小小的凝气丹吵吵嚷嚷,打得不可开交。 左白衣瞧了一眼,眉头都皱成一团,苦笑道:“师叔,你这大话是放出来了,弟子是想问问,你到底有多少存货?瞧这火爆场面,几十颗都是杯水车薪,解决不了问题啊。那些没有买到凝气丹的武林高手闹起来,法不责众,非得将我们无量宗摊子砸了不可。” 左少阳嘿嘿笑道:“你们放心,师叔我存货多的是,就怕他们银子不够。” 辛宛儿听说有银子赚,顿时来了精神,拉着左少阳问道:“小师叔,你打算卖多少银子一颗?” 左少阳想了想,以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大无畏精神,咬牙道:“五百两!” 辛宛儿惊得跳了起来,给了左少阳一个大大的白眼,对他彻底鄙视:“五百两,你还不如去抢劫!” 左少阳大惊失色,骇然睁大眼睛:“小师侄,你身为无量宗弟子,应当以身作则,怎么会有这么龌龊的想法?” 辛宛儿又气又急,跺着脚要为自己讨个说法:“我哪里龌龊了?” 左少阳摇头晃脑,老气横秋地道:“小师侄,抢劫是犯法的!你这种想法很危险啊,千万不要以身试法,在犯罪的道路上越走越远。在这点上,你一定要多向师叔我虚心学习,做一个安份守己的良民。” 辛宛儿听得又好气,又好笑,瘪了瘪嘴,鄙夷道:“你还良民?我看就是个大大的奸商!” 左少阳浑然不在意她取笑,悠然笑道:“我们无量宗是名门正派,直接去抢有辱斯文。还不如让别人将银数好了,挨个送上门来,那多省事。” 陈志南和左白衣相互望了一眼,苦笑无语。师叔果然胆大心黑脸皮厚,一本万利,准备狠狠赚一笔了。 左少阳摸着下巴,突然惊喜地发现,药王谷老祖宗让自己去药王神殿多读书,也不是完全没有用处。无耻的人读过书之后,往往会比以前变得更加厚颜无耻。 辛宛儿愣了半天,哼道:“小师叔,你这心也太黑了吧?五百两一颗,能卖出去才怪!” 左少阳信心满满笑道:“奇货可居懂不懂?这凝气丹虽然只是一品丹药,却连药王谷都炼不出来。天下只此师叔我这一家,别无分店,你想买就买,不愿意就闪开,不要挡路让别人来买。” 左少阳胸有成竹,只因他早就向陈道宗打听清楚了行情。 炼丹这行业,神秘莫测,门槛高,成本也高,并不是什么人都可以炼。 虽说沧澜武林人才济济,但能炼出提升功力丹药的门派,也就是药王谷点苍派等少数几家。并且成丹率极低,成千上万银子的药材扔进去,能出来三两颗都难。基本只能维持本门弟子修炼,从不对外销售,导致一丹难求的局面。 自己怀中这几百颗凝气丹,品级是低了点,却也捞了个物以稀为贵的好处。反正是一锤子买卖,货真价实,又不是卖假药,卖完就走,价钱高点怕个球! 无量宗弟子齐心协力,将竹棚修理好,一个个抹着汗水,钻了进来,站在左少阳面前。 二虎轻伤不下火线,努力要在师叔面前,赚了个敢打敢拼吃苦耐劳的好印象,苦笑道:“师叔,那些人不走,等着凝气丹开售,眼巴巴地围在外面,这如何是好?” 左少阳从怀里摸出个玉瓶抛给他,眨着眼睛笑道:“不走不是更好吗?这么多武林高手为我无量宗护法,你们正好借机提升功力。” 二虎接住玉瓶,喜得眉毛直跳:“多谢师叔赐丹!” 左少阳苦恼地揉着额头,吩咐道:“白衣师侄,你和志南先去服用丹药,提升突破,其他弟子原地防范。俗话说得好,左眼跳财,右眼跳灾。师叔我这两只眼皮一起跳,身边没有高手,心里不安啊!” 第163章 找上门来 事实证明,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左少阳的担忧是对的。落水狗打得太狠,就会招来恶狼。 青牛派此次前的长老叫陈光有,看见三个徒弟两个师侄,被人打成这副半死不活的渣样,命都丢了半条。当场暴跳如雷,气得鼻子都歪了:“这是谁干的?” 当陈长老听说青牛派还无端欠了无量宗一万五千两银子,血字血手印,人证物证俱全,想赖都赖不掉。更是差点跳河,气急攻心,一时没有忍住,“哇”的吐出一大口鲜血,悲愤怒吼:“无量宗欺人太甚!” 自己上门去找无量宗麻烦,反被人家明目张胆地勒索了一万五千两银子,天下还有比这更荒唐无稽的事情吗?做坏人做到这份上,实在让人无话可说。 陈长老捶胸顿足,咬牙切齿地瞪着五个昏迷不醒的青牛派弟子,简直恨铁不成钢,难过得老泪纵横。 青牛派教出这等不成气的弟子,实在宗门最大的不幸。更让陈长老难以接受的是,五人当中,还有三人是自己的嫡传弟子。 那一刻,陈长老觉得自己的人生非常失败,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根本没有当师父的天份,竟然教出了这等窝囊废徒弟,完全是误人子弟,愧对青牛派开山祖师爷。 陈光有怒发冲冠,一句话也不说就冲出门去,要找无量宗讨个公道。 青牛派地处青牛山,虽说不是什么名门大派,门派的面子还找回来的。如果吃了这么大的亏,还当缩头乌龟,沧澜武林就再没有青牛派的立足之地,以后还怎么有脸在江湖中混? 陈长老满腔怒火,就像一头双眼通红的公牛,横冲直闯,直直地往无量宗地盘冲锋。 还未冲到无量宗地盘,陈长老就看见空地上站满了江湖中人,有男有女,热闹非凡。正在这时,竹棚里发出两声悠远长啸。 众人翘首,纷纷望向了无量宗竹棚,激动得热泪盈眶:“好,太好了!无量宗有人突破,不愧是极品凝气丹!” “无量宗有人突破?”陈光有愣了愣,心中不屑地冷笑两声。 我陈光有乃是堂堂二流上品高手,实力足以开宗立派。无量宗这回只来了十个毛头小子,裤裆里毛都没有长齐,还怕你们突破吗? 陈长老雄心万丈,扒开人群,飞快往前闯去,隔着老远便气势汹汹一声大吼:“无量宗小辈,真欺我青牛派无人吗?给我滚出来回话!” 左少阳正在竹棚里翻看无量宗弟子带来的药材,也气得七窍生烟。 多好的葛藤啊,品质上乘,年份十足,竟然只能按斤卖,一两银子一斤,还赠送个装药材的手编竹篮。这忒娘算什么个事啊?完全是在污辱无量山的名声。若是师叔我拿去炼成百宝回天丹,一两银子只能闻闻味儿! 听得陈光有在外大呼小叫,左少阳脸色变了变,惊道:“不好!青牛派的高手找上门来了!” 左白衣刚突破二流上品,也没有时间调息巩固,腾地从地上跳起来,提着长剑就往外冲:“师叔,那是青牛派长老陈光有的声音,待弟子去打发了他!” 陈志南慌忙从地上爬起来:“师兄,陈光有是二流上品高手,我来帮你!” 左少阳带着无量宗弟子,跟在二人身后,急忙跑到外面。只见一个青衣老头如入无人之境,怒目圆睁,杀气腾腾地正往这边奔来。 来者不善,左少阳吓了一大跳,眼珠子骨碌一转,上前两步,浑身正气,大义凛然怒喝道:“陈长老,你青牛派三番两次到我无量宗找麻烦,到底是何居心!莫非是想赶走我们,让眼前的江湖朋友买不到凝气丹?用心险恶,其心可诛!你青牛派好大的胆子,竟然与天下英雄为敌!佩服,佩服!” 陈光有气急败坏地顿了顿脚步,差点又要吐血,脸色白了白,简直气得说不出话来。 实在是左少阳这顶大帽子太过于吓人了,与天下英雄为敌这等罪名,不分青红皂白就扣在脑门上,陈长老胆子再大也承受不了,吓得差点咬断了舌头。 左少阳这一番话说得大义凛然,无量宗弟子冷汗滚滚,忍不住暗自挑起了大拇指。 师叔真是神了,洋洋洒洒三言两语,就将青牛派钉在恶人的立场上,变成与天下英雄作对,而且还说得有理有据,煞有其事。这等颠倒黑白信口开河的本事,天下无人能及,师叔真乃天纵奇才也! 一语惊醒梦中人,众人经左少阳出言点化,这才恍然大悟,顿时哗然,看向陈光有的眼神有些不怀好意了,身形靠拢了一些,有意无意挡住了陈长老去路。 这老家伙居心叵测,简直该死! 炼丹对寻常江湖中人来说,就是一个玄字,既神秘又高深,搞不懂,也摸不透。只知人家将千奇百怪的药材,扔进烟雾缭绕的炼丹炉里,口中念念有词,然后就炼出各种灵丹妙药。 所以说炼丹是个技术活,若是不懂丹道的人去炼,恐怕炼出来的玩意儿,连鬼都没胆子吃。 提升功力的丹药,天下并非没有,但那些名门大派都死心眼,抠门得很,从不外传。只有无量宗宽容大度,将凝气丹拿出来普渡众生,惠及天下英雄。 青牛派这陈长老太可恶了,竟然惹事生非,跑出来捣乱,分明就是成心要粉碎我们成为绝世高手的梦想,死有余辜! 陈光有离无量宗地盘还有三丈远,往前挤了半天,寸步未前,突然发现情况有些不对。身旁武林高手丝毫不掩饰眼神中的杀气,似是恨不得将自己刺得千疮百孔。 陈长老又惊又怒,大喝道:“无量宗小儿信口雌黄,胡说八道!唉哟!谁踢我?” 旁人无辜地耸了耸肩膀,摊了摊手,明确表示不是我下的黑脚,不关我的事。 众怒难犯,现实太惨酷了,陈光有吃了个哑巴亏,老脸憋得通红,却又发作不得。都快入土的人了,还被人踢了屁股,说出去怎么还有脸见人? 陈光有也不去寻找罪魁祸首,反而怒极而笑,突然从地上跃起。一跳三丈多高,大鸟一般越过人群头顶。 人在半空盘旋,隔山打牛神拳已蓄势而发,狠狠一拳,居高临下,往无量宗弟子头上轰了过去。 拳手扑面,左少阳首当其冲,吹得头发飞舞,眼睛都眯了起来。 左白衣和陈志南急忙上前一步,呛啷长剑出鞘,大叫道:“师叔退后!” 嘎你娘,在面前施展轻功,老子最恨别人在我头上飞来飞去了。左少阳看得恶向胆边生,嘴角露出一丝阴笑,看我用弹指神通将你这老家伙打下来! 心随意动,体内无量神功疯狂运转,一股炙热的火气从丹田迅速升起,冲进御火术运行经脉。运至肩头巨骨穴,过手肘天井穴,在阳豁、阳谷、阳池三穴中飞快地转了三圈,无名指关冲穴“腾”的冒出一团小小的火苗,运指弹出,红光一闪,直直地往空中的陈光有激射过去。 陈长老大惊,挥手一掌拍出,拳势不减,仍然打向了无量宗弟子。 左白衣和陈志南双剑合璧,大喝一声,剑尖闪动,往陈光有胸口刺了过去。 轰然一声! 那小小的火苗被陈光有一掌拍散,“蓬”的化作一团光点火雾。 众位英雄好汉没有看真切,吃惊地张大了嘴巴:“这是什么暗器,碰之即散,也太阴毒了吧?” 陈长老做梦也想不到火苗会炸开,胡子燎了一把火,差点变成一个燃烧的火人,刹那间吓得魂飞魄散。也不得伤人了,急忙临危变拳,一拳打在陈志南剑身上,借力翻滚回去。 拳力沿剑而下,陈志南只觉一股大力传来,运功抵挡不及。一屁股坐地上,脸色变得通红,嘴角沁出一丝血迹。 左少阳狠狠地地一拍脑门,懊恼不已。差一点点就烧死这老头,只怪自己功力太低,没有将弹指神通练到家。 陈光有落回原处,腾腾倒退两步。胡子衣服已被火点燃,急忙在地上打个滚,灰头土脸地站起来,脸色惊疑不定地望着左少阳,眼中隐隐有几分忌惮。 众人吓得跳开一个圈子,看着狼狈不堪的陈长老,眼神古怪,心里忍不住想笑。 只见他头发胡子烧掉了大半,面皮熏得漆黑,眉毛焦糊。身上衣裳布满了火烧出来的窟窿,冒着股股青烟。 陈长老现在的模样,用一个字形容是惨,两个字是很惨,三个字是非常惨,很多个字是惨得不能忒娘再惨! 最让人哭笑不得的是,不知哪个缺德家伙,趁火打劫,往他屁股上射了一针。 有人指着陈长老背后,惊喜大叫道:“哇!陈长老,你屁股中针了!” 陈长老吓了一跳,回头看了一眼,只见屁股上插着一根三寸来长的细针。颜色蓝汪汪,瞎子都看得出来是淬了毒。 陈光有彻底崩溃了,一张黑脸突然间就变成惨白的颜色,觉得有点头晕目眩,身子忍不住摇晃了两下。暗器伤人,算什么英雄好汉? 左白衣见陈志南受伤,心中火气腾腾上冒,紧紧握着长剑的手指青筋股股而起。双眼冷冰,浑身杀气凛然,一步一步往陈光有走来,大有赶尽杀绝的架势。 陈光有刚出手就吃了大亏,要命的是还中了奇毒。顿时心惊胆颤,再也顾不得面子了,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逃!再不逃老命都得丢在这里!” 第164章 痛打落水狗 陈光有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直到此时此刻,才看清了眼前的凶险形势。今日出门没看黄历,在一帮武林高手面前,跑到无量宗一亩三分自留地上讨公道,完全是在自讨苦吃。 所谓公道自在人心,也要看人心所向哪一边。眼前这帮武林高手,一个个皮笑肉不笑,面露杀机,都忒娘和无量宗是一伙的,轻轻松松就可以将自己整死。 陈长老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这小小的无量宗,什么时候变得如此深得人心,竟然得到这么多武林同道的鼎力相助?真是见鬼了! 陈长老也知道自己现在扮演的是坏人,演得太认真,深入人心,已成过街老鼠人人喊打。再不逃走的话,不被乱刀砍死,也会让吐沫星子淹死。 青牛派的面子丢了,可以再找回来。自己老命丢了,就再也没有重头再来的机会了。 最要命的是,弄死了我这坏蛋,人家那叫替天行道,为民除害,什么事情也没有。 陈光有当机立断,虽然怕死得不明不白,做为青牛派长老,总算还有点骨气,狠话还是要放出来撑一下门面。他远远地望着左少阳,恨恨咬牙道:“青山不改,绿水长流……” 青牛派服软,众人幸灾乐祸,普天同庆。陈长老狠话还未说完,就有人捏着嗓子眼大吼道:“流你老母,快滚!” 陈长老半路被截了话,一口气没有接上来,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伤痕累累的脆弱心灵,再次受到重创。 众人先前受左少阳挑拨离间,对陈长老早就恨之入骨,巴不得他快点滚蛋。他这虎头蛇尾的无耻行径,更是让大家深感鄙夷,让出条路来夹道欢送。 有人望着他讥笑道:“陈长老,还没有开打呢,你这就走啊?” 陈光有老脸滚烫,被人奚落也只能忍着,简直悲愤欲绝,有苦说不出。 “陈长老,不远送了啊!下回要和我等天下英雄作对,还请多带点人来!” 陈光有心中愤愤不平,敢怒不敢言,低着头往外走。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一头钻回青牛派老窝,跪在青牛老祖画像前痛哭一场。老祖啊,不是徒孙不争气,是他们仗着人多势众,太欺负人了! 痛打落水狗的事情,人人都会干,更何况陈长老惹了众怒。又有人大叫道:“哇,陈长老,快看,你屁股上又中针了!” 陈长老先前已中了一针,屁股都麻木了,根本没有感到疼痛。听得叫声,吓得魂都飞了起来,几个跳跃纵出人群,不要命地飞奔而去,高手形象荡然无存。 左少阳负手而立,看着此番闹剧哭笑不得。陈长老都被折辱得落荒而逃了,你们这帮家伙还唯恐天下不乱,往人家屁股上插针玩。我都看不下去了,过份,太过份了啊! 青牛派陈长老,杀气腾腾而来,夹着尾巴灰溜溜逃走。众位武林同道就是像是打了一个大大的胜仗,欢欣鼓舞,不约而同发出一阵欢呼,简直恨不得弹冠相庆。 有人望着左少阳大叫道:“小师叔,你们无量宗的凝气丹什么时候开售?大家都等不及了!” 左少阳抱了抱拳,大声道:“多谢大家捧场,稍安勿躁,我马上安排,提前开售!” 众人听这无量宗小师叔如此上道,不亏大家帮无量宗一回,又忍不住发出一阵欢呼。仿佛只要吃了凝气丹,成为绝世高手指日可待,不日就可称霸武林。 陈志南受了一拳,伤得并不重,原地调息了一会儿,便已缓过气来,跟着左少阳走进竹棚,小声道:“师叔,按照往年规矩,药市要等药王谷和毒王谷比试之后才开张,你这提前开售的决定,是不是太草率了?” 规矩?规矩是什么玩意儿,我怎么没有听过过?你见过师叔我什么时候守过规矩了?再说了,我无量宗卖药,不去偷不去抢,想什么时候卖就什么时候卖,天王老子都管不着。 左少阳面色凝重,苦笑道:“形势有点变化,我也不得不做出调整。百毒仙子在无量宗下手太狠,杀了好几个武林高手,什么神刀门哀牢派,还有那个练什么神腿的螳螂宗,迟早会找上门来,不知到时候又要闹出什么事情。银子还是放在自己怀里才安心……” 说到这里,左少阳突然灵光一闪,眼珠子疾转两圈,拉着陈志南神神秘秘地道:“志南师侄,你马上找纸笔写张大大的告示,贴在门口。就说凝气丹明日午时开售,明码标价,五百两银子一颗,数量不多,欲购从速。先交一百两定金者,优先选购,若是到时反悔,订金概不退还!” 陈志南一头雾水,没听出师叔这是什么高招,疑惑问道:“师叔,你这又是何意?” 左少阳挤眉弄眼,嘿嘿阴笑道:“人多力量大嘛,外面这么多武林同道,干等着不做事,也太浪费人才了。” 陈志南听得双眼发直,有点晕晕乎乎,奇道:“师叔你想让他们做什么事?那些人自由散漫,根本不可能听人使唤,恐怕没有人请得动。” 左少阳摇了摇头,得意洋洋地道:“那可不一定,只要事关己身,有利可图,天王老子都请得动。现在我无量宗凝气丹大出风头,奇货可居,物以稀为贵,交了银子就可以得到优先购买保证,好处多多,百益而无一害,没有人不动心。这样一来,他们在无形之中就和我无量宗捆在一起,利益相连,同生死,共进退。我想没有人愿意看到无量宗被人逼得卷了银子跑路。” 陈志南听得畅快淋漓,忍不住竖起了大拇指:“弟子明白了,师叔是想让这些交了银子的武林同道,为我无量完护法助阵,再来什么坏人,他们也绝不会坐视不管。坑了人家的银子,还让别人心甘情愿为我无量宗出力,师叔你这招太阴险毒辣了!” 嘎你娘,你是怎么说话的,师叔我诚信为本,出了名的憨厚老实,怎会坑人家的银子呢?这应该叫做互惠互利,合作愉快。 左少阳得意忘形地长笑三声,大手一挥,就将这事定了下来,吩咐道:“志南师侄,收银子的事情就交给你了,带着你这些师弟们同心协力,一定不能出差错。” 辛宛儿听得双眼发亮,急忙跳了出来抢事做,举着小手大叫道:“陈师兄,算我一个,我负责数银子!” 左少阳翻了翻白眼,哭笑不得。这小财奴对银子太执着了,分明就是想数银子玩。 陈志南办事稳重,在无量宗弟子中威信很高,安排人手收银子这点小事,根本不在话下,点头道:“师叔放心好了!” 左少阳安排完事情,站起身来,笑道:“白衣,带上地上的药材,跟我再回一趟药王谷。” 左白衣愣了愣,正色道:“师叔,这里鱼龙混杂,很容易出事。弟子还是留在这里,以防万一。” 左少阳挤眉弄眼笑道:“我让你跟着我进谷,一是去取凝气丹,二是去请一位一流高手。你武功最高,片刻就回,耽搁不了多少时间。” 左白衣大吃一惊:“一流高手?” 左少阳凑近了他,贼眉鼠眼地悄声道:“独孤九剑听过没有?师叔我要请这人,正是独孤九剑的嫡系传人。” 左白衣痴于剑法,显然听过独孤九剑大名,冷俊的脸上露出兴奋之色,惊道:“独孤九剑?中原独孤山庄的独孤九剑?” 左少阳微笑着点了点头,算算时间,独孤无胜也应该出关了。为了安全起见,还是决定借独孤九剑一用,找独孤无胜来这里镇场子。 独孤九剑坐镇,要是还敢有人来闹事,真忒娘不想要小命了! 左白衣二话不说,提起地上的药袋子,拔腿就往外走。 左少阳肩上也扛着大包小包的药材,出了门就大叫道:“诸位请让让,借过,借过!” 竹棚前的武林高手听见他声音,急忙让开一条道,瞪大眼睛好奇地望着两人。有人好心问道:“小师叔,你这是干什么去?要不要我们搭把手帮忙?” 左少阳从药材袋子里露出半张黑脸,一本正经地道:“不用,不用。小弟现在要进药王谷取凝气丹,等会我无量宗弟子会安排开售事宜。若是有人来找麻烦,还请诸位帮忙照看一二。” 难道凝气丹是药王谷出品?这无量小师叔真是好本事,竟然能找到门路,搞来这等灵丹妙药。 众人听得热血沸腾,将胸膛拍得咚咚响,纷纷叫嚷道:“放心,放心!现在凝气丹就是我们的前途希望,谁敢不识好歹,毁我们大好前程,我们就和他玩命!” 左少阳腾出手来抱了抱拳,笑道:“多谢,多谢!” 进了药王谷,左少阳带着左白衣先将药材送到炼药阁,准备熬夜再炼点好药。 独孤无胜果然已按时出关,剑气似是又凌厉了几分。正爬在雕栏上,一动也不动,两眼痴痴地看着那病西施浇药苗。 左少阳望着他孤独的背影,只能摇头苦笑。 这小白脸死性不改,又在望着别人家的媳妇儿流口水,看得见吃不着,伤精费神。独孤兄,小弟我助人为乐,来帮你脱离苦海了。 左白衣看着独孤无胜腰间那柄样式奇古的乌鞘长剑,浑身开始颤抖,脸色微微有些发红。 他知道这是一柄他从未看见过的剑,会使出一种他从未看见过的剑法,这便是江湖中大名鼎鼎的独孤九剑。 左少阳拍了拍左白衣肩膀,示意他别激动,望着独孤无胜大笑道:“独孤兄,你终于出关了!” 独孤无胜回过头看了他一眼,急忙从雕栏上跳了下来,笑道:“左兄,我没有看见你人影,还以为你出谷了呢。这位是?” 左少阳将左白衣往他面前推了推,笑着介绍道:“独孤兄,这是我的一个师侄,叫左白衣,练过几年剑法。独孤兄若是有空,还请指点他几招。” 左白衣感到独孤无胜身上逼人眉睫的剑气,立刻就知道此人的剑上造诣,绝非自己可比,脸色微微一变,抱拳道:“见过独孤公子!” 独孤无胜抱拳回了礼,笑道:“你我都是学剑之人,年纪也相仿,就不必讲江湖中那些辈份,我们还是各交自的,就叫你白衣兄吧。” 左少阳见二人惺惺相惜,相见恨晚,心下也松了口气,不露痕迹地给左白衣使了个眼色。能学得几分本事,就看你的造化了! 独孤无胜盯着左白衣从头到脚看了又看,奇道:“左兄,白衣兄身上的剑气,凶狠凌厉,似是和你师出同源。你怎么不亲自指点?” 左少阳急忙摆手,苦笑道:“独孤兄,你就别取笑小弟了。我那几下子三脚猫的剑法,你又不是不知道。” 独孤无胜正色道:“左兄,你太谦虚了。此次闭关,我费尽心力,只将独孤九剑第一式的九招精减到七招,方知大道至简说得容易,做起来实在太难。也不知何时才能像左兄,手中只有一剑。” 这独孤兄还真敢干啊,将独孤山庄数辈积累的剑法,往少了减。别人听了不骂你是败家子才怪。 左少阳笑道:“事在人为,独孤兄慢慢再参悟便是。我还觉得自己的剑法太寒碜,拿不出手呢。” 独孤无胜笑了笑,又说道:“左兄,我打算看过药王谷和毒王谷比试之后,便回中原。现在还有点时间,可以找地方和白衣兄切蹉两招。” 左白衣神情大为振奋,手掌紧紧握着剑柄。与高手过招,求之不得,虽败犹荣。 左少阳望着独孤无胜,正色道:“独孤兄,小弟还有一事相求。” 独孤无胜爽朗笑道:“左兄见外了,有事请说。” 左少阳长长呼出一口气,面色十分认真:“我还有一位小师侄,身患先天不足之症,治疗之时,须得以深厚内力护其心脉,有点麻烦。小弟认识的人中,就数独孤兄内功最为高深,只好来求独孤兄出手相助了。” 独孤无胜爽快地点头应承下来,道:“小事一桩,没问题。” 左少阳大喜,急忙跑进屋里,从铁指环中取出一大堆玉瓶子,装进口袋提出来,递到左白衣手中,笑道:“白衣,你先和独孤兄出谷,顺便将这两百颗凝气丹也带出去。” 左白衣问道:“师叔,你不和我们一起出谷?” 左少阳摇了摇头,愁眉苦脸地道:“师叔我要去炼药阁,抓紧时候再炼点好药。唉,能者多劳嘛!” 第165章 狠狠宰一刀 左少阳在炼药阁忙碌了一宿,累得头昏眼花。第二天提着一袋子刚炼出来的好药,心急如焚地往药王谷外赶去。 今日凝气丹开售,作为无量宗师叔,不亲自去主持大局,实在说不过去。 无量宗的竹棚紧闭,两个青衣白袜的无量宗弟子,仗剑守在门口。前面的空地上,已经站满了武林同道,一个个翘首以待。 有人急不可耐,等得浑身发痒,不停地扭腰跺脚,抱怨道:“哎呀,都日上三竿了,无量宗怎么还不开门?” “对啊,按理说早就应该开门迎客了。” 开门迎客,你们真当我无量宗是开窑子的啊?左少阳听得好笑,提着个鼓鼓的袋子挤着人群,往前走去。 身旁的武林高手看见他,纷纷露出笑意,以示好感。 左少阳挥手笑道:“让大家久等了,抱歉,抱歉。我进去看看怎么回事?” 一个三十多岁又肥又胖的男子,跟在左少阳后面追了上来,问道:“小师叔,你又搞到什么好药?先给我来两颗尝尝鲜!” 这家伙肥头大耳,衣着光鲜,走两步路就气喘吁吁,一看就是大户人家出身,却只有三流下品修为。估计是哪家土财主的儿子,送到门派学了点武功防身,钱多得没处花,想拿好药当糖豆吃。 左少阳见有人主动凑上来,伸着脖子挨宰,开门要见红,顿时喜上眉梢,抱拳问道:“这位大哥贵姓?” 那肥胖的男子受宠若惊,急忙客客气气地抱拳道:“在下范增。” 范增?三十多岁的人了,才练到三流下品,长得像是水桶似的,我看应该叫饭桶。 左少阳心中暗乐,此处人多口杂,不好说话,急忙将他拉到一旁,做贼似的四下看了两眼,这才举了举手中的口袋,神秘兮兮地小声问道:“哦,原来范增范大哥。小弟确实刚刚搞到几种好药,你要不要试试?” 范增也不是什么好鸟,见左少阳鬼鬼祟祟的模样,顿时心领神会,露出个男人都懂的神情,警惕地看了看身后的人群,拉着左少阳往边上又走了几步。 这厮满面希翼,脸泛红光,急切地搓着双手,问出的第一句话,就让左少阳泪流满面:“小师叔,你搞到的是仙女解衣,还是好大一条柴?” 左少阳愕然瞪大了眼睛,呆了又呆,感动得热泪盈眶,忍不住想拉着范增衣袖长笑三声,同道中人啊! 这年头世风日下,大家一个个外表斯文,都在装正经人,要想找一个同道知音,实在太难了啊! 这范大哥光天化日之下,第一句话就问绝世好药,不用说,这简直就是一个衣冠禽兽,不知已经祸害了多少良家女子。 范增见左少阳不说话,顿时双眼发亮,激动满面通红,差点就忍不住跳了起来,惊道:“哇,不会吧,你真搞到这两种奇药?这可是绝世好药啊,现在市面上紧俏得很,我跑了好几个地方,有银子都搞不到。来,来,每样给我来两斤防身。” 这家伙开口就要两斤,胃口和杜大哥有一拼,海量啊!左少阳很震惊,也很疑惑,现在江湖中,都流行用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防身了么,我怎么没听人说起过? 左少阳愣了愣,盯着范增从头到脚看了一遍,心下有了底,这家伙肾有问题,还可能不行,摇头笑道:“范大哥,你方才所说的那两种玩意儿,早就已经过时了,白送都没有人要,市面上早已绝迹。现在流行的是一条大棒槌,朗朗上口,顾名而思义,这才是真正的好药。” 范增孤陋寡闻,没听过这种好药,心生向往,眼中露出狼一样光芒,急急问道:“一条大棒槌?这又是一种什么奇药,听着好像很威猛的样子。” 左少阳望着他嘿嘿直笑,信口胡吹道:“这一条大棒槌,相传是从大宋皇宫里刚刚流传出来一种西域奇药,号称太监福音,男人必备,绝非浪得虚名,用的人都说好。” 范增惊喜道:“宫中出品?皇宫里的东西,那可非同一般啊!” 左少阳面色正经,狠狠地点着头,大言不惭道:“据说这一条大棒槌的配方中,用了许多珍贵药材,虎骨鹿茸霍阳草,还有什么枸杞当归藏红花,只要是好药都往里炼丹炉里扔,功效强大,药力持久。宫中太监吃了这种奇药,也能长出一大截来。单凭这一点,范大哥你就可以想象此药有多厉害了!” 范增听得热血沸腾,双眼都直了,心神俱往,又问道:“世间竟有这种凶猛的奇药,真是匪夷所思,闻所未闻。小师叔,你可知哪里有这种奇药卖呢?” 左少阳察颜观色,心下已打定主意吃定这死胖子,宰得他身无分文,急忙从口袋里掏出个药瓶子,得意洋洋地在范增面前晃了晃,笑道:“说来也巧了,小弟刚好弄到一瓶,正想找几个大家闺秀,试试效果如何呢!” 范增眼睛一亮,望着那药瓶子咕噜倒吞一口吐沫,满脸谄笑,拉着左少阳一诉衷肠:“小师叔,你也应该听说过,我范家在沧澜是名门大户,九代单传。奈何我自幼身体有恙,家中妻妾成群,却是力不从心,至今膝下无一男半女,做为一家之主,有点抬不起头来……” 嘎你娘,不孕不育是千古疑难杂症,不单是男的问题,女的也可能有问题,情况太复杂,我可治不好! 左少阳骇然张大了嘴巴,吃惊道:“等一下,范大哥,你说得太快了,我没有听明白你的意思。莫非你想找小弟代劳帮忙?” 代劳帮忙?生孩子有找人代劳帮忙的么?范增目瞪口呆,被他一句话气得差点吐血,也不知这黑脸小子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急忙解释道:“我的意思是说,不知你能不能忍痛割爱,将这好药转手让给我?银子好商量!” 左少阳仿佛大吃一惊,将药瓶子往怀中藏了藏,伸手紧紧护住,头摇得像拨浪鼓一般,面色坚定道:“不行,不行!这可是上等好药,乃是行走江湖、采花猎艳必备,我好不容易才搞到这瓶。唉,范大哥,你这情况大多数男人都会遇到,很让人同情。可是小弟我也很为难嘛,我这人也没有什么特别爱好,就是每晚无女不欢,一夜七次也需要好药助兴。” 一夜七次还要浪费好药助兴,这忒娘不是暴殄天物吗?范增深受打击,有些急眼了,呼哧呼哧急喘两口粗气,麻利地从怀里掏出个钱袋子,摸出一锭雪花银,啪的拍在左少阳手中,大吼道:“十两银子,让给我!” 这家伙看着财大气粗,也太抠门了,十两银子就想砸得我心服口服,你也太小瞧师叔我了! 左少阳勃然变色,将银子反手拍在范曾掌中,指着远处恼火道:“十两银子,滚那边去,不要再来污辱我的好药!” 范增看着手中的十两银子,愣了又愣。 他没想到左少阳这么有个性,视钱财为粪土,十两银子都拍不服,急忙又从钱袋子里掏出两锭银子,和前面的十两一齐拍到左少阳手中,咬牙道:“三十两,这可是高价了!” 左少阳正眼也不瞧一下,反手又拍了回去,大义凛然道:“范大哥,买卖不成仁义在,请你不要再用银子污辱我。少了五十两免谈!” 范增听得龇牙咧嘴,爽快地又掏出两锭银子,道:“成交!” 左少阳嘿嘿一笑,顺手将银子收进怀里,望着范增正色道:“范大哥,以我从医多年的经验来看,你这身体确实太差了,走路都喘,正是肾水虚竭之症,需要好好调理一番啊。” 范增拿着药瓶子,在鼻端嗅了嗅,闭上眼睛,心满意足地呼出一口气,没心没肺地笑道:“我这人天生就这样,喝水都虚胖。练了几年功夫,吃了无数猛药,半点用都没有。” 左少阳脸上露出同情之色,拍拍他肩膀,安慰道:“范大哥,小弟提醒你一句,燥药吃多了不是什么好事,治标不治本。你这么年轻有为,家财万贯,只图一时痛快,将身子淘空就得不偿失了。咱们男人嘛,什么不行都还说得过去,唯独这身体不能垮,一定要坚挺雄起。” 范增听得直抽鼻子,点头道:“说得太对了!莫非还有什么好药推荐?银子好说!” 左少阳又从口袋里摸出个药瓶子,笑嘻嘻地道:“既然范大哥出手这么大方,小弟我也就不藏私了。范大哥请看,这是一种独家研制的血竭地黄丸,正好能治你这肾水虚竭之症。固本培元,强肾补神,健体不伤身。如此好药,只需十两银子一瓶,真正的价廉物美……” 范增随手抛出两锭银子,笑道:“听得让人耳目一新,也不知管不管用?给我来两瓶。” 左少阳接住银子,苦笑道:“范大哥,这药吃了就不能停,是七瓶一个疗程。若是没有效果,你可到无量宗找我。” 范增眯着眼睛往钱袋子中看了看,抛给左少阳,大大方方道:“多了二两碎银子,算是交个朋友。” 左少阳哈哈笑道:“范大哥如此抬爱,小弟也表示一下诚意。喏,这是一瓶百宝回天丹,专治跌打损伤,内伤出血。大家都是江湖中人,磕磕碰碰在所难免,留一瓶在身边有备无患也是好的。” 范增对他左少阳好感大增,接过一堆药瓶子,笑道:“小师叔,你真够朋友!” 左少阳谦虚了两句,狠狠地宰了范增一刀,提着药材,手里抛着钱袋子,春风满面地走进无量宗竹棚。 地上堆着一大堆白花花的银子,几个无量宗弟子瞪着眼睛,对着白花花的银子正在发呆,眼神里射出的贪婪目光,一眨也不眨。 左少阳看得奇怪,出声问道:“你们这是怎么啦,眼睛被银子晃花了?” 无量宗弟子惊醒过来,急忙站起来行礼。赚了银子之后,对师叔的态度就更加恭敬了。 陈志南苦笑道:“师叔,这几个土包子怕银子长翅膀飞了,盯着看了一宿,你快管管他们。” 左少阳摸着鼻子笑道:“师叔我从小到大,也没有见过这么多银子。师侄们现在的表现还算不错了,要是我,肯定会躺在银子上面睡一宿。” 无量宗弟子轰然大笑,其乐融融。 辛宛儿听见声音,从后面走出来,看见左少阳愣了一下,惊喜韧跳了过来,拉着他直跳:“小师叔,我们发财啦,整整两万两银子!” 左少阳没想到江湖中有钱人这么多,惊道:“两百颗都有人付了定金?” 辛宛儿急急点头,满脸喜气,叽叽喳喳地道:“昨天一会儿功夫,就全部有人下了定金。还有好些人没有份儿,差点打起来。小师叔,要不要我们再收一些定金?” 你当这是空手套白狼,收了银不用还? 左少阳苦笑不得地翻着白眼,摇头道:“小师侄啊,做人不能太贪心,适可而止。我手中是还有三五十颗凝气丹,那是要带回宗门发给门下弟子提升功力用的,千万不能再打歪主意。” 陈志南大喜,抱拳道:“那我就先替师弟们谢过师叔了。” 左少阳损失了一大笔银子,心里有些疼痛,将手中袋子扔给陈志南,道:“里面的凝气丹收起来,好生保管。剩下的百宝回天丹十两银子一瓶,准备开门做生意。” 陈志南小声问道:“师叔,这百宝回天丹又是什么灵丹妙药,要不截留几瓶带回宗门?” 左少阳想了想,这百宝回天丹已从散剂变成丹药,又加入了神木灵液,效果比以往强大了千百倍,全部卖出去,确实有点可惜,点头道:“那是一种治伤药,效果神奇,你看着办就好。” 陈志南沉吟一下,点头道:“那就留一半,卖一半。” 左少阳四下看了看,没有瞧见独孤无胜和左白衣身影,奇道:“白衣呢?” 辛宛儿瘪嘴道:“大师兄和那独孤公子出去找地方比剑,昨晚就没有回来。” 不是吧,夜不归宿,还有没有点规矩了? 左少阳恨得牙都痒了,真是交友不慎。 独孤兄你做人也太不厚道了,我请你来镇场子,你倒是好,将我无量宗第一高手也拐跑了。幸亏昨晚相安无事,否则你对得起我的信任吗? 左少阳大汗,碰到这两个剑痴,也是无可奈何,摆手道:“先不管他们了,时辰快到,准备开门。” 第166章 又来砸场子 左少阳一声令下,无量宗开了柴门,在门前摆开了摊子。交了银子的江湖朋友再交银子,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拿到梦寐以求的凝气丹,无量宗弟子又开始忙着数银子。 银子不够没关系,无量宗宽宏大度,用天材地宝充抵也行,来者不拒。当然了,折几分价是肯定的。 事情进行得井然有序,皆大欢喜,大家都很满意。 但是,也有人很不满意,确切地说,是几个联手起来要找无量宗麻烦的门派,都不满意。 左少阳在后面坐镇,负责天材地宝鉴定,遇到好东西就偷偷摸摸地往铁指环里塞。看着白花花的银子进账,乐得眉开眼笑。 他也想数银子玩,奈何师侄们太孝顺,根本没有给他动手的机会。只能从怀里掏出几个铜钱,在手里搓得哗哗作响。 辛宛儿满脸喜气,手脚麻利地数着银子,回头望了他一眼,笑嘻嘻地道:“哇,小师叔,咱们赚了这么多银子,还舍不得那几个铜钱,真没想到你是如此朴实节俭的一个人啊!” 左少阳翻了翻白眼,欲哭无泪,惭愧地低下头去。小师侄你太瞧得起我了,这哪里是什么朴实,什么节俭,师叔我只是单纯的穷而已,习惯了用几文钱过日子。 正在这时,远处人群起了喧哗。十几人横冲直撞,直直地往无量宗地盘奔来,闹得人心惶惶,惊叫连天。 左少阳听见声音,抬头看了一眼,隐隐感到事情不对劲,急忙招手叫过陈志南,指了指人群混乱之处,急声问道:“志南师侄,那边来的是些什么人?” 陈志南循着师叔手指看了看,眼神猛地一缩,刹那间提高了警惕,苦笑道:“师叔,大事不好!青牛派陈光有领头,哀牢派、神刀门和蟑螂宗联袂而来,看样子来者不善啊!” 这帮孙子拉帮结伙,气势汹汹,又来砸场子!你们还有完没完,难道真想逼得我无量宗卷了银子跑路? 左少阳很悲愤,怒拍着椅子,腾地跳了起来。 欠了银子还这么嚣张跋扈,还有没有天理了,这陈长老真是不识好歹。上回放你走已经仁至义尽了,非要等我整死你,才知道师叔我文武双全。 陈志南见他抡胳膊捋袖子,似乎要大干一场,急忙劝道:“师叔,大局为重,你千万不要冲动!我马上派人去找大师兄他们来镇场子。” 左白衣被独孤无胜拐跑了,这两个家伙不务正业,害得无量宗没有高手坐镇。左少阳手下没有拿得上台面的可用之人,心中甚是憋屈,无奈地叹了口气,愤愤不平地又坐回去,咬牙道:“忍无可忍,我们就重新再忍。快去找人,这里师叔先顶着!” 独孤无胜和左白衣这两个家伙,关键时刻找不到人影,真是要命!左少阳急得抓腮挠耳,恨得牙痒痒。找独孤无胜出手相助,这小白脸完全是在帮倒忙,就是一个不可饶恕的错误! 青牛派陈长老报仇心切,伤疤未好就忘了疼,找到了帮手,底气十足,怒气冲冲而来。隔着老远便扯开嗓门大叫道:“无量宗的人,快滚出来说话!” 旁边的武林高手见他如入无人之境,纷纷咬牙切齿,义愤填膺,恨不得将陈长老按在地上痛扁一顿。 这老家伙贼心不死,又跑来捣乱,死有余辜! “哼!”陈长老身边的一个身着红衣的年轻人,敏锐感到了众人散发的杀意,不屑地冷哼一声,一股强大的气势,滚烫炙热,轰地往外崩发,压得人透不过气来。 热浪滚滚而来,众人大骇,情不自禁腾腾直退。 有人惊呼道:“一流高手!大家不要轻举妄动,这是一流高手!” 左少阳惊得跳了起来,急忙挥手让无量宗弟子守好凝气丹,瞪大眼睛往那年轻人身上看了两眼。 “六十四年功力,一流下品高手。” 不会吧?真是一流高手!左少阳满头大汗,这家伙是从哪里冒出来的,真忒娘要命了! 青牛派陈长老一马当先,已带着人马已到近前,面色狰狞,狠狠地瞪着左少阳,眼中闪过一丝阴冷的恨意:“小子,咱们的帐也该清算清算了!” 左少阳愣了愣,急忙让陈志南取来那张血书,在陈长老眼前晃了晃,惊喜大叫道:“莫非陈长老凑足了银子,来还欠帐了?哎呀呀,太好了,陈长老欠债还钱,言而有信,在下佩服!” 陈光有神情一滞,被他噎差点吐血,老脸憋得通红,忍不住恼羞成怒,气急败坏大叫道:“那是你无量宗仗势欺人,写了欠债血书,强迫我青牛派弟子按下的血手印,根本不能算数!” 左少阳瞪大眼睛,满脸不可思议的神色,将血书抖得哗哗作响,撞天叫屈道:“哇,不是吧?欠债还钱,天经地义,陈长老你说话可得凭良心啊。当时你青牛派上门砸我无量宗场子,将我无量宗弟子打成重伤。在众多江湖同道见证下,你们青牛派弟子深刻认识到自己所犯的错误,经过友好协商,同意赔偿我无量宗损失,折合白银一万五千两。人证物证俱在,莫非陈长老还想赖账不成?” 陈光有听他说得有理有据,一时竟找不出反驳的话说,气得吹胡子瞪眼睛,暴跳如雷:“胡说八道!” 左少阳痛苦地闭上了眼睛,怜悯地摇着头,苦笑道:“看来陈长老是撕了脸面,不打算还钱了。你这是在逼着我到大理城击鼓喊冤,让当今皇上主持公道啊。唉,我本不想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无量宗弟子面面相觑,师叔竟然在恐吓青牛派,还真敢干啊! 青牛派在大理境内,归大理国管辖。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大理囯皇帝要动一个小小的青牛派,动动嘴皮子的事情,简直易如反掌。 陈光有又惊又怒,气得嘴巴都歪了,颤巍巍地指着左少阳的鼻子,怒道:“江湖事江湖了,你无量宗竟然将官府掺和进来,不讲江湖规矩,无耻!” 无耻也是一种品质!左少阳嘿嘿一笑,我高兴,你管得着么?气死你这老狗! 哀牢派的一个中年汉子,见左少阳牙尖嘴利,陈长老根本讨不到便宜,急忙上前一步,厉声道:“你们无量宗和青牛派的过节,我朱青风不管。但是我大哥朱青双死在你无量宗,杀人偿命,这笔帐我必须讨回来!” 嘎你娘,又来一个要命的! 左少阳很郁闷,愁眉苦脸道:“神剑无敌英年早逝,我也很同情。正所谓冤有头债有主,如果朱大侠执意要为兄长报仇雪恨,自可到无量宗镜湖宫找百毒仙子。此事与我无量宗后辈等人,并无关系。” 朱青风面色难看,气得差点骂娘。 要是敢去找百毒仙子那女魔头报仇,老子早就去了,何必你这黑脸小子来提醒? 左少阳斜着眼睛,见朱大侠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笑得肚子都疼了,心中不屑地哼了哼。人一生下来,就没有不怕死的,谅你也没胆去找百毒仙子报仇,所以你哀牢派别在我面前装横! 那随同而来的红衣年轻人见朱青风吃瘪,急忙站了出来,冷笑道:“好一个冤有头债有主!你杀了我二师弟,这笔帐总该算你头上吧?” 左少阳从这年轻人身上感到了诡异的内功气息,炙热滚烫,和烈火宗诸人同出一辙,心里急跳两下,问道:“斗鳮眼是你二师弟?” “斗鳮眼?”年轻人愣了愣,随即回过神来,沉着脸点头道:“不错!” 左少阳大惊失色,吓得急急倒退两步,颤抖着手指,往青牛派神刀门螳螂宗哀牢派诸人的鼻子上,一个一个指了过去,义正言辞大叫道:“好哇,好哇!你们自称名门正派,竟然自甘堕落,勾结魔道中人,前来残害我无量宗。我呸,你们这群武林败类,沧澜武林同道的脸,都让你们给丢尽了!” 这下出奇不意,简直可以用峰回路转来形容,众人哗然,脸色惊疑,警惕地盯着场中诸人。 勾结魔道,人神共愤,向来都被武林同道鄙视,人人得而诛之! 哀牢派朱青风脸色大变,着实吓了一大跳,吃惊地望道那红衣年轻人,颤声问道:“彭……彭兄,你到底是何门何派?” 红衣年轻人哂然一笑,盛气凌人,桀桀笑道:“朱兄,你我一见如故,肝胆相照,还在乎这些门派之争么?在下彭正,是烈火宗门下弟子。” 朱青风如同挨了一记闷棍,颓然叹了口气,面色苍白无血,苦着脸道:“彭兄,你怎么不早说,你可将我哀牢派害惨了!” 左少阳唯恐天下不乱,指着朱青风大叫道:“你看,你看,和烈火宗弟子称兄道弟,你还不承认勾结魔道?真是不知羞耻。大家可看清了,这位彭大高手是烈火宗弟子,烈火宗知道吗?魔宫火宗嫡传门派,一身烈火功独步天下!” 魔宫?这两个字本身就带着一种令人闻风丧胆的魔力,周围人群急忙退开几步,唯恐沾了晦气,虎视眈眈地瞪着彭正。 这时,远处又有一声长笑传来:“好!好!好!魔宫弟子在我药王谷地盘上来去自如,我药王谷真是照顾不周啊!” 众人急忙回头望去,惊道:“药王谷主人来了!看,来的是药长老!” 左少阳稍稍松了口气,抬手抹了把冷汗。药长老你来得太是时候了,要不然一流高手发彪,在场没有人能挡得住,非闹得血流成河不可。 药长空一身黑袍,身后带着七个药王谷弟子,阴沉着脸走来。众人感到了药长老身上散发的怒意,急忙让开路,不敢触其霉头。 七个药王谷弟子都有二流中品的修为,一言不发,飞快地占据了地形,将彭正等人围在中间,堵了他们退路。 陈长老被围在当中,感觉大祸临头,无比委屈,惊恐大叫道:“不要误会,不要误会,我等真不知他是烈火宗弟子。” 彭正鄙夷地看了他一眼,脸上满是厌恶之色,哈哈长笑三声:“这就是你们口中的名门正派,只知以多欺少!没关系,我彭正全都接了,来一个算一个!” 他话刚说完,一个冷冷的声音接过话来:“烈火宗的烈火神刀,我早就想见识了!” 左少阳惊喜地跳了起来,独孤兄你终于出现了,真是雪中送炭,锦上添花啊,这下无量宗再无凶险了! 独孤无胜手握剑柄,慢慢地从侧方走了过来,两眼直直地盯着彭正。眼中战意凛然,整个人都似乎变成了一柄锋芒毕露的利剑。 左白衣急忙跑回左少阳身边,抱拳道:“师叔,弟子差点误了宗门大事!” 左少阳没空找他算帐,悄悄摆了摆手,眼睛一眨也不眨,看着场上即发爆发的刀剑之战。 烈火宗彭正感到了独孤无胜身上的惊天战意,双眼眯起,惊疑道:“独孤九剑?” 独孤无胜面无表情地点点头:“在下独孤山庄独孤无胜!” 场中刀光剑影,战事一触即发! 众人神情振奋,搓着手,两眼死死地盯着场上。传说中的独孤九剑,决战烈火神刀,在沧澜这小地方,百年不遇。孰胜孰负,真让人期待万分。 正在这时,又有一拨人马冲进谷中。 打头之人熊腰虎背,身着亮黄金丝软甲,满脸络腮胡子根根倒立,骑着高头大马,手中挥舞着长柄苗刀。就如一个正带领千军万马冲锋陷阵的将军,端的是威风凛凛,路过之处,旁人纷纷退避三舍。 左少阳又惊又喜,心中还有些好笑:“杜大哥?这棒槌怎么将金丝软甲反穿在外面了?” 杜非打马狂奔,浑厚的声音滚滚而来,声色俱厉:“公主出行,此地安全由我苍山十八骑接管。滋事斗殴者,严惩不贷,杀无赦!” 螳螂宗和神刀门的人,从始至终还未有机会发彪,大叫道:“这是我们与无量宗的江湖恩怨,你们苍山十八骑管得也太宽了吧?” 杜非稀哩哩勒住马,怒目圆睁,瞪得像是牛眼似的,一字一句咬牙道:“诸位别忘了,此地是大理国境内!” 这句话说得大义凛然,霸气外露,螳螂宗和神刀门立刻就识趣地闭上了嘴巴。与一国为敌,武林中自认没有哪个门派有这等底气。 众人深感失望,有大理皇家护卫出马,这战是打不起来了。 随后来的是苍山十八骑大队人马,小心翼翼地护着一顶黄幔小轿,缓缓行来。 小轿行至无量宗地盘,稍稍停顿了一下,轿中传出娇溜溜的声音,柔和却不失威严:“大理初立,内忧外患,民不聊生,我等江湖中人侠义为本,实不宜再动干戈。皇上下令天龙寺高僧出面,联合大理境内江湖各门各派,成立武林同盟,主管江湖纷争事宜。诸位有什么深仇大恨,不妨到时候签了生死状,在擂台上光明正大见个高低……” 左少阳听得这魂牵梦萦的熟悉声音,顿时如受雷击,呆呆地望着那顶小轿,忍不住惊呼出声:“医仙姐姐?” 第167章 财源滚滚 小轿用黄幔遮得严严实实,只听人声,并不见人影。 杜非有公务在身,遥遥抱拳,不露声色地对着左少阳眨眨眼睛,招呼轿夫抬着小轿,径直往药王谷行去。留下一群苍山十八骑带刀护卫,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将山谷守得严严实实,滴水不漏。 左少阳眼睛一眨不眨,随着小轿慢慢远去,仿佛魂都跟着小轿一起跑,神情呆滞,口水流了三尺来长。 辛宛儿看看左少阳那色相尽显的模样,又看看远去的小轿,在旁轻轻拉扯了他衣袖两下,瞪着两只美丽的大眼睛,嘟囔道:“小师叔,不知有句话我该不该问?” 左少阳回过神来了,突见身旁药长老脸色古怪,伸长脖子盯着自己瞧个不停,急忙用衣袖胡乱擦了把口水,讪讪干笑两声,道:“咳!该问的问,不该问的小声问。” 辛宛儿瘪了瘪小嘴,抱着小师叔胳膊,大眼睛好奇地眨了又眨,小声问道:“小师叔,医仙姐姐是什么人?” 左少阳面色一正,老气横秋哼道:“小孩子家不要多嘴,不该问的不要问!” 辛宛儿不满地给他一个大大的白眼,用力甩开他胳膊,掉头就走,愤愤不平地哼道:“哼!不说我也猜得出来,肯定是你的相好。” 我倒是想啊,可是医仙姐姐太腼腆,还没有好上,我也没办法。左少阳听得热血沸腾,心神俱往,搓着双手嘿嘿贼笑,望着药长老摇头道:“童言无忌,嘿嘿,童言无忌!” 他眼睛疾眨,满脸贼笑,药长老空有一身本事,也不猜不透他的心思。 药长空也没有心思不去管他和医仙子有什么纠葛,叹息一声,道:“这回药王谷与毒王谷比试,盛况空前,大理国也搅和进来,这是要武林大会了。” 左少阳没心没肺地笑道:“沧澜武林原本就是一盘散沙,开个武林大会也好,人多热闹。” 药长空摇头苦笑道:“事情恐怕没有那么简单。当今皇上出身武林世家,眼光独到,胸怀大志,这是要动手整顿江湖秩序了。这风口浪尖当口上,你们无量宗还是消停一点,别再惹事生非了。” 左少阳满脸委屈,叫冤道:“药长老,你这话可冤枉我了。我们无量宗向来安份守己,低调做人。是他们欺人太甚,一点面子也不给……咦,那些家伙呢?” 左白衣急忙答道:“师叔,他们方才已经趁乱跑了。苍山十八骑压阵,弟子也不敢轻举妄动。” 左少阳愤愤不平,恨恨地跺了跺脚。这些家伙跑得倒快,真便宜这帮王八蛋!不过,被师叔我扣上了勾结魔道的大帽子,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人见人恨,恐怕这身污水,跳进沧澜江也洗不清了。 药长空望着左少阳,面色凝重,正色问道:“听说你炼出了凝气丹?” 凝气丹传自上古仙家丹方,服之可步入仙道,已失传数百年。听到这消息的时候,药长空又惊又喜,这可是炼丹界一大突破,不得不亲自来证实。 左少阳愣了愣,大惊道:“没想到我无量宗出售凝气丹的事情,竟然惊动了药长老,罪过,罪过!” 凝气丹是左少阳趁着丹房无人,偷偷摸摸炼制出来的。其中所用的药材出自炼药阁,全部白拿,半分银子都没花。 左少阳占了药王谷大便宜,突然良心发现,急忙挥手让陈志南奉上十颗凝气丹,亲手捧到药长老面前。 药长空也不和他客气,麻利地收入怀中,准备回去研究。 左少阳有些肉疼,五千两银子没有了。 药长空从玉瓶中倒出一颗洁白的丹药,以专业的眼光看了又看,凑在鼻端闻了闻,脸上露出古怪的神色:“这就是你炼出来是凝气丹?” 药长空精于丹道,专门负责药王谷炼药阁,在炼丹上有着数十年的造诣,一眼便瞧出手中这凝气丹不对劲。 这玩意儿与其说是丹,倒不如说是药,用数十种药材精华调配而成,在丹炉中烘焙成形。虚有其表,根本没有金丹那种化腐朽为神奇的力量。 左少阳知道骗得了别人,骗不了药长老这老狐狸,急拉着他往边上走了几步,鬼鬼祟祟的小声道:“药长老太高估晚辈了!晚辈刚入丹道几日,怎会炼出传说中的凝气丹?明人不说暗话,无量宗所出售的这东西,并不是真正的凝气丹。” 药长空好奇地盯着手中的丹药,翻来覆去瞧了又瞧,点头道:“《金丹要诀》中的丹方,是从古籍残本中搜集整理而来,对与不对,已无法应证。老夫也试过几回,药力相冲,非但不能成丹,连药饵都捏不成形。你是怎么办到的?” 左少阳神神秘秘地小声道:“不瞒药长老,晚辈也失败了数回,不得已调整了丹方,将药力相冲的几味用药,用其它药性相近的药材替代,又加入神树灵液调和,一不小心就成功了。” 药长空目瞪口呆:“这样也行?” 左少阳得意洋洋地笑道:“运气好而已。” 药长空指着丹药中间那道迷人的翠绿丹纹,问道:“这上面的丹纹,你是怎么弄上去的?” 左少阳知道瞒不过药长老火眼金睛,嘿嘿笑道:“晚辈自幼是卖野药出身,深知卖相好,价钱才好。于是就使了一种做假手段,以假乱真,也就是像这样……” 他说着使了个丹诀手法,手心向下,五指轻轻转动,顿时起了一阵小小的旋风,卷起了地上的尘土碎叶。 药长空睁大眼睛,见那尘土翻滚成丹形,碎叶居中,正似丹纹,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赞道:“好手段,这就是你领悟的独家炼药手法?” 左少阳收了功,脸上露出几分得意洋洋的神色,口中谦虚道:“雕虫小技,药长老见笑了!” 药长空总算搞清楚了他这凝气丹的来历,微感失望,心中又好气又好笑。这小子做假做全套,手段层出不穷,不愧是卖野药出身的野郎中,人才啊! 药长空望着指间丹药,又问道:“这东西你卖多少银子一颗?” 左少阳腼腆道:“五百两银子。” 药长空惊得张大了嘴巴,哭笑不得:“假丹还卖五百两银子,你小子心真黑!” 左少阳大义凛然道:“药长老,你这话就说得不对了,这怎么算是假丹呢?这凝气丹虽然算不上真正的凝气丹,其中用药一味不差,晚辈还加上了神树木液,不是凝气丹也胜似凝气丹。功效神奇,已得到无数武林同道见证认可,供不应求,销售火爆。若不是他们早就交了定金,不好拉下脸面提价,我还觉得五百两银子吃大亏了呢。” 药长老执掌的炼药阁,也有卖假药的嫌疑,大家都是同行,彼此彼此。 说到底,左少阳这做法师出炼药阁,还是药长老亲口传授。只不过人家青出于蓝胜于蓝,将假丹都做成真的,卖出了难以置信的高价。 药长空哑口无言,只能摇头苦笑,心中除了佩服无话可说。直叹自己老了,现在的年轻真是了不得啊,假丹都能卖得这么光明正大! 边上的武林高手见二人拿着丹药,在旁鬼鬼祟祟地嘀咕个不停,还以为凝气丹出了问题。有人忍不住开口问道:“药长老,这凝气丹有什么不对么?” 药长空得了好处,也不拆左少阳的台,还送他一个大大的人情,高举着手中的凝气丹,大声道:“经老夫验证,无量宗出售的凝气丹货真价实,三流高手服用,确实可增五年功力,大家可以放心服用!” 左少阳听得眉开眼笑,这药长老真够意思,也不枉我送出十颗凝气丹。 药长老在沧澜武林算是丹道第一人,大名鼎鼎,德高望重。他老人家都说没问题,那肯定没有问题。 方才有人砸场子,无量宗卖凝气丹的大业已停顿下来,有人急不可耐大叫道:“小师叔,我们已交了一百两定金,剩下的银子已准备好,凝气丹是否接着开售?” 看看,瞧瞧咱这人气,这就是民意!左少阳挤眉弄眼地看了药长老一眼,挥手大叫道:“师侄们,继续!” 今日药市还未开张,无数闻风而来的江湖中人没有排上号,眼巴巴地看着别人拿到凝气丹,眼红不已,大叫道:“小师叔,还有没有存货?再放出一些来啊,银子不是问题。” 左少阳面有为难之色,大声道:“抱歉了各位,凝气丹炼制不易,珍贵无比,实在是没有存货了。大家若是有兴趣,可以看看我无量宗摊上的其它丹药和药材,品质上佳,价钱公道,包你满意。其中还有好多种奇药出自西域,宫廷配方,功效神奇,沧澜难得一见,大家不妨见识一下!” 西域盛产奇药,深受江湖中人追捧。众人大惊:“不是吧,西域奇药都有?走,快去看看!” 无量宗地盘并不大,竹棚前排开了一溜摊子。地上铺着竹席,上面摆满了无量山出产的药材,还有好多用磁瓶装的丹药散剂,分门别类,井井有条。 凝气丹没指望了,众多武林同道纷纷涌到摊子前,围了个水泄不通。 无量宗弟子没有想到师叔轻描淡写一番话,威力如此强大,一下子招来这么多人光顾,急忙分出人手招呼。辛宛儿一看又有银子赚,兴致勃勃地跑过来帮忙。 药长空望着众人争先恐后,给无量宗送银子,笑道:“看来这回你们无量宗提前开张,财源滚滚,可以大赚一笔了。加上凝气丹的银子,可保三五年衣食无忧。” 左少阳见生意如此火爆,心里乐开了花,嘿嘿笑道:“无量宗在江湖中只是个小小的三流门派,赚几两银子混口饭吃而已,比不得药王谷名门大派,见笑,见笑!” 无量宗摊子前,问药侃价声此起彼伏。辛宛儿高高举着个药瓶子,满脸兴奋地大叫道:“小师叔,这阴阳合欢散是什么奇药?我从来没有听说过,不知道有什么用。” 众人听得骇然,纷纷扭过头,看向这瘦骨如柴的小姑娘。一个个脸色憋得通红,已忍不住要笑出声来。 嘎你娘,无量宗女弟子当众叫卖阴阳合欢散,这世怎么还有这么荒唐的事情,以后怎么还有脸出门见人? 左少阳满头大汗,你卖什么不好,非得去卖燥药,脸叔的老脸都让你这小丫头丢尽了。他又羞又臊,急忙对着药长空抱拳道:“药长老,我得过去招呼生意。你随意看看,瞧上什么好药尽管拿,千万别和晚辈客气!” 药长空脸色古怪,拼命地忍住了笑,腮帮子咬的铁青,胡子抖动不停,急急摆手道:“不了,不了,谷中事务繁忙,我也该回去了,告辞,告辞!” 药长老肩头颤抖,脸色涨得通红,也不待左少阳说话,突然施展轻功,飞快地往药王谷奔去。待得进了护谷大阵,药长老见周围无人,再也忍不住了,拍着大腿放声大笑起来,笑得眼泪都鼻涕都落了一地,停都停不下来。阴阳合欢散?哈哈,这无量宗都忒娘是些什么人啊,也不怕丢人! 左少阳丢人丢大了,生意还得做,黑着老脸跑了过去,一把抢过辛宛儿手中的药瓶子,喝道:“小师侄,你别在这里添乱了!快回去竹棚里练功调息,等会师叔帮你检查身体,施针治病。” 辛宛儿已知道左少阳的阎王九针,能治自己先天不足之症,心中惊喜不已,拉着他衣袖凑到耳边悄声问道:“小师叔,治好了病,我这里就能长大么?” 左少阳听得龇牙咧嘴,差点晕倒,盯着她小小的胸脯瞧了两眼,顿感无能为力,咬牙道:“小师侄,你难道没有听说过么?女子上辈子造的孽越多,今世的胸就越大。乖,别闹,快回去歇着。” “这么说,我上辈子普渡众生,是个大大的好人了?”辛宛儿被糊弄得晕头转向,骄傲地抬着小脑袋,心满意足地离去。 左少阳待小丫头钻进竹棚,这才举着手中的药瓶子,伸长着脑袋,鬼头鬼脑地小声问道:“方才是哪位朋友要买这药?哎呀,这么大哥英俊挺拔,你真是好眼力!这瓶阴阳合欢散,源自西域,配方独特,口味纯正,药力强大,称霸欲林数百年,号称天下第一奇药,绝非浪得虚名……” 旁边的无量宗弟子羞愧难当,听得大汗淋漓,心中佩服不已。师叔做起生意一本正经,卖起燥药都脸不红心不跳,为了银子不要脸皮,真是我等学习之楷模也! 第168章 未雨绸缪 无量宗摆出的各种奇药,品质保证,口碑极佳,深受在场武林同道的认可和好评,人潮汹涌而至,无形之中又带动了无量山药材的出售。 天色未黑,摊上的好东西已被众人抢购一空,只剩下几株寻常药材无人问津,孤零零的摆在竹席上。 白花花的银子滚滚而来,摊子后面的无量宗弟子怀中鼓实,塞满了银子。赚了大钱之后,一个个笑逐颜开,如同过年一般欢天喜地。 左少阳半途溜了号,叫了独孤无胜帮忙,给辛宛儿施了针,小丫头在后面安静修养。 刚从竹棚里间走出来,陈志南就迎上来,拉着左少阳报喜:“师叔,好消息啊,咱们这回发大财了!” 竹棚里的无量宗弟子见到左少阳,恋恋不舍地从银堆上挪开眼神,急忙站起身,满脸喜气,恨不得冲过来抱着师叔亲两口。这都是师叔英明神武,领导有方啊,两天就赚了这么多大钱,可以抱着银子睡大觉了。 左少阳看了一眼角落里一大堆银子,边上还有杂七杂八的无数丹药宝物,眼睛晃得有点疼,激动得双手直搓,惊喜问道:“赚了多少?” 陈志南满脸通红,双目放光,办着手指将盘点好的家底,一样一样详细禀报:“这回师叔拿出来的凝气丹和各种奇药占了大头,总共收到银子六万二千两,金子五千余两。此外,还有各种冲抵银子的天材地宝,各门各派的丹药,不计其数,价值不好估量……” 武林中人混口饭吃不容易,并不是人人都财大气粗,随身带着几百两银子跑江湖。能拿出五百两银子买一颗凝气丹的人,大多都出自名门世家,出手大方,根本没将银子当回事。 无量宗地处无量山腹地,甚少出门行走江湖。按照左少阳的指示,只要是宗门用得上的宝物,来者不拒,什么都收。 当然了,那些上了年份的天材地宝,或是极为罕见的好药,大多都进了他的铁指环中,无耻地占为己有。 好东西到了师叔手里,转眼便不翼而飞,影子也见不着。无量宗弟子惊骇之余,只能暗自感慨师叔本事通天,这偷东西的手段神出鬼没,无迹可寻,神奇得简直让人匪夷所思。 既然防不胜防,大家都睁只眼闭只眼,也就不去管了,随师叔自己去折腾。 左少阳捞了不少好处,又赚了银子,皆大欢喜,满意地点点头,抚掌笑道:“好,好,这回我无量宗三五年内衣食无忧,宗内弟子总算不必整日为生计奔波,可以安心练功了。知道一个宗门什么最重要吗?一是财力,二是实力!大家回去一定要努力练功。” 无量宗弟子聆听教诲,暗自点头。师叔这话说得太忒娘有理了,整天出门爬山采药,累得倒头就睡,谁还有心思练功啊。 陈志南笑道:“还是跟着师叔有前途,轻轻松松就赚了这么多银子。历次我们无量宗参加药市,辛辛苦苦几百里带来的药材,只赚了几百两银子,和这回根本没法比。” 按你们以往的做法,药材论斤卖,能赚到大钱才是怪事。左少阳心中得意,指着竹棚里一大堆金银宝物,笑道:“志南师侄,这么多银子摆在这里,白花花的,几十丈外都晃得人眼花,是个人瞧见都会眼红,不怕招贼吗?” 左少阳随口说笑,陈志南却神情大为紧张,急忙挥了挥手,正色吩咐道:“师弟们,今晚都别睡了,守好银子是当务之急。大家要打起精神,千万不能出差错!” 左少阳大汗,看着陈志南的眼神变得有些古怪。守着银子不睡觉,亏得你想出这馊主意。 独孤无胜出身名门世家,金银珠宝见得多了,瞧了一眼便没了兴趣,径自到左白衣身旁坐下,闻言也忍不住悄悄嗤笑一声。这无量宗真是穷怕了,只有穷鬼才拿这些黄白之物当宝贝。 陈志南不知自己被鄙视了,焦躁地踱着步,神情十分发愁:“师叔,东西太多了,不好运回去啊!” 左少阳瞪大眼睛,惊道:“你是打算将这些东西全部运回无量山?” 陈志南狠狠地点着头,振振有词道:“师叔,这些东西来之不易,都是宗门赖以生存的基础,当然要运回镜湖宫藏好了,才能让人放心。” 左少阳听得目瞪口呆,这么多金银宝物,加起来少说也得有几千斤,就算是每人扛五百斤,赶几百里山路,搬回镜湖宫,不累死也得累出病来。这土包子真是钱多人傻力气大,让人实在无话可说。 二虎伤势已好,在旁积极出着主意,凑过光头小声道,:“要不,我们找威远马帮运回去?” 陈志南一拍大腿,笑道:“二虎师弟说得倒是个好办法,师叔你看这么做可以吗?” 左少阳突然发现银子多了也是个麻烦事,苦笑道:“沧澜十山九匪,你就不怕沿途贼惦记?” 陈志南摇了摇头,哈哈笑道:“师叔你多虑了!你不在宗门这两月,无量山中的山贼,大多归顺我无量宗。不听话的几个山头,我们坚决贯彻师叔你的指示,早就铲铲干净。他们可以劫别人,却没有胆子敢动我无量宗的货。” 左少阳愣了愣,这些家伙动作还挺快,师叔我还未亲自动手,就将事情办完了。 陈志南神情诡异地看着二虎,挤眉弄眼笑道:“师叔,威远马帮那当家的王大小姐,正与二虎师弟眉来眼去,这回我们的药材,就是威远马帮运来的。出发前两日,他们两人还偷偷摸摸携手出游,在镜湖之上荡舟赏月呢。听说王大小姐至今还滞留大理城,恐怕是和二虎约好了,要一起回去故地重游。” 嘎你娘,二虎这家伙下手挺快,荡舟赏月都搞出来了。这对狗男女,肯定在湖中洗了鸳鸯澡,进步神速啊! 左少阳诧异地看了二虎一眼,顿时对他刮目相看,嬉皮笑脸问道:“二虎,当初你和那王大当家打得不可开交,拼得你死我活,怎么转眼间又搞上了?” 师叔这个搞字用得好啊,寓意深远,让人听得热血沸腾,心神俱往。 二虎听出师叔口中调侃之意,脸色涨得通红,搓着双手,脸泛红光,活脱脱就是一个色迷心窍的大尾巴狼,露出几分难为情的神色,腼腆道:“不打不相识嘛!师叔,是她先纠缠我的,弟子无辜啊!” 无辜你老母,人家女人都倒贴上门了,你还怕个球啊!这家伙得了便宜还卖乖,很有师叔我无耻的风范。 左少阳哈哈一笑,拍拍他肩膀,道:“二虎,师叔现在给你个艰巨的任务!” 二虎对左少阳崇拜有加,急忙站直了身体,正色道:“师叔请吩咐!” 左少阳眨眨眼睛,嘿嘿笑道:“你马上去大理城找王大当家,让她带着人马火速赶来,这趟差事就交给威远马帮了。” 师叔这任务还真不是一般人能办的,实在太艰巨了。不过,我喜欢! 二虎听得眉开眼笑,光头油光可鉴,眼睛闪闪发光,哧溜急吞一口吐沫,拍着胸膛道:“师叔放心,弟子马上去办!” 陈志南望着二虎急不可耐地跑出门去,摇头苦笑道:“遇上王大小姐,二虎师弟这辈子有罪受了。上回就被那母老虎又打又骂,差点就跪地求饶。啧啧,亏他还喜不自胜。” 左少阳见识过王大小姐的脾气,那可是一条威武雄壮的真汉子,丝毫不觉得意外,失声笑道:“打是亲,骂是爱,爱到极致用脚踹。老婆要打相公,皇帝老子都管不着,瞎操这闲心干嘛。你没看见二虎这家伙乐在其中吗?” 师叔似是此道高手,妙论无穷,说得合情合理,陈志南听得瞠目结舌,竟找不出任何破绽。 左少阳想了想,又说道:“正所谓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无量宗弟子好多已到婚配年纪,今后还是多招点女弟子吧。男女搭配,干活不累嘛。” 师叔为门中弟子幸福生活着想,陈志南佩服不已,苦笑道:“师叔你忘了,我们无量宗的武功,凌厉刚烈,并不适合女子修炼。况且我无量宗久居深山,条件艰苦,招来的女弟子恐怕还没有养熟,就跟着别人跑了!” 左少阳眼珠子一转,贼眉鼠眼地笑道:“师叔我从药王谷搞到了几门内功,正适合女子修炼,这事倒是不难。关键是怕宗内男弟子不解风情,回头让他们主动一点,多和女弟子走动交流,献献殷勤。大家有空练练双修功,一起研究,共同进步嘛!” 陈志南满头大汗,双修功都搞出来了,以师叔雷厉风行的行事风格,这种荒唐事还真干得出来,不得不防啊。 左少阳突然想起一事,沉吟一下,正色道:“大理皇帝派出天龙寺高僧,要联合各门各派成立武林联盟,签生死状,在擂台上了结江湖恩怨。这本是一件利国利民的好事,可对我无量宗可不算好消息,我们不得不未雨绸缪,早做打算。大家还是商量一下怎么应付吧?” 陈志南也感到了事情的严重性,沉默不语。无量宗仇家太多,宗门两位一流高手闭关未出,要是有人当场找无量宗麻烦,单凭大师兄一人,肯定抵挡不住。 左少阳也很郁闷,心中甚是憋屈。 这是一个群魔乱舞,内功昌盛的时代,江湖弱肉强食,成王败寇。每回都是别人拉帮结派,气势汹汹上门来找麻烦,恨不得将无量咬下一块肉来。 无量宗弟子功力低微,受了欺负只能忍气吞声,忍辱偷生,是个人都觉得生不如死,憋屈得难受。 左少阳心中悲愤,奈何现实就是这么残酷,没有力挽狂澜之力,惨然笑道:“这种事情,躲也躲不了,迟早要面对,与其整日在恐惧中生活,还不如趁着这回武林大会,来个一次了结,以绝后患。” 陈志南点点头,苦笑道:“师叔说得有道理。可是我无量宗势单力薄,恐怕要吃大亏。” 左少阳细想一番,摇头道:“其实我们也不用太悲观,别的门派来的高手也不多,事情大有可为。白衣,你内功修为已经无限接近一流高手,足以独挡一面。师叔我再往你剑上抹点见血封喉的毒药,伤之即死。到时候你下手要狠,出招要快,首先来个杀一儆百,我看谁还敢轻举妄动。” 师叔嘿嘿阴笑,杀气腾腾,陈志南激灵灵打了个寒战,心中大为吃惊。师叔还真是什么事情都敢干啊,剑上抹毒这种无耻招数都使得出来,也不怕武林同道耻笑。 左白衣也觉得师叔此举有失高手身份,腾地站起身来,义正言辞道:“师叔,剑上抹毒,历来是邪魔歪道所为,此种做法有失光明磊落,为正道中人不齿,向来都是江湖大忌。咱们这样做,恐怕会引起公愤,得不偿失!” 武林中高手无数,这些老江湖见多识广,眼光毒辣,看来用毒风险太大,这条路行不通。 左少阳呆了呆,一身用毒之术没有派上用场,颇感遗憾,无可奈何地苦笑道:“那咱们就只能谦虚谨慎,戒骄戒躁,君子动口不动手。到时候能动口绝不动手,跟我耍嘴皮子,师叔我还没有怕过谁。他们和我说老子,我就和他们说孔子。他们和我说孔子,我们就和他说孙子……” 又是老子又是孙子,陈志南被他绕得有点头晕,不过对师叔这张嘴,能将死人都说得活过来,口才甚是了得,舌战群雄不在话下,让人很有信心。 左少阳望着闭目养神的独孤无胜,面色狰狞,咬牙切齿道:“要是我无量宗这样低调做人,他们还步步紧逼,不依不饶,那就是欺人太甚,怨不得师叔我发彪。独孤兄,到时候麻烦你替我无量宗出手,用独孤九剑打得他们当孙子!” 陈志南听得这话,顿时心悦诚服。师叔老谋深算,打得一手好算盘,又想借刀杀人了。这招借力打力,用得炉火纯青,比起青牛派的隔山打牛神拳厉害多了。 独孤无胜面无表情,静静听着无量宗弟子商讨宗门大事,做人做得这么憋屈,心里也有些同情左少阳。闻言睁开眼睛,豪爽点头道:“没问题,遇上高手留给我!我也想见识见识沧澜武林高手的绝技,正愁找不到机会出手呢!” 这家伙雄心勃勃,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战斗狂人,无时无刻不想着找高手干仗,人才啊! 左少阳老怀大乐,得了独孤无胜的亲口许诺,喜上眉梢,笑道:“独孤兄,从现在开始,你的身份就是我无量宗的执剑长老,出手名正言顺。谁敢跳出来说闲话找事,就是扒开骨头想找碴,你可以放开手脚狠狠削他!” 陈志南骇然张大嘴巴,作声不得,心里又是吃惊,又有点好笑。 师叔拉拢人才不遗余力,真是煞费苦心了。执剑长老是什么玩意儿?听都没听说过。师叔巧舌如簧,张嘴便来,完全是在空手套白狼,三言两语就将独孤无胜拉下了水。 左少阳运筹帷幄,脸上说不出的得意,仿佛一下子变成一个指挥千军万马的大将军,摇头晃脑哼道:“我左少阳文武双全,面对流氓,我就是文人,遇上文人,我就是流氓。正所谓文能提笔安天下,武能上马定乾坤,榻上认识娘们,榻下认识爷,还有猛将独孤兄在旁助阵,还怕谁啊?” 第169章 比试之日 第二日,是药王谷和毒王谷比试之日,每五年举行一次。各路江湖中人光临观摩,可谓是沧澜武林一大盛事。 护谷大阵前的大木台,已经铺上大红毯子。台边的木柱也扎着红条彩带,小旗飘飘,红的,黄的,甚是显眼漂亮。 左少阳揉着鼻子,有些哭笑不得。如此隆重的场合,搞得这么喜庆,再挂个彩球,就可以现场举行比武招亲了。 无量宗是个名不经传的小派,按往年规矩,药王谷不会在台前安排座位。 左少阳带着一帮无量宗弟子,和独孤无胜一起躲在角落里,悠然晒着太阳,远远地瞧着热闹。 倒不是他们闲得没事干,关键是没有地方落脚了。无量宗先前占据的地盘,生意做完,留着浪费,左少阳大手一挥,干脆就租给了五圣宗那帮娘们,白赚了人家一百两银子。 无量宗弟子对师叔的英明神武,有了更深层次的认识,佩服得五体投地。 果然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师叔已将胆大心黑脸皮厚,发挥到了极致之境。一间倒塌了又扶起来的竹棚,竟然能租出一百两银子的高价,而且还有好几家门派争着要,不得不说师叔的眼光毒辣,深谙经营之道,若是去经商做生意,不想发财都难。 左少阳毫不客气将一百两银子收入怀中,心中仍然有些愤愤不平。五圣宗的娘们心眼太多了,竟然威胁前来竞价的人,害得师叔我少赚了几两银子,太可恨了! 辛宛儿身体未调理好,双眼朦胧,有点昏昏欲睡,嘟着小嘴不满道:“师叔,你将竹棚租出去了,难道晚上要我们在野外露宿?” 左少阳心中早有打算,嘿嘿笑道:“这个你倒不用操心,回头带你们进药王谷,住师叔我那院子,清净而且不必担心有人来找麻烦。” 陈志南突然拉了拉左少阳衣袖,扬了扬下巴,悄声道:“师叔,快看,与我们无量宗有仇那几个门派,正不怀好意地看着这边。” 左少阳愣了愣,转头看了一眼。只见青牛派、神刀门、螳螂宗、哀牢派等数十人,躲在人群后面,两眼冒火地瞪着这边,一副咬牙切齿的模样。 他们交友不慎,一失足成千古恨。被左少阳逮住了机会,无中生有泼了一身脏水,当众扣上一顶勾结魔道的大帽子。这招看似平淡无奇,却处处透着杀机,分明就是要把他们往死里整,闹了个人见人恨,唯恐避之不及。 现在见到左少阳这罪魁祸首,恨不得拔剑冲过来,在他身上几十个透明窟窿,方解心中之恨。 嘎你娘,这些家伙不去面壁思过,好好检讨自己,竟然还有胆子跑出来凑热闹,简直无法无天了啊! 左少阳自恃有独孤无胜这猛将助阵撑腰,浑然不怕这些跳梁小丑,狠狠地瞪了两眼过去。眼神竟然比他们还要凶狠,丝毫不掩饰眼中的鄙视和挑衅之意。 反正已经仇深似海,没有重新修好的可能,弄不死你们这群王八蛋,也得让你们恶心半天。 左少阳教导有方,有什么样的师叔,就会带出什么样的师侄。无量宗弟子个个知书达礼,这两天却被他带坏了,直接了当地将手掌往脖子上一抹,做了个杀人灭口的“咔嚓”嘴形。 那几个门派的人看得怒火中烧,忍不住要拔出刀剑,冲过来和无量宗拼命。 左少阳不屑地瘪了瘪嘴,有恃无恐。山谷有苍山十八骑人马驻守,闹事者杀无赦,恐怕你们还没有冲到师叔我面前,就被砍成肉泥了。 旁边的武功同道感觉气氛异常,待见得无量宗弟子瞪着眼睛,与别派斗法,倒是巴不得他们能干一仗,大伙儿也好瞧热闹解闷。 正在这时,远处有人欢呼大叫道:“快看,丐帮的人来了!” 丐帮号称天下第一大帮,威名赫赫,南中分坛门下的丐帮弟子,更是号称有十万之众。如此庞然大物,让人不得不敬畏三分,旁人纷纷主动退开一条道,让丐帮弟子过去。 查不理身上挂着七个品级袋,一身叫化头子打扮,脸上带着和谒可亲的笑意,腰上斜插着三尺竹棍。身后还跟着一群穿着破破烂烂的丐帮弟子,浩浩荡荡地往山谷中走来。 这厮交游广阔,一路上都有相识的江湖同道,微笑着抱拳问好,人缘好得让左少阳眼红。 陈志南看了两眼,惊道:“丐帮好大的排场,南中分坛查坛主亲自出马,带的全是五袋以上弟子,七个分坛长老来了四人!” 左少阳在这群丐帮弟子中,并没看见净衣派弟子的身影。想来是污衣派已完全掌控丐帮南中分坛,将净衣派陈长老之流的叛乱分子剔除出丐帮。 查不理是老江湖,显得极有耐心,只要是打招呼的武林同道,都亲自抱拳回礼问好,走了好一阵子,还未走出人群包围。 一个十来岁的小叫化,走到查不理面前轻声说了句什么,抬手指了指。查坛主面露惊喜,倏地转头往无量宗站立之处看来。 左少阳眼尖看得真切,不禁愣了愣。查不理这厮在找我? 查不理对着一帮凑上来混脸熟的江湖朋友,脸带歉意抱了抱拳,扔下身后的一群叫化子,直直往左少阳奔来。隔着十几丈便抱拳大笑道:“哎呀呀,左兄,咱们又见面了!查某帮务缠身,相见来迟,恕罪,恕罪!” 成百上千双眼睛,不约而同看了过来,心中惊骇莫名。这黑脸小子是什么来头,竟然可以让位高权重的查坛主,一见面就主动赔礼道歉? 青牛派、神刀门、螳螂宗、哀牢派那帮人,更是吓得急忙缩回脖子,不敢轻举妄动,嘴巴里一阵阵发苦。无量宗和丐帮什么时候有这么深厚的交情了?真忒娘邪门! 这下要找无量宗报仇雪恨,就得掂量一下自己有没有勇气承受丐帮的怒火,事情更复杂更难办了。 左少阳感觉自己一下子成了众矢之的,浑身不自在,抱拳苦笑道:“查兄,小弟向来做人低调,你可折煞我了!” 查不理为人豪爽,一上来就和左少阳搂肩搭背,浑然不当自己是外人,笑道:“左兄见谅,我早就听门下弟子回报,说你在这药王谷中。奈何帮中出了点事情,一直脱不开身。今日赶了个早,正是来见见你。” 丐帮弟子遍布天下,消息灵通,要是查不理不知道自己的行踪才是怪事。左少阳笑嘻嘻地道:“查兄有心了。” 查不理数月前带着丐帮弟子到镜湖宫助阵,帮过大忙,无量宗弟子大多都认识他,纷纷上前相见:“见过查坛主!” 查不理微笑着一一回了礼,望着左少阳问道:“左兄,你怎么窝在这里?” 左少阳抹不开老脸,讪讪干笑两声,道:“这边地势开阔,空气新鲜,我带着师侄们在这里看风景,顺便晒晒太阳。” 查不理“哦”了一声,随即明白过来,无量宗门派太小,应该是药王谷没有安排坐处,只能远远地躲在这里看热闹,点头笑道:“此处阳光明媚,我也和左兄一起晒晒太阳。” 左少阳笑了笑,盯着他从头到脚瞧了瞧,身上伤势已好,功力似是精进了不少。九十五年功力,一流中品高手,比独孤无胜还要雄厚几分。 “查兄,我给你介绍一位高人。”左少阳说着拉过独孤无胜,说道:“这位是独孤无胜,独孤九剑传人。你二人都是一流高手,可亲近亲近。” 中原独孤山庄大名鼎鼎,独孤九剑更是江湖中数一数二的内家剑法。查不理脸色变了变,急忙对着独孤无胜抱拳道:“见过独孤兄!” 独孤无胜见了高手,激动得满脸通红,抱拳道:“见过查兄!” 查不理爽朗大笑道:“独孤兄远来是客,回头我作东,咱们一起喝几杯。” 独孤无胜笑道:“求之不得!我正想见识一下贵帮的打狗棒法和降龙十八掌,到时候向查兄讨教几招。” 查不理呆了呆,面色古怪,有些不解地看向左少阳。 人家查坛主好心请你喝酒,你却要跟人家打架,这不是恩将仇报嘛?左少阳满头大汗,神情诡异地看了独孤无胜一眼,急忙站出来当和事佬:“查兄不必介意,独孤兄喜欢找高手过招,一天不打一场就浑身不得劲,他不是故意跟你过不去。到时候大家一起吃宵夜,顺便叫上几个姐们,喝喝花酒,听听小曲,讨教的事情有空再说。” 吃宵夜都吃到窰子里去了,这左兄还真是个妙人!查不理哭笑不得,望着独孤无胜笑道:“我也想见识见识独孤九剑,咱们这就么说定了!” 丐帮弟子赶了过来,身边还带着两个三十多岁的药王谷弟子,望着查不理道:“查坛主,药王谷让我等入坐,你看这事……” 查不理抬头看了看太阳,笑道:“时辰尚早,你们先过去歇着。对了,这位就是我跟你们说过的左兄,菩萨药王唯一传人,救过我的小命。” 丐帮弟子大惊,急忙站直了身子,规规矩矩行礼:“我等见过左神医!” 查不理挥了挥手,道:“去吧,去吧!” 丐帮弟子面面相觑,深深地看了左少阳两眼,将他长相死死记在心里,跟着药王谷弟子离去。 左少阳和查不理多日不见,东拉西扯地侃了起来。两人都是此道中高手,牛皮吹得漫天飞,口水成河。独孤无胜倒是沉默寡言,在旁静静地听二人说话。 查不理认识的人多,不时挥手叫几声,将路过的各门各派高人都喊了过来,热心地给左少阳介绍。 左少阳从未见过这么多武林高手,谦虚地行礼问好,倒也认识了不少江湖朋友。一时间,药王谷安排的座位空无几人,无量宗这边倒是群英荟萃,热闹非凡。 青牛派、神刀门、螳螂宗、哀牢派那些人,见无量宗身边聚集的高人越来越多,直看得心惊胆颤,灰溜溜地往边上躲了躲,确实有点怕了。 这时,又听远处有人叫道:“快看,点苍剑派来了!” 点苍剑派是沧澜武林一等一的名门大派。一个须发皆白的老道,带着二十几个年轻弟子,一个个腰挂长剑,背挽螟弓,面色坚毅,不缓不疾往这边行来。 左少阳记得宫南风被杜非送入了点苍剑派,瞧了两眼没看见这小子身影,心中微感失望,笑道:“不愧是名门正派弟子,走起路来龙行虎步,气宇不凡。” 查不理笑道:“点苍剑派名震江湖,门下弟子众多,实力强悍,名列天下八大剑派。沧澜武林众多门派中,鳌头却非点苍剑派莫属。” 左少阳点点头,运起天眼术,往点苍剑派弟子身上看去,顿时吓了一大跳。那白胡子老道是一流上品高手,其余弟子全部都是二流上品高手,随便拉一个出来,都可以把无量宗掉着打。 嘎你娘,名门大派的底蕴果然深不可测,根本招惹不起。左少阳顿时心生敬畏,深感江湖凶险,我无量宗还是乖乖低调做人的好。 那老道带着点苍剑派弟子走到近前,查不理挥手大叫道:“怒道长,这边,这边,你今天可来晚了!” 怒道人听见声音,抬头看了一眼,带着点苍剑派弟子走了过来。看着眼前的众人,心里有些吃惊,奇道:“查坛主,你们在这干什么?” 查不理与这老道很熟,嬉皮笑脸道:“叫化子身上虱子太多,在这里晒晒太阳,掐掐虱子。” 怒道人笑骂道:“你这叫化头子忙得整天不见人影,有空捉虱子才是怪事!” 查不理拉了拉左少阳衣袖,正色道:“左兄,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点苍剑派七星宫怒道长,衣卜星相样样精通,算是一位奇人。” 左少阳急忙抱了抱拳:“无量宗左少阳,见过道长!” “无量山,好地方!”怒道人点点头,手捋长须,摆出一副仙风道骨的高人风范,盯着左少阳看了看,正色道:“小哥,看你气宇轩昂,一表人才,将来定是人中翘楚之辈。可你这印堂隐隐发黑,身上煞气缭绕,近日恐怕有血光之灾啊。” 左少阳晕倒,心里很郁闷。这老道倒是兢兢业业,句句不离本行,刚见面就跟我说丧气话,真忒娘倒霉! 第170章 被抓了壮丁 丐帮人多势众,江湖中人都得给查坛主一个面子。再加上查不理这厮交游广阔,热情开朗,见了人就挥手大叫打招呼,沧澜武林大大小小门派的掌门,大半都聚集在无量宗所在的山坡上,说说武林风云,笑笑江湖趣事,情景甚是热闹。 不一会儿,药王谷谷主李淳安,也带着几个药王谷弟子,慌慌忙忙地赶了过来。 参加比试的毒王谷弟子已经入场,前来观战的各派掌门,却拉帮结派躲在远处,惬意地晒着太阳,东拉西扯吹牛玩,这忒娘叫什么个事啊? 台前负责接待指引入座的药王谷弟子,一个个面面相觑,彻底傻眼了。李谷主也搞不清楚状况,只能亲自来看看是怎么回事。 李淳安看见人群里的左少阳,不禁愣了愣,心里压根就没有当他是外人,指着他鼻子哭笑不得地道:“你这小子怎地如此胡闹,把各位掌门都叫到这里晾着?” 左少阳无辜地耸耸肩膀,苦笑道:“前辈你可冤枉我了,我可没有这等人缘,都是查坛主的功劳。他振臂一呼,大家就接二连三都来了。” 他说的倒是大实话,左少阳不知何许人也。因医术精湛,善治各种疑难杂症,针术通神,人送外号圣手神针小神医。像他这种连自己的父母是谁都不知道的小人物,根本请不动这么多高人大驾。 李淳安也知此事怪不得他,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对着数十位掌门抱拳道:“诸位,诸位,我药王谷和毒王谷的比试,马上就要开始。请大家到台前入座,做个见证。” 查不理大笑道:“李谷主相请,大家都过去吧。左兄,你也随我来!” 左少阳急急摆手:“查兄,你们过去就行,小弟远观即可。” 查不理已将左少阳热情介绍给各派掌门认识,相互报过家门结识过。众口相传,已知这黑脸小子是菩萨药王传人。 菩萨药王,奇医怪术独步天下,他老人家的嫡传弟子,本事也不会差。谁也不能保证今后自己不会有点什么疑难杂症,说不定哪天就得求到他头上,纷纷卖了个人情,笑道:“小兄弟不必拘谨,同去,同去!李谷主,台下应该有无量宗的位置吧?” 李淳安不知左少阳什么时候结交了这么多门派掌门,好像大家都还很卖他面子,心下疑惑不解,急忙点头道:“有,有。此次比试之后,便要召开武林大会。只要是叫得上名号的世家门派,都在相邀之列。无量宗地处无量山,方圆数百里,自然有一席之地。” 左少阳愣了愣,恼火地瞪了陈志南一眼。是谁说我无量宗没座位,你这情报工作是怎么干的?经验主义害死人啊! 各派掌门一伙人,在李谷主盛情邀请下,纷纷走到木台前,找到自家弟子,依次入座。 点苍剑派怒道人德高望重,丐帮查不理位高权重,还有五个有头有脸的世家掌门,都被请上了木台正席,当比试评判人。 无量宗小门小派,好位置是捞不到的,被安排在台下左侧,用条木临时搭起的条凳,虽然简陋,也总算有个安身之处。最前方还摆了一张方桌,安放一张木椅。桌上有水果茶点,可见掌门的待遇就是与众不同。 左少阳辈份最高,当仁不让地在椅子坐下,伸手拿起桌上的榚点水果,扭头递给后排的辛宛儿,笑道:“小师侄,先吃点东西……咦,范增大哥,是你啊!” 只见左侧坐着个又肥又胖的富家公子,正爬在桌上半眯着眼睛打瞌睡,嘴角涎水落了一桌子,似是睡觉都睡出梦想来了。正是让左少阳狠狠宰了一刀,连钱袋子都掏出来的范增。 范增听见有人打招呼,半眯着眼睛瞧了一眼,顿时双眼瞪得滚圆,一下子就从桌上爬起来。木椅顿时吱嘎作响,左摇右晃,差点被他坐散架。 这厮用衣袖胡乱抹了把口水,惊喜道:“小师叔,是你啊!” 左少阳笑嘻嘻地点点头,疑惑地看了看他背后两个家奴打扮的随从,小声问道:“范大哥,你代表的是何门何派啊?” 范增愕然瞪着眼睛,惊道:“小师叔,难道你不知我是巍山范家堡少东家?” 左少阳愣了愣,师叔我宰起人来六亲不认,有银子便是娘,还真没有听过范家堡大名,抱拳笑道:“久仰,久仰!” 范增也不管他惺惺作态,鬼鬼祟祟地往周围看了两眼,凑过肥头大耳,神秘兮兮地悄声道:“小师叔,你那好药真好使!还有没有存货?再给我来几瓶防身。” 左少阳诧异地瞧了他两眼,笑道:“范大哥,莫非你碰上了女贼,这么快就用完了?” 范增嘴巴一瘪,哭丧着脸,委屈得差点落下眼泪,哽咽道:“不是女贼,是女强盗!那娘们说是学了新花样,要玩捆绑。结果绑了就不放开,还将我身上值钱的东西都抢了个干净,呜呜……最要命的是,我先前还服了一颗好药……” 啧啧,真是生不如死啊,想想都替你感到悲哀! 左少阳目瞪口呆,忍不住打了个寒战,艰难地倒吞两口吐沫,干笑道:“范大哥,你的遭遇真让人同情。对了,最后你是怎么逃出来的?” 范增满面悲愤欲绝,回头狠狠地瞪了两个随从一眼,咬牙道:“事情到了那个地步,我还能怎么办?只好用力敲床板,给隔壁这两个家伙发暗号求救。哪知这两个王八蛋睡得太死,床板都敲破了两个大洞,他们才赶过来……” 嘎你娘,你真猛!没想到范大哥你竟然如此机智!左少阳心悦诚服,惊得说不出话来。 范增亲自体验了一条大棒槌的威猛,拉着左少阳,两眼冒光,急切道:“小师叔,你那好药果然药力强大,名不虚传,再给我来几瓶!” 不是吧,你都被抢了个干净,还问我买个球的好药,真当我是开善堂啊? 左少阳急急摇头道:“范大哥,无量宗的好药,昨日都卖完了,我手里也没有存货。抱歉,抱歉!” 范增也听说过无量宗生意火爆,失望地叹了口气,啪的一拍桌子,恨恨咬牙道:“那娘们太可恨了,别让我逮着那女强盗。否则我定让她尝尝我范家堡的家传酷刑,皮鞭滴蜡狼牙棒,轮着伺候……” 范少东家咬牙切齿,满腔怒火无处发。左少阳听得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范大哥你这家传酷刑还真是让人耳目一新。 正在这时,有人在台上大声叫道:“诸位,诸位,请先静一静!” 左少阳循声望去,见台上抱拳说话的是严正刚,心中一乐。这严管事带脉之伤已愈,还被我丹田一针,扎成了一流高手,总算告别剑房那清水衙门,出人头地了。 范增的眼神也被吸引了过去,摇头苦笑道:“小师叔,你说这药王谷和毒王谷,吃饱了没事干,比什么试啊?” 毒王谷善于研制生产各种奇毒,药王谷却擅长解毒。两谷天生就是一对死对头,若是能和平相处那才叫怪事了。左少阳也搞不清其中原由,漫不经心道:“有竞争才有动力嘛,两谷定期交流比试,可以促进门下弟子奋发图强。” 范增沉思一会,似乎觉得左少阳说得有几分道理,拉着他神秘兮兮地道:“小师叔,你知道吗?据江湖小道消息说,这药王谷老祖宗和毒王谷老祖宗,二人本是师兄妹,情谊堪比夫妻。一人得了《医王经》,一人得了《毒王经》,结果互不相让,谁也不服谁,最终闹了个反目成仇。你说他们这又是何苦呢?” 左少阳呆了呆,从未听过这段江湖秘辛。药王谷老祖宗还有这种风流韵事,道听途说,当不得真吧? 台上严正刚抱拳往四方行了礼,待得人声喧闹低下去了一些,这才气运丹田,沉声说道:“按照药王谷和毒王谷约定,两谷每五年进行一次比试。多谢各位武林同道前来捧场观战,做个见证。下面请两方主事人上场,将双方准备的彩头亮出来。” 台下的江湖中人拭目以待,一个个神情极为兴奋。 药王谷和毒王谷一正一邪,代表了沧澜武林医道和用毒的最高水平。两谷登台比试,可以让众人大开眼界。 最先上台的是药王谷药长空,身后跟着三个白衣白袜的药王谷女弟子。她们每个人手里都端着一个木盘,俏生生走到评判席前,轻轻地放在桌上。 药长空指着三样物件,朗声道:“此次我药王谷出的是《医王经》三页,五品青灵丹十粒,神树灵液五瓶。” 左少阳吃惊地按着桌子,骇然张大嘴巴。药王谷还真舍得下本钱,好大的彩头啊! 《医王经》应该是药王谷秘笈,左少阳在药神殿中也没有见过,足见其弥足珍贵。五品青灵丹,据说是药王谷独家秘丹,珍贵无比,只有药王谷老祖宗能炼制,功效不明。至于那神树灵液,妙用无穷,一出手就五瓶,好大的魄力! 毒王谷那边也有个老头走上台,对着药长空抱了抱拳,让身后弟那将彩头放桌上,面无表情地道:“我毒王谷出的是三页《毒王经》,外加四品避毒丹十粒,长生不死泉水五瓶。” 左少阳没听过这些东西,急忙回过头问道:“志南师侄,你知不知这是些什么宝物?” 陈志南知道的也不多,简明扼要答道:“师叔,《毒王经》是毒王谷镇谷秘笈,避毒丹可解百毒,长生不死泉水是天下极其罕见的奇珍异宝,据说服之可令人生机永续,长生不死。” 嘎你娘,都是好东西啊!左少阳感慨万千,心里却隐隐觉得不对劲。这两谷不似在比试,便像是在交换镇谷之宝。 评判席上的诸人清点了一下双方的彩头,相互交流了一下意见。怒道人对着药长空和毒王谷老头点了点头,表示价值相当,确认无误。 严正刚将两人送到台下,抬了抬手,大声道:“药王谷和毒王谷比试,三局两胜。上回是毒王谷胜出,今日第一场将由我药王谷向毒王谷挑战用毒之道,第二场毒王谷向我药王谷挑战医术,第三场比试武功。” 左少阳暗自点头,挑战对方最擅长的领域,难度很大。这主意出得稀奇古怪,也不知是谁想出来的,还真有点看头。 李家姐妹今日打扮得花枝招展,身着洁白的长裙,像是两个小仙女似的,蹦蹦跳跳地跑到了场上,顾盼生辉,不停往台下张望。 辛宛儿趴在左少阳椅子背后,伸着小脑袋,惊奇道:“咦,怎么是她们上台比试?” 左少阳愣了一下,急忙问道:“你和她们认识?” 辛宛儿点点头,笑吟吟地道:“以前爷爷带我来药王谷,都是和她们住一起的。” 左少阳刹那间提高了警惕,以后要让小师侄与李家姐妹离远点,那两个小姑奶奶作恶多端,无法无天,会将辛宛儿带坏的。 李家姐妹瞧见了左少阳,伸手指了指,惊喜地跳下木台,往无量宗这边跑过来。 左少阳吓得浑身一哆嗦,差点爬到桌子下面去了。顿觉大事不妙,缩了缩脑袋,弯着腰扶着条凳,偷偷摸摸往后面急急逃窜。 陈志南瞧得奇怪,急忙问道:“师叔,你干什么去?” 左少阳头也不回,火急火燎地道:“志南师侄,师叔我内急去小个便先。要是有人问起,你就说我被人绑票了,也可以说押解银子回无量山,或者说被良家少女勾引私奔了。总之,说我去哪里了都行,千万别说见过我!” 无量宗弟子大眼瞪小眼,作声不得。师叔看见药王谷这两个女弟子就开溜,莫非三人有一腿?啧啧,好一对如花似玉的双胞胎姐妹,师叔真有福气! 左少阳慌不择路往后逃窜,还未跑几步便让李家姐妹堵了去路。他低着头没看方向,一头撞她们胸口。 李家姐妹双手掐腰,被撞得腾腾倒退两步,吃惊地护着胸脯,脸红似血,耳根通红,四只眼睛都瞪圆了! “站的太近,看不清楚!”左少阳急忙后退了几步,离这两个小姑奶奶远了一些,睁大双眼仔细打量了一番,惊道:“哎呀呀,原来是两位李小姐啊!几日不见,变得越来越漂亮,穿上衣裳我都认不出你们来了!” 哎呀,这家伙真是什么羞人的话都敢乱说啊!李家姐妹又羞又恼,怒目圆睁,跳过来一把抱住他胳膊,拉着就往台上走:“少废话,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们的人了!你不是百毒不侵嘛,快上来帮忙赢了毒王谷!” 左少阳不幸被她们抓了壮丁,挣扎两下没挣开,急得满头大汗,义正言辞大叫道:“两位李小姐请自重,话可不能乱说哇,我是卖身不卖艺的。比试不关我的事啊!” 第171章 大战五毒童子 李家姐妹小小年纪就长得甜美可人,已是一对极为出众的美人坯子。可是在左少阳的眼里,这就是两个玩死了人不偿命的小恶魔,唯恐避之不及。 这两个小姑奶奶,恶名昭着,根本招惹不得。和她们搅和在一起,风险太大,太忒娘危险了! 听到百毒不侵那四个字,左少阳心里急跳两下,瞬间就知道她们在打什么坏主意,立刻感到昏天暗地,生无可恋。 最要命的是,左少阳被她们姐妹一左一右,紧紧地抱住了胳膊。其中两只柔柔细细白白嫩嫩的右手,有意无意拿住了他的双手腕门,让他动弹不得,浑身发软,半点力气都使不出来。 嘎你娘,真是要我老命了!这是要押着我上刑场啊! 小小的胸脯紧紧贴在手臂上,温温软软,热热乎乎,左少阳不但四肢发软,心都酥麻了,浑身上下就没有一个地方能硬起来。被这对双胞胎姐妹连拉带搡,跌撞撞地冲到台上去。 台上已经有人抬上来两张八尺宽的方桌,作为比试之用。严正刚做为主持比试之人,面色严肃地立在桌后。 方桌右侧站着个身形矮小的毒王谷弟子,身边放着个和他差不多高的箱子。一脸哭笑不得的神色,好奇地瞧着三人。 左少阳鼻端冷汗哗哗直落,哭丧着脸对严正刚点点头。严正刚嘴角抽搐了两下,微微点了点头,神情很无奈,似是对左少阳的遭遇深表同情。 李家姐妹一左一右抱紧了左少阳胳膊,将他夹在中间,防止他临阵脱逃。 左少阳一点法子也没有,苦笑道:“你们放开我吧,大庭广众拉拉扯扯,成何体统?” 两个小丫头恶狠狠地挥舞着小拳头,凶巴巴地道:“你不准跑!” 左少阳一本正经点着头,哭丧着脸道:“临阵脱逃,人神共愤,我丢不起那人啊。再说了,我也想看看你们种出来的奇毒,绝对不跑!” 李家姐妹相互看了一眼,慢慢地松开了手。左边的小丫头对那毒王谷弟子点点头,笑嘻嘻地道:“好了,我们可以开始了!我叫李香君,那是我妹妹李香兰,这位是左少阳,主动上来帮忙的。” 咦,你怎么把话反过来说也可以?左少阳目瞪口呆,心中委屈大叫,我是被你们抓上来的好不好? 那毒王谷弟子抱了抱拳,道:“在下毒王谷盛庸,见过三位!” 这毒王谷弟子相貌不俗,确切地说是奇丑无比,完全突破了世人想象。身形只有三尺多高,一颗斗大的脑袋,前凸后凹,两只细小的眼睛,几乎鼓出眼眶,坑坑洼洼的脸上,长满了麻点,偏生笑容中还带着孩童般的青涩,竟然像是长不大的侏儒。 左少阳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两眼睁得大大,神情十分震惊。 毒王谷恶名远扬,真是出人才啊,这盛庸就是其中一朵奇葩。乍一眼看见这奇形怪状的小家伙,我还以为《江湖奇闻异录》中的妖魔鬼怪,跑出来为害人间了呢! 台上台下众人听毒王谷弟子报出名号,顿时一片哗然,议论纷纷:“盛庸,五毒童子盛庸?” “没错,毒王谷的三笑催魂散,无色无味,三笑催魂,江湖中人闻之丧胆,就是出自此人之手!” 有人点头道:“据江湖传闻,此人自幼聪明伶俐,天纵奇才。只因误服毒物,变成这副孩童模样,其实已二十多岁了。” 台上查不理苦笑道:“五毒童子已得《毒王经》真传,一身毒术出神入化,被沧澜武林公认为用毒第一人,药王谷这回合胜算不大。” 怒道人望了李家姐妹一眼,哭笑不得道:“药王谷无人了吗?竟然派出这两个黄毛丫头出战,这不是开玩笑吧?” 左少阳见众人交头接耳,情形有些不对劲,盯着眼前的五毒童子盛庸,从头到脚瞧了两眼,心中忍不住想笑。 好嘛,毒王谷天才儿童大战药王谷两个小姑奶奶,瞧这热闹劲儿。机会难得,这下大家可以大饱眼福了! 李香君两眼星光闪动,跳过去围着五毒童子转了两圈,好奇地看了又看,已忍不住想伸手拍拍他肩膀,兴奋大叫道:“哇,原来你就是盛师兄,久仰大名!听说你是毒王谷百年以来最有天赋的杰出弟子,用毒之术举世无双,十分高明,还请手下留情啊!” 盛庸面色不动,两只豆粒大小的眼睛,跟着李香君转来转去,真怕她那手掌拍下来丢了脸,急忙抱拳道:“李师妹过奖了!” 他身形矮小,还没有李香君肩膀高,抬着斗大脑袋,两只鼠眼骨碌乱转,不伦不类,模样甚是滑稽。 台下的武林高手看得心中好笑,却是一个个板着脸,脖子憋得通红,死也不敢笑出声来。 五毒童子盛庸自幼长相大异常人,心理多多少少有点阴暗自卑,极为记仇,出手更见凶残毒辣。取笑过他丑陋的人,全都不明不白死在他毒术之下。所以五毒童子大名鼎鼎,在江湖中却行踪诡秘,见过其真面目的人并不多。 严正刚见双方打过招呼,在桌后咳嗽两声,正色道:“这场比试,药王谷出两种毒,毒王谷出一种毒。双方须得在一柱香内辨毒解毒,可有异议?” 药王谷上回输了比试,这回的比试规则明显倾向药王谷一边,好让李家姐妹有机会先捞一局找回场子。 李家姐妹笑靥如花,五毒童子盛庸似也知道两谷比试规矩,并不感到意外。三人相互看了看,一起摇头表示无异议。 严正刚点燃了桌上的线香,挥手道:“一柱香为限,你们可以开始了!” 李家姐妹对视一眼,一齐将小手伸进胸口,从衣裳里摸出两只小小的木碗,笑嘻嘻地放在木桌上。 左少阳大汗,眼睛疾眨,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小女孩都喜欢往胸脯里塞木碗?关键是塞了木碗,胸脯还是那么小。 毒王谷盛庸也愣了愣,眨巴着豆粒眼,神情有些古怪。 李家姐妹心有灵犀,一齐往木碗里轻啐一口吐沫。又取出柄惨碧色的小刀,轻轻在手指划了一下,往木碗里滴了几滴血,信心满满地望着盛庸:“盛师兄,请吧!” 左少阳惊得险些跳了起来,心中又惊又恐。这两个小丫头竟然用自己的身体种毒,难道不想要小命了吗? 盛庸似是从未见过这种古怪的用毒之术,脸色变得十分凝重。打开身旁的大箱子,也取了一个拇指大小的白玉瓶子,拔了瓶塞,轻轻地放在桌上,一脸自负,傲然笑道:“这是在下最近研制的一种奇毒,无药可解。只要两位师妹能认出是什么毒,便算你们胜出!” 这家伙好大的口气,敢在师叔我面前班门弄斧,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左少阳自恃有神通伴身,最见不得别人在自己面前牛皮哄哄,耀武扬威,急忙运功于双眼,施展天眼术往那玉瓶子望去。 只见那玉瓶口冒出一股股寒气,凝成一团白雾,并不见有毒迹象。 左少阳惊愕不已,心中也感到奇怪。这玉瓶中到底是什么毒物,怎么如此古怪? 双方都亮出了奇毒,李家姐妹拉着左少阳走了过去,围着那玉瓶子瞧了又瞧,小声商量着什么。 比试正式开始,事关两谷声誉,盛庸也不敢再大意了,脸上泛起一股股奇异的青绿之气。两只眼睛变成惨碧色,磷光闪闪,似是在运起独门内功,瞪大眼睛观察木碗中的奇毒。 左少阳颇感惊异,这五毒童子倒有几分真本事,这法子似是和自己的天眼神通大同小异。难怪年纪轻轻就久负盛名,倒是不可小瞧了他。 盛庸越看越是惊心,鼻端开始冒出豆粒大的汗珠子。 他突然发现,凭自己的眼力,竟然看不出这木碗中究竟是什么毒。 更可怕的是,根本瞧不出碗中有毒! 可要命的问题是,那两只木碗来历非同寻常,本身就是用一种见血封喉的毒木雕琢而成。那惨碧色的小刀,瞎子也能看出来淬过剧毒。如果说碗中的血液无毒,打死他也不相信。 盛庸没办法,只能拿出看家本领,从木箱子里取出一大堆瓶瓶罐罐,准备检验两只木碗中的奇毒。 左少阳盯着他那寸步不离的大箱子瞧了瞧,里面分成好多个格子,放了一些稀奇古怪瓶瓶罐罐,还有好多样式古怪的工具,看得人眼花缭乱。准备得十分周全,似是五毒童子吃饭的家伙事。 李香君偷偷关注着盛庸的动作,歪着脑袋看了一眼,笑嘻嘻地道:“盛师兄,我们那奇毒厉害无比。若是沾上,心跳一下便毒发身亡,你可要小心一些。” 盛庸闻言吓了一大跳,也不知李香君说的是真是假,手上动作却轻微了许多。小心翼翼用银勺舀了一点毒血,倒入早已准备好的银碗中,又逐一加入了各种药液,凝神看着银碗中的变化。 左少阳不禁暗自点点头,行家就是行家,这五毒童子辨毒的手段,技术含量很高啊,回头得学学,三人行必有我师嘛! 盛庸盯着银碗看了半天,终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轻轻地点了点头,喃喃自语道:“原来如此!” 李香兰神情大为紧张,拉了拉李香君,惊道:“姐姐,他好像看出什么来了,这下怎么办?” 左少阳想破了脑袋也想不明白,不知这五毒童子是怎么看出了其中蹊跷。只能长叹一声,感慨江湖多奇人异士,个个都身怀绝技,毒王谷对用毒之道研究精深,绝不能小觑啊! 李香君似是起了坏心,大大的眼睛急眨两下,拿着白玉瓶子跑到盛庸面前,笑吟吟地道:“盛师兄,你这玉瓶里的东西,好像没有毒啊?” 小丫头明眸皓齿,长得乖巧可爱,明显是在胡搅蛮缠,打乱别人的好事。 台下的武林高手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忍不住笑出声来:“五毒童子出手的东西,会没有毒?” 盛庸已瞧出其中一碗毒的成份,正低着头在箱子里翻找药材配制解毒。他对自己研制出来的毒药信心十足,头也不抬地笑道:“是吗?两位师妹不妨再仔细瞧瞧!” 李香兰眨眨眼睛,嫣然笑道:“你不信,我们让他喝给你看!” 盛庸大惊失色,猛然抬头道:“不可,此毒无药可救,千万不可尝试……” “那可不一定!”李香君嘻嘻一笑,突然跑到左少阳身旁,踮起脚尖,伸手一把捏着他下巴,将玉瓶中的东西灌进了左少阳肚子里。 左少阳只觉一股冰凉的液体顺喉而下,肚子里突然有一团冷寒彻骨的东西,“轰”的一声炸开。 寒气侵入四肢百骇,几乎瞬间就将他冻成冰疙瘩。 不好,这是寒毒!冰寒至极谓之毒!左少阳惊骇欲死,上下牙直打寒颤,急忙将丹田之中的火焰调至中间,无量神功飞快运转,抵御体内寒气。 查不理见他呆立不动,眉毛都结上了寒霜,惊得拍案而起,紧张问道:“左兄,你没事吧?” 李香兰上前抱紧左少阳胳膊,两眼一眨不眨地望着他脸色,忧心忡忡地问道:“你怎么了?” 左少阳嘴唇青紫,脸上带着大丈夫宁死不屈决绝之色,缓缓地摇了摇头,运功关键时刻,却不敢开口说话。我有神功护体,百毒不侵,这点小小的寒毒,还要不了我小命! 盛庸脸上带着兴奋的神色,伸着斗大脑袋,瞪着两只绿豆眼,伸出舌头舔着嘴唇,兴致勃勃地检验自己的研究成果。 这小子死到临头还死鸭子嘴硬,我五毒童子的奇毒,是可以随便乱喝的么?笑话! 哪知左少阳缓缓呼出一口寒气,喊出的第一句话,就彻底粉碎了盛庸梦想,让他听得差点跳河:“好!好!好!冰凉爽口,味道好极了!再加点酸梅冰糖,风味更佳!” 一连三个好字,赞不绝口,盛庸顿时泪流满面,惊得差点将自己的舌头咬掉。阴暗脆弱的心灵,被打击得伤痕累累,嘀嗒嘀嗒往下滴着血。 他因长相问题,自幼受尽世人白眼和冷嘲热讽,心理已严重扭曲变了态。七岁杀了爹,八岁杀了娘,九岁自灭满门,就为了无牵无挂,拜入毒王谷门下。 从此立志要将用毒之术当成毕生事业来追求,将自己一生奉献给毒道。生平用毒无数,成就非凡,也得到了世人认可,年纪轻轻便功成名就。 说起五毒童子大名,江湖中人无不骇然变色,退避三舍。 哪想到自己苦心孤诣,呕心沥血,费尽千辛万苦研制出来的绝世奇毒,今日竟然会被人当成冰镇酸梅汤来喝! 而且人家还夸味道好极了,这忒娘叫做什么个事啊? 简直就是奇耻大辱! 用毒用成这个渣样,已经不能用丢人现眼四个字来形容了。 此时此刻,盛庸突然感觉自己的人生很失败,心中百感交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第172章 保护公主 盛庸做梦也想不到,自己向来引以为傲的用毒之术,到了别人眼里竟然如同儿戏。如此沉重的打击,他一时难以接受这个残酷的事实,突然觉得自己成了用毒这个行业的耻辱,颇为同行们所嘲笑。 李香君拉着左少阳衣袖,笑意盈盈地望着他,媚眼乱飞,对他的临场表现十分满意。 小丫头眉飞色舞,得意洋洋地拍手笑道:“盛师兄,你看,你那东西吃不死人吧?” 盛庸面色青一阵,白一阵,惊异地看了左少阳一眼,脸色狰狞,握紧了双拳,眼中杀机一闪即逝,慢慢地叹道:“阁下体质大异常人,想来是幼时受过奇药淬炼,竟然连冰蚕寒毒都奈何不得你,在下佩服!阁下这身百毒不侵的本事,真乃天下用毒之人的克星!” 左少阳敏锐地感觉到了他话中的杀意,似是恨不得将自己除之而后快。顿觉寒气逼人,浑身汗毛根根倒立,心中骇然,刹那间提高了警惕,急忙拉着李家姐妹倒退两步,离这五毒童子远了一些。 根据无数武林前辈的成功经验,在江湖中要想有所成就,刚出道时要低调,低调,再低调。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我如此招人嫉恨,可不是个好兆头哇! 不过话又说回来,正所谓不遭人嫉是庸才,要怪也只能怪我太出类拔萃了,是金子总会发光,再低调也隐藏不住万丈光芒,真没办法。 左少阳嘿嘿贼笑两声,谦虚道:“过奖,过奖!” 盛庸脸色涨得通红,满腔愤恨无处诉说,心里热血一阵阵上涌。忍不住想一大巴掌甩在他脸上,将满口大牙全部打落,让他再也笑不出来。 李香君唯恐天下不乱,趁机往五毒童子血肉模糊的脆弱心灵,狠狠补了一刀,指着桌上的线香大叫道:“哇,盛师兄,香快烧完了啊,看来你要输了!” 盛庸大惊失色,已慌了阵脚。也顾不得与左少阳计较,急忙扑在在箱子里翻找解药。 李香君眼珠子一转,笑嘻嘻地道:“盛师兄,你们毒王谷只出一种毒,我们姐妹也不占你的便宜。不如这样吧……” 小丫头对着左少阳做了个古灵精怪的鬼脸,上前两步,飞快地拈起桌上一只木碗,迅速倒入另一碗中,轻轻摇晃了几下,笑道:“盛师兄,这样就公平了,如何?” 左少阳瞪着眼睛,哭笑不得。这小丫头诡计多端,太坏了! 一碗毒已经让人家五毒童子忙得焦头烂额,看家本领都使出来了。再将两碗毒混在一起,又起了意想不到的作用,毒性更见复杂多变。盛庸眼看就要大功告成,先前一番忙活功夫,完全化作流水。 这下五毒童子就算是将吃奶的本事拿出来,奈何时间不够,也无能为力了! 李香君动作极快,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已完成两碗奇毒的调制。盛庸一双绿豆眼瞪得滚圆,几乎吊在眼眶外面,看得七窍生烟。 偏生李香君还说得冠冕堂皇,言辞恳切,一腔好意天地可鉴。盛庸又惊又怒,浑身擅抖,气得差点当场吐血。 李香兰两眼一眨不眨地盯着桌上线香,突然惊喜大叫道:“啊,香已燃尽,盛师兄你输了!” 盛庸面沉如水,呆立了半晌,轻轻一掌拍在桌面上,一句话也不说,将箱子关上,扛在肩上就走。 李家姐妹大获全胜,兴高采烈地抱着左少阳胳膊直跳,祝贺药王谷旗开得胜。 此场比试看似波澜不惊,结果却出乎意料,药王谷两个小小的小丫头,竟然在毒王谷最擅长的毒术上,击败了名震江湖的五毒童子。 台下的药王谷弟子眼珠子都掉了一地,愣了又愣,惊喜地跳了起来,发出一阵阵欢呼,奔走相告:“我们赢了!我们赢了!” 在座的武林高手们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可瞧得清清楚楚,一个个露出哭笑不得的神色:“药王谷就这样赢了?” 他们也看出来了,毒王谷并非毒术不行,而是完全栽在了心计上,输得太冤枉了。 五毒童子精心准备的奇毒,被台上那黑脸小子一口喝了个干净,毁尸灭迹后,人家什么事都没有。关键时刻,药王谷那小丫头又使了阴谋诡计,将两碗毒混成一碗,五毒童子简直回天乏术,一败涂地。 左少阳目送盛庸扛着大箱子,背影落魄地离去,心下突然有点同情这长不大的天才儿童。 自古常言说得好,小女子难养,养大了不知便宜哪个大尾巴狼。小朋友,你现在知道我的痛苦了吧? 台上的方桌突然咔嚓作响,五毒童子拍过的地方,突然化成一团棉絮似的细丝,飞快地沿着掌印往桌上蔓延。片刻之间,整张实木方桌就开始融为絮丝,轰然倒塌。 左少阳骇然倒退两步,这忒娘是什么掌法?如此阴毒可怕!要是五毒童子这一掌方才拍在我身上,恐怕现在全身骨头都变得其软如绵,就算神仙也救不活了。 怒道人惊得腾的站起来,惊道:“这是五毒化骨掌,厉害!” 五毒化骨掌?果然是好掌法,要命啊!左少阳吓了一大跳,想想盛庸眼中的杀意就觉得后怕,背心冷汗哗哗往下落,急忙拉着李家姐妹往台下跑去。 这两个害人的小妖精,让师叔我在鬼门关溜达了一圈,太忒娘惊险了! 木台左侧搭了个布帐,四壁遮得严严实实,参加比试的药王谷弟子在里面等候。外面也站了不少药王谷弟子,在此观战助阵。 看见李家姐妹得胜归来,一个个面露喜色,纷纷上前问候:“恭喜两位师妹拔得头筹!” 李香君和李香兰骄傲地抬着小下巴,昂首挺胸,就如同两个打了胜仗的小公主,在人群中走得威风凛凛。姐妹俩一左一右抱着左少阳的胳膊,仿佛已将他当成俘虏来的男宠,正准备押解回府慢慢享用。 左少阳觉得浑身不自在,刚撩起红幔,便见里面站着一群人。十来个孔武有力的苍山十八骑皇家护卫,手按腰间长柄苗刀,面无表情地立在四周。 棚内站立着一个身形窈窕的女子,瑶鼻桃腮,眉如远山,眸似秋水,肌肤胜雪。一身鹅黄宫衫,气度雍容华贵,就似是画中的仙子一般。 她轻蹙着柳眉,似是忧心忡忡,正与一个二十七八岁的药王谷男弟子,小声商议着什么。 左少阳一眼就瞧见了医仙子,惊喜若狂,甩开李家姐妹,几步就扑了上去,一把抱住她手臂,声泪俱下哀嚎道:“医仙姐姐,我中了冰蚕寒毒,好凄凉啊!” 这黑脸小子是从哪里冒出来的?竟然吃公主豆腐! 大逆不道,罪该万死! “保护公主!”苍山十八骑护卫们又惊又怒,哗哗啦啦拔出长刀,一个个怒目圆睁,恨不得冲过来手起刀落,将左少阳剁成肉酱。 医仙子骤然受袭,浑身擅抖了一下,轻“啊”了一声。刹那间脸红过耳,美目圆瞪,晶莹的小耳垂染上了粉色,丰满的酥胸起伏不定。 待她看清左少阳那张贼眉鼠眼的黑脸,神情缓和下来,美丽的眼睛轻轻闭阖,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白玉似的脸庞上,却又飞快泛起了一抹异常娇艳火热的红色。 李香君和李香兰大惊失色,一齐冲了过来,一人抱住左少阳一只胳膊,使劲往后拉扯,正气凛然大叫道:“快放开段师姐,男女授受不亲!” 咦,男女授受不亲你们还抱得这紧干么?左少阳大惊,这两个小丫头,专门坏我好事,说她们不是恶魔,还真没有人信了。快放开我,你们胸脯太小了,抱着不舒服! 医仙子见三人争执不下,哭笑不得道:“好了,你们三个别胡闹了!” 苍山十八骑奉命贴身保护公主,竟然让左少阳冲进来冒犯了公主,惊怒交加。十几只眼睛,恶狠狠地地瞪着左少阳。 这群家伙杀气腾腾,就似长刀出鞘的刀斧手,正等着医仙子发号施令,便要冲上来将左少阳一举拿下。 左少阳感到他们不怀好意,害怕地往医仙子身边凑了凑,拉着她衣袖可怜兮兮地道:“医仙姐姐,我中了寒毒,身负重伤,命在旦夕,受不得半点惊吓。你也知道小弟生性胆小,最怕别人用刀指着我,你让他们把刀收起来先……” 医仙子听得又好气,又好笑。你还胆小?说笑吧,我就没有见过你这么胆大的,竟然敢当众冒犯本公主,不拉出去砍头就便宜你了! 但见他哆哆嗦嗦的模样,似是吓得魂不附体,医仙子心下一软,对着护卫们挥手道:“本公主与他相识,你们将刀先收起来吧!” 苍山十八骑护卫稍稍松了口气,听得医仙子命令,恼火地瞪了左少阳几眼,这才将苗刀轻轻收回鞘中。他们丝毫不敢放松警惕,死死盯着他一举一动,以防这小子又干出什么亵渎公主的事情来,连累了大家。 伴君如伴虎,护卫不力,是要诛九族的大罪,后果很严重。 医仙子伸出玉葱似的手指,搭在左少阳脉腕上,细细查看了一番,轻笑道:“五毒童子的冰蚕寒毒,已被你化解得差不多了,并无大碍。” 左少阳抱紧了她胳膊,呼出一口寒气,哆嗦得像冬天里的小鹌鹑,惊道:“不会吧?我这心仍然拔凉拔凉的,感觉浑身发冷,好像快要冻死的样子。哎呀,还是医仙姐姐暖和……” 李香君拨开她的脏手,游鱼一般钻到左少阳和医仙子中间,义正言辞地哼道:“师姐,你别听他胡说八道,这家伙百毒不侵,本事可大了。他分明就是在装可怜,博取你同情心,趁机揩油占师姐你的便宜!” 左少阳双眼一瞪,勃然大怒。这小丫头无事生非,专门与我作对,太可恶了,就该按倒了用板子狠狠打屁股! 小丫头满腔正义,一点脸面也不留,无情地揭穿了他的阴谋。左少阳老脸红了红,不敢正眼去看医仙子,瞪着李香君愤愤不平。不会吧,这都让你给看出来了?我还以为自己做得很隐蔽,神不知鬼不觉呢。失败,太失败了啊! 医仙子脸色古怪,似是忍不住要笑出声来,盯着左少阳从头到脚看了一遍,樱桃小嘴微微张开,点头道:“数月不见,你这武功倒是进步了不少。” 左少阳眨着眼睛,笑道:“小弟勤奋好学,吃得苦耐得劳,自然进步神速。医仙姐姐,我现在已是三流高手,下回你可不能始乱终弃,玩完了就将我一脚踢开?你这样无情无义是不对的,小弟心里很难过,会影响医仙姐姐你在我心中形象……” 话还未说完,就听周围“咝咝”倒吸凉气的声音,气氛一下子变得十分诡异。 李家姐妹瞪大四只美丽的大眼睛,盯着左少阳和段师姐看了又看,似是要看出两人有没有一腿。 那药王谷男弟子目瞪口呆,下巴已经惊得掉下来了。 苍山十八骑护卫们面色惶恐,恨不得拔出腰刀将自己耳朵割掉。我们怎么这么倒霉,竟然偷听到了皇家机密。 这黑脸小子满脸哀怨的模样,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贞洁不保,不像是作假。莫非公主在外面真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玩完就一脚踢开? 十几个护卫手握刀柄,面面相觑,彻底傻眼了。这种事情若是传扬出去,大大有损皇家尊严,要不要杀人灭口,保护公主清白? 什么始乱终弃,无情无义,说得就么难听!医仙子气得耳根都红了,恨不得现在就一大脚将他踢到帐外去,眼中冒出一股股怒火,恼羞成怒喝道:“休得胡言乱语!” “哦。”左少阳乖巧地点点头,缩着脑袋躲到她身后,委屈得像是个被用扫帚赶出家门的小媳妇。 医仙子又气又苦,心中突然涌出一阵阵无力感,还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凄苦酸涩,偏生不知该如何向众人解释,无可奈何地哀叹一声。这就是一个冤家,自从在无量山中碰到了他,就从来没有遇到过好事。罢了,多说无益,清者自清。 正在这时,严正刚已在台上大叫道:“第二场由毒王谷出题,挑战药王谷医术,双方参加比试弟子,速速到台上来!” 医仙子精神大振,眼中神光闪动,轻笑道:“该我了!” 左少阳伸出手指,悄悄地勾着她衣襟,鬼头鬼脑地跟在医仙子身后,像是个影子一样寸步不离,挤眉弄眼地讪讪笑道:“医仙姐姐,我也去瞧瞧。” 李香君不满地瘪了瘪嘴,轻啐一口,鄙夷哼道:“见色忘义的家伙!” 李香兰急急点头,翻着大大的白眼,对左少阳无限鄙视:“就是!” 哇,你们说话可得凭良心啊!左少阳对这双胞胎姐妹已忍无可忍,暴跳如雷。瞧瞧你们自己,要胸脯没胸脯,要屁股没屁股,有什么色可以让我不忘的?我都不希得说你们! 第173章 护花小药童 出乎意料的是,毒王谷抬上台来的是两扇门板。上面躺着两个气息全无的尸身,似是已用药物淬炼过,散发着一股股奇怪的香味。 台上顿时有种阴阴森森惨惨淡淡的气氛,阴风阵阵,给人一种奇奇怪怪神神秘秘的感觉。 严正刚面色凝重,脸上带着一种十分奇的神色。看见左少阳提着个诊箱,跟在医仙子身后,亦步亦趋地走上台来,不禁露出一副哭笑不得的神情,惊疑道:“左先生,你这是?” 左少阳鬼头鬼脑地从医仙子身后探出半个脑袋,眼睛疾眨,神情甚是诡异,悄声道:“严管事,那两个小姑奶奶太难伺候,我一生气就起义造反,一脚踹了她们。现在跟着医仙姐姐混,是她新任的贴身护花小药童!” 严正刚愕然,从来没有听过这么神奇的外号,一时回不过神来。贴身护花小药童,名号倒是新鲜,让人浮想联翩,这是什么乱七八糟的玩意儿? 台下的武林高手看着左少阳那贼眉鼠眼的模样,神情有些古怪,一片哗然:“不是吧?这黑脸小子又跑出来捣乱了?” 几个与左少阳一起吹过牛侃过天的门派掌门,忍不住相视一笑,心中暗乐:“这小子在上一场毒术比试中,将五毒童子精心调制的冰蚕寒毒当冰镇酸梅汤喝,搞得毒王谷灰头土脸,出尽了风头。现在又搅和到医术比试之中,还真是个全才啊!” 台上站着一个毒王谷弟子,颧骨高耸,眼睛深陷,面色惨白如墙上的白灰,浑身上下有一种死气沉沉的味道,像是个死人一样。乍一看去,就像是一个从坟墓里爬出来的僵尸。 左少阳看了他一眼,就觉得有一种阴森冷飕飕的凉意,从背脊上凉了起来,一直凉到脚底板,脚趾缝间似乎已经在冒汗,心中不禁感慨万千。毒王谷真是个群英荟萃的好地方啊,随便拉出一个人来,都长得如此与众不同,吓人一大跳。 这毒王谷弟子望着医仙子,脸皮奇怪地抽搐了两下,微微抱了抱拳,声音沙哑沉闷:“在下毒王谷仇不平,见过医仙子。” 他脸上完全没有一丝血色,也没有一点表情,本来就像是个死人。可偏生想挤出一点笑意,与医仙子善意打招呼,脸上肌肉抽搐扭曲,却又偏偏挤不出半点笑容。这副哭笑不得的神情,使得他的模样看来更加神秘而诡异,让人觉得阴森恐惧。 医仙子看得心惊不已,抱拳回了礼,便不敢再看他。转头往门板上的两具尸身望去,刚瞧了两眼,眉头就皱了起来。 五毒童子在左少阳手里栽了个大大的跟斗,吃了个大大的闷亏。仇不平记忆犹新,警惕地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冷冷道:“严师兄,此人并非你药王谷弟子,是否让他先退下?” 嘎你娘,这僵尸脸刚见面就棒打鸳鸯,丧尽天良啊!我挨了几个月才见医仙姐姐一面,容易吗我? 左少阳勃然大怒,也不与他作口舌之争,急忙证明自己的清白。暗自将丹田之中的青气调至中间位置,无量神功一经运转,脸上突然青气缭绕,整个人都变得生机勃勃。 “药王谷青木功?”仇平愣了愣,人可以作假,内功却做不得假,立刻就闭上嘴巴不说话了。 左少阳得意洋洋地嘿嘿一笑,见医仙子蹲在门板旁,紧蹙着眉头,似是遇上了难处,急忙过去帮忙。 门板上两人紧闭双眼,面目栩栩如生,只见尸毒缭绕,没有任何生机迹象,人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了。 毒王谷明目张胆地将两个死人抬上来,挑战药王谷医术,绝非无理取闹。莫非他们已得到了传说中的起死回生之术? 左少阳心中疑惑不解,若真是这样,那可是医术史上一大进步,功德无量,不知多少坟墓里的死人要将棺材板啃穿。 老实说,左少阳并不希望看到这个结果。你毒王谷本事通天,能将死人都救活了,像我这种野郎中还混个球啊? 左少阳轻轻拉了拉医仙子的衣袖,凑到她耳边小声道:“医仙姐姐,毒王谷抬上来两个死人,分明是在为难我们。这可是一场赢不了的比试啊。” 医仙子被他呼气吹得耳根都痒了,脸上泛起了令人心跳的红晕,微微侧了侧脖子,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这还用你说!” 好心提醒却挨了一句骂,左少阳很郁闷,也不敢多嘴打击医仙子的信心了。 严正刚出身药王谷,医术是必须修炼的内容,也觉得今日的事情匪夷所思,正色道:“第二场比试,毒王谷挑战药王谷医术。经台上七位德高望重的评判人诊断,这两位病人气息全无,症状一模一样。以一柱香为限,治好为胜,可有异议?” 活人有千百相,死人却都是一个样,就不存在事先做假的可能了。医仙子和仇不平同时摇了摇头,各自选了一个,取了诊箱,开始动手诊治。 左少阳医术精湛,却也自认没有起死回生的本事,望着医仙子问道:“医仙姐姐,这两人气息全无,心跳脉搏已绝,看来已死去多日,就算是神仙也回天乏术。姐姐可有办法?” 医仙子脸上红晕未散,低着头沉吟了一下,咬牙道:“我尽力试试吧!” 左少阳闻言大惊,嬉皮笑脸道:“哇,不会吧?这等死去多时的人,医仙姐姐都能救活?莫非真是天上的仙女下凡?” 医仙子恼火地瞪了他一眼,心里又好气又好笑。我若真是仙女下凡,就用点石成金的手指,在你鼻子上点一点,先将你这在耳边聒噪的家伙变成一只猪! 左少阳斜着眼睛,往仇不平那边瞧了一眼。这家伙板着一张死人脸,从诊箱里取出几个药瓶子,正往碗中配着一种散发着酒气的怪药,瞧那药气的颜色,似是要先消去死人身上的尸毒死气。 医仙子在死人身上仔细检查了一遍,又闭目想了一会儿。这才取了一颗药丸,掉指捏碎了化在水碗中,往其嘴里灌入,又飞快地在胸口扎了两针。 左少阳见她折腾不休,鼻尖沁出了密密的细汗,摇头苦笑道:“医仙姐姐,医活不医死,没有用的。” 医仙子脸色变了变,露出决绝之色,摇头道:“木师兄所练的青木禅功未至大成,与毒王谷方都对阵,并无胜算。这一阵我药王谷绝不能输!” 左少阳见她脸色坚决,无奈苦笑。行,既然你坚持,那就死马当活马医吧,反正死人也不会喊疼痛,随你折腾。 医仙子针药齐下,没有见效,缓缓站起身来,咬牙道:“你将他扶起来。” 大白天扶死人,左少阳心中暗叫晦气。也不知她想干什么,依言托住那死人的后背,将他扶正直立。 医仙子缓缓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运功至右手食指,突然一指点出。指力破空,咝咝作响,点在死人的膻中穴。 台上的怒道人眼睛一眯,沉声道:“这小丫头倒是卖力气,段家一阳指都使出来了!” 左少阳听得愣了愣,一阳指是大理段氏的独家武学,击中时的威力十分巨大。医仙子在无量山中就以这门绝学与毒王谷方都对战。 查不理一脸惊奇,问道:“一阳指据说是神道剑者之武功,后为段家所得。指力以威猛刚劲着称于世,女子也能修炼?” 怒道人笑道:“段家一阳指阴阳相济,其实共有两种修炼之法。女子专练阴柔一路,指力柔中带刚,中者面带笑容,尸身柔软,死时如入美梦,并无痛苦。” 查不理点点头,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医仙子以一阳指点穴,围着那死人滴溜溜乱转。出指时缓时快,缓时潇洒飘逸,快则疾如闪电,着指之处,都是身上要穴,分毫也不差。 一阳指极耗心力,最后一指点出,医仙子脸上已是冷汗涔涔,身子摇晃了一下,苦笑道:“看来无用!” 左少阳急忙丢开死人,伸手扶了她一把,握住了医仙子小手。只觉她腰肢滚烫,手掌却越来越冰凉,脸上涌起一种奇异的鲜红,竟似是得了重病一般。 一场明知不能赢的比试而已,至于这样拼命吗?左少阳心疼不已,知她耗费精神过多,急忙运起无量神功,将内力源源不断地输入她体内。 那青气催发的内力,在医仙子体内流转一圈,突然又回到左少阳身上。两人的内力突然变成了浑圆,生生不息。 左少阳惊愕地张大了嘴巴,不会吧,双修? 医仙子脸色怪异,隐隐感到有些不妥,奈何身上就似半点力气也没有了,只能任凭他扶着细腰,静静地运功调息。 场下的武林高手突然“轰”的一声,不约而同站起身来,两眼直愣愣地看着台上,脸色惊奇怪异,如同大白天见了鬼一般。 左少阳被看得不好意思,恼火地瞪了他们一眼。看什么看,没见过吃医仙子豆腐啊?少见多怪,真是没有见过世面! 这帮恬不知耻的家伙,似是没注意到他恼羞成怒,死死地盯着他身后,大叫道:“活了,活了,真的站起来了!” 左少阳大惊失色,急忙转过头去。只见毒王谷仇不平医治的那个死人,身体抽搐牵动,竟然慢慢腾腾的从门板上站了起来,晃晃悠悠地往前走了两步。 不是吧,这样也可以?左少阳惊得眼珠子都掉了出来,我肯定见鬼! 仇不平死人般的脸上,终于露出了像是笑容的表情,对着左少阳和医仙子挑衅似的点了点头,一脸得意洋洋的神色。 医仙子脸色刹那间变得苍白如雪,一下子就切断了两人之间的内功流转,仿佛已失去了全身力气,连站都站不稳了,苦笑道:“我们输了!” 左少阳眼明手快,又扶了她一把,盯着那动作古怪的死人瞧了几眼,突然想起《药王经》中所记载的一种奇毒,急忙跳了出来,指着仇不平大声道:“不对,不对,你并没有医活他。” 仇不平板起了死人脸,面无表情地道:“此人经我医治,已能行动自如,为何说没有医活他?” “医活他?”左少阳哈哈笑道:“好大的口气!先前我还以为毒王谷掌握了起死回生之术,现在看来,你只是弄出来一个木偶,贻笑大方,简直就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仇不平脸上泛起了怒色,阴阳怪气地哼道:“胡说八道!” 左少阳冷笑道:“胡说八道?你这点用毒的小把戏,别以为能骗得过我这双眼睛。何为活人?若是没有心跳,没有脉搏,没有思想,也算是活人?那与风中摆动的咸鱼有何区别?” 查不理站了起来,沉声问道:“左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左少阳嘿嘿笑道:“查兄你可知道世上有一种牵机毒?” 查不理愣了愣,似是没有听过这种奇毒,问道:“牵机毒,那是什么东西?” 左少阳望了毒王谷仇不平一眼,解释道:“那是一种以马钱子为主药的奇毒,会让人全身抽搐,经脉拉扯缩紧,最后头与足相接而死,状似牵机,故名牵机毒。这位仇兄以酒调药,灌入死人腹内,再运功送至全身,酒助药性,这才使那尸身如提线木偶,行尸走肉。如此小儿把戏,与魔道尸神教的赶尸术大同小异,却比人家的指挥自如差远了。” 仇不平脸色灰白,叹道:“阁下见多识广,在下佩服!” 怒道人点点头:“如此说来,这只是一种障眼法,差点骗过了所有人眼睛。” 台上的七位评判商议了一阵,怒道人站起来大声道:“僵死之人,移尸走影,不为活人。此局比试,药王谷和毒王谷平手,不分胜负!” 正义伸张,合情合理,左少阳得到了想要的结果,终于松了口气,急忙扶着医仙子往台下走去。 李香君和李香兰跑过来帮忙,将医仙子扶进去,把帐内的护卫全都赶了出来,瞪着左少阳道:“段师姐要休息,你怎么还不走?” 左少阳搓着双手,满脸谄笑,大义凛然道:“医仙姐姐耗费心力太多,元气大伤,我正要以不离不弃的博爱精神,表达我们之间的深厚友谊。你们千万不要瞎想,照顾伤员而已,什么事情也不会发生,很纯洁的,嘿嘿……” 李香君两眼一瞪,连推带踢将他往外赶,怒道:“你这家伙一肚子坏人,见了段师姐第一眼就贼心不死,整天就知道春,春你个头的春,发春了啊你?快走,快走,再不走我小心我扁你啊……” 第174章 要你命三板斧 小丫头太不够意思了,左少阳被她连推带踢赶出门来,神情讪讪。却见旁边站着个药王谷弟子,急忙上前打招呼:“这位师兄很面生啊,方才太忙没有自报家门。在下左少阳,师兄尊姓大名?” 那药王谷弟子浓眉大眼,相貌堂堂,心中有些好笑。你见了段师妹就变成发了情的工蜂,忙着往她那朵鲜花上扑去,纠缠不休,哪还有心思在乎旁人? 他倒也体谅左少阳的良苦用心,笑着抱了抱拳,道:“在下木郎君。” 左少阳愣了愣,惊喜道:“木郎君,药王谷大师兄?哇,原来你就是猛将兄啊,久仰,久仰!真是闻名不如见面,木师兄果然一表人才!” 木郎君神情一怔,见他待人热情,言辞之间颇见恳切之意,倒像二人是多日不见的老朋友,刹那间有些失神,一时没有回过味来:“猛将兄?” 左少阳在药王谷逗留两月有余,多次听李家姐妹说起过木郎君大名。 据说,这木师兄名义上谷主李淳风的首席大徒弟,一身武功其实是药王神殿前的青冥二老所授。他所修炼的内功,并非药王谷中所传的青木功,而从《青魔典》演化而来的青木禅功,武功奇高,被誉为药王谷年轻一代弟子中第一高手。 在李家姐妹眼里,这木师兄武功高强,攻无不克,战无不胜,端是药王谷第一猛将,女弟子心中崇拜已久的偶像。 左少阳顿时心生仰慕,运起天眼术,好奇盯着他瞧了又瞧。二流上品高手,六十年功力,半只脚已踏入一流高手行列,果然并非浪得虚名之辈。 想起毒王谷方都的一身毒功,左少阳感觉有些胆寒。若是这木师兄没有克制毒功的法子,要赢有些风险,能打个平手就算不错了。 左少阳拍拍木郎君的肩膀,老气横秋地道:“猛将兄,小弟我在李家姐妹那里压了宝,赢来的宝物全归我,接下来就靠你了!有怨报怨,有仇报仇,该出手时就出手!千万不要让小弟失望啊!” 木郎君被他拍得缩了缩肩膀,神情哭笑不得,顿时感到身上责任重大,正色道:“事关药王谷荣誉,我自当尽力而为!” 只是尽力而为哪里行啊,要拿出拼命三郎的本事,不能辜负我对你的殷切期望啊。左少阳见他似是没什么底气,眼珠子一转,鬼鬼祟祟地道:“猛将兄,要不要小弟给你一种绝世武器,轻轻松松赢了那毒王谷方都?” 木郎君听得心神大振,急忙问道:“什么绝世武器这么厉害?” 左少阳嘿嘿一笑,握紧了拳头,信心满满地道:“我这种绝世武器,威力非凡,专门为了对付武林高手而研制,只要使出来,对方不死也得半残。这种武器有一个惊天地泣鬼神的名字,叫做要你命三板斧!” 木郎君听他说得神秘兮兮,好像十分要命的样子,一头雾水问道:“要你命三板斧,这是一种什么神奇武器?恕我孤陋寡闻,倒还从未听过。” 左少阳挤眉弄眼,得意洋洋长笑三声,态度认真向他介绍道:“这要你命三板斧,主要是由长柄宣花斧,板砖,石灰粉,毒药,套索,渔网等等一系列东西组成,工具简单,随手可得。但是使用起来灵活多变,妙用无穷,高手见了都得闻风丧胆。” 木郎君听得眼睛都直了,惊道:“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组合在一起,就能对付高手?” 左少阳一本正经地点点头,正色道:“东西虽简单,关键是正确的使用方法和过程。首先第一板斧,你得以满天星雨的暗器手法,出奇不意打出石灰粉,先遮住对方眼睛,让他变成瞎子,这一点是成功的关键。接着第二板斧就抛出套索,勒住他脖子,防止他逃跑。再用鱼网撒出去,困住对方手脚,让他动弹不得……” 木郎君目瞪口呆,冷汗哗哗落了一地,仿佛不认识左少阳似的,盯着他从头到脚瞧了又瞧。 石灰粉套索鱼网这些下三滥的手段都使出来了,用得炉火纯青,出神入化。莫非是哪个大魔头重出江湖,培养出这么个丧尽天良的武林败类? 左少阳胸有成竹,眼中充满了向往和憧憬,直看得木郎君心惊肉跳:“事情进行到这里,对方双眼不能视物,手脚被困,武功再高,也成了案板上任人宰割的肥猪。第三板斧就随你发挥了,要是觉得还不够过瘾,就再下点毒药。要是怕溅一身血,就用长柄宣花板斧猛剁。在这里,小弟最为推崇的是用板砖拍脑门。正所谓武功高强,也怕板砖。拍起来不但解气,还很带劲,其中滋味不足与外人道也。啧啧,那场面血肉横飞,脑浆四溅,想想都让人热血沸腾,心神俱往……” 木郎君满头大汗,背后的衣裳都湿透了,浑身凉飕飕,惊得半天都说不出话来。 瞧瞧人家这脑袋,也不知是怎么长的,竟然能琢磨出这种耸人听闻丧尽天良的绝世武器。若是不招来万人唾骂,真可算是一个万中无一的武器天才! 左少阳拉着木郎君,兴致勃勃地问道:“猛将兄,你看小弟精心研制的要你命三板斧,效果如何?可还有什么遗漏之处?” 木郎君忍不住打了个寒战,苦笑道:“左兄这法子别出心裁,让人耳目一新。不过撒石灰粉这种下三滥手段,为江湖正道所不齿,恐怕会引起武林公愤,人人见而诛之。” 左少阳认真沉思一下,若有所悟点头道:“有道理!那就用辣椒粉代替,再加点迷魂粉蒙汗药,催人泪下,效果更佳!” 木郎君听得眼皮急跳几下,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遇上这么个下流无耻之徒,什么阴险毒辣的手段都敢想,人神共愤,实在让人无话可说。挨了你这三板斧,剁不成肉泥也会被板砖拍成半身不遂,太忒娘可怕了! 只不过,这么有创意的绝世武器,永远不可能被江湖中人所承认接受,只能埋没在刀光剑影之中。若按你这等干法,还没有称霸武林,就会被江湖正邪两道群起而攻之。逮住了当场用鱼网勒上,拉出去凌迟示众,再往伤口涂上辣椒粉,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木郎君抬手胡乱抹了把冷汗,和左兄说话真是步步惊心,苦笑道:“左兄,多谢你的好意。药王谷与毒王谷比试,历史悠久,堂堂正正,你这要你命三板斧,我怕是用不上。” 左少阳大失所望,叹了口气,神情颇感遗憾:“这么威猛霸道的绝世武器,竟然派不上用场。唉,不知何年何月能找个高手试试效果……” 木郎君听得浑身发毛,也不知哪个不走运的武林高手要倒霉,语重心长道:“左兄,武学之道,自身修为是根本。练到了极见,拈叶飞花皆可伤人。左兄滞于外物,有些逐本求末,长此以往,难成大器。” 左少阳呆了呆,干笑道:“我只是随便想想,还未动手。其实小弟一直是以内功为主,用药为辅的。” 木郎君笑了笑,算是彻底服了,心服口服,抱拳道:“左兄,该我上场了。” 左少阳急忙叫住了他,四下望了两眼,鬼头鬼脑地道:“猛将兄,听说你练的是青魔手,看看我这招怎么样?” 木郎君愣了愣,突见他话刚说完,五指曲成爪状,动作并不快,慢慢悠悠地往自己胸口抓去。 木郎君大骇,忍不住惊呼一声:“青魔手!” 青魔手招数诡异凶残,一招就可穿胸掏心。 左少阳五爪到了半途,又突然诡异一转,一下子就到了木郎君胸口乳根穴,轻轻在衣裳上掸了掸。 木郎君连闪带躲,身子扭转腾挪,那五根手指如影随形,竟然没有避开,脸色骇得煞白,惊道:“你……你怎么能反过来使?” 左少阳摇了摇头,嬉皮笑脸道:“你看错了,我这是百发百中抓穿心龙爪手。” 木郎君认真想了想左少阳出手的方法方位,不拘一格,变化无常,点头道:“明白了!你这招对付女子是有下流之嫌,对付男子却不伤大雅。” 左少阳见他深刻领会了自己的出招精神,笑道:“猛将兄去吧,小弟在此为你呐喊助威!” 毒王谷方都已站在场上,绿衣着身,面如粉敷,手中折扇不停地摇啊又摇。一双桃花眼仰望苍穹,一副目中无人的模样。 左少阳看得有点牙疼,心里忍不住暗骂一声。整天拿着一把破扇子摇来摇去,装什么风流才子啊?神经病! 木郎君慢慢地走到台上,两人抱拳打过招呼,站在木台两侧,等待严正刚宣布比武开始。 药王谷和毒王谷武功自成一派,台下的武林高手翘首以盼,静静地看着两位高手。 这两人都是两谷最为出色的弟子,代表着药王谷和毒王谷年轻弟子的最高武功水准。万众期待,等着看他们动手过招。 严正刚走到场中,正色道:“第三场比试,将对方逼落到台下,或是让对方认输者为胜。可有异议?” 木郎君和方都缓缓摇了摇头,慢慢地调整呼吸,运功于全身。两人不动则已,一动手就将是狂风暴雨。 台上的迎风招展的彩旗红幔,似乎已被杀气所慑,无精打采地摇摆。 这将是药王谷和毒王谷的一场巅峰对决! 方都已将折扇收起来,脸色凝重地取出一柄颜色碧绿的短剑,两眼死死地盯着木郎君的手。 这双手并不可怕,可怕的是这双手将会使出一种极为诡秘要命的武功,叫做青魔手! 据说青魔手招式诡异,无坚不摧,世间还没有哪种护体神功能挡其一击。 木郎君脸上泛起了一种青中泛紫的颜色,似已将自己变成一根枯木,完全没有表情。一双修长的手慢慢地抬了起来,十指闪烁着木质光华。 力透指间,无坚不摧,这就是青魔手! 场上的杀气更重了,彩旗细幔已经完全停顿。 方都大喝一声,身上突然涌出一股股黑气,手上的短剑瞬间变成漆黑如墨。 这是他赖以成名的万毒功! 木郎君没有把握对付万毒功,脚下一错,双臂一振,十指似伸似曲,已迎着方都冲了过来。 方都眼神一凝,手中短剑笔直刺出,并无半点花哨变化,直直刺向木郎君胸口。 一寸长,一寸强!方都算准了木郎君要后退躲闪,自己就可有机会乘胜追击,连环二十四剑,招招夺命。 但是,他做梦也想不到,木郎君根本就没有想过要躲。 短剑如漆黑的毒蛇,一下子就钻进了木郎君胸口,穿胸而过,剑尖从背后露出了半寸。 短剑吹发如泥,木郎君仿佛已化身木石,完全不知道疼痛。左手突然伸出,闪电般握住了方都握剑的手腕,右手却从一个极奇古怪诡异的角度斜插进来,突然间就到了方都胸口。 这可是要命的青魔手,而且还是一个不要命的人使出来! 使用的方法,正是左少阳方才所用的方位。 方都的脸上的神色,立刻就因惊惧而变得扭曲,两眼都凸了出来。 他想不到,也没有人能想到,木郎君竟然会用自己的血肉之躯来抵挡剑锋。 这就是个不要命的疯子! 木郎君已听见自己肋骨碎裂的声音,却连痛苦都没有感觉到,只觉得胸膛上一阵寒冷。双眼充满了不可思议,更多的是惊讶与愤怒。 两人相对而立,四目相对,场上死一般的静寂! 场下一片哗然,两人竟然是两败俱伤的打法! 木郎君慢慢地后退几步,短剑从胸口慢慢退出,右手鲜血淋漓,但脸上却还是冷冰冰的全无表情:“你我算是平手,你们毒王谷输了!” 方都的胸口已有个大洞,满面恐惧,厉声怒吼道:“你这算什么武功!” 木郎君冷冷地道:“这本来就不是武功,这只是一种拼命的本事。我已手下留情,若是你执意要再战,在下奉陪到底!” 方都脸色灰白,抬手捂住胸口血淋淋的大洞,踉踉跄跄往后倒退,咬牙道:“好,你狠!你们药王谷赢了!” 场下的江湖中人寂静无声,一个个瞪大眼睛。谁也没有想到,药王谷与毒王谷的武功比试,会结束得这么快,这么惨烈,这么可怕! 惨烈可怕得让人忍不住想吐出来! 第175章 再见杜大哥 此次比试,药王谷赢得如此悲壮,左少阳感慨不已。不愧是猛将兄啊,这等以身挡剑的勇气,惊天地,泣鬼神,实在让人自愧不如。 医仙子和木郎君双双受伤,被人扶回谷内疗伤休养。 台下的武林高手也开始陆陆续续散场,准备明日起早,再来开武林大会。个别不自觉的甚至开始拉着熟人大声闲扯聊天,一时间叫的叫,闹的闹,人声嘈杂,乌烟瘴气。 左少阳没空管别人,正忙着和李家姐妹讨价还价,就地分赃。 那三页《毒王经》,是药王谷势在必得之物,肯定不会让左少阳染指,想都别瞎想。五瓶长生不死泉水,也是药王谷老祖宗修炼长生诀辅助之用,左少阳脸皮再厚,也不好意思与他老人家抢东西。 拿着那瓶十粒装的四品避毒丹,左少阳彻底懵了。这忒娘不是玩我吗? 众所周知,我左少阳天赋异禀,百毒不侵。这避毒丹品级虽高,功效也神奇,可是这玩意儿对我有个鸟用? 左少阳仿佛挨了当头一闷棍,头重脚轻,恍恍惚惚地回到了无量宗坐处。 陈志南满脸兴奋,急忙凑了过来,挑起大拇指赞道:“师叔,你今日可大大的露了脸,在台上出尽了风头,为无量宗争了光!大家都替你感到高兴。” 你们高兴个球啊,师叔我被李家姐妹玩弄了一把,出了大力气却没有讨到好处,哭都哭不出来呢。 左少阳哭丧着脸,心中有苦说不出,将玉瓶子随手抛给他,漫不经心道:“来,这个给你,收起来!” 陈志南双手捧着玉瓶子,面露惊喜之色,双目放光,颤声道:“师……师叔,这是毒王谷的四品避毒丹?” 左少阳干了赔本的买卖,心情不太好,没好气地点了点头,仰天长叹一声,泪流满面:“师叔我忙碌了半天,什么好处都没有捞到,只得了这破玩意儿,这回亏大发了啊!” 陈志南惊道:“师叔,这避毒丹可是传说中的四品丹药。这东西要是出手放市面上,一颗就值上万两银子,还得抢破头呢。师叔连这都瞧不上,眼界也太高了吧?” 这家伙穷怕了,什么好药都想着换成银子,心胸狭隘,格局太小,还需要磨练成才啊。左少阳摇头叹气,吩咐道:“收起来带回宗门,有备无患,说不定什么时候能救命。里面只有十粒,省着点用。” 陈志南小心翼翼地将避毒丹收入怀中,喜道:“还是师叔生财有道,四品丹药都能搞到手。” 这回无量宗赚了个满载而归,银子见得多了,反而没有感觉。左少阳挥手道:“走,我们进药王谷。” 一伙人浩浩荡荡,找了严正刚带路,又回到了以前住的院子。独孤无胜打了声招呼,自己回了屋子。 左少阳安顿好了众位师侄,神神秘秘地道:“这里不是无量宗镜湖宫,你们好生在此休息,不要到处乱跑惹麻烦。师叔我有事出去一趟!” 辛宛儿瘪了瘪嘴,问道:“你又要去哪里鬼混?” 不要说得那么难听,师叔我是那样的人吗?左少阳也不与她解释,出了院子,加快脚步,直直地往药王谷女弟子居住的院落奔去。 到了门口,他突然又停了下来,愤愤不平地咬着牙。药王谷女弟子居所,男人与狗不得擅入,违者杀无赦,这忒娘是谁定的破规矩,太不讲理了! 我得找个什么法子混进去才好呢?左少阳搓着双手,望着眼前的院落嘿嘿干笑几声,鬼头鬼脑地在门外踌躇良久,却想不出什么好法子。 此处为医仙子暂住闺房,门口加强了防卫。几个苍山十八骑护卫守在门前,见左少阳皱着眉头,在门前来来回回跺着脚走动,早就被视为图谋不轨之徒。 一个护卫走上前,按着腰间长刀,大喝一声:“你是何人?此地是女子居所,闲杂人等不得逗留,速速离开!” 左少阳嘿嘿一笑,急忙上前道:“这位大哥,其实我也不是外人。一品带刀护卫杜非,你应该知道吧?那是我烧黄纸喝血酒,磕过头的拜把子大哥。” 那护卫愣了愣,盯着左少阳从头到脚看了一遍,惊道:“杜头领是你结拜大哥?” 左少阳急急点头,心下有些惊异。 没想到两个多月未见,杜大哥竟然升官发财了,混成了护卫头领,真是祖坟冒青烟了! 那护卫脸色稍微好看了一些,正色道:“杜头领现在是公主身边的红人,他方才已带着几个护卫兄弟,亲自护送公主去了炼药阁。你可以去那边看看。” “多谢,多谢!”左少阳急忙抱拳,心中奇怪,医仙姐姐伤势未好,跑去炼药阁干什么,又转身往炼药阁赶去。 远远地,就见杜非带着人马,威风凛凛地守在丹房门口。左少阳挥手大叫道:“杜大哥,杜大哥,你可想死小弟了!” 杜非听见声音,抬头看了一眼,急忙迎了上来,狠狠地给了左少阳一个隆重的熊抱。直勒得他眼前发黑,差点晕了过去。 末了,杜非亲切地拍着左少阳肩膀,大笑道:“左小哥,哥哥我公务在身,一直走不开与你见面,见谅,见谅!” 左少阳急喘两口气,也在他胸口擂了一拳,哈哈笑道:“杜大哥,你我肝胆相照,还客气些什么?” 杜非听得心花怒放,眉毛直跳:“咦,好像有道理,是哥哥我见外了。” 左少阳盯着他看了又看,抱拳笑道:“小弟方听说,杜大哥已高升为护卫头领,恭喜恭喜!” 杜非得意洋洋,兴奋得满脸络腮胡子颤抖不已,谦虚道:“苍山十八骑护卫,总共有十八位统领,每一位统领下属十二位头领。哥哥我只是其中一位,手下只有二十几兄弟,负责保护公主而已,算不得高升。” 杜大哥负责保护公主,熟人好办事,这下见医仙姐姐不用望穿秋水了。左少阳大喜过望,笑道:“这可是个好差事啊!” 杜非脸色一垮,愁眉苦脸道:“这差事说好也好,说不好已不好。公主天生丽质,身份尊贵,大理皇城之中,想打公主殿下主意的富家公子不计其数,就像是一群闻到了肉味的绿头苍蝇,赶不走又打不得,烦不胜烦。” 嘎你娘,竟然有人打医仙姐姐主意,这忒娘还得了? 左少阳浑身正气,大义凛然怒道:“杜大哥,麻烦你告诉我都有哪些人?长得歪瓜裂枣,医仙姐姐肯定瞧不上眼,由她自己打发。长得比我还好看的,由小弟我来代劳打发!觊觎公主美色,死皮赖脸纠缠不清之徒,罪大恶极,不杀两个实在难平民愤!” 杜非吓了一大跳,急忙道:“左小哥,你千万不要意气用事。那些家伙一个个家世不俗,不是王公大臣就是武林世家,有权有势,关键是人家还有个好父亲,打了儿子来了爹,万万不能乱来。” 左少阳连自己的爹娘是谁都不知道,闻言颇感沮丧,顿时没了脾气。 杜非又劝说了他两句,嘿嘿笑道:“左小哥,说起来,我能得到这份差事,还得感谢无量山中那几十个红衣蕃人。” 左少阳奇道:“杜大哥你兢兢业业,干一行爱一行,提升是靠你自己的本事。这又关他们什么事?” 杜非被他拍了一马,顿时眉开眼笑,说道:“左小哥,我们在山神庙中遇到的那几十个红衣蕃人,身份绝不简单。据查,他们不但是魔宫火宗门下弟子,更是久经沙场的土蕃王殿前侍卫。土蕃王气量本来就不大,这么多殿前侍卫精英,不明不白地死在大理国境内,再加上南诏余孽贞王子在其中调拨离间,差点就闹出两国纠纷。幸亏我及时赶回去,陪同公主殿下亲自去了一趟土蕃,当面向土蕃王解释清楚事情真相。否则,差点就让那贞王子阴谋得逞,两国兵戎相见,后果不堪设想。” 左少阳恍然大悟,难怪两个多月不见杜大哥踪影,以他皇家护卫的身份,消息灵通,不可能不知道我在药王谷中,原来是陪同医仙子出使土蕃国了。 杜非拉着左少阳往边上走了两步,鬼鬼祟祟地道:“左小哥,这回你来到大理,咱们兄弟俩一定要好好喝一杯。怡红院正好来了几个粉头,到时候哥哥介绍给你认识,大家一起喝喝花酒,听听小曲,也好促膝长谈。” 左少阳听得直翻白眼,这棒槌升了官,品位也提升了不少,竟然瞧不上窰姐了。 杜非突然想起了正事,问道:“对了,左小哥你来这里做什么?” 左少阳伸长脖子,鬼头鬼脑地往丹房偷瞧了两眼,轻笑道:“我来找医仙姐姐。” 上回在鹰嘴崖劫道,杜非亲眼见到他和公主私奔过,也不知他二人究竟发展到什么地步,摇头苦笑道:“左小哥,公主吩咐了,她要在里面炼药,外人不得打扰。” 左少阳惊道:“杜大哥,小弟对医仙姐姐仰慕已久,相处甚欢,怎么算是外人呢?” 杜非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听得心惊肉跳。左小哥这是在打公主殿下的主意啊! 左小哥的手段他是见识过的,黑风寨的宫南玉二小姐,就让他神不知鬼不觉搞定了,手段之高明,让人防不胜防。看来自己保护公主的重任,前途艰难,任重而道远啊! 左少阳搓着双手,急切道:“杜大哥,通融通融,吩咐护卫兄弟给个路,让小弟进去。” 杜非眉头皱了起来,面色似是十分为难:“左小哥,不是哥哥我不让你进去,实在是公主有言在先,我也很为难。做为皇家护卫,听从指挥,誓死保护主子的安全,这是我们的责任,规矩绝不能破。特别是像哥哥我这样忠心耿耿的一品带刀护卫,武功高强,深得皇上信任,前途无量。若是违抗命令让你进去,这是行业大忌,万一惊扰了公主,怎么对得起皇上对我的信任?怎么对得起公主殿下?怎么对得起天下黎民百姓?” 不是吧?见个面而已,就好像我有负天下苍生,成了千古罪人,有没有必要说得这么严重啊? 左少阳龇牙咧嘴,简直听得眼睛发直。杜大哥也太称职了,唯命是从,将公主保护得滴水不漏,连只苍蝇都不放进去,真忒娘绝了! “不过嘛……”杜非突然语气一转,贼眉鼠眼地道:“既然左小哥你与公主殿下相识,医仙姐姐都叫得那么肉麻,让人听得鳮皮疙瘩哗哗往下掉,可见你们关系一定非同一般。如果左小哥有什么急事要见公主殿下,哥哥我义不容辞,倒是可以帮你通报一声。” 嘎你娘,这样也可以? 左少阳目瞪口呆,惊得说不出话来,心中佩服得五体投地。 瞧瞧人家杜大哥这水平,这手段,办起事来自成套路,恪守职责又不失圆滑老道,放我进去还不破规矩,不犯禁忌,让人半点把柄都抓不到。就像是个沉浮官场几十年的老油子似的,应付起来如此随心所欲,得心应手,想不飞黄腾达都没天理了! 左少阳顿时眉开眼笑,抱拳道:“既然杜大哥如坦诚,小弟也就不瞒杜大哥了。小弟最近身体有恙,吃得太多,房事太猛,有天大的急事,要见医仙姐姐赐个良方救命。麻烦杜大哥代为通报一声。” “不用通报了!”杜非听得满头大汗,急忙挥了挥手,大叫道:“兄弟们,让他进去!” “多谢各位,回头小弟请吃宵夜。”左少阳笑嘻嘻地对门的护卫抱了抱拳,抬腿就往丹房石室中走去。 药王谷和毒王谷的比试是大事,药王谷弟子都去呐喊助威,炼药大业已经停工。医仙子站在角落的一个炼丹炉前,久久凝神不动,也不知在想什么。 左少阳做梦也想不到,药王谷老祖宗竟然也在这丹房之中。 老人站在地火面前,负手而立,望着跳跃不停的火焰,面色十分凝重。 左少阳小心翼翼地走了过去,抱了抱拳:“见过前辈!” 老祖宗转头看了他一眼,露出一丝慈祥的笑容,问道:“这么晚了,你怎么还到这里来?” 左少阳偷偷看了医仙子一眼,信口胡言道:“晚辈想炼些药。” 老祖宗见他没说实话,心下好笑,摇头道:“地火不稳,怕是炼不成。” 左少阳愣了愣,往石锥望去,地火似是火力不足,摇摇欲坠,几乎一口气就能吹灭,惊讶道:“这是怎么回事?” 老祖宗盯着他看了又看,苦笑道:“青冥地火燥动,每月都有几天如此,今日动静有点不同寻常。听说你已练成一种奇特的御火术,能汲取火气炼化纳入丹田,为你所用,随我去看看吧,说不定还可送你一场造化!” 左少阳听得心里急跳两下,大惊:“青冥地火!” 第176章 青冥地火 左少阳大失所望,瞧了远处的医仙子一眼,今天有老祖宗从中作梗,幸福的日子是没有了。 老祖宗高深莫测地笑了笑,道:“方才我指点了那小丫头几句,她似是有所顿悟,让她一个人安静一会儿,别去惊扰她。你跟我来吧!” 左少阳梦想破灭,无可奈何地跟着他往外走。杜非似是没想到里面会跑出来一个须发皆白的老人,神情愣了又愣,狐疑地看着左少阳,挤眉弄眼直发笑。 这棒槌满心思龌龊,肯定想歪了。左少阳轻轻摇了摇了头,心里很郁闷。这回我连话都没有和医仙姐姐说上一句,小弟辜负杜大哥你的信任了,惭愧啊惭愧! 老祖宗麻衣飘飘,走得不缓不疾。一路上闲庭信步,竟然是朝药王神殿方向走去。 左少阳越往前走,心中越是惊异。难道青冥地火竟在药王神殿中? 这个想法让左少阳吓了一大跳,先前自己拍着胸膛,还将烈火宗成不通和斗鳮眼师徒骗去此地,真是未卜先知,歪打正着了。 老祖宗突然回过头问道:“你既已修炼过御火术,可知三味真火?” 左少阳急走两步,稍微落后老祖宗半个肩膀,点头答道:“晚辈在古籍上看过,据说三味真火是天上仙人所用的仙火,炼丹炼器的上品火种,世间并无一人能掌控。” 老祖宗瞧了他一眼,笑道:“看来你这些日子没有荒废,这书倒是没有白读。三味真火,其实是由青火、黑火、紫火,三种异火融合而成。青色精火,被称为火中之精,熔岩化铁,其温奇高。黑火又称幽冥黑火,相传此火来自冥界,并非人间所有,触之冰冷,却可焚人神识。至于紫火,能熔天地万物,从古至今却无人见过。药王谷中的青冥地火,就是三味真火之一的青火。” 青冥地火来头这么大?真忒娘凶猛!左少阳愣了愣,干笑道:“这些倒是没有听说过,前辈一席话,让晚辈胜读十年书,真是长见识了!” 老祖宗摇头苦笑道:“你的修为还太低,见过的奇物异事太少。这世上你尚不知道的东西还有很多,万万不可自作聪明,对天地万物都要存有几分畏惧之心。” 左少阳无比听话,那模样要有多乖巧就有多乖巧,低眉顺眼道:“前辈教训的是,晚辈谨记在心!” 两人说着话,已穿过神树巨大的根林,来到了药王神殿前。青冥二老还在门前端坐不动,如是两尊木头雕像,周围木气缭绕,似是正在专心修炼神功。 左少阳上前两步,运功往二人身上仔细瞧了两眼,心下微微松了口气。 二老按他所说的搭脉之法,化解青魔功后遗症,效果十分显着。修为稳稳定在一流高手境界,功力没有再按年退散,身上的死气也淡了一些,生机正在慢慢恢复,这可是个好兆头。加以时日,还是大有希望恢复成常人。 老祖宗停下脚步,呆呆地望着两人,脸上露出几分怜悯,叹道:“两位师弟在此守护百余年,日夜不曾懈怠,辛苦了!” 青冥二老慢慢地睁开了眼睛,对着左少阳善意地点了点头,声音仍然冷冷冰冰:“药王神殿乃是我药王谷根基,守护此地是我二人职责所在。当初师兄也警告不能修炼《青魔典》,我二人擅自为之,怪不得别人。师兄放心,现下我们已找到化解之法,不出两年便可脱离木身。” 老祖宗长长地叹了口气,摇着头,神情甚是萧瑟。 这青冥二老虽与他师兄弟相称,看似辈份相当,其实是老祖宗代师收徒,武功全是他所教。 二人弄成现在这个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老祖宗心里也不好受。 老祖宗带着左少阳往药王神殿中走去,望着满屋的书籍秘笈,开口问道:“此间书籍,你读了多少?” 左少阳稍微想了想,脸色红了红,赧然道:“晚辈听从前辈教诲,一直在刻苦认真读书,日夜不辍。药王神殿中的医书典籍,行医手札,丹方药谱和各种奇闻异录,晚辈已读了大半。至于那些各门各派的武功秘笈,只记住了名字,倒是没怎么用心去读。” 老祖宗听他好好学习,天天向上,老怀颇感兴慰,待听到后面,神情一愣,奇道:“药王谷所藏的各种武功秘笈,包罗万象,种类繁多,虽然没有囊括世间所有绝世武功,却也包括了江湖中许多门派的绝学。如此好的机会,你为何不好好钻研,博取众家之长?” 左少阳挠了挠脑门,自有一套说法,正色道:“晚辈倒是想好好钻研学习,可是看了两页,便发现其中破绽百出,立刻就没有了兴趣,再也看不下去。” 老祖宗呆了呆,没有想到左少阳眼界这么高,有了破绽的秘笈瞧不上。他颇感意外,拍了拍身旁的书架子,语重心长地道:“这些秘笈都是武林高人的心血结晶,不管是好是坏,总有可取之处,你千万不可小瞧别人的智慧。坦白地说,世间武功,无论招式多么严谨,总有破绽存在,这是江湖中不可争论的事情。关键的问题不在于它有没有破绽,而在于施展这武功的人。回头你再来仔细读读,多看看没有坏处。” 左少阳愣住了,懊恼地一拍脑袋,心中很后悔。自己先前瞧出了秘笈中的破绽,便心生鄙夷,弃之一旁,倒还真没有想过书中的可取之处,失策,真是太失策了啊! 两人已来到第四层,左少阳听药长老说过,这药王神殿就似一座倒置地下的佛塔,总共有九层。他心中好奇,一直想瞧瞧下面几层藏着什么宝物。 先前在第四层中翻遍了所有地方,连书架子后面的角落都没有放过,可奇怪的是,却一直没有找到下去第五层的道路。 越是看不到的东西,左少阳心中越是好奇,心里痒痒,眼睛睁得大大,一眨不眨地盯着老祖宗,想看看他怎么开启药王神殿第五层。 老祖宗看了一眼,慈祥一笑,伸出手掌,在石室中间的桌案上,慢慢地拍出了九掌。 这九掌力量并不大,但动作却变幻莫测,或轻或重,或缓域急,各不相同。 “咔嚓”一声轻响,桌案忽然往下一沉。又从中间断开,飞快地退到两侧,露出一个通往下层的通道。 左少阳目瞪口呆,惊得眼珠子都几乎掉地上了。不会吧,机关竟然在这桌案之中?我以前读书读累了还爬在上面睡大觉,这是犯了灯下黑的错误啊! 老祖宗抬腿便往下走去,笑道:“这是一种已经失传的九环机关锁,掌力一轻二重,三缓一急二轻,须得抑扬顿挫,恰到好处,方能打开。” 左少阳记住了用掌诀窍,跟着第五层走去。心下急切,一双眼睛四下乱看。 让他极为失望的是,第五层空空荡荡,石室中间只放了一尊尺余高的小小炼丹鼎炉。颜色漆黑,其貌不扬,上面竟然爬着九条龙。 左少阳露出了贼眉鼠眼的神情,趁老祖宗不注意,嘿嘿一笑,伸手往炼丹炉抚摸了一下,小鼎便无声无息地收入了铁指环中。 他做得极为隐秘,自认神不知鬼不觉,老祖宗却已发现了左少阳的小动作。回头看了一眼,望着他指上的铁指环,脸色有些惊异,笑道:“你小子身上的宝贝还真不少。” 偷东西被人家当场抓了现行,左少阳老脸讪讪,干笑道:“前辈见笑了,晚辈跟着药长老学习丹道,正好需要这个炼丹炉练手。” 老祖宗慈眉善目,也不与他计较,点头道:“那小小的鼎炉叫做九龙鼎,来历不明,极难驾驭,从发现药王神殿开始,便已放在此处。你若是喜欢,拿去用便是。” 左少阳大喜,急忙抱拳道:“多谢前辈,晚辈就勉为其难收下了。” 你都收起来了,还勉为其难个屁!这小子脸皮也不知怎么长的,好像都长到屁股上面去了。老祖宗无可奈何地苦笑两声,拿他也没有办法,交待道:“再往下走便要受青冥地火炙烤,温度极高,凭你的修为,要做好运功抵御的准备。” 左少阳见他说得凝重,也不敢大意,急忙将丹田之中的火焰调到中间,无量神功疯了一般运转起来。 从第六层开始,石室越来越小,里面空无一物。每个石室都充满了绿盈盈的木气,似是从神树庞大的根须渗出来,凝聚在这小小的石室之中。 这也难怪,温度越来越高,就似是燃烧的炉膛。就算是放了铁块,长年累月炙烤,恐怕也得变成铁水。 木气已被烤得滚热,就似蒸笼里的蒸汽。左少阳满头大汗,拼尽了力气,堪堪抵挡住。脸上却仍然感觉滚烫炙热,双手露在外面的皮肤,就似烤得要冒出油来。 老祖宗皱了皱眉头,伸手握住他手腕,一股浑厚柔和的内力传来。左少阳浑身一轻,顿时感觉心头清凉,热气消退了许多。 到了第九层,已到药王神殿尽头,前方有道敞开的石门,眼前出现了蒙蒙光芒,青幽幽煞是好看,却又显得有些诡秘怪异。 老祖宗牵着左少阳手腕,一步跨出石门,轻轻跃下。 左少阳修炼御火术之后,已不怕寻常火焰炙烤。人刚落地,便已但觉得热气扑面,几乎压得他呼吸都停顿,这是从未发生过的事情,心下大惊失色。 只见眼前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洞,方圆数百丈。地面坚硬岩石,已被烤得漆黑如墨,踩在上面,脚底板都烫得冒汗。 中间有个丈余宽的地坑,一团青色烈焰从坑中升腾而起,火焰翻滚,“嚯嚯”作响,其中似是蕴藏着极为庞大的力量。在这空旷的地室中显得凄美妖艳,而又那么孤独诡异。 青色火焰经久不息,正对着药王神殿的塔尖,烤出一滴滴青翠欲滴的神树灵液,掉落在火焰之中,就似火中浇油,“蓬”地腾起三尺多高的火苗,散发着青色光芒,照得整个地室都是青幽幽的颜色。 老祖宗眉毛鼻子都被火焰映成了青晃晃的颜色,眯着眼睛四处查手了一遍,缓缓呼出一口气,指着那地坑中的青色火焰,沉声说道:“这便是人间火焰之精,魔宫火宗垂涎觊觎的青冥地火!” 左少阳此时虽然离火焰有八丈远,又将无量内功运转到了极致,还有老祖宗内力相助,仍然被这青冥地火扩散的温度烤得受不了,简直快被烤懵了。咬紧牙关不敢开口说话,身上衣裳已被汗水湿透。 老祖宗见他面色痛苦,又往他体内灌入一股真气,护住他心脉,正色道:“你所练的内功,已在汲取青冥地火的火气,再坚持一会儿,对你有莫大好处。” 左少阳简直欲哭无泪,闭上眼睛,几乎将嘴唇都咬破。感觉一股股炙热难当的火气,循着皮肤毛孔钻进体内,五脏六腑都似在冒着青烟。 那些炙热的青气火气沿着胸腑飞流而下,直冲丹田,在火焰中慢慢凝聚。 渐渐的,丹田之中那团小小的火焰,变成了红中透青的颜色,欢快地旋转不停。 左少阳适应了青冥地火的热力,感到没有那么难受了,缓缓地睁开了眼睛,迎着青焰张开双臂。体内御火术快速运转起来,一股股若有若无的青色雾气,从青冥地火中剥离出来,袅袅往他身旁飘来,钻进了体内。 老祖宗见他已收放自如,已不惧青冥地火之威,便悄悄放开了手,笑道:“这青冥地火原本只是一种寻常地火,恰好出现在神树根下,似是有人刻意为之。千百年来,地火借助木气滋养生长,终于成为火中之精。不过,此火尚在幼期,若有有朝一日它生长成形,整人药王谷将被烧成灰烬。” 左少阳吓了一大跳,盯着那跳动的青色火焰瞧了两眼,心中骇然。这东西竟然这么厉害? 老祖宗望着他,认真道:“青冥地火极为罕见,世间仅有此一处。你既然能驾驭火气,就先留在此地,利用它修炼内功。” 第177章 武林大会 第二日,阳光普照,大理国第一次武林大会,在药王谷隆重召开。 沧澜武林大会历史悠久,每隔几年都会召开一次,遇上江湖大事还多开两次。南诏末年朝纲混乱,群雄争霸,纷纷乱乱数十年,武林大会曾一度荒废。 此次是大理国成立以来,召集沧澜各路英雄豪杰,组织召开的第一次英雄大会。意义深远,声势浩大,将直接影响着沧澜武林今后的发展趋势。 左少阳在药王神殿借助青冥地火练功,来得稍晚了一些。台下已挤满了各路武林高手,自觉地闭上嘴巴,望着台上的各派主事人商讨江湖大事。 木台上摆了数圈椅子,坐了个满满当当。沧澜武林大大小小七十多个门派世家,全部都派了人来,正邪两道齐聚一堂,大家坐在一起交头接耳,商量着大会章程,其乐融融,气氛热闹非凡。 当然了,最后主事的还是那几个名门大派,也就是怒道人等那几个德高望重的老家伙。无量宗只是个小小的三流门派,仰仗别人的鼻息混口饭吃,根本没有插嘴说话的份儿。 左少阳没什么事,也乐得清闲自在。眼神在他们身上转来转去,眼前台上的这些人,不是一派掌门就是世家家主,稍微用眼一扫,随便拉出来一个,内功修为都比自己高。 天下英雄,尽出于我辈啊! 左少阳只能感慨,小小的无量宗要想在这么多门派世家夹缝中,求生存,求发展,确实不太容易啊! 巍山范家堡范增少东家,似是与左少阳极有缘份。正所谓不宰不相识,两人竟然又挨着坐在了一起,小声闲扯吹牛,吐沫星子横飞。 范增摇着肥头大耳,叹道:“大理段氏好大的魄力!大理国初立,根基未稳,便开始着手整顿江湖秩序,正邪两道都在邀请之列,这架势是要将沧澜武林归于麾下啊!” 左少阳微微点了点头,深表赞同。 大理段氏,据江湖传闻,乃是春秋郑国共叔段后裔,自汉代以来便是名门望族。南诏末年,思平王起兵,开创了大理国,成为大理国的皇帝,声望与日俱增。 段氏出身武林世家,虽然立国当家,却也不忘江湖本色,坚守江湖规矩,令人叹服! 江湖草莽英雄,也是一股极为庞大可怕的力量。用得好了,是一种利国利民的稳定因素,用得不好,就成了祸国殃民的祸乱根源,不得不防。 为侠者,行侠仗义,为国为民,深得世人景仰,万人敬佩,这是江湖正道追求的终极目标。 为恶者,穷凶极恶,无恶不作。比山贼黑匪更为阴险狡诈,比变了态的杀人狂更为无情残忍,从欺凌弱小,杀人放火,到随地吐痰,调戏良家女子无所不包,可谓是江湖败类中的人渣。 最为可怕的是,江湖正道做起恶来,大义凛然,浑身正气。明明在做婊子,还不忘立牌坊,实在比魔道中人还要可恨! 在一点上,左少阳深有感触。无量宗低调做人,从不惹事生非,却无端招来许多横祸,总有恶人欺上门来,堪称最无辜也最令人同情的受害者。 说实话,江湖凶险这四个字,并非危言耸听。 朝堂当官,大家动动嘴皮子,你弹劾我,我弹劾你,你来我往,吵完了相敬如宾,幸福的日子还是一天天过。 江湖弱肉强食,既真实又残酷,每天都在发生大鱼吃小鱼,冤冤相报何时了的故事。刀刀入肉,剑剑出血,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大家乐此不疲,刺激而又要命。 范增抬了抬下巴,往正台的桌子示意了一下,悄声道:“小师叔,看到没有,中间那老和尚就是天龙寺高僧,内功修为高得可怕,中气十足,说话就和耳边打雷似的。” 左少阳哭笑不得,翻了翻白眼,对这范增极为鄙视。什么说话打雷,人家那叫凝气成线,千里传音,会这种绝技的人都是高手中的绝世高手。麻烦你多读读书好不好,别胡说八道连累我跟着你丢人。 天龙寺,前朝南诏国佛都,大理国护国皇家寺院,气势恢宏,庄严肃穆。寺内高僧佛法精深,武功高强,实为国之真正根基。 那老僧须眉皆白,面容枯瘦,手捻佛珠闭目而坐,宝相庄严,也不与人商谈江湖大事。左少阳心中好奇,忍不住运功于双目,施展天眼术,往老僧身上望去。 只见眼前红光闪动,竟似看到了尸山血海,一股股凶煞之气无边无际。 左少阳双眼生疼,泪流满面,吓了一大跳,这老和尚好重的杀气! 自从成了天眼术,左少阳见过的武林高手不计其数。迄今为止,看不出修为的只有药王谷老祖宗和眼前这枯瘦的老僧,也不知这老和尚的修为到了何种惊世骇俗的地步。 那天龙寺高僧缓缓地睁开眼睛,目中神光闪动,就似两柄出鞘的利剑,直真往左少阳身上刺来。 左少阳面露骇容,突然感到天地间里仿佛有了杀气! 身上照耀的不再是温暖和煦的朝阳,而是流金铄石的烈日,其红如血,足以断人魂魄。 左少阳满头大汗,吓得缩了缩肩膀,体内无量神功疯狂运转起来,慢慢消除了身上不适之感,眼中仿佛有两朵青色的火苗跳动,一闪即逝,迎着老和尚的目光,坦然望了过去,抱拳笑道:“晚辈左少阳,见过大师!唐突冒犯之处,请勿见怪!” 老和尚枯瘦的脸上,突然出现了一种十分奇怪的神情,又盯着左少阳看了两眼,露出一丝笑意,颔首道:“少阳者,一阳是也!老僧出身段氏,杀孽太重,剃发入天龙寺,法号无念。施主名少阳,倒是与我段家有缘!” 老僧内功深不可测,隔着三丈远就似在耳边私语,吐字圆润,一字一句清晰可闻。 左少阳抹了把汗水,听得目瞪口呆。这也叫有缘?你段家一阳指名震江湖,这个我承认,可是总不能将这当成缘份之说吧?老和尚你真能吹! 无念大师面有惊异之色,又问道:“左施主年纪轻轻便开天眼,不知是哪位高人门下?” 左少阳腼腆道:“晚辈自学成才,现为无量宗门下。” 无念大师点点头:“无量宗近年来人才调零,能有小施主这等天赋异禀的弟子,大有可为。” 左少阳急忙抱了抱拳,谦虚道:“大师过奖了!” 老和尚又缓缓闭上了嘴巴,不说话了。 范增凑过脑袋来,双眼冒光,惊道:“哇,小师叔,天龙寺出了名的高手如云,无念大师又对你刮目相看,有这么个绝世高手撑腰,今后在江湖谁都得给你个面子。冒昧问一句,小师叔可曾婚配?” 左少阳愣了愣,刹那间提高了警惕,羞涩道:“尚未婚配。不知范兄问这个干什么?” 范增喜得两眼都眯成了一条缝,腮边肥肉直抖,拉着左少阳悄声道:“小师叔,事情是这样的,我正好有个小妹,年方十六,正在寻找如意郎君。不知小师叔是否能随我回巍山范家堡瞧瞧?” 嘎你娘,这家伙看我前途无量,竟然厚着脸皮拉我做妹夫,无耻,太无耻了啊! 左少阳脸色诡异,盯着范增那身肥肉瞧了两眼,忍不住打了个寒战,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急急摇头道:“我还有大事要忙,怕是脱不开身。” 范增失望地叹了口气,不死心道:“小师叔,不要你入赘,只要你与家妹好事可成,范家堡财产咱们一人一半。” 天下还有这么好的事情?简直就是天上掉馅饼了!左少阳心中狐疑,奇道:“范兄莫非遇上了什么难事?” 范增愁眉苦脸地道:“要怪就只能怪我那老爹,出手凶猛,杀人太多,虽然打下了范家堡这一大片江山,却树敌太多。唉,江湖险恶,我又文不成武不就,万一哪天我那八十高龄的老爹离我而去,范家堡没有高手坐镇,不出三月就会败落在我手里。” 这家伙倒是有自知之明,开始未雨绸缪了。左少阳哭笑不得,摇头道:“范兄,这事我真帮不了你。” 两人正说着话,台上几个德高望重的老江湖已商量出了结果。点苍剑派怒道人站起来,公布武林大会的成果。 首先大会确立了一个主题,这就是团结安定,一致对外。 大会明确指出,魔宫一出,天下大乱,大家眼下最大的敌人是魔宫七宗。沧澜武林各界人士一定要团结,不要搞窝里斗。 大会还决定成立沧澜武林联盟,主持江湖公道。下设盟主一名,副盟主两名,主事数人。 联盟下面成立了一个特殊的部门,叫做江湖六扇门。广招各门各派高手,按修为高低,授予一二三等捕快,专门追捕那些犯了事的江湖中人。 左少阳听得拍手称快,这可是利国利民的重大举措。以前到无量宗作恶那些坏人,干了伤天害理的事情,还在逍遥法外,早就应该抓起来千刀万剐,以平民愤。 此外,为了解决历史遗留下来的门派纠纷问题,大会还创造性地提出一个办法,用于解决江湖中的争斗。那就是设立生死擂台,双方签了生死状,在众人见证下,光明正大地有仇报仇,有怨报怨。 简单来说,就是给大家提供一个打死了人不偿命的地方。只要签了生死状上了擂台,点到为止那是不可能实现的,生死由命,怪不得别人,所在门派也不得事后擅自追究责任。 左少阳觉得这法子有点不太地道。大家拖家带口的也不容易,你凭什么硬逼着我上台来和你拼命? 这里就有个问题,虽然江湖高手都好面子,正所谓人争一口气,树活一层皮。可万一有人不要脸,坚决不上擂台,如何处理? 其实这也不算是问题,生死擂台还有规定,修为高的人挑战修为低的人,后者可以不应。反过来说,修为低者挑战修为高者,修为高者不上台应战,则视为不受武林联盟保护,被无情抛弃了。 可要命的是,想要金盆洗手退出江湖,一走了之,基本上是很难的。须知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江湖中人出人头地,谁没有杀过几个人,谁又没有几个仇家? 做大侠虽然风光,干掉大侠却更为风光。到时候不但痛打落水狗,狗肉都会被吃掉。 这生死擂台的规矩一搬出来,台上台下群情涌动,立刻就受到了大家的肯定认可,举双手赞同。 这生死擂台在大家眼里,马上就成了江湖中人约定报仇雪恨的指定地点。打死人不赔命,简直是心目中期待已久的武林圣地! 台下的武林高手,纷纷寻找仇家对手。规矩都定出来了,杀了人不偿命,该出手时就出手,报仇雪恨的机会终于来了! 大会最后还现场推举出一位盟主,两位副盟主。 无念大师修为深不可测,当仁不让被众人推举为首位盟主,总管沧澜武林联盟事务。也只有他这等绝世高手,身后又有皇家撑腰,才能镇得住底下的妖魔鬼怪。 点苍剑派是名震天下的名门大派,沧澜武林之鳌头。怒道人理所当然成了副盟主,这让众人心服口服,无话可说。 丐帮南中分坛虽属丐帮,自主权力极大,坛下弟子有十万之众,势力绝不容小觑。查不理身为乞丐中的霸主,众望所归,也被推举为副盟主。 其余各门各派的掌门,各大世家的家主,大大小小七十多人,自动晋升为武林联盟主事,负责调解各派纷争。 他们现在的首要任务,就是尽快回去传达本次武林大会精神,约束门人,遵从大会规定。小打小闹是可以的,但千万不要挑战武林联盟的底线,做得太过份,说不定还会被群起而攻之,招来灭门之灾。 此次武林大会效率之高,速度之快,让人瞠目结舌,匪夷所思。左少阳简直怀疑大理国早就拿出了章程,台上那几个老家伙只照本宣科而已。 其实这也不奇怪,思平王起兵之时,手下得力干将大半都是江湖高手,以一敌百,所向披靡。深知武林高手闹腾的本事,绝不会放任不管。 派朝廷大军围剿,有失世家风范,由此想出了这以江湖制江湖的妙计。大家相互监督,相互制衡,不闹事就是国泰民安。 左少阳开完会,从台上走下来,突然发现周围有几十双眼睛,恶狼一样盯着自己。眼中充满了惊喜与愤怒之意,挑衅示意要与无量宗在生死擂台上决一死战。 你们还有完没完?我无量宗是挖了你们祖坟,还是勾走了你们老婆,竟然如此招人愤恨?左少阳被虎视眈眈的眼神看得头皮发麻,心里急跳几下,愤愤不平,恼火不已。 真当我无量宗是好欺负的不成?我本来想低调,你们却逼我发彪! 第178章 生死擂台 药王谷的木台子清理出来,变成了临时生死擂台。武林中积累多年的江湖宿怨,马上就要在台上了结清算。 陈志南望着远处的青牛派螳螂宗哀牢派等人,面色凄苦,摇头苦笑道:“师叔,咱们无量宗这回麻烦大了!” 左少阳也很郁闷,满腔的悲愤无处诉说。明明我无量宗被人上门欺负,怎么反过来倒遭人记恨,真是没有天理了! 不就是杀了几个上门找麻烦的混蛋吗?怎么还惹出这么多祸事来了,失算,太失算了啊! 左少阳恨恨地咬着牙,暗自下了决心。既然躲不过,什么都别谈了,来真格的,那就打吧!老子今天豁出去了,谁敢找麻烦我就灭了谁! 独孤兄,表现你绝世高手价值的时候到了! 江湖中的恩怨情仇多不胜数,左少阳心急,比他心急的人还大有人在。一个三十多岁的汉子迫不及待跳上去,昂首挺立,怒容满面,大吼道:“田不光,你这个卑鄙无耻的小人,可敢上台来与我决一死战!” 左少阳愕然,急忙问道:“这是哪位高人啊?” 陈志南往台上望了一眼,神情古怪,哭笑不得地答道:“师叔,这人是刘家堡少堡主刘不归,江湖人送外号绿帽子王,而且还是世袭的,大名鼎鼎,代代相传。” 左少阳简直听得眼睛都直了,惊道:“这玩意儿还能世袭?” 陈志南脸色都涨红了,拼命地憋住了笑意,说道:“师叔你有所不知,刘家堡据说从祖上开始,辈辈都有女子红杏出墙,这已不是什么江湖秘密。这刘不归当年娶了个如花似玉的青楼女子作妾,谁知拜堂当日,便让他表兄田不光给拐跑了,空欢喜一场。刘少堡主引为奇耻大辱,从此在沧澜武林中简直抬不起头来,导致表兄弟二人反目成仇,不死不休。” 左少阳浑身颤抖,忍不住“噗”的笑出声来。这忒娘叫什么个事啊,洞房花烛夜,老婆跟着别人跑了,是个男人都不能接受这种沉重打击。传闻果然不虚,这绿帽子王名副其实,一点也不冤。 台下人群中,慢慢悠悠走出一人,像个戏台唱戏的小生,长得眉清目秀,俊俏无比,倒有几分勾引别人新娘子的本钱。手中轻摇着折扇,望着台上的刘不归,苦笑道:“表弟,事情都过去那么多年了,你怎么还念念不忘呢?我和金莲相识在先,是你横插一脚,我们是真心的!” 刘不归看见此人,一双牛眼瞪得老大,暴跳如雷大喝道:“少废话!上来与我一战,咱们拳脚上见生死。” 田不光抬腿慢慢腾腾地台上走去,愁眉苦脸道:“你这又是何苦呢?表弟,你是打不过我的。” 这倒是实话,田不光是二流中品高手,田不归是二流下品高手。真动起手来,田不归毫无胜算。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刘不归怒气冲天,挥舞着沙钵大的拳头,冲过来就要往田不光身上开打。 台上突然冲出来个中年人,双手高举着一张写满蝇头小楷的文书,大喝道:“且慢动手!这里是生死擂台,不得胡来。既然二位打定主意要在此了结恩怨,就按生死擂台的规矩,先签了这生死状!” 刘不归憋足了劲,一拳头没有打出来,气血一阵阵上涌,差点憋出了内伤。恨恨地停下了手,双眼通红,死死的盯着夺妾仇人,也不去看生死状上的内容,接过中年人递过来的毛笔,龙飞凤舞地签了大名,一口咬破手指,按上了血指印。 田不光武功要高一些,按生死擂台的规矩,拒绝不得,一脸无可奈何的神色,悻悻签了名按上手印。 主持擂台的中年人将生死状高举在头顶,让台下众人看了看,大声道:“两位既已签下生死状,台上生死各安天命。事后若有人追究责,沧澜武林联盟绝不姑息。你二人可听清楚了?” 刘不归报仇心切,咬牙切齿地点点头。田不光手中折扇唰地合拢,在手心拍了拍,信心十足地点点头。 中年人见双方认可了规则,将生死状收起来,缓缓往台后退去,沉声道:“生死擂台,生死由命!你们可以有仇报仇,有怨报怨了!” 生死擂台,生死由命,场上顿时杀气凛然! 田不光冷笑道:“表弟,既然你找死,可就怨不得我了!” 刘不归早就等不及要一雪前耻,杀气腾腾怒吼一声,一拳就往田不光面门轰了过去。 田不光自恃武功高,不屑冷哼一声,手中折扇轻轻往刘不归拳头上一搭,借力后退两步。待得拳势已老,折扇突然唰地展开,往刘不归面门削去。 刘不归脸上带着狞笑,竟然不躲不避,任凭精钢扇骨在鼻端划过。左手突然闪电般伸出,双臂立刻合拢,一把死死抱住田不光的腰身,勒得格格作响。 这一招两败俱伤的打法,分明就是从木郎君那里学来,需要极大的胆色与勇气。 刘不归神情狰狞可怕,愤怒已冲昏了他的头脑,双手死都不放开,将脑袋当成是武器,一头撞向田不光面门! 田不光凄厉惨叫一声,脸上被撞开了花,鲜血淋漓,眼泪汪汪。手中折扇已经扔掉了,双手捂着脸跌跌撞撞往后倒退! 刘不归鼻子上有条巨大的伤口,差点被扇子削成两半,满面鲜血。 他恨透了这勾走自己老婆的表兄,让自己成为天下人笑柄,脸上的血迹也顾不得擦,赤手空拳冲上前,拿出看家本领王八拳。一套苦练多年的拳法,使得行云流水,密不透风,拳头暴雨般落在田不光身上,边打还边破口大骂:“我让你勾引我女人!我让你给我戴绿帽子!我打死你这人面兽心的衣冠禽兽……” 台下观战的武功高手们,简直都惊呆了!这得有多大的仇恨啊,生死擂台太忒娘刺激了! 田不光被毫无章法的王八拳劈头盖脸一顿暴打,拳拳到肉,简直被打懵了! 刘不归双拳挥舞如风,越打越怒,越打越生气,面目狰狞,情绪激动到了极点。似乎觉得拳头还不足以出气,使出女人打架的绝技,伸手抓住仇人的头发,张嘴狠狠一口,竟然生生将田不光脸上的肉咬下一大块来,嚼也不嚼便一口吞下去! 疯了,彻底疯了! 左少阳看得心惊肉跳,激灵灵打了个寒战。 愤怒的男人真可怕,戴了绿帽子的愤怒男人,更是不能招惹。这家伙比生吃人肉,比变态杀人狂还要残暴,还要凶残,太忒娘吓人了! 江湖高手过招,用妇人打架抓头发咬人这招,往往会被人鄙视瞧不起,有损高手风范。现在刘不归在众目睽睽之下用出这等下流无耻招数,生吞仇人血肉更是骇人听闻,说明他已愤怒到了极点,要化气愤为力量,拼着不要脸也要置田不光于死地! 田不光武功虽高,却被一顿乱拳打得毫无招架之力,双手拼命护住面门要害,又疼又惊又怒,痛到了极点,也吓到了极点,懊恼得肠子都青了。对手已变成了嗜血恶狼,摆明了是要自己的小命! 刘不归打得他晕头转向,突然怒吼一声,飞起一脚,狠狠地踢在田不光裆下。 “断子绝孙脚!”台下的众多武林高手惊呼一声,忍不住夹紧了双腿,冷汗哗哗而下。 这招真要命,是个男人都受不了! 这一脚又凶又狠,田不光忙着护脸,根本没看见,结结实实踢在要害的地方,“嗷”的惨叫一声,一跳三丈高。 左少阳清晰听到了蛋碎的声音,倒吸一口凉气,耸然动容。嘎你娘,又一个死太君新鲜出炉了! 田不光受此要命的重击,人在半空中已奄奄一息,还没有落地,刘不归就冲了过来,一招双风灌耳,狠狠地打在太阳穴。 太阳死穴,人身三十六死穴之一,眉梢与外眼角之间向后约一寸凹处。被点中后头昏,眼黑耳鸣,受到重击必见阎王! 田不光重重地落在木台上,双脚抽搐乱蹬了两下,气息全无,已命丧黄泉。 刘不归大仇得报,仍然余恨未消,上前狠狠又踢了两脚。突然仰望苍天,啊啊大叫几声,落下两行眼泪,抱起表兄尸体,一言不发往台下走去。 管杀还管埋,做事有始有终。这是一个狠人,很有高手风范。 台下的武林高手鸦雀无声,目光中充满了敬畏,主动让出一条路。 刘不归昂首挺胸,他终于用不怕死不怕累的大无畏精神,该出手时就出手,该咬人时就咬人,该吃人肉就吃人肉,有仇报仇,有怨报怨,赢得了沧澜武林人士的集体尊敬! 这就是生死擂台,你死我活,只要上了台就没有退路! 生死擂台的主旨,秉承“刀剑之上讲道理,拳脚之中见真章”的江湖理念,深受武林各界人士追捧,短短时间里,已被视为武林圣地。 第一场生死擂台就如此惨烈,惊心动魄,令人心头震撼,大家都沉默了,脸色阴晴不定。 生死擂台刀剑无眼,没有人是绝对安全的。谁说高手不会死,乱拳打死老师傅,前车之鉴就是血淋淋的教训。没有生死大仇,大家还是不要上去玩了,武林圣地杀机重重,实在很危险,很要命。 不过江湖中人讲究有仇必报,不管报仇之路多么艰辛,多么危险,多么要命,总有人前仆后继跳出来。 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跳上台来,脸上长满了铜钱大小的麻子,气势汹汹挥舞着手中长刀,嚣张跋扈大叫道:“范增,你范家堡与我高家庄的恩怨,也该做个了结了,快上来与我比个高下!” 左少阳愣了愣,差点忍不住笑出声来。范增真倒霉,这么快就有人找上门来了。 新人新气象,众人回过头看着台上,不知这范家堡与高家庄又有什么死仇。 范增不知什么时候摸到了左少阳身边,望着台上那叫嚣的男子,两眼一瞪,怒道:“高大麻子,你还有完没完?快滚下来,别在上面丢人!” 高大麻子怒目圆睁,咬牙道:“少啰嗦,快上来!你范家刀法与我高家刀法,原本都只是十三招。你范家堡做人太不厚道,七拼八凑弄出个范家十四刀,分明就是想压我高家一招,欺人太甚!今天我当着各位武林同道,一定要为我高家刀法讨个说法!” 不会吧,就这么点芝麻大的破事?台下众位武林高手目瞪口呆,一个个听得面面相觑。这不是摆明了找碴欺负人嘛? 左少阳望着范增,苦笑着直摇头。范大哥,我很同情你,人家分明就是看你是头只会挨宰的肥猪。 范增也不傻,自己有几斤几两自己清楚,义正言辞大叫道:“你武功比我高,我有权利拒绝!有种你去我范家堡找我爹比划。” 左少阳忍不住对范增刮目相看,暗自竖起了大拇指。范大哥,你真牛! 高大麻子没有想到范增会一口回绝,站在台上一时愣住了。 范增不理他,看着左少阳嘿嘿一笑,解释道:“小师叔你有所不知,这小子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觊觎我家妹子美色,被我严词拒绝了,一直怀恨在心,跟我过不去。咱们不用管他乱叫!” 左少阳顿时对台上的那家伙深表鄙夷。看范增这肥头大耳的模样,就知他妹子长得多少难看。这都瞧得上眼,品位真低。你没有见过女人还是怎么的,真给我们男人丢脸! 青牛派陈光有似是从范增的回答中得到了启发,上台将那高大麻子赶下来,两眼阴光闪闪,瞪着台下的左少阳,冷哼道:“我青牛派与你无量宗势不两立,今天也做个了断!” 冤家路窄,该来总算来了! 左少阳很无奈,往无量宗弟子中瞧了两眼。独孤无胜是最后致胜法宝,不能轻易亮出来,剩下就算左白衣武功最高,对付青牛派陈长老有几分胜算,只能派他出场了。 哪知人算不如天算,台上的陈光有伸手一指左少阳,怒吼道:“左少阳,你上来!” 左少阳差点被自己口水呛死,吃惊地张大嘴巴,惊道:“我?陈长老你说笑吧?我只是个三流中品高手,你这个二流高手竟然有脸邀我上台一战?做人怎么能无耻到这个地步?” 陈光有受他一顿讥讽,面色半点也不变,冷笑着点点头,阴森森道:“没错,说的就是你!我封住修为,以三流下品的功力,与你决一死战!” 这样也可以? 左少阳彻底傻眼了,做梦也想不到陈长老有这么一招,惊得险些跳了起来。 这老狗阴险狡诈,自废武功这等卑鄙无耻的招数都使出来了,分明就是要逼我出手,这绝对是个要命的阴谋! 第179章 好快的一剑 俗语有云,怕什么,就来什么。青牛派长老陈光有在左少阳眼里,立刻就变成了天字第一号大恶人。 左少阳心里咚咚直跳,就算人家委屈求全自废武功,自己还是半点把握都没有,眼睛疾眨两下,满脸谄笑道:“陈长老,你大人有大量,跟你商量个事,那欠债血书还给你行不行?” 不提那欠债血书还好,一提这欠债血书,陈长老顿感奇耻大辱。整张老脸都黑了,一股股热血直冲脑门,呼哧呼哧喘着粗气,两眼凶狠地瞪着左少阳,仿佛要吃人似的。 左少阳吓了一大跳,被他那恶毒的眼神看得头皮发麻,急忙转向了台上等着站出主持公道的中年人,抱拳问道:“这位前辈,在下才疏学浅,没有深刻领会生死擂台的精神。陈长老自降修为逼我上台,这合乎规矩么?” 中年人也从未想过会遇到这种匪夷所思的怪事,颇感棘手,低头想了很久,点头道:“陈长老自降修为,愿以三流下品的功力,挑战你这三流中品高手,合情合理,并没有违反生死擂台规定。” 这都合情合理,天理何在啊?左少阳仰望苍天,欲哭无泪。 上台风险太大,也不知陈光有藏着什么阴谋诡计。不上台又会遭到武林同道的唾弃耻笑,以后怎么还有脸在江湖上混? 左少阳进退两难,恨得牙都痒了,心中暗骂不已。陈光有这该死的老狗,这等阴招都想得出来,太忒娘丧尽天良了! 独孤无胜见左少阳愁眉苦脸,毫无斗志,眉头皱了皱,上前轻轻拍了拍他肩膀,悄声道:“左兄,你放心吧!以你的智慧与武功,三流高手没有人能奈何得了你。” 左少阳愣了愣,受了他一记马屁,顿时眉开眼笑:“咦,独孤兄说得好像有道理。打不赢我就逃到台下,好主意!” 独孤无胜大汗,满脸哭笑不得的神色。打得赢就打,打不赢就逃,这倒是左兄一贯无耻作风。 左少阳认真沉思了一下,心中掂量着自己的本钱。 封脉截血手,永无破绽!再配合惊鸿追云步,逃跑应该没有太大的问题,小命可以保住了。 飞剑术奇快无比,杀人于眨眼之间!到时候使出要你命三板斧,先用弹指神通打出火球,左飞剑术,右青魔手,出奇不意干死那老狗,说不定还有意外收获! 既然没有退路,那就干了! 这么一想,左少阳逐渐有了信心,稍稍提起了些勇气,恨恨地咬着牙。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既然都躲不过,那就干吧!我堂堂三流中品高手,打你三流下品高手,谁怕谁啊? 左少阳拍了拍衣袖,正了正衣冠,抬腿慢慢地往台上走去。师叔我命真苦,不是正在干架,就是在干架的路上。 台下武林同道见他应战,顿时来了精神,一个个神情振奋,吃惊地望着左少阳。 有人指着左少阳,忍不住“噗”的笑出声来:“咦,那小子腰上漆黑家伙是什么东东?” 旁边一人瞧了一眼,一本正经点着头,老气横秋道:“凭我行走江湖数十年的经验来看,那是一柄世间极为罕见的奇门兵器。经过烈火千锤百炼,水火不侵,百无禁忌,学名叫做烧火棍。” “烧火棍?哈哈……” 无量宗弟子听得周围讥笑,纷纷怒目瞪视,气呼呼地生闷气。 辛宛儿跳出来,为师叔鸣不平,气愤大叫道:“你们笑什么笑!那是我们小师叔赖以成名的黑剑,纵横江湖几十天,未曾有过一败,可厉害了!” 旁边的武林同道呆了呆,望着这瘦骨如柴的小女孩,发出一阵轰然大笑:“才纵横江湖几十天?哈哈……” 辛宛儿愤愤不平地直跺脚,拿这群混蛋半点法子都没有,气得耳根都红了。 点苍剑派怒道人和丐帮查不理,叫了几个门派掌门凑在一起,正在台下小声商谈如何开展武林联盟各项工作事宜。 听得众人冷嘲热讽,抬头望了一眼,怒道人手捋长须,莞尔失笑:“这位小哥的兵器倒是有些意思。无量宗什么时候多了这么个活宝小师叔?” 查不理满脸无可奈何,苦笑道:“也就是上回魔宫火宗偷袭镜湖宫不久的事情。听说是他机缘巧合之下,练了无量宗内功,又得了失踪已久的掌门宗主令,入门虽晚,这辈份却大得吓人!” 怒道人轻“哦”了一声,若有所思点头道:“天佑之人,不早夭则必成大器,这小子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葛正道和辛正光年纪已大,这安排似是用意颇深,看来无量宗迟早落入这小子手中,前途无量啊!” 查不理忧心忡忡,两眼望着台上的左少阳,担忧道:“左兄初出茅庐,内功进步太快,并无与高手对阵的经验,江湖阅历欠缺,怕是要在陈长老手上吃大亏。这陈长老几十岁的人了,自降身份做出这种事情,令人发指,太不像话了!” 怒道人嘿嘿一笑,没心没肺地道:“年轻人总要吃点亏才能成才,正所谓吃亏是福嘛!你放心好了,从面相上看,那小子幼年坎坷,但绝非早夭之相,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不会有事!” 这老道衣卜星相样样精通,相面无数,铁口神断,从未出过差错。查不理却将信将疑,叹了口气:“但愿吧!” 无量宗这边,陈志南抓腮挠耳,急得面红耳赤,师叔是无量宗的栋梁之材,中流砥柱,若是有点闪失就大大的不妙了!他望着台上急声大叫道:“师叔,你要小心啊!” 辛宛儿粉脸通红,大大的眼睛里亮光闪闪,激动地挥舞着小拳头:“小师叔,加油!来啦,来啦,我无量宗开庄。买青牛派陈长老赢的一赔一,买我无量宗小师叔赢的一赔二!” 左少阳听得嘴角直抽搐,脚下一趔趄,差点一跤摔趴在台上。这丫头小小年纪不学好,这乱七八糟的东西,是忒娘谁教她的? 台下的武林高手呆了一下,顿时来了兴趣,有人大声响应道:“我来凑个热闹,十两,买青牛派陈长老赢!” “二十两,买青牛派陈长老赢!” 毫无疑问,买陈长老赢的人居多,除了无量宗弟子凑个热闹,精神上为师叔呐喊助威,其余寥寥无几。 要知道,在武林中混成陈长老这一大把年纪的这帮人,个个都是老江湖。辛辛苦苦修炼几十年,又在刀光剑影中打摸滚爬几十年,生平干仗无数,拼得死去活来,这才修成正果,出人头地。 江湖经验之丰富,简直就是些狡猾的老狐狸,绝非左少阳这等初出江湖的毛头小子可比。若是陈长老没有十足的把握,绝不会干出自降修为挑战的缺德事。 那中年人见左少阳应战,急忙站出来主持擂台,望着陈光有正色道:“陈长老,封住功力不同于点穴,对自身修为影响极大,你可考虑清楚了?” 陈光有的目光毒恶而锐利,恨恨地瞪着左少阳,沉声道:“我主意已定。” 中年人点点头,取出生死状,正色道:“那就请二位先将这生死状签了,生死自负!” 陈长老爽快地签了大名,按上了手印。左少阳却盯着上面的条文,逐文逐字看了又看。 中年人凑了过来,奇道:“有什么问题吗?” 左少阳不等他催促,自觉签名画押,嬉皮笑脸道:“没有,没有,通情达理。我只看看上面有没有因公殉职,死后抚恤的条款规定。” 众人晕倒,目瞪口呆地望着台上。生死擂台,生死由命,死后还想要怃恤,小子做梦吧你? 中年人哭笑不得,伸手往陈长老身上疾点数指,封住任督二脉,将其修为强行降为三流下品,这才往后退去,挥手道:“开始吧!” 陈光有拳头握紧了又松开,手指咔咔作响,整个人的气势,陡然变得凶神恶煞,面色阴沉望着左少阳,狞笑道:“小子,明年今日就是你的忌日!” 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这道理左少阳三岁就懂。况且他还具备一种常人没有的优良品质,出了名的胆大心黑脸皮细,根本没有把江湖规矩当回事儿。 该动手时,决不哆嗦! 陈长老话刚说完,左少阳一句话也不说,身子突然诡异扭动了一下,一剑已飞出! 台下的武林同道,仿佛突然看见一点漆黑的光影,飞快地忽闪了一下,无声无息,快若闪电! 一柄形状怪异的黑剑,已经直直地抵在陈长老的喉咙上! 每个人都瞪大着眼睛瞧着台上,每个人都看见了左少阳的腰带上,斜斜地插着一柄漆黑如墨的怪剑。 忽然间,这柄烧火棍似的黑剑,一下子就抵在了陈长老脖子上! 但却没有一个人看清左少阳是如何出剑的! 这一剑没有半点多余的花哨动作,也没有半点无用的招数变化,要诀就是一个快字。快得让人看不清出剑的痕迹,快得让敌人来不及有任何防范抵抗,简直快到了极致! 陈光有脸上带着不敢置信的神色,眼中充满了惊讶与恐惧。 剑尖上锋芒毕露的杀气,蓄势待发,几乎已穿透了脖子,吓得他一动也不敢动。 陈光有喉咙跳动,上下牙格格作响,脸上每一根青筋都在颤抖,额头豆粒大的冷汗,雨点一般落下! 周围死一般寂静! 独孤无胜眼神一缩,瞳孔猛然放大,诧异的盯着左少阳,脸上露出不可思议的神色,心中暗赞一声。好快的剑!左兄的剑法一日千里,又大有进步了! 这就完了? 所有人这才反应了过来,皆大吃一惊,心中骇然,眼珠子都掉了一地。 好快的剑法,好快的速度! 出剑了无痕迹,剑尖已经顶在了对手的脖子上,对手却连半点反应都没有。 天啊!这出剑速度快到了何等惊世骇俗,而又不可思议的地步! 怒道人手指缓缓捋着长须,震惊得一把扯掉了两缕胡子,疼得“咝咝”直吸凉气,眼中闪过一道精芒,失声赞道:“好剑法!” 点苍剑派以剑法名震天下,怒道人剑上造诣非同凡响,更是其中出类拔萃的人物。连他都赞不绝口,可见左少阳这一剑深得快剑精髓。 台下武林高手鸦雀无声,全都愣住了,一个个张大了嘴巴,满脸的难以置信。 有人忍不住讶然问道:“这是什么剑法?” 辛宛儿总算找到了出口恶气的机会,骄傲地抬着小下巴,满脸得意洋洋的神色,哼道:“看到没有?这就是我无量宗七十二路乱弦快剑!” 那人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大惊失色,伸过脑袋来问道:“你们无量宗竟有这么厉害的剑法?” 辛宛儿眼中星光闪闪,急急点头,傲然笑道:“那是当然。小师叔一剑制敌,好多厉害的招数还没有使出来呢。” 那人被吓住了,急忙缩回脑袋,脸上的神情好像很害怕的样子,望向无量宗弟子的眼神都透露着敬畏。 辛宛儿如同打了个大胜仗,笑靥如花,咯咯娇笑不已。 台上,左少阳眼中闪过一道厉光,冷冷地望着陈光有,大义凛然道:“陈长老,你输了!我也不杀你,青牛派和无量宗的恩怨,从此一笔勾销!” 陈光有又惊又恐又怕,喉咙蠕动两下,竟说不出半个字来,缓缓地点点头。 这一刻,他从来没有感觉过死亡离自己这么近,一剑封喉,半点反应的机会都没有,真可惜自己苦练几十年的隔山打牛神拳。 陈长老心胆俱寒,浑身颤抖,真的害怕了! 左少阳手中黑剑平举,剑势仍然指着陈光有喉咙要害,脚下慢慢地往后倒退。黑光一闪,黑剑已收回,剑柄向左,斜斜地插在插在腰带上。 陈光有捡回一条老命,后怕地缓缓呼出一口气。突然感觉背后凉飕飕,不知何时,背心衣裳已被汗水湿透,身上的力气似已抽干,腿脚摇晃,差点一屁股坐台上。 