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生三十二》 第一章 清莲问世 “要说那莲主以一生悲喜所感练成了那上古神术,莲生三十二,一招临世,直教那妖神魂飞魄散!” 一间不见客人的酒楼里传来声响,门口的乞丐往里边一瞧,只见一老一少坐在那小戏台上,一人说得唾沫横飞,一人听的聚精会神。 “爷爷,这世间当真有神仙吗?” “有!” “那神仙都住在哪儿呢?” “那白云归处,白云乡……” “白云乡?爷爷你快说,后来呢?那莲主打败了妖神,后来呢!” “后来……诶!来客人了!哈哈!我们明日再说!明日再说!” 门口的乞丐在有人来时便知今日故事已听完,也就拄着拐杖走了,一路上又哭又笑地哼着旁人听不懂的曲调。 是夜,星斗静移。 忽然之间,天生异象山河大动,空起东风飘雨,山鬼盛装而来。 界外浮生域中乱雪翻飞,更至子时星河大耀,漫天星辉之下,浮生域中一青碧莲台临空旋转,莲台四周冰凌为瓣,源源不断有灵水从莲心雾气中流出后由冰透莲瓣间流过落下雪原。 莲心的雾气慢慢散去,那是一块平滑的冰,冰面上流动着灵水,一人一袭青衣躺在冰面上,冰肌玉骨,半个身子浸在水里,如墨的长发在水里散着,随着灵水的流动着穿过冰凌,欲从莲盏上顺水流下冰原,却垂在了半空中。 莲心灵智已成,渐渐转醒,细长手腕撑在冰面上,缓缓起了身子,如墨的长发随着他的动作披在清致的身段上,水沿着墨发滴落,在水面上滴落成一朵朵雪莲花,待身子稳住,他慢慢抬起头。 眉形山,唇意水,那一双星辰目中山河错落,不染尘烟。 他缓缓抬手,细长手指指向夜海星河,只轻轻一点,星河如练而来又如雾散去,一把伞在空中缓缓撑开,伞面上星河流动。 他一眼看去,伞旋转而动落进他手里,星河静止,四围帷幔散下顿时将他遮进了伞中,此后看不清他的容颜神色,只余下手腕握着伞柄暴露在天地间,华姿不知是少年。 帝子降兮,如来在侧。 一阵梵音震荡在天地之间,一人身着袈裟踏着雪上空寂而来,他手执佛珠目光祥和,面容似仙似无令人瞧得不真切,缓步之间竟一步一莲开。 “浊世清莲。”来人声音如梦亦如幻。 伞中静止,没有任何响动,似是不曾听见讲来人所说的话,只有伞幔因风而动。 “随我去罢。”声如露水,佛子说完便转身,从何处来,回何处去。 浊世清莲手微动,抬起伞,目光穿过幔纱看了他一眼,目光清灵祥和不惨一丝浑浊,无害亦是无情无欲。 风雪中,一人袈裟赤脚而行,不远处跟着一位撑着伞的人,这两人分明是逆着风雪,却似乎世间万物皆如虚幻,无所阻。 风云万载,山河在下。 性空山,禅院。 院门紧闭,有人站在门前,抬手扣响院门,清脆的声响在清寂的山中响起,半响,无人回应,来者便等在门口。 方正水一身白色仙袍,他规规矩矩的站着,手缓缓而动背在身后,乾坤荡开。 佛子踏月色而归,随行之人打着伞隐在帘中,缓步间涉着山中云烟。 方正水向着佛子恭敬拱手道:“菩提祖。” “将他带去罢。”佛子目中一片鸿蒙,一片树开,他踏入禅院,紧闭的禅院门在他脚下宛若虚幻,徒留随行撑伞之人站在院外菩提树下。 院檐滴落一滴露,院中一声木鱼响,风声绕山,云海过寺,万物生息相应,一动一息。 方正水见此神台一清,天灵一动,院中吟唱的声声佛偈入他的灵域融入那神台灵域中浩瀚的灵海,那灵海有了教化之意,他竟一眼得道,闭目吟唱:“吾息于万物,万物息于吾。” 梵音落下,方正水身体里的灵力浩浩荡荡的从他灵域里涌向天地间,铺天盖地的灵力滋润着十方生灵,花开,树茂,万物生长……彼消此涨,方正水灵力枯竭,灵海干涸,日月轮转,春秋变换,灵界内万物消磨,空无一物。 世界寂静,禅院里响起晨钟,钟声入了方正水耳里,梵音响彻他的灵域,灵域内万物生长,万物消散。 花开又谢了,枯萎又新生,树落了叶,又新枝慢长,河水干涸,新雨又丰盈了河床,蝴蝶消散泥中,又有蚕破茧,逝去和新生轮转,生息不灭,生命万载。 灵界已成! 方正水缓缓睁开眼,朝禅院俯身高揖,转身看向菩提树下的撑伞之人时,却顿时被吓得不轻。 菩提心!正当方正水震惊之际,他身后的禅院却渐渐消失在了原地。 忽然,八方震动,仙门百家齐齐向性空山赶来,方正水还没从建域得道的喜悦中缓过来便被佛子带回来的撑伞奇人惊得不轻,这头被吓得还没回过神那群闻风而动的人就赶来了。 一息之间,方正水身旁出现一道身影。 来者头顶金冠高束,一身焰色仙袍,袍上锦云涌动凤吟其中,尊贵非凡,西陵主凤萧闲。 “怀嵩兄,看来我们都来晚了啊。” 凤萧闲言毕,一道叹息从上空传来。 “罢了。” 此后再不见动静。 第二章 十二君子 凤萧闲朝菩提树下看了一眼,伞帘遮掩之下感知不到里面有任何气息的波动。 “谢怀嵩这老东西!来都来了也不露个面!”方正水嫌弃的朝虚空来声处瞧了一眼,忽然被人在身后踹了一脚,这无比熟悉的行为瞬间他就知道始作俑者是谁了,他顿时破口大骂,“白移舟你这个老不死的!” “嘁!”一声嘲笑从凤萧闲身边响起,那一处空间荡出乾坤,一风姿俊郎的白袍男子凭空出现,手中折扇水墨流动,冰姿仙风,青丘主白移舟。 白移舟手中折扇一开,开口便是:“你这老东西,如今建域得道了还是这般无用!” “正水如今位尊太华之主,年纪大了气性倒是没变!”碧拂空出现在白移舟身边,手中拈着一片竹叶,竹叶柔软细长,随着他指尖变动飞旋转换,自在多情,平芜主碧拂空。 “哼哼!”方正水看了一眼凤萧闲又看了一眼白移舟,哼哼唧唧的开口说:“你们一家子都是禽兽!” 白移舟闻言面上笑意不退,折扇一开,扇中山水晃动。 “数百万年了,正水骂人还是这几句。” “他当年不是说打不过你还怕骂不过你吗!” 众人上空云水散开,有人结伴而来。 当年神域书院酒狂先生醉后作下十二叹。 叹西陵主凤萧闲为,“耀耀如西陵之落霞。” 叹青丘主白移舟为,“渺渺如空山之曳雾。” 叹平芜主碧拂空为,“绵绵如三春之流风。” 叹太虚主谢怀嵩为,“淡淡如清霄之下月。” 叹太华主方正水为,“骄骄如朝阳之色光。” 叹云庙主宁危亭为,“巍巍如江边之风楼。” 叹衍陵主江照水为,“翩翩如玉树之临风。” 叹南阳主云斯幽为,“幽幽若空谷之遗兰。” 叹北诏君燕载一为,“萧萧如秋光之素水。” 叹洛中君林景从为,“隐隐如高山之流水。” 叹东皋君宫步玉为,“逦逦如斜阳之照水。” 叹天漪君秋烟远为,“潋潋如平芜之春水。” 云斯幽笑道:“如今回看,万年不过一眼,云烟未动,万年已过,正是该恭喜太华主建域得道!” 众人闻言,宁危亭似笑非笑,江照水忍俊不禁,后面四位就直接笑得背过身去。 “哼哼!”方正水骂骂咧咧的开口,“你们这些老东西!早建个域都能把你们给得意死!嘁!谢怀嵩!你藏什么藏!你当老子都建域得道了还感知不到你吗!” 高空一处云散去,谢怀嵩出现在方正水身后,方正水背脊一凉迅速跃得老远。 太虚主,谢怀嵩。 数万年了,当年掀翻神域被神主誉为问道一代领军人物的十二人终于又重聚在了一起。 “这下好了!人都到齐了!这菩提心先到先得!我可是第一个到了,我带回太华你们没异议吧!”方正水说罢极速移动到菩提树下。 天地圣物真身为浊世清莲,太华主因逢菩提主而得道,又因见了圣物神台之上的菩提心,错将圣物真身认成了菩提心,此一句菩提心先到先得便彻底误了众人。 谢怀嵩一息间掠到方正水之前,拂袖落下一道屏障,一手结出阵法困住他,阵内云下雷势,形似线利如剑锋。 碧拂空指尖一动,竹叶幻出无数残影飞向方正水,在他周身舞出锋芒,触之及伤。 “你们居然联起手来拦我!”方正水在阵中气得跳脚,本以为各自为战,结果这些人居然结盟了!不禁气急败坏道:“做什么做什么!先到者先得!懂不懂规矩!懂不懂规矩!” 第三章 凤氏芰莲 凤萧闲笑着抬手,手指舒张开来,掌心明晃晃躺着一颗菩提子,菩提子周边神性漾开,有神秘清谧的香浮动,闻者心灵安静,神台清明。 方正水见此再不甘心也只得作罢,躺在地上任由障内烟雨淋湿自己,恨恨地道:“既然得了菩提令,为何不早言明,你们这些老不死的,成心都来看我笑话!” 谢怀嵩拂袖收回放出的那道天青色屏障,碧拂空指尖一勾,那片在太华主身边极速划动的竹叶听话的飞回了他的指尖,柔软的在他的指间绕来绕去。 “谢怀嵩,你居然拿我们太华的烟雨障来困我!小人!君子不齿!”方正水跳起来,衣袍上烟雨障的水迹顷刻间散去。 谢怀嵩淡淡的看着方正水,字字诛心的开口道:“君子?” “啊!你们别拦着我,我要挖了他的眼睛!”方正水冲向谢怀嵩。 云斯幽慢条斯理的开口:“不拦。” 江照水摇了摇头,说:“不拦。” 宁危亭负手道:“不拦。” 白移舟环胸抱壁,宛若看戏,言:“不拦。” 方正水顿在原地,转头恶狠狠的瞪着他们,余者皆道:“太华主,请。” 谢怀嵩声音淡淡的复述:“太华主,请。” 方正水回过头就对着谢怀嵩破口大骂:“谢怀嵩你这个黑了心肝的!面上不显,内里全是龌龊……” 谢怀嵩听了良久,听腻了便将眉一挑,方正水立即噤声。 众人大笑,宫步玉正无聊到与白移舟凭空下棋,眼见自己就要输了那边方正水便噤了声,便手上利索的挥散棋局,若无其事的开口说:“万年过去,太华主骂人的话句句依旧啊,听半天都听不出一个新词,不过好歹过了万年,这又算得上新鲜了!” 一干人等大笑不止,方正水打又打不过,只得在一旁干恨眼。 “来日再聚,我今日便先将这圣灵带回重醉山,”凤萧闲手中的菩提令升至虚空,将菩提树那一方世界都收入其中,菩提令连人带树的收了之后回到凤萧闲手中,他才道,“我先走一步,不久后便是神域的永继之宴,我们届时再聚。” 一语未毕,凤萧闲同白移舟的身影就已散进虚空。 碧拂空拈主在指端游移的竹叶,开口道:“这天地圣灵出世,你们怎么看?” “灵物无心,性情未定,且看日后。”谢怀嵩因今日之事,难得的多说了几句话。 宁危亭负手,言道:“善,则造福天地。恶,可毁天灭地。” “不久后?谁信那老鸟的邪!永继之宴还得等上两百年呢!”方正水吼道。 西陵,重醉山。 凤氏一族栖息之地,青山亘古,绵延数万里不绝,重醉山深处有栖池,虽名为池,却有百余里,栖池之畔,殿宇倚山,仙阁悬瀑。 连霄瀑下幽涧里,上有飞阁横瀑,下有竹筑伴溪,有松生断崖,有兰生幽处,有奇花异草遍地。 凤萧闲和白移舟的身影出现在竹屋旁,有感幽涧来人,飞阁中走出一少年,一身朱袍一瞬之间便已至竹屋外。 第四章 凤族月人 西陵帝子,凤月人。 幽涧清寂披在他身上,面色略有苍白,一双凤目沉星,唇色粉淡无意抿然自持,墨发未束自然垂落,身形挺立,西陵的高贵和凤族的孤傲两者皆在少年风姿之中。 他抬手向凤萧闲和白移舟见礼,开口道:“父亲,舅舅。” “月人。”白移舟笑意清和的拍了拍凤月人的肩,开口说,“舅舅上次来你母亲说你在闭关,今日一看果然修为大进。” “我儿不凡。”凤萧闲亦是满意点头,说罢抬手拂袖,袍飞凤吟中菩提令从凤萧闲袖中飞出落在仙草丛中的卧石上,菩提树根生在卧石旁,枝叶舒张,幽涧生风,树下撑伞之人的容貌暴露在被风吹开的伞帘之内。 涧内风息渐止。 白移舟洒脱一笑:“世人皆言,凤家月人好颜色,世间无人出其之右,今日后我闻此语定要呵止,附上一句,有假!” 凤萧闲瞧着凤月人面不改色的样子,心道也不知这孩子的性情是随了谁的:“月人,今后这菩提心便入了我们凤氏一族,日后他与你同住于这幽涧,这性灵尚未涉世,灵识懵懂,日后你还需教导他,护他周全。” 凤月人收回目光。 “是。” 云海褪去,万里天青。 凤萧闲和白惊华立于栖池畔,栖水碧澄映着两人的倒影,清风徐来,涟漪乱影。 白惊华一袭月裳,世人眼中清冷高渺如九天之月的惊华夫人如今也因念及自己的孩子,眼中满是挂念,眉间尽是忧思,她道:“月人自六岁起便因体内龙凤神魂失调不得不独自生活在幽涧,以此借幽涧无垠之水的力量压抑他体内爆发的凤魂之火,以免龙魂消亡,算来都已经有九千年了,独居于幽涧,无亲无友无邻,所以别说他性情清冷,他就是连话都不会说凤萧闲你也该认了!” 凤萧闲见自家夫人冷了声音,正暗道不妙,果真见白惊华说着便冷眼看着自己,说完就寒着脸转身离开,只留下一句话让他悔不该提及凤月人之事。 “我气消前莫要同我讲话。” 看着妻子转身离去,凤萧闲立即抬脚跟上,西陵至高无上的君主此时连忙解释道:“惊华!你看月人往后不是有伴了吗!” 此时幽涧内,凤月人站在浊世清莲面前,看着他依旧他自己笼罩在伞帘内,便开口道:“收伞。” 半响,不见任何动静。 凤月人此时才意识到,那一双纯净星目的主人,可能还听不懂自己说的话。 抬手欲帮他收下伞,凤月人的手却在触及幔帘之时被一股力量震了回来,帷幔之内依旧不见动静。 良久,除去瀑布的声响,这幽涧中一丝风动也无,两人,谁也不见谁动静。 “轰……哗……哗……” 凤月人再次伸手,细长手指触碰到了伞帷,对方此次没有抵抗,伞面星河散去,帷幔散去。 观少年容色皎皎之盛月,见其双目清净如月落万顷光色,光风霁月。 菩提树感知到菩提祖留在浊世清莲身上的菩提心,顿时枝叶漫长,抽出一丝灵识缠绕着他的手,再慢慢的将灵力渡过去注入菩提心,再慢慢的接收菩提心渡会给它的更为纯净的灵气,循环反复。 浊世清莲只是站在那,无穷无尽的灵气以他为中心向八方扩散,幽涧内每一寸泥土每一个石子都蕴含上了深厚的灵气。 第五章 凤族芰莲 无数灵气顷刻间疯狂涌入凤月人的身体,却以极为柔和的力量洗涤他每一条穴脉,灵气缓缓的在他体内由气化水,成溪成河,成海生潮。 一声鹤唳从重醉山外划破崇山沉静,无数飞鸟振翅飞向重醉山深处。 凤萧闲依旧站在栖池畔,重醉山外的异象在他面前成影,他叹道:“得此仙缘,凤族之幸。” 碧拂空站在春山寸盈楼上,看着春山之鸟飞往的方向,摇晃手中酒壶感叹道:“万鸟朝凤。” 醉卧寸盈春水处,一曲酒狂弹不成。 先是浮生域异动,太华主建域得道,后有重醉山引天地异象,成万鸟朝凤。 仙门百家一时交信频繁,月余不止。 一月后。重醉山,幽涧。 凤月人本就身具仙体,菩提灵气洗涤之下竟将他修成了净无瑕秽的琉璃之体。 琉璃之体,内外明彻,以此体修行,因天地灵气不斥自行入体,修行者修为便可日进千里。 一声凤吟在幽涧中震开,凤月人缓缓睁开眼,双目中有凤影翱翔,他轻吐一息,有感灵识清醒,内外清明,亦感知到体内灵潮自成,一涨一落自成循环,可自引得天地灵气进入体内自行炼化。 凤月人看着少年开口道:“谢谢。” 树下少年不语。 “芰莲。”凤月人凤目里映着少年身影。 有少年不语,有少年言:“今后,你便名为芰莲,归我凤氏。” 一晃百载。 凤芰莲同凤月人同起同眠,同食同饮,凤月人教芰莲识字断文,修炼辨物,芰莲衣食住行皆有凤月人一手打理照料。 两百年后,重醉山幽涧。 落瀑生风吹得菩提树沙沙作响,谷间奇花异草清香交织中还夹杂着连霄瀑震开的水气。 有青衣少年公子站在幽涧之顶,玉树风姿,一手拎着一只小兽,小兽在他手里惊恐的挣扎,少年轻笑着一跳跃入幽涧。 跃入飞阁,有朱袍公子站立于栏杆处,芰莲站定后笑着把惊恐得一直在炸毛的两只小兽扔进凤月人怀里,方才慢悠悠的倚在栏杆上开口说:“就是这两只小东西一直在撞幽涧的结界。” 凤月人面无表情的抬袖揽住被芰莲扔过来的两个白团子,那两只白团子趴在朱色衣袖上,看着就可怜兮兮的。 “送走。” “别!”芰莲抬手,伸出一根手指来,骨节分明且细长的手指戳了戳白团子,白团细腻柔滑的毛皮令人爱不释手,芰莲又戳了戳,说道,“养着吧。” 芰莲话落,一只小兽后腿一蹬就跃出了栏杆往谷下掉去,芰莲见状即刻结出手势准备施法救它,却见小团子在空中一蹬脚,旋转的滚进花丛中。 “呵。”芰莲轻笑出声,看向凤月人怀中的那只安静小兽,小兽见他看它,目光淡淡的垂头继续趴在凤月人怀里。 “这小兽成精了吧?”芰莲抬手搭在栏杆上,感叹一句后翻身下谷。 凤月人抱着白色小兽站在栏杆前看着落在花丛中的白影,修长的手无意识的搭在怀中小兽的背脊上,然后轻柔的抚摸。 跳入谷中的那只小兽在花丛中跑着,芰莲落在它身后,站定后回头望向飞阁里的凤月人,天光倾斜山谷,惹得青衣少年一身是光。 “月人!”芰莲微仰着头,眼中因笑含光,他开口道:“你说叫它们什么才好?” 凤月人站在玉砌飞阁上,阁楼清幽,他也清幽,他立定未动只抱着怀中一团雪白,朱色衣袍被一旁的落瀑之风吹得飞扬出影,容貌在水光幽影里依稀可见,清绝眉骨,目含山风。 “你取。”凤月人敛眸,声音在瀑声中清明。 芰莲闻言一个蹁跹跃到已经窜到菩提树下的小兽身后,抬手捏住它后颈的皮肉就将它拎入怀中,然后一手将它按在怀里,抱着它坐在一旁的卧石上。 第六章 好丹非素 “你,就叫……好丹!”芰莲低头笑眯着眼拍了拍怀中白团子的背脊,言罢抬头看向瀑布飞阁上凤月人的怀中的小团子,开口道:“你,就叫非素。” “何为?”凤月人出声询问。 “好丹就是喜欢红色,非素也是喜欢红色!”芰莲将怀中好丹在身旁放下,好丹跳下卧石又咕噜噜的滚进了花丛中。 芰莲笑着,脚步不疾不徐的跟在好丹身后,见它又往菩提树跑去,心中好奇,莫非这两只小兽还真的是来历不凡? 凤月人低头看着怀中的小团子,声音若有若无。 “非素。” 好丹窜到菩提树下,四只爪子扒拉着树干就想往树上爬,可爪子毛茸茸的根本抓不紧东西,恰巧菩提树慢慢悠悠晃下一片落叶,好丹看见了立即跑去接,然后,张口把菩提叶吃了! “看来你们这两个小东西!来我幽涧有所图谋啊!”芰莲慢悠悠的开口。 芰莲一边走到好丹身后直接拎上它,一跃,身影又出现在了阁楼上。 芰莲腰脊靠在栏杆上,分明主人懒怠,确越显腰身玉挺,宁折不弯。 “月人,你说这两个小的究竟是什么东西?”芰莲一手将好丹提在自己面前,一手戳了戳他的肚皮。 “无法感知。”凤月人沉吟。 “无法感知,那看来确实不凡。”芰莲说着看向谷里的菩提树,抬起手,细长的手指朝菩提树一点。 菩提树晃下一片叶来,蹁蹁跹跹飞上飞阁,芰莲拈住碧叶,送到非素面前,非素慢慢张嘴咬住,一点一点的咬食。 好丹被芰莲拎着还不安分,四只爪子不停的扑腾在空中扭来扭去。 芰莲慢条斯理的开口:“你要是再折腾,我就把你埋在连霄瀑下,饿上你三年才好。” 好丹一听这话顿时安静了下来,只两只眼睛灵动的朝非素嘴边那还未食完的菩提叶看去。 “想吃?”芰莲晃了晃手,好丹便在空中摆了摆,两只眼睛盯着芰莲。 芰莲拾颔示意,开口道:“告诉我你是谁。” 好丹被拎在空中,跑又跑不了,两只小眼睛错开芰莲的视线,一个劲的瞟着凤月人怀中的非素。 芰莲见状,眉梢轻挑,开口道:“说话。” 好丹一个激灵,身体僵直在半空中。 蠢,非素停下爪子正扒拉着碧叶的动作,淡淡的看了好丹一眼,开口吐人语。 “明月乡,白泽。” 凤月人揉了揉非素的脑袋,开口道:“白泽……” “长这样?跟见月兽一个样!”芰莲又晃了晃好丹,好丹在空中一阵扑腾,四只爪子往上划想去挠芰莲的手。 “权宜之计!权宜之计你懂不懂!”好丹盯着芰莲,生气的挥舞着爪子。 芰莲轻笑,出声问着:“可你们原在明月乡,怎么到了重醉山?” “两年前!重醉山灵气暴涨!万鸟朝凤!”好丹爪子狠狠朝空气一挥,没好气的开口。 芰莲腰倚栏杆,半个身子靠出玉栏,双手高举着好丹,慢悠悠的的开口:“可灵气暴涨跟你们有什么关系,万鸟朝凤又跟你们有什么关系?” 好丹死鸭子嘴硬跟个闷葫芦一样不开口。 凤月人修长的手正轻柔的揉着非素的后颈,看着怀中的非素说:“菩提灵气。” 非素依旧慢吞吞的咬食着菩提碧叶,半响才吐出一个字。 “嗯。” 第七章 圣兽白泽 芰莲闻言看着好丹,一人一兽四目相对。 “洗脉?”芰莲起身站定,将好丹放在栏杆上,腰身微弯,纤长指尖点了点好丹的爪子,开口道:“月人,好像只有好丹的血脉斑杂了些。” 好丹气得抬起爪子拍掉芰莲的手,而后狠狠拍下将他手指压死在自己爪下! 芰莲笑得眉眼轻弯,抽出手指拎起好丹,手一挥就将他扔下了连霄瀑下的落月潭。 “啊——” “呜~”好丹惊叫后发出悲鸣。 芰莲面目染着清浅笑意,细长手指在虚空中一旋,菩提树抖落数颗菩提子。 转瞬之间,菩提子出现在芰莲白玉无瑕的掌心,他拈了一颗喂给非素,便将其他的都撒入了落月潭。 潭水清冽明净,好丹瘫在水里,菩提子落入水中生起青绿色的光晕后渐渐化入水中,潭水一时变得碧澄。 好丹缓缓合上了眼睛,菩提灵气融合无垠之水浸透它的身体。 “你也去洗洗吧。”芰莲慢悠悠的将非素从凤月人怀里提溜出栏杆,非素嚼完最后一块碧叶碎片,才抬眼淡淡的看向芰莲。 芰莲眼角下弯,无辜淡笑,手一松,非素就啪的一声掉进了落月潭。 非素舒舒服服的在潭水里泡了一会儿,阁楼上芰莲意念一动就将它捞上了飞阁,手一松又让他掉下去。 凤月人手轻抬,有风托住非素又将它带了上来,非素看着凤月人,又懒洋洋的躺回他怀里。 芰莲斜倚玉栏,瞥了非素一眼,轻笑道:“懒死了。” 幽涧之上云影徘徊,幽涧之中岁月静好。 瀑水折下天光,凤月人立在檐角下,一身水光游影,怀中白色小兽乜斜着眼睛似睡非睡。 芰莲腰脊抵着玉石栏杆,上半身微悬在外,像是一杆青竹横斜越了山石,他手指细长,时不时拿些果子喂往身边之人怀中的小兽嘴里,小兽眯着眼睛,每每感到芰莲气息接近便自觉的张开嘴。 谷下的好丹在落月潭里也睡得挺香。 是夜,瀑布来声,风吹叶响。 参天的菩提树上,有公子枕臂而躺,青衣落下而悬被夜风吹得蹁跹飞响。 漫天星辰轮转,明明灭灭,星辉丝缕落下覆在芰莲身上滋养着他。 一只小兽趴在花丛中卧石上,收回看向树上的目光,淡淡的看向身边的同伴,口吐人言:“渡了天劫后能立于天地间,定能受天地眷顾。” 卧石聚灵,卧石上趴着两只白泽,两只小兽一边神交一边吸收着卧石浓郁纯净的灵气。 “浊世清莲的力量天生纯净而强大,修炼速度太过逆天,恐生不详。”好丹直溜溜的盯着不断浸透芰莲身体的星辉,口水直流。 没出息,非素无奈的看了好丹一眼,心中念道:“浊世清莲根生浮生域,本为净世所生,且已历天劫,天地不会毁他。” “你我生自明月乡,生负白泽血脉,所知横贯古今,所晓上至天文宇宙下至地理万物,无不通之情,无不解之物,”好丹歪过头看着非素,心声继续,“应知世间万物相生相克,不克身便克心。” 非素心语:“浊世清莲乃浮生域始衍之时便孕育的性灵,历浮生雪万万载后而生,性纯性善性空,自得天地眷顾,神佛眷顾,世人眷顾……” 芰莲缓缓睁开眼睛,翻身从树下落下,青衣飞舞落在卧石上。 两只小兽陡然一惊,断了神交。 第八章 龙虚凤影 芰莲在卧石上仰躺下,两只小兽自行跑到角落上卧着。 “明月乡白泽,天生神性。”芰莲偏头看向两只小东西,似吟似叹,“明月乡与天地同生,始衍生灵白泽,此兽与天地同寿,晓天下事物,是为圣兽,其形玲珑小致,唯有眉心含朱,其余处皆为月色。” “现在可知道小爷的厉害了吧。”好丹仰着脑袋说。 “呵,”芰莲轻笑一声,开口说,“可你现在长得跟见月一样。” 芰莲说的是事实,好丹蔫蔫的趴回卧石上,小声的说:“世人皆以为白泽一族通晓世间事,实则不然,每一只白泽天生便有一件于它而言的匿事,匿事便是天地间他所不知之事,这将匿事就会成为它的劫,在成年时我们会自然化形被天道送离明月乡,唯有堪破了那件属于自己的匿事,我们才能重新化为真体,一直找不到匿事真相的白泽就会一直以虚体活着,连天地都看不破我们的存在,这是我们白泽一族的秘密。” “所以,如果我不说,你们这些凡人永远不知道我们的真实身份!”好丹闷声说。 “所以,你们两个跑到重醉山来,除了好丹要借菩提树洗脉,便是离开明月乡入世寻找那件不被你们所知之事。”芰莲看着天空,看向那片遥远而深邃的外域。 “是的,有的白泽在化为虚体的下一刻就堪破了自己的匿事,而有的白泽可能千百载都找寻不到自己的不知之事,便千百载都在世间飘离,回不到明月乡了。”好丹垂头丧气的说着。 夜风温柔。 芰莲偏头看向好丹非素,轻声开口道:“那你们今后就跟着我和月人可好,过几天就是神域的永继仙宴,世间极罕之事、之物多数都存于神域之中,我们带你们去寻你们的不知之事,如何?” 好丹听了芰莲的话双眼顿时亮晶晶的,就连非素都睁开眯着的眼睛看着芰莲。 好丹耸了耸毛茸茸的耳朵不确定的问:“真的吗?” “当然。”芰莲笑意轻微却柔软,宛若这夜的夜风。 凤月人站在流瀑飞阁上,白衣被风吹得乱影成雪,簌朔而响。 永继之宴乃是世间千年一逢的盛宴,仙家闭关百千年实属平常,于散人而言,入山还是身在之世,出山已成世外之人,所以还需得借永寂之宴探知消息,会见老友。 更重要的是无论散修还是仙门百家都颇为重视的风云大比,上登云台,入风云榜。 青山亘古,重醉山深处,一只虚凤冲上九天,紧接着一条白龙冲上青云,龙飞凤舞。 凤月人闭目打坐于卧石上,缓缓睁开双眼,双目藏山巍然不动,他抬手挥向苍穹,无数灵力爆发冲向天上的龙凤虚影,龙凤双影受到攻击发出怒声,以破天之姿向下冲回幽涧。 凤萧闲和惊华夫人各站在幽涧一边,将自身灵力注入早已布好的困仙阵里,牵引着丝丝缕缕的阵法之力凝聚成线成索。 第九章 永继之宴 好丹趴在飞阁栏杆上将谷下清举于世之人收入眼中,开口问着芰莲:“你不出手吗?” “各人有各人的缘法和造化,他历世有劫,我能帮他亦能替他,”芰莲抱着非素,亦是站在栏杆前将一切收入眼里,说着看向好丹,继续道,“可我明知道他游刃有余,我若出手,岂非小看他?” 果然,芰莲语毕,从天而降的龙凤虚影一入困仙阵便发出声声嘶吟,激烈的撞击着阵法,阵中一时凤火遍生、雷电交加,可困仙阵终究是困仙阵,何况被困其中的不过是两道虚影,龙凤虚魂终究还是渐渐地弱了下来,被凤萧闲和惊华夫人联手锁住,送入凤月人身体。 凤月人一目龙飞一目凤舞终是掩入他敛眸之下,凤族独有的灵魂之火不停地在焚烧着识海中的龙凤双魂,硬生生的将龙凤魂魄烧成流火融入自身魂魄,在石海中开出一隅之地,灵域始成。 有灵力源源不断的从外涌入凤月人识海,流入他一无所有的灵域内,从小溪到江河到一片海。 “你不是不出手的吗?”好丹白了芰莲一眼,说,“岂非小看他?” “非也,这是,得道多助。”芰莲轻柔的揉了揉怀中非素的脑袋。 好丹无话可说,只瞅着芰莲揉非素脑瓜子那动作是跟凤月人学了个十成十。 建域是得道之基,得道是封神之基。 上古通灵志一卷中有言:地生万物,天降山河,有大陆名为上古,其上有天生性灵,其名曰人,人聚天地之气修炼自身,能感承天意建域得道者名曰仙,仙育一域,能教化众生、造境承天者得封神。 几百年了,凤月人体内的异魂隐患终于彻底解决了。 凤萧闲和惊华夫人飞身入阁。 “师父,师娘。”芰莲见礼道。 芰莲是凤萧闲当年亲自带回重醉山的,是在他眼底长大的孩子,凤萧闲待他亦如亲生,惊华夫人亦是。 栖池畔,今日凤族众人皆聚集于此。 惊华夫人长发披身,戴着朝阳凤冠,左鬓显有一个金色凤凰图腾,图腾凤啄近于眼侧,凤翼匿于额角,西陵尊贵的凤后。 她身旁站着两名女子,左侧所立女子生得神女之姿,目露肃然,是凤族长公主凤令仪。右侧站着的女子粉面盈唇,笑容如晴,凤族小殿下凤漾晴。 “各仙门世家皆已动身前往神域,主上、夫人我们也该启程了。”凤族老者双手拢袖,提醒道。 “嗯。”凤萧闲点头,声音远阔道,“启程。” 凤族众人虔诚伏敬言:“恭送凤主,凤后娘娘。” 凤月人同芰莲意动,身作轻烟入虚空。 神域一直以来都是世间最为特殊的存在,因它的掌控者是玄族! 玄族之人拥有着一种这世间最为玄妙神秘的血脉,而玄族的血脉之力能指引他们,算天! 算天欲生谁!算天欲亡谁! 永继之宴是千年一逢的盛宴,仙门百家皆带领着自家杰出之辈前来赴宴。 天才在这里只是寻常,庸才才格外醒目。 神域内,渐离花开得正好,万株渐离之花盛放,远远观去,就如烟雾一舨,奇茌烂漫,一带洛川支流从花木深处流经仙林中央,水如晶帘。 渐往东边,两方飞楼插空,雕甍绣槛,皆隐于林间,在进百步,白玉为栏,环绕一汪池水,上面有一座玉桥直通神域内正宫,桥栏雕龙画凤,镶金嵌银,过池过桥,便是未尽宫,宫中轩阁巍峨,层楼高起,面面琳宫合抱。 第十章 永继宴上 有殿玉兰绕砌,珠帘锈舞,神香馥郁,四锻白色轻纱落下,下帘隔绝殿外,更有一道水晶帘将一殿两分,上殿下殿设席皆是以八山四水的十二仙门为首其余依次。 十二仙门之所以是为百家之尊,皆是因为这些仙门皆为帝脉,守有帝陵,仙门已延道万载。 此时正是永继之宴开宴之时,只见殿内百家齐聚,至极华筵! 一位鹤发沧桑的老者站于殿中,手执鸦青拂尘,玄袍静寂道骨仙风,此人便是玄族族长,天机子!肃时目洞万物,笑时天下苍生。 凤萧闲,谢怀嵩,白移舟,碧拂空,江照水,宁危亭,云斯幽,燕载一,林景从,宫步玉,秋烟远。 十二仙家主上已齐聚苍穹殿,另有其他家主族长百十余人。 殿外各家主上夫人先行入殿。 西陵惊华夫人凤衣华贵仪姿万方,太华灵蕴夫人月袍携风婉约温柔,太虚拂晓夫人娇艳惊人,青丘照影夫人一袭柳衫水木清华,平芜素衣夫人白裳出尘清冷气质,云庙听微夫人内敛从容,衍陵前溪夫人一身红袍风姿飒爽,南阳光素夫人秋水之姿、春水之貌。 照影夫人所携那名艳色绝世、余霞成绮的女子便是青丘帝女白迤逦。 前溪夫人身旁衍陵帝女江霜落,此女长发高束,笑意爽练,沉鱼之姿。 凤月人和芰莲跟各家帝子走在众女客身后,好丹蹲在芰莲肩上,非素躺在凤月人怀中,两人慢悠悠的走着,不疾不徐,就如闲庭信步。 两人身旁的那位身如松柏、举止庄严的墨袍公子正是太华帝子方随,方随带着一个玉雪可爱的少年,太华小殿下方意。 方意相邻的那位少年公子意气风发、肆然无羁,此人却是谢怀嵩之子谢却。 而素衣仙风、冰姿无双的公子便是生于幻术仙门却沉于剑道的青丘帝子白衡。 两人容貌酷似,于却性情上却是一人风流多情一人温润如玉的便是碧拂空的两个儿子,碧楼和碧言。 那位笑如月明朗的公子是衍陵主江照水之子江停。 朱绿衣袍青玉笛,姿骨俊美的是云庙帝子宁景。 面上淡然,一身出世之风、如云自由的公子便是南阳主云斯幽之子云谈。 芰莲和凤月人走入凤家席位上,不少人明里暗里的打量着凤族这两位不世出的天之骄子。 凤月人随了惊华夫人的容貌,自是仙致神姿,其身量轩长,朱袍暗金,萧疏贵举,孤高于世,身具青丘后裔的绝世容颜,又具西陵凤族的尊贵出身,令人多为侧目。 芰莲姿容更是清皎,目清如水,嵚崎清雅,一身遗世之风,静则似画,动便如诗,令人暗自叹绝。 两人坐下,衣袍渐渐委地,天青如水流在一袭朱砂之上,像是霞照之水漾了轻波。 上殿坐父辈,下殿坐子辈,众人按礼归位而坐后随意而谈,只当年赶到性空山的一众仙门君主都在明里暗里的关注着坐在凤族席位上的公子。 席间有人耳语:“听闻两百年前浮生域异动,你们可知究竟是如何?” “当年仙门百家赶往浮生域的不少,却无人能探其入口,何谈见其真相,只奇怪的是,浮生域异动后却没有听见那十二仙门有什么动作。” “能让浮生域异动之物,绝不是天材地宝那么简单,八山四水十二仙门终究不是普通仙门可比的,多半是人家有动作,你们探查不到,说不定连十二仙门的主上都亲自出动了!” 第十一章 芰莲好酒 “西陵前些年还发生了一件大事,你们看,坐在凤氏席中的那名青衣公子,听说是百年前西陵主凤萧闲亲自从凡世中带回来收为亲传弟子的修仙天才,根骨极佳!” “听说凤萧闲把他带回西陵后精心培养,他在西陵的地位跟西陵帝子帝女不相上下。” “那他现在修为如何?” “……” “不知。” 有侍女托着美酒佳酿送入席上。 有乐缥缈,声声醉魂,芰莲叹道:“这还未喝酒,从天下而下的仙乐就已令人痴醉了。” “放这吧,不用送去后席了。”凤令仪向送酒来的侍女开口说。 “是。”侍女将酒倒好,便行礼退下。 酒被师姐扣住了!芰莲细不可察的看向脚边的好丹。 好丹白了芰莲一眼,心道,看我做什么!还不是怪你自己! 芰莲缓缓偏头向凤月人看去,凤月人端坐不语。 好丹用目光询问凤月人怀里的非素,非素只淡淡的给了它一个诸事不管的眼神,你这个蠢货不知道吗?凤月人从不给芰莲酒喝。 “这酒出自平芜,平芜春山有花名为月来美人,此花同春山之水所酿之酒,只闻其清香便可醉人,故名为春山醉。”好丹溜到芰莲身后爬上他的背,在他脑后低声细语的说给他听。 “春山醉?”芰莲目光游向凤令仪席上的酒,那酒以通透细腻玉盏所盛,透过盏壁可见淡紫色酒液流动,玉也清幽,酒也清幽,实在是醉人心魄。 凤漾晴趁凤令仪和惊华夫人聊天的间隙,偷偷从玉盏中取出一小杯酒来,不让凤令仪发现悄悄的转身把酒给了芰莲,两人交换一个奸计得逞的眼神然后各自坐好。 芰莲眼中满是对春山醉的兴趣,一百年前他同凤月人喝过一次酒后凤月人就再不让他碰酒了,明明第二天醒来后他发现自己是规规矩矩的躺在幽涧卧石上的,且周围一切都如平常一般并无异样,月人禁他喝酒做什么? 芰莲看着酒,凤月人看向他。 “我不喝——”芰莲出言保证道,“真不喝。” 凤月人一身清冷,听着芰莲的保证,他垂眼,抬手就将凤漾晴偷偷送给芰莲的春山醉喂给了好丹。 芰莲默默地看着凤月人的动作,自己还只得忍气吞声! 好丹喝完酒后砸吧砸吧嘴,醉醺醺的爬到桌角躺着,然后开始打盹! “好你个好丹,一杯酒就把你迷得神魂颠倒,没出息!”芰莲压低声音,抬起脚伸在桌角趴着的好丹,用脚尖推了它两下,它只翻了个身背着芰莲继续醉入梦乡。 “这向阳子送到后席。” 凤令仪的声音响起,芰莲闻言轻叹,边摇头边向凤月人叹道:“我同你说过,师姐看上去严肃律己,实则性格非常之狭促……” 凤令仪转头看向后席上的芰莲,声含轻威嘱咐道:“芰莲,慢慢嗑。” “嗑完,还有。” “好的师姐,谢谢师姐。”芰莲声音慢悠悠的回道。 凤漾晴回头给了芰莲一个你不争气的眼神,芰莲颔首示意她去看凤月人,凤漾晴叹气作罢。 坐在凤氏席位旁边的便是太华方家,方家后席坐着方随和方意,方意年幼,身量未长,同他哥一般玉冠束发,方随端方席坐,方意一双小腿不安分的伸着,一会儿踢踢这一会儿踹踹那的。 他无聊着观察芰莲和凤月人好一会了,觉得这两人长得好看极了,他喜欢! 方意拿着一碟点心跑到芰莲身边扯了扯他的衣袖,小声的说:“美人,给你。” 芰莲身体一怔,微微有些僵硬的看向凤月人,凤月人见他看来也不过是静默的回看他一眼,不语。 芰莲只好挪了挪身体面对着方意。 “美人,给你。”方意说着又将那碟子糕点递近了芰莲一些。 第十二章 春山醉酒 芰莲见个小娃娃端着一碟点心要给自己,嘴里还叫着美人,实在是觉得……颇为奇怪! “你是谁家的孩子?”芰莲接过点心,将碟子放于膝上,拈了快糕点先喂给方意。 方意抓着糕点咬了一口,边说:“我叫方意,我哥哥叫方随,我娘亲叫谢灵蕴,我爹爹叫方正水!我家在太华倚屏山,我……” “嗯,我知道了,你是方家方意。”芰莲不紧不慢的截住方意将要详细无比的介绍他自己的迹象。 