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道劫之萌师出高徒》 第一章 莲花洞抓贼1 仙灵山正史记载:仙灵山道元上仙在位第三百三十三年,如意宫因宫主无能,如意宫归之东莱殿下。 当夜,原宫主萧如意携婢女离宫出走!下落不明! —— 热闹的酒楼里,宾客满堂,最近大家茶余饭后的谈资,总离不开不多日前仙灵山十年一次的招生大会。 让大家津津乐道的是被道远上仙收为座下的弟子,从北渊神邸出来的常天骄。 道远上仙已经三百多年未曾收过弟子了,大家都在猜测,这位常天骄会不会是出自仙灵山的第十位上仙。 偶然有人提及,从前不可一世的如意宫,今年却连一个弟子也未招到,连宫主都羞于见人,离山出走了。 只不过,这‘不可一世’已经是好多年前的事,坐在这儿的人也没几个真的见识过,所以三两句话便又回到了常天骄的身上。 大家红光满面,唾沫横飞,对仙灵山的向往,俨然盖过了眼前所有的事情。 包括角落靠窗的位置上,坐着两位容貌清丽,不似凡人的妙龄少女。 “太过分了!”说话的白衣少女,明眸皓齿,吹弹可破的皮肤,宛如婴儿,乌黑的长发松散的系在脑后,趁的原本就精致的脸越发白皙可人。 和她怒气冲冲的样子相反,旁边的一身紫衣的少女,慢条斯理的将盘子里最后一个水晶饺子夹到自己碗里,一派淡然的道:“这有什么可生气的?人家又不是编排你,他们说的也都是事实。” “从前也听说,凡间靠偷鸡摸狗过生活的人不少。可没想到,他们竟然偷到我身上来了。真是太过分了。” 紫衣少女的饺子刚准备塞进嘴里,听了她的话,筷子一抖,饺子掉进醋碟里,溅了她一身醋点子,“啊?” “啊什么?你看!”白衣少女将钱袋子拿了出来,反过来抖了两下,一个铜板也没掉下来,“我们的钱被人偷了。”她咬着牙的道,“我没想到,这些人这么厉害,竟然能隔着钱袋子将银子偷干净了。更可气的是,我竟然丝毫没有察觉到。” 紫衫的表情一言难尽,“你确定不是我们自己花完了?” “怎么可能?我这一路省吃俭用,云台师兄给了那么多的银子,怎么会花完?” 紫衫瞄了一眼桌上的菜,她已经透支了余下一年的饥饿,还有一大半的菜是没来得及伸筷子的,如此‘省吃俭用’,也当属极为不易了。 “那现在怎么办?这些菜我们还没吃,能不能退了?”紫衫知道跟她纠结银子到底是被偷了还是被用了,也没有什么意义了,便想法解决眼前的困局,连其他食客们聊的八卦也没心思听了。 如意认真思忖了一会儿,咬咬牙道:“退什么?反正退了一半咱们也还是没有银子给了,没多大意义,不如今天吃够,说不定下一顿就该啃树根了。” 说完,她泄愤似的猛啃了一口鸭腿含糊不清的问:“对了,你刚才说谁编排我了?” 紫衫看了旁边那些食客一眼,无奈的轻叹一声,“你听错了。” 第二章 莲花洞抓贼2 “需要我帮忙吗?”一个好听的声音突然在如意身后响起。 她满面油光的转过头,就看到一张让她打嗝的脸。 不对,是秀色可餐!只不过她吃的有点饱,看到这张脸有些撑。 剑眉星目,面如璞玉,一身黑衣,衬得他的脸有些苍白,可那双漆黑的眼睛里笑意点点,却又不见半点病态。 仙灵山俊男美女遍地,凡间再如何‘祸国殃民’的一张脸,到了那儿也只能算是不过尔尔。 只不过在凡间待了几日,又没怎么照过镜子的如意,才会有刹那儿间惊艳的感觉。 不过也只是一瞬间,她回过神来,点点头,“需要!” 有人给她付钱,她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虽然这个人她也不知道哪儿冒出来的,又为何如此好心,不过这些目前都不是很重要。 那人一笑,像是从窗外透进来的阳光都明媚了几分。 只见他微微点头,走到如意身旁,极为优雅的入了座,抬手示意小二给他上了碗筷,在如意和紫衫不解的目光中,开始吃饭。 紫衫率先反应过来,正欲说什么,如意在桌下已经踢了她一脚,一个劲的给她使眼色让她不要说话。 人家是付钱的主,还不能吃了? 半晌之后,那人放下碗筷,似是有些不好意思的道:“吃不下了。” 如意善解人意的点点头,一脸期待的看着他。 两人这般对视良久,紫衫终于按捺不住了,“你们看什么呢?付钱啊!” 如意冲那人笑着点点头。 他亦还她一个谦和礼貌的笑容。 一边的小二讪笑着问:“两位,商量好了吗?谁付钱?” “他!” “她!” 两人伸出的手指在空中相遇,触电一般的又都收了回去。 “为什么是我?”两人再一次表现出了惊人的默契。 紫衫若不是极为肯定,在此之前,如意从未踏出仙灵山一步,就要怀疑这丫头是不是背着她跟人接头过了。 “我没钱!” “额,我也没钱!” “那你刚才说你要给我帮忙?” “我见这么多饭菜,怕你们两位姑娘吃不完,便想出手相助。” 如此帮忙?如意脸涨的通红,漆黑的眸子抹了怒气越发的闪亮。 眼看着如意快要扑上去掐人脖子了,紫衫深吸一口气,掏出一个钱袋给了旁边脸色已经从谄媚转变为刻薄的店小二,拉着如意低着头钻出了酒楼。 “你哪来的钱?”如意好奇的问。 紫衫埋着头疾步往前走,低声道:“障眼法而已!快点走!” 她话音刚落,只觉耳旁疾风扫过,如意越过她反拉着她的手,脚下生风,不稍一会儿,她们就已在城外了。 “应该是追不上来了。”如意回头看了一眼,长舒了一口气,嘟囔一声之后十分敬佩的对紫衫比了个大拇指,“紫衫,你可是越发厉害了。竟然敢在凡间使障眼法!这要是被道远上仙知道了,你恐怕要在忘魂涯待上最少十年。” “萧如意,你想过河拆桥是不是?” 第三章 莲花洞抓贼3 “别生气啊!我这不是在夸你的吗?”如意忙的哄着紫衫。 “有你这么夸我的吗?要不是怕你跟那个败类打起来,我能明知故犯吗?我不管,等回去仙灵山之后,师尊若要罚我,你必须给我做垫背的。”紫衫说着说着,眼眶就红了。 “垫,肯定垫!等我再回去的时候,一定是夺回如意宫的时候。我堂堂如意宫宫主,到底还是有几分脸的。再说,师尊现在也没那么闲,这不还要教导自个儿的新弟子吗?” 如意说话的时候,无意向旁瞥了一眼。 刚刚还和颜悦色的脸,瞬间就乌云密布起来。 如今还是正月,才落的一场大雪还未化,四处白茫茫的一片。 那人一袭黑衣缓缓走来。 脚边雪沫飞舞,行似仙神,面似‘浑球’。 “你还敢跟来?”如意撸着袖子就迎了上去,紫衫忙不迭的跟在身后,若真是打起来了,她怕是还要帮忙的。 两人刚对上,如意的手便高高举起,还未落下,那人微微弯腰,拱手一礼,耳鬓垂下一缕黑发,“姑娘一饭之恩,我定是要回报的。” 如意的手讪讪落下,这缕黑发像是在她心尖上扫过一般。 痒痒的,很是怪异,却又极为舒适。 她板着脸的道:“回报就算了。饭钱给一半!” “我没钱!” 如意轻哼一声,讥讽起来,“没钱报什么报?” “以身相许也未尝不可!” 一阵冷风吹过,树枝刷刷作响,枝头的雪沫糊了如意一脸,林子里不知名的鸟,恰逢其时的叫了一声,时间仿佛停滞了那么一瞬。 如意艰难的咽了口唾沫,“也,也行!” 那人勾起唇角,淡然一笑。 还未说话,如意已经被紫衫给扯到了一边,“行什么行?” “送上门的为什么不行?” “你想做什么?抛弃我,自己成亲生娃是不是?” 如意眼睛猛的瞪圆,“谁要成亲生娃?自动送上门的苦力你不要?这要去北渊神邸还早着呢!平日里我走累了,让你背我一下你都不愿意,他要报恩,自然是不会拒绝的啊!” 紫衫愣了一下,讪讪的道:“哦!如此啊!我还以为、、、” “嗯?” “没什么!那就留着吧!反正我也是真不愿意背你!” 隐蔽的山洞里燃了一堆火,如意和紫衫依在干草上已经熟睡,黑夜寂静,只有簌簌雪落的声音。 “又下雪了?”原本睡熟的如意揉着眼睛坐起来,身边的紫衫猫似的哼哼了两声转个身又没动静了。 如意刚替她盖好毯子,外头突然响起一阵笛声。 似就在洞外,又似是从遥远的地方飘到此处。 悠扬婉转,空灵绝尘,却又因为这雪夜的寂静显得有些诡异。 如意想起莫寻还在外头守着,便蹑手蹑脚的走了出去。 她刚一走出洞外,就被眼前所见的画面给震住了。 满眼的白雪中,一袭黑衣的莫寻执笛站在那儿,宛如一副唯有黑白两色的画。 白雪纷飞,他的身上却未沾半点雪沫,黑发拂动,如仙似魅。 森绿的火点,像是夏季散落在草丛中的萤火虫,随着笛声缓慢又整齐的跳动着。 第四章 莲花洞抓贼4 它们在他身边萦绕,又一点一点有序的消失在笛声中。 如意没有出声,就站在洞口看着,晶亮的眸子里,笑意越积越浓。 当最后一点绿光消失,笛声戛然而止,空谷之中又唯有那雪落之声。 莫寻转过身看着如意,微微点了点头,“我见、、、” 他是有解释之意,可话音刚起,如意突然雀跃着向他跑了过去,积雪甚厚,她深一脚浅一脚眼见就要到他身边,一个激动,脚步没有追上她欢喜的心情,整个人扑在了雪地中,他的脚边。 他微微怔了怔,伸出的手顿了顿,又不留痕迹的收了回去。 “如意姑娘,虽还未出正月,也实在不必行此大礼!” 这若换做平日,如意定会跳起来先骂他占她便宜,再骂他不懂怜香惜玉。 可眼下,她哪还有什么气,只剩满心欢喜。 她抬起头,胡乱的摸了一把脸上的雪,手拉着他的衣摆双眼放光的问:“牵魂笛对不对?你手上的是牵魂笛对不对?” 莫寻哑然一笑,“如意姑娘,还是先起来说话吧!” 他未动,如意伸手抓住他的手支撑着爬了起来。 莫寻的身子瞬间僵了一下,目光颤了颤,一片雪花恰好落在他的睫毛上,挡住了他眼底幽远又深沉的悸动。 “刚刚你用牵魂笛在渡亡魂是吗?”如意没发觉他的异样,激动的音调都有些变了,“师傅说过,牵魂笛是冥界留于人间,用以超度亡魂所用。能够使用牵魂笛的人,无需什么修为,皆是天选之人。” 如意说着说着,声音渐渐小了下去,险些一不留神将师傅的原话给说了出来。 师傅的原话是说,天选之人,就是生来命好,走狗屎运,不需要努力什么,就已经是站在旁人不可触及的高地了,这样的人,若是傻的,就占占小便宜,若是聪明的,死命巴结就对了,切莫为敌。 她说话的时候,眸子里嵌了星河一般,流光溢彩。 莫寻压抑着心口的百转千回,轻笑一声,“是不是天选之人,我也不知道。只是家母在世时曾言,我出生之时,这笛子便如指甲盖一般大小的握在我手里。如今我长成,它也如这般了。适才,我怕这些怨灵会打扰两位姑娘休息,遂随手超度了它们,也好让它们入轮回,转世重新做人。” “你可曾拜过师?”如意对他的话,似是并未听进去几句。 她突然这么问,莫寻微微皱了一下眉,“未曾。” “那你想拜师吗?” “不想。” “我不要你想,我要我想。” 莫寻一脸茫然,如意已经抓起他的手,硬将一个晕着淡淡白光的璎珞塞进了他手里,“拿了这个,就是我仙灵山如意宫的弟子了。你若不想行拜师礼,我也不会强求。不愿唤我师傅也可以。只要你是我如意宫的人就可以了。” 反正她也没什么可教给他了。 白担一个师傅的名号,已经很占便宜了。 要求太多,把人吓跑了就不好了。 第五章 莲花洞抓贼5 “仙灵山?如意宫?”莫寻拿着璎珞似笑非笑,“天下修仙第一门派,姑娘当真不好好思忖一番?我并无过人之处,怕将来会有辱师门。” “没事没事,也不多一个你!”如意手一挥,大气一笑。 反正被她‘辱’的也差不多了。 紫衫不知何时也醒了,本是想过来看看他们两个在做什么,当看到莫寻手里的璎珞时,就愣在那儿不知该作何反应了。 “萧如意,你是不是疯了?你连人家底细都没弄清楚,就收为门下弟子了?这种事,你能不能稍微跟我商量一下?” 如意正摆弄着手里的一般扇子,一会儿蹙眉,一会儿摇头,一会儿叹气的,就是没空理会紫衫的质问。 “萧如意,你听见我说话没有?”紫衫有些急了。 “听见了。”如意不悦的瞪了她一眼,“不就是收个弟子吗?跟你有什么可商量的?再说了,这种走了狗屎运才能碰上的高人,我回头跟你商量,也许商量商量就跑了。”说着,她愤愤的道,“若当初早点捡个这样的回去,他们也没那胆子将我如意宫抢去做厨房。出师大捷,这是个好的开始。多寻几个这样的,我还怕正兴不了如意宫吗?” “那你也不能胡来啊?他能催动牵魂笛,就说明即便他将来真能修仙得道,那也跟我们不是一路的。你要教出个魔君出来,师尊会要你魂飞魄散的。” 看着紫衫着急的样,如意突然笑了,“你倒是看得起我,就我?能教个魔君出来?” 紫衫一愣,随即赞同的点点头,“这倒也是。你也没那能耐,但是、、、” “行了,别但是可是的了。反正这徒弟我也收了,璎珞也给人家了。现在反悔也来不及了。你帮我看看这个。”如意将打开的扇子凑到紫衫面前。 紫衫瞥了一眼,上头若影若现的一行字写着:江湖救急!莲花洞! 她戒备的看向如意,“你又想干什么?” “我刚看了半天,通界榜上,悬赏最多的就是这莲花洞了。我现在拖家带口的,总不能天天带着你们住山洞,吃糠咽菜的。让云台师兄送些银子来也不切实际,总得自力更生。所以,我决定去莲花洞帮忙,赚了银子再继续出发!而且,莲花洞离我们也不远。你觉得如何?” 紫衫轻哼了一声,不屑的道:“你决定就好,问我做什么?我说的话管用吗?” 她是负气,没想到如意闻言,颇为赞同的点了一下头,“说的也是。那就这么决定了,天一亮我们就出发!天黑应该就能到莲花洞的界外了。” 紫衫的眼珠子都快要瞪出来了。 那边莫寻有些洋洋得意的唤着她们两个,“可以吃饭了。” “有饭吃了。”如意收了扇子塞回腰间,欢快的跑了过去,当看到架在火堆上的那一锅东西之后,打了个响亮的嗝。 “还没吃就撑了?”紫衫跟在后面取笑,话音刚落也跟着打了个嗝,她面露难色的问:“这,这是什么?我记得,昨天包袱里不还剩下一些吃的吗?” 第六章 莲花洞抓贼6 “对啊!我见那些太少,估计不够我们三个吃的。就在外头找了些野菜什么,煮成一锅粥了。”莫寻很有风度的站起身,“你们先吃。” 看着那一锅黑漆漆的,已经看不见原材料,还冒着一言难尽‘香气’的粥,紫衫目光坚定的看向如意道,“我非常赞同你的决定。咱们现在就出发去莲花洞吧!” 莲花洞确实离他们不远。 没到天黑的时候,他们就已经到了界外。 白日里,结界未开,在普通人看来只是一处风景不错的游湖。 有几个身穿蓑衣之人,在结了冰的湖面上凿了洞垂钓,如意和紫衫蹲在一个木桶前,盯着桶里的两条鱼直咽口水,也不知是垂钓的老翁太心善,还是嫌她们两个咽口水的声音太大吓跑了他的鱼,便将那巴掌大的鱼赠与她们,换了个清净。 她们两个先是欢天喜地的接过了,又欢天喜地的商量着如何做了吃。 最后因为谈话中‘分赃不均’险些打起来,最后还是莫寻提议他来做一锅鱼汤,才算是安静了下来。 到底是她们涉世未深,又太过健忘,当莫寻做好鱼汤,才知‘追悔莫及’四字是何意。 好在,一番闹腾下来,天已黑,莫寻险险躲过一劫。 早先在湖上垂钓的人不知何时也都走完了,原本结了冰的湖面荡起了涟漪,一只河蟹从湖里爬了上来,化作一个身穿盔甲的老头横着走到他们面前,小心翼翼的问:“请问,是接了通界榜的高人吗?” “正是!”莫寻许是察觉自己有‘性命之忧’,几乎未有犹豫的便抢先回答道,说完,他觉得有些不妥,便将身后黑着脸的如意拉扯到身前,笑着对那河蟹道,“是她!” 河蟹四肢僵硬的对如意行了个大礼,“见过姑娘,我们洞主久等了!请!”说完,毕恭毕敬的递上了避水珠。 莲花洞的洞主,是一只还未褪去尾巴的蛇精,为了迎接如意等高人,还特意做了一桌丰盛的酒席款待他们。 如意和紫衫也是真饿了,两人甩开腮帮子大吃了一顿,抽空听了蛇精求助的缘由。 原来,莲花洞最近缕缕有失窃的事情发生。 他们想了很多法子,也没能将这窃贼给抓了出来,一时间整个莲花洞妖心惶惶,让他这个洞主很是难做,遂才会在通界榜上发了悬赏信息。 “我也是走投无路,只是没想到运气好,如今还有高人肯接通界榜。”蛇精说着讪笑两声。 只顾着填肚子的如意和紫衫没听出他的话外音,倒是一直有些嫌弃桌上饭菜的莫寻,听闻这话有意无意的扫了他一眼。 那蛇精只觉脖子一凉,便也不敢再多说了,蛇尾晃了两下,有些圆滑的转了话题,“公子是嫌这饭菜不合口吗?” 莫寻索性放下本就没怎么动过的筷子,问道:“不知洞中众人,丢失的都是什么贵重的物品。” “其实、、、”蛇精的话还没说完,他身旁浓妆艳抹的蚌精便抢先道:“算不上什么贵重,可吓人啊!都是我们姐妹们的贴身衣物!今天是肚兜,明天是亵裤,还都是贴身穿着了。这闹的大家晚上都不敢合眼了。” 第七章 莲花洞抓贼7 蚌精一边说着,一边捂着心口往莫寻身边凑,“人家只要一想到这事,心脏就扑腾扑腾的跳个不停。” 眼见着她就要成功挨到莫寻的边了,莫寻狐疑的看了她一眼,“哪个人家?” 蚌精一愣,扭捏的在莫寻肩上推了一把,“讨厌啦!人家就是人家嘛!” “你好好说话,别对我徒弟动手动脚的。”如意脸一沉,上前直接将蚌精给提着扔到了一边,顺手从怀里掏过个帕子用力的在莫寻的肩上擦了两下,“不就是一个道德败坏的小妖精吗?你们一洞的妖精,还吓的心脏扑腾扑腾跳?” 蚌精嫉妒的看着如意的脸,身子一扭,阴阳怪气的道:“妖精怎么了?我们若是上天入地无所不能,还用得着窝在这里吗?姑娘瞧着倒是一身仙气,不也沦落到要去通界榜上接活谋生?欺负谁啊?” “你给我闭嘴吧!”蛇精见她越说越不像话了,直接一尾巴将她拂到了一边,陪着笑的道:“姑娘莫生气!她嘴贱,回头我会收拾她的。只要姑娘替我们抓到了这小贼,除了通界榜上写明的报酬,我还另外送姑娘两颗夜明珠。” 如意心里瞬间如燃了烟花似的,脸上却满是不屑,“最快今晚,最迟明晚。你们准备好酬劳,抓到贼我就要走的。” “是,是,好的!”蛇精忙不迭的应声。 香气浓郁的礁洞内,如意挑拣着女妖精们送来的‘道具’,一边往紫衫身上比划一边道:“还真看不出来,这洞主出手倒是阔绰,两颗夜明珠,也不知是打哪顺来的。” “这莲花洞里虽都是一些未成气候的精怪,但这里通连四海,人员混杂,有些宝贝倒也没什么可稀奇的。”莫寻说话的时候看着洞外,声音虽是一贯清冷,可如意回头看他的时候,却见他耳根都是红的。 “这件如何?”如意拿着手里绣着大红牡丹的肚兜询问他的意见。 莫寻未回头,耳朵似是比刚才更红了一些,他轻咳了一声,“你拿主意就好。” “我拿主意算怎么回事?一个专偷女子内衣的贼,定是男人了。你是男人,自然比我更懂他们的喜好了。看看!” “我还是在洞外守着吧!”莫寻说完,落荒而逃。 如意闷闷的笑了两声,“行吧!就这个,他脸红的最厉害,你换上吧!” 紫衫从始至终没有说话,只直勾勾的盯着如意。 “你看我做什么?换上啊!” “为什么是我?” 如意怔了怔,迟疑的反手指着洞外,“我也是觉得莫寻更合适些,可他个太高了扮着不像,要不然我也不舍得委屈你。” “为什么不是你自己?”紫衫气结。 如意耸肩一笑,“你说呢?” 看着紫衫憋屈的脸,如意拍了拍她的肩膀,“放心吧!我跟莫寻就在外头守着,再说,一个未成气候的精怪,还能把你给怎么着了?别磨蹭了,赶紧换了衣服去石床上躺着,我在外头再点些香,争取今晚上就能拿钱走人。” “酬劳归你,两颗夜明珠都归我。” 如意捏着拳头挤出个笑容,“好,都归你。我出去了啊!” 第八章 莲花洞抓贼8 莫寻坐在洞外的礁石上,手里把玩着牵魂笛,看着远处。 如意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也没瞧出有什么可看的。 这里只是一处精怪的藏身之所,湖底除了礁石,连海草都看不见什么,抬头也只能看见粼粼湖水,瞧得久了,还有些头晕。 她爬到礁石上坐在他身边,“你看什么呢?” “捉了贼,拿了报酬,你想去哪儿?”莫寻答非所问。 “北渊神邸!”如意说着,又摇摇头,“其实也不一定非要去那儿不可。如果运气好,我多遇到几个你这样的,那就什么地方都不用去了。直接回去仙灵山。对了,你为何不去仙灵山拜师?” 莫寻侧头看着她,不怀好意的一笑。 如意只觉像是喝了一口湖水,被他这么一笑,搅的在心口一直晃荡起来。 她有些心虚的问:“你笑什么?” “我若去了仙灵山拜师,想必这璎珞你也没机会给我了。”莫寻戏谑的道。 如意狠狠咬了一下唇,“看来你知道的不少。” “天下人皆知的事,我自然是知道的。” 如意狠狠扯了一下自己的手指,忿忿的道:“我知道,天下人都在嘲笑我。让他们笑去吧!总有一天,我会让他们将如意宫拱手还与我。” 莫寻挑了一下眉,“倒也没怎么嘲笑你。” “当真?”如意半信半疑。 “道远上仙三百年都未曾收过弟子了,天下人对此更有兴趣一些。”言外之意,对她,对早已没落的如意宫,大家并没有多大的兴趣。 莫寻说完,如意险些就按捺不住的将他从礁石上推下去。 “来了!”话音刚落,如意只觉一股清香划过鼻尖,腰间一紧,整个人已经随着莫寻的动作落在了礁石后面。 “一只乌贼精,你就吓成这样?”莫寻侧头,如意慌乱的别开了眼,“什,什么乌贼精?” 刚刚,莫寻的脸几乎贴着她的,她看着他出了神,哪里看见什么东西溜进了洞里。 “没害怕心跳的这么快?我都听见你心跳的声音了。” 如意总觉得莫寻是故意在取笑她,她恼不过的站了起来,“乌贼精而已,我堂堂如意宫的宫主,还能怕了一个精怪?” 说完,不等莫寻阻拦,她已经冲进了洞中。 “抓住他!”刚一到洞口就听见紫衫暴怒的声音,如意都还没看清楚里面到底什么状况,一团黑烟扑面而来。 她刚挥了两下胳膊,便有人将她从黑气中拉了出去。 “追!”紫衫一阵风似的从他们身边刮过,眨眼间便化作一个白点消失在黑暗中。 “追!”如意跑了两步,稍稍思忖了一下,拔下头上的簪子扔向前方。 簪子瞬间变大,如意拉着莫寻跳了上去,掐了御剑诀,簪子载着他们两人飞了出去。 “他们在那儿!”没过多久,莫寻拍着如意的肩上指着前方说。 “我不瞎!” 莫寻听出如意的声音有些古怪。 当他们毫不迟疑的从紫衫和乌贼精身边疾驰而过的时候,他终于明白她为什么奇怪了。 第九章 莲花洞抓贼9 “你这御剑术好像不太熟。”莫寻戏谑道,“照这速度,今晚大约是能在西海里走一个来回。也不知道紫衫一人能不能降服的了那只乌贼!” 他说着,竟兀自的坐了下来,也不管如意急的满头是汗,笛子横在嘴边,很是惬意的吹了起来。 “别吹了,吵的我都不知道怎么停下来了。”如意回头骂道。 笛声顿了顿,莫寻看着手里的玉笛,无奈一笑,“好,我的错!不吹了。” 如意狠狠剜了他一眼,再回头突然看见前面竟有‘人’,心里一急更不知道要如何停下了,慌的摆着手的喊起来,“让开!快让开!” 咚的一声。 若有人在水上,定会看见海浪掀起,宛如海底地震一般。 “你们怎么走路的?没长眼啊!” 撞的七荤八素的如意跳起来便破口大骂。 “姑娘,是你撞的我们啊!要有没长眼的,那也不该是我们。”这两人的样貌有些古怪,脸色发青,眼底乌黑一片。 被撞的怪人之一,哭丧着脸十分委屈的辩解着。 怪人‘之二’显然脾气暴躁许多,他狠狠在‘之一’的头上拍了一把,气急败坏的道:“跟她费什么话?冤魂都跑了,直接抓她回去交给冥王发落。” 说着,他手里凭空多出一把招魂幡来,作势就要抓人。 如意不认识他们两个,却识他手上的招魂幡。 去,竟惹了冥界的人! “两位大哥,别生气!都是自己人。”如意谄媚的笑起来,一把将身后的莫寻给扯到身前,“他,他是你们自己人。” “谁跟你们自己人?”‘之二’刚吼完,就见莫寻慢慢抬起手,手里的牵魂笛划过一道绿光。 他怔了怔,虽不似刚才那般凶神恶煞了,却也没像如意那么没原则的瞬间变脸,只是扯了一下嘴角意思般的笑了一下,“公子虽然身怀牵魂笛,却也算不得是自己人。这冤魂被撞散,冥王那边不好交代。还请公子通融,让我二人带了这位姑娘回去。” 紫衫一手提着被她打的现了原形的乌贼精,晃悠悠的飘了过来,本是想骂如意一顿的,却在看见招魂幡后惊了一下,蹭到如意身旁小声问:“怎么回事?你做什么招惹冥界的倒霉鬼?” “你当我想?还不是你跑的太快?” “你学艺不精还怨起我了?我一个人对付这只色乌贼,都还没跟你算账呢!” 两人嘀咕半天,那边莫寻似乎已经跟那两个‘倒霉鬼’商量好了什么,笑着转过身对她们道:“两位大人说了,只要我们帮他们寻回刚刚走散的冤魂,此事便不再追究。” 如意眉开眼笑起来,“果然是‘朝中有人好办事’。” “好办你个头!”紫衫推了她一下,“这是冥界的事,谁知道这些冤魂跑哪去了,天下这么大,我们去哪里寻?这分明是不讲理。” ‘之二’阴冷一笑,“如此,那我们也只能带这位姑娘回去了。总不至于她闯的祸,要我们两个无辜鬼受罚吧!” 第十章 修罗岗,牧羊女1 “别,我们找,一定将它们全都寻回来,绝不让两位差人难做。”如意将紫衫拉到身后,陪着笑脸的道。 她也不想这样,可是还有其他的办法吗? 寻回跑掉的冤魂,此事就算过去了。 若是不寻回,再去冥界溜达一圈,她怕师傅半夜跑回来掐死她。 到时候别说是让东莱殿将如意宫还给她了,能不能从忘魂涯出来都不一定。 许是有莫寻在的缘故,两位‘倒霉鬼’并没有因紫衫刚刚那番话而改变主意,和如意签了一张血书协议之后便离开了。 莲花洞众妖,为了答谢如意为他们捉到了乌贼精,准备了送行宴,又将报酬一分不少的给了他们。 如果没有冥界那档子事,这真是一个再完美不过的结局了。 “我总觉得这件事奇怪的很。这莲花洞是通着四海,又不是连着忘川,他们带着冤魂在这里溜达个什么劲?还好死不死的被你给撞见了?我觉得事有蹊跷,要不、、、” 紫衫一抬眼看见如意慢条斯理的喝着茶,“要不怎样?你去还是我去?”如意故意问。 她知道紫衫是想说去冥界问个清楚。 紫衫讪讪的没有继续往下说。 仙灵山的规矩先不提,如意宫宫规第二条,便言明但凡如意宫者,皆不可踏入冥界半步。 “你别好像事不关己的样子。师傅在世的时候,就不许我们跟冥界有任何关联。他要是在天有灵,知道你收了莫寻这样的弟子,还不知道得气成什么样呢!先坏了规矩的那个人也是你。”紫衫不服气的道。 “莫寻怎么了?他又不是冥界的人。照规矩,他也是要叫你一声师叔的人。有你这么在背后说人坏话的师叔吗?” 紫衫嗤笑一声,“得了吧!人家连你一声师傅都没叫过,还能叫我师叔?我没那本事教他什么,也不担这么大的身份。也就你,以为自己捡了个宝!还不知道这件事到底是不是他串通冥界给你挖的坑呢!我看你跳的是甘之如饴。” 如意放下茶碗,轻笑一声,“还有什么坑是比师姐她们掘的更深的吗?如意宫不能毁在我手里,就算以后被师尊关在忘魂涯里一辈子,也得是在师姐他们对师傅的排位磕头认错之后。” 紫衫一怔,从师傅传位于如意,大师姐带领如意宫所有师姐妹离开到现在,她从未见过她这副模样。 原来,她是极恨的。 那天在酒楼,众人议论仙灵山的时候,她其实都听见了吧! “算了,反正你都跟那两个''倒霉鬼''签了血书,现在后悔也晚了!要死一起死好了!”紫衫骂骂咧咧的站起来,“但我还是觉得,你得查查莫寻的来历!他肯定是别有所图的。” “图什么?咱们有什么能让人图的?” 紫衫被她一句话给噎住了,对啊!她们有什么可给莫寻图的? “当我没说,回去睡觉了。好不容易终于不用住山洞了,我可不能浪费这银子!”紫衫伸了个懒腰,打着哈欠的出去了。 第十一章 修罗岗,牧羊女2 紫衫离开之后,如意自嘲的笑了一声,正续茶的时候,听到了外头的笛声。 同山洞外的那次不一样,这次笛声轻快许多,宛如拂过竹林的一缕清风,明明是让人心情舒畅的,可如意却觉得心口阵阵疼痛。 笛声停下,莫寻回头笑问:“偷听多久了?” 如意撇了一下嘴,挪到他身边坐下,“还用偷听?这大半夜的,方圆几里的人怕是都听见了。你也不怕吵到人睡觉?怎么就没个人出来骂你呢?” “怎会有人骂我,你没听见楼下的人听着笛声睡的更沉了吗?” 如意想起什么,忍不住的笑出声来,“那倒是,刚刚路过紫衫门口的时候,我都听见这小妮子打呼噜了。” “你不困吗?在莲花洞折腾了一晚上,你不该出现在这里才是。” “睡不着!”如意手撑着下巴,看着今晚难得出现的月亮,月光皎洁,重重叠叠的屋顶上,白雪映着月光,格外的清冷,“不知道为什么,听了这笛声,总让我想起大师姐。” “她也会吹笛子?”莫寻解下自己身上的披风盖在了如意身上。 如意拢了拢,也没看他,“不会。除了练剑,她什么都不会。如意宫里,谁的剑术也没有她好。” 她沉浸在过往中,看不见此刻莫寻看着她的目光,近乎是贪婪的。 “仙灵山漫山遍野的桃树,每当桃花盛开的时候,我敢说,这天下没有比那更美的地方了。不过我更喜欢花落的时候,因为花一落就该结桃子了。仙灵山的桃子特别甜,用大师姐的剑打下的桃子更甜。” 如意的嘴角扬起,眼睛里笑星点点,仿佛又回到的那个时候。 “每次被大师姐发现我偷了她的剑去打桃子,回来总要被她追着打。”她狡黠一笑,“不过每次都是紫衫挨揍。刚刚的笛声很好听,让人忍不住的安静下来。就像在仙灵山的时候,不管练功有多辛苦,被师傅骂的有多惨,可心总是静的。” 她脸上的笑意,一点一点的消失,“可就是那把能让桃子变得更甜的剑,有一天突然指着我的心口。我倒宁可她就这么刺下去,即便是疼,也只会是一下。总好过现在,疼,也不知道究竟哪里疼。摸不到,也好不了。” 她侧头看着莫寻一笑,却感觉他眼里滑过猝不及防的慌乱。 然而再看,却又什么也瞧不见了。 她当自己是看花了。 “道远上仙会让这样的事发生?”莫寻问。 如意奇怪的瞥了他一眼,怎么老是觉得他今天怪怪的? “仙灵山、、、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以后你会知道的。”她长舒一口气站了起来,清了清喉咙故作老成的道:“你如今已经是如意宫的弟子了,这师门的事,待为师以后慢慢告诉你。你也总会知晓的。” 不等莫寻说什么,她便笑着从屋顶上飞了下去,又是之前天真的模样,好像刚刚那个人根本不是她。 “师傅?”莫寻看着她的身影,喃喃自语,说完垂下眸子笑着摇摇头。 第十二章 修罗岗,牧羊女3 “修罗岗?”如意吃惊的一口茶水喷了出来,避让不及的紫衫咬着后牙槽的问,“你知道那是什么地方?” 如意心虚的一边拿帕子给她擦,一边道:“不知道。” “不知道,你喷什么水?”紫衫夺过帕子一把将她推了开。 “光听这名字就不是什么好地方,我当然要喷水了。”如意做了个鬼脸,又问:“准不准啊?” 莫寻笑了笑,“冥界的两位差人留下了魂魄气息,牵魂笛指引的应该不会错。” “错不错的都得去看看。”紫衫白了如意一眼,“谁让你随随便便跟冥界的人就签了协议。” 如意撅了撅嘴,这小妮子最近的脾气越发不好了。 她站起来也准备收拾一下动身,莫寻微蹙着眉看着她问:“你脸色不好,昨晚没睡好?” “对了。”被他一提醒,如意突然抓住紫衫的胳膊道:“我都忘了跟你说了,我昨晚上做了一个梦。” 紫衫深吸一口气,挤出个笑容,“我说宫主,您一惊一乍的就为了跟我说您昨晚做了一个梦。” “别打岔!”如意一脸正色,“先听我说。我昨晚梦见一个女人,一脸血,拼命追着我,一直要我还她的心。她一直追,我一直跑,怎么甩都甩不掉。” “废话,人追你你不跑?”紫衫显然对她的梦一点也不敢兴趣。 “可问题是,我早上醒来之后,这腿就酸的很。就像真被人追了一晚上似的。你说奇怪不奇怪?” “这有什么可奇怪的,指不定你昨晚上在床上踢了一晚上腿呢?赶紧收拾东西走了,一个梦也值得你抓着我浪费时间。” “浪费时间吗?”如意搅着手指跟在她后面自言自语着,“可我从来都不做梦的啊!” “以前你缺心眼,现在不缺了呗!你帮不帮忙?不帮忙站一边去,别碍着我收拾东西。” 谁也没有注意到,一直坐在桌边的莫寻,脸上的笑意让人难以捉摸。 *** 微风习习,绿草茵茵,马蹄声由远及近。 紫衫提了包袱站起来,眯着眼看着马背上一边吆喝一边挥舞着鞭子的如意。 想要骂她败家的话咽了回去,若有所思的看着她身后的莫寻。 她虽看不清莫寻此时脸上的神情,心口却沉甸甸的像是压着什么。 每每她不经意的一瞥,总好像会看见莫寻看着如意的表情很耐人寻味,再想细看的时候,也总也再抓不到一丝痕迹。 她说不出那样的眼神代表什么。 是看着她胡作非为的宠溺,又像是失而复得一般的珍惜,更像是一种置之死地的决绝。 不管如何,紫衫只有一种感觉,莫寻认识如意,认识很久的那种。 可是如意同她一起在仙灵山长大,仙灵山的每个角落她们都跑过,可仙灵山外,她们却从未踏足过一步,他…又是何时认识如意的? “紫衫,我跟你说,骑马真的很好玩!”马在紫衫身边停下,如意跳下来,显然还在意犹未尽,“来,你也试试!比御剑好玩多了。” 第十三章 修罗岗,牧羊女4 “好玩?我都在这里等了你们两天了,你看看这里,除了草连个鬼影子都没有。莫寻,牵魂笛真的没出错吗?” “不会错。” “可这里什么都没有,再说,这是雪山之下,最纯洁不过的地方了。就是有冤魂,我都觉得能自动超度了。要不,回去问问那冥界的差人,落在这里的冤魂是不是已经回去了。如意,你说是吧?” 紫衫看向如意,却见她站在那儿,若有所思的看着远方。 “如意?” “我到过这里。”如意转了一圈,“那天那个梦,那个满脸是血的女子,就是在这里追着我。我怎么也跑不出这片草原。” “草原,应该都差不多吧!你怎么知道就是这儿?”紫衫还是没法对一个梦太认真。 如意站定,慢慢的抬起手指着前方:“那儿,有一座城!” 紫衫笑了,“我在这儿都待了两天了,有一座城我会不知道?开…什么玩笑?怎么真的有座城?” 她的语气,如山路曲折,兜兜转转,从讥笑到惊讶,再到不敢相信。 “我真的在这里待了两天了。我发誓,你说这话之前,那里绝对没有这座城。”紫衫手举在耳边信誓旦旦道,生怕如意不相信她一直在这里似的。 如意白了她一眼,“我又不傻不瞎。刚刚有没有这座城我难道看不到?” “难道这里被人设了结界?没道理我发现不了,你一来就看破了啊!”紫衫想不明白。 旁边的莫寻突然轻笑一声。 “你笑什么?” 如意不悦的横了他一眼。 莫寻手抵着鼻尖轻咳了一声,“没笑什么!” “有人从城里出来了!”紫衫说着,下意识的将如意挡在了身后。 从城里出来的是个女子,远远的看不见脸,只她一身红衣,在这无边无际的草原上格外的显眼。 如意感觉好像突然坠进了冰冷的井底一般,沁入骨髓的寒意让她的身子微微颤抖起来。 “她…”她的话还没说完,肩上一沉。 她抬头看着莫寻,他的手摁在她肩上,手心里的温度隔着衣衫,将那彻骨的寒意瞬间便驱散。 她的话没有说完,莫寻淡淡一笑,似在告诉她,他知道她想说什么。 这女子,便是出现在她梦里问她要心的女子。 都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如意从来没有做过梦,也从来没有来过这里。 可为什么,这个地方,这个女子会出现在她的梦里,又为什么要问她要心?她的心怎么了? 那红衣女子越走越近,当看清楚她的脸时,如意暗暗松了一口气。 她长的很漂亮,不是那种晶莹剔透的可人,小麦色的皮肤,月牙般的笑眼,身上洋溢着夏日烈阳般的热情。 她笑意盈盈的走到他们面前,“这里已经很久没有来过客人了。” “这里只有你一个人吗?”紫衫戒备的看着她,她一直挡在如意身前,不想让她靠近她。 红衣女子闻言笑起来,露出整齐的白牙,“你怎么不问问我是谁?” “你是谁?”这次是如意问的。 第十四章 修罗岗,牧羊女5 “我叫红蔷。”红蔷狡黠一笑,如意却跟着心里一颤。 是她‘做贼心虚’?为何感觉红蔷的意思是她们早已经见过? “天快黑了,草原的夜可是很冷的。几位客人若是不嫌弃,今晚就在我家里住一晚吧!”红蔷说着,也不管他们答应还是不答应,已经拉过缰绳。 那匹据马贩所说,脾气非常刚烈,只有非一般人可以驯服的烈马,毫无抵抗的就跟着红蔷走了。 如意表情凝重的盯着红蔷的身影不说话也不动,紫衫见她这副模样,有些担心的小声道:“你若是觉得这里古怪,我们不去便是。” “看来马贩为了高价卖给我们这匹马,说了些大话。”莫寻噙着笑意扫了如意一眼,率先跟着走了。 “他什么意思?什么大话?”紫衫有些莫名其妙。 “狗屁烈马,这么没有节操!回头我就给你烤了吃。”如意骂骂咧咧的跟上莫寻。 留下紫衫一人在风中百思不得其解,“你们两个到底在说什么啊?” 红蔷领着他们进了城。 街道上的大红灯笼连成一排,烛火摇曳,却空荡荡的不见一人。 整个城里,安静的似乎只剩下了马蹄声。 这里很奇怪,如意他们已经心知肚明,甚至他们已经肯定,红蔷便是他们要找的第一缕亡魂。 “饭菜有些简陋,你们可别嫌弃。”红蔷领着她们进了一间院子,桌上已经摆好了饭菜,“你们先吃,我去弄些草喂马。”说完,她擦了擦手出去了。 紫衫还在打量着四周,如意和莫寻已经在桌前坐下开始吃起来了。 她一惊,冲过去就夺走了如意的筷子,“你干什么呢?不要命了?这里的东西也敢吃?” “吃吧!”如意叹了一声,又把筷子拿了回去,“她有求于我们,自然不会害我们的。我一天都没好好吃饭了,你就别乱想了。” “味道还不错。”莫寻给如意夹了一筷子菜,还顺便评价了一番。 “这奶茶的味道也不错。你尝尝。” “还真是。你的也给我吧!”如意喝了一口,满意的点点头,将莫寻那碗也端了过去。 “你不吃吧?那这碗也给如意吧!”莫寻伸手就要去端紫衫面前的碗。 紫衫忙的用胳膊圈住了自己的碗,“干什么呢?你偏心的有点太明显了吧?” “这是我徒弟,自然是偏心我的。有本事,自己也找一个去。”如意得意洋洋的道。 紫衫给了她一个鄙视的眼神,喝了一口奶茶之后,咂咂嘴,“还真是不错。对了,你们说,这城里的人都哪去了?” “管他哪去了,吃完饭先睡一觉。等红蔷想告诉我们的时候,自然会来说的。”如意说着,想起什么,又对莫寻道,“回头去找那马贩,让他把钱还给我们。” “嗯。” 紫衫狠狠的瞪了莫寻一眼。 自从这家伙冒出来之后,她感觉自己都成外人了。 如意说的话,竟然还有她听不懂的时候。 太过分了! 第十五章 修罗岗,牧羊女6 夜里,如意被一阵阵的鼓声给吵醒了,她揉着眼睛坐起来,看见旁边紫衫睡的很沉,倒是一点也没被吵到。 “先前也不知道是谁说这里古怪,夜里要替我守着的。”如意嘟囔着下了床。 她往外走的时候,路过莫寻的房间,门开着,屋里的蜡烛也亮着,只是他不在房里。 床上的被褥也没有被动过。 她估摸着,莫寻肯定听见了鼓声出去打探了,便也没再多想,寻着鼓声的方向出去了。 鼓声是从城楼的方向传过来的。 去城楼,便要经过那条挂满了大红灯笼的无人街道。 来的时候大家一起,虽然诡异,但有莫寻和紫衫在身边,好像也没觉得有什么。 这会儿,她一个人在这条街道上走,便觉得浑身都不自在。 自己心跳的声音,都格外清晰。 如意心中后悔,想回去叫醒紫衫一起,可那鼓声像是有着魔力似的,牵引着她的脚步不由自主的往前行。 当她站在城楼上的时候,她才猛然回过神来,竟有些想不起来自己是怎么一步一步走上来的。 城楼的正中央,竖着一面战鼓。 红蔷一身红衣,长发飞舞,如一只展翅的蝴蝶立在鼓下。 如意看着她的时候,她转头朝她微微一笑,双手握着的鼓槌一下又一下的敲打着战鼓。 “红、、、” 她欲唤她,城楼下突然传来一声决绝的怒吼,“杀!” 平静的夜里,厮杀声乍然而起。 马蹄阵阵,翻江倒海一般的袭来。 无数的火箭朝城墙上飞来,照亮了草原的黑夜,也照亮了那被血染红的草原,和无数堆积的尸首。 如意一眼便看到了那骑在马上的英俊少年,甚至看清了他领口上的红色蔷薇花。 他挥舞着剑义无反顾的冲在了最前面。 年轻的脸上,是愤怒,是绝望,是不惜生命也要守护什么的决然。 “不要!”当如意看到那只淬了毒汁的火箭,飞向少年胸口的时候,本能的失声叫了出来,灵力化作一道屏障从手里飞出,挡在了少年的身前。 可那支火箭,穿透了她的屏障,穿过她为他做的护甲,穿透了他的胸口。 箭尖上的血,像是滴进了如意的眼睛里,霎那间她的眼前只剩一片血红。 “如意!”莫寻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手被人握住,熟悉的温暖将她从那厮杀声中拉出。 瞬间,所有的声音都不见了。 那片被血染红的草原又变成了原来的模样。 如意一个激灵,发现自己的面前竟然多了一个火堆,上面架了一只烤羊。 红蔷就坐在火堆的另一边冲着她笑。 而她坐在草地上,身边还有莫寻。 莫寻伸手将她凌乱的头发拂到了耳朵,笑着问:“醒了?” 如意看着他没有说话,这一次她非常确定,刚刚他故意躲开的眼睛里,是藏不住的心疼。 他心疼她?为什么? “你认识我?”她突然问,声音沙哑的连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对不起!我打扰了你的梦。” 如意问的是莫寻,回答她的却是红蔷。 第十六章 修罗岗,牧羊女7 莫寻似是不知道如意刚刚是在问他话,他往火堆里添着干柴,原本有些苍白的脸在火光的照映下也多出几分血色。 “你刚刚看见了什么?”红蔷问。 “战场。”如意缓缓的抬起头看着城楼上,“战鼓,堆积成山的尸体,还有,染了血的蔷薇花。” 火堆里的干柴,‘啪’的响了一声。 草原的夜,冷风刺骨,却又好像带着从遥远的雪山顶上卷来的清甜。 散发着香气的烤羊,如意竟第一次视而不见。 她的目光,穿过面前跳跃的火苗,定定的落在红蔷脸上。 从她眼里滚落的泪里,是少年中箭坠马后的那一回眸,千般牵挂,万般不舍,还有至死也不能释怀的怨恨。 “我在这里等了很久,我只依稀记得,我该记得一些事,一些人。可我怎么也想不起来了。所以,我在这里等,等一个能帮我想起那些故事的人。”红蔷凄美的一笑,“你们想听这个故事吗?” 如意和莫寻没有回应。 红蔷也不需要他们的回答。 她站起来,举起了胳膊,像那一日在战鼓下一样,旋转着舞动着身子。 莫寻的笛声响起,她对着他感激的一笑,身子旋转的更快了。 裙摆飞扬,是振翅欲飞的蝶,更是想要燃尽生命的飞蛾。 悠扬婉转的笛声中,两个热情的身影浮现在这一望无际的草原上。 她叫红蔷,是这个城中最普通又最不普通的牧羊女。 她普通,因为她每天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同这里的每一个牧民一样。 她不普通,因为她有着美丽的脸庞,有个身份尊贵的爱人,还有可以医治好所有病痛的一双手,这是上天赐予她的能力,也是毁灭这一切的灾难。 她心爱的人,是这个城里最年轻的勇士,是所有牧民心中的信仰,是让他们为之骄傲的神一样的存在。 这是一处被遗忘的地方,他们是一群被遗忘的人,为了逃避战争来到了这里,喝着雪山上流下的水,吃着用自己的双手获取来的食物。 他们会在寒冷的夜里点燃篝火载歌载舞,也会挥舞着鞭子驱赶着草原上的狼群。 她和他的勇士,在热情的篝火,欢乐的歌声中,成为了一家人,他们甚至在憧憬着他们第一个孩子该是什么模样。 原本他们的生活,该是永远这样平静。 直到有一天,一个身穿白袍带着面具的人出现在这里。 “用她的心,治好公主的病。你们会得到数以万计的财富,足够这里所有人衣食无忧的过完几辈子。” “我若不愿呢?” “那这里,将被铁骑踏平!你们没有任何胜算。” 少年被风霜雕刻过的脸,只有不畏强权的勇敢,这样的威胁,不足以让他为之动摇。 “让我去吧!我们,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红蔷拉着他的手,凄凄哀求着,可她是舍不得的,不甘心的。 “除非,他们的铁骑从我的尸首上踏过去!否则,谁也别想将你从这里带走。” 第十七章 修罗岗,牧羊女8 凤羽国的国君,对红蔷的那颗心势在必得。 一个不足千人的边境小城,竟派了十万大军。他们根本就没有活着离开的可能。 “也许,把我交出去,就不会死那么多的人。”红蔷舞累了,她跌坐在地上,像是一朵过了花期即将凋落的花儿。 “没有人会把你交出去,用你的性命去换他们的命。你救过这里太多的人,你也是他们的信仰。”莫寻轻声说道。 “我救过他们的命。可最终,也是我毁了他们原本平静的生活。”红蔷自嘲般的笑了笑,“很讽刺吧?” “凤羽国的国君,为何一定要你的心?”如意问。 既然她生来就有医治人的本事,为何不是让她去救那个公主? “我不知道。”红蔷目光呆滞的摇了摇头。 “冒昧问一句,红蔷姑娘是何时发现自己可以救人的?”莫寻问。 红蔷茫然的看了他一眼,“自我懂事,我就知道我和别人不一样。我的手,抚过枯萎的花,花便能变得鲜艳。被狼咬伤的羊驹饮了我的血,便能重新活蹦乱跳起来。阿爹说,我是雪山娘娘转世,是为了保护这片草原,保护这座城里的人。他们为了躲避战火藏身于此,被他们的国君遗忘。可是却没有被雪山娘娘遗忘。所以才会让我来替她守护这里的一切。” “雪山娘娘?”如意喃喃自语,抬眼望向那遥远的雪山顶,“我在书上看过,雪山之巅,灵气聚集。易生雪莲,能治百病,有起死回生之效。” “倘若化身为人,定生七窍玲珑心。”莫寻的声音悠悠响起。 “七窍玲珑心?”如意震惊的看着他。 两人不在说话,因为他们已经明白,凤羽国的国君并非一时兴起的残暴不仁。 他是势在必得。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篝火也渐渐暗了下去,如意走到红蔷的身边,温柔的道:“红蔷,我知道,这里发生的事,让你无法忘怀!可,终究大家都没了。你留在这里也改变不了什么。因果循环,谁要不知道今生的一切,到底是前世果,还是下世因。你总要轮回转世。” 红蔷低垂着眼,摇摇头,“轮不了回,转不了世。” “怎么会?我带你去找冥界的差人。我…” 如意的话还没说完,红蔷突然用力扯开了自己的紫衫,露出胸口的一个黑洞。 如意一惊,一个踉跄的跌坐在地上,莫寻走过来的时候,红蔷已经重新拉好了衣衫。 “我不知道自己的心有何不一样,为什么他们不惜杀了这里的所有人也要得到它。”红蔷突然笑起来,两行血泪顺着脸颊滑落,“他们越是想要,我越是不会如了他们的愿。我亲手捣碎了我的心,我宁可永生永世被囚禁在这里,我也绝不会让他们如愿。哈哈…哈哈…” 红蔷如疯魔了一般,一边大笑着一边在草原上狂奔起来。 “若要让她入轮回,便要还她一颗完心才是。”莫寻看着红蔷的声音,低叹了一声。 第十八章 修罗岗,牧羊女9 “你说,我要如何才能还她一颗完心?就是普通人的心碎了,我也没那本事,何况是一颗七窍玲珑心?”如意很是苦恼,越想越急,气不过的拍着桌子道:“要我说,反正我都知道红蔷就是要找的那缕魂魄了,不如直接给她装进收魂盒里交给鬼差了事。她能不能入轮回,该是冥王去操心的事,与我何干?紫衫,你说对不对?” “对什么对啊?”紫衫懒懒的靠在床上,忙着啃羊腿的她很敷衍的应着。 “不对吗?那你说怎么办?”如意以为她是不同意自己的提议。 “我哪知道该怎么办?你找你的得意门生去商量好了,跟我废什么话?”紫衫翻了个白眼。 如意看了她一眼,坏笑的走过去,凑到她身边嗅了两下,“我怎么闻着一股子酸味呢?你吃醋了啊?” “滚!”紫衫一把将她推了开,“你还好意思跟我说吃醋?昨晚上那么一场大戏,你都不叫醒我。你忘了,是谁对你不离不弃直到今天的?打小你闯祸,都是我替你受罚。现在有了莫寻,你就想抛弃我了是吧?听故事的时候不叫上我,这会儿想不到办法了,就来找我,天底下哪那么多好事都被你给占了去?” “我这不是知道错了吗?我可是给你带回来了整只羊,莫寻想吃一口我都没让。我对你还不够好吗?” 紫衫油腻腻的手在她额头上推了一下,“莫寻会想吃这个?你逗我玩的吧!就昨天晚上,要不是你们没心情吃东西,这还能剩下给我?萧如意,你肚子里的花花肠子有几根,我比谁都清楚,少跟我来这套。” “好嘛!我的错好不好?再说也不能全赖我,昨晚你睡的跟猪似的,我能怎么办?最多,我保证有下次,就是被你打,我也把你拖起来好不好?”如意哭丧着脸拉着她的袖子摇晃着,“好紫衫,你就帮我想想办法吧!” 紫衫狠狠剜了她一眼,嫌弃的甩开了她的手,“办法也不是没有,就不知道人家愿意不愿意了。” “人家?哪个人家?”如意一听有办法,哭丧的脸瞬间舒展开了。 “祝离祝二公子喽!他的灵器‘无痕’不是可以让破镜重圆,能修复天底下所有的东西。也许,能修好红蔷的心也不一定呢!” 紫衫看着如意的脸,从忧心忡忡到眉飞色舞,再到忧心忡忡,心情突然就好了,她挑着眉故意问:“怎么?听见祝离的名字,眉头皱的比刚才还要狠了,是不是怕人家不愿意借给你啊?” 如意心虚的问,“你说他会借我吗?” 紫衫轻哼一声,“我说?天底下的事,难道我说了就都能行了吗?要我说,你就不该收莫寻入如意宫,你能听我的吗?” “莫寻跟你有仇啊?人家没招你没惹你的,你做什么老是挤兑他?”如意瞪着她,“我可告诉你,咱们是一条船上的,如意宫还没抢回来呢,你别先给我内讧啊!” 第十九章 修罗岗,牧羊女10 ”行,我不跟你内杠,你还是先想想,怎么跟祝离开口借‘无痕’才是。冥界的事了不干净,麻烦还在后面呢!“紫衫踢了她一下,”给我倒杯水。“ 云溪祝家,也是仙门一派很有威望的世家。 如意还小的时候,祝家曾派祝离和四位门下弟子上仙灵山,在东莱殿里听了三年道。 那时候师傅闭关,如意和一众师姐妹在东莱殿混吃混喝,祝离年纪不大,却是成熟稳重,也不知道他这样的心性,怎么会和如意成天混在一起。 如意学艺惨不忍睹,但若没有那时候祝离不厌其烦的监督,恐怕她的仙术比惨不忍睹还要惨不忍睹。 若是以他们两人那时候的交情,别说是借‘无痕’一用了,就是她开口问他讨要,他也一定不舍得说一个‘不’字。 可人总会长大,如意到现在都死活想不明白,祝离那么聪明优秀的一个人,到底吃错了什么东西坏了脑子,从仙灵山离开之后,不久就又回来跟她求亲。 “如意,祝二公子在仙灵山的时候,除了听道睡觉的时间,他几乎天天跟你在一起。你那么笨,连师傅都懒得管你的学业,他却教的比谁都用心。你就当真一点不想嫁给他?云溪祝家,也是多少人挤破脑袋想要进的,祝二公子也是仪表堂堂,百里挑一的人中龙凤,你当初为什么不答应?”紫衫作为吃瓜群众,对这件事一直很好奇,只是师傅不许她们提这件事,她也一直没敢问。 如果不是想到借''无痕'',她都快忘了这件事了。 “谁说我不想嫁了?” “你想嫁?你喜欢他?”紫衫突然来了兴致,也不像刚才那样阴阳怪气了。 “祝离对我那么好,我自然是喜欢他的。嫁不嫁的,其实也没什么。我当时想着,若是以后还能在一起玩,也没什么不好。嫁给别人,也许还没祝离对我好呢?”如意想想,又道,“其实,如果换作云台师兄跟我求亲,也是可以的。” 紫衫像是吞下了一个鸡蛋,噎的半天才缓过来,“我懂了。你根本不知道相守一生是什么意思。” “我不知道,你就知道?不就是大家一起玩玩闹闹,吃吃喝喝。真的无事可做就练练功吗?”如意不服气的道。 紫衫娇羞的一笑,红着脸道:“我想嫁给云台师兄,我想给他洗衣做饭生孩子。这才是相守一生,你到底懂不懂?” 如意毫不犹豫的摇头。 这是有病吧!谁要洗衣做饭生孩子? 再说,祝家还需要她去洗衣做饭生孩子? “他来求亲之前也没问过我的意见。既然是‘求’,那我总是要考虑一下的,那我拿不定主意,师傅替我拿主意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师傅不许我嫁,那我自然是听师傅的了。祝离也是小气的紧,我只说不答应,又没说以后就非得一刀两断,老死不相往来了。这么多年,他硬是没再来过一次仙灵山。” 第二十章 云溪祝二公子1 仙灵山作为天下修仙第一大门派,每年重阳,都会组织各大门派世家弟子入山交流道法。 对如意而已,这是她唯一和仙灵山之外的人接触的机会,也是她会友的时候。 只是她朋友不多,毕竟,会被自家派来的,都是自己的得意门生,谁也不会让资质不好的去丢人现眼。 他们这些人,也没几个愿意跟如意这样的人接触的。 祝离当真是如意在仙灵山外为数不多的朋友之一了。 求亲一事过去之后,她本是没放在心上的,可她数着日子盼着重阳,想等祝离进山之后自己好好跟他解释一下,却再也没有见过他了。 问祝家的弟子,也没人搭理她。 为这事,她还暗中骂了他好多年,实在是小气的紧。 她自己都不知道盼了多少年,也终于明白,祝离是真的生了她的气。 后来云台师兄实在看不下去她每每在祝家弟子面前丢人,才告诉她,祝离向她求亲一事,祝家家主是不答应的。 祝离跟家人闹了很久,听说还做了一些过激的事。 他母亲实在看不下去,才说服他父亲答应了此事。 祝离是欢天喜地来仙灵山求亲的,却不想连如意的面都没见到,就被拒绝了。 此事不仅让他受挫,更是让祝家成了天下的笑柄,祝离即便是不怨她,也不能再让祝家脸上无光了,劝她以后不要再追问祝离的时,免得被人笑话。 如意听了,虽然再没问过祝离,却也没懂云台师兄最后的话是什么意思。 为什么人家要笑话她? 此事已经过去三年了,突然要去向祝离借‘无痕’,她心里还真是一点把握都没有。 “哎,我有一个办法。”紫衫一脸神秘兮兮的说。 “什么办法?”如意说着,忙颠颠的跑到桌边,将她刚才要的水倒了,双手奉了过去。 “你还真是狗腿!”紫衫端着水杯鄙夷的白了她一眼。 “到底什么办法?”如意急了。 紫衫晾着她,故意慢慢喝了水,才道:“反正你刚刚也说了,祝离对你好,嫁给他也不是不可以。那就干脆去找他,告诉他你现在愿意嫁给他了。你跟他成了亲,他的东西不就是你的,拿自己东西用,还有什么可左思右想的?” “哎?”如意脑子拼命转动着,想要跟上紫衫的节奏。 可为什么她觉得这个主意这么怪呢? “哎什么?你想啊!若是你成了祝二夫人,先不说‘无痕’的事,就是要他替你讨回如意宫,那也是祝家家主一句话的事。我也就不必跟着你寻什么徒,更不用替冥界找什么冤魂了。你说,我这个主意如何?”紫衫越说越来劲,感觉自己聪明的都快没有天际了,得意之余又有些后悔,怎么早就没想到这个法子。 “这,这,这真的可以吗?”如意迷茫了,“祝离都气了这么多年,我说答应,他就愿意了?” “他哪是真生你的气,他是觉得丢了面子。你去替他把面子捡回来,不就什么事都没有了?”紫衫双手一摊,理所当然的说道。 第二十一章 云溪祝二公子2 如意犹豫了一下,“那,要不试试。” “我觉得可以。”紫衫点头。 “那就、、、” 如意话还没说完,门就被人推开了,寒霜似的声音在门口响起,“你敢。” 莫寻的脸,有如乌云压顶,寒冰笼罩。 他一走进房间,屋子里的温度都瞬间结冰了一般,如意心漏跳了一拍,像是做贼被人抓了个正着,她慌的一把扯过紫衫挡在自己身前,毕竟,莫寻的样子感觉下一刻就能活活打死她似的,“我,我的意思是,是试试,就,就、、、” “你结巴什么?”紫衫自己的声音也有些颤抖,可她到底比如意冷静一些,她拉了如意两下,发现她死活赖在自己的身后不肯出来,急了便道:“他是师傅,你是师傅?师傅做什么,还得他应允了?” 莫寻没说话,嘴角动了动,像是在笑。 可那笑,却让如意刚刚被紫衫提起来的一点勇气又烟消云散了。 “那,那你说有什么更好的办法?”紫衫也没刚才那么硬气了。 “你结巴什么?”如意在她耳边问,有点幸灾乐祸,“你还师叔呢?” 不是不怕吗? 紫衫别过头,狠狠的瞪着她。 莫寻无视她们两个,在桌边坐了下来,“借东西就是借东西,何需如此麻烦?云溪祝家,也是仙门一派响当当的角色,你们这种不入流的手段,还是不要用的为好。以免,成为整个仙门的笑柄。” 如意一愣,拨开紫衫,挺直腰板走了过去,“什么叫不入流的手段?是祝离先跟我提亲的好不好?” 莫寻懒懒的瞥了她一眼,却跟刀似的扎的如意浑身不自在。 她说错什么了吗? “所以呢?” “所,所以?我、、、” “你想说,你不过是顺遂了祝离的心愿?” “对啊!当初是师傅不答应,现在师傅不在了,如意再答应他有什么错?”紫衫忍不住的插嘴。 莫寻低头,极为无奈的轻笑一声,“也罢!你们两个从未出过仙灵山,不懂这俗世的人情世故,我也怪不得你们。既然只有祝离的‘无痕’能够修复红蔷姑娘的心,那这云溪,我们势必是得去一趟了。等到了那儿,你们再好好想想今晚的话,是否妥当。” 说完,他站起身欲要离开,临走的时候低眉看了如意一眼,“你师傅让你嫁的人,未必就好。但你师傅不让你嫁的人,你就切莫做他想才好。” 等他出了房门,如意冲上去用力的关上门,便靠着门滑坐在地上,拍着胸口的道:“吓死我了。你怎么回事?他在外头偷听你都没有发现?” “关我什么事?那不是你自己收的好徒弟吗?”紫衫说完,一手叉腰一手也拍着心口,连连吐了几口气,“吓死我了,刚刚我还以为他想杀了我们两个。这人怎么这么恐怖,光一句话就比大师姐的剑还要瘆人。你,你赶紧把这个劣徒逐出师门。” “我才不要。就他这样的才好呢!我还指着他给我报仇呢!”如意从地上站起来,“反正刚才你那个馊主意我也不是很赞同,如今更好了。也不用我左右为难了。” 第二十二章 云溪祝二公子3 “这会儿就成馊主意了?你刚刚不也觉得可行的吗?”紫衫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人怎么这么没有原则底线? 被自家徒弟唬成这样,这叫什么事? “不跟你废话了,你收拾东西,准备拜帖。明日一早就出发去云溪,我先去跟红蔷告个别。对了,明日离开之前,你再多设一个结界,我们从云溪回来之前,这里可不能出什么岔子。” 她出门之后,紫衫十分不爽的嘟囔起来:“做事的时候就知道使唤我,自家弟子硬是供的跟祖宗牌位似的。早晚有你后悔的时候!” *** “红蔷,我们很快就会回来。若是有同我们一样的人出现,你可千万莫在跟之前似的,随随便便就带人进城。待我们回来之后,一定让你离开这里。” 红蔷动了动嘴角,“其实留在这儿,也没什么不好。” 如意愣了一下,留在这儿?那她怎么跟冥界交代? 当然,这话她也不会蠢到说出来,“红蔷,他们都走了,你若一直留在这儿,那便真的是再无机会相见了。可是入了轮回,下辈子也许还能再见。” 听到还能再见,红蔷的眸子闪了闪,像是一个孩子般直直的看着如意,“真的还能再见?” 如意的笑容有些尴尬,却还是肯定的点了点头,“自然。” 自然才有鬼!她怎么知道会不会再见,轮回转世的事又不是她能操纵的。 “那我等你,等你们回来。”红蔷的笑容,又仿佛那一日他们初次相见的时候。 灿烂,阳光。 如意的心口压着一块石头似的,更打定主意,不管付出什么代价,一定要问祝离借了‘无痕’,不管下一世是否当真再见,至少也要试一试。 如意三人出了城之后,紫衫结了结界,城墙上遥看着他们的红蔷和城池,又消失在了绿草之中。 “人家那么相信你,你万一要是借不来‘无痕’怎么办?”紫衫问。 “那就偷,就抢。撒泼打滚闹的祝家不得安生,不管用什么办法,反正我一定是要还红蔷一颗完心。”如意信誓旦旦,一脸不达不目不罢休的模样往前走。 “偷?抢?撒泼打滚?这是一宫之主该说的话吗?”紫衫嫌弃的嘀咕着,她看了身旁牵着马一言不发的莫寻,故意问:“莫寻,你谈吐不凡,举止优雅,想来出生也是名门望族。这样的师傅,你还要吗?” “要!”简单的一个字,却像一块巨石砸在了紫衫的身上,她听出了那一个字的分量,绝不仅仅是字面上的意思。 他,到底是什么人?接近如意,又到底是什么目的? 如意的身上,到底有什么是让他可惦记的? “哎,你们别走那么快,现在就一匹马,我们要怎么去云溪?”紫衫回过神来,发现他们已经走远,背着包袱边追边喊着。 云溪镇上张灯结彩,很是热闹。 紫衫不过回头打听下怎么回事的功夫,一转身就看见如意挑了两根簪花正在往头上带,身旁的莫寻刚刚将银子递给摊贩。 第二十三章 云溪祝二公子4 紫衫不过回头打听下怎么回事的功夫,一转身就看见如意挑了两根簪花正在往头上带,身旁的莫寻刚刚将银子递给摊贩。 惊的紫衫把正事都给忘了,上前便训道:“莫寻,你怎么回事?不是让你看好她,不要再让她胡乱买东西了吗?你看看你手上,还有地方提东西吗?” 莫寻此刻的模样,确实有些滑稽。 他一路走来,不知惹了多少姑娘脸红,即便一身黑衣,并不招摇,却也难掩他与生俱来的尊贵,这般人物,现在却是跟在如意身后,一手托着桂花糕,一手抱着几个锦盒,还能潇洒自如的付银子,紫衫都有点佩服他,他怎么说服自己丝毫没有羞愧感的做这些事的? 如意拿了一块桂花糕塞进嘴里,含糊不清的道:“谁胡乱买东西了?我还给你挑了一根簪花呢!” “你们两个败家子。我懒得跟你们废话!莫寻一会儿把身上的银子都交出来。”紫衫气不过的道。 一个如意就够呛了,没想到这个莫寻丝毫不知道替她分担,不仅不阻拦,还纵着!没有原则底线的纵着。 “姑娘,我这的胭脂水粉,也都是极好的。两位要不要挑一些?”小贩笑呵呵的推荐起来。 “不要!” “我看看!” “萧如意!”紫衫急的低斥一声。 那小贩愣了一下,“姑娘,可是来自仙灵山?” 如意胡乱的摸了一下嘴,有些戒备的看着他,“干你什么事?” “自然不关小的事。如果姑娘是来自仙灵山,那这胭脂水粉,姑娘就更应该买一些了。”小贩还故意挑了挑眉。 如意看了莫寻一眼,这小子也爱挑眉,怎么他一挑眉她就觉得脚底发寒,这小贩却有些、、、猥琐! “这是什么道理?我从何处来,跟你的胭脂水粉有何关系?你说我要买,我还偏不要了呢!”如意说着,推开他挡在身前的手。 “姑娘难道不是要上山前往云府的?既然是来喝祝二公子的喜酒,怎么也得打扮一番才是。” 紫衫在一边撇了撇嘴,她刚刚就是想告诉他们这件事的,只是一时心疼银子给忘了。 “喝喜酒?”如意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惊喜的问:“你是说祝二公子要成亲了?” 她是当真为祝离高兴,可这样子在别人眼里看来却是强颜欢笑。 至少,面前的小贩听了她这话,笑的有些阴阳怪气,“云溪镇张灯结彩,就是为了替二公子高兴。二公子仪表堂堂,又年轻有为。能嫁给我们二公子,那是前世修来的福分。我们未来的二夫人,也是家门显赫,是胡安长孙家的大小姐。那也不是什么人都能比得上的。” 看他说话的模样,如意忍不住的笑了,“祝二公子娶亲,是大喜事。你怎么说话怪里怪气的?你这是为他高兴呢,还是嫉妒呢?” “我嫉妒?”小贩急了,狠狠的将两盒胭脂水粉拍在自己的摊子上,拿起抹布拍打起来,“还不知道是谁嫉妒呢?” 第二十四章 云溪祝二公子5 “哎,你这个人怎么这样?这抹灰还是赶人啊?”小贩抹布上的灰拍了紫衫一脸,她气的骂了两句。 “赶人!”小二转身,突然伸手将如意头上的簪子给抢了回去,一转身又将银子还给了莫寻,“我这儿店小,供不了大佛。这生意,我不做了。” “你不做我生意,我还不要了呢!什么人啊!”如意拉着还想跟他理论的紫衫就走。 “干嘛不要了?” “你不是嫌我乱花钱吗?这不正好?” “乱花钱是一回事,这被人赶走又是一回事,萧如意,你到底有没有一点骨气啊?” 如意白了她一眼,轻声道:“要什么骨气?依你的意思,砸了他的摊子就叫有骨气了?这可是云溪,云府的山脚下。就算不看在别人面上,也要顾着祝离的脸,人家成亲,我在山下闹事,回头还怎么跟人家借东西?再说了,咱们修仙之人,难道还跟这些村民百姓打架?自家脸面也不要了?” 莫寻在后面听着她两嘀咕,笑着摇摇头。 说到底,她还是不懂,若真是砸了人家摊子,到底会被传出怎样难听的话。 “好像也有点道理。”紫衫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余光突然撇到几个熟悉的身影,没等如意反应,就拉着她躲到了一边的巷子里。 “干什么?” “别吵!”紫衫捂住她的嘴,搬过她的肩,两人头抵着头‘面壁’。 “到底怎么了?”如意被她弄的紧张兮兮,压低了声音问。 “周若芙,还有大师姐她们。” 紫衫一句话,如意的头埋的更低了,“不对,莫寻还在外头。” “她们认识他是谁?” “也对,你老别说话了,被她们发现就完了。” “。。。。。。” 过了一会儿,莫寻的声音幽幽传来,“人都走了。” 他慵懒的靠在墙上,似笑非笑的看着她们两个。 “你怎么知道我们在躲谁?”如意边问,边猫着身子走到巷口,扒着墙露出半个脑袋朝外面看,确定周若芙她们都走了,才松了一口气。 “我看见她们腰上挂着的璎珞了,只标记不同。想来,是仙灵山其他门派的人了。”莫寻道。 如意满意的点点头,这徒弟就是聪明,举一反三,要多优秀就有多优秀,要不是现在时机还不够成熟,她当真想拉着他去周若芙的面前狐假虎威一番。 “她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紫衫不解的问。 “废话,祝离成亲,依礼仙灵山也一定会派人前来庆贺的。”如意十分苦恼的皱着眉,“怎么运气这么不好,偏挑在了这个时候。这要是被周若芙撞个正着,她一定会把我们两个给抓回去的。到时候,就只能在忘魂涯上关一辈子了。本来想悄悄借了‘无痕’就走,现在怎么办?” 紫衫拉了拉如意的袖子,“如意,我这心脏扑通扑通的跳的厉害,总觉得有什么大事要发生。要不,咱们先找个地方躲躲,待到他们离开之后再去云府吧?” 第二十五章 云溪祝二公子6 如意觉得这个提议不错。 仙灵山且派了人过来,那其他仙门宗室也一定有不少人前来。 若只是被周若芙撞见了,直接抓她和紫衫回去也就罢了,可她这人本就不好相处,加上大师姐也在,如此让她丢脸的机会,她们一定不会轻易放过。 虽然如意宫已经不复存在,宫门之中也只有她和莫寻、紫衫三人,但无论如何,定然不能在这里丢了脸面,否则,她还召什么弟子回山光复师门? 她正欲答应,莫寻却道:“不行。” “为什么?”如意和紫衫异口同声的问。 莫寻摊开掌心,给她们看收魂盒。 这是冥界鬼差交给他们的,找到的魂魄放在这收魂盒内,寻到一个便拿去换另一个。 “我记得这玩意不是黑色的吗?怎么颜色好像变了?”如意奇怪的问。 “不是变颜色了,是好像变得通透了。”紫衫隐隐能够穿过收魂盒看到莫寻的掌纹。 “鬼差让我们寻了冤魂是要回去冥界复命的。定然是有时间限制,这收魂盒若是没在他们规定的时间送回去,就会完全消失。到时候,就算你修复了红蔷的心,也带她不走。那两个鬼差,还会那么好说话吗?”莫寻道。 如意隐约记得,好像是有跟她们说过这事,算算时日,距离交第一缕魂魄,好像只有三天的时间了,“要不,你再跟他们商量商量?多宽限点时日?” “你觉得可以吗?”莫寻勾着唇角笑看着她。 如意叹了一声,“我是觉得可以,就怕他们不可以。那现在怎么办?光明正大的上去云府,我跟你说,去了,我也甭想三天之内借了‘无痕’去找红蔷,周若芙和我大师姐一定会把我抓回去的。” “那就偷偷去。”紫衫看了一眼之前周若芙她们消失的方向,“刚才没敢看,但我想,仙灵山如果派人来道贺,不可能只派周若芙和大师姐她们,云台师兄也一定会在。我们先找个地方落脚,等天黑了,我就想办法跟云台师兄联系。打听好他们上山的时间,咱们比他们早些去便是。等见到祝二公子,你就速战速决,借了‘无痕’咱们就赶紧离开这里。” 此时,她们已经没心思去想祝离到底肯不肯借东西了。 只想着千万不要跟仙灵山的人照面才是正事。 紫衫说完,见如意没有反应,以为她不同意自己的办法,“怎么?你还有更好的办法不成?” “你和云台师兄怎么联系?”如意突然问了一个不怎么重要的问题。 紫衫一听这话,颇有些得意起来,“这你不用管,这是我和云台师兄之间的秘密。” “你们竟然背着我有秘密?你们怎么可以这样?云台师兄怎么可以偏心?” 莫寻斜了如意一眼,有些不悦的问:“你们是打算在这里落脚吗?不觉得这里有死老鼠的臭味?” 如意和紫衫还在四处嗅着,他已经转身先走了。 “你闻到了吗?” “没有。” 第二十六章 被逼离师门1 溪边的火堆旁,如意幽怨的看着那团火,如果不是刚刚紫衫从河里弄了两条鱼架上火上烤着,估计她已经不是在绝望的边缘徘徊,还是真的绝望了。 “原以为,赶了几天路,可以找个舒服的客栈休整一晚,没想到这有了银子,还是要露宿荒郊野外,怨念怨念啊!”如意手里的木棍子,有一下没一下的捣腾着石子。 “云溪镇就那么大,客栈也就那么点。各地宗门弟子都在赶来的路上,若是在客栈里遇见,周若芙马上就杀过来了。再说,在客栈里见云台师兄也不方便,你就凑合点吧!至少还有吃的给你。” 紫衫说话的时候,眼尖的瞄到莫寻的手正伸向叉着鱼的木棍,厉声叫道:“你作甚?” 她这猛然一叫,如意和莫寻都吓了一跳的看向她。 莫寻眨了一下眼,“这鱼要翻面了。要不然就烤焦了。” “我来!”紫衫手伸过去,利落的转了一下棍子,“莫寻,我警告你啊!今后,哪怕是饿死,你也不要碰吃的东西。” “饭来张口总是不太好。”莫寻道。 “好,非常好。你饭来张口就行,我们是不会跟你计较的。”紫衫说完,盯着他还想去翻木棍的手,柔声哄着,“莫寻乖,手拿开就好。之前从镇里出来的匆忙,真没什么余粮,晚上就指着这两条鱼了。” “莫寻,你就听她的吧!紫衫从小到大,还从没跟谁说过让人饭来张口的话。我生病她送碗粥还要骂我一顿呢!你有这福气,也是‘修’来的。”如意在一边憋着笑的道。 “我还当你们两人在外头受了苦,还总是放心不下,看来我的担心是多余了。”林子里有人含笑着出声。 紫衫和如意齐齐站了起来,见到从林子出来的白衣少年,两个人都欢喜的叫了起来。 “云台师兄!” 如意慢了一步,眼睁睁看着紫衫冲过去抱住了云台师兄。 她之所以会慢了一步,是在她想要冲过去的时候,被人踩住了裙摆。 她狠狠的转过头,坐在那儿的莫寻扬起头要多无辜有多无辜的看着她,目光顺着她的视线下移,才恍然大悟的挪开了踩在她裙摆上的脚,“不好意思,一时没注意。” 重逢的喜悦,也就是相见的一瞬间。 过了那一瞬间,就有些娇柔做作了。 如意气呼呼的扯了一下裙摆,一脸怨气的看着挽着云台师兄胳膊的紫衫。 云台走过来,见她这模样,忍不住的笑出声来,“这又是谁惹你了?” “没谁惹我,看见师兄高兴的。” 莫寻站起身,微整衣袖,对云台一礼。 云台还礼之后,才问:“这位是?” “如意新收的弟子。”紫衫有些幸灾乐祸的介绍着,等着如意被云台批呢! 云台的目光在莫寻腰间的玉笛上一扫而过,在紫衫失望的目光中坐下来,“紫衫传信与我,说你们也在此地,我还有些不信。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你们为何会在这里?” 第二十七章 被逼离师门2 “为什么紫衫能够与你传信?我怎么都不知道?”如意吃味的问。 云台无奈一笑,习惯性将手伸向如意的鼻前,只是这次,他没再跟从前似的刮下她的鼻子,因为、、、 气氛似乎有些不友好。 他嘴角笑意更浓,伸出的手转到火堆上架着的鱼上戳了一下,“能吃了吗?” “能吃了。”紫衫就要去给他拿如意冷冰冰的接了一句,“不能吃。” “怎么不能吃了?这不是好了吗?”紫衫不解。 “不能吃就是不能吃。他又不是从别处来的,在客栈里还能饿着了?刚是谁说我们今晚就指着这两条鱼了,给他吃了我们吃什么?”如意气呼呼的从紫衫手里夺过木棍,递给了莫寻,“你吃。” 莫寻一笑,“那我就不客气了。” “阿如,怎么出来一趟,还是跟从前一样小气?” 如意嘴一撅,别过头去不理他,云台又是笑着摇摇头,“罢了!说正事吧!来的时候,我听说你接了通界榜,去了莲花洞?你们缺钱?出来之前我不是给过你们银子了。” “银子被贼人偷了。我又联系不到你,总不能再伸手问你要钱吧!” 紫衫冲云台吐了吐舌头,看样子今晚这件事在她那儿是过不去了。 “师兄,你知道这件事,那周若芙呢?”紫衫问。 云台认真的看了她一眼,她缩了缩脖子,“我是说周宫主知道此事吗?” “这件事还是她与我说的。”云台叹了一声,“若只是门下小弟子为了提升灵力道法,去接了通界榜也是无妨。可阿如、、、”他顿了顿,“周宫主于此事还是很生气的。” “这有什么可生气的?从来通界榜便是三界请助之用,却不知怎么,如今接了通界榜却成了让人嘲笑的话柄。门下小弟子接了便可,稍微有些道法的,却成了不入流。修道,不就是为了造福天下苍生?造福之事,难道还分大事小事不成?”莫寻拂了拂袖子,说完话,换了个更优雅的造型、、、啃鱼。 云台深深的看了他一眼,知道莫寻是在故意讽刺,却也一点也不生气,“我虽觉得此事周宫主有些小题大做。可公子的话,却也并非全对。” “哪里不对了?”莫寻问。 如意和紫衫感觉气氛有些微妙,她两慢慢挪到一起,两手托着腮帮子认真的做吃瓜群众。 “修道,却是为了造福天下苍生。可阿如为一宫之主,身份不同。身在何位,便该做何事。一国之君,便要统治一国,总不能天天下地种田。农夫耕田,猎户打猎,各司其职才是正道。如今的通界榜,也早和从前不同。一些小精怪之事,让一些小弟子练手,可以提升功力。阿如来做、、、” 云台本想说,阿如来做根本对她没有任何作用。 可话到嘴边却说不出来了。 以她如今的功力,却也说不上大材小用。 “我来做怎么了?”如意好奇的问。 云台自嘲一笑,“罢了。当我未提过此事。” 第二十八章 被逼离师门3 莫寻亦是低眉一笑,一副他很清楚云台说什么的样子。 如意茫然的看向紫衫,紫衫抿着嘴偷笑,在她问话之前忙道:“今晚月色不错,云溪的风景也好,若是有酒,咱们把酒言欢,倒是一件人生美事。” 云台笑道:“你邀我出来,就是为了把酒言欢看风景?若是这样,那我可就得先走一步了。若是被人发现,回去我可得好一番周旋。总不好说是来见你们两个吧!” 如意回过味来,埋怨的瞪了云台一眼,“都是你们,好好的聊什么道,把正事都给忘了。” 云台无奈,“我的错。到底是什么正事?” 如意将修罗岗红蔷的事说了一遍,却不敢说是她在莲花洞时御剑闯的祸,这会儿是在收拾烂摊子。 只说,他们无意间遇见的,见红蔷可怜,想要帮她一把。 云台听完,垂眸想了半天,“‘无痕’是祝二公子的灵宝,若是其他东西,无需你们自己上山,我大约也是能借出来的。可偏是这‘无痕’,恐怕还非得你亲自上山问他借才行。我们递了拜帖,明日午后才会上山。你们一早去,借了‘无痕’便离开,应该是碰不上周宫主她们的。” “只有半日?会不会时间太紧了一些?若是稍微耽搁一点时间,在山门都能遇上。”紫衫道。 “师兄,要不、、、”如意眼珠子一转,云台身子下意识的往后仰了些,戒备的看着她,“你又想做什么坏事?” “师兄!”如意拉着他的袖摆晃着,“这件事对我很重要,你一定要帮我。” “你先说怎么帮!”云台显然是上了很多次当,奋力的拉回衣袖,离她远了些。 如意贼兮兮的笑道:“师兄,你明日在周若芙和众弟子的饭菜里放点‘东西’,最好是能拖上一日。如何?” “不如何!”云台瞪了她一眼,“此次我们这来庆贺祝二公子成亲的,若是大家不守时上山,会被各大仙门嘲笑的。你也是仙灵山的人,你想看仙灵山丢脸,看师尊丢脸?” 如意撇撇嘴嘟囔着,“不做就不做嘛!犯得着拿师尊来压我吗?” 气氛尴尬了那么一会儿,云台面有难色的道:“最多,最多拖延两个时辰。那祝二公子也是坦荡之人,你从前与他交好,这点忙,他还是会帮你的。” 如意的脸瞬间灿烂的像朵花,“就知道师兄一定会帮忙的。那就这么说,明日一早我就上山。待过段日子,我回去仙灵山,一定带大礼再给师兄道谢。” 云台佯装责怪的瞪了她一眼,站起身道:“重礼就不必了,你在外面少闯些祸事便是给我最重的礼了。记得,你偷偷下了山,其余几宫宫主都很是不悦,快些回去。也不要做会有辱师门的事。还有、、、” “行了。”如意长叹一声,推着他转过身,“这些话,你不是才说过没几日?言犹在耳,不必再重复了。你赶紧回去吧!别被人发现,又得周旋!” “紫衫,好好看着她。”云台被如意推着走,还不忘回头叮嘱着。 “师兄放心,我定会好好看着她的。” 第二十九章 被逼离师门4 莫寻抬眼看着那个握着剑的白衣少年一步三回头的离开,目光渐渐沉了下去。 到如今,他还清楚的记得,第一次见到他时的情景。 白衣出尘,面如温玉。 没有这个年纪的张扬,却处事稳重,性情温和,甚至有些迂腐古板。 也因如此,仙灵山外所有的事宜,皆是他负责。 只有在那个永远挑战他‘底线’的阿如面前,他的脸上才会出现别样的神采。 他宠着她,护着她,永远不需要任何理由的相信她。 也正是因为这样,当他受尽千夫所指,为天下所不容的时候,亦只有他最疼爱的阿如,会不顾一切的为他冲进冥渊之中。 他握着木棍的手一点一点收紧。 这一世,他绝不会再让这样的事情发生,这一世,他一定要改变这个‘棋盘’,还他们一个安宁天下。 背上被人猛的拍了起来,如意的手一下一下用力的拍着他的背,嘴上还焦急的念叨:“快吐出来,快吐出来?” 莫寻被拍的五脏六腑都快吐出来了,也不知道她究竟要他吐出来什么。 “别,别拍了。”他连连咳着,脸都涨红了。 “吐出来还是咽下去了?”如今见他说话了,这才松了一口气的停下手,“你这么大的人了,怎么吃条鱼还能被刺都卡住了?” “就是,脸色发白目光呆滞的,要不是如意反应快,你英年早逝的理由能让人笑几百年。”紫衫附和着。 莫寻:??? *** “云台师兄?你肚子饿了吗?”柳夕颜刚进院子就看见云台从厨房里面出来,上前行礼之后奇怪的问。 云台尴尬的笑了一下,“对啊!约是昨晚没吃多少,天还没亮就饿了。柳师妹起来这么早,是要练功吗?” “不是,昨晚我听宫主有几声咳嗽,所以起早看看能不能给宫主炖碗雪梨汤。晚点去了云府,总不能有失与人前。”柳夕颜笑着道。 云台笑哼了一声,“柳师妹当初若是对阿如这般周到,她也不至于负气离开仙灵山。” 柳夕颜听他这么一说脸上便有些挂不住了,又气又恼的问:“师兄这话是什么意思?萧如意离开仙灵山,与我有什么关系?仙灵山同门千余,师兄独独爱偏袒她。如今,连她犯错,师兄也要寻了别人的茬,来替她遮掩吗?” 云台脸上最后一点礼貌的笑意都没有了。 仙灵山,几乎从未有人见过他生气,可他想着阿如和紫衫离开之后,跟洞中精怪周旋,为了躲避同门师姐妹,夜宿河滩。 他不过说了一句,柳夕颜便咄咄逼人,再好的心性也荡然无存了,“即便现如意宫不在了,她不是宫主,也总是你一起长大的同门师妹。你得师恩二十年,就是看在你师傅白老宫主的面上,也不该对她口出恶言。” 说完,他猛一拂袖大步离开。 他刚一走,一直躲在一边不敢出来的容龄忙跑到柳夕颜的身边,“师姐,你怎么和云台师兄吵起来了?我还从没看见过云台师兄发脾气,你怎么惹着他了?” 第三十章 被逼离师门5 “我怎么会惹他?”柳夕颜用力拂开容龄的手,“师傅是这样,他也是这样。萧如意那个废物到底有什么好?为什么他们都要这么护着她?她是宫主,丢了师门私自离山,他还这般护着!我偏不如他们的愿,萧如意不除,我就永远不得安生,永远抬不起头。” 她手上的佩剑,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怒气,微微震响。 “大师姐,残害同门,是会、、、”容龄的话还没说完,柳夕颜狠狠一眼,她便讪讪的不敢再继续往下说了。 柳夕颜看了她一会儿,阴冷一笑,“残害同门?只要她不在是我同门,杀她便是清理门户。” “可是师姐,如意人都不知道在哪儿,师尊也不许我们寻她,她若在外躲一世,我们也拿她没有办法啊!” “萧如意那个废物,是不会在外面躲一世的。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离开仙灵山,她会不闯祸?我根本就不需要做什么,她自己就会给她自己招麻烦的。咱们走着瞧好了。”柳夕颜笑哼一声,“你去厨房给宫主煮碗雪梨汤,我出去转转透透气。” “是。” 容龄看着她离开,抬头看着天上叹了一声,小声道:“如意啊如意!你可千万别在外头闯祸,玩够了就回去认个错。大师姐也是一时气不过,你哄哄她也就好了。何必私自下山呢?” *** “萧姑娘,二公子请您去苑阁一叙。” 侯在山门的如意一听祝离肯见她了,终是松了一口气。 只是到了苑阁外头,领路的弟子却伸手拦住了莫寻和紫衫,“两位,二公子说只见萧姑娘一人,还请两位随我去偏室小坐。” “为什么啊?拜帖上言明是三人,祝二公子却连我们面都不见,这是云府的待客之道吗?”紫衫不满的问。 “你做什么啊?”如意忙过去拉了她一下,小声道:“咱们又不是来做客的,谈什么待客之道?咱们有求于人,你可别惹事。” “你懂什么?只见你一人,这话听了我都觉得不对。他万一要对你做什么事,你一个人应付的来吗?”紫衫一边对她嘀咕,一边拿眼横那云府弟子。 “紫衫,偏室就在旁边,若有什么事,我们也能听见。还是别耽搁时间了。”莫寻道。 紫衫‘哦’了一声,不再多言。 领路的弟子诧异的扫了莫寻一眼。 若然不是拜帖上写明,他都快以为今日来拜访自己公子的是这位了。 如意进了屋,负手站在一幅画前的祝离听见脚步声又惊又喜的转过身,待弟子离开之后,他才高兴的冲到如意面前,“他们说是你送来的拜帖,我还当自己听错了。你不真真的站在我面前,我都不敢相信。阿如,你长大了。” 如意看看他,嘟着嘴的道:“哪里长大了,你还是比我高这么多。”她偏着头的笑起来,“你才长大了,都要成亲了。我若不是碰巧到了云溪,都还不知道呢!” 说完,她后退一步,拱手行了个礼,“恭喜祝二公子。” 第三十一章 被逼离师门6 祝离在她头上拍了一下,“那你不肯嫁给我,我也总要成亲的吧?” 说起这事,如意忍不住抱怨起来,“你也真是小气,我没答应嫁给你,便是连朋友都没得做了?这么多年,年年重阳我都盼着你去仙灵山,可你一次都没去过。连给你当面道歉的机会都不给我,委实小气的紧。” 祝离示意她坐下,给她斟了茶,“也就头一年,我是当真生气不愿见你。后来,我想去寻你玩了,他们又不肯让我去了。说是闹了这么大的笑话,再去仙灵山,会被你瞧不上的。” “你当真没有再生我气了?”如意不放心的问。 祝离故作深沉的瞪了她一眼,“与你生气,那不就是气坏我自己的身子吗?说不定,你压根就没放在心上。如今我再想想,若你当真同意,来了这云府,也是让你不自在。为难了你,我也不见得多欢喜。况且,你师傅有意传位与你,他又怎么会舍得放你出山嫁人?” 如意这才彻底的松了气,狠狠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早知你不生气,我该早来寻你玩的,你都不知道递拜帖的时候,我有多担心你不肯见我。还想着,你要实在不肯原谅我,我是不是要给你行个跪拜大礼,负荆请罪才好。” 祝离笑了一声,睨着眼看着她,“你有求于我?” “你怎么知道?” “若你无事相求,会说出负荆请罪这样的话?我认识的阿如,可是打死不认错,屡教不改的。”祝离得意的挑了挑眉,大有‘我还不知道你是什么人’的意思。 如意想了想,站起身又是一礼,祝离急了,“你别动不动跟我行礼,想吓死我吗?到底什么事,让你这般慎重?” “我想借‘无痕’一用。你放心,七日之内我一定归还。”如意道。 祝离松了一口气,“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回心转心要跟我成亲了呢!不就是借‘无痕’吗?我给你便是。这也值得你一再跟我行礼?” 如意见他应允,心中高兴,可也听出他话中的他意,“看来,这个胡安长孙家的大小姐,深得你心了?” 祝离低头笑了笑,脸上微微发红,“她,很好。知书达礼,温柔娴静。看见她,我便觉得岁月静好,心中欢喜。” “那我就要再祝贺祝二公子寻得良人相伴了。” 祝离抬手拦住了她的礼,“行了,既然是祝贺我,那就留下来喝了喜酒再走。其实说真的,我想去仙灵山也并非只是想寻你玩,也是当真想要听道安上仙讲道。可若是我们一直不见面,总是让人以为从前的那件事是个芥蒂。” “啊?”如意一愣,“不行,我不是不愿喝这喜酒,只是、、、” “只是怕遇见东莱殿的周宫主是吗?” “你知道?” 祝离在她头上又轻轻拍了一下,“这么大的事,我自然是知道的。这也是我为什么要留你下来的原因。” “你知道你还留我下来?你是想让周若芙打死我?” 第三十二章 被逼离师门7 “阿如!”祝离变得严肃起来,“我知道,如意宫归之东莱殿门下,你心里不舒服,觉得愧对你师傅。可道远上仙这么决定,自然是有他的道理。你若还只是如意宫里胡作非为的阿如,你躲一世我都不会管你。可你不是,你也总要回去。不如趁着这个机会,和周宫主握手言和。” 如意轻哼一声,“什么握手言和?不过是要我低头罢了。” “你私离仙灵山之事,本就是你的错。低头又如何?你打算一辈子不回去了?” “我可没这么说,回去自然是要回去,时机未到而已。” 祝离笑了一下,“既然总是要回去的,那现在言和不是更好?将来你回去,她也不会为难你。再说,在云府,又是我成亲的日子,即便周宫主心里有气,也总不好在云府为难你。她只要答应不追究此事,又有众仙门弟子作证。日后,想反悔也只能自个儿生闷气。明面上什么也做不得。这样岂不是更好?” 他见如意还是不肯点头的样子,板着脸道:“你若是不肯留下,那这‘无痕’我也不借了。” “哎?你怎么出尔反尔?”如意急了。 “我的灵宝,我愿借便借,不愿借你还能抢了去?”祝离耍起了无赖。 “阿如!”他语重心长起来,“我是不愿将来你受委屈,不如将此事交与我,皆大欢喜岂不美哉?” 如意想了想,“那我去跟紫衫他们商量商量再回你话好了。” “也行。你先去,我在这儿等你回答。” 如意将祝离的意思说了一遍,紫衫想着要在这个时候,对上周若芙和柳夕颜她们,心里还是有些担心的。 “虽然祝二公子这么说,可如果周若芙硬要抓我们回去怎么办?”她问。 “我哪知道怎么办?可祝离那混小子,非说我不答应,就不借‘无痕’给我。所以我才来找你们商量啊?莫寻,你说呢?”如意觉得,她跟紫衫深陷这件事中,当局者迷,也许他这个旁观者会比她们更清醒一点。 莫寻转头看向廊外,轻风扫过竹叶,幽静宁然。 他嘴角微微扬起,目光一瞬间的百转千回。 “我倒觉得祝二公子的提议不错。” “你觉得不错?你是不知道周若芙和柳夕颜是什么样子,你要见过她们,你肯定不会这么说了。”紫衫道。 “就是因为她们两个不好说话,才要借着祝二公子为你二人周旋。我不必见过,云台师、、、叔,我也是见过了。想来他在仙灵山也并非一般人物,连他都不敢说这番话,我想也知道是怎么回事。既然如此,不就更需要一个能说的上话,能主持大局的人来做此事吗?周宫主再如何难缠,她今天是代表仙灵山来给祝二公子道贺的。不看僧面看佛面,她也不能扫了祝家的面子。”莫寻说完,故作‘天真’的看着如意,“师父,你觉得我说的对吗?” “啊?”如意一怔,眨巴眨巴眼,不敢相信的看着他,“你刚叫我师父?” 第三十三章 被逼离师门8 “师父觉得我说的如何?”莫寻笑问。 “徒儿说的甚是。”如意想也不想的点头,“那就留下,不过我并非是真想他为我说什么好话,我才不怕周若芙呢!喝他一杯喜酒,庆贺倒是真的。” “就,就这么决定了?”紫衫看看如意又看看莫寻,之前那种不安的感觉更强烈了。 可似乎他们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 当初如意偷偷溜下山,她也是反对的。 可如意坚持,她自然是不能让她一个人下山,本也从不想她当真找到什么了不得的弟子,就想着她散散心玩够了自然就回去了。 原本,她还担心着离开容易,回去该怎么收场。 现在,若是由祝二公子出面调解一番,应该是再好不过的,祝家的面子,想来周若芙也是不便驳的。 “你不同意吗?”如意问。 紫衫摇摇头,“没有,我仔细想想,也许这是最好的办法了。也许这么一来,我们也不用提心吊胆担心被抓回去了。冥界的事,总是要解决完的,否则等他们找上门,那就更不可收拾了。” “那行,既然大家都觉得祝离的方法不错,那就安心的住一晚。今晚就不要跟她们碰面了,待明日长孙家的小姐进了门,我们再露面。人家大婚,周若芙再大的火气,也只能憋着了。”如意想着周若芙憋着气的模样,心里就高兴的很。 祝离安排他们先在苑阁的客房里住下,先行回去打点。 苑阁不在主府内,建在半山腰上,平日也是用来接待一些不重要的访客。 这次来庆贺祝离的仙门弟子,自然不会住在这里,如意他们住在这儿,也不会和他们提前碰上。 如意和紫衫都只当是祝离考虑周到,丝毫不会多想。 只有莫寻知道,他们现在住在这苑阁内,怕是祝家家主还并不知晓,祝离回去打点,应该是去告知家人此事了。 “莫寻,你哪来的酒?” 如意看见莫寻提着酒壶坐在墙头喝酒,站在下面问。 “祝二公子派人送来的,你要尝尝吗?”莫寻晃了一下酒壶,如意跳上墙头坐在一边晃着脚,“不尝。看着天,好像是要下雨了呢!” “山雨欲来风满楼。”莫寻仰头往嘴里倒了一口酒。 如意瞪了他一眼,“会不会说话?什么山雨欲来风满楼?明日那长孙家的大小姐就要上山了,你说点吉利话会死啊?” “哎?‘死’也不是吉利话!”莫寻含笑着指了她一下。 如意饶有兴趣的看着他,“我怎么觉得你好像特别高兴似的?祝离成亲,你高兴什么劲?” “那这祝二公子成亲,你不高兴?后悔了?” “胡说八道什么呢?我比谁都高兴,祝离说了,长孙小姐很好,他见着她便觉得岁月静好。想来定是一位国色天香的大美人。祝离幸福,我当然替他高兴了。”如意有些懊恼的叹了一声,“我觉得我挺不够意思的,只顾着自己来找他借‘无痕’,明知道他成亲,也忘了要替他准备一份贺礼。” 第三十四章 被逼离师门9 如意想了想,从将头上的簪子拔了下来,“差点把它给忘了,应该没有比这更好的贺礼了。” 莫寻瞥了一眼,闷笑了一声,“你怕不是上次在莲花洞撞怕了,想要趁机将它送出去的吧?” “你知道什么?”如意白了他一眼,“这是‘剑’,修仙之人,剑不离身。对了,等你跟我回了仙灵山,我会让云台师兄为你寻一把好剑的。” “既然是剑不离身,你的佩剑舍得随意送给旁人?”莫寻好奇的问。 如意四下看了看,确定无人,才偷偷的对他道:“无妨!其实这也只是一个很值钱簪子而已,从前祝离送我的,我本是觉得好看才带着,后来云台师兄说,祝离送我簪子的时候,便是想要娶我。这是信物,好像还是他阿娘让他给未来少夫人的东西。小时候冲动,给过估计也不好意思问我讨回去。如今正好趁这个机会还给他,少夫人的东西自然要少夫人带着才是。这叫物归原主。” 莫寻轻笑一声,“你带着祝离给你的簪子当作‘剑’,就无人察觉?” “这不是我的佩剑,师傅赠与我的软剑一直在我腰上呢!” “所以,你腰上的是你的佩剑?” “也不是。”如意一时觉得跟他解释不清楚,想了想,“我还是直接、、、”说着,她的手就伸向他腰间,欲要去拿那牵魂笛。 手刚碰到笛子,莫寻猛的抓住了她的手。 “我不是要拿你的笛子,我是要、、、” 她话还没说完,莫寻的神情前所未有的凝重,“不许。” “啊?”如意不解的抬头看向他。 “你都随意跟别人解释你佩剑的事吗?”莫寻的手劲极大,如意抽了两下都没抽回自己的手,她倒吸了一口冷气,气急败坏的拍着他的手,“松开,松开,骨头都给你捏碎了。” 莫寻这才回过神,忙的松开手,“抱歉。” 如意甩着手,不悦的一直瞪他,“我就是借你的笛子用一下,你‘不许’什么啊?祝离要是如你这般小气,咱们还来这里做什么?” 莫寻别开眼,神情未变,只是不再看她,“我只是觉得,你身为一宫只主,有关修行之事,不该如此轻易告知外人。” “你又不是外人。” “那祝二公子,云台呢?你是否也告诉他们?” “我连紫衫都未曾告诉,我告诉他们做什么?”如意觉得他今天有些莫名其妙。 “那你为何要告诉我?”莫寻听了她这话,声音比刚才要缓和了许多。 如意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哪里惹恼了他,只是他这问题,还真把她给难住了,“我、、、哎呀,那你不是我徒弟吗?我是你师父,自然是要对你倾囊相授的。我可不是那种会藏着掖着的师父。再说,我收你为徒,心中有愧,我也没什么可教你的,所以、、、” 莫寻突然轻笑一声,“不必有愧。我欠你一顿饭,说好以身相许,自然是你说什么我做什么。” 第三十五章 被逼离师门10 “我好像什么也没说,他怎么好像知道我要做什么似的?”如意被莫寻好一顿‘教诲’之后,回到屋里才觉得好像不太对劲。 “如意,周若芙他们上山了。”傍晚的时候,紫衫小跑着进屋说道,“我躲在林子里偷偷看了一眼,这会儿心还跳的厉害。” “跳什么?” “那种预感越来越强烈了。我现在都有些后悔同意留下了。祝二公子回去之后也没再来过,也不知道有没有什么变故。”紫衫忧心忡忡的道。 “明天一早,长孙小姐就要上山了。各派弟子也都上了山,他哪有空来这里?” 如意话刚说完,莫寻便领了一个祝家弟子进了来,“萧姑娘,这是二公子让我交于你的信。” 紫衫上前接过道了谢,将信给了如意。 “倒是麻烦,能让人送信,为何不送个口信。”如意嘟囔了一句,打开信之后愣了一下,“搞什么?” “信上写什么了?”紫衫问。 “自己看。” 紫衫接过,看完也有些奇怪,“今晚子时,雅阁一见。祝二公子这是做什么,子时?孤男寡女,深夜相会,还是在成亲前夜,这要是被人给看见了,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你。” “雅阁是什么地方?祝离的院子?”莫寻问。 如意看看他,紫衫也看看他,两人异口同声的道:“我们怎么知道。” “谁也没来过云府,雅阁在哪儿我都不知道。”如意说完一怔,看向莫寻,却见他倚在门口似笑非笑的看着她,“你的意思,这信不是祝离送来的?” “为何不是,我看着像是祝二公子的字啊!”紫衫不解的道。 如意白了她一眼,“你想啊!