台下的武林同道见陈长老认怂,顿时群情激愤,有人不干了,脱下鞋砸他:“陈光有,你们青牛派真是窝囊废!还长老呢,我呸!亏老子还在你身上压了五十两银子!” “天啊,世道太黑暗了,无量宗的小姑奶奶,银子退给我行不行?” 辛宛儿大惊,急忙往师兄背后躲了躲,紧紧地护住了银子,义正言辞大叫道:“不行,做人要讲信义!银子到手,概不退还!” 那人恼羞成怒,扭头一口吐沫就往台上吐了过去:“陈光有,你个混蛋,别死愣着,重新打过!” “对,刚才是偷袭成功,不能作数,重新打过!” 陈光有脸色灰白,惹了众怒,身上挨了几鞋子,差点让众人口水喷死,气得面色狰狞,浑身都颤抖起来。 左少阳凯旋而归,刚走到台边,突见陈志南露出惊恐之色,指着他身后惊声大叫道:“师叔小心!” 第180章 初露锋芒 江湖中无数前辈,用血的惨痛教训告诉后人,对敌人绝不能心慈手软,否则反受其害。落水狗不打死,迟早会变成恶狼。 这下骤生变肘,查不理和怒道人又惊又怒,拍案而起! 左少阳听得陈志南急声惊呼,已知不妙,心里急跳两下。脚下飞快踩动,双足一错,惊鸿追云步迅速展开,身形突然间就变得飘飘乎乎,忽前忽后,若进若退,让人捉摸不透。 要你命三板斧! 说时迟那时快,左少阳体内无量神功疯狂运转,一股炙热的火气从丹田冲出,在指间形成一朵赤中透青的火苗。十指诡异拈动,瞬间就揉成一个豆粒大小的燃烧火球,头也不回一指弹出。 接着黑光一闪,反手一剑从耳边飞出,后发而先至,刺入陈光有脖子! 陈光有怒极生悲,跳起来挥动双拳,本想从背后偷袭。眼前突然一花,前方失去了左少阳踪影,一团诡异的火焰忽然迎面而来! 这一手出奇不意,大大出乎陈光有意料! 陈长老先前在左少阳手中吃过大亏,慌乱之中一拳打出。突然觉得脖子一疼,心头冰凉,浑身顿时失去了力气。 “蓬”的一声,火球撞在胸口,炸开成一团燃烧的火雾! 陈光有瞬间就被青色火雾重重包围笼罩,人尚在半空,已变成一个熊熊燃烧的火人。 这青色火雾,是由无数细小的青冥地火颗粒组成,触之则燃,遇物则烧,温度之高,足以融金化铁,威力之霸道凶猛,简直到了骇人听闻的地步! 陈光有的身体在火雾中飞快干瘪变干燃烧,落到地上时,已变成一坨焦炭,“哗啦啦”散作一堆灰烬。 全场立刻变得死一般寂静! 台下出言激将陈光有出手,怂恿他再战的武林中人,嘴巴张得大大,眼睛睁得滚圆,完全惊呆了! 他们每个人都看见陈光有面色狰狞,背后偷袭,势在必得! 他们每个人也看见左少阳惊慌失措,整个人都在隔山打牛神拳笼罩之下,躲无可躲,逃无可逃! 但是,弹指一刹那间,眼前一花,还没有看真切,左少阳身影扭动一下,突然间就站在了陈长老身后左侧,闪电般刺出一剑! 这是要命的一剑! 每个人都看见那柄烧火棍似的奇形黑剑,插在左少阳腰带上,竟然还是没有人看清楚他是怎么出剑的! 这是一种多么恐惧的速度! 独孤无胜刚想跃上台出手相助,战斗已经结束! 他一口内力刚刚提至胸口,又急忙强行压了回来,忍不住闷哼一声,感觉十分难受。双眼眯了起来,心中骇然。 左少阳出招行云流水,动作虽快,却也逃不过独孤无胜这一流高手的眼睛。 他看见青牛派陈光有气极生怒,施展隔山打牛神拳,从背后无声无息偷袭。左少阳施展步法躲闪,百忙之中还打出一团小小的球状火焰。 与此同时,左少阳的人已诡异地转到陈长老左侧。反手一剑,自左而右,从耳畔刺出,不偏不倚,闪电般刺入陈光有脖子。 直到这时,那朵赤中透青的诡异火焰,才撞上陈光有胸口,“蓬”的炸开! 简单来说,就是火球打在陈光有胸口之时,他已经被左少阳一剑刺穿了脖子,必死无疑! 独孤无胜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手心全是冷汗。我的个老天啊,这是多么不可思议的敏捷反应,多么骇人听闻的出剑速度! 青牛派陈长老偷袭不成,反而被挫骨扬灰! 青牛派隔山打牛神拳,力透百步,威震武林,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威风绝不容小觑。 这一拳是陈光有含怒而发,左少阳被拳风擦肩而过,拳力狂涌而入。喉咙一甜,嘴角渗出一丝血迹,急忙站在台上,运功调用丹田青气,利用其强大的生机力量调息化解。 查不理离得远,这下变故来得快,结束得也快,根本没有来得及细看,惊容满面,骇然道:“这……这……左兄用的是什么暗器?” 怒道人惊疑不定地看着台上的左少阳,双眼神光闪闪,缓缓摇头道:“这不是暗器,这是一种传说中的仙家御火法门。这位小哥天纵奇才,竟可掌控驾驭使用药王谷青冥地火。单凭这一手惊世骇俗的用火绝技,锋芒毕露,三流高手之中再无敌手!” 查不理听得瞠目结舌,骇然倒退两步,惊道:“青冥地火!这世上还有人能将异火纳入体内,为己所用?” 台上突然起了风,吹得陈光有的骨灰随风扬起,细沙一般沿着木台板缝漏下。 台下众人这才回过神来,顿时一片哗然:“陈长老死了!被烧成了灰!” 左少阳缓缓呼出一口气,已将隔山打牛神拳的力道消去,眯起了双眼望着台上随风移动的白色粉末,慈悲满面,摇头哀叹道:“我原本心地善良,宅心仁厚,一心向善,你为什么偏偏要逼我大开杀戒呢?唉,我本想低调,你非得逼我发彪!” 台下的武林同道面面相觑,听得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身上那鳮皮疙瘩啊,哗哗啦啦直往下落。你都将人家陈长老挫骨扬灰了,还心地善良,宅心仁厚,一心向善? 对了,挫骨扬灰那一招,用的是什么妖法?世间从未听过有什么武功暗器,可以将人眨眼间烧成灰烬! 台下的武林同道百思不得其解,骇然心惊! “你杀了我师父!” 突然,一声悲愤欲绝的大吼,自台下响起。随着吼声,五道人影飞快跃上了木台,杀气冲冲地将左少阳围在中间。 青牛派的弟子见陈长老被挫骨扬灰,永世不得超生,看得心胆俱裂!挥舞着拳头跳出来,为陈长老报仇雪恨! 又生变故,众人一时没反应过来。 五个青牛派弟子报仇心切,挥起拳头,不约而同往左少阳身上要命的地方招呼! 拳头未至,拳风已扑面! 群殴?五个打我一个,还讲不讲江湖规矩,还有没有王法了? 左少阳又惊又怒,眼中仿佛有两朵青色的火焰闪动,心中突然有一股凶戾心气在嘶吼咆哮。杀气腾腾而起,看得恶向胆边生,无声无息弹出一朵火苗,飞起一剑往当前一人刺去。 火苗触物则散,“蓬”的化成一团火雾。那青牛派弟子奋力打出来的拳头,立刻变成一团火焰。 “哧”的一声,黑剑从火雾中穿出,已刺入了他的咽喉。 左少阳手中黑剑,刺穿了对方喉咙,立刻收回。漆黑如黑的剑,突然有了血色光芒! 另外两个青牛派弟子猛扑上来,拳头已到左少阳头顶。 左少阳大臂不动,手腕一缩一抖,身体忽然一转,从一个任何人也想不到的角度,又一剑刺出,从一个极为怪异的方向,插入左边一人的后脑。 右手一弹,一朵火苗带着呼啸,疾射另一人面门! “蓬”的一声,右边那个青牛派弟子立刻就变成了一个青晃晃蓝汪汪的火人。 瞬息之间便化成一堆灰烬! “大胆!” 这时才有几声怒喝同时响起,独孤无胜和左白衣一跃而起,怒道人和查不理纵身而来,那主持生死擂台中年从后面冲出。 青冥地火化作的火雾,温度奇高,星星点点遍布木台四周。五人不知厉害,差点引火烧身,衣服发须在瞬间就闻到糊臭味道。 怒道人差点烧了胡子,也亏得他机警,见机不对,慌忙将身旁三人拉到一边。惊恐地看着那些飘扬沉浮的青色火气,暴跳如雷。 那中年人脸色变了变,也急忙往后倒退。 台上还有两个惊怒交加的青牛派弟子,相互看了一眼。一前一后,拳头用尽了浑身力气,往左少阳胸口后背轰来,誓要将他毙于拳下,为死难的陈长老和师兄弟们报仇雪恨。 左少阳浑身杀气冲天,身后似是长了眼睛,脚下步法展开,像是迎着前面一人冲去,身体却突然就到了后面那人面前。腰身诡异一扭,两人马上变成了面对面的态势。 那青牛派与左少阳鼻子对着鼻子,眼睛对着眼睛,顿时大惊失色,吓了一大跳! 飞剑术,眼睛永远对着剑尖,向着正前方一点,力聚剑尖,永不回头一剑刺出! “哧”的一声,左少阳一剑已从肋下向后刺出,刺入这青牛派弟子的咽喉之中,剑尖自脖子后面露出半截锐利的剑尖。 隔山打牛神拳,几乎已打到左少阳的背心一刹那间,他全身的力气突然消失,这一拳突然停滞。 左少阳眼中带着讥笑,飞快抽回黑剑。 那青牛派弟子喉咙上有个四方形大洞,双眼死鱼般突出,带着惊恐万状的神色。一股鲜血从大洞里标出,死死捂着脖子,踉踉跄跄往后倒退, 左少阳身体扭得像麻花,胸口对着另外一个青牛派弟子,脸却仍然向后。猝不及防,溅了一脸血,恼火地打出一朵火苗。 这青牛派弟子喉咙中剑,又让火苗追上,非死不可,跌跌撞撞倒退到中年人身前。 青牛派弟子擅自出手,坏了生死擂台规矩。那中年人怒容满面,抬手一拳打出,立刻就让他灰飞烟灭,神魂俱消。 剩下一个青牛派弟子,已冲到面前,机会难得,狠狠一拳打向左少阳扭曲的脖颈。 脖颈之上,经脉穴道极为脆弱,受到重击,非死即伤! 忽然,有一点漆黑的光影,从那青牛派弟子的侧面飞来,一剑从他锁骨中间,斜斜刺入胸口! 左少阳手臂诡异弯曲,自外向内刺入。这一剑惊险而有效,而且十分准确要命,只比对手快了半分! 那青牛派弟子的动作立刻停顿,脸上充满了一种十分奇怪的神色。仿佛死也不能相信,也不敢相信,这世上竟有这么快的剑,这么准的剑! 可是事到如今,他已经非信不可! 他的拳头停滞在半途,这要命的一拳,已经没有力气打出去。低头看着胸口的怪异黑剑,突然觉得全身冰凉,惊恐交加之下,双腿向下弯曲,全身肌肉忽然失去控制,大小便一齐涌出。 左少阳闻到一股恶臭,眉头皱了皱,飞起一脚将他踹飞,随手又打出一朵火苗! 独孤无胜和左白衣,查不理与怒道人,四人同时抢到了台上,却被青色火雾所阻拦,急得直跳脚。 见一个人影倒飞而来,四人想也不想,齐齐怒吼一声。独孤无胜和左白衣双剑齐发,查不理与怒道人各自打出一掌。 最后这青牛派弟子,身体刚开始燃烧就变成一堆碎肉,接着“蓬”的烧成灰烬。三个一流高手和一个二流高手同时出招,他变成灰也该瞑目了,死得其所,夫复何求! 四下又是一片死寂! 在场各位武林同道,一个个目瞪口呆,大气都不敢出,眼睁睁地看着左少阳又从指间弹出诡异的火苗。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之下,将台上死去的青牛派弟子尸体烧成灰烬,彻底毁尸灭迹。 这小子满脸鲜血淋漓,弹指一挥间,连杀五人,挫骨扬灰,渣都不剩。这份心狠手辣,着实让人胆寒! 众人都是从刀光剑影中闯出来的人物,见过尸山,见过血海,却也看得心惊胆跳,背心忍不住升起一股股寒气,只觉得脚底板都在抽筋。看向左少阳的眼神,简直就像是在看一个杀人不眨眼的大魔头! 怒道人捶胸顿足,怒吼道:“臭小子,快将这些鬼玩意收起来!” 左少阳心中的凶戾之气已消散,眼神逐渐清明。闻言大惊,急忙运起无量神功,场中那些青气火气找到归宿,纷纷钻进他体内。 怒道人心有余悸地抹了把冷汗,带着人马冲过来,恼火地怒瞪了左少阳一眼,隐隐有几分忌惮。 左少阳刚才集中精力,每一根神经都崩紧,群殴青牛派五名三流弟子,勇猛凶残,就似喝了十八碗烈酒。胆气一上来,什么也不怕,当真是遇神杀神,遇魔屠魔,通通干掉。 现在停下杀手,松懈下来,突然觉得手脚酸麻,疲惫不堪。身体摇晃了两下,再也支持不住,一屁股坐在地上。 左白衣见左少阳浑身沾血,吓得脸都白了,急忙伸手按住他后背,急声道:“师叔,你哪里受伤了?我来帮你!” 怒道人急忙掏出一颗丹药,给左少阳喂下去,摇头晃脑不停埋怨:“哎呀呀,老道我早就说过你印堂发黑,近日有血光之灾,你怎么不听老人言,那么不小心呢?没事上台出什么风头啊?” 左少阳龇牙咧嘴,用衣袖胡乱抹了一把脸上血迹,翻着白眼,怒目而视。 怒老道你这破乌鸦嘴,还真会给人招灾,灵验无比啊,服了!你什么也别说,马上离我远一点,别再给我招来横祸! 第181章 还有谁! 无量宗弟子心有余悸,急忙抢到台边,转身面对着众位武林高手,将师叔护在台上。一个个长剑悄然出鞘,警惕地守着四方,以防再有人跳出来出手偷袭。 那中年人双目如电,面色威严地望着台下众多武林高手,沉声道:“在下天龙寺俗家弟子武侯,十年前进入一流高手之境,奉武林联盟正副三位盟主之命,主持生死擂台。若是有人再敢擅自出手,破坏生死擂台规矩,这五个青牛派弟子的下场就是榜样,决不轻饶!” 中年人杀气腾腾,似要立威正规矩,身上气势开始节节攀升。在这一瞬间,仿佛站在台上的不是人,而是一座岿然不动的山岳,漠然俯视着众生。 一流高手之威,绝不可触犯! 台下的武林高手们,顿时吓出了一身冷汗。 武大高手的话说得很明白,生死擂台的规矩,绝不容破坏。他自己本来就是一个举世罕见的一流高手,收拾几个破坏规矩的捣乱分子,轻而易举。更何况,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身后有武林联盟撑腰,又是大理国天龙寺的人,负责主持生死擂台,出手杀几个不守规矩的人,名正言顺,不怕死的大可上来试试。 众人心里战战兢兢,又看看台上闭目运功调息的左少阳,隐隐有几分忌惮。 这无量宗小师叔心狠手辣,用火之妙,剑法之快,着实让人心惊。青牛派弟子,转眼间就被他杀了个干净,一剑一个,干净利落,品质绝对有保障。 青牛派这回来了六人,全部被干掉,充分说明了一点,出来混,迟早是要还的。最大快人心的是陈长老,惹事生非,自降功力挑战左少阳,反过来却被挫骨扬灰,偷鸡不成蚀把米,还连累了青牛派其余五名弟子,跟着他共赴黄泉。 青牛派弟子本来就不多,一下子死了一名二流高手长老,五名三流高手弟子,损失惨重,恐怕从此会一蹶不振,算是亏大了! 左少阳丹田之中的青气,以青魔功运转,拥有不可思议的生机力量。片刻功夫,身上的疲倦已恢复了大半,缓缓睁开了眼睛,慢慢站起身来。 左白衣和独孤无胜急忙伸手搀扶了他一把,一左一右将他夹在中间。左少阳先前用力过猛,火苗不要钱似的弹出,内力消耗过多,腿脚仍然有些颤颤巍巍,几乎迈不动脚步。 独孤无胜满面关切,连声道:“左兄小心,我们你扶你到台下休息。” 左少阳双手急摆两下,挣扎着站直了身子,脸上露出一丝贼眉鼠眼的坏笑,惊道:“别啊,独孤兄!小弟为人低调,好不容易上台抛头露面一回,趁着现在余威还在,让我再抖一回威风嘛。” 独孤无胜隐隐感觉事情有点不妙,愕然瞪大了眼睛:“左兄,你又想干什么?” 干什么?嘿嘿,师叔我要发彪!既然那些家伙不给脸,那就撕破脸吧! 左少阳昂首挺胸,怒目圆睁,望着台下一声大吼:“还有谁!上台来讨教?” 声音滚滚,振耳欲聋! 台下的武林高手惊骇莫名,听得心惊肉跳。这小子一出手就杀了这么多人,觉得不过瘾,还要接着干啊,真猛! 武侯作为生死擂台主持人,见无量宗还要来事,也不好出言阻拦。急忙将怒道人和查不理拉到边上,好奇地瞧着这小子又要耍什么花样。 左白衣见师叔无端又闹腾起来,顿时吓了一大跳,从头到脚看了左少阳两眼,颤声问道:“师……师叔,你还行吗?” 瞧你这话说的,男人哪能承认自己不行的?腰可断,汗可流,再苦再累也一定要坚挺雄起,这不是还有独孤兄和你吗? 左少阳威风凛凛,伸手往台下指了过去,义正言辞大叫道:“与我无量宗有仇的都站出来,今天当着众多武林同道,一起做个了断。那边的哀牢派朱二侠,还有螳螂宗的那几个谁,不服气都上来吧,单打还是群殴,随你们选择!” 台下的武林同道听得心神大振,群殴多热闹,嘿嘿,我喜欢看! 哀牢派朱青风被他当众指着鼻子点了名,实在躲不过了,带头跳上了台,四个螳螂宗高手紧跟其后。 五人本来与青牛派达成共识,结盟找无量宗麻烦。哪知大事未成,青牛派的人就死在左少阳剑下。 哀牢派朱青风顿感兔死狐悲,气得直咬牙,同道殉难,岂能苟活于世上? 然而,左少阳开口说的第一句话,就将朱青风推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朱二侠,你是准备单打还是群殴?独斗,好,我身边这位英俊潇洒的公子,来自中原独孤山庄,现在是我无量执剑长老。这一场就由他出手,用独孤九剑讨教你哀牢三十六剑!” 朱青风顿时眼前一黑,就像挨了一大巴掌。脸上那神情,简直就是祸不单行,好似昨天刚死了娘,今天又死了爹,就连相依为命多年的狗子旺财,都已病入膏肓奄奄一息。 左少阳两眼睁得大大,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贼笑,瞧着朱青风脸色变幻,笑嘻嘻道:“朱二侠,要是你想动手,就先签生死状吧!” 朱青风面色难看之极,深深地看了左少阳两眼,跺脚咬牙道:“我大哥误信人言,闯入你无量宗,有错在先,要怪也只能怪他技不如人。我哀牢派与你无量宗的恩怨,从此一笔勾销!” 左少阳眉开眼笑,点头赞道:“朱二侠深明大义,在下佩服。若是每个人都有这等觉悟,那江湖得多么的和睦。” 没有觉悟不行啊,不然就没命了! 朱青风有苦说不出,满肚子的怨气没地方撒,又气又苦,差点憋出内伤,哀怨地望着左少阳。独孤九剑都搬出来狐假虎威,你无量宗也做得太绝了吧? 江湖中谁人不知谁人不晓,除了名震武林的辟邪剑法,谁还有胆子与大名鼎鼎的独孤九剑一争高下啊! 原来百毒仙子那女魔头,就已让人头大如斗,现在又跑出来个独孤九剑,简直就不给人活路。罢了,罢了,算我哀牢派倒霉!下次我们自己注意点,没事别再到无量宗地盘上瞎转悠。 左少阳对着朱青风抱了抱拳,正色道:“朱二侠,其实你哀牢派与我无量宗比邻而居,数十年来相处融洽,并无什么深仇大恨。哀牢神剑的事情,事出意外,我无量宗也深表遗憾。若是朱二侠有什么要求,比如赔偿银子什么的,不妨到镜湖宫细谈。” 好意心领了!我怕睹物思人,想起我大哥死得好惨好冤枉,就忍不住要当场翻脸发彪。朱青风心中愤愤不平,一句话也不说,抱了抱拳,飘然离去。 左少阳眯起眼睛,目送他背影远去,由衷感叹道:“这朱二侠拿得起放得下,真是位可歌可泣的真汉子啊!” 台上的几人满头大汗,你这家伙危言耸听,生生将人家吓走,得了便宜还卖乖,在这说风凉话。如果朱二侠不识时务,恐怕当场就得死在独孤九剑之下,不放下能行吗? 左少阳三言两语就化解了无量宗与哀牢派的恩怨,立刻就觉得很有成就感,搓着双手,望着螳螂宗的人嘿嘿直笑:“四位呢,有什么打算?不是我吹牛,我无量宗这位执剑长老,剑不轻出,出必见血。独孤九剑练得出神入化,最擅长以少胜多,他一个人群殴你们四个,绝对没有问题。” 螳螂宗的人听得脸都白了,差点气得七窍流血。咬牙切齿了半天,其中带头那人苦笑道:“江湖中的是是非非,原本就说不清楚。武功高强才是硬道理,我螳螂宗技不如人,今后会约束门下弟子,不再找你无量宗讨说法。” 左少阳面色诚恳,抱拳道:“多谢!” 螳螂神腿李连帮伙同一群歹人,到无量宗镜湖宫找麻烦,死在百毒仙子掌下,纯属自作孽不可活。 螳螂宗原本就觉得自己理亏,底气不足。四人相互看了一眼,苦笑着摇了摇头,抱了抱拳,转身下台离去。 左少阳转头看了看,突然想起来没见到神刀门的人。转念又一想,不来也罢,正好留一个仇家激励师侄们发奋图强,刻苦练功。 左白衣在旁瞧得两眼发直,师叔真是英明神武,不动声色就翻云覆雨,瞬间解决了无量宗两大仇家,佩服道:“师叔,少了哀牢派和螳螂宗寻仇,这下我无量宗的日子好过多了。” 左少阳缓缓地摇了摇头,苦笑道:“杀人偿命,天经地义,事情不会那么快结束。现在有武林联盟主持江湖公道,宗门火拼肯定是闹不起来,各派弟子之间小打小闹,也绝不会停歇。敌人多不可怕,关键是我们无量宗自己要强大起来。这样吧,回头将无量山中那些山贼也收入门下,当成俗家弟子来培养,人多力量大嘛。” 左白衣目瞪口呆,听得心惊胆颤。师叔,你将这些乱七八糟的山贼招入麾下,是要壮大无量宗,还是要在无量山中开黑店啊? 无量宗与其它门派一样,收徒极严,精挑细选,宁缺毋滥。唯恐招了些不三不四的人进来,败坏门风,玷污了名门大派风范。 而左少阳这无量宗小师叔就开明多了,他本来就是个不讲规矩的人。行走江湖十余年,卖过野药,偷看过良家女子洗澡,出了名的胆大心黑脸皮厚,什么缺德事都干过。要找出什么他不敢做的事情,那是比较难的。 在他看来,英雄莫问出处,富贵不思来由,阿猫阿狗无所谓,能干活就行。无量山中那些山贼,成份很复杂,各行各业都有,武功也高低不同。但是,只要是个人就肯定会有用处,能壮大无量宗声势就行,他才不管他们是劫道,还是调戏良家妇女。 左少阳望了望台下,又问道:“白衣,我没有加入无量宗之前,咱们还有什么仇家?一并指出来,趁着今天独孤兄还在,一起解决了吧!” 师叔这是趁热打铁,要大干一场啊!左白衣听得冷汗都下来了,哭笑不得地道:“师叔,我们无量宗小门小派,向来都只有被人上门欺负的份儿,哪里还敢主动惹祸上身。那些都是陈年旧事,过去就过去了,师叔你就不要再找别人算旧帐了。” 左少阳意犹未尽地咂咂嘴,神情颇感遗憾,恨恨咬牙道:“真便宜了这些王八蛋!” 独孤无胜将乌鞘长剑抱在怀中,一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老神自在地道:“左兄,你若是再招些小鱼小虾上来,我可没兴趣出手。” 左少阳大惊:“哇,独孤兄,做人要讲信义,言出必行。宁失身,勿失信,在这一点上,你一定要向小弟多学习。做为我无量宗的执剑长老,你怎么可以袖手旁观呢?我没有给你发薪俸银子么……咦,这个好像还真没有……抱歉啊,独孤兄,回头给你补发,双倍……” 独孤无胜简直拿他没办法,无可奈何说道:“左兄,适可而止,正所谓冤家宜解不宜结,在江湖中行走,总得给别人一条活路。” 左少阳低下头,认真想了想,点头道:“有道理。独孤兄,今日你仗义上台,虽然没有机会出手,我无量宗也借了你的威风。为表谢意,回头小弟请你去大理城怡红院吃宵夜,听杜大哥说那里来了几个粉头,很不错的哦!” 独孤无胜翻了翻白眼,算是看清了左少阳的无耻本性,简直让人无话可说。 这家伙吃宵夜能吃到青楼去,不叫上几个姐妹,听几首小曲,肯定不会善罢甘休。想我堂堂独孤山庄少主,师出名门,家教严谨,竟然去逛窑子,传扬出去,怎么还有脸在江湖中混? 武侯见无量宗的人在台上吹牛聊天,眉头皱了皱,上前客客气气地道:“你们无量宗若是无事,就请到台下,不要占擂台耽搁别人。” “抱歉,抱歉,我们事情刚办完,马上下去。”左少阳愣了一下,急忙道歉,一手拉着独孤无胜,一手扶着左白衣胳膊,抬腿往台下走去。 无量宗弟子急忙围了过来,将师叔护在中间,以防不测。 辛宛儿急忙抢过来,小手轻轻地捶打着左少阳肩膀。小丫头笑靥如花,对他崇拜得不行,惊叹道:“哇,小师叔你劳苦功高,真厉害!” 左少阳回头看了她一眼,有气无力地道:“小师侄啊,我在上面为了宗门拼死拼活,你仗着师叔的名头,捞了不少银子吧?快分一半出来,安慰一下师叔我受伤的心灵……” 第182章 火诀 左少阳在台上痛痛快快干了一战,淋漓酣畅发了一回彪,简直累坏了。坐在椅子上,满脸疲惫,一副有气无力的样子。 无量宗在生死擂台上化解了两桩恩怨,总算体现出设立擂台的初衷。台下的武功同道深受激励,接着又有人跳上台,发誓要为门派争光。 哪知理想很丰满,现实很残酷,有两个门派找对了方法,却找错了对象,反倒被别人砍死了几个高手。这充分说明一点,江湖凶险,嚣张是需要本钱的。 旁边的武林同道脸上带着一种十分奇怪的神色,纷纷往左少阳望来。 这小子剑法奇快,玩火玩得出神入化,一般人根本没有抵挡之力。初次展头露角,便已锋芒毕露,赢得大家尊重认可,在武林中争得一席之地。 从今往后,江湖中再也没有人敢小瞧他了! 辛宛儿眨着大大的眼睛,拉着左少阳好奇问道:“小师叔,你烧死青牛派弟子用的是什么妖法?” 妖法?我堂堂无量宗师叔,会去练那种邪魔妖道的东西吗?左少阳翻了翻白眼,哭笑不得,随口胡诌道:“师叔我用的一种传说中的仙家法术,有一个惊天地泣鬼神的名字,叫做火诀!” 辛宛儿大惊:“哇,仙术!小师叔你在修仙啊?” “修仙?”左少阳愣了愣,刹那间有些失神。 世间内功,借助火气修炼的并非没有。比如说烈火宗的烈火掌,专以炙热掌力伤人,中掌之后五脏六腑俱焚,阴毒狠辣。 自己所练的用火之术,从仙家丹诀御火术演化而来,拟态化形,将内力转化成火焰,似是已回到火之本源。如此奇特的御火法门,独我一家,别无分号,武林中绝无仅有。已经脱离了世间内功范畴,好像还真和修仙能沾上一点边儿。 嗯,除此以外,再也找不出合理的解释了!左少阳越想越有道理,惊喜得差点跳了起来。仙术对武功,难怪赢得这么轻松,有搞头! 查不理扔下怒道人,凑到了无量宗这边,见左少阳眉飞色舞,笑得大牙都露出来,奇道:“左兄,你在乐个什么?” 左少阳嘿嘿一笑,拉着他兴致勃勃道:“哎呀呀,查兄,你来得正好!小弟方才将火诀融会贯通,正想找个人试试威力!” “火诀?”查不理呆了呆,狐疑地看了他一眼,突然回过神来,指着自己的鼻子,骇然问道:“左兄,你的意思是想拿我试招?” 左少阳急急点头,讪笑道:“查兄内功高深莫测,收放自如,又见多识广,正好指点一下小弟这火诀。” 查不理心惊肉跳,听得满头大汗。 他在台上已经见识过左少阳玩火的本事,从指间打出来的火焰,触之则散,遇物则燃,瞬间就可将一个大活人烧得挫骨扬灰,威力之凶猛霸道,简直骇人听闻。就连飘散在空中的那些青色火雾,也可烧得护身罡气哔哔哱哱作响,怒道人都不敢触其锋芒,除非我脑子有问题才会让你试招。 查不理心里一激灵,忍不住想调头就走,急忙摆手道:“左兄,你这所谓的火诀有些邪门,厉害得紧,我从未见过这么诡异的东西。等我想出应付的法子,再找你讨教一番!” 左少阳眼睛疾眨,似笑非笑地望着他,心里乐开了花。查兄都对火诀闻风丧胆,可见大有前途,回头要再回去汲取一些青冥地火,好好修炼! 查不理被他看得浑身发毛,抹了把冷汗,苦笑道:“左兄这火诀独辟蹊径,自成一家,与江湖中各种武功截然不同。我武功再高,也难以和青冥地火这等天地异物抗衡,除了逃跑或是用内力震飞,确实没有应付的法子。” 他这一说,左少阳顿时若有所悟。江湖中的高手人物,除了自己,要找出一个不会轻功的实在太难了。这些家伙飞起来速度极快,又有内力护身,火诀再霸道,火焰却不会转弯,打不到别人,也是白搭,这是一个急需解决的大问题。 查不理见他不说话,也不敢再在火诀上纠缠不清,急忙岔开了话题,关切问道:“左兄,你中了一招隔山打牛神拳,这伤势问题不大吧?” 左少阳摇了摇头,笑道:“不碍事,不碍事,小弟只是脱力而已,休息一下就好。” 查不理也看出来,他那霸道的用火之术,似是内力化形而出,消耗极大,佩服叹道:“左兄身怀绝技,不鸣则已,一鸣惊人,今后沧澜武林中,已有左兄你立足之地了。” 左少阳嘿嘿直笑,心下得意非凡,谦虚道:“查兄过奖了,雕虫小技而已!” 查不理笑了笑,又说道:“左兄,武林联盟中,每个门派都要派杰出弟子担任江湖捕快,接任务捉拿犯事的江湖恶人,维护江湖道义。我与怒道长商量了一下,给你们无量宗两个名额,左兄你算一个,左白衣算一个,就算是挂个名头,好处也多。” 这就是熟人好办事啊!左少阳喜上眉梢,抱拳道:“多谢查兄关照!” 左少阳也明白了武林联盟的用意,魔宫七宗组织严秘,势力庞大。对付如此庞然巨物,绝非一朝一夕之功,须得先守后攻,将沧澜武林的力量集中在一起,才是致胜之道。 查不理摆了摆手,道:“武林联盟刚组建,千头万绪,事务繁多,腰牌等身份证明,要隔些日子才能发放,左兄还得等几日……” 擂台上突然传来击鼓似的咚咚响声,木台子咔咔作响,似是随时都可能倒塌。 查不理听得怪声,回头瞧了一眼,哑然失笑道:“左兄,你那用火之术真是厉害,已将木台烤焦,这生死擂台恐怕已支撑不了多久了。” 台上已换了两位高手,拳来脚往,正在血战到底。 其中一位是个瘦骨嶙峋的头陀,练的似乎是一种失传已久的外门功夫。一双脚步步向前,就像是两柄一百八十斤的大铁锤,轮流重重砸在木台上,发出振耳欲聋的咚咚巨响。 与他对战的那人,却是个身形臃肿的大胖子,至少有一百八十斤,脚上还穿着一双又大又重的大铁靴。可是这大胖子轻功,好得让人目瞪口呆,像是蝴蝶一般在台上翻飞起舞,落地竟无半点声音发出。 如此奇怪的组合,立刻就吸引了众人的目光,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台上。 查不理笑道:“左兄,这两人便是沧澜武林中臭名昭着的胖瘦头陀,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实在是江湖败类中的恶人。到时候江湖捕快,第一个就要拿这等大恶人开刀。” 左少阳瞧了两眼,笑道:“那胖头陀穿的那双纯铁靴子,至少也得有四十斤。带着这么重的累赘施展轻功,极耗内力,我看迟早要输。” 查不理脸上露出古怪的神色,苦笑道:“左兄,你说的那人是瘦头陀。” 左少阳惊得下巴都落下来了,双眼瞪得牛眼似的。不是吧?这家伙长得又肥又胖,像头肥猪似的,简直污辱了这个瘦字。 查不理呵呵一笑,解释道:“据说这胖头陀和瘦头陀,本是鸡足山金鸣寺弟子,师兄弟二人犯了戒律,被赶出山门。从此在江湖中为非作歹,名声极坏,算是邪道中的成名人物。后来两人意外找到了一处哀牢九隆王宝藏,分赃不均动了杀机,趁对方不备下了奇毒。亏得二人内功深厚,将毒化去,身形却走了样,胖头陀变成了瘦子,瘦头陀却变成了胖子。从此二人形同陌路,不死不休,师兄弟争斗了数十年……” 正说着,听得“轰隆”一声巨响,那木台果然承受不住高手力道,歪歪斜斜地轰然倒下。正在比试的两位高手,猝不及防,被埋在木头下面。 武侯从台后跃出来,伸手扯住二人衣领,提起来轻轻放在地上,大声道:“今日生死擂台就到此结束!若是还有需要了断恩怨的各位武林同道,每月初七到天龙寺三塔外,那里将修建巨石擂台,随便大家出手!” 台下的武林高手意犹未尽,慢慢开始散去,找地方歇下,等待明日药市开张。 查不理也急忙抱拳离开,往丐帮那边赶去。 陈志南上前问道:“师叔,此间事情已了,我们是现在就回无量山,还是等明日药市完了再走?” 左少阳想了想,说道:“事不宜迟,你们起程先回去吧,与威远马帮押着银子一起走,路上小心。师叔我与人有约,要去大理城一趟,恐怕还得耽搁两日。” 陈志南知道师叔交游广阔,这回结识许多武林高人,有事要忙,也不多作争辩,认真点点头,招呼师弟们收拾东西,准备开拔。这回无量宗银子也赚了,威风也抖了,算是满载而归,趁着别人不注意,出声的不要,悄悄溜走,以免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送走了无量宗弟子,左少阳和独孤无胜回到药王谷中。独孤无胜将要离开药王谷,赶回中原,对那病西施依依不舍,又开始爬在雕栏上偷看别人媳妇儿流口水。 男人做到这份上,情深义重,真让人彻底无语。左少阳自愧不如,心中有些可怜他,摇头苦笑着离开,溜进药王谷神殿,准备再汲取一些青冥地火,壮大丹田之中的火焰。 空旷的地下空间里,青冥地火腾起三尺高火焰,仍然在孤独燃烧。 左少阳眼中的兴奋之情难以掩饰,运起了无量神功,张开了双臂,迎着青色火焰走近前去。 无数细小的青色火雾,欢快地钻进他身体,消耗的火气迅速补回,还在稳稳增多。 左少阳就是泡在了热水中,浑身舒坦,双眼轻轻闭了起来,神情安详。 突然,有一种奇怪的声音,从地下传来,在空旷的石室中回响。 左少阳吓了一跳,猛着睁开眼睛,往声音发出之处望去。 那是崖壁接地的一处平滑石地,下面有一种让人心惊胆颤的声音,咔咔作响。让人听得头皮发麻,上下牙直打颤,仿佛有什么妖魔鬼怪要从幽冥地府钻出来一般。 这声音在地下数丈的空旷石洞中响起,显得如此的诡秘,如此的骇人。 左少阳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从骨子里冒出一股股寒意,手脚都有种要冻僵的感觉,两眼睁得大大,吓得骨头都几乎软了。 青幽幽的洞府里,青冥地火嚯嚯燃烧,更增几分寂静。那可怕声音仍然在响,似乎要破地而出,不知什么时候,就会从地下钻出一只长着两只犄角的怪物来。 那声音每响起一次,左少阳的心脏就跟着猛地一缩,就似听见了坟墓里的死人在啃棺材板。 声音越来越近,左少阳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呼吸都已停顿! “哗啦”一声,坚硬的石地忽然裂开,伸出两只惨白的手! 左少阳眼神缩如针尖,嘴巴里一阵阵发干。 那两只手扒开了石屑,一个光秃秃的脑袋,从地上冒了出来。面目被青冥地火映得青幽幽,两只铜铃大的眼睛,闪闪发光! 左少阳愣了愣,身子一晃,脚下惊鸿追云步展开,几步就跳到那脑袋面前,甩手一大巴掌就扇了过去,怒吼道:“告诉你,我什么都怕,就是不怕鬼!” 这一巴掌抡圆了,从斜上方直扇面下,力量极大。那脑袋被打得往左一偏,差点将脖子扭断。 左少阳胆气大盛,怒不可遏,反手又一大耳刮子扇了回来:“我让你跑出来吓我玩!” 地面洞口不大,那脑袋正好卡在外面,进退两难,完全被两大耳光打懵了。 左少阳恶向胆边生,正正反反,来来回回,往那脑袋上扇了几十个大耳光,越打越生气,越扇越愤怒,抬腿又一脚踹了过去,将那脑袋踩进了地面,愤愤不平地吐了口口水:“师叔我自幼受佛法熏陶,法力无边,还怕你们这些妖魔……” 他话还没有说完,窟窿里又冒出颗油光锃亮的脑袋,怒目圆睁,与左少阳四目相对。 “呃……”左少阳如同肚子挨了重重一拳,从嗓子眼深处发出一声惊愕的呻吟,抬起的手掌忘了扇下去。 那脑袋面目狰狞,怒吼道:“住手!” 左少阳喉咙蠕动,“咕噜”一声,艰难地倒吞一口吐沫,大惊失色:“国……国师!” 第183章 地火被盗 地下钻出来这颗脑袋的主人,正是削人脑袋像砍瓜切菜的土蕃国师。此人与无量宗之仇,不共戴天,不共戴地,真是要人老命! 左少阳心里急跳两下,突然回过神来。忒娘啊,外面武林大会开得鳮飞狗跳,魔宫火宗这帮兔崽子,却在这里偷偷摸摸挖地道。 魔宫之人诡计多端,太让人出乎意料了,这招一般人还真想不到。恐怕整个药王谷都蒙在鼓里,不知有人在脚底板下面挖洞图谋干坏事。 左少阳是个聪明人,聪明人都明白一个道理,打不过就要逃。 地面离药王神殿倒立的塔顶,足足有三丈多高。左少阳步法虽神奇,却不会轻功,若不是被针戳了屁股,肯定跳不了这么高。但是现在的情形,绝不是被戳屁股这么简单,完全是要命! 左少阳咬了咬牙,转身便逃。双手在石壁上一抓,借力一鼓作气,不要命地往上方一蹦一跳攀爬上去。 身后“轰隆”一声巨响,石块飞溅。土蕃国师以内功震开石地,已从窟窿里跃出。 离石门还剩三尺! 左少阳吓得魂飞魄散,奋力一拼,临危来了个鱼跃龙门。只觉衣领一紧,已被人从背后揪住,拉回来往地上狠狠一掼。 功亏一篑,只差那么一点点,这下完了! 左少阳四仰八叉跌在石地上,简直欲哭无泪。浑身骨头都似摔散架了,咝咝倒吸着凉气,疼得几乎晕了过去。 地上的大洞里窸窸窣窣,又鱼贯而出几人。 当先一人是个秃顶胖子,被左少阳左右开弓几十个大耳刮子,搧得脸皮肿得像猪头似的,又红又肿,两眼通红瞪着左少阳。 随后而来的烈火宗成不通,怒目圆睁,仇恨之火熊熊燃烧,仿佛恨不得将左少阳碎尸万段。 再后面是几个身着红衣的魔宫弟子,小心翼翼地护着一盏样式古怪的铜灯。 左少阳眼神一缩,差点惊叫起来:“魔宫圣火!” 成不通与左少阳有杀徒之仇,和那挨了耳光的胖子相互看了一眼。两人怒容满面,身上杀机毕露,围着左少阳转了个圈,就像是两个杀气腾腾的屠夫。 左少阳头大如斗,牙根都疼了。想转过头去,却发现自己被点了穴道,手脚已不能动,丹田似是让人用一种奇特的手法封住,无量神功停止运转,身上半点力气也没有。 土蕃国师望着地坑里诡异的青冥地火,鼻子眼睛都变成了青晃晃的颜色,脸上露出惊喜若狂的神情,喃喃道:“青冥地火,这就是药王谷的青冥地火!” 护着灯盏的那几个魔宫弟子,功力较低,虽然他们修炼的是火属性魔功,却也抵挡不住青冥地火的炙烤。身上冒起一股股青烟般的雾气,脸色又惊又骇,急忙倒退几步,远远躲在石壁之下,离青冥地火十几丈远。 土蕃国师四下望了两眼,冷哼一声,沉声道:“多尔泰,上面有道石门,你和成长老一起上去守住,为师要用青冥地火喂养圣火,千万不得让外人惊扰。” 那个叫做多尔泰的胖子,和成不通一齐抱拳应了一声。咬牙切齿又看了地上的左少阳一眼,跃上了药王神殿,守住了通道。 左少阳暗自松了口气,感觉身上压力大减。 这两个家伙,一个是打了脸的新仇,一个是杀了徒弟的旧恨。四道仇恨的目光,差点将自己刺得千疮百孔。 左少阳丝毫不怀疑,若不是他们有要事忙活,第一件事情就是动手弄死自己,再往尸体上恨恨吐口水。 土蕃国师历尽艰辛,终于找到了青冥地火,喜不自禁,急忙跃过去取了铜灯。一手持着灯盏,一手护着圣火,迈着坚定的脚步,一步一步往青冥地火走去。 左少阳已在无量禁地石室中见过这圣火,当时没有在意,现在睁大眼睛细看。只见那灯盏上燃烧着一点豆粒大小的奇异火焰,红中透紫,就似个饿了几十年的叫化子,奄奄一息,眼看就要断气灯灭。 土蕃国师激动得脸色发红,捧着圣火的双手微微颤抖,用一种怪异而诡秘的声音,似在祈福祷告:“魔宫圣火,万载不灭!九天十地,唯我独尊……” 声音袅袅,就似佛寺中的佛音,在空旷的石室中回响。其中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糜糜魔音,节奏奇特,让人听得心跳都加快了几分。 魔宫圣火所过之处,青蒙蒙的青冥地火雾气,被全部吞噬,形成一个巨大的空洞。 石室中青光闪动,青冥地火突然摇晃了一下,似是感到了极大的威胁。火焰无风自动,跳跃摇摆,看似惊恐万分。 左少阳正对着青冥地火,看得惊异不已,瞪大了眼睛。这玩意儿不愧是天地异火,神树灵液长年温养,竟似生出了灵性,居然也知道害怕。 土蕃国师双眼微闭,面色虔诚庄严,缓步而行,口中喃喃自语,靡靡之音源源不绝。高举着手中的灯盏,离青冥地火越来越近。 灯盏上那朵奇异的圣火,也忽然开始摇晃起来,豆粒大的火焰,向着青冥地火的方向弯了过去。就似一个馋嘴的孩童,突然瞧见了自己喜欢的糖果,恨不得伸手抓过来一口吞下。 青冥地火已感到要被吞噬的危险,摇晃得更加剧烈,火焰左摇右摆,似是要找地方逃跑。 石室四壁都是坚硬的山石,平滑如镜,半丝石缝都没有。地面的石坑,是用整块巨大的岩石雕凿而成。 上天无路,入地无门,青冥地火已无处可逃! 左少阳心中突然有一种荒诞怪异的错觉,似是听见了有一个惊恐的小声音,在哀嚎哭喊着高呼救命。 土蕃国师已站在地坑边沿,身上红衣鼓胀如风,似在用内力抵御青冥地火炙热的火气,手中铜灯缓缓往坑中递了过去。 正在这时,情况又发生了意想不到的变化! 青冥地火三尺高的火焰,忽然猛地一缩,飞快往火焰中间迅速崩塌,瞬间就收缩成一颗豆粒大小的青色火球,往坑中一落,嘣的一弹,突地又飞了起来。 石室里光线顿时一暗,幸好有无数细小的青色火雾,星星点点散在半空中,仍可视物。 土蕃国师做梦也想不到会有这种匪夷所思的变故,整个人都呆滞了一下,吓得手中的灯盏差点扔了出去。 青色火球成功自救,逃出了地坑,拖曳着一条青色小尾巴,沿着石室四下乱窜。 石壁下的魔宫弟子目瞪口呆,眼见火球从眼前飞快闪过,其中一人想也不想,下意识伸手一抓。 “啊”的一声凄厉惨叫,那魔宫弟子身上冒起股股青烟,眨眼间就灰飞烟灭。 其余的魔宫弟子看得肝胆俱裂,急忙靠紧了石壁。吓得双脚嗦嗦发抖,简直恨不得整个人都挤进石壁里面去,眼睁睁看着青色火球发完威,从面前逃走。 土蕃国师大惊失色,捧着灯盏跃起,往青色火球追了过去,口中怒吼一声:“哪里逃!” 青色火球逃得更欢了,在石室中翻滚流转,东奔撞一下石壁,西逃碰一鼻子烟,被人追得如丧家之犬,满石室逃窜。 土蕃国师施展轻功,在后面穷追不舍。青色火球突然蹦起,往药王神殿石门逃去。 门口的多尔泰和成不通面色凝重,齐齐大吼一声,双掌齐发。浑厚的掌力凌空而发,又将青色火球打回了地面。 左少阳斜着斗鳮眼,将眼神凝于一处,看得义愤填膺。嘎你娘,几个一流高手一齐欺负一个逃命的小家伙,算什么英雄好汉?我呸,你们还要不要脸了? 地上有个大窟窿,凉风轻轻吹拂进来,正是逃跑的好地方! 青色火球似是闻到了风的味道,在地面上滴溜溜一转,飞快地往窟窿滚去。 只要进了大窟窿,就可逃出生天! 左少阳对魔宫这帮人素无好感,忍不住与这可怜的小火球同仇敌忾。看它逃往地上的大洞,顿时心花怒放,嘴巴张得老大,心中不停为它呐喊助威:“小家伙,快跑!呃……” 青色火球刚滚到大窟窿三尺之处,前面突然出现了土蕃国师那张狞笑的脸。 他俯身趴在地上,手中灯盏贴着地面,魔宫圣火已张大了血盆大口,等着青色火球自投罗网。 青色火球旋转着往前冲锋,似已感到前方危险,停下已来不及。突然借势在地上诡异地转了个圈,斜斜地绕了个小小的圈子,速度却在瞬间加快,调转了方向,直直地对着左少阳冲了回来。 啊……不会吧! 左少阳心惊胆颤,两眼睁得像牛犊子似的,惊得魂都在刹那间飞了起来! 青色火球急滚而来,正对着左少阳张大的嘴巴,不偏不倚,一头撞了进去。 左少阳感觉嘴巴微微一热,喉咙滚烫。“哧溜”一声,就似插了一根烧红的铁棍进去,鼻孔里顿时冒出两股青烟,空气中散发着一种皮肉焦糊的味道。 土蕃国师趴在地上,两眼睁得像铜铃,瞠目结舌,惊得说不出话来! 眼看要到手的鸭子,突然掉头跑了,自己主动钻到别人肚子里,成为腹中之物,功败垂成,简直让人不敢相信。 上方的成不通和多尔泰,居高临下看得真切,惊得眼珠子都凸了出来,差点从三丈高的地方掉下来摔死。 另外几个魔宫弟子相互看了一眼,面面相觑。 石室里一时安静得可怕! 只剩下左少阳躺在地上,呼哧呼哧往外吐着青烟。那团青色火球,沿着胸腑直钻而下,隔着衣裳都能看见青色光芒,径直往丹田扑去。 左少阳惊骇欲死,体内的血液都已烫得沸腾冒烟,汗水刚流出来,便蒸腾变干。奈何被点了穴道,浑身动弹不得,心中哀嚎不已:“死了,这下死定了!” 石室寂静无声,十几只眼睛一眨也不眨,静静地看着那小小的青色火球,钻到左少阳腹下三寸之处。青色光芒忽闪忽闪,慢慢消失不见了。 左少阳呼出一股烟气,感觉身上炙热稍微减轻,那青色火球已躲进丹田火焰之中,藏了起来。丹田青气停滞不动,却开始自行往外散发出一丝丝青色雾气,着力修复体内烧焦伤处。 “呼!”石室中这才响起几声长长的呼气声。魔宫中人似是松了口气,终于将这要命的青冥地火困住了。 几个看向左少阳的眼神,带着一种很奇怪的神色。仿佛见了鬼一般,十分震惊,而又十分惊异,隐隐还有几分惊恐。 青冥地火威力霸道,骇人听闻,先前那魔宫弟子刚触及便化成了灰烬。这小子腹中有团青冥地火精华在燃烧,却好似没有什么大问题。 这是怎么回事?真忒娘见鬼了! 突然,从上方传来一阵阵咔咔嚓嚓的声音。似是方才几人对青冥地火围追堵截,闹的动静太大,惊动了药王谷中高手。有人打开了上面的机关,下来查看情况。 土蕃国师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脸色变了变,急忙摆手道:“快退回地道,我来断后。” 多尔泰冲过来,一把将左少阳从地上提起来,夹在胳膊下面,往地面的大洞一跃而下。成不通与另外几个魔宫弟子紧随其后。 土蕃国师钻进地洞,已听见脚步声从药王神殿疾冲而来,心下大惊。挥手一掌拍出,泥块乱石哗哗而下,将地下通道彻底堵死封住。 左少阳经受颠簸,已经清醒了一些,发现已在一条干涸的地底河道中,每隔数仗便有火把照明,可见魔宫火宗蓄谋已久。隐隐听见上方传来药王谷老祖宗暴跳如雷的怒吼:“何方贼人?偷了我药王谷青冥地火!” 老祖宗一进地下石府,便见青冥地火不见了踪影。 老人家捶胸顿足,气得三尸神跳,简直气疯了!挥手数十掌打在地上,打雷般“轰轰隆隆”作响,大地颤抖,地面震动摇晃,如同来了一场大地震。 地洞里的魔宫弟子又惊又恐,眼中露出惊骇欲绝的神色,西躲东藏,避开头顶上落下的石块。药王谷老祖宗修为深不可测,发起疯来真要命,似是要将地面打穿。 土蕃国师满头大汗,挥袖打飞一块乱石,惊得脸上都变了颜色,急急挥手催促道:“快走,快走,这是药王谷那老家伙,武功高得让人害怕,几掌便可将这里夷为平地。” 魔宫弟子听得魂飞魄散,循着地道,抱头往前方逃窜。 第184章 鬼宗鬼王殿 此时的魔宫弟子,正在逃亡的路上狂奔。在他们的背后,是一个近乎疯狂的药王谷老祖宗,挥掌打得地动山摇,地道里碎石哗哗啦啦往下掉,大有不把他们活埋地下誓不罢休的架势。 左少阳被多尔泰夹在肋下,抱着上辈子欠过魔宫银子的觉悟,先躲过这一劫再说。听着药王谷老祖宗在身后发疯,闹出来的动静惊天动地,忍不住倒抽一口凉气。 忒娘啊,老祖宗发起彪来,真是惹不起,果然强悍! 这回药王谷得了左少阳消息,知道魔宫火宗要图谋青冥地火,早有防范。谷主李淳安和长老药长空,只在武林大会上露了个面,便回到药王谷坐镇指挥,唯恐魔宫火宗浑水摸鱼,趁乱出手偷袭。 药王谷内更高手尽出,在各个角落加派了人手严防死守,滴水不漏,却是望穿秋水君不来,等得心烦气躁。 哪知百密一疏,人家魔宫不走寻常路,充分发挥不怕苦不怕累的吃苦精神,循着地下干涸的暗河,埋头挖地道。从地底下神不知鬼不觉钻出来,无声无息盗走了青冥地火,阴谋终于得逞。 最倒霉的要数左少阳,无端招了无妄之灾,让魔宫火宗劫持而走。 多尔泰是正宗土蕃人,身上有一股刺鼻难闻的羊膻味,左少阳被熏得泪流满面,心中暗自奇怪。沧澜多山,山腹里暗河纵横交错,地下又暗无天日,也不知他们是怎么找到青冥地火位置,地道刚好挖到那石室中,真忒娘邪门! 几人奔逃一阵,来到一处地下暗河岔路口,终于听不见药王谷老祖宗的怒吼。 土蕃国师停下脚步,稍微松了口气,指着另一个黑暗的方向,沉声道:“药王谷已发现我们踪迹,定然会派出高手在山中寻找,我们已不能原路返回,改走这条路。” 成不通胸有成竹地点头道:“国师,我烈火宗已探明,此路蜿蜒十余里,通往大理城中,可到鬼宗鬼王殿。” 左少阳恍然大悟,终于明白当初成不通与斗鳮眼,是怎么凭空出现在药王谷中了。眼下天下大旱,数年不雨,地下河道早已水竭干涸,正好能让人通行,他们就是从地下河道摸进药王谷的。 多尔泰望着肋下揽腰抱着的左少阳,眉头皱了皱,瓮声瓮气道:“师父,带着这小子赶路,是个累赘,干脆就地解决算了。” 左少阳吓了一大跳,顿时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斜着眼睛瞪了多尔泰一眼,心中恼火不已,暗自发狠。你这猪头竟然想要我的命,有机会老子第一个弄死你! 土蕃国师摇了摇头,脸色怪异地看了左少阳两眼,正色道:“这小子体质怪异,不知修炼了什么邪门内功,竟能将青冥地火纳入丹田。正好是个上好的鼎炉,为师还有大用,带好他一起走。” 左少阳听得又惊又恐,隐隐感到事情大大的不妙。这国师死性不改,竟然还在打青冥地火的主意,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商量好了去处,几个魔宫火宗弟子从石壁上取了火把,钻进了河道,在前方照明探路。一行人在弯弯曲曲的地下暗河中,深一脚浅一脚往前走。 不知走了多久,左少阳突然听见上方隐隐传来熙熙攘攘的人声喧哗,小贩叫声此起彼伏,似已来到了闹市底下。 左少阳手不动,口不能言,心中的憋屈郁闷自不用说,暗暗有些惊奇。听上头的声音,似乎已来到了大理城中。 再往前走了一段,前方一堵石墙堵住了去路。成不通上前贴着耳朵听了听,曲指轻轻敲了敲,笑道:“国师,到了!” 过了一会儿,“咔嚓”一声轻响,石墙突然露出一道门户,里面露出了些许光亮。 一个白袍年轻人立在门后,满身鬼气,阴森森笑道:“国师,你们回来了!” 左少阳惊得瞪大了眼睛,心中惊呼:“鬼郎君贞志贤!日啊,这家伙请辟邪门宋中,杀了那么多魔宫弟子,怎么还和魔宫火宗勾结在一起了?” 土蕃国师带着人走进石门,里面灯火通明,四壁以一种奇特的黑色巨石砌成。地道四通八达,也不知通往何处,竟然是个庞大的地下宫殿。 贞志贤见多尔泰挟持了一个陌生的黑脸小子进来,诧异地瞧了两眼,也并没有太在意。 左少阳虽然见过贞志贤,他却没有见过左少阳。贞志贤抬手往里请了请,在前方领路,傲然笑道:“国师,此处便是我鬼宗鬼王殿。自我南诏并五诏,迁都太和城,历经十二代王建设,方成如今规模。” 鬼宗的底细,左少阳以前向杜非仔细打听过。 据说南诏诸部有信鬼尚巫的风俗,主祭之人称为鬼主,每户每年出一牛或一羊,到鬼主家祭祀。大部落有大鬼主,一百家有小鬼主。乌蛮七部与东西两爨,共有九大鬼主。 九大鬼主,同侍鬼宗宗主,势力遍布南诏境内。 鬼宗非释非道,盛行于蒙氏奇王之朝,开建密宗道坛,为南诏王室宗亲所崇信,蔚为风尚。其术足以动众,其说足以惑人,成为沧澜武林中最为神秘可怕的宗门。 前方已是一座大殿,烛火通亮,正堂供奉着一尊造型怪异的观音像,与沧澜佛寺中所供奉的观音菩萨迥然不同。说实话,左少阳从未见过这么不伦不类的观音菩萨。 那观音像金光闪闪,光芒璀璨,似是以真金铸成。男身女相,一缕缕细密的秀发,高高隆起的发髻中,还端坐着一尊阿弥陀佛。细腰显足,上身袒露,身着一件轻纱,手结妙音天印,看起来甚是怪异。 贞志贤取了线香点燃,虔诚地走近前去上香,口中喃喃,似在与神只细语。 魔宫弟子到了鬼宗地盘,入乡随俗,多尔泰急忙将左少阳放地上,合上手掌躬身拜了拜观音。 左少阳眼珠子骨碌乱转,目光突然落在观音像后面的漆黑石壁上,再也难以挪开分毫。 那是一堵半弧形的巨大石壁,上面镌刻着无数骷髅头。大小不一,神情各异,脸上干枯的肌肉扭曲,喜、怒、哀、乐表现得栩栩如生。 瞧上一眼,仿佛世间人生百态,皆要忘情于此。一种令人心悸的死亡气息,浓重惨烈,压得人有点喘不过气来。 贞志贤回过身来,见众人神情恍惚看着骷髅石壁,开口笑道:“此处石壁,自鬼王殿开建之初便已存在,据说是上古时代的遗迹,其中蕴藏着凶煞之气,看得久了,能伤人三魂七魄,大家要小心。” 土蕃国师从石壁上缓缓收回目光,沉声道:“贞王子,我等恐怕要在此滞留几日,现在需要找一处密室,有急事要办。” 贞志贤点点头,笑道:“此地处于地下十丈,甚是隐秘,国师尽管安心住下。随我来吧!” 左少阳很快就被带到了一处地牢似的石室,四壁都是冰冷的黑石壁,墙上挂着盏昏黄的铜灯,门口还有胳膊粗的铁栏。 多尔泰将他往里面一扔,铁门一锁,石门一关,左少阳立刻觉得自己成为进了天牢的死囚。 左少阳身上经脉穴道,被土蕃国师用一种奇特的手法封住,简直就像个半身不遂的废人。 丹田之中的青气,仍然在源源不断地往外散发着丝丝青色雾气,其中蕴含的强大生机,自主修复着伤处。左少阳今日担惊受怕,惊恐交加,简直心力交瘁,不一会儿便伏在地上昏昏沉沉睡过去。 迷迷糊糊之间,突听石门咔咔作响,左少阳一下子惊醒过来,睁开双眼往门口望去。 只见土蕃国师手中持着那盏样式古怪的青铜灯,打开铁门走了进来。 左少阳心下大惊,忒娘啊,这蕃僧又来干什么? 土蕃国师面色冷漠,在左少阳面前蹲下,手中铜灯往他胸腹间凑近了些。灯上那朵诡异的魔宫圣火,突然跳动了两下,火焰往左少阳丹田方向伸了过来。 左少阳眼神猛地一缩,忽然看见那朵诡异的圣火之中,竟有一缕发丝般细小的紫焰,瞳孔瞬间又放大,惊骇莫名:“这魔宫圣火,莫非也是一种还未长成的异火?瞧那颜色,竟是三味真火中最为神秘的紫火!” 突然,左少阳感到一股怪异的力量,似是抠住了自己的肚脐眼,使劲往外拉扯。几丝若有若无的青色火气,从他丹田之中飘散出来,袅袅往铜灯飘去,瞬间就与魔宫圣火融为一体,被吞噬殆尽。 左少阳心里在滴血,心疼得眼泪都下来了。嘎你娘,这是我辛辛苦苦汲取的青冥地火,竟然被魔宫圣火占为己有,真是岂有此理! 土蕃国师脸上露出一丝惊喜,喃喃道:“果然如此!好!好!好!” 接连三个好字,喜不自禁!左少阳感觉一股冰寒彻骨意,从脚底板升起,迅速冲上脊背,让他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圣火尝到了甜头,拉扯之力更大,不断从左少阳丹田吸出更多的青色火气,温养壮大自己。 左少阳惊恐万状,眼睁睁地看着一股股火气,不受控制地从自己丹田飘出来,丹田有种抽筋吸血的疼痛,终于从心底里感到了害怕。日啊,按照这等恐怖的吞噬速度,不用半日,就可将自己吸成人干! 魔宫圣火得了好处,再接再厉,只用了盏茶功夫,便抽丝剥茧一般,将左少阳汲取的青色火雾吸了个干净。吸扯之力已触及藏在丹田火焰中间那颗豆粒大小的青色火球。 左少阳心中突然有一种暴躁而带着强烈排斥的情绪,在大声嘶吼咆哮。青色火球感到威胁,开始慢慢悠悠旋转起来,也产生了一股吸扯之力。 刚被魔宫圣火吸出来的一缕青色火气,开始缓缓往后倒退。 魔宫圣火摇晃得更厉害,吸扯之力也渐渐加大,青色火气又飘了回来。 左少阳心中的咆哮嘶吼,就似要从喉咙深处长啸而出。丹田之中的青色火球加快了旋转,将青气散发的雾气也吸扯过来,“蓬”一下子,如同火上加油,一股巨大的吸引力冲出,将青色火气强行拉了回来。 两种异火来了蛮劲,互不相让,那缕青色火气如同在拉锯一般,在青色火球与魔宫圣火之间来来回回。你扯过来,我又扯过去,一时也分不出胜负来。 左少阳在两股力道拉扯之间苟且偷生,正承受着极大的痛苦,神情扭曲,已是满头大汗。 他没有想到丹田之中的青色火球,在那团青气帮忙下,竟然如有神助,胆敢与魔宫圣火叫板抗衡。 “咦?”土蕃国师双眼一眯,看着一缕青色火气在左少阳面前来来往往,顿时来了兴趣,凑近了好奇地看着。 两股力量越来越大,仍然僵持不下,左少阳感觉身体就似要撕裂一般。巨大的痛楚蔓延到全身,让他双眼暴睁,脸色涨得通红,鼻孔和嘴角开始渗出丝丝血迹,心里哀嚎不已:“忒娘啊,你们别玩了行不行?再玩下去,第一个死的就是我!” 土蕃国师发现了左少阳的异样,急忙将铜灯往外挪了三尺。那缕青色火气物归原主,一下子就缩回左少阳丹田之中。 左少阳龇牙咧嘴,长长呼出一口粗气。脸上挤出一丝痛苦的笑容,双眼疾眨,神情焦急,似是有话要说。 国师愣了一下,心领神会,急忙在左少阳身上拍了两掌,解开他身上的几处穴道,面无表情道:“你有什么话快说!” 这是一种魔宫失传已久的魔技,以奇绝诡秘着称的封血大法。 被制住之人,呼吸尚存,身上血脉流动却几乎停滞,连个小指头都抬不起来。从古至今,还没有成功自救逃脱的先例,土蕃国师对自己的手法很有信心。 左少阳感到上身已能轻微活动,双腿却仍然麻木不灵。扭动了两下脖子,眼中含着屈辱的泪水,哭丧着脸咬牙道:“国师,我愿意以身侍奉圣火,当它的奶妈!” 这么荒诞无稽的要求,土蕃国师从未遇到过,一时目瞪口呆,惊得说不出话来! 第185章 成功自救 土蕃国师愣了半天,脸上带着狐疑,义正辞严道:“我魔宫弟子,都是精挑细选的意志坚定之人,况且魔宫圣火神圣无比,非圣洁之人不能侍奉,你还没有这个资格!” 日啊,竟然被严词拒绝了!左少阳愕然瞪大眼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我拉下脸皮委屈求全,居然连当奶妈都没有资格,这忒娘叫什么个事啊?真是越来越混回去了! 左少阳眨巴着眼睛,满脸谄笑道:“国师你误会了!你急于要用青冥地火喂养圣火的心情,我能理解,可是这样蛮干也不是办法。我倒是有个想法,不知该不该讲?” 土蕃国师面无表情哼道:“有话就说!不过本国师火眼金睛,我劝你少打什么鬼主意。” “那是,那是!”左少阳急急点头,神情严肃地望着他,正色道:“国师有所不知,在下练了一种神奇的火诀,可以汲取世间烈火,为我所用。那青冥地火钻进体内,已与在下的内力融为一体。如果国师用魔宫圣火,强行从我体内抢夺吸取青冥地火,最终的结果是玉石俱焚,功消火散。青冥地火化整为零,逃逸于天地之间,误了国师大事,那就得不偿失了。” 土蕃国师呆了呆,盯着左少阳看了半天。这黑脸小子说得有理有据,合情合理,弄死了他,确实风险太大,忍不住点头道:“有道理!” 左少阳见国师颇为意动,暗自松了口气,还真怕他来狠招,将自己开膛破肚,强行取出青冥地火。 这蕃僧心狠手辣,削脑袋像是砍瓜切菜般简单,根本没有拿人命当回事,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都干得出来。 左少阳一看事情大有商量的余地,挣扎着凑近了一些,趁热打铁,腆着脸皮道:“在下所练的火诀,既然可以汲取青冥地火,将其纳入丹田,自然也可以运功凝化出火焰,用来喂养圣火。国师不妨将我的丹田禁锢解开,我当场演示一番,便知真假!” 魔宫火宗以火为主,原本就是用火行家,土蕃国师还从未听过有人能将火玩得这么出神入化。心下将信将疑,却又有些好奇,伸手往左少阳丹田上方疾点了两指。 左少阳心神大震,突然感到丹田之中的内力又回来了,只是无量神功运转得极为缓慢,不及原来的十之二三,心中忍不住破口大骂。这老狐狸倒是谨慎,只解开了三分,还留了后手,太忒娘难缠了。 土蕃国师瞪着眼睛,冷冷哼道:“你中了我魔宫封血大法,千万不可用力过猛。快将你那火诀的本事使出来看看。” 事关自己的小命,左少阳也不敢糊弄,急忙将火焰调到丹田中间,使出了弹指神通。一股火气从丹田冲出,指尖“腾”的一下子燃起了一朵红中透青的小小火苗。 土蕃国师惊骇莫名,两眼精光一闪,面色大喜,急忙将铜灯移了过来。 一股怪异的吸力传来,左少阳感觉指尖猛地一疼,就似有人掐住了指筋,狠狠往外拉扯了一下。一股股青色火雾,从火苗中剥离出来,缓缓飘向了魔宫圣火。 土蕃国师惊喜道:“此法甚妙!小子,喂养圣火的光荣任务,就交给你了!出了差错,本国师唯你是问!” 左少阳捡回一条小命,心中突然有种劫后余生的窃喜。这充分说明,艺多不压身,平时多学点本事,关键时刻可以保命。 他很有觉悟,心在滴血,却强颜欢笑道:“国师放心,在下定然竭尽全力!” 土蕃国师见他识相,满意地点点头,突然良心发现,笑道:“你继续运功喂养圣火,我去找些吃的给你。” 这忒娘是打算将我圈养起来当鼎炉啊!左少阳欲哭无泪,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只能咬牙点了点头。 土蕃国师出去后,左少阳急忙运功查看了一番。 身上气血被封住,经脉如常,却半点力气都没有。这魔宫封血大法,手法诡绝怪异,绝不同于寻常点穴功夫,倒有点像杜非所中的西域点血手。 穴道被点,一般两个时辰之后,便会被气血冲开,行动自如。可这魔宫魔技甚是厉害,恐怕能封个十天半月,已不见得能解开,就像杜非那厮,中招之后,内力整整被封了十年,何等凄凉! 左少阳哀叹一声,一下子心已凉透,血都开始慢慢变冷。这种以内力喂养圣火的举动,与割肉喂鹰一般,简直就一种生不如死的折磨,何时是个头啊! 铜灯在三尺之外,魔宫圣火传来一股股吸扯之力,不停地吞噬青冥地火幻化出来的火气。 左少阳恨得牙都痒痒,突然惊恐地发现,弹指神通运转得越来越快,竟然有停不下来的势头,源源不绝地往外输送青色火气。 左少阳郁闷得吐血,差点就当场崩溃。 嘎你娘,我好心用内力喂养你,你却忘恩负义,想将我一口气吸干。细水长流,一口气吃不成胖子,这些大道理没听过过么你? 既然你恩将仇报,就别怪我出狠招,下狠手了! 左少阳又惊又恐,勃然大怒,双眸内闪现出两朵青色的燃烧火焰,稍显既逝。恼火地闷哼一声,强行运功阻止弹指神通运转,无量神功却开始发威,火诀往外汲取火气。 魔宫圣火似是吓了一大跳,那朵诡异的火焰颤抖了两下,火苗往后一缩,离左少阳远了一些。 咦,这小东西竟然害怕火诀? 左少阳瞧得惊诧不已,心中突然有些明悟。自己的火诀与上古仙术同源,能汲取天下异火为我所用,这魔宫圣火再强大,也有被汲取炼化的危险。 这下左少阳来了兴趣,脸上带着狞笑,露出一副小人得志的嘴脸。火诀运转速度缓缓加快,一股股吸力转着旋涡,往魔宫圣火笼罩过去,摆明了要仗势欺人。 魔宫圣火感到了巨大的威胁,火焰往中心一收,火苗缩回铜盏之中,打死也不冒出头来。只剩那铜灯安然立于地上,稳如泰山! 不会吧?左少阳愕然,做梦也没有想到它有这一招。这小东西真成精了,受了惊吓,竟然跑进灯盏里躲起来了。 左少阳正愣神间,土蕃国师提着个食盒进来,瞧了一眼,惊道:“这是怎么回事?” 欺负魔宫圣火之事,左少阳是万万不敢透露半点口风,脸上装出精疲力竭的模样,有气无力道:“国师,圣火吸收了太多青冥地火,吃得太多,正在消化。” 左少阳一副瘫软无力的模样,似是内力消耗太多,已累得趴下。 土蕃国师将食盒放在他面前,疑惑地凑到铜灯前,半眯着眼睛瞧了一眼。 圣火在灯盏内跳跃不停,似乎强大了许多,精神十足。 国师终于露出几分喜色,双手捧起来就往外走,回头望了左少阳一眼,难得客气一回:“辛苦了!” 接下来数日,土蕃国师捧着铜灯,每天都按时来石室找左少阳喂养圣火。 左少阳身上的禁制毫无松动迹象,当着他的面,也不敢耍诈,老老实实地运功逼出青色火气,让圣火吞噬。心中哀嚎不已,我忒娘真成奶妈了啊! 不过也并非毫无收获,至少左少阳任劳任怨的态度,终于赢得了土蕃国师的几分信任,两人之间已形成了默契。况且,长时间调用丹田火焰,熟能生巧,火诀用得越来越纯熟,这也算是身陷牢笼之中一点小小意外惊喜。 石室里暗无天日,左少阳闲着无事,平时唯一的娱乐活动,就是在自己身上找乐趣。不停运功往体内经脉探索,试图找出土蕃国师所用手法的破绽。 要想土蕃国师大发慈悲,放自己的走,那是绝对不可能的。要想活命,只能靠自己了。 又过了几日,土蕃国师却再也没有露面,也不知去忙什么大事,来人换成了多尔泰。 这家伙头大脖子粗,脑袋有些不好使,却是个有仇必报的狠主。先前被扇了几十个大耳刮子,与左少阳仇深似海。一看见左少阳就来气,有事没事,先扇两巴掌,踢上两脚,出手极狠。 左少阳泪流满面,立刻又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挨了不知多少拳脚。却惊喜地发现,这些拳脚也不是白挨,也不知多尔泰打错什了地方,土蕃国师在自己身上所用的魔宫封血大法,隐隐有松动迹象。 这个意外发现让左少阳惊喜若狂,马上意识到,忍辱负重了这么久,逃出生天的机会,终于来了! 正所谓好人不长命,祸害活千年,我呸,说错了,总之上天待我不薄! 左少阳不露声色,暗地里去加紧时间破解身上所受的禁制,等待机会。 这天,多尔泰来得晚了一些,一手提着食盒,一手持着铜灯,悠然自得走进了石室。抬头便看见左少阳侧身伏在地上,白眼上翻,浑身颤抖不停,手脚抽搐,嘴边已吐了一滩白沫,似是羊癫疯发作了。 多尔泰吓了一大跳,迅速将食盒和铜灯放在地上,几步就跳了过来。伸手一把掐住左少阳下巴,脱下鞋就要往他嘴里塞,阻止他咬断自己的舌头。 左少阳双眼精光一闪,暴跳如雷。嘎你娘,竟然把臭鞋往我嘴塞,太过份了啊! 多尔泰瞧见了左少阳眼中凶光,愣了愣,顿感大事不好,吓得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左少阳的左手已飞快伸出,诡异地绕到多尔泰颈后大椎穴,轻轻一戳一揉一按。 “你……”这一下变故来得突然,多尔泰猝不及防中了封脉截血手,双眼睁得像牛眼似的。眼中带着惊讶与不敢相信的神色,轰然倒下。 左少阳偷袭得手,得意洋洋地嘿嘿一笑,咬牙往自己双腿上狠狠戳了几下,又在胸口疾点几指,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 多尔泰浑身血液似已停滞,脑袋却依然清醒如常,瞪大眼睛骇然道:“你……你竟能自己解开魔宫封血大法?” 左少阳神气活现,伸脖子晃腿,活动开血脉,脸上带着鄙夷,不屑道:“你们魔宫封血大法,不过是从封脉截血手中演变出来的雕虫小技,遇上我这会使封脉截血手的小祖宗,就是小菜一碟,没有什么值得惊奇的。说吧,你折磨了我这么久,风水轮流转,这回落在我手里,你是想躺着死,还是爬着死?” 多尔泰听得心惊肉跳,咬牙道:“少啰嗦,要杀要刮随你便!与我魔宫作对,你也绝对没有好下场!” 咦,这家伙还有几分骨气!左少阳愣了愣,心中已想好了数十种让多尔泰生不如死的手法,好让他做鬼也记住得罪自己的下场。 正在这时,门外却传来说话的声音,似是有人正往这边走来:“情况有变,快去将多尔泰叫来!” 左少阳已是惊弓之鸟,唯恐又被人堵在石室中。逃命要紧,也顾不得收拾多尔泰了,闪身就出了门,临走还将那盏样式古怪的铜灯随手顺走了。 脚步声越来越近,左少阳焦急万分,四下瞧了一眼,转身逃进了另一处通道。 鬼宗鬼王殿就像个地下迷宫,通道弯弯曲曲,极为复杂。左少阳两只耳朵都竖了起来,紧惕地听着的动静,战战兢兢往前走。 鬼王殿灯火常年不灭,却连鬼影都见不到一个。左少阳猫着腰,放轻了脚步,小心翼翼地往前走了数百丈,突然看见角落里有一条石阶,直直通往上方。 这莫非是出去的通道?真是天助我也! 左少阳喜上眉梢,几步便蹦上了台阶,往上走了三丈,头顶上终于出现了一道木门。 说是木门,倒不如说是一扇尺余宽的隔板。上面还有道锁,似是一处只出不进的地方。 左少阳也不多想,借着铜灯昏暗的灯光,用黑剑将铜锁撬开,推开木板就钻了出去。 左少阳成功自救,逃出了地域般的鬼王殿,回头望了一眼,心有余悸,恨恨地将木板关上。 外面是间屋子,散发着一种奇怪腥臭的味道。左少阳捧着灯盏,刚转过柱子,便见两只眼睛吃惊地瞪着他。 那人骇然倒退两步,大喝一声:“你是何人?深更半夜不睡觉,跑到敬事房干什么?” 嘎你娘,敬事房不就是生产死太监的地方么? 我这是跑到大理皇宫中来了?左少阳大惊:“哎呀呀!这位公公英俊挺拔,做太监做到长胡子这么有突破性,真是了不得啊!” 第186章 净身进宫? 那人是个身形修长的年轻男子,脸皮白净,眼神阴柔,嘴边两小撇小胡子,长得甚是妖娆。听到左少阳这话,激灵灵打个寒战,脸上露出一种十分奇怪的神色,指着自己的鼻子,惊叫道:“公公?你看我看得像太监吗?” 你一个大男人,做什么不好,非得进宫做太监,敢做还怕人说吗?左少阳见他欲哭无泪的模样,摇头苦笑,心下有些同情他。 太监是个不完整的男人,贴上两撇胡子,才能找到一点做男人的尊严。也不知这些他们内急了,是站着撒,还是蹲着撒? 那人两眼直直地盯着左少阳,脸色变幻了两下,“唰”的一声抽出了一柄雪亮的长刀,指着左少阳的鼻子,怒吼道:“你到底是何人?” 不会吧,死太监也能带刀?左少阳吓了一大跳,骇然倒退两步,躲在柱子后面。日啊,太监还这么凶,我看你是趴着撒! 正在这时,外面有人扯着嗓门,大声问道:“许公公,好了没有,敬事房里面是不是又有老鼠作祟?” 那声音熟悉无比,听在耳里十分亲切,左少阳惊喜地跳了起来:“杜大哥?” 许公公警惕地注视着左少阳,脸上带着一种莫名悲愤,握刀的双手微微颤抖,回头冲着门外一声大吼道:“我叫许工同,麻烦你们不要叫我许公公!” 左少阳愣了愣,望着他手中的长刀看了一眼,心下惊异。长柄苗刀,这是苍山十八骑的标配武器,这长得像死太监的家伙,竟然是个皇家护卫?这等阴柔长相,不进宫当监,也太埋没人才了! 杜非在门外嘿嘿一笑,像是故意捏住了鼻子,鼻音浓重,嗡声嗡气答道:“知道了,许公公!” 许工同无可奈何地翻了翻白眼,一张白脸涨得通红。 左少阳看得有趣,忍不住“噗”的笑出声来。 沧澜土音极重,许工同听起来就像是许公公。不知道他真名怎么写的人,十个有九个会听错。 许工同咬牙切齿地怒瞪了左少阳一眼,恼羞成怒,大叫道:“杜头领,我抓到一个擅闯净事房的小贼!” 外面一片哗然,顿时鳮飞狗跳,听声音,守在门外的人还不少。 有人惊疑道:“这小贼深更半夜,跑到净事房干什么?” 有人接口嗤笑道:“我看想偷几根割下来的宝贝,拿回去泡酒喝,吃什么补什么嘛!” 杜非气急败坏怒吼道:“住嘴!快进去帮忙抓贼!” “呛啷”几声,十来个皇家护卫持刀闯了进来。 杜非须发皆张,身先士卒冲在最前方,挥舞着手中长刀,气势汹汹大吼道:“许公公,坚持住,别让那小贼跑了!” 左少阳从柱子后面伸出脑袋,露出一张黑脸,眉开眼笑地对着杜非挥挥手,笑嘻嘻道:“杜大哥,是小弟我啊!” “呃……左小哥,怎么是你?”杜非望着他那贼眉鼠眼的模样,惊得一下子停下脚步,急忙对身后的护卫摆手,急声道:“兄弟住手,是自己人!” 护卫们停下了冲锋,刀尖垂向了地面,眼神怪异地瞧着左少阳。 杜非将刀收回鞘中,走过来拨开许工同,拉着左少阳从头到脚看了一遍。见他身上污迹斑斑,散发着一股霉味,忍不住皱了皱眉头,忧心忡忡地悄声问道:“左小哥,你怎么闯进宫里来了?这可是要诛九族的大罪啊!” 左少阳在地狱般的地下担惊受怕了数日,受尽了折磨,整天提心吊胆战战兢兢。现在见到了杜大哥,心神一下放松下来,浑身的力气似乎一下离体而去,站都站不稳了,整个人都倚靠在杜非身上,愁眉苦脸叹道:“一言难尽啊!” 杜非急忙伸手搀住左少阳胳膊,扶着他到墙边的椅子坐下,关切问道:“左小哥,你感觉怎么样?还疼么?要不要哥哥让人送个火盆过来烤烤?” 杜大哥关怀备至,左少阳感动得热泪盈眶,心中温暖,咬牙道:“小弟无大碍,还能挺得住!” 杜非忍不住挑起了大拇指,由衷地感慨:“左小哥身残志坚,如此坚强,真让人佩服!” 左少阳感觉这话有点不对头,愣了一下,猛地抬起了脑袋:“嗯,身残志坚?” 杜非拍了拍左少阳肩膀,脸上露出心领神会的神情,苦笑道:“左小哥真是个性情中人,对公主殿下一往情深,竟然历尽千辛万苦,自己找皇宫之中来了。这份真情天地可鉴,哥哥我自愧不如!” 左少阳愕然,听得两眼疾眨,嘴巴嗫嚅,简直不知该说什么好。 杜非神情怪异,往左少阳胯间看了一眼,浑身颤抖了一下,似是忍不住打了个寒噤,拍着大腿埋怨道:“左小哥,不是哥哥我说你啊,你要见公主,和哥哥我说一声就行,以你我二人的交情,怎么也得给你一条生路。唉,你又何必如此作贱自己呢?不过左小哥这份绝决,对自己下手这么狠,哥哥我真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左少阳越听越不对味儿,眼睛慢慢变大,惊道:“杜大哥这话是什么意思,小弟怎么没听懂?” 杜非作贼似地回头看了一眼,见护卫兄弟们好奇地望着这边,似是竖着耳朵偷听机密,放低了声音,鬼鬼祟祟小声道:“左小哥,明人不说暗话,你为混进皇宫找公主殿下,在净事房自宫净身的事情,哥哥我会为你保密的。你放心好了,哥哥我作为皇家一品带刀护卫,遵守行业道德,知道什么事该说,什么事不该说,绝对会为你守口如瓶的!” 左少阳两眼睁得大大,听得浑身汗毛根根倒立,背心里冷汗哗哗直落,吓得失声惊叫起来:“自……自宫!净身?” 杜非神情紧张,慌忙捂住他嘴巴,急道:“左小哥,小声些!此事关乎你的身家清白,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千万不可声张!要是传扬出去,会让男人耻笑的。” 左少阳挣扎了两下,惊恐满面,骇然望着杜非,简直欲哭无泪。杜大哥,你怎么会有这种惊世骇俗的想法? 嘎你娘啊,这棒槌龌龊不堪,脑子里整日也不知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他竟然以为我为了见医仙姐姐,自己割了当太监。 日啊,割了进宫偷公主,这是正常人能干出来的事情么?男人做牛做马,做个风流鬼都行,绝不能做死太监! 要是我做了太监,谁来劝说世间良家女子下水,谁来拯救天下失足少女?我一腔雄心壮志,还有那么多伟大理想没有实现,怎么可能去做太监? 这玩笑开大了啊! 杜非痛心疾首,凑在左少阳耳边,责怪道:“左小哥,你向来是个沉稳之人,这回怎么就沉不住气,做事如此莽撞呢?太监是个抢手工作,大理皇宫中执事成百上千,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不少,即便是你净身进了宫,要想脱颖而出,常伴公主殿下身旁,也是千难万难。再说了,宫中森严,处处有规矩,也并不见得比外面逍遥快活。” 左少阳目瞪口呆,惊得简直说不出话来。这误会忒娘大了啊! 杜大哥苦口婆心,满面悲切,叹道:“唉,做男人有什么不好?有空逛逛青楼,喝喝花酒,听听小曲。左小哥为什么想不通,非得来当太监呢?冲动,太冲动了啊!你如此做法,怎么对得起怡红院那几个粉头?怎么对得起二小姐?” 左少阳听得头大如斗,鼻端汗如雨下,浑身鳮皮疙瘩嗦嗦往下掉。用挣脱杜非捂住自己嘴巴的手掌,嘿嘿干笑了两声,哭笑不得道:“哎呀,杜大哥你说到哪里去了?小弟我从小立志以拯救天下失足少女为己任,一想到大业未成,心中有愧,正在加紧时间努力拼搏奋斗,怎么会去做太监?杜大哥,你想得太多了!” 杜非望着他,正色道:“左小哥,你骗得了别人,却骗不了哥哥我。做人要勇于承认错误,一味逃避是解决不了问题的。大错已经铸成,就别藏着捏着,一定要正视面对现实,想想有没有什办法可以补救。对了,我听说江湖中最近出了一种绝世猛药,叫做一条大棒槌,药力强大,千金难求,太监吃了也能长出一大截来。左小哥你放心,回头哥哥我就算倾家荡产,也要托人找门路,给你搞两斤来。自古常言说得好,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我绝不能眼睁睁看着你无颜面对你老左家祖宗十八代……” 杜大哥言辞恳切,情深义重,说到动情处,激动得一拍椅子站了起来。 左少阳深受感动,苦叹道:“杜大哥,我说实话,你怎么就死活不相信呢?你瞧瞧,太监有我这么坚韧挺拔吗?” 他说着从椅子上站起来,往杜大哥身侧靠了靠。 杜非顿时感觉大腿上有什么东西撞了一下,惊得一下子跳开两步:“哇,左小哥你用什么东西戳我?你在裤裆里藏了狼牙棒,还是方天画戟?” “事情到了如今这个地步,小弟也只能用事实证明自己的清白了!”左少阳没办法了,咬了咬牙,将裤子往下一拉,指着胯间,得意洋洋地道:“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杜大哥看到了没有?小弟家底如此丰厚,纵横花丛十余年,人送外号挺挺欲立,出了名的越战越勇,一夜七次那是小意思,绝非浪得虚名之辈。” 杜非瞪着眼睛,惊叹道:“哇,好大一坨!” 左少阳愤愤不平地提起了裤子,笑道:“这下杜大哥相信小弟了吧?” 杜非点点头,心有余悸地抹了把冷汗,狐疑地瞧了左少阳两眼,又问道:“那左小哥半夜闯入皇宫干什么?莫非……真是来找公主殿下的?” 左少阳作声不得,满脸无奈之色。杜大哥你聪明一世,怎么就这么一时糊涂呢,找医仙姐姐有找到敬事房来的吗? 杜非见他不说话,还以为自己说对左少阳心思,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擅闯皇宫找公主殿下幽会,伤风败俗,玷污皇家清白,被抓到了是要砍头的死罪。左小哥这胆色,无敌了! 左少阳不知他那点龌龊心思,苦笑道:“杜大哥,我说我是被人绑了票抓进来的,你相信吗?” 杜非大惊失色:“这还得了!左小哥,是宫中哪位妃子觊觎你的美色?” 嘎你娘,给皇帝戴绿帽,杜大哥你还真敢想啊! 左少阳与这棒槌简直不能好好说话,摇了摇头,垂头丧气道:“杜大哥,实话告诉你吧,我是被魔宫的人抓进来的。” 杜非呆了呆,迟疑道:“左……左小哥,你的意思是说,皇宫之中有魔宫中人?” 左少阳指了指地下,苦笑道:“杜大哥,咱们屁股下面三丈地底,有座迷宫一般的地下宫殿,就是鬼王殿。” 杜非听得晕晕乎乎,脸上露出既震惊又不敢相信的神情,沉声问道:“鬼王殿!传说中的鬼宗鬼王殿?” 左少阳急急点头,指着墙边的木隔板,哽咽道:“正是。小弟在药王谷中被魔宫弟子所掳,带到了鬼王殿,在其中还见过南诏余孽贞王子。受苦受难数日,好不容易才从这里逃脱出来。” 杜非骇然跳了起来,“唰”地拔出腰刀,气势汹汹一声怒吼:“兄弟们,操家伙!发现南诏余孽踪迹,建功立业的时候到了!” 屋里的十几个护卫大惊,急忙拔出腰刀,十几只眼睛四处乱看,杀气腾腾问道:“在哪里?” 杜非刀尖一指,大义凛然道:“这下面便是朝廷追查已久的鬼王殿,兄弟们随我杀进去,抓了贞王子,向皇上请功!” 这厮说着,重重地往左少阳肩膀拍了两下,眉开眼笑道:“左小哥你真是福星,刚见面就送给哥哥这份功劳。你放心,回头算左小哥你头功!” 左少阳死死拉着他衣袖,焦急摇头道:“杜大哥,慢来,慢来!下面鬼气森森,还有十几个魔宫高手,武功极高,削脑袋就像砍瓜切菜,你们不是对手。此事从长计议,千万不可贸然行事!” 魔宫弟子武功高强,诡计多端,杜非一听大为紧张,咬牙道:“有道理!那咱们就调集人马围剿。左小哥,我马上调两万兄弟过来,你看够不够?” 两万兄弟?左少阳骇然张大嘴巴,听得“咝咝”直抽凉气。牛皮不要钱吗?杜大哥你还真敢吹啊! 第187章 让人跑了 事实证明,杜非虽然大话连篇,这回却并没有吹牛。主要是左少阳严重低估了鬼宗对大理国皇权的危胁程度,南诏余孽这四个字,绝对可以挑动了大理皇帝的神经。 杜非安排几个兄弟守住出口,出去不久后,外面便号角连营,响起了“咔咔”的整齐步伐。 整个皇宫都惊动了! 左少阳凑到窗前瞧了一眼,惊得目瞪口呆。只见外面火把通明,人声鼎沸,远处还有火光闪动,发号施令声音此起彼伏,御林军都出动了,正源源不断赶来。 这阵仗太吓人了,说是两万兄弟有点夸张,一万七八还是绰绰有余。这么多人涌进鬼宗鬼王殿,一人吐一口吐沫,也得将人活活淹死。 杜非手按腰刀,带着一群手持奇形兵器的大内高手,威风凛凛走进来。 这厮手中举着一块金牌,大笑道:“左小哥,哥哥我冒死进宫求见,讨了皇上的旨意,宫中御林军倾巢出动,已将皇宫围得水泄不通,苍山十八骑的兄弟们,也正在赶来。这么多人够用了吧?” “够用,够用!”左少阳没有想到这厮竟有这么大能耐,心悦诚服急急点头,拉着他挤眉弄眼笑道:“杜大哥,对方只有十几个人,你搞出这么大阵仗,是不是太欺负人了?” 杜非大义凛然,正色道:“鬼宗妖言惑众,危及江山社稷,此獠不除,难平民愤,小心点总没有错!” 这厮说着,将左少阳拉到一边,悄声道:“左小哥,实话告诉你吧,这是皇上的意思。皇上听说鬼宗总坛鬼王殿竟在自宫下面,大为震怒,已下令御林军将方圆数百丈团团围住,只进不出,要将南诏余孽一网打尽,彻底铲除这个隐患。” 左少阳愣了愣,心中佩服不已,还是皇上他老人家想得周全。鬼王殿道路四通八达,南诏王廷又经营了多年,也不知有多少出口,莽撞行事,还真有可能让他们趁乱逃脱。 杜非咬牙道:“贞志贤那小子,也不是什么好货色,四处散布谣言,引起多处民变,实在罪大恶极。皇上已亲自动身前往天龙寺,请求寺内高僧出手,咱们先按兵不动,等待高手前来相助。” 左少阳奇道:“杜大哥,天龙寺是大理护国禅院,事关江山社稷,出手相助是义不容辞的事情,怎么皇上还要亲自去请?” 此事关乎皇家秘事,杜非四下望了两眼,压低了声音苦笑道:“左小哥你有所不知,天龙寺中几位修为高深的高僧,削发修行前是段氏先辈。” “哦。”左少阳点点头,算是听明白了,天龙寺高僧辈份极高,世间断然没有晚辈命令宗族长辈的道理,当今皇上也只有屈尊去请了。 敬事房里有种奇怪的味道,杜非皱了皱眉,嘿嘿冷笑道:“鬼王殿的出口在敬事房,这回主管敬事房的海公公也脱不了干系。这死太监早就和我对不上眼,在背后说我坏话,调拨皇上对我的信任,正好将他一起拿下!” 左少阳翻了翻白眼,哭笑不得。杜大哥这是要借机下黑手了,你又何必与一个死太监过不去呢? 杜非挤眉弄眼地望着许工同,神情诡异道:“许公公,要不要我向皇上推荐你来当敬事房首领,前途大大的有!” 许工同吹胡子瞪眼睛,气得脸红脖子粗,忍不住要冲过来找杜非拼命。 正说着话,一个老僧带着七个中年和尚,气势汹汹闯了进来。 那老僧浑身杀气,就似一尊刚从尸山血海中闯出来的魔神,根本就不像个出家人,却正是无眉大师。 这老和尚修为高深,左少阳根本看不透,对高人心存敬意,急忙上前施礼道:“晚辈左少阳,见过大师!” 无眉大师沉着脸点点头,往房内看了一圈,看到左少阳手中的铜灯,双眼微微一眯,眼神缩如针尖,愣愣地看着灯上燃烧火焰中,那一线细如发丝的紫焰,惊讶问道:“左施主,你手中这盏铜灯,从何处得来?” 左少阳眨眨眼睛,笑嘻嘻道:“这是晚辈顺手牵羊偷来的。” 无眉大师愕然,失笑道:“你倒是诚实。” 左少阳眉目端正,认真道:“晚辈向来憨厚老实,从来不说谎话。” 杜非在旁听得差点笑出声来,脸色古怪地看着左少阳。左小哥你还憨厚老实,你在说笑吧?刚才你说的这句,就是我从你嘴里听到的最大谎话! 无眉大师望着灯上那朵诡异的火焰,轻轻叹了口气,正色告诫道:“左施主,此灯来历诡秘,百余年前已消失过一次。现在重现江湖,绝不是什么好事。如果你不能好生保管,恐怕会招来许多祸事。” 左少阳想了想,颇有同感。这是大名鼎鼎的魔宫圣火,对自己来说,确实是个烫手山芋。先前心怀愤恨,将其顺手偷来,实在有欠考虑。 魔宫火宗发现圣火被盗,肯定不会善罢甘休,追查起来,第一个就会找到自己头上,到时候麻烦多多。 左少阳铜灯递到无眉大师手上,笑道:“出家人慈悲为怀,不如大师代晚辈暂为保管,成不成?” 无眉大师吓了一跳,像是手中拿的是洪水猛兽,急急送还给左少阳,摆手道:“我天龙寺旨在护国,确保大理国社稷安危,不想多生事端,凭空招来横祸。此灯干系重大,天龙寺庙小,容不下这尊大神。施主你快收回去,就别为难老僧了。” 左少阳阴谋未能得逞,苦笑着摇了摇头。这老和尚肯定知道这是魔宫圣火,唯恐避之不及,不敢招惹魔宫。 无眉大师暗自心惊,不敢再与左少阳讨论铜灯事情,以免惹祸上身,转而指着墙角的隔板,望着杜非问道:“是这里么?” 杜非急忙点头:“正是。这便是通往鬼宗鬼王殿的通道。” 无眉大师白眉一抖,杀机毕露:“你们退开一些,我来开路!” 杜非拉着左少阳往后退了几步,无眉大师双掌轻轻往隔板拍出,“哗哗啦啦”一阵轻响,地面上顿时出现了一个漏斗,泥土沙沙往下陷,转眼就形成一个大洞。 真是个高手啊!左少阳瞧得眼睛都直了,高人就是高人,手段高深莫测,比老鼠打洞还厉害,真让人大开眼界。 无眉大师挥了挥手,带着七个中年和尚跳进大洞里,眨眼便不见了踪影。 有了天龙寺高手打头阵,杜非“唰”地拔出腰刀,兴奋地一声大吼:“兄弟们,跟我冲进去,活捉南诏余孽!” 左少阳神情振奋,紧跟着钻进了地道,恨恨地咬着牙。土蕃国师你这蕃僧,虐待了我这么多天,把我害得这么惨。等你死了,我第一个冲上来朝你吐口水! 地宫中阴风阵阵,大内高手立刻散开,结成一种奇怪的阵势,步步为营,沿着地道往前方搜索过去。 左少阳好奇地瞧了两眼,忍不住倒吸两口凉气。这是哪个丧尽天良的家伙发明的阵法,太忒娘歹毒了! 只见那些大内高手,每九个人成一组,排成两列,持有四种不同的大理国独有武器,组成了五道互相配合的攻击防线。 最前方两人手持盾牌,身上挂着短矛袋,可远攻,可近守,滴水不露。 其后是两人手中的兵器,左少阳从未见过。一根大铁棒,上面扎满铁枝和倒刺,形状十分怪异。往前一挡,神仙都冲不过来,往回一勾,拉扯两下,不死也得脱层皮。 再后面的四人,举着丈长铎槊,做为阵法攻击主力。这铎槊是南诏传下来的奇门兵刃,形状像刀戟残刃,所指无不洞,其上还淬了毒,触之即死。 阵后还有一人,手持郁刃断后。由此组成一个完美的秘战阵形,几乎已无破绽。 左少阳看了又看,始终找不出破解之法。 这阵法就好似是专门为群殴而设计,不管你是几流高手,瞧准了目标,一拥而上,群起而攻之,乱拳打死老师傅。盾牌开路,隔着老远便是一阵短矛掷出,近了有铁枝倒钩对付,勾住了拉过来用铎槊捅,背后还有郁刃防护偷袭。 九人相互配合,相互掩护,形成一个毫无弱点的近战杀阵。 左少阳越想越是可怕,额头沁出了冷汗,悄悄拉了拉杜非衣袖,问道:“杜大哥,这是什么阵法?比我无量宗的七杀剑阵厉害多了!” 这群大内高手九人一组,往各个通道绞杀了过去,杜非跟在后面,笑道:“公主殿下精于阵法,对伏羲六十四卦研究颇深。这便是她想出来的九才鸳鸯阵,专门为了对付绝世高手。” 左少阳愣了愣,惊道:“哇,没想到医仙姐姐竟然精于阵法,小弟的惊鸿追云步,正需要用伏羲六十四卦改进,回头一定要向她请教一番。” 前方突然传来几声大喝,似乎已干上了,杜非急忙拉着左少阳奔了过去,大喝道:“兄弟们,抓活的!” 到地方一看,地上躺着个身着红衣的魔宫火宗弟子。胸口被短矛远攻,两根短矛几乎穿了个通透。没有死冲上来,又被铁枝格挡,铁棍似是转了两圈,脸上被搅得血肉模糊。最后被倒钩拉到近前,用丈长铎槊捅得浑身窟窿,死得不能再死了。 杜非无奈叹了口气,挥手道:“继续往前搜!” 又往前走了一段,路上再也没有遇到人影,已到了鬼王殿大殿。 无眉大师站在骷髅壁前,身后静静地立着七个天龙寺和尚,头也不回地说道:“我们来晚了,此地主人已逃走。” 跑了?不会吧!左少阳愣了愣,咂了咂,深感遗憾,神情十分失望。我还指望大师你出手,替我报仇雪恨,将魔宫弟子一网打尽,通通干掉,省得这帮人再找我麻烦呢。 无眉大师挥手道:“你们往四处看看,有出口的地方封死。左施主,你身负神通,过来瞧瞧这石壁!” 左少阳先前已见过这骷髅石壁,走过来和无眉大师站在一起,好奇问道:“大师,这石壁有什么不对么?” 无眉大师摇了摇头,苦笑道:“我也说不准!这石壁的年头,明显比鬼王殿早得多,鬼王殿似是专门为它而建。我总觉得这石壁有什么古怪。” 左少阳愣了一下,运起天眼术,往阴阴森森的黑色石壁看去。 石壁往外散发着一股股阴冷的死亡气息,扑面而来。眼前无数神情各异的骷髅头,似乎一下子变成了无数活人,老人、小孩、男人、女人,一个个在嘶吼挣扎,拉扯着自己的魂魄。除此之外,并没有看出什么不对。 左少阳定睛刚看一会儿,便觉得头昏脑胀,双眼生疼,急忙收回了目光,摇头道:“大师,我并没有看出什么蹊跷。只是这石壁的石质,好像在哪里见过。” 无眉大师瞧了他一眼,沉默了很久,突然开口问道:“左施主,你可听过九天十地图?” 左少阳心里急跳两下,惊得险些跳了起来:“九天十地图!” 日啊,天吃和尚给我的家传铁指环中,有一张羊皮图,不正是九天十地图吗? 无眉大师微微闭上了眼睛,缓缓说道:“据说这九天十地图中,标明有许多通道,可以通往妖魔鬼怪的世界。此处骷髅壁,年代久远,似是传说中的幽冥鬼洞。” 左少阳一时回不过神来,喃喃道:“幽冥鬼洞,这是什么玩意儿?” 无眉大师又盯着骷髅壁看了又看,也没有什么收获,苦笑道:“我们出去吧!此处地宫,要用巨石粉灰全部封死,列为大理国禁地,万万不可将妖魔鬼怪放出来祸害苍生。” 左少阳有些晕晕乎乎,跟着他往外走。杜非垂头丧气带着人马回来,两手空空,连鬼影都没有抓到一个。 杜非走到左少阳面前,懊恼地拍着大腿,哀声叹气道:“真可惜,让这帮兔崽子抢先跑了!” 左少阳轻笑道:“杜大哥不必如此自责,捣毁鬼宗总坛,已是大功一件。” 杜非顿时眉开眼笑,幸灾乐祸道:“有道理!这下贞志贤那小子的老巢被捣,变成了无家可归的丧家之犬,肯定要气得吐血!左小哥,我先让人带你出宫!” 左少阳大惊:“出宫?” 第188章 下手太重 翌日,左少阳正捂着脑袋呼呼大睡,外面传来了大叫喝好的声音。似是有人正在玩闹过招,将他生生从梦中惊醒。 昨晚半夜,左少阳被带出了皇宫,安置在外城的苍山十八骑护卫营中。内城里除了皇帝妃子,就是太监宫女,外人不得夜宿,这也没办法。 杜非好像在拳脚中吃了亏,怒吼道:“许公公,你敢打我鼻子!你这是以下犯上,殴打上司,我要扣你这个月的俸禄,拿来请兄弟们喝酒!” 众人拍手叫好,纷纷出言指责:“就是,就是。许公公,打人不打脸,这点规矩都不懂,你在江湖上是怎么混的?该罚三个月俸禄才对!” 许工同气急败坏大叫道:“我叫许工同,不叫许公公!杜头领方才揪我头发,使了断子绝孙撩阴脚,你们怎么不说他?” 有人附合道:“对啊,大家靠的是本事,真不能怪许公公。” 杜非暴跳如雷,阴阳怪气道:“咦?你小子如此袒护他,莫非你们有一腿?” 这群家伙,大清早就开始闹腾,还让不让人好好睡觉了? 外面大呼小叫的声音越来越热闹,吵得人心烦意燥,左少阳恼火地翻来覆去,也睡不下去了,打着呵欠走出营房。 外面天气刚刚露白,杜非一趟弓箭拳使得虎虎生威,和许工同在院子里扭打在一起。旁边还站着十一个皇家护卫,叫好助阵瞧热闹。 眼前这些人,是杜非手下的全部护卫兄弟,自称皇家十三太保,专职保护公主出行。 左少阳靠在门边上,慵懒地伸着懒腰,斜着眼睛细看了几眼。 这些人是从苍山十八部中,精心挑选出来的精英。全都练过内功,大多是三流上品高手,许工同作为坑死人不偿命的狗头军师,修为竟然最高,是这群人中,唯一的一个二流中品高手。 杜非做为这队护卫的头领,内力被点血手封住,武功最差,堪堪摸到三流下品门槛。左少阳实在想不通,这厮要武功没武功,要品行没品行,就是一根思想龌龊的棒槌,做为护卫头领,到底是怎么服众的? 许工同双掌挥舞,如封似闭,用的是一种攻守兼备的内家掌法。杜非的外家弓箭拳虽凶猛,却根本近不了身,半点机会都没有,反而被人家打得节节败退。 杜非突然看见左少阳似笑非笑地站在门口,急忙跳开两步,躲在左少阳身侧,摆手大叫道:“住手!许公公,我家兄弟来了,有本事你跟他切蹉。你一个二流高手,欺负我这身受重伤之人,算什么英雄好汉?” 左少阳愕然,杜大哥也学会了耍赖皮? 杜非拉着左少阳,苦笑道:“左小哥,不是哥哥我不行,实在是这家伙的家传掌法,护得像乌龟壳似的,根本攻不进去。” 许工同对着左少阳点头打了个招呼,嚣张跋扈道:“左兄只是个三流中品高手,你们两个一起上好了!” 左少阳龇牙咧嘴,嘿嘿笑道:“许公公,小心牛皮吹破了。你看看我这招,能不能破你那掌法?” 护卫兄弟们顿时来了精神,十几双眼睛冒着仇恨的光芒,眼巴巴地望着左少阳。实在是许工同耀武扬威,凭借家传掌法作威作福,十几个兄弟轮番上阵都没办法,巴不得许公公出点洋相。 左少阳慢慢地伸出拳头,远远地打向许工同的喉咙。拳到半途,突然间手腕一抖,拳头猛地张开,诡异地往前一插,回手往他后脑重重戳下。 许工同脸色大变,就像是只被人踩了尾巴的猫,惊得一下子跳了起来。人落地时,脸上已布满了汗珠,两眼惊恐地瞪着左少阳,骇然问道:“你……谁教你的这招?” 杜非瞧出左少阳这招,正好是许工同掌法破绽,在旁幸灾乐祸,拍手笑道:“许公公,这下你服了吧?” 许工同脸色惨白,吃惊地看着左少阳,仿佛见了鬼一般。 左少阳上前拍拍许工同肩膀,笑嘻嘻道:“许公公别担心,这招是两败俱伤的打法,一般人想不出来,比划出来容易,使出来却需要极大的勇气。小弟是惜命之人,真怕手还没有伸到你后脑,胸口肋骨就被你双掌拍碎了,呵呵!” 许工同低头沉思了很久,苍白的脸渐渐有了血色,抱拳道:“有道理!左兄双目如电,出招新颖,在下佩服!” 旁边的护卫兄弟相互看了看,纷纷直摇头,面面相觑。 左少阳这招平平淡淡,他们没看出来有什么高深玄妙之处,却吓得许工同满头大汗,顿时就像遇到克星服软了。 左少阳看了杜非一眼,将手指办得咔咔直响,兴致勃勃道:“杜大哥,小弟的弓箭拳是你所授,我来陪你练上两招。” 杜非大笑道:“好啊,左小哥拳法自成一家,我正想看看……” 他话还未说完,左少阳脚下惊鸿追云步突然发动,若进若退,一下子就冲到了杜非面前,一拳轰了过来。 不会吧?这么快!招呼都不打就动手偷袭,这倒是左小哥的无耻风格。杜非话被打断,张大着嘴巴,嘴里还有几个字没有崩出,胸口憋了口气,十分难受。 拳头已到胸口,杜非心下大惊,想也不想便一脚扫出。 左少阳身体诡异扭动了一下,人已到了杜非左侧,拳头忽然变成了掌,“啪”的一掌,狠狠拍在他左边胸口。 这一掌出得甚是突兀,掌力极为怪异。杜非被拍得腾腾往后倒退,倒没有感觉有多大疼痛,但是胸膛被震得嗡嗡作响,里面的五脏六腑都在颤抖,气血一阵阵翻涌,似是已要冲出喉咙。 杜非有些懵了,暗自叫苦。这是什么世道啊,老子真是流年不利,徒弟打师父了! 护卫兄弟们相顾骇然,杜头领竟然被打得毫无招架之力,真小瞧那黑脸小子了! 左少阳趁杜非没回过神来,身子一晃,诡异地又转到他右边,又是一掌拍在了右胸。 这一掌力量更大,杜非被打得差点一屁股坐地上,双腿摇摇晃晃往后退。五脏六腑被震得翻腾不止,一股内力从丹田升起,逆冲而上,忍不住伸长脖子,“咯”的一声,打了个响嗝。 响隔一出,杜非觉得身上力气瞬间就消失殆尽,两腿发软,连站都站不稳了。 左少阳如同附骨之蛆,已施展封脉截血手扑上来。双手划着圈子,大圈套着小圈,小圈里藏着极为厉害的杀招,一头撞进杜非怀中。 十指诡异转动,变幻着玄奥的指法。或点或抚,或戳或按,连环击出,源源不断,让人看得眼花缭乱。 杜非双手被搁在外圈,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被打得双腿摇晃晃跌跌撞撞往后退,一直退到墙边,背靠着墙才停下脚步。 左少阳对着他诡异一笑,眨眨眼睛,突然又是一掌,拍在杜非胸口。 杜非体内气血翻滚,再也忍不住了,“噗”的一声,吐出一口黑血。 护卫兄弟们同仇敌忾,忍不住要冲过来。忒娘啊,下手这么重,竟然把杜头领打得吐血,这还得了! 这一口黑血吐出,杜非突然觉得神清气爽,心头就似搬走了一座大山。 自从中了点血手,犯了打隔的毛病后,杜非从来没有感到过这么畅快,一口气直通丹田,身上的力气都增加了不少,急急摆手道:“左小哥,我歇口气……呃!” 左少阳双手一晃,指间捏着九根黑针,狞笑着又扑了上来。 杜非浑身一哆嗦,吓得双眼滚圆,惊愕地闷哼一声。只觉一股寒气从背心升起,一下子就冲上脖子,头皮都麻了! 这些黑针颜色长短不一,粗细不同,每一根都闪烁着血光! 杜非又惊又恐,吓得魂都长了翅膀,扑楞扑楞飞了起来。忒娘啊,左小哥你这黑针神出鬼没,是从哪里掏出来的? 阎王九针,针针要命! 杜非一想到左少阳这手要命的绝技,心肝脾脏都在颤抖,肾都疼了,就觉得昏天暗地,生无可恋,再也支持不住,一屁股结结实实墩在地上。 左少阳双手如风,施展了九种不同的针法,飞快地往杜非胸腹间扎了进去。 这下子完蛋了!杜非惊恐万状,脸上涌起了鲜红如血的颜色,脖子上青筋根根鼓胀,胸中气血逆冲而上,“噗噗”连吐两口黑血。 左少阳飞快收了黑针,从怀中摸出一颗丹药,迅速塞进他嘴里,沉声道:“杜大哥,快服下,运功调息!” 杜非挨了一顿打,胸口中了针,吐出三口淤血。就算他是个傻子,也明白左少阳这是在救自己,急忙将丹药一口吞下,运起了点苍内功。 左少阳拍拍手掌站起身来,回头见十几个护卫张大嘴巴,吃惊地望着自己,急忙干笑道:“你们别用这种色迷迷的眼神看着我,我会害羞的。” 护卫兄弟们翻了翻白眼,有人已笑出声来,气氛轻松了许多。 许工同吓出一身冷汗,拉着左少阳,好奇问道:“左兄,你方才是在为杜头领治伤?” 左少阳点点头,笑道:“杜大哥十年前就是二流高手,只可惜中了西域点血手,内力被封,实力发挥不出来。经我这番治疗,肯定更上一层楼。” “咕噜”一声,许工同艰难倒吞一口吐沫,看了杜非一眼,脸上的神情好像有点懊恼,还很害怕,抹着冷汗喃喃自语道:“这下完了,我以前把杜头领欺负得这么惨,回头他第一个就是找我算帐。” 左少阳见他满头大汗,笑得肚子都疼了。许公公,自古常言说得好,出来混,总是要还的!风水轮流转,这是你自作自受,可怨不得别人。 杜非双目紧闭,盘腿端坐在墙根运功疗伤。他自幼拜入点苍门下,练的是点苍正宗内功,就算中了点血手,也在日夜苦练,从来不曾放下。 现在身上点血手的桎梏尽去,丹田之中停滞的内力,如大河溃堤般汹涌澎湃,滚滚而出。身上气势一变,立刻开始节节攀升,修为像是打了鳮血,噌噌一路往上飞窜。 护卫兄弟们大气都不敢出,眼睛紧紧地盯着杜非:“三流中品!杜头领的内功恢复到三流中品了!” 杜非内功归入正途,修为提升明显加快,又过了一会儿:“三流上品,三流上品了,气势未竭,还在上升!” 许工同忍不住抹了把冷汗,看得又是惊喜,又有点为自己感到担忧。 运功至关头,杜非不由自主从喉咙里发出一声轻啸。护卫兄弟们欢欣鼓舞:“二流下品,杜头领加把劲,快追上许公公了!” 许工同满头大汗,恼火地瞪了众人一眼。 左少阳也为杜非感到高兴,睁大眼睛看着他的动静,惊喜道:“二流中品!许公公,你完了!” 许工同面色惊恐,往边上地上一蹲,手指在地面划着圈圈,一个人叽叽咕咕,不知道他自言自语在说些什么。 二流上品! 杜非身上气势终于到了尽头,又调息了一会儿,缓缓睁开眼睛,仰天长笑三声,慢慢站起身来,双目圆睁,瞪着许工同大吼道:“许公公,咱们现在再过过招?切蹉而已,你放心,我保证不打死你!” 许工同愁眉苦脸,那神情就似要哭出声来,往人群背后躲了躲。二流中品打二流上品,明显是找打,我脑子有病才跟你打。 这棒槌果然是个好战分子,旧伤未好就开始找人干战!左少阳大汗,急忙拉着杜非,苦笑道:“杜大哥,你这是旧伤,不休养十天半月好不了,还是歇着吧,别激动!” 杜非呆了呆,抱拳笑道:“左小哥,谢了!” 左少阳摇头道:“杜大哥,你我二人肝胆相照,还用这么客气么?方才小弟出手太重,你不要见怪才好。” “好!这话我爱听!”杜非眉开眼笑,意气风发拍着左少阳肩膀,大笑道:“左小哥,那咱们一起去怡红院喝两杯,庆祝一下哥哥我恢复功力,重见光明!” 大清早逛青楼?亏你这棒槌想得出来!姑娘们日夜操劳,现在恐怕还没有起来吧? 左少阳大吃一惊,扭扭捏捏地揉着衣角,羞涩道:“杜大哥,你也知道,小弟生性腼腆,是个内向之人,每次偷看小姑娘洗澡,回来都要内疚好几个时辰。大清早去逛青楼,小弟还是第一次,实在有点放不开。” 杜非听得目瞪口呆,诧异地看了左少阳两眼,竖起了大拇指,由衷地佩服,挤眉弄眼道:“左小哥果然是个内向腼腆之人!不瞒你说,哥哥我也是第一次欸!” 左少阳翻着白眼,对他彻底鄙视。第一次?你这棒槌是怡红院常客,我看你说的是今天第一次吧? 第189章 追踪贞王子 折磨了自己十多年的点血手解开,内功恢复,杜非重获新生,一时神情振奋,大清早就色胆高涨,要请左少阳去怡红院喝两杯。 盛情难却,左少阳也无可奈何,跟着一帮护卫兄弟出了营门。 自南诏王迁都,经过一百多年的修建经营,大理城规模宏大,布局井然有序,庄重威严。形成了规规整整的棋盘布局,素有九街十八巷之称。 左少阳从前都是在沧澜江边的九村十八寨混,头一回来大理城。被十几个换了便服的护卫兄弟拥簇着,一路上东张西望,往城中繁华处走去。 杜非与左少阳并肩同行,嘿嘿笑道:“一起喝花酒,一起逛青楼,男人之间的感情,就是这样培养起来的。左小哥你等会儿和大家干上三杯,掏心掏肺说说话,以后就成了自家兄弟,相互有个照应。” 左少阳向来是个穷鬼,酒这种高档货还没有喝过几次,忐忑道:“杜大哥,小弟向来很少喝酒,三杯就醉,恐怕会闹出笑话。” 杜非指了指在前方开路的许工同,挤眉弄眼哈哈笑道:“这个左小哥倒不用担心,喝酒的男人,谁没有出过洋相?正所谓酒后吐真言,喝醉的男人才是最真实的。许公公上回喝高了,就在怡红院当着几百人发酒疯,鬼哭狼嚎大叫。给我一个女人,我就可以创造一个民族,再给我一坛酒,我马上带领他们称霸武林!哈哈……” 左少阳瞠目结舌,顿时对许工同刮目相看。没想到许公公胸怀大志,竟然是这么雄心勃勃的一个人啊! 昨晚皇宫乱了一宿,今日街上有些特别,家家关门闭户,人影冷清,却站着许多身着甲胄的官兵。五步一哨,十步一岗,正在询问可疑人等,似是正在搜捕南诏余孽。 左少阳瞧了两眼,突然想起一事,疑惑道:“对了,杜大哥,你们今天不用当值,去保护公主了么?” 杜非笑着解释道:“公主殿下在药王谷得了高人指点,回来就躲进宫中闭门不出,似是在闭关修炼,一时也用不到兄弟们保护。况且,昨晚兄弟们在宫中轮值,托左小哥鸿福,捣毁鬼宗总坛鬼王殿。皇上龙颜大悦,见大家辛苦了一宿,劳苦功高,就给咱们放了假,封赏过几日才会下来。” 左少阳点点头,恍然大悟。难怪这些家伙大清早就叫嚷着逛青楼,原来是闲得蛋疼没事干,只好喝花酒找乐子,这下可要辛苦怡红院的姑娘们了。 杜非苦笑两声,叹道:“公主殿下师出名门,武功高强,平时悬壶济世,救人无数,深得百姓爱戴,在江湖中并没有什么仇家,说实话,以她的武功,根本用不上兄弟们来保护。咱们只是作为皇家颜面,出行时充充门面罢了。” 医仙子的武功,左少阳见识过。作为药王谷嫡传弟子,兼为大理国公主,身份显赫尊贵,沧澜武林确实没有几个人敢主动招惹。她本身就是个二流上品高手,又身负大理段氏绝学,恐怕一个指头就能打得杜非这帮兄弟们满地找牙,跪地求饶。 经过一处巷子时,左少阳心里突然莫名其妙急跳了两下,感觉似有一双眼睛,在暗处盯着自己。悄悄回头看了一眼,只见不远处的巷口有道白衣人影一闪,衣袂飘飘,隐隐觉得背影有些熟悉。 杜非见他停下脚步,皱着眉头,盯着无人的小巷子瞧个不停,也好奇地跟着瞧了两眼,问道:“左小哥,你瞧见什么东西了?” 左少阳疑惑不解地摇了摇头,苦笑道:“杜大哥,我刚才好像看见个似曾相识的人,却一时记不起在哪里见过,真是怪事。” 杜非愣了愣,惊道:“有人盯梢?左小哥你过目不忘,还有见过了记不起来的人吗?” 左少阳哭笑不得,我是对漂亮的小姑娘过目不忘,大男人我记住他干嘛?我又没有断袖之好。 街边蹲着几个要饭的叫化子,面前摆着破碗,生意惨淡,正捧着下巴无所事事。左少阳微微一笑,走了过去,点头打了个招呼,双手贴在胸腹间,十指翻动,飞快地比划了个奇怪的手势。 几个叫化子看到他的独特暗号,大吃一惊,相互看了一眼,急忙站起身来,规规矩矩地抱拳行礼:“见过左神医!” 左少阳摆了摆手,伸手指了指小巷,低声道:“方才小巷中有个白衣人,麻烦诸位帮我盯着。” 几个叫化子抱了抱拳,不露声色地往四方散开,悄悄往小巷中摸了过去。 左少阳救过查不理的命,与丐帮南中分坛建立了一种奇特的关系。方才那人的眼神有点不怀好意,盯在身上的感觉如芒在背,左少阳觉得难以心安,正好借丐帮中人打探一下底细。 杜非见他鬼鬼祟祟,连丐帮弟子都使唤用上了,顿时神情大为紧张:“左小哥,是不是你的仇家?要不要我再召集些兄弟过来,将那巷子团团围住?十万兄弟够不够?” 嘎你娘,不吹牛你会死啊?十万兄弟,杜大哥你这大话吹得越来越离谱了。左少阳笑了笑,摇头道:“不用,不用,丐帮弟子有自己一套追踪之法,还不会打草惊蛇,他们办事,我放心。” 杜非本来想大干一场,却让丐帮弟子抢了先,神情有些失望。领着左少阳沿着街道,继续往前走,指着前方的一处楼阁,笑道:“左小哥,到了,那便是怡红院,男人最喜欢去捧场的地方。” 左少阳循着杜非手指的方向望去。前方是一条宽阔的街道,楼阁林立,大红灯笼高高挂起,却没有看见什么人影。 街口繁华地段,凛立着一座华丽的四层楼阁,光鲜明亮,富丽堂皇,却没有听见姑娘们的娇笑,上书三个大字:怡红院! 杜非脸泛红光,色相尽显,指着街道笑嘻嘻道:“左小哥,此处便是大名鼎鼎的烟花巷。当年南诏宫廷祸乱,宦臣郑买嗣执掌政柄,灭南诏立国号大长和。南诏王廷的宗亲女子,全部沦为青楼女子,安置于此地,供人玩乐。久而久之,这里便成了青楼窰子集中地,名声大噪。每到夜晚灯火辉煌,姑娘们欢声笑语不绝于耳,来找乐子的男人不计其数……” 左少阳脸色变了变,眼神突然一缩,拉着杜非沉声道:“杜大哥,今天是逛不成怡红院了,咱们快回去!” 杜非愕然瞪大眼睛,搓着双手干笑道:“左……左小哥,这样不太好吧?过青楼而不入,会让别人耻笑的。” 这厮双手直搓,眼中露出恶狼一样的光芒,说他不是色迷心窍,真没有人相信了。 左少阳无可奈何摇了摇头,正色道:“杜大哥,我想起来方才盯梢那人是谁了。” 杜非狐疑地看着他,疑惑道:“什么人让左小哥你恋恋不忘,难道比咱们逛怡红院还重要?” 左少阳叹了口气,苦笑道:“这人杜大哥其实也见过,只是他每回出现的时候都搞得神神秘秘,脸上鬼气森森,笼罩着一团雾气,让人瞧不清面目。方才杜大哥一说起南诏的事情,我就记起他的身形背影来了。” 杜非双眼疾眨,听得一头雾水,强笑道:“左小哥,你说了这么多,我还是没有听明白。哥哥我身为皇家护卫,见过的人形形色色,不知你说的到底是哪位?” 左少阳咬牙道:“贞志贤!” 这家伙与魔宫火宗一起偷袭无量宗,作恶多端,仇深似海,左少阳恨得牙都痒了。 “贞志贤!”杜非呆了呆,惊得一下子跳了起来,气势汹汹一挥手:“兄弟们,快回来,都给操家伙!” 护卫们听得号令,急忙跑了回来,问道:“杜头领,又有什么人不长眼?” 杜非雄心勃勃道:“发现了贞王子踪迹,今天可不能让他跑了!” 这厮临走回头看了近在咫尺的怡红院一眼,脸上依依不舍,就似眼看要到手的鸭子飞了,肉疼得眼泪都快下来了,满腹哀怨无处诉说,长叹一声道:“唉,过青楼而不入,世上像我这种美色当前,而面不改色的正经男人,实在快绝种了啊!” 日啊,你要是正经人,世上就没有贞洁烈女就有救了。左少阳对这棒槌实在无话可说。 杜非带着人马往回跑,咬牙切齿哼道:“这个挨千刀的家伙,昨晚害得大家睡不着觉,提前溜了。今天又跑出来招摇乱晃,搅黄了我们逛青楼大计。逮住了他,老子第一个剁了他!” 许工同急跑两步,与杜非和左少阳并肩而行,在旁出谋划策道:“杜头领,今日不是我们当值,咱们现在是擅自行动。鬼宗武功神秘莫测,还不知有多少同党。若是出了差错,上头怪罪下来,恐怕咱们吃不了兜着走。我看以防万一,还是向上面通报一声的好。” 杜非脚下不停,歪着脑袋惊诧地瞧了他一眼,笑道:“咦,许公公,你这狗头军师还有点用处,关键时刻能提醒我不要犯错误。快命人去禀报,派大内高手来围追堵截,我们盯着这边。” 许工同翻了翻白眼,情况紧急,也顾不得为自己的名字讨个说法,急忙回头吩咐人火速求援。 回到小巷前,左少阳伸着脑袋往里面看了一眼,也没有看见人影,点头道:“杜大哥,我们往里走。有丐帮弟子在前面盯着,贞志贤那家伙跑不掉。” 杜非回头吩咐道:“兄弟们,大家不要出声,跟我来!” 小巷两面都是民居,小院遍布。往前走了一段路,左少阳看到墙上有个记号,伸手一指:“杜大家,进了这家院子。” 杜非摆了摆手,让大家悄悄抽出长刀,一脚踹开院门冲了进去。 院内静静悄悄,门里却躺着一个丐帮弟子,似是让人躲在门后偷袭,敲了闷棍。左少阳伸手探了探鼻息,这丐帮弟子昏迷不醒,小命却没什么大碍。 杜非懊恼地一拍脑袋,苦笑道:“人跟丢了!” 左少阳侧着耳朵听了听,正房里传来奇怪的声音,对杜非努嘴道:“杜大哥,那房里有人!” 杜非大喜过望,一言不发就挥舞着苗刀,带着人马便带头冲了进去。 “啊!”房里突然传出女子惊叫声。 左少阳跟进来一看,床榻上有两个赤条条的身体,男的惊慌失措,头都不敢抬。一个小妇人用被子掩着胸脯,露出肩上雪白的肌肤,眼中满是惊恐之色。 嘎你娘,不是吧,人家正在干苟且之事,让我们给逮了个现行。左少阳大汗,有些难以置信。 杜非气得满脸络腮胡子颤抖,脸色都黑了,两眼直勾勾地望着那小妇人白花花的胸脯,啧啧赞叹道:“啧啧,真白,真大,你们这是要日上三竿啊!” 左少阳哭笑不得,杜大哥你大清早带领兄弟们逛青楼,都是一路货色,就不要十步笑百步了,大家彼此彼此。 杜非愤愤不平,往地上狠狠吐了口吐沫,满脸凶神恶煞:“我呸,真是一对狗男女!我问你们,有没有看见人进来?” 小妇人受了严重的惊吓,瑟瑟发抖,抬手指了指后窗,被子滑下几分,顿时春光外露,晃得人眼睛都直了。 “忒娘晦气!”杜非口中骂骂咧咧,眼睛却忍不住往小妇人身上瞄,挥手道:“兄弟们,追!” 从后窗翻出去,转角处又有个围堵的丐帮弟子被点了穴道。 左少阳盯着那丐帮弟子看了两眼,往左边一指:“杜大哥,这边,这边!” 往左走,是一条巷子,通往烟花巷。巷口坐着个叫化子,隐晦地伸出大拇指比了比,指向了巷子里头。 左少阳点点头,对着杜非示意了一下,跟着往前走去。 小巷幽深,两面是高墙,尽头是个死胡口,有一扇又窄又小的木门。 左少指着小门,问道:“杜大哥,这门通往什么地方?” 杜非脸色诡异,神情十分奇怪,嘿嘿笑道:“左小哥,这是怡红院后面的暗门,一般人不知道。这道门的用途,是让被老婆找上门来的男人逃命。” 左少阳愣了愣,绕了个圈子,竟然又逛回青楼来了。贞志贤这家伙连怡红院的暗门都找得到,真是无孔不入啊!看来上天注定今天要逛青楼,真是没办法。 第190章 意外收获 怡红院已被闻讯赶来的大内高手团团围住,院墙上有御林军是强弓伺候,墙外站满了甲胄鲜明的官兵。里三层,外三层,鸟都飞不出来。 左少阳和杜非的一帮护卫兄弟,站在怡红院对面的屋檐下,看着御林军冲进院里。怡红院顿时乱成一团,男人的怒吼,女人的惊叫,简直鳮飞狗跳。 不一会儿,一个御林军首领带着两个军士,威风凛凛地走了过来,望着杜非抱了抱拳,正色道:“御林军西城统领高大岳,前来听从杜头领调遣!” 高大岳和杜非都在皇宫当差,论起官品,他这御林军西城统领,比杜非还要高。只是杜非是皇上御封的一品带刀护卫,出门都是奉旨办事,代表的是皇上的意思,见官大一级,他也不好摆官威。 况且,御林军中还没有人见过贞王子的真面目,上头已吩咐一切行动听从杜头领指挥。高大岳不得不放下架子,前来请令。 杜非站直了腰杆,从腰间摸出金牌,在他面前晃了晃,面色严肃,正色道:“高统领,大家都是为皇上分忧,客气话就不用多说。这回我等奉旨捉拿南诏余孽,同心协力抓乱党,有了功劳大家分,出了差错一起扛,谁也脱不了干系。” 高大岳心中一凛,点头道:“听明白了!” 说完了官话,杜非将金牌收起来,马上露出和谒可亲的笑意,亲切地搂着高大岳肩膀,指着怡红院大门,问道:“高统领,里面什么情况?” 高大岳笑道:“人都从被窝里叫起来了,全部站在院子里,男男女女一大堆。我手下的兄弟们正在挨着房间搜索,看有没有什么密室暗道。就等着杜头领去认人了。” 杜非嘿嘿一笑,道:“好,高统领的兄弟们训练有素,动作麻利,果然是强将下面无弱兵。来,来,我给你介绍一位兄弟。” 他将左少阳拉到高大岳面前,笑道:“高统领,这位是我的自家兄弟左少阳。今天能发现南诏余孽贞王子的踪迹,多亏了他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左小哥,认识一下,这位是驻守西城的御林军高统领,以后你半夜要进宫与公主殿下秉烛夜谈,少不得要他开口放行。” 宫门夜闭,外人不得留宿过夜,这黑脸小子竟然能与公主殿下秉烛夜谈,莫非与公主有一腿?高统领听得心惊肉跳,眼睛都直了,抱拳颤声道:“哦……哦,见过左少侠!” 这声左少侠叫得左少阳心花怒放,哈哈笑道:“高统领别听杜大哥胡说八道。我与公主相识相知,只是谈谈人生,说说理想,累了一起躺躺,嘿嘿,很纯洁的。” 高大岳满头大汗,深深看了左少阳两眼。你们都躺在一起了,还很纯洁?这都是什么人啊,公主殿下的清白都毁在你手里了! 杜非在旁听左少阳胡吹唬人,心中暗乐,说道:“左小哥,咱们一起进去瞧瞧。” 高大岳抹了把冷汗,急忙在前方带路:“这边请!左少侠,我等都没有见过贞王子,今日就全仰仗你了!” 日啊,这可为难死我了,我也没有见过贞志贤那家伙的样子。左少阳愣了愣,随口打了个哈哈,笑道:“好说,好说!” 怡红院雕栏画壁,颜色鲜艳明快,一看就是男人乐不思蜀的好地方。楼上的走廊里,居高临下站着一排长刀出鞘的御林军,虎视眈眈地盯着天井里一群男女。 天井里站满了人,有男有女,交头接耳嘀咕个不停。一个个衣裳不整,脸上带着惊恐,看着周围横刀而立的御林军。 武林高手武功再高,也耐不住军队镇压。这下可以瓮中捉鳖,放开手脚抓人了。 左少阳瞧了两眼,摸着鼻子苦笑不已。 这就有点过份了啊,好歹也得等人家穿了衣服再抓出来。瞧这小姐姐,裤子都未曾穿上,大清早站在外面吹风,会着凉的。咦,这小屁股真翘,有搞头! 其中有个老鸨模样的中年女子,看见杜非走进来,急忙扭着肥胖的身体,凑到他面前,抛着媚眼叫屈道:“哎呀呀,杜大爷,你们这是干什么啊?大清早就将姑娘们从被窝里赶起来,客人们都吓坏了!我这怡红院可是正规经营,没有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啊!” 杜非窰子逛多了,吃过见过,毫不避嫌地在那老鸨子的屁股上摸了一把,色色地笑道:“风姐姐别闹,小弟我今日是奉旨办事,回头再到姐姐你床上陪罪。” 风姐姐胸脯一挺,轻哦了一声,顿时就老实了,眼神妩媚得要滴出水来。 左少阳鳮皮疙瘩哗哗往下掉,隔夜饭都差点吐了出来。 他在旁看得真切,明显看到风老鸨吞了吞口水,眼神中透着如狼似虎的饥饿,好像迫不及待要吃了杜非。 杜非和老鸨若无旁人打情骂俏,有人实在看不下去了,一个二十来岁的公子跳了出来,手里床单掩着身体,怒道:“逛青楼不犯法,快放我走!你们知道我爹是谁吗?” 杜非吓了一跳,盯着这小子从头到脚看了几眼,小心翼翼问道:“请问这位公子,你爹贵姓啊?可别大水冲了龙王庙。” 那年轻公子仰着脑袋哼了哼,嚣张大叫道:“怕了吧?告诉你,我爹是巍山县令常大保!” “噗”的几声,护卫兄弟和御林军忍不住笑出声来:“原来是巍山县令的常大公子,久仰大名,哈哈!” 杜非脸色一黑,甩手就给常大公子一大巴掌,怒道:“忒娘啊,小小的九品芝麻官,还敢这么嚣张!告诉你,老子是皇家一品带刀护卫,现在跟着公主殿下混,见过的都是朝中大员。你一个九品县令的儿子,厮混青楼,夜不归宿,还有理了你?来人,掌嘴!” 两个护卫兄弟杀气腾腾冲上来,“啪啪”两大巴掌抽在常公子脸上,甩手又是两刀鞘拍在嘴巴。 常大公子发彪找错了对象,满嘴大牙都飞了出来。嘴唇变成了猪嘴,咕噜倒吞一口血水,直接晕了过去。 皇家护卫杀气腾腾,下手这么凶狠,简直比杀人不眨眼的大魔头还恐怖。天井中的男男女女吓得闭上嘴巴,窃窃私语的声音立刻就消失了。 “这下终于安静了!”杜非拍了拍手,满意地点点头,满脸络腮胡子抖动,更显得他模样凶神恶煞,威严地瞪着两眼,往人群中扫了一遍,回头道:“左小哥,该你了!” 左少阳走到这群人面前,眯着眼睛看了看,男男女女混在一起,实在不好分辨。 更要命的是,那些女子环肥燕瘦,姿色还挺不错,正是青春貌美的年纪。一个个袒胸露背,雪白的肌肤晃得眼睛发花,简直扰乱心神。 如此香艳的情景,左少阳还从未见过,瞧得有些挪不开眼,忍不住“哧溜”倒吞一口吐沫。 杜非看得好笑,上前拍拍左少阳肩膀,凑在他耳边悄声道:“左小哥,现在办正事要紧。瞧上了哪个,等完事了再说。咦,那边羞羞答答低着头的就不错。啧啧,年纪不大,细皮嫩肉,大腿挺长,还夹得这么紧,一看就是个还未经世事的雏儿。和你正好般配,这下左小哥有福了……” 左少阳大汗,翻着白眼道:“杜大哥,我只是将眼神集中在一点,想要看得真切一些,才能辨认出贞志贤的真容。” 杜非眨眨眼睛,嘿嘿直笑:“了解,了解!不过,贞王子好像是男人,左小哥你看错方向了。” “有道理!”真是一语惊人梦中人,左少阳急忙从女子身上收回目光,扯开嗓门一声大吼,声音滚滚,振耳欲聋:“都给我听好了!男的站左边,女的站右边,不男不女的站中间!” 杜非哭笑不得,急忙拉了拉他衣袖,在旁提醒道:“左小哥,太监是不会来青楼的,什么事也干不了,还浪费银子。” 左少阳愣了愣,一本正经点头道:“也是啊,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群太监上青楼,是我太多疑了。” 杜非哈哈笑道:“左小哥高才,出口成章,哥哥我服了!” 天井里的男女迅速分开,排成了两排。中间孤零零地站着个十四五岁的小子,一脸不知所措。 左少阳呆了呆,脸色古怪,吃吃道:“杜大哥,真是见鬼了,还真有不男不女的死太监欸!” 杜非面色一滞,孤疑地瞧了那人一眼,惊道:“呔!那小子你站在那里干什么?” 那小子年纪不大,脾气却不小,瞪着眼睛,尖声尖气大叫道:“我自己割了净身,进宫没有门路。来怡红院找回一点做男人的尊严,不行啊?” 杜非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脱下鞋就要扔过去,破口大骂道:“你忒娘好好的男人不做,非得去做死太监。你家祖宗十八代的脸都让你丢尽了,还敢和我顶嘴……” 左少阳死死抱着他胳膊,安慰道:“杜大哥,杜大哥,你先消消气。任谁挨了那要命一刀,也会心中堵得难受,发点小脾气是正常反应,你别跟他一般见识!快将鞋穿上……” 杜非余怒未消,一边骂骂咧咧穿着鞋,一边愤愤不平地哼道:“哥哥我是这怡红院的常客,一想到里面的姑娘陪死太监睡过,就觉得浑身不自在,鳮皮疙瘩都起来了……” 嘎你娘,原来杜大哥是为了这个生气啊! 左少阳目瞪口呆,愣了半天,有气无力挥手道:“女人都回屋去,天凉不要冻着,影响了晚上做生意。那个谁,你也走。男人不准动,都站好了!” 高大岳凑了过来,问道:“左少侠,接下怎么办?” 左少阳眯起了眼睛,挤眉弄眼笑道:“高统领,麻烦你让人找件白色襦衫过来,我让他们穿上了走两步。” 高大岳惊得下巴都落下来了,盯着左少阳看了又看,惊道:“左少侠,你也好这口?” “嗯?”左少阳和杜非一起转头望着他,眉头直跳。你说这个也字,是几个意思? 高大岳大汗,被他二人看得浑身发毛,急忙点头道:“我马上去办!” 白衣服很快就找了过去,左少阳装模作样咳嗽两声,对着一群大男人道:“一个一个来,穿上这白衣服,像平常一样走几步。” 他话刚说完,人群中就有个三十多岁的汉子脸色大变。四下望了两眼,突然纵身而起,往天井上方蹿了过去。 嘎你娘,这家伙肯定有问题!左少阳大惊失色,怒喝道:“哪里跑?快拿下!” 高大岳反应极快,怒吼道:“放箭!” 天井上方冒出十几个御林军,手中弓弦嘣嘣急响。狼牙长箭往那汉子身上急射过去,将他生生从半空中压制回来。 人还没有落地,杜非的护卫兄弟们就冲了过去,十一柄长刀架在脖子上,压得他抬不起头来。 高大岳冲过去,抓着那人的头皮,揪起来瞧了一眼,大吼道:“来人,给我取海捕图鉴来!” 御林军取了海捕图鉴,高大岳对比着看了又看,喜得两条眉毛都立了起来,起身跑过来,满脸堆笑道:“杜头领,左少侠,好消息,好消息啊,咱们抓了一条大鱼!方才抓到的那人,正是朝廷追捕的钦犯茅十八,江湖人送外号鞋底光,平时作案都穿白衣,杀人放火,无恶不作,你们瞧瞧……” 左少阳愕然瞪大了眼睛,差点笑出声来。鞋底光?这忒娘都是什么外号啊,取得太没水准了。估计是说他脚底抹油跑得快,将鞋底都磨光了。 海捕图鉴上还有几条罪状,吃饭赖帐,逛窰子不红钱,随地乱吐痰,林林总总,恶迹斑斑,简直罄竹难书。 左少阳越看越生气,恨不得冲过踹两脚。我呸,真是个人渣中的败类,比我坏多了! 杜非满面喜色,看了看画像,又看看那垂头丧气的茅十八,搓着双手道:“这可是大功一件,意外收获啊,光是赏银就有一万两!高统领,咱们先说好了,赏银平分,左小哥出力最多,他要占大头。” 高大岳急急点头道:“应该的,应该的,左少侠火眼金睛,若不他指出来,我们都不知道那人就是钦犯。” 杜非得了他保证,春风满面,挥手下令道:“兄弟们,将这朝廷钦犯茅十八给我绑了,好好看住,这家伙可值一万两银子!” 刚开始问案就有一万两白花花的赏银进帐,分到手里也有几千两,高统领喜上眉梢,威风八面地挥舞着手掌,大喝道:“上面的御林军兄弟们,都给我睁大眼睛看紧了,别让一个坏人逃脱,赏银大家都有份!” 杜非脸上充满了憧憬与向往,望着左少阳嘿嘿笑道:“左小哥,继续来。兄弟们能不能快速发家致富,就全靠你了!” 第191章 查验正身 夜不归宿的男还真不少,天井里就站着四十多个。左少阳眯着眼睛看了看,将几个身形魁梧的人挑了出来,让他们马上滚蛋。贞志贤身形修长,个头也不高,与这几个家伙根本对不上号。 左少阳叫住走在最后面的一个大胖子,好心提醒道:“这位兄台,你这肾经有点问题,很脆弱啊!男女之事还得克制,夜夜欢歌并不是每个人都能挺得住,药吃多了会绝后的。” 那胖子是个二十七八岁的富家公子,被左少阳说到了痛处,满脸悲愤地瞪了他一眼,随即又垂头丧气道:“我这是祖传不孕,无药不欢,没救了!” 这玩意儿也能祖传?恕我孤陋寡闻,还是头一回听说!左少阳惊得说不出话来。你家若是祖传不能生孕,你忒娘是从谁的裤裆里面掉出来的? 左少阳望着他蹒跚而去的背影,只能摇头苦笑。这是个有故事的可怜人,日啊,怡红院人杰地灵,人才济济,真是什么货色都有! 这家伙脖子以上瘫痪,脑袋已经残废,简单来说就是脑残,彻底没得治了! 高大岳抓钦犯抓上了兴趣,双手捧着海捕图鉴,睁大双眼,一个一个挨着对比查验,突然大喝一声:“来人,给我拿下!” 一个面目凶恶的大个子,立刻被按在地上五花大绑。 高统领围着他转了个圈,仰天大笑三声:“哈哈哈,又抓到一个逃犯!啧啧,三千两赏银,这下子发了!” 左少阳听得狂晕,怡红院真是个藏污纳垢的地方,什么恶人都躲到这里逍遥自在。难道官府衙门就没有人来管管吗?说来也是,男人到了这温柔乡就晕头转向,北都找不着,还办什么案啊? 剩下来的男人,被要求穿上白衣,在左少阳面前走了两圈。 左少阳也没有见过贞志贤真面目,只能从背影身形来判断。折腾了半天,累得头晕眼花,竟然没有一个人相像。 真忒娘见鬼了,贞志贤明明钻进了怡红院,莫非长翅膀飞了不成?左少阳揉着脑门,百思不得其解。 怡红院里已让御林军搜遍了角角落落,外面又围得里三层外三层,头顶上还有强弓压阵,跑出去简直就是找死,没有前途。可奇怪的是,贞志贤竟然在眼皮底下消失不见了,真忒娘怪事! 高大岳忙着抓逃犯,越抓越来劲,运气还真不错,竟然又当场逮了四个,凑足了两万两赏银。这厮乐得眉开眼笑,收获颇丰,总算没有白忙活。 左少阳望着那几个被五花大绑捆在一起的倒霉蛋,有些哭笑不得。 这几个家伙的运气也太背了,逛个青楼也被逮了个正着。我们这也算是为民除害了吧?只是从此以后,这怡红院恐怕要列为逃犯禁地了。 摆了这么大阵势,只抓了几个坏人,正主贞王子还不见踪影,杜非脸色有些难看,面沉似水问道:“高统领,你的御林军兄弟们,可曾发现这怡红院有什么秘道暗门?” “有,有!”高大岳急忙蹿了过来,正色道:“柴房那边有个地下酒窖,布置得像是一处佛堂,里面并没有人影,我已吩咐兄弟们守死了!” 左少阳忙碌无果,一时也想不明白贞志贤那小子藏到哪里去了,苦笑道:“杜大哥,这里没有可疑之人,我们一起去看看吧。” 怡红院的酒窖并不大,里面藏着数百坛好酒,整整齐齐码在墙边,散发着浓郁的酒香。 杜非嗅了嗅鼻子,脸上露出陶醉的神情,愤愤不平咬牙道:“风二娘竟然藏私,哥哥我来了这么多回,一次都没有喝到这些好酒。回头得用板子狠狠打她屁股!” 左少阳满头大汗,这厮最喜欢年纪稍大一些的娘们,说是精力旺,花样多,会疼人。品味之独特,一般人根本接受不了,真是无语了。 以前听天吃和尚说过,偷来的酒最好喝。左少阳心里痒痒,手掌挨着酒坛子摸了过去,不着痕迹偷了几坛,神不知鬼不觉送进了铁指环中。 酒窖西面靠墙的地方,有个神案,上面供奉着一尊造型怪异的佛像。香炉里香已冷灭,地上还有个蒲团,布置得像是佛堂,有人在此参佛念经。 左少阳盯着那尊铜铸佛像看了两眼,惊道:“杜大哥,这好像就是鬼王殿中的观音。” 杜非正在四下察看情况,用手敲敲打打四壁,寻找有没有秘门暗道,闻言笑道:“左小哥,这是阿嵯耶观音,从南诏时起,便是极受崇拜的主要神只。大理城佛徒众多,家家皆有佛堂,几乎每户百姓家里都有供奉,并没有什么奇怪之处。” “哦。”左少阳点点头,盯着那女相男身的观音菩萨看了又看,深受启发,心中突然冒出来一个荒唐的想法,开口道:“杜大哥,你说……这贞王子会不会也是女的?” “女的?”杜非一下子停下了手上动作,瞪大了大眼睛,迟疑道:“这不太可能吧?女的是公主,可当不了王子。” 左少阳眨眨眼睛,一本正经道:“杜大哥,听说江湖中有一门神奇的易容术,用到了高明之处,神乎其技,真假难辨。男的变成女的,女的变成男的,小老头也可以变成老太婆,真真假假,让人根本瞧不出破绽。万一贞志贤那小子精通此技,给咱们来个男扮女装,也是极有可能的。” 杜非低头深思一下,点头道:“有道理!咱们再去把怡红院的姑娘们叫起来,挨个搜身检查,验明正身……” 这厮道貌岸然,脸色泛红,眼中露出恶狼一样的光芒,两手伸出,就似抓着两个大大的白面馒头,手指张开了又抓紧,节奏轻重缓急得当,颇有几分韵味,信心满满道:“不管是女扮男装,还是男扮女装,戏演得再逼真,胸口那两坨肉总是做不了假。就让哥哥我用这双手,凭借手感来找出贞王子的真身!” 左少阳听得浑身汗毛都立了起来,对着他竖着大拇指,嘿嘿笑道:“杜大哥身先士卒,亲手亲为,小弟佩服!” 杜非仰天长叹一声,满脸正气,咬牙道:“能者多劳嘛,我就吃点亏辛苦一下了,谁叫哥哥我见多识广呢?唉,都是为国为民,操劳也是职责所在,我就算是摸到手抽筋也无怨无悔。” 左少阳心中对这棒槌的敬仰,简直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捂嘴笑道:“杜大哥,怡红院的姑娘们有几百人,一个一个摸过去,恐怕你吃不消啊。” 杜非热血沸腾,抬腿就往外走,满不在乎道:“哥哥我身强体壮,吃不消倒不至于,就是到时候手会有点累。” 手累?这话总结得十分准确,说得真有水平!左少阳佩服得五体投地,顿时没了脾气,跟着他回到怡红院天井之中。 高大岳得了吩咐,急急吼吼地命令御林军出动,又将赶回去的姑娘们,从被窝里抓了出来。 杜非望着眼前站成一圈的姑娘们,眼睛被那白花花的身体晃得有晕晕乎乎,转头看着左少阳问道:“左小哥,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之下,强摸女子胸脯,而且还是一摸几百个,这种伤风败俗的事情,哥哥我做梦都想做,只是从未干过。不会影响大家对我的人品有什么怀疑吧?” 左少阳强忍住心中笑意,摇头正色道:“不会,不会!杜大哥的人品众所周知,绝对经得起考验。这种事情,是个男人都梦寐以求,别人羡慕都来不及呢。要是有人说闲话,那就是嫉妒,杜大哥你问心无愧,别理他们就行!” 杜非听得心神大定,伸手抹了一把下巴的口水,迫不及待搓了搓手,心神俱往道:“那我就开始了!风姐姐,小弟奉旨办案,现在开始摸胸辨乱党,就从你开始……” 左少阳骇然倒退两步,心中又好气又好笑。日啊,那老鸨风二娘,瞎子都看得出来不是贞志贤,你这是借机揩油占便宜,深得风月之精髓啊。 杜大哥本来就喜欢这口,这下可逮到了机会,光明正大强来了。 风二娘脸上荡着媚笑,那眼神中透着点点欢喜,似是巴不得杜非快些动手,白生生的胸脯主动往前挺了挺,往杜非胸膛撞了过去,调笑道:“死鬼,小没良心的……” 杜非大惊,义正辞严大叫道:“风姐姐,我警告你,我现在例行公事,你站好了,不准对我动手动脚。否则别怪我翻脸不认人,安你个窝藏朝廷钦犯的罪名!” 风老鸨被拿住了要害,脸上红潮遍布,几乎连站都站不稳了,整个人都靠进了杜非怀里。口中吐着粗气,媚眼冒火,几乎恨不得将他当场吃掉。 嘎你娘,这对狗男女!大庭广众之下肆无忌惮,真不要脸! 左少阳实在看不下去了,胃中翻腾不已,急忙转过头不敢看,害怕自己忍不住吐出来。暗中运起了天眼术,踱着方步,往怡红院的姑娘们身上瞧了过去。 这些女子大多是穷苦人家出身,小小年纪便坠入青楼,真是一群可怜的失足良家女子。左少阳摇头叹气,突然感觉自己肩上责任重大,拯救天下失足少女的道路,任重而道远。 身前那女子见左少阳立足不动,脸上神情恍惚,一个大大的媚眼就抛了过来,柔软的酥胸往前拱了拱,嗲声嗲气道:“小哥,楼上第四间是我客房,姐姐等你来哦!” 左少阳受宠若惊,听得两眼发亮,干笑两声,腼腆道:“姐姐见谅,小弟是第一次,有点放不开。” 那女子扭动着腰肢,满脸春意瞧了左少阳两眼,笑嘻嘻道:“咦,你还是个雏儿啊?太好了,我正好新学了几种姿势,咱们可以一起研究研究,顺便帮你启蒙。到时候姐姐教给你玩新花样,前面后面都有,站着爬着都行,保准让你一学就会,舒爽无边……” 太奔放太露骨了,真忒娘受不了啊!左少阳满头大汗,急忙挪开脚步,往她后面的女子逐一看了过去。她们身上的气机并无异常,胸前两坨货真价实,没有可疑之处。 左少阳抹着冷汗退后两步,拉了拉高大岳的衣袖,悄声问道:“高统领,怡红院的姑娘们都在这里了么?” 高大岳四下望了两眼,神神秘秘地道:“还有一位没有来,请不动。” 左少阳愣了愣,惊道:“是谁有这么大的架子,竟然连高统领你都请不动?这还了得,真是反了天了!” 高大岳苦笑道:“除了花魁仙儿小姐,谁还敢在我面前摆架子?” 左少阳眼睛疾眨,惊喜道:“哇,原来是花魁啊!小弟从小到大,阅女无数,还真没有见过花魁长什么样呢。高统领,我身上正好有十两银子,不知够不够和她睡一晚?” “啊?”高大岳目瞪口呆,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不可思议地看着左少阳。粗俗,太粗俗了,十两银子就想和花魁睡觉,亏你想的出来!小子,没睡醒吧你? 左少阳眨巴着眼睛,紧张问道:“怎么,十两银子还不够?” 高统领见识了左少阳的色胆包天,艰难地倒吞一口吐沫,小声道:“左少侠,仙儿小姐是今年新晋花魁,不仅貌若天仙,而且本事不俗,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会唱歌,会跳舞,会品箫,色艺双绝,是个卖艺不卖身的清倌人。人家眼光高得很,一般人想见一面都难,还从未没听说有哪个富家公子成为她的入幕之宾,有银子你也睡不着。” 左少阳听得呆了又呆,神情不悦,恼火道:“不是吧,进了怡红院还装得这么清高?青楼就是让男人乐呵的地方,到了这里不卖肉,还当什么卖艺不卖身的清倌人,糊弄鬼啊!唱歌跳舞有什么好看的,真是没搞头!罢了,难得来一回,空手而归说不过去。我出十两银子,让她唱个小曲来听听。高统领,这花魁色艺双全,十八摸总该会唱吧?” 高大岳身为西城御林军统领,手下兄弟千人,也算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物。听得左少阳这话,吓得浑身一哆嗦,差点趴地上了。 忒娘啊,让花魁仙儿小姐给你唱十八摸?谁忒娘给你这么大的胆子,竟然提出这么大胆的非分要求! 千万别说我认识你,我要和你划清界线,我怕刚出门就被人乱刀砍死啊! 第192章 色胆包天 杜非已查完怡红院姑娘们的真身,意犹未尽地嗅着手掌走了过来,兴奋中带着失望,望着左少阳摇头道:“左小哥,都验明身份了,没有男扮女装的娘娘腔。” 左少阳翻了翻白眼,这些姑娘我都挨个看过了,你要是能从中找出可疑之人才是怪事。杜大哥,你摸得手都抽筋了吧? 杜非突然看见旁边高大岳神情古怪,奇道:“咦,高统领,你怎么这副见了鬼的模样,发生了什么事情?” 高大岳跳了起来,义愤填膺指着左少阳,气急败坏大叫道:“杜头领,你来管管他,快管管他!你这兄弟胆大包天,竟然想睡花魁仙儿小姐,还要花十两银子让她唱十八摸!” “啊?呃……”杜非惊得闷哼一声,嗓子眼里拖着长长的颤音,差点吓得满口大牙都掉了! 整个怡红院一下子鸦雀无声,死一般寂静! 楼上楼下的男人,全都张大了嘴巴,天井里的姑娘们掩住了小口。一个个伸长着脖子,脸上皆是不可置信的神色,转头往左少阳看来,呆呆地盯着他,显然被他这色胆给吓呆了! 十八摸虽是恶俗小曲,却是朗朗上口,传唱甚广,红遍大江南北,人人皆知。怡红院里的姑娘们若不会唱,你都不好意思开门迎客。 男人们都是风月场所常客,十八摸这等脍炙人口的小曲,大名鼎鼎,其中风味心里清楚得很。如果不会哼上两句,你都没脸跟别人说自己逛过青楼。 平时喝花酒,都是姑娘们挠首弄姿,先唱几句调整气氛,还真没有人听过花魁唱这等低俗小曲。也不知这卖艺不卖身的仙儿小姐唱起来,是个什么个勾人模样? 不用说,肯定让人想入非非,别有一番滋味,绝对绕梁三日不绝于耳,睡觉都做春梦! 御林军和苍山十八骑的护卫兄弟们,顿时心神俱往,脸上忍不住露出憧憬的神色。 大家都是男人,在花魁面前故作姿态,装模作样。其实心里早就想将人家按倒在榻上,只是心里想想,不敢付诸行动而已。 只有这左小哥,纯朴自然,美玉天成,敢想敢干,这才叫真正的青年俊杰,简直让人自愧不如,望尘莫及!我们从未放弃的伟大理想,恐怕还得他这种天纵奇才来实现。 杜非脸上的神情好像很害怕的样子,艰难地倒吞着吐沫,不停擦着鼻端冷汗,拉着左少阳小心翼翼问道:“左……左小哥,你怎么会有这么可怕的想法?” 左少阳愣了愣,狐疑道:“可怕?杜大哥,睡睡花魁,听她唱唱十八摸,咱们男人有这种想法,不算奇怪吧?” 杜非满头大汗,急忙捂住他嘴巴道:“左小哥,慎言,慎言,小心祸出口出。仙儿小姐是不会陪你睡觉,也不会唱小曲给你听的!” 左少阳挣扎着拉开他手掌,惊道:“这是什么意思?正所谓干一行爱一行,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她既然来了怡红院,就得守青楼的规矩!睡也不让睡,小曲也不唱,拿张脸蛋就想糊弄男人的银子?杜大哥,你别告诉我,男人们来这怡红院,都是欣赏她的才华,我反正是不信!看得见吃不着,回去还得看春宫小画册解闷,花了银子多不值啊……” “左小哥,求求你别乱说了。仙儿小姐来头太大,咱们惹不起!”杜非一把抱住左少阳,倒拖着就往怡红院外走,急道:“左小哥实话告诉你吧,王子殿下对仙儿小姐仰慕已久,还用私房钱给她在怡红院内建了间花魁楼。这是王子殿下钦点的女人,万万不能招惹。” 日啊,我竟然跟王子殿下抢女人?这忒娘是死罪啊,太凶险了! 左少阳吓了一大跳,听得晕晕乎乎,背心冷汗哗哗往下落,惊道:“啊?王子殿下金屋藏娇,藏到怡红院来了?” 杜非听得心惊肉跳,忍不住想伸手点了左少阳穴道,怕他再语出惊人,听在旁人耳里落下把柄,急急吼吼挥手道:“兄弟们,撤!左小哥,快走,快走!” 左少阳惊出了一身冷汗,往门外急急败退,逃窜了几步,突然回过头来,正色道:“杜大哥,我还是觉得有点不对劲。怡红院里闹得这么凶,仙儿小姐死活都不肯露面,肯定有问题,我们再回去看一眼行不行?” 杜非又惊又恐,用力推着他往前走,苦笑道:“左小哥,你就别再痴心妄想了。王子殿下对仙儿小姐青睐有加,将来不是皇后,就是皇妃,你是没有机会的,千万不要瞎想,快走,快走!” 许工同带着两个兄弟守在门外,过来和杜非会合,惊道:“杜头领,你怎么挟持起左小哥了?” 杜非瞪眼道:“少废话,快带领兄弟们撤!这家伙想打仙儿小姐的主意,会连累我们的!” 御林军撤出了怡红院,高大岳赶了过来,神情有些紧张,望着杜非小声道:“杜头领,咱们今天出动了这么多人马,忙活了半天,却闹了个虎头蛇尾,连南诏余孽影子都没有见到,皇上会不会怪罪?” 杜非摇了摇头,胸有成竹道:“这个高统领倒不用担心!南诏余孽祸国殃民,是皇上心腹大患,恨不得将其除之而后快。如果我们发现了贞王子踪迹,却按兵不动,皇上定然龙颜大怒。现在高手尽出,已尽了最大的努力,却仍然抓不住人,只能说贞王子气数未尽,怪不得咱们,顶多就是挨几句骂,不会有什么大事。” 高大岳听他分析得头头是道,对皇上的心思拿捏准确,也就放下心来,装模作样叹息一声,对着皇城方向抱了抱拳,道:“我等办事不力,实在愧对皇上的信任啊!” 杜非嘿嘿一笑,指了指那几个抓来的逃犯,认真道:“高统领,我还得去宫里复命,向皇上如实禀报今天的情况。抓不抓南诏余孽是态度问题,抓不抓得到又是另外一回事。咱们态度端正,做了事情总得让皇上知道,混个忠于职守的好印象也好,不然今天咱们就真的白忙了。我手下兄弟不多,这几个家伙就麻烦你带去领赏,皇上那边我会替你美言几句。” 高大岳大喜,抱拳笑道:“谢了!杜头领放心,赏银少不了你们的,回头我亲自送上门来。” 杜非哈哈笑道:“那就这么说定了,咱们难得共事一回,到时候一起喝几杯,一回生,二回熟嘛,合作的机会还很多。” 告别了御林军,杜非望着左少阳道:“左小哥,今日逛青楼搞成了抓乱党,花酒也没有喝成,是哥哥我对不住你。” 左少阳笑道:“杜大哥说的这是哪里话,大家同心协力,为国为民日夜操劳,都是尽力而为。” 杜非揽着左少阳肩膀,和他并肩往皇宫方向走去,神秘兮兮道:“左小哥,得罪了仙儿小姐,怡红院咱们是去不成了。你先随兄弟们回去歇着,等哥哥进宫面圣回来,晚上再带你去另外一家。” 左少阳瞠目结舌,打一炮换个地方,杜大哥做人执着,真是坚定不移,要将逛青楼的大业进行到底啊! 杜非拉着左少阳衣袖,鬼鬼祟祟地道:“左小哥放心,哥哥我带你去的这家,虽然规模没有怡红院大,但是别具特色,绝对让你不虚此行。那里的姑娘们啊,一个个能歌善舞,而且都是不穿衣服的,站在台上随你挑,有夷人,有汉人,西域来的金毛狮王都有。啧啧,那种异域风情,滋味独特,保证你从来没有尝试过,真让人终身难忘……” 嘎你娘,你们不穿衣服,我怎么知道她是夷人,还是汉人?左少阳听得眼睛发直,心里被撩得直痒痒。西域金毛狮王,噱头倒是十足,我在贝叶经册的无量幻境中见过,相比之下,传统的我还是喜欢本地货。 怡红院的仙儿姑娘,就是大理方圆百里公认的花魁,正宗本地货,可惜不能一睹芳容。 杜非见他神情遗憾,还有些恋恋不舍,似是看出了他的心思,笑道:“左小哥,正所谓天涯何处无芳草,不必在一棵带刺的荆树上吊死。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女人多的是,你看看这街上,摔一跤也能按倒两三个。” 眼下已是下午时分,盘查询问可疑之人的那些官兵,已经全部撤去。茫茫人海之中,抓个不认识长什么样的贞王子,无异于大海捞针,做做样子也就罢了。 街上又恢复了正常,人来人往,熙熙攘攘,一派皇城繁华景象。不少身着白衣的白夷女子,手中挽着竹篮,成群结队,在街上闲逛。 杜非眯着眼睛瞧了两眼,又笑道:“对于女人的学问,哥哥我最懂。她们大多时候都口是心非,说的都是反话,说不要的时候,心里就是想要。只要左小哥你抓住了这点要领,手到擒来,绝不是虚言。” 左少阳愣了一下,这学问倒是从未听过,将信将疑地望着他:“杜大哥你没有哄我?” “我哄你做什么?哥哥我浪迹花丛几十年,生平阅女无数,对女人欲拒还迎这套把戏,最为清楚不过。”杜非眼睛疾眨,神情诡异地小声道:“这种事情,哥哥我也见过不知多少回了。她们嘴里喊着不要不要的,你啪的一把银子拍在桌上,气势如虹。那窰姐脱了衣服倒贴上来的速度,跑得简直比兔子还快。” 左少阳大汗,不可思议地望着他,心中哭笑不得。 杜大哥这棒槌,窰子逛多了熟能生巧,竟然总结出经验套路来了。人生在世,果然要活到老学到老。 左少阳突然望见一个长得白白净净的年轻女子,挺着高高的胸脯,花枝招展地自面前经过,急忙伸手拦下:“这位姐姐,小子有礼了。麻烦问一下,要不要今晚我到你闺房,大家一起同床共眠啊?” “啊?”那女子吓了一大跳,摆动着双手,惊叫着逃开了:“不要,不要……” 护卫兄弟们惊呆了,满脸震惊地望着左少阳。不是吧,左小哥艺高人胆大,竟然在皇城大街上,当众调戏良家女子? 左少阳回头望着杜非,满脸兴奋,激动得手舞足蹈:“杜大哥,她说不要哦。哎呀,糟糕,我还没有问清楚她的闺房在哪家府上呢……” 杜非惊得张大嘴巴,目瞪口呆。 左小哥真是个极品,这脸皮,这胆色,无敌了!问得这么直接,人家不把你当成采花大盗才是怪事! 杜非突然觉得自己很失败,没有教好左小哥,拉着许工同交待道:“许公公,你马上带他回去。这家伙没见过什么世面,色胆包天,皇城里达官显贵不计其数,保不准他会再出言调戏哪个郡主,又或者顶撞了什么一品夫人,事情可就不好收拾了!” 许工同深有同感,急急点头道:“我知道,马上办!” 杜非赶去了皇宫,左少阳跟着护卫们在街边随便吃了些东西,便回到苍山十八骑护卫营房中,躺在床上养精蓄锐。 那盏样式古怪的铜灯,也不知是什么宝物,死活都放不进铁指环中。左少阳没办法,只好用一种矿料掺了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涂成了紫铜色,圣火边上又加了根灯芯,看起来就像平常铜灯,光明正大放在床头显眼处,一般人不会注意。 只是灯上那一缕细若发丝的紫色圣火,往外散发着炙热无比的火气,烤得人受不了。护卫兄弟们奇热难耐,没有人愿意和左少阳同住一间房。 左少阳躺在床榻上眯了眼,不知睡了多久,突然被一种尖锐凄厉,而又诡异的声音惊醒。 这声音忽前忽后,忽左忽右,听在耳中让人毛骨悚然,上下牙直打颤,绝不像是人发出来的。本来还在墙外,眨眼间便到了前院,来势快得不可思议。 左少阳听得头皮都麻了,一下从床榻上翻起来。窗外天色已黑,杜非却不见回来,整个营房寂静无声,一帮护卫兄弟也不知去了哪里。 窗外影影绰绰,院子里似是亮起了惨碧色的鬼火,星星点点,在黑暗中摇曳而过。 左少阳不怕鬼,却也觉得有种说不出的阴森恐怖,壮着胆子冲窗外大吼道:“什么人装神弄鬼!” 窗纸上忽然出现了一道人影,衣袖飘飘,长发飞舞,就像是女鬼一般,幽幽叹息道:“你胆子竟然这么小?” 左少阳大怒,我胆小?告诉你,我胆子大起来,连我自己都害怕! 第193章 龙仙儿 窗外鬼火和怪声全部消失了,院里寂静无声。窗纸上映着个俏丽身影,听其声音,清脆悦耳,话语中有种说不出的幽怨。 左少阳心里急跳两下,也不知是谁来找自己,轻轻推开窗户,好奇瞧了一眼。 只见外面站着个绝色丽人,一身洁白的素衣,青丝高盘。柳眉秀眸,鼻梁挺翘,小嘴红润如樱桃,酥胸高高挺起,柳腰盈盈不足一握,顾盼间神态妩媚。 这女子瞧在眼中,给左少阳一种十分奇特的感觉。 乍一看似是一个十五六岁的懵懂小姑娘,浑身上下洋溢着天真烂漫的神韵。细看长得却像二十七八的撩人小妇人,从骨子里面散发着一种勾人心魂的媚意。 最要人老命的是,她那双光华隐现的杏眼。眸中春丝荡漾,仿佛带着一种神奇的魔力,让人瞧了一眼,便再也挪不开眼睛。 嘎你娘,要人命啊!这是从哪里冒出来的狐狸精,勾得人心里噗通噗通直跳。 左少阳看得两眼发直,口水滴滴答答飞流直下,急急拍了拍胸脯,心中又喜又惊,一时不知该要如何自处,吃吃问道:“姑娘你找谁?” 那女子轻咬着嘴唇,似笑非笑地白了他一眼,身子柔若无骨,游鱼般从窗户钻进了屋里。行走间如弱柳扶风,自顾探着脑袋,在房里四下张望,倒像是回到自己家中一般。 房里温暖如春,那女子身上带着阵阵香风,一股股钻进鼻孔里,婀娜多姿的身影在眼前晃动。左少阳不知所措地跟在她后面,看得口干舌燥,小心翼翼地问道:“这位姑娘,我们认识么?” 那女子回过头来,杏眼娥眉,桃脸玉腮,神色幽幽变幻,吹弹可破的俏脸上,突然露出个令人心跳的笑容,眨眨眼睛笑道:“你真是贵人多忘事,今日在怡红院中,你不是要我唱小曲给你听么?” 左少阳呆了一下,惊得当场就跳了起来,听得心惊肉跳:“你……你是仙儿小姐?” 那女子脸上笑容妩媚,微微点了点头,忽然盯着床头那铜灯,两眼眯了起来,像个小女孩似的娇憨轻笑道:“我姓龙,叫龙仙儿。” 左少阳骇然倒退两步,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差点一屁股坐地上,满脸惊恐之色,心中哀嚎不已。 日啊,怡红院花魁仙儿小姐,大理国王子殿下金屋藏娇的女人,大晚上自己主动跑到我这大男人房里,这忒娘还得了! 这事要是传扬出去,无异于往粪坑里打爆一招隔山打牛神拳,分量十足啊。我不被王子殿下派人砍死才是怪事! 左少阳惊骇之余,秉着学术研究的态度,往她身上瞧了两眼,胸脯大大,屁股翘翘,绝对不是贞志贤那南诏余孽,心中的怀疑云消雾散,吃惊道:“仙儿小姐,你大晚上怎么跑到这男人窝里来了?要是王子殿下知道,会不高兴的!” 龙仙儿哼了哼,瘪嘴道:“哼,以我的辈份,做他的祖奶奶都够了。别管他,我只是有求于他,逢场作戏而已,玩完了就一脚踢开。” 祖奶奶?好大的口气!你老高寿啊? 左少阳心惊不已,往她曼妙无比的身体瞧了两眼,一会儿像个天真无邪的小姑娘,一会儿又似久经沙场的小妇人,实在看不出她有多大的年岁,心下不禁为王子殿下感到悲哀。 这龙仙儿天生就是个折磨男人的魔女,心真狠,细刀子割人都不带眨眼。 堂堂大理国王子殿下,跑到青楼玩女人,反而被人家玩弄于鼓掌之间,真是个惊天地泣鬼神的皇家大秘闻! 这忒娘到底是谁在玩谁啊? 龙仙儿幽幽叹息一声,脸上带着失望的神色,摇头道:“我听说有人在怡红院中,口口声声想占我便宜,原以为是什么顶天立地的英雄豪杰,就亲自来看看谁这么大胆。没曾想却是你这等货色,真是见面不如闻名啊!” 嘎你娘,竟然被鄙视了!左少阳目瞪口呆,心中有苦说不出。果然是祸从口出,人家仙儿小姐这是秋后算账,上门为自己的贞洁讨公道来了。 左少阳自知理亏,讪讪干笑两声,正色道:“在下只是想见见仙儿小姐真容,当时随便说说而已,你不要听旁人胡说八道。我左少阳憨厚老实,为人正直,顶多就是欺骗小姑娘,玩弄纯真少女,其它伤天害理的事情,绝对干不出来,你一定要相信我!” 信你才见鬼了!龙仙儿听得又好气,又好笑,脸色古怪地瞧了他两眼,忍不住要笑出声来。欺骗小姑娘,玩弄纯真少女,这还不叫伤天害理?你还真有脸说自己憨厚老实为人正直啊! 左少阳拍拍胸膛,一本正经道:“若是今天的事情,有损仙儿小姐清誉,在下愿意一力承担!对了,请问仙儿小姐今年贵庚啊?” 这一下问得甚是突兀,龙仙儿正为左少阳知错就改的诚意感到兴慰,也没有多想,便下意识随口答道:“十八……啊!你作死啊,怎么能问我这种问题!” 龙仙儿一不小心就透露出了女人的最高机密,又惊又怒,气得浑身颤抖,恼怒地白他一眼。害羞地捂着脸,酥胸隆臀,美艳而又风情万种,看着煞是撩人。 “哦,才十八啊……”左少阳光明正大地盯着她,从头到脚瞧了一遍,越看越有滋味,脸上忍不住露出了贼眉鼠眼的坏笑,口水都流了三尺来长。 啧啧,我看你这身材,像是二十八!十八岁就长得这么大,这么圆,这么翘,这么风情万种,是个男人都受不了。难怪在夺取花魁桂冠的路上,一路狂奔到底,那些不解风情的小女孩,哪里干得过你? 龙仙儿恼火地瞪着他:“你在笑什么?” 左少阳急忙用衣袖胡乱抹了抹嘴角,将刚流出来的口水吞回去,满脸认真道:“自古常言说得好,女子十八一枝花,所有男人都爱她。难怪仙儿小姐能让大理城中男人疯狂,被视为心目中神祗般的女神!” 龙仙儿撅着小嘴哼了哼,眼中充满了笑意,幽怨道:“我的贞洁都毁在你这张破嘴里了,还女神呢,破鞋还差不多。说,你要怎么赔偿我!” 左少阳吓了一跳,急忙道:“我愿意倾尽所有,赔偿你的声誉损失费。十两银子以上免谈,多了我也不会拿出来!” 话刚说出口,左少阳就后悔了。日啊,这就是个看得见吃不着的妖精,十两银子只能看看,实在太亏了。口误,绝对是口误,我说的是十个铜钱! 我一个青楼女子,身不由己,清誉就只值十两银子么?龙仙儿面色苍白,凄然苦笑,微微闭上了眼睛,突然又猛地睁开,天真地拍着小手,惊喜道:“你说话作数?” 左少阳看得眼花缭乱,急急点头:“我左少阳在江湖中出道虽晚,却是侠名远播,一言九鼎,那是出了名的言出必行!不过,谈钱太伤感情,仙儿小姐若是有什么其他吩咐,在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好,那我们就说说其他的。”龙仙儿巧笑嫣然,就似是个怀春少女,露出了小女儿娇态。羞羞答答往左少阳面前靠了靠,脸上泛着淡淡的晕红,抬着小脑袋,直勾勾地盯着他的眼睛。 她眼中神光闪动,整个眼睛已变成了漆黑的颜色,没有眼白,也没有瞳孔虹膜。就像是一个漆黑的大洞,幻发着一种奇异的光彩。 投怀送抱?这世上还有这么好的事情!左少阳受宠若惊,鼻端闻到一阵阵淡淡的女儿幽香,低头瞧了一眼。只见她丰满柔软的身体,紧靠在自己身前,洁白的脖子下面,酥胸高挺,挤出两道深不见底的沟壑,实在是惹人遐想。 日啊,这不是勾引我犯错误吗?我意志坚强,就是经不起诱惑,有时候看老母牛都是双眼皮的! 幸福来得这么快,左少阳突然感觉自己站在了人生巅峰,心中甚是怪异,突然瞧见她眼睛的异状,愣了一下。忍不住又多看了一眼,便已深陷其中,不可自拔,整个人都跌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再也逃不出来。 龙仙儿奇异的双眸中,闪动着淡淡的光华,鲜红娇艳的嘴唇在左少阳眼前一张一兮,似是个多情的少女在对自己的情侣呢喃低语:“听说,你练了一门火诀,可以驾驭世间异火?” 那声音酥酥嗲嗲,如梦似幻,还带着一种奇异的魔力,左少阳想也不想就答道:“对!” 龙仙儿喜上眉梢,脸色一正,身上的媚意,立刻就变成了一个风韵犹存的妇人,故作娇羞问道:“听说,魔宫圣火也在你手中?” 左少阳只觉仙音抚过耳际,浑身又酥又麻,沉醉在她声音中,往床头的铜灯努了努嘴,乖巧道:“那便是!” 龙仙儿满意地点点头,两只黑瞳光华闪耀,将左少阳的目光完全吸入其中,再也无法离开,贴在他耳边,用魔鬼一般的声音,一字一咬牙道:“自古得圣火者得魔宫!魔宫这等庞然大物,无人能撼动,只有掌控它,才能利用它。我要你……” 她说到此处加重了语气,稍微停顿了一下。 左少阳听到圣火,忍不住一惊,心里下意识挣扎了两下。 魔宫二字,本身就带着一种惊心动魄的魔力。待他听到魔宫,突然感到了深深的恐惧,心里不由自主爆发出剧烈的反抗,体内无量神功疯狂运转起来,内力飞快涌向双眼,神智在刹那间就恢复了清明。 左少阳从梦中惊醒,晕晕乎乎,就是在睡梦奔跑了整整一宿,身心俱疲,似乎觉得好像哪里不对头。瞪着眼睛想了又想,脑中却似少了一块,却再也想不起来方才仙儿小姐对自己说了些什么,一时间呆住了! 龙仙儿感觉到了左少阳异样,身子颤抖了一下,心下大惊,急忙运功于双眼,死死地盯着他的眼睛。 她怕惊扰到左少阳心神,贴在他耳边,放低了声音,仿佛在诉说着少女心事般,轻柔温婉道:“我要你……” 她话刚说出口,左少阳就惊得跳了起来,急急败退两步,双手抱紧了胸膛,死死护住自己,满面惊骇之色,大叫道:“什么!你要我?仙儿小姐,咱们初次见面,这样子是不是发展得太快了?在下生性腼腆,对男女之事似懂非懂,恐怕伺候不好仙儿小姐啊!不如你主动点,我不会介意的。” “我主动点……”龙仙儿跟着他呢喃了一句,猛然停下来,骇然张大着嘴巴,眼中黑色飞快退去,惊得面如死灰! 她做梦也想不到,左少阳有这等本事,竟然能从自己鬼眼中逃脱出来。猝不及防受到猛烈反噬,心神摇晃,娇躯轻摆了两下,脸色有几分苍白,又迅速浮上一抹鲜红,差点内伤吐血。 方才左少阳这翻话,却已如一根钉子,深深扎进她心底深处,今生今世都难以忘怀。 左少阳见她脸色不对,浑身颤抖不停,似是连站都站不稳了,急忙伸手往她腰上扶了一把,惊道:“你怎么了?” 日啊,这小腰真软真滑,哎呀,一不小心就滑到屁股上去了,真是个折磨人的小妖精! 龙仙儿控制左少阳不成,反而被伤了心神,惊恐地看着他,美目圆睁,用力一把推开他双手,义正辞严怒吼道:“谁要你伺候了?你不要太过份了啊,我龙仙儿虽然是青楼女子,可不是个随便的人!” 左少阳愣了愣,讪讪地搓着双手,挤眉弄眼,嘿嘿浪笑:“了解,了解!仙儿小姐洁身自好,出淤泥而不染,和我一样,不是个随便的人!” 他说着,心中荡气回肠,将手掌放到鼻端嗅了嗅,心满意足地深吸一口气,心里默默加了一句。我比你强一点,我随便起来的时候就不是人! 这厮满脸贼笑,动作轻浮,龙仙儿看得咬牙切齿,双手握紧成拳头,又慢慢张开,五指如如鬼爪,恨不得活活将他掐死!偏生心里有魔鬼般的声音,从心里冒出来,在她耳边不停地轻轻叫唤:“不能动手!不能动手……” 正在这时,外面传来杜非气急败坏的惊天怒吼:“人呢?人呢?黑灯瞎火都死到哪里去了?忒娘啊,不到半夜就睡大觉,真是岂有此理!起来,都给我起来!公主殿下要连夜出行!” 龙仙儿心里涌出一阵阵无力感,颓然放下双爪,面色凄苦地看了左少阳一眼。身体一缩,又从窗户钻了出去,一线声音钻进了左少阳耳中:“你记住了,我是酋龙之女,我会回来找你的。” 酋龙,南诏第十一代王世隆别号,据说是个活了几百多年的老妖怪! 南诏王室以上辈先人的名为姓,代代相传。贞志贤是第十三代王舜化贞之后,龙仙儿的辈份算起来,还是他祖奶奶! 左少阳细思极恐,大惊失色:“不是吧?这龙仙儿是南诏王室后人,而且还是个能凝声成线的绝世高手!这花魁果然有问题,我忒娘被美色迷了眼,竟然没有细看!” 第194章 与公主同行 也不知龙仙儿使了什么手段,杜非手下的一帮护卫兄弟,全部被她放倒,一个个毫发无损,却在呼呼大睡。 杜非暴跳如雷,恼火地往每个人身上泼了一桶冰冷的井水,这才将他们弄醒过来。护卫兄弟们如同做了一场大梦,也想不起发生了什么事情,忙着换衣服准备保护公主出行。 杜非见左少阳倚在门口,一脸疲惫,奇道:“左小哥,你怎么累成这样子?好像被七八十个娘们,按在地上活活糟蹋了似的!” 左少阳困顿不堪,手脚有些酸软,脑袋晕晕沉沉,肯定是龙仙儿对自己使了什么妖法,打着呵欠苦笑道:“七八十个娘们我还能应付得过去,可是遇上了一个折磨人的狐狸精,小弟就无能为力了,魂都差点被她勾走了。” 杜非愣了愣,根本不相信他胡说八道,摇头笑道:“左小哥,这里是苍山十八骑护卫营,住的全都是男人,一个个龙精虎猛,女人到这里就是羊入虎口。哪里会有什么狐狸精敢钻进来,左小哥你是不是想女人想疯了?” 嘎你娘,我说实话怎么就没有人信了呢?看来得深刻检讨一下自己的人品问题。 左少阳颇感无奈,心下有几分忐忑,要不要向杜大哥揭发龙仙儿是南诏余孽呢?这小妖精除了勾引我,好像没有干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啊! 况且,杜大哥慑于王子殿下官威,对花魁仙儿小姐推崇至极,明显就是她的铁杆支持者,说了他也肯定不会相信。人证物证俱无,说了也白说,浪费口舌,这事还是从长计议罢。 杜非心里有些过意不去,脸上带着歉意,苦笑道:“左小哥,公主有天大的急事要办。哥哥我做为皇上钦点的随行护卫,实在脱不开身,今天恐怕又要失言,不能带你去欣赏金毛狮王的异域风情了。” 左少阳浑然不在意摆了摆手,花魁都见过了,正所谓曾经沧海难为水,谁还在乎那什么西域金毛狮王啊,嘿嘿笑道:“正事要紧,杜大哥自管忙去。青楼又不会长脚跑了,机会有的是。大不了下回多叫几个姑娘,将今天的遗憾补回来就是。” 左小哥如此深明大义,杜非深受感动,对着左少阳点了点头,呵呵笑道:“没问题,到时候左小哥多准备点猛药就行。” 左少阳哭笑不得,摇头道:“瞧杜大哥你说的,我还需要那等玩意儿助兴么?小弟我裤子一脱,就是一剂世间最为强大的猛药!无论哪个女子见了,也得失声惊叫!” 左小哥真是个妙人,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啊!这种大话也亏你说得出口,我怎么就和这等败类称兄道弟了呢?杜非嘿嘿暗乐,扭头冲着后面一声大吼:“兄弟们,公主殿下的车马在门外等着呢,都好了没有?” 大理国公主半夜出行,杜非的护卫兄弟们全部出动。他们训练有素,动作极快,片刻功夫便整装待发,金丝软甲护身,手按长柄苗刀,在院中雄纠纠气昂昂站成一排。 杜非大手一挥,急急吼吼大叫道:“领马,出发!” 左少阳鬼头鬼脑地尾随在他们后面,偷偷摸摸地跟着出门瞧了一眼。 门外停着两辆黄幔马车,医仙子肌肤胜雪,脸腮桃红,一袭淡黄鹅衫,将其高挑的身段映衬得更加婀娜丰满,丽质天成。她似是遇上了什么难事,眉宇间忧心忡忡,轻咬着鲜艳欲滴的樱唇,低头沉思不言。 杜非带人去马厩牵了马过来,疾步走到医仙子面前,抱拳道:“公主殿下,准备妥当,可以走了。” 医仙子轻“啊”了一声,从沉思中惊醒过来,抬头看了一眼,突然看见了门口探头探脑张望的左少阳。 她愣了一下,玉盘似的俏脸上,露出个迷人的笑容,轻轻招手道:“你躲在那里干什么?过来。” 左少阳受宠若惊,眉开眼笑地跑了过来,望着医仙子惊喜道:“哇,医仙姐姐,几日不见,可想死小弟了。咦,你又长漂亮了!” 杜非和一帮护卫兄弟们,听得直打寒战,身鳮皮疙瘩啊,哗哗啦啦往下掉。这左小哥真是荤腥不忌,什么肉麻的马屁都敢往公主身上拍啊! 医仙子脸颊泛起艳丽的红晕,轻声嗔道:“别乱说话,我带你一起走。” “带我一起走?”左少阳听得心里急跳两下,咔嚓一声,下巴都落了下来:“私……私奔?” 日啊,和大理囯公主一起私奔,这种事情我做梦都没有想过,真是太刺激了! 医仙子刹那间面红耳赤,一双美目瞪得老大,恨不得在他屁股狠狠踢一脚。你脑袋里除了这些龌龊事,就不能想点别的么?奔你个大头鬼的奔,你见过公主私奔带着这么多护卫的么? 左少阳做贼心虚地四下望了两眼,往医仙子身前凑了凑,闻着她身上的淡淡香味,心里一阵噗通乱跳,兴奋地搓着双手,鬼鬼祟祟道:“医仙姐姐,私奔这种事情,对你的名声大大有损,好做不好听啊。你这又是何苦呢,是不是再认真考虑一下?” “考虑你个头啊!”医仙子羞愤难当,听得又好气又好笑,再也忍不住了,抬腿轻轻踹了左少阳一脚,怒瞪了他一眼,恼火道:“快上马车!” 不是吧,这么着急跟着男人跑的公主,还从未见过,我正求之不得呢!左少阳屁股上挨了一大脚,却是心花怒放,急忙拉开一辆马车的黄幔,钻了进去。 里面坐着四个白胡子老头,一个个脸上带着哭笑不得的神情,脸色憋得通红,似是拼命忍住了才没有笑出声来,八只眼睛瞪着他。 马车本来就不大,塞了四个老头进去,别说是坐了,站的地方都没有。 左少阳愣了一下,站在车门口进退两难,脑袋有点开窍了。事情好像并非自己所想,私奔还带着四个白胡子老头,陪嫁也没有这规矩啊。 医仙子冲过来,伸手一把揪住他衣服,从马车上拖了下来,瞪眼道:“前面这辆。” 左少阳出了大大的糗,急忙跟着医仙子钻进前面的马车。 里面地方宽敞,垫着麂皮,淡淡的幽香扑鼻而来。不似是脂粉味道,倒像是女子身上的天然体香。 车里坐着一个娇小玲珑的小女孩,圆圆的小脸,粉雕玉琢,煞是可爱。怀里抱着个出诊箱,两只大眼睛忽闪忽闪,好奇地瞧着他。 这是医仙姐姐出行所用的专用马车,也算是她的第二个闺房了吧?左少阳吸吸鼻子,一双眼睛骨碌乱转,作贼似的四处张望,像是要偷香窃玉一般。 医仙子对他这副没正形的德性,已经见怪不怪,好笑地瞧了他一眼,也不去管,低着头又陷入沉思。 左少阳眨眨眼睛,脸上露出个讨人喜欢的笑容,望着坐在对面的小女孩,笑嘻嘻地道:“小妹妹,你好啊,你几岁了?” 小丫头睁大眼睛,怒瞪了他一眼,拉着旁边的医仙子,娇声娇气告黑状:“公主姐姐,你看,他嬉皮笑脸调戏奴婢!” 又是公主姐姐,又是奴婢,这关系有点乱。 左少阳大惊失色,吓得差点跳车而逃。咚的一声撞车顶上,又一屁股坐了回过,捂着脑袋,疼得龇牙咧嘴,心中委屈大叫。 哇,你说话可得凭良心啊!问你几岁而已,我怎么就调戏你了?调戏小女孩是犯法的!再说了,有医仙姐姐在,我要调戏也调戏她,怎么也轮不你啊! 医仙子抬头看见左少阳那怪样,“扑哧”笑出声来,摇头道:“蝉儿,他这人啊,天生就是副油嘴滑舌的德性,如果没有人跟他说话,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 还是医仙姐姐懂我啊!左少阳感激涕零,恨不得拉着她小手长笑三声。我老左家的优良传统,见漂亮的姑娘就要上前搭讪,宁错杀,勿放过,总会有一个瞎了眼,会对我一见钟情的。 “可是……”蝉儿小丫头盯着左少阳从头到脚瞧了一遍,鄙夷地瘪着小嘴,嘟囔道:“这家伙长得像黑炭似的,獐头鼠目,看着有点恶心。眉眼不正不说,还满脸贼笑,一看就心怀不轨,心里一定在打什么鬼主意。” 左少阳听得鼻子都歪了,气得差点昏倒。这小丫头的嘴也太毒了吧?日啊,我这眉清目秀的模样,也叫獐头鼠目?真是没天理了! 蝉儿不依不饶,拉着医仙子道:“公主姐姐,他一个臭男人,怎么能与我们共乘一车?那还不乱了体统。传出去会让人笑话,辱没了公主姐姐你的身份……” 小丫头叽叽喳喳,办着手指头,有理有据,一条条数落着左少阳的罪行。 左少阳听得头晕脑胀,恨恨地咬着牙,对她怒目而视。 你这小丫头用心险恶,分明是在调拨我和医仙姐姐之间深厚的感情,太坏了,其心可诛!惹毛了我,可别怪我下手狠,将你就地正法,按倒了打屁股! 医仙子摆了摆手,无奈地打断小丫头喋喋不休:“蝉儿,不要闹了!” 蝉儿立刻乖巧地闭上了嘴巴,翻着白眼瞪了左少阳一眼,眼中满是不屑之意,对他无限鄙视。 嘎你娘,你这小丫头得寸进尺,还真反了天了!左少阳大怒,两眼一翻,凶神恶煞一眼瞪了回去。 医仙子见两人对面而坐,大眼瞪小眼,像是有深仇大恨一般较上了劲儿,恼火地瞪了左少阳一眼。你一个大男人,怎么如此没气量,和一个小丫杆上了? 左少阳被她用眼一眼,立刻就老实了,正襟危坐,一副低眉顺眼的模样。 外面马蹄嘀嘀嗒嗒,车轮滚滚。左少阳掀起黄幔瞧了一眼,似是正往大理城外赶去,好奇问道:“医仙姐姐,我们这是要去哪里?” 医仙子面有忧色,轻声道:“南宫堡!” “南宫堡?”左少阳听得耳熟,似是在哪里听过这个地方,心思急转两下,突然回过神来。 南宫堡,不就是药王谷病西施要嫁去的婆家么?唉,落花有意,流水无情,真可惜了独孤兄的一腔痴情。 左少阳不知南宫堡出了什么大事,竟然能劳驾大理国公主半夜出行,又问道:“医仙姐姐,我们去那里干什么?” 医仙子幽幽叹道:“南宫堡中的南宫正勇,身为我大理国右将军,执掌兵马大权,早上突得怪疾,昏迷卧榻不起,堡中大夫竟查不出是何病症。现下大理初立,根基未稳,土蕃大宋在旁虎视眈眈,实在凶险万分,少不得南宫将军这等用兵如神的军中元老坐镇。父皇已命宫中四大御医随我同往,一定要将南宫将军治好。” 左少阳点点头,恍然大悟。后面那辆马车上,那四个笑得像便秘似的白胡子老头,原来是大名鼎鼎的宫廷御医,来头还真不小。 医仙子望着左少阳,正色道:“你是菩萨药王传人,擅长治疗各种疑难杂症。若是到时候有用到之处,还望出手相助。” 左少阳一本正经点着脑袋,大义凛然道:“此事关系到大理国安危,我身为大理国子民,出手相助自然是义不容辞。况且医仙姐姐发话了,小弟绝不敢藏私,一定使出浑身解数,就算是精疲力竭,累死在石榴裙下,也无怨无悔。” 这家伙头一句还说得浑身正气,后面就越说越有下流无耻之嫌,医仙子听得心里颤抖了两下,红着脸轻啐一口,只能假装没听见他胡说八道,急忙岔开了话题,道:“听说你在沧澜九村十八寨,走街串巷当了十多年游方郎中,见过的奇病怪疾一定不少。你遇到最奇怪最难治的是什么病?” 左少阳低下头似模似样沉思了一下,认真道:“小弟行走江湖十余年,救死扶伤,治病无数,除了治死的,就没有治不好的。回头想来,还真没有什么能难住小弟的疑难杂症,医仙姐姐这话不太好回答。” 医仙子听得目瞪口呆,满脸不可思议的神色。能难住你的疑难杂症病人,都让你给治死了,还有脸在这里吹牛? 左少阳想了想,又说道:“不过,菩萨药王他老人家,倒是遇上过一例奇症,治好了要命,治不好更要命,实在是世间最难治的病。” 医仙子呆了呆,奇道:“菩萨药王医术精湛,什么病能让他这么为难?” 左少阳眼睛疾眨,脸色甚是诡异,咬牙道:“太后有喜!” “太后有喜?”医仙子俏目眨了又眨,一脸疑惑:“太后腹中有子,那是为皇家添丁,是件大喜事啊,怎么会……” 医仙子说着突然回过神来,太后有喜,不就是说太后行为不检点,给皇帝死去的老子,戴了顶大大的绿帽子么? 事关皇家脸面尊严,不堪入目,治不治都得死,果然是要命的千古疑难杂症! 医仙子蛾眉倒立,美目圆睁,感觉自己被这下流胚子调戏了,脸上飞快浮起了粉色,耳根都红了,对左少阳这无耻之徒再也忍无可忍,伸手一把就将他揪起来,用力往外推:“出去!你这下流胚子!无耻登徒子!” 第195章 同行劫道 左少阳不幸被医仙子无情赶了出来,站在车辕上搓着双手,一脸的哭笑不得。大家有空交流一下医术,共同探讨,共同进步,我怎么就变成无耻下流胚子,无耻登徒子?没道理啊! 赶车的是个独臂小老头,回过头望着他,眼睛里充满了戏谑的笑意。 清月如霜,月光冷冷地照在官道上。 杜非率领人马,一人一骑,披星戴月,亲自在前方开路,许公公带着四个护卫兄弟殿后压阵。保护着两辆马车,径直往大理城外南宫堡赶去。 左少阳瞧了几眼,也没有多余的马让自己骑,脸色讪讪地在小老头身旁坐下,笑嘻嘻地问道:“老伯,贵姓啊?” 小老头又干又小,脸上带着慈祥的笑容,呵呵笑道:“免贵姓王,别人都叫我王伯。小哥啊,我为公主赶车了两年,头一回见到公主邀男子进入车内。真是人不可貌相,你本事不小啊。” 左少阳听得眉开眼笑,谦虚道:“王伯过奖了,公主抬爱而已。” 王伯笑了笑,又说道:“公主心地善良,性情温和,待人一向和颜悦色,这还是我第一回见她发怒。” 左少阳打了个哈哈,嘿嘿笑道:“打是亲,骂是爱嘛,好兆头,嘿嘿,好兆头!” 王伯愣了愣,心里有些好笑。说你胖,倒是喘上了,这小子的脸皮也不知是怎么长的,根本没有将脸皮当回事,竟然自个儿臭美起来了。 王伯是公主的专用车夫,左少阳不得不稍加留意,悄悄运起天眼术,往王伯身上瞧了一眼,顿时吓了一大跳。 “九十七年功力,一流上品高手!” 日啊,真正的高手,原来躲在这里赶马车啊,真是屈才了! 左少阳脆弱的心灵,顿时深受打击。 眼前这又干又瘪的小老头,不显山,不露水,竟然是个一流高手,功力相当于无量神功第八重,比起自己的无量神功第二重,简直就是天上地下,让人望尘莫及啊。若不是王伯断了一只胳膊,伤了经脉,恐怕功力还得高深几分。 医仙子出行,王伯赶车寸步不离,这应该才是暗中保护公主的中坚力量。 左少阳对高人一向心存敬意,望着王伯点点头,正色道:“前辈辛苦了!” 王伯呆了呆,听左少阳的口气,似是已瞧出了自己底细,诧异地瞧了他几眼,淡淡地笑道:“我本来就是大理段氏家仆,看着公主殿下长大,为她鞍前马后效劳,是我应该做的。” 前方已到了一片柏树林,黑漆漆,静悄悄,连鸟哭虫鸣都听不见。 刚进入树林,左少阳心里莫名其妙急跳了两下,望着王伯苦笑道:“夜黑风高杀人夜!王伯,看来有人不想让我们赶去南宫堡啊!” 这话说得无头无尾,甚是让人费解。王伯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耳朵动了动,似已听到了什么动静,稍稍放慢了马车的速度,警惕地看着前方。 前这已传来杜非一声惊喝:“大家小心,地上有绊马索!” 叫声中,杜非跨下的马已被绊住了脚,收势不住,一头栽了出去。 马未倒地,杜非已经从马背上纵身跃起,人落地时,已经“唰”地拨出了腰间苗刀,两眼怒瞪前方,气急败坏大吼道:“什么人?滚出来!胆敢拦截苍山十八骑护卫,不想要小命了么?” 杜非已经恢复了二流高手实力,气运丹田,中气十足,声音滚滚而去,直惊得柏树林中夜鸟扑楞乱飞。 树林里传来一阵怪笑,有人大叫道:“苍山十八骑,好大的威风!你们算什么东西?爷爷我劫道,就算是天皇老子来了,都得乖乖奉上买路钱!” 左少阳目瞪口呆,惊得差点从马车上摔下来。不是吧,半夜拦路劫道的?杜大哥本来就是山贼出身,你们这算是遇上同行了。 杜非似是听得愣了愣,哈哈大笑道:“前方是哪条道上的朋友?在杜非,也是混过山贼,还做过黑风寨二当家。” 人生在世,难免会遇上几件哭笑不得的事情。劫道遇上同行,绝对是让人泣笑皆非的事情之一。 大凡这时候,一看是同行,总得给几分面子,这就有点不好意思下手了。最多咬咬牙,哥们你走吧,谁叫咱们是同道中人呢!山贼这个很有前途的职业,还指望着我们共同努力,发扬光大。这单买卖我不做了,下回注意点,没事别到我地盘上瞎转悠,影响我正常劫道。 漆黑的树林里,寂静无声,回答杜非的是一道雪亮的剑光! 杜非没想到对方这么不讲江湖规矩,招呼都不打就动手。剑光已到眼前,大惊失色,急忙举刀格挡。 “当”的一声巨响,刀剑相击,火星四溅! 杜非仓促应战吃了大亏,只觉一股大力传来,振得双臂酸麻,腾腾倒退两步,手中苗刀微微颤抖,胳膊都几乎抬不起来,脸色变了又变,失声惊呼:“二流高手!” 树林里噌噌蹿出三十多人,一个个黑衣蒙面,与夜色溶为一体,手中握着明晃晃的长剑,威风凛凛地挡在道路中间。 杜非惊疑不定,大喝道:“兄弟们,列阵!许公公,保护好公主!” 许工同应了一声,带着四个护卫兄弟们冲了过来,守在马车旁。 医仙子听见了前方动静,马车也停了下来,掀开黄幔探出头来,急声问道:“发生什么事?” 左少阳回头看了她一眼,有王伯这个一流高手坐镇,一点都不惊慌,嬉皮笑脸道:“医仙姐姐,前方有人拦路劫道,也不知是要劫财,还是劫色。你快些躲进去,千万不要露头,外面很危险。万一那伙劫匪看到医仙姐姐你沉鱼落雁的美色,铁了心要抓你回去做压寨夫人,那可就惨了!” 医仙子听他胡说八道,给了他一个大白眼,疑惑道:“这里刚出大理城不远,怎么会有山贼出现?” 左少阳“啪”的一拍大腿,嘿嘿笑道:“对啊,在皇城眼皮底下,怎么会有山贼跳出来作乱?公主的马车都敢劫,无法无天了,大理城六扇门捕快是干什么吃的?惊扰公主出行,那是死罪!医仙姐姐,你回去一定要禀明皇上,让皇上下令好好整顿一下皇城周围的治安。小弟我生来就胆小,此番赶去南宫堡治病救人,却受了这等惊吓,今后恐怕都不敢一个人出门了。” 你还胆小,本公主都敢调戏,你胆子哪里小了?医仙子听得又好气又好笑,沉吟道:“你的意思是说,有人想阻止我们去南宫堡救人?什么人这么可恶?” 左少阳眨眨眼睛,笑道:“世人无利不起早,赔本买卖没人干。这就看南宫将军死了,谁得利最多了。” 医仙子呆了呆,俏脸白了白,微微叹了口气,默默坐回了马车之中。 前方的七个护卫,苗刀出鞘,摆出了锥形刀阵,杜非站在前方,与一伙黑衣人对峙,沉声喝道:“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劫道的黑衣人也不说话,长剑一挥,就冲了过来。刹那间就与刀阵撞在一起,丁丁当当的声音不绝于耳,真刀真剑干上了。 左少阳瞧了两眼,见那些黑衣人的剑法甚是奇怪,大砍大磕,像是巨斧般猛劈而下,犀利凶悍,惊道:“这是什么剑法?” 王伯面色凝重,摇头道:“这不是剑法,这是刀法!只不过他们怕露出本门武功,用剑使出来而已。” “刀法?”左少阳愣了愣,难怪这剑法看着这么古怪,完全违背了轻灵飘逸的用剑常理。 王伯眯着眼睛瞧了又瞧,脸色古怪,有些疑惑不解:“这些人所用的招数,以斩字诀居多,招招凌厉要命。这种刀法以杀敌为主,江湖中并不多见,在军中使用者居多。” 左少阳眨眨眼睛,笑道:“王伯你是说,这伙劫匪是军中之人假扮的?” 王伯点点头,正色道:“若是我没有老眼昏花,八成错不了。咦,后面又有人赶来了,也不知是敌是友?” 左少阳耳力超群,也听见后面响起了马蹄声。回头看了一眼,月光下,有七八匹快马狂奔而来,马蹄踏得大地震动擅抖。 打头里来的马上骑士,一身劲装打扮,挥舞着明晃晃的长刀,端是霸气外露,隔着老远便嚣张大叫道:“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从此路过,留下买路财!” 左少阳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听得嘴歪鼻斜,差点气疯了! 日啊,又来一群劫道的! 只是,你忒娘是从后面追上来的,什么时候在前面开过路,栽过路了? 睁着眼睛说瞎话,还喊得这么响亮,太不专业了啊!你知不知你这种做法,山贼祖宗十八代的脸,都让你给丢尽了! 杜非带领护卫兄弟们组成刀阵,正奋力抵挡着黑衣劫匪的进攻。两伙人听到这声嚣张跋扈的大叫,纷纷停下了手,神情古怪地回头看来,满是不敢相信的神色。 这忒娘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憨贼?从后面大叫着追上来劫道,这么离谱的事情,破天荒头一回遇到,真长见识了! 眨眼间,马背上的十几个憨贼,已经打马冲到了三丈开外。 一个身形高大的人影,突然从马队中跃起,一跳三丈高,大鸟一般飞掠而来。 人在空中,双手就挥出了两件奇形兵刃。一左一右,划着诡异的弧线,呼啸着往左少阳所在的马车激射而来。 “小心!”左少阳和王伯同时怒吼一声。 王伯独臂一挥,一道闪电般的刀光,迎着左边那件奇形兵刃斩了过去。 左少阳紧随其后,腰间突然飞出一点漆黑的光影,黑剑刺向了右边的奇形兵刃。 “当”的一声,王伯一刀劈在那奇形兵刃上,将其硬生生挡了回去。他又矮又小的身体,却如受重击,猛地往后一仰,差点摔下了马车,惊恐大叫道:“不好!是一流高手!” 左少阳手中黑剑快如闪电,剑尖刚触到那奇形兵刃,便已敏锐感到不对,一股大山般的压力,几乎震得黑剑脱手飞出。心下大惊,急忙一抖手腕,消去几分力道,手肘往后一缩,又闪电般刺出七剑! “丁”的一声轻吟! 七剑刺出,只发一声响。只因他出剑太快,一剑未竭,一剑又出,每一剑都刺在同一个地方。 七剑已刺完,响声方传到耳际! 一流高手之威,绝不是左少阳这三流中品高手能触其锋芒。左少阳七剑刺出,手臂都差点被反震之力折断,一屁股坐回车辕上,“噗”的喷出一口鲜血! 那奇形兵刃来势汹汹,受此八剑,只是稍微缓了缓,余力末尽,旋转着往马首斩了过去。 这一瞬间的缓解,已经足够! “好剑法!”王伯大喝一声,又是一刀劈出。将那奇形兵刃劈得斜斜飞了出去,铮的插在道旁的柏树上,竟然是一片铜?! 空中扑来那人,已到了头顶上方。五指如勾,往左少阳脖子后面的大椎穴拿下! 左少阳听到头顶风声响动,抬头看了一眼,就像见了鬼一般,惊骇欲死:“土蕃国师!” 正在此时,响起了“嗤”的一声锐气,马车里突然飞出一道指力,摧枯拉朽穿透了黄幔,往土蕃国师胸口击去。 土蕃国师听得指力破空,嗤嗤疾响,似乎已将空气撕裂。顿时脸色大变,不敢硬接一阳指,半空回身一转,提气倒飞了回去。 左少阳惊魂未定,胸口气血翻涌,喉头一甜,忍不住又吐了一口鲜血! 情势危急,王伯也顾不上关照他,眯着眼瞧了一下处境。两伙人劫道,还有一个武功比自己还高的一流高手,对方人多势众,再不逃走,恐怕今日都得交待在这里了! “开道!”王伯见事情不妙,当机立断,发出一声长啸,一刀拍在马屁股上,马车突然加速往前冲出。 杜非和一帮护卫兄弟们久经考验,听到王伯信号,齐齐怒吼一声,举着苗刀结成锥形刀阵,不要命地往前冲锋。 方才土蕃国师凌空出击,惊心动魄,前方那伙黑衣劫贼还没有回过神来。被杜非带头一阵冲锋,砍得七凌八乱,竟然强行冲开了一条血路,砍断了绊马索。 王伯已经赶着马车冲了上来,挥手两刀,将两个黑衣劫匪,从头到胯,生生劈成两半! 黑衣劫匪溅了一身血,简直吓呆了,一个个面如土色,已不敢动。 苍山十八骑的护卫兄弟们,让两辆马车冲过去,又飞快组成刀阵。许公公成了锥尖,大义凛然,正对着后面追来的土蕃国师。 左少阳回头瞧了一眼,大叫道:“杜大哥,快撤!” 杜非横刀而立,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大叫道:“左小哥,你保护公主先走,我们来断后!” 左少阳咬牙弹出两朵青冥地火,远远地落在马车后,“蓬”的一起炸开,在路上形成了一大团火雾,阻止了后面追兵,怒吼道:“少忒娘废话!快撤!” 第196章 怀璧其罪 王伯拍马疾行,马车快得几乎飞了起来,急急往南宫堡方向逃命。杜非带着手下一帮护卫兄弟,马也弄丢了,跟在后面一路狂奔。 左少阳劫后余生,吓出了一身冷汗,用衣袖抹了一把嘴角的血丝,仍然有些心有余悸。 日啊,魔宫火宗终究还是找上门来了!关键时刻,幸亏医仙姐姐出手相助,使出段家一阳指,将土蕃国师击退,不然我肯定又要落入这蕃僧手中。 方才土蕃国师那两片砍瓜切菜的飞?,砍向的是马脖子,切的是马脑袋,八成是想活捉我,拷打我,折磨我,污辱我,逼问魔宫圣火下落。要是再找几个像龙仙儿那样勾人的小妖精,脱了衣服在我面前使美人计,不用考虑,我马上就屈服,全部招供。 唉,正所谓人生自古谁无死,就怕遇上狐狸精,是个男人都得乖乖投降。 医仙子掀起黄幔露了头,俏脸有些苍白,满面关切望着左少阳,伸手拉了他一把,急声问道:“你的伤要不要紧?刚才都吐血了,快进来!” 左少阳二话不说,连滚带爬钻进马车里,浑身似是骨头都似碎成渣子,顺势仰面倒在医仙子腿上。 他脸色惨白,两眼无神,精神萎靡不振,出气多,进气少,一副快要死了的样子,声音微弱道:“医仙姐姐,我好像不行了!今生最大的遗憾,就是做人太腼腆,没敢让你亲我一口……” “啊?”医仙子呆了呆,白白嫩嫩的脸上,飞快浮起了鲜艳的粉色,吃惊地张着小嘴:“亲你一口?” 左少阳气若游丝,狠狠地点着头,眼珠子疾转两下,眼巴巴地望着她,满面哀怨:“医仙姐姐心地善良,不会连小弟临终前这点小小的要求,都要狠心拒绝吧?” 医仙子脸色通红,目光躲躲闪闪,简直不知所措,连正眼都不敢瞧他。 旁边的蝉儿小丫头,实在是看不下去了,急忙拉了拉医仙子的衣袖,义正言辞道:“公主姐姐,你别他胡说八道!这家伙贼眉鼠眼,一肚子坏水,从来就没有一句实话,绝对死不了。你看他眼珠子骨碌乱转,肯定是在假装受伤,博取你同情心,趁机占你便宜。” 小丫头说着,从诊箱里取出一根又大又长又粗的银针,递到医仙子手中,咯咯娇笑道:“公主姐姐医术高明,往他肾上扎一针,马上就活蹦乱跳!” 我的个肾啊! 左少阳惊得一下子从医仙子脚上爬了起来,怒目圆睁,狠狠地瞪着小丫头。 你这小丫头下手也太狠毒了吧,男人的肾是可以随便扎针玩的吗? 这么一大根银针扎下去,肾都能穿透,就算不能让我老左家绝后,也能让我从此不举,歹毒,太歹毒了啊! 医仙子回过神来,脸上红晕未散,恼火地瞪了左少阳一眼,伸手将他用力按回腿上,拈动着手中银针,在他腰间比画,极为正经地点着头,似笑非笑道:“蝉儿说得有道理,治病救人本是医者本份,只要有一线生机,就绝不能轻言放弃。既然你都要死了,就只能死马当活马医,别乱动,我帮你扎一针试试!” 日啊,医仙姐姐你怎么被那可恶的小丫头教坏了啊?左少阳心里急跳两下,刹那间吓得魂飞魄散:“啊,扎一针?” 他本来就擅长针术,治死的人多了,感同身受,心里对银针留下阴影,自己都感到害怕。最见不得别人拿着明晃晃的银针,对着自己要害比画。 嘎你娘,夜路走多了果然会遇见鬼,医仙姐姐,算我怕了你了! 左少阳急忙扒开医仙子的小手,一下子就从她腿上蹦了起来,扭脖子晃腰,惊喜道:“咦,我好像突然又没事了,真是奇迹啊!” 蝉儿捂嘴偷笑,神情有些古怪,鄙夷地给了他一个大大的白眼,笑嘻嘻道:“你这伤好得倒是真快!” 左少阳气急败坏,呼哧呼哧喘着粗气,恨得牙都痒了。 这小丫头处处与我作对,太可恶了!等过几年你长大了,老子收了你做通房丫头。我在床上和医仙姐姐打架玩,就让你在旁边干看着。 嗯,这招应该够狠了! 唉,都怪我太善良,想来想去,只有这招还能勉强拿得出手,惭愧啊惭愧! 两人就像是天生死对头,又开始掐上了,医仙子也无可奈何,只能摇头苦笑。她从诊箱里取了一颗疗伤丹药,给左少阳服下去,正色道:“你的肺腑已震伤,先疗伤吧。” 左少阳丹田之中的青色木气,原本就是从无量禁地中的天地异果得来,拥有不可思议的力量。又加入了药王谷千年神树生机,功效更见神奇。 只要将这青色木气,调到丹田中间,也不用他刻意去运功,便开始主动往外散发出一丝丝青气,自行修复伤处。 左少阳感觉好受了一些,叹道:“医仙子姐姐,今晚真是九死一生啊,咱们这也算是同生共死,至死不渝了吧?” 死你个大头鬼!说得这么难听。医仙子红着脸轻啐一口,见他脸上渐渐有了血色,稍稍松了口气,疑惑道:“后面来的那伙人,好像是冲你来的。你得罪他们了?” 左少阳焦头烂额,想起这事就一把辛酸泪,满腔的悲愤无处诉说,讪讪干笑两声,羞涩道:“也没有什么大事,就是我顺手拿了点他们的东西。” 好嘛,偷东西就偷东西,还说得这么清新脱俗,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高雅了?医仙子听得好笑,好奇问道:“你拿了人家什么宝物了?” 左少阳警惕地瞧了蝉儿一眼,凑到医仙子耳边,闻着她发丝幽香,心里噗噗乱跳,悄声道:“魔宫圣火!” 医仙子听得惊心动魄,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扭头瞧了他一眼,心下又惊又骇。 魔宫圣火!魔宫圣殿供奉的圣物,魔宫七宗共同崇拜的神祗。其意义之重大,足以和传说中的传国玉玺媲美。千百年来,都为魔宫火宗掌管守护,外人从未染指。 自古江湖相传,得圣火者得魔宫!难怪魔宫火宗的人会追上来,不死不休! 左少阳心里也是郁闷得要死,无奈苦笑道:“这东西本来在无量禁地之中,让那土蕃国师给悄悄盗了出来。后来又发生了许多意外,我好端端的在药王神殿练功,也没有招惹谁,就被他们抓到鬼王殿,受尽了污辱折磨,一时不愤,逃出来的时候,就顺手牵羊拿了这东西。” 医仙子哭笑不得,摇头叹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你这可惹了大祸啊,回头还给他们吧。” 左少阳急急摇头,惊恐道:“医仙姐姐,不行啊!还给他们,那土蕃国师又要抓我去当奶妈,抽取我体内的青冥地火喂养那鬼玩意儿,生不如死啊!” 医仙子也没办法了,美目一翻,瞪了他一眼,指着他鼻子,简直恨铁不成钢:“你啊,你啊,偷东西还让别人发现,我就没有见过像你这么没有出息的小贼!” 左少阳嘿嘿干笑,满脸正气,模样甚是端正,叹道:“这只能充分说明小弟我为人正直,行事光明磊落,做人过于光明正大,实在不适合干那些偷鳮摸狗的事情。医仙姐姐,要不我跟你住进宫里?万一我们偷偷摸摸的勾当被人发现了,小弟贞洁不保哇!” 什么偷偷摸摸的勾当,说得倒像是偷情似的。医仙子听得面红耳赤,给了他一个大大的白眼,哼道:“做你的白日梦去吧,你想的倒美!” 蝉儿眨着大大的眼睛,满脸戏谑的神色,在旁咯咯笑道:“宫里除了皇上和太子,就没有其他男人。你要想进宫,就得先去敬事房净身。” “大人说话,小孩不要插嘴!”左少阳龇牙咧嘴,怒吼一声。 日啊,净身进宫,亏你想得出来。我就算用自己貌美如花的美色,勾引医仙姐姐私奔,也绝不去做死太监! 左少阳突然发现,自己对割了小鳮鳮的残疾人士,从心底里感到憎恶,对身残志坚的太监,也很有成见。也许是辟邪门宋中,那个自宫练剑的死娘娘腔,勾起了自己太多不美好的回忆,顺带连无辜的太监都恨上了,真怪不得我。 外面传来怒马嘶吼的声音,大地颤抖,似是有大队人马,迎面冲了过来。 “忒娘啊,又是什么人来了?”左少阳已是惊弓之鸟,听到马蹄就觉得心惊肉跳,急忙掀开了黄幔,和医仙子一起探出头来。 前方冲过来百十匹快马,甲胄鲜明,军旗上南宫两个大字,迎风招展。骑士们手中刀剑林立,马队排着整齐的队形,军纪十分严明。 王伯慢慢地勒住了马缰,将马车放缓了一些,回头道:“公主殿下,是南宫将军身边的护卫亲兵,前来接应我们了!” 医仙子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脸色变得恬静了许多,笑道:“这下咱们安全了。” 马队在前方三丈开外骤然停住,马不嘶人不语。 一个身着软甲的队长,唰地翻身下马,屈膝半跪在地上,大声道:“卑职南宫将军亲兵队长苟大力,带人恭迎公主!” 医仙子缓缓坐回了马车里,声音清脆悦耳,却带着一种皇家威严:“苟队长有心了,起来吧!” 苟大力站起身来,双手抱拳道:“卑职听探子回报,前面马嵬坡柏树林起大火,疑是公主车队受袭,救驾来迟,还请公主恕罪!” 医仙子平静道:“本宫临时出行,这怪不得你们。本宫的护卫以身挡敌,受伤多人,烦请苟队长先关照一下。” “卑职遵命!”苟大力恭恭敬敬抱拳回了礼,挥手道:“兄弟们,下马,扶苍山十八骑的兄弟一把!” 杜非的一帮护卫兄弟,和那群黑衣劫匪干了一战。大家用的都是杀敌招数,大开大阖,招招要命,拼起来谁也讨不了好,各有损伤。 苟队长带来的亲兵牵着马冲过来,一个扶着一个,将杜非的护卫兄弟们搀上马背,牵着马往南宫堡行去。 左少阳看了几眼,保护公主的十三太保全部都在,一个也不少,但是大多带了伤。幸好他们有金丝软甲护身,没有伤到要害,要不了他们小命。 杜非身先士卒,冲锋在前,受伤最重。胳膊上被砍了一剑,方才狂奔逃命,也来不及止血治伤。 这厮尽职尽责,轻伤不下火线,将马骑近了些,手按腰间长柄苗刀,紧紧地护在医仙子的马车旁。 左少阳在怀中摸了摸,掏出个药瓶子抛给他,笑道:“杜大哥,这是小弟独家研制的百宝回天丹,功效之神奇,你在黑风寨的时候,早就见识过。外敷内服,先料理一下你这伤势。” 杜非也不与他客气,接过药瓶倒出一粒,拍进嘴里,嚼也不嚼就吞下去。又捏碎一粒,往伤口上胡乱抹了一把,恨恨地咬牙道:“出门遇同行打劫,真忒娘倒霉!那些人的武功我见过,绝对不是外人。砍我一剑那小子,没有讨到好处,鼻子也让我一刀砍掉了大半,好认得很。回头禀明皇上彻查,将这群兔崽子满门抄斩!” 这厮怒容满面,满脸的络腮胡子根根倒立,模样凶神恶煞,十分彪悍。 杜非除了逛逛窰子青楼,吃吃老鸨豆腐,也没有什么特别业余爱好,唯独对干战情有独钟。见了高手就兴奋得满脸通红,口中高喊杀声,挥舞着苗刀带头冲锋。 勇武善战了这么多年,阴沟里翻船,竟然被自己人砍了一刀,实在咽不下这口气! 左少阳望着他摇头苦笑,今晚这事,涉及大理国的军中大权争夺,恐怕不是你一个小小的护卫头领,能够为所欲为的。 果然,医仙子在车内缓缓说道:“杜护卫,今晚的事情,到此为止。本宫自会向父皇禀明,你就当没有发生过。” 杜非愣了愣,见左少阳对着他疾眨眼睛,顿时心领神会,不甘心地咬咬牙,抱拳道:“是,公主!” 车队往前走了一会儿,已到一处气势恢宏的庄园。 门口站着两行人,当头一个年轻胖子,上前两步,抱拳道:“南宫树在此恭迎公主殿下!皇上对家父病情如此体恤,南宫世家感激不尽!” 医仙子叹道:“少堡主不必多礼,先救人要紧,我们还是进去看看南宫将军吧。” 南宫树弯了弯腰,抬手请了请:“多谢公主,诸位请!” 马车经过南宫树身前,左少阳望着他嘿嘿直笑,挤眉弄眼道:“兄台,是你啊!没想到你竟然是南宫世家少堡主。” 这南宫少堡主,左少阳见过一回。正是在怡红院中,自称祖传不孕那死胖子,被他亲自诊断为脑残的那逗逼。 病西施嫁给这憨贼,简直就是一朵鲜花插牛粪上。不被活活压死,也得守活寡,白瞎了啊! 第197章 小露一手 南宫堡内,南宫树满脸希翼,眼巴巴地看着诊完了脉,正在小声商讨病情的四个白胡子老头,焦急问道:“御医,我爹还有救吗?” 四个老头抬头看了他一眼,不理会他聒噪,又低下头凑在一起,继续商量章程。 榻上躺着昏迷不醒的南宫将军,六十多岁的样子。浓眉大眼,棱角分明,昏睡中都露出不怒自威的气势,一看就是个身居高位,杀伐果断的人物。 左少阳似模似样地把着脉,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情况好像有点不对劲,这南宫将军气血如常,经脉通畅,看似并无异状。体内却好似有一种奇怪的东西,看不见,也摸不着,正在飞快地吞噬他的生机,以目前的状况来看,这老头绝对活不过天亮,死得不明不白。 这种奇怪的症状,绝不是中毒,左少阳也是第一回遇到,别说是见过,听都没有听说过。 医仙子也为南宫将军诊过脉象,也瞧出蹊跷,却捋不出头绪,在旁睁大眼睛,静静地看着左少阳。 四个宫廷御医,已经得出了最终结论,老脸有些悲苦,神色显得很无奈。 这四个老头,已是八十老叟,胡子一大把,加起来都有三百多岁。出身医道世家,一身医术甚是了得。 