方意收了声,意犹未尽的开口说:“好吧美人。” “不能叫我美人。”芰莲轻笑,一笑更是清姿越世,令人觉得雌雄莫辨。 “那叫你什么?”方意一脸天真烂漫。 “我叫芰莲。”芰莲说罢忍不住抬起双手捏上方意柔糯的脸颊。 “唔……我,我可以不叫你名字吗?”方意不避不闹乖巧的站着,任芰莲捏着他的脸,便说话有些含含糊糊。 芰莲声音亲和,似惑似蛊的说道:“不可以。我叫芰莲,你叫我时需得叫我名字,这样我们才是朋友,比旁人亲近些!” “噢……唔……芰莲。”方意叫了他名字一声便推开芰莲的手,小身子一晃坐进芰莲怀里。 芰莲一时不知道拿方意这个小粘人精如何是好,只得伸脚一个劲的去推席案下睡死过去的好丹。 “方意。”一道沉稳的声音响起。 “方随,你叫我做什么。”方意乐呵呵的转身叫着他哥的大名。 芰莲寻声看去,正是方随。 方随闻言眉心一皱,声音沉沉。 “回来,坐好。” 方意笑嘻嘻的抱着芰莲的手臂,瞅着他哥声音开口,一字一句,声音稚嫩清脆。 “我!不!要!” 方意目含薄威,凝视着天不怕地不怕的方意,似是即刻便要动手将方意绑回方家席上,还要将他死死的定在那里。 “哎呀哎呀!方随这么多年没见,你怎么还是同那些老学究一般!” 一道少年声从头顶传来,只见一红袍少年躺方家席位上方的横梁上,一手支着脑袋一手拿着酒,好不快意。 芰莲抬眸寻声看向梁上少年,此子肆意不羁、疏狂凌绝,凤月人缓缓起身走到芰莲身边。 熟悉的声音令方随抬头眉头紧锁,他声调淡然的叫出此人姓名。 “谢却。” 方意抬着脑袋开心的叫道:“谢却表哥!” 谢却起身坐在梁上,将手里的酒壶扔下给方意,方意跑出芰莲怀里,稳稳的接住了那壶酒,正要举起酒壶要喝了却被方随将酒壶打飞了出去,正巧酒壶方向是向着碧家席上去的,碧楼抬袖接下,执壶一笑风流起,向着方随笑道:“多谢。” 谢却见状肆然一笑,从梁上一跃而下,稳稳的落在方意面前,先是看了芰莲一眼,笑着抱臂向方意道:“这春山醉确实好喝,小意放心,你哥他还能天天跟在你后头,次次都把酒打飞不曾?” 方意瞅了瞅他哥方随一眼,脑海中响起他家谢却表哥对他的敦敦教诲。 识时务者为俊杰。 不识时务者为枭雄! 第十三章 碧氏双子 方意毅然决然的附拥他家谢却表哥,今天!他便是枭雄! 方意坚定的拉着谢却的衣袖道:“我哥总要回太华的,谢却表哥我跟你回太虚吧!” “好啊!跟着表哥走,包吃包喝包你快意!带你去喝虚妄酒!怎么样?”谢却揽住方意让他坐在自己小臂上后一把将他抱起,一边道,“你这小子可是得了便宜了!” “谢却!”方随目光沉沉,声音含厉。 “哎呀,小意儿你看这个方随,今日可是永继大会!人人皆是喝酒助兴,偏他一人滴酒不沾,扫兴,扫兴,真扫兴啊!”谢却故意作出有感姿态,抱着方意叹道,“真是不解风情啊!” 方意频频点头,表示强烈认同,在谢却身旁小声道:“我哥跟怀嵩舅舅一样。” “喝酒而已,今日宴酒出我春山,我同碧言是常喝觉淡,既然方家小弟想探其滋味,不如一尝?”碧楼和碧言一同走来,一人手里拿着一坛酒。 碧氏双子一胎而生,虽相貌酷似,身量也是一般无二,却是两家气质。 碧楼喜海棠之色,鸦青长发不挽不束披在那一袭海棠红衣衫之上,桃眼妖媚,袍袖松垮写尽风流落拓。 碧言喜清润柳色,桃眼绝俗,长发不束以柳条而挽,一身碧色衣裳,就像那昆山之玉,千年含温。 方意跑去抱过碧楼手里酒就藏到谢却身后,咕噜咕噜的喝了两大口才停下来,探出小脑袋向楼和碧言快速的点头,道:“谢谢碧言哥哥,好喝好喝!” 碧言笑如三月春风温柔,提着坛酒欲给芰莲倒上一杯。 芰莲却抬手覆在席案上的空杯之上,声音清和,婉拒道:“多谢!我不饮酒。” “你也不饮酒?”碧言有些讶异,笑道,“方随滴酒不沾,你也不饮酒,月人兄呢?” 芰莲笑得坦然,只道:“他也不饮。” “不饮?”碧言举了举手中的酒,问着凤月人。 凤月人目光冷淡,确道:“不饮。” “这倒是奇了怪了,美酒如美人,竟然有人不爱?一人也就罢了,”碧楼瞧了瞧方归欤,又看向凤月人和芰莲道,“如今倒是又多了两个,你们三也太过无趣了!” “你又在说谁无趣呢?” 众人寻声看去,只见云谈正和宁景有说有笑的走来。 “你们看看,你们看看,这就是令众多女修醉于其颜的云容月貌两公子。”碧侵云笑言。 “若要寻仙往平芜,仙子醉卧春山处。”宁景作怪的晃着手中玉笛像是老夫子吟诵时晃着手中经书,他看着碧楼说道,“这话在我们来时路上不知听了多少遍,就不知这醉卧春山的仙子是谁?” “依我看,料定说是碧楼无疑了。”云谈笑语。 碧楼听了那句诗便看向碧言,如今看着宁景伙同云谈笑自己,便指着他,笑着解释道,“分明说的是碧言,你们两个怎么能胡说八道!” 江停在席间坐着,见这边有热闹便拉扯着白衡来瞧,正巧听见碧楼宁景几人互相取笑,便也开口道:“你们取笑来嘲笑去的,想知道谁最招女修喜欢,过几日风云大比一看便知。” 待两人同在场的几位相互见完礼,方意才醉醺醺的扯着谢却的衣袍站了出来,晕晕乎乎的往芰莲反向倒去。 芰莲弯腰伸手接住了他,小孩子顺势就在他怀里开始睡觉了。 “呵。” 芰莲无可奈何的清笑一声,抱着他起身,见方随走了过来抬手要将人接过去,芰莲也就把方意交给了他。 方随抱着方意,默然的看了谢却一眼,便抱着方意离席了。 谢却抱臂,索然一笑。 第十四章 桥下春波 “方意这小子一坛春山醉便倒下了。”碧楼说着看了看碧言手中还未开坛的酒,拿了过来掀开酒封,顷刻之间一阵清冽酒香漫开。 碧楼举着酒略有些得意的开口说:“这可是平芜珍酿,名为桥下春波,便是十坛春山醉也难抵其一杯之佳,诸君饮否?” 宁景洒然一笑,负手道:“平芜桥下春波名动世外,今得一遇,且要一试!” “既为珍酿,又岂能辜负?”云谈笑着反问。 江停明朗而笑:“虽不好酒,但可与诸君共饮。” 白衡见江停已应,语气一贯冷冰冰,却终是道:“可”。 谢却却开口说道:“你们去吧,我今日酒喝多了,找个地方躺躺。” 说完谢却便双手枕头,一贯孤傲,说走就走。 碧楼看着谢却独身而去的背影,怪道:“今日奇了,往日他是见酒便走不动了的,今日倒是出奇,请他喝酒他倒是不喝了!” 芰莲垂目,他似乎知道了些什么。 碧言见白衡四人已应,而芰莲和凤月人却因此前从未和大家见过跟大家不相熟而只站在一边,便出言诚邀凤月人同芰莲。 “月人兄和芰莲公子一齐前去?你们虽不喝酒,但听闻神域的长夜楼可是一处绝美之境,值得一观。” 芰莲和凤月人还未表态,江停便一手挤到他两中间,一手搭一人肩上,便推着他们走,嘴里说着:“去吧!去吧!久闻三千年,但求一观尔!快走快走!” 众人乐不可支的看着江停拉着芰莲和凤月人往外走,也抬脚跟在了他们身后。 长夜楼,被誉为世间最为玄妙之地,楼高百尺近星辰,长夜不尽,身在楼中便置身于夜色,目所及一切亦是如在夜色中,又可从楼高阁处观尽神域。 长夜里千万树渐离开得欲然的神域仙姿旷远,相较白日里的神姿凌世另有一番风味。 “凉风可解意?”碧楼登上楼便开口问着先他一步上来的凤芰三人。 凤芰抬手搭在寒栏上,靠之远眺,渐离花色素白,夜风中花瓣飘然,林中过溪潺潺,冰姿是水,仙姿是花,不觉笑言道:“风乍起舞影凌乱,风作罢孤芳自赏,这长夜楼下万倾渐离花,却未引得梁上君子一丝注目。” “梁上君子?”江停闻言抬头,果见谢却倚在梁上暗处,便朗声喊道,“谢却!你别睡了!快下来!” 谢却乜斜着眼看了江停一眼,闭上眼继续枕臂而眠,不做理会。 “你……” 江停欲劝他下来,却被碧言拦住。 碧言开口道:“他行事如此,再劝无用。” 江停闻言只好作罢,芰莲抬手从芥子中拿出一物,原是一盏青灯,青灯素影渐亮周身之地,打破了这长夜楼的清冷。 无光夜方静,有光夜渐柔。 “这素影清微并不明亮,定不会打搅到那位梁上公子。”碧楼出言笑道,把酒放在阁中石桌之上,挥袖布下五只酒杯,又亲手将其盛满,清冽酒香溢出,却是和空气中渐离花香交融得更醉人。 “送上来。” 一道肆意之言从天而降,众人抬头,只见梁上公子掉着一只手,袍袖随着落下悬于梁下,伸手之人将手张开,人却依旧闭眼假寐。 第十五章 梁上君子 宁景知谢却性情,提着酒坛子,连坛带酒往上一扔送向他,谢却手轻抬接住,睁开眼睛转为侧卧,肆意而饮。 碧楼举杯而饮,酒坛子都给了谢却,他便又从芥子中拿出一躺酒,此酒白玉为坛,绝非凡品。 “这又是你们平芜的佳酿?”云谈倚在柱子上,手里已是空杯。 碧楼开了酒,正沉浸在浓稠酒香之中无法自拔,碧言站在观台上闻着随风而来的酒香,出言道:“此酒名曰醉仙人,仙人饮下一杯便要醉上三日,喝下一坛便要……” “酒。” 梁上声响,谢却将喝完的酒坛子扔下,梁下正好坐着白衡,白衡一举杯一饮,酒坛在空中化为烟雾随风散去。 白衡起身拿过碧楼手里的就坛子就给谢却扔了上去,白玉坛生风而上,谢却稳稳接住,举坛而饮,犹如酒狂。 “我!”碧楼手还伸在空中,他又吐出两个字,“的酒……” 白衡不语,碧楼却不敢拂他意。 “罢了罢了。”碧楼又从芥子中拿出一坛醉仙人,抬头先问谢却,“你可还要?” “不用了,”谢却从自己芥子中拿出一坛酒扔给了碧楼,说道,“我谢却从不白喝别人的酒。” 碧楼接下酒坛,这青瓦坛看上去再普通不过了。 “醉卧虚妄深处!”谢却说罢饮空白玉坛,将空坛扔给了碧言,倒回梁上,轻不可闻的长叹了一声后枕臂闭眼。 虚妄? 碧楼闻言眼睛发绿,将酒坛轻放在石桌上,捋了捋自己宽大的袖子才探出手去揭开青瓦酒坛的朱色酒封。 云谈和宁景相视一眼,走到青瓦酒坛旁凑了过去。 酒味慢慢散开。 江停的表情从渐渐疑惑到渐渐怪异,这种酒气让他无法言喻,他开口道:“这……就是虚妄?” 碧言表情还算正常,碧楼的表情就有些难以言喻。 白衡面不改色的坐在原处,宁景和云谈互相看了对方一眼,两人眉皆一挑。 宁景看向江停,给江停使了一个眼色,江停正想着这酒究竟如何,见状便开口让碧楼去试道:“碧楼兄你快尝尝看啊!” “碧楼兄可是世人皆知的酒痴,即是虚妄,何不一尝?”云谈开口说道。 “你……你们……”碧楼震惊的看着面前这一个个怂恿他身先士卒的人。 “碧楼兄曾豪言,饮尽世间之酒,来,我给碧楼兄倒上一杯!”宁景给碧楼的杯中倒上了一杯。 酒杯通透,虚妄混浊。 碧楼扫了众人一眼,端着酒杯一饮而尽。 “苦涩。”碧楼低下头放下酒杯,目光渐渐涣散脸上浮现痴笑。 “这酒……”宁景一脸惊讶的问着众人,“这么霸道?” “收起来快收起来!我们还是喝那坛醉仙人吧。”江停看碧楼醉成这个德行,立即将青瓦酒坛给盖上。 碧言看着醉倒在桌上的碧楼,摇了摇头。 芰莲同凤月人站在月台上,楼高自生风,风拂得两人衣袍飘逸。 好丹酒醒后就跑下长夜楼窜进了渐离林里,非素正躺在楼檐角上沐浴着月华。 听着阁里的传来饮酒作乐的声音,芰莲看着落在手心的渐离花瓣轻笑道:“这便是红尘滋味。” 凤月人拂袖折了一枝渐离花,递给了芰莲,声音缓道:“渐离” “为何此花名为渐离?”芰莲看着手中这支开得凌傲的渐离花问道。 第十六章 笛萧合奏 凤月人看着夜里万顷渐离株株横斜相交,未语。 芰莲转了转手中的渐离花枝,阁内又响起了一阵欢响,芰莲忽然问凤月人,道:“月人,那年我初次饮酒,一醉后你为何再不许我饮酒?” “吵。”凤月人开口道。 芰莲闻言讶然,转而坚定的开口道:“不可能!” 清声坚定如玉石击罄。 凤月人掌心花瓣依旧。 一声笛音穿透阁外清寂,芰莲寻声看去。 宁景醉倚门框闭眼执笛,唇笛相触,音出悠然,云谈站在他身边,执萧而吹,声出缥缈,两两相和,声声不绝如缕,飘入云霄。 风随乐起,云水散开,月出照世,众人皆被星辉落了一身,衣袍在风中被吹出阵阵声响,风又卷了一阵渐离花瓣上楼来,风渐止,众人便淋了一场花瓣雨。 待到笛音萧声停下,白衡和江停还有碧言方从阁中走了出来,碧楼还在里头桌上趴着。 “好听好听好听!”江停听完只道好听。 “昔闻仙人师旷操琴奏清徵,一奏有玄鹤二入,再奏,而列,三奏延领而鸣,舒翼而舞,今日你二人合奏,一奏生风,再奏,风散云水,三奏引下星辉,又携落花上高楼。”碧言站在月下,一身渐离花,“昔日闻你二人极善音律,方才一曲其意其律着实妙不可言。” “世间传言不可尽信,今日不过兴至方此,”宁景眼中醉意朦胧,笑道:“世人还时常叹良宵苦短,可这长夜楼的夜永生不尽,长夜漫漫,如若无人便万物具静,也未免过于无聊了。” “哈哈,正好,宁景兄你无聊,我无聊,那大家也都无聊。”江停一跃坐上栏杆,兴奋的开口说道,“酒也喝了,景也赏了,曲也听了,世外现已天明,我们去神域外的城中逛逛吧!听说今日便是凡尘中人的花朝节!我们去见识见识!” “你们快点,我在域外等你们啊!”江停说罢转身一跃而下,身入虚空里。 众人轻笑,碧言带着碧楼走了,宁景和云谈结伴回了安排给客人的来云宫,芰莲和凤月人带着非素漫步下楼还要去寻好丹,谢却的身影消失在梁上,唯有白衡步入虚空。 人去楼空,风声依旧,月已千古。 渐离林漫无边际,两人一兽在林中游走行似漫无目的。 “那小东西上哪野去了?”芰莲抬手拨开横亘在面前的渐离树枝。 月下枝影游动,凤月人抱着非素过影,脚下轻动飞上林空,芰莲随之而上,两人衣袍在夜里尤未醒目。 “林子深处有灵脉。”非素人语道。 芰莲眉微挑,神域有灵脉并不稀奇,可好丹怎会去寻那灵脉? 非素带着凤月人和芰莲踩着一条浅溪去寻好丹。 林风渐来,落白成阵。 溪水回流,汇入寒泉。 芰莲一踏入这一方之地内灵魂深处便涌出了一种熟悉的感觉,他面上渐渐浮现疑惑之色。 “此地究竟藏了何物?”芰莲低声自语。 “哗!” 灵泉中越出一白影,白影摔在泉便草地上,是好丹。 好丹四仰八叉的躺在草地上喘着气,睁开眼就看见凤月人芰莲非素三双眼睛看着自己。 ……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呜哇!”好丹飞扑到芰莲身上,大声喊到:“神域怎么会有这种鬼地方啊!” 芰莲任由好丹挂在他身上,开口道:“这泉下到底有什么?” “这泉下有压灵大阵!还有护阵兽!那兽是於菟!於菟啊!於菟啊!我差点儿就回不来了哇!”好丹哭着趴在芰莲胸口四肢抓紧芰莲的衣袍。 芰莲和凤月人相视一眼,眼中各有凝色,非素一改往日慢吞吞的性子,一跃而起跑入林中,芰莲和凤月人即刻跟上。 出了结界,两人两兽顿时遁入虚空。 在他们消失在林中的下一瞬,有人出现在结界外,此人见是浅溪中有的鱼在冲撞结界才松了口气,但还是不安心出手操纵着林阵清查了这万顷渐离林一遍。 第十七章 帝子降兮 苍穹殿上殿。 “圣灵当年应我所算第一卦天机降世,太华主因见得菩提主而获机缘得道,窥得圣灵真身为菩提心,如今菩提心历世已有了两百多年,”天机子目中苍穹星宿转动着乾坤,“待到第二卦应验时,便是上古大陆存亡危机到来之时”。 第一卦: 东风飘雨,山鬼盛装。 帝子降兮,如来在侧。 在坐众人此时都只有一个念头。——与圣灵同日降世者,究竟是谁? 凤月人和芰莲的身影渐渐出现在来云宫,非素慢悠悠的爬到凤月人怀里,好丹瘫在地上终于松了口气。 回到安排给了凤族的星妃馆,两人回到房间,芰莲抬手布下结界。 芰莲看着好丹道:“说吧。” “我……我就想去溪里洗个澡,谁能知道误闯了结界,闻到了灵泉的味道,闻都闻到了就尝尝呗,谁知道被草绊了一跤就滚进了泉里,那看上去并无异样的一汪泉,谁又知道泉里深得跟个无底洞一样!”好丹越说越有底气。 凤月人一眼轻瞟过去,好丹顿时短了气。 芰莲回想到自己进到结界内感知到的那种能令自己灵魂深处涌出的熟悉之感,其来源应该就是灵泉下的事物了。 “你说泉下有压灵阵,那阵中究竟有什么东西?”芰莲问。 好丹哭着脸说:“那破阵中锁满了灵气,灵气雾化,里面有什么东西不就近看根本就看不见,而且我被那只於菟吓得要死,差点要被它吞了……吞了……” 芰莲拂袖撤去结界,拎着好丹开门就把它扔了出去。 好丹就这样飞出了一道天虹的轨迹,然后越过前庭飞出了星妃馆。 “啊!这是什么东西!见月兽?这不是星妃馆吗?谁扔的见月兽!” 一道气急败坏的男声从馆外传来,紧接着江停拎着好丹的身影从馆门外进了来,身后跟着白衡云谈宁景一群人。 凤月人站在房门口,高贵而冷,一眼便能让人不敢放肆声言。 江停收了声,向芰莲看去,芰莲面上清和,站在那便是风雅,绝不会作出这般无状之事,可这里也没看见其他什么人啊? 芰莲看着江停提着好丹的那只手,清生开口道:“好丹,回来。” “啊!芰莲这只见月兽是你的啊?”江停说吧抓着好丹的后颈,举起好丹看了看。 好丹一个蹬脚踢向江停的胸口,以此借力挣脱江停的手跑向芰莲。 “嘶!”江停竟被好丹踢得倒退了一步。 白衡看着好丹踢了江停的那双爪子。 芰莲看着江停抓了好丹的那一只手。 江停一脸天真,不禁道,“这见月兽这么厉害?不愧是芰莲你养的,脾气跟你一点都不像。” 芰莲闻言微怔,他看向凤月人,神色难以言喻。 白衡眼中终是浮现无奈,暗道江停真是个傻子。 江停这才想起来自己的来意,欢快的道:“你们怎么都回来了?我可是在域外等了你们很久!芰莲凤兄快走!神域外今天可是过节可热闹了!” 江停跑上前,他可不敢去碰凤月人,抓着芰莲就拉着他往外走,嘴里说着:“芰莲快走,凡世好玩的东西可多了!我今天就要带你去体验体验!凤兄跟上!” 第十八章 淅川一行 余下凤月人和白衡两两相视,是白衡先开的口。 “表哥。”白衡是一贯的冰冷语气。 “嗯。”凤月人淡漠如旧。 出神域,入凡尘。 神域之外有座小城,此城名为为淅川,淅川处于神域之下,千百年来受神域庇护风调雨顺无灾无难,城中百姓人情淳朴乐善好施,家家户户夜不闭户。 灯火流水,落夜月明。 城中游人如织,人们脸上都带着笑意,人人手提着花灯拿着彩纸,小河送着花灯游城,一旁街道热热闹闹,街边摊贩林立,一声叫卖一声吆喝。 芰莲一行人一入城中便感受到了凡人生活交汇而成的红尘之感,与世外的清冷静寂截然不同。 千万年来修仙之人少入凡尘,修仙一事已渐渐成为凡尘传说,几人低调行事如俗世中人一般。 江停欢快的窜到一个挂满了花灯的小摊前,指着一个莲花灯殷红色的莲花灯问那老板:“老人家!这盏莲花灯几个铜板啊?” 小摊后面是一对笑容慈祥的老人家,老伯年迈,动作有些迟缓的拿下那盏花灯递给江停,说道:“这个啊,一文钱,你喜欢啊就送你了呀!” 江停笑着偏身给老伯指了指不远处的芰莲一行人,说道:“老人家,我是要买六盏的!” 老伯老了,眼睛不好使,但看着芰莲一行人站在长街灯火下,他看见的是一团团模糊,感受到的却是好多年前他见过一次的那世外仙人一样的感觉,他什么也没问,更是要送,再拿了五盏花灯给到江停,指了指那河边花灯繁密处:“不值什么钱的,公子们拿着玩罢!我瞧诸位公子该是刚来淅川,今天是花朝节,可去那边粘赏红挂花灯,公子们要玩的尽兴才好。” 江停两手提满了莲花灯,笑容灿烂:“那谢谢老人家!” 一群小孩们提着花灯在人流里追逐,跑着跑着就跑到了芰莲一行人身边,好玩却善意的绕着他们而跑,花灯的明亮火光照应着孩子们的笑脸,笑声清脆响亮。 声声笑声在空中传荡,芰莲一行人在孩童包围中柔和了面目,手中提着的莲花灯落下的穗子在红尘中飘晃。 灯火人市,这人间生活热闹而祥和。 芰莲一行人出众,走哪都能引人注目,引得少女怀春,孩童好奇,他人总要多看他们几人几眼,看过去的眼里笑意善意。 花灯影转,芰莲好奇的提高手中莲灯,里面的昏黄灯火照出莲瓣成影落在他的面上,他微仰着头,莲影从他额头游到他的眼睛,他定定的看着那盏莲花灯,那双明净的眼睛在暗影游移里灿若星辰。 忽然,人流不约而同的向街道尽头汇去。 “祭花神喽!祭花神喽!花仙子们下凡喽!” 一群小孩高兴的从芰莲一行人之间穿过跑向街道的终点,哪里灯火辉煌、鼓乐喧天。 芰莲放下灯,江停垫着脚尖伸长脖子看了看,可前面人太多了,他只隐隐约约的看见哪里好像搭了个台子,他心急道:“快快快!这可是大热闹啊!咋们快去瞧瞧!” 芰莲几人只好跟上,可江停还是嫌弃他们慢,在前面一声接一声的催着他们。 “快点,你们快点!” “快跟上来!晚了就看不到了!” 第十九章 花朝节上 江停走在前面,跳起来看了祭神台一眼,回头看他们还在后面不紧不慢的走着,急得他一声声苦求道:“白衡~芰莲~凤兄~宁兄~云兄~你们快点啊~” 芰莲几人皆是无奈轻叹又是觉得好笑。 到了芰花神的地方,几人站在人群外,江停哀道:“这人也太多了吧!都看不到了啊!” 前面看客闻声笑着转过头来,见十分俊朗的公子,却是极为面生,笑得响亮道:“几位是刚来淅川的吧?这一年一度的花朝节可是我们淅川的盛会,今天家家户户的姑娘都会出门来粘花赏红,家家户户的男子都会出来看花赏灯!今夜这祭神台还会上演一出祭花神的好戏,那角儿啊是我们淅川最美的姑娘!你们来,从这里进去。” 那位看官将自己的位置让了出来,前面方才听了那位看官话的淅川百姓亦是笑着不约而同的给让出了一条小道。 “那就谢谢这位兄台了!”江停喜笑颜开道,带着芰莲一行人经小道去了前方,一路开心的给那些热情而友好的看客道谢。 一路上芰莲他们亦是有感,这淅川的百姓真的是淳朴善良。 到了前头芰莲几人才发现,这祭神台是真的有几分世外祭坛的模样的,呈圆形,有三阶,最是奇异之处便是最上方台面边缘和台下处绕台开了条呈圆形两手宽的水渠,台面水渠四方开了口,口外是条细小水道,水渠中的水从细小水道流下阶梯,齐齐汇入台下的水渠中。 这祭台早已布置完毕,各阶上都摆满了花。 芰莲一行人从未见过那些花,江停早就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了,问着旁边看客。 “这位大哥,那台上摆的都是些什么花啊?” 江停身边的看客转过头看着他,见是年轻公子,长的分外俊俏,看穿着打扮应该是世家公子,怎么会连这些花都不识,便有些惊讶的道:“这些花公子一概不知?” “啊……”江停似乎也觉得这个问题自己不应该如此问出引人怀疑,见这人也似乎没有往其他方面去想,灵机一动,便指着最上面那一阶边的那一圈水中之物,道:“只是最上方那幽色之物,我眼睛不好,夜里不太能看清东西。” “唉!”那人这才放下疑惑,笑着给江停介绍道:“那花叫月来美人,生在水中,茎蔓幽色,花色为月白,这花开时美得清尘不染,就像月下美人,可惜这花一年只开一次,花开之时便是今明交替时分。” 江停点了点头,便回头开始仔细的打量着那花。 芰莲他们见那花也颇为玄妙,因那水中看似蔓条众多应是多株,实为一株,且凡者不见那株花灵气颇浓,是为灵株,世外再不起眼的草都是普通灵植,这株灵花虽然在世外是再寻常不过的,在凡间却是极为罕见的。 而且这祭神台改造得也颇有一番章法,世外祭台皆是聚灵祭神,这淅川的祭神台居然有散灵之效。 “有意思。”宁景玩味的同众人道。 第二十章 技不如人 云谈点头表示认同,只道:“就是不知是谁的手笔。” 白衡手中结出一势,法力散开,周围的人便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今日本就人声鼎沸热闹非常,听不见他们说的话别人也不会觉得奇怪。 宁景绕有兴趣的细细打量着那祭神台,用青玉笛指了指神域方向,说道:“能在神域之下展现逆转世外祭台规律之能,且此台并未遮掩,这么多年神域也并未动手将之拆除,可见此人定是世外之人,多半还是神域中人。” 云谈忽然看着宁景,确定的道:“二十八院。” 宁景听云谈的话,想想也是,说道:“那便是了,神域中除了那群人,谁还有胆子做下这种打着祭神的幌子做着散灵的事。” “这次永继大会来了这么多人,别说那些修行宗门,仙门百家怕是都来齐了吧!”江停不以为意的开口,“为的可不就是进那二十八院。” 宁景笑了,开口说:“二十八院每三千年开院收人,此次收人之期正好与永继大会相和,听闻此次是拟定了只收风云大比前六十名。” 二十八院?芰莲这么些年一直生活在重醉山中,从未离开过凤族栖息之地,从未听闻过这神域二十八院,他看向站在身后的凤月人,开口问道:“月人,二十八院是什么地方?” 凤月人目光在芰莲转过头来的时候就移到了他的面上,说道:“神域二十八院是……” “诶!芰莲你不知道二十八院吗!” 江停的声音岔了进来,凤月人的严然一眼看了过去,可惜,对于这个没有感情的眼神,江停这个话篓子正想让芰莲听他展示他对这欺世盗名败絮其中的二十八院的唾骂,一时忘情没接收到。 江停一脸不屑的说:“这个二十八院,不过就是仙门百家折腾出来的恶果,打着交流学术的旗号干着谄上骄下勾当!自诩为二十八院中人便高人一等,真是恶心!” “你见过?”芰莲见江停气急,便问道,“招惹你了?” “哼!”江停满脸是对二十八院的厌恶。 白衡闻言眼上翻,面无表情的白了江停一眼,他目视着祭神台,竟少见的见他拆了江停的台,他说道:“你技不如人,还是甘拜下风为好。” 江停闻言转身狠狠地瞪向白衡,开口叫道:“他们一群人跟我抢!单打独斗试试!” 白衡眼神轻飘飘看了他一眼,又移开目光,说道:“你是气他们选了衍陵仙术让你败于其剑下,折辱了你高贵的头颅。” “白衡!”江停咬牙切齿的看着白衡,他吼道,“你会不会说话!” 芰莲和宁景云谈忍笑艰难,他们竟不知看上去冰姿冷情的白衡说话也能如此刁钻字句诛心。 “一提二十八院,江停说话便开始大半私情,还是我讲与芰莲你听吧。”云谈声调平缓,笑意是云淡风轻之意,“天地无尽,海陆不清。数千万年前,有海外异族自尤未海上岸登上了上古,海外异族血脉雄浑强大,上古仙术若为柔,海外异族之术便为刚。他们可以一敌二,能力佼佼者可以一敌百。仙门百家及千家修行宗门虽入世除魔,可却是各自为政,异族不在自己所辖之地便隔岸观火。上古大陆万万顷,多少凡人因无仙门照拂死于海外异族手下,便是寻常宗门被灭门的也不在少数。那时,天是烈焰地是血海,眼睁睁的看着异族在上古越发壮大已经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 “仙门百家束手无策,上古十有八分已是异族之地,在最后关头,有一凡修竟是闭关六千年炼化了奇遇而来的一道始衍之力,以一己之才创下相术。此人出世后以一己之智游说百家,让太华太虚倾全族之力布下始于西陵终于尤未海的诛天阵,再借西陵凤火种于阵眼,由仙门百家齐力注灵启动大阵,诛天阵启动时,地生火焰,遇水不灭,那大阵十年未停,练尽异种。那凡修救世,天下人无一不感激不尽,纷纷为他修身立庙,日日信仰,那凡修身受众生信仰,建域得道造境承天一步封神,号东君主。” 第二十一章 财大气粗 云谈思及这位东君主的生平,眼中亦是钦佩,他继续道:“这二十八院便是他所建,始衍之力有创物之能,东君主的相术便有凝物创新之力,世间修仙宗门无数,若非同出一脉,便再未有过两家仙术能融和为一达到法力增加的效果,东君主创下二十八院之时已是世间最强者,更是传下相术于二十八院,仙门中人或是凡人只要通过了二十八院的考核便可以入院学习,二十八院唯一的一条守训便是,众院平等,众人平等。二十八院,相术一院,十二家仙门各一院,三宫各一院,四阁各一院,一楼一院,另有琴道一院,棋道一院,书道一院,画道一院,战道一院,药道一院,还有培育仙兽的万兽院,共二十八院,能者兼修。” 东君主,相术,二十八院,芰莲心中念道。 “所以说,江停你可莫要气馁,江伯父可是想着你能拜师于二十八院。”宁景笑看江停。 江停听完便是在一旁一阵干笑。 “呵呵……” 白衡冷然道:“相术之力,那些人三分都未参透,你若欲让他们皆对你甘拜下风,你至少需参透四分,参透四分相术于你而言确实并非易事。” “你!”江停死死的盯着白衡,恨声道:“你给我等着!” 云谈笑道:“白衡兄今日真的字字珠玑!” “什么今日!这人从小到大这张嘴说出的话都是这个德行!”江停气得简直忍不住要想将白衡那张嘴给缝上。 “白衡兄三千年前便入了二十八院,青丘出身,兼修六院,听说,白衡兄可是众院中的佼佼者。”宁景笑言。 白衡不语,江停先骂。 “他!他……” 白衡手一动,结界散去,嘈杂人声涌来,江停声音戛然而止。 江停被白衡刺激得简直要跟那人间爆竹一般爆掉!他狠狠地瞪了白衡一眼,又狠狠地哼了一声,狠狠地回身看向祭台。 他俩真的是从小一起长大的表兄弟?宁景送了一个眼神给云谈。 云谈云淡风轻的微挑削肩,还能有假? 人间烟火,火树银花。 夜空中盛放着金银色,繁华落尽,繁华又生。 这群从世外而来的公子无人知晓这在天空中燃烧之物是为何,却又无人愿意去问。 几人视线慢慢移到江停身上。 江停气未消,冷笑道:“看我做什么!我不问!某人说我的时候嘴皮子不是很利索的吗?” 众人视线移到白衡身上。 白衡看着祭神台上,看都没看江停,便慢声道:“今日永继大会,不在苍穹殿宴谈,你怎么还能带着我们跑去长夜楼喝酒,还跑来淅川夜游。” “你!你!你!”江停感觉自己要被白衡气死了,他真的是有苦说不出! “此物为火树银花,人间烟火,你们这些人,真是少见多怪。”江停撇着嘴说,“起初叫你们来一个比一个不愿意,现在尝到甜头了吧。” 宁景和云谈默契的朝江停执礼,笑言:“多谢衍陵帝子今日领我们来长见识。” 江停依旧哼哼唧唧。 一个秀气的小男孩抱着一个书篓子过来,里面放着几把折扇,小小年纪声音是十分的稚嫩。 “各位看官,可要买把扇子。” 芰莲瞧小孩子故作沉稳的模样便越发觉得他可爱,且从扇面上稚嫩的画技可见,这扇面该是这孩子自己画的,芰莲方才便从江停所为上已知晓,在凡世买其物需得给其银钱,芰莲便看向了江停,笑问:“还有钱吗?” 江停认真点头,今日芰莲可是自己带来的,自己可是大气之人,今日芰莲他们的花销他全包了!思及此,他便掏出锦囊便问道:“多少银钱,我全要了。” 第二十二章 小书篓子 财大气粗啊财大气粗,男孩似是被江停的大手笔惊得呆在原地,呆呆的看着江停。 芰莲蹲下身子,目中含笑:“你这些扇子,如何能……买?” “都……都要吗?”男孩不确定的问。 “对。”芰莲轻声答,面上是清和柔笑。 “二十文。”男孩长得秀气,笑也秀气。 芰莲蹲在男孩面前,双手交叠置于膝上,面上的清和浅笑柔醉了夜色。 一只宽大修长的手掌从芰莲头顶伸向男孩,掌心出躺着一颗晶莹剔透折射出淡绿色的水碧石。 凤月人拾颔示意,男孩惊喜的看着剔透绝美的水碧石,可他一看就知道这晶石价值不菲的,便是婉拒道:“这扇子只值二十文的。” 芰莲心中一怔,这水碧石原是出自幽涧落月潭中的杂石,长年累月经连霄瀑无垠之水冲刷才晶莹剔透包含灵气,虽是如此,这水碧石于他来说依旧是平常再平常不过的东西,这东西也能当银钱用? “你这扇面画技虽然稚嫩了些,但是这副扇骨还不错。”芰莲伸手拿了一把扇子出来打开,青翠的竹骨在他白玉一般的手中,横生雅致。 芰莲拿了凤月人掌心的水碧石,又暗中送了一股灵气入那水碧石内,再把它放进男孩的手里,开口道:“他给你了便是给你了,好生收好。” “谢谢哥哥。”男孩看着芰莲道谢,然后小心的将水碧石收进怀里。 “这把不错,芰莲,行个好,这把给我要罢。” 云谈从小书篓子捡了一把,手一移便将折扇打开展于襟前,端的是乘云御气之风,还别说,云谈这手执折扇的舒淡模样是比往日里的悠然自在多了分逍遥之气。 “好,那这把给月人。”芰莲反身将折扇递给凤月人。 凤月人看着芰莲蹲在地上将折扇递给自己,许是这场景和人同当年情景太过相似,让他忽然想起了芰莲刚被父亲带回重醉山时灵识尚且鸿蒙,一双眼睛里是永恒的星辰,那个少年也是这般蹲在幽涧的花丛里,将手中的一束花递向自己。 将折扇接过,凤月人看着手里的折扇,眼中深处浮雾,微微出神。 “那芰莲我要这两把。”江停不客气的拿了两把折扇,睥睨了白衡一眼,说道,“一手一把,二十八院,不闹得你鸡飞狗跳我就不叫江停,哼。” 宁景手中常年一支青玉笛,今日为了应景也捡了一把,剩下一把让江停塞给了白衡。 男孩待芰莲一行人选完,又认真且郑重的向芰莲开口道:“谢谢哥哥。” 芰莲抬手揉了揉他的脑袋,眼中柔含说道月色流光,他道:“回家去吧。” “谢谢哥哥。” 男孩背着他的小书篓子,弯腰一礼,他认真的看了芰莲一眼,才转身跑入人群里。 “江停。”芰莲战起身,好奇的开口问他,“你经常来凡世吗?” 江停随意把玩着手里折扇,话里似有常人听不懂的深意:“对啊,凡世多好玩啊,比青丘好玩更比衍陵好玩多了,人间每一城都有自己的人情风物,你看这淅川,你在世外见过这温柔缠绵的莲花灯吗?你见过绚丽多姿的火树银花吗?世外之人会像淅川百姓这样热情淳朴吗?凡人一生不过几十年,可他们能夫妻白头到老,友邻相处和睦,孩子承欢膝下,一家人和合乐乐,一生幸福安康……瞧着多有意思啊!” 第二十三章 凤漾晴舞 “世外之人将凡尘烟火气和人情世故称为俗情,可我偏是喜欢这红尘烟火。”江停说着便仰着头眼睛里一股子意气。 “凡尘。” 芰莲看着灯火人家之上的未停的璀璨烟火,那斑斓盛放的姿态,想着方才卖扇子的小男孩,想着今天遇见的人、听见的事。 仙门中人一世数万载,岁月最是无用,便用无数年月去建域造境,升仙封神;凡尘中人一生几十载,便所求岁月安稳,一生美满;这烟火一生不过几息之数,便无意岁月,活得无情却极致,以消散换得世人眼中的一场绚丽。 万物存于世间,皆有其意义所在,自己承天所降,建域造境只在于契机,亲友皆生活在一处亦无悲无痛,自己存于世间是为何? 烟花燃放的声响下的繁华热闹似是没有尽时。 “来了!来了!快看!花神来了!” “花神来了,花神来了!” 街道那边开始渐渐响起锣鼓声,对面的人群缓缓让出一条道路,有十二位穿着舞衣的姑娘抬着一屏画而来,画上立着一名身姿纤细的白衣女子,她头戴金色花环,手执白练迎风而立。 画屏落于祭台之上,此女容貌娇美,朱唇皓齿宜嗔宜喜,美目空灵。 袖扬,白练升月,袖落,似水流裳,一舞一姿,转承之间流云似水,圣洁神性。 她一舞,比月色还美。 “这是人间绝色啊,就是有些眼熟。”江停转头看向芰莲和凤月人,他琢磨着自己眼又未盲,这祭神台上的姑娘不是凤漾晴吗?这丫头不是应该还在苍穹殿待着吗? 江停忍不住皱眉道,“这小丫头,野得很啊!” 芰莲看着祭神台上随乐而舞的凤漾晴却是有意道:“也是看来她在青丘的时候你们也没少带她溜出青丘,她刚回西陵可就因为好奇闯了西陵禁地,差点没把小命折腾在那里,今日是偷偷溜到凡世,如今想来她这好奇好玩的性子倒是跟你如出一辙,想来那些年师妹在青丘是得了你的真传。” “啊,是吗?呵……呵呵。”江停心虚一阵干笑。 宁景却只是叹道:“此女一舞倾城啊!” “竟不知人间亦有如此姝色。”云谈打着扇子,边摇边叹。 江停震惊的看着宁景和云谈,开口问道:“你们今天没见过她?” 