咱们两个从来没来过云府,祝离又不是不知道,他会让我去一个我不知道的地方找他吗?” “约你的人,应该不认识你。”莫寻道。 “这又是为何?不认识约了如意做什么?”紫衫又问。 “认识我的人都知道我从未出过仙灵山,就算送信的人是祝家其他人,也不会犯这样的错误。而且,这是他们家地盘,直接过来就行了,何必这么麻烦?”如意说完,自己反而更糊涂了,“莫寻,那你说这个人会是谁?又要见我,又不认识我,还是约在云府里,难不成是听到风声,仰望我大名想要见一见我真容的?” “长孙大小姐。”莫寻一副并不难猜的样子看着她笑。 “哎?”如意一脸困惑,“云台师兄以前跟我说过,新娘不应该是成亲当日才会到夫家行礼的吗?据说,还有一堆繁文礼节,听着都让人不想成亲的那种。” “那是民间嫁娶。这祝家到底如何,谁也没告诉过我们。不过,这封信除了长孙大小姐,我想不出还有谁会写给你。” “哦,这雅阁我也不知道在哪儿,怎么去找她啊?” “你还想去见?”紫衫听她这话,诧异的问。 “为何不见?”如意将桌上的簪子拿起来,笑着道:“本来就打算要送她一个贺礼,现在更好了。我还怕明日没有机会给她呢!” 第三十六章 被逼离师门11 紫衫闻言,也赞同的点点头,“本来还想找你商量这事,想着咱们既然留下来贺喜,自然应该送些什么才像话。既然你都准备好了,那就再好不过了。只是我们不知道雅阁在哪儿,怎么办?” “她要见我,回头想起来了定会找人来带我们去的。” “也对。”紫衫随手将信放在了一边,“这未来少夫人倒也是个奇怪人,想要见你,直接说便是。还神神叨叨的仿了祝二公子的笔迹。这俗门弟子的心思,真是弯弯绕绕,复杂的很。” “先吃饭吧!饿了。”莫寻道。 “我也饿了。”紫衫憨憨一笑。 她挽着如意的胳膊,两人奔奔跳跳的吃饭去了。 莫寻离开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桌上的信,他手微微一扬,信晃悠着飘到他的手里,信纸一晃,一团冷火顿现,瞬间将信纸舔舐干净,不留一丝痕迹。 长孙大小姐的心思弯弯绕绕,却并不算复杂。 只是,她‘幸运’的选择了两个最是简单不过的人。 他知祝离是真心想要帮助如意,也自以为自己可以办成此事。 可这世道,又岂是他们这样养在深山之中的世家子弟能够掌控的? 他有私心,只为阿如,其他人的‘岁月静好’,他亦只能爱莫能助了。 约定的时间过了一刻,便有人出现在苑阁,如意和紫衫已经等了半天,夜黑月暗,她们也没瞧见那人的模样,见是穿着云府衣衫的弟子,便跟他去了。 墙头上的莫寻,喝着酒目送她们离开,唇角的笑意,在夜风中邪魅张狂。 “山雨欲来。”他仰头看着天上,那被乌云遮掩的月光,微弱的如同苟延残喘。 这一场大雨,早晚都要下。 落不下来,便驱散不了那压在头顶上的厚重的乌云。 雅阁也是在云府之外,只是一墙之隔,看样子是新建的,进了院子还能闻见古木的清香气。 紫衫被留在了门外,如意一人进了屋。 屋子里装扮的虽然淡雅,却也无处不透着喜庆。 如意也大概明白,明日长孙小姐应是从这里出阁。 将她送进去之后,领路的人便也离开了,她回头的刹那儿,似乎瞧见了什么异常。 只未等她看清,门已经关上。 内室的珠帘被人挑开,一个身材高挑面容姣好的女子走了出来。 她穿着金丝勾边的月白长裙,绾着半月髻,妆容精致。 她对着如意盈盈一笑,只是掀起珠帘那一刹带着敌意的打量,却也让如意瞧的正着。 耳边响起祝离说过的话。 ‘她,很好。知书达礼,温柔娴静。看见她,我便觉得岁月静好,心中欢喜。’ 不知为何,她的心却再见到长孙小姐一瞬,咯噔了一下。 她覆手一礼,笑问:“长孙小姐。” “萧姑娘不必客气。唤我桃凝便好。”长孙桃凝微微福了福身,却不是他们玄门之间的礼节。 像是看出如意心中疑惑似的,她示意如意坐下边解释道:“我自幼身体不好,所以父亲并未曾让我结丹修行。” 第三十七章 被逼离师门12 “祝离经常跟我说起你。”长孙桃凝斟了一杯茶递给如意,似是有些羡慕的道:“他跟我说过,在仙灵山听道的三年里,与你最为交好。” 如意笑了笑,她又道:“我并非修行之人,有时也会觉得挺对不起他,不像你,你们同为修行之人,他又与你交好,想必能聊的事有很多。也不怪,他一直视你为知己好友了。” 如意脸上的笑容怔了怔,“桃凝,祝离真的这么说我的?” 她只心中觉得好笑,若她说祝离数落她有多不学无术她倒是相信,视她为修行的知己好友,这怕不是拐着弯的在骂她的吧! 她只当长孙桃凝是跟她客套一番,毕竟两人初次见面,她若太不客套,怕是不符她的身份。 却不知,她问这话的意思,落在长孙桃凝的眼里,却是另一番涵义。 “难道还有什么,是他没有告诉我的?”长孙桃凝笑问。 “哦,那倒是也没有了。”她和祝离之间,是少年相识同窗之谊,那些鸡飞狗跳的破事,也全然没必要去跟长孙桃凝提。 若让祝离知道,她故意在他未来的少夫人面前提他从前的丑事,也显得太不够义气了。 “对了,上山来的匆忙,也没有准备什么贺礼。这是从前我从祝离那儿骗来的,当时年幼不懂。现在也该物归原主了。你可别笑话我借花献佛。”如意将带来的簪子双手递了过去。 长孙桃凝在看见簪子的那一瞬,眼里的冷意一闪而过。 她笑着接过,垂眸看着,“原来,祝夫人跟我提过的簪子,祝离当真是送给了你!我本还想着,该如何开口问你讨回,却不想萧姑娘自己送回来了。” 如意察觉,她口气不太对劲,忙解释道:“桃凝你不要误会,那时候、、、” 她话还没说完,长孙桃凝抬手将簪子插在了自己的发髻上,在看着如意的时候,脸上的寒意让如意心里一惊,她说错话了? “有什么可误会的?祝离向你求亲之事,又不是什么秘密。天下皆知,我又怎会不知?刚我故意提起祝离曾跟我提起你,你那么急切,是想知道如今你在祝离心里是否还有分量是吗?这么多年,你从未来寻过他,为何非要在我们成亲的时候来?你想做什么?”长孙桃凝越问,脸色越是难看。 “我?桃凝你误会了,我真不知道祝离成亲,来这里真的是巧合。还有,我刚才、、、” “巧合?”长孙桃凝嗤笑一声,“你当我是傻子吗?世上哪有那么多巧合的事?你若当真不想做什么,为何接了信,深夜还要来相会?你不知祝离要成亲,你与他深夜相会,还说自己不想做什么?你当我会信吗?” “信?信不是你给我的,我知道是你找我才会来的啊!” “我与祝离的字迹,便是连他的先生也未必能分辨的出来,你说你知道是我寻你?怕是你进来之时,看见是我不是祝离,已然十分失望了吧?” 第三十八章 被逼离师门13 如意心道:这长孙桃凝莫不是个傻子吧! 她有些无奈的道:“长孙小姐,我并未曾来过云溪,也从未上过祝家。若是祝离寻我,断不会要我深夜自己来什么雅阁。若他有事,也无需写什么信相邀。他、、、” “所以呢!”没想到她的一番解释,让长孙桃凝气红了眼,她拂袖站起,“你想说你和祝离心意相通,早有暗自联系的方式是吗?你如此暗示你和祝离关系匪浅,还说你来云府不是别有用心?” 如意一口气堵在了胸口,半天没舒缓,反倒给自己气笑了。 罢了,反正是秀才遇到兵,她多说多错,也没必要浪费口舌了。 “你无话可说了是吗?这簪子原本就是我的,你有什么资格留在身边?你将她送于我,是想借此羞辱一番是吗?” 如意站起,对她一礼,“长孙小姐,你明日就要成亲了,夜深我还是不打扰了。若你有什么心结,可当面问祝离。他是你夫君,我说的你不信,他说的你总该信了。” 说完,她转身便要走。 “等等。”长孙桃凝叫住她,“等我说完最后一句,你再走也不迟。” “你说吧!”如意站在原地,并未转头看她。 长孙桃凝的声音有些怪异的道:“我只想说,今日你送我的贺礼,倒是很合我的心意。” 话音刚落,突然一声巨响,如意惊的回头。 原来长孙桃凝扯掉了珠帘,撞倒了一边的几案,上头的花瓶掉在地上砸碎了。 她刚刚送出的簪子,此刻,插在长孙桃凝的胸口,月白色长裙上,溢出的鲜血触目惊心。 “长孙、、、” “救命啊!”随着长孙桃凝的一声惊呼,门被从外头撞开,几个侍女冲进了屋,连声的惊叫声中,如意撞上了屋外紫衫和她一样茫然不知所措的目光。 *** 柳夕颜的剑,再一次的指着如意心口的时候,她突然没有上一次那般撕心裂肺的疼了。 甚至,有些想笑。 她伸手在心口上摸了一下,温热的鲜血是真实的。 终于,她的剑还是刺下来了,从前留下的那个摸不到好不了的伤,想必永远都不会让她彻夜彻夜的疼了。 “柳夕颜,你在干什么?”云台挑开了她的剑,向后倒下的如意被不知何时寻来的莫寻给抱了住。 “云台师兄,到这个时候你还护着这个叛徒?”柳夕颜喝道。 “她是你师妹!不是叛徒!事情还没弄清楚,你想做什么?”云台抑制不住的怒气,让他握着剑的手都在发抖。 “别吵了!”祝离负在身后的一只手紧紧的捏成拳头,他的心口剧烈的一起一伏,“你们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他问一边的一个侍女。 如意看了那侍女一眼,突然想笑,却未笑出来反呕了一口血。 之前进门的时候,她仿佛看见领路来的弟子耳上有孔,只是当时未曾在意,现在却明白了,领她来的人根本不是什么云府的弟子,是长孙桃凝的侍女。 “别动!”如意听出莫寻的声音微微有些颤抖,似是极力压抑着什么,他动手封了她的穴道,暂时止住了血。 第三十九章 被逼离师门14 “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小姐本是要休息了,萧姑娘突然到访,说是要给我们小姐送贺礼。可进屋没多久,我们就听见小姐的呼救声,进去的时候,就看见小姐倒在地上,萧姑娘她站在一边。”叫夏青的侍女在一边哭哭啼啼的说道。 “放屁!”紫衫突然破口骂道,“什么叫如意突然到访?明明是你们先送来的信,邀了如意过来,这个时候倒变成你们不知道怎么回事了?” “你、、、”夏青先是被喝的一颤,可看了一眼祝离,又像是提起勇气来似的,硬着脖子的道:“你才是胡说。我们跟着小姐到云溪还不过一日,从前和萧姑娘也并不相识,怎会知道她在这里,又怎会送信相邀?” “我们到这也不过半日,我们又怎么知道你家小姐住在这里?又怎会突然拜访?”紫衫气急,突然拔出剑指向夏青,“如今当着众人的面,你最好把话给我说清楚,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夏青像是受到了极大的惊吓,扑通一声的跪在了祝离身边,哭着道:“二公子,我没有说谎。我家小姐不是玄门中人,又怎会敢诬陷她们?二公子,我说的句句属实。若有半句虚言,我宁可以死证明小姐的清白。” 说完,她神色一正,毫不犹豫的朝着紫衫的剑上冲去。 紫衫拔剑只因气愤,哪里想过要真伤人性命,当夏青冲过来的时候,那般义无反顾是谁也没有料想到的。 紫衫的剑从未伤过人命,当夏青撞在剑上,她慌的松开了剑颤颤向后退了两步,云台一把将她扶住,她像个被人冤枉偷了糖的孩子一样,不知所措的看着他,“师兄,我,我,我没想、、、” 她的话还没说完,刚刚被人扶着出来的长孙桃凝,不顾自己伤势叫了一声‘夏青’甩开扶着她的人就扑了过来,“夏青!夏青!你们为什么要这样?我没有想要怪你们的意思,你们为什么要害了夏青的性命?为什么啊?” “桃凝。”祝离不忍,欲将她扶起来,她抓着他的衣袖声泪俱下,“祝离,夏青从小跟我一起长大,和我亲如姐妹,如今她枉死,我、、、你要我如何对得起她的爹娘?祝离,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啊?” 这边的主仆情深,满地鲜血,终于将所有人对于如意的敌意推到了最巅峰。 周若芙抽出剑,剑风犀利,院里竹叶被剑气扫过,晃眼便落了一地,当凌厉的剑气指向如意的时候,莫寻突然举起玉笛,将那剑气给挡了住,“你们要做什么?” “清理门户!”周若芙冷冷四字,身后所有人都拔剑而出。 “萧如意,紫衫!你们私自下山,已经是触犯门规,如今更是在云府滥杀无辜,辱我师门,你们可知罪。”柳夕颜冷笑一声,在她脸上,已经再无半点昔日同门之情。 “也,也不算吧!”一个小小的声音不合时宜的响起。 第四十章 被逼离师门15 “容龄,你说什么?”柳夕颜听出是谁在说话,怒目回头。 容龄瑟缩了一下,可余光瞥见倒在地上的如意,终是提起勇气道:“紫衫,紫衫也不算是滥杀无辜,是她自己撞到剑上的。我们又不是没看见。” 她声音不大,却叫柳夕颜脸色更是可怖,“你再胡说些什么?” “若然她不拔出剑吓唬夏青,她能自己撞到剑上去?周宫主,仙灵山从来都是各大仙门之首,道远上仙也是德高望重。门下弟子不知廉耻,为了男女纠葛,上门挑衅伤人不说,还将人家的侍女杀了。若是今日不给大家一个交代,怕是周宫主自己回去仙灵山,也难以跟道远上仙交代吧!”不知谁说了一句,那口气倒不是多义愤填膺,更多是看热闹来的。 祝离侧头看了他一眼,“今日之事乃我家事,又何须与你们一个交代?” “祝离,放肆!”祝清山喝斥一声,“向尹门主道歉!” 祝离狠狠攥紧拳头,却又不得不转身朝尹戚丰作揖赔礼。 “门主,两位少爷,这是伤了长孙小姐的凶器。”有人拿了还沾着血的簪子出来递给了祝离。 祝离看了一眼,深叹一声,他突然挤出一个笑容看着怀里的长孙桃凝,“桃凝,夏青是你的侍女,此事,你觉得如何处置才最为妥当?” “还要如何处置,自然是、、、”柳夕颜的话刚说一半,莫寻突然喝到:“你闭嘴!” “你是何人?此处岂容你撒野?”柳夕颜看向莫寻,却在看见他那深不见底的眼睛时,下意识的瑟缩了一下。 好可怕的眼神。 莫寻讥讽一笑,“此乃云府,也轮不到你撒野!” “你、、、” “罢了!都别吵了。”长孙桃凝柔弱的声音打断了他们,她泪眼朦胧的看着祝离,“我知道,萧姑娘也并非存心为之,我们明日便要成亲,这一天我盼了很久。我不愿因为旁人,坏了我的终身。我出来本就是想息事宁人。如今夏青没了,我、、、我怕是做不到原谅。我只希望,以后萧姑娘等人,莫要再出现在我面前才是。” 祝离如释重负一般,搂着她的手微微用了力,“好,都听你的。” 他以为他暗自松了口气,却不知道,他的一点细微的变化,长孙桃凝都能感觉得到。 她笑着,指甲却深深的扎进掌心。 祝离和长孙桃凝都说不予追究,其他看热闹的人自然不能多说什么。 可周若芙和柳夕颜,又怎会这么轻易放过如意。 周若芙对着长孙桃凝行了一礼,“长孙小姐宽容不予追究,可我们却不能坐视不理。萧如意乃我仙灵山弟子,做出有辱师门之事,我必要将她带回仙灵山交由师尊处置。” 长孙桃凝虚弱的点点头,“仙灵山的事,我也不便多嘴。周宫主自便。” “不必劳烦周宫主了。”从事发到现在从未说过话的如意,突然笑起来,她扶着莫寻的手慢慢站了起来。 第四十一章 凤羽国驱邪1 她明白紫衫的愤怒,刚刚如若不是被柳夕颜刺了一剑,她也会同紫衫那般据理力争。 她觉得她们是有证据的。 那封长孙桃凝送来的信做不了假。 她以为,她有机会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个清楚,假扮祝家弟子的夏青,长孙桃凝对她的误会。 可是此时此刻,她如果还以为自己有机会将那些话说出来,就真是太傻了。 根本没有人会想听她们的解释。 她连为自己喊一声冤枉的机会都不会有人给她。 刚刚以示清白的夏青,每一个表情都做的那么真实,对紫衫的畏惧,对主子的忠心,被人陷害的屈辱,不顾一切赴死以证清白的忠烈。 连她都快要信以为真的认为一切都是自己的诡计了。 长孙桃凝那般‘宽宏大度’,那般‘委曲求全’,那般‘岁月静好’,谁要去看她的‘狡辩’。 即使如此,何需向一帮根本不相信她的人去解释? 他们不需要,她也不需要。 “从今日起,我便再也不是仙灵山的弟子。生死祸福,自己承担。从此不会踏入仙灵山半步,若违此言,有如此物。”如意手里的璎珞,被她碾成了细末,夜风卷起,再无半点痕迹。 “阿如!”云台一惊,想要阻拦已是来不及,“你疯了不成?” “萧如意,你以为你这般就可以逃脱责罚?”柳夕颜似乎并不满足,云台慢慢转过身看向她,“所以呢?柳师妹还要如何?要阿如以死谢罪?即便她有错,似乎也轮不到你来责罚吧?” “云台!”周若芙见状,出言打断他,想要说什么,最终却也没说出口。 紫衫拉了拉云台的衣袖,将自己的璎珞塞到他手里,“我跟如意走。” 莫寻更是不屑,将如意给他的璎珞直接扔在了地上,也不管旁人什么表情,打横将如意抱起头也不回的向外走去。 紫衫面色苍白,努力的朝云台挤出一个笑容,强忍着泪跟了上去。 众人面面相觑,“就这么让他们走了?” 云台紧紧攥着紫衫留下的璎珞,深吸一口气后,抱剑对长孙桃凝行了礼,“长孙小姐,此事,我会亲自去胡安长孙府,像长孙门主请罪。” 说完,他又转身朝祝清山行礼,还未说话,祝清山便伸手将他扶起,“我深知你的为人,不必如此。只要长孙门主既往不咎,祝家不会为难她们。” “谢过祝门主。” *** “云台师兄。”周若芙走到云台身边,看了一眼他握在手里的璎珞,叹了一声,“阿如和紫衫胡作非为,你又何必如此保全她们?你在外名声向来很好,若是因为她们两个连累了自己,将来、、、” 云台一笑,“阿如不会这么做。” “大家都看见了,连她自己都未曾解释一字,你又何必如此执着?既然她决心离开仙灵山,便再与我们无关,长孙府,又何须你去道歉?” “阿如不会这么做。”云台连看也没有看她一眼,握着璎珞转身进了屋。 第四十二章 凤羽国驱邪2 周若芙无奈的一笑,豆大的雨点砸了下来,一滴两滴。 这一场大雨来的又急又猛,她的目光穿过雨帘,却也不知自己到底想要看到什么。 *** 山洞里如意和紫衫坐在火堆边一言不发,除了柴火偶尔爆响的声音,就只有莫寻的笛音。 过了好大一会儿,紫衫碰了如意一下,“如意,要不你先休息一下吧!你的伤、、、” “不碍事。云台师兄挑开的及时,并未刺的太深。”如意内疚的抬头看着她,“紫衫,对不起,连累你了。” “说什么胡话呢?我们从小一起长大,说好你在哪儿,我在哪儿。今日若换做是我,难道你会抛弃我独善其身?你不会,我也不会。”紫衫说着用力的抓住她的手,“何况,同门十多年,还抵不上外人一句话,若是不信,何必回去?” 她想到今日之事,泪在眼眶里打转,“我就不明白了,明明是长孙桃凝诬陷我们,为何最后反倒变成了这样。” “有何不明白的?人家早就想好如何陷害我们,说再多也是无用。还不如什么都不说。” “可是、、、” “事到如今,‘无痕’也没有借到,红蔷该怎么办呢?” 如意想着过了今晚就只剩两日,借不到‘无痕’,收魂盒消失,事情就更麻烦了。 正想着,笛声突然停了下来。 她们朝洞口看去,却见一人站在雨中。 莫寻未拦,他浑身湿透的走了进来。 “祝离?”紫衫扶着如意站起来,她戒备的看着祝离问:“祝二公子,山上的时候你就说了此事不再追究,如今追到这里难道是反悔了吗?” 祝离没有看她,他盯着如意,是心疼,是害怕,也是无可奈何。 最后,他手心摊开,一团红光中裹着‘无痕’在他掌心显现,“用完便还我。无需特意来一趟,它自会寻我。” 他手一推,‘无痕’便到了如意面前,如意伸手接过,轻声道:“谢谢。” 祝离转身走了一步又停下,“你就没什么话要对我解释的?” 如意苦涩一笑,“没有。” 祝离的身子狠狠一怔,临走时亦轻声道:“谢谢。” 他离开之后,紫衫又急又恼的问:“你为何说没有?你怎么不将那长孙桃凝的真面目说与他听?” 如意将‘无痕’收下,又重新坐了回去,莫寻的笛声再次响起,就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似的。 紫衫不懂祝离离开时的‘谢谢’是何意。 可如意懂了。 他谢谢她没有告诉他事情的真相。 谢谢她没有为自己辩解一句。 谢谢她没有拆穿他自以为的岁月静好。 他真的喜欢长孙桃凝,喜欢到明知真相如何,也不忍让她背负骂名。 从一开始,真相就已经不重要了。 “待雨停了,我们便去修罗岗找红蔷吧!”如意看着紫衫笑了起来。 紫衫眼眶里的泪,终是没忍住的砸了下来,她问:“疼吗?” “不疼了。有你们,总好过我一个人。” 紫衫扭头看了一眼洞口旁若无人只顾吹笛的莫寻,破涕为笑,“三个人,总好过我们两个人。” 第四十三章 凤羽国驱邪3 回到修罗岗的时候,远远的便看见红蔷站在墙头,她的一身红衣,便是这一望无际草原上最耀眼的星光。 他们走到城墙下,红蔷已经飞奔下楼,“你们回来了。” “嗯。”如意点点头。 红蔷歪着头看着她,“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吗?是、、、没有找到能够帮助我的东西吗?” “没有,一切都很顺利。” 修罗岗的一切,如如意所说,都很顺利。 祝离的‘无痕’,将红蔷那剜碎的心修复,只这世上再无七窍玲珑心,却也足以让她转世。 临走的最后一夜,红蔷和如意、紫衫坐在墙头,这草原上的风似乎也没有从前那般冷冽刺骨了。 红蔷似乎心情很好,即便她记起了生前所有的事,可有了期盼,便不再是无处安置的游魂。 “萧姑娘,你知道你们离开的几天,我都在想什么吗?”红蔷问。 “怕我们不回来了?”如意笑问。 “不会,我知道你们一定会回来的。”红蔷道。 “为何?”紫衫好奇的问她。 “不为何,就是知道你们一定会回来。”红蔷歪着头看着她们,“萧姑娘,你阿爹一定很疼你的吧?” 紫衫神情变了变,如意却满不在乎的问:“你怎么知道我阿爹疼我?” “你的名字啊!如意!定是想你事事顺遂如意。” 红蔷说完,紫衫扑哧笑出了声。 “紫衫姑娘,你笑什么?我说的不对吗?” 紫衫不理如意的白眼,笑着道:“才不是呢!她的名字是师父取的,我们师父惯来懒散,若不是别人拦着,阿福、阿寿这样的名字也能给她取了。后来实在无奈,一抬头看见宫牌了,随意冠了个姓,就唤她如意了。得亏师父那日抬头看见的是宫牌,若是头顶飞过一只乌鸦,说不定就叫萧乌鸦了!” 红蔷在一边笑,如意不服气的道:“那也总比你好,你被云台师兄带回去的时候,身上穿了件紫衫,就成了你的名字了。师父连姓都懒得给你冠上呢!好歹师父还是疼我,你若不说,那我可是冠了宫名之人。师父的得意门生!” 如意说完,咧着笑的嘴角突然发酸。 眼泪快要涌出的时候,她突然大声问另一边吹笛子的莫寻,“莫寻,你为什么叫莫寻啊?” 笛声停下,背对着她们的莫寻抬头看着星空,悠悠的道:“若我离开,莫要再寻!” 他说完,如意和紫衫就一起大笑了起来,“你还当真自恋的很,你怎知道你离开就有人要寻你?” 如意说完,紫衫和红蔷都一起大笑了起来。 她们都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似乎莫寻真的说了一个再好笑不过的笑话。 笛声再次响起,带着她们的笑声,回荡在整个草原之上。 子夜时分,莫寻的笛音变了,幽幽转转,不多时两名鬼差便出现在了城墙上。 红蔷进入收魂盒前,伸手抱了抱如意,覆在她耳边轻声道:“萧姑娘,不管将来如何,我都会祈祷,你能事事顺遂如意的。谢谢。” 第四十四章 凤羽国驱邪4 “萧姑娘,这是第二个收魂盒,您收好了。”鬼差恭恭敬敬的将一个新的收魂盒给了如意,又给了她一个钱袋,“这个是报酬。” “报酬?”如意掂了两下,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也不算是报酬,只是想姑娘几人尽快找到那些失散的魂魄,至少在银子上不用太过忧心。以免浪费时间,耽误了正事。”鬼差笑嘻嘻的道,“那就不打扰了,我们先带这个回去交差了。告辞。” 鬼差走后,紫衫伸手将钱袋夺过去放自己兜里了,“怎么感觉是他们有求于我们似的?在四海的时候,他们可不是这个态度。咱们要不要查查到底怎么回事?” “有什么可查的?反正咱们现在也无事可做,无家可归的。就算历练提升功力了,还废那么大劲做什么?”如意眼瞄着她,“你把钱袋收起来算怎么回事?” 紫衫冷笑一声,看看她,又看看莫寻,“要不然呢?给你们两个败家子?一个就知道胡乱买东西,一个只知道跟在后面付钱。我还得为以后的日子做打算呢!可不能让你们两个霍霍干净了。” “哎,你把话给我说清楚了,谁是败家子?” 两个追逐打闹的身影跑远了,莫寻回头看了一眼城池的方向。 风吹草低,远处雪山沉浸在第一缕的阳光中,皎洁神圣。 它蕴育了一颗七窍玲珑心,想要给那些敬仰它的人们一个依靠,一个更为纯碎的信仰。 却最终成为野心之人口中的美食。 他们想要永远的站在云端,不惜踏着人骨,饮血吃肉。 他慢慢伸出手,看着指缝间漏出的阳光笑了。 他便是那一手遮天的指缝间,遗漏的一缕光。 不用耀眼,够碍眼就行。 “莫寻,我们去哪儿?”远远的,如意大声喊着。 “凤羽国。” *** “这就是凤羽国的国都?要不是城门上写着字,我还以为我们进了什么一个药王谷呢!”如意原本是兴致勃勃的。 凤羽国的国都,那定是繁花似锦,热闹非常的。 她一路都在想,要如何将紫衫藏起来的那袋银子给骗过来,痛痛快快在城里挥霍一番。 可是进了城之后,满城的药草味。 路边更不见什么胭脂水粉摊,除了卖药的还是卖药的。 这边药店门口挂着‘妙手回春’,那边小摊上吆喝着‘包治百病’。 连酒楼里的菜肴,取名都是什么‘起死回生’‘良药苦口’,点菜的时候,如意就感觉自己是个命不久矣的病人。 更可气的是,小二送他们出来的时候,说的不是‘下次再来’,而是‘祝您早日康复’。 “这城里的人莫不是都有顽疾的吧?那个公主得的是瘟疫,传染了整个城?所以,他们才非要红蔷的心不可?”紫衫一边说话,一边将身上的披风又紧了紧。 “你冷吗?”如意问。 “能不冷吗?没病都被他们咒病了,整个人都虚弱了不少。”紫衫没好气的道,“你说,我们一会儿住店,会不会是给我们几口棺材,让我们入土为安啊?” 第四十五章 凤羽国驱邪5 “三位客官,打尖还是住店?”客栈的小二热情洋溢的招呼着他们三个,‘贼溜溜’的眼睛在如意和紫衫身上扫了一遍,便落在她们身后的莫寻身上。 如意清楚的看见他喉结翻了两下,连声调都变了,“这位公子好相貌,不知今年贵庚,家中可有妻室?我、、、” “喂!你当我死的吗?”如意一把将他拽回到自己面前,“还有没有房了?” 吃了熊胆了,竟然敢垂涎她徒弟的美色! 小二看看她,又一副很是可惜的样子看了一眼莫寻,“我们这儿最不缺的就是空房了。夫人要几间房?” 莫寻垂眸,暗自一笑。 “看不见我们几个人吗?两间房!” “夫人楼上请。”小二很快又恢复了他原本的样子,招呼他们上楼。 如意走了一半,甚至奇怪的问:“你为何老是叫我夫人?” 小二还没说话,莫寻便又问:“城中最近是否有什么大事发生?” 小二回头,看着如意的时候一脸哀怨,看着莫寻又甚至失望,紫衫瞪着他没好气的道:“问你话你就说,哪那么多戏?” 小二领着他们一边往客房走一边道:“国君要为公主招驸马,我见这位公子样貌生的极好,便想让他去试试。可没想到、、、”说着,他又看了如意一眼。 如意有些毛了,“你要在拿这样的眼神看我,我就挖了你眼珠子。” 小二小声嘀咕着:“还是娶了个母老虎,当真可惜的很。” “你嘀嘀咕咕什么呢?”如意问。 “没,没什么。到了,就是这两间,客官若没什么其他吩咐,那我先下去招呼其他客人了。” 如意坐下眼珠子一转,突然想到了什么,拦住他问:“你说国君要给你们公主招驸马?” “对啊!告示都贴出来快一个月了,也去了不少人,可国君都未看上。”小二还有些不死心的问莫寻,“公子,你家中可还有如你这般的兄弟?也是可以让他们来试试的。” “没有!”莫寻坐下,“送些茶水过来吧!” “是。” 小二一走,如意兴致勃勃的在莫寻身边坐了下来,“要不你去试试?” 莫寻抬眼阴森森的看着她。 她脖子一凉,讪笑着道:“又不是让你真去做驸马,你生什么气啊?” “凑这热闹做什么?万一真被人家公主看上了,扣在了这儿,我们怎么办?冥界的差事怎么办?”紫衫觉得她这提议很是多余。 “怎么叫凑热闹?你就不想知道那个公主得的是什么病?那个残暴的凤羽国国君长什么样?红蔷的心,修罗岗的人,若不是他们,也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不想。”紫衫白了她一眼,“红蔷这会儿怕是已经轮回转世了。她都已经放下了,我们为什么要纠结这个?” 如意正想不到找什么话来怼她的时候,莫寻说道:“话倒也不是这么说,红蔷虽是放下了,可修罗岗的怨气却还未散。如意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 第四十六章 凤羽国驱邪6 “哦?”紫衫故意拖长音调,“既然你师父说的有道理,那我这就去替你揭了皇榜让你进宫选驸马。” 她本是故意说这话讽刺莫寻,却不想莫寻当真点了头,“好。” 他这反应反倒让如意和紫衫愣住了。 “当真?”紫衫不确定的又问一遍。 “若是偷着进宫察看,被发现了反而招惹麻烦,不如顺理成章的进去。”莫寻道。 如意反应过来了,拍了一下桌子道:“你早就决定了的是吧?那刚刚为何提议,你一副要杀人的样子?” 莫寻一笑,“州官可以放火,你不能点灯。” “凭什么?” “凭要去选驸马的人是我,不是你。” “我是你师父,我为何不能放火?” 刚进门的小二,听见‘放火’二字,吓的手一抖,若不是紫衫眼疾手快,茶壶就该碎在地上了。 “放火?三位客官,我们这可是小本生意,你们可千万不能放火啊!我上有老,下有小,全都指着我一个人做工赚钱呢!三位、、、” “行了,谁没事放火烧这儿?”如意没好气的打算他,“是我们这位公子,他要进宫去选驸马。” 小二一怔,“当真?那、、、那夫人您怎么办?您也答应了?我,我们隔壁的书呆子,写了一手好文章。要不,我让他帮您免费写一纸休书,用词华丽,百世流传的那种可以吗?” 莫寻拿了茶杯挡住了唇边的笑意。 如意和紫衫两个听的一头雾水,半晌才反应过来,“你胡说八道什么呢?人家两个是师徒,把你那百世流传的休书给你媳妇吧!”紫衫在他脑袋上用力拍了一下。 小二扶正了自己的帽子,连连陪着不是,“夫人,哦,不不,姑娘对不起,是我眼拙误会了。我,我这就去那些点心过来给姑娘陪不是。对不起!” “我去外头打听打听到底怎么一回事,等我回来吃完饭啊!”紫衫跟着小二出去了。 他们两个离开之后,如意噙着笑意的看着莫寻,“凤羽国的冤魂在宫里?” “你倒是不笨。”莫寻这赞赏如意听了可不觉得是在夸她,她故意道:“我觉得刚才小二的提议倒是不错。” “嗯?” “就是用词华丽,百世流传的休书啊!等了了凤羽国的事,你可不得把公主给休了,早些备着倒也是个好事,我一会儿就去隔壁看看。这没喝上祝离的喜酒,你的喜酒我可不能错过了。”如意笑嘻嘻的道。 莫寻深深的看了她一眼,“这里没外人,若是心里不舒服,哭一哭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大不了我低着头。” 说完,他面无表情的啜了一口茶。 如意没说话,转身出了门。 为何要哭?含辱离开,自有一天要抬头回去。 她绝不相信,师父放弃什么都比她强,比她更能胜任如意宫宫主之位的柳夕颜,而选择她,是没有理由的。 她一定有过人之处。 只不过暂时没有发现而已。 当初她对紫衫也说过这话,只是紫衫觉得当时师父肉身将死,也有可能是老糊涂了。 第四十七章 凤羽国驱邪7 出了客栈的门,往左走两步就能看见一个狭窄的书店。 里面有些暗,两边的墙上都挂满了字画,如意对这些没研究,以一个外行人的眼光来看,字不错,画也不错,苍劲有力,就是她体会不出是什么意境。 因为地方太过狭窄,只在右手边摆放了一排半人高的架子,上面整齐的放着书。 正处闹市,可那些书上却一尘不染,可见店主是个讲究的人。 “姑娘是想买些字画吗?”帘子后面走出一个人,瞧见有人进来先是愣了一下,才开口问话。 “你开店卖字画的,怎么瞧见有客人进来,好像很意外似的?”如意颇有兴趣的问。 店主是个年轻的书生,眉清目秀,一身书卷气,被她这么一问,脸微微有些红,像是为了避免太过尴尬似的,走过来整理那些本就摆放的很整齐的书卷,“不怕姑娘笑话,我这店里已经两年多未进过客人了。姑娘是外地人吧?来凤羽国游玩?” 如意怕她再不找点事做,这个书生的脸就快红的‘滴血’了,便随手拿了一本书翻看着,“我瞧着这街上人也挺多的,怎会两年未进过客人?哪怕是走错的,也总会有人来的吧!” “额!不是没有人来,是没有客人来!”书生在脑袋上抓了两下,“如今没什么人看这些闲书了,不是卖药,就是挖药,就是书店,也只卖医书。我这里的字画、古籍,都没人看了。” “那你为何不卖医书?” 他笑笑,“寻常医书,大家都有卖。能治疑难杂症的古籍,又岂是寻常书店就能买得到的。不过就是自欺欺人罢了,行医是为了救人,我救不了人便更不能随便耽误人了。” 他身前墙上的画有些歪了,他伸手去扶正的时候,衣袖滑下,如意看见他手臂上竟有些深深浅浅的牙印。 像是新伤旧伤叠加,长时间造成的。 “你的手、、、” 她刚开口,书生便神色慌乱的将袖子拉了下来,“没,没事。姑娘,找到想要的书了吗?” “啊?哦!就这几本吧!”如意随便抽出几本书,又随手指了墙上一幅画,“就这些吧!” 她哪是出来买什么书的,不过是不想面对莫寻说的那几句话随便找了个理由出来。 书生看了她选的几本书,认真的道:“这些书不适合姑娘,不如我给姑娘挑几本合适的好了。” “也行,那你看着选吧!”趁着他挑书的时候,如意又在店里转了转,顺便跟他‘闲聊’,“对了,我一直很奇怪,为何整个城里都是像你说的,都是卖药的?要不就是挂着幡子,说自己是名医。这里生病的人难道更多?” “国主这些年,一直广招天下名医为公主看病,这也不是什么秘密了。不仅如此,国主还花大价钱培养大夫,如今,只要是跟医术有关联的,每年都能从国主那儿得到很多的钱。国主希望,有朝一日,这些人里面能够出一个名医,能够治好公主的病。” 第四十八章 凤羽国驱邪8 “你们公主到底得的什么病?”如意问。 书生笑了一下,“从娘胎里带出来的病,我又不是大夫,也不曾研究医术,姑娘这问题还当真是难倒我了。一共三两银子。” 如意的手抖了一下。 还说两年未曾有过客人上门了,这帐算的可是半点不被打扰。 “三两银子?能便宜些吗?”她也没心思也继续问了,三两银子,她可是身无分文。 “姑娘说笑了,难得遇到一个客人,如何还能便宜呢?”书生笑着道。 如意:、、、、、、紫衫! 她眼尖的看见门口一个紫色的身影走过去,忙的唤到。 紫衫朝里面看了一眼,奇怪的走进来,“你在这儿做什么呢?” “给我三两银子。” 一提钱,紫衫的脸就变了,下意识的捂紧荷包,“要这么多银子做什么?” “回去再跟你解释,先付钱。”如意催促着。 紫衫看看她,又看了看柜台后面笑意盈盈的人,不甘不愿的给了钱,如意抱起书对他道:“我就住在隔壁的客栈里,回头没事的时候再来跟你聊天。” 书生笑着点点头,“姑娘什么时候来,我都欢迎。” *** “《淑女是如何养成的》《胭脂的一百种涂抹方法》《入门刺绣工艺》《百家食谱》?”紫衫将那些书拍在桌子上,“你花了三两银子就买了这么一堆破烂?萧如意,你是不是又想住山洞,吃莫寻做的鱼汤了?” 莫寻原本饶有兴趣的捡着桌上的书瞧,听见后一句,蹙眉抬起头,“我做的鱼汤有什么问题?” 紫衫一愣,冲着他笑,“我是不想你太辛苦替我们做饭而已。” 莫寻眉头舒展开,笑着道:“不辛苦,你们若是想吃,我随时都能做。” 如意的嘴角抽搐了一下,她不服气的将那些书拿起来翻了两页,“这怎么就是破烂了,那书生说了,他选的都是适合我看的书。人家读书人选的总没错。” “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有这么旺盛的求知欲呢?如意宫的藏书阁,你可是一步都没踏进去过。” “此一时彼一时。再说了,我不也是想跟他打听一点消息的吗?” “那你打听到什么了?” 如意被问的没话说了。 好像,花了三两银子,什么也没打听到。 她默默的低下头,“人家说了,不愿占国主的便宜,已经两年都未曾有过客人了。就当做做善事积点功德也是好的。” “莫寻、、、”紫衫想要拉拢莫寻跟她一起好好教育一下这个败家子,却不想他翻着那本《百家食谱》正看看津津有味,一边看还一边若有所思的点着头,“我觉得这书不错,这道糖醋鱼好像也挺简单的,你们继续聊,我去厨房看看有没有鱼,今晚我下厨。” “莫,莫、、、寻!你别那么辛苦啊!”紫衫的话越说越小声,因为人家已经拿着食谱出门了,“萧如意!你看你做的好事!” “又怎么了?” “他做的鱼,你一个人吃。” 第四十九章 凤羽国驱邪9 “我、、、你怎么又回来了?”如意刚准备说有难同当的时候,就看见莫寻又退了回来,紫衫一瞬间变脸,笑着道:“你去做,别太辛苦累着自己了。” “不是,你再给我点银子。” 又是一个来讨银子的,紫衫的脸都扭曲了,却还强撑着笑意问:“你又要银子做什么?” “这本书上大多是教如何做鱼的,我一会儿想去隔壁看看,还有没有其他的食谱,一并买了,回头我好仔细研究一番。” 紫衫的嘴角跟抽风似的,她哆哆嗦嗦的劝着:“莫寻,你、、、厨师这个行业,跟你的样子确实不符,你好好引魂修行便可,这么用功钻研厨艺,若是抢了那些厨子的饭碗总是不太好,如意,你说呢?” 如意这会儿倒是反应的快,忙不迭的点头附和,“确实,我觉得、、、” “三两银子。”莫寻手一伸,一脸冷淡的看着她们两个。 如意别开眼看着别处,跟她没关系,余光瞥见紫衫拿出钱袋的手在颤抖。 莫寻拿了银子之后心满意足的走了,紫衫怨恨的瞪向如意,咬着切齿的道:“萧!如!意!” “银子你给的,你冲我发什么脾气?你要不想给,谁也没拿刀架在你脖子上逼着你给啊!”如意瞪了回去。 紫衫的脸色实在难看,如意有些内疚又有些心疼的走过去拂了拂她的背,“好了,钱财乃身外之物,没钱还可以赚的嘛!莲花洞还有两颗夜明珠在你那儿呢,我们保证不会花掉那个的。就别为这些事生气了,你先跟我说说你去外头打听到什么了。” 她扶着紫衫坐下,谄媚的给她倒了水,又站在她身后捏肩捶背,总算让紫衫从失去身外物的悲痛中回过神来。 “外头也没什么人知道公主到底得了什么病,只知道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 “这个隔壁书生也说了。” 一提隔壁,紫衫歪着头又赏了她一个白眼。 “那他有没有告诉你,进宫选驸马的都是有去无回?”紫衫没好气的问。 “不会吧!”如意惊讶的挪到她身边坐下,“怎么还有去无回了?这公主是选驸马,还是吃驸马啊?” “我怎么知道?都说是有去无回了,谁知道她把人家怎么着了?”紫衫说着,目光一沉,恨恨的道:“让这莫寻去了也好,最好也落个有去无回,我就不用再吃他做的饭了。” “说什么呢?也许人家练习练习,真能做出一手好菜呢!等咱们办完了冥界的事,回头开个酒楼,连厨子都不用花钱请了。我可是很好看他的。” “你倒是护着他。” “废话,好不容易招来的徒弟,我不护着?我恨不得把他供着。” 紫衫有点幸灾乐祸起来,“那这驸马,你还让不让去选了?” “当然要去,莫寻说了,冤魂就在宫里头。我们没得选。实在是这国主不选妃子,否则我就让你去了,也不用莫寻牺牲色相了。”如意甚是可惜的叹了一声。 第五十章 凤羽国驱邪10 “莫寻,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正在仔细清点佐料的莫寻闻声回了一下头,刚抓了一把干辣椒的手一抖,又猛的转过头,“你眼睛怎么了?” “没事,紫衫打的。我来厨房看看有没有鸡蛋,弄了给我揉揉眼睛。” 她顶着一只熊猫眼在厨房里乱撞,莫寻忙的放下手边的事将她拉到一边安全的地方,“你别乱撞,这里都是炉子。我看看,为了三两银子下手也太重了点!” “额,那倒是也不至于。”说着,她感觉受伤的眼睛猛的一阵刺疼,她头往后仰问:“你做什么呢?” “别乱动!我看看。”莫寻一把将她拉了回来。 “疼,疼!”如意嚷起来。 “废话,打成这样能不疼吗?别动,我看看有没有伤到眼珠。” “辣,辣!疼!”如意哭了。 “辣?”莫寻的手猛的缩了回去,缓缓扭头看向灶台那边,适才、、、他好像才抓了辣椒来着,“我去给你找鸡蛋。” *** “姑娘,你怎么又来了?刚才买回去的书都看完了?”玄景看见跌跌撞撞走进来的人,诧异的问,“你,眼睛怎么了?” “一言难尽,借你店里躲一会儿,我怕这个时候回去这只眼睛就没了。”如意说着,径自走到柜台后面坐了下来,拿了个水煮鸡蛋一边叹气一边剥壳。 “姑娘晚上就吃这个?要是不嫌弃的话,一会儿就在我这儿用晚饭吧!” 如意想起临走的时候,那条死不瞑目的鱼,忙不迭的点了点头,“也好。随便什么都行,只要能吃。” 玄景笑了起来,嘴边若隐若现的酒窝甚至好看,如意将剥好的鸡蛋放在眼睛上揉着,另一只眼睛滴溜溜的追着玄景转,“你叫什么名字?” “玄景。” “玄景?这可不像一个读书人的名字,你有兴趣修仙吗?” 玄景掀了帘子去了后面,如意也跟了过去。 后面是个很小的院子,简单的两间屋,一间是住处,一间是厨房。 院子里整齐的摆放着很多的花草,都是如意从未曾见过的。 玄景蹲在厨房门口洗着菜,“我爹是想让我拜师修行的,可我天资太差,没有师父肯收我。无奈之下,只好读书写字了。” “天资差有什么关系,勤能补拙嘛!你若真想拜师,我可以收你的。我不嫌弃你。” 玄景笑了,“我胆子小,修行之人都是为了行侠仗义,保天下苍生太平无事。我吃不了那苦,也不敢跟鬼魅打交道。还是好好的守着我的书店吧!” “读书不苦吗?这世上有什么是不苦的?” 玄景洗菜的动作顿了顿,他抬头苦涩一笑,“这世上最苦之事,莫过于生而不能,求而不得。心有余而力不足。”说完,他看见如意蹲在一边看着他,便笑起来,“姑娘觉得呢?” “听不懂。不明白!” “那姑娘所遇到的最苦的事是什么?”他问。 如意仔细想了想,“我徒弟,仙姿绰约,风流倜傥,这会儿正在客栈的厨房里做鱼,一会儿如果被他找到我,要我回去吃饭的话。应该就是我遇到的最苦的事了。” 第五十一章 凤羽国驱邪11 玄景笑了起来,“姑娘说的是莫公子吗?” “哎?你见过他?”如意诧异的问。 “适才莫公子也来了一趟店里,买了几本食谱走了。” 如意嘴抽了抽,“你卖给他了?” “客人来了,难道还往外撵不成?我给他挑了几本,他甚至满意呢!” 如意翻了个白眼,“助纣为虐啊!” “姑娘稍等,饭菜一会儿就好。”玄景端了洗好的菜进了厨房,没过一会儿,里面便传来阵阵饭菜香。 如意瞧了一眼在里面忙活的玄景,脑海中又浮现了那边厨房里忙活的莫寻,心中真是百感交集,如今怎么男人对厨房都如此着迷呢? 就是不知道这玄景做的菜,会不会和莫寻一样一言难尽了。 她无事可做,便一边拿鸡蛋揉着眼睛,一边打量着院子里的花草。 仙灵山是灵气环绕之地,深山里也有很多世间难寻的奇花异草,她算不上是识百草,可也不至于孤陋寡闻到这里的花草一个也叫不出名来。 她低头闻了闻,这些花草虽然都无香气,可凑的近了总觉得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玄景,你院子里种的都是什么花草啊?我怎么一个都不认识?”她依在厨房门口问。 “那些啊!”玄景炒着菜,头也没回的道:“都是一些城外山上寻常的花草,姑娘不是这里的人,未曾见过也不奇怪。” “是吗?”如意半信半疑,“既然都是城外寻常可见的,你费这么大的心思把它们养在院中做什么?还照顾的这么仔细。” “我孤身一人,平日里也无事可做。便养了一些在家中,打发时间罢了。”玄景端了两盘菜转身,“可以吃饭了。” 如意刚高兴的在院子里的小桌子边坐下,还没来得及动筷子,一个冷飕飕的声音突然飘了过来,“萧如意,吃饭了。” 她身子一僵,缓缓转过身,就看见莫寻支着身子在窗台那儿看着她冷笑。 刚刚她只顾研究院子里的花草了,也没在意玄景的院子正好对着他们住的客房窗户,这下被抓个正着,真真的是、、、惨绝人寰! “那,那个玄公子留我用饭,我也不太好意思拒绝就答应了。我,我就不回去吃了。”她还想做一下垂死挣扎。 “我做了糖酥鱼,还有红烧排骨。”莫寻的声音越来越冷了。 “我,我今天想吃素。”如意转过头,看着桌上的两盘素菜,都觉得是人间美味。 那边窗户被用力关上之后,就再也没声音了。 如意默默的将刚拿起来的筷子又放了回去,慢吞吞的站了起来。 玄景奇怪的看着她,“姑娘不吃了?” 如意做视死如归状,“我回去吃鱼,啃排骨。” 玄景笑道:“也是,莫公子一番心意,姑娘是该回去吃饭才对。” “我叫萧如意,如果明天见不到我,可能是食物中毒死了,看在我们相识一场,给我立碑的时候名字别刻错了。” “萧姑娘真会说笑!有空再来。” 第五十二章 凤羽国驱邪12 如意回去的时候,明显看到坐在桌边的紫衫一脸藏也藏不住的幸灾乐祸。 整顿饭在非常和谐的气氛中结束。 莫寻始终一言不发,只顾往如意的碗里夹菜。 紫衫在一边‘又是羡慕又是嫉妒’的劝她多吃点。 而她、、、离红颜薄命大约就只差一根排骨的距离了。 最后,莫寻做了一番总结成词,“味道如何?” “好,非常好!”紫衫扒拉了碗里最后一口白饭,由衷的赞赏道。 莫寻看着如意,微微挑了一下眉,如意眼含热泪,有苦难言的道:“好吃。” 莫寻那结了冰的脸总算是缓了缓,“如此甚好,以后别随便去别人家蹭饭,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还,还要做?你要做到什么时候?”如意当真是还想再多活几年。 莫寻看了她一眼,“做一辈子都可以。”说完,他负手出了门。 如意哐当一声趴在了桌上,“谁来救救我。” 紫衫从兜里掏出包好的牛肉干,一边嚼着一边笑道:“你就知足吧!没听见刚才人家多深情款款的跟你表白。要给你做一辈子的饭哎!就莫寻这样的,在外面喊一声,倒贴的姑娘能从这儿排到仙灵山,再绕一个圈的回来。别说是这些难以下咽的饭菜了,就是莫寻给她们吃毒药,她们都趋之若鹜。你就偷着乐吧!” 如意抬起头,奇怪的看向她,“你这话怎么说的不对味呢?他给我做饭是孝敬我这个师父,跟外头趋之若鹜的姑娘们有什么关系?” 紫衫别有深意的笑哼一声,“那你就好好享受你徒弟的孝敬吧!” “你吃什么呢?哪来的牛肉干?给我点!” “不给。” “给我点洗洗胃。” “不给。” “给、、、” 两人正抢着,店小二突然带着人进来了,“两位姑娘,莫公子呢?” 如意看了看他身后一列身穿盔甲的侍卫,狐疑的问:“这是做什么?莫寻犯什么事了?” “萧姑娘,这位是薛将军,是来接莫公子进宫的。”店小二介绍了一下他身旁的虬髯大汉。 “进宫?” 紫衫小声的在一边道:“忘了跟你说了,你跑出去的时候,小二已经替莫寻揭了皇榜。是个‘热心’人。” “哦。”如意弄清楚了,便指了一下隔壁的方向,“那边房里。” “多谢。”薛将军施了一礼,手一挥将人带去了隔壁,如意和紫衫两个啃着牛肉干跟在队伍最后面,像两个事不关己的热心群众。 莫寻和薛将军两人说了两句话,便跟着他出了房门,路过紫衫和如意身边时,又停了下来。 “晚上没吃饱?” “呃!”如意非常配合的打了一个响嗝,“饱,饱了。吃太多了,弄点牛肉干消食。” “两位姑娘还有什么要带的?薛某让人一并拿了。”薛将军客气的样子,跟他的样貌着实有些不符。 “包袱我都已经收拾好了。就在床上放着的。”紫衫道。 “好,那就请两位姑娘和莫公子先行入宫安置,行礼我会派人送给你们的。” 第五十三章 凤羽国驱邪13 薛将军将他们一路送到寝宫,交代了他们夜里不要四处乱跑,以免为当成刺客给伤了。 然后就带着人离开了。 留下他们三个在风中凌乱,这待遇虽是不差,可也太过简单了一些。 怎么说也是未来的驸马跟他的‘娘家人’,天黑接进宫已经够怠慢了,这会儿更是只留了几个照顾起居的小宫婢。 如意看了看四周,‘咦’了一声。 莫寻似是明白她的意思,两人飞身至屋顶,站在高处眺望整座皇宫。 按理说,君王乃是真龙化身,所在之处,阳气旺盛,幻形可见金光。 即便是气数将尽,这些金光也是有迹可循。 可现在,放眼望去,整座皇宫都是被黑气环绕,尽皆是死气。 “你试试,能不能寻到这死气源头。”如意说道。 莫寻淡淡的看了她一眼,“想也知道这源头在哪儿。若是妖邪入宫作祟,又怎会入宫之后才会有所察觉?入了城你也该感觉的到。有这时间,还不如先好好睡上一觉。” 说完,他已经飞了下去,当真是睡觉去了。 “我怎么感觉他进宫之后心情就不怎么好?是不是后悔来选这个驸马了?”回屋之后,如意问。 紫衫踢了鞋坐在长椅上,又掏出刚才没吃完的牛肉干继续啃着,“他哪是进宫之后心情不好的,你在玄景的院子里跟他有说有笑的时候,他心情就不好了。” 说到玄景,如意突然想到什么,挤到她身边坐下,“对了,你觉得玄景如何?” 紫衫眨眨眼,“你指哪方面?样貌气度,皆是不如莫寻,天资就更不用说了,怕是连莫寻的脚趾头都比不上。你要是想移情别恋,我劝你打住,别看莫寻平日挺把你当回事的,可若是你真想用玄景来代替他,我怕他会亲手了结了你。” 如意被她说的一愣一愣的,“你老拿他跟莫寻比什么?我拿他替代莫寻作甚,我就想问你觉得他为人如何,如果觉得不错,咱们把他也收了。他做饭应该比莫寻好,至少能吃。” “让他做莫寻的师弟?”紫衫明白了。 如意点点头,“如何?” “不如何!要一个废物做什么?还多一张嘴吃饭。”紫衫一脸嫌弃。 “可、、、” 外头突然传来一声极是惨烈的叫声,宛若万兽出穴,震彻夜空。 却又突然消失,像是被人一刀斩断了声源,连余声都未曾留下半点。 “什么声音?”紫衫惊恐的问。 “你看我,汗毛都竖起来了。”如意挽起衣袖,将胳膊伸到她面前。 “像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吓死我了,怎么跟进了万兽坑一样?” “走,出去看看。” “我去找莫寻!” 紫衫闭上眼深吸一口气,“萧如意,你跟我说的是同一件事吗?” 正要开门的如意回头,一脸茫然的问:“怎么不是同一件事了?你刚刚没听见外头的叫声?” “去吧去吧!叫上莫寻一起去看看怎么一回事。”紫衫一脸嫌弃的挥挥手,不想继续跟她讨论这个问题。 第五十四章 凤羽国驱邪14 “莫寻不在房里。”如意从莫寻的屋里出来,惊慌的道,“你说刚刚他是不是被那公主给吃了?” 紫衫没理她,续了灵气在空中画了一道符,随着她一声‘去’,符咒化为一道白光,向北面划去。 她们跟着符咒所指引的方向,一路追到一处宫殿门口停了下来。 如意咽了咽口水,慢慢走上台阶,蹲下身子研究着那将整个宫殿环绕了四五圈跟她胳膊差不多粗的铁链子,“乖乖,这里面关的到底是什么啊?” 紫衫看了看四周比宫殿还要高的四根柱子,上面雕刻的都是镇压的咒语。 “这是什么?”如意不知何时走到她身后,伸手要去摸那柱子,被紫衫一把给抓了住,“别动。” “上面的咒语是什么?”如意问。 如意从来都是仙门之中的一股清流,对符咒一窍不通的她,从来都不觉得提出这样一个问题有多让人无言以对。 好在紫衫已经习以为常,“这是一种很久远的咒语,我也只在书上见过。据说,上一次使用这种镇压术的是、、、师尊,道远上仙。” 如意不舒服的动了一下肩膀,“师尊就师尊呗!你口气这么阴森作甚?” 紫衫无奈的叹了一声,“算了,回头再跟你解释,这里面若是真的关着公主,这事我怕我们解决不了。要不,找到莫寻,我们就跑吧!” “跑?”如意感觉那被铁链圈住的殿宇里,似乎有一双眼睛在窥探着他们,“只怕人家故意引了我们过来,就没那么容易放我们走了。” “故意的?你从哪看出来的?” 这次换如意鄙视她了,“这铁链,这四根镇压柱,此地无银三百两的牌子也没这么晃眼,咱们这么容易就发现了人家的秘密,要不帮人解决难题,要么就等着被杀人灭口。想跑,只怕人家连狗洞都没给我们留。” 她话音刚落,有人拍了两下巴掌,一个带着面具的华衣男子从黑暗中走出来。 他穿了一身绣着龙纹的白袍,脸上的银色面具遮住了半张脸,“看来,我当真没有找错人。” 如意轻叹一声,“玄景,摘了你的面具吧!大家这么熟了,又何必遮遮掩掩?” 隐在面具后面的脸微微怔了怔,他随即垂眸一笑,伸手摘下了面具,“萧姑娘怎知是我?是我何时露出端倪了吗?” 如意一笑,“我又不瞎,你挡住半张脸换了件衣服我就看不出来了?什么端倪不端倪的,我没那么厉害。莫寻呢?你有求于我,总不会把他喂里面的东西了吧?” 原本还带着笑意的玄景,听了她的措词,脸色瞬间变了变,厉色划过眼眸,竟是带着杀意的。 紫衫拔出剑挡在了如意面前,戒备的看着他。 她与他可没什么交情,拔剑相向也毫无顾忌。 玄景很快恢复如初,他道:“她是我妹妹,并非什么东西。” 如意拍了拍紫衫的肩,示意她不用这么紧张,“你手臂上的咬痕,也是你妹妹所为?” 第五十五章 凤羽国驱邪15 玄景一手在自己的手臂上握了握,“你想看看她吗?” 如意往紫衫身后藏了藏,“我会有危险吗?” 玄景无奈一笑,“自然不会。” 如意想了想,“那就看看吧!” 玄景一挥手,缠着殿宇的铁链哗哗啦啦的落在地上,在这夜深时候,发出的巨响震显得格外沉闷厚重,仿佛一记闷雷正击在头顶之上。 玄景动作小心的推开了门,像是怕吵醒了屋里的人。 如意忍不住的翻了个白眼,实属多此一举,刚刚铁链落地的声音死人也能吵活了吧!还会在乎这推门的声音? 紫衫执着剑走在前面,如意几次想越过她,都被她胳膊一横挡在了身后,直到确定屋里没有任何危险的气息,才让如意进去。 屋里其实灯火通明,做工精致的几盏宫灯里,烛火安稳的燃着,只是所有的窗户上都蒙上了黑布,严严实实的,所以在外面看不见任何亮光。 殿中间放着一张床,一个人被铁链捆绑在床上,此刻呼吸平稳,已然是睡熟了。 玄景坐在床边,手里多了一方帕子,正动作温柔的替她擦着脸,他看着她笑,眼里的温柔快要溢出来似的。 看他的神情,任谁都会以为被铁链困着的定是个国色天香的美人。 可待如意走近,瞧清楚了那女子的模样,着实骇然了一把。 她不知该怎么去形容她的脸,似人非人,像兽也非兽。 五官扭曲,青面獠牙,不断有口水从那獠牙上滴落,如意离的近了,都能闻见一股恶臭自她呼吸间传出。 “她,是中了什么邪术吗?为何会变成这样?”如意忍不住的问。 玄景的手温柔的拂过她的脸,小心翼翼的像是捧了一件稀世珍宝,“她叫景华,和我是双生子。” “嗯,看得出来。”如意附和了一声,紫衫看着她的眼神一言难尽。 “她从出生便是这副样子,父皇在世的时候,寻遍天下名医,更是不辞艰辛亲自去各仙山求医。就是为了能解除她身上的诅咒。可是,无人能救。父皇驾崩之后,我便继承了父皇母后的遗愿,为她寻医求助。可都是无功而返。” “这些年,你为她做了很多的事吧?”如意的声音突然变得清冷凉薄。 玄景轻笑了一声,“不记得了。很多吧!只要有人告诉我,有法子可以救她,不管多难,多远,我会一定会派人去求。” “求而不得,便抢?便杀人屠城?” 听见如意这般质问,玄景诧异的抬头看着她,他毫无愧疚之意的笑着问:“难道不对吗?”他诧异的是如意竟然会问他这样的问题。 “对?” “只要能救她,屠城又何妨?若是我屠尽天下人,能换她离开这里,我也不会有丝毫犹豫。”在他眼里,除了躺在床榻上的景华,天下所有皆如蝼蚁。 “这个忙,我帮不了。”如意拂袖转身,一阵疾风如利剑一般从她耳旁划过,原本开着的两扇门砰的一声重新合上。 第五十六章 凤羽国驱邪16 她愤怒转身,便觉鼻尖寒意呼啸而过,紫衫的剑铛的一声定在了她身旁不远的柱子上。 “救她。” 闭门,挑剑的戾气仿佛出自另外一人。 玄景站在床榻前,凄凄哀哀的看着如意。 如意的心,撞见那双只剩绝望的哀求的眼睛,往下沉了沉。 她亲眼看见红蔷的记忆中,他的大军屠城时,是如何的果断残忍。 她亦看见,他适才说要为景华屠尽天下人时,是如何的自负冷漠。 他这一生,穷尽所有的温柔,只是为了床榻上那似人非人,似兽非兽的‘怪物’,他说,他们是双生子。 这一瞬,她不知所措。 不知是该为红蔷愤怒,为修罗岗的数千条人命怨恨,还是该为他的深情感叹。 她想起在那个种满奇花异草的小院落里,他蹲在木盆边,手里拿着碧绿的青菜,仰望天空跟她说,这世上最苦的事,莫过于生而不能,求而不得,心有余而力不足。 她缓缓看向失去了剑,却依然半步不肯退让的挡在她身前的紫衫,若然易地而处,躺在床榻上被铁链捆绑的人是紫衫,她是否就能做的比玄景更好?那颗七窍玲珑心,她是否就会因为那一城千人的性命,便不再奢求? 她知,她不会。 她终也是做不到怜悯众生的。 “莫寻呢?”她问。 “萧如意,你在里面吗?”外头是莫寻的声音,如意愣了下,转身开了门。 这次玄景未拦,白月光下,院中的人提着一壶酒神情淡然的站在那儿,看见如意他微微挑了挑眉,“大半夜的不睡觉,你跑这儿来做什么?” “你去哪了?”如意发现自己的声音有些颤抖。 “睡不着,寻了一壶酒。” 她知他未说实话,可她也并不想知道他去哪了,只要、、、他无事便好。 *** 玄景作为一国国主,所住的寝宫说实话,当真有些上不了台面,空荡荡的寝宫内连个稍微值钱点的东西都找不到。 就是之前他们随便住的客栈,跟这比起来也能称得上奢华了。 “金玉其表,败絮其中。想来就是为你所做的吧!难怪你几本书卖我三两银子,委实是缺钱缺的厉害。”如意在屋里转了一圈,奚落道。 玄景只笑了笑并不在意。 “能不缺钱吗?养着一支所向披靡的军队替他杀人,又广散钱财养着那些学医之人。明知大多都是骗他的,也乐的高兴。祖宗留下再多的财富,也经不起这么挥霍。不过你倒还算有些良知,未曾压榨百姓,否则你这么穷,早该被人给推翻了。”紫衫忘不了被他挑剑之辱,字字夹枪带棒。 “委实没钱款待。今晚打扰你们,也只能以清水相待,见笑了。”玄景给他们倒上清水,一脸坦然。 折腾了半天,如意确实有些渴了,正欲喝口水,玉笛压住了她的茶碗。 她一惊,以为玄景在水里动了手脚,还未来得及出声质问,便听见莫寻一派慵懒的道:“之前诓了我们六两银子,买些茶叶总是够的吧?” 第五十七章 凤羽国驱邪17 适才玄景始终泰然自若,一国国君拿清水款待客人也无半点赧颜之色,却被莫寻这一句说的有些小尴尬了。 “我,夜已深,现派人去买茶叶只怕也没地方买了吧!”他略是迟疑的道。 “无妨。”莫寻掏出一个白色的小锦袋扔在了桌案上,“六两银子。” 玄景额头的青筋跳了两下,当真将之前收他们的碎银子搁在了他面前,莫寻未看,玉笛横过,将银子划到了紫衫面前。 紫衫的怒气瞬间全都散干净了,欢欢喜喜的将银子装回她的钱袋里,还不忘暗暗对莫寻竖了个大拇指,连看他的目光都透着慈母般的欣慰。 如意一手扶额,表情一言难尽。 点完了银子,紫衫将那白色的锦袋也拿了过去,“我去煮茶,你们聊。” 玄景目送她的身影离开,看看如意,最后又看着莫寻,一派谦逊的问:“我现在可以说了吗?” 如意对他的态度倒也没觉得有何不妥。 虽然这话他确实应该是问自己,但她这人没那么计较,既然要听故事便该有个听故事的态度,于是她从怀里拿出半包牛肉干。 “哪来的?”莫寻突然问。 “刚刚紫衫身上掉下来的。”如意拿了一根给他,“吃吗?” 莫寻移开目光,对玄景道:“你说吧!” 如意递出去的牛肉干没着没落,心道,明明他自己问的,怎么好像一副她没事找事的样子? 玄景垂眸沉默了一会儿,大约是她吃了两根牛肉干的时间,才缓缓开口:“这件事,要从二十五年前说起了。” “你多大?”如意问。 “二十四。” 如意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又是一段‘据说’。 “你们听说过凤羽国吗?”玄景问。 “这不还存在的吗?用不着听说吧?” 玄景一笑,“我的意思,是二十多年前的凤羽国。” 莫寻不吭声,如意觉得人家这么问了,若是直接说未曾听说似乎不好继续下面的故事,便似是而非的应了一句,“略有耳闻。” 她说完,莫寻睨着眼笑看着她,看的她毛骨悚然,又往嘴里塞了两根牛肉干。 “没听说过也不奇怪,这世上每天都有更为新奇的事发生。即便从前再如何荣耀,终有陨落的时候,久而久之,最终都是被人遗忘。” 如意喝了一口水,感同身受,无话可说。 “其实,这里本就是一个被人遗弃的地方,这里也是一群被人遗弃的人。” 如意端着茶碗默默看了莫寻一眼,好熟悉的开场白,似乎没多久才听过呢! “你们知道,凤羽国往北是什么地方吗?” 玄景讲故事还真是不好开小差,这故事说的跟出考题似的。 “伏灏山。”好在莫寻无所不知,气氛才没那么尴尬。 玄景点了点头。 “就是那个伏灏山?”如意问。 “对。” “你知道我说的哪个?” “世上只一个伏灏山。” 如意摸摸鼻子,那直接说凤羽国挨着伏灏山便是了,这一连串的开场白几乎没什么意义嘛!书念的多了,就是迂腐。 第五十八章 凤羽国驱邪18 “凶兽‘灭世’三百多年前被封印在了伏灏山,当时几乎天下所有玄门世家都参与了此战。史书有记,当时赫连一族被留在此地世世代代看管封印。此后便有了凤羽国。‘灭世’虽被封印,可伏灏山一战,死伤惨重,盘踞在伏灏山上的冤魂无数。久而久之,催生了不少妖兽,赫连一族也坚守看管封印之责,伏灏山从未有一只妖兽入世为祸。” 莫寻说话的时候,如意注意到玄景看他的目光极是复杂。 甚至恍惚间,她好像瞧见他眼里有泪光闪烁。 那是受尽了委屈,终被人所理解的感激。 只是莫寻说完话,他讥诮的笑了一声,“史书?莫公子何需安慰我,哪里还会有史书记载凤羽国之事?世人只知道,世上再无妖兽‘灭世’,去替那些会摇旗邀功之人歌功颂德。赫连一族是罪人,哪怕世世代代被圈禁在此,也没有人会感恩他们为之所付出的一切代价。” 沉默半晌,莫寻道:“确实是书中所闻。” “那书中可又记载,为何是赫连一族被留在此处?” 莫寻也不知是真不知道,还是也厌烦了玄景这般没完没了出题的说故事方式,他抬眼看着快将那半包牛肉干啃完的如意,“你总不会一点也不知吧?” 如意愣了一下,没想到这会儿还有她的事。 她咽下嘴里的牛肉干,点点头,“知,这个还是知道一些的。” 她再如何不学无术,对玄门百家的历史总还是要知道几分的。 “赫连一族自深山而来,对调训野兽自有一套不传绝学。据说,他们族中修行颇高之人,是可以通百兽语的,将他们一族留在此处,应该是为了交流方便吧!”如意说完,一副等着莫寻夸她的模样。 莫寻微微扬了扬嘴角,很是满意的伸手、、、将她最后一根牛肉干拿去,优雅的嚼了。 她也没时间跟他计较,玄景听完她的话,嗤笑一声,“看来书中记载,也不过如此。他们是不会告诉天下人,‘灭世’为何会成为凶兽,搅的天下血雨腥风。” “跟赫连一族有关?”如意问。 玄景不知是为了调节气氛,还是为了调节自己的心情,他戏谑道:“萧姑娘难得聪明了一回。” 如意脸一沉,“不好笑。” “其实灭世为何会成为凶兽,因为年代已久,凤羽国的藏书阁曾经历过一次大火,很多古籍也被烧毁,缘由早已无迹可寻。我只听父亲提过,灭世原本只是赫连族长的一只灵兽,因一直跟随族长修行,法力早已经在族长之上。只因族长对它有恩,他便一直以一少年模样伴随在左右。后来,有一段时间他离开了深山,谁也不知道他去了哪儿。再有他消息的时间,便是他嗜血乱杀无辜引起玄门百家围攻之时。” “他出自赫连一族,世人都知道。围剿伏灏山,赫连一族为了弥补过错,几乎出动全族。灭世早已忘了往日情分,伏灏山上,赫连一族冲在最前,也许是为了阻止他继续犯错,也许根本就是玄门百家推出去的挡箭牌,那一战,赫连一族到底死了多少人,连我们自己都不知道。” 第五十九章 凤羽国驱邪19 玄景放在腿上的手紧紧的攥成拳头,他语调平静,可那因为太过用力泛白的指节却暴露了他内心的愤怒。 紫衫不知何时出现在他们身边,她蹲下在玄景面前的茶碗里续了一杯热茶,“这茶**好,六两银子你不亏。喝点茶再继续说吧!” 玄景紧绷的身子,因为她的话缓了缓,他微微颔首,“谢谢。” 紫衫在如意对面坐下,一边为他们续茶的时候一边道:“灭世祸民,错虽不在赫连一族,可那不计其数的人命,自该有个说法。谁家的孩子犯了错,做父母的都难辞其咎。总不能只抛下一句,孩子大了,管不住了,便独善其身。玄门百家将赫连一族推在最前面,虽是别有用心,可最多不过是认为灭世出自赫连,对族人难免会有顾忌,他们镇压他,也不必损耗太多。料想他们也未曾想到灭世会不顾旧情,连自己的族人也斩杀殆尽。” 如意崇拜的看着紫衫。 心道,这丫头何时也会这般长篇大论起来?更该死的是,说的貌似还有些道理。 玄景听她说完,脸色好看了许多,“我从未想过这些,听紫衫姑娘这么一说,对那些事,好像也没那么耿耿于怀了。” “正道有邪,魔道亦有善。立场不同,无需自添烦恼去揣测他人用心。原本不管走那条路,都只需无愧于心便好。”紫衫说这话的时候,看着莫寻笑了一下,莫寻回她一笑。 两人都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看的如意云里雾里,暗自揣测这两个人是不是背着她勾搭上了。 想到此,她竟然觉得刚喝下去的茶有点酸。 她不悦的在茶几上敲了两下,“说正事,别扯什么大道理。”她警告般的瞪了莫寻一眼,又看着玄景和颜悦色的道,“你继续说。后来呢?” “后来,伏灏山一战,赫连一族损失惨重,其他玄门百家也多少都有伤亡,好在灭世被镇压,这事也算过去了。我不知道,究竟是赫连先辈们自己要求留在这儿,还是他们的意思。总之,剩下的赫连族人,没有再回去,从此留在了这里,世世代代看守封印。开始的时候,并无什么大事发生。赫连族人修身养性,建立凤羽国。” “可近百年,伏灏山上就开始不安生了。不时有妖兽下山作乱,一开始不过零星几只,也并不难对付。可到了我父皇在位的时候,妖兽越来越多。父皇怀疑,是不是灭世的封印出了问题,这些妖兽数量增多,法力也比从前的那些更甚。” “既然如此,你们为何不像其他仙门求助?”如意问。 她本来是想问,为何不像仙灵山求助,可转念一想,这么说好像显得其他仙门一无是处似的,有些太过自傲,会败了好感。 玄景不知她心中念着什么,兀自回道:“有过的,伏灏山的妖兽越来越多,父皇曾经向仙灵山求助。可、、、并无回音。” 如意和紫衫交换了眼神,都看到彼此眼中的茫然。 第六十章 凤羽国驱邪20 以如意对云台师兄的了解,别说是灭世封印可能出现漏洞这样的大事,就算是哪个村落里丢了一只鸡,只要你上仙灵山求助,他也定会派人下山去查看一番的。 用他的话说,虽说是丢了一只鸡,可难保会不会是哪里黄鼠狼成精,先偷鸡后偷、人,凡事不可以大小做定论,要更深层次的去挖掘背后可能藏着的隐患问题。 其实,简单一点来说,云台师兄修行多年,心性不错,就是太过谨慎,近乎于草木皆兵的谨慎。 若他真的收到凤羽国的求助,定不会置之不理。 若非玄景他老子说谎,并未曾派人去求助,那就是云台师兄知情不报。 这两者,如意自然选择是玄景被他老子给诓了。 只不过,玄景现在正沉浸在愤怒和悲痛中,她见识过他的本事,如果现在出声质疑,他凶性大发,势必又得打起来。 她这一方的战斗力虽不弱,可总是辛苦了莫寻,还是忍忍吧! “求助无门,可父皇不能任由伏灏山上的妖兽祸害众生,于是那一年,他召集了城中所有将士,御驾亲征,上了伏灏山斩杀妖兽。” 如意仔细想想,玄景说的那一年,该就是他出生之前的事。 这二十多年,她未曾听过有从伏灏山出来的妖兽作乱,可见老国主当真是镇压了此事。 “伏灏山的妖兽大多都被父皇带去的将士绞杀。若有漏网之鱼,那也是无可奈何之事。父皇已然尽力,伏灏山回来之后,他的身体便一日不如一日,仅存的灵力,甚至连执剑都困难。” 听他说完伏灏山的事,紫衫忍不住的问:“这与你妹妹景华公主又有什么关系?” 玄景一笑,眼里蒙了一层雾气,“父皇倾尽国力斩杀妖兽的那一年,母后正怀着我和景华。父皇从伏灏山回来没多久,母后便临盆了。当夜,下了好大的雨,伏灏山上却火光冲天,父皇担心有异,便留下难产的母后亲自去查探,灭世为报仇,竟用这样的法子引了父皇离开,唯有这样,那只送妖丹的低等妖兽才能趁机进入宫中。” 如意想到景华的模样,确实该是如此。 “景华吞了那颗妖丹?”莫寻问。 玄景闭上眼,竟是摇头,“吞了妖丹的,是我!灭世要报仇,自然不会选择景华,他要灭赫连一族,如何会选择她?” “你?那为何?”如意不解。 “我与景华乃双生子,我吞了妖丹,她却在最后一刻将妖丹上的魔气全都吸入她的体内。为我挡了这一劫。” 玄景说完这些,屋子里久久没有声音。 外头不知何时下起了雨,屋子里就只有那雨落屋檐的滴答声。 今夜的小雨,和他们出生那夜的大雨无法相提并论,就如,此刻他们无法凭着想象,去猜测那一夜是如何惊心动魄。 血脉至亲,到底要如何心意相通,才会在还未出生的那一刻选择自己即将面临的命运。 许久,玄景自己一声笑打破了凝固的气氛。 第六十一章 凤羽国驱邪21 “我先景华一步出生,至少母后还来得及看我一眼。只可怜景华,出生一刹,连脐带都还未剪断,便将母后咬死。不过这样也好,至少母后未曾看见景华的模样。否则,即便是生,也是生不如死。” 玄景吃吃的笑着,似乎试图用笑声来说服他们,这是一件多值得庆幸的事。 “那你父皇、、、”紫衫有些迟疑,不知这话该不该说。 玄景却是一瞬间便听懂了她话中之意,“你是想问,父皇为何没有在景华出生的时候就将她杀了吗?” 紫衫没应声,默认了。 玄景讥讽的笑了一声,“这便是你们这些正道之士的处事之法吧!大义灭亲,自觉感天动地。” “你不必如此尖酸,赫连一族也非邪门歪道,否则也不会在这儿一守就是几百年,你祖宗若然听见你这么说,也不见得会高兴。紫衫又没有恶意!”如意有些不高兴的说道。 这话若是冲她说的也就罢了,可若是冲着紫衫,她就不高兴了。 玄景有些不服气的看了她一眼,可最终也是没有和她辩驳这个问题。 他深吸了口气,才又道:“母后拿性命换来的孩子,父皇到底是不忍心。再说,景华变成这样,难道是我们的错?当年镇压灭世,也并非我赫连一族,两百年来,也一直是赫连一族留在此处看守封印,要说当年灭世之过,我们该给天下人一个说法,这两百年还不够赎罪吗?灭世要寻仇,为何只找我们?景华又有何错?” 他这一声声的质问,如意和紫衫都没有应声。 安慰他?人家妹妹二十多年被镇压柱压着,铁链里三层外三层的锁着,安慰的话想想都是不好意思说出口的。 和他一样愤怒?那不就是怀疑云台师兄了?这绝对不可能。 所以,沉默是最好的回答。 “当年镇压灭世的封印,乃是仙灵山道远上仙、白谷宫主,连同另外三山上仙一起所结。若无特殊缘由,仅仅百年,封印怎会松动?不知先父,可曾查到过这其中缘由?”莫寻突然出声问道。 毫无预警的听到师父的名号,如意的心猛的一紧。 再也无法将自己当一个只是听故事的外人了。 “我、、、”她刚一开口,莫寻似是知道她想说什么,淡淡的瞥了她一眼却是在警告她此时不要胡乱说话。 如意倒也难得聪明了一回,想着玄景既然认为他父亲向仙灵山求助过,却了无音讯,自然是恨极了的。 她若贸然说白谷是她师父,还不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呢! 玄景摇了摇头,“父皇未曾说过。” “还有一事。”莫寻的玉笛在桌子上轻轻的敲了一下,“当年你派人去修罗岗求七窍玲珑心,那人是谁?” 如意想起在红蔷的记忆里,看到的那个带着面具的道士,当时她也只在城墙上远远瞧见,觉得有些熟悉,却又想不起在哪见过。 若不是莫寻提起,她险些忘了还有这个人。 第六十二章 凤羽国驱邪22 “国师!”玄景倒也没想隐瞒什么,“不过,他已经仙逝。此事早已经过去,莫公子突然问起他又是何故?” 莫寻垂眸一笑,“随口问问罢了。” 紫衫撑着下巴的手滑了一下,为掩饰尴尬,拿起茶壶又给桌上的茶碗都添满了水。 “之前在景华公主的殿外,你说你果然没有找错人,又是何意?”如意问。 玄景有点懵然的看着她,“难道我找错人了?你们救不了景华?” 如意正色的坐直了身子,看了一眼紫衫,她比玄景还有懵然的看着她,好像完全弄不明白如意为什么要看她。 嗯,这个没戏。 她又看向莫寻,莫寻从始至终,好像都是一副事不关己听故事的样子,除了刚刚问了封印之事,也没听见他发表过什么意见,这会儿见她瞧着他,便笑了一下。 如意一见他笑,心便定了。 对玄景道:“有眼光,这事交给我们了。” 玄景听见如意说能救景华,已经高兴的不知所措,立刻便问他做什么准备,如意啃了半天牛肉干喝了一肚子茶水,觉得肚子里面慌的很,需要点东西压压,便让他先去准备宵夜。 顺便将他打发走了,好一起商量对策。 所以,玄景一走,她便急着问:“莫寻,你有什么办法?” 莫寻像是技痒,正把玩着牵魂笛,像是想吹奏一曲解解闷,被如意一问,他一脸诧异的看着她,“啊?” “啊什么啊?难道什么都不需要我们帮忙的?” “我什么时候说过我有办法了?不是你跟玄景说你能救的吗?问我作甚?” 莫寻的话有如一记闷锤,砸的如意有些晕。 “不是,刚刚你冲我笑,难道不是暗示我能答应此事吗?”如意还抱着最后一丝希望。 莫寻不可置信般的道:“你看着我,我礼貌性的笑一笑,难道不对?” 好吧!最后一丝侥幸也没了。 她呵呵干笑两声,“大家这么熟了,没事还是不要太过礼貌了,我看你你可以不理我,用不着我看你一眼你就笑一下。免得误会。” 紫衫算是弄明白怎么一回事了,她知道现在幸灾乐祸是不对的,可就是抑制不住自己,“这下误会大了。你牛皮都吹炸了,还把人家指派做宵夜去了。看你一会儿吃了人家的饭,怎么收场吧!这可不是说一句对不起就能解决的。你要敢说对不起,玄景就能活剜了你的心给她妹子做宵夜。” 如意闻言,双手猛的捂住自己的心口,心肝脾肺肾,都揪一起疼了。 只也就疼了那么一下,她神色一凛,恨恨的看着他们两个道:“我还就不信,这么点小事能难得到我。那妖丹不是灭世派妖兽送来的吗?那我们就去伏灏山找灭世,让他收回妖丹,不就什么事都解决了。” 她这话说的心虚的很,连她自己都不相信,更不要妄图让对面的两个相信了。 莫寻认真的擦着牵魂笛,不发表任何意见。 紫衫双手托腮,静静的看着她。 第六十三章 百家相聚1 凤羽国的雨,滴滴答答的下了两夜了。 就是这般不知何时会停,又不痛痛快快的恼人样子,才让有心事的人格外心烦意燥。 “萧姑娘。”玄景这两日似是憋了很久了,终于忍不住的寻了来。 “有事?”坐在廊下观雨的如意转头问。 玄景的嘴角抽了两下,这还用问? “不知萧姑娘可有想好如何来医治景华?已经两日了。”玄景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心平气和,就好像那一日同在她书店时聊天一样,可事实上他刚从御膳房里出来,白皙温柔的手,刚刚摔碎了一个米缸。 若是可以,他此番很想拿着那摔碎的瓷片抵着她脖子质问她到底何时才能救人。 如意恍若看不出他的急迫,手撑着栏杆,悠闲的晃着脚,随着她的动作,细细碎碎的铃声从她绑在脚踝上的铃铛上溢了出来。 玄景看清她脚踝上的金铃,表情变幻莫测,好半天才闷声问:“这是从何而来的?” 他一问,如意才想起来,将绑着金铃的脚翘起来又晃了两下,“今早在枕头边发现的,不是你送的吗?” 那铃声清脆,伴随沉闷的雨声,别有一番意境。 玄景不置可否的一笑,“你喜欢便好。” 如意拍了一下身边的栏杆,“你也坐下,其实不必这么早就送我谢礼的,毕竟、、、太早了些。” “不早了,已经过去两日了。”玄景虽有些不满,可还是听她话的坐了下来,“宫中,已经没有多少米粮了。” 他终还是将这话说了出来。 “……” “玄景啊!”如意有些尴尬的看了他一眼。 “嗯?” “有件事我没跟你说。你…当真没有钱了吗?” 不光没钱,他也没有多少时间了,只这话他没说出口,点点头道:“当真没有了。” 如意叹了一声,“可是,最快的,今晚上就该到了。要不,你再想想办法?” “什么意思?”玄景不懂,“谁要到了?” “我们要去伏灏山,不光是为了救景华,还有灭世封印一事。我估摸着,这事就我们几人是办不了的,所以,请了一些外援。他们该到了。” 如意的意思,就算这些外援来了,并不是要摆宴款待,但好歹还是要让人家吃上饭的。 她这话说完,玄景的脸色瞬间就变了,他跳下地怒视着如意,“为何此事你没有告诉我?若你请来的人,是那些仙门人士,我看就不必劳烦他们了吧!” 如意苦笑,“玄景,你倒是看得起我,我是谁?我又有什么能耐请的动仙门百家?若是我送的拜帖,只怕到不了那些宗主手中,就被人丢出去了。” 玄景狐疑,并不相信她。 她也跳了下去,仰头看着他,“玄景,你不想知道当年你父皇送出去的求救信,为何石沉大海吗?” “什么意思?” “阿如!”不等如意解释,一人执着油伞,白衣飘飘的立在石门外,笑意盈盈的唤了一声。 “师兄!”如意只看见一道紫色的身影从眼角划过,直直的扑进那人怀中。 第六十四章 百家相聚2 云台被紫衫扑个满怀,手里的油伞一歪,索性就扔在了地上,反手将紫衫从他身上拉了下来,“好了,好了。” 他拉下紫衫,却是一怔,心里也是百感交集。 自从云溪山上一别,再见面和从前已是不同,这丫头见到他热情依旧,却是红了眼睛。 玄景认出了云台腰间别着的璎珞,脸色铁青。 如意站在他身边,感觉到他身上灵力游动,蓄势待发。 她正欲说什么,一只玉笛拦在了玄景胸前,只轻轻的在他胸口上敲了两下,那箭在弦上的紧迫感也瞬间消失了。 “你打不过他。”莫寻轻飘飘的一句话,差点让如意滑到台阶下去。 他这边刚安抚好玄景,手中玉笛收回,从玄景的背后伸出…勾住了如意的衣领,刚要飞奔下去的如意又一次的被拦下。 如意恨恨的看向他,他却仿若无事,看着云台笑了笑。 云台和紫衫已经走了过来。 “阿如,莫不是真要跟师兄生疏了?” 莫寻的玉笛已经收回,如意却也没再跟紫衫似的冲过去,“我还当师兄不会赶来。” 云台却笑,“当真这么认为的?” 如意鼻尖一酸,想起云溪山上的种种,心头委屈,她知他不会。 和如意说完话,云台对莫寻和玄景抱手一礼,莫寻还了礼,玄景却猛一拂袖转身进了屋。 云台微微皱着眉,似是不明,这人为何对他这般有敌意。 紫衫欢欢喜喜的去煮茶了,四人在屋里坐下之后,玄景在看如意的眼神便变了,“你是仙灵山的人?” “从前是。”如意一笑,“现在被赶出来了。” “阿如。”云台不悦的看着她,“那件事…” “已经过去了。”如意不想再提,便打断了他的话,“师兄,叫你过来,是有事相商。因为一些缘故,我并未让紫衫同你说太多。时间紧迫,我也不寒暄了。” 她将事情细细说了一遍,紫衫煮来的茶已经便凉,却也没有人喝一口。 听完如意的话,云台一脸震惊,“此事,我从不知晓。” “不是你,也许是旁人呢!”玄景见他年岁和自己一般大,虽仍是有敌意,可并不认为父皇当年求助之事,是他从中隐瞒。 却不想云台道:“不会。仙灵山近五十年,所有外界之事,皆是由我负责。若我曾收到了凤羽国求助,不会置之不理。” “那你的意思,是我骗了你们不成?”玄景见到云台之后,便极为易怒,说话的时候竟一拳头砸在了桌子上,如意听见桌子有炸裂的声音,示意紫衫将茶碗收走,毕竟这茶叶是他们自己掏钱买的,浪费不得。 “赫连国主,仙灵山如今在仙门是什么地位?若然当真灭世封印有变,又怎会置之不理?灭世若然重新现世,除却看守封印的赫连一族,第一个受到波及的便是仙灵山。灭世封印集仙灵山两位上仙心力所结,封印若损,他们两位也必遭到反噬。你给我一个知情不报的好处?” 第六十五章 百家相聚3 上一次在云溪的河边,云台和莫寻也争论了一番,当时如意和紫衫在一边托腮看戏,好不惬意。 今天,云台的对手换了一个,上一个辩手不知何时斜靠在一边的长椅上擦笛子,远离了‘战场’,如意和紫衫动都不敢动,生怕一个眨眼,玄景就该对云台动手了。 玄景怎么也算是苦主,还提供吃喝,万一被云台误伤,多少有点不好意思。 “玄景,其实现在再讨论这个问题已经不是最重要的了。现在,我们不是应该想办法救景华吗?就算你查到当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也没多大作用啊!”如意道。 “对啊!师兄,你也别生气,这一路风尘仆仆,都还没来得及休息,若是气坏了身子就不好了。”紫衫安慰着另外一个。 云台深吸一口气,稳了稳心情,站起来对玄景一礼,“赫连国主莫要生气,是我唐突了。” 玄景却别过头哼了一声。 两相对比,如意和紫衫对玄景翻了个白眼。 “莫寻。” “嗯?” “你和玄景去厨房看看有没有什么吃的,师兄一路过来还没吃饭呢!我和紫衫陪他一起先去看看景华。” “好。” 如意本就是想赶紧将他们两个分开,好让玄景冷静一下,随口说了一句,可当听见莫寻那声‘好’口气不太对时,后悔已晚。 他好像早就按捺不住,跃跃欲试似的。 “那个,你…”她本想说你最好不要动手,可看着莫寻的脸,她又什么都没说出来了,“你看着办。” “让他去看景华?我…”玄景肯定是不同意的,可无奈他话都没说完,就已经被莫寻提着衣领的拖出去了,远远还听见他道:“你不同意什么啊?他还能对你家景华有什么不轨企图不成?那也下不去口,你就少巴巴了。做饭去!” 最后三个字,欢快的让如意不忍的闭上了眼。 云台进了景华的倾殿,看见绕着殿宇的铁链微微叹了一声,又挨个将四方的镇压柱看了一遍,“阿如,这柱子上的符咒你认识多少?” 亦步亦趋跟着云台的紫衫突然漏出一声笑。 如意轻咳两声,一本正经的道:“差不多…” “嗯?”云台诧异。 “都不认识。” 云台释然的点点头,“吓我一跳,以为你突然长进了呢!” “……” “师兄,上一次用这种符咒,是镇压‘双绝剑灵’的。对吗?”紫衫问。 如意记得,上次在这里,紫衫看了镇压柱说这事他们解决不了,急着要走。后来如意也忘了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云台点了点头,“确实。可是有些奇怪。” “为何奇怪?”紫衫不解。 “仙灵山的史书只记载三百年前,师尊用这种镇压咒镇压了双绝剑灵。可见师尊封印灭世的时候,并未用此符咒。就是说,灭世还不够资格。” “不够资格?”紫衫没懂。 “杀鸡焉用牛刀的意思!傻不傻?”如意逮着机会嘲讽她,就绝不会放过。 第六十六章 百家相聚4 她说完,‘咦’了一声,“景华不过是因为吞了灭世的一颗妖丹,说不定还是一个低等小妖的,按理说,灭世都用不上这样的符咒镇压,景华便更是用不上了。为何这样的镇压咒会出现在这里,又是谁做的?” “会这种符咒的人不多,回去查一查应该是能查到的。”云台的脸色有些难看,“当年镇压‘双绝剑灵’的四根镇压柱出自昆仑神木,这四根古木,虽说也有些年头,功效却远不了师尊所做。但是…那些进宫选驸马的人,想必就是赫连国主为她寻来的食物。这事……”云台摇了摇头,“办得不妥。”他吞吞吐吐,说的不清不楚,如意也听不出他到底想说些什么。 “有何不妥?”玄景的声音响起,几人回头就看见他阴沉着脸走了进来,“难道就该如你们所说,景华一出生就杀了她,那才叫妥吗?” “我不是那个意思。”云台有些头疼。 “那你是什么意思?我并未求你救景华,你若是来普度众生的,现在就请你滚出去。”玄景赶人是一点不客气,丝毫不体会如意将他招来有多不容易。 好在,云台根本不跟他一般计较,颇有些无奈的道:“赫连国主看着并非滥杀无辜之人。” 如意和紫衫面有难色的看了他一眼。 没想到,他也有眼睛走水的时候,用滥杀无辜来形容玄景,都是客气了。 “敢问国主,这些年用来喂养公主的人,是否都是贪婪自私的小人?” 玄景冷笑一声,“贴出去的皇榜,给出的高价,都是自愿送上门来的,外头传的沸沸扬扬,总还是有不怕死的。既然他们不怕死,我又何必心慈手软委屈景华!” 云台点点头,“这便对了。灭世自己被封印,即便封印松动,到底还没能完全挣脱。伏灏山上的妖兽,被赫连一族绞杀,幸存的也不成气候。即便是沾了妖丹的魔气,若及时送往仙…”他顿了顿,为了避免再挑起玄景怒气,他吞了仙灵山三个字,“送出去医治,并非那么难解。可国主却选择为她挑选活人喂食,又都是自私贪恋的恶性小人。国主即便可以说服自己不是滥杀,却也因此助涨了公主体力的魔性。加之这四根镇压柱,让那些枉死之人的怨灵无法超度,公主这二十余年,不仅吸食人间邪气,还被怨灵所困。她如今的样子,虽是灭世所为,却也是国主和你父皇的错误决定所助。” 玄景的脸上本就没有什么血色,听完云台的话,苍白的脸上覆上一层死气,就如已经干枯的落叶,轻轻一碰就会碎的满地都是。 如意无声的挪到他身后,怕一会儿云台再说一句,他就真的原地碎了。 “你,你的意思是,景华变成现在这副模样,是我的错?”他的话让人心疼,如意和紫衫都亲眼看到,他是如何对景华视若珍宝。 那份疼惜,是倾尽所有,负尽天下人也在所不惜的。 可如今,却有一个人告诉他,便是因为他所做的这一切,才导致他最爱的那个人变成现在的样子。 第六十七章 百家相聚5 我以为给了你世间最好的东西,最后却得知,那些最好的是害死你的毒药。 这份打击,如意光想一想都觉得心疼。 如意知道,云台其实还有很多疑惑,比如这四根镇压柱是谁做的,但玄景这副模样,实在是不忍心再继续问下去。 她在一边认真安慰道:“玄景,事情已经变成这样了。孰对孰错已经不重要了,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想办法救景华。” 玄景没说话,缓缓的转过身,如同行尸走肉一般的离开了。 不知是不是错觉,如意总感觉他的背影在雨中有些模糊,好像随时都会被雨水给冲化了似的。 “师兄,如意说要召集仙门百家一起上伏灏山。不管景华公主现在这样子到底是谁的错,可终归妖丹是灭世的,能解了魔气的也只有他。何况,现在灭世封印松动,也不能放任不管。赫连一族在这里守护了两百年,现在怕是守不住了。必须解决此事。”紫衫说道。 云台皱眉,“召集仙门百家一起上伏灏山?” “对啊!难不成我们几个去伏灏山?是找灭世收回妖丹,还是找他喝茶聊天?”这话如意说的,紫衫只是一字不漏的传达出来而已。 云台眉头蹙的更紧了,“话是没错,可是…我也招不来仙门百家啊!” 他也不傻,一听这话就知道如意他们把他寻来是何意了。 即便加上他,对付灭世也是没有丝毫胜算的,那十万火急的寻了他,大约就是为了这个目的了。 “不用。我已经想好了,只要师兄来了,我明日就以玄景的名义发拜帖出去。届时,只需师兄稍稍透露一点风声,让他们知道你已经在这里就行了。” 如意打的算盘,便是让大家以为仙灵山已经先派人来了,到时候大家就算是看在仙灵山的面上,也不会不好意思不来。 待人都到了,云台师兄主持大局,召集大家一起上伏灏上,问题应该就不大了。 云台笑了笑,伸手在如意头上拍了一下,“鬼机灵。” “师兄不会生气吧?”如意没跟他说实话,现下也不见他责怪,顿时有些不好意思了。 “为何生气?你从云溪离开之后,就半点消息也没有了。原本我也是担心,想着来寻你们,如今更好。再者,灭世封印之事,也非凤羽国一人之事,即便你们光明正大的去仙灵山求助,师尊也不会坐视不理。”云台笑着道。 听他这么说,如意才算真的安了心。 “等等!”紫衫突然想到了什么,脸色大变。 如意下意识的朝景华的寝殿看,以为里面出了什么事,紫衫却用力的抓着她的手颤抖的问:“刚刚玄景一个人来的对不对?” “对啊!”大家都长眼睛了,除了他哪还有什么人? “那莫寻呢?”紫衫问。 “厨房!”如意和紫衫异口同声的叫了起来,两人疯了一般提着裙子就往御厨的方向跑去。 *** “好丰盛啊!在门口就闻到香味了。”云台一脸笑容的进了屋子。 如意和紫衫侧头看着他,两人都是十分鄙夷。 第六十八章 百家相聚6 “你们两个怎么站在门口?不吃饭吗?”云台好奇的问。 “师兄,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谎的?”如意问。 “说谎?”云台脸一板,“阿如,不准胡闹,师兄何时说过慌?” “刚刚就说谎了,你说在门口就闻见香味了。”紫衫趴在如意的肩膀上歪着脑袋的附和着。 云台看了一眼正在摆放碗筷的莫寻,一手挡在嘴边小声道:“你们两个不准不懂事,人家莫公子一人忙了半天,再说,既然是做好的饭菜,自然会有香味。虽然我没闻到。” “师兄,你是不知道…”如意话还没说完,背猛的一挺,莫寻已经直接提了她过去摁在了桌边坐下,笑着抬头对云台道:“师叔,吃饭了。” 云台笑着点点头,过去之前又对紫衫小声道:“阿如这徒弟收的不错,礼数还算周全。” 紫衫的嘴抽抽了两下。 到底哪里看出来的礼数周全?难道他就没看到如意是被人提过去的吗?如此周全,世间罕见吧! “如意,师兄,你们先吃。我去看看玄景!”紫衫背靠着门框,说话的时候人已经溜出去了。 “紫衫,我陪你一起!”如意身子刚动了一下,就感觉某人的脚踩在了她的脚背上,警告般的碾了两下。 “吃饭!”某人耍阴招,脸上还笑意盈盈,谦逊得体。 “那我就不客气了。”云台看着桌上几盘菜,虽说卖相差了点,可他向来对吃的东西不挑剔,也没太在意,“莫公子当真…”一口菜吃进嘴里,云台的话戛然而止,脸色如四季刹那间齐齐走过,春雨绵绵、烈日炎炎、秋风凉凉、冬雷滚滚,不甚精彩。 如意双手虚握抵着下巴,不怀好意的眨眨眼,“师兄,当真如何?” 云台艰难的咽下嘴里的菜,仿若鬼门关上绕了一圈,又用最快的速度恢复他温文尔雅的本来面貌,“甚好。” “厨艺甚好,还是莫公子甚好?”如意看热闹不嫌事大。 “都,甚好!” “那你…”如意欢快的拿起筷子想给他多夹点菜,一低头却发现不知何时,她碗里已经被某人堆满了。 “多吃点。”莫寻含笑的看着她,如意感觉他此番殷勤,好像是怕自己的菜做的太好,被云台给抢了去似的。 “对!”云台反应过来,“多吃点。”说着,他也想往如意的碗里夹菜,只送来的筷子被莫寻一个眼神给瞪了回去。 “师叔,师父自有我照顾,你还是自己吃吧!” 云台愣了一下,随即点点头,同情的看了如意一眼。 这顿饭结束以后,云台将如意拉到一边,偷偷给她塞了一袋子钱,“阿如,以后多买些干果点心的放在身边,师兄知你在外日子不好过,却没想到,是如此不好过。你…多保重身体才是。” 如意眼含热泪,“谢…” ‘谢’字都还未说完,手上一空,钱袋已经被紫衫给拿了去,“不准藏私房钱,师兄,你不要一来就坏了我们的规矩。你这样,以后我很难管家的。” 第六十九章 百家相聚7 看着‘抢’了钱袋子远去的紫衫,云台一脸的不敢相信,“阿如,紫衫,紫衫怎么变成这样了?你,你这在外头当真是苦的很啊!” 如意同情的在他肩上拍了两下,轻叹了一声,“师兄,我被紫衫管着钱,受苦也只是一时的,就怕你将来的日子怕是不怎么好过了。” “什么意思?”云台不解,却隐隐有些不安起来。 如意苦笑的摇摇头,长叹一声丢下他一个人莫名焦躁不安起来。 夜幕沉沉,城墙上突然集聚一团白光,云台结印的手猛然打开,白光如烟火突然炸开,化作无数白点朝着四面八方散开,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漫天黑夜中。 做完这一切,他转身却看见不远处坐在城墙上的莫寻。 黑袍翻飞,发丝飘动,如仙似魔。 他走过去,莫寻侧首对他笑了一下,“阿如并不想你这么做。” 听见他唤‘阿如’,云台的心震了一下,很多话想问,却又不知从何问起,最终只化为无奈的一笑,“灭世封印松动,不是小事。若按阿如的办法,待到人来,也不知是什么时候了。阿如不知道,你应该知道,赫连国主的时日不多了。若然不能在他消失之前唤醒景华公主的神志,一旦赫连一族的血脉断了,封印就彻底毁了。灭世重现,积压了两百年的怨恨,只怕掀起的战乱,会死伤无数。这么大的担子,阿如抗不起。” 莫寻轻笑一声,“看来,对灭世封印一事,你知道的比赫连玄景更多。” “赫连国主只当灭世寻仇,是因为赫连一族对伏灏山的妖兽赶尽杀绝,却到底不知道,真正的缘由是什么。我想,这件事两百年前参加过封印灭世的赫连先辈,并没有传给他们的后人知道。也许,怕的就是如今这样。可世事难料,怕什么来什么。”云台忧心忡忡的叹了一声。 莫寻突然挑着眉看着他,“师叔,这些事,想来你也没有告诉阿如,为何要对我说。你怎知,我能明白你说的什么意思?” 云台神色复杂的看着他,“莫公子,你知道的对吧?” 莫寻一笑,不置可否。 “这一天,师叔过的并不好吧?” 云台点点头,“如果今晚没吃你做的饭,也许会好过一些。” “……” “有那么难吃?” “基本,已经没法再超越了吧!” “……” 风起,类似野兽嘶吼的声音自身后的殿宇中传出,莫寻和云台不再说话,一白一黑,一坐一立,两道截然不同的身影自高高的城墙上眺望远处。 万家灯火,却感觉不到丝毫温暖之意。 绵绵细雨无声无息的洗礼着这个被遗忘的城池。 无处不在的危险气息,正肆意的在这个城池的上空盘旋。 漆黑一片的殿宇中,一间亮着灯光的房间里,争吵的声音好像是这里唯一的一点生机了。 “萧如意,你忘了你怎么跟我保证的?