其中,华白通是丹鼎传人,李东阳擅长针砭,谢九章精于药石,刘大为专研经方。 四人也是大理国名声最盛,资格最老,医术最高的御医,任何一人都可独挡一面。四大御医同时出动,阵容强大,足见大理国对南宫将军病情的重视。 左少阳这等名不经传的后生晚辈,只能在旁看着他们给病人把脉,完了才能上前观摩一下。 仙风道骨的谢九章站了出来,面色凝重望着南宫树,摇头苦笑道:“南宫将军为国为民,日夜操劳,导致年老气衰,身上气机已竭,神仙也无策,我等更是无力回天。少堡主节哀,还是准备后事吧。” 南宫树呆了呆,肥胖的身子摇晃了两下,扑通一屁股坐在地上,眼泪哗哗而落。四大御医诊断如神,已经给自己老爹定了死刑,南宫堡从此没有顶梁柱,无疑天都要塌了。 左少阳正翻开南宫将军的眼皮,仔细查看病情。听到谢老头这话,惊得跳了起来,满脸不可思议。 不是吧?我们历经千辛万苦,九死一生冲破层层阻击,大老远跑来南宫堡,就是为了给别人送终? 太忒娘晦气了吧! 左少阳急忙站起身来,出声问道:“等一下,四位前辈,晚辈有一事不解。你们诊断南宫将军患的是何病症?” 谢九章瞧了他一眼,面色难看,一字一咬牙道:“天人五衰,活不过天亮。” 这谢老头满口专业术语,说得高深莫测。左少阳听得愣了愣,心中佩服。这四个老头医术高明,诊断的结果和自己分毫不差,御医的名头,果然不是吹出来的。 只是,这天人五衰是什么玩意儿?听都没有听过! 左少阳老脸滚烫,为自己的孤陋寡闻,感到无地自容,急忙拉着医仙子,小声问道:“医仙姐姐,什么是天人五衰?小弟行医多年,还从未听过这种病症。” 医仙子神情怪异地瞧着他,悄声问道:“你师父没有教过你么?” 左少阳面色一滞,搓着双手,嘿嘿干笑道:“医仙姐姐有所不知,小弟是自学成才,嘿嘿,自学成才……” 四个老头相视苦笑,他们人老耳朵却不背,将左少阳的话一字不落听在耳里。 华白通脾气不好,摇头叹道:“现在的年轻人啊,好高骛远,过于浮躁,学了点医道皮毛,就跑出来拿人命开玩笑,可悲,可叹啊!” 李东阳是个身形佝偻的小老头,慈眉善目,心肠倒不坏,忍不住站出来为左少阳鸣不平:“华神医,你收徒甚严,众所周知,寻常人根本入不得你的法眼,搞得自己八十多岁了,还找不到衣钵传人。你自己眼界太高,收不到徒弟,也不能将火撒到别人身上啊!我看这位小哥勤学好问,为人谦虚谨慎,就很不错。” 左少阳听得眉开眼笑,对这李老头好感大增。老头你人老眼不花,真正看出了我的优良品质。冲你这份眼力,晚辈在这里为你求菩萨保佑,你一定能活到死! 华白通被揭了伤疤,老脸通红,望着左少阳道:“医术之道,博大精深,非得静下心来痛下苦功,不是一朝一夕能成。这位小哥,你年纪轻轻就行医多年,惹了不少麻烦吧?” 左少阳难得红了一回脸,腼腆道:“意外治死过几个。” 四个老头目瞪口呆,差点失手将胡子揪光。一个个“咝咝”倒吸着凉气,神情诡异地瞪着左少阳,心里同时给他下了定论。 这小子不学无术,就是个治死人不偿命的小庸医,简直是医术界的最大耻辱! 刘大为精研经方,对用药分量拿捏得极为严格准确,性情使然,面色严肃追问道:“意外治死过几个?到底是几个?” 左少阳讪讪干笑两声,羞涩道:“这个嘛,我得回去数数。” 李东阳两眼都瞪圆了,盯着左少阳脸皮瞧了半天。这还得回去数数?庸医杀人兵不血刃,这小家伙真是心狠手辣啊,不知已经草菅了多少条人命。 左少阳被这老头看得有些头皮发麻,讪笑道:“前辈,真不是我吹牛!晚辈自幼聪明伶俐,过目不忘,三岁启蒙识字,四岁熟读各种医书典籍,五岁就跟着师父治病救人。行走江湖十余年,救死扶伤,救人无数,落在我手里的病号,没有千儿也有八百,除了治死的,就没有治不好的。意外治死了几个,也没有认真去算过,恐怕两只手都数不过来呢。” 除了治死的,就没有治不好的?李东阳听得心惊肉跳,心中无力地长叹一声。只能感慨长江后浪推前浪,杏林中真是人才辈出啊,这小子就是其中一朵最为出色的奇葩! 李御医翻着白眼,已忍不住要昏了过去,艰难地倒吞两口吐沫,伸手拍了拍左少阳肩膀,欣赏道:“小子,你这厚颜无耻的模样,很有我当年的风范,我很看好你!” 左少阳满头大汗,突然觉得自己在前辈高人面前,显得是多么的渺小!我那点薄薄的脸皮,和这老家伙比起来,是多么的微不足道! 李东阳半截身子都快入土了,对于提携晚辈,诲人不倦,有着极为浓厚的兴趣,拉着左少阳说道:“这位小哥,我来为你解惑。这所谓的天人五衰,说的是人的寿命将尽之时,表现出来的五种异像,分别是衣服垢秽、头上华萎、腋下流汗、身体臭秽、不乐本座。你可要记住了,一旦出现这五种迹象,说明此人已病入膏肓,无药可救,赶紧收拾东西,拍拍屁股走人,免得惹祸上身!” 李老头谆谆教诲,对后生晚辈关怀备至,说的完全都是经验之谈。 左少阳听得感激涕零,低头仔细回想一下。这天人五衰异像,好像就是佛门经典《阿含经》中所讲,天龙八部中的天部死亡前的特征,以前似乎听天吃和尚讲过。 左少阳回头看了一眼病榻上的病人,摸了摸下巴,沉吟道:“南宫将军的症状,似乎正是前辈所说的天人五衰。可是他精气旺盛,神魂却在飞快消散,似是厌居本座,我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 医仙子愣了愣,伸手拉着他胳膊,柔软的手掌,轻轻拍着他手背,急切问道:“你可有法子?” 这还是医仙姐姐第一次主动拉我的手,左少阳受宠若惊,咬牙道:“医仙姐姐开口,小弟绝不敢藏私,我尽力试试吧!” 华白通在旁翻着白眼,哼道:“我等都无能为力,你这小子倒是信心十足,好大的口气!” 左少阳知道这老头收不到徒弟,火气比较大,瞧谁都不顺眼,也不与他计较,望着四大御医,正色道:“四位前辈,若是晚辈能阻止南宫将军神识消散,四位可有把握将其从鬼门关救回来?” 四个老头见他信心满满,惊异地瞧了他两眼。又相互看了看,交换了几下眼色。 谢九章年纪最大,声望最高,明显是其他三个御医的带头大哥,认真道:“天人五衰异像,缺一不可,若是能破其一处,自然还有一线生机。以我四人之力,针砭药石齐下,完全有把握能将人救回来。” 谢老头发话了,左少阳松了口气,扭脖子晃胳膊,活动开筋骨,将手指办得咔咔作响,点头道:“那晚辈就施展绝世针法,先将南宫将军的神识封住,然后就看前辈们的本事了!” 南宫树本来伏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泪,哭得稀哩哗啦。耳朵却竖了起来,偷听神医商讨父亲的病情。 听到左少阳这话,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南宫少堡主一下子就从地上蹦了起来,一把抓着左少阳衣袖,惊喜道:“哇,当日在怡红院中一见兄台,我就觉得你一表人才,光芒万丈,没想到医术还如此了得。呜呜,家父的老命,南宫堡的前途,还有我这身肥肉,就全靠兄台你了啊……” 日啊,这死胖子竟然用老子的衣袖擦鼻涕,真忒娘恶心! 一个肥猪一样的大胖子,哭得像个娘们似的,拉着自己一诉衷肠。左少阳激灵灵打个寒战,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急忙甩开衣袖,往医仙子身后躲了躲,露出半个脑袋,摆手道:“少堡主不必客气,咱们还是先救人要紧。你不要哭了好不好?惊吓到病人魂魄,那可大大的不妙了!” 南宫树吓了一大跳,也不知他说得是真是假。赶紧捂住嘴巴,一下子就止住了哭声,却还在无声抽泣。 左少阳哭笑不得,将手伸进怀里,刚想从铁指环中取出黑针,却见旁边四个老头,瞪着八只眼睛,紧紧的盯着自己一举一动。心下一惊,将手伸向了医仙子,苦笑道:“医仙姐姐,小弟出门匆忙,忘了带银针,借你的一用。” 医仙子白了他一眼,回身往诊箱里取针袋,咬牙轻声哼道:“你到怡红院那等污秽不堪的地方干什么?” 救人如救火,医仙姐姐你这时候还追究这个啊?左少阳大汗,干笑道:“那是在奉旨办事,去捉拿南诏乱党,很正经的差事。杜大哥的一帮护卫兄弟也一齐去了,他们可以帮小弟我作证,什么坏事都没有干,我是清白的。” 医仙子将针袋用力塞到他手里,小声道:“抓乱党抓到怡红院去了,你们倒是会找地方啊,我看是冲龙仙儿那狐狸精去的吧?” 咦,医仙姐姐你也知道花魁仙儿小姐的大名?左少阳又惊又骇,拿着针袋往榻前走去,叹道:“医仙姐姐你想多了,当时还有那么多御林军在场,仙儿小姐害羞,不肯出来抛头露面,小弟还真没见到。” 四个老头冲了过来,将病人团团围住,李东阳搓着双手,急切道:“小哥,动手吧,我们四个老家伙活了一辈子,还从未见过能封住人神识的神奇针法。” 真是少见多怪,没见过世面!左少阳很鄙视他们,将银针在灯上燎过消了毒,手指诡异拈动,飞快一针,扎进了南宫将军头顶百会穴。 “阎王九针!”李东阳眼神猛地一缩,如同见了鬼一般,失声惊叫起来:“你用的是菩萨药王的阎王九针,这是封神针法!” 这李老头还真有几分见识,阎王九针失传多年,见过的人不多,没想到一眼就认了出来。左少阳惊讶地看了他一眼,笑道:“晚辈小露一手,让前辈见笑了!” 说着出手又是六针,将南宫将军的七魂,死死封在体内。 七根银针嗡嗡作响,仿佛有了生命一般,离手之后,仍然在颤抖振动个不停。 “阎王九针,针针要命!果然名不虚传!”李东阳瞧得眼睛都直了,看得心晃神驰,哧溜吞了口口水,嘿嘿笑道:“小哥,方才你出手太快,老头我没有看清楚。要不,你将针拔出来,再来一遍?” 左少阳差点晕倒,恼火地瞪了他一眼。老头你在说笑吧,人命关天,这是能闹着玩的吗? 谢九章颇识大体,在旁低声喝道:“李东阳,不得胡闹!咦,快看,病人的气机停顿,生机不再消散,病情稳定下来了。” 四个老头对左少阳顿时刮目相看,感观大好,华白通瞪大眼睛瞧了瞧:“不错,已经不再恶化了!” 刘大为捋着胡子,望着左少阳,眼中满是欣赏之意,似模似样点头道:“小子,不错!你这身医术,神乎其技,很有老夫我当年的神韵!” 左少阳大汗,惊得说不出话来。 这些老家伙,脸皮一个比一个厚。我这刀剑不伤的铁脸神功,在他们面前完全不堪一击,看来还得加紧修炼才行啊! 第198章 天大的难题 左少阳小露一手,便一鸣惊人,收到了意想不到的效果,马上变成了四个老头眼中的香饽饽。 四个老头精神大振,瞪着八只眼睛,就像是看见了绝世珍宝。 华白通性子最急,马上跳了出来,大大咧咧叫嚷:“小子,我正好缺个嫡传弟子,不如你就拜入老夫门下。我华家医术,师出华佗一脉,大名鼎鼎,妇孺皆知。老夫保证绝不留一手,全部倾囊相授,不出十年,就可让你名满天下!小子,重振医圣雄风,就靠你了!” 李东阳不屑地撇了华白通一眼,哼道:“华老头,你们华家医道没落,传承下的不足十之二三。以你那点微末医术,教出来的徒弟也是庸医,我都不稀得说你!” 这老头转而拉着左少阳,兴致勃勃地道:“小哥,不如你跟着我混,不要你正式拜师,当个记名弟子就行。咱们都是用针高手,有共同话题,一起研究,共同进步。李家梅花针法,听过没有?那也是世间独一无二的绝技……” 左少阳看看华白通,又看看李东阳,完全不知所措。 谢九章急眼了,在旁怒道:“小哥,你别听李东阳胡吹,他这老小子,是个半路出家的妇科大夫,看见娘们上门求医,就捂着脸呵呵傻笑,跟着他没有前途。不如你跟着我……” 刘大为急忙挤了过来,摆手笑道:“谢老,你年纪大了,不可再操劳教徒,机会还是让给我……” 四个老头慧眼识英才,在左少阳耳边吵吵嚷嚷。为了抢他做徒弟,争得面红耳赤,吹胡子瞪眼睛,差点动手打起来。 左少阳头晕脑胀,脑袋都大了一圈,看了身旁的医仙子一眼,无奈地摊了摊手。 日啊,果然是人怕出名猪怕壮,不遭人嫉是庸才!像我这么出类拔萃的人物,到了哪里都光芒万丈,真没办法。 医仙子眼中异彩闪动,似笑非笑地白了他一眼。都是你自己不会低调做人,这么大的难题,看你怎么收场? “四位前辈,先别吵了!”左少阳急忙摆了摆手,站起身来,正色道:“南宫将军的病情,晚辈已经出手控制住,接下来就看你们的了。” 四个老头神情一滞,纷纷搓着手,讷讷道:“那拜师的事情……” 嘎你娘,你们四个老家伙,胆子真不小哇,敢跟菩萨药王抢徒弟?真服了你们了! 左少阳哭笑不得,将姿态摆得很正,药王谷的绝世医术,我都没有去学,还会拜你们为师? 老头,你们睡醒了没?拜师?拜个球的师! 左少阳浑身正气,抱了抱拳,大义凛然道:“四位前辈见谅,晚辈自幼研读《药王经》,一身医术传自菩萨药王他老人家,深知杂而不精是大忌,专攻药王医术,已受用无穷,不会再拜他人为师。当然了,大家坐下来喝喝茶聊聊天,探讨一下医术,向四位前辈请教一番,晚辈也是求之不得的。” 四个老头大眼瞪小眼,作声不得。 对啊,抢徒弟抢得太高兴,忘了这小子师出名门,是菩萨药王的嫡传弟子了。 菩萨药王那西域番僧,性情古怪,胆大包天,而且护短护到了丧心病狂的地步。 据说,当年大唐玄宗皇帝,将菩萨药王的一个记名弟子逮捕入狱,惹恼这番僧,竟然连皇宫都敢放火烧。 这等人神共愤的事情都敢干,要是知道我们抢他徒弟,那蕃僧还不找上门来,灭了我们满门? 四个老头激灵灵打了个寒战,李东阳急忙点头道:“那就这么说定了,我们四个老家伙就等着你。” 左少阳呵呵笑道:“一定,一定。四位前辈先忙,晚辈出去看看我那杜大哥。” 南宫树见识了左少阳针法,对四个老头明显不信任,见左少阳要撒手不管,冲上来死死拉住他衣袖,哀求道:“别走啊,兄台!你救人救到底,就再开两副药,出手救救家父啊!” 左少阳满脸无奈,苦笑道:“少堡主,不是我不想帮忙,而是在下所学的用药之术,与中土大不相同,出手都是绝世猛药,听了名字你都会害怕。南宫将军现在命是暂时保住了,身体却极虚弱,受不了猛药冲击,还得四位御医慢慢救治调理。” 他倒没有说假话,南宫将军气若游丝,如果再来一剂猛药,恐怕就马上就在去阎王殿的路上狂奔,拉都拉不住。四个老头身为皇家御医,开方稳健,用药温和,治起来要妥当得多。 左少阳想了想,一拍脑门,说道:“对了,你这一说,我倒想起来。为了以防万一,还得用药将南宫将军气血封住。少堡主,南宫堡有药房吧?” 南宫树见左少阳要再度出手,大喜过望,连声道:“有,有!还没有问兄台贵姓啊?哦,左兄,快跟我来!” 四个老头围在病榻前,一本正经为南宫将军重新诊断,要拿出新的治疗方案。李东阳却两眼直勾勾地盯着银针看,就像是个老顽童看见了新奇玩具,心痒难耐,忍不住要伸手拨弄一下。 左少阳回头瞧了一眼,心下大骇,急忙冲回来一巴掌拍开这老头的手,恼火地瞪了他一眼,凑到医仙子耳边,悄声道:“医仙姐姐,这四个老头年纪大了,很有返老还童的迹象,玩心太重,我有点放心不下。你在这里盯紧点,别让他们乱动银针,小弟去去就来。” 他挨得极近,呼吸直冲耳际,耳边直痒痒。医仙子心里噗噗乱跳,耳根都红了,低着头轻“嗯”了一声,也不敢开口说话。 那小耳垂晶莹剔透,鲜艳欲滴,甚是诱人。左少阳看得心中骚痒,忍不住往医仙子耳边,轻轻吹了一口仙气。 医仙子肩膀一缩,打了个冷噤,心里一阵狂跳,飘飘悠悠,魂都要飞了起来。回过头凶巴巴地瞪了左少阳一眼,伸手就将他往外推,抬腿往他屁股上踢了一脚:“快走,快走,整天作怪,看见你就心烦!” 左少阳连蹦带跳逃开几步,跟着南宫树出了门,得意洋洋嘿嘿直笑。过河拆桥,玩完了就一脚踹开,医仙姐姐真有个性! 外面大厅,灯火通明,杜非带着一帮护卫兄弟们,已经用百宝回天丹止了血。刀仍然在身,金丝软甲未脱,坐在椅子上休养生息,随时听候公主殿下调遣。 一个小小的小女孩,撅着小小的小屁股,正在帮受伤的许工同包扎伤处。忙得小脸通红,鼻尖沁出了细细的汗珠。 左少阳瞧了两眼,看见这小丫头就冒火,在旁摇了摇头,不屑哼道:“绑得这么难看,手艺真差劲!” 蝉儿小丫头与他是冤家,闻言大怒,气得小脸通红,白白嫩嫩的小手一用力,狠狠一勒白布条。许公公被勒得龇牙咧嘴,“嗷”的一声惨叫,疼得大汗淋漓。 小丫头根本不管别人死活,飞快地打了个蝴蝶结,腾地站了起来,瞪着左少阳怒吼道:“站着说话不腰疼,有本事你来绑!我就不信你能绑出花来!” 日啊,这小丫头这么凶,我诅咒你以后嫁不出去。 左少阳见她张牙舞爪,像是恨不得跳过来,在自己鼻子上咬一口,急忙逃开两步,躲到杜非身边,摆手干笑道:“还是你接着来,我大人有大量,给你机会练习,熟能生巧嘛。” 杜非站了起来,拉着左少阳悄声问道:“左小哥,里面情况怎么样了?” 左少阳得意忘形道:“有小弟出手,杜大哥还担心什么?反正南宫将军没死。” 杜非松了口气,拍拍胸口笑道:“没死就好,没死就好。以左小哥的手段,除了治死的,就没有治不好的,果然不是浪得虚名。” 嘎你娘,没想到杜大哥对我这么有信心,搞得我这肩上沉甸甸的,责任重大啊! 左少阳笑道:“杜大哥,南宫将军的病情已经让小弟控制住,公主正在和四大御医一起会诊,一时半会也走不了,你们还是下去歇着吧。” 杜非点点头,道:“那我就让兄弟们先去休息,养精蓄锐。对了,左小哥,你那百宝回天丹真是好东西,止血功能神奇,内服外敷,活蹦乱跳,兄弟们用了都说好。你身上还有没有存货?” 左少阳听到这厮讨要好药,就觉得有点心惊肉跳,大惊道:“杜大哥,你不会是想又来两斤吧?” 杜非一本正经地摇着头,正色道:“两斤哪里够啊?方才我与许公公商量了一下,准备向左小哥你大量购买,兄弟们人手一瓶,用以防身。” 咦,我那瞎子老郎中师父,研制出来专治跌打的野药,竟然也能打入皇家市场,奇迹啊!左少阳颇感意外。师父老人家要是泉下有知,恐怕会啃穿棺材板跑出来,仰天长笑三声! 杜非拍拍左少阳肩膀,贼眉鼠眼笑道:“左小哥你放心,亲兄弟明算帐,价钱肯定不会让你吃亏。听说你在药王谷中卖的是十两银子一瓶,哥哥给你报价十五两,怎么样?反正到时候都是向皇上报销。” 买东西都是往低了砍价,价钱往高抬的倒是少见,杜大哥真是照顾我啊!这厮花的不是自己的银子,大手大脚起来,倒是一点也不心疼。 左少阳听得有些好笑,倒也知恩图报,急忙从怀里掏出十来瓶存货,全部塞到杜非手里,面色诚恳道:“杜大哥,小弟的存货也不多,全部家底现在都掏给你了,你可要让兄弟们省着点用。小弟向来视金钱如粪土,银子的事情就不要提了,咱们兄弟谈钱,太伤感情。” 杜非急忙将药瓶子收进怀里,搓着双手,嘿嘿笑道:“这怎么好意思呢?我知道左小哥你出了名的胆大心黑脸皮厚,向来不做赔本买卖,你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左少阳讪讪干笑两声,满脸正气道:“瞧杜大哥说的,我是那种见钱眼开的人吗?正所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小弟精心研制出这百宝回天丹,正是为了救助天下苍生。眼看着士兵们在战场上拼命,脑袋都挂在裤腰带上,心中难受啊。若是他们每人手中有一瓶百宝回天丹,关键时刻能救其一命,物尽其用,小弟也算功德无量了。” 难怪左小哥瞧不上几两碎银子,原来是想在军中推广百宝回天丹。好大的气魄,真是个干大事的人啊! 杜非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被他的胃口吓住了,目瞪口呆愣了半天,点头道:“左小哥为将士们如此着想,这胸怀,这格局,哥哥我自愧不如。若是这百宝回天丹能在军中大规模推广使用,确实能救许多人性命,这是利国利民的大好事。左小哥你放心,我也不能白拿你的好药,回头会亲自向皇上禀明此事,成也不成,还得看皇上决断。” 左少阳眉开眼笑,抱拳道:“那小弟就多谢杜大哥了。” 杜非摆了摆手,低声道:“左小哥,大理国拥兵数十万,若是军中采用了这百宝回天丹,那可不是一个小数目。我是还想问问,你能保证供应得上么?” 左少阳想了想,认真道:“丹形百宝回天丹炼制不易,小弟肯定是拿不出这么多。不过散剂的就好办多了,配制并不难,所用药材,无量山中全有。到时候我无量宗弟子全部动手,要多少就有多少,功效相仿,也差不了几分。” 杜非将胸口拍得咚咚响,笑道:“左小哥这么说,我就放心了,这事就包在哥哥我身上。” 杜非办事,左少阳一向都很放心,哈哈一笑,抱拳告别,跟着南宫树往药房走去,心下得意非凡。 有了军中这张大大的订单,财源滚滚而来,想不发财都难了,数银子都可以数得手抽筋。这么大的靠山,我看谁还敢上门欺负无量宗,到时候朝廷不派大军灭了这些武林败类才怪! 南宫树不知百宝回天丹是什么好药,见皇家护卫如此推崇,顿时来了兴趣,拉着左少阳急切问道:“左兄,你给杜头领的是什么好药,能包治百病么?” 左少阳瞧了他一眼,摇头苦笑。包治百病也治不好你这祖传不孕,真是猪脑袋。 左少阳有点可怜这少堡主,突然善心大发,顺手握住他脉腕,边走边稍稍查看了一下,露出惊异的神色,开口问道:“少堡主,你南宫世家是不是有什么大仇家啊?” 南宫树愣了一下,没心没肺笑道:“人在江湖飘,哪有不挨刀?我南宫堡的威名,从来都是一刀一剑杀出来的,仇家多不胜数。不知左兄问的是哪一家?” 左少阳鬼鬼祟祟地四处瞧了两眼,凑近了悄声道:“就是会使断子绝孙手的那家。” 南宫树呆了呆,脸色大变,惊道:“左兄你是说,我中了断子绝孙手?” 左少阳点点头,正色道:“以我行走江湖,救死扶伤的经验来看,少堡主正是中了这种阴毒手法,而且是幼年时中的招,手段极为隐蔽,一般人很难发现。你的肾经已经遭到严重摧残,不能人事。啧啧,这下手之人真是老谋深算,心狠手辣,分明就是要你南宫世家绝后啊!” 南宫树怒容满面,瞪大眼睛,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咬牙切齿了半天,突然爆发出一声悲愤欲绝的怒吼:“高家王八蛋,把小爷我害得这么惨,我南宫世家与你势不两立!” 原来是高家干的啊,看来是世仇!高氏家族,自南诏起便是名门望族,长期执掌南诏朝政,根深叶茂,人才辈出,确实有实力与南宫世家血拼本钱。 南宫树将左少阳带到药房,便匆匆告辞而去,也不知是不是要召集人马,去找高家报仇雪恨。 这种世家之间的恩怨,并不是左少阳这种小人物能掺合。他叹息一声,自个儿钻进药房里面,没费多少功夫,便熬煎好了药,端回房里。 四个老头大眼瞪着小眼,神情甚是凝重。医仙子忧心忡忡,一脸无可奈何的神色,在旁睁大美目,瞧瞧这个,又看看那个,谁也不出声。 左少阳觉得气氛有点不对,好像遇到了什么天大难题,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四位前辈,你们这是怎么了?” 李东阳老脸一红,摇头苦笑道:“小哥,我四个老家伙辜负了你的信任,惭愧啊!” 左少阳愣了愣,听得莫名其妙,奇道:“前辈这话是什么意思?” 谢九章长叹一口气,苦笑道:“经过我们联手会诊,一致认为,南宫将军半只脚踏进鬼门关,神魂已经受损,就算救醒过来,也成痴呆之人。” 日啊,救回来个老年痴呆,还不如不救呢。左少阳眨眨眼睛,惊道:“以四位前辈的医术,难道也无计可施吗?” 李东阳沉声道:“根据我们行医数十年的经验,此等症状,只有传说中的还魂草能救。” 左少阳嬉皮笑脸道:“那还等什么?晚辈能者多劳,马上带人去采来就是。对了,这还魂草长在什么地方?” 李东阳脸上露出一种十分奇怪的神情,眼色诡异地瞧着左少阳,一字一咬牙道:“幽冥鬼洞!” 左少阳吓了一大跳,惊得差点将药碗摔了出去。 幽冥鬼洞,九天十地图所记载的十大凶地之一,据说可以通往冥界阎王殿。 那是人能去的地方吗?日啊,算我刚才什么也没说! 第199章 花魁送上门 幽冥鬼洞,入口在皇宫之中的鬼王殿,不知里面藏着什么凶险。医仙子也敢擅作主张,留下四大御医照顾南宫将军,准备回大理城找皇上商议决断。 左少阳想起土蕃国师的凶悍,就感觉有点心惊胆颤,拉着医仙子悄声道:“医仙姐姐,魔宫火宗高手在旁虎视眈眈,敌暗我明,小弟有点害怕,还是让南宫将军的亲兵,护送我们回大理城吧。” 医仙子颇有同感,没好气地白了左少阳一眼,也拿他无可奈何,心下有些恼火。看,都是你惹的祸!要不是你偷了别人的东西,哪里来这么多麻烦? 南宫树听说公主召见,来得挺快,迅速吩咐安排下去,转而拉着左少阳嚎陶大哭:“左兄,你救救我吧,要不然,南宫世家就真要绝后了啊!” 日啊,你这祖传不孕,我可治不好。要是让我帮忙,让你那些成群妻妾生孩子,倒是可以勉为其难一试! 左少阳害怕这死胖子又往自己衣袖擦鼻涕,急忙甩开手,指了指房间里头,神神秘秘地道:“少堡主,小弟才疏学浅,确实没有办法。里面那四大御医,医术高超,见多识广,其中还有一位是专治不孕不育的高手。你不妨去找他们,说不定还有希望。” 南宫树愣了愣,抱了抱拳,急急往里面走:“多谢左兄指点!” 左少阳挤眉弄眼,心里暗笑。这四个老头悬壶济世几十年,到头来晚节不保,这下真成了专治不孕不育的专家了。 医仙子望着南宫树的背影,脸上露出怜悯之色,叹道:“南宫世家满门忠烈,你若是有办法,就帮他治治吧。” 左少阳苦笑着摇了摇头,摊了摊手,嘿嘿干笑道:“医仙姐姐,你为难死小弟了。少堡主患的这病,十分奇怪。四肢健全,脖子以上却完全瘫痪。小弟就算医术惊人,也无能为力啊。” 医仙子从医多年,从来没有听过这种奇症,吃惊瞪大了眼睛,诧异道:“脖子以上瘫痪,这是什么怪病?很难治吗?” 左少阳拼命憋住了笑意,指了指自己脑门,一本正经道:“简单来说,就是脑袋残废,简称脑残,彻底没救了!” 医仙子呆了呆,脸色古怪,已忍不住要笑出声来。 左少阳叹道:“这少堡主被仇家暗算,自幼就中了断子绝孙手,肾经脆弱,本来就经不起折腾。偏生他行为不检点,不知洁身自爱,非得天天吃猛药,冒充一夜七次郎。那些燥药强悍无比,吃了之后,看老母牛都眉清目秀,而且还是双眼皮的。他不知好歹,这完全都是自找的,正如常言所说,不作死,就不会死!” 医仙子出身药王谷,医术精湛,那些专业术语都懂,直听得她眉目晕红,脸上浮起丝丝淡淡的红晕,都快要滴出血来,轻啐一口,没好气地哼道:“这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就你会胡说八道!” 左少阳翻了翻白眼,哭笑不得。这怎么算是胡说八道,咱们这是在探讨患者病情,很正经的事情,你怎么还脸红了呢?医仙姐姐脸皮薄,太害羞,没办法交流啊! 南宫将军的亲兵队长苟大力,亲自出马,带领着麾下三百将士。弓上弦,刀出鞘,将医仙子的马车护在队伍中间,如临大敌般出了南宫堡。 今日半夜出门,忙碌了半宿,天色刚蒙蒙亮。 左少阳坐在王伯身旁,一夜未眠,呵欠连天。抬头四下瞧了两眼,惊得差点跳了起来:“忒娘啊,这蕃僧真是贼心不死,大清早就守在南宫堡外面,不抓我归案誓不罢休啊!” 只见不远外,土蕃国师一身火红的蕃衣,凛立树梢之上。面色冷漠,两眼却如鹰隼一般,死死的盯着左少阳。 王伯面色凝重,这红衣蕃僧的武功,要比自己要高出一大截,心里十分忌惮,情不自禁握紧了缠在腰间的缅铁刀,强笑道:“小哥放心,这蕃僧武功再高,也耐不住军中强弓劲弩,抵挡不了万箭齐发。咱们走咱们的,不用去招惹他。” 左少阳压力很大,强敌在旁,随时可能出手削脑袋玩,有点心惊胆战,急急摆手道:“快走,快走!” 车队滚滚向前行进,土蕃国师远远地尾随其后。一直到了大理城门外,才不见了踪影。 左少阳对大理风光仰慕已久,上关风,下关花,苍山雪,洱海月,百闻不如一见,原本还打算有空出去游玩一番。现在经土蕃国师这么一吓,再也不敢冒头了,还是老老实实躲在军营中吧,小命要紧啊! 苟大力手下人马众多,队伍不得擅入皇城,只能在城门外就地安营驻扎,等候命令。 入了城,杜非带领护卫兄弟们,护着医仙子马车,往皇宫赶去。只留下许公公和两个兄弟,送左少阳回营房。 苍山十八骑的营房,离皇宫不远,便于遇到紧急情况,随时可以快速出动。一排排青瓦房,围成了一个个院子,每个头领都带着一帮兄弟,在此占山为王。 左少阳刚走到门口,从半开院门望去,就见院子里有个身形婀娜的女子。荆钗布衣,一袭青衫,打扮像个丫环似的,正踮着脚尖晾晒衣服。 侧面望去,也看不清面容,只瞧见这女子身段凹凸有致,丰满的酥胸波浪起伏,小腰盈盈不足一握,迷人的臀瓣,又大又圆。那踮脚挺胸的模样,说不出的诱惑,简直比春宫小画册中描绘的姿势,还要传神带劲。 日啊,这是哪里冒出来的小娘子,胸很大,屁股挺翘,有看头!左少阳双手扒着院门,瞧得眼睛都直了,口水哗哗往落。 许工同跟在左少阳后面,见他站在门口停步不前,就像中了邪似的一动也不动,悄声问道:“左兄,怎么不进去,有什么情况?” 什么情况?嘿嘿,说出来恐怕你不相信,院里有妖怪,来了一只迷死人不偿命的小狐狸精!瞧一眼就挪不开眼睛,勾得人家的小心脏扑通扑通乱跳! 左少阳回过头,眉眼间色相尽显,贼眉鼠眼直发笑,伸手抹了一把口水,作了个噤声手势,小声:“嘘,先别出声,我在看胸!哦,不是,我在欣赏屁股!哎呀,别打扰我,机会难得,先看够了再说。” “看胸?欣赏屁股?”许公公愣了愣,揉着脑门百思不得其解。和身旁两个护卫兄对视两眼,三人面面相觑。 这左小哥行为诡异,满脸贼笑,神情要有多猥琐,就有多猥琐,口水都流了三尺来长,怎么像是在偷看小姑娘洗澡? 院门开得并不大,左少阳当门而立,位置最好,占尽了天时地利,将眼睛凑在门缝里,哧溜急吞一口口水,啧啧赞叹不已:“瞧瞧这姿势,摆得真撩人,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后入式?啧啧,挺胸抬头,踮脚提臀,真是风月无边,舒爽极致,瞧一眼便让人热血沸腾,心神俱往!” 许公公和两个护卫兄弟们,听得脸泛油光,眼睛发红,急忙抢了过来,挤在门缝往里瞧。 许工同看了一眼,惊异道:“军营重地,女人不得擅闯。咱们营房里,怎么跑进来一个小娘子?” 两个护卫兄弟目不转睛,瞧得啧啧直咂嘴:“啧啧,白嫩嫩,水灵灵,真不错哦!” 左少阳眨眨眼睛,从门缝前缩回脑袋,疑惑道:“她手中抖开的那东西,我瞧着怎么有点眼熟?好像是我昨天刚换下来的红裤头?” 日啊,大清早有个女子帮忙洗红裤头,这叫什么个事啊? “红裤头?”两个护卫兄弟眼神古怪,回过头来,歪眉斜眼盯着他看。 红衫红鞋红裤头,据说是脔童标配,有钱人都好这一口。 左少阳见他们眉眼不正,这两个家伙肯定想歪了,耸耸肩,挤眉弄眼道:“你们不要这样看我。小弟命犯桃花,今年又是本命年,穿红裤头只是为了避邪!” 许工同趴在门缝前,瞪大眼睛,一眨不眨瞧了半天,惊疑道:“这女子的身形,很是眼熟,我好像在哪里见过。对了,怡红院!每回都是隔着一道珠帘,只听声音,不见真容。啊,那是仙儿小姐!” “仙儿小姐?不会吧!”左少阳心里一抖,吃惊地张大嘴巴,差点趴在地上了,听得心惊肉跳。 嘎你娘,色艺双全的花魁仙儿小姐,竟然跑来帮我洗衣服洗内裤!这事要是传扬出去,那还得了?我肯定会被人乱刀砍死! 左少阳差点当场崩溃,真是个害人的小妖精啊! 许工同神情诡异地瞧了左少阳两眼,摇头叹气,由衷的佩服:“左兄真是好手段啊,神不知鬼不觉,就已经和仙儿小姐勾搭上了。没有想到,你才是真正的人生赢家啊!” 许公公,你说的这叫什么话?什么勾搭不勾搭,说得这么难听,她是倒贴上来的,我到现在都不敢相信自己有这么大的魅力呢。 这忒娘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左少阳又惊又恐,急忙往前拱了拱,火急火燎道:“要命了啊,让我看看!” 院门并未关上,经他这么用力一挤,哗哗啦啦一阵乱响,门缝大开,四个大男人一头栽进院中,滚成了一团。 那女子身子一紧,猛地回过头来,粉脸带着怒色,眼中黑光一闪,杀气转瞬即逝,忽而展颜笑道:“咦,你们回来了啊!这是在干什么呀?” 她眉目如画,生得貌若天仙,笑容中带着点点媚意。声音又娇又脆,捂着小嘴轻笑,似是个小女孩不胜娇羞。 许工同和两个护卫兄弟们,久听花魁艳名,却从未见过真身。看得呆了又呆,眼睛发直,都忘了从地上爬起来。 左少阳见过龙仙儿一回,刹那间的惊艳,让他有些失神,急忙摇了摇脑袋,从地上跳了起来,惊道:“仙儿小姐,你到这里干什么?” 龙仙儿已晾完了洗好的衣裳,微微弯下腰,香臀丰满高翘,正伸手捡地上的木盆。闻言顿了顿,抬头似笑非笑地瞧了他一眼,巧笑嫣然道:“我来投奔你啊!” “投奔我?”左少阳心里急跳两下,听得摇摇欲坠,两眼睁得大大,咕噜急吞了一口吐沫。 他神目如电,眼神好使得很,顺着她衣领往下看去,修长的颈脖肤若凝脂,微微泛着脂粉般鲜艳的粉色。丰满高耸的酥胸,在鲜红的亵衣里露出小半,若隐若现,闪烁着令人心跳的光泽。无限春光在两峰,尽收眼底。 龙仙儿发现了他的异样,伸手扯紧了衣领,轻嗔薄怒白了他一眼,端起木盆往屋里走去,回眸一笑道:“我将全部家当都带来了,今后就和你住这屋里。” “住这里?”左少阳大吃一惊,听得眼珠子都飞了出来,手掌急搓两下,面色十分为难,腼腆道:“这个,仙儿小姐,男女授受不亲,你我共处一室,有点不太方便啊,我这屋里只有一张床榻……” 龙仙儿脸色红了红,笑嘻嘻地道:“那就你睡床榻,我打地铺。” 日啊,前两日我花十两银子,想见你一面而不可得,现在你倒是免费送货上门了。也不知这小妖精打的是什么鬼主意? 左少阳摇了摇头,满脸正气道:“那怎么行?我一个大男人,不懂怜香惜玉,让仙儿小姐睡地板,说出去还怎么有脸见人?床榻很大,两个人挤挤也就行了嘛。” 龙仙儿呆了呆,脸上红晕遍布,掩唇咯咯娇笑两声。修长玲珑的身体轻轻颤抖,胸前双峰起伏,划出一道美妙的波浪,转头缩回了房里。 许工同在旁听得惊骇欲死,急忙从地上爬起来,拉了拉他衣袖,好心提醒道:“左兄,你千万不要乱来啊,仙儿小姐是卖艺不卖身的!” 花魁自己白送上门来,孤男和寡女,干柴遇烈火,要是不干出点什么动静,实在说不过去,会让别人耻笑的。左少阳搓着双手,嘿嘿一笑:“这有什么难的?睡了不给银子,就不叫卖了嘛。” 这样也可以?忒娘啊,左兄天纵奇才,这么两全其美的办法,都能想得出来,真是聪明机智啊! 许工同目瞪口呆,被彻底吓住了,指了指屋里,露出个男人都懂的神情,颤声道:“左……左兄,你……你当真要搞啊?” 左少阳翻着白眼,心里很郁闷,无奈叹了口气。 许公公,不是我说你啊,麻烦你说这个“搞”字的时候,神情能不能不要这么猥琐,这么下流。让别人瞧见了,会影响我形象的。 左少阳眨眨眼睛,摊了摊双手,满脸无奈道:“小弟魅力太大,命犯桃花,人家要倒贴上来,我也没办法。像我这么腼腆的人,仙儿小姐的要求,实在太为难我了啊。哎呀,糟糕,许公公,你先忙,我去看看床榻铺好了没有……” 第200章 拉我下水? 左少阳抢进房里,第一眼就瞧向了床头,不禁松了口气。 那盏样式古怪的铜灯,还在静静地放在原处。说明怡红院花魁仙儿小姐,屈尊降贵白送上门,似乎并不是来偷魔宫圣火。 左少阳顺手关上房门,望着这魔宫圣火,哀声叹气。 灯上那朵豆粒般的小小诡异火焰,似是千百年来都不曾熄灭过。这鬼东西毁又毁不掉,扔了不放心,实在是一个大大的祸患。 桌上放着两个大大的包袱,其中一个狭长的布囊,装的像是古琴。这怡红院的花魁,已将全部家当都带了过来,铁了心要吃定自己了。 龙仙儿背对他,正俯在榻前,翘着屁股整理被子。窈窕修长的身体曲线玲珑,更将她丰满的身材,凸显地淋漓尽致。 日啊,真是个勾人的妖精,随便摆个姿势都这么撩人,真要人老命了! 左少阳瞧了一眼,就觉得口干舌燥,心跳都加快了三倍,讪讪干笑两声,开口说道:“仙儿小姐,现在没有外人,你可以实话实说了吧。你到底想干什么?” 龙仙儿偏过头瞥了他一眼,美丽的眼眸波光流转,带着几分玩味神色,长长的睫毛抖动着,嘻嘻轻笑道:“如果我说我瞧上了你,你相信吗?” “瞧上了我?那是应该的!”左少阳愣了愣,也不知她说的几分是真,几分是假,眉开眼笑拍手道:“像我这么出类拔萃的男人,世间少有,每天都有女子觊觎我貌美如花的美色,我早就习惯了。” 这厮说着摊了难手,面带惋惜,为难道:“不过,仙儿小姐你来晚一步,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龙仙儿轻咬着朱唇,眼神脉脉,媚意横飞,神情有些幽怨,娇羞道:“那关我什么事?反正你们男人的臭德性,吃着碗里的,望着锅里的,三妻四妾还嫌不够,多我一个也无所谓。” 左少阳脸上的神情很震惊,道貌岸然道:“仙儿小姐,你怎么能用看世俗男人的眼光,来评判我呢?我这个人出了名的性情刚烈,别的什么都好,就是用情太专一,对每一个相识的女子,都是从一而终,忠贞不二。走到哪里,贞洁牌坊就背到哪里。贞烈侠男,永垂不朽,说的就是我!” 龙仙儿听他胡说八道,掩唇轻笑,脸颊泛起艳丽的红晕,眨眼道:“既然你这么博爱,一碗水端平就行,不用太考虑我的感受。反正我的清白都让你给毁了,怡红院没脸呆下去,也没有地方住,只能投奔你这里了。” 日啊,还真赖上了我,赶都赶不走了!左少阳很郁闷,摸着鼻子苦笑不已,看来我还是低估了自己疯魔万千少女的无边魅力啊! 龙仙儿小手拍拍被子,低眉顺眼,一副羞手羞脚的小女儿模样,轻声道:“我昨晚一宿未睡,有些困了,你来么?” 左少阳听得心里急跳两下,有点心惊胆战。 一两银子都不用花,花魁主动邀请自己一齐睡觉,这么好的事情,做梦都没有想过。也不知出门会不会被人活活砍死,太危险了! 日啊,和花魁仙儿小姐同床共枕,是其他男人梦寐以求的事情,到了我这里,怎么变得这么为难了呢? 左少阳艰难地倒吞一口吐沫,大义凛然摇了摇头,急急往门口败退,咬牙道:“还是不用了,我还有事情要忙。仙儿小姐夜间工作繁忙,白天睡觉是应该的,我就不打扰你了。” 哼,就知道你有色心没色胆,要是你敢爬上来,我一脚先踹死你!龙仙儿听得好笑,白了他一眼,衣不解带爬上了床榻,钻进被窝里头,笑道:“那你去忙吧,这灯我帮你看着。” 左少阳闻言一惊,猛地转过身来,突然回过味来,两只眼睛睁得大大,骇然问道:“你……你是为这灯来的?” 龙仙儿气愤地翻着白眼,从被窝里伸出脑袋,嗔怒道:“魔宫圣火这么重要的东西,随便放在屋里,也不怕被人偷了去。你倒是放心得很!” 左少阳呆了呆,搓着双手嘿嘿笑道:“哎呀,仙儿小姐,这玩意儿对我来说,就是个麻烦,你想要说一声就行,我肯定会满足你的。没事玩什么白送上门啊,吓得我心里七上八下,吃不吃都为难,不知如何是好。你想要吗?真的想要吗?想要就直说嘛,送给你了!不过,你不能再送给别人。” 要你大头鬼的要,说得就你人家有多饥渴似的!龙仙儿听得眉目晕红,诧异地瞧了左少阳两眼,脸色有些古怪,摇了摇头,苦笑道:“这东西我可没有本事喂养,我拿来做什么?” 左少阳眼睛疾眨,脸上那神情,简直就像是个拐骗良家少女的大尾巴狼,鬼鬼祟祟小声道:“仙儿小姐,你既然知道这是魔宫圣火,就应该清楚,这是一件世间少见的宝贝。先不说这魔宫圣火的意义有多么的重大,单说它燃烧千年不灭的特性,就是足以证明此物的珍贵。你拿了去,通宵达旦灯火辉煌,以后买灯油的银子都省了,还可以千秋万载,一统魔宫!” 他才思敏捷,充分发挥出卖野药的口才,侃侃而谈,吐沫横飞。恨不得将这祸害,早点拱手送出,眼不见心不烦。 龙仙儿瘪了瘪嘴,哼道:“你别以为我不懂,胡说八道乱哄我。这灯上的一缕紫色火焰,只是当年魔宫大乱时,分散流落出来的一丝火种,还算不得真正的魔宫圣火。只有用天地异火喂养壮大了,燃成三尺火焰,才会得到魔宫七宗承认,成为供奉在魔宫圣殿的神物,为魔宫弟子顶礼膜拜,那时候才可以千秋万载,一统魔宫。” 咦,这仙儿小姐不傻啊,魔宫圣火的来龙去脉,都打听清楚了。左少阳愣了愣,白送的宝贝都没有人要,这是什么世道啊? 左少阳差点崩溃,苦笑道:“仙儿小姐,魔宫圣火这么意义重大的东西,白送你也不要,你到底想怎样啊?” 龙仙儿腾地从床榻上坐了起来,两眼直直地望着他,笑嘻嘻地道:“也没想怎么样,人家只是想跟着你!” “跟着我?”左少阳大惊,极为正经道:“这个,仙儿小姐,我是个出了名的穷鬼,一个铜板办成两半花,自己吃饭都成问题,恐怕没有多余的银子养你啊!” 龙仙儿嫣然一笑,眯起一只眼睛,古灵精怪的眨了眨,道:“这个你倒不用担心,我南诏王廷有好几处宝藏,随便挖出来一个,十辈子都花不完。我可以养你呀!” 左少阳被她干败了!日啊,你还真敢想,舍得下血本。我长得这么黑,看着像是那种吃软饭的小白脸吗?真是没天理了! 女人的话不可信,这仙儿小姐眉目传情,分明就是调戏我!左少阳哭笑不得,正色问道:“仙儿小姐,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你到底在打什么鬼主意?” 龙仙儿突然露出了小女儿娇态,俏脸上带着一丝羞涩,笑意盈盈的望了左少阳一眼,娇声道:“人家哪里有什么鬼主意?我就是单纯瞧上你而已,想帮你洗衣做饭,端茶倒水,铺榻叠被,顺便守着魔宫圣火。” 真是个祸国殃民的小妖精!左少阳看得两眼发直,被她勾得心里噗噗乱跳,心思一转,骇然道:“你……你想成为魔宫守护圣火的圣女?” 自古相传,魔宫立有圣女,出身高洁,专门守护圣殿圣火,地位很高。 “是啊,是啊!”龙仙儿兴奋得俏脸通红,两眼亮光灿若火苗,充满了无限的憧憬向往,小手直比划,天真道:“到时候圣火长成,具有了毁天灭地的力量。我们就千秋万载,一统魔宫,你就是魔宫主人,我是圣女,号令天下,莫敢不从。只要一声令下,就可以带领千千万万的魔宫弟子,杀进幽冥鬼域,用魔宫圣火烧了阎王殿……” 嘎你娘,放火烧了阎王殿?这么荒诞无稽的事情,还从未有人干过,亏你能想得出来! 这小妖精果然心怀鬼胎,根本没安好心,想拉我下水! 这么危险的事情,简直就是九死一生。就算你勾引我,污辱我,折磨我,殴打我,我也会宁死不屈,绝对不会屈服的! 左少阳心惊胆跳,背心冷汗哗哗而落,一句话也不敢和她多说,跳起来就往屋外跑。惹不起我躲得起,风紧先闪! “哎哟”一声惊呼,左少阳刚拉开房门,一个人影就栽了进来,一头撞在脑门上,惨叫不已。 左少阳腾腾倒退两步,待看清来人那张络腮胡子脸,大吃一惊:“杜大哥,你怎么站在门口?哇,不是吧,你竟然在玩听房?” 杜非老脸通红,面皮滚热发烫,泪流满面,急忙摆手道:“左小哥,你别误会,我也刚来。” 这厮身形魁梧高大,比左少阳还要高出半个头。方才正贴在门缝偷听,冷不防门突然开了,一个没有站稳栽进来,不偏不倚,面孔正好撞在左少阳头顶,鼻子都险些撞扁,又酸又疼,眼泪鼻涕一齐落下。 日啊,幸亏刚才我什么坏事都没干,不然非得让杜大哥抓个现行。左少阳大汗,神情古怪瞧了他一眼,埋怨道:“杜大哥,小弟的房你也听,有点不厚道了啊!下回要注意点,不要挨门这么近。” 杜非含泪点点头,胡乱抹了一把鼻涕,龇牙咧嘴捂住鼻梁,伸着脖子往屋里四处乱看。 日啊,你还看,也不怕长鳮眼!左少阳急忙将他推出去,顺手把门带上。 杜非拉着左少阳,沉声问道:“左小哥,听许公公说,仙儿小姐到你房里来了?” 花魁倒贴上门,是个男人都会觉得脸上有光。左少阳点点头,脸上露出得意洋洋的神色,嘿嘿笑道:“是有这事,她在被窝里躺着呢。唉,都怪小弟我魅力太大,人家主动送上门来,真没办法!” 杜非脸色大变,吓得大牙都掉了,骇然道:“左小哥,王子殿下瞧中的女人,你也敢往被窝里藏,不想要小命了么?” 左少阳很委屈,无辜地耸耸肩膀,满面悲切。我也不想啊,可是人家仙儿小姐要倒贴上来,图谋魔宫大业,赶都赶不走,我有什么办法?我还不想与她同流合污呢! 杜非紧张地望着他,手掌一下一下拍了拍,神秘兮兮地小声问道:“你们干了什么事没有?” 左少阳摇头叹气,满面凄苦道:“我倒是想干,可是小弟胆小,不敢啊。” 杜非松了口气,拉着他衣袖就往外走,正色道:“你如此识得大体,看来还没有色迷心窍。为了避嫌,你还是随我回去,和兄弟们住一起。” 自己的老巢,反倒让一个找上门来的小妖精霸占了,我却被无情扫地出门,这忒娘算什么个事啊? 左少阳很无奈,回头恨恨望了一眼,跟着杜非往旁边的营房走去,开口问道:“杜大哥,宫里的事情怎么说?” 杜非笑道:“南宫将军随皇上出生入死,又带兵镇守大理国和土蕃疆界,此人手握兵权,用兵如神,足当千军万马,绝不能有半点闪失。皇上已决定开启幽冥鬼洞,去采还魂草救治南宫将军。” 这南宫将军深得皇上信任啊!左少阳摇头苦笑道:“幽冥鬼洞凶险万分,不知其中会钻出来什么妖魔鬼怪,不知是福是祸啊。” 他在药王谷药王神殿中,曾经读过一本秘录,也不知是真是假。 据说,当年昆仑境开启,冒出无数从未见过的高手,杀得世间修仙者鬼哭狼嚎,血流成河,破坏了六道轮回之路。从此以后,仙道没落,内功心法才得以兴起昌盛。 杜非长叹一声,无奈道:“皇上此举也是不得以而为之。先前派人封住鬼王殿,不知触动了什么机关,骷髅壁里突然冒出股股黑气,人若触之,则立刻化成白骨骷髅。这黑气正在慢慢扩散,敬事房周围数百丈,已被列为禁地。再这样下去,整个皇宫都要遭殃,说不定还会波及大理城。” 这黑气是什么毒物,竟然这么厉害?左少阳愣了愣:“还有这种事情?” 杜非沉着脸点点头,又说道:“事情十万火急,皇上已发出号令,附近各门各派的高人,明日会赶来相助。到时候派人进入幽冥鬼洞,查明情况,彻底解决应个祸患。” 左少阳鬼头鬼脑地小声问道:“杜大哥,公主也去么?” 杜非苦恼道:“这回正是公主殿下带队。身为公主随行带刀护卫,哥哥我压力很大啊。” 左少阳吓得跳了起来,叫嚷道:“公主身份尊贵,怎么可以轻易以身试险呢?不行,小弟天赋异禀,百毒不侵,也得跟着去帮忙!” 第201章 贴身丫环 敬事房附近的可怕景象,左少阳从未见过,只能借用《江湖秘闻异录》中的语言描述来形容: “本是晴空万里之天,突然轰隆一声巨响,地上塌陷出一个深不见底的大洞,从中冒出股股黑气,顿时妖风四起,天地都变了颜色。但见那妖风所过之处,草木枯黄,触之则亡。方圆百丈之内,无论是人畜虾蟹跳蚤,全部都灰飞烟灭,如是人间地狱……” 左少阳自幼精研《药王经》,识毒无数,也从来都没有见过这么厉害霸道的毒物,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吃惊睁大眼睛,运起天眼术看了半天,实在看不出是何种剧毒,倒有点像坟墓里冒出来的死气。 大洞四周,盘腿坐着六个天龙寺的老僧,浓眉闭目,正在念经超度,梵音袅袅,似是奋力压制黑气扩散。那看不穿修为的无念老和尚,也在其中,一身僧衣鼓胀如风,以深厚的内力抵挡黑气侵蚀。 据说每日午时三刻,阳气正旺之时,黑气就会有所收敛。 现在日头刚过头顶,医仙子还未露面,边上已站了许多武林高手。一个个面色惊奇,又带着凝重,对着那冒点黑气的大洞,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左少阳瞧了一眼,认识的人还真不少。丐帮坛主查不理,点苍怒道人,十几个药王谷中见过的宗派掌门世家家主,还有好多位不认识的年轻生面孔。似乎大理城附近的武林高手,认识的和不认识的,全都相聚于此了。 查不理仍然一身叫化头子打扮,瞧见了左少阳,走了过来,抱拳笑道:“左兄,你来了大理城也不找我喝酒,有点见外了啊!” 这事确实是自己做得不地道,左少阳有点心虚,苦笑道:“查兄,小弟最近焦头烂额,实在没有办法。” 查不理从头到脚瞧了他两眼,见他精神萎靡不振,似是身心俱疲,倒也不像是说假话,关切问道:“左兄遇上了什么麻烦事?要不要我丐帮出手帮忙?” “查兄好意,小弟心领了,你们丐帮还是不要掺和进来的好。”左少阳摇了摇头,高深莫测地笑了笑,一腔苦水没有地方倒。 魔宫火宗在旁虎视眈眈,龙仙儿那小妖精找自己秉烛夜谈,搞得我辗转反侧,难以入眠。这两件事,任何一件,丐帮都束手无策。 查不理神情有些诧异,也不知他遇上了什么难以启齿的大事,拍拍左少阳肩膀,诚恳道:“左兄,若是有什么地方需要用到丐帮之处,说一声就行,千万不要客气!” “一定,一定!”左少阳哈哈一笑,转移了话题,指了指那些武林高手,疑惑道:“查兄,据说幽冥鬼洞九死一生,怎么还有这么多人来凑热闹?” 查不理歪头瞧了一眼,笑道:“幽冥鬼洞是上古十大凶地之一,尘封已久,里面也不知有什么未知的东西,可以说是危险与机遇并存。进入其中,也许死无葬身之地,也许能得到仙府奇宝,就看个人造化了。正所谓宝物动人心,他们之中大多的人,都是想来碰碰运气。当今天下公认的十大高手,有七个都在上古遗迹中得到过机缘……咦,左兄,有个女子好像冲你来了,还很漂亮……” 左少阳正听得出神,闻言愣了愣,急忙回头望去。 只见龙仙儿换了一身黑衣,肩上背着个三尺长的布囊,手里提着一盏宫灯,美目轻瞟,笑意盈盈行来。 左少阳眉头皱了皱,心里有些哭笑不得。仙儿小姐,大白天点灯,你这是在搞什么啊? 不用说,那宫灯里点的,肯定是那盏样式古怪的铜灯。这妖精走到哪里,都将魔宫圣火带在身边,寸步不离,完全已经进入了守护圣火的圣女角色,倒是尽职尽责。 龙仙儿身为花魁,本身就是个极为出色的美丽女子。杏眼娥眉,桃脸玉腮,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高挺着酥胸,柔软的腰肢扭动,行走起来更见婀娜多姿。不经意间,就露出骨子里勾人心魄的媚意。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旁边的武林高手让开一条道路,瞪大眼睛盯着龙仙儿,眼神都发直。个别意志不坚定的,更是看得口水落了一地,一副没见过女人的色样。 龙仙儿眉目如画,脸蛋晕红,脸颊上泛着淡淡的羞涩,径直走到左少阳身边,凑到他耳边,鲜红的嘴唇一张一兮,似在是在对情人咬耳低语:“你怎么不叫我一起来?害得人家以为你一个人跑了。” 她嘟着小嘴,柳眉轻皱,丰满的身体紧靠在左少阳胳膊上,带着几分薄怒,还有几分羞恼,确实是一个祸国殃民的尤物。 左少阳感觉胳膊又软又暖,鼻孔里闻着一阵阵淡淡的女儿幽香,心里又酥又麻,无可奈何苦笑道:“你来干什么?” 龙仙儿眨眨眼睛,目中闪烁着微微的笑意,似是一个天真无邪的小女孩,笑嘻嘻地道:“我来帮你啊!” “帮我?怎么帮?”左少阳大惊失色:“你还是快走吧,这里很危险的。” 龙仙儿似嗔似怨地白了他一眼,瘪嘴哼道:“反正你去哪里,我就跟着去哪里。我很厉害的,你跑到哪里我都能找到你的踪迹。别以为你可以吃干净了,就能甩了我一个人跑。” 左少阳听得两眼瞪圆了,失声惊叫起来:“什么!仙儿小姐,你说话可得负责任啊,我是那种吃干净了抹抹嘴,就拍拍屁股走人的无情无义之徒么?嗯,好像不对,咱们清清白白,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你别血口喷人,玷污我的清白啊!” 龙仙儿望着左少阳嘻嘻直笑,伸手抱紧了他胳膊,隐隐有几分嗔意,却又有几分戏谑:“咦,听你的口气,好像很遗憾的样子,那你想发生点什么事情?” 左少阳心里抖了两下,忍不住深吸一口冷气。 这龙仙儿妩媚轻佻时,如怀春小妇人,举手投足媚意十足,勾人魂魄。羞涩清纯时,却又像个未经世事黄花少女,似嗔似喜,让人看着疼爱无比。你这变来变去,转换得也太快了,到底哪个调调才是真性情啊? 真是个折磨人的小妖精!左少阳恨恨地咬着牙。我法眼一睁,早就看穿了你的胸脾肺脏,处处都包藏道祸心。别以为你现在勾引我,就能拉我下水! 左少阳算是怕了她,愤愤地甩开胳膊,满脸正气道:“仙儿小姐,大庭广众之下,麻烦你正经一点行不行,拉拉扯扯成何体统?我可是个正经人!” 龙仙儿呆了呆,露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酥胸往左少阳面前挺了挺,媚眼如丝,伸出鲜艳的小舌头,轻轻地在诱人的红唇上舔了舔,悄声道:“我还真想看看你不正经的样子呢!” 日啊,这妖精竟然在撩我,要人老命了啊!左少阳泪流满面,看了她一眼,就不敢再多看,刹那间觉得头大如斗。老子不正经起来,就按倒了用板子狠狠打你屁股,你还想看么? 左少阳和龙仙儿若无旁人,光天化日之下,肆无忌惮打情骂俏。查不理在旁瞧得眼睛疾眨,心下有些疑惑。 这貌若天仙的小女子,媚意横生倒贴上来,听左兄的意思,似乎还不愿意接受。 左兄胆色过人,胃口极大,对于这种送上门来的好事,从来都是来者不拒,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腼腆了,真忒娘怪事! 查坛主揉了揉后脑勺,百思不得其解,上前拉了拉左少阳衣袖,问道:“左兄,这位姑娘是?” 查兄身为丐帮南中分坛坛主,以身作则,没有逛过怡红院,倒是情有可原。左少阳痛苦地捂着脑门,叹道:“查兄,我来给你介绍一下,这位仙儿小姐,是怡红院……” 他话还未说完,龙仙儿急忙跳出来,抢过话道:“我是他身边的丫环,十两银子刚从怡红院赎回来的,嗯,贴身丫环。” 龙仙儿颇为自己的机灵感到骄傲,似是终于找到自己的位置,马上变成乖乖巧巧的小丫环,轻手轻脚回到左少阳身侧,故作娇羞地瞟了他一眼,神情说不出的得意,娇溜溜道:“公子,奴婢出身不好,你可不能嫌弃我。” 那小声音又酥又嗲,左少阳听得心里狂跳,目瞪口呆。这么甘愿做丫环,伺候别人的花魁,还从未见过! 嘎你娘,有你这么个小妖精似的贴身丫环,时不时抛个媚眼,动不动摆几个撩人的姿势,勾引得人家热血沸腾,小心脏受不了啊,我至少要折十年寿! “哦!”查不理恍然大悟,似笑非笑地瞧了两人几眼,心中暗笑。 贴身丫环?说得倒是好听,看你们那眉来眼去的模样,恐怕是通房丫环吧? 要是有这么个貌美如花的丫环,常伴身边,朝夕相处,左兄你说自己忍住心思,没有动过她,你都没有脸出门见人! 幸亏左少阳不知道查不理的龌龊心思,不然非得跳起来,悲愤地为自己的清白讨个公道。 这小妖精胸怀大志,立志要当魔宫圣女,为魔宫圣火事业奋斗终身。最要命的是,她还要用圣火烧了阎王殿。我想想都觉得匪夷所思,心惊肉跳,是个正常人听了都害怕,真的不敢动啊! 龙仙儿好奇地瞧着查不理,咯咯娇笑道:“查坛主的大名,仙儿早有耳闻,掌管丐帮南中分坛十万弟子,实乃当世不出的英雄豪杰。怡红院的姐妹们,对查坛主仰慕已久,天天翘首以待,盼望着你大驾光临呢。” 查不理满头冷汗,干笑道:“仙儿姑娘说笑了!丐帮帮规森严,丐帮弟子不得入烟花之地。在下身为坛主,更需恪守帮规,以身作则,恐怕要辜负大家的好意了。” 这时,远远地传来医仙子娇脆的声音:“多谢诸位赶来相助,我大理段氏感激不尽!” 左少阳大喜,急忙循声望去。杜非带着一帮护卫兄弟,护着公主殿下,疾步往这边赶来。 医仙子身着一件鹅黄衫子,身形修长娇俏,增一分则长,减一分则短,身上自有一种贵气。微微颔首,和周围的武林高手打着招呼,如是洛神踏波而来。 左少阳挥手大叫道:“医仙姐姐,这边,这边!” 医仙子朝他望了一眼,嫣然露出笑容,慢慢地走了过来,白了他一眼,皱眉道:“你武功这么差,来凑什么热闹?” 左少阳听得她话中关切之意,顿时心花怒放,嘿嘿干笑道:“医仙姐姐你忘了,小弟天赋异禀,百毒不侵,可以帮忙保护你啊!” “保护我?”医仙子愣了愣,脸颊有点发烫,急忙转过头去,望着他身旁形影不离的龙仙儿,问道:“这位是……” 左少阳一时语塞,突然间觉得很苦恼,不知该怎么解释龙仙儿的来历。 龙仙儿在怡红院混过,医仙子对那等污秽之地深恶痛绝,和这小妖精搅和在一起,会影响我的名声。再说了,龙仙儿是南诏王族后裔,大理段氏虽不是直接灭了南诏国,却也有夺权立国的嫌疑,两人仇深似海。 若是实话实说,两个貌若天仙的女子,非得当场打起来不可! 龙仙儿盯着医仙子瞧了几眼,两人姿色不相上下,丝毫没有自惭形秽,见左少阳为难,开口说道:“我是他新买来的丫环。” “丫环?”医仙子看龙仙儿一眼,心中有几分惊艳,转过头盯住了左少阳,哼道:“这么漂亮的丫环,你倒是会糟蹋良家女子啊!我看是你的红颜知己吧?” 左少阳大惊,急急指天发誓,为自己清白辩解:“医仙姐姐,你误会了,这个真不是。” 医仙子听得又好气,又好笑,睁大美目,怒瞪了他一眼,咬牙道:“这个不是,那其它的就是了。你有几个红颜知己啊?” 日啊,医仙姐姐心思缜密,真会钻牛角尖!医仙子瞪视,左少阳脸都白了,讪讪干笑两声,谦虚道:“也没有几个,待我回去数数再告诉你。” 杜非见左少阳被公主殿下压着打,一脸苦相,急忙在旁说道:“公主殿下,午时三刻已到,黑气正在退去,该准备进入鬼王殿了!” 医仙子点点头,给了左少阳一个大大的白眼,带着人马来到大洞之前。 左少阳跟在后面,不停抹着冷汗,暗自对着杜非竖了竖大拇指。杜大哥,你真仗义!关键时刻要不是你出言解围,小弟连偷看过几个小姑娘洗澡,都得全招出来不可! 龙仙儿神采飞扬,从左少阳身后伸出脑袋,往那冒着黑气大洞瞧了一眼,将背上的布囊打开,取出一具漆黑的古琴,伸手一抚,咚的一声轻响,娇声道:“我来开路!” 那琴声诡异无比,听在耳中让人心惊胆跳,穿透极强,嗡嗡振动不绝,将天龙寺老僧的念经声音,全部压了下去。那些黑气也似是受了压制,一下子缩了回去。 无念大师脸色变了变,抬头看了一眼,眼神凝成针尖,死死地盯着龙仙儿怀中抱着黑色古琴,沉声道:“骷髅鬼琴,动魄惊心!姑娘是鬼宗传人?” 第202章 骷髅鬼琴 骷髅鬼琴,动魄惊心?左少阳愣了愣,往龙仙儿怀中抱着的古琴瞧了两眼。这玩意儿竟然这么出名,让那杀气腾腾的无念大师,都变了脸色。 那古琴长三尺有余,颜色漆黑,似木非木,似铁非铁,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黑色氤氲雾气,也不知是用什么材质制成。琴上有九个骷髅头,面目狰狞可憎,像是九个封印在鬼琴中的妖魔鬼怪,随时都可能挣脱,跑出来祸害人间。 龙仙儿小嘴微张,神情有几分惊讶,望着无念大师瞧了又瞧,咯咯娇笑道:“大师好眼力,这正是鬼宗骷髅鬼琴。大师身为出家人,佛法高深,万念皆空,却似乎对我鬼宗成见很深,这是在犯嗔戒啊!” 旁边的武林高手们,骇然望着笑靥如花的龙仙儿,心下有些惊疑。这貌若天仙的女子,竟然是魔道中人? 查不理和怒道人相视苦笑,两人也摸不着头脑。左小哥身为无量宗师叔,怎么和这小妖女勾搭在一起了? 无念大师双目圆睁,眼中杀气一闪而过,微微叹了一口气,苦笑道:“此琴煞气冲天,琴音追魂夺魄,令人闻声丧胆,杀人于无形之中。当年鬼宗第一高手酋龙,曾以它纵横天下,所向披靡,杀人如麻。没有想到今日重现江湖,实在不是善事。” 龙仙儿感到了无念大师身上浓重的杀意,缩了缩脑袋,害怕地往左少阳身旁躲了躲,笑嘻嘻道:“大师放心,小女子已经改邪归正两天了,现在是左公子的贴身丫环,绝不会用骷髅鬼琴滥造杀孽。” 杜非在旁听得睁大了眼睛,心中惊骇不已。左小哥高才啊,王子殿下的女人,都收了当丫环,简直不服都不行! 无念大师缓缓闭上了眼睛,叹道:“如此甚好!左施主,你可要看好她,不然老僧要大开杀戒,亲手毁了这骷髅鬼琴。” 左少阳目瞪口呆,满脸苦色。大师你太为难我了,这小妖精武功高强,比我厉害多了,行踪诡秘,神出鬼没,想来就来,想走就走。除非将她衣裳全部扒光,否则晚辈根本看不住啊! 可问题是,这小妖精长得这么好看,不脱都这么勾人,脱了那还得了?我马上收拾东西,二话不说就跟着她私奔了。 “哎哟!”左少阳突然感到腰上疼痛,医仙子伸出白白嫩嫩的小手,掐着他腰间的细肉,轻轻一拧,他顿时吃痛跳了起来。 医仙子美目圆睁,恼火地瞪了他一眼。看,又惹祸上身了吧?鬼宗的妖女都敢往身边揽,不想要命了? 左少阳急忙跑回来,紧紧拉着她衣袖,可怜巴巴地望着她,悄声道:“医仙姐姐,你一定要看紧我。仙儿小姐天生媚骨,勾引男人很有一套,一般人根本抵挡不住。小弟当然是没问题的,可万一哪天心血来潮,经不起诱惑,跟着她跑了,你哭都没有地方哭去。” 医仙子又羞又臊,面若桃花,听得眼睛都瞪圆了,抬腿往他屁股上踢了一大脚,咬牙道:“死一边去,谁稀罕你!” 左少阳跳开几步,龙仙儿急忙跑过来,鲜艳的小舌头,舔着红润的樱唇,凑在他耳边小声道:“公子,你对她这么好,她却对你这么凶,仙儿都看不下去了。要不要我出手帮忙,晚上偷偷将她从宫里绑出来,捆了手脚,扔在你榻上,然后大刑伺候?” 日啊,进宫绑票公主,亏你想得出来,真是太惊险刺激了,这种事情,还从未干过!左少阳听得心里急跳两下,面有难色,悄声道:“绑票公主是死罪,这样不太好吧?” 龙仙儿眨眨眼睛,轻声道:“有什么好怕的,我悄悄动手,别人肯定不会发现。到时候皮鞭滴蜡狼牙棒,你想怎么玩,就怎么玩,我在旁边帮助出主意,玩新花样,想想都很带劲。哼,不就是个公主嘛,故作清高,有什么值得骄傲的?脱了衣裳还不是和我就一个样,长得还没有我大呢!” “咝!”左少阳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惊得说不出话来,神情古怪地盯着龙仙儿胸膛瞧了又瞧。 这小妖精心思何其歹毒也!自己当不成公主,心生怨恨,竟然想变着法子折辱医仙姐姐,皮鞭滴蜡狼牙棒一齐上阵,她还想在旁边观摩欣赏,出鬼主意,鼓掌叫好。 日啊,妖精就是妖精,这口味不是一般的独特,和我简直有一拼,不相上下欸! 堂堂大理国公主,受此奇耻大辱,医仙姐姐恐怕当场就得哭喊着上吊!左少阳急急摇头,正色道:“仙儿小姐误会了,我和医仙姐姐相见恨晚,两情相悦,至死不渝,用得着那些下三滥的手段么?我警告你,你可别乱来啊,小心我用板子打你屁股!” 龙仙儿挺了挺酥胸,双眼发亮望着他,露出可怜兮兮的模样,更是说不出的妩媚神韵,柔声道:“公子,我已经是你的人了,你可要怜惜我啊,不要打得太重哦!” 左少阳眼睛发直,瞧得头晕目眩,慌忙摇了摇脑袋,急急往边上败退,心里哀嚎不已。 来人啊,快救命啊,这小妖精又在变着花样勾引我! 医仙子见二人鬼鬼祟祟,在旁咬耳低语,举止亲密无比,看得心里烦躁,有些莫名恼火,焦急道:“无念大师,我们下去吧!” 无念大师缓缓站起身来,宣了声佛号,沉声道:“公主殿下,幽冥鬼洞凶险万分,进去之后要见机行事。若是有什么意外,老僧和五位师弟,将彻底封死鬼王殿,以防其中有什么东西跑出来,祸害城中百姓。” 医仙子点点头,认真道:“明白了,有劳六位师祖!” 进入地下通道,只觉一股股阴风,从鬼王殿方向吹来。呼啸的阴风,肆意发出凄厉的怪声,吹得丝丝缕缕的黑气,在过道中动荡游走,似是有了生命一般。 众人鱼贯而入,立刻就感到了阴森森的寒意,冰冷彻骨,如是进入了冰天雪地,急忙运起内功抵御。左少阳内功最差劲,寒意直往骨子里钻,更是冷得浑身发抖,上下牙嘚嘚直打颤。 龙仙儿手里提着宫灯,怀中抱着骷髅鬼琴,形影不离地跟在他身旁,悄声道:“公子,这是幽冥鬼洞的黑风,奇寒无比,可伤人魂魄,你快用火诀抵御。” “哦,哦。”左少阳冷得嘴唇有点发紫,嗫嚅两声,急忙将丹田之中的火焰调到中间位置,无量神功沿着火诀路线,疯狂运转起来,火气驱散寒意,四肢终于感到了丝丝温暖。 龙仙儿张头探脑瞧了两眼,神情有些疑惑,低声道:“这幽冥鬼洞,原本是我鬼宗根基所在,每隔几年,黑风便会从洞中吹出,宗内的大多武功,都须用这黑风洗炼。只是,现在这情形有点奇怪,好像有人打开了骷髅石壁,将黑风故意放了出来。” 左少阳愣了愣,问道:“鬼王殿是你鬼宗总坛,知道的人并不多。会不会是贞志贤那小子干的?” 龙仙儿摇了摇头,道:“自从那日你们搜查怡红院,他就知大理已无藏身之所,连夜起程去了土蕃。身为南诏第十三代王之后,他一心只想复国,也绝不会干出这种伤天害理的事情,祸害他的子民。” 左少阳微微叹了口气,心里有些得意。贞志贤这小子,自从遇上我,就开始倒霉,被一阵穷追猛打,撵得如同丧家之犬,直接逃到土蕃避难去了。 越往前走,黑气越盛,在过道中打着旋风,凝而不散。当先而行的一个天龙寺老僧,衣袖刚及黑气,就开始“嘶嘶”冒起了白烟。 “小心!”无念大师大喝一声,一指削掉他一副衣袖,又隔空打出一掌。 掌风呼啸而出,将黑风劈出一个大洞。转眼间,又飞快弥合,半点用处都没有,反而似受了刺激,猛地往前扑过来。 众人瞧了两眼,脸色骇然,对这鬼东西甚是忌惮,急急往后倒退几步。 龙仙儿是鬼宗传人,骷髅鬼琴可以压制黑风。左少阳信心满满,急忙跳到医仙子身前,大义凛然道:“医仙姐姐,前方黑气四起,妖风阵阵,恐怕会有妖怪,待小弟在前方探路。仙儿小姐,看你的了!” 你倒是会做人情,拿我来讨好别人!龙仙儿白了他一眼,神情有些幽怨,将宫灯递到他手中,伸手往琴弦上急抚,琴声咚咚作响,无数音波似涟漪泛开,扑向前方的黑气。 骷髅鬼琴,本身就带着一种动魄惊心的魔力。 龙仙儿以鬼宗内功抚琴,这琴声听在耳朵里,似有无数只苍蝇嗡嗡乱飞,让人无比的心烦意乱。琴声还带着一种神秘的力量,直震得人的胸腔颤抖,心神摇晃,魂魄都似要飞出体外。 进入地宫的各路武林高手,脸色猛地一红,又突然变得有些苍白,急忙捂住耳朵,不敢再听。 可是就算捂紧了耳朵,那琴声也无孔不入。没有苍蝇那么响,却好似睡觉时,有一只蚊子在耳边盘旋飞舞,更是让人烦躁。 每个人的脑袋里,在这一瞬间,只有那让人发疯的蚊子叫,别的什么声音都已听不见。 内功高深的人还能勉强忍受,功力稍差者,简直恨不得反手一巴掌拍脑门上。就算将自己的脑袋拍扁,也要拍死这烦人的蚊子。 左少阳站在龙仙儿身旁,反倒什么事都没有,一手提着宫灯,一手掏着耳朵,老神自在,丝毫不受琴声影响,摇头苦笑道:“都说你这花魁色艺双绝,尤其精通音律,琴弹得很好,绕梁三日不绝于耳。请恕在下修养不高,你这琴声就像驴叫,我是真的欣赏不了!” 龙仙儿面红耳赤,恼羞成怒瞪了他一眼,哼道:“这是鬼宗惊魂曲,当然不好听了。要不你来试试?” 左少阳急急摆手,谦虚道:“谈情是我的强项,弹琴真不擅长欸,还是你接着来!” 龙仙儿瘪了瘪嘴,抚琴愈急,琴声如千军万马奔腾而出。那些黑气似是受了惊吓,化成一丝丝一缕缕,开始慢慢往后方倒退,主动缩了回去,就连呼啸的风声都已似消停了几分。 琴声已停,耳根终于清静了! 众位武林高手,纷纷放下捂住耳朵的手掌,看向龙仙儿的眼神,充满了警惕,又隐隐有几分忌惮。 听别人抚琴要银子,听这娇溜溜的小女子弹琴,却是要人老命。关键时刻,来这么一两下琴声扰乱心神,我等武功再高,也得分心顾忌,不被人砍死才怪! 杜非对着左少阳点点头,神情突然变得有点羡慕。左小哥好福气啊,有这仙儿小姐这手绝技相伴,真是如有神助! 龙仙儿抿嘴一笑,纤手往琴弦一拂,丁丁咚咚的琴声又响了起来。 一帮武功高手大惊失色,脸色都变了,急忙又捂上了耳朵。 琴声清悦,顿时如山上清泉汩汩而下,渐渐开始紧凑起来,似是初春细雨,密密麻麻,润物细无声。慢慢的,又开始放缓,在耳边私语一般,仿佛在诉说着少女心事,轻柔温婉,直让人沉醉其中。 龙仙儿眨着眼睛,问道:“这曲子好听吗?” 左少阳只会哼几句山村小调,比如姐夫戏小姨什么的,音律造诣并不高,却也听得荡气回肠,不得不承认她琴技惊人,点头道:“不错,好听!仙儿小姐,冒昧问一下,你会唱十八摸么?” 龙仙儿愕然,瞠目结舌呆了半天,愤愤地跺跺脚,莲步轻移,往前方行去,翻着白眼鄙视他:“低俗!要摸就摸,还唱什么唱,装什么君子,真虚伪!” 对啊,这话说得太有道理了! 真是一语惊醒梦中人,左少阳醍醐灌顶,懊恼地拍着脑门,深刻检讨自己。 我本来就是个俗人,君子这个高尚的职业,太污辱我的人格,根本不适合我。该动手时就动手,想摸就动手摸,还唱个球的唱啊?是我太腼腆,没有放得开,惭愧啊惭愧! 刹那间,左少阳觉得自己的身心,得到了净化升华,急忙跟在龙仙儿后面,往鬼王大殿赶去。我还得多向人家学习啊! 第203章 幽冥鬼洞 鬼王殿内寂静无声,漆黑的骷髅壁,已经从中裂开一条三尺宽的石缝,像是一张深不见洞的妖兽巨口,正往外吹着一股股凉飕飕的阴风。 一伙人站在骷髅壁前,只见得幽冥鬼洞里面泛着鲜红的光芒,仿佛血气冲天。一团团诡异的黑气,在血光中打着旋涡,凝而不散。 左少阳心惊不已,眯着眼睛,突然盯着石壁上一个骷髅头瞧了又瞧。那骷髅头栩栩如生,头顶上有五个指洞,像是五指插入石壁,生生抠出来的。 日啊,这是什么武功,石头都能插出指洞,抓在脑门上那还得了?左少阳头一回见到这么厉害的武功,摸了摸自己的脑门,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青魔典》中所载的青魔手,虽然号称无所不摧,想要在这坚硬的石壁上,插出这么规整的指洞,恐怕也是千难万难,绝非易事。 无念大师也瞧见了骷髅头上的指洞,盯着石壁看了又看,面色凝重,缓缓说道:“幽冥鬼爪!这是鬼宗绝学幽冥鬼爪抓出来的痕迹!” 龙仙儿立在左少阳身旁,脸色变幻几下,幽幽说道:“公子,这正是我鬼宗绝学幽冥鬼爪,指力至阴至柔,中此功夫死亡者,头顶有五个指洞。我爹一定来过这里,还和别人打了一架。” “你爹?”左少阳愣了愣,惊得险些跳了起来:“鬼宗第一高手酋龙?” 龙仙儿点点头,拉着他走到石壁前,伸手摸索着那留有指洞的骷髅头,苦笑道:“公子你看,我爹的幽冥鬼爪百发百中,却落到空处,抓在这骷髅头上。说明对方武功极高,与我爹不相上下,幽冥鬼爪也奈何不得他。” 日啊,这里的动静,原来是那老鬼搞出来的! 左少阳盯着龙仙儿瞧了又瞧,露出了十分奇特的神情。据说酋龙是个活了几百年的老妖怪,老年得女,竟然生出这么个娇溜溜的女儿,真是让人匪夷所思。 龙仙儿望着幽冥鬼洞深处,忧心忡忡道:“我爹闭关多年,这次肯定是修炼有成,内功大进,想要硬闯幽冥鬼域。却不知怎么回事,在这里就和别人打起来了。” 幽冥鬼域,听着名字挺吓人,也不知是不是传说中的阴曹地府。左少阳目瞪口呆,忍不住挑起了大拇指,由衷的佩服:“你爹真猛!” 龙仙儿嫣然一笑,抬腿往洞内走去,说道:“幽冥鬼洞,九转轮回,还从未有人到过尽头。我们也跟过去看看吧。” 左少阳回头望着医仙子,笑嘻嘻道:“医仙姐姐,仙儿小姐熟路,我和她在前方打头阵,你们随后而来,不要跟得太紧。” 公主殿下还未说话,旁边的武林高手就急急点头,深表赞同。那小姑娘的骷髅鬼琴,弹起来要人老命,谁听了都得头疼,我们才不凑过去找罪受。 医仙子咬了咬嘴唇,深深地看了他两眼,关切道:“你小心一些,有什么不对就马上退回来,不要逞强。” 杜非也挥手道:“左小哥,小心!” 左少阳摆了摆手,身形一晃,提着宫灯钻进了石缝。洞里的石壁黑中透红,泛着诡异的红色光芒,并不昏暗。 迎面吹来一股阴风,阴森森凉飕飕。直吹得左少阳手脚僵冷,魂魄都似在摇晃,刹那间精神变得有些恍惚。 左少阳大吃一惊,急忙咬了咬舌尖,让自己清醒过来,体内无量神功飞速运转,将火诀发挥到了极致。幽冥鬼洞果然名不虚传,刚进入洞口就给自己来个迎头痛击。 前方伸过来一只柔软的小手,将他往石壁边上拉了拉。左少阳反手一把握住,往边上走了两步,挨到了龙仙儿身旁。 龙仙儿轻笑道:“这幽冥鬼洞弯弯曲曲,总共有九处转弯。洞里有三种厉害的东西,一是那黑气,二是阴风,三是黑煞疾刃。我们沿着石壁拐角走,可以避开一些阴风,要不然会被吹得魂飞魄散。” 左少阳听得头皮发麻,侧身紧贴着石壁,不敢有丝毫轻举妄动。 黑气腐肉见骨,早就见识过厉害。阴风刚才差点吹得我灵魂出窍,想想都后怕。至于那黑煞疾刃,也不知是什么更可怕的东西。 左少阳握着龙仙儿小手,心里急跳了两下,感觉她手掌冰冰凉凉,就似握着冰块,惊道:“仙儿小姐,你的手怎么这么凉,很冷吗?要不要我帮你捂捂?” 龙仙儿脸色微红,轻轻抽回了小手,道:“我本来就是极阴之体,手脚平时都少有暖意。我们往前走吧!” “哦。”左少阳点点头。我还在奇怪,她怎么可以守着铜灯睡觉,原来是天生体质特异,正好用魔宫圣火取暖。 龙仙儿抱着骷髅鬼琴,咚咚一阵急弹,一道道音波利刃般荡开,汹涌往前冲去,将洞内黑气驱赶往后缩去。 左少阳将宫灯提高了一些,往前瞧了一眼,嘀咕道:“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跑得倒挺快。” 龙仙儿眨眨眼睛,嘻嘻轻笑道:“据我鬼宗秘笈所载,幽冥鬼域聚集了人世间死气,久而久之,已经生有灵性。这便是从那里逃逸出来的鬼气,我鬼宗弟子,可以借助它来修炼内功。瞧见那些石洞没有,这就是鬼宗弟子练功之处。” 左少阳这才发现石壁两边,每隔丈余,便有开凿出一个可以容身的石洞,像是和尚面壁思过的佛龛一般。 龙仙儿指着其中一个石洞,笑道:“那个是我以前练功的地方。幽冥鬼洞吹出来的阴风,与其抗争,可以稳固魂魄。那些黑气,也能汲取炼化纳入丹田,加快内功修炼速度。” 鬼宗向来行事诡秘,外人对其武功路数知之甚少。宗内弟子汲取黑风修炼内功,借助阴风洗炼魂魄,这种匪夷所思的事情,还真有可能干得出来。 左少阳有几分相信,跟在她后面往前走了不久,道路忽然一转,似是朝着侧面弯了过去。洞中阴风呜呜作响,让人感到了一种阴冷压抑,而又恐惧绝望的气息,就似来到了死人的坟墓。 这幽冥鬼洞真忒娘邪门,不愧是十大凶地之一。左少阳突然觉得浑身发冷。 后方隐隐传来说话的声音,大队人马已经跟了过来。 龙仙儿回头望了一眼,带着他往前走去,转了一道弯,说道:“这里是幽冥鬼洞第二转,我当年花了整整三年时间,鬼宗内功略有小成,才敢来到此处。再往前走,便会有黑煞疾刃飞出,我们要小心一些。” 左少阳愣了愣,疑惑道:“黑风疾刃?那是什么东西,很厉害吗?” 龙仙儿咯咯娇笑道:“黑煞疾刃,摧枯拉朽!护身罡气遇到它,就是切豆腐一般,寻常刀剑马上断成两截,世间少有什么宝物能挡其一击。你说厉害不厉害?” 左少阳听得心惊肉跳,往她身后靠了靠,突然觉得浑身发冷。这忒娘是什么鬼玩意儿,听都没有听过,听着太恐怖了。 龙仙儿笑嘻嘻道:“你好像很害怕。” 左少阳艰难地倒吞一口吐沫,感觉体内的火气消耗得极快,颤声道:“嗯……你说得太吓人了。咦,不对啊,那东西这么厉害,怎么不将石壁削碎。” 龙仙儿正色道:“这石壁刀剑难伤,斧砍都只能留下一丝凿痕,可不是普通的石壁。” “是吗?”左少阳哈哈一笑,从来没有见过这种黑得发红的石头,心中有些好奇,伸手将腰带上斜斜插着的黑剑取出来,唰地往石壁刺了一下。 “吱”的轻响,如同刺入了铁块,剑尖刺入石壁半寸有余。 龙仙儿脸色有些变了,吃惊地看着他手中那烧火棍似的黑剑,美丽的眼睛忽闪忽闪,展颜笑道:“没想到你除了魔宫圣火,身上还有这等宝物。” 那黑剑锐利无匹,左少阳曾经在杜非的苗刀上面捅出个洞来。现在用尽了腕力,却只没入了剑尖。 左少阳心惊之余,嘿嘿笑了两声,挥舞着手中黑剑,挤眉弄眼道:“仙儿小姐说笑了,我身上的宝物何止这两种。不怕告诉你,我那家传神枪更是厉害,无孔不入,百发百中,直可刺得女人又酥又麻,跪地求饶。” “无耻!”龙仙儿听得耳根发烫,红着脸轻啐一口,急急往前逃去。 两人又往前走了一程,转过了一道弯,已来到第三处转角。 此地黑气已被龙仙儿用琴声逼退,阴风却更甚,压力也更大。若不是贴着耳朵说话,声音马上就被阴风吹到了身后。 左少阳一路以火诀抵御寒意,丹田之中的火焰层层剥开,已快到了那团藏在火焰中的青冥地火缩成的火球。火气只出不入,消耗极大,火诀运转开始慢了下来。 洞内深处忽然传来凌厉的风声,似是有什么东西直直飞过来。 龙仙儿侧耳听了听,神情十分紧张,认真道:“黑煞疾刃来了!” 洞内蜿蜒曲折,也瞧不清是什么东西。听那呼啸的声音,似是带着极为可怕的力量。 左少阳两眼睁得大大,忽见前方有火光闪动,一道弯月似的黑色利刃,旋转着飞出。在石洞里东撞西碰,划得石壁嗞嗞作响,溅起一路火星,飞快地往这边削了过来。 日啊,这是什么暗器,圆月弯刀?左少阳急忙缩了缩脑袋,突然间想起了土蕃国师,他那两片飞?打出来,就似这模样,削脑袋简直就像砍瓜切菜一般。 龙仙儿站在洞中,怀中抱着骷髅鬼琴,伸手一抚,数道黑色的音刃飞出。一波接着一波,连续击在那黑刃上,铮铮作响,将其生生削成碎块,“蓬”的散作丝丝缕缕的黑气,被阴风吹走。 左少阳抹了把冷汗,惊道:“这东西竟然是黑气凝成刃形?” 龙仙儿收起骷髅鬼琴,苦笑道:“这东西从幽冥鬼洞深处飞出,就似有人在里面往外发暗器,每隔一段时间,便有一次大爆发,黑煞疾刃铺天盖地而来,洞内躲无可躲。所以,我鬼宗才从未有人到过幽冥鬼洞尽头。” 这黑煞疾刃确实有点古怪,让人寸步难行,说不定小命都得丢掉! 幽冥鬼洞的第四处转弯,却没有遇到黑煞疾刃。阴风却大得吓人,吹得衣裳嗦嗦作响,几乎要将人吹飞。 龙仙儿紧紧靠着石壁,发丝飞舞,脸色有些发白,双脚却死死钉在地上,凑在左少阳耳边,将声音凝成一线,苦笑道:“以前我只来过这第四外转弯,再往前就没有去过。你要采的还魂草,应该还在前面。” 左少阳拄着黑剑,努力稳住身子。被吹得面皮直抖,刚一张嘴,阴风便灌入喉咙,激灵灵打个寒战,不但心凉,血都几乎冻住了。 石壁拐角之处,有个地方被黑煞疾刃常年累月碰撞削割,刨出一个深深凹槽。左少阳伸手指了指,两人躲了进去,紧紧贴在一起。 后面的人已经跟了上来,两个手握宝剑的武功高手,最先从拐弯处缓缓冒出头来。 阴风猛的一紧,忽然又放缓了一些。两个武功高手似是松了口气,站住了身体,扭头往身后招了招手。 左少阳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耳朵动了动,又听到了那种惊心动魄的凌厉声音,正从前方呼啸而来,急忙冲着那两个武功高手大叫道:“退后,快退后!” 声音顺风传出,那两个武林高手愣了愣,还没有反应过来怎么回事情。 左少阳已看见一道黑刃,划着诡异的弧线,旋转着飞出。风声凄厉,来势汹汹,正对着他和龙仙儿所躲的地方削来。 嘎你娘,躲错地方了!左少阳吓得魂飞魄散,手腕一抖,飞快刺出了两剑,使了点巧劲,将那弯月似的黑刃拨了个方向。 黑刃在石壁上碰撞了两下,去势不缓,直直朝着两个武功高手的脖子削了过去。 左少阳眼神一缩,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两个武功高手也没有看清来袭何物,但见来势凶猛,齐齐大喝一声,两道闪电般的剑光,迎着黑刃劈了过去。 “铮铮”两声轻响,剑光劈过黑刃,毫无阻涩,一闪而过。 两柄削铁如泥的长剑,立刻就断成四段,两截剑尖斜斜往前飞出! 两位武林高手的脖子,已被黑刃削了过去。两人木然而立,瞪大着眼睛,脸上仍然带着不敢相信的神色。 第204章 黑色大门 左少阳吓得大气都不敢出,眼睁睁地看着那两个武林高手。 只见他们两眼瞪得老大,像两根木头立在原地。脖子嗞嗞作响,开冒出了黑烟,两颗斗大的头颅,被阴风吹得往身后飞出去,身体这才仰面倒下。 日啊,这可比土蕃国师的飞?恐怖多了,宝剑都挡不住,两个高手瞬间就被削了脑袋。 左少阳看得心惊肉跳,脸色有些变了,望着身边的龙仙儿,颤声问道:“你……你是说,这玩意儿爆发起来有很多?” 龙仙儿俏脸煞白,急急点头道:“很多,我以前练骷髅鬼琴的时候遇到过,眼前都黑煞疾刃,铺天盖地席卷而来,根本挡不住。” 左少阳心里抖了几抖,耳边没有听见什么异常响动,阴风也似停了几分,疑惑道:“好像没有事了。” 龙仙儿面无血色,勉强笑道:“黑煞疾刃每爆发一次,都要停顿一段时间,暂时应该没事了。” 左少阳稍稍安心,回头对着后方大叫着问道:“医仙姐姐,杜大哥,你们没事吧?” 杜非气急败坏的声音,从拐角后面传来:“没事,我们都没事!断了三柄剑五把刀,幸亏六位大师及时出手。左小哥,刚才那是什么鬼东西?太猛了吧!” 听得他们都毫发无损,左少阳放下心来,哈哈大笑道:“暗器,那是一种绝世暗器!削铁如泥,就似切豆腐一般!” 杜非暴跳如雷,怒吼道:“什么人这么卑鄙无耻,竟然在山洞里使暗器偷袭,躲都没地方躲,把我的御赐宝刀都毁了!” 左少阳摇头苦笑,扒着石壁,往转角处探出脑袋看了看,眨眨眼睛,惊道:“咦,前面弯道死角,有个新挖的大洞欸!” 龙仙儿愣了愣,急忙凑了过来,奇道:“大洞?这石壁坚硬无比,谁会在这挖洞?” 左少阳将宫灯递给她,摆手道:“你在这里等着,我过去看看。” 龙仙儿神情有些紧张,小手在他手心拨拉两下,轻声道:“小心一些!” 左少阳心里一阵狂跳,微微笑了笑,左手握着三尺黑剑,后背贴着石壁,慢慢挪到幽冥鬼洞第五个转。 此处弯道转得极为突兀,像是个凹字形,道路尽头弯转处,有阴风吹不到的地方,落着一些石块。像是有人用什么神兵利器生生掏出来一个大洞,弯着腰就能通过。 左少阳走过去,用剑尖轻轻拨了拨石块,心中有些不解。上面砍削痕迹很新,似是最近才弄出来的,莫非是仙儿小姐他爹的杰作? 他不知这大洞通往何处,钻进里面瞧了瞧,笔直通往前方,也看不到尽头。 突听龙仙儿大叫道:“公子,黑气涌过来了,快躲进洞里去!” 日啊,冷死人的阴风和要命的黑煞疾刃刚消停,黑气又来了,根本不给人活路啊! 左少阳听得她惊呼,顿时大惊失色,转身跑回大洞口看了一眼。黑气无声无息,似河水泛滥一般,沿着山洞汹涌而至,从大洞旁边滚滚而过。黑气震荡浮动,浓烟似的弥漫进洞里。 “跑!”左少阳见过这黑气的可怕,当机立断,缩头往大洞里一窜。 黑气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死亡气息,沿着新挖开的大洞,撵着屁股追了过来。左少阳也顾不得回头看,连滚带爬往前逃命。 惊吓之下,左少阳顺着大洞,也不知往前跑了多久,内力不继,脚步开始变得有些沉重,脸色顿时大变。 丹田之中的火气,已经消耗得干干净净,露出了青冥地火本体。这小东西缩成一团,像颗青色的珠子,光洁溜溜,似是不愿意将火气贡献出来。 日啊,关键时刻一毛不拔,你这小东西也太小气了吧?左少阳差点气疯了,越往前跑,冷意越甚,感觉寒意直往骨子里钻,咬牙切齿催动火诀,玩命地搜刮青冥地火。 大洞似已到尽头,突然通往了往上方,露出了红光。左少阳钻出洞口,已站在一处石壁之前,骇然瞪大了眼睛,忍不住惊呼一声:“好大的门!” 左少阳从来没有见这么大,这么黑,这么诡异的大门。 只见石壁漆黑,上面雕刻着数不清的骷髅头,和外面鬼王殿的骷髅壁同出一较,却又要大了何止千百倍,一眼都望不到尽头。 石壁的中间,镶嵌着一道八丈高三丈宽的大门。黑漆漆的大门,就似一张洪荒巨兽的大口,气势惊人,看一眼便有一种令人窒息的压力,仿佛心神都会被吞噬。 站在门前,左少阳有种难以承受的压迫感,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突然觉得,自己简直就像一只小小的蚂蚁,显得无比的渺小。 黑色大门也不知通往何方,从半开的门缝里,吹出一股股阴森森的冷风,呜呜直叫。 左少阳正好坐在风口,阴风又大又急,直吹得他打了寒战,浑身的血气,在瞬间就似已经冻住。身体也感觉越来越冷,手脚僵硬得不能动,体内运转的无量神功也跟着慢慢停顿下来。 形势已岌岌可危,左少阳眼前开始出现了重影,意识越来越模糊,渐渐陷入昏迷状态,软软地躺在了大门前。 浑浑噩噩之间,左少阳突然发现自己的身体飘飘悠悠地飞了起来。像是一根羽毛一般,简直身轻如燕,比练了轻功水上漂还要轻巧。 我什么时候变成轻功高手了?左少阳愣了愣,得意洋洋摆动着身体。四下望了两眼,入眼便是冲天而起的熊熊火焰。 漆黑如墨的烈焰! 这地方似是幽冥鬼洞尽头,诡异的黑色大门前,是一个方圆数百丈的地坑。坑里都是通红的岩浆,翻滚涌动,像是沸腾了一般。 岩浆上面飘浮着无数黑色墨莲,莲蓬上喷出丝丝缕缕的燃烧黑火,交织成漆黑的火海,将周围变成了漆黑的颜色。 这黑色的火海,邪气凛然,丝毫不能让人感到温暖,反而有一种阴森恐怖的气息,压得人有点喘不过气来。 远远望去,火海对面有几个孔洞。黑色大门内的阴风疾吹,黑色烈焰剧烈摇晃,火借风势,猛然爆发,窜起熊熊燃烧的火焰,黑烟吹进了石洞,发出轰隆隆巨响,似是打雷一般,翻滚远去。 左少阳算是看明白了,幽冥鬼洞里的三害,都是从这里产生。阴风自黑色大门里吹出,将黑色烈焰飞快吹向了石孔,旋转翻滚而出,形成了黑煞疾刃,而那些可怕的黑气,就是燃烧未尽的黑烟。 幽冥鬼洞的秘密,原来如此!左少阳嘿嘿一笑,低头瞧了一眼。 地上还仰面躺着一人,一张黑脸,长得眉清目秀,模样甚是眼熟,手上紧紧握着一柄样式古怪的黑剑。 日啊,这小子是从哪里冒出来的,长得比我还好看,真是没天理了!左少阳心中暗骂,眯着眼睛瞧了又瞧。 地上那小子越瞧越是眼熟,简直就似和自己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左少阳越瞧越心惊,眼睛渐渐睁大,两眼一下子瞪得滚圆:“见鬼了,那不正是我么?” 左少阳愣了一下,这才发现自己身上不着半缕,衣裳都不曾穿上。 日啊,完了,完了,老子被阴风吹得魂魄离体,光着屁股就跑出来了!左少阳顿时如遭雷击,突然反应过来怎么回事情,吓得差点昏了过去。 左少阳又惊又恐,想要降落下来,身体却飘浮在半空中,丝毫没有受力的地方,根本有力气都没有地方使。 嘎你娘,我游!左少阳急得满头大汗,急忙低下头,双手突然有了使不完的力气,在半空中用力划动,就似一只在空中游动的鱼,想一头扎进本体里面。 努力了半天,左少阳惊恐地发现,自己不但没有降下来,反而越飞越高,正在朝着黑色大门飘过去,离地上的身体越来越远。 完了,这下全完了!左少阳欲哭无泪,简直崩溃了。 忽然,他脑袋里听见一种十分奇怪的声音,哆哆传来。就似被人活活埋进了坟墓,正躺在漆黑的棺材里面,在黑暗中睁大眼睛等死,外头却有人用两根手指头,轻轻地敲打棺材板。 左少阳立刻觉得毛骨悚然,吓得一动也不敢动。 冥冥之中,突然又有个声音传来,沙哑模糊,似乎是在说:“喂,小子,你光着屁股,有伤风化,不得进此大门!” “啪”的一声,屁股上似乎挨了一大巴掌,又清脆又响亮。左少阳被拍得一头趴到地上,嗖的就钻进了地上的身体。 魂魄归于本体,左少阳仍然躺在地上,体内的青冥地火似是受了惊吓,慢慢开始旋转起来,“蓬”的炸开,化成了一团青幽幽的火焰,催动无量神功运转。 青冥地火发威,将骨子里的寒气驱赶出去,身上升起了丝丝暖意。 左少阳慢慢清醒过来,眼睛缓缓睁开,斜着眼珠子左右瞄了两眼,腾地从地上跳了起来,双手在身上乱摸了两把,拍着胸口直跳脚:“忒娘啊,吓死我了,吓死我了……” 他想想方才的情景,仍然觉得心里扑通乱跳,急忙往大门侧面躲了躲,避开了风头。神情却变了变,气急败坏回手摸了一把,刹那间暴跳如雷,怒目圆睁,瞪着四方大吼道:“谁?刚才是谁打我屁股,有种站出来说句话!酋老前辈,是你吗?” 偌大的空间里,只听黑色烈焰嚯嚯燃烧,他怒吼的声音,在石壁间震荡回响,久久不停。 远处是无边的黑色,黑暗中,似是有双眼睛盯着自己。左少阳觉得无比的恐怖,带着哭腔大叫道:“酋老前辈,你别吓我。晚辈胆子小,要是被吓死了,你女儿就得守活寡。” 无边的黑暗了无回应,似是根本没有人迹。 刚才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太过于诡异,就像是做了一场大梦。左少阳心中也拿不准,到底是不是酋龙那老鬼捉弄自己。 不过,光着身子被打了屁股,实在是奇耻大辱,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左少阳老脸讪讪,恨得牙痒痒。报仇这种事情,宁错杀,勿放过,回去我就将你女儿按倒,脱光了打屁股!老实说,那小妖精心怀叵测,三番五次勾引我,想拉我下水,我早就想这么干了,只是一直没有找到借口下手而已。 石壁下生长着一些黑色的七叶小草,每瓣叶片上方,都有道白色虚影,在黑暗中闪着阴冷白光。 左少阳瞧了一眼,惊喜不已:“还魂草!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这玩意儿长在这鬼气森森的地方,难得来一回,就多采一些吧。左少阳伸手拔了一株还魂草,入手冰冷,无色无味,据说有着回魂定神的神奇功效。 他鼻中呼出的热气,刚触到还魂草,叶片上方的虚影,就在眼前在飞快淡化。眨眼间,整株药草就化成了一团黑色烟雾,消散不见。 不会吧?左少阳干瞪着眼睛,有点傻眼了。还魂草生于阴气极重之地,借助死气生长,沾不得半点生气,这忒娘怎么采啊? 左少阳抓着脑门想了又想,突然有了个主意。用衣袖裹住手掌,又飞快地采了一株还魂草,迅速送进铁指环中。 将心神凝入铁指环中,那株还魂草静静地放在角落里,叶片上的虚影有点暗淡,并无太大变化,看样子还能保存一段时间,这办法还真能成。左少阳顿时来了劲头,又采了十几株,扔进了铁指环中。 办完了正事,左少阳看向了那扇诡异的黑色大门,小心翼翼挪了过去,远远地往半开的门缝里瞧了瞧。这莫非真是通往阴曹地府的大门? 门内漆黑,远处似乎有点灰蒙蒙的颜色,隐隐有道黑色的山影,也瞧不清楚。迎面又吹来一股阴风,左少阳忍不住打了个寒噤,有点心惊胆颤。 体内有青冥地火坐镇,倒也不觉得似先前那么冰寒彻骨。魂魄也似稳固了许多,心神摇晃了两下,安然无事,没有再被吹得灵魂出窍。 左少阳也发现阴风对自己似乎没有什么威胁,胆子大了一些,往前凑了几步。探头探脑地伸长脖子,刚要将脑袋伸进门里,只听得耳边“砰”的一声巨响。 那诡异的黑色大门,也不知是不是被阴风吹动,猛然间关闭,差点将他鼻子都撞扁。 左少阳骇然倒退几步,捂着鼻子哭笑不得。日啊,真倒楣,竟然被拒之门外!果然是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阎王爷都不敢收我! 第205章 三流上品高手 黑色大门已经关上,再无阴风吹出。 那些翻滚汹涌的黑色烈焰,突然停止了摆动,猛地往地坑中一缩。然后又“蓬”地一声窜了起来,燃起了冲天烈焰,声势之浩大,比以往还要强劲几分。 左少阳骇然倒退几步,隐隐感觉有点不妙。 这黑火据说是组成三味真火的三种异火之一。眼前的黑色烈火,也不知被阴风吹了多少年,明显是已经长大成形,比药王神殿下的青冥地火,不知要庞大多少倍。 黑火没有了阴风吹散压制,忽地开始飞快膨胀。磅礴的黑色火气,翻涌着倒卷回来,似乎要将整个地下空间都填满。 左少阳体内的无量神功,带动火诀,正在飞速运转。那些漆黑的火气,在暗淡的光线中,几乎微不可见,一窝蜂似的,循着他的皮肤毛孔钻进了进去。 “啊!”左少阳脸上出现了难以描述的恐惧,痛苦地抱着脑袋,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惨绝人寰的闷哼。 一种阴森恐怖,而又冰冷无情的磅礴力量,一下子涌入体内。左少阳感觉脑袋里面一阵阵剧痛,就是被千百根尖针,乱扎了一通,又用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脑髓里,嗞嗞冒烟。 黑火冰寒,伤人神识! 那种灵魂深处的疼痛,简直让左少阳生不如死。刹那间,有些精神恍惚,恨不得一头撞在骷髅石壁上,将脑袋撞成八瓣。 日啊,再这样下去,老子肯定会变成白痴! 左少阳又惊又骇,祸不单行的是,丹田之中的青冥地火摇晃不止,变得惊慌失措,内力在瞬间变得十分紊乱。一种裁定生死的神秘力量,重重地压在身上,脚下一个踉跄,一屁股坐在地上,已是动弹不得。 黑色火气摄人心魄,已将他全身笼罩在里面,疯狂涌入体内。那种来自阴曹地府一般的阴森寒意,带着种种极端的负面情绪,在他身上蔓延。 左少阳面色惊恐,咬紧牙关苦苦支撑,死死守住心神,拼命催动无量神功运转。努力将那些涌入体内的黑色火气,归入火诀运行经脉,强行炼化。 黑色火焰熊熊燃烧,黑焰已经溢出地坑,沿着地面卷了过来。所过之处,立刻就变成了黑色火海。 我决不能死在这里!左少阳咬牙闷哼一声,将体内那些黑色火气,硬生生压入丹田。 黑火冰冷刺骨,与炙热的青冥地火相遇,一冷一热两股火气,终于碰撞在一起。 “轰”的一声,两种极端的火气一经碰撞,冷热相击,马上在丹田之中爆发,一圈摧枯拉朽的力量,沿着经脉通道,直冲而起! 左少阳浑身剧烈颤抖一下,胸腹猛地往外一鼓,丹田差点变成蜂窝。脸上涌起鲜艳似血的潮红,喉头一甜,嘴角溢出了两道血丝。 那股冷热相击爆发出来的力量,势不可挡,逆行而上,直冲上了喉咙,左少阳忍不住张嘴发出一声长啸。 无量神功第三重,三流上品高手! 左少阳感觉手脚已经能动,脸色微微一松,无量神功又进了一层! 黑火已经烧到了脚边,形势严峻,那种冰寒刺骨的寒意,让人心生畏惧。左少阳也顾不得运功调息稳固,一个懒驴打滚翻到边上,连滚带爬冲到大洞口,一头钻了进去。 “蓬”的一声巨响,黑色火焰烧到了骷髅壁,已将那扇八丈高三丈宽的黑色大门,完全吞没。整个地下空间,都变成了熊熊燃烧的黑色火海。 日啊,再晚半刻,我就得葬身火海,太忒娘惊险了! 左少阳慌乱中回头瞧了一眼,看得心惊胆颤,咕噜倒吞一口吐沫,此处不能停留,循着大洞往回狼狈逃窜。 幽冥鬼洞中阴风已停,黑气弥漫在洞内,仍然凝聚不散,像是静止的黑雾一般。 地坑里黑色火海,产生了极大的压力,先从前大洞那边弥漫进来的黑气,并未完全塞满。左少阳逃了不远,就在大洞中与黑气半路相遇。 望着前方的黑气,左少阳心下有几分惊慌。转念又一想,这黑气是黑火燃烧的烟雾,黑火我都炼化汲取了,应该不惧这腐肉见骨的黑气了吧? 为了安全起见,左少阳伸出指头,小心翼翼地试了试,果然浑然无事。当下心神大定,心急如焚往前一窜,钻进了黑气之中,就似穿梭在晨雾中,身体并没有感到什么不妥。身上的衣裳却在嗞嗞作响,冒起了黑烟,烧蚀出了无数个破洞。 左少阳倒吸一口凉气,龇牙咧嘴地拍了拍,衣袖马上化成黑烟,袅袅而散。日啊,看来我真得光着屁股狂奔了! 前方已到来时的洞口,传来“咚咚”琴声。龙仙儿似是还在坚守阵地,用骷髅鬼琴和黑气抗争。 左少阳从大洞中冒出头来,只见前方拐角处,龙仙儿面色苍白如纸,神情焦急万分,怀中抱着骷髅鬼琴,伸手往琴弦上疾弹。一道道音波涟漪般荡出,攻向了面前丈余处的浓浓黑气。 医仙子和她并肩而立,眉头紧蹙,忧心忡忡地望着前方。 两人都是万中无一的绝色女子,站在一起,就像是两朵刚出水的并蒂莲。 左少阳从黑气中跑出来,遭到了琴音迎头痛击。那琴音凝成的音刃,以内力弹出,削在身上,就似刀割一般疼痛,他身上腐朽的衣裳,灰尘一般哗哗啦啦而落。 “别弹了,别弹了!”左少阳狼狈不堪,恼火地挥手大叫一声。 “铮”的一声,琴弦已断! 龙仙儿已瞧见了他,惊喜地瞪大美目,身子摇晃了两下,仰面栽倒。支撑在她心里的最后一丝力气,消逝得干干净净。 也亏得医仙子眼明手快,急忙伸手揽住她腰肢,往怀中揽了过去。满脸喜气地瞧了左少阳一眼,正想开口说话,却见他浑身上下不着半缕,衣裳都不曾穿上。 医仙子又羞又臊,俏脸通红,急忙转过头去,轻啐了一口。 左少阳见她耳根都红了,娇俏无比,看得不禁愣了愣,有点摸不着头绪。医仙姐姐满面喜色,正要迎接我归来,怎么突然变得害羞了? 通道里还有几十个武功高手,几十双眼睛有大有小,带着一种十分奇怪的神色,一起瞪着他,神情很震惊。这小子从可怕的黑气中,光着屁股跑出来,身上什么事也没有,到底是什么小怪物? 杜非见左少阳张头探脑,一脸的疑惑,似是还不知道怎么回事,急吼吼冲了过来,将一件衣裳披在左少阳身上,伸手帮他拉紧了衣领,急声道:“左小哥,快裹住衣裳,你还光着屁股呢!” 左少阳低头看了一眼,这才发现自己身上的衣裳,已经被黑气腐蚀得片缕不存,急忙弯腰捂紧了要害。日啊,我就说这些家伙怎么用色迷迷的眼神盯着我看,原来是在看我的屁股,无耻啊! 大男人不穿衣服,也没有什么稀奇的,左少阳脸皮极厚,笑嘻嘻地望着医仙子,出言调笑道:“医仙姐姐,我这雪白干净的身子,都让你给看光了,你可要对小弟负责啊!” 医仙子脸若红布,根本不敢回头看他,怒哼道:“别人也看见了,你怎么不说?” 左少阳看了看旁边几十双男人的眼睛,激灵灵打了个寒战,害怕地往杜非身边躲了躲。日啊,要男人对我负责,亏得你能想得出来!我是个正常男人,可没有那种特殊爱好! 杜非拍了拍左少阳肩膀,笑道:“左小哥,你总算平安无事,可将我们急坏了!公主殿下死活都不肯后退,仙儿小姐弹琴弹得手指都破了!” 左少阳顿时受宠若惊,看了看医仙子,又往她怀中的龙仙儿瞧了两眼,感激涕零,恨不得抱着两人亲两口。医仙姐姐和这小妖精有情有意,对我倒是情深义重,不离不弃,真让人感动至深,我都想以身相许了! 杜非指了指左少阳刚才钻出来的大洞,好奇问道:“左小哥,那大洞通往哪里,你又钻到什么地方去了?” 左少阳想想自己的经厉,心有余悸,苦笑道:“一言难尽啊,小弟慌不择路,逃到了幽冥鬼洞尽头,差点连小命都丢了。” 杜非吓了一大跳,盯着左少阳瞧了瞧,面带骇容,惊道:“这么凶险!莫非里面有妖怪,将你衣裳都扒光了?” 左少阳听得眼睛疾眨,有些哭笑不得。嘎你娘,杜大哥这棒槌的心思,除了脱衣服就没事干,和他简直没有办法正常交流。 “你到了幽冥鬼洞尽头?”洞内的武功高手大哗,一个个面带惊异,一起围了过来。 无念大师上前两步,沉声问道:“左施主,里面是什么情况?” 左少阳也没有瞒他们,如实道:“幽冥鬼洞的尽头,是一处地坑,里面岩浆沸腾,燃烧着黑色的熊熊烈火,形成了黑色火海。” 众位武林高手听得面面相觑,惊疑不已:“黑色烈火!莫非就是传说中的幽冥火海?” 又有一个发须焦黄的老头凑到左少阳身边,搓着粗壮的双手,老脸泛着红光,兴致勃勃问道:“小哥,你说的那黑火,可是冰冷的?” 左少阳隐隐觉得这老头的神情有些不对,就似杜大哥看见那怡红院风老鸨一个德性,疑惑地点了点头,突然回过神来,惊道:“这位前辈,你不是想去采集这黑火吧?” 老头狠狠地点着头,惊喜道:“世间异火,当属紫火青火黑火最为强大霸道。其中这黑火,更是三者之中最神秘,也最罕见的天地异火,千百年来,能见到它的人寥寥无几。老夫正想见识见识这传说中几黑火,采集一些回去铸剑!” 日啊,你这老头还真敢想,不想要老命了吗?左少阳听得倒吸一口凉气,心中佩服不已,眼神诡异地瞧了这老家伙几眼,摇头苦笑道:“前辈,你可千万不要轻举妄动。那黑火实在厉害无比,烧在身上让人灵魂颤抖,简直痛不欲生。瞧见洞里这些黑气了吗?那就是黑火烧出来的烟雾。” 老头面露惊骇之色,望着洞内停滞的黑气,脸色青一阵,白一阵,腮帮子都咬得直抖。这要命的黑气,已经这么可怕,让大家寸步难行,那黑火有多么的恐怖,想想都感觉牙疼。 左少阳吓住了老头,看了他身后洗耳恭听的武林高手一眼,继续说道:“黑色火海的后面,有一道巨大的骷髅壁,样式和外面鬼王殿中的一样。不过,石壁上有扇诡异的黑色大门。” “黑色大门!”无念大师愣了愣,急忙追问道:“那黑色大门是什么样子?” 左少阳脸色古怪,笑道:“那门有八丈高,三丈宽,我还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大的门。先前门开了一条缝,从里面吹出一股股阴风,吹动黑火形成黑煞疾刃和黑气涌动,后来不知怎么回事,我刚想进去瞧瞧,那大门就突然自己关上了。” “关上了?”无念大师呆了呆,喃喃道:“那一定是通往幽冥鬼域的南大门。” 左少阳已经听过好几次幽冥鬼域,却一直没有搞清楚那是什么神奇的地方,心中好奇之极,急忙问道:“大师,这幽冥鬼域到底是什么地方?” 无念大师双手合什宣了声佛号,面色庄严,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摇头道:“佛说,不可言,不可言!” 嘎你娘,这么机密?左少阳无可奈何苦笑,这老和尚神秘兮兮,倒是和我打起机锋来了! 无念大师瞧了他两眼,正色道:“左施主,老僧奉劝你一句话,那地方千万不能去。” 日啊,那地方阴风阵阵,邪门得紧,我又不是酋龙那老鬼,去那鬼地方干什么?左少阳干笑两声,摊了摊手,笑道:“大师多心了,里面的骷髅壁和黑色大门,已经被黑色火海完全淹没,晚辈就是想去也去不了啊。” 无念大师点点头,望着身后的众人,沉声道:“诸位,此地不宜久留,不知什么时候,那黑火便会沿着幽冥鬼洞,烧到这边来。大家先退出到鬼王殿,待我带五位师弟,毁了这幽冥鬼洞。” 幽冥鬼洞里面的黑色石壁,黑火也烧不坏。将这石壁弄塌,似乎是阻止黑火溢出来的唯一办法。 天龙寺六个老和尚修为高深,将幽冥鬼洞夷为平地这种小事,轻松搞定,人家是高手嘛,根本不用别人操心。 左少阳对他们很有信心,跑到医仙子旁边,悄声道:“医仙姐姐,还魂草我帮你采来了。” 医仙子恼火地白了他一眼,嗔怪道:“你都这么大的人了,怎地还这么不知深浅,幽冥鬼洞也是你能乱闯的吗?” 第206章 恐怖的黑火 左少阳无端挨了一顿骂,也听出了她话语中的关切之意,面上愁眉苦脸,心里却是乐开了花,指了指医仙子子怀中昏迷不醒的龙仙儿,急忙道:“医仙姐姐,你累不累?小弟年轻力壮,还是我来帮忙抱着她吧。” 医仙子面若寒霜,听得柳眉倒立,美目一瞪,冷冷哼道:“你早就想抱了是不是?” 医仙姐姐你不要这么洞悉一切好不好?左少阳阴谋未能得逞,脸色一苦,刚伸出来的手,像是被毒蛇咬了一口,慌忙不迭缩了回来。 左少阳讪讪干笑两声,轻轻揉搓着手掌,大义凛然道:“瞧医仙姐姐说的,小弟为人正直,行事光明磊落,会是那种趁人之危的人吗?要抱也要等她醒过来再抱啊!哦,哦,不是,我的意思是说,在医仙姐姐面前,打死我也不会抱她,来,来,我帮你拿着骷髅鬼琴……” 医仙子眼睛都瞪圆了,听得又好气又好笑,恨不得踹他一大脚,将龙仙儿的骷髅鬼琴往他怀中一掷,哼道:“这可是人家随身之物,你可要抱紧了,我们走吧!” 左少阳接过骷髅鬼琴,忍不住抹了把冷汗,将地上的宫灯也捡起来,提在手中,跟在医仙子后面往外走。 杜非急走几步赶了过来,对着左少阳暗自挑起了大拇指,满脸佩服小声道:“厉害!左小哥你当着公主殿下的面,还敢伸手吃仙儿小姐的豆腐,这等胆色,哥哥我自惭不如。” 左少阳嘿嘿一笑,道:“小弟只是心里想想,还未来得及动手,就让医仙姐姐识破了,惭愧啊惭愧。” 杜非挤眉弄眼,伸手指了指医仙子和龙仙儿,悄声道:“左小哥,公主殿下和仙儿小姐的年纪,都比你大,我记得你只喜欢小姑娘的。莫非你听了哥哥我的良言相劝,终于省悟,发现年纪稍大女人的好处了?” 左少阳愣了愣,稍稍有些失神。一直以来,都没有想过和医仙子的年龄差距,貌似她真比自己还要大上两岁。在我真挚的感情面前,年龄根本不是问题。 杜非见左少阳不说话,心领神会一笑,差点感动得热泪盈眶,拍着他肩膀,老气横秋道:“孺子可教也,同道中人啊!左小哥你不知道,在这个世上,要找一个品味相近的同道知音,是多么的困难!” 日啊,谁和你是同道知音了?你这棒槌品位独特,一般人根本无法理解,我可高攀不起! 左少阳龇牙咧嘴,腼腆道:“杜大哥想多了,小弟对于小姑娘的偏好,至死不渝。只是,现在的小姑娘都学精了,警惕性很高,不好拐骗了。小弟若是不认清现实,再不换换口味,注定会孤老一生的。” 杜非老怀大乐,哈哈一笑:“左小哥你随机应变,这样就对了。说实话,人不能在一棵歪脖子树上吊死,偶尔换换花样尝尝鲜,确实也别有一番滋味。” 两根棒槌若无旁人,说说笑笑出了幽冥鬼洞。里头已经响起了惊天动地的声音,五个天龙寺老僧,在无念大师带领下,正在排山倒海,彻底毁去幽冥鬼洞,将这通道封死。 医仙子将龙仙儿平放在地上,往她嘴里塞了一颗药丸,输入一股股内力,用心救治。 左少阳凑了过来,小声问道:“医仙姐姐,她没事吧?” “力竭昏过去了!”医仙子抬头望了他一眼,又看看晕迷不醒的龙仙儿,俏脸上出现一种复杂的神色,似乎有些哀怜,叹道:“你这丫环不离不弃,拼尽了全身功力,也要等你出来,对你还真不错,你可要好好待她。” 左少阳哭笑不得,摇头道:“医仙姐姐误会了!她身为怡红院花魁,又是南诏第十一代王酋龙的亲生女儿,武功高强,心机太重,小弟可消受不起。” 医仙子长长叹了口气,无可奈何摇头苦笑。人家南诏公主倒贴上来,你还不愿意? 左少阳也不知以后要怎样面对这仙儿小姐,伸手握住他小手,仔细查看了一下脉象,用力过猛,精疲力竭,并无什么大碍。转移了话题,问道:“医仙姐姐,还魂草已经采到,我们回南宫堡吗?” 医仙子脸色有些惊奇,盯着左少阳从头到脚瞧了又瞧,先前他光着屁股从洞中跑出来,还真不知他将药草藏在什么地方,疑惑道:“你真采到了?拿出来瞧瞧!” 左少阳呆了一下,旁边还有几十个武林高手,也不好在他人面前,暴露家传铁指环的秘密,苦笑道:“医仙姐姐,那还魂草沾不得半点人间气息,小弟已经藏在宝物之中,实在不方便拿出来。” 医仙子见他说得似模似样,也不像是在说假话,心中半信半疑,沉吟道:“南宫将军命在旦夕,耽误不得。我们出去后,就马上赶往南宫堡。” 左少阳点点头,刚突破无量神功第三重,内力有些燥动不安,撑破的经脉也有些疼痛,笑道:“医仙姐姐,小弟在里面有了点意外收获,刚刚突破到三流上品,还未来得及调息巩固,我到边上打坐一会儿。” “三流上品高手?”医仙子大吃一惊,神情古怪地瞧了他两眼,心下暗自惊骇。 当初这家伙在三尺剑道鹰嘴崖,跟着黑风寨一帮山贼劫道,被自己抓住时,还是个身无武功的小郎中。不知不觉之间,就成了三流上品高手,这内功修炼速度也未免太惊人了一些。 左少阳一个人走到角落里坐下,查不理走了过来,笑道:“左兄,我来替你护法吧。这回来帮忙,反倒让左兄你孤身涉险,实在过意不去。” “查兄客气了!”左少阳笑了笑,缓缓闭上了眼,长长呼出两口气,将心神宁静下来,沉入丹田查看了一下。 丹田中间位置,青冥地火的旁边,又长出来一朵漆黑的火苗,正是汲取过来的幽冥黑火。 这小东西冰寒刺骨,与炙热的青冥地方伴生在一起,却相安无事,情形有点诡异。 左少阳放下心来,先将木气调到丹田中间,运转无量神功,借助木气散发的强大生机,把体内破损的经脉修复了一遍。 接着,心中想着火诀,调用黑火。那朵漆黑的火焰,突然开始慢慢旋转起来,散发出一缕缕黑气,冲进了经脉。 黑火属性冰冷,与世间烈火截然相反。 左少阳刹那间觉得遍体生寒,激灵打了个寒战,猛地睁大眼睛。眸中似有两朵黑色的火焰,诡异跳跃闪动。 一种仿佛来自阴曹地府的阴森恐怖气势,突然从他身上爆发,在鬼王殿蔓延开来。 殿内的众人,忽然感到浑身发冷,那种阴森、恐怖、冰冷、无情的死亡气息,磅礴宏伟,却又邪气森然,似乎有一种令人窒息的神秘力量,瞬间便可裁定生死。 查不理离左少阳最近,有意无意挡在他与别人中间,为他护法。那股可怕的气息爆发,首当其冲,感觉最为强烈,慌忙逃开几步,惊得下巴都快落了下来。忒娘啊,左兄这是练的什么魔功?气势这么恐怖! 众人有点心惊肉跳,惊骇莫名,不约而同瞪大了眼睛,往左少阳打坐之处看来。 左少阳感觉除了浑身发冷,倒也能驾驭黑火,心下有些得意。运起了弹指神通,黑色火气沿着右手经脉冲出,“蓬”的一声,在指尖冒出一朵漆黑的火苗。 “黑火!”众人目瞪口呆,有人忍不住失声惊叫起来。 那须发焦苗的老头,惊喜地跳了起来,几步冲到左少阳面前,颤声道:“小……小哥,你这黑火是从里面搞来的?” 左少阳看见这老头就觉得头大如斗,手指上的黑火在他面前晃了晃,笑道:“前辈好眼力,这正是幽冥鬼洞里面的黑火。” 老头面带喜色,伸出手掌,在火苗上方抚了抚,想要感受了一下黑火。还未触及火苗,就浑身打了个哆嗦,神情大变,“嗷”的一声凌厉惨叫,一屁股倒坐在地上,龇牙咧嘴抱着脑袋,浑身都在颤抖。 众人大惊,以这老头的内功和修为,打死都能不吭声,一般痛楚,根本不可能让他抱头哀嚎,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左少阳愣了愣,突然回过神来。黑火冰寒,却能伤人神识,这老头不知厉害,可算吃尽苦头了。 这厮一看自己惹了祸,急忙将火焰收回体内,伸手拉了老头一把,满脸无辜,关切问道:“前辈,你这是怎么啦?” 老头一副痛不欲生的表情,老脸上已经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汗珠子,摆手强笑道:“没事,没事!不愧是世间三大异火中的黑火,触之冰冷,却烧得老夫神魂皆抖,厉害,真厉害!” 左少阳嘿嘿直笑,歉然道:“黑火可伤人神识,让人痛不欲生,晚辈一时忘记告诉前辈了。” 老头欲哭无泪,突然抬头望着左少阳,惊异道:“小哥,你修练的是什么内功?竟然可以将异火纳入体内,老头活了一大把年纪,还从未见过这种怪事。” 嘎你娘,这老头非亲非故,倒是打探起我的底细来了。内功是练武之人的立足之本,窥视他人内功心法,实为江湖大忌,这点规矩都不懂,老头你在江湖中是怎么混的? 左少阳颇感为难,嘴巴嗫嚅几下,苦笑道:“这个嘛……” 老头见他欲言又止,仿佛有什么难言之隐,一拍脑门,终于恍然大悟,摆手道:“罢了,我也知道这是江湖中人极为忌讳的事情,你不必再说。小哥,有没有兴趣跟着我铸剑啊?以你身负异火的本事,不出十年,定然可以成为名震天下的铸剑大师,很有前途的!” 日啊,我堂堂无量宗师叔,手下师侄几十个,银子多得花都花不完,会跟着你这老头打铁? 左少阳哭笑不得,摇头道:“晚辈从小学医,至今已有十余年,一心只想救死扶伤,救人于病疼危难之中,打铁铸剑,并不是我的兴趣所在。” 老头懊恼地搓着手掌,捶胸顿足,简直对左少阳恨铁不成钢:“大夫有什么搞头?医术学得再好,也不能起死回生,名留青史。况且这年头庸医太多,治死人不偿命,名声都被败坏了,人见人恨。可惜,可惜了啊,还不如改行学打铁铸剑。我这么跟你说吧,铸剑师乃是世上身份最尊贵,也是最受欢迎的人,正所谓一剑在手,天下我有,江湖中人,无一不以拥有一件神兵利器为荣……” 这老家伙人老话多,喋喋不休,吐沫星子横飞,对大夫这个职业极尽贬低,努力抬高铸剑师的身份地位,想劝左少阳弃暗投明。 左少阳听得满头大汗,连话都插不上,翻着白眼,对这老头甚是鄙视。 日啊,同行才是冤家,我行我的医,你打你的铁,咱们井水不犯河水,老头你犯得着如此打击我吗? 幸好这时,“嘤咛”一声,龙仙儿悠悠醒了过来。左少阳如逢大赦,抹着冷汗跳了起来,急急道:“前辈,晚辈的同伴醒来了,我要先过去安慰一下她。” 老头意犹未尽咂着嘴,仰天长叹道:“可惜,可惜了,这么好的铸剑人才,大好前途都被埋没了,苍天无眼,造孽啊……” 龙仙儿内力消耗太大,脸色仍然有些苍白,望着左少阳跑过来,嫣然露出个迷人的笑容,轻笑道:“公子你无事,仙儿也就放心了!” 左少阳心里感动,蹲在她面前,瞧着龙仙儿姣好的面容,信念突然有些动摇。这仙儿小姐对我这么好,一心担忧着我的安危,将这么个娇溜溜的小女子,脱光了打屁股,是不是有点过份了? 医仙子见他两眼盯着龙仙儿,脸色古怪,神情变幻不停,似是在打什么鬼主意,忍不住哼了一声,心里有些冒火。 左少阳惊醒过来,一本正经挺直了腰杆,目不斜视。唉,都怪我太善良,脱光了摸两把意思一下,这梁子就算揭过去了吧。 龙仙儿咬了咬鲜红的嘴唇,轻声问道:“公子,你可见到我爹?” 左少阳摇了摇头,苦笑道:“我到那里的时候,并没有见到半个人影。大门倒是开着,你爹可能先走了一步,跑进里面去了。” 龙仙儿沉默了半天,抬起头坚定地望着左少阳,楚楚可怜道:“公子,你一定要帮我,咱们一起去烧了阎王殿。” 日啊,你还来! 左少阳吓了一大跳,惊得差点咬了舌头。这小妖精死性不改,整天想着拉我下水,不收拾不行啊,就活该脱光了打屁股! 第207章 再回南宫堡 出了大理城,左少阳坐在赶车的王伯旁边,往南宫堡赶去。三个女人一台戏,龙仙儿发誓要与他寸步不离,死活都要跟着来,和医仙子主仆坐在车内,他就被无情地轰了出来。 这回公主殿下出行,阵仗很大,杜非调动了大队人马军护驾,高大岳统领着西城御林军,亲自压阵。 一路上烟尘滚滚,前方是南宫将军亲兵开路,后头还有御林军压阵,苍山十八骑更是将马车护得严严实实。 左少阳看得眉开眼笑,土蕃国师那蕃僧,就算本事再大,这回也不敢再跑出来半路劫道了。 王伯悠闲地赶着马车,望着左少阳笑道:“小哥,恭喜啊,一日不见,你这内功又精进了一层。” 左少阳知道这王伯作为保护公主的中坚力量,武功高深,自己这点三流中品的修为,在他这高手面前,根本无所遁形,谦虚笑道:“意外突破而已,王伯见笑了。晚辈内功起步晚,还需努力修炼才行啊!” 王伯笑了笑,道:“以小哥你的年纪,练到三流上品,已经是难得可贵了。” 左少阳摇了摇头,苦笑不语。多亏了那无量神功的神奇,自己的这一身功力,都是汲取天材异宝得来,突破速度快得吓人,和吃了灵丹妙药同一个道理,确实没有什么值得骄傲。 后面烟尘大起,十来匹快马疾奔而来。左少阳听得动静,回头望了一眼,惊道:“这忒娘又是哪路人马?” 王伯眯着眼睛瞄了一眼,笑道:“大理城中的一群世家子弟,听说公主殿下上回遇袭,主动凑过来当护花使者,不用管他们。” 左少阳呆了呆,没有想到医仙子这么受欢迎,追求者这么多。日啊,这些年轻公子,一个个长得人模狗样,比我还好看,压力很大啊! 南宫堡外,那群护花使者被御林军挡在了门外。南宫树已经得到了快马回报,亲自到门口迎接。 左少阳看见这胖子就想挑逗两句,从马车上跳了下来,望着他嘿嘿直笑:“少堡主,别来无恙啊,那四个老头给你开了方子没有?” 南宫树面色一红,欣喜道:“开了,开了,多谢左兄先前出言指点。四位御医见多识广,医术精湛,我也略懂医道,用心研究过几天,还从来没有见过他这么用药的。” 略懂医道,还用心研究过?也亏得你好意说得出口。左少阳哈哈一笑,你这家伙整天在怡红院厮私,精力都浪费在娘们肚皮上了,哪里还有功夫学医,就使劲吹吧你! 龙仙儿在马车上体养了一路,精神好了一些,掀开黄幔瞧了一眼。俏脸上带着嫣然笑意,一手抱着骷髅鬼琴,一手提着宫灯,跳下马车径直走了过来,乖巧地站到左少阳身后。 左少阳望着她摇头苦笑,青天白日提着灯笼四处跑,不伦不类,你这是想要大白天找鬼啊? 南宫树眼前一亮,老毛病又犯了,瞧见漂亮的女人就挪不开眼睛。更何况是龙仙儿这等貌若天仙的年轻女子,浑身上下散发着勾魂夺魄的媚意,直看得他口水哗哗往下落,一副猪哥模样,急忙上前抱了抱拳,彬彬有礼问道:“这位小姐请了!请问贵姓,芳龄几何,可曾婚配?” 日啊,问得这么直接,少堡主你不想要小命了吗? 左少阳吃惊地张大嘴巴,仿佛不认识南宫树似的,盯着他瞧了又瞧。 南宫将军昏迷不醒,仍然命在旦夕之间,这家伙还有心情在这泡妞,真是个没心没肺的猪头啊!莫非南宫世家真是祖传不孕,这家伙不是南宫将军亲生的? 龙仙儿怒瞪了这死胖子一眼,往左少阳身后躲了躲,怒道:“你别胡说八道,我是公子的贴身丫环。” 南宫树愣了愣,这么天仙似的女子,竟然名花有主,遗憾地咂了咂,将左少阳往边上拉了拉,悄声道:“左兄,你真让我长见识了。出门一趟,就拐骗了这么一个如花似玉的贴身丫环回来,你是怎么办到的?快教教我,我也去拐骗一个回来暖床。” 瞧你说的这么难听,人家倒贴上来我都还不想接受呢,还用去拐骗吗?左少阳无可奈何地笑了笑,小声说道:“少堡主,这位是仙儿小姐,你在怡红院应该见过的。” 南宫树大吃一惊,望了亭亭玉立的龙仙儿一眼,颤声道:“仙……仙儿小姐?” 这厮身为南宫堡少堡主,年少多金,又是怡红院熟客,常年厮混,对花魁仙儿小姐仰慕已久。奈何龙仙儿故作清高,玩的都是高深莫测的手段,素来不抛头露面,让人瞧不清也吃不着,南宫树心里直痒,还真没有见过龙仙儿真容。 南宫树见这花魁像个乖巧的丫环似的,规规矩矩地站在左少阳身后,心下有些吃惊,对着左少阳挑起了大拇指,小声赞叹道:“左兄,花魁都搞到手了,厉害啊!我以前砸了无数银子,仙儿小姐的面都没见过,看来这些年都白混了,还得向左兄你虚心学习啊!” 左少阳老怀大乐,男人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眨着眼睛呵呵笑道:“好说,好说,有空咱们可以交流一下。” 医仙子见两个家伙鬼鬼祟祟,对着龙仙儿指指点点,神情有些不悦,和她那丫环蝉儿下了马车,正色道:“少堡主,我们还是先救南宫将军吧。” 南宫树急忙正了正脸色,抬手道:“公主请!” 蝉儿挎着诊箱,走到左少阳面前的时候,狠狠地踩了他一脚,黑着哼道:“闪开,好狗不挡道。” 这小丫明显练过武功,下脚又重又黑,左少阳的脚趾头都差点被踩扁,痛得龇牙咧嘴,却又不好意思叫出声来,满脸哀怨瞪了她一眼。 日啊,我今天一句话都没有跟你说,好像没有招惹你吧,怎么下脚这么狠? 四大御医还守在南宫将军病榻前,看见医仙子等人进来,站起身来,急声问道:“公主,还魂草采到了?” 医仙子点点头,望着左少阳道:“拿出来吧!” 四个老头活了这么一大把年纪,还从未见过传说中的还魂草,眼巴巴地望着左少阳,眼神甚是急切。 左少阳被他们看得头皮都麻了,搓了搓手,干笑道:“还魂草沾不得人间气息,这里这么多人,恐怕一拿出来,马上就会化成黑烟。四位前辈,你们可有办法?” 四个老头愣了愣,盯着左少阳瞧了又瞧。既然沾不得生气,你是怎么将还魂草带出来的? 李东阳捋着胡须想了想,点头道:“老夫以前在一本古籍上看过还魂草的记载,确实如小哥你所说,还魂草生于极阴之地,吹一口气便可化成烟尘散去。那书上说,还魂草可以用冰封住,暂时让药效不流失,连冰带草一起入药,就能解决这个问题。” 还魂草世间罕见,左少阳所会的药方中,还从未有过这味药材。看李东阳这老头说得煞有其事,好像还真有如此才能阻止还魂草灰飞烟灭。 可是问题又来了,沧澜极少有雪,现在天干物燥,别说是冰,雨点都见不到一滴。据说修炼寒冰真气的高手,倒可以化水成冰,四个老头年纪虽大,一生精力都扑在了医术上,功夫却稀松平常,好像没有一个人有这等本事。 龙仙儿似是瞧出了他的难处,在旁笑道:“公子,还是我来帮你吧,我会一门叫做玄阴指的功夫,可以凝水成冰。” 左少阳大喜,伸手拉起龙仙儿就往里间走,兴致勃勃笑道:“来,来,快给我看看你的功夫怎么样。” 龙仙儿小手挣扎了一下,脸颊泛起了鲜红的颜色,咯咯轻笑道:“公子,你快放开我,别人瞧着呢。” 回头看了一眼,医仙子脸色有些不好看,抬头望着房顶,似是图个眼不见心不烦。旁边的蝉儿同仇敌忾,更是两眼都瞪圆了,像是恨不得扑过来在他鼻子上咬一口。 左少阳大汗,急忙放开手,自我解嘲干笑道:“咱们都是江湖儿女,拉拉小手天经地义,何必在乎那些小节呢?少堡主,快让人打两盆水来!” 一切准备妥当,左少阳将几个鬼鬼祟祟偷看的老头赶得远远的,避开了外人耳目,正色道:“仙儿小姐,我现在要将我最大的隐私,暴露在你面前了。这秘密和我的贞操小命一样重要,你一定要替我保密。” 龙仙儿吃惊地掩住了小嘴,俏脸通红,羞羞答答道:“公子,莫非你要脱裤子?那……那我闭上眼睛不看就是了。” 日啊,果然不惭是从怡红院混出来的花魁,看得多了,想入非非,这都能想歪。左少阳惊愕半晌,点头嘿嘿贼笑道:“对,对,你闭上眼睛最好。不然,我被你看光了,吃了大亏,我可要看回来的。” 龙仙儿吓了一跳,急忙闭紧了双眼,将脑袋都转向了一边,手指伸到水盆上方,认真道:“公子,我一发功,盆中凉水便会刹那间结冰,你将还魂草放入盆里的时候,说一声就行。” 左少阳盯着她瞧了又瞧,侧身挡住了水盆,以防这小妖精说话不算话,睁开眼睛偷看。这才将手掌放进水盆内,心神探入铁指环内,作好了随时抽手的准备。 “开始!”左少阳大叫一声,将铁指环中的还魂草取出来两株,扔进水盆中,突然缩回了手。 指力嗤嗤作响,盆中凉水冒起了白烟,瞬间就结成一团冰疙瘩,将还魂草冰封在里面。 左少阳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瞧得眼睛有些发直。鬼宗的武功,果然诡异莫测,以后天热想喝冰镇酸梅汤,就靠小妖精的这手绝活了! 那两株还魂草的颜色,似是淡了许多,好像铁指环也封不住药力流失。 左少阳将水盆端出来,往四个老头面前一放,笑道:“四位前辈,你们看这样可以吗?两株够不够用?” 四个老头扑了过来,凑在冰块上方,八只眼睛精光闪闪,仔细研究着里面那株从未见过的奇怪药草。像是根本没有听见左少阳说话,拉上了医仙子,开始小声讨论怎么开方用药,将其药力全部激发出来。 嘎你娘,这四个老头见了好东西就不理人了,忘恩负义啊! 左少阳哭笑不得,对这还魂草知之甚少,不懂其中的用途,也掺和不进去,苦笑着摇了摇头,转回里间,对着龙仙儿笑道:“我们再来。” 龙仙儿惊疑不定,小声问道:“公子,你采了多少还魂草?” 左少阳也没有仔细数过,那时直接用手抓,嘿嘿笑道:“也不太多,随手抓了几下,好像有几十株吧。这玩意儿保留不住,采了这么多,真浪费我一番努力。” “几十株?”龙仙儿听得眼睛发亮,突然露出妩媚动人的笑容,鲜红的舌头舔着嘴唇,凑过来娇滴滴道:“我也想要。” 妖精,真是折磨人的小妖精!左少阳心里狂跳两下,刹那间有些愣神。 眼前这龙仙儿脸颊绯红,雪白的颈项也映着鲜艳的粉红,如是三月桃花般美艳。那舔嘴唇的动作,更是露出令人窒息的媚意,是个男人见了热血沸腾,让人瞧得心火大盛,根本受不了。 我的个乖乖,这小妖精撒起娇来,也这么勾人啊! 左少阳瞧得呆了又呆,急忙摇摇脑袋,终于回过神来。日啊,这小妖精竟然又在媚术勾引我!想要我肯定满足你啊,这是我的长项。哦,不是,那还魂草我拿来也不知道要干什么用。 龙仙儿两眼望着左少阳,抱着他胳膊摇了摇,拖着长长的嗲音,娇声唤道:“公子……” 左少阳听得激灵灵打了寒战,浑身寒毛都竖了起来,大义凛然甩开衣袖,咬牙道:“仙儿小姐,麻烦你正经一点行不行?说话不要这么嗲声嗲气,让我肉都酥麻了,真受不了你,医仙姐姐在外面看着呢。对了,你要这还魂草干什么?” 龙仙儿伸头往外面瞧了一眼,调皮地吐了吐舌头,笑嘻嘻道:“练功。” “练功?”左少阳愣了一下,也就恍然了。鬼宗内功,借助幽冥鬼洞的阴风修炼,这还魂草属性冰寒,在那黑色大门前,不知被阴风吹了多少年,对她还真有大用。 左少阳点点头,笑道:“既然你要用来练功,我就全部给你好了。我们再来一次。” 龙仙儿听得眉飞色舞,满脸兴奋,娇笑道:“公子,你对我这么好,人家都忍不住想以身相许了。” 滚蛋!左少阳听得龇牙咧嘴,黑着脸哼了哼。仙儿小姐,做人不要太过份啊,请记住你的身份,休得寸进尺! 第208章 小丫头片子 四大御医和医仙子忙到了晚上,终于将南宫将军救醒过来。虽然还不能开口说话,眼神也有几分呆滞,面色却有了几分红润,呼吸平稳了许多,只须细心调养便成。 龙仙儿得了还魂草,站在左少阳身旁,一脸的喜色,悄悄拉了他的衣袖,小声道:“公子,他好像中了魔宫摄魂大法,被人控制了心神。” 左少阳呆了呆,惊道:“摄魂大法?你是说南宫将军是被魔宫中人暗算了?” 日啊,以我一身惊天地泣鬼神的奇医怪术,也看不出南宫将军得了什么怪病,原来是被人用摄魂大法控制了心神。 龙仙儿点点头,正色道:“魔宫摄魂大法,可以控制心神灵智,让别人俯首帖耳,听其使唤。不过,南宫将军双眼呆滞,眼神却清澈锐利,似是还魂草已将他所中的摄魂大法破去。魔宫魔技,反噬极为厉害,对身体伤害很大,恐怕他还要将养数日,才能恢复过来。” 左少阳暗自心惊,急忙凑到医仙子耳边,将龙仙儿的话说了一遍。魔宫已经将魔手伸到了军中,让她事先也好有个防备。 医仙子微微颔首,面色有些难看,咬牙道:“我们先在南宫堡住下,以防那些妖魔邪道再来加害南宫将军。少堡主,要麻烦你南宫堡了。” 南宫树不敢怠慢,急忙吩咐下去,将众人安排在南宫堡中一个院子里住下。 龙仙儿吃过晚饭,和左少阳一起回房里,也没有再挑逗他。打了洗脸水,又将床榻整理了一遍,出门找南宫树要一间静室,欢天喜地去修炼鬼宗武功。 日啊,这小妖精不再勾引我,世界终于清静了! 左少阳拍拍胸口,想想有点害怕。 龙仙儿天生媚骨,长得又祸国殃民,一颦一笑勾人心魄,不经意间露出的媚意,让人心里噗噗乱跳,是个男人见了都想将她按倒。 幸亏我意志坚定,咬牙抵挡住了诱惑,没有在医仙姐姐面前,干出什么禽兽不如的事情来。 想起医仙子,左少阳被龙仙儿撩得热血沸腾的心,就开始蠢蠢欲动了。出了门来,探着脑袋,鬼鬼祟祟地瞧了两眼。 院里四面的房间都亮着灯光,那四个老头还未睡。对面就是医仙子住的地方,房门紧闭,窗纸上映着个小巧婀娜的身影。 左少阳心里就似被猫挠了两下,浑身都痒了,望着那道人影,忍不住咕噜倒吞一口口水。 医仙姐姐真是的,也不给我留条门缝。像我这么腼腆害羞的人,敲门让人瞧见了,多不好意思啊? 左少阳小心翼翼地左右顾盼一眼,见无人注意自己,顿时心痒难耐。做贼一般轻手轻脚溜了过去,伸手轻轻敲了房门,轻唤道:“医仙姐姐,快开门,是我啊!” 门一下子就开了,门口站着一个稚嫩的小丫头,绿衣长裙,长得甚是好看,手中还提着一柄明晃晃的宝剑,冷冷地望着他。 嘎你娘,色迷心窍,忘了屋里还有个仇深似海的小丫头了。 左少阳看见这凶巴巴的小丫头,就觉得头皮有些发麻,抬手摇晃了两下,笑嘻嘻地打了个招呼:“蝉儿妹妹,你好啊!咦,你拿着剑干什么?” 蝉儿站在门口,大大的眼睛一眨也不眨,掐着小蛮腰,像是防狼一样瞪着他,冷笑着问道:“你来干什么?” 左少阳摸了摸鼻子,实在搞不懂自己什么时候与这小丫头结了怨,见了面就龇牙咧嘴,搓着手掌干笑道:“长夜漫漫,无心睡眠,我来找医仙姐姐谈谈人生,说说理想……” 蝉儿瘪了瘪小嘴,翻着大白眼,对他甚是鄙视:“贼眉鼠眼,一脸色相,一看就知道不怀好意。你这家伙一肚子花花肠子,要谈人生说理想,找你那个妖精丫环去。” “啊?”左少阳愣了愣,有些傻眼了。那小妖精忙着练功,去找她不是自投罗网吗?我怕自己把持不住啊! 蝉儿伸手就将他往台阶下面推,怒道:“快走,快走!你这见色忘义的臭男人,公主姐姐不想见你。” 日啊,见色忘义这词也可以用在我身上吗?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你可不要玷污我的清白名声啊! 左少阳被她推得一个趔趄,脚底差点踩空石阶摔了一跤,心中恼火。这小丫头无法无天了,耽搁了公主殿下终身大事,你担当得起么? 蝉儿赶苍蝇一样挥着手:“快走,快走……” 左少阳怒道:“我说蝉儿妹妹啊,你我相识不久,我好像没有得罪你吧,你怎么处处与我作对呢?” 蝉儿重重地点着小脑袋,手中宝剑狠狠地往下一挥,似笑非笑道:“对,没有得罪我,你应该感到庆幸。要不然,我让杜大胡子把你抓起来,满门抄斩,诛连九族!” 日啊,这么凶猛! 左少阳吓了一大跳,差点被她那宝剑削了鼻子,急急败退两步,站在了台阶下面,恶狠狠咬着牙。 杜大哥与我肝胆相照,要抓也是抓你这小丫头,吊在房梁上大刑伺候。先问清楚你这小丫头棒打鸳鸯,阻止我和医仙姐姐的好事,到底是何居心! 蝉儿手中宝剑指着他鼻子,怒道:“快滚!公主姐姐身份尊贵,岂是你想见就能见的?再不速速离去,我可不客气了啊!” 这小丫头片子三番两次阻挠,用剑赶人,左少阳心中火气也上来了,盯着蝉儿从头到脚看了一遍,满脸鄙夷摇着头,阴阳怪气道:“小小年纪就这么凶,长大了也是个悍妇,肯定嫁不出去!” 蝉儿怒目圆睁,恶狠狠地挥舞着宝剑,怒吼道:“你说谁是悍妇,谁又嫁不出去了?” 左少阳啧啧咂着嘴,赞叹不已:“啧啧,胸这么小,肯定没有男人要你!” 蝉儿脸色通红,被说到了痛处,刹那间暴跳如雷,恨不得蹿过将他舌头割掉,气得声音都颤抖了:“你……你无耻!” 无耻是我的本色,你这才发现啊?左少阳摇头晃脑,往她伤处又撒了一把辣椒粉,不屑道:“屁股也这么小,生不了儿子,瞎了眼的男人都瞧不上你。” 蝉儿气得七窍生烟,差点忍不住一剑削死他,咬牙切齿道:“你下流!” 左少阳脱口而出,马上回了过去:“你没胸!” 蝉儿跳脚大怒:“你卑鄙!” 左少阳老神自在,挤眉弄眼嘿嘿道:“你没屁股!” 两人像是小孩子斗嘴一般,大眼瞪小眼,你一句,我一句,吵得好不热闹。墙头上方的苍山十八骑护卫兄弟们,听得面面相觑,忍不住要笑出声来。 蝉儿小脸通红,都快气疯了! 她突然发现,自己的伶牙俐齿,似乎说不过眼前这讨厌的黑脸小子。这家伙翻来覆去都是那几句,拿胸小没屁股说事,偏生每一次都砸在自己痛脚上,句句诛心! 左少阳摇头叹气,用一种很同情的眼光看着他,一副慈眉善目的模样,极为正经说道:“像你这种要容貌没容貌,要胸又没有胸,要屁股也没有屁股的女子,嫁给别人简直就是祸害人家。我看你可怜,不如还是跟着我,每天我好用板子打你屁股……” 他那眼神让蝉儿悲愤欲绝,倔强大叫道:“你做梦,我死也不会从了你这王八蛋!” 左少阳悲天悯人叹了口气,谆谆教诲道:“做人在于有自知之明,你要是不认清自己,不承认自已没胸没屁股,注定会孤老一生的!” “哗啦”一声,房里似是响起了水声,左少阳伸着脑袋往里面看了看,小丫头将门挡着太死,也没有瞧见什么,疑惑地挠了拒脑门。莫非是医仙姐姐在沐浴,我来得真不是时候啊,难怪人家不让进门。 医仙子在房里出声问道:“蝉儿,外面什么事,你在和谁吵架?” 蝉儿神情诡异地瞧了左少阳一眼,脸上突然露出了古灵精怪的笑意,义愤填膺大叫道:“公主姐姐,那黑脸小子想偷看你洗澡,被奴婢发现了,死不承认,出言污辱奴婢,还想动手殴打奴婢!” “呃!”左少阳惊愕地张大了嘴巴,直觉得脊背一阵一阵的发凉。 你这小丫头信口胡言,血口喷人,还真是什么话都敢乱说啊?我坚守了十多年的贞洁,全部毁在你这小丫头片子的破嘴里了。 高高的院墙上方,忽然传来倒吸凉气的声意,暗处站起了几道身影。身体摇摇晃晃,似是受了惊吓,要失足从上面摔了下来。 “什么!”医仙子惊呼一声,惊慌失措大叫道:“快将门关上!” 左少阳大惊,立即意识到大事不妙,急忙抢上台阶,悲愤大叫道:“医仙姐姐,你听我说,千万别听她胡说八道。我是来偷看你洗澡,哦,不是,我是来向你请教武功的……” “砰”的一声,他话还未说完,蝉儿就缩回了门内,重重地将房门关上了。 左少阳差点被撞到鼻子,站在门前捶胸顿足,哀嚎道:“医仙姐姐,冤枉啊……” 杜非带着兄弟们埋伏在墙头,暗中保护公主安全。对着左少阳打了个呼哨,远远地竖起了大拇指。左小哥你在我们眼皮底下,偷看公主殿下洗澡,这胆色,无敌了! 左少阳抬头看了一眼,脑袋里轰轰直响,简直欲哭无泪。 我这么聪明机智的一个人,偷看过无数小姑娘洗澡,从来没有被当场逮到过。没想到今日却被蝉儿这小丫头片子,无端端地倒泼了一身洗澡水,我忒娘这要到哪里说理去啊? 左少阳站在门前,恨恨地咬着牙。你这小丫头片子故意陷害我,心思何其歹毒也。你这小娘皮,可别落在我手里,我捆绑皮鞭狼牙棒一齐上阵,十八般武艺一起伺候你! 杜非在墙头上方嘿嘿怪笑道:“左小哥,快回房去吧!公主殿下暂居此处,守卫森严,晚上没事不要出来院子里乱晃。天黑看不清楚,万一兄弟们将你当成采花贼,失手当场格杀勿论,那可就不太妙了!” 日啊,肉没有吃着,反而惹了一身腥,真忒娘太倒霉了!左少阳听出杜非话中调侃之意,被人家逮了个现行,老脸发烫,对着墙头摊开双手,哭丧着脸道:“杜大哥,真不是你想的那样。医仙姐姐精通阵法,小弟是来找她帮忙完善一下惊鸿追云步的。” “了解,了解!”杜非嗤笑一声,摆手让他赶快回屋,心里有些好笑。 深更半夜跑到公主房里请教武功,你真当我们是三岁小孩么?我看你就是贼心不死,白天没机会下手,晚上偷偷摸摸跑出来,觊觎公主殿下的美色。 左少阳听他那声嗤笑,就知道这棒槌肯定想歪了,懊恼地拍了拍脑门,钻进自己房里,将房门关死,摇头苦笑不已。 嘎你娘,莫非是我最近用脑过度,变笨了,竟然连个蝉儿小丫头都对付不了?苍天无眼啊! 左少阳郁闷了半天,医仙子那边是肯定不敢去,睡觉也睡不着,实在没事干。想了想,从铁指中取出贝叶经册,轻轻抚摸着,脸上露出了向往之色,口水都落了一地。 按照以往的经验,功力每突破一个层次,无量幻境中便有不穿衣服小人跳出来,教自己武功。自己刚刚成为三流上品高手,不知这回又有什么新招数。 左少阳心神俱往,两眼泛起了红光,忍不住抹了一把口水,急忙定了定心神,沉入无量幻境之中。 眼前景象晃动,果然有个不穿衣裳的年轻女子,从中跳了出来,身边还跟着一只小动物。 左少阳顿时眉开眼笑,心情又开朗起来。秉着勤奋好学的精神,两眼睁得大大,盯着那女子从头到脚研究了一遍,满意地点点头。 嗯,这女子还不错,粉面樱唇,皮肤很白,胸脯很大,屁股很翘,美得直冒泡,看着挺养眼。 经过龙仙儿那小妖精诱惑,左少阳血气方刚,心志已经磨练坚韧,已经到美色当前而不动手的境界,不禁看得愣了愣。 人兽?这可是新花样啊!大家闺秀都是自己躲着玩,平时根本见不到,我以前早就想见识一下了。 第209章 外出幽会 那女子白白嫩嫩的双手,按在平滑的小腹上,内力从丹田升起,过五脏六腑,沿着一条怪异的行功路线,刹那间就到了头部,凝聚在双眼周围。 那双又大又美丽的眼睛,立刻就变成了全黑。没有眼珠与眼白,如是漆黑不见底的深渊。 左少阳心中突然冒出一种武功的名字:“魔眼!” 日啊,这名字起得果然够诡异,听着就让人遍体生寒! 左少阳瞧了一眼,那漆黑的眼睛,仿佛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魔力,穿过自己的眼睛,好像看进了自己的灵魂深处。第一个反应,就是觉很毛骨悚然,自己好像在哪里,见过这样一双漆黑诡异的眼睛。 那女子身边那只奇怪的小动物,左少阳也从未见过。只有拳头大小,浑身黑毛油光水滑,像是一只长得奇形怪状的墨猴,两只大大的眼睛,灵性十足,一看就不眼凡物。 女子两只漆黑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小动物,聚精会神,一动也不动。左少阳心里突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这一人一物之间,似乎在用一种看不着听不见的东西在交流沟通,已经建立了一种奇异的精神联系。 他在旁静静地瞧着了一会儿,便觉得头晕眼花,脑袋一阵阵疼痛,心下大吃一惊。这女子施展的魔眼,耗费精神极为恐怖,刚一会儿功夫,便让自己承受不了。 房门外面“哆哆”几声响,似乎有人在敲门。左少阳心神一动,从无量幻境中退了出来,将贝叶经收了铁指环,微微感到失望。 日啊,用魔眼诱惑小动物玩,我一个大男人,可没有这份闲心,也没有这种兴趣。没错,我是很喜欢小动物,每天饭桌上都有两道,那可不代表我愿意养它玩。 房门仍然在哆哆作响,左少阳以为是那四个老头来找自己讨论医术。开口瞧了一眼,外面月光如银,门口站着一个窈窕身影,却是医仙子。 她刚刚在房中沐浴过,一身雪白的轻衣,长长的秀发低垂,脸颊晕红,杏眼中闪着微微笑意,身体婀娜妖娆,散发着淡淡的清香。这身打扮素雅干净,平时极为少见,更是显得医仙子的美丽异常。 左少阳看得呆了呆,惊喜道:“哇,医仙姐姐深夜造访,小弟受宠若惊。门口风大,别冻坏了姐姐,快请随我到被窝里坐一坐,小弟与你叙些知心话。” 这人天生就是一个无耻下流坯子,整天没个正形。医仙子对他也无可奈何,红着脸轻啐一口,也不敢进门了,问道:“你方才去找我做什么?” 左少阳被蝉儿那小丫头片子诬陷,狠狠摆了一道,已经留下了惨痛的心理阴影,想也不想就脱口而出:“偷看你洗澡……” “嗯?”医仙子脸带薄怒,美目一瞪,听得两条眉毛都立了起来,忍不住怒哼一声。 日啊,怎么把心里想的事情都说出来了呢?医仙姐姐洗澡,我还用偷看么,怎么也得光明正大的看啊! 左少阳满头大汗,急得脸红脖子粗,慌忙摆手辩解道:“不是,不是,我刚才被那可恶的小丫头片子气晕头,口直心快说错了。小弟向来行事谨慎,悄悄地干活,看完就走,神不知鬼不觉,绝不会被人发现。医仙姐姐你想啊,我这么小心的一个人,要是真的去你那边偷看,怎么可能让一个黄毛丫头给抓了个现行呢?那小丫分明就是污蔑,我要告她诽谤!医仙姐姐,你可要帮理不帮亲,一定要相信小弟的为人啊!” 说的这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相信你才见鬼了!医仙子脸红似血,听得又好气,又好笑,恨恨咬着牙望着他。 这小贼,都总结出经验套路来了,看来以前肯定没少偷看别人洗澡。坏事都做尽了,你这为人啊,根本没有可信之处! 左少阳面红耳赤,口沫横飞急于为自己的清白讨个说法,说了半天,见医仙子似笑非笑望着自己,也不知她信了几分,咬牙切齿怒哼一声:“都怪那挨千刀的小丫头,我的一世英名都被她给毁了。” 医仙子也知道,蝉儿和他不对路,两人一见面就龇牙咧嘴,不斗几句嘴似乎就活不下去了,摇头轻笑一声,认真问道:“说吧,你找我到底是何事?” 左少阳也不敢再在偷看洗澡的事情上纠缠不清,真怕自己说漏嘴,将自己干过的坏事都招出来,急忙定了定神,正色道:“医仙姐姐,是这样的。小弟自学成才,练了一套惊鸿追云步,数次帮小弟化险为夷。不过,这套步法粗鄙简陋,有点名不附实。先前在药王谷中,得了青冥二老指点,说是将伏羲六十四卦方位悟入其中,可以威力大增。小弟对伏羲六十四卦一窍不通,只好找姐姐你帮忙了。” 医仙子低头认真沉思了一会儿,点头道:“伏羲六十四卦博大精深,玄奥异常。若是能将其化入步法之中,确实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左少阳嬉皮笑脸道:“姐姐你对这些奇门遁甲之术深有研究,又精通阵法,小弟这步法就全靠你来改进了。” 医仙子微微摇了摇头,苦笑道:“如此做法,如同创造一套武功,需要花费极大的智慧和心力,我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到。你先将那惊鸿追云步使出来,让我先瞧瞧再说。” 左少阳愣了愣,四下望了两眼,为难道:“医仙姐姐,门口太窄,这地方恐怕不好施展啊,打扰了别人睡觉,或是踩到院中的花花草草,就不好了。要不,你到我房中?” 医仙子心里一紧,顿时提高了警惕,抬头望了望墙上方,羞涩摇头道:“我就不进去,让别人瞧了,又要嚼舌头说闲话,我们还是去演武场吧。” 医仙姐姐还是太害羞,放不开啊!你要向龙仙儿那小妖精多学习,给别人一个机会,也好成全一下我。 左少阳也没办法,和她并肩往南宫堡演武场走去,就当是月下幽会吧。 墙上守卫的苍山十八骑护兄,立刻乱了阵脚,杜非又惊又急,心下直骂娘。我们大半夜蹲墙头吹冷风,容易吗?屁股下面的土还没捂热,左小哥你又跑出来闹腾,勾引公主外出幽会,这不是给我们添麻烦吗? 公主殿下深夜去演武场,杜非也不敢出言阻拦。只能急吼吼招呼手下兄弟们操家伙,马上转移阵地,前去保护公主安全。 医仙子不知自己一个小小的举动,竟然牵扯着这么大动静。悠然走在南宫堡内,望着身边的左少阳,有些奇怪地问道:“无量宗的轻功和剑法,还算入流。你怎么不学轻功,反而去练步法?” 左少阳满腹的辛酸无处诉说,愁眉苦脸道:“轻功这玩意儿,我做梦都想练,可是我天生恐高,没办法啊。” “恐高?”医仙子瞠目结舌,从来没有听过这么荒唐无稽的事情,转头瞧了他一眼,脸色有些古怪,鲜红嘴唇微微一张,肩头轻轻颤抖,“扑哧”笑出声来。 左少阳泪流满面,老脸一阵阵滚烫,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苦笑道:“我自幼就得了这恐高的毛病,站在高处就觉得头昏目眩,双脚发软,魂都要吓得飞了出来。如果练成了轻功,像你们那样在高处飞来飞去,恐怕会从半空中一头栽下来,活活给摔死。练轻功飞得太高,将自已给摔死了,这种匪夷所思的荒唐事,世间还从未有过,小弟思来想去,丢不起那脸啊!” 医仙子听他说得有趣,点头笑道:“你这怪毛病,在练武之人中间,确实十分罕见,看来这辈子你与轻功无缘了。” 左少阳极为赞同,哀叹道:“至少在目前为止,小弟还从来没有听过。想我堂堂三流高手,竟然不会轻功,这叫什么个事啊?说出去都没有人相信,简直让别人笑掉大牙。” 医仙子心中暗笑,见他满脸哀怨,又有些不忍,安慰道:“你也别太妄自菲薄,自艾自怨,步法是武功招数的基础,每一套武功,其中都要用到无数种步法,来达到躲闪腾挪的效果,增加武功招式的威力。只不过将步法单独拿出来,成为套路,武林中并不多见。其实步法练到了极致,神乎其神,也有其独到之处,与轻功相比,不遑多让。江湖传闻,龙虎山就有一门龙虎天罡步,乃是真人炼丹作法所用,据说可以沟通天地元气,行走时从脚底冲出两股真气,也可御空飞行,如履平地。” 左少阳愣了愣,大为吃惊,两眼都瞪圆了,诧异道:“还有这么神奇的步法?” 医仙子展颜一笑,指了指前方,努嘴道:“地方到了,这里又宽又平,将你的步法使出来吧。” 左少阳瞧了一眼,两人一路说着话,不知不觉已经来到了演武场。 远处场边的树林间,隐隐有火光闪动,不时有说话的声音传来。一股股烤肉的香味,飘散在空气中,也不知是哪些家伙,大半夜不睡觉,跑到这地方来烧火烤肉,逍遥快活。 左少阳也不管他们,深深吸了一口气,腰身诡异扭动了一下,脚下惊鸿追云步已施展开来。身子滴溜溜一转,看着像是正对着右边冲去,却似移形换影一般,一下子就到了医仙子左侧。 医仙子从未见过这么奇怪诡秘的步法,看得呆了又呆,俏脸上露出了几分惊异,急忙定睛细看。 左少阳又围着医仙子走了几步,慢慢感觉上来了。丹田内力涌向了双脚,涌泉穴每跳动一次,便迈出一走。 他脚下越走越快,走动的圈子越来越大,他的身影在演武场中乱转,开始变得飘飘忽忽。似在前进,又似在后退,似在往左,又似在往右,让人根本捉摸不透。 医仙子被他绕得有点头晕,转着脑袋,俏目睁得大大,盯着他脚下,一眨也不敢眨,将他的步法走动方位,悉数记在心中。 左少阳慢慢将走动的圈子缩下,骤然停在医仙子面前,脸上有几分得意洋洋的神色,搓着双手,忐忑问道:“医仙姐姐,你看小弟这步法怎么样?” 医仙子紧蹙着眉头,摇头道:“虚有其表,不怎么样。” 不会吧,这么神鬼莫测的步法,江湖中也从未出现过,还不怎么样?医仙姐姐你的眼界也太高了吧? 左少阳顿时深受打击,有点垂头丧气,吃惊地张大着嘴巴。 这套步法我苦练多时,走得神出鬼没,速度快得不可思议。要是跑到街上强抢民女,抓住小手就跑,根本没有人追得上。 医仙子轻笑道:“你这步法以奇取胜,走动的方位与常人截然相反,往左走的时候,身体却往右,往前冲的时候,人却在往后倒退,让人摸不透你所往方向,第一回见到,确实让我大吃一惊。不过嘛,以你刚才施展的情形来看,你纯粹是在绕着圈子乱跑一通,毫无章法可言。” 左少阳暗自点点头,心中十分佩服。 医仙姐姐冰雪聪明,一眼就看出了问题所在。我施展惊鸿追云步的时候,随心所欲,想怎么走就怎么走,全然没有考虑过下一步走在哪里,所以施展起来控制不住,有时候还会一头撞在树上。 医仙子低头想了想,沉吟道:“你这步法的走动方法,我已经记下。待我再回去仔细想想,应用伏羲六十四卦方位,给你设计一套走动的路线。” 左少阳大喜,抱拳道:“那就多谢医仙姐姐了!” 医仙子摆了摆手,奇道:“你方才走动的时候,脚掌扭来扭去,身体左摇右摆,不像人类正常行走方式,倒似是猿类下地学步。这步法你倒底从哪里学来的?” 左少阳惊讶地望了她一眼,笑道:“还是医仙姐姐观察入微,这都逃不过你的眼睛。没错,小弟这走法,正是从无量山中一只黑猿那里学来的。” 医仙子恍然大悟:“难怪我看着那么怪异。” 左少阳也发现自己施展步法的时候,脖子扭扭,屁股扭扭,模样甚是不雅观,还真有点像猿猴。只是走习惯了,那姿势怎么也改不过来。 演武场那边,传来大声说话的声音:“你们知道吗?天下第一采花大盗,已经跑到沧澜来了!” 有人惊呼道:“什么!那厮跑到沧澜来祸害良家女子了?糟糕,我得马上赶回去,让我家妹子关好门窗!” 采花大盗?前辈高人啊!左少阳顿时心生仰慕,循声看了一眼,挤眉弄眼道:“医仙姐姐,那边挺热闹,我们也过去瞧瞧?” 第210章 一群衣冠禽兽 树林里生着一堆大火,十几个衣着光鲜的年轻公子哥儿,围在火堆旁,吃着烤肉,戏说天下第一采花大盗的光辉事迹,细数祸害了多少良家女子。如是亲眼目睹一般,当时的动作姿势表情,描述栩栩如生,让人听得身临其境,浮想联翩。 说到精彩之处,一个个兽血沸腾,眼中露出恶狼一样渴望的光芒,脸上带着无尽的羡慕向往,嘴角涎水哗哗往下掉。甚至有人开始捶胸顿足,直恨自己生不逢时,入错了行当,没有从事采花这个很有前途的职业。 左少阳和医仙子并肩走过来,望着她笑道:“这帮家伙倒是逍遥自在。” 十几个公子哥儿看见美人,神情愣了愣,马上就闭上了嘴巴。顿时来了个大变脸,将脸上色相收起来,装出一副正直清高模样。 医仙子白衣如雪,身段细长优雅,肌肤晶莹,秀美光滑的脸颊被火光映衬得嫩白粉红,腮似点露,鼻若粉脂,亮若晨星的眸中,带着点点笑意。往那一站,柔美中自有一种贵气,如是九天仙女下了凡尘。 男人爱美女,是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火堆旁的十几个年轻人,血气方刚,方才又在臆想采花大业,心火撩得腾腾往上冒,这时看母牛都是双眼皮的。 乍见眼前冒出来一个仙女似的女子,立刻就惊为天人,看得眼珠子都瞪出了眼眶。神情痴痴傻傻,如同被施了定身法一般,呆呆地坐在那里不动。 据说,世上有一种这样的美女,美得令人心跳,可叫男人看一眼便挪不开眼珠子,心中却欲念全消,犯不起半点亵渎之心。只想如何去呵护她,去保护她,为她生,为她死,为她去做任何事。 医仙子无疑就是这种奇女子。 可是在左少阳看来,这帮两眼发直的家伙,一副猪哥样。十几双眼睛有大有小,望着医仙子那通透无瑕的俏脸,很有扑过来摸一把的意思。 左少阳站在医仙子身旁,见到这些家伙眼中色光闪动,就似一群饿狼看见了如花的羔羊,心里有些不舒服。急忙上前一步,将医仙子往身后藏了藏。 人群中有位身着紫衣的男子,丰神如玉,相貌不俗,神情镇定站起身来,抱拳道:“点苍李不凡,见过段姑娘!” 医仙子微笑着颔首道:“李兄,你好!” 咦,仙医姐姐遇上熟人了。左少阳见这李不凡定力不错,眼中闪过几分惊艳,眼神却纯净无比,对貌若天仙的医仙子,完全是一种欣赏的态度,顿时对他有点好感。 点苍门下常年位居深山之中,不被外人干扰,潜心修炼,与世无争。每一个都是温润如玉的君子,谦卑有礼,个人修养极高。 当然了,杜大哥那棒槌,满门子心思的龌龊,整天想着抢女人逛窰子。属于被逐出师门的败类,不能算在此列,以免影响点苍剑派的声誉。 十个公子哥这才反应过来,急忙从地上跳了起来,争先恐后抱拳,向医仙子献媚,乱乱哄哄叫嚷道:“见过公主殿下!” 医仙子脸上带着微笑,神情不卑不亢,一一颔首回礼。 左少阳有些吃惊,拉着医仙子衣袖,小声问道:“医仙姐姐,你和他们都认识啊?” 医仙子瑶鼻桃腮,美丽的眼睛轻轻闭阖,摇头苦笑道:“这些人大多都是大理城中富家子弟,家大业大,背景极为雄厚。” 日啊,原来是一群混吃等死的二世祖,难怪有闲心在这烤肉。左少阳愣了愣,突然间回过神来。忒娘啊,这不是医仙姐姐那群护花使者么,从大理城一路尾随,怎么混进南宫堡来了? 嘎你娘,竟然将医仙姐姐带进了狼群之中,失误,太失误了啊! 左少阳满头大汗,心中感到危机四伏,紧张兮兮道:“医仙姐姐,这里有饿狼,小弟胆小,心里有些害怕。要不我们还是走吧!” 医仙子见他又在作怪,有些哭笑不得,摇头道:“你留下跟他们玩吧,我自己回去就行。” 我留下来干什么?我还有好多人生,好多理想,想和医仙姐姐你秉烛夜谈呢。医仙姐姐你别忘了,这帮家伙都是你的忠实追求者,用尽心思,想打你的鬼主意,莫非你要我留下来交流经验? 左少阳大惊失色,忍不住大叫起来:“哇,医仙姐姐,你不会丢下我不管吧?小弟真的很怕狼!” 怕狼?你在说笑吧,你自己就是一只吃小姑娘不吐骨头的大灰狼。遇到了同类,正好分口肉吃。 医仙子心中好笑,给了左少阳一个大大的白眼,在他耳边吐出一阵阵火热而芬芳的气息,柔声道:“我在这里,他们都很拘谨,你们男人在一起,有话好说,我就不在这里碍事了。你也不要玩得太晚,跟着他们会学坏的。” 左少阳耳边痒痒,心里急跳了两下,手脚无措,摊着手掌吃吃道:“可是,可是……” 医仙子对着那十几个公子哥儿,抱拳告了声罪,又深深看了左少阳一眼。轻笑一声,身形突然跃起,脚尖一点,身若鸿毛似的立在树梢上,衣袂飘飘,如是临波仙子。 日啊,轻功,传说中的绝世轻功,我最恨轻功了! 左少阳又是羡慕,又眼嫉妒,将手拢在嘴边,转身抬头对着树上的医仙子,满面关切大叫道:“医仙姐姐,不要飞得太高,小心站不稳,从树上摔下来!” 医仙子听得神情呆滞,内息一阵阵混乱,差点一头从树梢上栽下来,临走恼火地低头瞪了他一眼。闭上你的破乌鸦嘴,本公主武功高强,身轻如燕,轻功那么俊,怎么会发生这种低级意外呢? 苍天无眼,又被医仙姐姐无情抛弃了啊。左少阳哀叹一声,垂头丧气回过头来。 只见一帮公子哥儿,呆呆望着医仙子离去的方向,满脸痴迷,仿佛魂都跟着医仙子飞走了,口水流了三尺来长! 嘎你娘,看着医仙姐姐背影流口水,这就是一帮衣冠禽兽! 左少阳自己就是衣冠禽兽中的佼佼者,“哧溜”一声,很自觉地先将口水倒吞回去,这才一本正经地开始挨个鄙视他们。 这帮家伙在医仙子面前装得正直清高,背后又是另外一副嘴脸。哪里像我,表里如一,对医仙姐姐敢说敢做,这才叫忠贞不二。和这帮虚伪的家伙为伍,是不是太丢人了啊? 正所谓人以群分,物以类聚,和这帮禽兽混在一起,不会影响医仙姐姐对我人品,有什么不好的看法吧? 左少阳正在忐忑,突觉衣袖被人轻轻拉扯了两下,有人在面前轻声道:“段兄,嘿,段兄……” “段兄?”左少阳愣了愣,回过神来。 眼前有个满面油光的公子哥,鼻似弯钩,贼眉鼠眼,脸上带着讨好的谄笑。长得倒是人模人样,可眼怎么看,都像个十足的奸商。 这家伙笑容可掬,对着左少阳抱了抱拳:“在下钱记商行少东家钱林祥,见过段兄。” 左少阳总算听出点苗头来了,这钱记商行少东家,肯定是听到自己叫医仙姐姐叫得这么亲热,错误地将我当成大理段家的人了。 “哦。”左少阳长长的“哦”了一声,抱拳笑道:“钱兄,你恐怕搞错了,小弟姓左,叫左少阳。” “姓左?”钱少东家愣了一下,钱记商行起于南诏,生意遍布大理境内,对各地名门世家了解甚多,略微想了想,一拍手掌,恍然大悟道:“原来左兄来自通海左家,失敬,失敬!这么说,你和公主殿下是远房表亲了。对,你这就是她那个远房表弟,左兄身为皇亲国戚,家世显赫啊!” 左少阳目瞪口呆,摸着鼻子哭笑不得。 日啊,这家伙倒是会自作聪明。我连自己的亲生父母是谁都不知道,你却硬给我安了个显赫家世,还皇亲国戚呢。 钱少东家拉着左少阳,对他眨眨眼睛,鬼鬼祟祟小声道:“左兄,这样算起来,其实咱们也不是外人。王子殿下身边有个叫兰雨的贴身丫头,你听说过吧?她大哥的小舅子的远房表妹,就是我爹最为宠爱的三姨太。” 兰雨丫鬟哥哥的小舅子的远房表妹,是你爹的三姨太,这忒娘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亲戚?左少阳一头雾水,听得眼睛疾眨,办着指头算了半天,也弄不清楚这到底和钱少东家有什么关系。你这亲戚也拉扯得太远了一些,把我绕得头都晕了。 钱少东家镇住了左少阳,脸上带着得意洋洋的神色,又说道:“御林军的高统领知道吧?我姐夫的表舅家的小女儿,乃是他的相好。” 日啊,拉亲戚拉得这么离谱,比我更不要脸的人,终于出现了!左少阳反手握着钱少东家的手,用力摇了又摇,忍不住仰天长笑三声,笑嘻嘻道:“西城御林军统领高大岳嘛,知道,知道,前几日,我们还一起逛过怡红院呢。” “我就说咱们是一家人嘛。”钱少东家哈哈大笑,见左少阳衣着打扮有些土气,囊中肯定羞涩寒酸,不动声色从袖中摸出两锭银子,悄悄塞进左少阳手中,笑道:“初次见面,也没有带什么礼物,二十两银子,左兄拿出随便花,用完了再找我。” 日啊,这家伙果然财大气粗,出手就是二十两银子。左少阳眉开眼笑,对银子一向来者不拒,神不知鬼不觉收入怀中,挤眉弄眼道:“钱兄,无功不受禄啊,不知可有什么事要小弟帮忙的?” 还是左兄上道,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省事。钱少东家暗自对着左少阳竖起了大拇指,压低了声音,搓着双手干笑道:“其实也没有什么大事,左兄和公主殿下相处得近,公主有什么兴趣爱好,不知能否透露一点点给我?” 嗯?这家伙打听医仙姐姐的隐私机密,凑其所好,想找空子下手。禽兽不如,丧尽天良啊! 左少阳顿时提高了警惕,脸上带着为难之色,摊了摊手,苦笑道:“小弟刚来大理城不久,医仙姐姐有什么喜好,还真不太清楚。不过,我听医仙姐姐私下跟我说起过,她已经有喜欢的心上人了。两人眉来眼去,情比金坚,只羡鸳鸯不羡仙,已决定至死不渝。” 钱少东家顿时深受打击,脸皮都白了,惊道:“公主殿下已经名花有主,我怎么没有听说?左兄,那小子是什么人?” 左少阳歪着脑袋想了想,一本正经说道:“据说那家伙英俊挺拔,长相不俗,风流倜傥,貌比潘安,一朵梨花压海棠,而且师出名门,武功奇高。嗯,说起来和小弟我有几分相像,和医仙姐姐心有灵犀,乃是一对天造地设的金童玉女,天打雷劈的绝配。” 钱少东家惊得一屁股坐地上,脸色惨白如纸,头上冷汗哗哗而落,骇然道:“还有这等举世无双的美男子?” 左少阳笑得心里乐开了花,伸手拍了拍他肩膀,用一种十分同情的眼神看着他,诚恳道:“钱兄,遇上这等万中无一的绝世美男,你半点机会都没有。天涯何处无芳草,小弟劝你还是另觅佳偶,不要再去纠缠医仙姐姐,以免耽误了自己的终身大事。” 钱少东家脆弱的心灵伤痕累累,根本接受不了这么沉重的打击,抢天扑地哀嚎起来:“苍天啊,你怎么能这样惩罚我!” 左少阳吓了一大跳,急忙拍着他肩膀安慰道:“钱兄,男儿有泪不轻弹,你快别这样。小弟有位贴身丫鬟,她正好有几十个失足姐妹,想从良嫁个好人家。钱兄你年少有为,家财万贯,条件就很不错,有机会小弟帮你们撮合一下。” 钱少东家抹了一把眼泪,拉着左少阳一诉衷肠:“左兄你不知道哇,我第一眼看见公主在城门外施粥,救助难民,心里就感动得稀哩哗啦,打定主意今生非她不娶。回去就马上散尽大半家财,亲自出马救助大理城外落难百姓,想在公主殿下面前混个眼熟,得到美人亲睐。谁曾想到,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她竟然不声不响就已经有了心上人……” 左少阳愕然,愣了半天,强笑道:“钱兄,你这样做,解决了难民们的温饱问题,功德无量,应该高兴才是。” 钱少东家呆了呆,又嚎啕大哭起来:“天哪,这让我怎么活啊!不行,左兄,你说的那几十个失足姐妹,我全都包圆了。呜呜,虽然几十个姑娘的美貌加起来,也比不上公主殿下半分,好在人多,勉强能安慰一下我这受伤的心灵……” 左少阳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立刻对他刮目相看。日啊,这家伙胃口真大,几十个一起来,你以为你是我啊,受得了吗你? 第211章 名花有主 两人在旁鬼鬼祟祟,低声细语,早就引起了那帮公子哥的注意。钱少东家突然间又哭又闹,伤心得令人断肠,一伙人也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诧异地望了一眼,急忙围了过来。 有人惊疑问道:“钱兄,发生什么事,你怎么像个娘们似的哭起来了?” 钱少东家抬头看了他一眼,又望望一群猪朋狗友,大家都是追求公主殿下的同道,公主名花有主,还被蒙在鼓里头。心里替他们感到伤心悲哀,更是悲从心中来,愈发不可抑制,一头伏在地上,捶地顿头,哇哇干嚎,哭得昏天暗地。 一个大男人哭成这样,钱兄怎么像死了老娘,惊闻噩耗一般?一群公子哥儿面面相觑,不约而同地看向了左少阳,一个个满面惊疑。 左少阳毫无犯错的觉悟,无辜地耸了耸肩膀,满脸无奈摊着手道:“钱兄是个痴情种,刚才失恋了,深受打击。大家多多安慰他,体谅一下。哦,小弟左少阳,初来乍到,见过诸位兄台!” 一帮公子哥儿急忙抱拳自报家门,七手八脚将钱少东家搀扶到火堆旁。 有个公子哥儿凑到他面前,手里拈着块粉红的丝巾,娇声娇气好心安慰道:“钱兄,你这又是何必呢?三条腿的癞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女人遍地都是,再找一个就是,你要想开一些。以钱兄你的家世,倒贴上门的女子都能排到大理城外……” 钱少东家抬头瞪了那人一眼,脸上的神情似乎十分惊恐,双手撑着地面,迅速躲开几尺远,悲愤欲绝大叫道:“阴兄,少在那里说风凉话!你不喜欢女人,当然站着说话不腰疼了。” 日啊,这里还有个喜欢男人的龙阳君,人才啊!左少阳激灵灵打了个寒战,只觉得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急忙离那阴公子远了一些。 阴公子粉粉扑扑的俊脸上,露出一丝小女儿般的羞涩,翘着个妖娆的兰花指,往外妖媚一挥,丝巾从钱少东家鼻子前抚过,娇羞低头道:“萝卜青菜,各有所爱嘛。钱兄,奴家好心安慰你,不领情也就罢了,又何必取笑人家呢!” 左少阳目瞪口呆,浑身鳮皮疙瘩哗哗往下掉,吃惊地瞪着眼睛。天下英雄出我辈,这阴公子就是其中的绝世奇葩。日啊,一个男人装出女子羞羞答答的模样,真忒娘太恐怖了! 钱少东家吓得连哭都忘记了,又惊又恐又怒,连滚带爬逃开了去。 有个身穿软甲的公子哥儿站了起来,笑道:“好了,阴公子你也别闹了,大家都不好这一口。钱兄,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的相好那么多,又是哪个娘们把你给甩了?” 左少阳记性奇佳,方才家伙方才自我介绍叫徐武陵,乃是大理国骠骑大将军的公子,世代都是武将,家世颇不俗。 钱少东家从地上爬起来,用衣袖在脸上胡乱抹了一把眼泪鼻涕,鼻子时不时抽泣两下,盯着眼前的同道兄弟,面色严肃道:“告诉大家一个不幸的消息,公主殿下有喜欢的心上人了!” “什么!”徐武陵是军士出身,脾气最为火爆,一听这话,立刻就跳了起来,怒吼道:“公主殿下冰清玉洁,是哪个王八蛋散播出来的谣言?” 有人义愤填膺大叫道:“对,这分明是在玷污公主殿下清白!” 又有一个世家公子站出来,好像是杨家大少爷杨不修,手中白纸扇刷地展开,说不尽的风流倜傥,似模似样摇头道:“本少爷都还没有来得及向公主表白,她怎么可能有心上人?这消息不可信,完全不可信!” 你们还真是不到黄河心不死啊!钱少东家心中悲切,有些可怜这帮难兄难弟。这奸商倒还算仗义,没有将左少阳招供出来,信誓旦旦道:“诸位,我以钱记商行的信誉担保,消息来源绝对可靠,公主殿下真的名花有主,大家节哀顺变吧。” 钱记商行是百年老店,信誉绝对可信,小树林中马上变得死一般的安静! 火堆旁边鸦雀无声,十几个公子哥儿面若死灰,大眼瞪着小眼,面面相觑,彻底傻眼了。 “完了,完了!”徐武陵脸色大变,身子摇晃了两下,一屁股瘫坐在地上,满头都是冷汗,哀嚎道:“我爹让我拍着胸口立了军令状,追不到公主,回去军法从事,肯定会被打断三条腿!” 不会吧,这是你爹出的馊主意?左少阳瞠目结舌,追求公主还敢立军令状,这忒娘是谁给了你这么大的勇气? 不过说起来也不算奇怪,公主殿下身份尊贵,貌若天仙,这帮世家公子就像是发了情的工蜂,不要命地往上扑。只要是成了驸马,功成名就,财色兼收,荣华富贵接踵而至,可以少奋斗几十年。 那立了军令状的徐武陵带头一哭,十几个公子哥儿心中悲苦,再也忍不住眼泪,小树林中立刻哀嚎遍野。 钱少东家感同身受,听得心酸不已,鼻梁一阵阵酸涩,眼泪又忍不住哗哗下落。 一帮衣冠禽兽穷途末路,似是对公主殿下绝了念想,鬼哭狼嚎大叫起来。 “再见了,我梦中的公主殿下!” “再见了,公主!再见了,蝉儿小妹妹……” 左少阳吃惊得差点咬了舌头,这家伙色心好大,惦记着公主不算,还想打她身边丫鬟蝉儿的主意。那小丫头要胸脯没胸脯,要屁股没屁股,竟然还有人念念不忘,啧啧,你这品味也太差了吧?请恕小弟不敢苟同! 唯一清醒的人,就数点苍剑派的李不凡了。李少侠师出名门,修养极高,与公主殿下相识,纯粹欣赏而已,没有什么龌龊私心,坐在原处,一副哭笑不得的神情。和左少阳对视了一眼,两人只能摇头苦笑。 徐武陵突然止住了哭声,大叫道:“不对,不对,大家先等一下再哭。公主殿下虽然心有所属,但还未嫁人,咱们还有机会让她回心转意,在这哭个球啊!” “嗯?”钱少东家回过神来,举着双手赞成:“对,对,自古常言道,只要锄头舞得好,哪有墙角挖不倒。看来我今后得加倍努力,散尽万贯家财,使出浑身解数,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嘛。” “对,对,名花虽有主,我来松松土!” 左少阳差点晕倒,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日啊,这帮禽兽对医仙姐姐贼心不死,倒有一股锲而不舍的精神,反而激起他们的斗志了,要发起最后猛攻。 徐武陵燃起了希望,将胸膛拍得咚咚直响,咬牙道:“为了以防万一,我回去便让我爹向皇上进言,给公主殿下举行比武招亲,大家在擂台上公平竞争,各凭本事,输了也心服口服。” 比武招亲?日啊,堂堂大理国公主,又不是嫁不出去,没事搞什么比武招亲,你这是什么意思,污辱医仙姐姐? 左少阳吓了一跳,眼珠子骨碌乱转,眼前这些人中,有好几个武功比自己高,肯定打不过。忒娘啊,这分明是要逼着我出狠招,下黑手,勾引医仙姐姐私奔。 李不凡面色一沉,缓缓站起身来,摆手沉声道:“诸位,段姑娘身在皇家,她自己的命运,恐怕连她自己说了都不算。一个女子身不由己,已经够可怜,大家就不要再给她添乱了。” “嗯?”十几个公子哥儿同时转过头来,同仇敌忾,敬惕地瞪着他。这李不凡和公主相识,先前公主还对着他笑了笑,关系非同一般,让他们感到了极大的威胁。 徐武陵跳了起来,惊疑道:“李兄,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莫非你对公主也有想法,要横插一脚?” 李不凡面色不变,摇头道:“徐兄你想多了,在下自幼已订了娃娃亲,对段姑娘并没有什么企图。一入侯门深若海,段姑娘已经很不容易,只想为她说句公道话而已。现在大理国初立,地域狭小,偶居西南一隅,土蕃大宋在旁虎视眈眈,内忧外患,随时都有被灭国的危险,要在两国夹缝中生存,危机四伏,不太容易。公主殿下是大理国唯一的一位公主,虽然深得皇上宠爱,恐怕最终的命运,只有和亲一途。” 和亲?左少阳惊得一跳八丈高,还从未想过这个问题。以医仙姐姐的性格,还真有可能为了大理国子民,答应和亲。日啊,谁敢打医仙姐姐的主意,我就跑到金銮殿上,将那皇帝老儿从龙椅上揪下来。 众人沉默下来,一个个垂头丧气。 钱少东家是个奸商,头脑活络一些,点头道:“李兄分析得头头是道,说的句句实话,确实合情合理。公主殿下要嫁给谁,她说了不算,皇上说了也不算,就看天下局势的变化。看来公主殿下这盘菜,真不我们能吃得上的,大家都醒醒吧!” 一帮二世祖,显然没有胸怀包容天下大势,一个个听得直愣,心里也不得不承认,李不凡和钱少东家的话,说得有道理。 “酒!”徐武陵神情十分绝望,往身边的小树狠狠踢了一脚,大叫起来:“我现在只想喝酒,一醉方休!” 另外一个人道:“徐兄,你怎么能如此颓废呢?” 徐武陵正色道:“不是啊,喝得人事不醒,回去领军棍打断腿的时候,就不会觉得疼了。” 众人晕倒,纷纷翻着白眼,对这厮彻底鄙视。 钱少东家沉吟道:“据说,自从数十年前,身为南诏御林军首领的南宫大人喝酒误事,南诏王廷兵变没赶上,让奸臣逼得南诏王退位,南宫大人痛心疾首,南宫堡就禁了酒,从此滴酒不存。” 徐武陵愣了愣,点头道:“好像还真有这么回事,南宫堡中,连炒菜的料酒都不让用。南宫少堡主想喝酒,都得跑到怡红院去喝。” 左少阳突然想起自己铁指环中,还有几坛从怡红院地窖中偷来的好酒。自己搞得一帮衣冠禽兽,哭得像猪头似的,男人何苦为难男人,心里有些过意不去,站起身来笑道:“小弟来南宫堡时,正好带了几坛,诸位等等,小弟去去就来。” 钱少东家抚掌大笑道:“还是左兄想得周全啊,知道南宫堡没酒,自己倒先带来了。” 左少阳嘿嘿一笑,跑了出去,躲到了无人之处,先对着墙放了水,又等了一会,这才从铁指环中取出四五个酒坛,摞在一起抱进了树林中,大笑道:“酒来了,酒来了,钱兄,快搭把手!” 钱少东家还未动手,徐武陵就跑了过来,殷勤地帮左少阳将挡住脸的酒坛抱下来。 这厮明显是个酒鬼,凑着鼻子闻了闻,顿时精神大振,啧啧赞叹不已:“好酒,好酒,至少藏了二十年的好酒。这下大家有口福了!” 左少阳又从怀中掏出一叠土碗,挨个分到大伙手中。 何以解忧,唯有杜康!一帮公子哥们儿今日心情都不好,正想借酒浇愁,立刻就叫嚷着开喝。 左少阳倒了两碗酒,端着走到李不凡面前,递给他一碗,笑道:“李兄,小弟向你打听一个人?” 李不凡接过酒碗,放在鼻端闻了闻,笑道:“左兄请讲,你想打听谁?” 左少阳正色道:“那小子叫宫南风,是你们点苍剑派一个刚入门的弟子,李兄可见过?” 李不凡凑了凑眉头,沉吟道:“宫南风?点苍七星宫怒师叔那边,倒是新收了几个小子,回头我帮你注意一下。左兄,那小子是你什么人?” 左少阳嘿嘿贼笑,腼腆道:“我小舅子。” “小舅子?”李不凡愣了愣,眼神古怪地瞧了他两眼,惊讶道:“左兄年纪轻轻,竟然已经成家了?” 左少阳满面红光,摇了摇头,谦虚道:“还未成家,不过那小子的姐姐,和我两情相悦。虽然还未谈婚论嫁,但也经常抓抓摸摸,不过现在她去峨嵋派出家当尼姑了,只好我来照顾她弟弟了。” “哦,了解,了解。”李不凡差点被酒呛到,望着左少阳哈哈一笑。 左少阳望着他,小心翼翼道:“不知李兄能否帮忙传个话,让那小子来大理城中见我?小弟有几个很厉害的仇家,搞得我都不敢出门。” 李不凡面有难色,苦笑道:“左兄有所不知。点苍剑派门规森严,新入门的弟子,三年不得下山,先要学四书五经,待人处世之道,家人也不得探视。左兄恐怕一时见不到你那小舅子。” 左少阳遗憾地叹了口气,心中略感兴慰。宫南风那小子,无耻下流和我有一拼,有点苍剑派严师管教,应该能学好一些。 日啊,我已经够坏了,小舅子比我还坏,这不是抢姐夫我的风头嘛。 几碗酒下肚,十几个公子哥儿又放开了,对伤心事避而不谈,反开始继续讨论起天下第一采花大盗。 左少阳对前辈高人心有向往,望着李不凡眨眨眼睛,笑道:“李兄,我们也过去瞧瞧?” 第212章 两只母老虎 杨家大少爷杨不修,刚从中原武林游历江湖归来,见闻不俗。按照他得到的小道消息,天下第一大盗田不光,已经被华山派两只母老虎追杀,东藏西躲,一路逃入大理国境内。 左少阳听得直愣神,眼睛疾眨两下。田不光,不是被世袭绿帽子王刘少堡主给活活咬死了吗,怎么又冒出来一个同名同姓的天下第一采花大盗? 由此可见,名字这玩意儿,不能乱取,光没有沾到,反而容易遗臭万年,成为别人的笑柄。 杨家大少喝了一口老酒,手摇白纸扇,神采飞扬,口沫横飞道:“话说田不光那厮,江湖人送外号万里独行,果然不是浪得虚名之辈。从西北一路南下,沿途采花猎艳,穿墙入室,无孔不入,不知祸害了多少良家女子,大家闺秀无不闻名色变,被誉为天下第一采花大盗,江湖侠女克星……” 左少阳听得两眼冒光,双手急搓,心中佩服不已。 日啊,这么凶猛,果然是前辈高人,一条可歌可泣的汉子!我为之奋斗终身的伟大理想,人家已经在实现了。看来还得加倍努力,奋起直追才行啊! 杨不修端起面前的酒碗,狠狠喝了一口,白纸扇一收,往掌心“啪”的一拍,痛心疾首道:“田不光这武林败类,专挑名门世家的年轻貌美女弟子下手,一路作案无数,引起中原武林公愤,各派高手联手追杀。奈何这厮轻功极高,万里独行的轻功绝技,绝不是吹出来的,行事又神出鬼没,防不胜防,数次让他从围剿中逃脱。风头之劲,天下武林无人能出其右,在江湖恶人榜中的排名,噌噌往上窜,声望与日俱增……” 江湖恶人榜,据说是武林中争夺最为剧烈的一个榜单,上榜的都是一些无恶不作的风云人物。魔道中人,行事诡秘邪异,无不以进入恶人榜为荣。 这些大魔头,作恶多端,民愤极大,人人得而诛之,不知什么时候就会被人砍死。所以,恶人榜排名变动之快,让人眼花缭乱,只要你有本事在榜上呆个一年半载,那就万人景仰,功成名就了。 “唰”的一声,杨不修将白纸扇展开,轻轻扇着凉风,脸上带着惋惜的神色,叹道:“田不光那厮,只要瞧上的名门侠女,从来没有人逃过他魔爪。可是,他最近犯了一个不可饶恕的错误,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去招惹华山派那两只母老虎,啧啧,那两只母老虎,杀人不眨眼,是可以随便招惹的么?” 左少阳愣了愣,急忙将他手中的酒碗满上,好奇问道:“杨兄,华山派那两只母老虎很可怕?” 杨不修面带惊恐,脸上的表情,有点谈虎色变的模样,苦笑道:“不是可怕,是相当可怕!华山派这对姐妹花,一个叫华真真,一个叫华巧巧,两人都是华山派年轻一辈中,最为出色的女弟子。不但长得貌美如花,而华山剑法练得炉火纯青。姐姐俩双剑合璧,自出道以来,未曾有过一败。断子绝孙脚更是使得出神入化,江湖人称侠男杀手,令无数少侠闻风丧胆。” “侠男杀手!这么猛?”旁边十几个公子哥儿,正听得津津有味,忍不住缩紧了裤裆里面的命根子,惊骇大叫起来。 杨不修点点头,望了他们一眼,正色道:“没错,就是这么猛,正所谓华家姐妹猛于虎,这是武林中公认的至理名言。武林中有个江湖新秀榜,大家知道吧?” “知道,知道!”左少阳急急点头。 这江湖新秀榜,列出了天下各门各派中,一百位年轻高手,个个都是出类拔萃的青年俊杰。不但武功高强,而且人品极好,大多都是门派中重点培养的核心弟子。 从这点上来讲,左少阳心知肚明,自己要武功没武功,要人品没人品,无量宗那两个师兄老头,从来就没有管过自己,恐怕一辈子也进不了江湖新秀榜。 目前大理国中,好像还没有一个人进入江湖新秀榜。放眼整个西南武林,只有峨嵋四秀闯入榜单,排名在七十位左右,极为靠后。 杨不修满面悲切,痛苦地闭上了眼睛,惨笑道:“江湖新秀榜中的人物,每一个都是万中无一的练武奇才,乃是武林中数一数二的高手人物。其中有七位,就因为垂涎华家姐妹美色,被那两只母老虎一脚踢碎了蛋黄,还有六位,被双剑合璧削断了脖子。左兄,我这么跟你说吧,要是有一天你遇上了那两只母老虎,她们轻功极高,跑是跑不掉的,要么用力抱紧脖子,要么死死护住裤裆。除此以外,你别无选择。” 日啊,这么恐怖,不愧是侠男杀手!这两只母老虎,莫非是辟邪门派出来的奸细,在江湖中兴风作浪,专门负责为辟邪门,输送修炼辟邪剑法的高端人才。 左少阳害怕地缩了缩脖子,大腿都夹紧了,颤声问道:“杨……杨兄,我举手投降也不行?” 杨不修摇头苦笑道:“没有用的,那两只母老虎性情高傲,最见不得举手投降的软骨头,会让你生不如死。听说田不光被追得无路可逃,也曾经求饶过,不是也被撵得如丧家之犬,在中原没有了藏身之地,逃窜到大理国避难来了么?唉,本人在这里,郑重其事告诫大家一句,哪位兄弟家里有年轻漂亮妹子,回去还是关紧门窗,小心为妙。” 一帮公子哥儿听得急急点头,艰难地倒吞着口水,连声道:“杨兄说得有道理!防火防盗防田不光啊!” 有个肥头大耳的公子哥儿,拉着左少阳,满面恳切:“左兄,你年纪轻轻,还没有成家吧?我家妹子未出阁,和你很有夫妻相,你将就一下,救人如救火,发发善心,救我家妹子于危难之中吧!” 旁人轰然大笑,鄙视道:“朱老弟,看在左兄贡献出来这么多好酒的份上,你就放过他吧!你那妹子长得三大五粗,身高七尺,腰围也是七尺,田不光瞎了眼也不会糟蹋她。嫁不出去也不能拉郎配,你这不是成心祸害左兄吗?” 朱公子被揭了老底,脸色红了红,赧然道:“哪有你们说得那么不堪?我那妹子可是我老朱家的镇宅之宝,放在门口就能辟邪,什么妖魔鬼怪见了她都得转身逃跑。” 众人晕倒,忍不住呵呵笑出声来。长得丑就直接讲嘛,还说得这么清新脱俗,真服了你! 左少阳恼火地瞪了朱公子一眼,有些哭笑不得。嘎你娘,亏你说得这么好心,让我都有点心动了。田不光都瞧不上眼,往我这里塞,小弟的品位,就有那么差吗? 一帮公子哥儿又围着杨不修,急声问道:“杨兄,那田不光现在已经逃到哪里了?” 杨不修仔细想了想,认真道:“据最新可靠情报,那厮已被华山派两只母老虎,追杀到了巍山,不日就会进入大理城周边……” 公子哥儿们义愤填膺,恨恨咬着牙:“田不光这厮也是的,祸害了中原女子还不知足,跑到沧澜来抢我们的生意,死有余辜啊!” 日啊,采花惹了一身腥,被两个女人撵得抱头逃窜,田不光这天下第一采花大盗,做得也太失败了!左少阳心里有些动摇,送上门来的豆腐我都吃不完,温饱问题已解决,还是不要想着去采花了,太危险了啊! 面若粉敷的阴公子,在旁若有所思道:“杨兄,我得到的消息,似乎和你有点出入。据说这天下第一采花大盗田不光,并不像世间传闻的那般下作。他乃是魔宫水宗中,唯一的一个男弟子,练了魔宫水宗的一门勾魂魔功。女子见了他一眼,便会魂牵梦绕,恋恋不忘,茶不思饭不想。” 田不光是魔宫中人?左少阳听得一愣一愣的,顿时心神俱往,热血沸腾。世间还有这么神奇的魔功?可真是勾引良家女子下水的不二选择啊,采花猎艳无往不利,有搞头! 钱少东家吃惊地瞪着阴公子,阴阳怪气哼道:“阴兄,你这么出言袒护田不光,莫非对他有什么不良企图?” 阴公子抛了个媚眼,往钱少东家身前靠了靠,故作娇羞道:“哪有,人家只对钱兄你情有独钟。” “咝”!钱少东家倒吸一口凉气,浑身的鳮皮疙瘩都冒了出来,一大脚就踹了过去,咬牙怒道:“嘎你娘,发春了你?离我远点!” 阴公子笑嘻嘻逃开两步,轻轻咳嗽两声,振振有词道:“诸位,田不光的事情,我可不是信口乱吹,听说还有位富家千金,悬赏万两黄金,要抓他回去拜堂成亲呢。依此推断,江湖传闻有误,那些被田不光祸害的女子,其实是自愿送上门的。” 女人主动倒贴上门,连送礼物献殷勤的银子都省了,这可是每个男的终极梦想。一帮公子哥儿见阴公子说得信誓旦旦,一时安静下来,神情有几分憧憬向往,似乎想拜田不光为师,学学他那专门勾引良家女子的绝世魔功。 李不凡将碗中酒一口闷下去,叹道:“沧澜武林,魔宫火宗在作乱,本来就是多事之秋。现在又跑出个天下第一采花大盗,后面还跟着两只母老虎,不知还有多少中原武林高手闻风而来,更是乱上加乱。看来无念大师联合沧澜各派,攻打大焰山的计划,又要出许多岔子了。” 左少阳呆了呆,这消息自己还从未听人讲过,惊道:“李兄,我们沧澜武林联盟,要联手攻打大焰山?那可是传说中的魔宫火宗老巢啊!” 李不凡笑了笑,点头道:“这次我随怒师叔下点苍山,正是来大理天龙寺商议此事。魔宫火宗乃是土蕃第一大派,不时流窜到大理国境内惹事生非,麾下有好几个门派世家,也都在大理国境内。盟主的意思,可能是想联合沧澜各门各派,集中力量对付魔宫火宗,此事正在筹备中。” 左少阳大惊,脸色有些变了。 一旦沧澜武林联盟决定与魔宫火宗正式开战,江湖又是腥风血雨,无量宗责无旁贷,也得参与其中。无量宗只是个小小的三流门派,门下弟子数十人,也不知会折损多少弟子,能有几人生还。 徐武陵凑了过来,疑惑道:“李兄,大焰山在土蕃与大理交界,人烟稀少,极为险要,乃是两国兵家必争之地。攻打大焰山,不怕引起两国纠纷吗?” 李不凡抿了一口酒,笑道:“江湖事江湖了,土蕃那边,自有皇上调停。依我看啊,只要南宫将军带兵镇守边界,联合大宋在旁压制,土蕃也不敢轻举妄动,大动干戈,顶多就是小打小闹,抗议一下做做样子。” 左少阳恍然大悟,难怪皇上将四大宫廷御医都派出来,合力救治南宫将军。原来是有大行动,需要南宫将军这用兵如神的老将,亲自坐镇指挥。 徐武陵出身军人世家,神情有些凝重,苦笑道:“自古江湖传言,魔宫一出,天下大乱,绝非空穴来风之言,希望不要惹出大麻烦才好。两国一旦开战,生灵涂炭,不知多少士兵又要马革裹尸。眼下大理国初立,急需休养生息,军中兵卒征战多年,老弱病残青黄不接,实在经不起一场大战啊!” 没有想到徐武陵这二世祖,还有这等忧国忧民的胸怀!左少阳诧异地瞧了他两眼,心中也隐隐有几分担忧。 据自己的了解,魔宫火宗门下分支的黄教密宗,乃是土蕃国教。那土蕃国师出身魔宫火宗,就是一位黄教密宗绝顶高手,在土蕃王廷的身份地位举足轻重。攻打火宗老巢大焰山,土蕃国师绝不会见死不救。 那蕃僧杀人不眨眼,削人脑袋就像砍瓜切菜一般,根本不把人命当回事,还真有可能说动土蕃王出兵。 李不凡又说道:“此事还在商议筹备之中,现在下定论还为之尚早。沧澜武林联盟下面的江湖六扇门,已经召集了大批武林高手,暗中捉拿江湖恶人,重点铲除魔宫火宗在大理国境内培植的势力,消除后顾之忧。魔宫火宗兴风作浪,祸乱沧澜武林,攻打大焰山是势在必行之举,否则江湖不宁,何谈国泰民安?” 江湖要出大事了!左少阳心惊肉跳,已感到暗潮涌动,大有风雨欲来之势。 第213章 捉了个现行 左少阳酒量本来就不好,一帮公子哥儿却是久经考验的酒场老将,个个都是海量,来,来,来,喝完这碗还有三碗。盛情难却,他以为自己还能来一碗,结果就醉得像死猪一样。 翌日,左少阳被一盆洗脸水泼醒。一个激灵睁开眼,发现自己趴在一处窗户下面,裤裆都湿透了,嘀嗒嘀嗒往下滴着水。 日啊,这是谁干的好事,往窗外乱倒脏水,还有没有点公德心啊?这忒娘是什么怪味,不会是洗脚水吧? 左少阳刹那间暴跳如雷,用衣袖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子,抬起头来怒道:“谁?谁用脏水泼我?” 窗口露出个小脑袋,蝉儿小丫头站在窗前,伸出头瞧了他一眼,惊愕地张着小嘴,两只大大的眼睛瞪得滚圆,惊道:“你……你躲在窗下干什么?” 左少阳宿醉未醒,头疼欲裂,神情有些发愣:“这……这是你们的屋子?” 蝉儿脸色一变,眉毛一立,“哐当”一声,手中的铜盆就往左少阳脑门扔了过来。 小丫头又惊又怒,气得耳根子都红了,义愤填膺大叫道:“你这下流坯子,卑鄙无耻!竟然躲在窗外觊觎公主姐姐美色,我砸死你这登徒子!” 日啊,昨晚醉得太厉害,东南西北都分不清,摸错地方了!左少阳大汗,额头都被铜盆砸出个大包,捂着脑门急急抱头鼠窜,逃开了几步,回头打了个哈哈,嬉皮笑脸道:“蝉儿小妹妹,如果我说自己喝得酩酊大醉,找不到回屋的路了,你相信吗?” 蝉儿愣了一下,伸头往窗下嗅了嗅,闻到了一股隔夜老酒馊臭味,鼻子皱了两下,勃然大怒:“好哇,好哇,酒气壮色心,你竟敢借着酒胆,躲在窗下,想对公主姐姐图谋不轨!你惨了,你死定了!” 左少阳摊了摊双手,感觉很委屈。我倒是想图谋不轨,可是酒醒得太晚,还没有机会动手干啊! 小丫头抓着了他的犯罪证据,满脸凶巴巴的神色,伸出一根玉葱似的食指,直指着左少阳的鼻子,一字一咬牙一点手指,杀气腾腾大叫道:“你好大的胆子!我要禀告皇上,将你满……门……抄……斩!” 日啊,不会吧?在公主窗下守着睡了一宿,就要满门抄斩,没有这么严重吧?左少阳听得心惊肉跳,艰难地倒吞一口吐沫,脸上小心陪着笑容,谄媚道:“蝉儿妹妹,你误会了,其实,我也是刚来一会……” “刚来?”蝉儿呆了呆,似乎想到了什么极为恐怖的事情,吓得小脸煞白,怒吼道:“你竟敢扒着窗,偷看我换衣裳!” “啊?”左少阳大惊,骇然倒退两步。亏你好意思说得出口,就你这又小又平的身段,白送给我看,我还担心玷污我的眼睛,降低了我的品味呢! 蝉儿又惊又怒又羞,气得粉脸通红,脱下绣花鞋砸他:“衣冠禽兽,滚!” 左少阳脸上挨了一鞋子,狼狈往对面自己房间逃窜,恶狠狠地瞪了小丫头一眼,恼火道:“蝉儿小妹妹,不是我说你,打人不打脸,我可是靠这张脸混饭吃的。有种你等着,我马上回去召开英雄大会,斩鳮头,喝血酒,带领九村十八寨的英雄好汉,一齐来收拾你!” 蝉儿气得七窍生烟,脱下另一只绣花鞋,踮着小脚高举过头顶,扭动着小腰,用尽吃奶力气扔了过来。 日啊,用鞋子扔我,有你这么污辱人的么?这小丫头还是反了天了!惹不起你,我躲得起。左少阳一头钻进自己的房里,“砰”的将房门关上,背靠着门,心里扑通扑通乱跳。 这忒娘叫什么个事啊?我怎么会睡到医仙姐姐的窗户外面去了,还让那小丫头片子抓了个现行,太忒娘丢人了! 最离谱的是,杜大哥那帮护卫兄弟,看见我半夜摸到公主殿下窗外,竟然没有出面阻止,也不逮捕我归案。莫非是杜大哥故意放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想给我个机会? 唉,都怪我喝得太晕了,在窗外挨了一宿冻,什么事也没干成,辜负了杜大哥的一番好意,惭愧啊惭愧! 左少阳摇了摇昏昏沉沉的脑袋,想想昨晚发生的事情,有点心惊肉跳。当时大伙都喝高了,又笑又闹,玩到忘情处,自己好像还拉着阴公子唱了一曲十八摸。 日啊,酒能乱了性,差点让我改变了兴趣爱好!左少阳满头都是冷汗,被吓得不轻。想起阴公子那死娘娘腔,急忙往胳膊上搓了两把,忍不住激灵灵打了个寒战。 洗澡,我要洗澡!洗去昨晚的风流不羁,冲涮酒后的荒唐罪恶,重新做人!左少阳狠狠地咬着牙,避开了蝉儿小丫头的怒火,偷偷摸摸冲到隔壁的伙房中,烧了两大桶热水,提回房里。 热水往浴桶里一倒,左少阳急不可耐地脱去了衣裳,钻进桶中往热水一泡,顿时神清气爽,浑身都舒坦,满足地伸长脖子呻吟一声。往胸口浇了一捧水,急搓两下,悠然哼着小曲:“我洗呀洗呀洗白白……” 这时,房门“哆哆”响了起来,医仙子柔美的声音,在门外问道:“你在房里吗?刚才我又听见你和蝉儿吵架了。” 左少阳愣了愣,急忙大叫道:“在,在,医仙姐姐等一下,我在洗澡。” 大清早洗澡,骗鬼呢?这家伙从来就没个正形,又在作怪!医仙子无可奈何摇头苦笑,伸手就推开了房门。 左少阳坐在浴桶里,吃惊地望着她,脸上神情甚是古怪,笑嘻嘻地摆手道:“医仙姐姐,你好啊!” “啊!”医仙子惊叫一声,面孔似红布,急忙转过身子,跺脚怒吼道:“你怎么不穿衣服?快捂上眼睛!” “哦,哦!”左少阳吓了一跳,急忙将手掌捂在双眼上,五指张得大大,从指缝里偷看了羞手羞脚的医仙子一眼,突然回过神来。 我忒娘真是猪脑袋,不穿衣服的人是我啊,我捂着眼睛干什么,掩耳盗铃也不是这个做法吧? 唉,医仙姐姐太害羞,真没办法,大家都是江湖儿女,何必那么拘谨呢?哪像百毒仙子那女魔头,看了还夸我大腿白。我倒是可以做到返璞归真,可是怕吓跑了医仙姐姐。 左少阳摇头苦笑,从铁指环中取了衣裤,将短衫飞快地穿在身上,哧溜一下子钻进了被窝里,手忙脚乱穿好裤子,笑道:“医仙姐姐,我穿好衣服了,你可以转过身了。” 医仙子慢慢转过身来,脸上红晕未散,见他只穿着件贴身短衫,靠着枕头眉开眼笑,顿时俏生生的脸颊上,又粉霞遍布,羞不可抑,颤声惊道:“你……你怎么穿得这么少?” 左少阳愕然,差点泪流满面。怎么穿得这么少?你去问你那蝉儿丫鬟啊!那小丫头片子往我身上浇了一盆脏水,整得我像落汤鳮,要不是我铁指环中留了点存货,就得光着屁股了。 医仙子面红耳赤,心里噗噗乱跳,有点心慌意乱,摆手恼火道:“快躺下盖好被子,小心着凉。” 还是医仙姐姐关心我啊!左少阳听得心花怒放,嘿嘿贼笑两声,缩进被子里面,露出个脑袋,笑着问道:“医仙姐姐,你找小弟什么事?” 医仙子瞧了左少阳一眼,羞意下去了一些,搬了个圆凳坐在床榻前,将手中的一张纸卷递到他眼前,正色道:“你那惊鸿追云步,我用伏羲六十四卦方位,帮你设计了一套走法,你瞧瞧成不成?” 左少阳大吃一惊:“这么快!医仙姐姐你不会敷衍我吧?” “敷衍你个头啊!”医仙子见他不领情,恨不得伸手在他脑门上敲一响栗,咬着嘴唇怒哼道:“本公主有过目成诵的本事,任何书籍瞧一遍就可记住,我还是第一回使出浑身解数,可伤透了脑筋。你快瞧瞧,这是我一宿未眠,费尽心力才设计出来的行走路线。” 左少阳抬头看了看,医仙子面色有些憔悴,似是耗费了不少心神,感动至深,急忙伸着脑袋,往那纸卷上看去。 上面用笔墨细细地画着无数个脚印,用一些条虚实相间的线条,将这些脚印连成一个大大的圆圈。周而复始,无穷无尽,行走路线复杂繁多,看似精妙异常,奥妙无穷。 医仙子指着其中一个脚印,解释道:“比如你站在坤位,若进便踏入乾位,若退便回往坎位。按特定的顺序踏着卦位,以你那怪异的步法方式行走,可以达到若进若退,若往若还的神奇效果。” 左少阳点点头,纸上画得极为细致详尽,医仙子怕他听不明白,也没用什么专业术语,说得通俗易懂,稍微解释,便已了然于胸。 她设计的这套步法,看似在沿着一个圆圈行走,可以从任何一个方位开始发动。每一步又衍生出六十四种走法,每一种走法又有六十四种变化,可谓无穷无尽,博大精深。 左少阳看着脚印间那些交错纵横的线条,盯住其中几处,仔细瞧了又瞧,心中略感别扭,低头想了又想,脸上露出几分怪异的神色。 破绽,没错,这正是这套步法的破绽!我能从别人武功招数中,一眼就看出其中破绽,自然也能认出步法中的漏洞。 “这个……”左少阳搓着双手,小心翼翼地道:“医仙姐姐,你看这里改动一下可好?直接前进太惹眼了,不如斜斜插出去,再突然掉头兜转回来,是否能达到出奇不意的效果?” 医仙子呆了呆,轻笑道:“我只顾着使整套步法流畅飘逸,倒是忘了你那行走方式诡秘怪异,似这等急走中半途突然转向,别人办不到,对你而言倒不是什么难事。那就按你说的,我们再改改。” 医仙姐姐真是从善如流啊!左少阳大喜,又指着其中一处,恨恨咬牙道:“医仙姐姐,这里也改动一下,改成仰面倒行的走法。小弟不会轻功,头顶上方永远是个大大的破绽,谁敢在我头顶飞来飞去,我就用黑剑捅他屁股!” “低俗!”医仙子哭笑不得,红着脸白了他一眼,恼火地轻哼一声。起身找来笔墨,将他说的地方改了改。 两人凑在床榻前,聚精会神,将全部身心都投入到修改步法的大业中。不知不觉,已到了午间,一种从未在江湖中出现过的诡异步法,横空出世了。 医仙子带过来的原稿,已经涂改得面目全非,怕画得太乱左少阳看不懂,又仔细誊写了一份,递到他手中。 左少阳接过来,还没有细看,便见医仙子神情困顿,不停打着呵欠,好心说道:“医仙姐姐,要不你也上来躺躺?小弟刚给你暖好了床。” 医仙子一下子面红似血,恼火地瞪了他一眼,哼道:“想得倒美!” 左少阳大惊:“哇,你怎么能用这种眼神看我?你千万别瞎想,小弟是个讲规矩的人诶,只是躺着休息,那些抓抓摸摸的事情,丧心病狂,我绝对做不出来,你一定要相信我。” 医仙子心里又好气又好笑,忍不住想提起笔,往他脸上画一只下蛋的王八。 正在这时,房门砰砰大响,似是有人踹门。蝉儿小丫头在门外焦急大叫道:“公主姐姐,你别怕,我带人来搭救你了!” 左少阳魂飞魄散,吓得一下子就从被窝里跳了出来,惊得脸色都白了,颤声道:“不好了!医……医仙姐姐,那小丫头带人来捉……捉……奸了!” 捉你个头啊!医仙子又气又羞,恨不得踹他两脚。本来没有什事,经他这么一说,倒像是两人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一般,心里扑通扑通乱跳起来。 左少阳眨着眼睛,挤眉弄眼道:“医仙姐姐,要不我们跳窗私奔吧?那小丫头看见我衣衫穿得这么少,肯定会胡思乱想,以为我的贞洁已经毁在你手里,咱们就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奔你个大头鬼的奔!我乃堂堂大理国公主,跟着男人跑了,像话吗?说出去也让人笑掉大牙!医仙子被他一席话,说得脸都要滴出血来,心中气血一阵阵上涌,差点当场晕倒,怒道:“你还站在榻上干什么,等着本公主宠幸你?快回被窝里去!” “哦,哦!”左少阳点点头,听话地钻进被窝里,整个人都缩成一团,将脑袋都捂上了。日啊,东窗事发,又被那小丫头捉了个现行,真倒霉! 