宁景奇怪的道:“今日是初次到淅川,此女应是淅川之人,我们怎会见过?” 云谈摇着扇子道:“正是如此。” 江停看着宁景和云谈,他神神道道的暗问白衡和芰莲。 “他们俩真的如传闻中言那般……不近女色?” 芰莲此前在西陵从未听闻过宁景和云谈,自然便问:“不近女色?” “对对对!”江停猛点头,小声同芰莲说道,“他们好美!却唯独不注目美人,不好女色,再美的女人都不入他们的眼,永继宴上这凤家小殿下坐了那样久都不如这一舞入他们眼,你信不信,你明日再问他们,他们便只记得这倾城一舞,至于凤小殿下长得如何,怕是已然忘到九霄云外去了,听说光素夫人和听微夫人日日在愁他两的事。” 芰莲闻江停之言,轻笑出声,便静观祭神台上舞。 第二十四章 芰莲食花 忽然,祭神台上凤漾晴袖起,舞姿渐变,白练起承转折,一舞祭献于天,昔有公孙氏舞西河剑器,来如雷霆收震怒,罢如江海凝清光,观者如山色沮丧,天地为之久低昂。 “凡尘竟能出如此浏漓顿挫,独出冠时之舞。”宁景惊叹道。 云谈附言:“舞之极致矣。” 台上凤漾晴一舞罢,拂一礼,欲退去时一眼就看见了台下的芰莲和凤月人,眼睛一亮。 台下看客掌声震天,人声喧哗十分热闹。 芰莲笑意不止,身子微向后仰凑近凤月人,小声同他道:“我竟然不知师妹善舞,月人你可知?” “不知。”凤月人高冷道。 “捡仙缘喽!捡仙缘喽!” 有花瓣从天而降,看客们纷纷去接去捡。 芰莲看着面前那片旋转而落的月白色花瓣,清脆欲滴,便缓缓伸手将其拈住想放入嘴里。 凤月人见他动作,即刻抬手握住了芰莲的手腕,开口道:“脏。” “瞧着新鲜就行。”芰莲开口说道,“往日在幽涧也没见你管我吃什么!” 凤月人眼里是一片静默,透出着他性情里的偏执,幽涧的可以,凡尘的不行。 “芰莲你这是……饿了?”江停疑惑道。 世外之人皆是辟谷修行,无口腹之欲,虽谢却碧楼之流好酒,可也是少数,日食三餐者更是寥寥无几。 “哥!师兄!”凤漾晴跑了过来,已经换了身衣裳,脸上遮着面纱只留一双水灵灵的眼睛在外面。 芰莲看着凤漾晴,声音一贯轻和,开口道:“你先想好回去如何交代今天私自来淅川一事罢。” 凤漾晴哂笑,低头不可见的吐了吐舌,又看着芰莲手里的花瓣被凤月人拦下,好了伤疤忘了疼,笑着打趣芰莲道:“你怎么又吃起花来了!我见过来游山玩水的,见过来吃美食的,就没见过像你这样来捡花瓣吃的,这些花瓣都不过是凡尘俗花,其内敛混杂之气,你还是别吃了。” 重醉山人尽皆知芰莲喜食花饮露,最喜新鲜清脆的叶瓣,最爱初晨青竹上的露水,起初芰莲年幼不识万物,便每日有凤氏弟子在幽涧外除杂花杂草,年月久了,幽涧内的灵气往外浸染,别说幽涧之外,便是重醉山内都少见杂草,且芰莲知事,久而久之除了凤月人便无人再去管束芰莲。 芰莲手指一松,那水嫩清脆的花瓣便彻底的落在了地上,凤月人才送开了钳制住他的手,芰莲脸微苦。 “衡哥哥!”凤漾晴笑吟吟的声向白衡,声音悦耳。 “嗯。”白衡这块冰山依旧冷冰冰的。 凤漾晴早就知道白衡的性情,也懒得跟他交流,古灵精怪的向江停道:“江哥哥!” “漾晴妹妹。”江停笑嘻嘻的看着凤漾晴,给他介绍着宁景和云谈,“这是西陵凤漾晴,这是云庙宁景和南阳云谈。” 因在外,凤漾晴便只拂礼道:“二位公子君安。” 云谈和宁景二人有礼有节的回执礼道:“凤姑娘卿安。” 江停一瞧便知道这两个人是真的没把永继之宴上的凤漾晴记住,也没把如今面前这个凤漾晴和刚才祭神台上舞姿被他两夸的天上有地上无的女子联系在一起,看来传言无误啊! 第二十五章 美好愿景 要说凤漾晴和白衡还有江停的关系,那可要追溯到百年前去了,那时凤漾晴出生没多久就被惊华夫人送到了青丘由嫂嫂照影夫人教养。 而江停更是可怜,江停尚且年幼衍陵主和前溪夫人便接连闭关后,江停才被姑姑江照影接到了青丘,算是自幼同姑姑之子白衡一齐长大,后来有了凤漾晴这个小妹妹,小丫头大点后,照影夫人就让白衡和江停带着她,所以说三人情谊深厚非常人可比。 也别看白衡冷若冰霜的死样子,江停是知道白衡还是很疼爱这个凤漾晴这个表妹的。 “你们这花灯哪买的,我来的时候逛了很久都没见着好看的花灯。”凤漾晴一路蹦蹦跳跳的。 芰莲将手里的花灯给了她。 凤漾晴开心的开口说:“谢谢师兄!” 凤月人却将手里的灯递给了芰莲,芰莲笑着接了灯,不知为何,他很喜欢看这花灯影转的感觉,宁静美好。 宁景和云谈流连于街边老者的小调上。 凤漾晴如旧走在江停和白衡两人中间。 江停拿出一物给她瞧,悄悄说道:“这便是改魂草,我上次说给你听的那个可让人丧失记忆的改魂草,我好不容易才从青丘深处找回来的。” 凤漾晴抬手便要去拿,江停躲过她的手,乐道:“你看看就成!” 凤漾晴看向白衡,白衡缓缓看向江停,凤漾晴也缓缓看向江停,面纱之上的一双眼睛水灵且无辜。 你就说你给不给吧? 你这小丫头惯会仗势欺人! 凤漾晴挑眉,作无辜态:“给我。” “给你给你给你!”江停将改魂草塞她手里,气得跳身就要去掐白衡的脖颈! 白衡撤步躲过,江停却一趔趄顺势被带到一旁凤月人,凤月人侧身,江停扑来的风吹得凤月人长发飞扬凌乱拂到芰莲的面前。 “哎呀!”江停大喊。 芰莲轻笑的抬手拉住他。 江停觉得今天自己被白衡欺负的太狠了,因为他觉得他在芰莲眼中看到了他对自己的……悲悯! 闹了好一会儿,一行人才安安静静的沿着城中河走了走,江停买了一些河灯给他们,并将凡尘人们放河灯的寓意说给他们听。 “要将最美好的愿景藏于灯中,将灯放入水中让水送走,这样就能实现愿望。”芰莲看着手中的河灯说道。 “对啊。”江停说着写好了河灯,蹲在河边将灯放入水中,“一般人们都写一些不可求的事。” 芰莲十分自然的问道:“为什么?” 江停心感窒息,心道,难道我能告诉你这是骗你的吗?放着好玩好看吗? 芰莲也并未要等江停的回答,自顾自的拿着江停给他们的笔写道。 “诶!师兄你写好了?给我瞧瞧!”凤漾晴说着就要跑到芰莲那去看,江停扯住她,说道,“没听见刚刚旁边的小孩子都说,不能看,看了就不灵了吗?” “我不看,江哥哥你说你写了什么?”凤漾晴快速蹲在江停身边快速开口问道。 第二十六章 笑容常在 “我写……”江停正想着将自己方才洋洋洒洒写下的一大篇朗诵出来,就见白衡放下了他自己的河灯,推了一掌水将河灯推入河心众多河灯之中,溅起的水珠却是把自己的河灯给打湿了。 “啊啊啊啊啊!白衡!我要灭了你!”江停扑向白衡就要去打他。 凤漾晴一个劲的在一旁笑。 芰莲捧着河灯蹲在河边,夜风轻柔的绕着他灯盏中的昏黄灯火,他垂目看着灯盏被水送走,河水波光粼粼映着水上灯火,水上灯火还印在芰莲双目中的温柔夜海里。 凤月人站在芰莲身边,身旁是一树粘红花灯,光影层层叠叠落在他挺拔的身形上,他掌中河灯晃出的火光照出盏中纸片上的字迹。 愿吾芰莲,笑容常在。 一行人回到神域,碰见了去要去找谢却的碧言。 宁景见他一人便笑道:“碧楼还没醒?” 碧言摇头叹道:“我正要去找谢却问问如何解虚妄之醉,明日便是问道之日,后日便是风云大比,他要是再醒不过来,我母亲怕是要将他的皮给剥了。” 云谈折扇摇着,说道:“那你便快去找找吧,谢却向来无拘束,不到明日问道之时,怕是难寻其踪迹,若是寻便神域无果,便往域外去寻。” “正是如此,多谢多谢,我这就去寻。”碧言恍然大悟,别礼后脚步匆匆就去了。 江停看着碧言消失在虚空中,惊讶道:“虚妄此酒,这般恐怖?” “虚妄?”凤漾晴面带疑惑的问,“你们不会只知道虚妄此酒名传世外,却不知其来源于凡尘吧?” 众人缄默不语。 凤漾晴无语道:“红尘酒徒常道一言便是,虚妄一醉千年愁,凡人饮下此酒便会沉于醉梦中直至老死,修仙者便只能看其修为深浅随缘罢。” “唉,也是我们不该劝酒,碧楼如今一醉也不知何时能醒。”云谈开口道。 宁景闻言便道:“罢了罢了,我们也去找找看,也不知谢却那混世魔王又去哪。” “那我们兵分两路,你们在神域,我们去域外。”江停开口说。 “好。”宁景云谈皆道。 待宁景云谈离开,江停抱臂饶有兴趣的看向凤漾晴,开口问道:“虚妄之说你这又是从哪里听来的?连我都没听过,你此番私自跑到域外已是行事肆意了,你什么时候又自己去了俗世?” 芰莲目向凤漾晴,凤月人的视线亦是静静地看向她,白衡眼中一贯含冰。 “呵呵……”凤漾晴一阵干笑。 “哥!亲哥!衡表哥!停表哥!”凤漾晴求向芰莲,“师兄!” 凤族小殿下凤漾晴出生时西陵的天空红色霞云漫天,那红盛过了朱砂,那是凤族最纯粹血脉的颜色。 凤族最纯澈的精血,一滴可涨千年修为,淬炼血脉,凤漾晴身上便是这一点就可令无数困于当下修为无法精进者趋之若鹜,也正是因为这一点凤漾晴才一出生就被凤后惊华夫人送到青丘,为的就是借青丘匿天阵来遮掩凤漾晴的气息。 第二十七章 谢却之踪 这些年凤族踪影出现在上古各大险要神秘不可测之地,便是在寻求各种天地灵宝,只为给凤漾晴打造能隐匿她血脉气息的仙器。 凤漾晴与其说是在青丘长大,更为详细一些便是在青丘的匿天阵中长大,正因如此,在青丘的时候,虽然时不时江停和白衡会偷偷带着她溜出去玩,可她绝大多数时间都待在匿天阵中。 所以在青丘,不管是她舅舅青丘主还是舅母照影夫人或者是白衡江停两位哥哥,甚至白迤逦表姐都疼她护她,便是回到西陵,她父皇母后对她更是视若珍宝,皇兄皇姐师兄亦是对她万分疼惜,爱护有加! 这些亲人对凤漾晴的爱护疼惜,除去血脉之中与生俱来的亲情,剩下的就是对这百年来让她一人居于青丘匿天阵中受百年孤寂的亏欠。 芰莲叹气,看着凤月人,只道:“回去再说罢。” “师兄!”凤漾晴目光祈求。 “不然把你送到师姐那去。” 芰莲看向凤漾晴,明明脸上一如既往的是轻风淡笑,可凤漾晴就是觉得这笑意单薄。 “不是所有修行者在修仙这一路上都能毫无屏障顺通无阻,也不是你修为够高就一定能赢,那些修行者有的是手段。”芰莲难得以语重心长的口气态度跟凤漾晴说话,“今日之事本因是在神域之下,又逢永继之宴才不欲训你,谁知你往日在西陵没少偷溜出重醉山。” 如今四个兄长中最为清和好说话的芰莲都生气了,凤漾晴也知道现下该收敛收敛了。 “师兄我错了。”凤漾晴苦着脸,还拉着芰莲的衣袖撒娇道,又对凤月人开口说,“皇兄别送我去皇姐那里,我知道错了。” 凤月人睨了凤漾晴一眼,凤漾晴看向白衡同江停道:“表哥!” 白衡冷声道:“现在送去。” 江停闻言便出手了,放出束绳把凤漾晴给绑了。 “啊!我不去啊!”凤漾晴在江停手里挣扎着,可惜,在场的就没一个她能打得过的。 四人把凤漾晴送到凤令仪那里才又返回了淅川。 此时的域外已经夜深人静,淅川不久前的繁华已经落尽,街上人也散去,人家中的灯火也已全熄,只余空荡街道一旁的树上挂着的色彩斑斓的花灯还在亮着,风来时轻轻摇晃,晃下一地婆娑影风声。 “你们说谢却能去哪?长夜楼一散,神域里他除了回若灵馆也没地方去,他若是游于尘世,那可就难找了。”江停正靠在树干上说着,“总不能去找天杞出千里寻踪吧?” 夜里清凉,一行人站在街边,谢却踪迹不定,性情不定,连碧言都没有与他的牵引,他们又该去哪找呢? 虚空中一阵涟漪,碧言和方随出现在众人面前。 “怎么?真被云谈说中了?谢却还真的是在淅川?”江停开口道。 碧言点头,方随未语顺着手腕上的牵引而走。 江停却是一幅见了鬼的表情看着方随手腕上的白色牵引,方随居然有谢却的牵引? 第二十八章 虚妄之主 河灯随流,入了湖泊,整片湖泊被河灯照亮,水面光影涟漪。 湖泊中间有只小船飘着,小船四周飘满了河灯。 不远处水中已经漂浮着不少青瓦酒坛,可船中还有酒坛未启。 谢却斜躺在船头,睡姿无状,手肆意的伸出船外,大红袍袖浸泡在水里。 醉卧船尾的那名男子,虽披头散发衣冠不整,醉后却不显出格,只支着手卧着。 日饮以人间浮华,夜醉卧虚妄深处。 “那是谢却?”江停惊讶的看着醉在湖心船只上的两人,问道,“船尾那人是谁啊?” “念虚君。” 方随收回手道出于谢却共醉之人的身份,腕上牵引消散。 “他就是酿下虚妄一酒的念虚君?”江停震惊的看着卧在湖心船船尾处的那名衣衫褴褛蓬头垢面的男子。 湖心船尾者似有所感睁开眼睛,迷蒙目光指向芰莲一行人,扫视一眼,念虚君背过身去不理会他们。 “嗯?他他他他?”江停瞪大眼睛指着念虚君,“他无视我们?” “谢却。”方随站在岸上看着醉生梦死的谢却,低沉的声音中含着薄怒。 方随声音很低却能刺透虚空,谢却闻声挑开眼睑,目中迷离飘忽着不耐,看向方随,目光所见方随目中沉墨。 “呵。”谢却仰头看天,无关紧要的道,“你们来做什么。” 方随开口道:“明日就是问道之日,碧楼还未醒。” “所以?你们是来质问我的?”谢却似笑非笑讽刺道,“觉得我有意灌醉碧楼?” 碧言深知方随谢却两人宿有不合,立即出言缓和道:“你误会了,我们并无此意,只是兄长如今不见转醒,才来寻你问问可有什么办法。” “所以,只有你是来质问我的,是吗?”谢却盯着方随,故意问道。 方随愠怒不语。 碧言虽见两人不对付,也还是硬着头皮开口道:“还请太虚帝子告知碧言该如何解饮下虚妄酒之醉。” 谢却斜了碧言一眼,一字一句道:“不知。” 碧言便是忧心于此,见谢却果真不欲说,只得苦劝:“方闻虚妄之酒可醉多年,明日便是……” “聒噪!”念虚君出声打断碧言之语,转过身看着碧言继续道,“醉于虚妄之酒那是他无用!你们自己看看这水上飘着多少青瓦坛,我和谢却这小子怎么未醉。” “可各种醒酒之发已然试尽,我兄长似乎……”碧言一脸愁苦。 念虚君撇嘴道:“似乎如何?痴状?” 碧言点了点头,开口道:“正是。” 念虚君躺倒回船,手一扫拎了一坛虚妄,掀开酒封便大口喝着。 “啊!”念虚君喝得爽快了,方开口大声道,“虚妄之酒是令饮者醉于梦中,破梦即可!若久睡不醒,怕是醉倒在什么美梦里他自个儿不愿醒了吧!” “这……”碧言闻难为情继续问道,“敢问前辈,该如何破梦?” 念虚君白眼翻得爽快,看向谢却之时面上端着表情便是你的朋友怎么能蠢成这样? 第二十九章 芰莲见妖 谢却闭眼道:“虚妄诱人心底最爱之物,若他爱美人,你便在他耳边说他娶了丑女便可。” 如此解酒……众人闻言静默不语。 “多谢两位告知!”碧言深信不疑,朝湖心执谢礼道。 芰莲眉心轻皱看着念虚君,目中慢慢浮现出疑惑,他只觉此人气息十分奇怪,熟悉却极其排斥的感觉。 凤月人有感芰莲异样,开口问道:“有异?” 芰莲不确定的摇头,陷入沉思。 待众人离去,念虚君悠哉悠哉的躺在轻漾的船上,看着漫天星斗,朝虚空道:“那人与你有牵引,人生苦长,今朝有酒今朝醉,你又何苦执着于他,为难于自己。” “他不喜,我偏要。”谢却偏执冷笑道。 “你啊你,这么多年都过去了,你还是死性不改。”念虚君举着手中酒笑道。 谢却闻言依旧冷笑:“你这时来神域做什么?” “这千年一届的永继之宴,我来瞧瞧热闹也不行?”念虚君反问道。 谢却出言便是讽刺:“你都是活了不知多少年的老妖精了,这些在你眼中也算得上热闹?” “看个新鲜。”念虚君低眸轻笑。 谢却白了他一眼,两人喝着酒谁也不理谁。 一坛酒下肚,念虚君状似无意的问道:“谢却小子,方才那青衣朱袍两家公子很是出众啊!” 谢却甩手将手中酒坛扔了出去,砸落在远处水上一阵水声,他手搭在船沿上,瞟了念虚君一眼:“那就是你日夜念叨的凤族那两个不世出的天之骄子,红袍那是凤月人,青衣那位……凤芰莲。” 念虚君思及方才站在岸上的芰莲,那月下骄子,出尘之莲。 星河璀璨,河灯夜深不灭,两人无言,只各自饮酒,醉了又醒,醒了又醉。 芰莲跟凤月人回到星妃馆,芰莲手里还提着那盏莲花灯爱不释手,他对淅川风物倒是极其钟情。 凤月人于床上闭目打坐。 “月人,原来凡尘是这般模样,有趣。”芰莲举着花灯倒在凤月人身边,花灯红色的穗子在他面上摇晃,将影子晃入他的眼里,他想及淅川所遇见的那念虚君,若有所思的道,“他是个怪人。” “留心。”凤月人睁眼,开口道。 “你也觉得他很奇怪?”芰莲闻言挪开花灯,偏头问着凤月人。 凤月人垂眸贵气横生,目光落在芰莲眼中,开口道:“他意在你。” 芰莲闻言皱眉,说:“虚妄之酒如此奇异,酿下此酒之人必有不凡之处,但今日看他并非是世外之人,也并未凡修,想是来头不小,好在我感觉他对我并无恶意。” 凤月人开口道:“见妖。” “我来施法!”芰莲挺身坐起,颇有兴致的看着凤月人,见妖乃是凤族自上古传下的神术,以双目为媒介回溯所见之人,不得见妖目色如常,得以见妖目生焰色。 凤月人静坐,芰莲坐在他对面,手向凤月人双目去,横于他目前,法力自指尖飘出融入凤月人双目。 第三十章 妖族念虚 月下湖泊,湖心小船,小船晃涟漪,涟漪荡着河灯,河灯摇出游移光影,游移光影飘入船尾之人的眼中。 凤月人目中缓缓升起焰色,焰色中是念虚君被火焰烧得扭曲的面目,芰莲收手,凤月人眼中画面退去。 “是妖。”芰莲缓声开口。 凤月人沉目。 “上古种族志中有记载道,凡者,陆上。仙者,世外。神者,白云乡。魔者,尤未海之外。灵者,明月乡之上。妖者,夜晨乡之中。”芰莲继续说道,“妖者居于夜晨乡之中,如今入世若是真意欲在我,又欲我如何?” 凤月人看着芰莲道:“明月乡。” 芰莲咬牙,开口朝外喊:“好丹!” 小白影咻的一声从窗外窜进来,一头撞到床上,狠如心怀死志。 “砰!” 芰莲拎着好丹的两只耳朵,提到面前开口道:“重醉山当年灵气四溢可也只是灵气,菩提在重醉山一事你们是如何得知的?” “这这这……”好丹眼演戏不成哭道,“呜哇~你们不知道灵族白泽一脉有祈灵术,可祈物只可知其所在吗?” 芰莲无动于衷的继续开口问:“那妖族呢?” “妖族有筮灵术啊!”好丹蔫蔫的被芰莲提着。 “你们灵族祈灵和妖族筮灵有何异同?”芰莲问道。 好丹瞪了蹬腿,芰莲顺势松手由着它滚在床上。 “灵族祈灵和妖族筮灵皆是算物所在,可灵族祈灵是借天地之力,而妖族筮灵是消耗自身精血。两者看似一脉却是截然不同。”好丹趴在竹枕之上道,“你们世外玄族不是也有卜灵之术吗?” 芰莲同凤月人皆是眉心一皱。 好丹见状赶紧开口道:“这寻灵之法各界有之,却并非算无遗策,我灵界当年祈你之时,死了十二位圣老,妖族若是算得了你,也得死差不多这么多数的妖君,而如今你们世外,仙者虽有几十位,却无人可拿来给玄族算你的吧?” “算了。”凤月人掀开眼帘道。 好丹一时哑然,只得道:“你们这些六欲淡泊的修仙者什么时候能这样舍生忘死了?” “玄族一族死了十二位族老。”凤月人看向好丹。 好丹一惊,汗毛耸立,开口说:“好吧,可算得芰莲出世,却无人能算得菩提主!若非我明月乡拿出了一缕天地始衍之力,也无缘可算得菩提树在重醉山,玄族有人可死,莫非玄族也有始衍之力?菩提树的所在如今除了我明月乡怕是只有凤族凤主凤后才知晓吧?” “妖族所求可能并非菩提灵气,芰莲本身便于他们而言便有利可图,十二位妖君,可是所图不小!”好丹瞧着芰莲说道。 芰莲看着好丹,拾颔道:“继续说。” 好丹默默往旁边挪了一下,才开口道:“妖族想复祖。” “妖神。”凤月人语气肯定。 “对啊,你们修行者所行是建域承天封神之道,也就是修己为神,而妖族多年来居于夜晨乡,所行却是以天地灵物献祭复活祖神之道。”好丹说道。 第三十一章 问道之日 “拿我献祭?”芰莲神色诡异的看着好丹。 好丹身子一抖,弱弱的开口说道:“是他们妖族!你看我做什么!” 芰莲收回目光,凤月人眼中藏匿着冷芒。 “非素呢?”芰莲问好丹。 好丹脚指了指窗外,开口说:“在屋顶睡着。” 芰莲走到窗前就见一团白趴在檐角上。 “回屋睡。”芰莲开口道。 非素掀了掀眼睑,才慢悠悠的起身,一跃入窗。 好丹看了看凤月人又看了看芰莲,一脸悲愤。 夜里风渐凉薄,渐离生露,又始现天光。 问道之日,仙门百家各族各脉出十四名弟子,于日出之时开始登天。 天际方出白,各大修仙宗门弟子早已聚集在凌云台问天梯之下。 西陵十二名重醉山弟子以芰莲同凤月人为首站列为两队,十四人身穿重醉山朱袍胸前绣着凤凰族徽,腰间所配之物乃是凤族凤翎羽,十四人站在问天梯前凌势逼人。 太华倚屏山以方随方意为首,皆着俨然白袍,袍绣流云纹,腰配弟子剑,端姿方正。 太虚青云山以林和靖为首,墨袍加身,阴阳族徽,腰悬阵石,冷静自持。 青丘云关山以白衡白迤逦为首,墨绿衣袍绣连云枝纹,最是仙风冰姿。 平芜春山以碧楼碧言为首,苍色衣袍,燕纹族徽,手携水绿玉骨折扇,一见风流。 衍陵空山以江霜落江停为首,鸦青衣袍上绣叶纹,腰别青竹筒,爽快凌厉。 云庙太山以宁景和李晴空为首,黎色衣袍,山纹族徽,腰别一枝白竹节,写意天下。 南阳宴山以云谈和刘卿事为首,紫檀袍绣弓纹徽,腰间挂着精巧的牙白琉璃萧。 另有泊烟渚,归月棹,藏春坞,过漪汀四家和其余修仙宗门几十家,各家英杰尽数出动,争锋于此。 众人中方意探头探脑的动作尤其明显,他一会儿看着芰莲一会儿看着谢却,要不是方随在一旁,他早就开溜了。 “芰莲!这里这里!” 江停高亮的声音响起,芰莲寻声看去,只见江停跳起来朝自己挥手。 众人的目光落在江停身上,又随着他的目光看向芰莲。 芰莲不禁眉一跳,站在芰莲身边的凤月人目深含冷,漠然寡淡的目光扫向众人看向江停,众人不禁纷纷避开,江停亦是,小声道:“这凤月人怎么这样吓人……” “小停,噤声。”江霜落目视前方,声音清爽,说给江停听。 江停抿嘴不语,亲姐的话不听找打。 天际云层涌动,生出霞色,骄阳出山。 芰莲踏上这问天梯的那刹那便感觉到了自身灵力如潮水褪去般开始消散。 其他人亦是如此,登天队伍中一时人声嘈杂了起来。 “这又是什么幺蛾子!”江停的声音穿透耳膜,“我灵力去哪了?” 芰莲看向凤月人,见凤月人面不改色,便脚步未停,拾阶而上。 登凌云台之阶共有九千九百九十九阶,自上而下俯瞰,众人行至阶梯中段后便有些人渐渐体力不支开始落后于人。 第三十二章 难起争端 凌云台上半壁水镜悬空平铺,当下登阶画面浮现其上,凤萧闲谢怀嵩等各家君主坐在台上静观其况。 “诸位觉得今日登上凌云台者可有登阶之人一半之数?”白移舟看着水壁上情景,此时已有过百人因体力不支已停止登阶。 “历年不过三十之数,不过今年这一批看着要比历年好许多。”云斯幽笑看着水壁,只见透过水壁可见上七千阶的登阶弟子人数还有两百之数。 此时阶上,众人感觉自上而下的压力越来越大,多数人膝盖弯下便再也直不起来。 “姐!好累啊!我不爬了!”江停倒躺在阶梯上,气喘吁吁的看着江霜落。 江霜落停下脚步,斜眼看了他一眼,继续登阶。 “他要是不爬,你们给我把他从那扔下去。”江霜落指着阶梯外看不见底的虚空。 江氏弟子皆是为难的看着江停。 “小师弟?” “小师弟你要不坚持坚持?” “我背你吧小师弟?”江安边站在江停身边试图拉起他。 “不准帮他!谁要是敢背他,我就连他带你一起扔下去。”江霜落回头冷冷的扫了众人一眼。 “大师姐!小师弟他……”江安边的声音在江霜落的眼神里渐无。 “啊啊啊啊啊!”江停翻身趴在阶梯上,看着高耸入云望无止境的天阶尽头,心生无望。 白衡如履平地的从江停身边路过,江停看着他背影,只觉气更急了。 “小师弟?”江安边在江停身边小声问道。 江停看着白衡的背影恨恨的把手拍在江安边手上,喊道:“扶小爷起来!” 芰莲听着身后江停一路上朝白衡骂骂咧咧的声音,小声同凤月人笑道:“江停和白衡关系真好。” 凤月人偏头细看了芰莲一眼。 “他们两个从小一起长大,却是吵吵闹闹,互看对方不顺眼很久了,青丘帝子一说话衍陵帝子就会生气。”跟随在芰莲身边的一位秀气清弱少年开口说道。 芰莲看向身边少年,开口道:“就是这般感情才是真的好,看似两人不对付,实则两人每日都是寸步不离。” 凤举看着芰莲,认真的开口说:“大师兄跟芰莲师兄你每日也是寸步不离对方,却也不见吵闹的啊?” 芰莲认真的想了想,点头认同道:“你说的是,可为什么我跟月人吵不起来呢?他老管着我不让我喝酒也不让我出重醉山。” “可能是芰莲师兄……”凤举小声道,“你跟大师兄相处久了,反而被管束习惯了吧。” 凤举继续答道:“而且芰莲师兄你不像衍陵帝子,衍陵帝子是被衍陵君老养大的,便不惧衍陵主和前溪夫人管教,自幼好玩并且极其厌恶别人管他,越是亲近之人管他他反而越生气暴躁,而芰莲师兄你在大师兄身边长大,芰莲师兄你性情清和好言,大师兄虽性情冷淡久不出谷,可一说话却总能令人循声而为,所以芰莲师兄你和大师兄是两相宜,自是难起争端。” 第三十三章 登九千阶 芰莲听凤举之言,想来想去自己也认为确实如此,他向来想一出是一出,也未继续执着下去,身姿轻盈,一跃上阶。 凤月人目光清冷寡淡的看了凤举一眼,凤举本就生得清弱,又向来对大师兄多为敬仰,此时一看更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月人,你吓举儿做什么!”芰莲正坐在阶梯上等着他们,见凤举被凤月人一个眼神就吓得如临深渊的样子,不禁轻笑道,“举儿莫慌,师兄在这。” 凤月人静看芰莲,拾阶而上,一步一西陵的尊贵风华。 待走到芰莲面前的时候,芰莲才起身跟他一起登阶,两人袖下是云风,身上是落下的朝阳霞光,朱袍霞光相交映,两人光芒万丈一路前行。 谁也没说话,谁也不用说话,而凤举乖巧的跟在两人后面。 很多年以后,凤举站在凤月人身后,在凌云台上又看见了如今日这般朝阳漫天霞光万里的绝景之时,不知是不是想起了今日情景,眼中含泪,却再无清和公子等在前方。 登上九千阶者不足两百人,芰莲身是性灵自是不惧凌云台的威压,凤月人也已建域,凤举却是一脸热红,咬牙艰难前进,半响方能踏上一阶,背已在强大威压之下弯曲,膝盖已屈,面上汗流不止。 凤举是凤族这一脉如今算来最小的小师弟,芰莲同凤月人虽有借此历练他的意思,想他此次能登凌云台问道,也未能想到他此次能以一己之力登上九千阶。 芰莲一手搭在少年手臂上化了一缕菩提之气给他,凤举才觉身上威压淡去。 “多谢芰莲师兄!”凤举气息不稳,却仍然执谢礼道。 “你先坐下恢复气力。”芰莲道。 多家登阶弟子已在芰莲他们之前了,可已在九千阶之上,每上一阶梯,阶梯之上的威压都要比其下一阶的威压来的强大得多,所以芰莲他们与前面之人差距也不多。 方随亦是在后慢步平稳而上,近了芰莲他们,看见坐在阶上正恢复体力的少年,同芰莲他们道:“看他年纪,你们此次带他来因是为历练,以他如今年纪登上九千阶可以谈得上天赋修为颇高了,若强行继续,恐过犹不及,伤及根本。” “我可以!”凤举急忙出声道。 方随皱眉,说道:“曾有人强行登阶,被凌云台的威压断了一身筋骨。” “我能适应的!”凤举坚定说道。 凤举在芰莲偷渡给他的那缕菩提之气下体慢慢的在恢复中,少年双目亦是清明,他能感觉每一阶威压对他身体的高压,可每踏上新的一阶,之前的威压便会融入他的血中,成为他血液的力量加速他血液的运转,威压力量再由血液化入四肢百骸之中。 “方随兄!芰莲!等等我!你们等等我!” 众人循声望去,见江停可谓是爬上来的,他一手撑着膝盖一手撑着将登之阶,整个人气喘吁吁的样子,衍陵帝子的风姿可谓是所剩无几了。 第三十四章 大道无情 方随亦是出言道:“何必勉强。” “我……我……我输给谁也不能输给白衡!” 江停停下来大口喘着气还不忘抬手指着领先众人一段阶梯的白衡,大声喊道:“扶我起来!我还能爬!” 江安边一直跟在江停身边,虽感灵云台威压却因曾经年在外历练,身体筋骨强健所以不像江停这般艰难,他将江停扶了起来,江停搭着江安边咬紧牙关也要往上爬。 “原来青丘帝子是衍陵帝子坚持的理由啊!”凤举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芰莲闻言眉眼微弯,笑道:“举儿,你还小,不过……说得也对。” 云海翻腾,来风万里。 凌云台之上,不久前在此观登阶之况的各仙门主君已离开,此时台上已是一片空荡。 广阔壮观的凌云台,白玉为栏,金石为砖,悬浮于云涛之中,宏大而辉煌。 台下渐来声响,有人登上了凌云台,今日登凌云台第一人,江霜落。 白衡后是白迤逦,两人苍色仙袍卷来流云,一出尘公子,一娉婷美人。 芰莲凤月人方随江停一行人一齐上台。 江停力竭瘫在金砖之上,叫唤道:“累死小爷了。” 芰莲靠着栏杆,朱袍在白玉栏杆间越发显得张扬,他今早被凤令仪按着束上了发,头上戴着的小玉冠在金色的朝阳里熠熠生光。 凤月人立在芰莲身边,身姿是一贯的玉立轩举,他今日亦是束了发,只是较于芰莲而言精简些,三千墨发只是以一条金色发带束在脑后。多少人见此在心中叹道,西陵帝子不愧是西陵帝子,作何打扮都能平添几分尊贵。 “大师兄,芰莲师兄……”凤举犹豫的问道,“我也未曾想到自己第一次登凌云台就能跟诸位师兄一般能成功,若我问道失败了,会不会给重醉山丢脸啊?” 芰莲闻言拍了拍凤举小少年的肩膀,平和的安抚他道:“举儿,你要知道,如今你不过才一两千岁,得以登凌云台便已经是为西陵争光了。” 凤举不确定的看向凤月人,凤月人颔首应了芰莲之言,凤举这才自在了起来,乖巧听话的趴在芰莲身边的栏杆上,同芰莲凤月人一同看着凌云台外的苍茫云海。 云谈宁景登此时亦是登上了凌云台,两人尤未轻松,潇洒笑谈而来,可谓是翩翩公子占尽风雅。紧接着他们后面的就是碧楼碧言还有林和靖,凌云台上一时已过十人之数。 各门各派陆陆续续皆有人登上凌云台,西陵十四人皆到齐了,原不为问道只为历练的小凤举也被芰莲和凤月人带上了凌云台。 “哇!这一看真的是倒了一大片啊!” 江停的高喊声顿时吸引住了众人目光,众人亦是有意知晓如今登阶之况,纷纷移步观台。 只见流云之下,九千九百九十九级阶梯自凌云台连绵向下,皆是由沧澜石铺就的阶梯在天光下庄严而冷,一路上断断续续的躺着昏过去的登阶弟子,亦还有人还在登阶,这些天之骄子站在凌云观台上俯视着这一切,大道无情。 第三十五章 谢却缺席 “立于凌云台之上,则世人皆为蝼蚁。”林和靖负手而立,言出无情。 林和靖乃是如今太虚青云山大弟子,谢怀嵩之下第一人,在同门同辈弟子之中修为更是与谢却齐肩,生得挺拔俊朗,亦有其师太虚主三分肃穆之风。 江停撇嘴驳道:“世人为蝼蚁,林和靖你可别忘了,你也是世人。” 林和靖睨了江停一眼后看向那些依旧登阶之人,开口道:“这凌云台他们登了又如何,若非佼佼者,便是贫庸人。” “唉!林和靖我以前怎么没觉出来你心气这么高!”江停抱臂看着林和靖,吐槽道,“怎么,你太虚现在人人都是眼高于顶的吗?不就是登个凌云台,怎么变了一个人一样,你这样,谢却也是这样!” “诶!今日怎未见谢却?”碧言听江停提及谢却,方想到,今日竟然未有见到过谢却,问道之日,他竟是缺席了不成? 众人亦是才发现,谢却真是没来,一时议论纷纷。 “昨日都还见了谢却,并未见他有何异常。”宁景同云谈说道。 云谈点头附和,开口说:“他素日行事无忌,却未曾想到今日乃是问道之日他也不来。” 宁景叹道:“唉!这回他怕是少不了惹太虚主一番训诫。” “靖哥哥!谢却表哥今日怎么没来?”方意溜到林和靖身边小声问道。 林和靖见是方意,蹲下身平视方意,语气有些严肃,反而问他。 “寻了他一夜未寻到他,他今日回来心情极坏,只道不来了便又不知去了哪里,你昨日可有见他?可否知道发生了什么?” 方意想昨日虽然在苍穹殿上见了谢却表哥,可没多久自己就喝醉了,后来的事自己一概不知,便开口道:“昨天见到了谢却表哥,可后来的事,我……我喝醉了,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林和靖闻言便知晓了一大半,谢却和方随怕是又正面对上了,他这师弟撞上了方随,这一劫也不知何时到头。 慢慢的更多的登阶弟子上了凌云台,看穿着打扮,除去十二仙门的弟子,其余修行宗门的也不在少数。 “江停。”白衡开口道。 白衡这一声江停一时就把江停给喊怔了,江停眨了眨眼睛,开口道:“叫……叫我做什么?” 白衡状似无意,寻常问道:“今天问道,你意如何?” “我?我江停意在脚踩族训,手撕家规!反欲束我者即为我道。”江停嘚瑟的仰着下巴瞧着白衡。 白衡眼神冰凉凉的看着江停,白迤逦倒是在一旁笑道:“江停表弟如今这可否是着了谢却那小子的魔了?还想脚踩族训,手撕家规?谢却当年可不仅是破太虚训诫,还发疯拆了太华故苑,毁了太华数十万本武籍经书,放火烧了方随的碧云间,虽太华主未训诫他,可他差点就被太虚主鞭笞致死,后被禁于太虚禁地镜花水月处,饱受其间幽水蚀骨焚心之痛两千年。” 白迤逦笑意绮丽,取笑江停道:“所以江停表弟你其实是意在衍陵禁地吧?” 第三十六章 谢却迟来 “昔日闻得衍陵禁地,有万顷朔风,其间风丝丝可断人骨,不知是否言过其实?”宁景在一旁好奇道。 江停心中一窒,白了宁景一眼,不想再跟他们待在一起,哼哼两声就跑去找芰莲去了。 芰莲见他愤愤不平的冲来,第一句话就是吐槽。 “他们怎么老爱捡着我来欺负!”江停可谓是越想越气。 芰莲靠在栏杆上,就凭着腰杆支着,正惬意着,闻言自问自答道:“你知道我最喜欢欺负什么吗?我最喜欢欺负我家好丹,因为欺负它它还不了手。” 江停难以置信的看着芰莲开口道:“就因为我好欺负?” “不,因为你们关系好,你看我们会捡着别人欺负吗?”芰莲轻笑道。 凤月人看着听了芰莲的话正在深思的江停,开始觉得江停此人有些心智不全。 “咚——” “咚——” “咚——” 低沉雄浑的撞钟声从上空传来,钟声荡开,流云如潮退向天际。 闻钟三鸣,已无人登阶。 众人敛声屏气,一方一丈宽一丈高的古铜香鼎从虚空落下,随着一声沉响,巨鼎坐落在凌云台正中心。 一道浑厚有力的声音自虚空下,字字如击鼓。 “问道开始。” 余音未落,凌云台上出现了百来张书案,案上铺有白卷,有心人细数之下,发现书案有一百六十二张数,正是比时台上人数多了一位。 众人自选,同门相近。 此时阶下却来声响,众人回头看向凌云台入口处,只见一人摇晃着的身影。 此人一身红袍放浪形骸,手中有酒,站立不稳晃晃悠悠的可见喝了不少。 此情此景,众人难言。 “谢却!”江停惊道。 “谢却表哥!”方意喊道,却在方随极致严厉的眼神之下噤了声。 “他……这是?”宁景看向云谈。 云谈未语,只是轻摇着头。 “世外之中,酒量能出谢却其右者难寻一二。”碧楼笑道。 碧言倒是感叹道:“他生为太虚帝子,天赋秉异,论修行,他亦可比肩于西陵帝子同芰莲和方随三人,我等皆是逊他一筹,不曾想他如今竟能放诞至此。” 白衡见此轻不可觉的叹了一声。 芰莲仔细的打量着谢却,见他醉得厉害,虚浮着脚步时不时踉跄一下,开口说道:“昨日见尚不过算是肆意不羁,今日见他这般,着实令人惊讶。” 凤月人并未随同众人或在意或旁观的去看谢却,他只看着那香鼎之中的那根香。 