这件事,你若是再提一次,我就…”紫衫举起手,又狠狠放下,“我就一掌拍死我自己。” 第七十章 百家相聚8 “紫衫,江湖救急,你不能只顾自己利益啊!”如意拉着紫衫的袖子摇晃着。 “不救!”紫衫甩开她的手,“这跟我有什么关系?是赫连玄景要救他妹妹,他不掏钱,凭什么我来掏钱?他是我什么人?这宫里几个宫婢都是摆摆样子冲门面的,堂堂一国国主,没钱给月俸,自己洗衣做饭还得伺候她们。我来这几天,你见我歇过没有?连茶都是我自己煮的,我没问他要钱都已经很客气了。你最好把你那荒唐的想法,给我拍死在脑子里。” “玄景跟你没有关系,那我跟你总有关系了吧!这人都是我叫来的,连顿饭都不给人家吃,这说出去多丢人?万一人家不干活了怎么办?” “爱怎么办怎么办!反正让我把夜明珠拿出来是绝对不可能的。除非你把我杀了。”紫衫恨恨的看着她,“萧如意,是谁前几天信誓旦旦跟我说,绝对不会动我那两颗夜明珠的?放屁还能留点味呢!你说的话还不如放了个屁是吧?” “……” 如意心道,这丫头当真是急了,连‘放屁’这样粗鲁的字眼都冒出来了。 “我回头还你。” “拿什么还?” “云台师兄…” 如意想说云台师兄有钱,话还没说完,紫衫的脸比刚才更垮了,“我的钱你不准打主意,云台师兄的你更不能!” 她突然毫无转折的翻了个娇羞的白眼,“那也是我的。” 如意的手在自己的额头上拍了两下,嘀咕着:“果真是女大不中留。” 她站起,无奈的道:“好,不打你们家钱的主意,我自己想办法。” “等等。”紫衫唤住她,冷哼了一声,“你能想出什么办法?” 如意捧着自己的脸转过身,坏笑的道:“之前茶楼里听人聊天,说是哪里的花魁挂牌,一夜就是几千两银子。我这张脸,应该也是可以的吧!” “……” 紫衫生无可恋的将怀里的一个小锦盒拿了出来扔给了她,“拿走!滚!滚出我的视线。” “是,马上滚!”如意捧着盒子乐颠颠的跑了。 “天一亮就让玄景找人拿去换些东西回来,应该是够了。”如意将锦盒抛起又稳稳接住,心情大好,余光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也匆匆往玄景的寝宫去,便喊了一声,“玄景。” 那人未回头,脚步顿了顿,又急着要走,如意眉头一皱,脚下生风,转眼便拦在他面前,“喊你没听见啊?跑什么?” 玄景低着头有些着急似的,一只手还不停的扯着另一只衣袖。 如意想到什么,将他那只手抓了起来,衣袖撸起,就见他苍白的手臂上鲜血淋漓。 血迹下,隐隐可见一个深可见骨的齿印。 她刚看了一眼,玄景就猛的抽回自己的手将衣袖扯了下来,“这么晚了,萧姑娘为何还没休息?” 如意记得第一次在书店遇见他的时候,就看见了他手臂深深浅浅的齿印,当时只是觉得好奇,现在知道这些齿印是如何来的,心情更是沉重。 第七十一章 百家相聚9 “我替你上药。”如意想了半天,憋出一句话。 “不必。”玄景冷漠的拒绝了。 “我,我有些药,用了可去除这些牙印的。我…” 玄景讥讽的笑了一声,“为何要去除这些牙印?凤羽国虽说如今国库空虚,可我养了满城的大夫,若是想去掉这些牙印,也不必劳烦萧姑娘的吧!” “额。” 如意觉得他说的还真是有点道理,她轻声道:“我只是想做点什么而已。” “那就请萧姑娘兑现自己的诺言,治好景华。其他的,不必劳烦了。若是无事,还请萧姑娘早些休息吧!待萧姑娘请的那些人到了凤羽国,我可没心情好生招待。” 玄景拂了一下袖子,离开的时候,有意无意的瞥了一眼如意的左脚,却是什么也没说,一人推开寝殿的门进了去。 “萧如意,你说你图什么啊?拿了我的夜明珠巴巴的跑来找人家,人家连话都懒得跟你说。”紫衫阴阳怪气的从如意身后冒了出来。 如意转身本想骂她,却在看见她手里端着的汤盅时,双眼发光,“这是什么?” “你干嘛?”紫衫身子闪了一下,躲开她伸过来的手,“这是我给云台师兄炖的汤,你休想染指。” “云台师兄素来不爱吃宵夜的。我…”如意不放弃的往前一步。 紫衫倒退着飞了出去,离她远远的,“‘素来’不爱的原因是没有莫寻,你家莫寻做的那些玩意儿是人吃的吗?” “紫衫,你不能厚此薄彼成这样吧!我问你讨一点吃的,你都不愿。怎么到了云台师兄这儿,就还有宵夜加餐了?你现在还是我的人呢!就给我尝一口,就尝一口。哎,你跑什么啊?” 紫衫端着个汤盅,倒是一点也不影响她跑,一边跑还一边回头挑衅般的冲如意做鬼脸。 如意追了一段路,突然停了下来。 紫衫正巧回头,见她不追了也停了下来,“你怎么不…” 话还没说完,她手上一空,转头就见莫寻一手将木盘拖着,若有所思的盯着汤盅看。 “还给我!” 她伸手去拿,莫寻只是稍稍抬了一下手,那木盘的高度已经不是紫衫垫个脚就能够着的了。 “莫寻,你不要欺人太甚,长得高了不起啊!”她气的大骂。 莫寻面不改色的微微点了一下头,“了不起!” “……” “师父,饿了?”莫寻抬眼询问不远处的如意。 如意一时不知道是该点头还是该摇头,她是饿了,但是她好怕自己点个头莫寻就兴冲冲的要去给她做宵夜了,这个结局是她最不想看见的。 她犹豫的时候,莫寻已经举着盘子绕过紫衫走到她身前,“喝汤?” “也是…可以的。”只要不是你做的,后一句她没敢提。 “走吧!”莫寻拿着玉笛的手负在身后,另一只手举着木盘,率先往如意住的方向走去。 如意看出莫寻此时并不想去厨房给她煮锅汤,心情顿时舒畅了,临走的时候十分愧疚的对紫衫道:“这真不是我的本意。” 说完,乐颠颠的跟着莫寻走了。 第七十二章 百家相聚10 “萧如意,你们师徒欺人太甚。”紫衫欲哭无泪,气的直跺脚,转身看见云台站在身后笑看着她,“师兄!”一看见云台,她更是委屈了,眼泪当真说来就来。 云台瞧见她哭,无奈一笑,“不过是一碗汤,怎的还气哭了?” “那是我给师兄熬的。” “我不爱吃宵夜。给阿如吧!她一惯饿的快。” 紫衫不高兴的嘟了嘟嘴,“师兄惯来偏心。” 云台笑笑,突然语气沉重了些,问道:“紫衫,你跟师兄说实话,阿如到底遇到了什么事?” “啊?如意,如意没遇到什么事啊?”紫衫被他突然这么一问,有些心虚的回到。 “从你们找祝二公子借‘无痕’,到出现在凤羽国。总不会那么巧,什么怪事都被你们给遇到了吧?” 紫衫目光乱扫,抠着手的道:“如意运气不好,这也不是什么稀奇事了。她不找事,事也会找上她。她走个路都能摔着,这有什么可奇怪的吗?” “待仙门百家集聚凤羽国的时候,若有人问起,你也打算用这个理由来回答他们?”云台问。 “不行吗?”紫衫问的认真,并不觉得这个理由有什么不妥。 云台看了她一眼,无奈的转身,“就说无意碰到的吧!” 紫衫在他背后做了个鬼脸,小声道:“这不是一个意思吗?我说不行,你说就行。” 如意起了个大早,叫上莫寻和紫衫召集了宫里仅有的几个冲门面的宫人亲自去外头采买了一些食材,云台留在宫里,是让他帮忙将她准备好的拜帖送出去。 他们在街上逛的时候,就听见街道上的人一个个抬头看着天上大呼小叫。 “不会吧!”如意抬头看了一眼,手里的药味糖葫芦险些没拿稳。 天上竟是一道道剑影划过,全都朝着皇宫的方向而去。 紫衫也是一脸惊讶,“这,怎么这么快?不是出来的时候,才拜托师兄将拜帖发出去的吗?” “老板,我们一下子买的多,便宜点。”三人之中,只有莫寻不被干扰,蹲在那儿尽心尽力的跟小贩讨价还价。 “公子,你也是仙门中人吧?”卖菜的小姑娘,脸颊通红,整条街上只有他们两个是在认真的‘做买卖’,天上飞的那些人,小姑娘看都没看一眼,娇羞的目光实在没法从面前蹲着的这位公子身上挪开。 “算吧!能便宜点吗?”莫寻笑,牵魂笛在那堆土豆中间拨弄着,将那些卖相不太好的都拨到了一边。 “公子家中可有妻室?”小姑娘不被打扰的继续问。 “已有。”莫寻说完,侧头朝如意看了一眼。 小姑娘顺着他的目光也看了一眼,脸上的笑容瞬间就僵了一下,还没想好到底是便宜还是不便宜,如意扬着头顺手在莫寻背上拍了两下,有些急的道:“买好了没有?几个土豆折腾这么半天,得赶紧回去了。” “快好了。”莫寻道。 小姑娘看看他,又看看催促的如意,脸色更难看了,负气似的道:“不卖了。” 第七十三章 百家相聚11 如意前面什么也没听见,就听见这句‘不卖了’了,诧异的看了那小姑娘一眼,又愠怒的看向莫寻,“你又怎么招人家了?就不能好好买个菜?” “我不是不卖给他,我是不卖给你。”小姑娘的劈头盖脸的敌意,浇的如意云里雾里。 还没等她问清楚怎么回事,紫衫已经拉着她急急的往回赶了。 莫寻刚站起准备跟上,那小姑娘又把他叫了住,“这些都给你吧!不要钱。” “这,不大好吧!”莫寻刚准备付钱,一只伸过来将整篮子土豆直接提走,顺便拉着莫寻的手道:“人家一番好意,有什么不好的?” “哎!你…”小姑娘看着他们,气的眼睛都红了。 如意拉着莫寻跑了一段路之后才松开他,将篮子塞进他手里不悦的瞪了他一眼,“你搞什么?人家都说送你了,你还巴巴的付什么钱?幸亏我眼疾手快。还有,你是不是跟人家说我坏话了?她为什么看见我跟看见杀父仇人似的?” 莫寻一笑,“你看见长的比你好看的女子,就不生气?” 如意呵呵两声,“天下有几个比我长的好看的女子?男人倒是有。”说完,她嫌弃的将他上下扫了一眼。 “你两嘀咕什么呢?云台师兄一个人守在宫里呢!万一玄景转不过弯,回头别打起来了。”紫衫在前面急的催促着。 “来了,来了。” 几个人慌忙赶回去的时候,天上的剑雨已经消停的差不多了。 空荡荡的大殿里,倒是站满了各仙门众人。 如意和紫衫先偷偷的在窗户缝里朝里面看了一眼,虽然人多,但也还是一眼就看到了柳夕颜、祝离几人,还有一袭红衣的…如意的噩梦。 云台站在最前面,正在跟他们说起此番将他们召集在此的缘由。 如意没听完,和紫衫溜着窗户底下蹲着,“怎么办?” “你问我?人不是你提议叫来的吗?现在人到了,你怕了?”紫衫自己的身子都在微微颤抖。 “我没做好心理准备。谁知道他们怎么来得这么快,我发言稿还没准备好呢!而且,我没让师兄请红谷师叔来啊。” “红谷师叔来了不是更好?总比周若芙来了好,若是她来了只怕你还没说话,她就先拿剑砍你了!” 如意看了紫衫一眼没说话。 若真是周若芙来了倒还好,就是红谷师叔才可怕!她有一种预感,伏灏山一事解决完,红谷师叔就会干净利落的清理门户。 “红谷师叔不是挺喜欢你的吗?从前,你还没接管如意宫的时候,他可是三天两头叫你去云霄殿里的吃饭,仙灵山他可就只对你不是假客套了。” 如意心道,他对你们才是真客套! “对了,我特意避开了祝家,怎么祝离也会来?” “我怎么知道?” “拜帖不是你准备的吗?” “那我也不知道。” 两人没发现声音越说越大,正吵的起劲的时候,头顶的窗户突然打开,一阵疾风从殿里卷出,直接将她们两个掀翻在了地上。 第七十四章 自立门派1 “阿如,都到门外了,也不进来拜见师叔?这是当真翅膀硬了管不住了是吗?”浑厚的声音自殿内传出,紫衫只瑟缩了一下似是有些怕,却见如意脸色有些苍白,额头冷汗涔涔,像是承受了什么难以承受之力。 她当如意是心理压力过大,正要拉她起来,莫寻却快她一步直接抓了如意的手腕将她扯了起来,“怕什么?你已不是仙灵山的弟子,只要不犯错,他又能怎么着了?” 适才,红谷师叔的一声唤,听着旁人耳朵里只不过声大了些,严厉了些,可到了如意这儿,却是一道浑厚的灵气,穿透耳膜,宛如一座大山猛然砸下。 若然不是她早有防备,只怕一口血已经喷出来了。 而莫寻自她手腕上一握,那股甩不掉的压力突然就消失了。 她甚是奇怪的看了他一眼,却也没有感觉到他有任何灵力与自己体内的力量对抗。 好生奇怪。 “你又没做错事,不用怕。”莫寻微微一笑。 如意定定看了他一会儿,点了点头,整理衣摆,深吸了口气,缓步走进了殿中。 她一进去,里面的窃窃私语声便四散而起。 殿内,亦有不少当日亲眼见她毁璎珞离师门的人,似是没想到她会出现在这里。 那些没有亲眼所见,只听说一些传闻的,更是倍感好奇。 一时,大家都忘了,今天出现在这里是为了何事,更想看平日难得见上一面的红谷仙人如何惩治这叛逆的弟子。 不知是谁第一个认出了莫寻别在腰后的牵魂笛,大殿里的声音竟渐渐安静了下来,大家神色复杂的看着这进来的三人,不知心里都在盘算着什么。 如意走到红谷面前,和紫衫齐齐抱手一礼。 “红谷前辈。” 一身红衣的红谷,在这一众白衣之中尤为显眼,没有人知道他如今多大的岁数,只知他一直是二十来岁的样貌,仙姿灼灼,风流倜傥。 云台长成之前,仙灵山与外界之事便一直是他掌管,后来云台可以独当一面,他便乐得逍遥,便很少在有人在仙灵山外瞧见他的身影。 今日在这里看见他,不止是如意和紫衫觉得奇怪,殿内很多人都觉得匪夷所思。 有那么一瞬间,如意脑子里萌生了一个想法。 可又觉得太过不可思议,又被打压了下去。 “前辈?”红谷哈哈大笑两声,“阿如这是已经自立门户了?不知门派名字可有想好?” 紫衫本就是如意宫的人,云溪山上,莫寻将璎珞弃之在地也是众人所见。 所谓一人势单,两人成双,三人…自立门外也算说得过去了。 红谷这么问,也似乎没什么不对的。 如意知道红谷师叔是在故意讽刺,却也不知现下要如何应对,正欲说并未自立门派什么的,却听见身后一人突然道:“双绝门。” 如意和紫衫闻言,都侧首看向莫寻,见他单手负于身后,似笑非笑的迎着红谷的目光。 她们两个都没注意到,红谷听见这三个字的时候,脸上的神情猛然怔了一瞬。 第七十五章 自立门派2 云台眉头皱了皱,若有所思的看了莫寻一眼。 柳夕颜冷眼看着如意,因有红谷在场,她倒也没敢直接和如意冲上。 “师父,阿如的事,可等伏灏山的事过了再说。现在最重要的,是商量灭世一事。”云台道。 “这灭世都被镇压在伏灏山两百年了,从未听说封印出现过什么纰漏。怎么这位…双绝门主是吧!怎么他们一出现,这灭世封印就出现问题了?此事还当真是奇怪的很!红谷仙人,您说是不是?” 说话是当日在云溪山上的尹戚丰,他一说话,对面的祝离便很是厌恶的看了他一眼,“尹门主这话似是不妥吧!阿…萧门主师徒三人,似乎也没有那么高的修行,灭世封印又岂是他们能够破坏的了的?况且,云台道长也说了,大家都是路过此处,无意发现了这件事。就事论事便好,为何无故要扯旁人下水?” “祝二公子才是话有不妥吧!为何仙门百家,这么多人,谁也没有发现这件事,偏给他们撞见了?”尹戚丰仗着年纪比祝离大,此番云溪祝家也只有祝离领人前来,便有些不将他放在眼里,想拿辈分来高他一头。 “虽是有些奇怪,不过萧门主如今居无定所,无意撞见也不是说不过去。当初封印灭世,乃是家师和师尊领头,却不想封印出了问题,仙灵山竟然还是收到了云台师兄的召集令才得知。尹门主觉得奇怪,也并非是想说是什么人之为,我想也是好奇而已。” 柳夕颜好似劝和似的出声说道。 却不想,红谷和云台的脸色都微微一变。 如意也听出这话中之意了,就说她今日才发出的拜帖,为何不过两个时辰所有人都到了凤羽国。 原来,他们不是收到她的拜帖,而是云台师兄私自用了仙灵山的召集令。 柳夕颜想干什么? 祝离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其他人不知‘无痕’一事,自然也不会想的比他要多。 阿如之前就是为了借‘无痕’才会出了云溪山一事,如今又和凤羽国的事扯上,他不免会有怀疑。 “柳姑娘这意思,是这召集令并非是道远上仙让人发的了?”尹戚丰也听出意思了,冷声质问道。 柳夕颜一脸后知后觉的样子,有些手足无措的看了云台一眼,“我,我的意思是…” “闭嘴!”红谷沉声斥道。 “是。”柳夕颜做错事般的低下头,那佯装心虚的样子,落在众人的眼里已经什么都不用解释了。 “红谷仙人,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出声发问的,是灵岁山的白静安长老。 她与如意的师父白谷是亲兄妹,如意自小收到她不少的礼物,一直也是唤她姑姑。 师父仙逝后,她还是第一次见到她。 一听她说话,她便心头发酸,有些想哭。 若然不是云台替她发出了仙灵山的召集令,她也断是没有能力请的这些人过来的。 “静安长老。”云台上前一步,拱手一礼,“大家不必为难师父,此事是云台自作主张。实在是灭世封印兹事体大,云台无奈之举。等此事了结,云台愿负荆请罪。” 第七十六章 自立门派3 如意暗暗捏了一下拳头,突然扬起头径直走到大殿前,“这件事和仙灵山无关。贸然请大家到此,是我的主意。谁也不必为我请罪。灭世封印一事,也不是谁家的家务事。灭世若是冲破封印,谁又能独善其身?若是论错,那就错在我学术不精,一人解决不了此事。大家现在争论这些无用之事,伤了和气又是何必?不如坐下休整一番,想想如何解决此事才是。” “萧如意,你是什么身份?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发号施令?”柳夕颜看见如意这般为大,便忘了刚刚被训斥之事。 若是平日,如意不愿也不想和柳夕颜对上,可刚刚云台师兄那般低姿认错,全是为了护她周全,云溪山一事,她已经连累了他一次,她也不愿每每都藏在云台师兄身后,让那些口语之箭都射在他的身上。 从前她对柳夕颜,有忌惮有愧疚,也有从小一起长大的师姐妹情分,即便是她接管如意宫之后,她百般刁难,带着同门负气离开如意宫,她都未曾有过一丝埋怨。 当日周若芙领人来接手如意宫,她和紫衫不让,便有了柳夕颜那剑指胸口一事。 直到今日,再一次的针锋相对,同门之情,也被她断的一干二净了。 如意轻笑一声,“我自是没有资格发号施令的,只是此事我知道的稍微清楚一些,若是柳姑娘有什么不满,那你来说好了。不过要抓紧时间,紧重要的来说。耽误了正事,我担不起,你也未必担得起。” “你…”柳夕颜早已经习惯如意的退让,突然被她这么一激,涨的脸通红,偏又无话可说。 “从来都知道仙灵山规矩森严,没想到却出了这么一个逆徒。这柳姑娘也没说错什么,这对着从前的师姐,倒是咄咄逼人的很啊!”尹戚丰趁机嘲讽起来。 祝离似是有话想说,可旁边人看出他的意图,低声说了什么,他只重重哼了一声。 一声冷笑突兀的响起,众人看向莫寻,他似笑非笑的看着尹戚丰道:“这从前的师姐,出剑伤人的时候,可也不见对往日的师妹手下留情啊!尹门主如此想主持公道,为何什么都看见了,却只偏心的帮一人说话呢?” 他含笑而语,眼里寒意却让尹戚丰心头一颤。 可他到底是一门之主,若因一个小辈两句话就露了怯意,这脸也捡不回来了,“这是他们仙灵山的事,轮到你一个外人多言?” 莫寻笑了一声,手里的玉笛随意的绕了两圈,“尹门主此言差矣。第一,我是外人,您也是。第二,我师父如今已经不是仙灵山的弟子,是双绝门门主,虽是小门小派,可也没想依附着谁。” 言下之意,不像你这般狗腿势力。 “好了!”白静安打断了他们,“萧门主说的没错,眼下最重要的是灭世之事,无关紧要的事还是休要再这个时候重提了。大家稍作休整,明日一早启程伏灏山。”她看向红谷,“红谷仙人没有异议吧?” “没有,全听白长老的安排。”红谷微微颔首。 第七十七章 自立门派4 玄景自始至终都未曾露面,如意本是要去找他的,却被白静安在园子里中给拦截了。 “阿如!” “姑姑。” “发生了这么大的事,为何不去灵岁山找我?” “我,这件事这么丢人,去找姑姑不太好。” 还没说两句话,柳夕颜就带着仙灵山的一行人过来了,她狠狠瞪了如意一眼,正欲朝白静安行礼,才微微低头,白静安的拂尘猛然一甩,结结实实的打在了柳夕颜的脸上。 柳夕颜白皙的脸上,顿时一片红印。 如意一怔,仿佛这拂尘是打在了自己脸上,牙疼似的抽搐了一下一手捂住了脸。 “姑姑?”柳夕颜捂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白静安,像是不明白她为何突然要打自己。 白静安冷哼一声,别过了脸,“你如今已不是我兄长门下弟子,我担不起你这声姑姑。” “姑…白长老,不知我做错何事,让长老如此生气!”柳夕颜放下手,羞愤的看着她问。 “做错何事?”白静安冷笑道,“你师父授你本事,便是教你如何欺压同门的?按理说,你仙灵山的事,我无权过问。可你适才唤我一声姑姑,这一巴掌便是你该受的。” “白长老,您若是因为如意宫的事,那您可是怪错人了。如意宫归之东莱殿下是师尊授意,今年广招弟子入仙灵山,又无人愿意去如意宫,难道要让那些新弟子无处安置,却留着偌大的如意宫养着她吗?萧如意私自下山与我何干?毁璎珞离宫门也是为了逃避师尊处罚,这一切都是她咎由自取。白长老为何要将这气,撒在我的身上?难道只有萧如意才是师父的弟子,我便不是了吗?为何现在,我连唤长老一声姑姑也要被嫌弃?” 柳夕颜仿佛受到了天大的委屈,说着眼眶便红了,“若是当日师父…” 她话没说完顿住了,狠狠咬着唇看向如意。 如意知道她想说什么,白静安也知道,她道:“若是当日你师父将宫主之位交给你,如意宫便不会落败至此是吗?” 柳夕颜微微扬着头,“姑姑知道我想说什么。您和师父都知道,谁才是如意宫法力最高之人。即便不是我,也不该是她。一个连最基本的御剑都控制不好的人,有什么资格成为如意宫的宫主?我们凭什么要听她调遣?” 如意知道,柳夕颜从来最不甘心的就只有这件事。 为何会是她? 其实,她也不明白,为何会是她。 白静安却不似如意那般茫然不解,她笑了一声,“当真只是因为那个人是阿如?还是除了你自己,其实你谁也容不下?” “我没有。” “有没有你心里最清楚。我打你,并非是为阿如。是为你师父。为他这么多年教出你这样的徒弟感到羞辱。你师父仙逝,如意宫本已经落败,你却未曾想过如何重振如意宫。想的只是你自己一人利益,你甚至想对阿如赶尽杀绝。一个虚位,远不如你们同门十多年的情谊。我替你师父心寒。” 第七十八章 自立门派5 听了白静安的话,柳夕颜突然笑出了声,笑着笑着,眼里的泪便滚了下来,“替师父心寒?还谁来替我心寒?这么多年,我辛苦练功,从未偷懒过。身为师父的大弟子,师父不在时,如意宫所有事都是我一人操持。为何,到了最后,却要让我心甘情愿的输给一个什么都不如我,甚至连入门新弟子都不如的人?就只是因为她比我更会讨你们的欢心?所以,我就该心甘情愿吗?” 她手突然指着如意问,“姑姑,你不要问我,你问她自己。她自己坐在如意宫宫主位置上的时候,是不是就心安理得!她若是真的觉得心安,为何我带着所有人离开如意宫的时候,她一句话都不说?为何人人都嘲笑她的时候,她只会躲在如意宫里不出来?是她毁了如意宫,为什么你们却连一句责备都没有?做错事的那个人是她,为什么挨打被骂的人要是我?” 白静安淡淡的看了她一会儿,转身看着如意笑问:“阿如,她都说了这么多了,你可有什么要说的?” 原本是有的。 可如今……如意笑了笑,“姑姑,没什么可说的。” “好,那就去歇着吧!明日还要去伏灏山。” “是。”如意行了礼,转身离开了。 看她走远,白静安才微微叹了一声,路过柳夕颜的时候,突然轻声道:“你可想过,也许,你师父最疼的那个人,其实是你。” 说完,她飘身离开不再逗留。 柳夕颜身子狠狠一怔,双眼瞪大,却也只是空洞的瞪在那儿,谁也不知道她心里究竟想些什么。 如意这边才跟白静安和柳夕颜分开,刚转了个弯,就看见一个红色的身影正站在长廊里喂鱼,她叹了一声,视死如归般的挪了过去,“师叔。” “嗯?”红谷好像跟她只是偶遇,挑了挑眉随性的应了一声,下一刻,他左手托着的小碟子便被人给拿了去,“你做什么呢?我鱼还没喂完呢!” 如意看着池子里围聚在一起争食的红鲤,里三层外三层的挤在一起,连突然来了人也没被惊的散开。 “这些鱼平日里没人喂的吗?各个面黄肌瘦,甚至可怜。”红谷一脸可惜的道。 “……师叔,您从哪看出它们面黄肌瘦的?” “这还不明显吗?”红谷说着,伸手去抓碟子里的米,却被如意挡住。 “师叔,鱼就别喂了。省点米吧!我不宽裕。再说,它们也不知道还能不能活到明天晚上,何必浪费粮食。”早知道这里还藏着这么多鱼,她早被把它们都捞出来了。 红谷拍了拍手上的残米,放弃了继续投食,一挑眉故意道:“师叔?双绝门与仙灵山并无关系,担不起萧门主这声师叔。” 如意无奈,改口道:“前辈!” 红谷的脸,刷的拉了下来,“前辈?你信不信我两耳刮子抽死你?你叫谁前辈呢?出来浪了两天,要挖自己祖坟了是吧?你这混账东西是想欺师灭祖了是吧!” “……” 第七十九章 自立门派6 “杀红谷!”如意试探的唤了一声红谷全名,没意外的一记暴栗敲的她差点栽进鱼池里。 “杀红谷?连你师父都不敢连名带姓的叫我,我看你是要翻天了。”红谷气的鼻孔都快冒烟了。 他平生最忌讳的就是别人连名带姓的叫他,总觉得他祖宗的姓氏是个诅咒,以至于活的太久,很多人只知红谷仙人,都没几个人记得他全名是什么了。 如意此番逆鳞,也实属无可奈何。 这几次三番,叫什么都不对,如意也急了,“你到底要我叫您什么?你自己说!”反正她说的都不对。 红谷一扫刚才的怒气,笑盈盈的道:“乖阿如,叫哥哥。” “……” “不大合适吧?” “有什么不合适的?我比你大对不对?” 如意点头。 “你现在都出去单飞了,又是那个谁,在大殿里说你们虽是小门小派,也是有骨气的很,不想依附仙灵山对吧?” 如意点头。 “既然这样,你叫我师叔不就让人说你乱攀关系抱大腿吗?你都跟仙灵山撇的那么干净了,我也不能拖你后腿的是不是?” 如意点头,“可是,也可以叫前辈啊!” “前什么辈?云霄殿你吃了多少饭?你小时候我给你换了多少次尿布?如今翅膀硬了,就非得跟我生疏了是吗?” 如意点头,又慌忙摇头,“没有!哥…哥,就哥哥。”她叫完,心里着实恶心了一把,这老家伙果然对如何恶心人最深有研究。 “哎!”红谷笑的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阿如乖,再叫两声来听听。” “不要了吧!”如意翻了个白眼,“您好好喂鱼,我还有事。”说着,她把碟子又还给了他,红谷接过继续喂鱼,只是她刚走两步,便听见他道:“你身旁那人,来头不小,怎么认识的?” 如意停下,“路边捡来的。” “他身上的牵魂笛是何物,你再如何不学无术也不会不清楚吧?这样的人,怎么就被你随随便便捡到了?” “我为何就不能捡到?师…哥哥,你不要看不起人好不好?” 红谷侧首看了她一眼,嗤笑一声,“从小到大你连狗屎都捡不到热的,身怀绝品灵器的人就给你捡到了?” “您少阴阳怪气的,到底想说什么就直说。我真有事。” 红谷将碗里剩下的米都倒进了鱼池里,转身在长廊的凳子上坐了下来,“你去云溪祝家到底干什么去了。” 如意自嘲一笑,“抢婚啊!我可不信您不知道这事。” “抢婚不成就杀人?” “对啊!周若芙都亲眼所见,难不成还是假的?” 红谷脸一沉,“萧如意,你给我好好说话!抢婚?你骗鬼呢?祝离那小子也值得你去抢婚杀人?” “怎么不值得了?人家可是祝府二公子。” “祝府二公子怎么了?不过就是个没断奶的臭小子,仙门百家抬举他,那也是看在他老子的面上。你可是我跟你师父一把屎一把尿的喂大的,你能为了他去杀人?也就那些脑子长裤裆里的人会相信。” “……” 第八十章 自立门派7 “师…哥哥。” “师什么哥?叫师哥找云台去,别给我乱了辈分!” “……” 到底是谁为老不尊的? “总之,这件事已经过去了。大家也都这么认为,您也不必问了。在云溪山我都懒得解释,现在就更不想提了。” 红谷哼了一声,“你也就那么大的胆子敢对我这般说话。在云溪山怎么不见你拿出这种气势呢?长孙家的那位不是没死掉?她那丫头也是自己往剑上撞的。别说不是你弄死的,就真是你弄死的又怎么样?回去仙灵山,他们还敢跟我要人是怎么的?你倒好,说毁璎珞就毁璎珞,走的倒是干脆的很啊!还把紫衫也给带走了。” 如意垂眸叹了一声,“行了,师尊还活的好好的,您就别说大话了。反正现在事情已经成这样了,您就随我自甘堕落好吗?” “阿如!”红谷站起,神情严肃的看着她,“跟我回去仙灵山。我说没人敢把你怎么样,就没人敢动你。” “不回去,也回不去。” “阿如!” “师父,你在这儿啊?害我一顿好找。”长廊尽头,一个慵懒的声音响起。 如意如释重负,莫寻如救星一样的出现,让她顿时松了一口气。 红谷看着这个朝他们走来的人,目光微沉,适才在大殿的时候,他便察觉到他对自己有敌意。 害他还仔细想了想,是不是曾在什么地方得罪过此人。 可那牵魂笛是世上绝无仅有的灵器,他若当真见过,便绝不会忘记。 他走近,礼数周全的对他行了一礼,却也恰巧将如意挡在了身后,戒备之意再明显不过。 “红谷仙人。” “我与阿如说说话,莫公子不会介意吧?”红谷笑问。 莫寻笑起来,“红谷仙人是师父的师叔,你们叙旧,我又怎敢介意?只是,找师父有事商议,才会出声打断。还请红谷仙人莫要怪责。” 红谷狡黠的看了如意一眼,“莫公子可不要误会,阿如如今已经不是仙灵山的弟子,我可不想担这师叔的虚名,阿如现在唤我哥哥。” 莫寻的脸色微微变了变。 如意在他身后,莫名一阵心惊,她怎么感觉他们两人好像不太对劲?总有一种再待一会儿,他两个就能打起来的预感。 “莫寻,你来的正好,我们去找玄景。我有事跟他说。”说完,她拉着莫寻就走,头也不回的摆了摆手,“哥哥,有空再叙。”她基本是落荒而逃。 红谷看着他们两个离开,笑容一点点消失,神色骇人。 确定已经逃离的红谷的视线范围,如意才松开莫寻,长舒一口气的道:“幸亏你来了,师叔已经生气了,你若不来,怕是下一刻他就要…”她话没说完,像是想到了什么可怕的事,忙的摇了摇头。 “师叔?”莫寻阴沉沉的看着她,“你刚刚不是叫人家哥哥吗?” 如意愣了一下,被他的神情给吓了一跳,“我…我是被逼的。他找我茬,我要不依着他,他真会打我的。” 第八十一章 自立门派8 莫寻冷哼一声,“你现在是双绝门主,最好时刻注意一下自己的言行。对一个老怪物叫哥哥,是想吓唬谁呢?” “……” “对了,这事我还没跟你算账呢!什么双绝门?你就算要捏造个门派出来,能不能事先跟我商量一下,至少这个名字也该我来定吧!你这搞的我措手不及,要不是我聪明机灵,在大殿上要是没接上,那岂不是丢人丢大了?” 她刚说完,紫衫不知从哪个角落里钻了出来,附和着:“对啊!你这名字取的太诡异了,什么双绝?跟师尊镇压的双绝剑灵重名,不是成心让人以为我们是邪魔歪道吗?” 莫寻被她们两个齐齐质问,刚才还气势压人,这会儿便又像是被人捏住的软柿子,委屈巴巴的解释道:“哪里诡异了?我当时就想着,师父绝色佳人,风采绝伦。这一路走来可算是绝地逢生。将来一定要将门派发扬光大,让人赞不绝口,前来拜师的弟子络绎不绝。才会取了这‘绝’字。加之,两位同生共死,自然是该成双了。‘双绝’不好?” “……” 如意和紫衫互看了一眼,都有一种词穷之囧。 听他这么一说,这‘双绝’二字还真是比师父的‘如意’要有深意的多。 半晌,如意含笑点头,“好,好!” 为了掩饰自己的才疏学浅,她猛然想起什么,盯着紫衫问:“你刚才去哪了?” “啊?我?我…” “双绝门!现在我是门主,你是长老。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你是不是躲在暗处看我被师叔教训来着?” 紫衫的脚慢慢的挪了一个方向,突然笑道:“什么师叔,乖阿如,叫哥哥!” 说完,提着裙子就跑起来。 “我就知道。”如意就要追,猛然觉得手上没什么东西能打人了,转过身从莫寻腰间拿个牵魂笛就追了上去,“我今天不打断你的腿,我就不是双绝门门主!” 莫寻低头看着自己腰间空空,无奈一笑,低声道:“那可是绝品灵器!” *** 围满了黑布的房间里,玄景任由景华咬着他的手臂疯狂的吸食着他的血,脸上没有半丝痛苦,上扬的嘴角温柔的目光,对上那满是鲜血的獠牙,尤为诡异。 直到景华吸足了血,昏昏沉沉的睡着了,他才拿了帕子随意的擦了一下伤口,抬头看向门口站着的人。 “原本景华吸一次我的血,情绪能缓和五六天。应该是宫里突然来的许多的修仙人士,她才会变得越发烦躁。”他笑了一下,算是解释了今天为何他没有露面的缘由,“对了,替我谢谢那位云道长。” 云台在大殿上,说了灭世封印一事。 至于景华的事,他只单独跟红谷和白静安说了。 也是怕其他仙门门主,会带着人浩浩荡荡的前来查看,到时候不怕又来一番折腾,就怕坏了景华的封印多生事端。 “云台师兄做事向来稳妥。等事情解决,你还是自己跟他道谢吧!这样的事,我可替不了。” 第八十二章 神秘国师1 玄景低头没有说话。 如意走近,看了看已经昏睡过去的景华,“这两日,你都是拿血喂她的?” 玄景转身,将景华脚边的毯子替她盖上,坐下道:“云道长说的那些话,我仔细想过了。回想起来,景华虽然一出生就咬死了母后,可自那之后好像并没有现在这般严重。” “外面的镇压柱,也是去修罗岗的国师做的?”如意问。 玄景点了点头,“父皇在的时候,并未用活人投食过景华。那时候,景华小,父皇暂且还能以他的灵力压制着她。可待她渐渐长大,原本就灵力消散的父皇便管不住她了,一开始只是用链子拴住她,派了人按时给她送饭。除了母后之后,景华再一次行凶咬的人,便是伺候她的婢女。再之后,便是以灵力压制她的四位护法。她也不仅仅只是咬人吞血了。四位护法…” 他痛苦的闭上眼。 “即便是如此,父皇也从未想过要用活人喂食景华。四位护法在凤羽国法力最高的人了,连他们都丧命,父皇只能在通界榜上高价寻求高人来帮助。” “通界榜?你是说,这国师在接了通界榜来的?” 玄景点点头,“是。外面的四根镇压柱便是他命人所做。” 如意不解,“既然如此,为何你还要用招驸马这样的损招?” 虽然,云台说了,这镇压柱其实并非为景华所建,但如果这位国师费了这么大的气力,若还怂恿他们以活人喂食,那赫连老国主又怎么会同意? 玄景摇摇头,“这并非是我父皇的意思。事实上,镇压柱建好,景华便再未伤过人。只不过,并非是镇压柱的原因,而是在那之后,能靠近这里的,就只有我和国师两人。其实,在父皇仙逝之前,他已经卧床不起。他并不知道,其实从那个时候,我就开始偷偷给景华送来活人了。” “为何?国师教你的?” “不是,因为只有我知道,被关在这里的景华有多痛苦。镇压柱根本只是关住了她,对她的病半分作用都没有。只有…她才能不那么痛苦。父皇仙逝以后,国师告诉我,修罗岗有一女子,可救景华。便是你说的那位牧羊女吧!” “国师没能将那女子的心带回来,我便索性想了这个法子。想着,我未强人所难,一切都是他们自愿的。事后,我也给了他们的家人很多钱。我…只是不想景华一直那么痛苦。可没想到…最终,却是我害了她。” 玄景说着,头埋在了双手里,竟低低的哭了起来。 “玄景。”如意将他的手拉开,认真的看着他,“国师到底是谁?” 他挂着泪,茫然的摇头,“我,不知道。” “怎会不知道?景华比你的性命都要重要,你会将她交给一个你完全不知道的人?”如意不信,“都到了这个时候了,你已经知道,是那位国师害了景华,你还要包庇他作甚?” “我没有!”玄景也有些急了,“我…我真的想不起来他是谁。” “那他长什么样呢?” 玄景还是摇头。 第八十三章 神秘国师2 “他终日带着面具,凤羽国中谁也没见过他真正的样子。” 玄景的无助的样子,不像是装的。 如意松开了他,心里沉甸甸的,猛然又想起什么,“对了,那个国师是什么时候来的?” “五年前。” 如意再没问什么,急匆匆的转身离开。 紫衫见她风风火火的跑进屋,乱翻着她刚整理好的包袱,好奇的问:“你找什么呢?” “我的羽扇呢?” “你问我不就好了,瞎翻什么?一会儿又得重新收拾。”紫衫不悦的瞪了她一眼,找了羽扇递给她。 如意打开羽扇,两指抵在眉心,反手一道白光射在了羽扇上,原本空无一物的扇子上便出现了密密麻麻的字。 她手快速的做翻书状,扇子上的字便飞速的变化起来。 “你找什么?这个时候再接通界榜赚钱也来不及了吧?再说,两颗夜明珠换的银子,应该能撑过这两天啊!”紫衫在她身边坐下,不解的说道。 “别吵,帮我一起找。玄景说,国师是五年前接的通界榜来的凤羽国。”如意道。 紫衫皱着眉头,“就算是,那又怎么样?如今谁接了通界榜都不好意思跟人说,基本不会留下信息。就算是留下,谁把自己的真名写上去啊?没长脑子吗?” 如意翻页的动作猛然停下,神色凛然。 “找到了?”紫衫伸头去看。 “没有。” “想到什么重要的线索了?” 如意心虚的看了她一眼,“上次,我留真名了。” “……你自己慢慢找吧!”紫衫脸白里泛黑,正要走如意一把拉住她,“找到了。” “嗯?”她凑过头去看,“这不没有人接的吗?” 如意笑了一声,合上了羽扇,“没人接才正常。” “那你说那个国师是接了通界榜来的?” “你自己看看,通界榜上都是些什么,莲花洞的小贼都算得上是个大事情了,其他的更是鸡毛蒜皮不值一提。真要是个高人,怎么会去花时间翻通界榜?如果不是他碰巧看到,就是他算好了时间出现的。前一种可能,根本可以忽略。赫连国主一心要救景华,怕是在通界榜上发了求助,便也顾不上了。加上那时候他身体已经不行了,就更没有精力去查这国师的底细。才会让他钻了空子。”如意将羽扇狠狠的拍在床榻上。 紫衫看她的神情肃然,拉着她的衣袖晃了晃,“如意,我有点怕。总感觉,我们像是招了什么事似的。要不,我们就听师叔的话,回去仙灵山如何?反正师叔说了,有他在,师尊也不会把我们怎么样。而且,师叔相信你没有去云溪惹事,那我们就回去把事情说清楚。冥界的事,咱们就不管了好不好?” 如意看了她一眼,“要回去你回去。离师门的时候,那么多人看着。说自立门户的时候,也是那么人听见了。这个时候回去,一辈子就躲在师叔身后别见人了。再说,招事就招事,我萧如意什么时候怕招事了?” 第八十四章 景华失控1 紫衫撇撇嘴,“说什么浑话呢?你不回去,我怎么会回去?” “紫衫…”如意心中动容,正要去抓她的手好好肉麻一番,紫衫却又道:“没你挡在前面,到时候师尊他们就抓住我一个罚,我可受不住。师叔会护着你,他可不会护着我。我才没那么傻。” “……” 如意踢了鞋子盘腿坐在床榻上摇着羽扇,“对了,你提到师叔,我刚刚想到一件事。” “嗯?” “师叔本名杀红谷,咱们师父本名是什么?” “白谷啊!你怎么连师父的本名都忘了?” “怎么可能会忘?他们两个一直自诩仙灵双师,一红一白。名字也差不多,只是我今天被师叔逼急了,脱口就喊出他全名,这才想起,师父是不是也应该不姓白?会不会姓萧?要不然好端端的我为何要叫萧如意?”如意道。 紫衫认真想了一下,“红谷师叔是因为姓为‘杀’,觉得谁喊他全名就跟要杀他似的,所以不许人提。萧白谷也没什么不好的,师父有必要也藏着?” 如意突然笑出声来,笑的紫衫莫名其妙,“怎么了?” “杀红谷,削白谷!一个被人杀,一个被人削,如此才绝配,才称得上仙灵双师了!哈哈……” “……” “你也姓萧。” 其实,仙灵山如意一辈往下,本该是无人知道红谷本名的,只是有一次,她偶尔撞见他和师父两个打架,师父情急的时候叫了一声他的名字,她也没等到师叔还击就被发现了,遂戏也只看到一半。 现在想想甚是可惜,若是没被发现,许还能再爆出一些不得了的秘密。 “亏你现在还有心情去琢磨这些事,当真是…” 紫衫话没说完,窗外突然传来巨响,嘈杂的声音混合着野兽般的嘶吼,各种混杂的灵气震的屋里所有东西都晃荡起来。 一个花瓶落地碎了一地,如意和紫衫已经冲了出去。 “是景华!”如意一出门就直朝景华寝殿跑去,紫衫跟在身后,两人半路上遇到了红谷和云台几人,还有不少人都闻声纷纷赶来。 “这是什么声音?怎么回事啊?”尹戚丰一边整理着还没系好的腰带一边问。 “有人激怒了景华。”莫寻的声音在如意身后响起,她吓了一跳,“你什么时候来的?” “过去看看。”莫寻抓着她的手,凌空飞起。 红谷看了他们一眼,大家也都纷纷运气用最快的方式赶了过去。 景华的院子里一片凌乱,四根镇压柱竟然齐齐拦腰折断,绕着殿宇的粗链子,被寸寸震断掉在地上。 发狂的景华,身上还拖着铁链,此刻的她正挥舞的胳膊,拿绕在身上的铁链鞭打已经叫不出声趴在地上的人。 柳夕颜和另外几人人,正围在景华身边想要阻止她,纵然她剑法高超,此刻也拦不住没了束缚野性大作的景华。 “容龄。”如意认出趴在地上的人,大叫一声就想冲上去,却被莫寻猛的扣住了肩。 第八十五章 景华失控2 “景华!”如意被莫寻拦住,有一人却已经冲了过去,正是玄景,“快住手!” 猛一听见玄景的声音,景华眼里那如同烈火一般的煞气跳动了几下,渐渐有要熄灭的迹象,手里的铁链也停了下来,玄景已经卷起衣袖,想用自己的血让她平静下来,可柳夕颜竟在这个时候,以为有机可趁,飞起一剑朝景华刺去。 “不要!”玄景惊叫一声,那惊到极致的声音撕碎了一般。 不知是玄景的惊叫声,还是柳夕颜剑锋的杀气,终是将景华仅存的一丝理智给彻底击溃,她嘴中的獠牙猛然长出两寸,铁链朝着柳夕颜挥出的时候,魔气乍现,将她整个人都包裹在了那团黑气当中。 千钧一发之际,红谷、白静安和云台同时出手。 他们手中的灵气像是闪着白光的绳子,一根缠住了挥出的铁链,一根缠在了她的腰上,还有一根将半空中的柳夕颜给拉扯了过来。 如意看见红谷师叔一手灵力牵制着景华,另一只手正在结印,只他符还未画完,景华另一手拖着的铁链猛的朝他们挥了过来,灵力绳断,她身子跃起,身影快速如鬼魅一般,几个闪身便已经消失不见了。 “是伏灏山的方向。”云台道。 “追!”白静安拂尘一甩,人已经飞起,灵岁山的弟子紧跟其后。 “追啊!”尹戚丰衣衫都还没来得及整理齐,看见灵岁山的人都没影了,佩剑一扔跳了上去。 院中众人纷纷御剑跟上。 红谷转头看了一眼也想跟上去的如意,道:“阿如,你们留下照顾剩下的人。” “啊?” 不等如意说愿意还是不愿意,红谷已经飞身离开。 “阿如,听话,容龄受了伤,这里不能没有人。”云台又叮嘱了一句,这才离开。 刚刚还挤满了人的院子里,猛然就只剩下如意几人和趴在地上的容龄。 如意走过去查看容龄的伤势,莫寻伸手拦住了想要跟上去的玄景,“你要做什么?” “我…” 如意和紫衫将容龄扶了起来,一抬头惊了一下。 她看见了半截镇压柱。 穿过玄景的身体看见的,原来,那天雨中她觉得他的身体好像越来越模糊,并不是错觉。 “玄景,你的身体?” 玄景低头,好像这才发现自己的身体正在消失。 莫寻翻开一手,掌心里浮出一个收魂盒,“你先进去待着。若是不然,撑不到再见到景华,你就该魂飞魄散了。” “如意,先把容龄送回屋子里,她需要治疗。”紫衫看着浑身鲜血的容龄急道。 玄景看了看如意,又看了看莫寻,他想说什么都已经写在了他的脸上,莫寻朝他点了点头,他无奈的合上眼,化作一团绿光钻进了收魂盒。 *** 紫衫从屋里出来,如意迎上前问:“容龄怎么样了?” “她受伤太重,又并非只是皮外伤。我无法,只能暂时用灵力封住了她的经脉,只能等红谷师叔回来了。”紫衫回头往房里看了一眼,叹了一声,“她们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 第八十六章 景华失控3 “出现在那里也不奇怪。宫里就这么大,我们能找到,她们也能。就是不知道,她们到底怎么惹怒了景华。玄景才用自己的血安抚了景华,不该如此啊!”如意也想不明白。 “奇怪!”背对着她们的莫寻突然道。 “嗯?”两人不解的看向他。 他慢慢转过身,神色严肃的看着如意,“云兄跟我说过,景华一事他只告诉了红谷仙人和静安长老,我知他是怕其他人贪功不成,惊扰了景华。所以,在这之前,我已经在景华的寝殿外设了结界。她们是断不会发觉怪异之处找到的。” “你的意思,柳夕颜破了你的结界?”紫衫问。 莫寻微微垂眸,“那倒也不是,我只是阻挡了景华寝殿的魔气泄漏,若是走到跟前,眼睛没什么问题应该是会看到的。” “……” “那你设的这结界有什么用?”收魂盒里的玄景突然愤怒的嚷嚷起来。 莫寻仍是一派淡然,丝毫不觉得自己的做法有什么问题,“这个时候,谁会有心情在你的宫里乱逛?” “你学艺不精,就不要再给自己找借口了。放我出去,我要掐死你!”此时,除了玄景的声音,还有撞击声。 莫寻的袖子随意的拂了一下,玄景的咒骂声就消失了。 “莫寻,你这样不太好。玄景说的,也是有些道理的。” 如意说完,莫寻挑了挑眉,“我只是徒弟,学术不精也是情理之中,师父你说呢?” “……” “柳夕颜她们是故意找过去的?”紫衫问,打断了他们两个不正经的对话。 “容龄现在这样,我们也问不出什么。只有等他们回来再弄清楚了。”如意忧心忡忡的看着伏灏山的方向,“也不知道那边是个什么情况。” “放心吧!有红谷师叔和静安长老坐镇,加上仙门百家也来了不少,你有什么资格担心他们?” “说的也是。”如意点点头,“你去弄些吃的来吧!” “好!” 不出所料,紫衫还没来得及应声,就已经有人干脆利落的答应了。 莫寻刚一转身,却发现腰上不知何时多了一条白绫,另一端绑在如意的腰上,他莫名看她,她咧嘴干笑一声。 紫衫趁机拔腿就往厨房的方向跑去。 “来来来,做宵夜这种事交给紫衫就好,咱们师徒进去好好聊聊天。”如意伸手扯了扯连着他们两人的白绫,转身进了屋。 “这东西你哪来的?”莫寻悠哉的跟在后面,也伸手故意扯了扯。 “问玄景要的啊!他宫里连一个女人都没有,一屋子的白绫都没地方赐。我看放在那儿浪费,就借来用用。上吊我是不会,不会用来栓你倒是挺…额!” 话还没说完,白绫另一端突然被人用力一扯,她便顺着白绫被扯了过去,直撞进了莫寻的怀里。 “好!” “好什么?”莫寻低头看着她,似笑非笑的问道。 “接上句。” 如意吞了下口水,她这个角度抬眼正对着莫寻脖子上的凸起,看着那喉结微微颤抖,她耳朵竟然烧了起来。 第八十七章 景华失控4 “师父?”莫寻的声音近在咫尺,如意没听出他这一声‘师父’唤的极是暧昧,只知不受控制的热气,顺着耳根蔓延到脸上,继而扩散的更是厉害了。 她口中干涩,目光却愈发不受控制,像是本能的知道向上看很是不妥,眼睛便眨呀眨的顺着他的喉结往下移。 从前怎么没有发现他脖子上系了一根红绳? 上面吊着什么?坠子好像藏在衣衫里面。 轻衫的领口似是有些不太服帖,锁骨若隐若现,嗯,坠子好像看见了,有点眼熟。 额,其实也不太重要,再往下…衣衫有点碍事… “师父,你想看什么?不必如此费事,我可以宽衣让师父仔细看的。”戏谑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白皙修长的手指当真作势要去扒开衣领,如意一怔,被雷劈中似的伸手要去推开他,手刚一碰到他的胸口,嗯?手感不错,力道收回,手指微屈,捏了两下。 “萧姑娘!这里不是没有旁人,还望克制一下。”不属于如意和莫寻的声音毫无预警的冒了出来,如意一愣,下意识的左右看了看。 “萧姑娘,别找了,你摸到我了。”生无可恋的声音又一次冒了出来。 如意眨眨眼,突然发现自己的一只手不知何时已经移到了莫寻的腰间。 她也突然反应过来刚刚是谁在说话了。 脑子飞速运转,在眨眼的工夫,如意已经换了一个神情,她轻咳一声,摸着莫寻腰的手划了一下耳边的发丝,“哦!玄景啊!嗯,没跑,不错。” 另一手不安分的手就势在莫寻胸口上拍了两下,“练的很好!继续保持!” 说完,她若无其事的转身往桌边走,莫寻抱着手站在原地没动,笑看着她忘记两人身上缠着的白绫,走了几步之后一个踉跄的趴在了桌上。 “玄景!”气急败坏的如意站起身喝了一句。 “做,做什么?” 如意一边将缠在自己腰上的白绫解开胡乱的扔在地上,一边骂道:“你说,你好好的放这么多白绫在宫里做什么?差点害我摔倒!” “……” “厨房里还剩一些馒头,我…”紫衫端着几个馒头进屋,看了看发丝凌乱衣衫不整的如意,又看了看站在那儿含笑不语,腰上还缠着白绫的莫寻,默默的转过身就要出去。 刚迈出一步,如意就喝了一声:“去哪儿?做个宵夜做这么半天,想饿死我吗?” “……” “我看你吃的挺饱!” “你们吃吧!我去那边看看镇压柱到底怎么回事。”莫寻解开了白绫递给紫衫,笑着出去了。 他一走,紫衫就挪过去,嘴角压不住的上扬,“如意,你刚刚对莫寻做什么了?” 如意黑着脸的看向她,“你以为我做了什么?” “还要我以为吗?你…”紫衫放下馒头,将她推到了铜镜前面,“你自己看。” 铜镜里面的女子,面红耳赤,腰带欲松不松的挂在身上,几缕头发贴在额上,愣是把如意看的脸更红了。 第八十八章 梦魔1 看她自己被自己给臊红了脸,紫衫揶揄道:“萧如意啊萧如意,我可真是没想到,你原来是这种人。害我以前还担心莫寻对你图谋不轨,现在我怕是要担心他了。” “你胡说八道什么?我…刚刚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的。我…也只是顺手摸了他两下。那个玄景老是冷不丁的冒一句话出来,我想做什么也做不了啊!”如意觉得自己好生冤枉,早知道这样,还不如让莫寻自己解了衣衫让她瞧个清楚算了。 坐实了好色之名,总好过偷鸡不成蚀把米。 “那就是还是想做些什么的意思了?” 紫衫不依不饶惹恼了如意,她瞪着她道:“你要再这么阴阳怪气的说话,回头等云台师兄回来,我就告诉他,你偷看他洗澡的事。” “萧如意!” “怎么着?” “算了,当我什么也没说。”紫衫悻悻的拿了个馒头扔给她,自己也拿了一个啃起来,“对了,玄景怎么回事?你问莫寻了吗?” “额,我就说有什么事要跟他聊一聊的。都是这破白绫,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如意拿馒头在自己脑门上砸了一下,“走,去找他问清楚。” “也好。”紫衫刚准备跟她一起去找莫寻,床榻上的容龄突然低低呻吟了一声,她回头看了一眼,“你自己去吧!容龄这边也不能没人看着。” “行。” 如意又顺手给莫寻拿了一个馒头。 她朝景华的寝殿走去,一路觉得有些奇怪,虽然玄景的宫里确实没什么人气,可今天晚上却好像格外清冷。 路过那天红谷师叔喂鱼的长廊,她还特意朝池子里看了一眼,想着这馒头吃的实在没味,回头叫了莫寻抓两条鱼上来开开荤,廊下宫灯只点了两盏,虽有些昏暗,可也不至于看不见一条鱼,那池子里的水黑沉沉的,半点涟漪也没有,跟死水一般。 她揪了点馒头扔下去,等了半天依旧没有看见一条鱼。 “不是都饿的跟什么样了,还有心情睡觉?”如意嘟囔了一句,悻悻然的走了。 “莫寻!”她一边唤着莫寻的名字,一边走近景华寝殿的院子。 可她一走进里面,心就猛然一沉,背脊一阵阵的发凉。 这不是景华的寝殿! 虽然寝殿外头的铁链依旧断成一截一截的落在长廊上,但是容龄之前趴的位置上干干净净没有血迹,四根镇压柱更是完好如初的立在那儿。 她不知道这里是哪里,也不知道是什么人动了什么手脚,可是就算她什么都不知道,但对‘危险’两个字的本能感应却不会出错。 那没有一丝亮光的宫殿,此刻就像一个无底深渊,吞噬一切的黑暗毫无间隙的朝她涌来,她感觉一双无形的手抓住了她,让她想要后退的腿,动也不能动。 冷汗一点点的布满了额头。 这种感觉…似乎有点熟悉。 “梦?” 她突然想到了决定去修罗岗的时候,那一晚她也做了一个梦。 梦中的红蔷追着她,她也是这样无助恐惧,不受控制。 第八十九章 梦魇2 当时她只顾着害怕,在梦里被红蔷追了一夜。 现在回头细想,是否是因为红蔷入了她的梦,所以她才会在修罗岗一眼指出城池的位置。 所以紫衫提前在那儿等了两天也没有发现。 也许,那确实是个结界,只是打开结界的钥匙,是红蔷在梦里交给她的。 虽是这么想,可如意还是觉得古怪。 若这真的是个梦,那她什么时候睡着的? 刚刚占莫寻便宜,是不是也是一个梦? 额!这个时候想这个问题是不是有点不太合适? 她甩甩头,深吸一口气,转身探了一下手,果然身后一道无形的结界已经挡住了她出去的路,既然如此,既来之则安之,她倒要看看,这屋里到底是什么玩意儿在等着她。 这么一想,浑身也轻松了,她咬了一口馒头大摇大摆的往屋里走去。 殿门推开,映入眼帘的,并非是景华寝宫的陈设,应该说根本不是一个地方。 一棵棵参天古树竖立在眼前,扑面而来的草木清香中,灵气环绕。 这是一处修道的好地方。 虽比不上仙灵山,却也是难得一见之处。 一门之隔,刚刚那边还是黑夜,这边却是白天,古木林里雾气萦绕,虫鸣鸟啼,如意走了几步,裙摆扫过那些沾着露水的花草,悉悉索索的声音惊了藏在草中觅食的小东西,几只小兔子竖着耳朵的朝林子深处跳去。 如意笑了笑,心里却暗暗猜想,这是谁给她的梦? 画风还挺好。 余光瞥见身旁不远处的树干上闪着微微灵气,她心中一动,飞起攀在了树干上,想要看清那是什么玩意儿。 可这树当真不是一般的高,如意提气飞上,还没够到那灵光处,身子就往下坠了,亏得她聪明双手双脚死死的攀在了树上。 “这树长得怎么这么缺心眼?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如意一边努力的将自己挂在树上,一边想着如何再高一点,那灵光就在上面不远,再努力一下就能看到是什么了。 “算了!” 她长舒一口气,一只手往上挪了一点,接着一只脚往上蹭了蹭。 用最原始的方法努力的向上爬去。 还好,以前偷桃子的时候她也算练过,这会儿爬树比提气飞上去要简单多了。 人啊!还是要有个一技之长才对。 眼看离那灵光处越来越近,树底下毫无预警的传来一阵笑声,她连是谁都没来得及看,就惊叫一声直直的坠了下去。 就在这短暂的下落途中,如意已经在脑子里勾勒了几种一会儿跌入一个陌生怀抱之后,用怎样的方式来开启这场美好邂逅的开场白。 毕竟,她这种百年难遇的美人,总免不了落入这样恶俗却又百试不爽的邂逅中。 甚至,因为这树太高,跌下去的路途稍微有点远,她还顺便幻想了一下,将来这位英雄救美的少年,日后该如何对她念念不忘,如何魂牵梦萦。 如何…… 咚! 疼! 屁股碎成几瓣,喉咙想要往外喷血的那种疼! 第九十章 梦魇3 “姑娘,你没事吧?”头顶传来的询问声,听不出半点关心和担忧,反倒听出他极力的压着想要大笑的冲动。 如意的腿只微微曲了一下,便感觉整个人都散架了,她勉强的睁开眼,连人长什么样都没看清楚便骂道:“你怎么不接住我?” 那人‘咦’了一声,“还有力气骂人,看来摔的不重。” 说完,他站起身就要走,如意一把抓住了他的衣摆,哀嚎了两声才道:“救…命…”接着,一阵天旋地转,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再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身旁不远处生了一堆火,她手撑着想要坐起来,却摸到一块石头。 再一看,身边都是一块块的大石头,火堆过去,一条小溪映着月光哗哗响着。 她强撑着坐起来,发现身上更疼了。 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还躺在一堆的石头上,没死真的是已经很走运了。 “你醒了?”又是那个欠揍的声音在背后响起,如意微微侧头,就见一个身穿布衣,腰间围着一个虎皮的少年抱着一捆干柴露出一口整齐白牙的看着他乐。 “还好,命硬,没死!”如意狠狠的瞪了他一眼,要不是她现在还不能动作太大,她连跟他说话都不想,只想给他一脚。 “我可是你的救命恩人,你这么说话有点不太礼貌了吧?”少年虽这么说,脸上却依旧满是笑容,径直越过她走到火堆边,将刚拾来的干柴放进去。 “有吃的吗?”如意问。 “没有。” “水呢?” “我就知道你醒来肯定要找水喝,所以特意把你带到这儿来了。”说着,他从腰上解开水袋扔给了她。 如意一拿水袋,眼睛瞪的滚圆,“空的?” “那边不就是水,自己去装啊!”少年理所当然的说道。 “我是伤员。” “又不是我把你打伤的。” “我站不起来。” “你可以爬过去啊!”少年认真的想了一下,“应该比爬树要简单!” “…我是女的。” “我知道啊!看也看得出来,何况我刚才还一路背着你过来的。”少年的那一口的白牙在这个时候当真是碍眼的很,“你先喝点水去吧!别说那么话了。” “……” 如意吸气再吸气,终于将胸口那如海浪翻滚般的怒气给压了下去,她挣扎了半天才爬起来,一瘸一拐身形诡异的挪到了溪边,喝了水之后又挪到火堆边坐下,“这是什么地方?” 她很想知道,到底是个什么风水宝地,会养出这样一个人。 “天树涯。”少年拨弄着火堆,随口回了一句。 “天树涯?好像在哪里听说过。”如意嘟囔了一句。 “对了,你的馒头。我顺手给你捡回来了,吃吗?”少年递过来咬了几口的馒头。 如意撇撇嘴,可还是接过了,她觉得还是别挑食了,以这位少年的脑回路,她要说她想吃其他的,他会毫不犹豫的让她去下河捉鱼,进林子打猎。 她… “你刚说什么?这里是天树涯?” 第九十一章 梦魇4 见她如此诧异,少年嘴咧的更大了,“你知道天树涯?我认识那么多人,你是第一个知道天树涯的。” 屁咧!天树涯出了个混世妖兽,谁不知道? 转念一想,如意又觉得不对劲,天树涯如今可只存在于书籍记载和人们口语交流间,两百年前灭世那白眼狼一把妖火将天树涯的万株古树烧了个干净,赫连一族虽是为了看守灭世封印在伏灏山附近建立了凤羽国,可说到底,也有无家可归的原因在其中。 如果他没有撒谎,那这个梦…做到了两百年多年前?跨度有点大! 信息量突然暴增,如意一口馒头咬的太大,噎住了。 好在,少年这一次倒是有点眼力劲,忙的将水袋递给她,趁她喝水的时候双眼放光的问:“你怎么知道天树涯的?这里不是蛮夷之地对不对?你说话啊?” 如意大口喝了两杯水,将将缓过神,就被他摇的七荤八素,“好了。我这身骨头架子,你觉得还经得起你这么晃吗?松开!” 她一斥,少年像是做错事的孩子似的讪讪的收回手,“我就是太激动了,好容易遇到一个知道天树涯的人,太高兴了而已。” 如意见他这样,又有些不忍心训斥了,用哄骗孩童的声调问:“你没出去过?” 少年摇摇头,“没有。” “那你刚才说你认识很多人,我是第一个知道天树涯的?” 少年点头,“嗯。” 如意觉得哪里不对劲,“很多人是多少?” “很多啊!族里的不算,外面来的就两个,你一个,前几天还捡到一个。她就不知道天树涯是什么地方。” 如此很多?呵呵…… “你怎么知道天树涯的?”少年对这个问题穷追不舍。 如意恼了,“知道就是知道嘛!我怎么知道我是怎么知道的?” “……” “你们外面来的人,脾气怎么都这么奇怪?她是,你也是。外面的人,没一个正常的,难怪族长不让我出去呢!”少年撇撇嘴,一副受不了的样子说道。 “额!外面很多人,你不能遇到两个就说人家都不正常,这对人家正常的人太不公平了。”如意说完,挠了一下头,这好像是在说自己不正常了?她哪里不正常了? “算了,不跟你说这个问题。你叫什么名字?”如意随口问道,举了水袋又喝了一口水。 “灭世。” 噗! 如意一看,灭世的脸上被她喷了一脸水,直接跪了,慌忙拿袖子去给他擦,“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你不要生气,不要杀我。大哥,对不起!” 莫寻!紫衫!师兄!师叔!姑姑!你们在哪儿?有空过来救个命吗? 灭世推开她,胡乱的在脸上抹了一把,好生奇怪的看着她,“姑娘,你脑子没摔坏吧?我才刚刚救了你,现在杀你做什么?再说,我如此大好青年,前途光明,怎么会做杀人这样的恶事?” “呵呵,大哥,咱没事不要胡乱说话,要不然以后打脸会很疼的。” 第九十二章 梦魇5 “嗯?”灭世眉头微微一皱,如意立刻咧着嘴灿烂的一笑,“没事,我说胡话,大哥别生气。大哥要喝水吗?”她把水袋递过去。 “大哥,饿吗?”她把剩下的一口馒头也递过去。 灭世的脸颤抖了几下,“不用!谢谢。” 其实如意现在差不多能确定,眼前的这位灭世,跟封印在伏灏山里面的灭世并非同一个。 不是同一个的意思,是眼前这位还是拥有着光明前途的大好青年,是玄景口中,扮作少年模样跟在在赫连族长身边的那一个,还没成长为那个火烧天树涯,屠杀无数性命,最终被封印的凶兽。 但是,她也保不准这小子什么时候黑化啊! 虽然之前觉得,这是自己的一场梦,可梦里也能摔的七荤八素,也会饿,也会渴,真实到这种地步的梦,被人杀了也没什么可奇怪的吧! 之前还觉得这个梦画风不错,现在她只想抽自己一耳光,打脸果然疼。 她现在怀疑,之前在古树林的外头看见那树上有灵光,是不是写着‘此处危险,生人勿近’几个字。 “大哥,你知道怎么才能出去吗?”如意讪笑的问,现在只想离他远点再远点。 灭世奇怪的看着她,“你怎么进来的就怎么出去啊!对了,我还没问你,你怎么进来的?” “我…”如意眨眨眼,“我说我做了个梦就进来了,你信吗?” 他哈哈大笑了两声,“那你醒过来不就出去了?” “说的有道理。”如意沉声点点头,然后在自己大腿上狠狠掐了一把,嘴里念着:“萧如意,醒过来,醒过来!快点醒过来!” “啊……疼……”如意大叫一声,眼睛猛的睁开,对上莫寻眼睛的一刹那儿,差点热泪盈眶。 她坐起猛的一把抱住莫寻,“看见你太好了!” “萧如意!你做什么呢?快把手放开,月黑风高的搂搂抱抱,像什么样子?”紫衫暴怒的声音在莫寻身后响起。 搂搂抱抱不就应该在月黑风高时吗? 不对!什么搂搂抱抱? 如意慌乱的将莫寻推开,发现自己躺在床榻上,紫衫端着一盘馒头站在门口。 “我什么时候睡着的?”她问。 “我怎么知道你什么时候睡着的?”紫衫黑着脸走过来,“幸亏我只是拿了个馒头就回来了,这要是炖个汤煮个粥的,回来还不知道你要做什么呢!” “馒头?我,刚刚不是吃过了?” 紫衫脸更黑了,直接塞了个馒头堵住了她的嘴,“吃过了?你刚刚到底吃的什么?”说着,她还瞥了莫寻一眼,那样子当真是又羞又恼又想杀人。 一直噙着笑没坑声的莫寻,对紫衫道:“你们先吃,我去看看镇压柱…” 他话还没说完,如意一个激灵,鞋都顾不上穿,冲到他身后,想也没想的伸手环住了他的腰死死扣住,“别去,你不要走。” “萧如意!你给我松手!”紫衫要炸了。 “不松!松了他就走了。”如意根本没发觉自己在做什么,只想着无论如何不能让莫寻去看那什么镇压柱,打死她也不想再见到灭世那小子。 第九十三章 梦魇6 莫寻身子猛的一僵,手微微抬起,想要覆上那扣在他腰间的手,却又迟疑的不敢妄动。 “萧如意,你,你要气死我吗?”紫衫气的跳脚,像极了看着自家闺女对人家大好青年死缠难打没皮没脸又臊又气的母亲,竟伸手就去扯如意的头发要将她从莫寻身上扒下来。 如意疼的直嚷嚷,手却死活不松开。 莫寻想拦,却又因为背后的如意抹不开身,便形成了三个人打转,又骂又嚷又劝架的混乱模式。 “容龄好像有些不妥。”一个冷静又无奈的声音突然冒出。 紫衫吓了一跳,如意倒是习以为常了,对紫衫道:“玄景说容龄有些不妥,你去看看。” “我…”紫衫不能放着隔壁的容龄不管,却又对死命抱着莫寻的如意恨的牙痒痒,一连深吸了几次,才道:“莫寻,你…保重!我回头再来收拾你。” 她气呼呼的出去了,如意才回过神来,对着门口嚷嚷着:“你收拾谁呢?” 莫寻侧头,戏谑道:“好了,人走了,松手吧!这样,确实有些不妥。” “额!”如意眨眨眼,好像这个时候才发现自己究竟在做什么,触电似的把手松开,尴尬的咳了两声道:“你,你别误会。我,其实不是那个意思。” “都抱成那样了,还能有什么别的意思!” “玄景,你给我闭嘴!再说话,我让你魂飞魄散你信不信?”如意瞪着莫寻的腰吼着。 玄景安静了,她觉得视线所及有点暧昧,猛一甩头,一脸‘正直’的看着莫寻,“我有事跟你说,过来坐!” 莫寻一笑,听话的在桌边坐下。 如意连连喝了几口茶,才稍稍冷静了一点。 “什么事?”莫寻问。 如意思忖了一下,想着要从什么地方开口说,想了半天,她道:“我什么时候睡着的?” 莫寻神色古怪的看了她一眼,还没说完,刚刚安静下来的玄景又忍不住的插嘴,“趴在人家胸口捏着捏着就睡着了,又没喝酒,玩断片说不过去吧!” “……” 她克制自己不去理睬玄景,面不改色的问:“你不觉得我睡的有点奇怪?” “能不奇怪吗?要不是你打呼了,我还以为你是在勾、引谁呢!” 如意深吸一口气,笑着道:“能让他消失吗?” 莫寻手挥了一下,“好了,他不会说话了。” 如果不是怕自己晕了又见到灭世,她现在最想做的是一掌拍死自己,为什么是在那个时候入梦的?为什么! “我下面要说的事,有点不可思议,你做好心理准备。”她道。 莫寻笑了一下,“好。” 他这表情好像在说,不可思议的事情刚刚已经经历过了,没什么更不可思议的了。 如意手抚额,定了定心神,“我刚刚看见灭世了。” 莫寻挑了挑眉,终于不再跟刚才似的一副看破不说破的模样了。 “是两百多年前,天树涯的灭世。” 如意说完,听见他身上发出‘咚咚咚’的声音,像是什么撞着箱子发出的闷声。 第九十四章 梦魇7 “什么声音?”如意诧异的问。 莫寻翻手将收魂盒拿了出来,声音就是从这上头发出来的。 “哦,把他给忘了。你让他说话吧!” 莫寻的手在收魂盒上方拂过,玄景的声音便钻了出来,“灭世在哪儿?你怎么会看见他?天树涯不是已经被他一把火给烧了吗?怎么回事,到底怎么回事,你倒是快说啊!” “大哥,你歇歇我才能继续往下说啊!我怎么发现,你被关进去之后性情大变,分外活跃啊!”如意道。 “你祖坟被人挖了,你不性情大变,你不分外活跃?” “……” 如意决定不跟他一般计较,将之前梦里的事说了一遍。 说完,她等着莫寻发表一下看法,他还没来得及说话,收魂盒里的玄景便又开始上蹿下跳,“那你那么快醒过来干什么?你再继续做梦啊!看看那树上刻着什么,再问问灭世,赫连一族到底哪里对不起他,他要这么丧心病狂?” 如意忍无可忍,用力一掌拍在收魂盒上,“你都说了他丧心病狂!我敢随随便便的问吗?再说,他那时候不还没有变,你去伏灏山问现在的他不是更好?他能回忆过去,还能预知未来?” 玄景没有声音了。 如意哼了一声,“知道错了,无话可说了吧!” 莫寻道:“我让他闭嘴了。” “……” “我想,这是灭世故意找上了你,他也许想告诉你什么。你突然从梦里跑出来,他一定还会再找你的。”莫寻道。 “我不要。”如意想也不想的拒绝道。 莫寻无奈的笑道:“他是在梦里找的你,这…很难控制吧!” “那我就不睡觉了。不睡觉就不会做梦,他就找不到我了。”如意说着,用力的揉了揉脸,睁大眼睛做清醒状。 “现在所有人都去了伏灏山,灭世却在这个时候找你。可见,他们还没有找到封印,也许被困住了也不一定。不如,你先听听灭世到底想告诉你什么。你说了,这是还没有变成凶兽之前的灭世,说不定,他只是想让一个人知道,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发生的。再说,你也不可能永远不睡觉啊!”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我一个人还是害怕啊!鬼知道,他性情大变的点在哪儿?万一我不小心碰到了怎么办?” 收魂盒又咚咚了几声。 “你又想说什么?” “莫公子,你不要动不动就不让我说话!这是我祖宗的事,你尊重我这个当事人一点点。”能开口的莫寻先是彬彬有礼的稍稍抱怨了一下,而后又道:“那是你自己的梦,梦里还能有人把你给杀了?” “那我在自己梦里从树上掉下来还摔的晕过去了呢!” “从树上摔下来?”莫寻眉头微微一皱。 额!刚才省略了这一段,一时嘴快! 如意眨眨眼,沉默是金。 “不用怕,我陪你一起便是了。”莫寻道。 一听这话,如意的心便定了,“好。” “好什么?她做的梦,你要怎么陪?”玄景在魂飞魄散的边缘玩命的试探着。 第九十五章 梦魇8 莫寻没理他,一派认真的道:“我们一起入睡,挨的那么近梦里肯定会遇见的。” 玄景:放屁!禽兽!就想占人便宜! 只可惜,玄景已经被某人关进小黑屋了。 “这样也行?”如意不是很确定的问。 莫寻点头,他站起衣袖一挥,殿门应风闭上,“若被紫衫打断,又得重来一回,麻烦也危险。” 玄景:禽兽! 如意觉得现下也只有这一个办法了,要她一个人去见灭世她不敢,可不去见,若是错过了什么反倒惹恼了伏灏山的灭世,现在在那儿的那些人也危险。 反正有莫寻在身边,危险系数应是最低了。 她便不再犹豫,转身踢了鞋就爬到床榻上,见莫寻还站在那儿,便拍了拍床板,“过来啊!” 小黑屋里,某人砸了一下地面。 原本以为只要救了景华,他便能安心离开了。 现在,这处处都是禽兽的地方,他还不如带着景华一起去了才好。 莫寻深邃的眸子里,笑意点点,他走的极缓,周身的一切飞速变幻,是时光飞逝,是无尽深渊,是五百年深埋幽冥的寂寞。 他心甘情愿被无边无际的黑暗包裹,都只为了换来他世界里唯一的一束光。 现在,那束光就在他的前方,朝他挥着手,即便只是几步之遥,他也走的慎重。 因为曾经无数次他见到那束光,他飞奔过去,却连个虚幻的影子都没有碰到。 他怕,这一切又只是他的一个幻想,到最后又只剩他一人面对无尽的黑暗喘着粗气的声音。 直到…一只柔软白皙的小手缠在他的手上,眼角飞速的一切才猛的停下。 是真的。 他心中一紧,反手将那只手紧紧的攥住。 如意本是想拉着他过来的,被他突然用力一握,奇怪的转头看着他,“莫寻,你怎么了?没事吧?” 玄景:有事的是你!白痴! “没事。”莫寻回过神,笑了一下。 “你热吗?怎么手心里都是汗?”如意道。 玄景:姑娘,你可闭嘴吧! 如意和莫寻并排在床上躺下,如意不放心的死死抓着莫寻的手道:“你再靠近点,别一会儿跟不上。” “嗯。” 玄景:…… 如意闭上眼,过了一会儿道:“我好像睡不着,你唱个歌吧!” “不用。” “嗯?” 如意还没反应过来,突然感觉身边的人动了一下,一睁眼就感觉一个人突然压了下来,唇上一凉,额?? 玄景:请超度我! 像是溺水的人突然离开了水面,如意恢复神志的刹那儿,连连大口吸着气,刚准备问莫寻刚才做什么了,一睁眼却看到了昨天将她摔的七荤八素的树。 “在那儿!”她拉着莫寻跑过去,把刚才的事全抛去了九霄云外。 站在树底下,如意抬头指着上面问:“你飞上去看看,上面到底是什么,我昨天恍惚看见应该是刻着字的。” 莫寻抬头看了看,摇摇头,“上不去。” “嗯?怎么会?” “这是灭世给你的梦境,我的灵力在这里会被限制。” “?”如意皱着眉,心道:那你跟来干嘛? 第九十六章 梦魇9 “上不去也没关系。昨天要不是灭世突然站在树底下笑,我也就爬上去看到了。”如意一边说一边挽起袖子,又将裙摆系在腰间,活动了下筋骨,“你在下面看着,我上去看。” 没等莫寻反应过来,她已经提气飞了上去。 和昨天一样,半途就飞不上去了,双手双脚的抱住了树,然后一点一点的往上挪。 “她…是在爬树?”从收魂盒里出来的玄景仰着头,目瞪口呆的看着树上的人。 “废话!小点声,别吓到她。”莫寻神色紧绷,已经做好随时接住她的准备。 “我长这么大,第一次看见一个女子如此…奔放!委实,钦佩。”玄景斟酌半天,终于找到一个词来形容如意。 莫寻的目光幽幽转向他,他干笑一声,竖起一根手指朝上面指了指,“还是有点危险的。你别分神。” 树上的如意已经停了下来,她现在这个位置抬头应该能清楚的看见树上到底是什么了。 “萧姑娘,上面是字吗?写着什么?” 如意一声不吭,转身踩着树干滑了下来。 嗯,脸色不是很好。 “萧姑娘,上面写着什么?”玄景问,这里怎么说也是赫连一族的发源地,骨子里的血缘,让他对这里的每一处,都分外亲切。 所以,如意一下来,他也不关心她脸色为何如此难看,便着急的问道。 如意瞄了他一眼,又定定的看着他,“你怎么出来的?”说完,她伸手在他胸口上拍了一下,“好了?不是要消失了吗?” 莫寻突然重重的咳了一声,面露愠色。 “嗓子不舒服?”如意问。 玄景心道:这姑娘缺心眼,他还是站远点的好,以免惹祸上身。 “这里是梦境,他出来无碍。”莫寻答非所问。 “哦!那走吧,去找灭世。”如意并不打算告诉他们那树上写着什么,可玄景好奇啊,不依不饶的问:“萧姑娘,那上面到底写着什么?是不是我祖先留下来的什么训示?” 如意停下来,突然一笑,“赫连君是你什么人?” 玄景神色一凛,微微垂下头,“便是镇压灭世的族长。是我先辈,萧姑娘莫要直呼先辈名讳才是,如此显得轻浮不敬。” “你才轻浮,你祖宗十八代都轻浮!” “萧姑娘为何突然骂人?”玄景很是不解。 “谁有闲心骂你?你上去看看你祖宗刻的什么字,再来跟我谈到底谁轻浮!”如意指了一下刚爬的树,气不过道:“上次害我摔一跤,这次害我爬的满身汗,真是…算了,你祖宗我不好评价,你自己慢慢体会吧!” 说完,也不理玄景了,拔腿就往古木林的深处走去。 莫寻本也不敢兴趣,自然是跟着她的,玄景倒是回去试了几次,发现自己飞不上去,也爬不上去,只好失望的放弃了。 虽是放弃,可还是一步三回头,恋恋不舍。 “萧姑娘,求求你了,你就告诉我,树上到底刻了什么字好不好?”他小跑着追上如意,“要不,回去之后,我国库的东西随便你挑,你要什么我给什么。” “你国库里还有东西?我怎么不信呢?” 第九十七章 梦魇10 “真的,你就信我一次。再不济,我书店里的那些书,那些奇花异草,都送给你如何?” 如意哼了一声,她要那些东西做什么? “萧姑娘…” “孙子,跪下!”如意突然站定,喝道。 莫寻:…… 玄景:“萧姑娘,你为何又如此…” “轻浮是吧?”如意歪头一笑,“加上赫连君,一共七个字。” 莫寻低眉,轻笑一声。 玄景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她说的什么意思,突然噔噔噔的往回跑去,在如意和莫寻不解的目光中,对着那棵树就跪了下去,然后郑重的磕了三个头。 …… “赫连君刻这玩意的时候,应该不会想到真有孙子给他跪下吧!”如意道。 那边玄景刚刚起身,如意和莫寻便听见古木林深处声响,三人便朝那边走去。 没走一会儿,他们便看见一个彩衣女子坐在从树上垂下的藤条上,高高飞起又快速的落下,裙摆飞扬,仿佛一只振翅的彩蝶。 白皙的脚腕上系着一根红绳,坠着的金铃发出细细碎碎的响声。 莫寻神情淡淡,低头道:“我记得你脚上好像也绑了一个铃铛。” 如意也发现了,她看向玄景问,“铃铛怎么回事?” 玄景根本没有听见她的话,半张着嘴,目光发直,一脸痴迷的看着那彩衣女子,半晌,他喃喃道:“好美!” 莫寻挑了挑眉,“还好吧!” “还好?吧?”如意虽不至于像玄景这么丢人,可身为女子也觉得眼前的画面极赏心悦目,如果不是她脚上的铃铛更吸引她,她估计也会稍稍垂涎一下的,“你标准也太高了一点。” 莫寻侧首一笑,“嗯,‘标准’太高。” 如意没听懂,却觉得他此刻目光灼灼,看的她心口一紧,莫名心虚的避开了。 “问你呢!铃铛怎么回事?”如意也不知道怎么突然有些恼,用力的推了玄景一下。 玄景这才回过神来,下意识的抬手在嘴角边擦了一下,“啊?” “口水都流出来了,你有没有点出息?”如意鄙夷的瞪了他一眼,“你搞搞清楚,你刚刚给你祖宗磕了头,这个可能是你祖奶奶,你对着祖奶奶流口水,你轻浮不轻浮?” 玄景一怔,刚刚面上还潮红一片,这会儿煞白,“我,我不是故意的。我…” “铃铛怎么回事?”如意又问了一遍。 玄景又是一愣,看看那女子脚上的铃铛,又低头盯着如意的脚腕,身子晃了一下,‘轻浮’两个字就跟刻在脑门上了似的,他闭着眼突然狠狠抽了自己两耳光,“我,我怎么能对祖奶奶这般轻浮。我该死,我真是该死!” 莫寻:…… 如意:“真是你祖奶奶?” 牵魂笛突然越过如意,抵在了玄景的胸前,“你把你祖宗的东西送给她,是什么意思?” 玄景双手抬起,一脸愕然,“莫,莫公子不要生气。这不是我送给她的。” 如意:“??怎么不是你送的,那天我问你,你不是承认了吗?” 牵魂笛的另一端暗暗使力,玄景欲哭无泪,“我没有承认啊!” 第九十八章 梦魇11 “你也没有否认啊!”如意大约是感觉到身旁莫寻怒气滚滚,虽不知是为了何事生这么大的气,但她还是好心的将牵魂笛按下,解释道:“他默认的!我醒来发现这铃铛在我枕边头,就自己带上去了,跟他没直接关系。” 玄景:姑奶奶,你别解释了好不好?什么枕头边! 果然莫寻的脸色没有丝毫改善,握着牵魂笛的手因为太过用力,指节泛白。 “莫公子,真的不是我送的,也不是我放在萧姑娘枕头边上的。我,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回事。我看见她的时候,铃铛已经在她身上了。我以为这是冥冥注定,萧姑娘是解救景华之人,所以才没有说这铃铛是我赫连的家传之物。而且,我当时心情有些复杂,才没有多说。莫公子,你要相信我。我对萧姑娘真的没有别的心思。我发誓!”玄景说着,举起右手,信誓旦旦的道。 如意:“??你对我还能有什么别的心思?” 玄景:“我没有!你不要说话了!” “你吼她做什么?”牵魂笛又指了过来。 玄景:“莫公子,要不你现在就杀了我吧!” 如意:??什么情况? “哎!不对啊!我们吵了这么半天,她怎么好像完全没发现我们似的?”如意突然发现玄景的祖奶奶还在愉快的荡秋千,觉得有些奇怪的打断了他们两个的不知所云。 “对啊!她好像看不见我们。”处在生死边缘的玄景反应极快,说话的时候已经向他祖奶奶走了过去。 直到他站在树藤下,上面的人也没瞅他一眼。 “怎么回事?”如意问。 莫寻道:“这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所以,我们只能看着。这里面不会有我们,对她而言,我们是不存在的。” 如意顿了顿,“我们是不是会知道灭世为何会变成嗜血成性的凶兽?” “应该。” 两人话刚说完,玄景的祖奶奶突然惊叫一声从藤条上摔了下来,就见玄景一惊,张开手臂就想接住她,只可惜,她还没掉到他站的高度,就有一个人从一边飞了出来,身形快的仿佛一道风。 他接住了玄景的祖奶奶,在空中旋转着缓缓落地。 如意心中不平,这才是英雄救美的正确打开方式,为什么她要差点摔的气绝身亡? 而且,救人的就是灭世那混蛋。 是她不够漂亮?还是她摔下来的方式不对? “姑娘,你没事吧?”灭世亮出他招牌白牙关切的问道。 谁知祖奶奶红着脸的从他臂弯跳下来,回头就是一耳光,“哪里来的登徒浪子?” “额!我救了你。” “用不着?这点高度还能摔着我?” 玄景突然兴冲冲的跑回来,笑意盈盈的感叹道:“没想到,祖宗和祖奶奶的邂逅,竟是如此浪漫不同寻常。对了,你们看我和我祖宗长得像吗?我觉得有几分相似呢!” 如意:“……玄景,不要随便认祖宗。” 玄景:?? “他是灭世。” 玄景:…… “他杀了我族人,烧我天树涯,竟然还轻薄我祖奶奶,我要杀了他。” 第九十九章 梦魇12 如意正要劝他不要浪费力气,他人已经气势汹汹的过去了,不知道哪里钻出来的兔子一个躬身猛跃,撞到了她身边不远的古树上,当场就晕死了过去。 如意看看莫寻,莫寻诡异的笑着,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半个时辰后。 还是上次的小溪边,莫寻折腾着刚刚自己送上门的兔子,莫寻端坐在一边叉着腰气势汹汹的瞪着不远处围坐在另一个火堆边的两人。 如意研究着他们两个非同寻常的交流谈话。 “喝水吗?” “我自己有手,不需要你的。” “我烤的鱼,很香的,你要尝尝吗?” “要吃鱼,我自己会下河去抓,不需要你的。” “我看你刚才不小心被荆棘勾到了脚,我这有些草药。” “我自己受的伤,跟你有什么关系?” 如意摇摇头感叹道:“原来如此。” “什么原来如此?”玄景转头问,脸上凶狠的神情没来得及转换,刚问了一句,余光就瞥见正专心烤兔子的莫寻微微抬了一下头,他立刻嘴角上扬挤出一个笑容,好声好气的又问了一遍,“萧姑娘,什么原来如此?” “跟你没多大关系,你继续看着。我…”如意本想说她先吃点,可一转头看见莫寻,她轻叹一声,站了起来,“我四处看看。灭世在这里,想来赫连君的老巢…我的意思,你祖先们的住处应该也在附近。” 一听是去找祖先们的住处,玄景便立刻站起来道:“那我跟你一起去。”说完,他偷偷瞄了莫寻一眼,“莫公子,可以吗?” “去吧!”莫寻专心烤着兔子,似是不想理睬他们两个。 “谢谢莫公子。”一得他首肯,玄景立刻神采奕奕的走到如意身边,如意边走边回头看莫寻,甚至奇怪的问:“你跟我一起,问他可不可以是什么意思?” 玄景意味深长的一笑,“随口问问而已。” “你不在这儿看着了?万一你祖奶奶看上灭世了怎么办?”如意揶揄道。 “怎么可能?我祖奶奶怎么会看上他一个凶兽?再说了,我祖奶奶的金铃在你脚上挂着,这不是最好的证明?”玄景说着,突然想到什么,紧张兮兮的问:“你说,是不是灭世对我祖奶奶起了贼心,求之不得,因爱生恨便心生怨气。所以才会一把火烧了天树涯?” “也不是没有可能,只是我觉得可能性不太大。”如意道。 “为何?” “若是如此简单粗暴,他整死你们赫连一族的目的就快达到了,没必要费心思找我。除非…” “除非什么?” “你祖宗不占理。” “怎么可能?”玄景一脸忿然。 “怎么就不可能了?”如意想想那树上几个字就没来由的生气,“赫连君也未必就是什么正人君子。” “萧姑娘!我不许你这么说我的先辈,你再这样,我,我就真生气了。” “生气就生气呗!管我什么事?”如意白了她一眼,还未看见赫连一族的住处,突然就看见两个熟悉的身影在前面你追我赶。 第一百章 梦魇13 正是灭世和那个彩衣女子。 玄景目瞪口呆,一脸不敢相信的瞪直了眼。 如意环着手臂幸灾乐祸的拐了他一下,“喂!你确定,你祖奶奶还是你祖奶奶吗?” “萧如意!”玄景气急败坏。 如意脸一沉,“你叫我什么?” “萧姑娘,你就…不要再说了。”玄景眼睛都红了,也是,亲眼看见自己祖奶奶跟别人好上了,这滋味还真不是一般人能受得了的。 “这到底怎么回事?他们刚刚不才认识吗?怎么就…” 一股怪异的气味飘了过来,如意心中一紧,回头果然看见莫寻举着烤好的兔子走了过来,“这是梦境,总不会像真实的世界里一天一天过下去。现在看到的,就是他们两个好上了。如胶似漆的那种。”说着,他把兔子整个递给如意,“可以吃了。” “我不饿!”如意伸手推了一下,抬眼一看,天上白云走的飞速,太阳转眼落下升起好多个来回,他们也数不清这到底是过了多少天了,再恢复如常的时候,是黑夜。 再看前面,灭世和那彩衣女子已经不见了。 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玄景突然指着前面不远处道:“在那边,那边有火光。走!” 他和如意两个说着就向那有火光的地方走去。 莫寻眉头蹙起,有些头疼的捏了一下鼻梁,“师父,要不我们吃了兔子再过去?” 他想拦住他们两个,却不想这话一说,如意脚下生风,跑的更快了。 谁要吃兔子? 其实如意也没看到什么,听到山洞里声音有些怪异的时候,她就停了下来,再然后只瞥见山壁上火光投射的两个交缠在一起的身影,再来就被追过来的莫寻给直接拖走了。 “要不要把玄景也带走啊?他…好像有点不妥。”如意回头看了一眼,犹豫的道。 “他没长脚?不妥不知道自己走?”莫寻走的有点急,逃命似的。 “灭世他们在里面干嘛?好像打起来了,可声音又好像不太像。不碍事吧?” 莫寻走的很快,一会儿就远离了那个山洞,看不见什么也听不到什么了,他摁着如意就地坐下,然后把兔子递给她,“吃吧!” “我不放心玄景,我…” “来了。”莫寻抬了抬下巴。 如意回头,果然看见玄景脚步沉重的走过来了。 他脸色难看至极,说他脸黑已经不是一个形容词了,他在莫寻身边坐下,一句话没说夺过莫寻手里的兔子张口就咬。 莫寻手动了一下,大约是想将如意的口粮给夺回来,可想了想还是任由他去了。 玄景两眼发直,狼吞虎咽。 如意表情扭曲,心都在颤,这傻孩子是受了多大的刺激连味觉都失灵了? 他们两个默默看着他,直到他准备咬骨头的时候,才不忍心的阻拦,“玄景,你没事吧?”如意道。 玄景的表情还是那般痴呆,“今晚的夜,好绿啊!” 如意:…… 莫寻:…… 他僵硬的转了头看着莫寻,“莫公子,你也好绿啊!” 如意:…… 莫寻:“我不介意再弄死你一次。” 第一百零一章 梦魇14 玄景的世界观已经受到了强烈的刺激,完全不理会莫寻的威胁,再次幽幽的转头看向如意,“萧姑娘,你…” “你闭嘴!绿什么绿?人家两情相悦碍你什么事了?你不会爱上你祖奶奶的吧?”如意觉得‘绿’这字,估计不是什么好话,要不然莫寻也不会一开口就要弄死他,他可一直都是很‘贤良淑德’的。 玄景突然放声哭嚎起来,“我祖奶奶还是我祖奶奶吗?我祖宗还是我祖宗吗?我,灭世他该不会才是我祖宗吧?莫公子啊,求你超度我了吧!” “……他说什么呢?”如意脑子有点转不过来了。 莫寻微叹一声,“你嚎什么呢?你看见过有别的人出现吗?” “哎?”玄景的哭声戛然而止,“好像真没有。” “人家两情相悦,目前为止跟赫连家没扯上半点关系。你脑补那么多,闲的吗?” 玄景愣了一下,半晌突然皱着脸四处找着什么,如意善解人意的指了指前方,“那边有水。” 话音刚落,玄景已经朝着流水的方向狂奔而去。 莫寻:“他怎么了?” 如意:“咸的。” 接下来的画面,简单温馨,如意几个排排坐撑着脸,默默观赏着一对颜值颇高的小夫妻的生活日常,也顺便知道了那个彩衣女子的名字,叫做梵宁。 “我们也看了半个时辰了吧!除了梵宁的肚子越来越大,就是每天打猎做饭腻腻歪歪,这到底有什么可看的?”玄景忍不住的抱怨起来。 如意赞同的点点头,“这个过程确实有点乏味冗长,他要再不直奔主题,紫衫该拿鞭子抽我了。对了,我到现在还没弄明白,梵宁什么时候有的身孕?” 莫寻:…… 玄景:“他们两每天睡在一起,你说什么时候有的身孕?” 如意:?? 她猛然想起什么,幽幽转头看向莫寻。 莫寻:…… “来了。”玄景突然激动的站了起来,这是他们在这个梦境里待了半天,除了梵宁和灭世之外看到的第三个人。 “别激动,不一定是你祖宗。”如意道。 “应该是了。”莫寻道。 果然,正提着刚打的猎物回来的灭世,看见来人先是一愣,然后笑着跑过去,唤了一声族长。 不知是不是因为树上的几个人对如意还有阴影,所以即便这赫连君仪表堂堂,一身正气,她还是觉得他的眼神像极了狐狸。 赫连君对灭世说了几句话,灭世笑着露出他的牙,阳光下有些晃眼。 当晚,他便带着梵宁跟着赫连君走了。 赫连一族的住处,在天树涯的另一边,背靠古树林建起的一个村落,村落的规模不算小,梯田式的有三层,最下面是稻田,穿过田地,便依着一座山坡。 山坡上种着枫树,这个时候山上火红一片,风一吹,树叶起伏如海浪一般。 如意他们原地没动,流云飞细间便已经在村落中了。 “灭世,你这臭小子去哪了?还知道回来啊?” “灭世,你这是要当爹了?” “灭世,你媳妇可真好看。” “灭世…” 第一百零二章 梦魇15 灭世和梵宁跟着赫连君走了一路,顺便接受了一下村民们的慰问。 一路,灭世笑的都很开心,嘴都没有合拢过。 梵宁却似有些不习惯这样的场面,看得出她很开心却又有些不知所措,一只手始终紧紧的抓着灭世的衣衫。 火烧天树涯之前,赫连一族从未离开过这里,一直是自给自足,所以衣着打扮都是简单的粗布衣裳,身上最昂贵的便是腰间围着的各种猎物的兽皮。 他们第一次见到梵宁的时候,她一身彩衣如仙子一般,跟灭世在一起之后,也入乡随俗,虽然素朴的衣衫也难掩她的美貌,却也不似刚开始那般高不可攀。 她跟着灭世离开了居住的山洞,在村子里住了下来。 村民们很热情,因她身子不便,又确实对那些家务不是很擅长,村里的姨娘,大姐们便主动包揽了她家的杂事,而她便每日挺着即将临盆的肚子教导村里的孩童练功。 一直到这个时候,如意他们都能看到,梵宁和灭世的身上只有对现下生活的满足,和数着日子对即将到来的孩子的期盼。 生活好像很美好,找不到半点会让灭世性情大变的迹象。 “我总觉得,其实灭世心里,是很珍惜这些平淡的日子的。”如意道。 在山洞的时候,在村里的时候,他们看见的画面琐碎简单,细致又缓慢,这是灭世给她的梦境,他想将他最快乐的时光与人分享,不愿急着去打破这时候的宁静,也许,他自己也不愿面对后来发生的一切。 可该来的总会来的。 那是一个黄昏,似乎和从前的每一个黄昏都一样。 晚霞落地,将对面山上的那片枫树林映的格外鲜红,远远看去,就像一片大火烧红了整片天。 这美的让人窒息的画面,似乎像他们预示着什么。 灭世从他们的面前向村外走去,村子里最近接连丢了两个孩子,据说是天树涯最近灵气受染,似乎有什么东西进了古树林,赫连君安排了人每夜在古木林里巡逻,今夜轮到灭世的队伍了。 玄景在他走过的时候,下意识的伸手去拦,他的手穿过灭世的身体终是看着他消失在古木林里。 他颓然的放下手。 他们都预感到,这是一个不寻常的夜。 玄景对灭世的愤怒,也早在这一日一日周而复始的平静生活中磨灭。 灭世想要告诉他们的,那些他曾经无比珍惜的美好,他亦感觉到了。 他想阻止的,也许并不是灭世,而是他的先辈族人。 如意知道,灭世的故事,她和莫寻看完,也许会生气,会感慨。可他们两个终究是真正的旁观者,而玄景是赫连一族的血脉,发生的任何事,他所承受的也绝不会和他们一样。 可是,要发生的终究是要发生。 谁也改变不了。 也许是知道,这样知道要发生些什么,却又不知道到底会发生什么的等待是如何的灼人心,莫寻吹响了牵魂笛,悠悠笛声像一记安神丸,让现在的他们没那么紧张了。 第一百零三章 梦魇16 天完全黑透的时候,经常给梵宁送菜的一个妇人提着一篮子新鲜的萝卜进去了没一会儿,又神色慌乱的跑了出来,她一脸焦急,好在村里的人都围住在一起,她出门便遇见了人,“三婶、三叔,快去告诉族长,灭世的媳妇要生了。” “要生了?”被叫三婶的胖女人听着就挽起了袖子往屋里冲,回头对愣在一边的男人道:“我去帮忙,你赶紧派谷古木林把灭世叫回来。” 可她还没进去,就被男人一把抓住,“别添乱,灭世的媳妇不是普通人,族长自有安排。你们在门口守着,我去告诉族长。” “再不是普通人,这生孩子还有什么不一样的吗?你一个大老爷们不要添乱才是,我…”三婶的话还没说完,三叔突然一巴掌打在了她脸上,神色阴鸷的喝道:“闭嘴!让你守着就守着。” 三婶和送菜的妇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巴掌给打懵了,讷讷的愣在那儿。 “族长?”三叔看见赫连君负手而来,身旁还站着一人。 赫连君没说话,只一个眼神,就突然钻出来几个人,什么也没说,便将三婶和那妇人给拉走了。 屋里梵宁痛苦的声音断断续续的传出,隐约还听见她在唤刚刚那妇人的名字。 三叔和四个人留守在了屋外,赫连君和身后的人一起进了屋。 “国师?”玄景几乎不敢相信的看着跟随赫连君进屋的人,“他…他怎么会在这里?” 如意也认出了那人,便是她在修罗岗红蔷记忆里见到的带着面具的白袍人。 三人什么也没说,便一起去了灭世的屋子,可刚走到门口就被一道结界给挡了住。 如意有些急了,梵宁的声音委实是痛苦至极,她光是在屋外听见便不由头皮发麻,偏这结界拦住了去路,她破不了,便想往里冲,被莫寻一把给抓了住。 “无用的。你撞死在上面也进不去的。”莫寻道。 “为什么?你不是说这是梦境吗?我们是不存在的,为何也会被这结界给挡住?”玄景也急了,额头冷汗密布,嘴唇发白。 “这结界是为了挡住所有人进去。所有人,真实,不真实的,都不可能进得去。”莫寻抓着如意的手暗暗用力。 他平静无波的脸孔下面,是同他们一样的急切。 即便知道,什么也阻挡不了,可身在当下,所有的情绪却也是他们真实存在的。 灭世的屋子虽小,可内室的门上垂着布帘,他们站在门口根本看不见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个时候,谁也没有发现一个小小的身影从族长的屋子里跑出来,熟练的躲过了看守的视线,朝古木林里狂奔而去。 屋里梵宁突然没有了声音,如意心一紧,接着便听到响亮的婴儿的啼哭声。 “生了,生了!”如意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流泪了,乍一听见孩子的哭声她激动的抓着莫寻的手,也不知道自己到底高兴什么。 “灭世哥哥,生了,梵宁嫂嫂生了。我听见哭声了。”一个孩子稚嫩的声音飘了过来。 第一百零四章 梦魇17 “一定是个大胖小子。三奶奶说了,梵宁嫂嫂的肚子一看就是小子。” “你个小屁孩,懂什么小子不小子的?” “我怎么不懂?阿爹说你在古木林里巡查不能分心,还不是只有我偷溜着出去找你了?哼!” “好阿明,回头哥哥给你拔个最大的狼牙做链子。” “我不要最大的狼牙,最大的留给梵宁嫂嫂生的小弟弟,哥哥让我抱抱小弟弟就好了。” 一大一小的声音,伴随着雀跃激动的步伐越来越清晰。 灭世扛着报信的阿明往回跑,他黑亮的眼睛里,担忧和喜悦掺杂,眼看还有几步就能走到门口,就能看见他期待了十个月的孩子,他辛苦了十月此时定非常虚弱的妻子,门里突然传来梵宁凄厉的叫喊声:“你们要做什么?” 灭世脸上的笑容刹那凝固了,他是灵兽所化,感觉到危险的瞬间,凶色在眼里顿现。 