医仙子瞧得心里怪怪的,疑惑地摇着脑袋,心中涌出一种从未有过的刺激。这情形,怎么好像是本公主藏了个男人在床榻上似的? 房门“哐”的一声,被人强行踹开了。蝉儿小丫头双手掐着小蛮腰,怒气冲冲闯了进来,身后还跟着十多个带刀护卫。 小丫头见医仙子面若红霞,俏生生立在屋里,几步就扑到她身前,从头到脚看了又看,叫嚷道:“公主姐姐,那下流坯子,没把你怎么样吧?” 医仙子脸上滚烫,像是做贼一般,心虚得紧,这地方是一刻也不敢呆了,急急摆手道:“没事,没事,我们回屋去吧。” 蝉儿跟在她后面,喋喋不休道:“公主姐姐,你千万要小心,不能给那家伙好脸色,以免让他有可趁之机。我跟你说,那家伙可坏了,偷看姐姐洗澡,还想觊觎姐姐你的美色,还用恶毒的语言打击奴婢,连我这么小的小女孩都不放过,丧尽天良,卑鄙无耻,罪大恶极……” 左少阳听得龇牙咧嘴,实在忍无可忍,一把掀开被窝坐了起来,怒道:“小丫头,背后说人坏话,小心胸脯长不大!” “啊?”蝉儿大吃一惊,回头看了左少阳一眼,又望望医仙子,白白嫩嫩的手指,指指这个,又指指那个,吃吃道:“姐姐,你们……你们……” 跟随而来的护卫们,急忙转过身去不敢再看,心下惊骇欲死。撞破了公主的机密,也不知道会不会“咔嚓”被杀了灭口。 医仙子心里噗噗,羞恼交加,实在没脸见人了,拉着小丫就往门外逃:“蝉儿,别胡说,我们走!” 杜非瞧着公主殿下逃跑的背影,若有所思地皱着眉头,手按腰刀走到床榻前,神情诡异地瞧着左少阳,心下直嘀咕。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左小哥衣裳不整,公主眉目晕红,莫非左小哥遭了公主殿下毒手,被强采了? 这厮面带狐疑,神情不对,以左少阳对这棒槌的了解,这家伙肯定又想歪了,吃惊瞪大眼睛:“杜大哥,你这是什么眼神?” 杜非嘴里啧啧赞叹两声,摇头在榻前踱着方步,似笑非笑道:“行啊,左小哥!大白天来事,日上三竿都不起床,哥哥我都没有你放得开。” 日上三竿?杜大哥你少跟我对暗号,这暗语我懂!左少阳背心全是冷汗,干笑道:“杜大哥,你千万不要胡乱猜疑,小弟可是个正经人。我和医仙姐姐只是聊聊天,讨论一下武功,什么都没有发生。” 杜非挤眉弄眼,望着他嘿嘿直笑:“了解,了解!你们聊聊天,讨论武功,脱了两件衣服而已。肥水不流外人田嘛,谁叫左小哥你是自家兄弟呢。你放心,哥哥我什么都没看见!” 日啊,杜大哥这个棒槌!左少阳翻着白眼,也无语了。 第214章 黄袍老者 医仙子一夜未眠,下午躲在屋里闭门睡觉,左少阳四个御医老头,前去给南宫将军复诊了一番。老将军精神好了一些,已能开口说话,看样子,不用多久便能下榻行走。 左少阳的医术,以奇药猛药为主,菩萨见了都摇头害怕,南宫将军需要温药调养,他也帮不上什么忙。自己回到院中,对照着医仙子画的步法图,用心修炼惊鸿追云步。 他以前的步法随心所欲,想怎么走,就怎么乱走,突然要按套路来走,有些不太习惯。 不知练了多久,院中突然有个威严的声音,出口赞道:“好步法!” 左少阳循声望了一眼,院中立着个身形高大的老者。五十多岁的模样,一身缎黄的袍子,气度不凡,嘴角带着几分欣赏的意味,神态悠闲地望着他。 这老头无声无息,什么时候闯进来的?左少阳愣了愣,停下了脚步,神情有些不悦,恼火道:“我说这位老哥,偷看别人练功是江湖大忌,这点规矩都不懂,你在江湖上是怎么混的?” 那黄袍老者目瞪口呆,神情哭笑不得:“老哥?” “咝!”院墙上方,响起了无数倒吸凉气的声音,墙头冒出数十个甲胄鲜明的军士脑袋,吃惊地瞪着左少阳,像是恨不得扑下来将他大卸八块。 “大胆!”院门外突然冲进来一个老太监,翘着个兰花指,戟指着左少阳的鼻子,气得浑身都在颤抖哆嗦,简直快气疯了。 老太监身后,还有十几个身手敏捷的大汉,怒目圆睁,不怀好意地盯着左少阳。似是想冲过来,将他按在地上痛扁一顿。 左少阳呆了呆,神情有些疑惑。 这些人从未见过,南宫堡什么时候冒出来这么多高手了?日啊,出门还带着这么多护卫,这老头一定非富即贵,是个大人物。 黄袍老者轻轻一摇头,却有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势。那老太监和十几大汉便安分了起来,垂头退后几步,静静地守在院门口。 老者微微眯着眼睛,微笑着问道:“你就是左少阳?” 这老头中气好足,说话带着一种奇怪的节奏,重鼓般在耳边响起,让人有种重若大山的压迫感,忍不住想臣服在他威严的气势之下。左少阳很震惊,一本正经点着头,悄悄运起了天眼神通,往黄袍老者身上望去。 “一百六十七年功力,一流上品高手!” 嘎你娘,一流上品高手!左少阳顿时吓了一大跳,惊得眼珠子都差点从眼眶中崩了出来。 这黄袍老者身上的气息甚是古怪,带着一股股汹涌澎湃的血气,仿佛是从尸山血海中闯出来的杀神,和无念大师那杀和尚有得一拼。 左少阳满头大汗,心里扑通扑通直跳。 日啊,方才我叫他什么来着,老哥?和一个一百六十七年功力的绝世高手称兄道弟,我这小小的三流上品高手,恐怕高攀不起啊! 黄袍老者笑眯眯地瞧着他,眼神锐利如刀,微笑道:“你这步法,精奥繁杂,似是揉合了我段家的奇门异术,是思奴那丫头帮你搞出来的吧?” 段家?思奴?左少阳一头雾水,什么也没有听懂,偏偏又有那么一点快要听懂的样子,点了点迷迷糊糊的脑袋,答道:“前辈好眼力,确实是医仙姐姐帮我完善的。” 黄袍老者脸泛红光,似是有几分得意洋洋的神色,老怀大乐,哈哈笑道:“那丫头天资聪颖,从小就喜欢琢磨这些深奥难懂的东西,也只有她才有这等本事了。” 这其中也有我的功劳好不好?左少阳哭笑不得,心下有几分敬畏。 这黄袍老者武功极高,言谈举止之间,总是会给自己一种强大的压力。在他面前有种莫名其妙的拘谨,仿佛有多少本事也施展不开。 黄袍老者眼中神光湛然,盯着左少阳从头到脚瞧了两遍,饶有兴致地道:“左少阳,我听思奴多次提起过你。这丫头平时对其他男子不假颜色,对你倒是赞美不绝,另眼相看。” 左少阳心思急转,终于回过神来。 思奴?原来医仙子的闺名叫思奴。这忒娘是什么破名字?和医仙姐姐沉鱼落雁的美貌,根本不般配,我抗议! 左少阳心中的好奇,就像春天里少女心,一旦开始发芽生长,就一发不可收拾,嬉皮笑脸问道:“前辈,冒昧问一下,不知医仙姐姐怎么赞美我?” 黄袍老者见他说起医仙姐姐就神采飞扬,脸上突然出现一种十分奇怪的神情,望着左少阳似笑非笑道:“她说,你是这世上最聪明绝顶,而又坏透了顶的小坏蛋,论起不要脸的本事,天下没有人能比得过你……” 日啊,这是在夸我,还是在损我?左少阳脸色难看,旋即眉开眼笑,嘿嘿乐道:“还是医仙姐姐有见地,别人只看到了我放荡不羁的外表,唯独她看到了我内心里最深刻的东西,人不要脸,天下无敌嘛!嘿嘿……” 这家伙没心没肺,脸皮都长到屁股上面去了,明显是将不要脸,当成了崇高的优良品质。黄袍老者摇头苦笑,脸上也说不上是什么个表情。 黄袍老者很久没有见到这么厚颜无耻的人了,对左少阳倒是来了兴趣,伸手挽着衣袖,笑道:“听说你出身无量宗,武功也不错,身负几种失传已久的绝学。来,来,让我瞧瞧你有几分本事!” 和你这一流上品高手过招,不是找虐吗?大家说得正高兴,相谈甚欢,动什么手啊!左少阳大惊,急忙摆手道:“前辈,这样不太好吧?” 黄袍老者笑道:“武功切磋是不分辈份的,你不必紧张。” 不紧张?你说得倒是轻巧。左少阳很有觉悟,欲哭无泪。你用一个小指头就能打得我满地找牙,我忒娘能不紧张吗? 院中的老太监和十几个护卫大汉,见黄袍老者要和左少阳动手过招,神情大为紧张,眼睛一眨也不敢眨地盯着场上。 黄袍老者望了左少阳一眼,不疾不缓说道:“老夫已有三年未与人动手,你要小心了!” “那晚辈就请前辈指点几招!”左少阳眼看躲不过,嘴里有些发苦,感到了空前未有的极大压力。 日啊,一个憋了三年的一流上品高手,不出手则已,一出手肯定是雷霆一击。想都不用想,自己肯定接不住。 左少阳心惊胆颤,脚尖已踮起来,脚掌虚空,体内无量神功疯狂运转起来,随时准备施展惊鸿追云步,逃之夭夭。 打得赢就打,打不赢就跑!你见过我打架什么时候不逃跑的? 无量神功一运转开来,他整个人的气势就开始变了,浑身的压力骤减,感觉那黄袍老者锐利的眼神,也没有先前那么凌厉了。 “不错,有几分高手的样子。”黄袍老者微微点点头,眼神柔和了一些,抬手一指,往左少阳胸口袭来。 指力破空,咝咝疾响! “日啊,一阳指!”左少阳脸色大变,像是见了鬼一般,吓得一跳八丈高。最擅长的封脉截血手,刚施展半式,脚下惊鸿追云步立刻发动,身形诡异往左一晃,一下子就横移三尺,躲到了右边。 黄袍老者一指落空,擦着左少阳的衣角而过,指力打在对面的房柱上。“哧”的一声,穿透了个小小的透明窟窿。 左少阳转头瞧了一眼,吓得脸都白了,心里噗噗乱跳,幸亏我见机得早,没有用封脉截血手接招。 嘎你娘,你这老头来真的啊!一流高手先动手开打,还有没有一点高手风范了?我鄙视你! 黄袍老者从未见过这么奇怪诡异的步法,似是没想到他这步法施展开来,竟如此精妙迅速,居然可以躲开一阳指一袭,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笑容:“很好,有点意思,再来!” 日啊,你还来!左少阳大惊失色,脚下飞快踩动,身形突然间变得飘飘忽忽,看似在正对着黄袍老者冲过去,身形却若往若还,不停往后倒退。 这情形看在别人眼中,似是左少阳往前冲锋,要先下手为强,对那黄袍老者展开攻击。那老太监脸色变了变,轻轻挥了挥手,十几个护卫大汉急忙上前两步,站在黄袍老者身后,神情十分惊惶。 黄袍老悠然站在原处,右手食指点出,出指潇洒飘逸,指力却疾如闪电。“咝咝”撕裂空气,往左少阳飘飘忽忽的身影打去,指力所指,全都是左少阳的真身所在,竟然分毫不差。 左少阳听得身后指力破空之声,惊骇欲死,脚下的惊鸿追云步施展到了极致,腰身诡异地扭曲翻转,身子左右腾挪闪躲,衣袖飘飘,就似在沿着一个浑圆的大圈,翩翩起舞。 黄袍老者打出的这一波指力,尽数落空,连左少阳的衣角都没有碰到,目光中流露出一股说不尽的欢喜之意,惊道:“好精妙的步法!” 好你个球的好,要不是我躲得快,早就变成一身窟窿了!左少阳惊出了一身冷汗,被他用一阳指打得活蹦乱跳,除了狼狈不堪逃窜躲闪,根本没有半点办法,憋屈得要命。 再听这黄袍老者说话的口气,似乎自己在他眼里,就是一只任人戏耍捉弄的耗子。左少阳的倔劲上来了,心里一阵阵火大。 嘎你娘,没有你这么欺负人的,我都替你这一流高手感到脸红。隔空打人是吧?我也会! 左少阳悲愤欲绝,百忙之中,将丹田火焰调至中间。弹指神通已能收放自如,青冥地火的火气自丹田冲出,运至肩头巨骨穴,迅速送到手肘天井穴,又在阳豁、阳谷、阳池急转三圈,飞快从无名指关冲穴疾射而出,势道威猛无俦,直直往黄袍老者面门射去。 黄袍老者见他打出一团豆粒大小的青色火球,兴趣盎然地瞧着火球迎面飞来,眼神突然一凝。他已感到了那小小的火球中,蕴藏着极为霸道的力量,脸色微微一变,不敢小瞧了这火球的厉害,伸手一指,对着火球凌空击出。 一阳指后发而先至,与火球在半空相遇。 “蓬”的一声巨响,青色火球立刻炸成一团青色火雾,将指力烧得“吱吱”作响,瞬间就已烧尽。 那团火雾是由青冥地火幻化凝成,温度之高,简直到了惊世骇俗的地步。院中的花草还未触及火雾,便冒出一股股的青烟,刹那间化成了灰烬,旁边的房柱子,外面的漆层已开始软化冒烟。 那老太监和十几个护卫汉子,齐齐吓了一大跳,一言不发冲了过来,挡在了黄袍老者身前。紧张兮兮地看着那团青蒙蒙的火雾,神情甚是惊恐,他们还从未见过这么诡异可怕的东西。 黄袍老者眼中神光闪动,惊讶地瞧着那青色火雾,神情有几分忌惮,气急败坏摆手道:“臭小子,快将那鬼玩意儿收起来,你想烧房子啊!” 左少阳一惊,急忙窜到火雾中间,火诀一运转,火雾便化作一丝青色火气,收回了体内。 这么恐怖的异火,也能藏到体内,这是什么邪门武功?那老太监和十几个护卫汉子,骇然变色,看着左少阳的眼神,简直就像见了活鬼,一只从天上掉下来的大活鬼。 黄袍老者惊异地望左少阳一眼,眼中除了欣赏还是欣赏,点头大笑道:“不错,好小子,真有你的!” 左少阳见他对自己的青冥地火有些畏惧,总算找回了点场子,脸上露出了几分得色。老头,怕了吧?你看,怕得笑了!告诉你,我还有一种更恐怖的黑火没有使出来呢。 黄袍老者推开面前的老太监,上前两步,眼中精光一闪,沉声问道:“这就是你修炼的火诀?” 这老头不怒自威,眼光开阖间,似有一种神光,仿佛可以把人都看穿。左少阳昂然抬头道:“不错!前辈,又是医仙姐姐告诉你的?” 黄袍老者不置是否笑了笑,眼中闪过一丝寒光:“这等汲取天地异火为己所用的功法,世间绝无仅有。自从数十年前,魔宫主人失踪之后,就再也没有重现江湖。你是从哪里学来的?” 江湖中没有人知道,魔宫究竟在哪里,魔宫门下的七宗,形成了一个势力极为庞大的神秘组织。他们不但人多势大,而且组织严密,被誉为江湖中数百年来,最为神秘,最为庞大,又最为可怕的宗门。 左少阳愣了愣,自己在药王谷丹房中修炼,意外悟出火诀,这也并不是什么天大的秘密,谦虚笑道:“前辈见笑了,晚辈这是自学成才,嘿嘿,自学成才……” “自学成才?”黄袍老者皱了皱眉头,露出几分狐疑的神色,又问道:“魔宫圣火也在你手中?” 第215章 一卷春宫羞煞人 左少阳心里战战兢兢,也不知医仙子,到底透露了多少自己的秘密给这老头,不敢说瞎话,极为正经地点了点头。突然间又想起来,魔宫圣火在龙仙儿那里,当成宫灯点着呢,急忙又摇了摇头。 黄袍老者老怀大慰,长长呼出了一口气,面露喜色,叹道:“天意,这就是天意!” 咦,这老头的表情,怎么突然间变成甚感兴慰的样子?有点不对头哇!左少阳瞧得眼珠子骨碌乱转,没听明白他在说什么,小心翼翼问道:“前辈,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黄袍老者眼中光芒暴闪,脸上露出了一丝凌厉逼人的杀气:“自古得圣火者得魔宫!魔宫这等庞然大物,绝非人力所能抗衡,只能掌控它,才能为你所用。左少阳,这是你的机会!” 这老头的见识,倒是和龙仙儿那小妖精说的一模一样,半字都不差。左少阳愣了一下,刹那间惊得跳了起来,吓得脸都白了,急急摆着手,颤声道:“前……前辈……” 黄袍老者眼中杀气更盛,淡淡一扫眉毛:“怎么?你怕了?” 怕?左少阳身上一阵阵发冷,背心的冷汗哗哗流淌,将头点得像小鳮啄米似的。 怕,很怕,相当怕!这个任务太忒娘艰巨了,简直就是九死一生。我和那土蕃国师仇深似海,恐怕出师未捷身先死,刚见面就会被那蕃僧将我的脑袋,砍瓜切菜一般削下来。 日啊,我还有很多伟大的理想没有实现,劝说良家妇女下水,拯救失足少女从良,不能死得这么凄凉。与其凑着脑袋送死,还不如拐骗几个未成年少女养着当老婆,回无量宗抱着睡大觉呢。 黄袍老者眼神凌厉,盯着左少阳脸上的阴晴变化,一字一顿说道:“男子汉大丈夫,当有所为,有所不为!国家兴亡,匹夫有责,身为五尺男儿,正当一马平川,建功立业,怎能如此畏首畏尾?正所谓侠之大者,为国为民……” 左少阳大汗,这老头满嘴大道理,说得理直气壮,真让人汗颜,急忙摆手打断他的说教,苦笑道:“前辈,晚辈出道比较晚,就是江湖中一俗人,胸无大志,从来没有奢望过建功立业,也没有想过主持江湖公道……” 他话还未说完,对面房门“吱呀”一声,医仙子站在门口,带着一脸似醒非醒的困倦。蝉儿那小丫头竟然不在房中,也不知跑到哪里去了。 医仙子容颜绝丽,白衣白裙,更显得淡雅如仙,丰满的身材俏然挺立,就似是一株刚从水中探出头来的白莲花,圣洁而高贵。 左少阳看得眼睛发直,神情痴痴傻傻,马上就变成了一个贼眉鼠眼的小坏蛋。 医仙子往院中瞧了一眼,微微呆了一下,惊喜挥手大叫道:“父皇!你怎么来了?” 父皇?左少阳脑袋里轰隆一声巨响,如同当头棒喝,一语惊醒梦中人,顿时恍然大悟。先前没有想清楚的事情,一下子全部想明白了,心中又惊又骇,额头冷汗哗哗往下掉。 日啊,我竟然和心目中的未来岳父大人,干了一仗! 难怪这老头的武功这么高,一阳指使得这么出神入化,原来是现今大理国的皇帝,段家一阳指的创造者! 真是高手,高手,高高手啊! 相传,大理段氏族内子弟,六岁习文武,十岁善骑射,十三岁演阵操兵,十五岁文能诗词牍文,武能带兵打仗,可谓是文武全才。所以,大理段氏有人人习武的风气,修炼内功心法和奇门异术,多出武林高手。 而当今皇帝,更是段氏家族中,最负盛名的传奇人物。以独创的一阳指神功驰名天下,乱世中起兵立大理国,威名赫赫,万人景仰。 皇帝露出慈祥的笑容,望向医仙子的眼神中,充满了溺爱,迎着医仙子走了过去。 经过左少阳身旁时,他的脚步停了停,微微一笑道:“方才我说的话,你仔细想想。我也不为难你,可以给你三年时间,掌控魔宫中的火宗,消除我大理国的后患,就算大功告成。” 左少阳瞠目结舌,魔宫火宗的强大,众所周知。你们这些一流高手都搞不定,让我这小小的三流上品高手去送死,这不是将我往火坑里推吗,太凶残没人性了吧? 皇帝伸手拍了拍左少阳的肩膀,语重心长叹道:“若是不然,思奴只能出使和亲,嫁与土蕃王子,换取大理国区区几年的修养生息。唉,亏得僧奴还对你青睐有加,你好自为之吧!” 左少阳骇然望着皇帝的背影,不停地抹着冷汗,觉得心惊肉跳。 日啊,这皇帝老头阴险狡诈,竟然软硬兼施,利用医仙姐姐的绝世美色诱惑我,太难搞了! 实在不行的话,我还是委屈一下自己,牺牲一下色相,勾引医仙姐姐私奔吧。 医仙子笑靥如花,满脸喜气地立在皇帝身边,紧紧拉着父皇的衣袖,斜着眼睛瞧了左少阳一眼。见他神情痴呆,好似变傻了一般,疑惑地眨着美丽的大眼睛,也不知他怎么突然变成了这副魂不守舍的模样。 皇帝摇头苦笑,也知给左少阳出的难题太大了一些,对别人来说,根本就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他瞧了左少阳一眼,凑在医仙子耳边,轻声说了句什么。 医仙子呆了呆,白玉似的脸颊上,忽然露出了小女儿娇态,飞快升起一抹晕红,撒娇似的跺跺小脚,拉着父皇就往房里跑去。 那两鬓如霜的老太监,轻轻将房门关上,抱着拂尘走到左少阳面前,轻咳一声,小声唤道:“左公子,左公子……” 左少阳“啊”了一声,从失魂落魄中惊醒过来,见面前站着个老太监,急忙问道:“公公,什么事?” 老太监微微一笑,下巴往房里一摆,示意了一下,轻笑道:“我们大理国,只有这么一个公主,皇上平日里极为宠爱,远嫁土蕃和亲,心里是一万个舍不得。若是左公子想为皇上分忧,不妨按皇上说的去做。大理国将会倾尽全力,为左公子捉供帮助。” 这老太监形影不离,肯定是皇帝身边红人,他的意思,就是皇帝的意思。左少阳头大如斗,听着屋里医仙子和皇帝说话的嬉笑声,恨恨的咬着牙。 日啊,这皇帝老头太坏了,明知道我对医仙姐姐一往情深,还从中作梗。你这样做,对得起医仙姐姐,对得起我,对得起大理国的子民吗? 左少阳脑袋里有些混乱,目不斜视,满脸正气道:“公公,我虽是个江湖中人,但身为大理国子民,为皇上分忧,那是义不容辞。只是这差事来得太突然,我还没有半点思想准备,公公,容我再想想。” 老太监笑容不变,也不再游说他,将手里拿着的一块金色的腰牌,轻轻递到左少阳掌中,正色道:“左公子慢慢想,不过你最好想快一些,公主已到出阁的年纪,土蕃王子的求亲使者,还在五华楼等皇上答复呢。这是皇上给你的牌子,你可要收好了。” 左少阳眼珠子骨碌乱转,顺手接过了那腰牌。 两国交好,不斩来使,我要不要让杜大哥随便找个莫须有的罪名,将那土蕃求亲使者抓起来,找个荒无人烟的地方宰了呢?敢打医仙姐姐的主意,死有余辜啊,我这是替天行道。 腰牌只有巴掌大小,入手极沉,似是以纯金铸成,正反两面都雕着一条威风凛凛的金龙。 这是什么高级货色?左少阳翻来覆去看了又看,心中有些狐疑。上面没有象征皇权的“御”字,也没有如朕亲临的“朕”字,这怎么和传说中的金牌不太一样? 老太监指着他手中的金牌,解释道:“凭此腰牌,左公子可在宫中自由出入,行走在外,见官大一级。” 不是吧?这么凶猛,可比钦差令牌牛逼多了!左少阳吓了一跳,眉开眼笑地将金牌收入怀中,随手就藏进了铁指环,摸着下巴想了想。 皇帝老头将这么重要的信物,轻易送给我,好像我们的交情还没有到这个地步,肯定是早有预谋。莫非是想方便我出入皇宫,到医仙姐姐的闺房幽会? 日啊,怂恿外人偷自家闺女,真是个称职的好岳父啊! 唉,我这个人行事光明磊落,为人过于正直,真不适合偷偷摸摸,干这种偷香窃玉的事情诶! 老太监不知他心里龌龊想法,办完了皇帝交待的差事,没有再和左少阳说话。又回到房门前,静静地站着,随时听候主子吩咐。 过了盏茶功夫,医仙子开了房门,送皇帝出来。 大理国皇帝大驾光临南宫堡,亲自出马慰问南宫将军,还偷空来和自家闺女畅谈了一番。来得快,去得也快,一刻也不多留,马上起驾回宫,护卫随从也潮水般退去。 皇帝走得匆忙,左少阳也没有再和他说上话。一个人坐在院子边上的花坛,望着他们离去的方向,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医仙子瞧见了他,也不知想到了什么,脸色突然红了红,俏生生走了过来,将手里拿着的绢卷塞到他手中,含笑道:“喏,拿着,这是父皇给你的。” 左少阳呆了一下,脸上浮起了神秘的笑意,抬头眨眨眼睛,笑嘻嘻问道:“医仙姐姐,这是什么,婚书?哇,皇上也太心急了吧!” 医仙子刹那间面红耳赤,脸上浮起鲜艳的粉色,耳根一阵阵滚烫,抬腿就踹了一大脚,恼火道:“婚你个头的婚,你就不会想点正经事么?” 瞧医仙姐姐你说的,婚姻大事,还不是正经事?这可关乎医仙姐姐你的终身幸福啊! 左少阳龇牙咧嘴,揉了揉着被她踢疼的地方,把绢卷上的丝绳小心解开,展在眼前刚瞧了一眼,急忙将绢卷拢在手中。望了望面前的医仙子,眼睛疾眨两下,神情说不出的诡异。 日啊,皇帝老头托自家公主,亲手送我一卷春宫图,这是几个意思? 医仙子见她脸色古怪,瞧得心中狐疑,凑过脑袋,好奇问道:“上面说了些什么?” 左少阳抬头瞧了她一眼,疑惑道:“你也没有看过?” 要看过了,我还问你做什么?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笨了,成心气人是不是?医仙子气恼地白了他一眼,摇头道:“父皇出门的时候,才给的我,还没有来得及看。” “哦。”左少阳一本正经点着头,露出一口雪白的牙齿,眼中尽是坏得透顶的贼笑,神秘兮兮地眨巴着眼睛道:“上面的东西太深奥了,小弟也看不懂欸。要不,医仙姐姐帮忙研究一下?” “看不懂?你也有看不懂的东西?”医仙子睁大眼睛,嘴角微微弯了弯,好像有点忍不住要笑出来的样子,一把将绢卷抢过来,笑道:“我来瞧瞧。” 只见那尺余大小的绢卷上,画着个仙子般的女子,身形妖娆婀娜,眉目如画,神情似嗔似喜,衣裳都未曾穿上。雪白的肌肤上,有些淡淡的光影,更是衬托得她神态活灵活现,惹人遐思万千。 “呀!”医仙子惊呼一声,面红心跳,脸颊火热无比,吓得急甩小手,绢卷失手啪的掉在地上。 “哎呀呀!这可是皇上御赐的宝物,不能随便乱扔,摔坏可就惨了!”左少阳大惊,急忙将绢卷捡起来,轻轻拍着沾上的灰尘,爱不释手抚摸着。 医仙子脸色羞红,酥胸急喘不停,心里噗噗乱跳,轻啐道:“你……你这人也忒坏了,怎么能看这种东西?还骗我帮你研究!” 医仙姐姐,你说话可得凭良心啊,是你父皇让我看的欸! 左少阳将绢卷展开在眼前,嘴里啧啧赞叹不已:“瞧瞧这小眼神,这勾人的神态,啧啧,栩栩如生,让人浮想联翩!咦,上面还有皇上的玉玺,这可是皇上亲笔所画的墨宝啊,彩色手绘,更显得弥足珍贵!果然是好东西,很有收藏价值,必须要供起来,早晚各上一柱香,每晚睡觉前瞻仰一番。” 医仙子脸颊鲜红,见他对着那不堪入目的绢卷,看得津津有味,神差鬼使弯下腰来,偷偷瞧了一眼,鼻尖香汗涔涔。 左少阳望着绢卷上一行小字题跋,念道:“一阳者少阳也!咦,医仙姐姐,这里有我的名字诶,难道是皇上专门为我画的?没想到皇上的书画造诣这么高,神形兼备,绝了……” 医仙子脸颊滚烫,羞不可抑,听到“一阳者少阳也”这六个字,愣了一下。随即脸色微微一变,露出了惊异之色,伸手将绢卷又抢了过来,急声道:“给我再看看!” 左少阳惊叫起来:“哇,医仙姐姐,你可不能吃独食啊!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嘛!快坐下来,咱们一起欣赏,一起研究,共同进步!” 第216章 神道剑者武功 一男一女坐在一起,大白天凑着脑袋看春宫图,左少阳感觉有些怪异,又有种从未经历过的刺激感,心里像是被猫挠了两下。 医仙子脸颊火烧,强忍住心中的羞意,盯着那绢卷瞧了几眼,脸色渐渐地变得凝重起来。 左少阳心里很是有些奇怪,医仙姐姐方才看这绢卷,像是看见了洪水猛兽一般。怎么突然间变得兴趣盎然,在我面前若无旁人观摩起来了。 日啊,莫非医仙姐姐也是同道中人?知音啊,而且还是仰慕已久的女知音!左少阳忍不住想仰天长笑三声,苍天有眼,这下我有福了! 这厮伸着鼻子,嗅了嗅医仙子幽幽的体香,又斜着眼睛,看了看她高耸的酥胸。心里直痒痒,像是忍不住想将手伸进人家衣裳里。 而且,还是想从一个最不应该伸进去的地方伸进去。 医仙子神情专注,没看到他那垂涎三尺的色相,从绢画中抬起头上,微微叹了口气,神情郑重道:“这是我段家的《一阳宝经》摹本。” 左少阳呆了呆,奇道:“《一阳宝经》!这是什么秘笈?” 医仙子点点头,正色道:“段家《一阳宝经》,相传出自《逍遥宝典》,为神道剑者之武功,是我段氏的武学根基,非段氏直系子弟不得观看。” 绝世的武功秘笈,永远是江湖中人最感兴趣,而又梦寐以求想要得到的宝物。古往今来,也不知有多少无数武林高手因其而死。 左少阳大惊,听得心中仰慕不已。日啊,传说中的神道剑者武功,那就是御剑飞行,天外飞仙了。真的假的? 医仙子瞧了他一眼,认真道:“《逍遥宝典》博大精深,段氏《一阳宝经》,只是其中的部分残卷,总共有六幅图卷。据说,这是一种上古仙道御剑之法,具有强大杀伤力,十步之内凌空御剑杀敌,可飞剑千里取人首级。父皇就是从这《一阳宝经》中,悟出剑指运气精要,创造出一阳指神功。” 日啊,这么神奇,有搞头!左少阳听得热血沸腾,心神俱往,急忙将那绢卷接过手,凑在眼前瞧了又瞧,心里美美地检讨着自己。 我卑鄙,我龌龊,将这么珍贵的武功秘笈,当成春宫图来欣赏,太不应该了啊。 皇帝送了金牌,又送宝经,对我还真不错。为谢皇上龙恩,我对医仙姐姐好一点,就不将手伸进她衣裳里了,被别人瞧见了,她会害羞的。 医仙子指着他手中的绢卷,微笑道:“眼前这幅图卷,乃是其中一幅摹本,记载的就是御剑之法。可以将剑意转化为无形剑气,以气走剑,杀人于无形之中。不过,如今仙道没落,灵气修炼法门早已失传,我段家至今也没有人练成。” 左少阳听得直愣神,目瞪口呆了半天,轻轻拉扯了一下医仙子衣袖,疑惑道:“医仙姐姐,小弟听杜大哥说过,王子殿下乃是天生的练武奇才,练成了一门以气御剑的神奇剑法,无所不摧,可伤人于丈余开外。难道传言有误?” “他那是以绳御剑,要想达到以气御剑,恐怕再练八十年,也不一定能办到。”医仙子捂着脑门,似是对自己那位嫡亲哥哥也头痛无比,无奈苦笑道:“我这位哥哥啊,总喜欢推陈出新,搞出一些新花样来。他在剑柄上拴了一根丈长的金丝线,用以控制剑招,取名叫做黄龙金戈飞剑法,中看不中用,取巧的成份居多,皇叔就说过他好多回了。” 左少阳微感失望,自己所练的飞剑术,还停留在快剑术阶段,没能飞起来。原想着有机会观摩一下王子殿下的神奇剑法,是我期望太高了。看来这等神仙使的剑法,绝不是一般人能练成的。 医仙子望着左少阳手中的绢卷,若有所思,笑道:“父皇将这东西给你,一定有他的深意。《一阳宝经》深奥难懂,靠的是机缘悟性,我就从中学得了不少奇门异术。你仔细看一看吧。” 左少阳点点头,盯着绢卷上那女子瞧了瞧,口水嘀嗒落下。见医仙子站起身来,急忙拉住她衣袖,嬉皮笑脸道:“医仙姐姐,先别走啊,你也说了,这图卷太深奥,小弟看不懂诶。趁着现在没有人,我们大家又都有空,不如一起再欣赏一下好不好?” 医仙子脸色微红,耳根发烫,听得摇摇欲坠。白了左少阳一眼,瞧他满脸的色相,就知道这家伙肯定将这秘笈当成春宫图看了,恼道:“你自己一个人欣赏吧,先将口水擦一擦!” 日啊,真倒霉,竟然被医仙姐姐抓了个现行,惭愧啊惭愧!左少阳脸色讪讪,用衣袖抹了把口水,难得红了红脸。医仙姐姐在旁,我忒娘还对着绢卷女子的画像流口水,真是越活越倒退了啊! 医仙子心里埋怨,父皇也真是的,送什么不好,偏送这等不堪入目的图画。她脸上臊得慌,逃也似地跑回屋里,砰的将门关上了。 左少阳望着那关上的房门,哭笑不得。 医仙姐姐也真是的,大家都不是三岁小孩子,看看春宫图陶冶情操,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左少阳摇头苦笑两声,也不想打扰医仙子休息,往院子另一边走去,坐在角落的凉亭中,歪着脑袋仔细想了想。 皇帝老谋深算,绝不会将这东西平白无故送给自己,也许医仙姐姐说的对,其中大有深意。 对了,别人不会修炼灵气,可是我会啊!丹田中的青火和黑火,就是世间最为霸道的火灵气精华。 皇帝不愧是皇帝,慧眼识英才啊! 左少阳心神大振,急忙将绢卷展开,摊在膝上,两眼盯着那女子身上光影,细细地看了又看。慢慢地,竟然瞧出了一些古怪。 这些淡淡的光影,就似是打在水潭落叶上面的光斑,光怪陆离,让人心晃神迷,也瞧不真切。 当水面上的落叶轻轻拨开,露出清亮的潭水,左少阳眼中出现了一条小径。这小径像是活了一般,蜿蜒向前,缓缓向远方蔓延游动,冲开落叶,在水面上就形成了一条通道。 女子如水! 这条通道,就是左少阳从绢卷女子身上,参悟出来的一条内力运行经脉路径。 这条行功路线,和他所学飞剑术的起手凝剑式,有几分相似,却又显得是那么的诡谲怪异。 内力先从丹田出发,沿着身体左侧经脉冲过肺腑,直上脖颈,在脑袋上环绕一圈,突然又循着右肩,转入右手经脉,自右手食指的指尖冲出。 有搞头!左少阳发现了天大的秘密,心中大喜,急忙站起身来,准备试一试。 左少阳先将这条诡异的行功路线,在脑中想了想,没有发现什么不妥不处。这才深吸一口气,将青冥地火调至丹田中间,小心翼翼地控制着内力,按照自己所领悟的经脉路线运行,慢慢往前方挺进。 他突觉脑袋深处微微一疼,精神恍惚了一下,右手胳膊似有一股炙热的气流,旋转着疾冲而出,食指尖忽然冒出一股青色火气,眨眼间就凝成一柄剑。 这是一柄剑,一柄青冥地火凝炼而成的小剑,只有尺许长,青幽幽如同实质,绝不是一道剑形虚影! 严格来说,这也不能算是一柄真正的剑。筷子那么长的青色剑身,没有剑锋,也没有剑锷,甚至连剑柄都没有,倒像是一根没有柄的锥子,又像是他腰带上斜插着那柄黑剑的缩小版。 日啊,这么小,这忒娘是什么鬼东西?左少阳望着指尖上方,青冥地火凝成的青色小剑,惊愕地张大了嘴巴。奇形怪状,被黑剑给带坏了啊。 这青剑虽小,炙热的火气内敛,其中却蕴藏着青冥地火的恐怖气息。尖锐的剑尖处,青色的火气已变成白芒,似是带着一种无坚不摧的神秘力量。 左少阳心中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似乎这小剑与自己心意相通,也不知有什么妙用。 “去!”左少阳低喝一声,左手一挥,青色小剑亭柱甩了过去。 出手的瞬间,手筋一疼,丹田收缩了一下,脑袋有点晕眩,似是有一股内力,带着他的精神意念,离体而去。 “哧”的一声,一道青光闪过! 青色小剑摧枯拉朽一般,穿透了亭子木柱,竟然没有炸成一团青色火雾。去势如闪电,并没有半点停顿,直直地对着院墙刺了过去。 “轰隆”一声巨响,剑尖所向,尘埃飞扬!厚厚的院墙被轰开一个大洞,墙头晃动了两下,差点塌下来。 不是吧?这么厉害!左少阳目瞪口呆,没想到随手一剑,威力竟然这么大,几乎被吓傻了。 墙头上方顿时鳮飞狗跳,许工同今日当值,挥舞着长刀,尖声轻吼道:“有刺客!兄弟们操家伙,保护公主殿下!” 左少阳惊醒过来,一看自己惹了大祸,急忙一缩脖子,转身就往墙边上躲了躲。突听背后风声凌厉,回头瞧了一眼,刹那间魂飞魄散,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只见刚才随手射出去的那柄小小的奇形青剑,竟然凌空盘旋飞舞,又直直地飞了回来。锥子一样的剑尖,闪烁着锋利无匹的白芒,直直地对着自己的眉心。 “我个妈啊!”左少阳惊叫一声,长这么大,从未没有遇到过这么诡异的事情,觉得无比的恐怖,瞬间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双手撑着地面,两脚急蹬,拖着屁股急急往后倒退。 后背已贴紧院墙,退无可退! 那柄小小的青剑,直逼而来,凌空停在左少阳眉头尺外,剑身嗡嗡作响,就似旋转的锥子,随时可能在他脑门上锥出一个大洞来。 剑上青晃晃的光芒,照得他鼻子眉毛都变成了绿盈盈的颜色。 左少阳脸色惨绿惨绿的,吓得一动也不敢动! “别动!我来救你!”许工同在墙头上方,瞧得肝胆俱裂,惊骇怒吼一声,从墙上一跃而下。 许公公这二流高手,绝不是吹出来的,人还没有落地,手中一道雪亮的刀光,已斩向左少阳面前的青色小剑的剑尖。 “铮”的一声脆响! 左少阳心神微微震动了一下,脑袋一阵晕眩,五脏六腑都在颤抖,差点忍不住吐出一口老血。 耳中突然听到了一种奇怪的声音,就似一柄削铁如泥的宝剑,削断了另外一柄精钢长剑。清脆悦耳,一触即断,半点停涩都没有。 许工同双手握紧刀,怒目圆睁,威风凛凛地站在左少阳面前。他也清楚听到了那奇怪的声音,骨髓中突然生出一股尖针般的寒意。 三尺九寸长的苗刀,前方刀尖七寸之处,正是钢火最好的地方,最坚硬,也最耐砍。这个地方,突然间向下方弯折,竟然断了! 许工同手中一轻,眼睁睁地看着刀尖“叮”的落在地上,眼珠子都凸出了出来! 苍山十八骑皇家护卫手中的苗叶形长刀,每一柄都是千锤百炼的宝刀,虽不说吹毛断发,却也锋利坚韧。与这青色小剑一触,手上半点反震都没有,切豆腐一般,一划而过,青剑岿然不动,长刀反而断了。 这忒娘是什么神兵利器,竟然锋利如斯! 许工同握紧刀柄的双手,开始不由自主地颤抖,惊恐地看着眼前那小小的青剑,感到其上蕴含的磅礴力量,鼻端豆粒大的冷汗珠子冒了出来。 左少阳方才心神震动,仿佛有一根看不见的丝线,牵扯着青剑,心中突然有点明悟。自己的心神与这青剑相连,心意相通,这难道是…… 人剑合一,以意行剑! 左少阳顿时心花怒放,这忒娘是传说中的以意行剑,可比以气御剑高级多了! 这等神道剑法都练得出来,老子果然骨骼清奇,是个天生的练武奇才! 许工同双腿打颤,似乎有点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举起了手中的断刀,看样子是想再砍一刀试试。 日啊,你再来一下,我就得内伤!左少阳吓了一大跳,急忙摆手道:“许公公,别动!这玩意儿我头一回使出来,还没有玩熟,小心误伤到你!” 说着心念一动,右手一招,青色小剑就“嗖”的钻进袖口,马上化成一团青色火气,遁入经脉,回到了丹田之中。 许工同心神一松,再也坚持不住了,“扑通”一屁股坐在左少阳面前,不停地擦着冷汗。 射出去的飞剑,自己跑回来找主人,左少阳也吓出了一身冷汗,背后凉飕飕的。不知什么时候,背心衣裳已经湿透,股沟里都在涔涔往下淌水。 许工同望着左少阳,又看了看手中长刀整整齐齐的切口,脸色有些青白,骇然问道:“左小哥,刚才那是什么鬼东西?太吓人了!” 左少阳得意洋洋,嘿嘿一笑:“这是小弟刚领悟的一门超强剑气绝学,凝火成剑,以意行剑,急如电闪,迅猛绝伦,堪称剑中无敌!嗯,吹得有点大了,许公公不要介意。” 许工同瞠目结舌:“超强剑气绝学?剑中无敌?” 左少阳也不理他,径自出了院门,往外走去。准备找个宽敞的地方再练练,给医仙姐姐一个惊喜。 第217章 绝世猛男 出了院门,左少阳才发现,在南宫堡中,想找个无人的地方练剑,确实不太容易。 南宫世家传承数代,南宫堡占地极广,亭宇楼阁林立,楼台小谢相连,其间小桥流水无数。放眼望去,竟然望不到边际,一派豪门大户的繁华景象。 时值南宫将军病重,公主暂居此地,守卫极为森严,不时有一队队甲胄鲜明的军士巡逻走过。 在这种地方玩青冥地火,透露了机密不说,一不小心就有火烧连营的危险,要是在南宫堡放了一把火,想不出名都难,我就成千古罪人了。左少阳很无奈,找了个丫环问了地方,往南宫堡后院小春山走去。 远远地,已瞧见山脚下有块空地,被马跑得寸草不生,光秃秃的山顶上,旗帜飘扬,似乎有官兵驻守。周围也没有什么房舍,倒是个玩火练剑的好地方。 突然,左少阳听见前方有人“嘿嘿”轻吼,似是用尽了力气在练功。 竟然还有人和我一样勤奋?左少阳心中好奇,凑过去探着脑袋,偷偷摸摸瞧了一眼,惊道:“咦,少堡主,你这是在干什么?” 只见南宫树稳扎着马步,双手作势按在胸腹前,敞开的裤裆里,吊出来一根细绳子,另一头坠着一块砖头。 少堡主气运丹田,马步微微一沉,双掌用力往下一压,喉咙里发出“嘿”的一声低吼。那砖头应声而起,竟然一点点,一寸寸,慢慢地离开了地面。 左少阳瞧得目瞪口呆,忍不住竖起了大拇指,心中除了佩服还是佩服。少堡主你真猛,砖头都能吊得起来,力拔山河气盖世啊! 南宫树循声望来,见是左少阳,急忙收了功,惊喜地抱着拳,往他迎了过来。 哪知抬脚刚跨出半步,前脚掌还未落地,少堡主脸色马上就变了。 “哎哟”一声惨叫,南宫树一屁股坐回砖头上。双手死死捂住裤裆,疼得死去活来,脸上冷汗哗哗往下落。 只怪那绳子太短,又拴在要害的地方。少堡主起步太急,差点将他的命根子连根扯掉。 日啊,这得多疼啊,真要命!左少阳倒吸一口凉气,激灵灵打了个寒战,急忙摆手道:“少堡主不必多礼。” 南宫树泪流满面,疼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脸上青筋暴跳,双拳握紧,砰砰捶打着地面,那表情简直痛不欲生。 左少阳围着南宫树转了两圈,也瞧出了些门道来,满脸钦佩赞道:“啧啧,少堡主这法子别出心裁,练功都练到了小弟弟上,真是大开眼界啊!” 南宫树龇牙咧嘴抬起头来,脸上的神情,好像有点沾沾自喜的样子,嘿嘿笑道:“左兄,这可是四大御医联手开出来的方子!内服奇药,外练筋骨,不出三月,就我这祖传不孕,便可彻底根除,而且更勇猛。” 左少阳神情十分震惊,听得心中好笑。日啊,那四个老头出的这叫什么馊主意啊,照你们这等整法,还不如找几百只蜜蜂,塞进裤裆里乱蜇一通呢,不用三月,片刻就见效果。 南宫树疼痛下去了一些,咬牙站了起来,拉了拉左少阳的衣袖,好心道:“左兄,这法子真的很神奇,我刚练了几天就精气内敛,霸气侧漏。要不,你也和我一起练?” 霸气侧漏?你那是开裆裤漏风,被凉风吹着吧?左少阳惊异地瞧了少堡主两眼,急急摇头。 嘎你娘,我天生秉异,实力超群,已经够粗够长够勇猛了,吃撑没事干,才和你一起练这鬼玩意儿呢。 少堡主你一个人玩吧,小弟恕不奉陪! 左少阳神情诡异,嘿嘿笑了两声,摇着脑袋,信心满满地道:“少堡主,还是不要了。不是小弟我谦虚,以我现在的本钱,一夜七次郎那是跟玩似的,前面啪啪两个,后面还得背着一个,不玩点高难度的动作,晚上都睡不着觉。最近江湖中盛传,出了个夜战八方的绝世猛男,少堡主你听说过吧?。” 厉害!果然是绝世猛男,这牛逼吹得真厉害!南宫树心悦诚服,被他给吓着了,吃惊地望着左少阳,抱拳道:“原来左兄在江湖侠女中,竟然如此风光,侠名远扬,佩服佩服!” “过奖,过奖,都是虚名而已!我就不打扰少堡主,你慢慢练!”左少阳腼腆一笑,抱了抱拳,挥了挥衣袖,潇洒而去。 南宫树满脸仰慕,望着左少阳的背影,心中又是羡慕,又是嫉妒。一下子就找到了奋斗目标,狠狠地咬着牙下了决心,又往绳子那头加了一块砖。 左少阳唬住了南宫树,心中暗乐,往前走了一会,来到一处山峡,两边都是高高的悬崖绝壁,中间有块巨大的空地。 此处是并没有走出南宫堡,上方山头还有官兵守护,真是练剑的好地方。 就是这里了吧!左少阳满意地点点头,走到空地中间,调整了一下呼吸,将那青幽幽的小剑又施放出来,以意行剑,仔细研究其中妙用。 碧玉雕成般的小剑,剑柄上似是拖着一条青色的小尾巴,剑随意动,手指一挥,可远攻,可近守,还可是盘旋飞舞,在半空中转弯。 左少阳指挥着青色小剑,在空地里兴致勃勃地玩了好半天,操控已经得心应手,慢慢摸出了些门道。 这青色飞剑锋利无匹,速度惊人。其上的三道细小樋槽,迎风而行即产生三股怪异的力道,整柄剑都开始飞快旋转,更增加了攻击力量,插入山石,就如旋转的锥子,锥进豆腐一般。 攻击范围在方圆三丈左右,似乎和自己的内功修为有关。超出了三丈,便像是失去了控制,马上化成一团青冥地火,消散在天地之间。 唯一的缺点是,这玩意儿不但耗费内力,而且极伤精神。特别是操控着转弯盘旋,脑袋深处便感到一股股钻心的疼痛,炸成一团青冥地火时,瞬间虚弱无比,浑身的力气都似抽干。 左少阳摸透了青剑的属性,心中暗自警惕。自己功力未修炼到家,这青剑能少用就少用,能不用就不用,后遗症很严重,搞不好精神受损,会变成植物人。 也不知黑火凝成的黑剑,又是怎么一种厉害?左少阳将面前的青剑收起,刚想调用丹田黑火,心里突然莫名其妙急跳了两下。一种与生俱来的警觉,让他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左少阳浑身都绷紧了,战战兢兢回头瞧了一眼。 天色已晚,昏暗的光线中,一个穿着火红僧袍的人影,静静地站在山口,背对着左少阳,负手而立。就好像是一只传说中,早已绝迹的洪荒怪兽,让人感觉到一种说不出的诡秘和妖异,心里一阵阵发冷。 “土蕃国师!”左少阳忍不住惊呼一声,脸色都白了。 只要见到这要命的蕃僧,他都会跑的比马还快。可现在的问题是,这蕃僧要死不死,正好站在山峡入口之处,堵住了来路,想跑似乎不太可能。 左少阳欲哭无泪,背心冷汗一下子就流了下来,心中暗骂不已。日啊,敌人都跑到家里来了,山头那帮守卫的官兵,是干什么吃的?真是一群废物! 土蕃国师慢慢地转过身来,面无表情地望着左少阳。这蕃僧竟然十分客气,很懂礼貌,双手合什宣了声佛号,宝相庄严地正色道:“老僧见你在练功,就没有打拢你,转过了身体,绝没有偷看。” 左少阳瞠目结舌,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日啊,这蕃僧什么时候转了性子,变得这么知书达理了?还知道偷看别人练功是江湖大忌,见鬼了! 土蕃国师两眼神光充足,额头凹陷,两边的太阳穴高高凸起,密宗武功已练到了大成境界。他目光阴鸷,缓缓地往左少阳走了过来,身上内力汹涌澎湃,就像是河流般在不停的隐隐流动。 日啊,真是要人老命了!左少阳满头大汗,警惕地望着土蕃国师,脚下慢慢往后倒退,始终和他保持着一丈的距离,恨恨地咬着牙,心里真发狠。 你这蕃僧,苦苦相逼,可别让我逮住机会发彪。我会先在你喝的酒里下猛药,叫你一晚上泻个七八次,再塞十七八个吃了药的女人到你床上,先把你折腾得半死不活,慢慢收拾你! 土蕃国师脸色冷漠,两眼死死盯着左少阳,眼神中却带着一种奇怪的神色,不计前嫌赞叹了一句:“凝气成剑,好剑法!自从数十年前,老主人失踪之后,老僧就从未见过这么神奇的武功了!” 左少阳听他欣赏的语气中,似乎隐隐有几分忌惮,突然醒悟过来,心中大喜过望。 对啊,我现在身负神道剑者之武功,干不过这蕃僧,也有一战的本钱,还怕个球啊? 事到如今,只有咬牙拼了!逃出这里,我就可以召集人马,群殴这死秃驴! 土蕃国师在他面着丈余处站定,身上火红的僧袍内力震荡,双手握成一种奇怪的手法,似是一出手就要用内家分筋错骨手,沉声说道:“交出魔宫圣火,跟我走!” “走你老母!”左少阳怒吼一声,刚练的剑气绝学立刻出手。一柄尺余长的青色小剑,带着凌厉的风声,闪电般往土蕃国师面门刺去。 这是久绝江湖的神道剑者武功,传说中神仙使用的御剑术! 土蕃国师两眼微微一缩,骇然后退两步。“铮”的一声,手中突然多了两片铜?,划着怪异的弧线,旋转飞出,斩向了迎面飞来的飞剑。 铜?锋利的边缘,带着一圈诡异的红芒。“铮”的一声,双?后发而先至,一左一右,斩在青剑上。 铜?立刻就变成了四片,小小的青剑,也被撞得斜斜飞上了高空。 以意行剑,心剑相通! 左少阳心神剧震,就似被两柄铁锤重重的砸在胸口。身体摇晃了一下,脸上飞快涌起一抹鲜艳的血色,“哇”的吐出一口鲜血。 日啊,还是功力没有练到家!我这小小的三流上品高手,和人家一流高手死磕,功力上的差距,绝不是武功招式能弥补,完全是在以卵击石! 左少阳一看自己功力低微,使出神道剑者武功,都干不过土蕃国师,顿时心生退意。咬牙一招手,青剑从半空中击下,刺向了土蕃国师头顶。 与此同时,脚下惊鸿追云步已展开,身形飘飘忽忽,看似在不停倒退,却是迎着土蕃国师冲了过去。 土蕃国师抬头望了一眼凌空击下的青剑,脸色十分凝重,右手一挥,掌中一道弯月似的火刃,迎头击出,沉声低吼道:“火焰刀!” “哧”的一声,青剑就似一把旋转的锥子,一下子就穿透了火刃,杀气腾腾来到了土蕃国师头顶百会穴上方。 “青冥地火!”左少阳大叫一声,心神一动,青剑马上“蓬”的炸成一团青色火焰。 土蕃国师做梦也没有想到,青剑会炸开成一团青冥地火,猝不及防,吃了了个大大的亏。整个人都笼罩在火焰青雾之中,手忙脚乱挥动衣袖,怒吼连声。 这时左少阳已冲到土蕃国师面前,眼看要一头撞进他怀中,却在电光火石的刹那间,在一个令人很难相信的角度里,斜斜插了出去,似是游鱼在水中游戈般,突然间又优雅一转。从一个很不思议的方向,诡异地绕过了土蕃国师,一下子就到了他身后,带着一路烟尘,往山口狂奔而去。 日啊,老子不愧是绝世猛男,这样也能逃脱! 左少阳惊喜若狂,也顾不上调理全力一击带来的后遗症,咬牙强忍住头痛欲裂和手脚酸软,没命地抱头鼠窜。 土蕃国师在青冥地火中挥舞着衣袖,身上火红的僧袍鼓胀如风,用雄厚的内力,将炙热的火气尽数逼在身外,却也被困在火焰中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左少阳往山口逃去,脸色变了变,失声大叫道:“好身法!快拦住他!” “嗯?”左少阳已到了山峡口,闻言愣了一下,前方突然闪出一道火红烈焰般的刀光,热浪滚滚,兜头袭来。 “日啊,烈火神刀!”左少阳惊恐大叫一声。 危急关头,伸手一挥,腰间乌光一闪,黑剑一剑飞出,击在刀光之上。 烈火宗的烈火神刀,刀气如燃烧的火焰,刀劲层层叠加,刚烈强劲!左少阳立刻就被劈得飞了起来,飞得又高又远。 落地时,已站在土蕃国师面前,左少阳又回到了原来逃跑的地方。脚下踉踉跄跄,不由自主“腾腾”直往后倒退。 左少阳功亏一篑,又惊又怒,握剑的左手又酸又麻,胸口气血翻腾不已,差点吐血,气急败坏一声怒吼:“成不通,我日……你祖宗!” 第218章 哦嚯哦嚯 烈火宗长老成不通,手中提着一柄火红的弧度长刀,从山峡口转出,两眼要吃人似的,冷冷地望着左少阳。 成不通身后,还跟着不少人。烈火宗大师兄鼓正,魔宫火宗高手多尔泰,伙同十来个两派门下弟子,一步一步逼了过来。 日啊,要命的全来了啊!左少阳又惊又恐,立刻就觉得,自己变成了被堵在角落里的野猪,就等着人家狞笑着扑上来生擒活捉。 他们是怎么混进的,莫非早就躲在南宫堡中?还有,他们怎么知道我在这里,难道是南宫少堡主告的密? 左少阳满头大汗,活活吊死自己的心都有了。这帮魔宫高手围成扇形逼过来,肯定是想活捉我,殴打我,污辱我,逼问我,生不如死啊! 最要命的土蕃国师,还在青冥地火中的牢笼中怒吼连连,犹作困兽挣扎,不知何时就能脱困而出。 左少阳心惊肉跳地瞧了一眼,心思一转,再不逃就没有机会了,当机立断,转身就跑。 手中黑剑往石壁一插,借着手上力道,脚下惊鸿追云步如有神助,脚踏悬崖峭壁,噌噌往上窜了几步,回手拔剑,又是一剑飞快刺出。如此交替而行,竟然上高崖如履平地。 “想逃!”成不通怒喝一声,刚想施展轻功追过来,“轰”的一声,土蕃国师已将青冥地火,用内功震散。 土蕃国师伸手拦下成不通,望着山崖上方的左少阳,冷笑道:“让他逃!只要出了南宫堡,他就逃不出老僧的手掌心!” 南宫世家在江湖中,屹立两百多年不倒,其中有几位隐世潜修的老怪物,也不知还在不在人世。土蕃国师知道自己惹不起,不敢大动干戈惊动他们,只要这小子出了南宫堡,一切就在自己的掌握之中。 对于这一点,土蕃国师很有信心,也很有把握,感觉抓左少阳这么一个小小的三流高手,出动这么多人,实在有点浪费资源。 土蕃国师挥手道:“我们跟在他后面,一路往外撵,千万不要让他再往回逃。” 左少阳手中黑剑疾刺,脚下用力,不一会儿逃上了山崖。四下望了几眼,原先那些守在山头的官兵,已经全都撤走,别说是人了,鬼影子都见不到一个。 日啊,人都跑光了,还群殴个球啊?难道要我一个人群殴人家十几个高手,这不是扯淡吗? 左少阳简直欲哭无泪,不但心凉,而且血都冷了。这帮废物太玩忽职守了,早不撤晚不撤,偏偏需要你们救命的时候撤,这忒娘不是玩我吗? 往山崖下瞧了一眼,土蕃国师正带着一群高手,轻功如飞,正往山崖上跃来。左少阳大惊,伸手打出一柄青色小剑,在半崖盘旋飞过。 此时天色已暗,那柄小小的青剑,在空中散发着青幽幽的光芒,流星一般掠过,更是显得诡异莫测,让人瞧得心惊。 土蕃国师吃了这小剑的大亏,记忆犹新,急忙大叫道:“大家小心,不要靠得太近!那青剑厉害,老僧的飞?都让那东西给毁了。” 成不通大惊失色,急忙将身形挂在半崖上。挥手示意了一下,十几个弟子高手立刻分散开来,两两一组,形成围剿的队形,小心翼翼摸上了山崖,堵住了左少阳的回头路。 现在怎么办?先往前逃吧!左少阳见机不妙,马上沿着光秃秃的山头,放足往前狂奔,狼狈一阵,前方已是一片茂密的山林,一头钻了进去。 山林里长满了苍天大树,郁郁葱葱,遮天蔽日。林下光线不好,勉强可以掩藏身形。 左少阳侧着耳朵听了听,好似后方的动静离得远,瞧准了方向,悄悄往左手边摸了过去,想要转头逃回南宫堡。 “哦嚯!” 高高的树顶上方,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怪叫。 这声音,左少阳在无量山中采药时,听过好多回。正是山中的猿猴发现了动静,在出声给同类示警。 左少阳心里一激灵,吓得身体紧紧贴在大树根上,一动也不敢动。 猿猴发出叫声不远的地方,成不通凛立树梢之上,浓密的枝叶遮撩着身形,气得差点吐血。若不是这畜牲出声,那小子一头就撞到网里来了。 成不通又气又怒,心中火气腾腾上冒。挥手对着树梢上的一只猿猴,打出了一记劈空掌。 “哗啦”一声,那猿猴受了惊吓,一个翻身跳起,从左少阳头顶上方的枝叶间掠过。 “咦,这不是无量山中那只白冠黑猿吗?怎么跑到这地方来了?”左少阳眼力极好,瞧见了那猿猴头上的白色龇毛,不禁愣了一下,突然反应过来。 日啊,前方有高手埋伏,幸亏有这白冠黑猿出声提醒,不然老子就自投罗网了。 左少阳半刻都不敢停留,掉头就斜斜了出去,往侧右方逃跑。 右方摸过来拦截的高手,是魔宫火宗多尔泰。这蕃人乃是土蕃国师嫡传弟子,二流高手。 多尔泰已发现左少阳往这边逃了过来,急忙停住身形,闪身地躲在大树后面,屏住了呼吸。只等这小鬼逃过大树,便从树背后一个虎扑,将左少阳按倒在地上,顺手点他十七八处穴道,让他那可怕的青剑发不出来。 左少阳没有发现异常,鬼鬼祟祟地摸了过来。 多尔泰藏在大树后面,呼吸都已停顿,内力灌满双手,准备以大擒拿手将左少阳拿下! 近了,更近了! 多尔泰紧张得透不过气来,身形微微弯下,双手青筋暴起,脚尖抠进地面,作势欲扑,脸色激动得通红。 还有两丈,来了,来了! “哦嚯!” 一声凄厉的猿啼突然响起,惊得夜鸟惊慌飞起! 左少阳一激灵,脚下惊鸿追云步马上发动,往回一转,突然又向正前方窜了出去。 惊鸿追云步经过医仙子改进,加入了伏羲六十四卦精义之后,步法来去如电,似鬼似魅,可在廊庑狭道之间趋退若神,前后左右转换自如,当真天下只此一人而已。 左少阳在树林间,更是如鱼得水,身形在大树之中闪了闪,眨眼间就跑得不见了踪影。 多尔泰武功再高,却也奈何不得他,眼睁睁看着左少阳逃走,气得七窍生烟,怒瞪着不远树梢的白冠黑猿,挥舞着手中弯刀,暴跳如雷:“畜牲,坏爷爷好事,我剁了你!” 白冠黑猿似是感到了多尔泰的怒意,不等他将土蕃弯刀掷出来,一个白猿翻身,长长的猿臂抓着树枝一荡,窜入了密林之中。 左少阳就像是被十几只大花猫,撵着屁股追的小老鼠,逃出了老远,仍然觉得心惊肉跳。 那白冠黑猿在高高的树梢上,荡来荡去,似是在拿土蕃国师那帮人取乐。只要看见左少阳逃跑的方向有情况,立刻“哦嚯”一声大叫,出声给左少阳示警。 最丧心病狂的是,这长毛畜牲早不出声,晚不出声,偏偏在左少阳刚钻进圈套,土蕃国师那帮人触手可即的时候,才发出“哦嚯”一声惊叫。 几个魔宫弟子有好几回都功败垂成,眼看着左少阳已经垂手可得,偏生被那白冠黑猿坏了好事。心中死死屏住的一口气,呼不出来,咽不下去,差点憋出了内伤。 多尔泰简直气疯了,气急败坏挥舞着土蕃弯刀,发出一声悲愤欲绝的怒吼:“畜牲,你再哦嚯哦嚯,信不信我一刀捅……死你!” “哦嚯!”白冠黑猿大叫一声,翻身钻进了树顶密藤缠绕之处。 多尔泰差点吐血,挣扎着悲愤大叫道:“成长老,你看见没有?那畜牲又在哦嚯!师弟,你别拉着我,我要捅死那畜牲!” 几个魔宫弟子大惊,死死拉住多尔泰胳膊,急急劝道:“师兄,你别冲动,正事要紧。那畜牲天赋异禀,在树上行走如飞,轻功追不上的。” 有这么一只活宝捣乱,森林里鳮飞狗跳,乱成一团。土蕃国师苦心安排的围捕大计,竟然徒劳无功,一伙人围堵了半天,连左少阳的衣角都没有碰到。 左少阳的日子也不好过,心都捉到了嗓子眼,每一步都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听着屁股后面传来动静,一帮要命的高手正组成围捕的阵形,紧紧追了过来。 左少阳耳力惊人,听着那些白冠黑猿闹出动静的位置,心里隐隐觉得不妙。突然间就想起了沧澜猎户们,一起围猎野牛的情景。 野牛皮粗肉厚,性情暴躁,弓箭很难杀死,发了疯就成群结队回头冲锋,反而会伤人。 猎户们先将成群的野牛撵到一个山头,猎狗在前方狂吠,后面的猎人一字排开,缓缓往前推进。个别心理阴暗的猎人,还会在自己屁股后面放一把火,增加对野牛的威慑力。 野牛受了惊吓,只能拼命往前逃窜,逃到悬崖前,一只接着一只跳下去。 左少阳感觉自己现在就是这种情形,调头逃回南宫堡或是大理城,完全是在送死。别无选择,只能往前方逃,如果不想被土蕃国师那蕃僧抓住,前方就算是悬崖峭壁,也得咬牙跳下去。 万幸的是,身后那些人,似乎对自己的青剑颇为忌惮,不敢贸然冲上来,不远不近地跟在屁股后面。 先找个地方藏起来?大哥,你别开玩笑了!后面那帮家伙追得这么紧,一个个全是高手,十丈以内的风吹草动,休想逃过他们耳目。在人家眼皮底下藏起来,这不是掩耳盗铃吗? 要不要在自己屁股后面放一把火呢?当然要了! 左少阳逃跑之中,甩手就往身后射出十几个火球,蓬声连响,树林中燃起了一堵火墙。 就算魔宫火宗和烈火宗都是玩火的专业人士,伤他们不得。南宫堡看见后院起火,也绝不能袖手旁观,肯定会派高手前来查看。 “不好!那小子在放火求救!”土蕃国师马上就识破了左少阳的意图,借着火光瞧见他的身影,五丈开外就甩手斩出一招火焰刀,直直地往左少阳后脑削来。 左少阳吓了一大跳,脚下惊鸿追云步飞快踩动,放足往侧面狂奔。 一追一逃,猫捉老鼠的游戏,已经玩到了半夜。 左少阳这只被十几只大花猫围追的小老鼠,有那白冠黑猿在高处指路,在密林中东奔西躲,竟然奇迹般没有被抓住。 不过,逃了这多久,恐怕已跑出了百里之遥,出了大理城地界。左少阳慌不择路,只顾着循着山林,没命往前逃窜,也没有辨别方向,根本不知道现在跑到了什么地方。 前方山势已尽,一条宽阔的官道出现在眼前。 左少阳也不知自己身在何处,心惊胆战回头望了一眼,身后的追兵已经甩开了一大截。 漆黑的山林间,还偶尔传来白冠黑猿“哦嚯”叫声。这家伙学坏了,分明是在声东击西,故意出声扰乱别人的视线。 猿兄,好样的,今天幸亏有你帮忙。左少阳感激涕零,回头抱了抱拳,几步就冲下山坡,往官道上跑去。希望能遇上几个武林高手,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救自己于水深火热之中。 前方官道上,人影俱无。 后方倒还真有个人影,在清冷的月光下,放足狂奔。像是后面有老虎撵一般,急急往左少阳这边疾驰而来。 那人一身青衣,脚不点地,轻功极高。脚尖在官道旁边的枯叶上一点,犹如一溜青烟,惊雷闪电一般,顷刻之间便一闪即至,到了左少阳近前。 高手,果然是个高手!左少阳又惊又喜,从未见过轻功如此高明的高人,顿时精神大振。 苍天不负苦心人,这下我有救了! 左少阳站在道旁,双手急挥,刚想出声求助。那青衣人背上负着一柄奇形弯刀,望了他一眼,脚下不停,带着一连串的青色残影,从他面前一掠而过,带起一溜尘埃,滚滚而去。 日啊,厉害!左少阳被那青衣人带起的劲风,吹得头发飘飞,差点让尘土迷了眼睛,心中由衷地佩服。 当下惊鸿追云步发动,奋起直追,挥手大叫道:“兄台,等等我!” 那青衣人听到了动静,回头看了一眼,身形稍微缓了缓。 左少阳一看有戏,也不知从哪里来了力气,脚下飞快踩动,将惊鸿追云步发挥到极致,几个闪身就追到那人身旁,和他并肩往前疾奔,上气不接下气哀嚎道:“兄……兄台,救命啊!” 那青衣人吃惊地瞪大着眼睛,吓得脚下一趔趄,差点失足摔了个大马趴,惊道:“你……你这是什么轻功?怎么也能开口说话?” 第219章 万里独行田不光 这个也字,让左少阳听得愣了愣。突然想起来,江湖中人施展轻功,全凭丹田提起的一口真气,开口说话则内力浑浊外泻,还真没有人能在空中飞着谈天说地的。 那青衣人疾若奔马,眨眼间就已窜出了数丈,歪着脑袋,惊异看了看身旁不落半步的左少阳,赞道:“本以为我的万里独行,已是江湖中独一无二的轻功绝学,没想到还有兄台这等青年俊杰,佩服,佩服!” “万里独行?你是田不光!”左少阳又惊又骇,脚下步法一阵混乱,左脚踩了右脚,差点一头栽进官道边上的草丛里。 青衣人急忙伸手拉了左少阳一把,带着他并肩往前疾奔,惊奇道:“我田不光出道不久,兄台你也知道我的大名?” “小弟左少阳,对田兄仰慕已久。”左少阳稳住了身形,抱拳嘿嘿直笑,好奇地往身旁的天下第一采花大盗,仔细瞧了两眼。 这田不光二十七八岁的年纪,生得眉目清秀,气宇轩昂。身上似是有一种魔力,让人瞧了一眼,便挪不开眼睛,说不出的邪异,倒有几分勾引良家女子的本钱。 再看他的修为:“五十年功力,二流中品高手!” 左少阳心中惊异,二流中品高手?这传说中的天下第一采花大盗,武功也不怎么样嘛,比我只强了那么一点点。如果不是轻功高明,恐怕早就被人抓住,拉出去游街示众,凌迟处死了。 田不光见左少阳神情诡异,盯着自己瞧个不停,心里有点不安,忙问道:“左兄,方才你喊救命是怎么回事?莫非屁股后面也有两只母老虎在追你?” 左少阳欲哭无泪,苦笑道:“不是两只母老虎,是十多只公老虎。” “哇!”田不光大叫起来:“两只母老虎已追得我狼狈逃窜,再加上十多只公老虎,那还得了?左兄,咱们分头走,你可别连累我!” 日啊,这家伙见死不救,太不仗义了!左少阳大汗,急忙拉紧他衣袖,笑道:“田兄,母老虎遇上公老虎,少不得打个招呼调个情,对咱们有利啊。” 田不光摇头正色道:“左兄,你在说笑吧?华山派那两只母老虎,见人就咬,吃人不吐骨头。追你的那十几只公老虎,还不够她们塞牙缝的。” 日啊,这么凶猛!左少阳吓了一大跳,急急说道:“我们还是快逃吧,落在虎口里就完了。” 田不光轻轻抽回衣袖,笑嘻嘻道:“没事,没事,我万里独行田不光,轻功天下无双,只要能跑得比你快就行。” 嗯?左少阳呆了呆,听得有点愣神。只要跑得比我快就行,这是什么个意思? 田不光突然一脚将左少阳踹开,脚下发力,踢起一股滚滚灰尘,青烟似的往前飞奔而去。 远远地,传来田不光一声怪笑:“哈哈,左兄,我先走一步了!好人做到底,你先在后面抵挡一阵。啧啧,两只母老虎真要命!” 日啊,不仗义出手也就罢了,见我落难还踹一脚,比我还不要脸,老子鄙视你! 左少阳大怒,一股火气从脚底板冲出,惊鸿追云步迅速展开,咬牙往田不光屁股后面追了过去。 嘎你娘,和我比轻功是吧?老子丹田青冥地火源源不断,内力连绵不绝,我就和你比耐力,谁胜谁负还说不定呢。 左少阳信心满满,惊鸿追云步今非昔比,围着个大大的圆圈行走,都能似鬼似魅,神出鬼没,可见步法移动速度之快,到了何等惊世骇俗的地步。 现在走成直线,省去了其中那些绕去绕来的弯弯道道,并不见得弱于武林中任何一家的轻功。 左少阳奋起直追,越追越是心惊。 前方田不光的青影闪动,带着一股灰尘,始终在十丈开外。任凭自己脚下如何发力,总是缩短不了差距。 左少阳虽然有点恨得咬牙齿切齿,心中也是佩服不已。 田不光的轻功之高,乃是自己生平未见。这采花大盗的轻功造诣,到了这等恐怖的地步,江湖中人苦练一辈子,恐怕也到不了他这等境界。 两人沿着官道,怒马般往前疾驰数十里。 田不光的速度,渐渐地一点一点缓了下来,可见内力消耗巨大,开始有些吃力了。 左少阳跟在他后头,吃了一路尘土,心里一阵阵火大。 丹田之中青冥地火,先前逃命中已消耗了许多,还没有来得及休养生息。经过这一阵疾奔,浑身疲惫,青冥地火的旋转速度,也明显放慢了下来,严重影响了惊鸿追云步的发挥。 田不光回头瞧了一眼,惊得张大了嘴巴,忍不住惊呼一声:“哇,左兄你还跟在后面啊!我加速!” 只见他身形晃动,带着一连串残影,如飞而去。 日啊,我也加速!左少阳勃然大怒,急忙将青气调到丹田中间,强大的生机刹那间充盈体内,浑身又有了使不完的力气,脚下步法加快,迅速往前追去。 两人这一下突然加速,可苦了后面追来的一帮老虎。土蕃国师功力深厚,尚可应付自如,其他人等,已感后力不继,开始远远掉队了。 又过了十里,左少阳已追到了田不光身后八丈远的地方。 田不光额头开始冒出了冷汗,心惊不已。这黑脸小子是什么怪胎,跑了几十里地,反而越跑越快,好像根本不知道累似的。 左少阳施展惊鸿追云步,以脚掌扭动助力,内力消耗并不如田不光那么厉害,可是一双鞋底已经快磨穿。咬牙望着前方的青色人影,心中倔劲上来了,不依不饶往前追,两人之间距离,正在渐渐地缩短。 田不光又惊又骇,又往前奔了十几里,到了一处官道旁边的驿栈门口,终于坚持不住了。停下身急喘两口气,回过身来,面对着左少阳。 两个呼吸之间,左少阳已冲到了他面前,“唰”的停下步法,脚底板擦起一溜烟尘,脸上微微见汗,却气不喘,力不竭,龇牙咧嘴嘿嘿笑道:“田兄,你怎么不跑了?” 田不光像是看怪物一般,两眼直愣愣地看着左少阳,摆手道:“不行了,不行了!我先前从巍山偷偷摸摸溜出门,已经被那两只母老虎追了一百多里,实在跑不动了。” 左少阳吓了一跳,日啊,先跑了一百多里,还能一路狂奔,我都追不上,这厮真是不一般的坚挺啊! 田不光满脸谄笑,两眼望着左少阳,艰难地倒吞一口吐沫,小心翼翼地道:“左兄,方才是我的不对。只因你那步法太帅了,我忍不住就伸腿踹了你一脚。要不,你也踹我一脚,两脚也行,这梁子就算揭过去?” 正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左少阳很郁闷。 经过和这采花大盗一番较量,反倒不怎么在意他落井下石,踹自己一脚了,他心里对田不光的轻功佩服得紧,有几分惺惺相惜之感,摆手嘿嘿笑道:“田兄说的这是什么话?不打不相识嘛,你看小弟是那种斤斤计较的人吗?嗯,这里有家驿栈,田兄你请客就行!” 田不光哈哈大笑道:“好说,好说,左兄不计前嫌,真是个豪爽之人,你这朋友值得一交。咱们这就进去切两斤牛肉,喝几杯。跑了一宿,还真饿了!” 临进驿栈之前,这厮踮着脚尖,紧张兮兮地往来路瞧了两眼,这才哼着小曲,摇着头,叹着气,往门里走去:“小和尚下山去化斋,老和尚有交代,山下的女人是老虎,遇到千万要躲开……唉,都怪我太年轻,没有听师娘的话……” 左少阳跟在后面,听着他那腔调怪异的小曲,嘴角直抽,鳮皮疙瘩都落了一地。 现在天色刚蒙蒙亮,驿栈还未开张,敲了半天门,才出来一个驼背老头,将二人引进里面。 客堂里摆了四五张白杨木桌子,东倒西歪,桌面已经洗得发白。 田不光选了个正对着门的地方坐下,“啪”的将奇形弯刀拍在桌上,气势汹汹大叫道:“老头,先来……” 驼背老头正在擦桌子,老眼昏花,以为遇到了土匪,吓得浑身一哆嗦,差点趴在桌子下面去,颤声哀求道:“大……大王,饶命……” 田不光听得龇牙咧嘴,脸色都黑了,怒道:“饶命?饶什么命?你当我是什么人了?告诉你,国有国法,行有行规,我田不光是很有原则的,出道以来恪守职业道德,只采花劫色,从不谋财害命!” 老头吓得大牙都掉了,眼巴巴的望着田不光,几乎要哭出声来:“大……大王,我孙女才七岁,还未起床,求求你放过她吧。” “咝……”田不光从嗓子眼深处倒吸一口凉气,目瞪口呆望着眼前干巴巴的老头,简直快气晕了,气急败坏地重重一拍桌子:“老头,我警告你,说话是要负责任的,不要胡说八道污辱我的名声,小心我告你诽谤!送上门的花都采不完,难道我还会饥不择食,对一个七岁的小女孩下手吗?” 日啊,十六年,整整十六年,终于见到一个比我更无耻的人了!田兄,同道知音啊,以后咱们多亲近亲近! 左少阳热泪盈眶,恨不得拉着田不光长笑三声。小弟只是吃吃豆腐,你却直接干上了,我还得再接再厉,多多向田兄你学习啊。 老头被吓着了,看看怒气冲冲的田不光,又看黑脸贼笑的左少阳,怎么看两个都不像是什么好人,不知所措地摊着手:“这……这……” 田兄你也真是的,都几十岁的人了,怎么还跟一个老头过不去呢?左少阳心中好笑,站起来拍拍老头的肩膀,笑道:“老伯,你别害怕,我们都不是坏人。我是个郎中,心地善良,救人无数……” 他话还未说完,老头更害怕了,双手直哆嗦,指着左少阳的鼻子,痛心疾首:“庸医,庸医!我儿子就是被一个像你这么大的小郎中,给活活治死的!” 日啊,无端被一个快入土的老头,指着自己的鼻子骂庸医,这忒娘叫什么个事啊! 左少阳泪流满面,被这老头给彻底干败了。终于明白了田不光的痛苦,内心那叫一个崩溃啊! 老头被触到了伤心处,满脸皱纹里都绽放着义愤填膺,嘴里低声叽叽咕咕,似是在骂骂咧咧地说着什么庸医害人。 左少阳和田不光对视一眼,只能摇头苦笑,简直拿这老头没有半点法子。 遇上这么个半截身子都入土的糟老头子,打又打不得,骂又骂不得,你说你能怎么办?不小心推他一下,老头往地上一躺,官府马上提着枷锁上来,告你欺负孤寡老人,殴打老弱病残,不判你个十年八年,也得罚你个几十两银子。 幸好这时,里间门帘掀起,走出来一个二十来岁的小妇人。 小妇人长得又干又小,脸蛋倒是不难看,瞧了一眼,急忙踮着小脚跑了过来,扶着老头问道:“爹,你又在和谁呕气啊?” 老头生气了,手中抹布使劲擦着桌面,嘴里喋喋不休,也不知在说什么。 小妇女低声下气,好不容易才将老头劝回屋里。抬头望了田不光一眼,神情似乎呆了一下,眨了眨眼睛,又忍不住多瞧了一眼,脸上浮起一丝鲜花似的笑意,伸手撩了撩耳边发丝,娇声道:“客官,要吃点什么?” 田不光被老头给气着了,闷声闷气道:“先来两坛酒,切两斤牛肉,有什么拿手的好菜,做几样出来尝尝。” “好嘞,客官稍等,瞧我的!”小妇人一下子变得神采飞扬,嗲声嗲气应了一声,把那小腰扭得像水蛇一般,花枝招展地走进了门帘内。 左少阳眼睛疾眨,瞧得十分惊奇。 这小妇人看到田不光,眼中仿佛当自己不存在了,心思完全放在了这采花大盗身上,真忒娘邪门! 天下第一采花大盗,名不虚传,果然有点门道。 田不光捂着脑门,叹道:“大清早,被一个素不相识的老头气一顿,真倒霉!” 左少阳还未说话,那小妇人就一阵风似的从门帘里冲出来,怀中抱着酒坛,手里端着牛肉拼冷盘,“砰”的往桌上重重一放。 日啊,这是什么情况?左少阳大惊,双手急忙扶住桌子,害怕她将这摇摇欲坠的桌子砸塌。 “客官,我手脚麻利着呢,还有几样热菜,马上就来。”小妇人对着田不光嫣然一笑,媚眼如丝,又一阵风似的冲了回去。 “完了,完了!”田不光捶胸顿足,面色甚是惊恐:“这小娘子故意表现自己,想引起我的注意,八成是瞧上了我!” 第220章 格老子龟儿子 左少阳又是吃惊,又是好笑,拉着田不光问道:“田兄,你这门勾引良家女子的神功,比烈女贞妇呤还要凶猛,可有什么名堂?” 田不光愣了一下,义正词严地瞪着他:“瞧左兄你说的,以我田不光独一无二的气质,风华绝代的魅力,只要往那一站,就可让世间女子魂牵梦绕,不可抵挡,还用我施展神功主动勾引吗?这是一个男人的实力!实力,你懂吗?” 左少阳急急点头,脸上的神情简直哭笑不得。日啊,田兄你还真是天赋异禀,这牛皮吹得比我还厉害,不服都不行啊! 田不光倒了一碗酒,轻轻抿了一口,得意洋洋地笑道:“左兄,这么跟你说吧。当年我练成神功,气质惊人,魅力四射,刚一出关,我师父的两个亲生女儿,瞧了我一眼,立刻就动手打了起来。后来两位师娘闻声过来劝架,瞧了我一眼,又当场打了起来……” 母女?左少阳听得目瞪口呆,顿时心生向往。 两对母女一起上阵,这等又香又艳的事情,真乃世间男人奋斗终身的梦想。田兄,你这四位师娘师妹,还真放得开啊! 田不光回想起来都觉得脸上有光,面皮泛红,双手急搓两下,眼中冒着绿莹莹的光芒,摇头晃脑啧啧赞叹道:“师娘师妹四人,为我大出打手,当场开撕,揪头发,抓脸皮,脱衣裳,啧啧,那场面何其壮观啊,当时我头上都挂了两件红肚兜呢……” 厉害,真厉害啊!左少阳艳慕不已,直听得热血沸腾,心神俱往,“哧溜”倒吞一口吐沫:“田兄,你这独门神功这么神奇?” “话倒也不能这么说。”田不光想了想,摇头道:“我师父也练了这门奇功,却没有这么大的威力。只能说明我天赋异禀,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再比如说我的轻功,除了师父教得好,大半还得归功于我的天赋。” 对于这一点,左少阳深表赞同。 各人天赋不同,武功并不是每个人都能练得好。田兄的一身轻功,江湖人送外号万里独行,绝非浪得虚名之辈,当真称得上天下无双,无人能及。这种卓绝的功力,根本不是用功苦练就能练得出来,除了天赋异禀,确实很难说得通。 由此可见,田兄年纪轻轻,就找到了适合自己修炼的武功,勾引良家女子下水,万里独行逃跑,穿墙入室无孔不入,天生就是个干采花勾当的奇才! 田不光又往嘴里灌了一碗酒,神情突然变得有些萧瑟,苦笑道:“我师门的武功,有些特别,并不适合男子修炼,门下弟子除了我,都是些貌美如花的年轻女子。师父怕我在门中惹眼,恐会引起女弟子觊觎我的美色,闹得血流成河,就狠心将我逐出师门,浪迹江湖了。” 左少阳心中暗骂,恨得咬牙切齿。 日啊,你这师父也太不负责任了!自己教出来的徒弟,不好好管教,放到江湖中祸害良家女子,造孽啊! 田不光端着酒碗,和左少阳碰了一下,好奇问道:“对了,左兄,你师出何门?” 左少阳酒量不行,上回就喝多了摸到医仙子窗下,被逮了个现行,丢脸丢大了,从此深以为戒,端着酒碗稍稍作作样子,笑道:“小弟出身无量宗。” 田不光皱着眉头想了半天,似乎从未听过无量宗的大名,也不好扫了左少阳的脸面,抱拳笑道:“久仰,久仰!” 左少阳郁闷得要死,狠狠地撕着手中的牛肉片。瞧你那一头雾水的模样,瞎子都看得出来,你根本不知道小小的无量宗,到底是何方神圣,还久仰个球啊。 田不光望着左少阳,惊奇道:“左兄身负绝世无双的步法,耐力更是惊人。若是长途奔袭下去,我也不见得比得过你,佩服佩服。” 说起耐力,左少阳甚感得意。我丹田之中的青气和青冥地火,可以轮流使用,还能偷空休养生息,内力可谓是源源不断,就是这么坚挺! 左少阳抱了抱拳,谦虚笑道:“田兄过奖了,小弟所练的内功有些特别而已。田兄你的万里独行轻功,小弟也佩服得紧,自愧不如呢。” “人都是逼出来的啊!”田不光痛心疾首,无奈道:“像我这么出类拔萃的男人,每天总有女子在旁虎视眈眈,被人觊觎得多了,我也很为难。从小就被几百个师姐师妹,撵着屁股追,这轻功想练不好,都不行啊。” 日啊,这么好的事情,你还感到为难?左少阳翻着白眼,怒目以对。田兄你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丧尽天良! 驿栈中那小妇人又跑了出来,一手端着一盘刚炒出来的热菜,隔着四张桌子,就可闻到香气扑鼻。看来是将浑身解数都使出来了,把厨艺发挥到了惊天地泣鬼神的境界。 田不光看见这又干又小的小妇人媚眼横飞,花枝招展走过来,就觉得头痛无比,懊恼地拍着脑门。 这厮急中生智,伸手从怀中取出一样人皮面具似的东西,急急说道:“左兄,你先拦她一拦,片刻就好。” 日啊,据说人皮面具是用人的屁股上皮肤,精心炮制而成,把这东西往脸上贴,想想我都替你感到恶心。左少阳看得好笑,由衷感慨道:“田兄,你这吃饭的家伙挺全啊,易容术都使上了。” “那是当然。”田不光嘿嘿笑道:“作为一个合格的采花大盗,须得博学多才,轻功、锁骨功、缩骨法、易容、暗器、迷香、毒药,都得样样精通,人皮面具这种高级宝贝,当然得随身携带。” 左少阳瞠目结舌,心中感慨万千。采花真是一门技术活啊,并不是什么人都能胜任,非得像田兄你这样多才多艺才行! 小妇人还未走到面前,“咯吱”一声,二楼门开了,探出一个夜宿客人的脑袋,伸着鼻子赞道:“好香,好香,老板娘,也给我来一份。嗯?田不光!” 那人瞧见了桌旁的田不光,惊得跳了起来,脸上都变了颜色,大叫道:“师弟,快操家伙!格老子,田不光你这龟儿子,这回看你往哪里跑!” “扑通”一声,客房里似有人从梦中惊醒,吓得摔下了床榻,重重地跌在了楼板上。 小妇人浑身一哆嗦,一看有人要开打,这种事情见得多了,急忙转身逃进了门帘里面。 左少阳听那人说话的腔调怪异,和沧澜各地的口音完全不同,心下有些奇怪。格老子,龟儿子,这好似是川黔一带,骂人的口气,莫非我夜狂几百里,已逃到了川黔境内? 田不光不慌不忙,将人皮面具戴在脸上,立刻就变成了一个斜鼻子吊眼睛的丑鬼,抬头望了楼上那骂人的家伙一眼,站起酒碗,浑然不在意笑道:“左兄,别管他们!来,咱们一见如故,相谈甚欢,再喝一碗!” 左少阳心里有些战战兢兢,喝了一口酒,斜着眼睛瞧了瞧楼上,伸手指了指,悄声问道:“田兄,那是什么人,你和他们有仇啊?” 田不光不屑地轻哼了一声,笑道:“两个峨嵋派弟子,先前在中原见过一回,有点小小的误会。” 峨嵋派,那不是宫南玉二小姐出家为尼的地方吗?娘家人啊! 左少阳愣了愣,贼眉鼠眼问道:“田兄,看那家伙气得两眼冒火,不会是你将人家媳妇儿勾走了吧?” 说起这事,田不光就一肚子火气,怒气冲冲道:“这两个可恶的家伙,竟然污蔑我拐骗了他们小师妹。左兄你是个明白人,你来评评理……” 这厮拉着左少阳,愤愤不平道:“以我田不光风度万人迷的姿色,足以无敌天下,纵横花丛立于不败之地。自出道以来,只有别人家的千金小姐,抢着占我的便宜,白送倒贴上门的花儿都采不完,哪里还需要我去拐骗别人的小师妹?” 左少阳满面惊骇,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怒目圆睁,义愤填膺大叫道:“不会吧?这种良尽天良的话,田兄你也说得出口?哦,不是,他们也说得出口?污蔑,这是丧心病狂的污蔑!田兄,小弟支持你去衙门喊冤,告他们诽谤!” 左兄仗义执言,真是一个插兄弟两刀的好兄弟啊!田不光刹那间感动得热泪盈眶。 我田不光犯案无数,中原八大门派已联名发了海捕文书,要逮我归案。左兄你让我去衙门击鼓喊冤,莫非是想让我投案自首? 田不光自知罪孽深重,心虚地低下头去,腼腆道:“这个……左兄,告他们诽谤这事,我看就算了,得饶人处且饶人嘛。我们还是快些吃完东西,提早赶路,后面还追着两只吃人不吐骨头的母老虎呢。” 他想走,可是峨嵋派的两个弟子,不想让他轻易逃走。 两个身穿绿衣的峨嵋派弟子,仗剑从二楼一跃而下,长剑指着田不光的鼻子,怒道:“田不光,快把我们小师妹交出来!” 左少阳立刻就从他们的怒意中,感到了凄厉的杀气! 田不光无辜地耸耸肩膀,对着左少阳无奈地摊了摊双手。突然一道弯弯的刀光,从桌面上飞起。 “先人板板,还敢动手!”两个峨嵋派弟子大怒,双剑挥起,剑势清奇灵秀,往刀光迎了上来。 自古峨嵋天下秀! 左少阳看得心驰神往,这两个峨嵋派弟子的剑法,似已将峨嵋的清奇灵秀,尽数化在剑法之中,让人瞧得赏心悦目。 “铮”的一声,弯刀被双剑击回。 田不光大马金刀坐在长凳上,手握歪把子刀柄,刀光一闪,如同一轮弯弯的细月,带着一种十分奇妙,而且十分诡异的弧度,飘飘忽忽划出。 刀风骤起,就像是水波中的月影,一层一层往前叠推,就连田不光都不知道,这一刀会飘向何处。 刀是一柄弯月似的奇形弯刀,刀身又薄又窄,刀柄也是牛角似的弯柄。 这样的一柄怪刀,划出去的时候,总会产生一种奇怪的弧度。没有人能预先想到,这种奇怪的弧度,会带出一种什么样角度和方向上的变化。 左少阳眼睛睁得大大,也看不出这一刀的诡异变化,心中突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田不光的武功,似是在水中练成的。 他这刀法,让人想起了铜钱飘落水中的情景,晃晃悠悠,沉浮而下。却又让人根本不知道,铜钱究竟要落在哪里。 两个峨嵋派弟子大惊失色,齐齐怒吼一声,手中双剑光芒大盛,挥得像是风车似的,死死护住头顶要害。 田不光的弯刀,似是月影在水中荡漾了一下,一下子就到了他们胸口,带出两串血珠。 幸好田不光的刀是划出,使的不是斩字诀,也不是劈字诀,伤口并不深,一时也要不了命。 可是左少阳马上发现,田不光这划字诀,比斩字诀和劈字诀,还要可怕得多,也凶残得多。 两个峨嵋派弟子被弯刀划上,刀光已经如附骨之蛆,紧紧贴住了他们的身体,悲惨的命运已经决定。 田不光的弯刀又快又急,一刀得手之后,刀柄一转,第二刀马上跟着第一刀,自下而上反撩划出。然后是第三刀,第四刀,第五刀……绵绵不绝,接踵而至。 鲜红的血珠,一连串抛起! 两个峨嵋派弟子又惊又恐,连个喘息的机会都没有,换了两种剑法,三种身法,仍然无法摆脱田不光的弯刀。 那恐怖的刀光,就似附身的鬼魂,永远跟在身上,甩都甩不掉。 两个峨嵋派弟子身上的绿衣,已被弯刀划出无数条横七竖八的长缝,一丝丝一缕缕的血迹,从刀伤渗出。 胜败已定,就看田不光的心情,想怎么玩死他们。 左少阳于心不忍,摆手道:“田兄,还是算了吧!峨嵋派中的一个女弟子,是小弟的相好。” “好!左兄既然发话了,我就给左兄一个面子!”田不光哈哈一笑,手中刀光突然光芒大盛,斜斜地往两个峨嵋派弟子脖子横劈了过去。 两个峨嵋派弟子大骇,急忙举剑护住脖子。 “铮铮”两声脆响,双剑被弯刀劈断。两个峨嵋派弟子身形翻滚,已经被劈得从大门飞出了驿栈。 田不光的弯刀滴血不沾,就如一轮清亮的上弦月。 左少阳眼神微微一缩,赞道:“好刀!田兄好刀法!” “左兄过奖!”田不光嘿嘿一笑,将弯刀收入刀鞘,爱不释手地抚摸着,笑道:“这可是一柄魔刀,出刀必见血。” 门口冒出两颗发髻散乱的脑袋,两个峨嵋派弟子灰头土脸,扒着门框放狠话:“田不光,你这龟儿子等着,我们回去找四位师兄来收拾你。峨嵋四秀知道吧?你死定了!” 两人瞪着左少阳:“还有你这黑脸小子,我们记住你了!与天下第一采花大盗称兄道弟,人人得而诛之!” 左少阳白眼直翻,又气又怒。先人板板,格老子,这两个龟儿子忘恩负义,亏我还开口替你们求饶呢! 第221章 遇人不淑 好人没有好报,左少阳很郁闷,怎么连我也恨上了? 峨嵋四秀,好像是闯入江湖新秀榜的高手人物,以我现在的功力,一个都打不过! 田不光对这等名门正派弟子的嘴脸,甚是不齿,横眉冷眼怒哼一声:“滚!” 两个峨嵋派弟子吓了一跳,缩回脑袋狼狈逃窜。不一会儿,后院有马嘶马蹄响起,两个家伙似是骑马逃跑了。 田不光拍了一块碎银子在桌上,站起身来笑道:“左兄,我们也走吧,华山派那两只母老虎,轻功还不错,恐怕要追上来了。” 左少阳跟着他往外走,小心翼翼问道:“田兄,你到底如何得罪她们了?” 田不光仰天长叹一声,懊恼地拍着脑门,满腹的辛酸泪无处诉说:“一失手成千古恨啊!” “失手?”左少阳呆了呆,挤眉弄眼笑道:“田兄,你这花采得也太失败了吧?” 田不光泪流满面,干笑道:“人有失手,马有失蹄嘛,这是一次意外。我风华绝代的无边魅力,竟然对她们不起作用,用药又被发现了,真没办法。我现在怀疑,这两只母老虎性取向有问题,根本不喜欢男人,而且还在私底下,搞人兽那调调。” 田兄,你嘴上积点德吧,哪有你这样在背后编排人家的?左少阳听得好笑,拍掌惊喜道:“人兽?嘿嘿,我喜欢!” “咝!”田不光倒吸一口凉气,十分震惊地瞧了左少阳一眼,突然指了指驿栈远处,惊声问道:“左兄,有个杀气腾腾的红衣蕃僧,是不是找你的?” “红衣蕃僧?”左少阳惊得跳了起来:“土蕃国师!” 只见土蕃国师一身火红的僧袍,面无表情地站在驿栈道旁,双目微闭,也不知来了多久。 日啊,这蕃僧的轻功还真不赖,吃顿饭的功夫就追上来了。左少阳吓得一下子跳到田不光身后,身上直冒汗,颤声道:“田……田兄,那蕃僧正是小弟的仇家,现在咱们怎么办?” 田不光盯着土蕃国师瞧了两眼,点头道:“这蕃僧是个深不可测的高手,我也看不透他的修为,肯定打不过他。” 左少阳躲在田不光身后,头都不敢冒,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悄声道:“田兄,这蕃僧好像在运功调息,要不咱们趁他睡着了,悄悄跑路?” 田不光回头看着他,眼神甚是古怪,目光躲躲闪闪,十分的猥琐,若有所思沉吟道:“跑?” 左少阳见这厮目光躲闪,神情不对,看得心惊肉跳,惊道:“哇,田兄,你看我的眼神,怎么有点不良?你不会是又想踹我一脚,自己跑路吧?” 田不光急忙站直了腰杆,目不斜视,浑身正气,一本正经道:“左兄说的这叫什么话?咱们二人相见恨晚,惺惺相惜,情同手足,就差烧黄纸,喝血酒了。我怎么会做出这等人神共愤的事情呢?” 左少阳听得感动,哽咽道:“还是田兄仗义!” “不仗义不行啊,这蕃僧武功极高,动起手来,咱们谁也跑不掉。”田不光苦笑两声,“唰”的抽出他那柄奇形弯刀,大义凛然道:“左兄,你先走,待我来挡这蕃僧一阵!” 咦,田兄怎么突然变得如此深明大义了?左少阳大惊:“田兄,千万不要冲动!那蕃僧武功高强,你是打不过他的!” 田不光面色坚定,手中奇形弯刀挥舞两下,惨然笑道:“正所谓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能以我七尺身躯,拼死为左兄你争得片刻逃走的时间,我田不光肝脑涂地,死而无憾!左兄,你快走!” 左少阳热泪盈眶,有点不知所措,简直不知如何表达自己心中的感激之情:“可是……可是……” “快走!”田不光用力将他往边上一推,挥舞着手中弯刀,左一刀,右一刀,上一刀,下一刀,凌空乱砍,径直往土蕃国师冲了过去。 左少阳被他推得腾腾倒退几步,瞧得心神大振,欢欣鼓舞:“好刀法!田兄乱刀斩乱麻,杀气腾腾,好像是泼妇打架一般,莫非是他师娘教的?” 他心思刚转过,就见土蕃国师双眼突然睁开,眼中神光湛然,冷冷地盯着迎面冲来的田不光。 田不光吓了一大跳,冷汗顿时就冒了出来,手中奇形弯刀停顿了一下。 突见眼前红影一闪,土蕃国师一点一晃,刹那间就到了眼前。 田不光吓得肝胆俱裂,差点失手将弯刀扔了出去,惊恐大叫一声:“魔宫缩地成寸大法!” 土蕃国师面色冷漠,抬手一掌,五指似曲似伸,结成一个奇怪的佛印,缓缓拍向了田不光胸口。 田不光魂飞魄散,急忙舞起刀光,护着胸口,发出一声惊骇欲绝的哀嚎:“忒娘啊,密宗大手印!” 土蕃国师这一掌,出手并不快,缓缓一寸一寸拍出。田不光偏偏躲不开,就似全身上下都被佛印笼罩,佛法无边,根本躲无可躲。 “砰”的一声,田不光倒飞八丈远,远远地落在左少阳身后。手中倒提前弯刀,像是醉酒一般,踉踉跄直往后倒退,一屁股坐在地上,再也爬不起来。 左少阳大惊,急忙跑过去,往他屁股上踢了两脚,怒吼道:“田兄,少装死,快起来!” 田不光脸色惨白,胸口又闷又痛,差点被一掌密宗大手印,打得闭过气,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 左少阳大怒,一把抓着他的衣袖,用力往上拉扯,咬牙切齿道:“那蕃僧的武功我见过,小弟与他大战了两回合,还占尽了便宜。田兄你武功那么高,怎么可能一掌都接不住?少装死,你给我起来,装死是骗不了我的!” 田不光胸口滞气终于缓了过来,眼含懊悔的泪水,捶胸顿足道:“左兄,我是想随便挨那蕃僧一下,假装受伤倒地,忍辱偷生,蒙混过关。可是,你说我忒娘怎么可能想到,那蕃僧竟然是个一流高手之外的绝世高手,一出手就是杀招,当胸给了我一掌密宗大手印?” 假装受伤?忍辱偷生?蒙混过关?难怪这家伙出手这么积极,老子鄙视你!左少阳痛心疾首,仰天长叹一声,懊恼得肠子都青了。 日啊,我怎么就交了你这等江湖败类做朋友,遇人不淑,遇人不淑啊! 左少阳洞悉了这采花大盗的真实意图,看清了他的本来面目,气得牙都痒痒,直叹交友不慎,抬腿又往田不光屁股上踢了一大脚。 “哎哟哟!左兄你轻点,我肋骨好像断了两根!”田不光疼得龇牙咧嘴,突然举起手中弯刀,往左少阳身后一指,面色惊恐,惊呼道:“左兄小心,那蕃僧过来了!” 左少阳浑身汗毛直竖,伸手一把握住田不光的手腕,顺势往地上一躺,靠进他胳膊弯里,将奇形弯刀架在自己脖子上,瞪着土蕃国师,义正辞严大叫道:“国师,你别过来!站住,你再往前一步,他就要杀了我灭口!” “呃……这样也行?”田不光面露骇容,就像是见了鬼一般,下巴咔嚓一声咬上,差点将自己的舌头咬断,惊得几乎昏了过去。 土蕃国师脚步稍微停了一下,盯着两人瞧了又瞧,脸上露出一种十分奇怪的神情。又抬起脚,缓缓走了过来,冷冷地道:“交出魔宫圣火,跟我走!” 难道是我长得慈眉善目,根本不适合吓唬人?左少阳又惊又急,带着哭腔大叫道:“国师,我警告你不要过来!田不光杀人如麻,他真的会将我咔嚓的!” 土蕃国师脚步不停,杀气腾腾直走过来。冷漠无情的脸上,却是眉毛鼻子挤成一团,那神情活活就像要笑出声来。 田不光自左少阳身后,伸出了脑袋,愤愤不平地为自己清白名声讨个公道:“左兄,请你不要玷污我的清白,我只采花,不杀人……” 这厮又拍了拍左少阳肩膀,好心提醒道:“左兄,嘿,左兄,你把刀拿反了,用的是刀背。” 日啊,用刀背抹脖子,你怎么不早说?难怪那蕃僧用一脸便秘的神情看着我,明显是在瞧我的笑话。 左少阳演出失误,出了个大大的糗,顿时恼羞成怒,将田不光的手腕用力往下一摔,腾地从地上跳了起来。 田不光惊道:“左兄,你要干什么?你还是抛下我快逃吧。” 左少阳心里堵得慌,满脸的哀怨,就似要落下泪来。田兄,我正想逃呢,偏你话多!你都点明了,我怎么还好意思一个人跑路呢? 土蕃国师在两人丈远的地方站定,冷冷望着左少阳,一字一咬牙,沉声道:“交出魔宫圣火,跟我走!” 日啊,你这蕃僧翻来覆去就是这一句,还真是没完没了了! 左少阳暴跳如雷,浑身一振,眼中似有两朵诡异的黑色火焰跳跃闪动,身上黑气弥漫,突然冒出来一朵朵黑色火苗,咬牙道:“国师,既然你苦苦相逼,可别怪我发彪!” “幽冥黑火!”土蕃国师神情一滞,感到黑火那种来自幽冥的恐怖力量,缓缓往后倒退一步,惊喜道:“不错,你很不错,世间三大天地异火,已得其二,好,很好。跟我走!” 日啊,你还来!左少阳勃然大怒,身上黑色火苗猛地一涨,满脸坚决之色,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正气凛然怒吼道:“退后,往后退!你再靠近,我就马上烧死自己,让你的魔宫圣火见鬼去!” “自……焚?左兄你真敢干啊!”田不光骇然张大嘴巴,只觉眼前一阵阵发黑,又忍不住要昏了过去。 土蕃国师吓了一大跳,古井无波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慌乱,急急往后败退了两丈,焦急摆手道:“好,好,我退后,你千万不要乱来!” 嗯?忒娘啊,这样也可以?左少阳呆了呆,顿时心喜若狂,拿住了土蕃国师的软肋,嚣张大叫道:“再往后退,不得靠近我方圆三丈!我告诉你,魔宫圣火已被我藏在隐秘的地方,除了我自己,谁都找不到。国师,要是你能在一刹那间制住我,我无话可说,不然我就用青冥地火和幽冥黑火,活活烧死自己。” 刹那是佛家顿语,一弹指等于六十刹那。土蕃国师精研佛法,知道刹那是多么的短暂,除了神仙,根本没有人能在眨眼即逝的刹那间,出手制住一个身负两种异火的三流高手。 土蕃国师大惊失色,急忙又往后撤了丈余,退到了三丈之外,双掌往下压了压,急道:“左施主,你不要误会!老僧看你天赋异禀,机缘不浅,想给你一场大大的造化,也是一番好意。稳住,稳住,你千万不要冲动,有事好商量!” 误个球的会,好你个头的意,还给我一场造化,你这蕃僧糊弄鬼啊?我就喜欢乱来了!左少阳心花怒放,示威似地往前走了两步,满脸都是走上战场的视死如归。 土蕃国师摇头苦笑,只能往后倒退两步,简直拿这横得不要命的黑脸小子,半点法子都没有,双掌合什道:“左施主,先将幽冥黑火收起来。老僧以九天十地的发誓,绝对不靠近你三丈之内。” “说话可要算话!”左少阳目光炯炯,极为正经说道:“国师,我修炼的内功,可以自行运转,汲取天地灵气。要是你敢靠近三丈,触动了气机,可别怪我心狠手辣,拿自己发彪。” 土蕃国师还从未见过这么威胁人的,满脸哭笑不得,无奈道:“左施主放心,出家人不打诳语!” 日啊,你这削人脑袋像是砍瓜切菜的蕃僧,杀人不眨眼,也有脸说自己是出家人?左少阳鄙视了土蕃国一眼,将幽冥黑火收入体内,警惕地瞪着他的一举一动,退回到了田不光身旁。 田不光浑身冷汗,被幽冥黑火散发出来的阴阴森森的冰冷寒意,吓得不轻,艰难倒吞一口吐沫,挣扎着坐起身子,对着左少阳竖起了大拇指,由衷地佩服:“左兄英明神武,我还从来没有见过像你这等狠人!” “男人,就要对自己狠一点嘛。”左少阳腼腆一笑,问道:“田兄,你还能走吗?” 左兄到了这个时候还不离不弃,田不光感激涕零,咬牙道:“断了两根肋骨,应该还能行。” 左少阳伸手把着田不光的脉门,又往他胸口摸索了一下,掏出一颗百宝回天丹,塞进他嘴里,咧嘴笑道:“田兄,你的肋骨没有断,只是五脏六腑有点移位,问题不太大。” “那就好,那就好!”田不光长长松了口气,强笑道:“左兄,我们快走!要是那两只母老虎追上来,你这招自残可唬不住她们,说不定还会在你身上补两刀。” 左少阳吓了一跳,日啊,这么凶残?丧尽天良! 第222章 魔王第三只眼 左少阳半扶半搀,拖着田不光这病号,惶惶急急,走在官道上。唯恐华山派那两只母老虎,从后头追上来,在屁股上咬两口。 土蕃国师红袍似火,不紧不慢地跟在三丈开外,神情悠然自得,似是在游山玩水一般,尾随而行。 这情形,说不出的诡异! 田不光神情古怪,拉着左少阳,鬼鬼祟祟小声问道:“左兄,魔宫圣火,真的在你手中?” 这厮也是魔宫弟子,魔宫水宗弃徒,自然也知道魔宫圣火的重要性。左少阳也知瞒不了他,懊恼地点点头,叹道:“小弟也是一失手成千古恨啊,惹了一身麻烦事。” 田不光往左少阳身上瞧了几眼,一身了然,没看出放东西的地方,挤眉弄眼笑道:“魔宫圣火这等宝物,若是左兄你没有随身携带,打死你,我也不信。莫非……你将它藏到裤裆里了?” 左少阳肩膀颤抖,差点失手将这厮扔了出去。日啊,藏在裤裆里,用魔宫圣火烤鸟?亏你想得出来! 田不光见他不愿意透露机密,也不再追问,扭头往官道回望了两眼,紧张兮兮道:“左兄,我受了内伤,不能施展轻功,咱们不能再沿着官道一路走到黑了。得想个法子,躲开后面的两只母老虎,咦,前方有条小道,快岔进去!” 左少阳想想有道理,急忙带着他拐进了小道,钻进了官道下方的山林小道之中。 土蕃国师亦步亦趋,也紧跟了过来。 这蕃僧脚下使的是魔宫魔技,诡异莫测的缩地成寸大法。膝盖似是根本不用弯曲,红影一闪一晃,就鬼魅般出现在前方丈余远的地方,如是附骨之蛆,甩都甩不掉。 左少阳头痛无比,回头瞪着他,恼火道:“国师,你到底想怎么样啊?我现在要照顾伤员,没空跟你走啊。” 土蕃国师浑然不觉他的憎恶之意,悠悠笑道:“没事,老僧可以等你有空。” 嘎你娘,我可是个大忙人,天下那么多失足少女,等着我去拯救,这辈子怕是没空了。 你就等着吧,我可以让你等到死! 到时候你躲在棺材里,老子正年轻力壮,这就叫做不战而胜。 左少阳恨恨地咬着牙,打又打不过,撵又撵不走,也拿这死心眼的蕃僧没办法,还得时时刻刻防着他出手偷袭,简直心力交瘁。黑着脸怒哼一声,愤愤道:“田兄,咱们不理他。等找到了救兵,再收拾这蕃僧。” 田不光一时大意,中这蕃僧一掌大手印,心中恨意滔滔不绝,同仇敌忾地瞪了土蕃国师一眼。 这厮突然伸着鼻子嗅了嗅,惊道:“左兄,这林子里,先前有两个女子经过。” 日啊,这采花大盗死性不改,这时候还想着女人,彻底没救了! 左少阳大汗,惊道:“田兄,你怎么知道?” 田不光得意洋洋笑道:“我田不光天赋异禀,鼻子最灵。从小练就一项神秘特技,叫做天鼻通,简单来说,就是闻香识女人,可以辨别出不同女子身上的体香。不是我吹牛,门中那些师姐师妹,每个人的味道我都能闻得出来。” 不是吧,这么神奇,比狗鼻子还灵啊,倒是和我天眼神通有得一拼。左少阳紧张兮兮往密林中看了几眼,心中有些不安,小心翼翼道:“田兄,不会是华山派那两只母老虎,抄近路跑到我们前面去了吧?” 田不光一本正经地摇着头,信心满满道:“绝对不是那两只母老虎,她们身上的味道,我闻过。这天鼻通神奇无比,从事采花以来,百试百灵,从未出过差错。” 只要不是那两只母老虎就行,说不定是哪家小娘子,带着丫鬟回娘家,正好路过这林子。左少阳哈哈一笑:“看来田兄天生就和女人有不解之缘,你真入对行了。” “哦嚯”一声,头顶上方突然传来一声怪叫。 左少阳抬头看了一眼,那白冠黑猿不知什么时候跑到了这里。长长的猿臂挂在横枝上,挤眉弄眼,翻着厚厚的嘴唇,似在对着他发笑。 咦?这家伙跑得挺快,反倒抢在我们前头来了!左少阳大喜,他乡遇故知,说不出的亲切,也不管黑猿能不能听懂人言,挥手大叫道:“猿兄,你好啊,咱们又见面了!上回在无量山中,你亲了我一脸口水,还记得吗?” 白冠黑猿“嚯嚯”直叫,喜得活蹦乱跳,在树梢凌空翻了两个跟斗,轻巧地落在了左少阳面前。 田不光从未见过胆子这么大的猿猴,瞧得两眼发直,惊道:“左……左兄,这是你搬来的猴子救兵吗?” 白冠黑猿龇牙咧嘴,似是对猴子这个称谓很不满,人立而起,对着田不光张牙舞爪,“嚯”的怒吼了一声,呸了他一脸吐沫。 左少阳看得好笑,突然瞧见白冠黑猿的手指上,戴着五个金灿灿的黄金戒指。 左手两个,右手三个,竟然每一个都是用金叶子折成。 左少阳差点被晃瞎了眼睛,“咝”的倒吸一口凉气,面露惊容,骇然道:“猿兄,你真是猿中的暴发户啊。以猿兄你的英俊挺拔,气宇不凡,再戴上这五个金戒指,显得真够阔的!” 白冠黑猿也不知听没有听懂他说话,但见左少阳盯着自己的金戒指看,急忙献宝似地将两只长长猿臂,伸到他面前,好似在得意显摆。 左少阳瞧见金戒指上,用针尖划出了几个纤巧的小字,眼神微微一缩,惊喜道:“朱蛛?左少阳?猿兄,这是朱蛛给你做的?她在这附近?日啊,她又偷偷跑出来杀人放火了?” 白冠黑猿歪着头看着他,似是想了半天,点点头,急忙又摇摇头。回身指了指无量山方向,又指指前方,屁股扭来扭去,比比划划,神情十分委屈。 语言不通真要命啊!左少阳痛苦地捂着脑门,从它的肢体语言中,隐隐猜到了几分。 朱蛛与白冠黑猿极为亲近,在无量山中陪它玩耍,结果小丫头被屁股扭来扭去的百毒仙子带走了。 它在后面一路追来,正巧遇到左少阳在山中被人追捕,仗义出手相助,耽搁了时间。等它追到了这里来,跟丢了人朱蛛的踪迹,感觉被无情抛弃了,颇感沮丧。 百毒仙子带着朱蛛闭关修炼,莫非大功告成,要回苗疆? 日啊,这女魔头太不像话了!招呼都不和我打一声,就拐跑了我钦定的小老婆! 田不光在旁瞧得惊奇不已,小声问道:“左兄,它在说什么?” 左少阳泪流满面,仰天长叹道:“田兄啊,猿兄告诉我,小弟的小相好,还没有养肥,又被她师父拐跑了啊!” “小相好?”田不光听得直愣神,惊道:“左兄,你的相好不是峨嵋派的一个小尼姑吗,怎么又跑出来一个小相好?你到底有几个相好?” 这个嘛,还得数数。左少阳满脸正气,模样甚是端正,腼腆道:“小弟对情字看得极重,用情太过于专一,十个还不到,惭愧,惭愧。” 十个不到?左兄还真够谦虚的!田不光满头大汗,惊得说不出话来。 世间男子,一夫一妻是标配。 所谓的一夫一妻,也就是一个夫人,一个妻妾。 当然了,大户人家的地主老财,有钱多娶几个也很正常,加起来也就七个,俗话说的三妻四妾。左兄人小志气大,这是想破记录啊! 白冠黑猿还在幼年,颇具灵性,智力直追三岁小孩。就像一个受了委屈的弃子,神情动作,无不惟妙惟肖,垂头丧气蹲在一旁。 左少阳看得有趣,蹲到它面前,笑道:“猿兄,你跟着我吧,我带你去找朱蛛……忒娘啊,你这是干什么!” 他话还未说完,白冠黑猿就扑到了身上,亲了他一脸口水。 田不光毛骨悚然,吓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脸色都白了,浑身鳮皮疙瘩哗哗落了一地,颤声问道:“左……左兄,你也好人兽这一口?” 日啊,你这禽兽才好这一口,你全家都人兽!左少阳听得老脸黑若木炭,气得差点吐血。 嗯?人兽? 左少阳愣了一下,突然想起来,无量幻境中那不穿衣裳的女子,似乎教了自己一种叫做魔眼的武功,可以养小动物玩,也不知能不能用在这黑猿身上。 “来,来,田兄,你先靠着大树休息一下。”左少阳顿时来了兴趣,心里跃跃欲试,将田不光扶到旁边的树下坐着,嘿嘿笑道:“田兄,你先盯着那蕃僧。小弟和猿兄是旧识,我先和它说几句知心话。” “说话?”田不光目瞪口呆,难道左兄还会讲兽语?真是个衣冠禽兽! 幸亏左少阳不会读心术,不知道田不光的心思,不然非得跳起来和他拼命。衣冠禽兽?你这是在污辱我的人格。 这世上,最没有资格说我是衣冠禽兽的人,就是你这采花大盗了! 左少阳脚下扭动,歪歪扭扭走到白冠黑猿面前,脸上露出讨人喜欢的笑容,就像是个拐骗小姑娘的狼大叔,笑嘻嘻道:“猿兄,数月不见,可想死我了。什么,你不相信?你看看我这双桃花眼,除了真诚,还有对猿兄你的想念……” 白冠黑猿见他脚下的步法,顿时勾起了无量山中一起共舞的快乐时光,一时就放松了警惕,咧开猿唇嚯嚯直乐。 它也不知左少阳在说些什么,循着他的手指,好奇地往他双眼望去。立刻就看见了一双奇怪的眼睛,没有眼珠与眼白,整个眼睛都是全黑的颜色,就像是漆黑不见底的深渊,一头跌了进去。 土蕃国师发现了左少阳眼睛的异样,在三丈开外看得真切,瞧了一眼便觉得遍体生寒,不禁露出了惊骇的神色:“魔眼神功!” 魔眼,相传是魔王的第三只眼睛,可以发出经过九天九十地诅咒的魔誓。中者则沦为魔奴,违背魔誓,坠入六道轮回,永世不得超生! 白冠黑猿是无量山黑猿中的异类,智力极高,发现眼前这双漆黑诡异的眼睛,仿佛看进了自己的灵魂深处。马上变得躁动不安,怒吼一声,用力挣扎起来。 左少阳感到心神摇晃,精神一阵阵恍惚,脑袋里面针刺一般的疼痛,心下大惊。 日啊,这魔眼诡异莫测,从来没有施展过,这玩意儿莫非还能反噬? 左少阳细思极恐,急忙加大了内力输出,循着一条极为怪异的经脉,冲上脑门,凝聚在眼眶周围。漆黑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白冠黑猿的双眼。 渐渐地,白冠黑猿安静下来,直直地望着左少阳的眼睛。聚精会神,一动也不动,似是在用眼神交流感情。 成了!左少阳神情一松,眼中黑色慢慢退去,心里有了一种奇怪的感觉。自己和这白冠黑猿之间,已经用一种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建立起来了一种奇妙的联系。 左少阳气势汹汹,伸手往土蕃国师一指,咬牙切齿道:“猿兄,你以后就盯着那蕃僧,不要让他靠近我。” 白冠黑猿似是听懂了他的话,“哦嚯”了一声,捡起地上的一块石头,往土蕃国师脚下一掷,往前冲了两步,长长的猿臂往外一指。就似一个凶神恶煞的保镖,神情和人一般无二,警告土蕃国师往后退。 土蕃国师满脸苦相,无可奈何往后退了几步。痛心疾首地摇着头,心中怒吼嘶声力竭,恨不得冲过来踹左少阳几脚。 你知不知道那是魔宫主人的魔眼神功? 你费尽心思,收了一只黑猿做魔奴,就是为了防备老僧? 败家子,挨千刀的败家子,白白浪费一个魔誓名额! 你知不知道用这个名额,可以控制一个一流武林高手,死心塌地为你效命? 左少阳不知魔眼妙用,只懂得用来养小动物。他是个穷小子出身,自幼穷惯了,根本没有败家的觉悟,伸手扶起田不光,笑道:“田兄,咱们继续走。猿兄机警得很,睡觉都睁着半只眼,有它在旁盯着,那蕃僧闹不出什么花样来。” 田不光一头雾水,有点摸不着头脑,疑惑道:“左兄,你用什么方法蛊惑了那猴子?它和你眉来眼去一会儿,好像听话多了。” 白冠黑猿听到猴子二字,跳过来一声怒吼,吓得田不光缩了缩脑袋,惊道:“左兄,你能不能让它离我远点。我身负重伤,这心啊,受不得半点惊吓,它那龇牙咧嘴的模样,我有点害怕。其实,你别看我外表粗犷,其实内心细腻,很有爱心,很喜欢小动物的。” 日啊,你那爱心,通通都浪费在娘们肚皮上面了,我都不稀罕说你! 左少阳挥挥手,让黑猿跟在身后压阵,防着土蕃国师,哈哈笑道:“不瞒田兄,小弟也很喜欢小动物诶!煎炒烹炸都行,盐不能放太多。” 田不光满头冷汗,原来是这么个喜欢法! 第223章 有家客栈 两人跋山涉水,翻了山岭。远远地望去,山下有一个小小集镇,绿瓦青砖,掩映在青山绿水之间。 田不光抹了一把汗水,精神大振,笑道:“左兄,咱们在林子里绕了半天,现在应该甩掉那两只母老虎了。我这伤势是越来越重,先进镇子找个客栈歇息,我也好疗伤。” “田兄放心,你的伤包在我身上。”左少阳信心满满,将胸膛拍得咚咚作响,嘿嘿笑道:“小弟师出名门,医术高明,江湖人送外号圣手神针小神医,绝非浪得虚名之辈,凡是落在我手中的病号,除了治死的,就没有治不好的。正所谓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田兄你肯定死不了!” 田不光听得心惊肉跳,头一回听说这么神奇的医术,额头冷汗珠子哗哗而落,急忙摆手道:“不必有劳左兄,我有师门疗伤圣药,自己运功调息两天,应该就没什么大碍了。” 日啊,这家伙还不领情!我还打算用神木灵液,助你一臂之力呢,真是好心当了驴肝肺,不识好歹! 左少阳很郁闷,扶着他往山下行去,走进了集镇。 镇子并不大,中间一条又窄又脏又乱的街道,一眼便望到了头。 街上似是正在赶集市,附近村寨的山民,都赶到了这小小集镇上,面前摆着挑担背篓,出售土产山货。集市上熙熙攘攘,不时有瓜娃子、妈麻批、仙人板板、格老子、龟儿子之类的哩语,从嘴里喷出,情景十分热闹。 田不光脸上带着人皮面具,扮成了一个斜眼睛吊鼻子的丑货,掩去了本来面目。脸上也瞧不出什么表情,两只贼眼东瞧西看,瞧得有些愣神。 这厮记性极好,被峨嵋派两个弟子骂了一回,明显记住了格老子龟儿子,惊奇道:“左兄,咱们这是到了什么地方?怎么满大街都是格老子龟儿子?” 田兄,那人家的口头禅,都是骂人的话好不好?三岁小孩能骂成格老子,七八十岁的老头也可以有幸成为龟儿子,根本没有什么值得惊奇的。 左少阳差点晕倒,幸好在药王神殿中用功读了许多书,对西南武林有个大概的了解,苦笑道:“田兄,听这些人的口音,咱们似乎已经出了大理国,来到了大宋境内的川峡四路。这里原本就是南方蛮夷之地,三国古蜀的时候,统属南中,民风极为彪悍,说话不骂格老子龟儿子,你都不好意思出门见人。” 田不光恍然大悟,兴致勃勃地笑道:“原来都是在骂人玩啊,有点意思!左兄,入乡随俗嘛,我也骂两句玩玩……” 左少阳大惊,还没有来得及出言阻拦,田不光这厮就瞪着身旁一个三大五粗的中年妇女,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张嘴就来:“格老子!龟儿子!妈麻批,你个瓜娃子看什么看?仙人板板,没见我这么英俊潇洒的瓜娃子啊?” 我的个铲铲,遇上个神经病了!那中年妇女愣了半天都没有回过神来,一脸疑惑摇头离去。 日啊,自己骂自己是瓜娃子的,我还是第一次见到,田兄你真有才! 左少阳在旁看得满头大汗,对着田不光挑起了大拇指,由衷地佩服:“田兄,你这骂人的话,学得越来越地道了,骂得真顺口啊。” 田不光得意洋洋,神情有几分沾沾自喜,哈哈笑道:“过奖,过奖,我的学习能力,天生就这么强,真没办法。左兄,你还真别说,骂上这么两句,胸中浊气排出,顿觉心旷神怡,浑身舒坦,我这内伤都好像好了大半。” 左少阳心中暗笑,拉着田不光,急急说道:“田兄,我们快走吧!书上说了,这地方民风怪异,女人十分凶悍,比男子还要凶猛,家中男人都是趴耳朵。小心那女人瞧上了你,揪着耳朵把你抢回家里,煮饭洗衣带孩子。” “不……不是吧,还有这种风俗?”田不光被他给吓着了,眼神又惊又恐,骇然道:“男人在家煮饭洗衣带孩子,这还有什么地位尊严可言?啧啧,太可怕了,左兄,我们快离开这里!” 日啊,你这采花大盗色胆包天,也有害怕的时候啊?左少阳笑得肚子都疼了,搀扶着田不光,往集市上走去,准备找家客栈住下。 那白冠黑猿自幼在无量山中长大,除了和朱蛛左少阳亲近,从未见这么多长得奇形怪状的妖魔鬼怪。小家伙有些害怕,东张西望了一下,冲过来死死扯着左少阳衣袖,半步都不肯离开。 左少阳心里感觉到了它的惊恐和躁动不安,伸手拍拍白冠黑猿的后脑,安慰它了一下,回头望了一眼。 那土蕃国师一路上被白冠黑猿盯住,一脸便秘的神情,远远缀在后头,光明正大地盯梢。现在这蕃僧竟然不见了踪影,也不知跑到什么地方去了。 左少阳稍微松了口气,心下却不敢大意。 这蕃僧武功极高,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便可出手将人拿下。说不定现在就站在哪家的房顶上,两只眼睛盯着自己的一举一动,就等着自己放松警惕犯错误,不得不防啊! 一个黑脸小子,扶着个斜鼻子吊眼睛的丑鬼,手上还牵着一只半人多高的猿猴,这情形十分诡异。路人吓了一大跳,纷纷让开一条道来,在旁指指点点,又是好奇,又是惊异。 左少阳突然觉得自己变成了一个耍猴的,浑身不自在,匆匆忙忙走到一处客栈前,笑道:“咦,有家客栈?田兄,咱们就住这家吧!” 田不光抬头望了一眼,只见客栈门楣上有四个大字:有家客栈。 这厮很惊愕,笑道:“真是有家客栈诶,给这客栈取名字的人,真是位高人啊。” 客栈大堂里坐了七八桌,人还真不少,刀剑摆在桌上,似是江湖中人。其中有一桌坐了四个年轻人,瞧身上的服饰,似乎都是青城剑派中的弟子。 左少阳站在门口,四下望了几眼,心下有些惊异:“青城剑派,在堰城青城山,离这里少说也有数百里,怎么跑到这地方来了?” 青城剑派的几个弟子,瞧见左少阳手里牵着一只长相怪异的猿猴,轻轻嗤笑一声,也没有在意。 “三位客官……嗯?”店小二肩上搭着白巾,笑容可掬迎了过来,突然瞧见左少阳手中牵的是只猿猴,不是小孩子,神情愣了愣,急忙改口问道:“两位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田不光豪爽地拍了一锭银子在店小二手中,大气磅礴道:“住店,给我天字一号房!” 左少阳瞧得有点吃惊,一出手就是十两银子,田兄还真是财大气粗啊!看来采花这个行当,还是挺有油水可捞,这厮采花的时候,肯定顺手牵羊,偷了不少大家闺秀的嫁妆,得了不少好处。 店小二掂着银子,正喜得眉开眼笑,闻言神色一苦,陪笑道:“客官抱歉,樊阳是个小地方,小店简陋,真没有天字一号房这等高级房间。” 田不光脸色一变,怒道:“什么?天字一号房都没有,你们是怎么做生意的?宾至如归这四个字,你懂不懂?” 左少阳痛苦地捂脑门,甚感无语。日啊,这厮被华山派那两只母老虎撵急了,火气很大,又在没事找事了。 店小二眨巴着眼睛,小心翼翼地问道:“这位客官,要不这样,小的给你安排一间楼上的上房,再将门口的牌子,换成天字一号房?” 咦?这小子挺机灵,很有做生意的头脑!左少阳惊奇地瞧了店小二两眼,见田不光气得直喘气,急忙道:“小二哥,有没有单独的小院?你看我就一个人,要照顾着伤员,还带着家属,上楼下楼很不方便。” 店小二大喜,急忙道:“有,有,客官请随我来。” 田不光重重地吐出一口粗气,瞪着店小二,似是怪他玩自己,余气未消。 左少阳怕他发彪,急忙扶着往后院走去,摇头小声道:“田兄,不要乱来啊,见好就收。这里有青城剑派的弟子,人家练的是双修功,剑法高超,咱们可惹不起。” 青城剑派,相传起始于青城丈人,走的是天师道正一派路子。武功轻灵飘逸,舒展大方,剑法自成一家,尤为出众,在江湖中也是大名鼎鼎的名门大派。 左少阳在药王神殿中,见过青城剑派的一门指法绝学,叫做大道玄指,极为精妙。 田不光回头望了一眼,惊喜道:“双修功?同道中人啊,回头我养好了伤,找他们交流一下心得。” 嘎你娘,我就知道这采花大盗会想歪,鬼才和你同流合污呢。 左少阳大汗,苦笑道:“田兄,人家练的是阴阳双修法,并非房中采阴补阳之事,你不要瞎想。” 田不光颇感遗憾,不屑道:“看来青城剑派的双修功,也不是什么高级货色,还不如采阴补阳来得痛快。” 左少阳瞧了他一眼,挤眉弄眼道:“自古相传,青城天下幽,引来文人墨客无数。可能是修道之人内向腼腆,要找些娘们练双修功,在青城山上做那逍遥快活的事,有点放不开。哪像田兄你啊,率性而为,想干就干,这才是真正的英雄豪杰,婬侠风范。” 田不光丝毫不以为耻,听得眉开眼笑:“有理,有理,还是左兄慧眼识英才。” 客栈后院地方极大,似是用民房改建而成。用丈余高的砖墙,隔成了几个小院,将街上的喧闹都隔在外头,环境还算清幽。 店小二将两人带到后院,指着其中一处小小的院子,谄笑道:“二位客官,樊阳镇方圆百里,就只有我们这一家客栈,其余的院子,已有人包下,二位来得真巧,就只剩眼前这小院了,客官可还满意?” 田不光身受重伤,急于找个清静的地方打坐练功疗伤,点头道:“还不错!左兄,我们就暂且先住这里吧。” 店小二笑容满面,点头哈腰道:“二位客官先歇着,小的马上去打热水,安排饭食送过来。” 左少阳四下望了几眼,隔壁有浓烟升起,鼻中也闻到了浓浓的药味,似是有人在院中煎药。拉着店小二,故作糊涂问道:“小二哥,这是什么怪味?” 店小二伸手指了指,小声道:“客官见谅,隔壁院子住的是一群峨嵋派女尼,这是她们在煎药。” 左少阳心里急跳两下,惊道:“峨嵋派的小尼姑?” 店小二急忙摆了摆手,神情紧张道:“客官,说话小声点!其中那位老神尼受了重伤,脾气大得很,小心她听到了又发火。” 神尼的火气还这么大?左少阳心中好奇,微笑道:“我知道了,小二哥你去忙吧,记得多送些水果过来。” 田不光皱着眉头,拉着左少阳,鬼鬼祟祟道:“左兄,这小小的镇子,聚集了么多武林中人,以我行走江湖的经验看,肯定有大事发生,我心中突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左少阳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也不知这是怎么一回事,笑道:“田兄你安心养伤,应该不关咱们什么事,回头我出去打听一下。” 两人吃了饭,田不光婉言谢绝了左少阳替他扎两针的好意,自己躲在屋里疗伤。 左少阳将白冠黑猿留在屋里,一的人出了房门。 隔壁的药味更浓了,药味很怪异。凭左少阳用药无数的经验,那味道是以十多种毒药,混在一起煎熬产生的怪味,完全是一剂毒死人不偿命的猛药。 莫非那老尼姑中了毒,想以毒攻毒?左少阳百思不得其解,站在院中想了想,也不去管了,准备出门找人打听情况。 这里是丐帮南中分坛管辖地界,应该有丐帮弟子驻守,正好顺便给医仙子和杜大哥捎个信。自己中了土蕃国师的诡计,逼得逃出了大理,一时怕是回不去,他们肯定急坏了。 等田兄伤好了,我也算仁至义尽,是回头去找医仙姐姐,还是追过去找朱蛛呢?左少阳正感到左右为难,突听隔壁有个娇娇脆脆的声音惊呼道:“师姐,师父又吐血了,药好了没有?” 左少阳抬腿正要往外走,听得这个声音,如遭雷击,整个人都怔住了。 高高的一脚,重重地踩在平地上。咯噔一声,差点闪了小蛮腰。 左少阳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不可思议地张大了嘴巴:“宫南玉二小姐?” 隔壁院子脚步凌乱,已乱成了一团,左少阳转身就直奔院墙,心中大声疾呼:“师太,可想死我了,你就从了老衲吧!” 第224章 撞坏老衲了 丈余高的院墙,用白灰抹得滑不留手,一般人根本上不去。左少阳高兴之下,如同被针戳了屁股,一下子蹦了起来。 他这蹦可不得了,足足蹦起了一丈高,脑袋刚够过墙头,就见一个小尼姑的身影,一闪便进了房里。宽大的僧衣,遮掩了曼妙的身材,也没瞧清楚是不是宫南玉。 左少阳不会轻功,刚想扒住墙头,稳住身形,突然发现墙头插满了尖锐的碎瓷片。顿时吓了一大跳,急忙缩回手,一头栽了下来,“扑通”落在墙边的杂物堆里。 日啊,那忒娘是谁设计的院墙,莫非就是为了专门防色狼?左少阳灰头土脸爬起来,将那堆杂物扒得哗哗作响,气得差点吐血。 田不光刚服下了师门疗伤药,刚要打坐运功疗伤。听得动静,还以为是两只母老虎找上门来了,吓得脸急发白,急忙抢出门来,四下望了两眼,惊道:“左兄,什么情况?” 左少阳大喜,拍拍身上的尘土,跑过来焦急问道:“田兄,你轻功高明,翻这院墙应该不是什么难事吧?” 田不光愣了愣,傲然笑道:“我田不光号称万里独行,轻功天下无双,翻墙入室无孔不入,绝不是浪得虚名。别说是这小小的院墙,就算是名门小姐的闺阁秀楼,也照样能如履平地,来去自如。” 厉害啊!左少阳心中仰慕,急忙拉着他衣袖,惊喜道:“真是太好了!田兄,你快送我过去,隔壁院子里有小弟的老相好。” “老相好?”田不光狐疑地瞧了他一眼,面有为难之色,苦笑道:“左兄要翻墙与相好幽会,帮你一把,自然是义不容辞。可是,我现在五脏移位,施展不了轻功。” 左少阳一拍脑门,听见二小姐的声音,一时心急,倒是忘了这厮是伤员,所求非人了。 田不光小心翼翼道:“左兄,要不你站好了,我在你屁股上踹一脚,助你一臂之力,把你送过去?” 嘎你娘,没事踹屁股玩,你出的这叫什么馊主意?左少阳急急摇头道:“田兄好意,小弟心领了。万一我飞过的时候发挥失常,落地出现了意外,变成屁股向后平沙落雁式,那得多丢人啊!罢了,罢了,小弟再想想办法。” 田不光大汗,挑起了大拇指,由衷的佩服:“还是左兄想得周到!” 左少阳抬头望了望高高的院墙,往手心吐了口吐沫,用力搓了两下,“唰”的拔出了腰带上的黑剑,狠狠地咬着牙。 怎么能让一堵高墙,阻挡了我对二小姐的一腔真情呢?没办法,只好再施展一回仗剑翻墙的绝学了。 田不光见左少阳手提黑剑,对着院墙咬牙切齿,神情跃跃欲试,似是要动手拆墙,急忙拦住他,摇头道:“左兄,你要做什么?毁坏公物是要赔偿的!喏,那边有架梯子。” 左少阳转头一看,墙角靠着一崭长梯,满脸喜色将黑剑收起来,跑过去把长梯抬来架在墙边。用手拍了拍,试了试力度,虽然风吹日晒有些腐朽,还算结实。 他正要往上爬,田不光又拉住他衣袖,言辞恳切,认真交待道:“左兄,擅闯民宅是犯法的!你一定要小心,不能让旁人看到。正所谓国有国法,行有行规,采花高手都是晚上干活,悄悄动手,事后绝不能留下任何物证。现在翻越高墙,已经不流行用梯子了,事后很难销毁证据,被视为行业大忌。特别是像左兄你这等年轻高手,光天化日之下,架着梯子翻院墙,让人给瞧了去,会让同行耻笑的。” 左少阳听得白眼直翻,差点晕倒。 嗯?晚上干活,悄悄动手? 日啊,我只是想爬墙过去见二小姐,很正经的事情。怎么到了这厮嘴里,就变成采花了呢? 我左少阳一表人才,浑身正气,在江湖中素有盛名,万人景仰,就那么像采花大盗吗? 果然是隔行如隔山,根本没有共同语言! 左少阳心里燥动,色急得紧,也不想与他啰嗦。顺着梯子噌噌爬上了墙头,睁大眼睛往下方望去。 隔壁院中架着炉子,冒着袅袅青烟,炉上还煎着药。小尼姑们却都跑到房里照顾老尼姑,人影也见不到一个。 左少阳微感失望,正考虑着要不要越墙过去,探个究竟。房里却走出来一个眉目如画的小尼姑,手里端着个木盆,施施然走了出来。 “二小姐!”左少阳失声惊叫起来,心头又惊又喜,身子摇摇晃晃,差点失足从梯子上摔下来。 “谁!”小尼姑听得呼声,抬头看了一眼。 只见墙头露出半个脑袋,左摇右摆,也瞧不清面容。小尼姑大吃一惊,以为有人偷窥机密,纤手一挥,一把金针就射了过来。 “日啊,峨嵋金针!”左少阳惨叫一声,只见得眼前金光闪动,数点金影在瞳孔中放大,慌忙往后一仰脑袋,差点被金针射瞎了一双贼眼。 这下他脚下再也站不稳了,身体摇摇欲坠,一头从梯子上方跌了下去。稀哩哗啦一连串响,砸断了无数根梯子横档。 田不光捡了一枚金针拈在手中,骇然退后两步,惊道:“峨嵋金针,好厉害的暗器!左兄,你没事吧?” 左少阳顾不得招呼他,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伸手抓着梯子,手忙脚乱往上爬。 那梯子原本就已经腐朽不堪,几乎被他砸散架,破碎的横档哗哗啦啦往下掉。手脚并用往上爬了半天,却仍然还在原地蹬腿。 “左兄情深义重,真是个侠骨仁心的好男儿啊!为了见相好,都急成什么样了。”田不光在旁看得感慨万千,上前拉拉左少阳的衣袖,好心提醒道:“左兄,梯子坏了,走正门!” 对啊,有门不走,偏生来爬墙,我忒娘真是猪脑袋! 真是一语惊醒梦中人,左少阳一拍脑门,火急火燎往院门外跑。 “咚”的一声,店小二端着水盆,刚进门就和左少阳撞在一起,热水溅了一身,惊道:“客……客官,你这是?” 左少阳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拉着店小二急急问道:“小二哥,隔壁的院门在哪里?快带我过去!” 店小二吃惊地望着他,义正辞严道:“客官,本店是模范客栈,从不对外泄露客人的机密。” 日啊,你在说笑吧,院子的大门在哪里,也算是机密?左少阳心急如焚,摸出一锭银子塞在店小二手里,嬉皮笑脸道:“小二哥,帮帮忙!事关隔壁一个小尼姑的终身幸福,我再不过去就晚了!” 店小二捏着手中的银子,面色一喜,急急点头道:“明白,明白。客官出了门,往左拐,沿街走,再转个弯,往前走十丈,就是正门!” “什么!这么远?”左少阳惊得跳了起来,气急败坏问道:“隔壁的院门,不是应该在这院子的旁边吗?” 我说过隔壁的院门,在这院子的旁边吗?店小二愣了又愣,收了左少阳的银子,只能陪着笑脸,义务为他解答道:“客官有所不知,客栈原本只有上房下房,不提供单独小院的特殊服务,后来生意火爆,房间不够,老板就将附近的民房买了下来……” “我明白了,民房的大门,原来就开在那边。”左少阳急于和二小姐相会,没心思听他唠叨,说什么客栈的发展历程,嘿嘿一笑,拍拍店小二的肩膀,顺手扒开了他,往门外窜了出去。 客栈门口蹲着两个小乞丐,看见左少阳出来,衣着还算光鲜,似是个有钱人。端着破碗就凑了过来,将他堵在门口,四只眼睛可怜巴巴望着他,手里破碗直抖:“大爷,赏几个钱吧?” 天大的急事要办,偏遇乞丐纠缠,左少阳龇牙咧嘴,心里直骂娘。 自己与丐帮关系非同一般,也不好发火,伸手从怀里摸出二两碎银子,咬牙拍在他们破碗里,问道:“你们是丐帮弟子?谁是这里的主事人?” 两个小乞丐呆了呆,惊异地看了看左少阳,又相互望了一眼,小心翼翼问道:“不知这位爷……” 他们突见左少阳十指扭动,飞快地结出一个奇怪的手形,顿时吓了一大跳,立即站直了身子,正了正面容,恭恭敬敬抱拳行礼:“见过左神医!” 咦,没想到查不理给自己的暗号,还真管用,在川峡四路也能畅行无阻。 左少阳见他们认出了自己,也就放下心来,拍拍二人的肩膀,笑道:“你们在这里等着,我现在有急事,回头再找你们。” 两个丐帮弟子又抱了抱拳:“愿为左神医效劳!” 挥手告别了丐帮弟子,左少阳走上大街,急急往前赶去。刚走几步,迎面却来了一群村民,手里提着锄头粪叉,气势汹汹地横冲直撞,似是要找什么人算帐。 打头里来的是个三大五粗的中年妇女,手里提着菜刀,一副泼妇找事的架势。她身旁跟着一个光膀子秃脑门的屠夫,也是一脸的凶相,一看就不是什么善类。 咦,这不是田不光在街上骂的那娘们么?左少阳瞧得心惊肉跳,心里有点虚,往边上的墙角躲了躲。 “就是他!”中年妇女瞧见了左少阳,威风凛凛地挥舞着菜刀,伸手一指,对身边的屠夫叫嚷道:“这外乡来瓜娃子,和另外一个龟儿子,在街上调戏我!” “啊?当街调戏你?”左少阳五雷轰顶,眼前直冒金星,差点吓得昏死过去。 大姐,你说话可得负责啊!你可以污辱你自己的人格,请不要降低我的品味! 那屠夫满脸横肉,胸口长满了护心毛,狠狠地往地上吐了吐沫,提着一把剔骨尖刀,带着一帮村民,凶神恶煞地围了上来。 屠夫怒目圆睁,两只牛眼瞪着左少阳:“格老子,我郑屠夫的马子你也敢碰,信不信我将你这龟子,剔成骨架子炖汤?” 日啊,遇上一个胡搅蛮缠的泼妇,已经够人头疼。再冒出来一个蛮不讲理的屠夫,简直不想让人活了! 左少阳吓了一大跳,骇然倒退两步,急急摆手道:“大哥,你误会了。我绝对没有对那位大姐动手动脚的意思,对她就像对自己的老娘一样尊重啊,你一定要相信我!” “什么!老娘?”那妇女跳了起来,摊开双手,仰望苍天,满面的痛心疾首,大声疾呼起来:“你竟然对你的亲娘动手动脚?畜牲!禽兽!乡亲们,砍他!” 这些村民也不是什么善男信女,挥舞着锄头粪叉就冲了过来。 “呃……”左少阳被堵在了墙角,抬手护住了脑门,一时不知要不要还手。 练武之人,都有自己的江湖规矩,不得恃强凌弱,以武欺人。像我这等成名不久的高手,出手欺负一群不会武功的平民百姓,一旦传扬出去,岂不叫天下人耻笑?以后还有脸在江湖中混? 可是这帮村民手持凶械,群情激愤,大有乱刀砍死老师父的架势,自卫反击一下,应该不算动武犯忌吧? 日啊,都是田不光那采花大盗惹的祸,让老子来帮你擦屁股,真忒娘倒霉! 左少阳正感为难,突听人群中响起一声呼哨。 循声望去,那两个丐帮弟子,不知什么混到了人群中间,对着他眨眼睛。在他的注视下,伸手悄悄将那悍妇的钱袋子掏了出来,作势要往地下倒。 左少阳顿时心领神会,伸手一指,大叫道:“哇,快看,谁的银子掉了?” 银子二字,自古以来都带着一种令人无法抗拒的魔力。一帮村民大惊,急忙回头看去,“哗啦”一声,钱袋子飞了起来,银子铜钱落了一地。 “这是我先看到的!”村民们立刻发了疯,也不去管左少阳了,弯腰抢夺起来。 兄弟,多亏你们帮忙,谢了!左少阳对着两个丐帮弟子抱了抱拳,趁着大家分散了注意,贴着墙轻手轻脚溜出了包围圈,后怕地抹了把冷汗,撒开腿就跑。 到了后面小巷,左少阳望着眼前的院门,脸上泛起了红光,双手急搓两下,咕噜急吞一口吐沫。 日啊,历经千辛万苦,总算要见到朝思暮想的二小姐了。师太,老衲来了! 左少阳捋了捋头发,拉扯两下衣襟,整理了妆容,抬着手刚要敲门,院门却从里面打开了。 门里走出来一个俏生生的小尼姑,低着头蹙着眉,脸色忧虑,不知在想着什么,也没瞧见门口的左少阳,一下子撞进了他怀里。 “啊!”小尼姑惊呼一声,伸手往左少阳胸口一推,急忙后退两步,惊惶抬头望来。 左少阳被撞得小心脏噗噗乱跳,望着眼前这张如花似玉的小脸,贼眉鼠眼眨着眼睛,嘻嘻笑道:“小师太,你撞坏老衲了!” 第225章 妙玉小尼姑 小尼姑眉目清秀,明眸善睐,不施脂粉,清瘦的小脸上,带着浓浓的忧思。宽大的僧袍,隐隐可见曲线玲珑的身躯,掩藏不住的娇俏。 她似是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眉宇间充满了迷茫,眼神中流露出一种不可思议的神色,欣喜的泪珠儿,在眼眶里打转,随时都可能落下来。 左少阳瞧得心疼不已,手脚无措,急急上前拉着她衣袖,柔声安慰道:“二小姐,不哭,不哭……” 这厮斜着眼睛,往小尼姑身上瞧了两眼,心里忍不住急跳了两下。我的个乖乖,可不得了!数月不见,二小姐的胸脯似乎又长大许多,出落得越发婷婷玉立了。 小尼姑小嘴瘪了瘪,强忍住眼中泪水,咬牙哼道:“施主,请放尊重点,菩萨看见了会怪罪的,我现在的法号叫妙玉。” “妙玉?”左少阳愣了愣,捶胸顿足大叫起来:“天啊,你说你一个娇溜溜的小姑娘,出什么家啊?你出家当了尼姑,我怎么办?” 小尼姑两只大大的眼睛,瞪得滚圆,吃惊地望着他。 左少阳鬼头鬼脑,四下张望了两眼,像是要作贼一般,拉着小尼姑就要往外走,急急说道:“二小姐,我历尽艰辛,九死一生,好不容易才找到你。趁着现在没有人看见,快些跟着我私奔吧,当尼姑没有前途,哪有跟我在一起逍遥快活?” “你想得倒美,私奔你个头啊!”妙玉小尼姑听得面红耳赤,轻啐一口,轻轻甩开衣袖。纤纤柔柔的小手里,却捏着一枚三寸长的金针,往他屁股上狠狠一戳。 “嗷”的一声,左少阳吃疼跳了起来,摸着屁股惊道:“峨嵋金针!二小姐,你干嘛用针扎我?” 小尼姑眼中含着泪水,俏脸一冷,狠狠瞪了他一眼,咬着嘴唇哼道:“为什么扎你?你不是跟着个穿白衣裳的女子跑了么,还来找我做什么?” 日啊,杜大哥你到底和二小姐说了些什么我的坏话啊?左少阳痛心疾首,旋即眉开眼笑,咧开嘴巴直乐,都忘掉了屁股上的疼痛。 二小姐六根不净,这是在吃醋,好兆头啊! 左少阳拍了拍胸口,长长松了口气,心道还好还好,花言巧语哄骗一下,还有机会勾引二小姐下水,和我一起私奔。这下我就不用去拆峨嵋派的尼姑庵了。 妙玉小尼姑又瞪了他一眼,突然转过身子,甩出一串长长的泪珠儿,冲进了院子,“啪”的一声,把门关上了。 佛祖菩萨,你们不能这样玩我啊!左少阳差点被撞扁了鼻子,站在门前愣了半天,心中又惊又喜。 二小姐就是这个脾气,别人瞧她一眼,她非得瞪你两眼,就算穿上僧袍,还是那个我心目中的二小姐。 妙玉小尼姑在门内跺着小脚,眼泪漱漱而下,带着哭腔道:“左大哥,我不认识你,你快走吧!” 二小姐,你在开玩笑吧,左大哥都叫得这么亲热,还敢说不认识我?左少阳摸着鼻子哭笑不得,扒着门缝往里偷看了两眼,二小姐一身僧袍,形容憔悴,却依然容貌艳丽,正哭得梨花带雨,人见犹怜。 日啊,真要命,哭得我心都碎了!左少阳急眼了,将门拍得“砰砰”响,大声道:“二小姐,你关门干什么?你听我解释,事情不是像杜大哥说的那样。” 门内哭声低下去了一些,隐隐可听见轻轻的抽泣,妙玉小尼姑正侧着耳朵偷听。 左少阳一看有戏,急忙解释道:“二小姐,当时的情况是这样,人家用剑抵着脖子,我不得不跟着医仙姐姐走啊。你也不想想,以我的本事,从来都只有我拐骗别人家的小姑娘,什么时候能让小姑娘拐跑我?二小姐,我说的都是实话,你一定要相信我!” “相信你才见鬼了!”妙玉小尼姑听他胡说八道,心里又好气又好笑,“哐”的往门上踢一脚,恼道:“医仙姐姐都叫得这么肉麻,还敢说不是你自己跟着人家跑的?” 左少阳讪讪干笑两声,大义凛然道:“不打不相识嘛,我那是忍辱负重,苟且偷生,只是一时权宜之计,当不得真。到后来,我终于用一身惊天地泣鬼神的才华,彻底折服了她,才得逃脱出来找你。二小姐,我对天发誓,如果我说的全都是假话,甘愿当牛做马,让你骑一辈子!” 这誓言发得何其歹毒也!妙玉小尼姑听得俏脸发烫,耳根通红,心里噗噗乱跳,被他给吓着了。 发了如此一个大大的毒誓,左少阳却半点都不担心上天责罚。我说的半真半假,真中有假,假中又有真,也不全都是假话,怕个球啊! 左少阳凑在门缝里,嬉皮笑脸道:“二小姐,快开门,我还有好多知心话想对你说呢。” 门里沉默了一会儿,妙玉小尼姑出声道:“你让开,不要挡在门前,我要去给师父买药,小心又撞着你。” “哦,好,好。”左少阳急忙闪到一旁,抹了一把冷汗。哄骗小尼姑真累啊,真得感谢我那瞎子老郎中师父,让我从小卖野药,练出了说得死人活过来的好口才,尼姑听了都得求饶,总算把门说开了。 妙玉小尼姑开了门,脸上泪痕点点,也不拿正眼瞧他,迈着小脚急急往前走。 左少阳跳到她面前,满脸谄笑,殷勤道:“师太,前方恐怕有妖怪,待老衲为你引路!” 妙玉小尼姑再也忍不住了,“扑哧”笑出声来,红着脸给了他一个大大的白眼,嗔怒道:“左大哥,你怎么还是这副德性,整天没个正形,就知道作怪。你又不是和尚,还张口闭口老衲,也不怕别人听了笑话。” 左少阳眨着眼睛,望着她嘿嘿直笑:“我这是见到二小姐你,实在太高兴了,情不自禁。” 妙玉小尼姑似笑非笑白了他一眼,正色道:“左大哥,我跟你说过了,我已剃度出家,现在的法号叫妙玉。你不要再叫我二小姐,师父听见了会生气的。” 日啊,你师父那老尼姑,真不是好东西,诱拐良家少女出家当小尼姑,破坏天下男人的幸福生活,简直丧尽天良!左少阳心里恨得咬牙切齿,脸上却笑容满面,乖巧地点着头:“知道了,二小姐!” 这家伙死性不改,妙玉小尼姑心里涌起一阵无力感,拿他也没有办法,微微摇头苦笑,往街上走去。 街上赶集的山民少了一些,看见一个黑脸小子,贼眉鼠眼地牵着一个貌美如花的小尼姑,在街上谈笑,一个个瞧得眼睛都直了,心里又是羡慕,又是嫉妒。 这黑脸小子,连出了家的小尼姑都祸害,天理难容! 话说这水灵灵的小尼姑,是从哪里找来的?没听说附近哪个尼姑庵,服务这么周道啊! 左少阳寸步不离跟在小尼姑身边,闻着她身上传来阵阵女儿幽香,神色眉开眼笑,一副心满意足,得偿所愿的模样。偷偷运起了天眼术,往她身上仔细探查了一番。 “十年功力,三流下品高手!” 嗯,刚踏进内家高手门槛,二小姐这功力有点低啊!不过,她从未习过武功,数月之间就成为三流高手,应该有师门丹药的功劳,也算不错了。 左少阳对宫南玉宠溺得紧,暗自沉吟一下,咬牙下了决心。 自己的家传铁指环中,囤积了无数好药,有时间一定要再炼几十瓶凝气丹,给二小姐当糖豆吃,再配一些强身健体的好药,为她补补身子。瞧这小身板瘦的,屁股都没有以前那么圆了,真看得老子心疼。 妙玉小尼姑见他两只贼眼骨碌乱转,偷偷摸摸在自己身上打量,心里一阵阵的发慌,红着小脸问道:“杜七叔他还好吗?” 左少阳急忙收回目光,顺手抹了一把刚流下来的口水,道貌岸然点着头,笑道:“好,好得很!杜大哥现在已经是大理国皇帝面前的红人,御封一品带刀护卫,在大理城跃马横刀,呼风唤雨,可威风得紧。我在大理城的时候,还和杜大哥并肩战斗,一起逛过怡红院呢。” 妙玉小尼姑神情古怪地瞧了他一眼,一脸哭笑不得的神色,微微叹道:“那就好。” 左少阳一不小心说漏嘴,被她那一眼,瞧得心惊肉跳,额头都冒出了冷汗,急忙转移了话题,笑嘻嘻道:“二小姐,我在大理城滞留多日,本来还想去看看我那小舅子,可是点苍剑派门规森严,刚入门的弟子不得探视。不过你放心,我已经托人帮忙关照着,我那小舅子啊,师出门名,又有严师管教,长大了肯定比我有出息。” 妙玉小尼姑脸若红布,听说自家弟弟长了出息,前途光明,心里又是惊喜,又感到兴慰,两只大大的眼睛瞪着左少阳,薄怒道:“谁是你小舅子?左大哥,你可别胡说八道。” 左少阳搓着双手,嘿嘿贼笑道:“师太,你可冤枉老衲了!那是宫南风自己承认的,那小子做梦都想当我小舅子,和我可没有关系。” 妙玉小尼姑俏脸绯红,都要滴出血来,一时作声不得。想起黑风寨中的种种往事,自己芳心暗许,还捉弄了左大哥好多回。按照夷寨的规矩,心有所属,至死不渝,自己早就是左大哥的人了。 “呀!”妙玉小尼姑羞红了脸,心里一阵阵急跳,师门的清规戒律,就似已经长了翅膀,要飞到九霄云外。急忙双手合什,心中默念经文,低着头都不敢再开口说话。 小尼姑低眉顺眼,羞赧中带着点点妩媚,配着娇俏的小脸,竟然有种说不出的韵味。左少阳看得呆了呆,伸手轻轻拉扯了一下她的衣袖,鬼鬼祟祟问道:“师太,你们庵旁可有和尚庙?” 妙玉小尼姑愣了愣,歪过小脑袋,狐疑地望了他一眼,奇道:“左大哥,你问这个做什么?” 左少阳眼睛疾眨,神情甚是诡异,极为正经说道:“师太你既然不跟我跑,老衲收不了你,只能退而求其次,出家为僧,与师太你一起共伴青灯古佛旁。” 妙玉小尼姑心里噗噗,脸上飞快染上了红晕,当真是面若桃花。她轻呸了一口,捂嘴笑道:“出家人须得六根清净,严守清规戒律,天下寺院,不会收你这花和尚。左大哥,你老衲了,还出什么家啊?” 左少阳摇头叹道:“我这老衲,非彼老衲,老衲只能敲木鱼。” 妙玉小尼姑被他绕得有点头晕,不解地望了左少阳一眼。 她整日在峨嵋派中念经礼佛,显然没听过老衲敲木鱼,这味新鲜出炉的欲林猛药。 妙玉小尼姑大眼睛扑闪两下,咯咯轻笑道:“和尚敲木鱼,这有什么奇怪的?我们尼姑也敲木鱼。” 左少阳面现惊容,骇然望着她,惊喜道:“尼姑也敲木鱼?厉害啊!同道中人啊师太,有空咱们可以交流一下。冒昧问一句,不知师太你敲木鱼的时候,是用左手敲,还是用右手敲?” 妙玉小尼姑对左少阳了解颇深,心里知道这厮不是什么好鸟,隐隐感到什么地方不对头,低头沉思了一下,却也一时想不透彻,展颜微笑道:“我一般是用左手敲,左手敲累了就换右手敲,有时候还用两只手一起敲。” “花样这么多?人才啊!”左少阳倒吸一口凉气,听得心惊不已,忍不住抹了把冷汗,正色道:“师太,一般的木鱼,经不起你这么折腾啊,木槌非得敲断了不可。老衲正好随身带了一根珍藏十六年的木槌,又粗又长,坚实耐用,百折不挠,可以借师太用用。娱己乐人,各取所需嘛,师太千万不要跟我客气。” 妙玉小尼姑呆了呆,将一只白白嫩嫩的小手,轻轻柔柔地伸到了左少阳面前,瘪嘴道:“左大哥,你又不是和尚,随身带着一根木槌做什么?快给我!” “现在给你?”左少阳吓了一大跳,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裤裆,冷汗都冒了出来。日啊,当着街上这么多人,我有点放不开啊! 第226章 你坏死了 妙玉小尼姑将手伸到左少阳面前,似笑非笑地望着他。 左少阳郁闷地摸了摸鼻子,面有为难之色,腼腆道:“师太,这样不太好吧?大庭广众之下,多难为情啊,老衲脸皮薄,有些害羞。要不,等到夜深人静的时候,师太来我房里,你一个人慢慢品鉴?” 妙玉小尼姑心思单纯,后知后觉,直到瞧见左少阳低头看裤裆,这才反应过来上了这厮的大当。左大哥太坏了,什么珍藏了十六年的木槌,分明就是裤裆里那玩意儿,还说什么坚实耐用,百折不挠,羞不羞人啊你? “呀!”妙玉小尼姑面红耳热,双手捂住小脸,羞臊得都抬不起头来,恨不得找个地缝儿钻进去,愤愤地一跺脚,扭着小腰往前方药房跑去,回头怒瞪了他一眼,嗔怒道:“左大哥,你坏死了!” 左少阳眨着眼睛,望着小尼的背影嘿嘿直笑,心里美滋滋地检讨着自己的人品。 我卑鄙,我无耻,我下流,我龌龊!众目睽睽之下,当街调戏了小尼姑,实在不应该啊! 要调戏,也得找个无人之地,慢慢的调戏,才能品出其中的味道嘛! 左少阳低着头,正在深刻检讨过失,总结经验,旁边却有一个富家公子跑过来,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将一锭银子神不知鬼不觉塞到他手中,做贼似的小声道:“嘿,兄弟,向你打听个事。” “嗯?”左少阳抬头望了他一眼,看在银子的份上,脸上挤出一丝谄笑:“兄台要问何事,尽管道来,小弟可以义务为你解答。” 银子你都收了,还说得这么大义凛然,真够无耻!富家公子大汗,拉着左少阳往边上走了两步,鬼鬼祟祟地悄声问道:“兄弟,你那相好小尼姑,是在哪个尼姑庵里找来的?包一年多少银子?” 嘎你娘,这家伙把尼姑庵当成窰子了啊!左少阳愣了愣,嬉皮笑脸问道:“怎么,兄台对小尼姑也有兴趣?” “有兴趣,大大的有兴趣!吃腻了青楼胭脂俗粉,我正想换个尼姑试试口味。”富家公子急急点头,脸上的几颗麻子鲜红发亮,双手急搓,望着药房方向,口水哗哗而下,眼中露出饿狼一样的光芒。说他不是色棍,真没有人相信了。 日啊,这家伙竟敢望着我的相好小尼姑流口水,死有余辜! 左少阳心中恼怒,拍着富家公子的肩膀,伸手为他指了条明路,嘿嘿阴笑道:“兄台要找尼姑,往北行三五百里,峨嵋派尼姑庵中多的是。不过嘛,貌美如花的小尼姑,都让小弟我一锅端包圆了,四五十岁的老尼姑,倒是还剩不少,每一个都是空虚寂寞了几十年的老女人。正所谓女人三十如狼,四十如虎,五十坐地能吸土,不知兄台能不能顶得住?” “那小尼姑是峨嵋派弟子?”富家公子刹那间吓出了一身冷汗,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心惊胆战抱拳道:“打扰兄台了,算我什么都没问,告辞,告辞。” 左少阳望着富家子狼狈逃窜的背影,狠狠地往地上吐了口吐沫,心中大笑。日啊,有色心,没色胆,老子鄙视你! 这厮不费吹灰之力,白捡了十两银子。拿在手中掂了掂,眉开眼笑收入怀中,抬腿往药房走去。 小小的药房里,一个白胡子老郎中,将手中药方抖得哗哗作响,正对妙玉小尼姑说道:“小菩萨,你这药单上列出的药材,这几种小店缺货。要不你到别处去看看?” “缺货?”左少阳冲进门来,一把夺过老郎中手中的药单,瞧了一眼,惊叫道:“不会吧?这上面的龙胆草和七叶莲,都是寻常解蛇毒的药材,平时用量很大,怎么可能缺货呢?” 老郎中见来了个行家,急忙正了正脸色,对着左少阳抱了抱拳,苦笑道:“二位有所不知,这几味药材,原本小店存货不少,只是今日已经全部被人高价收走了。” “高价收走了?”左少阳愣了愣,拉起小尼姑的手,一声不吭就往外走,好奇地悄声问道:“你师父到底受的什么伤?” 小手被他握在掌中,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让妙玉小尼姑心如鹿撞,小脸瞬间变得通红,又羞又臊,心慌得很,低垂着小脑袋,忧心忡忡道:“唐家堡毒蒺藜!” “蜀中唐门毒蒺藜?”左少阳吓了一大跳,脸色变得凝重起来,苦笑道:“你们峨嵋派,怎么惹上了名震天下的唐门暗器?” 蜀中唐门,世居川中唐家堡,是一个神秘的家族式江湖门派,饮誉武林的暗器家族,以暗器和毒药雄踞蜀中,名震江湖。 唐门弟子甚少行走江湖,出来的都是暗器高手,行事诡秘,从来不按规矩行事,总给人一种亦正亦邪,琢磨不透的诡秘之感。 江湖中人,只要看见了唐门弟子腰间那个设计独特的暗器袋,还有那一只专发有毒暗器的鹿皮手套,大多数人都觉得头皮发麻,跑的比屁股上挨了一刀的快马还要快! 妙玉小尼姑如花似玉的小脸上,露出了愤怒,义愤填膺道:“不是我们峨嵋派惹他们,而是他们想抢我们的镇派之宝。” 宝物动人心!这种事情,左少阳亲身经历过,给无量宗留下了惨痛的苦难教训。难怪这么多武林高手聚集在这小镇,明显是想觊觎峨嵋派的宝物。 左少阳摇头苦笑两声,也不想去问是什么宝物,以免惹祸上身,叹道:“解毒所需的药材,已经让人恶意收走,我跟你回去看看吧。唐门暗器,天下无双,我也没有把握能解去毒蒺藜中的十三种毒。” “呀,我都忘了左大哥你是神医了!”妙玉小尼姑惊呼一声,眉宇间充满了喜悦,气气哼哼地努着小嘴,轻轻往他小腿上踢了一脚,嗔怪道:“都是你,一见面就作怪气人,害得我心烦意乱!” 小尼姑眉目晕红,轻嗔薄怒,此时神态容貌,俱都是一个怀春的少女,对着自己的情郎撒娇,十足一个天真顽皮的女孩,哪里还有半点出家人的矜持。 左少阳瞧得呆了呆,真心赞道:“二小姐,你真好看!” “就你贫嘴!”妙玉小尼姑又惊又喜,似嗔似怒地瞪了一眼,反手一把拉着他就往回走,嘴里不停念叨着:“感谢菩萨显灵,左大哥来了,师父就有救了!” 日啊,出手救人的是我,关菩萨什么事啊?左少阳很郁闷,心中不满菩萨抢了自己饭碗,义正辞严道:“喂,我说小师太,你要感谢也得感谢我啊,我才是救苦救难的活菩萨。” 妙玉小尼姑急着要赶回去救命,拉着左少阳的衣袖,踮起小脚在街上急走。闻言回头给了他一个大白眼,掩嘴轻笑道:“活菩萨?你是活见鬼还差不多!哎呀,左大哥你快点!” 两人路上也顾不上说话,急急匆匆赶回小院。门口站着个中年尼姑,手里提着宝剑,面色甚是焦急,正翘首相望。 中年尼姑看见妙玉小尼姑,牵着个黑脸小子走过来,脸色一沉,冷冷地道:“男女授受不亲,妙玉,你是出家人,和陌生男子拉拉扯扯,成何体统?” 妙玉小尼姑被抓了现行,俏脸一红,急忙松开左少阳的手,调皮地吐了吐舌头,苦着脸小声道:“左大哥,这是我们大师姐,法号妙因。” 左少阳见她小脸愁苦,隐隐带着点惊恐,心里怜惜不已,望了那中年尼姑一眼,愤愤不平了诽谤了她一番。 你这凶婆子,分明就是见我们男才女貌,心生嫉妒。 妙因师太,你心烦气躁,月事紊乱,阴阳失调,更年期症状很严重。根据我行医多年的经验来看,师太,你缺的是一个男人! 妙因师太根本不理会左少阳,横眉冷眼地望着妙玉小尼姑,沉声问道:“药呢?” “都被别人收走了,没有买到。”妙玉小尼姑心虚地低着小脑袋,像是个做了错事的小孩子,似也怕极了这大师姐,战战兢兢低声回了一句,急忙将左少阳推到面前,信心满满道:“不过,我把小神医找来了,只要他出手,师父一定有救!” 妙因师太斜着眼睛瞧了左少阳一眼,怎么看都是一副贼眉鼠眼的贼样,没有半点神医风范,一甩衣袖,怒道:“胡闹!回峨嵋后,自己去悔过崖面壁三月。” 妙玉小尼姑吓得缩了缩脑袋,委委屈屈小声道:“是,师姐。” 日啊,小尼姑去面壁悔过,我一个人独守空房,怎么办啊?左少阳大惊,伸开双臂,将妙玉小尼姑护在身后,恼火道:“慢着!大师姐,你不分青红皂白就罚人面壁,用不着这么严厉吧?” “大师姐也是你能叫的?”妙因师太怒气冲冲,气急败坏怒吼道:“我们峨嵋派中的事情,还轮不到你这小子来插嘴!” 嘎你娘,这就是一个情绪失去控制的疯婆子,见人咬一口,遇树踢三脚,完全不讲道理,要命啊! 左少阳的脑袋,一下子变成两个那么大,痛苦地揉着脑门,盯着妙因师太从头到脚看了两眼,叹道:“大师姐,你腹中有子,如果少生气,还能多活几年。” “啊?”妙玉小尼姑惊呼一声,从左少阳背后探出半个小脑袋,惊骇地盯着妙因师太看,小脸上充满了不敢相信的神色:“大师姐,你有喜了?” 左少阳语出惊人,说尼姑腹中有子,等于说人家不守清规,道德败坏,在外面偷男人,简直比挖了人家的祖坟还要缺德,还要恶毒。 妙因师太七窍生烟,脸色都气紫了,眼中喷出一股股的怒火,“唰”的拔出长剑,怒指着左少阳的鼻子,悲愤欲绝大吼一声:“小子,你敢辱我清白,我杀了你!” 峨嵋派有三门绝技,峨嵋剑法,峨嵋刺,峨嵋金针,每一样都是世间少有的绝学。 左少阳吓了一跳,护着小尼姑后退两步,两眼正视着妙因师太,一本正经地道:“大师姐,你这腹中之子,应该胎死腹中十年了吧?” “胎死腹中十年?”妙因师太脸色大变,如同见了鬼一般,骇然望着左少阳。身子摇摇欲坠,似乎被左少阳狠狠地一棍子打在头顶上,直打得她头重脚轻,连站都站不稳了。 “叮当”一声,长剑失手掉在地上。妙因师太双目失神,一下子瘫软在门口。 “我们进去吧。”左少阳转头对着小尼姑点头示意了一下,侧身将她护住,从妙因师太身边溜进了院子。 妙玉小尼姑轻轻拉了拉左少阳衣袖,睁着大大的眼睛,小手在腹间比划了一下,疑惑问道:“左大哥,大师姐真的……真的……” 左少阳点点头,也不多作解释,省得小尼姑听了吓着,以后不帮我生儿子怎么办?急忙岔开了话题,开口问道:“你师父在哪间房里?快带我去看看!” “哦,这边,这边!”妙玉小尼姑惊醒过来,急急在前方带路,领着左少阳进了其中一间屋子。 屋子充斥着一种令人作呕的腥臭之气,七个尼姑守在房内,齐刷刷站了起来,不约而同握住了剑柄,七只眼睛齐刷刷望了过来,有人厉声问道:“小师妹,这黑脸小子是什么人?” 妙玉小尼姑害怕又惹出误会,急忙摆手手:“各位师姐,这是我家左大哥,是我专门找来给师父治伤的。” “你家左大哥?”七个尼姑相互看了一眼,面面相觑,都听得傻眼了。小师妹,你什么时候冒出来一个左大哥了? 左少阳却是心花怒放,嘴巴都咧到了腮帮子根上,乐得差点跳了起来。对,对,这话我爱听,举双手赞成,你家就是我家,咱们两情相悦,还分什么彼此啊! 妙玉小尼姑脸色微红,也顾不上解释,拉着左少阳径直走到床榻前,急声道:“左大哥,你医术高超,快帮师父瞧瞧!” 床榻上面,盘腿坐着个尼姑,闭目凝神,似是正在运功抵挡毒气入侵。脸上虽然黑气缭绕,肌肤却光滑细腻,似是婴儿一般,也瞧不出多大年纪。一只衣袖空空荡荡,吊在身侧,竟然只有一只右臂。 左少阳大吃一惊:“哇,不是吧,独臂神尼!” 第227章 唐门毒蒺藜 妙玉小尼姑听得呆了呆,眨着美丽的大眼睛,疑惑地望着左少阳,问道:“左大哥,你认识我师父?” 左少阳愣了愣,伸手微微指了指床榻上的尼姑,笑嘻嘻地悄声问道:“你师父,真的是独臂神尼?” 妙玉小尼姑点点头,轻“嗯”了一声,看着榻上的师父,脸上带着点点忧色。 日啊,真是独臂神尼,绝世高人啊!左少阳顿时心生仰慕,马上收起了嬉皮笑脸,神情一下子变得无比的正经。 峨眉派与少林、武当,共为中土武功的三大宗。 峨嵋派清音阁主持独臂神尼,修为深不可测,数十年前已是江湖中成名人物。自创的峨嵋流云玉袖功,乃是江湖中大名鼎鼎独一无二的内家武功。 左少阳有幸在药王神殿中,看过峨嵋流云玉袖功的记载,力灌衣袖,破绽极少。心中对独臂神尼佩服不已,急忙运起了天眼术,往神尼身上看去。 “一百八十一年功力,半步先天高手!” 厉害,内功修为足以和药王神殿前的青冥二老,有得一拼!左少阳不禁暗自乍舌,定神往独臂神尼伤处望去,当真是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只见独臂神尼的右肩后侧,有个浓浓的黑气聚集,化作十三股五颜六色的毒气。似是有生命的活物一般,不停地流动变幻,在伤处四下流窜游走,正向着右臂和五脏六腑攻去。 若不是独臂神尼以深厚的内功压制,恐怕早就变成无臂神尼,或是没命神尼了。 日啊,唐门暗器,天下无双,果然诡异莫测,让人闻风丧胆!左少阳从未见过这么古怪的剧毒,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瞧得瞠目结舌,惊得脸上都变了颜色。 妙玉小尼姑在旁瞪大眼睛,一眨也不眨地望着他,小声问道:“左大哥,我师父的伤,你能治么?” “我尽力而为吧!”左少阳面色极为凝重,将手伸进怀里,从铁指环中取出针袋,咬牙道:“当务之急,我要先用阎王九针,将你师父的血脉封住,以免剧毒攻入心脉,否则毒气攻心,神仙也束手无策!” 床榻上的独臂神尼听得这话,身体似乎微微颤抖了一下,缓缓睁开了眼睛,眼神清澈明亮,盯着左少阳问道:“阎王九针!你是菩萨药王传人?” 左少阳点着头,规规矩矩抱拳弯腰行了礼:“晚辈左少阳,见过神尼前辈。” 独臂神尼微微颔首,脸上突然浮起了一抹嫣红,神情竟有几分娇羞,低声问道:“你师父……他还好吗?” 左少阳眼睛都瞪圆了,看得毛骨悚然,浑身寒毛都竖了起来。 日啊,这独臂神尼成名多年,少说也有百岁高龄了,此刻问起菩萨药王,竟然是一副羞羞答答的神情,就像个打听情人下落的小女孩似的,绝对有问题。 忒娘啊,莫非两人曾经有一腿,共度过一段激情燃烧的岁月? 独臂神尼见左少阳不说话,轻轻叹息一声,缓缓闭上了眼睛,淡然道:“阎王九针,针针要命!你既是他的传人,贫尼信得过你。左施主,你放手施为吧。” 看看,什么叫信任,这就是信任,还是神尼前辈你慧眼识英才。左少阳感激涕零,恨不得仰天长笑三声。 日啊,查不理和杜大哥不识货,说什么阎王九针,针针要命,谁信谁得死。我最近都没有治死过人,针法有你们说的那么差劲吗? 左少阳收起了胡思乱想,从针袋中取出黑针,飞快地在灯火上过了一遍,站在床榻前沉声道:“神尼前辈,晚辈要施针了,得罪!” 独臂神尼突然又睁开眼睛,毫无尘垢的眼神,忽然变得神光湛然,杀气腾腾地说道:“妙玉,让大家做好防范!那些宵小鼠辈,来一个杀一个!” 妙玉小尼姑低头道:“知道了,师父!” 左少阳感到了独臂神尼身上散发的凌厉杀气,心中一凛。这神尼杀伐果断,脾气极大,杀生对她来说,似乎是家常便饭,也不是什么善男信女啊! 独臂神尼望着左少阳,淡淡地问道:“左施主,需要贫尼除去衣裳吗?” 尼姑脱衣裳?左少阳满头大汗,不知怎么的,脑中突然间就冒出来这味猛药的名字,心里不由自主急跳了两下。 日啊,这独臂神尼也不知练的什么内功,容颜不老,保养得这么好。你要是脱了,我是用左眼看,还是用右眼看,又或者两只眼睛一起看? 左少阳打了寒战,急忙摇了摇头,笑道:“不用,不用,晚辈在针术上已有十多年的造诣,针法练得炉火纯青,已经到了可以隔衣施针的地步。” 独臂神尼缓缓闭上了眼睛,微笑道:“来吧!” 左少阳深吸两口气,又慢慢呼出,收起了胡思乱想,将心中的杂念屏除出去。两眼盯着独臂神尼身上穴道中流转的气机,双手一晃,闪电般将黑针扎入奇穴。 末了,又取了银针,在她后肩伤处扎了一圈,封住经脉,把剧毒围死,让其不再肆意横行。 “好了!”左少阳抹了一把冷汗,望着妙玉小尼姑道:“你师父现在浑身血脉停滞,伤势已稳住,七日之内绝无性命之忧,我们还有时间配制解药。” 屋里的七个尼姑冲到床榻前,仔细看了看独臂神尼,拉过被子给她轻轻盖上。 妙玉小尼姑拍着胸膛,长长松了一口气,俏脸上说不尽的喜气,拉着左少阳道:“左大哥,还是你有办法,你的银针真厉害!” 瞧你说的,这小小的银针,有什么值得一提的,我还有一根更厉害的没有使出来呢。要是你不当尼姑了,有机会我可以让你见识一下,保准让你又酥又麻,来了一次还想来第二次第三次。 左少阳龌龊地嘿嘿一笑,往桌前一坐,正色道:“将你师父所中的毒蒺藜,先拿出来瞧瞧,我研究一下上面到底淬了些什么毒,才好做打算。” 其中一个年纪稍大的尼姑站了出来,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个布包,仿佛害怕布包里突然蹿出一条毒蛇,在她手背上咬一口,轻手轻脚放到左少阳面前,这才双手合什道:“贫尼妙言,代师姐师妹们,多谢左施主援手。” “妙言师太客气了!”左少阳摆了摆手,望着凑过来的妙玉小尼姑,悄声问道:“二小姐,我怎么没看见玉罕那少哆哩?” 妙玉小尼姑眼圈一红,低着头道:“她……她走丢了,现在都没有找到。” “走丢了?”左少阳呆了呆,这么大的一个大活人,也能走丢了?驿栈中那两个峨嵋派男弟子,恐怕正是在寻找玉罕少哆哩。 左少阳心中大骂,日啊,田不光你这死采花大盗,见死不救,回头再收拾你! 他情急之下,似乎忘记了田不光这厮,从事就是采花工作,专门祸害良家女子。玉罕少哆哩落在田不光手里,命运恐怕比走丢了还要悲惨。 左少阳拍拍小尼姑的肩膀,安慰她一下,将灯火移到近前,伸手打开了桌上的布包。 布包里有层油纸,里面还裹着两层厚厚的粗布。打开这两层粗布,这才露出一枚光彩夺目的暗器,蜀中唐门名震天下的毒蒺藜,终于出现在了眼前。 这毒蒺藜闪闪发光,只有拇指头大小,手工精细奇巧,竟然是用十三枚纤细的铁叶子,组拼而成。每一片薄薄的铁叶子上,淬的剧毒都各不相同,在灯光下闪烁着不同颜色的光芒,流光溢彩,熠熠生辉,看起来就像是一朵妖艳的魔花。 唐门暗器,果然名不虚传!左少阳眯着眼睛,看得有些出神。 十三片精钢打造的铁叶子,就像魔花的十三片细小花瓣。每一片花瓣上,都闪耀着一种梦幻般的颜色。 十三种光彩交相辉映,光华流动。让这毒蒺藜幻发出一种慑人魂魄的魔力,异常的美丽。 屋里的尼姑清心寡欲,却也瞧得眼睛发直,已被这小小的毒蒺藜震慑了心神。 “哇,左大哥,这东西好漂亮!”妙玉小尼姑口中喃喃,大大的眼睛里充满了迷离陶醉,不由自主伸出白白嫩嫩的小手,似是想摸一下面前的魔花。 左少阳吓了一大跳,急忙伸手护住毒蒺藜,五指往外一弹,将她的小手拂开。 小尼姑的指尖还未触到魔花的花瓣,就像被针尖扎了一下,闪电般缩回手去。 “看看就行,万万碰不得!”左少阳黑着脸轻斥一声。他深知这种妖异的美丽,是多么的要命,多么的可怕。 十三片铁叶子上都淬了毒,每一种都是令江湖中人闻风丧胆的奇毒。十三种奇毒混在一起,鬼都不知道又会产生什么样的变化。 妙玉小尼姑吐了吐小舌头,问道:“左大哥,这上面的毒,你能解吗?” 左少阳笑了笑,傲然道:“这枚毒蒺藜以精钢打造,设计精巧,乃唐门暗器中的精品之作,出手从背后偷袭神尼前辈的人,一定是唐门直系弟子中的高手。其上的十三片铁叶子,每一片上都淬有奇毒,我已认出了其中九种!” 妙玉小尼姑大喜,拉着左少阳欣喜道:“太好了!左大哥,你快帮师父配解药。” 另外七个尼姑,也急忙凑了过来,神情大为振奋,七双眼睛急切地望着他。 左少阳摇了摇头,望了她们一眼,叹息道:“唐门暗器,号称无药可救。其可怕之处,不仅在于设计精巧,更在于淬毒的巧妙。这上面的十三种毒,解去其中几种,并不管用,非得同时解去才行。所以江湖中人对唐门暗器又恨又怕,中了就只有看着自己的身体慢慢腐烂,眼睁睁的等死。” 妙玉小尼姑神情一怔,焦急问道:“难道左大哥你也没有办法?” 左少阳微微一笑,神情甚是得意,摇头晃脑道:“天下能同时解去十三种奇毒的人,屈指可数,最多不超过五人,碰巧你左大哥我,也是其中的一个。” 他说着,看了一眼窗外,见天色将黑,把面前铁蒺藜用粗布小心地包好,笑道:“这东西我先带回去,只要再给我一点点时间,就可辨认出另外四种是什么毒。对我来说,要找出解毒之法,并不是什么难事。” 几个尼姑相互看了看,用眼神交流了一下,妙玉小尼姑轻轻拉了拉左少阳衣袖,小声道:“左大哥,要不你还是留在这里研究吧。这枚毒蒺藜事关师父安危,师姐们有点不放心。” “也好。”人家说得合情合理,左少阳也不好计较,伸着懒腰笑道:“你们给我安排一间无人打扰的静室就行。” 妙玉小尼姑见他这么好说话,大喜过望,急忙道:“左大哥,你跟我来。” 左少阳手里拿着布包,随她来到隔壁一个屋子门前。刚推开门,小尼姑似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事情,转身拦住他,脸色微微一红,低声道:“左大哥,你先在门外等一等。” “等一等?”左少阳一只脚刚踏进门槛,望见她俏脸红如天边的晚霞,说不尽的羞涩,心下一惊,伸手指了指屋内,挤眉弄眼问道:“这不会是你住的闺房吧?” 妙玉小尼姑白了他一眼,也不说话,蹬蹬跑到床榻前,伸手拿起了一件物事,揉成一团握在手心里,羞羞答答,都不好意思抬头看他。 左少阳眼尖,已瞧见了小尼姑从床榻上拿起来的东西,鲜红艳丽,折叠起来就只有手掌大小,还带着圆圆的花边,似是一样女子常用的物件。 这厮摸着鼻子走进屋里,嘿嘿诡笑两声,眼神下流而又猥琐,惊道:“咦,你拿的这东西我认得,它叫肚兜!师太,你们尼姑也用它?” “你作死啊!”小尼姑听他嘴里花花,急怒一声,将手中肚兜死死藏在身后,脸红似血,又气又羞,提着小脚要踢他。 左少阳嘻嘻哈哈,连蹦带跳躲开两步,陪她打闹了一会儿,往桌前一坐,脸色突然变得有些黯淡,可怜兮兮地道:“二小姐,我好久没吃到你送的饭菜了,你能不能送点宵夜过来?一天没吃东西,我都饿了。” 妙玉小尼姑呆了呆,心思百转,心头荤绕着黑风寨的快乐时光,清瘦的小脸上,两行晶莹剔透的泪珠子,无声地落下,急急点头道:“好,好,左大哥你稍等,我马上去给你煮碗素面。” “素面?”左少阳大惊,我是吃荤的诶,天天素面怎么受得了?不行啊,得赶快找个机会,拐骗小尼姑私奔! 小尼姑瞧了他一眼,乖巧道:“左大哥放心,我会在素面里,多放两根青菜。” 左少阳满头黑线:“……” 第228章 坏人 翌日,左少阳打着呵欠,从一堆瓶瓶罐罐中抬起头来,伸了个懒腰,心情十分激动:“熬了一夜,总算搞定了毒蒺藜中的其余四种奇毒,大功告成。” 院中传来嬉闹声,还有一两声熟悉的哦嚯猿啼。左少阳愣了愣,昨日临时出门,将白冠黑猿留在了房中,一直没理会,它倒是自己翻墙找过来了。 轻轻开了门,只见几个峨嵋派的尼姑,将白冠黑猿围在中间,指指点点,神情甚是惊奇,似是想伸手在它身上抚摸两把。 白冠黑猿龇牙咧嘴,不愿意别人弄乱了的毛发,机灵地躲到了妙玉小尼姑身前,把头藏到她怀里,悄悄地将僧衣拉进一条缝,鬼鬼祟祟往里偷看。 小尼姑浑然不知怀中抱着只色猿,根本没有半点防范。犹自脸上带着笑意,两只白白嫩嫩的小手,在它背上翻找虱子。 日啊,我瞧见了什么?这家伙在竟然在偷吃小尼姑的豆腐! 左少阳又惊又怒,又有些哭笑不得,大吼一声:“诶嘿,猿兄,你做什么?快将人家衣裳拉好!” “哦嚯!”白冠黑猿干坏事被逮了现行,惊慌失措将小尼姑的僧衣拢上,一下子跳到左少阳身上,搂着他肩膀,叭叭亲了一脸口水,猿手不停地比划,神情十分委屈。 嘎你娘,这家伙见面打招呼的方式,还是这么简单粗暴,真受不你! 左少阳急呸了一口,用衣袖胡乱抹着脸,无奈苦笑道:“好,好,只要你不惧生人,以后我去哪里,你跟着去哪里就是了。” 白冠黑猿喜得眉开眼笑,惊喜地在他脸上亲了一口,跳到了地上,紧紧拉着左少阳的衣袖,简直就像个找到大人的乖巧小孩。 妙玉小尼姑小脸通红,低头整理着僧袍,脸上带着点点红晕,俏生生走了过来,指了指白冠黑猿,望着左少阳问道:“左大哥,你和它认识啊?” 左少阳亲切地抚摸着白冠黑猿的头顶的白毛,点头道:“认识,认识,它是我的魔……魔宠,我和猿兄心意相通呢。” 说到这里,他脑中莫名其妙冒出魔奴两个字,临到嘴边,心里却又挣扎了一下,强行将魔奴改成了魔宠。白冠黑猿在他心中的地位,立刻提升了一个大大的层次。 “魔宠?这是你养的宠物?”妙玉小尼姑惊讶地瞧了他们一眼,轻笑道:“它从墙头跳了过来,还吓了我们一跳。这小家伙很有灵性,倒是一点也不怕人,拉着我就不放,一直在比比划划,好像要对我说什么似的。” 左少阳嘿嘿一笑,口中花花道:“那是因为你身上有我的味道,猿兄以为我被你偷偷拐跑了,跟你要人呢。” “呀,左大哥你胡说什么呢!”妙玉小尼姑又差又臊,粉扑扑的小脸绯红,嗔怒道:“你也不怕师姐们听了笑话。” 胡说?这怎么能叫胡说呢?我这是给你一个拐跑我的机会。唉,既然你不愿意,那就只有我来拐跑你了。左少阳望着小尼姑娘,挤眉弄眼嘿嘿直乐。 这厮满脸诡笑,神情猥琐,口水都似要流出来,妙玉小尼姑被他看得心惊不已,耳根都红了,不敢再和他纠缠不清,害怕到头来吃亏的是自己,急忙转开话题,问道:“左大哥,你一夜未睡,搞清楚毒蒺藜上是什么毒了么?” “搞清楚了,搞清楚了!”左少阳点点头,满脸得意洋洋的神色,傲然道:“你也不看看你左大哥是什么人,这天底下还真没有我搞不定的事情。” 他说着,心下有几分庆幸。唐门之毒,诡异莫测,幸亏我从毒王谷五毒童子那里,偷偷学了一手。像那天才儿童一样,准备了好多瓶瓶罐罐和稀奇古怪的吃饭家伙,将毒蒺藜上的奇毒逐一尝试辨别,不然还真有点悬了。 “太好了!”妙玉小尼姑笑靥如花,惊喜之下,一时就放松了警惕,上前拉着左少阳的手,脸上说不尽的喜气,欢喜得直跳:“我就说左大哥你最厉害了!” 小尼姑的胸脯紧紧贴在胳膊上,温温软软上下磨蹭,左少阳感觉有点异样,心里急跳了两下,骨头都酥麻了,大言不惭笑道:“那是,那是!” “咳咳!”几个峨嵋派尼姑假装咳嗽了两声,神情古怪地看着小师妹。 妙玉小尼姑得意忘形,被师姐们瞧了去,急忙放开左少阳的手,红着脸退开两步。羞手羞脚,低垂着小脑袋不敢说话,偷偷地瞧着的他。 日啊,我还没有感受出大小方圆来,你怎么就逃开了呢?左少阳遗憾地咂咂嘴,二小姐的胸脯好像变大了不少哇,嗯,有机会再仔细检查一下。 妙言师太走了过来,问道:“左施主,既然你已破解了唐门暗器之毒,那接下来就要为家师配制解药了。可有什么地方需要我们帮忙的?” 唐门暗器精奇巧妙,每一枚暗器组合不同,上面所淬奇毒产生的变化也不同,唐门之毒岂是那么容易能够破解的? 左少阳摇头苦笑两声,沉吟道:“这镇子里聚集了许多武林高手,都是冲峨嵋派而来,只是惧怕神尼前辈的武功,不敢轻举妄动,恐怕是在等神尼前辈所中的奇毒发作。现在神尼前辈卧榻不起,你们还是守在院中,不要冒头。配制解药的事情,还是我出面来办。我是个外乡人,从未在此露过面,他们不会防备我。” 妙言师太想了想,点头道:“如此确实稳妥一些,那就得有劳左施主了。” “师太客气了。”左少阳摆了摆手,心里也有些无奈。 小尼姑是我的老相好,老尼姑又和菩萨药王有一腿,于情于理,我都不能袖手旁观不管不问。日啊,这下可要损失我不少珍藏的好药了。 妙玉小尼姑乌溜溜的大眼睛忽闪两下,在旁担忧道:“左大哥,解毒药材都叫我买走了,你能配齐解药么?” 左少阳笑了笑,信心满满道:“这个你倒不用担心,我用药以奇为主,所需的药材,与别人大有不同,药铺子里应该可以买得到。经过我一番妙手,自然可以化腐朽为神奇,药到病除。” 妙玉小尼姑眼中亮光闪动,展颜笑道:“左大哥医术精湛,人称妙手神针小神医,这个我信!” 左少阳被小尼姑一夸,心花怒放,飘飘然都要飞了起来,伸手指了指高高的院墙,笑道:“救人如救火,万万不可耽误,我这就去准备药材炼药。哦,对了,就住在隔壁的院子,有什么情况叫一声就行。” 他说完,拉着白冠黑猿就往外走,妙玉小尼姑呆了呆,踮着小脚急忙追了上来,小声问道:“左大哥,先前爬在墙头偷看的人是你啊?我还以为是什么心怀不轨之徒呢。” 你说的真没错,你左大哥我,就是最大的心怀不轨之徒了!左少阳老脸一红,摸着鼻子讪讪干笑两声,愁眉苦脸埋怨道:“师太,不是老衲说你啊,有些东西不能乱射,射在墙上浪费了。咦,你怎么脸红了?我说的是峨嵋金针,金子金贵啊,你千万不要瞎想。” “你才瞎想呢!”妙玉小尼姑气得直面红耳赤,嘴角露小狐狸似的笑意,凑到他耳边,咬着牙问了句什么。 左少阳脸色疾变,拔腿就往院门外跑,脚在门槛上绊了一下,差点摔了个大马趴。 妙玉小尼姑凛立门口,望着他狼狈逃跑的背影,恨恨地跺着小脚:“哼,坏人!” 左少阳一口气跑出了巷子,来到了街上,心惊胆战地回头望了一眼,忍不住抹了把冷汗。瞪着身边的白冠黑猿,恼火问道:“猿兄,是不是你出卖了朱蛛?不然二小姐怎么知她和我的事情!” 白冠黑猿摊着长长的猿臂,抬头眨眼看着他,一副无辜之极的神情,学得惟妙惟肖。 左少阳瞧见眼前金光闪动,不禁愣了愣,突然明白怎么会东窗事发了。 “猿兄,你以后要跟着我行走江湖,有些江湖规矩你要记住,第一条就是财不露白。”左少阳道貌岸然,亲自传授白冠黑猿江湖经验,说着上前一把抓住猿手,捏着它手指上的金戒指,使劲往外拔:“你这金戒指太显眼了,会惹人眼红,招来是非,来,来,我先帮你保管,回头帮你打五个铜戒指,款式颜色和金的一模一样,足够你显摆的。朱蛛也真是的,没事在上面刻什么字啊,这不是明摆着告诉二小姐,我和她有一腿嘛!” 白冠黑猿急眼了,咧着嘴巴,龇着牙齿,吱吱怪叫着往后直退,真怕左少阳抢走了朱蛛送给它的心爱宝贝。 日啊,没看出来啊,这家伙还挺识货,知道铜戒指没有金戒指值钱,守财奴! 左少阳没有白冠黑猿力气大,抢了几下没得手,嘿嘿贼笑道:“猿兄,你头戴白冠,直立行走,做猿做得像你这么有突破性,就算不戴金戒指,也够酷的了。你手上这玩意儿是个祸害,快摘下,要是医仙姐姐看到了,会吃醋的……” 白冠黑猿急急摇头,根本不听他哄骗,挣扎着缩回猿臂,死活都不肯将金戒指给他。 左少阳和白冠黑猿正在打闹,旁边来了几个路人,好奇地瞧了两眼,愤愤不平地往地上吐了口吐沫:“格老子,这龟儿子真不是东西,猿猴的东西都抢,禽兽不如!” 众人顿时义愤填膺,挥舞着拳头,大义凛然怒吼道:“禽兽,快放开那畜牲!” “日啊!”左少阳神情一滞,吓了一大跳,唯恐惹起民愤,讪讪地放开了手,带着白冠黑猿急急往前逃窜。 客栈门口,那两个穿得破破烂烂的小乞丐,竟然还没有擅离职守,大清早就坚守在岗位上。 两人看见左少阳牵着一只猿猴过来,急忙站起身抱拳行礼:“见过左神医!” “咦,你们来得这么早?”左少阳诧异地看着他们,心里有些惊讶。这两个家伙倒是兢兢业业,干一行爱一行,真是乞丐中的楷模典范。 其中一个小乞丐笑嘻嘻道:“左神医吩咐我们在此等候,不敢擅自离开,窝在角落凑合了一宿。” 丐帮弟子人穷志不穷,倒是有情有义啊。左少阳感慨万千,歉疚道:“抱歉,抱歉,我急于救人,一时脱不开身,让你们久等了。我这里有封书信,需要紧急送到大理城。” 说着,从怀中掏出一封写好的书信,下面夹带着几两碎银子,递到小乞丐手中:“劳烦二位兄弟了。” 这声兄弟,直叫得小乞丐热泪盈眶,急忙双手接过书信:“不敢,不敢,左神医客气了!左神医对丐帮的大恩大德,早在南中分坛传为美谈,能为左神医效劳,每个丐帮弟子都觉得脸上有光。” 左少阳愣了愣,没想到啊,我在丐帮南中分坛,竟然有着如此崇高的身份地位。 小乞丐摸到了信下的碎银子,神情愣了一下,感激地看了左少阳一眼,不动声色递到另外一人手中,正色吩咐道:“马上安排送出去。” 那乞丐兄弟一刻也不敢怠慢,拿着书信,撒开腿就往街角跑去。 小乞丐笑道:“左神医你放心,我们丐帮自有一套传递书信的法子,三日之内,必定送到大理城中。” “谢了!”左少阳抱了抱拳,拉着白冠黑猿,和小乞丐一起蹲在墙角。 小乞丐好奇地瞧了瞧白冠黑猿,乌黑的眼珠子急转两下,脸上带着羡慕的神色,搓着双手笑道:“这是左神医你驯养的猿猴?好有灵性,带出来倍有面子,可比驯蛇好玩多了。” 左少阳看他脸上的神情,就知道这小家伙想些什么,拍拍小乞丐的肩膀,笑道:“兄弟啊,做人不能三心二意,你还是安心驯你的蛇吧,没事转什么行,养什么猴啊。” 小乞丐嘻嘻一笑,盯着白冠黑猿瞧个不停。 白冠黑猿友好地对着他咧嘴一笑,就似暴发户显摆似的,将猿手往他面前晃了晃。手指上的五个金戒指,金光灿灿,直可将人眼睛亮瞎! 小乞丐目瞪口呆,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瞧得眼睛都直了。金叶子?这猴子真忒娘有钱! 左少阳看得好笑,开口问道:“兄弟,向你打听一下,现在这镇子里的情况怎么样?” 小乞丐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苦笑道:“自从峨嵋僧衣重现江湖,出现在这小镇中,就招来了好多江湖中人,一个个杀气腾腾,眼睛发红,情况不太妙。” 左少阳愣了愣,惊道:“峨嵋僧衣!那是什么宝贝?” 小乞丐一字一咬牙,正色道:“峨嵋僧衣,水火不侵!据说是普贤菩萨骑白象过峨嵋,留下的佛门圣物,穿上它可以过鬼门,入阴山,闯幽冥鬼域!” “幽冥鬼域!”左少阳吓得险些跳了起来,脸色阴晴不定:“厉害啊,真牛!” 第229章 偷小尼姑 小乞丐叹道:“听说青城鬼洞阴风又起,丰都鬼城鬼影重重。种种迹象表明,事隔百年之后,通往幽冥鬼域的鬼门关,又要重新打开了。” 左少阳瞠目结舌,惊得说不出话来。这里竟然也有通往幽冥鬼域的鬼门关? 小乞丐望了他一眼,又说道:“峨嵋派先道后僧,亦僧亦道,僧道并存,有五花八门之说。八门之中,僧门属于后起之秀,和其全七门一向不和,少有走动,现今人才调零,已没落数十年。峨嵋僧门尼姑,在这当口上,寻回失踪多年的峨嵋僧衣,恐怕是想闯入幽冥鬼域,寻找药材炼制九阳金丹,修炼峨嵋九阳功,振兴僧门。” 左少阳自从知道宫南玉二小姐在峨嵋出家,也曾经用心打听,了解了一些峨嵋派的底细。 峨嵋天下秀,在道家三十六小洞天中,位列第七,峨嵋修仙可谓盛极一时。相传轩辕黄帝,也来过峨嵋问道。 曾来峨嵋修道的前辈高人,数不胜数,不少文人方士,修仙访道隐居于峨嵋,留下了升仙台、轩辕桥、八仙洞等修仙圣迹。峨嵋派开宗祖师爷,先秦武师司徒玄空,人送外号动灵子,就是其中一位。 后来佛家传上峨嵋,前辈大师以佛门密宗心法,揉合道家武功,独创僧门功法,自成一家。其中峨嵋九阳功,就是僧门武功的精髓之作,成为僧门镇宗武功心法。 不过,听说峨嵋九阳功,以女子极阴之体,逆转阴阳,修炼时须得峨嵋金丹相助。小乞丐打听来的消息,也未必是假。 这小乞丐也就十二三岁的年纪,裤裆里毛都没有长齐,打探消息倒是一把好手,左少阳呵呵笑道:“兄弟消息灵通,听你一席话,胜观十幅春宫图,谢了!” 小乞丐没有他这么放得开,听得脸都红了,抱拳腼腆道:“左神医客气了!” 咦,这家伙还害羞了!左少阳心中暗乐,又问道:“现在镇子里都来了哪些门派的人?” 小乞丐歪着头想了想,认真道:“据说峨嵋僧门独臂神尼,与魔宫火宗高手比拼内力,让唐门暗器偷袭得手。消息传开,正在附近的四位青城派二流高手,和岷山派两位三流高手,立即就赶过来,都没有轻举妄动,似是在观望。现在镇子里的武林高手,魔道中人要多一些,比如魔宫火宗就有七位,苗疆五毒教来了三位,五圣宗有两位,还有许多江湖散人,总共二十九位。” 左少阳大吃一惊:“魔宫火宗,也掺和进来了?” 小乞丐正色道:“这回的事情,就是魔宫火宗抢夺峨嵋僧衣,惹出来的麻烦。” 日啊,魔宫火宗这帮家伙,唯恐天下不乱,还真会到处惹是生非啊! 左少阳咬牙切齿,沉吟了一会,笑道:“峨嵋独臂神尼,乃是成名多年的绝世高手。门下弟子虽然都是女子,但一个个武功高强,眼前这点人手,还不够她们塞牙缝的。” 小乞丐摇头苦笑道:“左神医,你太小瞧峨嵋僧衣的吸引力了。唐门暗器,无药可救,独臂神尼身受重伤,已无再战之力,滞留此地,恐怕是在等峨嵋同门赶来接应。镇子里的这些武林中人,虎视眈眈,却按兵不动,看样子是在等神尼毒发身亡。说不定他们早已将消息传回各自的宗门帮派,到时候不知还会有多少武林高手闻讯而来。僧门尼姑想带着峨嵋僧衣,平平安安回到峨嵋,恐怕凶险得很。” 日啊,正邪两道联手欺负尼姑,算什么英雄好汉?左少阳呆了呆,终于意识到形势有多么的严峻。 峨嵋僧门与其余七门少有来往,援手能不能来还是个未知之数。要是等各路武林高手赶来,尼姑们就成了瓮中之鳖,困在这里任人宰割了。 左少阳想了想,现在上上之选,是趁着合围之势未成,让尼姑们提前偷偷跑路。 可问题是,这么多人一起跑路,动静很大,肯定会被撵着屁股追杀。再加上老尼姑动弹不得,田不光又在疗伤,带着这两个拖累,难度很大。 嘎你娘,若不是为了小尼姑,老子才不想蹚这趟浑水。自己拍拍屁股,早一个人先跑了。 要不要勾引小尼姑,和我私奔呢?小尼姑有情有义,恐怕不会抛下老尼姑,跟男人跑。 没办法,小尼姑童年不幸,遭受过一次黑风寨的灭门惨案,心灵严重创伤,已经够可怜了。我怎么忍心眼睁睁看着她,再受苦受难呢? 左少阳很为难,一时也拿不定主意,拍拍小乞丐的肩膀,交待道:“兄弟,如果又来了什么武林高手,记得告诉我。修为低的就算了,我在三流高手之中,已是无敌的存在,对那些小角色没什么兴趣。” 三流无敌?厉害!小乞丐被左少阳唬得一愣一愣的,满脸崇拜地望着他。三流高手乃是当今的江湖主力,奇人异功层出不穷,左神医好大的口气啊! 左少阳哈哈一笑,赏了他二两碎银子,起身离去。到药铺里扫荡了一番,提着大包小包的药材,刚回到巷子口外,就见有两个鬼头鬼脑的江湖中人,躲在角落里盯梢。 日啊,这些家伙倒是盯得紧,唯恐尼姑们偷偷跑了,也不知方才有没有看见我从尼姑的院子出来。左少阳吓了一跳,急忙缩回脑袋,带着白冠黑猿往回走,一阵风似的跑回自己的小院。 现下镇子里的武功高手都是二三流角色,老尼姑又下了死命令,来一个杀一个,院子附近应该没有人敢靠近。 左少阳伸着脑袋,站在院子里贼眉鼠眼地观看了一阵子,将药材放回屋里,唰唰写了张字条,出来捡了块小石头包着,抛过了院墙。 妙玉小尼姑正和几个师姐守在院中,突见一团字条落在脚边,抬头往院墙瞧了瞧,好奇地捡起来看了一眼。只见上面简简单单写着几个字:“二小姐,我想你了,过来一叙!” “呀!”小尼姑惊呼一声,刹那间俏脸飞霞,耳根都红了。 师姐们瞧得奇怪,妙言师太急忙问道:“小师妹,怎么了?” 妙玉小尼姑脸都红透,惊慌失措地把字条往身后藏,躲躲闪闪道:“师姐,没事,没事,左大哥找我,让我马上过去瞧瞧。” 妙言师太点点头:“那你过去吧,这里我们看着。” 妙玉小尼姑俏脸绯红,像是做贼一般,心虚得紧,悄悄看了师姐们一眼,突然从地上跃起,翻过了院墙。 左少阳正等在院墙那边,她人还没有落地,就伸手一把拉住小尼姑衣袖,跑进了房里,砰地一声将门关上了。 妙玉小尼姑面红耳赤,心里扑通乱跳,紧张得不行了,颤声问道:“左……左大哥,你找我什么事?” 左少阳看得好笑,嬉皮笑脸道:“也没有什么大事,就是想你了。” “贫嘴!”妙玉小尼姑努着小嘴哼了哼,轻轻挣脱了小手,恼道:“左大哥,你再胡说八道,我就回去了,师姐们瞧着呢。” 日啊,佛门规矩太多,追小尼姑真难!左少阳干笑两声,正色道:“好,好,不说笑了。你先坐下,我跟你说点正事。” “正事?”妙玉小尼姑狐疑地瞧了他一眼,见他面色凝重,从未见他如此正经,似是真有什么天大的急事,乖巧地坐在了桌旁。 左少阳口干舌燥,伸手倒了一碗隔夜冷茶,一口灌下去,将打听来的消息,细细说了一遍。 妙玉小尼姑越听脸色越担忧,跺脚道:“这可如何是好?” 左少阳急忙安慰道:“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趁着大敌未到,找机会悄悄跑路。” 妙玉小尼姑摇头道:“不行!现在师父身中奇毒,可经不起路上颠簸,我们得等峨嵋派同门赶来相助。” “二小姐,你还是太天真了。”左少阳叹了口气,苦笑道:“据我所知,你们峨嵋派也并非铁板一块,峨嵋八门之间,一直争斗不休,谁都想压别人一头。这回你们找回峨嵋僧衣,正是将僧门发扬光大的大好机会,万一他们心有顾忌,不赶过来呢?” 妙玉小尼姑吃惊地张大了小嘴,眼中满是不可思议的神色,迟疑:“同为峨嵋派弟子,同门有难,不会见死不救吧?” 左少阳摊了摊手,一脸无辜道:“人心险恶,我也是随便说说而已,就当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为了以防万一,你还是回去跟你那些师姐们商量一下,她们入门时间比你早,江湖经验也丰富,应该看得更透彻一些。” 妙玉小尼姑心里没主意,也不知怎么办好了,急急点头道:“我这就回去和她们说。” 左少阳又指了指屋里大包小包的药材,笑道:“要跑路也得等到深更半夜了,夜黑风高才好悄悄溜走。至于你师父的伤势,只要给我五个时辰,就可将解药炼出来,这个你倒不用担心。现在才是早上,你回去跟你那些师姐好好说说情况,还有时间安排。” 妙玉小尼姑对他言听计从,急忙起身告辞。 左少阳坐在屋里,皱着眉头想了想,小尼姑去那边忙活,自己这边也该做点准备,以免到时手忙脚乱,急忙开了门走到了田不光房前。 田不光这厮还在闭门疗伤,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出关,左少阳害怕惊扰到他,敲着门轻轻问道:“田兄,你好些了吗?小弟有事找你帮忙。” 过了一会儿,田不光开了门,笑道:“左兄不必担心,我师门自有一套神奇的疗伤法子,经过一宿打坐运功,我已好了大半。有什么话进来再说吧。” 左少阳跟着田不光进了屋,运起天眼术,从头到脚盯着他瞧了一遍,心下松了口气。这厮气色好了许多,五脏六腑已复位,内伤好得还真快! 田不光坐在桌前望着他,端起桌上冷茶喝了一口,大义凛然道:“左兄,你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帮忙,就直接说,千万别跟我客气。咱们好歹也是一起逃过命,喝过酒的好兄弟,虽不说同甘,但也共苦。左兄你的事,就是我田不光的事,义不容辞啊!” 左少阳听得暗自点头,双手急搓两下,嘿嘿贼笑两声,鬼鬼祟祟道:“小弟需要田兄你施展易容妙手,帮小弟偷几个小尼姑!” “噗!”田不光口中茶水喷出来,差点咬了舌头,骇然道:“偷……偷尼姑?” 左少阳侧身躲开茶沫星子,笑嘻嘻问道:“怎么,吓到田兄你了?” 田不光摆了摆手,用衣袖抹了一把下巴的茶水,苦笑道:“没有,没有!我只是想不到左兄你品味如此独特,胆子这么大,峨嵋派的尼姑都敢偷。” “兄弟,什么也不用说了,这个忙我帮!”田不光心悦诚服,眼神甚是怪异,挤眉弄眼望着左少阳,贼兮兮问道:“不知左兄想偷几个?” 左少阳心里算了一下,咬牙道:“把隔壁院子里的峨嵋派尼姑全部偷走,总个十个!” “什么,十个!”田不光惊叫一声,吓得险些从板凳上摔下来。慌忙伸出双手按着桌面,稳住了身体,嘴里“咝咝”倒吸着凉气,心里又惊又骇。 先前听左兄说过,他的相好十个不到,神情颇感遗憾,一副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得偿所愿的模样。相好不够,尼姑来凑,左兄莫非是想一下子凑足十个之数? 左兄真是出手不凡啊,好胆色,好气魄!这是一般人能干得出来的吗? 田不光心惊肉跳,心中除了佩服还是佩服。和左兄比起来,我这天下第一采花大盗的格局,还是太小了啊! 左少阳似笑非笑地望着他,悄声问道:“田兄,将十个尼姑从别人眼皮子底下,神不知鬼不觉偷走,有难度么?” 田不光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摇了摇头,艰难地倒吞两口吐沫,紧张地四处瞅了几眼,好心提醒道:“左兄,不是当哥哥的我说你啊,你相好不够,也不能随便找尼姑来充数吧?女人这玩意儿,得换着来才有滋味,清一色的尼姑,和青菜豆腐有什么区别,口味都一样,吃多了也会腻味的。听哥哥一句劝,做人不能太贪心,把你那个相好小尼姑偷走就行了。” “嗯?”左少阳听他一番高谈阔论,愣了半天,这才回过味来。 日啊,这采花大盗,贼性难改,以为我偷峨嵋派的尼姑,回去做老婆呢。 第230章 来几个姑娘先 左少阳很郁闷,没错,偷小尼姑回去做老婆这种事情,我做梦都在想。可是仅限于妙玉小尼姑,其他的老尼姑,我可没有什么兴趣。 “田兄,你除了祸害良家女子,就不能想点正经事情吗?”左少阳哭笑不得翻着白眼,揉了揉鼻子,嘿嘿干笑了两声,语重心长叹道:“现在峨嵋僧门尼姑,四面楚歌,被一群恶狼似武林高手,围困在这小镇中,寸步难行,正需要有人伸出友爱之手,仗义相助,救她们出苦海。正所谓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这才是我等侠义之士应做之事。在这一点上,你一定要多多向小弟我学习,路见不平一声吼,该出手时就出手……” “有理,有理!”田不光深受教育,小鳮啄米似的点着头,神情怔了怔,总算回过味来,惊道:“峨嵋派的尼姑们,遇上了麻烦事?” 左少阳点点头,神情甚是郑重,正色道:“大大的麻烦事!有人要抢她们的宗门宝物,还想觊觎她们的美色。若是再不悄悄溜走,等那些更厉害的武林高手赶过来,她们寡不敌众,身子赔进去不算,小命都得丢在这里。” “情况这么严重?”田不光吓了一大跳,顿时义愤填膺,“啪”的一拍桌子,怒容满面大吼道:“丧尽天良啊,尼姑都不放过,天理难容!” 左少阳愣了愣,差点被自己的吐沫给呛着,一张老脸黑若木炭,恼火地瞪着田不光。 田兄,你怎么能拐弯抹角骂人呢?小弟我也正在打妙玉小尼姑的主意诶! 田不光见他脸色不对,马上回过神来,打着哈哈道:“左兄,我没有说你。左兄你情深义重,用情专一,为了相好小尼姑,上刀山,下火海,赴汤蹈火在所不惜,粉身碎骨也无怨无悔。这份真情天地可鉴,小尼姑迟早逃不出你的手掌心。” 瞧人家这马屁拍的,真忒娘有水平,让人听得浑身舒坦。左少阳心花怒放,“哧溜”急吞一口吐沫,急切问道:“田兄,你看……偷尼姑这事,能成吗? “左兄你放心,易容逃跑,乃是每一个从事采花高手的必备逃生技能,我田不光尤其精于此道!”田不光将胸膛拍得咚咚作响,信心十足道:“虽然十个尼姑的阵容,有点强大,容易败露形迹,不过对我来说也不是什么难事。只要左兄提前找十个女子回来,我们趁着夜色掩护,把十个尼姑调个包,轻轻松松就能偷偷换出去。” “好办法!”左少阳大喜过望,眉开眼笑道:“找女人这种事情,交给小弟来办,我最擅长找女人了。田兄,你再将内伤自疗一下,等入了夜,咱们再悄悄的干活,偷尼姑玩!” 商议妥当,左少阳告别了田不光,回到自己的屋中,准备开炉炼药。 白冠黑猿跟在身后,亦步亦趋,形影不离。炼药时最忌打扰,左少阳有些头疼,想了想,将医仙子改进过的惊鸿追云步,连比带划随便教了一些,让它在院子里练步法,顺便帮忙放哨。 左少阳从铁指环中,取出了从药王神殿中偷来的九龙鼎,将药材一字摆开,歪着脑袋想了想。 当务之急,是要炼出唐门暗器毒蒺藜的解药。十三种奇毒,每一种都有各自的解法,再加上十三种奇毒混之产生的变化,也要考虑在内。要将这么多的解药,炼在一颗小小的丹药之中,才能同时解去独臂神尼身上所中的唐门之毒。 难度是大了点,不过以自己独创的炼丹手法,二品聚气丹都能弄得以假乱真,再加上源源不断的青冥地火相助,倒也不是什么难事。 此外,这些药材,还得给小尼姑炼些提升功力丹药,什么凝气丹聚气丹,当糖豆吃着玩。虽说丹药这东西,吃过一回,效果逐步减弱,但小尼姑没有我这等奇遇,功力能增加一天是一天,老子为了她,就当一回败家子,神木灵液不要钱往里倒。 末了,再搞几样滋阴养颜,强身健体的好药,只要是好药都往里加兑,给她补补身子,养得白白胖胖的,看着才养眼,抱着也舒服。这也是为了我今后的幸福生活着想,不得不这样干。 仔细算起来,每一样药材都得提炼出精华,再按配方混在一起,慢慢在丹炉中烘焙成形。慢工出细活,工程还蛮浩大的,没有个三天两夜,恐怕搞不定。 临时抱佛脚,佛踢我一大脚啊!左少阳痛苦地揉了揉脑门,暗自苦笑一声,没办法,事情有轻重缓急,先把老尼姑搞定,小尼姑放一放,开工! 天黑之时,左少阳终于将毒蒺藜的解药炼了出来,耗时比预计多了点。倒不是业务生疏,而是那九龙鼎极难掌控,头一回使用,花了些功夫磨合。 左少阳写明了用法,让白冠黑猿给隔壁院子送过去,又和小尼姑传递纸条,互通了消息。这才施施然踱着方步走出院子,来到客栈的正堂中,找了张空桌子,叫了些吃的。 现在正是晚饭时间,大堂里客人还真不少,三五人一桌凑在一起,正小声谈论着什么。 左少阳一边吃着东西,一边竖起耳朵,偷听他们的机密。 只听旁边一桌有人痛心疾首道:“峨嵋派那群尼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情,突然扩大了警戒范围。李老弟躲避不及,被一把峨嵋金针刺瞎了眼睛。” 旁人苦笑道:“祸不单行,我二哥也被削了耳朵。” 又有人义愤填膺道:“无法无天了,出家人下手这么狠,也不怕菩萨怪罪!” 左少阳在旁听得满头大汗,对这帮家伙甚是鄙视。 真不要脸,明明是你们先觊觎别人的宝物,吃了亏还装得这么大义凛然,太无耻了! 独臂神尼那老尼姑,原本就不是什么善男信女。正所谓有什么样的师父,就有什么样的徒弟,她教出来的弟子,没当场要你们小命,已经够仁慈了。 左少阳抬手招了招,将店小二叫了过来,唯恐别人听不见似的,扯开嗓门大声问道:“小二哥,有没有姑娘?叫十个八个来玩玩!” “咝!”旁边的客人都停住了话头,一起转头看了过去。这黑脸小子年纪轻轻,好大的胃口,一开口就是十个八个,大强悍了,不服都不行啊! “客官请自重!”店小二面色不愉,把白巾往肩上一堪,急忙摆摆手,义正辞严道:“我们客栈是百年老店,正规经营,从不提供这等额外服务。” 左少阳勃然大怒,“啪”的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怒吼道:“什么!姑娘都没有,你是怎么开客栈的?大半夜睡不着觉,不找几个女子来一起乐呵乐呵,难道你要客人们敲床板玩啊?” 他这声怒吼中气十足,大堂里坐着的客人全都望了过来,有人暗自点头,深有同感。这小子说得有理,我都憋了两天了,再这样下去,非得憋出毛病来不可。 店小二大汗,急忙道:“客官,我们客栈确实没有这等龌龊事。若是客官真有心思,不妨到街上找找,巷子里有不少寡妇小娘子,想赚点碎银子补贴家用……” 日啊,寡妇门前是非多,我亲自上门去找,多丢人啊!左少阳不待店小二把话说完,就不动声色地塞了二两碎银子到他手中,轻轻将他手指拢上,贼笑道:“小二哥,小弟初来贵地,人生地不熟,帮帮忙嘛,叫几个姑娘来尝尝鲜。” 樊阳小镇是穷乡僻壤,平时客人打赏两个铜钱,已经是极限了,一下子见到这么个财大气粗,而又出手如此大方的客人,店小二受宠若惊,神色马上变得眉开眼笑,急急改口道:“姑娘嘛,有,有。不知客官是要外来姐,还是本地货?价钱公道,包你满意!” 这家伙见到银子,眼冒绿光,态度转变之快,简直可以用峰回路转来形容。 左少阳有点措手不及,不禁愣住了,好奇问道:“小二哥,何谓外来姐,何谓本地货?” 店小二转头往大堂中瞅了瞅,往左少阳面前凑了凑,用身体挡住了别人的视线,鬼鬼祟祟地小声道:“所谓的外来姐,就是小的去街上现找,本地货就是我姐姐。她三年前丧夫,在客栈后院帮忙涮碟洗碗,活得很艰难,正想找个像客官你这样的有钱人,从良改嫁。客官如果瞧得上,可以立即带走,今后对她好一些便成。” 左少阳浑身恶汗,拍了一把碎银子在店小二手中,足足有七八两重,惊喜大叫道:“空虚寂寞了三年?嘿嘿,我喜欢,要了!” 旁边的客人都是武林高手,耳力惊人,已将二人见不得人的勾当,一字不落听在耳中,眼睛都红了,愤愤不平冷哼道:“格老子,没想到让这家伙抢了先!” 店小二双手捧着碎银子,差点被白花花的银子晃花了眼,点头哈腰道:“客官好眼力,小的马上去办!我那姐姐年方二十,刚嫁过去就死了丈夫,温柔贤惠,貌美如花,关键是胸大屁股圆,能生能养,保准过门就能给添两个胖小子。客官你可赚大了!” “好,太好了!我老左家九代单传,就等你姐帮我破纪录了。”左少阳喜得两条眉毛都竖了起来,亲切地拍着店小二的肩膀,爽快地又从怀里掏出两锭十两纹银,拍在他手中,小声道:“不瞒你说啊,我这人天赋异禀,房事太猛,一夜七次郎那是我谦虚了。平时都是六七个一起上阵,单是你姐一个,恐怕抵挡不住,如果再来点好药,没有十个不能尽兴。你好人做到底,再去找九个来,帮我凑个整,大小都行。” 厉害啊,姐姐真有福气!店小二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佩服得五体投地,急急点头道:“是,是,我马上给你找来,有大有小,高矮胖瘦,什么花样都有。” 日啊,一脸奴相,这家伙天生就是干拉客的料,我这是培养出了一个杰出的龟公啊! 佛祖菩萨,我有罪! 左少阳心里暗自忏悔几声,指了指后院,吩咐道:“人来了就直接送到院子里来。我先回去洗个澡,铺好床榻,等姑娘们大驾光临。” 店小二晕晕乎乎,被左少阳用银子砸晕了,感觉有点像做梦,把手里的银子握得手心生疼,才觉得真实了一些,谄笑道:“姐夫放心,我肯定帮你办得妥妥当当的。” 