谢却走向林和靖所选书案旁边尚空着那张案,他另一边正好是方随,方随见了谢却便皱了眉头,现相邻又能闻到谢却那一身酒味,只得敛睑闭目,作眼不见为净罢。 江停看着谢却手中令他万分熟悉的青瓦坛,吃惊道:“他不会是从昨天到现在就没放下过酒吧?他究竟是多能喝?那虚妄酒碧楼昨夜饮一杯就醉死过去了,谢却是拿它当水喝?” 衍陵弟子旁边就是平芜弟子,碧楼听着江停的话,真成了无法辩驳又咽不下这口气。 第三十七章 问道一题 问道一题。 何为道? 芰莲信手而答。 ——汝意如何生,如何便为道。 再看凤月人如何解题。 ——天地生万物,万物有迹,其迹为道。 方随之解不过四字。 ——天地之意。 谢却醉解。 ——欲。 问道不过是进二十八院的第一步罢了,问道一题千古未变。 一题便知各自道。 此时苍穹殿内除去凤萧闲等人还有三十位玄袍仙者,那便是二十八院的院主和院长。 为首仙者双手拢于袖中,鹤发童颜,此人正是二十八院北院长鹤素,他观水壁中情景,开口道:“看来,今日问道答卷倒是比往年的答卷要精简得多。” 一旁的仙者倒是墨发浓密,虽面容苍老,却十分和善,这便是南院长松山,他笑道:“先有天选帝子凤芰莲,后有西陵九千岁方出世的凤月人,再有太华道骨方正的方随,还有个太虚叛世的谢却,二十八院这一届怕是要热闹了,且这还不算衍陵平芜那几个小东西,其余几大仙门的娃娃也都不简单啊!” 太华主方正水撇嘴道:“你们这些个活腻了的老东西,成日成夜的就惦记着这些,瞧见个蜉蚁都觉得是热闹。” “谁让你们没用,往届净送些乖娃娃来,叫他们往东就往东,叫他往们西就往西,没一个想上房揭瓦的。”另有玄袍女仙者一脸不得劲的说道,她便是二十八院画院院主。 白移舟手中扇里流云化山水,腰挂白玉玲珑腰佩,气质正如白雪之洁,出口之言却不是那么一回事了。 “想要上房揭瓦的,别到时候收了一群想捅破天的。”白移舟脸上是揶揄笑意。 “这群小东西赶着一块来了,你们敢说不是你们有意而为?”一旁战院院主开口说着,此人相貌平平,身躯是十分高大,声音亦是粗犷,他大声说道,“不说那芰莲,凤月人早过了九千岁了吧?方随一万一千岁了吧?你家白衡八千五百岁了吧?碧家两小子和谢家小子江家小子七千岁已过了吧?你们当年进二十八院的时候几岁?个个三百岁没到吧?” 凤萧闲今日金冠束发,丰神俊朗,哪还见在外的威压,朗笑道:“白衡不是早送去院中了吗?” “你们可就只打声招呼,白衡那小子来了一天,一天后不是你们又将其接回去了吗?”说此话者正是二十八院书院院主,玄色长袍,身形修长,腰间所束腰带上绣月白祥云纹,垂吊白玉青松佩,长发由一枝竹节所绾,一身清正之气。 “那你们也不能说我们不放人啊!”方正水痞气十足的说道,“分明是你们留不住人家的心!” “方矮子啊方矮子,我瞧着方随这小子这身量幸好是随了灵蕴,要是随了你,他这一身好气质可就凉了呀!”棋院院主似笑非笑的朝方正水说道。 “莫知山!你眼瞎了不成!”方正水气吼道,“你这五音不全的音废子,活该不会说话!” 世人皆知二十八院棋院主莫知山同如今太华主方正水是真冤家,两人一见面就掐,还死劲朝对方死穴掐。 第三十八章 二十八院 “好了,你二人见面便吵这事何时才能改改!今乃问道之日!”二十八院相院主温和出言劝道,见两人收敛了,他才向众家主道,“你们也曾拜于二十八院学习修炼,应当知晓,二十八院内众生平等,不谈仙魔,只论善恶,除此之外百无禁忌。这亦是二十八院万年来集诸家于一身,缔造了无数仙者传奇的因由。” 待相院院主说完松山院长笑眯眯的开口道:“今日问道成功登上凌云台者皆可入二十八院。” 松山院长此言可谓是一石激起千层浪,十二仙门和玄族还好,毕竟如此算来他们原打算此次送入二十八院的弟子多数都成功登顶,其他修行宗门就偷鸡不成蚀把米了,有些修仙宗门意在明日风云大比,今日问道便让自家弟子保存实力,反倒让那些不起眼的小修行门户想借此机会出头奋起直追,却不想二十八院此次收人偏偏意在问道,时也命也。 有些自家弟子因此次意图取巧未能登凌云台的宗门更是悔之已晚。 有人意难平道:“二十八院此次收人不是意在明日风云大比吗?” “谁说的?”鹤素看着说话之人笑得意味不明。 说话之人在鹤素那幽深的目光下把嘴里的话咽了下去,谁不知道二十八院南院长鹤素性情阴晴不定。 风云大比?今日二十八院入选者不想输,未入选者怕更是意难平啊,少不得又会看些欺少年穷的场面,碧拂空笑意风流道:“既已如此定下,我看明日风云大比定然会无比热闹。” 此时凌云台上香鼎书案已撤去,除去白衡,其余者面前皆出现一块墨色玉牌,掌心大小,古朴大气。 “这……” “这?” “这是什么?” 芰莲好奇的打量着面前这块玉佩上的奇怪纹路,出声问道:“这是何物?” 此时虚空之上出现数道玄色身影,正是二十八院的人。 松山宣布道:“恭喜你们成为我二十八院第六百六十六届学生。” 台上鸦雀无声,众人或无感或震惊。 “三日后引动身份玉牌便可入院。”鹤素开口道。 台上一些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然后喜极而拥,大喊道:“我入二十八院了!” “真的吗!真的吗!我真的进了二十八院吗!” “啊啊啊啊啊!” 芰莲抬手拿住面前的那块腰牌,看着它躺在自己的掌心,那墨色玄玉流动着光。 “二十八院。”芰莲自言自语道。 “芰莲师兄……我……我也能进二十八院了?”凤举拿着墨玉腰牌一脸不确定的问着芰莲。 芰莲回神看着小凤举,忽然笑了起来,开口道:“是啊。” 凤举有愣愣的看向凤月人,又见凤月人点头才反应过来,双手捧着二十八院的腰牌笑得一脸开心。 凤举这种情况此次在十二仙门里倒为常见,此次登凌云台者其实已经是各仙门里这一辈的杰出者了,只是各家把帝子帝女大弟子这些都压到如今才派出来,才让他们自觉实力不济。 松山看着凌云台上的少年们,声音浑厚有力,缓却玄妙。 “问道知其道,登天知其心。各自有道各自行,只愿你们求道之心坚定,心至坚,路方在。” 言罢,虚空中一众身影散去。 第三十九章 再游淅川 芰莲回了星妃馆就倒在了床上,凤月人随后进屋就看见他懒在床上逗弄着好丹。 要说芰莲喜静也喜动,动时多为意趣无他不敢行之事,静时多为无聊懒怠他便走哪靠哪。 “月人,明日便是风云大比,听闻风云大比多是指正之战。”芰莲举着好丹晃着它,眼中笑意生光。 凤月人坐在茶桌前不疾不徐的煮着茶,股股热气升腾,氤氲着他与生俱来的高贵让他眉目更为平和。 “我今天特意探了探,能与你齐肩者怕是只有太华帝子方随一人。”芰莲言及此,将好丹扔在了一边,起身往凤月人对面坐下,因躺了会儿,头上玉冠有些松懈,两鬓松下缕半长不短的细发,那发随他动作在他颔颈晃悠。 好丹床上滚了好几圈,声声悲鸣,非素抬眼看它,很明显的在觉得好丹蠢。 凤月人不紧不慢的倒了杯茶给芰莲,如白玉落墨的一双眼睛里水光清泽无波,他语调平平静,只道:“嗯。” “我感觉你们明日必有一战,你莫要输给了他。”芰莲抿了口茶,似从茶中察觉到了什么,眼中生笑,嘴角上扬如风拂柳尾,他笑言,“离开重醉山后方想念这幽涧之水,神域的水不知为何,格外难饮。” “芰莲!芰莲!凤兄!” 江停扯着嗓子还没进星妃馆就开始喊了。 芰莲闻声笑意更是浓了几分,起身走出屋子就见江停带着白衡和宁景还有云谈走进了大门,芰莲走下台阶站在庭中,开口笑道:“找我何事?” “芰莲!”江停一溜小跑,跑到芰莲身边,眼睛里是激动的光,他兴奋的说道,“我们去淅川吃东西吧!听方意那小子说淅川有一家荷叶鸡皮香肉嫩,荷香透骨,可是人间不可多得的美味!” “荷叶鸡?他是如何得知的?”芰莲问道。 江停凑近芰莲小声道:“是谢却带他去的。” 芰莲了然点头,心生意动,回头便见得凤月人走了出来。 “月人,走!” 白日里的淅川热闹不减,因是早上,街边可见许多早点摊,这家的锅那家的蒸笼都冒着热气,一旁的小河里流水潺潺,妇女浆洗衣物的声响一声接着一声,他们都笑着,忙碌却满足。 芰莲一行人坐着小船而来,江停划着桨,衍陵不像平芜多水多有舟船,他似觉划船新奇因而划得起劲。 到了昨夜淅川最热闹的那条街边,江停将小船靠在一边,看着人来人往,忙碌热闹的早街开口道:“到了到了!我们上岸吧!” 芰莲跳上岸,凤月人随后一跃,朱袍越槛袖生风,正是两位贵公子。 “卖包子喽!买包子喽!香喷喷的肉包子喽!” “馄饨馄饨小馄饨!馄饨馄饨大馄饨!” 清爽的风铺面而来,带着淅川浓郁的生活气息,令芰莲众人身心舒畅。 芰莲看向凤月人,熟稔的开口问道:“吃什么?” 修仙者辟谷,戒口舌之欲,芰莲同凤月人千百年来在幽涧中不食五谷辛荤,如今见凡人晨习,芰莲倒是颇为好奇。 第四十章 幽巷寻香 “我可得好好养精蓄锐,后天便要入二十八院了,不把这二十八院闹得个天翻地覆,我就不叫江停!”江停拍了拍自己的肚子,拿出一张图纸来,图上正是方意画给他的路线,他跃跃欲试的招呼着众人道,“走走走!我得试试方意嚷嚷的那天上有地上无的荷叶鸡到底什么个滋味!” 正谈及后日入二十八院之事,宁景开口问道:“听闻二十八院终年闭门,门禁森严,三千年收人之际才可出行一次,可是真事?” 江停正按照手中图纸上的标注走着,闻言撇了撇嘴,说道:“他关他的门,我翻我的墙,两不相干!” 云谈手中折扇一开,正是昨夜凤月人给芰莲买下又让云谈挑走的那一把,云谈悠然笑道:“听闻二十八院教习严苛,诸多教条违者重罚。” “呵,我江停从小到大什么怕过那家规矩教条?”江停无所畏惧,照着手里图纸,指着一条小巷指挥道,“就是那里了,从那里进去!” 宁景云谈相视一笑,有意看着白衡心中道,一物降一物啊。 幽巷深寂,两边高墙附满了青苔,可见年岁久远。 江停带着白衡和宁景云谈走在巷里,一路上他都在自言自语碎碎念,芰莲和凤月人则慢悠悠的隔着一段距离在后头。 芰莲抬手抚摸着墙砖上湿润的青苔,有微凉浸入指尖,他不由自主的想凑近去闻着青苔的清新气息。 一见芰莲往青墙靠近凤月人就知道了他的意图,抬手扯住他后领,那动作跟芰莲拎好丹如出一辙。 “月人——”芰莲偏过头盯着凤月人,瞬间精气神都淡了几分,许是身为莲,芰莲一直以来就对天地间的草木有着一种发自灵魂的亲近感,想靠近,想融合,芰莲七分气弱三分祈求道,“我就闻闻。” 凤月人抬手,朱袖掠影,掌中出现一枝雪白的辛夷花,递给芰莲,缓而沉的低音在空气中流过。 “莫要随意靠近外物。” 芰莲看着那枝清脆新鲜的辛夷花,那洁白的花瓣在清晨的幽巷中生出晶莹的露水,芰莲眼中顷刻间掠出光来,抬手拿过凤月人掌中之花,洁白的花瓣晃动,露水划下滴在芰莲手背上,芰莲摘下一片花瓣放入嘴里,唇红齿白。 “诶!芰莲和凤兄呢?”江停转入一条暗巷,回头看人就见没了芰莲和凤月人,他跑出暗巷就见芰莲和凤月人还在幽巷的那头,便开口喊道,“你们俩快点啊!芰莲你怎么饿得又在吃花!” 芰莲淡笑不语,一腔清甜令他心情愉悦,脚步倒是在江停的催促中快了些,凤月人负手的跟在芰莲后面,步伐不疾不徐却一直只隔了芰莲半步距离。 暗巷深幽,江停一人安静的拿着图纸认真小心的往前走,众人皆沉默,除了芰莲偶尔摘下花瓣的声响,连脚步声的轻不可闻。 江停自己也感觉自己有些奇怪,忽然站定怪道:“你们怎么一个个这么安静!奇奇怪怪的!” 第四十一章 寻荷叶食 白衡目浸冰水,他开口道:“图纸给我。” 江停闻言不耐,但自己也感觉到越走越不对,便气着把手中图纸甩给白衡,声音烦躁道:“给你!” 白衡平静的拿好图纸,看着上面的路线,淡定的开口道:“走错了。” 江停生气的指着图纸道:“这不是那河吗?这不是外面的巷子吗?这不是转进来吗?哪错了?啊?哪错了!” 白衡抬眼静静的看着江停,江停转过头去不看他。 宁景和云谈面面相觑,忍笑艰难。 芰莲食花,唇边笑意浅淡,吃着花瓣,声音清脆,引得宁景云谈看向他,宁景忍不住问道:“芰莲,这花有这么好吃吗?” 芰莲笑着点头,摘了一片花瓣吃得津津有味,宁景云谈被芰莲引得馋意上涌,口舌生津。 “江停你就听白衡的吧!”许是几人这两日混得熟了,宁景不复往日有礼书生之态,暴露出本性中的几分恣意,他手拿着青玉笛敲了敲自个儿的肩,开口说道,“再耽搁下去,我们可要饿死了。” 江停被几双眼睛盯着,白衡那双冰凉的狐狸眼,宁景那感觉再不走就要打人的眼神,云谈那云淡风轻的笑眼更让他瘆得慌,芰莲倒是眼中含温,可是他身边的凤月人那如来自神祗淡漠的眼神,让江停只觉自己弱小无助,孤立无援,只得妥协。 “你行你不早说!”江停瞪回白衡,要说众人中好像也只有白衡还能让他找回点面子了。 白衡冷冷的看了他一眼,转身顺着来时的路退回去。 哼,江停跟在他后面腹诽道,我还能怕你白衡。 众人跟着白衡走才知道江停一开始就是走反了。 “衍陵帝子实为路痴,这消息要是传了回去,不知多少人会笑掉大牙啊。”宁景抬手拍了拍江停的肩膀笑道。 江停自个心虚,无话反驳,一路憋屈着。 做荷叶鸡的那家店所在的小巷十分静美,晨光照在巷间,墙根上不知名的小野花迎这穿巷春风招展,从巷子尽头飘来的荷叶和糯米蒸熟的香味诱人。 江停一闻到那味道就双眼放光,什么气都飞到九霄云外去了,一眨眼就只给众人留下一个疾风骤雨般冲向尽头的背影。 “江停似乎对吃要格外喜欢一些?”芰莲略有些惊讶的开口问。 宁景吊儿郎当的勾搭着云谈,回答他:“衍陵君老好这一口。” “衍陵君老曾贪恋人间滋味在凡尘游历万年,寻遍天下美食佳肴,上至传世名膳,下至家常小炒,而江停正是被衍陵君老教养长大,喜好上随了衍陵君老几分,喜好玩更好吃。”云谈笑道。 一行人进了店便发现这间隐藏在众多路巷交错之中的小店不如说是一间偌大的园子,而这园子的入口便是那一扇小小的木门。 秀湖上荷叶团团出水覆水,横桥石亭里有一群人,先进来的江停,没想到碧楼碧言也在这,最令人惊讶的还是谢却。 “这倒是奇了。”宁景将搭在云谈肩上的手收回,站好静立,说话的语气又回到了以往那般风度翩翩彬彬有礼。 第四十二章 折叶少年 云谈虽已是对他这般模样见怪不怪了,见状依旧笑了一声。 很难想象谢却那般荒诞不经的人也会洗手作羹汤。 你看着他放下傲慢,认真而专注的将荷叶摘下,叶底游鱼忽然惊越,激起水花打在荷叶上,嗒嗒嗒的声音打进心里。 “谢却?”宁景小声的问着江停。 江停疯狂的点头,他刚在进来的时候差点被谢却那狠厉的眼神给吓死,方意那小子可自己害惨了! 芰莲看见谢却身影的时候都证了怔,看着他正在做的事后亦是有些惊讶,因这几日的所见所闻,他也难以将谢却同面前这个隐于市中小园宁静折荷的美少年联系一起,那水光潋滟晴柔了他平日里阴翳着的脸。 “你敢让他做菜给你吃吗?”宁景又低声问着江停。 江停苦着一张脸疯狂的摇头,见碧楼碧言规规矩矩的站在一旁,他小声问着他俩:“你们怎么也来这了?” 碧楼表情可谓是一言难尽的,碧言开口道:“方意。” “方意那小子在搞什么鬼?”宁景松懈下来,皱着眉。 芰莲观察入微,偏过头同身边凤月人耳语道:“方意他是想我们多跟谢却接触?” 凤月人颔首以示确是如此,方意看似天真乖巧,可细察其意便可知这个孩子鬼灵精怪,昨日永继宴上他接近芰莲便有他的打算,好在其心在善,并无恶意。 云谈性情散淡留恋山川,世间游转之间听过不少闲谈,他扇指湖中躬身折着荷叶的谢却低声开口解释道:“谢却其人行事无忌,他身为太虚帝子幼时求学于太华,太华主同太虚主早为好友,太华主待谢却如亲子,谢却天赋异禀,太华帝子天生仙骨,两人一起学术读书感情极为要好,却不知为何后来关系恶了,谢却年少轻狂恋上尘世,开始常混在凡尘打马斗鸡,后竟嗜酒成性,以喝酒取乐。” “谢却毕竟是太虚帝子,曾有不少人意图与他结交,投其所好,他懒得看你还好,但凡他心情不悦冷看了那人一眼,那人必定下场惨烈,轻者被他打得骨碎筋断,重者修为尽失,我曾亲眼看见他一脚把一个靠近他的人给踢得吐血。”云谈语调低缓的说。 江停闻言不禁想起刚才自己跑进来时谢却那一眼神,一时心中发凉,下意识的挪了脚步,往白衡那靠近了些。 芰莲见状颔首轻笑,往一旁的石桌前坐下,这便是不准备离开了。 凤月人自然而然的便在芰莲旁边坐下,鲜明而艳的朱袍被他与生俱来的高贵气质压得尊贵逼人。 江停见两人落座了心急的跑到芰莲身边,扯了扯他的衣袖,小心翼翼地说道:“我们快走吧!谢疯子等下要是跟我们动手了怎么办?” 芰莲眼中笑意就像是落进了星辉,他看着江停道:“他已许可,你也坐下吧,不去打扰他就行了。” 宁景云谈也落了坐,白衡亦是,只留下江停一人想不通。 第四十三章 谢却下厨 谢却跃上岸,将一些荷叶放在树荫下的水缸里,一些盖在一旁小灶上的蒸笼上面,那蒸笼正往外冒着热气,蒸出荷叶的冷香。 芰莲一群人坐在湖的另一边都闻着了香味。 “我们会不会今天吃,明天死?”江停小声问道。 谁能料到竟然被方意坑了一把,撞破了谢却的秘密。 芰莲看着湖对面的谢却,看着他有条不絮的进行这制作的工序,他浑身散发着柔和安静的气息,轻声却认真道:“方意应该正是想让我们借机了解谢却这不为人知的一面。” “他想让我们知道,谢却并非嗜酒,他也善于烹饪,桀骜不驯是他,安静纯然也是他。”芰莲看着谢却打开蒸笼那刻,蒸汽腾涌中那一双干净舒缓的眼睛。 “可方意那小子能轻易的相信我们?大家可都是久闻不如一见……”宁景晃荡着手中笛子,继续说道,“虽我们并未恶人,可若是方意有意为之,这也是太过轻断了吧。” “他在。”凤月人开口断定道。 众人还未反应过来,芰莲便笑了,他解释道:“方意那小子怕是昨日未醉,还跟着我们了一齐游了一趟淅川。” “不可能!他跟了我们一路我们怎么可能毫无感觉?”江停不信。 “太华雾隐。”白衡和云谈齐声道。 芰莲身旁空间凭空生出雾气,凝聚成方意模样后逐渐凝实。 “芰莲!”方意扑到芰莲的腿上,笑嘻嘻地开口说,“你好聪明啊!” 江停瞪大眼睛看着方意,不敢置信道:“你还真是一直跟着我们啊!” “嗯哼。”方意一脸得意洋洋,却又想到自己的初心,便认真正经又十分期望的朝芰莲开口道,“谢却表哥真的是很好的人,你们跟他做朋友好不好。” 芰莲唇畔笑漪漾开,他轻点头,摸了摸方意的脑袋,方意起身冲他咧开一个十分灿烂的笑,然后迈着小腿向湖对面跑去。 “谢却表哥!”方意小身子冲向谢却,谢却蹲下身子仍由方意撞进他怀里,然后一把将方意抱起,方意在他耳旁小声说,“我把他们都引来了。” 谢却笑了一声,拾颔示意方意可以打开蒸笼了,方意身子探向蒸笼先深深闻了一下,糯米荷叶的清香糯味让他喜欢的笑眯了眼睛。 “嘻嘻,好香啊!”方意小脸上笑意灿烂。 湖那边的江停一而再再而三的咽着口水,望眼欲穿的看着这边,方意变出两个碟子,盛好两只鸡,手一扔,碟子旋转过去,江停迅速抬手接下,朗笑道:“谢了!” 荷叶鸡,是以今鸟为盛物,荷叶糯米为酿物,加上十二种香料秘制而成,除尽毛羽内脏,再将荷叶切碎和着糯米酿入,由柴火竹笼用荷露蒸上,出笼之时其貌晶莹如雪,肉质鲜嫩荷香入味。 芰莲眼中含笑,给众人布下碗筷,江停立即夹了一筷子先尝为敬,不说实为珍馐,这世间又有几人能尝得太虚帝子亲手所做之食? 第四十四章 芰莲贪睡 “好吃好吃好吃!”江停吃得根本停不下来,就连白衡都没放下过筷子。 芰莲挑食,一直只捡着荷叶吃,凤月人碗筷未动。 湖隔出了两岸,两岸各自。 一行人吃完之后起身谢过谢却,而后道别。 出了园子,江停才彻底松懈下来,开口说:“紧张死我了!” “方才见你吃得起劲,哪见你紧张。”碧言笑意风流揶揄着他。 “我是真的紧张,我现在还记得进园的时候他给我的那一个冰冷无情的眼中。”江停撇嘴说着。 “那是你冲进他园子吓到他了吧!”宁景故意笑说。 江停白了宁景一眼,抱着一副反正大家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的心态开口说:“没想到谢却还有这一面,真是闻所未闻,保不齐他又暴戾了就杀人灭口。” “依我所感,今日谢却身上并无厉气,反而十分温和。”碧言语调温柔。 “那这谢却可就真是有十分古怪了。”云谈开口道,“时而暴戾恣睢,时而柔和安静。” “哪一面是真实的他?”江停问道。 芰莲眼中星光柔和,开口说道:“都是真实的他。” “今日啊,真是不虚此行!”碧言这一餐倒是用得舒服,他仰天打了个哈欠,开口道,“该回了,明日见。” “再会。”碧言告辞道。 待碧楼碧言走后,江停朝众人问道:“你们呢?” “回去睡觉。”芰莲说困就困,连面上清和笑意都带着轻倦。 云谈开口道:“我跟宁景打算去一趟南塘,曾见上古名胜志记载,神域其下淅川,淅川南三百里有南塘,南塘有一帘瀑,此瀑最初是一长河,被东君主落袖截断,其帘三百丈,宽一万两千尺,瀑落涛声气势磅礴,世所罕见,今日便打算前去一观。” 江停正想着无聊找点事玩,听见云谈的话便兴致勃勃的说:“那我也跟你们去玩玩!” “行。”云谈应承道,他想着江停要去白衡应是同往的,不知芰莲同凤月人的意思,正打算问江停便先开了口。 “芰莲你……你是真的困了,回去休息吧?”江停才开口,就接收到了来自凤月人的深意视线,口风一转,把要说出口的话硬生生给改了。 等芰莲回了星妃馆重扑回他的床上,他困倦乏力的开口说:“这么多年来第一次起这样早。” 凤月人换回了常穿的衣袍,发带解下长发披着,尊贵稍减,倒是清贵。 他一如往常给芰莲换了衣服,好丹非素对此已经见怪不怪了,芰莲真是凤月人一手带大的。 芰莲睡了,凤月人坐在一旁茶座喝茶。 芰莲贪睡,在幽涧时凤月人时常闭关,他一人之时就睡觉,凤月人闭关修炼多久他就能睡多久,好在他乃天生性灵,肌体无垢,否则总该臭了。 待日上三竿,日又将落西山之时,芰莲才转醒。 他睁开眼睛,又闭上,好一会儿才又睁开眼睛,他偏头看着屋里,发现凤月人同好丹非素都不在便起了身。 第四十五章 神域黄昏 星妃馆建在神域最西,侧临神域天堑,天堑那边是一处流离之野。 芰莲走出门就见晚霞千里,世外都被镀上了天光那金红绝美之色,凤月人迎着漫天霞光站在院墙上,修长身姿,他那一身衣袍朱砂之色已是极致,又被落了一层绚丽迤逦的金色薄纱,非素趴在他脚边,好丹在一旁墙角的那一棵高大的渐离树上乱跳着,带落一路渐离花。 凤月人有感,偏身朝芰莲看去,侧着光一抹渐离花影正巧飞掠过他面容,他敛眸轻启之间似生有一丝微弱笑意浸染了永恒的律动,绝然如他背后的烟霞万顷,风过流金。 咻的一声,好丹掠空扑到芰莲怀中,芰莲灿然一笑,环手抱着它,飞跃上墙头看向身旁的凤月人开口道:“这神域的黄昏虽不如西陵黄昏辉煌,却是盛其绮丽。” 两人并肩而立,好丹溜下芰莲怀抱走到非素身边同他一齐趴着。 芰莲轻笑,看着落霞无垠,浸透清和的眼睛染入金色天光。 只听芰莲忽然开口道:“上古地域志中曾有记载,上古极南有国,名为烟漠,其国域多为荒漠,天生风沙,垒沙建筑,却有一景独绝千古,这一景便是大漠黄昏,那里的落日苍茫,昏色无边千古壮观。” “如果有机会,我们一起去看吧。” 芰莲微笑着偏头看向凤月人,眼底倒映出来他那在黄昏霞光中的侧脸,见他看向自己缓缓应道。 “好。” 芰莲深笑,眼睛轻眯笑意溶光,他转头看向天堑那边的流离之野,那片土地上野蛮生长的野花野草迎着阳光和微风摇晃,然后夕阳缓缓沉下。 “芰莲,月人,你们俩站在那上面看什么?” 一道熟悉的问语响起,芰莲和凤月人闻声转身,只见凤令仪站在院门口,同凤月人如出一辙的凤目中似乎从不含情,淡薄荒凉。 “师姐!”芰莲笑着唤着凤令仪,问道,“你怎么来了?” “明日风云比武,来看你们是否准备妥当。”凤令仪走进庭院,声音微凉。 芰莲同凤月人跃下墙头,两道身影掠光相近,稳稳落在凤令仪面前。 “长姐。”凤月人平静看着凤令仪道。 芰莲一双眼睛透如琉璃,看着凤令仪嘴抿着笑不开口。 “这是母亲让我交给你们的醒神香。”凤令仪抬手,肌骨清苍的手中躺着两只小香囊,她递给两人道,“明日上台切记将之燃上。” 芰莲拿过香囊,看着镂空之中半圆盏里放着的一小撮香料,香料散出丝缕清香,闻者只觉身心一轻,未燃便已清心。 “我稍后便送漾晴去青丘。”凤令仪开口说。 芰莲有些惊讶,开口问道:“明日风云大比师姐你不参加了吗?” “苍南有异动,父亲以及各家君主即刻便会去往苍南,我亦一同前去。”凤令仪语调平静的说,“稍后便送母亲跟漾晴去青丘,等苍南之行结束我和父亲再去青丘接她们。” 芰莲点头道:“那祝师姐此行一切顺利。” 凤令仪点头,看向凤月人道:“月人,看好芰莲。” 话语落下,凤令仪转身离开,华裳迤逦着一代风仪。 第四十六章 绝美之境 芰莲闻言觉得好笑,偏头看向凤月人,问道:“我在师姐眼中是和凤漾晴那小丫头一般了吗?” 凤月人眼中淡淡的,芰莲忽然一笑,想到了一出好玩的事,拉着凤月人跃回墙头,夕阳已落残留余晖,墙外便是天堑,深不见底,飘着的流云似水缓缓在其间涌过。 芰莲颇有兴致的指着天堑那边的流离之野,开口说道:“我们到那边看看!” 话音未落,芰莲飞身掠向彼岸,青衣翻飞,到了彼岸转身看来,大声喊道:“月人!快来!” 凤月人弯腰把非素抱起才动身飞了过去,流云之上姿如仙鹤,神仙下凡。 芰莲看着那边墙头上正气得跳脚的好丹乐得直笑。 神域之外有多处流离之野,它们以岛之形浮空在神域外,有一些流离之野被神域选中,玄族以天链将其与神域主域相连在上修殿建阁,这些流离之野便成为了神域的一部分,而有些流离之野因无人来,千古一过便只有野花野草。 这座流离之野上五颜六色的野花开得生机勃勃,这片花草海看不着边际,好丹在前头认命的挥着爪子开路,非素懒悠悠的趴在凤月人怀中。 芰莲同凤月人慢慢的走在花草梗上,夜色如纱层层笼来,星月沉入夜海,夜风十里吹着花动的声响,其间还有一阵一阵花草倒下的簌簌声响,然后看着一个接一个的绿色萤光从丛中飞出,有些纷飞交织漫天而舞,有些拖出萤色长影如夜海流星。 芰莲看着眼前在萤火之下已成为绝美之境的流离之野,呢喃道:“这是什么?” 非素掀开眼皮子,淡淡说道:“照……” “照夜清又称流萤,这你都没见过吗?芰莲你真没见识!”好丹得意的声音从前面草堆里响起。 芰莲轻挑眉,踩着闲散的步子走近好丹,好丹回头一看芰莲到了它身后,一身毛发乍起咻的一声冲了出去。 “好丹!你给我站住!”芰莲大步流星的追向前面在花丛中直往前冲的好丹。 非素叹气,凤月人眼中漫天流萤还有芰莲的渐渐消失的背影,他踩着芰莲走过的痕迹寻去,一会儿就听见芰莲那随风而来的朗笑。 “砰!” 随着一声撞树声响,好丹发出一声悲鸣,晕头转向的倒在树下。 芰莲看着他埋在花丛里一股脑往前跑,眼睁睁的看着他一头撞上树,真是想拦都拦不住。 “哈哈哈哈哈!”芰莲开怀大笑的走到好丹身旁,将它抱起,忍笑给它揉着脑袋,笑道,“你怎么可以蠢成这副鬼样子。” 好丹嘴里咕叽咕叽的说着胡话,芰莲见状忍笑,胸腔一阵震动,还是没忍住笑了出来。 “哈哈哈哈!”芰莲靠在树干上一阵大笑,笑得好丹缓过劲来踩在芰莲环着它的手臂上,顺着手臂溜上芰莲的肩上,又跳到芰莲头顶。 芰莲面上笑意浓烈,也未将好丹从自个儿头顶拿下,只笑着仰头望着夜海,开始等凤月人寻来,一时自己寂静,便听见夜风带出花草相拂之声,枝叶相触之响,清凉潇爽。 第四十七章 绝境仙野 芰莲在这万物和谐的律动中缓缓闭上眼睛,直到风送来者衣袍拂过草梗的细碎声响。 凤月人抱着非素在漫天流萤之下步过花海,芰莲睁开眼就看见这绝美一幕。 风声如歌,明月出云。 夜色无垠之中流萤漫天,凤月人一身月辉在风中走来,怀中小兽毛白似雪慵做一团,点点萤火绕着他随他而来为他照亮着前路。 好丹顺着树干溜到树上趴着。 芰莲依旧靠着树干,抱臂笑看着凤月人道:“你才是月中仙吧?” 凤月人周身流萤散去,面容在光影下染着夜的清冷,未语。 “这边便是这片流离之野的尽头了。”芰莲起身绕到大树背后,两步之外便是虚空了,云流涌向天际尽头去,月在尽头悬挂,清辉了如雪,月色照来,无涯无岸的暗夜云涛化做黛蓝之色,月上星海,月下夜河,幻如梦境。 “怪道宁景和云谈为何如此喜欢游历世间,这等绝美之境可遇而不可求,一生一遇便是有幸。”芰莲说着坐在地上吹着迎面而来的凉风。 凤月人走到他身边站着,两人谁都没有说话,万物皆顺着风轨迹而动,唯有芰莲同凤月人安静的在感受着。 清凉的夜风夹带着云水连绵吹过芰莲,芰莲舒爽道:“我也想能游遍世间绝美之境,上古名胜志中所载三千三百景,其余未录入之景亦有千万道,世人从未踏足阅及之境亦是不在少数,绝境,仙野,或是一城霞光,或是一山月色。” 芰莲说着又生叹息,悠悠的背靠向大树,开口说:“可惜明日过后便要入二十八院了,日后难有闲暇。” 凤月人轻拂衣袖在芰莲身边坐下,坐在地上亦是脊背修挺,藏鹤骨之风贵雅不凡,朱袍同芰莲青衣联袂,两人静坐。 有风吹来一缕尾絮落在凤月人袍袖上,芰莲抬手拈了下来咬在嘴里,悠然的枕着臂,闭上眼睛嘴里开始哼着不知名的曲调。 听风吹花草和谐之声,看云涌月移规律之迹,闻老树枝叶自然之香,曲调应和着万物,岁月悠悠千古一同。 夜深花睡去,芰莲眼渐迷离乜斜着眼睛,溢出唇畔的曲调渐弱,再渐渐的不知不觉的停下,芰莲他睡着了。 凤月人看向芰莲,见他闭着眼微仰着脸安安静静靠着树干睡着,那一缕尾絮松在他的唇角,他清浅的呼吸一涨一落平稳舒缓,树梢交叠间漏下的月辉在他清皎面容上游移,静谧轻柔不惊动他丝毫。 好丹轻悄的在树上顺着树干滑了下来。 凤月人放下非素,抬手清缓的将芰莲抱起,就像芰莲年幼时无数次躺在幽涧的卧石上随意睡去凤月人会将他抱回竹屋。 非素懒懒的爬起,好丹跑到它旁边站着,一双黑白分明干净透亮的小兽眸直溜溜的看着凤月人和芰莲。 两只小兽跟着凤月人的步子顺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夜色漆黑,凉风阵阵,月照来一路清辉,花海上只有零星几只流萤还在翩跹着。 第四十八章 风云比武 天光乍破,鸟啼清声。 芰莲睁开眼就知道自己回了星妃馆,不用问也知道是月人把他带回来的。 他翻身起床就看见了床头放着一套朱袍,就是昨日西陵弟子统一穿着的那套,朱红鲜艳,要知道芰莲来神域之前的衣物就没有过青白之外的颜色。 芰莲换好衣服走出门,凤月人站在檐下,墨发束上以一顶嵌玉游龙冠固定,一身西陵朱袍,修身玉立挺拔如剑,袖上是金绣凤凰暗纹,腰间暗金织锦上坠着昨日凤令仪送来的镂空鸟纹香囊,公子耀熠,尊贵无双。 凤月人转身,眼中波澜不兴,手中拿着的是一顶精巧的白玉冠,芰莲熟稔的站在凤月人身前背对着他,凤月人则抬手有条不絮的为他把头发束上,再为他带上小玉冠。 芰莲清皎的眉目在玉冠红袍的映衬下多了几分矜贵,唇边淡笑又是清灵。 “走吧!”芰莲甩了甩袖子,背着手优哉游哉的往外走,腰间香囊顺着衣袍晃来晃去。 凤月人抬手修长手指指向芰莲腰间,轻轻一点,芰莲香囊之中的那小盛香盏里的香料上亮起一点火星,香料已燃上,随着芰莲步伐摇晃着,悠悠然的飘出缕缕神香。 风云比武之地是神域中心的太极广场。 十二根通天玉柱布列于四面八方相连成圆,威严无比,其中空旷冰冷之意令人一见便已心生胆寒。 席位绕广场布下,十二仙门的君主昨日便赶去了苍南之地,今日十二仙门席位上便皆是年轻一代,引得不知情之人议论纷纷。 十二仙门君主尽数缺席,作为风云比武的东道主,玄族便去将二十八院的鹤素和松山两位院长请了来。 松山院长还是一如既往的笑容满面,鹤素院长则面色不虞,看向玄族家主天御的目光冷如剑光。 席间纷纷议论,众说纷坛。 “十二仙门君主今日无一人来,可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这就不知了,听闻昨日便一齐走了。” “玄族今日请松山和鹤素两位院长来是有何打算?” “听闻这一届青云六榜被屠榜了。” 此话一出,惊动了席间不少人。 风云榜共六卷,青云榜实际上是第五榜。 第一榜自然是修为榜,只以修为论高低。 第二榜则是仙门榜,乃是依据仙门百家整体实力而排。 第三榜便是散修榜,是未入修行宗门修仙者的排行榜。 第四榜是兵器榜。 剩余两榜便是以青云榜为名的第五榜和被修仙者们称为青云六榜的二十八院学生修为榜。 青云榜是对世间十万岁之下修仙者的修为排行,而一入二十八院,原在青云榜上的名字便会消失进入青云六榜,又为何是十万岁之下?只因青云六榜源自二十八院,而一入二十八院院籍者便受二十八院管束,直至十万岁才方可退回原籍,青云榜便是照比青云六榜条件而定下的。 两榜相较,若青云榜上未入院者的修为比青云六榜者的修为高,岂不是折了二十八院的颜面? 第四十九章 年轻一代 “风云榜每千年公布一次,按理这次应当是稍后风云比武开始之前布榜,如今看这情形,二十八院怕是已经提前知晓了吧。” “你们谁知道那横空出世屠了青云六榜之人是什么来头?” “要论这一代来,总绕不过西陵太虚太华这三家。” “可昨日问道这三家的那几位不是已经拿到二十八院的腰牌了吗?那几个厉害角色已经成了二十八院的人了,鹤素还黑着脸做什么?没看松山正笑得合不拢嘴吗?” “谁知道呢!” 人声鼎沸之间有破空之声从天上传来,只见一年轻人手拿卷轴乘风而来,黑发被一根不起眼的乌木簪子挽着,神色内敛,玄袍玄衫衣袂飘飘,稳稳的落在太极广场前。 来者在众人目光中谦谨的行了一礼,而后镇定自若的拿着卷轴迈入空无一人的太极广场之中。 坐在广场之外的众人开始窃窃私语。 “这次布榜的竟然是他。”有知道那年轻人身份的修仙者开口道。 “此人是谁?”没见过布榜者的人问道。 “玄族帝子,天杞。” “是他?”众人闻言看向行走在那偌大空旷之中的年轻人,细细的打量着,不约而同的放出灵识去探知。 “二十八院和玄族在东君主当年建立二十八院之初便结下了梁子,两者千万年下来,到了如今可谓是互视对方为仇敌,二十八院所行可谓是开道立脉,非命之道,玄族所行是算天地之意,天命之道,顺应天命和逆天改命可谓是背道而驰。” 众人言语之中天杞走到广场中央,意念一动手中卷轴浮空其间字迹缓缓展现在众人面前。 修为榜: 谢怀嵩 天机子 凤萧闲 鹤素 松山 …… 散修榜: 儵忽 封缄 奚沉 …… 青云榜: 凤令仪 天杞 步尘细 楚宫景 宿慧 …… 青云六榜: 方随 凤月人 谢却 丹雀 燕秋劲 白衡 青鸾 林和靖 华清 李晴空 云谈 宁景 白迤逦 …… 江停 …… 第一榜至第四榜都鲜少有变动,青云榜同青云六榜的情况着实是引来好一阵喧哗。 青云六榜前十席新人占了六席,且前三席皆被换下。 青云榜首席西陵凤令仪,而凤芰莲……青云六榜三百席,无他一席之位。 “这……不可能啊!”江停对自己排名倒是不在意,可芰莲之名未出现在上面他是不敢相信的,他质疑道,“芰莲怎么没在榜上?玄族这次榜谁批的!脑子不好使了吗?” 方随漠然,白衡皱眉,谢却颇有兴致,宁景惊讶云谈亦是讶然。 凤月人平静,芰莲平静。 有人嘲笑,有人讽刺。 “这就是西陵主从凡尘带入世外的修仙天才?” “那可是连青云六榜都上不了的天才,西陵的天之骄子啊!” “西陵主怎么会收一个修炼之资如此平庸之人为亲传弟子……” “可笑可笑!” “姿色倒是上乘……” 污言秽语不堪入耳,芰莲目光渐冷。 凤翎羽破空,钉在拿芰莲容貌说事之人的桌案上,翎羽朱红鲜艳如血,死死的钉在那人面前。 第五十章 再见人心 是凤月人,他目如寒冰无情彻骨,收回手开口道:“我凤族之人,岂容他人肆论。” 见过目光,再见人心。 芰莲神色平静,唇边挂起淡笑却失了往日轻和,他身上是半分修为也无,天地性灵哪来的修为,可这有如何? “这西陵主亲传弟子如此废柴还不准我等谈及,不愧是第一仙门,威风堂堂啊!”有人讽刺道。 “我西陵之事,与你们何干?”凤举气急起身,青稚的脸上尽是怒意。 “此等平庸之才也能入二十八院,要我等如何信服!”有人朝鹤素和松山喊道。 “我二十八院行事,你信服如何?不信服又能如何?”鹤素坐于高位,一笑却冷,开口问道。 那人心神坠入鹤素如老井涸深的眼眸里,心生寒栗。 “这话我喜欢。”江停难得同他一直不喜的二十八院站在同一战线。 玄族此代家主天御适才对发生之事视而不见,待嘲讽之人偃旗息鼓后,才起身做起了和事佬,他只字未提方才之事,只笑道:“十二仙门此次入榜者众多,如此大兴之象,可喜可贺。” “呵,如此袖手旁观,且看他日后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宁景鄙夷的看着高座之上道貌岸然的玄族家主。 只见天杞在玄族前席落座,而后天御宣布道:“众榜皆已出示,现风云比武开始。” 话音一落,太极广场十二神柱轰然巨响,十二道光柱冲天,广场中心的太极图案轰的一声开始转动,天御手起,太极图升空,在广场之上生成一战台。 风云比武,指正之战。何为指正?风云榜是由玄族先算后布下榜,再起风云比武由众者指正修榜,最终所出才是正榜。 天御站于高位,威仪风光,开口道:“指正之战,点到为止。” 话音未落,双剑光影交织向太极台上去,铿锵一声交叉插入地砖,火花四射。 江停飞跃上台,伸手握住双星剑缓缓拔出,剑指二十八院弟子席上一位笑如春风化雨般温柔的公子,一字一句道:“请君一战。” 华清看着太极台上拿剑直指自己的江停,嘴角勾起笑意,他不慌不乱的拿上剑起身走上台。 广场外的一处高台上布有一张香案,香案上摆着一座三寸香鼎,华清踏上太极台上那刻便有判官将一炷香插入香鼎内。 华清挽剑笑道:“不想衍陵帝子还记得华清。” “当然。”江停皮笑肉不笑,出言十分的客气,“当年一见名震二十八院的华清公子,江停至今难忘,今日必得与华清公子一战,不然我心难安。” “哦,是吗?若确实如此,那让衍陵世子惦记多年,是华清的不是了。”华清轻笑。 江停冷呵双手执剑向华清冲去,双剑如虹,出招直刺。 华清拔剑相挡,一招一式皆是蕴藏衍陵剑意,以柔克刚。 两人你来我往互不相让,刀光剑影中江停招招皆狠意。 “江停这小子!”宁景看着太极台山的打斗,笑道,“有备而来啊!” 第五十一章 江停胜出 台上两人几个来回下来华清虽游刃有余,可江停也未落下风。 衍陵剑法最为厉害之处便是结合双剑而出,江海剑法进可攻,凝波三式退可守。 华清璇玑剑划出紫光,一剑千道影,道道剑光包围着江停在他身边飞速割裂空间,直逼得江停双剑齐出。 双星剑离手,江停双手结势,控剑结阵,江海剑法剑起沧澜,携万顷之力排山倒海般震碎周身剑影,华清神色渐重,出招不再留有余力。 青云六榜中,两者相差十二名。 千影归一,华清催动体内灵气灌输入剑身,直面迎上江停,由柔转直,挥剑直斩,一剑砍双刃,两者不分伯仲,灵力余波将两人震退到十步开外。 两人对视,提气挥剑再打,江停咬牙切齿,华清神情凝重。 白衡面无表情的看着台上火光四溅的战况。 江停源源不断的输入灵气输入双剑,势要同华清拼个你死我活。 香燃过半,两者各自占据太极台的一边,江停衣袍上数道口子格外显眼,华清衣衫微乱。 江停转头看了一眼计时的香柱,时间不多了,速战速决! 华清亦是看着已然过半的香柱,眼睛微眯,启唇缓缓念咒,手挽剑随咏咒而动,开合起式之间阴阳循环。 “太华紫薇式。”广场外观战席上道出华清出招,“此人是剑修,兼修太华衍陵两家仙术虽也无错,却太过平常了。” 二十八院席上为首的是一位眉目阔朗的公子,他看着华清起式中带出的火影,说道:“太华紫薇式融合西陵的凤雏火的陨星式,这可是华清的一大杀招。” 台上空气逐渐变得灼热,华清出剑,剑意带火,一息之间十二道剑意交织飞向江停。 来势生风,江停发丝飞舞,看着如网剑意,他勾唇冷笑,他等这一刻许久了。 江停将一身灵力全部灌入手中之剑,双剑碧透,他盯着华清,不管那带着西陵雏火的紫薇式如何来势汹汹,抬手将双剑狠狠刺入脚下一点,太极台上忽然蓝光大震,华清脚下石砖上数道被江停手中的双星剑留下的剑痕焕发出耀眼蓝光。 青丘天光阵法,陨星式斩在江停身上的那刻,华清困于阵法中被无数缕衍陵剑意加身,衣袍一刹那生出无数道血痕。 “江停,胜。”场外判官看着香鼎中正好燃尽的香柱开口宣布道,话音一落,太极广场上空的最后一张榜上排名立即发生了变化。 江停站在台上摇摇欲坠,华清单而膝垂着头,一身细长血痕惨不忍睹,只凭着手中剑抵地才勉强未倒下。 宁景看着被华清那一招陨星式砍得吐出一口老血的江停,挑眉道:“真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就为了报当年一剑之辱,没想到衍陵帝子也极善隐忍。” 云谈示意宁景看向白衡,笑道:“还是那位教的好。” 只见白衡起身走入广场,江安边等一行衍陵弟子随后,江停摇摇晃晃的从太极台上走下。 “小师弟!”江安边快步上前将他扶住。 第五十二章 芰莲一战 白衡先给江停喂了一颗丹药,再捏住江停的手腕,调用自身一缕灵气探入他体内。 江停体内筋脉断裂一大半,残余的雏凤之火还在他体内肆乱。 白衡将江停带到西陵席上,芰莲拿出了一颗混白莹润药香四溢的丹药,而后面不改色的将其喂给了江停,江停痛苦减弱,惨白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正常。 二十八院上席中有一个长相俊俏的公子,他好奇的朝坐于他前方的文静女子问道:“三师姐!那是什么灵药?衍陵帝子那可是被陨星式所伤,剑伤好治可那雏火是极其难治愈的啊!” “散炎丹,一品灵丹。”女子气质温平,柳眉杏目温和,说话不紧不慢。 二十八院有内阁,内阁中人乃是二十八院学子中真正的天才,是二十八院的血脉。 被称为三师姐的那名女子是如今在内阁行三的栖津,俊俏公子叫洛涘,如今在内阁行十一,首席之位上的男子乃是内阁首席,名为刘卿事。 刘卿事看着西陵席上正在给江停疗伤的芰莲开口道:“不可囿于青云榜,此人不凡。” “大师兄,他身上可是没有一点修为的!一星半点都没有的!”俊俏公子确定自己感知到的没错,芰莲是身上没有一点修为,他想到这里又不禁怀疑,难道他有修为,不过被什么东西压制住了?他奇怪的打量着芰莲。 有二十八院之人把华清扶了回来,栖津给他喂了药:“无性命之忧,可灵识受损还需回院治疗。” 刘卿事点头,吩咐道:“送去药院。” “是。” 一位绝色少女从后席走过来,一身红衣光芒耀眼傲气十足,她走向太极台,路过刘事卿时开口道:“我去了啊。” “丹雀?”洛涘吃惊的看着丹雀那小傲娇的背影,开口问道,“她这是要去打天杞还是方随?” 栖津似是想到了什么,轻笑一声,无奈的摇了摇头。 红衣少女微抬着下巴踏上太极台,看向西陵席上,下巴一挑,冲芰莲道:“芰莲是吗?你,上来。” 凤月人抬眼,芰莲亦转头看向台上少女。 刘卿事视线落在芰莲身上,评了四字。 “宠辱不惊。” 芰莲那如莲般面目既清且静,看着台上骄傲的少女,声清天地静。 “好。” 丹雀看着站在对面的芰莲,她不得不承认这副绝美容貌天地将再难寻出第二副。 一片寂静,就连场外也无人言语,只关注着台上情况。 丹雀抬手,镰羽扇出现在手掌之上,白羽如雪,锋芒毕露。 芰莲眼中清光凝星辰,星辰沉夜海,那里星河流动。 众人看着台上芰莲周身起雾,雾渐浓渐渐遮住了芰莲那道亭立身影。 丹雀执扇如握利刃冲入雾中,一眨眼,丹雀退出,站在芰莲两步之外,气愤道:“我输了!” “凤芰莲,胜。”香柱不过燃了一丝。 一瞬间,铺天盖地的议论声响起。 “什么!” “怎么回事?” “方才诸位有谁将灵识探入了雾中?” 第五十三章 凤芰莲胜 “雾中混沌,不知其实。” “这……这凤芰莲的实力究竟如何?” 芰莲看着对面偷偷向自己得意一笑的少女,不知她意欲如何,方才她冲入雾中只是朝自己一笑,而后便自动退出认了输。 “你确实厉害。”丹雀服输道。 芰莲挥袖散了雾,只觉此战来也莫名去也莫名,迈步欲回席,却被一道声音打断了动作。 “且慢。”天杞站起,认真坚定的看着还在太极台上的芰莲。 “请君一战。”天杞平稳的声调穿透人群嘈杂。 丹雀之意是未可知,可天杞之意就是十分明显了。 天杞走上太极台,玄袍白鹤步步流云。 丹雀站在台下瞪着天杞,心想这玄族果真没一个好人,明知道凤芰莲如此清弱且修为不济还欺负他,这可是欺负到她要罩着的人身上了,看结束后她丹雀玩不死他天杞! 凤月人静坐席上,芰莲能力如何他心知肚明。 台上天杞朝芰莲揖礼道:“请。” “请。”芰莲回礼,袖落莲花。 天杞单手高揖,手中出现一枝蓍草,叶无柄,色青碧,花白秀,形如舟,枝长九寸。 “受。”天杞虔诚,立于原地只执蓍草点向芰莲,幽幽绿波由蓍草之端荡向芰莲。 芰莲拂袖,袖生涟漪。 白色涟漪漾去,与绿波相撞,绿波消色溶于白漪,一招对一招,平静开始平静结束。 天杞抬手捻下蓍草白花,将之轻缓撒向芰莲,一举一动皆神圣,他道:“散。” 白花星星点灯撒向芰莲,芰莲再拂袖,袖生花。 一朵清灵莲花旋转而出撞向那蓍草白花,星点白花一瞬之间化为白色雾气散开,天杞此招迎刃而解。 “逝。”天杞将手中草枝轻轻扔向芰莲。 芰莲三拂袖,袖生风。 清风过去,蓍草被风带回,落在天杞脚下。 天杞神色平静,芰莲亦是面色如常,两人一战三回合,神色皆是分毫未变。 天杞看着芰莲的眼睛,开口道:“我输了。” “凤芰莲,胜。”判官看着计时香柱燃去了一寸长。 话音一落,天杞转身离去,玄袍孤清。 场外,凤月人唇角微动生起一丝细不可察的笑意,眼中映着一抹朱红身影。 芰莲转身走下太极台,占尽风华却云淡风轻,朱袍拂阶,晃动之间袍沿如浪蜷曲宛若生出了红莲,能将其清绝本质压下去的唯有是西陵的尊贵。 芰莲的来历是上古大陆的隐秘,除去玄族族长和十二仙门君主,其余知晓者寥寥无几。 这一战相比江停与华清那一场来说就显得极为安静了,可就是这一寸香彻底粉碎了众人之前对芰莲的认知,要知道,玄族的骄傲绝不会给芰莲做戏,天杞,是真的败了,败给了连青云末席都没混上的凤芰莲。 天地间寂静无声,有人心喜,有人生悲,有人开始恐惧。 “你……你!你!”丹雀惊讶的睁着她那双水灵灵的眼睛看着芰莲。 芰莲看着眼前傲娇少女,觉得她的气性倒是跟凤漾晴那个疯丫头尤未相似,再深思她今日行径,芰莲开口问道:“你是漾晴的朋友?” 第五十四章 不谙世事 “对啊!”丹雀抱臂,意兴阑珊的开口,“本来是打算与你一战故意输给你,这样我看二十八院谁还敢找上你!赢了你就是踩在我头上,就是与我为敌!谁知道玄族那个不长眼的瞎子要跟你打!” “还好你赢了!诶?能赢了天杞那瞎子你还挺厉害的嘛!你这般厉害怎么会上不了青云榜?凤漾晴那黏人精怎么还会哭着喊着要我罩着你啊?”丹雀忽然又一时兴起,一连串的问题冒了出来,她看着芰莲转身走了,像个黏人精一样跟在他身后继续叽叽喳喳,“你身上是不是有什么能隐匿修为神器?要不是神器怎么会连玄族那群人都没能把你算出来?” “我这样说是不是有点抬高玄族啊?好吧我姑且认可他们的卜算之能,连玄族那群老不死的都能瞒过去的藏匿之法,你告诉我吧!告诉我吧!” 一个眉眼之上皆是明媚骄傲的红衣少女跟在朱袍公子身后,嘴里噼里啪啦的一句话落下又紧接一句就像点燃了的鞭炮停不下来。 丹雀笑着蹦到凤月人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侄儿啊,又长高了啊!” 凤月人起身,朱袍晃动金线流光,他看向丹雀,平静的开口道:“姑姑。” 芰莲脚步停下,在众人见怪不怪的眼神中看向丹雀。 丹雀欢脱的对芰莲说:“芰莲,叫声小姑姑来听听!” “小姑姑?”芰莲语气疑惑,眼中一片纯澈无邪。 凤月人看了凤举一眼,凤举果断跑到丹雀面前,一边将丹雀拉走一边说:“小姑姑!我有事跟你说!” “举儿!诶诶诶!我要跟芰莲聊聊!我还是第一次见他呢!”丹雀猝不及防被凤举带回了来云宫,丹雀抱臂生气的对凤举道,“风云比武还没结束了!凤举你那小胆子肥了不少啊!” “小姑姑,芰莲师兄他……他虽看着是青年模样,可是他未经世事,你有什么事也得偷偷问,方才那么多人在那,若是有人看出来芰莲师兄不谙世事,日后装模作样来骗他怎么办。”凤举轻稚嫩小脸上满是着急。 “他……这样呆?”丹雀不确定的问着。 凤举点了点头,表示确实如此。 “芰莲师兄有些事像是懂得的,可有些事分明很普通他却是不知。”凤举思考着,“听说芰莲师兄是师尊从凡尘的一座深山里捡来的,所以看着年纪不小可是却不通世事,这些年又同大师兄一齐生活在幽涧里,虽得大师兄亲自教导,可……大师兄亦是自幼在幽涧里独自生活,所以芰莲师兄所知之事零零散散的。” 丹雀想着刚才见到的芰莲,看着分明是一身清贵满腹经纶的贵公子啊,真的像凤举说得这般内里傻里傻气的? 凤举解释道:“芰莲师兄刚来重醉山不久后趁大师兄闭关之时走出幽涧,结果掉进了深山里捕猎仙兽的陷阱中,被新来的小弟子哄去了身上的仙宝,要不是那些小弟子知道害怕了后上报了仙门,怕是芰莲师兄分不清东南西北连自己困在什么地方都不知道。” 第五十五章 天子之战 此时太极台上两位散修打得激烈,可先有江停华清一战,后有芰莲天杞一战,此后若非各榜前十席相战,众人怕是难生兴趣了。 “姑姑是什么称呼?”芰莲轻悄悄的问着凤月人。 凤月人声音低缓自沉,解释道:“父亲的姐妹。” 芰莲轻点头,台上两人打得激烈打得忘我,他却开始百无聊赖起来,一手靠在扶手上支着脑袋看着凤月人,一手轻晃指尖生风,控着风暗送到凤月人那,芰莲手轻轻一划,风带着凤月人脸侧留发一晃,芰莲手指再一划。 “美人哥哥。” 芰莲正专注于凤月人,忽然被耳边轻声吓得一颤,一时没控制住自己手势,生出狂风,风呼啸而过。 身边数人皆被风吹的衣衫凌乱,引得全场侧目。 “哇。”方意眼睛睁得圆溜溜震惊的看着狂风中的凤月人。 朱色衣袍翻飞如激烈浪涛,如墨发丝狂乱而舞,神情严肃令他眉目多了分厉气,这哪里还是往日高贵自持的西陵帝子。 众人想来,若是凤月人目中含上杀意,这便是一尊真杀神了。 风止,凌乱发丝落回那一袭朱袍之上,凤月人不急不慢看向芰莲。 芰莲刚刚划出法术的那根修长细白的手指在凤月人平静无波的视线里慢慢弯曲回手中。 方意正蹲在芰莲椅子旁边,趴在扶手上感叹道:“好狂野啊!” 芰莲认罪,果断讨好的向着凤月人一笑,眼中潋滟着秋水神光晃得醉人。 凤月人面不改色,此时方随走了过来,方意一见到了他哥来了,双手立即抱住芰莲椅子的扶手。 芰莲看向方意,给了他一个眼神,小混蛋!给我乖乖的! 方意看着方随是来见凤月人的,才觉虚惊一场,无辜的看着芰莲。 严于律己,克己复礼,慎独自重,筋骨暗藏,这便是世人对太华帝子方随的印象,方随一身太华白袍一成不变,庄严稳重。 凤月人和方随对视一眼,无话,心照不宣。 方意放心之际直接被方随提溜了起来,令方意深觉十分熟悉沉稳无情的声音响起。 “跟我回去。” “芰莲哥哥!”方意哭丧着脸在方随手下挣扎着。 芰莲浅笑,那是万分温柔和气,只是不语。 “封缄、儵忽,平。” 芰莲听着判了平,好奇的瞧了台上一眼,只见一战下来台上两人仍旧衣衫齐整,一人沉默寡言,一人潇洒笑意。 “封缄,你看又平了,再会再会。”潇洒公子一身月白风清,笑罢便遁入虚空。 封缄无言,转身离去。 风云比武,指正之战。 年轻人是少年意气要榜上有名。 风云比武,千年一期。 有些人是一期一会,世当珍惜,封缄的身影一晃消失在天地之间。 碧言自问着:“见少年凌云志,见英雄惜英雄,封缄前辈和儵忽前辈立在太极台上的千年一约,千万年来未缺席,不知下一届风云比武可有胜负?” 江停无聊道:“从十万年前打到今日,这二位前辈之间竟然还没分出个胜负!” 第五十六章 帝子之战 “若真要论输赢,太极台外何地不能打?何时不能打?只是于他二人而言,胜负不重要,又哪有什么胜负。”宁景看得通透,极其自然的在云谈椅子的扶手上坐下。 云谈见他要本性毕露,合上折扇,就着手中扇子打了打他腰际。 宁景抱臂瞧着云谈,厚着脸皮说道:“怎么,这椅子是宝贝我还坐不得了?” 云谈气笑,难得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 芰莲听众人谈及这才知道儵忽和封缄是千年一会的挚友,瞧着却是不像。 这时又见是方随登台,引得一阵议论之时凤月人起身往太极台上去,好一阵喧哗。 芰莲这才知道刚才方随过来意欲为何,他正襟危坐关注着台上状况,哪里还能见方才的散漫。 这才是今日最受瞩目的一战,西陵帝子凤月人,太华帝子方随。 “谢却表哥!” 方意惊喜的声音响起,芰莲转过头看去,只见谢却还是来了,一如初见般一身暗红袍子狷狂张扬得很,抱起方意不客气的往方随位置上一坐,不见后边诸多太华弟子敢怒不敢言。 芰莲看回台上,凤月人同方随各占一边,衣袍在台上激荡的流风里哗哗作响。 方随抬手,一柄长剑在他手中幻形,青铜质,三尺长,寒光杀人,出锋断魂,轻薄剑身上篆刻着古老文字精妙绝伦。 “克己!” 方随配剑一出,场外有人惊呼。 凤月人拂袖之下一座箜篌立于他身前,青玉潋滟,冰丝流光,龙身凤形,体曲而长,琴首垂苏,二十三弦。 “凤回首!”场外有人道出凤月人身前那座箜篌的名字。 克己,凤回首,曾名传上古大陆的两大神器时隔千万年再次现世。 凤月人扫弦,玄妙曲音荡开,天地间归于平静。 方随剑指凤月人,出剑之快犹如池塘惊雷,电光火石之间急迅而来。 凤月人轮指一过空山来声,弦出光影速如疾风飞向方随,方随横剑相挡,凤月人再扫弦,十二道光幕飞出落在太极台中间如同十二扇屏风,将方随隔绝在那边,遥指在后,一曲倚天在天地间回荡。 光幕通透,方随手下出剑迅速,一剑一裂缝,剑剑加重,他目上肃色,手腕一翻,剑离手而去,青光剑影铺天盖地的刺向凤月人布下的十二光幕,无数道缝隙犹如蛛网散开,一阵细密碎响之后光幕炸裂的巨响轰然而至。 无数溢彩碎光从太极台射向八方天地,冰冷流光,片片划破虚空,任凭台上台下由补天石打造而成的地砖在流光之中千疮百孔,一痕三尺深。 场外一阵骚动,太极广场十二道神柱应声而东,柱身上十二天神浮雕犹如注入了灵魂一般脱离了柱身站于九天之上,垂目视下降下神威,漫天冰冷流光被拦在了太极广场之中,出界即散。 凤月人神色依旧,朱袍随风流云状,他如神灵,尊贵凌云于世,扫弦而过,琴音泛于天地之间,弦影连绵不绝。 第五十七章 江停做局 方随剑意孤直,白袍破风,身在天青弦影之中势不可挡,克己剑身上那神秘古老的文字散发出深幽的绿色光芒,明明灭灭此起彼伏。 “诸位且看,这一战谁输谁赢?” “这哪里能算的准。” “竟未料到克己和凤回首这两大神器如今到了他们手中。” “这次能见到这两大杀器,不虚此行!不虚此行啊!” 观战台上众人都在讨论着方随和凤月人这一战。 “下注咯啰!下注喽!买定离手买定离手!”江停方才那一战受的伤经芰莲出手后已是好了大半,现换了一身衣服混在观战台中,撺掇着别人玩上一手,“兄台!你是看好太华帝子还是西陵帝子啊?” 江停说完给一旁乔装打扮的江安边使了个眼色,江安边无奈的说着来之前江停逼他背下的话。 “当然是凤月人了!九千年不世出的西陵帝子!出世即巅峰……” “我投太华帝子!” 江停闻言看向身影来处,只见一个白胡子老道,执白色拂尘,一身道袍平淡自然,不急不躁,修为不显,可江停何许人也,自由跟在衍陵君老身边,见过各种修行大能,面前这人可谓是真的达到了道法自然的境地。 老道将一个布袋子扔给江停怀中,开口道:“我赌太华帝子赢。” 江停接住,拿出布袋中的东西,只见是一颗黑黝光亮的石头。 围观众人中有人识货,看着江停手中那小小的一块石头,震惊道:“鬼石!百万年的鬼石!” 此话一出,不知引来多少人明里暗里盯着江停怀中不起眼的布袋。 鬼石,传说中妖界期幽河中吸收万物之魂而成的妖石,可练锻魂魄,固本培元,实为妖族之宝,又因不得夜晨乡其门,通常世外出现了一颗二三十万年的鬼石都能让众多修行者趋之若鹜,手段用尽。 一位烂衣服破芒鞋手拿破钵头发脏乱至极的白发老头挤了进来,从钵中掏出一个白花花的东西塞进江停手里,嚷嚷道:“这是一百一十一万年的云根,拿去,这一战我下定,西陵帝子赢!” 云根啊!能提升修为破境的天材地宝啊! 江停一手鬼石一手云根不知红了多少人的眼。 有眼力见的人知道人不可貌相,可终究有一些人利欲熏心,看着那道长个乞丐能拿出至宝便心生歹意,准备着伺机而动杀人夺宝,殊不知能轻易拿出此等宝物出来的人,岂是常人能惹的。 且不论别人如何,这一道一乞丐倒是颇有兴致看着太极台上的战况,江停抛了抛手之物,笑眯眯的冲那些盯着这手中之物挪不开眼的看客说道:“下注咯!下注咯!究竟是一身仙骨的太华帝子道高一丈,还是龙凤神魂的西陵帝子魔高一丈!究竟是克己神剑了断此战,还是神器凤回首一弦定胜负!买定离手啊!别急别急!一个一个来!” 谢却翘着腿,面上一笑肆意跌宕,从芥子中拿出一物给方意。 “去。” 方意高兴的抓着东西一溜小跑窜进了观战台。 第五十八章 芰莲画势 宁景和碧言让人送了物件去凑个热闹,碧楼和宁景就更不用说了,人都去了,芰莲坐在席上没动,专心致志的看着太极台上战况。 众人在太极广场之外都能感受到凤回首的弦风和克己的剑意,还有随之而来的两大神器的神威,那些修为不够的人都退了席去了观战台。 有些人方才都还在席上硬扛着,神威之下一身冷汗,一道剑意过去魂魄不稳,再去一道弦风,神台上好不容易贮存的那些灵域之气就散了。 芰莲还叹道,真是要受了苦吃了痛才学得了乖。 弦影剑意相撞爆发的声响紧密而冷,青弦影绿剑光一道紧接着一道如梭划过,战风不息,场面弘大。 凤月人指尖转拂,弦声铮铮而去,所过之处虚空塌陷,太极台在琴声中炸裂。 两人同时脚下一踏,踩着漫天碎石登空。 一边是方随,一身白袍在风中猎猎作响,双目古板无波,面上神色凛冽,手执克己剑,剑起青冥。 一边是凤月人,一身神仪,朱袍翻飞暗金耀熠,眼中平静如无垠的深宇,凤回首祭在其身前,弦动华风。 浩荡风浪席卷着碎石涌向广场外。 “快走!” “快设防御结界!” “快设结界!风石无灵,神柱不拦!”天御猛的起身喊道。 两大神器交战之下引动的狂风乱石呼啸而过,神器交战岂能轻视! 芰莲即刻感到有一股压力扑面而来,立即起身,狂风带得他往后仰,他站定凝目双手结势, 一颗石子在芰莲头顶射过,头顶小玉冠碎裂在狂风中,墨发撒下随风凌乱,芰莲清皎眉目染上裂玉清寒,他紧抿着唇,浓烈朱砂。 凝神画势,一阵淡青色绿波自他为中心荡开,芰莲周身十丈之地风息止。 收手拂袖,芰莲偏头看着肩上的凌乱的头发,发冠早已不知碎向何处了。 “这两大杀器,果真不同凡响。”云谈快步进了芰莲的结界,看着结界外被乱石砸的稀碎的陈设,再听着结界外的狂风呼啸中各中被风带上天猛烈撞击又摔在地上的声音,云谈向芰莲笑道:“看来此次比武要让玄族破费了。” 芰莲看着云谈衣衫不整,忍不住的笑了,再看忙乱进了结界里来的碧言,止不住笑得摇头。 谁曾想往日里最为温润如玉有礼有节的平芜碧言殿下今日落得这般狼狈。 “神器之威,真真不容小觑!” 碧言说着赶紧整理着自己的衣冠,芰莲看向太极广场中心临空而战的两人,此战已到最后关头。 观战台上将一切收入眼底的众人先被凤月人和方随一战引动的阵仗惊得瞪大了眼珠子,后被芰莲一手结界惊掉了下巴。 眼看着躲进南阳云谈帝子和平芜碧言殿下挨个躲进了芰莲的结界里,又看芰莲的结界在神器引动的乱象之中稳如磐石,有人小声问着。 “这……就是所谓的废柴?” “我就说西陵主亲自挑选的亲传弟子怎会是无能之辈!你们偏生不信!” “那他未登青云榜如何解释?” 第五十九章 最后一击 白头老乞丐嘿嘿一笑,转脸龇牙咧嘴的拿着手中的破钵敲着观战台的栏杆朝对面上席上坐着的天御骂道:“那家废柴能这样逆天的!玄族那群老不死的怎么算的青云榜!我就说了,人算不如天算!天算不如人机变!这下好了,老脸丢尽啊!老脸丢尽了啊!” 一旁的白胡子老道斜了他一眼,冷笑道:“玄族以窃取天机而活,可天地又岂是能让他们算尽的。” 铮铮琴声断金裂玉,方随势如破竹卷风而来,大风之中凤月人目中是无垠之境,风来无痕,他犹如神明般垂目于琴,指过泛音。 “唳——” 一凤一凰吟声尖细清长,金色虚影破琴而出,凤凰缠旋振翅向苍穹而去直破云霄冲向那一轮烈阳,金色凤凰虚影身上生出金色烈焰,被赋予了无上神威。 那是凤族至高无上的仙法,朝阳! 方随见此双手祭剑上天,克己剑顷刻间燃烧出绿色幽焰,静静地悬浮在广场上空,焰火流动,覆于剑峰之上。 “唳——唳——” 凤月人平静遥指,凤凰虚影自苍穹之上俯冲向方随,方随白袍激扬,他慢慢抬头,眼中似有巍巍山河,他看着那两道神威无情的冲向自己,执剑之手手指收紧。 神在前,亦无惧!方随执剑冲向凤凰,以破竹之势挥剑而去,冰冷剑锋划过虚空,所过之处片片坍塌。 众人追随着那道冲向凤凰虚影的白色身影。 只见方随白袖飞扬,挥剑,斩! “轰!” 巨大的声波炸开,太极广场中空爆发出青金两色足以烈目的光芒。 就连上席观战的松山和鹤素都一齐敛目一避。 巨大的轰鸣声后是绝对的寂静,激荡的风石声停了,凤回首无声,世间沉于安静之中,只有模糊的青金光影在世间游移。 一声金石相击的清脆声响划破寂静。 “时间到!平——”裁决台上香柱燃尽,最后一撮香灰落入那香鼎之中。 观战台上嗡嗡议论不断。 “刚才发生了什么?” “平了?” “谁刚才探知到了?” 众人瞧着广场中间的情况,又好事者问来问去的,可谁有胆子在那种情况下不怕死的睁眼去瞧,也不怕瞎了眼。 白胡子老道抬手捋了捋胡子,眯着眼睛看着对立于太极广场中央的两人。 凤回首和克己两大神器已不见踪影,只余凤月人和方随,两人面对着站在那座被无数条弦迹剑痕毁了的太极广场之上。 最后一缕风走了,方随袍角落下,方随双目沉静看着凤月人,开口道:“我输了。” “承让。”凤月人声调如常,平稳无波,无情自冷。 一语罢,凤月人转身离开,袍角生影,朱砂浓色在空中打了个旋,修身玉立,一步一尊贵。 “这……这……这究竟何种情况?” “太华帝子输了?” “方才……真没仙友放出灵识探知的?” 白头老乞丐瞥了一眼说话之人,一脸看傻子的表情看那人道:“探知?也不怕探烧了脑袋!” 第六十章 裂人扬灰 “小师弟……你……”江安边叫着江停,正想跟上去却被人拦住了。 “这位仙友,方才我们可也是下了注的,如今这西陵帝子赢了……你看……” “我我我……我……不是!”江停看着江停跑了不禁急得跳脚。 有些人堵着江停不让他走,有些人向白发老乞丐围去。 “把东西交出来,识相点免受苦。”为首男子长相阴桀面目可憎,说话语气猖狂得很。 老乞丐闻言跳坐上观战台的护栏上,笑着倒躺在栏杆上,抬手撑着脑袋揶揄的朝众人开口:“怎么?这东西到我手里可就是我的东西了,谁敢来抢,就是有来无回!” “好大的口气!识相点交出鬼石和云根,我倒是可以放你一马,若是不交……”为首之人阴笑道,“你怕是离开神域就魂升九霄了。” 老乞丐撇了撇嘴,朝那人呵呵一笑:“你也好大的口气,这世间能让我魂升九霄的人,有,但你……怕是这辈子够不着了。” “好。”那人阴冷的看着老乞丐说,“小心了。” “我可不会小心,所以……你得将命留下才罢。”老乞丐笑眯着眼睛,可说出来的话却令人生寒。 那人面色一冷,老乞丐抬手手中其貌不扬的破钵砸向那阴桀男子,狠狠地砸在他的头上,只见被砸那出开始裂开,裂纹就像蛛网一般开始撒开,从他的脸到他的脖子再遍布全身。 “啊!啊!啊啊啊啊啊!” 阴桀男子施法意图破解老乞丐的邪术,可是只能看着自己的慢慢碎裂然后在极致的痛苦之中死去吧。 一地骨灰,老乞丐手一挥便散了,他颔首低眉叹道:“唉,杀生。” 围观群众看着心生胆寒,曾意图逼老乞丐交出宝贝的那起人如今的一个个腿脚打颤,冷汗淋淋。 老乞丐斜眼瞧了他们一眼,冷笑一声。 “滚。” 小命重要,老乞丐话音一落,那些跟着被老乞丐杀了的阴桀男子一起来的人哪里还敢呆在这,一个个跑得飞快,生怕老乞丐变了主意把他们的小命也留在这。 就像旁人,见身边出了这档子事也是站得离这越远越好,这样便显得依旧站在那无动于衷的白胡子老道尤为醒目。 “诶!”老乞丐眼睛一转,语气十分不客气的朝老道士开口道,“听说凤族的这两个小娃娃都去了你南边,你家松山小子那榆木脑袋教得了人家吗?” 老道闻言,移目,眼如老井是无尽的深幽,他看向老乞丐,看着他破衣破钵头发枯结的样子,开口道:“若去北院,鹤素终归师承与你,怕是会折了那两个娃娃的风华。” 老乞丐闻言脸一黑,下了栏杆却只是站在原地骂道:“我破衣破钵总好过你其貌不扬吧!长得这般模样真是九百年的鬼石见所未见呐!” 老道闻言丝毫没有生气,似懒得理他,就转身走了。 老乞丐见此得意的笑了,只用手指敲着钵跟着老道身边,嘴里哼道小调。 “上古万万年,有仙者佳颜……” 第六十一章 诸方出世 那人亦是嫌弃的看着一身破烂的老乞丐,嘟嘟囔囔几句便走远了一些,许是不想搭理他,许是也不确定此人身份。 可明白人都知道,能这样一身打扮来神域的,绝对不是寂寂无名之辈,他的种境界高度怕是可指向修为榜前席。 白头老乞丐撇了撇嘴,转眼看向一旁的江停,咧嘴一笑,凑过去把手中破钵伸向江停,开口道:“赢了!给钱给钱给钱!” 江停看着退出广场的凤月人和方随还没从那如惊涛骇浪的最后一击中反应过来,被老乞丐推了推这才回过神来。 “啊?啊!给你给你!”江停一骨碌将手中东西全塞给了老乞丐,头也不回的快步走了。 神域玄族之人闭关的冥室里,十二位玄袍老人拢袖围在水台边,他们在此观了凤月人同方随一战,也看见了白发老乞丐在神域内杀人扬灰,亦看见了他身边的白胡子老道。 “那是苍劲和鹤归。” “诸方出世,凶吉难料。” 太极广场被方才那动用了神器的一战毁得无法再用于比武,玄族正派人在修复。 江停离开观战台往席上跑,只见芰莲撤了结界,凤月人把芰莲带走了。 “喂!”江停伸手叫着,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两人身影消失在原地,而西陵弟子看着两人走了,也走了。 江停不甘心去看向对面太华席上,只见那边早已空无一人。 碧言见众人散了,便执礼道,“诸位再会。” 云谈回礼。 江停知今日心中所想无望了,失落的说:“再会,再会!” 碧言身影化烟散去消失在原地。 宁景慢慢悠悠的走到他身边,开口问:“你急急忙忙找他们做什么?” “神器啊!近水楼台先得月,瞧瞧也好啊!”江停转头看着宁景,眼中一片可惜。 宁景鄙视的看着江停,江停收到他的眼神不禁涨红着脸,梗着脖子朝他吼着:“怎么!你有啊?” 宁景手里空不住,方才乔装打扮不想暴露身份才把笛子收了,如今又拿了出来,青玉笛泛着青润光泽,一看就知必是极品。 如此仙器宁景却像握一根木棍一般握着它,有一下没一下敲打着空着那只手的掌心说:“有啊!我家老头子不是有嘛,他的就是我的!” 江停闻言泄气,面上神色渐渐悲伤,垂头丧气沉默下去,不言语转身走了。 宁景手中动作一顿,转身静静地看着江停的背影。 云谈看着宁景无奈的摇了摇头,开口道:“你既知他心结于衍陵主与前溪夫人,还有意如此说?其心虽好,可若是无解结之法,还是莫要勾起他伤心事了。” “这几天相处,既知他天性真纯良净,便不想他困于此境,衍陵主和前溪夫人并非不爱他,他心结于此等于自困樊笼,何苦。”宁景看着白衡等着江停,看着他俩身影一齐消失。 云谈看着宁景嘴角的苦笑,细不可闻的轻叹一声。 江停执着于其父母生其不养,宁景生母已逝其父另结道侣,云谈知宁景和江停可谓是同病相怜,知他是想江停放下少年的孤傲叛逆去看见真正眷爱他的衍陵主和前溪夫人。 如今犹可待,来日未可知。 第六十二章 是以绝致 回了星妃馆,芰莲散着头发坐在屋前台阶上,丹雀蹲在芰莲面前,双手撑着脸好奇的盯着芰莲。 “你身上好香啊!”丹雀眼里亮晶晶的满是对芰莲的兴趣。 “啊?”芰莲眼睛微睁,眼里流动着惊讶,他抬手闻了闻自己的手掌心,确认道:“没有。” “有的!”丹雀说着忽然往芰莲身上凑去。 芰莲一惊身体往后偏去,坐在台阶上退无可退,他手伸撑在后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丹雀的小脑袋在自己肩上乱蹭。 丹雀享受着眯着眼睛,鼻翼翁动轻促的吸着芰莲身上丝丝缕缕的清淡幽香,她只觉那香一入体内便融入了自己的神识之中,那微凉香意浸透着神识让她觉得舒服至极。 凤月人从屋里走了出来,芰莲浑身僵直不敢动,求救的看向他,凤月人走到丹雀面前蹲下,朱袍随着他的动作而折,疏疏一落。 丹雀正舒服着呢,忽然感觉眼前有影,睁开眼睛便见凤月人那张清风华玉凤眼微眯的脸。 脑袋被凤月人一根手指抵住,然后一股力量自指尖向自己推来,丹雀一个旋身退出凤月人臂长之外,站起身仰头抱臂一气呵成,傲娇的开口道:“我闻闻怎么了?别人想让我闻我还不乐意呢!” 芰莲抓着凤月人的手腕同他一齐站起,他知丹雀并无恶意,可她凑的这般近,他也不好言表心中避之不及的感觉。 凤月人眼帘一掀看向丹雀,开口道:“你该走了。” 丹雀眼珠子一转,哼哼两声,虽知道自己理亏,但输人不输阵,她气道:“漾晴被令仪带走了,你还不让芰莲跟我玩,小气!” 