他将肩上的阿明放下,就往屋里跑。 结界上白光一晃,他被重重的弹了回去。 “把孩子还给我,放开我的孩子。”梵宁的声音一次比一次凄惨,如意手脚冰凉,当看到灭世不顾一切的爬起来再次往结界上撞的时候,她和玄景亦本能的伸手去拦他。 可是…这根本没有用。 他们眼睁睁的看着灭世一次又一次的往结界上撞,那就是一堵坚硬无比的墙,他双目赤红,早已经撞的头破血流,却依旧一下又一下的撞着,没有丝毫的犹豫。 “阿爹,阿爹!您在干什么啊?阿爹,您把门开开啊!阿爹!您不要伤害小弟弟,阿爹!我求您了!灭世哥哥要死了,阿爹!”幼小的阿明在门口哭着喊着,喊到最后竟在门口跪了下来,喊一声‘阿爹’,便重重的磕一次头,没几下,他额头上便一样流了血。 门外守着的两个人面无表情的看着这一切,三叔上来一把将阿明给抱了起来,“将阿明带走。” “放开我,放开我!阿爹!阿爹!”阿明是用尽了全身所有的力气反抗的,可他到底敌不过三叔强有力的臂膀,“灭世哥哥!救我!” 灭世仅剩的一丝理智,终于在阿明的这一生唤中,彻底瓦解。 他猛的一回头,嗜血的眸子里只剩摧毁一切的戾气。 他伸手扣住了三叔,三叔的肩膀瞬间便鲜血淋漓,落在他肩上的已经不是人的手,锋利的尖甲,瞬间增大的两倍的手背上全是粗黑的长毛。 “灭世发狂了。”不知谁喊了一句,村里所有人都从各自的屋子里冲了出来,守在门外的两人刚刚靠近,灭世一声狂吼,一口咬在了一人的脖子上,獠牙穿透皮肉,再一甩头将他扔了出去,另一个他一掌拍在他的头顶,臂膀微微一动就飞出了几丈外。 “灭世,你是疯了吗?”三婶看着自己男人一只手臂已经废了,又急又气的跺着脚的吼道。 灭世朝人群走了一步,一只脚突然绊到了什么,他低头,却是阿明抱着他的腿,“灭世哥哥,不要,不要杀人。” 第一百零五章 梦魇18 灭世眼里赤红的怒火在看见阿明的刹那儿,闪了闪,他的理智似是在被渐渐拉回。 他向阿明伸出手,即便那锋利的指甲上还滴着血,阿明还是毫不犹豫的将手放在了他的掌心里。 就在灭世想要握住阿明手的刹那儿,屋里突然传来一道刺目的白光,铜铃炸响,震的所有人捂住耳朵痛苦的跪倒在地,如意脚踝上的铃铛伴随着那震耳欲聋的铃声疯狂的摇晃着。 门口的结界如同受到撞击的冰面,灵力竟化作实形震碎了一地。 灭世一阵风似的冲进了屋里,如意和玄景紧随其后。 当内室的帘子拉开,满地的鲜血触目惊心,梵宁脚踝上的金铃落在血泊当中。 屋里只有赫连君一人。 孩子,梵宁还有那个带着面具的白袍人都不见了。 “阿宁,阿宁呢?你把阿宁和我的孩子弄到哪里去了?”灭世一把揪住了赫连君的衣领逼问道。 “你怎么回来了?”即便此时的灭世危险至极,赫连君依旧面色如常,面对他的质问脸上甚至没有一丝慌乱。 “阿爹,梵宁嫂嫂呢?你把她和小弟弟藏到哪里去了?”阿明追进来,看见屋里的血,他显然吓着了,可还是冲过去问。 赫连君看到他,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不是让你在屋里待着不要出来吗?” “阿宁呢?”灭世揪住他衣领的手慢慢张开,猛的一下掐住了他的脖子,尖甲虽掐着他的脖颈,却没有用力的刺下去。 他的表情扭曲,是茫然的痛苦,是被背叛的愤怒,他的手甚至微微颤抖。 此时,他掐住的这个人,是他的兄长,是他的亲人,亦师亦友,亦兄亦父。 看着他赤红的眸子里,闪过的泪光,如意明白,他对赫连君还报着最后的一丝期望。 “梵宁不能留,孩子也不能留,留下他们,会害死这里所有的人。”赫连君一字一字剜着灭世的心。 “你已经杀了他们?” “是。我是族长,不能因为你一个人,害了全族的人。” 赫连君的话说完,脸猛然皱起,灭世掐着他的脖子将他举了起来,“是吗?所以,你把我们骗回来,又故意把我支开,就是为了今天?” “灭世哥哥,不要!不要杀我阿爹。”阿明抱着他的腿哀求着,灭世这一次看也没看他,一脚将他踢了开,阿明头撞到桌角上晕了过去。 “阿…明…”赫连君向阿明的方向伸了伸手。 灭世手一紧,“你说阿宁和我孩子会害死全族的人是吗?呵呵,你以为杀了他们,就不会有人死了吗?那我今天就要你亲眼看着,我是如何将你想要保护的人一一杀干净的。” 他手一松,赫连君便瘫软在地,在他转身的时候,他用尽所有力气狼狈的抱住了他的腿,“灭世,是我做的,你要杀就杀我。他们是无辜的。” “无辜?”灭世嗤笑两声,“好一句无辜,当真无辜。” 他用力的踢开赫连君,带着摧毁一切的戾气冲了出去。 第一百零六章 梦魇19 那一夜,天树涯的枫叶红的无与伦比。 映亮了整个天空。 如意从梦境中醒来,痴痴呆呆的坐在那儿一声不吭。 紫衫原本想要教训她的话,生生的没有说出口,良久之后她才小声的问莫寻,“她到底怎么了?” “玄景,你回去收魂盒里吧!”莫寻看玄景也坐在一边,任由自己身体越来越模糊,看那样子,是想让自己就此魂飞魄散了。 “我…这一切都是我们咎由自取吧!我…是我们赫连一族欠他的。”玄景说着,手捂住了脸。 看着他们两个一个回不过神,一个想就此了断,莫寻无奈的轻叹一声,在桌边坐了下来,“你们可想过,灭世为何那么容易就能伤了赫连君?” 如意终于有了一些反应,愣愣的看着他,不明白他的意思。 “当时的灭世已经被仇恨蒙蔽了双眼,可他想要屠村的想法并没有实现,才会一气之下用一半的妖元起了火烧了天树涯。天树涯灵气环绕,赫连一族皆是修仙之人,道行并不低。他们尚且能够在杀红了眼的灭世手里逃脱不少,身为族长的赫连君,又是教导灭世修行的人,怎么会连一招都挡不住便被他伤了?” 玄景从手里抬起头,“你的意思,是族长一心求死?” “是不是我不知道。我们看到的,是灭世留下来的梦境,自然看不到赫连族长到底是为何要这么做。可是,事情肯定没那么简单。所以,你还是不要急着以死谢罪了,乖乖去收魂盒里待着。”莫寻道。 如意站起来看着莫寻,“灭世,是不是要我去伏灏山见他?” “灭世要见你?为什么?”紫衫一直云里雾里,也不知道他们在说些什么,只是一听到如意要去伏灏山便急了。 “不知道,他托了一个梦给我。可我觉得,这个梦还没有完,他肯定有什么话要亲口告诉我。所以,我必须要去一趟伏灏山。”如意道。 “你别闹,师叔他们那么多人去了伏灏山,现在说不定早就重新封印了灭世,你去干什么?” “不会的。”如意垂下眼,“如果我不去,我怕师叔他们会遇到什么危险。你留在这里照顾容龄,我和莫寻去。” 紫衫最怕如意认真。 在仙灵山的时候,她从未见过她认真说话的样子。 可自从离开仙灵山,这样的神情她已经见到过几次了。 看的她不由的心疼。 “如意,你先告诉我,你到底看到什么了好不好?你这样,我怎么放心你去伏灏山?”紫衫拉着她的手道。 “我没事,现在也没时间跟你解释。你放心,我不会有事的。我觉得,他有求于我。” 紫衫皱起了眉,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 “好。”紫衫看着莫寻,“你保护好她,如果有危险就立刻回来,不要逞强。” “带着我,我也要一起去。”玄景说着就化作一道光钻进了收魂盒里,“景华还在伏灏山,无论如何你们也要带着我,否则,我就立刻让自己魂飞魄散。” 第一百零七章 莫寻的愿望1 “说的好像谁怕你魂飞魄散了似的。”紫衫轻哼了一声道。 玄景:…… 伏灏山在凤羽国南面,御剑飞去,如无意外大约一炷香的时间。 如意和莫寻出了一点小意外,到伏灏山的时候天已经露白,已经是两个时辰以后了。 到伏灏山山脚的时候,收魂盒里的莫寻长长的叹了一声,“其实,如果我们骑马的话,最慢一个时辰也是足够的。” “那你怎么不早说?”如意此刻的样子有些狼狈,她胡乱的理了一下头发,没好气的问。 玄景:“你只说御剑快,却没说,你的御剑术这般…不同寻常。” 确实是不同寻常。 他们第一次到伏灏山上头的时候,连半柱香的时间都没有用到。 玄景在没有任何经验的前题下默默感叹一番,原来这位萧姑娘如此深藏不露,这个速度他也是做不到的。 在他们围着整个伏灏山转了一圈的时候,他又是一番自愧不如,萧姑娘当真沉得住气,这个时候还不忘先巡查一番,所谓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果然有大家风范。 当他们在上面转了七八圈的时候,玄景心中虽有丝丝疑惑,却也不敢冒然出声询问。 当他们转完七八圈,突然朝另一个方向极速飞驰的时候,他心提起,以为她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在收魂盒里动也不敢动,生怕弄出了些响动打扰了她。 直到,终于停下之后,他们开始拔腿往回走的时候,他才嗅到了一丝丝不寻常的味道。 心里的疑惑,终于在他们徒步抵达伏灏山山脚的时候解开了。 这行云流水般的一番神仙操作,真真是让他猝不及防、叹为观止。 他也突然明白,为何紫衫在她道灭世有求与她的时候,那般欲言又止,神色奇怪,谁脑子灌汤了会有求于她? 只是这个想法冒出之后,又被他自己给掐灭了。 他也有求于她。 真是…所托非人,后悔莫及。 “莫公子,你就没有什么意见想要发表一下的?”玄景觉得他一个要灭不灭的亡魂,要求太过实属危险,便希望有个人将他心中积攒的有关问候如意祖上的‘长篇大论’代为表达一下。 “这一路风景不错。”莫寻看着如意微笑着道。 玄景:……荒郊野外,黑灯瞎火,你告诉我你到底看见了个啥? 他在心中呐喊。 莫寻又道:“师父,你御剑这么久,又走了一路,累了吧?要不,我背你上山如何?” 玄景:……做人,有点底线难道不好吗? 如意:“也好,灵力消耗太多,歇歇也好。不过,你还带着玄景,会不会太重了点?” 玄景:??我… 他一个就要消失的亡魂能有什么重量? 可还没等他抗议出声,就直接被人从收魂盒里拖了出来扔在了一边。 “他自己走,这样就不重了。”莫寻笑道。 “??莫公子,你不是说我现在待在外面随时会消失的吗?” “无碍。上山也不过区区半个时辰的事,消失不了。” 第一百零八章 莫寻的愿望2 “莫公子,是这样的,我觉得还是不要太冒险的好。收魂盒里待着挺好的…” 玄景话都没说完,就看见莫寻已经背着如意上山了。 他腰背挺直,脚步轻松,微微侧首说着什么,嘴角的笑意扎的玄景肉疼。 他重吗?重吗? 走了一会儿,玄景有些奇怪的问:“莫公子,我觉得我说这话好像有点不合理。可是,我真的感觉有点累,这是为何?” “适才在天上无事可做,我给你输了一些灵力,一个时辰内,你的身体与正常人无异。累就对了。” …… 玄景嘴角抽搐,所以在天上乱飞的时候,他就已经在预谋这件事了? “莫公子…” “玄景,你不要一直找莫寻说话。他现在背着我爬山,还要分神回答你的问题,很累的好不好?你能不能懂点事?”如意道。 莫寻道:“师父,别说太多话,会累。” 如意:…… 玄景:…… 玄景不吭声了,莫寻也不说话,如意无所事事的有些过意不去,觉得自己应该找点事做。 于是便伸长脖子,眯着眼睛顺着他微微敞开的领口往下瞄,想要看清楚他脖子上挂的那个吊坠究竟是什么。 “师父,回去之后我再多做些好吃的给你补补身子。”莫寻说话的时候,目光侧了侧,如意偷瞄的动作落在他眼里,他暗暗一笑,空出一只手轻扯了一下衣领。 如意眼睛瞪大,压根没有发觉他是故意的,心道这下看的清楚了,嘴上还在应他刚刚说的话,“为什么?” “我觉得师父太瘦弱了些,需要多吃点,师父想吃什么?” 玄景抬头看看山上,伏灏山他也来过,从前竟未觉得这光秃秃的石山,风景也是如此秀丽。 “莫寻,你脖子上挂的玉是家传的?”如意不是故意忽略莫寻的最后一句话,应是出于身体的本能屏蔽反应。 上次她隐隐看了个大概,还没看清楚就被莫寻想要宽衣解带的意图给打断了,今天瞧见了,坠子是块玉,却雕成了一把小剑的模样,做工很仔细,连剑身上就刻着纹路。 “不是。” “不是?那上次没钱吃饭,你为什么不拿出来抵账?” 莫寻:…… 玄景道:“依萧姑娘的意思,只要不是家传之物,都可以拿出来换钱了?” 如意笑道:“当然,对你来说,家传之物也是可以拿来换钱的。我明白你的意思。论败家,你自谦第二,也没人敢认第一。” 玄景闭上嘴不吭声了。 “我自己做的,不舍换钱。”莫寻的声音突然有些低沉,“我的梦想,将来有个三进三出的大宅子,娶个貌美如花的姑娘,生一群孩子。到那个时候,再拿出来换钱也不迟。” 猝不及防的憧憬未来,让如意险些从他背上滑下来,她干咳两声,“够,够吗?” “要不师父再给添些?”莫寻眉一挑,一脸期待的道。 “呵呵,我连块玉都没有呢!玄景,你…” “我有资格参与这个话题吗?” …… 第一百零九章 灭世的诉求1 太阳渐渐爬了上来,他们走到一半的时候,半山腰上突然有什么反过一道光正刺到如意的眼睛。 “那是什么?”她一手指着前方,一手在莫寻的肩上拍了一下喝道:“驾!” 莫寻背着她跃起,脚尖在几个凸起的石头上轻点几下,眨眼间便已经到了半山腰上。 玄景叹了一声,哼哧哼哧的爬了上去。 “这是…仙门众家的剑。怎么会在这儿?” 等玄景爬到半山腰上那一片平地,看到的就是满地的佩剑。 旁的他也不认识,但是却认识如意手中拿着的那把。 正是那天对景华不利的女子所用。 如意一手拿着柳夕颜的剑,一手拿着静安姑姑的拂尘,面色凝重。 “剑都未出鞘,并不是打斗中遗落的。”莫寻道。 “谁能有这么大的本事?以红谷上仙和静安长老的修为,怎么会还没动手,就被人缴了武器?他们现在是生是死?”玄景道。 如意低头在一堆佩剑中找着什么,随口道:“你那天都没露面,怎么知道红谷上仙和静安长老?” “我总是要知道来的是哪些人吧!”玄景道。 “师父,你在找什么?”莫寻问。 如意找了一圈之后,暗暗舒了一口气,“他们应该还活着。师叔的天魂,非死不会离身。这里没有天魂,应该暂时没有性命之忧。” “这我倒是听说过,仙灵双师所用佩剑当中,都藏着自己一魂。名为‘天魂’‘地魄’,佩剑认主也系命。旁人拔不出,也夺不走。除非人死,否则任何外力都不可能将它们从主人的身上带走。据说当年这两把剑炼成的时候,仙灵山聚了天雷阵。两位上仙都是熬过了天雷阵的。”玄景说着,疑惑的歪了一下头,“我记得昨晚好像并未瞧见红谷仙人的‘天魂’。” “天雷阵里滚出来的,还能让你随随便便瞧见了?”如意白了他一眼,“别说是你,我长这么大也只瞧见过一次。我师父的‘地魄’还是他仙逝之后,我亲手送往仙灵山剑冢的时候才第一次看到。” 他们两个说了半天,一边的莫寻却一言不发。 始终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莫寻,你能找到他们现在在哪里吗?”如意问。 莫寻这才抬眼看她,“还活着,牵魂笛是没有用的。” “看来,只有找到灭世了。”玄景抬头看着石山顶上,“灭世封印就在山顶上。” “走吧!”如意说着,率先继续往前走。 没走几步,她突然觉得不对劲,身后好像缺了点什么。 猛一回头,果然,莫寻和玄景都消失不见了,地上散落的佩剑也没了。 她跑回去,唤着莫寻的名字,可除了山上阵阵凉风,再没有任何其他的声音。 怎么可能,在任何响动都没有的情况下,人和剑就一起消失不见了? “莫寻!玄景,你们两个别闹了,应我一声啊!”如意大声的喊着。 过了片刻,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在头顶响起,“萧姑娘,既然来了,就上来吧!” 第一百一十章 灭世的诉求2 “灭世?”如意想起在哪儿听过这声音了,“你把他们藏哪去了?” “上来再说吧!茶都快凉了。” “你让我上来我就上来?你把他们两个先给我放出来。”如意对这石头山顶嚷着。 灭世突然大笑了两声。 “你笑什么?” “我笑,萧姑娘你可是真为难我。是你进了我的封印,非问我讨人。我若能把人给你找出来,我还用困在这里面吗?我早出去大杀四方了,我可是憋了两百年了。”灭世桀桀的笑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如意身上的汗毛全都炸了。 “你…你…你别杀我。杀我没什么乐趣的,太容易死了。” 灭世:…… 如意双腿哆嗦,将将迈了一步,画风突然变了。 她竟然已经站在山顶了。 回过头,俯瞰山下,这一片石山寸草不生,实在没什么欣赏价值。 她面前,一个石头搭成的四四方方的房子,屋外放着一个石桌,桌面上是一个画上去的棋盘,还放着两个石碗,里面是白黑两种小石子,应是做棋子所用。 “萧姑娘不要嫌弃这里简陋。毕竟,这里除了石头什么也没有。”灭世的声音猝不及防的在身后响起,她吓了一跳,捂着心口转过身,就见到灭世端着一个石盘,里面用石头磨的粗陋的茶具。 “你…你不是被封印了?” “对啊!这就是封印里面。要不然,萧姑娘以为怎么能看到我?”灭世仿佛听了一个笑话似的,咧嘴露出一口白牙。 如意看着他,稍稍有些分神。 还记得,天树涯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便老是这样笑。 只是梦境虽短,她却看完了他曾经的一生,最后定格在她脑海里的,是那一夜站在冲天火光中癫狂的模样,再见到这样的笑容,竟有恍如隔世的感觉。 “别站着了,坐下喝杯茶吧!”灭世将茶具放在石桌上,示意她坐下来。 如意深吸一口气,想着现在好像也没有别的选择了,便慢慢挪过去坐了下来。 “你把我徒弟他们弄去哪了?还有其他人?”如意问。 灭世坐下,一边斟茶一边道:“被挡在结界外面了,这会儿应该在山上转圈,放心,我若是被封印在此还能杀人,他们也没那能耐封印我了。” “你不必自谦,你被封印,不还是害的赫连景华不人不鬼?”如意道。 灭世轻笑一声,偏着头狡黠的问:“那是我害的吗?萧姑娘不是已经知道是何人故意所为了,为何还要将这帐算在我头上?我可是无辜的。”说完,他还眨了眨眼,一脸天真无害的模样。 如意面有难色的道:“你好好说话。你这样,我心里发麻。” 灭世笑了一下,目光渐渐暗了下去,“阿宁留下的游梦铃铛和萧姑娘有缘,既然阿宁找到了你,我自然不会对你怎么样。萧姑娘大可放心,我杀谁也不会杀你。” “游梦铃铛?”如意弯腰将脚踝上的金铃解了下来,“你是说,不会你把这铃铛故意放在我枕头边的?” 第一百一十一章 灭世的诉求3 灭世头疼似的抚了抚额,“萧姑娘,你要我说多少遍你才能明白,我一直活在封印里,即便过了这么多年,我确实将这封印啃了些小纰漏,那也只限于妖气外漏一些,滋养了一些不入流的小妖兽出来。但那效果,跟你们放了个屁的功效差不多,再臭也熏不死人。” 如意嘀咕:“您还真是谦虚。” “你说什么?” “没,放了个屁而已。” 灭世笑哼一声,“你倒是和从前一样。” “嗯?”如意眉头一皱,觉得这话甚是奇怪,“你从前认识我?” “时间有限,我长话短说。我要你帮我找到我儿子。”灭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垂下眼道,“这是阿宁的心愿,也是我唯一的心愿。你若帮我找到他,我便自毁妖丹,了却你们的心头大患。再也不用担心,妖兽灭世会为祸世间。”灭世说着,咧嘴一笑,“当然,这功劳会记在你的头上。当年仙灵山两位上仙联手,也只能将我封印在此,你却能亲手杀了我。这可是名利双收的大便宜,你捡还是不捡?” 名利双收?好大的一块馅饼,如意顿时觉得口干舌燥,拿起面前的石杯就喝了一口水,她试探的道:“捡?” 灭世勾起唇角,一脸欣慰。 “不捡?” 灭世面色一沉,煞气浮动。 如意哭丧着脸道:“事情都过去两百多年了,我上哪去找你儿子?” “我要知道去哪找,我用得着杀那么多人吗?” …… 如意委实佩服他,可以用最真诚的态度,说着最丧心病狂的话。 “那,我要是找不到怎么办?” 灭世温和的一笑,又给如意满了些水,“那就没办法了,我只能杀了你泄愤了。” 如意心道:杀我?有那么容易?最多先答应了,回头出去就不认账,你被困在封印内,奈何得了我? 灭世未曾看她,倒完水放下石壶,笑着问:“我是破不开这封印,也出不去。不过你也别想骗了我不认账,适才这水里我下了血符,除了我的血,就只有我儿子的血能解。要么,你寻到我儿子拿解药,要么找不到他回来请死。” 如意:“……有第三个选择吗?” “有啊!你现在就直接拒绝我,我立刻就杀了你。而且第三个选择还能有两个选择的。” 如意:“……什么?” “死的痛快些的,一掌拍死你。死的痛苦些的,我催动血符慢慢折磨死你。” …… “我去给你找儿子。”如意一手捂住了眼,顺便暗暗拭去了眼角悔恨的泪。 “好,萧姑娘果然是痛快的人。难怪阿宁会选中你,这是你的福分。” 如意:好大的福分!她可以不要吗? “好了,现在可以下山了,我这儿也没什么能吃的,就不留你吃早饭了。慢走不送!我也回去补个觉,被你们那些人吵吵了一晚上,有些乏了。” 说完,他起身就要往石屋里走。 “等等。” “嗯?萧姑娘还有事?” “景华身上的魔气要怎么解?还有,你把那些人都弄去哪里了?” 第一百一十二章 灭世的诉求4 灭世像是听到了一个很无聊的话题,伸了个懒腰,闲闲的道:“阿明的后人,我是不会为难的。只是整天对着一山的石头有些无聊找点乐子罢了。她已经没事了,不过我可要告诉你,她变成那样可真不是我做的。一个低等妖兽的妖丹,最多让她长的磕碜些,没事咬咬人,本来我也只是想恶心恶心那赫连老国主,警告他不要没事就带人来我的地盘上撒野。只是他蠢,招来了不该招来的人。这笔账,他们算在我头上也就罢了,你可别误会。这是你们发现的早,若是再晚些,成了第二个‘灭世’,那我可真要被冤枉死了。我可是很无辜的。” 说完,他又挤眉弄眼了一番。 如意没眼看他,又道:“那其他人呢?” “不知道。掉哪个坑里去了吧!你自己慢慢找吧!”灭世说着,连连打了两个哈欠,“赶紧走吧!再待下去,你就出不去了。慢走,不送!”他挥挥手,摇摇晃晃的进了石屋,手一挥,石屋不见了。 光秃秃的山顶上就只留下如意一个人。 “萧姑娘,萧姑娘。”远处有人扯着嗓子喊着。 如意手搭在额头朝下看,见是玄景,他还站在刚刚他们分开的半山腰的平地上,正拼命的朝他挥手。 他身旁还站着一人,虽隔的远,却看得出并不是莫寻。 她也来不及多想,提气朝山下跃去,没一会儿就到了玄景身旁。 当她看见他身旁站着的是一个面容清丽的女子时,微微怔了一下,“莫寻?你…你原来是女扮男装?” 玄景:…… “这是景华。” “啊?” “谢谢萧姑娘救命之恩。”景华福身行了一礼,如意回过神忙将她扶起来,“不必客气的。其实,也不是我救你来着。对了,你怎么在这儿?其他人呢?莫寻呢?” “啊?”景华求救般的看向玄景,“哥…” 玄景立刻老母鸡般的挡在了景华面前,“景华才恢复神志,你别吓到她了。” “我…你还吓到我了呢!你不是跟莫寻在一起的吗?你怎么把他给弄丢了?” “你走着走着就突然消失了,莫公子担心你说是要去找你,又怕你回来寻不到人,所以叫我在原地等你不要走开。我怎么知道他去哪了?” “那景华怎么回事?”如意道。 “我醒来的时候,就在上面的一块大石头上躺着。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本来想下山回去找哥哥的,刚走到这儿就遇见哥哥了。”景华怯怯的说道。 如意看了她一眼,怕吓着她似的柔声道:“景华乖,我跟你哥哥说两句话,你等我们一会儿啊!” 说完,便一把将玄景拉到了一边,压低声音问:“你确定她就是景华?” “你什么意思?”玄景不解的问。 “你是不是傻?景华那么多年,都是那个样子。谁也不知道她现在应该长什么样,你怎么就确定她是景华?” 虽然灭世说过,景华已经没事了,可如意觉得既然是认亲还是慎重点的好。 第一百一十三章 女帝景华1 “景华和我是双生子,我还能认错了?” “这可说不定,那溪地的陶寿昀和自己夫人耳鬓厮磨了三年,孩子都生了四个才知道娶的是自己亲妹妹,最后一家人服药自杀,好不可怜呢!要按你这逻辑,他怎么一眼没认出自己的亲妹子?”如意道。 玄景额头青筋抽抽了两下,“这种坊间不实野史,你到底哪听来的?” “什么不实野史,都写到书上了。当时看完我还哭了好几天呢!” 玄景呵呵两声,“我终于知道,出自仙灵山的如意宫主,为何连个御剑诀都没学好,原来时间都花在这儿了。” “你别不信我,要不我们先滴血认个亲怎么样?” 玄景:…… 如意:“哦,我忘了,你已经死了。对了,这件事我还没问你呢!你…” “你是不想找莫寻了,还是不管那些仙门百家的人了?” 如意眨眨眼,“先找人。但这件事你必须放在心上,等我们回去之后再想办法证实景华的身份。” 玄景白了她一眼,不想跟她继续这个话题。 “你还没说,你刚才去哪了?” “进了灭世的封印,聊了一会儿天就出来了。” 玄景:“聊天?” 如意叹了一声:“还喝了一杯水。” “然后呢?” “一言难尽,后悔莫及。”如意苦笑一声,“算了,回去再说吧,先找人吧!景华,那些人是随你一起来的,你没看见他们去哪了?” 景华摇头,“我也不记得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也没瞧见其他的人。” “先前我已经问过了,景华的记忆里除了知道她是凤羽国的公主,就只有我一个。其他的事,她都不记得。”玄景说着,笑了一下,“其实不记得更好。” 这倒是实话,谁也不愿意有吃过人的记忆。 到底,玄景和景华都是阿明的后人。 灭世既然除了景华身上的魔气,想必也并不想为难她,所以连同从前那些不堪的一切也全都抹去了。 正想着,她突然听见了有些熟悉的笛声,激动的扯了一下玄景问:“你听见了没有?是莫寻的笛声。” 玄景听见了,正偏着头仔细的辨别笛声是从什么方向传来的。 听着听着,他整个人趴在了地上,“好像,是从地下传来的。” “地下?哥哥,我们是要挖坑去救他们吗?”景华蹲在一边,看着玄景的目光虔诚的如同对着一尊佛像。 “啊?我,我没有这个意思。”玄景怔了一下,从地上爬起来对如意道:“莫公子之前是往那个方向去的,我们找找应该有入口。” “这太麻烦了,我觉得笛声就是从这里的地底下传来的,直接挖个洞下去会快一点吧!”景华道。 “景华,听你哥的,挖坑…难度有点大。我看还是…” 如意话都还没说完,就见景华突然神色一凛,灵力如狂风一般在她周身环绕,风沙走石间,她飞身而起,半空中又突然调转身子,双手合十举在头顶,整个人快速旋转起来,在如意和玄景来不及喊出的阻拦声中,直钻进了地里。 第一百一十四章 女帝景华2 两人根本来不及阻拦,景华如钻子一般朝地底钻出,飞石四散,他们两个抱住头躲在一边,直到从景华‘挖’出来的洞里飘出隐隐约约的人声,两人才敢跑过去朝下看。 一个深约十丈的黑洞直通地下,看的如意瞠目结舌。 “你妹属穿山甲的?” …… “萧姑娘,莫要轻浮。” “景华,人在下面吗?”如意不想搭理玄景,大声朝下面喊着。 “萧姑娘,都在下面呢!”景华的声音遥遥传来。 “阿如,你这死丫头是想活埋了我们是不是?”红谷的声音跟着传了上来。 “景华,你没事吧?”玄景也朝下面喊着。 “哥哥,我没事。” “你等着,哥哥这就下来。”玄景说完就跳了下去,如意拦都没拦住。 如意突然觉得有点凌乱,明明哪里不对劲,可她硬是没想起来,便跟着跳了下去,只是刚落到一半,下面突然飞上来一人,半途中揽过她的腰又朝上面飞去。 “师父,脑子是个好东西,不要随便丢了。你下去做什么?”莫寻站定,无奈的问道。 “额,对哦!我就说觉得哪里不对,都是玄景跳的太快,打扰了我的思路。”如意道,全然没发觉莫寻的手还环在她腰上,两人此刻的距离有点近。 下面一会儿就连着飞上来两人,自然是红谷和白静安。 “你们在做什么?”红谷拉长了脸喝了一声。 如意还没反应过来,白静安突然手一挥,一道无形的结界盖住了洞、口,不知是哪个倒霉鬼好容易飞上来又被撞了回去,“等会儿再上来。”她沉沉的解释了一句,也不知道被撞回去的倒霉鬼听到没有。 “光天化日,师徒二人搂搂抱抱成何体统!把手给我拿开!”红谷一边骂,一边上前将如意一把给拽了过去。 莫寻看着他冷笑一声没说话。 如意这才反应过来他们两个是为何生气,正欲解释,白静安沉着脸走过来,她看了莫寻一眼,又看向红谷,“我看你是老糊涂了吧!” “静安长老,你,你骂我作甚?”红谷不敢相信的看着她。 “阿如,人多嘴碎,下次注意一点。”说完,她才又将洞、口的结界打开了。 如意觉得他们两个好像都误会了,可人陆陆续续的上来了,她也来不及解释。 “姑姑,发生什么事了?你们为什么在地底困着?”如意问。 “我们追着那妖女到了此处,便被困住了。不知道是谁布的结界,竟也无人能打开。再然后…”白静安说到这儿的时候,脸色难看的很,“我们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再清醒的时候,所有人的灵器都不见了。人也都被困在了一个山洞里。” “那,莫寻你怎么找到他们的?”如意奇怪的问。 莫寻没说话,瞥了红谷一眼,红谷心虚的抬头看天,“好大的太阳。人都到齐了没?到齐了,就再去找灭世的封印和那妖女。” “妖女?哥哥,他说的是我吗?”因为人多,上来之后就怯怯的躲在玄景身后的景华小声问道。 第一百一十五章 女帝景华3 如意看玄景老母鸡奓毛似的护着景华,开口道:“大家先回去吧!灭世的封印无事,景华现在暂时也不会有什么问题。等回去之后,师叔再与她检查一番便知了。” “笑话,你说无事就无事吗?我们凭什么听你的?” “就是,骗我们到这里的是你,现在说没事的也是你,你这是耍着仙门百家玩的吗?” “萧如意,你到底有什么企图?把我们引到这里,中了灭世的埋伏,这会儿又装模作样,好像是你救了所有人一样。你绕这么大的圈子,怕是别有用心的吧?” 不知是谁起的头,大家纷纷将矛头指向了如意。 “大家稍安勿躁。”云台见状,想要安抚他们的情绪,可刚开口说了一句,尹戚风便道:“云台仙长,在祝家的时候我们就已经见识过了,你护你这小师妹护的紧。自然是不许我们说她半句坏话。可她如今已经不是仙灵山的人,你护的太过,小心是打了仙灵山的脸。” “放肆!”红谷一声怒喝,“尹门主说话还是谨慎些好的好。仙灵山也是你随口诋毁的?” 红谷不是云台,尹戚风刚只顾着讽刺云台,全然没想到他,这会儿被他教训,半个字都不敢再说。 这杀红谷可不是什么善类。 平日里看着没个正经样子,可若惹怒了他,他是真会杀人的。 “我自己养大的丫头,是个什么货色我不知道?她有什么能耐设下这么大的圈套?又长了几个胆子敢耍着仙门百家取乐?尹门主对她而言也是个长辈,如此欺压一个小辈,倒还觉得有理了?” 如意:。。。。。。这话怎么听了这么扎心呢? “既然大家不信阿如的话,那就依照原来的计划,先去检查灭世的封印。若是真的如她所言没有问题,再回去商议。”白静安有些听不下去了,要红谷主持大局,果然还是错误的。 “静安长老说的在理。大家来伏灏山就是为了灭世封印,反正都已经到这儿了,上去看看便知真伪。没必要在这里说些无用的话。”祝离也附和道。 大家见他们几个都这么说,就算心里有什么,也不好再说出来。 便一起往山顶上去,如意本来也是要跟上去的,莫寻却拦住了她,“他们要去便让他们自己去瞧吧!我们先回去。” “啊?这样,会不会不太好?” “有什么不好的?你跟上去,人家也只会认为你是别有用心。回去,让紫衫给我们弄些吃的,别没事找事。” 于是玄景拉着景华,莫寻扯着如意就往山下走,跟一行人分道扬镳。 “我觉得我还是跟上去吧!毕竟,他们是我叫来的。让他们这样白跑一趟,我心里过意不去。”如意还在挣扎。 “等他们上去看到灭世的封印无事,你以为你跟上去他们回头就不跟你算账了?”莫寻斜了她一眼,他突然压低了声音又道:“你以为,你大师姐她们为何突然闯进了景华的寝宫里?他们到底为什么来这里?居心叵测的人,还不知道是谁呢!” 第一百一十六章 女帝景华4 “莫公子说的在理,适才景华救了他们,可上来之后可曾有一人跟景华道过一声谢。我就说,这些所谓名门正派,没一个好东西。”玄景恨恨的说道。 如意道:“你好好说话,我双绝门也是名门正派,我还要广招弟子呢!你要说我们也不是好东西?” 玄景闻言,别有深意的一笑,没反驳她的话。 “哥哥,我们难道要走回去吗?”景华对他们的谈话没什么兴趣,只是抬眼看向远处,颇有些难为的道。 玄景立刻点头,“走回去。否则,天黑也不知道能不能回到宫里了。” 如意:…… 景华侧头调皮的一笑,“怎么会呢?我带哥哥回去。很快的。” 说完,她宽袖一挥,半空中突然多了一把巨大的斧头,她拉着玄景跳了上去,又冲如意他们招手,“你们也上来吧!” 如意眨眨眼,自语道:“这斧头…倒是格外的别致。” “走吧!”莫寻抓着她跃了上去。 当他们稳稳的落在宫中的时候,玄景挑衅般的瞥了如意一眼。 似在说:看看我妹! 如意假装没领会他的深意,忙着往他们住的地方跑去,紫衫还等着他们,这时候也不知道该急成什么样了。 “紫衫!”她跑进院子,就见紫衫坐在石桌边,嘴里哼着小曲,露出慈母般的笑容正做着刺绣。 …… “如意,你们回来了?”紫衫看到她,倒也露出了欣喜的神情,虽然与如意之前想的画面有些相差太多,“你们去了这么久,可是把我担心死了。也不知道能做什么,所以…” “这是什么?”如意推开想要抱住她的紫衫,拿起桌上的东西看了看,“你还会这个?” “我当然会了,要不然你以为师父的衣服都是谁给缝补的?灭世的事情处理的怎么样了?” “你这绣的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老虎头啊!之前我找人问了,说是送给小婴儿老虎帽,将来孩子长大了就会生龙活虎的。景华怎么样了?” 如意:“??你给谁做老虎帽?哪来的小婴儿?” 紫衫道:“自然是给你准备的。”说着,她还一副她也不愿意,但不得不认命的表情,“你那样的事都跟人做了,谁知道现在身体里有没有多出什么?有备无患,反正我也是等的无事可做。” 如意手一抖,凄凄哀哀的看着她,“你怎么知道,我身体里多了灭世的骨血?” “什么!” 紫衫和玄景的惊叫声,震的她耳朵疼,她还没回过神,就被紫衫用力的攥住的肩,“怎么会这样?灭世对你做了什么?他…他怎么能这样!” “萧姑娘,我没想到,你离开的这会儿竟然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我,我一定给你报仇,杀了灭世那个混蛋。” “等等,我也一起去。” 他们两个说着,义愤填膺的就要走,莫寻面无表情的伸手拦住他们两个,还没开口,就被紫衫指着鼻子的骂了一通。 “莫寻,你到底还是不是个男人了?” 第一百一十七章 女帝景华5 莫寻:…… 紫衫道:“你跟如意睡都睡了,现在听见这事,你竟然一点反应都没有?” 莫寻:…… “打断一下。” “你别说话,让你看清楚他的真面目也好,省的你…” “紫衫!”如意提高嗓门喝了一声,紫衫终于安静了,“你乱七八糟的在说些什么啊?你能不能听我把话说完?” “你还有什么可说的?事情都成这样了,我…我要怎么跟师父交代啊!”紫衫说着就张着嘴的哭起来。 “师父人都没了,有什么可交代的。我中了灭世的血符,我还没哭,你哭什么啊?”如意无奈的道。 “血符?”紫衫闻言收敛了一些,却还是一抽一抽的,“血符是什么?” “以血为咒,也只有以血来解。”莫寻看着如意,“灭世要你为他寻孩子?” 如意舒了一口气,感激的看着他,“还是跟你说话没那么费劲。不跟他们两个似的,只会一惊一乍不知所云。” “萧如意,我们也是关心你好不好?你怎么不说你自己说话不清不楚,让人浮想联翩呢!中了血符,能说有人骨血了吗?”紫衫咬牙切齿的道。 如意认真想了一下,“不可以吗?” 玄景:…… 紫衫:…… 景华:?? “阿如,这是真的吗?”身后一个声音传来。 如意转过身,手就被人抓了过去,白静安搭过她的脉,神色严肃的问:“为何会这样?” “姑姑,你们回来了?其他人呢?”如意见只有白静安和红谷他们,问道。 “在伏灏山我就让他们回去了,都到了这儿,免不了又抓着你一番莫名其妙的质问。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也不知道叫了他们来做什么。”红谷说着还看了云台一眼,似是怪他做事欠妥当。 云台低下头不敢应声。 “师叔,你就别怪云台师兄了,原以为会是一场大的浩劫,谁知道事情会这么容易解决?云台师兄也是被我给吓的。”如意道。 “容易解决?你的血符呢?你以为是泻药,拉了几次就自己好了?”红谷气不过的道,“还有…我怎么跟你说的,叫什么师叔?叫哥哥!” 云台震惊的抬起头。 白静安阴恻恻的看了他一眼,拉着如意往屋里走,“当真是越老越不像话。” “白静安,你说谁呢!”红谷嚷嚷起来。 *** “阿如,你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灭世哪里来的孩子?”进屋之后,白静安问道。 柳夕颜她们都被留在了外面,如意才将梵宁留下的游梦铃铛拿了出来,又将之前的事说了一遍,她本是想将那奇怪的白袍人的事说出来的,可一想,这么一来,就得将之前发生的事也告诉他们,否则就解释不清楚。 可若是说了红蔷的事,又得牵扯出莲花洞的事。 白静安和红谷都在这儿,说出来怕是会被打死,想想就省去了。 只说,赫连君将梵宁和孩子都藏了起来。 “原来,当年天树涯一事,还另有隐情。可这些都是灭世的一面之词,也不可全信。”白静安叹了一声,“如今你中了灭世的血符,就只有去为他寻了这孩子。可事情都过去两百年了,那孩子说不定早就死了。你要去哪里寻?” 第一百一十八章 女帝景华6 “灭世既然找到了我,证明我还是有办法能找到的。说不定,他看出我‘天赋异禀’呢!”如意自嘲的笑道。 红谷神情怔了怔,轻咳一声道:“反正现在,云霄殿有云台打理,我也没什么事,不如就跟阿如一起。一路也好照顾她。” “不要。” “不行。” 如意和莫寻异口同声。 这丝毫不婉转的拒绝方式,让红谷的脸一下子就拉了下来,莫寻他没办法教训,可如意他还是能打能骂的。 “为什么不要?做什么不行?我要你背,还是要你喂?我一把屎一把尿把你养这么大,就是要你来嫌弃我的?” 红谷说着就伸手要去拉如意,另一只手已经做好要敲她栗子的准备了。 只他还没碰到如意,莫寻就已经将她护在了身后,自己迎着红谷冷冷的道:“这是我双绝门的事,红谷仙人还是不必凑热闹了吧!” “我偏要凑这热闹,你又能拿我怎么样?” 红谷已是很高,可莫寻偏还高他半个头,这会儿比气势不能输,他瞪着莫寻半晌,默默的踮起了脚。 莫寻冷冷一笑,牵魂笛在手上转了一圈,挑衅般的问:“红谷仙人要怎么样?” “要不,打一架?”如意从莫寻的肩上探出头,弱弱的提议道。 莫寻还未说话,红谷已经开始卷袖子了,“打一架就打一架!我还真怕你不说这话呢!” “行了。”白静安用力的一拍桌子,“杀红谷,你看看你像什么样子?” “白静安,你兄长活着的时候就天天跟我作对,他死了换你了是吧?要不,我们先打一架,我送你们兄妹团聚如何?”红谷像只斗鸡似的,身体内的灵气暴涨,急需要宣泄一番。 一边的云台脸涨红,恨不得有条地缝能钻进去。 如意明白他的感受,摊上这样一个师父,确实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阿如,你们先出去。”白静安道。 “哦,好。”如意如释重负,毫不犹豫的拉着莫寻就走。 白静安拂尘一卷,将想追出去的红谷给扯了回来。 “白静安,你到底想做什么?阿如什么能耐你不清楚吗?让她去找灭世的儿子,谁知道会遇到什么事,她要有什么事,你对得起你白谷吗?”红谷气的跳脚。 白静安淡淡的看了他一眼,坐下叹了一声,“阿如大了。该放出去了,你打算管她一辈子?” “我怎么就不能管她一辈子了?从前我管的不也挺好的?” “从前是你管的吗?那不是我兄长养大的吗?” “我也没少出力。我看云台的时间还没看她一半多呢!” 白静安一副心累的模样,头疼的抚了一下额,“人家师徒一起磨练磨练,顺便增进感情。你说,你一把老骨头杵在中间,是给自己找不自在,还是让人家不自在?” 红谷愣了一下,转过身一屁股坐在她面前,神情严肃的问:“增进什么感情?你什么意思?” “两个年轻人,你说增进什么感情?” 第一百一十九章 女帝景华7 红谷的眼睛猛然瞪圆,像是被人踩着尾巴似的一蹦三高,“白静安,你说话可得负责任啊,我家阿如还小着呢,不需要跟谁增进什么感情。就算是要,那也得是我仙灵山的弟子,云台,云台就是最上佳的人选。我连祝离那小子都看不上,我能看上一个不知道打哪冒出来的野小子?再说,他们名分上是师徒。” 白静安嗤之以鼻,“师徒?那莫公子比阿如还要长几岁,叫一声师父就真是师徒了?名分算什么东西?你都能没皮没脸的让阿如叫你哥哥,还能拿这说事吗?” “白静安,阿如可是叫你姑姑的人,你就这么放心让她跟一个居心叵测的人在一起?”红谷见此路不通,便想换个方式说服她。 “为何不放心?适才你那个样子,我看他也没有半点妥协之意。这若是换做祝家那小子,怕早就被你给吓退了。”白静安道。 红谷摸了一下鼻子,“这话倒是没错。反正祝离那小子我是看不上的,图有虚名,自以为是。其实谁也不敢真的得罪。我一想到他在仙灵山混吃混喝的待了三年,看着跟阿如好的很,却硬是让她受了那么大的委屈,我就想抽他两耳光。” “行了,胡安长孙家也不是省油的灯。祝家又不是灵山老派,总还得顾忌一些的。你收拾收拾,带着人回去吧!阿如的事,你别添乱就成。孩子大了,总要放出去自己闯的。何况,我也不觉得,阿如这个双绝门是闹着玩的。以她的性子,既摔了璎珞,便断不会跟你再回去。” 白静安转身欲出去。 “静安。”红谷突然唤住她,“你当真…不想阻止什么?” 白静安没有回头,轻笑一声,“你想阻止吗?我只是觉得…有些累了,欠的帐太多,怕将来还不起。不想阻止,也不会帮助。一切,顺其自然吧!” 说完,她开门走了出去,看到坐在石阶上撑着脸的如意,上前敲了一下她的头,笑着道:“放心吧!那老东西不会跟着你们一起的。” “白静安,你不要一口一个老东西的叫人家好不好?我也不过才几百岁,有那么老吗?” …… “如今已经没有事了,我便要带人先回去了。日后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定要来灵岁山寻我才是。”白静安道。 如意点头,“姑姑放心,这次是我太过鲁莽,惊扰了这么多人。等事情了结完了,阿如定会亲自给大家赔罪。” 白静安笑着点点头,并未再多说什么,领着岁灵山的弟子御剑离去。 “阿…萧姑娘。”祝离走过来,对如意行了一礼,“我也要先回去了。告辞!” 他似是还有话要说的,可犹豫半天还是没说出口。 如意还了他一礼,笑着道:“二公子特意来这一趟,如意感激不尽。” “万事小心。” “一样。” 祝离正要走,红谷一手叉着腰的晃了过来,“祝离啊!回去之后可得好好跟你夫人解释一番,别闹了什么误会,回头又算在我家阿如的身上。我还活着呢!别当阿如孤身一人好欺负。” 第一百二十章 女帝景华8 祝离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嘴动了动,半天也没说出一句话来。 云台有些看不下去似的,对祝离道:“祝兄,你还是先回去吧!我师父的话,你听了便听了吧!” 祝离对他行了一礼,半是对他解围的感激,半是对如意的愧疚,刚转身却又听他道:“不过我师父说的也在理,祝兄回去最好还是解释一下为好。” 祝离一怔,最终没有再回头,带人离开了。 “在仙灵山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了,这小子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幸亏当初是我们家教森严,才没让他拐跑了阿如,才说他两句就受不住了,怎么就没想想他家的那位给了我们阿如多大的委屈!他还真以为自己香饽饽呢!”红谷越说越生气,一手叉着腰一手指着天上远去的祝离骂着。 “师叔,那件事不怪祝离。”如意看着祝离这般难受的离开,觉得很是对不住他。 问他借‘无痕’的事不方便说,终究让她摔了璎珞离师门的,也并非是因为长孙桃凝冤枉她的缘故。 红谷横了她一眼,有意无意的撇了柳夕颜一眼,“我又不是你,没长脑子,我要真想怪罪他,用得着只是怼他两句出气吗?早就杀去云溪了。行了,看见你们我就生气,我还想多活几年,懒你这些烂事。” 他一甩袖子,突然阴阳怪气起来,“对了,回头双绝门建邸立牌的时候,别忘了发个帖子给我。” 如意笑问:“师叔要给我送礼?” 红谷‘狰狞’的瞪着她,“我去喝酒。” 如意低头撇了撇嘴,嘟囔了声‘小气’。 “云台,走了。回去还得面壁思过,别耽搁了时辰。”红谷宽袖一挥,‘天魂’飞出,稳稳的停在半空中。 所有人都被它吸引住了,那把红色的剑,晶莹剔透,阳光下寒光闪烁。 它横在空中,便有一股无形之力劈头压下,剑中至尊,睥睨天下的气势,让人只看一眼便不由心生敬畏。 众人皆感觉到,一直集聚在宫中的怨气,仿佛一个冰球被扔进了大火之中,正快速的被吞噬。 众人之中,自然不包括太过专注于‘天魂’的如意,她蹭到红谷身旁扬着头道:“师叔,你这么奢侈呢!御剑回去,也用不着用‘天魂’吧!它乐意?” “好久没用了,放它出来透透气。我的剑,你管我怎么用?”说完,他飞身上剑,扬长而去。 柳夕颜看也没看如意,跟着走了,身后的人带着还没醒过来的祝离,纷纷离去。 云台最后一个走的,走之前又有些不放心的嘱咐道:“有事记得告诉我。” “师兄,刚刚师叔说回去要罚你,对不起啊!我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连累你了。” “傻丫头,师父的话你也信?面壁思过,跪一夜就不错了。不碍事。你们万事小心,我回去之后会帮你查血符的事。你和紫衫都要注意安全。”云台道。 那边紫衫早就哭成了个泪人,依依不舍。 云台瞧见她的样子,无奈的笑了笑,又对莫寻道:“莫公子,她们两个就劳烦你照顾了。” “云兄放心。”莫寻笑着点头。 第一百二十一章 女帝景华9 玄景之前不知道做什么去了,等他匆匆赶回来的时候,就来得及看见云台远去的身影,急着道:“你怎么让他们都走了?” “不走做什么?留下来吃饭,有本事你自己掏钱啊!”紫衫一边抹着泪一边没好气的道。 “我安排明天景华登基,接任凤羽国国君之位,你倒是好歹给我留两个客人撑撑场面啊!”玄景红着脸道。 “明天?这么快?”如意道。 玄景幽幽看了她一眼,“快吗?我还能留多久?” 如意看了莫寻一眼,突然重重在玄景肩上拍了一把:“撑场面,有我们几个还不够吗?你是怕景华以后被人欺负了是吧?放心,双绝门所有人都在这儿,这个场子肯定撑得住。” 玄景看看她,又看看紫衫和莫寻,认命的叹了一声,“也好,有总比没有好。” “听你这口气,是有点嫌弃的意思?” “没有,我没有…” “没有你跑什么,你给我站住!” ****** 轰的一声响,伏灏山顶结界内的石屋碎成了一地的石渣,还端着茶水的灭世嘴唇哆嗦,好半天才缓过神来,他哭丧着脸道:“大哥,不带你这样的。我给你倒茶,你砸我房子?你知道这屋子我砸了多少年石头才做成的吗?” 他话说完,负手背对着他的人扔了一把匕首在他脚前。 他向后跳了一步,戒备的道:“要我自裁?这在我身上再扎个两百年也弄不死我啊!大佬,你别为难我行吗?” “放血。”冷冰冰的声音,在这寒风瑟瑟的晚上尤其瘆人。 灭世眨了一下眼,笑着弯腰捡起了地上的匕首,“来给那丫头拿解药是吧?” 话音刚落,眼前寒光一闪,他身子一仰躲过攻击,都还未有下一步反应,胸前便受了一掌,直接倒在了地上,“你自己放,还是我来?” 夜风吹起莫寻垂在两鬓的发丝,深邃的眸子里,是生杀予夺的残忍冷意,灭世知道,只要他敢说一个‘不’字,他便会一脚踩烂他。 “大哥,我骗她玩呢!否则她会乖乖听话?你借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给您心上人下药啊!我还要留着命见我儿子一面呢!”灭世一手捂着自己的心口,满脸无奈的说道。 “当真?” “我骗你有什么好处?我弄死她…我吃多了撑的让你来砸我房子?”灭世说着,看了一眼已成一堆石头的屋子,心痛的在额头上拍了两下,“你就不能先问完话再动手吗?” 莫寻回头看了一眼,“抱歉!”说完就消失了。 “抱歉?”灭世爬起来,朝他吼着,“抱歉就完了?我住哪啊?” 第二日景华的登基大典,场面虽不是多壮观,但已经是超越了玄景的财力范围了。 玄景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看着景华完成了所有的加冕仪式,最后哭的不能自抑。 如意本想安慰他几句,却发现紫衫也在哭。 “他哭,我是觉得情理之中,你哭什么啊?”如意问。 紫衫抽噎着道:“他们女帝登基,关我们什么事啊?为什么要用我们的钱?” 如意:…… “节哀!” 第一百二十二章 女帝景华10 景华的登基大典完了之后,他们兄妹二人才清醒的相逢,就要面临生离死别,自然有很多话要说。 就是不知道,如果凤羽国的那些臣子,看见他们的新君跟一个黑漆漆的木盒子秉烛夜谈会不会集体想要告老还乡。 如意这边收拾行装,也准备第二日离开。 紫衫红着眼闷不吭声的收拾东西,如意在一边耐心的哄了半天成效也不太大,最后她给紫衫写了一张契约,答应她将来双绝门招收弟子,十年内的收入都给她,这才让她勉勉强强的不哭了。 她开门出去,飞身上了屋顶。 莫寻提着酒依在那儿,像是等了半天。 “紫衫哄好了?” “骗好了。” “嗯?”他眉头微微一挑。 如意在他身边坐下,理了一下裙摆,“别说是十年了,就是二十年我也赚不到两颗夜明珠的钱,我到哪去寻不让我倒贴,还给我银子的徒弟?” 莫寻赞同的点点头,“这倒是实话。” “你什么意思?你是怀疑我的能力,还是对双绝门的未来很不看好?你别忘了,将来你可是大师兄。位比云台师兄的。” “我不是顺着你的话说的吗?” “我说行,你说不行。” “是,我错了,师父!”莫寻将酒壶递给她,“喝口酒暖暖身子?” “不用,谢谢。”如意白了他一眼,“说吧!玄景到底怎么回事?他怎么死的?之前事情太混乱,现在这里的事情都了结了,我还云里雾里的。” 莫寻坐直了身子,喝了一口酒看着远处,“玄景早就死了,你忘了,他说过他是妖丹所化。应该说,如果没有灭世派妖兽送来妖丹,当年的皇后生下来的就会有一个死胎。天树涯被烧,赫连君祭封印,现在凤羽国的皇室血脉,都是当年赫连明的后人。灭世再恨,也断不会伤害赫连明的后人。” “那依你的意思,灭世还是在帮他们了?景华这么多年似人非人,生下来就咬死了她娘,这还得感谢他了?” 玄景看了她一眼,“我也不是这个意思。算了,这事反正也扯不清楚。反正玄景是妖丹,还是一只低等妖兽的妖丹,支撑个十几年也就到头了,何况魔气还都被景华给抢了,那就更撑不了多久。我们一来就看到这里妖气冲天,也是因为如此,才护了他一直以魂魄支撑到我们到来。我们来了,这妖气便缺了一个口,等云台和那些仙门百家的人一起过来,他们身上的灵气,他自然抵挡不过。” “你早就知道他非人?”如意问。 莫寻无奈的抽出腰间的牵魂笛在手上转了两下,“别的本事不敢说,可是人是魂,我若看不出来,于理不合。” “这倒也是。”如意刚觉得有点道理,下一刻就怒了,“那你为何不早说?” 莫寻瘪着嘴,“你也没问啊!” 如意:…… 这真的是非她问了才能说的事吗? “等等。”她突然想到一个很重要的问题,“你说玄景是妖兽的妖丹所化,那他去了冥界,还能轮回转世吗?” 第一百二十三章 女帝景华11 “不能。” 如意眉头皱起,“如果不能,就要被困在冥界无休无止的受尽煎熬。是吗?” 莫寻没说话,脸上划过一丝笑意,眸子却越发深邃,仿佛有什么不愿回想的记忆被翻了出来,“会被困在地幽海里,永世。” 如意不知为何,感觉此刻他脸上的笑意就像一把钝刀,一下一下的割着她的心,她不知道为什么会冒出那样的想法,她听见了自己的声音有些颤抖的问:“你去过?” 莫寻看着她,突然一笑,“怎么可能?我又没死,怎会去那儿?” 如意暗暗松了一口气,可心里那沉甸甸的感觉却怎么也挥散不去,她犹豫了一下才道:“那,能不能不把玄景交给阴差?他虽然有时候确实挺轻浮的,可一想到…我还是不忍心。” 她本也是想挣扎一下,如果挣扎不了也就罢了。 她也没那本事在冥界手上抢人。 可没想到莫寻很干脆的应道:“可以。” “啊?”没抱太大希望的如意反被惊了一下,“真的可以?当然,如果不可以也没事,你不要勉强自己,玄景没有你重要,你不需要为了他做任何事。他受苦受难的,其实也没多大关系!” 莫寻闻言,手微撑着头笑看着她,“我很重要?” 如意:…… 她本是想说,他问的不是废话吗?玄景能和她好不容易得来的徒弟相提并论吗? 可话到嘴边却没说出来,不是因为其他原因,而是此刻的莫寻有点太…撩人。 她莫名觉得口干舌燥,顺手摸过酒壶,猛的灌下去一口。 莫寻反应过来,伸手去夺,她已经打了个酒嗝,眼神涣散的最后一刻,她指着他的鼻尖问:“你那天是不是亲我了?” 说完,整个人就栽了下去,幸亏莫寻早有准备,一把将她给捞了回来,酒壶顺着琉璃瓦滚了下去,掉在地上摔的粉碎,听见动静的紫衫从屋里走了出来,闻见酒味整个人都抖了起来,“如意!” 莫寻抱着如意从上面飞了下来,脸色比她好不到哪里去,极简单扼要的道:“喝酒了。” “喝了多少?” “重要吗?找绳子!绳子没用,你去将栓景华的铁链拿来。”莫寻边说边抱着如意往屋里去。 紫衫应了一声,急急忙忙的往景华寝殿跑,刚跑了两步,心中一震,猛然回头看着莫寻的身影。 两个时辰后,才刚刚登基不足一日的凤羽国新君赫连景华,以及已经只剩一缕残魂的前任国君赫连玄景,挽着衣袖跪在地上收拾一地狼藉。 国库空虚,委实没有其他更好的办法了。 院外,紫衫看着莫寻道:“我自小和如意一起长大,除去今晚,她只无意偷喝过一次羽师叔的酒,为此事,羽师叔的酒窖都被我师父一把火给烧了。自那之后,仙灵山就再未出现过一瓶酒。” 莫寻垂眸一笑,“白宫主倒是真疼爱师父。” 紫衫轻笑一声:“可你似乎知道,如意喝过酒之后会发生什么事。” 第一百二十四章 女帝景华12 “哦?”莫寻挑眉一笑,“有吗?” 下一刻,寒光一闪,紫衫的剑横在了他脖子上,“莫寻,你到底是什么人?接近如意想干什么?” 莫寻笑了一声,一指拨开了她的剑,“紫衫,说正事的时候不要开玩笑。” …… 紫衫气急,扔了剑,一屁股坐在地上,“莫寻,你混蛋!” 正撅着屁股擦地的玄景,猛的回头看了一眼,再撞上莫寻横过来的目光时,又触电般的缩了回去,竖起耳朵继续干活。 莫寻叹了一声:“紫衫,让你不要乱开玩笑。我怎么混蛋你了?” “那你说,你到底是什么人。” “无可奉告。” “接近如意到底想做什么?” “一个男人接近一个漂亮的女人,你说是想做什么?” 紫衫:…… “喂,我说你们两个能不能过来帮忙?我妹可是凤羽国的女帝,我也是上一任的国君,我这死都死了,还得在这儿做苦力。你们到底有没有点羞耻心了?这屋子可是你们家人弄的。”玄景终于听不下去了,站在门口喊着。 “哥哥,算了吧!这都快收拾好了。”景华温柔的劝着。 “算什么算?以后我不在了,你可不能这么好说话。饭来张口,衣来伸手,这才是你该有的样子。”玄景板着脸的教训道。 紫衫走了过来,没好气的抢过他手里的抹布,阴阳怪气的道:“饭来张口衣来伸手?你也好意思说这样的话,自己把国库败光了,留下个烂摊子给自己妹妹,连登基的典礼还是我们赞助的银子。她有钱享受吗?光给你擦屁股就不知要花多少年了。” “紫衫姑娘,不是的,哥哥他…” 景华正想替玄景解释什么,话还没说完,就被玄景一个眼神给瞪了回去。 紫衫没注意到玄景的神情,随口问了一句,“你哥他怎么了?” “没事,没事。赶紧收拾,一口酒又闹了这么半天,一会儿萧姑娘该醒了。再不弄干净,回头想掩饰也掩饰不了了。”玄景忙岔开话题。 紫衫没多想,继续打扫屋子去了,玄景将景华拉到一边,压低声音道:“我给你藏钱的事,千万别让她知道了,否则要闹翻天了。” “哦。知道了。”景华乖巧的应了。 紫衫是没听见他们两个的悄悄话,可内室本该睡熟的如意,却一下子从床上坐起来,嚷嚷道:“赫连玄景,你说什么?你给景华藏钱了?藏哪了?藏了多少?” 玄景:…… 紫衫:?? “萧姑娘醒了吗?”景华笑着进了内室,看到如意又四仰八叉的又躺回去了,她无奈的笑了一下,“萧姑娘说梦话…咦?哥哥和紫衫姑娘呢?” 她转个身的功夫,屋里只剩下她和刚进来的莫寻两个。 莫寻反手指了一下外面:“紫衫大概是想给你哥做个法事超度一下。” 景华一愣,忙追了出去。 莫寻笑了一声挥了衣袖关上门,踱步进了内室。 看着床上睡姿堪忧的如意,他笑着摇摇头,上前将她搭在床沿的腿放好,刚替她掖好被子,她突然叫了一声抱着头蜷缩在床上,哭哭凄凄的道:“师父,大师姐欺负我…” 第一百二十五章 女帝景华13 莫寻的手顿了顿,他在床边坐下,有些笨拙的在她背上轻轻的拍着,直到她紧绷的身子放松,转了个身蹭着他的腿又睡熟了。 莫寻抬起手,小心的将她脸上的泪痕擦去。 他看着她的脸,唇角上扬,她这般真实的依在他的身边,这样的感觉,真好! 再也不是一个幻影,再也不是梦醒之后难以忍受的落寞。 如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仙灵山的桃花落了,漫山遍野的粉,她每日坐在树下流着哈喇子等待桃子成熟。 师父又闭关了,大师姐拿着剑逼着她练功,她一边跑一边哭着嚷着师父救命。 师叔阴沉沉的出现在她面前,二话不说劈头盖脸的灌了她一身灵力。 她轻飘飘的浮起,又重重的摔在地上,痛苦的直抽抽。 后来,一个人蹲在她身边,一下一下的拍着她的背,她第一次被师叔灌灵力没有那么痛苦难耐了,她抬头看他,却看不清他的脸,只知他穿了一身黑衣,长发飞舞,如魅似仙。 她擦了擦眼睛想看清楚他的模样,就在她感觉自己快要看清楚的时候,天上突然伸下一只巨大的手,将那人抓了起来,随手一抛,便没了踪影。 她惊叫一声,一下子坐了起来。 “做什么一惊一乍的?喝醉酒还有理了?你是不是忘记师父跟你说过什么了?” 她还云里雾里,不知今夕是何年的时候,被她吓了一跳的紫衫便骂了起来。 她呆呆的看着她,还没将她的话消化明白。 “你看我作甚?谁让你喝酒的?”紫衫又道。 “喝酒?我什么时候喝酒了?”如意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恍惚记得昨晚她口干,抓了什么就喝了,这会儿想起来了,莫寻身边就只带了一壶酒。 …… “我们昨晚谁都没睡,你看看这屋里空的?本来就没什么值钱的东西,还被你一通乱砸。你等着景华来跟你算账吧!反正我是没钱了,你自己收拾烂摊子去。” 如意看了看四周,确实比昨天还要空旷了。 而且… “那柱子上是剑痕吗?” “你抢了我的剑乱砍,要不是我及时拦住你,这屋子都要塌了。” 如意觉得有点不可思议,赤脚走过去摸了摸上面的剑痕,“这么深的剑痕,得要多大的灵力?你确定是我做的?” “当然不是你做的,莫寻嫌你砍的太乱,所以补了几剑。” 如意:…… 还有这样的操作? “可是…” “别可是了,他们都在等你。景华说有东西要送给你。算是报答你的救命之恩。” “嗯?”如意一听有礼物相送,也顾不上心中的疑惑了,穿好衣服就跟紫衫走了。 一出门,她看着院子里被拦腰砍断的假山,拉住紫衫问:“这,不会也是我做的吧?” “做什么美梦呢?景华说这假山碍事,想换个新的。” 如意挠挠头:“她有钱呢?” 刚说完,她就听见紫衫的拳头捏的咯咯作响,“莫寻说,玄景要跟着我们一起上路是吗?” “嗯,他说,暂时不将玄景交给阴差。自然是要跟着我们的。”如意不明白她为何突然这么问。 紫衫阴鸷一笑,“那就好。” 第一百二十六章 溪地霸主1 从凤羽国离开之后,玄景就一直非常郁闷,不时呲牙咧嘴的朝莫寻低吼,拿爪子挠他,拿眼瞪他。 自然也得不到莫寻半点回应。 原本紫衫心情是不太好的,可从凤羽国出来之后,她就阳光灿烂一蹦一跳,碰见一群蚂蚁搬家都能愉悦的叮嘱它们小心一些,别被狗给踩了。 额,忘了交代一下。 莫寻不愿一路背着玄景,虽说玄景待在收魂盒里实在没什么分量可言,可人家就是不愿意,如意也不好强求,所以只好眼睁睁的看着莫寻将玄景的魂魄塞进了一只流浪狗的身上。 所以现在他们的队伍,是三个人外加一只杂毛癞皮狗。 临行的时候,景华红着眼给她已经变身的哥哥洗了个澡,还喷了些香粉,许是觉得就是这样还是有些难看,所以又在他的尾巴上系了一根红丝带。 画面…委实经典。 “萧姑娘,景华到底送了什么给你?为什么连我都不能说?”出城之后,没看到其他行人,玄景才颠颠的跑到如意脚边扬着头的问。 如意:“额…我答应景华不能告诉别人的。” “我是他哥,我怎么是别人?” “女子之间的闺中小秘密,着实不方便告诉你。”如意歉意的笑了一下。 她实在不忍心告诉他,他们赫连一脉出败家子是遗传性的。 景华在这方便,丝毫不比他逊色,甚至是青出于蓝胜于蓝。 她现在兜里,不仅装着一把玄铁斧,还有…凤羽国的国玺。 她也很苦恼。 不管她如何推脱拒绝,景华一定要给她。 玄铁斧就是那日在伏灏山景华用过的灵宝,她说,这斧头一直在她身上,如意旁敲侧击的问过玄景,说是赫连君留下的,他一直留在景华身边护她所用,其实这个说了,也许玄景还能接受。 可若是告诉他,他妹子将凤羽国都送给她了,怕是他会原地爆炸。 “这事,他早晚也会知道的,你干嘛不现在告诉她?”紫衫一脸幸灾乐祸的小声问。 如意蹙眉看着她,“玄景到底哪得罪你了?” “他背着我们藏钱了。”紫衫说到这事后牙槽还咬着。 如意不解:“他到底是凤羽国的国君,下面可还有军队百姓要养,留点钱也不是罪大恶极吧?再说,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怎么没关系?我的两颗夜明珠,全都倒贴了。凭什么啊?他若真是没钱也就罢了,可他藏着了,给她妹妹留着。” 如意诡异一笑,“以后都是我们的。不仅钱是我们的,整个凤羽国都是我们的。等事情一结,我们直接将宫门打开招收弟子,壮大双绝门。放眼天下,谁能比我们双绝门更有气势?退一步,就算招不到弟子,玄景养的那些军队全都揽过来当招牌,凤羽国自己的百姓也足够了。” 紫衫的眼睛睁大,好像看见天上开始掉金子了。 “所以,这些小事你就不要跟玄景计较了。老是把狗啊狗的挂在嘴边,多欺负人啊?”如意语重心长的道。 第一百二十七章 溪地霸主2 “欺负狗,不算欺负人。”莫寻突然说了一句。 紫衫:呵呵呵呵。 如意:…… “莫寻,为什么非要把玄景塞进一个狗的身体里?换其他的不行吗?比如兔子啊,猫啊,再不行,一只鸟也好啊!”她道。 玄景在一边猛的点着头,“想我也是堂堂凤羽国君,如今这副模样,实在…轻浮至极。” “不行。”莫寻想也不想的拒绝。 “为何?”紫衫也有些好奇,虽然她更喜欢玄景现在的样子。 “猫懒,兔呆。” “那鸟呢?”玄景道。 莫寻沉默了一会儿,“我不喜欢。” …… “换只好看的狗总行吧?”玄景问。 莫寻扫了他一眼,“招摇,我不喜欢。” …… 如意暗道:世上最招摇的就你那张脸了,你还不喜欢? “我觉得莫寻说的非常有理,你就莫要再抱怨了,要不是他,你现在就被送进冥界受尽责罚了。闭嘴吧!也不想想自己生前做了多少缺德事。”紫衫狠狠瞪了玄景一眼。 玄景呜呜了两声不说话了。 “我们现在是要去哪?”如意问。 莫寻低头看着手里的牵魂笛,“溪地。” 如意眼睛瞪大,“就是陶寿昀那个溪地?” 莫寻看了她一眼没说话,玄景似乎想到什么,嫌弃的抬头看了她一眼。 只有紫衫不明所以,好奇的问:“陶寿昀是谁?” 如意心中属性三姑六婆的的种子一下子蹿成了一株参天大树,正急着找个人分享,紫衫自己送上门来,她立刻一把抓住她声情并茂的道:“这是一个很凄惨的故事,说起来这事跟玄景还有点关系呢!” “萧如意,你好好说话,这件事跟我有什么关系?”玄景炸了,尾巴一下子竖了起来,红色的蝴蝶结迎风飘荡。 …… “不是吧?这么惨?孩子都生了六个才知道是亲兄妹?”紫衫瞠目结舌,完全没觉得这个故事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上次跟我说是四个,怎么这会儿就是六个了?萧姑娘,你到底知不知道两年能生几个孩子?”玄景的狗眼都快翻出天际了。 “可是,这件事好像跟玄景也没什么关系吧!”紫衫道。 她们两个谁也没搭理玄景的话。 “那陶寿昀跟他夫人也是双生子啊!这跟玄景和景华的开头一模一样啊!这还叫没有关系?”如意一脸理所当然。 “呵呵。”紫衫难得很是同情的看了玄景一眼,“你非要这么说,还真是有点关系。” 玄景:…… 如意突然拍了一下巴掌,“当初鬼差手里跑了八个冤魂,我们已经找到两个,再加上陶寿昀一家,这不就齐活了?天啦!我就要脱离苦海了,幸福来的真是猝不及防。” “陶寿昀夫妻二人,再加上六个孩子,这不还多两个的吗?”紫衫道。 玄景呵呵两声,“依萧姑娘这生孩子的速度,多几个都不碍事。” “你一只狗哪那么多人话?闭嘴!”如意揪着他的尾巴就是一扯,疼的玄景一下子嗷嗷的叫起来。 第一百二十八章 溪地霸主3 “溪地挺远的吧?”紫衫问。 莫寻嗯了一声。 “那我们这是做什么?难道用脚走过去?” 莫寻看了玄景一眼,“遛狗。” …… 玄景:“其实真的把我关在地幽海里,也不是不可以。” …… 如意趁着紫衫和玄景在前面拌嘴的之后,凑到莫寻身边问:“你是不是不知道溪地怎么去?” “为何这么问?”莫寻好笑的道。 “书上说了,陶寿昀一家自尽之后,溪地一夜之间就凭空消失了。有仙门中人曾经想去一探究竟,即便是寻到了溪地旧址,也是一去不归,一个凭空消失的地方,我们怎么能找到?” “那书上有没有写,有一个人不仅找到了溪地,还从里面平安无事的出来了?”莫寻笑问。 “没有。”如意肯定的道。 “记得这么清楚?” “这是自然,那本书的内容我倒背如流,绝对没有写有人从里面出来了。”如意非常自信的说道。 已经适应了四条腿飞奔的玄景,戏弄了紫衫一番,这会儿正蹿回他们脚边,听了这话,嗤之以鼻,“得了吧,连人家到底生了几个孩子都没弄清楚,你的倒背如流谁信吗?” “你不信我可以现在就背给你听。” “我们谁都没看过你说的书,还不是你说什么是什么?” 如意:…… “紫衫,我们今晚上炖狗肉锅子吧!” 紫衫笑:“这提议不错。” “莫公子,你说的那个人是谁啊?”玄景极是正经的抬头问道。 莫寻笑了一声,看着前方道:“等我们到了,那人自然会出来给我们引路。都是熟人,不必太过好奇。” 于是,如意更好奇了。 狗遛的差不多了,如意抛出了景华送的玄铁斧,三人一狗坐着斧头朝北面去了。 一路上,玄景的狗牙一直磨得咯咯直响,紫衫许是听不下去了,不知从哪儿摸了一根肉骨头塞进了他嘴里,“牙痒就啃骨头,别咯咯咯的吓唬人。” “你也别生气,景华这不是送给我的,就是借给我用。一来,位置大,大家不用分开。二来,这玄铁斧是你们赫连家的家传之物,几百年了有灵性,就算我御剑诀再差,也不会再有不受控制的事发生。我答应你,等事情了结了,一定还给景华。”如意一边说一边拍着玄景的头安抚着。 “景华还送你什么了?你一并说了,我受的住。”玄景尾巴上迎风飘扬的蝴蝶结可不是这个意思。 如意讪笑两声:“没了,都被你败的差不多了,她想送也没什么可送的了。” ‘不能说,你受不住的。’ 一连七日,大家天上飞飞,地下遛遛狗,如果没有莫寻每日乐此不疲的饭菜折磨,还算是个完美的行程。 主要是紫衫兜里的那点钱全都砸在了凤羽国,才纵容莫寻越发嚣张。 本来不屑紫衫那些肉骨头的玄景,最后都宁可放下身段啃骨头,也不愿再吃莫寻的一口饭。 若不是如意拦着,紫衫险些就要拿景华的玉玺去换银子了。 “我怎么感觉,今天走的有点慢?如意,你是不是胖了?” 第一百二十九章 溪地霸主4 如意一脸哀怨。 原本懒懒的枕着玄景小憩的莫寻一下子坐了起来,神采奕奕的看着如意,欣赏他这几日的投食成果。 “紫衫,师父真胖了吗?” 紫衫看了他一眼,呵呵两声,正要说什么,突然趴在那儿的玄景身子拱了起来,低头看着下面道:“好浓的瘴气。这是什么地方?” 莫寻眉头皱起,伸手将如意的手抓住,刚道了一声‘小心’,一直平稳飞行的玄铁斧突然不受控制的在原地打起了转,紫衫和莫寻同时掐诀,想以灵力稳住它。 可是他们两人的灵力,就像是拳头打在了棉花上,玄铁斧越转越快,三人一狗一起被抛了出去。 如意一手被莫寻紧紧的攥着,空出了一手想要去抓紫衫,可只抓到她的裙摆,她整个人就在她身旁坠了下去。 她喊着紫衫的名字,只一张嘴,狂风入口,将她的声音也给灌了回去。 身体飞速下坠,耳旁风声呼啸,如意唯一能够感觉到的真实,就是被莫寻抓紧的手。 虽然这个时候,不是应该感觉绝望,就是应该脑子一片空白。 可如意却认真的想了一下,如果被人看到她和莫寻的尸首,如此十指交缠,会不会以为他们两个是私奔殉情的? 半空中,莫寻身子一转,另一手环在她的腰上,将她按在了自己的胸前,那风像刀子刮在脸上的刺痛感顿时减轻了不少。 如意心道:这下殉情石锤了,若是写成书,不知能不能超越陶寿昀。 就在她做着临死之前的最后幻想时,听见莫寻在她耳边急道:“憋住气。” “啊?”她没反应过来,原本还残留的一口气也被‘啊’没了。 下一刻,水花四溅,冰凉刺骨的水从面八方的袭来,如意就清楚的看见一串气泡从她嘴里冒出来。 她慌乱的抱住莫寻,睁大的眼被水浸的生疼,窒息的无力感让她脑袋一下空白一片。 所以当莫寻贴上她的唇,渡她一口气的时候,她只是直观的觉得,他的睫毛真长真好看。 连莫寻是怎么将她拖上水面的也全然不记得了,只是钻出水面的那一刻,本能的张着嘴大口大口的吸气。 莫寻也没说什么,一手搂着她,一手划着水,将她带到了岸边。 两人湿漉漉的爬上岸,也顾不上休息,在周围找了一圈,并没有看见紫衫和玄景。 “先找个地方将衣服烤干了再去寻他们吧!”莫寻道。 如意低头看看自己,又看看他,脸红了慌忙点着头道:“也好。” “我去寻些干柴来生火。” 莫寻似乎也有些不自在,刚要走的时候,刚刚他们掉下来的湖里突然有水声传来。 因为湖面上雾气甚浓,他们只隐约看见水上有一个东西向这边游过来,莫寻向前走了一步将如意挡在身后,牵魂笛已经握在手里。 不知是不是湖面上的东西感觉到了来自岸上的杀气,先开口喊了起来,“别,是我。” “是玄景的声音。”如意惊喜的道。 她从莫寻身后跑了出来,冲到湖边,突然大笑起来,“莫寻,你快过来看看,玄景在狗刨。” 第一百三十章 溪地霸主5 雾气浓郁的湖面上,玄景离岸边越来越近,于是如意和莫寻清楚的看到,湖面上一只睁大眼睛奋力朝岸边刨来的黑狗和、、、虽然沾了水却依然倔犟探出水面的红色蝴蝶结。 玄景爬上岸,浑身摇晃着抖动身上的水。 “差点吓死朕了,还以为又要死一次。” 做人的时候,如意他们都未曾听玄景自称一次‘朕’,这会儿怕是吓的不轻。 “看来莫寻当真给你找了一个极好的身体,刚刚你狗刨的姿势如火纯青,俨然是一道亮丽的风景线啊!”如意笑着道。 “轻浮!”玄景狠狠瞪了她一眼,“若是给我换个鸟的身体,半途我就飞起来了,还用得着刨水吗?” “若是鸟,怕你早就死了。这在深林之中,你可听见半点虫啼鸟鸣的声音?这上空瘴气极浓,可下面却不见丝毫。看来,是什么人设的结界了。” 莫寻一直眉头紧皱,如意有些不安的问:“你是不是察觉到什么危险了?这是溪地吗?” 如意说完话,发现他脸上寒意更浓了,不禁开始担心起紫衫,“真是?” “不知道。”莫寻神色缓了缓,又笑着道:“先去林子里再寻寻紫衫吧!” 说完,他袖子一挥,如意和他的衣衫瞬间便干了。 如意看看自己的衣袖,觉得哪里怪怪的,“刚刚你不还说寻些干柴烤烤衣服的吗?” 莫寻漠然的看了玄景一眼,负手先向林子里走去。 玄景道:“呵呵,怪我,应该在水里再泡一会儿的。” 如意:?? 因为天上被瘴气环绕,所以林子里显得格外阴暗,除了他们踩着枯叶发出的沙沙声,再没有任何声音。 这里如同一个死境。 莫寻走在最前面,没有人看到他脸色越来越凝重。 他们走着直线往林子的另一边走的,可待他们走出树林,却都愣了一下。 面前一处湖泊,湖水碧绿,湖面上雾气萦绕,如仙境一般。 “我们这是回到原地了?”玄景道,“可我记得我们一直是往前走的,不会错啊!” “是有人想把我们困在这儿?”如意问。 莫寻一言不发,这次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于是,三人朝着四个不同的方向都走了一遍,结果都是一样,出了林子便是那处被雾气环绕的湖。 玄景还特意在湖边的岸上抛了个坑当作记号,可每次转出林子也能看见那个坑。 因为不知这林子里到底还藏着什么,所以莫寻不许他们分开走,三人试过能想到的所有办法,闭着眼走,一路走一路留下记号。 可似乎不管他们怎么做,都会回到原点。 “这里并不大,可我们就是走不出去。林子里面我们也都走了几遍,也没什么危险。看来,做这个结界的人,只是想把我们困在这里。他到底想做什么?”玄景现在已经是习惯了自己的新身份,几次下来累的够呛,就索性趴在了地上张着嘴吐着舌头的直喘气。 如意心里早就产生的不安,现在越来越强烈了,她声音有些颤抖的道:“我们还没有找到紫衫。” 第一百三十一章 溪地霸主6 “如果我们没有事,那紫衫也不会。可为什么只有她不在这里?”如意看向莫寻。 莫寻的手紧紧攥着牵魂笛,如意看着他的时候,他温和的笑道:“没事,困住我们的人显然没有想要我们的命,紫衫许是落到别处了,不会有事的。我们先想办法从这里出去再说。” 每每莫寻说‘无事’的时候,如意总没有任何底线的相信他。 可这一次,她心里的担忧却在他说完话后更甚了。 事情好像已经出乎了他的意料。 在林子里不断重复寻找出口的时候,即便他脸上没有露出丝毫不妥,可脚下微微有些凌乱的步伐,还是被她察觉到了。 一路走来,如意总有一种感觉,好像不管他们遇到何事,似乎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不管紫衫和红谷师叔说什么,她从未多想过。 不是她不好奇莫寻到底是何人,究竟为何事愿意待在她身边。 而是,如果他不说,她亦不想问,因为她相信不管莫寻要做什么,终究是不会害她的。 没有理由的相信,所以她也不想深究自己为何会这样。 可这一次的情况,显然于他而言有些棘手。 如果他们暂时都没有危险,那就只剩下不知所踪的紫衫。 万事皆有因。 找不到紫衫,她就不会真的安心。 湖边,玄景抓了两条鱼和如意守在火堆边烤着,莫寻靠在树下闭着眼,一手状是随意的转着牵魂笛,不知在想些什么。 原本玄景是没有发现什么不对的,这会儿连他都有些奇怪了,“萧姑娘,今天莫公子竟然把烤鱼这么大的事放任我们来做,是不是有些不对劲啊?” “他许是在想对策。我们被困在这里一天了,紫衫下落不明,我们两个又什么忙都帮不上, 他哪有心思做饭?”如意边说边转着手里的木棍。 “也是。好不容易抓了两条鱼,也不能都让莫公子给糟蹋了。”玄景叹了一声,“好在这里还能抓到鱼,否则我们不被困死也要被饿死了,这一大片的林子里,连个野果子都看不见,你说这到底是什么地方啊?” 如意转着木棍的手一顿,猛然看向玄景:“你说什么?” 玄景一个激灵的坐直,“啊?我,我说的那么多,你问哪句?” “鱼,野果子。” 玄景圆溜溜的眼睛转了两下,“鱼?湖里抓的啊!野果子,我说这里连个野果子也找不到啊!怎,怎么了吗?” 如意站了起来,眼睛死死的盯着那片湖泊,“我明白了。” “明白什么?” “这里是个死处,林子里别说野果子了,就是一只蚂蚁都看不到。可这湖里却有鱼。这湖水是真的。出口…也许就在湖里。下去看看。”如意神采飞扬的朝玄景挑着眉。 “怎么去?这湖也不知道有多深,湖底也不知道有没有其他危险。就算我们憋着气下去,可若是遇到水中怪物阻拦,我们也打不过啊!”玄景道。 如意叹了一声:“你想多了。” 第一百三十二章 溪地霸主7 “你是说湖下不会有东西?”玄景问。 如意看了他一眼,“如果有东西,不管是在水里还是地面上,我都打不过,区别不大。” 玄景:…… “我下去,你们在岸上等我。”莫寻不知何时出现在他们身后,“这个你拿着。” 如意看他递过来的俨然是在莲花洞时,那螃蟹精给他们的避水珠,“你怎么还有这个?临走的时候,不是都还给他们了吗?” “我觉得值几个钱,就留下了。还给他们的是假的。”莫寻面不改色的说道,“我先下去了,看好鱼,有点饿。” “哦,好。” 如意应了一声,他已经跃起直跳进了湖水里。 湖面上的涟漪晕了几圈,一会儿便又恢复平静了。 “他到底是怎么做到,偷了人家东西,还跟他赏赐了别人似的?”玄景崇拜的看着湖面。 “别想了,气质这东西是与生俱来的,你…好好混,混成个狗王什么的,也许就有了。”如意笑道。 玄景张口就低吼了一声:“我用得着混什么狗王吗?我活着的时候可是堂堂一国之君。” “是,自己刷锅做饭倒马桶的国君,也是世上绝无仅有的。那气质,也不是一般人能学来的。哎呀!我的鱼。” 玄景:…… 其实过去了没多久,可如意的脸色已经难看到玄景都不忍直视,他试图安慰她:“萧姑娘,莫公子法力了得,不会有事的。” “再法力了得,一口气也憋不了这么久。”如意说着,握着避水珠的手猛的在自己头上敲了一下,“我怎么这么糊涂,他下水我拿着避水珠做什么?不行,我要下去看看。” “说不定…”玄景看着已经跳下水去的如意,喃喃的道:“人家还有一颗避水珠呢!那么急作甚?” 他扭头看看一边的鱼,又看了看已经恢复平静的湖面。 最后咬了一大口鱼,朝湖里奔去。 他刚潜下去没多久,就又扑腾回湖面上吸口气,再下去再上来,来来回回几遍之后,发现自己连如意的影子都没看见,就一直在湖面上扑腾。 有那么一瞬间,他停下来思考自己现在到底在做什么,还没想明白,面前突然多出一张脸,吓的腿抽筋狠狠的呛了一口水,再之后就被人提到了岸上。 “你刚在干嘛?”如意困惑的看着它问。 “我还能干嘛?你们都下去了,把我一个人丢在这儿,我是那种有难自己跑的人吗?当然是下去找你们了。”玄景气急败坏的吼起来。 “可我刚才看你一直来来回回潜下潜上的,也没追上来啊!我还以为你在练习踩水呢!” “我有避水珠吗?我能下得去吗?我不需要换气吗?” “那你下水干嘛?” 玄景:…… “算了,不跟讨论这个问题,你下去看见什么了?” 如意神色一凛,将刚在水草间捡到的牵魂笛递给他看。 玄景:…… 如果莫寻知道,自己的命还不如他是不是在练习踩水来的重要,会不会迁怒于他? 第一百三十三章 溪地霸主8 “莫寻许是遇到了危险,我们要下去寻他。我怕我也跟他似的有去无回,把你丢在这儿不放心,所以上来让你跟我一起下去。要死,也不能少了你。”如意道。 玄景:…… “谢谢你到了这个时候,还这么的惦记我。” “我答应景华要好好照顾你的,所以去哪儿也不会丢下你的。别太感动,我也是收了景华的东西。拿人钱财,替人消灾这个道理我还是懂的。”如意道。 玄景:??她替谁消灾?谁是灾? “可是,只有一个避水珠,我也下不去啊!” “没事,我可以给你渡气。”如意回想了一下之前莫寻水中给她渡气的时候,心头莫名一紧,跳快了几拍,转念又幻想了一下给玄景渡气的画面,心头不觉一颤,好似还有些恶心。 可现在特殊时期,她也只有这一个办法,咬咬牙也就罢了。 玄景现在的样子也做不出太多的表情,可是眼睛里的恐惧却还是真真的。 开什么玩笑?被莫寻打死和在水里淹死有什么区别吗?后者还能死的痛快一点。 “不行,男女有别。”他义正言辞的拒绝道。 “你现在是只狗。” “那就更不行了,种类有别。何况,我这身体是只公狗。萧姑娘断不可有这样轻浮的念头。” 你可莫要害死人…狗了吧! 如意:…… “那你说怎么办?” “避水珠轮着用不就行了?” 如意:“额,我没想到。那走吧!不能再耽搁了。” 一人一狗再一次潜入湖底,因为玄景狗刨的速度比较快,所以带着避水珠快速的在湖底寻了一圈,并未找到有任何出去的地方。 两人避水珠换了几次还是一筹莫展的时候,如意别在腰上的牵魂笛突然挣脱了朝一个方向飞了出去。 两人对视一眼,追着牵魂笛的方向去了。 原来水草挡住了一个洞穴的入口,两人来不及多想,便钻了进去,游了一段路之后,水便越来越浅,如意的脚已经能够着地的时候便站了起来。 玄景已经快她一步的到了没水的岸上。 “这里太黑了。”如意道。 “这里太臭了。”玄景道。 刚才如意的腿还在水里并未觉得有什么异样,可上了岸之后,走了两步就奇怪的跺了跺脚,“这地怎么这么软?” “而且还有腥臭味!下雨了?”玄景伸出舌头舔了一下,然后就开始一阵阵的狂呕。 “你…” 如意刚想问他怎么了,身边突然靠过来一个人,一手揽着她的腰低声道:“别乱动。” “莫寻?你没事?”如意听见他的声音,欣喜若狂的道。 “嗯。”莫寻应了一声,他扶在如意腰间的手动了一下,漆黑的空间里亮起一团冷光悬在他们头顶处。 他微微低头,便看见如意灿若星辰般的眸子里,此刻水光点点。 “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 “不是让你在岸上等我的吗?”莫寻的声音比刚才还要柔,眼神也越发温柔。 第一百三十四章 溪地霸主9 “你一直没上来,我担心,再说我有避水珠也淹不死。”如意道,“你没事吧?” “无碍。就是有些小麻烦。”莫寻笑道。 如意这才发现,莫寻此时只穿了衬里,外衣被他一手撑着,遮在了他们头顶。 刚刚呕完了玄景蹭了过来,却被莫寻一脚给踢了出去,“地方太小。” “挤挤总是可以的吗?这到底什么地方?刚刚掉下来的是什么?为什么味道如此恶心?粘不拉几,还泛着恶臭,最重要的是还是温热的。”玄景说着,又呕了一声。 莫寻神色有些古怪,“你尝了?” “正好落在我头上,这狗舌头就伸出去了。又不是我想的。”玄景极是委屈。 “确实也怨不了你,狗改不了吃…” “莫公子!你要敢把这句话说完,我…” 他们两个拌嘴的时候,如意借着莫寻那团灵光扫了一圈四周,灵光范围有限,看不见山洞上面,却能看到不断有粘稠的不明物体落下。 玄景身上已经沾满了那些东西。 一股股带着腥臭味温热的气息从山洞深处吹来,偶尔还能听见一些奇怪的又解释不清楚是什么的声音。 如意突然冒出一个荒唐恐惧的念头,她紧抓着的莫寻的衣衫,声音颤抖的问:“我们,该不是在什么怪物的嘴里吧?” 莫寻笑道:“山海兽而已,确实有些麻烦,但也并不危险。” 如意:“那就好。” 玄景:…… 山海兽…还而已? “莫公子,恕我冒昧的问一句,山海兽并不危险,那什么东西对你而言是危险的?”玄景的声音都带着哭腔了。 如意不解:“很危险吗?” “这东西,按理说早该不存在了,不是古到不能再古的古籍里,都找不出有关这东西的记载。传闻,山海兽的体型最小的也差不多有一座伏灏山那么大。盘古开天辟地,冥界形成之前,世间一切生灵魂魄便都是它的食物。后来天地轮回,有了冥界,自然不能让这样的东西存在坏了规矩。便将山海兽都给灭了。这…莫公子,你会不会是认错了?这里怎么会有一只山海兽?”玄景说道。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出去再说。”莫寻道。 “怎么出去?”玄景此时已经顾不上他此刻被山海兽的唾液蹂躏的不成形的外表了。 “怎么来的,自然怎么出去。”莫寻说着已经搂着如意直接飞了出去。 他们先回到湖水中,转过头看见玄景在后面扑腾,如意想起避水珠在她手里,玄景这会儿应该是没什么气了游的慢,准备过去接它的时候,水下的地面突然剧烈的晃动起来,成全结队的鱼群受了惊吓四散逃开。 迎向玄景的如意竟被一群乱了分寸的鱼给撞了回去。 山石滚落,从湖面砸了下来,整个湖底有如煮沸的一锅水。 莫寻一把将如意拽回,迅速的在他们周身结了一道结界。 “山海兽醒了。”他眉头紧蹙,亦有些紧张的看着被重新卷回‘洞穴’深处的玄景。 第一百三十五章 溪地霸主10 一团巨大的阴影从湖面上慢慢压下,这回不用莫寻解释,如意也知道,这是山海兽的嘴。 玄景说,一只山海兽最小也堪比一座伏灏山,这一半的嘴也该能吞下这一整片湖了。 不断有水卷入山海兽的嘴里,玄景一直奋力的想要游出来,却又每一次都被水给冲回去,小小的身体上下翻滚着。 “若是玄景被吞入山海兽的腹中就完了。”如意道。 她想起之前他们说的,山海兽以魂魄为食,她和莫寻能够出来,也许只是因为它对他们并不感兴趣,虽然玄景如今被塞进了狗的身体里,可到底还是魂魄。 莫寻一言不发,身子刚一动,如意便知道他想要做什么,慌忙拉住他,“不行,这个时候再进去,可能你们两个都出不来了。” 她已经感觉到湖水上升了许多,山海兽的嘴已经入了水。 “来不及了,不能让它闭上嘴。”如意眉头紧蹙,宽袖一翻,本想甩出玄铁斧去撑住山海兽合拢的嘴,猛然想起之前从天上落下的时候,玄铁斧也如紫衫似的不知所踪。 只这短短的时间,他们已经看见两个巨大的黑洞出现在他们面前。 一大串气泡从那两个黑洞里冒出来,将他们冲出更远。 眼看它的嘴就要彻底的合上,一道刺目的白光流星一般的冲出结界滑向山海兽的嘴。 刹那间,那伴着山石滚落的巨大声响突然被什么给卡住了一般,沸腾的湖底也不似刚才那般地动山摇了。 待那不断晃动的湖水渐渐平息,赫然可见,一把利剑竖在即将合拢的两瓣嘴上。 莫寻缓缓的攥紧了拳头,深邃的眼里,各种情绪翻江倒海一般。 不多时,一只小黑狗从那剑支撑出来的空隙中钻了出来,然后四脚并用,飞快的向上刨去。 只是刚刨上去没多高,就又僵着身子往下坠。 接着,两个身影跃上,提了他的尾巴冲出了水中。 玄景趴在地上,连吐了几口水才缓过神来,张嘴便道:“我艹!这山海兽也太轻浮了吧!早不醒晚不醒,朕要出来了它醒了?” 没有人理他,莫寻看着如意出神,如意看着四周出神。 “我们出来了?”此刻,没了那困着他们的林子,他们身在一处山顶上,四周皆是起起伏伏的山脉,刚刚明明是从湖水里钻出来的,现在却也看不见湖了。 莫寻还是没有声音。 玄景站起来看了看四周,又看了看脚下,心有余悸的问:“我们现在总不会是在山海兽的身上吧?” “是。”莫寻收回目光,轻声应了一句。 玄景一下子跳了起来,因无处落脚,直接往如意怀里蹦去,如意也本能的伸手抱住了它,“那还在这里等什么?赶紧逃啊!” “下来!”莫寻声音冷的可怕。 “不要,朕害怕。”玄景现在还没从刚刚死里逃生的恐惧中走出来,被莫寻这么一说,更是往如意怀里又钻了钻,嗯,软软的,好安全。 第一百三十六章 溪地霸主11 “萧如意!”莫寻阴沉着脸一字一字的从后牙槽里蹦出来。 如意也不知道自己哪里招了他,只是被他这么一喝,吓的猛的张开了手,玄景猝不及防的重重的摔在了地上,疼的嗷嗷叫唤着。 如意一脸愧疚,却又觉得莫寻的脸色丝毫没有缓和的迹象,于是带着更加愧疚的心情,又将蜷缩在她脚边的玄景给踢开了些,义正言辞的道:“下次别随便往我身上跳,轻浮。” 玄景:“呜呜呜!” 莫寻冷冷的别开了眼,俯瞰山下,指着一处道:“溪地在那儿。”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如意刹那间以为那是天树涯对面的枫树林了,火红的一片。 不过此时天色已暗,仔细看,原来那是一片燃起的红灯笼。 “这是点了多少红灯笼啊?映的天都红了,这溪地是要办喜事吗?我好像还听见锣鼓唢呐声了。”玄景也被那边的红光给吸引了,喃喃的道了一句。 如意不知为何,听见‘办喜事’三个字,心口猛然一紧,她去看莫寻,只见他剑眉紧锁,目光深邃的看着远处。 “走吧!”莫寻道。 “好。” 玄景奇怪的问:“那,这山海兽怎么办?不管了吗?” 莫寻侧目看着他,突然一笑,“怎么?你想屠了它?” 玄景:…… “我就是随口问问,没有别的意思。对了,刚才在湖下的时候,我好像看见一把剑替我撑了一个出口,是你的佩剑吗?我怎么从来没见过?”玄景问。 “不是。” 玄景愣了一下,似乎想到了什么,“哦,那走吧!” 如意听见他们两个话,不悦的道:“你们两个就不能有多一点的好奇心吗?玄景,你别问他,你问我啊!我告诉你。” “这件事休要再提。走吧!”莫寻说完,负手往山下走去。 玄景看了如意一眼,小跑的追了上去,只留下如意气呼呼的嘟起了嘴。 她身上的秘密就那么不值一提? 为什么每次她想告诉莫寻的时候,他都是这副表情? 她自己也很好奇好不好?为什么就找不到一个愿意听她倾诉一下? “一个比一个无趣,没劲透了。”她嘟囔了一声,不情不愿的跟了上去。 刚刚还想生吞了玄景的山海兽,再没有任何动静,就像真的只是一座山。 其实,如果不是之前在湖里发生的一切,它和山也没什么两样,背上杂草丛生,根本看不出任何异样。 如意很好奇,它到底是一直待在这里没有被人发现,还是被什么人藏在了这里。 “怎么走的近了,反而听不到声响了?那些灯光也瞧不见了呢?”不知道走了多久,玄景突然奇怪的道。 前面的莫寻突然停了下来,如意和玄景几乎是同一刻贴在了他的身后,一人龇着牙,一人紧拽着莫寻的袖子左右张望。 他们保持着这样的姿势等了半晌,并未看到什么异样,可还是不敢有丝毫松懈,如意小声的问:“莫寻,发现什么了吗?” 第一百三十七章 溪地霸主12 “走的太久,有些累了。这里避风,就在此处歇一会儿吧!”莫寻说道,还诧异的看了他们两个一眼,“你们怎么了?” 玄景:…… 如意:“没事,我…就是想靠你近些而已。”她理了一下头发,“累了就歇一会儿吧!” “要不要去寻点吃的?”莫寻问。 “不用。”如意和玄景异口同声的拒绝了,可之前烤的鱼如意也没吃,话一说完肚子就不争气的叫了两声。 莫寻笑了一声,“也没时间生火做饭了,去附近看看有没有什么野果子,若是捡到兔子什么的再说。你们两个在这里等我吧!” “要是紫衫在就好了,我记得她还藏着几根骨头呢!”玄景嘟囔了一声就势趴在了地上。 从天上坠下之后,大家一直都没有时间休息,猛一放松,还真是累的一点力气也没有,所以莫寻去找果子,他们两个就摊在地上不动了。 莫寻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他们一眼。 事情变了。 为何这里会有一只山海兽?为何溪地会提前出现? 若是那人改变了这一切,紫衫的失踪是为了提前将那个人引来吗? 这一切变化都不在他的预料之中,他也唯有将路线改变,将他们先带离这里再另想办法了。 他在林子里胡乱摘了一些野果子,回到原地的时候,却不见了如意和玄景,只有一只纸鹤在那儿扇着翅膀,似是在等着他来。 “阿如呢?”他冷声问。 纸鹤围着他转了两圈,便朝着另一个方向慢慢飞去。 莫寻手一紧,身子跃起朝前飞去,纸鹤愣了一下,翅膀扇的更快了,却还是跟不上他的身影。 如果纸鹤能说话,它一定会问问他,这到底是谁给谁带路呢? 被大红灯笼装扮的灯火通明的小城内,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灿烂的笑容,三五成群的孩子拍着手唱着歌,在莫寻的身边转圈圈,“大哥哥,你也是来我们这儿喝喜酒的吗?” 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大眼睛小姑娘,扬着头一脸天真的问。 “我来找人的。”莫寻看着她,微微眯了眯眼。 别在腰间的牵魂笛不断振动着,他像哄孩子似的拍了它两下,它才安静了下来。 “是找他们吗?”小姑娘转过身,指着身后的酒楼,二楼临着栏杆的位子上,如意和玄景正在抢着什么,背对着他们的人,笑着转头迎上他的视线,微微点了一下头。 莫寻笑了一下,负手朝酒楼走去。 他刚走两步,衣服就被人给拉了住,他蹙眉低头,刚刚那个小姑娘笑着递给他一块糖,“大哥哥,这个给你。阿娘说,这是沾了喜气的,你眉头皱的那么紧,吃了这糖就不会不开心了。” 莫寻伸手接过,微微勾了勾唇角,“谢谢。” 给了糖,小姑娘还是没有松手,看着那酒楼的方向问:“大哥哥,那位姐姐好漂亮,哥哥是不是喜欢她?” 莫寻似是无奈的又是一笑,小姑娘也跟着笑起来了,“大哥哥真的喜欢那个姐姐呢!” 第一百三十八章 溪地霸主13 莫寻微一挑眉,饶有兴趣的问:“你怎么知道?” 小姑娘鬼灵精怪的晃了晃头,“因为大哥哥一直都不笑,可是看到那个漂亮姐姐就笑了啊!大哥哥,我们这里好久都没有人来了,你们来这里做什么的?是来给宇川哥哥道喜的吗?” 莫寻的手迟疑了一下,可最后还是伸过去摸了摸她的头,“我是来寻那位大姐姐的。” 小姑娘咯咯的笑起来,“可是之前我问大姐姐来做什么,她说她是来寻饭吃的。