姐你老母,这家伙见钱眼开,改口改得挺快!左少阳差点晕倒,拍了半两碎银在桌上当饭钱,站起身往后院走去,龙行虎步,一副得意忘形的模样,美美地哼着小曲:“洗呀洗呀洗白白,十个姑娘一起来……” 这龟儿子真忒娘低俗,瞧你那得意样!大堂里的客人们,听得鳮皮疙瘩哗哗往下掉,翻着白眼鄙视他。 樊阳这等小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几十文钱能找个姑娘睡一宿,白花花银子往外掏,钱多人傻,瓜娃子一个。 店小二今日鸿运当头,财神关照,大大捞了一把,赚了个锅盆满钵,祖坟不止是冒青烟,简直就是往外喷火了。急忙将银子往怀里一塞,美滋滋地往外走。 有个客人伸手拦下了他,塞了几钱碎银子在他手中,笑道:“小二,也给爷来个本地货。” 店小二虽然见钱眼开,却是个很仗义的奸商,紧紧攥着银子不放手,大义凛然道:“抱歉了客官,做人要讲信义,做生意要讲诚信,做买卖也有个先来后到,本地货已经售出,概不退换。客官若是有意,我可以为你找个外来姐。” 那客人被震住了,摆手道:“外来姐就外来姐吧,将就一下,年纪大一些就行。” 店小二转眼间又赚了一笔,好似找到了快速发家致富的途径,站在大堂中昂首四顾,吆喝道:“还有没人有兴趣?先付款后给人,一分银子一分货色,童叟无欺!” 大堂里顿时群情激愤,大伙都来了精神:“给我也来一个!” 有人跟着大叫道:“我来两个!” 客栈掌柜站在台子后面,看着乱乱哄哄的场面,一张老脸漆黑如墨,阴沉得都要滴下水来。 这忒娘叫什么个事啊!我这百年老店,模范客栈,怎么转眼间改行变成窰子了? 第231章 我呸不上你 当夜,有家客栈里荡声惊叫,欢歌不断,房屋摇摇欲坠。不知几处楼板被压塌,不知多少床板抖散架,房梁都差点震垮下来,客栈损失惨重,从此一振不崛。 店小二用左少阳所给的几十两银子,盘下了整间客栈。前方客栈住店,后方院子接客,实行多项经营策略,风生水起,生意还不错。 每当他谈起那晚的战况,惊天动地,无可形容,只能用一个专业名词来解释。 这个专业术语,就叫做房震! 峨嵋派的尼姑们被吵得心慌意乱,火气腾腾上冒,大半夜睡不着觉,跳到房顶上发彪。 几个坚守岗位的武林高手,趴在尼姑院子附近墙头盯梢,被无辜连累。不幸成了尼姑们的泄愤对象,捅了一身窟窿,死得何其冤枉! 半夜时分,左少阳所住的院子里,突然冲出来一群衣裳凌乱的女子,一个个披头散发,惊叫着往外跑:“不好啦,有人兴奋过度,昏死过去了!” 楼上的江湖中人听得动静,大吃一惊,慌忙从娘们肚皮上爬起来。坡着衣裳开了门,跑到走廊看了两眼。 夜色凝重,灯光昏暗,也瞧不真切。只见一群长发乱糟糟的良家女子,惊慌失措往外跑,嘴里大呼小叫,好像是在说闹出人命了。 后头来的是一个斜鼻子吊眼睛的瓜娃子,和那黑脸小子一起,两人合力抬着一扇床板,急急往外跑。 床板上面躺着一个浑身僵直的女子,脖子上还套着半件几乎撕成布条的红肚兜,出气多,进气少,眼看是不行了。 那黑脸小子急急吼吼,惊惶大叫道:“快让开,快让开,别挡道!药吃太多,用力过猛,一口气没挺住,搞晕了,快找大夫!” “厉害啊!”走廊上的武林高手们,看得心惊肉跳,对这黑脸小子的战斗力,有了更深层次的认识,佩服得那叫一个五体投地:“十几个女子一起上阵,还被搞晕一个。啧啧,真乃当世不出之猛士勇男也!” 一帮人面面相觑,自信心深受打击,再也没脸看下去了,垂头丧气回到屋里,又是一番苦战。其后果是有两人自不量力,嚯嚯搞多了,落了个半身不遂。 一直等到了第二日黄昏,有人在房顶上,远远瞧见院子里尼姑们,趴在地上数碎银子。因为分赃不均,又吵又闹,当场打了起来,抓脸的抓脸,撕衣裳的撕衣裳,如同泼妇打架一般,撕起泼来,根本没有僧门尼姑的模样。 武林高手们这才发现事情不对,悄悄摸近了去偷看了两眼,立时惊呼上当了! 这忒娘哪里还是峨嵋派的僧门尼姑,分明就是一群剃光了头发,穿上僧衣的良家妇女。峨嵋派尼姑,早就让人给调了包,在大家眼皮底下,神不知鬼不觉偷走了。 眼看要煮熟的鸭子飞了,一帮武林高手气急败坏,简直气得吐血。立刻组织人手,不分正邪,开始四处追踪打探峨嵋僧门尼姑踪迹。 此时,左少阳和田不光,已经带领峨嵋派的尼姑们冲出重围,有惊无险出了樊阳小镇,逃到包围圈外百里之遥,躲在了山中一个破庙里。 “哈哈,好险,好险,若不是田兄你易容术高明,恐怕没有这么容易脱困。那些武林败类发现尼姑被调了包,说不得肚子都得气破!”左少阳凛立山头,哈哈仰天长笑,和田不光击掌相庆。 田不光神情得意,呵呵直笑,谦虚道:“左兄过奖了!咱们这回抓住了别人根深蒂固的观念,认为每一个尼姑都是光头,身穿僧袍。我只不过让尼姑们粘上头发,换了身衣裳而已,再加上天色黑暗,场面混乱,大家只顾着瞧热闹,根本没有人想起来仔细看,侥幸蒙混过关。其实,易容术并非神仙幻形术,也没有传说中那么神奇。” 左少阳愣了愣,惊道:“这还不够神奇?田兄,你今天用易容术救了十个尼姑的命诶。单凭这一点,就值我小弟我向你虚心请教,苦心学习。” 田不光摇头苦笑道:“易容术也不难,要学会很容易,要学精就非一朝一夕之事了,而且学艺不精的话,容易出事故。当年我师父就是没有摸清情况,用易容术扮成另外一个人。结果阴差阳错,他扮成的这个人,恰好是我两位师娘的青梅竹马,之后三人纠缠不清,才有了我的两个小师妹。师父他老人家顶天立地,是个负责任的男人,以七十岁的高龄,毅然收手退出江湖,与两位师娘厮守相伴。” 田兄你在说笑吧,采花大盗也算是负责任的男人?少给自己脸上贴金!左少阳听得直愣神,心中好笑。我看你那师父啊,八成是贪图你两位师娘的美色,为了两棵花树,而放弃了整片森林。 田不光又叹道:“易容术听起来神秘,但也不万能的。古大师曾经说过:天下没有任何一种易容术,能够让一个人,彻底地改扮成另外一个人,而且还能瞒过这个人最接近的朋友和亲人。就算是最高深最精密的易容术,也只不过能把一个人,改扮成一个根本不存在的人,或者是一个没有亲戚朋友会在附近看见他的人,让别人认不出他是谁而已。” 左少阳呆了呆,一时想不起他口中说的古大师是谁,却也不得不承认,大师说得太有道理了。 世间百相,各不相同!每个人都有自己独有的音容笑貌,行为动作和气质味道。与他亲近的人,根本不用看面容,就能认准了是这个人。 比如说现在,我就闻到了妙玉小尼姑身上独特的体香,不用看都知道她在我身后。 小尼姑脸若寒霜,眉宇间隐隐一股怒气,绷着小脸走了过来。 左少阳心里有些疑惑,小尼姑神情不对啊,谁忒娘如此可恶,惹她生气了? 妙玉小尼姑已除去了俗家衣裳,满头青丝已削去,身着一件薄如蝉翼的月白色僧衣,隐约可见里衣裹着的娇嫩身体,该大的地方大,该小的地方小。往那一站,亭亭玉立,无比的娇俏。 左少阳看得呆了又呆,“哧溜”急吞一口吐沫,笑嘻嘻地打了声招呼:“阿弥陀佛,老衲见过师太!出家人不打诳语,师太你今天真如观音菩萨下凡,美若天仙,太漂亮,太好看了!” 田不光在旁听得目瞪口呆,左兄泡起小尼姑来一本正经,甜言蜜语张嘴就来,是个女子听了都得满心欢喜,乖乖举手投降,人才啊! “贫嘴!”妙玉小尼姑瘪着小嘴,轻啐了一口,绷紧的小脸,却再也忍不住了,脸颊红了红,给了左少阳一个大大的白眼。心里却欢喜得紧,举手过头,踮着脚尖,在他面前跳舞似的转了个圈,美妙身形尽显无遗,娇声道:“真的好看吗?” 左少阳看得心思乱动,目泛亮光,嘴角偷笑,急急点头道:“好看,好看。田兄,你说是吧?” 田不光目不斜视,神情严肃,挑着大拇指,满是正气道:“妙玉小师太,你是我见过的尼姑里面,跳舞跳得最好看的,左兄你真有眼光!哎哟,不好,我肚子憋得疼,你们先聊,我去旁边找地方笑一笑……” 日啊,这家伙前面还说得好好的,后面就开始拆我的台,太不仗义了! 左少阳咬牙切齿,恨不得抬腿踹他一大脚,黑着脸冷哼一声:“滚!” 田不光摆着双手,嬉皮笑脸解释道:“左兄,我被逐出师门前,法号不可不戒,七情六欲全都得戒。一见尼姑撒娇,就忍不住想笑,抱歉,抱歉……” 一见尼姑撒娇,就忍不住想笑,这家伙是什么毛病?左少阳只当这厮在随口说笑,心里暗自提高了警惕。田不光练过魔宫水宗神功,勾引良家女子是一把好手,虽说他的神功已能收放自如,但是这厮贼性难改,和一帮尼姑呆在一起,不知会不会暗中下黑手,不得不防啊。 妙玉小尼姑望着田不光在那嘻嘻哈哈,脸色倏地一冷,手中金光闪动,指间突然拈出了一枚金针,咬牙切齿瞪着他。 不会吧?峨嵋金针!左少阳吓了一大跳,看来田不光要倒霉。也不知这采花大盗,究竟干了些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 左少阳急忙拦住他说笑,好心提醒道:“田兄,不要乱说话,慎言,慎言啊!别怪小弟事先没有提醒你,峨嵋金针很厉害的。” “峨嵋金针?”田不光瞧了一眼,看见小尼姑手中的金针,自恃武功高强,根本没有在意,望着左少阳挤眉弄眼道:“左兄,正所谓曲不离口,针不离手,你这相好小尼姑,集美貌与勤劳于一身,整天苦练手工女红,持家有道,勤俭节约,一看就是一个合格的贤妻良母。恭喜左兄,贺喜左兄,你有福了!” 日啊,这家伙完全不知道峨嵋金针的厉害,还有心情在这里说笑! 左少阳心惊胆战,上前拍了拍田不光的肩膀,叹道:“田兄,你说这话,我很爱听!可是小弟的为人,出了名的正直,向来都是帮亲不帮理的,我也很为难。唉,你好自为之吧!” 田不光愣住了,还未回过神来,左少阳就见小尼姑纤手一扬,金针疾射而出,在眼前一闪而没。 “哎呀呀!”左少阳看得心惊肉跳,颤巍巍地指着田不光的屁股,惊道:“田……田兄,快看,你屁股中针了!” “中针了?”田不光还没有感到疼痛,回手摸了一把,这才觉得屁股上有点麻痒,惊得脸色大变,骇然问道:“小……小师太,你怎么会毒针暗算我?” “对啊!”左少阳也没搞明白这是怎么回事,拉着小尼姑问道:“师太,好端端的,你怎么用针射田兄屁股呢?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误会?”妙玉小尼姑愤愤不平,指着田不光鼻子,义愤填膺大叫道:“你去问他!他对大师姐动手动脚,把大师姐都气昏了!” “不是吧?那悍妇泼尼姑你也动,下手还真快!田兄,品味太差了吧?”左少阳骇然张大嘴巴,惊得倒退两步,和小尼姑同仇敌忾站在一起,“唰”的拔出腰带上的黑剑,正气凛然道:“田兄,对不住了。身为武林同道,小弟不能眼睁睁看着大师姐受辱,只能大义灭亲了!” “划清界线,大义灭亲?”田不光急得满头大汗,也顾不上屁股上的金针了,摆着双手,气急败坏申辩道:“左兄,你误会了,冤枉啊!那尼姑精神不正常,我替她除去易容的时候,拉着我的手就不放开,嘴里胡言乱语。我没有左兄你那样的兴趣爱好,只能咬牙狠心拒绝,当时已经明确告诉她:我配不上你!” “有道理,妙音师太确实有点不可理喻!”左少阳望着小尼姑,正色道:“师太,田兄已经说得够委婉了,要换作是我,也会这样严词拒绝的。” 妙玉小尼姑跺着小脚,气愤大叫道:“哎呀,左大哥你不知道,他说这话的时候,还在中间顿了顿,故意加重了语气!大师姐听了气急攻心,当场晕了过去,醒过来就提着宝剑要杀他!” 听起来,情况还挺复杂的,小尼姑这是刀子嘴豆腐心,前来通风报信了。 左少阳眼睛疾眨两下,摸了脑门百思不得其解,疑惑地喃喃自语道:“中间顿了顿,故意加重了语气?我配不上你?我呸,不上你!” “咝!”左少阳终于品过味来,越想越是惊心,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满面骇容,怒目圆睁:“田兄,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啊!大师姐中年丧夫,腹有死胎,活得已经够艰难了,你怎么能出言如此恶毒,字字诛心呢?你摸着自己的良心问一下,你这样做,对得起我的信任,对得起大师姐,对得起峨嵋派的姐妹们,对得起天下千千万万的良家女子吗?” 田不光目瞪口呆,摸着屁股都忘了疼痛,吃惊地瞪着眼睛。 左兄口才甚是了得啊,这屎盆子扣得真实在,直叫人听得羞愧难当,无地自容。好似我不马上自刎谢罪,就成千古罪人了! “事到如今没办法了!田兄,我要和你划清界线!”左少阳满脸正气,提着黑剑往地上一划,眨着眼睛,大义凛然道:“田兄,看在你我还有几分交情的份上,我现在放你一马。你还不赶快逃,找个无人的地方躲起来?省得我看见了心烦,忍不住想为民除害。” 田不光见他眼睛疾眨,神情诡异,不停地给自己使眼色,顿时心领神会,急急点头道:“大丈夫能屈能伸,我马上走,马上走,先避避风头再说!” 妙玉小尼姑站在原地,无动于衷看着田不光逃走,愣愣地瞧着他拖着大腿,一瘸一拐远去的背影,疑惑地眨着眼睛,喃喃道:“奇怪,奇怪,我怎么觉得这人,有一种莫名其妙的亲切?” 日啊,不会吧?左少阳吓了一大跳,骇得脸都白了,捶胸顿足仰天长嚎一声:“师太,你也对那采花大盗动了心?天哪,佛祖菩萨,你们不能这样玩我啊!” 第232章 七步断肠散 真是怕什么就来什么!我还防着田不光对峨嵋尼姑下手,转眼间,这厮却把我的相好小尼姑魂勾走了,这忒娘叫什么个事啊? 左少阳惊怒交加,气得差点吐血,急急拉着小尼姑的衣袖,面色严肃告诫道:“师太,听老衲一句劝,你千万不能对那家伙动心,那厮是坏人中的坏人……” “呀!”妙玉小尼姑面红耳赤,跺着小脚嗔怒道:“左大哥你胡说些什么,谁对他动心了?我只是觉得他似曾相识,那感觉就像是……就像是……” 小尼姑脸若红霞,急急辩解白己的清白,抓腮挠耳急了半天,终于想出了一个合适的说法:“就像是亲人。” “亲人!”左少阳吓得一跳八丈高,捶胸顿足,在小尼姑面前来来回回走着圈子,几乎将鼻子揉破,懊恼得肠子都青了,急得满头大汗:“完了,完了,刚见面就成了亲人,这速度也太快了,让人完全措手不及,我连半点思想准备都没有呢,完了,完了……” 妙玉小尼姑看得好笑,见他焦躁得像火上的蚂蚁,急得要上吊似的,心里隐隐有几分欢喜,眨了眨眼睛,拉着左少阳小声问道:“左大哥,女子的直觉,一向都很准的。你说他……他会不会是我失散多年的哥哥?” “哥哥?”左少阳傻眼了,愕然张大的嘴巴,神情有些惊疑不定:“不可能吧?” 宫南玉二小姐是有一个同父异母的哥哥,早年失散,比她大十几岁,算算年纪,倒和田不光那厮差不多。这么说,我成了天下第一采花大盗的亲妹夫? 日啊,以后我还怎么有脸出去见人? 妙玉小尼姑轻轻拍着他手背,嫣然笑道:“我觉得也不太可能,我怎么会有这么坏的哥哥呢?” 左少阳大为惊恐,极为正经地点头道:“饭可乱吃,亲戚不能乱认,一定要问清楚,千万不能搞错了!田不光那厮,是天下第一采花大盗,专门祸害良家女子,禽兽不如,无恶不作,引起了武林公愤,已是被名门正派联手通缉的江湖败类。被人追杀得没办没了,才戴上人皮面具,根本不敢以真面目示人。若真是你失散多年的哥哥,我是要视而不见,还是大义灭亲,为难啊……” “他这么坏?”妙玉小尼姑呆了呆,神情变幻了两下,转头瞪着左少阳,义正辞严问道:“左大哥,你心地善良,同情弱小,救人于危难之中,是多么正经的一个人啊,怎么能和这种不三不四的坏人混在一起呢?” 咦,没有想到我在小尼姑眼中,竟然有这么多的优良品质啊,我自己怎么没有发现呢?情人眼里出西施,这话一点也不假。 左少阳感动得泪流满面,满腹的惆怅无处诉说,摇头苦笑道:“小孩没娘,说来话长,我也不想啊,这事等以后我再与你细说。” 两人正说着话,田不光又一阵青烟似的掠了回来,连蹦带跳,一副火烧了屁股的模样。 左少阳十分惊奇,问道:“田兄,你不去找个地方躲起来避风头,怎么还有胆子抛头露面?小心大师姐用宝剑削你。啊哈,你来得正好,我们有事要问你!” “左兄,你的事情等有空再说!”田不光龇牙咧嘴地摆着手,往屁股上摸了一把,望着小尼姑焦急问道:“师太,你那金针上抹的是什么毒?咝,火烧火燎,要命啊!” 妙玉小尼姑盯着他,从头到脚看了又看,神情有几分疑惑。脸上带着一种十分奇怪的神色,愣愣地也不说话。 田不光急眼了,双手抱拳连连作揖,哀求道:“小菩萨,你就大发善心行行好,把解药给我吧,太难受了!” 峨嵋是名门正派,也像那些邪门歪道一样,往金针上抹毒?左少阳看得奇怪,轻轻拉了拉小尼姑的衣袖,小声问道:“你往峨嵋金针上抹了什么毒?” 妙玉小尼姑轻“啊”了一声,回过神来,对着左少阳眨眨眼睛,似笑非笑道:“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啊,就是抹了点七步断肠散。” 七步断肠散,药性猛烈,走出七步就能肠穿肚烂,中了那玩意儿,也能跑来跑去?没道理啊! 左少阳愣了愣,却见小尼姑眼睛疾眨,警告似地瞪了自己一眼,心里一抖,顿时心领神会,失声惊叫起来:“哇,七步断肠散!田兄,你还是趁早准备后事吧!” 田不光被他一惊一乍,着实吓了一大跳。 这厮孤陋寡闻,明显没有听过七步断肠散,是何种奇药,跳过来拉着左少阳,急切问道:“左兄,这七步断肠散是什么要命的毒药?听着怪吓人的。” 左少阳拼命地憋住了笑意,装模作样咳嗽两声,一本正经说道:“田兄,这七步断肠散啊,是峨嵋派秘而不传的独门奇药,以五种奇毒配以砒霜鹤顶红,精心提炼七七四十九日而成,药性凶猛,天下无药可解。传说中了七步断肠散的人,从来没有人能走出七步之外,所以才有七步断肠之说。” 田不光听得魂飞魄散,背心冷汗哗哗往下掉,眨巴着眼睛,惊疑道:“真有这么恐怖?左兄,你是从哪里听来的?” 左少阳肚子都笑疼了,极为正经点着头,认真道:“田兄,中过七步断肠散的人都死得极其凄惨,骨头都化成脓水,你可万万不可掉以轻心啊。反正我听茶馆里的说书先生,就是这么说的,信不信在你!” 信不信都得死,田不光满头大汗,吓得魂都长翅膀飞了出来,悲愤地望着小尼姑,哀嚎道:“师太,出家人慈悲为怀,我和你无怨无仇,你怎么忍心下这种毒手?” “无怨无仇?”妙玉小尼姑凶巴巴地瞪了他一眼,恼怒道:“谁叫你欺负大师姐了?你真以为世间女子,都是好欺负的不成?” 田不光神情一滞,哭丧着脸,无辜地耸耸肩膀,突然醒悟道:“不对,不对,我已经来来回回跑了这么远,怎么还没死?” 咦,这家伙还挺聪明,这么快就想通了? 左少阳心里暗笑,上前扯住田不光后面的裤子,往中针处看了一眼,差点笑出声来,道貌岸然道:“田兄,你中的这七步断肠散,可没有假啊!可能是你坏事干得太多,用药无数,自己都产生抵抗力了,发作得慢了一些。” 妙玉小尼姑在旁听得噗嗤一下笑出声来,脸颊如是染了淡淡胭脂,咬牙道:“没错,正因为我是出家人,所以针上抹的少了一些,不然你早就死定了。” 田不光一听,神情大为紧张,拉着左少阳急急说道:“左兄,你医术高明,趁着我还没死,快救我一救吧。” 左少阳看了小尼姑一眼,正色道:“田兄,你本身就有抵挡力,师太用药又少,我觉得你还是有希望抢救一下的。你马上找个大一些冷水潭,泡上一宿,将七步断肠散泡开,自然就没事了……” 话还未说完,田不光掉头就跑。 日啊,不会吧,这馊主意你也能信?山中湿气重,不泡出毛病也够你受了! 左少阳目瞪口呆,只能摇头苦笑。女人真不好惹啊,看把田兄急得,简直就是病急乱投医了。 妙玉小尼姑早已笑得直不起腰来,上气不接下气道:“左……左大哥,你这主意太坏了!” 左少阳哈哈直乐,挤眉弄眼笑道:“师太你更坏,往金针上抹辣椒水,害得田兄屁股都着火了,还用七步断肠散吓人家。对了,你瞧出来他是你哥哥了么?” “事情已经过去了十多年,我也没什么印象了。”妙玉小尼姑摇了摇头,似是不想在这个问题上纠缠,四下望了两眼,问道:“左大哥,小黑呢,怎么没有看到它和你在一起?” 小黑?左少阳大汗,朱蛛给白冠黑猿取名黑黑,小尼姑又叫它小黑,看来猿兄这狗名是坐实了。 左少阳满脸哭笑不得的神情,苦笑道:“那小家伙在无量山中长大,整天在密林中上蹦下跳,入了山林,就是它的地盘,如鱼得水。我已让它到附近放哨,有什么情况会出声提醒我们。虽然我们逃跑的路上,已弄出直接逃往峨嵋的假象,迷惑敌人,但是在江湖中混的人,每个人都有两把刷子,不知他们有什么独门追踪秘法,还是小心一些为好。” 妙玉小尼姑江湖经验不多,似懂非懂点点头,问道:“左大哥,那我们什么时候起程回峨嵋?只要到了峨嵋地界,就没有人敢欺负我们了。” 左少阳想了想,正色道:“还是再等等吧,等风声不紧了,再动身也不迟。现在各路武林高手闻风而来,咱们人多容易暴露,路上不好隐藏行迹,万一迎头碰上,想躲都躲不掉。再说了,这小庙破败已久,人迹罕至,一时也不会有人找到荒山野岭里来。逃跑这事,我最在行了,你们稍安勿躁,先躲在这小庙里,等风头平息过去了,才好悄悄跑路。” 妙玉小尼姑面有怒色,愤愤不平道:“这些人明目张胆抢夺我峨嵋宝物,太可恨了。等师父伤好了,一定要他们好看!” 左少阳苦笑道:“你师父中毒很深,十多种毒混在体内,一起发作,清除奇毒都得费好大一番功夫,再加上恢复伤后的后遗症,没有个十天半疗养,恐怕好不了。现在你师父的伤势,没什么变化吧?” 妙玉小尼姑摇了摇头,露出笑容,欣喜笑道:“师父服了左大哥你炼制的解药,伤口已不再继续腐烂,气息也平稳了许多。不过,身体有点滚烫发热,不停地冒汗。” 左少阳沉吟一下,微笑道:“那是解药与奇毒在体内相斗的结果,正常现象,说明解药有效。多给你师父喂些温水,冲淡体内毒素,让奇毒随汗液排出,好得快一些。” 妙玉小尼姑记在心里,叹息一声道:“这回幸亏遇到左大哥你,不然我们还真不知如何是好。” 左少阳嘿嘿一笑,贼眉鼠眼道:“我也没有想到,会在那小镇里碰上你们,有缘千里来相会,这就是缘份。对了,师太,你知道缘份是什么吗?” 左大哥又要开始不正经了,妙玉小尼姑刹那间提高了警惕,掩着小嘴咯咯娇笑道:“猿粪嘛,知道,知道,小黑每天都会拉不少,左大哥你要么?” 日啊,被小尼姑调戏了!左少阳摸着鼻子哭笑不得,摆手道:“我们回去吧!趁着现在有空,我要炼制一些丹药。” “丹药?”妙玉小尼姑跟在身旁往庙里走,眨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奇道:“好端端的,左大哥你怎么又要炼药了?” “我是为你炼的。”左少阳歪过头,往她胸脯瞧了一眼,叹道:“你这内功也太低了些,我准备炼些提升功力的凝气丹,先帮你提升一下功力。然后再配制一些好药,把你养得白白胖胖的,胸大屁股圆,才能生儿子……” “呀!左大哥你胡说些什么!”小尼姑惊呼一声,抱紧了胸脯,急急倒退两步,气恼地瞪着他。左大哥前面还说得一本正经,让自己感动得想落泪,后面就开始胡说八道了,什么胸大屁股圆,才能生儿子,这是什么乱七八糟的? 左少阳无辜地摊着双手,脸上神情说不出的猥琐龌龊,嘿嘿直笑道:“这怎么叫胡说八道呢?师太,老衲这是未雨绸缪,为了你以后的幸福生活着想。” “你还说!”妙玉小尼姑冲过来,轻轻踢了他一脚,玉露似的腮边,火烧一般红,薄怒道:“左大哥,你正经一点行不行?” 我这还不够正经?我是怕我正经起来,你受不了!左少阳嬉皮笑脸地望着小尼姑,轻嗔薄怒,脸颊绯红,竟然有一种从未见过的韵味,瞧得心里一阵阵急跳。 妙玉小尼姑低着小脑袋,俏脸鲜红似血,偷偷瞧了他一眼,轻声道:“左大哥,我已在菩萨面前剃度出家,继承师父衣钵。你以后千万别再胡言乱语,菩萨听见了会怪罪的。” 左少阳勃然大怒,黑着脸问道:“师太,冒昧问一句,你们庵里供奉的是哪尊菩萨?” 妙玉小尼姑愣了愣,抬头看着他,愕然道:“你问这个做什么?” 左少阳恨恨地咬着牙齿,将手指办得咔咔作响,一副穷凶极恶的模样,气势汹汹道:“做什么!我倒要看看是哪尊菩萨这么大胆,敢和我抢老婆,死有余辜,我要拆了那泥菩萨!” “哎呀,你还胡说!”妙玉小尼姑又惊又气,脸色羞红,恼火地抬腿踹了他一大脚,翻了翻白眼,踮着小脚就往前跑去。 “喂,你怎么就跑了?天还没有黑呢,再聊聊嘛。”左少阳将手拢在嘴边,坏坏地大叫了一声,望着小尼姑头也不回的背影远去,顿感心力憔悴。 日啊,二小姐中毒太深,看样子像是相公都不要了,铁了心要出家当尼姑。 没办法,只有出绝招,下狠手,让杜大哥带着苍山十八骑的护卫兄弟,到峨嵋抢亲。要是她誓死不从,说不得只能拆了她出家的尼姑庵了。 左少阳感慨万千,出了家的小尼姑,真难搞啊! 第233章 这软软的是什么 左少阳回到小庙,也没有去打扰峨嵋尼姑。自己到庙后面的山壁上,找了个破败的佛洞,把断头少手的佛像推开一些,腾出地方开炉炼药。 这一夜无事,洞天福地,山中云雾缭绕,星光点点,风物美不胜收。 第二日,左少阳怀中揣着十几个药磁瓶,鬼鬼祟祟地去找妙玉小尼姑讨欢心。 世间美人千千万,这个不行咱就换。可是妙玉小尼姑不能换,这是自己的梦想,当然要对她好一点。 峨嵋僧门尼姑聚在大殿的角落里,守着中毒昏睡的老尼姑。妙玉小尼姑跪在不远处的蒲团上,双眼紧闭,手掌合什,口中喃喃细语,正在虔诚地拜着观音菩萨。 左少阳鬼头鬼脑地张望了两眼,轻手轻脚地走了过去,笑嘻嘻道:“咦,师太,在拜菩萨啊?菩萨显灵,一定会保佑你,找到一个像我这么英俊挺拔的如意郎君。” 妙玉小尼姑心里一惊,急忙睁开眼睛,恼火地瞪了他一眼,脸色微微泛红,神情无比的羞涩,摆手急道:“左大哥,菩萨面前不得胡言乱语,小心菩萨听见了怪罪。” 左少阳龇牙咧嘴,咝咝直吸凉气,听得牙疼不已。抬头望了一眼那泥菩萨塑像,恨恨地咬着牙。回头我就悄悄将你推倒,省得小尼姑伤精费神。 妙玉小尼姑瞧了他一眼,心里有些发慌,急忙回过头,继续拜她的菩萨。 左少阳晕倒,这小尼姑拜起菩萨来,还真是没完没了,倒是心诚得很,咬牙道:“罢了,罢了,我也来帮你拜一拜。两个人一起拜,可以节省点时间,早点拜完了,有事跟你说。田不光那厮,一宿不见人影,我还得去看看他,是不是淹死在水潭里了呢。” “啊!一起拜?”妙玉小尼姑大吃一惊,听得又好气又好笑。两个人一起拜,就能节省时间?左大哥你又不正经了! 左少阳伸手拉过一个破蒲团,腾地往上一跪,和小尼姑一起拜下去,合起手掌喃喃说道:“观音菩萨,法力无边,保佑多生几个儿子……” “嗯?”妙玉小尼姑心里一颤,猛然抬起头来,俏脸通红,伸手就揪住他衣裳往上推,又气又急道:“哎呀,左大哥你胡说八道什么?这是文殊菩萨,不是送子观音。你快起来,不要捣乱!” 日啊,拜错菩萨了!左少阳大汗,急忙站起身来,瞧了瞧菩萨像,心有余悸拍拍胸口,讪讪干笑道:“还好,还好,三拜只成了一拜,还没有礼成,不然就完蛋了!” 妙玉小尼姑心里狂抖,看了看地上并排摆着的两个蒲团,耳根都红得通透,跳了起来就将他往庙外推,羞恼道:“你要成心气死我是不是?出去,快出去,佛门清净之地,休得胡言乱语!” 左少阳被她连推带搡,强行撵出门去,站在庙前哭笑不得。却见不远处立着个人影,无神地望着虚空飘渺之处。 咦,大师姐? 左少阳愣了一下,心里突然有点可怜她,低头想了想,腆着脸皮走过去,抱拳打了声招呼:“见过大师姐!” 妙音师太神形憔悴,转头望了左少阳一眼,极为罕见地露出了和颜悦色,勉强笑了笑,没有拒绝这个称呼,颔首道:“是你啊。左施主医术精湛,多谢救命之恩。” 大师姐对我一向不待见,转性子了?左少阳受宠若惊,笑道:“大师姐客气了,大丈夫有所不为,有所必为,作为医者,岂能见死不救?” 妙音师太点点头,望了庙里还在拜菩萨的妙玉小尼姑一眼,正色问道:“左施主,你与小师妹以前就相识么?” 左少阳将头点得像小鳮琢米似的,连声道:“相识,相识,她以前是黑风寨二小姐,我是寨中的小神医,男才女貌,很是般配。我能学得今天这身武功,除了我自己的努力,大半还得谢她所赐。” 这话倒也不是吹牛,若不是当初宫南玉二小姐阴差阳错,将贝叶经册《无量真经》,当成谢礼送给他,恐怕他现在还在重操旧业,走街窜巷卖野药混饭吃呢。 妙音师太见他说起小师妹,便像换了个人似的,眉飞色舞,神采飞扬,忍不住心里叹息一声:“冤孽,冤孽啊!” 左少阳望了她一眼,也不知她心里所想,小心翼翼地说道:“大师姐,其实你也不必太过担心,你身上的病症,并非不能治。只不过要花费一番功夫,现在不好出手,等回到峨嵋后,我立刻帮你治。” 妙音师太不由自主地伸手摸着小腹,脸上光彩照人,母性光辉灿烂,摇头道:“左施主一番好意,贫尼心领了。既然已和我相伴了十年,那就让其继续在里面住着吧。” 日啊,你腹中那死胎,早就变成了石头。如果不将其化开,迟早会要了你的命。左少阳大惊:“可是……” 妙音师太脸色不愉,摆手道:“左施主不必再说了,就让贫尼留点念想吧。小师妹出来了,我进去看看师父。” 妙玉小尼姑和妙音师太擦肩而过,看着左少阳疑惑地眨了眨眼睛,问道:“左大哥,你和大师姐说些什么?她好像不太高兴的样子。” “我好心替她治病,她却不领情。”左少阳苦笑道:“她那病啊,已经严重影响了血脉运行,心烦气燥,导致情绪失控,精神已有失常的征兆。如果不加以医治,恐怕活不过两年,你有机会要劝劝她,讳疾不能忌医,否则吃亏的是她自己。” 妙玉小尼姑乖巧地点点头,叹道:“其实大师姐身世挺可怜的,昨日受了刺激,杀心大起,在菩萨面前念了一宿金刚经,才安稳了一些。” 嘎你娘,发了疯就要提着宝剑杀人,受了刺激的女人,真是惹不起啊!左少阳心中有一事不解,面有疑惑之色,小声问道:“师太,你们峨嵋僧门,属于中原佛门,不戒杀生么?” 妙玉小尼姑正色道:“师父说了,我们峨嵋僧门,俱是女子,可以不戒杀生。因为不杀生,就不能伏魔,否则就会被别人欺负。” 日啊,有其师必有其徒,果然凶悍!左少阳听得心惊肉跳,忍不住抬手抹了把冷汗,顺手将怀中的药磁瓶掏出来,拉起小尼姑僧袍,全部塞到她衣襟里兜住,谄笑道:“这都是给你的。” 妙玉小尼姑望着一大推药磁瓶,惊喜道:“哇,这么多!左大哥,你一夜之间就炼出了这么多丹药?” 假的,药液精华揉合在一起,效果差不多就行。左少阳嘿嘿一笑,指着那十几个磁瓶的标签,认真叮嘱道:“这十瓶是一品凝气丹,三流高手服用,可以提升五年功力,效果逐步减弱,给你当糖豆吃。这两瓶是二品增元丹,二流高手服用,可以增加十年功力,你收好了,以后再用。还有另外这几瓶,是西域传入中土的宫廷奇药,滋阴补阳,强身健体,还有美容养颜的神奇功效,每日一粒,可以让肌肤白里透红,小脸吹弹可破……” 妙玉小尼姑心中惊喜,强忍住抱着他亲一口的冲动,欢喜雀跃道:“左大哥,你真好!我马上把这些丹药分给师姐们一些,也让她们提升一下功力。” 日啊,这个败家的小娘们! 你知不知道为了帮你炼制这些丹药,我连压箱底的好药,都无私奉献出来了啊,只要是好药都往里加兑,神木灵液不要钱地往里倒。我这一番情意,你竟然要拿去讨好别人? 左少阳急忙拉住她,极为正经说道:“师太,药不能乱吃,不听医嘱,后果很严重的。这些丹药,都是我根据你的体质,为你量身炼制的,功效神奇,药力强大。别人误服了,恐怕会适得其反,轻则走火入魔,经脉尽断,重则颠狂难抑,吐血身亡。我和你那些师姐的交情,还没有到以身相许的地步,万一她们吃出毛病来,告我卖假药害人,我可担当不起啊!” 哎呀,左大哥说的这叫什么话,好似拿了他这些丹药,就得以身相许似的。妙玉小尼姑心里噗噗直跳,被他唬得一愣一愣的,也不知他说的是真是假,吃惊道:“还有这种说法?” 左少阳一本正经点着头,急道:“好端端的,我骗你做什么?快收起来,不要让别人瞧见。” 妙玉小尼姑也知道是药三分毒,不能随便乱吃,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往怀中藏药瓶子。 左少阳好心上前帮忙,手掌却不小心碰到了她衣裳里的什么东西,温温软软,手里感觉极好,心里急跳了两下,鬼使神差轻轻捏了两下,惊道:“咦,师太,这软软的是什么?哇,这边还有一个!” 妙玉小尼姑双手定格在身前,眼睛都瞪圆了,如是被施了定身法儿,浑身都似僵直了,一动也不能动。 她呆滞了半晌,脸上突然飞快地窜起一团团红晕,甩手就一大巴掌抽了过来,抬脚又是一大脚,将左少阳踹得骨碌滚下了庙前石阶。这才“哇”的一声,逃也似的跑进了小庙。 我竟然吃到了小尼姑的豆腐?左少阳晕晕乎乎,还有些迷糊,都忘记了从地上爬起来。将手掌放在鼻端嗅了嗅,似乎还带着一股股的幽香,心满意足地长叹一口气。 我卑鄙,我无耻,我下流,我龌龊,怎么能不经过人家同意,就随便吃人家豆腐呢? 这厮暗自检讨了一翻,这才感觉脸颊火辣辣的疼痛,伸手摸了摸,又红又肿,疼得“咝”的直吸凉气。屁股也痛得厉害,险些被踢成肛裂。 日啊,小尼姑挺狠啊,下手出脚这么重!嗯,肯定是自然反应,没控制好力道,不然,她才舍不得这么打我呢。左少阳龇牙咧嘴爬起来,无耻地想道,不小心摸了她两把,挨了她一巴掌一大脚,功过相抵,谁也不欠谁了。 刚吃了人家豆腐,他脸皮再厚,也不好意思再往小尼姑身边凑了,双手抱着屁股,往水潭那边走去。 左少阳早已查看过地形,隔着一道山梁,有条溪流,聚成一汪潭水。田不光那厮,在冰冷的溪水中泡了一宿,可别冻出病来才好。 刚转过山角,听见了涔涔泉水声,就见田不光整个人都泡在水潭里,身形藏在水中乱石堆间,只露出半个脑袋,对着他急急摇头眨眼睛。 左少阳愣了一下,心生警兆,急忙伏下身来,将身形掩住,悄悄往前看去。 只见不远处有道人影,纵身跳跃而来。姿势甚是怪异,施展轻功之时,眼睛不停四处张望,肩头耸动,双手高举平胸,似是手中握着什么暗器,随时都准备发射出来。 左少阳眼尖,瞧见了他腰间挂着一个造型独特的暗器袋,顿时大吃一惊:“唐门弟子!” 唐门弟子,亦正亦邪,擅长暗器和用毒,追踪暗杀也是一把好手。这家伙倒是有点本事,这么快就找到地头来了! 眨眼间,那唐门弟子已到了水潭边上,站在田不光前方丈余远处的大石头上。伸着鼻子闻了闻味道,望着地上看了看痕迹,侧着耳朵听了听声音,“唰”的拔出一柄镰刀似的奇形兵器,两眼死死地盯住了山间破庙的方向。 左少阳见他眼神锁定了破庙,显然已猜出了峨嵋尼姑藏身之处,顿感事情大大的不妙。他躲在唐门弟子的侧上方,悄悄运起了天眼术,飞快地瞄了一眼。 “三十五年功力,二流下品高手!” 左少阳心里稍安,以我三流无敌的眼光来看,这唐门弟子来的突然,武功却不算太高,又是单枪匹马闯进来,暗中出奇不意偷袭,不让他将要命的唐门暗器发出来,完全有机会搞死他。想着便伸出手掌,对着水中的田不光比划示意了一下:“田兄,前后偷袭,联手干死他!” 田不光躲在唐门弟子身后,心领神会点点头,手掌轻轻握住了奇形弯刀的刀柄,缓缓拔了出来。也幸亏是在水中,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左少阳也悄悄将青冥地火调到丹田中间,心里飞快计算着出手方位。准备施展神道者武功,以青剑远程偷袭,就算不能一举将这唐门弟子干掉,也可将他逼到田不光面前。 田不光的刀法,左少阳见识过,只要被他的刀光沾上衣角,死神就已向这唐门弟子招手,逃都逃不掉。 这时,远处树顶上放哨的白冠黑猿,也发现了这唐门弟子的身影,发出了一声焦急惊叫:“哦嚯!” 山中寂寞无声,这猿啼来得甚是突兀!那唐门弟子似是大吃一惊,浑身都绷紧了,紧张兮兮地抬头循声看去。 好机会,就是这时候了! 左少阳轻轻一甩手,一柄尺余长的小小青剑,划着诡异的弧线,无声无息疾射而去! 第234章 杀人狂魔田不光 青色的小剑悄无声息,在空中诡异地转了个弯,远远地绕到唐门弟子侧面。 左少阳心念一动,右手狠狠地一挥。青剑瞬间开始加速,飞快旋转起来,闪电般偷袭唐门弟子腋下。 那唐门弟子突然觉得心里有点发冷,浑身寒毛都竖了起来。多年执行暗杀任务的本能,让他机警地转头看了一眼。 只见得眼前青光闪动,一柄青晃晃的小剑飞袭而来,刹那间吓得心跳都停顿了,骇然惊呼一声:“什么鬼东西!” 青剑速度极快,就像是一柄飞速旋转的锥子,眨眼间就到了近前。 完了,完了! 唐门弟子眼前一黑,差点吓得昏了过去。也来不及去辨别是何种暗器,竟然还忒娘能在空中转弯,连躲闪都已晚,下意识地将手中奇形镰刀往腋下一挡。 “铮”的一声脆响! 青色小剑旋转而至,就似锥子钻进豆腐里,一下子就把奇形镰刀钻了个洞,闪电般锥进了唐门弟子的左肋。摧枯拉朽一般,突然间就穿透他的身体,从右肋飞出。 速度太快,血液还未溅出! 那唐门弟子却被青剑上的恐怖力量,连撞带拉,一头从大石上跌落,向着田不光方向凌空倒飞过去。 田不光屏住呼吸,正在水中虎视眈眈。不等唐门弟子落水,手中弯刀跳起,迎着他挥了出去。 刀势飘飘悠悠,竟然没有带起半点水花。弯月一样的刀光,一下子就划上了唐门弟子的后背。 田不光的刀法,不但极快,而且很怪!第一刀划出过后,紧接就是第二刀,第三刀,第四刀……一刀接着一刀,一刀又比一刀快,正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又如黄河泛滥,一发不可收拾。 那唐门弟子被田不光的刀光划上,就像是被鞭子抽得在空中旋转的陀螺,在水潭上方翻滚飞舞,连落水的机会都没有,简直只有任人宰割的份儿。 完美的偷袭,一击毙命! 左少阳憋在嗓子眼里的一口气,终于松开来,这才感觉头昏眼花,浑身无力,心下一惊。急忙伸手一招,将青色小剑召回袖中,化作青冥地火纳入丹田,运功调息一下,施展御剑术带来的后遗症,才慢慢消去,觉得稍微好受了一些。 田不光将手中弯月似的奇形弯刀,舞得像花似的。雪亮的刀光滚滚而出,划出一道道灿烂的圆圈,将那唐门弟子裹在刀光里,仍然在孤军奋战,勇猛过人。 那唐门弟子被左少阳的青剑偷袭,自左肋到右肋穿了个通透,五脏六腑摧毁,已绝无存活的可能。 这倒霉鬼还未断气,又让田不光的弯刀划上。简直就如庖丁解牛一般,血水碎肉条层出不穷,随着刀光哗哗直落,染得潭水鲜红。 左少阳看得心惊肉跳,胃里一阵阵的翻腾,几乎已忍不住要吐出来。 他从未想过田不光的刀法,如此的可怕,又如此的恐怖,一出手就停不下来。下手之狠毒,手段之惨忍,完全是想将尸体都片成腊肉条,简直比变态杀人魔还要变态。 惨,太惨忍了啊! 水潭里血水雨点般落下,血水中还飘浮着无数翻白的肉条。一股股令人作呕的腥气,直往鼻子里钻。 左少阳站在潭边,实在不忍心再看,捂着鼻子,摆手大叫道:“田兄,住手吧!” 田不光把奇形弯刀一收,刀光骤然消失。人已从水潭中跃起,轻巧地站在左少阳身旁。 这时,那几乎已被剔成骨架的唐门弟子,尸骨才“扑通”一声落进水潭里。空中碎肉纷纷落下,就似下起了人肉血雨。 左少阳忍不住打了个寒战,骇然倒退两步,心里战战兢兢。看向田不光的眼神,又惊又恐,就似在看一个手里提着剔骨尖刀的变态杀人狂。 田不光割了半天人肉,刀光护住了头顶,这厮身上竟然滴血不沾,无辜地摊着双手,掌中奇形弯刀如上弦弯月,神气活现舔着嘴角,笑道:“左兄,我跟你说过了,这是一柄被九天十地下过诅咒的魔刀,出刀必见血,已不为人所能控制。” 左少阳神情怪异地瞧着他,双手急摆,嘴里啧啧赞叹道:“田兄,你什么也不用说了。以后你杀人的时候,拜托千万不要让我再看见。我怕看到这惨不忍睹的景象,三个月都吃不下饭。啧啧,你这手刀法,割肉剔骨,得心应手,不去当屠夫卖猪肉,太埋没人才了啊!” “过奖,过奖!”田不光抱了抱拳,脸色讪讪,哈哈笑道:“左兄,这唐门弟子在附近转悠了半天,还往水中吐口水,随地大小便,我已忍他很久了。在水中埋伏了好一阵子,只因他离岸边太远,没有把握一击必杀,才忍辱负重,没有动手,幸亏左兄你将他逼入水中。哈哈,合作愉快,下回再来!” 日啊,那家伙中了一剑,早就死翘翘了,你刚才分明是在分尸泄愤! 左少阳哭笑不得,伸手和田不光击了一下掌,以表庆贺,笑道:“田兄,以你的身手,对付一个二流下品高手绰绰有余,你这胆子也太小了吧?” 田不光正色道:“行走江湖,安全第一!唐门暗器诡异莫测,防不胜防,我可不想以身试险,像峨嵋独臂神尼一样躺在床上。” 这厮说着,从袖中取出一个暗器袋,一根拇指大小的铜管,和一只鹿皮手套,献宝似的递到左少阳面前,神秘兮兮道:“左兄,这都是从那家伙身上落下来的,你来瞧瞧。” 咦,这采花大盗手脚挺麻利啊,快刀分尸的时候,还不忘抢死人的东西。左少阳佩服地瞧了他一眼,先取了鹿皮手套戴上,这才小心翼翼地接过暗器袋和铜管。 唐门暗器,无药可救,沾上一点都够受的,他也不得不小心。 那铜管闪闪发光,只有七寸来长,制作精良,十分轻巧,雕刻着极细的花纹,纤秀精致,似是女子所用之物。上面还有一行弯弯曲曲的小字,像是小篆,又似是钟鼎文。 左少阳凑在眼前,仔细瞧了瞧,脸色微微一变,惊道:“哇,七巧穿心针!” 田不光是头一回来川峡四路,对西南武林了解不多,见左少阳脸色凝重,好奇问道:“左兄,这七巧穿心针是什么暗器?” 左少阳将铜管翻来覆去地看了又看,笑道:“这七巧穿心针,据说是唐门暴雨梨花针的缩减版,小巧精致,向来是唐门女弟子的专用防身之物。铜管内置机簧,只要一按机关,就可以在瞬间射出七根毒针,威力强劲,两丈之内穿石透木,天下无一人能闪得开。而且七根毒针,每一根所淬的唐门奇毒都不同,中了就只有等死。这应该那唐门弟子的相好,送给他的宝物。” 田不光吓了一大跳,听得冷汗都下来了:“这么厉害?” 左少阳点点头,随手将七巧穿心针收入怀中,无耻地占为己有,厚着脸皮笑道:“田兄,这东西就归我了。你也知道,小弟的相好小尼姑,武功不高,正好需要一样防身的宝贝。” 田不光很大度地摆手道:“左兄不必客气,这七巧穿心针,本来就是女子所用的物件。我一个大男人,对娘们用的东西不感兴趣,你自管拿去讨小尼姑的欢心便是。” “多谢田兄成全!”左少阳得了意外好处,顿时眉开眼笑,打开唐门独有的暗器袋,从中取出两枚毒蒺藜,脸色变了变,笑道:“这等精品暗器都有,看来这家伙武功虽然差劲,却是唐门中的直系弟子。” 两枚毒蒺藜,在左少阳手中闪着妖艳而又诡异的光芒,田不光瞧的眼睛发直,赞叹道:“这就是名震天下的唐门暗器毒蒺藜?啧啧,真漂亮!” “田兄,越是艳丽好看的东西,越是可怕要命,如果你被这毒蒺藜伤到,就知道什么叫做生不如死了。”左少阳嘿嘿一笑,又从暗器袋中取出一小袋毒砂,似是有二三两重的样子,忍不住惊呼一声:“唐门断魂砂,好东西!” 田不光急忙凑了过来,极有兴趣地问道:“左兄,这又是什么宝物?” “田兄,这可是好东西啊,这下咱们捡到宝了。”左少阳将毒砂袋子打开,眉开眼笑道:“唐门断魂砂,一撒一大片,每一粒毒砂都可以要人老命。这玩意儿要是以漫天花雨的暗器手法射出去,足以干翻数十上百人。” 田不光伸过脑袋看了一眼,只见里面星光灿烂,每一粒毒砂,都似一颗闪光的星星,就像一下子进入了苍茫星河。 在古老的传说中,天上的每一颗星星,都代表着地上的一个人。在眼前星光最璀璨的一刹那,魂断人亡,生命已如流星坠落。 这才是唐门断魂砂的可怕之处! 田不光想想都觉得头皮发麻,若是自己遇上这断魂砂,瞬间失神,小命都得丢掉,背心不禁一阵阵的发冷,急忙摆手道:“左兄,你快收起来吧,我最见不得这种阴毒暗器。” 左少阳将毒蒺藜和断魂砂放回暗器袋中,笑嘻嘻地纳入怀中,正气凛然道:“田兄为人坦荡,不屑于使用有毒暗器,小弟就却之不恭了。小弟身为大夫,以救死扶伤为己任,正好带回去研究一下,看看能不能配出解药,将来也好救治被唐门暗器伤到的武林同道。” 得了便宜还卖乖,无耻!这左兄的脸皮也不知怎么长的。田不光苦笑着摇了摇头,突然神情一惊,大叫道:“不好!那家伙既是唐门直系弟子,绝不可能单独行动,定然还有同伙在附近,迟早要找上门来。左兄,我们得让峨嵋尼姑赶快撤退逃跑!” 什么叫撤退逃跑,说得这么丧气,多伤土气啊,那应该叫战略转移。左少阳翻着白眼,也感到事情的严重性,急急说道:“田兄,事不宜迟,我们快回去!” 两人顿时大为紧张,急急往小庙赶去。 对于逃跑,左少阳早已习惯了,如果哪一天不被人撵得四处逃窜,那才叫奇怪。他心里清楚得很,现在是非常时期,老尼姑重伤未愈,小尼姑寡不敌众,不趁早跑路,难道还等别人找上门来,客客气气请他们吃宵夜不成? 没办法,计划没有变化快,只能带着尼姑们,全身心地投入逃跑事业,马上进行战略大转移。 峨嵋僧门尼姑,已经是惊弓之鸟,生火做饭都怕烟冒出来。左少阳还没有将自己的战略转移理论推销完毕,她们已经开始很自觉地收拾东西,准备跑路。 左少阳做贼心虚,蹑手蹑脚凑到妙玉小尼姑面前,将手中的铜管递到她面前,鬼鬼祟祟地小声道:“师太,拿着,给你的。” 妙玉小尼姑在他手里吃了亏,大小软硬都被摸了个透彻,心中气恼,羞于见他,将头撇到一边,气气哼哼道:“这是什么?我不要!” 日啊,不就是摸了两下么,小尼姑还在生气啊?回头我让你摸回来就是了,你想摸哪里就摸哪里,我绝不反抗。 左少阳愣了愣,将七巧穿心针强行塞到她手中,不容置疑道:“给你就拿着,这是定情信物,啊,不是,这是给你的防身宝物。” 妙玉小尼姑脸上泛着红晕,瞪了他一眼,义正辞严道:“左大哥,你再欺负我,我……我就不理你了!” “好,好!”左少阳马上服软认错,诚意十足举手投降,满脸谄笑道:“我让你来欺负我,这总该行了吧?你想欺负多久都行,一辈子也可以。” “谁稀罕欺负你了?”妙玉小尼姑粉脸通红,听得心里噗噗直跳,手里紧紧握着手中铜管,也不敢再和他说话,跑过去帮师姐们收拾行囊。 田不光在旁看不下去了,走过来拉了拉左少阳衣袖,小声道:“左兄,以你的英俊潇洒,风流倜傥,就应该见一个爱一个。何必对一个小尼姑低声下气,咱们男人一定要雄起,直接脱光就行了,费这么大劲干嘛?” 嘎你娘,田兄你这无耻败类!你怎么能老是拿我的缺点说事,长得英俊潇洒风流倜傥,也是我的错吗?这是我的绝症啊,没得治了! 左少阳嘿嘿贼笑两声,为难道:“小弟生性腼腆,让我在小尼姑面前脱衣裳,那多不好意思啊?万一小尼姑起了歹心,趁机把我衣裳偷走了,光着屁股怎么见人?” 田不光冷汗直滴,看着左少阳的眼神,说不出的怪异,真为他的智商感到担忧。 朽木不可雕!左兄你是真糊涂,还是假糊涂,谁忒娘叫你把自己脱光了? 第235章 脱尼姑衣裳 这是一次临时决定的大转移,左少阳和田不光带着几个小尼姑,充分发挥不怕苦,不怕累,也不怕跑路的精神,翻越小庙后面的高山。 峨嵋僧门尼姑嫌两个男人毛手毛脚,自力更生,砍山竹做了一副软轿,小心翼翼抬着师父赶路。她们都练过武功,身手颇不俗,抬着人翻山越岭,也丝毫不见得吃力。 一路上,左少阳陪着笑脸,围着妙玉小尼姑身边打转,低声下气,对她关怀备至,极尽呵护之意。小尼姑刚被他吃了豆腐,脸皮薄害羞,心中气恼未过,对他爱理不理。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啊,这下玩过火了!左少阳颇感懊恼,几次献殷勤无果,垂头丧气落在了后头。 田不光轻功最好,原本在前方探路,这时掠了回来,和左少阳一起断后。 这厮见左少阳一脸的沮丧,又看看前方软轿旁照顾病人的小尼姑,拉了拉左少阳衣袖,努了努嘴,贼兮兮婬笑道:“左兄,你还别说,你这相好小尼姑,貌美如花,温柔体贴,越看越是乖巧伶俐,还真不错哦。” “那是,小弟生来阅女无数,眼界颇高,一般的庸脂俗粉,怎能入得了我的法眼?”左少阳抬头望着小尼姑的背影,心里得意洋洋,嘿嘿直笑,嘴角涎水哗哗落了下来。 突见田不光这采花大盗,眼色浪荡,神情猥琐无比,左少阳吓了一大跳,惊道:“咦?田兄,你看小尼姑的眼神,怎么有点不良,莫非你对她有什么不轨之心?” 田不光面色一整,笑容一收,神情无比的正经,满是正气道:“瞧左兄你说的,朋友妻不可欺,我田不光是那种见色忘义之徒吗?再说了,我在师父面前发过毒誓,今生今世绝不能对尼姑动歪念,否则不用师父他老家亲自动手,我就得自宫谢罪。现在我看见了光头尼姑,比见了观音菩萨还尊敬,哪敢心生不良企图?” 自宫谢罪,真的假的?左少阳满头大汗,听得心惊肉跳。田兄,你这毒誓也发得太毒了一些吧? “正所谓人在做,天在看,毒誓这东西,万万不能破。我的心理负担这么重,亲自动手,自然是不行的。不过嘛……”田不光满面苦恼,叹息了一声,语气突然一转,挤眉弄眼笑道:“若是左兄你动手,我就管不着了……” “嗯?”左少阳吃惊地瞪着他,骇然道:“田兄,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田不光眼中露出向往的神情,拉着左少阳,鬼鬼祟祟道:“左兄,先前我的提议,你可以再考虑一下。这深山老林里,天时地利人和,把你那小尼姑往树丛里一拉,叫天不应,叫地不灵,想干什么就干什么,这就叫做脱尼姑衣裳,为男人争光。左兄,我这是为你今后的幸福生活着想,似你这么腼腆,再不直接动手,到了峨嵋就没机会了。” 左少阳目瞪口呆,骇然瞪大了眼睛,大汗淋漓而下。 好一个脱尼姑衣裳,为男人争光啊!田兄你这牲口,听得我都差点动心了! 这厮不敢采尼姑的花,反而让我来替他实现理想,无耻,太无耻啊! 左少阳哭也不是,笑也不是,忍不住抹了把冷汗,急忙摆摆手,大义凛然道:“田兄,好意心领了,这话你以后千万不要再提,否则别怪小弟跟你翻脸。你也知道,小弟我志向高远,相好十个都不到,和小尼姑两情相悦,正在培养感情,闹闹别扭是正常情况,哄哄就好了,绝对没有你想得那么龌龊。虽说小弟一向奉行感情为主,用强为辅,可是光天化日之下,脱了衣裳按倒就来,你真当我是畜牲不成?” 自己的一番好意,竟被左兄当成了驴肝肺,田不光很郁闷,颓然叹了口气,摇头道:“罢了,罢了,左兄你慢慢哄你的小尼姑吧。唉,不知何年何月得偿所愿……” 日啊,这采花大盗死性不改,念念不忘怂恿我祸害小尼姑,彻底没救了! 左少阳听得寒毛直竖,突然想起一事来,紧张兮兮问道:“田兄,你是不是还有一个妹妹?” “妹妹?”田不光愣了愣,不解地看了左少阳两眼,狐疑道:“我从小没爹没娘,是师父从路边捡来的。左兄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个来了?” 这家伙就是个黑户,和我一样,都是被人遗弃的孤儿,同病相怜,算我什么也没问。 左少阳摇头苦笑,总算摆脱了天下第一采花大盗妹夫的嫌疑,心下松了口气,摆手笑道:“没什么,没什么,随便问问而已。田兄,我们还是加紧赶路吧,你那碎尸现场,迟早要被人发现,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有高手,撵着屁股追过来。” 田不光点点头,跟在他后头加快了脚步,不禁皱起了眉头,歪着脑袋想了又想,似是什么也想不起来,偏偏又有那么一点要想起来的样子,捂着后脑勺,神情有几分疑惑:“妹妹?莫非真是我摔坏了脑袋,记不起来了?” 白冠黑猿在头顶上方的大树上跳来蹦去,警惕地观察着动静。这小家伙视力惊人,密林中的风吹草动都难逃过它的眼睛,已发现数里之外的山下,已经有人跟上来的迹象,哦嚯哦嚯惊叫了两声。 日啊,我这乌鸦嘴,一语成谶啊,追兵来得挺快!左少阳大惊,催促前方的尼姑们加快脚步,自己和田不光压阵。 往前又走了一段,来到了一处峡谷地带,两侧悬崖绝壁,地势十分险恶。谷中开满了杜鹃花,白色的,淡红色的,花团锦簇,五彩缤纷。 峨嵋尼姑遇上了一个当地猎人,都停了下来,听那土着叽哩咕噜说着什么。 左少阳和田不光赶了过来,问道:“怎么回事,怎么不往前走了?” 那土着猎人身形高大,只用一块兽皮兜住了裆下,赤足袒胸,披头散发,似是当地土生土长的夷人。脸上用一种白色颜料,画得像花脸猫似的,身上黑一道,红一道,涂得花里胡哨,鼻子上还穿着个巨大的银色鼻环,手里握着一根比他还高的三尖猎叉,装扮甚是古怪。 左少阳看得新奇,不禁愣了愣:“牛魔王?” 那土着猎人看见两个男人过来,急忙跳到左少阳和田不光面前,晃动着手中的猎叉,面色焦急惊惶,嘴里吚吚呀呀:“诺神罗阿普,诺神罗阿普……” 左少阳和田不光面面相觑,听得一头雾水。那土着比手划脚说些什么,愣是一句也听不明白。 书到用时方恨少啊,看来我得加紧学习方言了,不然被骂了都不知道。 左少阳深受打击,忍不住老脸一黑,恼火道:“这家伙肯定是从山旮旯里蹦出来的野人,人话都没有学会,害得我听不懂。有没有人知道他想表达什么?” 田不光深有同感,在旁急急点头,大言不惭道:“有理,有理,左兄高见!这家伙肯定是未开化的野蛮人,我田不光饱读诗书,精通数十种肢体语言,竟然也搞不明白,根本不能和他正常交流。” 左少阳听得心里好笑,翻着白眼鄙视这厮。 日啊,你这采花大盗精通的肢体语言,恐怕都是床上女子的浪声荡笑吧?拍一下后背,屁股就翘起来那种。 妙音师太迟疑了一下,站出来解释道:“他说的好像是一种极为少见的夷语,十分难懂,拦着不准我们进这山谷。” 左少阳惊得跳了起来,暴跳如雷大叫道:“什么?不准进!这地方是他家后院啊?” 嘎你娘,后面的追兵紧追不舍,都快撵到屁股后面了,回头已经没有退路。好不容易逃到这里,前方只有一条路,竟然不让进山谷,这不是让人发疯么? 妙音师太苦笑道:“他说里面是他们祖先居住的地方,外人不能入内,否则会遭灾。还说什么诺神罗阿普,山神的爷爷,猎户入内无踪影,壮士一去不回头,千万不能进去。” “诺神罗阿普,诺神罗阿普……”那土着猎人又叽哩哇啦比划了一阵,跳到山谷口,猎叉横胸,死死守住入口。摆明是说此路不通,想从这里走,除非从我尸体上踏过去。 妙玉小尼姑俏生生走了过来,望着左少阳焦急问道:“左大哥,现在怎么办?” 小尼姑一路上都没有给好脸色,好不容易主动找自己说话,左少阳当然得抓住机会,表现一下自己,嘿嘿笑道:“瞧我的!不就是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从此路过,留下买路财嘛,他的意思我明白。” 左少阳从怀里抓出一把碎银子,露出和善的笑容,走到土着猎人面前,将银子塞到他手中,双手合什,点头哈腰谄笑道:“大侠,几两碎银子,不成敬意!还请行个方便,让我们过去,拜托,拜托……” 妙玉小尼姑见他自作聪明,摆出一脸奴才样,对着一个高出两个头的野蛮人作揖陪笑,模样实在滑稽,忍不住“扑哧”一下笑出声来。 那土着猎人似是愣了愣,望着手中白花花的银子,眼前一亮,急忙将银子往兽皮裤衩里一塞。然后伸手就将左少阳推开几步,挥舞着猎叉,凶神恶煞往外撵人。 日啊,这家伙收了银子还撵人,完全不按江湖规矩办事啊,太没礼貌了!左少阳被他推得腾腾倒退,一头撞进妙玉小尼姑怀里。 妙玉小尼姑惊呼一声,急忙扶住他,一下子闹了个面红耳赤。 田不光在旁惊道:“左兄,快看,他蹲在地上画圈圈,念咒语诅咒你诶!” 左少阳还未好好感受后背的温软,闻言瞧了一眼。 那土着猎人画完圈圈,张开双臂,抬头望天,口中念念有词,似是在举行什么神秘的仪式。 左少阳顿时勃然大怒:“日啊,蛮不讲理,无法无天了!田兄,你武功高强,去教训他一下,让他知道拿了银子不办事的严重后果。” 田不光摊了摊手,面有为难之色,小声道:“左兄,咱们习武之人,都有自己的江湖规矩,最忌以武欺人,恃强凌弱。特别是像我这样的成名高手,侠名远播,万人景仰,如果动手欺负一个连话都说不通顺的野蛮人,实在有损高手风范。若是传扬出去,岂不是要让天下人耻笑?” 我呸,你这采花大盗,不知祸害了多少良家女子,坏事都干尽了,恶名远扬,人人得而诛之,还万人景仰个球?少在这里给自己脸上贴金! 左少阳对这厮无语了,不屑地往地上吐了吐沫,恼火地将田不光往前一推,贼笑道:“田兄,你既然怕有损高手风范,那就去以德服人,吓唬一下他!” 田不光听得眉开眼笑,拍手喜道:“以德服人?这法子好,嘿嘿,我喜欢。左兄你瞧好了,我最擅长以德服人!” 左少阳心里暗笑,将手拢在嘴边,冲着他哈哈笑道:“田兄,就看你的了,一定要让他心服口服!” 田不光踌躇满志地挥挥手,鬼头鬼脑地走到土着猎人面前,突然伸手往山谷中一指,满面惊骇大叫一声:“大哥,快看,那是什么?哇,诺神罗阿普,你祖宗出来了!” “诺神罗阿普?”那土着猎人大吃一惊,刚一转头,就被田不光拿住了胳膊,整个人都飞了起来。腾云驾雾一般,“呼”的一下飞起八丈高,又“砰”的一下落下来,满头的乱发,被劲风拉扯得根根倒立,像是一把扫帚。 土着猎人吓傻了,惊惶未定,还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情,又觉得身子一轻。“蓬”的一下往左边横飞数十丈,“腾”的一下往右飞了百余丈,在空中风驰电掣,来回飞舞。 峨嵋轻功,轻巧灵动,已是江湖中极为高明的轻功绝技。尼姑只见眼前青影闪过,田不光已挟持着土着猎人,在山谷中闪电般疾奔了来回,心下一凛。 这等轻功惊世骇俗,自愧不如,骇然出声赞道:“好轻功!” 待得田不光提着土着猎人,一阵风似的又飞回到原地时,那土着猎人已经口吐白沫,头发向左,鼻子往右,吓得白眼乱翻,已几乎要晕死过去。 田不光将他往边上一扔,拍拍手掌,笑道:“大功告成!左兄,我们走吧,这下他心服口服了!” 左少阳带着尼姑们,走进了山谷,望着田不光呵呵直笑,由衷感慨道:“田兄,你这以德服人的法子,还真是别出心裁,让人大开眼界啊!” 田不光面有得色,哈哈笑道:“左兄过奖了!如此做法,既不以武欺人,又不恃强凌弱,更说不上犯江湖规矩,用绝世无双的轻功,免费带他玩一回空中飞人,他还得感谢我……” 正说着,后方传来叽哩哇啦的大叫。 回头看了一眼,那土着猎人正跪在地上,虔诚地对着山谷三叩九拜:“诺神罗阿普,诺神罗阿普,你的晚饭来了……” 第236章 为男人争光 田不光这厮,骚包地挥着手,向那土着猎人亲切告别,得意笑道:“左兄你看,我没说错吧?他都感动得跪下来,对我磕头感谢了。” 左少阳翻了翻白眼,捂着嘴巴嘿嘿偷笑:“田兄侠骨仁心,助人为乐,小弟佩服!” 妙玉小尼姑站在山谷中,回头望了一眼,好奇道:“那人嘴里一直在喊着诺神罗阿普,那是什么,山神吗?” 左少阳想了想,沉吟一下,极为正经地说道:“我曾经看过一本《江湖奇闻秘录》。其中记载说,在川黔蛮荒之地,有一种力大无穷的远古野人,浑身长毛,直立行走,刀剑难伤,生性残暴嗜血。当地夷人对其敬畏,比山神还要胜三分,被称作山神的爷爷,名字就叫诺神罗阿普,最喜欢抢年轻貌美的良家女子,回去做老婆。” 他一本正经,像是背书似的,说得煞有其事,峨嵋尼姑们顿时吓了一大跳。相互看了一眼,面面相觑,心里砰砰,害怕地直咽口水。 左少阳眨眨眼睛,腆着脸皮,往妙玉小尼姑身边凑了凑,笑嘻嘻道:“师太,你可要跟紧我,老衲法力无边,会拼死保护你,绝不会让你被抢走的。” 妙玉小尼姑见他嬉皮笑脸,一点正形都没有,脸色微微一红,拍着胸脯松了一口气,恼火地踢了他一脚,嗔怒道:“都什么时候了,左大哥你还在说笑!你看,把师姐们都吓坏了。” 左少阳逃开几步,躲到了田不光身旁,讪讪干笑道:“这可没有假啊,野人凶猛无比,按照夷人祖训,每年拜山神的时候,都要挑几个年轻女子,捆住手脚供献给山神的爷爷。不管你们信不信,反正书上就是这么说的。” 这么离奇荒唐的事情,还叫没有假?左大哥你看的是什么破书啊!妙玉小尼姑聪明伶俐,哪里会相信他胡说八道,气慌地瞪了他一眼,望着峨嵋尼姑,展颜轻笑道:“各位师姐,你们别害怕,左大哥这是看大家赶路太累了,说笑话调节一下气氛,在吓你们玩呢。” 田不光好像也被吓着了,拉了拉左少阳的衣袖,小声问道:“左兄,那个……野人只抢女子,不抢男人吧?” 左少阳看了他一眼,挤眉弄眼道:“那可不好说了,山神的爷爷若是性取向有问题,女人吃腻了想换换口味,这种事情也大有可能发生。不过,田兄不必为小弟担心!田兄你英俊挺拔,气宇轩昂,又练过勾魂魔功,风度万人迷,魅力无人敌,要抢也是先抢你。” “左兄这话有道理!”田不光道貌岸然点点头,又急忙缩了缩脑袋,脸上的神情好像有点害怕,真开始为自己的贞洁担心了。 左少阳心里暗笑,回头挥了挥衣袖,将后头望风压阵的白冠黑猿召了回来,正色问道:“猿兄,后面来了几个敌人?” 白冠黑猿不识数,办着手指一个一个比划。脚趾头都算上了,还在抓头挠耳,神情十分苦恼。 左少阳大骇:“不是吧?来了这么多,猿兄你没有看错?大家快走,后面来了一群高手,数都数不清!” 峨嵋尼姑们大为紧张,急忙抬着老尼姑,往山谷里头跑去。 山谷两侧都是悬崖峭壁,就似走进了一道深深的山沟,其间怪石嶙峋,箭竹丛生,一道飘布似的白雾,缠绕在头顶上方。山沟蜿蜒曲折,远处迷雾缭绕,浓雾紧锁,让人觉得阴气沉沉,神秘莫测。 白冠黑猿东张西望,似是感到了前方有些危险,显得躁动不安,畏首畏尾不敢迈步往前走。左少阳拍拍它头顶安慰了几句,小家伙总算安静下来一些,可是却紧紧抱着他胳膊不放,死活都不肯离开去前方探路。 左少阳觉得不对劲,往茫茫峡谷山沟深处看了几眼,心里也突然有点不安,正色道:“猎户入内无踪影,壮士一去不回头。这绝非空穴来风,可不是什么好兆头,大家小心一些!田兄,咱们在前方开路!” 山沟里阴风习习,雾气弥漫,沿着山崖往前走了不远,地势渐渐地开阔,已来到了一处遍地砾石的空地。头顶上露出了晴朗的天空,阳光祥和地直射下来,照着空地上无数动物的骸骨,闪耀着白森森的光芒。 不对劲,这地方有古怪啊! 左少阳心里急跳两下,还未搞清楚状况,突然觉得浑身酥麻了一下,鼻中闻到了一股毛发焦糊的味道。顿时感到不妙,拉着白猿黑猿,机警地往山崖下逃去,惊道:“哇,猿兄,你这身黑毛根根倒立,看起来还挺威风的哦!” “雷电,这地方有雷电!”田不光气急败坏,头发被电得像是刺猬一般,火急火燎地跳到左少阳身边,挥手大叫道:“天神发怒啦,要打雷啦!师太们,快躲进来,小心天打雷劈!” 日啊,田兄你说的这叫什么话,要天打五雷轰,首先轰的也是你这作恶多端的采花大盗!左少阳愣了愣,探出头往上方瞧了两眼。雷电?朗朗乾坤,晴空万里,怎么会突然打雷? 尼姑没有头发,身上宽大的僧衣,却一下子紧紧裹在身上。手里提着的宝剑,突然闪起了电光火花。 峨嵋尼姑就似触电了一般,浑身又酥又麻,手舞足蹈齐声惊叫。手中宝剑一扔,惊慌失措跑进山崖下方,吓得脸色煞白,手忙脚乱地拍打着身上的僧衣。 左少阳骇然张大嘴巴,两眼睁得大大,吃惊地盯着尼姑看。 啧啧,没有想到啊,峨嵋僧门尼姑,整天青菜豆腐,身材还养得这么好,一个个前凸后翘,胸形饱满,屁股结实。嗯,大师姐最丰满圆润,相好小尼姑最娇俏玲珑,都是绝品! 左少阳口水嘀嗒,正在以做学问的严谨态度,仔细观摩欣赏,突听山崖上方“轰隆”一声巨响,震得山崖嗡嗡作响。 左少阳吓得浑身一激灵,腿脚一软,一屁股坐在地上,耳中嗡嗡,一时头昏眼花,爬都爬不起来。 一条茶杯大的闪电,从半空中直劈下来,打在尼姑们扔在空地的宝剑上,电光沿着地面,嗞嗞乱窜。 “啊!”尼姑们惊呼一声,吓得花容失色,惊叫着往山崖里面躲了躲,挤成了一团,瑟瑟发抖。 白冠黑猿浑身颤抖,惊恐地看着眼前天公发怒,吓得双手抱住了左少阳的脖子,双脚缠住他的脚,死死吊在他背后。 “大……大家不要害怕!”左少阳张开双臂,大义凛然将尼姑们护在身后,颤声道:“打……打雷是正常天气现象,不必大惊小怪!” “对,对,雷声大了一点而已。”田不光的声音在山崖下响起:“左兄,考验我们男子汉大丈夫气概的时候到了,一定要坚持住!绝不能退缩丢脸,一定要为男人争光!” “有理,有理!”左少阳浑身正气,忽然感觉田不光说话的声音,瓮声瓮气,有点不正常,转头看了一眼,哭笑不得:“田兄,你先从石头缝里出来行不行,躲在里面干什么?” 田不光原本和左少阳并肩站在山崖下,指挥尼姑避难。这厮不知什么时候,无耻地抛开了战友,躲进了石缝之中,整个人都蜷缩成一团,脑袋都几乎钻进了裤裆里,吓得上下牙直打架,握紧拳头为左少阳打气:“左……左兄,我从小怕打雷,现在全靠你了!一定坚挺,为男人争光!” 日啊,你都吓得这渣样了,还争个球的光? 这家伙倒是有自知之明,坏事干得太多,听见雷声就躲起来,害怕被雷劈死。 做男人做到你这个份上,连峨嵋尼姑都不如,老子鄙视你! 左少阳大汗,翻着白眼鄙视他,重重的点头道:“田兄,瞧我的!” 田不光这厮是靠不住了,旁边还有一群尼姑看着,在相好小尼姑面前,我绝不能丢脸,让她瞧不起! 左少阳狠狠地一咬牙,双手用力一撑地面,“嗷”的一声大吼,如有神助。 诶嘿,真是奇迹,我忒娘竟然站起来了! 左少阳背上背着一只猿猴,威风凛凛地站在前方,张开双臂,对天大吼道:“老天爷,来吧,来吧,快点打完雷收工!我左少阳行事端正,除了偷看小姑娘洗澡,从来不做坏事,上对得起天,下对得起地,问心无愧,你是吓不倒我的!” 妙玉小尼姑听得呆了呆,眼中亮光灿若火苗。突然觉得前方那道人影,显得是如此的高大威猛,光辉照人! 上天似是听到了左少阳的挑衅,接连“轰隆”几声巨响,碗口大的霹雳,雷霆万钧打下来。 日啊,不是吧,老天真发怒了!左少阳吓得脸都白了,急急倒退两步,惊恐地看着眼前纵横交错的电光,心里战战兢兢。老天爷息怒,我如实坦白,其实我还拐骗调戏过小女孩,没好意思说出来。 地上的遗留的八柄宝剑,被天雷轰得跳起三尺来高。楠木剑鞘被雷劈得粉碎,冒起了股股黑烟,精钢长剑通红滚烫,剑身弯曲变形,已经有要融为铁水的迹象。 妙玉小尼姑临危不惧,已经慢慢适应了雷声,上前和左少阳站在一起,轻轻拉了拉他衣袖,小声道:“左大哥,铁器会引来天雷,用暗器把地上的宝剑打走,天雷自然会停下来!” 左少阳愣了愣,眯着眼睛瞧了瞧,还真是这么回事。 那些银蛇乱舞的闪电,无穷无尽一般凌空劈下。每一道闪电都好像是有仇一般,不偏不倚,正好打在宝剑上。 “好办法!”左少阳笑嘻嘻地赞了小尼姑一句,捡起了地上一把碎石,瞄了瞄准头,运起弹指神通,手中一块小石头疾射而去,“砰”的打在一柄宝剑上。 宝剑应声弹起尺余高,还未落地,左少阳手指一弹,又是一块石头打在下方的沙石上。沙石溅起,宝剑又往空中一跳,斜斜往前方蹦去。 左少阳手指疾弹,那宝剑一路蹦蹦跳跳,到了空地边缘。虽然还有地面上游走的电光找上它,却再也没有雷电直接击中剑身。 “左大哥,快看,还真有用!”妙玉小尼姑伸手一指,惊喜得直跳。 左少阳看了看眼前的地形,阴阴一笑,咬牙道:“我要用这八柄宝剑,布一个天大的陷阱,引来天雷,劈死后面那群王八蛋!” 说着依葫芦画瓢,用弹指神通将其余七柄剑,送到心中算好的位置,围成了一个圆圈。就等后面那些武林高手,带着兵器走进圈里,马上就会引来天上的惊雷,地面立刻就变成了一个电光乱窜的陷阱。 妙玉小尼姑心地善良,瞧着天雷阵,心中有些忐忑,悄声道:“左大哥,天打雷劈,永世不得超生。这样是不是太狠毒了一些?” 小尼姑还是太善良了啊,根本不知道江湖险恶,你死我活。左少阳无可奈何,苦笑道:“愿者上钩嘛!如果他们不追过来,自然没事。要是心怀鬼胎,一脚踏进来,生死由命,老天都震怒要他们死,可怨不得我们。” 空地上没有了铁器吸引,雷声渐小,闪电慢慢停止下来。 左少阳反手拍了拍背后的白冠黑猿,笑道:“猿兄,不打雷了,下来吧。还有田兄,你也不要躲了。” 白冠黑猿四下张望两眼,“嗖”的一下子,麻利地从左少阳背上溜到地面,站在他和小尼姑中间。神情惊恐未过,似是还有点心有余悸。 田不光灰头土脸从石缝中钻出来,探出脑袋往崖上看了一瞧,拍着衣裳上的尘土,脸色讪讪:“真见鬼,青天白日打雷,吓死我了!” 一个大男人,怕打雷怕成这样,我都替你感到脸红。左少阳心里顿时提高了警惕,做人还是安份点好,亏心事不能做得太多,否则就得像田不光一样,听见雷声就往裤裆里钻,多丢人啊! 左少阳很同情地拍了拍田不光的肩膀,老气横秋道:“田兄,其实你的本质还算不错,只要改邪归正,一心向善,还是有重新做人的机会。” 田不光老脸通红,深受教育,羞愧地低下头,点头道:“左兄说得有道理,我一定谨记在心,回头就只采花,不偷她们嫁妆。” 日啊,真服你了!左少阳差点晕倒,目瞪口呆地看着田不光。这采花大盗贼性难改,一路走到黑,对采花大业念念不忘,一点改过自新的诚意都没有啊,彻底没得救了! 田不光刚才出了这么一个大大的糗,再也没脸面对峨嵋尼姑,急急说道:“左兄,你们随后来,我先到前方探路。” 左少阳也理解他的心情,好心提醒道:“田兄,挨着崖壁走,小心又引来天打五雷轰。那土着说了,进了这地方会遭灾,不知前方还有什么险恶,你要小心些!” 第237章 天神的奶奶 刚进来就挨了一顿雷劈,闹得天怒人怨,真忒娘晦气!左少阳也不敢大意了,“唰”地拔出黑剑,警惕地望着四方,护着峨嵋尼姑往山沟里走。 峨嵋尼姑刚才被电了个遍,浑身酥麻,手脚酸软,还未缓过劲来,宗门防身宝剑,也全部弄丢了。 有几个小尼姑未经人事,体质较为敏感,酥麻之下,一时没有忍住,裤裆变得湿淋淋。脸色通红地夹紧了双腿,羞羞答答地躲在人群中间,唯恐被左少阳看见了笑话。 左少阳脸色诡异,嘴角含笑,眼睛骨碌乱转,贼眉鼠眼地盯着她们瞧个不停。直瞧得几个小尼姑又羞又急,臊得都抬不起头来,这才摸着鼻子嘿嘿干笑两声,心中暗乐。 天色渐晚,山沟里已有几分昏暗,转过一处弯,浓雾更重了一些。 妙玉小尼姑走到左少阳身边,低声道:“左大哥,咱们歇一下吧,几个师姐要换衣裳。” 换衣裳?我看是换裤子吧!大家都是明眼人,用不着说得这么腼腆。左少阳很大度地摆摆手,坦然笑道:“了解,了解!都是自己人,不用见外,你让她们换就是。” 让师姐当着你的面换衣裳,你想得倒美!妙玉小尼姑恼火地瞪了他一眼,往前靠了靠,有意无意挡住了他视线,咬牙道:“那你将眼睛捂上,不准偷看!小黑,你也一样!” “哦。”左少阳应了一声,乖巧地将捂住眼睛,五根手指却张得大大,只见根缝间,有两只贼眼闪闪发光。 有什么样的主人,就有什么样的宠物。白冠黑猿也学得有模有样,手掌张得像蒲扇,悄悄往外偷看。 “扑哧”一声,妙玉小尼姑被这两个活宝气得笑了,抬腿就踢了左少阳一脚,伸手一指,怒道:“都转过身去,往那边走几步!” “其实,你们不用这么拘谨的,我说了不偷看,就绝不会偷看。”左少阳无奈地转过身体,带着白冠黑猿走到了拐角处,蹲在地上画着圈圈,闷闷不乐地哼了哼:“猿兄,你说人与人之间的信任,怎么那么难呢?我们哪有偷看,分明是光明正大的看,是吧?” 白冠黑猿急急点头,受了主人的情绪感染,蹲在他旁边捋着腿毛生闷气。 那边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左少阳听得心里痒痒,正想回头瞧一眼,突听远处来路上,“轰隆”一声巨响。 天空中电光闪动,不知何时飘过来一团紫云,和那飘布似的白雾撞在一起。紫云白雾一相遇,数十道闪电,接二连三劈下来。 白冠黑猿对闪电有一种天生的敬畏,就像是屁股上被砍了一刀,一下子就从地上蹦了起来。蹿到左少阳肩膀上,抱紧他脑袋,浑身都在发抖。 随着轰轰隆隆的雷声,一阵阵惊呼怒吼,远远传来。后头跟上来的一帮武林高手,一头闯进了左少阳布下的陷阱,听那气急败坏的怒吼,明显吃了大亏。 日啊,这些家伙来得真快!左少阳吓了一跳,往闪电雷鸣的山崖看去。 只见天雷响处,一个人影跳了起来,在数十丈高的半空,双腿乱蹬,惊慌失措挥舞着手中明晃晃的宝剑。估计是踩到了地上游走的雷电,像是锥子扎进脚底板一样,惊骇得一蹦数十丈,可见是个高手中的高手,轻功很不俗。 “猿兄,快看,雷电中有位道友在渡劫!”左少阳指着那倒霉的家伙,幸灾乐祸大笑道。 “轰隆”一声巨响! 一股碗口大小的雷电,分毫不差,准确地劈中那高手。空中顿时电光闪烁,冒着一团灿烂耀眼的火花,直愣愣地栽了下去。 “唉,就差那么一点点,那位道友就得道成仙了。”左少阳一拍大腿,扼腕叹气,真为那位被雷劈死的高手,感到万分惋惜。 雷声轰隆不绝于耳,闪电不停地劈下,不知能劈死了几个高手?左少阳顿时来了兴趣,听到一声凄厉绝望的惨叫,就往地上划一个圆圈,远远观望着战果。 一个,两个,三个…… 到了第七声惨叫传来,声音嘎然而止,雷声闪电突然散去。 “七声?加上刚才渡劫失败的那家伙,总共八个?”左少阳愣了愣,顿时眉开眼笑。 不费吹灰之力就干掉了八个高手,说出去都没有人相信了。这等光辉战绩,足以给儿孙后辈们,吹嘘几十年。 话说当年啊,我还是个年少轻狂的三流高手,运筹帷幄,决胜千里之外,哦,不是,决胜三里开外。弹指一挥间,八个绝世高手灰飞烟灭。 远外雷电停歇,响起了呼天抢地的哀嚎。一帮武林高手,正为死难的同道哀悼送别,只听那哭喊声无比凄凉,中气十足,滚滚传来。 左少阳听得心酸不已,暗暗觉得不妙。 那雷电陷阱,只能出奇制胜,给人迎头痛击,搞死几个倒霉鬼已经是极限,却不能困住一帮武林高手。眼泪汪汪损失八个高手之后,那帮家伙肯定会擦干眼泪,再接再厉,追踪过来为死难同道报仇雪恨。 左少阳越想越是心惊,也顾不得什么偷看不偷看了,肩上还扛着白冠黑猿,蹿起来就回身往前跑,挥手大叫道:“雷停了,雷停了,敌人马上过来了!看什么看,那几位小师太,说的就是你们,快提起裤子逃命吧!啧啧,大腿真白……” 峨嵋尼姑都被突如其来的晴天霹雳吓呆了,几个正在弯腰换裤子的小尼姑,裤子搭拉在膝盖上,都忘了提起来,战战兢兢地望着远处。听到左少阳一声大喝,几个小尼姑这才回过神来,急忙拉起裤子,脸孔像是红布似的,头都垂到了小胸脯上。 僧衣宽大及膝,左少阳惊鸿一瞥,只瞧见半截白生生的大腿,遗憾地咂了咂嘴,火烧了屁股一般大叫道:“还愣着干什么?快走,快走!” 峨嵋尼姑大惊,抬起老尼姑就往山沟里钻。 左少阳回头瞧了一眼,还没有瞧见追兵的影子,却知道他们近在咫尺,倾刻之间就会追过来。急忙护在小尼姑身边往前走,见她赤手空拳,将手中造型怪异的黑剑递过去:“师太,这是我的宝剑,拿着防身。” 这黑不溜秋的玩意儿,也算是一柄剑?妙玉小尼姑神情怪异地瞧了一眼,并没有接剑,客气推辞道:“左大哥,你武功高强,你自己的兵器,还是你自己用。我……我不会剑法。” 左少阳愣了愣,小尼姑入门不久,没有学会峨嵋剑法也情有可原,手中黑剑往前方一刺,做了个示范,笑道:“剑法很简单的,看见敌人,就像这样狠狠捅他屁股。” 左大哥这剑法,倒是简单实用!妙玉小尼姑听得差点笑出声来,脸色红了红,摇头道:“左大哥,我练的是峨嵋簪法,真不会使剑。” “簪法?”左少阳想了想,点头道:“那就是峨嵋刺了,知道,知道。你的兵器呢?” 妙玉小尼姑面色羞红,偷偷瞧了他一眼,小声道:“弄丢了。” 左少阳大汗,惊得差点咬了舌头。吃饭的家伙也能弄丢,你这是怎么行走江湖的? 妙玉小尼姑羞得耳根一阵阵发烫,手腕一抖,从僧衣袖口里面,滑出来一根七寸铜管,紧紧地握在小手里,重重点头道:“左大哥你放心,我有这个防身。你送我的七巧穿心针,我一直带着呢。” 那唐门暗器七巧穿心针,厉害无比,一按机簧就有七根毒针射出,防不胜防。左少阳总算松了口气,笑道:“你内功不高,用这个防身,最为合适不过了,可不要再弄丢了。” 左少阳认真交待了两句,四下望了两眼,奇道:“田不光那厮呢,怎么半天都不见影子,见到他了吗?” 妙玉小尼姑将七巧穿心针收进袖袍,摇了摇头,担忧道:“没看见。不会是迷路走丢了?” 左少阳恨得直咬牙,恼火道:“这家伙,关键时刻靠不住。” 说田不光,田不光就到! 这采花大盗惊慌失措,从旁边的箭竹丛中,“嗖”的一声蹿了出来,就像屁股后面有鬼追一般。 这厮衣裳不整,袖子已被撕成了碎布条,头发凌乱,沾满了竹叶花瓣,脸上的人皮面具也弄丢了。嘴唇又红又肿,牙印清晰可见,一看就是被人狠狠地亲了一口,活活就似吊着两根肥香肠。 那模样,要有多凄惨,就有多凄惨。简直就像是被人强行按倒在地上,蹂躏了一百遍啊一百遍。 左少阳眉头直跳,看得十分的惊奇,狐疑道:“田兄,你干什么去了,怎么弄成这副模样?” 田不光看见了左少阳,如同见到了救星,青影闪动,头发都翘了起来,一下子就扑到他面前,满面惊惶,上气不接下气道:“左……左兄,大……大事不好了!” “什么大事?”左少阳笑嘻嘻地望着他,惊叫起来:“哇,田兄,不是吧!在这种性命攸关的时候,你还有心情偷空去采花?” 田不光满头大汗,急喘两口气,脸红脖子粗摆手道:“不……不是……” “什么不是啊?”左少阳见他结结巴巴,话都说不利索了,摇头晃脑叹道:“田兄,你好歹也是成名高手,遇事还这么毛毛躁躁,怎么就学不会镇定呢?哪像小弟我,敌人都撵到屁股了,依然临危不乱,指挥若定。你先站稳了,吸气,呼气,好了,有话慢慢说。” 田不光调整了一下呼吸,终于缓过气来,一把抱住左少阳的胳膊,眼中含着屈辱的泪水,那神情就似要哭出声来:“左兄,大事不好了啊,我被人强采了,贞洁不保!” “什么?被人强采了!”左少阳吓了一大跳,盯着田不光从头到脚看了两眼,根本不相信这厮的鬼话,笑道:“田兄,你开什么玩笑,你还有贞洁可言吗?” 田不光神情一滞,胸口一阵阵发闷,差点憋得吐血,急忙吐出两口气,带着哭腔叫嚷道:“左兄,我说的是真的啊!” “田兄,镇定,遇事不能慌张,一定镇定!”左少阳拍拍田不光的肩膀,安慰他一下,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田不光欲哭无泪,脸上带着悲愤欲绝的神色,哽咽道:“我刚才在前方探路,刚转过弯,竹林里就跳出来一个人影,还没有看清来者何人,就一把将我扑倒在地上,按住了就亲。那人没有穿衣裳,浑身都是发了情的味道,胸口两团东西,那个大啊,差点将我给活活捂死……” “咳,咳!”左少阳急忙咳嗽两声,先将听得直愣神的小尼姑,往身后藏了藏,这才兴致勃勃道:“田兄,别停啊,你继续说,说得再仔细点,让小弟也听听。啧啧,飞来艳福,田兄你祖坟都冒青烟了,晚上得请宵夜。” 田不光望着他摇头叹气,委屈得眼泪都下来了,带着哭腔道:“左兄你也知道,这种事情,向来都是我主动的,一下子改变了姿势,心里接受不了啊。猝不及防被按倒,我哪能这么屈服,马上就大声严词拒绝,拼命地挣扎,用力地撕扯,誓死扞卫我的贞洁。哪知那人力大无穷,恐怕得有两百多斤,按住了就不放手,亲上了就不松口,一张血盆大嘴,往我脸上又亲又啃……” 左少阳心下骇然,盯着田不光看了又看,正色点头道:“嗯,嘴巴亲得这么红肿,人皮面具都啃掉了,看来当时的战况很激烈啊!田兄,后来呢?” 田不光满脸悲愤,惊恐道:“我田不光采花无数,从未见过这等豪情奔放之人,当时都吓傻了,差点被活活压死,亲得都透不过气来。幸亏我临危不惧,瞧见她胸前那两坨大大的东西,灵机一动,危急关头如有神助,使出一招百发百中穿心龙爪手,飞快一抓,狠狠一捏,用力一拧……” 左少阳听得热血沸腾,心神俱往,脸上带着钦佩,叹道:“百发百中穿心龙爪手,厉害啊!” 田不光脸色苍白,冷汗哗哗落下,神情又惊又恐又怒:“我趁着她要害被袭,疼痛酥麻的当口,翻身从魔爪下逃了出来。这才看清,非礼我的根本不是人!” “不是人?”左少阳呆了呆,也愣住了,惊道:“那是什么东西?” 田不光泪流满面,一字一咬牙道:“天神的奶奶!” “什……什么?天神的奶奶!”左少阳惊呼一声,骇然倒退两步,被石头绊了一下,脚下直打趔趄。幸亏妙玉小尼姑伸手扶了他一把,才没有一屁股坐在地上。 “咝!”左少阳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龇牙咧嘴,腮帮子都抖得疼痛,战战兢兢问道:“田兄,你……你是说,你差点被一只母野人祸害了?哇,高人不可貌相,没想到你兴趣爱好这么广泛,竟然也好人兽这一口啊,佩服,佩服!” 田不光无地自容,想死的心都有了,仰天长叹一声,热泪盈眶:“报应,这就是报应啊!” 第238章 发情了你? 田不光拉着左少阳,一副死里逃生的模样,心有余悸道:“左兄,你不知道当时的情形,有多么的凶险,就差那么一点点,她就得手了啊!幸好我不小心把裤腰带打成了死结,否则就贞洁不保了!” 这厮采了一辈子花,没想到阴沟里翻了船,差点让一个母野人给强采了,真替你感到悲哀! 左少阳听得心惊肉跳,也有些可怜他,艰难地倒吞两口吐沫,干笑道:“田兄,万幸啊,亏你跑得快,不然就成了上门女婿,当天神的爷爷了。” 田不光深有同感,后怕的拍了拍胸口,点头道:“九死一生,九死一生啊。看来我这身轻功没有白练,关键时刻终于派上了用场。” “对了,田兄,那天神的奶奶呢?被你甩到什么地方去了?”左少阳突然想起这个严重的问题,瞪大眼睛,紧张兮兮地四处瞧了瞧,又侧着耳朵听了听。 周围箭竹丛生,没有发现什么异常情况。倒是一里开外,喝声此起彼伏,那帮武林高手穷追猛打,又撵着屁股追过来了,真要命! 田不光神情古怪,眼睛疾眨两下,心虚地缩了缩脖子,无辜道:“我也不知道啊,爬起来就跑,好像听见她追在后面吼了两声。” 左少阳听得脸都黑了,怒指着田不光的鼻子上,暴跳如雷:“田兄,你这个蠢货,竟然把天神奶奶往这边引!男子汉大丈夫,敢做敢当,你轻功这么好,不会往别处跑啊?这里除了你我,都是弱不经风的女子,吓到她们怎么办?” 前方有野人,后方有高手,两头堵,无处逃。左少阳急得直跳脚,简直快急疯了! 田不光惊吓之下,急于逃命,根本没有考虑后果,自知干了一件蠢事,嘴巴嗫嚅两下,不确定地道:“听说野兽都怕生人,不太可能追过来吧?” “田兄,如果她怕生人,就不会把你按倒在地了。”左少阳对这厮恨铁不成钢,痛心疾首道:“田兄,你这招祸水东引,很有我当初祸害杜大哥的风范,不得不说,很无耻,很歹毒啊!万一那野人瞧见我貌美如花的美色,将我也抢去做相公,田兄,你就是帮凶,就是罪魁祸首,难辞其咎!” 左少阳越说越来劲,越说越气愤,义正辞严地瞪着田不光:“田兄,试问一下,你这样做,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吗?对得起咱们兄弟出生入死的深厚情谊吗?对得起妙玉小师太吗?对得起朱蛛和她师父吗?对得起医仙姐姐吗?对得起婉儿师侄吗?对得起李家姐妹吗?对得起花魁仙儿小姐吗?嗯,这个不算,是她主动勾引我的,我还没有准备接受她的爱呢……” 妙玉小尼姑站在他身旁,脸色微红,听得眼睛渐渐地越来越大。到最后睁成了浑圆,狠狠地瞪着他,恨不得抬脚踹他一大脚,愤愤直咬牙,这家伙都招惹了多少祸水啊! 左兄义愤填膺,说的这是什么乱七八糟的?田不光满头大汗,吃惊地张大嘴巴:“不会这么严重吧?” 左少阳趁着兴头,正想再数落两句,突听旁边的峨嵋尼姑惊呼一起,往山崖边躲去,转头瞪了她们一眼,恼火道:“吵什么吵,又是什么情况?” 峨嵋尼姑面色惊恐,后背贴在崖壁上,伸出手指,齐齐指向了箭竹丛中。 左少阳循着她们手指,看了一眼,顿时吓了一大跳,拉着小尼姑骇然后退两步,指着田不光身后,颤声道:“田……田兄,你的老相好,来找你了!” “老相好?”田不光的相好遍天下,吃完了就甩,多不胜数,也不知他说的是哪个,一时没有回过神来。 这厮疑惑地扭头看了一眼,吓得“嗷”的一声惨叫,双腿都软了。“扑通”一屁股坐在地上,脸朝后胸朝前,像麻花似的,脖子都差点扭断! 只见箭竹丛中,慢慢走出来一个似人非人的奇异动物。身形极为强壮高大,身高九尺有余,袒胸露乳,看得出来是母的。 她双脚直立行走,面似人脸,手长至膝,脚掌奇大,浑身长满了黑红相间的毛发。身上披挂着薜苈藤,腰间系着松萝蔓,嘴里唅着一串刚摘下来的红色果子,手上提着一只滴着血的野猪。微微低着头,神情似笑非笑,羞羞答答,对旁人视而不见,对着田不光直直走了过来。 白冠黑猿看见这似人非人的母野人,身子抖了抖,直接躲到了左少阳屁股后面,再也不敢冒头。 这母野人不伦不类,倒像是个情窦初开的小女孩,羞涩地要送情郎鸳鸯锦帕。左少阳看得又是惊奇,又是好笑,心里直发毛,轻声道:“嘿,田兄,快看,天神的奶奶带着彩礼,亲自来向你求亲了哦。” 田不光又惊又恐,吓得魂飞魄散,瘫软在地上动弹不得,惊声大叫道:“左兄,快救命啊!” “救命?”左少阳看看羞手羞脚走过来的母野人,又看看惊慌失措的田不光,颇感为难,战战兢兢不敢向前。 一边是不穿衣服的母野人,一边是解衣无数的天下第一采花大盗,干柴遇烈火,吧唧吧唧。你让我救你,还是救那发了情的母野人? 田不光看着母野人直行而来,越走越近,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绝望大叫道:“左兄,快救救我!我刚才吓得脚抽筋,又扭了脖子,站不起来了!” 日啊,你早说嘛!左少阳大惊,急忙伸手把田不光拉起来,双手捧着他脑袋,使劲一用力,“咔嚓”将脑袋办正。 田不光摸了摸下巴,轻轻摇晃一下脖子,惊慌恐惧地望着母野人,颤抖着声音道:“左……左兄,现在怎么办?” 嘎你娘,麻烦都是你招惹来的,我怎么知道怎么办?人家瞧上的可是你,又不是我。事不关己,我肯定会带着小尼姑先跑路的。 左少阳将小尼姑护在身后,手里紧张地握紧了黑剑,好奇地盯着母野人,从头到脚看了又看。 母野人多疑,似是感到了左少阳的敌意,在田不光前方站住。“嗯”的轻哼一声,手中刚杀死的野猪,讨好地往他面前扬了扬,似是要当见面礼送给田不光。 田不光毛骨悚然,吓得大气都不敢出,差点又趴在地上了。 左少阳站在他身后,轻轻拍了拍他肩膀,悄声道:“田兄,她好像真的瞧上你了,刚去捕了一头野猪,来当聘礼。” 田不光冷汗滴滴答答落下,急得都要哭出来,恼火地摆手道:“左兄,不要说笑!” 那母野人智商极高,见田不光不喜欢血淋淋的野猪,嘻嘻低笑一声,又将嘴中唅来的那串果子,递到他面前,眼中温柔似水,充满了期望:“嗯!” 左少阳鼻子闻到了一股奇异的香味,盯着那串红色果子瞧了两眼,眼神微微一缩,惊道:“龙涎果!好东西!” “龙涎果?”田不光愣了一下,眼神猥琐,急忙问道:“左兄,这是什么宝贝?” 左少阳惊喜道:“这可是千金难求的天材地宝啊,妙用无穷,配制天下第一奇毒,阴阳合欢散的主药。生吃一颗龙涎果,保证你看母猪眉清目秀,老母牛都是双眼皮的。” 田不光深谙此道,一听就知道这龙涎果是干什么用的,脸色一黑,恼羞成怒道:“这母野人用心真歹毒,竟然软硬兼施,想骗我吃下龙涎果,好乘机下手夺走我的贞洁,太可恨了!” 左少阳指了指母野人手中的红色果子,笑嘻嘻道:“田兄,要不你先假装从了她,委屈一下自己,把那龙涎果骗到手了再说。那可是宝贝啊,小弟有大用。” 忒娘啊,见利忘义!我田不光英明一世,怎么会交了左兄你这种损友? 这种羊入虎口的事情,有去无回,也是能假装演戏的吗? 田不光心中大骇,满面悲切,将头摇得像拨浪鼓似的:“不去,不去!左兄,我正式声明一下,我不喜欢人兽这一口。太凶险了,你可不能害我!” 这厮冷汗淋漓,双手比划,以专业的眼光评点道:“你看看她强壮的身体,滚圆的屁股,鼓胀胸脯,发情的眼神,十个男人都受不了她摧残。我这小身板,实在顶不住哪!左兄,求你高抬贵手放过我,不能把我往火坑里推啊!” 左少阳打了个寒战,咕噜直吞口水。田兄,你说得太吓人了! 田不光见那母野人还举着龙涎果,嗯嗯往他面前递,看得恶向胆边生,一把握住了腰间刀柄,怒吼道:“嘎你娘,发情了你?也不管人家受不受得了,就知道嗯嗯,真受不了你!你再嗯嗯,信不信我一刀捅……死你!” 母野人感到了他的怒气,惊慌倒退两步,神情委委屈屈,将龙涎果和野猪一齐递过来,扭扭捏捏点着头:“嗯!嗯!” “咝!你还来!”田不光倒吸一口凉气,反手一把揪住左少阳的衣袖,“唰”地拔出奇形弯刀,悲愤大叫道:“左兄,看到没有,她又在撩我!孰可忍,孰不可忍,我忍无可忍了,我要砍死她!左兄,你千万不要拉着我!” 日啊,见过无耻的,没见过你这么无耻的,是你自己拉着我不放的好不好? 左少阳满头黑线,小心翼翼道:“田兄,你不会又是想忍辱偷生,蒙混过关吧?这可是远古野人,以她的智慧,你是骗不了她的。” 田不光手中挥舞的弯刀,骤然停下,回头看着左少阳,不禁呆住了,神情有些惊疑不定:“真的?” 左少阳大怒,差点忍不住将他一脚踹到母野人面前。日啊,我就知道你想这么干,老子鄙视你! 母野人见田不光不领情,满腔希望顿时化作失望,原本不纯洁的脆弱心灵,受到了严重伤害。 待见得他拔刀相向,刹那间双眼变得通红似血,将手中的龙涎果和野猪,往地上狠狠地一掷,张开双臂就冲了过来。 左少阳大骇,看得冷汗都下来了,惊呼一声:“田兄小心背后!” 田不光大惊失色,奇形弯刀闪电般划出,身体一扭。在这迅雷不及掩耳的瞬间,从母野人的腋下,斜斜蹿了出去。 手中弯刀在野人的胸口拖削而过,声音沉闷干涩,如割败革,只在她毛皮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线。 田不光惊魂未定,站在丈余远处,回头看了一眼,满脸不可思议的神色,惊道:“刀剑难伤!这忒娘还怎么打?” 母野人挨了一刀,毫毛未伤,却激起了她的凶性。“吼”的一声低嘶,双手一伸,十指上长着锋利的指甲,转头就往田不光抓了过去。 “哇!”田不光吓得脸都白了,怪叫一声,拔腿就跑。身影在原地留下一个青色残影,人已到了箭竹丛中。 左少阳抹了把冷汗,看得直打冷噤。 日啊,发了春的女人可怕,发了情的女野人更可怕。啧啧,这是要直接动手抢亲了! 野人天赋异禀,体形强壮高大,身手却极为敏捷,追得田不光大呼小叫,抱头鼠窜。幸亏这厮轻功极高,万里独行绝非浪得虚名,一追一赶,在箭竹丛中一圈又一圈打转。 左少阳和妙玉小尼姑站在一起,见那母野人的速度极快,几乎与田不光不相上下,心里暗自惊异,坏坏想道。田兄和这母野人倒是绝配,若是能生几十个孩子来,天生就是练轻功的奇才,天下第一轻功家族,非他们莫属了! 这边动静极大,已引后边追来一帮武林高手的注意,有人大喝道:“就在前面,大家快围过去!” 左少阳大吃一惊,心思急转,突然有了个坏主意,对着田不光急急挥手道:“田兄,嘿,田兄,快将她引到后面去!那里有很多男人,让她去随便挑!” 田不光心领神会,百忙之中比划示意,让左少阳带着峨嵋尼姑先跑路,自己随后就来。 这厮轻啸一声,脚下突然发力,风驰电掣往后方逃窜。母野人穷追不舍,双手拨开箭竹,杀开一条血路,滚滚远去。 左少阳捡起地上的龙涎果,一手拉着妙玉小尼姑,焦急道:“快走,快走!” 峨嵋尼姑从未见过这么凶悍的母野人,都被吓傻了,双手撑着石壁,就像是做梦一般。经左少阳一声吆喝,这才惊醒过来,抬着软轿往前疾奔,消失在神秘的茫茫山沟里。 后方传来一声声怒吼,那帮武林高手排着阵形搜捕峨嵋尼姑,却被田不光带着一个发疯的母野人,冲进包围圈,顿时冲乱了阵脚。 左少阳回头看了一眼,嘿嘿直笑。我这招祸水东引,用得越来越纯熟了,这回不知有多少武林高手要倒霉。 山沟里烟雾满天,时近时远,时静时动,忽明忽暗,变幻无穷。似是那帮武林高手的高声喧哗,惊动了山神,遮天盖地的茫茫青雾,不知从何处滚滚而出,沿着地面潮水一般涌来,仿佛要将人卷走。 “这又是什么鬼?”左少阳脸色变了变,鼻端闻到了一种怪异的腥香,惊骇大叫起来:“日啊,瘴气!” 第239章 仙人洞府 青色雾气扑朔离奇,带着瘴气神话般铺天盖地卷来,不知不觉,已将山沟包围吞没。 左少阳和峨嵋尼姑,尽管近在咫尺,彼此却无法看见。惊慌和恐惧使人冷汗淋漓,大气不敢出。 左少阳在无量山中,见过瘴气的厉害,毒瘴过处,尸骨无存,有些急眼了,骇然大叫道:“大家屏住呼吸,快上山崖!” 妙玉小尼姑刚吸两口青雾,就已感到口中甜腻,头昏目眩,焦急惊呼道:“各位师姐,听左大哥的,快避到高处!” 小尼姑知道左少阳不会轻功,一把拉住他手掌,跃上了半崖一处平台,挥手大叫道:“师姐,这里,这里!” 妙音师太武功最高,急忙将独臂神尼负在背上,循着声音跃了上来。峨嵋尼姑施展轻功,一个接一个跟了过来。 左少阳点了点人数,十个尼姑一个也不少,这才松了口气。伸手从怀中摸出一个药磁瓶,倒出一把恶臭难闻的药丸,分给尼姑们一人一粒,急道:“这是我独家研制的避瘴丸,品相是难看了一点,不过对瘴气有奇效,大家都服一粒。” 峨嵋尼姑都或多或少吸了两口瘴气,嗓子甜腻,胃中翻腾欲呕,将那味道难闻的避瘴丸服下去,才觉得好受了一些。一个个心有余悸,神色仍然有些惊惶。 只见脚下青雾滚滚,变幻翻腾,站在崖上如处云端。 远处有座三棱形的山峰,驻立在山沟尽头,夕阳余光照耀下,金光四射。山尖形成一个神奇无比的金色圆环,就像是菩萨背后的一圈佛光,简直以假乱真。 “哇,菩萨显灵,佛光普照!”妙玉小尼姑看得呆了又呆,急忙双手合什,对着佛光虔诚跪下,脸上恬静平和,口中喃喃念着经文。 峨嵋尼姑受了她感召,也急忙跪下,对着金山念起了经文,一时呢喃细语,梵音妙动。 左少阳龇牙咧嘴,牙疼不已。日啊,这小尼姑佛性深厚,见佛就拜,我总不能将那破山也夷为平地吧? 青雾来得快,去得也快,如潮水一般涌过,又奇迹般消失了,让人如同做了一场噩梦。 山沟里顿时如水洗澄清,眼前箭竹婆裟,寂静无声。仿佛一切生命都被洗涤净化,静得让人感到胆寒,仿佛身处一个令人望而却步的恐怖地带。 左少阳往崖下看了两眼,没听见什么动静,后面那帮武林高手,好似人间蒸发了,这才想起来田不光还没有露面,惊道:“田兄呢?田兄,你死了没有?没死就吱一声!” “我在,我在!”田不光的声音,从对面高高的山崖传来。这厮身穿青衣,就像是一只青色的蝙蝠,挂在数十丈高的山崖上,明智地躲过了一劫。 日啊,爬得这么高,也不怕掉下去摔死!左少阳抬头看着他,挥手示意道:“田兄,没事了,咱们下去吧。” 左少阳带着一帮尼姑,小心翼翼下了山崖,和田不光在山沟里会合。 落在地上的软轿,看似原地未动,却已被瘴气腐蚀变朽,伸手一碰,马上就变成一堆竹屑。峨嵋尼姑吓了一大跳,大眼瞪小眼,只得背着老尼姑往前走。 左少阳拉着田不光问道:“田兄,后面那帮家伙呢?” 田不光面有得色,哈哈笑道:“我万里独行田不光,轻功天下无双,绝非浪得虚名之辈。我将那母野人引到人堆里,掉头就跑。他们猝不及防,当场就被那母野人手撕了一个,乱成一团,恐怕连我的影子都没有看清楚。” 母野人正在发情,见了男人就抢,够那帮可恶的家伙喝一壶了。左少阳咧开嘴巴,嘿嘿直乐,又问道:“田兄,你可看清是哪些门派的人?” 田不光仔细想了想,摊了摊手掌,面色为难道:“左兄,你也知道,我对西南武林不太熟悉,看他们的身上的服饰,只认出有四个青城派弟子,还有七个穿红衣服的魔宫火宗高手,另外还有几个门派的都不认识,总共还剩十七八个吧。” “这么多?都是一丘之貉,背景很复杂啊!”左少阳愣了愣,难怪猿兄办着脚趾头,都算不清楚,笑道:“先前他们上了我的大当,已被雷劈死了八个。也不知这场突然而来的瘴气,能帮我们搞死几个?”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要保峨嵋尼姑周全,就得突破重重险阻,多搞死几个大坏蛋。 田不光脸色凝重,苦笑道:“左兄,来者都是高手,能活下来的更是高手中的高手,我们接下来要更加小心才是!” 左少阳点点头,深有同感。 这帮家伙企图抢夺峨嵋宝物,都是一群武林败类,幸存的更是败类中的精品,武功更高强,人品也更卑劣,坏人中的坏人。 妙玉小尼姑脚步缓了缓,等左少阳赶上来,认真望着他,意志坚定道:“左大哥,我们要去那金山下!菩萨显灵,会保佑我们的。到了那里,我们就安全了。” 师太,左大哥才是你的活菩萨啊,我会拼死保护你的。左少阳满怀抱负,平日里表现良好,并且对小尼姑极尽呵护,态度积极,偏生干不过她心目中的一个虚无缥缈菩萨,想想都欲哭无泪,无可奈何地点头道:“天快黑了,我们加紧赶路。” 越往前走,山石越粗糙巨大,杂乱地横在山沟里。妙音师太和妙言师太轮流背着师父,施展开轻功,在巨石上跳跃前行,天色黑透时,终于赶到了山脚下。 山沟已经走到了尽头,仰首望去,两面都是高不可攀的悬崖,前方峭壁千仞,就如刀砍斧劈而成是一道石门关,横断在眼前。一条冒着热气的溪流,从石缝中涔涔流出。 绝路!众人面面相觑,有些慌神了。 妙玉小尼姑伸手往崖下一指,惊喜道:“快看,那里有个山洞!” 准确的说,那已经不能算是一个山洞,好像是一处遗落深山的古人修行之处。峭壁下有一条青石垒成的石阶,通往一道半开的石门,入口有人为雕凿的痕迹,上方弯弯曲曲刻着四个大字:普公玉府。 田不光拍拍左少阳肩膀,大喜道:“左兄快看,仙人洞府!这等传说中的机缘,竟然被我们遇上了!” 左少阳眉开眼笑,急急点头,心中砰砰直跳。两眼望着普公玉府,笑得大牙都快掉了。 据说,某位大侠被人追杀得穷途末路,最后跌下山崖,必定会遇到某位几十年不出山的活老前辈,或者意外进入一个山洞,从中得到了死老前辈留下的遗物。由此练成了一身绝世武功,出来就可以快意恩仇,纵横江湖,无敌天下! 不管你信不信,反正茶馆里的说书先生,都是这么说的。 左少阳觉得,茶馆说书先生,说得有点俗了,真实的情况,不应该是这样。没有小尼姑在身边,就算是称霸武林也不快活。 在他想象中,事情比这个要香艳得多,令人热血沸腾,浮想联翩。 话说一个侠骨仁心的黑脸小郎中,带着一群峨嵋尼姑,被无数仇家追杀。机缘巧合之下,误入古人修仙洞府,得到了传说中的仙丹,从此长生不死,学得一身仙人法术,冲冠一怒为红颜,替小尼姑们报仇雪恨。最后带领她们一起归隐山林,大家从此过着害羞没臊的幸福生活。 哦,忘了老尼姑和田不光,还有我那几个相好了。这样吧,都拐骗回来,和小尼姑一起生孩子玩。老尼姑发挥余热,帮忙带孩子,享天伦之乐,田不光发闲着没事干,就教我那些儿子练轻功。 这样的结局才合情合理,皆大欢喜,左少阳越想越有搞头,咧开大嘴巴,口水哗哗,乐得两条眉毛都立了起来。 妙玉小尼姑站在左少阳身边,见他嘴角含笑,面色诡异,神情无比的猥琐,也不知这厮想到了什么龌龊事。小尼姑看得心惊不已,忍不住打了个寒噤,心里有点莫名其妙的发冷,急忙离他远了些。 妙言师太眯着眼睛瞧了瞧,沉吟道:“相传晋代的普公,在峨嵋采药,见一老者骑白象隐去,普公依本愿辟洞为府,修行于玉屋。莫非这就是他修行之地?这么说,这里离峨嵋不远了。” 真的是古人修行仙府啊,今后的幸福生活全靠它了。左少阳大喜,急急挥手道:“走,我们快去瞧瞧!” 洞府宽阔幽深,岔洞极多,以天然溶洞修整而成。四壁都是白色的马牙石,白光灿灿,光线并不见昏暗。 洞府里面,石桌石凳石榻一应俱全,却都东倒西歪,蒙上了厚厚的灰尘,可见败落已久。地上却有一些杂乱的脚印,在尘埃中走出了一条道路。空荡荡的洞府里,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怪味。 峨嵋尼姑被熏得直皱眉头,捂着鼻子,一脸的苦相。 左少阳探着头,贼眉鼠眼地东瞧西看,没瞧见仙丹,也没有看到仙人,顿时深感失望。 日啊,这就是传说中的玉屋?也太寒碜了吧!空手而归有点说不过去,难道要我撬几块白石头去卖银子?可惜马牙石这玩意儿,遍地都是,根本不值钱! 田不光伸着鼻子嗅了嗅,望着溶洞深处看了很久,上前拉了拉左少阳衣袖,战战兢兢小声道:“左兄,这味道不对啊,腥气凝而不群,隐隐带着骚臊味,像是那母野人久居此地。我们不会闯到山神奶奶家里来了吧?” 左少阳愣了愣,突然想起田不光有天鼻通的本事,可以辨别女人的气味。天神奶奶似人非人,好歹也是母的,自然逃不过这厮的鼻子。 “我们小心一些为好!”左少阳点点头,吩咐白冠黑猿守在洞口,小心翼翼往洞府里面探去。 转过一处弯,那些脚印走进了一处巨型岔洞。地上散落着许多白森森的兽骨,其中还有几个人类头骨,头顶上敲了一个大洞。 日啊,那母野人不会将活人抓来,敲碎了头骨吸脑髓吧? 左少阳看了两眼,觉得浑身发毛,带着尼姑们急急走过。又往前走了数百丈,来到洞府尽头一处宽阔的石厅。这地方似是炼丹室,一座巨大的炼丹铜炉倒塌在地,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八丈高的石厅顶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无数孔洞,有股股凉风吹袭进来,空气并不气闷。洞府中弥漫的那股难闻腥气,被风吹散,空气清鲜了许多。 左少阳一路上眼睛骨碌乱转,没有看到值钱的宝物,好不容易遇到一个古人修行洞府,却什么好处也没有捞到,心情很失落,愤愤不平地道:“这普公看来也是个穷鬼,一清二白,家徒四壁,竟然连半颗仙丹都没有留下。” 田不光看得心里好笑,左兄是杂书看多了吧?如今仙道未落,就算有上古时期的仙丹留下来,恐怕早就过期了,鬼都不敢吃。 左少阳无奈道:“各位师太,先在这里稍作歇息吧。田兄,你轻功最好,上去看看头上那些孔洞,通向什么地方。” “好!那些孔洞好像是通风,要逃出生天就只有这条路。我先去探探情况!”田不光应了一声,双脚站立不动,膝盖也不弯曲,人却凭空拔地而走,“嗖”的一下窜进了上方的石孔。 嘎你娘,这家伙竟然又在我面前卖弄轻功,我最恨轻功了! 左少阳翻了翻白眼,郁闷地摸着鼻子,心情十分的不爽。转头却见有几个小尼姑夹紧了双腿,脸色急得通红,神态扭扭捏捏,眼睛不时地往边上的石窟窿看去,似乎有什么急事要办。 你们那表情我懂,不就是要小解吗?人之正常需要,有什么不好意思说出口的?左少阳坏坏地眨着眼睛,心里一阵阵暗笑,一路上都在逃命,小尼姑们都憋坏了。 “你们歇着,我去外面守着大门,以防那帮武林高手不声不响摸过来。”左少阳也不难为她们,抬腿往外走去,回头嘿嘿贼笑两声,好心提醒道:“不过你们要躲好了,小心头上。田不光那家伙可不是什么正人君子,经常偷看良家女子随地大小便。” “快出去,快出去!”妙玉小尼姑见师姐们都快憋不住了,这厮还有心情说笑,伸手就将他往外推。 小尼姑手里握着一截七寸铜管,在左少阳眼前晃动了两下,冷冷地哼了哼,咬牙道:“谁要是敢偷看,我就用七巧穿心针,射瞎他狗眼!” 不是吧?这么凶悍!左少阳满头大汗,听得心惊肉跳。用唐门暗器防色狼,亏你想得出来,师太你太有才了! 左少阳心里顿时提高了警惕,不禁为自己的前途感到担忧。小尼姑温柔贤惠,貌若天仙,就是我心目中仰慕已久的如花小羔羊,说起来,我就是色狼中的色狼。 我忒娘这是弄巧成拙了啊,纯属自作自受。以后调戏小尼姑,可要防着点她那七巧穿心针,万一被误射几针,可就惨了! 第240章 天神奶奶的老窝 本来给小尼姑防身的七巧穿心针,反倒成了她防狼利器,搞得自己都不敢随便下手。左少阳郁闷得差点吐血,自我解嘲地哈哈干笑两声,往外走去。 路过那处腥气浓重的巨型岔洞,左少阳被那怪味熏得受不了,捏着鼻子,伸着脑袋,好奇地往里面瞧了两眼。 眼睛余光一瞥,突然瞧见入口不远处,有光芒闪动。仔细一看,竟然是几个的婴儿拳头大小的玉瓶子,心里忍不住急跳了两下。 日啊,重大发现!莫不是普公炼出来的仙丹,都叫这母野人搜刮一空,藏到家里去了吧? 传说中的仙丹诶,吃一颗长生不老!左少阳心里砰砰乱跳,浑身都痒痒。抬头鬼鬼祟祟张望两眼,白冠黑猿还未出声警告敌情,一时也不会有什么危险,心下一横,抬脚踏进了母野人的洞穴。 母野人的老巢,沿途散落着无数的枯白断骨,地上还有一些风干的碎肉毛皮,又脏又乱,臭味熏天。左少阳龇牙咧嘴,差点被熏得昏死过去,用衣袖紧紧地捂着鼻子,心中大骂。自己的家也不知道好好打理一下,这山神奶奶,太不讲究卫生了! 他将那几个玉瓶子捡起来,玉色洁白,入手温润,一看就不是寻常货色。瓶塞已不见,轻轻摇了摇,里面却空无一物,像是那母野人吃了里面的丹药,将玉瓶子随手就乱扔在这里。 左少阳倒也不嫌脏,吹去玉瓶上的灰尘,随便用衣袖擦了擦,收入了怀中。玉质药瓶,可以防止药力流失,比磁瓶要强千百倍,这几个玉瓶洗洗还能用,我就却之不恭了。 母野人家里堆满了垃圾,干瘪的野果,破碎的骨头,动物的毛皮,还有许多乱七八糟的弃物,丢得遍地都是。在地上堆积了厚厚一层,散发着一股股的恶臭。 靠近石壁的地方,有一张巨大的天然石椅,上面铺着一整张虎皮。可以想象母野人往那一坐,霸气外露,威风凛凛,简直就像是坐在垃圾堆里的山大王。 左少阳皱着眉头看了两眼,感觉自己就像是走进了猪窝。屏住了呼吸走过去,用黑剑挑起虎皮,下面竟然有个大大的坑洞,里面摆放着十几个玉瓶,还有一些稀奇古怪的物件。 日啊,放得这么隐蔽,都藏在屁股下面了,肯定是山神奶奶珍藏多年的宝贝! 左少阳眼神一缩,看得心花怒放。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这下可便宜我了! 他可没有入室作贼的觉悟,惊喜之下,连鼻子都顾不得捂了,伸手拿起一个玉瓶,从中倒出一粒丹药。 鸽卵大小的仙丹,颜色金灿灿,上面布满了丝丝缕缕的黑线,药质松散,品相极为难看,而且还散发着一种令人作呕的怪味。瞧样子是经久年月,已经腐坏变质。 不会吧,仙家金丹也能过期?左少阳吃惊地瞪大眼睛,仙家宝物都是高级货,过期变质这个问题,还从未想过。他用两个指头拈着金丹,放在眼前瞧了又瞧。 只见金丹上方,没有氤氲丹气,却笼罩着一团乌黑的毒雾。那股腐坏的怪味,熏得他眼泪汪汪,胃里一阵阵翻腾,几乎忍不住要吐出来。 日啊,这鬼玩意儿吃下去,没病也要吃出毛病来,恐怕马上就得到阴曹地府报道!左少阳咬了半天牙,把金丹放到嘴边试了又试,还是失去了服用金丹长生不死的勇气。 左少阳忍痛将手中金丹扔掉,将石坑里的玉瓶拿起来,逐一打开了看,每一瓶都是过期产品,鬼都不愿意碰。 罢了,罢了,金丹是没有了,这十几个玉瓶也收起来吧,玉质都是上品,手头紧的时候,好歹还能卖几十两银子救急。左少阳无奈地苦笑着摇了摇头,将变质丹药全部倒掉,把玉瓶全部收入怀中。 石坑里还有许多药材,看个头品相,年份都不短,全是世间难寻的天材地宝,也不知母野人从哪里采来的。只可惜她不知炮制,保存不得其法,已经腐朽生虫长霉,完全糟蹋了。 左少阳痛心疾首,将坏掉的药材掏出来扔到一边,露出坑底一个长满绿锈的青铜箱子。打开一看,里面放着一柄短剑,一个黑木雕成的人偶。 那短剑只有尺余长,纤细秀气,十分精巧。剑鞘也不知是用什么兽皮制成,古朴自然,竟然还没有半点腐朽的痕迹。 苍天不负有心人,终于见到一件像样的东西了!左少阳大喜过望,缓缓拔出短剑,只见眼前乌光流转,眉目生寒,剑气砭人。 好剑!这不是人间所有之物,剑身乌中泛青,应该是用天外陨铁打造而成。左少阳盯着短剑看了看,剑上有两个弯弯扭扭的金丝铭文。睁大眼睛辩认了半天,却一个也不认识。 他将短剑放进怀里,拿起了铜箱中的木偶,仔细研究了一下。 木偶有七寸高,眼凹嘴凸,手脚奇长,长相奇特,看着不太像人,倒有点像是一只猿猴。它手中握着一柄小小的青铜短剑,手脚关节以青铜镶接,可以扭动翻转,竟是一个极为罕见的机关偶。 猿兄自从跟了我,一路受苦,还没有送过它什么东西,这木偶正好给它当玩物。左少阳嘿嘿一笑,往木偶头顶的机关轻轻一按,手脚就开始比划,仿佛要活了过来。 左少阳将母野人珍藏多年的宝物,全部翻了个遍,却只得到了十几个玉瓶子,一柄陨铁短剑,一个木偶,心里很不甘心。又把角落搜索一番,仍然一无所获,这才皱着眉头悻悻地走了出来。 没文化,真可怕,好东西到了天神奶奶手里,全部都白白糟蹋了!左少阳摇头叹气,心疼得眼泪都差点流下来,拿着木偶走到洞府门口,抬头看了一眼,对着蹲守在崖上的白冠黑猿招招手,笑道:“猿兄,下来,我送你一件宝贝,可好玩了。” 白冠黑猿从峭壁上一跃而下,长长的猿手扒着突出的石块,几个荡漾,轻巧地落在左少阳面前。 “猿兄,你瞧好了,很有趣哦!”左少阳拉着白冠黑猿蹲在地上,重重地按了一下木偶机关,放在地上。 那木偶一步跨出,手中小小的青铜剑一挥,竟然像是活过来一般,手舞足蹈,有模有样地耍起了一套剑法。 白冠黑猿自幼在无量山中长大,从末见过这么神奇的东西,乍一见木偶会自己动,吓得它往后倒退两步,惊疑不定地盯着木偶看了又看。等它慢慢适应过来,越看越是喜欢,望着左少阳咧嘴一笑,欢喜地哦嚯哦嚯叫了两声,伸手试了试,似是想将木偶捧在手心。 “猿兄,你等一下,先别动!”左少阳伸手拍开它的猿手,两眼死死地盯着木偶舞剑,神情十分惊异,脸色变得越来越严肃凝重。 那木偶步随腰动,将手中一套剑法,耍得剑行似燕飞,剑落如风停,点、劈、刺、撩,劲力十足,有板有眼。扭拧折叠,吞吐俯仰,翻滚杀逼,刚中有柔,又脆又快又巧,如猿猴起落翻转出击,看得人眼花缭乱。 左少阳心中惊骇,两眼睁得大大,额头冷汗,不知不觉已落下。 只见这套剑法,套路动作严紧,攻守灵活多变,衔接极为奇妙,竟然没有从中看出任何招式中的破绽。 自己初入剑道,在药王谷药王神殿中,观摩过数十种各门各派的剑谱,也算是博览群书,眼界开阔。每一家的剑法,或多或少,总有破绽存在,可偏生眼前的木偶,就耍出来一套天衣无缝的剑法。 真忒娘见鬼了!左少阳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越想越是可怕。 木偶所使的剑法,短小精悍,似乎有只有十二三招。可是剑招之间转换衔接妙不可言,如行云流水般一气呵成,让人看起来只是一招,片刻功夫便已耍完。 白冠黑猿见木偶停下,左少阳望着天空,双目失神,似在发呆。便学着他,自己伸手往木偶头顶机关按了一下,木偶又“唰唰”耍起剑来。 小家伙智慧惊人,善于模仿学习,平时就学着左少阳调皮捣蛋。蹲在旁边聚精会神看了一会儿,手腕一翻一点一撩,嘴里哦哦嚯嚯,不由自主地跟着木偶比划起来。 咦,猿兄天赋挺高,比划得倒是似模似样。莫非也和我一样,是个天生的练剑奇才? 左少低头瞧了两眼,大为惊异,转念一想,木偶所耍的剑法,虽然精妙绝伦,匪夷所思,却需要极为灵巧的身法翻转腾挪,凌空出击,自己不会轻功,怕是学了施展不出来,不如教给猿兄玩玩,也学一门防身的本事。不然小家伙不会武功,怎么跟我行走江湖? 这么一想,左少阳顿时来了兴趣,将刚从母野人家里偷来短剑,顺手就摸了出来,笑嘻嘻道:“来,来,猿兄,我再送你一柄好剑。” 白冠黑猿接过短剑,捧在手里好奇地瞧了瞧,爱不释手抚摸着剑鞘。又看看左少阳腰间斜斜反插的黑剑,眼睛骨碌一转,拉着他急急比划。 日啊,这小家伙想学我!左少阳哭笑不得,也拿它没办法,将心神沉入家传铁指中,翻找了一下。取出一块揉制过的麂子皮,切下一条作腰带,打了个活结捆住短剑皮鞘,帮它系在腰间。 白冠黑猿眉开眼笑,腰间短剑斜斜地横在肚皮上,右手托着木偶,左手按着剑柄,站起来趾高气扬走了一圈,一副得意洋洋的神气。 猿类学步,本来就不伦不类,左少阳看得差点笑出声来。 这小家伙腰插宝剑,撅着屁股左摇右晃,走起路来东张西望,神情无比的猥琐,简直就像是个无所事事,上街调戏良家女子的江湖小混混。 白冠黑猿得了宝剑,心满意足显摆了一会儿,便又将木偶放在地上舞剑,小心翼翼地拔出短剑,学着木偶直比划。 “铮”的一声,短剑失手,直直掉在地上,剑尖破土而入,直没剑柄,差点将白冠黑猿的脚掌钉在地上。 左少阳吓了一大跳,看得眼珠子都凸了出来。日啊,这短剑如此锋利,竟然是件神兵利器啊! 白冠黑猿也被吓得不轻,愣了半天,这才小心翼翼地将短剑拔出来,死死地攥紧在手中。唯恐短剑不听话,又长翅膀飞出去。 这小家伙破天荒头一回摸剑,就是个剑道菜鸟。左少阳摇头苦笑,急忙拉住白冠黑猿,连比带画,将一些握剑使剑的基本方法,耐心传授给它。 那短剑锋利如斯,左少阳还真怕它不小心误伤了自己,将手指头割掉。 白冠黑猿和它心意相通,教起来倒不难,懂不懂那可说不准了。至于那些更高深的用剑原理,左少阳学剑不久,自己都搞不透彻,不敢乱教,以免误人子弟,只能让白冠黑猿跟着木偶自学成才。 左少阳守在普公玉府洞口,兴趣盎然地看白冠黑猿学剑法,不时出声指点两句,时间过得倒挺快。 不知不觉,月亮已经西斜,似是已到后半夜,月光斜斜照进半开的石门里。远处的山沟里,突然传来了一声凄厉的嚎叫。 “山神奶奶要回家了!”左少阳大吃一惊,从石门里伸出脑袋,往外看了一眼。 细月西沉,月色仿佛蒙着一层轻纱,山沟里水汽蒸腾,雾气弥漫,极目远望,也瞧不真切。只听得远处有人声喝哗,带着惊恐气急,似是后面那群武林败类,被母野人趁夜偷袭,正闹得手忙脚乱。 活该,山神奶奶刀剑难伤,又吃了那么多过期丹药,变得一只发情的怪物,够你们难受一阵子了。 左少阳望着远处,幸灾乐祸地嘿嘿直笑。这才想起,过了这么久,还没有见到田不光探路回来,莫不是这家伙故技重演,自己一个人先跑了吧? “田兄,田兄!”左少阳觉得这种事情极有可能,急忙回头冲着洞府,大叫了两声。 田不光一阵风似的从里面冲出来,挥手道:“来了,来了!左兄,什么情况?” “那些人要追过来了!”左少阳下巴往外一勾,望着田不光从头到脚看了两眼,盯着他头发上沾着的两片绿叶,狐疑道:“田兄,你怎么去了这么久?不会是自己逃跑了一阵,突然良心发现,又转回来的吧?” “左兄说的这叫什么话?”田不光老脸红了红,大义凛然道:“我田不光一言九鼎,侠义无双,是那种不顾兄弟生死,一个先逃跑的人吗?你一定要相信我!” 日啊,这种无情无义的事情,你又不是没干过,是有前科的,还叫我怎么相信你?要是真信了你的鬼话,我恐怕被你卖了,还得替你数银子。 左少阳将他神情变化,一点不落瞧在眼里,心中明白是怎么回事,鄙夷地白了他一眼,似笑非笑地摇头道:“田兄,小弟太佩服你了!” 田不光有点心虚,搓着双手,呵呵干笑两声,谦虚道:“左兄过奖了!” 左少阳叹道:“田兄你说谎不眨眼,脸不红心不跳,居然连自己的良心都骗,让人不得不服啊!” 田不光:“……” 第241章 暖床丫鬟 田不光突然发现,这左兄简直就是一只小狐狸,聪明起来的时候,鬼精鬼精的,让人无所遁形。自己干的那点龌龊事,想要瞒过这小狐狸,似乎有点难,与其藏着捏着,还不如从实招来,争取宽大处理。 这厮目光躲闪两下,面色赧然,老脸通红,苦笑道:“左兄,说实话,我倒是想跑,可是刚冒出头来,就发现了华山派那两只母老虎,正好在出口的地方歇脚。我一看见她们,腿都吓软了,顿时散失了逃跑的勇气,只好又回来避难了。” “哦。”左少阳长长的“哦”了一声,一副原来如此的模样,神情古怪地看着田不光,幸灾乐祸地嘿嘿直笑。忒娘啊,这世上还真是巧合多多,逃跑都能遇上母老虎拦住了去路,这采花大盗还真够倒霉的,活该啊你。 田不光被他笑得浑身都发毛,苦着脸摊了摊手,无奈道:“喝水都塞牙,人走了背运,真是没办法。自从被那两只母老虎盯上,我就从来没有好日子过,一失手成千古恨,悔不当初啊!” 你这是坏事干多了,遭了报应!左少阳心中暗笑,也不忍心再往他受伤的心灵戳两刀,岔开话题问道:“田兄,说说你探的出路,是个什么情况吧。” 田不光神情一松,微微叹了口气,苦笑道:“那是一条干涸的地下河道,有十几里长,直通山下一个村子。道路泥泞崎岖,不太好走,有很多地方仅容一人爬行通过,有轻功也施展不开。带着个昏迷不醒的老尼姑,磕磕绊绊,最少也得走两三个时辰。” 菩萨保佑,小尼姑说得没错,这金山里果然有出路!左少阳听得精神大振,拍着手掌,喜道:“果然是天无绝人之路啊,马上让峨嵋尼姑转移!这地方是天神奶奶的老窝,万一她把那些武林高手引过来,把大家都堵在里头,可就惨了!” 田不光满脸得意洋洋的神色,笑道:“左兄放心,这个问题我也想到了,早做了妥善的安排。方才我已经将其中几处是死路的岔道,向峨嵋尼姑当面交待清楚,让她们先走,你我二人断后。不过,出路入口的地方曲折狭窄,只能一个人侧身钻进去,为了以防万一,我们在门口这里再顶一阵子,等她们全部进入洞中,再跟着撤。” 左少阳点点头,颇感兴慰,这厮总算干了一件人干的事情,还有点身为男人的担当。他转头望着白冠黑猿,吩咐道:“猿兄,你去看看,她们完事了,马上来叫我们。” 白冠黑猿咧了咧嘴,手里拿着木偶,按着腰间短剑,转身就往洞府里面跑去。 左少阳伸着脑袋,小心翼翼地往洞府外面瞧了两眼,山沟里人影俱无,暂时没有什么危险,稍微松了口气,又问道:“田兄,华山派那两只母老虎,怎么追到这里来了,不会是我们沿途暴露了踪迹吧?” “这个我也不知道,也许她们只是路过,走累了在村脚歇口气。”田不光欲哭无泪,愁眉苦脸地摇着头,直叹时运不济。 这厮眼珠子一转,鬼鬼祟祟拉着左少阳衣袖,关切问道:“左兄,冒昧问一下,你还没有暖床的丫鬟吧?” 咦,田兄怎么突然关心起我的私生活来了?左少阳愣了一下,摇了摇头,忽地瞧见了田不光猥琐的眼神,心里顿时提高了警惕,惊道:“田兄,你问这个干什么?” “哎呀呀,左兄你相好那么多,怎么能没有几个暖床的丫鬟呢?”田不光失声惊叫起来,一副很为左少阳着想的样子,狠狠地咬着牙道:“不行,不行,左兄你一定要多找几个!” 左少阳面色为难,耸耸肩膀,嘿嘿笑道:“小弟的相好是有好几个,可是一个都没有拐骗到手,暖床丫鬟找来了也用不上啊,惭愧,惭愧!” “左兄,暖床丫鬟这种事情,要未雨绸缪,平时就得多做调教,才能让她们乖巧听话,临时找来的不听使唤,那可不成啊。”田不光面色极为正经,语重心长地教左少阳调教小丫鬟,突而挤眉弄眼一笑,神秘兮兮道:“左兄,华山派那姐妹俩,长相水灵,买一送一,很划算的,你要不要考虑一下?” 左少阳满头大汗,总算搞明白这厮心里的小算盘了,顿时觉得心惊肉跳。日啊,田兄你出的这叫什么馊主意?你自己惹出来的麻烦,自己去解决,不要连累我! 田不光神情振奋,兴致勃勃地道:“那两只母老虎,凶是凶了一点,不过以左兄你的本事,再凶也逃不过你的手掌心。恭喜左兄,这下你有暖床的丫鬟了,而且还是两个,齐人之福啊!” 左少阳吓了一大跳,急急摆手道:“田兄,你别瞎说,小弟拐骗良家少女是一把好手,上山打老虎可不是我的长项。那两只母老虎吃人不吐骨头,我搞不定,你可别害我!” “瞧左兄你说的,给你找两个武功高强的暖床丫鬟,贴身保镖都省了,怎么能说是害你呢?”田不光道貌岸然,正色道:“若是左兄担心她们誓死不从,我可以将珍藏多年的好药贡献出来,助你一臂之力。不是我吹牛,我那些好药都是师门代代相传的宝贝,药效凶猛,后劲强大,只要用指甲盖挑上那么一点点,往茶水中一放,就能让华山派的两只母老虎,马上变成纸老虎,保证比小猫还乖巧温顺……” 左少阳大汗淋漓,心中大骇。日啊,对华山派两只母老虎用药,亏你这采花大盗想得出来。 你失手了,都被人家撵得四处躲藏逃窜。我要是得手了,恐怕要光着屁股,被她们追杀到天涯海角。 田不光双手直搓,越说越兴奋,脸泛红光,阴阴笑道:“到时候左拥右抱,任左兄你随便采,两人的,三人的,前面一个,后面还能背一个,想怎么玩就怎么玩。一觉醒来,生米煮成熟饭,她们想反悔都来不及了,只能将心思用在研究伺候相公的绝活上,也就没空找我麻烦了。” 日啊,不用等她们醒过来,睡梦中就能将我生吞活剥了。这采花大盗本色不改,下手真狠,用心何其歹毒也! 左少阳急忙擦了把冷汗,拉住田不光,严词拒绝道:“田兄,用药实在有失风范,正所谓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小弟一向都是用强的诶。再说了,我的相好小尼姑都还没有搞到手,正忙得焦头烂额,没空理会暖床丫鬟的事情。田兄的好意,小弟心领就是,求求你不要再给我添麻烦了。” 田不光望了左少阳两眼,明显知道他这小身板,干不过华山派那两只母老虎,用强的难度很大,遗憾地叹了口气,严肃批评道:“左兄,你是个大夫啊,大夫用药,天经地义。再说了,用药是你的长处,没事玩什么用强,你怎么能不务正业呢?” 田兄啊,你可要说清楚了,什么叫用药是我的长处?我用药是为了治病救人,不是用来祸害良家女子的。 左少阳哭也不是,笑也不是,正拿这厮无可奈何,突听山沟里喊杀声阵阵,似是朝着这边疾奔过来。 两人顿时停住了话头,神情大为紧张,急忙抢到半开的石门边上,一起伸着脑袋往远处看。山沟里雾气缭绕,只听得声音,也看不清发生了什么事情。 田不光脸色愤愤,咬牙切齿道:“这群武林败类,根本不讲江湖道义,连小尼姑的东西都要抢,死有余辜!他们要是敢追到这里来,我第一个提刀砍死他们!” 被人撵着屁股追了这么久,左少阳也觉得心里十分憋屈,恨恨地道:“有道理,不亲手搞死几个高手,小弟也实在难出心中这口恶气!” 两人也只是嘴上随便说说而已,声讨一下那些家伙的恶行,发泄一下心中的不满和愤恨。一个二流高手和一个三流高手,去找一群武林高手火拼,完全是在自寻短见,以他二人的智慧,万万是不会去找死的。 正说着,前方空地上出现了影影绰绰的身形,山神奶奶正在逃亡的路上狂奔。 在她身后,是一群近乎疯狂的武功高手,手持明晃晃的刀剑,喊打喊杀,气势汹汹,撵着屁股直追。大有不把山神奶奶碎尸万段,誓不罢休的势头。 母野人似是在一帮武林高手围攻之下,已身受重伤。逃跑的身形有些踉踉跄跄,直往自己的老巢奔来。 后面那帮武林高手穷追猛打,手中刀剑当暗器使用,直往母野人身上招呼。山神奶奶屁股眼里插着一柄光芒四射的宝剑,要害中招,看起来凶多吉少。 左少阳和田不光相互看了一眼,面面相觑,大眼瞪小眼看了半天,气急败坏指着对方鼻子,暴跳如雷一声怒吼:“看你这乌鸦嘴!” 田不光看见那发了情母野人,就觉得心惊胆战,差点被采了贞洁的屈辱和恐惧,一起冒了出来,一股寒意顿时涌上心头,让他不寒而栗,忍不住伸手握紧了刀柄,颤声道:“左……左兄,要不我们快撤吧。” 左少阳也感到大事不妙,回头冲着洞府深处,大声问道:“猿兄,猿兄,尼姑们逃出去没有?” 白冠黑猿闻声冲出来,比手划脚直跳,嘴里吱吱乱叫,神情甚是焦急。 左少阳心领意会,已知道它的意思,惊道:“什么!洞太小,老尼姑进不去?真是岂有此理,要命了!猿兄,你进去帮忙,让她们前面拉,后面推,塞也要将老尼姑塞进洞里。” 洞府的破石门关不上,峨嵋尼姑还没有逃入洞中,田不光也没办法了,“唰”地拔出了奇形弯刀,威风凛凛地站在洞府门口,大义凛然道:“左兄,一语成谶,该来的总该会来,那帮家伙追了我们这么久,迟早总有一战。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别无选择,咱们兄弟俩又得并肩战斗,联手御敌了!” “好,我们就再合作一次,联手搞死他们几个!”左少阳豪气大发,从怀里取出鹿皮手套,将唐门暗器袋挂在腰间,眼中寒光闪动,阴笑道:“谁忒娘敢冒头冲进来,我先用唐门暗器招呼,田兄你躲在门后,趁乱冲上去砍死他!” “好办法!我倒是忘了,左兄身上还带着这等要命的暗器!”田不光大喜过望,胆气又上来了一些,望着左少阳小声问道:“左兄,暗器这玩意儿我不擅长,你行不行啊?” 左少阳练过专发暗器的弹指神通,却头一回使用暗器。手指握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握紧,在鹿皮手套里面活动开手指,从暗器袋中拈出一枚毒蒺藜,咬牙道:“事到如今,不行也得行了!要是那帮武林败类冲进来,尼姑们被堵在洞里头,裤子都得扒下来。” 田不光依计行事,闪身躲在了石门后面的死角,左少阳也后退了几步,找了个视线开阔的地方,藏在石桌后面,严阵以待。两人远攻近砍,片刻之间就构筑了偷袭防守阵地,死死守住了门口。 外面的喊杀声越来越近,母野人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扑通”一声,似是力竭气断,扑倒在地上。临到家门口,还是倒在了一帮武林高手的刀剑之下。 洞府之外,一下子安静下来。死一般的寂静,就似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静得让人心跳加快,几乎透不过气来! 这一战终究不可避免,要命的终于来了! 左少阳心里一阵阵发寒,只听得咚咚心跳,手心里淌着冷汗。抬手对着门后的田不光,指了指门口,比划示意一下。 田不光无声地点点头,双手握紧了刀柄,高高举过头顶。这杀人狂魔随机应变,似是不打算削肉条,要直接砍脖子,作好了致命一击的准备。 左少阳深吸一口气,体内无量神功开始飞速运转,内力灌注指尖,目不转睛地盯着门口,手中的毒蒺藜随时可以弹射而出。 门外“唰唰”脚步声响起,那帮武林高手收拾了山神奶奶,正往洞府围过来。 左少阳紧张得大气不敢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两眼一眨也不敢眨,死死地盯着门缝,神情隐隐有几分兴奋。来了,来了! 第242章 护羊的饿狼 一帮武林高手,就像一群将小羊追堵在洞里的恶狼,缓缓围了过来。脚步声走到洞府门口,突然又停下,石门外悄无声息,死一般的寂静! 有个威严声音,突然吩咐道:“林四郎,去看看!” 左少阳两眼睁得大大,呼吸都已停顿,心跳却比平时加快了三倍,全身一下子崩紧! 只见一个尖嘴猴腮的脑袋,无声无息,从半开的石门缝里探了进来。伸着一个又大又长的鼻子,像是猎狗一样,在门边上东闻闻,西嗅嗅,似是在辨别味道。 最为诡异的是他那两只眼睛,在夜色中精光闪闪,竟然泛着绿莹莹的光芒。看起来无比的恐怖,左少阳偷偷瞧了一眼,便觉得浑身发毛。 自草莽多英雄,武林中藏龙卧虎,浪大水深,奇人异士多不胜数。魔宫外门弟子林四郎,人送外号千里追踪,绝对算是其中最为奇特的一个。 据说此人自幼被山中野狼养大,夜能视物,鼻子比狗还灵,一身闻味追踪之术独步天下,无人能出其右。只要被他闻过你留下的气味,就算你藏进粪坑里,他也一样能把你闻出来。 这帮武林高手,能循着峨嵋尼姑逃跑的路线,一路追踪至此。林四郎居功至伟,功不可没。 左少阳聪明绝顶,也看出这是一个擅长追踪的高手,绝不可等闲视之。不把此人干掉,弄瞎那帮武林高手的眼睛,峨嵋尼姑逃得再快再远,也是枉然。 林四郎站在门边,回头往门外点点头,沉声道:“不会错,峨嵋尼姑一定藏在里面……” 好机会!左少阳躲的地方十分巧妙,见他转头观望,心中大喜。被人撵着屁股追杀,已经忍得太久了,此时不报,更待何时! “咻”的一下子,手中唐门毒蒺藜疾弹而出,力道威猛无俦,直射林四郎面门。 林四郎有一种野兽般的警觉,突然感觉心里发毛,浑身发冷。猛地一回头,就见一朵美丽得令人窒息的魔花,闪耀着妖艳而又诡异的光芒,在眼前忽然绽放,一闪而至! “啊!”林四郎惨叫一声,一头倒摔出了门外。 左少阳在弹指神通这门功夫上,咬牙下过苦功,小小的一枚毒蒺藜,劲道威猛,已将林四郎的狗鼻子打得稀烂,满脸开花。吃饭的家伙事被毁,先不说中了唐门暗器,小命能不能保住,他那一身独步天下的追踪术,已经彻底毁在了左少阳这个无名小卒手中。 外面的十几个武林高手,齐齐吓了一大跳。有人怒吼道:“什么人这么卑鄙无耻,竟然躲在暗地里用暗器伤人,还讲不讲江湖规矩了?” 左少阳差点晕倒,愤愤不平地往地上吐了口吐沫。 我呸,你们以多欺少,连峨嵋尼姑这等弱女子都欺负,还有脸和我说江湖规矩?老子鄙视你!如果弄个史上最无耻之徒排行榜,你可凭借此句入选,足以傲立榜首,遗臭万年! 田不光没有来得及出手,高举的奇形弯刀,颓然放下来,心中憋住的一口气,强行压下去,满脸责怪的神情,对着左少阳直瞪眼睛:“左兄,说好了联手合作,你怎么出手这么快?他脖子还没有伸进来,我没办法削他脑袋!” 左少阳站在石桌后面,一脸的无辜,瘪着嘴摊了摊双手:“没办法,那家伙站的位置实在太帅了,机不可失,失不再来,我忍不住就射了他一枚毒蒺藜!” “再来!”田不光无奈地瞪了他一眼,又在门后举起了屠刀。 林四郎打头阵,门都没有进去,就遭了暗算,让人用暗器轰出门来,“啊啊”哀嚎不止,死死地捂着脸,痛得在地上打滚。 一帮武林高手大骇,顿时乱作一团,将受伤的林四郎围在中间。 青城三英中的陈英杰,上前拉开林四郎的手,刚看一眼便惊叫起来:“哇,林兄,你鼻子上长了一朵好漂亮的花!” 林四郎鼻子上中了暗器,又惊又恐又怕,痛得死去活来。 听得这话,急怒攻心,眼前一黑晕死过去,差点就此一命呜呼。 林四郎鼻子嵌着那枚毒蒺藜,在月光下闪烁着五彩缤纷的光辉,每片小小花瓣上,都流光溢彩,异常的妖艳美丽。陈英杰仿佛魂都被勾住,忍不住伸出手来,想摸一下这朵好看得不像话的魔花。 云顶铁佛派掌门铁三通,混了一辈子江湖,见多识广,急忙拍开陈英杰的手,惊骇道:“这是唐门毒蒺藜,触之即死,万万碰不得!” “唐门暗器,咝!”旁边响起了一阵阵倒吸凉气的声音,一股股寒意涌上心头,充满了惊慌恐惧之意。 唐门暗器,威震天下!要是再来几枚毒蒺藜,我们这些夜游神,不知又有几个要变成黄泉鬼。 他们这才认清了眼前的形势,原本以为洞里藏着一群触手可得的小绵羊,哪想门口还守护着一只要人老命的饿狼。 陈英杰气急败坏大叫起来:“唐骏,你们唐门弟子,竟然用暗器伤了自己人,还不快将解药拿出来救命!” 唐门高手唐骏上前看了一眼,抖着一脸肥肉,摇头苦笑道:“唐门毒蒺藜,每一枚铁叶组合不同,上面的奇毒也不同,除了亲自领取毒蒺藜的唐门弟子,其他人无药可解。林兄面门中招,毒已攻入大脑,没得救了,还是给他一个痛快吧!” 铁三通愣了愣,重重叹了口气,伸手一掌拍碎林四郎的脑袋,缓缓站起身来,惊疑不定地着半开的石门。 两魔宫火宗高手不露声色走过来,目光不善地将唐骏挟在中间,其中一人冷笑道:“唐家堡做生意一向公道,我们出银子请唐门高手相助,可不是让你们用唐门暗器残害魔宫弟子。你今天必须得给我们一个交待!” 唐骏满脸大汗,脸色都要苦出水来,急忙解释道:“二位息怒,我唐家堡诚信经营,信誉绝对有保证。也许是方才林兄没有亮明身份,里面的唐门弟子误会了,待我去问个清楚。” 魔宫高手点点头,颔首示意了一下,面有怒色。 唐骏身体肥胖,至少有两百斤,走两步路都气喘,轻功竟十分了得,一下子就蹿到了门前,轻轻咳嗽了两声,开口问道:“在下唐骏,不知里面是哪位唐门兄弟?” 田不光和左少阳躲在里面,已将门外发生的事情,一句不落听在耳中。两人挤眉弄眼,嘿嘿暗笑,不赔本的生意送上门来了,正好宰这唐门高手一刀。 左少阳捏着鼻子,故意沙哑着嗓门,缓缓说道:“老夫奉祖奶奶之命行事。唐骏,事关我唐家堡兴衰,规矩你是懂的。” “我懂,我懂,不该问的事情,绝对不能多问。”唐骏吓了一跳,急急点着点,伸手抹着额头冷汗,忽然回过神来,奇道:“不知阁下是门中哪位前辈?” 左少阳心中暗觉不妙,日啊,我只听说唐家堡是女人当家做主,年纪最大,资格最老的老太婆,当祖奶奶供起来,谁知道你门中有哪些前辈啊? 好在他也算历经风雨,通彻人心,知道无话可说的时候,最好的办法就是无理取闹,装凶装横将人唬住。要是再凶神恶煞扇两巴掌,狠狠踢上一脚,效果更佳。 左少阳毫不掩饰心中怒意,声色俱厉大喝道:“这也是你能问的?退下!” 唐骏心惊肉跳,不由自主倒退两步,心里暗自叫苦。监守自盗,贪图峨嵋僧衣,唐家堡的百年声誉,算是彻底败光了。最要命的是,旁边还有一群花了银子的雇主虎视眈眈。 事关家族兴旺发达,唐骏也只能打落门牙往肚里吞,回头望着身后两位魔宫火宗高手,苦笑道:“家族前辈在此主事,此间事情我管不了,我唐家堡必定会给你们一个交待,告辞!” 铁三通气急而笑,阴阳怪气道:“好,好,黑吃黑!这就是你们唐家堡的生意之道,我等算是见识了!” 唐骏脸色一黑,手已摸上了腰间的暗器袋,恼羞成怒:“铁掌门,如果你想讨教,在下奉陪!” 铁三通大笑道:“别人怕你唐门暗器,我铁三通可不怕……” 洞府外的空地上闹闹哄哄,唐骏和铁三通叫嚷着要当场分个高下,旁人在起哄劝架,似是要内讧打起来。 左少阳和田不光面面相觑,有些摸不着头脑。外面那帮武林高手,在江湖中混了这么久,性格竟然还这么天真,一枚毒蒺藜加几句唬人的话,就被蒙得晕头转向,被骗了也实在不算冤枉。 打起来好啊,快打起吧,最好打个两败俱伤,一个站着喘气的都没有!左少阳和田不光相视一笑,正在暗自偷乐,却听外面声音嘎然而止。 两人大惊,急忙藏好身形,严阵以待! 半开的石门里,慢慢腾腾地走进来一个胖子,一张长长的马脸,愁眉苦眼,一副欲哭无泪的神情。他肥胖的身体后面,还躲着有两个身穿红衣的魔宫火宗高手,手中两柄弯刀抵着胖子的腰眼,只露出半个脑袋,紧张兮兮地四下张望。 胖子举着双手,哭丧着脸道:“我是唐骏,前辈别发暗器!” 唐骏?看看你那张大长脸,长得跟肥猪似的,应该改名叫唐马或者唐猪!左少阳躲在石桌后面,心中暗骂。日啊,这两个魔宫火宗高手倒是机灵,真忒娘不是东西,竟然挟持了这死胖子当人质,让唐门前辈高手投鼠忌器,不能用暗器伤人,误伤同门。 可惜,老子不是唐门前辈,跟我装孙子没有用,该用暗器绝不手软,唐门弟子的死活,和我半点关系都有!不管你是唐马还是唐猪,都是畜牲,胆敢合伙欺负我的小尼姑,就得死! 左少阳突然从石桌后面长身而起,手指一弹,又是一枚毒蒺藜飞射而出! 唐骏瞳孔骤然放大,心中惊骇欲死,看得眼珠子都突出来。他被两个魔宫火宗高手联手制住,动弹不得,眼睁睁看着毒蒺藜迎面飞来,“哧”的一声,钉进眉心。 忒娘啊,同门都杀,这唐门前辈心狠手辣,可比我魔宫弟子凶残多了!两个魔宫火宗高手心胆俱寒,不约而同怒喝一声,挥刀跃起,往左少阳扑去。 田不光终于有了出手的机会,大喝一声,手中奇形弯刀一挥,弯月一样的刀光,飘飘悠悠,从侧面兜头斩下! 两个魔宫火宗高手眼神一缩,仿佛看见什么极不可思议的事情,比见了鬼还要惊恐害怕,忍不住齐声惊呼:“魔刀!” 也亏得他们见机得早,慌乱之中挥刀一挡,交织成一道刀网,死死护住头顶。 弯月似的刀光,似是月影在水中荡漾了一下,突然间就穿透了刀网,“咔”的一声,已将其中一名高手握刀的右手斩断。接着刀光反撩而上,切进了他脖子,一颗带着惊骇的脑袋,立刻就飞了起来,溅起一腔鲜血。 侥幸逃脱的那魔宫火宗高手,已经吓破了胆,人刚落地便反身纵起,闪身出了洞府,对着手下五个魔宫弟子一挥手:“魔刀在此,我们快走!” 魔刀二字,似乎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力,五个魔宫弟子脸上,都出现了一种十分奇怪的神色,每条肌肉都因恐惧而颤抖,一言不发掉头就往外走。 剩下的十来个武林高手目瞪口呆,吃惊地看着魔宫弟子离去,不由得羞愧有加。说好了摒弃前嫌,精诚合作,一起抢夺峨嵋僧衣,这些魔宫弟子却言而无信,临阵脱逃,招呼都不打一声就走,这是什么素质啊? 要命唐门暗器已经让人寸步难行,又冒出来一柄令人闻风丧胆的魔刀。武林高手们彻底傻眼了,望着近在咫尺的石门,就似一群目不识丁的职业文盲,围着一张考状元的白卷,抓耳挠腮,上蹦下跳,却无人敢下笔。 眼看着月色西沉,时间慢慢消逝,铁三通知道不能再等了,再等下去不知又有什么变故,狠狠地咬牙道:“我打头阵,大家跟我一起冲进去!” 有人舍身取义,在前方开路,一帮利欲熏心的武林高手,胆气大盛,挥舞着刀剑,纷纷叫嚷道:“好,大家一起冲,谁不冲谁是孙子!” 这帮孙子争先恐后,刚一踏进石门,迎接他们的就是一把唐门断魂砂! 只见眼前星光点点,璀璨夺目,让人瞬间头昏目眩,失神落魄,就似一脚踏入了无边的苍茫星河! 第243章 跟男人跑了 一帮武林高手群情激愤,正咬牙切齿往前冲锋,哪想迎面挨了左少阳撒出来的一把唐门断魂砂。 断魂砂发射出来那一刹那间的灿烂,那种星河般神秘的辉煌,瞬间让人完全晕眩。没有人能躲避,更没有人能招架。 短暂的失神过后,武林高手们才感到眼睛刺疼,两眼发黑,如同一跤跌进了黑灯瞎火的黑暗深渊。 谁也搞不清是怎么回事,顿时人心惶惶,陷入了一片混乱,惊恐惨叫此起彼伏:“啊,我的眼睛!我什么都看不见了……” 左少阳望着这群新鲜出炉的瞎子,一贯慈眉善目的神医,突然变成了杀气腾腾的阎王,一字一句地吐出了似乎是来自地狱的声音:“你们这些武林败类,死有余辜!我今日就用唐门断魂砂,为民除害!” “唐门断魂砂!”一帮武林高手毛骨悚然,都快气疯了。他们没有想到,世上竟然还有比他们更加卑鄙无耻的小人,居然会用奇毒无比的断魂砂撒眼睛! 手段如些狠毒,可比撒石灰粉下三滥多了!武林高手们惊骇欲死,手中刀剑胡劈乱砍,充分地发泄着自己的愤怒情绪,义愤填膺大吼道:“唐家堡,我们与你没完!” 左少阳锐气逼人,手掌紧握着腰间黑剑,嘴角抽动两下,最终心中那点作为大夫的怜悯之心,还是让他收回当场赶尽杀绝的念头,满脸杀气冷笑道:“唐门暗器,无药可救,你们还是能活下来再说大话,唐家堡随时奉陪。” 收拾完追兵,功德圆满,善莫大焉。左少阳看见白冠黑猿在挥手,示意峨嵋尼姑撤退完毕,急忙对着田不光比划两下,悄悄溜之大吉。 两人带着白冠黑猿,钻进了逃跑的石窟窿,耳边还隐隐听见身后传来悲泣哀嚎:“人呢?人呢?高手前辈,求求你,快给我解药,我不想死……” 田不光听得浑身发冷,忍不住打了个寒噤,苦笑道:“唐门断魂砂,一撒一大片,果然歹毒厉害,要是我也会被晃花了眼,躲都忘记躲开!那帮江湖败类中了断魂砂,瞎了眼睛,身中奇毒,在这山沟里叫天不应,叫地不灵,恐怕生不如死!惨,太惨了!” 左少阳摇头苦笑,满面慈悲叹道:“我本善良,奈何他们欺人太甚,偏要逼我这么干。唉,真没办法。” 左兄你在说笑吧,一出手就弄瞎了十几位武林高手,这还叫善良?田不光回过头,眼神怪异地看了左少阳两眼,毛骨悚然,寒毛都竖了起来。 进入了地下河道,地势开阔了一些,左少阳急走两步,和田不光并肩而行,看着他腰间的奇形弯刀,好奇问道:“田兄,你这柄刀到底是什么来头?我见先前那些魔宫弟子,好像很害怕见到这柄刀。” 田不光爱不释手地抚摸着刀鞘,故作神奇地笑了笑,忽然问道:“左兄可曾听过,魔刀左王,菩萨右王?” 左少阳愣了愣,惭愧地低下脑袋,摇头道:“魔刀左王,菩萨右王?恕小弟孤陋寡闻,从没听过。” “左兄不是魔宫中人,不知道二位的大名,也不奇怪。”田不光拍拍左少阳的肩膀,安慰他一下,笑道:“据说魔宫中,设有左右二王,作为魔宫主人的左臂右膀,左王杀人,菩萨救人,合称赏罚二王。其中,左王手持受九天十地诅咒的魔刀,执掌魔宫弟子生死。正所谓一见魔刀,人头落地。每次魔宫大乱,不知有多少怀有异心的魔宫弟子,死在魔刀之下,而且每一个都是千刀万剐,永世不得超生。所以魔宫弟子见了此刀,心神俱散,跑得比兔子还快!” 来头这么大?这竟是一柄行刑之刀!左少阳吓了一大跳,看了看他腰间那柄造型怪异的奇形弯刀,忍不住吞了口吐沫。难怪田兄的刀法这么怪异,碎尸万段,削肉条玩,原来他这刀法,本身就是用来凌迟行刑的。 左少阳望着田不光,小心翼翼问道:“这么说,田兄的师父,就是魔刀左王?” 田不光摇了摇头,道:“不是,我师父可是个正经的采花大盗。当年魔宫大乱,魔宫七宗火拼,死伤无数,师父碰巧遇到了身负重伤的魔刀左王。临死之前,左王将魔刀托付给我师父,然后才传到了我手上。说实话,我的刀法并不是魔刀刀法,只不过每次施展起来,都无法控制,不知不觉就会人随刀走,一刀挥出之后,会劈向什么地方,连我自己都不知道。” 左少阳打了个寒战,叹道:“果然够诡异,不愧是受过九天十地诅咒过的魔刀!” “说来惭愧,此刀我磨合二十多年,仍然不能随心所用,就像是个刀奴。”田不光愁眉不展,苦着脸道:“真不知师父他老人家是怎么想的,竟将这等凶器传到我手上。” 左少阳嘿嘿笑道:“也许你师父是想让你奋发图强,当上魔宫左王,光宗耀祖。啧啧,执掌无数魔宫弟子生死,人见人怕,多风光啊。” 田不光脸上现出悲凄状,一副忧国忧民的样子,叹口气道:“身为魔宫水宗弟子,并不是我不想为魔宫出份力,实在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分身乏术啊。” 左少阳看得好生敬佩,凑近了小声问道:“田兄,你还有什么更重要的事情去办?” 田不光面色庄严,一本正经道:“我这个人心慈手软,杀只鳮都得捂住眼睛,最见不得血淋淋的场面。上街调戏良家女子,到大家闺秀房里采花,顺便再偷点嫁妆,哪一样不比杀人有趣?” “有理,有理!”左少阳忍不住挑起大拇指,哈哈大笑:“田兄矢志不移,这是要将采花大业进行到底,很有前途!” 田不光腼腆一笑,伸长脑袋往前方望了两眼,奇道:“咦,左兄,峨嵋尼姑倒是跑得快,咱们追了这么久,竟然连影子都没有追上。” 左少阳愣了愣,神情大为紧张,狐疑道:“这地下河道光线昏暗,岔道众多,她们不会是走错方向了吧?” 田不光吸着鼻子,嗅了嗅峨嵋尼姑留下的味道,摇头道:“方向没有错,她们朝正前方去了。左兄,情况好像有点不对,我们还是快跟上去看看,可别再出什么变故才好。” 左少阳被他说得心中有点不安,带着白冠黑猿,随着田不光急急往前跑去。 河道阴风阵阵,一路往下走,已快到了山脚下。泥泞的道路上,可见杂乱无章的小巧脚印,看来是峨嵋尼姑留下来的。 前方已隐隐瞧见了亮光透进来,田不光突然停下了脚步,面色有些惊恐,不停地倒咽着吐沫,小声道:“左兄,前方已是出口。换你来打头阵,先看看华山派那两只母老虎,还在不在洞口。” 华山派那两只母老虎如此凶猛彪悍,这厮被撵着屁股追杀,明显已经落下了心理阴影。 左少阳一路上听田不光诉苦,耳朵都快听出茧子。也想看看这两个巾帼不让须眉的奇女子,到底是长成什么模样,竟然将色胆包天的天下第一采花大盗,吓成这个尿性。 他拍拍田不光的肩膀,大义凛然道:“田兄稍候,小弟先摸过去看看情况,回头再给你消息。” 果然是一起逃过命,联手打过坏人的生死之交,还是左兄仗义靠得住!田不光甚感兴慰,感激地抱了抱拳,紧张兮兮道:“左兄,出了山洞,左边的大树下,有块大石头,先前那两只母老虎就躲在后面歇脚,幸亏我当时机警,不然就一头撞进老虎窝里去了。你可要睁大眼睛看清楚,仔细观察敌情。” “田兄放心,我会注意的。”左少阳点点头,带着白冠黑猿往亮光走去。 出口的地方是一处断崖,山水冲出一条深深的沟壑。左少阳心里十分紧张,像是要扒着墙头偷看小姑娘洗澡的小贼,鬼鬼祟祟地从下方探出脑袋,往田不光所说的地方看了一眼。 大石后面倒是有个新鲜的火堆,柴火早已熄灭,四周荒草成堆,人影俱无。别说是母老虎了,鬼影也见不着一个。 左少阳长长松了口气,没见到传说中的母老虎,心中又觉得有点失望,回到河沟里,冲着山洞里打了个呼哨,挥手大叫道:“田兄,出来吧,没有人!” 田不光闻声奔出,为了安全起见,跳起来够着脑袋,往河沟上面瞧了两眼,惊道:“真没有人!左兄,峨嵋的尼姑们呢?” 左少阳呆了呆,对啊,追了一路,都没有追上峨嵋尼姑,莫非长翅膀飞了不成? “左兄,看我的。”田不光信心满满地拍着胸膛,伸长着鼻子一路寻去,闻香识女人的天鼻通,总算有了用武之地。 山坳里藏着个小小的村子,峨嵋尼姑逃命这么久,身心俱疲,竟然没有进村歇息。反而沿着村子下方的小道,一直往山下走,来到了一条大路。 田不光面色变了变,盯着路上的马蹄印车辙子看了看,惊道:“味道淡得闻不到了,应该是上了马车。” 这荒郊野岭也有马车?左少阳心中疑惑,眼见前方来了个砍柴的老头,急忙上前拦住,问道:“老人家,有没有见过几个尼姑?哦,其中一个小尼姑穿着月白色僧衣,长得眉目清秀,貌美如花,和我很般配的……” 老头皱了皱眉头,神情怪异地看了他一眼,干巴巴的脸上,露出一丝干巴巴的笑意,伸手往大路前方一指,干笑道:“跟男人跑了。” “什么?跟男人跑了!”左少阳气急败坏,伸手一把揪住老头的衣领,勃然大怒:“老头,你说话可要负责,不要胡说八道,玷污出家人的清白名声。峨嵋尼姑严守清规戒律,六根清净,怎么会跟男人跑呢?” 这厮指着自己的鼻子,义正辞严大叫道:“不怕告诉你,那小尼姑是我的相好,她的男人就是我,要跑她也只会跟我跑!” “哗啦”一声,老头肩上柴担子落在地上,吓得他腿脚一软,差点给左少阳跪下了:“大侠饶命!大侠饶命……” “饶命?谁要你的老命了?我最擅长的是以德服人!”左少阳老脸一黑,恶狠狠地挥舞着拳头:“以德服人,你懂不懂?快说,小尼姑跟着什么人跑了?” 老头又惊又怕,白眼乱翻,浑身直哆嗦,差点被他这招以德服人,吓得当场晕死过去。 田不光大汗,在旁差点忍不住笑出声来。左兄你这以德服人,真够无耻,令人耳目一新。 他还真怕左少阳以德服人,气急生怒,挥拳将老头的脑袋打扁,闹出人命来。急忙上前拉开二人,将老头扶在一边,帮他整理一下扯乱的衣裳,温声道:“老人家,你别害怕,我这个兄弟也不是什么坏人,只是老婆跟别的男人跑了,心里着急。这种事情落在哪个男人头上都受不了,你老是明白人,别与他一般见识。” “呃……”左少阳听得目瞪口呆,吃惊地瞪着田不光,羞愧得无地自容。 老头急喘两口气,心里总算舒畅了一点,以一种关爱智障的眼神,很同情地看着左少阳,微微点点头。算是原谅了左少阳蛮横无理,不打算追究他殴打老弱病残的责任了。 田不光面带微笑,望着老头问道:“老人家,你再说说,那几的尼姑,跟着什么男人跑了?” 老头眨巴着眼睛,颤声说道:“我……我也不知道啊,只听他们在马车上师姐师弟乱叫……” “师姐师弟,峨嵋派的人?”左少阳大吃一惊,脸色惊疑不定。小尼姑见了自家门派中人,就把我无情的甩了?不像话,太不像话了啊! 田不光笑了笑,又拉着老头问道:“老人家,那些师弟有几个人?你别误会,那都是我这兄弟老婆的娘家人,如果人不多,我们才好暗中下手,将人给偷偷抢回去。” 老头认真想了想,好心提醒道:“好像有十几个,每个人都带着宝剑。你们抢人的时候要小心一些,可别被人逮住打断腿。不行的话,就让你那兄弟另外找一个吧,人家都狠心出家当了尼姑,就算将人偷偷抢回去,想要好好过日子也很难。” “多谢老人家!”田不光将地上的柴担抬起来,放老头肩上,又抱了抱拳,彬彬有礼地将老头好生送走,转头望着左少阳正色道:“左兄,按老头的说法,应该是峨嵋派的其他弟子,前来接应峨嵋僧门尼姑了。众目睽睽,人多势众,偷小尼姑的难度很大。早叫你下手你不干,看,这下没机会了吧?” 左少阳咧着嘴巴,嘿嘿一笑,咬牙道:“谁说的,机会都是留给有准备的人。越是高难度的事情,越是有挑战性,我偷的就是峨嵋小尼姑。田兄,咱们也跟上去,想一脚踹了我,没那么容易!” 第244章 禽兽都不如 田不光哀叹一声,满脸的无可奈何。左兄见了相好小尼姑,色心大起,这是要充分发扬胆大心黑脸皮厚的做人风格,追上去死缠烂打了! 禽兽不如,禽兽都不如啊! 田不光摇头叹气,站在大路中间,伸着脑袋往前方看看,又往后方看看,心里战战兢兢,直求满天神佛保佑。也不知那两只母老虎往哪个方向跑,可别撵着老虎屁股追才好。 左少阳手里牵着白冠黑猿,脚下施展开惊鸿追云步,在前方带路。田不光也没办法,使出绝世无双的轻功,和他一起在路上狂奔。 白冠黑猿天赋极高,脚下步法又得了左少阳几分真传。走得歪歪斜斜,却速度极快,和左少阳齐驱并进,竟然半步也不曾落后。 田不光越看越是惊异,脸上露出骇然神色,忍不住赞道:“左兄,这小家伙天行动敏捷,比人类还要灵巧,好好调教一番,定然是你行走江湖的好帮手。” 左少阳得意洋洋笑道:“那是当然,猿兄是无量山长臂黑猿中的异类,灵性十足,勤奋好学,智慧之高,世间绝无仅有。” 田不光顿时来了兴趣,嘿嘿笑道:“左兄,换我来,换我来。这小家伙不学轻功,实在是浪费它这一身天赋异禀了。” 左少阳愣了愣,心中大喜,田兄号称万里独行,轻功天下无双,倒是一个举世难求的好师父。急忙和白冠黑猿说了一声,将猿手放到田不光手中,笑道:“田兄,好好教教它,你可不能藏私。” “左兄放心!”田不光仰天哈哈长笑三声,拉着白冠黑猿,兴致勃勃笑道:“来,来,我先带你玩空中飞人,让你见识见识,什么才叫绝世轻功,可刺激了!” 左少阳大惊,还未反应过来,田不光瞬间就开始加速,风驰电掣往前疾奔。一连串的青色残影,滚滚而去,拉扯得白冠黑猿双脚离地,直接飞了起来。 “日啊,田兄你慢点,别吓到它!”左少阳惊愕半晌,大叫一声,脚下步法飞快踩动,奋起直追。 前方路上有两个峨嵋派弟子,正骑着两匹骏马,拉着缰绳,不紧不慢地跑在大道上。只觉身旁“嗖”的一声,一个青色影子从两马中间闪电般蹿了出去,惊得骏马稀哩哩人立而起,差点将两人摔到了路边的山沟里。 两个峨嵋派弟子急忙勒住马缰,夹紧马腹稳住了身形,惊出了一声冷汗,大眼瞪小眼,面面相觑。 其中一人望着远去的青影,身法之快,实是匪夷所思,骇然问道:“轻云师兄,刚才那是什么东西?” 事出突然,轻云师兄惊慌之下也没看清楚,只隐隐瞧见一道青影晃动,后面追着一个浑身黑毛的东西,一闪而过。两只毛绒绒的后腿凌空乱蹬,踹了马鼻子两脚,吓得骏马吃疼乱跳,差点闹了个人仰马翻。 轻云师兄心有余悸,忍不住抹了把冷汗,迟疑道:“灵云师弟,我也没有看清,好像……那是一只猴子。” 灵云师弟惊呆了,听得下巴都要落下来:“猴子?” 轻云师兄一本正经地点着头,正色道:“没错,就是一只猿猴,速度快得不可思议,追得前面那人施展轻功,没命地狼狈逃窜……” 正说着,左少阳身后带着一股滚滚尘土,也赶了过来。他起步较晚,落后了一截,见两个峨嵋派弟子勒马立在大路中间,神情诧异地看了二人一眼。 疾行之中,眼看要撞上马屁股,左少阳身形突然诡异一转,从他们身边绕过去。速度却丝毫不见减慢,惊雷闪电一般,沿着大路疾逾奔马远去。 脚下蹬起尘烟草屑,漫天飞舞,就似身后追着一条张牙舞爪的黄龙,几乎将他背影掩没。 “厉害啊!”两个峨嵋派弟子目瞪口呆,如同大白天见了鬼一般,惊骇地张大了嘴巴,灌了满嘴的泥灰草屑。 “不好!”轻云师兄最先回过神来,惊道:“刚才过去的,不会正巧是那两个人吧?” 轻灵师弟脸色大变,破口大骂道:“格老子,大事不好!这两个龟儿子跑我们前面去了。师兄,快追!” 两人急得像火烧了眉毛一般,手中宝剑狠狠地往马屁股一拍,打马直追。 田不光为了证明自己的轻功天下无双,一路带着白冠黑猿玩空中飞人,将一身轻功绝技施展到了极致。 左少阳内力源源不断,擅长的是长途奔涉,脚下步法虽然精妙异常,短时间内却干不过名震江湖的万里独行,急追几十里,在一个小镇外面,终于看见他的身影。 田不光悠然站在路旁,一脸似笑非笑的神色,老神自在地看白冠黑猿在树丛里翻腾打滚。时不时还伸手比划指点一下,似是在教白冠黑猿练习轻功技巧。 左少阳脚下加速,几个眨眼间就追到了田不光面前,看了白冠黑猿一眼,责怪道:“田兄,你可把猿兄折腾得够呛啊!你看他那身黑毛,全都被风吹得翻起来了,向着一个方向根根倒立。啧啧,猿兄,这造型还真够衰的!” 田不光笑了笑,叹道:“小家伙不会内功,没有内力,想学我这身轻功有点难。好在它聪明伶俐,似乎找到了自己的法子,只要手脚抓住树枝借力,就能腾空而起,飞越树梢如履平地。” 左少阳见白冠黑猿在矮树顶上翻跟斗,招手道:“猿兄,别玩了,我们先进镇子吃点东西,还要继续赶路。” “哦嚯!”白冠黑猿大叫一声,像是要显摆一样,后脚往后一蹬,突地从树梢跃起两丈高,身体蜷成一团,双手前伸,凌空往左少阳头顶扑了过来。 日啊,你可别摔在我身上,把我给活活砸死。左少阳吓了一跳,急忙伸出双手,想接住它。白冠黑猿脚上头下,双手在他胳膊轻轻一按,稍稍借力,复又“嗖”的一下子腾空而起,空中一个巧妙灵巧的翻转,落向了旁边的田不光。 田不光抬手往头上用力一推,将小家伙送上半空,又扭身飞向了左少阳,笑道:“左兄,我们走吧!” 左少阳依样学样,手掌往上一推,两人就像是耍猴一般,白冠黑猿在头顶上翻着跟斗,走进了镇子。 镇子并不大,却人来人往,十分繁华热闹。街上除了小商小贩,还有不少身配刀剑的武林中人穿梭其中,满嘴的格老子龟儿子,听得左少阳和田不光直皱眉头。 逃命这么久,尽往深山老林里钻,至今还没有吃过一顿饱饭。两人找了一家临街的面铺,往桌子后面一坐,田不光拍着桌子大叫起来:“小二,来两碗面!” 左少阳转头看了看,街转角巷子口蹲着两个老乞丐,急忙将白冠黑猿安顿在凳子坐下,对田不光笑嘻嘻道:“田兄,你先坐一会儿,我过去向丐帮弟子打听一下情况,问问峨嵋尼姑往哪个方向去了。” 左兄,那还用问吗?傻子都知道被峨嵋派同门保护着,直接回峨嵋山了!田不光苦笑着摇了摇头,见左少阳对小尼姑如此上心,也不好打击他的积极性,摆手道:“左兄你快去快回,面来了我可先吃了。” 左少阳微微一笑,站起身来往巷子口走去。 意外的是,那两个老乞丐腿脚有毛病,竟然不是丐帮弟子,纯粹是两个穷得叮当响的老叫花子,在镇子里博取同情心混口饭吃。 左少阳连比带划,亮出了招牌手势暗号,急得面红耳赤。 两个叫化子大眼瞪小眼,却不为所动,还以为遇到了神经病,想抢他们破碗里的几文钱。相互看了看,站起来就跛着脚往巷子里跑。 畅行无阻的丐帮暗号,头一回失效,左少阳很郁闷,正摸着鼻子苦笑,突然瞧见旁边一家酒楼里,踱出来一个衣着光鲜的富家公子,急忙上前打了声招呼,彬彬有礼问道:“请问兄台,这里是什么地方?” 富家公子老神自在剔着牙,斜着眼睛瞧了他一眼:“兄台很面生啊,口音也奇怪,外乡来的?” 左少阳急急点头,嬉皮笑脸道:“是,是,小弟初来贵地,还请兄台指点指点。” “你问我就问对人了,我杨大少见多识广,对方圆百里的情况了如指掌。”富家公子杨大少满面油光,得意洋洋道:“告诉你,在这峨嵋地界中阳镇,我杨家可是远近闻名的大户人家,家财万贯,田地万顷,骑马跑一天都跑不完……” 日啊,这家伙见了人就开能吹牛皮显摆家世,一副暴发户嘴脸,真是让人无语了! 左少阳满头大汗,很同情地点头道:“小弟也有那样一匹跛脚破马,走两步一停,早就想拉出去宰了。” “我说的不是马的问题……”杨大少发现和这黑脸小子说起话来牛头不对马嘴,简直无法正常沟通,苦恼地揉着脑门,面色有些不高兴。从头到脚看了左少阳两眼,问道:“怎么,看你这身打扮,也想到峨嵋派拜师学艺?” 左少阳愣了愣,摇摇头,又急忙点点头,笑道:“小弟的相好在峨嵋派出家当了尼姑,正要去峨嵋派找她。” 杨大少神情很震惊,瞠目结舌了半天,叹道:“我说兄弟啊,你这是搞的啥子东西哦,相好都跑去当尼姑了,还惦记干啥子?蜀中美女甲天下,另外找一个就是了撒。” 左少阳听他本地口音都出来了,心里暗笑,也学着他的阴腔怪调,腼腆道:“兄台你不知道啊,最近家里那口子管得紧,不让找撒!” 杨大少很惋惜地看着左少阳,好像有点可怜他的样子,正色道:“既然兄台如此有诚意,我就帮你一把,带你进峨嵋找你那相好。知道吗,峨嵋掌门的弟弟的老婆的母亲的邻居家侄女,就是我的小妾。” 嘎你娘,这可是了不得的近亲啊!左少阳愕然瞪着眼睛,惊得说不话来。 “知道厉害了吧?没有我带路,你连峨嵋派大门都进不去。明日清晨在这里等,我要带着家丁马夫给峨嵋伙房粮食,顺便捎你一程。”杨大少仿佛干了一件光宗耀祖的善事,用力拍拍左少阳的肩膀,心满意足地离去。 左少阳站在原地愣了半天,若有所思往回走。难怪这镇子里连个正宗丐帮弟子都看不到,原来已到了峨嵋派的地盘,再往前走,应该就到峨嵋山下了。 还没有走到面铺,就见白冠黑猿安静地坐在桌子前,眉开眼笑地看着旁边坐着的一个小丫头,田不光也不见了踪影。 小丫头也就三四岁的年纪,长着一张圆圆的小脸,笑起来甚是惹人喜爱。她正伸着手,拈着一串山果,递到白冠黑猿面前。 峨嵋山中猕猴成群,胆大不怕人,经常主动伸手向人讨东西吃。小丫头见得多了,轻车熟路,似是在喂猴子玩。 白冠黑猿也不认生,毫不客气地摘了一颗果子放嘴里,歪着头想了想,吃人嘴短,好像有点过意不去。伸手将腰带上吊着是木偶取下来,按了一下机关,往小丫头面前一放,木偶嘚嘚在桌面上舞起剑来。 小丫头瞪大眼睛,瞧得十分有趣,忍不住凑过小脑袋,拍掌叫好。白冠黑猿趁机伸过头,努起嘴唇,“啵”的在人家额头亲了一口,逗得小丫头咯咯娇笑不止。 神啊,我有罪!这家伙才跟着我几天,就学坏偷吃小姑娘豆腐了! 左少阳看得痛心疾首,刚想走过去,突见临桌坐着两个路上遇到过的峨嵋派弟子,隐隐觉得好像哪里不对,迟疑了一下,又停下了脚步。 那两个峨嵋派弟子,快马加鞭赶到了小镇。坐在临桌的地方,看白冠黑猿逗小丫头玩,惊容满面,四只眼睛瞧得发直。这是什么世道啊,猴子都会调戏小姑了! 轻灵师弟碰了碰师兄的胳膊,悄声道:“师兄快看,那猴子玩耍的木偶,好像是祖师爷遗失多年的峨嵋木人。” 轻云师兄眼神缩如针尖,死死地盯着白冠黑猿面前的木偶舞剑,越看脸色越凝重,神情惊疑不定:“峨嵋猿公十三式剑法?” 轻灵师弟呆了呆,奇道:“师兄,猿公十三式不是失传几百年了么?掌门也只学得其中三式残招。” 轻云师兄鬼鬼祟祟地指了指桌上的木偶,小声道:“师弟,那木偶定然就是峨嵋木人,它所耍的剑法,正是白猿祖师爷所创的猿公十三式。” “好啊,没有想到在这小镇里,还能碰上这等好运气。”灵云师弟大喜道:“要是将峨嵋木人带回去,这是大功一件,掌门一定会对我二人刮目相看,说不定还能以衣钵相传。师兄,待我去将木偶拿回来,峨嵋祖师爷的宝物,怎么能让一只猿猴当玩具?” 轻云师兄作贼似的四下望了两眼,迟疑道:“师弟,那猴子是有主人的,不会惹出麻烦吧?” 轻灵师弟嘿嘿一笑,不知从哪里掏出两个喂猴子的山梨,笑容满面走到白冠黑猿身旁,伸手将小丫头赶走。这才右手将山梨递到白冠黑猿面前,衣袖挡住了视线,左手却不着痕迹地伸向了桌上的木偶。 左少阳看得又惊又怒,鼻子都气歪了。日啊,猴子的玩具都抢,禽兽都不如啊! 刚想出声喝斥,突见白冠黑猿两眼一瞪,腰间飞出一道乌光,短剑闪电般剁向了桌上的贼手! 第245章 猿公十三式 峨嵋轻灵师弟做梦也没有想到,这猴子的警觉性那么高,而且出手这么凶狠毒辣。见得眼前乌光一闪,心中大骇,惊得浑身寒毛都竖了起来。 也亏得他眼明手快,反应极为迅速,“嗖”的一下子,将偷东的左手飞快缩回来。 “哆”的一声,尺余长的短剑剁在木桌上。乌黑纤细的剑身,一闪而没,像是切豆腐一般,完全斩进了桌子里。 “咝!”轻灵师弟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看着没入木桌的短剑,眼珠子都要掉出来。 他这才感觉手指头有点凉飕飕,抬手看了一眼。左手中指的指甲,已被贴着指尖切掉,还连着削去了薄薄一层肉皮,露出了鲜红的嫩肉。 “我的个娘啊!”轻灵师弟心惊肉跳,刹那间吓出了一身冷汗! 白冠黑猿正在和小丫头打得火热,吃豆腐玩得正欢,见有人在眼皮子底下,偷自己心爱的玩具,出手毫不留情。若不是轻灵师弟反应灵敏,贼手缩得忒快,只差那么一点点,这一剑已将他手指头剁掉! “啊!”面铺里有几个客人正在埋头吃面,听得动静抬头一看,顿时吓得跳了起来,惊慌失措四处逃散。 白冠黑猿一剑失手,轻轻一提,拔出了嵌入木桌的短剑。“砰”的一拍桌子,伸长脑袋龇牙咧嘴,对着做贼的轻灵师弟一声怒吼。 轻灵师弟没料到这死猴子这么凶猛,被激怒了张着血盆大口,仿佛要吃人似的。当即吓了一大跳,被口水喷了一头一脸,骇得他腾腾直往后倒退。 旁边那小丫头吓坏了,瞪着两只乌溜溜的大眼睛,看看凶神恶煞的白冠黑猿,又看看惊恐万状的峨嵋派弟子,小嘴瘪了瘪,吓得“哇”的一声哭起来。 “日啊!”左少阳被白冠黑猿发狠惊呆了,这才反应过来,怒目圆睁大叫一声,害怕小家伙吃亏,急忙放足疾奔过去。 白冠黑猿见小丫头吓哭,义愤填膺,头顶上白毛一抖,双脚在凳子上一蹬,凭空跃起丈余高,仗剑往轻灵师弟扑了过去。短剑由上往下劈,凌空往他头顶直击而下! 猴子会剑法,谁也不害怕! 临桌轻云师兄瞳孔骤然放大,又猛地一缩,腾地从桌边站起来,失声大叫道:“这是猿公十三式,师弟小心,不能硬接!” 据江湖传闻,峨嵋白猿祖师爷研习鸟飞猿攀之技,开创白猿剑二十四法。其中又有十三种剑击之法,是一击必杀的杀招,叫做猿公十三式。 白冠黑猿所使这招,腾空翻转逼杀,抢到敌方头顶攻其外门,身随剑走,眼随剑行,又快又凶又狠,正是其中要命的一招。全身的劲力通过脚、腰、肩、肘、腕,直接贯到三寸剑锋上,全力直劈而下,大有不将人劈成两半誓不罢休的架势。 白冠黑猿走边门而进,出其不意地从敌方上空攻击,眨眼间已扑到头顶。轻灵师弟又惊又恐,仿佛全身已笼罩在剑光之下,躲无可躲。 “完了,完了!猴子会武术,谁都挡不住!”轻云师弟魂飞魄散,慌乱之中,双手一横,长剑连鞘带剑往上一举,护着头顶急急倒退。 说时迟,那时快,只听“铮”的一声脆响。 白冠黑猿手中短剑锋利无比,已将峨嵋长剑连着剑鞘,削成了两截,剑光余势未歇,立劈而下! “完了,这下全完了!”轻灵师弟手中一轻,师门长剑已断,后背已撞上了桌子,退无可退。眼前一黑,顿时汗流浃背,吓得差点晕死过去。 “嘶啦”一声! 短剑贴着他肚皮,由上而下划过,衣裳裂开,腰带划断,裤裆也遭了殃。锋利的剑尖,擦着他两腿之间那坨东西而过,只差薄如蝉翼那么一点点,就如破竹从中间破开成两半。 一寸短一寸险,真是惊险得让人心惊肉跳!由此可见,短小精悍并不是什么坏处。 白冠黑猿初学剑法,拿捏得不是很精准。也没想到对手退得这么快,摧枯拉朽一击而下,落地时似是愣了一下。 接着手腕一转,剑尖在地上一拍,头下脚上立刻就从地上弹起。依然是斜走空门的法子,这回用的是撩字诀,以身带剑,薄而锋利的剑刃,自对方脚下出击,对准了两腿之间,由下向前上撩击,兜底一剑,誓要将敌人撩成两半。 这一剑出奇不意,极为诡奇怪异,又要人老命。没有人能想到,这一剑是从自己的脚底板飞出! “日啊,猿兄这是要赶尽杀绝啊!”左少阳已抢到了近前,心里又惊又骇,身子诡异扭动一下,封脉截血手在这要命的瞬间穿出,突然间就拿住了白冠黑猿的手腕。 短剑已撩破了轻灵师弟的裤裆,停在两腿之间,离男人要害之处,只有不到一指的距离,剑尖还在不停地颤抖。 轻云师兄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大气不敢出。看得心头发凉,只觉脊梁上凉飕飕的,一阵阵的冷汗往外冒。 一点点,就差那么一点点,师弟就完蛋了! 日啊,猿兄下手真狠啊!左少阳额头上冷汗涔涔,艰难地倒吞着吐沫,抓紧了白冠黑猿手腕,小心翼翼地将短剑一寸一寸往外挪,干笑道:“猿兄,不要冲动,这是小尼姑娘家人。” 白冠黑猿两眼通红,呼哧呼哧喘着粗气,慢慢将短剑收回来。余怒未消,“吼”的一声,对着轻灵师弟一声怒吼。 轻灵师弟两次死里逃生,小心脏都快破裂了,是个人都受不了这等惊吓,仰面朝天栽倒在桌子上,差点将木桌压塌。嘴里又干又苦,好像苦胆水都倒涌出来,白眼一翻,干脆晕死过去。 轻云师兄这才敢冲过来,心有余悸地看了左少阳和白冠黑猿一眼,扑到师弟身前,轻轻拍打着他的脸,用力捏着人中,大声疾呼道:“师弟,嘿,师弟,快醒醒……” 田不光听见了白冠黑猿怒吼,提着裤子从旁边的巷子里奔了出来,四下望了两眼,焦急大叫道:“左兄,怎么啦,怎么啦,发生什么事情?” 左少阳好不容易才将白冠黑猿安慰住,见了这厮就来气,瞪了田不光一眼,恼火道:“田兄,不是让你照看着猿兄,你跑哪里去了?” “人有三急,我不是让面铺老板的小丫头帮忙照看着嘛。”田不光讪讪干笑两声,见现场乱七八糟,像是刚才已干了一战,惊道:“这……这是怎么回事?” 左少阳苦笑着摇了摇头,往两个峨嵋派弟子那边努努嘴,满脸气愤道:“那两个家伙心怀不轨,合伙抢猿兄的木偶玩具,差点被猿兄剁了爪子,活活劈成两半。” “好家伙,这等禽兽不如的事情都干得出来,还要不要脸,还有没有王法了?”田不光勃然大怒,听得脸色漆黑,伸手握紧腰间刀柄,义愤填膺问道:“死了没有?没死我来补两刀!” 日啊,这就是个变态杀人狂魔,见人就想砍两刀! 左少阳大汗,急忙摆了摆手,将白冠黑猿往田不光身前一推,哭笑不得道:“田兄,你就别火上加油,在这里添乱了,先把小家伙带过去歇着,我去看看那家伙被吓死了没有。唉,在人家地盘上,可别闹出人命来才好,否则很难收场!” “怕什么,大不了咱们再继续逃命。”田不光没心没肺地嘿嘿一笑,拍拍白冠黑猿的肩膀,简直恨铁不成钢:“小家伙,干得不错!不过,你这剑法还得多练练啊,连个小蟊贼的爪子都剁不掉,说出去太丢人,以后怎么跟着左兄闯荡江湖?我跟你说啊,下手要黑,出剑要快,用力要狠……” 日啊,田兄,你别再教坏它了行不行?小家伙刚学两手剑法就飞扬跋扈,这么嚣张,以后还不闹得天翻地覆啊?左少阳晕倒,没好气地瞪了田不光一眼。 面铺边有些人壮着胆子围观,对着白冠黑猿指指点点:“看到没有?那猴子会武功,使的是正宗猿公剑法,打得峨嵋派弟子屁滚尿流……” 旁人惊赞不已:“厉害啊!这猴子长相奇特,不会是白猿祖师爷转世吧?” 左少阳嘴角抽了抽,差点忍不住笑出声来。这群吃饱饭没事干的家伙,峨嵋祖师爷转世成猴子,亏你们想得出来! 轻云师兄脸色愤愤,惊慌地看了走过来的左少阳一眼。抢猴子东西被主人抓了个现行,师弟还吃了这么大的亏,有苦说不出,恼羞成怒道:“兄台,你们下手也太狠了吧?我师弟只想借那木偶看看,有没有必要致人于死地啊?” 嘎你娘,你说话可得凭良心啊!你哪只眼睛看到我下手了?要不是我仗义相助,及时阻止白冠黑猿行凶,你这贼师弟早就变成两半了。真是不识好歹! 左少阳听得恼火,救人要紧,也顾不上和他计较,心里却对峨嵋派弟子极为鄙夷。强词夺理,忘恩负义,这忒娘都是些什么玩意儿? 他从怀里取出银针,重重地往昏死的轻灵师弟痛穴扎了过去,还用力拧了拧,恨恨地咬着牙,心里直发狠。敢偷东西,我弄不死你,也得让你难受半天! 轻灵师弟在他全力施救下,悠悠醒转过来,神情呆滞,双眼无神,似乎根本没有感到疼痛。低头呆呆地看着自己漏风的裤裆,一动也不动,满脸的无助和惆怅,也不敢伸手去摸一下,看看东西还在不在。 左少阳瞪大眼睛,惊奇盯着他面皮看了又看。日啊,我下针的穴道,奇疼无比,铁人被扎了都得跳起来。这家伙却浑然不觉,毫无反应,不会是被吓成傻子了吧? 轻云师兄急眼了,将师弟的脸拍得“啪啪”作响,惊呼道:“师弟,嘿,师弟,回回神……” 那边的小丫头还在哭泣,白冠黑猿将短剑插回皮鞘,扭扭捏捏走过去,似是想哄她开心,对着小丫头龇牙一笑,伸出了双手,腼着脸皮求抱抱。 哪知适得其反,小丫头见识了它的凶残,眼中见到的再也不是那只乖巧的大猴子,小脸上充满了惊恐,“哇”的一声哭出来,转身就跑。 白冠黑猿惊愕了一下,也知道自己的形象被毁了,刹那间暴跳如雷,哗啦掀翻一张桌子。转头对着两个峨嵋派弟子,龇牙咧嘴一声怒吼。 轻灵师弟猛地一个激灵,就似挨了狠狠一鞭子,闻声回过神来。 他脆弱的心灵再也承受不了惊吓,就像屁股上被砍了一刀,“嗷”的一声惨嚎,跳起来就往街上蹿去。跑得那叫一个快啊,裤裆兜着风,裂开的衣裳迎风飘扬,就像是一只蝴蝶似的。 左少阳大惊:“喂,我的银针还在你身上……” 轻云师兄也大吃一惊,急忙对着左少阳抱了抱拳,二话不说,拔腿追了过去。 这叫什么个事啊,刚到峨嵋地盘,就惹了这么大麻烦。左少阳耸耸肩膀,掏出十两银子拍在桌上,算是赔偿面铺损失,苦笑道:“田兄,我们还是走吧,面是吃不成了。” 白冠黑猿跳了过来,可怜兮兮地拉着左少阳的衣袖,双手直比划,捧着木偶拿在他鼻子下面直晃,满脸委屈的样子。 “我知道,这怪不得你,事情经过,我在旁边都看见了。”左少阳也很无奈,抚摸着它的头顶,杀气腾腾咬牙道:“下回再遇上这种恶人,记得叫上我,咱们一起砍他!” 田不光满头大汗,在后头听得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摔了一跤,心里不禁为那两个峨嵋弟子感到庆幸。 左兄机智百出,心狠手辣,逃命的途中,在山沟里就弄死弄残了十几个武林高手,简直像玩似的。其手段之恐怖,比我有过之而无不及,幸好他没有出手,不然你们一个也跑不了! 左少阳在街上找了个小贩,买了个夷家女子用的挎袋,将白冠黑猿的木偶装好,斜斜地挂在它肩膀上,省得别人瞧见了又眼红。然后又买了些瓜果花生塞进去,让它当零食吃得玩。 他自己也买了些麻花垫肚子,和田不光带着白冠黑猿出了小镇,往峨嵋山方向赶去。 走到半途,田不光突然吸吸鼻子,天鼻通又发挥了作用,闻到了峨嵋尼姑的气味。 这厮往前走了几步,又退了回来,指着路边一条岔道,信心满满道:“左兄,小尼姑下了马车,抄的是近路,往这小道走了。” 有马车代步,带着个受伤的老尼姑赶路,还要挑偏僻的小道走,这玩的是什么花样?左少阳愣了愣,心中有些疑惑,笑道:“田兄,我们也跟过去。” 田不光脸色古怪,不停地咽着口水,好像有点害怕,颤声道:“左……左兄,多出来了两股味道,华山派那只母老虎,也和她们在一起。” 不是吧?左少阳大骇,难道要带着田兄去摸老虎屁股? 第246章 敲石头玩 漫长古道幽幽,沿着小道往前走,四周都是崇山峻岭,山路崎岖难行,越走越是荒无人烟。 田不光愁眉苦脸,远远地跟在左少阳后头,心里战战兢兢。一有风吹草动就随时准备逃命,一路上不停地摇头叹气。 这忒娘叫什么个事啊?见了那两只母老虎,我躲起来都来不及,现在跟着左兄往前老虎屁股旁边凑,这不是自己找死吗? 左少阳回头看了一眼,突见后方有两个熟悉的身影一闪,飞快躲进树丛里。他愣了一下,对着田不光挤眉弄眼地眨着眼睛,笑嘻嘻道:“田兄,你快一点行不行?放心好了,要是遇上那两只母老虎,小弟舍身取义,替你挡着先。” 田不光哭丧着脸走了过来,苦笑道:“那两只母老虎武功高强,就怕左兄你挡不住。左兄,要不咱们还是先撤吧,回头再去峨嵋找你的相好小尼姑,你这是带着我往火坑里跳啊!” “瞧田兄你说的,我是见色忘义,插朋友两刀的人吗?”左少阳一把拉住田不光的衣袖,凑到他耳边,悄声道:“田兄,千万不要回头看!事情有些不对,那两个峨嵋派弟子鬼鬼祟祟,还远远地跟在后头,也不知在打什么鬼主意。” 田不光对华山派两只母老虎极为惧怕,心里正想拖一时是一时,闻言大喜,咬牙切齿道:“这两个武林败类,肯定是贼心不死,还想抢小家伙的木偶玩具。左兄,我最见不得这等禽兽不如的东西,咱们找个机会收拾他们一顿。” 左少阳点点头,眼中厉光闪闪,若有所思笑道:“田兄,先前在半路上遇到这两个峨嵋派弟子,小弟就觉得奇怪。这两个家伙好像是专程等我们,一路上又盯着我们不放,肯定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企图。依小弟之见,先找个地方躲起来,暗中出手偷袭,将他们活捉生擒,问清楚了再收拾也不迟。” 田不光嘿嘿阴笑道:“好办法,还是左兄脑子灵光,想得周全,就这么干。偷袭他们,活捉他们,再折磨拷打,严刑逼供。嘿嘿,一整套花样下来,可以玩一整天了,我喜欢!” 峨嵋派与少林、武当共为中土武功的三大宗,是一个范围很广泛的门派,尤其在西南一带很有势力,可说是独占鳌头。峨嵋武功自成一派,颇有独到之处,后面跟来的两个峨嵋弟子,都是二流下品高手,身手不俗。 左少阳只是一个小小的三流高手,要对付峨嵋二流高手,心里实在没底,讪笑道:“田兄,你出手要狠要快,在十招之内制住一人。小弟负责缠死另外一个,你完事了马上过来帮忙。” 田不光信心十足,拍着胸膛打了包票,笑道:“好,就这么办!” 两人商量妥当计策,装作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搂肩搭背,说说笑笑一直往前走。 到了一外拐弯,相互看了一眼,突然不约而同往两边一闪,藏在道旁的树丛中。做好了左右夹击的架势,准备打两个峨嵋派弟子一个措手不及。 两个峨嵋派弟子跟了过来,鬼头鬼脑张望了一下。前方寂静无声,不见了人影。 轻云师兄神情有些惊慌,惊道:“不好!人呢?” 轻灵师弟被白冠黑猿收拾了一顿,受了严重惊吓,虽然醒过来,却留下了后遗症。不停地打着哆嗦,精神恍恍惚惚,还没有从噩梦中恢复过来,梦如初醒“啊”了一声,神情木然摇了摇头。 轻云师兄恼火地瞪了他一眼,捶胸顿足道:“坏了,坏了,这两个家伙怎么找到这条路,可别坏了宗门大事。师弟,我们快追过去,截住他们!” 左少阳在树丛里听得真切,神情呆了呆。日啊,这两个家伙果然心怀不轨,也不知想干什么坏事。 两个家伙刚想抬脚往前走,田不光已出手,身法如鬼如魅,如风如电,青影无声无息地一闪,倏地欺身到轻云师兄背后。五指弯曲如勾,用的竟是江湖中极为厉害的大擒拿手,对着他背后大椎穴拿下。 “猿兄,动手!”左少阳大叫一声,带着白冠黑猿从树丛跳出来。双手大圈带着小圈,手上封脉截血手如封似闭,往神情呆滞的轻灵师弟扑了过去,誓死要缠住他。 白冠黑猿一看又是那个企图偷自己木偶玩具的坏人。气得双眼通红,龇牙咧嘴怒吼一声,跳起丈余高,一出手就是猿公十三式杀招,对着轻灵师弟兜头击下。 轻灵师弟听到猿啼,抬头看了一眼,伤痕累累的脆弱心灵,瞬间被吓得千疮百孔,差点当场崩溃。脸色刹那间变得惨白如纸,额头冷汗滚滚而下,转身想跑,双脚却似钉在地上,连站都站不稳了,腿脚摇摇欲坠,一屁股坐在地上,翻着白眼,嘴巴里往外冒着白沫,眼看着又要昏死过去。 还没有动手就吓得自己口吐白沫,这忒娘是什么心理素质?还峨嵋派弟子呢,我呸! 左少阳很鄙视他,也不管什么江湖规矩,封脉截血手将他兜在圆圈里,连拍带抚,又点又戳,二话不说就封住他的血脉。 田不光的武功,要比轻云师兄高出一大截。大擒拿手以魔宫水宗的内功使出来,招式飘忽不定,出手更见诡异凶狠。 轻云师兄惊慌失措,长剑都来不及拔出来,闹了个手忙脚乱。三招不到,一声闷哼响起,已被田不光轻松制住。 田不光像提小鳮似的,揪着轻云师兄的脖子,提了过来往左少阳面前一扔,意犹未尽地咂咂嘴,不屑地往地上吐了口吐沫,恼火道:“我呸,这家伙也太差劲了,峨嵋武功也不过如此!” 轻灵师弟浑身血脉停滞,动弹不得。两只眼睛骨碌乱转,看着白冠黑猿在自己面前走来走去,神情说不尽的惊恐。 轻云师兄被制住了穴道,吃惊地看着左少阳和田不光。他实在没有想到,这两人的武功这么高,一出手就制住自己师兄弟,半点反抗的余地也没有。 左少阳围着两个峨嵋派弟子转了个圈,望着他们嘿嘿阴笑,摇头道:“田兄,峨嵋派屹立江湖数百年不倒,武功并非一无是处。只不过这两个家伙功力尚浅,没有学到家罢了。” 田不光心中一凛,顿时收起了轻视之心,往轻云师兄屁股上踢了一脚,沉声问道:“说,你们两个家伙,鬼鬼祟祟跟着我们干什么?” 轻云师兄嘴巴还能动,倔强大叫起来:“谁说我们跟着你们了?我们抄近路回峨嵋,正好顺路而已。” “还死鸭子嘴硬,看来不给你点颜色瞧瞧,你是不会说实话了!”田不光大怒,又踢了他一脚,转头看着左少阳,笑道:“左兄,人抓来了,先别跟他们废话。现在咱们要怎么玩?” 左少阳兴奋地搓着双手,笑眯眯的眼睛里,闪着阴阴冷冷的光芒,脸上的笑容甚是无邪,腼腆道:“田兄,我生来就心地善良,做人过于忠厚老实,严刑逼供这等事情,小弟并不擅长诶。” 田不光满头冷汗,听得目瞪口呆。左兄这脸皮是越来越厚实了,这等好话都能往自己脸上贴,根本不知道脸红是怎么回事啊。 左少阳望着田不光,眼睛疾眨两下,笑嘻嘻道:“不知田兄可有什么新鲜的玩法,不妨先说出来听听。不过话说在前头,一下子就玩死人的玩法,我可不喜欢,要玩也得让人生不如死才行。” 左兄你这要求有点过份了啊,严刑逼供嘛,哪有不死人的?田不光听得心惊肉跳,忍不住抹了把冷汗,看了地上两个峨嵋派弟子一眼,小心提议道:“要不,我们削人棍玩?” 左少阳愣了愣,奇道:“田兄,这削人棍是怎么一个玩法?听得倒是让人耳目一新,快说出来让小弟长长见识。” “这个嘛……”田不光满脸邪气,抹着嘴角流出的口水,兴致勃勃道:“就是将他们手脚都砍去,像是一根棍子一样,丢在这荒山野岭里,任其长蛆生虫,自生自灭,慢慢等死。” 轻云师兄打了个冷战,两眼都瞪圆了,嘴里啊啊急叫,手脚胡乱踢腾着,似是被吓着了。 日啊,田兄,你这杀人狂魔的业务水平,也太低了吧?除了砍砍杀杀,一点技术含量都没有,根本没有半点创意,浪得虚名,浪得虚名啊! 左少阳对这厮深感失望,摇头苦笑两声,叹道:“田兄,你这法子太血腥了,削人棍会导致失血过多,死得太快,一点也不好玩。唉,关键时刻,还是得看小弟的。” 田不光顿时来了兴趣,凑过来问道:“左兄,你有什么好主意?” 左少阳两眼直直地看着地上的师兄弟,似是在研究身体构造,直看得轻云师兄头皮发麻,冷汗嘀嗒,这才收回眼神,漫不经心问道:“田兄,你说,人活在这个世上,最怕的是什么?” 两个峨嵋派弟子一头雾水,不解地望着左少阳,也不知他怎么突然间变得如此深沉,问得这么高深莫测。 左兄这个问题太深奥,似乎已涉及到理想奋斗问题,升华到了人生哲理的高度,还真不好轻易回答。田不光充分开动脑筋,低头认真沉思一下,眼神坚定地看着左少阳,极为正经说道:“男人怕不举,女人怕不孕!” “呃……”左少阳瞠目结舌,眼神怪异地看着田不光。 这采花大盗还真是兢兢业业,三句话不离本行啊。不过,仔细一想,他说得还真有几分道理,正所谓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嘛,男人不能坚挺,活着真是了无生趣。 “田兄见识深刻,对人性了解得如此透彻,小弟佩服!”左少阳忍不住挑起了大拇指,伸手从怀里摸出个小小的药包,在手心里爱不释手地摩挲着,面色扭扭捏捏,嘿嘿阴笑道:“我这里刚好有一包好药,药效凶猛强大,正好能治男人不举的问题。” 田不光大惊,眼神霍霍看着他手中的药包,惊奇道:“左兄,世间还有这么神奇的好药?” 咦,田兄的眼神有点不对,莫非你也想尝尝鲜?左少阳诧异地瞧了他两眼,举着手中的药包,满脸傲然的神色,一字一咬牙道:“我这门好药,叫做一条大棒槌!” “哇,好威猛的名字!”田不光听得热血沸腾,失声惊叫起来。 “那是当然!”左少阳得意洋洋道。 两个峨嵋派弟子听得心里急跳,眼神充满了美好的憧憬,好像还挺向往的样子。 “厉害啊!”田不光听得心神俱往,搓着双手,小心翼翼道:“左兄,这么好药给这两个家伙吃下去,好像有点浪费啊。再说了,这荒郊野外的,也没有牛皮鼓让他们敲着玩。” “那有什难办的?因地制宜,就地取材嘛!”左少阳望着两个峨嵋派弟子,笑得阳光灿烂,甚是开朗,四下望了望,伸手往边上一指:“咦,那不是有几块现成的大石头吗?田兄,你去搬两块过来,记得要选那种凹凸不平,长满棱角的。” “咝!”左兄语出惊人,田不光惊骇地瞪着眼睛,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敲……敲石头?左兄,太狠了吧?” 不只是田不光吓了一跳,两个峨嵋派弟子,更是听得眼珠子都凸了出来。又惊又骇,心都提到嗓子眼,魂都差点飞了起来。 田不光见识左少阳的手段,颤声道:“左……左兄,这样是不是太惨忍了,铁槌都受不了啊!会敲成一团烂肉的,这辈子都做不成男人了。” 左少阳摊了摊手,奇怪道:“那跟我有什么关系?反正敲坏的又不是我的棒槌。” 人生大起大落得太快,实在是太刺激了!轻灵师弟心灵脆弱,承受能力太差,再也受不了这种惨无人道的惊吓,白眼一翻,直接又昏了过去。 轻云师兄惊恐大叫起来:“我们是峨嵋派的道门弟子,你们不能这样对我们!” “峨嵋派弟子?”左少阳一脸的迷糊,蹲在他面前打开了药包,阴险地瞥了他一眼,一本正经摇头道:“我只听说峨嵋派门规森严,门下弟子为人正派,行事光明磊落,没见过你们两个这样贼眉鼠眼的家伙。” 眼看这黑脸小子要将可怕的药末往自己嘴里倒,轻云师兄吓得差点昏死过去,急忙大叫道:“慢着,慢着,我招了,我招了!你们要问什么?” 田不光一手抓着一块石头回来,惊喜道:“左兄,他招了,他招了!” 左少阳大怒,手掌往轻云师兄脸上用力拍了拍:“不出狠招你不知道厉害,刚想出狠招你就招了,真浪费我的口水!峨嵋派怎么出了你这种没骨气的贱骨头,再坚持一下你会死啊?真给峨嵋派丢人!” 轻云师兄哭丧着脸,委屈得都要落下眼泪。按你那等吃了药敲石头的玩法,会不会死不知道,生不如死是肯定的,傻子也不吃眼前亏啊。 左少阳瞪着他,黑着脸问道:“说,跟着我们干什么?” 轻云师兄小心地看了他一眼,喉结动了动,惨笑道:“其实,我们师兄弟落在后头,是峨嵋僧门师妹,让我们去接应你二人的。” “接应我们?”左少阳呆了呆,心里转了转,甩手一巴掌扇就扇了过去:“胡说八道!既然是接应我们,怎么人没遇着,就顺着大路往回跑?” 轻云师兄挨了一大巴掌,脸颊顿时肿了起来,火辣辣的疼痛,委屈道:“我们也是奉命行事啊。最好是做做样子,路上根本没有遇到你们二人。万一不小心遇到了,就带着你们往大路走,不能和僧门尼姑碰面。” 引开我们?跟我玩阴的!左少阳越听越不对劲,隐隐觉得不安,又是一大巴掌扇在他脸上:“说,你们这样做,有什么阴谋诡计?” 轻云师兄被巴掌扇蒙了,脱口而出:“别打了,别打了!具体情况我也不知道,只听说长老要在峨嵋地界,对峨嵋尼姑动手。” “对峨嵋尼姑动手?”左少阳惊得险些跳了起来,脸色阴晴不定,心里又惊又急,一把将药包塞进轻云师兄嘴里,重重拍了拍,气急败坏怒吼道:“要是小尼姑有半点闪失,老子拆了你们峨嵋派,一把火烧成平地!田兄,光说不做非好汉,把石头放在他裤裆前面。我们快去救小尼姑的命,希望还来得及!” 田不光也感到大事不妙,将手中大石头往轻云师兄裤裆里一放,跟着左少阳往前跑,嘿嘿笑道:“左兄,人家都招了,你还让他敲石头玩,不死也得半残,是不是太不厚道了啊?” 左少阳无奈地耸耸肩膀,咬牙切齿道:“没办法,这药再不吃就过期了,不能浪费啊!” 这样也行?田不光眼前一黑,差点晕倒。 第247章 问一句杀一人 峨嵋道门半路动手,也不知要怎么对付僧门尼姑,是先奸后杀,还是边奸边杀?不管哪一种,都是左少阳不能接受的。 左少阳心里火急火燎,额头冷汗涔涔往外冒,不停催促田不光施展天鼻通,闻着峨嵋尼姑留下的味道,沿着小路急急往前追赶。 峨嵋自古以来就是修仙圣地,道门乃由此一脉相承的宗门,算是峨嵋土生土长的土特产,潜心修道,一向以峨嵋老大哥自居。 对于修道这玩意儿,左少阳也不太懂,只能用神秘两个字来形容。 借用当年明月的原话来说:“所谓神秘,就是搞不清,摸不透,整日捧着道经,四处搜集奇怪的材料,在烟雾缭绕的丹炉前添柴火,然后看着那炼出的鬼都没胆吃的玩意手舞足蹈。谁也不知道这帮人一天到晚到底在干嘛,总之一个字:玄。” 汉末佛道传入峨嵋,在此建立寺庙,作为普贤菩萨的道场。此后形成了峨嵋派五花八门格局,宗门内帮派众多,成份很复杂。 仙道未落之后,僧门迅速崛起,并日益发展壮大,已经严重威胁到了道门老大哥的位置,两门之间的矛盾,历来已久,日见加深。道门绝不会眼睁睁看着僧门尼姑,将僧门至宝峨嵋僧衣,轻易带回峨嵋,借此将僧门发扬光大,压自己一头。 按理说,这已涉及到峨嵋内部派系之争,外人插手不得。可左少阳一向都是帮亲不帮理的德性,现在一心扑在妙玉小尼姑身上,根本没有那么多顾虑,一路上都在恨恨地咬着牙。 日啊,谁忒娘敢动我的相好小尼姑,就是罪该万死,老子第一个搞死他! 二十里外荒山野岭里,有座破落的道观,作盘龙之势,立于小道上方。残垣断壁,掩映在一人多高的树丛荒草之间,看着甚是荒芜苍凉。 两人赶到这里,田不光停下了脚步,嗅了嗅鼻子,拉住了左少阳,指着破庙急道:“左兄,这边,这边,小尼姑去了破庙。” 左少阳抬头往破庙望了两眼,又驻首看看周围的环境,惊道:“荒山破庙,方圆十里人迹罕至,真是个动手的好地方啊!” 田不光点点头,焦急道:“左兄,我们快过去看看,但愿还来得及。” 道观大门已经倒塌,两个俏丽的人影,背靠门框而坐。手中宝剑拄地,威风凛凛,就似两尊门神一般守住门口。 田不光刚瞧一眼,就像是被狠狠抽了一鞭子,一下子跳起八丈高。落地时已经躲在左少阳身后,飞快将他拉进树丛里,畏畏缩缩地伸出颤抖的手指,咕噜直咽吐沫,指着门口两个人影,吓得脸色都变了,上下牙直打颤:“左……左兄,大事不好,门口坐着的,就是华山派那两只母老虎!” “两只母老虎!”左少阳吓了一大跳,艰难地倒吞一口吐沫,心里又是害怕,又是好奇,还有点仰慕,从树丛里冒出半个脑袋,悄悄偷看了一眼。 道观门口,两道人影相对而坐,一头乌黑的秀发,鼻子挺翘,英气逼人,可惜只瞧见侧影,也看不清正脸。两人身着黑衣,打扮得干净利落,腰细胸挺,甚是惹眼,看一眼便觉得英姿飒爽,无比的坚定与倔强,浑身都散发着难以驯服的野性。 “形影不离,宝剑在手,真是两朵带刺的花啊!”左少阳满脸的骇色,神情震惊无比,咂嘴叹道:“单是看她们的身影,一股杀气就扑面而来,让人退避三舍,不可冒犯。啧啧,果然是两个极难征服的贞洁烈女。田兄,你的眼光不会这么差劲吧,这种难野性难御的小母马,也有胆子去招惹,活够了你?” 惹了这两只要命的母老虎,田不光懊悔得肠子都青了,老脸变得通红,目光躲躲闪闪,干笑道:“色迷心窍嘛,野马难驯,驾驭起来才别有滋味。咱们男人,哪个不是是这种臭德性,越是难以征服的女子,越是想去挑战,主动倒贴过去找难受,说起来就是一个大写的贱字。” “有理,有理!”左少阳见华山派两只母老虎在门口坐镇,苍蝇都飞不进去,道门的人根本没有机会对僧门尼姑动手,小尼姑应该无恙,心里不禁长长地松了口气。 左少阳眼珠子一转,满脸戏谑的神情,嘿嘿笑道:“田兄,依小弟的看法,你要想骑上华山派这两匹小野马,难度不是一般的大啊。用药不行,那就不要讲什么江湖规矩,直接用强好了,先捆绑再皮鞭,这样她们就无法反抗了。女人嘛,哭哭啼啼几天,也就过去了,感情那玩意儿可以日后再慢慢培养。正所谓用药为辅,用强为主,日久了生情嘛。” 直接用强,先日了再培养感情?左兄你是脑袋被马踢坏了,出的这叫什么馊主意?田不光吓得险些拔腿便逃,满脸的哀怨,简直欲哭无泪。左兄,遇上这两只母老虎,武功比我高,下手比我狠,要用强也只能是她们对我用强! 田不光心惊肉跳,恼火地瞪了他一眼,苦笑道:“左兄,别开玩笑了!我们还是悄悄摸过去看看吧,你找机会跟小尼姑说一下情况,有两只母老虎在此,我是不敢冒头露面的。” 采花失败,用药失手,还被人家逮了现行,追杀得狼狈逃窜,左少阳也体谅田不光的难处。带着他避开两只母老虎的视线,蹑手蹑脚绕到了道观上方,像是要做贼一般,偷偷摸摸扒着快要倒塌的院墙,伸出脑袋往里面瞧了一眼,顿时吃惊地瞪大了眼睛。 院子里寂静无声,半塌的屋檐下面,横七竖八地躺满了峨嵋派弟子。僧门尼姑和十几个身着绿衣的道门弟子,一个个都紧闭双目,软软地瘫倒在地上,似是着了人家的道儿,昏迷不醒。 日啊,二十几个峨嵋派弟子,不管是道门弟子,还是十个尼姑,全部被放倒在地,这忒娘是怎么回事啊? 左少阳彻底傻眼了,和田不光对视了一眼,急忙缩回脑袋。两人大眼瞪着小眼,面面相觑,惊得说不出话来。 田不光脸色惊疑,又悄悄伸头看了一眼,神情好像很兴奋,还有点幸灾乐祸的样子,伸手碰了碰左少阳的肩膀,惊喜道:“左兄,嘿,左兄,你快看,那两只母老虎也中招了,坐在门口打盹呢。” 母老虎也有打盹的时候,左少阳大为惊讶,急忙伸头看了看,华山派那两只母老虎,眼睛都睁不开了,脑袋点点晃晃。也亏得她们手中宝剑拄在地上,稳住了身体,才没有瘫倒在地。 “田兄,情况不对啊!”左少阳心急如焚,一时也不敢轻举妄动,扒在墙头施展天眼术,远远地往老尼姑身旁的妙玉小尼姑身上望去。 只瞧见她身上气血流动缓慢,呼吸悠久绵长,就似在熟睡一般。鼻孔里呼出的气息中,隐隐可见五彩斑驳的颜色,似是中毒晕倒不醒。 左少阳低头想了想,将心中所记得的毒药仔细想了一遍,脑中灵光一闪,惊道:“不好!田兄,他们中了五圣宗的十虫软筋散。” 田不光愣了愣,奇道:“十虫软筋散,那是什么鬼东西,很厉害吗?” “倒也不算十分厉害,比起小弟的西域奇毒黯然销魂散,差劲多了,根本不是一个档次上的货色。”左少阳苦笑道:“不过这十虫软筋散,是以十种毒虫炼制而成,做为五圣宗的独门奇药,号称无药可解,却也有其独到之处。中者在两个时辰之内,手脚无力,内力不能提起来,比蒙汗药要高明那么一点点,在江湖中还算有那么一点点名气。” 两个时辰动弹不得,要是换作我出身,早就将人千刀万剐了。田不光头皮发麻,听左兄不屑的口气,他那西域奇药黯然销魂散,比这十虫软筋散还要霸道百倍,厉害啊! “田兄,这样不行啊!”左少阳苦恼地揉着脑门,焦急道:“这地方并无旁人,也不知是什么人下的毒手,我不能将小尼姑置于险地。田兄,你在这里盯着,我先下去将相好小尼姑救上来。” 田不光急忙拉住他,将手指放在嘴唇前唬了一声,悄声道:“左兄,别莽撞,看清情况再说。快低下头,有人来了!” 人是从道观里走出来的,一个黑衣白襟的高手,带着两个手下。