凤月人静静地看着丹雀,直看得丹雀心慌得神闪烁。 “好了!我走!”丹雀受不了了,说着,“脾气比小时候还差劲!” 话音未落,丹雀消失在原地,只留一阵余音。 芰莲低头思索着,丹雀身上有种令他熟悉的感觉,他却想不起来在哪里遇见过,疑惑道:“她到底是什么……” “鸾。”凤月人看着芰莲道。 芰莲抬眼净透流光的目光与凤月人那无限静沉的视线相撞,他轻声问道:“真正的鸾鸟?” 凤月人点头道:“嗯。” 鸾,凤族神鸟鸾凤的伴生兽,天生有一半神格,所以丹雀如今实力可以匹敌得道成仙的仙尊。 好丹趴在门槛上,见丹雀走了才松了口气,非素慢悠悠的爬上门槛再从上面下来,淡然的爬到凤月人脚边。 凤月人弯腰将非素抱起,姿容既好的贵公子一身朱袍,其尊贵气质便是折腰也不减分毫,公子环袖之上匍匐着一直雪白的小兽,雪白和朱红相映,是以绝致。 芰莲看着好丹的小模样,笑着说:“没出息!” 好丹跳过门槛,骨碌碌的滚着,从台阶上滚下去,四仰八叉的躺在地上看着天,长叹一声,破罐子破摔道:“我有什么办法,同为神兽,人家一出世便可化形,我们呢!堂堂白泽圣兽却被困在这见月兽形之中,唉~真是比不得!” “怎么,这几天你整天在外面跑着,就没有什么发现?”芰莲走下台阶,蹲在好丹身边笑问道。 第六十三章 同游淅川 “毫无头绪!”好丹望着天悲声道,“毫无头绪啊!天理何在啊!” “行了,别嚎了!”芰莲说话间笑着伸出手提着好丹起身,朝着凤月人说道,“我们带他两个出神域逛逛怎样!” 凤月人站在台阶之上,低目看着被芰莲提在手里的好丹,眼神有深意,却未语。 好丹立即抬起两只小爪子作揖,圆溜溜的眼睛水光流动可怜巴巴的看着凤月人。 凤月人见状方抬颔道:“可。” 芰莲颔首浅笑,看着好丹抬着小脑袋看着自己,开口道:“这身衣服太过打眼,先换身衣服,走吧!” 天上白云乡,人间烟火气。 芰莲同凤月人换下西陵那自带尊贵之气的朱袍后换上了身十分家常的素色衣衫,可即便如此还是没能低调。 两人两兽站在淅川街头,路过他们的人都忍不住好奇的瞧上他们一眼,那小兽不稀奇,实在是没见过这般好看的人物。 两人这将江停逛俗世的打扮学了个十成十,却生生将素衣素衫穿出了与江停截然不同的气质。 江停穿这身衣衫在凡尘世人眼中便是作表面文章的纨绔子弟,穿在芰莲身上便是虚怀若谷的俊雅书生,穿在凤月人身上便是像家道中落的世族,倒也不是说他有落魄气质,只是这一身衣衫实在是衬不上凤月人举手投足之间那如羲和之巅般无法直视的华贵和高凛。 好丹从芰莲怀中探出头,瞧着形形色色的来往之人,它怕它开口说话能把这些凡人吓死,伸出爪子在周围打下一道屏声结界,这才惊叹道:“这就是淅川!好多人啊!原来这就是俗世,果然烟火气十足。” 两人走进街道,芰莲拍了拍好丹的背,跟好丹聊着:“你们白泽匿事可真有讲究,号称洞悉万物无所不晓的圣兽居然天生有匿事,成于知,败于不知!真是世事无绝对!” 好丹那双小眼睛瞧着街道两边泪流满面的小玩意儿眼睛都直了,它伸出爪子要走,却被芰莲困在怀里,它眼中只有那些精巧的小玩意儿和散发着令人垂涎的淅川风味。 “那个那个!我要吃那个糍团团啊!”好丹伸着手,半个身子直直探在外头。 “那个我也要!”好丹眼睛发亮的盯着一个小摊上挂着的彩色流苏小球,小身子在芰莲怀里扭着伸着爪子要去拿。 芰莲看去,那由五彩斑斓的绳编小球上还悬着彩色流苏,的确精巧漂亮,欲买来给好丹玩耍,忽然记起几日前初次来淅川时学到的易物之法,要对方东西需得付予对方银钱或者予其宝物,谓之买。 从芥子中翻了翻,发现自己平日里没少往芥子中扔东西,如今仔细一看才发现不是经文就是仙株,这些东西在凡尘中凡人不识也是无用。 芰莲低着头揉着好丹,生思考着,一只清淡修长的手伸来横在眼前,掌心处是一颗水碧石。 芰莲抬头笑着说:“月人,你芥子中还有多少水碧石啊!” 待芰莲拿过水碧石,凤月人袖手,声音低缓如地深暗流。 “一百一十二颗。” 第六十四章 好丹匿事 “月人你竟然收了这么多水碧石?”芰莲惊讶说着便带着好丹去了那卖绣球的小摊上。 凤月人抱着非素静静地站在原地等着,看着芰莲认真的在那小摊上将那一排排的绣球一个个的看去想要给好丹挑一个最好看的绣球。 凤月人手腕翻转,手中又浮现了一颗水碧石,他低头看向非素。 非素正懒在凤月人臂弯上一动不动的看着过路行人,感知到凤月人的视线,它挪了挪身子懒得更彻底,头也不抬斜了芰莲同好丹兴致勃勃的模样,吞慢而懒的说:“我可不要。” “祝公子早结良缘!” 芰莲由着好丹伸爪子把老板娘取下来的绣球抓了来,芰莲不知早结良缘四字何意,只当做凡尘一般的俗语,笑着将从凤月人那里拿来的水碧石给了老板娘,并开口道:“多谢老板。” 芰莲不知何为良缘可好丹是明白的,它听了那话乐得捧着绣球窜上芰莲肩膀,一个劲的抛着绣球,那绣球着实精巧,旋转之中流苏甩动,好看极了。 “喜结良缘!喜结良缘!”好丹欢快的叫喊着,雪白可爱的小兽拿着一只玲珑小巧的绣球在俊雅公子肩上玩耍,这画面怎么看怎么赏心悦目。 芰莲只想幸好凡人听不见好丹说话的声音,不然真会被它吵得烦。 “月人,走吧!”芰莲唤着凤月人,说话之中将好丹从自己肩上抓了下来,将他按在臂弯里,说着,“安静些,东西也给你买了,你要是自己错过了正事,日后可别跟我鬼哭狼嚎的。” 好丹闻言恋恋不舍的看着街道边的淅川风物,死死的抱着那只绣球,偃旗息鼓道:“真是可惜了这热闹。” “你们明月乡没有市集吗?”芰莲提及好丹故里,眼中升起兴趣。 好丹耷拉着耳朵可怜兮兮的开口说:“有是有,就是未化形的白泽出门会很丢人。” 芰莲笑看了凤月人一眼,再看向他怀中非素,问道:“那你平日里都玩些什么?” 非素挪了挪脑袋,掀了掀眼皮子轻飘飘的说道:“睡觉。” “他睡觉,我无聊,一日无聊过一日!一年无聊过一年!岁岁年年一个样,岁岁年年还没变!”好丹在芰莲怀里扯着嗓子吼着。 芰莲眉舒目绽,眼中一笑含水泛流光,正如那月下清泉水面上还流着月光。 他笑问着好丹:“怎么,只有你和非素?其他人呢?” “哪有什么其他人!”好丹扁嘴道。 “你父母呢?”芰莲忽然问道。 好丹闻言一怔。 芰莲有感,却不敢置信。 非素抬眼看向好丹,凤月人视线亦是落在了好丹身上。 “我……爹娘?”好丹抬头看了看芰莲,又转头看了看非素,它眸中神色恍惚,“我……不知道。” 非素缓缓起身,四脚站在凤月人臂弯上,兽眸中神色复杂,看了好丹良久,它说道:“汝父名为极,汝母……讳为言。” 好丹呆住,嘴里不由自主的念着非素之言,忽然好丹体内爆发出一阵强大的灵力波动,芰莲眉心一蹙,凤月人抬眼即刻翻手布下幻术。 两人两兽消失在原地,只留街道上的幻影还在行走。 第六十五章 渡灵阵法 荒野之上,为保好丹顺利化形,凤月人和芰莲分立于南北,凤月人布下结界将好丹体内爆发出的血脉之力的气息锁在结界之中。 好丹被觉醒的血脉之力冲击的昏了过去之后体内爆发出一股强大的吸力,以它为中心周围所有的灵气都被直接吸入它体内。 芰莲和凤月人见状同时眼神一变,天地众生的修炼是依靠灵气,而天地之间万物皆独一,若非同源必定不容,除非是像芰莲是天生性灵或是有凤月人的琉璃之体,否则想纳天地灵气入体内需得先将灵气炼化再行吸纳,可现在好丹直接吸气入体,体内必会生乱。 果不其然,好丹痛苦的蜷缩起身体,一时竟连气息都弱了下去。 非素跑到好丹身边,可好丹体内被直接纳入体内的自然灵气中蕴含的狂躁之力冲得混乱不堪,它兽体只是一介见月兽而已,根本承受不住。 眼见好丹开始七窍流血,芰莲不做他想,一跃浮空,抬手拿出一片菩提叶,那一片碧叶在他指间直接化作一道利刃,芰莲集中意念牵引着神魂,执叶在身前画出奇异纹路,每一笔的画出便需要消耗一片菩提叶,每一道纹路都蕴含了浩瀚的菩提灵气和芰莲的强大神魂之力。 芰莲动作未停,拿出一片菩提叶继续画着,一笔一片菩提叶,且他动作越来越快纹路越来越多,他身前的纹路交织越来越复杂。 随着最后一笔落下,便是芰莲也有些力不从心,他轻呼出一口气,抬手将自身灵气注入面前那道繁丽的图纹,众多纹理焕发出碧色的妖冶光芒,图纹飞上虚空旋转变大遮住半边天,芰莲覆手,那巨大的图纹轰然落下,瞬间建起一座大阵,芰莲动作没停源源不断的向阵中输送灵力维持着大阵的运转。 随着芰莲最后一笔的落下,那图纹闪烁出碧色妖光之时,凤月人便知道了这连芰莲都需得借如此多菩提灵气方能成功设下阵法的究竟是何阵法了。 纳灵之术,渡灵大阵。 这是世间最为玄妙的阵法,这个阵法的存在可省去将灵气炼化再入体这最为重要的一步,可代价就是需要吞噬他人灵气维持阵法运转,此为纳灵之术,此术因如此粗暴的纳灵逆了修仙正途,被列为上古禁术。 凤月人看着这庞大的渡灵大阵,看着不断加持着输送灵气的芰莲,他竟不知芰莲何时学了这纳灵之法,抬手将结界扩大不让渡灵大阵产生的波动传出去。 好丹悬浮在阵中处,他眼闭着,体内强大而暴躁的白泽血脉之力如波浪一般汹涌的以它为中心向四周扩散。 圣兽的血脉之力太过强大,而好丹的血脉并非先天纯粹,而是靠芰莲为它洗练而来,如今好丹堪破匿事得以化形,这本源血脉新生却与后天而来的血脉不容,当初为好丹洗脉却不想酿下大祸。 芰莲紧抿着唇不留余力的将自己能调用的菩提灵气尽数输送出去。 芰莲护着阵法,阵内好丹却如无底洞一般疯狂的吸收着天地灵气,其力量庞大到在好丹头顶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灵气漩涡。 第六十六章 渡灵大阵 天地灵气极为狂躁,好在阵内灵气经由渡灵大阵已变得极为温和,若让如此大量的天地灵气直接吸入好丹体内,以它如今这具见月兽兽身必会爆体而亡。 芰莲真身为浊世清莲,灵气无比温和,他引动一手维持着阵法,一手将自身灵气汇入好丹头顶的灵气漩涡之中。 半个时常……一个时辰……直至夜幕深垂,好丹头顶的灵气漩涡已经壮大得有最初的两倍大,而此时好丹还未化形成功。 灵气旋涡旋转引动着这荒野生风,辽阔的荒野之上,高大的野草随风倒去连根拔起。 天生万物必生其缺,渡灵阵法如此强大却有一个致命缺陷,这缺陷便是布阵者不得入阵中,布下渡灵阵者一旦自身入阵纳灵,渡灵阵法便会土崩瓦解,因此,以消耗自身灵气为他人纳灵,此消彼长之发谓之渡灵,渡灵亦有献祭之意。 芰莲双手控制着渡灵阵法,渡灵大阵不停的运转转换过滤着天地之间的自然灵气,好丹吸入的越多渡灵大阵运转的越快,而渡灵阵法的运转依靠的是芰莲的灵气。 大阵源源不断的消耗着芰莲体内的灵气,芰莲虽自身灵气充沛可他并未建域得道,体内灵气比之他人虽更为丰沛也终有尽时。 一旦芰莲注入的灵气维持不了渡灵阵法所需,阵法便会反噬注灵者,可若是在这般下去,便是芰莲也得灵气枯竭,而芰莲布阵时动用了太多的神魂之力,又维持大阵运转到现在,神魂已然透支! 芰莲眉心一凝压抑着灵魂深处传来的撕裂感,双手一顿后更是疯狂的输送出灵气,凤月人将芰莲变化收入眼中,眼神一沉身影一晃出现在芰莲身边,他眼神沉凝抬起双手将自身灵气顺着芰莲的灵力气息渡入大阵接过阵法维持其运转。 芰莲顿时感到源自渡灵大阵对他的吞噬之意立减,他抑制着神魂撕裂的痛感,想同凤月人解释自己如何学得纳灵之术,可还未言明,凤月人便说话了。 凤月人未看芰莲,冷声道:“收手。” 芰莲不说话,手里往阵中注入灵气的动作未停。 凤月人目生薄怒,撤出一手直接锁住芰莲手腕断了他的动作。 “月人!你松开我!” 芰莲知道如今好丹化形未成又不能中断阵法的运转,阵法一但停止,好丹这般吞噬着天地灵气便会被其中的狂暴之力引得爆体而亡,而如今渡灵大阵再运转下去所需要注入的灵气会越来越多,凤月人不断注灵他自身灵气只会越来越少,一旦注灵不够渡灵阵法发生反噬便凤月人的魂魄强行吞噬去! 芰莲双手被凤月人施法束住,他还被凤月人禁了法力放不出灵气说不了话,他着急的看着不留余力往阵中注灵的凤月人。 阵中的灵气漩涡约转越大,芰莲没想到白泽化形要吞噬如此多的灵气。 凤月人疯狂的将灵气输送出去,如今只能希望好丹能尽快完成化形。 第六十七章 灵族圣老 天上是一片星海静流,地上一片荒野,荒野之中一座巨大的法阵在运转,阵中的灵气漩涡还在不断的壮大之中。 星上南山又沉西山。 芰莲调动着自身灵气修复着神魂,他还腾不出精力来解除凤月人在他身上施下的法术,他被定在了原地都不能动弹,且不能说话,若是平日里芰莲怎会被困如此之久,可早前为了设阵不只耗费了灵气还动用了神魂之力,如今被迫陷入了虚弱状态。 凤月人眼中一片凝重。 直至天光乍破,凤月人灵域内的灵气之海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蒸发,无垠的海水见了边际,海面上飘着灵气,潮起潮落,海水化雾脱离灵域,那灵海渐渐被消耗成了河。 按照如今趋势发展下去,凤月人灵域内的灵气只能维持渡灵大阵再运转半个时辰。 到了如今好丹那边除了它体内的吞噬之力逐渐强大和越发强大的灵气漩涡还没有丝毫要化形的预兆。 非素站在下方的荒原上,宁静的地看着悬浮在阵中的好丹,不够,便是芰莲设下了渡灵大阵渡了一身灵力,便是凤月人舍了灵海,也还是不够,这些都还不足以支持好丹完成这场化形。 非素转身看向天上不留余力往渡灵阵中注灵的凤月人和透支神魂一身虚弱的芰莲,兽眸中的无限深幽里似有不舍划过,它回身看了巨大灵气漩涡之下那弱小的好丹一眼。 非素收回视线投向西方天际,抬手在空中写下一道咒语,最后一笔落下,咒语一阵闪烁飞向西边。 上古地域志记载,明月乡,处世之西方域外。 日出东方,霞光万道。 非素背对着朝阳,看着西边天它和好丹的故里。 一道强大的气息出现在天上,一位雪袍老者袖手临空而立。 看着忽然出现的老者,凤月人眼中凝重沉下。 芰莲皱眉,来者不善。 老者看着渡灵大阵,再看着大阵中央沉睡的好丹,那庞大的灵气漩涡让他立即知道了化形的是谁,可他没有出手相助,只看向非素道:“帝子传信看来是完成了族长交给您的任务了,既然如此,我便带您返回明月乡。” 非素只道:“救它。” 雪袍老者闻言无情开口说,“帝子,您要知道,尚为虚体的白泽没有回到明月乡的资格,而且,它是我明月乡的……罪人之后!” 听见雪袍老者如此说好丹,芰莲忍着神魂深处割裂般的痛意看向大阵中沉睡的好丹,加快速度引着自身灵气修复着神魂。 雪袍老者深寂视线转向芰莲,芰莲真身早就被菩提主亲自掩去,玄族当年一卦算天降圣灵帝子救世却错把圣灵真身认做了菩提心,妖族牺牲十二位妖君到底算到了什么犹未可知,灵族倒是算得了菩提树所在和圣灵真身为浊世清莲,只可惜这雪袍老者怕是地位不够没能认出芰莲便是浊世清莲。 老者却是一眼便看穿了凤月人的身份,他道:“西陵凤族,你身上凤族和青丘血脉之力如此浓郁,凤萧闲和白惊华只有一子,你是西陵帝子凤月人。” 第六十八章 修为尽失 凤月人凝眉,手中再次加大注灵力度,他先看了非素一眼再看向凌空老者,声音漠然道:“灵族。” 雪袍老者并未将芰莲同尚且年轻的凤月人放在眼里,却是回答了凤月人:“我乃灵族圣老,矢。” 矢圣老一语言罢,对非素说:“帝子……” “我要你救它。”非素声音平静的打断矢圣老要说的话,双眸不带任何感情的看着矢圣老。 “帝子,您要记得您这次出明月乡的目的。”矢圣老尊重却无情的看向非素。 “我记得。”非素说道,“你救它,它已经被明月乡驱逐了,它已经回不了明月乡对你们没有任何威胁,东西我拿到了,你救了它我就跟你回去。” 矢圣老未动,开口道:“帝子……” “我要你救它!”非素眼中片红,朝矢圣老吼道。 矢圣老皱眉,良久,在非素的目光中他抬手写出一道咒语,将咒语打入阵中好丹身体里,只见好丹身体一震,它身体中似有禁制被解开不再一股脑的吞噬身外灵气。 灵气漩涡停止壮大不再引动渡灵阵法外的自然灵气,在漩涡速度渐缓渐渐变小之中好丹毛发越发地雪白细腻,眉心浮现一抹粉意,粉意渐浓凝成朱色。 矢圣老收回手,朝非素道:“帝子,我们该走了。” 非素谁都不敢看,缓缓低下头。 万道霞光照着这片荒原,非素身下的草上微弱的光芒一闪,或是夜露折光或是一泪…… “好。”非素道。 矢圣老挥袖,连同非素一齐消失在荒野之上。 芰莲看着非素被带走,凤月人沉默,只能稳住双手继续往渡灵阵中注灵。 朝阳漫长寂静无声。 芰莲伤了的神魂虽未修复完整,却也不像最初那般有割裂针扎之痛了,悄悄用意念带出法力有条不絮神不知鬼不觉的将凤月人施下的法术解开。 “月人,我……” 阵中的好丹停止吸纳身外灵气,凤月人身上最后一丝灵气脱离指尖,在芰莲的声音中他眼帘慢慢合上,身体朝身下荒原坠去,朝霞无限之中那身素袍如断了线又失了风的纸鸢。 “月人!”芰莲慌忙出声,身影一闪,将坠落的凤月人抱入怀中。 芰莲意识探入凤月人体内便感知到了他体内连一丝灵气也无,再观他灵域内,只见沧海散去,土地干裂出无数道沟壑纵横交错。 凤月人灵域裂了…… 芰莲怔在原地,那一双见光含光见霞含霞的眼睛天光尽失。 忽然,天地之间一道强大的白泽圣威自好丹身体爆发而出,它身体变幻,化作了一五官精致清新俊逸的少年。 可惜此时灵族矢圣老已经离去,错过了这纯粹白泽血脉的现世,以至于他日后悔之晚矣。 好丹猛的睁开眼睛,一双眼眸晶莹剔透,他化形之时陷入沉睡却五感未断,身边发生的所有事情他都知道,他面染霜色身形一闪出现在芰莲身边。 芰莲抱着凤月人,不停地将存在芥子之中的所有含灵之物化了灵气渡给他,一遍又一遍的温养着他的筋脉,一遍又一遍的修复着他灵域内的裂痕,可是灵气好来,凤月人这般资质练来的多年修为却就此跌落,无法挽回。 第六十九章 惊动八方 风云榜变化惊动八方。 青云榜上,昨日芰莲赢了天杞,排名应在天杞之上,却因芰莲入了二十八院而避世只能入青云六榜,而玄族还未给芰莲在二十八院的青云六榜上入名,所以至今青云六榜在凤月人同方随一战后便还未发生变动。 随着方随与凤月人昨日一战落败,凤月人登上青云六榜首席风光无限,却不想方才凤月人的名字却忽然消失在榜上,方随得以重登榜首,众人却寻遍青云六榜三百席也没再找到凤月人的名字。 与此同时,青云榜上一个名字一瞬之间越过凤令仪登上青云榜第一,好丹。 双榜巨变,世外一时惊起千层浪。 神域,太极广场。 玄族出动了二十四位长老连夜修复昨日被两大神器之战破坏得惨不忍睹的太极广场,如今才能重回原貌,风云榜悬浮在太极广场上空,每一个名字都能令人侧目。 天杞站在太极广场上空,看着青云榜上将他名字又挤下一名的好丹二字,若有所思。 紧接着江停的身影出现在青云六榜前,他将青云六榜从头到尾看了一遍,不敢置信道:“怎么会这样!怎么可能!一夜之间凤兄的名字这么久没了呢!昨天晚上到底出了什么事?诶!天杞!是不是你们玄族的应天石坏掉了?还是昨夜看石头的老东西打了个瞌睡把石头给踢了?” 天杞面无表情的看了江停一眼,又回过头不再理他。 “诶!怎么回事儿!”江停自个嘀嘀咕咕着。 碧楼碧言,云谈,就连方随也相继而来。 “昨夜并未感知到有什么异常,且也不见玄族有何响动,夜里究竟发生什么了何事,竟能让他掉出青云六榜。”云谈深思。 云谈身边虚空震动,宁景的身影缓缓出现,他似乎很急,看着云谈道:“星妃馆无人,问了经常跟着芰莲身边那个叫凤举的西陵弟子,说是昨天风云比武中止后芰莲和凤月人回了星妃馆一趟就带着那两只见月兽去了淅川。” “淅川?”碧言惊讶道,“淅川处于神域之下,由玄族经管多年,怎会有事,且芰莲和西陵帝子二人修为不俗,谁又能伤了西陵帝子,以至于跌下青云六榜。” “谁知道呢?”宁景似同玄族有过节,对上了天杞,说话便夹嘲带讽,“玄族向来暗里生事,阴风阵阵的东西可是最吸引邪魔外道。” 碧言同碧楼面面相觑。 天杞闻言轻笑一声,目光轻飘飘的环视了宁景一行人一眼,转而看着虚空道:“如今正值永继大会,我玄族出动弟子三千,神域外三万里皆有我玄族弟子,你们以为你们几番下淅川真没人知道吗?” “当人一面背人一面这不是玄族至高之术吗?出动弟子三千?”宁景嘴角扯出一抹冷笑,他本就姿骨俊美,如此冷笑平添邪气,他缓缓道,“几个有用的?” 七位年轻一代的风云人物聚在太极广场上空,临空而立,风姿各异却皆是绝代风华,风云榜在他们周身悬浮静转,缓缓生风,气氛异常诡异。 第七十章 兰因絮果 忽然虚空之中无任何征兆的出现数道玄袍身影,来者皆是披着玄色长斗篷,手拢在袖中,脸隐斗篷帽子里看不清面目神色,斗篷宽大在风中晃动,唯有极为深幽的强者气息传出令众人严目。 穿着玄袍,不是二十八院中人就是玄族人。 江停一看就认定这是玄族中人,暗道宁景说得果然没错,果真阴风阵阵的,虽然他不喜二十八院,可他也不得不承认二十八院中人确实自有一身浩然气。 天杞动了,他看着六位玄袍老者,揖礼道:“天杞见过六位族老。” 六人之中为首的那名老者点头受礼,开口道:“风云榜异动,西陵帝子在神域管辖地界内出事,神主降下神谕命我玄族彻查。你随我们去淅川一趟。” “是。”天杞躬身,黑发自他身后划过手臂垂在胸前,他低着头,头顶乌木簪子在朝阳之中隐隐流光。 待玄族六位族老带着天杞走后,江停莫名其妙道:“凤兄和芰莲不知所踪居然引得神主下谕,奇怪,这岂不是说明连神主都不不知道他们两人的情况!” 江停这样一说,众人亦是想到了这一点,面面相觑。 “他们到底遇到了何事?”碧言默默自语道,“竟到了如此地步。” 众人沉默,就连一贯话多得停不下来的江停此时亦是安静了下来。 白云乡,云深尽处,无数世界重叠交错。 一人空山桂下席地而坐,玄袍落桂,他捧起一袍桂花放入身边的瓦罐里,而后又重归静坐,待月桂又落了他一身,他才又将那些落桂捧入那瓦罐中。 一人坐于高山亭中,玄袍流云,他执子独弈,白子一落,山河移位,黑子一落,星辰倒转,楸枰之上排列纵横。 亭中独弈者开口道:“天地圣灵,行迹不可勘探,却又年幼弱小,生死两说。” 待袍上重来落桂,空山收桂者将其捧好放入瓦罐之中,散淡道:“万般皆有法,又何必窥探天地之意,算来算去也逃不过大道无情。” “总是性命无忧的好。”高山来声,“当年菩提主将他交给西陵,师弟,你可知何意?” “他啊……”空山桂下之人抬头看着那一树葱郁月桂,他叹道,“大道长情,唯眷世人。” 忽有风穿山而来,吹走了一地落桂,东君主身前出现一冢,他缓缓将满了的瓦罐封上,芳魂长逝,在世之人唯有蓄桂念之。 有叹声似穿过数万年的荒芜岁月去向旧时。 “大道无情,不眷……” 桂落冷香中,一叹便是漫长一生,东君主当年救世于危难之中,尘埃落定之后却隐世不出。 于救世功德之上得以封神,这神位于他而言却是此世絮果。 风长不散,冢前有一块青石,青石沧桑,石面上言之一字斑驳沧桑。 年年伤怀日,花落一般同。 高山亭中独弈者缓缓落子,一子叩响。 于大道无情里得见世情,于世情中得遇长情。 悟得坠茵落溷,悟不得兰因。 第七十一章 桐乡老人 神域之上三万里隐着一小世界,名为离尘界,离尘界里二十八座浮岛巍巍,无数片流野自由。 岛上或有山水湖泊,或有亭台楼阁,或有池榭院落,或只有一间茅草屋,每一座岛皆不同。 飘渺流云,鹤飞天际。 有两道气息入了小世界,直掠向小世界中北方一处流野。 各岛上者纷纷停下手中事,笑着朝气息来处作揖道:“恭迎二位老祖回山。” 待气息走后,有人望着气息去向开口道:“两位老祖去了药庐。” 这片流离之野上被开垦成片片药田,田间有庐舍,每间庐舍中皆有袅袅青烟游出,将这方天地中的万物都浸上了药香。 田中一座药炉正练着药,炉前摆着一张躺椅,一人穿着桑袍正安逸的躺着,手里拿着蒲扇悠然摇晃,药藤束发,鹤发童颜白眉虚长,一近便能闻着他身上的药香,顶着一张稚嫩的脸却是老者行为,着实奇怪。 知是鹤归来,他乜斜着眼睛看向门口。 苍劲和鹤归身影出现在田外,鹤归晃着他那褴褛衣衫快步走进田间,看着桑袍者那做派他见怪不怪,不等人开口他便抬手在他那破钵上一拂,将芰莲同凤月人和好丹一齐放了出来。 芰莲颓唐的扶着昏迷不醒的凤月人,凤月人面色苍白如纸,唇却艳如朱砂,怪异得很。而好丹则小心翼翼的站在旁边。 鹤归指着被芰莲扶着的凤月人开口道:“药疯子,他灵域裂了,快给他吃点药。” 药疯子,在世外提及药疯子三字可谓是人尽皆知,桐乡老人,炼药第一人。 “裂了就裂了。”桐乡老人事不关己的开口,重看向那药炉,见炉中火力不够,又捡了根柴火放了进去。 “诶呀!”鹤归急道,“这怎么能行!你就好心救救这个娃娃!” 桐乡老人无动于衷道:“纵是神主东君主菩提祖来!裂了也是裂了!” 芰莲闻言脸色一瞬惨白,心神大乱,一时停止了对神魂的修复,神魂中即刻生起一阵刀割般的巨痛,他眼中沉水,面无表情的抑制住神魂割裂之痛,这痛又如何能比得过他心中的痛意。 灵域破裂便意味着此生无缘于建域得道,无缘于承天封神,封神之路对凤月人来说意味着什么,对西陵凤族来说意味着什么,长于西陵的芰莲不会不知道,正是因为他知道凤月人要走的路,他是西陵帝子,是凤族不世出的天子!而灵域一毁此生断绝…… 苍劲手中拂尘一甩,一木盒出现在桐乡老人面前,木盒其貌不扬,他开口道:“你打新药炉缺的那块九百万年的鬼石。” 九百万年的鬼石啊!鹤归看着都眼馋得紧,却抬手也拿出一布袋子道:“千年云根,药疯子你不是自诩世间炼药第一人吗?可别在这砸了招牌!” 即便苍劲和鹤归如此,桐乡老人依旧平静道:“无用,灵域破裂,这世间如今能重修灵域之物,只有菩提心,可这等圣灵之物,如今又能去哪里寻得呢?” 第七十二章 取菩提心 菩提心?鹤归和苍劲面面相觑,这可如何是好,岂能取心救之! 芰莲得桐乡老人一言,沉入疼痛和悔意中的他才得以略微清醒,他出言微弱却坚定淡然,似世人可为之翻天覆地的菩提心与他而言不过是一尘芥。 “菩提心在我身上,我要你救他。” 桐乡老人惊恐的看着芰莲,菩提心怎么会在他身上? 芰莲腾出一只手抚上心跳动之处,看着气息轻弱如一飞絮的凤月人,缓缓将那颗生机无限翠意谙然的菩提心取了出来。 那菩提心小巧玲珑绿意鲜活的浮在芰莲手心之上,清澈的菩提灵气扩散在这片天地之间,药田中数千年不见得那长上一点的药材在菩提灵气的滋养下抽条生长。 鹤归不敢置信的看向苍劲,传语给他道:“不是说他是天降圣灵而圣灵真身为菩提心吗?这怎么看着不像啊!” 苍劲看着被芰莲取出的菩提心,缓缓摇了摇头,这事发展到现在这般实乃意料之外。 桐乡老人沉默的看着菩提心,良久,叹了口气,转而看向苍劲拿来的丑黑木盒,桐乡老人意念一动,木盒被打开,被禁制压抑着的灵魂之力爆发出来,一旁药炉中火力波动,炉中响起一阵灰烬落下的细响,那一炉药便毁了。 一炉药没了,桐乡老人神色淡淡的抬手收了盒子,又将鹤归装着千年云根的小布袋拿了来,打开一看,见未有错收了起来才开口道:“可。” “他体内有龙凤双魂,灵域蕴了龙凤神魂之力……还有一些令人垂涎的东西啊!”桐乡老人细看了凤月人一眼便清楚了他的灵域,他转而看向芰莲道,“干什么坏事去了?这么狠,这般扎实的灵域都能被抽干。” 芰莲见桐乡老人应下为凤月人修复破裂的灵域,紧绷着的神魂方松懈了下来,神魂痛意慢慢退下不再折磨着他,他当然知道不能提及渡灵阵法一事,却又不想扯些虚的哄骗他人,只能不语,而好丹却自责的低下了头。 “白泽化形,在明月乡之外化形所需的灵气浩瀚如海,怪道连他灵域都能抽干。”桐乡老人了然的看着好丹。 桐乡老人此话一出,鹤归和苍劲惊讶的看向好丹,而好丹则是震惊于桐乡老人竟能识破他的真身。 桐乡老人淡笑,指着凤月人开口道:“此子天生火性又有龙凤双魂加身,实为过犹不及,好在被什么东西调和了,可如今灵域一毁引得体内水火失调,两重相加没一把将神魂玩散,倒是运气极好!” “来!给碗血!”桐乡老人拿了一个黄玉碗举到好丹面前,童稚的脸上满是兴致,“龙凤神魂之力加上白泽之血,不知加上这稀罕物重塑出的灵域能厉害到何种程度!” 好丹果断抬手自在掌中划出一道口子,血缓缓流到那玉碗中,黄玉光泽莹润,这碗许是被桐乡老人盛药多年而浸透上了浑厚的药力,此时盛上好丹之血尽能令白泽血液直接化药。 第七十三章 引药神术 桐乡老人尤觉不够,将碗举到芰莲面前道:“你也来点!” 鹤归和苍劲闻言惊讶未退又上震惊,好丹更是防备的看着桐乡老人。 芰莲却不作他想,只要能修复月人的灵域,要血便给。 鲜红的血液流下,每一滴血液中涌动出那浩瀚而纯净祥和的力量震人心魄。 桐乡老人面上不显心中却对芰莲身份生了好奇,待黄玉药碗装满了好丹同芰莲之血,他童颜淡笑,解释道:“我虽不知你为的来处,但你有菩提心想来也是来头不小,这小子灵域深处残留的那丝极为纯净祥和的灵气倒是同你气息一致,可见也是你留下的。” 言罢,桐乡老人小心翼翼的将手中那一碗此后这世间怕是再寻不出第二碗来的珍贵血液放入药炉中,连同黄玉药碗也一同留在了炉子里。 桐乡老人稚嫩的面容上神色渐渐认真严肃,他看着在炉火之中慢慢融化的黄玉碗,抬手召唤,田里几十万年的药植,远处深山里的百万年的仙草,甚至生长在其他岛上流野之上的灵株也被召唤飞来,数千道药材围绕在桐乡老人的药庐上空,且还有药材陆陆续续的被引来,这场面简直到了骇人听闻的地步。 修复灵域一事举世难寻,这般看来不无道理,如此多的天材地宝,这世上除了二十八院又有几家能做到。 棋院,绿镜湖畔有两人正在对弈,忽然离尘界内风云一变,两人皆停子。 “引药?”莫知山惊道,他看着无数道仙株飞往药庐所在的那片流离之地,将手中棋子放回棋盒中,同对面药院院主说:“有多少年没见着药庐此般阵仗了,不知药主又在干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桐乡老人乃是二十八院药院第一任院主,后隐居于离尘界药庐,虽多年来隐世不出,亦被二十八院学生尊为药主。 二十八院药院现任院主,广白,药主曾道广白便如同一碗药性温平的古药,医家素谙,平和惟在。 广白放下了棋子,温和的望向北方云雾之中流野,看着无数道仙株飞出所在的仙岛流野向药炉而去,他道:“二位老祖此时回山,方见去的便是药庐,这三位大能哪次聚首阵仗不大?不过上次见药师他老人家如此引药,我等还是初入二十八院的学生,见如此浩大的引药之法竟惊在原地呆呆的站了数个时辰,今日重见这一手引药,竟惊觉一去千万年。” 莫知山亦是想到了自己初入二十八院时的模样,笑着摇头道:“真真白驹过隙转瞬即逝。” 广白起身拂了拂袍袖,笑道:“走吧,千万年才得以重见的引药神术,去看看遇此机缘,又有谁能有幸参得药主一分药法。” 莫知山起身,两人一同飞向离尘界北方。 此时离尘界中,二十八浮岛上所有人皆走出学殿,众多隐居在离尘界中的隐世大能纷纷出山,皆为一睹这千万年一现的引药神迹。 第七十四章 阐明钟鸣 药庐所在的流离之野外,二十八院众院主和南北两院长皆已到齐。 这片流离之野尽归药庐所有,早已被药主设下结界,便是松山和鹤素都不能进入。 众人看着离尘界中生长在深山角落里的灵药都飞了来,且越在后面出现的灵药越珍贵罕见。 万年灵株,百万年仙草,千万年的灵药一株接一株从四面八方飞来,看着灵药缓缓从身边飞过进入结界,众人只能站在外头远远看着那药田中的情景。 “凤月人?凤芰莲?”鹤素站在云端,皱眉思索的看着药庐那边昏迷着的凤月人和虚弱的芰莲,又被他们身边他从未见过的少年引去了目光,他神色莫名,下意识道出二字,“好丹。” 众人不久前亦是获知了风云榜变动一事,凤月人消失在青云六榜之上,而好丹这个名字空降青云榜第一,直接惊动玄族六位族老,如今却见此事的两位中心人物竟被二位老祖带回了离尘界,且凤月人一看便知伤得不轻。 “你是说那个孩子就是青云榜新榜首好丹?”战院院主声音粗狂,穿着粗布衣服身材高大而魁梧,看着药田中站在芰莲身边的好丹开口道,“嘿!这小身板苗条的,一看就是我战院的好苗子啊!” 修仙之人塑形皆偏向仙风道骨一派,而战院推崇的是刚武之法,久习此法则会肌肉健硕,因此除去先天身形伟岸者少有人会入战院,如此引得战院全是一帮大老爷们,尤为期盼好丹这般的清新俊逸的少年入战院修习。 “此般灵气的少年,入我画院才算不耽误他。”画院院主高傲的撇了偃月一眼,一袭彩衣云中如虹。 偃月,现二十八院战院院主,战道巅峰者,一刀华山裂,一斧泰山崩,相貌虽是平淡无奇,身形却是高大魁梧,且为人果敢刚毅。 江雪霁,现二十八院画院院主,喜彩衣,善变性格,画道巅峰者,画水可覆千里,画火可燃万物,画鸟能吟善战,画景天上人间。 阅微,现二十八院书院院主,通读史经者,心有明镜见微知着,所阅经书横绝千古,所作文章鬼神见泣。 阅微道:“今日本为新生入院的日子,两位老祖这是直接将人接来了。” “看来,今日药主引药是为了凤月人无疑了。”广白抄手拢于袖中温润而泽,看着药庐三少年,他笑意从容道,“怕是那青云六榜又要大改了。” “天地终归是他们的天地。”松山转身看下,离尘界二十八浮岛上无数学生走出楼阁殿宇面朝药庐虔诚打坐,他们将自身置于在这场弘大的神术中,以一颗求道之心放由神魂自然冥想。 “赤子之心不可无,暮夕饮冰不可失。”阅微目中是书山学海的浩然,一身浩然气广袖两清风。 阅微拂袖,离尘界书院阐明钟敲响,钟深远古,十二响在二十八浮岛上空荡开,引来仙鹤盘旋久久不去。 那些在这场神术中冥想入深之人只觉辽远钟声牵引着他们,神魂飘然寻着那钟声而去,终能获豁然。 第七十五章 神药将成 苍劲带着凤月人,鹤归带着芰莲和好丹消失在药田里,身影出现在药庐外。 药庐之上无数灵药汇集药香不尽。 桐乡老人起势,药庐所在流野平地生火,纯青的火焰往上窜将这片流野化作药炉,漫天的药材在桐乡老人的控制下犹如流水在地火之上缓慢流动,离尘界中的这一片天地实则为桐乡老人的灵境,万物由他创造,为他所控,造境,半只脚踏入封神的强者。 青色火焰照在桐乡老人青稚的的面庞上,他神色紧绷白眉抖动,一声轻呵,变势引动地火爆发,那药材在青火之上被煅烧化作液体,桐乡老人引流收合,一个巨大的碧透水球在药庐上空旋转,旋转深厚浓郁的药香充斥着天地间。 芰莲眼中一片荒芜,他缓缓跪下,跪立于虚空。 凤月人体内一片混乱冰火两重天,意识沉入无尽的黑暗深渊中。 芰莲将凤月人放平在身前,安静的揽着他忽冷忽热的身体,一手抓住他的手腕,将自身灵气缓缓渡给他养住他的脉络神魂,就这般一动不动的看着桐乡老人,不遗一丝余光。 好丹强忍着泪水不敢抬头。 苍劲将一切收入眼中,摇头长叹,皆是痴儿,又想到千万年避世不出的东君主,便叹息不止。 天地乾坤,日月凌空。 一日,半月,三月,三年。 药庐之上的碧透水球在药庐青火的凝锻下只余拇指大小,其中所蕴含的药力极致凝练,灵压沉下,微微散出一丝便可割裂这片天地。 