哎呀,我阿娘提着棍子来了,定是要骂我随便跟陌生人说话了。大哥哥再见,我可不能被阿娘抓回去,否则又得挨揍了呢!” 说完,她一蹦一跳的跑开了。 莫寻看着她头上飞起的小辫子,脸上的笑容有些不真实。 …原来是这样。 莫寻进了酒楼,一路上引的不少人侧目,路边盛装挑花的姑娘,看见他便兀自羞的低下头去,染了胭脂似的的俏脸,比篮子里的花还要娇艳几分。 如意和玄景专心致志的争夺着鸡腿,丝毫没有发现有人朝他们走来。 云台站起,对莫寻拱手一礼,“莫兄。” 莫寻还了一礼,冷冷的撇了一眼刚刚还抢的不亦乐乎,这会儿已经石化的一人一狗,对云台道:“云兄怎会在此?不是回去仙灵山了吗?” 云台不好意思的低头一笑,“本是要回去的,可无奈有人快我们一步,去到道远上仙面前告了我一状,师父怕我受罚,便让我在外面游历一些时日,待上仙的气消了再回去请罪。否则,怕是要在忘魂涯上关个十几年了。” 莫寻走到如意身边准备坐下,刚将牵魂笛放在桌上,如意慌的蹿起来就着衣袖擦了擦凳子,然后挤到了玄景的位子上,还顺手将玄景抱了起来,感觉怀里有个东西相对有些安全感。 她的手刚才玄景的头上摸了一把,猛然感觉到两道冰冷的目光戳了过来,她抬眼看向莫寻的同时,反手将玄景往外一丢。 ‘呜呜呜’的哀嚎声中,有人扯着嗓子在楼下骂了起来,“谁这么缺德?癞皮狗也往下扔,砸死人了算谁的?” 如意:…… 云台嗔怪的瞪了她一眼,对莫寻道:“我去解决一下。” 云台一走,玄景又被她自己丢下去了,如意这会儿一个人对着莫寻浑身难受的紧,她结结巴巴的解释道:“不是我的意思,都怪玄景。我说等你一起走,可它嚷嚷着太饿了,说师兄留了纸鹤,你看见了自然会追上来的。” 莫寻冷笑一声,“你倒是知道我为什么生气。” 如意心道:能不知道吗?你这一来脸上都刻着‘我很生气’几个字了,她又不瞎。 “别生气了,吃颗糖。”如意咧着嘴的笑起来,举着一颗糖递给他。 莫寻瞥了一眼,“街口的小姑娘送你的?” “对啊!我特意留给你的。” 莫寻笑了一声,“谢了。”说完,当真将那颗糖给拿了过去。 如意见状,暗暗舒了口气,“对了,你知道我们为什么走着走着就看不见那些灯光,也听不见锣鼓声了吗?原来我们走错路了。幸亏遇见师兄了,要不然走到天亮我们也找不到地方了。” 第一百三十九章 溪地霸主14 “原来你说的,那个到过溪地还平安出来的人就是云台师兄啊!他也至于让你故弄玄虚的?直接说不就好了?” 如意往嘴里丢了一颗花生米,一副失望的样子。 “云兄没有问紫衫去哪了?”莫寻道。 如意手里的花生米突然不香了,她愣了愣,这才反应过来,“你不说我都没想起来。师兄遇到我们之后,只问你去哪了,根本就没提紫衫一个字。我就一直觉得哪里不对劲,现在才明白,就是因为他提都没提紫衫,才奇怪的很。今天冲上去抱他的人是我,他好像是有那么一丢丢失望的。” “嗯?”莫寻侧目看着她,“抱了?” “打个招呼而已嘛!你…你什么表情?” 莫寻深吸了口气,笑着问:“这件事我早就想问你了,是不是仙灵山的规矩,打招呼用抱的?” 如意嗅到一丝危险的气息,她警惕的看着他,很是没有底气的道:“对,对啊!你也看到了,每次紫衫看到师兄都是这么打招呼的。” 莫寻点点头,若有所思的道:“这个规矩甚好,麻烦师父下次和我重逢的时候,也用这样的方式打个招呼先。” “呵呵。” 如意干笑两声,扯开话题问:“师兄怎么去了这么久还没回来?要不,我看看去。” 莫寻慢条斯理的倒了杯水,倒也没想拦她,只是在她刚起身的时候道:“今晚,和陶宇川成亲的,应该是紫衫。” 如意身子一晃,直直的朝他扑了过去,莫寻拿着茶碗的手张开,戏谑的看着扑进他怀中的人笑问:“师父,这个时候再打招呼,似乎有些多余。” 如意:…… “你刚说什么?今晚那个什么宇川是要跟紫衫成亲?你开玩笑的吧?”如意一手撑着桌子站了起来,尽管脸烧的通红,可还是佯装镇定的当没听懂他适才说些什么。 莫寻朝楼底的方向瞥了一眼,低声道:“这糖想办法给云兄吃,散了他的灵力,找间柴房关起来。” 他话说完,云台和玄景的身影便已经出现在楼梯口了。 玄景蹬蹬的跑过来,怒气冲冲的瞪着如意:“萧姑娘,请你稍微尊重我一下。下次往外丢的时候,能不能先看看四周的情形。你丢我也就罢了,不要伤到无辜的人好不好?” “阿如也不是故意的。”云台含笑的走来,在莫寻对面坐了下来,“云兄,适才没来得及说抱歉。我将阿如带走,也没来得及知会你一声。只是当时不知你何时回来,便想先找个地方让他们吃点东西。” 莫寻笑了笑,“无事。我知是云兄带他们走的。” 云台再没说什么,只是自嘲般的轻笑一声。 如意和玄景对视了一眼。 这两人默契的察觉到,云台和莫寻默契的没有说完什么,而且默契的不想让他们两个听明白。 如意心道,还好玄景跟她也有这种没听懂的默契,否则还有点小尴尬呢! “师兄,吃糖吗?”她将刚刚莫寻塞回到她手里的糖递给云台,笑嘻嘻的问道。 第一百四十章 溪地霸主15 云台笑了一下,“阿如自己吃。” “我不喜欢吃,还是师兄吃吧!”如意看了莫寻一眼,他只专心喝茶,似乎并不打算管她如何让云台吃下糖。 “我也不喜欢,要不给莫兄吧!” “他不喜欢的,师兄还是你吃。” 玄景:…… “仙长,听萧姑娘说,你暗恋我许久,这次是来特意寻我的是吗?” “啊?” 玄景的狗爪子猛的往上一抬,打在了如意的手背上,手里攥着的糖划出一个弯弧然后落在了云台的嘴里。 另一只狗爪子捂住了云台的嘴,云台错愕不及,喉结上下翻滚一下,糖已入腹。 行云流水的做完这一切,玄景两只爪子拍了两下,一脸不屑的道:“一颗糖而已,也至于推来推去,好生做作,这不就完事了?” 莫寻抿嘴一笑,难得赞赏的看了玄景一眼。 如意的手在桌下暗暗对玄景竖了一下大拇指,只是看着师兄不知是因为玄景刚刚那句话还是被玄景的爪子摸了一下嘴而又羞又恼的脸,委实有些过意不去。 遂感觉给他倒了一杯茶水递过去,“师兄别生气,玄景他…师兄别跟一只狗过不去才是,他不懂事再正常不过了。” 云台咳了两声,端了茶水一饮而尽,只是脸色还是稍显怪异。 只是没一会儿,他突然抬起头狠狠的看向莫寻,“莫公子,这是为何?” 莫寻看着他,笑了笑,“这次换我跟云兄说抱歉了。你不适合插手这里的事,交给我们就好。” “不行。”云台撑着桌子站了起来,“此事与你们无关。” 莫寻深深的看了他一眼,“师父,去问小二要间上房。云兄现在需要休息。” 如意看看他,又看看云台,‘哦’了一声忙去找小二了。 玄景摇晃着脑袋感慨道:“师父当成这样,也实在是难得一见。双绝门以后的前程,还真是让人堪忧。” 莫寻扫了他一眼,他立刻绷直了身子道:“我夸你呢!做徒弟做成莫公子这样,将来定是前途无量。” 云台不想和他们纠缠似的,拿了剑要走,可刚走一步便一阵天旋地转,莫寻站起将他扶住,不管他愿意不愿意,就将他往客房的方向带去。 “把我师兄一个人丢在这儿安全吗?”如意替云台盖好被子之后,有些担心的问。 “无碍。我会布置结界,除了我们没人进得来。”莫寻道。 “你刚刚跟师兄的对话是什么意思?这里的事是什么事?”如意又问。 莫寻突然一笑,侧头看着她,“自然是去喝喜酒的事了。紫衫和陶宇川成亲,难道还要让云兄去喝喜酒?这大喜的日子,前任相好的到场,这是要让红事变白事?” 玄景:…… 这样好吗? 如意恼了,“我到场那也是红事变白事。紫衫是师兄的,她怎么能和别人成亲?这陶宇川是谁啊?敢挖太岁的墙角,我看他是想寿终正寝了。” 玄景:…… “萧姑娘,寿终正寝不是这么用的。” “滚!” “哦。” 第一百四十一章 溪地霸主16 挂满了红灯笼的街道上热闹非凡,每个人笑脸盈盈的都好像是自己娶媳妇似的。 玄景昂着头迈着稳健的步伐,俨然将自己当作了一只神兽,一群孩子跟在他身后转,不时拿些小点心勾搭他,他冷眼扫过,就听见那些孩子开心的叫嚷着‘好可爱’。 如意面露难色,不知是否该提醒这些小孩,‘可爱’不是这么用的。 “这些孩子也真是可怜。”她道。 莫寻刚刚用目光吓退了一个想过来给他送花的姑娘,听见这话挑眉问:“何以见得?” “这溪地旁人进不来,怕是他们也出不去。见到玄景这模样,也稀罕的跟什么似的,这还不可怜吗?”如意道。 莫寻怔了一下,随即笑起来,“也是有一番道理的。” “公子!”似是一个胆大不怕吓的姑娘捧着一束花冲了过来,刚唤了一声,就听见莫寻冷冰冰的道:“不要。” 姑娘笑起来,又道:“给这位姑娘买一朵吧!” “不…要吗?” 脱口而出的拒绝,在反应过来之后变成了柔声的询问。 “不要。”如意嫌弃的看了一眼,她对路边刚出油锅的麻花更感兴趣些,鲜花有什么趣? “那就都要了。”莫寻掏出钱换了一捧颜色鲜艳的花。 “公子对姑娘可真好。”卖花的姑娘接过钱福了福身,笑嘻嘻的跑开了。 如意正想问什么,路旁突然冲过来几个人,卖花灯的,卖梳子的,卖胭脂的,就是没有卖麻花的。 她一边暗骂卖麻花的小贩没眼力劲,一边肉疼的看着莫寻将银子换成了那些既多余又不实用的小玩意。 “银子不是都在紫衫那儿吗?他哪来这么多钱?”玄景不知何时蹭到如意脚边,低声问。 “我怎么会知道?” 玄景哼哼两声,“他藏私房钱了,这是一件大事情,回头得跟紫衫说。” 他终于找到化解他跟紫衫之间过节的好办法了,不禁有些兴奋。 莫寻满载而归的回到他们面前,笑着将所有东西都递给如意,“喜欢吗?” 如意看着自己怀里满满一堆的东西,挤出一个笑容道:“我想吃麻花。” 莫寻面有难色的将钱袋翻了过来,“没钱了。” “我要吃麻花。” 莫寻看了看她,弯腰将玄景提了起来,径直朝油炸铺走过去,“老板,这狗送你了,换两个麻花行吗?” 玄景:??? “公子,姑娘,我们城主请两位去府里喝杯公子的喜酒。不知二位能否赏脸?”一个小厮模样的人适时候的出现,才让玄景逃过一劫。 “原来是城主的客人啊!”小贩一听这话,立刻包了一包麻花亲手送到了莫寻手中,“这麻花不要钱,公子若是觉得不够,尽管来吃。管够!” 小厮领着他们去往城主府邸的时候,如意顺便让他帮着拿莫寻刚买回来的东西,自己空着手吃着麻花,顺口问:“你们城主为何要邀请我们去喝喜酒?” “两位是贵客。“小厮笑道。 第一百四十二章 溪地霸主17 如意撇撇嘴,挨着莫寻小声问:“他们城主谁啊?他确定我们是贵客?” “一会儿我定要给他一些颜色瞧瞧。既然如此神通广大,怎么就成了两位贵客了?将朕置于何地?”玄景咬牙切齿的说道。 “陶寿昀的家事传闻,你都倒背如流了,怎的到了人家地盘上,却又不知道城主是何人了?”莫寻故意道。 如意愣住了,呆呆的‘啊’了一声,“就是那个跟自己妹妹生了八个孩子的陶寿昀?” 莫寻:…… 玄景:…… “喂!你们家城主到底有几个孩子?”玄景不太客气的问那领路的小厮。 见到一只狗说人话,小厮却一点也不惊讶,仍是礼仪周全的笑道:“这位…大人说笑了。城主就只有一位少爷,就是今晚成亲的宇川少爷。” 听见他称呼自己‘大人’,玄景的尾巴又摇了起来,显然很受用。 “一位少爷?怎么可能?你是不是记错了?”如意受到了巨大的打击。 小厮笑道:“小的不敢,自家几位主子,小的怎会记错?” “不可能!你什么时候来当差的?” “小的是家生子,自小就在府里当差,什么都会记错,这个可是万万不敢错的。”小厮也是好脾气,被如意这么质问也没有一丝丝恼怒。 “三位,到了。前面就是城主的府邸了。” 其实不用小厮特意说,他们也知道到了。 府门大开,两排小厮迎着络绎不绝的宾客入府,府里的丝竹声远远都能听到。 这般热闹,这般大手笔,自然也只有溪地城主陶寿昀家了。 如意看着这些人,心中奇怪的很,一时又说不上来为何,若有所思的跟着莫寻他们进了府。 外头小厮们迎着客人,进去便看见一个身材修长的男子,穿着一身红衣站在院中和来的宾客寒暄说笑。 “这便是今晚的新郎官?长得也就那样吧!”如意扫了那人一眼,心里暗道,若然不是知道紫衫钟情云台师兄,这个人勉勉强强倒也还算配得上她的紫衫。 “也就那样?”玄景暗暗心惊,这人明明就是一派风流,相貌卓群,虽比不上她身旁的莫寻,可也是百年难得一见的美男了好不好? 若他都只能用‘也就那样’来形容,那自己从前的样子,在她那儿岂不是不堪入目? 他还没感慨完,小厮一句话险些让它崴了脚。 “姑娘莫要失礼,这是我们陶城主。并非宇川少爷!” 如意猛的看了他一眼,又看向陶寿昀,脱口问道:“你家少爷今年几岁?” 这是娶媳妇还是娶娘? 今晚这亲是抢定了! “少爷今年十八了。”小厮说完,已经将他们引到陶寿昀的面前,“城主,贵客已经请到。” 陶寿昀看着他们别有深意的一笑,拱手行了一礼,“冒然请两位前来,还请两位不要责怪。今晚小儿大婚,能得二位赏脸,实在荣幸。” 如意和莫寻还了一礼,还未说话便听玄景不高兴的道:“这儿还有一位呢!” 第一百四十三章 溪地霸主18 陶寿昀低头看了一眼玄景,虽然他脸上的诧异转瞬即逝,可还是被如意给捕捉到了。 他…并不知道玄景的存在,很是意外! “失礼了。”陶寿昀笑着对玄景也一礼,“三位先请自便,待新人拜堂之后,陶某再与各位好好喝几杯。来人,带三位贵客入席上座。” “是。”一个小丫头走近福了福身。 一番简短却又不失礼节的寒暄之后,如意有些云里雾里。 这陶寿昀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显然他是知道他们闯进了他的地盘,依照外头的那些传言,这里说是龙潭虎穴也不为过,可一路走来,不仅安然无恙,还成了‘贵客’? 如果之前被山海兽困在瘴气林里也是他所为,那他自然知道,他们和紫衫的关系。 这是想要瓮中捉鳖? 额!请君入瓮。 “莫寻,一会儿拜堂的时候直接抢人,你有几分把握?”她低声问。 “紫衫若肯走,十分!” 如意刚舒了一口气,又听他道:“紫衫若是不肯走,一分没有。” 如意眯着眼一笑,“淘气!怎么会有这种可能?紫衫对师兄可是一心一意,做梦都想嫁给师兄替他洗衣做饭生孩子呢!这陶寿昀显然是强抢,一会儿救了紫衫,直接端了他的老巢,不用客气。” 莫寻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他们跟这里谁都不认识,丫头便领了他们找了个稍微安静处的亭子坐了下来,亭子里的石桌上摆放着各种瓜果点心,他们刚坐下,便有人奉上茶水。 如意想起之前城门口的小姑娘送的糖,竟是能化人灵力的东西,不由生了戒心,对那些吃的视若无睹,继续将刚才没吃完的麻花拿了出来。 莫寻端着茶碗,动作优雅的浮着茶叶,笑道:“放心吃吧!这里的东西,和你手里拿的,没什么区别。” “什么意思?”如意不解的问。 玄景叼了一个葡萄,费力的将两只爪子搭在桌上,捧着那个葡萄想要。。。剥皮,顺便插嘴道:“这是他的地界,连我们进了城都知道。可见这里所有的东西都在他的掌控之中,刚酒楼里的饭菜,路边的麻花,跟这里摆放的东西可不都是一样的,若有什么问题,也不会只有他府里的东西都问题。你麻花都吃了一大半了,还在乎这里水果点心?” 如意看了他一眼,将面前的一盘瓜子推到他面前,“你这里难度有点高,不如嗑瓜子吧!” “萧姑娘,不带你这么羞辱人的。我能嗑瓜子,我还剥不了一个葡萄皮?”玄景生气了。 “其实,你直接吃下去也可以,不用强迫自己做不适合自己的事。”如意善意的提醒道。 “朕曾经是皇帝,就没有吃皮的习惯。”玄景不理她,跟爪子上的葡萄叫上了劲。 “师父,吃葡萄。”莫寻将剥好了皮的葡萄凑到如意嘴边,笑着道。 如意:……“好。” 莫寻:……气死个人了。 莫寻只有在给如意‘投食’的时候,才表现的像个极其孝顺的小徒弟。 其他时候……不提也罢。 第一百四十四章 大闹喜堂1 三人嘻嘻哈哈跟一盘葡萄卯上了,险些连自己都忘了他们是来抢亲的。 一个婢女进了亭子,福了福身对如意道:“姑娘,我们家少夫人想在拜堂前,见您一面。” “紫衫?她在你们府里?”如意惊的站了起来。 “是,少夫人没有家人,所以已经住进了府里。我们连称呼都已经改了,就只差今晚一个拜堂仪式了。”婢女似乎在暗示什么。 如意的脸色已经很是难看了。 这话是什么意思?紫衫已经同意了这门莫名其妙的亲事? 那师兄怎么办? “你现在就带我去见她。”她气呼呼的冲出了亭子,婢女忙小跑的追了上去。 玄景的葡萄都快扒烂了,皮也没剥掉,索性又换了一个,抬头看了一眼如意离开的方向问:“你怎么不拦着?不怕她有什么危险?” “见紫衫能有什么危险?”莫寻擦了擦手,“过会儿,场面可能有点混乱。你带着如意和紫衫从后门走。去客栈找到云兄,他知道怎么离开这里,不用等我。我可能要屠了这个城,才能去与你们会和。” 他口气平静的好像在说今晚的月色很美。 玄景惊讶的张着嘴,不知这个时候做点什么表情才合适。 “为,为什么呀?人家好好的办喜事,你…不太合适吧?”半天,他才憋出这么一句话,也不知道说的对不对。 莫寻侧目看着他,冷冷一笑,“如意觉察不到也就罢了。你一个魂魄,难道不知道这城里所有人都跟你一样?” “怎,怎么可能?这城里少说也有几千人,若真是有这么多的冤魂聚集在此,不早该被冥界给连窝端了吗?我在凤羽国的时候,若不是我有办法将鬼差阻隔在外,也早就被抓走了啊!你是不知道,鬼差可是三天两头在外面转悠的。” 玄景说着说着,突然咯咯一笑,口气也变了,颇有些得意的道:“你是不知道,他们在城外看我不爽,却又干不掉我的样子有多美好。每次我安抚了景华心情不好的时候,就去城墙上逗他们,回回都是他们气的鼻子冒烟。我一下心情就好了。” 莫寻淡淡的回道:“玄景,这没什么好得意的。你在书店种的那些冥花,虽挡住了阴差进城,也是让你英年早逝的原因之一。”说完,他虚伪一笑。 玄景的心瞬间拔凉拔凉。 “还有,阴差解决不了的问题,最终都会落在我的身上。所以,你才会是现在这副模样…下次这样的‘丰功伟绩’最好还是别提了,有点丢人。” 玄景瘪了瘪嘴:“坏人!” *** 如意跟着婢女一路向后院走,前面的锣鼓嬉笑声都渐渐小了下去。 等她进了一个雅致的小院时,已经完全听不到前面的声音了。 廊下一排的红灯笼,将整个院子照的通明,四处张贴的大红喜字,格外的扎眼。 房门打开一扇,一个小丫头从里面出来,对如意福了福身道:“少夫人已经等候姑娘多时了。” 第一百四十五章 大闹喜堂2 有些奢华的房间里,放眼望去,皆是‘喜’字。 镂空的窗户上,红漆柱子上,墙上,甚至桌上摆放的糕点,都贴着‘喜’。 如意从未觉得,这样似是要溢出的喜悦,竟也能让人这般压抑。 珠帘后的铜镜前,坐着一个身穿喜服,满头金钗摇曳的女子。 若然不是她转过身看着她笑,她险些认不出这是她的紫衫。 “阿如,你来了。”她笑盈盈的看着她道。 如意已经直接冲了进去,被她撞乱的珠帘悉悉索索一阵响。 “紫衫,你怎么回事?你…你这是什么打扮?你快给我都脱了,我看着碍眼的很。”如意说着就要摘她头上的金钗,紫衫却微微侧头躲开了她的手。 “阿如,别闹。我可是梳了两个时辰的头,才弄好的。你若是给弄乱了,就得耽搁一会儿的吉时了。”紫衫道。 如意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紫衫,你是不是摔坏了脑子?什么吉时?你…”她说着愣了一下,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问:“你是不是被他们给要挟了?不会也跟我似的,中了什么血符受他们操控了吧?” 紫衫垂眸轻笑一声,“阿如,别胡说。他们对我很好,都是一家人了,怎会对我下毒?” “那…你是真要嫁给那个陶宇川?” 紫衫娇羞的低下头,藏住了不愿让如意看见的痛楚。 她拉着她的手晃了两下,撒娇般的问:“阿如,我好看吗?你是我最好的姐妹,原本我还想,你不能送我出嫁,定是永远的遗憾了。没想到,你们也到了这儿,你都不知道,她们告诉我,你就在前院的时候,我有多开心。一会儿,你替我盖上盖头好不好?” 她说着,将梳妆台上的盖头递给了如意。 如意气急败坏,将盖头扔在了地上,“不好!就算是我要送你出嫁,那也是嫁给云台师兄,陶宇川算怎么回事?我连面都没见过,就要我答应把你嫁给他?你疯了还是我疯了?” 紫衫幽幽的道:“他们给了我很丰厚的聘礼,云台师兄…没有的。” 如意嗤笑一声:“紫衫,我是不怎么聪明,可也没蠢到无可救药。你扮财迷扮的自己都信了,我可不会信。我再给你一次好好说话的机会,有什么苦衷,趁现在没人你告诉我。你放心,莫寻和玄景都在外面,陶寿昀还没资格威胁你。” 紫衫弯腰捡起了地上的红盖头,轻抚着上面的灰,脸上的笑容恍惚,“阿如,没人威胁我。我只是累了,想找个真心对我的人,找一处不用再跟着你四处漂泊的家,踏踏实实的过日子。这些,你给不了我,师兄也给不了。你若还记得我们一起长大的情谊,就祝福我。其他的,都别再问了好不好?” “谁说的?整个凤羽国都是我的,以后你想跟云台师兄住哪不行?再说,我还欠你钱呢!你…你不想要了?” 紫衫看了她一眼,又飞快的挪开了视线,生怕再多看她一眼,眼泪就会控制不住。 第一百四十六章 大闹喜堂3 “紫衫,我们不闹了,跟我走好不好?”如意小心翼翼的去抓她的衣袖。 “萧如意!”紫衫似是有些急了,一把拂开了如意的手,“我让你来不是要听你跟我说这些,你若不愿真心祝福我,就当从未见过我好了,用不着一直在这里羞辱我。” “羞辱?”如意不解的看着她,“我何时羞辱你了?” “非要我把话挑明了吗?”紫衫站起,咄咄逼人般的迎着如意的眸子,“你一个一个云台师兄,还不是在羞辱我?从小到大,无论何时,他都义无反顾的护着你。就算我曾经想嫁给他,他会愿意吗?” 如意也急了,“根本不是这样的。” “怎么不是这样?大师姐为何气你?你自己不知道吗?她会生气,难道我就真的不会吗?凭什么,所有人都护着你?凭什么,所有的好东西都是你的。我可以不像大师姐那样去和你争,和你抢。难道我连追求自己幸福的权利都不配拥有?我就该一辈子在你身边做个端茶递水的奴婢?你是不是觉得我不配嫁给陶宇川?不配成为溪地的少夫人?你怕我过的比你好,怕我…” 紫衫的话没说完,身子突然一怔,而后软软的倒下去。 如意伸手刚抱住她,玄景就从窗户跳了进来,“你突然打晕她做什么?我看她说的正在兴头上呢!好歹让她说完话啊!” 如意剜了他一眼,“废话有什么好听的?” 玄景诧异的问:“她刚说的那些话可能就是她的真心话,你不生气?我还以为你会声泪俱下的给她道歉呢!” 如意不屑的哼了一声,“我看你比我还傻,两句话就能气着我了?紫衫连命都可以给我,她什么时候说的是真话,什么时候说的是假话我还听不出来?我是不想她胡乱叨叨的浪费时间,既然不愿意走,那就打晕了直接拖走。我可不能让那个陶宇川霍霍了她。我先扒了她这身衣服,你去通知莫寻过来接我们走。其他的,等安全了以后再慢慢查。” 玄景赞同的点点头,“走是肯定要走了。不过莫公子让我带着你们从后门离开,他…还有点小事要办。让我们先去跟云仙长会和。” “那也行。”说话的时候,如意已经将紫衫头上那些繁琐的累赘给拆了,费力的背起她道,“我们先走。” 玄景:…… “你就不想知道莫公子要做什么?” “知道有什么用?又帮不上什么忙,只会拖后腿让他分心。门外的人解决了吗?”如意问。 玄景愣愣的点点头,“都解决了。” 他还真有点欣赏如意了,毕竟这份自知之明还真是难能可贵。 他刚还稍稍想了一下,要怎么说服她不要去前院添乱的事,准备了半天的词竟然毫无用武之地,人家压根就没那个想法。 莫寻告诉了玄景去后门的路,他来找如意他们之前已经先去走了一遍,所以如意背着紫衫跟在他后面,不到半盏茶的时间就已经到了后门口。 第一百四十七章 大闹喜堂4 玄景伸头去拱门,拱了两下又停了下来,转头看着如意。 “干嘛?打不开?” “不是,萧姑娘,你有没有觉得,我们出来的太容易了点?”玄景道。 如意白了他一眼,一副懒得搭理他的样子,伸手就开了门。 她定定的看着门外,讪笑着道:“好像是挺容易的。” 说着,脚步慢慢向后退。 玄景也已经看见在门外守候多时,似是有些无聊的男子,正倚在门边百无聊赖的磕着瓜子。 这人他们虽没见过,可是今晚能穿着喜服的人,也不能是别人了。 陶宇川看见他们,露出诧异的神情,拍了拍手心问道:“哟!这位姑娘是要把我的新娘子往哪儿背啊?” 陶宇川的脸虽也精致,可却半点他老子陶寿昀的影子也没有,如意瞧着他,总觉得似曾相识。 不过这个时候,她也没心思去琢磨这些事。 被发现了,自然是要打一架的。 他们三人之中,唯一有点战斗力的被她打晕了背在背上。 放玄景上去,似乎也没多大作用。 自己上,难度颇高。 暗暗估量了一下己方的实力,如意觉得这个时候求他放他们一马,不知道会不会更管用一些。 她是在犹豫到底是跪下求情,还是哭着求情的时候,陶宇川长腿已经跨进了院子。 她僵直了身子,突然冷声道:“让开!否则,休怪我对你不客气了。” 陶宇川失笑道:“哦?萧姑娘打算如何对我不客气?我还真是有点期待呢!听说,你师从白谷仙人,却连御剑术都学的磕磕巴巴,你确定要在我眼皮子底下抢人?” 如意轻蔑一笑,“那你就试试好了。” 说完,她突然飞起一脚,将守在一边的玄景朝陶宇川踢了过去。 陶宇川明显愣了一下,却眉头都没皱一下的挥袖想将这‘暗器’拂开,可玄景到底也不是寻常的杂毛狗,竟在他掌风拂来的刹那儿,在空中翻了个身躲了开,张着嘴露出牙,照准他的脖子咬了上去。 就在陶宇川抽空对付他的空隙,眼前一道疾风划过,如意和紫衫已经影子一般的冲向夜空。 刚被他挥开快要撞到墙的玄景,也被什么拉住直接拽飞了。 陶宇川阴郁一笑,提气跟了上去。 “你没事吧?”如意将玄景拽上剑后忙问。 玄景的舌头吐的老长,目光呆滞,呼吸困难,前爪下意识的要去抓脖子上的东西。 如意这才反应过来,慌忙解开了还缠在他脖子上的白绫。 玄景连连吸了几口新鲜空气,慢慢缓过神来,一开口便骂道:“我艹,萧姑娘,你到底是要对谁不客气?我差点被你害死!” “对不起,对不起!情况危急,也容不得我多考虑。下次我要再踹你,一定提前跟你打招呼。”如意忙不迭的跟他道歉。 “等等,我们现在在哪儿?”玄景突然严肃起来。 “天上啊!” “我知道,谁在御剑?” 如意嘲笑的在他脑袋上拍了一下,“还能是谁,自然是我啊!” 玄景:…… 如意:“……我艹!” “萧姑娘,莫要轻浮!” 第一百四十八章 大闹喜堂5 原本热闹的陶家前院,因为一个人的突然出现,变得更为‘热闹’。 牵魂笛的笛声,从未这般凌厉可怖,所传之处皆有‘人’扭曲惨叫,最后如炸开的烟火一般化作一道青烟消失。 陶寿昀负手浮在空中,似笑非笑的与莫寻对视,加上不断有青烟在他们之间腾空消散,竟让他们之间有了某种惺惺相惜的画面感。 如果不是空中突兀的砸下几个人,也许只这隔空相视的画面,便能让天桥上的说书先生口沫横飞的杜撰出一年的生活费。 莫寻被人压趴在地上的刹那儿,只听见玄景幽幽的一句‘莫要轻浮’。 满院子突然怪异的安静下来。 刚刚还扭曲着嘶吼着,还没来得及消失的冤魂保持着各种奇怪的,超越人身体极限的姿势齐齐看着院中叠落在一起的几个人…还有一只倔犟的将尾巴翘起,让那红色的蝴蝶结迎风飞舞的杂毛狗。 陶寿昀眉头皱起,看见追上来的陶宇川,伸手示意他停下。 “怎么回事?”如意听见身下传来的沉闷的声音,大有一种火山喷发的即视感。 “额,我说,不是故意的,你信吗?”如意动都不敢动的回了一句。 “御剑了?”莫寻问。 “嗯!”如意心虚的应了一声。 莫寻轻叹一声,“下次能用腿,就别御剑了。” “好。” “快跑啊!”最先反应过来的‘人’突然大吼一声,刚刚还因为事发突然,忘了自己身处险境的‘人们’,纷纷叫嚷着往大门外冲去。 一个奇怪的声音,从空中传来,像是两扇厚重的大门缓慢移动的声音,甚至还有门上铁环轻撞声。 如意抬头便正对着陶府大门的位置。 此时门并未动,在她以为自己听错的时候,又传来‘咚’的一声。 是门最终合上的声音。 “城主?” “爹?” 往外跑的众人和陶宇川突然不敢相信的喊了出来。 陶寿昀却仿若未闻,慢慢落在莫寻他们面前,笑问:“莫公子不继续了吗?” 玄景咬着如意的袖子想拖她起来,如意先是没懂,这会儿明白了,忙从莫寻身上爬下来,又扶起了倒在一边的紫衫。 额,紫衫好像撞的不轻,昏睡的更沉了。 莫寻叹了一声,爬了起来,慢条斯理的拂了拂袖子,又顺便理了一下头发。 这般情形之下,也不见他脸上有半点狼狈之色,泰然若之的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陶城主这是想借着我的手,替你处理这城中的冤魂了?”他噙着一丝笑的问道。 “他们被困的太久了。”陶寿昀笑了笑,似是有些不舍,又似有些开心,“久到他们自己都忘了自己早已不是人了,这溪地已经越来越没意思了。只不过自己动手有些不舍,陶某还要谢谢莫公子替我解决了这么大的难题。莫公子继续!” 莫寻轻笑一声,牵魂笛在手里转了两圈,最后又别回了腰上,“我师父累了,今天先到这儿吧!告辞!” 第一百四十九章 大闹喜堂6 “莫公子,请留步。” 陶寿昀身形一闪,便又出现在了如意他们身前,挡住了他们的出路。 此时陶府的大门依旧敞开,如意不明白,刚才那门合上的声音,到底是从什么地方传来的。 而且,还让陶宇川和那些想逃出去的宾客那般惊慌失措。 “陶城主还有事?”莫寻笑问。 陶寿昀的脸上的笑意消失不见,他阴冷的看着他们,道:“既然莫公子不愿将这城中冤魂如数驱散,陶某自也挡不住悠悠众口。如此,也就只能杀了莫公子,给他们一个交代了。” 玄景:…… 如意:…… “他脑子是不是不太好?”玄景道,“怎么感觉莫公子不杀光他的城民,反倒是不识抬举了?” 陶寿昀一笑,“确实是不识抬举!” 说完,他后退一步,拱起身子,两手囫囵的划了一个大圈。 刹那间地动山摇,鸽子蛋般大的冰雹像是从划开的包袱里一下被抖了出来。 纵使如意危急时刻,鬼使神差的想到了如何结界,头也被冰雹砸了几个大包出来,玄景更是被砸的嗷嗷直叫唤。 莫寻冷然一笑,飞起一脚向陶寿昀踢了过去。 陶寿昀退让几步,无声一笑。 两人的身影忽高忽低,忽近忽远,赤手空拳的打了起来。 空中灵力乱飞,落地的冰雹四处乱撞,四起的哀嚎声此起彼伏。 这城中简直‘热闹’到了极致。 “我们怎么办?去帮忙吗?”如意和玄景两个趴在结界边缘,眼巴巴的看着外面。 “我觉得莫寻缺把剑。”如意道。 玄景扭头看着她问:“挡住山海兽的那把剑在哪儿?” “在我这儿。” “那赶紧给莫公子啊!”玄景急道。 “好。” 如意站起,还没动就听见背后传来一阵讥笑,“我觉得,你们还是先担心一下自己比较好。” 如意和玄景猛然回头,就看见陶宇川一脸奸笑的站在他们身后。 “你怎么进来的?”如意问。 陶宇川笑哼一声,“我也不想,萧姑娘刚刚自己把我一起关在里面的啊!忘了?” “什么情况?”玄景狠狠的质问道。 如意低头无辜的看着他,“我也不知道结界开大了,把他给框进来了。” “现在怎么办?” “打呗!还能怎么办?”如意说着,挽起袖子摩拳擦掌。 陶宇川眯了眯眼,“不准放狗。” “你说不放就不放?”如意边说边伸出腿朝旁边扫去,“咦?” 她脚踢了个空,却看到玄景已经绷直身子,张着嘴朝陶宇川扑了过去。 如意一笑,手中凭空多出一把利剑,紧追其后,打算在他对付玄景的时候一剑封喉。 只是还未等她将剑刺向陶宇川,便生生的停了下来。 “是,是我。”被剑尖抵住脖子的玄景弱弱的说道。 “我看见了。”如意咬牙应道。 陶宇川微微侧头,在玄景身后露出脸笑道:“萧姑娘的剑,好生怪异啊!这是何种道法,凭空化剑,我为何从未听说过?以萧姑娘的道行,似乎有点于理不合啊!” 第一百五十章 大闹喜堂7 “合不合理,干你屁事?把他给我放下!有本事跟我打啊,拿他挡着算什么?”如意啐了一声。 “跟你打,有些胜之不武,传出去不好听。”陶宇川讥讽道。 如意瞬间挤出一个自认为最是甜美可爱的笑容道:“是,以免您威名受损,你就放过我们吧!” 陶宇川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萧姑娘,你美什么呢?放了你们不是更颜面扫地。一个废物加一只狗,在我眼皮子底下抢走我的新娘,这像话吗?所以…打不打的无所谓,你们死了就行。” 如意:…… “能不能商量一下,给我换个姿势?”玄景弱弱的问。 他此时被他提着脖子,肚皮正对着如意,颇有些袒胸露乳的感觉,委实有些轻浮。 陶宇川厌恶的看了他一眼,“聒噪,那就先从你开始吧!” “我就刚说了一句话!”玄景吼着,紧闭上了眼。 身体倒是很诚实! “不要!”被他们遗忘在一边的紫衫不知是被他们吵醒了,还是被刚才的冰雹砸醒了,就在陶宇川准备动手的时候,猛的抱住了他的腿,“陶公子,我们不是说好了,只要我答应嫁给你,你就不会伤害他们的吗?我没有反悔,我也不会走。我求你,放过他们好不好?” “紫衫。” “你闭嘴!” 如意刚开口就被紫衫给吼了回去,一时讪讪的不知说什么了。 “陶公子,求你了,放他们离开!”紫衫见他未动,仍苦苦哀求着。 “我们也未必是打不过他们,你这是做甚?快起来吧!”如意见紫衫这个样子,心疼的紧,可她亦知道紫衫的脾气,若这个时候她将心疼溢于言表,她定会炸毛的。 所以故作轻松的调侃着。 “萧如意,你他娘的再说一句话,我就亲手杀了你让你永远说不了话!”紫衫还是炸毛了。 扭过头,眼里压抑不住的怒气,是真的,也是急切的。 如意心陡然一沉,像是一脚踏空坠入了万丈悬崖。 能让紫衫这般低声下气,性情大变想要保护的人,绝不会是身旁的玄景,也不会是对她无关紧要的莫寻。 除了她,就只有云台师兄了。 这世上,也只有他们两个会让她这般模样了。 云台师兄是肯定的,她…她自己是这么认为的。 依照之前,她还派人找她去后院相见的情况,那个人应该不会是她。 那就只剩云台师兄了。 如果是这样,那她就更不能将此事交给紫衫一人来处理了,思及至此,她不再犹豫,敢拿云台师兄要挟紫衫的人,她弄不死也一定要跟着一起死。 她拿出了毕生所学,用自以为最凌厉的剑招跟陶宇川打了起来。 紫衫瘫软在地,绝望的看着他们。 玄景知道这个时候叹气有些不合适,可这口气他不叹出来怕是就没机会了。 他现在才有些明白,为何她会被赶出仙灵山,做这个决定的人,实在是…明智之举。 如意的剑舞的人眼花缭乱,可与她对招的陶宇川,一手负在身后,一手只伸出了两指接剑,那泰然自若的模样,就像在陪一个小孩玩剪刀石头布。 第一百五十一章 大闹喜堂8 紫衫默默的看了一会儿,大约是知道就算陶宇川抱着陪如意玩玩的心态跟她过招,但如意是认真要杀他的。 一场喜事被他们搅合成这样,自是没有转寰的余地了。 如此,她也没有其他的选择了。 于是,和陶宇川纠缠的身影又多了一个。 只是,这个比如意难对付一些,陶宇川的接招解招的动作也大了些。 “当真无趣!”陶宇川一手夹住了一把刺向他的剑,冷冷一笑,他双手交叉,借势一个翻身,如意和紫衫的剑,便在他的控制之下对上了彼此。 两人对付陶宇川的时候,都是用尽了全力,即便一瞬间看到剑尖调转了方向对着自己人,也来不及收回灵力。 眼看,她们就要在陶宇川的控制之下自相残杀,结界上空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一道浑厚的灵力从天而降,打破了结界,折断了已经刺到她们心口的剑,原本被结界阻挡在外的冰雹哗啦一声砸了下来。 落地的陶寿昀挥了一下袖子,冰雹亦消失不见。 “小川,住手!”陶寿昀的声音并不大,却透着无容抗拒的威严,陶宇川厌恶的看了如意她们一眼,却也没再继续打了。 莫寻飘然从空中落下,将如意和紫衫扶了起来,“没事吧?” “陶城主,你刚才是要救我们吗?”如意捂着头问。 陶寿昀不置可否的一笑,“萧姑娘觉得呢?” “不知道。”如意老实的回道,“你要是想杀我们,我非常能理解。可你若是想救我们…幸亏我皮糙肉厚,否则就刚刚那些冰雹砸下来,头上没几个血窟窿都觉得是在侮辱你。” 陶寿昀却哈哈大笑了两声,“萧姑娘真是可爱!若是无事,进去喝两杯!我觉得,我与萧姑娘定会成为忘年好友,你这性子,我喜欢的紧。” “没那个必要!”莫寻冷声拒绝了他,扶着如意径直往屋里走去。 如意奇怪的看着他,“不是说没有必要吗?进屋做什么?” “没必要成为忘年好友,有没有砸伤还是需要看一下的。”莫寻道。 如意眉头皱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我怎么觉得好像突然一下子安静了许多?” “城中的冤魂都已经不在了,自然安静。”进了屋,莫寻一边面无表情的回答她的问题,一边将她按在凳子上坐下,仔细拨弄着她头发找着什么。 “你这是找虱子还是找伤口呢?”陶宇川没好气的说了一句。 也不知是因为他没有自知之明站的离莫寻太近了些,还是莫寻正窝着火无处发泄,总之他刚说完这话,莫寻突然反手一掌,将他打了开,而且丝毫没有留着情面,就看着陶宇川球一样的飞出,背狠狠撞在柱子上滑到了地上。 撞的狠不狠他们不知道,只知道被他撞上的那根柱子,在他落地之后嘎嘎响了两声之后,从中断裂。 横梁上的灰瑟瑟落下,全掉在了陶寿昀刚打开盖子的茶杯里。 “爹,他…” “你不说话不就没事了?”陶寿昀将茶碗凑到嘴边,最终还是没能故作平静的喝下去,又盖上盖子放到了一边。 第一百五十二章 大闹喜堂9 除了专心在如意头上找‘虱子’的莫寻,剩下几个都面面相觑。 这是什么个情况? 儿子被打了没事,房子被拆了没事,只要这溪地的所有人都‘死’干净了,好像就是天大的事,陶寿昀都不会有异议了。 他到底折腾什么呢? 气氛正有些莫名其妙的时候,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在这个死城里,现在唯一还能跑着过来的,就只有云台了。 果然,冲进陶家的人正是云台,他灵力被消散,一路跑着来的,手里还抱着一个孩子。 “师兄!”紫衫看见云台,下意识的想要迎过去,可脚步刚动突然想到什么,看了陶寿昀一眼又退了回去。 “大哥哥。”云台抱着的,正是在城门口给如意他们糖的小女孩,她从云台怀里下来,一蹦一跳的跑到莫寻和如意面前,眯着眼笑起来,“大哥哥,我给的糖,你吃了吗?甜吗?” 陶寿昀看了云台一眼,像是看一个很久不见的故人似的,微微勾了勾唇角,大有千言万语付之一笑的意思。 他在看向那小女孩的时候,目光就有些让人捉摸不透了。 “你怎么会在这儿?”他问。 小女孩似乎有些怕他,一听他问话,一下子钻到了如意的怀里,偷偷看了他一眼道:“我,我也不知道其他人去哪了。我看见大哥哥他们将这位哥哥一个人留在客栈里,我怕他一个人孤单,就偷偷溜进去给他送糖吃。等我们出来的时候,就一个人都看不见了。城主,你知道我阿娘去哪了吗?” 陶寿昀阴鸷一笑,“别担心,你很快就能见到你阿娘了。” 如意明白他这话是什么意思,猛的将她抱紧了,“陶城主,她只是一个小孩子。” 莫寻看了她一眼,似乎想说什么。 “我说过,这里的‘人’一个不能留。否则…”陶寿昀不知为何突然轻笑一声,“这里的‘人’就都白死了。” 小女孩在如意的怀里扬起头,眨着大眼睛看着她问:“姐姐,什么是‘死’啊?” 她不是年幼无知,不懂生老病死。 而是这溪地的人,早就已经死了不知道多少年了。 她早在不知‘死’是何物的时候便死了,又在这偷来的空间里无限生活着,又怎会了解那是什么意思。 如意摸了摸她的脑袋柔声道:“就是…有点深奥,死就是死了!” 玄景被砸的有些晕的脑袋一下子又嗑到了地上。 紫衫默默的挪开了眼,本就不该奢望她能说出什么像样点的人话。 莫寻蹲在她身边,笑道:“死,就是再也不能吃糖了。” 原本还一脸困惑的小女孩,一听这话哇的一声哭了起来,“我不想死!” 玄景直接昏厥。 紫衫:“你们两个都闭嘴!” “我们说错了?”两人一起抬头不解的看着紫衫问。 云台走了进来,陶寿昀站起,两人互行了一礼。 “陶某以为仙长此次重回溪地,是答应了陶某当年的请求。却不想,仙长并未露面。如今,事情已经处理的差不多了。早知如此,陶某之前也不必费神想要困住莫公子和萧姑娘了。” 第一百五十三章 陶家秘事三两件1 云台意味深长的看了莫寻一眼,却没有回陶寿昀的话。 小姑娘被莫寻和如意这么一解释之后,哭的有些停不下来了,两人正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玄景晃着尾巴上的蝴蝶结道:“我陪你出去玩吧!” “那,那我还…还有糖吃吗?”小姑娘抽噎着问。 “我现在带你出去买。”玄景又道。 小姑娘犹豫了一下,看看屋里的几个人,估计还是觉得跟只会说话的狗在一起更好玩些,擦了一下鼻涕,一蹦一跳的跟着他出去了。 没了她的哭声,屋里一下子又安静下来。 如意舒了一口气才道:“师兄,你们认识?” 陶寿昀哈哈笑了两声。 如意心道,不过就是问他们认不认识,有必要笑成这样? 紫衫又暗暗戳了她一下,示意她不要再问了,她便是更奇怪了。 “算认识吧!”云台轻声说了一句。 陶寿昀虽不再笑出声了,可脸上仍是意犹未尽的笑意,“算不上认识,只是有些渊源而已。” 如意点点头,本想问什么样的渊源,能让他和云台师兄截然不同的反应,可紫衫又狠狠掐了她一把,她不好叫唤,表情扭曲的硬陪着笑。 “渊源算不上,有些瓜葛!”云台道。 如意:?? 莫寻打了个哈欠,一手微撑着额头,懒懒的对如意道:“师父,我先睡会儿,有事再叫我。” 如意:?? “瓜葛?云仙长真会说笑,这两个字是否太轻描淡写了一点?毕竟,我陶家满门,可都是命丧仙长之手。一百二十三条人命。”陶寿昀歪头一想,“不对,还有八条看家护院的狗,和一窝刚出蛋的小鸡仔,加上牲畜家禽,远远不止这个数。云仙长可是边边角角都没放过。这怎么能是瓜葛?我陶家但凡有一人存活,世世代代找你寻仇也不过分的好不好?萧姑娘叫你一声师兄,你可不能欺负小孩子不懂事。” 如意:…… 她下意识的去看莫寻,毕竟这么一个惊天大秘密,她一个人不知道要做什么表情才合适。 可是莫寻好像真的睡着了,浓密的睫毛在脸上投下一片阴影,真是…好看。 “你胡说!我师兄绝对不会做出屠人满门之事。”紫衫怒斥道。 陶宇川冷笑一声,“媳妇,你答应嫁给我的时候,怎不敢说这样的话?现在你以为,喜堂被他们砸了,就无事了?” “我…”紫衫一语顿塞,如意也听明白了。 她答应嫁给陶宇川,难道就是担心这件事被他们捅出去坏了云台师兄的名声? 嗯,是她会做出来的事。 “陶公子,就算城主说的是真的,那也定是你们陶家做了伤天害理的事在前。我师兄是替天行道,杀了你们也是你们的错。”如意扬着下巴挑衅般的说道。 “杀人还有理了?”陶宇川冲到中间。 “别人杀人有没有理我不知道,但是我师兄杀人,那就一定有理。”如意不甘示弱的跨出一步,叉着腰瞪着眼。 刚被噎的说不出话的紫衫,一撩衣摆站在的如意身后,“对,阿如说的就是对的。” 第一百五十四章 陶家秘事三两件2 如意定理:我师兄永远不会犯错!他做的任何事都是对的!错的也是对的,对的更是对的。 “阿如,别闹!”云台无奈的看着她们两个,原本有些阴郁的眼里,此时多了一丝笑意。 是被人这样信任的感激。 曾几何时,他以为,酒楼里的一聚,是聚也是散了。 他曾在陶寿昀临死之前发过誓,就算将来他屠陶家一事被传扬开,就算他因此身败名裂,也绝不会将有关陶家的事说出去。 这是陶寿昀甘心死于他剑下的条件。 所以,如果今晚阿如和紫衫她们知道了这件事,他也终是没有办法向她们解释这件事的原委的。 他以为,他们之间的信任,也到此为止了。 却不想… 到底是他小气了,小瞧了阿如和紫衫。 “他们就是拿这件事威胁你的?”如意侧头问。 紫衫咬着唇,怯怯的点了点头,“他们说,如果我不答应这桩婚事,就要将这件事说出去,让师兄永远无法再在玄门立足。我…我害怕!” 如意瞪了她一眼,抬眼看向陶寿昀的方向,却发现陶宇川还杵在那儿,有些碍眼,便伸手将他拂到一边,不悦的问:“陶城主,你这么做又是为了什么?” 陶寿昀笑了一下,“云仙长杀了陶府所有人之后,又来过一次溪地。当时我求了他一件事,他没答应。所以,陶某也是没有别的办法,得知这位紫衫姑娘和云仙长有些情分,便想用此事再‘请’仙长来一趟。这不也是凑巧了,你们自己送上门了吗?要是你们远在别处,陶某就是有通天的本事也抓不来紫衫姑娘啊!” 如意狠狠的瞪着他,心口一起一伏很是明显。 紫衫拉了拉她的衣袖,祈求般的说:“阿如,你别生气了。我知道错了,下次再也不…” “我和师兄也关系匪浅,你为什么不抓我?是觉得,师兄不会来救我是吗?”如意磨着后牙槽的问道。 紫衫:“咦?” 陶寿昀:…… 云台:“阿如…” “这有什么区别吗?”陶宇川问。 “当然有区别!你看不上我吗?”如意问。 陶宇川点点头,“看不上。” “你一个死人你看不上我?我让你再死一次你信不信?”如意也不知是谁在背后搂住了她的腰,她手脚并用硬是打不到近在咫尺的陶宇川,气的脸都红了。 “师父!别闹了。” “你不是睡着了?” “睡死了也被你吵醒了。”莫寻眉头微微一凛,如意瞬间安静了下来,他这才松开了抱住她的手。 陶寿昀也不知道是不是被他们闹的暂时失忆了,刚刚落满尘的茶碗又拿在了手里,而且里面的茶水也少了一半。 他尴尬的轻咳了一声,商量般的问:“萧姑娘,我们可以先说正事吗?” 如意不满的看了他一眼,“现在还有什么正事?” 陶寿昀一笑,“自然还是有的。外头的那个小丫头…不能留,恐怕还要麻烦莫公子。” “陶城主,你作甚要跟一个小丫头过不去?” 第一百五十五章 陶家秘事三两件3 “小丫头?”陶寿昀笑了两声,“她若还活着,你唤她一声姥姥也不为过。这一城的‘人’早该走了,他们是被困在了这儿。” “是被谁困在这儿?”紫衫问。 “我。”陶寿昀说完,又觉得似是不妥,“山海兽?也好像都不是,要不,我给你们讲个故事吧!” 云台似是有些诧异的看了陶寿昀一眼。 陶寿昀知道他想什么,释怀的一笑,“过了这么多年,跟当初已经不一样了。好在,这件事到底也没影响到仙长的名声,不过陶某还是要感谢仙长,当真信守了当年的诺言,未曾将陶某之事说出去一个字。这几位都是仙长的朋友,陶某信得过。今日就算陶某将当年的事告知,他们也绝不会去外头四处宣扬的。” 听了他的话,紫衫几人都默默的瞄了如意一眼。 陶寿昀做了几十年的人,又做了几十年的鬼,怎么还如此‘单纯’? “故事?那倒是好的很!”如意已经挪到陶寿昀身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双手托腮的看着他,“有件事我一直没弄明白,明明书上说你跟你妹妹生了七八个孩子,怎么进了溪地,人家说你就只有陶宇川一个儿子?” “啊?”陶寿昀似是没想到她会突然这么问,尴尬的笑了一下,“我就真的只有一个儿子。这件事说来话长,也过去太久了,萧姑娘容我想想,从哪里说比较好。” “也行,你慢慢想。” “从哪开始说呢……” ****** 溪地的早市热闹非常,天不过刚刚翻了鱼肚白,溪地的上空就已经弥漫着豆浆油条的香气。 城外刚回来的鱼贩子刚把两篓子鱼搁下,早早便等候在此的妇人们便一下都围了上来,生怕晚一点就只能捡些断气的死鱼了。 东头徐爹爹家的豆浆摊子前,一群要去学堂上学的孩子排队等着。 石桥下边的小溪边,棒槌声此起彼伏,浣衣的婶子们大声的数落着自家男人,那些还没成亲的姑娘们听的臊的脸红,更用力的捶打的衣服,耳朵却又忍不住的竖起想听听她们说些什么。 每一个早晨似乎都是一样。 大家日复一日,却又乐此不疲。 今日的早市比往常更热闹一些,因为陶城主家的三少爷昨晚单枪匹马的出了城,这会儿肩上扛上一头狼,手里提着两头,大摇大摆的从石桥上走过。 “哎呀!我的三少爷啊,你怎么出去打狼了?”一个婶子抬头正好看见,拿着棒槌站起来喊道。 她这一喊,溪边所有人都抬头朝桥上看去。 陶寿昀意气风发的站在桥上,笑着道:“我是瞧着大家为了这群野狼胆颤心惊,孩子们下了学就往家里跑,人心惶惶的憋的难受。阿爹派出去的打狼队也总没什么进展,所以趁着昨夜没事,就自己出去寻了一趟。收获还不小呢!这狼王都在这儿了,那些野狼怕是再也不敢到咱们这儿来闹事了。” 他拍了一下肩上扛着的死狼,得意的扬了扬下巴。 第一百五十六章 陶家秘事三两件4 陶寿昀自小就生的好看,脸比小姑娘还要精致。 溪地虽说人杰地灵,姑娘家们也生的俊俏,可也挑不出一个比得上陶寿昀这样招人欢喜的。 加上陶城主和善亲民,自家的少爷小姐们也是满城跑着长大的。 这溪地,就没有谁家的饭是陶寿昀没有吃过的。 若是一夜未归,陶城主也从不派人出来寻,知道他又不知道在谁家吃饱喝足就地睡了。 这满城的人,都把陶寿昀当自己亲儿子,自家孩子没吃的都不打紧,也要喂饱了他。 这倒也不全是因为他的身份,至少他的两个哥哥,两个妹妹就没他这么吃香。 也是他自己的性子招人喜欢。 待他长大了,大家便更喜欢他了,每天早市,他不是在帮徐爹爹卖豆浆,就是在路边吆喝着帮人卖鱼,要不就是在溪边转悠,帮着洗菜拧衣服。 全城的姑娘都想嫁给她,全城的婶子叔伯们有女儿的都想要他做女婿,没女儿的恨不得再努力努力生个女儿嫁给他。 不过,陶寿昀的婚事真的定下来以后,大家虽然都有些失望,但也全都真心实意的祝福他,甚至还有不少人家的姑娘在家偷偷抹泪的时候,被自家爹娘训了。 说是三少爷这样的人物,她们是配不上的。 陶寿昀沉浸在当年被众星捧月的回忆中,眼睛都亮了许多。 如意在一边撇了撇嘴,暗道:反正当初什么样,我们也不知道。还不是任由你自己吹嘘! 许是察觉到如意的态度了,陶寿昀看着她道:“萧姑娘,我说的都是真的。如果那时候,你也在溪地,也会想要嫁给我的。” “未必!” 如意还没说完,一个声音冷冰冰的砸了过来。 如意看了莫寻一眼,认同的点点头,“我没那么肤浅,好不好看的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晃了一下脑袋,却也没说是什么。 陶寿昀不解的看着她,她突然恼羞成怒的拍了一下桌子,“你继续说。然后呢?” “然后……” *** “三少爷,你这眼看着就要成亲了。若是出了点岔子可如何是好?反正那些野狼再狠,也是不敢进城里来的。早晚城主也能给它们清理干净了,你凑什么热闹?这个时候,不该好好在府里待着准备婚事吗?” 有两人跑到桥上,将他身上挂着提着的死狼给接了过去,忍不住的数落道。 陶寿昀难得的脸红了,愣愣的在头上挠了两下,有些不好意思的道:“就是因为这事,我也不知道要准备什么,奶娘天天在一边唠叨,怪心慌的。所以才想着出去透透气!” 刚说话的婶子大笑起来,“你这傻孩子,这世上哪个姑娘能嫁给你,那是前世修来的福分。你有什么好心慌的?” “我可是听说,胡安来的小姐,样貌也是一等一的出挑,长孙家在玄门当中也是举足轻重。跟我们少爷是相配的很呢!说不定,人家还觉得,少爷是前世修来的福,才能娶了她呢!” 第一百五十七章 陶家秘事三两件5 替陶寿昀提了两只狼的小子刚说完,就被人从背后提了耳朵拉到一边。 “哎呀!疼,疼!”华荣表情夸张的嚷嚷着,“阿娘,我是不是你亲儿子?您下手这么重,是要拧掉我的耳朵吗?” “拧掉才好呢!咱们少爷是什么样的,就是天上的仙女下凡,那也是配得上的。区区一个长孙家的小姐,怎么能是我们少爷高攀了?你这死孩子不会说话,长了一对耳朵也是摆设!”虎背熊腰的华婶边骂边更用力了。 华荣的一只耳朵跟煮熟的虾似的,陶寿昀笑着上前拉开他们。 华荣跑到一边,冲他阿娘做了个鬼脸,“我知道,三少才是您亲生的。我就是你从茅房里随便捡来的。” 说完,提着狼拔腿就跑,边跑还边嚷嚷,“大家都快来看,三少一人打死了狼王,赶走了狼群!” 溪边的姑娘们笑做一团,早市上吃完早点要去学堂的孩子被华荣的叫声吸引了过来,一窝蜂的围着他,想看看狼王是什么样的。 “华婶,我听阿荣说,华叔最近身子有些不利索,田里的活做不完。回头我叫上几个人,跟阿荣去田里翻地。”陶寿昀一手揽着华婶的肩,笑嘻嘻的说道。 华婶瞪了他一眼,“阿荣一个人吃的比牛都多,什么活做不完。他就是欺负你好说话,别理他,要当新娘官的人,哪能去田里晒黑了。不许去!你要是敢去,回头婶子家做熏肉,可不准你来吃饭。” “华婶,您要是这样,阿荣又得嚷嚷您偏心眼了。” 华婶啐了一声,“我本来就偏心,还用得着他来嚷嚷?你赶紧回去吧!这一晚上在外面也没睡觉,这几头狼交给阿荣,回头处理完了给你送到府里去。” 陶寿昀想想,现在不比平时,若是奶娘她们一直寻不到自己,也不知道要着急成什么样,便就先回家去了。 他自己的院子在整修,暂时跟大哥陶寿卿挤在一个院里。 回去的时候,他在院门外偷偷往里看,若是奶娘她们挤了一院子他还是先去跟阿荣下田避避风头才是。 葡萄藤下看书的陶寿卿翻了一下书页,淡淡的道:“别看了,都打发走了。” 陶寿昀嬉笑的走进去,“还是大哥最疼我了。我是又怕奶娘们担心,又怕看她们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哭。” 他蹲下,将陶寿卿腿上的毯子往上拉了拉,“我昨个儿打了三头狼,回头阿荣将狼皮送来,我给大哥换条毯子。那狼王的毛,油光水亮的。定暖和的很。” 陶寿卿嗔怪的看了他一眼,手里的书卷在他头上轻轻敲了一下,“你呀!阿爹派出去那么多人,也没能找到那些野狼的踪迹。你胆子倒是大,一个人就去了。一会儿阿爹就要找你去书房谈话了!都是要成亲的人了,该收收性子了。凡事别逞强,若是落的跟我似的,看你以为怎么办。” 看着他如此风轻云淡的说着这些话,陶寿昀鼻子有些发酸,“大哥,你放心。我一定会治好你的腿的。” 第一百五十八章 陶家秘事三两件6 陶寿卿眼里的痛苦一闪而过,他轻笑一声,“怕是治不好了,从前还有些知觉,最近…我都感觉不到自己还有腿了。”说着,书卷又在陶寿昀的头上拍了一下,“好在,得了这怪病的人是我,反正从前我也不爱出去。这若换做你,那咱们家里可一天也不得安静了。我都能想得出来,你天天哭夜夜嚎的惨样了。” “大哥…”陶寿昀的眼眶红了。 “好了,我都不在意,你那么上心做什么?赶紧去洗洗换身衣服,这一身的臭味,你也不怕熏到我。” 陶寿昀举起袖子闻了两下,傻笑道:“还真是有点臭,那我先去沐浴更衣,一会儿再来陪大哥。对了,阿爹要是派人来找我,你就说我困了。什么事都等我睡醒了再说。” “好,快去吧!”陶寿卿无奈的道。 看着陶寿昀的身影,陶寿卿的目光落在他修长的腿上。 看着他大步进了屋,他眼里的笑意,是宠爱,是羡慕,是欣慰,也是落寞。 幸好,那个突然得了怪病的人是他,幸好! 他摸了一下自己已经毫无知觉的腿,自嘲又无奈的笑了一声。 他刚转动了一下轮椅,抬头看见进来的人,愣了一下,“爹!” 陶寒的目光越过他看向后面,陶寿卿忙道:“寿昀他…他有些累了。爹要找他,也让他先休息一下吧!” “爹不是来找他的,这混小子找他作甚?爹推你去园子里走走,有些事要跟你说。” 陶寿卿觉得爹今天有些不对劲。 实际上,自从去年他生病之后,爹的眉头就没有展开过,每天都是心事重重。 他知道,爹是担心他的病,为了不让他老人家这般忧心,他尽量让自己少在他面前出现。 怕他一看见自己,心情就更加不好了。 这院子,爹已经一年多没进来过了,就是有事找他,也是让人推了他过去。 像今天这样亲自来,还真让他有些不知所措。 陶寒也不给他机会说什么,已经走到他身后推着轮椅往外走了。 ****** 自从陶寿昀搬来陶寿卿院里住了以后,每天用膳也就跟他在院子里单独吃了,每天两人说说笑笑也都热闹的很。 可今天,陶寿昀也不知道自己的父亲大人是哪里不正常了,竟然跟他们一起吃饭。 害他一顿饭也吃的不自在,生怕吃了一般就被教训一顿,饭桌上太安静,菜都没什么味了。 “算了,我还是走吧!”陶寒放下碗筷。 “爹吃好了吗?”陶寿卿奇怪的问。 陶寒哼了一声,“我是没吃好,我是怕这顿饭吃完了,你弟弟的眼睛就出毛病了。一直斜着眼睛的瞄着我,我能吃得下?你们两慢慢吃!对了,这汤不错,回头让人送一碗到我院里去。” “是。” “爹慢走!” 陶寒出去之后,陶寿昀才松了一口气,“你答应给他送汤做什么?回头赖上了,李婶他都能跟你要走。” “胡说什么呢!爹是那样的人吗?”陶寿卿有些哭笑不得。 “他太是了。你忘了翠翠了?就是给他煮了一杯茶,他觉得好。后来就把人弄到他院子里专门给他煮茶了。翠翠可不是你最可心的丫头吗?” 第一百五十九章 陶家秘事三两件7 陶寿卿笑着摇摇头,“你呀!翠翠若不是去了爹的身边伺候,到现在也还是我身边的一个小丫头。人家现在可是府里的大总管了,她若听了你这话,定要指着你鼻子骂你一通。” 不提这事倒还好,一提翠翠会骂他,陶寿昀就不高兴的撇撇嘴,“她现在的脾气可大了,上个月就是多支出了一些银子给徐老爹换了个新担子,前两天她还嚷嚷着等我成了亲拿了红包,要给账房填上去呢!我特意带回来三头狼,就是想着给她一张狼皮,这个月再让账房给我支点钱。回头她要是不答应,大哥你替我去说。” 陶寿卿眉头蹙了一下,“又要支银子?这次是谁家有什么又不能用了,要换新的了?你也别怪翠翠追着你要钱,你也实在支的太多了。每年年底账房那边,都是她给你垫的钱,人家就拿一个总管的俸禄,还得攒着嫁妆,你收敛一些才是。” “过了这个月,我一定收敛。”陶寿昀嬉皮笑脸的道,“大哥你忘了,我成亲那天也是二哥的生辰。十八岁生辰,以后可就是大人了。我成亲的日子是爹和长孙家一起定下的,也改不了。到时候,大家忙着我的婚事,肯定会忽略了二哥。我怕二哥心里不舒服,所以才想提前给他备份大礼的。” 陶寿卿的目光微微一动。 虽只是瞬间的变化,却被陶寿昀看到了,“大哥,怎么了?爹来,是不是跟你说什么了?” 陶寿卿心里自责自己太沉不住气了,陶寿昀虽然平日里看着大大咧咧的,可心思向来细的很。 自己这个时候露了一点微色,哪那么容易将他糊弄过去。 他故作一笑,“是!爹也是来跟我说这件事的,怕寿信跟你想的那样会心里过意不去,所以跟我商量,那天在我院里给寿信单独摆个席。待你拜堂之后,约着几个跟他相好的同窗来我院里聚聚。爹要主持你的婚礼,寿信的宴席就由我来主持。长兄如父,他自然也不会有什么微词的。” “当真?”陶寿昀似是不太相信。 “当真!要不然爹来找我做什么?全家都为了你的婚事忙的很。爹也是难得有空,就想着先把这件事安排下。还有,你也别去账房那儿支银子了。回头我给你。” 陶寿昀一听不用去跟翠翠那儿说好话了,自然是高兴的。 可心里总是端着怀疑的,觉得大哥没有跟他说实话。 若只是为了二哥席面的事,那他适才又怎么会不经意的露出担忧之色? “大哥,其实有件事我一直想不明白。为何我们家最早成亲的那个人是我啊?我也才十六,你跟二哥都比我年长。爹倒是不着急你们的婚事,怎么就先操心上我了?” 陶寿卿好笑的白了他一眼,“那还不是你平日里野惯了,爹想找个人管着你。再说,要不让你早些成亲,咱们溪地多少姑娘不死心不成亲的等着你。你没见着,最近新生的孩子都见不到几个了?还不都是你惹的债!” 第一百六十章 陶家秘事三两件8 “这也能算到我的头上?大哥,你可真是越来越有爹的风范了。我可惹不起,我...我吃完饭去休息一会儿,回头阿荣来找我,你让他直接来叫醒我就行了。”陶寿昀胡乱扒了两口饭,笑嘻嘻的跑了。 待他身影完全消失在视线里,陶寿卿脸上的笑容终于装不下去了。 他一手支着头,轻轻捏了两下。 “少爷?你这是怎么了?”翠翠进屋看见他这副模样,忙放下手里的东西上前问。 “翠翠啊!你怎么来了?”陶寿卿有些疲倦的问。 “我刚刚看见二少爷院子里的人往这边来,说是二少爷新研制出来的药要送过来。我正好无事,便跑了一趟。”翠翠说着,绕到他身后,熟练的两手按在他的太阳穴上给他轻轻揉了起来,“是不是三少爷住在这儿,吵着少爷头疼了?” “怎会?我这儿太安静了,寿昀住进来之后热闹了许多。有他在旁边吵吵嚷嚷的,我也没那么多时间胡思乱想了。最近府里忙着办喜事,你难得无事,怎么也不休息休息?” 翠翠的手顿了顿,因站在他身后,她才敢让自己肆无忌惮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她心疼的问:“少爷,二少爷这一年来也送来了不少的汤药,当真一点好转也没有吗?” 陶寿昀眼里一片死寂,“好不了了。” “怎会?二少爷的医术精湛,他一定会治好少爷的腿的。” “医术再精湛,也总有解决不了的事。只怕...”他没说完,转动了一下轮椅对着她,“无碍的!我的腿可以慢慢治,我不急,你也别担心。” 翠翠红着眼点点头,余光突然瞥见两个身影往外跑,神色一变,追了出去站在廊下喊着:“三少爷,喜服一会儿就送来了。你现在又要去哪儿疯呢?” “翠翠?”陶寿昀回头看了一眼,挥着手道:“你等我一会儿,我回来就把你替我补上的银子还给你。” “哎!三少爷...”翠翠躲了一下脚,陶寿昀和阿荣已经跑的没影了。 *** 陶寿昀一边系着腰带一边问:“哪里来的商人?出手这么大方?” “外面来的,我哪知道是哪的。他说那只狼王都是成精的,百年难得一见的好皮毛。我听他说的跟真的似的,怕他故意骗我,所以让阿权守着,自己就赶紧找少爷过去看看了。” “那你还磨磨蹭蹭的做什么?赶紧的!这么多钱,回头你娶媳妇都能给你操办的风风光光了。” 两人勾肩搭背嘻嘻哈哈的出去了。 废弃的月老庙里,陶寿昀环着手臂上上下下的打量着面前的人。 他穿着一身白衣,带着面具,只露出一双幽井似的眼睛,多看两眼似乎那眼睛里就会冒出什么古怪的东西讲他们一口吞了似的。 “你带着面具做什么?做生意的,不是应该坦坦荡荡的吗?你,你这样子我瞧着不舒服。” 面具人笑了两声。 这笑声,如同锯子锯在成年古树上一般,让人浑身起鸡皮疙瘩。 第一百六十一章 陶家秘事三两件9 “做生意的,你给我想要的东西,我分文不少的给你谈好的价钱。我的脸又有什么要紧的?”面具人用那苍老的声音笑着说道。 陶寿昀不舒服的耸了耸肩,看了华荣一眼,华荣好似没觉得有什么不妥的,扬了扬下巴问:“这三张狼皮你都要?” “不行,不能都卖了。我还得留着一张给我大哥做毯子呢!我都跟大哥说好了。只卖两张!狼王不卖。”陶寿昀道。 之前华荣被华婶揍,跑的挺快,他也没来得及说清楚。 “可也就这狼王值些钱。”面具人似是有些不快。 “那就不卖了。我陶家三少爷,又不是当真缺钱。”陶寿昀说着就示意华荣将地上的死狼捡起来。 面具人又笑了一声,“三少爷,再好的狼王皮,也治不好大少爷的腿。若是三少爷愿意将这狼王相让,老夫倒是有一秘方,不仅可治好二少爷的病,还能治好陶老城主的心头病。” 陶寿昀愣了一下,“我看你才是有病吧?我先不说我爹他老人家的身体有多健朗,努把力给我添个小弟弟也不是什么难事。就说我二哥,他腿好好的,活蹦乱跳!你被人打死了,他也不会有病。” 华荣咂了一下嘴,看着面具人道:“先生,您就是做坑蒙拐骗的买卖,好歹也有点职业道德。打听清楚了再张口胡说,遇到个好骗的兴许还能做成笔买卖。你这...也太敷衍了。走吧!走吧!看在咱们之前相谈甚欢的份上,我们就不跟你计较了。赶紧离开溪地吧!” 面具人干笑两声,“三少爷别急啊!买卖不成仁义在,三少爷命格非同一般,若肯多听老夫几句话,兴许下个月就能阻挡很多事。若是觉得老夫就是个江湖骗子,那就当老夫什么都没说。不过丑话说在前面,二少爷若是跟大少爷一般,三少爷到时候哭着求老夫,那也是回天乏术了。” “哎,你这老道怎么还越说越来劲了?请你走你不走,是非要我拿棒子将你撵出城吗?”华荣不耐烦的道。 “阿荣!”陶寿昀看着面具人,“你和阿权在外面等我。” “少爷,他...” “出去!” “好吧!”华荣跟阿权拿着地上的狼去了月老庙外头。 两人刚走出去,突然一道闪电划破长空,华荣哆嗦了一下,“要下雨了。” “我回家去拿三个斗笠过来。” “你去吧!我在这儿等少爷。” 豆大的雨点从天上砸了一下,没一会儿瓢泼般的大雨宣泄而下,盖住了庙里所有的声音。 阿权穿着蓑衣带着斗笠跑回来,怀里还护着了另外两套,“这雨下的太大了。少爷还没出来吗?” “还没呢!也不知道说什么说这么久...” “出来了。” 陶寿昀从庙里出来了,脸上惨白的没有一点血色,仿佛被人掏了魂一般。 华荣和阿权都有些慌了,想问什么,陶寿昀挥了一下手,“阿荣,把狼都给他吧!” 不等他们两个回应,他已经钻进了雨帘。 脚步踉跄的走了几步之后,突然仰头歇斯底里的吼了一声,疯了一般的朝外跑去。 “少爷!三少爷!” 第一百六十二章 陶家秘事三两件10 华荣和阿权想转身去问那人到底跟少爷说了什么,可又担心他这样淋雨伤了身子。 两人犹豫了一瞬,还是抱着斗笠蓑衣追着少爷去了。 面具人从庙里走出来,蹲下将那只狼王提了起来,笑道:“当真是难得一见,定能卖个好价钱。” *** “阿爹,翠翠说三哥下午出去了,这个时候也不见回来。雨下的这么大,要不要派人去寻寻?”陶莞儿陪着陶寒下棋,已经抬头看了几次外面了。 “你三哥的喜服送来了?” “午后就送来了,我看过了,没什么问题。”陶莞尔乖巧的应着。 “该你下了。” “阿爹…” “没事的。玩好了自然就回来了。” “是。” 陶莞儿心不在焉的正要落子,房门突然被人撞了开,冷风夹着雨水卷了进来,书桌上摊开的书卷哗哗的响起来。 陶莞儿下意识的举起衣袖挡着风,却在看见门外站着的人之后,惊的站了起来,“三哥?你这是怎么了?来人,快拿些姜汤过来,还有,准备热水,让…” “莞儿,你先出去!我跟阿爹有话说。”陶寿昀打断了她的话。 “三哥,阿爹?” “出去吧!”陶寒虽也有些奇怪,可也没多问。 陶莞尔福了福身,“好,那我先去准备热水姜汤!三哥也不要说的太久,赶紧换了衣服才是。” 陶寿昀点了点头,她这才揣着担心的出了门。 “你这是怎么了?下午跟阿荣去哪了?让你最近不要总出去,你怎么就是不听话呢?”陶寒嘴上念叨着,却走下来顺手拿了一条干帕子递给他,“去里面柜子里拿套衣服先换上。” 陶寿昀没动,只是红着眼愣愣的看着他,“阿爹!您跟我说实话,大哥的腿,不是生病了对吗?” 陶寒一怔,蹙着眉看着他,“不是病是什么?难不成是我找人把我自己儿子腿打断的?” 陶寿昀笑哼一声,一滴泪冲出眼眶砸了下来,“下个月,二哥过了生辰,就会变得跟大哥一样是吗?” 陶寒故作平静的脸,终是有些挂不住了。 就像刷过漆的墙面,裂了一条缝。 随时都会崩塌一般。 “阿爹!”陶寿昀拉住了他的袖子,他都已经忘记上次这样拉着爹的袖子说话是什么时候了,他以为他长大了,有足够的力量可以庇护他,可以成为陶家的柱子,可以撑起陶家上面的那片天。 可是,现在他才知道,他撑不了,他害怕! 怕天塌下的那一刻,他什么也做不了。 “阿爹!这是一个诅咒,大哥、二哥,还有我。过了十八岁都会变成一样。不是病,就算二哥试遍天下所有的药材,也不可能改变的命运,是不是?” 陶寒慢慢捏紧了拳头,“是谁告诉你的?你大哥吗?” 陶寿昀苦笑一声,“大哥怎会告诉我这些?阿爹今日去找大哥,是不是就是跟他说这件事的?为什么只和大哥说?” 陶寒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因为,我一直不肯相信。” 第一百六十三章 陶家秘事三两件11 窗外一道闪电,将昏暗的房间刹那间映的白亮。 陶寿昀这才发现,父亲不知何时,两鬓竟然多了这么多白发。 他知道徐老爹下雨的时候总会腰疼,知道华婶的头疾隔几个月就要犯一次,知道小花家的母猪什么时候要下小猪仔,知道... 唯独不知道,阿爹这一年生了这么多白发。 他以为,他定是有办法治好大哥的病,二哥的药总有一天会有效果,大哥总会重新站起来的,家中的一切事宜,莞儿和翠翠都会打理的紧紧有条。 原来,对于他的家,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以为他是这个家的支柱,这个城的信仰,却不知道,原来,他只是一朵花,一朵躲在全家人、全城人为他支起来的棚子里的花。 他们为他挡住了所有的风雨,他却以为这一片艳阳天,是他带来的。 “陶家,没有一个人可以活过二十岁。你大哥...”陶寒浑浊的眸子里泪光点点,“我不信的,我以为我可以改变这一切的。” “可是,阿爹你不是...” 陶寒将他拉到内室,摁在他在凳子上坐了下来,手里的干帕子替他擦着头上的雨水。 在陶寿昀心里,总是带着威严却又不失慈爱的声音,此刻苍老又无力,“你娘出生不久,你外祖父就从溪地外带了一个孩子回来,收为义子,取名陶寒。也是你阿爹我。” “义子?” “对,你娘才是陶家血脉。我与你娘同年同月同日同时出生。你外祖父...”陶寒擦头发的手顿了顿,才又道:“其实不止你外祖父,陶家祖辈,每一个都想尽办法,想要改命。而我,也是你外祖父想出来的办法之一。” 陶寿昀迟疑的问:“外祖父,是想要阿爹去换娘的命?” “本来这件事我是不知道的。你外祖父将我带回来,没两年就受诅咒而死。你外祖母待我极好,也从未说过我并非她所生。我一直以为,我和你娘是双生子。直到那天,我无意间撞进了书房的密室。翻到了一本册子。上面记载着,陶家祖辈为改命用过的所有办法。你外祖父也并不清楚,用我来挡你母亲的诅咒是否有用,自然也要留下这法子,以供陶家后辈参考。” 当时的陶寿昀惊了一身冷汗。 听到此处的如意却是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所以,书上说的跟自己同胞妹妹成亲的那个人是陶寒,并非陶寿昀了! 看来,那书上的故事也不全是杜撰。 再算算陶寿昀兄弟三个,加上两个妹妹。 原来是五个孩子!终于弄清楚了。 她思及此处的时候,看见莫寻幽幽的瞥了她一眼,她立刻收起脸上不适时候的笑意,继续托着腮听陶寿昀往下说。 *** “阿爹!你做了什么?” 陶寒放下帕子,坐在一边长叹了一声,“我不甘心!那时候,我跟你现在一般大,十六岁的年纪让我知道,自己的存在是为了替另一个人死,要我怎么能心甘情愿接受这样的安排?” 第一百六十四章 陶家秘事三两件12 “本来,我可以一走了之。出了溪地,天高海阔,我去哪里都可以。若让我现在来选,我也定会这么做。可是当时...我选择了另一条路。” “我欺负了你娘。”陶寒懊悔的叹了一声,“你外祖父做了那么多事,费了那么多的心思,都是为了保护你娘。我便想着,毁了他最想要保护的人,如此我才能心里平衡。” “我知你娘心地善良,事后我拦住想要自尽的她,让她看了那封信。我知道,她定会觉得对不起我。我提出,让她去跟你外祖母说,要与我成亲,她答应了。其实,当时我也在赌。留在陶家,若我当真为你娘挡了诅咒,也算是我自作自受好了。若是赌赢了,溪地的一切便都是我的。” “外祖母答应了?”陶寿昀问。 “她自然是不答应的。可是命运弄人,你娘有身孕了。”陶寒仰头一笑,自嘲懊悔,皆化作一行浊泪。 “她答应了,便要告知所有人,我只是陶家义子,你外祖父所做的一切便是徒劳,你娘还是要死。可若她不答应,你娘只怕活不到受诅咒的那天,依旧要受辱而死。答应,至少你娘还能再活几年。你外祖母除了答应,别无选择。” “我们成亲没多久,你外祖母心力交瘁,便撒手人寰。过了几个月,你大哥就出生了。后来,又有了你二哥,有了你。我以为,你们三个都是因为仇恨,才会来到这个世上。可有一天,我抱着刚出生的你,看着你二哥牵着奶娘的手蹒跚的追着大哥跑,突然没来由的开始害怕。害怕你娘再过不久,就要满二十岁了。我,我怕她会死。我怕你娘死后,我再没有什么可以去恨的,我怕我会活不下去。” “她曾经是我十几年的妹妹,近四年的妻子。我,真的是恨她吗?寿昀,你信吗?那个时候,我竟然想你外祖父做的一切都是有用的,我想替她改命。我想让她活下去。” “阿爹!”陶寿昀声音颤抖的唤了一声,“不,不要再说了。” 陶寒深吸一口气,笑着摇摇头,“没事。说都说了,干脆说清楚的好。” “你娘过世以后,我翻看了那本册子,却始终没有找到陶家为何会受诅咒的原因。我也不知道你们兄弟三个会不会是同样的命运。” 陶寿昀有些疑惑的问,“我们兄弟三个?那莞儿和馨儿呢?” “你娘过世之后,我便四处寻求能够解除诅咒的办法。那年我去胡安见长孙门主,路过煦山。那里正经历了山洪,山边的一个村子被山洪冲毁了,整个村子的人都死了。我捡到了一个木盆,里面放着两个孩子。便是莞儿和馨儿了。我见她们可怜,便带回来了。你娘一直想有个女儿,就当弥补她的心愿了。” 陶寒说着,嘲笑般的看了陶寿昀一眼,“关于莞儿和馨儿的身世,整个家里,不,整个溪地,也只有你不知而已。” 第一百六十五章 陶家秘事三两件13 这话若是从前说,陶寿昀一定能找到无数理由给顶回去,可现在,他却一个字也说不出。 “昀儿,爹耗尽了大半辈子,也没能寻到解除这诅咒的办法。眼看,你大哥只剩不到一年的性命,你二哥也、、、所以,我才会这么急着要让你和长孙小姐完婚,要把这解除诅咒的希望放在你的身上。你若是...也务必要为陶家留后。让他们继续寻找方法。” “我把此事告诉你大哥,一是为了预防那天你二哥出现什么症状,好让他暂时压住,不能影响了你的婚宴。二是让他待你成亲之后,找个合适的机会告诉你。我不能再继续瞒着你们了,你也只有四年的时间为自己寻来活命的办法。阿爹,尽力了。”陶寒的手在陶寿昀的肩上拍了两下,不忍却又不得不把这千斤重担交给他。 “阿爹,您为什么不早些告诉我?”陶寿昀从不知道,自己的眼泪那么容易落下来,自打他记事起,他好像就从没再哭过了。 这一夜,他像是把他一生的泪都给流干了。 “从前是不想。因为我以为,我可以找到办法。如此,就不必让你们从小就背负着这样的压力。后来,你们长大了,我是不敢。”陶寒似是欣慰,又似是无奈,“你们兄弟三个虽然性格不同,可骨子里却善良的让我这个父亲自愧不如。我只问你,现在你知道此事,想怎么做?” 陶寿昀用袖子猛的一擦脸上的泪,认真的道:“取消婚事。我来想办法。” 陶寒一副果不其然的表情,“找不到呢?” 陶寿昀看着虚空一处挑衅般的笑了一下,“既然是对陶家的诅咒,若是找不到办法,待我也死了。自然就没什么诅咒可言了。” 陶寒笑了笑,“所以,我如何敢把此事告诉你们?因为我知道,你们的答案会是一样。可是不能啊!” “为什么不能?是人总会要死,早死晚死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再说,解不了这诅咒,那每活一天,就多一天的担惊受怕!数着自己还剩下多少日子。这样活着有什么意义?阿爹,如果不是你,我和哥哥们早就该过上这样的日子了。您让我这样无忧无虑的活了这么久,我真的一点也不怨你。我们又何必非要去牵连别人?若我寻不到办法,那长孙家的大小姐四年之后就会成为寡妇,也许还会带着我的孩子,继续重复外祖父和阿爹您的命运。这难道就对吗?” 陶寒摇了摇头,“你能这样想。难道陶家祖祖辈辈那么多人,就当真没有一个人想过要断了这诅咒的根源吗?他们自己活不过二十岁,为何一定非要将这样的痛苦延续下来?你为何不想想,他们到底是为了什么这么坚持?难道他们娶回来的女子,当真就是为了延绵子嗣,没有一个是真心相爱的吗?他们怎么舍得,让她们一个人背负这么大的压力?” 陶寿昀愣住了。 是啊!他们这么坚持,到底是为了什么? 第一百六十六章 陶家秘事三两件14 屋子里突然安静了下来。 云台显然是早就知道这些过往之事,再听陶寿昀说起,他仍是有些动容。 莫寻一惯对别人的故事都好似全然不在意,平静的转着牵魂笛。 紫衫咬着唇,不知何时红了眼眶,也不知道她到底是可怜他们的命运,还是纯粹的只是想哭一下。 陶宇川吃惊的样子,像是第一次听说这件事。 如意眨眨眼,巴巴的问:“陶城主,你倒是继续往下说啊!你们陶家,到底在守护什么东西?” 陶寿昀看了她一眼,笑道:“萧姑娘不是已经见到过了?” “我见过?”如意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你是说,那只山海兽?” “对,就是那只山海兽。陶家祖祖辈辈不肯放弃寻找解除诅咒的办法,不惜让自己的后辈,世世代代承袭这样的痛苦,都是为了那只山海兽。” “那...”如意看了云台一眼,“这跟我师兄,将你全家处决有什么关系?” 陶寿昀戏谑般的看了看她,“云仙长有萧姑娘这样一位同门师妹,倒是有福之人啊!” 她这般明目张胆的偷换概念,陶寿昀倒像是不怎么在意,可陶宇川却急了,“萧姑娘,是他杀我满门,什么叫处决?” 陶寿昀抬手阻止他说下去,“萧姑娘说的没错,却是我有错在先,才会让云仙长出手。” “那个面具人,在月老庙里告诉了你什么?”如意的声音突然变了,再不是胡乱调侃,而是凌厉的逼问。 陶寿昀略有些诧异的看着她,“萧姑娘认识这位面具人?” “不认识,所以才要问。实不相瞒,我虽不知他到底是何方神圣,可是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已经是我的‘老熟人’了。”如意微微眯了一下眼。 真好,再一次听到这个人的出现,她竟然都没有很意外了。 “不知所谓!”陶宇川不屑的嘟囔了一句。 陶寿昀长叹了一声,“他告诉我,陶家为何会被诅咒,又告诉我,如何才能解除诅咒。” “陶家的诅咒,和胡安长孙家有关?”如意问。 “嗯?萧姑娘怎么知道?”陶寿昀皱了一下眉。 “猜的。”如意莫名的笑了一声,“总觉得,在你的故事里听到有点熟悉的人,应该都不是巧合那么简单。” 陶寿昀点了点头,“确实。面具人没有告诉我太多,也许是因为年代太久,他也未必真的知道。他只是告诉我,溪地陶家世代负责看押这只山海兽,只要陶家血脉不断,这只山海兽就永远不会醒来。那在冥界形成之前,被它所吞的死魂就会永远困在它的体内。一旦它醒过来,放出死魂,那这世间就会大乱,连冥界都会束手无策。” “这是自然。”云台道,“山海兽所吞的死魂,都是冥界形成之前所生。它身体内的死魂,什么都有。谁也无法预计,一旦这些死魂出现在人间,会造成什么样混乱的局面。那胡安长孙家和此事又有什么关系?” 第一百六十七章 陶家秘事三两件15 如意听他这么问。 好像明白了点什么。 他会杀陶家人,怕是因为后来陶寿昀做了什么事的缘故。 对于陶寿昀刚刚说的事,他知道一些,却也不是全都知道,听到胡安长孙家,自然和她一样,会联想到长孙桃凝。 而她只要想到,以后可能还要和长孙桃凝撞上,就浑身难受的紧。 “面具人告诉我,陶家是看押山海兽,而原本这件事,该是长孙家来做的,受诅咒的原本也是长孙家。可他们的祖辈,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让这些事都落在陶家的头上。所以,陶家与长孙家,该是世仇。” 莫寻微微皱了一下眉,冷冷的道了一句,“长孙家与陶家,换命了。” “对!”陶寿昀目光也陡然一凛,“若然不是父亲告诉我,外祖父有想要为母亲换命的意图,我也想不到这点。我想,就算父亲没有做那样的事,外祖父的方法也是行不通的。他自己也不确定是否能够让母亲活命,所以才会早早的安排了母亲嫁出去,好让陶家血脉延续。而长孙家,却是知道真正换命的方法的。” “可我觉得这件事还是有不合理的地方。”如意道。 陶寿昀不解,“哪里不合理了?” 如意坐直了身子,“你想啊!山海兽是否能够醒来,全靠你们陶家是否有血脉在世。它就像一个随时会爆发的火山。是永远睡着,还是醒来,全系在你们陶家身上。可你们陶家,怎么就那么确定,你们的血脉不会断?你们都活不过二十岁,所以在这之前就要成亲生孩子。” 她开始掰着手指,“首先,你们家就没有夭折的?第二,十五六岁成亲,就一定能生下孩子?第三,就算生下孩子,就一定会是陶家的血脉?像你娘那样也就罢了,肯定是亲生的。可万一……这种事情也不好那么笃定的对吧?太多种可能性会让你们家断了血脉,像你外祖父,就只有你娘一个女儿,还要嫁出去。连个儿子都不准备一下。这...真的合理吗?” 陶寿昀长叹一声,“我不是没想过这个问题。不过...”他顿了顿,“我也没想明白。” 众人:…… 如意:呵呵。 陶寿昀气恼的甩了一下袖子,“哎呀!这些都不重要了。” 如意:??您老人家认为这个不重要? “行,那您说您觉得重要的事。”她还能怎么办? “我没有意外的成了亲,娶了长孙诗诗。”陶寿昀这会儿有些负气似的。 陶宇川眨了眨水汪汪的眼睛,“我娘?” “她不是你娘!” 陶宇川狠狠一怔,下巴抖动着,眨眼的频率有点高。 如意和紫衫同情的看着他。 可怜的孩子,听了这么半天,终于盼到自己母亲出场了,却还被他爹一句话给否决了。 “节哀!”如意不忍的安慰了一句。 陶宇川刚刚还可怜兮兮的,瞬间就怒目而视,“你娘才死了,你才节哀!” 如意:…… “你全家都死光了,不节哀难道还要恭喜不成?”莫寻冷冷的丢过来一句。 如意:…… 第一百六十八章 陶家秘事三两件16 “陶公子,你别招她...”紫衫眼珠子朝莫寻的方向斜了一下,“们!” “招了又怎么样?我怕他们不成?我...” 陶宇川正想耍耍威风的时候,玄景又遛着那小姑娘回来了,它刚一脚跨进门槛,刚还胡乱嚷嚷的陶宇川突然没了声音。 不止是没了声音,整个人原地消失了。 “我艹,你谁啊?”玄景一蹦三丈高,惊的骂了一句,“莫公子,你把什么玩意塞我身体里了?” “汪汪汪!”同样是被塞进杂毛狗身体里的陶宇川,一张口却说不出人话了,“汪汪汪!” “别汪了,又不是过年,你想旺什么?”玄景幸灾乐祸起来,突然觉得莫公子待他还是不错的,这一开口‘汪汪汪’的,是得多轻浮啊! “汪...呜呜!”陶宇川不知道是屈服了,还是觉得这样发泄太过惊悚,‘汪’了一声之后开始呜咽起来。 紫衫忍不住的小声道:“让你不要招惹他们!活该!” “赫连国主,再出去溜达一圈呗!”莫寻难得神采飞扬的挑了挑眉。 许是玄景好久都没听人这么尊称他了,乐的使劲的摇着尾巴,“是,朕这就去再溜达一圈。小朋友,走!”说完,撒开欢的跑出去了。 小姑娘有些莫名其妙,可她刚刚应该跟玄景建立了短暂的友谊,所以看看屋里的人,又蹦蹦跳跳的跟出去了。 如意本是有些觉得为难的。 人说打狗也得看主人,人家爹还在这儿呢!就这么折腾陶宇川,也不知道他老人家那颗早就不会跳动的心脏,会不会气的‘起死回生’。 她正想着如何解释才能让陶寿昀消消气,却听见他感激的对莫寻道:“莫公子,谢谢你。” 如意:?? 陶寿昀:“接下来的事,让他听见确实不太好。” 莫寻好似有些诧异,转而淡淡一笑,“不用客气。我只是觉得他老是顶撞我师父,该得些教训而已。跟你无关!” 陶寿昀眉角抽抽了两下,“都一样!只是,倘若小儿再胡闹,莫公子还是给他留些情面的好。他虽说是在溪地这样的死处长大,可心性善良,和从前的我,很是像。” “长大?”如意狐疑的问。 云台道:“确实,陶公子并非溪地中人,当年我在陶家也并未见过他。” “陶宇川不是你和长孙诗诗的孩子?”如意道。 “当年我虽从父亲那里知道了许多,也按照婚约将长孙诗诗娶进了门。那天,我也没等来任何的奇迹。二哥在我成亲的当晚,就开始有了异样。只是他并非像大哥那样双腿失去知觉,而是在自己的药炉里晕了过去。这倒是让父亲稍稍安了安心,对外说他是为了给大哥治病,操劳过度导致。” “我并没有将面具人告诉我的事告知父亲,所以,对和长孙家的婚事,他只有愧疚。他之所以会答应这门婚事,也是有自己的打算。” “他希望长孙诗诗,或者说借助长孙家的势力帮你。”如意道。 陶寿昀点点头。 第一百六十九章 陶家秘事三两件17 “我不知道,长孙家这个时候故意将长孙诗诗嫁给我是有什么目的。可我终究是做不到和她成为真正的夫妻,让害我陶家这么多年的仇人来为陶家延绵子嗣。尽管她百般对我示好,更是在父亲面前隐瞒我们并未圆房一事。可我看着日渐消瘦的大哥,看着昏迷不醒的二哥,而我始终束手无策,我便控制不了自己将这样无能为力的挫败感发泄到她的身上。” “我恨她,每每看到她,我就想陶家的一切,都是拜他们祖辈所赐。如今不知道有什么阴谋在等着我。我就恨不得杀了她。” “我是被众星捧月般的长大,我从来不知道‘恨’是什么样的感觉。我也从未想过,‘恨’会让人失去理智。” “成亲之后,我钻研各种古籍,广招天下奇人异士,想从他们那里打听到些什么。父亲也再一次离开溪地,在长孙诗诗诞下陶家的孩子之前,他是不会让我出去寻找办法的。我无暇顾及她,她在府中的时候,我让翠翠盯着她,出去,便让阿荣暗中看着。每天不管多忙,我都会在休息之前,听他们两个汇报她的一举一动。” “我总觉得,她嫁入溪地,定是有什么目的的。” “那长孙诗诗有什么不妥的地方吗?”紫衫问。 陶寿昀笑了一声,“没有。一连三个月,什么异常都没有。她和莞儿很是投缘,帮着莞儿处理家中之事。在外,因为她到底是我的妻子,城中众人对她亦是极好。她每日清晨,去早市上帮着他们做活,闲来无事会去学堂教孩子们读书。溪地的很多女人,都没出过远门,她便经常带着自己画的花样和她们一边做着针线,一边给她们说胡安那边的新鲜事。” “那...不是挺好吗?”紫衫不太确定的说了一句。 “是啊!挺好的。”陶寿昀的脸突然有些扭曲,“我都快要以为自己恨错了人的时候,翠翠和阿荣,突然不见了。华叔和华婶就阿荣一个儿子,虽然平日里总是骂他,可阿荣是他的命。阿荣不见了,华叔以为他是之前被我赶走的狼群回来给报复了,什么也顾不上带着几个人就出城去找。结果,从山上滚下来,命也没了。华婶就疯了,没两天趁人不注意的时候投井自尽了。” “那翠翠呢?”紫衫问。 说起翠翠,陶寿昀的手抖了起来,“翠翠,她想嫁给大哥。大哥自是不愿意的,他不想耽误了她。可是她在大哥的屋外跪了三天,我到现在都记得她当时说的每一句话。她说,就算大哥只有一天的命,她也不后悔。她说,让大哥就当是可怜她,让她有个堂堂正正的名分,可以永远留在陶家。我知道她根本不是想要留在陶家的名分,她想要的只是一个百年之后留在大哥身边的名分。莞儿已经将她的喜服做好了,她试喜服的时候,我们都看见了。可是...她那么好看的样子,大哥却一眼都没看到,她就没了。” 第一百七十章 陶家秘事三两件18 “我们在城外找到他们的时候。”陶寿昀缓缓闭上了眼,双手紧紧的攥在了一起,声音颤抖的道,“就是要他们死,也该留个全尸啊!” 如意和紫衫对视了一眼,谁也不愿在这个时候去打断他。 “你怎么知道是长孙诗诗做的?”莫寻问。 如意看向他的时候,觉得他眼里噙着笑。 似是在嘲笑什么。 陶寿昀的情绪突然激动起来,“自然是她做的,溪地民风淳朴,别说是这样残忍的让两个人死去,就是这里的野狗也不曾这样被人害死。何况,翠翠和阿荣从不曾和谁结仇,只有长孙诗诗。是我让他们两个暗中盯着她。他们两个同时死了,难道还会是别人所为吗?” 如果陶寿昀的故事里不曾出现过那个面具人。 那无需他挑明了说,如意第一个想到的也只有长孙诗诗。 可面具人出现过,她就没有办法不把翠翠和华荣的死和他撇清干系。 他阴魂不散的出现在每一个地方,做的都是让人想不通的事。 “如果长孙诗诗当真无辜呢?” “她怎么会无辜?溪地的每一个人都如亲人一般,你告诉我,谁会这么做,谁会这么恨他们两个?” “除了长孙诗诗,不还有一个人曾经在溪地出现过吗?”云台突然说了一句。 陶寿昀猛的一怔,“你们什么意思?” 莫寻轻笑一声,懒懒的道:“也许你当真是恨错的人呢!” “怎么可能?她是长孙家的人。” 云台道:“可是暗示你,长孙家与陶家换命一事的人是那个面具人。如果他说的是假话呢?若他真心想为陶家解除诅咒,为何早不出现?按照你的描述,他虽带着面具,可声音苍老,应该是位长者,那他为何没有早些将这件事告诉陶老城主?为何要等到你要娶长孙诗诗的时候,那么‘合适’的时机出现。陶家祖辈,没有一个人查到这件事的始末,却偏偏让你知晓了?” “云仙长,你到底想说什么?”陶寿昀仿佛从未想过这种可能,多少年的执念突然被人质疑,这种滋味,定是不好受的。 云台看了莫寻一眼,似是不知道是否继续说下去。 他毕竟从来都是温和待人,现在去质疑陶寿昀的话,看着他这般不能接受的样子,感觉是有些咄咄逼人似的。 他大概是觉得这些话莫寻说来更合适些,所以才会去看他。 谁知莫寻一手虚虚的抵着额头,似笑非笑般的看着他,像是在夸他说的不错,继续说下去,完全没有收到他递过来的‘求救’信号。 云台‘哀怨’的看了他一眼,才又道:“长孙诗诗嫁到溪地,从未有过出阁的地方。而你除了让翠翠和华荣盯着她的一举一动,也并未有什么其他的动作。也许,是某个人着急了。知道翠翠和华荣与你而言,是亲人。他们若是惨死,一定会让你对长孙诗诗有所报复。” 他顿了顿,“事实上,也却是因为他们两个的死,才会让你做出那些事。不是吗?” 第一百七十一章 陶家秘事三两件19 “三哥,这个时候,你让我馨儿去胡安做什么啊?” 陶莞儿手撑在马车门框上不肯上去,刚被送进马车里的陶馨儿也担忧的从车窗里探出头道:“是啊!三哥,阿爹不在家,二哥昏迷不醒,大哥现在也躺在床上不能动,我们都走了,家里可怎么办啊?” 长孙诗诗站在门口,几番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走上前道:“莞儿,馨儿,你们放心,家中有我呢!我会照顾好大哥和二哥的,三郎让你们去胡安,自然有他的道理。我已经先一步写信给我哥了,到了胡安,他会照顾你们的。” “你们跟阿权去胡安,到了之后写封信给我报平安。过段日子我会去找你们的。别问那么多,三哥有些事需要你们先去帮我打点,以后我会跟你们解释的。莞儿听话,你也知道现在家中事多,就不要再给三哥添乱了。”陶寿昀笑着摸了一下陶莞尔的头。 陶莞儿虽然放心不下家中事务,对他的话也将信将疑,可也没有其他的办法。 “那,三哥,你和嫂嫂好好的,记得早些来找我们。若有什么事,就给我们写信,我们会快马加鞭赶回来的。”她道。 “知道了,你才多大,就跟个老妈子似的唠唠叨叨,也不怕将来嫁不出去。”陶寿昀笑着又在她头上揉了两下,“好了,赶紧走吧!再耽搁,天黑就寻不到客栈落脚了。” “嫂嫂...” “放心吧!你们到了胡安,记得去找我大哥,有什么事让他飞剑传书会快些的。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也尽管开口。我大哥会帮你们的。”长孙诗诗笑道。 陶莞儿和陶馨儿就这样跟着阿权一家离开了溪地。 她们走时,便是满心担忧,从未想过这一别再无相见的机会。 因为,她们根本就没有想过,陶寿昀是故意将她们送走的。 当马车远去,陶寿昀转身进了院子,从头至尾都未曾看过长孙诗诗一眼。 “哎呀,三少爷你怎么到厨房来了?”厨娘看见陶寿昀笨手笨脚的和着面,又惊又好笑的道,“瞧您这样子,您要吃面?让我们来做就是了,何必自己动手?” 陶寿昀笑了一下,“明天是大哥的生辰,我想亲手给他做碗长寿面。” 厨娘的笑容僵了僵,大少爷就是生辰那天发的病,这一晃都要两年了。 “面不是这么和的,我来教您。”厨娘擦了一下眼角的泪,故作无事的道。 *** 陶寿昀端着冒着热气的面推开房门,屋外的飞雪趁机钻进了屋里。 他反手关上门,端着面走到床榻边。 陶寿卿的目光越过他,看着门口,“下雪了?” “嗯!今年的第一场雪下的有些早。” “不早了。”陶寿卿一笑,“阿爹说,我出生的时候,下了好大的一场雪。可每年我过生辰的时候,都没见过下雪。这还是第一次呢!一会儿你推我出去看看。” “好。”陶寿昀把面凑到他面前,歪着头的问:“香吗?这可是我第一次下厨。不好吃大哥也得都吃完了才行。” 第一百七十二章 陶家秘事三两件20 “莞儿和馨儿走了?” “嗯,走了。听说胡安很美,四季如春。馨儿一到冬天手就生冻疮,去了胡安这丫头就不会再受苦了。再说,莞儿小小年纪就管着家里的事,都快把自己蹉跎成个老妈子了,出去了,就不必日日为家中事操心了。”陶寿昀挑了一筷子面送到陶寿卿的嘴边。 他低头吃了一口,意外的挑了挑眉,“味道不错。” “为什么是胡安?” “阿权他们一家要搬去胡安,许是听了诗诗的话,觉得胡安是个好地方。莞儿和馨儿毕竟太小,交给他们照顾,我也放心些。再吃些。” “好。” 两人再没有说话,陶寿卿将一碗面都吃完了。 雪是陶莞儿她们离开一个时辰之后才开始下的,这会儿地上已经薄薄的覆了一层。 轮椅停在院中,陶寿昀他们身上没一会儿就白了。 陶寿卿伸手看着雪花落在手心里,“寿昀,明天...你想干什么呢?” 陶寿昀在他面前蹲了下来,像从前那般将头枕在他早已经没有任何知觉的腿上,“我想跟大哥和二哥在一起。” 陶寿卿的手覆在他的头上,轻声道:“还有希望的。” “没有了,我已经...”陶寿昀的话没有说完,他扬起头笑的灿烂,“前两天,我收到了一封信。阿爹去见娘了,是一场山火,尸首都没了。” 陶寿卿嘴角僵硬的挤出一个笑容,“哪来的信啊?” “长孙家寄来的,长孙门主在信里说,阿爹和他一起去寻一个深山里的庙宇,遇到了山火。