三人脸上都蒙着黑布,只露出精光闪闪的眼睛,手里提着长剑,藏头露尾,鬼鬼祟祟,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 院墙上有个不大不小的破洞,左少阳凑了过去,盯着那带头的黑衣人看了一眼,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惊道:“一百二十八年功力,一流上品高手。田兄,这下麻烦大了!” 田不光满面惊骇,十分的震惊:“一流高手!” 黑衣人站在院中看了看昏迷满地的峨嵋弟子,满意地点点头,挥手道:“给我搜,一点可疑的地方都别放过,一定要将东西找出来。” 两个手下应了一声,开始蹲下身子,打开峨嵋尼姑身旁的包袱,将里面的东西拉扯出来,一样一样提在眼前仔细察看。一时间只见院中肚兜乱飞,亵衣飘舞,看得人眼花缭乱。 左少阳轻轻拉了拉田不光的衣裳,悄声道:“田兄,你看到没有?他们只翻峨嵋尼姑的包袱,对道门弟子的东西视而不见,肯定是在找峨嵋僧衣。” 田不光点点头:“这三人蓄谋已久,应该就是想对峨嵋尼姑动手的正主。” 左少阳疑惑地眨着眼睛,心中还是有一事不解。 五圣宗的十虫软筋散,没有黯然销魂散那种无孔不入的霸道,须得吃到腹中才能发作。这三个人是怎么把二十几个峨嵋派弟子,外加华山派两兄母老虎,神不知鬼不觉一起放翻的?真是见鬼了! 两个手下动作极快,片刻之间就将十个峨嵋僧门小尼姑的包袱翻了个遍,就连老尼姑的软轿也找了个底朝天,却是一无所获,看着领头的黑衣高手直摇头。 黑衣高手似是呆滞了一下,冷冷地哼一声。随手捡起地上一个装水的葫芦,走到独臂神尼面前,往她脸上泼凉水。 “嗯”了一声,老尼姑缓缓睁开眼睛。她身中的唐门奇毒还未解干净,又中了十虫软筋散,身体虚弱无比,艰难地转头四下看了两眼,瞧见了眼前变故,神情微微一变。 黑衣高手蹲在她面前,阴冷地看着她,沉声问道:“东西在哪里?” 独臂神尼眼中精光一闪,死死盯着黑衣的眼睛,厉声道:“你是什么人?” 黑衣人也不答话,伸手抓过手边一个昏迷不醒的峨嵋尼姑,剑光一闪,剁掉了脑袋,将尸首往外一扔,阴阴森森道:“我问一次,就杀一人。峨嵋僧衣在哪里?” 院墙外的左少阳,看得毛骨悚然,忍不住打了个寒噤。日啊,这家伙冷漠无情,下手真狠,仿佛人命在他眼里,简直如蝼蚁草芥一般,眼睛都不眨一下,手起剑落,就要了一个峨嵋尼姑的小命。 独臂神尼怒容满面,奈何身受重伤,动弹不得。一双眼睛却瞪得滚圆,杀气凌人,胸腹起伏不定,又惊又怒。 黑衣人怒哼一声,伸手又揪过一个峨嵋僧门尼姑,“咔嚓”一声,扭断了脖子,冷笑道:“我说过,问一句便杀一人,你门下的弟子有几个够我杀?说,峨嵋僧衣在哪里?” 暗中偷看的左少阳惊怒交加,急得险些要跳起来。这黑衣人心狠手辣,出手极快,还未反应过来又弄死一人,手段之惨忍,简直骇人听闻!按他这等杀法,要是再随手抓人,下一个就是挨得最近的妙玉小尼姑。 左少阳知道事情已经万分紧急,不能再袖手旁观了,对着田不光比划示意一下,不容置疑地吩咐道:“田兄,你负责引开他们,我趁机下去救人。” 田不光和他合作过几回,心神神会地点点头,轻轻拔出了腰间的奇形弯刀。 院子里的独臂神尼虽然杀伐果断,毕竟也是女流之辈。眼看着两个弟子冤死在自己面前,痛苦地闭上眼睛,颓然叹了口气,有气无力道:“你过来,我告诉你。” 黑衣人见她口气服软,心中惊喜无限,急忙凑近前去,听她细说。 正在这时,却突然变生肘腋! 独臂神尼生性倔强,性激偏激,岂能受他威胁?苍白的脸上,一下子涌起鲜艳似血的潮红,丹田猛地往里一缩,突然间又猛烈向外膨胀。她拼着废去一身功力,也不愿受此奇耻大辱。 空荡荡的断袖,一下子灌满内力,从旁边跳了起来。就似一柄柔软而锋利缅刀,优雅奇巧,带着凄厉的风声,凶狠地削向了黑衣人面门。 近在咫尺,全力一击!正是独臂神尼独创的峨嵋流云玉袖功,武林中鼎鼎大名的内家武功! 第248章 再摸一下就放手 “唰”的一声,蒙面的黑布已被削成两半。黑衣人的额头上,带起一连串的血珠,留下了一道血痕,差点将他的整张脸从中破开。 黑衣人武功极高,而且反应极快,发觉不对便立即往后一缩。堪堪躲开了独臂神尼全力一击,却也惊得他出了一身冷汗。 “是你!”就在这一瞬间,独臂神尼惊愕地瞪大了眼睛,苍白无血的脸上,忽然发生一种非常奇怪的变化。好像是突然间看到了什么她本来绝不会相信的事情,比见了鬼还要吃惊,整个人都已呆滞! 这时,田不光发挥出轻功的最精妙之处,已从院墙背后翻身跃起,威风凛凛地一挥手中弯刀,站在墙头骚包地一声怒吼:“卑鄙无耻之徒,给爷爷拿命来!” 黑衣高手劫后余生,仍然心有余悸,闻声大吃一惊,急忙回头看去。 只见青影一闪,有人从墙头疾扑而下,鬼魅般出现在两个手下的背后,伸手就点了他们的穴道。然后一把抓着两人的后领,一阵青烟似的又蹿上了墙头,将两人远远摔到了道观外面的树丛之中。 这几下兔起鹘落,快速无比,竟在眼皮底下制住了两个手下。黑衣高手又惊又怒,一声清啸,身形突然拔起,手中青光一闪,持剑往墙头的田不光胸口反撩而出。 黑衣人这一剑又凶又狠又快,带着一击必杀的凶悍和戾气。 剑尖刚到田不光胸前尺余之处,田不光感到杀气逼人,顿觉不妙,身体凌空飞起,燕子翻飞一般,从墙头倒翻了出去。看来就像是被风吹起来,又被剑光送了出去。 黑衣人扑到墙头,惊疑不定地看着一身青衣的田不光,握剑的手心里,突然冒出了冷汗。他抓破脑袋也实在想不出,江湖中何时出了这么一个轻功绝妙的年轻高手。 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一剑是多么的凶狠,多么的可怕。对方的躲闪身法,又是多么的巧妙,多么的完美,多么的无懈可击! 峨嵋道门压箱底的绝学,三大杀招之中最为凶煞的一剑,竟然失手了。只差那么一点点眨眼即逝的刹那,对方就必死在自己的剑下! 田不光站在三丈外的树梢上,身形纹丝不动,阴恻恻地嘿嘿一笑,故作高深莫测哼道:“峨嵋剑法,不过如此!哼,猿公十三式,我知道你是谁了!” 黑衣人已看出田不光是个二流高手,比起自己一流高手的功力,差了十万八千里。听到这话,脸色一变,磨牙声中,心里瞬间就下了决定。 杀人灭口,这个人必须得死! 否则,自己的一世英名,峨嵋道门的数百年声誉,将全部毁在他这张破嘴里,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黑衣高手该动手时,绝不啰嗦,右手长剑一横,左手捏了个剑诀。身子突然从墙头跃起,鹰隼一般往田不光扑了过去。 田不光的轻功之高,端是匪夷所思,站在树梢上,沉肩垂臂,仿佛连指尖都没有动。但就在这时,人已经像燕子般飞了起来,似是一阵风似的往远外逃去。 黑衣人这一剑极快,却还是差了尺许,没有能刺中田不光的后背。怒吼一声,脚尖在树梢横枝上轻轻一点,追着田不光杀了过去。 左少阳见两人一追一逃,在树梢间施展轻功跳跃远去。这才从杂草丛中探出头来,鬼头鬼脑四下望了两眼,翻上墙头,跳进了院子。 他倒也不为田不光担心,那厮轻功绝顶,世所罕有,天生就是逃命的奇才。黑衣人虽然是江湖中极为少见的一流高手,想要逮住大名鼎鼎的万里独行,机会微乎其微。 独臂神尼从见了鬼的神情中惊醒过来,看见左少阳,惨白的脸上露出兴慰的神色,惨然笑道:“左施主,你也来了!” 左少阳点点头,内力聚在眼旁,运起天眼术看了她两眼,微微叹了口气。这老尼姑倔强凶悍,拼着性命聚起内力一搏,丹田已经破裂粉碎,一百八十多年的功力毁于一旦,成了身无内力的废人,这又是何苦呢? 独臂神尼挣扎了两下,手脚无力动弹,幽幽哀叹一声,轻声道:“左施主,我……我怀中有块锦帕,麻烦你帮我取出来。” 左少阳蹲在旁边,正皱着眉头思索拯救妙玉小尼姑的法子,闻言愣了愣。脸色为难了一下,小心翼翼将手伸进老尼姑怀里,也不敢乱动,指尖碰到了一样柔软的东西,顺手就摸了出来。 独臂神尼眼睛一亮,神情却有点扭捏,苍白的面色微微泛红,急声道:“就是它,快打开!” 左少阳将折成方块的锦帕,轻轻展开,双手捧在眼前,神情不禁又是一愣。 这竟然是一块绣着戏水鸳鸯的锦缎手帕,保存完好如新。上面有一个褐色的左手掌印,食指弯曲,似是沾了鲜血按上去,看着甚是古怪。 “佛家大手印!”左少阳眼神一缩,心里又惊又骇,失声惊叫起来。就似被毒蛇咬了一口,双手一抖,差点就将手中的锦帕扔了出去。 日啊,见鬼了,这竟然是天吃和尚的佛家大手印! 独臂神尼望着左少阳手中的锦帕,婴儿般的脸颊上,泛起了一团团的红晕,正色道:“左施主,你没有看错,这正是菩萨药王独一无二的佛家大手印!” 那不守清规戒律的天吃和尚,竟然就是名震天下的西域菩萨药王?左少阳惊得下巴都要掉下来,骇然瞪着眼睛,心里震惊无以复加,一时之间捧着锦帕呆在原地,简直回不神来。 日啊,那大和尚倒是嘴紧,死守着机密,和他认识了十几年,无话不谈,竟然半点口风都没有向我透露。 左少阳绝顶聪明,心里一转,瞬间就明白菩萨药王的《药王经》,为什么会机缘巧合落在自己手里了。那大和尚对我从小就关爱有加,照顾得无微不至,原来早有预谋。 独臂神尼见左少阳满脸震惊的神情,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一时也想不明白他为何突然变成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轻轻咳嗽了一声,严肃道:“左施主,见佛印如见真言!你既然是菩萨药王嫡传弟子,就当有求必应。现在,贫尼有两件事求你!” 左少阳“啊”了一声惊醒过来,急忙道:“神尼前辈不必客气,有什么吩咐,晚辈自然义不容辞!” 独臂神尼点点头,眼中满是赞赏的神色,认真道:“贫尼丹田已破,命在旦夕,身后还有两件事情,实在放心不下,就得托付给你了。第一件事,我要你将峨嵋僧门弟子,安全带回峨嵋清音阁……” 左少阳抱了抱拳,一副双肩担道义的模样,大义凛然道:“晚辈自当尽力!” 独臂神尼兴慰地颔了颔首,微微叹息一声,神情万分悲愤,垂眉闭眼,缓缓地沉声道:“第二件事,让她们不要报仇,这个仇她们报不了。我死后,由妙玉接手清音阁主持,只有她才能将僧门发扬光大,也只有……” 日啊,小尼姑当了清音阁主持,我怎么办?不行,不行,她要跟我跑,去生孩子玩,没空当主持。 左少阳不待她将话说完,就急得跳了起来,慌忙摆手道:“神尼前辈,这件事晚辈恕难从命!有我在,前辈肯定没有性命之忧。前辈德高望重,在江湖中素有盛名,万人景仰,这主持还是你接着当。” 独臂神尼眼睛豁然睁开,目中神光一闪,惊道:“你是说,你能救我?” 左少阳为了救小尼姑于水深火热之中,也豁出去了,将手伸进怀中,从铁指环中取出黑针,咬牙道:“前辈放心,阎王九针,针针要命,晚辈就算用尽浑身解数,也不会让前辈你出事。不然那大和尚……哦,不是,我师父知道了,还不剥了我的皮?” 独臂神尼精研佛法,修为精深,濒临死亡又闻生机,神情有几分激动,脸上燃起了希望,斜着眼睛看了身旁几个昏迷不醒的峨嵋尼姑一眼,出声问道:“左施主,我这几个门下弟子,中的是什么毒?” “她们中的是十虫软筋散,并无性命之忧!”左少阳手中拈着黑针,盯着独臂神尼身上,琢磨着下针的奇穴,信心满满道:“神尼前辈不必担心,五圣宗的十虫软筋散,虽然号称无药可解,但在晚辈眼里,要解去其毒,并非什么难事。” 独臂神尼倒也不怀疑他吹牛,望着遍地晕倒的峨嵋派弟子,满面的痛心疾首,长叹道:“同门相煎,何苦太急啊!” 这独臂神尼倒是个明白人,什么人干的坏事,心里一清二楚。左少阳心中佩服,暗叹一声,手中九针齐发,往她身上九处奇穴扎了进去,用阎王九针吊住了独臂神尼的命。 阎王九针,针针要命,阎王爷见了都没办法。这下想在生死薄独臂神尼的名字上打勾,他老人家也休想! 搞定了老尼姑,左少阳抬头四下看了两眼。现在这道观里除了自己,连个站着喘气的都没有,说不定那个追田不光的一流高手,又会扭头转回来,还是先将小尼姑们救醒才是。 左少阳知道事情紧急,须得分秒必争,心中焦急,也顾不得怜香惜玉,伸手将妙玉小尼姑拖过来,仰面放在腿上。又从铁指中取出黑葫芦,往她嘴里灌进去两口神木灵液。 微微沉吟一下,手掌似屈似伸,在她身上一阵又拍又按,又点又戳。封脉截血手倒着使,眨眼间就将小尼姑身上的一百零八处穴道打了个遍。 神木灵液中蕴含的强大生机力量,瞬间在小尼姑体内爆发。丹田之中内力逆冲,血脉倒行,身上的穴道毛孔中,突然间冒出一丝丝一缕缕的雾气,颜色五彩斑斓,甚是诡异古怪。 十虫软筋散的毒气,刚触及小尼姑身上那件月白色的僧衣,便开始嗞嗞作响,化作一股股的白烟飘散。 薄如蝉翼的僧衣上,隐隐似有光华流转,将她肌肤映衬得晶莹如玉,玲珑剔透。俏脸上浮着一层佛光,就似是善目微闭的菩萨,显得无比的圣洁,让人生不起半点亵渎之心,忍不住想顶礼膜拜。 “峨嵋僧衣?”左少阳呆了呆,低头盯着她胸脯瞧了又瞧,神情有几分惊讶:“莫非小尼姑穿的这身衣裳,就是峨嵋僧门至宝,那么多人觊觎眼红的峨嵋僧衣?” 左少阳又惊又喜,忍不住伸出手来,轻轻往小尼姑挺翘的胸脯摸了过去。入手光滑细腻,温暖柔软,手感极妙,心里不由自主急跳了两下,狠狠地吞了两口口水。 啧啧,真软,真滑!哎哟,手都摸不稳了!摸着真忒娘舒服,忘了松开了,再摸一会儿就放手! 这厮浑身酥痒,咧着嘴巴眉开眼笑,心里都乐开了花。不敢相信地抬头眨着眼睛,感觉就似是在做梦一般。 左少阳正摸得起劲,突然感觉心里有点发毛,身体有点发冷。低头看了一眼,“咔”的一下子下巴合上,差点将自己舌头咬掉,惊得险些跳了起来。 只见躺在他大腿上的小尼姑,不知何时已经醒转过来,小脸煞白,死死地盯着他作乱的双手,吓得呼吸都停顿了。两只美丽的大眼睛,瞪得滚圆,目中喷出一股股的怒火,像是要杀人一般。 佛祖菩萨,你们不会这么玩我吧?左少阳心里哀嚎一声,像是被火烫到了手指头,“嗖”的一下子就缩了回来,顺手抹了一把下巴的口水。 这厮脸皮之厚,绝非一般人能及,偷吃人家豆腐被逮了个现行,没有半点悔过的觉悟,惊喜地大叫一声,关切问道:“哇,师太,你终于醒过来了!现感觉怎么样,好些了吗?” 左大哥惊喜满面,脸色极为正经,言辞真诚恳切,关怀之意溢于言表。妙玉小尼姑听得感动至深,神情有些迷糊,疑惑地眨巴着眼睛,感觉浑身又酥又麻,一动也不想动,红着脸问道:“左大哥,我这是怎么啦?” 左少阳脸不红,心不跳,模样十分端正,一本正经道:“你们中了五圣宗的十虫软筋散,幸亏我及时替你推血过宫,你才能这么快醒过来。” “推血过宫?”小尼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脯,还有那被揉得皱皱巴巴的衣裳,“嘤咛”一声,脸色一下子变得通红似血,伸手用力一按,从左少阳大腿上爬起来。 “嗷!”左少阳喉咙里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一下子就从地上跳了起来,疼得龇牙咧嘴,冷汗直冒。 日啊,报应来得真快!师太,你按坏老衲了! 突然,左少阳张大着嘴巴,就像大白天见了鬼一般,骇然瞪大眼睛,直直地看着小尼姑身后。 只见一个峨嵋道门男弟子,无声无息地站了起来。手中明晃晃的长剑,无声无息地往小尼姑后背刺来。 小尼姑面色惊恐,直愣愣地看着左少阳身后,仿佛是突然看见什么极为恐怖的东西,失声大叫道:“左大哥,小心背后!” 左少阳心神一紧,浑身寒毛都竖了起来。立刻就从小尼姑惊恐的眼睛中,看见了一道雪亮的剑光,闪电般刺向自己的后背。 第249章 困兽之斗 这两个原本应该昏迷不醒的峨嵋派弟子,无声无息从地上爬起来,不但出手时机拿捏得十分巧妙,而且配合得极为默契,马上就形成了前后夹击的必杀之势。 左少阳惊恐地发现,自己非但躲不开,而且根本不能躲。否则小尼姑必受两剑穿心,香消玉殒。 小尼姑瞪大的眼睛里,雪亮的剑光和一张面目可憎的笑脸,变得越来越清晰,距离越来越近。 左少阳不寒而栗,已感到后背那种针尖般的寒意,激得他背心发冷。 死就死吧!左少阳咬咬牙,望着小尼姑凄惨一笑。身子却下意识地扭动了一下,突然伸手一剑,自腰间飞起。 这一剑已发挥出左少阳剑术的最高水准,在两人咫尺之间的空隙里,拔剑、翻腕、刺出,行云流水,一气呵成。黑剑擦着小尼姑晶莹剔透的小耳垂,“嗖”地一下子脱手而出。 “哧”的一声,洞穿了她背后偷袭那人的喉咙! 那峨嵋派弟子面目狰狞,手中的锋利尖锐的剑尖,距离小尼姑的后背还有三寸。“呼”的一下子,乌光闪动,黑剑后发而先至,已像标枪一样插进了他脖子。 一剑封喉!他脸上势在必得的狞笑,立刻就在瞬间定格! 手中长剑再也没有力气刺出半分,“叮当”落在了地上。双手捂着自己的脖子,踉踉跄跄倒退几步,仰面栽倒在地上,仍然没有死透,喉咙里呼哧作响,眼珠子都凸出了眼眶! 就在这时,左少阳感觉背心一疼,耳中突然听见了长剑刺入自己后背的声音,精钢长剑摩擦着筋肉骨头,听得真真切切,让人头皮发麻。 一剑穿心,完了,这下全完了!左少阳低头看着胸口穿透出来的半截剑尖,心里冰冷透顶。 生得渺小,死得搞笑!我左少阳顶天立地,竟然死在一个背后偷袭的卑鄙小人手里。 老子聪明一世,一时疏于防范,竟然栽在这些卑鄙无耻之徒的手里。真荒唐,真冤枉,真窝囊! 据说人在将死的瞬间,会有片刻的回光返照,头脑清明如镜。左少阳一下子醍醐灌顶,突然间就想明白了许多事情。 峨嵋派弟子和两只母老虎,半点防备都没有,就已经被人放倒,原来下黑手的人就在她们中间,而且还是前来接应的峨嵋派道门弟子。要是换作别人,恐怕也不会有所防范。 “啊!”妙玉小尼姑吓得脸色煞白,失声惊叫起来。 疼痛能让人提神,左少阳头脑竟然无比的清醒,反手一把抓住了胸口的剑尖,让那峨嵋派弟子抽不回长剑,瞪了小尼姑一眼,怒吼道:“叫什么叫!快,七巧穿心针!” 妙玉小尼姑愣了愣,俏脸瞬间由白变红,突地升腾起一股怒气,眼中杀气逼人。手腕一抖,七寸长的铜管从袖中滑出,抬手对准了左少阳背后的峨嵋派弟子,狠狠地按下了机簧。 唐门七巧穿心针,铜管内置精钢打造的机簧,威力强劲。两丈之内穿石透木,十分霸道,据说此针一旦发出,天下间无一人能够躲闪得开。 “啊!”那峨嵋派弟子面门中针,惨叫一声放开了剑柄,双手死死捂住双眼,指间鲜血涔涔而出,眼珠子都被七巧穿心针射成了马蜂窝。 “我的眼睛!我的眼睛……”峨嵋弟子眼前一片漆黑,又惊又恐,又怒又怕,哀嚎着一直往后倒退。撞倒了道观门口打盹的华山派两只母老虎,一头栽出门外,骨碌碌滚下了山坡,留下一声声的惨嚎。 长剑自后而入,靠着右边的位置,穿了个通透。左少阳手掌握着剑尖,鲜血泉水般涌了出来,胸口的衣裳已被热血浸湿了一大片。 妙玉小尼姑吓坏了,望着他胸口透出的剑尖手脚无措,心疼得眼泪哗哗而下,想伸手帮他按住伤口,又怕弄疼了他,小手颤抖乱晃,都不知要做什么,急得六神无主,跺着小脚哭喊道:“怎么办?怎么办?” 左少阳疼得嘴角直抽搐,轻咳两声,似是伤了肺部,喘气有点困难,惨笑道:“别害怕,别害怕,你已经替我报仇了。七巧穿心针剧毒无比,那家伙眼睛中针,绝无活路!” “可是,可是……”妙玉小尼姑急得小手直比划,带着哭腔道:“那毒针太阴毒,我……我把它换成峨嵋金针了……” 什么?你这败家的小娘们! 左少阳眼前一黑,差点气得当场就昏死过去。身体摇晃了两下,又咬紧了牙关挺住,恶狠狠道:“没办法,大仇未报,死不瞑目!我觉得,我还能抢救一下。” “你不会死,不会死……”小尼姑脸无血色,泪珠儿漱漱落下,惊慌失措道:“左大哥,我先扶你坐下!” “哦嚯”一声,在院墙外面望风的白冠黑猿跃上了墙头,刚瞧一眼左少阳的惨状,顿时戾气大发,头顶的白毛都竖了起来。一阵风似的扑到左少阳身前,拉开他的手看了看,龇牙咧嘴,围着他脚下直打转,急得吱吱乱叫。 左少阳苦笑道:“猿兄,你转得我头都昏了,快搭把手,扶我过去坐着。还有,把我的剑也拔出来……” 妙玉小尼姑和白冠黑猿一齐动手,分别搀扶着他一只胳膊,小心翼翼地往前走了几步,将他扶到独臂神尼身旁坐下。 左少阳身上的长剑震动,鲜血标了出来,似漏雨般落下,地上鲜红点点,疼得他满头冷汗,背后的衣裳都已湿透。 妙玉小尼姑惊慌道:“左大哥,你在流血,我先帮你把剑拔出来。” 左少阳吓了一大跳,惊道:“别啊,别啊,一拔出来就血流如注,我马上完蛋了。找一个医术高明的伤科大夫,先止血再拔剑,我觉得我还能活。” 妙玉小尼姑不懂医术,脸上梨花带雨,急得直跳脚:“这……这……上哪里找大夫?我先替你包扎一下!” 左少阳低头检查了中剑之处,稍微感受了一下自己的状况。长剑自后至前贯穿胸口,伤了经脉,导致体内大出血,半点内力都提不起来,情况已经糟得不能再糟糕了。 日啊,真是不幸中的万幸,要不是老子身体构造大异常人,心脏长在左边,这一剑没有刺中,不然当场就得死翘翘。 左少阳暗自庆幸,急忙从铁指环中掏出一堆药瓶子,金创药,止血丸,百宝回天丹,不要命地往嘴里塞,就着神木灵液送服下去。又取了九寸银针,咬牙往自己胸口没根扎了进去,暂时稳住了出血状况。 “猿兄!”左少阳料理了自己的伤势,望着白冠黑猿,正色道:“我一时半会还死不了,还能支持一阵子。你别管我,保护着小尼姑先走……” 妙玉小尼姑眼含泪水,正捡了件地上的僧袍撕成布条,帮他包扎后背,听得这话马上跳了起来,在他面前急急摆手道:“不行,不行……” “嗯?”左少阳闷哼一声,突然眼睛瞪得像牛犊子一样,直愣愣地看着小尼姑身后,满面的惊讶和恐惧,就似大白天见了鬼一般。 只见地上的两个峨嵋派弟子,原本匍匐扑倒在地,昏迷不醒。这时竟然双手撑着地面,慢慢从地上爬了起来,缓缓抽出压在身下的出鞘长剑,四只眼睛精光闪闪,像屠夫一样看着左少阳和小尼姑。 左少阳顿时觉得无比的恐怖,头皮一阵阵发紧。就似看见坟墓里两个死人啃穿了棺材板,扒开潮湿的泥土钻了出来。 妙玉小尼姑见他神情不对,回头看了一眼,惊喜大叫起来:“杨师兄,陈师兄,快来救救左大哥,他受伤了……” 日啊,这小尼姑也不看清状况,就病急乱投医。 左少阳见她欣喜万分地挥舞着小手,抬脚就要跑过去,吓得魂飞魄散,急忙伸手将她拉了回来,往身后一藏,颤声问道:“他……他们是什么人?” “我们峨嵋派中的高手,杨连秀师兄和陈云秀师兄……”妙玉小尼姑兴高采烈,脸上泛着希望,说着呆了呆,好似突然回过了神,声音渐渐小了下来,弱弱地道:“左大哥,峨嵋四秀刚才被你杀了一个,又让我用七巧穿心针伤了一个……” “峨嵋四秀!”左少阳惊呼一声,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不小心扯动了伤处,疼得咬牙切齿,嘴角都渗出丝丝血迹。 峨嵋四秀,闯入江湖新秀榜的峨嵋派杰出弟子。四人被誉峨嵋派百余年来,年轻一辈中武功最高,人品最好,也是最有前途的青年俊杰。 左少阳对峨嵋四秀仰慕已久,却做梦也想不到,这四人竟然如此卑鄙无耻,下药暗害同门。 杨连秀和陈云秀提着长剑,脸上带着阴森森的冷笑,丝毫不掩饰身上逼人眉睫的杀气,一步一步逼了上来。 左少阳有心无力,心里哀叹一声。自己身负重伤,小尼姑武功低微,遇上这么两个杀气腾腾的高手,猿兄根本没有一战之力。自己和峨嵋僧门尼姑们,今天恐怕凶多吉少,一个也跑不了,全部要被杀了灭口。 “二小姐,百年修得同床,千年修得同日死,看来我要和你死在一起了。”左少阳抬头看了小尼姑一喜,微微一笑,没有半点的正形。 “贫嘴!”妙玉小尼姑红着脸轻啐一口。心地再善良,她也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了,转头怒瞪着杨连秀和陈云秀,小脸气得通红,气愤大叫道:“原来是你们在水里下的十虫软筋散!残害同门,卑鄙无耻!” 左少阳将满腔悲愤,化作了鄙夷不屑,用大大的白眼鄙视着他们,狠狠地往地上吐了一口吐沫:“我呸,峨嵋四秀,这种事情都干得出来,简直猪狗不如!” 杨连秀面色一红,脸皮火烧般滚烫,顿时恼羞成怒,手中长剑一横,冷冷道:“交出峨嵋僧衣,我可以留你们一个全尸。” “好大的口气!”左少阳咬牙强行聚起力气,左手拄着黑剑,右手扶着小尼姑的胳膊,颤颤巍巍站了起来,胸口剑尖鲜血又开始嗞嗞往外标出。 看起来就像是一只受伤的饿狼,临死要做困兽之斗,龇着牙瞪着眼,神情凶恶,无比的残忍。 杨连秀和陈云秀生性多疑,所干本是不义之事,心中有鬼。被他气势所慑,忍不住倒退几步,骇然望着他。 左少阳浑身正气,拄着黑剑往前迈出两步,气极而笑道:“我左少阳自幼无父无母,四处飘泊,本是烂命一条。刚才我已杀了你们峨嵋四秀中一人,算是为自己拉了一个垫背的。别跑,有种就过来,我非得再杀一人不可!” 妙玉小尼姑上前拉着他衣袖,急得直掉眼泪:“左大哥,先坐下好不好?你的伤口又在流血了……” 左少阳摇了摇头,苦笑道:“别哭,别哭,既然今天谁都活不了,左大哥杀两个给你偿命。” 陈云秀气得七窍生烟,惊疑不定地看了左少阳一眼,恼怒道:“小小的三流高手,苟延残喘,也敢在我们面前吹大话,也不怕风大……” 他话还未说完,左少阳黑剑突然一伸,往脚边一个昏迷在地的峨嵋道门弟子刺了过去。剑尖就似尖锐的锥子,戳豆腐一般,轻而易举刺穿了他的脖子,笑嘻嘻望着两人:“你瞧,我又弄死了一人,已经就够本了!” 格老子,原来是这么个杀法! 杨连秀和陈云秀差点吐血,惊得跳了起来,指着左少阳的鼻子怒吼道:“杀毫无反抗的峨嵋派弟子,你算什么英雄好汉?” “过奖,过奖!我本来就不是英雄好汉,临死之前,只想多杀几个坏人翻本而已。”左少阳嘿嘿一笑,手中黑剑一伸,又刺穿一个峨嵋道门弟子的喉咙,嘻嘻笑道:“比起你们峨嵋四秀猪狗不如的所作所为,在下甘拜下风,还得多多向两位学习。咦,这些人怎么一动也不动,一点也不知道疼痛?哦,忘了是你们峨嵋四秀暗中下了十虫软筋散,毒翻了同门。多谢,多谢,倒是省了我不少力气,白杀白不杀,杀了也是白杀……” 这番连讥带讽,直说得杨连秀和陈云秀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大眼瞪着小眼,作声不得。 看着左少阳手起剑落,手中那根漆黑的烧火棍,又戳穿一个同门的脖子,两人又惊又怒,看得心胆俱寒。这样下去不行啊,黑脸小子心狠手辣,杀人不眨眼,在他血流干之前,很有可能一剑一个,将昏迷不醒的十几个峨嵋道门弟子,一个不剩全部杀死。 杨连秀和陈云秀相互看了一眼,齐齐发出一声怒吼,凌空跃起,仗剑往左少阳扑了过来。 “来得好!”左少阳临危不乱,上前半步,将身旁的小尼姑护在身后,突然露出白森森的牙齿,对着两人阴森森一笑。 杨连秀和陈云秀浑身发毛,似乎觉得哪里不对,偏生又想不出来。人在半空,剑招已发出,不得不硬着头皮扑杀过去。 藏在身后的白冠黑猿,突然从背后跳了起来。左少阳伸手一托,将它送入了丈余高的半空,直接跳到了杨连秀头顶上方。短剑似大刀巨斧一般,对准了他脑门立劈而下。 杨连秀抬头看了一眼,吓得魂飞魄散,急忙举剑一挡,惊呼一声:“猿公十三式!” 左少阳站着一动也不动,一副视死如归的神色,左手黑剑一点一点抬起来,死死地盯着陈云秀。拼着受他一剑,也要一剑刺穿他的喉咙。 “铮”的一声,杨连秀手中长剑已断,被白冠黑猿一剑劈得倒飞回去。 左少阳完全不理会陈云秀杀气腾腾的长剑,手中黑剑对准了他的喉头,闪电般刺出! “同归于尽?”陈云秀大骇,鼻尖瞬间就冒出了冷汗。当下也顾不得伤人,将即将刺入左少阳胸口的长剑一竖,挡在脖子前方。 “叮”的一声,借着黑剑一击之力,跃起翻飞回去。 陈云秀死里逃生,吓得脸色惨白,握剑的右手不停颤抖。 格老子,果然是横的怕不要命的,只差那么一点点,我就与那龟儿子同归于尽,仙人板板,太惊险了! 左少阳手中黑剑再也握不稳,被震得得脱手飞出了院墙,身子忍不住腾腾倒退,一头倒在小尼姑臂弯里,懊恼得差点喷出一口老血。 自己耍了那么多心眼,将对方激得暴跳如雷,才跑过来和自己拼命。只差那么一点点,就又干掉了峨嵋四秀中的一人,猿兄可趁机缠住另外一个,为小尼姑争得一线生机。只怪人家武功太高,竟然躲了过去。 功亏一篑,这下真的全完了! 左少阳感觉体内血似泉涌,止都止不住,浑身的力气似乎正在消散,飞快地离体而去,随时可能失血过多晕倒过去。他心里已经彻底绝望,仰望着小尼姑精致的下巴,苦笑道:“二小姐,我没有力气保护你了,你自己保重!” 妙玉小尼姑泪流满面:“左大哥,你说什么……” 突然,道观里有个冷漠的声音,沉声问道:“左施主,要不要老僧出手帮忙?” “哦嚯”一声,白冠黑猿惊恐地跳到左少阳身边,伸手指着墙头,神情甚是不安。 左少阳抬头看了一眼,土蕃国师不知什么时候站在墙头。手中提他方才脱手飞出去的黑剑,一身火红的僧袍随风飞舞,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菩萨保佑,这蕃僧神出鬼没,来得正是时候! “要,要!”左少阳心里一激灵,也不知从哪里涌出来一股力气,翻身而起,将妙玉小尼姑往身旁一拉,挺直了腰杆,狠狠地咬着牙道:“国师,保护好她,我跟你走!” 第250章 老实师弟 昏迷中,左少阳只觉得身体轻轻飘飘,似是在半空中飘浮不定,坠入了深不见底的漆黑深渊。无边的黑暗中,好似有几双绿莹莹的眼睛,色迷迷的看着自己。 身体也时冷时热,一会儿似是躺在了冰天雪地,一会儿却又置身燃烧的炉膛,简直就是在冰火两重天之间来回颠倒,受尽折磨煎熬。 正难受间,忽然有一只光滑温软的手臂,从身边伸了过来,缓缓缠住了他的脖子,光溜溜的钻进了怀中,鼻中顿时闻到了一阵淡淡的幽香。 怀里的女子眉目如画,左少阳眼皮沉重得睁不开眼睛,也没有看清面容。娇躯光滑而柔软,紧紧偎依在怀里,似是抱着一团燃烧的火,懒洋洋的甚是温暖。 左少阳又惊又喜,伸手狠狠一抱,舒服地呻吟一声,幸福得昏了过去。 又不知过了多久,他突然听到了一种十分奇怪的声音,“哆哆”作响,好像是有人在耳边敲木鱼。声调怪异,节奏十分强烈,每一下都像是敲在心跳之时,产生一种极为微妙的共振,心神颤动,心脏都似要蹦出胸腔。 一个庄严肃穆的声音,在耳边不停地回响呼唤:“魂归兮,魄来兮……” “叫魂!老子魂飞魄散了?”左少阳大吃一惊,额头汗珠滚滚,猛地睁开眼睛,已从昏迷中醒转过来。 只见自己躺在床榻之上,榻前有个褐布裹身的赤脚和尚,右手握着一根用死人腿骨磨制而成的骨槌,轻轻敲打着左手中一个白色骷髅头。 这和尚三十多岁的样子,紧闭着双目,口中念念有词。像是巫师跳大神一般,在他面前神神叨叨地转来转去。 日啊,用骷髅头当成木鱼敲,这是哪里冒出来的疯和尚?左少阳惊愕地瞪着眼睛,感觉眼前的情景,有一种说不出的诡异。 骨槌敲在骷髅木鱼的声音,击魂追魄,简直比千万只恶鬼啃自己的脑门还难受。左少阳抱着脑袋,皱了皱眉头,急忙出声道:“那和尚,求求你别敲了,听得我头疼难受,脑袋都大了一圈。” 赤脚和尚听得他出声,脚步一下子站定,浑身微微颤抖一下,缓缓转过身来。紧闭的双目豁然睁开,深蓝色的眼睛清澈如湖水,带着洞悉一切的沧桑,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咦,这和尚颧骨高耸,眼凹鼻凸,长相大异于中土人士,赤脚袒胸,脚腕上还带着金镯,不像是个正经和尚,倒像是个西域蕃僧啊!左少阳愣了愣,也不去管他,急忙低头捡查了一下自身状况。 自己胸口中了一剑,虽说没有直接命中心脏,但是经脉已伤,又失血过多。这么要命的重伤,就算自己有几十年的内功修为,不死也得半残,如果没有留下什么后遗症,估计是在白扯。 令他万分惊讶的是,自己体内经脉已经续好,血脉畅通无阻,丹田内力澎湃,比受伤之前还要精进了三分,除了胸口还有点隐隐作响,就似没有受过伤似的。最为诡异的是胸口中剑之处,肌肤并无半点异样,竟然连半点受伤之后的疤痕都找不到。 真忒娘见鬼了!左少阳大为惊异,又仔细检查了一番,两眼直勾勾地望着赤脚和尚,惊疑不定问道:“是……是你救了我?” 赤脚和尚将骷髅木鱼和骨槌小心地收到包袱里,面带和谒可亲的微笑,轻轻点点头,又急忙摇了摇头,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 左少阳心中大骇,惊得张大了嘴巴,刹那间对这赤脚和尚的医术,佩服得那叫一个五体投地。 高人啊,这么重的剑伤,不但能救活,还能治这么不留痕迹。换作是我这种从医多年的资深专业人士,恐怕也万万办不到,这和尚的医术,比我不知要高出不知多少倍。 赤脚和尚从袖中取出针袋,双手递到左少阳面前,两眼一眨不眨地望着他,小心翼翼问道:“左施主,独臂神尼身上的九针续命,是你施展阎王九针留下的?” 左少阳愣了一下,那确实是自己的杰作,微微点了点头,将针袋接过来收入怀中。 赤脚和尚双眼圆睁,脸色泛起了红光,急忙站直了身体,单手合什喧了声佛号,行了个佛家礼数,一本正经道:“阿弥陀佛,见过小师兄!” 师兄前面加个小字,这忒娘是什么称呼?左少阳听得一头雾水,急忙摆手道:“你搞错了,我不是你师兄。” 赤脚和尚面色极为认真,含笑道:“小师兄有所不知,小僧法号老实,自幼跟着师父学习医道,不远千里随师父来到中土。之后奉师命四处云游,遍访世间名医,学习中土医术,今日方能与小师兄相见。小师兄精通阎王九针绝学,身为师父嫡传弟子,小僧自然得以师兄之礼相待。” 左少阳两眼睁得大大,听得有些愣神,心里急跳两下,惊道:“等一下,你说得太快了,我没有听明白。你师父贵姓啊?” 赤脚和尚神情恭敬,很老实地答道:“师父他老人家法号天吃,东土大唐玄宗皇帝御封救苦救难大菩萨,江湖人称菩萨药王。” 日啊,还真是那天吃大和尚的亲传弟子,师出同源的师弟啊!左少阳又惊又喜,盯着赤脚和尚,从头到脚看了又看,神情有几分怪异。 据《药王经》记载的秘闻,菩萨药王他老人家,药到病除,救人无数,平生只遇上了一件千古难治的绝症,那就是西域小国的太后有喜。后来太后生下一子,不容于世,菩萨药王带着刚出生的婴儿远走中土,收为门下弟子,传其医道。 不用说,眼前这老实师弟,就是太后有喜生下的那位,西域国王异父同母的王弟。 左少阳大喜过望,一骨碌从床上翻了起来,拉着赤脚和尚,急急问道:“老实师弟,你最近见到了那天吃大和尚……哦,不是,见到师父了吗?我有些重要的事情,要当面问他。” 老实师弟苦笑道:“小僧数日前,曾在土蕃逻娑城见过师父,他老人家风采依旧,老当益壮,小师兄不必担心。不过师父说,他要外出云游,遍访仙山,寻找机缘得道成仙,并未与小僧多说,便飘然离去。” 日啊,好好的和尚不当,偏要去抢道士的饭碗得道成仙,这菩萨药王太不务正业了!左少阳失望地叹了口气,大和尚犯尽了佛门清规戒律,被赶出了大佛寺,行踪缥缈不定,想要再遇到他,机会渺茫得很。 左少阳见到同门师弟,心中不胜欣喜,悄悄运起了天眼术,往他身上看了两眼,心下惊疑,奇道:“老实师弟,你身无内力,师父没有教你本门武功?” 老实师弟脸色微红,眼睛疾眨两下,双掌合什,宝相庄严道:“阿弥陀佛,出家人慈悲为怀,扫地不伤蝼蚁命,学那些伤人性命的武功干什么?小僧只求以一腔慈悲心肠,救苦救难,救人于病痛危难之中,此生无憾矣!” 咦,这家伙说起话来脸红心跳,眼珠子乱转,老实师弟不老实啊! 天吃和尚荤腥不忌,无所不知,老实师弟不说实话,一点也不老实。果然是有其师必有其徒,天打雷劈的绝配! 左少阳心中好笑,盯着他的脸皮看了又看,一时也想不明白,菩萨药王教了亲传弟子独步天下的医术,怎么不教他武功,岔开话题问道:“老实师弟,这是什么地方?” 老实师弟笑道:“小师兄,这里是清音阁。” 清音阁!峨嵋派僧门清音阁?左少阳呆了呆,摇了摇脑袋,大惑不解。 当时为了救小尼姑,我舍得一身刮,好似是记得答应跟土蕃国师那蕃僧走,怎么绕来绕去,反而跑到峨嵋派来了? 老实师弟摇头苦笑两声,又说道:“小师兄你心口中剑,要是换了别人,当场就得丧命。也亏得小师兄你心脏长在左边,与其他人截然相反,这才有了一线生机。小僧见到小师兄时,你已失血过多,重伤昏迷,整整花了七日,将师父所给的保命金丹用尽,才把你从阎王爷手中救回来,此后便一直时冷时热,昏睡不醒。时至今日,已经两月有余。” 日啊,我这是在鬼门关走了遭啊,太忒娘凶险了!左少阳听得惊心动魄,心有余悸地叹息一声,想想都冷汗直冒,抱拳道:“多谢老实师弟了,要不是你医术高明,师兄我就小命难保了。” 老实师弟笑了笑,摇头道:“小师兄福大命大,吉人自有天相。再说了,也并非小僧一人的功劳。” 左少阳愣了愣,不知怎么回事情,脑中突然间就想起了自己昏迷中,怀中抱着的那火热娇躯,惊讶道:“老实师弟,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还有别人出手救我?” 老实师弟神情一滞,目光躲躲闪闪,合什道:“阿弥陀佛!佛说,不可言,不可言。” 老实师弟,你又不老实了,睁着眼睛说瞎话是不对的! 左少阳晕倒,翻着白眼哭笑不得。这老实师弟跟那大和尚一样,满嘴打着机锋,没事就拿佛祖来当幌子,打死都肯不说实话。这都忒娘都是些什么人啊? 老实师弟看了看他的气色,好心提议道:“小师兄,你卧榻多日,对伤势恢复不益。要不我扶你出去走走,活动筋骨,畅通血脉,可以好得快一些。” 左少阳点点头,昏睡久了手脚麻木不仁,四肢肌肉萎缩酸软,有力气都使不出来。只能扶着老实师弟的胳膊,下了地试着走了几步,慢慢调整着状态,往门外走去。 “对了,峨嵋尼姑怎么样了,她们没事吧?”左少阳焦急问道。 “无事,无事。”老实师弟急忙道:“除了独臂神尼内力尽失,修为尽废,其余的七个峨嵋小师太,都被国师保护着,安然无恙回到了清音阁。” 左少阳吓得浑身一哆嗦,差点摔了一跤,惊道:“土蕃国师也来了峨嵋?” 老实师弟点头道:“当时小师兄和独臂神尼都身受重伤,命在旦夕,经不起颠簸,小僧只能提议国师将你们就近送到峨嵋救治修养。要不是国师武功高强,路上杀了几伙心怀不轨之徒,恐怕还不太容易回到峨嵋。” 日啊,这下人情欠大了!正派弟子遭同门暗算,竟然要魔道中人出手相救,何其悲哀!左少阳哀叹一声,狐疑道:“老实师弟,你和土蕃国师很熟吗?” “他是土蕃国师,小僧为土蕃王廷御医,同为其主而已。”老实师弟笑了笑:“小僧此次前来,就是因为土蕃王突发怪疾,须得进入幽冥鬼域采些药材,国师奉命相助。” 左少阳吓了一跳:“你要去幽冥鬼域?” 老实师弟还未说话,“哦嚯”一声,白冠黑猿从旁边蹿了出来,围着左少阳转了两圈,拉着他衣袖,惊喜得吱吱直跳。 左少阳亲切地摸摸小家伙头顶,四下望了两眼,问道:“猿兄,田不光那厮呢,怎么没有看见他?” 白冠黑猿挤眉弄眼,双手直比划,满脸幸灾乐祸,那神情就似要笑出声来。 不是吧,那厮又被两只母老虎追着跑了?左少阳摸着鼻子,心里又好气,又好笑,不禁为田不光感到悲哀。 白冠黑猿嘿嘿直乐,扶着左少阳另一只手,往前方走去。 这静音阁红墙青瓦,建在一处独立的石峰平台上,四面都是上百丈的悬崖峭壁,奇险无比。只有东面绝壁一条巨石上,开凿出了三尺宽的石阶小道,与整个山体相连,可谓是鬼斧神工,显得十分雄伟壮观。 站在此处望去,视野开阔,气势宏伟,峨嵋山的钟灵毓秀尽收眼底。风景秀丽,云海浮沉,就似站在云端,让人心旷神怡。 左少阳转头看了两眼,望着院墙紧闭的大门,遗憾地咂嘴道:“奇怪,奇怪,怎么一个小尼姑都没有看到?” 老实师弟笑道:“静音阁是峨嵋僧门修行之地,都是些削发为尼的女子,男子不得进入。” 嘎你娘,这是谁定的破规矩啊?太不通人情了!左少阳很郁闷,男人不得进去,我怎么去找小尼姑啊? 不远处传来几声愤怒的大叫,循声望去,土蕃国师凛立石阶小道上,神情冷漠,冷冷地看着下方一群义愤填膺的江湖中人。 老实师弟瞧了一眼,叹道:“唉,这些人又来了!门下弟子合伙抢夺峨嵋僧门宝物,吃了大亏,死的死,伤的伤,还瞎了好几个,几个门派咽不下这口气,联手聚众来讨说法。国师守在那里,已经将他们打回去好多次了。” 咦,这里面好像有我的功劳啊。左少阳心里暗乐,我就弄死了几个,还弄瞎了好几个。 “他们这不是欺负人吗?”左少阳下希望土蕃国师雷霆大怒,最好把这帮家伙全杀了,再扔到山下喂狗,气愤地挥手大叫道:“国师,不用给我面子,弄死他们!来一个杀一个,来一双……” 土蕃国师回头看了他一眼,板着一张老脸,神情冷冷冰冰,就似左少阳欠了他几十两银子没有还似的。 左少阳吓得急忙缩回脑袋,艰难地倒吞一口吐沫,心里咚咚直跳。惨了,惨了,我已答应跟这蕃僧走,这可不是几十两银子就能解决的问题,恐怕身子都得赔进去。 大丈夫一言九鼎,赖帐有点说不过去,可我左少阳要是不赖帐,又更说不过去了。为难啊! 第251章 找小尼姑约会 这年头,欠债的都是大爷。土蕃国师知道左少阳重伤未愈,突然变得通情达理了,倒也不急于来找他讨债。 什么!要我主动还债?你在说笑吧,告诉你,那是不可能的! 左少阳也乐得逍遥自在,除了打坐练功,恢复内伤,就是成天拉着老实师弟探讨医术。 左少阳惊异的发现,老实师弟不但对《药王经》深有研究,而且学的还是完整版本,其中有些奇医怪术,听都没有听说过。再加上他云游四方,到处偷师学艺,一身医术旁杂精深,已得菩萨药王真传,还隐隐有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迹象。 左少阳自愧不如,只能心中感慨万千。果然是言传身教的亲传弟子啊,比我这自学成才的厉害多了! 这样又过了十几天,左少阳伤势好得七七八八,闲得蛋都疼,浑身直发痒,开始坐不住了。 自己忙活了这么久,小命都差点赔进去,为的是什么?还不是为了小尼姑!这么多天过去了,小尼姑的影子都没有见着,这忒娘叫什么个事啊? 这样干等下去不行啊,得主动去找小尼姑。有空大家一起约个会,谈谈婚,论论嫁,其乐无穷,生活才有盼头啊。 左少阳心里骚痒,准备拉着白冠黑猿一起干坏事。奇怪地是在屋里找了一圈,却没有见到小家伙。 出门一看,清音阁外的大石头上,有一群猕猴在晒太阳翻虱子。白冠黑猿像是猴中王者一般,威风凛凛地坐在最高处,一手搂着一只小母猴子,而且两只母猴子都长得眉清目秀,还是双眼皮的。 日啊,这小家伙左拥右抱,倒是混成猴子头了。 左少阳原本不纯洁的心灵,再一次受到沉重打击,识趣地悄悄离开,摇头苦笑,暗自感怀一番:这忒娘是什么世道啊,畜牲都活得比我快活! 清音阁大门紧闭,肯定是进不去的,沿着丈余高的红墙,鬼头鬼脑地走了一圈,没有找到开着小门。左少阳深感失望,望着高墙恨得咬牙切齿。 这清音阁墙高门少,像是专门防狼一般,想偷偷摸摸进出幽会,实在不太可能。嘎你娘,这不是为难小尼姑吗? 在墙下乱晃是没有前途的,连小尼姑的香味都闻不到,关键是要找机会混进去。左少阳艺高人胆大,四下望了两眼,突然瞧见靠着山崖的地方,枯枝败叶掩盖之处,有一个不显眼的墙洞。不大也不小,施展一下缩骨功,还是可以钻进去。 左少阳大喜,急忙跑过去,撅着屁股往墙内看了一眼,乐得眉开眼笑。狗钻洞吃屎,狼钻洞吃肉,苍天不负有心人啊,老天总算给我留了一条生路,方便我去和小尼姑约会。 “嗖”的一下子,他就沿着墙洞钻了进去。双手还撑着地面,半趴在地上,眼前就看见了一双灰色僧鞋。 那僧鞋又大又厚实,要是踹在脸上,半边脸都得踹扁。 左少阳吓得大气都不敢出,鼻尖冷汗刹那间就冒了出来,战战兢兢地慢慢抬起头,往僧鞋的主人望去。 只见面前站着一个皱纹满面的老尼姑,也看不出多大年纪。身着宽大的灰色僧袍,眼睛只剩下两个黑洞洞的窟窿,直愣愣地看着墙洞,似是看着什么,却又什么也看不见。 日啊,原来是个瞎子,吓死我了!左少阳长长松了口气,悄悄直起了身子,踮起脚尖,刚往前溜了两步,突然背后风声骤起。 那瞎子老尼姑眼瞎心不瞎,任何风吹草动都似在掌握之中。抬手一掌,一招佛光普照劈空而出,枯皮似的手掌泛着点点金光,往左少阳后背拍了过来。 左少阳回头看了一眼,眼前金光闪动,掌影已将自己笼罩。周围的空气像是一下子凝固了,浑身就似陷入了泥潭,一动也不能动,顿时吓得脸都白了。 日啊,这乱七八糟的是什玩意儿?如来神掌?大慈大悲掌? 只见老尼姑僧袍无风自动,身随掌行,膝不弯脚不动,鬼魅般滑了过来,一闪就到了面前。左少阳吓得魂飞魄散,惊恐大叫道:“师太快住手!晚辈左少阳!” 瞎子老尼姑闻言手掌一晃,掌风从左少阳脸旁擦过,“轰”的一声,击在他身后的高墙上。整座清音阁都似晃动了一下,泥灰哗哗往下落,形成一个巨大的掌印,刀劈斧凿般深入墙内三寸。 厉害啊,高手!左少阳吓出了一身冷汗,简直吓呆了! 瞎子老尼姑手掌一收,两只黑洞洞的眼睛看着他,微微笑道:“左施主,我还以为是什么歹人闯进来了呢,你怎么不走正门?” 老实师弟不是说,清音阁男人不得进入吗?左少阳愣了愣,站在原地怔了半天,终于回过神来,不禁捶胸顿足,泪流满面。 嘎你娘,老子英明神武,聪明一世,一不小心让老实人给坑了啊! 瞎子老尼姑高深莫测地笑了笑,伸手给他指了条明路,笑道:“左施主若是来找妙玉,不妨往那边走,她在普贤殿里诵经祈福。” 诵经祈福?左少阳呆了呆,急忙抱拳谢了一声,拔腿就得左侧的月形拱门走去。 身后脚步声响起,有个小尼姑听见动静,从僧房跑了出来,看着墙上巨大的掌印,失声惊呼道:“师祖,你刚才和什么人动手了?” 师祖?左少阳吃惊地瞪着双眼,扭头往瞎子老尼姑身上看了一眼。 “二百四十年功力,先天初期高手。” 我的个娘啊!左少阳吓得浑身一哆嗦,冷汗哗哗往下落。 谁忒娘说峨嵋僧门尼姑好欺负了,简直是在胡说八道,找死不挑日子。这瞎子师祖老尼姑,就是一个深藏不露的先天初期高手,二百四十年功力啊,天下能有几人比肩,无敌了! 师祖老尼姑神情变了变,似是感到了左少阳的天眼术在身上扫过,脸色有几分惊讶,还有几分惊喜,突地又露出和谒可亲的笑容,手掌轻轻地往外挥了挥,笑道:“小家伙本事真大,去吧,去吧!” 高人惹不起,左少阳抹了把冷汗,急急往前逃窜。 清音阁修筑在独立的石山上,四面都是悬崖绝壁,地方并不大。高高的院墙,隔断了呼啸的山风,也似将红尘俗事,都隔绝在高墙之外。沿着院墙建了一圈庙宇式房舍,供卫着庄严肃穆的普贤殿。 左少阳站在门口,鬼鬼祟祟探着脑袋,往里头瞧了两眼。 正殿供奉着普贤菩萨,身骑六牙白象,坐下檀香阵阵,香气飘渺。 下方的蒲团上,躬身跪着一个娇俏的身影,身着月白色峨嵋僧衣,形容有几分消瘦,双手合什,正在诵经祈福:“菩萨保佑,弟子愿广修行愿,换得左大哥平安无事……” 小尼姑在为我祈福?左少阳听说眼睛疾眨,心花怒放。 小尼姑神情虔诚严肃,诚心诚意许完愿,恭恭敬敬地磕了头,又抬头看着菩萨,轻声道:“听大师姐说,左大哥已经醒过来了,师父却不准我去看他。明日弟子就要随师姐们出远门,求菩萨大发善心,临行让弟子去看左大哥一眼……” 说着,妙玉小尼姑从怀里摸出一枚铜钱,合在手掌里,对着普贤菩萨拜了拜,喃喃细语道:“菩萨保佑,正面就去看左大哥,反面……” 小尼姑停顿了一下,似是有几分为难,咬牙道:“反面我就翻过来,再去看左大哥。菩萨指示如此,想必师父知道了也不会怪罪……” 左少阳听得目瞪口呆,差点忍不住笑出声来。这样也行?小尼姑拜菩萨的心,还真够诚的,真让老子感动! 妙玉小尼姑诚意十足,缓缓闭上眼睛,双掌轻轻往上一抛,铜钱便飞了起来。在空中打了几个翻转,“叮”地落在地上,在小尼姑蒲团前面骨碌碌滚动乱转起来。 左少阳心里突然有点紧张,握紧了拳头,心中忍不住为那枚滚动的小小铜钱呐喊助威:正面,正面!正面老子就抱着小尼姑亲两口,反面我就让她抱着我亲两口! 铜钱在地面上滚动翻转一会,已经停了下来,小尼姑睁开眼睛看了一眼,失声惊呼起来:“啊!怎么会这样?” 左少阳也不知发生了什么状况,脚下一晃,施展惊鸿追云步,无声无息地跑到了小尼姑身旁。伸长脖子看了一眼,惊愕地张大嘴巴,眼珠子都凸了出来,那神情简直就似见了鬼一般。 那铜钱要死不死的,竟然刚好卡在地面青砖缝里,直立立地竖了起来! 不会这么巧吧?左少阳傻眼了,呼哧呼哧喘着粗气,又惊又怒,气得差点吐血。日啊,人倒霉起来,喝凉水都塞牙,抛铜钱也能立着,这忒娘该怎么算? 妙玉小尼姑望着竖立的铜钱,正不知所措,突然看见左少阳鬼魅般出现在面前,就似在做梦一般。脸上有些迷茫,眼神中流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一下子呆住了! “咳咳!”左少阳急忙咳嗽两声,一本正经道:“师太,凡事都有意外,老衲觉得你应该再抛两次,三局两胜嘛!” “贫嘴!”妙玉小尼姑脸色微微一红,给了他一个大大的白眼,惊喜的泪珠儿在眼眶里打转,瘪着小嘴道:“这地上砖缝这么多,万一两次都竖起来怎么办?” “有道理,还是师太想得周到!”左少阳佩服得五体投地,挑着大拇指,笑嘻嘻道:“我都自己白送上门了,要看要摸悉听尊便,师太就不用再求菩萨保佑抛铜钱玩了。” 妙玉小尼姑见他嬉皮笑脸,一听这话,就知道这家伙偷听。顿时闹了个面红耳赤,慌忙将地上的铜钱捡起来藏好,低垂着小脑袋,脸颊一阵阵发烫,羞得都不敢拿正眼瞧他,低声道:“左大哥,你怎么来了?” 左少阳眨眨眼睛,神秘兮兮地道:“昨晚我做了一个梦,菩萨托梦给我,说是有个小尼姑想看我,她师父又不准她出门。我只好自己亲自过来,找她约会了。” 约你个头的会!妙玉小尼姑听得耳根通红,恼火地瞪了左少阳一眼,拉着他衣袖就往外走,急急催促道:“菩萨面前,不得胡言乱语,左大哥,快走,快走!菩萨听见你再胡说八道,会怪罪的!” 小尼姑诚心礼佛,对菩萨甚是尊敬,左少阳也无可奈何。跟着她出了普贤殿,往后方走去,登上了一座高高的佛塔。 “好了,这里很少有人来,师姐们也不会偷听我们说话了。”妙玉小尼姑终于松了口气,站在塔顶,遥指望着远处的云海,娇声笑道:“左大哥你看,这就是兜罗绵世界,佛家所说的银色世界。师父说,我们峨嵋的银色世界,和五台山的金色世界,普陀山的琉璃世界,九华山叫幽冥世界,合称佛门四大世界,可有名了。” 左少阳以前与天吃和尚整日厮混,耳濡目染,也知道不少佛门典故。兜罗是梵语,说的是一种树,所生的白色树絮,就叫做兜罗绵。 时值晴空万里,白云从峨嵋千山万壑间冉冉升起。顷刻之间,苍苍茫茫的云海,光洁厚润,无边无涯,兜罗绵一般平展铺开。 脚下是云,头顶上也是云,清音阁就似在两层云之间。站在佛塔上,飘飘如仙,不似在人间。 左少阳是个俗人,没有立地成佛的觉悟,看了几眼,便没有了兴趣,望着身边的小尼姑,小声问道:“刚才我听你在菩萨面前,说是要随师姐出远门。你们要去哪里?” “入青城,去鬼域。”妙玉小尼姑从云海中转回眼神,忧心忡忡地道:“我们僧门清音阁,势单力薄,又是女流之辈,经常被其余七门联手欺负,随时都有灭门危险。师父说,只有寻得九阳草,练成峨嵋僧门九阳功,自身变强,才能立足于峨嵋,行走于天下。” 呃,师太你是在说笑吧?你们清音阁,已经有一个二百四十年功力先天初期高手坐镇,还不够强大? 左少阳大为惊异,对峨嵋派的死活没什么兴趣,只要小尼姑没有危险就行,没心没肺地嘿嘿笑道:“幽冥鬼域啊,我也正好要去,同去,同去!” 妙玉小尼姑愣了愣,急忙摆手道:“不行,不行,左大哥你伤没有好,还是留在这里休养,不用跟着我们去。” “我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左少阳握着拳头展示了一下自己的肌肉,苦笑道:“我不得不去啊,老实师弟要去幽冥鬼域采药,他不会武功,做为同门师兄,我得罩着他。” “老实师弟?”妙玉小尼姑翻了翻白眼,也不知想到了什么羞人之事,俏脸一下子变得通红似血,偷偷瞧了左少阳一眼,咬牙哼道:“哼,那和尚可不老实。” 左少阳挤眉弄眼,嘿嘿暗乐。同道中人啊师太,我也觉得他不老实。 第252章 入青城去鬼域 此去青城两百里,峨嵋僧门尼姑赶早出门,天还没有亮就出了清音阁,往峨嵋山下赶去。 左少阳一路上都垂头丧气,和老实师弟一起,老老实实地跟在后头,也不敢靠得太近。土蕃国师被白冠黑猿盯住,一脸无奈的在最后压阵。 老实师弟见左少阳神情沮丧,看了看前方的妙玉小尼姑,奇道:“小师兄,我们怎么不和小师太她们结伴同行?” 日啊,你以为我不想和小尼姑携手出游,培养感情啊!可是忒娘谁能想到,师祖老尼姑也来了! 左少阳泪流满面,悄悄指了指众星拱月般的一个灰衣老尼姑,小声道:“老实师弟,你看到没有?那位瞎子老尼姑,就是峨嵋僧门师祖,二百四十年功力的先天初期高手。师兄我昨日钻洞溜进清音阁,去找小尼姑幽会,被逮了个正着,差点被她失手一掌拍死。现在这心里还咚咚直跳,看见她就有点害怕。” “哦,原来如此。”老实师弟点点头,笑道:“小师兄,高人前辈修为高深,心胸开阔,应该不会这么记仇吧?” “老实师弟啊,武林中的绝世高手,大多都脾气古怪,具有自己独特的性格,不然怎么能练出这么高深的武功?”左少阳摇头苦笑,哀叹道:“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要是我们腆着脸皮凑过去,惹得师祖他老人家不高兴,发起脾气,再来一掌佛光普照,方圆百丈之内寸草不生,咱们师兄弟谁都跑不了,要被灭了满门啊!” “有理,有理。”老实师弟给他吓着了,急急点头道:“师父含辛茹苦,才教出我们两个弟子,着实不容易,还是不要以身犯险。小师兄你就再忍忍,反正睡都睡了,妙玉小师太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迟早逃不出小师兄你的手掌心……” 左少阳听得眉开眼笑,突然愣了愣,瞪大眼睛望着老实师弟,惊道:“师弟,先等一下!你刚才说什么,睡了?” 老实师弟急忙捂住嘴巴,神情无比的坚定,双掌合什道:“阿弥陀佛,天机不可泄露。佛说,不可言,不可言!” 左少阳忍无可忍,抬腿就往他屁股上踹了两脚,怒道:“少拿佛祖来作借口,师兄我从来不信佛祖。你说不说,说不说……” 老实师弟吃疼跳了起来,挥舞着衣袖就往前跑,飞快地蹿到了尼姑中间:“小师太救命,小师兄过河拆桥……” 日啊,谁说老实师弟老实了?这家伙机灵得很,挨了揍就往尼姑堆里钻。左少阳气急败坏,刚追上前来,几个小尼姑停下脚步,转头望着他嘻嘻直笑,合什行礼道:“见过左师弟。” 这几个小尼姑左少阳认识,都是性命相托的交情,一起逃过命的战斗友谊,感情之深厚,自然不用说。小尼姑们受他救命之恩,知道他是西域蕃僧菩萨药王的徒弟,天下佛门本一家,称呼都改了,立刻亲近了许多。 左少阳也顾不得找老实师弟算帐,一本正经抱拳道:“见过各位师姐。” 树不要皮,必死无疑。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左少阳浸婬其道十几年,深得其中精髓,若不是脸皮厚,早就饿死了。顺着杆子往上爬的事情,早已练得炉火纯青,这声师姐叫得情真意切,诚意十足,让人听得十分舒坦。 几个小尼姑从妙玉师妹嘴里,多多少少听说过左少阳的往事,听他也改了口,不约而同望向了妙玉小尼姑,挤眉弄眼直发笑。小尼姑顿时面红耳赤,红着脸瞪了几位师姐一眼,奈何寡不敌众,急忙逃到了师祖身边,将小脑袋藏了起来。 师祖老尼姑睁着瞎眼看了看左少阳,微笑道:“好了,峨嵋山高路险,不要随意打闹,小心失足摔下山去。左施主,你来扶着贫尼,一起赶路吧。” 左少阳大喜过望,急忙跑过来,小心翼翼搀扶着老尼姑胳膊,对着旁边的小尼姑眨眨眼睛,一副得意洋洋的神情。 师祖老尼姑反手握着左少阳脉门,在他手臂上仔细捏了捏筋骨,笑道:“左施主骨格精奇,所练的内功也与世间各家不同,又身负两种世间异火,半步踏入仙道,前途不可限量。以后峨嵋僧门有难,还请左施主仗义执言,施以援手才是。” 师祖老人家另眼相看,左少阳受宠若惊,两眼似笑非笑地看着小尼姑,谦虚道:“都是一家人,师祖不必客气,晚辈自当竭尽全力,万死不辞!” 妙玉小尼姑脸色微红,神情古怪地瞪了他一眼,也不说话。 师祖老尼姑点点头:“如此甚好,走吧。” 中午时分,出了峨嵋山,来到了一处直通青城山下的官道。路边有间铺子,卖些水酒吃食,赚点过路人的铜钱养家糊口。 师祖老尼姑嗅了嗅鼻子,闻到了馒头香气,笑道:“贫尼也饿了,先在这里吃点东西,歇歇再赶去青城山。” 左少阳是个机灵人,知道这师祖老尼姑武功高强,辈份极高,在峨嵋僧门份量十足,伺候周到了好处多多。说不定她老人家一高兴,就发话将小尼姑赐给我当老婆了,这马屁一定要狠狠地拍好。 这厮越想越兴奋,急忙找了桌避风的桌子,脸皮贴着板凳吹又吹,又用衣袖擦了两遍,这才扶着师祖老人家安坐。末了,主动掏银子叫了些素面馒头,又向老板讨了扇炉火的蒲扇,在师祖面前殷勤地扇着风。 妙玉小尼姑见他造作,拼命地讨好师祖,傻子都知道这厮心怀不轨,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伸手招呼了师姐一声,在旁边的凳子坐下。 凉风拂面,说不出的冷峭,师祖老尼姑皱了皱眉头,苦笑道:“左施主,现在已是深秋时分,你拿把蒲扇在我面前扇来扇去,难道是在为贫尼驱冷御寒?” 左少阳心头火热,倒是忽略了天冷的问题,嘿嘿干笑两声,大言不惭恭维道:“师祖是峨嵋前辈高人,要是没有扇子在面前扇两下,显不出你老人家的绝世高手风范,气度不凡……” 他说着,往边上贴了贴,正斜着屁股,死皮赖脸地想挨着小尼姑坐下。妙言师太走了过来,往旁边指了指,笑道:“左师弟,土蕃国师好像在招手叫你。” 日啊,这番僧太没有眼力了,没有看见我正在泡小尼姑吗? 左少阳很郁闷,见土蕃国师和老实师弟站在一起,旁边还有几个生人,衣袖急挥,神情焦急,仿佛有什么天大的急事一般,无奈地将蒲扇交到小尼姑手中,走了过去问道:“国师,找我什么事?” 土蕃国师望着他,正色道:“左施主,火魔宫出了大事,老僧须得立刻赶回大焰山,控制局势,就不能陪施主去青城了。” 走了好啊!虽说欠了债迟早要还,但什么时候,还得看我心情。屁股后面整天跟着个蕃僧追债,心里七上八下,睡觉都睡不安稳。左少阳心中大喜,大义凛然道:“国师有事自管去忙就是,剩下的事情我自己能搞定。” 土蕃国师双目如电,盯着左少阳看了很久很久,突然抱拳一揖到地,沉声道:“左施主,老僧有一事相求,还请施主成全。” 日啊,欠债是大爷,可也没有这等让债主赔礼的待遇啊!更何况是万人之上,一人之下的堂堂土蕃国师。 左少阳吓了一大跳,急忙躲开两步,摆手道:“国师不必如此,晚辈承受不起,有什么话直说就是。” 土蕃国师立起了身子,指了指身旁三个乔装打扮的魔宫火宗弟子,认真道:“左施主福缘深厚,足智多谋,可用异火施展神道者武功,三流高手之中鲜有敌手,遇到二流高手也有一战之力,老僧深感佩服。入了幽冥鬼域,还请施主出手助多尔泰一臂之力,寻回我火魔宫一样信物。” 左少阳愣了愣,奇道:“不知国师要找的是什么信物?” 土蕃国师直直地盯着他,一字一咬牙道:“魔宫圣火令!” “魔宫圣火令?”左少阳一脸的迷糊,从来没有听过这东西,听着好像很珍贵的样子。 土蕃国师叹道:“数十年前,魔宫十大长老,与天下十大高手,相约决战于幽冥鬼域。我火魔宫长老不幸战死,魔宫圣火令遗失在幽冥鬼域茫茫阴山中。从此无所号令,火魔宫四分五裂,老僧被迫远走土蕃,创立密宗黄教。现在鬼门开,群雄立,天下乱势已成,老僧也是时候该回归火魔宫,寻回魔宫圣火令,号令门下弟子,重振火魔宫。” 嘎你娘,这蕃僧雄心勃勃,另立门户单干,暗中发展自己的势力,处心积虑想要谋朝篡位,执掌火魔宫。 左少阳聪明绝顶,一下子就看穿了这蕃僧的阴谋诡计,想拉着我助纣为虐。不过,心中却尚有一事不解。 据江湖传闻,都说魔宫一出,天下大乱!魔宫数百年间,数起数落,名声极差,虽然每一次崛起,都惹得武林腥风血雨,死伤无数,但从未千秋万载,一统江湖。反倒是各门各派之间尔虞我诈,弱肉强食,相互残杀,比如小小的无量宗,就最先挨了当头一刀,深受其害。 左少阳一时想不出其中缘由,也不想不分青红皂白帮助恶人,留下身后骂名,望着土蕃国师正色问道:“国师,晚辈实在不明白。魔宫七宗为祸江湖,你身为土蕃国师,位高权重,为什么偏偏要执着于振兴火魔宫呢?” 土蕃国师被他给问住了,目瞪口呆了半天,长叹道:“这是天意,这是定数,也是魔宫无可逃避的劫难,老僧也无可奈何。左施主你要记住,祸乱江湖的不是我魔宫七宗,而人心,是贪念。你现在初入江湖,有些事情还没有亲身经历过,以后见得多了,自然会看清武林各派的真实面目,所谓的正道邪道,并不在人心。” 左少阳被他绕得有点头晕,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苦笑道:“国师,你什么也不用说了,这个忙我帮。不过晚辈只是一个小小的三流高手,心有余而恐力不足,成也不成也得看天意。” 土蕃国师微微一笑,神秘兮兮地悄声道:“这个左施主倒不必担心。据老僧所知,青城鬼门乃是张道陵大战八方鬼神之处,设有天师道神符禁制。内功修为越高,气机感应越是强烈,入则神火焚身,一流高手根本进不去。幽冥鬼域为九天十地诅咒之地,武功越高,越会引来妖魔鬼怪,招惹杀身之祸。左施主你武功不高不低,身负幽冥黑火,百无禁忌,可在幽冥鬼域畅行无阻,反而可以大展身手。” 左少阳听得直愣,就似听见天方夜谭。日啊,听起来怪吓人的,这忒娘是什么鬼地方,完全颠倒了人类的认知想象。 土蕃国师招手把门下弟子多尔泰叫到身前,神情严肃地低声交待了几句,对左少阳抱了抱拳,好心提醒道:“左施主,你还欠老僧一大笔债,完事之后,还请随多尔泰来土蕃王廷一叙。” 日啊,不用你来好心提醒,快滚!左少阳咬牙切齿地挥挥手,巴不得土蕃国师快些滚蛋,眼不见心不烦。 土蕃国师笑容满面,遥遥对瞎子老尼姑合什行礼,哈哈长笑三声。突然施展魔宫缩地成寸大法,也不见他如何动作,火红的僧袍闪了两闪,已消失在官道尽头。 真是一个高手啊!幸亏这蕃僧没有用这诡异古怪的身法对付我,不然还真是防不胜防,一闪就出现在面前,也不知自己的惊鸿追云步,能不能躲得开。 左少阳看得心惊不已,后怕地拍了拍胸口,回头对着多尔泰抱着双拳,满面春风道:“哎呀呀,多兄,许久不见,你真是越来越英俊挺拔了。咱们不打不相识,相见不如偶遇,先来喝两杯,一笑泯恩仇,以前的事情就揭过去。抛弃前嫌,精诚合作,你看怎么样?” 在大理鬼王殿石室中,多尔泰被左少阳耍诈出手暗算,连扇带踢,打得像猪头似的。此仇此恨刻骨铭心,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脸颊,想起来都记忆犹新。 多尔泰得了师父交待,事到如今,只能忍气吞声,打落了门牙往肚子里吞,无可奈何点点头,闷声闷气道:“如此甚好!不过左兄,我姓多尔,泰才是名字。” 多儿?我晕,还有比老子更不要脸的人,想生儿子想疯了?左少阳心里好笑,拍着桌子大叫道:“老板娘,来两壶酒!” “喝酒?好啊!”有个银铃般的声音,娇溜溜自官道上响起,咯咯娇笑道:“我们姐妹刚好卖十虫软筋散,赚了点银子,左少侠想喝酒,请你便是。” 左少阳心惊肉跳,立刻觉得头都大了一圈。日啊,五圣宗的两位姑奶奶,男人喝酒,你们来凑什么热闹啊? 第253章 小心别尿出来 五圣宗师姐妹,从官道上走了过,峨嵋尼姑义愤填膺,一按桌上长剑,“唰”地站了起来:“十虫软筋散?五圣宗的人!” 师祖老尼姑神色如常,摆了摆手,道:“都坐下,吃完东西赶去青城山。” 峨嵋尼姑吃了十虫软筋散的大亏,师父独臂神尼被害成了废人,还损失了两位师妹,仇恨不共戴天,虽说罪魁祸首是峨嵋道门,却连五圣宗的人都恨上了。但师祖发话了,也不敢违逆她老人家的意思,愤愤不平地坐下,一个个气鼓鼓地瞪着眼睛。 妙言师太心中怨气冲天,拉了拉妙玉小尼姑衣袖,悄声挑拨道:“小师妹,你快看,五圣宗那两个小妖女,腰扭得像水蛇一样,花枝招展奔你左大哥去了!” “嗯?”妙玉小尼姑抬头看了一眼,小脸白里透红,美丽的大眼睛又圆又亮,红润的小嘴微微张着,说不出的娇媚,说不出的天真,还有说不出的气恼。 师祖老尼姑微微叹了口气,往妙玉小尼姑手中塞了馒头,轻轻拍着她手背,微笑道:“妙玉,别犯嗔念,先吃个馒头。左施主天纵奇才,别说是两个五圣宗女子,十个他也能收拾得了。” “十个?”妙玉小尼姑偷偷往那边瞧了一眼,狠狠地咬了一口馒头。 师妹宫萍拉着师姐成琳,笑意盈盈走过来,大大方方地坐在了左少阳对面。 多尔泰不知发生什么事情,询问似地看了看左少阳。两人吃惊地瞪着牛眼,看着眼前两位不请自来的美丽女子,简直就像是见了鬼。 说句老实话,五圣宗这师姐妹,穿着崭新的苗装,长得非但不难看,而且清眉秀目,脸颊柔美。苗装上明晃晃的银饰,银辉璀璨,映得她们肌肤晶莹,面如美玉,说不出的柔媚动人。 左少阳看得呆了呆,以艺术欣赏的眼光,打量了她们两眼,抱拳道:“见过二位姐姐。” 宫萍性格泼辣,要比师姐开朗一些,笑嘻嘻地看着左少阳,问道:“左少侠,和你在一起的独孤无胜呢,怎么没有看见他?” 日啊,这小妞不会是真的瞧上独孤无胜那小白脸了吧?独孤山庄家教森严,讲究的是门当户对,你们是不会有好结果的。 左少阳眨眨眼睛,嬉皮笑脸道:“独孤兄早已打道回中原,走得甚是匆忙,鬼鬼祟祟,招呼都没有跟我打一声。我还以为他带着宫姐姐你,偷偷摸摸私奔了呢。” “哼,这家伙跑得倒快!”宫萍脸色微红,嘟着小嘴怒哼一声,突地展颜一笑,伸手接过老板娘送上来的酒壶。 她圆圆的小脸上,带着迷死人的笑意,用春笋一般的指尖,将酒杯放在面前的时候,左少阳居然觉得嘴巴有点发干。 五圣宗的用毒之术,匪夷所思,下毒都能下到别人的舌头上。左少阳早已见识过厉害,虽说自己天赋异禀,百毒不侵,却也牙疼无比。 宫萍替左少阳倒酒的时候,优雅而秀气,翘着兰花指,小指甲神不知鬼不觉地在酒里轻轻一挑。动作轻巧又灵敏,除了她自己之外,常人根本没办法注意。 可左少阳不是常人,心里一直都很警惕,眼睛一眨不敢地注意着她的一举一动,偏偏就看见了她的小动作。 左少阳微微叹息一声,心里有些恼火。漂亮的女子惹不得,会用毒的漂亮女子更是不能得罪,刚见面就给老子下猛药,无法无天了,真当老子是药罐子不成? 宫萍将酒杯递到他嘴边,眨眼笑道:“左少侠,听说你医术精湛,解了我五圣宗十虫软筋散之毒,姐姐甚是佩服,敬你一杯酒。” 左少阳受宠若惊,急忙伸手挡了挡,手指和她手掌轻轻一碰,触之又嫩又滑,心里忍不住急跳了两下,谦虚道:“宫姐姐说笑了!你们五圣宗的十虫软筋散,无药可解,小弟哪有那么大的本事?我只是用了一点本门的手法,将毒逼出了体外,取巧而已,还算不上解毒。” 宫萍举着酒杯,神情甚是幽怨:“左少侠,十虫软筋散是我五圣宗的独门奇药,每年要卖出许多,赚不少银子。你这样一闹,江湖中谁都知道十虫软筋散并非无药可解,谁还敢再买,让宗内姐妹们怎么活?” 左少阳低头沉思一下,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拈着杯沿,将宫萍手中的酒杯取了过来,认真道:“宫姐姐,这事确实是小弟考虑不周,砸了你们的饭碗,让你们少赚许多银子。小弟自罚一杯,以表歉意!” 手上酒杯已被左少阳用两根修长的手指,轻轻巧巧地取走。宫萍却仍然保持着握着酒杯的手势,一动也不动。 她脸上突然出现了一种十分奇怪的神色,迷死人的笑容已然不见了,倒像是忽然被左少阳在她鼻子上狠狠咬了一口。那神情简直就似见了鬼一般,眼中带着说不尽的惊骇,吃惊地看着他。 左少阳仰头一口将杯中酒倒入口中,灌进了喉咙里,咂了咂嘴,皱着眉头道:“味道怪怪的,怎么像是洗指甲的水?” 被发现了?成琳心里一抖,骇然瞪大眼睛,看看左少阳,又看看宫萍,立刻就发现了师妹的异样。顿时吓得她一动也不敢动了,只觉得全身都已冰冷,刺骨的寒意,从心口一直冷到了脚底板。 左少阳自顾提起桌上的酒壶,又给自己倒了一杯,仰头一饮而尽,眨巴着眼睛,疑惑道:“奇怪,奇怪,十虫软筋散发作极快,中之十个呼吸即倒,我却半点都没有感觉。莫非是以前对别人用药用得太多,我自己身上产生了抵抗力?” 旁边的多尔泰听得目瞪口呆,差点笑出声来。对别人用药太多,自己身上也能产生抵抗力?左兄,你这是什么个说法? “哎呀呀!”左少阳惊呼一声,似是这时才发现宫萍的手还伸在自己面前,失声大叫起来:“宫姐姐,你这是怎么啦?” 宫萍大骇,仍然伸着手,作举杯状,浑身一动也不能动,圆圆的小脸上,露出惊恐的神情,瞪着左少阳嘶声问道:“你……你对我做了什么?” “哇,宫姐姐你说话可要凭良心啊!”左少阳惊得差点从板凳上跳了起来,双目圆睁,怒容满面,正气凛然道:“熟归熟,话不能乱说,小心我告你诽谤!这里几十双眼睛都看着呢,你坐在我对面,离我三尺远,众目睽睽之下,我能对你做什么?” 宫萍气得差点吐血,偏生想不出自己何时中了招,又是怎么遭了毒手,气急败坏道:“可是……可是……” 峨嵋尼姑听得动静,一齐转头望了过来,神情有些惊异。 左少阳对着小尼姑眨眨眼睛,骚包地挥了挥手,又伸长了脖子,盯着宫萍挺翘的胸脯看了又看,脸上露出了坏得透底的坏笑,说不出的邪恶诡秘,似是想将手伸进人家衣裳里摸一摸,神秘兮兮地小声问道:“话说,宫姐姐希望小弟做什么?你放心,小弟身强体壮,有求必应,肯定会满足你的。” 宫萍脸色发黑,咬牙切齿地瞪着眼前的小坏蛋。恨不得伸手一把捏住他脖子,将这嬉皮笑脸的坏小子活活掐死! “哦,我明白了!”左少阳一拍大腿,恍然大悟,一本正经地点头道:“宫姐姐你气不过,往酒里下了十虫软筋散,想骗我喝下去,出口恶气。结果人算不如天算,我喝了没事,十虫软筋散的毒,反而转移到你身上了!嗯,一定是这样,除此之外,小弟再也想不出其它合理的解释了。” 宫萍听他在旁幸灾乐祸,满嘴胡说八道,气得眼前一阵阵发黑,差点晕死过去。 左少阳心中暗乐,小娘皮,敢对我下药,不给你点颜色瞧瞧,你就不知道我的厉害! 成琳看了看动弹不得的师妹,实在想不明白,左少阳怎么在自己眼皮底下做的手脚,听得直愣神:“转移?这样也行?” 左少阳摇头叹气,怜悯地看了宫萍一眼,正色道:“所以说啊,人在做,天在看,卖毒药害人,也要承担后果的,小心天打雷劈。” 成琳又惊又怒,恼火地瞪了左少阳一眼,伸手拍着宫萍肩膀,急声轻呼道:“师妹,你感觉怎么样?” 不拍还没事,一拍之下,宫萍忍不住激灵灵打了个寒噤。脸色一下子变得十分古怪,双腿都不由自主夹紧,牙齿咬得颤抖不止,脸上一阵红,一阵青,急得几乎已经快哭了出来,带着哭腔道:“师姐,我身上半点力气都没有,快忍不住了……呜呜……” “忍不住?”成琳愣了愣,往她身下看了一眼,裤子已有些潮湿,随便可能汹涌而出,尿湿一裤子。 左少阳端着酒杯,放在嘴边悠然抿了一口,好心提醒道:“成姐姐,我劝你不要动她,否则气血逆行,冲上脑门,变成了白痴,可别说我没有事先提醒你。” 宫萍呆了呆,心中又惊又恐,悲愤大叫道:“你……你杀了我好了!” “砰”的一声,左少阳将酒杯狠狠地往地上一摔,厉声道:“你们五圣宗的十虫软筋散,间接害死了两个峨嵋尼姑,差点让峨嵋僧门满门被灭,我的小命也丢了半条。你们虽然没有直接动手,也算是帮凶,难辞其咎,杀你十回八回都嫌少!” 宫萍愣了愣,声音小下去一些,弱弱道:“我们五圣只卖药,其他事情与我们无关。” “嘿嘿,只管卖不管埋是吧?”左少阳冷笑道:“十虫软筋散是你们五圣宗的独门奇药,世人皆知,你们自己用来防身,别人管不着。要是流落出去害人,这笔帐就得算在你们头上。我说两位姐姐,身为同道中人,听小弟一句劝,黑心钱不能赚,会遭报应的。你们这样干,迟早会引起公愤,招来灭门之灾。” 成琳哑口无言,宫萍却死死地瞪着他。 “罢了,头发长见识短,当我什么都没有说。”左少阳摆摆手,有些意兴阑珊,这些事自己也管不了,碰了碰多尔泰的胳膊,苦笑道:“多尔兄,酒是喝不成了,我们走吧。还有宫姐姐你,坐着好好反省两个时辰,小心哦,忍住,一定要忍住了,小心别尿出来。” 忍住?宫萍又怒又气又急,忍得浑身都在发抖。这叫人家怎么忍嘛? 成琳瞪着左少阳,怒吼道:“左少侠,你这样折辱师妹,欺负我们两个弱女子,算什么英雄好汉?” 左少阳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凑到她耳朵边上,悄声道:“成姐姐,你可别不识好人心啊,我这是在帮你们。百毒仙子知道吗?她的宝贝徒弟,就是小弟的钦定小老婆,说起来,我和你们苗疆,还有一点姻亲。我这是看在她们师徒的面子上,好心救你们一回。” 成琳大吃一惊,脸色大变,神情有些惊疑不定:“你……你认识圣姑?” 圣姑?百毒仙子那女魔头,杀人不眨眼,也能当圣姑?没天理了啊! 左少阳怔了怔,指了指峨嵋尼姑那桌,小声道:“成姐姐,看到那边的瞎子神尼没有?二百四十年功力的先天初期高手!要是换成她来动手,为峨嵋尼姑报仇雪恨,一个小指头就能让你们师妹两人灰飞烟灭。唉,你们也真是的,不先看清楚周围情况,就一头闯进来,找死不挑日子啊。” 成琳面若死灰,吓得缩了缩脑袋,不敢说话了。 “你们五圣宗,唉,还是好自为之吧。”左少阳抱了抱拳,起身告辞。 老实师弟被左少阳踹了两脚,和两个魔宫弟子躲得远远的,这时跑了过来,拉着左少阳好奇问道:“小师兄,你给那女施主下的是什么毒?黯然销魂散?我怎么没看见你动手?” 多尔泰急走两步,也凑到左少阳身边,满脸崇拜道:“左兄,你真了不起,我很佩服你。能不能告诉我,你究竟是用什么特别的法子,将那五圣宗的小娘们制住的?” 左少阳嘿嘿一笑,得意洋洋道:“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在她刚开始敬酒的时候,我伸手推辞了一下,只不过用一种诡异的手法,偷偷用小指尖在她手掌上碰了两下。用力又轻又柔,所以发作有点慢,等她发觉整只手掌开始麻木,并且飞快向全身扩散,已经来不及了。” 老实师弟点点头:“封脉截血手,我明白了!” 多尔泰从来没有听过这么诡异的手法,比点穴功夫阴险毒辣多了,简直让人防不胜防,目瞪口呆了半晌,脱口赞道:“厉害啊!” 妙言师太走到左少阳面前,手掌紧紧握着剑柄,回头瞪着成琳和宫萍,杀气腾腾道:“左师弟,就这样放过她们?” 峨嵋尼姑不守杀戒,有仇必报! 左少阳吓了一大跳,急忙安慰道:“师姐,你先消消气,女人何必为难女人呢?希望她们吃这回亏,能长长记性吧。” 第254章 一江祸水往东引 据说青城是道家的三十六洞天之一,古称洞天福地,神仙都会,风物美不胜收。全山有三十六座山峰,诸峰环绕状如城廓,山上树木茂盛,终年青翠,故名青城。 峨嵋僧门一行人,第二日方到青城。 青城天下幽,宫观遍布,高道辈出。现下这神仙都会之府,天现异象,鬼门大门,引来天下无数武林高手。 一路行来,只见道观亭阁与山林岩泉融为一体,矗立于苍崖立壁、绿荫浓翠之间,如置身画中。左少阳却总觉得浑身凉飕飕的,脊背一阵阵发冷,大白天都有点鬼气森森的感觉。 身边的白冠黑猿,也似感到了诡异的气氛,紧紧拉扯着他的衣袖,半步都不肯离开。 青城主观天师洞,始建于隋朝大业年间,三面环山,一面临涧,古树参天,古分幽静。观后有一株巨大的古银杏树,相传乃汉末张道陵亲手所植,是为张天师讲经传道之处。 树下已站了不少武林中人,看见峨嵋僧门尼姑前来,立刻就引起了一阵阵的骚动。 场中好几个门派,觊觎峨嵋僧衣,派出去的高手,死的死,伤的伤。还有好多人凭空失踪,生不见人,死不见尸,闹得大家人心惶惶,公愤四起。 清幽的青城,已经隐藏着一种森冷的杀气! 最先跳出来的,却是一个长像瘦猴般的年轻人,瞪着峨嵋尼姑,沉声问道:“在下唐家堡唐猴,各位师太,可曾见过我唐鹏师弟和唐骏师兄?” 左少阳好奇地盯着唐猴看了又看,心里直发笑。日啊,尖嘴猴腮,果真名如其人,长得真像一只猴子,唐家堡真出人才啊! 唐鹏师弟被杀人狂魔田不光割成了肉条,唐骏师兄眉心中了左少阳发出的毒蒺藜,早就去阴曹地府找阎王爷报道了。峨嵋尼姑对此一无所知,相互看了看,一齐摇头。 唐猴急怒道:“各位师太,出家人不打诳语。我唐鹏师弟和唐骏师兄,明明是跟在你们后面失踪的,怎能和你们没有关系?” “对,我们门派中也有多人失踪,你们峨嵋僧门总该给我们一个说法!”边上的几个门派,气愤大叫起来。 峨嵋尼姑又气又怒,众怒难犯,有理也说不清,一个个满脸悲愤,简直不知如何是好。 嘎你娘,这些家伙真不知羞耻,自家人做孽丢了命,不去好好反省,还有胆子来找小尼姑讨说法。我呸,比我还不要脸! 几个门派对峨嵋尼姑怒目而视,左少阳都看不下去了,眼珠子骨碌一转,上前笑道:“这位猴兄,你说的唐鹏师弟和唐骏师兄,可是一个使奇形镰刀的小伙,和一个长着马脸的胖子?” 唐猴惊喜得差点跳了起来,望着左少阳急急点头:“对,对,就是他们。兄台可曾见过?” “见过,见过。”左少阳看着周围的一群武功中人,有好几个门派的服饰似曾相似,仇恨不共戴天,心里愤愤,装模作样哀叹一声,神情甚是惋惜:“他们死了,死得好凄惨,好冤枉。” “死了?”唐猴惊呼一声,一张瘦猴般的脸,已经因为愤怒而扭曲,怒吼道:“他们怎么死的?” “被人围攻而死的。”左少阳认真想了想,一本正经道:“当时很多人在抢峨嵋僧衣,打成了一团,我也没看清楚,隐隐听见其中有个人叫做云顶铁佛派掌门铁三通,还有什么青城三杰中的陈英杰,其他还有许多人不知道名字……” “什么?铁掌门!”几个云顶铁佛派的弟子,闻言马上跳了出来,神情又惊又喜。掌门失踪多日,上天犹怜,总算又听见了他老人家的消息。 两个青城派弟子也走出人群,望着左少阳急切问道:“兄台,你真见过我们英杰师弟?” 左少阳点点头,盯着两人从头到脚看了看。这应该就是青城三杰中的其余两人,青城派年轻一辈中的杰出弟子。 唐猴急眼了,挤到左少阳面前,焦急问道:“兄台,你先说说我师弟和师兄是怎么死的,我唐猴要为他们报仇雪恨。” “猴兄,你师弟和师兄,生得伟大,死得光荣,没有为唐家堡丢脸。”左少阳满脸佩服的神情,“啪”的一拍大腿,声情并茂道:“话说当时,江湖各路高手齐聚樊阳镇,围得像铁桶一般,对峨嵋僧衣势在必得。独臂神尼身受重伤,门下弟子穷途末路,峨嵋僧门尼姑已是瓮中之鳖,在劫难逃。哪知正在这时,突然一声惊雷,凭空出现了一个风流倜傥,貌比潘安,一朵梨花压海棠的绝世奇男子,侠骨仁心,见义勇为,使出一招偷天换日大法,帮助峨嵋尼姑逃出了包围圈……” 说到惊险处,左少阳停住了口,意犹未尽咂咂嘴,伸手摸了摸,没有在手边找到茶杯。 四下望了两眼,只见身边围过来一群人,数十只眼睛直勾勾瞪着自已。左少阳大汗,这才发现自己太投入,忘了这不是在茶馆说书。 峨嵋小尼姑们身临其境,忍不住捂嘴窃笑。左师弟像是说书一般,说得似模似样,真会往自己脸上贴金。 唐猴听得满头大汗,急急摆手道:“兄台,你怎地像茶馆说书先生一个德性,前面说得引人入胜,关键时刻吊人胃口。挑重要的说,我不想知道峨嵋僧门尼姑是怎样逃的,我只想知道我师弟师兄是怎么死的。” “好,好,我长话短说。”左少阳虚心接受听众意见,衣袖疾挥,口沫横飞道:“一帮心怀不轨的武林高手,穷追不舍,终于将峨嵋尼姑撵进了深山老林,堵在一处山洞里,生死攸关,只系于一隙之间,情形万分危急。诶嘿,正在这时候,空中一声大喝,你那唐鹏师弟和唐骏师兄杀到了……” 唐猴正听得津津有味,如痴如醉,关键时刻这黑脸小子又住了嘴,吊人胃口,气得他差点当场吐血,忍不住想往左少阳屁股上踹两脚。 左少阳说得口干舌燥,轻轻咳嗽两声,合手往四方抱了抱拳:“各位观众,在青城鬼门大开之时,在这张天师讲经传之处,谢谢大家站得这么直,凑得这么近,听我说江湖秘闻,诸位真是太给小弟面子啦。接下来要说的事情,关系到各门各派十几位高手的生死之迷,惊天秘闻,货真价实,童叟无欺,有钱的赏几个闲钱,没钱的赏脸捧个场,谢谢,谢谢……” “好!”几个行得端,立得正的门派弟子,轰然大叫起来。闲着无事,就当听他吹牛图热闹,铜钱碎银子纷纷撒了过来。 峨嵋尼姑莞尔失笑,竟然也抛了些钱财到左少阳脚下,为他热情捧场。 左少阳见自己如此受听众欢迎,顿时受宠若惊,以后不混江湖,专门耍猴说书,也能大发了。这厮眉开眼笑,对白冠黑猿吩咐道:“猿兄,快将地上的铜钱和银子捡起来,蚂蚱再小也是肉,留着给你买糖吃。” 这黑脸小子竟然真当自己是说书先生了,当场厚着脸皮讨赏钱。唐猴脸色漆黑,颓然叹了口气,半点脾气都没有了,将一锭银子拍在左少阳手中,没好气地道:“来,赏你的,接着说!” 左少阳将银子收人怀中,抖了抖衣袖,手指朝天一指,接着说道:“当时明月在,曾照彩云归。只见两道人影从天而降,唐鹏师弟突然打出一枚唐门暗器毒蒺藜,不偏不倚,正好击中林四郎的大鼻子。唐骏师兄紧随其后,甩手打出一把唐门断魂砂。大家都知道,唐门暗器,威镇天下。这两人无声无息,招呼都不打一声就动手,可谓是出奇不意,这世上几乎不可能有人能逃脱。林四郎哀嚎惨叫声中,十几个武林高手猝不及防,面孔已中断魂砂,顿时变成了瞎子。俗话说得好,兔子急了也踹鹰,瞎子怒了也拼命,大家摸黑一拥而上……” 说到精彩处,左少阳手舞足蹈,却突然发现周围死一般的寂静,急忙住了嘴。只见周围的武林高手骇容满面,死死地盯着他,像是要吃人一般。 左少阳吓了一大跳,骇然退后两步,躲到师祖老尼姑身边,惊道:“你们……你们怎么用这种眼神看着我,怪吓人的!” 两个青城派弟子上前两步,有意无意将唐猴夹在中间,盯着左少阳沉声问道:“兄台,你说的可是实话?” 左少阳点点头,手指苍天,信誓旦旦道:“千里追踪林四郎,鼻子确实中了唐门毒蒺藜。另外的十几个武林高手,包括铁掌门和陈少侠,全部中了唐门断魂砂。小弟亲眼所见,若有半点虚言,天打五雷轰,渣都不剩!” 他刚发了如此一个大大的毒誓,云顶铁佛派的弟子,就气势汹汹冲了过来:“好你个唐家堡,还我们掌门命来!” 另外几个损兵折将的门派,也义愤填膺叫嚷起来:“唐家堡残害忠良,暗算武林同道,莫非真要与天下武林作对不成?” 左少阳眨眨眼睛,唯恐天下不乱,阴阳怪气哼道:“人家原本就受雇于魔宫,峨嵋独臂神尼就是被唐门毒蒺藜所伤。” 刹那间群情激愤:“好哇,吃里扒外,死有余辜!唐家堡,我们和你没完!” 事情经过惊心动魄,简直可以用峰回路转来形容,唐猴没有猜到开头,更没有猜到结局。 他惊得说不出话来,浑身颤抖不停,猴脸上充满了惊恐。一句话也不说,突地往侧面一滑,猴子一般跳上了树梢,抱头鼠窜。 “想跑!”一帮人恨不得将唐门弟子碎尸万段,数十人提刀拿剑,怒吼着追了过去。 一江祸水往东引,唐家堡当了替死鬼,场上顿时空了大半。也没有人出言挑衅,对峨嵋僧门尼姑咄咄相逼了。 一个身着黑衣白襟的老道,慢慢走了过来,眼中带着凌厉的锋芒,看着左少阳阴恻恻道:“小友谈笑之间化险为夷,好本事!” 左少阳神情惊疑不定,眼睛睁得大大,吃惊地看了老道两眼,吓得一跳八丈高。 嘎你娘,老子法眼一睁,就认出了你这个妖孽! 第255章 峨嵋严掌门 黑衣老道似笑非笑,一副洞悉一切的神情,深深看了左少阳两眼。转向了师祖老尼姑,规规矩矩抱拳行礼道:“道门严孤鹤,见过师太!” 师祖老尼姑神情坦然,眼睛空洞洞地望着前方,微微笑道:“严师侄不必多礼。” “不敢,不敢!”严孤鹤急忙躬身,稍稍后退了几步。 左少阳面带惊恐,吃惊地瞪大眼睛,看着眼前道貌岸然的黑衣老道,差点忍不住惊叫起来。日啊,这不是在破道观里,对峨嵋尼姑下毒手的黑衣高手吗? 想起黑衣老道在破道观里,干出那些伤天害理的事情,为达目的不择手段,问一句杀一人,视人命如草芥,凶残地杀害了两个无辜的峨嵋小尼姑。那份心狠手辣,现在仍然历历在目,让人大白天都觉得寒气直冒。 左少阳激灵灵打了个寒战,害怕地倒吞一口吐沫,急忙躲到师祖老尼姑身边,凑在她人家耳边,满面惊慌地悄声道:“师祖,大事不好啊!眼前这黑衣老道,就是暗算峨嵋僧门的罪魁祸首。晚辈亲眼看见他对神尼前辈严刑逼供,“唰”的一剑,刺死一个师姐,“咔嚓”一声,又扭断了另一个小师妹的脖子。当场杀害了两个师妹,兽性大发,还意图对其余的七个师姐动手动脚,剥光了衣裳严刑拷打。我有个同伴仗义执言,出面制止他作恶,还被他殴打追杀,企图杀人灭口……” 这厮添油加醋,言辞激烈,吐沫乱喷,将黑衣老道所犯下的累累罪行,一一尽数道来。 说到愤慨处,口沫横飞,声情并茂,直叫闻者伤心,见者落泪。这等恶贯满盈的江湖败类,罪大恶极,罄竹难书,恳求师祖你老人家出手清理门户,此獠不除,难平民愤,峨嵋不宁,难对江山社稷! 师祖老尼姑神情愕然,听得眉毛乱跳,脸皮不停地发抖,嘴角直哆嗦,咬牙切齿忍了半天,突然淡淡笑道:“严师侄身为峨嵋掌门,掌管峨嵋八门前途命运,怎么会做出这种残害同门的事情?左施主,你一定看错了。” “看错了?”左少阳呆了呆,听得眼睛疾眨,吃惊地张大了嘴巴,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惊道:“他……他就是峨嵋派掌门?” 左少阳直发愣,心中也隐隐有了些头绪。同门相煎,何必太急,难怪独臂神尼见了黑衣人的真面目,就似见了鬼一般,当时就吓傻了。还托我转告小尼姑不得报仇,道门势力极大,这仇根本报不了啊! 师祖老尼姑面色平静,古井无波,左耳进,右耳出,似是根本没有听见左少阳的恶人告状,黑洞洞的眼睛望着他,缓缓说道:“左施主,这位是我峨嵋派严独鹤严掌门,也是峨嵋道门宗主,你来见过了。” 她老人家波澜不惊,却有意无意之间,将峨嵋道门四个字咬得极重。 左少阳冰雪聪明,从中听出了一点特别的意味,立刻就决定,自己在破道观里的所见所闻,就算刚才什么也没有说,全部烂在肚子里。师祖心知肚明,她老人家都息事宁人,不予追究,我又何必冒头找晦气呢? 再说了,这是人家峨嵋派的内部矛盾,我一的外人,想管也管不了。 “晚辈左少阳,见过严掌门!”左少阳上前躬身抱拳,以江湖后生晚辈之礼,老老实实地拜见峨嵋派掌门。 严孤鹤手捋长须,一副得道高人的模样,轻轻摆了摆手,笑眯眯地瞧着他,问道:“左少侠,听说我们祖师爷的峨嵋木人,在你手中?” 这老道皮笑肉不笑,左少阳觉得浑身发毛,心里顿时提高了警惕,脸不红,心不跳,坚定摇头道:“不在!” “不在?”严掌门愣了愣,似是没有想到左少阳回答得这么干脆,疑惑地回头往峨嵋道门弟子中看了一眼,莫非情报有误,门下弟子道听途说,在胡说八道? 左少阳说起瞎话一本正经,连眼皮都不眨一下,要是信了他的说法,严掌门恐怕连大年都得过错。可偏偏左少阳没有说假话,峨嵋木人确实不在他手中,在白冠黑猿的腰袋里放着呢。 要说峨嵋道门,流年不利,也够倒霉的。轻云和轻灵抢夺白冠黑猿的木偶玩具,被猿公十三式吓傻了一个,又让左少阳活生生玩残了一个。峨嵋四秀暗中下黑手,给峨嵋尼姑下十虫软筋散,觊觎峨嵋僧衣,瞎了一个,死了一个,只剩杨连秀和陈云秀逃过一劫,可谓是偷鳮不成蚀把米,损失极为惨重。 严孤鹤的情报来自痴痴傻傻的轻灵,那小子满嘴疯话,也不知哪句是真,哪够是假,心里也没有底。再看左少阳神情镇静,说得无比的笃定,不像是在说假话。 严掌门皱着眉头,心里捉摸不透,长叹一声,苦笑道:“峨嵋木人乃是白猿祖师爷遗物,此物关系到我峨嵋兴衰,万万不可落入外人之手。左少侠若是见到,还请归还于峨嵋,贫道感激不尽。” 左少阳浑身正气,模样甚是端正,大义凛然道:“严掌门为峨嵋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晚辈佩服。严掌门放心,若是晚辈见到峨嵋木人,一定会主动交到峨嵋派手中。” “如此甚好,左少侠有心了。”严孤鹤不露声色点点头,又对师祖老尼姑抱了抱拳,转身走回峨嵋道门弟子中间,脸色突地一沉,变得阴冷凄厉,叫过两个道门弟子,低声吩咐道:“入了幽冥鬼域,杀了这小子。他若不死,将来必是我峨嵋心腹大患!” 左少阳望着严掌门的背影,若有所思地眯着眼睛,心里直犯嘀咕。 正所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峨嵋木人是峨嵋派宝物,揣着这么个东西,迟早会惹来祸事,还是让猿兄早些学会了猿公十三式,交还给峨嵋的好。不过,峨嵋四秀偷袭了老子,害得我胸口中剑,小命都差点玩完,此仇不报非君子。就算将峨嵋木是当成聘礼送给小尼姑,老子也绝不会交到道门手中。 老实师弟鬼头鬼脑地凑了过来,轻轻拉了拉左少阳衣袖,小声道:“小师兄,你要小心,那老道看你的眼神不对,我在他身上感到了杀气,恐怕会对你下手,你可要防着点。” “不可能吧?”左少阳愣了愣,笑道:“师弟,你一定看错了,严掌门对我言辞亲切,关怀备至,很有得道高人的风范,怎么会对我有杀心呢?” 老实师弟见他不听劝告,神情大为紧张,正色道:“小师兄有所不知,我虽然不会武功,师父却教了我参禅悟道法门,自幼开始打坐冥想,参透天机,练成了一身趋利避害的本领。大凡身边出现杀机,我心中自有感应,可以提前做出规避,从未出过差错。小师兄,你就听我一回吧。” 这忒娘是什么乱七八糟的,还参透天机,提前知道趋利避害,听起来怪邪乎的。左少阳听得吃惊不已,也不知他说的是真是假。菩萨药王学究天人,衣卜星相样样精通,能参悟天道先得天机,也还真说不定。 多尔泰在旁帮腔道:“左兄,这可没有假啊,老实师父确实有未卜先知的神奇本事。上回我和他一起在逻娑城闲逛,刚走到一处酒楼,老实师父莫名其妙躲开了两步,一个花盆从天而落,刚好砸在我脑门上……” 瞎猫碰到死耗子,活该你倒霉,遇上了血光之灾。左少阳听得好笑,正想调侃他两句,只见那几十个追杀唐猴的武林高手,骂骂咧咧地又转了回来,一个个垂头丧气,看样了是让猴子溜了。 一伙武林高手看着左少阳,瞪着眼睛,一起围了过来。那气势汹汹的样子,像是捉拿犯人的官差一般,似是要将他当场捉了当人证,好到唐家堡作证讨个公道。 什么阿猫阿狗都敢在自己面前耀武扬威,师祖老尼姑不高兴了。鼻孔里冷哼一声,一股冷冽的杀气,从身前崩发出去,潮水般汹涌澎湃。 “绝世高手!”一帮武林高手心头剧震,忍不住打了个寒战,一股股寒意从背心升起,直窜后脑勺。吓得齐刷刷停下脚步,骇然望着老尼姑,不敢再轻举妄动。 知道厉害了吧?师祖英明神武!左少阳心中高呼一声,望着一帮武林高手,幸灾乐祸嘿嘿直笑。栽赃嫁祸大功告成,够这些武林高手和唐家堡闹腾一阵子,说不定还会闹得两败俱伤。 天塌下来有师祖她老人家顶着,根本用不着自己担心。左少阳半点压力都没有,赖在妙玉小尼姑身边,悠然等着天黑。还取出两根半山上买的青城道家泡萝卜,递给小尼姑一根,嚼得嘎吱嘎吱响,脆嫩清鲜,深有回味,味道还真不错。 天色慢慢黑下来,夜幕降临,原本晴空万里之天,晚间突然阴风四起,大团大团的乌云卷了过来,聚集在了头顶上方。仿佛无边的浓墨重重地涂抹在天际,压抑得让人透不气来。 左少阳觉得头皮发麻,手心全是冷汗。日啊,好好的青城山,一阵妖风吹来,怎地变得如此阴森恐怖,像是人间末日一般? 众人都战战兢兢,抬头仰望着漆黑的天空,心里又是激动,又是恐惧。 有人惊声大呼道:“天现异象,鬼门要开了!” 第256章 圣灯引路 天师洞后方有一座十数丈高的石头山峰,中间斧劈一般凭空裂开。传说便是当年张天师诛魔,用笔竖着一砍,劈为两半巨石。 天空中的乌云越积越多,越来越厚,沉沉欲坠,云层间突然电光闪动,“轰隆”一声炸雷,劈在山峰裂缝中间。两半悬崖峭壁,顿时银蛇乱舞,冒起了嗞嗞火花。 “哎呀呀!”左少阳心里一抖,浑身一哆嗦,惊呼一声,往边上躲了躲,拍着小尼姑的手臂,安慰道:“不要怕,打雷而已,一会儿就过去了。” “嗯。”妙玉小尼姑乖巧地点点头,俏脸绯红似血,身子一动也不敢动,低声道:“左大哥,你将脑袋藏在我怀里干什么?能不能先起来,师姐她们在旁看着呢,怪羞人的。” 对啊,我最多就是卖点假药,拐骗过几个良家少女,偷看过几回小姑娘洗澡,坏事干得不算太多,还没有到天怒人怨的地步。我又不是田不光那厮,怕什么打雷啊? 真是一语惊醒梦中人,左少阳恍然大悟,急忙从小尼姑胸脯前抬起头。 见旁边几个师姐小尼姑,瞪大眼睛,神情怪异地盯着自己看,左少阳立刻就知道这回丢人丢大了,老脸一阵阵发烫,讪讪干笑两声,也不敢多作解释,急忙转过头,往雷劈之处看去。 只见电光火花之中,一片巨大的阴影,在裂缝深处若隐若现,就似一个漆黑的大窟窿,像是随时都可能跑出来几只吃人的妖魔鬼怪。阴风阵阵从窟窿里吹出来,令人浑身鳮皮疙瘩都冒了出来,不寒而栗。 多尔泰不停地倒咽着口水,脸上的神情好像很害怕的样子,颤声道:“左……左兄,我们真要到里面去?打雷才出现鬼门,看着挺吓人的,万一我们进去之后,天上不打雷了,恐怕出不来啊!” 左少阳被他说得头皮发麻,强笑着:“多尔兄,我都不怕,你一个二流高手怕什么?” 多尔泰哭丧着脸道:“不是啊,身为土蕃七王子,我还未完婚呢。妃子还没娶几十个,不明不白的死了,有点对不起列祖列宗啊。” 左少阳愣了愣,转头看着多尔泰,惊道:“你是土蕃七王子?” 多尔泰还未说话,突听旁边有人大叫起来:“快看,圣灯,圣灯!鬼门大开,圣灯引路!” 左少阳急忙回头看去,隐约瞧见山峰裂缝里,有座八角亭子。亭内光亮点点,就似一盏盏灯笼,在半空中闪烁飘荡。 初时只有三五盏,忽生忽灭。渐渐地越来越多,成百上千,一时裂缝里灿若星汉,缓缓往天师洞方向飘飘悠悠地飞了过来。 据说,这就是神仙都会青城山的神仙,前来朝贺张天师时,点亮手中的灯笼,世人不明其因,称之为圣灯。 这时,天师洞道观中,疾步奔出四个仙风道骨的青城老道,头戴紫阳巾,身穿八卦衣,背负七星剑。四人俱是须发皆白,面色红润,神态飘逸,如是神仙般飘然而来。 “青城高道!”一帮武林高手感到了四个老道身上真气逼人,一看就是青城派的绝世高人,急忙给他们让开一条道路。 青城武功,相传起始于青城丈人,修炼的是上乘阴阳双修法,注重清静无为。又与丹道、辟谷、易学、医道交融互汇,形成了独特完整的功法体系,高道辈出,成为天下武林名门大派。 四个老道奔到裂开的巨石前方,停步站定,脸色凝重地望着圣灯飘来。忽然大呼一声,“唰”地拔出背上的七星宝剑,脚下踏着七星步,飞快游走,似是要作法一般。 圣灯飘飘悠悠,越来越近,已可看清那是一团团闪烁的火焰,如是坟头的鬼火一般飘乎不定。小如星点,大如巴掌,颜色有红有黄,有青有紫,无一例外的是,每一团火焰外面,都镶裹着一圈诡异的黑色,像是一个个燃烧的气泡,倒真如灯笼一般。 “圣灯?”左少阳睁大眼睛瞧了瞧,心下十分惊异:“这忒娘是什么鬼东西,天地异火?” “啊……呼!”四个青城高道齐声大呼,甩手打出四张神符,手上掐着道家法诀,伸手又打出四道玄妙的指力。 “蓬”的一声,神符炸成点点金光,空气水波似的荡漾,在面前形成一道真气屏障。那些飘乎而来的圣灯,似是一下子撞到是高墙,再也不能前进半分。 “大道玄指!青城大道玄指!”左少阳是个识货人,差点惊叫起来。实在想不到四张鬼画符似的黄纸,再加上大道玄指一起使用,竟然能发挥出这么大的威力。青城正宗道家武功,果然不能小看。 四个青城老道合力阻止了圣灯飘逸出来,在裂缝前原地坐下,闭目盘膝,神情甚是安然。 其中一个老道缓缓开口道:“此处乃诸天混乱之地,凶险万分。诸位武林同道,若想入内一探究竟,请吧!” 幽冥鬼域乃是传说中的世间十大凶地之一,从未有人能观其全貌,其中有太多不为人知的秘密和凶险,可谓是九死一生。众多武林高手知道厉害,面面相觑,场上死一般的寂静,一时竟无人敢动。 老实师弟只想到阴山采两株幽冥鬼草,心里没有那么多顾忌,僧袍一挥,坦然笑道:“小师兄,我们进去吧。” 日啊,师弟你又不会武功,在天下武林高手面前,冒充什么英雄好汉?简直不知天高地厚! 左少阳吓了一大跳,急忙伸手死死拉住老实师弟,恨不得往他屁股上踹两脚,紧张兮兮道:“师弟,等一下,情况有点不对。你瞧见那些圣灯没有?” 老实师弟抬头瞧了两眼,大义凛然道:“看到了,不就是一些磷骨燃烧的鬼火吗?以前我在坟头见得多了,并不奇怪。阿弥陀佛,出家人降妖伏魔,小小鬼火何惧之有?” 嘎你娘,还降妖伏魔,你以为你是唐僧啊?左少阳哭笑不得,正色道:“师弟,师兄我身负两种世间异火,精通五行火性,对世间异火了解透彻,玩火玩得炉火纯青,已经到了高山仰止、高不可攀的境界,江湖人送外号玩火专家,杀人放火信手拈来,绝非浪得虚名之辈。正所谓信专家,得永生,你不可乱来,一定要听我的话。” 老实师弟眼睛眨啊又眨,望着左少阳一本正经地点着头:“小师兄,你接着吹……哦,不是,你接着说。” 左少阳指着那些星星点点的火团,衣袖疾挥两下,以专业的眼光点评道:“师弟请看,以师兄我玩火多年的经验来看,那团火红色的是寻常火焰,不足为奇。但它旁边青色那团可了不得,那就是传说中的青冥地火。紫色的那团,来头更大,说出来吓活活死你,那可是天上神仙炼丹用的紫火,焚天熔地,触之即亡,师兄我都不敢轻易去碰……” 老实师弟听得一愣一愣的,疑惑道:“小师兄,神仙用的不是三味真火吗?” “三味真火那种高级货,不是每个神仙都能掌控的,得到三大异火中的紫火,已经是他们祖坟冒青烟了。日啊,老实师弟,你是多么老实的一个人,被师父教坏了啊,你不会真的相信有神仙吧?”左少阳翻了翻白眼,鄙视他两眼,嘿嘿笑道:“师兄我的意思是想告诉你,行走江湖,做人要低调,低调,再低调,苦让别人吃,福给自己享。你看在场的武林前辈,哪个不比你武功高强,哪里轮得到你来出头?嘿嘿,不如等他们冲进去,将那些异火引身烧完,我们再跟在他们屁股后面捡便宜,这才叫智慧。” 老实师弟深受教诲,急急点头道:“小师兄教训的是,你真阴险。” 正说着,有人站出来大笑道:“既然大家都这么谦虚,就让我青牛山青牛门来打头阵,老夫正想找两块冥铁用用。” 见有人打头阵,一帮武林高手神情振奋,欢呼阵阵:“好!欧长老老当益壮,雄心不减当年,我们佩服你!” 一个穿着兽皮大裤衩,光着膀子赤着足的黄胡子老头,带着两个年轻弟子,得意洋洋地对着四方高手抱拳。 青牛山青牛门,名字很耳熟啊,莫非和大理境内的青牛岭青牛派,祖上十八代是一家?左少阳听得愣了愣,碰了碰身边的多尔泰,小声问道:“多尔兄,你知不知道这三个家伙是干什么的?” “打铁的。”多尔泰笑道:“那欧长老自称祖上是欧治子,世代打铁为生,练得一身烈火神功,对用火之道颇有心得。” 这么牛逼,厉害啊!左少阳大惊,盯着欧长老看了两眼,顿时心生仰慕。这老家伙不愧是一流高手,吹牛可比我厉害多了。 欧长老带着两个弟子,走到四个青城老道面前,抱拳行了礼,信心满满地一脚踏进了大窟窿里。 左少阳心里一跳,突然想起一事来,跳脚惊呼道:“小心,一流高手不能进!” 青牛门三人沿着两峰之间的裂缝,刚往前走几步,附近那些悬浮在半空中的圣灯,似是受了一流高手气机吸引。忽的一下子,全往欧长老身上粘了过去,啵啵连声碎裂,火气循着皮肤毛孔钻了进去。 欧长老大吃一惊,两眼圆睁,闷声一声,浑身真气外放,两只鼻孔里开始冒出阵阵青烟。 “哎呀呀,不好!”外头的一帮武林高手,吃惊地瞪着眼睛。 只见练成烈火神功,火烧不死的欧长老,身体里面突然冒出一团团青黄泛紫的火苗,竟然从内往外,开始自燃起来,瞬间就变成一个熊熊燃烧的火人。 左少阳大骇,日啊,圣灯引路,引的这忒娘是什么路,恐怕是阎王殿前的黄泉大道吧? 第257章 都是二三流货色 一流高手欧长老,刚入青城鬼门,就自燃成了灰烬。两个门下二三流弟子浑然无事,却也被吓傻了,愣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 一帮武林高手目瞪口呆,忍不住咝咝直吸凉气,眼神霍霍,一起望向了左少阳。 岷山派的一个老头抱了抱拳,和和气气地问道:“小兄弟,老夫方才听你出声阻止欧长老,你怎么知道一流高手不能进去?” 这种重要的机密,我一个江湖后辈怎么会知道,当然是听土蕃国师说的了。 左少阳眨眨眼睛,也不方便透露自己和那蕃僧的关系,腼腆笑了笑,大言不惭道:“前辈有所不知,晚辈自幼聪明伶俐,过目不忘,三岁启蒙识字,四岁开读四书五经,十余年来读书无数,虽说不上学富五车,对世间奇闻异事也略知一二。书上说了,一流高手内力行走大周天,与乾坤运行之道暗合。青城鬼门,张天师曾用大法力下过禁制,一流高手运行内力,会引发天地气机震动,招来异火焚身。” 妙玉小尼姑在旁捂着小嘴,心中暗暗偷笑。左大哥又开始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了,你看那些破书,就没有一本是正经的。 岷山派老头却不知左少阳满嘴瞎话的秉性,还真当他遍览群书,博学多才,低头认真想了想,点头道:“小兄弟说得有道理!老夫这就重新安排门下弟子,只让二三流高手进去。” 老头,这你也能信?左少阳愣了愣,看着老头的背影,顿时热泪盈眶,后悔得肠子都青了。日啊,早知道说假话也有人信,就应该说只有三流高手才能入内。老子三流无敌,轻轻松松就可以在里面称王称霸了。 岷山派老头是个实诚人,马上向各门各派传达了左少阳的最新指示。大家亲眼见了一流高手欧长老烧得渣都不剩,如今仍然心有余悸,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急忙调整布署,应对眼下突发局面。 师祖老尼姑转头对着左少阳,正色问道:“左施主,你方才说的可是真话?” “有真有假,就看别人信不信了。”左少阳老脸一红,也不敢在她老人家面前耍滑头,认真道:“师祖,我也是听土蕃国师说的,一流高手不能进入青城鬼门,是真是假,也没有人验证过。” 师祖老尼姑微笑道:“出家人不打诳言,土蕃国师乃一代高僧,想来不会胡言乱语。” 左少阳瞠目结舌,心里很是吃惊。土蕃国师也算是一代高僧?师祖你太抬举那蕃僧了吧? 师祖老尼姑招了招手,将小尼姑们叫到身前,也开始挑选进入青城鬼门的峨嵋弟子。 妙因大师姐留守峨嵋山清音阁,这回没有来,妙言二师姐和其余三位都是一流高手,不能冒险。 如此一来,就只剩下妙玉和妙语、妙月三个小尼姑,都是刚入门不久的三流高手。 不止是峨嵋僧门尼姑这边出现了问题,各门各派都被左少阳放出来的消息,打了个措手不及。大家雄心勃勃,来的大多都是门派中顶尖人物,一流高手占了大半,想在幽冥鬼域大展身手,碰碰运气,哪知青城鬼门竟然不让进,这忒娘叫什么个事啊? 一流高手脸色愤愤,最为不甘心的是各派掌门,望着那些飘浮游走的圣灯,举棋不定。想想欧长老灰飞烟灭的惨状,临死前的哀嚎似是还在耳边回响,顿时又失去舍身一试的勇气。 想将功力压制在二流高手的水平,混进青城鬼门,那也不是不可以。不过,功力可以压制,内力运行经脉可骗不了老天爷,先将自己已经打通的奇经八脉,全部废去就行,成本太高,风险太大,估计也没有人愿意这么干。 最终鱼贯进入青城鬼门的各派弟子,都是一些二三流高手。最倒霉的要数那些个三流弟子,战战兢兢,不停地回头看,心里直骂娘。掌门,我可是来凑热闹的,怎么连我也算上了,我上有八十岁老母,下有……哦,忘了,我还没有娶媳妇呢,不想绝后啊! 左少阳看得直乐,太好了,都忒娘是些二三流货色,水平太次了,危险性大大降低。不惹我大家相安无事,谁敢惹我不高兴,老子先灭了他! 这回倒没有人引起自燃,三流高手从星星点点的异火间穿过,浑然无事。而二流高手内力运行小周天,也会引起气机颤抖,只要注意避开飘过来的火团,小心一些,也无大事。 左少阳眼睛一眨也不眨,盯着他们安然无恙进入了山峰裂缝深处,连影子都看不见了,这才彻底松了口气,嘿嘿笑道:“二流高手和三流高手进去,真的没事诶!老实师弟,就剩下咱们了,走吧。” 老实师弟和多尔泰相互看了一眼,只能摇头苦笑。看这家伙小心翼翼的样子,就算是煮一锅附子炖肉,估计他也要让别人先吃两碗,等一时辰看看有没有被毒死,这才敢放开了吃。 多尔泰的两个随从,竟然是土蕃王廷殿前侍卫,一等一的一流高手,专职保护七王子。多尔泰也没办法,交待他们在青城等候,和老实师弟一起在前方开路。 师祖老尼姑对三个小尼姑贴耳交待了几句,将她们往左少阳面前一推,苦笑道:“左施主,峨嵋僧门这三个弟子,武功低微,没有什么江湖经验,贫尼就只能托你照顾一二了。” 左少阳正色道:“师祖放心,我会保护她们周全,绝不让她们有事。” 师祖老尼姑点点头,正色告诫道:“青城鬼门只开一个月,在阴山采到药草,就马上返回,千万不可深入幽冥鬼域,早去早回。” 左少阳认真记在心里,手里牵着白冠黑猿,领着三个小尼姑走在最后面。一路上鬼鬼祟祟地盯着那一团团的异火看,似是要做贼全部偷走一般。 裂缝的尽头立着一座八角亭子,颜色漆黑,看着十分怪异。左少阳走进亭子,伸着脑袋往前方看了看,笑道:“你们看,前面有座石桥,莫非就是传说中,忘忧河上的奈何桥?咦,怎么没有看见孟婆?” 妙玉小尼姑见他作怪,掩唇轻笑道:“左大哥,你找孟婆干什么?” 左少阳挤眉弄眼地望着她,笑嘻嘻道:“我想找她老人家讨一碗孟婆汤,看着你亲口喝下去。” 妙玉小尼姑瞪大了眼睛,奇道:“好端端的你给我孟婆汤喝干什么?” 左少阳仰天长叹一口气,满脸无奈,苦笑道:“小尼姑太难搞到手了,我想让你忘记以前的事情,再亲口告诉你,记住了,你是黑风寨的二小姐。” 妙玉小尼姑呆了呆,心里噗噗直跳,脸上血红一片,笑着嗔他一眼:“贫嘴!” 小尼姑羞喜交加,耳根一阵阵滚烫,怕他再说出什么令人心跳的话来,伸手拉起妙月和妙语两位师姐,拔起小脚丫子飞快地跑过了石桥。 “师太,前方路黑,小心有妖怪!”左少阳大惊,拍了白冠黑猿一把:“猿兄,你跟着小尼姑,专门保护她,我再跟着你,这下她就跑不丢了。” 过了石桥,天地突然一变。 就似一脚踏入了阴雨黄昏,一下子变得冷飕飕的,阴雾四处游荡,碍人视线,远处朦朦胧胧,也看不真切。 暗淡的光线中,地上是崎岖不平的黑地,无比的空旷荒凉,隐隐可见一座高大的山峦,横卧在前方。连绵起伏的山峦中,不时还发出一两声凄厉的怪叫,真如换了一个世界。 那些游走的阴雾,丝丝缕缕,就如松木烧出的黑烟,像是有生命一般,直往身上粘附过来。左少阳觉得心里发毛,伸手拍打了两下,沿着崎岖的泥地,往前奔去。 那些先来的各门各派的弟子,散入了昏暗之中,已不见了踪影。只有妙玉小尼姑一行人,在前方停足等着他。 小尼姑身上那件薄如蝉翼的月白色峨嵋僧衣,在昏暗中泛着淡淡的光华,将阴雾阻拦在尺余开外。惹得多尔泰和老实师弟眼红不已。 白冠黑猿一身黑毛,更易沾染阴雾。小家伙机灵得很,紧紧地凑在了小尼姑身边。 左少阳走到他们面前,觉得浑身干冷,搓着手哆嗦道:“这鬼地方不太对劲,大家凑在一起,不要走散了。” 妙玉小尼姑抬手指了指那巨大的山峦,道:“师祖说,过石桥见阴山。左大哥,我们就要到那里去。” 左少阳愣了愣,奇道:“师祖她老人家也来过这里?” “嗯。”妙玉小尼姑轻声道:“师祖她年轻时,来阴山采过九阳草。她的一双眼睛,就是在那里弄瞎的。” 多尔泰竖起大拇指,眯着眼睛看了看,苦笑道:“左兄,看山走死人,那大山离这里恐怕有百十里路。” 左少阳摆了摆手,笑嘻嘻道:“不就是百十里路嘛,大家都是练武之人,施展轻功就是个把时辰的事情。多尔兄,你会轻功,背着老实师弟走。” 旁边的妙月小尼姑焦急摆手道:“不行,不行,师祖说了,这地方有很多生活在黑暗中的怪物,施展轻功会惊扰它们,发起怒来会吃人的。” 妙语小尼姑急急点头道:“对,对,师祖交待了,路上千万不能闹出动静。” 悄悄地赶路,悄悄地干活?左少阳心里急跳两下,前面那帮家伙,跑得比兔子还快,也不知会不会被怪物吃了? 第258章 被老鼠包围了 这鬼地方苍凉荒芜,花不香鸟不语,放眼望去,俱是灰蒙蒙的颜色。与外面青城山群峰环绕起伏、林木葱茏幽翠,享有青城天下幽美誊的青城山截然不同,像是青城之外,凭空多出来的一个失落的世界。 一行人向着前方茫茫阴山,悄悄赶路,越往前走,越让人觉得怪异。 最先感到不对劲的人,竟然是武功最高的多尔泰,脚步越走越是沉重,渐渐地落在了后头,和左少阳并肩同行,苦着脸道:“左兄,我浑身酸痛,手脚无力,怕是走不动了。” 二流高手内力运转不息,翻山越岭如履平地。刚走几步路就浑身酸痛无力,这忒娘还真是少见,也太娇气了吧? 左少阳见多尔泰满头虚汗,摇摇欲坠,随时都可能跌倒,也不似作假,急忙伸手搀扶着他胳膊,没好气地瞪了他两眼,小声埋怨道:“多尔兄,你也真是的,明知道今日任务在身,要入青城鬼门,你还不知道克制自己。老实交待,你昨晚又在几个娘们肚皮上折腾一宿,三个,还是四个?不是小弟我说你啊,这种事情要适可而止,自古常言说得好,小婬娱情,多则伤身。看,把身子都掏空了吧?” 好一个小婬娱情,多则伤身!左兄真知灼见,一针见血,太有学问了! 多尔泰心悦诚服,愕然瞪大眼睛,愣了半天,干笑道:“这个……左兄,你可冤枉我了。我多尔泰从小练的就是童子功,神功未成,从不沾女色。二十几年来一直保持着珍贵的童子之身,每天早上起来都一柱擎天,无比的坚挺。” “这么有自信?”左少阳愣了愣,斜着眼睛,盯着他从头到脚看了又看,狐疑道:“多尔兄,那么你这又是怎么回事?练武之人,精气神充盈,百病不侵,头疼发热都极为少见。你现在的样子,啧啧,简直就像是嚯嚯搞多了,半身不遂一般。” 多尔泰脚下蹒跚,哭丧着脸道:“我也不知道啊,刚才还好好的,突然间就骨头里一阵阵疼痛,身上的力气都好似在慢慢消散,真忒娘邪门。” 老实师弟凑了过来,握住多尔泰手腕把了脉,又往他身上查看了一番,没瞧出什么毛病来,低头想了想,拉着左少阳神秘兮兮道:“小师兄,我听人说,这地方有鬼。多尔泰莫非是鬼神上身?” 左少阳忍不住打了个寒战,听得心里有些发毛,鬼鬼祟祟地四丧看了两眼,强笑道:“师弟,你是从哪里听来的?说得怪吓人的。” “小师兄,这可没有假啊!”老实师弟神情大为紧张,拉住左少阳衣袖道:“传说上古蜀中有八鬼作乱,刘元达专门施杂病,张元伯专放瘟,赵公明传痢疾,钟子季播下疮肿,史文业散发疟疾,范巨卿让人浑身酸痛,姚公伯洒下五毒,李公仲带来疯颠病。他们手下鬼兵亿万,到处为害百姓,遭他们暴行枉死的人不计其数,后来被张天师赶入了幽冥鬼域。根据我从医多年的经验来看,多尔泰身上并无异状,却浑身酸痛无力,肯定是冲撞了范巨卿,撞鬼了!” 日啊,这还没有假?传说都是添油加醋骗小孩子的,也就只有老实师弟你能相信了。 左少阳聪明伶俐,根本不相信这些无稽之谈,哈哈笑道:“多尔兄,你别听他胡说八道,不就是浑身酸无力吗,依我看啊,你这是营养不良,缺钙。” 多尔泰和老实师弟都愣住了,大眼瞪着小眼:“缺钙?” 左少阳从怀里掏出一颗药丸,塞到多尔泰嘴里,笑嘻嘻道:“多尔兄,你真是好运气,我这里恰好有一颗以前卖假药剩下的大力金刚丸,再不吃就过期了。说实话,这玩意儿到底是什么成分,用什么东西炼制而成,我也不知道。但我那瞎子老郎中师父,几十岁的人了,还能不缺钙,走街串巷精神抖擞,一口气上六层楼,腰不酸腿不痛,还真得多亏了它……” 正说着,前方几个小尼姑突然发出一声惊呼,神情甚是慌张,和白冠黑猿挤成一团,瑟瑟发抖。 左少阳大吃一惊,急忙将多尔泰往老实师弟身前一推,跑过去问道:“怎么回事,见鬼了?” 妙玉小尼姑脸色惊惶,颤巍巍地指着前方不远处,惊恐道:“左……左大哥,那里有人在笑。” “有人在笑,不会吧?”左少阳吓了一大跳,战战兢兢循着她所指望去。 前方右侧五丈开处,立着一些尺余高的黑影,像是一些枯树桩,昏暗中也看不清楚。除此之外,没有什么可以躲避的地方,要是有人在那里笑,那可真见鬼了。 左少阳艰难地倒吞一口吐沫,勉强笑道:“这地方鬼影都没有一个,哪里会有人在笑?呵呵,你们一定听错……” 他话还未说完,忽然听见了一声咯咯冷笑,阴阴森森,从左边的树桩中间传来。 在这种阴暗凄凉的地方,刚才还说有鬼,忽然就传出一声咯咯冷笑。左少阳胆色再大,也觉得头皮发麻,急忙睁大眼睛,怒喝一声:“谁在那里装神弄鬼?” 左边的冷笑一下子停止了,突然间就转到了右边。那冷笑的声音,不似是人的声音,就像是在啃骨头,让人听得直打冷噤,浑身都冒鳮皮疙瘩。 日啊,不会真有鬼吧?左少阳冷汗顿时就冒了出来,“唰”的拔出腰间黑剑,怒气冲冲道:“我左少阳法力无边,百无禁忌,什么都怕,就是不怕鬼。你们在这里等着,我过去看看,到底是谁在捉弄我们,难道不想要小命了吗?” 妙玉小尼姑害怕地缩着小脑袋,小心提醒道:“左大哥,你小心!” 左少阳握着黑剑,手心里淌着冷汗,往前走去。这才看清地上遍布着脸盆大小的树桩,切口平整,原先应该是森林茂密之处,不知多少年前就被人砍伐干净,都已变得像是石头一般。 突然,左少阳看见前面树桩中间,露出了一双脚。小牛皮靴子已经磨破了洞,露出几个脚趾头,像是双手撑在地上,缓缓往后缩。 啊哈,终于逮住你了!老子拳打妇孺儿童,脚踢老弱病残,所向无敌,别以为装伤残人士,我就会放过你!左少阳心中大喜,持着黑剑,蹑手蹑脚摸了过去,猛地一下子跳了出来。 “嗖”的一声,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眼前一闪,动作快得不可思议,刹那间就不见了踪影。 “什么鬼东西?”左少阳大吃一惊,握紧了黑剑,两眼睁得大大,四处扫视了一翻,遍地树桩,一目了然,也没有看见什么怪物。 地上真的只是一双脚,大腿上面全都没有,像是被什么啃断了一般。左少阳壮着胆子,上前用黑剑拨弄查看了一下。血肉还泛着红色,刚死不久,应该是前面的哪个门派弟子,在此遭了殃,被什么东西给吃了。 左少阳缩缩肩膀,忍不住打了个寒噤。啧啧,出师未捷身先死,全尸都没有落下,太惨了! “咯咯!”右侧突然传来一声诡异轻笑。 左少阳头皮一紧,剑尖瞬间就转向了右边:“谁?” 只见右侧昏暗的树桩中间,有一只两尺多高的巨大老鼠,两只前爪抱着个死人的脑袋,正咯咯怪叫着,啃食死人的耳朵。听到左少阳的声音,一下子站直了身子,嘴边鲜血淋漓,两只血红的眼睛,凶光闪烁,警惕地瞪着他。 日啊,这么大的耗子!左少阳目瞪口呆,两眼盯着大老鼠,吓得一动也不敢动。 虽然说沧澜虫奇兽怪,三只老鼠一麻袋,但他还从未见过这么大的老鼠,站起来都能一口咬住自己的裤裆了。而且还抱着个死人脑袋啃,明显是嗜血如命,会吃人的。 “咯咯!”大老鼠将人头一扔,跳到树桩上面,凄厉尖叫了两声,听起来就像是人在笑。 日啊,这是什么怪物,倒是吓了我一跳。左少阳哭笑不得,也不准备替那死难的武林同道报仇雪恨,慢慢将黑剑插回腰带上,准备往回走。 正在这时,周围响起了奇怪的声音。每根石化的树桩下面,都有一个大洞,每个大洞里,都钻出一只大老鼠,站在树桩上瞪着左少阳,“咯咯”急叫。 左少阳惊呆了,放眼看去,每根树桩上都立着一只张牙舞爪的大老鼠,到处都是红光闪闪的眼睛,密密麻麻,眨眼间已将自己团团围住。 不是吧,我闯到老鼠窝里来了!左少阳肉都酥了,吓得差点晕死过去。 “左大哥,你没事吧?”小尼姑踮着小脚,翘首远望,远远瞧见有黑影绰绰,红芒闪动,咯咯笑声此起彼伏,也不知他那边发生了什么情况,急声问道。 那些大老鼠咯咯急叫不休,却只是站在树桩上躁动不安,眼睛通红地盯着左少阳,好奇地瞧着他,也不见扑上来,似是在打量从哪里下口。 左少阳吓得呼吸都几乎停顿了,一动也不动。感觉自己就像是一只被一群老鼠围住的大花猫,从来没有这么绝望过,颤声道:“我……我被老鼠包围了!” 老实师弟扶着多尔泰,匆匆忙忙地赶到了小尼姑身边。听得左少阳这话,不禁面面相觑,这年头怪事真多,老鼠也能包围人,太荒唐了吧? “哎呀呀!”三个小尼姑惊呼一声,原地直跳脚:“我最怕老鼠了,你快把它们赶走!” 世间女子,大多都怕老鼠这种长相猥琐,脏兮兮的小动物,倒也无可厚非。可是左少阳看看周围虎视眈眈的成千上万只大老鼠,简直欲哭无泪,差点委屈得哭出声来。师太,你们太难为我了,实在太多,我赶不走啊。万一惹怒了它们,一拥而上,恐怕会将我啃得渣都不剩。 多尔泰不知左少阳处境,在远处没心没肺地笑道:“左兄,几只老鼠而已,你一个大男人怕什么?快过来。” 少在那里站着说话不腰疼,有种过来,你死后好歹也能落个见义勇为的美誉。左少阳很鄙视他,苦笑道:“一般老鼠我真不怕,可是面前这些太多了,数都数不清,还会吃人,刚才就抱着个死人的脑袋啃。” 几人脸上都变了颜色,妙月小尼姑打着哆嗦道:“莫非……遇上了师祖说的那种……嗜血鼠?” 妙玉小尼姑也听师祖说过嗜血鼠的厉害,闻到血腥一涌而上,成千上万只又啃又咬,骨头渣子都不会留下。 小尼姑急眼了,焦急道:“左大哥,那是嗜血鼠,你快逃!” “嗜血鼠?”左少阳心惊肉跳,不停地吞着吐沫,悄悄将青冥地火调到丹田中间,以防群鼠暴动,也好烧出一条血路。屏住了呼吸,大气都不敢出,轻轻地提起脚尖,往外迈出一小步。 咯咯叫声一下子消失了,死一般的寂静。无数只嗜血鼠停止了乱叫,伸着两只前爪,一动不动地立在树桩上,瞪大血红的眼睛,愣愣地看着他。 左少阳后脚刚提起来,吓得都忘了放下,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鼻尖冷汗一下子就冒了出来。 日啊,要命了! 左少阳心惊胆战地等了半天,一点动静也没有,慢慢放下脚跟,又试着往前迈出一步。 “嘶拉”一声,有只胆大的嗜血鼠,悄悄伸出爪子,在他裤子上划开了一条缝。 “咯咯!”无数只嗜血鼠像是得了命令,一下子就发疯了,纷纷从树桩上跃起,往左少阳扑了上去。 “日啊!”左少阳吓得魂飞魄散,双臂一振,身上突然冒出了青冥地火,伸手往前方打出几朵火焰,炸开成一团团炙热火气,烧开了一条通道,撒开脚丫子抱头逃窜。 青冥地火厉害无比,刚扑上来的数十只嗜血鼠,一下子就化成了灰烬。后面跟上来的却凶性大发,一跳八丈高,肚皮下面忽然展开一道薄薄的皮膜,像是翅膀一般,在空中盘旋飞舞,瞄准了左少阳头顶,前赴后继一头扎下来。 这忒娘算什么,飞天老鼠,还是蝙蝠?左少阳抬头看了一眼,密密麻麻就似满天乌鸦一般,吓得脸都白了,撒开腿就跑。 日啊,什么世道,老鼠也会飞,没天理了啊! 第259章 你们顶着先 灰蒙蒙的大地上,屁股后面追着密密麻麻的嗜血大老鼠,龇着寒光闪闪的大门牙,潮水般涌过来,就像是土地在翻滚起伏。头顶上黑压压的一大片,还有无数只嗜血大老鼠在滑翔,从半空中一只接着一只,前仆后继,不要命俯冲下来。 嘎你娘,青冥地火再厉害,这也顶不住啊!左少阳满头大汗,心里又惊又恐,差点当场崩溃。 三个小尼姑和老实师弟,瞧得目瞪口呆,眼珠子都要掉下来,终于明白左少阳为什么会说自己被老鼠包围了。这么多嗜血鼠,别说是人,老虎也得被团团围住,活活给吓死! 多尔泰望着万鼠奔腾的场面,心中无比的震撼,忍不住脱口赞道:“哇,漫天遍野,无穷无尽,何其壮观啊!” “哧”的一下子,左少阳反手一剑从耳边飞出,刺死一只扑到后颈的嗜血鼠,气急败坏挥手大叫道:“看什么看,不想要命了,你们还愣着干什么?快跑啊!” “对,对,闹鼠灾了,快跑。忒娘啊,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的老鼠,太可怕了!”多尔泰惊醒过来,将老实师弟往前推得一个趔趄,“唰”的拔出了土蕃弯刀,大义凛然道:“你们快跑,我和左兄断后!” 三个小尼姑花容失色,吓得惊叫一声,二话不说,撒开小脚就往前逃去。老实师弟大惊,往怀里掏出个油纸包,手忙脚乱打开,一边往前飞跑,一边转头往身后撒东西。 日啊,老鼠都咬屁股了,你还有心情撒鼠粮?左少阳往身后打出一朵火焰,稍稍吓唬了一下嗜血鼠,冲过来推了他一把,恼火道:“师弟,你磨蹭些什么?快跑,师兄我挡不住!” “小师兄,我在撒耗子药,毒死它们!”老实师弟狠狠往地上撒了把药末,咬牙道:“不是师弟我吹牛,这可是我按照古人流传下来的独家秘方,精心配制而成,毒性猛烈,药效持久。只要往墙角撒那么一点点,不管是老鼠蟑螂,还是臭虫苍蝇,闻味而逃,触之即死。七日之后家里干干净净,连只虱子都找不到,实在是贤妻良母持家必备的良药。小师兄你要不要来一点,以备不时之需?” 日啊,你这猪脑袋,老鼠满天飞,亏你还有闲心下耗子药。你见过这么凶猛的老鼠吗?死人脑袋当零食吃,直接可以抱着猫睡觉了,你这耗子药能管个屁的用? 左少阳又气又急,恼火往他屁股上踹了一脚,怒道:“快跑,少在这里碍事。多尔兄,快向我靠拢,你注意防护空中,屁股后面的交给小弟我来对付。咱们且战且退,小心不要被包围!” “好!”多尔泰应了一声,热血澎湃,手中弯刀一挥,在头顶舞得像风车似的,斩得空中的嗜血鼠皮毛乱飞,气势汹汹大吼道:“你奶奶地,敢和我玩以多欺少,要群殴是不是?我最擅长群殴,而且是我一人群殴别人一群!想当年逻娑城王廷叛乱,老子年方十八,手持弯刀,单人匹马,一路大叫杀杀。从东城门一直杀到西城门,又从西城门杀回东城门,来来回回杀了个七进七出,从早上一直喊杀到天黑,叛贼无不闻声丧胆,血流成河……” 左少阳大汗,和多尔泰靠在一起并肩作战,掩护着小尼姑和老实师弟先撤退,有他防住空袭,压力大减,嘿嘿笑道:“多尔兄,你喊杀一天,真够辛苦的,嘴不干也喊得嗓子都哑了,累得够呛啊。” 多尔泰反手一刀,将一只俯冲下来的嗜血鼠劈成两半,面色狰狞,咬牙切齿道:“没办法,谁叫那些叛贼不长眼,冲进七王子府烧杀抢掠,毁了我珍藏多年的春宫图卷。最忒娘可恨的是,还卷走了我辛辛苦苦存了十八年的私房钱。土蕃民生调蔽,收入不景气,家族王子兄弟那么多,每年父王发下来的银子又那么少,你说攒点私房钱容易吗我?” 日啊,男人的私房钱,是能随便乱动的吗?谁动谁得死!左少阳抹了把冷汗,听得心惊肉跳。 三个小尼姑怕大老鼠,和白冠黑猿一起跑得飞快。老实师弟不会武功,提着僧袍直追,沿着阴山方向渐渐越跑越远。 嗜血鼠攻势一波比一波猛烈,龇着利牙,咯咯尖叫着,一只紧接着一只往前冲锋,不断冲击着两人的防线。左少阳左手黑剑疾刺,右手青色火球不断射出,远攻近守,忙得焦头烂额。 奈何鼠群成千上万,实在过于庞大,烧之不竭,杀之不完,有点疲于应付。并且,丹田之中的青冥地火消耗得极为厉害,再这样下去,恐怕得活活累死。 这样耗下去也不是办法,左少阳咬咬牙,沉声道:“多尔兄,咱们也该跑路了。你往前躲开几步,小弟要发大招!” 多尔泰见他说得煞有其事,也不知他要干什么缺德事,心下一凛,手中弯刀急劈两招。血雨纷纷洒洒落下之前,往前奔出两丈远,回头等着接应他。 左少阳闷哼一声,开始调用丹田之中的幽冥黑火。眼中有两朵漆黑的火焰诡异一闪,身上突然冒出一团团黑色火苗。 一种阴阴森森的冰冷气息,铺天盖地爆发而出。方圆十丈之内,瞬间就弥漫着一股冰冷骇人的寒意,充斥着绝望、苍凉、冷漠、死亡等等诸多极端负面情绪。 地面汹涌而上的嗜血鼠,似是被这冰冷刺骨的磅礴气息震慑,一下子停下了攻击,畏畏缩缩不敢向前。俯冲而来的嗜血鼠,就像是刹那间被冻僵,从空中一头栽了下来,噗噗摔得头破血流。 “厉害啊,好邪恶的气息!”多尔泰吃惊地瞪大眼睛,在那种异常骇人的恐怖气息中瑟瑟发抖,难以掩饰眼中的惊骇。难怪师父对左兄赞不绝口,推崇有加,原来他还留了一手,竟有这种压箱底的绝活,真忒娘惹不起。 左少阳手指疾弹,射出数十个小小的黑色火球。还未落地,火球“蓬”的炸开,伸手一划,面前顿时出现了一道漆黑的火墙。 “多尔兄,这火墙支持不了多久,快跑!”左少阳拉了呆立的多尔泰一把,脚下施展惊鸿追云步,撒开腿便往前飞奔。 多尔泰本是二流高手,轻功颇为不俗,和左少阳并肩逃窜。 左少阳转头看了他一眼,笑嘻嘻道:“多尔兄,你现在逃命跑路身手矫健,腿不软气不喘,看来恢复得不错,小弟的大力金刚丸很有奇效啊。” 瞧左兄你说的,狗急了也跳墙,人急了能不拼命吗?我这是本能反应,和你那假药没有什么关系。多尔泰满脸哀怨,没有左少阳那种跑路中还能说话的本事,只能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三个小尼姑惊恐之下,放弃了女子的矜持,双手提着僧衣下摆,撒开脚丫子往前跑。 左少阳和多尔泰合力架着老实师弟,一路追了上来,眯着眼睛朝她们屁股下方打量了两眼,心里愤愤不平。这小尼姑穿的僧衣,是忒娘谁设计的?人家好不容易主动掀起来,让我白看一回,里面竟然还穿着条裤子,丧尽天良! 妙玉小尼姑担心左少阳安危,逃跑中回头看了一眼,瞧见他跟上来,顿足等了等,惊喜道:“左大哥,那些大老鼠不追来了么?” 左少阳一把抓着她小手,脚下不停,拉着小尼姑往前冲去,急急催促道:“快跑,快跑,千万不要停下。这地方肯定嗜血鼠的地盘,我用幽冥黑火暂时阻挡了一下,迟早还要追上来的。” 妙玉小尼姑想起那些密密麻麻的大老鼠,就觉得浑身酥麻,被吓着了。任他牵着自己的小手,跟着大伙一路狂奔。 四周原本是灰蒙蒙的颜色,光线昏暗,三五丈之外已经不能视物。越靠近阴山,地面冒着丝丝黑气,蒸腾成一团团的黑雾,天空却渐渐地亮堂起来。 左少阳惊喜地发现,这地方充满了浓郁的火气,并且还不止一种。对他来说,这简直是如鱼得水。 多尔泰气喘吁吁,有点后力不继了,停下脚步往后看了一眼,吓得跳了起来:“不好,还没有甩掉,嗜血鼠又追上来了!” 左少阳回头看了一眼,只见后方大地翻腾,成群结队的嗜血鼠滚滚而来。不时有跑得太快的,踩着同伴的脑袋,跳到半空中滑翔,地空并进,穷追不舍。 按照这阵仗,群鼠翻滚而来,瞬间就能将人给活活淹没,啃得骨头都不剩。几人面面相觑,吓得脸都变了颜色,忍不住握紧了手中刀剑。 妙玉小尼姑突然往前方一指,喜道:“左大哥,你快看,前面有人!” 前方似是有道矮矮的山岗,有些小树笼罩在浓浓的黑雾之中。山岗前影影绰绰,刀剑寒光闪闪,似是站着不少武林同道。 日啊,终于跟上队伍,找到同道了。左少阳刹那间就热泪盈眶了,在这荒芜之地,能见到大活人,简直比见到亲娘还亲。 “救命啊!”左少阳大喜过望,也不管是敌是友,反正人多力量大,挥舞着衣袖大叫一声,带头飞跑了过去。 那些人正是先行一步的各派弟子,聚在这里的有十多人,身上带伤的还不少,也不知先前遇到了什么麻烦,大战了一场。一个个刀剑出鞘,死死地盯着前方浓浓的黑雾,如临大敌,好似那里有什么怪物一般。 听见左少阳的呼救声,有人转头看来,神情说不出的奇怪。 青城派的两个弟子站了出来,正是青城三杰中剩下的两人。左少阳在青城山见过他们,当时好奇打听了一下,师兄叫陈世杰,师弟叫刘俊杰,都是二流上品高手,剑法出众,青城派年轻一代中的杰出弟子。 陈世杰望着左少阳,满脸哭笑不得的神色,苦笑道:“兄台,怎么是你?” 左少阳拉着小尼姑,带着身后的几人,惊慌失措躲到人群中间,紧张道:“各位大哥救命啊,后面来了一群会飞的大老鼠!” “嗜血鼠!”场上的各派弟子惊呼一声,齐齐扭头看来,脸上惊恐满面,有点谈鼠色变的样子。看向左少阳的眼神,惊怒交加,简直像要当场杀人。 刘俊杰脸色大变,指着左少阳鼻子,气急败坏问道:“你们把嗜血鼠引过来了?” 左少阳见他脸色不对,心里有些愧疚,自己这事确实干得有点不地道,小心翼翼道:“不是我们故意引过来,而是那些要命的鬼东西,追着我们屁股咬……” “那些大老鼠确实要命,撵上了就不放。”陈世杰点点头,指了指面前的十几位各派弟子,苦笑了两声,道:“我们先前也吃了大亏,一不小心闯进了嗜血鼠老窝,各门各派的弟子,有不少人葬身鼠口。剩下的没命奔逃,半路又遇上了……” 左少阳已听见了咯咯惊叫,回头看了一眼,密密麻麻的嗜血鼠出现在了十丈开外,吓得他头皮一阵阵发紧,急急摆手道:“陈兄,什么也不用说了,小弟害怕老鼠,先走一步,你们顶着先!” 也不待陈世杰把话说完,左少阳拉着小尼姑,伸手在人群里扒开一条道路,飞快往前逃窜。多尔泰神情惊惶,拉着老实师兄紧跟其后,护着另外两个小尼姑,跟着他后往前方黑雾里跑去。 “咝!”十几个各派弟子满面的惊骇,咝咝倒吸着凉气,看得眼珠子都凸出来。那地方也敢闯,不想要小命了吗? 陈世杰惊恐大叫道:“兄台,那里不能去!” 左少阳被大老鼠吓得胆都破了,根本不听他叫唤,带着人马一脚踏进黑雾里。周围黑雾紧锁,死气沉沉,山岗上长满了奇怪的矮树,还有一些烧焦似的杂草。 妙玉小尼姑手里牵着白冠黑猿,往他身前靠了靠,咕噜吞着口水,害怕地小声道:“左……左大哥,你后面好像有十几双绿色的眼睛。” “嗯?”左少阳愣了一下,急忙回头看去。 树丛里有无数绿莹莹的眼睛,绿光闪闪,色迷迷的盯着自己。定睛一看,竟然是一群长相奇特恶狼! 左少阳眼前一黑,心都凉了,只想指天骂娘。日啊,我忒娘怎么这么倒霉,刚逃过鼠灾,又进入狼窝,还让不让人活了? 第260章 地狱恶狼 这群恶狼长相怪异,除了脑袋龇毛咧嘴长得像狼,身上光秃秃的寸毛不生,骨瘦如柴,漆黑如炭,闪烁着青铁般的冷光。就像是从一群高昂着脑袋,刚从油锅里逃脱出来的恶魔,除了脑袋,身体已经被沸油炸得焦黑。 左少阳也不知这忒娘是些什么怪物,成群结队地盘踞在矮树丛里,似是在吸食浓浓的黑色雾气。一只只伸长脖子,张大着嘴巴,深深吸入一口黑雾,“噗”地从鼻孔里喷出两股黑气,时不时还心满意足发出一两声轻哼。 烟鬼?这些怪物在聚众吸食幽冥火气?左少阳佩服得目瞪口呆,幽冥黑火腐骨伤神,十分霸道,这帮烟鬼集体磕着药,像是吸老草烟一般,竟然还一副很享受的样子。 见有生人闯入,群狼受惊蹿动,“呼”的一下子从地上爬跳起,龇牙咧嘴呜呜哼着,一起围了过来。 左少阳胆寒心惊,看着周围无数只绿光闪闪的眼睛,艰难倒吞着吐沫。嘎你娘,流年不利啊,又被包围了! 一只身形高大的领头恶狼越众而出,瞪着绿莹莹的眼睛,抽着鼻子走了过来。它骨架结实,四肢粗大,像是牛犊子一般大小,身上却瘦骨嶙峋,黑皮紧紧勒着骨头,肋骨都一根一根凸了出来。 看,这就是磕了药停不下来的严重后果。左少阳盯着头狼看了又看,痛心疾首地摇着头,真为这头狼感到惋惜。 作为一个中外合一的杰出大夫,左少阳知道这世上有好多种奇怪的药材。据《药王经》记载,西域就有一种美丽可怕的魔花,结出来果实可以提炼出十分神奇的药膏,吃过两回就断不了根。一天不吃,浑身都痒痒,骨头里像有千万只蚂蚁啃咬,简直生不如死,一天比一天瘦弱,直到皮包骨头,活活被折磨死。 妙玉小尼姑身上的僧衣莹光闪闪,在浓浓的黑雾绽放出三尺远的华光,可瞧见她俏脸已经发白,浑身都在发抖,颤声道:“左……左大哥,我们闯到狼窝里来了。这好像是师祖说的地狱恶狼,来自幽冥鬼域的怪物,除了石头,什么都吃。” 日啊,那就是说也会吃人了?左少阳心惊胆颤,急忙将小尼姑和白冠黑猿往身后藏了藏,手里紧紧地握着黑剑,紧张地看着越来越近的恶狼。忒娘啊,瘦成这副鬼模样,饿得眼睛都绿了,看着怪恐怖的! 头狼感到了敌意,在前方丈余开外站定,看着小尼姑身上光华闪动,似是有些疑惑,还有些惊惧。鼻子左嗅两下,右嗅两下,两眼死死盯住左少阳不放了,突然眼睛一眯,就像是对着他露出善意的笑容,在地上打了个滚,冲着他乖巧地摇着尾巴,嗷嗷轻叫了两声。 左少阳惊得目瞪口呆,简直有点怀疑自己的眼睛。我看到了什么?这家伙竟然放低姿态,在地上打滚讨我欢心。你忒娘到底是地狱恶狼,还是家里养的土狗? 多尔泰带着老实师弟,轻手轻脚走过来,悄悄伸手拉了拉左少阳衣袖,小声道:“左兄,我在土蕃见过野狼,快看,它在讨好你啊,像是要跟你讨东西吃!左兄英明神武,老少通杀,在女人堆里混得风生水起,没有想到在禽兽里面也这么受欢迎。” 日啊,你这是在夸我,还是在损我?左少阳愣了愣,心里隐隐好像有点头绪。刚才看到群狼趴在地上,对着黑雾中的幽冥火气吞云吐雾,舒服享受赛过活神仙,莫非是我身上散发的幽冥黑火,吸引了它的注意? 老实师弟也在旁点着头,一本正经道:“小师兄,多尔泰说得没错!师弟我洞悉天机,趋利避害的本事绝非浪得虚名,我在它身上确实没有感到任何敌意。放松,你先把剑收起来,千万不要做出什么出格的动作,以免惹得它不高兴,招来群狼围攻。佛祖有言,万物皆生灵,狼虽凶恶,回头也是岸,只要身怀善心,还是有希望化敌为友的。” 和这恶狼化敌为友,亏你想得出来!左少阳愕然,忍不住想破口大骂?日啊,你那洞悉天机,趋利避害的本事,听起来邪乎得紧,有没有效用,我也没有亲自验证过,叫我怎么相信你? 多尔泰却对老实师弟深信不疑,在旁怂恿道:“左兄,考验你勇气的时候到了!上去摸摸它头顶,就像是抚摸小狗一样,告诉它我们是大大的好人,行行好放我们一条生路。” 嘎你娘,让我伸手去摸恶狼的脑袋,有你这么干的吗?我左少阳英明一世,怎么交了你这种损友? 左少阳摇头叹气,郁闷得差点吐血。耳边动了动,已经听得林子外面惊呼阵阵,貌似动起手来了。 那帮各派弟子不敢冲进来和恶狼对着干,十分听话,还真是咬牙顶着先,欺负一群体形较小的嗜血鼠,摆出真刀实剑,大开杀戒。 他们都是经历生死幸存下来的精英,手中刀剑飞舞,奋力拼杀,肆意杀戮。嗜血鼠肚破肠流,一片片倒下。 不过,群鼠庞大无比,鼠灾过处寸草不生,十几个人都是二三流高手,还大多负伤,恐怕顶不住多久,这么点人也喂不饱那些密密麻麻的大老鼠。外边那十几个武林同道,光荣牺牲之后,就要轮到我们七个倒霉鬼了。 前有狼,后有鼠!比起要面对一群吃人不吐骨头大老鼠,我倒更愿意面前这条乖巧得像土狗似的恶狼。 左少阳心中焦急不安,稍微考虑一下,将黑剑往腰带一插,大义凛然道:“古有佛祖老人家割肉伺鹰,今有我左少阳以身喂狼。好,正所谓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我就信你们两个混蛋一回,放下屠刀,舍身试一试。” 妙玉小尼姑拉着他衣袖不放手,神情紧张道:“左……左大哥,那狼长得太难看,肯定不会听话,要不还是不要试了。你六根不净,花和尚都当不了,被狼吃了也不能成佛的。” 这叫什么话,我有那么不堪吗?左少阳哭笑不得,轻轻拍着她手背,安慰道:“你放心,左大哥我是什么人啊,先谋而后动,从不吃亏,白白送死的事情,是肯定不会干的。你且看我怎么用魔眼神功,彻底收服恶狼,先把它从灵魂到身体统统折服,再叫过来给你骑着玩。” 小尼姑见他说得笃定,心里有些放轻,仍然担忧道:“那……你可小心一些,有什么不对就马上跑,不要管我们。” 左少阳点点头,转身往头狼走去。令人难以置信的是,那家伙又在地上打滚,四脚朝天蹬了蹬,转头眼巴巴地看着他。 恶狼长得像恶魔一般,左少阳也不敢过于靠近,隔着老远就伸着双手,缓缓蹲了下来,两只眼睛已经变成了漆黑的颜色,直直地望着头狼绿莹莹的双眼,笑嘻嘻地表达着自己善意:“狼兄,你好啊!以后就跟着我混好不好?我给你找两只眉清目秀的母狼,而且保证都是双眼皮的……” 众人听得面面相觑,多尔泰差点忍不住笑出声来。左兄这法子倒是新颖,用母狼诱惑公狼,实在让人耳目一新。 也不知是不是那神秘的魔眼神功发生了效用,还是头狼听懂了左少阳的话。“嗷”的一声,从地上一骨碌翻身跳起来,风驰电掣冲到左少阳面前,人立而起,双爪一下子就按在他肩膀上。 左少阳没有想到头狼这么听话,招之即来,热情得有点过了头,而且身体那么重,简直就像是用生铁铸成,不下两百斤。还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什么事情,就被两只粗大的狼爪子,拍得一屁股坐在地上,瞧见它肚皮下面吊着一条又粗又长的东西,顿时吓了一大跳。 嘎你娘,这畜牲发情了,我可不好这一口啊! 头狼咧开大嘴巴,迅速在左少阳身上嗅了两下,将嘴巴凑到他面前,深深吸了一口幽冥黑火的火气,脑袋缓缓抬起,一副沉醉其中的模样。鼻孔里冒出股股黑烟,惊喜地“嗷嗷”轻叫了两声,突地伸出舌头,兴奋地往他脸上舔来。 那大长舌头有尺余长,巴掌多宽,上面还长满了尖锐的肉刺。根根直立,冷光闪闪,就似一把铁刷子一般。 不要啊!左少阳大骇,急忙伸手一挡,撑住头狼沉重的腰身,抬臂掩住了脸颊。 “嘶”的一声,衣袖被硬生生刷去一幅,差点将他手臂上的肉都舔掉一块。 左少阳忍不住打了个寒战,冷汗直冒。幸亏老子反应快,我这张英俊的黑脸才得以保全,要是被舔上,血肉模糊,半边脸都得撕下来。 头狼摇着钢鞭似的尾巴,亲密接触被左少阳无情的拒绝了,急得嗷嗷叫。伸着可怕的舌头往前够,似是非得在他脸上舔一口。 左少阳被喷了一脸口水,内心很崩溃,双手用力往往上撑,死死将它挡在胳膊外面,惊恐大叫道:“多尔兄,救命啊,快帮我拉走它!这家伙正在发情期,简直就是一只大色狼!” 多尔泰大惊,刚想上前帮忙,被那头狼转头龇牙咧嘴一瞪眼,立刻就停下了脚步,战战兢兢哪敢向前,搓着双手为难道:“左兄,我从未见过这么凶猛的恶狼,有点害怕。你再坚持一下,陪它再玩一阵子,打闹一会儿就混熟了。” 见死不救,这家伙太不仗义了!左少阳欲哭无泪,突然灵机一动,手指尖上冒出来一团漆黑的幽冥黑火,送到头狼嘴边。 头狼看得眼睛发绿,张嘴一口咕噜吞下,马上就放开了左少阳,蹲在旁边闭上眼睛。肚皮一缩一胀,似在吐纳呼吸,消化刚吃下去的幽冥黑火。 左少阳心有余悸,翻身从地上爬起来,看得有些惊异。据说有灵性的动物,会借助日月精华,修炼成精,这头狼借助幽冥黑火呼吸吐纳,莫非也是其中的异类? 外面的十几个各派弟子,与嗜血鼠血战到底,已经快顶不住了。 青城三杰中的刘俊杰挥舞着长剑,和师兄陈世杰背靠着背,气喘如牛道:“师兄,不行啊,嗜血鼠太多了,根本杀不完!咦,刚才那黑脸小子,带人冲进了狼窝,现在都没有动静,莫非被狼吃了?” 鼠群的数量太多,十几个人武功再高,也奈不住嗜血鼠不要命地往前冲,防御终于开始崩溃。有人惊呼一声,撒开腿就跑,兵败如山倒,防线立刻就被嗜血鼠冲击得支离破碎。 陈世杰满头大汗,咬牙道:“被狼吃了,也总比被老鼠吃了强。师弟,招呼大家撤,进林子里。” 头狼紧闭的双眼骤然睁开,眼睛凶光闪闪,凶狠地盯着跑进自己地盘的几个人影。 “莫慌,莫慌,都是自己人,自己人。”左少阳亲切地拍拍它头顶,望着跑得最快的两个道装打扮人影,嬉皮笑脸打着招呼:“哎呀,陈兄,刘兄,这边,这边,你们也来了?” 陈世杰和刘俊杰灰头土脸,身上沾满了血迹,道袍被嗜血鼠撕破了几个大洞,头发也乱了,汗流浃背逃窜进林子。闻声奔了过来,见左少阳身边蹲着一只奇形怪状的怪物,顿时吃惊地瞪大眼睛:“兄台,这是……地狱恶狼?” 左少阳挤眉弄眼,手臂搭在头狼脑门上,整个身体都靠在它身上,摆出一个英俊潇洒的姿势,嘿嘿直笑:“没错,正是我新收的魔宠地狱恶狼,还是只领头的。小弟这造型,很酷吧?” “啊?”陈世杰和刘俊杰大骇,腿脚一软,吓得差点一屁股坐下,急忙伸手相互搀扶了一把,这才没有趴在地上。 陈世杰拉着师弟骇然倒退两步,看了看周围无数双绿莹莹的眼睛,心惊胆战地抹了把冷汗,由衷地佩服道:“兄台,你可真有本事。地狱恶狼号称地狱恶魔,性情暴躁,见人就咬,你竟然当宠物养着玩,厉害!” “过奖,过奖!”左少阳谦虚地抱了抱拳,转头看了看,远处黑雾中,隐隐约约有人影四处奔逃,贼眉鼠眼开口问道:“你们没有顶住,溃逃了?” 刘俊杰后怕地倒吞一口吐沫,急喘两口气,脸上表情仿佛恐惧之极,摇头苦笑道:“顶不住,实在顶不住了。嗜血鼠太多,大伙都被冲散了!” 左少阳愣了愣,眨着眼睛,神情甚是诡异,伸手指着树林里无数只地狱恶狼,神秘兮兮道:“陈兄,刘兄,你们看,小弟现在也是有队伍的人了,手下恶狼无数,所向无敌。二位是否愿意跟着我混?” “跟你混?”陈世杰和刘俊杰相互看了一眼,神情大为紧张,小心翼翼问道:“要是我们说不,你会不会放狼咬我们?” 第261章 带头大哥 陈世杰和刘俊杰心惊肉跳,看着周围数不清的地狱恶狼,浑身骨头都要酥了。 这些怪物体形高大,性情凶猛,眼睛冒着绿光,比嗜血鼠还要可怕。嗜血鼠一口只能咬下一块肉,这恶狼一口咬下来,半个脑袋立刻就没了。 两人突然有一种十分恐怖的感觉,自己师兄弟就像是两块红烧肉,摆在了一群饿得眼睛发绿的饿鬼中间,问你急不急,问你慌不慌。 两人又急又慌,只想知道左少阳会不会放狼咬人。 左少阳哈哈一笑,浑身正气道:“瞧陈兄和刘兄你们说的,小弟行走江湖,义气第一,最擅长的就是以德服人,会是那种趁火打劫,落井下石的卑鄙小人吗?强人所难的事情,小弟是做不出来的,最多就是它们咬人的时候,我装作什么也没有看见,更不会出声阻止而已。” 这还不叫趁火打劫,落井下石强人所难? 真是于无声处听惊雷,陈世杰和刘俊杰满头大汗,翻着白眼鄙视他。还以德服人呢,见过无耻的,我们就没有见过像你这么无耻的! 关键是眼前这小子,不但无耻,而且而缺德。纵狼行凶这种事情,真有可能干得出来。 “嗷”的一声,左少阳身边的头狼仰天长嚎。树丛里的地狱恶狼听得头领号令,齐刷刷站直身子,一双双绿莹莹的眼睛瞪圆了,凶光闪闪地盯着陈世杰和刘俊杰,龇着牙,咧着嘴,虎视眈眈围了上来,似是饿极了要吃人一般。 陈世杰和刘俊杰吓了一大跳,艰难地咽下两口吐沫,马上就做出了这辈子最为明智的选择,急急摆手道:“大哥,大哥,有事好商量,我们听你的就是,快让它们停下!” 左少阳摆摆手,让头狼阻止了小弟们作恶,上前握着陈世杰和刘俊杰的手,不停地摇了又摇,说不尽的热情亲切:“哎呀,欢迎,欢迎,有陈兄和刘兄两位二流高手加入,队伍又壮大了。你们什么也不用说,咱们现在就是一家人了,跟着我混很有前途的。以后在这幽冥鬼域同舟共济,精诚合作,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努力奋斗,前途无量。哦,正式介绍一下,小弟左少阳,这是敝师弟,法号老实……” 这厮惊喜满面,热情洋溢,言辞更见恳切之意,倒像二人是多日不见的老朋友。摆出带头大哥的架势,为他们介绍着自己人,浑身都充满活力。 陈世杰和刘俊杰受宠若惊,抱拳一一和老实师弟等人见过,晕头转向,一时还有点回不神来。 三言两语之间,自己师兄弟已经糊里糊涂变成人家的小弟,你说这件事有多妙。 更妙的是,这带头大哥竟然是个小小的三流高手,胆大心黑,统领一群地狱恶狼,想要大干一场。这忒娘叫什么个事啊? 嗜血鼠冲到山岗前面,也不知是惧怕树丛里的浓浓黑雾,还是不敢闯入地狱恶狼的地盘,已经没有再往前追。那些各派弟子被吓破了胆,溃逃走散,惊慌失措逃进树林里,昏头昏脑乱窜。 “啊!”一声凄厉的惨叫,刚响起便已停止。应该是有人慌不择路,逃到了狼嘴里,被饿得眼睛泛绿的恶狼,一口咬断喉咙,就地分尸了。 左少阳侧着耳朵听了听动静,不禁为那倒霉鬼感到万分惋惜,叹道:“可惜了,可惜了,好端端的一个高手,让狼给吃了,多浪费人才啊!” 陈世杰和刘俊杰面面相觑,听得寒毛都竖了起来。 “这个,陈兄和刘兄……”左少阳搓着双手,望着他们笑嘻嘻问道:“两位都是江湖中成名多年的高手,武功高强,万人景仰,刚才那些人里面,认识的一定不少吧?” 陈世杰被他笑得心里有点发毛,小心翼翼道:“左兄,你有什么话就直接说,不要直勾勾地看着我们,还笑得这么奸诈。让人心里七上八下,总觉得你不怀好意。” “陈兄你想多了,小弟是那样的人吗?”左少阳拉着陈世杰,指了指旁边的小尼姑等人,悄声道:“陈兄你看啊,我们这边有三个弱不经风的小尼姑,还有一个不会武功的老实师弟,在这恶兽出没的鬼地方,自保都成问题,更别说是干出一番事业了,急缺人手啊。你们能不能出面,再拉几个高手入伙,俗话说人多力量大嘛,遇到什么麻烦,也好有个照应。” 陈世杰愣了愣,也听懂他的意思,不就是拉人人马壮大队伍吗,面色为难道:“老大,这幽冥鬼域万分凶险,我倒是愿意多几个高手一起作伴,分担一点危险。可是就怕他们不上当,不肯入伙啊。” “那就没办法了,可怨不得我心狠手辣!”左少阳阴阴一笑,眼中厉光一闪,嘿嘿冷笑道:“他们未经允许,擅自闯入地狱恶狼的地盘,还大呼小叫,四处乱窜,惊扰狼群睡觉。我手下这帮恶狼,已经忍他们很久了,一旦发起疯来,局面不可控制,连我自己都害怕,根本约束不了它们咬人……” 你还真敢干,真要放狼咬人啊?陈世杰和刘俊杰大骇,左兄不但人长得黑,下手更黑,这是要将各派弟子往死里整啊。 陈世杰急忙摆手道:“慢来,慢来,这事还有商量的余地,先交给我们师兄弟去试试。里面有好几个认识的熟人,身手还不错,枉死在狼口就太可惜了。老大你放心,我们就算费尽心思,也要将那些家伙统统拉下水。” 说着,陈世杰拉上师弟,如同一起走上战场的勇士一般,咬牙切齿地往黑雾中的人影扑去。忒娘啊,我们堂堂二流高手,都混成别人小弟,丢人丢到姥姥家了,凭什么你们在逍遥自在?要丢人,也得找几个同道一起丢,谁也别想笑话谁。 多尔泰避开头狼,小心地凑到另外一边,对着左少阳一竖大拇指,笑道:“左兄,厉害啊,不动声色就拉来两个二流高手,咱们实力大增,小命大大有保障了。” 左少阳嘿嘿直笑,神情说不出的得意,挥手让头狼带着地狱恶狼退下,隐入草丛之中。 陈世杰和刘俊杰施展轻功,在林子里转了一圈,很快就拉了六个人回来。看那目中精光,个个都非泛泛之辈。 那六人被嗜血鼠追得灰头土脸,又让恶狼整得狼狈不堪。听说有位带头大哥在招集人手,重整旗鼓,立刻就重见希望,兴冲冲地跟了过来。 岷山派的李长胜,二流高手,和陈世杰是老熟人,好奇问道:“陈兄,冒昧问一下,你说的这老大,是何方高人啊?” “高人?”陈世杰刹那间泪流满面。若真是位高人,我何必苦口婆心,拉你们下水? 李长胜见他不说话,急道:“哎呀,陈兄,咱们相识这么久,现在混得这么惨,又是一条船上的好兄弟,还用这么保密吗?快说,是哪个门派的师兄?二流几品高手?” 要是二流高手,我这心里还有点平衡。陈世杰望着他摇摇头,简直欲哭无泪。 “哎呀呀,一流高手进不了青城鬼门,莫非是位蒙混过关的先天高手?”李长胜惊呼一声,激动得浑身都在发抖,差点幸福得昏了过去。 先天高手作为一派镇宝之宝,呼风唤雨,威风八面。能在他老人家手下效劳,说出去都脸上有光,死而无憾,要是再出言指点自己两招,可谓是祖上积德,一飞冲天了! 陈世杰也不理会他喋喋不休,将人带到左少阳面前,苦笑道:“老大,大家都被嗜血鼠冲散了,死的死,逃的逃,只找到这六人。” 十几个只剩下六人,伤亡过半啊!左少阳惊讶地瞧了他们两眼,来者不拒,抱拳笑道:“欢迎各位加入……” “先等一下!”李长胜仔细一看,自己前来投奔是带头大哥,竟然是一个毛都没有长齐的黑脸小子,还是个小小的三流高手,希望越大,失望也越大,顿时黑着脸大叫一声,拉住陈世杰问道:“陈兄,这就是你说的英明神武,心狠手辣的高人?” 陈世杰斜着眼睛,阴阴笑道:“莫非你看你长得不够英明神武,嫌他出手不够心狠手辣?” “仙人板板!”李长胜惊得跳了起来,指着陈世杰的鼻子,怒道:“陈世杰你个龟儿子,你行啊,几天不见长出息了,连熟人都坑。不错,不错,你陈世杰雄才伟略,竟然屈服在一个三流高手脚下,真服了你,恕我李长胜不敢苟同,不屑和你为伍,跟着你一齐丢人……” 刘俊杰在旁急得挠头抓耳,见李长胜气愤之下要拂袖而去,急忙拉住了他,好生劝慰道:“李兄,李兄,你先息怒,听我一言。你一个人负气出走,活着见不到明日的太阳……” 李长胜心下一凛,停下脚步,愤愤不平一甩衣袖,义正辞严道:“你们青城三杰都是一丘之貉,我不想和你们师兄弟同流合污!” 刘俊杰老脸一红,干笑道:“李兄,不要意气用事,现在咱们是在幽冥鬼域,前途凶险未卜,正需要一位精神领袖将大家聚在一起,团结一致,共同合作,才有活路……” 这厮原本不甘被左少阳胁迫,说着不怀好意地努努嘴,凑在李长胜耳边悄声道:“李兄,要是你觉得他没资格,你去跟他说啊,将那黑脸小子赶下台,我们奉你当头目。” 旁边的几人眼睛一亮,顿时雄心勃勃,似乎想出手将带头大哥挑下来,自己带着队伍闯天下。 李长胜愣了一下,顿时眉开眼笑:“有理,有理。我李长胜好歹也是堂堂二流高手,要是屈居于一个三流高手之下,那岂不叫天下人耻笑?” 陈世杰瞪了师弟一眼,惊道:“李兄,三思而后行啊,千万不要挑战老大的权威,他笑里藏刀,杀人于无形之中,很厉害的。” “厉害?他会有我掌中长剑厉害?笑话!”李长胜哈哈一笑,跳了出来指着左少阳,气势汹汹一声大喝:“呔,那黑脸小子,我要和你决斗!” 陈世杰和刘俊杰见识过左少阳的阴险可怕,二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再一起看看跳出来找死的李长胜,惊骇之下,牙齿都吓掉了。 “决斗?”左少阳耳力惊人,早听见了他们叽叽咕咕,这刺头明显是欠收拾,嘻嘻笑道:“决斗好啊,我最喜欢决斗了。别说我没有给你机会啊,单挑还是群殴,随你选一样。” “江湖中人刀剑上见真章,决斗还分单打和群殴?”李长胜嘀咕一句,觉得左少阳这提议甚是新奇,也没搞懂单打群殴的规矩,狐疑问道:“何谓群殴,何谓单挑?” 左少阳眨眨眼睛,春风满面,嘿嘿笑道:“所谓的群殴,就是我们一群打你一个。” 李长胜看了看左少阳身边提着弯刀的多尔泰,竟然也是一个二流高手,功力和自己不相上下,顿时吓了一大跳,大骇道:“那单挑呢?我选择单挑!” “单挑?”左少阳挤眉弄眼望着他,神情甚是诡异,笑嘻嘻道:“那就是你单挑我们一群了,好气魄!” 唏哩哗啦,倒了一大片,旁边已经有人笑得趴在地上了。三个小尼姑掩着小嘴,也是忍俊不禁,望着两人咯咯娇笑。 “格老子,那还不是一个样!”李长胜惊得一跳八丈高,气急败坏怒吼道:“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无耻之人!” 左少阳丝毫不以为耻,嘿嘿一笑,正色道:“岷山派的李长胜李兄是吧?我们几个高手联手欺负你,也太没有江湖规矩了,我敬重你是条汉子,再给你一次机会。只要你能将我的几个小弟打趴下,就以你为尊,如何?” “还有这样好的事情?”李长胜心下惊疑,心中忌惮的只是二流高手多尔泰,其他人等全不放在眼里,信心满满地一挥长剑,兴奋大叫道:“说话可要算话!快将你小弟叫出来,看我怎么打得他们满地找牙!” 这么无理的要求,还从未遇到过,怎么好意思拒绝呢?左少阳狠狠地一挥手,凶神恶煞大吼道:“狼兄,轮到你发彪了!让你那些狼子狼孙出来,给这家伙一点颜色瞧瞧!” “嗷”的一声高亢狼嚎,似是引起了连锁反应,一声声狼嚎由近及远,此起彼伏,飞快向这边聚集。树丛里一双双绿光闪闪的眼睛,迅速将场中诸人包围。 “地狱恶狼!”李长胜惊呼一声,浑身一哆嗦,吓得一屁股坐地上,急忙将手中长剑一扔,摆手大叫道:“投降,举手投降!大哥,我服,我服了,没有你这么欺负人的!” 第262章 队伍不好带 无数只长相凶恶的地狱恶狼,虎视眈眈地围了过来,吓傻了每个人的眼睛,也惊飞了每个的魂魄。看向左少阳的眼神,除了敬畏,就只有恐惧,事情到了如今这个地步,不服也不行了。 青城陈世杰和刘俊杰看着六人战战兢兢的熊样,心里幸灾乐祸直想笑。突然觉得在左少阳手下当差,也并不是什么丢人的事。 左少阳嘿嘿直乐,这就对了嘛,搞什么单打独斗,群殴才是王道,个人英雄主义会害死人的。 “出发!”左少阳踌躇满志,狠狠地向前方一挥衣袖。数百只地狱恶狼闻声而动,将众人护在中间,嗷嗷嚎叫,向着阴山进军。 阴山前面是一片广阔的丘陵地带,长满了矮树和杂草,笼罩着浓浓的黑雾。幽冥鬼域的每一个地方,都似有一种奇怪的动物盘踞,这里是地狱恶狼的地盘,有它们在前方开路,就似一股洪水猛兽,什么怪物见了都得掉头就跑。 左少阳将妙玉小尼姑抱起来,放上头狼的背上。妙月和妙语两个小尼姑紧紧跟在身边,羡慕地看着骑在恶狼背上的妙玉小师妹。 小尼姑身上的僧衣光华闪动,就似黑雾中的一盏明灯,隔着老远就能看到,无形之中将大家聚在一处。 “峨嵋僧衣!”六个刚加入的家伙,瞧得眼睛都直了。相传峨嵋僧衣,佛光普照,可在幽冥鬼域畅行无阻,什么妖魔鬼怪都不敢靠近,这下跟着老大,还真占了大便宜。 左少阳走在小尼姑身边,满面春风,神采飞扬,简直就像一个刚抢亲归来的新郎官,一副神气活现的模样,边走嘴里还哼着怪异的小调:“半夜三更啊睡呀不着觉,我伸手就摸到大姐小肚子下边。好似耕牛耕犁田,还有一道茅草沟。哎哎哟,还有一道茅草沟……” 三个小尼姑听着他嘴里哼的下流小调,小脸羞得通红,不停打着冷噤,鳮皮疙瘩都掉了一地,捂着耳朵都不敢抬头。哎呀,简直不堪入耳,唱得这叫什么呀? 李长胜佩服得目瞪口呆,急忙凑了过来,竖着大拇指,满面谄笑道:“老大,你这小调曲径通幽,唱得荡气回肠,直让人热血沸腾,浮想联翩,还真够婬荡的。” 日啊,这么正经的小调,怎么就叫婬荡了,你会不会欣赏啊?真是没有文化!告诉你,这小调脍炙人口,传喝大江南北,流传甚广,要是评出古今十大流行名曲,十八摸足以傲立榜首,堪称经典。作为一个男人,如果你不会哼上那么一两句,你都没脸出门见人。 左少阳很郁闷,望着他问道:“无事献殷勤,说吧,什么事?” 李长胜看着小尼姑骑着的地狱恶狼,又是羡慕,又是嫉妒,口水哗哗直掉,小心翼翼道:“老大,跟你商量个事,你能不能让我带一只地狱恶狼回去?” 左少阳愣了愣,奇道:“这玩意儿长得这么丑恶,看着都倒胃口。你带回去干什么?” 李长胜抹了一把口水,神情十分向往,干笑道:“老大你有所不知,我们岷山派有豢养猛兽的秘诀,门中每个弟子都有自己的猛兽相伴。我这人眼界太高,一般山猫豹子看不上眼,这地狱恶狼就不同了,铜腰铁骨,霸气外露,比花豹老虎威风多了,往身旁一站,凶神恶煞,看着就长脸。” 长脸?地狱恶狼像怪物恶魔一般,会把小孩子吓哭的。左少阳苦笑道:“李兄,恐怕你要失望了,这地狱恶狼以幽冥黑火的火气为生,你带出幽冥鬼域,恐怕也养不活。要是你真瞧上了眼,不如去找一只野狼,好歹也是近亲,再将它身上的毛剃光,染上墨汁,再饿上几天,看着就跟地狱恶狼一样威风。” 李长胜满面失望,摇头道:“还是算了,给野狼化妆,冒充地狱恶狼,不叫人笑掉大牙才怪。” 左少阳瞧了他两眼,好奇道:“李兄,你不在岷山派养小动物玩,跑来幽冥鬼域这鬼地方干什么?” 李长胜叹道:“上回鬼门大开,师叔带着玄阳剑进入幽冥鬼域,一去不归。玄阳剑乃我岷山镇派之宝,关系到岷山派兴衰存亡,一定得找回来。这回同来的几位一流高手师叔进不了青城鬼门,寻找玄阳剑的重负,就只能落在我这二流高手身上了。” “李兄重任在身,责任重大啊。”左少阳长叹一声,又望着青城三杰中的陈世杰和刘俊杰,问道:“陈兄,刘兄,你们二位又在找什么?” 陈世杰正色道:“我们临危受命,要将遗失在幽冥鬼域的天师罗盘带回青城。” “天师罗盘?张天师大战八方鬼神所用的黄金罗盘?那可是传说中太上老君赐给天师的仙家至宝啊!”左少阳大吃一惊,摇头苦笑道:“你们青城派也真够大方的,上古流传下来的仙家宝物,也放心让二三流高手带入幽冥鬼域。” 陈世杰摇头道:“上回幽冥鬼域对世人大开,是在酆都鬼城。那地方惊雷破天,霹雳万钧,除了一流高手以上修为,挨不住天打雷劈,根本闯不进去。可惜当年进去的各派绝世高手,统统有进无出,从此杳无音信,不少门派至宝遗失在了幽冥鬼域。我想这回同来的各派弟子,武功修为虽不高,却都身负寻回宗门宝物的重任。” 左少阳转头看着其余人等,问道:“是这样吗?” 多尔泰要寻回魔宫圣火令,急忙点头。其余的人也点着头,表示所言不虚,要是没有要事,我们这些二三流高手,鬼才愿意到幽冥鬼域来送死。 左少阳沉吟一下,顿时眉开眼笑,大喜道:“这么说,大家各有目的,各有各的事情要忙,而且利益并不冲突,咱们就有团结合作的基础了……” 正说着,前方有两人争抢着一坨从草丛里掏出来的东西:“是我先看见的,给我!” 另外一人死也不肯放手:“是我亲自挖出来的,凭什么给你?” 两人争得面红耳赤,差点动手打了起来。 嘎你娘,这都是些什么人啊,自己窝里反,一点合作精神都没有,队伍不好带啊! 左少阳挥手让狼群停下,带人奔了过去,黑着脸问道:“怎么回事?” 周围无数只地狱恶狼一起看过来,眼中凶光闪闪,仿佛要择人而噬。两个家伙吓了一大跳,急忙将手中东西献宝似的递到左少阳面前,其中一人媚笑道:“老大,我眼神好,刚才在草丛里找到一株百年黑首乌,正想孝敬老大你,他拦着不让……” 另一人愕然瞪着眼睛,悲愤大叫道:“你不要血口喷人!老大,他恶人先告状……” “行了,行了。”左少阳恼火地摆摆手,不由得羞愧有加。我怎么和这种人搞到一起了,什么素质啊?和他们混下去,实在太丢人了。 左少阳将手中那坨乌七八黑的药材递给老实师弟,闷闷不乐道:“师弟,你看看这玩意儿值几个钱?” 老实师弟将黑首乌凑到眼前瞧了两眼,不屑道:“个头挺大,可惜还未成形,能值几钱银子。产在幽冥鬼域,物以稀为贵,放在市面上翻几倍,最多也就二两银子。” “看看你们,看看你们。”左少阳指着两个家伙的鼻子,简直恨铁不成钢:“真没出息,为了二两银子就争得头破血流,都要动手打起来。没见过银子长什么样,还是穷得没有裤子穿了?” 两个家伙羞愧难当,老脸滚烫,低着头不敢说话。 “团结,我说过多少次了,要注意团结。现在都是一家人,同舟共济,才能共度难关。”左少阳满面悲切,痛心疾首:“大家都是一条船上的人,正所谓无规律不成方圆,下面我宣布一条规矩……” 众人急忙围了过来,规规矩矩听他训话。 左少阳满意地点点头,总算找到一点带头大哥的感觉,冷笑道:“大家都知道,幽冥鬼域是世间十大凶地之一,隐藏着不知多少秘密和凶险,古往今来,也不知道有多少武林高手陨落在这鬼地方。唯有团结一致,共同合作,才有活路。我要说的规矩就是,大家以后发现了宝物,交还给宝物所属门派,以免伤了和气,闹起内讧自相残杀。我也不勉强大家,有异议的可以现在就离开,我保证不放狼咬人。” 是啊,你是不会放狼咬人,顶多就是它们咬人的时候,你不出声阻止恶狼行凶而已。这等阴险手段,除了老大你卑鄙无耻,别人都干不出来,我们早就知道了。 刘俊杰苦笑不已,嘀咕道:“要是找到了除此之外的天材地宝呢?” 左少阳嘿嘿笑道:“那就恭喜大家,有难一起担,有财一起发,到时候大家坐地平分,财源滚滚,皆大欢喜。这样好不好?” 一时之间,也想不出比这样更公平的法子了,轰然叫好道:“好,就这样办!” 左少阳指了指三个峨嵋尼姑,还有老实师弟,哈哈笑道:“既然大家都一致同意这法子,那就将得到的宝物全部交到他们四人手里,到时再平均分配。老实师弟精通医道,对各种宝物皆有很高的鉴赏能力。三位峨嵋师妹温柔细心,整理保管宝物绝无差错。” 老实师弟挺机灵,麻利地从怀里掏出一条布袋,抖得哗哗作响,得意洋洋道:“不瞒诸位,小僧也是有备而来,带了一条师门宝物乾坤袋。别看它口小,里面可大得很,装几百斤东西不成问题,而且还保证新鲜不变质,可以将东西安全带出幽冥鬼域。” 日啊,还可以保鲜,宝贝啊,我早就想找这样一个袋子装烤鸭了!左少阳看得眼红不已,要不是老实师弟是同门,早就动手抢了。 三个小尼姑是女流之辈,老实师弟又不会武功,四人都弱不经风,除了拿个袋子当保管员,盘点一下存货,其他根本指望不上。让他们在前方冲锋陷阵,别说自己良心不安,脸面上过不去,传扬出去也会让别人听了笑话。 大伙相互看了一眼,齐齐点头,对老大的安排深表赞同,物尽其用,总比吃干饭不做事强。 左少阳阴阴笑道:“大家可要用点心,保护好他们四人。嘿嘿,别怪我事先没有提醒你们,万一他们四人有什么闪失,跑丢或失踪了,可就竹篮打水一场空,白忙一场。” 众人满头大汗,一不小心又上了老大的恶当,我们忒娘摇身一变,成别人的保镖了。 “两两一组,相互监督,继续前进!”左少阳一挥手,雄心勃勃大笑道:“用心点,都给我睁大眼睛,看清楚,瞧仔细了,不要漏了一点蛛丝马迹,只要是宝贝都不能放过,药材矿石还有什么稀奇古怪的玩意儿,全部都要。好不容易来幽冥鬼域发一回财,大家都要打起精神,不要怕苦,不要怕累,也不要怕麻烦,最好是地皮都翻起一层来找找!” 老大这心真够黑啊,简直黑得深不见底!众人心悦诚服,忍不住抹了把冷汗,将手中刀剑拔出来,拨弄着脚下草丛,慢慢往前推进。 幽冥鬼域终日不见太阳,荒芜凄凉,地狱恶狼盘踞此地多年,能吃的东西早就吃光。 一路往前走,大家的收获并不大。挖了十几株深埋地下的药材根茎,捡了十几块谁都不认识的破石头,还有几柄生锈的刀剑。 左少阳看着这些杂七杂八的破烂玩意儿,觉得很失望。 多尔泰在旁安慰道:“左兄,你就知足吧,幸亏不是嗜血鼠盘踞在这里,否则赤地千里,连树皮草根都得啃干净,这点好处都捞不到。” 陈世杰手里捧着一张破旧的羊皮纸,凑近前来道:“老大,前面已是阴山。你看,我们现在的位置在这里……” 左少阳愣了愣,见那羊皮纸上画着些弯弯曲曲的线条,有山脉有溪流,描绘得极为详尽,惊道:“你这阴山地图,从哪里来的?” 陈世杰笑道:“这是我青城派集数代前辈心血,从幽冥鬼域活着回来的人口中打听情况,历经数代绘制完成。阴山十万大山尽在图中,天下独此一份,珍贵无比。” 左少阳急忙问道:“那你快说说,最危险的地方在哪里?君子不立危墙之下,我们要做到心中有数,千万不能昏头昏脑闯进去。” “这里,鬼门关!”陈世杰指着图上一处山口,神情似是有些惊恐:“青城古籍有言,阴风吹断鬼门关,活人不能过阴山!” 左少阳呆了呆,这么恐怖?听着怪吓人的。 妙玉小尼姑凑过小脑袋看了看,轻轻拉了拉左少阳衣袖,悄声道:“左大哥,我们要采的九阳草,就在鬼门关。” 第263章 唐门三棱透骨针 阴风吹断鬼门关,活人不能过阴山!阴山脚下,是一条丈余宽的河流,河水早已干涸,河床上只剩下漆黑发亮的细沙,厚厚地铺了一层。 狼群到了这里,静静地蹲在河畔,惊恐地望着对岸的茫茫阴山,再也不敢前进半步。仿佛那些黑得发亮的细沙,就是一条地盘分界线,隔断了地狱恶狼和阴山之间的联系。 左少阳也没办法,喂了头狼一朵幽冥黑火,拍着它脑袋安慰一下,带着队伍跨过黑沙河,进入了阴山。 阴山苍茫,仿佛终于不见太阳,就算走近了,也永远都是那种灰蒙蒙的颜色,让人感觉阴森诡谲。就似极阴之地的无梁殿,被如此多的鬼魂所供奉,不要说深更半夜,就算是在大白天,你也会感觉阴阴冷冷,无比的邪恶和恐怖。 左少阳觉得浑身发冷,心惊肉跳,拉着身旁的陈世杰,说话壮胆:“陈兄,你们青城派和峨嵋道门,同为道家一脉,师出同源,相隔也不远,为何不凑合一下,共奉道祖,合二为一呢?要是把峨嵋让出来给僧门尼姑,天下就太平了。” 陈世杰愣了愣,摇头苦笑道:“左兄,我们青城秉承天师道正一派,讲究修身养性,清净无为,修炼的是正宗道家武功,功法习传多为密符,授受均极不易,故知者甚少,我想你是对青城派有所误会了。而峨嵋道门传自上古仙道,追求的是仙道法术,白日飞升,和青城根本不是一路人。我们青城是俗世道家,可高攀不起,平时除了日常的交流走动,并无太多的深交。” 我还以为天下修道之人都是一家呢,看来真是我误解了。左少阳摇头苦笑,心里恨恨。仙道早已没落几百年了,峨嵋道门这帮家伙,还在白日做梦,想要得道成仙,把峨嵋搞得四分五裂,乌烟瘴气。 修仙那玩意儿虚无缥缈,神秘无比,一般人看着就莫名其妙,脱离了实际,也脱离了广大民众。左少阳隐隐感到,峨嵋道门的没落,已是大势所趋,倒是峨嵋僧门宣扬佛法,植根平民百姓之中,普渡众生,崛起速度很快。 峨嵋道门老大哥年老气衰,僧门小弟发展太快,一般出现这种情况,小弟都不会有好下场,这次也不例外。所以道门才会铤而走险,干出些伤天害理的事情来,把我的小尼姑都陷在危险之中。 突然,有个家伙夹紧了屁股跑过来,痛苦地捂着肚子,脸色憋得青中泛紫,哀求道:“老大,我实在憋不住了,去旁边方便一下,你们等我一等。” 旁人很鄙视他,轰然大笑道:“你小子的胆子也太小了吧?刚进阴山,鬼影都没有见着一个,就吓得大小便都出来了,真衰!” 那家伙皱紧眉头,垂头丧气摇头道:“不是这样的,这幽冥鬼域邪门得紧,刚才多吸了两口黑气,肚子就一阵阵疼痛,难受得很。哎呀,不好!我恐怕是不小心撞了八鬼之中的赵公明,突得痢疾,哎哟哟……不行了,不行了……” 嘎你娘,这家伙撒播谣言,扰乱军心。要不是怕把你打得当场喷粪,我早就扁你了!左少阳黑着脸,往远处的乱石堆一指,恼火道:“那边去,跑远点,真忒娘晦气!大家先停下来歇歇。” 那家伙如逢大赦,踮着脚尖一溜烟跑了。一边跑就开始一边解着裤腰带,看起来是真的快忍不住了。 陈世杰双手捧着羊皮地图,殷勤地凑到左少阳面前,像个坑死人不偿命的狗头军师一样,谄笑道:“咱们现在的位置在阴下脚下的黑风口,前面就是十万大山,群山万壑纵横交错,山中迷雾遍布,情况十分复杂。老大你风流倜傥,英明神武,聪明智慧,兄弟们有目共睹,有口皆碑。接下要走哪条路,还请你来拿个主意。” “陈兄过奖了!”左少阳受他一记马屁,顿时眉开眼笑,心旷神怡,长叹一声,苦恼道:“你刚才所说的这些优良品质,是我与生俱来的缺点,想改也改不掉,就像是绝症一样,彻底没得治了。” 多尔泰在旁哈哈笑出声来,挤眉弄眼道:“惭愧啊惭愧,左兄,你不说我还不知道,你得的这绝症,怎么和我一个样呢?以前我还遍访名医,想要治一治,如今左兄你都没办法,看来我也是治不好了。” 日啊,多尔兄你无耻的样子,颇有我当年的风范!左少阳心中大吼一声,拍着多尔泰的肩膀,老怀大慰,忍不住哈哈长笑三声。孺子可教也,多尔泰这家伙,也跟着我学坏了。 遇上这两个厚颜无耻之徒,也不管别人受不受得了,只顾着自吹自擂,往自己脸上贴金,这脸皮啊,都全长在屁股上面了。陈世杰胸中郁郁,捧着地图哭笑不得,小心翼翼问道:“老大,你就指条明路,我们该走哪条道?” 这么简单的问题还要我指点吗,当然是直闯鬼门关,先把小尼姑的事情搞定了再说,让人家女人等,你好意思吗?左少阳伸出一根手指,在地图上一路指点上去,突然一停,重重地点了点,指力透过纸背,羊皮纸都差点戳出个窟窿来,咬牙道:“我们一路向前,就去这里!” 多尔泰两眼盯着他手指,看得目不转睛,眼神猛地一缩,惊道:“哇,好雄厚的指力,莫非这就是大理段家一阳指?陈兄,快看看那是什么地方?” “从黑风口出发,沿着黑水河,走断魂崖,过杀人谷,一路往前,直往鬼门关。”陈世杰急忙凑近了地图,沿着左少阳所指的路线看了过去,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惊骇道:“老大,这可是先辈走过的路线啊,无数人葬身在这条路上,尸骨无存,会不会太冒险了?” “没办法,要想有大收获,就要历经大风险,这是百颠不破的真理。先辈们用生命探索出来的血路,激励着我们永往直前,岂能畏难而退?”左少阳面色严肃起来,认真道:“上回的各派高手,都折损在这条路上,大家要寻的宗门宝物,应该也遗落在这里,不得不去啊!” “有道理!”陈世杰顿时肃然起敬,老大办事除了阴险无耻,还高瞻远瞩,公平公正,处处为兄弟们着想。与其在茫茫阴山中四处乱窜,还不如沿着此路探索搜寻,必然有所收获。 正说着,有个人影提着裤子飞奔过来,火烧了屁股一般,撞开挡路的几个同伴,就像是一只破麻倒,“噗”的一头扑在左少阳面前。两眼发直,浑身发抖,竟是突得痢疾,跑出去方便那家伙。 “啊!”三个小尼姑惊叫一声,急忙捂住眼睛转过头去。 左少阳骇然退后两步,笑道:“你火急火燎的干什么,一不小心把肠子拉出来了?那我可治不好,你自己塞回去就行了。” 多尔泰没心没肺地呵呵直乐,嘿嘿笑道:“这家伙裤子都没提起来,肯定是被毒蛇在屁股上咬了一口。” 那家伙趴在地上,露着白花花是屁股,两眼直勾勾地看着左少阳。脸上神情就似见了鬼一般,牙齿咬得格格直响,双手直比划,想说话,就是说不出来。 左少阳看得有些不对劲,惊诧道:“你怎么啦,发羊癫疯了?” 那家伙咬紧了牙关,嘴巴闭得更紧,脸上却带着一种谁也无法形容的表情,下巴颤抖不停,似是要将大板牙都咬碎。“噗”一声,嘴角突然涌出两缕死黑色的鲜血。 “日啊,这家伙中毒了,大家快帮忙!”左少阳大吃一惊,看出了情况,焦急大叫道:“陈兄,快捏开他的嘴巴。忒娘啊,出去方便一下,屁股没有被蛇咬,反而舌头中招,还真是少见。你没有带纸喊一声嘛,也不用拿舌头舔啊?” 陈世杰手忙脚乱将羊皮地图收入怀中,伸手一把捏住那家伙的脸颊。手腕一抖,卸下了下颚,强使他张大了嘴巴,以免咬掉自己的舌头。 左少阳蹲下身子,伸着头刚瞧了一眼,便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只见那人的舌头又大又肿,已经变成漆黑的颜色。似是嘴皮都咬破了,牙齿缝隙里咕噜咕噜往外冒着黑血,腥臭扑鼻,黑得可怕,触目惊心。 这忒娘中的是什么毒,发作得这么快,毒性又如此猛烈!左少阳吓了一大跳,惊慌大叫道:“多尔兄,快将他舌头割下来,再晚就来不及了!” 多尔泰是用刀高手,手中刀光一闪,土蕃弯刀伸进嘴里一剜。“笃”的一声,半截乌黑僵硬的舌头,落在了泥地上。 那家伙身子一挺,惨叫一声,嘴里杆出一道鲜血,立刻就晕了过去。 这几下发生得兔起鹘落,迅速无比。旁边的几人还未回过神来,舌头已被割下,战战兢兢地看着左少阳,神情说不出的惊恐,老大杀伐果断,对自己人都下手这么狠,也太恐怖了一些。 左少阳看了他们一眼,勉强苦笑道:“大家别这么看着我,这也是迫不得已。他中的毒太厉害太霸道,再拖片刻就救不回来了,我不能看着他死。” 几人虽知他说的是实话,心里也忍不住有些发毛,情不自禁倒退两步。 左少阳往那家伙身上扎了两针,先护住心脉,招手让老实师弟过来瞧瞧。又伸手讨过多尔泰的土蕃弯刀,轻轻拨弄了两下地上的半截舌头,脸色忽然变了变,抬头往乱石堆那边瞧了两眼,神情惊疑,变得十分古怪。 陈世杰蹲在他面前,疑惑问道:“老大,他中的是什么毒?真的是不小心被蛇咬了?” 左少阳摇了摇头,面色极为凝重,一字一咬牙道:“他舌头中了针,唐门三棱透骨针!” “唐门暗器!”陈世杰惊呼一声,吓得脸色都变了,颤声问道:“你……你是说他是被唐门弟子偷袭?” 左少阳拨弄着僵硬的舌头,刀尖突然一挑。“叮”的一声,一样三寸长的东西跳了出来,赫然是一根黑中透紫的三棱透骨针。 那针虽小,份量却很沉,上面还淬了唐门毒药。想必是那家伙刚找地方脱下裤子,就看见了唐门弟子,刚想惊叫出声,三棱透骨针疾射过来,不偏不倚打入他嘴里,正好打在他舌头上。 陈世杰屏住了呼吸,瞳孔一缩,又猛地放大,脸上白里透着红,红里又透着白,汗珠滚滚而下,突然间跳了起来,惊恐大叫道:“大家小心,马上散开,快找地方掩护,这附近有唐门暗器高手!” “唐门弟子怎么混进来了?”众人吓了一大跳,急忙就近找了藏身之处,伏低了身子,瞪大眼睛四处察看。 唐门暗器,威镇天下,据传闻有七种。至今为止,出现在江湖中的唐门暗器,只有毒针、毒蒺藜、断魂砂三种。 这三种暗器,每一种都大名鼎鼎,凶狠霸道。以蜀中唐家堡独门暗器手法漫天花雨打出来,令江湖中人闻风而丧胆。 唐门暗器并非没有解药,只是唐门解药正如唐门暗器一样,被列为唐门最高机密,从不对外透露,成了江湖中最大的秘密之一,有银子你也没有门路能搞到。所以无论什么人中了唐门毒药暗器,都只有慢慢等死,而且死得很慢很慢,眼睁睁地看着伤口溃烂化脓,死得绝对比其他任何一种死法都痛苦。 老实师弟仔细检查了一下,对着左少阳轻轻摇头道:“唐门暗器,剧毒无比,成份复杂。这人舌头中针,又经过奔跑,毒已攻入心脏,我医术再高,一时也救不醒他。” 刚进阴山就损失一名好手,对土气打击很大。左少阳脸色阴沉,冷冷问道:“陈兄,青城山是你们青城派的根本,山上弟子众多,进入青城山的各路武林高手,应该都在你们掌握之中吧,唐家堡这回来了几人?” 陈世杰点点头,正色道:“就只有一人,唐家堡唐猴!” 日啊,欺负到我头上来了,那还得了?左少阳勃然大怒,气势汹汹一声大吼:“那猴子敢伤我兄弟,欺人太甚!兄弟们,不用给我面子,砍他!” 第264章 麻烦找上门 所有的人目光,立刻全都盯向了乱石堆方向。每一双眼睛里,都熊熊燃烧着仇恨的愤怒。 虽然每一个人都知道,唐门暗器一出手,必会再有一人倒下,但每一个人都怒气冲天,好像变成了脱光衣裳而被男人拒绝的女人,愤怒地向乱石堆围了过去。 据说,女人被男人拒绝的时候,心里的感觉并非羞愧,而是愤怒,咬牙切齿的愤怒! 愤怒就像是一股火焰,从心里开始燃烧,一直烧到了脑门。烧得人丧失理智,也烧得人忘记了害怕,忍不住要将唐猴找出砍成肉酱。 左少阳挥了挥手,比划示意了两下,悄声道:“大家都散开队形,首尾呼应,保持空阔的距离,留一些可以闪避的余地,用乱石作躲藏的掩护,暗器就很难命中。” 众人对唐门暗器极为忌惮,急忙按他所说,形成了搜捕阵形,却畏首畏尾不敢往前冲锋。 左少阳向来行事谨慎,在战斗中经常挥舞着衣袖,口中高喊着“兄弟们给我上”之类的口号。这回却是个例外,手握黑剑身先士卒,冲在了最危险的前方,难得表现出“兄弟们跟我来”的道德风尚。 倒不是他突然变得勇敢,而是心中另有打算,早就料定唐门弟子擅长隐匿暗杀,一击必中,立刻逃离远走,决不可能还在原地。 多尔泰怕他有什么闪失,急忙冲过来,伸手一把拉住他,惊道:“左兄,前方危险,你千万不要想不开啊!” 日啊,好不容易逮着机会,表现一下带头大哥的风范,这家伙却跳出来阻拦。左少阳很郁闷,奋力挣扎着往前冲:“别拉着我,我要亲手剁了那唐猴!” 大家都惊呆了,带头大哥以身作则,都冲锋在前,小弟怎么能呆着不动?大伙也不甘示弱,紧跟着左少阳后面,往乱石堆包抄了过去。 万万没有想到的是,乱石堆后面竟然真有人。左少阳刚冒出头来,迎面就飞来一道雪亮的剑光! “日啊!”左少阳吓了一大跳,手中黑剑闪电般刺出,“叮”的一声刺在对方剑尖上,将长剑荡起三尺来高。 “左兄快退!”说时迟那时快,多尔泰大喝一声,身形如电冲到面前,将左少阳往身后一拉,弯刀向着对方劈了出去,厉声喝道:“何方鼠辈,胆敢袭击我们带头大哥,不想活了么?” 那人急忙挥剑一挡,借着刀劈之力,身子凌空倒翻回去,一闪就消失在乱石堆中,连长相都没有看清楚。 “好高明的轻功!”多尔泰大惊失色,弯刀横胸,天神一般将左少阳护在身后,正气凛然大叫道:“左兄,此地凶险,不宜久留!你先撤,我顶着先!” 日啊,人都跑了,你还这里冒充英雄好汉!左少阳恨不得一脚将他踹开,抹了把额头吓出的冷汗,惊疑道:“刚才那人,使的是峨嵋剑法?” 多尔泰神情严肃,护在左少阳身前,大言不惭道:“我这家传刀法凌厉霸道,纵横江湖十几年,未曾有人能接我一刀之威。那人在我们刀剑夹击之下,竟能全身而退,武功之高闻所未闻,应该是峨嵋派弟子无疑,说不定还是峨嵋四秀中的一人。” “那不可能!”左少阳极为肯定地摇头道:“峨嵋四秀都是一流高手,闯入江湖新秀榜的高手人物,根本进不了青城鬼门。” 陈世杰带着人冲到左少阳面前,望着怪石嶙峋的乱石堆,问道:“老大,我们还追吗?” 追个球的追,要追你们自己去追,对方武功奇高,剑法出众,我可不想去送死。左少阳咬牙道:“对方是峨嵋道门高手,旁边还有个唐门弟子助阵,防不胜防,我们还是先忍气吞声,暂且不要主动去招惹他们。” 陈世杰大惊:“峨嵋道门和唐家堡勾结在一起了?” 左少阳摇头苦笑道:“那帮家伙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同门都能暗算,还有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干不出来?” “老大,这里还有两个人!”李长胜挥手大叫道:“看这两人的装扮,应该是岷江欢乐帮弟子,你来瞧瞧。” 左少阳上前看了两眼,石堆后面有两具尸体,爬在一个黑土坑里。似是正在坑里埋头挖着什么东西,让人突然偷袭暗算,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就直接丧命。 两人身上并无伤痕,脸色却变得乌黑,舌头伸出,眼珠凸起,直勾勾地望着前方。双手仍然死死掐着自己的脖子,就好像被一根看不见的绳索,一下子勒断了喉咙。 这两个欢乐帮弟子死得诡异蹊跷,每一个人张大了眼睛在看,却看不出他们是怎么死的,手心都在冒着冷汗,实在很想赶快离开这里。 李长胜艰难地吞着吐沫,小声问道:“老大,这两人莫非是中了邪,自己把自己掐死了?” 人一晕倒就会松手,我还从未听过哪个人能将自己活活掐死。左少阳摇了摇头,蹲下来慢慢地办开一具尸体的手掌,眯着眼睛看了看,脸色微微一变。急忙伸手在怀里摸索两下,从家传铁指环中取了一柄银制夹子,往他咽喉上一夹,轻轻往外一扯,带出一滴黑血,夹出来一根细细的毒针。 那针细若牛毛,颜色乌黑,针尖上还沾着一点血丝。 李长胜呆了呆,惊道:“唐门毒针!好歹毒的暗器!” 左少阳又从另一具尸体上夹出一枚毒针,撕下一幅衣袖,将两枚毒针层层包好,小心翼翼地放回怀中,叹着气站起来身来,脸色有些不好看:“我们走吧,小心防备。” 多尔泰警惕地四下望了两眼,晃晃有力的手腕,严谨点头道:“敌暗我明,还是快离开这里为好。我不用暗器,也最见不得有人用暗器偷袭伤人。要是再遇见那猴子,我定然用我举世无双的家传刀法,第一个冲上去砍死他。先说好了,到时候大家谁都别和我抢。” 这等送死的功劳,谁忒娘愿意和你抢?大家相互看了一眼,马上达成了共识,急急摇头:“我们保证不和你争功,在旁为你呐喊助威。” 一行人加上左少阳,原本有十二人,外加一只白冠黑猿。现在中了唐门暗器一人,又得分出两人来照顾伤者,战斗力大减。 出师不利啊,左少阳哀叹一声,正色道:“大家不用这么垂头丧气,依我看啊,刚才的事情只是个意外。” 众人面面相觑:“意外?” 左少阳一本正经点点头,道:“根据我行走江湖多年的经验来看,那伙人并不是故意针对我们。谁叫这家伙去哪里方便不好,偏偏跑到人家杀人夺宝现场,要是换作我,干坏事被人撞破,也会杀人灭口的。” “有道理!”李长胜赞同道:“我们和峨嵋道门无冤无仇,又没有去挖唐家祖坟,更没有招惹他们,这确实应该算是意外事件。” 左少阳点头道:“好在他们已往那边去了,大路朝天,各走一边。我们按原定路线,沿着黑水河往前走,出发!” 黑水河并没有水,河面上蒸腾着氤氲黑气,涌动翻腾,就像是流动的黑水。河岸沟谷中满是散落的黑色碎石,或大或小,突兀嶙峋,极难行走。 此次从青城鬼门进入的各派弟子,虽说都是东拼西凑临时组队的二三流高手,各个门派加起来,人数可不少,恐怕得有上百人之多。 从黑水河边上脚印来看,往这条道走的人也不少。沿岸挖了些坑洞,看样子先行一步的人挖到了不少天材地宝,狠狠地发了一笔横财。 往前走了十来里路,沿途就见到了三处打斗现场,尸首肚破肠流,残肢断腿散了一地,血迹尚未凝结,还在缓缓流动。显然离激烈打斗结束的时间并不远,也不知有多少人死不瞑目。 空气中夹杂的浓郁血腥味,实在是让人不想放开了呼吸。左少阳皱着眉头,摇头苦笑道:“大家都是江湖同道,下手何必如此狠毒呢?刚进入阴山就闹出这么多人命,再往后那还怎么得了?” “宝物动人心,那也没办法。”陈世杰苦笑道:“据说每回鬼门大开,刚进来的时候,往往是争夺最惨烈的时候,这么多人聚在一起,只要发现了宝物,一拥而上,最有可能争抢起争端,动则刀剑相向,打得头破血流。幸好咱们这十几人来得晚,没有卷入其中。” 江湖中死人的事情很常见,大家也都是练武之人,见过世面,眼前血淋淋的场面有些让人心惊,却也吓不住大家。 李长胜搓着双手凑了过来,雄心勃勃道:“老大,刚才我看了一下,咱们十二人中,有四个武功高强的二流高手,还有老实师弟做医护保障,整体实力比一般门派要强大得多。要不,我们改头换面,脸上蒙块黑布,也追上去抢几样宝贝?” 日啊,就手头这点人手,保护三个小尼姑和不会武功的老实师弟,都还捉襟见肘呢,你还有余力去当山贼抢劫别人? 左少阳大汗淋漓,恨不得踹他两脚。你忒娘出的这叫什么馊主意,黑布蒙面都搞出来,真把我当成拦路抢劫的山大王了? 李长胜见左少阳不说话,神情更加兴奋了,脸上泛着红光,兴致勃勃道:“哎呀,老大,这可是个黑吃黑的好机会啊。前面那些人把宝贝都挖走了,咱们跟在屁股后面喝西北风,有点说不过去,不如狠狠干几票,把他们手里的东西全部抢过来,这叫做见者有份,劫富济贫,英雄好汉都是这么干的……” 多尔泰和陈世杰面面相觑,神情颇为意动。 日啊,黑吃黑也叫做劫富济贫?我好歹也在黑风寨当过几天山贼,还是头一回听说。 左少阳大汗,急忙道:“李兄,你这可是典型的冒险主义精神,想法很危险啊。人家不打我们的主意,已经是上天保佑了,你还有胆子去抢别人?你一定要深刻检讨一下自己,端正自己的态度,清醒一下头脑,摸着胸口问问,我们到这幽冥鬼域,出生入死,九死一生,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多尔泰一激灵,这才想起自己身负重任,要寻回魔宫圣火令,马上改变了立场,见风使舵道:“对,对,正事要紧。李兄,你这想法要不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千万别节外生枝。” 陈世杰劝慰道:“李兄,事情有轻重缓急,寻回宗门宝物是咱们目前的第一要务,万万不可鲁莽生事。坏了宗门大事,你我都难辞其咎,成门中千古罪人了。” 刘俊杰也上前道:“李兄,不是我说你啊,你的目光太短浅了。现在刚刚踏入阴山,穷山恶水,能有什么宝贝可抢?要抢也要等到出来的时候再抢啊!那时候大家收获多多,随便抢几个门派,就够咱们吃香喝辣了,多划算啊。” 几人好生相劝,总算将李长胜安慰下来。这厮似模似样地点着头,很痛快地承认了自己的错误,咬牙道:“有道理,是我鼠目寸光,格局太小了,等回来的时候再抢。” 左少阳抹了把冷汗,哭也不是,笑也不是,时时刻刻不忘抢劫,这忒娘是什么人啊? “左大哥!”妙玉小尼姑突然拉了拉左少阳衣袖,伸手往前方一指,惊声道:“你快看,有人朝我们跑过来了!” 左少阳急忙抬头看去,只见前方跌跌撞撞奔来一人,身形摇摇欲坠,似是身上受了伤,腿脚有些不灵便。他身后还追着三个手握长刀的高手,杀气腾腾,就似在追捕一只受伤的马鹿。 李长胜看得义愤填膺,“唰”地拔出长剑,冲上前几步,怒道:“以多欺少,追杀一个受伤之人,我实在看不下去了。” 多尔泰急忙按住他,往边上让了让,摇头道:“李兄,你先别冲动,看看情况再说。后面三人都是二流高手,少管别人的闲事。” 前方受伤那家伙看见左少阳一行人,也不知从哪里涌出来一股力气,脚下突然发力,施展轻功几个纵跃就到了面前。将手中一个玉盒往多尔泰手中一塞,哀求道:“兄台,救我一命,这东西白送给你。” 左少阳惊得差点忍不住要破口大骂,嘎你娘,飞来横祸啊,麻烦找上门来了。你这家伙要死不死,给我们送什么礼,惹什么祸啊? 第265章 要群殴是吧 那逃命的家伙冲过来,不由分说突然往自己手里塞了个玉盒,多尔泰愣了愣,就似手里拿着个烫手的山芋,拿也不是,扔也不是。还没有反应过来怎么回事情,三个手握长刀的追兵,已经施展轻功跳跃到了面前。 “唰”的一下子,一柄长刀不分青红皂白,往多尔泰拿着玉盒的左手削了来,分明是不想让他染指,唯恐这玉盒落在旁人手中。 招呼都不打就动手,太不讲江湖规矩了!多尔泰眼光刀光闪动,顿时吓了一大跳,也亏得他反应极快,慌乱之中土蕃弯刀一挥,迎着长刀狠狠地斩了过去。 “当”的一声巨响,两刀在半途相击,火星四溅。 两人只觉刀上一股大力传来,各自腾腾倒退两步。握刀的右手在微微颤抖,都吃了点小亏,竟斗了个旗鼓相当,谁也奈何不了谁。 “二流高手!”那三个追来的高手大吃一惊,瞪着六只眼睛,直愣愣地看着多尔泰,神情十分惊讶,似是没有想到在这里会遇上这么个高手。 那莽撞出刀的家伙惊骇不已,心里暗自叫苦不迭,对方也有二流高手,好像遇到硬碴子了。 多尔泰差点莫名其妙挨了一刀,要是反应迟钝一点,左手都已经被砍掉。惊得他出了一身冷汗,心中怒火却腾腾上冒,举着弯刀,怒气冲冲大吼一声:“好家伙,太没礼貌了,礼尚往来,你也吃我一刀试试!” 眼看遭了无妄之灾,一言不发就开打,左少阳很郁闷,急忙挥手止住多尔泰,大叫道:“多尔兄,且慢动手,有话好好说,这是一个天大的误会!” “误会?”多尔泰不解地看了他一眼,我都差点挨了一刀,这忒娘叫哪门子的误会?他手中弯刀举过头顶,锋利的刀锋泛着幽幽冷光,信心百倍大笑道:“左兄放心,我的家传刀法犀利无比,自出道以来未曾有过一败。他刚才砍了我一刀,我也要还他一刀,这才公平。” 没组织没纪律,就知道砍砍杀杀,成何体统?左少阳瞪了他一眼,悄声道:“多尔兄,先不要冲动,对方可是三个二流高手,打起来肯定是两败俱伤的局面。正所谓冤家宜解不宜结,咱们还是先礼后兵,以德服人,嘿嘿,以德服人。” 这都什么时候了,别人都欺到头上,还要以德服人?多尔泰听得白眼直翻,还以为左少阳胆小怕事,大义凛然道:“左兄,不用害,咱们人多势众,四个打一个绰绰有余,完全可以围起来群殴他们,你不是常教导我们,群殴才是王道吗?” 那受伤的家伙一看情形不对,左少阳似是撇开自己,不想趟这浑水,急忙拉着他衣袖,哀声道:“在下剑门于彬,他们要杀人灭口,求诸位救我一救,在下永感大恩大德。” “你给我闭嘴!”左少阳恼火地瞪了他一眼,简直恨不得杀人。娘了个蛋,你这扫把星,尽给我们惹麻烦!我们都大祸临头了,你还在这里蛊惑人心。 三个追来的高手干瞪着眼睛,一时琢磨不透眼前这伙人的来历。瞧瞧这忒娘都是些什么人啊,有僧有道有俗,武功高低不齐,带着三个武功低微的小尼姑,还牵着一只长相奇特的猴子,东拼西凑在一起,看着无比的怪异。 “咳咳!”左少阳干咳了两声,望着对方三人干咳两声,笑容满面道:“三位高手大哥,贵姓啊?有事好商量。” 其中一人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也没有将他这小小的三流高手放在眼里,鼻孔朝天哼了哼,沉声道:“我们是万刀门弟子,劝你不要多管闲事。” “了解,了解,小弟可是大大的良民,绝没有多管闲事的意思。”左少阳摆了摆手,出言解释道:“三位大哥明鉴,我们急急忙忙地赶在路上,也没有想去招惹谁,这家伙就冲了过来,拉着我们喊救命,其实我们根本不认识……” 那万刀门弟子挥了挥手,神情极不耐烦,冷笑道:“这样最好,那就快把万剑门于彬和幽冥草交出来!” “幽冥草!”躲在人群后面的老实师弟,忍不住失声惊叫起来。 左少阳回头看了他一眼,微微点了点头,转向万刀门三位高手,搓着手掌谄笑道:“三位大哥,跟你们商量点事。小弟有位朋友,九死一生来这幽冥鬼域,正是为了采这幽冥草回去救人命,正所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三位大哥能不能给小弟一个面子,忍痛割爱?” “嗯?”那万刀门弟子脸色一变,不屑道:“你算是什么东西?一个小小的三流高手,不去撒泡尿照照,你也配我们给你面子!” 日啊,没有你这么损人的,要不是打不过你,我早就跟你翻脸了!左少阳心里暗骂,不过幽冥草老子要定了,摊了摊双手,为难道:“那就是说,这事根本没得商量了?” 另外一个万刀门弟子哈哈笑道:“商量?哈哈,你有什么资格和我们商量?” “那就没办法了。”左少阳满脸遗憾,不动声色往后退了几步,轻轻地挥了挥手,长叹道:“我已经不做山贼好多年,今天又得重操旧业,干一回黑吃黑的勾当了,唉,改邪归正这么久,也不知业务有没有生疏。陈兄,刘兄,李兄,他们不给我面子,谈判崩溃,该你们上场了!” 李长胜提着宝剑应声而出,从人群后面一边往前走,一边往外拔着宝剑,身上气势如虹,嘿嘿冷笑道:“万刀门是吧?好大的口气啊!” 三个万刀门弟子感到了他身上的杀气,眼神一缩,心里狂抖几下:“格老子,什么情况,又是一个二流高手!” 李长胜走到左少阳身前站定,瞪着万刀门三人,满是正气道:“你们万刀门和万剑门相争多年,把剑门关方圆几百里搞得乌烟瘴气,民愤极大,我李长胜早就想出山为民除害了。来,来,让我看看你们的刀法有多厉害!” 这厮原本是岷山派一个名不经传的二流弟子,终于在岷山深处修炼,三个万刀门弟子没有听过他的名号。其中一人站了出来,眯着眼睛道:“阁下想见识我万刀门的刀法,我奉陪就是。” 李长胜摆手道:“谁说我要跟你一个人打?