就连苍劲和鹤归感受到那水珠中澎湃而强大的力量都不免心惊。 烈日当空,炎炎灼心之意助长着药庐青火的气焰,火舌扭曲虚空。 终于,在今日烈日正值中空之时,桐乡老人不留余力的将小巧翠绿菩提心打入那凝聚了万千仙草灵药的水珠之中。 “轰!” 水珠中被凝练到极致的药力一乱,毁天灭地的狂暴灵力劈天盖地的爆发向四面八方! 三年,芰莲心一颤,他已不知如何动作,苍劲和鹤归联手抵挡,药庐八方虚空塌裂,暴动灵气伴随着神药之威撞击桐乡老人在流野外布下的结界,一声轻响一道裂缝,数声碎响齐发,结界应声而裂,随着一声巨响,结界碎裂随风散去。 流野之外二十八位院主和鹤素松山联手之下又布下一道结界将药庐流野包围着,引药神术,神药之威绝不可小觑。 一声接一声的巨大声响传向四方响彻离尘界,二十八浮岛上的学生皆抬头望向北方药庐所在,刘卿事,苍山,栖津,凤集,宋碧慈,方懿,歌,儛,谢临安,沈吟,洛涘等内阁现有的十一位内阁弟子尽数出动,从四面八方赶来聚集到离尘界最高处,一座恢宏壮观的守护大阵轰然开启,降下防御将二十八浮岛笼罩其中。 神药灵威接踵而至,离尘界中人只见浩瀚云海被神药威压推送自北翻滚而来,来势浩大,汹涌澎湃,在烈日之下化作一层浓密的赤焰霞海冲击在大阵上,虽被防御大阵尽数拦截,却于世间无声之中翻涌成云霞。 第七十六章 荣耀之位 境界阔大,气象雄浑。 看着这举世难遇壮阔奇美的神迹,二十八院一众学生心生阔朗,再仰望离尘界最高处那凌世而立衣袍翻飞的十一人,以此为志,坚定道心。 药庐之上,一团碧翠的药液中菩提心在缓缓跳动。 天地沉静,众人闭目沉浸在菩提心荡漾出无限生机乾坤中,凤月人躺在虚空,便是无意识的沉睡也消散不去他的清寒高贵,面上敛合的凤目只余一抹细长,唇抿而自持,衣袂落下飘然生风。 桐乡老人双手凝势,一把将被药液包裹着的菩提心送入凤月人神台之上。 菩提心的强大的修复之力漫入灵域,在那片干裂的大地之上起风生云落雨,世界湿润,无数道交织纵横的干裂愈合,雨水不停地浇灌着大地。 涓涓细流成溪,雨一直在下,整个灵域雨雾漫延。 菩提心稳健的跳动着,阵阵春雨下往灵域,一雨下来万物醒。 芰莲一跪便是三载春秋。他感受到了凤月人灵域内万物复苏的气息,他听见了来自凤月人灵域内花开的声音,春蚕咬食桑叶的沙沙声,小草破土的细响,雏鸟出壳的稚声,春雨落在万物之上的和谐韵律。 三年未动,如今芰莲眼中终现涟漪,清浅正如落荷之雨。 时隔三年,青云六榜动了。 当年凤月人落榜事变后方随自退青云六榜,二十八院一众学生亦叹道,真是对手相惜,今日凤月人与方随将重登青云六榜,多少人关注着青云六榜的变动就为等着这一刻。 凤月人和方随的名字一入青云六榜便开始节节攀升,自药庐异动之后,二十八院众人将灵识注入学院腰牌看着青云六榜,看两人的名字进入榜上那一刻,多少人的心随之而动。 第三百名,两百名,一百名,五十名,十名,看着两人名字还在稳步往上跳着,多少当年见过凤月人和方随风云一战的人在等着,等着这两个名字重回他们的荣耀之位。 越过好丹名字,两人停在了凤芰莲之下,众人一怔,当年风云比武二十八院内开启光幕,他们亦是见证了芰莲赢下天杞的那一战,觉得芰莲虽强大,可有同丹雀一战在前,二十八院众人知晓丹雀举动之意便认为芰莲虽强终不及凤月人和方随二人能控神器一战的厉害。 未见三人同榜相比,如今见凤月人和方随入榜位于凤芰莲之后,莫不是凤芰莲亦有操控神器之能?二十八院众人思及此满目惊骇,要知道凤芰莲刚被二十八院录取的时候因为以西陵主亲传弟子之名却连青云六榜末席都没上而受到无数嘲笑之声。 “这一届到底来了些什么恐怖人物。” “这些仙门帝子一出世便是我等望尘莫及高度啊!” 二十八浮岛南边的流离之野全被划为二十八院学生住宿的地方,统称宿野。 学院不指定宿地,一入离尘界生活上的一切事宜都得靠自己。 三年前以问道入二十八院。云谈等人刚一入离尘界就被江停撺掇着一齐在南边最高的那片流野上买了一块地,也不知道江停做了些什么,就连方随和谢却都被江停给拉拢了去。 第七十七章 一举得道 几大帝子有钱得很,一举占尽了那片极野,沿着流野边际建筑楼阁院落,其中最属几大帝子居所引水建馆奢侈得令人发指。 凡修仙有所成者,虽能改风幻物却依旧遵循自然法道任凭四季轮转,可因谢却喜荷,此处夏荷四季皆开不败。 曾有书院老师路过此处,摇头不止,只叹:“何为少年,视春风等闲。” “三年了!终于要结束了啊!”江停正坐在屋顶,穿着一身学院月白袍朝气而明朗,撑手起身眺望那北方云海尽处,看好戏道,“三年前芰莲一入青云六榜就位列第一,那名叫好丹的少年破格入二十八院一上榜便紧跟在芰莲后面,白衡!你说等会凤兄和方随那木头再次登榜会是什么个情况!” 咻的一声,一片树叶如刃迅如雷霆般飞向江停的嘴,白衡正在院中练剑,反应迅速手中剑飞出携霜而上,剑叶相击,金石之声长响。 宁景一身学院袍尤其潇洒,晃着青玉笛一入馆就看见躺在院角大树上的谢却折叶射向江停,朝江停乐道:“你明知道在谢却面前提不得那人名字,你这人真是不长记性啊!” 方随正巧从屋里推门而出,闻言瞥了宁景一眼,那淡然一眼直看得宁景果断收声。 云谈坐轻阴池亭上,他手中折扇还是芰莲三年前永继大会时初次去淅川从一个小孩手中买来的那一把。 看方随离去,云谈看着谢却手中扇却指着方随背影笑道:“在这人面前提不得那人,在那人面前可提不得这人。” “青云六榜动了!”方随前脚去方意后脚就迈着小腿跑了进来,他一把将自己的腰牌扔虚空,腰牌浮空幽光闪烁透出光影,青云六榜浮现。 白衡停下动作,云谈走到亭外,谢却睁开眼睛就看见爬上树来的方意,做起伸手将他提了到自己怀里坐着,同众人抬头看向天空,正好看见方随在凤月人之下,凤月人名字在凤芰莲之下,忽然,凤月人三字一跳,青云六榜首席之位时隔三年重归于凤月人! 宁景抱臂,抬头看着突然出现在榜上的名字开口道:“他们回来了。” 二十八院众院主因管着各院之事便回了院岛,苍劲和鹤归还在药庐,他们眼睁睁见了神药在菩提心的引动下修复了凤月人破裂的灵域,见证了凤月人灵域恢复后万物复苏生命成界。 灵域得成灵界,凤月人此劫一过,天地乾坤之意从凤月人神台上传来,一举得道了…… 鹤归眼皮子抖动,他道:“这天赋……妖孽啊!要知道当年谢怀嵩那小子可是那一辈之中最有天赋的一个,可他也是三万岁建域,十万岁得道!而方正水两百年前才得以域化灵界得道!这娃娃……才九千来岁啊……” 苍劲闻言尤为镇静,他看向还未起身的芰莲开口道:“他们这一代的厉害,怕是远远不止于此。” 桐乡老人收势,天地无声之中地炎消散,除了田间药材全无其余同三年前一般无二。 凤月人眼睑轻颤缓缓掀开。 第七十八章 凤月人醒 凤月人转瞬之间站在芰莲面前,三年,芰莲容致平添了几分清寒,倒是凤月人目中多了几分平和,两人皆是比以往清减消瘦。 芰莲还在跪着,这三年一跪跪得过狠了,那一双膝盖像是定在那里一般,他仰头看着凤月人那不悲不喜自矜自持的模样,三年心慌终归平静,开口却是朝凤月人吼道:“凤月人你会不会看事儿啊!醒都醒了不会搭把手吗!” 凤月人闻言却颔首一笑,一只修长手伸到芰莲面前,芰莲一把握住直起身。 唯有素衣如旧,三年未改。 “多谢三位前辈!”凤月人郑重其事的朝鹤归苍劲还有桐乡老人作揖。 苍劲手中白拂一扫,颔首低眉淡笑。 鹤归掂了掂掌上破钵,笑声阔朗:“你这娃娃运道好啊!” 桐乡老人尤为平静,看着凤月人和芰莲,淡然道:“时也命也。” 这话也不知说的是凤月人此劫,还是只说给两人听。 言罢,桐乡老人转身离开,凤月人同芰莲朝他淡然离去的背影揖礼,待再起身时,桐乡老人已经入了茅舍里,门扉掩上,而苍劲和鹤归也已离去,一佛一道云游四海去了。 神药在菩提心的加持下得以全部透入凤月人灵域之中,余韵悠长还在凤月人灵域内氤氲漫延。 凤月人抬手欲将菩提心取出,芰莲知晓他意欲如何,立即抬手抓住他的手,开口道:“它于我而言只是一道灵气,你留着,我也放心。” 好丹慢慢抬头看着凤月人,小心翼翼开口,歉疚道:“对不起。” 凤月人手落下,看向好丹,看着眼前十分陌生的少年,却轻然道出了他的名字。 “好丹。” 凤月人此声道出,于好丹而言便是救赎。 三人身影消失在原地,田间茅舍有袅袅青烟而上。 南方极野,低檐矮墙中围着池亭和一排屋子,院落青青。 江停站在屋顶上,连忙朝睡在树上的谢却吼道:“谢却!芰莲和凤兄等会儿就回来了!荷叶鸡荷叶鸡!” 不见树上有声响,倒是宁景腰间所悬的二十八院身份玉佩发出了清浅幽光,宁景灵识探入玉牌之中便被铺天盖地而来的留讯闹得潦草看了一眼便撤出了灵识。 此玉佩便是当年问道之日被二十八院录取之时出现的那枚入院腰牌,此牌不过掌心大小,却是出入离尘界的钥匙,非引动此牌不能出入离尘界。 墨玉之上的奇怪游纹联动着离尘界中枢,任何人出入离尘界都会被记录,因此,虽执有出入钥匙,然二十八院非收人之际三千年不出离尘界的铁则还是无人敢破的,且此牌还是二十八院之人的联络工具。 宁景一脸似笑非笑的看着江停,手中青玉笛敲了敲腰间腰牌,说着:“还在想荷叶鸡?” 语罢,宁景飞身向江停而去,而江停一见宁景朝他飞来便立即跳下屋顶。 轻阴池如今一池芙蕖清濯,荷叶出水翠绿团团,江停踏水而去,一路圈圈涟漪,跳入池中轻舟,他转身看着屋顶上的宁景道:“我不就留了一下你的名字,那是好事儿啊宁景!” 第七十九章 留名谢桥 “好事!”宁景气笑,他站在屋顶上抱臂看着池中江停道,“好事你怎么不报留自己的名字?江停二字见不得人吗?” “我这不是为了你好吗,听微夫人前日里来特意嘱咐我的!”江停野蛮的扯了一朵荷花拿在手中蹂躏着,梗着脖颈同宁景说道,“我又不是只把你的名字留在了谢桥!” 江停一眼刚落,还不待众人问他还将谁的名字留在了谢桥,便见云谈腰间玉牌幽光闪烁。 云谈看着自己幽然闪动的腰牌,即便不去看也知道是些什么了。 江停讪然,心虚的笑道:“听微夫人和光素夫人也是为了你们好啊!” 宁景云谈闻言一齐挑眉,合着此次出手的不止一位,两家联合啊! “要么,我在谢桥上给你们留名,要么两位夫人去给你们留名,总该是我去吧。”江停提声道,“且两位夫人来时你们俩自己不知躲去了哪里,是谁跟我说两位夫人定然带了不少外界糕点给我的?以此诓骗我去接两位夫人的!两位夫人要谢桥我有什么办法!要是让二十八院众人见着了两位夫人亲自给你们留名征婚,你两岂不是更焦头烂额!你们该谢我才是!” 江停十分有底气的说着,丝毫不提自己劝下两位夫人后提议自己去给宁景云谈留名时的是如何的蠢蠢欲动和兴致勃勃。 “哦?是吗?”云谈牵唇一笑。 “当然了!谁让你们两不近女色的名声这两年日益高涨!”江停一手见手里被蹂躏的不成样子的荷花仍旧池里,“两位夫人能不急吗!” “咻!”云谈宁景还未动手,便有利刃如梭划向江停手去。 白衡有感侧目,利剑出手,剑流清霜拦在利刃前,叮的一声清响,利刃软成一片青绿嫩叶落在江停脚下。 白衡眸光寒凉,拂袖一卷,霜崖剑回到手中,江停见状飞向白衡躲他身后去。 谢却眼中总有着散不去的轻佻,一袭红衣坐在古树粗壮的树干上,衣袂落下犹如它主放肆轻狂,一声嗤笑。 “谢却你干什么!”江停双手搭在白衡肩膀上探出头来叫道。 方意坐在谢却怀中,一双小眼睛骨碌碌的转着,方意悄悄伸出一根手指头指了指轻阴池中漂浮着的荷花尸体。 “呵呵。”江停看着被自己折了的荷花一阵干笑。 众人两相对持之际,院外来清声。 “青门?” 众人寻声望去,只见芰莲三人联袂而来。 昔日永继之宴后世外便流传一语,世间最好的颜色都难出凤族双子容颜之右。 宴后更有画像流出,世外女修纷纷为其在自己衣袍上绣莲花,更有传闻说道,芰莲画像流入妖魔两界后妖族公主为之倾倒,见凤月人画像后魔族公主为之动容。 今日芰莲凤月人的这一身学院白袍更其显胜皎月之气质,越洛神之姿容。 风停绿水前。 “芰莲!凤兄!”江停从白衡身后跳出来朝来人招手高声道。 芰莲唇角微弯,眼帘略收眸光流转,面容熠熠生光。 第八十章 离尘幽涧 “芰莲你们终于回来了!” 江停叫着从白衡身后跳了出了,却不及方意的动作快。 只见一个小白影从树上掉下来,芰莲抬手之间白影就掉进了他怀里。 “芰莲哥哥!”方意抬手就圈住了芰莲的延颈,一张小脸上古灵精怪。 芰莲颔首微笑,清绝眉目舒缓之间自成律动。 白衡目含清霜负剑而来,看着凤月人便直接开口道:“姨母姨夫得知你出事时便入离尘界寻你二人,见有药主为你炼药,两位老祖为你护法便笑着走了……言及你二人此事了结后不必特意回西陵,待日后应律出界再回去也无妨。” 芰莲闻言忍不住嘴角上扬,方意眨了眨眼睛。 凤月人颔首以作知晓。 江停从白衡身后跳出来好奇的看着芰莲身边的清逸少年道:“这就是好丹?好丹,我一直觉得这个名字从哪听过,诶!芰莲你以前养了只小兽不就叫作好丹吗?” 还未等芰莲言及,江停便上下端详了一下好丹,兴致勃勃的问他道:“难不成你真的是芰莲之前养的那一只见月兽?” 好丹未提及其他,只如常人一般拱手礼道:“在下好丹,见过诸位帝子。” 方意忽然开口朝江停道:“江停哥哥,你不向美人哥哥和月人哥哥展示一下你惊为天人的杰作吗?” “对对对对对!”一提及自己的杰作江停便如一只开了屏的孔雀一般昂首挺胸,他遥指青门院西南边的一壁高崖道,“看!就在那!我特意特意特意!为你们准备的,保管你们身在离尘界,居于重醉山!” 芰莲和凤月人顺着江停指向看去,只见那边高崖峭壁,幽山流水,山腰建阁,确实像极了重醉山连霄瀑那半壁幽涧。 芰莲和好丹这才知道方才松山院长提及他们日后宿处时为何那般笑意莫测了,这三年下来,江停几人诚然在此地建了个小幽涧啊! 芰莲抿唇深笑,朝江停致谢道:“多谢衍陵帝子!” “哎呀!客气客气!大家都是兄弟!”江停笑道。 宁景正走到江停身后,笑意难测的拿着青玉笛拍了拍江停肩膀,开口道:“江停,你可是收了凤仪姐不少东西,拿钱办事的啊!” 江停听见宁景的声音从身后响起立即像被吓惨了的猫一般跳开三米远。 “宁景你胡说八道什么呢!那可是凤仪姐特意!特意送给我的!”江停只远远的大声朝宁景说道。 “马上,即刻,现在就给我去把谢桥上挂着的名字消了!”宁景抱臂看着江停,缓缓勾起嘴角微微一笑,慢声细语的道,“不然,我就将你给挂在上面。” 江停又见云谈走了来,只觉背脊一凉,一边往院门口退去一边笑嘻嘻的开口道:“马上,即刻,现在!我现在就去!” “谢桥?那是什么?”芰莲好奇问道。 宁景正看着院外江停跑得飞快的背影,闻言收回目光,忽然意味深长的看着芰莲道:“以后你就知道了。” 第八十一章 师兄在吗 芰莲一脸莫名其妙的看向还赖在他怀里的方意,方意正笑嘻嘻的犹如偷着了蜜的老鼠。 谢却坐在树上眯着眼注视着芰莲和凤月人,他的感知告诉他,凤月人已经迈过了那一道坎,看来,真是应了那一句破而后立。 谢却从树上落下,一袭妖冶红衣翩然,依旧难用正眼瞧人,谢却只身往院外走去,只路过凤月人身边之时才道了一句:“恭喜,九千岁建域得道,世外最年轻的仙者。” “哇喔~”方意小眼睛一转,在芰莲惊讶的目光中跳下他的怀抱一溜烟儿的攀上了凤月人怀中,乌溜溜的小眼睛看着风月人,小嘴儿抹了蜜似的说,“月人哥哥你真是太厉害了!” 凤月人那双凤目中可见晃神,身体僵在原地,这倒是折了他那一身尊贵,尤为显得平易近人起来。 芰莲见此不由得笑上眉目,谢却脚步刚迈出院门,听了方意的话又退了回来,提着方意的后领将他拎出凤月人怀中,直接带走。 “恭喜凤兄建域得道!”云谈和宁景笑着恭贺道。 白衡执剑亦道贺:“恭喜!” 凤月人颔首致意,双眼转而看向芰莲,眼中藏着旁人难以察觉的轻微无奈。 芰莲只忍笑面无表情的转眼避开,装出一副打量院子的模样。 “请问,凤月人和凤芰莲两位师……师兄在吗?”一文弱的少年战战兢兢的站在院门口出声问着。 芰莲和凤月人转身,宁景和云谈只见少年低着头抖倒是不抖了,直接僵直在了原地,云谈忍俊不禁的朝芰莲和凤月人道:“我同宁景便先走了,若有事寻我们便住在东北角的竹林里去。” “好。”芰莲轻笑点头。 宁景跟云谈走到院门口,宁景看着面前这位害怕得不敢动的文弱师弟,忽然狭促的开口问道:“你叫什么?哪院的?” 文弱少年听了这话,也不知道他想到了什么整个人都在哆嗦,吞吞吐吐的倒是也开口答了宁景问题:“宁景师兄……我……我叫文游离!书院学生。” “书院学生。”文游离,这个名字倒是有意思,宁景闻言意味深长的点头,手中青玉笛指了指院中淡笑而立的芰莲和贵不可言的凤月人道:“喏!那就是凤芰莲和凤月人!” 宁景说罢便同云谈一齐笑着走了。 “啊?”文游离抬头一看,只见一身冰霜的青丘帝子对面原背着院门的两位公子正看着自己,他一时竟怔在了原地,原来,那些师兄师姐说的没错啊,这两位凤族骄子果真都长了一副世间难寻的好模样。 芰莲见院门口的少年呆在了原地,不由得深笑。 这一笑,正应了那句,风驻眉上,目含轻浅盈盈春水光,唇舒一如优昙绽。 这要男子自负何等风华气质才能具此清皎绝世容颜而不迷于女态。再见侧立其身旁着眼看来的凤月人,面目清冷,唇淡自无情,侧身而立一身与生俱来的尊贵气质破风而来,他缓缓负手,那双凤眼静水流深,阒寂在目。 第八十二章 陈年往事 芰莲笑如春风十里,轻和自温:“你寻我和月人有何事?” 文游离闻言一个激灵从芰莲和凤月人无形的气场中脱离出来,这才连忙拿出三本册子来,开口道:“这是带给二位师兄的二十八院守则,离尘界中二十八院学生禁用法术,众人入院上课皆只能徒步行走,松山院长让我带你们去院岛中……认路!” “二十八院还有这规矩?”芰莲眉梢微扬,笑着看向好丹道,“好丹你快去。” 好丹一见芰莲看向自己就知道是芰莲多半是又犯懒了,结果果真如此。 好丹看着院门口那叫文游离的小子傻傻的看向自己,这才心中平衡了,他抱臂想道自己也不比芰莲和凤月人长得差啊! “快去!”芰莲抱臂看着好丹道。 “行行行!”好丹说着放下手朝文游离走去,站在呆若木鸡的文游离面前,一把拿过他手中的守则,直截了当的开口道,“傻子?” “啊?啊!”文游离如今真反应不过来了,今日他是走了什么运道才能接到这个任务,一次便见齐了才回归的西陵帝子和凤芰莲还有传说中被二十八院破格录取的好丹师兄! 好丹盯着文游离,狠狠地道:“你再不走我就走了!” 文游离在好丹的狠声下被吓得往后一退,忙声领路道:“好丹师兄这边……这边。” 好丹背着手大摇大摆的走在前头,文游离则乖乖的跟在他身后为他引路。 芰莲笑着摇头。 白衡抱剑,看着芰莲笃定道:“他就是那只见月兽。” 芰莲回头看着白衡,唇上淡笑不置可否。 “上古四大圣兽血脉,除去西陵凤族和青丘狐族,再除去早已绝脉的龙族,便只有明月乡灵族?”白衡看着凤月人开口道,“白泽一族传承单薄,从古至千万年前皆是一脉单传,上任白泽主却有两子,长子名舆风华极盛,幼子名极早有宿慧,二子兄友弟恭可是明月乡的佳话,可惜好景不长,时逢乱世,极在人世与一凡修交好,这凡修逢世而出承天气运,建域得道造境承天一举封神,一跃而成世间至尊强者,号东君主。” 白衡话至此忽然意味深长起来,开口便是一道上一辈的辛秘:“舆,权舆。极,无极。东君主,太衍。这三人爱上了同一个女人……言,凤族上一任凤火守护者。千万年前东君主一手布下的诛天阵,取得凤火为阵眼,可谓是踏着她得以封神,舆利用她让极在渡天劫前误食了绝灵丹,极渡劫失败差点身死道消,舆却借机而上得以成为现任白泽主。” 白衡的这些话令芰莲面上笑意尽失,他想到三年前好丹化形前非素说的那句话,极为父名,言为母讳。 白衡定然道:“要是好丹是白泽的话,想必就是极言之子。” 芰莲皱眉问道:“好丹他母亲是如何离世的?他父亲如今又在哪?” “他母亲先同现任白泽主育有一子,后又同极育下一子,灵族视她为霍乱,将其诛魂焚身了,至于他父亲,言死后便不知其去向。”白衡话落抱剑转身,径直走进屋里,只留下一句,“上一辈的旧事就让他自己去了结吧!往事陈杂,帮他无用!” 第八十三章 相思酿酒 白衡进了屋里将门合上,院中如今只余芰莲和凤月人两人。 “好丹和非素是同母异父的兄弟?”芰莲眼微睁有些恍然,如今好丹的情绪状态倒是一如既往,芰莲却问凤月人,“好丹他已知晓了?” 凤月人颔首,只道:“他记忆曾有被封禁过的痕迹。” “那便是化形时封禁散了,如今想来那日灵族圣老道出的那一句罪人之后便是白衡方才所说之事了,当日那老者提及好丹已被放逐还有非素的任务,非素当年去西陵为的便是菩提子,只是他找到了好丹把好丹也带上了,那时好丹的记忆已被封禁,不然他也不会跟着非素走,可又是谁封住了好丹的记忆?”芰莲眉心紧皱,他只觉自己一概不知,“如今好丹记忆已经恢复,他却只字未提一如往常,便是不欲我们知道,我当日是想等你灵域修复后回来再谈非素之事,可今日回来得知这段往事,此事涉及父辈过于沉重……” 一代情仇,累及后人。 二十八院今日可是异常的热闹,走哪都能听见谈及芰莲和凤月人的声音,凤月人得道的消息自江停嘴里传出后未到一炷香的时间便传遍了二十八院。 离尘界宿野之郊有一彩云缭绕处,雾中有一小岛,二十八院的学生给此地取名为无忧,只因此地乃是二十八院弟子购置所需之地,上至法器灵宝,下至少女首饰,琳琅满目应有尽有,又是交友聚会之地每每入夜灯盏高挂,夜风吹来灯影摇晃着酒香,极为旖旎醉人。 此地西边有一观景台,观景台边有一株相思树,此树树龄逾千万年,树根盘踞,枝叶参天,浓绿枝叶漫展郁郁葱葱,葱郁之间朱红的相思子成簇,更有诸多红笺挂在树上,随风飘着。 一地相思君不知,只见树下有一名红衣女人戴着面纱蹲在地上捡着相思子,一旁的小罐子里已装有满满的一罐相思子。 “芳姨,您酿酒的时候可要记得给我留上一坛!”江停语气极为熟稔,弯腰捡了两颗相思子往树上一打,树上飘然落下两张红笺,一张写着宁景之名,另一张上写的便是云谈二字,两张红笺上各有着云谈宁景身份玉牌的印记。 红衣女人闻声未言江停却也不在意,他知道寻芳答应了。 写着云谈宁景名字的两张红笺在江停手中化为灰烬,江停拍了拍手开口道:“芳姨你说云谈和宁景也太不近女色了吧!唉!他们日后该如何是好!唉~又白费心思了!” 无忧岛相思坊坊主寻芳,善于酿酒,二十八院无人见过她的面容,无人听过她言语,如今二十八院中人也不知她何时来的无忧岛,更不知其因何而来,又因何长留,平日里少见她的身影,只有相思树落子之时才能见她来捡相思子回去酿酒。 她酿下的无忧酒,酒香能浸漫无忧岛一整个长夜。 江停随意的在相思树树根上坐下,自己一个人坐那神神叨叨的。 第八十四章 好丹江停 “芳姨,芰莲和凤兄回来了,凤兄还得道已成仙者……唉,长得没人家好看,修为也比不过人家,还有那个好丹,小小年纪那般厉害,不过我看他肯定是跟我一道的!我一眼就能看出来,他眼里皮得很!对了!我得会会他,说不得上山下海又是一个好兄弟!”江停本来无聊却越说越有兴致,眼睛生光起身便走,只留一句高声绕着相思树。 “芳姨,酒酿好了我去相思坊找你拿酒!” 红衣女人依旧捡着相思子,身旁人来人去她自在自身世界,也无人上前打扰她。 不过半日,二十八院便传遍了江停和好丹去青丘院变作院主夫人听了青丘院主说了好些了不得的话。 江停同好丹凑一块简直就如泼猴上宴惨不忍睹,文游离跟在两人后头急得一头冷汗,一个劲的提醒他们。 “二位师兄这个不能碰!” “好丹师兄你快下来!” “好丹师兄你不能再画了!” “江停师兄别再给好丹师兄递墨了!” 此时画院。 江雪霁正气得一个劲的深呼吸,看着坐在画墙上头无所畏惧的两人,她开口怒道:“这般丑陋的东西,你们自己不觉得有碍观瞻,有辱斯吗!” 原是通往画院的路旁有两道画墙,墙上本画着出自画院主江雪霁之手的一百二十位仙女图,如今却被涂成了鬼怪,千奇百怪,还怪得各有特色,丑得细致。 “画墙不是可以让学生随意画的吗?”好丹无辜的看向江停。 江停无辜的看向江雪霁:“画墙不是可以让学生随意画的吗?” 文游离战战兢兢的站在墙根处。 江雪霁闻言,强忍心中怒火,折唇一笑,心想,我还治不了你们两个毛孩子!她抬手一挥,一幅炼狱图飞出彩袖。 炼狱图倏然展开将江停好丹二人围在里头,两人看着画中宛若真实的炼狱场景,只觉一股吸力从画中透出,一瞬便将他们拉进画里。 江雪彩袖一拂,炼狱图放大在画院上空,让画院范围之中的人抬眼便能看见画中景象。 炼狱偌大,鬼怪游走。 好丹和江停一掉进画里,就掉在了鬼怪乱舞之中,血盆大口锯齿长爪扑面而来,两人默契翻身就跑。 “完了完了,是炼狱图!”江停看着这一路暗红血腥景象还有鬼怪层出不穷一个比一个丑。 好丹一边跑一边乐道:“镇定,镇定。” 幽暗的炼狱图中两道白色身影飞掠成影,他们身后跟着一大串獠牙锯齿三头六臂的怪物。 江雪霁看着炼狱图中被诸多鬼怪追赶的好丹江停二人,得意一笑。 好丹一跃飞上前方一座高大的凶兽石像,闲适的坐在石像脑袋上指挥着江停道:“江停!快放血!” “啊?”江停正往石像上爬,听见好丹的话一时惊讶。 好丹悠闲自在的晃着两条腿,看着石像下边以被诸多鬼怪围的密不透风,开口说:“你们衍陵血脉蕴藏阳刚之气,可是这些鬼怪的克星!如今进了这炼狱图你可是一大杀神啊!你怕什么!快放血把它们赶走!” 第八十五章 出炼狱 “啊?你不早说!”江停爬上石像顶部,蹲着往下边一看,只见下边已被妖兽怪物围得水泄不通,他抬手看着自己的手掌道,“这办法真的可行吗?” “不相信?”好丹挑眉看着江停道,“信不过我?” “我都不知道我的血还有这般用处。”江停坐下好奇的看着好丹道,“你怎么会知道?” “没见识啊没见识!”好丹悠哉躺下叹着,“此地乃是江雪霁所画的炼狱图中,这些妖兽鬼怪由她所画,在此画境中不过是虚像,你们衍陵血脉有至刚至阳之气,是以气相克,若是真在外头遇上的鬼怪,你就是精血尽亏也是无用!” “那你的血呢?”江停好奇的问着好丹。 “我的血啊……”好丹突然吼向江停,“问这么多做什么!你还不动手是想留在这跟这些丑八怪过日子吗?” 江停噤声,把手掌划了一道口子,浓郁的至阳之力在空气中扩散开来。 只见那些凶神恶煞吼声震天的鬼怪似感觉到了威胁安静了下来,江停的血味所过之处鬼怪退步,渐渐地它们停在了视线十米之外躁动着不安的低吼。 好丹见状抬头看向无边的黑暗里,开口道:“老女人,快放我出去!” 江雪霁闻言怒不可遏,艳丽的面容之上布满怒色。 “哪有老女人?”江停瞧了瞧四周问道。 “江雪霁啊!按你衍陵辈分她不是你姑奶奶吗?”好丹乐着开口说。 江停讪笑,开口说:“你可以火烧画院,但千万别说她老,我姑奶奶长得还是很年轻漂亮的。” 好丹斜眼瞧了江停一眼,冲虚空喊道:“江雪霁!快放我出去!” 江雪霁听高兴了,才拂袖一招,好丹和江停便被一阵风卷出炼狱图掉在了江雪霁跟前。 见两人摇摇晃晃的站起,江雪霁转身离开,彩衣漫卷,只道:“把画墙给我洗了,洗不干净不准离开!” 江停一听这话就知道自己这次是逃不了了,看着院墙上已浸透墙中的颜色,只觉头疼,便想着得把白衡叫来,他看向好丹道:“你要不要把芰莲叫来帮帮忙啊?” 好丹闻言跳上画墙坐在了墙上头,冲江停道:“没出息!” 江停闻言翻了个白眼,他问道:“那怎么办?你上哪找来的彩墨,这墨水入墙清不出来总不能把两道墙拆了吧?” “朽木!朽木!”好丹故作老成的摇头叹着,冲远远站着的画院学生招了招手,“过来!” 那群白袍学生推推挤挤把一个少年推了出来,那人沉默着,面上始终没什么表情,退无可退进又难进,却终是走了过来。 “江停师兄。”他平静的看着江停道,然后再看向坐在上面清逸矜贵却狡黠的白袍少年,慢声问着:“不知好丹师兄您有什么吩咐?” 好丹嘴角上扬,悠然说道:“这洗刷画墙的任务就交给你了!” “好丹……”江停觉得这事实在是太为难这人了,这两道画墙有数百米,若是让此人一人承担未免过分。 第八十六章 天漪秋家 “是,好丹师兄。”少年似习以为常并未有怨言。 江停见少年应下,欲说出口的话断在了嘴里,他抬头看向好丹,只见好丹惬意的坐在上头嘴里还哼着小调。 “好丹!好丹!”江停走到墙下叫着好丹名字。 好丹闻言低眼斜目看着他:“何事?” “玩归玩闹鬼归闹,左右跳不出那群老东西的五指山,但我们也不好捡着师弟来欺负吧!”江停边说边爬上画墙同好丹并排坐着。 好丹方才一见那安静少年便觉此子特别,此子无论行为举止如何眼睛深处皆是平静的,平静得就如一潭死水,他看似在同窗之中处于弱势吃了不少亏,可是,聪明人不显山不露水,看着吃的是亏,实则吃亏是福。 “放心,刷个墙而已,又不是不给报酬让他白干活。”好丹看着打好了水正搬着水桶往这边来的瘦弱少年,对江停说,“你快翻翻你的芥子,那么多好东西,什么丹药灵器的送上他几件不就得了。” 江停闻言未觉不对,只听话的开始在芥子中翻找了起来。 瘦小少年独自抬水,有些艰难的将一桶画院专用来清洗画墙的净水搬到了墙根下,拿着刷子沾上水开始动手一点一点的刷洗着画墙。 少年眼中平静如水,清醒而理智,即便是突然被好丹叫来刷墙,让他做这本不该是他做的事他也不气不恼不生怨怼,十分安分,可见少年心智。 好丹看着他刷墙,突然问道:“你叫什么?” 少年手下动作未停,回答道:“回师兄的话,苍溪。” 江停正在芥子中翻找着东西,只听他未提及姓氏,又觉得这个名字似乎有点耳熟,便想了想。 二十八院三千年招收一次学生,距上次收人才过三年,其间也只有好丹破格入院,现未再有其他人,此人既然唤自己为师兄那便应该是与自己一批入院的。 而当日问道入院之人皆出自仙门百家,江停便询问道:“你是哪一家的?” “天漪秋家。”少年声音平静如水。 天漪秋家,苍溪。 江停突然想起来了,苍溪,天漪秋家嫡脉,其母便是天漪篱晚殿下,是如今天漪主秋烟远的亲妹妹亦是云谈母亲南阳光素夫人的亲妹妹秋篱晚。 如此算来苍溪实则出生不俗,可想到苍溪的父亲,便连一向乐天的江停也心生感叹。 少有世外修仙之人与尘世中人缔结姻缘,只因修仙之人岁月悠长,而凡尘中人一生不过百年,凡人没有血脉根骨,就算是将再多续命延寿的仙丹灵药给他们用了也只是苦苦挣扎。 更何况,这与俗世中人在一起的还是天漪篱晚殿下,纵然痴情也不过与那凡人相好百年,待那男子老去后秋篱晚避世山中,只留下与那凡人所生之子一人在天漪长大,此子便是苍溪,他虽有天漪血脉却是异常淡薄,根骨更是凡人根骨。 顶着仙门世家嫡脉的出身,却是如此资质。 第八十七章 绿茵极野 江停曾经听说过苍溪之事,多半是在别人闲谈之中听人提及苍溪的可怜,自幼被人欺负,受人冷眼,在天漪地位比不过秋家旁支,待遇比不过秋家随族,可谓是自幼就感受到的人情冷暖,世态炎凉。 江停听着苍溪提起秋家的平淡语气,听着没有不对劲的地方,可自知提及人家的隐晦,心中生起歉意可又不愿言表,便重新翻找着芥子寻物谢他。 南方极野,四周坠下流云如瀑,远观如仙居。 极野之上,芰莲正闭目莲坐于幽壁高阁中修炼,经此一事后他倒是终于在修为境界上用心了。 只见他面色清灵祥和,飘渺灵识游离而出游荡在天地之间,顺天地轨迹,随万物之息。 离尘界内的天地灵气要比世外浓郁得多,芰莲冥想之中感觉到天地亲和,灵识自然流入诸多玄机之处,冥冥之中竟引来浩然之气洗涤神台,神台清明后,那空旷的神台上开始有丝丝缕缕的灵域之气浮现,丝缕交织徐徐成茧。 凤月人站在幽壁之顶,一如神明立于神祗之上,临风而立,墨发如瀑,鬓发落下在他眉梢眼角晃着,眼中无限江山错落,沉浮山河,一身朱袍被崖顶疾风鼓吹着,浑身上下散发着着凛然不可侵犯的天子华贵之气。 凤月人能感知到芰莲冥想的每一个细节,他不动声色的牵引着芰莲的灵识进入乾坤中,同天地一息,感万物情意,让芰莲灵识融入自然和谐的律动之中。 呼吸涨落,天地同息。 崖下旷远平原上遍生着茵草,青绿之色广袤无垠,极野水源处于西南幽壁之巅,高崖流水顺着极野地势经过北边青门院前流向东北方竹里馆最后转入了南面三百里桃林。 极野宽广,绿茵旷原上建筑零星错落有致,这片流离之野当初只洛涘手中的一片荒芜之地,要知道这片流离之野之所以被人称为极野,就是因为此地高峭又离中心院岛极远,在离尘界内各院学生只可步行的守则下,这地于他人来说此地又高又远平日离上课实在是不方便。 洛涘当初也是新生不知事才被人坑了一把,他如今听说江停他们在找地方住,洛涘灵机一动便将这块极野卖给了江停他们。 如今也只有这几位出生优渥的仙门帝子才会买下这片南方极野,且眼睛都不眨上一下。 方随和谢却当初倒是被方意缠着上了江停的贼船的,总之他们初次踏上这片极野时,这里的荒草比人还高,丛生着水火难灭生长迅速的刁草。 众人没想到离尘界还能有这般环境恶劣之地,可真要重新找地方居住时众人寻遍宿野皆是觉得不合心意。 若是要同他人共同起居,白衡谢却做不到,若要建居所于连宇热闹之中,宁景云谈受不了,碧言还要在他住所之处种三百里桃林,可宿野中又再寻不出有如此空地的流离之野。 最后便是方随动用了神器,拿克己剑来开山平地,这可能是循规蹈矩端方自重的太华帝子此生所做最为荒诞之事了。 谢却开了口,林和靖堂堂太虚大弟子被叫来行堪舆之术。 第八十八章 四人闲坐 碧言成为了花草翁种下了这一望无垠的绿茵平原。 宁景云谈折腾出早年间从一处小世界中找到的化云为水之术,从天取水。 江停请了离尘界内一百八十位天工师来筑阁建馆,开湖修池。 这一群人自从在神域相识凑在了一起后,无论是克己复礼的方随,淡泊明志的云谈,温文有礼的碧言,其余者更甚!一个比一个敢折腾!一个比一个会败家! 一望无际的绿茵平原上清风自来。 碧楼和碧言骑着踏月仙驹出现在平原尽头,两匹白如雪的仙驹蹄落绿茵身影漂亮而优雅,踱着不紧不慢的步伐而来。 碧楼院袍落拓,那双桃花眼睁着便自有万般情意,一身风流晃晃悠悠的坐在踏月仙驹上。 碧言手拽驭天绳坐在仙驹之上,面如冠玉,眉目常温生生减去了平芜血脉天生那双桃花眼上的风流之意,鬓角留发,白衣飘飘依旧是一身温文风华。 待两人到了崖下,碧言向幽壁之顶的凤月人温言执礼道:“见过月人兄!” 碧楼亦是看着凤月人笑道:“待明日白云乡神谕下来,便要称他为仙尊了。” 碧言闻言而笑,只见凤月人踩着壁上阶梯而下,而芰莲的身影出现在高阁廊下。 芰莲双目清明不染俗尘,抬手搭在栏杆上,他看着下边坐在雪色仙驹上的两人。 “你们两个怎么来了。”芰莲笑道,说话间着走出廊下,又正好看见从崖顶下来的凤月人,芰莲眉眼之际笑意渐浓,一笑隽永。 “知道你们回来了便过来看看。”碧言站在绿茵地上,仙驹性灵,悠哉自在的迈步到水边吃着草。 