他没了两条腿,逃出来了。可阿爹没他的好运气,没能出来。我让莞儿和馨儿去胡安,也还是有其他目的的。”他歪着头无奈的叹了一声,“也不知道到底是哪个深山里的庙宇,阿爹为什么要去。要是早听我的话,让我出去多好。” 说完,他眯着眼的冲陶寿卿笑道:“大哥见到阿爹的时候记得问问他,回头托个梦给我。还有,若是见到娘了,让她也来梦里看看我。我还不知道咱娘长什么样呢!” “好。” 陶寿昀又摇摇头,“算了,还是我自己去问,自己去看吧!大哥肯定是急着找翠翠去了。对了,你还没见过翠翠穿喜服的样子吧?我跟你说,喜服我烧给她了,等你见到她的时候,一定会被她惊艳到的。可好看了。你记得让她给我准备个大红包,否则我可不改口叫她嫂嫂的。” “寿昀...”陶寿卿终是笑不出来了,他手颤抖的伸向陶寿昀。 纵有千般不舍,万般担忧,纵有太多太多的话想说,终是都来不及了。 他的手,就离他的头那么近。 就只差那么一点。 可,就只差那么一点,却是生死沟壑,丁点奢求也不会施舍给你。 院中的人,一个仿佛睡着了一般坐在轮椅上,一个盘腿坐在一边,脑袋靠在他的腿上。 白雪簌簌落下,他们就像被时间遗忘,定格在了那儿。 “少夫人,要不要给两位少爷送把伞?” 廊下的长孙诗诗也不知道站了多久,身旁的丫头见院子里的两位少爷身上都盖上了一层雪,小声问道。 第一百七十三章 陶家秘事三两件21 “不必了。”长孙诗诗抬头看着那些雪花纷扬飘落,唇角扬起,“阿元,我想家了。胡安的天,就从来不会飘下雪来,也永远不会如这里这般的冷。” “小姐想家了,我们可以回去小住的啊!三少爷不会不答应的。”阿元有些心疼她。 当初,小姐是如何满意这桩婚事她最清楚不过。 从来都只会拿剑的手,为了出嫁时的那套喜服,被针扎的跟筛子似的。 喜服做好,她每晚睡前都要再看看,眉间眼底的温柔是从未有过的。 那时候阿元才知道,原来不管多厉害的人,一旦心中有了喜欢的人,有了期盼和憧憬,都会变的跟从前不一样。 溪地陶家的三少爷是个俊俏的小哥,心地善良,有胆识有魄力。 就算是远在胡安的她们,也没少听人说起过。 虽然陶家也有些不好的传闻,可小姐从未放在心上过,她唯一一次看见小姐生气,是在胡安茶楼里,大家议论着小姐的婚事,还顺带说起陶家人都短命,活不过二十岁。 说小姐嫁过去,说不定没过两年就要守寡了。 就为了这两句话,小姐将那几个碎嘴的流氓狠狠的打了一顿。 可是,就是小姐这般放在心尖上的人,却从她嫁过来以后,未曾给过她一个真心的笑脸。 她知道,就算是这样,小姐也从未怪过他,每每夜里听到三少爷回到院子的脚步声,她总欣喜的站起,却又在听到隔壁书房的门推开关上之后,失魂般的坐下。 她都因为这件事,偷偷的不知道哭过多少次,可小姐一次都没有哭过。 她总说,一切都会好的。 她什么也没做错,他没理由讨厌她,不过是有些生分罢了,总有一天会好的。 阿元不知道,这一天到底还要等多久。 今天,她看见三少爷将陶家的两位小姐送走了,心更像是被人掏空了一般。 这几个月,三少爷对小姐置之不理,那两位小姐却是乖巧贴心,阿元看得出来,她们是真心将小姐当作一家人的。 可如今,这偌大的宅子里,除了两位生病的少爷,就只剩一个连话都不跟小姐说的三少爷,今后的日子该怎么办啊? “怕是回不去了。”长孙诗诗拢了拢披肩,“走吧!我们送些竹炭去学堂里,别让那些孩子冻着了。” “好。” 陶家的下人搬了一筐竹炭放在马车后面,阿元扶着长孙诗诗正准备上马车的时候,一个微胖的妇人急急忙忙的朝这边跑了过来,雪天路滑,巷口的时候狠狠摔了一跤,顾不上伤了哪,举着手高呼着‘少夫人’。 “少夫人,好像是学堂里烧饭的梅婶。”车夫眼尖,说了一句。 长孙诗诗和阿元忙朝她走了过去,“婶子,这是怎么了?慌慌张张的做什么?” “少夫人,不好了。学堂的孩子...” 一听她提到学堂的孩子,长孙诗诗的眉头就皱了起来,“慢慢说。孩子们怎么了?” “孩子们去了山海湖……” 第一百七十四章 陶家秘事三两件22 “怎么会?”长孙诗诗的眉头几乎拧到了一起,口气也不自觉的凌厉起来,“我不是告诉过你们,最近那边有异动,在我查清楚之前不要靠近那里的吗?” “我知道,所以我没拦住那群孩子,就赶紧来找少夫人了。孩子们冬天便喜欢去那边玩,先生今天正巧有些不舒服才提早让他们下学了。谁知道这些混小子,一见下雪了,一窝蜂的便跑了,我也是听他们说要去看看湖面结冰了没有,才知道他们是要去那儿。少夫人,我现在去找大人们过去,把自己孩子给抓回来。”梅婶说着就转身要去。 长孙诗诗拦住了她,“我去。不要再让任何人靠近那边了,若是那边有什么事,去的人多了,也只会添麻烦,我和阿元去叫上三少爷,足够了。”她想了想,又道,“先别把这消息传出去,省的大家什么都不知道,反倒是着急。” “哎!好,我...我...那我要做点什么?”梅婶自责的很。 “等着吧!” 长孙诗诗说完,转身小跑着回去了。 她刚一进院子,就看见陶寿昀负手朝她走来。 “三郎,取上剑,我们一起去山海湖。路上我再慢慢跟你解释怎么回事。”她急道,脚下未做停留,想回去取剑,与他擦肩而过的时候,手臂一紧,竟是陶寿昀一把抓住了她。 她身子猛的一怔。 这是他们第一次,这般‘亲近’。 “不用去了。” “为何?”心中不是时候的涟漪还未荡开,便因他这句话碎的没了踪迹,“那边...” “我知道。”陶寿昀古怪的一笑,“因为是我做的。” “你做的?”长孙诗诗眯了眯眼,声音不自觉的颤抖起来,“你做了什么?” “那头沉睡的山海兽,应该是醒了。”他说着,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长孙诗诗次曾经那么盼望他可以给自己一个笑容,可现在他在对着自己笑,她却仿佛置身于冰窖之中,彻骨的寒意,从脚心蔓延到头顶。 “山海兽?你再说什么啊?这世上,怎么还会有山海兽?” 陶寿昀极轻的‘嗯’了一声,讥讽的看着她,“这无辜的模样,装的可真像。旁人说这话也就罢了,你问我这世上怎么会有山海兽,不觉得可笑吗?” 长孙诗诗的脸上蒙了一层寒霜,她冷冷的道:“放开我!我不管你在说什么,我现在要去救人。” “这里就只有我们两个,不必惺惺作态。你嫁给我,不就是为了这只山海兽吗?如今它就要醒了。”他吃吃的笑了两声,“你不满意吗?我的夫人?” 一道凌厉的掌风狠狠的击在陶寿昀的脸上,他身子踉跄了两步,还是没能站稳,跌坐在了地上,长孙诗诗神色复杂的看了他一眼,头也不回的冲进了后院,“阿元!” 听见召唤的阿元从陶寿昀身边跑过,看也没有看他一眼。 陶寿昀仰着头,没一会儿看到两道剑光从后院冲出,直朝山海湖的方向而去。 他冷冷一笑,极尽嘲讽。 第一百七十五章 陶家秘事三两件23 长孙诗诗和阿元赶到山海湖的时候,湖面上已经结了厚厚的一层冰,冰上散落着简陋的木质冰车,岸边孩子们的书包散落一地。 可却不见那些孩子们的踪迹。 阿元御剑在附近的林子里寻了一圈,焦急的在长孙诗诗身边落下,“小姐,没有。” “三...”长孙诗诗开口即来的‘三郎’被自己硬生生的吞了下去,改口道,“三少爷说,他唤醒了山海兽。为何溪地会藏着这样的东西?他到底想做什么?” 她问阿元,自然也不曾奢望她能够回答她。 “小姐,这里好冷。”即便阿元有灵力护身,可仍是冷的打哆嗦。 其实长孙诗诗也感觉到了。 这里的冷,并非因这落雪而来,更像是阴寒之物所造成的冷。 是从心里蔓延开,沁入骨髓无处可藏的寒意。 “阿元,那些孩子,怕是被山海兽吞入腹中了。” 阿元不解,她虽不如小姐博览群书,可在她身边耳濡目染,多少还是知道一些这些应该早已灭绝的神兽的故事的。 “即便这世上还真的存在山海兽,可它不应该是只吞死魂的吗?这些孩子难道都已经死了吗?” “死不死的有什么重要的?”一个声音打断了她们。 陶寿昀慢慢的从林子后面走出来,笑着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这东西被镇压了上万年,什么死魂生魂,饥不择食不是本性吗?” 长孙诗诗的剑,猛的指向他,“陶寿昀,你是不是疯了?你知不知道自己再做什么?” “是!”陶寿昀目眦尽裂,“我是疯了,那也是被你们长孙家逼疯的。我阿爹死了,我大哥死了,二哥还有不到一年的命,现在半死不活的在床上躺着。我陶家祖祖辈辈,用尽办法也活不过二十岁,都是拜你们长孙家所赐。你在这里装什么菩萨?你要救谁啊?既然我们都要死,那不如死的轰轰烈烈一些。只要陶家的人都死光了,你们长孙家的命,就还给你们了。” 长孙诗诗此时此刻根本不知道自己听见的是什么。 她愤怒,失望,疑惑,茫然。 所有的情绪拼命缠绕在一起,就像无数只手拉扯着她,要将她撕碎一般。 “小姐!”阿元的一声唤,像是一把刀从天劈下,将所有的手都瞬间砍断。 她的世界,一瞬间清明了。 她轻笑一声,“你说的话,不重要。我只问你,你是要拿那些无辜的孩子做饵?” “不止是那些孩子,他们是意外,也是一个开始。整个溪地的人,都是饵!”陶寿昀的眼里尽是疯狂。 “所以,你将莞儿和馨儿送走了?为何要送去胡安?” 陶寿昀看着天上,耸了耸肩,“山海兽醒了,这天下都要乱了吧!也许胡安会稍微安全一些,毕竟,有你们长孙家在呢!我想,这天下人就算都死了,胡安也能坚持到最后。毕竟,你们长孙家...” 剑光忽的一闪,陶寿昀下意识的眯了一下眼,下一瞬,长孙诗诗已在他身前,剑尖顶着他的心口。 第一百七十六章 陶家秘事三两件24 “陶寿昀,我不许你侮辱长孙门楣。当初你若不愿娶我,大可以悔婚。我长孙诗诗的脸,不是你悔婚就能丢掉的。这几个月,你辱我也就罢了。可你若毁我家门清誉,即便你是我夫君,我也定会亲手杀了你。” 看着她恼羞成怒的样子,陶寿昀笑的更开心了,“我辱你长孙门楣?可惜了,你没有机会离开这里了。否则,我真想让你自己去问问你爹,你们长孙家都做过什么事。到底是我辱没长孙家,还是你们自己做了丑事。” “小姐,我听见孩子的声音了。”一直站在湖边的阿元突然急急的喊道。 陶寿昀始终记得,长孙诗诗留给他最后的一个眼神。 不是爱,亦不是恨。 是失望! 对他的失望,对自己的失望。 他后来回头去想,她是真心爱过自己的,哪怕是嫁给他之后,他对她的冷漠,亦不曾让她恨过什么。 她那样骄傲的人,是不屑去恨谁的。 她只是最后才发现,自己爱的是如此不堪,如此让她失望的一个人,心死罢了。 他也记得,那天溪地上空的雪,下的格外的大。 长孙诗诗也不愧她说过的话,她的脸,不是一场婚约就能丢掉的。 她用剑气破开冰面,以一人之力想要那些孩子救出的时候,陶寿昀是有些惊讶的。 “她将那些孩子都救出来了?”虽然陶寿昀对此只是寥寥数语,可如意他们还是能想象出那样的画面,不觉惊叹。 陶寿昀轻笑一声,“没有,她虽没有救出那些孩子,但是却从湖底抛出了一个婴儿。” “婴儿?就是陶宇川?” 他点了点头,“对,就是宇川。” “那,长孙诗诗呢?她出来了吗?”紫衫忍不住的问道。 “自然是不会再出来了。她傻的很,即便她问道修仙,可到底也还是个凡人之身,能从山海兽的嘴里救下一个婴儿,本就是个奇迹了。又怎会将那些已经被山海兽吞下的孩子救出?”陶寿昀说着说着就笑了,笑着笑着,眼眶便红了。 对他这副样子,紫衫讥讽道:“你可别告诉我们,人家死了你才发现自己喜欢上她了。” “怎么可能?我恨她都来不及。”陶寿昀矢口否认。 “那你哭什么?”紫衫一副我可不好糊弄的表情道。 “我没哭。” “我们谁也不瞎。” “你...” “紫衫,少说两句。都是成年往事了,也是他自己选择的。”云台打断了他们。 如意认真想了一下,不解的问云台,“师兄,山海兽苏醒,溪地定会成为死地。那你杀的那些,还是活人吗?” “是。”云台沉声道,“溪地除了陶家之外,皆是死魂。我虽不知他用了什么法子唤醒了山海兽,但我发现此事的时候,他在为山海兽养生魂。山海兽虽然凶险异常,可沉睡了上万年,虚弱的很。它要进食,可如今冥界轮回,它去哪里寻吃食?” “所以,你就养成它了?”如意惊愕的问。 陶寿昀似是有些赧颜,“年轻嘛!总想多做一些尝试。” “……” “……” “……” 第一百七十七章 陶家秘事三两件25 “陶城主倒真幽默。”莫寻冷冷一哼,“若非云兄及时发现,陶城主是要这天下人为陶家陪葬了?” 陶寿昀沉默了一会儿,“想。有句话不是这么说的嘛,宁可我负天下人,莫要天下人负我。芸芸众生,为何这样的事要落在我们陶家?莫公子,易地而处,你若是当时的我,你会怎么做?” 云台:“自然是延续陶家血脉,继续寻找解除诅咒的办法。溪地众生,何其无辜?” 紫衫:“师兄说的对。” 如意:“去找长孙门主对质,若真是面具人所说的那样,有仇报仇。” 莫寻:“去那庙宇看看。” 众人:…… “什,什么庙宇?”陶寿昀一时没反应过来,显然他的答案并不在他意料之中。 “令尊殒身的庙宇。”莫寻似笑非笑的看着他,“陶城主就不想知道,令尊为何会去一个深山庙宇?难道是寻不到办法为你们兄弟续命,改道想去求神拜佛祈求上天垂怜了?何况,令尊死了,长孙门主也是捡回一条命,那里面藏着什么秘密,你就一点不想知道?” 陶寿昀神情,几番变化,“我,我...。” “你只看到信中令尊的死讯,却全然没有去做他想。不知道,你到底是因为他们的死恨极了长孙一家,还是其他原因恨透了自己?所以要这天下人为你们陪葬?”莫寻说这话的时候,始终噙着淡淡的笑意。 那仿佛能将人看穿的目光,让陶寿昀下意识的躲开了眼。 云台心念微微一动,已然明白莫寻话中之意,极轻的叹了一声。 如意和紫衫却是面面相觑,不知道怎么突然听不懂话了。 “他为什么要恨自己啊?”如意还是决定不耻下问,反正莫寻说的话,她听不懂也不是很丢脸。 莫寻戏谑般的扫了她一眼。 明明他也经常这样看她,可这一眼却又好像跟平日里不同,如意看着他的时候,心头猛的一紧,莫名慌乱的低下了头。 紫衫看见他们两人的‘互动’,嫌弃的撇了一下嘴,一下就明白什么意思了。 “师兄,既然你发现他养生魂,救了那些人出去不就好了?为何要杀了他们?” 紫衫这问题再正常不过,可是云台却怔了一下,如意稳了稳心绪也好奇的看向他。 莫寻只是朝他的位置斜了一下眼,嘴角微微扯了一下。 “当时,我资历尚浅。发现此事,也来不及去细细筹谋。再者,那些人已经在这里待了许久,虽还是活人,却也并非是人了,离开此处也活不久。我不能让他继续错下去,便只有杀了所有人。在溪地上空结了结界,再回去禀告了师父。如今,溪地的结界是师父所结。所以,除了我和师父,其他人都不会找到此处。”云台看了莫寻一眼,“当然,莫公子与常人不同,若他想要找到这里,结界与他也是无用的。” 如意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 她就喜欢这句‘莫公子与常人不同’。 第一百七十八章 渡魂1 莫寻笑了一下,不知在想些什么。 “他说,曾经有事求过师兄,师兄没有答应,所以这一次他才会故意用我来引师兄前来。又是何事?和外面那个小姑娘又有什么关系?”紫衫问。 云台看着陶寿昀,轻叹了一声,“为了陶公子。” 说着,他似是有些困惑,却又觉得自己想多了一般的看了看莫寻,“陶城主曾经央求我,杀了这城中所有冤魂。当时我并未答应,一是因为山海兽已经苏醒,师父曾经交代,再并未找到重新让山海兽沉睡的方法之前,不能动这些冤魂,怕会适得其反,我自然不能违背师命。二来...”他顿了顿,“我还有自己的顾虑。” “什么顾虑?”紫衫问。 云台垂下眼不再说话。 这意思,就是不能说。 “那这一次,师兄是没有顾虑了?”如意突然坏笑的问道。 云台神色尴尬的笑了一下。 这一回,紫衫不懂了,如意却明白了。 顾虑还是有,到底是什么顾虑他也还是不会说,但是如果是紫衫有危险,那就什么顾虑都不重要了。 云台站起,对莫寻行了一礼,“莫公子,谢谢。” 莫寻似是不解他为何要道谢,却又不想拒绝他送上门的感激,表情欠欠的道,“我师父缺钱。” 云台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笑道:“好。” 紫衫不悦的瞪了莫寻一眼。 这小子真是坏透了。 如意这一路,除了在莲花洞混了些钱之外,剩下的可都是师兄给的。 今后,师兄也不会任由如意无钱流落街头,可被他这么一说,好像以后如果师兄再给如意银子都是因为欠了他的人情。 这性质就完全不一样了,她以后还怎么让如意还钱? “师兄,你答应那么快做什么?他又没帮你什么?”紫衫心里嘀咕,嘴上也没闲着。 “紫衫,你这话就不对了。师兄刚才说了,师叔有令,不能屠杀这城中冤魂。若是今天这城里的冤魂都是师兄杀的,那他就是违背师命。师叔那么小气的人,回头肯定得罚他。莫寻怎么不算帮他了?”如意立刻就跳出来反驳道。 “我...你...”紫衫气的跺了一下脚,“萧如意,你到底帮谁?” “我...”如意看看云台,又看看莫寻,涨红了脸憋了一句,“帮理不帮亲。” 莫寻微一挑眉,“师父是觉得我这个徒弟不亲了?” “……帮亲不帮理?” “师父是觉得我无理了?” “……” “你想造反?” 莫寻一笑。 陶寿昀一手扶额,心累的道:“几位,这个时候说这些不太合适吧?” …… “陶城主,你继续!”终于有人打断这些人的无理取闹,如意毫无犹豫的立刻附和道,“这城中的人,虽都是冤魂,可也与你生活了几十年。你也说了,他们在这里太久,都忘记自己不是人了。难道这样不好吗?为何一定要再‘杀’他们一次?” “我要杀的,不止是他们。我要让宇川离开这里,就要杀了山海兽。” “……” “……” 第一百七十九章 渡魂2 “陶城主,这么严肃的时候不好这样开玩笑的。”如意干笑了两声,显然忘了刚才是谁在打诨。 “我没有说笑。” 陶寿昀说完,如意和紫衫齐齐站起,同时对他行了一礼,“告辞!” “萧姑娘?”陶寿昀有些哭笑不得。 如意诚恳的看着他,“陶城主,不是我不想帮你。从我内心来说,杀了山海兽,不仅能够提升我自己的修为,更是能扬名立万,帮不帮你的那都是顺便而已。” 陶寿昀:“……” “可是,你给我一桌满汉全席,我倒也得能吃得下啊!你点点我们这些人,加起来够那头山海兽塞牙缝吗?你这分明是让我们去送死,我答应你我脑子不是有坑吗?这个忙帮不了,你,你就跟你儿子好好在这里呆着吧!那个,我们走。” 如意手一挥,半点不容商量的样子。 可她跟紫衫走到门口,却发现莫寻和云台动也未动。 “你们两个想干嘛?明年想过清明节?”如意问。 “出不去了。”陶寿昀淡淡的道,“我已经关上了出城的门,杀不了山海兽,谁也出不去了。” 如意眉头一皱,想起之前听到的那一声厚重的关门声。 “门关了再打开不就行了?”紫衫道。 莫寻看着如意,有些无奈的道:“我们要带走陶宇川。” “为什么?”如意不解。 莫寻对着她撇撇嘴的一笑,如意表情扭曲的道:“不是吧?” 她生无可恋的在脑门上拍了两下,“要不要这么倒霉?” “你们有话能不能直接说出来?打什么暗语,欺负谁听不懂啊?”紫衫不满的道。 “回头再跟你说吧!”如意折了回来在莫寻身边坐下,“你们商量怎么打吧!反正我是帮不上什么忙,我现在只能想一下,如果你们回不来了,我要怎么自尽才能死的不太难看。” “不走了?为什么啊?”紫衫急了。 如意幽幽的看着她,“师兄不走,你自己走?” “额,那我也不走了。我比你有用,我还能帮忙。”说完,她乖巧的站在了云台身边。 “莫公子,你是否有把握?”云台问。 莫寻一笑,“没有。” “……” “……” “……” “反正带不走陶宇川,出去了也没什么意思。都已经到了这一步,要么一起生,要么一起死,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莫寻笑道。 云台垂着眼,笑着点了点头,似是很赞同他的话。 如意狠狠瞪了莫寻一眼,谁要死?要死你们自己死! 紫衫小脸红透,深情款款的瞄了云台一眼,感觉好像要跟师兄殉情哎!好开心! “你们聊完了没有?我可以回来了吗?”玄景趴在门槛上,可怜巴巴的眨了眨眼。 陶宇川:“汪汪汪!” 玄景:“他一直汪,我受不了了。” 陶宇川:“汪汪汪!” 莫寻右手捻了个诀,微微一抬,一道白光从玄景的身体里飞了出来落在了屋里。 “我跟你拼了...”陶宇川大吼一声,估计没想到自己开口不是‘汪汪汪’了,自己把自己给惊到了。 第一百八十章 渡魂3 “我跟你拼了!”稍稍重新适应了一下重新做人的感觉之后,陶宇川又跳起来了。 “住手!”陶寿昀喝了一声,“不准对莫公子无礼。” “爹?” “你不是一直想离开溪地吗?如今,只有莫公子他们可以帮你了。” 陶宇川一愣,不可置信的看着他,“爹,你说什么?我,我可以出去了?可是您不是说过,只要山海兽不死,我就不可能离开这里的吗?他们?就他们几个,有这个能耐吗?” “你这是瞧不起谁呢?我们没有这个能耐,你们费那么大的周章作甚?还威胁紫衫成亲,不就是要把我们引过来吗?这会儿又质疑我们的能力,那你们之前做的那些事都是吃饱了撑的?”如意不满的道,“我告诉你,除了我们,谁也不能把你从这儿弄出去!” 除了莫寻一脸宠溺的看着她笑,其他几人皆意味深长的看了她一眼。 紫衫还顺带同情的看了莫寻一眼。 “大哥哥,我还是没找到我阿娘。”跟着玄景出去的小姑娘,趁着他们说话的时候蹭到莫寻身边,小声的说道。 大家再看着她的时候,神色都有些复杂。 “乖!”莫寻摸了摸她的头,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颗糖,“吃颗糖吧!吃了糖,很快就能见到阿娘了。” “真的吗?”小姑娘笑起来,欢天喜地的接过糖,剥开了糖纸就把糖塞进了嘴里。 如意的手动了动,似是想拦,可到底还是没有伸出手去。 “甜吗?”莫寻问。 小姑娘笑着点头,“甜...” 话音未落,便已化作一缕黑气,莫寻手轻轻一拂,便什么都没了。 “丫丫!” 大家都未说话,可陶宇川却忍不住的唤了一声,“爹?为什么啊?” “你和我们不一样。” “我知道。可是...” “你若想离开这里,他们就都不能留下。” 陶宇川眼睛里,泪光闪过,“那为何爹从前不和我说?” “说了,你还会想离开吗?”陶寿昀突然一笑,看着他的眼神飘出了很远。 穿过了他的记忆,看到了一个曾经最为熟悉,如今却又陌生的人。 他身上逝去的东西,如今再想捡回来,已经再无可能了。 所以,他很珍惜现在的陶宇川。 “我可以不离开的。他们,是不是包括爹在内?”陶宇川不傻,已然明白了什么。 “自然。” “不要。”陶宇川突然跪在了他面前,“爹,我不走了,我再也不会想离开溪地了。” “孩子,你和我们不一样,你是人,是人就不该留在这样的死地。”陶寿昀语重心长的道。 “是不是人不重要,我只想和爹在一起,爹...” 如此父子情深的感人时刻,莫寻突然道:“他不是你爹。” “……” “……” “……” 莫寻:“你亲爹处境跟他也好不到哪里去,石头山上关了两百年了,人家好歹生你一场,你也该去看看。” “……” “……” “……” “你管管他吧!”紫衫虽然不知道莫寻说的什么意思,可这个时候对陶宇川说这话,好像真的不太合适吧! 第一百八十一章 渡魂4 “可他说的...是实话啊!”如意眨眨眼,意思是有什么好管的,就是陶宇川现在的脸色真的不忍多看。 “我想,陶城主和陶公子该有些话说的。我们换个地方商量一下对策吧!”云台提议道。 没有异议,如意将‘闯了祸’的莫寻直接从屋里给拖出去了。 “虽然你说的都是实话,可好歹也稍微婉转一些啊!” “师父教训的是。不过,应该怎么婉转?” “你就说你爹跟你娘,其实并没有生孩子不就行了?” 莫寻受教的点点头,“是我鲁莽了,师父说的是。” 紫衫:…… 云台:…… “其实这事陶公子早晚都要知道的。我们还是想想如何对付山海兽才是。”云台道。 “师兄说的对。”紫衫道。 玄景:…… 如意正想说什么,突然感觉脚下猛一晃动,她正思考是不是自己错觉的时候,一声巨响从不远处传来,随后,整个地面剧烈的摇晃起来,山石滚落,房屋坍塌。 一瞬间飞沙走石湮没了整个溪地上空。 “来不及了。” 莫寻拉住如意,紫衫抱住云台的胳膊,四人御剑而起。 玄景咬住了云台的剑穗,晃晃悠悠的被吊了起来。 ‘单身狗到底得罪谁了?’ 行至山海湖的上方,浓郁的黑气遮住了天日,凄厉的尖叫声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让人无处躲藏。 “凝神!”云台说着,亮了一道灵光射下,如一把巨斧劈下,可还未待他们看清下面是什么情况,便又被黑气吞没。 “好吵!”如意捂住耳朵,痛苦的跪在剑上,玄景不知何时被莫寻拉到了他们的剑上,此时正死命的咬着如意的衣袖,像是怕她从剑上掉下去。 “如意...”紫衫紧张的唤了她一声,可下一刻却愣住了,“如意?” 她看到如意的额间,一把剑状的印记,忽明忽暗的闪烁着。 像是受到了什么召唤,想要冲出她的身体。 明日里最是紧张如意的莫寻,却好像没有发现她的异常,牵魂笛横在嘴边,凌厉的笛声呼啸而出。 无形的笛音,此刻却生出实形,如无数利剑在黑气中飞斩。 原本就刺穿耳膜的尖叫声,更是凄厉。 却又在凄厉过后,渐渐平息了下去。 过了一会儿,黑气散开不少,那让人窒息的压力似乎也没刚才那么厉害了。 唯一没有丝毫缓和迹象的,便是如意额间的印记,越闪越亮。 突然,她紧闭的双眼突然睁开,纵身从剑上跳下,身形快的就像一道光影,瞬间就消失在黑气中。 如果不是尽忠职守的玄景始终没有松开牙,尾巴上的蝴蝶结脱落在空中悠悠荡着,紫衫差点以为自己是眼花了。 “阿如!”云台刚开口唤了一声,浮在空中的剑突然晃了一下,“紫衫!” 几乎是没有犹豫的,紫衫追着如意跳了下去。 笛声突然断了,云台第一次这般不知所措的看向莫寻。 莫寻定定的看着他,深邃的眸子里,戾气涌动。 “渡魂!” 极简的两个字。 第一百八十二章 渡魂5 “师叔,您现在应该还在闭关!” 红谷埋着头走出殿门的时候,两个弟子伸手拦住了他的去路。 “老子想什么时候闭关就什么时候闭关!想不闭就不闭了,有能耐去道远老头那儿告状啊!”红谷气急败坏的骂道。 “师,师叔!我们也只是奉命,您别为难我们。”一个弟子面露难色的哀求道。 “哟!”红谷故作惊讶的道,“看出我在为难你们了?为难你们又怎么样?你们敢打我?” “师叔...” “滚!老子现在要出去,你们再敢废话一句,我立刻废了你们的修行。”红谷袖子一甩,两名弟子讪讪的退让了一步。 他刚走了两步,一人从剑上跃下。 落地之后,端端正正的行了一礼。 “上仙。” “你来这儿作甚?难道我平日表现出对你的不喜不够明显?”红谷看着他,毫无掩饰自己的厌恶。 常天骄微微一笑,“师父有命,上仙禁足三月之期还未满。不得离开仙灵山半步。” 守门的两位弟子不约而同的抬起手抹了一把额头冷汗。 这‘禁足’在这儿可是禁词,反正他们是不敢提半个字的。 常天骄是道远上仙的内门弟子,在仙灵山的地位也是举足轻重,大约也只有他敢这么说了吧! 红谷嗤笑一声,“我若一定要出去呢?” 常天骄谦逊的低下头,口中之言却是一点也不退让,“那我就只能冒犯了。” 红谷大笑一声,“这话深得吾心。我也正想看看,老头子这段日子都教了你些什么。正好活动活动筋骨。” 说完,他运足了灵力,刹那间云霄殿上红光漫天。 常天骄微微一笑,面色从容的接了他一招。 “不错!有些本事。”红谷夸完,出手便更是狠急。 云霄殿的弟子听见动静纷纷跑了出来,个个激动的红了脸,也不知是谁起的头,红谷的那些门内弟子站成一排,齐齐呐喊起来,“师父,加油!师父,加油!” “……” “虽然早就知道师从红谷师叔,脸皮都非同一般。可今日这般亲眼所见,还是...” “红谷师叔也是一殿之主,身为上仙,对一个刚入门的弟子这般,合适吗?” “咱们要不要去通知师尊。” 守门的两名弟子嘀嘀咕咕了一会儿,刚说完最后一句,那些摇旗呐喊为红谷助威的云霄殿弟子们突然齐齐看向他们。 两人都是新入门的弟子,临时被叫到这里来看守‘闭关’的红谷,他们连入门的剑术都还没有练熟,根本没见过什么大场面。 这会儿被这么多人盯着,早已吓的腿软。 “你们说我们脸皮厚,我们就不跟你们计较了,毕竟说的也是实话。” “你们说师父欺负入门新弟子,我们也不跟你们计较,都说是欺负人了,不是新弟子那还叫欺负?” “但是你们要去告状,我们就不能不计较了。这些天,我们云霄殿供你们吃供你们喝,还供着你们看守我们师父,是不是对你们太好了点啊?当我们云霄殿的人好说话是吗?” 跟云台资历一般的三位,一人一言,将那两名弟子说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好。 第一百八十三章 渡魂6 “师父,云霄殿上怎么了?那个,好似是红谷师叔的天魂。” 蹲在溪边洗葡萄的几名两名弟子,仰着头看着天上,眨眨眼不可思议般的问了一声。 离他们不远的羽溪,正擦着他已经闲置了很久的酒壶,懒懒的抬头看了一眼,“红谷那老不正经的跟人打架了呗!阿如溜出去之后,仙灵山就属他最闹腾了。你们别看了,赶紧把这些葡萄都洗干净了,我的酒窖被白谷砸了之后,好久都没出过酒了。好不容易阿如跑了,新弟子也都安置妥当了,我才得空重新整理。别被红谷给打扰了兴致。打架有什么可瞧的?干活!” 两名弟子一边继续洗着葡萄,一边忍不住的往天上瞧,“可是,红谷师叔的天魂从不轻易出鞘。难道是在检查内门弟子的武艺?” 羽溪笑哼一声,“他才没那么闲,云霄殿的那群猴子都是散养的。云台被他偷偷放出去了,那群猴子一半都溜下山玩了,剩下的都是新来的弟子,有什么可检查的?怕是再跟那个天之骄子打架呢!” “天之骄子?常师弟?”小弟子咂咂嘴,“那师叔这出手也太狠了些。” “狠就对了。”羽溪有些幸灾乐祸。 “师父,常师弟可也是来自北渊神邸。红谷师叔不喜他,怎么您也不喜欢他?” 羽溪剜了他一眼,“胡说什么?我什么时候我不喜欢他了?他可是天之骄子,尊上宝贝的跟什么似的,我敢不喜欢?” “那您不去帮忙?” 羽溪想了想,把酒壶放下了,站起身叹了口气,“是得帮忙。红谷急着出去,怕是云台出了什么事。云台若是出事,八成跟阿如那死丫头脱不了干系。那个惹祸精,还真不能不管。我得去帮帮忙。” 说完,佩剑出鞘,羽溪负手立于剑上,朝着云霄殿上空飞去。 “师、、、师父刚刚说要给谁帮忙?” “应该是给红谷师叔帮忙。” “……” “……” 仙灵山野史记载:仙灵山道远上仙在位第三百三十四年,云霄殿宫主及天渺殿宫主,合力打压入门新弟子,将其重伤修养数月,尊上大怒,罚!惩罚内容,不详。 红谷赶到溪地时,便看到自己所做的结界摇摇欲坠。 黑气之下,一张张极具狰狞的脸贴在结界上想要冲破这禁锢了他们自由的枷锁。 凌厉的笛声从黑气之下传来,像是无形的手将他们给拽了下去。 “一群混账!”红谷咒骂一声,双手快速的结界。 原本的结界中是不堪重负,几缕黑气刚刚钻出,却又被他新结的封印给重新压了回去。 “这...这是要屠那只山海兽的意思?”身后突然一个声音冒出来。 红谷回头看了一眼,“你来做什么?” “废话!为了帮你出来我也打了那小子,道远现在肯定在气头上,你跑了我留在仙灵山等着被骂?”羽溪说完,拍了他一下,“你别管我,那边,那边又钻出来了几个。” “帮忙!”红谷手中飞出一道符咒,嘴也没闲着。 羽溪摸出腰间的酒壶喝了一口,就势在剑上坐了下来,“没空!” 第一百八十四章 渡魂7 “没空你来做什么?这里空气好?让你酒性大增?” “那倒也不是。”羽溪喝了一口酒,嫌坐着不舒服,侧躺了下来,一手支着头一手提着酒壶,笑嘻嘻的道,“好些年没见你这般正经了,我来回味一下从前的感觉。” “滚!” “不!”羽溪睨着眼朝结界下看了看,“这渡魂之人,就是阿如捡来的徒弟?听这笛声,道行怕是跟道远不相上下。” “废话,没点能耐,他敢随随便便渡这万万魂?” 羽溪呵呵两声,“阿如不知天高地厚,怕是来这儿之前,山海兽是什么她都不知道。敢冒这个险倒也还算情理之中,可你教出来的云台是个人精。他不该如此鲁莽啊!怎么回事?” “你不帮忙就他娘的给我闭嘴!你不是一路跟着我到这儿的吗?我连云台现在是死是活都不知道,我怎么知道他脑子抽什么风?”红谷气急败坏的骂道。 羽溪笑看着他,“别以为你胡乱发脾气,我就看不见你嘴角都要飞上天了。这山海兽虽被困在这儿,可一直是你的心头刺。现在有人给你拔了这刺,你恨不得笑的在地上打滚了吧?” “是!”红谷回头看了他一眼,“可阿如不该卷进来。” “有什么该不该的?若你真是这么想,这么多年,总背着萧白谷给阿如灌灵力是怎么回事?” “你他娘的到底帮是不帮?那小子跟你到底还是有点关系的吧?”结界的漏洞越来越多。 虽然黑气渐渐淡了下去,可越是到后面,便越是成年旧魂,怨气越浓,便越是难以渡化。 从下面传来的渡魂曲,也更是凌厉,足见渡魂之人的灵力也已经提到了巅峰。 至少他是这么觉得的。 羽溪重新站了起来,很无奈的叹了一声,边从袖子里抽出一根竹箫,边道:“你这话说的就不对了。素来牵魂笛的主人,彼此之间都是没有什么牵连的。天选之人,既不是传承又不需拜师学艺。他跟我能有什么关系?” “你好歹也是牵魂笛的上一个主人吧?” 羽溪的竹箫都快放在嘴边了,听了这话又拿了下来,“这话又不对了。牵魂笛是冥界之物,比不得你们的‘天魂地魄’,一旦认主就死磕到底。那玩意儿最是薄情寡义,一旦离开我了,它认识我谁啊!你这主人二字可千万别在提了。” “你他娘...” 羽溪嫌烦的挥挥手,“别你娘你娘的了,我帮,帮还不行吗?真是越老越烦人!” 另一道渡魂曲从上空飘然而下,比起莫寻吹的笛音婉转一些。 若说莫寻是在杀魂,这箫声便似在逗魂。 箫音将那些想要冲出结界的魂魄给赶了回去,肃杀的笛声将它们半途拦截。 两厢配合,山海湖上很快便清明了许多。 红谷和羽溪也能看见下面的情形了。 绿水岸边,一身黑衣的男子,长发肆意在身后飞舞,运足了灵气的牵魂笛,笛身通透闪着白光。 羽溪打量他的时候,他似是察觉到了,亦抬头看着他,唇角微微一勾。 第一百八十五章 渡魂8 纵使红谷并非风雅之人,不懂音律,可还是听出刚刚羽溪吹错一个调。 实在是错的离谱,想听不出都难。 他忍不住的嘲笑起来,“你这是太平日子过久了,渡魂曲都吹错了,不怕你后辈笑话?” 羽溪没搭理他,只是神色有些奇怪,好在红谷嘴上虽奚落他,可也没空去看他,他的目光正飞速的在寻找云台和如意的踪影。 可他还没找到他们两个,突然两厢的渡魂曲都比刚才更为急迫,红谷刚刚补完的结界,突然发出冰层破裂的声响。 红谷再无心思去想起他,集聚灵力结了一道完整的结界覆在原先的结界之上。 他刚刚做完这一切,忽觉不对。 抬头一看,头顶厚重的乌云滚滚而来,飞速的集聚在了一起。 此时虽是黑夜当空,不见星光。 可那些翻滚的乌云却是清晰可见。 红谷和羽溪的脸色,刷刷垮了下来。 此时,立在山海湖边吹笛的莫寻,黑袍猎猎作响,瞳孔收紧,他一步一步的往后退,笛声也变得婉转诱惑,似是在将什么东西往他身旁牵引。 羽溪停了下来,喉结紧张的上下翻滚了一下,沉沉的道:“这小子疯了,他在引天雷。云台和阿如还在下面。” 说完,他便想下去,天魂却突然横在了他的面前拦住了他。 “你做什么?不救云台和阿如了?” 红谷神色怪异的看着下面,半晌才道:“他不会害阿如。引来天雷,才能真的杀了这仅存的山海兽。” 闪电划破乌云,将这黑夜映的宛如白昼。 更将红谷的脸照的格外惨白。 羽溪定定的看着他,“你...决定了?” “决定了。” 羽溪点点头,四处张望了一下,“行,你决定了就行。那我先找个地方躲躲,天雷不长眼,万一劈中我了,死的有点冤。” 话音刚落,一道从天而降的火球擦着他的剑砸进了结界里,他连连拍着自己的胸口,拔‘剑’就跑。 “死酒鬼,等等我。”红谷的手挡住头,忙不迭的追着他。 他们刚一离开原地,无数的火球从乌云深处砸了下来。 有什么东西的怒吼声直冲云霄似要与那雷声一较高下,溪地瞬间成了一片火海。 火海之上的那一道黑影,鬼魅一般的冷笑着。 火舌疯狂的舔舐着他的衣角,却半点也近不了他的身。 “爹!” 此时出现的人声,突兀的很。 陶寿昀是溪地存在的最后一道死魂,若要解了陶宇川之困,他自也要如这溪地万万死魂一样烟消云散才算了结。 他虽留在了最后,可也终究逃不过。 陶宇川看见陶寿昀被引向火海之中时,竟疯了一般的扑了上去。 一道天雷紧随其后,莫寻此时根本阻止不了。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刺目的金光挡在了陶宇川的身前,硬生生的将那道天雷接住了。 陶宇川的手穿过陶寿昀的身体,重重摔进火海之中的刹那儿,天雷停,火海灭。 溪地上空再无黑气。 暴雨接踵而下,似是清洗着这里曾经留下的一切怨气。 第一百八十六章 渡魂9 “爹,你在哪儿?爹!爹!”陶宇川并不知道刚才他离死亡的距离有多近,他只知道,陶寿昀就在他的眼前化作一缕青烟消失。 他更不知道,就在他的身后,一个半兽人伏在地上无力的想要伸手抓住他。 眼里的泪光,在他被天雷劈中焦黑的脸上格外晶亮。 “我爹去哪了?我爹去哪了?”陶宇川一看见出现在他身前的莫寻,一个踉跄的扑过去摇着他的肩膀问。 莫寻的牵魂笛朝他身后一指。 陶宇川欣喜的猛然转过身,“爹!” 他冲过去一把将灭世抱住,急切的唤了一声。 灭世眼眶的泪一闪,狠狠砸了下来,“儿,儿子。” 许是雨下的太大,刚刚太过激动的陶宇川慢慢被浇的有些清醒了,他仔细端详着面前的人,终于认出这并不是陶寿昀,“你是谁?” 灭世替陶宇川挡了一道天劫,还能存着一口气唤一声‘儿子’已是回光返照,哪还有多余的气力去回答这样繁琐的问题,凄凄的抬起眼看着莫寻。 莫寻也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一把油伞,丝毫没有同情心的在一边看着他们两个淋雨。 “他是谁?”陶宇川似乎察觉到这怪人已经没有多少力气了,便恶狠狠的看向莫寻问道。 看着他如此气急,莫寻轻笑一声,“你不是已经猜到了,又何必非要问我?这世上,除了你亲爹,谁会为你命都不要的挡天雷?” 陶宇川整个人石化了似的愣在了那儿。 灭世用尽了最后的力气,碰了碰他的手,终是支撑不住的闭上了眼。 ****** “都三天了,他不吃不喝不睡觉,连话都没有一句,真的不要紧吗?”紫衫往火堆里加着柴火,看着陶宇川的方向有些担心的问。 “他三天就跪在那儿没动过,我好担心他会不会憋死。他就不用方便的吗?”如意道。 玄景和紫衫异口同声的道:“轻浮!” “有什么可轻浮的?人有三急,不吃不喝不说话都还能接受,不方便...” “你都说他不吃不喝了,有什么可方便的?” “他需要清醒一下。养父没了,亲爹为他挡了天雷也没了。这样大的打击,确实太大了。”云台道。 “师兄,都已经在这里守着他三天了,你还没告诉我,那天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怎么我醒过来,山海兽就已经死了?它到底怎么死的?”陶宇川在那儿‘石化’了多久,如意这个问题就问了多久。 可莫寻和云台始终没一个人告诉她到底发生了什么。 “渡魂!将山海兽体内的魂魄赶出来,都渡的差不多了,引来天雷劈死它。对了,那天你红谷哥哥也来了。”莫寻抱着一摞干柴回来,手里还提着一只兔子,笑嘻嘻的在如意身边蹲了下来。 如意:…… 云台无奈的笑了一下,“我依稀好像看见羽师叔也来了。当时好像听到了两种渡魂曲,羽师叔他也会?” 莫寻耸耸肩,“不知道。牵魂笛的主人又不是只有我一个,也许你那什么羽师叔就是上一个呢!” “不可能!” 第一百八十七章 渡魂10 紫衫干脆利落的否定道。 云台和如意一起看向她,“为何不可能?” “仙灵山乃是仙门正派,若羽师叔曾经是牵魂笛的主人,就算再如何修行,也修不成正道。”紫衫振振有词。 莫寻一笑,“何为正道?” “反正不是你这样的。” 莫寻轻叹一声,“我又是哪样?我们可是同门中人,你这么说不太好吧?” “就是,紫衫你这么说有点不礼貌。别忘了,山海兽还是莫寻杀的呢!你可是他师叔,怎么能这般轻贱他?再说,云台师兄都听到羽师叔吹渡魂曲了,还能有错?那老酒鬼本来就神神叨叨的,他有多少本事你又不清楚,胡乱为他说什么话?师父当年砸了他酒窖的事,他可一直记着仇的。他跟红谷师叔一起出现,才不会是为了救我们呢!”如意一想到羽溪,就想到他每次看见自己,都跟遇见杀父仇人似的。 如果目光能够杀死人,她早就该被他瞪的灰飞烟灭了。 “那你的意思,他是来特意抢功的?” “不知道,云台师兄回去之后问问红谷师叔不就知道了。” “也是。” 云台对她们两个嘀咕的事没什么太大的兴趣,他有些奇怪的问:“莫公子,灭世被镇压在伏灏山,为何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我解了他的封印。”莫寻笑道,好像完全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惊世骇俗的事似的。 果然,听了他的回答,云台愣了半晌,竟有些无言以对。 他确实是有这个怀疑的,莫寻能招来天雷,修行之深已经超出了他的想象,出现在溪地的就只有他们几个,阿如和紫衫有多少能耐他也最清楚不过。 若是能解了灭世的封印,并且将他们一路的行踪透露出去,也只有莫寻能够做到了。 他本是试探性的问,也已经做好如果莫寻不承认,他必须得格外留心他的准备。 可他万万没想到,他认的如此干脆,一点也不想隐瞒,反倒让他不知要如何应对了。 “为何要这么做?”紫衫不敢相信的问。 “他答应我,不会再祸害世人。在找到他儿子之前,也绝不会从伏灏山出来。所以我就解了啊!” “他的话你也信?” “为何不信?” “可你怎么能解开他的封印?” 莫寻微一挑眉,“也并没有什么难度。” 紫衫:…… 当年那封印,可是道远师尊和师父两个人合力所做的啊! “师兄...”紫衫不知道要说什么了,求救般的看向云台,希望他能说出她心中想要表达的。 可云台只是垂下眼,不知在想些什么。 他们说的热火朝天的时候,玄景看见如意拔下自己的簪子一言不发的走到陶宇川身边去了。 他也好奇,摇着尾巴跟了过去。 如意摸着下巴思忖着什么,而后又蹲下,小心翼翼的用两指捏着陶宇川的手提了起来。 “你要做什么?”玄景不解的问。 “灭世给我下了血符,说只有他或者他儿子的血能解。我差点把这事给忘了,他们刚才说起灭世我才又想了起来。灭世死了,这小子不吃不喝也不知道还能撑几天,我赶紧弄点血解了我的符才是。” 第一百八十八章 渡魂11 玄景闻言,从惊讶中回过神来,又问:“那他有没有说什么地方的血能解符?” 如意的簪子都快要对着陶宇川的手指扎下去了,听他这么问愣了一下,“血不都是一样的?还分什么地方的?” “若是其他人下的血符,也许都一样。可灭世下的,总是要高端一些才符合他的身份吧!”玄景一本正经的说道。 “高端?如何个高端法?”如意不解。 玄景眼珠子转了两下,“心头血。” 如意恍然大悟般的点点头,“说的有道理。取他一点心头血应该不会死吧?” “不就扎一下嘛!” “也对。”如意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手里的簪子,她第一次做这样的事,难免有点紧张。 “磨蹭什么呢?快点!长痛不如短痛。”玄景摇尾鼓励着。 如意目测了一下位置,眯着眼举起手,大喝一声就对着陶宇川扎了下去。 “啊!你是要谋杀吗?”石化了三天的陶宇川,突然大叫一声的跳了起来,不知是因为三天没喝没喝有些虚脱,还是受到了太大的惊吓,大叫过来身子一晃的又跌坐在地上,他捂着自己的心口不可思议般的瞪着如意,“你要做什么?” 这边的动静,终于将那天围着火堆‘聊天’的三人给打断了。 他们回头就看见,陶宇川倒在地上一手捂着心口,如意举着簪子一脸错愕。 玄景... 尾巴上没有了蝴蝶结的他,看上去有点多余。 “如意,你做什么呢?”紫衫将如意的手拉下,小声问。 还没等如意回答,陶宇川突然抱着莫寻的腿嚎了起来,“她要杀我。莫公子,救命啊!你答应过我爹会照顾我的,你一定要救我啊!” 莫寻:…… “我什么时候答应的?” 陶宇川:“??” “你胡说八道什么呢?谁要杀你了?是你爹,你亲爹他要杀我好不好?我就放你点血,要不了你命的。”如意觉得半途而废实在可惜,上前还想再扎他一下。 “云仙长!”大约是觉得莫寻太不和蔼可亲了,陶宇川又换了一边抱住了云台的腿,“救命啊!” 云台:…… “阿如,到底怎么回事?”云台心软,虽是不愿陶宇川这么抱着自己的腿,可还是礼貌性的替他问了一句。 “我...” 如意刚要说话,莫寻走过来将她手里的簪子拿了下来,什么也没说走过去将陶宇川的一只胳膊从云台腿上扒了开,对着他的手指狠狠扎了一下,然后挤了点血出来。 所以人愣愣的看着他这一系列动作不知该作何反应。 如意反应过来,急的跳脚,“别挤地上啊!我去拿个东西来接着。” “不用了。”莫寻扔开了鬼哭狼嚎的陶宇川,“灭世没有给你下血符。自然也不需要什么解药。” 一脚跨出去的如意怔了怔,随即笑逐颜开的问:“当真?” “当真,他吓唬你而已。” 如意长舒一口气,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太好了,害我白担心了这么多天!” 第一百八十九章 渡魂12 欣喜过后,她看了看抱着云台腿哭的不能自抑的陶宇川,不解的问:“既然我没有中血符,那你还扎他作甚?” 莫寻一笑,“师父要放他点血,自然是要这么做了。再说,灭世吓了你这么多天,从他儿子身上讨了这么点利息也不为过。是灭世自己说他儿子的血能解符,自然也怨不得我们了。” 如意点点头,“言之有理。” 紫衫嘴角抽抽了两下,用尽毕生所学,也不知道要怎么来形容他们师徒两个。 简直... 算了,惹不起就对了。 “你可别再哭了,就那么点伤,再哭就该愈合了。你真不饿吗?”玄景看不下去似的说了一句。 这话当真管用,陶宇川当真立刻停止了嚎叫,鼻子嗅了两下,拔腿就朝火堆边跑去。 这三天,他们几个守着不吃不喝的他,原地生了火堆之后,云台好不容易的找了几个红薯土豆烤了简单果腹。 因为山海兽死了,溪地的冤魂也已经渡干净了,莫寻又清闲下来开始钻研他的厨艺。 红薯土豆这类食材他看不上,便也没去霍霍。 可陶宇川不懂,火堆边分明放着两个烤好的红薯,他竟嫌弃的用脚踢到了一边,抓起还在火上烤的兔子就咬了下去。 紫衫本想好意出声阻拦一下,可陶宇川竟吃的挺开心,狼吞虎咽了几口,就吃了一半。 “他...怕是太饿了。毕竟三天都没有吃东西了。”云台幽幽的说了一句。 “三天都没吃东西了,身体应该虚弱的很。会不会...出人命啊?”紫衫对他的吃相有些不忍直视。 “说什么呢?我这三天天天都这么吃,你见我有什么问题了吗?”如意不悦的道。 玄景憋着笑的道:“你是习惯了。” 莫寻轻咳一声,“我还在这儿呢!” “脸黑了。”玄景突然道了一声,冲到陶宇川的身后,硬抵着他的背没让他仰面倒下去。 “水!”云台跟过去,扶着陶宇川道。 紫衫已经将水袋打开,凑到他嘴边灌了下去。 显然大家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不慌不忙,井然有序。 莫寻不悦的黑了脸,如意撇撇嘴啐了一声,“矫情!” 半晌之后,陶宇川缓了过来,又嗷嗷的哭了起来,边哭便道:“你们怎么这么残忍,把兔子烤成这个味道,你们对得起它努力长的这么多肉吗?” “好好说话,没人让你吃。”紫衫暗暗递给他一个警告的眼神。 可陶宇川硬是没接到,继续道:“这是给人吃的东西吗?喂猪,猪都会嫌弃吧!” 如意:?? 莫寻:?? 云台松开了他,默默往后走了一步,负手背过了身。 紫衫和玄景同情的看了他一眼,让出了道。 溪地是死地,山海湖附近是死地中的死地,陶宇川长这么大,从未见过林子里有活物。 今天是他第一次看见林中活蹦乱跳的野兔,颜色各异的飞鸟。 而且,全都是因为受了他惨叫声的惊吓,四处乱窜,扑腾乱飞。 好生...热闹(惨烈)。 第一百九十章 不归人1 “他还是个孩子,你们下手重了些。”云台拿了一个红薯嗔怪的看了如意一眼,转身准备给躲在树下嘤嘤哭泣的陶宇川。 可他却扬起头,不服气的道:“谁是孩子?她们两个还没我大呢!”他指着如意和紫衫两个。 云台愣了一下,想了想站在原地将那红薯剥了皮自己吃了。 如意看了他一眼没搭理他,小声问莫寻:“灭世的孩子,怎么算,也不该只有十八啊!” “应是有人将他封印在了山海湖底,陶寿昀唤醒了山海兽,误打误撞的解开了封印,又让长孙诗诗救了上来。”莫寻道。 “那个面具人?他为什么要将陶宇川封印在这里?” 莫寻看着她,“师父,不是所有事我都知道的。” 如意两手撑着下巴甜甜的一笑,用只有他们两人听得见的声音问:“那你为何要阻拦师兄?替他清理了溪地的冤魂?” 莫寻一脸茫然,“我何时做过这样的事?” “师兄吃下去的那颗糖,是你换了吧?那小姑娘的糖,应该不会让师兄散了灵力被我们关起来。” 莫寻看了对面正‘虎视眈眈’盯着他们的紫衫,一手遮在嘴边小声道:“我是怕你师兄碍事。他是为了紫衫来的,定想在紫衫面前扮演英雄救美的戏码,我若抢了他的风头他岂不是要恨我?可渡魂又不是他的强项,到时候能不裹乱吗?” 如意将信将疑,“紫衫对师兄死心塌地的,有没有英雄救美的戏码她也会缠着师兄一辈子的。” “你是站在紫衫的角度,我是站在你师兄的角度,自然想的是不一样的。男人的心,你不懂的。” 如意:呵呵! 她可不是不懂吗? 紫衫火大的将手里的木棍狠狠扔进火堆里,“你们两个有完没完?要是想说悄悄话就干脆走远点,我也不稀罕听。可你们隔的这么近,还不让我听到你们说什么,诚心要挑起内讧是不是?” “没有,我们只是在商量,这小子要怎么处置。”如意忙岔开话题。 紫衫回头看了一眼陶宇川,“跟我们有什么关系吗?他现在‘活过来’了,自己有手有脚的,难不成我们还要给他娶妻生子,看着他安家立业再走?” 陶宇川不知何时不蹲在那儿哭了,幽灵般的飘到了紫衫身后,面无表情的道:“你们要带着我。” “凭什么?”紫衫瞪大了眼,也蹭的站了起来。 只是陶宇川高了些,她扬着头的气势有些弱。 果然,陶宇川都没看她,伸手直接推开她碍事的脑袋往前又走了一步,“我爹说了,要我跟着莫公子,还说莫公子会照顾我的。” 莫寻缓缓的看向如意,“我、、、没说过这话吧!” “没有。我们一直都在一起,莫寻绝对没有说过这话。”如意道。 “不是那个爹。” “那是哪个爹?” 陶宇川摊开手,露出一个金铃铛。 “我已经知道了所有的事。我要给我爹、爹报仇,我要找到面具人。” 紫衫嗤了一声,“你都多大了,还爹爹?不带这么装可爱的。” 第一百九十一章 不归人2 “我有两个爹,不叫爹、爹,该怎么叫?”陶宇川大声的吼起来。 紫衫倒不是觉得他多么有理,只是这‘爹爹’确实是个挺悲惨的两件事事,她也不好在人家伤口上洒盐,便道:“我收回刚才的话。你对,你现在说什么都对。不用在意我的话,反正你爹又不是将你托付给我的,你爹让你找谁你就找谁去。” 陶宇川紧抿着唇,好像随时都会哭出来似的。 如意看了看莫寻,“你答应过灭世?” “没有。” 莫寻刚一回答,如意余光瞥见陶宇川的嘴已经开始颤抖了,忙抬手示意道:“我来,我们先商量。你别哭!” “这小子之前还凶神恶煞,对我们要打要杀的。怎么陶寿昀一死,就跟变了个人似的?动不动就哭鼻子,这谁受得了?”如意将莫寻拉到一边的时候,忍不住的抱怨起来。 “师父要是受不了,那我们就不管他。我也嫌他烦。”莫寻说着就要折回去。 如意忙拉住他,“别啊!我只是抱怨一下而已,我们现在不管他,他要怎么办?再说,当年赫连君为什么会让面具人将他带走,我们也不知道。面具人将他封印在这里,一定是有他的目的的。我觉得把他带在身边安全一点。” 莫寻似笑非笑的看着她,“如果面具人真有目的,那我们将他带在身边,岂不是很危险?” 如意满不在乎的道:“危险怕什么?为师...”她拍着自己的心口,一脸欣慰的看着他,“不还有你这么一个高徒吗?你怕他?” “倒是不怕,他若敢自己送上门,我倒是喜闻乐见。这一路走来,所有事都跟他有关系,我倒也想问问,他究竟想干什么。”莫寻笑着到。 可如意分明看见,他眼里一闪而过的肃杀之色。 “对了,我们在溪地要找的冤魂是陶寿昀吗?”如意难得还记得正事。 “不是。”莫寻手心一翻,一个缩小的收魂盒慢慢浮现,如意看见一个白衣女子抱膝坐在里面,她微微扬下头,面目表情的看着前方。 “她是...长孙诗诗?” 莫寻点了点头,翻手又将收魂盒收了起来,“今天晚上我们一起去见冥界的差人。我让他们带了一个魂来。” “好。”如意不明所以,却也没再继续问。 说话的时间久了,仿佛又听见陶宇川的抽泣声了。 委实头疼! “我们可以带你一起。但是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如意走过去,板着脸的道,“如果你做不到,你就自己找人报仇去。” 陶宇川瘪着嘴看了看她身后的莫寻,不情愿的问:“什么条件。” “不要再让我看见你哭!” 陶宇川一愣,狐疑的问:“就这样?” “对!” 他神情一变,又是他们第一次见面时那不可一世的模样,“你们只要答应带我一起,我保证,绝不会再哭。” 如意白了他一眼,“脸倒是变得挺快!大家再休息一晚,明天一早上路。” “去哪?”陶宇川从没离开过溪地,猛一听见离开,眼里闪烁的星光宛如一个看到糖的孩子一般。 第一百九十二章 不归人2 “不知道,反正是离开这里。”如意道。 夜深之后,睡的迷迷糊糊的如意被人给摇醒了。 莫寻说今晚要她一起去将长孙诗诗的魂魄给冥界的鬼差,所以她也没完全睡熟,被人摇了一下就立刻醒了。 可是待她看清摇醒她的人,她眉又皱了起来,“做...” 陶宇川一把捂住了她的嘴,冲她做了个安静的手势,示意她跟着自己。 如意看了看不远处的莫寻,犹豫要不要去叫醒他一起,陶宇川看出她的心思,做了个拜托的手势,无声的哀求着。 如意瞪了他一眼,跟着他一起轻手轻脚的走远了些。 莫寻没睁眼,只是手在趴在一边睡着的玄景头上拍了两下,玄景站起抖了两下跑着追了上去。 “你们要去哪?”玄景追上两人,很是好奇的问。 “你怎么跟上来了?”陶宇川看见玄景下意识的跟他拉开了距离,还紧张的向他身后看去,像是怕其他人也醒了。 “大家都累了,所以派我跟过来瞧瞧。”玄景道。 “他...他们都醒了?” “说什么废话呢?他们都是什么人,你一动就都醒了。也只有萧姑娘是需要你来摇醒的。”玄景翻了个白眼。 如意:…… “你要带我去哪儿?”她决定拦住玄景的嘴。 陶宇川不知想什么,朝他们休息的地方看了一眼,一言不发的转身在前面带路。 如意撇撇嘴的看了玄景一眼,一人一狗跟着陶宇川往城中的方向走去。 被一场天火洗礼过的溪地,放眼望去都是焦黑的断梁残骸,如意和玄景根本分不清哪是哪。 陶宇川走这些残骸中走过,面色凝重。 想来也是,不管和他一起生活的到底是人还是魂,都是陪伴了他十八年的亲人,一夜之间,他所熟识的所有人都从这里消失了,长大的地方被天火烧尽,换个角度来说,如意他们也算是灭他满族的仇人了。 偏他还要跟他们这些人在一起,这滋味想想都不太好受。 陶宇川停下来,眼里隐隐有泪光闪现,可他目光斜了一下,似是想起如意说过的话,深吸一口气将眼泪给憋了回去。 “你要回来取什么东西吗?可这里的东西就算没有被烧干净,也带不走的吧?”如意道。 陶宇川没应声,径直往前走去。 “他不会想在临走之前,回头缅怀一下的吧?”玄景小声问。 如意白了他一眼,“他缅怀,用得着让我跟着来吗?” “说的也是。” 陶府已经面目全非,没有了建筑的阻隔,也省去了弯弯绕绕,陶宇川将他们带到了一处空地。 这里虽然也是焦黑一片,可却没有什么大的建筑残骸,应是一处花园。 到了这儿,陶宇川就没之前那么轻车熟路了,低着头一边用脚踢着地上的黑灰,一边找着什么。 “你在找什么?说出来我们也好帮忙一起找啊!”玄景道。 “机关。我爹说,这里有个密室,让我离开之前进去拿走属于我的东西。”陶宇川似是有些烦躁,蹲下身子手在地上不断的扒着。 “什么样的机关?”如意问。 第一百九十三章 不归人3 “机关就是机关,你要不帮忙一起找,要不就不要那么多话!”陶宇川看都没看她的说了一句。 如意:?? “我只说了一句话而已。” “一句话也嫌多。”陶宇川没来由的有些暴躁。 玄景听不下去了,忍不住的打抱不平起来,“陶公子,你不要以为莫公子不在这儿你就可以这般对萧姑娘大呼小叫的。” 如意赞同的点着头。 “她回去还是会告状的。莫公子还是会揍你的。” 如意:…… “你们到底帮不帮忙找?”陶宇川的眼神在听到莫寻名字的时候明显心虚了一下,可还是故作镇定的问道。 “机关到底长什么样?”如意又问。 “我都说了...” “你别说了。”如意抬手打断了他,“你就过来看看,我脚底下这踩着的是不是机关,如果是我就松开脚,如果不是,玄景马上回去叫我师兄和莫寻过来救我。我现在不敢乱动。” 她将裙摆提起,露出脚。 她踩着一块石头,旁边的土明显颜色不对,是石头陷下去新压出的土,不是焦黑的。 这陶寿昀短暂的一生活的太精彩,精彩的近乎疯狂了,谁知道他在家里藏的到底是密室机关,还是杀人机关,万一她一挪开脚,飞出无数暗箭,死的可就有点怨了。 陶宇川跑过来看了一眼,更是嫌弃的道:“你找到了为什么不早说?看我们没头苍蝇似的你开心是不是?” 如意:??? 他推开如意,被踩陷下去的石头兀自转了一圈,如意身后一声闷响,地上一个暗门缓缓朝两边分开,露出一个延伸到地底深处的石梯。 像是一接触到了新鲜的空气,石梯两侧的壁火一个紧挨着一个的跳动起来。 他们在上面朝下看,竟也看不到底在哪儿,不知到底有多深。 “我们下...” 如意正想问到底要不要就他们几个下去,陶宇川已经一甩衣袍冲了下去。 “就我们三个下...”她再转头准备询问一下玄景的意见,他已经颠颠的摇着尾巴跳下几阶石梯了。 “萧姑娘你愣着做什么?万一是陶城主的宝藏呢?趁那小子没注意还能私藏一些,紫衫姑娘会高兴的。”玄景大约是察觉到她还留在上面,回过头的说道。 “来了。”如意一想到一会儿她捧着金银珠宝回去,紫衫狗腿的样子,立刻就不再有顾虑了。 陶宇川跑的有些快,如意和玄景就没他那么着急,兴冲冲的跑了一段路之后发现还是没看到尽头,脚步就慢下来了。 “陶寿昀这是藏了多少家底?怎么比你凤羽国的密室还要密室?” “他藏了多少家底我是不知道。不过我知道,他被困在溪地的这些年,应该很无聊。” “言之有理。” 约莫走了半盏茶的时间,他们终于看到了石阶尽头。 两人兴冲冲的跑下去,眼前的景象让人有些头皮发麻。 倒并不是这下面有多骇人的东西,相反,这是一间闺房,陈设和之前如意在陶家见到紫衫的房间有些相似。 第一百九十四章 不归人4 但,就是因为走了这么长的一段石阶,看到的竟然是一间闺房,才会让人不舒服。 陶宇川仿佛也受到了刺激,站在房中一动不动。 如意想,约莫他跟玄景似的以为他爹给他留了一密室的宝贝,最不济也该是几件上好的兵器才合理,结果跑过来一看他爹挖了这么长一条暗道,给他一间空房,换做谁也会一时接受不了的吧! 陶寿昀坑儿子还是有点水平的。 她走过去正想安慰‘受伤’的陶宇川,手刚举起准备拍拍他的肩,余光却瞥见珠帘后面有个人影,吓的她一个激灵,“谁在那儿?” “你鬼叫什么?哪有...啊!是谁?”玄景慢条斯理的走过来,嘲笑如意的话都还没说完,突然一蹦三高,最后前爪直接攀在陶宇川的背上,声音颤抖的问:“谁?到底是谁?” 他们两个一惊一乍,可珠帘后面的‘人’却动也没动。 陶宇川缓缓的侧过头瞥了玄景一眼,“下来!” 玄景恶心他般的,故意伸了舌头在他脸上舔了一下,才骂骂咧咧的跳下,“吓死朕了。你爹到底什么嗜好?我倒要看看,他装神弄鬼的要做什么。” 他说话的时候,如意已经掀了珠帘进去了。 内室里确实有两个‘人’,一个坐在铜镜前眉头微蹙,一个站在一边手里拿着一把梳子,眉头亦是蹙着,可却努力的扬着唇笑着。 只是这两个并非真人,而是两个用木头雕刻的人像,被人给穿上了衣服而已。 做这木雕的人手艺极好,脸上的神情,眼底的落寞,都如同真人一般。 如意见过收魂盒里的长孙诗诗,所以一眼就认出坐在那儿的是她的木雕像。 那旁边站着的,自然就是她的贴身侍女阿元了。 如意眼角抽抽了两下,心道:陶寿昀这是什么意思? 陶宇川缓步走进来,站在那儿看了看,伸出右手,那两尊木雕像感应到了什么似的,突然化作两道光落在他的掌心里,已经是食指般大小。 陶宇川托着它们,淡淡的笑了一笑,“我爹让我将她们带出去,若是去了胡安,便寻一处山峰将她们葬了,我爹说,胡安终年温暖如春,她们一直都很想家。她们的真身已经葬在山海湖底,他寻不到,便亲手为她们刻了这木雕像。萧姑娘,我把它们交给你。” “啊?”如意诧异,“为什么?” “我知道今晚你会和莫公子将她的魂魄送走。如果可以,你给她看看这个。也许可了她的心结,让她安心上路。” 如意接过两个木雕像的时候,突然明白了什么。 她明白为何莫寻说,当年陶寿昀到底是因为陶寒的死恨透了长孙一家,还是因为什么原因恨透了自己。 不管他恨的到底是谁。 终究,他是喜欢上了长孙诗诗。 情之所动,心不由己。 他会那般疯狂,全是因为他爱上了他本该去恨的人,当陶家终于面临崩溃的时候,他恨不了长孙诗诗,便将这些恨都放在了自己的身上。 第一百九十五章 不归人5 “走吧!”陶宇川做完了陶寿昀交代他的最后一件事,转身要离开。 玄景跳到梳妆台上,爪子想要扒拉开上面的抽屉,如意会意,将两个木雕像收好之后,慢慢挪了过去,一边快速的打开抽屉,当看到抽屉里放的几根簪花时,眼睛亮了一下。 虽然不多,可是换几顿饭钱还是够的,讨紫衫欢心也足够了。 她正要伸手去拿,陶宇川转过身,意料之中般的看着她,“这两个木雕像,是当年求了你师兄云仙长从仙灵山上砍下的桃枝所做,不属于溪地,方可带出去。这满屋子的东西,你装在身上也是带不走的。” 说完,他鄙夷的看了她一眼,一手掀了珠帘,低头走了出去。 如意悻悻的将抽屉关上,玄景也耷拉了脑袋,两人缓步出去的时候,如意才回过味来,“刚才他那眼神是在讽刺我贪财?” “好像是这个意思。” “他有求于我,他拽什么?”如意怒了。 玄景长叹一声,“一想到这样阴晴不定的一个人,今后要跟我们同行,朕就有些不开心。萧姑娘,你能不能回去跟莫公子商量一下,也寻只狗将他塞进去?” 如意同情的看了他一眼,“怕是不行。” “为何?” “第一,他是人不是魂,跟你不一样。第二,他脾气是怪了些,可到底也没跟你似的滥杀无辜。他不需要受惩罚。” 玄景哼哧了一声。 如意笑了一声,“放心,出去之后我就给你买个丝带,给你尾巴上绑个蝴蝶结。算是感谢你那天奋不顾身的救我。” 玄景:呵呵! 他可没想救她,是她从剑上跳下去的时候,他没来得及松口而已。 回到他们休息的地方,明知道所有人都是醒的,可陶宇川还是蹑手蹑脚的回到他原来的位置躺了下来,玄景也跑到莫寻身边趴下。 如意插腰看着他们两个,也不知道这般惺惺作态给谁看。 她站在那儿没动,果然莫寻睁开眼笑看着她,手习惯的在玄景身上摸了两下站了起来。 一道黑气不知从哪里蹿了出来,蛇一般的在那几个装睡的人身边依次绕过,最后化作人形站在了如意他们面前。 “公子。”冥界的差人对莫寻行了一礼。 如意忙不迭的给他回了一礼,也不在乎人家根本没有理她的意思,“差人大哥,许久不见,近来可安好?我瞧您黑眼圈又重了些,是不是最近没睡好啊?” 这是在莲花洞遇到的阴差‘之一’,他听了如意的话愣了一下,突然从腰后抽出一个巴掌大的铜镜,抵在自己的眼前看了又看,“真的脸色不好?” 莫寻:…… 如意:……额! “那个死骗子,说好用了他的珍珠粉能调理我的皮肤的。我这都用了多久了,怎么一点效果都没有?”‘之一’自言自语的骂道。 如意:……额! 莫寻:“没事多出来晒晒太阳,许就好了。” ‘之一’:“呵呵!公子真会说笑,我哪里敢见光,那不是找死吗?” 第一百九十六章 不归人6 莫寻轻哼一声,正欲将关着长孙诗诗的收魂盒交给他,如意忙道:“陶公子有话想让我转告给她,我跟她说几句话吧!” ‘之一’似是没听见一般,侧了个身继续拿着铜镜左看右看。 莫寻点点头,手在收魂盒上拂了一下,却没见长孙诗诗的魂魄出来。 他微微皱了一下眉,“她不愿出来。” “那我进去见她好了。” ‘之一’拿着铜镜的手怔了一下,侧头看着莫寻似乎有话要说,莫寻没看他,点点头对如意道:“也行。” 他对着如意一拂手,她身子一轻转眼就已经在收魂盒内。 ‘之一’的嘴半张,一脸错愕。 莫寻淡淡的扫了他一眼,他手立刻拍在自己的嘴上,郑重的点了一下头。 莫寻似的懒得理他,拿着收魂盒的手负于身后,抬眼看着前方不知在想些什么。 ‘之一’偷偷瞄了一眼他身后,也不再照镜子里,学着他的样故作深沉的看着远处。 “长孙姑娘。”如意在收魂盒内看见了坐在那儿一动不动的长孙诗诗,上前轻唤了两声,她无波无澜的眸子里,就如此刻被天火烧尽的溪地一般,是被毁了一切的死寂。 “长孙姑娘,我是...”如意蹲在她身边,开口又摇了一下头,“我是谁不重要,我是受了陶城主,就是陶三公子所托,想给你看样东西。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长孙诗诗:…… “长孙姑娘?”如意有些尴尬,想了下改口道:“少夫人?” 她本只是试探的唤了一声,却不想长孙诗诗怔了一下,眼珠动了一下,一层雾气便蒙上了她的眼。 如意见她终于有反应了,暗暗舒了一口气,忙将那两个木雕像拿出来,托在手心举到她面前,“这是三公子做的。他是喜欢你的。你死之后,他特意依照你和阿元的样子亲手雕了两个人像,一直藏着。他还说...” “他死了吗?”一个清冷的声音兀然响起,即便很轻可还是吓了如意一下,毕竟一直都是她自言自语,她也没指望长孙诗诗会开口应她的话,而且开口还是这样的问题。 “他...死了。” 长孙诗诗嘴角动了动,阖上了眼,一行泪顺着脸颊滑落,却不带任何情感的道:“死了就好。你什么都不必跟我说,既然他也死了,那就地幽海里见。永生永世,有什么话让他慢慢说好了。” 如意一愣,“地幽海?少夫人你……” “你走吧!”长孙诗诗袖子一挥,如意便被生生赶了出去。 莫寻手臂一弯,接住了从收魂盒里飞出来的她,戏谑的笑问:“看来聊的不是很愉快?” “聊什么啊!她根本就不想理我。不对,她是根本不想搭理陶寿昀。”如意皱着脸的道,“她还说,有什么话让陶寿昀在地幽海里慢慢跟她说。她什么意思啊?” 莫寻轻叹了一声,将收魂盒扔给了‘之一’,“回去交差吧!” “多谢公子!”‘之一’乐颠颠的行了礼,又化作一团黑气飘走了。 第一百九十七章 不归人7 “怎么就让他这么把长孙诗诗带走了?我们还没弄明白长孙诗诗刚才那话是什么意思呢!”如意有些急的说道。 “陶寿昀滥杀无辜,以溪地数千条无辜性命唤醒山海兽。又将生魂圈养在府中用以喂食山海兽。所做种种,足以让他被囚在地幽海中永生永世。”莫寻道。 如意长长的睫毛轻颤了两下,“你的意思,长孙诗诗是要去地幽海里陪他了?” 莫寻微一挑眉,不置可否。 如意困惑的叹了一声,“那长孙诗诗到底是恨陶寿昀呢,还是依旧很爱他呢?要说恨吧,她为什么愿意去地幽海?要是爱他吧,刚才她开口就是问我陶寿昀死了没。真是...” 莫寻一笑,伸手在鼻尖上轻刮了一下,“这个问题太深奥,怕是长孙诗诗自己都回答不了,你又怎么会想得明白?” 如意不悦的瞪了他一眼,将手里的两个木雕像给他看,“虽然想不明白。可我倒是觉得,她和陶寿昀挺般配的。两个都是...让人百思不得其解。喜欢就直接说出来,不喜欢就干脆不念不想,做事拖拖拉拉,自己不着急,别人看着都累的慌。这种事,还是我们紫衫好。” ***** 后半夜的一场大雪,将被烧成灰烬的溪地覆盖。 似是要将这里曾经发生过的一切彻底的掩埋。 雪地上,紫衫拉着云台的衣袖依依不舍,“师兄,你真的要回去吗?都已经出来了,为何不跟我们一起走?” 云台无奈,“这次出来本就是师父违抗尊上的指令将我偷偷放出来的。连累师父关了禁闭不说。昨夜,师父和羽师叔从仙灵山赶来,更是和常天骄大打出手。师弟传来的信中说,常师弟被重伤。我若不回去,这罚谁来受?” “让你师父自个儿受着不就好了?道远师尊还能真把你师父怎么着了?何况这一次还有一个羽师叔。整个仙灵山,若有人敢造反,也就这两个殿里的人了吧!你回去不是自投罗网,正好让师尊找人撒气?” 如意也赞同紫衫,能自己主动跑回去受罚,也就云台师兄这个死心眼了。 云台笑道:“最先反的,可是你们如意宫。我总不能跟你们似的不回去了,若是师尊派人来抓你们两个了,也得有个人给你们通风报信才是。好了,别闹脾气了。我总觉得,仙灵山有什么事。否则,常师弟怎么会和师父还有羽师叔大打出手?这事,我总是要弄清楚的。你们还有其他的事要做,自己小心。” “好吧!师兄也小心,如果师尊罚的重了,你可千万别一个人扛着,怎么也得让红谷师叔和羽师叔分一半才是。”紫衫叮嘱着。 云台笑着点点头,轻拂了一下衣袖对着莫寻行了一礼,“莫公子,她们就交给你了。” “云兄保重。”莫寻还了一礼。 两人目光对上,皆微微点了点头。 如意暗暗扯了紫衫一下,小声道:“你有没有觉得,师兄和莫寻之间好像有什么秘密似的?每次他们两个目光相对,我总觉得好像藏着千言万语似的。” 第一百九十八章 不归人8 紫衫愤愤的扯了一下袖口,“他们两个之间是不是有什么暧昧?” 如意:…… 吃醋的女人真是可怕! *** “我们现在是要去胡安吗?”路上,陶宇川追在莫寻身后问。 “不是。” “不是?那我们去哪儿?为什么不去胡安?我们不是要去找长孙家,要去找面具人报仇吗?” 莫寻看了他一眼,“我们什么时候说过这话了?” 如意:“对啊!要报仇的人是你,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怎么没有关系?你们不是也要找那个面具人吗?”陶宇川有些急了。 如意认真的思忖的一下,“我们也不是非要找到那个面具人。真正跟他有仇的,是你和玄景两个。我们跟他本质上其实没有什么瓜葛。也不是非找到他不可。更谈不上报仇!我们也没仇要报啊!” “那我的仇呢?”陶宇川嚷了起来。 如意和紫衫异口同声:“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玄景不知想什么,颠颠的跑过来,扬着头的对他道:“其实我们两个也算有仇的。” 如意:…… 紫衫:…… 这到底有什么好主动相认的? “前面有家茶铺,我们过去歇歇脚吧!”紫衫眼尖的看见前方的岔道边有个简陋的茶棚,拉着如意道。 “也好。” “不去。”莫寻阴沉着脸,似乎有些不高兴,负手往另一条路上走。 如意还没来得及问他为什么,紫衫突然对着她的小腿踢了一脚,她下意识的‘啊’了一声。 果然,莫寻立刻折了回来,“怎么了?” “啊?”如意看了一眼对她挤眉弄眼的紫衫,讪讪的道:“腿,腿疼。” “你师父累了,我们去歇歇脚,喝碗茶再走吧!”紫衫立刻摆出心疼如意的样子,扶着她道,顺便暗暗掐了她一把。 “是,是有些累了。”紫衫又是踢又是掐,如意苦不堪言,还得附和。 莫寻眉头紧蹙的看了看她,不情不愿的道:“好吧!” 几个人走进简陋的茶棚里,三个人坐下之后,玄景跟陶宇川又吵了起来。 原因很简单,他们两个谁坐最后一张凳子。 玄景大约是气急了,竟也忘了自己此时的模样不该说人话,跟陶宇川你一句我一句的争论开。 另外三个人也丝毫没有劝架的意思,一个绾着发髻的少妇走过来,笑着道:“你们两个一起坐不就行了?若是不愿同坐,那边还有空桌。” “你说什么呢?让我跟一只狗同坐?”陶宇川不知是不是吵不赢玄景,对着说话的少妇嚷嚷起来。 “此言差矣!朕生前乃是一国之君,与朕同坐,是你的荣幸。不愿意的那个人,也该是朕。你莫要对老板娘如此轻浮!”玄景刚刚还很是‘轻浮’的跟陶宇川吵的不可开交,这会儿突然一本正经的一口一个‘朕’。 如意对着紫衫眉头一挑,两人‘心怀不轨’的同时侧头朝茶铺的老板娘看过去。 这老板娘比她们大不了几岁的样子,身材高挑面容清秀,眉眼间带着英气,她身上淡淡的香味,像是夹杂着冰雪的梅香。 她虽没有倾国容颜,气韵却是独一无二。 第一百九十九章 不归人9 玄景之心,路人皆知。 如意笑着道:“姐姐,给我们来几碗茶吧!” 少妇亦笑着问,“姑娘想喝什么茶?” “你这穷乡僻壤的,还能有什么好茶?”因为最后一个凳子被玄景给占了,陶宇川不得独自在另一桌坐了下来,许是没抢过玄景有些郁闷,便将这恶气撒在了最无辜的老板娘身上。 如意觉得他很是丢人,偏现在又不能当作不认识他,便想打个圆场。 却不想这老板娘也不是‘良民’,轻笑一声道:“好茶也分种类。你若想喝些名贵的,我这里自然是没有。可我的茶也是分好坏的。比如这位姑娘,模样讨喜,又很是谦逊有礼,深得我心。她的茶,便是这山上最嫩的茶尖用我储藏的雪水所煮。” 她说着还对着如意笑着微微点点头。 如意这还是第一次被人这么认真的夸赞,很是不习惯,笑的也有些尴尬。 “可若是公子的茶。我若心情还算不错,给你一碗新煮的茶便已算是好茶,若我心情稍微差些,隔夜的剩茶我也给的了。” “你...”陶宇川被呛,气的拍着桌子道,“有你这么做生意的吗?我还不喝了呢!” 说完,他猛的站起,一脚踢开了挡路的凳子,大步走出了茶棚。 只是他刚走出去,便听见身后如意道:“那就四碗茶。如果有吃的,那就更好了。” “好,姑娘稍等。”老板娘应了如意,含笑的侧头看着莫寻问:“这位公子,可有什么特别想吃的?” “人吃的就行。随便!”莫寻冷着一张脸,极是不耐烦的回了一句。 “几位稍等!”老板娘热情不减,似乎并不在乎莫寻的态度。 她转身走了之后,玄景立刻不悦的问:“为何特意问莫公子要吃什么?怎么不问我?” “会说人话的狗,那也是狗。啃骨头就行有什么好问的。”如意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然后瞪着莫寻问:“你们认识!” 不是询问,是肯定! 莫寻还没来得及说话,刚刚才离开的老板娘不知何时又回来了,一手托着一个木盘,一个木盘上放着四碗茶,一个木盘上放着一叠馒头一叠卤牛肉。 她将两个木盘往桌上一放,便挤在如意身边坐了下来,“小姑娘很聪明嘛!我演的这么好,你都能看出我们认识?” 如意:你根本没有在演好吗? “你们怎么认识的?什么时候认识的?认识多长时间了?到底什么关系?”紫衫盯着莫寻,一连串的问题砸了过去。 刚刚还嬉笑的老板娘,突然哀怨的叹了一声,从袖子里抽出一条帕子擦了擦眼角,一副泫然欲泣的样子,“这事,说来话长了。我们两个,曾经朝夕相处,日夜相对。一起度过了最痛苦的时候,我曾经是他的唯一,他也是我的唯一……” “花九娘,你能不要乱说话吗?”莫寻怒喝了一声。 “莫寻,你翻脸不认人了是吧?你自己说,刚才我说的哪句话是我胡诌出来的?你没有跟我朝夕相处,日夜相对?别以为我不知道,刚才要不是这小姑娘说自己累了,你看见我是想绕道走的吧?” 第二百章 不归人10 莫寻哼了一声,“是个人看见你都想绕道走吧!你自己心里没点数?” “莫寻,你过分了啊!我第一次跟小姑娘见面,你就这么诋毁我?是想让我揭你老底是吧?”花九娘说着拉着如意就想说什么,可一看她,吓了一跳,忙伸手去摸她的额头,“脸色怎么这么难看?是不是我们说话太大声吓到你了?” 如意:…… “她又不是纸糊的,哪那么容易被吓到。”紫衫脸色也不好,起身走过去不客气的往她们中间挤,硬是将花九娘从如意身边挤开了,伸手拿了木盘里的茶碗重重的往桌上一搁,“我们是来喝茶休息的,你们要叙旧请换一张桌子。我们不喜欢听人聊天。” “你们什么时候不喜欢听人聊天了?你们不是最喜欢听别人讲故事了吗?”玄景道。 “现在不喜欢了行吗?你哪那么多话,你要愿意听跟他们一起换桌子!”紫衫狠狠的瞪了他一眼。 花九娘已经被紫衫挤的没位置坐了,索性站了起来,冷着一张脸看着紫衫问:“这位小姑娘,我什么地方得罪你了吗?” “没有,我们第一次见面,您怎么会得罪我?” “我没得罪你,那就是你得罪我了?” 紫衫和花九娘莫名其妙吵起来了,玄景跳到地上企图拉架,可也没人听他的,急的他开始一会儿咬紫衫的裙摆,一会儿咬花九娘的裙摆,茶棚里莫名其妙的‘热闹’起来。 陶宇川将凳子搬到茶棚外,环手坐在那儿,虽然不知道她们为什么吵起来,但不影响他看的津津有味。 如意一直在状况外,平日最紧张紫衫的她,这会儿手托着腮帮子两眼放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莫寻微微侧头看着她,“你怎么了?是不是真不舒服?” 如意缓缓看了他一眼,又飞快的挪开了视线,眉头紧蹙的点了点头。 莫寻眉头跟着一紧,“哪里不舒服?” “心里不舒服。”如意没看他,手把自己的脸挤的更紧了。 莫寻微微一怔,眼里担忧转为笑意,像是墨在水中晕开一般,一点一点在脸上荡漾开。 “为何不舒服?”他压低了声音,蛊惑般的问着。 “就是...” 如意话没说完,突然听见花九娘一声尖叫,紧接着就是什么撞到柜子,随即发出呜呜的惨叫声,不用想,这里也只有玄景能发出这样的声音了。 茶棚外的陶宇川笑的从凳子上滑了下去,这会儿正捂着肚子踢着脚,像个三岁的孩子一般。 紫衫的表情,比吃了莫寻做的饭还要一言难尽。 莫寻只扫了一眼便别开了眼。 如意半张着嘴看着花九娘被扯了一半的裙子,虽然她很快就将裙子又给扯了回去,但那画面太精彩,让人...过目不忘。 “老娘今天晚上不吃狗肉锅子,我就跟你姓。”花九娘大喝一声,冲进柜台后面抄了把菜刀就出来了。 玄景吓的往外头跑去,花九娘提着刀追了上去。 陶宇川不怕死的一边笑一边追着去看热闹了。 如意拉了紫衫一下,“怎,怎么回事啊?玄景脱人裙子作甚?” 第二百零一章 不归人11 “他哪是脱人裙子?他、、、”紫衫本想说他是劝架用力过猛,将人花九娘的裙子给扯下来了,可话到嘴边突然改了心意,阴阳怪气的道:“他,见色起义呗!俗话说‘狗胆包天’,还是有点道理的。” “胡说什么呢?我们过去看看,别真把玄景给砍了。” “砍就砍了呗!谁让人家是某人的旧相好,别说是砍了玄景了,就是把咱们都给砍了也有恃无恐啊!”紫衫的白眼珠子都快瞪在莫寻脸上了。 莫寻刚伸手端起茶碗,这会儿手僵在那儿,苦笑道:“我说我不来的,谁跟你说,她是我...”他颇为头疼的扶着额。 “你要是心里没鬼,你为什么要躲着她?”紫衫越发肯定自己的猜测了。 “我...” 如意总觉得他们这对话听了有些不对劲,她又说不出哪里不对,便拽着紫衫从茶棚里出来了,一边往玄景逃跑的方向走一边小声问:“紫衫,你这么生气做什么?” “我...”紫衫气结,“我为谁生气啊?” “对啊,你为谁生气呢?” 紫衫:…… “你不生气吗?” 如意认真的想了一下,皱着脸道:“我想生气来着,可是又觉得好像没有理由生气。花九娘跟莫寻认识,好像也不是什么错?我就心里感觉怪怪的,听花九娘的意思,莫寻跟她感情深厚,她会不会是想把莫寻带走?那我这好不容易收的一个徒弟,是不是就没了?” 紫衫:…… “徒弟?” “嗯!” 紫衫无奈的苦笑一声,“行,徒弟就徒弟。我现在倒是真同情长孙桃凝,怎么就为你,牺牲了自己的侍女。” “啊?” “当我什么都没说。前面玄景叫的挺凄惨的,看来是被抓住了。” “嗯,陶宇川笑的也挺丧心病狂的。” **** “我们又没说要在你家借宿,你把我们带到这里做什么?”紫衫拉着如意站在院子外,没好气的说道。 “这里倒是布置的挺精致的,九娘不仅茶煮的好,连花都种的好。这院子不大,却有如世外桃源一般。可见九娘是费了不少心思的。”玄景已经在院子里逛了一圈,尾巴一个劲的摇着拍着花九娘的马屁。 陶宇川:“马屁精。” “这院子的主人呢?”莫寻眯了眯眼,面无表情的问道。 花九娘耸耸肩,“不知道。我在这儿住了快一个月了,就没见到过主人。” “这不是你的家?”玄景诧异的问。 “我什么时候说这是我家了?什么花花草草,我哪有哪闲情逸致去弄这些?这是我捡来的屋子,你们爱住不住。反正天黑了,这里也没有客栈。要么住这里,要么去外头露宿。我都没意见。”花九娘伸了个懒腰朝屋里走去,“对了,厨房还有食物,你们...” 她话说一半,突然想起什么,转身指着莫寻道,“你不要靠近。” 陶宇川和紫衫低下头闷闷的笑了两声。 “九娘也吃过莫寻做的饭?”如意突然问。 花九娘眼睛瞪圆,不敢相信般的看着她,“开什么玩笑?他做的东西能吃,我看一眼都觉得是对我莫大的伤害了好不好?” 第二百零二章 不归人12 “也,还好吧!没那么夸张。”如意说完,脚步雀跃的进了院子,还学着玄景的样在院子里面逛了一圈,“这些花都修剪的这么整齐,想必原来这里的主人,也是一位女子。” “不,是两位。”玄景道。 “为何?”花九娘一脚都跨进屋里了,听了玄景的话又折了回来,“我都在这儿住了一个月了,这里怎么看原来都只有一个人住。我来之前,厨房里的碗筷都只有一副。还有,柜子里的衣服,床褥。都是一个人的。你从哪看出这里曾经住了两个人的?” “莫不是你鸠占鹊巢,不仅占了人家房子还杀了这里的主人?否则,你怎么那么清楚这里从前住了几个人?”紫衫故意问。 “你这小姑娘怎么一点也不可爱?”花九娘看了她一眼,“这里的东西我可都没怎么动过,原来是什么样,现在还是什么样。你若不信我的话,你问莫寻。” 紫衫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我问他做什么?一丘之貉!” “哎?”花九娘气的都快冒烟了,索性不理她,对莫寻道:“你怎么都不吭声?” 莫寻眉头微微一挑,似乎对她们的争论没有任何兴趣。 “玄景,为什么是两个人啊?”如意问。 玄景满是感激的看着她,好不容易有个机会让他在花九娘面前表现一下,差点就让紫衫给拐偏了。 他咳了两声,清了清嗓子才道:“很简单。就算这屋里的陈设都好像是一个人住的。可这院子里的花草,却是不同人打理的。看得出,照料这些花草的人应是大户人家出来的,尤其这这一排的盆栽,修剪的都很有意境。” 这院子里的几位,对他所说的‘意境’都不是很理解。 紫衫和花九娘只是撇撇嘴没发表意见,如意就直接了些,走过去左瞧右看了半点,嘟囔着:“哪里来的意境?不都差不多吗?” 玄景叹了一声,摇摇头,跺着步子走过去,“你们看不出也并不奇怪。毕竟,你们都是修仙之人,而朕的身份,这些曾经是必学的课程。” 如意和紫衫鄙夷的看了他一眼。 花九娘嗤了一声,“你什么身份啊?还必学的课程,扯女人裙子也是必学的课程?” 几人都差点笑出声。 好在玄景现在是只狗的模样,还是只黑狗,再如何尴尬也是瞧不出的。 只是有些窘迫的小声道:“都说了,意外,那是意外。” 花九娘:“呵呵。” “好了,你继续说。裙子的事,我们以后再慢慢说。”如意憋着笑的道。 玄景身子侧了一下,不再故意对着花九娘说话了,“我的意思,就是修剪盆栽是能看出人的性格的。这些盆栽,一看就是两个不同性格的人修剪的。就,就这么简单。” “所以,九娘说这里只有一个人生活的物品,黑狗说这盆栽是两个人修剪的。那这里原先的主人,是一个身体,两个魂了?”跟在莫寻身后的陶宇川突然说。 第二百零三章 不归人13 “不是吧?这么邪门?”紫衫缩了一下脖子,“突然冒出这样一个念头,害的我感觉背后阴风阵阵的。” “这有什么邪门的?莫公子就可以做到啊!他之前不是把我跟他塞在了一起?”陶宇川一脸不情愿的提起这件事。 “不一样。”莫寻道。 “有什么不一样的?” “师父,你先进屋去休息吧!我去做饭。”莫寻没打算给他们几个解惑,似乎对这院子从前的主人也不感兴趣,牵魂笛别在腰后,已经开始挽袖子跃跃欲试了。 “说了你不要靠近厨房!你听不懂人话吗?”花九娘急红了眼。 莫寻淡淡扫了她一眼,“我只给我师父做饭,你们想吃自己动手。” 闻言,花九娘同情的看了如意一眼,又满是感激的道:“谢谢你如此厚此薄彼。你自便,我们不打扰你。” 陶宇川像是想到了一些不好的回忆,面容扭曲了半天,“我,我也去做饭。” 花九娘看着他们两个进了厨房,忙一把拉过如意进了屋,一脸好奇的问:“莫寻这一路是不是天天给你做饭?” “差,差不多吧!”如意看她笑的暧昧,不舒服的想抽回自己的手,却反被她抓的更紧了。 “你能活到现在也实属不容易。快给我说说心得,你是不是天赋异禀,百毒不侵的那种?” “没那么夸张。虽是难吃了一些,可...习惯了也还是可以的。” 花九娘瞠目结舌的看着她,“难吃了一些?我觉得在做菜难吃的境界上,应该已经没人能超过他了吧!” 一旁的玄景和紫衫默默点头附和。 如意:“那也是一种最高境界。” 花九娘:…… 紫衫:…… 玄景:…… “那是谁?”如意站的位置,正好可以看见卧室的墙上挂着一幅画像,布帘挽起一半,挡住了视线,只看得出是个女子瞧不见脸。 “应该是吧,我来的时候这画就在。我也没仔细看过。”花九娘说着把布帘掀开,进了卧房。 画上是一个女子,模样清秀,她裹着厚厚的披风,站在一棵红梅下,伸手接着天上飘下来的雪花。 “这姑娘长的不错,看这穿着打扮,确实是大户人家的小姐。怎么会流落在此呢?难道是跟情郎私奔,后来被情人抛弃,又无颜回家,所以在这里住下了?”短短一瞬间,花九娘已经编造了一个俗套却又非常合情合理的爱情故事。 如意看着那幅画,越看眉头皱的越紧,她不是很确定的看了紫衫一眼,发现她跟自己也差不多的表情。 “是不是?”她问。 “好像是。”紫衫道。 “是不是什么?”花九娘奇怪的看着她们两个。 “玄景,有没有觉得眼熟?”因为都不确定,如意便换了一人问。 玄景不明所以,“这姑娘我未曾见过。” “谁让你看这姑娘了。我是问,这院子你有没有觉得很眼熟?”如意瞪了他一眼。 玄景又看了看画,也明白过来了,“你们等等,我去叫陶公子过来。” 第二百零四章 不归人14 “叫我过来做什么?把厨房留个莫公子一个人,你们还要不要命了?”陶宇川卷着袖子,手上还沾着面粉,絮絮叨叨的被玄景扯着衣摆拉进了屋。 “叫你过来看副画。”紫衫忙将他拉到画前,“这画中的女子你认识吗?” “不认识。”陶宇川不感兴趣的扫了一眼。 “那这院子呢?是不是你家的?”如意又问。 陶宇川又扫了一眼,神情变了变,仔细的又看了一遍,“是我家。” “就一排屋子,一棵梅树。也不算什么特别的吧!怎么认出是你家的?”这里也只有花九娘不以为然。 “我自己家的院子我不认识吗?这是我小姑姑的院子,我虽没见过两位姑姑,可她们住过的院子我爹一直都没动过。我每隔几天还要去打扫一遍。只是这株梅树早就死了,我也从未见过它开花。”陶宇川说着,怔了一下,看着如意问,“这画里的人是我小姑姑吗?” “陶馨儿?我怎么知道,我又没见过。你家中就没存过她们的画像?”如意问。 “没有,否则我怎会不认识?” “如果真是陶馨儿,好像也没什么可奇怪的吧!当年陶寿昀将她们两个送往胡安,许是后来她们从胡安回来了,或者当年她们根本就没去胡安,想回去发现已经找不到溪地了。所以就在这里住了下来。这里离溪地并不算太远。说的通。”紫衫说道。 “那我小姑姑现在在哪儿?”陶宇川急着问。 他看着如意,如意看向紫衫,紫衫看向花九娘,几人齐齐看向花九娘。 花九娘:?? “你们看我做什么?我说了,我来的时候这院子就是空的。这人在哪儿,我真不知道啊!” “你说的是实话?你没有杀人抢房子?”紫衫一脸不信的质问着。 花九娘一口气差点没顺下去,“我就寻个住处而已,至于杀人抢房子吗?我看上去像那么不讲道理的人?” “你很穷,又很凶。穷凶极恶你占了前两个,杀人放火也不是没可能。”紫衫道。 众人:…… 花九娘手一摊,“那你审问我吧!” “会不会是在外面遇到了什么意外?上山挖野菜崴了脚,掉哪个山沟沟里了?我们要不要去附近找找?”如意提议道。 “一个月,掉山沟沟里也死透了吧!”花九娘刚说完,就感觉两道寒光扫在自己脸上,忙改口道,“找,是该找找。活要见人,死要见...呵呵!我随便说说,你别当真!我先来给你们讲讲这附近的地形,那个...” 花九娘正想给大家安排个路线,陶宇川已经飞奔出去了。 “他那么急做什么?都失踪一个月了,也不在乎这会儿了吧!”花九娘嘟囔着。 “陶馨儿和陶莞儿可能是他在这世上最后的亲人了。他自然着急。”如意说着,突然想到了什么,“若这里住的真是陶馨儿,那陶莞儿呢?” “嫁人了,去世了,或者两人闹掰了分开住了。这有什么可奇怪的吗?”花九娘道。 紫衫嫌弃的偷偷白了她一眼,轻声问如意,“你觉得奇怪?” 第二百零五章 不归人15 “我也不知道。就是觉得,除非是陶莞儿真的去世了,否则陶寿昀口中的陶莞儿,应该不会将陶馨儿一个人丢在这儿的。对了,九娘,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如意想起什么,问道。 “不是你们说,这里原来住的是什么陶馨儿吗?”花九娘不明所以。 “不是,我是问,这个地方叫什么。” 花九娘反应过来,“哦,你问地名啊!这里也没人住,我来的时候,记得路边有个烂了一半的石碑,我扫了一眼,好像是叫日句山吧!” “日句山?这名字怎么这么奇怪?”玄景嘀咕了一句。 “日句山?”如意眼睛一亮,“不是日句山,应该是煦山。我记得陶寿昀说过,陶莞儿和陶馨儿,是陶老城主在煦山被捡回去的。这里是她们的家乡。” “煦山?难道是我看错了?不行,我得再去看看,这两个字都被我看成三个字了,显得我多没文化?”花九娘说着就往外去了。 如意几个也跟了上去。 莫寻在厨房里看他们一行人往外走,探了个头问:“你们去哪?” “好好做你的饭,我们有正事。”花九娘随意的摆了摆手。 莫寻也没追问,当真又钻回厨房里‘认真’做饭去了。 花九娘一路将他们带到村口的石碑前,石碑上面碎了一半,另一半也掩在杂草之中,许多年风吹雨打也没人照料,上面的字已经模糊的看不清了。 “好像还真是一个‘煦’字。不过也不能怪我,这碑都成这样了,能看见有字都已经不错了。何况,我也没错的太离谱。阿如,你说是不是?”花九娘蹲在石碑前看了半天,突然扭过头笑嘻嘻的问如意。 如意微微怔了一下,虚笑了一声。 她跟花九娘也不算太熟,她突然这么叫自己,她还有点不习惯呢! “这里是煦山没错了。”紫衫说道。 玄景也若有所思的附和着晃了晃脑袋,“我怎么感觉...我们现在不应该围在这里研究这块石碑啊?” “那我们现在应该做什么?”花九娘不解的问。 如意脸色变了变,有些心虚的道:“我们...是不是不应该让陶宇川一个人去找陶馨儿?” 气氛突然有些微妙。 大家面面相觑,尴尬的互相笑着。 “行了,别顾着干笑了,赶紧找人去吧!别回头陶馨儿没找到,陶宇川又给丢了。”玄景叹了一声,“天快黑了。” “我们去哪找啊?他跑的比兔子还快,再说这里荒无人烟的。”紫衫问。 “大家都不是普通人,别问这种幼稚的问题好不好?御剑上去转一转不就好了?”玄景又是一叹。 “对哦!九娘,我们两个上去看看。你们在下面找。”紫衫道。 紫衫和花九娘御剑离开之后,玄景幽幽的道:“莫公子不在,朕才知道,自己这么重要。” 如意环着手臂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突然学着他的腔调问:“玄景,你把玄铁斧藏哪了?” 第二百零六章 不归人16 昂首挺胸踱着步的玄景,前腿一崴,整个身子球一样的在地上翻滚了一圈。 爬起来的时候,满头满身的灰,心虚的一边抖着灰一边道:“什,什么玄铁斧?不是你把弄丢了吗?怎么还问起我来了?” 看他这心虚的样子,如意更肯定自己的猜测了,“我就觉得离开溪地之后好像有什么重要的事给忘了,刚才你让她们御剑的时候我才想起来。以你的一惯恶性,若是把景华的玄铁斧给弄丢了,你不把溪地翻个底朝天是不会走的。你走的时候挺潇洒的,看来早就已经找到玄铁斧了是吧?还把私藏起来,让我以为已经弄丢了。回头再找机会想要还给景华对不对?” 玄景‘倔强’的辩解道:“你,你胡说。就算是我想藏,你说,我现在这个样子要藏在哪儿?总不能吞到肚子里吧?” 如意讥讽一笑,“陶宇川那儿呗!” “胡说,我跟他水火不容,我怎么会把这么重要的东西放在他身上?” 如意敷衍的冲他笑了一下,“你爱承认不承认,回头我再跟莫寻打他一顿,你看他交不交出来。” 玄景身子一跃,扑倒在如意脚边,两只爪子扒拉着她的裙摆哀求道:“萧姑娘,你就行行好,把玄铁斧还给景华吧!她年少无知,不知轻重。你不能欺她单纯,就真收了她护身的灵器啊!” “我欺她单纯无知?”如意叉着腰的一脚踢开了他,“我看你是皮痒欠收拾了。” “啊!救命啊!”玄景看她真要揍自己,连哪是哪都没看清,拔腿就往旁边的岔路跑去。 “你把玄铁斧给我交出来。”如意弯腰捡起一根木棍追了上去,“景华送我的就是我的,你拿了我的东西还有理了。你这只赖皮狗,姑奶奶我今天不打的你满地找牙,你就不知道我双绝门门主的厉害。” “救命啊!”玄景嚎的更大声了。 两人一个追一个跑,玄景仗着自己现在的身体灵活,四处乱窜,两人根本就没注意跑去了哪儿。 花九娘和紫衫寻了一圈无果,回到地上发现如意跟玄景不见了。 “这两个没良心的,走了也不叫我们一声?”花九娘说着往前走了两步,发现紫衫没有跟上,回头问,“怎么了?我都饿了,先回去吃点东西吧!说不定,那小子已经回去了。” “不对劲。”紫衫面色凝重的四下看着。 “放心吧!这里虽然四处都是荒草,可没有野兽出没。再说,就算有野兽,阿如打不过还不会喊了?肯定是先回去了。”花九娘说着,贼贼的笑了笑,“说不定是这会儿没见,想着莫寻了。” 紫衫没笑,冷冷的看了她一眼,“不可能。阿如不会不等我回来就自己回去的。肯定是出什么事了。” 她这副模样,让花九娘也跟着紧张起来,“不会吧!我在这里一个多月了,这里真的只是看着荒凉而已,其实没什么危险的。毒虫蛇蚁什么的,也不会让他们凭空消失啊!要不,我们先回去看看。说不定他们已经回去了呢!” 第二百零七章 不归人17 “你先回去,我在这附近看看。若是他们真的回去了,你再来寻我。”紫衫说着转身就要走。 花九娘一把将她给拉了住,“我真是怕了你了,你回去看,我留在这里找。就你那点本事,若真有什么东西在这儿,一会儿就要连你一起找了。” 紫衫也没有不服气的资本,花九娘因是不想跟她耽误时间争论,所以这随手一抓,浑厚的灵力碾压式的让她无法反驳。 “你...小心。如果发现什么异样,就等莫寻一起。” “知道了,知道了。年纪不大,怎么如此啰嗦。快去吧!”花九娘嫌弃的挥着手。 紫衫不再耽搁转身离去。 待她的身影离开了视线,花九娘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一转身就钻进了路边一人多高的杂草丛中。 杂草掩住了破败不堪的石板路,顺着石板路走下去,原本路边几株熙熙攘攘的绿竹越来越多,也越来越高。 最后一大片的竹林出现在路的尽头。 花九娘没有停留,穿过竹林走到了那座竹屋前面。 栅栏围起的院子里,一个男人光着膀子正在种菜,听觉脚步声抬起头,站起笑着打着招呼:“九娘?今天这么有空?平日里可不见你这么早收摊啊!要等的人等到了?” 他说着,将肩上搭着的毛巾扯下,随意的擦着头上的汗。 花九娘冷哼一声,“言五,你少跟我装糊涂。我的两个朋友是不是被‘她’给带走了?” 言五一脸茫然,“九娘,你说什么呢?‘她’怎么可能出得去这片竹林?” “我不信,我要进去看看。”花九娘的手刚搭在栅栏门上,言五突然笑了起来。 “九娘,你来到这里之后,我们可就说好了。这里你不能踏足。遵守约定,我们就是好邻居。可若是你不遵守着约定...” “那又如何?你真当我怕‘她’吗?”花九娘嘴上虽这么说,可拉门的动作却停了下来。 言五沉沉一笑,“何必呢?地幽海里出来不容易,你招惹‘她’是还想回去吗?” 花九娘的身子不由瑟缩了一下。 仿佛想到了什么极为可怕的事。 言五的眼里,划过一丝轻蔑,“回去吧!别把不该来的人给招来了,否则...就是我想帮你求情,也没用了。” 花九娘的手一点点的攥紧,“那你告诉我,我的两位朋友,是不是在这里?” 言五蹲下去,继续拿着小锄头一边挖着坑,一边丢着种子,“我说过了,‘她’出不去,自然不会把什么人给带过来。你的朋友如果真在这里,也是他们自己闯进去的。还有...”他抬起头,认真的道:“我没看见任何人。” 花九娘的心哐当一下掉了下去。 她是如何回去的,连她自己都不清楚。 她刚到院子外头,就听见里面紫衫的声音,“莫寻,我说的话你到底听见没有?你不是最在乎阿如的吗?她突然不见了,你怎么好像一点也不着急?你怎么回事啊?” “等会,鱼快蒸好了。”莫寻敷衍的应了一声,抬头从厨房的那个小木窗里正好和花九娘的视线相撞。 第二百零八章 不归人18 紫衫也看见了她,慌忙迎出去问:“找到他们了吗?” “没,我没看到他们。”花九娘心虚的不敢去看她的眼睛。 莫寻端着菜从厨房里走出来,修长的身影和矮小的木门有些格格不入。 “没找到他们你回来做什么?”紫衫有些急了。 花九娘垂着眸子,突然一把推开她朝莫寻走过去,什么也没说,反手将他拉到厨房里,又一脚将木门给踹上了。 “你们做什么?给我开门!”紫衫又急又恼,上前猛的拍着厨房的门嚷嚷着,“你们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不敢当着我面说?开门!” 花九娘微微侧头,叹了一声,手一挥,外面瞬间就安静了下来。 莫寻将手里的菜下,又掀开锅盖看了看里面的蒸鱼,花九娘刚开口想说话,被那呛人的气味给逼退了一步,捂住鼻口,闷声道:“盖上说话。” 莫寻瞥了她一眼,锅盖盖上了,又钻到灶台后面往里面塞了两根干柴。 他这般仙姿灼灼之人,坐在木桩上,挽着袖子生火,让旁人瞧见了,也不知到底是欣赏还是惊愕。 花九娘见他这样,突然反应过来,他根本就是知道的。 适才想说的话,也说不出口了。 她本想让他赶紧离开这里。 可转念一想,寻不到他的阿如,他又怎会独自离开?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她问。 “一直知道。”莫寻拍了拍手,抬头看着她笑了笑。 火光映在他的脸上,仿佛给他镀上一层柔光,明明该是温暖的颜色,可花九娘却好像看到了从前的他。 也没错,她认识的莫寻,本就该是这个样子。 他的心很小,小的只能装下一个人。 为她死,为她生,为她洗手做汤羹,为她…… “你要怎么做?”她问,手暗暗的攥紧了拳头,心里已经打定了主意,如果他要硬闯竹屋救阿如,大不了就再死一回,地幽海又不是没有待过,就当旧地重游,反正也不是她一个人。 她一脸毅然决然,莫寻却是眉头一挑,双手叠在脑后慵懒的靠在墙上,“做好饭等我师父回来吃啊!否则我要做什么?” “你…”花九娘怎么也没想到他会这么回答自己,惊的一时不知要如何应对了,“你…阿如她…你不担心她?” “担心啊!可是竹林里的那位,我不是很想见。阿如心眼小,紫衫没脑子,回头要非找我要解释,麻烦的很。”莫寻似是想起什么,垂眸一笑。 花九娘轻哼一声,“你以为你不想见她,她就不会想办法见你了?她要是拿阿如威胁你,你去还是不去?” “去啊!不过不是现在。” 花九娘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行,反正阿如跟我也不熟,你爱等到什么就等到什么时候。但是外面的那位怎么办?” 想到一会儿紫衫被解开之后,肯定会比刚才还要疯,她的头就嗡嗡直响。 莫寻露出不可思议般的神情看着她,“让人安静闭嘴,不是你最擅长的事吗?你问我作甚?” 第二百零九章 不归人19 “这,不会又是谁给我托梦了吧?” “给你托梦也不会拉上我啊!啊!!你踢我干什么?” “疼吗?” “废话,不疼我叫这么大声?” “会疼那就不是梦了。九娘不是说,这里荒无人烟吗?这荒无人烟和人间仙境,应该不是一个意思吧?” “九娘应该读书少,这两个词某种意义上也能理解为一个意思。” “??如何理解?” “都没什么人。” “……” 如意和玄景置身在一片一望无际的彩色花海之中,他们每走一步都小心翼翼,生怕惊扰了什么。 这里美的太不真实,所以如意的第一反应就是谁又给她带梦里去了。 “萧姑娘,要不我们走吧!这里虽然美,可我总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心里发毛。”玄景警惕的看着四周,轻声说道。 “也好。我也感觉怪怪的,就你一个在我身边,这感觉更怪了。还是先回去,叫了大家一起来吧!”如意道。 两人默契的后退了一步,正要转身,玄景耳朵竖起,侧头看向右边,“那边好像有什么动静。要不要去看看?” 他话音刚落,前面不远处的一堆花猛的晃动起来,也不需要如意确定到底要不要过去看看,花堆里摇摇晃晃的站起一个人。 那人一边扯着自己头上站着的花草,嘴里一边骂骂咧咧的说着什么。 “陶宇川?”如意认出他,小心翼翼的走过去,生怕踩到了那些花,“你怎么在这里?” 陶宇川的有些茫然的看着她,又瞥见四周的花海,更加茫然的原地转了一圈,“我怎么在这儿?” “你问谁呢?我们都在到处找你!”如意瞪了他一眼,“现在正好,人也找到了。先赶紧回去吧!有什么事回去再说。” 如意转身准备往回走,可她朝来的路看了一眼,整个人都傻了。 “玄,玄景。回去的路呢?”她记得他们看见这片花海之后,最多走进来不过十步的距离便想回去了,可现在,他们身后亦是看不到边际的彩花,他们现在真正的是在花海之中了。 天高‘海’阔,无边无际,再美的风景,也湮没不了渺小者的无助感。 “这,这里好邪门啊!怎么办?”玄景也吓到了。 “陶宇川,玄铁斧呢?”如意问。 突然被点名的陶宇川愣了一下,下意识的去看玄景。 玄景认命般的叹了一声,“给她。先出去再说。” 陶宇川动了动嘴,无声的骂了他一句什么,翻手将玄铁斧递给了如意。 如意接过,本想扔上天了,可想了想又停下来了。 “怎么了?”玄景不解的问,随即暴跳如雷起来,“陶宇川,你是不是给我弄坏了?” “什么啊!我又没用过,怎么会弄坏?”陶宇川也嚷起来。 “别吵。”如意看了他们两个一眼,“我就是突然想明白了一件事。从我离开仙灵山之后,一路就是被困在各种莫名其妙的地方。依照前几次的经验,这里一定有什么人在等我。” 第二百一十章 不归人20 玄景抬头看着陶宇川,发现他也看着自己。 两人想想自己遇见如意的情景,觉得她说的有些道理,瞬间觉得这里的景色当真怡人。 都跟他们似的等着如意的人,自然是有求于她。 那自然也就不会有什么危险了。 “这些都是什么花啊?我从前都没见过。”三人慢慢向前走,陶宇川问着。 “你可真谦虚。你从前见过什么花?”玄景故意讥讽道,“死地之中长大,天上飞的水里游的,山上长的,你什么都没见过好不好?” 走在最前面的如意突然停了下来。 玄景和陶宇川的神经立刻绷紧,警惕着四周的动静。 半晌也没发现什么,陶宇川压低声音问:“怎,怎么了?” 如意缓缓侧头看着他,“玄景刚才的话突然提醒了我。” “什么?”玄景问。 “溪地,没有天上飞的,水里游的,连草都长不出活的。那我们那天在酒楼里吃的是什么东西?” 空气好像突然凝固了。 好半晌,玄景很没有底气的道:“也,也不全是死物吧!至少,山海湖里的鱼是活物。莫公子和云仙长,应该不会让你吃一些不干不净的东西的。” 陶宇川嘴角抽搐了两下,“你就是想到了这个?” “啊,怎么了吗?”如意不知道他们两个刚才因她受到了‘惊吓’。 陶宇川捏着拳头僵硬的扯了一下嘴角,很是违心的道:“没,没什么。就是觉得你这问题问的很有深度。你放心,不会让你吃元宝蜡烛,溪地也收不到凡间的祭祀。也就是幻觉而已,让你以为自己吃了东西。其实,并没有吃下什么。” “哦!”如意点点头。 玄景很是同情的问:“陶公子,恕我多嘴问一句。你…吃什么长大的?” “很重要吗?”陶宇川冷淡的看着他。 如意用脚将玄景扒拉的离他远一些,笑着道:“不重要,只是有点好奇而已。你不愿意说就算了。玄景也是一番好意。” “我不光是好奇而已。”玄景好像没发现如意在帮她解围,不怕死的又道。 “那还有什么?”如意咬着牙的问,还不停的给他使眼色。 现在就他们三个,目前谁的战斗力最高难道不知道吗? 玄景哪知道有人一直瞪着他的头顶,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颇为惋惜的道:“若陶公子一直是靠陶城主给他的‘意念’长大的,那他第一次吃到的真实的食物就该是莫公子的那只兔子了。早知道是这样,我就该跑快些拦着他的。人生的第一次,若是留下什么阴影的话,以后……啊!”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如意飞起的一脚踢的没影了。 “你为什么老是欺负他?”陶宇川皱着脸问。 如意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心道:我还想欺负你呢!我一个人敢吗? “怎么没声音了?该不是摔死了吧?” 玄景‘啊’了一声之后就没声响了,如意不禁回想自己刚才用了多大的力。 “愣着作甚?过去看看啊!” 两人刚跑了两步,玄景落地的地方突然站起来一个人。 第二百一十一章 不归人21 少女一身紫衣,发髻微乱,头上沾着几片颜色不一的花瓣,似是熟睡中被人吵醒,眼神松散,困惑的看了看怀里蜷缩在一起的小狗,又看了看面前站着的两个人。 “你们…” 正常的开场白,自然该问‘你们是谁’,亦或是‘你们怎么会在这里’之类的话。 可她刚开口,瞳孔却猛然收紧,随即惊喜的笑意在唇边蔓开,她急促的朝他们奔去,险些因踩到自己的裙摆摔倒。 当她靠近时眼已红,脸上的笑意似乎都因为她的激动而颤抖着。 即便是这样,她也是先弯下腰,温柔的将玄景放在地上,才又看向陶宇川。 “你,你是小川吗?” 陶宇川定定的看着她,点了点头,“小姑姑!” 如意也已经认出,这便是那屋里画上的女子,陶馨儿。 “小川!”陶馨儿扑进陶宇川的怀中,紧紧的将他抱住,“我终于见到你了。太好了,太好了!我做梦都没想过,有一天能这样真正的抱着你。太好了!” “小姑姑,您别哭,您…!”陶宇川紧张的手都不知道应该放在哪儿,求助的般的看向如意。 如意和玄景在一边,都看到彼此眼中的困惑了。 按理说,陶馨儿从未见过陶宇川,是如何一眼就认出他的? 而且,她…年轻的有些过了,跟画上的几乎一模一样。 也不怪陶宇川手足无措了。 怀里的小姑姑,看着比他岁数还小。 陶宇川那张红的快要烧起来的脸,如意实在没法假装看不见,只好上前安慰的拍拍陶馨儿的肩,“陶姑娘,你先别哭了。我们…我们就是来找你的。” 陶馨儿这才发现旁边还有其他人,松开陶宇川拭了拭泪,笑着对如意福了福身,“这位姑娘,是小川的朋友吗?我以前怎么没有见过你?” 如意:?? 玄景:“见过,才更奇怪吧?” “小姑姑,我们先找个地方坐下好好说会儿话吧!”陶宇川也是满腹疑问。 “这里哪都一样,找…” 玄景想说找什么地方,随便坐下就是了。 可话还没说完,陶馨儿宽袖扬起,纤细的手在空中划了一个弯弧,不远处便凭空多出一个四角凉亭。 不仅如此,一条木板搭成的路直伸到他们面前。 “走吧!我们坐着说。正好,我有好多的话想跟你说。”陶馨儿说着,拉着陶宇川的手往凉亭走去。 陶宇川脸上的红晕已经蔓延到了脖子,他僵硬的任由陶馨儿拉着,转头催促着:“你们快点跟上啊!愣在那儿做什么?” 如意和玄景慢慢跟在后面,两人小声嘀咕起来,“这到底什么地方啊?凭空化物,陶馨儿是神了吗?” “你不是也能凭空化剑吗?”玄景道。 “那不一样。我那是天赋异禀。再说,凭空化剑放在我身上是有些格格不入。可是如果是道远师尊那样的修行,也没什么可奇怪的。但,就算是他,也弄不出这样一个亭子出来。”如意道。 “我觉得这亭子怎么出来的并不算最奇怪的事。最奇怪的是她刚才说的那些话。她到底是怎么一眼就认出陶公子的?” 第二百一十二章 不归人22 如意笑了起来,“这事我觉得奇怪还说的过去,你奇怪什么?你在伏灏山不是也一眼就认出景华了?” 玄景:“……这是一件事吗?” 如意:“差不多吧!” 四角亭里桌椅摆设齐全,石桌上更是摆着瓜果点心。 因刚刚才讨论过在溪地吃过的东西,所以即便是如意,这会儿看着那些新鲜的水果、精致的糕点也半点想法也没有,反而突然开始想念莫寻做的饭菜了。 “坐。这儿没有旁人,不必拘谨。”陶馨儿笑着道。 她的手一直抓着陶宇川,不时‘慈爱’的看他一眼,那满眼的宠爱不是装的,却更让他们看的糊涂。 就算是至亲,第一次相见,总还有着需要时间去磨合的生疏。 就像此刻的陶宇川,没找到陶馨儿的时候,焦心万分,真的见到了,整个人都拘谨的不知所措。 可陶馨儿对他,却好像再熟悉不过。 陶宇川坐下,看了一眼桌上摆放的水果点心,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陶馨儿一坐下就将桌上的点心往他面前拿,“这些都是你最爱吃的。你快尝尝。” 陶宇川犹豫的拿起一块糕点,看了看一脸期盼的陶馨儿,又看了看事不关己,看好戏般的如意和玄景,垂眼咬了一口。 一口糕点吃下,他的神情明显的怔了一怔。 “好吃吗?这水晶桂花糕你每次都能吃下一盘子。我总怕不够你吃,每年秋天,都会封存好多桂花下来,就这样,也总不够你吃的。”陶馨儿说着,抬手遮唇笑了起来。 陶宇川没笑,脸色甚是奇怪,像是为了确定什么又一连吃下了两块桂花糕。 陶馨儿忙端了茶水递过去,一边拍着他的背一遍嗔怪道:“别噎着了。慢慢吃!” 如意终是忍不住了,“陶姑娘,冒昧的问一句。你是陶馨儿吗?” 陶馨儿的手还还在陶宇川的背上轻抚着,笑着道:“是。” 如意还想问什么,陶宇川突然道:“小姑姑,为何您做的这些桂花糕,和我从前吃的味道一模一样?” “嗯?”陶馨儿愣了一下,随即笑出了声,“你这傻孩子,你这么多年吃的东西,都是我做的。味道自然是一样的。” “可,可我为何从未见过小姑姑?” 如意知道,其实他们都一样,根本不知道从哪里开始问。 陶馨儿出现之后,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件事,都只是让他们越来越糊涂。 “你当然见不到我。可我却是一直是看着你长大的。你和他们不一样,你的衣服每年要换新的,每天都需要吃真的食物。你这些年的生活起居,都是我在照顾。还有...之前你成亲的礼服,也都是我准备的。”陶馨儿说着,抬手在陶宇川的头上摸了一下,“看着你一点点的长大,你不知道我有多高兴。对了,你的新娘子呢?” 她下意识的看向如意,“是这位姑娘吗?” “不是!”陶宇川突然一个激灵,好像完全变了一个人似的,伸手捧住陶馨儿的脸转了过去,满脸惊恐的摇着头,“小姑姑,不要乱说话。不是她,也不可能是她。” 第二百一十三章 不归人23 如意眨眨眼,“不是我,也不必这么激动吧?” “要激动,让人误会了不好。”陶宇川一脸‘义正言辞’。 “我也只是随口一问而已。小川,你的反应却是大了些。”陶馨儿也道。 “不大,不大。萧姑娘声誉最是重要,容不得有这样的误会。”陶宇川笑的有些违心。 玄景在一边闷笑一声,不做多言。 陶馨儿奇怪的看了如意一眼,也不再多问了。 “小姑姑,成亲一事,待我有机会慢慢与你说,一切都只是一个误会而已。小姑姑还是说说刚才的事,这些年你说都一直是你在照顾我的生活起居。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陶宇川忙转了话题,“还有,大姑姑呢?” 说道陶莞儿,陶馨儿自从见到陶宇川便一直闪亮的眸子,瞬间暗了下去。 “我不知道。这些年,我守在这儿,一边暗中照顾你,一边一直在寻找姐姐。可她一直说还没有找到姐姐的踪迹。我一个人,又不敢离开这里太久。所以,一直都不知道姐姐去了哪儿。”陶馨儿说完,慌忙一笑,别过头拭了拭泪,“见笑了。” “你们当年一同离开溪地去了胡安,难道中途遇见了什么事吗?你又为何会留在煦山?难道在胡安,长孙家对你们做了什么?”如意问。 陶馨儿不解的看着她,“萧姑娘为何这么说?胡安长孙是嫂嫂的娘家,又怎么会对我们做什么?” “额,我,我也只是随口问问。”如意尴尬的笑了笑。 陶馨儿突然想到什么,急急的问:“萧姑娘和小川在一起,是否已经去过溪地见过我哥哥了?他,他有没有告诉你,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溪地为何会变成那样?” “你不知道吗?你不是一直暗中照顾陶公子,溪地的事,陶城主没有跟你说过?”如意奇怪的反问。 陶馨儿无奈的摇摇头,“你们怕是误会了。我和姐姐离开溪地,半路就越想越觉得不对,所以我们根本就没有去胡安,而是想回去。可是等我们再回来的时候,却怎么也找不到城门了。其实从那儿之后,我就再也没有见过哥哥了。” “那小姑姑是怎么照顾我的?”陶宇川问。 陶馨儿想了想,“你们既然到了煦山,是否已经见过我住的屋子了?” 如意:“我们就是从那里来的。” 陶馨儿点点头,“那便是了。我屋里的铜镜,看上去和寻常的铜镜一样。可是,只要我想,我便能在铜镜里看见小川。我能感觉到哥哥也被困在了里面,可是除了小川我看不到其他人。是‘她’告诉我,小川需要我照顾,所以我会定时给小川送吃的用的。” “你是怎么送给陶公子的?”如意问。 陶馨儿摇摇头,“我不知道,我只要把给小川的东西准备好,送到竹屋给言五大哥就行了。至于他是如何送给小川的,我并不知晓。‘她’也不准我多问。” “她...是谁?” “不知道。一个声音,一个女子的声音。” 第二百一十四章 不归人24 一阵轻风拂过,花海起起伏伏,沁人花香阵阵袭来。 只这罕见美景,漫天花香,也冲淡不了陶馨儿这句话带来的诡异之感。 陶馨儿好像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她只因为一个‘声音’,便乖乖的待在煦山十几年,精心照顾着陶宇川,好像从未想过去探寻这中间不解之处。 那个‘声音’来自谁,溪地发生过何事,言五又是如何将她给陶宇川准备的东西,送往了那个已经消失的地方。 她也许并非不想去弄清楚。 而是她不敢。 曾经在溪地,即便陶寒为了寻找解除诅咒的方法一直在外,可家中尚有三位兄长,还有一个将家中事宜打理的井井有条的陶莞儿。 陶馨儿是真正的被他们呵护,不谙世事的小姑娘。 陶莞儿失踪,有家归不得,已经是她遭受的最重的打击了。 也许,铜镜中陶宇川的出现,是她为自己找到的最后的依托,精心在铜镜外照顾他长大,是她唯一想要自己去做的事了。 “小姑姑,我们先离开这里。有些事,怕是我们几个也没有办法解决。还是回去将这一切告诉莫公子才是。”陶宇川道。 陶馨儿懊恼的看着他,“我出不去。我在这里待了好多天了,这里的花海看不到边际,我就一直走一直走,可也瞧不出有什么区别。我实在是倦了,也不想走了。” “那这亭子是怎么回事?” 陶馨儿摇摇头,“我不知道。我被困在这里很多天了,放眼望去除了花就只有花,初见时的惊艳,早就变成了噩梦。我记得那天天黑,我心里想着若有一个歇脚的屋子就好了,结果就真的有一个屋子出现了。后来我发现,只要我心里想着什么,就都能凭空变出来。只是时间不会很长,两个时辰之后就会消失了。” 她说着,突然一把抓住陶宇川的手紧张的问:“小川,你会不会也是我想出来的?我在这里每天都在想你,怕这些天我不能给你送吃的,你会不会饿着。所以你才会出现在这里?两个时辰过后,你,是不是也会消失不见?” 陶宇川一愣,那一脸的困惑好像也在怀疑自己到底是真的,还是被他小姑姑想象出来的似的。 “萧,萧姑娘,我、、、” 如意看着他,身子往后挪了挪,“你别问我,反正我们两个不是陶姑娘想出来的。你、、、我也不是很确定。” “那要不你打我一下,看我会不会疼。”陶宇川说着把脸凑了过去。 如意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请求,震惊过后微微有些兴奋,她很不好意思的看了陶馨儿一眼,“陶姑娘,这是他自己要求的。我可真打了!” 陶馨儿眸子里蒙了一层水气,咬着唇,像是下的很大的决心似的点点头,又闭上眼别过了头。 如意看不得漂亮的姑娘哭,尤其是陶馨儿这般柔弱,让人忍不住怜惜的。 所以,本想给陶宇川一拳暴击,最后实在不忍心,拔下头上的簪子在陶宇川的手臂猛的一扎。 “啊!疼!” 陶宇川一叫,陶馨儿立刻转过头,眼泪唰的一下就掉了下来。 第二百一十五章 不归人25 如意觉得眼前的画面让她有些不适。 本以为只是她一人的感觉,却不想玄景在她脚边蹭了蹭,低声道:“娇柔做作的过分了些。” 如意点头,“早知这般,该在簪子上落些毒的。死了干净。” 玄景:“想法虽是恶毒了些,可未必不是一个好法子。” 两人皆叹了口气,默默的转过身看着那起伏的彩色花浪,“好像没有初看到时那般惊艳了。” “再美的牢笼,也还是笼子。” 两人感慨,又是一叹。 身后的姑侄二人,痛心疾首,鬼哭狼嚎的这会儿,那簪子扎下的伤口,只怕早已经结疤了,只是他们两人太过‘沉醉’,若非还有玄景这个证人在,如意都快要以为自己是砍了陶宇川一只手臂了。 站的累了,如意在木廊上坐了下来,托着腮问:“你说,陶姑娘心中所想,为何会在这里化作实物?” “两个时辰罢了,也算不得什么实物。” “两个时辰也不算短了。”如意侧头看着玄景,“她若心中想着一条出去的路,不知能否出现。” 两人对视了一会儿,齐齐转头看向身后。 ****** “出去的路?我,我不知道啊!”陶馨儿脸上的泪痕还没干,茫然的看着他们。 “你就没想过要出去?”玄景诧异的问。 陶馨儿点头,又摇头,“倒是也想过要出去,可是没想过要怎么出去。” “小姑姑,那你现在想。就像你刚才那样,想一条离开这里的路。两个时辰,足够了。”陶宇川道。 “好,我试试。”陶馨儿点点头,闭上眼认真的想了一会儿,再睁开眼时如刚才那般挥了一下手。 如意他们期盼的看着木板路的尽头,可等了半天什么变化也没有。 虽然他们什么也没说,可陶馨儿却自责的咬住唇,一次又一次的闭眼挥手,越来越急。 陶宇川不忍的抓住了她的手,“小姑姑,不要勉强自己。没有路不是你的问题,也许是这里的主人想把我们困在这里。” “小川,我是不是很没用?我连这么一点小事都做不好,我…”陶馨儿突然蹲了下来,脸埋在手臂间哭了起来。 “小姑姑,不是的。”陶宇川想安慰,可又不知该怎么安慰她,蹲在她身边又一次求救的看向如意。 “陶姑娘,你别哭了。这里风景这么好,我们也不是很着急出去,对不对啊?”玄景也试图劝慰着。 “对,对。小姑姑,我们多玩几天没事的。反正不会饿着,慢慢想办法。”陶宇川附和着。 陶馨儿没被他们两个说服,依旧在哭,陶宇川急了,瞪了如意一眼,“你别光站着,也说两句啊!” 如意轻叹一声,“陶姑娘,你是不是不想离开这里?” “对啊!你看萧姑娘都这么…”陶宇川刚想附和,话说一半猛的抬头看着她,“你说什么呢?出不去又不是我姑姑的错,你那么有能耐你自己想办法出去啊!” 玄景:“你说什么呢?不要以为莫公子不在这儿,你就为所欲为了。” “别拿莫寻来吓唬我,我不怕他!” 第二百一十六章 不归人26 “这话我记住了。回头一定帮你转告。”如意走过去,在陶馨儿身旁蹲下,“陶姑娘,你不用害怕,你只告诉我,我和玄景是你招来的吗?” 陶馨儿抬起头慌的摇起来,“没有,不是我,我……” “你在这里等谁?除了陶公子,还有旁人吗?是你姐姐,陶莞儿吗?”如意虽是问,可脸上的笑意却好似已经看穿一切了。 陶馨儿的目光慌乱的躲开,更紧的抱住了自己的手臂,又把脸埋了进去,不停的念着,“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陶…” “萧如意你够了。她都已经说她不知道了,你到底在说什么?”陶宇川张开手臂将陶馨儿护在身前,朝如意呲牙咧嘴,一副要生吞活剥她的样子。 如意手抬起,一道白光划过,利剑在手直抵着他的脖颈。 陶宇川先是一愣,随后鄙夷一笑,“你莫不是以为没有莫寻在,你能打的过我吧?” 如意偏头一笑,“我一人自是不行,加上他就够了啊!” 她话音刚落,一道白绫从他身后窜出,瞬间将他绑的如粽子似的动惮不得。 “你…”陶宇川嘴刚张开,白绫又长了几寸,将他的嘴也给封了住。 “呜呜呜…”他拼命想挣脱,脸涨的通红,却也只能是在地上翻滚了两圈。 “小川,萧姑娘,你们…”陶馨儿急了,将陶宇川扶着坐起来,泪眼朦胧的看着如意不知道要怎么办。 “这是怎么回事?我怎么会变回原来的样子?” 终于摆脱了小黑狗造型的玄景兴奋的原地蹦了两下,伸伸胳膊踢踢腿好是兴奋。 “呜呜呜…” “你别吵!我不会给你解开的。这是我们凤羽国的独门五花大绑法,你省点力气吧!让你以为没有莫公子在就一个劲的嚣张!”玄景得意的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陶宇川安静下来,他又一脸兴奋的问如意:“萧姑娘,这到底怎么回事?” 如意反手将剑收了回去,狡黠一笑,“很简单。我想的啊!我想让赫连玄景恢复人样,你便是这副样子了啊!” 玄景:“想的?什么意思?” 一直对着陶宇川一身白绫无处下手的陶馨儿身子一怔,突然不动了。 如意走回石桌便坐了下来,一改刚才对这里的食物敬而远之的态度,给自己倒了杯茶,又拿了一块糕点咬了一口,才悠悠的道:“其实也没什么,只是刚才突然就想起了一件事。刚到这里的时候,我就觉得有点眼熟,这无边无际的花海我似是在哪里见过。只是后来想想,又不太可能。仙灵山没有这样的地方,我又出来没多久,怎会见过这样的场景。便也没有细想。” “这么说,你真的有见过?”玄景奇怪的问。 “应该也不是真的见过。毕竟,那天我在羽师叔的酒窖里偷喝点酒,恍惚中好像看见过这画面,后来发生什么事我也不记得了。直到刚才…” 玄景:“刚才?刚才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吗?” “陶姑娘在哭。” 玄景:?? 第二百一十七章 不归人27 “所以,你恍惚中见过的画面中,也有人在哭?”玄景问。 如意:“那倒是没有。” “那又是何原因呢?”玄景不解。 “她哭的我有些心烦意乱,跟喝了酒的感觉有些像,于是就突然想起来了。”如意道。 玄景:…… 好...牵强的理由。 “我那天应该是翻到酒窖里的什么东西了。那上面不仅有这场景,还稍微解释了一下这花海的由来。” 陶馨儿猛的瑟缩了一下,怯怯的看着她,“你,你知道?” 如意笑了一下,“毕竟我那天喝过酒,记得是不是完全也不知道。不如我说说我记得的,若有不对的地方,陶姑娘可以纠正一下。” 陶馨儿垂眸失神一笑,“你们把小川放了吧!我不让他再捣乱了便是。” 玄景用目光询问了一下如意的意思。 “还是绑着吧!若他再闹腾起来,有了防备我们两个就绑不住他了。” “言之有理。”玄景赞同。 陶馨儿心疼的看着陶宇川,可见他露在外面的眼睛满是愤怒,似是一时也不会消停,便不再提这要求了。 “据说冥王在凡世有一私生女。” 如意刚一开口,玄景的下巴就差点掉了下来,“啊?跟,跟谁生的?” “都说是私生女了,我怎么知道跟谁生的。她阿娘要是有名有份,那还叫私生女吗?” 玄景:…… “言之有理。你接着说。” “其实传说很简单,这冥界的公主在被冥王找到之前,一直在凡世流浪。据说跟一位名门正派的仙士有了感情。成亲之后,还生下了一对可爱的女儿。可是仙士在一次除魔行动中意外丧生,留下了她们母女三人。冥王也是在那个时候找到了她们,并将她们带回了冥界。” “可她们是凡人之身,自然无法生活在冥界当中。冥王又因为爱女心切,好不容易找到了自己的女儿,又不愿放她回去凡世。于是在冥界和凡世交界之处,为她们造了一片花海,让她们母女三人生活。” 如意抬眼遥看远处,“就是这片花海。” 玄景不解,“传言,冥界之中只有曼殊沙华,如何能有这样一片花海?” 如意笑了一下,“所以,这里的一切都是假的啊!冥王那么想把她们留在身边,自然是努力的想让她们开心的生活在这里。他用了什么办法我自然不会知道,但这里简单的说,就是每个人都曾梦想过的一个地方。天上真的会掉馅饼,土里真的能挖的出来银子。你心中所想,一切都会实现。不过唯有一样不会如你所愿。” 玄景想了想,“逝去的人不会出现。” 如意微微一笑。 “所以,那个丧生的名门仙士不会出现在这里。” “我想,那位公主愿意留在这里守着这片花海,大约是以为她还能再见到自己的爱人吧!”如意轻叹了一声。 “守了千年,就只为等一个不归人。”玄景亦是一叹。 “呜呜呜...”坐在地上的陶宇川突然又闹了两声。 玄景看了他一眼,点点头,“他的意思是,这跟他小姑姑有什么关系。” “呜呜!” 如意:…… “这你都能听懂?” 玄景:“猜的,不过好像猜对了。” 第二百一十八章 不归人28 “你的小姑姑。”如意看着陶馨儿淡淡一笑,“你和陶莞儿,便是那位公主的两个女儿吧!” 陶馨儿垂下眸子,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两下,两滴清泪坠了下来。 “是。” “呜呜呜...” 如意嫌烦的看着陶宇川,“把他嘴解开吧!” 玄景手动了一下,缠在他嘴上的白绫蛇一般的滑下去一截。 “怎么可能?我爹说过,祖父将两位姑姑捡回去的时候,分明是两个孩童。”陶宇川一能开口,便嚷嚷起来。 “你没听见你姑姑刚才承认了?你反驳我作甚?”如意没好气的道。 “小姑姑...” 陶馨儿没看他,一个垂着眼,“阿娘不想让我们长大。她说,如果我和姐姐长大了,阿爹回来就认不出我们了。我不记得,我和阿娘还有姐姐在这里生活了多久。虽然只要是我们能想的出来的东西,都会在这里出现。可是...世间万物,我和姐姐又曾见过多少呢?” 她的声音低低沉沉,仿佛从遥远的天边飘来。 “阿娘一直盼着能再见到阿爹,每天她都坐在屋顶上遥看着远方。一坐就是一天,一天又一天。她几乎不会管我和姐姐,现在回想起来,我都想不起阿娘声音是什么样了。起初到了这里的新鲜感,久而久之也变得无趣至极。” “就这样,过了好多好多年,突然有一天,姐姐告诉我她准备带着我逃出去,去外头的看一看。” “你们怎么出去的?”玄景问。 陶馨儿摇摇头,“我不知道。阿娘大约是以为我们跑不出这片花海,根本就没在意过。姐姐就这样拉着我一直走,再后来不知道哪里来的洪水,将我和姐姐冲了出去。我再有记忆的时候,已经被阿爹,就是陶城主给带回溪地了。” “其实,那个时候我对这里是没有记忆的。我甚至一直以为,我和姐姐就是阿爹的女儿,是陶家的小姐。我想姐姐也是和我一样的,我们失去了对这里,对阿娘的所有记忆。” “那你是什么时候想起这一切的?”如意问,“这些年你照顾陶公子,知道自己是谁吗?” 陶馨儿摇头,“不知道。我没有骗你们,我独自一人在这里守了十几年,照顾小川。根本就不知道自己是谁。直到一个月前,言五大哥说‘她’要见我,我进了那间竹屋,就被带到了这里。然后,从前的事我就全都想起来了。” “‘她’是你阿娘吗?”如意问道。 “不是。”陶馨儿果断的摇头,“我虽未曾见过‘她’的面,我也不记得阿娘的声音,可是‘她’绝对不是阿娘。我在这里一个月了,我一直在找阿娘,却怎么也找不到她。我不知道阿娘去了哪儿,姐姐也不知道去了哪儿。我...我不知道如何才能找到她们。所以...” 如意:“所以你就想在这里一直等下去?” “我能回来,姐姐也一定能回来。说不定阿娘也是出去找我们了,我在这里等,她们总会回来的,不是吗?” 第二百一十九章 不归人29 “可是,你确定,这片花海还是你们曾经待过的那个地方吗?” 陶馨儿的眼睛陡然睁大,茫然又无助的看着如意,“萧,萧姑娘,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刚刚也说了,花海是冥王给阿娘造的,这世上难道还会有第二吗?怎么可能?” “可这里,并非是冥界和凡世的交界处。这里出现的花海,怎么会是冥王造的那个呢?” “可当年我和姐姐离开花海,便是落在这里被阿爹拾回去的。” 玄景也道:“你并不记得当时是怎么离开花海的。再说又遇到了所谓的山洪。到底是从哪里被冲出来的你也不知道。” “对,凡世与冥界的交界处,不可能是在这里。”难得陶宇川也赞同了他们两人的话,“煦山离溪地并不远,若是这里当真连着冥界,不管是溪地数千亡魂,还是已经半苏醒的山海兽,都会惊动冥界,不会安然无恙的的在结界里关了十多年。” 他顿了顿,“可若当真如此,这片花海又是从何而来?” 正说着,一阵铜铃般的笑声从上空传来,陶馨儿身子一抖,下意识的抓紧陶宇川,“是她。” “你们还真是聪明,连...啊...谁打我?呜...” 刚刚还嚣张跋扈的声音,奇怪又诡异的哀嚎了两声之后就消失了。 如意和他们面面相觑,这是几个意思? 她都还没来得及害怕,就这样结束了? “手滑了,差点让她看见我了!吓老子一跳!”一道人影由远及近,几个瞬间便已经出现在了亭子里,嘴里骂骂咧咧着。 “师...” “师什么师,不怕死的东西!”羽溪将酒壶往腰上一挂,一手抓着如意,一手抓着陶馨儿,又如来时一般,几个瞬间就又成一个黑点了。 陶宇川和玄景幽幽看了彼此一眼,下一刻两人同时拔腿追了上去。 刚才明明还一望无边的花海,却很快就被甩在了身后,待两人气喘吁吁停下的时候,人已经在岔路口了。 “你们怎么出来的这么慢?”如意坐在路口的大石头上,闲闲的看着他们问。 “废话,我们用腿跑的,能不慢吗?”陶宇川一边喘着粗气一边没好气的回了一句。 “说的好像谁不是用腿跑的一样!”如意身后,靠在石头上喝酒的羽溪奚落起来。 “你谁啊?跟本公子说话这个态度?”陶宇川那股子见谁都要挑衅一番的劲显然又冒上来了。 如意微微侧目向下面的羽溪看了一眼,对玄景招了一下手,示意他到自己身边来。 玄景不明所以,却还是听话的走到她身旁站着。 “真是不巧,我跟谁说话都是这个态度。怎么,不服气?”羽溪偏头挑着眉的问道。 “我就是不服气,怎么的?” “小川,不许无礼!”陶馨儿急了,刚朝陶宇川迈了一步,羽溪手指动了一下,她就定在了原地如石头一般。 “你对我小姑姑做了什么?”陶宇川见状,声音比刚才还要大了。 如意和玄景嘴角同时抽抽了两下,又同时把手伸过去挡住了彼此的眼睛。 第二百二十章 不归人30 许是这边一时间天昏地暗,飞沙走石,鬼哭狼嚎,太过骇人的缘故。 便也吸引来了另外的看官。 如意坐在石头上,接过花九娘从腰间荷包里递过来的瓜子,两人倚在一起开始闲聊。 “这人灵力深厚,招式新颖,修为远在我之上。是你家亲戚?” “我三师叔。”如意颇有些得意的笑起来。 “他这招式是自创的吗?仙灵山不是修的剑道,我也见过。跟他这不太一样啊!” “额。”如意这会儿又有些尴尬了,“羽师叔的招式,跟门派没有什么关系。主要看他喝了多少酒。” 花九娘恍然大悟,“他就是羽溪长老啊!你早说我不就明白了,仙灵山九位宫主,除了道远上仙,没一个正经的。这个羽溪是个老酒鬼,嗜酒如命。也不知道道远上仙当年怎么会许他入仙灵山的。” 如意:“呵呵呵!” “他打的是谁啊?刚才欺负你了?”花九娘评价了一番羽溪为人之后,终于注意到了那个被像包袱一样四处乱扔的人。 如意眨眨眼的看着她,“陶,陶公子。” “哦!那他又是哪冒出来的?”花九娘随手指了一下莫寻旁边脸色有些不自然的玄景。 “他是...” 如意刚准备解释,莫寻的手越过花九娘在如意手心里抠了两颗瓜子,凉凉的道:“之前扯你裙子的。” “是!个!男!人?”花九娘的声调猛然高了几倍,手里提着的装着瓜子荷包都从手里滑落了下去,莫寻眼疾手快伸手接住了,然后在花九娘追着玄景离开之后,站在了她刚站的位子上,将瓜子递给了如意。 “这,这个做甚?你做什么提醒九娘那件事?”如意有些急了,刚想站起来又被莫寻摁回去坐下,“有仇报仇,有怨抱怨。一次都解决了,省心。对了,你师叔为什么打陶宇川?还有,被定在那儿的是谁?” “陶馨儿,就是那间院子的主人,陶寿昀的小妹妹。至于羽师叔,他打架从来不需要什么理由。你还没回答我,你为什么故意让玄景挨打啊?” 莫寻疑惑的看着她,“我说的难道不是实话吗?哪里是故意让他挨打的?” 如意:…… “算了,反正也是他自讨的。对了,紫衫呢?连你都跑出来看热闹了,她怎么没有出现?” 莫寻没急着回话,将她的手拉过来,将刚刚剥好的瓜子仁放在手心之后才道:“九娘嫌她吵,给她绑在家里了。”说着,他又忙解释道:“我有劝过九娘的,可她不听,如果不是你们这边先打起来了,我们那边也马上就要因为此事开战了。” “我去!”如意从石头上跳下来,将满手的瓜子仁倒进了嘴里,含含糊糊的道:“再剥点。” 话说完,人已经飞奔出去了。 如意一推开厨房门,就看见被五花大绑扔在床上的紫衫。 “紫衫!” “呜呜!” “九娘怎么这么没人性,把你绑成这样了?你别哭,我一会儿就找她算账。”如意跪在床上,一边帮紫衫松绑一边安抚着。 莫寻:“就是,太没有人性了。” 第二百二十一章 两世缘1 “如意,你没事,太好了。”绳子一松开,紫衫就一把抱住如意哭了起来,“吓死我了,哪里都找不到你,我还以为你遇到危险了呢!” “没事了,没事了。遇到一点小麻烦,回头我再慢慢跟你解释。乖,不哭了。”如意拍着她的背柔声哄着。 莫寻眉头微微蹙起,若有所思的摸了一下鼻子。 “莫寻,刚才你为什么让花九娘绑着我?”紫衫见如意平安回来,心已定,便开始兴师问罪了。 莫寻一怔,立刻道:“天地为证,师父也可以为我作证,我拦了,还差点因此打起来了。” “有吗?”如意转头看向如意。 “啊?有,有吧,他是跟我这么说的。”如意莫名心虚,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是吗?那这次就算了,我不跟你计较,花九娘呢?我今天非跟她决一死战不可!”紫衫愤愤的道。 她们两个都没看见,懒懒靠在门框上的莫寻嘴角微微扬了扬。 “九娘追着打玄景去了。一会儿打累了,应该就回来了。”如意道,“对了,羽师叔也来了,在外头打陶公子。过会儿应该也会来的。” 紫衫:…… 她在说什么? 一炷香过后,院子里热闹起来。 陶宇川和玄景双双坐在屋檐下,看着对方的脸都忍不住的想笑,可是嘴角一动又都捧住腮帮子疼的倒吸冷气。 陶馨儿回来之后便进进出出,打水拿药的照顾他们两个。 羽溪拿着酒壶在院子里欣赏那些花,不时啧啧感叹这花照料的很是不错。 紫衫本来是想找花九娘决一死战的,可花九娘送了她一块鸽子蛋大小的黑玉,一看就是价值连城的好东西。 于是死战没战成,两人围着院子里的那方小石桌开始了没有底线的互相吹捧。 莫寻忙着热菜,拿着勺子微微仰了一下头看了一眼靠在灶台前嘟着嘴一脸不高兴的如意,“怎么了?饿了?” 如意委屈的看着他,“我刚才听见紫衫说,九娘是她最好最亲的姐妹。还说,认识她,是她这辈子最幸福的事。她是不是要背叛我了?” 莫寻低低的笑了两声,“紫衫最亲的姐妹是那块黑玉,跟九娘应该没多大关系。” “说的好像也有点道理。”如意狠狠的一瞪眼,“我一定要找到一块比九娘更大的玉送给紫衫。” “阿如,饭好了没有?我酒都快喝完了,下酒菜到底能不能端上桌了啊?”羽溪在外头嚷嚷起来。 院中几人齐齐转头看向他,空气都突然安静了下来。 “这么看着我作甚?你们不饿?”羽溪奇怪的看着他们几人,骂了一句。 “小姑姑。”陶宇川顾不得身上的伤,抓住陶馨儿的手殷勤的哀求道:“我都已经好久没有吃过小姑姑为我准备的饭菜了。今日好不容易见到姑姑,您能亲手给我做顿饭吗?能吃就行,不用那么复杂的。” “好,我这就去做。”陶馨儿的心都快被陶宇川这两句话给融化了,哪还有拒绝的道理。 “陶姑娘。”玄景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我也甚是想念陶姑娘的手艺。” 第二百二十二章 两世缘2 陶宇川森森看了他一眼,本是想反问他何时尝过他小姑姑的手艺,可一看他鼻青脸肿的样子,丝毫不比自己差,便难得发了回善心。 都是受伤人士,还是不要留给莫公子再摧残一回的好。 陶馨儿去到厨房,没一会儿端了两盘青菜出来,有些为难的道:“莫公子把能用的菜都用完了,只剩这些了,要不然你们...” “不用,青菜就很好了。我今天就想吃素。”陶宇川满眼的感激真诚的让陶馨儿有些不明所以。 其实不止是陶宇川,她刚支了小木桌子,桌边就已经围满了人,花九娘和紫衫也围过来了。 反倒是那边的石桌上,莫寻摆好了一桌菜,却很是冷清。 羽溪坐下,莫名其妙的回头看了他们一眼,“搞什么?两盘青菜也跟见了山珍海味似的?鱼不鲜吗?肉不香吗?” “师叔,我们的快乐你很快便能懂了。”紫衫幸灾乐祸的道。 两盘青菜就着米饭,四个人很快就一扫而空,各个还满足的很。 如意其实有些心惊胆颤,她都说过了,羽师叔没什么理由都能跟人打起来。 他若觉得这菜实在难以下咽,这种有正当理由的架,他就更得好好打一场了。 他若打赢了也就罢了。 可若是他打输了... 她手扶着额,微微叹了一声,后果不堪设想。 当羽溪夹了一筷子鱼准备放进嘴里的时候,他感觉到了所有人盯着他的眼神。 连旁边坐着的如意眼神都怪怪的,就只有莫寻专心致志的在那儿挑鱼刺,好像什么都不知道。 “我大老远的过来一趟,就想吃顿饭而已,你们作什么都这样?”羽溪不禁有些怀疑,莫寻是不是在饭菜里落毒了。 “师叔,你尝一口那个炒鸡蛋,我做的。”如意觉得如果他吃了一口炒鸡蛋就开始发脾气,那他跟莫寻应该就不会打起来了。 谁知,羽溪冷笑两声,“你做的?那还能吃吗?” 说完,就一口将鱼给吃下去了。 所有人仿佛被定格了一般,陶宇川和玄景隐隐的还有些激动,若有个能帮他们收拾一下莫寻,他们也是喜闻乐见的。 可预想中的瞬间变脸,雷霆大怒都没有发生。 羽溪一脸满足的点着头道:“好吃,这手艺不错啊!看不出来,你倒是上得厅堂下得厨房。阿如眼光不错。” 莫寻一笑,“谢谢前辈夸奖。” 如意暗暗舒了一口气,却也觉得奇怪,便吃了一口莫寻给她挑完刺的鱼。 咽下去之后,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跟从前味道一样啊? 她反正是被逼无奈,练就了‘百毒不侵’,师叔又是怎么回事? 这边她还没弄明白,那边热闹没看成的几个人也很是不解,紫衫更是直接走过来,拿了筷子尝了一口菜,脸色变了又变之后,在羽溪‘慈爱’的目光下,将菜咽了下去,“好,好吃。” “是吧?那就坐下来再吃一点,你看你出来这些日子,人都瘦了一圈。都没从前胖乎乎的可爱了。”羽溪说着伸手将紫衫给扯在身边坐了下来。 第二百二十三章 两世缘3 “不,不用了,师叔我刚才吃过了,您也看见了啊!”紫衫说着就想溜,可屁股刚离开了凳子,羽溪便重重的将筷子拍在了桌上,吹胡子瞪眼的问:“怎么?红谷说你们两个翅膀硬了,不仅私自碎了信物,还自创了什么,什么门来着?” “双绝门。”莫寻‘贴心’的接着话。 “对,双绝门。我本还是不信的,阿如也就罢了,如意宫里也就你还算是个听话的。你跟着她胡闹我也管不着。可她尚且还知道许久不见,陪我坐在这儿吃顿饭,你倒是不愿了是吗?” “不是的,师叔我不是不愿。是...”紫衫看向如意,却见她幸灾乐祸的正对着她眨眼,她无奈的低下头坐了回去,“我陪师叔再吃点便是了。师叔也不必生这么大的气。” 羽溪的脸色这才好了些,“那就好。来,这鱼鲜美的很,你多吃点。” “是。” “这个也多吃些,从前记得你的脸圆乎乎的,这次见你都瘦了一圈。多吃些。”羽溪笑着将紫衫面前的往里堆满了菜,‘慈祥’的看着她笑。 如意一副慷慨赴义的神情拿起那好比千斤重的筷子,颤颤巍巍的咽下两口菜之后,抬头看着他,“师叔,您也多吃点啊?” “我这不是再吃吗?阿如这盘炒鸡蛋味道甚好。”羽溪笑着喝了一口酒,“从前不觉得,今天才突然发现自己竟然有点想念阿如的手艺了。你们都别跟我这老人家抢啊,阿如的这盘鸡蛋我要一个人吃。” 紫衫:“呵呵,师叔您多吃点,既然喜欢,就多住几天,如意天天给您做饭。” “对,师叔多住几天。我可是想您呢!”如意也附和道。 羽溪横了她一眼,“你想我作甚?你师父毁了我那么多年的珍藏好酒,就因为你这死丫头。你想我?我看你是想我早点陪你师父去吧?我若活着,早晚都得跟你算账。” “师叔,别啊!大不了我以后每到一处都为您寻一壶好酒,直到把你的酒窖给填满还不行吗?”如意起身走到他背后,殷勤的给他捏肩捶背。 羽溪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你这招也就糊弄糊弄杀红谷,我可不吃这一套。” 如意不理他,突然笑着弯下腰,伏在他肩上问:“师叔,你为何知道那片花海的事?” 羽溪一愣,肩膀动了一下将她推开,“什么花海?” “行了,别跟我装了。”如意在他肩上拍了两下,“虽然那次我是偷喝了酒,可有些事我还是记得的。这花海本在冥界地界,仙灵山可是不许和冥界有牵扯的。你的酒窖里,为何会出现那样的画面?还有今天,怎么会是你赶来救我?” “我为何就不能来救你了?我到底是看着你长大的,难不成真为了几坛子酒看着你死不成?你这死丫头,你...”羽溪说着,伸出手想去戳如意的脑门,却猛然感觉到两道不善的目光射向自己。 于是咳了一声,面不改色的收回手,“跟你师父一样没良心。” 第二百二十四章 两世缘4 “仙长。” 身旁突然一个幽幽的声音冒出来,吓的羽溪一哆嗦,刚倒进嘴里的一口酒也喷了出来,不偏不倚的都喷在了紫衫的碗里。 紫衫也是一愣,随即强忍着笑意很是无辜的道:“师叔,这没法吃了。” 羽溪懒得搭理她,又气又无奈的问:“这位姑娘,大白天的想要吓死人吗?” “仙长。”陶馨儿本就爱哭,刚才她便已经是欲哭不哭,羽溪声音大了一些,她眼泪便簌簌往下落了。 “哎,你别哭啊!我不是凶你,我,我就是...哎呀!”羽溪慌的不知所措,余光正好瞥见如意,一把将她扯了过来,“看什么笑话呢?还不快劝劝!” 如意冲他做了个鬼脸,扶着陶馨儿问:“陶姑娘有什么事吗?” “仙长,您认识现在住在花海里的主人,是吗?那您能帮我问问她,我阿娘现在在哪儿吗?”陶馨儿带着哭腔的问。 羽溪本是想躲,可听了她的话却忽的一怔,猛的转头看着她,“你阿娘?你阿娘是谁?” 他看着陶馨儿的眼神,莫名让如意的心狠狠的跳了一下。 “我,我不记得阿娘叫什么名字了。”陶馨儿内疚的狠狠扯着自己的指尖。 如意道:“花海从前的主人,冥王留在凡间的女儿,后来又寻了回去。您不是知道吗?” “那你又是谁?”羽溪的声音突然有些颤抖。 如意看了看陶馨儿,又看向羽溪。 这一刻,她觉得她们都站在了一个真相的面前,只是谁也不愿先扯下蒙在真相上的那层纱。 “我,我是阿娘的女儿。”陶馨儿怯怯的看着他,下意识的往如意的身边藏了藏。 羽溪此刻的眼神,让她很是不安。 若然,此刻站在羽溪对面的是陶莞儿,也许她根本无需多问什么,便能从羽溪的脸上看出答案。 羽溪看着陶馨儿半晌,深吸一口气转过身背对着她们,“我不认识你阿娘。”说完,他猛的仰头灌了一大口的酒,头也不回的走出了院子。 “怎么回事啊?”玄景不解的问。 他刚出声,栅栏外头的羽溪突然喊着:“阿如,酒没了。” “啊?我去哪...”如意想说她去哪弄酒,一只修长好看的手递了个酒袋子过来。 莫寻冲她微微抬了下下巴,“去吧!别走太远。” “好。”如意接过酒,忙跑着跟了出去。 羽溪一路不吭声的往前走,他脚程太快,如意一路小跑的跟着。 等终于追到他的时候,他靠在山顶断崖边的一棵老树上,刚喝尽了酒壶里的最后一滴酒,看也没看她,手便伸了过去。 如意将酒袋子递给他,在旁边坐下来也靠在树上。 好半天之后,喘匀了气,她才道:“见到自己女儿,不应该抱头痛哭才对吗?您这么一大把年纪,还闹脾气的离家出走算怎么回事?玄景要是知道怎么回事,定要骂您轻浮了。” 羽溪缓缓转过头,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她,“谁是我女儿?” “陶姑娘啊!还能是谁?”如意白了他一眼,“我知道,肯定不是您现在的女儿,她爹虽是凡人,但却是一个名门仙士,又是在除魔的时候死的。”说着她拍了一下自己脑门,“您这么大的反应,证明你记得自己前世的事。还要我废话什么?” 第二百二十五章 两世缘5 “不是,到底谁跟你说她是我女儿的?”羽溪哭笑不得的挪了下身子对着她,“还前世?你师叔我就活了一世,哪来的前世?” “不是您女儿?那您这么大的反应做什么?您别跟我说您不认识陶姑娘的母亲,您刚才在院子里的反应已经出卖了你的内心。何况,您知道花海的事,还来去自如。就算陶姑娘不是您女儿,那您跟她母亲也一定有什么关系。是不是?不准骗我!骗我你头顶就长疮,一辈子没酒喝。”如意板着脸的道。 “滚!好歹也是你师叔,有你这么诅咒我的吗?”羽溪白了她一眼,重新靠了回去,仰头喝了一口酒,咂咂嘴道:“这酒哪来的?味道不错。你要不要尝尝?” 如意翻了个白眼,嘟囔着:“老不正经。” “老不正经的是杀红谷。” “对了,云台师兄回去之后说,您和红谷师叔打了常天骄,他们现在怎么样了?” 羽溪笑哼一声,“没怎么样!道远把常天骄送到云霄殿里养伤了,杀红谷鞍前马后的伺候着。云台就可怜了些,杀红谷有气没处撒,云霄殿那帮小子天天被他追的到处跑,云台天天到处给他师父抓人回来骂。” 如意看着他,坏笑起来,“所以,您是偷跑出来了喽?” “废话。那常天骄我可惹不起。” “您还真客气,打都打了,还想怎么招惹?不过话说回来,您偷跑出来也就罢了,为何那么巧的出现在这里?” “行了。”羽溪不耐烦的剜了她一眼,“想知道什么我告诉你便是,就你脑子里那点东西,还想套我话?我若不想告诉你,你下辈子也别想知道什么。” “哦!”如意不高兴的嘟囔了一声,“那您直接说不就完了。” 她靠在一边,等了半天,却又没听见他吭声了,奇怪的问:“师叔,您到底还说不说啊?” “我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开始说。”羽溪刚把酒壶凑到嘴边,想到了什么,“对了,你那莫。。。没什么来着?” “莫寻?” “对,莫寻,他有没有告诉你,我从前是谁?” 如意摇头,“没有提过。” “一个字都没有?”羽溪的样子,感觉是非常失望,失望到隐隐有些生气了。 “没,没有。” “他就没有跟你提过,那天在溪地,是谁帮他一起对付从山海兽身体里出来的冤魂的?” 如意觉得,如果自己继续说没有,可能他会炸起来,便婉转的道:“说的不多。但是我还是知道,那天在溪地,是两位师叔特意赶来帮忙的。而且,师叔,您也会渡魂曲?” 那天他们等着陶宇川清醒的时候,确实讨论了一下这个问题。 她记得莫寻当时只是淡淡的问了一句‘何为正道’。 其他的都是云台和紫衫两人说的,莫寻嘴里还真没有提过他只字片语。 不过她这么说,好像也没什么不对,她也没说,这些话是莫寻说的。 果然,听了这话,羽溪的脸色稍微好看了一些。 第二百二十六章 两世缘6 “那小子确实有些慧根,也有胆识。我,别说是像他那么大的时候,就是最巅峰的时候,也不敢一人渡那么多的亡魂。还是被山海兽藏在身体里的远古阴魂。一个不好,不但自己会被反噬,还会让这天下大乱。也难怪,那天晚上,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杀红谷都冒了一身冷汗。你们啊!胆子可真大。青出于蓝胜于蓝啊!”羽溪说着,无奈的笑着摇摇头。 如意眼睛弯起,乖巧的道:“谢谢师叔夸赞。” “我哪夸赞你了?骂你,你听不出来啊?” 如意瞬间变了脸,“没听出来。” “莫寻那小子没叫我仙长,也不叫宫主。叫我前辈,没听出画外音?” “我连您夸我还是骂我,我都听不出来。我哪还能听出什么画外音?”如意没好气的回了一句。 羽溪笑哼一声,“还真是小心眼,跟你师父一模一样。难怪他最喜欢你了。连如意宫都送给你霍霍。我要是夕颜,我也不搭理你。” 如意一手撑着下巴,笑着问:“我们还能愉快的聊天吗?” “我跟你什么时候愉快的聊过天?” “那倒也是。您继续说吧!爱听的我听着,不爱听的,您说您的,我当没听见。” 羽溪突然叹了一声,“就从渡魂曲开始说吧!你师父跟你说过,身上有牵魂笛的人是什么样的人吗?” “自然说过。天选之人,能抱大腿就抱大腿,不能抱大腿也不要去得罪。总之是我惹不起的人。”说着,她突然娇羞的在自己脸上轻拍了两下,“所以啊!我一发现莫寻有牵魂笛,立刻就去抱大腿了。不仅抱住了,还成了我徒弟。这大概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一件事了。果然,抱大腿这样的事,我也是与生俱来,无师自通的。一抱,就抱住了天下最大的腿。” 羽溪嘁了一声,“你脑子不好使吧?人家那是看上你了,否则你凭什么当他的师父?他的大腿凭什么让你抱?你除了这张脸,还有什么值得你幸运的东西?” 如意脑子像是突然被盆给砸了一下,除了满脑子的嗡嗡嗡声,什么也不剩了,“啊?” “啊什么啊?又是挑鱼刺,又是剥瓜子,就因为他来的时候,玄景手挡在你脸上,他就风轻云淡的一句话,让人被花九娘打了个半死。这不是看上你了是什么?” 如意猛的咽了口口水,“您,您那个时候不是正在打陶公子吗?您怎么知道?” “我打他还需要全神贯注?” 如意:…… 她突然不好奇羽溪的故事了,满脑子都重复着那句‘他看上你了’,心里一股陌生的感觉蔓延开,像是谁把阳光塞进了她的心口里,阵阵暖意让她满心欢喜,却又有些不知所措。 羽溪微微侧头看着她。 眼里突然聚满了笑意,“我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她就跟你这样,红着脸低着头,眼睛里仿佛嵌了漫天星辰一般,让人挪不开眼睛。” “啊?”如意一下子没反应过来,愣愣的看着他。 第二百二十七章 两世缘7 羽溪自嘲一笑,故作轻松的叹了一声,“也如你一样,让人挪不开眼的眸子里,想的也是旁人,与我无关。” 如意抱着膝盖看着他,“师叔说的那个眼睛里装满星辰的人,是陶馨儿的母亲吗?” “就是她。她有名字,不叫谁的母亲。她叫苏悦。” “苏悦?” “嗯,好听吗?”羽溪像是在炫耀自己什么宝贝似的。 如意暗道也没有很特别嘛,可嘴上却说:“好听,一听就是一个大美人的名字。” 羽溪刚刚还一脸笑意,听了她的话,脸就突然一沉,“胡说八道,谁告诉你她是个大美人了?” “眼睛里都嵌上了满天星辰,还不是大美人?这不是师叔您刚才自己说的吗?” “我说的是她的眼睛,又没说她脸上嵌了星辰,怎么会是大美人?” 如意暗自嘟囔了一句,“脸上都是星星,那是一脸大麻子,鬼才会认为是大美人呢!” 羽溪假装没有听见她在那儿自言自语,头靠在树上,微微眯起眼看着远处,“我和你师父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是在桃花冢。” 这一句话,让如意的心颤抖了两下。 羽师叔和苏悦的故事里有师父? 师父怎么会出现在桃花冢? 桃花冢其实就是他们之前没有说出来的地方,是冥界与凡世的交界处。 据说,桃花冢的人鬼一半一半。 白天满城都是人,夜里满城都是鬼。 白天冥界的鬼不会出来吓唬人,夜里人也不会出来打扰鬼,彼此相安无事。 至于为什么叫‘桃花冢’,这样的事,如意自然也不会知道的。 “那天下着小雨,整个桃花冢里遍地都是被雨水打落下来的花瓣,青石板上,城中河里,她撑着一把白色的油伞,伞上落满了桃花,就站在石桥上发呆。” “桃花冢里,真的有桃花?”如意好奇的问。 “废话!没有桃花,叫什么桃花冢?你以为桃花就只能开在仙灵山吗?”羽溪没好气的白了她一眼。 “我不是那个意思。桃花冢不是鬼城吗?那里阴气那么重,不应该是片草不生才对吗?” 羽溪看着她莫名的轻笑一声,似是有些心疼,又似是很惋惜,“现在确实片草不生了。可当年,苏悦还在的时候,真的是满城桃花。虽那些桃花只开花不结果,可有花,就有人气。任谁见到那样的桃花冢,都不会因它是座鬼城而害怕。” “那里的桃花,和苏前辈有关吗?” “不知道,也许吧!我也不是很清楚。我只是知道,苏悦离开桃花冢之后,那里的桃树就再也开不了花了。”羽溪垂下头,苦笑一声,仰头咕咚咕咚的灌下了好几口酒。 “那,仙灵山的那些桃花,和苏前辈有关吗?”如意又问。 “不知道,也许吧!”羽溪的声音沙哑,如意看见他眼里有什么闪了一下。 她想,也许是从苍穹上坠落的一颗星子吧! 因为,她一直知道,仙灵山那漫山遍野的桃树,都是他一个人栽种的。 她也知道,每年桃花开的正盛,漫山遍野飘着桃花瓣的时候,他都会提着酒在桃树林一坐就是一整天。 第二百二十八章 两世缘8 那时候她和紫衫还偷偷讨论过羽师叔为什么会这样。 紫衫说,八成是他喜欢的姑娘是和他在这样的桃林里分手的,触景生情,唯有一醉方休。 如意觉得紫衫说的有些道理。 比如说,桃林和羽师叔喜欢的姑娘有关。 只不过,她觉得,可能她喜欢的姑娘就葬在这桃花林里,因为羽师叔每次喝酒都在不同的桃树下面,她总不能每棵树底下都挖出来看看,于是每每羽师叔开始烂醉的时候,她就偷偷在外面点三炷香祭奠那位不知名的姑娘。 直到有一次她刚拿着香对着桃林拜的时候被羽师叔给逮了个正着,偏他还没开始喝酒。 问她干什么,她不禁吓,话也没说全。 本想说,‘给你心上人上坟’,可一紧张,说漏了几个字,变成‘给你上坟’。 于是,唯有那一年桃花盛开的时候,羽师叔没有成天酗酒,整整一个月变了法的‘追杀’她,这事连师父都没敢管,可又怕见了她挨打袖手旁观不太像话,所以找了个光明正大的理由闭关去了。 如意到现在都还记得,那一个月,云霄殿那般混蛋师兄,每天在杀红谷的组织下排排队的御剑飘在天上看她上蹿下跳,红谷师叔怕云台师兄‘坏事’帮她,还打发他出山除妖去了。 这段不堪回首的往事,如今才算是找到了源头。 “那时候,还没有仙灵山。你师父是北渊神邸萧氏的大公子,萧门主是我的师父,你师父那个时候便是我师兄。” 如意想想觉得不太对,“您和师父师出同门?可为何,你们的武功不是一路?而且,我也从未见过师叔用过剑。” “莫寻用剑吗?”羽溪斜了她一眼问道。 一听见莫寻的名字,如意心口又是一紧,连如此寻常的问题,她也非常认识的想了一下。 “不用啊!” 羽溪一笑,促狭的扫了她一眼,“那不就行了?我有牵魂笛,我用什么剑?我虽从小就在萧家同你师父一起长大。却从未和他一起修行过。也用不着。” 如意吃惊的瞪大的眼,“所以,在莫寻之前,牵魂笛的主人是师叔您?” 羽溪嘲笑道:“你到这个时候才反应过来?说了半天你都在想什么啊?莫寻?” “没有啦!”如意突然恼羞成怒起来,“您继续说苏前辈的事,我的事不用您管。” 羽溪撇撇嘴,“我又不是你师父,我又不是杀红谷,谁有空管你的破事。” 如意翻了个白眼没理他。 又安静了许久,羽溪才又道:“那是我们第一次见到苏悦。桃花冢是座鬼城,夜里百鬼出没,什么妖魔鬼怪没有?可那里的人,却偏偏不怕真的鬼,怕一个只是脸上有半边胎记的女孩子。苏悦左边的脸,倒真的是倾国倾城。可另一半脸,却是半边的红色胎记。” 他眉头皱起,很是想不明白的道:“可明明挺可爱的啊!我怎么也想不明白,不过是一个胎记而已,有那么吓人吗?” 第二百二十九章 两世缘9 “那我师父也如您一样,觉得苏前辈很可爱吗?”如意好奇的问。 羽溪冷哼一声,“你师父,从来都是以貌取人的色胚子。瞧瞧整个仙灵山,除了很久都未曾收过弟子的道远,剩下八座宫门,有几个是同如意宫一样,一水的女弟子?” 如意不满道:“话也不能这么说。虽说八座宫门内只有如意宫全是女弟子,那也不能说我师父好色啊!云霄宫还一水的男弟子呢!那红谷师叔怎么说?他好男色不成?” 羽溪慢慢举起手,对她竖起了大拇指,“这话你说的。跟我没关系。回头杀红谷问起来,你可得跟他解释清楚。” “我不也是顺着您的话说的吗?” 虽这断崖上就他们两个,可如意还是觉得背脊突然凉飕飕的,她心虚的左右看了看,拉紧了衣领。 “您继续,我什么也没说。你要说我师父好色便是好色吧!他没能像您似的觉得苏前辈可爱,那我也就放心了。要不,我还有那么一瞬间怀疑,陶馨儿和陶莞儿是不是我师父的女儿呢!要真是这样,我……” 如意的话还没说完,羽溪突然道:“就是。” 已是春天,再过不久羽师叔念念不忘的桃花都要开了。 可断崖上的这棵老树,却愣是没有长出新芽,还在这个时候,随风落下几片枯叶,平白卷了一阵凉意,寒的如意呆若木鸡。 “师叔,您逗我玩的吧?”如意干笑的问。 羽溪转头面无表情的看着她,“你看我的样子像吗?” “这,这不可能嘛!” “为何不可能?” “若真是我师父,负了苏前辈母女,您,您还能相安无事的和他在仙灵山一起这么多年?您年年去山上的桃花林烂醉,罪魁祸首就在你眼皮子底下,您不找他?”如意觉得,以他的脾气,师父若伤害了他的‘女神’,他不把他杀了酿酒,简直就不是他的作风。 羽溪叹了一声,“慢慢跟你说吧!还是从桃花冢说起吧,已经过去好久了,若不是你死缠烂打的问,我怕我都要忘了她的样子了。” 如意不再打断他的话。 他也许,并不是想要说给她听,只是想再回忆一次那个人吧! “苏悦很会酿酒,即便我自认喝遍了天下名酒,可她酿的酒,却是极品中的极品。我贪杯,那时候你师父也好不到哪去。我们本来也是无事四处游玩,因她的酒,便在桃花冢里住下了。你师父年轻的时候,倒也确实有几分英俊。衣冠禽兽,总得有些资本的。” 如意:…… “师父他老人家已经不在了。” “就是不在了我才这么说。他要还活着,我也不好意思说啊!” 如意::…… “我们在桃花冢里待了一个月,三个人天天在一起,我到现在都想不明白,苏悦和你师父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眉来眼去的。”羽溪说着,一脸愤慨,猛的灌了几口酒,“我真的连一点苗头都没有看出来。然后,突然有一天,他们两个站在我面前告诉我,他们要成亲。你说可笑不可笑?” 第二百三十章 两世缘10 羽溪说到这儿,明显是真的动怒了。 额头的青筋突突的跳着,如意悄悄挪的离他远了些,也做好了如果他迁怒于她,她撒腿就跑的准备,毕竟,也不是第一次被他追着打了,逃也逃出些经验了。 不过好在,他生气之后除了猛灌自己酒之外,也没有其他动作了。 “那他们成亲了吗?”如意小心翼翼的问,有些后悔为什么没让紫衫跟着一起来。 心里好奇又不能不问。 问了又怕被打。 紫衫在的话,挨打的机会好歹也能找个人平分一下。 而且,羽师叔喜欢紫衫更多些,可能她什么都敢问了。 羽溪看白痴一样的眼神看着她,“我说你脑子不好,你还跟我犟。我怎么会知道他们有没有成亲?我喜欢的女孩子要跟我最亲的师兄成亲,我却连他们什么时候好上的都不知道。我已经够郁闷了,难不成我还要留下来喝他们的喜酒,看他们洞房花烛再儿孙满堂?” “您这也太小气了点吧?您又没跟苏前辈说您喜欢她,你自己不吭声,还怨得着我师父吗?”如意嘀咕了一句。 “我小气?我已经很大气了好不好?你试试现在找个人成亲,莫寻就是一走了之,也得是屠人满门刨人祖坟了之后。” 如意忍不住的翻了个白眼,越说越离谱了,“你们很熟吗?您这么了解他?” 羽溪轻笑一声,“不熟。但是,牵魂笛这样出自冥界的上品灵器,绝不会认一个心地纯良之人为主。” “您也不是?” “自然不会是。” “那您为何又舍去了牵魂笛,去了仙灵山?” “不是我舍弃了它,是它舍弃了我。也许是出现了更适合它的主人,也许,是已经感觉到了我的背叛。” 他叹了一声,“桃花冢一别之后,一过就是六年。我没有回去北渊神邸,也没有再去过桃花冢。我一个人四处漂泊,却也是不断能够听到你师父的英雄事迹。那时候北渊神邸,除了已经小有名气的道远之外,并没有什么仙门大派为人津津乐道。并不像现在,但凡出自北渊神邸的人,阿猫阿狗都好像高人一等。就像那个常天骄。” 说到这儿,羽溪突然神秘兮兮的笑出了声,侧头挑着眉问,“对了,现在的道远尊上,在北渊神邸的时候还不叫道远。你想知道他叫什么吗?” 如意果然摇头拒绝。 一看他的表情,就肯定不是什么好名字。 她是一个谦逊的晚辈,更是一个怕死的胆小鬼。 对尊上的秘密,她不感兴趣,不想打听。 羽溪不正经的咂了一下嘴,“你怎么这般无趣呢?这要是紫衫肯定会追问的。听听又何妨?” 如意坐直身子,义正言辞的道:“师叔,请您不要扯开话题。更不要随意拉扯不相干的人。尤其是尊上。您要再这样,我就要回去告状了。” 羽溪奚落道:“你回得去再说吧!” “师叔...”如意气的嘴都要歪了。 她自从离开仙灵山之后,红谷师叔,云台师兄,哪一个不是劝着她回去认个错。 就只有他,三句话就要提醒她一次,她早就不是仙灵山的弟子了。 真是太...为老不尊了。 第二百三十一章 两世缘11 “得,你不爱打听就罢了。你没紫衫机灵,被人一唬什么该说的不该说的都一股脑的往外吐。不知道也好。”羽溪戏谑的笑道。 如意暗暗松了一口气,还好不够机灵。 “我本以为,萧师父是不会答应他们的婚事的。毕竟,萧师父一心想要在仙门世家中博得一点名望,你师父算是萧氏一族中资质颇高的,萧师父也一心想要借他的婚事壮大萧氏。苏悦的出生,都已经不是比师父的期望低了一点,而是低到尘埃,已经不能再低了。他能答应他们成亲,委实让我很是意外了一下。” 如意微微点了点头。 那时候,谁也不知道苏悦是谁。 不仅是家世,连样貌也是低到尘埃了吧! 那师父和她最后能够成亲生子,想必也是费了很大的一番周折。 如此,当真是爱惨了彼此。 “不过,苏悦虽说没有一个像样的家世,可好像还挺旺夫。”羽溪夸起苏悦的时候,脸上总是不自觉的露出温柔的笑意。 如意暗暗轻叹一声,他也是爱惨了她未曾见过的师娘了。 可惜... 不对,不能可惜。 苏前辈可是自己的师娘,有什么好可惜的? 羽溪没注意她脸上莫名其妙的小表情,仍是沉浸在自己的回忆中,“他们成亲之后,你师父便一战成名。他一人屠了一只祸害无数性命的花灵。自那之后,北渊神邸萧氏便名声鹊起。你师父更是被人津津乐道。夸他年少有为,天资聪慧,前途不可限量。” 如意颇为得意的扬了扬眉。 师父这辈子都是风云人物。 曾经如意宫的名号,可是整个仙灵山之最,想要拜师如意宫的凡世弟子,那也是数不胜数。 可惜... 这次真要可惜了。 如意宫曾经如何辉煌她虽是没有见过,因为师父后来说是年纪大了,没有心力教导太多弟子,所以每次仙灵山招弟子,他都随随便便挑几个...好看的女弟子。 可即便是这样,如意宫的名声渐渐没落下去,也没沦落到如今的地步就对了。 “可是...”羽溪的声音沉了下去,“我却从未听过任何人提起过苏悦。好像没有人知道,萧家的大公子成了亲。后来我才知道,那个时候他们明明已经有两个孩子了。” “也许是师娘为人不喜张扬。她又不是修仙问道之人,不被人知晓也是正常。”如意道。 羽溪横了她一眼,“刚才还说你没紫衫机灵,这会儿倒是激灵的很,师娘叫的挺顺口啊!” 如意缩起身子摸了摸耳朵,嘀咕着:“本来就是我师娘嘛!” 羽溪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就算再如何不喜张扬,可也不该让人误会他还未曾成亲。我本从未想过回去看他们,直到那日在酒肆里,听到有人想为自家女儿去萧家提亲。我心里觉得不安,便偷偷回去了北渊神邸。本不想打扰任何人,偷偷看看苏悦,她若过的安好,我便也就放心了。也不想打扰她的生活。可谁知道,我在萧家根本没有看到她。” 第二百三十二章 两世缘12 “素日,除了你师父,我与其他同门师兄弟的感情也不好,便随便抓了一个问。才得知你师父和苏悦成亲之后,她仍旧一直住在桃花冢里。”羽溪叹了一声,“只是这事也怨不得你师父,不止你师父,就连萧师父他们都一直想接她到北渊神邸,是她自己不愿意。我大约知道她的顾虑,便没有多逗留。说来也惭愧,我在萧家长大,师父也一直待我如亲子。我入了门,却连见他老人家一面也没有。便匆匆离开了。” “时隔六年,我再一次的踏入桃花冢。一样都该是桃花盛开的时节,可我却发现,桃花冢里竟然一片死寂。从前轻风扫过,便漫天花雨的画面,竟然消失了。满城的桃树上,只零星的坠着几朵桃花。哪还有第一次见到时的那般诗情画意。” “我去到了桃林深处的木屋里。那里似乎和从前一样,除了再也看不到那些花雨。苏悦在院中的躺椅上睡着,躺椅一下一下的摇晃着。院子里两个扎着羊角辫的女娃娃,蹲在院中的桃树下挖泥巴玩。看见我,她们好像很奇怪,唤了声‘娘亲’。” “苏悦坐起来,愣愣的看了我一会儿就笑了。” 羽溪这会儿说起苏悦笑的时候,那不由自主流露出来的笑意再不似之前那般明媚灿烂了。 眼里透着心疼,后悔。 “六年未见。她已不再是石桥上举着油纸伞的少女。有两个孩子唤她娘亲。她的脸好像一点变化也没有,未见半点苍老,可却异常的疲惫。她从前如缎子似的的长发,也暗淡了许多,隐约能够看见不少白发藏在发髻里。” “六年,她也不过才二十几岁,怎会这样?” 他突然这么问,如意以为他是在问自己,便道:“两个孩子嘛!难免会操心。何况,我师父好像挺忙,师娘劳累了些。” 她话说完,羽溪突然凶狠的转头盯着她。 如意下意识往后仰了一下,以为她这么为师父开脱,惹了他生气了。 可羽溪凶狠的眼神只是那么一瞬,随即垂下眼叹了一声,“也许是吧!你师父和我生来就不一样。他身上,不止有他自己的报复,还背负着家族的期望。他本就不可能成亲之后,就和苏悦一起守在桃花冢里过着寻常百姓的生活。苏悦不愿去萧家,他们彼此都很辛苦。” “我也想过。如果当年,和苏悦成亲的人是我,她是不是不会变成这样。是不是会过的开心一些。可后来,我又想明白了,苏悦不喜欢我,那她嫁给我,便从一开始就不会开心了。” 如意知道,适才他瞪着她的一瞬,他心里是责怪师父的。 怪师父没有照顾好师娘,怪他为了自己的名望,将她们母女丢在桃花冢中。 怪他夺走了自己的深爱的人,却没有好好呵护她。 可最后,他发现自己没有资格去替苏悦责怪任何人。 “苏悦留我小住几天,说你师父就快回来了。可我拒绝了,我还不知道要用什么样的态度见你师父。” 第二百三十三章 两世缘12 “我带了那两个孩子在城里玩了一天,夜里等她们都睡了之后我就偷偷走了。我没有问苏悦,这些年她过的好不好。也没有问她,为何这城里的桃花不开了。其实,我隐约知道是怎么回事。可我不想问,也不想确定。如果是她自己愿意的,我又有什么资格去责备她呢?能再一次喝道她酿的酒,哪怕再找不到从前的味道了。我也知足了。” 说到这儿,羽溪又闷头喝了一会儿酒。 如意安静的待在一旁没有打扰他。 因为故事还没有说完。 “我终于找到你们了。”紫衫的声音突然打破了他们之间的沉默。 “紫衫丫头来的正好,酒喝完了。还有酒吗?”羽溪笑嘻嘻的看着紫衫问。 紫衫走过来,气喘吁吁叉着腰道:“这荒郊野外的,莫寻也就这一点私藏都给您了。您就不能慢点喝?” “你怎么来了?”如意伸手将她拉着在身边坐下,替她抚着背匀气。 紫衫偷偷看了羽溪一眼,凑到她面前小声道:“我怕他打你。你们这么久没回去,我着急就找来了。” “师叔正在给我说故事呢!” “说什么?” 如意突然有些兴奋的拉着她的手道:“你知道陶馨儿是谁的女儿吗?” 紫衫:?? “师父的,是我们师父的女儿。” “不是吧?师父什么时候成亲有的女儿?师娘是谁?我怎么从来没听师父说过?” 又来了一个唤师娘的,羽溪的脸色瞬间就不好看了,重重的哼了起来,扔了酒袋子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 “师叔,您要去哪儿?故事还没讲完呢!”如意一看他要走,忙站起来问。 “不说了。没酒也没兴致了。” “怎么就没兴致了?这刚要说到精彩的地方呢!” “那你再给我弄壶酒来。” “我去哪儿给您弄啊?总不能现酿吧!” “那就不说了。” “师叔、、、” 紫衫抓起如意的手拖着就走,还回头朝羽溪耸了一下鼻子,“爱说不说,我们还没兴趣听呢!” “我有兴趣,我真的有兴趣听啊!”如意道。 紫衫不管不顾的就把如意给扯走了,如意急道:“你拉我走做什么?你对师父之前的事不感兴趣吗?” “感什么兴趣啊!”紫衫越走越快,当她拖着如意走到下坡的地方时,急急的唤了一声,“九娘!” 藏在草丛中的花九娘突然腾空飞起,她停在半空中,两手快速的结了一道结界,朝着断崖上的那棵老树划了过去。 刚走了两步的羽溪突然被困在了结界中,他莫名其妙的看着她们,“你们干什么?” “仙长,您暂时委屈一样。我这结界,您出不来,一般人也进不去。您很安全。等我确定了您的身份没问题之后,自然会来放您出去。”花九娘缓缓落地,面无表情的说道。 “什么意思啊?什么确定我的身份?萧如意,快叫她放我出去。你又想找揍了是不是?”羽溪喝道。 如意委屈,非常委屈。 “师叔,不管我的事啊!”她哭丧着脸说了一句,又看着紫衫和花九娘,“你们这到底是在做什么啊?” 第二百三十四章 两世缘13 “这么跟你说吧!茅屋里又出现一个羽师叔。”紫衫道。 如意的眼睛一下子瞪大,木木的盯着紫衫。 紫衫被她这神情吓着了,推了她一下故作轻松的道:“咱们一路上也遇到过不少怪事了。你至于吓成这样吗?” 如意慌张的眨了眨眼,“不是,我、、、” 她看向被困在老树旁正破口大骂的羽溪,心口仿佛突然被一块大石头给堵住了。 “我们现在也只是不确定,到底哪个羽师叔是真的。所以,只能暂时委屈一下这位羽师叔了。把你一个人留在这儿跟他在一起莫寻不放心。若他是假的,你肯定会有危险。如果他是真的,现在在茅屋里的那个是人假扮的,大不了回头我给他三跪九叩,再陪他十壶酒,他不会真生气的。最多打不还手,骂不还口让他出了气就好了。” 紫衫以为如意担心关错了人,满不在乎的道。 “我们也是为他好。万一让两个羽宫主碰在了一起,说不定要出什么事呢!我们先回去,你们两个跟他熟,套套他的话,拿以前在仙灵山发生的事问他。只要发现不对的地方,我和莫寻就直接把他就地正法,撕了他的面具看看到底是个什么东西。”花九娘说着,手还做了个划刀的动作。 “对,刚才我担心如意,现在找到她了,我们两个一起,肯定让他露出端倪。”紫衫附和着。 她们以为如意是一时没回过神,也来不及给她时间慢慢消化。 便拖着她下山了。 直到能够看见院子了,紫衫才伸手在如意脸上轻拍了两下,“好了,我们特意走路回来的,就是怕你这副样子让里面的羽师叔看出了破绽。你回过神来,你若不知道怎么问,一会儿我来问,你在一边帮腔就行了。” 如意深吸一口气,打起精神道:“好。可是听你们的意思,好像已经确定里面的那个才是假的羽师叔了?” “不确定啊!可刚刚那个,我们已经一起吃过饭,你又陪他在山上聊了那么半天。他好像没什么不对劲的地方。试探完里面的那个,不就能确定了?”紫衫道。 如意垂下眼,喃喃自语着:“那,如果两个都是真的呢?” “你说什么?”紫衫和花九娘都没听见她嘀咕什么。 “没,没说什么。也许只是我多想了。走吧!” 三个人回到院子,紫衫笑嘻嘻的对院子里的人道:“师叔,我把阿如找回来了。” 正凑在廊下看花的‘羽溪’直起腰,回头瞥了一眼,喝了一口酒阴阳怪气的笑道:“哟!这可不是阿如吗?杀红谷说你自立门户了,什么时候请我喝杯酒啊?” 紫衫看了如意一眼,见她还是有些木讷,便笑道:“刚才路上阿如还说呢!当年因为他,师叔酒窖里的那一百三十八桶酒都被师父给毁了,她定是要赔给师叔的呢!” 羽溪白了她一眼,“说什么鬼话?我那些酒都是珍藏,总共也才四十多坛,多出来的你给我送的?” 第二百三十五章 两世缘14 紫衫试探了很多。 真真假假的一个劲的试探,可仍是什么也没试探出来。 “师父,你怎么了?”莫寻看如意一个人坐在一边,若有所思的看着紫衫和羽溪,走到她身后轻声问。 如意抬头看着他,“我想起了一件事情。” 莫寻:“嗯?” ****** 小小的如意一蹦一跳的提着装满萤火虫的布袋准备回去如意宫,却在溪边看到一个人躺在那儿。 她走过去,举起手里一闪一闪的布袋,看清了那人的脸,老气横秋的叹了一声,“师叔,您怎么又喝醉躺在外头了?虽然现在天热,可溪边蚊虫也多啊!” 羽溪懒懒的睁开眼,看着她笑了一下,“小阿如啊!这么晚了,你怎么一个人跑出来了?” “捉萤火虫啊!紫衫说明天师父要检查功课,不肯陪我出来。所以我就一个人出来了。”阿如在他身旁的石头上坐下来,得意的晃了晃手里的袋子,“我抓了好多呢!” “抓这些做什么?你该学学紫衫,好好做功课才是。” “哼!”如意不高兴的嘟起嘴,“我不要做功课,容易困。” 羽溪一手撑地,慢慢坐了起来,笑着道:“你做不做功课也都一样。你啊。。。。”他笑着摸摸她的头没有说她到底怎么了。 他又喝了几口酒之后,抬头看着天上,突然道:“小阿如,师叔拜托你一件事好不好?你不要告诉别人,就是我们两个人的秘密,怎么样?” 如意想也不想的摇头,“不要,我不要现在去给你拿酒。太远了,我抓这些萤火虫已经走很多路了。” “不要你拿酒,师叔今天喝够了。” 如意偏着头,认真的想了一下,“好,只要不是去拿酒,您说要拜托我什么事吧!” 羽溪侧头看着她笑,“如果有一天,你遇见一个跟师叔一样的人。就用你的剑,杀了我们好不好?” 如意小脸紧紧的皱在了一起,“为什么?我连剑都抓不牢呢,怎么杀了你们?再说,师父教导我们的,不能滥杀无辜。更不能残害同门。何况,你还是我师叔,我要杀了你,师父会打死我的。” 羽溪笑看着她,又伸手在她脑袋上揉了两下,“记住师叔的话,如果有一天,你见到了两个羽师叔,一定要这么做。这话,师叔只说这一次。你记牢了,我不会再说,你问,我也不会再理你。记清楚了吗?” “师叔,您到底在说什么啊?” 羽溪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张开手臂伸了个懒腰,“困了,我回去睡觉了。你也回去吧!一会儿你师父发现你晚上偷跑出来,又该罚你了。” “师叔、、、”如意的手刚举起,羽溪身影一晃,已经没有踪影了,她气呼呼的垂下手,“您就不能送我回去吗?老酒鬼,不够义气。” *** 那一夜的话,羽溪当真没有再提过。 如意曾经试探过几次,他也好像完全不记得的样子。 时间久了,她也早已经忘了,只当那是他喝醉了酒说的胡话。 何况,之后他对她的态度,怎么也不像有求于她的样子,她便更没有放在心上了。 第二百三十六章 两世缘15 本以为只是羽师叔酒醉之后说的胡话。 世上怎么会有两个羽师叔? 可却不想,真的让她遇到了。 紫衫依旧在那儿试探,‘羽师叔’有一搭没一搭的回着话,这反倒一点也不奇怪,如果这会儿是如意在那儿胡说八道,‘羽师叔’早就吹胡子瞪眼的啐她了,就像在断崖上一样。 ‘羽师叔’一直更喜欢紫衫,因为紫衫听话,不管他醉倒在哪个宫的山上,只要紫衫遇见,让她回去再取酒,她从来不会拒绝。 所以,他对紫衫的耐心一直都是极好的。 紫衫大约是问不出什么了,对陶宇川使了个眼色,让他继续聊,自己拉着如意进了屋。 陶宇川跟他哪有什么可聊的,可难得他被他们信任还找了事做,便搬了个凳子一屁股坐在‘羽溪’面前跟他大眼瞪小眼的干看着。 ‘羽溪’刚才没注意到他,刚入口的酒在看见他的脸之后,一口喷了出来,哈哈大笑起来问:“你脸怎么了?这是谁打的?倒是有点我的风格,能打一张脸,绝不给你留一块好地。” 陶宇川皮笑肉不笑的呵呵两声,“打我的人大约也是这么想的。” 紫衫一进屋,就急的跳脚,“怎么办?这个好像是真的,刚才你听见了没?他连上次我们偷看云台师兄他们洗澡的事都知道。那一次,可就只被喝醉躺在屋梁上睡觉的羽师叔看见了。我可是辛辛苦苦背着师父酿了两坛酒才让他答应保守秘密的。” 如意听了这话,猛的扭头看着斜靠在门框上,环着手臂看着她们的莫寻。 他见她看向自己,眉头微微一挑,似是而非的‘哦’了一声。 “不是你想的那样的,我们什么也没看见就被羽师叔发现了。然后,什么也没看见。”如意也不知道自己急什么,慌的解释道。 莫寻动了一下,换到另一侧的门框上靠着,又‘哦’了一声。 如意的脸腾的一下就烧红了。 又急又恼! 急的是他好像不太相信自己的解释。 恼的是,她为什么要解释! 紫衫看着他们两个,伸手将如意的脸掰回来看着自己,“这都什么时候了,你们两个能不能正经一点?” “我,我什么时候不正经了?”如意感觉自己的脸更烫了,像是被紫衫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似的,太...轻浮了。 紫衫横了她一眼,“算了,不说这个。现在,我确定院子里的那个就是羽师叔,那山顶被困的那个就是假冒的。他在山上跟你说了什么?他说陶姑娘是师父的女儿是不是?他为什么要这么说?他想干什么?他是不是有什么不得了的大阴谋?我们现在就把师叔带到山顶去,让他亲自揭穿那个人的假面具。怎么样?” 她噼里啪啦的说了一通。 “不,我觉得,还是暂时不要让他们见面的好。”如意道。 “为什么?” “我感觉,山顶上的那个师叔,也是真的。” “怎么可能?两个都是真的?就算是双生子,也只有一个才是我们的师叔。” 第二百三十七章 两世缘16 “师父之前说想起了一件事,是什么?”莫寻问。 如意看了他一眼,他脸上戏谑的笑意,总让她莫名心虚。 她将小时候那晚的事简单的说了一遍,莫寻扬了扬眉没说话,紫衫不信的问:“你记性那么差,这么久的事,你确定师叔跟你说过这样的话?” 如意难得没有怀疑自己的记忆,点点头道:“不会错。虽然这件事过去很久了,我也觉得我早就该忘了。可师叔那晚说的话太奇怪,当你找到我时说家里还有一个羽师叔的时候,我就全都想起来了。不会错!” 紫衫两手握拳,兀自捶了一下,“难怪,你从山上下来之后的反应就那么奇怪。我就说,就算是吓到了,以你的性子,也不该跟失了魂似的。那现在怎么办?” “不知道。”如意老实的回道。 “你能认出,跟你说这话的是哪位师叔吗?山顶上的,还是院子里的?”莫寻问。 “我觉得,是山顶上的师叔。”如意道。 “为什么?” “没有原因,我的感觉。” 紫衫:“感觉?这太草率了点吧?” “我陪你回去山顶,找那位羽师叔。紫衫去厨房看看还有没有什么吃的,好好招呼院子里的那位师叔。”莫寻道。 紫衫不可思议般的看着他,“她说感觉哎?你这就信她了?” 莫寻一笑,“自然是信的。”他下巴一挑,“师父,走吧!” 紫衫无奈,挥挥手道:“走吧,走吧!这边交给我,没问题的。” 莫寻和如意出了屋子,径直出了院子,紫衫跟出来,准备回答‘羽师叔’问他们要去哪儿的问题,却发现他好像压根没有注意到他们两个出去了。 此时,他正挺着腰杆端坐着,和对面和他姿势相同的陶宇川大眼瞪小眼。 “他们在干嘛?”她走到玄景和花九娘身边,奇怪的问。 玄景和花九娘垂手站在一边,对她做了个安静的手势。 花九娘压低声音道:“别打扰他们。他们好像在比试。” “比试?比试什么?” 玄景:“看谁先眨眼。他们好厉害,一直到现在都没眨过眼。我看的都困了。” 紫衫点点头,‘比试’也好,省得她上蹿下跳的活跃气氛。 她上下打量了玄景一番,“你还没告诉我,你怎么变成这样的?小黑狗呢?” 玄景摇摇头,“不知道。在花海的时候,萧姑娘用意念将我恢复了人形,也不知道怎么出来之后就一直是这样了。” “意念?” “你们在花海里遇见谁了?” 紫衫和花九娘的重点,显然不在一个地方。 确实,如意他们几个莫名消失到又回来,因为多了一个难缠要伺候的羽溪,又一路‘血雨腥风’的打了两场架,大家都没好好问问他们之前发生了什么事。 紫衫后知后觉的问:“花海是什么?” 玄景看陶宇川他们好像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便示意她们两个去另一边坐着慢慢说。 “陶姑娘呢?”紫衫没见到陶馨儿,奇怪的问。 “陶、、、来了。”玄景朝厨房示意了一下。 陶馨儿端了几盘糕点出来了,“我无事可做,便弄了些小川喜欢的糕点。你们也吃一点吧!” 第二百三十八章 桃花冢1 “死丫头,你还知道回来?刚刚那个花九娘是什么人,怎么她布下的结界我打不开?” 被困住的羽溪一看到如意折了回来,立刻骂了起来。 莫寻宽袖下的手微微抬了一下,贴在结界上的羽溪一个踉跄的跌了出来。 他看了莫寻一眼,故作镇定的理了理衣衫,“怕是你小子给我的酒有问题,我连一个黄毛丫头设的结界都解不了了。” 莫寻笑了一下,未置可否。 “紫衫那死丫头呢?我得找她好好问问,整什么幺蛾子呢!”羽溪骂骂咧咧的要往山下走。 如意伸手扯住了他的衣袖,突然道:“师叔,我看见另一个师叔了。” 羽溪的身子猛的一怔。 如意更加确定,当年在溪边跟她说那些话的人,就是眼前的这位羽师叔。 羽溪怔了半晌,突然轻笑一声,转了个身又走回到了老树边,“见到了?” “嗯。” 他转头看着她,稀稀落落的老叶卷着旋的在他身后飘落,他的声音也好似突然间,如这老树一般苍老低沉,“还记得当年我对你说过的话?” 如意咬了咬唇,堆起一个笑容故做俏皮的问:“师叔跟我说过什么话吗?” 羽溪笑哼一声,“你不会忘的。忘了,你就不会又回来找我了。” 他转过身,负手站在断崖边,崖底的风卷上,吹的他的衣袍猎猎作响,他呢喃般的声音被风吹了过来。 他说:“终于还是来了。” “师叔,到底怎么回事?”如意走到他身后,有些不知所措的问。 “没有多少时间了。我把刚才的故事给你讲完吧!” ****** 她出生的时候,寒冬腊月,桃花冢里的积雪都积到小腿肚了,听给她接生的胡娘说,她娘生她的时候疼了整整七日。 从开始下雪的那天,一直疼到雪止的那天,她一条老命差点都耗尽了,她这个扫把星才终于出生了。 桃花冢年年下雪,可从没有哪一年的雪下的那般大。 胡娘叫她扫把星,桃花冢里的每个人都叫她扫把星。 她觉得他们这样叫也没什么错,谁让她折腾了阿娘七日,她一落地,阿娘只看了她一眼人就没了。 她这样的人,不是扫把星又是什么呢? 胡娘虽然对她不算好,可也不算差,至少阿娘死后,胡娘用自家养的羊,把她给喂大了。 胡娘总是说,她的阿娘是桃花冢的大美人,多少人挤破了门槛的提亲,偏生了她这样半人半鬼的样子。 说她一半的脸像极了阿娘,另一半的脸就不知道像谁了。 胡娘没说,可她心里知道。 说是知道,其实也不算知道。 因为,其他的人一看见她就大声的议论,什么话都说,仿佛她残缺的不是半边脸,而是两个耳朵似的。 他们说的跟胡娘说的有些是差不多的,比如阿娘生的美,天仙似的。 向她提亲的人都挤破了门槛。 可他们也说胡娘没有对她说过的。 比如,阿娘谁也没有看上,可后来不知怎么的就有了身孕,还生下了一个半人半鬼的她。 第二百三十九章 桃花冢2 他们说,阿娘八成是和冥界的鬼好上了。 每次他们说到这儿,就会一起轰笑,她听了生气,夜里总是会抓了耗子偷偷放他们家锅里,第二天听他们在大街上骂,她能高兴一整天。 可她虽然生气,却也相信了他们说的话。 如果不是这样,天仙似的阿娘怎么会生下她这样的怪物? 她从小到大,就只有胡娘一个亲人,大人们不喜欢他,同龄的孩子更不会搭理她。 那些孩子也曾想过欺负她的,可她打架凶的很,哪怕是高她一个头的哥哥,她也能把人家打的哭着回去。 开始有些大人会来找胡娘理论,可胡娘年纪大了,人家在门口骂上半天,她也未必能听到一句,时间久了,理论的人也没了,那些孩子们看见她就躲的远远的。 胡娘听不见别人说话,自然也听不到她说话。 慢慢的,她连一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了,寂寞的甚至有些怀念那些欺负她的孩子们,就算是有人找她打架也是好的。 于是,她就每天一个人躲在桃树林里,对着那些光秃秃的桃树自言自语,有时候能一个人说上一整天,问它们为什么从来不开花,问为什么它们不开花,桃花冢的人还要留着他们。 那时候也没人告诉她,桃花冢每家每户都种着桃树,是因为这里是鬼城,留着桃树是为了避邪,不让冥界的阴魂进了他们家。 这样一直到了七岁的那一年,胡娘过世了。 胡娘没有儿女,身边就只有一个养大的她。 她披麻戴孝的将胡娘下葬,一路都在被人指着鼻子的骂,骂胡娘养了一个白眼狼,骂她是个怪物,不知是谁朝她扔了一个鸡蛋,之后她感觉全城的人都在拿东西扔她。 可就是这样,她还是没有哭。 她心想,她为什么要哭?胡娘年纪大了,耳朵听不见了,每天身上都疼的死去活来,到最后饭也吃不下水也喝不下,死了不是解脱了? 胡娘再也不会痛苦了,她该为她高兴,为什么还要哭? 可她没有跟他们说这些,他们也不会听。 其实,不是胡娘死了她没有哭,而是,她好像从来没有哭过。 可是,那一天夜里,她习惯的端了一碗水走到胡娘的床边,却发现床上只剩下木板,上面铺的干草被褥今天也已经都烧了。 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突然一下子从心底蔓延开,她突然有些害怕,害怕家里从此就只剩下她一个人,眼里酸涩的有什么东西想要涌出来。 她扔下碗,疯了一般的跑去了她经常待坐一整天的桃林里,她被一块石头给绊倒,重重的趴在地上。 从小到大她不知道摔了多少回,可第一次她感觉这么疼。 疼的她张开嘴哇的一声叫,拼命克制的东西也疯狂的从眼睛里钻了出来。 