单挑有什么意思,你们三个一起上,群殴才有搞头嘛。” 三个万刀门弟子吃惊地瞪大眼睛,像是看神经病一样长着李长胜,惊异道:“你确定你一个二流高手,要以一敌三,群殴我们三个二流高手?” “不,不。”李长胜似笑非笑地摇了摇头,指了指他们身侧,一本正经道:“要比人是吧?你们搞错了,是我们四个人,群殴你们三个。” 说话之间,陈世杰已无声无息地溜到了三人背后,堵住了他们退路。刘俊杰和多尔泰一左一右,夹在了两侧。 刘俊杰冷笑道:“刚才万剑门已有言在先,将幽冥草白送给我们。带头大哥的东西也敢来抢,真是不要命了!” 三个万刀门弟子大骇,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脸上冷汗顿时就冒了出来。真忒娘见鬼了,又冒出来两个二流高手! 多尔泰提着手中弯刀,盯住其中一人嘿嘿笑道:“小子,刚才是你动手砍我的是吧?陈兄,刘兄,你们师兄先缠住两人,一定顶住。我和李兄一起动手,十招就能剁了这小子。” 陈世杰哈哈笑道:“十招也太多了吧?要不你们先各自顶住一人,我们青城三杰心意相通,师兄弟双剑合璧,三招之内便可解决一人。” 三个万刀门弟子眼前一黑,浑身冰冷:“你们是青城派弟子?” 左少阳在战圈外扰人心神,阴阳怪气大叫道:“对,就这么干,群殴是吧?我喜欢!你们放开手脚,我在这边找机会发暗器,给你们助威。刚得了两枚唐门毒针,正好派上了用场!” 三个万刀门弟子被夹在中间,听得背心寒气直冒,感觉今天真是踢到铁板了。原来仗着人多嚣张跋扈,没想到威风没有抖起来,反倒要被人围住群殴,唐门暗器都亮出来,搞不好小命都得丢在这里。 见机不妙,万刀门一名弟子急忙摆手大叫道:“慢着,我们认栽!” 多尔泰怒道:“岂有此理,还没有打就认输,万刀门怎么教出了你们这等软骨头。不行,不行,不准认输,先站好给我砍一刀。” 万刀门三个弟子又气又恼,满脸悲愤。认输也不行,你们真要赶尽杀绝吗? 陈世杰笑道:“多尔兄,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俗话说得好,得饶人处且饶人,万刀门都亲口认栽,你再砍人家一刀,有点过份了啊。” “这么快就认输,真是没搞头。”左少阳赶苍蝇似的挥挥手,恼火道:“陈兄,放他们走吧。这忒娘是什么世道啊,组织一次成功的群殴,怎么就这么难呢?” 陈世杰让开了路,皮笑肉不笑盯着万刀门弟子:“三位,请吧!” “走!”三人当机立断,头也不回飞奔而去。 左少阳拍拍胸口,真捏了一把冷汗,心里直道好险好险,幸亏人多力量大,生生吓走了三个二流高手。要是真动起手来,四个围殴三个,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可就真是赔本买卖了。 多尔泰眼睁睁看着三个万刀门弟子逃窜远去,闷闷不乐地埋怨道:“左兄,就这样让他们走,我那一刀不是白让别人砍了?” 日啊,瞎子都看见那一刀没有砍在你身上,又没有缺胳膊少腿,一个大男斤斤计较干嘛?真小家子气!左少阳苦笑道:“多尔兄,困兽莫斗,吓唬一下他们就行了,人生在世,事情不能做得太绝,总得给别人一条生命。要是人家真被逼急了拼命,说不定能拉上两个垫背的,其中一个说不定就是你。” 多尔泰想了想,点头道:“有道理。” 万剑门弟子于彬,大腿上挨了一刀,屁股都差点砍下了一块,逃命途中撒了一路血,终于挨不住了,一屁股坐在地上,脸色苍白,抱拳道:“多谢各位仗义出手,不然我这条小命就完了。” 都忒娘是这家伙惹来的麻烦,害怕老子虚惊一场。左少阳气愤地瞪了他一眼,问道:“怎么回事?” 于彬脸色愤然,咬牙道:“我们万剑门发现了一株幽冥草,万刀门弟子见宝起意,动手抢夺,杀了我三个师兄两个师弟,这仇结得可大了。我一定要将此事禀报掌门,向万刀门讨个公道,为我死难的师兄弟报仇雪恨。” 你还是先考虑一下自己,能活着回去再说吧。左少阳也兴趣管别人的私仇恩怨,摆手道:“那是你自己的事情。咦,你这内功修为还不错,二流下品高手,人才啊。于兄,你同来的师兄弟都没有了,你又身受重伤,走路都一瘸一拐,以后孤身一人在阴山闯荡,很危险的,有什么打算,有没有兴趣跟着我混?你也看到了,我们这里有四个二流高手,实力雄厚,一般人见了都得掉头就走,吃香喝辣,很有前途的。” “我给你惹了这么大麻烦,你不计前嫌,还肯收留我?”于彬抬头惊讶地看着左少阳,似是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愣了半天,摇头苦笑道:“还是算了,好意心领,我受了这么重的伤,恐怕会连累你们。” 日啊,你早就连累我们了,要不是看在你贡献出来一株幽冥草的份上,我才懒得收留你。左少阳拍拍他肩膀,安慰道:“这个你倒不用担心,天生我材必有用,用你二流高手的修为,站出来吓唬一下别人,也是有用处的。老实师弟,先给他治一下伤。” 老实师弟意外得到幽冥草,可谓是得来全不费功夫,拿了别人的好处,总得表示一下谢意,急忙跑了过来,正色道:“于施主,先让我看看你的伤。” 第266章 我叫白无常 茫茫阴山中,终日不见太阳,从早到晚就是灰蒙蒙的颜色。大家也分不清时辰,感觉自从进入青城鬼门,已经过去了不止一宿,又饥又渴,疲惫不堪,也都累了,叫嚷着要找个地方歇歇,恢复一下体力。 左少阳叫过陈世杰,问道:“陈兄,这黑水河中流淌的是黑气,其中也不知躲着什么怪物,更不知会不会像山中障气一样突然爆发,在河畔歇脚危险重重。你看看哪里有比较安全的地方?” 陈世杰指着羊皮地图,一本正经说道:“老大你看,按这上面的标注,再往前走两里路,就是断魂崖入口,那里正好有一片桃树林。也就几步路的事情,我们可以提口气,赶到那里再歇息。” “桃林林?”左少阳愣了愣,嘀咕道:“这鬼地方贫瘠荒凉,半人高的树木都难长得出来,竟然有桃树林,倒也少见。好,反正要去断魂崖,我们正好顺路去看看。” 沿着黑水河往前走,转入断魂崖的地方,真有一片奇怪桃树林,长在漆黑的土地中。枝上桃花朵朵盛开,竟然全部都是乌黑的颜色,也闻不到半点桃花的香气。 李长胜盯着桃花看了又看,惊疑道:“黑色桃花?这倒从来没有见过。不会有毒吧?” 左少阳伸手想要摘下一枝瞧瞧,却发现桃枝坚硬无比,就像是钢铁铸成一般,根本折不断,心下有些诧异,凑着鼻子闻了闻,摇头道:“没有毒。就是这里了,大家先找个地方先休整一下,没事不要乱跑。” 一伙人都累坏了,在靠着山壁的地方找了个空地,就地坐下歇息。还好大家这回进青城鬼门,准备充分,所带来的干粮和水袋,都没有丢,拿了东西胡乱吃着填饱肚子,便开始盘腿打坐运功调息。 左少阳所练内功怪异,内力自行运转,也不用像他们一样刻苦。但也浑身疲倦,懒懒散散坐在地上,靠着桃树小憩。 不知眯了多久,突觉有人在轻轻拉自己的衣袖。左少阳迷迷糊糊睁开眼睛一看,妙玉小尼姑蹲在他前,神情焦急地拉扯着他,小声道:“左大哥,快醒醒……” 左少阳抹了一把下巴流下来的口水,笑着问道:“怎么了?” 妙玉小尼姑小嘴张了张,似是想说什么,却又不好意思说出口。小脸通红似血,神态扭捏,眼神不时往桃林深处看去,似乎是有什么急事要办。 左少阳循着她眼神看了一眼,再看看小尼姑扭捏神色,顿时心领神会,她不会是要小解吧?从出门到现在,少说也得有十几个时辰,有点需求也是很正常的。 妙月和妙语两个小尼姑正在运功,打扰不得,小尼姑一个人害怕,只好来找左少阳。只是小尼姑脸皮这么薄,这种事情当着男人的面,怎么好意思说出口? 左少阳很理解她的难处,急忙扶着桃树站起身来,下巴往那边仰了仰,笑嘻嘻道:“师太,这地方山明水秀,别有一番风味。嘘,不要出声,我带你去林子里面看风景。” “看风景?”妙玉小尼姑呆了呆,突然回过意来,长长松了口气,面皮薄,哪里敢承认,忍不住掩嘴窃笑。左大哥又在胡说八道了,这地方有什么风景好看的? 左少阳对着小尼姑眨眨眼,也没有打扰到别人,就似要做贼干坏事一般,轻手轻脚地在前方带路,往林子里面走去。 小尼姑脸色一阵阵发烫,一声不吭跟在他后面,心里有几分感激。还好左大哥善解人意,全都看出来了。 左少阳带着她往林子里走了十来丈,桃树掩住了人影,回头已看不见那帮兄弟,这才侧着耳边仔细听了听动静,笑道:“好了,这地方没有别人。喏,那边有块大石头,风景好像挺不错,林深叶密,挺隐蔽的,你去观赏一下吧。你放心,我绝对不会偷看。” 妙玉小尼姑脸色通红,往前走了两步,突然又像想起了什么事,回过头来紧张兮兮道:“左大哥,你能不能再过来一点,我有害怕。妙月师姐说,这林子里闹鬼。” 左少阳哑然失笑道:“朗朗乾坤,哪里有什鬼?她肯定是吓你玩的,别听她胡扯。” “是真的。”妙玉小尼姑打了个冷噤,好似心里有点发毛,惊恐道:“先前两位师姐来林子里,说是有人在她们脖子后面呵气,可是就不见人影,肯定是在闹鬼。” 左少阳聪明绝顶,哪会相信这世上有鬼,稍微一想,就明白了怎么回事,惊得险些跳了起来。 嘎你娘,谁忒娘这么恶俗,竟然偷看小尼姑方便? 左少阳恶狠狠地瞪着眼睛,恨恨地咬着牙,直想冲回去将那家伙抓出来痛扁一顿。人心隔肚皮啊,知人知面不知心,自己那帮手下小弟,一个个人模狗样,长得比我还正经,谁忒娘能想到,暗地里干出这么丧心病狂的事情。 妙玉小尼姑似是看出他心思,摇头道:“左大哥,不是他们。刚才两位师姐离开的时候,我在那边盯着呢,就怕他们偷看。当时他们都在,一个也没有离开过。” 不是自己人干的,那说不定还真有外人,而且还是轻功高手,快得连人影都看不到。左少阳不敢大意了,万一小尼姑被人偷看了个干净,那就要吃大亏。日啊,小尼姑是我的人,要偷看也该我来偷看,什么时候轮到别人了? 这么一想,左少阳急忙睁大眼睛,在林子里四处张望了几眼,又仔细听了听动静,真没发现有什么不对,为是安全起见,摇头苦笑道:“好吧,好吧,我陪你过去,给你放哨。有鬼出来,我就挖了他一双鬼眼。” 妙玉小尼姑似是真的很害怕,一边往前走,一边回头张望。见他守在丈余开外,这才敢走到大石头后面,红着脸道:“左大哥,你转过身去。” 不是吧,我这么正经的一个人,说话一向都很算话,说不偷看就绝不会偷看。再说了,你在大石头后面,我想偷看也偷看不了啊。 小尼姑警惕性很高,防范之心太重,左少阳也没有办法,苦笑两声转过身去,背对她,望着桃林深处,无所事事地吹着口哨,算是给小尼姑助兴。 妙玉小尼姑慢慢地蹲了下来,大石头后面顿时响起了哗哗水声。张嘴就来,看样子是真的憋急了,不然以她害羞的性格,也不会找一个大男人陪着来。 左少阳心里有点可怜她,一个娇溜溜的小尼姑,为了师门重任,跑到花不香鸟不语,连兔子都不生蛋的鬼地方来,方便一下都有人偷看,真是太难为她了。 突然,左少阳耳边听见桃花林中,传出了几声阴阴森森的冷笑。 刚才还在说闹鬼,突然间就听见这么一阵冷笑,左少阳一激灵,死死地盯着不远处的一棵桃树,沉声问道:“谁?” 左少阳耳力惊人,已听出那声冷笑正是从那棵桃树背后传来,声音若断若续,忽然又一转,到了另外一棵桃树后面,却是连人影都看不见。 妙玉小尼姑也听到了那毛骨悚然的笑声,急忙从大石头站了起来,小脸煞白,惊恐地看着黑黝黝的桃树林,却哪里又能看得见半个人影? 这地方不会也有嗜血鼠吧?声音又不太像,听着怪吓的。左少阳也不知道是谁在跟自己开玩笑,将黑剑紧紧握在手中,心里扑通扑通乱跳。幸亏小尼姑叫了我来护花,否则还真有可能被人偷看。 那冷笑的声音还在林子里回荡,却一下子从桃树后来到了头顶。左少阳大吃一惊,慌忙抬头看去,那笑声忽然间又到了脚下的草丛里。 日啊,不会真有鬼吧?左少阳低头看着脚下踏着的小草,脸上的汗珠子立时就滚了下来。只觉得头皮一阵阵发紧,脑袋里轰隆作响,两侧的太阳穴也突突狂跳,两脚发软。 妙玉小尼姑忽然一伸手往他后面一指,颤声道:“左……左大哥,你背后有个吊死鬼……” “你别开玩笑,我什么都怕,就是不怕鬼。”左少阳说话声音有点发抖,指尖发冷,很想回过头去看看,只是觉得脖子突然间变得硬梆梆的,转动不灵。 忽然间,脖子后面一凉,似是有人在他脖子后面吹了一口气。 “日啊!”左少阳头皮都差点炸开来,反手一剑,从脖子旁边穿出,闪电般刺向了身后,却感觉刺到了空气中,什么也没有刺到。 一剑刺出后,左少阳胆色大盛,脖子终于又开始软了,渐渐地开始可以移动。猛地一回头,就看见身后桃枝上倒挂着一个白色人影,脸非常白,舌头也很长,和他眼睛对着眼睛。 站得太近,看不清楚!左少阳骇然倒退两步,吓得差点一屁股坐地上,指着那人影的鼻子,气急败坏大叫道:“你忒娘是谁啊?” 那白色人影凌空一翻,仿身体没有半点重量,轻飘飘落在地上,头上戴着样式古怪的高高帽子,上面写着一见生财,不停的摇来摇去,一本正经道:“我不是人,我叫白无常。” 白无常?日啊,你别告诉我遇上阴曹地府的拘魂鬼差白无常。左少阳愣了愣,像他这么理智的人,根本不相信这么荒诞无稽的事情,瞪着眼睛看了看白无常头上戴着那顶三尺多高,用白麻布做成的尖帽子,嘴角抽了抽,气得笑了:“你是白无常,那黑无常呢?” 白无常脸上惨白惨白的,就像是抹了一层白灰,也看不出什么表情,神情却极为正经,眼睛一眨不眨,正色道:“他有事在忙,正在和别人拼命。” 我呸,还真有一位黑无常,吹,你继续接着吹。左少阳不怀好意地瞪着他,从头到脚看了又看,没看出他有什么内功修为,也没有看到地上有影子。 白无常叹道:“幽冥鬼域,生人勿进,你们不该来……” 他话还未说完,左少阳手中黑剑突然飞起,闪电般刺向了白无常喉咙。 白无常毫不惊慌,身形半点也不动,人却向后飘去。简直就像是左少阳刺出的剑风,将他吹得飞了起来。 日啊,果然是一个轻功高手!左少阳一剑偷袭没有成功,双目圆睁,手腕一抖,又是数剑刺出,怒气冲冲大吼道:“我叫你装神弄鬼,我叫你出声冷笑吓我,我叫你偷看小尼姑脱裤子……” 妙玉小尼姑第一回看见左少阳的剑法,吃惊地瞪大了眼睛,看得都呆了。 左少阳身子诡异地扭动翻滚,手中黑影闪动,一剑接着一剑追着白无常的身影刺出。似是在随手乱刺,但每一剑干净利落,一闪即收。 他用剑的方法很奇特,也很怪异。大臂不动,手肘永远弯曲,手腕一抖,简单明了一剑刺出。 没有削,也没有截,只有刺!将全身所有力量都凝聚在剑尖,向着正前方一点,永不回头刺出。 他可以往前刺,往后刺,往左刺,往右刺,往上刺,往下刺。甚至可以绕过耳边往身后刺,也可以从屁股底下往上方刺。 无论怎么刺,他的眼睛永远都正对着剑尖方向,对准了白无常的要害,用尽全力刺出。 “好剑法!”白无常面无表情,白色身影轻飘飘地一直往后退。左少阳刺了半天,无论怎么快,却怎么也沾不到他衣角,心里暗自惊骇,我忒娘这是遇上了什么怪物? 人家站在那里,连手都不还,刺了这么多剑都没有刺中。这种匪夷所思的怪事,自学剑以来还从未遇到过。 左少阳心里又惊又骇,知道今天遇到了生平未见的高手,非但不敢停手,反而越刺越快,绝不敢停手给对方反击的机会,心里暗自叫苦。 林子外面传来一阵阵脚步声,左少阳方才故意放声大叫,惊动了在原地打坐调息的兄弟。一听老大似是和人打了起来,急忙提着刀剑冲了进来看看是什么情况。 多尔泰挥舞着弯刀就冲了过来:“左兄顶住,我来帮你!” 第267章 四个小毛贼 当头一刀立劈而下,白无常身影已经飘了起来。多尔泰那号称绝世无双的家传刀法,竟然连白无常头上尖尖的帽子都没有沾到。 多尔泰一刀劈了个空,吓得脸色一白,后背的寒毛都竖了起来,忍不住腾腾倒退几步,惊恐大叫道:“高手!兄弟们,上,围住了群殴!” 一帮兄弟大骇,举着刀剑,和多尔泰一起,气势汹汹地就冲了过来。 白无常惨白的脸上,没有半点表情,斜着眼睛冷冷地看了他们一眼,从鼻孔里发出一声冷冷的闷哼。 大伙突然觉得撞上一堵气墙,周围的空气都凝固了,身陷泥潭之中,似是突然中了邪,身子一动也不能动了。 他们手里举着刀剑,保持着往前冲的姿势,有人的一只脚已提起来,停在半空没有落下,往前冲锋的动作,却已经全部停顿。最奇怪的是他们脸上表情,怒目圆睁,张大的嘴巴,好像停滞在喊杀的那一瞬间。 这是什么情况,太忒娘诡异了!左少阳骇然瞪大了眼睛,吃惊地看着白无常。日啊,这是什么邪门武功,哼一声就能将人给制住,完全不合常理。 突见眼前白影一闪,白无常就似鬼魅一般,忽然就出现在面前,双手往自己双肩抓了过来。 左少阳大惊失色,慌乱之中急退两步,一指往前方点出,使出了神道者武功。指尖突然飞出一柄尺余长的青色小剑,无声无息,直击白无常胸口。 “咦?”白无常惨白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惊异,感到了那青色小剑上青冥地火的气息,顿时吓了一大跳。 两人距离太近,白无常没有想到左少阳还有这一手偷袭,手腕一翻,两指往下一夹,将青色小剑夹在了指间,凌空翻了回去。 不是吧,这也能接住?左少阳吓得差点趴地上了。 指间的青色小剑微微颤抖,像是要挣脱而出,白无常面色有几分惊讶,深深地看了左少阳两眼,好像还很欣赏的样子,点头道:“不错,不错,没想到你年纪轻轻,竟然身负神道者武功。跟我走!” 走你老母!左少阳心神一动,狠狠一挥手,杀气腾腾大叫道:“爆!” “蓬”的一声,青色小剑炸开,在白无常面前化成一团青色火雾。 白无常做梦也没有想到青色小剑还会炸开,闷哼一声,身子轻飘飘的飘了起来,高高的白帽子都着了火,身形晃了晃,已经消失在桃林里。 左少阳丹田一阵阵空虚,手里拄着黑剑,身上冷汗直冒。好险,好险,总算将那无常鬼吓走了。 那帮中了邪的兄弟,手脚又能动了,好像刚才那一瞬间的停顿,从来就没有发生过,举着刀剑冲到近前,纷纷问道:“人呢?人呢?” 太忒娘邪门了!左少阳见他们神情焦急,不停扭着头张望,好像根本不记得刚才发生的事情,顿时觉得毛骨悚然,只觉一股寒气从背心升起,头皮一阵阵的发麻。 多尔泰跑到左少阳面前,紧张问道:“左兄,刚才那是什么人?轻功也太高了!” 左少阳累得不轻,弯着腰呼哧呼哧直喘粗气,惊恐道:“那不是人,他说他叫白无常。” “白无常?”多尔泰愣了愣,忍不住打了个寒战,干笑道:“拘魂使者白无常?左兄,你可别吓我。” 那白无常打扮怪异,身上没有内力,却能接我几百剑分毫不伤,连一击必杀的青剑偷袭都能接住,反正不像是人。 左少阳抹了一把冷汗,心有余悸地四下望了两眼,恐惧满面,急急说道:“我们快离开,今天遇见鬼了。” “鬼?”众人面面相觑。 左少阳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抬头见妙玉小尼姑还愣在大石头后面,一句话也不说,冲过去一把拉起她就往前跑。 一口气跑出了桃树林,转入了一道两面高崖的山涧,左少阳急喘两口气,拍了拍胸口,心神总算稳定下来了一些。 妙玉小尼姑盯着左少阳从头到脚看了一遍,关切问道:“左大哥,你没有受伤吧?” 左少阳想想都有点后怕,摇头道:“没有,没有。” 妙玉小尼姑眼中亮光闪闪,叹道:“左大哥,没想到你剑法这么好。” 你就别打击我了,拼命攻了几百剑,连人家衣裳都没有碰到,说出去怪丢人的。左少阳摇头苦笑道:“我这点武功在人家眼里,简直就像是儿戏一般,幸亏他没有还手,不然捏死我就像捏死一只蚂蚁那么容易。” 妙玉小尼姑脸色苍白,缩了缩肩膀,好像很害怕的样子,咽着口水小声问道:“左大哥,那不会真的是鬼吧?” 左少阳呆了呆,今天遇到的事情匪夷所思,简直不知道该怎么说才是合理的解释,一时也说不出话来。 多尔泰凑了过来,神色凝重道:“左兄,刚才那人的武功实在太高,能接我一刀,绝不在一流高手之下。莫非有什么绝世高手混了进来?” 左少阳仔细回想了一下,那白无常身上没有半点内力,身手却高得让人害怕,根本不像是世间练武之人,拉着多尔泰鬼鬼祟祟地问道:“多尔兄,你说这幽冥鬼域里,会不会生活着一群土着?” “你怀疑是这里面的人?”多尔泰面色有几分古怪,摸着下巴,似模似样点头道:“左兄这个怀疑,也不是没有道理。幽冥鬼域就是一个与世隔绝的小世界,里面有山有水,也有各种动物,有些奇怪的人生活在这鬼地方,也不足为奇。” 左少阳忍不住打了个寒战,日啊,要是幽冥鬼域真有活人,那这些人的修为就太可怕了,随便找出一个来,就能打得我们满地找牙。 多尔泰想了想,神神秘秘道:“左兄,我突然想起来,当年魔宫十大长老中,就有一人叫白无常,会不会是刚才那人?” 左少阳惊道:“你说那人是魔宫长老?” 多尔泰苦笑道:“据说魔宫有左右拘魂二使,两人是孪生兄弟,共同修炼了一种阴柔魔功,一这练得脸色惨白,一人又练得面若黑炭,和传说中阴曹地府的两位拘魂鬼差极为神似,江湖人称黑白无常。不过当年十大长老和天下十大高手同来幽冥鬼域,从此杳无音信,我也不太确定。” 他这么一说,左少阳也不得不胡思乱想了。白无常还说,黑无常在忙着跟别人拼命,还真有可能就是幸存下来的魔宫长老。这鬼地方终日不见太阳,也不知他们是怎么活下来的。 左少阳神情大为紧张,挥手道:“继续往前走,大家小心一些。” 陈世杰捧着羊皮地图,仔细看了又看,在旁说道:“老大,我们现在已经进入的这山涧,再往前走就是断魂崖了。” 断魂崖据说是当年魔宫十大长老和天下十大高手约战之地,双方战死多人,说不定魔宫圣火令就遗落在这里。 多尔泰顿时来了精神,提着弯刀在前方打头阵,笑道:“大伙加把劲,跟我来!前面已经有人抢了先,要是去晚了,好东西都让别人抢光了,我们连西北风都喝不到了。” 李长胜点头笑道:“对,对,我们可得加紧点,这一路上跟在别人屁股后面,什么好东西都没有捞着。无主之物,先得到的就是别人的,他们可不会物归原主。要是我们要找的宗门宝物被人捡了去,那可就遭糕了。” 他话刚说完,前方突然冒四个人影,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两只精光闪闪的眼睛,扬着手中雪亮的长剑,死死挡在山涧中间,对着这边一声大吼:“呔,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打此处过,统统留下来。” 众人目瞪口呆,差点晕倒过去。这是哪个门派的弟子,切口喊得这么顺,干起劫道的勾当来了。 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大伙都愣住了。不约而同停下脚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个个嘴角直抽,忍不住要笑出声来。 李长胜轻轻拉了拉左少阳衣袖,憋得浑身直抖,肚皮都笑疼了,哈哈道:“老大,你瞧瞧,真有意思,遇上一伙强盗了,这是明摆着要抢我们饭碗啊。” 左少阳也是哭笑不得,这忒娘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小毛贼?也不看看情况,四个人跳出来就想劫我们十几个人,自不量力,这眼力太没有水准了,简直在给山贼丢脸。 多尔泰瞪着四个小毛贼,恼火道:“让开,你们是什么人?” 其中一个小毛贼上前一步,似是个领头的,嘿嘿笑道:“诸位,此路不通,天王老子来了,也得乖乖留下点什么来。” 陈世杰脸色古怪地盯着他们瞧了瞧,笑道:“老大,这四人武功不高,只是三流高手,冒充山贼堵在这里,不准我们过去,肯定是前面有同伙在干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左少阳觉得有趣,上前两步,笑嘻嘻问道:“四位英雄好汉,不知你们想劫什么啊?” 那人见对方人多势重,仿佛有些紧张,眯着眼睛看了看,突然瞧见人群中间三个娇溜溜的小尼姑,眼睛顿时一亮,轻佻道:“我们想劫个色。” 劫个色?众人瞪大了眼睛,这小毛贼口气真不小,胆子真大啊! 日啊,敢打小尼姑主意,死有余辜。左少阳眉头跳了跳,心中恼火,狠狠往前一挥手:“不用跟他们废话,群殴他们!” “别啊,别啊,这种武功低微的小毛贼,何必劳师动众,我一个人就行了。”李长胜手痒无比,提着长剑就冲了上去,一把拨开了多尔泰,笑道:“让我来给他们一点厉害瞧瞧,好好教教他们,做山贼是很危险的。” 四个小毛贼没唬住人,见他杀气腾腾冲过来,眼神有些惊慌。有人招呼了一声,脚下飞快走动,摆出一个奇怪的阵形,四柄长剑对着李长胜。 李长胜一言不发,冲到他们面前挥手一剑,大刀巨斧一样斩下。 四人大喝一声,四柄长剑跳起,自下而上反撩而出。 “铮”的一声,四柄剑同时击在李长胜长剑上。 李长胜只觉剑上有四股怪异的力道传来,震得手腕发麻,手中长剑差点失手飞了出去。顿时大吃一惊,借着剑上反击之力,翻身倒飞回去。 众人看得瞠目结舌,堂堂二流高手一击,竟让人家四个三流高手硬生生抗住,自己还被给反震回来,这种事情还真少见。 左少阳微感诧异,倒也不觉得太奇怪。那四人所用的似是一种剑阵,四剑合一,配合极为默契,发挥出的巨大威力,绝非四个人加起来那么简单。 李长胜轻敌之下差点吃亏,惊讶地看了他们一眼:“四象剑阵,有点门道。” 四个蒙面小毛贼胳膊颤抖,骨头都差点折断了,听他识破了剑阵,眼睛里藏不住的惊恐。相互看了一眼,突然每个人都甩手打出一把白色粉末,撒开腿就跑。 山涧本来就狭窄,顿时被粉末掩盖。李长胜差点被迷了眼睛,鼻中也闻到了怪异的味道,不知是什么奇药,也不敢穿过药雾,急忙停下脚步,气急败坏怒吼道:“你们给站住!” 日啊,真是没有骨气,刚开打就先跑了。左少阳很鄙视他们,带着人走到李长胜身后,等药尘纷纷扬落下,那四人已跑得不见了踪影。 李长胜作为一个二流高手,出手没逮住人,让四个三流高手从眼皮底下跑了,脸上有点过不去,愤愤不平跺着脚,往地上狠狠吐了口吐沫,恼火道:“这种下三滥的手段都用得出来,真无耻!” “李兄消消气,他们堵在这里肯定另有所图。”左少阳侧着耳朵听了听,前方好像隐隐听见打斗的声音,惊喜道:“咦,听声音前面打起来了,我们悄悄摸过去看看,说不定还能捡点便宜。” 李长胜惊喜道:“老大,黑吃黑?” 左少阳晕倒,这家伙念念不忘要黑吃黑,不如改行当山贼算了。 第268章 同行遇同行 山涧里面传来打斗声,听声音离着不远。左少阳轻声吩咐了两几句,大队人马压后,自己带着多尔泰和李长胜,跟在四个小毛贼后面,急急往前追了过去。 转过一道弯,前面的山涧陡然变宽,就像是个葫芦。空地上有两伙人正在火拼,刀光剑影,喊杀阵阵,场面十分热闹。 左少阳行事谨慎,也不想靠得太近卷入纷争,远远地躲在拐角处,准备先看清形势再作打算。 打斗的两伙人,多的那方有十来个,将两个穿黑衣服的家伙,堵在山崖下,有人在旁掠阵,有人上前动手,分工明确,围住了群殴。 那两个穿黑衣服的家伙,背上背着个三尺多长的包袱,身手还不错,手中两柄厚背长刀,舞得虎虎生风,拼起命来勇猛非常,一般人根本近不了身。不过对方人多势重,挥舞着刀剑轮翻上阵,围困在中间一顿乱砍,他们刀花舞得再好看,也有力竭的时候,恐怕支持不了多久。 群殴啊,还真忒娘热闹!左少阳一看就明白了,这伙人还真是在干抢劫的勾当,想抢人家背上的包袱。先前那四个蒙面小毛贼,堵在山涧口不让人进,明显是怕人闯进来,坏了他们抢劫大计。 左少阳眨眨眼眼,望着身旁的李长胜,问道:“李兄,你见多识广,可知那是些什么门派的弟子?” 李长胜伸着脖子看了看,摇头道:“这些人武功都不高,穿着分为好几种,看起来并不是什么名门大派弟子,更像临时合伙起来当强盗,抢劫别人。” 青城鬼门甚为怪异,一流高手根本进不来,倒是便宜那些前来凑热闹的小门小派,混进来了好多武功低微的三流高手。由此造成了一个奇怪的现象,名门大派的弟子,反而没有小门小派的人多。 双方竟然没有一个二流高手,一群三流高手在火拼,人数虽多,实力却差劲得很。左少阳瞧清了底细,胆气大盛,顿时喜上眉梢,衣袖一挥,大摇大摆地走出来,笑道:“走,我们瞧瞧去。” 多尔泰挤眉弄眼道:“左兄,要不再等等?行有行规,让他们先把东西抢到手,我们再出手抢他们,这才叫黑吃黑。” 日啊,这家伙跟着李长胜学坏了啊,整天想当强盗黑吃黑。左少阳摇头道:“一群三流高手,都是小鱼小虾,以多尔兄你的身手,去欺负人家,太给他们面子了。” 多尔泰眉开眼笑:“有理,有理。” 那四个小毛贼跑回来通风报信,正焦急地对着一个领头的说着什么,还未禀明情况,就看见左少阳带着多尔泰和李长胜走过来,脸色大变:“就是他们!” 左少阳似是游山玩水一般,背着手踱着方步,鬼头鬼脑四下张望两眼,嘿嘿笑道:“咦,这么多人啊,好热闹。舞刀弄剑的在干什么?” 那领头的如临大敌,见他们只有三人,稍稍松了口气,警惕地瞪着左少阳,沉声道:“兄台,我等正在办正事,请诸位不要插手。” 左少阳大汗,眼睛疾眨两下,听得心里好笑。光天化日之下抢劫别人,也算是办正事? 李长胜盯着那四个蒙面小毛贼,心中火气腾腾上冒,堂堂二流高手,让人当头撒了一把药末,简直就是奇耻大辱,怒哼道:“我们老大问你话呢,你们在干什么?” “老大?”那领头的狐疑地看了左少阳两眼。 被围殴的两人听见声音,转头看了一眼,如是见了救星,手中长刀拼命急劈两招,退后几步,背靠着山崖,对着这边高喊道:“三位救命,我们愿将得到的宝物分你们一半!” 我们是来趁火打劫的啊,一半哪里行,全部都要!左少阳脸色一黑,笑嘻嘻问道:“你们得了什么宝物啊?亮出来瞧瞧!丑话说在前头,我这个人眼界很高,一般东西可瞧不上眼。要是你的东西太次,可别怪我见死不救。” 那人一听有戏,急忙将背上的包袱解下来,高高举在手中,大声道:“宝物,肯定是宝物,一定让你满意!我们找到了一处前辈埋骨之地,得到了两本武功秘笈,还有几柄神兵利器。” “玄阳剑?”李长胜感到了若有若无的炙热气息,两眼一眨不眨,死死地盯着那人手中的包袱,呼吸有些急促。 武功秘笈?神兵利器?左少阳愣了愣,招手道:“拿过来瞧瞧!” 那领头的急眼了,手中长剑指着左少阳,怒道:“兄台,你这是什么意思?先来后到的规矩懂不懂,莫非要出手抢生意,太没有礼貌了吧?” 左少阳也不想和他废话,拍拍李长胜肩膀:“李兄,嘿,李兄,大敌当前,你发什么呆?该你动手了!” “哦,哦,左兄,我感觉到了岷山派玄阳剑的气息,失态,失态。”李长胜惊醒过来,急忙挥舞着手中雪亮的长剑,扯开了喉咙,气势汹汹一声大吼:“呔!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 他这声大吼可了不得,中气十足,直震得人的耳朵嗡嗡作响。场上的人都停了手,吃惊地望了过来。 日啊!左少阳身体摇晃两下,差点晕倒。这家伙现学现卖,山贼拦路抢劫的切口都喊出来了,真当我们是劫道的来了? 那带头的目瞪口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不是吧,眼前这三人是同行,也是来抢劫的? 李长胜长剑一挥,怒道:“识相的放下武器!可别怪我没有提醒你们,爷爷手的宝剑可不是吃素的。”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了!”那领头的勃然大怒,从未见过这么嚣张的强盗,手中长剑一挑,对着李长胜的胸口刺了过来。 “还敢动手!”李长胜大怒,随手一剑挥出,后发而先至,狠狠地砍在对方剑尖上。 那领头的只是个三流高手,被砍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惊得脸上都变了颜色,惊恐道:“你……你是二流高手!” 二流高手!他那帮小弟大骇,情不自禁倒退两步。 多尔泰扬了扬手中弯刀,怒吼道:“蹲下,要命的都给老子抱头蹲下!看什么看,说的就是你,没见过二流高手黑吃黑啊?” 又是一个二流高手?那领头的倒吸一口凉气,差点昏过去。一个二流高手,就能打得我们一群三流高手哭爹喊娘,再一个谁忒娘受得了啊? 那帮小弟心惊胆颤,见领头的都服软了,见势不妙,将手中刀剑一扔,急忙抱头蹲在地上。 两个被围殴的家伙脱了困,急忙提着包袱跑到左少阳面前,感激涕零抱拳道:“谢谢三位援手,我兄弟二人感激不尽!” “应该的,应该的,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这是我侠义之士应做的。”左少阳浑身正气,谦虚地打了个哈哈,将手掌伸到二人面前:“拿来吧。” 两人愣了愣,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 真忒娘不识相,李长胜冲过来,一把夺过包袱,大义凛然道:“看在你们主动把宝物献上来的份上,今日就饶你们一条命,还不快滚?” 左少阳目瞪口呆,这种话都说得理直气壮,我和李兄比起来,还是太年轻了啊。以后谁敢说我厚颜无耻,我跟他急,我有李兄无耻吗? 那两人伸着双手,嘴巴嗫嚅,似是想说什么,看见李长胜凶神恶煞地瞪着眼睛,心里一凛,跺跺脚转身就走。 多尔泰望着缴了械乖乖投降,蹲在地上的一伙人,小声问道:“左兄,这帮家伙怎么处理?难道要收编?” 左少阳对三流高手不感兴趣,如果是二流高手还有点用处,况且这帮家伙聚众斗殴抢劫,心术不正,留着只能添乱,摆手恼火道:“让他们走,眼不见心不烦。” 多尔泰黑着脸道:“听到没有,我们带头大哥今日没有心情为难你们,算你们走运。” 一伙人如逢大赦,连刀剑也顾不得捡了,跳了起来就往山涧里跑。 左少阳看着李长胜手中的包袱,搓着双手兴奋道:“没有想到抢劫这么容易,李兄,快打开看看是些什么宝贝,刚才我听见你说玄阳剑来着。” “我岷山派的玄阳剑,会散发出一股炙热之气,肯定错不了。”李长胜蹲在地上,将包袱解开。 只见里面放着两本破旧的秘笈,封页已经不见了,残破不堪,仿佛一碰就会变成碎片。秘笈下面是几柄剑,像是从泥地里刨出来的,上面沾满了泥土。 李长胜将秘笈轻轻拿在手中,小心翼翼翻看了两页,递给了左少阳,笑道:“左兄你瞧瞧,这好像是峨嵋派的三十六式天罡指法和峨眉剑法。” 据说峨嵋有六大静功,虎步功、重捶功、缩地功、悬囊功、指穴功、涅盘功。这三十六式天罡指法就是其中的指穴功,亦刚亦柔,颇有独道之处。 左少阳也翻看了几页,笑道:“看来几十年前有峨嵋派高手死在这里,留下了这两本秘笈。还是还给小尼姑吧,这本来就是她们门派里的东西。” 包袱里的宝剑,长年受阴山中的黑雾腐蚀,剑柄已经腐朽,锈迹斑斑,要么断成两截,要么剑刃上布满了缺口,已是残缺不全,却仍然散发着一股股逼迫眉睫的寒气。一看就是削铁如泥的利器,以前不知饱饮了多少人的鲜血,才养成这么凶戾。 李长胜翻找了一下,从最下面拿出一柄断剑,脸色变了变:“断了?” 多尔泰凑了过来,笑道:“这就是你岷山派的玄阳剑,被人削成半截,材质也不怎么样嘛?” 那断剑颜色通红,也不知是用什么铸成,就像是放在火中烧红了一般,往外散发着炙热的气息。可惜只剩剑柄那截,剑尖七寸之处切口光滑平整,似是被另一柄宝剑一下子削断。 李长胜脸上露出不可思议的神色,将断剑举在眼前,盯着断处切口看了又看,喃喃道:“不可能,这绝不可能。世上绝没有任何一柄神兵利器,能削断玄阳剑。” 李兄也真够倒霉的,好不容易找了宗门至宝,却是一柄被毁了的断剑,左少阳真替李长胜感到惋惜,拍拍他肩膀,安慰道:“李兄,好在只断了剑尖,带回去回炉锻造一下,还是你岷山派的镇派之宝。” 李长胜从背上的行囊里取出一只铁匣子,将玄阳剑收进匣中,哭丧着脸道:“回炉锻造,谈何容易啊!这玄阳剑用料独特,是当年祖师爷花费了无数心力,采得岷山地底的赤玄铁,历经风雨雷电,才将其炼化成剑,如今没有哪位铸剑大师能有这种本事。” 正说着,后面的人马抬着病号,已经跟上来。 陈世杰见三人蹲在地上分赃,远远地问道:“你们抢到什么好东西?” 李长胜心情不好,将包袱一拉,没好气道:“白忙活一场,你来瞧瞧,得了一堆破烂玩意。” 左少阳跳了起来,将手中两本秘笈递到妙玉小尼姑面前,脸上带着讨好笑容,嘻嘻笑道:“师太,我得了两本峨嵋派秘笈,现在物归原主。” 妙玉小尼姑面露喜色,将秘笈拿在手中翻了翻,随手递给妙月和妙语两位师姐,瘪嘴道:“左大哥,这三十六式天罡指法,是峨嵋道门的武功,我才不稀罕呢。” 左少阳献媚不成,神情愣了愣。小尼姑对峨嵋道门怨气冲天啊。想想也是,峨嵋僧门和道门现在势如水火,要是小尼姑对道门秘笈有好感,那才是怪事。 陈世杰和刘俊杰擅长用剑,看了看包袱几柄生满锈迹的宝物,叹道:“这几柄剑都是世间少有的利器,每一柄剑的主人,都是当时江湖中赫赫有名的高手。没有想到会死在这阴山之中,身后只留下这几柄破剑。” 多尔泰没找到自己要找的东西,抬头看了看两面高崖,疑惑道:“左兄,据说当时魔宫十大长老,和天下十大高手在这断魂崖决斗,他们都是绝世高手,应该不会在这山涧里拼命,要不我上崖瞧瞧?” 第269章 龙仙儿她爹 阴山里好像从来没有风,就似一片沉寂的死地,山崖上黑雾缭绕,凝聚在山间终日不见散去。 左少阳费了好大力气,才跟在多尔泰后面爬上高高的山崖。往脚下方看了一眼,恐高症又犯了,觉得头晕目眩,哆哆嗦嗦移不动脚步。 多尔泰站在断魂崖上,四下望了两眼,笑道:“左兄,对面的山崖上,好像有些白骨,可能就是当年大战之处,我过去看看。” 左少阳脸色发白,很后悔听了他教唆,跑到山崖上来找罪受,苦笑道:“多尔兄,你快点,办完事赶紧下去,这里太高了,我有点害怕。” 多尔泰摆了摆手,双脚往地上一蹬,像只大鸟似的,张开双臂往对面扑了过去。 咦,多尔兄长得笨手笨脚,轻功还挺不错。左少阳又是羡慕,又是嫉妒,两眼睁得大大,也看不清对面的景象。耳边却突然听见一声阴森诡异的冷笑声,从背后传来。 “白……白无常?”左少阳听过这冷笑声,脸色忽然就变了,身上汗毛都竖了起来,脖子已经僵硬。 还未转过身去,突觉头皮一紧,浑身已经禁锢,手脚就似被捆住,一动了不能动,丹田内瞬间就停止了运转。背后传来一股无可抗拒的强大吸力,整个人都被吸得往双脚离开地面,魂魄都似轻飘飘地飞起来。 这是什么邪门武功,吸星大法?死了,死了,灵魂出窍!左少阳惊骇欲绝,就像是作梦的时在飞,身轻如燕,却根本不受自己控制,想叫也叫不出声音来。只见眼前山石飞快往后倒退,已经身不由倒飞着到了半空中。 左少阳翻着眼珠子往下一瞅,脚下云雾缭绕,顿时心惊肉跳,两眼一闭,忍不住心中的恐惧。自己身体在断魂崖外的高空,连一根救命的稻草都抓不着,下方也不知有多高,摔下去恐怕会成一滩肉泥,死得不能再死。 他正吓得魂飞魄散,背后突然伸过来一只惨白的手,抓着他肩膀轻轻一转,将他转过身来。白无常白着一张死人脸,轻轻巧巧提着他背后的衣领,耳边风声呼呼,朝前疾掠而去。 日啊,老子半点反应都没有,连神道武功都没有使出来,就落在这白无常手中,太不甘心了。早知道这家伙身手极高,神出鬼没,我忒娘怎么就放松了警惕?大意,大意了啊! 左少阳身体仍然不能动,浑身上下冷汗涔涔,早已湿透了衣衫,心里又惊又恐,斜着眼珠子看了一眼。 身边的白无常面无表情,惨白的脸毫无血色,就像是从坟墓里爬出来的死人,只有两只眼睛闪闪发光。他那顶三尺多高的白麻布尖帽子,被火烧了一个大窟窿,刚好能兜风,在头上不停地摇来摇去。 落在这家伙手里,彻底完蛋了! 左少阳懊恼得肠子都青了,突然惊恐地发现,这白无常行在半空如履平地,根本不需着力,似乎施展的是一种御空飞行之术,绝非一般轻功耳至是上乘轻功可比拟。 一般轻功实际上是一种窜纵之术,借助脚下反弹之力向上窜纵,并以娴熟的技巧减轻落地时的声音。上乘轻功在此基础上,配合了高超的提气技巧,跑更快,跳得也更高更远,所谓的踏雪无痕,陆地飞腾,草上飞就是此类中的佼佼者。 而这白无常身体腾空,脚不点地,两足踏空凌虚而行,神态潇洒自如,行走如履平地。手里提着个人,还能驭气从茫茫阴山上空飞越而过。这忒娘到底是妖法,还是传说中的仙术? 左少阳从来没有见过这么诡异的玩法,心里噗通急跳,背心的衣裳已经被冷汗湿透,百思不得其解。他抓了我,这是要带我去什么地方? 反正落在无常鬼手里,被制得死死的,半点法子也没有。左少阳索性就合上眼睛任他折腾,省得看见飞得太高吓到自己。 如此行了不知多少时间,左少阳觉得耳飞风声更大了,寒风袭身,似是刀子一般割在脸上,浑身都冻起了鸡皮疙瘩。突觉身体一沉,飞快下坠,急忙睁开了眼睛,发现白无常提着自己,来了一处峡谷前。 一路上只听耳边风声哗啦,被人提着玩空中飞人,似已飞越无数大山,不知现在身在何处,连方向都辨不清楚。 白无常惨白的脸上,也看不出个喜怒哀乐,神情甚是冷漠,将左少阳往地上一扔,冷冷说道:“到了!” 左少阳浑身一轻,发现自己又能动了,惊慌失措地低下头看了看身上,双腿双脚仍在自己身上,这才稍微松了口气。先前被白无常制得死死的,浑身动弹不得,除了眼珠子能乱转,根本感觉不到手脚的存在,吓得他冷冒直汗,骇得不轻。 抬头望去,不远处有一道绝仞山峰,壁立千尺,陡峭垂直,就似一道不可逾越的雄关。山峰前方有条深不见底的峡谷,看起来像是一张洪荒巨兽的大口,其内阴风疾劲,却听不到风声,只看见阴风吹得黑雾滚滚,翻涌激荡。 白无常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峡谷深处,脸上难得地露出一丝担忧之色。 这白无常身上并没有半点内力波动,像是个不会武功的平常人,可手段诡异古怪,在他手下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左少阳战战兢兢,不敢耍什么花招,艰难地倒吞着吐沫,小心翼翼问道:“前……前辈,这是什么地方?” 白无常面无表情道:“鬼门关。” 阴风吹断鬼门关,活人不能过阴山!左少阳大惊失色,吓得差点跳了起来,吃吃问道:“前辈带我来这里干什么?我还年轻,可不想进鬼门关去转世投胎。” 白无常转头瞧了他一眼,冷哼道:“因为你身负世间两种异火,又会神道者武功,可以凝火成飞剑。” 这无常鬼神目如电啊,幽冥黑火我都没有使出来,他就看穿了我的底细。左少阳愣了愣,根本没有听懂他的意思,更不知等待自己的是好事还是坏事,用疑惑的眼神看着他。 白无常也不多作解释,从怀里取出一块尺余长四指宽的令牌,紧紧握在手中,说道:“跟紧了,走吧!” 那令牌也不知用什么材质制成,看似透明,却又非透明,其中有一朵紫色火焰在飞腾燃烧,颜色变幻不停。上面刻着的许许多多稀奇古怪的文字,也似活了过来,不停地跳动。 “魔宫圣火令!”左少阳眼神一缩,险些惊叫出声。多尔泰已经向他详细描述过魔宫圣火令的样子,一眼就看出来白无常手中的令牌,正是魔宫圣火令。 日啊,魔宫圣火令早就落在了白无常手中,多尔泰还在断魂崖乱找,算是白费力气了。左少阳很郁闷,要不是为了上崖找这东西,老子也不至于落到如今这个地步,甚至连招呼都没有和人打,就凭空失踪了。要是找不到自己,小尼姑肯定会急哭的。 白无常手持魔宫圣火令,往峡谷中走去,随手一挥,令牌闪电般飞了出去,在黑雾中生生劈开一条道路,又直直地倒飞了回来。 操控自如,收发由心,莫非他施展的是以气驭剑?左少阳呆了呆,心中骇然,微微叹了口气。自己这点微末道行,逃不出白无常的手掌心,我还是老老实实跟在他后面,看看情况再说吧。 山峡里阴风阵阵,夹杂着幽冥黑火的烟气吹出,让人浑身发冷。左少阳被阴风一吹,手脚刹那间变得冰凉,忍不住打了个寒战,青冥地火根本抵挡不住,急忙调用丹田之中的幽冥黑火。 往前走了一段,阴风更盛,吹得衣裳哗哗作响,似是前方有处风口,卷成风刃铺天盖地而来。左少阳有点顶不住,急忙向白无常靠拢了一些,躲在他身后。 “轰隆”一声,似是打雷一般,山峡深处突然传来一声巨响,震得浓雾翻滚,大地都在颤抖。 “不好,黑无常吃大亏了!”白无常脸色大变,反手一把抓住左少阳衣领,往前飞快掠了过去。 左少阳身体一紧,手脚一下子僵直,发现自己又不能动了,张着嘴巴破口大骂,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嘎你娘,又是这一招! 前方有两人在顶风作战,一人站在山峡的一边,手上掐着怪异的法诀,隔着两丈距离咬牙比拼。两人中间有一股漆黑的气流,和另外一股白蒙蒙的气流相撞在一起,此进彼退,斗得不亦乐乎,形势十分微妙,谁也不服谁。 日啊,真气外放丈余开外,世间绝无仅有,两人都是绝世高手啊!左少阳有幸得见这种传说中的高手人物,两只眼睛瞪得滚圆,盯着他们瞧了又瞧。 左边是一个黑衣男子,身形修长,不胖不瘦,也看不出多大年纪。剑眉星目,鼻如悬胆,风度翩翩,直有潘安之貌,宋玉之风,嘴唇勾勒出些许坏笑,看着有点邪气,却又有一种说不出的魅力。 左少阳没有见过潘安和宋玉,但也不得不承认这男子是个十足了美男子,而且还是带着点坏的绝世美男,和两个小子有得一拼。这样坏得邪气的男人,简直就是世间女人的克星,估计女人看上一眼就得春心大动,放出去不知要祸害多少良家妇女。 右边那人简直就和白无常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那眼睛那鼻子都长得一个模样,一看就是孪生兄弟。只是这人不似白无常那样白得面无血色,而是面色漆黑,像是黑炭一般,头上也戴着一顶麻布做成的尖尖帽子,染成了黑色,上面写着天下太平。 左少阳眼珠子乱转,看看白无常,又看看黑无常,心里十分惊奇。这孪生兄弟一黑一白,真是极品,也不知道他们的老娘,当初是怎么把他们生出来的。 黑无常后背紧贴着山壁,半个身子都陷进了漆黑的山石中,似是先前吃了大亏。 白无常将左少阳往地上一扔,缓缓走到黑无常一边站定,两眼望着那黑衣男子,叹道:“酋龙,鬼门关岂是外人能闯的,你又何必为难我们呢?” 酋龙?龙仙儿她爹!左少阳大吃一惊,这可是南诏活了几百年的老怪物,数月前从大理鬼王殿进了幽冥鬼域,怎么跑到这鬼门关跟黑无常打架来了? 酋龙看着白无常,收起了嘴角坏笑,神情微微一变,手上力道丝毫不敢松懈,咬牙沉声道:“真没想到当年魔宫十大长老中的拘魂左右使,竟然甘当奴才,混到了帮别人守大门的地步。少废话,你们黑白无常一起来吧!我这次神功大成,非得进鬼门关,拆了那家伙的阎王殿。” “你鬼宗的武功,算是世间少有的绝学,练到极致之境,颠倒阴阳,威力不弱于神道武功。可惜你现在并未练到家,根本不是我兄弟二人对手,何苦如此执着?”白无常摇头苦笑两声,将手轻轻放在黑无常肩上。 黑无常浑身一振,似是突然吃了一剂猛药,大吼一声,突然向前跨出一步。身体从山石中脱困而出,在山石上留下了半边身子的石印。 酋龙闷哼一声,黑衣一鼓,衣袖呼呼作响,运功强行顶住。谁先撤手,对方力量必将汹涌而至,三人谁也不敢大意,一时僵持不下。 左少阳躺在冰冷的地上,内力停止运行,幽冥黑火发挥不了作用,冷得浑身发抖,心里直骂娘。 过了好一阵子,酋龙以一敌二,还没有分出胜负。三人中间聚集了庞大的力量,双脚开始渐渐离开地面,往上空慢慢飞了起来。 山峡里吹出来的阴风,从三人脚下吹出,左少阳身上越来越冷,上下牙直打颤,手脚都开始不自觉哆嗦起来,这下才感觉到要命了。惨了,惨了,再这样下去,我恐怕得活活冻死。 又过了一会儿,阴风越吹越烈,左少阳浑身冰凉,意识开始有点模糊。浑浑噩噩间,突见自己身上爬起来好几个人,看穿着打扮,竟然和自己一模一样,只是脸上神情各异,有拍手大笑,有怒容满面,有哀嚎大哭,还有乐得大牙都要掉下来…… 又被阴风吹得魂魄离体?左少阳眼前一黑,心里将白无常祖宗十八代骂了遍。你忒娘可害死我了! 第270章 你要负责任 左少阳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置身在一个山洞里,四仰八叉地躺在冰冷的石地上。 这是什么地方?左少阳眼珠子转动两圈,一下子就从地上蹦了起来,双手急急在身上胡乱摸两把,终于长长地松了口气,拍着胸口欣慰道:“还好,还好,还没死,真是吓死老子了!” “咳咳,小子,你七魂六魄都差点被阴风吹得离体而去,没有死算你命大。”旁边传来两声咳嗽,突然有个虚弱的声音响起。 “谁!”左少阳吓了一大跳,浑身寒毛都竖了起来,急忙转头看去。 只见山洞深处,靠近石壁的地方,盘腿坐着一个英俊挺拔的黑衣人。面色苍白,形容憔悴,嘴角咳出来一缕鲜血,似是受了严重的内伤,已经奄奄一息,正是那扬言要拆了阎王殿的酋龙老鬼。 日啊,龙仙儿她爹!左少阳大吃一惊,战战兢兢地看了两眼,见酋龙命都丢了半条,似在苟延残喘,颤声问道:“前……前辈,你受伤了?” 酋龙微微点点头,脸上恨意难以掩饰,咬牙切齿道:“你放心,我一时还死不了!黑白无常那两个家伙,也没有在我手里讨到好处,算是两败俱伤,差点就同归于尽。” 厉害啊!左少阳骇然瞪大眼睛,心里那叫佩服得一个五体投地。 黑白无常身手邪门诡异,与世间武功绝不相同,自己在白无常手里半点反抗的余地都没有。这酋龙老鬼以一敌二,还能打成平手,真不知他那鬼宗神功,修炼到了何等惊世骇俗的地步。 酋龙身上气息紊乱,风采不再依旧,神情有落魄,长叹一声,苦笑道:“我酋龙纵横天下几百年,还是小瞧了幽冥鬼域,没有想到这鬼地方,还传有仙道武功。两个守门的奴才,就能与我斗个旗鼓相当,让我栽了这么大一个跟斗。” 仙道武功?左少阳愣了愣,顿时明白过来。难怪白无常的手段如此怪异,自己从未见过,原来他修炼的是传说中的仙道武功,天地元气为他所用,上天入地无所不能,端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酋龙又咳嗽了两声,精神萎靡不振,道:“小子,你已经昏睡了许久,我还以为你魂飞魄散,活不过来了。” 左少阳感激涕零,要不是酋龙将自己带到这山洞,恐已被阴风吹得命丧黄泉,急忙躬身抱拳,正色道:“晚辈左少阳,多谢前辈救命之恩。” 酋龙轻轻摆摆手,颇有绝世高手的风范,摇头道:“举手之劳而已,你也不必客气。我当时发现你身上有一缕奇怪的气息,十分熟悉,似是与我鬼宗有些渊源,才顺手将你救了出来……嗯?等一下,你刚才说你叫什么?” 左少阳愣了一下,老老实实又抱拳着:“晚辈左少阳,见过前辈。” 酋龙眼中寒光一闪,脸色突然大变,两眼死死地盯着左少阳,像是要吃人似的,惊疑道:“你就是左少阳?” “前辈认识我?”左少阳惊疑不定,被他看得浑身发毛,忍不住倒退了两步,心里战战兢兢。 嘎你娘,这老鬼的神情不对哇,好像要将我生吞活剥一样。我和他初次见面,可不记得有什么深仇大恨啊。 “认识,认识!”酋龙嘿嘿冷笑两声,腮帮子直抖,牙齿咬得格格作响,狠狠地点着头:“嘿嘿,仙儿那丫头说起过你,我早就想见见你了。” 龙仙儿和酋龙见过面了,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左少阳有些疑惑,想起和龙仙儿那小妖精的纠葛,心里又有点发虚。 酋龙瞪着眼睛,盯着左少阳看了又看,咬牙道:“我就说你身上那缕气息怎么那么熟悉呢,当时我就怀疑是有人施展鬼眼,遗留在你身上的残息,没想到真是你这小王八蛋!” “啊,小王八蛋?”左少阳呆了呆,彻底傻眼了。这老鬼喜怒无常,翻脸跟翻书一样。刚才还说得好好的,相谈甚欢,怎么转眼就骂起人来了? “瞧你小子干的好事!”酋龙怒目圆睁,两条眉毛倒立,那怒气冲天的样子,像是要冲过来给左少阳两个大嘴巴,再踹十七八脚。 左少阳心里一抖,不知所措地搓着双手,讪讪干笑道:“晚辈一向侠义心肠,秉承助人为快乐之本的做人理念,平生做好事无数,从来不留下名号,不知前辈说的好事,到底是哪一件?” 这臭小子还在装傻!酋龙胸口不停起伏,眼中冒着熊熊怒火,呼哧呼哧喘着粗气,挣扎了两下力不从心,也没有能站立起身。低头看了一眼,捡起手边一块拳头大的石头,对准左少阳脑门,用力扔了过来,暴跳如雷大吼道:“我打死你这小王八蛋!” 日啊,扔石头,好歹毒的暗器! 高手发威,一块石头的威力也非同小可,足以在脑门上打出一个大洞。左少阳大骇,一缩脖子躲开几步,人已经退到了山洞口,随时准备拔腿就逃,急急摆手道:“前辈息怒!晚辈实在听不明白,这其中是不是误会?” “误会?”酋龙气晕了头,手指直颤,嘴巴打着哆嗦,怒道:“仙儿的一生都毁在你这臭小子手里了,还有什么误会?” 日啊,酋龙老鬼这是为自己的宝贝女儿讨公道来了! 左少阳满头大汗,总算明白过来他为什么会莫名发火,心里觉得十分委屈,摆手大叫道:“前辈明鉴,仙儿小姐虽然貌若天仙,多才多艺,但晚辈真的对她没有什么不切实际的想法,什么坏事都没有干,连手都没有牵过,绝没有发生苟且之事。晚辈反倒是担心,她会对我有什么非分之想……” “非分之想?”酋龙双眼一瞪,随手摸了摸,又捡起一样东西扔过来,怒吼道:“胡说八道,我女儿对你有非分之想,那是你祖上积德,我叫你不识抬举!” 他身受重伤,手上没有多少力气,还未扔到左少阳脑门上,力道已尽,那东西“叮”的一声落在左少阳脚下。 日啊,好东西,魔宫圣火令! 左少阳低头瞅一眼,顿时眉开眼笑,也不去想这东西怎么落在酋龙手里,白要白不要,顺手就收进怀里,嬉皮笑脸道:“前辈,你可不要误会了,晚辈和仙儿小姐清清白白,什么事情都没有。她倒是勾引我几次,可是我意志坚定,咬牙经受住了考验。正所谓君子之交淡如水……呸呸!” 说着左少阳抬手给了自己两嘴巴,狠狠地往地上吐了两口吐沫。我呸,我呸,瞧我这破嘴,我忒娘什么时候成正人君子了?君子这个职业太高尚,根本不适合我,说出去会影响我英明神武的高大形象。 酋龙嘴巴都气歪了,两眼瞪着左少阳,似要将他心肝脾肺瞧个通透,心里真想将这黑脸小子活活掐死。我女儿身份尊贵,放下身价勾引你,你这小子竟然不接受,还有没有天理了? 左少阳眨巴着眼睛,神情紧张地望着酋龙。日啊,这老鬼气得快七窍冒烟了吧? 酋龙急喘两口气,心情平静下来一些,沉声问道:“我听说仙儿做了你贴身丫鬟,这又是怎么回事?左少阳,你好大的架子啊,我酋龙的女儿,你也敢拿来当丫鬟使唤!” 左少阳也看出酋龙伤得很重,站都站不起来,外强中干,看似发威的老虎,其实已是一只奄奄一息的病猫,心神大定,胆气上来了一些,捶胸顿足委屈大叫道:“前辈,你说话可要凭良心啊,这可真的冤枉我了。我可没有出半钱银子买丫鬟,是她自己倒贴过来的,可怪不得我哇!” 酋龙愣了愣,狐疑道:“仙儿自愿的?我怎么没听她提起这事?” 左少阳至今也想不明白,龙仙儿为什么主动赖上自己,小心翼翼地解释道:“前辈,我真没有拿仙儿小姐当丫鬟使唤啊,平时只当她是红颜知己,一起聊聊天,说说话。稍微出格的事情,就是她自作主张,帮我洗了一回红内裤……” “好哇,内裤都洗了,这还得了!”酋龙一下子惊呆了,咔嚓一声,差点咬断了舌头,指着左少阳颤颤巍巍直哆嗦,失声惊叫起来:“仙儿还是黄花大闺女呢,你怎么能让她做出这等伤风败俗的事情?仙儿的清白都让你毁了,还怎么有脸出去见人?不行,不行,你一定得对她负责!从这里出去后,你们就马上拜堂成亲,这事就这么定了!我女儿乃是堂堂南诏公主,给人当丫鬟像什么话,不能做大的,怎么也得做小啊。” 日啊,这么快就要拜堂成亲,做小都整出来了,这老鬼不会是想嫁女儿想疯了吧? 左少阳目瞪口呆,听得心里急跳两下,眼中泛着亮光,脸上带着无穷的向往和憧憬。 龙仙儿那小妖精,天生媚骨,勾魂夺魄,那高高的胸脯,那大大的屁股,媚态横生,看一眼就让人热血沸腾。是个男人都想娶回来放到屋里,为她操得人憔悴,精疲力尽也无悔无怨。 左少阳红光满面,嘴角含笑,神情甚是诡异,下巴口水都滴下三尺多长,神情要有多猥琐就有多猥琐。转念又一想,那小妖精满腔雄心壮志,不仅要当魔宫圣女,还想用圣火烧了阎王殿,简直就是要我身入魔道,陪着她去送死,太忒娘危险了! 到时候我另外那几个相好守活寡,别人花我的银子,打我的娃,老子九泉之下都死不瞑目。想想还是算了,你敢嫁,我还真不敢娶,龙仙儿这小妖精招惹不得,忍痛割爱,让她去祸害其他男人吧。 酋龙见他脸色变幻,偏生不开口说话,看得恼火不已,不耐烦问道:“怎么,你不答应?” 左少阳急忙用衣袖抹了一把口水,打了个哈哈,咬牙道:“前辈看得起在下,不嫌弃晚辈出身低微,晚辈实在感激不尽。只是前辈你这要求有点唐突,晚辈一点思想准备都没有,心里颇感忐忑,让晚辈很为难啊。” 酋龙面色一冷,神情甚是不解:“我女儿身为南诏公主,尊贵无比,委身下嫁给你,你小子祖坟都冒青烟了。遇上这种好事,你睡觉都会笑醒,还有什么为难的?” 日啊,南诏早被灭了,老鬼你活晕头了吧,还公主呢。左少阳嘿嘿干笑两声,心里已经早有决断,大义凛然道:“前辈见谅,晚辈用情过于专一,绝非见一个爱一个的凳徒子。晚辈认识的相好又那么多,每一个都用情至深,怎么也得讲个先来后到,怎么数也轮不到仙儿小姐啊!” 你这还叫用情专一,小子你在说笑吧?酋龙眉毛直跳,嘴角直抽搐,气得差点喷出一口老血。神情怪异地盯着左少阳面皮看了又看,像是不认识他似的,重新审视了几遍。真不知道这小子的脸皮是怎么长的,这种话都说得出来,莫非都长到屁股上面去了? 左少阳害怕地缩了缩肩膀,继续说道:“再说了,晚辈出身卑微,只是一个小小的三流高手,凭借两手医术在江湖中混口饭吃,实在高攀不起。还请前辈高抬贵手,放晚辈一条生路,为仙儿小姐另找良配吧。” 好心亲口将女儿许配给这黑脸小子,竟然被人家无情拒绝了? “你……你……”酋龙呆了又呆,满脸悲愤指着左少阳,重伤之下,胸中气血一阵阵上涌,再也压制不住,“哇”的吐出一口鲜血,一口气没接上来,顿时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不是吧,我把这老鬼气昏了?左少阳瞠目结舌,鄙视了酋龙一眼。我呸,还绝世高手呢,这心里承受能力也太差了。 左少阳等了一会,见酋龙萎顿在地,半天没有动静,不像是装死。心里一惊,急忙上前握住他脉门,稍一查探,眉头皱成一团,脸色变得十分凝重。丹田受损,经脉断裂,内力不继,气急攻心,这老鬼身体里像是一团浆糊,情况不太妙啊! 左少阳看了他一眼,摇头叹气。龙仙儿长得那么好看,又不愁嫁不出去,你又何苦逼我呢? 第271章 死马当活马医 身为大夫,救死扶伤是义不容辞的责任,左少阳也不能袖手旁观。 这酋龙老鬼做梦都想招自己做女婿,虽说被我严辞拒绝了,但是自古常言说得好,买卖不成仁义在,见死不救有点说不过去。如果撒手不管,以后见了龙仙儿难以交代,自己一辈子也会良心不安。 左少阳无可奈何苦笑两声,将酋龙平放在地上,开始着手救人。 酋龙和黑白无常拼得你死我活,最后两败俱伤,又被气得吐血,半只脚都踏进阎王殿,情况实在太糟糕,随时都可能丧命。 左少阳也没有十足的把握,只能死马当成活马医,浑身解数都使出来。阎王九针来回施展,又用进去了无数好药,就连神树灵液也不要钱地往酋龙嘴里倒,折腾了十几个时辰,总算把伤势控制住,将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老鬼,幸亏你遇到了我,否则你这半条命都捡不回来了。左少阳斜着眼睛看了酋龙一眼,累出了一身汗,心力憔悴,靠着石壁歇了口气。随意整理了一下存货,辛辛苦苦积攒的好药,一下子消耗了大半,压箱底的奇药都贡献出来,嘴角抽了抽,割了心头肉一般的疼痛。 日啊,这下赔大了!就算把你女儿拿来抵债,身子都赔进来,也补偿不了我的损失。 说到龙仙儿,便想起她媚眼如丝,抖胸翘臀,扭着小腰勾引自己的样子,是个男人看了都得血脉贲张,心神俱往。 左少阳狠狠地咬着牙,忒娘啊,老子可不是开善堂的,白白赔进去这么多好药,不千百倍赚回来,实在污辱我胆大心黑脸皮厚的做人风格。要不,我还是吃点亏,将那小妖精收了吧? 嘎你娘,这下酋龙老鬼得偿所愿,可赚大了!要是他醒过来之后,知道自己白捡了我这么一个才貌双全的女婿,估计大牙都得笑掉。 酋龙躺在地上,呼吸逐渐平稳,浑身颤抖了两下,骨头却开始格格作响。身上一百零八处穴道之中,也在哧哧直响,从中冒出一股股灰蒙蒙的死气,身体竟在左少阳眼皮子底下,诡异地一寸一寸增长。 日啊,几百岁的人了,还在长身体,别说是见过,连听都没有听过。左少阳吓了一跳,双手一撑石壁,差点忍不住跳起来就逃。 他强忍住心中的恐惧,好奇地盯着酋龙看了又看,也瞧出些明堂来,心里十分惊异。这老鬼重伤之后,竟在自行散功,这也倒不失是一种保住性命的办法,只是代价有点大。 左少阳记得药王神殿中有一本古籍残本,其中有一段惊世骇俗的记载。据说天竺有一种十分怪异的佛家武功,功力每精进一层,身体就会缩小九寸,修炼到炉火纯青之境,神功九转,身如侏儒童子,面如婴儿,和道家元婴有异曲同工之妙。 这种神奇的异域武功,叫做九转还童,脱胎换骨,无色无相神功。 酋龙修炼的就算不是正宗无相神功,也肯定是一种极为接近的武功。每隔数十年便能返老还童一次,这才有可能活几百年。 一个人练成了高深内功,如果身受严重内伤,丹田受损,经脉断裂,像是漏气一般,就会自动散去功力。酋龙现在就是这种状况,散功之后,身体就会放大到原来的样子,恢复原来的体形。 酋龙散出来的功力,带着浓重的死气,山洞就像变成了潮湿的坟墓,弥漫着一股腐尸的怪异臭味。 左少阳实在受不了那种令人作呕的味道,捂着鼻子走出山洞,回头看了一眼,心里愤愤地诽谤了一句。这老鬼的武功,一定是在死人堆里练成的。 山洞外面一片灰蒙蒙的颜色,放眼望去,穷山恶水,荒凉贫瘠,已瞧不见了那高高的鬼门关。看样子还在茫茫阴山中,只是羊皮地图在陈世杰手中,左少阳根本搞不清自己现在身在何处。 阴山凶险,附近不知藏着什么怪物,山洞里面还有个身受重伤的酋龙老鬼在散功。左少阳也不敢走远,在山洞周围转了一圈,没什么意外收获。 也不知已经过去了多少时日,小尼姑她们怎么样了?左少阳坐在山洞旁边,背靠着石壁,胡思乱想了一阵,睡意上来了,凑合睡了几个时辰,直到山洞里面的怪味渐渐散去,急忙站起身来,进去看了一眼。 酋龙已经醒转过来,一动不动躺在地上,双目无神,直愣愣地看着山洞上方。眼神空洞洞的,像是看见了什么,又像是什么也没有看到,呆呆地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他浑身功力散了个干净,身体长得有八尺多高,元气大伤,对身体损害极大,现在就像个平常人,身上没有半点内力波动。脸色苍白无比,额头出现了皱纹,一头乌黑的头发白了大半,像是一下子老了几十岁。 一夜白头,散功真是伤筋动骨啊!左少阳心中暗自惊骇,盯着他看了又看,心里暗暗想道,这老鬼的模样,终于像是个活了几百岁的老妖怪了。 酋龙转头看了他一眼,神情十分颓废,有气无力问道:“是你救了我?” 左少阳含笑点点头,微微叹了一口气,心里也很同情他。 命是捡回来了,可是一个纵横天下的绝世高手,一下子变成这副半死不活的模样,简直生不如死,可想而知,心里要承受了多大的打击。酋龙没有当场发疯以头撞墙,还能坚强的活着,算是够坚挺的了。当然了,也不排除他伤势太重,没有力气爬起来撞墙的可能性。 左少阳上前握住他手腕,诊了脉象,心里对他的伤势有了准确判断,安慰道:“前辈,你的内伤太严重,好生休养,不可妄动。晚辈再给你下一剂猛药,让你早些好起来。至于你这内功,并非药石能治,还得靠前辈你自己。前辈骨格精奇,乃万中无一的练武奇才,一回生二回熟嘛,对你来说,重头再练也不是什么难事。” 酋龙面色虚弱,苦笑道:“连两个守门的奴才都对付不了,我这武功练回来又有什么用?” 左少阳哑口无言,这老鬼雄心勃勃,念念不忘再杀进鬼门关,拆了阎王殿。回头肯定又要和黑白无常对上,说不得又是两败俱伤的局面,练回来的功力又得散去。这样来回倒腾,还不如不练呢,省得到时候没有我在旁救命,老命都得丢掉。 酋龙看了他一眼,正色道:“左少阳,我现在功力全散,是没有本事再管你和仙儿的事情了,你们想怎么闹就怎么闹吧。我酋龙只有这么一个女儿,你要对仙儿好一点,别让她受委屈。” 日啊,老酋这是在甩包袱,典型的撂担子。你自己的宝贝女儿,自己管去,我的相好那么多,可没有功夫跟那小妖精闹。 左少阳绝顶聪明,可不上酋龙的贼船,随口打了个哈哈,笑道:“前辈你说的这叫什么话,这么重的担子,怎么能交到晚辈手上,我怕把持不住啊!我们年轻人容易冲动,这事还得前辈你亲自来管管,千万要看住了仙儿小姐,不要让她跟我走得太近,更不要没事往我房间里跑,晚辈一向都是光着屁股睡觉的,孤男寡女,想不发生点什么事情都难。我这个人年纪虽轻,却是纵横四海的个中高手,老少通吃,魅力很大,出了名的坐怀就乱,万一到时候克制不了,干柴烈火,吧唧吧唧,搞出人命来,不太好交待。” 酋龙目瞪口呆,愣了又愣,对于这撂担子的黑脸小子,半点法子都没有。直叹自家女儿生不逢时,怎么就遇上了这么个厚颜无耻的家伙,这下仙儿可有罪受了。 左少阳拍着手站起身,信心满满道:“前辈,先前你性命危急,晚辈用药过于保守,导致药力不足,没能达到理想中的效果。我现在就再去加重药量,给你再来一副猛药,不出七天,保证前辈你能活蹦乱跳。” “这么厉害?”酋龙吓了一跳,怀疑地看了他一眼,惊道:“你这医术是跟谁学的?” 左少阳嘿嘿一笑,腼腆道:“晚辈自学成才,师出西域菩萨药王一脉。” “菩萨药王!魔宫菩萨右王?”酋龙脸色变了一变,盯着左少阳问道:“这么说,你是魔宫弟子?” 天吃大和尚是魔宫菩萨右王?这倒是头一回听人提起,大和尚保密工作做的很到位啊。左少阳心中惊诧,摇头道:“前辈想多了,晚辈身出无量宗,根正苗红,并不是什么魔宫弟子。” 酋龙愣了愣,轻轻眯上眼睛,点头道:“无量山上的无量宗,我知道。虽说只是个小小的三流门派,行事还算正经。” 左少阳见酋龙说了几句话,便疲累不堪,也不再出声打拢他。出得山洞,找了块壁风的大石头,从铁指环中取出药材和九龙鼎,炼制一剂猛药,又用神树灵液化开了,服侍着酋龙喂下去。 酋龙功力散尽,不能自行运功疗伤,内伤全靠药物治疗,恢复得很慢,七日之后,方能扶着石壁走动。 这七日间,左少阳每日照顾酋龙,除此之外无所事事,心里却火烧火燎,心急如焚。作为带头大哥,擅离职守这么多天,连个消息都传不出去,是生是死杳无音信,小尼姑他们肯定急坏了。还有个严重的问题,酋龙说自己昏睡了许久,也不知这许久是几天,万一青城鬼门关闭,就真得被困在这花不香鸟不语,兔子都不生蛋的鬼地方了。 左少阳决定去找酋龙问问,老子外面还有那么多相好,可不能陪着你在这鬼地方孤老一生。 酋龙不在山洞里养伤,好似失踪了,左少阳怕他出事,四外找了找。结果发现这老鬼爬到山洞上方的一块大石头上,一动也不动,愣愣地看着山间的黑雾发呆。 黑雾有什么好看的?左少阳走上前去,奇怪问道:“前辈,这里风大,你在干什么?” 酋龙压根儿就没有转头看他,两眼深情地盯着远处翻腾的黑雾,微微挥了挥手,轻声道:“别打扰我,我在参悟天道。” “参悟天道?”左少阳愣了愣,这老鬼不会是武功废去,心里深受打击,精神变得不正常,走火入魔了吧? 据说天地间有一种神奇的东西,虚无缥缈,无影无踪,却又无处不在,玄之又玄。只要能悟得这种东西,便可洞悉世上诸般奥秘,天下万物皆可归于掌握! 这东西就叫作道。无数修行之人梦寐以求追寻,苦心苦行,就为了参悟出这种天地运转之道,得道而可成仙。只是道这东西玄妙深奥,什么时候能参悟得透,鬼都不知道。 完了,完了,这老鬼精神错乱,不去练自己的鬼宗武功,反倒开始准备修炼成仙了。左少阳忧心忡忡,甚是为酋龙的精神状况感到担忧,苦笑道:“前辈重伤未愈,就开始勤学苦练,晚辈深表佩服。可是事不等人,晚辈还有一些大事急着要办,青城鬼门也不知何时关闭……” 酋龙依然注视远方的黑雾,无忧无虑,无喜无悲,神情竟然还有几分愉悦,似是突然找到了精神寄托,头也不回道:“你放心,误不了你的事,我会带你出去找仙儿的。” 日啊,老子要是认得路,马上就拍拍屁股走人了。左少阳哭丧着脸道:“前辈,别玩了好不好?” “三天,再给我三天时间。”酋龙信誓旦旦道:“你一边呆着去,我刚才已经悟出点头绪,让你一说话给吓跑了。” 日啊,这就是一个丧心病狂的神经病!左少阳也拿这老鬼没有办法,垂头丧气道:“好,我就再等你三天。” 酋龙终于收回眼神,转头看了他一眼,笑道:“小子,先前你魂魄出窍,在阴风中整整吹了七天七夜,七魂六魄经受洗炼,精神操控今非昔比。趁着现在有空,还不如找个地方,借助阴风好好练练你那凝火成剑的武功,对你有莫大的好处。” 施展神道武功的后遗症,一直是左少阳挥之不去的恶梦,闻言不禁呆了呆。被阴风吹得魂魄离体,还有这种意外惊喜? 第272章 此路前去鬼门关 三日之后,酋龙带着左少阳往阴山之外走去。 天道虚无缥缈,参悟天道是件艰苦卓绝的事情,非苦修苦行不可得。对练武之人来说,就像是在练绝世剑法,至于什么时候能练到手中无剑、心中有剑的至高境界,师父不知道,徒弟也不知道,只有鬼才知道。所以酋龙在短时间内要能参悟得透,那才是真正见鬼了。 左少阳昏迷中七魂六魄受阴风洗炼,施展凝火成剑的后遗症尽去,算是得了意外惊喜。一路上春风满面,不停上蹦下跳,嘴里大呼小叫,指挥着一黑一青两柄小剑,在头顶上方盘旋飞舞,神气活现,玩得不亦乐乎。 两柄小剑召之即来,挥之即去,掌控随心所欲,头不昏腿也不软。左少阳老怀大乐,心里都笑开了花。这一回幽冥鬼域还真没有白来,老子现在左黑剑,右青剑,三尺烧火棍挂腰间,人挡杀人,佛挡杀佛,想怎么玩就怎么玩,可以到处耍剑了,嘿嘿! 这小子上辈子不知烧了多少高香,年纪轻轻就学得了这么厉害的神道者武功,三流无敌不在话下,遇上二流高手也能有一战之力,没有天理了啊!酋龙看得羡慕不已,直叹人和人不能比,机缘这东西,可遇而不可求,这小子能有这等奇缘,祖坟冒着青烟,都往外喷火了。 左少阳玩了好半天,感觉没有套路,玩起来不得劲。 没有进青城鬼门之前,他只能用青冥地火凝出一柄青色小剑,当成不到万不得已不能用的保命绝技。现在又多出来一柄黑色小剑,想怎么玩就怎么玩,一点后遗症都没有,是得考虑一下怎么玩出新花样了。 左少阳急忙收了两柄异火凝成的小剑,凑到酋龙身边,诚心求教道:“前辈,我有一事向你请教。你可知江湖中,有什么双剑合璧的绝世剑法?” 酋龙功力散去后,体形恢复放大到本来的状况,身高九尺,虎背熊腰,魁梧高大,比左少阳还要高出两头有余。 他是南诏第十一代王,身上王者风范一览无余,走起路来龙行虎步,不怒自威,自有一种不可逼视的贵气。闻言一愣,笑道:“世间双剑合璧的剑法,倒是有不少,比如昆仑派就有一套正反两仪剑。嗯,你问这个做什么?” 左少阳神情甚是向往,搓着双手,嘿嘿笑道:“前辈你看啊,我现在对凝火成剑控制自如,飞来飞去,却完全没有什么招式可言。这样满天乱飞也不是个办法,晚辈正想偷学两招那什么昆仑派的正反两仪剑,充分发挥出飞剑威力。” 酋龙心里哭笑不得,没好气道:“小子,凝火成剑属于仙家武学,飞剑术更是传说中的神道者武功,随便哪一种都是绝无仅有的绝技,已经完全脱离了世间武功的范畴。也亏你想得出来,用飞剑术来使正反两仪剑,也不怕污辱了神道者武功。” 左少阳呆了呆,懊恼地一拍脑门。对啊,我这手凝火成剑的飞剑术,是从大理段家《一阳宝经》洐生出来。要是那位着作《一阳宝经》的前辈高人在天有灵,知道我竟然用他所创的神道者武功来使两仪剑,说不定会把棺材板啃穿。 酋龙低头沉思一会儿,认真道:“如今仙道没落,遗落在世间的仙家武学秘笈残本都极为罕见,想到找到一本操控飞剑的剑法秘笈,更是难如登天。不过据我所知,一百年多前,江湖中倒是出现了一本《归元剑经》,年代久远,出于何人之手也已不可考证。据说这是一部正宗的剑仙修炼宝典,练成了可以同时操控千万柄飞剑,有没有像江湖传闻那么厉害,也没有人亲眼见过。只不过这剑经也不知落在了谁的手中,要是你今后有缘得之,倒是可以拿来练练,看看效果。” 日啊,谁写的不知道,有没有用也不知道,落在谁手里更不知道,你说了半天还不等于白说! 左少阳翻了翻眼皮,恼火地白了他一眼,无奈道:“那就没有办法了,事到如今,我只有将飞剑当成暗器先使着了。嘿嘿,会转弯会听话的暗器,天下只此一家,别无分店。” 把飞剑当成暗器,小子,你太有才了!酋龙满头大汗,神情怪异地瞧了左少阳两眼,一本正经点着头,调侃道:“那倒也是。你那一黑一青两柄小剑,也太短小精悍了一些,模样又不伦不类,说是仙家飞剑,别人也不相信,看了准会笑掉大牙。还是低调一点,当成暗器正好顺手。” 酋龙说着也心惊不已,真为左少阳的奇思妙想感到由衷的佩服。 那两柄异火凝成的小剑,锋利无匹,穿山裂石,像是戳豆腐一般,简直骇人听闻。而且更为可怕的是,这两柄小剑和左少阳心意相连,指哪里就打哪里,随心所欲。 由此可以预见,江湖中将会有一种天下无敌的暗器,横空出世。 左少阳右手一挥,一柄漆黑如墨的小剑飞了出去,伸手再一招,幽冥黑火凝的小剑又闪电般飞了回来,“哧”的一声,将身旁的一块大石头穿了个大洞。 “妙啊,有搞头!”左少阳眉开眼笑,将黑色小剑一收,对自己无师自通想出来的使用方法很满意。暗器嘛,直接一些就好,能射中敌人就行,耍那些花梢的招式干什么?就像是弓箭一样,一箭中的就大功告成,拉弓引箭的时候再翻几十个跟斗,那不是扯淡吗? 唉,以这小子到处耍剑的德性,不知又要有多少武林同道,栽在这两柄小剑之上。酋龙真为那些倒霉的武林高手感到悲哀,暗叹了一声长江后浪推前浪,摇着头往前走去。 左少阳不认得路,急走几步,和他并肩而行,笑道:“前辈,我们现在是往哪里走?要去鬼门关吗?” 鬼门关是酋龙伤心之地,在那里遇上黑白无常,栽了个大大的跟斗,苦练几百年的武功毁于一战,老命都差点丢掉。 酋龙听见鬼门关的大名,犹觉心有余悸,脸色变了变,沉默了一下,奇怪地问道:“去那里干什么?我们要从青城鬼门出去,何必去鬼门关绕那么大一个圈子,走那么多冤枉路?” 左少阳也知揭了酋龙的伤疤,抱歉地笑了笑,解释道:“晚辈没有被白无常抓住之前,身为带头大哥,也是有队伍的人,手下有兄弟十几号。当时我们定的路线,是沿着黑水河往前走,翻越断魂崖,穿过死亡谷,最终到达鬼门关。虽然晚辈现在离开了指挥位置,但大家一定还会按照原定的路线前进,咱们去鬼门关,也许会遇见他们。” 酋龙抬头看了看,伸手指了指头顶上方,沉声问道:“你看到这异象没有?” 左少阳抬头一看,顿时大吃一惊。 只见阴山上方灰蒙蒙的天空中,原本死寂一片,不知什么时候开始,竟有无数朵火焰在燃烧,绽放出千万道光怪陆离的光线,照耀着下方十万大山。这景象凄美惨绝,就像是末日来临一般。 左少阳愕然张大了嘴巴,眼睛都瞧得发直,惊道:“这……这是什么情况?” 酋龙早在数月前,就通过大理境内的鬼王殿,进入了幽冥鬼域,对此地了解颇为透彻,正色道:“这是阴山中多年聚集的各种天地异火,相互吞噬,即将燃尽的余辉。这种异象一旦出现,表明进出幽冥鬼域的所有通道,不出三日就要全部关闭,幽冥鬼域将自成一个与世隔绝的小世界。小子,你可要想清楚,如果我们现在回头,绕道前去鬼门关,就要耽搁许多功夫,万一出了什么岔子,青城鬼门关闭,我们就得穿过十万阴山,从千里之外的土蕃死神洞,顶着天雷硬闯出去。” 日啊,情况这么严重?左少阳呆了又呆,心里对小尼姑一行人实在放心不下,也不知他们有没有出去,咬牙道:“行走江湖,信义第一!晚辈已亲口许诺要照顾他们周全,更别说其中还有一个是晚辈的同门师弟,就算是上刀山下火海,白跑一趟,晚辈也得过去看看。” 咦,没有看出来啊,这小子竟然是这么有情有义的一个人! 酋龙见左少阳面色坚决,就似一个要走上战场的烈士一般,诧异地看了他一眼,神情之中露出了几分赞赏,点头道:“既然你执意要去看看,那我就陪你走一遭。我们可得加快脚步了。” 酋龙雷厉风行,脚步不是快,而是简直在飞。他脚下似是在闲庭信步,速度却快得惊人。 左少阳的惊鸿追云步已堪称神速,用上了七八分力气,才能勉强跟上,心中又惊又骇,盯着酋龙看了又看。 这老鬼功力全失,绝不可能施展上乘轻功,行走的时候脚不离地,和常人行走一般无二,也不像是在用什么神奇的步法。偏生走得却比鬼还快,一般人根本追不上,真忒娘邪门! 左少阳跟在酋龙屁股后面,死死盯着他脚下步伐,见他每一步踏出,都似有一圈黄晕在脚下扩散,惊奇问道:“前辈,你这是什么神奇武功?” 酋龙笑了笑,脸上有几分得色,谦虚道:“这其实也算不上是什么武功,只不过是对五行土气的一种巧妙运用。我也是刚入门道,对其中的大道还没有了解透彻,恐怕没有几十年的苦修不能掌握。” “这是仙道武功!”左少阳大为震惊,一下子就认出酋龙施展的诡异本事,和白无常简直如出一辙,顿时心生仰慕,佩服得五体投地。 这老鬼纵横天下,果然不是浪得虚名之辈,刚废去了鬼宗武功,就转行进入了另外一种修行境界。短短三日参悟,已经半只脚踏进传说中的仙道,不服都不行啊! 酋龙带着左少阳又往前走了一段,远远地看见了鬼门关上方的高山,突然回头看了他一眼,狐疑道:“你冒死也要来这鬼门关,和那十几人碰头,其中不会是有你的姘头吧?” 日啊,什么姘头不姘头的,不要说得这么难听嘛。我倒是想姘,可惜小尼姑太矜持,还没有机会姘上。 左少阳被他看穿了心底的秘密,老脸红了红,腼腆道:“不瞒前辈,其中有一个峨嵋僧门小尼姑,是晚辈的老相好,心上人。” “哦,难怪。”酋龙长长的“哦”了一声,似笑非笑地盯着左少阳看了又看,挤眉弄眼笑道:“出家小尼姑都去祸害,你小子这品味很独特啊。” 他原本也是风流倜傥的人物,当南诏王期间,后宫佳丽三千,吃过见过。要不然也不会在几百岁的高龄,老牛吃嫩草,生下龙仙儿这么个勾魂夺魄的小妖精。现在说起话来,调侃意味十足,颇有找到同道知音的感觉。 左少阳大汗,急急摆手道:“前辈误会了,我们相好的时候,她还没有出家当尼姑呢。” “了解,了解。”酋龙叹了一声世事无常,面色一正,板着脸道:“男人有个三妻四妾也正常,你小子有几个相好我管不着,但是仙儿要是受了半点委屈,我饶不了你小子!” 哇,前辈,前几天你可不是这样说的啊! 酋龙声色俱厉,左少阳吓了一大跳,冷汗哗哗往下掉。这老鬼修了仙,翻脸翻得忒快,一下子从奄奄一息的病猫,变成了张牙舞爪的大老虎,真要人老命了! “前辈,话可不能这么说,该管的你还得管管。”左少阳抹着冷汗,谄笑道:“前辈虽然多年不在江湖,江湖中却到处都是前辈的传说,晚辈早就仰慕已久。遥想当年,前辈你也纵横花丛的风流人物,应该知道男女之事,独乐乐不若众乐乐……哦,不是,讲究的是个你情我愿,强扭的瓜不甜。前辈一定要管好仙儿小姐,让她防火,防盗,防左少阳,要不然出了什么事,晚辈概不负责!” “你敢!”酋龙怒目圆睁,也不知这小子怎么死活都不接受自家女儿,气急败坏大吼道:“仙儿要是出了什么事,老子打断你第三条腿!” 日啊,这么凶猛?我第三条腿没了,直接去练辟邪剑法,也就没有你女儿什么事了,自个人哭去吧! 遇上这么个蛮不讲理的老鬼,左少阳心惊肉跳,却也没有半点法子,干巴巴地笑了两声,突然耳朵动了动,收起了嬉皮笑脸,悄声道:“前辈,先不要出声,前面好像有人在干战。” 左少阳循着声音,往前走了几步,鬼头鬼脑地往打斗之处瞧了一眼,气得眉毛都立了起来:“日啊,猴子的东西都抢,找死!” 第273章 挫骨扬灰 前方有一个峨嵋道门二流高手,带着两个黄陵派三流弟子,正在将白冠黑猿堵在山崖下,形成合围之势,一步一步逼了过去,准备围捕活捉。 白冠黑猿擅长在密林大树上窜纵跳跃,这鬼地方荒凉贫瘠,半人高的小树都很少能见到,一身本领没有用武之地。它身陷困境,已经受伤数处,皮肉都翻了出来,左臂中了一剑,露出白森森的骨头,身体摇摇欲坠。 小家伙进退无门,反倒激起了凶性,龇牙咧嘴,满脸凶相,虽是强弩之末,右手却仍然握紧尺余长的乌黑短剑,对着三人呜呜怒吼,似要择人而噬。就像是一只精疲力竭的困兽,临死也要反咬一口,模样甚是凶悍,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一个黄陵派弟子的宝剑,被白冠黑猿削断了半截,手持断剑,畏畏缩缩不敢向前,惊道:“小心,这猴子手里的短剑厉害,那是一柄削铁如泥的神兵利器!” 另外一个黄陵派弟子惊喜若狂,哈哈笑道:“师兄放心,这猴子已经快不行了,支持不了多久。哈哈,这下咱们可捡到宝了,白捡一柄神兵利器!” 那道门弟子眼睛一瞪,沉声道:“两位师弟,打起精神,正事要紧。咱们一路追捕,好不容易才将这猴子撵到崖下困住,可不能再让它跑了。先说好了,短剑可以归你黄陵派,峨嵋木人归我峨嵋道门。” 峨嵋派有五花八门之说,正所谓一树开五花,五花八叶扶,皎皎峨嵋月,光辉满江湖。黄陵派乃五花之一,向来和峨嵋道门是一丘之貉,唯峨嵋道门马首是瞻。 两个黄陵派弟子相互看了一眼,点头道:“好,就这么说定了。咱们一起动手,赶紧搞定这死猴子,回头去和师兄们会合。” 左少阳蹑手蹑脚,已经摸到了三人背后四五丈远的地方,躲在山崖拐弯之处。 听得他们说话,又惊又怒,气得太阳穴突突乱跳,牙齿咬得格格直响。眼中喷出一股股怒火,嘴巴都歪了,心里只想杀人,将这三个丧尽天良的家伙碎尸万段。 日啊,还要不要脸了?合伙抢劫猿兄,死有余辜! “木你老母!”左少阳忍无可忍,怒气冲天一声大吼,跳出来就甩手打出两柄小小的飞剑,直奔两个空门大露的黄陵派弟子。 两柄异火凝成的小剑,当成暗器使出来,既没有花梢华丽的招式,也没有复杂诡异的变化。简简单单一指而出,只有速度,闪电般的惊人速度! 一青一黑两柄小剑,一出手就像是两柄飞快旋转的锥子,快得令人无法思议,更快得可怕要命! 两个黄陵派三流弟子背对着左少阳,半点防范都没有。只觉背心一疼,胸口突然穿出来一柄小剑,“哧哧”两声,擦着白冠黑猿的头顶,锥豆腐一般锥进了山崖之中。 白冠黑猿吓了一跳,瞧见了主人,如同见到了救命的亲娘,惊喜“哦嚯”大叫一声,险些跳了起来。 “这……”两个黄陵派弟子低头看着胸口的大洞,脸上露出不可思议的神色,眼中满是惊恐和怀疑。他们的心脏已经被洞穿,五脏六腑被飞速旋转的小剑撕裂搅碎,浑身力气在瞬间抽干。 “扑通”一声,两个家伙扑倒在白冠黑猿面前,双脚抽搐两下,死得不能再死了。 “什么人!”这下突生变故,剩下那个峨嵋道门二流高手,心里一凛,头皮都炸开了,吓得一跳八丈高。手中宝剑一横,猛地转过身来,怒瞪着左少阳,握剑的右手在不停颤抖。 白冠黑猿惊喜满面,对左少阳挥舞着手中短剑。紧绷的心神一下子放松,一直支撑着它孤军奋战的意志,刹那间完全崩溃,身上仅存的力气瞬间就消散得干干净净,再也支持不住了,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再也没有站起来。 左少阳看得心里一紧,抬腿就想冲过去看看小家伙伤势,突然看见还有一个二流高手在旁虎视眈眈,急忙又停下了脚步。 这下偷袭出奇不意,不费吹灰之力就干掉了两个黄陵派三流高手,充分应验了飞剑当暗器使的巨大威力。只是剩下这峨嵋道门弟子是个二流高手,没机会偷袭,很不好对付。 当然了,没有机会,也要创造机会,不亲手弄死你,老子跟你姓! 左少阳暗自咬了咬牙,心里恨透这道门弟子,面上却不动声色,像个没事人一般,背着手抬头望天,施施然踱着方步走过来,嘿嘿冷笑两声,皮笑肉不笑地道:“好啊,好啊,堂堂峨嵋派弟子,竟然合伙欺负一只猿猴,卑鄙无耻!” 那峨嵋道门弟子面色惊疑,神情紧张地盯着左少阳。见他只是一个小小的三流高手,却鼻孔朝天,完全不将自己这个二流高手放在眼里,更觉对方高深莫测,一时不知他有什么倚仗。 他又转头看看地上两个死去的黄陵派弟子,胸口那两个大洞触目惊心,就像是被穿墙劲弩射穿,还在汩汩往外冒着鲜血。 这峨嵋道门高手心惊肉跳,只觉得背心一阵阵发冷,骇然问道:“你……你用什么杀了他们?” “哦,此乃在下新研制的一种绝世暗器是也。”左少阳打了个哈哈,面不改色道:“这种暗器威力太大,堪称天下无敌。我也是初次使用,没有掌握好力度,一不小心把伤口弄得大了一些,吓着你了,真是不好意思。” “绝世暗器?”那峨嵋道门高手大骇,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往后倒退了两步,暗自咋舌。隔着三丈远,就能把人完全射穿,而且还是双发,果然天下无敌,不得不防! 酋龙慢慢腾腾从转弯处走出来,听左少阳在那信口胡诌,心里暗笑。飞剑就飞剑,还什么绝世暗器,这小子也太能吹了,也不知他吓唬这峨嵋道门弟子,又想耍什么花样。 那峨嵋派弟子又见对方走出来一人,神情更见紧张,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定睛一看,没有看出酋龙身上有内力波动,心里不禁松了口气。原来是个不会武功的老头子,吓死我了! 左少阳眨着眼睛,似笑非笑地看着那峨嵋道门高手,笑嘻嘻道:“别怪我没有事先提醒你啊,我这绝世暗器和世间暗器不同,打得出去,收得回来,无声无息,能在空中转弯,而且还会听话,我指哪里它就打哪里,精确到毫厘之间,很准很厉害的哦,你可要小心……” 说着,他忽然一伸手往他身后一指,惊叫道:“哇,小心后面!” 那峨嵋道门弟子正听得心惊胆战,听他突然一声惊呼,吓得浑身一下子崩紧,寒毛都竖了起来。飞快地一转身,长剑一缩,如临大敌,睁大眼睛张望。 背后空空如也,只有一只昏迷倒地的死猴子,其他什么东西也没有见到。 那峨嵋道门弟子再傻,也知道自己被戏弄了。高手颜面无存,刹那间恼羞成怒,一跳八丈高,仗剑就往左少阳飞扑了过来:“小子,你耍我!” “后面,后面!”左少阳满面惊恐,伸手指了指,吃惊地看着他背后,好像他后面又出现了什么极为恐怖的怪物一般。 那峨嵋道门弟子大吃一惊,还没有扑到左少阳头顶,丹田气一沉,硬生生将身体从半空中坠下。半途强行收功,落地时气血一阵阵翻腾上涌,差点憋屈出内伤,惊骇之下也顾不得调息喘气,急忙回头看去。 不用说,身后什么也没有! 一个小小的三流高手,明目张胆调戏一个二流高手,过份,实在太过份了,无法无天了啊!那峨嵋道门高手怒发冲冠,面皮涨得通红,牙齿都咬碎了,提着长剑,腾腾往左少阳奔了过来:“小子,找死!” 左少阳又指着他后面,骇然倒退两步,两眼瞪得滚圆,像是见了鬼一般,直勾勾地看着他身后。 “小子,你这故弄玄虚的法子,是吓不住我的。”那峨嵋道门弟子嘿嘿冷笑,心里却莫名其妙地跳了两下,明知道背后不会有什么危险,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一眼。 他刚一转过头,脸上的冷笑顿时僵住,指尖已经发冷。不但笑不出来,脖子都已僵破,根本转不回来,两只眼珠子都看得凸了出来。 只见射进山崖里的那两件绝世暗器,不知什么时候又无声无息飞了回来,一青一黑,像是两柄诡异的锥子,悬停在自己眼前一尺之处。尖锐的锥尖,不偏不倚,正好对准了自己的两只眼珠子,还在飞速旋转,蓄势待发,周围的空气都被搅得咝咝作响,好似被撕扯碎裂了一般! “我的个妈啊!”那峨嵋僧门高手魂飞魄散,简直吓呆了。两条腿已经发软,脚掌就似被两根八寸长的铁钉,狠狠地钉在了地上,浑身冷汗涔涔,却是一动也不敢动。 任谁突然看见眼珠子前面,出现两柄跃跃欲击的锥子,也会吓得冷汗直冒。如此近的距离,这么凶残的暗器,不动则已,一动肯定会将自己两只眼睛洞穿! 突然,他觉得胸口一疼,耳中听见了一种十分奇怪的声音。“哧”的一声,就像是屠夫将杀猪尖刀,狠狠捅进了肥猪的心口。 酋龙在旁看得最清楚,就在那峨嵋道门弟吓得浑身僵硬的一刹那,左少阳脚下惊鸿追云步已经发动,身体诡异一扭,一下子就贴了峨嵋道门弟子身前。黑光一闪,他腰间斜斜插着的那柄造型怪异的黑剑,突然间就捅进了峨嵋道门弟子的胸口。 时机拿得又准又巧,下手更黑更狠,没有任何花哨多余的动作,就这么对准了那峨嵋道门弟子的心窝,干净利落地捅了进去,直接命中了心脏! 一剑必杀! 那峨嵋道门弟子千算万算,没有算到要命的杀招来自前方,慢慢回过头来,带着恍然大悟的神色,长长地出了一口气,神情简直像是在哭:“我明白了,我上了你的大当!” 左少阳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手中黑剑轻轻一扭,用力往里面一捅,冷哼道:“前后都分不清,你这种夯贼,活着还有什么用?” 那峨嵋道门弟子脊椎骨一挺,脸上因痛苦而变得扭曲狰狞,咬牙问道:“我不明白,无怨无仇,你为什么非要杀我?” “好一个无怨无仇!”左少阳挥手收回两柄小剑,缓缓地往外抽出黑剑,朝白冠黑猿那边努了努嘴,正色道:“看到没有?那是我的魔宠,情同手足,和我的兄弟一样。” 那峨嵋道门弟子临死前终于大彻大悟,不停地点着头:“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左少阳手腕一收,猛地拔出黑剑,带出一蓬鲜血,溅了他一头一脸。 那峨嵋道门弟子一头栽在地上,两只眼睛睁得大大,浑身抽搐了几下,终于断了气。 酋龙摇着头走过来,神情怪异地看了左少阳两眼,叹道:“明明可以用飞剑轻松杀死他,你非得亲手捅人家一剑,搞得跟杀猪似的溅一身血,啧啧,太血腥,太暴力了!” 左少阳抹了一把脸上的鲜血,咬牙切齿道:“男子汉大丈夫,恩怨分明,有恩报恩,有仇报仇。他们把我的猿兄打得这么惨,不亲手捅死他,实在难泄心头之恨!” 为了给一只猿猴报仇,一出手就杀了三个名门正派高手,这小子心狠手辣,比魔道中人有过之而无不及。这等嫉恶如仇的脾气,很有我当年的风范! 酋龙惊异地盯着他看了又看,点头赞赏道:“有性格!我喜欢!” “过奖,过奖!”左少阳谦虚地抱了抱拳,顺手弹指打出三朵青冥地火,将地上三具尸体烧了个干净。 酋龙是个浪荡江湖几百年的老怪物,也看得激灵灵打了个冷战。 这小子看似人畜无害,被激怒了发起狠来,可是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都干得出来啊。杀了人不算,尸体还要烧成灰,所谓挫骨扬灰是也! 嗯,这小子是个不可多得人才,值得好好培养一下,很有前途。以他绝顶聪明的天资,厚颜无耻的本性,再加上睚眦必报的脾气,只要稍微点拨一下,就能变成一个穷凶极恶的小魔王,比山贼土匪更加狡诈,也比变态杀人魔更为残忍,从坑蒙拐骗到勾引良家妇女,再从杀人放火到乱搞男女关系,什么坏事都干,就是不做好事,风头绝对可以盖过我当年。 酋龙眯着眼睛老怀大乐,越想越有盼头,对左少阳也越看越是对脾气,越看越是喜欢。 这就对了嘛,遥想当年,我酋龙好歹也是令人闻风丧胆的大魔头,要是找了个正人君子当女婿,简直有辱门风,说出去岂不叫天下人耻笑? 左少阳没空理会酋龙老鬼,跑过去检查了一下白冠黑猿的伤势,顿时暴跳如雷,“啊啊啊”仰天怒吼三声。日啊,下手这么狠毒,简直是想把白冠黑猿往死里整,太不知道爱护小动物了! 第274章 抱得妹妹笑弯腰 左少阳发了疯似的仰天怒吼,酋龙大吃一惊,急忙跟了过来,盯着白冠黑猿看了看,又伸手摸了摸它的心窝,讶然道:“没看出来啊,这小家伙还是古猿中的异类!小子,你不用紧张,它受的只是皮外伤,并不会危及性命,精疲力竭昏过去而已。” “这可是我的魔宠,掉了根毛我也心疼。”左少阳愤愤地哼了哼,原地坐下,将白冠黑猿抱起来放在膝上。低头就看见它伤口皮肉外翻,露出白森森的骨头,心里又是一阵阵怒火中烧,牙齿咬得格格作响。 忒娘啊,那三个家伙下手这么狠,一剑捅死真是太便宜他们了!就应该捆绑皮鞭好药轮番上阵,狼牙棒大刑伺候,给他们尝遍生不如死的滋味再杀,让他们后悔自己为什么要生到这个世界上来。 他为人虽然无耻狡猾,但是对待白冠黑猿却是真性情,绝无虚假。酋龙看他恨得咬牙切齿,恨意绵绵不绝,心里不禁感慨万千,这小子对待一只长毛畜牲,可比对仙儿还好啊! 白冠黑猿伤得太重,伤口上沾满的泥土黑尘,正在飞快地腐蚀皮肉。左少阳心急火燎,也顾不得什么避嫌不避嫌,当着酋龙的面,从家传铁指环中取出黑葫芦,直接用珍贵无比的神树灵液,帮助白冠黑猿清洗伤口。 “咦?”酋龙惊咦一声,眼睛一亮,忍不住盯着他指上的铁指环多看了两眼,觉得甚是眼熟,好似在哪里见过。皱着眉头想了又想,突然“啊”的一拍脑门,似是想起了什么,眼神霍霍地看着左少阳,急吞了两口吐沫,嘿嘿笑道:“小子,你铁指环可是件不可多得的宝贝啊!嘿嘿,要是你用它当聘礼,我马上可以做主,将仙儿许配给你!” 滚,你这老不正经的,想打我家传铁指环的主意,门都没有!左少阳额头冷汗隐现,怒瞪了酋龙一眼,翻着白眼鄙视他。一只铁指环就把自家女儿卖了,这忒娘都是什么人啊?还前辈高人呢,我呸! 左少阳真为龙仙儿感到悲哀,没好气地哼了哼,恼火道:“有你这么当爹的么?这事休得再提!” “不答应也不要发火嘛,我也是随便说说而已,你千万不要当真。”酋龙老脸一红,也觉得这事干得有点丢人,急忙转移话题,绝口不提卖女儿的事情,苦笑道:“小子,药王谷的千年神树灵液,世间罕见,妙用无穷。你用它来清洗伤口,有点败家啊。” 你这老鬼,知道个球,我要赶快救醒白冠黑猿,问问它小尼姑跑哪里去了,事情紧急,不下血本能行吗?左少阳不理酋龙,清洗完伤口,将剩下的一点点神树灵液全部灌进白冠黑猿嘴里,又在铁指环中翻找出一大堆瓶瓶罐罐,兜在衣裳里低着头拨拉翻找一通。 酋龙好奇地伸过脑袋瞅了一眼,每个瓶瓶罐罐上都贴着个小标签,分门别类,用途一目了然,在旁看得真真切切。 只见其中不乏有什么止血散,独门金创药,百宝回天丹之类的行走江湖必备良药。还有什么尼姑脱衣裳,一条大棒槌,阴阳合欢散这样大名鼎鼎的绝世名药,林林总总,多不胜数,看得人眼花缭乱。 “好小子,你真行啊!”酋龙神情古怪,似乎有点眼红羡慕的样子,摇着头啧啧赞叹道:“啧啧,出门还随手携带着这么多的灵丹妙药,准备很周全啊。你小子以前用这些玩意儿,糟蹋了不少良家女子吧?” 日啊,我行走江湖,向来都是用强为主、用药为辅的,这些好药只是有备无患,还没有机会用呢。也就你这老鬼没点志向,开口闭口只知道用药,独乐乐,不如众乐乐,没听说过吗你?其中的风流快活,谅你也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左少阳面不改色嘿嘿一笑:“瞧前辈你说的,我是那样的人吗?男女之事,讲究感情为主,鱼水交融,晚辈相好众多,偶尔来点以药助兴的新花样,增加点刺激,才能确保家庭和睦,长盛不衰,嘿嘿,见笑,见笑!” 好一个以药助兴,真亏你小子开得了口!我那宝贝女儿,怎么就瞧上了你这无耻下流的败类呢?酋龙目瞪口呆,惺惺相惜地拍拍了左少阳的肩膀,哈哈笑道:“小子,你这睁着眼睛说瞎话的本事,颇有我当年的神韵,深得我心,深得我心啊。很久都没有见过像你这么无耻的人了,我就喜欢你这样有性格。” 日啊,你这是在夸我,还是在损我啊? 左少阳摇头苦笑,发觉自己和这老鬼没有共同语言,也不再多说辨解自己的清白,手脚麻利地给白冠黑猿服下百宝回天丹,把它伤口缝合,撒上独家秘制的金创药。末了,又找出干净的白布包扎,一整套疗程下,也忙得一头大汗。 酋龙也不打扰他治伤,四下望了两眼,瞧见了地上那柄乌黑的短剑,伸手捡了起来,举在眼前看了看剑上那两个弯弯曲曲的古字,脸色微微一变,有些疑惑:“斩神?这柄天外之剑,当年不是已经毁去了么?” 左少阳已经将白冠黑猿的伤势处理妥当,搓热了手掌,封脉截血手反着用,在它身上拍打揉戳了几下。忙活了好一阵子,见小家伙仍然昏迷不醒,急得满头大汗。 “还是我来吧。”酋龙见左少阳神情焦急,好心帮他一把。说着伸过手来,往白冠黑猿头顶虚抚两下,小家伙闷哼一声,慢慢地醒转过来。 白冠黑猿左臂重伤,侧身躺在左少阳膝盖上,刚醒过来没注意到他,一睁开眼睛就看见自己的短剑,落在了酋龙手中。顿时龇牙咧嘴咆哮一声,伸手一把就夺了回来,咔得插进腰间皮鞘里,紧紧按住,两眼凶狠地瞪着酋龙,像是怕他出手抢夺一般,死活都不肯放开。 酋龙一愣,还没有反应过来,手中短剑就被白冠黑猿巧妙取走,心里颇感意外,眉头跳了跳,笑道:“小家伙忘恩负义啊,这脾气还挺大!” 咦,小家伙刚学剑几天,就知道剑在人在,剑亡人亡的道理了,很有剑客风范。左少阳看得好笑,轻轻拍了拍白冠黑猿的头顶,笑道:“猿兄,别闹,酋龙前辈是自己人。” 白冠黑猿抬转起头,这才看见了左少阳。“哦嚯”惊喜大叫一声,凑过来啵啵地亲了他一脸口水,右手扒住他胳膊,脑袋一个劲往怀里钻,嘴里呜呜低哼着,似是想找一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 “好了,好了。”左少阳抚摸着白冠黑猿的后背,笑道:“那三个坏人已经死了,你大仇得报,不用这么紧张。” 白冠黑猿听得这话,从他胸前伸出半个脑袋,紧张兮兮地四下看了又看,见没有危险,急忙自他怀爬起来。伸手从腰袋里翻出木人玩具,在左少阳眼前晃了又晃,双手直比划,嘴里吱吱呀呀大叫着,满脸的义愤填膺,像是一个受了委屈的小孩子,抱着大人大腿告别人的黑状。 左少阳满脸黑线,摆手道:“我知道他们想抢你的东西,这等江湖败类死有余辜,我已把亲手他们杀了。对了,猿兄,我不是让你寸步不离,贴身保护妙玉小尼姑吗?怎么没有看见人影,她现在到哪里去了?” 白冠黑猿神情一滞,眼皮都搭耸了下来,伸手往鬼门关方向指了指,手掌捂住眼睛,又比划了几下。 左少阳明白了它的意思,那峡谷里风声滚滚,白冠黑猿被阴风吹得眼睛都睁不开,寸步难行。小尼姑凭借峨嵋僧衣的保护,自己一个人进了鬼门关,将它留在外面。这才有人发现了它的踪迹,被三个高手围追堵截。 “猿兄,她一个人进去,那其他人呢?”左少阳瞪大眼睛,吃惊地问道。 白冠黑猿又比划了两下,左少阳面色一惊,“腾”地站起身来,望着酋龙火急火燎道:“前辈,晚辈离开太久,人心涣散,队伍四分五裂,都跑光了。小尼姑带着白冠黑猿一路找我到了这里,现在一个人进了鬼门关。她只是一个三流下品高手,武功太低,又没有什么江湖经验,恐怕会遇到什么危险,我们得马上过去看看,万一她被那黑白无常拐骗跑了,晚辈会后悔一辈子的。” 就你小子情深义重!凭空冒出来一个峨嵋小尼姑,要和自家女儿抢相公,酋龙面沉似水,心里有点不太乐意,也没有什么积极性,慢慢腾腾站起来,黑着脸怒哼一声:“那就去看看吧。哼,遇事慌慌张张,一个小尼姑就将你急成这样,真是没出息,难成大器!” 日啊,你这老鬼,燕雀安知我鸿鹄之志?把好端端一个小尼姑弄丢,老子就成千古笑话了。这点鳮毛蒜皮的小事都搞不定,拯救天下失足少女的宏伟大业,又从何谈起? 左少阳满腔雄心壮志,抱负惊天,也不理酋龙,拉着白冠黑猿就走。 此地离鬼门关前面的峡谷不远,翻过一座山峰,就到了峡谷入口处。放眼望去,山峡内依然是黑雾翻滚,就像是黑风老妖腾云驾雾出行,阴风卷着黑刃,从里面疾吹而出,刮得漆黑的崖壁嗞嗞冒着火星,也看不见小尼姑的身影。 这地方的黑风疾刃,又急又多,和大理鬼王殿的阴冥鬼洞有过之而无不及。左少阳心里有点发毛,咬牙抬腿刚想往里去,忽然听见从背后传来一声焦急的娇呼,若有若无地传过来:“小黑,小黑……你跑哪里去了?” “小尼姑!”左少阳惊喜得跳了起来,也不进峡谷了,拉着白冠黑猿,转身就循着声音跑去,大叫着呼呼酋龙:“前辈,快来,这边,这边,她在这边!” 刚转过一道峭壁,迎面就撞过来一个身影,一头撞进左少阳怀里。一身月白色的僧衣纤尘不染,身体娇娇嫩嫩,正是妙玉小尼姑。 “啊!”小尼姑惊呼一声,伸掌一按他胸口,就要挣脱逃跑。 “别怕,别怕,是我,是我!”左少阳拍拍她后背轻言安慰,暖香满抱,又惊又喜,心里噗噗急跳两下,手掌一滑,顺势沿着她柔软的腰肢摸了下去,在小尼姑的屁股上轻轻捏了一把,笑嘻嘻道:“师太,你又撞坏老衲了!” 妙玉小尼姑腰身一挺,浑身僵直了一下,“呀”的退开两步,俏脸火烧一般地热了起来。抬头瞧着他那张春风满面的黑脸,芳心一软,似是松了口气,好像整个人都软了,连站都站不稳,身子一歪,就要倚在左少阳身上。 啊哈,机会又来了!我抱一抱啊,抱一抱,抱得那妹妹笑弯了腰!左少阳心中大笑,狠狠地咽了口口水,张开双臂迎着她娇躯伸了过来,假惺惺大叫道:“哎呀呀,小心,别摔着了!” “啪”的一声脆响! 妙玉小尼姑还没有靠到他身上,就马上瞪起了眼睛,抬手一个大耳光往他脸上掴了过来:“你跑哪里去了?” 左少阳没有把妹妹抱得笑弯了腰,却挨了一巴掌。他腆着脸皮,满心欢喜凑上来要抱一抱,冷不防小尼姑会用掌法招呼自己,做梦也没有想到会有这种意外惊喜,刹那间有点蒙神。 眼见小尼姑咬着嘴唇,凶巴巴地又一瞪眼,仰起了白白嫩嫩的手掌,作势再掴过来。左少阳吓了一大跳,急忙使了个封脉截血手,后发而先至,半路拦截住。 他没有忘记小尼姑有两只手,顺手将另外一只手也抓住,捧在手轻揉两下,又往掌心吹了仙气,满面的关切:“哎呀,打是亲骂是爱,我了解,我了解。不过我这铁脸神功,炉火纯青,刀枪不入,反震之力极强。我看看,手打疼了没有?” 酋龙脚下一个趔趄,在旁听得眼睛直眨,双肩耸动,浑身颤抖不已,捂着嘴呵呵闷笑。被人打了还得陪笑脸,这小子太贱了,活该! “哎哟!”左少阳突然跳了起来,龇牙咧嘴,眉毛直抖。他没有忘记小尼姑有两只手,却忘记了她还有两只脚。 这一脚无声无息,轻轻巧巧,正好踢在他膝盖下方。小尼姑怕踢坏了他,力量用的不大,却也踢得他又酸又麻,龇牙咧嘴直跳脚。 “快放开我!”小尼姑生气了,气呼呼地瞪着他。 “不放!”左少阳强忍住膝盖上的疼痛,将她双手往头上一举,眼睛对着眼睛,鼻子贴着鼻子,急急摇头道:“放了你又要打我。” 妙玉小尼姑愣了愣,望着她嫣然一笑,眼神含情脉脉,忽然又张开小嘴,狠狠地往他鼻子上咬了过来。 第275章 打是亲骂是爱 这一下反击凌厉无比,大大出乎左少阳的意料。他没有想到小尼姑出家为尼这么久,还会露出这副凶巴巴的脾气,竟然张嘴来咬自己的鼻子。 二小姐就是二小姐啊,这性格真是与众不同。左少阳心里大骇,机灵地一歪脑袋,要不是躲得快,鼻子都差点被咬掉了半个。 小尼姑的倔强性子上来了,不依不饶,张着小嘴,不咬到不罢休,够着小脑袋,顺势就往他肩膀咬来。 “哎哟哟……”左少阳悲呼一声,只觉一阵剧痛从脖子根上传来,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不是吧,你还真咬啊?小尼姑咬住了不松口,牙齿都似咬进了肉里面,左少阳顿时吓得一动也不敢动,怕她像小狗一样甩两下头,那就完蛋了。急忙高举着双手,很明智地选择投降求饶,急急大叫道:“疼,疼……哎哟,你轻点!我放手,我放手,你快松口!” 妙玉小尼姑慢慢地松开牙齿,嘟着小嘴,眼圈一红,气鼓鼓地瞪着他,胸脯起伏不定,这些天担惊受怕,所受的诸般委屈无处诉说。 左少阳疼得冷汗直冒,龇牙咧嘴地歪过头,查看了下被咬伤的地方,见得牙印中渗出了丝丝血迹,心里又是一阵阵害怕。小尼姑下嘴还真狠啊,幸亏没有咬在我的喉咙上。 小尼姑呆呆地望着他脖子根上两排清晰可见的牙印,脑中一片茫然,双眼通红,心里一阵阵酸涩,百般委屈一起涌上来,小嘴瘪了瘪嘴,眼泪珠子就要落下。 白冠黑猿躲在左少阳右侧大腿边上,两只贼眼骨碌乱转,好奇地瞧着两人,似是在研究他们又打又踢又咬,究竟在搞些什么名堂。 小尼姑强忍住眼泪,低头不想让左少阳看见。却瞧见白冠黑猿那贼眉鼠眼的模样,脸色一红,急忙蹲下身来,握着小家伙的猿手,泪睛汪汪地看着它,相对无语。 “你跑哪里去了?”左少阳正张大嘴巴,呼哧呼哧往肩膀上吹凉气,旁边突然响起了小尼姑气呼呼的声音。 小尼姑现在正犯着嗔戒,左少阳可不敢再惹她生气。心里一激灵,小尼姑话音刚落,他就头也不抬地赶紧答道:“师太,你可冤枉我了,可不是我自己要跑,我是一时大意,被白无常强行抓走的。” 小尼姑幽幽叹了口气,又用一种轻轻柔柔的语调,柔声问道:“还疼吗?” 她声音温柔,言辞关切,可见咬在我肉上,疼在她心里,她嘴上不说,心里还是关心我的。左少阳顿时心花怒放,急忙侧过肩膀,低下身来,将脖子凑到小尼姑面前,装可怜博取小尼姑的同情心,凄惨兮兮哀嚎道:“疼,疼啊,疼死我了!你快帮我吹吹,吹一下就不疼了。” 妙玉小尼姑抬头看了他一眼,两只大大的眼睛瞪得滚圆,泪珠盈盈转动,瞬间便要滴落下来,怒哼一声道:“哼,走开!我在跟小黑说话,你不要插嘴!” “啊?”左少阳神情呆滞,嘴里像是塞了一个臭鸭蛋,吃了一个大大的瘪。 只见小尼姑满面关心,拉着白冠黑猿嘘寒问暖,纤纤柔柔的小手,在小家伙皮毛上抚摸着,刚才好像真的不是在对自己说话。 左少阳自讨了个没趣,脸色讪讪杵在那里,自我解嘲地笑了笑。无碍,无碍,我知道你脸皮薄害羞,不好意思对我直说,我在旁听着就行,你的心意我明白。 “小黑,你再丢下我乱跑,我以后可不理你了。你急死我了,呜呜……”小尼姑带着哭腔,泪珠籁籁落下,也不敢拿正眼去看左少阳,却用两根白白嫩嫩的手指,轻轻掐住白冠黑猿腰间的细皮嫩肉,用力轻轻一拧。 “嗷”的一声惨叫,白冠黑猿伤上加伤,吃疼跳了起来,牙齿缝里“咝咝”倒吸着凉气,惊恐地看着哭得梨花带雨的小尼姑,简直有苦说不出。小姑奶奶,你哭就哭,掐我干什么啊,这手下得也忒黑了! 咦,这得多疼啊!左少阳感同身受,忍不住打了个寒战。猿兄,让你遭了无妄之灾,代我受过,真难为你了! 见小尼姑哭得稀哩哗啦,左少阳心疼坏了,轻轻拍着她肩膀,忙哄道:“别……别哭啊,我这不是好好的回来了……” 小尼姑眼泪还在无声流淌,眼睛却又瞪了起来,伸手就将他往边上推,仿佛火山爆发了般,泪珠滚滚落下,小拳头连绵不绝,如疾风骤雨般往他胸口捶去,跳脚大叫:“走开,走开,不要你管!我和小黑说话,谁让你偷听的?你分明就是想看我出丑,走开,快走开,讨厌,讨厌,呜呜……” 好拳法,打得我真舒坦!左少阳被她捶得连连倒退,无辜地耸耸肩膀,满脸无可奈何,觉得头都大了三圈,拿小尼姑的眼泪半点法子都没有,惊慌失措摆手安慰道:“莫哭,莫哭,脸哭花就不好看了……” “不要你管!哇哇……”不安慰还好,他一开口,小尼姑眼泪落得更疾,哭声也更高亢嘹亮,仿佛要把心里的委屈都哭出来。 这忒娘怎么还嚎起来了?左少阳最见不得女人嘀嗒嘀嗒落泪,好似那眼泪是一种杀人无形的暗器,可以将人的心都滴碎。他不但心软了,就连骨头都化了,浑身就没有一个地方可以硬起来,很聪明地闭上了嘴巴,心里却在暗自叫苦,真要人老命了! 见左少阳不说话,小尼姑伏在他胸口又哭了一会儿,似乎也哭累了,哭声渐渐地小了下去。又好像觉得自己干嚎没什么意思,愤愤地捶了他两拳,红着脸瞪了他一眼,转身向白冠黑猿求安慰,眼中还带着泪花,伸出了双手:“小黑,来,抱抱!” 白冠黑猿刚被小尼姑掐得痛不欲生,满面的惊恐地看着她,眼睛瞪得像牛眼似的,转身就跑。 小尼姑呆了呆,抹了把眼泪,羞涩地白了左少阳一眼,起身追了过去。 酋龙站在拐角处,见二人打情骂俏折腾完了,这才慢慢悠悠走过来,盯着左少阳脖子上的牙印看了两眼,啧啧赞叹两声,阴森森冷笑道:“啧啧,肉都差点咬下一块来,小子,伤得挺重啊!还疼不疼,要不要我帮你吹吹?” 这老鬼阴阳怪气,说话冷嘲热讽,一听就不怀好意。左少阳吓了一跳,骇然倒退两步,警惕地望着他,摆了摆手,摇头道:“不劳前辈费心,这点皮外伤,无伤大雅,晚辈还挺得住。” 你小子也有今天啊,活该!酋龙心中暗笑,挤眉弄眼道:“你这脸上的巴掌印,小巧玲珑,栩栩如生,就跟刻上去的一样,看起来很别致啊。” 小尼姑下手太重,刚才都麻木了,经他一提,左少阳这才感觉脸颊上火辣辣的疼痛,好像都打得肿起来了。 日啊,我可是凭这张脸混饭吃的啊!左少阳老脸滚烫,慌忙用手掌捂住了伤处,牙疼一般抖了抖腮帮子,嘴里痛苦地哼了哼,大言不惭道:“自古常言说得好,打是亲骂是爱,爱到极致用脚踹。小尼姑对我用情太深,责之深,爱之切,下手重了一点,可以理解,我就喜欢她这调调。晚辈医术高明,这点小伤手到病除,只要这样同时按住上关、四白、颊车三穴,轻轻揉一揉,就可减轻疼痛,接着服下独家疗伤圣药百宝回天丹,晚上再用热巾敷一敷,第二天便能恢复如常,绝不会影响我这英俊的容貌。” 这小子猪油蒙了心,彻底没救了!酋龙用一种同情弱智的眼神看着他,调侃道:“没看出来啊,你对这治疗方法轻车熟路,都总结出了套路,看来以前你这脸没少受伤啊,都被人掴出经验来了吧?” “哪里,哪里。”左少阳很郁闷,捂着肿痛的脸颊,谦虚道:“晚辈以前练步法的时候,路旁的大树不长眼,经常往我脸上撞,磕磕碰碰多回了,早已见怪不怪。只要不撞破我这张嘴,那就没有什么大问题,照样可以吃饭,可以勾搭良家女子。” 这小子的脸皮真不知是怎么长的,刀枪不入啊!酋龙深感佩服,哈哈笑道:“那倒也是,你这破嘴,鬼话连篇,从来没有一句真话,不知有多少良家女子被你骗得晕头转向,自己主动把裤子脱下来。” 日啊,勾引良家女子下水,那可是一项艰苦卓绝的工作,需要极大的智慧和勇气,岂是耍耍嘴皮子就能成功的?我那靠得是实力,实力知道吗? 左少阳翻着白眼,心里很是不服气。 酋龙又看了看远处和白冠黑猿温言细语的小尼姑,满意地点点头,笑道:“这小丫头眉目如画,冰肌玉骨,能生能养,长得一副旺夫相,你小子眼光还不错。不过她这脾气得改改,女孩子家家,成天凶巴巴地瞪着眼睛,对男人又打又踢又咬,成何体统?依我看啊,长痛不如短痛,你还不如现在就把她休了,省得以后总被她欺负。哼,我女儿可比她温柔贤惠千百倍。” 嘎你娘,你这老鬼出的这叫什么馊主意啊?杜大哥要我休了朱蛛,来找二小姐,你又要我休了小尼姑,和你女儿好,这忒娘算什么个事啊? 左少阳大惊,急急摆手道:“无妨,无妨,她在黑风寨当二小姐的时候,就是这副脾气,别人看她一眼,她就要瞪别人两眼。我被她欺负过几次,早就习惯了。刚才她的举动,凶是凶了一点,但是纯朴自然,真心显露,说明她心里除了菩萨,还是有我的,而且我在她心目中的地位,比菩萨还要高出一大截呢。” 挨了一顿打,这小子还能从中体会出小尼姑的真心,这等观察入微的本事,酋龙自愧不如,惊奇问道:“何以见得呢?” 左少阳望着小尼姑娇俏的身体,咕噜倒吞一口吐沫,嘿嘿笑道:“这是显而易见的事情,事实就摆在眼前。前辈,你见过尼姑对庵里供奉的菩萨,又打又踢又咬的吗?” 酋龙愣了愣,对这小子的新奇妙论甚感无语,满脸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叹道:“那倒也是。唉,苍天无眼,她怎么就不把你打成白痴,踢成半身不遂,活活咬死你这小王八蛋啊?” 左少阳眨眨眼睛,嬉皮笑脸道:“那她可舍不得,刚才她就出手太重,肯定会去菩萨面前忏悔,心疼得半夜都睡不着觉。” 没办法,这小子都被小尼姑迷得魂牵梦绕,北都找不着了,绝症,没得治了!酋龙心里愤愤,怎么就不见你小子对仙儿这么好? 白冠黑猿和小尼姑重归于好,搂着她的腰肢,一瘸一拐往那边去了。 嘎你娘,那是属于我搂的地方啊!左少阳心中大叫,恨恨地瞪了白冠黑猿一眼。日啊,亏我还将你当兄弟呢,竟然当着我面,吃小尼姑豆腐! 左少阳焦急道:“前辈,我们也走吧。前方有妖怪,晚辈要去替师太引路。” 真是不长记性啊,刚挨了一顿打,还要将脸往人家面前凑。酋龙真替左少阳感到悲哀,无奈道:“罢了,既然你小子对小尼姑真心实意,我也不为难你们。这事我来给你做主,峨嵋派那边我去帮你说,这点面子我还是有的。仙儿就吃点亏,她做大,小尼姑做小,就这么说定了。唉,我这宝贝女儿啊,真让我操碎了心。” 小尼姑现在是峨嵋僧门重点培养对象,前途无量,师祖老尼姑和独臂神尼那边,是不太好开口去挖墙角。有这老鬼出面,那就好办多了,要是峨嵋派不放人,酋龙说不定会拆了清音阁。 “好,好!”左少阳心喜若狂,将头点得像小鳮啄米似的,笑得大牙都掉了,感激涕零道:“哎呀,晚辈这点小事,还要前辈操劳,辛苦前辈了。什么做大做小,都是一家人,还分什么彼此呢?嗯?前辈等一下……” 这厮眉开眼笑乐了一阵,突然回过神来,额头冷汗一下子就冒了出来,惊道:“前辈,刚才你说谁做大?” 酋龙不理他,抬脚就往前走去。 坏了,坏了!左少阳抹着冷汗追了上来,凑到酋龙面前,搓着双手干笑道:“前辈,这个,仙儿小姐自愿做了丫鬟,她想转正也需要个过程是不是?没有个三十五年的资历,很难服众啊。还有,能不能给晚辈多留几个位置,你看我身强力壮,房事太猛,相好又那么多,一大一小哪里能安排得下啊?” “嗯?”酋龙眼睛一瞪,满脸黑气缭绕。 第276章 杀光抢光烧光 妙玉小尼姑对左少阳爱理不理,牵着白冠黑猿往前走了一段路,来到一处山崖前,突地停下脚步,踮着小脚四处张望。 “有情况!”左少阳顿时大为紧张,急忙冲上去张开双臂,将小尼姑护在身后,神情严肃,满是正气大喝道:“师太,有什么不对吗?此地不宜久留,你走先,我来顶着!” 小尼姑白了他一眼,见他紧张兮兮的样子,受用无穿,就似喝了蜜糖一般,心里一阵阵的柔软,忍不住“扑哧”一笑,摇头道:“真奇怪,我和两位师姐约好了,她们在这里等我,怎地不见人影?” 左少阳松了口气,鬼头鬼脑四下望了几眼,又竖起耳朵听了听,眨着眼睛,嬉皮笑脸道:“这附近连个鬼影都没有,会不会她们十八年华春心动,跟着男人先跑了?” 左大哥,你正经一点行不行,人家都急死了,你还有心情说笑!小尼姑咬着嘴唇,瞪起了眼睛,恨不得踹他两脚,摆手道:“不会,不会,两位小师姐自幼出家,精修佛法,绝不会动凡心的。” 日啊,两个娇溜溜的小尼姑,正是怀春的季节,哪有不春心荡漾的时候?要是遇见了像我这样出类拔萃的男子,稍微勾引两下,不跟男人跑才是怪事。 天吃和尚都能勾搭良家女子,左少阳根本不相信两个峨嵋小尼姑能严守清规戒律。盯着地上的黑土瞧了两眼,指着凌乱的痕迹,笑道:“师太你快看,这里有四组脚印。小巧玲珑的明显是女子留下,另外两组脚掌宽大,踏下的脚印又重又深,根据我行走江湖的经验来看,这两个人一胖一瘦,胖的那个有百十来斤,一定是男人的脚印。完了,完了,他们朝那边去了,你那两位师姐,肯定是丢下你,跟着男人跑了。” 妙玉小尼姑又好气又好笑,哼道:“就你能瞧出来!那是老实和尚和多尔泰留下的脚印,他们和两位师姐是一起的。我们也跟过去看看,他们一定是遇上了什么麻烦,提前躲开了。” 左少阳大汗,跟着小尼姑往前走,心里检讨了一下自己,如此怀疑两个小尼姑的坚贞,实在不该啊。他愣了愣,惊道:“师太,我那十几个兄弟,一个都不剩了?” 小尼姑点点头,苦笑道:“我们在断魂崖找不到你,那些人谁也不服谁,就打了起来,其中又以岷山派李长胜最为跳得欢,口口声声要当老大,带着大家抢劫别人。刚好又遇上另外一伙人来偷袭,一翻乱战之下,全部都跑散了。” 无法无天,无法无天了啊!老子还没有死呢,就想谋朝篡位,大逆不道。左少阳痛心疾首,简直恨铁不成钢。四个二流高手带着一群三流高手,自己人乱成了一锅粥,让人家打得花流水,太丢人了! 嘎你娘,狗肉不上宴席,烂泥扶不上墙啊。左少阳叹了一口气,颇感无力。临时凑起来的队伍,无组织无纪律,一点凝聚力都没有,没有我这英明神武的带头大哥坐镇,果然是一盘散沙,完全不堪一击。 小尼姑又说道:“幸亏你那老实师弟有点本事,我们一路上躲躲藏藏,避开了危险,多次被人围攻堵截都化险为夷,这才安全到了这里。” 咦,看来老实师弟真悟得了天机,他那趋吉避凶的本事,在危机四伏的茫茫阴山中进退自如,还真不是吹牛,有点用处。左少阳兴慰地点点头,旋即瞪着眼睛,马上放了一记响亮的马后炮,杀气腾腾一挥衣袖,怒声问道:“师太,你可还记得是哪些人为难你们?不用害怕,现在你左大哥我因祸得福,练成了一种天下无敌的绝世暗器,人挡杀人,佛挡杀佛,厉害无比。我来给你主持公道,为你报仇雪恨!” 小尼姑还未说话,酋龙就听得眼睛一亮,急走几步凑近前来,面露凶相,急急点头道:“对,对,早就该这么干了!男子汉大丈夫,心上人被欺负了,屁都不放一个,说出去让人笑话。小子,我支持你,有仇报仇,有怨报怨,杀光他们,抢光他们,再放火烧光他们!” 日啊,老鬼,你这是想实行三光政策啊!左少阳看了他一眼,叹道:“前辈,麻烦你说杀光、抢光、烧光的时候,能不能不要这么咬牙切齿,面带狞笑?让别人瞧了去,还以为我和你同流合污,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大魔头呢,会影响晚辈憨厚老实的光辉形象的。” 小子你说笑吧,就你这厚颜无耻、心狠手辣、睚眦必报的德性,哪点和憨厚老实沾上边啊?酋龙翻了翻白眼,鼻孔朝天哼了哼。把你小子带坏,名声彻底搞臭,弄得千夫所指,这样最好。否则,你那些名门正派相好,怎么会对你唾弃,我女儿怎么又能有机会呢? 左少阳不知自己上了老鬼的贼船,拉了拉小尼姑衣袖,指着酋龙热情洋溢介绍道:“师太,这位是高大威猛的酋龙前辈。他和黑白无常打了一架,一不小心出了一点人为故障,导致武功尽失,几百年功力废去。不过他老当益壮,壮志不改,现在弃武从道,转行修仙了,修为更是深不可测。酋龙前辈古热心肠,助人为乐,对晚辈更是关怀备至,已亲口承诺出面到峨嵋替我提亲,这可是我们的大媒人啊,师太你一定要来见过了,啊哈哈……” 这厮说到开心之处,像是被小猫在心里挠了两下,浑身都痒痒,眉开眼笑哈哈长笑三声。神情得意洋洋,对着小尼姑疾眨眼睛,脸上说不尽的喜气,仿佛自己现在就是新郎官一般。 呀,什么提亲,什么大媒人,说得这么羞人!小尼姑听得面红耳赤,脸上红晕遍布,娇躯摇摇欲坠,眼睛里却泛着亮光。 她先前已看见了这身材魁梧的凶猛老人,只是当时忙着和左少阳打闹,初见情郎的小女儿娇态暴露无遗,羞于与旁人相见。现在不见也不行了,急忙收起了羞意,微微抱了抱拳,娇声道:“峨嵋弟子妙玉,见过酋龙前辈。” “好,好。”酋龙摆了摆手,满面笑容:“不错,不错,以后和仙儿好好相处,一家人不用见外。” 小尼姑一头雾水,不解地眨着美丽的大眼睛,拉着左少阳轻声问道:“左……左大哥,什么一家人?仙儿是谁?” 日啊,这老鬼做人不地道,处处挖坑给我跳。 左少阳做贼心虚,瞬间冷汗都下来了,哀怨地瞪了酋龙一眼,急得抓腮挠耳,也不知怎么向小尼姑解释。贼眉鼠眼四下看了一下,突见前方跑出一道人影来,急忙伸手一指,跳起来气势汹汹大叫道:“啊哈,说曹操,曹操就到。李兄,你给我站住,我正要找你算帐!” 李长胜衣裳褴褛,身上沾满了血迹,一条右臂受了重伤。左手倒拖着长剑,仓仓惶惶从山沟里奔出,像是屁股后面有鬼追一样。 听见左少阳大叫,李长胜扭头看了一眼,面色一喜,转身就往这边跑过来,隔着老远便上气不接下气哀嚎道:“老……老大,救命啊!” 救命?左少阳愣了一下,丢下欲言又止的小尼姑,大步迎了上去,伸手一把揪住李长胜衣领,往自己面前用力一拽,怒目圆睁,恶狠狠地瞪着他,咬牙切齿道:“好小子,你行啊!听说你野心勃勃,想要谋朝篡位,抢我这老大的位子?” “老……老大……”李长胜呆了呆,满头大汗,结结巴巴解释道:“你……先别生气,当时群龙无首,人心散了,队伍不好带。我也是一番好意,不忍心看着大家互相残杀,想帮老大你分担一点重担,将队伍重新凝聚在一起,能者多劳嘛。” 我呸,好一个能者多劳啊,亏你有脸说得出口!老子身边怎么全都是这等损友?左少阳愤愤地摔开他衣领,狠狠地往地上吐了口吐沫,对这忘恩负义的家伙甚是鄙视。 李长胜抹了一把额头汗水,呼哧呼哧急喘两口,终于缓过劲来,拉着左少阳衣袖,欣喜道:“老大,你当日突然失踪,可把我们急坏了。在断魂崖找了你两天,岩缝里都翻了个遍,还以为你已经死了呢。能在这里再见到你,真是太好了!” 日啊,死是死,失踪是失踪,那是两个不同的概念,你不要混淆了好不好? 左少阳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瞧见他身上伤痕累累,血肉模糊,摇头啧啧感慨了两声,神情甚感失望:“瞧你这身弄的,胳膊都差点被人砍掉,啧啧,真够凄惨啊!我说李兄,你好歹也是个武功高强的二流高手,怎么就混成这副德性了呢?” “大象也怕蚂蚁多嘛,谁知道他们有那么多人。”李长胜老脸滚烫,低声嘀咕了一句,突然想起了正事,又拉着左少阳颤声道:“老……老大,大……大事不好了!” “大……大……大你个大头鬼的大,李兄,你大白天见鬼了?”左少阳牙齿轻咬,嗒嗒直响,皱眉道:“李兄,你跟着我出生入死这么久,遇事还毛手毛脚,慌慌张张,怎么就学不会我的镇定呢?有话好好说,上下牙别打战,天塌下来你也得自己先顶着。” “是,是。”李长胜双手虚按,运功吐出两口浊气,神情镇定下来一些,紧张道:“老大,后面有三流高手追杀我,我们还是赶快逃命吧。” “什么?三流高手追杀你?”左少阳以为自己被小尼姑掴了一巴掌,头昏耳鸣听错了。见李长胜在旁急急点头,忍不住神情古怪地多看了他两眼,气得哈哈一笑:“哈哈,李兄,不是我说你啊,你堂堂一个二流高手,怎么越活越倒退了,竟然会被三流高手追杀。我倒要看看,哪个王八蛋给了他这么大的勇气?忒娘啊,向来只有我这三流无敌的高手,才有胆色和二流高手叫板,这不是抢我的风头吗?” 李长胜面色苍白,小心翼翼道:“老大,不是他,是他们。” 左少阳一愣:“他们是几个人?” 李长胜面带惊恐,腼腆道:“也不是几个,而是一群,一大群,看样子有三四十个。” “多……多少?”左少阳骇然瞪大了眼睛,牙齿直打颤,方才的镇定一下子被吓没了,双腿一软,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也亏得小尼姑赶巧过来,伸手扶了他一把,才没有当场出洋相。 左少阳摇摇欲坠,被吓得不轻,急吞一口吐沫,惊疑问道:“李兄,你说清楚点,他们有多少人?” “应该不下四十人,一个个都是三流上品高手,可比老大你武功高强多了。”李长胜说着一拍大腿,懊悔得肠子都青了,心有余悸道:“他们本来是两伙人在火拼,争抢一株九瓣九阳草,现场乱乱哄哄。我一看有机会,带伤就冲了过去,抢了东西掉头就跑。你说我怎么能想到,两伙人竟然不打了,不计前嫌合在一起,不要命地追着我屁股砍。还好我轻功惊人,跑得飞快,不然当场就得被乱剑捅一身窟窿,再被乱刀剁成肉泥……” 日啊,这么多愤怒的三流高手聚众闹事,每个人吐一口吐沫,都能把你活活淹死。左少阳脸色大变,拉住李长胜急急说道:“日啊,你怎么不早说?都有什么门派的弟子?领头的是谁?还有九瓣九阳草呢?快拿出来瞧瞧。” “当时太乱了,我也没顾得上细瞧。”李长胜后怕地打了个冷噤,急忙从怀里掏出个玉盒,双手递到左少阳手中,谄笑道:“老大,这可是长在鬼门关深处极阴之地的极品九瓣九阳草,年份十足,天下只此一株。阴极转阳,功效非凡,据说泡酒可以壮肾补阳。老大你日夜操劳,我抢了这东西正是想给你补补身子。” 日啊,我这么勇猛,还用补吗?左少阳心里急跳两下,将玉盒转手塞给小尼姑,讨好道:“好东西,快收起来,肯定比你采到那株六瓣的好。回去省着点用,留一半给我泡酒。” 李长胜听见背后响起了无数奔跑的脚步声,回头看了一眼,吓得脸都白了,战战兢兢道:“老……老大,他们追来了,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人家都主动送上门来,正好狠狠干一票。有酋龙老鬼坐镇,你怕个球? 左少阳嘿嘿一笑,杀气腾腾道:“李兄,你大声告诉他们,投降输一半,好东西都给老子乖乖交出来!否则别怪老大我发彪,把他们全部杀光、抢光、烧光!” 第277章 有种就站出来 李长胜眼冒金星,差点晕了过去,惊道:“老……老大,你口气太大了,我有点害怕,你说反了吧?他们人这么多,要杀光、抢光、烧光,也是别人三光我们啊!” 这家伙被一帮三流高手吓破了胆,左少阳很鄙视他,恼火道:“李兄,你放心去喊,有我在旁照应,你怕什么?事先提醒他们一声,省得他们说我不讲江湖规矩。” “哦,明白,明白。”李长胜点点头,也拿不准左少阳打什么鬼主意,心里战战兢兢,倒提着宝剑,威风凛凛地跳到峡谷中间,对着三四十个追来的三流高手,恼恼地一声大吼:“呔!你们都给我听好,我们老大说了,宝物乖乖交出来,不然男的杀光,女的脱光,全部抢光!” 这话不伦不类,杀伤力极大,一帮三流高手被震得不轻,一下子停下脚步,大眼瞪小眼,面面相觑。 “呀!”小尼姑掩着小嘴惊呼一声,羞恼地瞪了左少阳一眼,红着脸悄悄伸出一只手来,掐住他腰间的细皮嫩肉,轻轻地一拧。 “哦哟哟,痛,痛……”左少阳嘴角一抽,满面的痛苦之色,身子马上弓成一只煮熟的大虾,脸色涨得通红,急急辨解道:“师太,不关我的事啊。你也听见了,是他不听指挥,没有深刻领会我的战斗指导思想,就开始信口乱讲,胡说八道。你也知道我生性腼腆,是那种大白天脱女人衣裳的人吗?要脱也得晚上再脱啊!” “嗯?”他吃疼之下慌不择言,一不小心说漏了嘴,把心里的实话都说了出来,小尼姑听得又羞又怒,恼火地白了他一眼,指尖用力,狠狠地掐在他肉上。 “哎哟……”左少阳一声悲呼,疼得差点跳了起来,急急摆手道:“不是,不是,我的意思是说,脱光这种事情,要脱也得先让你脱……” “老大,老大,你这吹牛的本事真厉害,把他们都吓住了诶!”李长胜唬得一帮三流高手停足不前,欢天喜地跑回来报捷。突见左少阳神情诡异地站在小尼姑身旁,龇牙咧嘴弯着腰,脸上冷汗嘀嗒,一副痛不欲生的样子,不禁一愣,不解问道:“老大,你怎么这副表情?你这是怎么了?” 怎么了?你忒娘说我是怎么了?老子可被你这张破嘴给害惨了!左少阳老脸漆黑,心中一声大吼,强忍住腰间的疼痛,脸上勉强露出个比哭还难看笑容,嘿嘿惨笑道:“没事,没事,刚才我一激动腰子抽筋,师太心地善良,正帮我揉着呢。” 小尼姑被外人抓了个现行,心里噗噗直跳,急忙放开了手,羞羞答答地站在一旁,耳根都红透了,头也不敢抬。 腰子不就是肾吗,那玩意儿也能抽筋?看来老大日夜操劳,真是累惨了啊!李长胜怜悯地看了他一眼,又意味深长地看看脸色通红的小尼姑,问道:“老大,接下来我们怎么办?真的要把男的杀光,女的脱光……” 日啊,你忒娘还敢当着小尼姑提脱光,想害死我啊! 左少阳大骇,不等李长胜将话说完,就惊恐地跳过来捂住他的嘴巴,搂着他肩膀往前走了几步,笑嘻嘻道:“李兄,不要开口闭口就杀啊脱的,你吓着师太了。来,来,我们到这边商量退敌之计。” 李长胜挣扎着拉开他手掌,站在高处,伸手狭窄的峡谷口下面一指,紧张道:“老大你看,他们人太多了。双拳难敌四手,乱拳打死老师父,虽说我武功高强,也不得不忌惮三分啊!” 左少阳顺着他所指望去,只见七尺多宽的峡谷口,站满了着装不同的三流高手,像蚂蚁一般挤得满满当当,黑压压一大片人头,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失声赞叹道:“哇,这么多人一齐上阵,何其壮观啊!” 三四十双通红的眼睛一齐抬头看来,李长胜觉得浑身发毛,颤声道:“老……老大,你看,那里面还有好几个前凸后翘的小娘子。啧啧,女人猛于虎,发起浪来势不可挡,老大你再接再厉,这下她们可有福了!” 日啊,你把话说清楚,什么叫她们有福了,你当我是来者不拒的种马吗?告诉你,我很挑嘴的!左少阳很郁闷,这些个侠女不在家里伺候相公,跑到这鬼地方凑什么热闹啊? 左少阳触景伤怀,觉得刚才被小尼姑掐过的地方,又开始疼痛了,急忙将手从胸口衣裳伸进去揉了揉,却是越揉越痛,手忙脚乱翻开衣领透着气,恼火道:“这下难办了,老大我天生就患了怜香惜玉的绝症,从来都不打女人。正所谓武功再高,也怕发骚,我双手难敌群乳,怕忙不过来啊……” 李长胜满头大汗,死死拉住他乱动的双手,小声提醒道:“老大,嘿,老大,注意一下影响,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呢。你再急色,也不用现在就脱衣服啊。” 日啊,你这是什么眼神,我是那种当众脱衣裳的人吗?我这是疼得想脱光啊!左少阳对这家伙无语了,忍不住想踹他两脚。 “大家不用怕,他们只有三个人。”下方的三流高手被唬了半天,终于有人忍不住了,出言鼓噪起来。 又有人大声道:“对,一个受了伤,一个是小尼姑,这黑脸小子也只是个三流高手。我们人多势众,不要被他们吓住了。” “大家同心协力,跟我往前冲!” 嘎你娘,人多欺人少,还真有不怕死的啊!左少阳见群情激愤,场面开始失控,急忙跳了出来挥手大叫道:“慢着!” 一帮三流高手乱乱哄哄,根本不听他聒噪,刀剑举过头顶,争先恐后往前挤来,气势汹汹大吼着:“敢抢我们东西,杀了他们!” 日啊,不拿出真本事,给你们一点厉害瞧瞧,还真镇不住你们这群疯子了。左少阳怒哼一声,双手急挥,一青一黑两柄小小的飞剑,风驰电掣般飞出,穿花似的在人群头顶上方掠过。 叮叮当当一阵乱响,两柄小剑所过之处,摧枯拉朽,所有的刀剑都被削断一截,掉在了地上。左少阳控制得极为精准,竟没有伤及他们一毫一发,手一招,两柄小剑又飞了回来,在他们面前盘旋飞舞。 “啊?”数十个三流高手觉得手中一轻,抬头一看,自己的刀头剑尖少了一大截,顿时吓了一大跳。 “这……这是什么妖法?”好多人不明所以,骇得脸色苍白,盯着隔在两伙人中间的两柄小剑,眼中露出惊恐之色,又不敢妄动了。 老大出招诡异,不鸣则已,一鸣惊人。李长胜呆了呆,心中大喜,腆着脸皮凑到左少阳面前,竖起大拇指道:“摧枯拉朽,削铁如泥,厉害啊!老大,这就是你说的天下无敌绝世暗器?” 左少阳得意洋洋点点头,仰天长叹一声,苦笑道:“我还是太善良了啊,刚才要是这两柄小剑在人群中间炸开,他们一个也活不了,统统都会被烧成灰烬。” 这话他倒是没有吹牛,青冥地火温度奇高,三流高手没有功力外放的本事,根本抵挡不住青冥地火的炙热。只要被青色火气沾到身体,触之即燃,眨眼间就变成一堆白灰。 杀光,烧光?老大深藏不露,还真有这本事啊,我先前还当他吹牛说笑呢。李长胜浑身冷汗,听得寒毛都竖了起来,害怕地吞了口吐沫,惊道:“这玩意儿还会爆炸?” 左少阳微微颔首,满面慈悲地叹气道:“唉,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得饶人处且饶人嘛,烧光了他们,我上哪里抢东西去?” 老大,你真无耻到家了!我还当你侠义无双,原来在坚决贯彻执行三光政策啊!李长胜心中一声大吼,顿时眉开眼笑,手中长剑一挥,斗志昂扬。先抢再杀,好主意! 左少阳眼睛微眯,衣袖一挥,两柄小剑突然停止了凌空飞舞,往前闪电般一冲,又忽然悬停在一帮三流高手眼珠子前面。锥子一般锐利的剑尖白芒闪动,剑身却开始飞速旋转,上面三道血槽一样的樋,带起了尖锐的风声,凄厉呜叫起来。 “啊,不好!快退,快退!格老子,谁在往前推我!”冲在最前面的几个三流高手,首当其冲,眼睛都差点飞剑被刺瞎,那凄厉的风声更是让人闻声丧胆,耳膜都似要被撕裂,顿时乱成一团,倒蹬着双脚往后急退。 左少阳哈哈大笑几声,压住了乱糟糟的场面,两眼一瞪,怒目圆睁,满脸的凶神恶煞,恶狠狠地咬牙道:“知道厉害了吧?别怪我没有给你们翻本的机会啊,咱们按江湖规矩来,一对一单挑,输了的把身上的宝物交出来。” “谁先来!”李长胜在旁呐喊助威,手中长剑铮地往地上一插,杀气腾腾一声大吼。 一帮三流高手面露骇色,齐齐倒退两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也不知这两个家伙又要搞什么花样。 “你看看,你看看,都不敢冒头,没有一个上得了台面。”左少阳痛心疾首摇着头,眼睛在人群中间扫过,突然伸手一指:“小子,就是你了!别以为你躲在后面,我就看不见你。我已经忍你又久了,有种站出来!” 人群立刻就像是受了惊吓的小鳮,呼拉拉往两边散开,露出最后面一个三尺多高的侏儒,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像是个被人抛弃的孤儿,无助地站在原地。 “呃……”李长胜从嗓子眼深处发出一声惊愕的感叹,腿脚一软,差点趴在地上了。老大,你真是眼光独到,专门挑小孩子欺负,这样不太好吧? 那侏儒看看左少阳,又看看那两柄杀人不见血的小剑,颤声道:“我……我打不过你,投降输一半行不行?” 日啊,这家伙倒是机灵,有前途!左少阳心中大笑,点头道:“可以,把东西拿过来。” 那侏儒身形矮小,背上却背着一个大大的包袱。听得左少阳发话,屁颠屁颠跑过来,背心贴着石壁,小心翼翼地躲开两柄小剑,走到左少阳面前,当着他的面将包袱打开,里面装着十几个玉盒。 左少阳眼睛发亮,惊道:“小子,你这趟收获不少啊。” “过奖,过奖。”侏儒谦虚地抱了抱拳,从中捡出七八个玉盒放在地上,却站在旁边不走。 左少阳瞧得奇怪,问道:“留下东西就离开,你还站在这里干什么?” 那侏儒能屈能伸,嘿嘿笑道:“嘿嘿,老大,你看他们都不要我了,你就行行好,让我以后跟着你混。你那两柄小剑太厉害了,肯定是传说中的飞剑,瞬息千里,杀人于无形之中。有这么神奇的飞剑护身,打死我也不走了。” 嘎你娘,这小子人残智不傻,可聪明得紧,倒是慧眼识珠。左少阳惊奇地看了他两眼,笑道:“行,那你就跟着我吧,先帮忙整理抢来的东西。老大我处事公平公正,见者有份,到时候肯定少不你的。” “多谢老大收留!”那侏儒面露喜色,立刻就进入工作状态,屈膝蹲在地上,先将自己被抢的玉盒,整整齐齐地码在地上。 日啊,这是什么人啊?左少阳摇头苦笑,突然瞧见人群中有位身材魁梧的女子,目露凶光瞪着自己,顿时勃然大怒:“那位大嫂,不要左右乱看,我说的就是你!你眼睛瞪得这么大干什么?不服气就站出来,我让李兄来讨教你的高招。” 李长胜魂飞魄散,脚下一个没站稳,“扑通”一声,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出来就出来。”那女子倒是豪爽,两手空空走到左少阳面前,伸手一指那侏儒,嘻嘻笑道:“这是我家相公,他到哪里我就到哪里。” 日啊,上当了!左少阳眼前一阵阵昏眩,目瞪口呆。大嫂,你这拖家带口,是想在我这里开夫妻店啊! 这时,酋龙面色威严,带着小尼姑和白冠黑猿走了过来,黑着脸道:“小子,要杀就杀,要抢就抢,要烧就杀,办事利索点,怎么这么婆婆妈妈?照你这么折腾,青城鬼门早关了。” 左少阳急忙陪笑道:“前辈,这么多人叫阵,三四十人一下子全杀了,会惹得天怒人怨,晚辈慈悲心肠,实在下不了手啊。抢东西就好,不用大动干戈。” “哦,原来是你心慈手软,下不了手啊。你早说啊,我可以帮你。”酋龙似笑非笑看了他一眼,鼻孔里闷哼一声,轻轻一跺脚,一阵土黄之色的光晕,突然从他脚下绽放,利刃一般向前划出,往那群三流高手削割过去。 “前辈,不要啊!”左少阳心胆俱寒,惊恐大叫一声。只见那些三流高手,已经像是割麦子一般倒下。 第278章 助人为快乐之本 那土黄的光晕,贴着地面涟漪一样扩散,碰着就死,沾上就亡,死神马上降临在山峡口。 那些三流高手死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双脚像是融化了一般,身体摇摇欲坠,五脏六腑都被震成一堆碎屑。扑通扑通栽倒在地上,两眼睁得大大,眼角渗出两缕鲜肉,死不瞑目。 这鬼地方虽不说是山明水秀,却也别有一番风味,突然间就变成屠宰场,弥漫着浓浓的血腥气。 左少阳惊骇地张大了嘴巴,出言阻止得快,但酋龙施展出来的那道黄圈却更快,摧枯拉朽往前削割过去。左少阳话音刚落,就有无数三流高手的性命被收割,头也不回地朝黄泉路上一路狂奔,简直八匹马都拉不住。 眨眼之间,场上已经血流成河,那三十四个三流高手大多死于非命,只剩下站在最后的七八人还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同伴在面前成排倒下,一个个面色惊恐,浑身哆嗦发抖,双腿钉在地上,不停地打颤,都被这突来的变故吓傻了。 场中一下子变得死一般的寂静!每个人都瞪大着眼睛,惊恐地看着浑身杀气的酋龙老鬼。 杀神啊!李长胜张着嘴巴,眼珠子都忘了转动,简直吓呆了! 妙玉小尼姑捂住眼睛,不敢再看! 那侏儒往他那彪悍的妻子怀里躲了躲,满脸的敬畏! 左少阳知道酋龙厉害,却没有想他会这么厉害,跺跺脚就杀人于无形之中。更可怕的是这大魔头视人命为草芥,下手之狠,出招之毒,让人心胆俱寒。 他也瞧得眼珠子都要凸出来,惊骇半晌,拍着大腿捶胸顿足叫嚷道:“前辈,你这是干什么?” 酋龙阴森森冷笑道:“你不是慈悲心肠,下不了手吗?我这是在帮你。” 帮你老母的帮,我要你多管闲事了吗?左少阳怒瞪了他一眼,恼火道:“前辈,要财不要命,这是道上的规矩,也是抢劫的行业标准,更是这个行当里每个人必须遵守的道德底线。你不问青红皂白,一下子杀了这么多人,会引起武林公愤,让同行耻笑的。”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不分好人坏人,天下无不可杀之人。”酋龙嘿嘿一笑,意犹未尽地咂着嘴,深深看了他一眼道:“你小子有勇有谋,脸皮够厚,人更无耻。唯一的缺点就是心太软,手段不够阴,下手不够狠,这是成大事者的大忌。” 老鬼你在说些什么啊,成什么大事?这个人四肢慵懒,五肢勤快,可没有那么多的雄心壮志。 左少阳郁闷得差点吐血,心里真堵得慌。老子原本只想抢点东西,根本没有打算杀人,事情的发展却完全脱离了自己的掌控,这老鬼一出手血流成河,闹出了几十条人命,这忒娘还怎么收场? 大魔头就是大魔头,这份杀人不眨眼的狠辣,着实让人心惊胆颤。左少阳心里顿时提高了警惕,以后我可得离这老鬼远点,他会把我带坏的。 “啊!”场上的七八个三流高手呆立半晌,这才回过神来。突然地发出一阵阵惊恐万状的大叫,惊吓过度,乱成了一团。 “哼,鬼叫什么!”酋龙怒目圆睁,气势凌厉,眼中闪着锐利的寒光。虎目扫处,叫声立刻就停止下来,竟无人敢与他对视。 有几个胆小鬼,被这杀神大魔头用眼一扫,吓得浑身一哆嗦,裤子都湿透了,淋淋漓漓往下滴着黄水。 酋龙皱了皱眉头,双手负背,领着小尼姑和白冠黑猿走到一边,将一堆烂摊子扔给了左少阳。 日啊,都是你这老鬼干的好事,闹得不可收拾。左少阳看着他的背影,愤愤不平地跺着脚,却也拿这老鬼无可奈何。也终于明白,要想组织实施一次成功的抢劫,是多么的困难。 看着狭窄的峡口躺满了横七竖八的死难者,刚才还好端端地站在面前,转眼就死于非命。左少阳满脸懊恼,紧皱着眉毛,不停地摇头叹气,心头沉甸甸的很是难受。 李长胜战战兢兢地凑了过来,艰难地倒吞着口水,好心安慰道:“老大,酋龙前辈出手是重了一点,一不小心就误杀了几十个人,这不是你的错,你不要太过于纠结。” 日啊,死的不是你,你当然可以说得这么轻松了。左少阳心情不好,压郁难过,翻着白眼不说话。 李长胜叹了口气,又好生劝慰道:“老大,你我都一样,从踏入江湖那天起,就要有随时赴死的觉悟。你反过来想想,这些人先前提着刀剑喊打喊杀,是多么的杀气腾腾,气势汹汹。要不是老大你力挽狂澜,突然发出了天下无敌的绝世暗器,将他们一举震慑,现在躺在地上的人,恐怕就是应该是我们了。而且,死得可能比他们还要惨,剑刺刀砍,肯定连个全尸都不能落下。” 咦?好像有点道理。左少阳点点头,心里想通了一些。 江湖凶险,弱肉强食,大家都是在刀锋剑尖上讨生活,每天都会死人,你死我活,向来都是江湖中恒古不变的主题旋律。这些人死得不明不白,只怪他们倒霉,遇见酋龙那杀人如麻的大魔头。 再说了,我可没有动手,最多算个目击者。亲眼目睹惨案,心堵难受是人之常情,自杀谢罪就对我要求太过份了。 李长胜又问道:“还有,剩下这几个人怎么办?” 日啊,抢劫闹出这么多条人命,我怎么知道怎么办?左少阳鬼鬼祟祟地四下张望了两眼,打量着周围的地势。事情到了如今这个地步,已经没有挽回的余地,怎么处理这几个活口,确实是个大大的难题。 李长胜见他贼眉鼠眼四处乱看,似乎是想替别人找个埋骨之处,心里一惊,顿时心领神会,小声的嘿嘿阴笑道:“老大,正所谓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这地方穷山恶水,偏僻无人,正好是杀人灭口的风水宝地。嘿嘿,我最擅长杀人灭口了,全部咔嚓了干干净净,什么痕迹都不会留下。” 误杀了这么多人,已经够惨忍了,再赶尽杀绝,是不是有点太惨无人道了?左少阳听得心惊肉跳,惊愕地看了他两眼。事情都是因你而起,要杀你自己去杀,先等我捂上眼睛,你再动手,我怕看了晚上会做噩梦。 两人凑在一起,正鬼鬼祟祟商讨善后事宜,突听耳边响起一声呐喊:“快跑啊!” 剩下那七八个三流高手叫嚷一声,纷纷转身就跑。白白捡回一条命,真恨自己爹娘给自己少生了两条腿。 有人临走还回头瞪了左少阳两眼,眼中尽是恶毒。仿佛要将他的长相死死记在心里,以后好为死难的同门报仇伸冤。 左少阳被他们看得头皮发麻,背心冷汗直冒,露出个比哭还要难看的苦笑。完了,完了,这下完蛋了,这帮家伙连我也恨上了,肯定要把帐都算在我头上。我忒娘太冤枉了,凶手就在那边,你们眼睛瞎了吗? 七八个人一哄而散,往上爬山的爬山,往下跳崖的跳崖,惊慌失措四下逃窜。李长胜大吃一惊,追谁也不是,一愣之间,人都跑了个干净,摊着双手无力苦笑道:“老大,全跑光了,这下完了。” “跑了就跑了吧,省得我们为难。”左少阳摆了摆手,心里反而长长舒了口气。眼不见心不烦,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反正我人不是我杀的,我顶多是个从犯,开刀问斩也轮不我。 李长胜望着那几个三流高手背影消失的方向,恨恨地咬着牙道:“这帮家伙欺负我受了伤,撵着屁股追杀了我这么久,我还没有报仇雪恨呢,真便宜了他们!” 风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左少阳被熏得直皱眉头,捂着鼻子退开几步,指了指那侏儒和他妻子,叹道:“李兄,你带他们二人,将尸骨收敛一下吧。最好再多做几副上好的棺材,让他们入土为安。” 李长胜听得直愣神,惊道:“左兄,这么多人曝尸荒野,身体都烂成一滩泥了,怎么收拾啊?再说了,这鬼地方连棵大树都没有,你让我们找什么做棺材板?” 左少阳可不是什么善男信女,在无量宗就干了不少管杀管埋的勾当,习惯了一条龙服务,闻言愣了愣,点头道:“那倒也是,从青城鬼门外面运棺材进来,成本太高,没有个几万两银子,也没有人敢接这活。算了,还是折现吧。” “折现?”李长胜听得眼睛都直了,一头雾水地摸着脑门。老大说话真是天马行空,思维跳跃之大,堪称逆水行舟,这玩意儿找谁折现啊? 左少阳见他一脸迷糊,就知道这家伙没有领会自己的意思,伸手指了指那些尸体背上的包袱,眼睛疾眨。你忒娘真是猪脑袋啊,不先把他们身上的宝物拿走,我怎么用青冥地火毁尸灭迹啊? “哦,发死人财啊,杀光,抢光,我懂了。”李长胜终于恍然大悟,大手一招,叫过那侏儒,吩咐他带上妻子,上前翻开尸体,挨个寻找宝物。 “对了,李兄……”左少阳又叫住了李长胜,认真道:“麻烦你们用点心,清点一下死的都有哪些门派的弟子。” 李长胜一愣,奇道:“人都死了,尘归尘,土归土,还费那力气干什么?” 哼,难道我会告诉你,我是要防着他们宗门的人来找我麻烦吗?左少阳斜着眼皮哼了哼,也不多说,挥手让他先去干活。 三人忙活了一阵,将那些人在阴山中得到的宝贝都翻找出来,打了三个大大的包袱,负在背上。 左少阳站在山峡口沉默了一阵,挥手打出几朵青冥地火,将尸首烧成了灰烬。也不理会酋龙,招了小尼姑和白冠黑猿一声,一言不发往前走去。 李长胜见他沉着一张脸,一路上也不敢找他触霉头。一直走到了死亡谷,这才凑了过来,小声道:“老大,那些人头我清点出来了。冒昧问一句,你这到底是何意啊?” 左少阳长长呼出心中一口浊气,心情开朗了一些,信口胡言道:“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意思,我只是想回去悄悄打听一下,他们有没有什么相好的师姐师妹。” 李长胜愕然瞪大了眼睛,狐疑道:“打听这个干什么?莫非老大想将那些师姐师妹,统统勾引过来,全部接收充实到老大你的后院?哎呀,老大胸怀宽广,急人所难,解决她们后顾之忧,这下她们可有福了,嗯,最好是将师娘也算上。” 嘎你娘,这是什么人啊?满肚子的坏水,一门心思的龌龊,随便一句玩笑话,就会往歪处想,还师娘呢,真服了你。 “好主意!”左少阳拍着他肩膀,嘿嘿一笑:“事情因你而起,由我而终,我们二人要负责到底,你也不能置身事外。好人做到底,师娘归你,师姐师妹归我,助人为快乐之本嘛。” 好一个助人为快乐之本啊,亏你说得这么理直气壮。李长胜目瞪口呆,急急摆手道:“老大,好意心领了,我可没有你这么英明神武,只有你这种有容乃大的博大胸怀,才能包容她们。那些师娘年纪太大,不太适合我,我怕自己心里有障碍,接受不了她们。” 左少阳眼睛一瞪,佯怒道:“李兄,你不要得了便宜还卖乖啊!前人挖洞,你来享福,进一步就快乐无穷,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得了这种好事,你应该请吃宵夜。” 李长胜满头大汗,吓得面色白了又白,搓着双手谄笑道:“老大,这事再商量商量,要不咱们换一换?” “换一换?行!”左少阳很大度地点着头,笑道:“长得难看的归你,长得好看的归我。” “啊?”李长胜瞠目结舌,惊道:“老大,先等一下!咱们出生入死这么久,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凭什么丑的要归我?” “李兄,做人要厚道,你不要得寸进尺啊。”左少阳老脸一黑,这回真怒了:“长得丑怎么啦,丑女无敌,没听说过吗你?放在床头可以避……孕,放在门口可以避……邪,连买打胎药和门神贴纸的银子都省了。白占了这么大便宜,你就偷着乐吧!” 还有这么多的好处,真的假的?李长胜晕头转向,竟然无言以对:“……” 第279章 要让他生不如死 进入死亡谷边缘,就见地面上翻滚着氤氲雾气,厚厚一层,直至腰际,仿佛走在云雾之中。鼻端也闻到了一股怪异的臭味,像是鳮蛋变坏了一般。 李长胜捂着鼻子,面色惊疑道:“这是从哪里冒出来是雾气?先前我们从这山谷经过的时候,遍地黑沙,白骨无数,可没有见到这大雾。” “这是沼泽瘴气,多见于深山大泽之地,遇火则剧烈燃烧,会产生大爆炸。”左少阳脸色微微一变,停下脚步不敢往前走了,苦笑道:“这鬼东西比空气要重一轻,可以像流水一般,沿着地面向低处涌动。若是吸入太多,会让人头晕脑胀,昏迷不醒,不知不觉之中就窒息死亡,可谓是杀人于无形之中。据说沧澜有个村子,半夜遇到沼泽瘴气爆发,瘴气所过之处,无论是人畜跳蚤虾蟹,都无一能幸免,全部都在睡梦中死亡,死态安详,栩栩如生。” 李长胜听得头皮发麻,忍不住打了个寒战,惊道:“老大,这可不太妙啊。这死亡谷两面悬崖,深有百丈,长有十里,现在山谷全被瘴气填满,像是个湖泊似的。我们要穿过这里,相当于闭气潜水,可没有人能憋气那么长时间,一口气走十里地。” “有理,有理。”左少阳点点头:“我们先找个高处躲一躲,等瘴气……” “哎呀呀!”旁边的侏儒突然失声惊叫起来:“不好,有什么东西咬住了我的左脚。” “不会吧,这瘴气里面还有怪物?”左少阳心惊肉跳,骇然倒退两步,和李长胜对视一眼,两人吓得脸都白了,冷汗哗哗而落。 那侏儒身材矮小,瘴气几乎淹没了他的脖子,脚趾头被咬住,也看不清瘴气里有什么猛兽。面色惊恐,冷汗直冒,吓得一动也不敢动,双手紧紧抱着他妻子的大腿,几乎瘫倒。 “你把他慢慢提起来。”李长胜握紧了明晃晃的长剑,神情紧张地对那彪悍女人道:“只要咬住你相公的东西一露头,我就一剑砍死它。” “好,好!”那女人长得人高马大,却也吓得六神无主,急急点头。 那侏儒见李长胜吊着一只受伤的右臂,左手持剑,高举过头,作势要往下砍,心里突然觉得很害怕,颤声道:“你……你的剑法行不行啊?可要瞄准了再下手,不能砍掉我的脚。” 李长胜手心全是冷汗,掌中剑柄搓转两圈,嘿嘿笑道:“放心吧,岷山剑法,剑不虚发,奇准无比,在武林中那是鼎鼎大名,妇孺皆知的。我李长胜骨格精奇,三岁开始习剑,如今已有二十多年功力,剑法练得炉火纯青。一剑刺出,不管是苍蝇蚊子臭虫,还是老鼠蟑螂跳蚤,两只眼睛马上被刺穿,统统变成瞎子,江湖人送外号害虫杀手,五害克星,绝非浪得虚名之辈……” 这厮口若悬河,滔滔不绝,吐沫星子乱飞,将他的岷山剑法吹得天上少有,地上无双。如果不知道他是个岷山派的二流弟子,临时拉出来充数的货色,还真以为他是天下第一的绝世剑客呢。 人才啊,这家伙吹牛比我还厉害。左少阳满头大汗,没心思听他胡吹,不耐烦摆手道:“李兄,快些动手吧。” 那女子对李长胜点头示意一下,伸手提住侏儒相公的衣领,一寸一寸将他提了起来。 左少阳在旁看得大气都不敢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两眼一眨也不敢眨,战战兢兢地看着那侏儒的双腿。只见他双脚渐渐露出瘴气,脚尖上咬着个白森森的东西,有人头那么大,上面还有两个黑洞洞的窟窿眼。 “骷髅?”左少阳愣了愣,急忙摆手道:“李兄,等等……” “啊哈,我砍!”他话还未说完,李长胜就大叫一声,对着侏儒的脚尖,狠狠的一剑斩了下去。 “咔嚓”一声,白骨骷髅应声而碎。 那侏儒也倒楣,脚下看不见情况,自己一脚塞进了骷髅头嘴里。李长胜一剑斩下,将他鞋尖都削去一截,差点把他左脚趾头都全部砍掉。 “啊!”那侏儒脚尖一凉,吓得凄厉惨叫一声,一头钻进妻子怀里,浑身都在发抖。 也不知是不是声音震动起了作用,眼前一眼望不到边际的瘴气白雾,突然开始翻滚涌动,落潮般往后退去。 “咦?”李长胜惊得目瞪口呆,盯着自己手中的长剑看了又看,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万万想不到,自己随手一剑,有着这么惊天动地的强大威力,剑气万丈,竟然将瘴气硬生生劈退,露出了一条生路。 左少阳也搞不清楚这是怎么回事,但肯定和李长胜的剑法扯不上关系,挑着大拇指嘿嘿笑道:“李兄,厉害啊,你这害虫杀手,五害克星,惊天地泣鬼神,果然名不虚传。” “过奖,过奖,虚名而已。我这个人喜欢低调,还请大家不要到处乱传。”李长胜倒提着长剑抱了抱拳,谦虚一笑,心里直犯嘀咕。莫非是我在岷山派的时候,用药毒老鼠,剑上不小心沾染了毒药,以毒攻毒? 日啊,说你胖,你还真喘上了。左少阳对这没皮没脸的家伙无语了,站在原地等着瘴气散去。看了看那躲在女人怀里瑟瑟发抖的侏儒,笑道:“小子,下来吧,你的脚趾头没有事。” 那侏儒还不放心,将头藏在女人两峰之间,伸手往脚上摸了一摸,这才跳到地上,脚趾头露着风,恼火地瞪着李长胜。 李长胜被这小个子看得心虚自汗,讪讪干笑道:“意外,纯属意外。第一次用左手使岷山剑法,准头差了一点,下次我一定改进。” 以你这剑法准头,下回肯定砍在膝盖上,强行截肢,人家就成三寸丁了。左少阳苦笑着摇了摇头,望着侏儒道:“都是自己人,要注意团结,不要搞窝里斗。对了,我还不知道你们夫妻二人,师承何派,叫什么名字呢?” 那侏儒听老大发话,又恨恨瞪了李长胜一眼,转向左少阳时,脸上已经堆满了笑容,抱拳道:“老大,我叫金童,是黑山派黑山老叟的关门弟子。” “金童?哇,好名字。”左少阳一本正经地点着头,伸手拉住李长胜,贴在他耳边,小声虚心求教道:“李兄,帮帮忙,老大的面子不能丢,决不能让刚收的手下小弟,看出我的孤陋寡闻。你说说,这黑山派是什么门派,我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 李长胜哭笑不得,翻着白眼鄙视了他两眼,悄声道:“老大,黑山老妖的大名,你总该听说过吧?那可是江湖恶人榜排名第七的邪道大魔头,杀人放火无恶不作,作奸犯科为所欲为,还诽谤孔圣人是文盲,说当今皇上是神经病……” 日啊,这忒娘是什么人啊?我真瞎了眼,竟然收了个魔道弟子当小弟。左少阳郁闷地看了金童一眼,见他和那长相彪悍女子眉来眼去,春意正浓,心里暗骂一句。真是一对狗男女啊! “老大。”金童像是小孩拉着母亲,将那女子拉到左少阳面前,得意洋洋介绍道:“这位是内人玉女,我师父的独生女儿。” “玉女?金童玉女?”左少阳脸色骇然,被雷得不轻,惊愕了半晌,望着他们夫妻二人拍手笑道:“绝配,真是天打雷劈的绝配。嗯,夫妻一体,取长补短,相得益彰,你们一定会幸福的。” 金童抱着玉女的大腿,含情脉脉地抬头看着妻子,笑嘻嘻道:“多谢老大美言。” 嘎你娘,这对狗男女,竟然在我面前秀恩爱! 左少阳心里悲愤,看看恩爱的夫妻二人,又转头看了小尼姑一眼,心里突然有些羡慕。这家伙其貌不扬,却把师父的女儿都勾搭上了,真正的人生赢家。我和小尼姑还在咫尺天涯,不知何年何月得偿所愿啊。 无边无际的沼泽瘴气完全退去,露出山谷中漆黑的土地。一眼望去,地上散落的无数白骨,不知多少生灵曾被无声无息的瘴气淹没,死得不明不白。 左少阳挥了挥手,笑道:“差不多了,我们走吧。” “我来,我来,老大你居中指挥,不可轻易犯险。这地方我来过,熟悉情况,我来打头阵。”李长胜自告奋勇,急急忙忙在前方开路,带头往死亡谷中跑去。 这家伙让他喊话都推三阻四,怎么突然变得这么主动了?左少阳眼睛疾眨两下,似笑非笑地看了看他的背影,心下甚是不解。 李长胜一路上鬼鬼祟祟,不停地四处张望。走到一处沙丘前,这厮疾步奔了过去,往手上吐了口吐沫,奋力挖掘起来。 日啊,我就说这家伙如此积极呢,原来是想刨坑。左少阳哭笑不得,只能站在原地等着他。 小尼姑扔下了酋龙,带着白冠黑猿走到左少阳身边,看着李长胜撅着屁股刨沙坑,好奇问道:“左大哥,他这是在干什么?” 左少阳眨眨眼睛,挤眉弄眼笑道:“李兄可能是属猫的,脱裤子撒尿之前,总要找地方刨坑。” 什么撒尿,那叫小解,粗俗!小尼姑红着脸白了他一眼,轻笑道:“我看他像是藏了东西在那里,现在想刨出来带走。” 李长胜是藏了东西在沙地里,却什么也没有刨出来,瞪着沙坑愣了半天,突然仰天长嚎一声:“仙人板板,哪个龟子把我的宝贝挖走了?格老子,爷爷饶不了他!” 那声音悲怆愤怒,就像是心头肉被挖走一般,直叫闻者伤心,见者落泪。左少阳等人面面相觑,作声不得。 李长胜确定第一个藏宝点陷落,转身疾奔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现在这厮一无所获,正躺在沙坑里打滚哀嚎。 左少阳带着人走近前去,问道:“李兄,你这么伤心,到底丢了什么东西?” 李长胜眼泪哗哗,双脚蹬得黑沙飞场,在地上撒泼,捶胸顿足大叫道:“老大,你可要为我作主啊,我藏的宝物全都没有了。那可是我起早贪黑,辛辛苦苦抢劫了二十几天,才从别人手里抢过来的宝贝啊。你看看,我这手上的剑伤,还有这胸口的刀伤,落了一身残疾,到头来却什么也没捞到。天哪,天理何在啊?” 不是吧,抢了别人的东西,你还有脸在地上打滚撒泼?再说了,那些宝贝又没有我的份,我凭什么给你做主啊,老大我可是出名的胆大心黑脸皮厚,向来无利不起早,世人皆知。 左少阳幸灾乐祸,见他一把鼻涕一把泪,哭得甚是伤心,拼命地收紧了小腹,才忍住了没有笑出声来,一本正经地问道:“李兄,你再想想,藏东西的时候,有没有外人看见?” 李长胜坚定摇头道:“没有,绝对没有!我这么谨慎的一个,藏东西的时候都要分成好几处,怎么会让别人看见呢?” “哦,那就是宝物长脚自己跑了。”左少阳拍拍李长胜肩膀,很同情地看着他,极为正经道:“自古宝物都是有德之人得之,看来这些宝贝与你无缘,李兄你还是节哀吧。快起来,我们要继续赶路。” 李长胜愣了愣,垂头丧气从沙坑里爬起来,满脸的悲愤,将牙齿咬得格格直响,恨恨道:“格老子,我如果知道是谁干的,一定要让他生不如死。” 金童凑了过来,兴致勃勃问道:“李兄,你想怎么把他弄得生不如死?说出来听听。折磨人的法子,黑山派就有好多种,从心理打击到身体折磨无所不包,我可以帮你出出主意。” 李长胜义愤填膺往前走,咬牙切齿,双手直比划:“我逮住了他,先把他衣裳脱光,裤子扒下来,让他眼睁睁看着我,揪住他下面的毛,铮铮,一根一根全部拔光。然后再唰的一剑,把他眼睛刺瞎,咔的把舌头割掉,滋的往他耳朵里倒水银,让他变成一个又瞎又哑又聋的无毛猪。接着往他脖子拴上一根四十斤重的铁链子,牵着游街示众,一路拖回岷山派。最后扔到晒麦子的石场上,用八百斤重的石碾子,呼的碾过去,又哗的碾回来……” 这家伙丧心病狂,絮絮叨叨,说得声色俱全,抑扬顿挫,简直让人身临其境。却让听得旁人直打寒噤,头皮发麻,背心升起一股股的寒气。 日啊,这法子何其歹毒也,比我凶残多了! 左少阳听得冷汗直冒,神情怪异地看了看面色狰狞的李长胜,急忙拉着小尼姑躲开几步,离这变态杀人狂远了一些。 第280章 劫财劫色莫敢不从 李长胜黑吃黑抢了别人的宝物,却又不知被哪个丧尽天良的王八蛋抄了老底,一样也没有给他留下。这厮两眼通红,简直气疯了,像个变态杀人狂魔,脸色阴冷,嘴角带着凶残狞笑,手舞足蹈,口沫横飞,越说越来劲。 金童像是个被吓坏的孩童,面色惊恐,听得脚底板都在抽筋,脸上汗水嘀嗒嘀嗒往下掉。 “嗯?”李长胜突然住了口,低头看了他一眼,奇怪问道:“你怎么流这么多汗,很热吗?” “不是,不是。”金童急急摆手,用衣袖胡乱抹了一把汗水,干笑道:“李兄你说得太恐怖了,骇得我心里扑通扑通乱跳,汗都吓出来了。嗯,你这法子构思巧妙,简单易行,而又成效卓着,立竿见影。比起我黑山派生吃人脑的法子,有过之而无不及,可以说是独竖一帜,确有一派宗师风范。” 李长胜得了黑山老妖关门弟子的中肯点评,满意地点点头,又眼神奇怪地瞧了金童一眼,问道:“对了,刚才我说到哪里了?” 旁边的左少阳听得额头青筋暴起,背心冷汗哗哗直流。 日啊,差不多就行了,你忒娘像个说书先生似的,滔滔不绝,还有完没完了?一路上婆婆妈妈说了这么多恐怖故事,还要接着往下说啊,吓坏了小尼姑怎么办? 金童的喉咙很干,身上冷汗却在不停往外冒,背心衣裳都湿透了,心里一激灵,想也不想就开口答道:“李兄你刚才正好说到了精彩之处,身子压扁了,骨头全碎了,肠子落了一地,人却还没有断气。你说不能让他死得这么便宜,要再想法子折磨他,让他明白偷了你的三元圣女果,后果很严重。” “哦。”李长胜衣袖疾挥,狠狠地一咬牙齿,继续说着他那骇人听闻的酷刑:“所以我就扯住他肠子,哗啦一下从肚子全部拉出来,先将带出来的五脏六腑、狼心狗肺,全部塞回去。再用肠子在他脖子上打一个结,用力一拉,哈!勒得他舌头都伸出一尺多长……” “嗯?”这厮双手掐住自己的脖子,伸长舌头,装成吊死鬼,正说到精妙的地方,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事情,摆手大叫一声:“不对!” “不对?”金童听得整条舌头都伸了出来,下巴“咔嚓”一声咬拢,差点把自己的舌头齐根咬掉,惊道:“哪里不对了?李兄你把肠子打成死结,没能勒死他?” 李长胜怒目圆睁,死死地盯着金童,阴森森冷笑道:“我根本没有提过三元圣女果。那是我从一个落单的家伙手里抢来的,当场就杀了人,灭了口,什么痕迹都没有留下,除了我之外,根本没有人知道三元圣果的存在。你说,你是怎么知道的?” “啊?”金童呆了呆,顿时冷汗横流,目光躲躲闪闪,吞吞吐吐道:“这个……我也是听来的。” “嘿嘿,听来的?”李长胜嘿嘿冷笑:“你知道人说谎会怎么样吗?” “不知道。我脸不红,心不跳,眼珠子没有乱转。”金童急急摇头,额头冷汗泉涌般冒出来,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紧张兮兮地问道:“莫非是鼻子会变长?” “嘿嘿,你不知道?”李长胜就算是傻子,也看出金童做贼心虚,绝对有问题。 这厮面露凶恶,嘿嘿狞笑两声,伸手一把揪住金童背后的衣领,像是提小鳮一般提起来,重重往地上一掼。接着剑光一闪,一剑就削断了金童背上的包袱,里面的玉盒掉落了一地。 李长胜将手中长剑往地上一插,扑上去打开玉盒,刚瞧一眼便怒容满面,两只眼睛瞪得像是愤怒的公牛似的,双眼通红,喷出一股股怒火,义愤填膺大叫起来:“这盒是黑心果,这盒是幽冥鬼兰,还有这盒是黑玉灵芝……好哇,好哇,我就说先前看着这些玉盒,怎么就这么眼熟呢?原来全都是我埋在地下的宝物!” 日啊,李兄心思缜密,记性奇佳,这下可破了大案了。 左少阳满头大汗,实在想不到自己刚收的这手下小弟,竟然是如此一个败类,意外得真令人不敢相信。难怪金童背上的包袱,比他个头还高,我还当他勤劳致富,没想到这小子黑吃黑,把李长胜的家底都掏空了,大大地发了一笔横财。 左少阳身体摇晃两下,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幸亏身旁的小尼姑眼疾手快,急忙伸手扶了他一把。两人相互看了一眼,只能摇头苦笑,无言以对。 李长胜怒火冲天,气得两条眉毛直跳,马上就使出一招小擒拿手,不费吹灰之力,就将金童双手反扭到背后,死死地按在沙地里,七窍生烟大吼道:“说!剩下的宝物在哪里?” 金童身材矮小,像个未成年孩童似的,在李长胜手里半点反抗的余地都没有,半个脑袋都陷进黑沙里面,嘴巴里啃了一嘴的沙子,惊慌大叫道:“等等,等等,李兄你听我解释。” “解释?”李长胜将他从沙子里提起来半尺,横眉瞪眼怒道:“人赃俱获,你还有什么好解释的!” 金童心里战战兢兢,“噗”地从左边鼻孔里喷出一股沙子,哭丧着脸道:“李兄,这真不能怪我啊!谁叫你埋东西的地方,沙丘堆得老高,像是坟堆一样,上面还要插一根三尺多高的棍子作标记,就差挂个牌子,写上此地无银三百两了。换作别人见了,也会挖出来的……” “按你这么说,全怪我了?”李长胜气得鼻子都歪了,恶狠狠地瞪着眼睛,手上一用力:“说,其余的玉盒在哪里?” “哎哟哟,轻点,轻点!我胳膊都被你扭脱臼了!”金童吃疼大叫起来:“剩下的不在我手里,全都没了。” “没了?”李长胜一愣,顿时深受打击,无意识松了手,颓然一屁股坐在地上。 金童哆哆嗦嗦站了起来,扭了扭酸麻的手臂,陪着笑脸小心翼翼道:“李兄,你也别太过于伤心,反正你那些东西也来路不正……” 李长胜反手揪住金童胸口的衣裳,拉过来狠狠摔地上,翻身一下子就用胳膊扛住他脖子,整个人压在金童身上,眼睛瞪着眼睛,鼻子对着鼻子,暴跳如雷大叫道:“你管我那些东西是怎么来的,我只想知道是怎么没的,快说!” 金童一不小心又落入李长胜的魔爪,喉咙都差点碎裂,差点窒息。白眼直翻,两脚乱蹬,双手胡抓,话都说不出来。 妙玉小尼姑看得直皱眉头,拉着左少阳衣袖,担心问道:“左大哥,你不去帮忙吗?” 左少阳在旁看得津津有味,摇头偷笑两声,悠然笑道:“不用,不用,李兄已经在收拾他了。金童这小子敢黑吃黑,李兄的东西都偷,人神共愤,该打!” 你是真傻,还是假傻,谁叫你去帮忙打金童了?小尼姑脸色古怪地瞪了他一眼,气恼地跺着小脚。我是让你去把李长胜拉起来,欺负小孩子是不对的。 作为金童的同伙,玉女做贼心虚,低头垂手躲在一旁,一直没有敢开口说话。现在看见自己相公被李长胜按在地上,压得几乎断气,再也忍不住了,腾腾往前助跑几步,跃身就扑了上去,空中一声愤怒大吼:“不准欺负我相公!” “啊?”左少阳大骇,眼睛都瞪得滚圆,吓得猛地往后一缩身子,惊呼道:“不好,要出人命了,这娘们会压死两人的!” “轰”的一声巨响,地动山摇! 玉女人高马大,体重不下一百八十斤,施展的绝技是屁股向后平沙落雁式,从半空中流星般坠落,巨石一样砸在李长胜身上。直震得大地颤抖,尘土飞扬,卷起八丈多高沙尘,根本看不见现场的惨状。 左少阳心惊肉跳,手掌扇开眼前的沙尘,急忙带着小尼姑上前救人,大声疾呼道:“李兄,你没事吧?” “有事,有事……”李长胜虚弱的声音从沙尘中传来,气急败坏哀嚎道:“左兄,快来帮忙,赶紧把这娘们拉起来,我的腰都被她压断了。这哪里是人啊,分明是大象!” 待得沙尘落下,左少阳忍不住“噗”的笑出声来。 只见三人像是叠罗汉一般堆在一起,玉女一百八十斤重的身体,四仰八叉躺在最上面。下方的李长胜像是个大写的大字,身体都几乎被压扁,只露出双手双脚在外面,不停抽搐。最下面的金童,直接陷进地底,连影子都瞧不见了,是死是活还是个未知之数。 姑娘,你真乃一条威武雄壮的真汉子啊!左少阳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由衷地感慨一声,和小尼姑上前一起动手,一人抓住玉女的一只胳膊,将她从地上强行拉起来。 李长胜趴在沙地里,胸骨都快被压碎了,五脏六腑都几乎要从喉咙里挤出来,嗯嗯啊啊直哼哼,爬都爬不起来。 惨,太惨了!左少阳小心翼翼地将他翻了个身,推到一边,又将金童从地底下刨出来。 “相公!”玉女一声悲呼,冲过来抱起金童,又是抖沙子,又是掐人中,急得眼泪都下来了。 这忒娘叫什么个事啊,赃物没有问出来,反倒将人犯整得昏死过去,严刑拷问也没有这么干的,李兄办事太没有水准了。 左少阳掏出一包药末,对小尼姑低声吩咐了两句,让她过去帮忙救人。 李长胜受此重击,腰都直不起来,奄奄一息地躺在地上,望着左少阳沮丧道:“老大,你倒是说句话啊,那些宝物也有你的份。” 左少阳一愣,狐疑道:“我一向洁身自爱,又没有参与抢劫,怎么和我扯上关系了?” 李长胜急喘两口气,苦笑道:“老大,你还不知啊,我们一直都是打着你的旗号办事,喊话都要先报上老大你的大名,抢劫别人的时候如有神助。别人听了都得魂飞魄散,乖乖把宝物双手奉上。” “哇,没有想我没做老大这么久,江湖中还到处流传着我的传说啊。”左少阳大感意外,自己在江湖中默默无闻,名不经传,到了这幽冥鬼域,反倒是混出了一番名堂,声名鹊起,与日俱增。 正如古人所说,是金子总会发光的,就算是在这暗无天日的鬼地方,依然光芒四射,想藏都藏不住。 左少阳得意忘形仰天长笑三声,先给李长胜服下一颗百宝回天丹,小心地将他扶着坐在地上,惊喜问道:“李兄你快说说,我有什么威风凛凛的大名?” 李长胜就似打了鳮血,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两眼坚定地望着前方,深吸一口气,握紧了双拳,强劲有力挥舞几下,真气从丹田升起,声音滚滚而出,抑扬顿挫喊起了口号:“要命郎中,黑面阎王,劫财劫色,莫敢不从!” 日啊,这忒娘是谁发明的口号,完全是个马屁精嘛! 左少阳眼珠子都要掉下来,惊得差点一头栽在地上。 这口号重点突出,琅琅上口,让人听得热血沸腾,心神俱往,极为激励士气,关键是展现出了带头大哥的精神风貌,可谓是一语中的,精辟绝伦。可以想象一下,一帮兄弟运起内力、齐声大喊的场面,是何等的威武霸气,名扬四海。不管男女老少,只要听到劫财劫色四个字,肯定夹紧了屁股,跑得比兔子还快。 李长胜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嘿嘿谄笑道:“老大,你看这口号好不好?那什么此路是我开太俗气,不能彰显出老大你的英明神武,众位兄弟齐心协力,集思广益,才想出来这威风凛凛的四句口号。其中那句劫财劫色,就是我总结出来的宏伟目标。” “好什么好啊,什么要命郎中,黑面阎王,我是那样的人吗?老子的一世英明,全都毁在你们这些破嘴里了。”左少阳心中愤愤火大,狠狠地往地上吐了吐沫,咬牙道:“经你们一番传扬,我维持了十六年的清白名声、贞洁操守,全部毁于一旦。既然那些丢失的宝物,是用我这些名声贞操换来的,那就怪不得我心狠手辣了!师太,金童那小子醒了没有?我来接着严刑逼供……” “不要啊,我说,我说!”金童的老婆吓了一大跳,惊恐大叫起来:“那些东西,是峨嵋派的人抢走的。我和金童躲在山洞里,正在清点收获,他们就来了……” “峨嵋派?峨嵋道门弟子!”左少阳看了李长胜一眼,面色惊愕。那帮人不是往反方向走了吗,怎么又跑回来了? 第281章 人黑心更黑 几人沿着死亡谷,继续往青城鬼门走。李长胜重伤不下火线,坚持在前方开道打头阵,扯开嗓门亮出了名号:“要命郎中,黑面阎王,劫财劫色,莫敢不从!” 左少阳听得龇牙咧嘴,牙疼痛不已。日啊,这口号真是威风凛凛,振奋人心。这十六个字短小精悍,将我这些年所干的坏事,全部都总结概括进去了,从长相性格到职业特长,再从兴趣爱好到理想抱负,简直无所不包。只要一听,就知道这其中所指的人渣,人黑心更黑,说的就是我。 他望着李长胜振臂高呼的背影,愤愤不平地往地上吐了口吐沫,恼火道:“李兄也太不像话了,什么劫财劫色,喊得这么大声,唯恐别人听不见似的,这不是要成心毁我清白吗?大家都知道,我生性腼腆,憨厚老实,虽说一生辛勤,采花无数,但实际上是一个外表放荡,内心高尚的人,一向都是只动口,不动手的。” 左大哥这哪里是在埋怨别人,分明是在变着法子夸赞自己。妙玉小尼姑见他耷拉着脑袋,神情蔫答答的样子,差点笑岔了气,她耳根上显出一抹粉红,温柔地靠近了左少阳,伸手掐着他腰间嫩肉,轻轻一拧。 “哎哟哟……”左少阳痛呼一声,顿时满头冷汗。小尼姑自学成才,掐人这招用得神出鬼没,越来越精于此道了,这可不是个好兆头哇! 酋龙在二人身后看得真切,瞧见左少阳吃瘪,幸灾乐祸地咧开嘴巴,嘿嘿直乐,笑得无比的猥琐和暧昧。 小尼姑被前辈高人抓了个现行,急忙缩回了手。脸色绯红似血,弯弯的柳眉低垂,长长的睫毛轻轻颤抖着,明亮的眸子里隐隐露出几分羞窘,牵着白冠黑猿躲开了几步。 左少阳看得呆了呆,口水滴答,眼放绿光,回头瞪了酋龙一眼。这老鬼也不是什么正经货色,看他的笑容就知道这老家伙心里想得龌龊,将小尼姑都吓跑了。男女之间打打闹闹,原本是增近感情的好事情,纯纯洁洁,简简单单,让你这么婬荡一笑,竟然千回百转,曲径通幽,婬才啊! 金童玉女自知罪孽深重,夫妻二人远远地落在后面,不敢在左少阳面前乱晃。金童让李长胜收拾了一顿,幼小的心灵深受打击,抱着玉女的脖子,躲在老婆怀里寻找安慰。 左少阳自幼缺少母爱,突然有点羡慕这对小夫大妻,好像觉得被人抱着也挺不错。不过再看看玉女那一百八十斤重的魁梧身材,玩女上式的风险太大,一不小心就会被活活压死,他马上了断了念想。虽然我有天下第一多情种的潜质,什么花样都想探索尝试一下,但是把小命搭进去就不值当了,还是算了吧。 “老大,老大……”李长胜大叫着奔了回来,惊慌失措道:“前面死了好多人!” “死人有什么奇怪的?”左少阳这些天见过无数的人,像是蝼蚁一般死于非命,神经都有些麻木了,没心没肺笑道:“那么多人在这鬼地方打打杀杀,劫财的劫财,劫色的劫色,每天都会死很多人。进来的各派弟子,能活着出去十之一二,已经是死里逃生,祖上积德了。” 李长胜气喘如牛,急急摆手道:“不是啊,那些人死得有些蹊跷,死态安详,栩栩如生,看似被沼泽瘴气所杀,身上却又带有不少伤痕。” “哦?”左少阳也觉得有些奇怪了,笑道:“那我们快去看看怎么回事。” 前方的沙地上,横七竖八躺着数十个各门各派的弟子,着装不一,姿势各异,尸体摆满了死亡谷。 “哇,这么多人,飞来横财啊,这下我们大发了。”左少阳惊呼一声,奸商本色一览无余,挥手道:“还愣着干什么?快搜身,把他们身上的宝物,统统找出来带走。” 老大不愧是出了名的人黑心更黑啊,还真是百无禁忌,死人财都发得这么高兴,也不怕沾染了晦气。李长胜听得冷汗都冒了出来,小心翼翼问道:“老大,依你看,这些人怎么死得这么奇怪?” “这还用想吗?”左少阳指了指现场凌乱的脚印,还有这些人手中握着的刀剑,胸有成竹正色道:“根据我行走江湖多年的经验来看,这是两伙人在山谷里火拼,瞧见这两人没有?一刀一剑,都捅进了对方的身体,这招叫做同归于尽,没有必死的决心和极大的勇气,一般人是根本使不出来的。就现场的情况推测,他们正在奋力拼搏,血战到底,没注意到漫山遍野的沼泽瘴气,从茫茫阴中中流淌下来,无声无息涌入死亡谷,瞬间就将他们全部淹没。死亡突然来临,他们想逃为时已晚,统统窒息死亡,所以脸上才会仍然保持着死前的音容笑貌,四个字的评语,栩栩如生。” “有理,有理,老大聪明绝顶,观察入微,佩服,佩服。”李长胜抱拳哈哈一笑,心里佩服得五体投地。老大的武功虽不算太高,但身上本事层出不穷,遇弱不弱,遇强更强,高深莫测,叫人难以琢磨,自从跟了他之后,顺风顺水,无往不利,一切苦难都不复存在,天降横财也能往头上掉,让他对左少阳产生了绝对信任和盲目崇拜。 “李兄,做人要诚恳,夸我的时候,麻烦你能不能正经一点,这么嬉皮笑脸,一点诚意都没有,让别人瞧见了,还以为你在损我呢。”左少阳抬腿轻轻踹了他一脚,笑骂道:“少废话,机会难得,快动手抢宝贝。人又不是你杀的,该抢的抢,该拿的拿,千万不要有什么压力。这可能是上天可怜我们太穷,赐给我们一笔大大的横财。正所谓,天降横财于斯人,必先弯腰捡起来……” “老大出口成章,真有学问!”李长胜摸着屁股跳开几步,招呼金童玉女过来帮忙,满脸喜气哈哈笑道:“平时拦道打劫别人,哪次不是刀剑相向,拼得精疲力竭?来这鬼地方二十多日,就数今天抢劫最为轻松,我那绝世无双的岷山剑法还未出手,就没有一个站着喘气的了,可以白捡这么多的好东西。” 少在我面前再提岷山剑法,你那三脚猫的功夫,差点就将金童的脚趾头砍掉,还有脸在这里吹!左少阳对这家伙甚是鄙视,典型的得了便宜还卖乖,转向金童喝道:“嘿,小子,不要装死了,要发财就手脚麻利点。” 金童一看有财可发,一下子从玉女怀抱里跳下来,老婆也不要了。在死人堆里左翻右找,抢得十分欢快,表现得比谁都积极。 妙玉小尼姑得了一株极品九瓣九阳草,宗门任务圆满完成,对其他东西并不贪心。见左少阳站在原地不动手,一副兴趣缺缺的模样,奇道:“左大哥,你对这些东西好像都不太在意啊?这可不像你的性格。” 有这眉目如画的小尼姑常伴身边,烦恼瞬时少了许多,左少阳嘿嘿一笑,一本正经道:“那是因为你左大哥品德高尚,淡泊名利,视金钱如粪土。” 我呸,你这见钱眼开的家伙,胆大心黑,也好意思说自己淡泊名利,视金钱如粪土?小尼姑似笑非笑地白了他一眼,根本不相信他的鬼话。别人不了解你,我还不知道吗?要是见到白花花的银子,你跑得肯定比谁都快。 我说实话,怎么就没有人相信了呢?左少阳无耻惯了,脸皮也不红一下,眼见骗不过冰雪聪明的小尼姑,心里却很郁闷,无奈苦笑道:“幽冥鬼域里所出产的天材地宝,与外界截然不同,见光即化为黑烟,很难保存,即使有特制的玉盒保护,出了青城鬼门却也只能保存三五日。我虽然医术惊人,所学的药谱上,却没有这些稀奇古怪的东西,等我研究出它们的用途,黄花菜都凉了。唉,这回进青城鬼门,完全是在舍命陪你,其他别无所求。师太,老衲的一番情谊,天地可鉴,你来摸摸,能否感受到我这颗炙热跳动的心?” 哎呀,好端端的,你把我的手拉进你怀里乱摸什么啊?酋龙前辈在旁看着呢!小尼姑顿时闹了个面红耳赤,脸上飞起了鲜艳的红霞,我掐! “嗷!”左少阳又惨叫起来。 李长胜带着金童玉女扫荡了一番,每个人的背上又多了一个鼓鼓的包袱。人逢喜事精神爽,三人一起动手翻,一起打扫战场,竟然结出了战斗友谊,又握手言和,有说有笑。 “完事了就走吧!”左少阳微笑着挥挥手,受他们喜气影响,自己也满面春风。他害怕李长胜又喊口号,自己先唱起了沧澜小曲,一路高歌:“太阳出来爬山坡,我把妹妹衣服脱……” 这唱的是什么小曲啊?真低俗下流!小尼姑听得直打寒噤,捂住了耳朵,悄悄落后几步,和玉女挨在一起,说些女人之间的话题。 金童肩上扛着个大大的包袱,像只乌龟一样伸出头来,朝左少阳看了一眼,压低声音对李长胜道:“李兄,老大这人什么都好,就是这唱小曲的水平,实在有待提高啊,听得我这身上的鳮皮疙瘩,哗哗直往下掉。” “金兄,能在这鸟不生蛋的鬼地方听听小曲,也别有一番风味,你就知足吧。”李长胜笑嘻嘻道:“以老大要钱没有,要命不给的性格,不找你要银子,已经很难得了。不过你说得也有道理,老大这声音跟驴叫似的,恕我音律修养水平低,不能欣赏。听别人唱小曲要钱,听老大唱小曲要命啊!” 两人正编排着自家老大,左少阳却突然住了嘴,谷中瞬间变得一片寂静。他两眼严肃看着前方,侧着耳朵听了听。 金童被左少阳的歌声折磨了一路,长长舒了口气,惊喜道:“老天爷,老大终于唱累了,耳朵可以清静一会儿。” “不要出声,有情况!”李长胜瞪了他一眼,心急火燎地跑到左少阳身边,紧张兮兮问道:“老大,你发现了什么?” 左少阳面色凝重,抬手指了指前面,疑惑道:“前方断魂崖中,有人在打斗。” 李长胜凝神闭气,两只耳朵都竖了起来,却是什么都没有听见,抬头诧异地看了左少阳两眼,心下惊骇莫名。这地方还末走出死亡谷,离断魂崖还有三四里路,隔着这么远还能听出动静,老大真是耳力超群啊! 酋龙脚不生尘疾行过来,笑道:“小子,你对五行之气的掌握运用能力,都快赶上我了。你说的没错,前面是有两伙人在打架,一方有五人,四人用剑,一人使刀。另一方有九人,刀剑各半。” “厉害啊,竟然连双方人数,和所用兵器都能听出来。”左少阳钦佩地看着酋龙,惊道:“前辈,你是怎么办到的?” “这也没有什么难的,只要你掌握了五行之气任何一种的奥秘,就通过它的细微变化,察觉出传递过来的信息。我也是通过大地的震动,辨别出他们的人数和兵器。”酋龙谦虚地笑了笑,忽然神情一愣,奇道:“小子,莫非你不是通过幽冥黑火,知道前方有人打斗的?” “这个……实不相瞒,我是用耳朵听出来的。”左少阳吞吞吐吐,腼腆道:“晚辈从小喜欢隔着墙偷听女人洗澡,熟能生巧,这耳力就练出来了。” 酋龙目瞪口呆,眼神怪异地盯着他瞧了又瞧,摇头叹气往前走去,气哼哼道:“卑鄙,下流,无耻,禽兽不如!我就说仙儿聪明伶俐,怎么就栽在了你这等江湖败类手里,原来你小子从小就是色狼。” 哇,话可要说清楚啊!我承认自卑鄙下流无耻,禽兽不如,但前辈你说我是色狼,就太污辱人了吧?左少阳心中委屈大叫,前辈你也太瞧不起人了,我左少阳志向高远,宁做鳮头不做凤尾,我怎么会是色狼呢?要做也得做色魔嘛。 左少阳带着人马,跟在酋龙后,急急往断魂崖赶去。刚从崖后冒出头来,他就大吃一惊:“多尔泰?咦,老实师弟手里拿着柄剑干什么,要大开杀戒,还是自己抹脖子?” 第282章 我自己来搞定 不会武功的老实师弟,都亲自提剑上阵,场上形势十分险恶。 三个川东点易派和六个川北云顶派的弟子,合兵一处,虎视眈眈。多尔泰和老实师弟被他们堵在山崖下,脚边已经躺着一个被砍死的兄弟。 也亏得多尔泰一直和老实师弟呆在一起,寸步不离,这才躲过了许多苦难,身上毫发无损。他手持土蕃弯刀,占据着要地,二流高手气势尽显无遗,让人望而生畏,震慑得对手不敢轻易上前,这才没有被人一涌而上,乱刀砍死。 不过妙月和妙言两个小尼姑,已经落入敌手,像是被点了穴道。两个云顶派弟持剑站在旁边,看住了她们。 左少阳看得勃然大怒,一张老脸漆黑如墨。日啊,士可奸,不可辱,竟然在我面前抢小尼姑! 酋龙皱了皱眉头,上回擅自出手,杀了三十多人,惹得左少阳不高兴,一路上给自己没有好脸色,在旁小声问道:“小子,要不要我出手帮忙?” 日啊,你这老鬼一跺脚,大地都得抖三抖,多尔泰他们全部都得死翘翘。左少阳想起这老鬼杀人如麻的手段,就觉得心惊肉跳,小心翼翼问道:“前辈,你可有办法让人动弹不得,一下子把他们全部制住?” 酋龙低头沉思一下,认真道:“法子倒是有,泥沼术就能让人陷进土中,浑身不能动。不过我刚参悟五行土气,好多深奥的地方还没有想通,只要给我三五年,就能悟出来,请你耐心等待。” 嘎你娘,救人如救火,你说了等于白说。光说不练,你冒充什么英雄好汉啊,要知道见义勇为也是需要本钱的。 左少阳郁闷得差点吐血,也看出来这老鬼除了跑得快,就数那跺脚震死别人的本事能拿得出手,其它一无是处,黑着脸咬牙道:“那还是算了,前方有四个是自己人,前辈神功盖世,杀伤力太强,人挡杀人,佛挡杀佛,恐怕会伤及无辜。这里的事情就不必麻烦前辈了,这点小事,晚辈自己来搞定。” 酋龙点点头,默不作声退到了一旁,很有自知之明。自己对五行土气还未参透,一出手敌人就成片倒下,不分敌我统统杀光,确实有可能误伤自己人。 妙玉小尼姑走过来看了一眼,惊得花容失色:“啊?是两位师姐……” 左少阳急忙捂住她嘴巴,低声道:“那些人还没有发现我们,不要出声惊动他们,你放心,我一定将她们救出来。刀剑不长眼,前方危险,你先到后面躲着。” 好不容易将小尼姑劝走,李长胜就鬼鬼祟祟凑了过来,苦笑道:“老大,我抢过他们铁佛云顶派的东西,还杀了好几人,仇深似海,有点不方便露头啊。没有我这高手冲锋陷阵,这下可怎么办?” 这家伙究竟背着我干了多少伤天害理的事情啊,随便见个人都是仇家。左少阳愣了愣,心思一转,挤眉弄眼道:“那你就再扮演一回劫匪,抢劫我一回。” “啊?”李长胜大惊失色,吓得大牙都掉了,结结巴巴道:“老……老大,要是我哪里得罪了你老人家,你就直接对我说,我一定诚恳道歉,知错就改。抢劫老大,千刀万剐,借我一百个胆子,我也不干啊。再说了,你身无长物,穷得叮当响,傻子也不会抢你……” 日啊,竟然被这家伙鄙视了!我怎么就穷了,你背上包袱里的东西,也有我的一半。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莫非想独吞? 左少阳恼火地踹了他一脚,简直恨铁不成钢:“谁让你真的抢我了?我是要你配合演一场大戏,追着我撵,把我逼得逃跑混进他们中间,先把两个小尼姑解救出来再说。咦,你这眼神怎么有点不良,好像很遗憾的样子,莫非早就想起义造反,抢劫老大我?” “不敢,不敢!”李长胜顿时满头大汗,急忙目不斜视,神情无比的正经,搓着手掌嘿嘿谄笑道:“老大临危不惧,为救两个峨嵋僧门小师妹,置自身安危不顾,独闯龙潭虎穴,铁骨柔情,侠义无双,传扬出去又是一番美谈。” “少忒娘拍我马屁!你知道我这个人淡泊名利,行事低调,从来不吃这一套。”左少阳笑骂了句,将手伸到他面前:“先把你抢来的宝物借来用用。” 李长胜呆了呆,反手护住了背上两个大大的包袱,神情紧张道:“老大,你孤身犯险,太危险了,要不换金童上去?他自己就有包袱,我可以假戏真做,抢得跟真的一样。” “有借有还,你紧张什么?”左少阳看得好笑,一把抢过他背上的一只包袱,往自己肩上一挎,又在鞋底搓了把黑泥,在脸上胡乱抹了几下,笑道:“演戏演全套,怎么样,我这模样够凄惨了吧?” “嗯,还差一点。”李长胜盯着他从头到脚看了两眼,将他衣裳拉扯得凌乱一些,倒了些水在掌心,抹了点自己的血迹擦在左少阳脸上,大功告成拍手道:“满头大汗,血迹斑斑,这下可以了,完全和被我抢过的那些倒霉鬼一个样,任谁也看不出破绽。” 左少阳突然又想起一事,问道:“李兄,等下他们问起我的名字,我该冒充谁啊?名字太俗,有损老大我的威名啊。” “世人只知黑面阎王,谁还知道你左少阳。老大,你刚进阴山就失踪,就放心报出本名,没有人会怀疑。”李长胜认真交待道:“老大,接下来我对你实行惨无人道的追杀,你狼狈逃窜的时候,叫得要悲惨一点,装得可怜一些,脸上表情一定要到位。演戏是一门艺术,情感要真实,但不能太浮夸……” “行了,行了。”左少阳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老子骗过那么多小姑娘,演谁像谁,神形兼备,凭的可是真本事。就我这实力,还用你来教我怎么做? “那我们就开始了,你要跑快一点,我轻功很高的,可别捅到了你的屁股。”李长胜狠狠地往地上吐了口吐沫,手中长剑一挥,马上就进了角色,狞笑着一声大叫:“小子,别跑!” 左少阳应声奔出,从山崖下方的拐弯处跑出来,踉踉跄跄往前逃命,装得狼狈不堪,挥舞着双手大叫道:“救命,救命啊……” “救命?”那九个点易派和云顶派弟子,急忙回头看来,见一个黑脸小子跌跌撞撞地迎面奔来,顿时大吃一惊。 “左兄?”多尔泰和老实师弟面面相觑,惊得说不出话来。向来都只有左兄抢劫别人,什么时候轮到别人来抢他了,真忒娘见鬼了! “小子,留下宝物,饶你不死!”李长胜找到了打劫的感觉,满脸的凶神恶煞,挥舞着手中明晃晃的长剑,在后面穷追不舍,情形十分危急。 “不好!是黑面阎王的手下!”有个云顶派弟子咬牙切齿道:“这家伙还杀了我两个师弟。”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偏要闯!师弟们,为死去的师兄师弟报仇的时候到了!”六个云顶派弟子义愤填膺,持着刀剑严阵以待,那领头的师兄对左少阳大叫道:“兄台,这边,这边!” 左少阳面露喜色,急奔几步,一头钻进人堆里。他早就看准了方位,扑倒在妙月妙言两个小尼姑身边,背上包袱往地上一丢,呼哧呼哧直喘粗气,心惊胆战地回头看了一眼,心有余悸地拍着胸口,脸上那神情就像是死里逃生,白捡回一条小命。 有四个云顶派弟子越众而出,悲愤大喝一声,两刀两剑同时出手,向李长胜迎了上去。 “哇!四个打一个,你们还要不要脸了?”李长胜脸色大变,眼看不敌,大叫一声掉头就跑。临走还回头瞪着左少阳,恶狠狠放狠话:“小子,今天算你走运,下次别让我看见你!” 四个云顶派弟子报仇心切,追着李长胜不放,眨眼间就进了山崖拐角。左少阳急喘两口气,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后怕地吞着口水,坐在地上抱拳道:“小弟左少阳,多谢诸位相救。” “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兄台不必客气!”那两个看住小尼姑的云顶派弟子,见左少阳浑身颤抖,双手撑着地面想爬起来,急忙好心伸手拉了他一把。 “多谢,多谢。”左少阳抓着他们手掌,哆哆嗦嗦站起来,刚想顺势施展封脉截血手,将二人血脉封住,突觉背后杀气凛然,有人沉声问道:“你就是左少阳?” 被杀气一激,左少阳刹那间觉得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轻轻拍了拍两个云顶派弟子的手掌,以表谢意。慢慢地转过头来,只见一个点易派弟子,手持长剑,正指着自己,顿时吓了一大跳,心里后悔莫及。 日啊,李兄你不是说,没有人知道我左少阳吗?眼前就有一个知道我大名的二流高手,用剑指着我鼻子。老子误听你谗言,可要被你害死了! 左少阳吓得大气都不敢喘,惊道:“你……你认得我?” “认得,认得。”那点易派弟子点点头,面色突然变得狰狞,长剑往前一递,带起一片呼呼风声,怒吼道:“就是你这小子,把妙玉师太拐跑了,快把她交出来!” 咦?情况不对啊,老子好像真闯进狼窝了,这家伙守株待兔,正要逮我归案呢。左少阳白眼一翻,完全不理会面前锋利的剑尖,怒气冲天大吼道:“谁忒娘造谣生事,说我拐跑了妙玉师太?这种毫无根据的话都说得出来,丧尽天良,我要去衙门击鼓喊冤,告他诽谤!说,是不是你?” 他脸皮涨得通红,口中喷着吐沫,激动得跳了起来,恼羞成怒地指向了旁边一人,满腔义愤大声责问。 这下反倒把那持剑的家伙唬得直愣神,没道理啊,这小子反应这么大,怎么比我还愤怒? “不是我,不是我!”被左少阳指着脑门责问的那人,骇然倒退两步,急急摆手否认。 “不是你?那是不是你?还有你……”左少阳暴跳如雷,口沫横飞,指着在场的人鼻梁,挨个问了过去,口水喷了他们一头一脸。 三个川东点易派弟子,和剩下的两个川北云顶派弟子,被他突然发怒反客为主,搞得不知所措,一边躲着漫天飞舞的吐沫星子,一边还要防着多尔泰反扑,慌忙不迭摆手道:“不是我,不是我……” “娘的,不是你们,那是哪个王八蛋毁我清白?”左少阳彻底怒了,唰地拔出腰间黑剑,就要当场发彪。 那持剑的家伙一脸迷糊,眼看局势失控,让这黑脸小子闹得鳮飞狗跳,急忙站出来主持公道:“左兄,左兄,息怒,息怒。我们也是听峨嵋四秀中的陈云秀师兄说的,说你心怀不轨,拐跑了僧门妙玉师太,这其中可能有什么误会。” 日啊,峨嵋四秀,猪狗不如,他们的话你也能信?左少阳心里顿时提高了警惕,峨嵋道门贼心不死,放出话来,好像正在寻找妙玉小尼姑。 “我说你们啊,道听途说,听风就是风,听雨就是雨,这么荒唐无稽的事情,完全是流言蜚语,怎么就信了呢?正所谓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做人要实是求是啊!”左少阳摇头叹气,对他们甚是失望,叹道:“没错,我和妙玉师太以前是相识,她没有来峨嵋出家之前,我们亲亲我我,两情相悦。当初为了把她追到手,我可花了不少心思,差点就和她私奔了。哇,看你们的眼神,怎么有点怀疑啊?不怕告诉你,妙玉师太她这些天就和我在一起呢。” “啊?”一帮人像是听说书一般,听得津津有味,这下峰回路转,来得极为突然,简直让人措手不及,忍不住失声惊呼起来。他们握紧了手中刀剑,眼神怪异地看着左少阳,像是要当场杀人似的。 “大家别紧张,待我把话说完。”左少阳摆了摆手,满面的委屈,无辜地摊着手道:“事情的真相,其实和你们听来的截然相反。这回可不是我在拐骗她,而是她欣赏我的才华,主动跟我跑的。” “欣赏你的才华?”一伙人白眼乱翻,忍不住笑出声来:“自吹自擂,胡说八道!” “怎么,你们还不信啊?”左少阳急得面红耳赤,伸手一指:“那两位小师太就可以为我作证,不信就问问她们!” “嗯?”众人转向了两个小尼姑,这才发现守住她们的两个家伙,面无表情,无动于衷,简直就是两根木头,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着了道。 第283章 一个也不留 这两个看住小尼姑的川北云顶派弟子,都是身经百战幸存下来的二流高手,不知不觉就着了道,像是两个死人一般。三个川东点易派二流弟子,当时就集体愣懵了,目瞪口呆,看得六只眼珠子都要凸出来。 左少阳志得意满,笑嘻嘻地看着他们。强就一个字,不用多解释,我就问你们一句话,爷到底吊不吊? 三个点易派弟子心中大骇,转向了左少阳,六只眼睛牛眼一样瞪着他,又惊又怒:“你……你对他们动了什么手脚?” 左少阳翻了翻眼皮,义正辞严大叫道:“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啊,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动脚了?说话要实事求是,栽赃也要讲究证据,小心我告你诽谤!” 多尔泰离得远了一些,没有看见左少阳动手,心里却是雪亮,这两人和五圣宗那娘们一个样,肯定是不知不觉就中了他那封脉截血手。顿觉大快人心,心中暗乐,手中挥舞着弯刀,哈哈大笑道:“孙子们,说话是要负责任的,我在这里可以证明,左兄根本没有动脚,不要栽赃陷害,血口喷人!碰瓷也得讲基本法,你们不能搞这么低级的栽赃,我们四只眼睛在这边看着呢。” 嘎你娘,我是没有动脚,可是动手了啊!多尔泰这厮看似仗义执言,笑得却这么的猥琐,这么的龌龊,分明是在讽刺我。 左少阳白眼疾翻,指着离自己最近的一个家伙,嬉皮笑脸道:“咦,兄台,你感动得痛哭流涕了啊?这就对了嘛,人在做,天在看,只要你一心向善,洗心革面,还是有重新做人的机会。不过,做错了事,说错了话,检讨一下自己的所做所为就行,你也不用流泪又流血啊。啧啧,脸色通红,血泪洗面,你什么也不用说了,我已经深刻感受到了你改过自新的诚意……” 那家伙就像吃了什么猛药,脸色涨得通红,脖子上的青筋都挣了起来,浑身又热又胀。听左少阳一说,这才感觉两眼刺痛,不止在流泪,而且还在流血,眼角血泪涔涔而下。 最不可思议的是,他瞪出来的两只眼珠子,竟然缩不回去了,牛眼一样吊在眼眶外面。这家伙一下子目力全失,满面惊骇,吓得倒退两步,头脑嗡嗡作响,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见鬼了,瞪眼睛也能把自己的眼珠子瞪出来?另外两人又惊又骇,从来没有见过这么诡异恐怖的事情,吓得当场就跳了起来。 左少阳被那两只鼓出来眼珠子瞪住,闹得头皮发麻,急忙偏过头不敢再看,望着另外两人惊叫起来:“哇,他在流血泪,你们怎么在流鼻血?几两血不要紧,回去找几颗千年人参补补。” “流鼻血?”两人相互看了一眼,见对方鼻孔里流出两股鲜血,心下大惊,急忙伸手往自己鼻子下面抹了一把,放到眼前一看。那流出来的鼻血,不是鲜红,而是漆黑的颜色,还带着一种妖异的碧绿色。 “这……这……”两人顿时呆住了,站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吓得声音都变了,哆哆嗦嗦地颤声道:“你……你竟然下毒?” “不好意思啊,小弟一向是用强为主,用药为辅的,好长时间没有用毒,手艺生疏,没掌握好份量,下得重了一些,见谅,见谅。”左少阳得意洋洋地哈哈长笑三声,中毒如此之深,也不用再去管他们,径直走向了妙月和妙言两个小尼姑。 老实师弟终于从震惊中醒过神来,他和左少阳师出同门,一身医术已得菩萨药王真传,深谙用毒之道,知道师门奇毒的霸道厉害。老实和尚脸色变了变,急忙掏出两颗药丸,自己先服下一粒,把剩下的一颗塞到多尔泰嘴里,急道:“快服下!小师兄暗中使了奇毒,方圆百丈之内寸草不生,我们快离开这里。” 左兄用毒神出鬼没,落在他手里,简直生不如死啊!多尔泰打了个寒颤,此地一刻也不敢停留了,带着老实师弟往左少阳奔去。 左少阳对两个小尼姑眨眨眼睛,这才想起自己不会点穴解穴。伸手在她们胸脯比划了两下,心里一激灵,又急忙缩回手来,不敢用封脉截血手揉捏她们身子,挥手大叫道:“多尔兄,快来帮忙解开她们穴道。” 多尔泰奔了过来,顺手两下掌刀,将那两个动弹不得的云顶派弟子砍翻在地,抬腿又踢了两脚,愤愤不平地破口大骂道:“你们不是以多欺少,要围住群殴我吗?现在还不是落在我手里,谁群殴谁啊!” 那两个云顶派弟子中了封脉截血手,原本血脉停滞,不能乱动。被他掌劈脚踢一阵折腾,浑身一动不动,却马上就开始七窍流血,手脚直抽搐,眼看是活不成了。 李长胜笑容满面,脸上泛着红光,从山崖拐弯处跑出来,隔着老远就张开了双手,对着左少阳抱了过来,哈哈大笑道:“老大,厉害啊,耍耍嘴皮子,不动声色就干翻了五个二流高手,心之狠,手之辣,天下唯有老大你一人耳。我越来越佩服你了!” 日啊,两个大男人当众搂搂抱抱,成何体统?我可没有那种兴趣爱好,不清楚的人看见了,还以为我和你有一腿呢! 左少阳慌忙躲开两步,把他双手扒在一旁,恨不得一脚将这家伙踹飞,问道:“李兄,追杀你那四个云顶派高手,都解决了?” 李长胜身子一偏,顺势伸手地捡起地上的包袱,往肩上一搭,极为珍惜地拍了拍,笑呵呵道:“高人一出手,一个也不留。酋龙前辈的手段,老大又不是不知道,轻轻一跺脚,全部已经杀光抢光。” 左少阳兴慰地点点头,心神一松下来,感觉嘴里全是怪异的味道,呸呸往地上狠狠吐了两口吐沫,心急火燎道:“李兄,快,快,把水袋给我漱漱口!” 李长胜吓了一大跳,急忙将水袋递到他手中,拍着他后背,关切问道:“老大,你吃到什么赃东西了?” “我刚才研究出一种下毒的新方法,往自己嘴里塞了一大把毒药,效果是很不错,就是这嘴巴难受得要命。”左少阳嘴巴里六味混杂,手忙脚乱地将水灌进嘴里,清洗着毒药残渣。 “借嘴下毒?”李长胜惊愕地瞪大眼睛,看了看地上三个中毒的点易派弟子。流鼻血的那两人还算看得过去,眼珠子瞪出来那家伙,就实在太恐怖了,看一眼就让人头皮发紧,浑身寒毛都竖了起来。 李长胜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心惊肉跳地问道:“老大,你到底给他们下了什么猛药?” 左少阳往地上吐了口漱口水,认真想了想,还真不记得自己用了哪几种奇药,信口胡吹道:“当时情况紧急,记不太清楚了,反正有一大堆。什么含笑半步颠,一日散命散,穿肠肚烂丸,一条大棒槌,尼姑也疯狂……能用的全都用上了,只要是好药统统往嘴里塞,嚼碎了混在一起,借着吐沫星子喷到了他们脸上。我担心药力不足,还悄悄加了一把砒霜和几滴鹤顶红。” 不是吧,砒霜鹤顶红都用上了,药力果然很强大!李长胜听得冷汗刷刷,激灵灵打了个寒战,这么多燥药和毒药混在一起,嘿嘿,别是人了,神仙也受不了啊,沾上一点就得死翘翘。 这厮脸色古怪地看了左少阳两眼,神情说不出的惊恐和钦佩。娘地,用药杀人的大夫,真惹不起啊,老大名如其人,真不愧是要命郎中,兵不血刃,杀人无形! “咦,你怎么用这种眼神看着我?”左少阳白眼一翻,腼腆一笑,无奈道:“正所谓大夫不用药,同行会耻笑,我只是被声名所累,做好本职工作而已。” 好一个大夫不用药,同行会耻笑,真强悍,无敌了!李长胜听得满头大汗,佩服得那叫一个五体投地。 多尔泰解开了两个小尼姑的穴道,和老实师弟一起带着她们离开这是非之地。谁也不知左少阳下的那些毒,药效有没有过去,一不小心就会伤及无辜,不得不防。 妙玉小尼姑带着白冠黑猿追了上来,师姐妹三人久别重逢,惊喜地又笑又叫,叽叽喳喳闹得一团。 妙月和妙言被点了穴道,对当时发生的事情看在眼里,听得一字不落。两人凑在妙玉耳边,轻声说了些什么,又指了指左少阳,眼神湿漉漉的,仿佛能滴出水来,忽地咯咯娇笑起来。越笑越厉害,扶着腰都站不稳了,身形乱颤不已,索性弯下身子捧腹大笑,那银铃般地笑声飞出老远。 妙玉小尼姑脸颊涨得通红,粉嫩的酥胸一起一伏,回头瞪了左少阳一眼,羞得头都抬不起来。 日啊,笑得这么肆无忌惮,停都停不下来了,她们不会是吃了含笑半步颠吧?左少阳跟在后头,看得眼睛疾眨,被小尼姑用眼睛一瞪,心中顿时又惊又痒,又酥又麻。 李长胜鬼头鬼脑地轻轻拉了拉左少阳衣袖,挤眉弄眼道:“老大,那两位小师太看你的眼神不太对,莫非救命之恩无以为报,是想以身相许?哇,老大英明神武,祸害小尼姑真是一把好手。” 日啊,一个妙玉小尼姑,就已经让我头大如斗了,事到如今都没有搞到手,三个一起来,这不是要我老命吗? 左少阳大惊失色,急忙摆手道:“李兄,休得胡言乱语,出家人的清白,容不得你随便玷污。我这个人一向清心寡欲,视美色如粪土,大家都是知道的。” 多尔泰等着左少阳赶上来,热情地拍着他肩膀大笑道:“左兄,再次见到你真是太好了!我就说你坏事干得那么多,正所谓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左兄你绝不会死得那么不明不白的。” 日啊,我听着你这话,怎么像是在骂我呢?左少阳哭笑不得,心里有些郁闷,反手搂着他肩膀,黑着脸道:“多尔兄,你们说话不算话,可有点不地道。说好了在鬼门关外面等妙玉师太,怎么不声不响就提前跑路了?没义气啊!要不是遇见了我,妙玉师太生死未卜,你们可成千古罪人了。” “这可不能怪我们。”多尔泰讪讪干笑道:“当时有几路高手在那里打劫拼杀,稍不注意就会卷入仇杀,我们只能避开是非,提前跑路。不过老实大师说了,左兄你命犯桃花,福大命大,妙玉师太肯定会跟你跑的,不信你问他。” 老实师弟对着左少阳规规矩矩地抱拳,以师弟之礼相见:“见过小师兄。” “你没事就好,要是了差错,可没办法向师父交待,师兄我擅离职守,没有照顾好你啊。”左少阳惭愧地低下了头,把不会武功的老实师弟扔在这天天死人的鬼地方,想想都有点后怕,亲切地拍了拍他手背,又问道:“你不是有趋吉避凶的本事么,怎么让那帮人给堵住了?” 老实师弟苦笑道:“事出意外,我当时太困睡着了,幸亏多尔泰发现得早,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睡着了?左少阳瞠目结舌,惊得说不出话来,这样也可以? 多尔泰和李长胜重逢,两人又是一番客气,笑道:“李兄,你这身伤有点严重啊,能活着回来真辛苦你了。现在队伍里就数你我是二流高手,实力最死雄厚,接下来就由我打头阵,你在旁掠阵,也好彼此有个照应。” “对,对,彼此照应一下。”李长胜心领神会,嘿嘿偷笑两声,乐呵呵道:“进青城鬼门之前,大家都是一穷二白,现在情况可不同了,大家都是大包小包,满载而归。我们正好抓住机会,在回去的路上狠狠地干几票,全部杀光,抢光,烧光!” 多尔泰见他豪气干云,杀气腾腾,顿时眉开眼笑。李兄雄心勃勃,这是要准备干一翻惊天动地的大事业啊,甚得我心,甚得我心啊。这些天光顾陪着老实大师和三个小尼姑逃命,我手中弯刀,已经三天不见血了! 两人商量妥当,在前方开道,刚走出断魂崖,就听前方响起了嘹亮的口号:“要命郎中,黑面阎王……” 嘎你娘,又来了!能不能消停一会啊?左少阳听得脸都黑了,抬头看了一眼前方的李长胜和多尔泰,勃然大怒:“你们两个家伙,收敛一点,能不能不要再打着我的旗号为非作歹?” 李长胜和多尔泰面面相觑,满脸无辜道:“老大,这不是我们喊的。” 第284章 五圣宗两位姐姐 左少阳还以为多尔泰和李长胜二人一唱一和,为虎作伥,哪知他们却绝口否认,不禁愣了愣,怒道:“不是你们,那是什么人在喊口号?忒娘啊,喊得这么低声下气,没有吃饭吗?老子的脸都让他们丢光了!” 原来老大在为这个生气啊?李长胜大汗,满脸无辜地摊了摊手,谄笑道:“声音是从黑水河那边传来的,离着还有好一段距离,也不知道是谁在乱喊,破坏老大的形象,该杀!” 左少阳气得头顶都在冒烟,黑脸黑眉,一双贼眉鼠眼睁得滚圆,一看就不像个正经货色,怒道:“走,去看看!我倒要瞧瞧,是哪个王八蛋乱喊,毁我贞洁清白名声。老子要向他们收取名誉损失费,好东西都得给我留下一半,赔偿我的损失。” 老大这名誉损失费挺贵的啊!李长胜伸了伸舌头,不禁为那帮家伙感到悲哀,拼死拼活挣来的家当,平白无故要分出来一半来补偿损失,算是白白便宜老大这白眼狼了。 多尔泰疾步往前走,威风凛凛地在前方开道,回头笑道:“左兄先别生气,说不定是以前走散的那帮兄弟,重新聚在一起,打出旗号,宣扬你绝世无双的英明神武呢。” “有理,有理。”左少阳觉得这种可能性极大,顿时眉开眼笑,急急催促道:“我们快去问问他们是属于哪个部分的?这帮家伙无组织无纪律,见了老大还不主动抬着好礼来拜见,想起义造反吗?真没有礼貌,太不像话了!我要狠狠地罚他们,让他们先叫一百遍老大来听听。” 一百遍?左兄这惩罚还真重,恐怕叫多了老大会恶心,睡觉都会做恶梦。多尔泰冷汗刷刷直流,挥舞着弯刀往前纵跃而去,一句话也不敢再多说。 出了断魂崖入口的桃花林,黑水河边上有十几个的家伙,衣裳破烂,血迹斑斑,嘴里有气无力地喊着口号,一路上鬼鬼祟祟四处张望,慌慌张张往回赶。那失魂落魄的凄惨样,不像是要打劫别人的劫匪,倒像是一群正在逃命的难民,防着自己被别人打劫。 多尔泰远远地看了两眼,面色甚是不解,惊奇道:“左兄,这不像是我们以前的人马。” 左少阳只瞧见他们背影,也看不见人脸,只能悄悄尾随而行,疑惑道:“何以见得呢?” 多尔泰往前一指,嘿嘿笑道:“左兄你看啊,他们的队形懒懒散散,毫无斗志,并且只顾着自己赶路,把伤残病患都扔在了最后面。左兄你带出来的的人马,大家团结一致,相互关照,秉承伤患优先的原则,绝不可能发生这种顾头不顾尾的事情。嘿嘿,左兄你现在可是大名鼎鼎,黑面阎王的匪号威镇四方,让人闻声丧胆,眼前这十几人带伤拖残,打出你的旗号肯定是想方便行事。这种事情在这鬼地方时有发生,我见过的也不是一回两回了。” “我现在竟然这么有名?美名天下传啊!”左少阳听得心花怒放,眉开眼笑道:“这怎么好意思呢,我这个人行事低调,虚名什么的并不是十分在意,还辛苦大家费力为我宣传,受之有愧啊。你快说说,他们打着我的旗号干了些什么好事?同情弱小有没有?助人为乐呢?” “美名?好事?”多尔泰面色古怪地看了看他,苦笑道:“只要进了青城鬼门,世间的礼义廉耻,江湖道义,好像在这里并不适用,一切道德底线都不存在了。大家在这暗无天日的鬼地方呆久了,每个人都很压抑,快憋疯了,见货抢货,见人杀人,完全乱成一团,能不被人杀死,活着回去就是最大的利胜。不少人打着左兄的旗号,烧杀抢掠,作奸犯科,什么坏事都干,就是不干好事。美名真没有,恶名远扬倒是真的,现在大家一听到黑面阎王,保准跑得比兔子还快,唯恐避之不及。” 不会吧?我失踪了二十几天,九死一生,救死扶伤,什么坏事都没有干,怎么就变成恶贯满盈,罪行累累,人见人恨了?左少阳傻眼了,听得嘴角抽搐,心里战战兢兢。按你这么一说,黑面阎王罪大恶极,罄竹难书,此獠不除,难平民愤,难对江山社稷,杀我十回也不够。 左少阳冷汗直冒,老脸黑若木炭,怒道:“无法无天,无法无天了啊!打着我的旗号胡作非为,让老子替你们背黑锅!李兄,快把他们叫住。” 李长胜心领神会,扬了扬手中长剑,挤眉弄眼笑道:“老大看好了,我办事你放心。待我把他们截住,为老大你狠狠地收一收这名誉损失费,让他们狠狠地大出血。” 左少阳翻了翻白眼,恼火道:“我现在名声都被人彻底搞臭了,还有名誉可言吗?废话少说,赶快包抄上去,一个也不能放走,不把他们统统抢光,难解我心头之恨。” “明白,明白。”李长胜挥舞着长剑,刚要冲出去,多尔泰急忙拉住了他,笑道:“李兄,你有伤在身,按我们商量好的,还是让我来吧。” “多尔兄,你这体形不太适合施展轻功,跟在后面照应就好。”李长胜信心满满,贼兮兮诡笑道:“我雪山派踏雪无痕的轻功,可不是吹出来的。你看我是怎么赶到前头,好好捉弄一回他们。” 这厮说着就冲了出去,脚底板在黑沙上疾蹬,跑得飞快,却没有带起一粒沙尘。 “果然好轻功!”左少阳暗赞一声,带着多尔泰追了上去。 李长胜踏雪无痕的轻功无声无息,几个呼吸间就追到那十几个人身后。突然腾空跃起,空中一个跟斗,从他们头顶上方翻跃过去,落地时脸不红气不喘,凶神恶煞拦住了去路,手中长剑一横,气势汹汹一声大吼:“呔!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 李兄这是要明目张胆地劫道?左少阳急行之中脚下一趔趄,差点失足摔了大马趴,对李长胜简直哭笑不得。日啊,这家伙切口喊得这么熟,也不知道苦练多少回了,干起本行来还真似模似样。我看你也不要回雪山派了,干脆找个山头占山为王,肯定能干出一番惊天动地的大事业。 那十几个人看着拦道而立的伤残人士李长胜,神情一阵阵的惊愕,气得差点当场昏厥,一个个眼神怪异地瞪着他。见过无耻的,没有见过这么无耻的,你从我们屁股后面追上,什么时候开过路,栽过树了? 李长胜喊完话,稍稍瞅了一眼,心里就后悔了。 这忒娘都是一些什么人啊,身上连个包袱也不带,像是刚被别人抢劫过,一穷二白,明显就是一群穷光蛋,和他们比起来,自己简直就是富可敌国。而且他们个个带伤,神情疲备,面黄肌瘦,好像接连几天都没有吃过东西,饿得两只眼睛发绿,直勾勾地看着自己,好似要扑上来将自己按倒,生吃人肉似的。 李长胜被他们看得浑身发毛,忍不住倒退两步,死死地护住了自己的包袱,头皮一阵阵发麻。 带头是两个二十多岁的女子,生得白白嫩嫩,眉毛弯弯,眼睛大大,胸脯挺起,屁股滚圆,姿色还挺不错。虽然身上伤痕累累,衣裳不整,却更显得楚楚可怜,让人心生怜惜。 其中一人上前一步,两只眼睛水汪汪地望着李长胜,娇声问道:“英雄,我们一无所有,你要劫什么?” 左少阳听这声音甚是耳熟,伸长脑袋瞧了一眼,又马上缩回了脑袋,心里抖了又抖:“五圣宗的两个娘们,成琳和宫萍!” “咦?”李长胜眼睛一亮,看得嘴巴有点发干,舔了舔舌头,搓着手掌轻佻一笑,大义凛然道:“国有国法,行有行归,空手而归说不过去。既然如此,那我就只能劫个色了。” 成琳和宫萍相视一眼,“扑哧”笑出声来:“就凭你这老弱病残,也想劫我们的色?你把话说反了吧,我们劫你还差不多。” 一帮人轰然大笑,要钱没有,要命不给,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你看着办。好多人都身心俱疲,原地坐了下来,兴致勃勃地瞧着热闹。 这两个娘们怎么什么话都敢说,如此豪情奔放,比老大还放得开?李长胜吓了一大跳,恶狠狠地挥舞着手中长剑,恼怒道:“严肃点,都给我站起来,乖乖排好队,没看见我正在打劫吗?告诉你们,我这宝剑可是三天没有见人血了!” “我们还三天没有吃人肉了呢。”宫萍哼了哼,根本不怕李长胜威胁,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眨眼道:“我们可是黑面阎王的手下,你可要想清楚了再动手。” 李长胜大惊:“咦,我也是黑面阎王的小弟诶,幸会,幸会!哎呀,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识一家人,刚才就是一个误会,那你们快走吧。真倒霉,遇上了一帮穷鬼。” “穷鬼?”宫萍被砸到了痛脚,脸色一冷,伸手一指,凶巴巴道:“你说走我们就走啊?废话少说,识相的就把你背上的包袱留下来,否则别怪我们翻脸,劫了你的财,再劫了你的色!” “哇!这是谁抢谁啊?”李长胜惊得跳了起来,吓得脸上都变了颜色,失声惊叫起来:“我忒娘闯进强盗窝里来了!你们怎么能这样?” 苍天无眼,李兄这劫匪做得太失败了!左少阳心中好笑,慢慢悠悠地走了过来,对着成琳和宫萍抱了抱拳,嬉皮笑脸道:“两位姐姐,咱们又见面了。” “是你!”宫萍拉着师姐骇然倒退两步,眼睛睁圆,嘴巴张得大大,身子吓得抖了抖。 她在来青城山的路上,吃过左少阳的大亏,莫名其妙中了封脉截血手。咬牙死死憋了两个时辰,眼看要大功告成,关键时刻还是没有能憋住,当场尿了一裤裆,现在想起来都觉得丢人。看见左少阳那恶魔似的贼笑,就觉得心惊肉跳。 左少阳往这十几个身上扫了一眼,立刻就明白李长胜为什么连色都不劫,要他们马上滚蛋了,苦笑道:“我说两位姐姐,你们二位好歹也是二流高手,怎么就混成这副模样了呢?” 成琳满面怒色,恨恨地咬牙道:“哼,还不是那黑面阎王干的好事!把我们的东西全抢光了,连一滴水都没有给我们留下。” “哇,成姐姐,你说话可要凭良心啊,自从进了青城鬼门,就从来没有见过你们……”左少阳说着突然住了口,醒悟过来她们肯定是遇上冒牌货了,心里愤愤不平,忒娘啊,老子这黑锅背得太冤枉了。 左少阳和五圣宗师姐妹还有点沾亲带故,也不好放手不管,无奈地苦笑两声道:“多尔兄,把水和干粮分他们一些。同是天涯沦落人,能帮忙就帮帮忙。” 李长胜拉了拉左少阳衣袖,小声问道:“老大,你真要收留他们啊?这帮废物身无分文,浑身带伤,根本没有用处。留着浪费粮食,杀了弄脏宝剑,不如把他们扔这里,让他们自生自灭吧?” 什么油水都没有捞到,反而接收了一群伤兵,真是一个令人哭笑不得的结果。左少阳也很郁闷,这忒娘叫什么个事啊,再发展一下,就成难民营了。 “李兄你说的这叫什么话,人家都这么凄惨了,你怎么就没有一点同情心呢?”左少阳长叹一声,摆手道:“你看他们又饥又渴,指甲缝里还有那么多黑泥,多可怜啊,全部都收编进队伍吧,就算是一张草纸也能擦屁股,何况是十几个大活人呢。我们很快就要穿过地狱恶狼的领地,进入噬血鼠的地盘,越往后凶险越大,至少可以留着他们断后。” “喂大老鼠?”李长胜忍不住打了个寒战,嘿嘿笑道:“好主意!老大你这招太阴险了。” 左少阳眼睛一瞪:“瞧李兄你说的,我是那种草菅人命的人吗?只是他们身受重伤,跑得没有我们快而已。不过五圣宗的两位姐姐,一定要好生带走,她们用毒之术神出鬼没,说不定还有大用。” 第285章 有人抢生意 出师不利,左少阳垂头丧气,带着一帮穷鬼沿着黑水河往回走,再也没有遇到强盗,沿途还零零散散收了二十个伤兵。一路上竟然出奇的顺利,并没有遇到什么麻烦。 这让李长胜很遗憾,望着身后一帮伤残病患,不停地哀声叹气。这厮明显对打劫这个行当,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和深厚的感情,一天不抢劫几个人,手脚发痒,浑身上下都不自在。 一行四十来人浩浩荡荡,来到了地狱恶狼的领地。不知是哪个缺德鬼放了一把火,将那些矮树林和杂草烧了个干干净净,眼前竟是一片焦土。 左少阳抬头四眺,灰蒙蒙的旷野中,远处隐隐还有未曾烧尽的树桩冒着黑烟。别说是恶狼了,狼毛都见不到一根。 李长胜满脸气愤,睁圆了眼睛怒道:“这忒娘是谁干的?丧尽天良啊,这一把火烧下去,把狼群都烧跑了,我还想抱一只狼崽子回去驯养呢。” 头狼中了魔眼,左少阳却丝毫感觉不到它的存在,不知是被人宰了,还是带着狼群远走他乡,站在原地翘首远望一阵,无奈苦笑道:“李兄,走吧,就别惦记着养狼了,我看你这辈子只适合养狗。” 李长胜梦想破灭,嘴里骂骂咧咧,带头闯入噬血鼠的地盘。 这家伙心真大啊,那些大老鼠的老窝,是可以随便乱闯的吗?左少阳看得心惊肉跳,想起当初被密密麻麻噬血鼠包围的情景,就觉得头皮发麻,急忙叫住了李长胜,身子抖了抖,倒咽着吐沫道:“李兄,你能不能安静一点,惊动了噬血鼠可不得了啊。我不会轻功,心里有点害怕。” 五圣宗宫萍在旁望着他身子直打颤,眨了眨眼睛,嘻嘻一笑:“左少侠,你很怕老鼠吗?” 左少阳心里噗噗直跳,摇头道:“不……不……不怕。” 宫萍见他口是心非,身体如筛糠般颤抖,一副心惊胆颤的样子,嘴角露出一丝坏笑。忽然往左边掠了过去,闪电般伸手一棵矮树桩下面一抓,提着一只毛绒绒的小东西又冲了回来,往左少阳面前一递:“你看,是只母的呢,多可爱啊!” “啊!”左少阳这才看清她手里抓的是一只硕大的噬血鼠,头皮被掐住,瑟瑟发抖,两颗白森森的门牙龇得老长,忍不住大叫一声,双手抱着脑袋,吓得脸都白了。 宫萍掩嘴偷笑,就似打了一个大大的胜战,总算找回了一点场子,鄙夷地看了他一眼,哼道:“一个大男人还怕老鼠,真没有出息。” 日啊,这娘们三天不收拾,就要上房揭瓦。宫萍将手中噬血鼠往左少阳面前一晃,吓得他直咧嘴,急急跳开几步,摆手道:“快把它拿开,我……我晕鼠!” 宫萍笑得肚子都疼了,又提着噬血鼠吓唬了左少阳几下,直骇得他两腿发软,一屁股坐在地上。 “师妹,别闹了。”成琳走上前来,往噬血鼠身上抹了一把药末,又取出一颗指头大小的药丸,塞进它嘴里。 左少阳扶着李长胜的胳膊站了起来,嗅了嗅鼻子,从风中闻到了一股股怪异的香味,惊道:“你……你们给它喂的是燥药,要让它发情,把公老鼠都勾引走?” “咦,没想到你鼻子还挺灵的。”宫萍惊诧地看了他一眼,笑嘻嘻道:“这可是我师姐精心准备的独家秘药,以发情期的母猪奶为主料,配上师姐的精血,再辅以苗疆数十种香料花草炼制而成,男女通用,尤其对男人更有奇效,百试百灵,无比灵验。只可惜师姐眼界太高,寻常男子看不上眼,一直没有用上。你要不要来一颗尝尝?” 日啊,母猪奶都用上了,原来是女人专门用来祸害男人的。据说苗疆有一种奇药,吃了就会对下药的人念念不忘,一往情深,至死不渝,莫非说的就是这鬼玩意儿? “不用,不用,我已经有相好心上人了,而且还有好几个,求求你高抬贵手,就放我一条生路吧。”左少阳急忙摇头,忍不住打了个冷颤,这五圣宗的两个娘们,祸害男的药都随身携带,怎么总让人觉得有股子邪味呢? 宫萍提着噬血鼠咯咯娇笑不已,待得它药力发作,两眼变得通红,才将轻轻放在地上。 那噬血鼠死里逃生,按常理来说,应该惊慌逃跑。可它不仅不逃,反而原地缩成一团,浑身颤抖不停,似是受了严重惊吓。 李长胜瞪大眼睛,笑道:“咦,这家伙吃了这么厉害的猛药,还不去勾引公老鼠,莫非你们那药过期了?” 宫萍愣了愣,这种事情头一回遇到,也搞不清楚情况,白了成琳一眼,小声埋怨道:“师姐,我就说你这药得早点用,你看现在药效过期了吧?不是师妹我说你,上回遇到那老男人李无为就很不错,你偏偏瞧不上人家。你不为自己终身大事着想,也得为师妹我考虑考虑,你不嫁出去,我怎么找男人啊?” 师妹性情泼辣,什么实话都敢往外说,成琳瞪了她一眼,面红耳赤。 酋龙负手四望,面色凝重地走过来,看着左少阳正色道:“小子,这条路上先前出去过一个极为厉害的高手,留下的残余气息十分强大,比我全盛之时有过之而无不及。这里所有活着的东西都被吓坏了,躲在窝里不敢冒头,不必再去管什么噬血鼠,还是早出去为妙。我们走吧。” 这么厉害,真的假的?左少阳呆了呆,自己见过最为厉害的人物,就数黑白无常那两个怪物了,莫非这高手也是从那地方出来的? 一伙人向着小心翼翼往前走,果然如酋龙所说,路上安安静静,再也没有见到一只噬血鼠。 临到青城鬼门出口,多尔泰突然指着前方两道人影,笑道:“咦,那不是青城三杰中的陈兄和刘兄吗?他们跑得倒挺快,都赶到我们前面去了。左兄你快看,陈兄背上还背着一个金灿灿的乌龟壳,简直就像一只伸着脑袋晒太阳的大乌龟。” 什么乌龟壳,不识货就不要乱讲,这会暴露你的无知。人家那是青城黄金罗盘,纯金打造,张天师用过的,失而复得,真正的青城派镇派之宝。左少阳哭笑不得,见前方有不少人驻足不前,三五个人凑在一起窃窃私语,更觉得诧异,这帮人又在干什么,难道是青城鬼门提前关闭了? 这么一想,左少阳冷汗都冒了出来,脚下加快,抛开了队伍冲过去,拍了拍陈世杰背上的龟壳,笑道:“陈兄……” 那黄金罗盘似是中空,轻轻一拍就像敲鼓一般巨响起来。陈世杰被震得耳朵嗡嗡作响,回头一看是左少阳,嘴巴里像是塞了一个大鳮蛋。 师弟刘俊杰急忙抱拳,见过左少阳。 陈世杰目瞪口呆了半天,惊喜大叫起来:“哇,老大你没有死啊?” 你忒娘说的这叫人话吗?老子活蹦乱跳,活得好好的,怎么会死呢?左少阳脸色一黑,新仇旧恨一起涌上心头,咬牙切齿道:“是啊,托陈兄你的洪福,我还没有死。不过这对陈兄你而言,就不是什么好消息了,我这老大的位子,陈兄你怕是没机会坐了。” 老大秋后算账,说话阴阳怪气,凭空散发着一股股阴森森的寒气。陈世杰满头大汗,讪讪干笑道:“老大你别听他人胡说,别人我不知,我们师兄弟对老大你可是忠心耿耿,从无二心。当初都是多尔泰和李长胜那两个家伙,老大尸骨未寒,他们就口口声声说要起义造反,谋朝篡位。我实在看不下去了,这才出手镇压……” “陈兄,你说谁要起义造反,谋朝篡位呢?”多尔泰和李长胜的声音,在旁边响起:“不服就再比划比划?” 两人面沉如水,阴阴冷笑,要杀人似地盯着陈世杰。你忒娘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啊,老大要是追究起责任来,咱们四个二流高手,谁都跑不掉。 刘俊杰见势不妙,对着二人抱了抱拳,大笑道:“多尔兄,李兄,咱们又见面了。兄弟重聚别提旧事,太伤感情,咱们还是先合计一下,怎么通过青城鬼门吧。” 本来就是临时组建的队伍,出了青城鬼门就地解散,各回各家,各找各妈,什么老大都作不得数。左少阳也没有心情与他们计较,问道:“前面出了什么情况?” 陈世杰神情古怪,腮帮子直抖,苦笑道:“老大,前面出口的地方,有人设了关卡,正在向各派弟子收取过路费呢。” “过路费?拦路打劫?”左少阳呆了又呆,扫了几人一眼,忍不住笑出声来:“好主意啊,在这地方打劫,一本万利,一劫一个准。唉,都怪我最近用脑太多,这么高明的手段,怎么就没有想到呢?真是一个快速发家致富的好办法啊。” 陈世杰瞠目结舌,叹道:“多日不见,老大的兴趣爱好还是那么的广泛啊,佩服,佩服。” 李长胜热血沸腾,乐得眉开眼笑,哈哈笑道:“老大说得有道理,我早就想这么干了,倒没有想到有人跑到我们前头抢了先。” 多尔泰跟着老实师弟躲难,一直没有逮到发财的机会,这厮唯恐天下不乱,手中弯刀狠狠地一挥,咬牙道:“李兄,有人跟你抢生意了,怎么办?老规矩,削他!把摊子抢过来,咱们接着干。” 李长胜神情振奋,磨拳擦掌跃跃欲试:“好主意,甚得我心!我打头阵,你们给我掠阵!” 陈世杰和刘俊杰师兄弟面面相觑,不理会二人在那咋咋乎乎乱叫,神情诡异地看了左少阳一眼,小心翼翼道:“老大,前面打劫的人,就是你。” “我?你们开什么玩笑,我不是好好站在这里吗?”左少阳翻了翻眼皮,谦虚道:“虽说我英明神武,也没有学会分身之术,怎么可能跑到前面去打劫呢?” 多尔泰眉头皱了皱,轻轻拉了拉他衣袖,小声道:“左兄,嘿,左兄,应该是又有人冒充你的名号,打着黑面阎王的旗号,在前面为非作歹。” “啊?无法无天,无法无天了啊!”左少阳一下子回过神来,顿时暴跳如雷,气得差点吐血,怒气冲天一声大吼:“忒娘啊,又是谁在毁我清白名声?兄弟们,操家伙,跟我前去收名誉损失费!” 刘俊杰听得一头雾水,拉住李长胜问道:“李兄,冒昧问一下,老大说的这名誉损失费,甚是耳生,说的是什么玩意儿?” “说实话,这名誉损失费是什么玩意儿,我到现在也还没有搞清楚。”李长胜提着长剑,跟在多尔泰后面往前冲,摇头苦笑道:“不过清白名声被毁,替人背了黑锅,老大很生气,后果很严重。只要打出黑面阎王旗号的人,身上的宝物都要交出一半来赔偿老大损失,否则全部杀光、抢光、烧光!” 仙人板板,三光啊,这是一般人能干得出来的事情吗?刘俊杰心里抖三抖,听得战战兢兢,佩服地看了看左少阳,对他的崇拜如同滔滔江水连绵不绝。老大真够狠,这可比前面那帮家伙心黑多了,人家是按门派大小酌情收取过路费,你倒是干脆,直接来个三光,简直不给人家活路啊。 “让开,让开,说好的我先来!”李长胜扒开多尔泰就冲子上去,对着青城鬼门就是杀气腾腾一声大吼:“前面的人出来说话!” 幽冥鬼域出现异象,无数的异火在天空中燃烧,青城鬼门引路的圣灯,已经全部熄灭。黑漆漆的通道里面,人影也看不见一个,从黑暗里传来一声怪笑:“来的是哪个门派的人?先报上名号!” 咦,这帮家伙倒不傻,先打听清楚来路再动手,你们真当我是挨宰的肥羊啊?要是报出我岷山派的大名,没有把你们吓死,反而要多收我两成过路费,我才不上当。 李长胜长剑一横,嘿嘿冷笑两声,豪气干云道:“藏头藏尾,连面都不敢露,还在这里冒充什么绿林好汉?你们给我听好了,爷爷我乃黑面阎王手下第一干将,人送外号独臂剑王是也!” 贱人啊,我什么时候封你为第一干将了?左少阳听得心中暗笑,李兄你这独臂剑王,倒是名符其实,拖着一条独臂的贱中之王。 里面的人似是被李长胜这大名鼎鼎的外号给吓住了,沉默了半天,从黑暗里走出一个黑布蒙面的家伙来,大笑道:“好,等的就是你们!” 多尔泰看了看那蒙面人,惊叹道:“哇,只露出两只眼睛,有备而来,真是强盗啊!” 左少阳神情怔了怔,掏了掏耳,心里急跳两下,诧异道:“他刚才说什么,等着就是我们?” 第286章 八个一流高手 那蒙面的家伙手里提着一柄长剑,门神一般堵住了进入青城鬼门的通道,两只眼睛在黑暗中精光闪闪,看了看李长胜身后的左少阳等人,不屑地摇了摇头,招手道:“独臂剑王是吧?你要是能接住我一剑,就放你过去。” “太嚣张了,太嚣张了!”李长胜气得脸都红了,呼哧呼哧直喘粗气。岷山派在西南武林也算是鼎鼎有名的门派,岷山剑法以快准狠着称于世,向来剑不虚发,从未被江湖中人轻视过。他苦练岷山剑法二十多年,对本派剑法推崇备至,众目睽睽之下,何曾受过这等污辱? 李长胜自尊受到了严重伤害,简直气得七窍生烟。怒吼一声,左手长剑一竖,凌空就扑了过去,对准了那蒙面人兜头劈下。 那蒙面人嗤笑一声,漫不经心地抬了抬手,长剑自下而上反撩而出,剑尖挑向了李长胜的剑身。 “铮”的一声,两剑两击,火星四溅,只见半截长剑应声飞了出去。 “哇,真是一招见分晓!”众人吓了一大跳。 蒙面人岿然不动,连身子也不曾摇晃一下,威风凛凛地倒提着长剑,稳稳地站在原地。 李长胜人在空中,长剑就被挑断,手中只剩半截。整个人都被对方一剑撩得倒翻回来,落地时“腾腾”直往后倒退,像是醉了酒一般,身形跌跌撞撞,双脚直打颤,一步比一步重,踏得地上黑土飞扬。 也亏得多尔泰见势不妙,飞快伸手抓着他手臂,李长胜才没有一屁股坐在地上。 李长胜又惊又骇,一剑之下,五脏六腑已被对方震伤,心头像是堵了什么硬梆梆的东西,极为难受。他握剑的左手虎口裂开,手掌不停地发颤,低头看了一眼手中断剑,面色涨得通红,气急攻心,脸上迅速浮起鲜艳似血的潮红,喉头一甜,嘴里“哇”的吐出一口鲜血,脸色一下子变得苍白无比。 这下变故让人措手不及,不但左少阳等人吃惊,旁边滞留此地瞧热闹的各派高手也是心中大骇。一招都接不住,还被人家打得当场吐血三两,有没有这么恐怖啊?是对方太强悍,还是这号称第一悍将的独臂剑王有伤在身,外强中干? 多尔泰见李长胜吐血,心下大吃一惊,急忙扶着他原地坐下,苦笑道:“李兄,我就说你身上有伤,只适合在旁观战照应,关键时刻还是得我来出手。你看这事闹的,你带伤上阵,打不过人家也不丢人,用不着气得吐血啊?” 这厮在旁幸灾乐祸,李长胜白眼乱翻,气得说不出话来。心中热血一阵阵翻涌,又忍不住要喷出一口老血。 “你就别在这里说风凉话了,李兄没有被人打死,反而要被你活活气死。”左少阳一把扒开多尔泰,上前救人。先往李长胜嘴里塞了一颗秘制疗伤圣药百宝回天丹,又伸手在他胸口急戳几指,揉按了两下。 李长胜激灵灵打了个寒战,胸腹一缩,“哇”的又吐出一口黑血,长长地吁了一口气,脸上涌起一丝血色,小命得保,神情轻松多了。 多尔泰挥舞着手中弯刀,怒极而笑:“欺负伤残人士,算什么英雄好汉?有种就来跟我打啊!李兄你放心,看我的,我一定替你讨个公道。” “且慢,且慢!”李长胜大汗,急忙拉住多尔泰,惨笑道:“对方是一流高手,你打不过他的。我一时大意,吃了大亏,捡回一条小命已是万幸,你就别上去送死了。” “一流高手!”多尔泰惊呼一声,惊恐地看了那蒙面人一眼,吓得脸都白了,背心冷汗哗哗,浑身寒毛都竖了起来。 作为一个二流高手,在一流高手面前根本没有还手之力,不由得他不害怕。只因一流高手和二流高手之间的差距,不是相差几十年功力那么简单,也更不是单凭热血和勇气就能触犯一流高手之威。 修炼内功之人,功力每进境一层,都会带来功力运转路线的拓展蜕变,进入到另外一种更高层次的修炼境界。二流高手打通任督二脉,行功小周天,二流上中下三品高手之间,还有拼死一战的可能性。要是遇上一流高手,人家打通奇经八脉,功力行走大周天,以一敌三那是人家谦虚了,一个人群殴你们一群二流高手,就像跟玩似的,打你都不用挑日子,根本没有商量的余地。 被堵在青城鬼门之外的人,大多都是二流高手,剩下的就是幸存的三流高手,零零散散有五六十人。只怪劫匪心太黑,要价太高,一伙人都舍不得将九死一生得来宝物拱手让人,凑成堆商量对策。 大伙一听拦路抢劫的一流高手,心中大骇,脸上齐齐变了颜色,顿时炸开了锅:“不是说一流高手不能进青城鬼门吗?哪里冒出来的一流高手?” “天哪,一流高手都出来打劫,什么世道啊?” “是啊,这不是明摆着欺负人吗?还让不让人活了?” 那蒙面一流高手站在入口之处,冷冷地看着场上怨声载道,民愤四起,踌躇满志地趟着方步,也不见他着急。那模样好整以暇,就似已经吃定了这帮人,要从此路过,留下买路财。老子堂堂一流高手,一夫当关,万夫莫开,手中宝剑可不是吃素的,谁也别想在老子眼皮底下蒙混过关。 日啊,六十年功力,还真是货真价实的一流高手啊!左少阳悄悄运起天眼神通,往那蒙面高手身上看了一眼,吓得浑身一哆嗦,心中愤愤不平,牙齿都差点咬碎。 忒娘啊,一流高手还打着老子的旗号抢劫,一点高手风范都没有,还要不要脸了?我这名誉损失费怕是要不回来了,谁叫人家功力高深,武功比我强呢? 陈世杰缩了缩脑,脸上的表情好像有点庆幸,摇头苦笑道:“难怪先前有那么多人上前挑战,都被打得落花流水,原来对方竟然是一流高手。我还想着用青城剑法讨教一下他们的高招呢,幸亏师弟胆小拉住了我。” 左少阳愣了愣,拉着他问道:“陈兄,你刚才说的是他们,难道对方不止一个人?” 陈世杰苦笑道:“他们出来应战了七场,每个人都是黑布蒙面,看不见长相,但是高矮胖瘦各有不同。根据我的观察,暗中还有一个居中指挥,对方人数应该不下八人,武功都差不多,按常理推断,都是一流高手。” 左少阳惊愕张大嘴巴,听得牙都掉了。 八个一流高手上阵,拉出去都能灭一个中等门派了,这战还打个球啊?大家废话少说,还是乖乖地把过路费双手奉上,态度要端正,感情要诚恳,千万不能惹他们不高兴。要是一流高手发彪连累了我,老子第一个弄死他! “嘿,小子。”酋龙不知什么带着三个小尼姑摸上来,拍了拍左少阳的肩膀,小声道:“这一流高手身上的气息不对啊,气血翻涌,境界不稳,应该是吃了什么猛药强行突破,最近三天之内,才成为的一流高手。” 刚突破成为一流高手不久?左少阳看了看漆黑的青城鬼门通道,顿时恍然大悟。这帮一流高手倒是聪明,早不突破晚不突破,偏偏在青城鬼门内的圣灯熄灭之后突破,一流高手气机牵动,也不会引起异火焚身,真是处心积虑啊,看来预谋已久。 酋龙望着左少阳,挤眉弄眼道:“一个强行突破的一流高手而已,你不用畏手畏脚。以你小子的手段,阴起人来丧尽天良,不要怕他,我在这边替你掠阵,快上去阴死他。” 哇,话可要说清楚了,我什么时候阴起人来丧尽天良了?顶多就是阴死你没商量而已,哪有你的那么严重?左少阳翻着白眼,恼火地瞪了酋龙一眼,老鬼,你不要站着说话不腰疼啊,让我一个小小的三流高手,去和一流高手叫板,这不是老寿星上吊,嫌命长了么?有本事你自己上啊! 对啊,这老鬼转行修仙,一身本领深不可测,对付八个一流高手应该是小菜一碟,没有难度。左少阳顿时眉开眼笑,拉着酋龙告黑状:“前辈,你能不能出手搞死他们?这帮家伙打着我的名号为非作歹,烧杀抢掠无恶不作,还请前辈仗义出手,为民除害,替晚辈的清白名声讨个说法。” “小子,我酋龙可是纵横天下的大魔头,行侠仗义不是我的本份工作,为民除害这种事情,还从未做过。”酋龙干笑两声,看了看黑漆漆的青城鬼门通道,嘿嘿笑道:“要我出手帮你讨个公道,也不是不可以。你和仙儿都那样了,都是自家人嘛,我不帮你帮谁啊?只是我这出手动静有点大,连我自己都害怕,恐怕会不小心将这青城鬼门震塌。” 日啊,还是算了,当我什么也没有说。左少阳白眼一翻,急忙摆手道:“前辈高人就是前辈高人啊,一出手就是发大招,搞得地动山摇,要是把青城鬼门弄塌了,大家都得被活埋,活活被饿死在这鬼地方。风险太大,得不偿失,还是容晚辈再想想办法,实在不行再找前辈帮忙。” 酋龙点点头,面色凝重道:“那你可得快点,青城鬼门说关就关,时不待人啊。错过了机会,我们可得翻山越岭走路去吐蕃旅游观光了。” 两人正说着话,旁边已经有人忍不住了,一流高手打不过,只能忍痛割爱,把自己千辛万苦得来宝物奉上,买路回家。青牛派的两个家伙提着包袱,走到蒙面高手面前,恭恭敬敬地抱拳行礼道:“前辈,我师兄弟二人是青牛派弟子,还请前辈看在家师……” 两个家伙话还没有说完,就被蒙面高手一剑削了回来:“你们先等等,一边呆着去,不要再来打扰我办正事。” 两个青牛派弟子头皮都差点被削掉,连滚带爬逃回人群之中,脸色惶惶,吓得大气都不敢出。 蒙面高手昂首挺立,伸手往人群中一指,阴森森冷笑道:“小子,我等你三天了,给我出来!” 哗啦一声,人群顿时四下散开,只剩下左少阳等一行人,孤零零站在原地。那蒙面一流高手的一根手指,不偏不倚,正好指着左少阳的鼻子。 左少阳吓了一大跳,急忙往左边跑了两步,又往右边逃出两步,心里战战兢兢。这高手指的不会是我吧? 蒙面高手的胳膊随着左少阳的身形移动,手指头如影随形,紧紧地指着脑门,怒道:“小子,不要躲,说的就是你,出来受死!” 日啊,受死?这么凶残!果然是在等着我送上门来,我仇家那么多,这家伙是谁啊?左少阳眼看躲不过,讪讪地摸着鼻子苦笑两声,一脸死了老娘的神情。真倒霉,老子怎么会被一流高手盯上了? 妙玉小尼姑拉了拉他衣袖,悄声道:“左大哥,这人打败李长胜那招,使的是峨嵋道门剑法,叫做神龙出海,步随腰动,气顺剑走,十分凌厉霸道,是峨嵋道门剑法之中,正面退敌的杀招。弱点在背后大椎穴,一击必破。” 左少阳一愣,惊奇道:“咦,我还以为只有我能看出别人的漏洞呢,没想到师太你也有这本事,一眼就看出他剑法中的破绽。” “我入门尚短,哪里有那么大的本事。”妙玉小尼姑苦笑道:“峨嵋道门近几年行事强横,咄咄逼人,多次对僧门苦苦相逼。师祖和师父说,僧门和道门迟早有一战,生死攸关之际,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所以她们二人苦心孤诣,从两年前就刻意收集道门武功,寻找其中的破绽,以求到时候能出奇制胜。” 两个老尼姑杀伐果断,也不是省油的灯啊!左少阳心里一跳,峨嵋派内部纷争,形势不容乐观。 那蒙面高手深深地看了小尼姑一眼,不耐烦道:“你们两个鬼鬼祟祟嘀咕什么?快出来,两人一起上吧!” 别说是两个,十个上去也是送死。左少阳知道自己的本事,这回真不是谦虚,自认打不过一流高手,心里委屈得要命,欺人太甚,欺人太甚了啊! 正在这时,大地呜呜作响,地面开始剧烈摇晃起来,眼前的青城鬼门正在慢慢往下沉。 “不好!”左少阳惊得跳了起来,扯开嗓门振臂高呼:“青城鬼门要关闭了!要活命的跟我冲啊,群殴一流高手!” 第287章 没义气的家伙 我们没有听错吧,群殴一流高手?一群二三流高手大骇,听得脚底板都在抽筋,齐齐倒退两步,脸上冷汗刷刷。 大家正愣神间,只见天摇地晃之中,左少阳手里挥舞着一根样式古怪的烧火棍,英武勇猛地冲在最前面,脚下踩得黑土乱飞,一骑绝尘而去。真如猛虎下山,威风凛凛,而且速度贼快,正对着前方的蒙面一流高手,直直地冲了过去。 “吧嗒”一声,李长胜下巴都落了下来,身体往前一扑,瞧得眼珠子都要凸出了眼眶。他原本就在地上打坐疗伤,这下双手撑住地面,整个人都要趴在地上了,双眼瞪得大大,由衷地感慨一声:“好汉子,老大真猛!” “左大哥!”妙玉小尼姑吃惊地睁大美丽的大眼睛,小手掩着小嘴,瞧得心笙摇晃。左少阳这种勇往直前,悍不畏死的单挑流本色,直可让人热血沸腾,绝对震撼人心。 “你们不要拉着我,快放开我!”左少阳身体在往前冲锋,左手持着黑剑,右手往身旁胡乱抓了几下,慷慨激昂大叫道:“生死存亡关头,兄弟们需要我,小尼姑需要我,天下武林需要我,大家跟我来……嗯?” 左少阳急抓了几下,两手空空,连别人的衣角都没有碰着,心中疑惑。不像话啊,老子以身作则,硬着头皮往前冲,做做样子就行了,自己的兄弟怎么没有人拉住我?咦,人呢? 他惊愕地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帮家伙临阵退缩,面露惧色,自己一马当先冲出来,简直成是万众瞩目的焦点。 日啊,被人阴了!说好的一起群殴一流高手呢?左少阳咬牙切齿,热泪盈眶,不但心凉,血都冷了。 这群王八蛋,临阵脱逃,眼睁睁看着老子带头冲锋,前去受死,也不伸手拉我一把!左少阳脚下一趔趄,又惊又恐又怒,气得差点当场就晕死过去。 大地晃动来得突然,去得也快,一下子嘎然而止。 左少阳身体正往前冲锋,根本收势不住。脚下一股怪异的力道传来,简直不是人力所能抗衡,身体一下子就摔了出去,手中黑剑也拿捏不稳,脱手而飞。 “噗”的一声,左少阳摔了一个大马趴,结结实实扑在地上,活像一个大大的太字,坚硬的黑土都戳出来一个大洞。 那站在入口之处的蒙面高手,也被地动山摇搞得头晕目眩,刚稳住阵脚,就见左少阳摔了一跤,扑倒在自己三尺远的地方,不禁愣了愣,手中长剑一指,哈哈大笑道:“小子,没想到你倒识相,主动前来受死!” 眼见蒙面一流高手提着锋利的长剑,像一个杀猪屠夫一样走过来,左少阳惊骇欲死,眼神一缩,双手用力一撑,屁股还没有离开地面,双脚蹬着黑土急急往后倒退。惊慌失措之中,甩手掷出一把尺余长的小小黑剑,试图阻止蒙面高手的脚步:“死你老母!看暗器!” 那小小的黑剑轻轻飘飘,慢慢悠悠地飞过来,要力道没有力道,要速度没有速度。剑柄还对着前方,剑身歪歪斜斜,倒像是随手抛抛出来吓唬人的。 蒙面高手嘿嘿一笑,毫不在意地伸手一抓,不费吹灰之力就握住了剑柄,狞笑道:“好厉害的暗器,哈哈!小子,还有什么花样?再耍出来瞧瞧!” 左少阳见他眼中轻视之意,明显不知道幽冥黑火凝成的黑剑有多么的恐怖,心中大喜,有机会! 这么无理的要求,我这辈子都没有见过,怎么好意思拒绝呢?左少阳衣袖一挥,又打出一柄小小的青色小剑,就如一道青色闪电,直奔蒙面高手胸口,口中气势汹汹大叫一声:“爆!” “蓬”一声,黑色小剑顿时炸开,散成一大团黑漆漆的幽冥黑火。 意外!事情发生的太快,这是一个让蒙面高手打破脑袋也意想不到的绝对意外! “啊!”这下突然变生肘腋,蒙面一流高手做梦也没有想到,手中的黑色小剑还会爆炸。手掌被炸得血肉模糊,胳膊都差点被炸飞,五指连心,痛得忍不住惨叫一声。 他浑身已被一团漆黑的火雾包围,痛呼之下,心神有刹那间的失守。也就是这刹那间的间隙,幽冥黑火恐怖的力量趁虚而入,蜂拥而至。 那种仿佛来自地狱的恐怖气息,瞬间爆发出来,一种冰冷刺骨的寒意,将蒙面高手全身笼罩。 那些绝望、凄凉、孤寂、暴虐、还有死亡等笑各种极端负面的气息,突然间就充满了心神,让他如遭重击,眼睛变得呆滞无神,就似已坠入苦海,无法脱离。 说时迟那时快,“哧”的一声轻响,随后而至的青色小剑,戳豆腐一般锥透了他的胸口,从后背飞出,穿了一个透明窟窿。 这下偷袭来得极为蹊跷,不早已不晚,正是黑色小剑炸开,幽冥黑火侵入蒙面高手心神之时。攻击近在咫尺,全力出击,等他感到胸口传来极度危险的警觉,青色小剑已经临身,毫无阻滞地刺进了胸膛,躲无可躲,避无可避,为时已经太晚。 关键的地方在于,蒙面高手吃药突破一流高手,时间太短,心境不稳。他千不该,万不该,更不该小瞧了黑色小剑的厉害,一下子被幽冥黑火的恐怖气息扰乱震慑了心神,有那么极为短暂的一刹那呆滞。 佛家有言,一弹指六十刹那。刹那虽短,却也要命。 蒙面高手心口剧疼,一下子完全清醒过来,低头看了一眼胸口被青色小剑穿透的大洞,不敢相信地瞪大眼睛,突然感到浑身冰冷,一阵阵的毛骨悚然。 苍天有眼,我竟然干翻了一个一流高手,不愧是阴死人不偿命啊!左少阳不可思议地眨了眨眼睛,稍微愣了一下,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连青色小剑也顾不得要了,掉头就跑。 安全第一,打不赢就逃跑,打赢了更要逃跑,里面还有七个一流高手呢。 出师未捷身先死,蒙面高手两眼充满了不甘和愤怒,眼睁睁地看着他抱头鼠窜,却已无力阻止,心里觉得十分的悲哀。我应该是第一个被三流高手正面偷袭致死的一流高手了,真是天大的笑话,足以名垂青史,令后人耻笑数百年。 “大师兄!”青城鬼门通道中,哀嚎着奔出六个蒙面人,扶着胸口中剑的大师兄,眼泪哗哗而落,悲愤欲绝。 直到这时,左少阳的一帮小弟还像是在做梦一般。老大就这样冲上去,路上还跌了一个大马趴,仓促之中甩手打出两柄小剑,就轻而易举地把一个一流高手干掉了? 吓死我了,吓死我了!左少阳神色惊惶,捡起掉落的黑剑,连滚带爬跑回到人群之中。一手抓住多尔泰的衣领,一手揪着陈世杰胸口的衣裳,怒目圆睁,气急败坏:“你们这群王八蛋,没义气啊,太不仗义了……” 多尔泰和陈世杰老脸通红,无言以对,羞臊得脖子滚烫,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这么多二流高手,全都是无能之辈,干看着一个三流高手单人匹马冲锋陷阵,单挑一个一流高手,说出去都让天下人耻笑。 旁边的一帮兄弟也羞愧地低下头去,让老大孤身犯险,这小弟当得太失败了,实在没脸见人。 大家又羞又臊,都没有勇气说话,场中气氛突然变得十分尴尬。 李长胜这伤残人士强忍着疼痛,站起来打圆场,凑到左少阳面前,满脸谄笑,挑着大拇指,正色道:“老大,厉害啊!你这一出手就干掉一个一流高手,兄弟们必然军心稳定,士气大振。我决定了,我一定要向你学习,学习你这种敢为天下先的勇气和胆色,做一个外表低调,内心勇敢的人。不瞒大家,我这个人从小就有急人所难的潜质,只是一直没有机会表现自我,这才埋没在芸芸众生三教九流之中,做了一个平庸的二流弟子。” 你就使劲吹吧,你这家伙外表嚣张,内心怯懦,典型的外强中干,银样蜡枪头,中看不中用。众人听他虚情假意表露心迹,皆是翻着白眼不齿一笑,神情甚是鄙视。 “李兄,看到你有这样的觉悟,我感到很兴慰。”左少阳斜着眼睛看着李长胜,拍着他的肩膀嘿嘿一笑:“很厉害是吧?现在我给你一个表现的机会。看到没有,前面就有六个一等一的一流高手,下一个就由你出场决战他们,只要干掉其中一人,你就可名扬天下,万人景仰,千万不要让我失望哦。” “决……决战一流高手?”李长胜脸色苍白,吓得嘴巴直打哆嗦,说话都不利索了:“怎……怎么又是我?老大,我刚出场过一次,现在是伤员诶。我发扬一下风格,机会就让给别人行不行?要不叫金童上,他长得一脸孩子相,别人不会防范,可以像老大你一样出手偷袭暗算。” 日啊,我哪里是偷袭暗算了?正面对敌,一击必杀,这是老大我三流无敌的实力! 这家伙眼高手低,光说不练,左少阳根本拿他没有办法,哭也不是,笑也不是,狠狠地往地上吐了一口吐沫。我呸,堂堂七尺男儿,武功高强的二流高手,让一个三尺侏儒当替死鬼,我都替你感到脸红,做人怎么能无耻到这个地步? 经李长胜这一翻打搅,大伙儿脸色讪讪,却也放开了一些。陈世杰拉着左少阳道:“老大,听说当年大理段氏,得了一本神道者武功秘笈《一阳宝经》,修炼到极致可以凝气成剑,练成一门极为厉害的无形剑气,叫做六脉神剑,号称天下剑法第一,可杀人于百步之外。你刚才用的,莫非就是这门神奇的剑法?” “哈哈,你猜对了,那是我皇帝老丈人家的独门武功,我只不过有幸学了一点皮毛,见笑,见笑。”左少阳仰天哈哈一笑,脸泛红光,谦虚道:“正所谓金诚所至,金石为开。我专攻食指一路,练得太猛了一些,威力有点过头,一不小心就杀了一个一流高手,意外,哈哈,纯属意外,大家千万不要当真!” 众人见他嚣张的样子,尾巴都要翘上天了,都觉得心惊肉跳。转头看了一眼那中剑倒地的一流高手,心中更是佩服不已。 多尔泰嘿嘿笑道:“左兄,就凭你这击杀一流高手的战绩,传扬出去,定然又是江湖中的传奇,武林中的美谈。” 一帮兄弟正在对左少阳赞美有加,大地又开始摇晃起来,左摇右摆,上下颠簸,简直天翻地覆,比先前要剧烈千百倍。 左少阳被晃得东倒西歪,连站都站不稳了,急忙伸手扶着多尔泰的肩膀,恼火道:“这幽冥鬼域发什么疯啊,怎么像生孩子似的,还有一道痛二道痛,一道比一道来得猛烈。” “冲啊!”后方突然杀声大起,先前滞留此地的数十个各门各派的二三流高手,高举着手中明晃晃的刀剑,一个个就似打了鳮血一般,潮水一样涌上前来,口中杀气腾腾大喊着:“冲啊,大家一起上,群殴一流高手!” 嘎你娘,跑得比我还快,比我猛多了!左少阳大吃一惊:“你们终于肯动手了,良心发现啦?” 有人惊慌失措大叫道:“不是啊,后面来了更恐怖的,大火烧过来了,到处都是噬血鼠!” 左少阳大骇,急忙回头往背后瞧了一眼。 只见天空中那些燃烧的火焰,已与大地相接,烟尘滚滚,席卷而来,仿佛要把这里的一切东西都烧个干净。成千上万只噬血鼠从地底逃窜出来,被漫天大火烧得连飞带跳,吱吱乱叫,铺天盖地汹涌逃命。 众人大眼瞪小眼,面面相觑,吓得脸色都白了。这是什么情况? 左少阳带来的一群伤兵残废,都被眼前景象吓呆了,站在原地未动,前方冲上去的一帮二三流高手,已经冲到了青城鬼门之前,和一流高手干上了。 六个蒙面一流高手刚刚痛失大师兄,正满腔悲愤,顿时化悲痛为力量,六柄长剑大开大合,对着冲上来的人群大开杀戒。青城鬼门前马上血流成河,残肢断臂横飞。 一群二三流高手损失极大,却知道只有逃出青城鬼门,才有活命的机会。人都是逼出来的,他们一个个都悍不惧死,踏着同伴的尸体,奋力拼杀,咬牙往前冲锋。 左少阳苦笑着摇了摇头,这帮家伙先前还都是胆小鬼,火烧屁股了,却变得比三国猛将赵子龙更勇敢,真服了你们! 酋龙保护着三个小尼姑和老实师弟,疾步走上前来。这老鬼浪荡江湖几百年,历经生死仇杀,什么样的大场面都见过,现上脸上也出现了一丝慌乱,焦急道:“小子,这是幽冥鬼域地火大爆发,所过之处尸骨无存,没有任何东西能活下来。我们再不出去,就得葬身火海!” 左少阳听得心里一抖,看了看前面死伤大半的各门各派弟子,咬牙道:“前辈,事到如今,就得靠你大发神威了!” 第288章 中了唐门暗器 酋龙点点头,上前两步,往地上一站。一股强悍无匹的气势,就这么毫无征兆地从身上崩发出来,直激得天地之间风云变幻,大地都似被吓得忘记了颤抖。 日啊,老鬼又要发大招了,这回不知道又要杀多少人! 左少阳心惊肉跳,背心里凉透,急急张开双臂,脚跟蹬紧地面,拼了老命往后倒退,满头大汗惊呼道:“退后,大家快退后!喂,高手要发彪了,前面的各位武林同道,要命的躲开,快躲开!” 他手下的一帮兄弟,听老大说得这么严重,吓得连连倒退。前面那几十个各门各派弟子,正和一流高手刀剑相向,打得难分难解,场面十分火爆,根本没有人在意左少阳的警告。 完了,这帮家伙彻底完了!左少阳闭上眼睛,害怕见到血,不忍再看。 武林高手正经过招的时候,是要讲究江湖规矩,要玩套路的。一般都是先从抱拳行礼开始,再摆出威风八面的起手式,一招一式环环相扣,发暗器还要提前打招呼,直到最后拿出看家本领,使出致命一击。 不过,根据左少阳对酋龙的了解,这老鬼和自己一样,从来不按常理出招,更不讲什么江湖规矩,一出手就是致命的一击。以这老鬼杀人如麻、草菅人命的本性,杀几十个挡路的小辈,简直就如掐死几十只蚂蚁,眉头都不会皱一下。 酋龙闷哼一声,抬起右脚往前方地面上重重一跺,“嗡”的一声嗡鸣,脚下大地都似微微震动了一下。方圆数百丈的五行土气,已经被酋龙全部调动起来,为他所掌控使用。一道道土黄之色的锥形厉芒,飞快从脚尖迸发,杀气腾腾地往青城鬼门绞杀过去。 厉芒摧枯拉朽一般扫过,所到之处,地面突然跌宕起伏,出现了奇异而又极为微妙的震荡。拳头大的石块,刚从地面上震得跳起来三寸来高,就立刻变成了齑粉,尘埃飘浮翻涌,滚滚往前冲去。 最倒霉的要数那些二三流高手,正在亡命往前冲杀,冷不防真正要命的杀招来自背后。那土黄的厉芒潮涌般杀到,成片的人倒下,身体外面看似安然无恙,五脏六腑肌肉骨骼已被瞬间震成碎屑,皮肤越绷越紧,终于撑不住了,“砰”的炸成一蓬蓬血雨。 那场面如同屠宰场,触目惊心,让人不忍直视。 六个武功高强的蒙面一流高手,也不能幸免于难,双脚粉末性骨折,身体被震得凌空飞起来八丈高,又重重地摔在地上。嘴巴鼻孔耳朵眼睛鲜血涔涔流出,就算现在没有死透,五脏六腑已经变成了碎块,神仙都救不活他们。 几个呼吸之间,厉芒已将青城鬼门前乱糟糟的场面清扫得干干净净,眼前空无一人,一下子变得空空荡荡。那些眨眼之前还在喊杀连天的各门各派弟子,一个也不曾剩下,已经被完全清空,只留下一地血水,还在涔涔流淌。 酋龙所发出的大招,余势未竭,风驰电掣冲进了青城鬼门之中,引起了连番反应,轰隆作响,也不知击中了什么。 不愧是纵横天下几百年的老魔头,杀神啊!左少阳惊得目瞪口呆,只瞧得一股股寒气从脚底板升起,额头冷汗直冒,觉得无比的恐怖。眨眼间就杀数十人,生生杀出一条血路,而且还是尸骨无存,连骨头渣子都找不到。要是江湖中出一张杀人榜,这老鬼足以占据榜首数百年,无人能撼动他杀神的江湖地位。 他身后的一帮小弟,突然变得死一般安静,眼珠子都掉了一地,看得双腿发软,稀哩哗啦倒了一大堆。惊恐地看着前方身材高大的酋龙,简直就似在看一个毫无人性的杀人狂魔,杀人不眨眼,残忍得令人魂飞魄散。 左少阳艰难地倒吞两口吐沫,战战兢兢问道:“前辈,以你的修为,似乎不用杀光他们,也能冲出一条通道吧?” 酋龙摇了摇头,苦笑道:“小子,我不久前刚将全身功力散去,要论起武功,现在连个三流高手都不如,你以为那几个一流高手是摆设?你也知道,我修炼五行土气只有短短几日,虽说我这杀招惊天地泣鬼神,但是发得出去,控制不住,还没有达到收放自如的地步。借助大地之力,一下子绞杀几十个高手,已经是我的极限了,要求不要太高啊。” 日啊,你这老鬼,天不怕地不怕,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谦虚了?左少阳嘴角抽了抽,作声不得。 “轰”的一声震天巨响,青城鬼门摇摇欲坠,通道里面咔咔作响,似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崩溃塌陷。 “不好!”酋龙一手牵着妙玉小尼姑,一手拉着老实师弟,焦急道:“青城鬼门要坍塌了,我们快走!” 左少阳大惊,挥手大叫道:“兄弟们,要活命的快跟我跑!” “跑啊!”一帮人惊醒过来,突然发出一阵大喊,不要命的往青城鬼门冲去。 前面唯一的出路已在摇晃坍塌,后面熊熊大火烤得脊背滚烫,只有往前跑才有一线生机。事关自己小命,谁也不甘落后,唯恐跑得慢了,被火燎了屁股。 左少阳武功虽不甚高,逃命绝对是一把好手。一手牵着一个小尼姑,紧紧地跟在酋龙后面,在黑暗里穿梭,半步也不曾落下。 青城鬼门开在两崖之间,通道狭长幽暗,堵了不少石块。酋龙在前方开道,每一步踏出,脚尖都冲出一道土黄光晕,将前方挡路的石块硬生生震开,前进速度并不慢。 大地摇晃,两面高崖上不时有巨石,从头顶雨点般落下,砸得大家鬼叫连天。左少阳逃命之中回头看了一眼,只见昏暗之中,高崖正往中间倾倒坍塌,似是要合拢成一块山体,这数百丈长的通道将不复存在,大家都得粉身碎骨,彻底完蛋! 左少阳满面惊恐,顿时吓得大叫起来:“快跑,后面的兄弟快跟上,山要塌了!” 青城鬼门外面,各派掌门带着门下高手,正守在天师洞前。前几日只出来了七八个小门小派的弟子,进入青城鬼门的大部队还未归来,大家都翘首以盼,也感到了里面地动山摇,动静很大,不知闹出什么大事情。 “来了,来了!”有人盯着通道,大喊了一声。 酋龙高大魁梧的身体,护着妙玉小尼姑和老实师弟,从两块刀劈斧砍的巨石中间,疾奔而出。左少阳拉着两个小尼姑,紧随其后狼狈逃出。 几人身上全是尘土,哗啦一抖,心有余悸地回头看去,脸上惊惶未定,真是好险好险。 “峨嵋僧门尼姑?”众人面面相觑,伸长脖子望向了青城鬼门里面,其他人呢? 酋龙近百年来忙着修炼鬼宗神功,极少在江湖中露面,见过他的人并没有几个。再加上他受伤散尽功力,恢复到原来的模样,身形长相大异以前,根本没有人能认出他这杀人如麻的大魔头。 左少阳和老实师弟初出茅庐,除了峨嵋僧门尼姑,西南武林几乎无人知道二人是哪里冒出来的。 倒是三个眉清目秀的小尼姑,一身宽大的僧袍,光秃秃的小脑袋,甚是惹眼,别人一眼就瞧出了她们的来历。 峨嵋僧门师祖老尼姑,在二师姐妙言师太指引下,带着尼姑们走过来。 “师祖!师姐!”三个小尼姑惊呼一声,丢下了白冠黑猿,连蹦带跳迎了上去,拉着师姐们又笑又闹。 她们在那暗无天日的鬼地方呆了整整一个月,历尽艰辛,九死一生,几乎以为自己回不来了。一下子看见众位师姐,真如见到了亲人,眼泪哗哗,抱在一起呜呜哭成一团。 峨嵋道门严孤鹤面色阴冷,愤愤地看了三个小尼姑几眼,死死地盯着左少阳和他身边的白冠黑猿。 左少阳如芒在背,回头看了一眼,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齿,对着严掌门咧嘴一乐。 严孤鹤愣了一下,拿出峨嵋掌门的风度,回以一笑。皮笑肉不笑,鼻孔里还冷哼了一声。 左少阳被他笑得头皮一紧,觉得浑身都发冷,急忙回过头来,看向了青城鬼门,心里幸灾乐祸地哼了哼。哼,你这老狗笑个球的笑,要是等会儿你知道,峨嵋道门弟子全军覆没,被我和酋龙老鬼全部干掉,保证你哭都哭不出来。 接着出来的是几个武功高强二流高手,手持土蕃弯刀的多尔泰,踉踉跄跄的李长胜,背着个黄金龟壳的陈世杰,长剑折断的刘俊杰,五圣宗的宫萍和成琳。六人以手中刀剑拨开滚落的大石,没命地逃出,也闹得灰头土脸,狼狈不堪。 李长胜有伤在身,多亏了多尔泰在旁照应,才能逃脱出来,累得气喘如牛,脸色惨白,拍着胸口直呼:“幸亏跑得快,太凶险了,太凶险了!” “你们能逃出来就好。”左少阳拍着他肩膀,问道:“后面情况怎么样?” 李长胜急喘两口气,心有余悸道:“青城鬼门从里面开始坍陷,追着大家的屁股倒塌,简直天翻地覆。我们轻功较高,倒是逃出来了,只是不知后面那群三流伤兵,会有多少人要被埋在里头。” 左少阳长叹一声,苦笑道:“生死有命,能不能逃出来,就看他们自己的运气了。” 正说着,里面哭爹喊娘跑出来二十多个伤残病患,彪悍的玉女抱着金童老公,威风凛凛地带头杀出。他们刚跑到左少阳面前,背后轰隆隆大响,陡峭的山崖忽然靠拢,严丝合缝地成为一座石山,青城鬼门彻底关闭,隔断了阴阳,不知何年何月才会再次打开。 三流伤兵死伤大半,只有二十多人有幸捡回一条小命。劫后余生,被吓得不轻,一个个脸色苍白,背心衣裳已被冷汗湿透,双脚直打颤,众目睽睽之下,一屁股就坐在了地上,骨头都吓散了,再也不想爬起来。 等在天师洞外面的各派高手,闻风而动,急忙走过来,寻找本门归来弟子,挨个认人。 当初各门各派进入青城鬼门的二三流弟子,不下两百人,现在逃回来的不足十之一二,这损失还真够惨重的,幽冥鬼域真是杀人不见血的鬼地方,不知不觉就要了一百多人的小命。 左少阳面色有几分悲痛,扫了他们几眼,突然眼神一缩,伸手往东倒西歪的人堆里一指,惊道:“咦,这位兄台,你很面熟啊!你一个一流高手,躲在三流高手中装什么孙子?” “一流高手!”旁边的多尔泰大吃一惊,急忙上前护在左少阳身前。 李长胜惊得跳了起来,骇然躲开几步,恍然大悟道:“八个一流高手拦路打劫,死了七个,原来还有一个在这里。” “一流高手拦路打劫?”前来认人的各派高手,听得直愣神,也搞不清楚状况,吓得停下了脚步。 那一流高手蓬头垢面,汗水和黑土混在一起,脸上抹得黑一道,白一道,也看不清是谁。他嘴角带着两缕鲜红的血迹,身上内力紊乱,气息虚弱,似是酋龙那大招冲进青城鬼门通道,生生挨了一记,身受重伤,正低着头藏在一群三流高手中间。若不是左少阳机警,用天眼术扫了一眼,还真没有人会在意,更不用说认出他来。 左少阳义愤填膺,指着那家伙的脑门,跳脚怒吼道:“站起来,让大家瞧瞧你是谁!就是你们几个王八蛋,明目张胆拦路抢劫,不让大家过青城鬼门,这才使得那么多人冤死在里面,白白丢了性命。还一流高手呢,我呸!” 多尔泰急忙伸手将他往身后拉,紧张兮兮道:“左兄,你不要靠得太近,人家是一流高手。快站到我身后来,我来保护你……哎呀,不好!” 他话还未说完,便见那一流高手从地上跃起,一跳个丈多高。翻手就是一缕乌光,朝自己这边直直地飞射过来,一闪而逝。 “唐门透骨三棱针!”多尔泰痛苦地惊呼一声,额头顿时就冒了出来,吓得脸色一下子变得苍白无血,颤声道:“左……左兄,你屁股中针了!” “什么!”左少阳大骇,回头看了一眼,一根三寸长的乌黑三棱针,颤巍巍地插在后面,半截已经没入了屁股。 不会吧?左少阳脑袋里轰隆一声巨响,眼前一阵阵发黑,惨了,惨了,我忒娘中了唐门暗器? 第289章 重金悬赏左少阳 左少阳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面朝破床背朝天,爬在一家四面透风,采光良好的农舍里。 酋龙坐在窗前桌旁,双手捧着一本书册子,看得津津有味,神情十分诡异,不时还嘿嘿偷笑两声,一副乐不可支的样子。 日啊,这老鬼满脸贼样,笑得得这么猥琐下流,一看就不是在欣赏什么正经书籍,不会是在偷看春宫小画册吧? 左少阳眨了眨眼睛,心里诽谤了酋龙一番。突然想起,自己屁股上中了唐门透骨三棱针,忍不住打了哆嗦,脸色煞白,浑身都觉得发冷,急忙回手摸了一把,“哎哟”一声,疼得咬牙闷哼,冷汗刷刷落下。 “咦?小子你醒了!”酋龙听到动静回头看了一眼,将手中小册子一合,捏在手里站起来身走近前来,呵呵笑道:“你中了唐门暗器,幸亏我当时见机得早,出手及时,下刀果断,唰的一挥手,干净利落,连针带肉剜出一大坨肉,这才保住了你的小命。” “啊?”左少阳惊愕地瞪大眼睛,刹那间泪流满面,真是有苦说不出。老鬼,真谢谢你啊,老子天赋异禀,百毒不侵,唐门透骨三棱针上面那点微末之毒,根本要不了我的命。 日啊,我就说屁股疼痛难忍呢,就像被人按倒在床上蹂躏了一百遍,原来是掉了一坨肉,可吓死我了!左少阳“咝”的倒吸一口凉气,哭丧着脸道:“前辈,大家都这么熟,你为什么要对我下如此狠手呢?把针拔出来,或者是用磁石吸出来,不就行了吗?” “那可不行,风险太大,万一那三棱针吸力太大,把磁石也吸进你屁股里面怎么办?”酋龙一本正经摇摇头,很为左少阳着想,正色道:“唐门暗器,非同寻常,老夫我也忌惮三分。还是一刀把中针周围的肉全部割掉比较安全,永绝后患,还没有任何后遗症。” 日啊!左少阳肉疼无比,简直欲哭无泪,抬头问苍天,却只看见了屋顶,心里长叹一声,觉得无比的忧伤和惆怅。落在这草菅人命的屠夫庸医手里,我这一刀算是白挨了啊! 酋龙看了他一眼,心有余悸地说道:“小子,你不知道当时的情况有多么的凶险。那透骨三棱针没有插对地方,不偏不倚,正好刺中了你股侧的坐骨神经,差一点点就让你半身不遂,第三条腿残疾。那针上还抹了一种来自幽冥鬼域的七日迷魂花,似毒非毒,无药可解,让你整整昏迷了七天七夜。” 不是吧?第三条腿残废,我老左家可要绝后了!左少阳吓了一大跳,急挪动了一下身体,侧身子躺在床榻上,自己检查了一下身体状况,轻轻揉捏几下大腿,感觉怪异,吓得脸色苍白,惊叫道:“哇,我怎么觉得半边身体麻木,没有感觉,连带左腿都屈伸不灵了?” “不碍事,不碍事,那是你睡得太多,睡到腿抽筋了。”酋龙浑不在意地摆了摆手,笑嘻嘻地望着他,安慰道:“你放心好了,你那老实师弟已经帮你看过,情况不要紧,休息几日恢复一下就好。” 哦,老实师弟医术高明,比我有过之而无不及,有他出手救治,我就放心了。左少阳点点头,终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伸着脑袋四下望了两眼,问道:“前辈,他们人呢?” 酋龙摊了摊手,无奈道:“大家从青城鬼门逃出来之后,你那帮兄弟,当场就被各自门派的人领回去了。你那老实师弟采到了幽冥草,急于回去救土蕃王,不敢久留,也和多尔泰一起赶回逻些城。只有你小子中了唐门暗器,不宜赶路颠簸,我只好留下陪着你。” “都走了?这些家伙倒是跑得快。”左少阳呆了呆,急忙问道:“他们有没有把我那份宝物留下来?” “这个倒真没有。”酋龙摇了摇头,苦笑道:“当场情况乱哄哄的,大家群情激愤,叫嚷着追杀唐猴,为死难者讨个公道。当时又突然冒出来几个唐门高手出手救他,闹得鳮飞狗跳。大家唯恐被唐门暗器误伤,躲避逃命都来不及,我提着你就跑,谁还顾得上什么分宝物啊。” 日啊,大事不好,抢劫来的宝物,还没有坐地分赃,就全部被那帮兄弟卷跑。身为带头大哥,白白忙活一场,什么好处也没有捞到,这下亏大了! 左少阳痛心疾首,愤愤地一拍大腿,扯动了伤处,疼得龇牙咧嘴,神情看起来无比的凶恶,咬牙切齿道:“这帮家伙,活着是我的人,死了是我的死人,化成了灰还要拿去肥田,竟然敢私吞赃物,一点道上规矩都不讲,并肩抢劫战斗结下是深厚友谊都不顾,不像话,太不像话了。等我伤好了,再去挨个找他们算帐。” 这小子典型的奸商嘴脸,可不是个吃亏的主啊!酋龙翻了翻白眼,将手中书册往他面前一递,嘿嘿笑道:“小子,看看,你还是先顾好你自己吧。” 春宫小画册?左少阳心里急跳两下,将书册往前一推,大义凛然摆手道:“前辈,请自重,我可是个正经人,这种少儿不宜的图册,请不要拿来玷污我的眼睛,快拿开。” 小子,你在说笑吧?你小子从头到脚就没有处正经的地方,请不要污辱正经人!酋龙神情古怪地瞧了他两眼,不齿地嗤笑一声,认真道:“你还是看看吧。这是由峨嵋派牵头,黄陵派、点易派、云顶派等大大小小八个正道门派,联名签发的江湖缉捕令。” “江湖缉捕令?那就是传说中的海捕文书了。”左少阳愣了愣,接过那书册在眼前展开,想看看这回要通缉的是哪个十恶不赦的大魔头。 那海捕文书上,开篇就用加粗加黑的笔墨,写着一行显目大字:重金悬赏黑面阎王左少阳。 开什么玩笑,我这么憨厚老实的一个人,怎么会变成武林公敌,通缉要犯呢?左少阳看得眼睛疾眨,满头大汗。 嗯,一定是搞错了,说得绝不是我。左少阳刹那间有点头晕目眩,急忙定了定神,狠狠地点点头,接着往下看。 只见悬赏令上写道:现悬赏江湖败类,武林公敌一名。姓名左少阳,家世不详,匪号黑面阎王。身高六尺七寸,年纪十六有余,贼眉鼠眼,黑面无须。腰挂三尺奇形黑剑,带着一只头长白冠的长臂黑猿。出身无量宗,三流上品高手,生性狡诈,诡计多端,擅长偷袭暗算,藏匿逃跑。见此人者死活不论,悬赏白银一万两。 日啊,这上面说的还真是我,老子的人头值一万两白银!左少阳鼻端冷汗直冒,吓得双手一哆嗦,“吧嗒”一声,海捕文书失手落在了地上,眨巴着眼睛,百思不得其解。 没道理啊,我以前顶多就是卖点假药,坑蒙拐骗过几个老实人,偷看小姑娘洗澡之后,回来都要内疚好几个时辰。像我这么低调腼腆的人,也能被八个门派联名通缉?苍天无眼,没有天理了啊! 酋龙将海捕书从地上捡起来,拍了拍上面的灰土,塞到左少阳手里,神情古怪道:“继续往下看,更精彩的还在后面。” 那悬赏令后面,用一篇檄文罗列了黑面阎王的累累罪行,洋洋洒洒,条理清晰,却又言辞激烈,杀气腾腾,看得左少阳浑身都开始冒汗。 檄文写道:左少阳者,不知何许人也。作为一个不学无术的小郎中,卖假药坑害平民百姓,草菅人命,还经常偷看隔壁小寡妇洗澡,医德败坏,厚颜无耻。 做黑风寨山贼期间,烧杀抢掠无恶不作,趁大当家重伤,勾引年幼无知二小姐,忘恩负义,丧尽天良。 在无量山中,拐骗离家出走的良家少女,玩弄小姑娘纯真感情,使其留下不可治愈的童年阴影,卑鄙下流,人神共愤。 身为无量宗小师叔,与师侄女伦乱宗门,勾结百毒仙子滥杀武林同道,纵容门下弟子在药王谷强买强卖,无法无天,天理难容。 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觊觎大理国公主美色,贿赂宫中侍卫,多次企图勾引公主殿下私奔,色胆包天,十恶不赦。 霸占怡红院花魁仙儿小姐,采用非常手段,强迫仙儿归姐屈身为婢,虐待失足女子,抓抓摸摸为所欲为,欺男霸女,罪大恶极。 对峨嵋僧门小尼姑死缠烂打,毁坏出家人清誉,作奸犯科,死有余辜。 在幽冥鬼域拉帮结派,勾结邪道弟子,成立不法强盗组织,采用恐吓威逼手段,强迫正派弟子指天诅咒,发誓效忠,强拉人头入伙。打着黑面阎王的旗号,集体斗殴,讨伐异类,杀人放火,无恶不作。大肆实行杀光、抢光、烧光的三光政策,残害忠良,杀人如麻,无数名门正派弟子遭其毒手。手段极其残忍,影响极其恶劣,此等败类,人人见而诛之。 这短短的几百字,将左少阳的老底彻底揭穿,把他从前干过的坏事一一公诸于世。总而言之,黑面阎王左少阳,罪行累累,恶贯满盈,以峨嵋为首的八个门派在此联名呼吁,诛杀此獠,人人有责!为武林维护江湖公道,伸张武林正义,请伸出侠义之手,将此败类公敌就地格杀,诛之而后快。 日啊,忒娘是谁那么缺德,搞了我这么多的黑材料?把我干过的坏事扒得这么干净,人才啊! 左少阳看得眉毛直跳,忍不住打了个冷战,头皮一阵阵发紧,大白天都觉得寒气直冒。有没有这么严重啊?照这上面所说,坏事干尽了,好事一件没有,我真是人渣中的人渣。自己不马上找棵歪脖子,解下裤腰带把自己吊死,以死谢罪,实在无颜再见江东父老,愧对天下黎民百姓。 “污蔑,这是明目张胆的污蔑!”左少阳气急败坏,将海捕文书狠狠往地上一扔,气得头顶都在冒烟,愤愤不平怒吼道:“这简直是在颠倒黑白,胡白八道!老子救死扶伤,生平救人无数,同情弱小,关心老弱病残,还帮助隔壁二傻子让他媳妇儿生了一个大胖小子呢。这么多功德无量的好事,怎么就不见他们提?”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嘛。酋龙在旁挤眉弄眼,哈哈笑道:“真没瞧出来,你这小子长得眉清目秀,却是坏得脚底生疮头顶流脓,一肚子的坏水,满脑花花肠子,缺德事干得还真不少。不错,不错,不愧是我酋龙看中的女婿。” 日啊,老子都成了过街老鼠,人人喊打,这老鬼就知道幸灾乐祸,你杀的那几十个人,别人肯定也算在我头上了,这黑锅背得真冤枉。左少阳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义愤填膺道:“这分明是峨嵋道门的人,心有不愤,对我实施惨无人道的打击报复,无耻之尤!” “咦,不对啊。”左少阳一拍脑门,狐疑道:“我左少阳行得端,立得正,在幽冥鬼域的所作所为,上不愧天,下不愧地,有几十个兄弟在旁看着呢,谁是谁非有目共睹。老大我受此不白之冤,他们也没有人站出来替我说句公道话吗?” “哦,你说的是逃出来的那几十个人啊。”酋龙心中暗乐,啧啧赞叹道:“不得不说,你小子眼光独道,看来天生就是混邪道的料。你带出来的那些家伙,除了青城峨嵋岷山派几人,其他的都是邪道弟子,你这眼光还真没得说。” 左少阳呆了呆,没有这么巧吧,那二十几个伤兵,全都是邪道中人? 酋龙嘿嘿偷笑两声,又说道:“那几个正派弟子,倒也站出来替你说过话,不过被认定是你的同伙,当成作伪证,不能作数。至于那些邪道弟子,名声比你还臭,出来辩解也根本没有人信,反而坐实了你勾结邪道的罪行。海捕文书当晚发出,各门各派人手一份……” “小子,你现在可是声名远扬,功成名就了啊,风头大大盖过我当年。”酋龙拍着左少阳的肩膀,老怀大乐,甚感兴慰。 日啊,老鬼你别在那说风凉话。左少阳六神无主,脑袋里轰隆作响,却还能清醒地认识到自己成了通缉要犯,处境大大的不妙。西南武林,恐怕是没有立足之地了。 第290章 公子你真坏 峨嵋道门和联名的七个门派,向来是同气连枝,一丘之貉。 这八个门派不但弟子众多,而且办事效率极高,在他们努力挖掘下,不用半天时间,就把左少阳从小到大干过的坏事,全部都挖了出来。什么医德败坏草菅人命,下流无耻调戏良家妇女,坑蒙拐骗杀人放火,简直无所不包,还有凭有据,铁证如山,由不得你不相信。 这是干什么啊,这等累累罪行,杀我十回都不嫌多,足以拉出去砍头两个时辰了,我可担当不起啊。左少阳气急败坏,郁闷得直想吐血,悲愤地往地上吐了一口吐沫。我呸,还号称名门正派呢,表面上道貌岸然,暗地里如此缺心眼的主意都能想出来,坏得只剩渣了。 人家这回玩的是阳谋,光明正大,正气凛然,霸占了正义的位置。连招呼都不提前打一声,就下了海捕文书,将一个满腔热情投身到江湖事业的有志青年,生生变成了人人见而诛之的通缉要犯,明摆着是要毁了左少阳的远大前程,把他往死里整,用心何其阴险歹毒也! 左少阳心里愤愤,却半点法子也没有。他不怕别人来明枪,也不怕他们来暗箭,就怕来这种拉着正义的虎皮做大旗,光明正大用软刀了捅人的招数,让人有口难辩,杀人不见血,无比的可恨。 可以预见的是,海捕文书一经发出,天下人人尽知。现在江湖中每个人都知道,黑面阎王左少阳是一个人面兽心,坏事做尽,十恶不赦的大坏蛋,按照江湖惯例,坏蛋必须死! 日啊,人家杀了我是为民除害,死了都没有地方说理去。左少阳越想越害怕,吓得直打哆嗦,脸色苍白,挣扎着从床榻上爬起来,望着酋龙颤声道:“前……前辈,西南武林是没法混了,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还是跑路吧。” “对,对,我们是得赶紧离开。”酋龙一拍脑门,似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大事,急急说道:“这里离青城山不远,昨天就有两个青城道士,在附近鬼鬼祟祟,我一怒之下,轻轻一跺脚,咔嚓一下子,全都杀了。” “啊?这么快就有人找上门来了?”左少阳大惊失色,拉着酋龙问道:“前辈,你杀人灭口的时候,有没有人看见?杀了之后有没有毁尸灭迹?惨了,惨了,要是他们门派其他弟子见二人失踪,他们寻找上门,会把我当成你的同党,再往我头上算两条人命,那就糟了。” 酋龙目瞪口呆,你小子可要搞清楚状况啊,现在你是通缉要犯,我还担心连累到我呢。 “走,我们快走。”左少阳脑袋有点晕,强忍着屁股上的疼痛,抬腿就往屋外走,叫过在屋顶上玩耍的白冠黑猿,摸着小家伙的头顶,茫然四顾,六神无主:“走?我现在还能上哪里去?前辈,我们去哪里?” “小心,小心,你身上有伤。”酋龙满面关切,小心翼翼地扶着他胳膊走出了农舍,嘿嘿笑道:“小子,你现在臭名远扬,西南武林是不能再露面了。你放心,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沦落到如今这个地步,我自然不会丢下你不管的。东边门派众多,南面是峨嵋派地盘,北边也不能去,只能一路往西边走,直接去土蕃大。据说魔宫火宗最近出了点乱子,咱们也去大焰山瞧瞧热闹。” “土蕃大焰山?”左少阳愣了愣,自己现在是通缉犯,被人逮住了就完蛋,前去土蕃投靠老实师弟,也算是个不错的选择。 忒娘啊,只听说有人逼良为娼,没有想到今天我也被逼得远走他乡。左少阳满腔憋屈无处诉说,点头道:“就听前辈的。我和土蕃国师有约在先,言而无信有点说不过去,正好去土蕃躲躲风头。再说了,我得了魔宫圣火令,忘记给多尔泰了,正好送还给魔宫火宗,说不定还能借机敲诈那番蕃僧一笔,让他不要再纠缠我。” “痛快!”两人一拍即合,酋龙心花怒放,大牙都快笑掉了,亲切地拍着左少阳的肩膀,满是正经地安慰道:“俗话说得好,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西南武林正道不讲规矩,使软刀子打击报复,无情地抛弃了你。这种地方不呆也罢,江湖邪道正需要你这样出类拔萃的人才。以后你就跟着我混,做一个顶天立地的大魔头,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吃香喝辣,很有前途的!” 咦,这话怎么这么耳熟呢?我记得我以前拐骗三岁小孩的时候,好像就是这么说的。左少阳满头大汗,心里刹那间提高了警惕,苦笑道:“前辈你误会了。自古正邪不两立,晚辈身为无量宗师叔,为人正派,前途无量,并没有打算涉足邪道生意。跑路只是权宜之计,暂避一下风头,我还会回来的,为我的清白讨个公道。” 小子,做人要认清自己啊,你现在万人唾弃,人人喊打,以这苗头来看,可由不得你了。酋龙翻着白眼嗤笑一声,语重心长道:“小子,峨嵋派大名鼎鼎,号称中土武功的三大宗之首,范围很广,势力极大,在西南武林可说是独占鳌头。海捕文书传达天下,你小子这江湖败类、武林公敌的罪名,已经坐实。就凭你这小小的三流高手,言轻力薄,想要为自己翻案,恐怕难如登天。” 说得倒也是,峨嵋派这个庞然大物,绝非自己所能撼动,上门说理等于投案自首。左少阳可不傻,这种自投罗网的事情,是万万不会去做的,歪着头问道:“前辈你江湖经验丰富,可有什么办法对付这种局面?” 酋龙面色一正,咬牙道:“既然他们颠倒是非,不讲江湖规矩诬陷好人,你就不用心慈手软,跟他们玩阴的。根据我行走江湖几百年的经验,要对付这种外表斯文、内心险恶的坏人,就得比他们更坏,他们不讲规规,你就要比他们更不讲规矩,将世间规则全部放下,做一个彻头彻尾的坏人,才能与之对抗。” “有理,有理,坏人还需坏人磨,前辈这招以牙还牙,实在是高。”左少阳点点头,深以为然,似笑非笑地看着酋龙:“不过以晚辈的眼光来看,前辈你心怀叵测,明着教我做人大道理,暗地里却想拉我下水,就是一个大大的坏人,几百年才出一个的极品,佩服,佩服。” “咦,这都叫你小子看出来了?我还以为自己隐藏得够深呢。”酋龙丝毫不以为耻,咧开大嘴嘿嘿直笑,盯着左少阳从头到脚看了几眼,除了欣赏还是欣赏,满意地点头道:“小子,你是一个绝顶聪明的人,以你这贼眉鼠眼的长相,厚颜无耻的德性,睚眦必报的脾气,从里到外无一不入魔头形格,只要我稍微点拨培养一下,不出十年,你定然是人中龙凤,坏人中的霸主。” 左少阳听得眼睛发亮,心神俱往,好奇道:“前辈,坏人中的霸主是什么玩意儿?” 酋龙低头沉思了一下,认真道:“也是坏人。不过是坏人中最坏的极品坏人。” 左少阳差点晕倒,对这老鬼实在无语。日啊,鼓破万人捶,不是没有道理的,这老鬼见我落难,处心积虑想拉我下水,趁火打劫啊,老鬼太坏了。 此地是青城山下,酋龙扶着他,专挑偏僻无人的小路走。 左少阳屁股上白挨了一刀,新肉没有长好,腿脚不灵便,走一步一疼痛,满头大汗,回头望了一眼大好河山,恨恨地咬着牙。 风萧萧兮易水寒,出来混的总要还,总有一天我要让你们还我一个说法。 酋龙锲而不舍,一路上在旁喋喋不休,谆谆教诲道:“小子,我跟你说,当坏人是一份很有前途的工作,很抢手的。可不要小瞧我们这些邪道中人,自有自己的小江湖,也有自己的江湖规矩,里面的弯弯道道多不胜数,你要学习的东西很多……” “好了,前辈你什么也不用说了,以后我听你的就是。”左少阳听他不停地长篇大论、婆婆妈妈、叽叽歪歪,就好像有一只苍蝇在耳边嗡嗡飞舞,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谦虚道:“晚辈以前在江湖中凭本事混口饭吃,只干了一些坑蒙拐骗、拦路抢劫之类的勾当,最坏的时候就是骚扰街坊邻居、偷看小姑娘洗澡,还真算不上祸国殃民,为害四方。惭愧,惭愧,这点小小的坏事,前辈自然是看不上眼,以后还要多多向你老人家学习才是。” 咦,我怎么记得我当年入行的时候,只干了一些偷鸡摸狗的小事情,这小子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可比我当年坏多了。 “嗯,不错,虚心使人进步,你这态度很端正,很有培养前途。”酋龙老怀大乐,越看左少阳越是顺眼,忍不住哈哈长笑三声。 “叮当……叮当”几声铜铃脆响,后面远远地来了一头黑色毛驴。驴背上骑着一个头戴斗笠的女子,笠沿上封着黑纱,也看不见长相,只见得她一身黑衣,外面还拨了一件披风,将身体裹得严严实实,遮掩了身形,慢慢行来。 左少阳自知罪孽深重,很有通缉要犯的觉悟,害怕被人认出来,急忙用衣袖掩住了脸,往小道边上躲了躲,只要情形不对,随时准备溜之大吉,心里却有些奇怪。这荒郊野岭的,怎么冒出来一个骑驴的女人来了? 酋龙回头看了一眼,眼睛一亮,嘿嘿笑道:“小子,机会来了。现在我给你上进入邪道的第一课,那就是抢劫落单女子。” 日啊,做坏人从抢劫弱女子开始,一点技术含量都没有,也亏你这老鬼能想得出来。左少阳大惊:“前辈,这样不太好吧,你想要劫她什么?” 酋龙摇头道:“不是我劫,是你来劫。要劫个财还是要劫个色,或者两样都劫,就看你的兴趣爱好了。” 不是吧?左少阳大汗,腼腆道:“前辈,大白天劫色,和一个陌生女子做那逍遥快活的事,晚辈有点放不开啊。要不就劫了那头驴吧,晚辈行走不便,可以拿来代步,她那身衣裳就算了,我拿来也穿不上。” 这小子瞬间的想法太奇特了!酋龙听得瞠目结舌,暗叹了一声朽木不可雕也,这么好的机会,你怎么就不劫一下色呢? 酋龙正在愣神,左少阳已经从怀里掏出一块黑布,看着那女子跨下的黑驴,神情跃跃欲试。 那女子骑着黑驴,慢慢地走近前来,左少阳大喝一声,手持黑剑跳到小道中间,气势汹汹一声大吼:“下驴,打劫!” 就他这贼眉鼠眼的模样,痞气飞扬的气质,往那一站,比山贼更像山贼,将脸用黑布一蒙,完全就是一个拦路抢劫的强盗。 驴上女子微微一愣,旋即恍然大悟,明白过来这是遇上劫道的绿林好汉了。她斗笠黑纱里面的两只眼睛,亮晶晶地疾眨了两下,盯着左少阳上上下下瞧了两眼,忽然“扑哧”一下笑出声来。 这一笑就再也停不下来了,先是掩嘴咯咯娇笑不止,接着弯腰捧腹大笑,身体花枝迎风似的乱颤,抱着驴脖子都坐不稳了,几乎要从驴背上摔下来。 日啊,这是什么情况,这娘们不会是吃了含笑半步颠吧?左少阳被她笑得浑身都不自在,头皮都感觉有点发麻,挥舞着手中黑剑,恼羞成怒大吼道:“笑什么笑,没有看过这么英俊潇洒的劫匪吗?不准笑,掀起你的斗笠来,我在打劫呢!” “哦。”驴上女子将斗笠取下,露出貌若天仙的面容,掩着小嘴偷笑不已,嘻嘻笑道:“公子你真坏,你扮强盗想劫仙儿什么?” 酋龙听见这声音,浑身颤抖一下,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仙……仙儿?” 左少阳心里急跳,简直瞧得眼睛都直了,口水哗哗直掉。 只见眼前站着个笑意盈盈的女子,乍一看像是一个十五六岁的懵懂小姑娘,柳眉秀眸,鼻梁挺翘,小嘴红润如樱桃,浑身上下洋溢着天真烂漫的神韵。待得仔细一看,却又长得像是二十七八的撩人小妇人,酥胸高高挺起,柳腰翘臀,顾盼间神态妩媚,从骨子里面散发着一种勾人心魂的媚意。 左少阳露在外面的两只眼睛骨碌乱转,盯着龙仙儿看了又看,哧溜急吞一口口水,喃喃道:“我改变主意了,现在要劫个色!” 第291章 不是随便的人 酋龙吹胡子瞪眼睛,一阵风似地冲过来,两只蒲扇似的大手,把左少阳往边上狠狠一扒,巨人般站在龙仙儿面前。面色严肃,将她死死护在身后,眼睛瞪得像铜铃似的,瞪着左少阳暴跳如雷一声大吼:“小子,你敢!” 左少阳失魂落魄,正盯着龙仙儿看得口水流了三尺来长,猝不及防被他推得脚下一趔趄,一骨碌滚进了小道旁边的草丛里。手忙脚乱爬起来,衣裳上沾满了草屑,无辜地看着酋龙,吃吃说道:“前……前辈,是你让我劫的诶,做人要言而有信,不能出尔反尔啊!” 苍天无眼,这下糗大发了,我竟然怂恿这坏小子劫自家女儿的色,造孽啊! 酋龙满头大汗,心里觉得莫名烦躁,隐隐觉得上当了。自己先前好心收这小子做女婿,他还推三阻四严词拒绝,现在竟然没出息地看着自家女儿流口水,分明就是对仙儿垂涎已久。 酋龙痛心疾首,简直恨铁不成钢,颤巍巍地指着左少阳的下巴,都快气疯了,怒喝道:“少废话,还不快把口水擦一擦!” 惭愧,惭愧,看着人家女儿流口水,竟然被抓了个现行。左少阳大惊,急忙用衣袖胡乱抹了两把,老脸一阵阵滚烫,心里暗自警惕。看见貌若天仙的仙儿小姐就挪不开眼,我对美色的抵抗力啊,是越来越差了,这是病,回头一定要找十个八个美女来帮我治治。 龙仙儿眨着大眼睛,看了看铁塔似的护在自己身前的老家伙,似曾相识,却又好像没有见过,神情有几分疑惑,在背后悄悄伸手指了指身材魁梧的酋龙,望着左少阳问道:“公子,这位是……” 老鬼看到了吧,自家女儿都认不出你来,你混得也太失败了。左少阳挤眉弄眼地看了酋龙一眼,嘿嘿笑道:“仙儿小姐,这是你爹。他运功疗伤出了点意外,被打回原形了。” 酋龙急忙转过身来,慈祥满面,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容,喜得两条眉毛都立了起来,搓着手掌谄笑道:“对,对,女儿,我是你爹啊。我现在的样子,老是老了一点,是不是比以前成熟多了?” 成熟?左少阳看得目瞪口呆,两只眼珠子都要掉下来。 这还是那个杀人不眨眼的大魔头吗?老鬼现在这满脸谄媚小心翼翼的模样,就像是拜见祖宗似的,也装得太忒娘懂事了。就凭这副要有多乖巧就有多乖巧的德性,恐怕是怒气冲天想给他两巴掌的人,此刻看到他这副衰样,也会忍不住抱着他亲两口。 左少阳心中一声大吼,几乎要忍不住问一句:老鬼,这仙儿小姐倒底是你女儿,还是你家姑奶奶? 龙仙儿睁大美目,将酋龙从头到脚看了两遍,樱红的小嘴瘪了瘪,眼圈突然一红,小巧挺直的鼻子皱了皱,扭过头哼道:“哼,我不认识你,也没有你这样的爹。” “这……这……”酋龙神情一滞,满面的谄笑一下子僵死在脸上,双手都不知道要往哪里放了,就像是突然被人在肚子上捅了一刀,看起来无比的痛苦和无助。 咦,父女相见不相认,有问题!左少阳在旁看得眼睛疾眨,看看气呼呼的龙仙儿,又看看呆立不动的酋龙,心里八卦之火熊熊燃烧。这老鬼以前干了些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啊,是对怀胎十月的妻子始乱终弃,还是把自家女儿卖到青楼了,禽兽不如啊,竟惹得龙仙儿愤恨满面。 龙仙儿板着小脸,正眼也不瞧酋龙一眼,低声道:“你让开,别挡着路,我要找公子说话。” “好,好。”酋龙一激灵,急忙让到道旁,陪着笑脸不敢发作,还弯下腰伸手请了请,一脸的奴才相,活脱脱就是一个给自家女儿拉皮条的龟奴。 龙仙儿俏脸冷若寒霜,抬起了高傲的小下巴,牵着黑驴从酋龙身边走过,俏生生地走到左少阳面前,上上下下打量他一眼,忽地掩着小嘴嫣然一笑,脸颊上有两粒晶莹的泪珠儿无声滑落,轻声嗔道:“公子,你怎么扮起强盗来了?” 她这一笑,如梨花带雨,百花绽放,直令天地都失去了颜色。左少阳看得呆了又呆,惊道:“不会吧,我蒙上了脸,你也能认得出我来?” 龙仙儿瘪着小嘴,强忍住眼眶里的泪水,摇头轻笑道:“公子说笑了。像公子这么出色的男人,世间少有,无论在什么地方,都像黑夜里的萤火虫,那样的鲜明,那样的出众。仙儿这辈子都忘不了,怎么会认不出来呢?” 这么肉麻的话都说得出口,这小妖精几个月不见,不会是去闭关修炼玉女心经了吧?左少阳盯着她高高的胸脯瞧了又瞧,心里哀嚎一声。日啊,情况不太妙,老子生平阅女无数,今日恐怕贞洁难保,怕是要被这小妞给泡了。 “咦,你这么快就看穿了我的优点了?男人长得太英俊,过于出类拔萃,也是一种烦恼啊。”左少阳吃惊地瞪大眼睛,一把扯下脸上的黑布,满面无奈地哀叹一声,苦笑道:“正所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我本来以为我已经够低调了,没想到还是锋芒毕露,想藏都藏不住。来,让我抱着你检讨一下自己,你想哭就自己哭,不用强颜欢笑。” 龙仙儿轻咬红唇,心里一阵阵感动,脸上泛起了淡淡的红晕,鼓起勇气往他身前靠了靠,偷偷斜着眼睛看了在旁虎视眈眈的酋龙一眼,心里噗噗乱跳,小声道:“公子,这样不太好吧?仙儿虽然出身青楼,向来洁身自好,卖艺不卖身,可不是一个随便的人,旁边还有人瞪着眼睛看着呢。” “无碍,无碍,他看他的,我们抱我们的,互不打扰。”左少阳大方地摆了摆手,用力将龙仙儿揽了过来,笑嘻嘻道:“公子我卖身不卖艺,也不是个随便的人。你放心,只是抱抱而已,很纯洁的。” “嗯。”龙仙儿将脑倒藏进他胸口,轻轻地闭上了眼睛,紧紧依偎在他怀里,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着,呜呜低哼两声,眼泪已忍不住哗哗往下掉。 左少阳轻轻拍着她后背,抬头看了酋龙一眼,见这老家伙两只牛眼瞪得通红,要吃人似的瞪着这边。他心里一阵阵火大,一眼瞪了回去,眼神比酋龙还要凶横三分,有你这么当爹的吗?看把仙儿小姐委屈成什么样了? 这小子当着我的面,吃我女儿豆腐,还敢跟我瞪眼!酋龙愣了愣,刹那间七窍生烟,鼻子都气歪了。 刚想冲过来杀人,却见自家女儿躲在这小子怀里,哭得稀哩哗啦,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把他衣襟都哭湿了一大片。酋龙顿时泄了气,急忙停下了脚步,往道旁的矮树丛里一蹲,低着头懊恼地揉着后脑勺,半点法子也没有,只能图个眼不见心不烦。 龙仙儿心里凄苦,呜呜哭了好一阵子,泪珠儿落了一衣裳。左少阳双腿都站麻了,她的哭势才稍稍缓和了一些,却仍然伏在他胸膛上不肯起来。 其实仙儿小姐还是挺不错的,才色双全,美貌与智慧并重,要胸脯有胸脯,要屁股有屁股,抱在怀里真舒服。左少阳见她秀目紧闭,脸颊羞红,心里一阵阵急跳,有点春心荡漾,暗暗想道:要是这小妖精不让我去作死,倒是可以深入交流发展一下。 “公子,你能不能抱紧一点?”龙仙儿哭累了,肩膀轻轻耸动几下,突然轻声呼唤道。 “啊?”左少阳吓了一跳,咕噜急吞一口口水,腼腆道:“我可是个谨守礼法的正人君子,向来是来者不拒,坐怀就乱,这要求有点过份,你这是想挑战我的意志力……哦,好吧。” 他话还未说完,龙仙儿就拉着他的左手,颤抖着探上了自己的腰肢。 唉,像我这么生性腼腆的一个人,竟然被仙儿小姐拉着手强摸了她,罪过,罪过!左少阳暗叹一口气,为难地在她柔软的腰肢上轻轻抚摸着。男子汉大丈夫,让一个女子主动,实在有点丢人,一回生二回熟,三回四回摸屁股,下次还是我自己来吧。 龙仙儿感觉左少阳的大手不老实,娇躯在他怀里扭了几扭,“嘤咛”一声,浑身都颤抖起来,软软地靠在了他胸前,似乎连站都站不起来了。 不是吧,仙儿小姐的敏感之处,竟然是在腰肢上?左少阳愣了愣,似是发现了一个天大的秘密,顿时眉开眼笑,手上一用力,刚想再占点小便宜,突觉浑身有点发冷。 抬头看了一眼,只见酋龙不知什么时候从树丛中钻了出来,监视着两人的一举一动。 这老鬼黑着一张老脸,眉毛不是眉毛,鼻子不是鼻子,面上黑气绕缭。死死地盯着他那只作乱的左手,像是恨不得要这只万恶的爪子剁下来碎尸万段。 日啊,老鬼竟然在偷看,这可不是一个好习惯!左少阳心里一激灵,只觉得背心寒气直冒,急忙将手抬高一点,拍了拍龙仙儿的后背,讪讪干笑道:“仙儿小姐,你抱疼我了。我已经深刻检讨完我的错误,你也起来吧。” “嗯。”龙仙儿脸上通红,听得心里好笑,想抬头看他,又不敢看。身上被他摸得软绵绵的,半点力气都没有,一时还不想从他胸口爬起来。 “嘿,嘿,仙儿小姐。”左少阳见酋龙脸色黑得像木炭似的,满面凶神恶煞,觉得一阵阵的心惊肉跳,似我这种小小的三流高手,老鬼跺跺脚就能掀翻八十个,急忙哀求道:“你快起来吧,不要连累我啊!你爹以为我在吃你豆腐,好像要动手杀人灭口。” “啊!”龙仙儿惊呼一声,手掌一推,马上离开了左少阳怀抱,拉扯了一下凌乱的衣裳,侧过头用衣袖轻轻擦拭着脸颊上残余的泪痕,气哼哼地努着小嘴,恼道:“我可没有这种抛妻弃女的爹。” 抛妻弃女?好名词!左少阳惊讶地看了酋龙一眼,脸色愤愤。老鬼你真不是人,这种丧尽天良的事情都干得出来,人神共愤啊! 酋龙听到龙仙儿这话,脸色苦得像苦瓜似的,眼睛鼻子挤成一团褶皱,想上前来解释一番,被龙仙儿一瞪眼,乖乖地又退了回去。抓腮挠耳想了半天,对着左少阳遥遥抱了抱拳,挤出一副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容,讨好意味十足。 日啊,老鬼你自己作的孽,自己来还,我可没有那么大的本事,让仙儿小姐原谅你。左少阳看出他低声下气,想让自己从中斡旋,缓和他们父女之间的关系,苦笑着摊了摊手,表示自己无能为力。 “公子,我们走,不要理他。”龙仙儿收拾妥当,牵起了黑驴,脸上红晕未尽,娇声说道。 “好,好,我们走。”左少阳应了一声,刚才过于忘情,乐在其中,现在一迈步,才觉得双腿又酸又麻,差点摔了一跤。 龙仙儿眼明手快,伸手搀住他胳膊,见他拖着一条左腿,像是瘸子似的,屁股上面还有丝丝血迹,惊道:“公子,你……你后面受伤了?” 说起这事,左少阳就满腹辛酸泪,屁股上白挨了酋龙这庸医一刀,肉都剜掉了一大坨。偏生人家还是好心救命,打落了牙只能往自己肚子里吞,说理的地方都没有。 左少阳欲哭无泪,哭丧着脸道:“受了一点小小的外伤,出现一点人为灾难,导致伤上加伤,行走不便。刚才我跳出来劫道,就是想抢你这头驴呢。” “哎呀,公子你早说啊。”龙仙儿轻呼一声,将他扶在驴背上坐好,嫣然笑道:“公子千万不要客气,我的就是公子的,公子的还是公子的。不过这头驴眼睛有问题,老是认不清路,瞎走瞎撞,反倒在这里叫仙儿遇见了公子。” 左少阳哭笑不得,好嘛,这下倒好,老子是瘸子骑瞎驴了。 没天理了,女儿对这畜牲比对她爹还好。酋龙垂头丧气地跟在后头,看着两人有说有笑,却当自己不存在。老鬼悲哀地发现,女生向外,自己好像成了无关的第三人。 龙仙儿牵着黑驴,回头看了左少阳一眼,掩嘴窃笑道:“公子,我来找你的路上,听说你成了西南武林的通缉要犯,好多人都在找你。” 这小妖精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啊,专挑我的伤疤揭,活该打屁股。左少阳苦笑道:“你别听他们胡说,我是被冤枉的。” “依我看啊,那些正道中人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比公子你坏多了。”龙仙儿手中寒光一闪,握着一把月牙似的小刀,俏脸满是杀机:“都该杀,一个也不留!” 第292章 有其父必有其女 龙仙儿手中那柄弯月似的奇形小刀,挥舞起来明晃晃一片,就似有一轮圆月在眼前绽放,照得人须发皆现,寒气森森。 左少阳瞧得心惊肉跳,缩头往驴脖子背后躲了躲,干笑道:“仙……仙儿小姐,你要杀坏人我不反对,可是你说杀人的时候,能不能不要对着我的脖子比划?其实我除了干过一些坏事,并不算一个真正的坏人,你说得太凶恶了,我有点害怕。” 龙仙儿吐了吐鲜红的小舌头,见他战战兢兢的样子,心里有些好笑,秀眉一挑,杀气腾腾道:“公子,要不要我把峨嵋派连根铲除,为公子你报仇雪恨,狠狠地出一口恶气?” “什……什么!灭了峨嵋派?”左少阳吓得浑身一哆嗦,差点从驴背上滚落下来,额头冷汗刷刷,眼神怪异地看着龙仙儿。 果然是有其父必有其女,这小妖精的口气真大,动不动就要灭人满门,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杀性可比她爹酋龙老鬼凶残多了。 “我看还是不要了吧。”左少阳抹了一把冷汗,腼腆道:“我现在可是通缉要犯,人家不来逮我归案,已经是菩萨保佑了。咱们逃命要紧,就不要去给峨嵋派添麻烦了,我可不想投案自首。” “公子你胆子太小……哦,不对,是太善良了。”龙仙儿未能得偿所愿,遗憾地将弯月小刀收起来,不满地努着小嘴道:“哼,真便宜了那些坏蛋,算他们走运。对了,公子,现在我们去哪里?” 左少阳仰天长叹一声,泪流满面:“西南武林是没地方容我了,保命为第一要务,我要去土蕃投奔我师弟。” “哦。”龙仙儿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也不多问,咯咯娇笑道:“反正公子去哪里,我就去哪里,这回你休想扔下我。我说过,公子你躲到哪里,我都能找到你。” 这小妖精是赖上我了啊。左少阳又惊又喜,还隐隐有点惊恐。我现在事业受挫,脆弱的心灵深受打击,正处于人生低潮期,万一这小妖精再善解人意一点,老子恐怕会控制不住以身相许,心甘情愿从了她。 龙仙儿牵着黑驴,左少阳撅着屁股趴在驴背上,酋龙满脸沮丧跟在后面。三人沿着小道往前走,忽地岔进了一条大路。 龙仙儿手搭眉沿,踮起脚尖往前看了看,隐约看见茶旗飘扬,回头望着左少阳笑道:“公子,前方有家路旁的茶肆,我们去那里歇歇脚,吃点东西再走,我再帮你换换药。” “好,好。”左少阳点点头,感觉腹中空空,晕醒七天七夜,滴水未进,饿得心里直发慌。他谨记着人为财死,鸟为食亡的道理,将身体贴紧了驴背,从驴脖子旁边探出半张黑脸,鬼头鬼脑往前方偷看,仔细查探周围的情况。 龙仙儿见他鬼鬼祟祟的样子,就像是要做贼一般,不禁哑然失笑道:“公子,不用看了,茶肆里没有人。你放心,就算有坏人过来,我也会保护你的。” 这叫什么话,现在我可是八大门派联名通缉的武林公敌,天下还有比我更坏的人吗?再说了,堂堂男子汉,还用你这娇溜溜的小美人来保护?左少阳翻了翻白眼,哭笑不得,你以为你爹那杀人不眨眼的大魔头,杀人跟切菜似的,真是吃素的不成? 左少阳听说没有人在这里布下天罗地网,逮自己归案,顿时长长地舒了口气。随她到了茶肆前面的树下,就麻利地翻身下驴,往空地上的破桌子前一坐,大叫道:“店家,先来三碗素面填填肚子,多加几片酱牛肉。” 茶肆只是一间四面透风的凉棚,不只卖茶水,还有面点吃食。此间地处野外,生意清淡,一个驼背老头正坐在棚子里打盹,听得左少阳大叫,一激灵醒过来,下意识吆喝一声:“好嘞,三碗素面,多加牛肉……呃,小哥,你到底是要素面还是牛肉面?” 嘎你娘,素面还要加牛肉,我这是让小尼姑把我的口味带刁了啊。左少阳想起和妙玉小尼姑不辞而别,心里就有点难受,摆手道:“都一样,嘿嘿,都一样。” 驼背老头搓着手掌,为难道:“小哥,这价钱可不一样……” “噗扑”一声,龙仙儿从驴背上卸下骷髅鬼琴,抱在怀中走过来,轻笑道:“老人家,你歇着吧,伺候我家公子的事情,还是我自己来。” 哇,能叫花魁仙儿小姐亲自下厨,真是三生有幸啊!左少阳受宠若惊,嘿嘿直乐道:“这怎么好意思呢?仙儿小姐,随便表现一下厨艺就行,不要太麻烦,我怕你会抓住我的胃。” 龙仙儿将骷髅鬼琴往桌上一放,乖巧地倒了一碗茶放在他面前,嫣然笑道:“公子你先喝茶,面一会儿就好。” 后面跟过来的酋龙目瞪口呆,没想到自家女儿进入角色这么快,端茶递水的活都争着做,明显是想把贴身丫鬟这个下贱的职业,当成毕生事业来追求,伺候大爷一样伺候这黑脸坏小子。 是可忍孰不可忍,我酋龙的女儿,堂堂南诏前公主,身份何等尊贵,岂能干这种伺候人的脏活?酋龙脸色一黑,心里的醋坛子顿时打翻得稀里哗啦,奶奶的,女儿亲手倒的茶,我还没有机会喝过呢。 左少阳两眼睁得大大,望着龙仙儿扭着柔软的小腰,婀娜多姿地走进棚子,想起先前摸一下她就浑身发软的妙处,真是个极品,顿时觉得口干舌燥。伸手去端桌上的茶碗,哪知却摸了个空。 回头一看,酋龙老鬼无声无息地站在桌旁,双手捧宝贝一样捧着茶碗,满脸敌意地瞪着自己,仿佛生怕他将茶碗抢走一般。 日啊,老而不死是为贼也,这老鬼连一碗粗茶都偷,真忒娘不要脸!左少阳被他看得浑身发毛,大大咧咧地伸手请了请,嬉皮笑脸道:“前辈,快请坐,仙儿小姐去煮面了,一会就好。” 酋龙斜眼瞟着左少阳,防贼一样盯着他,阴森森冷笑道:“小子,你好大的架子啊,把仙儿呼来唤去,挺威风的啊!” 日啊,老鬼阴阳怪气,说话口气酸溜溜的,这不是故意找碴吗?不过仙儿小姐他爹找自己的碴,你还敢用大巴掌抽他不成?别忘了这老鬼轻轻跺跺脚,就能掀翻自己八十个,打不过啊! 左少阳笑容一滞,心里有点发懵,冷汗刹那间就冒了出来,急急辩解道:“前辈,你可不能无缘无故冤枉晚辈啊。你也看见了,是仙儿小姐美丽善良,温柔贤惠,主动照顾我这伤员,何来呼来唤去之说啊?” “嗯。”酋龙鼻孔里哼了哼,似是对美丽善良、温柔贤惠这八个字深表赞同,用上自家宝贝女儿身上,再贴切不过。 算你小子识相,知道仙儿的好。酋龙瞪了左少阳一眼,端着茶碗小心翼翼地在桌子对面坐下,唯恐土碗里的茶水洒出来。轻轻吹了吹浮沫,小小地呡了一口,闭上眼睛细细品味一下,满脸陶醉,一副心满意足的样子。 嘎你娘,不就是仙儿倒的一碗破茶吗?喝得这么投入,老鬼你彻底没救了! 左少阳身在福中不知福,鄙夷地看了酋龙一眼,自己动手倒了一碗,一口气灌进肚子里,满腔的疑惑再也忍不住了,伸手悄悄指了指凉棚,问道:“前辈,你和仙儿小姐明明是父女,怎么搞得就像仇人相见似的?这让晚辈夹在中间不好做人啊。” 酋龙盯着手中茶碗,半天都不说话,长叹一声,满脸懊恼道:“都怪我当年年少轻狂,一时意气用事。唉,我对不起她们母女啊!” 日啊,都几百岁的人了,还年少轻狂,意气用事,你在蒙鬼呢?肯定是你这老家伙沾花惹草的老毛病又犯了,将人家肚子玩大了就一脚踹开,跟着其他女人跑了。 左少阳乃绝顶聪明的人,尝遍世间冷暖,见过红杏出墙,根本不相信他的鬼话,挤眉弄眼道:“了解,了解,晚辈也有这种切身体会的苦恼。当年就有位高人说我筋骨异常,命犯桃花,搞得晚辈整天患得患失,看见漂亮女子就两眼发直,忍不住上前搭讪,唯恐错过一次命中注定的姻缘。” 调戏良家女子就调戏良家女子,还说得这么清新脱俗,这小子品行不良,真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酋龙瞠目结舌,愕然张着嘴巴,差点将口中的茶水喷了左少阳一头一脸。 酋龙暗自后悔,突然觉得自己严重失职,没有将这小子秉性考察清楚,就轻易把自家女儿的终身幸福交到他手上,简直就是一个彻底的错误。这小子肚子里全是花花肠子,看见漂亮女子就变成一只发了情的工蜂,不要命地往上扑。为了一个峨嵋小尼姑,义无反顾,将自己生生搞成了武林公敌、通缉要犯,再这样折腾下去,他不累死在女人肚皮上,仙儿也迟早会变成寡妇。 他在那里沉默不语,脸色阴晴不定,左少阳也后悔得肠子都青了。这老鬼先前急于嫁女,铁了心要收我做女婿,我还当自己人品爆发,所向无敌,哪知人家是父女关系不和睦,提前为女儿找一个长期铁饭碗,这就是典型的撂担子、甩包袱,老子上当了。 酋龙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偷偷看着龙仙儿哼着小曲,在柴火灶前快乐忙碌的身影,无奈叹息一声,望着左少阳正色道:“小子,根据我纵横情场几百年的经验来看,仙儿对你情根深重,病入膏肓,是无药可救了。唉,也不知道你小子趁我不在,对仙儿耍了什么阴谋诡计,才使得她对你死心塌地。” 呃,前辈,这是一个十分复杂,而又极为诡异的问题,我到现在都没有搞明白,当初是你女儿卷了铺盖,自己倒贴送上门来的诶。 左少阳无辜地摊了摊手,嘿嘿直笑:“我也看出来了,男人太过于出色,确实是一大麻烦,真没办法。晚辈已经深刻意识到,自己唯一的缺点就是魅力太大,让世间无数女子为我倾倒,嘿嘿,晚辈正在努力改正。” 酋龙见他得意洋洋,无比嚣张的样子,恨得牙痒痒,气得几乎吐血,忍不住想将这小子按倒在板凳上,狠狠修理一顿。 不过事到如今,看看仙儿累并快乐着的样子,生气又有什么用?谁叫自己的宝贝女儿瞎了眼,喜欢上了这坏小子,谁又叫自己亏欠女儿太多,实在是不敢再让她有哪怕一点点的不高兴。 所托非人,老夫真是看走了眼,所托非人啊!酋龙无比的惆怅,只能摇头苦叹两声,瞪着通红的双眼,满脸凶神恶煞,咬牙切齿道:“小子,你少跟我嬉皮笑脸。以后对仙儿可得好一点,否则,老夫绝对饶不了你!” 嘎你娘,女婿没过门,老丈人倒是耍起威风了,老鬼你也太心急了吧?左少阳对这老鬼实在无语,刚想拍着胸膛表忠心,正式宣布自己绝不是那种孤情寡义之人,安慰一下老鬼受伤的心灵,茶肆外面却突然来了四个江湖中人。 “岷山派弟子?”左少阳见四人身上的穿着打扮,和李长胜如出一辙,急忙用衣袖遮住了脸,不敢再开口说话。 四个岷山派弟子走进茶肆,占据了一张桌子,“啪”地将长剑往桌上一拍,气气哼哼地坐下。 其中一人脸颊肿得老高,似是被人扇了两个大耳光,像是一只红烧猪头似的,愤怒道:“不像话,不像话,本地的武林帮派太不讲礼貌了。师兄我上门好言相商,他们却一言不发就用大耳刮子招呼我,气死我了!” “师兄先别生气。”另外三人急忙安慰,端茶倒水忙得不亦乐乎,狐疑问道:“师兄,我们岷山派好歹也是西南武林有头有脸的名门正派,江湖中人多少都要给点面子。师兄你难道就没有报出我岷山派的名号?” 师兄脸色愤愤,欲哭无泪道:“报了啊,还被人家多扇了两巴掌。” 三位师弟义愤填膺,愤愤不平大叫起来:“过份,这就过份了啊!” “噗!”左少阳听得忍俊不禁,失声笑了出来。李长胜那厮天花乱坠,将岷山派吹得高山仰止,万人景仰,原来也不过如此,只有挨耳光的份儿。 “谁?谁在笑!”师兄弟四人正怒气冲冲,听见一声嗤笑,觉得无比的刺耳,伤痕累累的心灵再次受到严重伤害,一拍桌子站起来,八只眼睛怒目圆睁,瞪向了左少阳那边。 “咦?这小子长得黑不溜秋,跟黑炭似的,很是眼熟,啊,我想起来了,海捕文书上所说的黑面阎王!”那师兄脸色大变,瞪着左少阳看了两眼,突又摇了摇头:“不像,不像……” 不像?酋龙心中疑惑,回头看了一眼,吓着差点一屁股摔下了板凳:“小子,你歪眉斜眼干什么?羊癫疯犯了?” 第293章 白冠黑猿来了 只见左少阳白眼上翻,斜着眼睛,歪着嘴巴,口水流了一地。就他这气质,扮谁像谁,入木三分,不似是犯了羊癫疯,倒是将一个天生智障的弱智少年,扮演得惟妙惟肖,神形兼备。 岷山派师兄弟四人相顾愕然,睁大八只眼睛,盯着左少阳看了又看,愣是没有看出任何破绽,愤愤地坐了下来:“算了,我们不要跟傻子一般见识。” 酋龙目瞪口呆,嘴角直抽搐,想笑却拼命地忍住了,心里对左少阳的机灵感到由衷的佩服。这小子一看就专门练过,将脸上肌肉骨格控制得随心所欲,出神入化,比易容术还要逼真,不去台上演大戏,实在是埋没人才了。 龙仙儿托着个木盘,端着三碗面出来,看见左少阳这副歪眼斜嘴的痴呆模样,吓得花容失色,差点将盘子扔了出去,惊呼道:“公子,你这是怎么啦?” 左少阳瞪着一双斗鳮眼,往黑驴那边斜着嘴巴,含糊不清道:“风太大,脸吹抽筋了,快把斗笠拿过来。” “哦,哦。”龙仙儿急得面红耳赤,一听公子怕见风,急忙将手中面碗一放,踮着小脚跑过去,取了斗笠回来,小心翼翼地戴在左少阳头上,用一种关怀智障的口气,焦急问道:“公子,感觉好些了么?要不要我帮你擦擦口水,揉揉下巴?” 左少阳摇了摇头,伸手拉扯了一下笠沿下的黑纱,将脸遮得严严实实,这才“咔嚓”一声,将歪斜的下巴复位,龇牙咧嘴地活动一下脸上僵硬的肌肉,喃喃道:“好险,好险,幸亏老子随机应变,不然就被认出来了。” “哦,原来公子是怕被人认出来啊。”龙仙儿冰雪聪明,方才惊吓过度,一时乱了方寸,现在一听他这么一说,马上就反应过来,拍了拍大大的胸脯,长长舒了口气,掩着小嘴轻笑道:“公子,刚才你装得太像了,我还以为你犯病了呢。” 左少阳抹了抹下巴的口水,得意洋洋笑道:“那是当然。我以前干坏事的时候,被人逮住使得就是这一招,装傻搏取世人的同情心。他要是敢不依不饶,揪着不放,我马上往地上一躺,告他殴打小朋友,欺负智障儿童。这法子百试百灵,从来没有出过差错,有时候还能讹别人几文钱。” 酋龙脸色古怪,一副哭笑不得的模样。这种丢人的事情也敢拿出来随便乱说,这小子明显是不把脸皮当回事了。 “公子以前真吃了不少苦啊!这么可怜的人都有人栽赃陷害,仙儿都看不下去了。”龙仙儿听得心疼不已,眼泪都差点忍不住要流下来,掩面转过头,却看见了那四个岷山派弟子,秀眉轻扬,俏脸满是杀机,那柄弯月似的小刀又出现在手中,明晃晃的一片,哼道:“公子,要不我现在就把他们杀人灭口?他们既然敢来找死,就不用跟他们客气。这种人杀上几个,就没有人有胆子再来找公子麻烦了。” 救命啊,这小妖精又要杀人了!人家又没有认出我来,你又何必不打自招暴露身份呢,天下武林正道那么多,杀得完吗你? 左少阳大汗,心里也不得不承认,龙仙儿杀性虽重,说出来的话也不是没有道理。自己现在是通缉要犯,人人喊打,欲除而后快,要是能逮住几个咔嚓了,来个杀鳮儆猴,剩下的应该就老实了。 不过,岷山派的李长胜和自己一起打过劫,一起逃过命,还有点兄弟情份,嘴里喊着李兄,手里捅他师门弟子两刀,有点说不过去。罢了,罢了,正所谓冤家宜解不宜结,还是静观其变,静静地吃面,悄悄地跑路,不要节外生枝的好。 左少阳急忙摆手道:“仙儿小姐,快将刀收起来,我看着有点头晕。你那小刀只适合用来下厨切菜,不是让你削人脑袋玩的。来,来,吃面,先吃面,我都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哦。”龙仙儿听话地将小刀收起来,亲手端了一碗面放到左少阳面前,又挑了一双筷子放到他手上,笑嘻嘻道:“公子,这是我做的牛肉面,你尝尝味道怎么样。” “哇,那我今天可有口福了!”左少阳惊喜地搓两下筷子,躲在斗笠里埋头就吃,面入口中,美味无比,啧啧赞叹道:“仙儿小姐你厨艺真棒,味道好极了!” “公子喜欢就好。”龙仙儿笑靥如花,挨着左少阳坐下,端过一碗面,将碗里的酱牛肉夹到公子碗里,这才秀气地吃起来。 仙儿对这坏小子,真比对他爹还好啊!酋龙嫉妒得两眼通红,在旁眼巴巴地看着。奈何他九尺高的这么一个人坐在桌旁,龙仙儿就似没有看见,从头至尾都没有用正眼瞧他。 酋龙吞着口水,心里像是蚂蚁挠一般,眨巴着眼睛,呆呆地看着木盘里剩下的一碗面。虽然馋得要命,但女儿没有发话,他也不敢动手抢,唯恐惹女儿不高兴。 老鬼,你现在知道什么叫自作自受了吧?左少阳吃着碗里的,看着盘里的,见酋龙这副可怜样,心下叹口气,将木盘往他面前推了推,笑道:“前辈,你也吃啊。仙儿小姐煮的面,味道真是一绝,快尝尝。” “谢谢,谢谢,真是太感谢了!”酋龙刹那间感动得热泪盈眶,忍不住想对左少阳三叩九拜,以表心中感激不尽。 酋龙深知自己罪孽深重,女儿对自己怨念极大,从来没有给过好脸色,依她倔强的脾气,绝不会主动招呼自己。要不是左少阳给了这么大的一个恩惠,自己这辈子都别奢望能吃到女儿亲手煮的面。 小子,你这忙可帮大了啊!酋龙感激地看了左少阳一眼,心里对他的恶感大为改观,怎么看都觉得这小子长得眉清目秀,和仙儿坐在一起,简直就是天造地设一对金童玉女。 见女儿低头吃面,并没有出言反对,酋龙这才小心翼翼地拿起筷子,就似要品尝人间绝无仅有的珍馐美味一般,轻轻地从碗里夹起一根面,放在鼻子前深嗅一口气,满足地长叹一声:“啊,真香……” 一碗牛肉面而已,至于吗你,这老鬼彻底没救了!左少阳摇头叹气,对这酋龙甚感失望,呼噜噜喝起面汤,准备吃完了赶快跑路。 那四个岷山派师兄,正和三位师兄凑着脑袋,低声商议着报仇大计,闻到面香,抬头看了龙仙儿一眼,神情呆了呆,大叫道:“小娘子,也给我们来四碗牛肉面。” “啪”的一声,酋龙正将碗中面一根一根挑起,放到嘴里细嚼慢咽,慢慢品味,闻言勃然大怒,手中筷子一拍,眼中厉光闪闪,面色阴沉如水,满脸都是杀气。好大的胆子,你小子算什么东西,敢对我女儿大呼小叫,还想吃她亲手煮的面,活腻了你! “你干什么!”龙仙儿对酋龙拍桌子瞪眼睛的行为,表现出了极度的不满,柳眉一挑,抬头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冷哼道:“不吃就走开,不要搅了公子的胃口。” 女儿,我可是亲爹啊!酋龙泪流满面,女儿发话,他马上就没有了脾气,乖乖将筷子捡起来,谄笑道:“吃,吃!我吃……” 岷山派大师兄被酋龙那一眼,看得浑身寒气直冒,一时愣在原地,半天都没有想明白。一个身无内力的老头子,怎么会给自己这么恐怖的压力,看得自己心惊胆颤。 正在这时,白冠黑猿来了。 小家伙在树梢玩累了,右手提着一串刚摘下来的野果子,左手按着麂子皮腰带上斜斜插着的短剑,从茶肆外面的树林中,昂首阔步走出来。那若无旁人模样,就像是一个手按长剑,提着仇人首级,得胜归来的绝世剑客,腆着肚皮,走一步三摇晃,威风凛凛地自岷山派弟子桌前走过。 四个岷山派弟子看得眼睛发直,心里又是惊奇,又是好笑:“这猴子好大的胆子,一点也怕人,还会直立行走。仙人板板,莫非是山上跑下来的孙猴子?” 白冠黑猿跟着左少阳行走江湖这么久,出生入死,见过世面,胆子养肥了,浑然不惧生人。路过四人面前时,手掌还在他们眼前威武地晃了晃,五个金灿灿的大戒指,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让人看得头晕目眩。 我的个娘啊,金戒指!四个岷山派弟子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震惊得头重脚轻。这猴子太忒娘有钱了,金戒指一下子带五个,暴发户啊! 他们目瞪口呆,动弹不得,八只眼睛都瞪圆了,就像是看见了一个双眼皮的绝世美女,婀娜多姿地从面前经过。八只眼睛一眨也不眨,脖子随着白冠黑猿扭动,神情无比的震撼。 白冠黑猿走到左少阳身边,露出个欣喜的笑容,“哦嚯”了一声,将饭后水果子放在桌上。然后就抱着他手臂,乖巧地站在旁边,瞪大眼睛看着他碗里的面汤,有些好奇,还有点眼馋,似乎是想讨一口尝尝。 龙仙儿还没有见过白冠黑猿,也从未见过这么乖巧听话的长臂黑猿,在旁瞧得有趣,美目亮光疾闪两下,凑过小脑袋来,小声问道:“公子,这是你养的宠物?太听话了,真可爱!” 白冠黑猿耳尖,听到龙仙儿夸它,顿时忘乎所以,对着她友好地咧嘴一笑。又抬起长长的猿手,五指张得大大,很俗气地晃着五个金灿灿的大戒指,仿佛唯恐别人不知道它是猿猴中的暴发户。 小家伙人模人样,学得活灵活现,龙仙儿呆了呆,忍不住“扑哧”一下子,捂着小嘴笑出声来。 左少阳晕倒,对这家伙见了人就显摆的暴发户嘴脸,实在是无语,点点头“嗯”了一声,用筷子指了指龙仙儿,对白冠黑猿道:“猿兄,这位是仙儿小姐,以后是自家人……” 左少阳话还没有说完,白冠黑猿就丢开他手臂,飞快地转到龙仙儿那边,努起厚厚猿唇,在她脸颊上“啵”的狠狠亲了一口。 “啊?”龙仙儿惊呼一声,没想到公子养的猿猴这么大胆,果然是有什么样的主人,就有什么样的宠物,比公子本人可坏多了。她双手捂着脸颊,闹了个面红耳赤,俏脸像是红布似的。 白冠黑猿挤眉弄眼,灵巧地钻进龙仙儿怀里,一屁股坐在人家大腿上,后背往她怀里拱了拱,抖抖肩膀,乐得眉开眼笑。 佛祖菩萨,我有罪啊,这小家伙被我教坏了,竟然钻到人家怀里吃豆腐,比我还色!左少阳又是羡慕,又是嫉妒,痛心疾首地哀叹一声,我忒娘这是养了一只色猿啊。 龙仙儿却对这色猿半点防范都没有,见公子的宠物如此粘自己,心下窃喜,任小家伙在怀里作乱,红着脸咯咯娇笑不已。 岷山派师兄听到银铃般的笑声,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盯着白冠黑猿头上的一圈白毛看了又看,伸手碰了碰旁边的师弟:“嘿,张师弟,醒醒,你们见过头上长白毛的猴子吗?” “啊?”张师弟愣了愣,摇头道:“没有,我从来没有见过长相这么怪异的猴子。” 师兄两眼看着白冠黑猿,若有所思道:“张师弟,你记不记得海捕文书上说,黑面阎王左少阳身边,就跟着一只这样的猿猴?” 坏事了!左少阳一直偷偷注视着四人的动静,听到这话,马上就觉得情况不妙,惊得差点趴到桌子下面去了。猿兄长相这么独特,走路这么拉风,想不被人认出来都难,真倒霉,这下要露馅了! “啊,师兄你说得对,我想起来了。”张师弟急忙从怀里掏出一份海捕文书,伸手一指,胸有成竹道:“没错,绝对没有错,这就是黑面阎王身边那只白冠黑猿!” 左少阳大汗,看着张师弟手的的海捕文书,简直欲哭无泪,直想跳脚骂娘。 嘎你娘,有没有搞错,通缉我的海捕文书,人手一份,贴身携带,随时比对,这忒娘是想赶尽杀绝啊,还给不给我活路了? 第294章 好小子,你有种 岷山派四位弟子凑在一起,又把海捕文书确认了一遍,气得七窍冒烟,这才意识到自己师兄弟被耍了,光天化日之下,上了那黑脸小子的大当。那哪里是一个斜眼歪嘴,口流涎水的傻子,分明就是黑面阎王左少阳。 四人满脸愤怒之色,鼻子都气歪了,一把抓起桌上的长剑,杀气腾腾地围了过来。 日啊,被揭穿了!左少阳心里急跳两下,慌忙低下头,眼皮上翻,悄悄用天眼术看了一眼,心下一惊:“咦,两个二流上品高手,两个一流下品高手。岷山派底蕴深厚,还有点骄傲的资本,随便拉出一个门下弟子,都比老子武功高,真是没有天理了!” 龙仙儿扭头看了一眼,秀眉又挑了起来,手中那柄弯月小刀,神出鬼没地又出现在掌中,俏脸上满是杀机,伸手解开桌上的琴囊,怒哼道:“公子,他们要来找死,咱们也不用心慈手软,要是不杀上几个,他们还以为公子你软弱可欺。我这就将他们全杀了,看看谁还敢再来逮捕公子归案!” 不是吧,公子我可是武林公敌,要有通缉要犯的觉悟,你这是想让我武力拒捕,罪加一等! 左少阳大汗,心里实在不想多造杀孽,急忙按住龙仙儿柔嫩的小手,在她滑腻的手背上轻轻拍了拍,笑道:“慢着,慢着。我和岷山派中的一位弟子,还有几分兄弟情份,动不动就杀人有点说不过去,咱们还是先礼后兵。嘿嘿,待我先和他们拉拉交情,大家一起坐下来喝喝茶,吃吃面,打打杀杀多扫兴。” 龙仙儿偷偷看了他一眼,不满地努着小嘴,嘟囔道:“公子,人家都不讲情面,你又何必再顾忌什么兄弟情份,干脆咔嚓全杀了,也好落个清静。” 这小妖精杀性真重,不分青红皂白就要杀人灭口。左少阳听得心惊肉跳,忍不住抹了把冷汗,干笑道:“先等等,先等等,问清楚再杀也不迟。大家都是斯文人,要讲江湖规矩,不能误杀一个好人,也绝不能放过一个坏人。” 岷山派四位高手提着长剑,走到桌前七步之外站定,神情紧张,如临大敌。一个娇溜溜的小美人和一个身无内力的糟老头,倒不值得他们如此戒备,只是根据江湖传闻,黑面阎王杀人如麻,喜欢杀光抢光烧光,七步之内寸草不生,手段极其残忍,其人十分危险,让他们心有顾忌,也不敢靠得太近。 张师弟最先按捺不住,“唰”地拔出长剑,紧张兮兮地上前一步,剑尖遥指着左少阳,怒喝道:“小子,取下斗笠,让我们验明正身!” 左少阳嘿嘿干笑两声,有酋龙这大魔头在旁掠阵,面对四位高手也不觉得心怵,爽快地取下斗笠,笑嘻嘻地抱拳打了声招呼:“岷山派的四位师兄,你们好啊!” “咝!”岷山派四位高手倒吸一口凉气,骇然倒退两步,惊道:“果然不是一个傻子。” 左少阳很郁闷,听得龇牙咧嘴,心里愤愤不平暗骂一句。你忒娘说得这是人话吗,你们才是傻子呢,你们全家都是傻子。 张师弟长剑一横,浑身正气,大义凛然道:“黑面阎王左少阳,我们现在代表西南武林正道,正式逮捕你归案!识相的乖乖放下兵器,不要做无谓的抵抗!” 咦,这切口行话喊得挺利索啊,这四个家伙以前肯定没少打着正义的旗号,在江湖中欺凌弱小,横行霸道。左少阳愣了愣,陪着笑脸道:“误会了,误会了,小弟和你们岷山派的李长胜,出生入死,同甘共苦,一起喝过茶,很熟的。” “李长胜?”张师弟鄙夷地哼了哼,脸上露出厌恶之色,冷笑道:“那小子身为岷山派弟子,不知洁身自爱,结交你这等江湖败类,早就被掌门罚去面壁思过,前途尽毁,再无出头之日了。” “你是说,李长胜被我连累,罚去面壁了?”左少阳惊闻噩耗,愕然瞪大眼睛,一拍大腿,扼腕叹息,哥们义气害死人啊,心里不禁为岷山派感到失望。 有没有搞错啊,李长胜这种出类拔萃的人才,你们也能打入冷宫?你们岷山派真是有眼不识金镶玉。告诉你,像他这么前途无量的杰出弟子,只要给他三五年时间,肯定会把岷山派变成强盗匪窝,烧杀抢掠无恶不作,你们岷山派就可以一鸣惊人,名震江湖了。 “小子,你这婆婆妈妈的臭毛病,又犯了。”酋龙见他低声下气,就差没有跪地求饶,求别人放他一条生路,实在看不下去了,冷冷地怒哼一声,伸手往桌上的骷髅鬼琴轻轻一抚。 “咚”的一声轻响,一道漆黑如墨的音刃,水波一样荡开,直直地往岷山派弟子身上削了过去。 “好家伙,还敢动手!”大师兄吓了一大跳,也亏他身手敏捷,反手一剑撩起,怒吼一声:“三位师弟小心!” “铮”的一声,大师兄手中长剑与音刃相撞。 “咔”的一下子,百炼精钢锻成的长剑,应声而断,半截剑尖飞了出去。 “啊?”大师兄当场就被吓傻了。 其余三个师弟面面相觑,一动也敢动,吃惊地看向了酋龙。 他们打破脑袋也想不到,这个长相高大威猛的老人,身上没有半点内力波动,竟是一个深藏不露的绝世高手。仅凭随手发出的一道琴声音刃,就能做到削铁如泥的地步,轻而易举就削断了岷山派的师门宝剑。 酋龙却摇头苦笑,暗叹一声可惜。要是自己内力未散,这一招就能将四人拦腰斩成八截,省得他们聒噪。 龙仙儿美目一瞪,“啪”的一拍桌子,恼火地瞪着酋龙:“谁叫你动我的琴?” 白冠黑猿吓了一大跳,还以为吃豆腐被人逮了现行,机灵地从龙仙儿怀里逃出来,躲在了左少阳背后。 酋龙看得呆了又呆,眼前女儿竖眉瞪眼的模样,面若寒霜,简直就和她娘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他就似一个偷东西被主人当场逮住的小贼,讪讪缩回手来,干笑道:“女儿,这骷髅鬼琴乃南诏镇国之宝,是当初我送给你娘的定情信物……” 龙仙儿白眼一翻,气哼哼问道:“怎么,送出来的东西,你还想收回去不成?” “没有,绝对没有!”女儿怒目相向,酋龙吓得脸都白了,半点也不敢忤逆女儿,急急摆手道:“我只是睹物思人,想起了你娘,情不自禁伸手抚了一下。” 龙仙儿又警告地瞪了他一眼,将骷髅鬼琴往自己面前一拉,双手紧紧护住,板着小脸道:“这是我娘留给我的东西,你不准再碰。” “好,好。”酋龙只能顺着女儿的意思,急急点头,双手抬起来,身体往后挪了挪,离那骷髅鬼琴远了一些,表示自己无心之过,绝不再犯同样的错误。 龙仙儿脸色这才好看了一些,转向左少阳的时候,俏脸上已经露出了桃花似的笑容,眨着大眼睛,眼神温柔如水,酥酥嗲嗲娇声道:“公子,我们弹琴吧。” 酋龙看得目瞪口呆,差点没坐稳从板凳上摔下来。女儿这脸色变得也太快了,让他有点措手不及。人和人真不能比啊,老夫种下的一棵水嫩嫩的小白菜,让左少阳这头黑不溜秋的种猪给拱了啊。 “谈……谈情?”左少阳差点咬了舌头,眼睛疾眨两下,谦虚道:“这个我不太擅长诶,说爱倒是我的强项。再说了,你爹还在旁边看着呢,这样不太好吧?” 公子,你能不能想点正经的事情?龙仙儿羞恼地白了他一眼,脸色微红,娇笑道:“那仙儿弹一首曲子给公子听吧。” “好啊,好啊。”左少阳抚掌大笑,乐得大牙都露了出来,心下大汗,原来是弹琴,我这是本性难改,想歪了啊。他面色一苦,腼腆道:“仙儿小姐,我从小身世飘零,没有上过正经的学堂,读书也不多,除了会唱几首脍炙人口的民间小曲,在音律方面确实没有什么高深造诣,那些高山流水,阳春白雪,我水平有限,欣赏不了……” 这厮说着,凑在龙仙儿耳边,压低了声音,贼兮兮地问道:“冒昧问一句,仙儿小姐,你会弹十八摸吗?” “啊?”龙仙儿十指停在骷髅鬼琴上,一下子停滞不动,浑身都僵硬了一下,俏脸变得通红似血。 左少阳面带贼笑,将声音压得很低,不敢让旁人听到机密。桌子对面的酋龙,两只耳朵都竖了起来,却是半字不落听到了耳中,惊得骇然张大嘴巴:“十……十八摸?你小子真敢想啊!” 酋龙面露怒容,差点忍不住要当场跳起来,甩手给对面这无耻小子,狠狠两大耳光,心中暴跳如雷一声大吼。好小子,你有种,敢让我女儿给你弹十八摸! “这个……”公子又在使坏,龙仙儿心里噗噗,羞红了脸。她出身青楼,自然知道那小曲是何等的低俗下流,耳根一阵阵滚烫,修长的脖颈都变成了粉红色,低着头不敢看他,轻声道:“仙儿不曾学过。” 不可能吧,这种传唱大江南北的经典名曲都不会,你在青楼里是怎么接客卖艺的?仙儿小姐,咱们都是同道中人,大家坦诚相见,在我面前不用谦虚。 左少阳诧异地看了龙仙儿一眼,咬着耳朵嘿嘿笑道:“没有学过不要紧,公子我其实也没有学全,只会唱那么几句,回头我教你,大家一起研究一下,其中有几处摸的地方,我一直没有搞明白,还得多多向仙儿小姐讨教才是。嘿嘿,音乐是没有高低贵贱之分的,交流才能进步嘛。” 酋龙满头大汗,眼神古怪地看着他们,见二人耳鬓厮磨,亲亲摸摸,神态亲密,似是早已情深似海。女儿还在羞羞答答地点着头,悄悄斜眼偷看了那坏小子一眼,脸泛羞红,又急忙低下头,一副欲拒还迎的小女儿娇态。 完了,完了!老酋痛心疾首,却半点办法都没有,只能心中无力地哀叹一声,有这小子在旁乱教,仙儿迟早要学坏! 左少阳突然觉得如芒在背,似有两道利刃般的目光刺在脸上,抬头看了一眼,便见酋龙铁青着一张老脸,死死地盯着自己。就算他脸皮之厚无以伦比,当着这老鬼的面调戏人家女儿,也觉得有点脸红,惊道:“哇,前辈,你不会是在偷听我们说话吧?晚辈和仙儿小姐在讨论音乐,正经的艺术交流,纯粹的学术研究,并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前辈喜欢偷听,也由得你去。” 你小子没皮没脸,什么厚颜无耻的事情都干得出来,在你眼里,根本就没有什么事情见不得人。酋龙算是看透了这坏小子的德性,皮笑肉不笑地哼了哼:“小子,大敌当前,是不是将这四个岷山派弟子打发了,你们再深入的交流研究啊?” 四个岷山派弟子闻言大骇,已经意识到今日瞎了眼,惹了不该惹的人。想要拔腿就跑,却发现浑身就似被气机锁定,身陷泥淖之中难以动弹,又惊又恐又骇,急得脸上汗珠如雨点般落下。 “啊,对,对,这种抓抓摸摸的事情,最忌有人打扰。”左少阳急忙拉着龙仙儿问道:“仙儿小姐,刚才你说要弹一首小曲来听听,叫做什么名堂?这里山明水秀,听听小曲杀杀人,真是人生一大乐事啊。” 龙仙儿看了看四个岷山派弟一眼,咯咯娇笑道:“公子,这首曲子叫暗月断魂曲,暗月如刀,琴声断魂,杀起人来血肉横飞,可带劲了,很有看头的!” 日啊,还血肉横飞,听起来怪吓人的。左少阳大汗,一本正经摇头道:“这小曲的名字凶煞太重,有点破坏气氛。还不如改名叫做深夜销魂曲,这才意境深远,内涵丰富,让人一听名字就浮想联翩。” 公子又在胡说八道了!龙仙儿忍不住“扑哧”一笑,纤手一挥,手中弯月似的小刀,旋转着飞出。接着指尖拂过琴弦,一道接着一道的黑色音刃,层层叠叠,乌云般向着四个岷山派弟子笼罩过去。 场中马上杀气逼人! 那弯弯的小刀,薄如蝉翼,在漆黑的音刃中飘忽穿梭,真如一轮弯弯的暗月,在乌云中时隐时现,杀机毕露。 左少阳心驰神迷,叹道:“好一个暗月如刀,琴声断魂,好武功!” 第295章 听听小曲杀杀人 龙仙儿纤纤十指拂过骷髅鬼琴,一道接着一道的弧形音刃,黑云涌动,层层叠叠向前削去。真如风吹乌云动,月在云中行。 原本是晴空万里之天,艳阳高照,微风吹拂着路边的茶肆。龙仙儿这一波攻击,让天地间突然充满了杀气,似是一下子就变成了月黑风高的杀人之夜。 岷山派四位弟子着了酋龙的道,被他用五行土气牢牢地钉在原地,无可逃跑。眼看着漆黑的音刃铺天盖地削过来,吓得魂飞魄散,浑身一哆嗦,发现自己现在又能动了。 “小心!”四人又是欣喜,又是惊骇,不约而同大喝一声,三柄宝剑,一柄断剑,一起挥舞开来,形成四团剑风,护住了全身要害。 “铮铮”数声疾响,鬼琴音刃和长剑相击,发出金铁之声。 场中杀机重重,杀气浓重,宛如满天乌云密布的肃杀雨夜。音刃被长剑拨开弹回,消失弥形,忽然满天的乌云都散了,露出了一轮弯弯的暗月。 暗月如刀,刀如暗月!闪电般削向了岷山派大师兄的脖子。 “师兄小心!”张师弟眼珠子都要掉出来,惊恐万状,吓得失声大叫。 大师兄信心满满,轻描淡写地随手一剑挥出,斩向了弯月小刀内侧弯弯的刀背。这一剑又准又快,出手潇洒灵动,将岷山派剑法的快准狠发挥得淋漓尽致,似是要将一轮弯弯的月亮,活生生劈成两半。 人生在世,难免会犯错误,大师兄这辈子犯的最大错误,就是不该忘了自己手中拿的是一柄断剑,剑尖被酋龙削断尺余长,比平时要短一大截。 暗月闪过,天地静止! 大师兄习惯性一剑挥出,似是削到了空气里,两眼睁得大大,吃惊地看着手中的断剑,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停顿。 三个岷山派弟子看着弯月似的小刀,从大师兄脖子上切菜一般飞快闪过,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瞪大着六只牛眼,满身的大汗如雨而下,已经湿透了衣裳。他们却一动也不动的站在那里,脸上都带着一种十分奇怪的表情,谁也不敢相信,也无法形容刚才看到的诡异情景。 高手过招,失之毫厘,谬以千里,容不得一分一厘的闪失。发生这种情况的后果,只用有一个字来形容。 很简单的一个字,那就是死! 弯月似的小刀,又薄又快,大师兄脖子上慢慢出现了一条细细的红线,就似一根锋利的蚕丝,用力一勒,头就掉了下来。碗口大的断颈里,忽然标出一股鲜血,溅起八尺多高。 果然是血肉横飞,左少阳害怕见到血,看得忍不住打了个寒战,用手遮住了眼睛,摇头叹道:“经验主义害死人啊!” 酋龙却看得眉开眼笑,腾地一下从桌子旁边站了起来,望着龙仙儿惊喜道:“女儿,你把我们鬼宗失踪多年的鬼刃,暗月浮屠找回来了?” 龙仙儿手按琴弦,轻轻“嗯”了一声,也拿正眼不看他,俏脸上却有几分得意洋洋的神色。 酋龙脸泛红光,眼中露出惊喜若狂的神色,双手急搓两下,连声道:“好,好……不愧是我酋龙的好女儿!” “啊!”剩下的三个岷山派弟子站在大师兄身边,张师弟挨得最近,傻愣愣地被溅了一脸血。滚热的鲜血烫得他浑身一激灵,梦如初醒,伸手抹了一把,手掌全是粘稠的鲜红颜色,顿时寒魂皆冒,吓得惊恐大叫起来。 另外两人惊醒过来,突见那柄削断师兄脖子的诡异小刀,就似挂在天边的弯月,在半空中打了个转,又飘飘忽忽飞了回来。 龙仙儿纤指在琴弦上轻轻一抚,“咚”的一声凤鸣,清脆悦耳。这回没有漆黑的音刃飞出,那空中的暗月浮屠却似受到琴音影响,“嗡”的一下子,产生了一种极为微妙的震动,幽灵般悬浮在空中,光华大盛。 “咚”的又是一声琴响,暗月浮屠颤抖一下,突然开始旋转加速。暗月如魅影,风驰电掣俯冲下来,削向了张师弟脖子。 “张师兄小心!”两个岷山派弟子大喝一声,和张师弟一起挥出三剑。 三剑齐飞,威风极大,暗月浮屠被三剑击在刀身上,撞得斜斜飞了出去。 突然又闻一声清悦的琴音,暗月浮屠就似被一根看不见的丝线控制着,围绕着三个岷山派弟子周围旋转飞舞。 三个岷山派弟子大骇,急忙背靠着背,手中长剑闪电般刺出。 岷山派剑法以准着称以世,三人又眼睁睁地看着大师兄被这诡异的月形弯刀削断了脖子,傻子都知道,这肯定是一柄削脑袋像切菜的利刃,根本不敢去用手中长剑硬碰刀锋,皆是避其锋芒,剑剑击在弯弯的刀背上。 “叮叮咚咚”的琴音,从龙仙儿指间连续不断飞出,暗月浮屠就似突然有了生命,蝴蝶翻飞一般,起起落落,穿插飘忽,不停地往三人身上要害削割过去。 三个岷山派弟子顿时被这幽灵般绕身攻击的小刀,弄得手忙脚乱。三柄剑上下出击,挡了上面挡下面,刺了左边刺右边,被暗月浮屠的凌空攻击,闹得挤成一团,招架都疲于奔命,根本没有还手之力。 厉害啊!左少阳瞧得目瞪口呆,被那杀气凛凛的琴声搅得热血沸腾。龙仙儿只是一个娇溜溜的小女子,凭借这手以琴音控制暗月浮屠的本事,竟然可以群殴一个一流高手和两个二流高手,打得他们顾此失彼团团转,鬼宗至宝的凶悍毕露无余。 “哎呀呀,女儿,琴不是你这样子弹的。”酋龙见龙仙儿久攻不下,急忙转到她背后,好心出言指点道:“骷髅鬼琴要用鬼宗内功激发,才能发挥出真正的威力。你要力透指尖,以气运弦,气灌琴音,才能控制暗月浮屠,激发鬼刃凶性。正所谓浮屠之下皆亡魂……” 以琴音控制暗月浮屠,内力消耗极大,龙仙儿额头上沁出了密密麻麻的汗珠,已经有点心烦气躁。听到酋龙在耳边长篇大论婆婆妈妈叽叽歪歪,实在忍无可忍,“啪”的一拍桌子站起来,回头瞪了他一眼,怒气冲冲大吼道:“少在这里聒噪,要不你来!” 不是吧,又对着你爹拍桌子!女儿拍桌子拍得气势惊人,酋龙吓得一缩脑袋,冷汗当时就流了下来,急急摆手谄笑道:“不了,不了。你说过这是你娘留给你的东西,刚才还警告过我不准再碰骷髅鬼琴。我绝不会上当,再犯这种低级错误,惹女儿你不高兴,嘿嘿,你继续,我在旁边看着就行。” 龙仙儿俏脸通红,咬着鲜红的嘴唇,大大的胸脯一起一伏,气鼓鼓地瞪着他。 酋龙对女儿亏欠太多,如今浪子回头幡然醒悟,下定决心指天发誓,要对她百依百顺。他怕女儿抬头瞪眼脖子太累,急忙微微弯下腰,很有诚意地陪着笑脸,大气都不敢出。 一人低声下气,一人眼诛目伐,过了很久很久,龙仙儿才气顺了一些,气气哼哼地坐下,愤愤地哼了一声:“哼,你知道就好。” 酋龙满脸苦色,差点被女儿的眼神刺成一身窟窿,抬手抹了一把冷汗,心里战战兢兢。女儿对她爹真不不待见啊,动不动就拍桌子,家庭内部矛盾已经到了不可调和的地步,自己亲自上阵行不通,反倒会把女儿气出病来。看来此事不可操之过急,还得让那坏小子做好人,从中慢慢调解才行。 龙仙儿余气未消,长长呼出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呼吸,双手放到骷髅鬼琴上,准备再接再厉,继续施展杀招,让公子听听小曲,自己杀杀人,抬头往前看了一眼,大吃一惊:“咦,人呢?” 左少阳被她先前一拍桌子,差点吓得缩到了板凳下面,抱着白冠黑猿瑟瑟发抖,伸出一个手指头,往树林里指了指,弱弱说道:“他们往那边分散跑了。” 龙仙儿勃然大怒,将怒气撒到了酋龙身上,又回头瞪了他一眼,恼道:“都怪你来捣乱!看,人都跑光了!” 酋龙被她这一眼瞪得满头大汗,暴跳如雷怒吼道:“真是不识好歹,我女儿要杀你们,是你们祖上修来的福份,竟敢还敢跑!女儿,你等着,我马上去把那三个家伙抓回来,点了穴道站成一排,让你慢慢杀着玩。” 点了穴道杀着玩?老鬼,你想讨女儿欢心,也不用这么凶残吧,这完全是拿人命当儿戏嘛。左少阳大汗,急忙摆手道:“前辈,你就高抬贵手,饶了他们吧。他们是分三个方向跑的,你想追也追不上。” 酋龙恨恨地一跺脚,两步就跳到左少阳身边,指着他鼻子,怒道:“你小子怎么不看住他们呢?要是让他们透露了我们的行踪,此去土蕃又要历经许多凶险。不行,欺负了我女儿就想跑,我得去灭了岷山派,为仙儿出口恶气。” 左少阳晕倒,仙儿小姐把人家大师兄的脑袋都削下来了,这忒娘是谁在欺负谁啊?老鬼你一大把年纪了,还这么蛮不讲理,这睁着眼睛说瞎话的本事,比我炉火纯青多了,晚辈自愧不如。 龙仙儿一听要灭岷山派,却是两眼放光,伸出红润的小舌头,舔着鲜艳的嘴唇,似是有点跃跃欲试。转头看见公子满脸古怪地瞧着自己,俏脸色微微泛红,羞涩一笑:“公子,我们不要理会那些满嘴大话,只会吹牛说大话的人。” “谁吹牛,谁又说大话了?”酋龙一听这话,知道自己被女儿鄙视了,自尊心很受伤,愤愤不平地跳了起来:“我酋龙纵横天下数百年,出了名的一言九鼎,言而有信,说灭谁就灭谁,从来不说谎话。想当年我一身是胆,拳打吐蕃密宗高手,脚踢中原英雄好汉,单人独闯少林武当……” “对,你从武当回来,就只剩半条命,死皮赖脸躲在人家房里养伤,我娘才会上你的当。”龙仙儿翻了翻白眼,不屑地瘪了瘪嘴,越说越气愤,一拍桌子站起来:“要不是我娘心地善良,见你可怜……” 救命啊,这父女俩又开始打嘴仗了。左少阳夹在二人中间,口水喷了一头一脸,一看情况不对,急忙站起来当和事佬:“好了,好了,你们少说两句行不行?吵得我头都晕了。仙儿小姐,酋龙前辈救过我的小命,你这样总对他拍桌子,是不对的,让别人瞧见了,还当我是忘恩负义之徒呢。还有前辈你,好汉不提当年勇,你现在内力全失,量力而为,不要动不动就想灭人满门,会连累我被人家追杀的。” 这下两边各打一巴掌,公正严明,哪边也不袒护。龙仙儿见公子发彪,调皮地伸伸舌头,乖巧地坐了下来,低着头也不敢说话了。 酋龙也是一愣,识相地退开几步,老脸难得地红了红,转过头不敢再冒充英雄好汉,省得又被人当成光说不练的卑鄙无耻之徒。这小子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岷山派高手如云,自己对五行土气尚未参透,要灭一个屹立百年的二流门派,似乎难度很大,只能嘴上说说,哄女儿高兴而已。 龙仙儿伸手“咚”的一抚琴弦,那掉落的暗月浮屠,从地上弹起,颤颤巍巍又飞了回来。那薄如蝉翼的月形小刀,像是没有重量,又似有了灵性,悬浮在她胸前尺余之处,说不出的诡异。 左少阳好奇之极,盯着这弯月似的奇形小刀,认真看了又看,神情却是一呆。 龙仙儿正低头收拾琴囊,这厮不经意低头间,只见她胸口黑衣抖落松散,沿着衣缝看进去,露出了里面鲜红的亵衣。其内两团雪白的柔软高高耸起,随着她手臂的动作,不停变幻着形状,挤出一条时深时浅的沟壑,直叫人看得头晕目眩。 公子刹那间看得直吞吐沫,眼珠子都挪不开了,情不自禁搓着手掌,似是想搓热了伸进人家衣裳里面,啧啧赞叹一声:“哇,好大的胸器!真是一柄绝世凶器啊!” 龙仙儿听他声音怪异,抬头看了一眼,见公子两眼直勾勾的,看的地方不对。啊的一声,双颊鲜艳似血,急忙扯紧了衣领,洁白如玉的颈脖一片粉色,耳根浮起几抹红晕,衬得她吹弹可破的小脸,便如三月桃花。 “公……公子,我去牵驴。”龙仙儿面红耳赤,将面前的暗月浮屠一收,背起骷髅鬼琴,飞快地逃开了。 第296章 人之初,性本贱 龙仙儿牵了黑驴过来,见左少阳坐在桌子,手里端着一只小碗,正用布团醮着碗里的黑漆漆的东西,往脸上胡乱涂抹。 “公子,你这是做什么?”龙仙儿瞧得奇怪,走过来问道。 左少阳望了她一眼,神秘兮兮地眨眨眼睛,嘿嘿一笑:“我在易容。” “易容?”龙仙儿呆了呆,眼中亮光闪闪,好像很崇拜的样子,惊道:“哇,没想到公子如此多才多艺,还精通易容术啊!” “也算不上精通,只是从一个采花大盗那里,学了一点皮毛。”左少阳难得谦虚一回,仰天长叹一声,满脸无奈,大言不惭道:“你家公子现在名满江湖,风头太盛,是个人都想逮了去换银子。唉,正所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只好施展一下刚学不久的易容术,改头换面,低调做人。来,帮个忙先。” “哦。”龙仙儿把黑驴缰绳一扔,听话地又坐回左少阳身边。 酋龙怕黑驴乱跑,刚要伸手牵过缰绳,突然又想起女儿拍桌子瞪眼睛的模样,心里就有点发毛,万一女儿故意找碴,说自己吓到了驴,不认我这个爹,那可就惨了。 他现在如履薄冰,越想越有这种可能性,急忙缩回手来,脚下轻轻一跺,运起五行土气,花费大力气将黑驴死死困在原地,也算用心良苦。 龙仙儿看了看碗中的黑色液体,又盯着左少阳涂得花哩胡哨的黑脸瞧了又瞧,忍不住“扑哧”一声,眨眼轻笑道:“公子,你长得已经够黑了,再往脸上涂黑墨,熄了灯恐怕连人影都瞧不见了。” 嘎你娘,竟然讽刺公子长得黑,不收拾是不行了。晚上我就悄悄摸进你房里,试试你能不能瞧得见。左少阳挤眉弄眼,黑着脸贼笑两声,胡吹道:“你不要小瞧了碗里这东西,这可是本公子用数十种名贵药材,提炼七七四十九日,精心调配而成,纯中药制剂,药性温和,清爽透气,还不伤皮肤。你要不要也抹一点?” 酋龙镇住黑驴,在旁听得嘴角直抽搐。这小子嘴里就没有一句实话,锅底黑烟掺猪油兑点水,还吹得这么神奇,亏得仙儿这么天真,好像真的相信了。 左少阳手中布团伸到龙仙儿挺直的鼻子前,作势要往她脸上涂抹。龙仙儿吓得急急缩脖子,两指一掐,使了个手法,轻巧地抢过布团,摇头着头咯咯娇笑道:“公子,还是不要了。女子天生爱美,只会涂些胭脂水粉,哪有往自己脸上涂黑色的?” “那倒也是。”左少阳点点头,笑道:“来,快帮我仔细涂抹均匀了,易容术是一门高深的学问,慢工出细活,千万不要露出破绽来。” 龙仙儿让他闭上眼睛,醮着碗里的黑色颜料,抹脂涂粉一般,细细在他脸上涂抹了一遍,又取了女子用的妆镜放在他面前。 左少阳瞪大眼睛,歪头侧耳,仔仔细细地打量着镜中的黑脸少年,满意地点点头。这下好了,就像一坨刚从灶里新鲜出炉,又扔进油锅里炸出来的黑炭似的,黑得自然,黑得透亮,黑黑更健康。 他挠首弄姿,风骚地对着铜镜看了很久,长叹一口气,指着铜镜中的自己,愤愤不平地怒哼一声:“没天理了啊,天底下竟然有长得这么帅气的翩翩美少年,让人看一眼就忍不住想以身相许,还让不让世上其他男人活了?仙儿小姐,你说这小子如此出色,以后他要祸害多少良家女子啊?” 龙仙儿听得噗嗤轻笑,翻着白眼打量了他一眼,心里好笑,公子真会臭美! 左少阳在龙仙儿这里没有找到安慰,又转向了酋龙,嬉皮笑脸问道:“前辈,你看我现在的样子,还能入得了厅堂,上得了大床吗?” 他龇着一口白森森的小白牙,咧嘴一笑,吓了酋龙一大跳,惊愕道:“小子,你把自己弄得像黑炭似的,这是要易容成谁啊?” 左少阳按着腰间黑剑,气宇轩昂站起来,哈哈一笑:“黑面阎王左少阳,像吧?” 公子还真够低调的!龙仙儿大惊:“公子,这样岂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不打自招吗?” “自古常言说得好,人之初,性本贱。”左少阳又用布团在白冠黑猿头上的白毛上,胡乱涂了两把,马虎了事,搞得那白毛就似刻意染上去的,简直假得不能再假了,摇头无奈道:“公子我如此出类拔萃,躲到哪里都光芒万丈,说自己不是黑面阎王,人家根本不相信。只好冒充自己是黑面阎王,来一个以真乱假,说不定别人就犯了贱性,以为我在哗众取宠,反而认为我不是黑面阎王了呢。” 龙仙儿被他绕得有点头晕,若有所思地眨着一双勾魂夺魄的眼睛,盯着他从头到脚瞧了又瞧,总感觉他这黑面阎王似是而非,破绽百出,说不出的怪异。 “有道理,没想到你小子年纪轻轻,对人性看得也如此透彻。”酋龙深表赞同,在旁点头道:“人的骨子里,总会有那么一点或多或少的贱性。就如世间的女子一样,你刻意去追求她,她反而会躲着你,你一转身,她自己却倒贴上来了……” “啪”的一声,龙仙儿一拍桌子站起来,两眼冒火地瞪着酋龙:“你这抛妻弃女之徒,已经够坏了,不准教坏公子!” 酋龙话还未说完,被她突然一拍桌子,吓得浑身一哆嗦,差点咬了舌头,急忙缩了缩脑袋,不敢要作声。 龙仙儿气呼呼地拉起左少阳:“公子,我们走,不要理他,仙儿是不会躲着你的。” 左少阳眉开眼笑,心里都乐开了花,路过酋龙身边的时候,挤眉弄眼嘿嘿直笑:“前辈纵横情场数百年,对付女人很有一手,果然并非浪得虚名之辈。晚辈还要向前辈多多学习,虚心请教,有空大家可以交流一下,嘿嘿。” 酋龙翻了翻眼皮,简直拿他没有办法,只能仰天长叹一声。苍天有眼啊,仙儿中意的这坏小子,可比老酋我当年坏多了! 三人离开茶肆,沿着大路往前走。老酋家父女关系恶劣,酋龙仍然坠在最后面压阵,左少阳身上有伤,撅着屁股爬在黑驴背上,龙仙儿牵着缰绳,怕颠簸到他,走得并不快。 天快黑的时候,也没有遇到集镇可以打尖住店,倒是看见路上方的半山腰上,有座破败的小庙。 龙仙儿抬头看了两眼,笑道:“公子,这地方前不挨村后不着店,我们恐怕得在破庙里将就一晚了。” 左少阳翻身下了驴,摆手道:“没事,没事,我以前风餐露宿惯了,这荒山野岭的,有个落脚的地方就很不错了。走,我们上去看看。” 酋龙站在道中四下望了几眼,说道:“你们先上去,我到周围的林子里转转,看看能不能打点野味,给仙儿补补身体。” 老鬼很积极,对女儿倒是上心,这是想将功补过啊。左少阳心里暗笑,假惺惺道:“尊老爱幼是传统美德,前辈德高望重,这种事情怎敢有劳前辈呢?要不还是我来吧,抓兔子野鳮什么的,晚辈最拿手了。” 龙仙儿在旁板着脸,眼光似在警告自己,酋龙看得心惊不已,急急摆手道:“别,别,你现在是伤员,走几步路都骑驴,还是我来吧,不然仙儿又得和我翻脸。” 酋龙带着白冠黑猿去打猎,龙仙儿一手牵着黑驴,一手搀扶着左少阳的胳膊,两人慢慢悠悠往山腰上的破庙走去。 庙里竟然有人,龙仙儿急忙将黑纱斗笠带上。左少阳探着脑袋往里面瞧了两眼,只见地上生着一堆火,围着十来个武林人士,正在小声说着话,兴致勃勃地谈论着什么。有好几个人的服饰很眼熟,像是在自己从青城鬼门带出来的那帮伤兵身上见过,反正都是些邪道中人,却没有问过是些什么邪道门派。 左少阳被西南武林正道联名通缉,沦陷为江湖败类武林公敌,心里憋屈不爽,对那些名门正派没有什么好感,突然觉得这群邪道弟子,竟然十分的亲切。 庙门口人影闪动,坐在火堆旁的人抬头看来,见一个黑面小子和一个黑衣女子站在门口,鬼头鬼脑地偷看,有人怒哼一声:“什么人?滚进来。” 左少阳急忙带着龙仙儿闪进门来,凑到火堆旁,姿态放得很低,点头哈腰抱拳笑道:“打扰了,打扰了,小弟左少阳,江湖人送外号黑面阎王,路经此地,天色已晚……” 他话还未说完,破庙里顿时鸦雀无声,突然变得死一般安静! 十几双眼睛有大有小,都带着一种十分奇怪的神色,一起往他脸上看来,气氛一下子变得极为诡异。 左少阳和龙仙儿对视一眼,心中有几分忐忑,头一回反其道而行之,自己冒充自己,心里也没有底,不知效果如何,小心翼翼地看了他们几眼,惊道:“你们这是怎么啦?哇,这位兄台,你眼睛瞪得这么凶,怎么好像要打人啊?” 那瞪眼睛的兄台离他最近,用小指头掏了掏耳朵,沉声道:“小子,你方才说得太快了,我没有听清楚。你再说一遍,你的外号叫什么?” “哦。”左少阳又彬彬有礼地抱了抱拳,对着大家一本正经道:“小弟左少阳,人送外号黑面阎王,见过各位兄台。” 那瞪眼睛的兄台脸色一沉,腾地从火堆旁跳了起来,盯着他从头到脚看了又看,脸上的神情就似要笑出声来,伸手就往左少阳额头上按来。 那架势就像是指着别人的鼻子骂娘,口水喷了左少阳一头一脸,鄙夷大骂道:“就凭你这贼眉鼠眼的模样,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竟敢来冒充我们心目中的偶像?仙人板板,小小年纪不学好,尽干些厚颜无耻的事情,黑面阎王的金字招牌,岂是你这小小的三流高手能冒名顶替的?格老子,我让你名叫左少阳!我让你冒充黑面阎王……” 这家伙咬牙切齿,每骂一句,就在左少阳脑门上按一下,而且力量极大,直按得他连连倒退。要不是龙仙儿在旁扶着胳膊,早就被按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有人明目张胆地冒充黑面阎王,破庙里已经炸开了锅。十几个邪道弟子如同被人挖了祖坟,刹那间群情激愤,义愤填膺大叫起来:“扁他!” 日啊,不会吧,真的要杀,假的要打,你们倒底要我怎么样啊?左少阳大吃一惊,吓得脸都白了,情况不应该是这样子的,老子这是被盛名所累啊。 旁边有个缺德的家伙,趁乱悄悄伸出脚来,使了一招极为阴险歹毒的扫堂腿。要不是左少阳见机得早,提前倒退了两步,恐怕已经被放倒在地上。 龙仙儿眼见公子被人指着脑门污辱,挑起眉毛怒哼一声,刚想掏刀子杀人,左少阳急忙按住她小手,轻轻拍着她手背,凑到她耳边悄声笑道:“仙儿小姐,别冲动,别冲动。你看到没有,我说实话都没有人信了,要的就是这效果,这也充分说明了本公子的易容术妙绝巅峰,已经达到了毫无破绽的高深境界。” 就你会作贱自己,被人欺负了还这么高兴!龙仙儿又好气,又好笑,小手被公子拿在掌中,不停地摩挲着,心里羞涩,也不好再发彪了。 那指着左少阳脑门教训他的兄台,感觉手上油腻腻的,低头看了一眼,借着火光瞧见手上沾满了黑灰,顿时七窍生烟,嘴巴都气歪了:“你看看你,化妆也得认真点吧?用油烟把脸涂得像锅底似的,就敢出来冒充黑面阎王,我都不稀得说你。告诉你,黑面阎王身高八尺,腰围也是八尺,长得英明神武,貌美如花,我师兄在幽冥鬼域和他老人家并肩战斗,大杀四方,岂是你这歪瓜裂枣的小子能随便仿冒的?” 左少阳见这家伙脸红脖子粗,越说越气愤,弯下腰脱下鞋来要抽他,顿时吓了一大跳,急忙拉着龙仙儿逃开两步,干笑道:“兄台,你听错了,小弟是黑面药王,不是黑面药王……” “黑面药王?”那家伙愣了愣,怒吼道:“我不管是不是黑面药王,这外号得改,马上就改,和黑面阎王竟有三个字相同,有侵权嫌疑,绝不能亵渎他人家的威名,否则我见你一次打一次。” 左少阳目瞪口呆,对龙仙儿笑道:“仙儿小姐,你看看,这就是公子我的人气。” 龙仙儿对这家伙简直无语了,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忍不住“扑哧”笑出声来。 第297章 百年出一个左少阳 见这十几个人对素未谋面的黑面阎王如此维护,左少阳彻底傻眼了。终于明白了什么叫做众怒难犯,也终于明白了什么叫做群众的力量。 嘎你娘,真没有想到啊,我在这群邪道弟子心目中,竟然有着如此崇高的地位!看看,这就叫人气,这就是民意! 左少阳呆了半晌,乐得眉开眼笑。 关键时刻面子是无谓了,被人指着脑门污辱也无关紧要,马上拉下老脸诚恳道歉。深刻反省自己所犯下的严重错误,痛陈自己不该侵犯黑面阎王的名誉权,言辞恳切,神情真诚,差点就流下懊悔的泪水。 那瞪眼睛的兄台见他如此有觉悟,真心悔过,脸色终于好看了一些,哼道:“算你小子识相,我就不与你计较了。今日有个岷山派弟子,到我黑山派求见,想要游说我们帮忙捉拿黑面阎王,我师父一听勃然大怒,当场就用大耳刮子抽了回去。” 左少阳一愣,岷山派那大师兄被抽得像猪头似的,原来是黑山老妖下的毒手。这家伙也真够倒霉的,刚从黑山派捡回来一条小命,不知道珍惜,转眼就折在了龙仙儿手里。 只是有一点他实在想不通,我与金童有深厚的战斗友谊,但和这老妖怪素未谋面,似乎没有什么交情啊,什么缘故让这老妖怪如此护着我? 那兄台看了他一眼,嘿嘿笑道:“小子,告诉你,黑面阎王现在是我们邪道弟子心目中的偶像,大家共同学习的榜样,人见人爱,花见花开,女子听了他老人家的赫赫威名,都会怀龙凤胎。嘿嘿,想让我们协助捉拿黑面阎王归案,那帮武林正道没有睡醒吧?” 左少阳听得浑身冒汗,刷刷往下流淌,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 日啊,老子变成治疗不孕不育的绝世良药了,这叫什么个事啊?就算我亲自上阵,也不能保证一炮双响,还忒娘龙凤胎呢,难度也太大了! 龙仙儿扶着他手臂,轻轻摇了摇,仰起小脸看了他一眼,美目眨啊又眨,斗笠黑纱下露出的小嘴勾起一道诱人弧线,神情甚是古怪,似是又要忍不住笑出声来。 左少阳急忙拉着那兄台坐在火堆旁,虚心请教道:“这位兄台,还不知你如何称呼呢。哦,原来是黑山派陈玄风陈师兄。听说黑面阎王年纪轻轻,只是一个十六七岁的黑脸少年,你们却以老人家尊称,为什么对他如此崇拜呢?” “有志不在年高,自古英雄出少年,没听过么你?”黑山派陈玄风不高兴了,鄙视了他一视,怒道:“黑面阎王年纪虽轻,却是风度万人迷迷,正气无人敌,名声响彻正邪两道,你小子嘴上积点口德,不准在这里抹黑他老人家英明神武的光辉形象!” 嘎你娘,这家听见别人怀疑黑面阎王,简直比人家骂他祖宗还难受。可见邪道中人对黑面阎王的崇拜,已经深入人心,达到了何等盲目的地步。 左少阳龇牙咧嘴,听得牙疼不已,心惊胆颤地拿衣袖在黑脸上胡乱抹了一把冷汗,急急点头:“是,是,陈兄教训的是,小弟只是一时好奇而已,绝对没有冒犯黑面阎王的意思。” 陈玄风见他知错就改,这才满意地拍拍他肩膀,甚感兴慰,笑道:“小子,你知道前些日子,在幽冥鬼域发生的事情吧?” 左少阳点点头,谦虚道:“知道,知道,小弟听人说过一些。” “说起这事就大快人心,我都忍不住要长笑三声!”陈玄风红光满面,抬头哈哈大笑,手掌将大腿拍得啪啪直响,口沫横飞道:“话说当时青城鬼门大开,数百个正邪两道的弟子一起进入阴山。幽冥鬼域的阴山是什么地方啊?暗无天日,无法无天之地,杀人放火,作奸犯科,都根本没有人管,进入此地是死是活各凭本事。正道弟子居心叵测,以峨嵋道门为首的八个门派勾结在一起,对我邪道弟子烧杀抢掠,无恶不作,试图一举将进入青城鬼门的邪道弟子统统消灭,赶尽杀绝,阻止他们带出幽冥鬼域的宝物,借以壮大邪道门派。近年邪道衰落,各派弟子人心涣散,被逐一击破追杀,死伤无数,根本没有招架之力,只能抱头逃命,眼看就要被杀得一个不剩。正在这时,凭空响起一声惊雷,黑面阎王从天而降……” 左少阳大汗,伸手拉了拉他衣袖,截断他的话头:“陈兄,嘿,陈兄,过了,这就有点过了啊。小弟听说幽冥鬼域无日月,是不会打雷的,黑面阎王绝不可能被雷劈。” “他霸气外露,势如惊雷,一出现就如晴天霹雳,火花四溅,怎么?不行啊!”陈玄风口水乱飞,差点将这小庙淹没,正说到精彩之处,被人生生打断,这感觉比洞房花烛之夜,新娘子光着屁股跟人跑了还难受,被自己的口水呛得直翻白眼,当时就生气了。 陈玄风用力将左少阳的手扒到一边,恼怒道:“小子,告诉你,这事绝对没有假,反正我那小师弟金童就是这么说的,我师妹玉女亲眼所见,当时还有几十只眼睛亲眼目睹呢。你要是不信,我可以带你到黑山派,向他们夫妻二人亲自求证。” 日啊,这还叫没有假,金童那小子还没有三尺高,这等小屁孩的话,你也能相信?唉,惭愧,惭愧,我左少阳何德何能,竟让手下一帮小弟如此推崇,金童玉女这对狗男女,更是夫唱妇随,把我抬捧到了天打雷劈的高度,真是两个王八蛋! 左少阳郁闷得差点吐血,摸着鼻子讪讪干笑两声,咬着牙道:“小弟久闻金童玉女乃是江湖中少有的绝配夫妻,他们二人的人品有目共睹,绝对经得起考验。这个我信,陈兄,你接着说。” 陈玄风意犹未尽地咂咂嘴,洋洋得意地接着说道:“黑面阎王振臂一呼,我邪道弟子莫敢不从,可谓是万众一心,众志成城。从此局势忽变,简直可以用峰回路转四个字来形容。在黑面阎王带领下,大家义无反顾地进行了大反攻,对武林正道弟子实行三光政策,男的杀光,女的脱光,全部抢光,新仇旧恨一起算,终于扬眉吐气了。” 龙仙儿乖巧地坐在左少阳旁边,红着小脸轻啐一口,手肘撞了一下他的腰,低声笑道:“公子,你还干过这么多的龌龊事情啊?嘻嘻,女的脱光,我喜欢!” 你喜欢?不知道仙儿小姐你是喜欢自己脱,还是我来帮你脱?左少阳满头大汗,神情怪异地瞧了她两眼,腼腆道:“你别听陈兄道听途说。实际上这三光政策是酋龙前辈提出来的,并且内容和他说的有很大出入,是杀光、抢光、烧光,绝对没有脱光这一说。当然了,也有可能是执行上出现了偏差,有些心怀色胎之徒背着我肆意妄为,你一定要相信我。” “嗯,公子,我相信你!”龙仙儿重重地点点头,拍着他手臂,安慰了他一下,嫣然笑道:“脱女人衣裳这种丧心病狂的事情,除了公子你,天下就没有人能干得出来。” 日啊,你这话我听着怪刺耳的,怎么像是在损我啊?左少阳愣了愣,无奈叹了口气,这是什么世道啊,人与人之间一点信任都没有,真让人寒心啊。 陈玄风意气风发,衣袖疾挥,继续说道:“自古常言说得好,风水轮流转,这下就轮到那些正道人士倒霉了。黑面阎王杀伐果断,雷厉风行,在他老人家的英明领导下,我邪道弟子大展雄威,杀得那些正道人士哭爹喊娘。进入青城鬼门的名门正派弟子,除了青城派、岷山派和峨嵋僧门尼姑沾了点光,其他门派弟子全军覆没,什么宝物也没有带出来,颗粒无收,赔了夫人又折兵,亏得他们吐血。如此丰功伟绩,可谓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惊天地泣鬼神,黑面阎王居功至伟,今年的江湖恶人榜上,一定有他老人家的一席之地。” 旁边有人点头道:“据说就是因为黑面阎王下手太狠,杀光了进入幽冥鬼域的正道各派弟子,这才引起了以峨嵋派为首的八个名门正派仇视。对他进行了惨无人道的打击报复,颠倒黑白,胡说八道,污蔑他是江湖败类、武林公敌,还联名发出海捕文书,悬赏万两白银买他的人头。” “我呸!”有人听得义愤填膺,愤愤不平地往地上吐了一口吐沫,颇为左少阳打抱不平:“这帮家伙自诩名门正派,也忒不是东西了,干出来的事情比我们还阴险歹毒。” “他们把黑面阎王往外赶,向我邪道这边推,这可是好事啊。”又有人哈哈笑道:“我们邪道正需要黑面阎王这样的高端人才!” “王兄高见,这话说得有理。”陈玄风嘿嘿笑道:“近年来邪道人才调零,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英雄俊杰。我黑山派正准备趁此机会,联合天下十大邪道门派,隆重推出黑面阎王的金字招牌,大力宣扬黑面阎王的英雄事迹,打响黑面阎王的赫赫凶名,树立黑面阎王的英雄形象,号令我邪道中人向黑面阎王学习,不怕流血,不怕牺牲,与正道人士一较高下……” 王兄面露喜色,急声附合道:“这是利国利民的大好事啊,百年方出一个左少阳,是该好好宣传宣传,我五毒门第一个举双手赞成!” 日啊,这还能再好好宣传宣传?左少阳心中大骇,我现在是江湖通缉犯,一身污水跳进黄河都洗不干净,已经黑得不能再黑了,你们再这样一好好宣传,老子这辈子都没有脸出门见人了! “对了,左兄。”陈玄风看了左少阳和龙仙儿一眼,笑着问道:“你二人结伴赶路,瞧这前进的方向,莫非也是要去大焰山,拜见黑面阎王?那咱们正好同行,路上有个照应。” 左少阳愣了愣,和龙仙儿对视一眼,心里急跳两下,觉得好像哪里不对劲,狐疑道:“你们都是要去大焰山,拜见黑面阎王?” “左兄你难道没有听说吗?”陈玄风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正色道:“失踪多年的邪道第四高手,鬼宗酋龙前辈已经重现江湖。前几日传书西南武林各大邪道门派,号令大家七月十五共赴大焰山,要为黑面阎王过大寿,借魔宫火宗的地盘召开大会,重整振兴邪道。” “过大寿?”左少阳满面惊愕,吃惊大叫起来:“黑面阎王高寿啊?” 龙仙儿眼珠子乱转,露出一种十分奇怪的神色。看了左少阳一眼,嘴唇动了动,似是想说什么,微微叹了口气,又没有说出来。 左少阳做梦也没有想到,这事竟然是酋龙搞出来的。日啊,这老鬼想干什么,难道还嫌我现在不够惨吗?老子现在可是通缉犯诶,你这是害怕别人不知道我在哪里,好告诉他们逮我归案? 以左少阳对酋龙的了解,这老鬼一心想把我带坏,其中一定有什么见不得人的阴谋。说不定在老子莫名其妙变成通缉犯这件事情上,这老鬼也掺合一脚,在暗中推波助澜。 正在这时,酋龙打猎归来,带着白冠黑猿走了破庙。看见火堆旁坐了这么多人,女儿也混在其中,神情呆了呆,手里提着一只刚打回来的野猪,愣在了原地。 “什么人!”火堆旁的几个邪道弟子怒目圆睁,警惕地瞪着酋龙,齐声大喝起来。 “自己人,自己人。”左少阳急忙摆了摆手,凑到陈玄风面前,悄悄指了指身旁的龙仙儿,小声道:“陈兄,别紧张,这是她爹。” “了解,了解。左兄你拐骗了别人的女儿,她爹亲自追上来要人了。”陈玄风看了龙仙儿一眼,心说难怪这女子和左兄拉拉扯扯,一看就是一对狗男女,还将脸遮得严严实实,原来是跟着情郎私奔,不好抛头露面,怕被人认出来。 左少阳目瞪口呆,心中大叫。哇,陈兄你真能瞎想,仙儿小姐早就是我的贴身丫鬟,我还用拐骗她私奔吗? 陈玄风拍拍左少阳的肩膀,惋惜道:“左兄,你还是太年轻,没有经验啊。这种事情就应该先斩后奏,把肚子先搞大再说。生米煮成了熟米饭,别说是她爹来了,就算天皇老子也拿你没有办法。” 嘎你娘,不愧是黑山老妖教出来的邪道弟子,这馊主意出的真忒娘歹毒,完全击中了姑娘她爹的死穴,甚得我心,甚得我心啊! 左少阳隐隐感到自己被酋龙阴了一把,满腹的怨气,斜着眼睛看着这老鬼,咬牙切齿道:“有理,有理,陈兄言之有理,小弟受教了。” 第298章 上了一个大当 翌日,一行人出了山腰的破庙,结伴同行,浩浩荡荡地奔赴大焰山。 昨晚酋龙猎来的那只野猪,皮薄肉厚,肥瘦适中,做出来的烤肉很受大家欢迎。高兴之下,有个家伙临时决定,把挑去大焰山给黑面阎王过大寿的好酒,友情贡献了出来。 于是破庙里肉香扑鼻,酒气冲天,气氛热烈非常,简直就像是在提前过大年,划拳喝酒的声音此起彼伏,不绝于耳。人在江湖飘啊,哪有不挨刀啊,一刀砍死你啊,一刀砍死我,喝得那叫一个痛快淋漓,昏天暗地,几乎将庙里供奉的泥菩萨气得活过来。 左少阳最近事业受挫,诸事不顺,脆弱的心灵深受打击,正处于人生低谷期,心情很郁闷,一喝就醉,抱着龙仙儿的大腿睡了一宿。第二日醒来头痛欲裂,有气无力地趴在驴背上,搭耸着昏昏沉沉的脑袋,一点精神也没有。 龙仙儿见公子宿醉未醒,神情难受之极,一副要死不活的模样,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将黑驴扔给酋龙,自己带着白冠黑猿去采酸果子,要给公子解酒。 酋龙哭笑不得地接过缰绳,慢走几步等着女儿,落在了人群后面,望着左少阳苦笑道:“小子,你真行啊!让我酋龙为你牵驴,你小子是几百年来第一人。” 左少阳顿时来了精神,一骨碌从驴背上爬起来,恶狼似地瞪着酋龙,咬牙道:“前辈,你拐骗我去大焰山,究竟想干什么?昨晚人多嘴杂,我是在仙儿小姐面前,给前辈你一个面子,一直忍住了没问,现在没有人了,说说吧。” “拐骗?”酋龙愣了愣,做贼心虚地嘿嘿干笑两声,一本正经道:“小子,我是看你骨格精奇,一表人材,额有朝天骨,眼里有灵光,尤其是你那不要脸的模样,很有老夫当年的无耻风范,是个不可多得的可造之才,要是投身到邪道伟大事业之中,不出十年便可出人头地,名满江湖。老夫是个惜才之人,对后辈培养向来不遗余力,所以才带你去大焰山见见世面,介绍几个邪道大魔头给你认识。” 你忒娘就使劲吹吧,你有这么好心?左少阳听得龇牙咧嘴,在驴背上眨巴着眼睛,呆呆地看着酋龙,叹道:“前辈,对年轻人要爱护,你怎么总是要拿我的缺点说事呢?唉,你方才说的这些缺点,就和晚辈的帅气逼人一样,与生俱来,不是想改就能改的。其实晚辈心知肚明,没有前辈说的那么优秀,再夸几十遍来听听就不准再夸了,否则别怪我跟前辈你翻脸。” 几十遍?小子你还要不要脸了!酋龙老脸抽了抽,心中大骇,小子你太为难人了吧,刚才昧着良心夸你几句,已经够我恶心一整天了,再说几十遍,老夫隔天的宵夜都要吐出来。 “好,好,你什么也不用说了,我还是实话告诉你吧。”酋龙满头大汗,急急摆着手,苦笑道:“七月十五是魔宫火宗圣火大典,仙儿到时候要接任魔宫圣女。老夫纵横天下数百年,生平干了很多坏事,哪想晚年还能得女,就数对仙儿母女这事,良心最为不安,亏欠她们实在太多,无以补偿。所以才借着你小子的名头,将西南武林邪道聚集在一起,普天同庆,为仙儿祝贺祝贺,让她在天下人面前,好好的风光风光,给她一个大大的惊喜。” “仙儿小姐要接任圣女?”左少阳大吃一惊,这事倒是没有听龙仙儿说过。 这小妖精终于得偿所愿执掌魔宫圣火,要变成万人膜拜的圣女了。难怪我这一路上都觉得哪里有点不对,好像少了点什么。仔细一想,原来是不见了仙儿小姐手里提着的那盏圣火宫灯,恐怕早就被她送回到魔宫火宗了。 左少阳哭也不是,笑也不是,苦着脸道:“前辈,以你说灭哪个门派就灭哪个门派的威风,只要振臂一呼,邪道各个门派哪敢不给前辈你面子,你又何必拉晚辈下水呢?” “呃,这个嘛,提携一下晚辈,是我这做前辈的责任,经我这么一提点,天下谁人不识左少阳。小子,你现在功成名就,风头已经大大盖过我当年了。”酋龙大言不惭哈哈一笑,叹道:“唉,我能为仙儿做的,也就那么多,再替她找一个如意郎君,老夫就别无他求了,可以放手一搏,再去幽冥鬼域决一死战。” 老鬼这是提前在交待身后事?左少阳狐疑地看了他两眼,似笑非笑问道:“前辈,你真放心把仙儿小姐交到我手上?那可是你亲生女儿,要不要再认真考虑一下?” “不用,不用,老夫已经考虑得很清楚了。”酋龙摆摆手,面色沉痛道:“女大当嫁,天经地义,谁叫她对你小子这么上心呢?以咱们二人在幽冥鬼域出生入死的交情,还是交到你手上放心一点,正所谓肥水不流外人田嘛。别人不了解你,我还不知道吗?你小子除了不要脸,其他的什么都要,宁可占别人便宜,也不愿自己吃亏。仙儿跟着你是不会受苦的,老夫放心得很。” 日啊,什么好话到了你这老鬼嘴里,怎么听着就变了味呢?左少阳腼腆一笑,嬉皮笑脸道:“前辈如此抬爱,晚辈受宠若惊啊。” 这小子是典型的得了便宜还卖乖,滑头得紧啊!酋龙直叹遇人不淑,紧张兮兮地望着左少阳,小心翼翼问道:“小子,你和仙儿都那样了,不会临到她接任圣女还拆她的台,连这个忙都不帮吧?” 哇,前辈你这话要说清楚啊,我和仙儿小姐哪样了?除了牵牵小手摸摸腰,抱着大腿睡睡觉,我们清清白白,真的什么事情都没有干,很纯洁的。 左少阳心中委屈大叫两声,见他一个几百岁的人了,满面紧张,还露出哀求的神色,唯恐自己坏了龙仙儿的好事,无奈道:“前辈为女儿煞费苦心,晚辈又岂会扫了仙儿小姐的兴,怎能不鼎力支持呢?” 酋龙长长地舒了长了一口气,甚感兴慰,喜得眉毛都立了起来,连声道:“好,好,还是你小子识得大体,这事就这样说定了。搞不好仙儿她到时候一高兴,就认我这个爹了呢。” 日啊,这老鬼晚年得女,这是想让女儿叫爹想疯了!左少阳神情古怪地看了他两眼,正色道:“前辈,你先别忙着高兴,有件事晚辈一定得先问清楚了,不然被你卖了,还得替你数银子呢。前辈你也说过,晚辈向来都是吃素吃荤从不吃亏的。” “了解,了解。”酋龙得了他的大力支持,人逢喜事精神爽,哈哈笑道:“小子你就把心放到你那堆杂碎里面,我酋龙一言九鼎,言而有信,从来不打诳语,在江湖中那是有口皆碑的。你放心,老夫说过把仙儿许配给你,就绝不会失言。不过你小子再心急,也得等魔宫圣火大典完了,才好操办是不是?” 嘎你娘,急着想嫁女儿的人是你这老鬼,我的相好那么多,随便抱着哪一个不是一样睡觉,我急个球啊?左少阳冷汗刷刷,急忙摆手道:“前辈误会了,我说的不是这个。晚辈就是想问问,在我变成通缉要犯这件事情上,前辈究竟出了多少力气?” “这个嘛……”酋龙愣了愣,眼神躲闪两下,谦虚道:“我只是告诉了他们一点点内幕消息而已。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嘛,为了仙儿的终身幸福着想,只能委屈你小子一下了。” 好一个舍不孩子套不住狼!果然不出我所料,这老鬼真的和外人有一腿,勾结在一些陷害我,把老子往火坑里推。千防万防家贼难防,老子上了一个大当,被这老鬼给阴了啊! 左少阳气得头顶冒烟,心脏咚咚直跳,热血一阵阵往上涌,恼火地瞪着酋龙,差点忍不住要脱下鞋来抽他。 酋龙被他瞪得心惊肉跳,干笑道:“小子,你怎么用这种眼神看着我?其实我也只是实话实说而已,另外随便给你加了点担子,把我杀的那几十个正道弟子的帐,全都算在了你头上,反正你小子坏事干得那么多,多几十条人命也不嫌多。如此一来,你小子可威镇江湖了,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我不帮你帮谁啊,你说是不是?” 嘎你娘,你倒是大方,扪心自问一下,你这是诚心帮我吗?要不是我打不过你,老子现在就跟你翻脸了! 左少阳瞪了半天眼睛,苦笑道:“前辈,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这句话,其中说的孩子,是沧澜方言里的鞋子。没文化真可怕啊,晚辈可让你给害惨了!” “还有这种说法?”酋龙愣住了,浑不在意地哈哈一笑,道:“都一样,哈哈,都一样。你和仙儿迟早要拜堂成亲,夫妻睡觉哪有不脱鞋子的。” 佛言,无知是种罪啊!左少阳浑身本事,却拿这为老不尊的老鬼,半点法子都没有,心里愤愤,狠狠地往地上吐了一口吐沫。忒娘啊,以后谁要是再敢说我无耻,老子就跟谁急,我有这老鬼无耻吗? 龙仙儿在林子里摘了些野果子回来,看了两人几眼,凑近左少阳好奇问道:“公子,你们说得这么高兴,老远就听见你们的笑声了,在谈些什么啊?” 左少阳挤眉弄眼,看着识趣地躲到了黑驴另外一边的酋龙,眨着眼睛悄声道:“我和酋龙前辈正在谈论婚姻大事。有一个天大的好消息,和一个天大的坏消息,不知仙儿小姐想先听哪一个?” 龙仙儿见公子神神秘秘,不满地往他嘴里塞了一颗酸不拉叽的野果子,努着小嘴哼道:“那就先听坏消息吧。” 左少阳被那果子酸得牙都快掉了,龇牙咧嘴地打了个哆嗦,神色悲痛道:“仙儿小姐,你一定要坚强,听到这个坏消息一定要坚持住,千万不能激动得晕死过去。酋龙前辈刚才给我介绍了一门亲事,女方长得貌若天仙,和仙儿小姐不相上下。你也知道,公子我命犯桃花,来者不拒,实在不好意思拒绝,也就勉强答应了下来。你家公子要成亲了,从此不能沾花惹草,从此不能随便调戏良家女子,从此告别白衣飘飘纵横花丛的快乐日子,这不是要了我的老命吗?你说说,这还不算是个天大的坏消息吗?” “公子要成亲了?”龙仙儿神情一暗,脸色变幻了几下,突地咯咯娇笑道:“公子你又在作怪了,恭喜公子,贺喜公子,这是天大的喜事啊,怎么说是坏消息呢?公子心胸开阔,博爱成性,就算成了亲,也照样可以沾花惹草,调戏良家女子啊,仙儿保证不会告诉夫人的。” 左少阳目瞪口呆,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不是吧,天底下还有这种好事? 另外一旁的酋龙却是听得吹胡子瞪眼睛,脑门上金星飞舞,一阵阵的头晕目眩,差点瘫倒在地上,痛心疾首大呼一声。女儿,你上这坏小子的大当了! 左少阳苦着脸哀叹一声,摇头道:“仙儿小姐不知我们男人的痛苦啊,白天赚银子养家糊口,晚上装禽兽辛勤播种,累得跟孙子似的,偶尔调戏一下良家女子陶冶身心,已经是苦中作乐了,哪里还有力气……” “公子放心。”龙仙儿拉着他衣袖,大义凛然道:“如果你看上了哪家姑娘,仙儿帮你绑来。对了,公子说的天大好消息又是什么?” 真是个称职的贴身丫鬟啊,老子这回捡到宝了。左少阳心花怒放,笑得像一只偷了小母鳮的黄鼠狼似的,抱拳道:“这个天大的好消息就是,仙儿小姐许配了人家,恭喜仙儿小姐,贺喜仙儿小姐,你要嫁人了!” “吧嗒”一下子,龙仙儿惊得手里的野果子掉在了地,神情呆了呆,脸色十分茫然:“我要嫁人?我怎么不知道?公子,你不要我了?” 左少阳一本正经地指着自己的鼻子,笑嘻嘻道:“仙儿小姐,你要嫁的人,正是公子我。” “扑哧”一声,龙仙儿嫣然笑起来,轻笑道:“公子你说笑了,仙儿是公子的贴身丫鬟,公子到哪里仙儿就到哪里,是不会嫁给你的!” 左少阳吃惊地张大了嘴巴,觉得不可思议。真见鬼了,我这么腼腆的一个人,腆着脸皮表白一回,竟然被人家无情的拒绝了! 第299章 随便说说而已 龙仙儿这话可谓是石破天惊,左少阳目瞪口呆,酋龙急得直跳脚,两个男人大眼瞪着小眼,面面相觑。 左少阳心里颇不是滋味,转念又一想,天上掉馅饼了,白捡一个貌美如花的贴身丫鬟,叠被暖床,端茶倒水,洗衣做饭,生孩子的活都抢着干,公子我有福了! 这厮咧着嘴巴,看着酋龙无辜地耸着肩膀,挤着眉,弄着眼,神情似乎是想开怀大笑。前辈,你也亲眼看见了,这可不是晚辈我无情无义,而是仙儿小姐心意已决,铁了心要做丫鬟,晚辈以身相许都拉不住,这可怪不得我啊。 酋龙一看左少阳眉开眼笑的模样,就知道这坏小子心中所想,气急败坏地绕过黑驴冲过来,满脸焦急地看着龙仙儿,急急说道:“女儿,这么好的事情,你怎么能不答应呢?你知不知道贴身丫鬟是干什么的?” 龙仙儿白了他一眼,板着小脸瞪起了眼睛,哼道:“端端茶,倒倒水,洗洗衣,做做饭,每晚替公子铺铺被子暖暖床,他和几位夫人干坏事的时候,我还能在旁边看。这些伺候人的事情,我在怡红院早就学过,怎么会不知道?” 左少阳惊呆了,没想到仙儿小姐觉悟如此之高,深刻领会了做为一个贴身丫鬟的职责所在,而且品味是如此的独特,还喜欢玩听床,极品! “气死我了,气死我了!”女儿语出惊人,酋龙被震得头重脚轻,几乎晕倒,捶胸顿足大叫两声,泪流满面:“天哪,报应,这就是报应啊!当初仙儿她娘也是这么说的,而且就连说话的神情都一模一样!” 龙仙儿板着脸冷笑两声,也不管酋龙在那里哭天喊地,拉起了黑驴,咬牙道:“公子,我们走,气死他活该!” 左少阳愣了愣,悄悄回手指了指酋龙,小声问道:“仙儿小姐,你刚才那些话,只是随便说说而已,故意气酋龙前辈的?” 龙仙儿摇了摇头,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大眼睛忽闪忽闪,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俏脸上露出一种十分诡异的笑容,正色道:“公子,我是认真的!” “认真的?”左少阳生平说谎无数,见她神情诡异古怪,黑漆漆的眼珠子乱转,偏生说得一本正经,一时有点迷糊,也分不清她说的几分是真,几分是假。 龙仙儿小嘴一瘪,忽又露出凄苦的神色,抬头望着他,眼中隐隐泛起泪珠,弦然欲泣道:“公子,你不会到时候娶了夫人就不要我了吧?” 见她脸上凄苦,眼泪淌落两行,如梨花带雨般楚楚可怜,左少阳打了个哈哈,眨眼道:“仙儿小姐放心,我绝不是那种始乱终弃的人。仙儿小姐多才多艺,有很多姿势,还需要你在旁指点呢。” 龙仙儿俏脸染晕,眼睛发亮,好似十分高兴的样子,拍着胸脯道:“那就好,那就好。” 那大大的胸脯抖动起来如波澜起伏,左少阳看得有点头晕目眩,实在猜不透这小妖精吃错了什么药,该嫁人的时候不嫁,偏生要去当丫鬟,莫非就是为了听床玩?道不同不相为谋啊,听别人叫,哪有自己玩来得爽! 往前走了一段路,到了一处山口,打头里走的那十几个邪道弟子,在山口处被人拦了下来。群情激愤,乱乱哄哄大叫道:“我们是良民,凭什么不让我们过去?” 远远地看了一眼,只见一个穿着宋人将领甲胄的军士,骑着高头大马,驻马横刀立在山口高处,端是威风凛凛,大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他身后还有一队士兵,半蹲在地上张弓搭箭,如临大敌般摆开了阵势,死死地守住了两山之间狭窄的道路。 左少阳下了黑驴,带着龙仙儿走上前来,拉着陈玄风问道:“陈兄,怎么回事?” 陈玄风朝山口努了努嘴,恼火道:“官兵在此设了关卡,不准我们过去。格老子,江湖事江湖了,朝廷什么时候也开始插手江湖事务了?” 左少阳呆了呆,稍微一想就明白了其中关键。 数百年来,江湖中最为庞大、也最为神秘的邪道组织,非魔宫莫属。魔宫火宗更是魔宫七宗中实力最强大的宗派,在西南武林邪道独占鳌头,被视为邪道的精神领袖,其老巢大焰山,更是让无数邪道弟子心生向往,成为万人景仰的邪道圣地。 如今酋龙一声令下,无数邪道中人成群结队,大摇大摆地奔赴大焰山非法聚会,傻子都知道要有大事发生,说不定是想图谋不轨。 大焰山地处大理、土蕃和大宋交界之处,属于三不管地带。目前大理初立,与土蕃大宋的关系十分微妙,牵一发而动全身,一旦这些不轨之徒聚众闹事,局势将变得不可收拾。 事关大宋边界安危,自然不会坐视不管,川峡四路的官兵闻风而动,在此设下关卡,试图将这些前来聚会的不法分子堵回去,把不安定因素统统消灭在萌芽之中。如此推断,大理和土蕃那边,也该有所动作才是。 左少阳正在沉思,陈玄风拉扯了一下他的衣袖,凑到面前压低了声音道:“左兄,你拐骗来的这相好,长得貌若天仙,一双眼睛更是勾魂夺魄,真要人老命,很不错诶。左兄真是好眼力!” 龙仙儿今日没有戴斗笠,见陈玄风往自己身上看来,急忙躲到左少阳身后,紧张地抱着他胳膊,脸上浮起几分薄怒,面色甚是不喜。 左少阳回头看了她一眼,觉得无比的赏心悦目,回了她一个安慰的微笑。瞧陈兄你说的,人家仙儿小姐可是怡红院的花魁,大理十里八乡之中,万里挑一的人间绝色。 这厮有美伴身,顿感在男人面前扬眉吐气,意气风发,心里飘飘然都要飞了起来,抱拳谦虚道:“陈兄过奖了。其实小弟并非那么庸俗的一个人,陈兄你只看到了我外表的放浪,没有看到我内心的高尚。美色什么的,小弟我并不是十分在意,像她一样马马虎虎就行了,熄了灯还不是一个样。” 好一个熄了灯都一个样,我看左兄你是外表放浪,内心婬荡!陈玄风见他假惺惺谦虚的模样,半点诚意都没有,鄙视了他一眼,心里很是羡慕,叹道:“左兄好福气啊,就算被她爹把三条腿全都打断,也值了。” 他敢!左少阳一瞪眼,得意洋洋嘿嘿直笑。那老鬼要是打断了我的第三条腿,他女儿还怎么听床玩? 那边五毒门的王兄,已经出面和官兵交涉,放低了身段陪着笑脸道:“这位大人贵姓?哦,原来是王参将,久仰久仰。你看小弟我也姓王,五百年前是一家,大人就通融通融,让我等过去,我们都是如假包换的良民,实在是有要事急着去办。” “良民?”王参将骑在马上,居高临下看着他,神情似笑非笑。用眼睛余光扫了扫十几个各派邪道弟子,一个个带刀配剑,面相凶恶,身上邪气凌人,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的好人。 “哼,你少跟本参将嬉皮笑脸套近乎!”王参将根本不上当,冷着脸哼了一声,赶苍蝇似地挥挥手:“本将奉命在此设卡,捉拿在逃的朝廷钦犯,此路不通,回去,都回去吧!” 邪道中人在江湖中蛮横不讲理,也得在朝廷这口大锅里吃饭,在暗地里可以做些见不得人的勾当,也不敢明目张胆和官兵对着干。王参将如此不给面子,王兄被赶苍蝇一般赶回人群中,站在众人面前彻底傻眼了。 “过份了,太过份了!”王兄身后的一帮邪道弟子见他吃瘪,顿时义愤填膺,有个家伙暴跳如雷:“要是我有一把刀,我马上砍死他!” “我给你这个机会。”王兄回头瞪了他一眼,“呛啷”将腰间长刀拔出半截:“来,给你!” 那家伙马上就怂了,脸色白了白,害怕地缩回了脑袋,嘟囔道:“我只是随便说说而已。” “呛啷”一声,王兄将腰刀狠狠地插回刀鞘,鄙夷地看了那家伙一眼,鄙视地闷哼道:“卑鄙无耻!” 官兵气势汹汹,挡住了道路不让过,有人开始焦躁了,急眼道:“哎呀呀,这可如何是好?官兵不能惹,酋龙前辈更不能得罪,他老人家可是说灭谁就灭谁的狠人,要是不能如期赶到大焰山,江湖中又是腥风血雨,大家都得完蛋!” 大伙想起酋龙的凶残,忍不住齐齐打了个寒战,王兄问道:“对了,有没有兄弟熟悉这里的情况,还有其它小路可走吗?” 有人急忙答道:“自古蜀山一条道,这是通往前方剑南镇的唯一官道。” “那就没有办法了,还是我来。”王兄浑身正气,信心满满地点点头,又走到王参将面前,抱拳道:“大人,我们是江湖中人,因有急事赶往大焰山,现在以江湖规律相请,向大人借一条活路,冒犯之处,还请见谅。” 王参将眯着眼睛,将他从头到脚看了一遍,点头道:“好,既然你要按江湖规矩来,本参将奉陪。你若是能接住本参将三招,我就放你们过去。” 王兄大喜,又抱拳道:“多谢大人,请!” 王参将双腿一夹马肚子,疾冲下山口,挥手一拳,对着王兄轰了过来。人借马势,拳风激荡,刚劲猛烈,吹得王兄头发飞舞,眼睛都几乎睁不开。 王兄大吃一惊,急忙使了个五毒缠闭手,如春蚕吐丝,绵绵不断,紧封住王参将的拳头,使其不能施展后手。 “轰”的一下子,王兄被一拳打得倒飞回来,落地之后腾腾倒退两步,脸色一白,强忍住胸口涌上的血气,咬牙切齿道:“川北神拳!好,好,你这慧门一流高手,来当一个小小的参将,实在太屈才了!” 众人大骇,王兄竟然连一拳都挡不住,这川北神拳是什么绝世神功? “让开!没用的东西!”酋龙黑着一张老脸,龙行虎步走上前来。 左少阳大惊失色,拉着龙仙儿和陈玄风,骇然倒退两步,大声疾呼道:“前辈,有事好商量,你千万不要冲动啊!” 女儿悔婚,好好的妻妾不做,自甘堕落去当丫鬟,把酋龙气疯了,一肚子的怨气正无处撒。一阵风似的冲到人群前面,抬腿往地上重重一跺,一道土黄之色的光晕,利刃一般削了过去,“嗡”的一声悲鸣,震得地面起伏跌宕。 “蓬”的一下子,王参将连人带马变成一蓬血雾。他身后一队官兵,也被削得人仰马翻,一个个七窍流血,五脏六腑已经碎成碴粉,眼看是活不成了。 场上一下子变得死一般安静! 十几个邪道弟子眼珠子都要掉出来,惊恐地看着前方身形高大的老人,那眼神简直就像是大白天见了鬼一般。走眼了,走眼了,没想到这老头竟然是个杀人不眨眼的绝世高手! “咕噜”一声,陈玄风艰难地倒咽一口吐沫,轻轻拉了拉左少阳的衣袖,悄声道:“左兄,现在已经不是打断三条腿的问题了,听我一句劝,趁着你还没有把人家女儿肚子搞大,赶紧把人还给人家。” 左少阳愣了愣,笑嘻嘻道:“陈兄,不用太紧张,事情没有你想的那么严重。” “这就是个杀神啊,比我师父凶猛多了!”陈玄风很为左少阳着想,紧张道:“我建议左兄你还是快点跑,留得青山在,不怕没女拐,勾引这杀神的女儿私奔,简直是在拿你的小命在开玩笑!” 左少阳听得好笑,你师父黑山老妖,污蔑孔圣人是文盲,诽谤皇上是神经病,和酋龙一文一武,都不是什么好鸟。 陈玄风又看了看死了一地的官兵,颤声道:“他……他这是想干什么,连官兵都敢杀。要起义造反吗?” “那倒不至于。”左少阳摇了摇头,酋龙原本就是南诏第十一代王,皇帝当腻味了才去修炼武功,不会再干这种无聊的事情,苦笑道:“这位前辈只是嗜杀成性,发起疯来自己人都杀。一天不杀几个人玩玩,晚上就手痒睡不着觉。” 陈玄风吓得脸都白了,往后缩了缩肩膀,惊道:“这么凶残?” 左少阳悲天悯人地长叹一口气,忧心忡忡道:“我现在只希望前面没有其他官兵挡路,否则他杀过一次就停不下来,人挡杀人,佛挡杀佛,不知道还有多少人枉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