这是她第一次哭,胡娘说过,小的时候即便她张着嘴哇哇的叫,也从没见过她的眼泪。 这也是她第一次见到自己的眼泪。 第一次知道,心真的会疼的时候,眼泪也是不受控制的。 第二百四十章 桃花冢3 她不知道哭了多久,最后累了,就靠在树下睡着了。 第二天,她醒来的时候自己都惊着了,原来满城的桃花一夜之间全开了。 那天醒来,身处在从未见过的桃花雨中,她又大哭了一场。 若是这些桃花早一天开多好,胡娘就能看一眼了。 后来,她便真的只剩自己一个人。 日子怎么过,仿佛已经不重要了,她学会了做桃花酿,好像还不错。 虽然大家还是躲着她,却都喜欢她的酒。 她攒了三年的卖酒钱,在那天她哭过的桃花林里给自己建了一个木屋,远离了人群,反而清闲自在了许多,桃花酿也越酿越好。 渐渐的,桃花冢里的四月天,除了满城纷飞的桃花雨,还弥漫着她的酒香。 这样简单的日子,她一个人一过就是好多年。 那年,那天。 下了微微的细雨,她给河那边的酒肆里送了两坛酒,回来的时候路过石桥,看着顺着河水飘走的桃花,心情极好。 后来的某一天,她回忆起那天,总觉得那是某种征兆。 向来,她都波澜不惊的过着每一天,不悲不喜,可那天,她的心情确实极好,又极好。 就是那天,她遇到了他们。 她从未见过那样好看的人,第一次遇到就是两个。 他们一个背着剑,一身青衣,长发披肩,笑起来唇边有个浅浅的酒窝,他叫萧白谷。 一个一身黑衣,袖口紧束,手拿一根玉笛,腰间挂着一个酒袋子,他叫羽溪。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看见他们的时候,她没有记起自己脸上的胎记有多骇人,他们朝她微笑点头,她红着脸笑了笑。 那段时间,是她最快乐的时候。 羽溪喜欢她的酒,尤其喜欢喝完酒去招惹那些桃树,每每看着他坐在桃树枝上,压的那些桃枝左摇右晃,她就又急又恼,偏他一笑,她又什么都骂不出来了。 白谷喜欢酒,可他好像更喜欢剑,每天他的剑都要擦上好多遍,也因为他,她向来安静的院子里,每天都有舞剑的声音。 那天,她照旧去送酒,穿过石桥的时候,听到下面洗衣的妇人们在那儿议论。 她本是就此走过的,却听到了自己的名字,鬼使神差的她停下了脚步。 她们说,她在家中藏了两个大男人,每天和他们饮酒作对,嬉闹到半夜,也不知道到底在做什么。 她们说,她跟她阿娘一样,是个不正经的。 她们说…… 她从来无惧她们说什么的,可那天她好难过,第一次想要冲出去和她们理论。 她可以无所谓他们说自己,可她不允许,他们侮辱自己仅有的两个朋友。 她真的冲出去了,可她什么还没来得及说,一只手轻轻的握住了她的手腕。 白谷将她拉到身后,抱剑对着那些人一礼,笑着道:“让各位误会了,实在是我考虑不周。我是北渊神邸萧家的长子萧白谷。之所以在苏姑娘家待了这么久,是因为在商议婚事事宜。随我前来的,乃是我师弟。我仰慕苏姑娘已久。却也从未做过有何于理不合之事。家风也自是不许。所以,还希望大家以为对我未婚妻好一点。莫再说这些让她难堪的话。谢谢各位了。” 他又是一礼。 第二百四十一章 桃花冢4 她后来每每想起那些人听了白谷说完话之后的模样,都忍不住的偷笑。 是啊! 谁能想到,桃花冢里人人避之不及的扫把星,半人半鬼的丑女,却被他这样的人给护在了身后。 他家世清白,风流潇洒,在这座鬼城里,说是仙人下凡也不为过。 可他说,他要娶她。 她好像从没有想过要拒绝他。 本就该是没有理由拒绝的,他就像是天上遥不可及的太阳,将她卑微到尘埃里的生活照亮,他朝她伸出的手,她除了拼命的去抓住,依附他从泥沼里爬出来,还有资格去做别的选择吗? 可是,那天,白谷牵着她的手走到羽溪的面前,告诉他,他们要成亲的时候。 羽溪看向她的那一眼,刺的她的心生疼。 她不敢看他,甚至不敢去想自己为什么会心疼。 她没有资格的。 后来,羽溪走了,再也没有人去‘折磨’那些桃树,没有人站在树上摇着桃花漫天飞舞,没有人…… 白谷也走了,他让她等她,他要回去跟家人说他们的婚事。 她的生活,一下子又回到了原来的样子。 可是……她却再也回不到原来的样子。 她曾想过,学着白谷的样子在院子里练剑,可是她不会,拿了一根树枝比划了两下,自嘲的笑笑便罢了。 她学不来白谷做的事,可是她却会羽溪做过的事。 喝完一壶酒,晕晕乎乎的靠在桃花树下,望着天哼几首小曲,伸手接几瓣从树上坠下的花瓣。 然后,她发现自己的脸上湿湿的。 她似乎明白了什么,可……不能想。 白谷回来了,他说:他们可以成亲了,他爹已经答应了这桩婚事。 她很高兴,高兴的都哭了。 白谷没有委屈她,他给了自己一场风风光光的婚礼,让她穿上了她这辈子想都没有想过的红嫁衣。 可是,她不喜欢北渊神邸。 成亲的第二天,她跟他说,她想回到桃花冢,他答应了,并且亲自将她送回来了。 其实,她只是想念院子里的那棵桃树了,她怕有一天,羽溪若是回来了,会没有酒喝。 白谷渐渐的有些忙,经常离开桃花冢很久才会回家。 她知道,白谷的身上,有萧家的期望,他本就不会只是一个留在家中陪伴他的普通人,可是他好像很吃力,虽然他很潜心修行,可到底资质有限,想要出彩,总是欠缺些什么。 那天,他回来,她本是想告诉他,她有了身孕之事。 可他愁眉苦脸的独自喝了一坛酒,他说,若是能将那只花精除了,他便能得偿所愿了。 他从不会在清醒的时候跟她说自己在外面遇到的事。 每每都是喝醉之后,才会絮絮叨叨的说上许多。 那天,他突然抱着自己哭了很久,说他不想要再这样了,说他好累,说他想要回到桃花冢永远的陪着她,再也不离开了。 可她知道,这终究只是他的醉话,过几天,他依旧还是要离开。 他永远都不会真的留在这里陪着她过着这样索然无味的日子。 第二百四十二章 桃花冢5 他问她,有没有想羽溪了。 她吓到了,忙说怎么会? 他笑,他说他好久都没见到他了,倒是想,却也不知道去哪寻。 他说,每次回来都会发现酒窖里又多了许多的酒,她早就不再酿酒卖了,那些酒留着也好,若是羽溪回来,定会欢喜的。 他说,羽溪与他不同,生来便站在巅峰之上,若当初她选择了他,也许就不会像现在这般,总是一个人守在家中等他归来了。 她不知道,自己的脸在那一刻白的如纸一般。 那晚,他睡着了,她轻手轻脚的去了屋后的桃林里,在一棵桃花树下挖出了一个沉黑的木盒子。 这是桃花冢的桃花一夜全开的那一晚,一个用黑色斗篷罩住了全身的人交给她的。 那个人说,这里面攒了上千年的修行,是她阿爹交给她的。 她问阿爹在哪儿,那人却说现在不是可以相见的时候。 她不知道上千年的修行与她有何用,她不想要。 那人说,若她取了盒子里的灵力,她便能得到一切她想要得到的。 她说,她向见阿娘,见阿爹。 想做一个有娘疼,有爹护的普通孩子,取了这盒子里的灵力,是不是就能见到他们。 那个人不说话了,好半天才道:不能。 她笑了,随手就要将那盒子扔了,那人紧张的护住了盒子,对她道:“这灵力与别的灵力不同,这虽是你爹为你攒下的修行,却是依你的命格所造。若是你不愿用,便收好了。切莫用在别的地方,否则只会损耗你的性命。你要知道,多少人穷尽一生,勤修苦练,也未必能得到这样的修为。” 她负气的问:“说的如此宝贝。就是拿来送礼,也怕是没人愿意收。我要了有何用?” 那人沉默半晌,叹了一声,“你若当真拿来送人做礼,只怕多少人求之不得。东西我送到了,你切记,你若当真要赠人,也要想清楚了。若将这些灵力用来造福苍生,与你无害。可若那人以你的灵力为恶,那伤的便是你的身。” 他将木盒子郑重的放在她面前,转身离开的时候,她听见他小声的嘀咕了一句,“送这样的东西作甚?到底是想帮她还是害她?” 她愣愣的坐在那儿盯着那木盒子。 那人又折了回来,蹲下来摸了摸她的头,“丫头。不愿收,就找个地方埋了。一辈子都别碰。别人就算找到了也打不开。做个寻常人也没什么不好。生老病死走一遭,也就够了。” “你是那边的吗?我阿爹也在那边吗?胡娘今天才下葬,你和阿爹要是能够看到她,替我跟她说,我好想她。” 那人的手顿了顿,黑袍之下传来一声低低的笑声,“好。” 她也笑了,她终于知道,原来阿爹真的是冥界的,那阿娘,是不是已经跟阿爹相聚了?如此就好,等她死了,他们一家就能团聚了。 她将木盒子埋在了桃树下,她不需要这些,她就想做一个普通人,生老病死。 到那个时候,她就能和爹娘在那边相聚了。 这就是她最想要的东西,不需要什么了不得的修行灵力。 第二百四十三章 桃花冢6 那人走的时候说,还是不要送人了。 这世上根本不会有什么可信之人。 后来,她渐渐明白了一些事,木盒里装着的修行她虽从未用过,可也许是因为阿爹与人不同的缘故,她生来也是不同的。 桃花冢的桃花,似乎是因她而开。 那一日,胡娘去世,她落下的眼泪,滋润了这里的土地,让那些桃花一夜盛开。 也许,便是因为如此,阿爹才会寻到她的踪迹,派人送来的东西。 可即便她知道了自己的不同之处,也从未觉得有什么可骄傲的,依旧没有人愿意同她说话,没有人愿意搭理她。 依旧……会害怕自己心底藏着的秘密,被她的夫君发现。 她不知道,自己将木盒子送给白谷,究竟是因为与她而言,他是自己最信任的人。 还是为了赎罪。 她对他说谎了,她很想念羽溪,酒窖里的每一瓶酒,都是为羽溪酿的。 她希望他能够再来到桃花冢,她希望再看看他。 即便她不知道,自己这么做,究竟想要得到些什么。 可她知道,这些话她永远不能说出来,更不能让白谷发现。 她藏着秘密,她错了,所以她将对自己而言最重要的东西交到了白谷的手上,只有这样,她才能说服自己,这世上,她只信他一人。 那一年,他们有了自己的第一个女儿,白谷很高兴,他也再没有回来郁郁寡欢的喝酒。 只是,她不知道,他高兴,究竟是因为他们的女儿,还是因为现在的他终于不再是那个籍籍无名想要出人头地的他了。 他会跟她说,他在外面的事,多少人对他崇敬有加,萧家以至于整个北渊神邸都名声大噪。 他更忙了,回家的次数也更少了,以至于他们的第二个女儿出生他都没有回来。 而她,发现了自己青丝中的白发。 发现了桃花冢的桃花开的一年比一年少。 发现她再也酿不出酒,因为她已经闻不见气味,尝不到咸甜了。 她第一次想主动问他在外面究竟做了什么事,可她却见不到他的人。 那一年,她更累了,就是白天也会提不起劲来终日犯困,桃花冢的桃花雨似乎再也见不到了,零零落落的几朵桃花摇摇欲坠的挂在树上。 她躺在院中的躺椅上小憩,时而惊醒看看在院子里玩耍的两个孩子。 然后,她看见了羽溪。 她以为自己在做梦,便笑了。 可那场梦,却是真的。 羽溪真的回来了,她一直以为再见到他,她会有很多很多的话想说,可终究什么也没说,只是将从前存着的酒拿给他。 她不知道自己要怎么样做,才能让他多留几天,因为……她也许真的没有多少时日了。 所以,她骗他,说白谷就要回来了。 她想,他们师兄弟多年未见,一定会想见上一面的。 她甚至想,如果她死了,能否拜托他将她的两个女儿送到萧家去,她怕白谷太忙,忙的连她死了也没有空出现。 可他那天还是走了,她终究是没有任何理由能够留下他的。 第二百四十四章 桃花冢7 可她没有想到的是,那天羽溪走了,他离开了桃花冢,也许终其一生都不能再见了,毕竟,她的一生注定走不了多远。 白谷竟然也走了。 当白谷的死讯传回时,她愣在那儿,心里竟没有任何悲喜。 甚至,那两个年幼的孩子抱在一起哭的时候,她竟觉有些好笑。 她们真的懂吗? 她们甚至连她们阿爹的模样都记不清了吧! 何况,她还活着,白谷怎么会死? 那一天,前来报信的萧家人,看她的眼神,就如同当年她送胡娘下葬时,桃花冢的那些人瞧她的样子是一样的。 若非她到底是白谷明媒正娶的少夫人,只怕他也会指着她的鼻子将她痛骂一顿的吧! 她已经不想去追究白谷为何要用死来骗她。 他已经骗了她太多次了不是吗?也许是他厌倦了对她说谎,也许,在他的眼里,她已经和当初那个卑微到尘土里的苏悦没什么两样了。 这一次的谎言,已经再不需要任何的掩饰了,也不需再去想要用另一个谎言来掩饰了。 也好! 大家都累了,如此甚好。 只是她不知道,等她死后,这两个孩子到底该怎么办才好。 送回萧家? 还是不要了,她们也终究不会是普通人,若是将来被人发现了她们身上可利用的东西,又让她们走一遭自己的路就不好了。 只是她还未曾想过要怎么安置她的两个孩子,她就被那个自称是她阿爹的人带走了。 年幼时,她想过,如果有一天见到他,她一定要问问他,当初为何丢下她和阿娘不管不顾,可真的见到的,她却什么也不想问了。 她已不是年幼的她,她也遇到了一个将她和孩子丢下不管不顾的那个人,她也。。。 其实她已没有多久的生命,他什么也没问,将她和孩子安置在一个极美的地方,像是为了弥补这些年他的缺失一般,他好像给足了她想要的所有的一切。 可她真正想要的,只是想再看一眼,那个在桃花雨中含笑饮酒的人。 她终日坐在屋顶上,看着远处。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其实,这里的时日就像是静止了一般,不会动。 终是有一天,当花海尽头出现一个黑点的时候,她早已经没有波澜的心,狠狠的跳了一下。 不知道为什么,她知道是他,一定是他。 他当真找到了她,还给她带来了一个‘好消息’。 他说,他已经找到了办法让白谷活了过来,只是,他忘记了前世与她的种种,他将他安置在了一个地方,让她去寻他,他相信,他们曾经那么相爱,即便不记得了从前的事,也可以当作重新来过。 她笑了,她说:“我不能离开这里。” 他说:“没事,我有办法。” 她问:“你用什么办法让他复活的?” 他说:“我自有办法。” 她说:“他,我阿爹不会让我离开的。” 他说:“无事,我有办法。” 她哭了,如果当初在石桥上找到她的,将她拉到身后告诉她,‘无事,我有办法’的人是他,是不是所有的一切都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 为何,这句话,要用那么久才让她等到? 第二百四十五章 桃花冢8 她明知道,不可以离开这里。 可是当他朝她伸出手,对她点点头,她笑着把手递给了他。 人生没有重来一次的机会,石桥上挡在她身前的那个人,永远也不会是他。 她曾以为的没有选择的选择,换来穷尽一生的思念。 她将手放在他的掌心,是她最后的一次选择。 即便,他以为是带着她走向幸福。 他拉着她向花海的外面走去,这一段路,是她走过的最短暂,却又最安心的路。 当花海外的第一缕阳光照在她身上的时候,她看到被羽溪拉住的自己的手正在慢慢消失。 羽溪发觉了异样,惊的转过头。 她笑着道:“我不后悔。”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苏悦,苏悦!”羽溪猛的一环手臂,像是想要抱住她,手却从她的身体里穿过。 触手可及,皆是幻影。 连一句像样的告别都没有,她便在阳光中消失了。 可是、、、她真的不后悔。 能再最后的一刻,牵着他的手走这么一段,已是她穷尽一生的奢望,余愿已了,再无遗憾。 她不会告诉他,她早该消失在这个世界上,这花海虽是困住了她,却也是护着她。 她不是未想过要离开这里,不是未想过这样即便是活着,也没有多大的意义。 可是她还是不愿离开,终究还是让她等到了。 ******* “花海是冥界的境内,我是活人自然进不去。我为了进去找苏悦,生魂离体。原本,只要在预定的时间内回到身体就不会有事。可是因为苏悦离开花海之后便消失了,我以为她出不来,又被拉回去了,所以便又回去了一趟想要找她。因此耽搁的时辰。” “却不想,再回到身体里的时候,我就已经发觉了不对劲。人有三魂七魄,我被人偷走了留在身体里是一魂一魄。” 如意不知怎么,突然不合时宜的就想到了师父和红谷师叔的那两把灵剑。 “所以,山下的那个‘师叔’就是您的一魂一魄?” 羽溪脸色沉重的点点头,“是的。可他已经是另外的一个人,他从来对我有恃无恐,他会随意出现在仙灵山,你们在仙灵山见到的羽溪,可能是我,也可能是他。他对我了如指掌,我却对他一无所知。我唯一知道的,就是只要我死,他便会消失。他虽会随时出现在在我的周围,可我发现他从来不会让任何人发现世上有两个羽溪。似乎是有什么顾忌。” “可您跟我说的那些话又是什么缘故?”如意问。 “他若有一天同时和我一起出现了。我只能想到一个原因。”羽溪这话是看着莫寻说的。 莫寻面色如常的道:“他有足够的把握,可以取而代之。” “我说过,我对他一无所知。所以,我不敢猜想,他取而代之之后想要做什么。我也不能让‘他’这么做。所以,阿如,用你剑,杀了我,现在!”羽溪一字一句,毫不犹豫的道。 如意有些慌了,“我,我没有剑啊!要,要不,我去找紫衫来?” 她都不知道自己再说些什么。 第二百四十六章 桃花冢9 “紫衫的剑没用。”羽溪道。 如意愣愣的看着他,全然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莫寻突然轻笑一声,“前辈何必急着寻死呢?即便是‘他’想要取而代之,总还是要有个时机。若是‘他’死,前辈最后也就落个痴痴呆呆,性命至少无忧。何况,前辈若是这个时候便死了,‘他’是会跟着消失。可当年到底是谁从前辈的身体里偷走了一魂一魄,岂非就落个死无对证了?若是我说,不如再等等。” 羽溪兀自一笑,别有深意的看了如意一眼。 这小子在威胁他。 “也好,既然你说这话,那我就等等。阿如,若我当真最后落个痴痴呆呆,你欠我的酒,可不许趁机抵赖。”羽溪手指着如意点了点。 如意一听他不要自己杀他了,顿时就松了一口气,忙不迭的道:“师叔放心,我不仅管您酒,我还给您养老!” 莫寻眉头一皱,不悦的横了她一眼。 羽溪瞧见了他的神情,板着脸问:“怎么?你不乐意?” “废话!”莫寻丢下一句,转身朝山下走去。 “你怎么走了?师叔怎么办?还要留在山上吗?”如意忙问。 莫寻头也不回的道:“人家敢来,他为何要躲?难不成还怕了自己身上掉下的一点东西?” 如意恍然大悟般的点点头,“说的也是,师叔,我们下山。去跟他当面对质。” “他说他不愿意给我养老,你听见了没有?” “他为何要给你养老?”如意不解。 “那你将来嫁给他,他不给、、、” 羽溪话还没说完,就被如意一把捂住了嘴,她又急又跳的道:“别乱说话,让他听见了,还以为我对他图谋不轨呢!” 羽溪用力拉下她的手,在她额头上狠狠敲了一下,“是他对你图谋不轨,傻子!这小子十成有事瞒着你,你自己小心着点吧!” “人家在帮您,您还背后说人坏话?” “你瞧瞧你这样子,跟个护犊子的母鸡似的。算了,我若真是痴痴呆呆的,麻烦门主将我送回仙灵山,道远至少不会饿死我,你可千万别抢着要照顾我。我也受不起!” 如意撇了撇嘴,懒得再搭理他。 当如意他们带着羽溪回到家中时,只有‘羽溪’一个人在院子里,他拿了把大剪刀正在修建花枝,看见他们,脸上竟没有一丝的意外,挥了挥手道:“你们可算回来了。我把这院子重新整理了一遍,是不是觉得顺眼多了?” 如意看着空荡荡的院子,心里咯噔了一下,拔腿就要往屋子去,却被他给一把扯住,“鞋底脏不脏?我刚打扫干净的,别给我弄脏了。” “紫衫他们人呢?”如意甩开他的手,急问。 “吃了点东西睡着了,我嫌这屋子太小,一下睡不下那么多人,所以给他们挪了一个宽敞的地方去了。”‘羽溪’笑着道。 “九娘在这儿。”莫寻一脸平静的道。 “是,东西又不是我给他们吃的。花九娘防着我,又不会防着别人。”‘羽溪’还是笑。 第二百四十七章 桃花冢10 莫寻微微垂眸,轻笑一声,“如此甚好,你倒是给了我一个必须管管闲事的理由。” “凭你?”‘羽溪’轻蔑一笑,他看向站在他身边的羽溪,嘲讽道:“怎么?如今你已经老成了这样?连见我,也要有人给你撑腰了?你如此不堪,何不把剩下的魂魄都给我?这样,别说是道远那个老东西了,这天下又有谁能与我抗衡?” “这话听着怎么这么奇怪?你不过是一缕精魂,一盘菜中充其量就是个点缀的小葱花。反倒想让自己成为主菜了?”如意冷声道。 ‘羽溪’看着她,声调做作的道:“阿如,我可也是你师叔。追着你打的那个人是他,可难得和颜悦色对你说话的那个,可是我。你是不是傻了点?他消失,以后可就不会再有追着你喊打喊杀的羽师叔了。你怎么反倒帮起他了?我是你师叔,难道不好吗?” 如意笑了一声,“我皮糙肉厚,喜欢被人追着打。再说,我记忆中师叔也没跟我和颜悦色几次,我习惯了,不想换个师叔。” “哈哈。。。”‘羽溪’突然仰头大笑了起来,“当真是皮糙肉厚,还是你和他同、、、” 他的话还没说完,羽溪突然将手里的酒壶扔了过去,两人瞬间就打了起来。 灵力横飞间,羽溪明显占下风。 “好在他们两个的衣服不同,否则还真分不出谁是谁了。” 如意嘀咕了一声,只是她话刚说完,‘羽溪’突然转头冲着她诡异一笑,转眼间,他便换了一身一模一样的衣服,两人再几个交手,如意的脸色已经难看之极了。 都是她这张嘴! 莫寻像是看出她的懊恼,走到她身边轻声道:“无事。即便他们一模一样,武功路数也一样。可修行不同,灵力也自是不同。就算他再如何伪装,也遮不住我的眼。” 如意点点头,“我看师叔一时半会儿应该不会有事。我们去找紫衫他们吧!” 莫寻无奈一笑,“好。” 花海自是困不住她的,即便没有羽溪的出现将她们带出来,她出来也不过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所以,那时候他并不急。 那里的人也知道,困住她,他也不会出现。 现在反而将紫衫他们给抓了去。 算准了,如意谁都可以不管,也不会不管紫衫。 而他、、、似乎没有拒绝她的理由。 “你知道去哪儿找吗?” “自然是花海。我小看了陶馨儿,一直以为她从小依靠陶莞儿他们,没有自己的主意。却不想,她竟然跟这个‘羽溪’是一伙的。可不管她到底是真单纯,还是装出来的。若要在这个地方藏人,除了花海,也困不住他们的。看来,陶馨儿和‘羽溪’背后的人,都是那个出现在花海里的声音了。” 如意懊恼自己被陶馨儿的伪装给蒙蔽了,所以才会对她丝毫没有防备。 莫寻眯眼看着她笑起来,“师父变聪明了呢!一下就猜出给他们下药的是陶馨儿。” 如意狠狠的瞪了他一眼,学着他的样子啐了一声,“废话!” 第二百四十八章 花海1 不是陶馨儿还能是谁? 虽然她不是紫衫,会被花九娘的一块玉就收买了,她对她的好感仍没有多少。 但,不管如何,既然莫寻如此信任她,自然不会是‘羽溪’的同伙。 只是,她不明白,陶馨儿和‘羽溪’之间能有什么关系。 不对。 她脑子里灵光一闪,突然想到之前在断崖边师叔跟她说的那些事。 如果陶馨儿以为她所认识的‘羽溪’是当年桃花冢里带她玩过的师叔的话,那她自然会以为真正的师叔才是假的那一个。 就像她会义无反顾的帮师叔。 陶馨儿自然也会义无反顾的帮她以为真的的那个人。 也许、、、她从一开始就没有和他们说过真话。 “师叔,我们去找紫衫,您先撑着点。”如意看着他们打架有些眼花。 “好。”也不知是哪一个应了一声。 如意和莫寻也不再逗留。 莫寻带着如意一路穿过石板路朝竹林深处走去。 阳光从竹叶缝中洒下,落下一地斑驳的光圈。 如意紧跟着莫寻,可看着他高挺的背影,心里突然有些酸紧。 她心里藏不住话,紧追上两步拉住他的衣袖问:“莫寻,你来过这里?” 莫寻停下,转头看着她笑起来,“没有。” “可你为何对这里如此熟悉?我们现在是要去哪儿?花海吗?虽然我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到的花海,可是好像并未走过这条路。” 莫寻又是一笑,“师父想问我什么?” “不知道。”好像想问什么,可又不知道要从什么地方开始问。 莫寻伸手在她头上轻拍了一下,“那就慢慢想,想到要问什么了,尽管问便是。我绝不隐瞒。现在,跟着我走。那人若不想你找到花海,那就只能正大光明的从入口进去。” 不知为何,明明心里还是端着很多的不解,可是他说他绝不隐瞒,如意的心便定了。 那就慢慢想,想到哪儿就问、、、 “你是不是喜欢我?”她突然扬着头看着他,俊俏的小脸上落着几个光圈,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亮光闪烁,懵懵懂懂的似乎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紫衫她们还在里面,先救了他们出来,我再回答师父的问题,可好?”莫寻的声音极轻,哄孩子似的说道。 如意垂下眼,懊恼的在自己额头上拍了一下。 若是紫衫知道她在这个时候问莫寻这个问题,而罔顾她的死活。 回头她一定会抄刀子砍她的。 她心虚的哀求道:“回不回答的不重要,这事你可千万不要告诉紫衫。”说完,小跑着往前去了。 莫寻奇怪的看着她,微微侧头仔细的想了想她刚才的话。 这事为何不能让紫衫知道? 石板路的尽头,是一间很普通的竹屋,格局和陶馨儿的屋子有些像,如意看到一个光着膀子正在锄地的男人,刚想开口询问,一只手从背后绕了过来,挡住了她的眼。 紧接着,莫寻愠怒的声音就从身后传来,“言五,把衣服穿好了。” 第二百四十九章 花海2 “莫,莫爷,您可算是露面了。我巴巴的在这儿等了一天了,您要是再不来,我这命丢不掉,胆也要吓破了。” 如意被莫寻的手挡住了眼,也不知道什么情况,但能听出院子里的人是真的有些兴奋。 “把衣服穿上!”莫寻一字一字像是从后牙槽里挤出来的。 “穿,马上穿。”言五一边忙不迭的套着衣服,一边嘀咕着:“一个大老爷们,光个膀子有什么大不了的?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矫情了。” 待他穿好衣服,莫寻的手才放下。 这丫头脸小的很,莫寻的一手几乎挡住了她的脸,刚才他只知是个姑娘,这会儿看清脸了,才发现,还是个挺好看的小姑娘。 心里好像明白点了什么了。 难怪之前花九娘那般急匆匆的来寻人,莫寻在乎的人,她敢怠慢吗? 也难怪,里头的那个人也要如此大费周章了。 他打量着这小姑娘,如意也打量着他,“你就是言五?” “是,在下正是言五。敢问姑娘尊姓大名?” “与你无关的事,少打听。”莫寻不客气的拒绝了他,推开门进了院子,“我的几个朋友在里面吗?” 言五一笑,露出一口有些黄的牙,“莫爷什么时候还有朋友了?” “在不在里面?”莫寻冷声又问。 “在,自然是在里面的。姑娘想见爷,爷又不肯来。那就只能用些手段了不是?姑娘在乎爷,既然是莫爷的朋友,自然也不会怠慢。”言五说着,点头哈腰的替他们打开了竹屋的门。 莫寻拉着如意走了进去。 刚刚在门外看着还是一般屋里正常的陈设,可一脚踏进去之后,所以东西就都消失了。 眼前又是如意之前见到的那一片花海。 只是这一次再见,她已不觉得这里有多美了。 空气都刻着‘不祥之地’几个大字。 莫寻没往前走,负手说了一句,“把人放了。” 半晌,突然传来一阵悠悠琴声。 琴声婉转,如泣如诉,即便只闻琴音,也能感觉到弹琴之人的哀怨。 如意咬了咬唇,偷偷仰头看了莫寻一眼。 他面无表情,脸上甚至像笼了一层寒霜。 “行了,放人还是不放人?”他有些不耐烦的道。 不远处,一座黑色的木质凉亭如映在水中的倒影一般,晃了几晃,最后慢慢浮现。 亭子的四角摆放着精致的落地烛台,上面的红烛摇曳。 亭中,摆放着一架琴,琴后的女子头戴金冠,身穿鲜红嫁衣,显然一副新娘的打扮。 她白皙的手拨了两下琴弦,这才缓缓抬起头来。 如意看见她的脸,眉头皱了皱。 这女子倒是和陶馨儿眉眼间很是相像,难道她是陶莞儿? 莫寻看见她的时候,似是厌烦的避开了眼,“你又占了谁的脸?” 那女子站起,缓步走到他们面前,“许久不见,我以为你看见我,多少会有些开心的。” 她伸手抚着自己的脸,“这张脸,你也不喜欢?还是...”她声音陡然一变,看向如意阴森森的一笑,“你只喜欢这张脸?要不...” 第二百五十章 花海3 她赤、裸、裸的威胁,却换来莫寻不屑的一声冷笑,“你试试。” “你以为我当真怕你不成?”她有些恼怒的反问。 “你怕的自然不是我。”莫寻轻哼了一声,“人呢?” 女子的手撩过一缕长发在手指上轻饶着,“好几个呢!你若全带走了,我的脸面往哪搁?要不,我给你两个选择,把她留下,我让你带走花九娘和那个紫衣姑娘。剩下的两个,本就不该留在凡世之中,给我你也不亏。若是不愿,那就你留下,所有人我都放了。如何?” “不如何!”莫寻还未开口,便听到身旁的人愠怒的说道,“把人都给我放了,否则,别怪我不客气了。” “哈哈哈!”女子仰头张狂的大笑起来,良久,她抬手拭了拭笑出来的眼泪,“丫头,你知道你再跟谁说话吗?就是你身边这个人,也未必敢对我说出‘不客气’三个字。你当真以为,在这里他也能护你周全?我若要你死,他也只能睁眼看着罢了。你不跪下哀求我放过你们,还敢大言不惭。我看你当真是活腻了!” 说完,她袖子猛的一挥。 刚刚还花香四溢的花海,顿时炙热无比。 不远处矗立的火山,正冒着浓烟。 滚滚岩浆,随时都会冲破禁忌的涌出来。 “在这里,我可以为你寻一百种不同的死法。只要我想,我可以让受尽炼狱折磨。”女子阴寒的看着如意。 如意脸上却全然没有她想象中的害怕。 她突然一笑,同样的挥了一下手,刚刚还热气冲天的火山脚下,瞬间鸟语花香,仙雾萦绕。 漫天桃花瓣自山上飘下。 “这是四月的仙灵山,我从小长大的地方。漂亮吗?”如意笑着问她。 女子的脸色瞬息万变,瞳孔收紧放大,似是不敢相信眼前的这一切。 “你,你怎么会?” 如意很是无奈般的耸耸肩,“我也不知道我怎么会。但是,好像我在这里也可以随心所欲。你若有一百种让我死的不同方法,我想,我也可以随时化解你故作骇人的威胁。而且,我似乎不止可以在这里随心所欲,我想,破坏这结界的办法,我也应该能做到。毕竟,你不是这花海的主人,鸠占鹊巢罢了。花海和我师娘相生相息。若你是我师娘,怕我也是什么都做不了的。对吧?” 莫寻看着如意,眉眼弯弯的道:“师父真厉害。” 如此侧头看了他一眼,从前未觉得,怎么现在听见他说这句话,总觉得刺耳的很。 她不知道,他们两个这副模样,在旁人看来就是打情骂俏。 疯狂的嫉妒,毒蛇猛兽一般的啃噬的红峭的心。 “放人就放人。”话音刚落,天上突然砸下来几个人。 如意眼尖的看到紫衫掉在了不远处,忙的跑了过去,莫寻正欲伸手帮她,一条巨大的蛇突然缠住了他的身子,一阵风的似的拖着他不见了踪影。 “蛇!” “莫寻!” 几声喊声过后,仙灵山的景象也消失了,五色花海被风吹的起起落落。 唯独没有了红峭和莫寻的踪迹。 第二百五十一章 花海4 “莫公子这是被一条蟒蛇给吃了?”玄景惊魂未定,刚才那蛇尾巴在他脸上狠狠甩了一下,这会儿还火辣辣的疼着。 如意站在那儿朝莫寻消失的方向看了看,转身问:“九娘,到底怎么回事?这花海里的人到底是谁?” 花九娘从地上站起来,叹了一声道:“你们先别急,莫寻不会有事的。红峭这疯子,一心想要嫁给莫寻。她不会伤他的。” “我小姑姑呢?”陶宇川突然问。 花九娘狠狠瞪了他一眼,“还你小姑姑,若不是陶馨儿,我们会被抓到这儿来吗?她倒是真会演戏,我竟然一点也没怀疑她。否则,也不会被这点小伎俩给骗到。” “你脸上怎么了?”紫衫走到花九娘身边问。 花九娘伸手在脸上摸了一下,适才一切都发生的太过突然,她也没太在意,紫衫一问她才觉得脸上生疼,手一摸便沾了血。 紫衫递给她一块帕子,她接过按在了伤口上,啐了一声:“红峭就是个疯子,莫寻不愿理她,她便以为是自己的脸生的不好看。这么多年,她不知扒了多少女孩的脸皮贴在自己脸上了。以为这样,便总有一副面孔是莫寻喜欢的。还成天穿着嫁衣,只等莫寻点头,便能直接拜堂成亲了。真是痴心妄想!她毁我脸也不是第一次了,无碍,过两天就会消失的。” “适才我见到她的样子,和陶馨儿有几分相像。那张脸,是不是陶莞儿的?”如意问。 花九娘微耸了一下肩,“看见言五,我躲都来不及,生怕见到她。怎会知道她现在的脸又是谁的?” “她是谁,这花海是苏前辈的,苏前辈已死,会什么花海会变成她的?而且,还会出现在这个地方?”如意又问。 花九娘道:“这本就不是苏悦从前待过的那个花海。冥王给苏悦造的花海,是为了保住她仅剩的元气。那花海和苏悦相生相息,苏悦死了,花海自然也不复存在。苏悦是冥王和凡人所生,红峭却是冥后所生,冥界真正的公主。” “红峭性子本就古怪,冥后失踪之后,她便更疯了。她嫉妒一个人根本就不需要任何理由,何况苏悦的出现,还有足够的理由让她记恨。但凡苏悦有的,她都想要。苏悦的花海是冥王送她的。这个,我也不知道她的哪里弄来的。但绝对不会是一个。” 如意好像一下子明白了,“苏前辈有的,她都想要?那我师叔丢失的那一魂一魄,也是她偷走的了。” 花九娘不解,“仙长和苏悦有什么关系吗?” 紫衫也忽想起之前如意匆匆之间说的话,“你不是说,陶馨儿是师父的女儿?那这苏前辈就是我们的师娘,她跟师叔有什么关系?” “师叔也喜欢她。只是郎有情罢了,师叔并不知道师娘当初待在花海是为了保最后的元气,他以为她是被冥王关在了这儿,所以就想带她离开去见师父。却不想,师娘为了能见师父,连自己的性命都不顾了。离开花海之后就魂飞魄散了。” 第二百五十二章 泪石1 “看来,师叔对咱们师娘也是用情至深。所以,才会让那个冥界公主嫉妒,偷了他一魂一魄,又造了一个师叔出来?”紫衫咂咂嘴的摇摇头,“果然是个疯子,这逻辑我怎么也想不明白嘛!” “等等。”玄景突然打断了他们,他困惑不解的道,“我怎么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呢?” “如何不对?”陶宇川问。 “这红峭是冥界的公主,刚刚你们说什么苏前辈是你们的师娘。还有羽仙长,年纪应该都不小了。”玄景又指了一下花九娘,“可九娘又说,这红峭想要嫁给莫公子。算算莫公子的年纪,跟他们应该不是一个时代的人才对。莫公子到底从何而来啊?他到底是谁?” 花九娘下意识的看向如意。 却见她一脸平静,不知是还没明白玄景所说何意,还是她根本已经知道了,所以并不奇怪。 她不知究竟是何原因,也不敢随意说出莫寻的秘密,便道:“莫寻的事,他若愿意告诉你们,你们自己去问好了。他若不愿说,我也没资格去说。” “所以现在最重要的事,是找到莫寻。”如意道。 陶宇川哼了一声,“有什么好找的?咱们连他的底细都不知道,谁知道他是不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再说了,人家是被抓去做新郎官了,愿不愿意被我们找到还不一定呢!” 紫衫和玄景一起看向他,“你要走,自己走便是。” “就是,我们现在都被困在这里,是拜谁所赐?要是让我找到陶馨儿,看我不亲手撕了她的假面具。”花九娘附和道。 陶宇川不服气的扬起下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半天气急败坏的道:“我的意思是,莫公子又不是一般人,他若是不愿意,那个红峭怎么可能带走他?刚刚她不也说了,人家又不是第一天看上他的,若是能抓回去强行成亲,她何必等到今天?所以,莫公子就是自愿的。” “不可能。”花九娘怒道。 她说完,微微垂下眼,脸色有些古怪。 陶宇川见她这样,幸灾乐祸的道:“既然不可能,你现在这副模样又是做什么?” “你闭嘴行吗?”紫衫厌烦的对他道。 陶宇川刚想说话,背后突然一凉,果不其然,蛇一般的白绫顺着他的背爬了上来,然后飞速旋转,将他整个人再一次的包裹成了粽子。 玄景在一边呵呵笑道:“差点把这个忘了,让他闭嘴这个方法最管用了。” “呜呜呜呜!” 花九娘将如意拉到了一边,“阿如,我有话跟你说。红峭是不可能抓住莫寻的,即便偷袭,这会儿莫寻也该回来了。现在他还没回来,就只有一种可能。” “什么?” “她偷走了莫寻留在冥界的东西。这世上能够困住他的,就只有他自己。” “什么东西?” “泪石。” *** 黑暗,无边无际的黑暗。 凄厉的惨叫声此起彼伏,就像贴着耳朵在嘶喊。 闭上眼的黑暗,是有所期待的,因为当你睁开眼的时候,也许看到的会是鸟语花香,山花遍野,也许是你熟悉的一切,温馨的家,最爱的人。 即便这些都没有,也会有满地的阳光。 第二百五十三章 泪石2 可睁开眼的黑暗,却是无边无尽的绝望。 会让人疯狂,让人崩溃,让人逃无可逃。 莫寻伸出手,碰到了那再熟悉不过的冰冷,他用自己的一滴泪,给自己造的一个牢笼。 一困,就是三百年。 黑暗中,响起一个清脆的巴掌声,周围陡然亮了起来。 眼睛受到了刺激,莫寻下意识的闭上眼侧了一下头,待适应了周围的亮光,他才睁开眼。 映入眼前的一切,让他浑身颤抖了一下。 当目光所及,十余石阶之上的那把石椅,他的瞳孔猛的收紧。 被深藏了几百年的记忆,再一次破尘而出,仿佛再一次的被万箭穿心,疼的他几乎支撑不住。 一个身影突然挡住了他的视线,红峭饶有兴趣的看着他赤红的眼,“这是哪里?”她问。 只一瞬间,莫寻又恢复如常,似是不愿再看她一眼,打坐重新闭上了眼。 红峭难得没有因为他的态度恼羞成怒,嘻嘻笑了两声。 “再一次回到泪石的感觉如何?刚刚是不是感觉自己又回到了地幽海?”她绕着泪石走了一圈,“要不是那帮小鬼太难缠,我也不至于到现在才把泪石给偷到。我知道,这世上没有什么能困住你,毕竟,能从地幽海里出来的,还带走了牵魂笛的人,从古至今也就只有你莫寻一个人。还好,你自己给自己造的泪石可以。” “你想干什么?”莫寻冷声问。 红峭笑了一声,“我能做什么?让你跟我成亲你又不愿意,那我就只好把你囚禁在身边了。就算你天天这副模样,我也无所谓。我看着你就行。有没有觉得,其实我还是有一点点可爱的?” 莫寻没理会她。 比起他,红峭现在更好奇这个山洞是什么地方。 她绕着山洞走了一圈,这里面的陈设都简陋的很,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靠着石阶摆放了一个长桌,上面都是一些用石头木根雕刻的一些小动物。 手艺还算精致,都栩栩如生。 这是莫寻留在泪石里的记忆。 他重新回到泪石之中,他曾经的记忆也随之打开。 所以,这个石洞也是红峭第一次看见。 “在泪石里的三百年,你都在想什么?这寒酸的石洞里面有什么?”红峭一边问,一边随手将另一侧长桌上的一副画卷打开了。 “别动!”莫寻怒斥一声。 可红峭已经打开了一半。 她目光一怔,手一抖将画卷全部打开。 画上是一个女子,面容绝美,目光清冷。 她执着一把剑,立在一块大石头上,长发飞舞,裙摆飞扬。 即便只是一幅画,也能让人感觉到她睥睨天下的那种傲慢。 红峭认得这画上的脸。 之前在花海她已经见过,就是站在莫寻身边说要对她不客气的小丫头。 可同是一张脸,却又不像是同一个人。 那小丫头纵然对她口出狂言,可到底稚嫩了许多,眼神也没有这般不怒自威让人敬畏的寒意。 就算她们一模一样,可适才她偏就没觉得那个小丫头有多美,可这画上女子的脸,却让她里的嫉妒又疯狂起来了。 怎么可以有这样好看的人? 凭什么? 第二百五十四章 泪石3 “她是谁?”红峭转身,愤怒的将画举起。 莫寻冷哼一声没有说话。 红峭突然想到什么,又将那画仔细的看了一遍,“双绝剑!” 她的性子,看到美艳的女子,自然只会去看她的脸,不会注意到别的地方。 可双绝剑,实在太…… 她虽有些后知后觉,可还是想起来了。 她突然觉得这画中的女子可怕至极,连这画像都烫手的很,她慌的一把将画给丢了出去,莫寻的眼神一瞬间变得可怖至极。 “把画放回去!” 红峭心里一惊,纵然莫寻讨厌她,纵然他看见她总是冷漠厌烦,可却从未有真的对她起过杀心。 此时,却因为一幅画,她感觉到了他的杀意。 是啊!这是泪石里的记忆。 他在地幽海里三百年,刻在泪石上的记忆竟然只是一个简陋的山洞,可见这山洞对他有多重要。 她该像以前那样不屑一顾的,可是,她却鬼使神差般的乖乖的将画捡了起来,匆忙卷起放了回去,做完这一切,她后退了几步,想离那幅画远一点,再远一点。 “你为什么会在地幽海里三百年?”她突然问。 “与你无关。”画被放了回去,莫寻又恢复了一惯的冷漠。 “你身边那个小丫头是谁?是她的替身吗?因为跟她长了一张一样的脸?你不是说,你不在乎脸的吗?”红峭这会儿也渐渐平静下来,不服气般的问道。 “与你无关。”莫寻道。 红峭嗤笑一声,“真的与我无关,那我就告诉那个小丫头,她不过是因为那张脸,才被你喜欢的。你觉得她知道自己不过是个别人的替身,她会高兴吗?” “她不是!” “不是?”红峭笑了两声,“你骗谁呢?这是你的记忆,你被关在地幽海之前的记忆,至少是三百年前的,是双绝剑还没被封印之前的事。你想说,那个小丫头是这个女人的转世?我可是听说,双绝剑的主人,当年就被仙门百家打的魂飞魄散,哪怕是地幽海那样的无边炼狱,她都没有机会入。她哪来什么转世?” “你该不会,就是因为当年和她有什么牵扯,所以才会被连累,死后被关在地幽海的吧?”红峭莫名有些幸灾乐祸。“你怎么不求我放你出来?你求我,我就考虑考虑!” 地面突然开始摇晃起来,山壁像倒影被一块巨石打碎,一层层的涟漪荡开,最终消失不见,露出了这里原本的样子。 这是红峭的住处,和她的穿着一样,入眼皆是喜庆的大红。 只是物极必反,处处宣扬的喜庆,反而诡异至极。 铮铮琴声,仿佛千军万马,排山倒海般的从天泄下。 红峭猛的一挥衣袖,“渡魂曲?是那该死的羽溪,我不是已经让人缠住他了吗?他怎么会来?” 莫寻淡淡一笑,闭目打坐,仿佛泪石外面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你别高兴的太早,羽溪早就失去了牵魂笛,他的渡魂曲给我挠挠耳朵还差不多,妄想他们来救你?你做梦吧!”红峭冷哼一声,身形一晃便消失了。 第二百五十五章 泪石4 “你们怎么找到这里的?”红峭从天而降,落在那几个人面前,宽袖猛的一挥,羽溪面前的琴弦一下子全都断了。 他手缩的挺快,委屈巴巴的看向紫衫,“不怪我。” 紫衫没空理他,挑衅般的对红峭道:“你这又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地方,我们怎么就找不到了?不想我们找到,你回去冥界啊!” “别跟她废话,我们这么多人,还对不不了她一个?”花九娘说着,双手上突然多了两把短刀。 红峭愣了一下,随即癫狂的大笑了起来,“花九娘,你是不是脑子坏掉了?凭你们?对付我?我怎么觉得这么好笑呢?” “打啊!拿两把刀摆造型呢?”羽溪说着,已经第一个迎了上去。 紫衫和花九娘也随后跟上。 玄景看着陶宇川问:“你打不打?打我就给你解开,不打,你以后就这样吧!” 陶宇川忙不迭的点头,“呜!” “信你一次!”玄景挥手将白绫收了回去,好在陶宇川没有食言,两人也加入了他们。 他们几人虽不是红峭的对手,可缠着她不让她脱身倒也足够了。 至少当红峭发现不对时,如意已经悄悄溜进了她的屋里。 “莫寻!”如意站在泪石外唤了一声。 莫寻睁开眼,一脸欣喜的看着她,“师父,你来救我了!太好了,我就知道师父不会丢下我不管的。” 如意耳边好像飞过一群乌鸦,嘎嘎嘎的叫了几声。 “别闹了,这东西要怎么办?紫衫和九娘他们在外面拖住了红峭,只怕也坚持不了多久。我们没有多少时间,你告诉我怎么把这泪石打破?”她急道。 莫寻目光微微一沉,“我不知道。” “那你当初是怎么离开的?” “冥王放我出来的。”莫寻笑了一下,“不过现在找他来救我,也不太可能。” 看着他脸上轻描淡写般的笑意,如意的心狠狠的疼了一下。 花九娘没有时间告诉她太多。 她只告诉她,莫寻曾被关在地幽海里,他的栖身之地便是泪石。 那是他自己给自己造的牢笼。 当听见地幽海三个字的时候,她的心就快要窒息了一般。 她猛然想起,曾经她问过他,如果玄景去了冥界会怎么样。 当时,他笑着说,会被困在地幽海里,永世。 到现在,她都忘不了,他当时的笑意,如钝刀割着自己的心。 原来,那不是她的错觉。 他真的知道地幽海,真的在那里待过。 她从未这般心疼过,她不知道,到底是遇到了什么样的事,才会让一个人自己给自己一个牢笼,将自己困在那个无边无际的炼狱之中。 现在,还是这个笼子,他又一次的待在了里面,是不是在地幽海里的一切,他又想起来了? 可她,偏偏站在外面无计可施。 愧疚,自责,心疼,无数的念头都像一支支的箭,一支接一支的扎在她的心上。 眼泪不受控制的落了下来。 泪石里的莫寻一下子慌了,“阿如,你别哭啊!”他脱口而出的一声‘阿如’,如意似乎什么时候听他这般唤过,眼泪更是决堤了一般,止都止不住。 第二百五十六 泪石5 “莫寻,怎么办啊?我到底怎么才能救你出来?”如意的眼泪,一滴一滴的打在泪石上。 莫寻当真是慌了,“阿如...” 他的手贴向泪石,却突然穿过石壁碰到了如意的手。 当手心所碰之处,不再是冰冷的石壁之后,两人皆是一愣。 如意回过神来,猛的一头钻进了莫寻的怀里。 半晌,她听到头顶传来低低闷笑,“师父,头挺硬,砸的还挺疼。” 她又羞又恼,扬起头举起了拳头,在他胸前狠狠的捶了一拳,“你头才硬,我救了你的命,谢谢不会说一声啊?” 莫寻手捂着胸口刚被她捶的地方,奇奇怪怪的笑了一下。 如意想问他笑的这么古怪是做什么,可还没张口,就见他看着自己的身后,目光陡然沉了下去。 一阵狂风卷着戾气从后而来,莫寻一手环住她的腰轻轻一转,便与她换了一个位置。 另一只手上牵魂笛横起。 灵力与红峭挥过来的戾气撞在一起。 屋子里的所有陈设宛如遇到地震一般,四处乱飞。 当红峭看到她那些燃着的红烛倒地,神情一下子狰狞起来,“莫寻!” 她愤怒至极,一声莫寻,大有要让他们葬身于此的狠意。 可莫寻一手搂住如意,一手轻松自如的应付着红峭,还闲闲的回了一句,“如何?” 其他几人也追着进来了,莫寻头也未回,准确的将如意推到了紫衫身旁,“先走。”他简短的说了一句。 如意和紫衫、玄景他们毫不犹豫转头就往外跑去。 花九娘似是另有打算,所以慢了他们一步。 莫寻的余光扫到这边,又奇怪的特意转头看了一眼,“你干嘛?” 花九娘的神情有些扭曲,不知是想笑还是想笑,她一边往外面走一边不时回头看着他,“我,我以为阿如不会走。对不起,我想多了。” 说完,她拔腿大步的往外跑去。 “你怎么这么慢?”外头,几个人都在等她,紫衫抱怨了一句。 “不是,阿如,你不是应该说要死一起死吗?我还卯足了力气,准备拖你出来的。”花九娘确定,刚刚她第一个追随红峭进去时,一定不是眼花看见他们抱在一起的。 “神经病,活着不好吗?干嘛一起死?”如意说着转了一下头清点人数,“师叔呢?” “今天你们谁也别想离开这里!哈哈!”嚣张的声音从上空传来,几人齐齐抬头,便看见羽溪悬在半空中,一会儿笑,一会儿又好像很是痛苦,不断扭着身体。 紫衫奇怪的问:“这是哪个师叔啊?” “两个!”如意和花九娘异口同声的道。 “怎么会?刚刚他还和我们在一起,那个假冒的,不是被困在外头了吗?”陶宇川道。 “这个不重要了,我们要想办法阻止他们合二为一。看样子,一旦他们合二为一,仙长就会被吞噬了。”玄景急道。 “阻止?哈哈哈!晚了!”‘羽溪’笑的更是狂妄了。 “阿如!杀了我,快杀了我!”拼命想要挣脱的羽溪虚弱又急切的喊道。 第二百五十七章 剑魂再现1 玄景和陶宇川突然飞起,两人一左一右的拽住了‘羽溪’一只胳膊,将他拖下来之后,拔河似的往两边拽,像是以为,这样就能把两个羽溪给分开了。 “阿如,快!等我失去意识,就没有机会了。”羽溪急促的喊着。 “现在也没有机会了。”‘羽溪’的眼猛一瞪大,眸子中黑气翻滚,瞳孔却赤红如同燃着两簇火焰一般。 他猛的一甩胳膊,玄景和陶宇川便一下子被扔向空中,又重重的坠落在地。 玄景倒是还好,反正他也不是人,自然伤不了。 可陶宇川却喷出了好大一口血。 ‘羽溪’似乎知道这一招对付玄景是没有用的,在他落地之后还没来得及爬起来,他突然对他打出一掌幽蓝的火焰。 花九娘似是早有准备,在那火焰即将击中玄景的时候,扑过去抱着他就势一滚躲了开。 火焰落在地上,滋了一声,泛着恶臭的黑烟从地上冒了出来。 花九娘冷冷的看着他,口气决然的对如意道:“阿如,听你师叔的话,杀了他。” 如意虽不知道,为何她一下子态度翻转的这么快,丝毫再没有任何的犹豫。 可似乎,他这幽蓝的火焰非同小可。 “如果有一天,你遇见一个跟师叔一样的人。就用你的剑,杀了我们好不好?。” “记住师叔的话,如果有一天,你见到了两个羽师叔,一定要这么做!” 那一晚师叔的话,再一次在耳边响起。 如意闭上眼,右手颤抖的伸出,灵光闪过,一柄剑已握在了手心里。 大家都知道如意的武功绝对不会是他的对手,所以就连受伤的陶宇川都和大家一起一拥而上,想要为她寻得机会。 莫寻破空而出,红峭鬼魅一般的紧随其后。 就像花九娘说的,红峭伤不了莫寻,可莫寻同样也难伤她。 即便莫寻想来帮忙,却一直被她纠缠难以脱身。 尽管大家都使出了全力,可是现在的‘羽溪’招式诡异,连灵力都无比奇怪。 他们几个当中,也只有花九娘和陶宇川稍微可以抵挡一些,可陶宇川受伤,花九娘似乎被什么东西给压住了灵力,不稍片刻下来,皆负伤在身。 如意好不容易找到了机会,一剑朝着‘羽溪’刺去,剑尖刚抵着他的心口,就被强大的灵力给震了出去。 血气上涌,她拼命压了回去,可一缕血还是顺着嘴角溢了出来。 ‘羽溪’身上环绕的黑气越发浓了,不仅如此,这花海中的五色花不知何时全部凋谢,地底下不断冒出黑烟像他靠拢。 “这是你们送上门来的。今天,就让你们全都死在这儿!哈哈!”红峭大笑着道,“莫寻,这是你自己选的路!别怪我!” “不是这把剑。”玄景喃喃自语了一句。 “你说什么?”花九娘不解的看着他,她挣扎了一下,似乎还想去试试,可是伤势太重,根本站不起来。 莫寻突然挥出一道结界将红峭给困了住,同时掌风挥出,将重伤的紫衫给推了起来。 第二百五十八章 剑魂再现2 他手心一个翻转,被缓慢托起到半空的紫衫,突然被扔向了‘羽溪’。 ‘羽溪’周身的黑气瞬间如蜘蛛网一般将紫衫给给裹了住。 如意看到大团大团的白色灵气从紫衫的胸口钻出,又被那些黑色的灵气包裹,最终化作一体被‘羽溪’吸进了体内。 “紫衫!”如意的声音被撕碎了一般。 花九娘困惑的抬头看向莫寻,不知他为何要这么做。 莫寻冷着一张脸看着如意,可紧攥着牵魂笛的手上,骨节泛白。 “紫衫,紫衫!”如意从地上爬起来,大喝一声飞了上去,‘羽溪’似乎什么也没做,她便一下又一下的如同撞到墙壁上一样被弹回去。 她一身白衣上染满了自己吐出来的鲜血。 花九娘看到莫寻脸上蒙着的冷意,正一点点破碎,满眼的心疼却又极力压抑着什么。 她甚至担心,他那越攥越紧的手,下一秒会捏碎了牵魂笛。 这是何苦? 玄景和陶宇川挣扎着站了起来。 花九娘一把拉住了玄景,“你不能去,一旦被绝冥火打到,你会灰飞烟灭的。” “不用你管。”玄景一把甩开了她的手。 也许如意没有看见,可是他们都看见是谁将紫衫推向‘羽溪’的。 花九娘和莫寻是旧识,根本就是一伙的。 他们现在没有时间去辨别什么,只知道,就算死,也是要一起死的。 “阿如,再不用你的剑杀了他,紫衫就会被吸干灵力而死。”莫寻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的传来。 红峭冲破结界从身后朝莫寻袭来,他头也未回,又是一道结界罩下。 如意的余光瞥见了被困住的红色身影,她失魂般的转头转向莫寻。 定定的两眼之后,一口鲜血喷出,她凄凄一笑。 原来是这样啊! 她不知道,莫寻负在身后紧攥着的拳头里,一滴一滴的血正往下落。 玄景看着如意额头上闪烁的利剑印记,欣喜的咧开了嘴,“对,对,就是这把剑。” “啊!”一声怒喝,狂风肆掠。 那刚刚破土而出的黑气,像是遇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纷纷想要钻回地下。 花九娘她们用手挡住了狂风,根本看不清任何东西。 狂风之中,巍然不动的只有负手立在半空中的莫寻,他的眼睛,就没有从如意的身上挪开过。 一道光从如意的额头冲出,虚幻的剑影执在她手。 ‘羽溪’和红峭的脸色,都在看到那剑影的刹那儿,白如纸般。 那剑上刺目的白光,将这黑夜照的宛如白昼,环绕在‘羽溪’周围的黑气也消失殆尽,紫衫一下没有了束缚,从空中坠下。 花九娘提了一口气冲过去将她抱住飞到了另一边。 执着剑影的如意仿佛变成了另外一个人,出剑的速度快的惊人。 “不可能,不可能。。。”红峭跌坐在地上,嘴里一直不断的重复着这几个字。 不稍一会儿,地上重重的坠下一人,惊恐的看着缓缓落在他身前的人,脚蹬着地不断往后退。 第二百五十九章 剑灵再现3 如意拖着剑,一步一步的跟着他,剑尖所到之处,黄土亦变的黑焦。 ‘羽溪’退了一小段距离之后突然不动了。 脸色转变,从适才的惊恐变成微笑,他在自己的心口上拍了两下,“阿如,快动手。” 如意冰冷的眸子里泪光忽然闪烁,“师叔。” “别犹豫了,快...动手。听话!” 如意感觉到身上的灵气正在消散,手上的剑似乎也正在消失。 “动手!”羽溪突然大喝一声。 “师叔!”她大喊了一声,剑同时从羽溪的胸口穿了过去。 那利剑穿破身体的声音,几乎让她崩溃,她抱着头想要蹲下去,却在抱住头的刹那儿,被一个人猛的拥入了怀中。 “没事了,阿如,没事了。”莫寻的声音有些颤抖,他轻抚着她的背柔声道。 如意突然被雷击中了一般,猛的一把将他推开,刚刚的剑影已经消失,可她再次举起手时,一把剑再一次的出现,不等她思考的已经刺进了莫寻的胸前。 “莫……”花九娘本能的想喊,可感觉到还躺在她臂弯上的紫衫,又停了下来。 如意看着顺着剑尖落下的血,突然笑了起来,“你说你不会害我的,我一直都相信。为什么?为什么你明明能困住红峭,却故作不敌?为什么要把紫衫推出去?你想干什么?你到底想做什么?” 莫寻垂眸一笑,刚欲说什么,剑身突然又埋进几分,他身子微微晃了一下,脸上始终没有露出任何痛苦之色。 “你笑什么?”如意吼着,眼泪重重的砸了下来。 她的心好痛,她口口声声问他要做什么,可她根本连自己想做什么都不知道。 “你明明知道紫衫对我有多重要。为了她,我可以杀你的,我一定会杀你的。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莫寻看着她,突然伸手一把握住了剑身,如意握着剑柄的手猛的一颤,还没待她反应过来,他流着血手伸到她的脑后,用力的将她的摁在了自己的胸前。 如意的眼睁大,越过他的肩,看着剑穿透他的身体。 她的泪,就像剑尖上的血,一滴一滴的落下。 “解气了吗?”莫寻的下巴抵在她的发丝间,带着笑意的问道,“我知道紫衫对你有多重要,可是如果不是紫衫,剑灵如何会显现?没有你的剑灵,连我也杀不了现在的‘羽前辈’,我没有选择。下次,下次我自己上好不好?师父,别生气了。你要是还生气,就再刺我两剑,要是还不解气,我,我也不知道要怎么办了。” 他的声音明显越来越弱,如意也感觉到他压在自己身上的力道越来越重。 “莫,莫寻,莫寻...” *** “牛肉干,蜜饯,糖葫芦...”陶宇川一副生无可恋的表情,将怀里一包包的东西点放在桌上,“我说萧门主,我也受了重伤。你让我跑那么远去买这些东西回来会不会有点太过分了?” 如意将那些纸包一个个捡起抱在怀里一边道:“没办法,就你一个能使唤的,你不跑路谁跑路?” 第二百六十章 剑灵再现4 “什么叫就我一个能使唤的?他们呢?”陶宇川不服气的指了一下院子里坐没坐相的两个人。 “我感觉我这身体随时都会消失,跑路倒是无所谓,最主要是怕吓坏了外头的人。”玄景叹了一声,接过如意刚‘配送’过来的一包蜜饯,拿了一颗含在嘴里满足的叹了一声。 如意给花九娘糖葫芦的时候,她很是灵活的坐了起来接过刚张口咬下,就看陶宇川恨恨的盯着自己,她狠狠咬下一颗,理直气壮的道:“我是女人。” 如意抱着剩下的东西转过身,“我就更没办法了,这一屋子的人都受了伤,我得留下来照顾他们。” “你照顾什么了?”陶宇川整个人跟奓了毛的猫似的嚷嚷起来,“洗衣做饭是我,采药煎药是我,那个人一天在床上要喊几百回,我还得给他翻身捏腿。你们两个玩浪漫在身上扎的血窟窿,凭什么要我照顾?” 如意心虚一笑,“没办法,我得照顾紫衫啊!她现在可矫情了,牛肉干都咬不动,我得撕成一小块一小块的喂给她吃。不跟你说了,她刚还催着牛肉干呢!” 说着,她小跑的往屋里去了,陶宇川朝着紫衫屋里喊:“吃不动就喝粥啊!疗伤还是度假?怎么伤的就不是嘴!” 一会儿,屋里有人极为‘虚弱’的回了一声,“说的对,我想喝粥。” 院子里突然安静下来。 半晌,花九娘和玄景异口同声的道:“还不去熬粥?” 陶宇川双手捏拳,牙齿磨的咯咯作响,最后在自己嘴上猛的扇了一下,埋着头钻进了厨房里。 花九娘:“你那个好吃吗?给我一点。” 玄景:“喏。糖葫芦也给我一口。” 花九娘:“给。” 玄景:“要是有口热茶就好了。” 花九娘:“粥好了再说,这个被逼疯了,就该轮到你了。” 玄景:“……我还是自己去吧!” 陶馨儿这屋子小,所以玄景和花九娘这样的‘轻伤’人员便被安排在了院子里修养,伤势‘较重’的紫衫在外面支了一张床,而伤势最重的莫寻则被安排在了唯一的卧室里。 其实最重要的是,紫衫在外面如意照顾她,就可以完全避免看到莫寻。 两天了,莫寻醒来之后就不断的哼哼,陶宇川说的倒是一点也不夸张。 紫衫和玄景在外头晒太阳的时候,会揉两团纸把耳朵堵上。 原本紫衫是死都不肯让如意进去看一眼莫寻的,可后来连她都有些受不了了。 “你要不进去看看吧!人家好歹也是被你伤的。”紫衫接过牛头干,陶了一根狠狠咬了一口。 “我就刺了一点,剩下的他自己弄的。怨不得我。你就不一样了,要不是他自作主张,你就不会散了那么多的灵力。你比他重要,我可记仇了。”如意说着,像是为了说服自己似的,还兀自用力点了一下头。 “他也是形势所逼。我能理解,我真不怪他了。”紫衫违心的道。 实在是他哼哼的太烦人了。 第二百六十一章 剑魂再现5 “陶宇川,陶公子!”正说着,屋里的人又开始嚷嚷起来了。 如意和紫衫无语相对,齐齐轻叹一声。 没一会儿,系着围裙的陶宇川一手拿着铲子,骂骂咧咧的进来了。 进里屋之前,还狠狠的瞪了如意一眼,“别等老子翅膀硬了,否则要你们一个个的好看。” 他压低了声音,恶狠狠的对如意道。 紫衫嗤笑一声,手朝墙那边的方向指了指,“进去说啊!” 陶宇川一跺脚,掀起布帘走了进去。 刚刚还咬牙切齿的声音,这会儿带着笑意的问:“莫公子这又是哪不舒服啊?” “没事,我躺在这儿不能动,就想知道你出去买东西回来了没有。路上是否平安!见你无恙归来,心中甚至欣慰。”某人虚弱的声音悠悠传出。 屋外的花九娘刚嚼碎的糖葫芦一口喷了出去。 紫衫嘴角抽搐,半晌拉着如意语重心长的道:“陶公子虽生在溪地,可到底也是陶城主捧在掌心呵护长大的。你就行行好,当可怜他了。我失去的那些灵力不碍事,回头你让莫寻还了我就是。他在这么折腾下去,等我们伤好了,也没一个正常的了。” 如意垂着眼不吭声。 花九娘从外头进来了,看了如意一眼,一把掀了帘子进了里屋。 “莫寻,你矫情够了没有?阿如刺你的剑,又不是她身上的剑魂,一个血窟窿早好的连疤都没留下吧?明明就是你先做错的,还非让阿如给你低头?你出去跪下诚心认个错,不就什么都完了?” 如意和紫衫不知道莫寻听到这话是什么表情。 反正她们两个惊的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 要莫寻跪着认错? 那画面、、、、不要太吓人! 屋里的莫寻侧了个身,一手撑着头,十足十的无赖模样,“你谁啊?出去!” “你敢这么跟我说话?我看我要真给你补上两刀,才对得起你这些天这么折磨我们的耳朵。” 如意听见里面刀刃相磨的声音,忙冲了进去。 她一进屋就愣住了。 陶宇川一副无聊至极的样子坐在梳妆台前。 花九娘倚在墙上,手里把玩着她的两把短刀。 原本侧躺在床榻上的莫寻,看见她猛的蹿起来端端正正的坐在那儿。 如意恼羞成怒,转身要走,花九娘伸手抓住了她,“把该问的问题问完了,你要还生气,我就真帮你再刺他两刀。阿如,你就可怜可怜我们几个,让陶公子好生的给我们做顿饭吧!” “我还要做饭?”陶宇川一惊。 紫衫直接拎着他的耳朵将他拖了出去,“还有我的粥,动作快点。” 花九娘将如意推到屋里,忙跟着紫衫他们出去了,还贴心的将外头的门给带上了。 他们走后,莫寻扬着头一副乖巧的样子笑起来,“师父,还生气呢?” “九娘说你伤已经好了,你还天天哼哼什么?”如意板着脸的问。 “你听她胡说,我哪好了?不信师父自己看,我这一动还流血呢!”莫寻说着就要去拉衣领。 如意面不改色的盯着他,好像真要亲眼看见他的伤口才肯相信似的。 莫寻的手扯了一下衣领,见她这副样子笑容突然消失,又放下了手,“师父,这个时候,你不应该闭上眼转过身喝斥我住手吗?” 第二百六十二章 剑魂再现6 如意眼眸晃了几下,不解的问:“为何?” 莫寻的脸更沉了,“你当真偷看过你那些师兄们洗澡?” 如意:?? “你上次见到言五光着膀子的时候,也没有任何反应。”莫寻好像生气了。 如意:??? 为什么突然说起这个了? “嗯?”莫寻眯起眼,似是对她现在这个反应很是不满。 如意有那么一瞬间又突然心虚的一下,可是很快她就定了心神,“干你什么事?这两天我一直没看你,并不是因为我内疚伤了你。是因为我还在生气,你那天不清不楚说的那几句话我也没弄明白。我身上到底有什么剑魂?为什么非得是紫衫危机,剑魂才会出现?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莫寻抿嘴一笑,“既然师父内疚伤了我,那为何这两天避而不见呢?” “我说了,我没有内疚。” 莫寻还是笑。 笑的如意更恼了,“你到底有多少事情瞒着我?” “我说过,师父想知道什么就尽管问。要不,就先回答之前在竹林里师父问的那个问题如何?”他不怀好意的笑道。 “我问了什、、、”如意话说一半,突然想起她之前问的什么烂问题了。 她偏过头,自己将自己的祖宗十八代齐齐问候了一遍。 她吐了一口气,抬头看着他,“我现在不想知道了。你就告诉我,我身体里的剑魂,到底是什么?” “双绝剑。” 如意脸色大变,“什么剑?” “双绝剑。” 屋里安静了半晌,如意突然挥了一下手干笑了两声,“这个玩笑不好笑。” “我说过,师父问什么我就答什么。绝不隐瞒。师父还有什么想知道的?”莫寻噙着笑的看着她。 如意感觉自己的脸有些僵硬,她佯装无事的侧了一下身,正巧看见铜镜里自己的脸,笑的比哭还要难看。 她尴尬的咳了两声,“那个,我先去帮陶公子做个饭,你要是想出去活动活动就叫玄景,如果不想就继续躺一会儿。最好不要躺的太久,我答应陶公子,要帮他找到陶馨儿的。我先出去了。” 莫寻没有拦她,看着她出去之后,他闭上眼眉头痛苦的挤在了一起。 良久他掀开衣领,低头看了一眼胸前还往外渗血的剑伤,苦涩一笑。 即便不是双绝剑的剑魂,那个时候,她随手的一把剑又怎会只是一把普通的剑。 那一刻,她是真恨极了他吧! *** 如意从屋里出来就钻进了厨房,院子里的几个人还没反应过来,就看陶宇川从厨房里被赶出来了。 “怎么了?”紫衫问。 “不知道,她说她来做饭。”陶宇川一副惊魂未定的道,“她样子好吓人。咱们今天还有饭吃吗?我刚才有一种她要给我们下毒的感觉。” “你当谁都是你小姑姑呢?”花九娘白了他一眼。 陶宇川理亏,闷声不说话了。 “他们刚在里面不会又闹起来了吧?”玄景忧心忡忡的问。 花九娘摇摇头,“不像。莫寻在阿如面前那么没皮没脸的,没哄好,我觉得阿如也出不来。” 第二百六十三章 剑魂再现7 “不好。”玄景突然惊了一下,掉头往屋里跑去。 只是他人跑着进去的,包袱似的被丢着出来的。 他在院子里捂着屁股坐地上哀嚎,花九娘和紫衫叉着腰的俯视他,对他这种送上门挨揍的行为表示不理解,“你作甚?” “我怕他们两个想不开,又捅血窟窿玩。”玄景很是委屈。 他一片好心,却连莫寻脸都没看到,就被一道掌风给挥出来了。 紫衫闷笑一声,幸灾乐祸的晃了晃头。 花九娘叹了一声,“你们好生在外头晒太阳吧!我去看看阿如。” 玄景忙伸手拉住她的裙摆,却不知这个动作让花九娘怒火中烧,毫不客气的又补了他一脚扭头就走。 “我,我是怕她在萧姑娘那儿得了同样的待遇。”玄景更是委屈了,为什么受伤的总是他? “就你这脑子,凤羽国能撑到现在还没灭国,倒是个能载入史书的奇迹。”紫衫白了他一眼,占了刚才花九娘的位置躺下休息了。 陶宇川‘好心’的将他扶了起来,这几天被大家使唤的怨气,这会儿都烟消云散了,心里甚至还有点小愉悦。 玄景:“谢谢。” 陶宇川:“不客气,看见你这样,我心里就舒坦多了。” 玄景:、、、、 花九娘推开厨房门,如意正拿着铲子在锅里认真的翻炒着什么。 她走近了,从她背后伸头看了一眼,陶宇川是准备熬粥的,洗好的米还在一边好好放着,锅里刚兑上水,如意在那儿、、、炒水。 “我们晚上吃什么?” 突然冒出来的声音吓的如意一哆嗦,铲子掉进锅里,溅了她满脸的水。 花九娘忙将她拉到一边,“好在是水还没开。就是要我们晚上喝水,你也不用一直折腾它们啊!”说着,她将米倒进锅里,拿盖子盖上了。 如意不吭声,走到灶台后面,开始一个劲的塞柴火了。 看她一会儿就把灶炉子塞的满满当当,花九娘叹了一声,这火也烧不着了,晚上怕是连粥都没得喝了。 “问了剑魂的事?”她依在灶台边,笑着问。 “我不应该问吗?”灶炉里塞满了,如意没事可干,便开始掰那些柴。 细柴一掰就断,可随后的一根粗柴她使了两下力没断,她突然双眼冒火,手一横,化出一把剑对着那柴就要砍。 花九娘砸了一下嘴,伸手将她的剑给夺了去。 “别闹。你身上也没多少灵气,化了剑砍柴?败家子也没你这样的。” 如意突然眼眶一红,吸了下鼻子,“上一次在云溪,我还要给莫寻表演。当时他拦了我,我也没多想。现在我才算是知道了,他根本一早就知道。从小到大,我就一直很奇怪,我如此‘天赋异禀’,却偏偏修行如此之差。不管是任何东西,在我手上都能变成剑。可我偏偏连一套剑法都练不好。” “这也没什么啊!”花九娘扒拉了一下旁边的干草,随意的坐了上去。 “这还叫没什么?”如意很是诧异她的淡定。 第二百六十四章 剑魂再现8 花九娘笑了,“这可不是没什么吗?酒楼里掌厨的,做的一手好菜,那些珍馐美味,他们自个儿天天吃得上?那些种田养猪的农户,就能吃饱饭?青楼里的护院,天天看着那些娇艳欲滴的姑娘,睡的了?玄景扯了我的裙子,我就能嫁给他?” 如意:?? 这都什么啊?跟她说的事有关系? 花九娘见她一脸迷糊,微微思忖一番,才又道:“我的意思是,不是你有什么就能做什么。天下修剑道的人多的跟蚂蚁似的,真有些名号的有多少?可即便是你们仙灵山那九位上仙,仙道翘楚,又有谁能跟你似的?你要这么想,如果不是你异于常人之处,白宫主当年为何要将如意宫交给你?挤兑着你离开仙灵山的师姐修行比你高的可不是一丁点。就是紫衫也比你厉害的多吧!但是,她们、、、、谁又有能耐杀的了‘羽溪’?” “连莫寻都没有胜算。你知道为何吗?” 那天在花海,陶宇川背着被她重伤的莫寻。 花九娘拖着紫衫。 一行人,没一个活蹦乱跳的。 连红峭最后如何,他们都已经顾不上了。 她脑子都是空白的,直到紫衫醒过来她才算缓过神来。 之后,就忙着照顾他们几个,花海里发生的事,从来也没有谁提过,大家都好像选择失忆了。 羽师叔的死,她连伤心都顾不上,更何况是问那个‘羽溪’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这会儿,花九娘突然提起来了,如意脑子一惯容不下太多的东西,剑魂的事一下就暂时的忘了,忙问:“为何?” “你还记得,那天我是什么时候决定让你杀了羽宫主的吗?” 如意想了想,“他要杀玄景的时候。”说完,她眼神微微变了一下。 花九娘是什么人,一眼就瞧出她这会儿心里在腹诽什么了,抬手在她头上拍了一下,“想什么呢?” 如意摸摸头,“想你为什么让我杀师叔啊!” 花九娘剜了她一眼,懒得跟她计较,“你知道那团冷火是什么吗?” 如意眨眨眼,意思是,你觉得我知道吗? “那是绝灵火。在看到绝灵火之前,我本也不明白,一魂一魄而已,怎么就能变成那么个玩意,还招摇到连正主都不得不忌惮的地步。后来我就明白了,这事怕不是红峭那疯婆子一个人做的。她没那么大的能耐。” “冥王虽然因为冥后失踪的缘故,对红峭很是宽容。可他也到底不是什么善男信女。每天跟死魂打交道的,生不出什么慈父之心。否则,就她对莫寻这么多年的觊觎之心,他只要吭一声,那时候莫寻不从也得从了。” 如意心里不认同,偷偷撇了撇嘴,莫寻才不会呢! 她眉眼间的不屑,花九娘瞧的清楚,心里暗笑,这小丫头当真是藏不住事,一点小心思就全写在脸上了,让人费心猜的机会都不给。 她只当没看见,继续道:“红峭本该是厉害的很的,可自作聪明,又太容易嫉妒,反倒把自己给困住了。” 第二百六十五章 剑魂再现8 “把自己困在花海里了?”如意问。 花九娘给了她一个赞赏的笑容,“倒是聪明了。冥王给了苏悦花海,是为了保她性命。那花海就是活的。至于那里面到此藏了什么玄机,冥王自然也不会告诉别人,谁也不知道。但红峭有样学样,虽是同苏悦的花海不完全一样,可肯定也有什么是相同的。所以,她把自己困在了里面,行动倒也不是完全被困死了,至少冥界她还是可以畅通无阻的。可若离开冥界,她就只能在花海中待着。言五是个石心的,替她做着外头的眼睛。” “她若出了花海,也是和苏悦一样的下场。可若是我们进了她的花海,没有些能耐也甭想再出来。” 如意听出来了,红峭不喜欢花九娘,否则不会抓了那些人,只在她一个人脸上动手脚。 可花九娘对这红峭也很是讨厌。 说了大半天,她好像忘了自己刚刚在说绝灵火。 感觉她好像还有一肚子有关红峭的事要继续说下去,她忍不住的问:“那绝灵火到底是什么?” 红峭的目光果然微微顿了顿。 显然是真给说忘记了。 “哦,绝灵火啊!我的意思是,绝灵火冥界只有冥王才有。当年冥王得了绝灵火,也不知是不是怕被其他人给拿了去,显得他身份没那么特殊了。所以他将绝灵火的火种藏在了地幽海的最深处。以红峭的能耐,她根本不可能拿到这东西。还有,若真能将一个人的一魂一魄变成一个比正主给可怕的‘人’,那就必须让他饮下神女血。我原本没有将这些想到一起的,毕竟最后一个神女早在几百年前就失踪了。冥王的绝灵火种,便是神女从天火中获取转赠给他的。毕竟,天下之大,有些厉害的死魂若是不能及时应对,一旦成魔便会天下大乱,死伤无数。” 如意感觉,好像有什么轻轻拨动了一下她脑子里的弦。 有什么东西快要钻出来了,却又隔着一层纱似的就是不露真面目。 “红峭从地幽海里偷出了莫寻的泪石,就算绝灵火的火种也是她偷出来给‘羽溪’的,那神女血她又是从何而来?所以,一定还有一个拥有神女血的人在帮她。‘羽溪’的绝灵火,虽有些吓人,可到底还没上境界,对付玄景绰绰有余,可若那时候他要用来杀我们,却还是不行的。” “可当时你看到了,红峭为了困死我们,竟然不惜用花海内所有的灵力来助他成长。若真的让他完全吞噬了羽宫主,霸占了他身为上仙的灵力,再加上红峭的灵力,那我们就只有死路一条。” 花九娘认真的看着如意,“所以,如果当时我知道你身体里有双绝剑的剑魂,我也会和莫寻做同样的选择。因为除了双绝剑,没有任何一把剑可以断神女血。” 如意到现在仍是后怕,“如果我没有逼出剑魂呢?紫衫的命,如果就这么没了呢?他拿什么还我?” 第二百六十六章 剑魂再现9 花九娘神色微微怔了怔,她知道这个问题她无法为莫寻辩解。 若当真是被放在心尖上的珍宝。 哪怕是一个必赢的赌局,也绝不会放在台面上当作一个赌注。 何况,还有输的可能。 她尚且不肯,又怎会容得别人为她做主。 她佯装没有听懂她话的样子,笑着问:“我只瞧着你们两个成天互相挤兑,倒也没瞧出你们两个感情如此之好呢!” 如意不坑声。 紫衫训她的时候,可狠了。 师父罚她抄书,练剑,从来都是紫衫负责看着她,她严厉的跟什么似的,翻脸比翻书还快,论她怎么求,也别想她会帮忙抄一个字。 唯有一次,她不舒服,监督的人换做了柳夕颜,她平日里对她吹胡子瞪眼,看她磨磨蹭蹭交不出的时候,还唬着脸的帮她抄了许多。 那时候,她还觉得,柳夕颜比紫衫好的不知多少。 可当她真的被师父责罚要挨打的时候,她心中好上天的人也最多只是在她被打了之后装模作样的对师父求求情,可紫衫却次次都抱着她,护着她,她真的挨打也没几回,可仅有的几次,伤也大半落在了紫衫的身上。 都是从小一起长大,一个师门的姐妹。 本也不该有什么比对的,可这也由不得她的心啊。 师父死后,她落得那么难堪的境地,就只有紫衫从未有过其他的念头。 离开仙灵山,纵然紫衫心里还装着一个云台师兄,也义无反顾的提着包袱的跟她走了。 她不瞎,也不傻。 但凡有什么危险,哪一次紫衫不是挡在她身前,紫衫为她,命都是不要的。 她护着她,她自然得加倍的护着她。 只她能力不及,亏她太多,如今莫寻却还要拿了她的性命做赌注,她怎么可能轻易释怀。 她刺了莫寻一剑,心里到底还是忍不住愧疚,可愧疚归愧疚,若现在紫衫说一句,她没有消气,让她接着刺,她觉得自己哪怕是愧疚死,也会将莫寻刺成马蜂窝的。 花九娘知道,她定是想起了什么,自己是来做和事佬的,可不能让事情更僵下去了,便推搡了她一下,“紫衫都说她不生气了。” “她不生气,我不能不生气。紫衫被吸走的灵力,损失了几年了修行。你们这样的是无所谓,可紫衫天资也没高到哪儿去。”如意嘟囔着。 “我还她。加倍的还她,行吗?” 如意哼哼了两声,“你的灵力,与她又不是一路的。要了有何用?” 花九娘轻笑一声,“怎么没用?平日里也许无用,可是到了关键时刻,她自个儿灵力用尽,我给她的可就是救命的。你身体里有封印,按理说也修不来灵力。你能驾驭剑魂,虚空化剑,又是哪来的灵力?” 如意是从来不知道自己是修不来灵力的,一直都只当自己天资太差,连最简单的御剑都差的让人目瞪口呆,无法相信的。 被花九娘这么一说,她突然反应过来了。 “我的灵力,是红谷师叔给的。”她道。 第二百六十七章 剑魂再现10 红谷师叔对她挺好的,如果不是逮着机会就要给她猛灌灵力的话,她还是挺喜欢在云霄殿跟那帮‘见多识广’最不像仙灵山弟子的师兄们鬼混的。 云霄殿负责外头的事,不像其他宫门的未经允许一旦离开仙灵山就要被视作触犯宫规,轻则被罚,重则赶出师门。 所以,跟他们在一起,能听到外头的许多事。 如意这种性子,本该天天在云霄殿缠着他们玩才是,可事实上,她鲜少主动去到云霄殿去,基本都是被红谷师叔抓去的。 其他同门看来,是红谷师叔对她格外偏爱,有什么稀奇玩意儿最后总落到她手里。 就如羽师叔似的,认为她是在师父和红谷师叔的照拂下长大的。 可她从前是真的怕红谷师叔,怕到一看见她就感觉生不如死,一把从天而降的闷锤砸的她痛苦不堪。 因为红谷师叔总是强行将他的灵力灌给她。 就像明明只有一个拳头大的胃,却偏偏有人要把一桌子满汉全席一下子全给你塞进胃里一样。 东西是好的,极好的。 可是承受不住,就是摧残折磨了。 可如果红谷师叔不给她灵力,对她也真的是很好的。 以前她也想不明白,师叔给了她那么多的灵力,她回回也是被那些浑厚的灵力折磨到不行,怎么她的修行还是如此不堪。 就因为结果和过程不成正比,所以才会让她格外害怕见到红谷师叔,觉得他老人家是吃饱了撑的没事干,灵力太多又找不到人打架,所以在她这么霍霍,就是为了欺负她。 那时候,她还爬到山顶等流星,偷偷许愿出一个混世的大魔头,让红谷师叔找点事做做。 花九娘一句话,让她猛然明白了。 如果没有红谷师叔给她的那些灵力,只怕她连让剑飞起来都是做不到的。 同时,她还想到了另一件事,“我身体里有剑魂的事,师父他们也是知道的了。” 花九娘耸耸肩,这个问题她也一样回答不了。 厨房的门被推开了,外头的天已经抹黑,屋里也黑的很,只是她们坐在灶炉前,里面的柴火不知什么时候烧起来了,两人脸上都映着火光也没在意。 紫衫进来之后,点亮了油灯。 她看着如意叹了一声,“师父自然是知道的。你当为何那年你不过偷喝了羽师叔的一点酒,师父就恼成那样,砸了师叔一窖的酒?” “喝了酒,剑魂就会出来了?”如意诧异的问。 紫衫白了她一眼,“若这么简单,花海的时候,莫寻喂你两口酒不就好了?何必做那么多事让你为我不平?” “那是为何?” “从前我也不明白,刚在外头听了你们说的话我才懂了。红谷师叔给你灵力的事,连我都不知道,可见你也没对其他人说过。” 如意眼神闪烁,期期艾艾的道:“那老东西威胁我,说我要敢说出去,就打死你。” 紫衫愣了一下,随手抄了块抹布砸她头上,“你还是我啊?别一逮着机会,就想让我欠你点什么。” 第二百六十八章 师门追杀令1 紫衫嘴上这么说,心里却知道,这定是红谷师叔的原话。 要他真是威胁要杀了如意,就她缺心眼的性子,怕还真不把当回事了。 “你喝了酒之后,剑就甩的跟筷子似的。我想,师父是心疼你好不容易攒的点灵力就这么挥霍干净了。所以才会那么生气。明明是你自己偷喝了羽师叔的酒,师父却偏找了羽师叔的晦气。难怪师叔这么多年,每每说起这事就痛心疾首,然后恨你入骨了。”紫衫说话的时候,别过了脸,如意却看见她瞬间红了的眼眶。 从花海出来已有两天,可大家都受了伤,她好像也从没有空来为羽师叔难过。 看见紫衫这样,她喉咙也是一哽,半晌才道:“师叔的酒,我还没来得及还呢!若是知道……还不如将师叔关在崖顶,许能躲过这一劫。” 花九娘自是没有她们两个那般伤心难过了,羽溪对她而言,也只是个一起吃过一顿饭陌生人罢了。 只是她突然想起一事,不由开始担心起来。 “紫衫,你让陶宇川和玄景去竹林里,看看言五还在不在里头。”她道。 她虽没将心里担心的话说出来,可紫衫也是个聪明人,突然一下子就反应过来她想的是什么了。 她看了如意一眼,什么也没说转身出去了。 她心急,干脆跟他们两个一起去了竹林。 “红峭的花海被我们毁的差不多了,自然不会继续留在这儿了,那言五肯定跟着走了,你还让他们跑一趟做什么?”如意不解的问。 心里更是嘀咕,这都两天了,糖葫芦都不知吃了多少,就算找言五有什么事,这反应也太迟缓了些吧! “红峭是肯定回去冥界修养了。‘羽溪’在花海里吸走的那些灵力,伤的是她的元气。一时半会儿,她也兴风作浪不了了。我只是怕……” “嗯?” “若是言五去了仙灵山,将羽宫主的死讯告知你们尊上。你觉得他会怎么说?”花九娘问。 如意本还没有反应过来,可她那样的神情,她若再不明白她的意思,她就真是蠢的无可救药了。 “可是……、” 她本想说,她杀的不是羽师叔。 可猛然,在云溪山上发生的事又一股脑的钻了出来。 夏青以死以证清白,长孙桃凝身上那斑斑血迹,柳夕颜抵在她心口的剑。 那时候,她什么也没有做过,却是百口莫辩。 如今,羽师叔是真真的死在她的剑下。 只要言五将此事说出,她能如何解释? 是师叔拜托她这么做的? 还是告诉他们,师叔的一魂一魄成了魔?她是为了救紫衫才会不得已而为之? 就算,这里的所有人都能为她作证,可这些证人只会被他们认为和她是一丘之貉,为了包庇她而已。 没有人会相信他们的话,亦没有人会相信她的话。 仙灵山的宫铃已经碎了一次,若然柳夕颜的剑再一次的指向她,她还有什么可以用作退路的? “如意,九娘……”紫衫脸色苍白的冲了进来,胸口一起一伏。 屋里的两个人抬头看着她,平静无波的脸上似乎对她带回来的答案早已经猜到。 第二百六十九章 师门追杀令2 “那我们快点离开这里吧!”紫衫急道。 如意扒拉了一下灶炉里的火,“离开他们就找不到我们了吗?该来的总是要来的,现在走了反而显得我心虚,好像我真是欺师灭祖了似的。” 紫衫哼了一声,“不走,他们就会信你没有杀师叔了?” “既然走不走的,结果都是一样,那还不如休息两天,养养身子再说。” 如意声音沉沉的,紫衫知道,她脑子向来装不下太多东西,这两天发生了这么多事,又是羽师叔,又是剑魂,又是莫寻。 这许多事一下子摆在她面前,对她而言就是吃饱了撑着了,不让她自己好好消化一番,到时候仙灵山问罪,她怕是连多解释一句都嫌累。 虽然,解释也未必有用。 可也总好过默认了。 她暗暗祈祷,若是云台师兄带的人来,那便好办了。 至少他肯定会给她们解释的机会的。 可怕什么来什么。 紫衫感觉自己这辈子所有的运气,都用来认识紫衫和云台师兄了,所以祈祷许愿从来不会顺着她的心意来。 当周若芙和柳夕颜,带着东莱殿一众弟子杀气腾腾出现在面前的时候,在溪地面对千万死魂都未曾怵过的紫衫,第一次有腿软的感觉。 “怎,怎么是你们?” 紫衫问了一句废话。 不过柳夕颜好像很喜欢回答废话,“要不然你以为来的是谁?云霄殿的人?师妹离开仙灵山自立门户,所以是连仙灵山的规矩都给忘了?云霄殿的众师兄可管不了欺师灭祖的叛徒。萧如意在哪里?” “谁欺师灭祖了?柳夕颜,你不要因为嫉妒如意,就什么罪名都往她头上扣。东莱殿拿人问罪,也要有证据的吧!”紫衫被这一句‘欺师灭祖’给惹怒了,口气也不觉难听了起来,从前她对柳夕颜还有几分尊敬的,可连着几次,她这般在外人面前咄咄逼人,也着实让她火了。 周若芙冷冷的哼了一声,“紫衫,证据我们自然会找,用不着你一个外人对东莱殿做事指指点点,萧如意在哪里?叫她出来。你们若不心虚,何必躲躲藏藏?” 话音刚落,厨房的门就开了。 如意拿着铲子围着围裙,同之前陶宇川的打扮一个样。 她倚在门框上,似笑非笑的问:“周宫主这是想我了?怎么跟紫衫说不到三句话,就一直在问我?我在厨房里做个饭,也成躲躲藏藏了?您大声喊一句,我不就听到了?” 柳夕颜这次看见如意,眼里的恨意更深了。 前两次见到她,她还有些心虚,眼神总是躲躲闪闪低着头的说话。 可这会儿,她这将谁都不放在眼里的态度,让她恨不得立刻将她带回仙灵山,看她受尽责罚。 “萧如意,你杀了羽师叔的事,你认还是不认?”柳夕颜握剑的手朝她一比。 如意抖了一下,立刻收起那副懒懒的样子,不由的瞪大了眼。 柳夕颜以为她是怕了,嘴角微微扬了一下。 第二百七十章 师门追杀令3 “师姐说什么?羽师叔怎么了?”如意一脸诧异的问道。 柳夕颜刚扬起的嘴角,一下子就拉了下来,“萧如意,你还想跟我们装傻是不是?你杀了羽师叔,你竟然还想抵赖?” “师姐,你开什么玩笑呢?”如意冷笑一声,“我从小在你眼皮子底下长大,我有多大的本事,你不知道?我杀了羽师叔?我若真有本事杀了一位上仙,当初师姐带着所有人投靠东莱殿,我身为宫主,也早该拿宫规处置了才是。” “你...”柳夕颜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好不难看。 紫衫垂下头,暗自轻笑一声。 说来,柳夕颜带着所有人去了东莱殿,如意虽是气的跳脚,可总归是一句重话都未曾说过。 更不要说,当众去堵大师姐的嘴。 纵然有人不屑她的做法,为如意不平,到底也不是如意亲口说的。 如意不提,她便以为是如意自知不配,对她做的事不敢提更不要说开口说罚了。 如意这下说出来,她脸色果真不好。 紫衫也觉得心里一口恶气,终于是出出来半口了。 如意故意装作没看到柳夕颜的样子,转去问周若芙,“周宫主,容龄师姐的伤好了没有?我这也不方便回去看她,一直惦记着呢!” 周若芙不置可否的一笑,“也没什么不方便的。有人去仙灵山告了你一状,到底做没做过,你也需回去亲自跟尊上解释一番。既然你点击容龄的伤势,那就正好回去看看她。回尊上的话,就当是顺便好了。” 花九娘扭着腰肢的走了出来,手搭在如意的肩上,朝着那些人风情万种的一笑。 周若芙虽不认识她,可她这姿态却让她很是厌恶,不由皱了一下眉。 花九娘哪会在乎这些人怎么看她,她笑着道:“若是没猜错,去仙灵山告状的是言五吧!” 柳夕颜逮着机会,讥笑道:“不是说没有做过?有怎会知道告状的人是谁?” “那可不容易猜吗?我们家阿如从来不惹祸,对谁都客客气气谦虚有礼的,最近唯一跟我们杠上的,就言五家主子了。根本不用猜就知道了不是?”花九娘笑着道。 她走过去,故意撩了一下周若芙肩上的头发,周若芙脸色大变,伸手就要打她。 她身子一歪,像是没站稳似的晃了一下就躲过了。 周若芙的脸色更难看了。 “这言五可是冥界的人。我可是听说,仙灵山和冥界从来都是相敬如‘冰’,冰块的冰。怎么,言五不要脸,敢去仙灵山告状。仙灵山还就听进去了?若是这样,改天我也去仙灵山转转,就说这位...” 她手在柳夕颜的面前轻点了一下,“柳师姐是吧!说柳师姐出手伤人。不知道道远尊上是不是也会信啊?” “言五发了毒誓的。” 柳夕颜刚说完,花九娘就花枝乱颤的笑了起来,“鬼话你们也信?冥界的人,会说人话吗?” “这是我们仙灵山的事,外人还是不要在这儿大放厥词了。”周若芙寒着脸道。 第二百七十一章 师门追杀令4 “托周宫主和师姐的福,我已经不是仙灵山的人了。我有事在身,也不需要为我没做过的事专程去一趟仙灵山向道远尊上解释。劳烦周宫主替我向道远尊上问声好。还有,我未曾见过羽师叔,我也发誓。”如意笑着道。 紫衫似笑非笑的瞄了如意一眼。 心想,这花九娘当真有些厉害,这么一会儿就把如意教的这样牙尖嘴利,说谎话连眼睛都不眨一下了。 “去不去仙灵山,可不是你说了算。”柳夕颜突然拔出了剑,她有些恼羞成怒了。 “能不能把人带走,也不是你说了算。”屋里突然传来一个冰冷的声音,人未出现,刺耳的笛声突然破空而出。 莫寻似乎没有多少耐心,笛声仿佛一座大山压下,柳夕颜修行不够,加上本就没有任何防备,一口血就喷了出来。 除了周若芙,其他人皆伏倒在地,神情痛苦的连如意看着都能感同身受。 周若芙虽不像她们那般不堪一击,可眉头也紧紧皱起,右手握住了剑柄就要拔剑。 花九娘冷冷一笑,身形一动,鬼魅般的站在她的面前,刚出鞘的剑就被她给按了回去。 笛声止。 如刚刚突兀的响起一样,又毫无预兆的停下。 干脆利落的连余音都没有。 “如意!”周若芙看了一眼四周倒地的人,突然怒喝道:“你当真忘了自己是仙灵山的人?如此任由这些邪门歪道道欺压同门?” “你说谁是邪门歪道?”花九娘不高兴了。 周若芙也是怒极,伸手将她推了开,死死的盯着如意,“萧如意,我问你话呢?” 如意看着她,突然笑了一声,“为何我做的就是欺压同门?你们做的,就那么正义凌然呢?就因为我修行不佳,所以便只能打不还口,骂不还手?柳夕颜几次三番对我要打要杀,为何没有听周宫主说过她一句欺压同门呢?” “你还在记恨东莱殿收了你如意宫的人?”周若芙像是无法理解似的问道。 如意看着她的样子,忍不住又笑了起来,“难道我不能记恨?宫主之位,是师父传于我的,我没偷没抢,凭什么就要你们记恨了?就算是我无德无能,尊上开口,我愿意拱手将如意宫交给周宫主。可为什么,柳夕颜带人离开的时候,尊上不说话?周宫主不反对?所有人都认为是我错了一样?大师姐想要宫主之位,直接告诉我便好。我让位与你又何妨?你又何必做出这样丢脸的事,为了掩饰自己背叛师门的丑事,就抓着任何机会想要我身败名裂。难道我的错,就能抹杀你做过的事?” 周若芙突然冷笑一声,“好啊!看来你是当真要与仙灵山划清界限了。连尊上也敢诋毁了。” “还是那句话,托周宫主和大师姐的福,已经划清界限了。” 周若芙气急,手猛的一握剑,可余光突然瞥见一边的花九娘正环着手臂闲闲的看着她,她目光动了动,向屋里扫了一眼。 握剑的手又缓缓松开了。 第二百七十二章 师门追杀令5 刚刚,如意那样和周若芙说话,又字字句句将柳夕颜的脸踩在地上唾骂的时候,紫衫看的别提多高兴了。 从柳夕颜叛离如意宫就憋着的一口闷气终于是出出来了。 可真当周若芙带着一众受伤的人离开之后,她又开始忧心了。 “如意,这样真的好吗?周若芙的秉性我们一直都知道,她向来小气,睚眦必报。平时不招她,她都能挑出刺来的人。今天她一点便宜也没占到,其他人还都多多少少的受了些伤。回去之后不知道要怎么跟尊上告状了。这回是她带的人来,下回若是尊上亲自带了人来、、、”紫衫光想想那种可能,都吓的一哆嗦。 如意笑了一声,“你还当真看得起我,真要抓我回去问罪,还用得着尊上出面?你都多久未曾见过尊上的真颜了?他若真是因为我出了仙灵宫,那也恐怕是我成为这仙门大祸害的时候了。” 紫衫嗔怪的瞪了她一眼,“说什么胡话呢?你怎么会成为仙门大祸害?” “杀了师叔,这还不是祸害?”如意淡淡的一笑,“你可别忘了,我身上有双绝剑的剑魂,一旦这件事传出去,就算我什么也不做,只怕追着要杀我的人也不会少。咱们往后的日子,怕是不会太平了。” “红峭不敢让言五说出去的。”莫寻从屋里走了出来,“若她真想让所有人知道你双绝剑的剑魂在你体内,去仙灵山就不会只说你杀了羽前辈的事了。” 他说着,含笑的看向花九娘,“九娘,你‘回去’一趟吧!替我问候问候言五。” 花九娘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他是什么意思,“也好,反正我也是要回去的,趁红峭告黑状之前先把错给认了,等事情处理好了,我再回来找你们玩。” 说完,她还故意转过身,伸手摸了一把玄景的下巴,“这位‘国主’,咱们两的帐还不算清,等回头我想起来又觉得气不过了,可能还会打你。趁我不在,好好练练身子,别不经打。” 玄景涨红了脸,像是被人调戏了的大姑娘,伸手拍了她一下,“轻浮!” 花九娘贼兮兮的笑了两声,“那我走了。” “现在就走?”紫衫诧异的问。 “现在不走等到什么时候?难道还要留下吃阿如做的那些东西?留着你们自己慢慢享受吧!”花九娘说完,挥了两下手,毫不留恋的出了院子,走到路头就没了踪影。 除了莫寻之外的几个人,都一脸懵然。 怎么说走就走了? 来的时候那么突兀,走的也这么突兀! 如意回头看了一眼莫寻,突然眉间一蹙,她过去的时候,莫寻也很适时候的身影一晃,又一次的晕倒在她的身上。 玄景:“莫公子。” 陶宇川:“怎么又来一次?还要不要人活了?” 床榻上莫寻紧闭着眼,脸色苍白如纸,牵魂笛被他紧紧的攥在手里,陶宇川掰了半天也没掰开他的手。 如意之前便是看到他胸口的衣衫上,溢出来的血迹。 第二百七十三章 夺药1 玄景小心翼翼的解开了莫寻的衣衫,不由倒吸了一口冷气。 莫寻的衬里已经被血浸透,这会儿和伤口黏在了一起,陶宇川找来一把剪刀递给他,两人一起将衬里剪开。 如意看了一眼,心口炸开了似的疼了一下。 “怎么会这样?九娘之前不是说你的剑伤,根本不会真的伤到他吗?”莫寻的伤口触目惊心,紫衫看了也不禁担心起来。 因为之前都是陶宇川照顾莫寻,玄景和紫衫便不约而同的看向他。 陶宇川愣了一下,“你们瞧我作甚?伤口我也没瞧见,但、、、没有这么多血。而且,这伤口看着,也像是重新裂开的。我照顾了他几天,总不会一点用也没有。” 几个人脸色都沉了下去。 大家都想到了刚刚那破屋而出的笛声。 想来,莫寻也是知道如果当时周若芙她们真的纠缠不休,他现在的状况也不适宜久战,才会这般破釜沉舟。 “我去城里请个大夫过来。”陶宇川道。 “我去院里先弄些止血的药草。” 之前大家都受了伤,也不知管用不管用,玄景在附近的山上挖了好些草药在院子里晒着。 其实他们都知道,莫寻的伤寻常的大夫和那些药草可能都不管用,可眼下花九娘不在,莫寻昏迷不醒,他们也只能什么法子都试试了。 “我、、、”紫衫也想做点什么,可又不知道她能干什么,准备说她去厨房准备些吃的,刚说话余光就瞥见门口站了一人。 她目光猛的扫过去,再看见门口的人之后,冷声问:“你还有脸回来?” 陶馨儿低着头,不断的扯着自己的衣袖,有些不知所措,“我,我、、、” 如意回头看了一眼,淡淡的道:“算了。陶宇川你好生看着她,这个时候别让她添乱就行了。紫衫去找大夫吧!” 换做之前,陶宇川不管如何定会护着陶馨儿的。 可是这会儿,莫寻的伤势这么重,他理亏的很,便点点头没有吭声,走过去想将陶馨儿拉出去。 可陶馨儿却挣了一下,急急的道:“我知道怎么救莫公子。” “算了吧!你不害我们,我就要烧香谢谢您了,还能奢望你救人?”紫衫哼了一声。 陶馨儿不顾她的冷言冷语,涨红了脸道:“我知道你们不信我,可莫公子是从冥界出来的。他的伤,凡世的大夫草药都是不管用的。若是耽误了时辰,只会伤势更重。你们若是不信我,那、、、”她咬着唇,泪在眼眶里打转。 紫衫瞧见她这个样子,更是气不过了。 心想,她还倒委屈上了。 正欲说什么,如意拦住了她,“你有什么办法?” “如意?你疯了,你忘了是谁把我们害成现在这样的?你再信她,是真不想要命了吗?”紫衫急了。 陶馨儿感激的抬头看着如意,脸虽涨的通红,可目光却坚定的很,“你若信我,就随我来。那药,只有你能取到。” 紫衫这会儿连一瞬间的犹豫都没有了,一手拦在如意身前就骂了起来,“你可行了啊!什么药只有如意能取到?你骗人连个聪明的点子都不想了,当真以为我们都是白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