见芰莲和凤月人两人联袂下来,碧楼叹息道:“唉!你们不知这离尘界到底有多无趣。” “去不了俗世,没有歌坊没有舞园,再不见娇柔少女。”碧楼言罢又叹息一声,“唉!天知道我度日如年啊!” “你既如此难受,当初为何要来。”芰莲笑弯了眉目,他抬手在水边布下桌椅,邀碧楼碧言坐下谈。 碧言闻得芰莲一问,看着碧楼笑言:“他若是不来,我就要有嫂子了。” 一提及此事,碧楼真是有苦难言。 芰莲倒是同碧言一般看热闹不嫌事大,笑问碧言:“是哪家的?” 碧言笑着摇头:“家母未有言明。” 碧楼惆怅得直唉声叹气。 凤月人唇含清冷,眉目间自有华贵,他修长双手伸出广袖,亲自动手煮茶,修长双手穿行于袅袅茶雾之中,茶香布出。 碧言见状对芰莲笑道:“无垠之水,无根之茶,今日能讨得月人兄这杯茶水,看来是承了芰莲你的情。” “书院十万年,日子还长,以后常来便是。”芰莲笑着回应道。 凤月人煮茶,碧言未品便知是何种水何种茶,可见其亦是善茶者。 茶香隐隐,茶雾袅袅。 四人闲坐,岁月安然。 碧楼连日无趣,不知为何他想起了三年前入院不久发生的那件轰动一时的事。 “令仪姐为何不愿入院?”碧楼一开始聊天就拿出酒来,又从芥子中拿出两个杯子,酒杯不过才递向芰莲,凤月人便眼神一移,看着他。 第八十九章 西陵风华 芰莲便这般眼睁睁的看着碧楼将手收了回去,面上不显,心中暗叹,开口回道:“问道之日师姐并未去凌云台。” “看来你们还不知道呢!”碧楼一听便知道了芰莲和凤月人还不知那事,他那双风流目中明亮含星,可见对凤令仪的崇拜,“是我们入院后的事了,苍南异动,令仪姐随各位君主前往苍南后在苍南得遇机缘已成功建域了。” 芰莲得知凤令仪已然建域,亦是欢喜,高兴的看向凤月人道:“可惜不能出离尘界,不然可要好生恭贺师姐一番!” 凤月人喜怒不形于色,芰莲却可感觉他气息柔了一分。 碧楼自个儿斟酒,似为凤令仪可惜道:“可令仪姐建域后二十八院欲破格录取她时她却婉言谢绝了。” 芰莲闻言一怔。 碧言开口道:“传闻院中是为内阁而录,令仪殿下道心惟一,允执厥中,修为亦是如今一代的佼佼者,天资出众,风华绝代,院中是想培养她作下一任西陵院院主。” 凤令仪建域后自是知道了凤月人落榜之事,那时芰莲和凤月人被苍劲和鹤归带回了离尘界,苍劲和鹤归并未将他们在离尘界中的消息隐下,众人皆知凤月人受了重伤灵域已毁。 几家欢喜几家愁之时药主出手以引药神术在为凤月人炼药的消息传出离尘界。 凤令仪听到引药二字她便知凤月人无碍了,且灵域修复之后以凤月人的资质定能借机得道。 这么多年来,西陵作为世外第一仙门,本就锋芒毕露是众矢之的,凤月人的资质和机遇又过于妖孽,如今西陵因凤月人再填锋芒,凤令仪此举为的便是收敛锋芒。 凤月人是西陵帝子,是下一任西陵主,先有龙凤双魂,后有琉璃之体,自身天资卓越,直指封神,他的风华将冠绝当世谁都遮掩不下。 凤芰莲是凤萧闲亲自带回西陵入了凤族,居于幽涧,出入重醉山,凤令仪纵是不知芰莲背后的辛秘,聪慧如她也能知道芰莲日后必能展现出惊世之能,她万事藏于心,不宣于口,不表于神情,不像凤漾晴那般对凤月人和芰莲亲近,可她心中对芰莲同凤月人都是一样的。 西陵有凤月人,日后还要有凤芰莲和凤漾晴,便不能再有她凤令仪,西陵有着傲然屹立的实力,可西陵这一代风华过盛,已经到了必需要收敛的地步了,而凤令仪选择遮下自己的光芒。 只是这些事不谙世事的芰莲又如何能想到,历世不深的凤月人又如何能想到。 碧楼碧言见芰莲神色思索,知他也在想凤令仪之事,他们亦只想有其他因由,未曾想到凤令仪是为不给西陵再添锋芒。 毕竟若是碧楼和碧言要是能专心于道,能添平芜之荣耀,碧拂空自是欣慰哪会让他们藏拙,可惜平芜这两位帝子,一人风流不逊于其父,一人种花读书悠然自得,为难得碧拂空那般不俗的一人物也开始忧心平芜怕是要败在他这两个儿子手里了。 碧楼碧言腰间玉牌同时闪出幽光。 第九十章 青鸟殷勤 碧楼看信后那一双桃花眼中笑意漫延,他不客气的笑道:“江停不知何时竟跟好丹聚在了一起,两人在画院折腾,被画院主扔进了炼狱图。” 碧言轻点头,他收到的消息中所言也是这事。 一个爱折腾的江停,一个不嫌事大的好丹,江停不是被宁景赶去谢桥了吗?好丹不是被文院小师弟带去院岛了吗?这两人是怎么凑在一起的? 芰莲看向凤月人,眼中是丝缕无奈,无奈中又是忍不住的笑意。 好丹还是兽形之时因是只见月兽,虽然调皮得很可它自知能力有限也不敢出门惹事,如今那小子化了形倒是都敢上门招惹了。 茶未煮好,凤月人却收了手同芰莲起身。 “无垠之水,无根之茶,可惜了这碗白眉云顶。”碧言看着那壶还未煮好的茶叹息一声。 茶雾氤氲里飘出隐约茶香,驹留空谷,四人远去。 二十八院禁止学生使用仙术,因而宿野中凡是有学子住宿的流野皆由院中修建了浮空阶以供学子上课所行,浮空阶连去主阶梯,那条主阶梯的初始之处便是二十八院岛。 浮空阶下边是离尘界终年不散的云雾。 芰莲站在浮空阶入口,看着浮空阶一路几乎呈竖直而下消失在云雾里。 碧言抬手吹出一声清哨,紧接着两声嘹亮的鸟吟从云雾下传来,一只青鸟和一只丹鸟冲破云层顺着阶梯振翅而上,飞上四人头顶盘旋了两圈后停在四人面前缓缓扇动着翅膀。 青鸟羽翼青碧,唯有颔颈浮白,翼长,尾生九羽长翎,两只眼睛明亮灵性,纯和亲近,吟声悠长。 丹鸟孤傲不群,声如凤唳,通体焰色,羽色如烈阳,翼振生热风,尾翎形长皆如凤翎。 碧言喜种花养兽,温柔的看着停在面前的两只坐骑道:“这两只幼仙鸟是令仪殿下送来的给你们当座驾的,先前你们不在便留在了醉乡,令仪殿下已在它们灵识中种下了你们的气息,你们发现靠近它们,它们是不会伤害你们的。” 芰莲谢道:“多谢二位代为照管。” “多谢。”凤月人声出泠然。 “客气了。”碧言抬手温柔的摸了摸青鸟挨过来的脑袋,笑着对芰莲和凤月人道,“青鸟名为殷勤,丹鸟名为不至,你二人自选吧!” 芰莲眸光流转,他看向凤月人,凤月人抬颔道:“你选。” 三人皆看着芰莲,芰莲笑道:“我选自是青鸟。” 青鸟长吟一声,扇动着翅膀凑近芰莲,两只眼睛清灵和美。 凤月人看着丹鸟,丹鸟亦是看着凤月人,皆无动于衷。 不说芰莲见状不客气的笑了,温言倒是背过身笑着,碧楼笑得可谓是一点都未收敛。 芰莲登上青鸟道:“走吧!再不走那两人还不知要把画院闹成什么样呢!” 凤月人跃上丹鸟之背,不至虽不像殷勤那般温顺祥和,却也平静如水。 碧言碧楼招来自己座驾,四人便动身往画院而去。 浮空阶上有学生来往,皆抬头看着乘坐座驾从天上飞过的四人,眼中钦慕不已。 第九十一章 谢却洗衣 二十八院守则中明令要求学生在离尘界里不可使用法术,院中为约束学生还在界内布下禁制,除了在学殿里法力可得已施展,在外他们动用不了一丝法力,以此希望学生诸事皆身体力行,生活于自然。 可惜偏生遇见了这几位只会享受生活的仙门帝子。 想要他们徒步?碧言便自养仙骑。 想要他们干活?谁拿不出些灵宝灵药“求”人“帮忙”? 说他们仗势欺人?你情我愿的事你要是不愿可以不来。 无忧岛上隐秘处有一座小楼,小楼中挂着数张榜,专门榜贴几位仙门帝子帝女日常请人所做之事,此楼日日人满为患,二十八院众人俗称俗称此楼为好事楼。 什么一日三餐,一颗白果;洗衣三月,一件灵宝;需三月每日采十斤踏月仙驹所食新鲜的月息草,一只灵兽幼崽。诸如此类,数不胜数。 此时,小楼中却来了要坏好事者。 “谢却!你怎么能这般折辱他人?”一人站在房梁下看着谢却严词厉色道。 此人穿着学院袍,白袍高冠,庄重清高手执长剑,看着倒是有几分太华帝子方随的风骨。 谢却正躺在小楼梁上,红袍不羁,又扔出一瓶丹药道:“今日洗院袍者……” 一人眼疾手快从人群中窜出来接住了谢却的那瓶丹药,那人将要紧握在手里。 “辛苦师兄了帮忙了。”谢却淡然道。 男子抱着那瓶丹药,弯腰谄媚笑道:“不辛苦不辛苦!师弟尚且年幼,师兄帮忙是应该的应该的!” “你!”高冠男子怒视谢却,见谢却无动于衷,丝毫未将他放入眼中,便转而看向接住丹药男子,上前夺过他手中丹药摔在地上,严声道,“身为修仙之人!怎能卑躬屈膝做他们这群仙门帝子的狗腿子!” 丹药瓶碎,瓶中丹药滚落一地,不过一眼便散做了空气。 “尘水丹!”画院弟子痛心的看着如今只余一地残片不见丹药之处,虽不是他们的可亦觉肉痛,连声骂着。 “多管闲事!” “徐嵬这人做菩萨能不能滚远点做!” 尘水丹是四品灵丹,化入墨中可让画墨极致纯净,从画院主用墨都必放尘水丹一事中便可知这尘水丹于画院之人是何等重要了。 即便不是画院学生,其他人见此也直叹可惜,若是能得此瓶尘水丹拿去同画院学生交换也是能得不少好处的。 得了丹药的男子紧握着拳,抬头怒视着徐嵬。 徐嵬眼高于顶,不觉自己有错,只觉好事楼中这些人低贱而肮脏,不配入院!更不配修仙! 有人连忙走出来拉住那名得了谢却丹药的男子,出言劝道:“华胥!算了!” 谢却跳了下来,冷眼看着高冠男子,声如眼中冰冷:“滚。” 徐嵬闻言脸一黑,又转而严色道:“谢却!二十八院院训便是众院平等,众人平等,你怎能要求别人给你洗衣做饭!” 谢却闻言冷笑,勾唇邪揄道:“我谢却从不强人所难,至于你?学了方随三分皮却当七分骨来用……” 第九十二章 风桂临月 待芰莲四人进入了二十院岛的地界又往画院院岛而去,沿途众院岛,岛上学生本以为是青丘帝子赶去画院给衍陵帝子收拾烂摊子去了,抬头一看却是平芜二位帝子和两位面生却是仙致神姿、气度绝尘得直令人敛声屏气的神仙公子。 “那是?”有人疑惑。 “凤芰莲和凤月人!”有人震惊道。 书院众人此时脑海中皆浮现当年凤芰莲凤月人画像流出时,同凤族二子同一级入院的书院学生文游离叹的一句话,现下有人已不禁叹出:“风桂临月,霞举来光。” 便是万兽院的学生都在青鸟和丹鸟同时出现之时选择了只看凤芰莲和凤月人。 众人看着四只仙兽载着那些高高在上的人物飞向画院岛方向然后渐渐消失眼中。 万兽院中有人在给一匹白玉霜羽驹幼崽喂着月息草,目光依旧看着芰莲四人离去的方向,羡慕道:“原来碧言殿下养着的殷勤和不至是他们的,好生羡慕!” 有人闻声收回目光,看着自己面前的这匹血脉不纯导致毛发斑杂的踏月驹,叹道:“羡慕不来!还是云照你好运,上次抢到了碧言殿下给他那两匹踏月仙驹寻月息草的事,得到了这匹小幼崽!” 云照这才收回目光,笑着摸了摸小幼崽的脑袋,温声细语道:“那是碧言殿下好意,他知道烟老师不好意思向他要有神兽血脉的仙兽幼崽来万兽院,才用这种法子把这几匹小幼崽送来,也是其他院的师兄师弟们谦让,你也知碧言殿下出仙兽小幼崽的活计也只有我们万兽院的人在抢。” 此时画院岛,四只仙兽出现之时便引得一阵喧哗,如今停在了浮岛边振动着羽翼,来时一路不见风云。 芰莲四人一跃上岛,白袍作舞,风华无限,又是晃尽了画院师姐师妹们的心神,看着四位神仙公子眼睛移不开了,脚步也挪不动了。 碧楼风流目一过,见谁都有三分情,碧言拖着碧楼带着芰莲和凤月人径直便往画墙而去。 留下一路桃花面、含情目。 待芰莲四人到了画墙,只见江停在往一个瘦小而安静的少年手里塞东西,而好丹抱臂傲慢的站在一边。 “好丹!”芰莲出声唤道,声音清缓而长。 众人肉眼可见好丹身体一怔。 苍溪,江停,好丹,三人依次看向芰莲,见他身边还站着凤月人时,好丹抱臂双手落下,站姿都笔直了。 江停见白衡没来倒是松了一口气,在离尘界外江霜落管束他,如今进了离尘界她还让白衡管着他,白衡以前哪有这般像江霜落那女人一样天天看着他! 怕什么来什么,江停眼神一变,白衡身影出现在芰莲他们后方,眼中霜寒,手执霜崖剑走来。 “来的好不如来的巧啊!”江雪霁的声音响起。 芰莲寻声看去,只见江雪霁站在画院院门口,一身彩衣璀璨,华光熠熠生辉。 江雪霁踏步出了院门,白衡正好走到芰莲他们身边。 第九十三章 好丹兼修 江停只觉一边一边母老虎,一边无情僧,都是冲着他来的!他就说了不该来画院!不该来画院!悔听了好丹那一句话。 ——没事就玩玩而已,江雪霁不至于亲自出面的! 江雪霁看着苍溪手中之物,似笑非笑的问道:“都刷干净了?” 苍溪转目看了江停一眼,平静道:“刷干净了。” 江雪霁抱臂,傲然的看着芰莲和凤月开口道:“好,既然如此,好丹受了我画院学生的人情,日后便入我画院了。” 芰莲温和眉心微动,这是讨人的意思?凤月人颔首表是应允。 “我已入战院。”好丹故意道。 江雪霁哼声冷笑,抬手将一支玉签打入好丹腰间的身份玉牌中,开口道:“能者兼修。” 好丹低头看着自己腰间墨玉腰牌,古朴大气的玉牌上又多了一道画院院徽的纹路,自己此行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江停还没反应过来,反应过来江雪霁已经走了,他非常伤心,姑奶奶太伤他自尊了! 当初江停入二十八院时是想进画院,觉着江雪霁该是同衍陵君老那般是喜好游乐之人,他入画院必能活得如鱼得水,结果被拒了!如今看样子是抢着要好丹! 而且,白衡还拿这种怜悯的眼神看着自己! “明明你比我还能折腾,那画墙分明就是你涂的!老……”江停想不通的开口,忽然被好丹老女人老女人叫着江雪霁给带偏了,一个激灵连忙打住又话锋一转才继续道,“姑奶奶怎么就还抢着要你兼修画院呢!” “你就不想想江雪霁那老女人怎么会画出炼狱图这般丑怪的画吗?画得分明也丑!”好丹淡定的看着江停。 芰莲此时便知道了,所谓闹画院只是好丹有意为之,让画院主允他兼修画道能入画院修习才是他本意。 二十八院分为南北两院派,北院派是所属十二仙门的那十二座学院,余下十六座学院便皆属于南院派。 北院派弟子除去自身出身之院还能另兼修一院,其余者便只能在入院时于南院诸院之中选一院单修。 二十八院此举是为了一些人急功近利不顾自身能力便兼修数家,以至于最后轻则一事无成,重则走火入魔身死道消。 好在凡事皆有例外,若你天赋出众,能打动想兼修之院的院主,像好丹这般能得到该院院主给出的兼修令,便也能多院修习,像白衡更是以此兼修数院。 白衡兼修是为修道,好丹兼修是为筹谋。 芰莲眸光轻和如三月之风,他看着好丹那一双明亮的眼睛,开口道:“走吧!” 好丹未动,看向凤月人。 芰莲此生第一次气笑,他看向凤月人道:“走不走!” 凤月人此生第一次轻笑出声, “嗯。” 一笑尤其生动,如空山落桂却随风而起,越过云海向月而去。 一笑华光飞舞,一如羲和神巅永不消散的绝然霞光。 多少人醉于凤芰莲和凤月人的一笑之中,多少画院人迫不及待的跑入画院中去,提笔却难以落笔,落笔却不能描摹出二者的一分风姿。 风临月桂,霞举来光,真是迷醉了风月,多少年后这一场景出现在苍溪画中被世人所见时,风月还是今日风月,世间再无故人。 第九十四章 特别高兴 江停实在是太可怜了,可怜得连白衡都不忍再骂他一声蠢。 好丹可能是良心不安,芰莲只是好说话,凤月人只是因为芰莲去了,碧楼是去看热闹,碧言是无所谓,总之江停要化悲愤为食欲,众人便答应了江停想不开说要吃谢却做的荷叶鸡。 问了人知道谢却在好事楼,众人便动身往无忧岛去了。 好丹忽然想到了什么,转头看向还在画墙根处站着的文游离,自知他什么都没做可今日事难免连带上了他,因觉理亏便问了一句:“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走?” 文游离点了点头,紧接着又摇了摇头。 “你——”好丹故意把声音拉长,无情的捉弄着文游离,不含感情的盯着他,“这是——去?还是——不去?” 文游离咽下口水,不吭声只知道点头。 好丹小脸本是十分清逸,却生生被他眼中的骄傲压得一分不剩,他下巴一挑,对苍溪道:“你也一起吧!” 芰莲路上听了江停一力建成好事楼的壮举,确实颇为惊叹,转目看向凤月人,你们这些仙门帝子真是离不开人伺候啊! 凤月人挪开视线,线条优美的侧面在穿过云雾的日光下打出更为修长的阴影落在不至的背上。 芰莲轻笑,这一笑正好被江停看见了,江停见状大声开口喊道:“芰莲你今天好像特别高兴啊!” 芰莲只笑不语。 江停是不记事,任凭方才好丹好一番利用也没记在心里,还拖着好丹上了他的空影仙鸟,且一路上还能一个劲的跟好丹唠叨。 好丹眼神莫名的看着江停,这个衍陵帝子还真是个单纯的孩子。文游离则战战兢兢的站在两人后头,倒是苍溪似乎天崩地裂的散不去他眼中的平静。 众人到了无忧岛,白日里的无忧岛街上少见人影,江停拖着好丹在前边走着,好丹正无可奈何的抬头望着天,谁让他欺负了人家呢!现只抬脚跟着江停走着,反正摔不死他就行了。 众人刚到门口便见里面众人寂静,紧接着里面谢却熟悉的声音传来。 “至于你?学了方随三分皮却当七分骨来用……” 从谢却嘴里听见方随二字,便是连芰莲都眉梢轻微挑动了一下,看来这事不简单啊! 江停踏进门便隔着人群见谢却一身红袍在一众白袍中极为耀眼,只见他邪笑着盯着一个白袍高冠男子一字一顿地说:“画虎不成反类犬!” 谢却对面的高冠男子被他骂得青了脸。 “谢却!”江停高声喊着一边拖着好丹挤进人群。 众人闻声一看,见是衍陵帝子拉着一个眉目傲气的少年,再见后面还跟着几家帝子,连忙纷纷让出一条道来。 待几家帝子走近后众人才看见了不紧不慢的走在最后的芰莲和凤月人。 几家帝子的风华他们这些常年混迹好事楼的人平日里倒是常见,可芰莲和凤月人则还是初见,众人下意识屏气敛息,生怕玷污了这两位清玉月华般的人物。 第九十五章 众人齐聚 芰莲一行人走进人群围绕中心,一见谢却对面白袍严整高冠束发的正色男子便将此事猜着了三分,再见地上的碎片他们便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跟谢却打对台还是这身打扮,这人也太想不开了,得罪谢却本就难以善了,还学了方随那一身做派,看来此人是要不得善终了。 谢却看向江停众人,见唯独缺了的宁景云谈也已到门口。 “这什么风能把你们吹齐了?”谢却说着便姿态慵懒的往旁边柱子上一靠。 “荷叶鸡风。”江停开口回答道。 芰莲众人静默,谢却一时如鲠在喉,云谈正越过门槛的脚在槛上一顿,宁景差点被门槛一绊,好丹无声的给了江停一个看蠢物的眼神。 江停耐不住处于一片安静气息之中,上前踢了踢那地上的碎片,叫道:“哟!一瓶沉水丹?谁打烂了谢却殿下的丹药?” 芰莲偏头看向凤月人白衡他们,江停这厮是丝毫感觉不到尴尬吗? 碧楼摇了摇头,碧楼忍俊不禁,白衡则是无动于衷,他对江停此般模样已是司空见惯了。 江停学着好丹微仰着脑袋,看着华胥故意道:“是不是你?” 华胥疯狂的摇头,就怕着衍陵帝子把自己给记上。 江停见状便笑着转头看着徐嵬道:“那就是你喽?” 徐嵬紧张得喉咙一干,暗自咬牙镇定开口道:“二十八院院训,众院平等,众人平等!你们居然让别人给你们的坐骑洗兽圈捡兽粪以此折辱他们!” 徐嵬这一方话可谓是直指向碧言了,便是令一向温柔好说话的碧言也冷了脸,他开口道:“万兽院的兽圈不是兽院学生洗的不成?也是兽院诸位老师和兽院院主折辱了他们不成?” “兽院之中自是不能相提并论,一入二十八院,生活自理!你们竟用这些俗物引得这些贪财之人争先匍匐,简直……啊!” 众人只见电光火石之间江停嘴角夹冷,抬手拔出徐嵬手中的长剑手一划,白光剑影而过便挑断了徐嵬的右手筋脉。 只见徐嵬低头震惊的看着他自己抽搐着的右手,啪的一声,尚且留在他手里的剑鞘掉落在地上。 “啊!!!”徐嵬一瞬惨白着脸,倒在地上抱着右手声声痛吼。 江停面不改色,一把将用过的长剑扔到徐嵬身边,开口道:“人人平等是不是?我今日挑了你的手筋,来日你也可挑回来!这自然是平等的。” “争先匍匐是不是?我看第一个匍匐在地的人便是你啊!” 真是江停不出手,众人都快忘了三年前风云比武之时他与华清那一战暴露出来的狠劲! 徐嵬疼的在地上打滚,却无一人上前帮他,此人平日行事过于虚伪,做什么事都得了好处还卖乖里子面子都要占尽,暗地里将诸院学生得罪了大半。 芰莲一行人离徐嵬远了些,白衡心道,江停这二傻子出手还是这般缺少美感,那血腥被滚成一地脏污,难看又难闻。 第九十六章 谁比谁脏 华胥看着再不复道貌岸然模样滚在地上唉声叫痛的徐嵬,二十八院是众院平等,众生平等,无论你择了那一院你接受书院提供的丹药秘籍都是同一等级,每位老师对每位学生都付与了耐心和爱护! 可是你要知道,他们这些人却是生而不等的,他们不是帝子,不能像这些帝子这般出手便是天材地宝,灵药仙兽。 他们中有些人生而卑微是修仙宗门的奴仆,是真正要卑躬屈膝为仙门办事的随族和附庸!他们入二十八院付出了这些仙门帝子、宗门世子们想象不到的代价! 世外有无数真正出身低贱的人挤破头就只想着能入二十八院寻得一丝希望和救赎! 像他们这些能成功入院的已是幸运之至,他们一路向着自己的道一路苦修。能遇上谢却这些仙门帝子更是幸!他们即便生而立于云巅却并非高高在上,他们不看轻贱你!不视你为蝼蚁! 谢却他不想洗衣袍他可以穿一次就扔!洗一天的衣服给一瓶沉水丹他自己不知道他在败家吗?一瓶沉水丹可以买三十套院袍!他穿完就扔不可以吗?沉水丹他当糖吃不可以吗? 遇上徐嵬这种人才是劫!他们才是把一些用剩的扔到你脚边然后笑看你跪着捡的那种人! 且不论衍陵帝子出手只是挑了他一只手的筋脉,并未伤及他性命,这伤他买几瓶复骨丹养个半年也会好全,今日他便是魂散好事楼也无人帮他。 徐嵬此人心狠手辣,未入二十院时在世外灭了一家修行宗门之事真当无人知晓吗?上下四百条性命丧于那柄长剑下!此人甚毒! “扔出去扔出去!把他的嘴给我找个东西堵住!别让我再听见他的鬼叫!”江停扭头看着华胥和拉住华胥之人,“顺便把地拖了!” “是是是!”华胥和他朋友连忙拿出一块抹布堵住了徐嵬的嘴,两人之间无言却默契,华胥一人拖着往外边去,他朋友则把地擦了还细致的打开了一瓶茵草香。 “今日便先散了,明日再来吧。”碧言趁此便先让人散了。 华胥将人拖到远处看不见好事楼才讲将徐嵬扔到一边,徐嵬卸下那副大公无私的面具,抬起左手扯掉嘴里的抹布,阴沉的看着华胥道:“我不会放过你的。” 华胥冷笑,他眼中亦有阴翳,他将目光死死的钉在徐嵬眼中道:“你从始至终……都没有放过我!” 徐嵬倒靠在身后的墙壁上,狼狈的笑看着华胥离去的背影,神情痴狂如一个疯子,他越笑约面目狰狞,他撕声叫道:“你以为他们的心不脏吗?只是你们这些蠢货看不透罢了!” 华胥脚步停下,转身慢慢走回徐嵬面前,他弯腰抬手掐住徐嵬的脖颈,缓缓靠近徐嵬,一边收缩着手中力道,直到华胥的脸对着徐嵬那张因窒息而扭曲的脸不过相距一指宽时华胥才就此打住。 “他们的心……哪有你脏!又哪有我脏!” 第九十七章 抽丝剥茧 华胥的身影消失在街道尽头,只留下徐嵬面色惊恐的看着虚空,长街空荡。 待茵草清新的味道将好事楼内的血腥味掩盖下了,芰莲众人的面色才缓和下来,华胥和他朋友见状才暗自松了一口气。 方意跳进门槛就眼尖的看见了芰莲,扯着嗓子喊:“美人哥哥!” 芰莲方一同众人转身便刚好被冲来的方意扑了个正着,方意这小子一点力都未收,芰莲那修挺清立的身体直被方意扑得一晃。 凤月人目沉深宇,抬手拦在芰莲背后扶着他,待芰莲站稳了后才将手收回,负手而立,自然而然,依旧是那般风华贵举。 只是这般自然举动落入有心人眼中,便是抽去了丝剥出了茧。 “你怎么来了?”芰莲笑着将方意抱起。 芰莲眉眼带笑,方意坐在他修长的臂弯上,一手揽着芰莲那线条自然柔和如鹤颈的延颈。 方意笑呵呵的看着站在一旁华玉尊贵的凤月人和傲娇的好丹道:“你们方才去画院引起的动静太大了!知道你们去找了江停哥哥和好丹哥哥,所以我一下课就找你们一起玩啊!” 方意眼睛骨碌碌的转着,扭头寻到了谢却和江停,又笑嘻嘻的开口说:“谢却表哥!江停哥哥带我一起玩嘛!” 那双灵动的小眼睛又扫向白衡,白衡看向云谈,云谈转向宁景,宁景看着碧言,碧言移目碧楼,方意的小眼神亦是停在了碧楼身上,碧楼风流目一时百转千回,笑道:“小意意想去就去,想去就去!” “小意想吃你谢却表哥做的荷叶鸡吗?你谢却表哥刚刚说给你做荷叶鸡!”江停开口说着,话音未落就利落的往白衡他们那边窜去,真是又怕又要做。 “啊!想啊!谢却表哥真的吗?我好久没有吃你做的荷叶鸡了!”方意趴在芰莲肩上眼巴巴的看着谢却。 谢却似乎对方意有着无限耐心和宠爱,从不拒绝方意的要求,倒是他瞟了江停一眼。 “嗯。” 方意到底年幼,闻声趴在芰莲肩膀上一个劲的偷笑着。 “走吧走吧,快回去!”江停见目的达到了,得意的跳出来招呼着人,推着碧楼碧言就往外走去。 几人随之而去。 方意两只藕段似的手圈着芰莲颈项,凑近芰莲耳畔小声问道:“芰莲哥哥,小意重了是不是胖了呀!” 因方意小手在颈项前圈过,芰莲只得拾颔而笑,抬脚踏出门槛,天光入眸,眼角微眯着笑意流光,他学着方意一般将声音放轻:“小意这是长高了。” 好丹看着安安分分呆在一边的文游离还有安安静静的苍劲,开口道:“走吧!” “啊!啊?”文游离快步跟在好丹身后,喜上眉梢,心中又犹有巨浪翻滚,他是撞了大运了啊!这是何等的幸运才能跟随这些云端之上的人物走这一遭。 谢却在后,拿出了两瓶丹药扔给了华胥,他抱臂转身离开,一身桀骜不减,开口道:“跟上!” 第九十八章 岁月静好 华胥连忙将一瓶丹药塞进了身旁之人手里,拉着他一起跟上谢却的步伐。 应觉却脚步未动,他看了看手中丹药又看了看谢却肆意不羁的背影,抬手将华胥推向门口,开口道:“华胥,谢却殿下是让你去,你快去吧!这是你的机会!” “难为你平日做事面面俱到,偏偏今日如此想不通。”华胥头疼的看着一根筋的应觉,开口解释道,“谢却殿下既然给了两瓶丹药,定是允了你一同起去!” “可……”应觉多有犹豫,生怕惹了阴晴不定的太虚帝子不喜。 “别犟着了!快走吧!再不走谢却殿下可不会好脾气等我们!” 华胥扯着应觉出了好事楼。 长街如画,朗阔少年挤在两位风流倜傥之间,一手推着风流公子的腰一手推着温文公子的背,推着他们往前急步。 后边是一位手执霜剑的冰姿公子,还有晃着青玉笛的潇洒公子和悠然摇扇的自在公子联袂而来。 再往后看去,一位清致如皎月的公子修臂抱着一位玉雪灵动的小少年。他左边袖手公子神姿华贵,气势自成。右边少年目中无尘,傲气非凡。 后边随着一文弱书生,一安静少年。 最后是一抹意气红色,肆意公子抱臂而行,放诞不拘,其身后随行二人,一人恭敬谨慎,一人内敛平和。 看着他们的背影,依稀可见他们在未来的无限耀熠光芒。 今日芰莲凤月人归来,二十八院第六百六十六届入籍学生便已全部入院。 南方极野,帝子宿地。 青门院。 谢却又在树上去躺着了,只靠出声指挥着华胥和应觉建造搭锅,烧水备料。 碧言早于池亭上摆下了楸枰,邀了凤月人与他对弈一局。 而池亭之中原在凤月人身边便有着一张摇椅,如今芰莲正躺在上边悠悠摇晃着。 江停来时半路上便带着方意跑去碧言的仙兽圈,如今溜了一圈回来,回来时两人皆是两手提满了朱翠雉,方意人小便是一手一只,江停一手便有四只! 宁景正于云谈对坐舟中,扒拉着折来的荷叶,听见院外响动便看向门口,一见带着方意抓雉归来的江停手中状况,直笑道:“你这怕是将碧言养的朱翠雉都抓来了吧?” 碧言和凤月人两人是棋逢对手,如今两人正在你来我往紧张交手之中,碧言听闻提及自己才草草抬头瞧了一眼,不过一瞬便收回了视线:“无事无事!” 江停闻言更是得意洋洋,将手中的朱翠雉一把给了华胥,连同方意的也给了过去让华胥去拔毛清理。 而碧楼现在正拿着一把荷锄,他向来风流惜花,如今却一把将院门角后边开得幽碧的式微草给翻了,为的便是那地里谢却埋下的几坛老酒。 碧楼同谢却二人,谢却若是酒狂来酒不拒,碧楼那便是酒痴了,沉迷收集天地间的好久。 可能是此般岁月太过静好,此前三年日夜不眠,如今得以松懈下来一身轻松,在荷香阵阵水声悠悠之中芰莲躺在摇椅上不知不觉竟睡着了。 第九十九章 盲目崇拜 好丹无所事事,便带着文游离和苍溪直接等吃。 好在苍溪一直安安静静的,让他怎么做就怎么做,不像好丹,年纪小修为高,除了芰莲和凤月人谁能指使得了他,他不折腾能安安静静的坐着众人便求之不得了。 倒是文游离正如坠梦中,这可是诸位帝子啊!平日里能见着一面都是罕事啊! 他居然能有幸跟诸位帝子坐于青门院中,看月人殿下和碧言殿下对弈,看江停殿下和方意小殿下抓鸡,看宁景殿下和云谈殿下折荷,还能喝着碧楼殿下挖的酒,吃着谢却殿下做的荷叶鸡。 真是如梦似幻,文游离目光呆呆的看着池亭又傻傻移向院角,来回不停。 忽然看见院门口出现的一道白袍身影,来者头戴玉冠,唇抿自严,神色自若,白袍庄重负弟子剑。 方随站在院门口,看着这三年青门院里从未出现过的热闹恍若隔世。 “方随殿下……”文游离还是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的看着方随,现下太华方随殿下也到了,十二仙门的帝子已齐聚于此,不少一人。 碧楼正不顾边幅蹲在门角后边从坑里把酒抱出,一坛接一坛堆在墙根下,见了门口白色袍角,抬头看去见是方随回来了,稀松平常道:“方随你来得正好!一起把这酒搬到桌上去!” 方随看着墙根处摆着着的鸳鸯瓦坛,面色不改,他的眼帘却轻不可觉的一颤,抬步走到墙角,方随弯下腰开始动手搬酒,一时庄重退去倒是只留沉默。 与方随相处久了便知这人虽对自己要求深甚,却从不对他人加以约束要求,严以待己宽以待人。 文游离震惊的看着踩在泥土堆上的方随,二十八院人人皆知太华帝子方随克己复礼洁癖成性,今日亲眼所见才知免去赞其容貌风骨之语其余传言皆是不实。 不只是方随,其余这些帝子相处起来通通与传言所述是两般模样,哪有什么高高在上礼慢于人,便是传言中最为荒诞不经的谢却,今日见来他的脾气也并非像传闻中说的那般不好。 文游离今日怕是从初见芰莲和凤月人那时开始便沦陷在了青门院,到了此时已经彻彻底底的成为了盲目崇拜帝子们的拥护者。 他早就将江停和好丹带着他去诸院闹事一事忘到了九霄云外,更别提才发生不久的江停拔剑挑了徐嵬手筋一事。 好丹眼珠子一偏,看着双眼发光看着谁都是一幅崇拜模样的文游离,小声骂道:“没出息!” 苍溪站在廊下,如地河静缓而流的幽水散发着一种动却无声的安静气息。 自他被好丹从画院带走至今都没有开口说过一句话。 倚躺在树上的谢却看着方随的举动,冷笑一声,他盯着方随故意开口道:“烧火!” 华胥正蹲在炉灶旁边,闻言立即将火点了并往里头开始添柴火,他拿着手中坚硬沉手的红宣木,心中感叹道,仙门帝子就是不一样啊!这等品质的红宣木拿来做柴火只为让木香浸透锅中的月泉水,再用月泉水去蒸那映天荷包着的朱翠雉。 第一百章 付之一炬 所以江停时常心心念念的荷叶鸡其实所有人都能做,只是所需用料珍惜,不是所有人都能拿这些东西来做一道菜罢了。 红宣火,月泉水,映天荷,朱翠雉,此般天材地宝做出的荷叶鸡……吃的哪里是荷叶鸡…… 文游离看着方随对谢却得视若无睹,又怪道,这倒是应了传闻所言方随殿下与谢却殿下一向不合。 “添水。”谢却起身坐在树干上,红袍落于空中,一入他眼神桀骜。 应觉抬着装满了月泉水的木桶抬起,一阵呲呲响中白烟浮生,一桶水正好将这口锅给注满了。 方随入院之时凤月人便抬手在芰莲身边布下一道匿声小结界,不然谢却方随这般针锋相对下去早把芰莲给闹醒了。 江停和方随正捣鼓着芥子,什么稀奇古怪可以吃的都被他们拿了出来,至于谢却方随二人又开始拿性子斗法这事他们早就见怪不怪了,懒得搭理他们。 倒是宁景云谈两人兴致不减,不愧是多方游历百观神迹之人,他们俩对谢却和方随之间的相处可是能百看不厌,看什么都能看出趣味来。 谢却幼时曾在太华生活过一段时间,与方随也曾交好,两人交情之好也是世外人尽皆知的事,只是后来不知为何谢却一夜之间性情大变,两人便恶交如此。 谢却曾是何等的纯然明媚,如今又是何等的恣意妄为。 “上料。” 谢却从树上跳下,红袍破风而后缓缓顺下,他冷冷的看着方随抱着酒坛面无表情的从他面前走过。 华胥和应觉皆是对周边氛围感知极为敏感之人,在这般干涩氛围之中一举一动是越发谨慎小心,生怕一个不差便做错事。 碧楼一手抱着一坛酒走来,宽袖早已沾上了泥渍他却浑然不在意。 谢却看着方随的背影,看着他将那两坛酒放在桌上,鸳鸯瓦坛成双。 碧楼走到谢却身边,低头看着自己手中的坛酒,鸳鸯瓦上暗纹如流,深深浅浅状似鸳鸯图腾,他赞赏道:“这酒讲究!不知是何酒,我居然从未见过!” 谢却与方随隔着几步,却如同隔着万重山水。 山高难越,水宽难涉。 “霜华重。” 碧楼闻言那双桃花眼中罕见的不盛风流,他问道:“那你这几坛老酒多少年了?” 谢却眼帘一收,敛去无限因果和万劫不复,他声音很低,低去了的方随心里。 “不过三千六百年。” 方随正背对着所有人,无人察觉他神情恍惚,那双无限沉稳冷静的眼中一时似被抽去了所有生气,他迈不动步子,也无力抬手,视线胶凝在手下的两坛酒上。 “这般好酒,你今日为何舍得拿出来了?”碧楼笑道。 太华倚屏山常年只是春夏两季,没有冬天,少有秋天。 深秋之霜在夜里,清月之下,有红衣少年偷偷跑入碧云间,取石上霜寒封于鸳鸯瓦坛内埋在碧云间的地里,太华三年一秋,一秋两坛,五千四百年,一千八百坛霜华重,终是付之一炬…… 第一百零一章 酒不自醉 霜华重。 谢却抬眼,眼中瞬间笑意恣肆,他不羁笑道:“酒,酿下便是为了喝!” 碧楼三年前因谢却一坛虚妄酒而醉的不省人事险些误了问道,还闹了不少笑话出来,今日这酒又是谢却拿出来的,他在喝与不喝之间难以抉择,终是抗拒不了美酒诱惑:“此酒后劲如何?” 谢却轻佻移目,看着碧楼,抬手拿过他手中一坛霜华重,巧力挑开酒封,恣意高声道:“医不自医,酒不自醉。我酿之酒,我自是不醉不知,至于你?” 谢却转身,抬头肆意道:“爱喝不喝!” 碧楼风流不管,扫了一圈找上了好丹,抱着那坛霜华重说要教他喝酒,还不放过文游离和苍溪,言辞凿凿的说,文人骚客哪能不会饮酒!莫要堕了前辈们的千古风流! 而方随和谢却一人仰着头,一人低着头,两人背对着,众人皆各自有事,无人留意他们,无人能探究到他们的过往,也无人知谢却酿酒,酿了一段五千四百年的深情,又酿下一段整整两千年的余恨。 凤月人子落楸枰,金石之声一下清长,半目胜。 碧言虽输了却是心神一轻,一弈淋漓尽致,倒是赢了神台一场清爽,灵识入微,他敛手感激的朝凤月人称道:“多谢月人兄!月人兄于棋之一道精微入渺!碧言不及!” 凤月人颔首承让。 平芜碧言殿下精于棋道一事广为世人知晓,却鲜有人知西陵帝子凤月人幼时受二十八院上任棋院主罗弈点拨而入棋道,知棋甚深,弈思天成。 芰莲睡得怡然,亭外池中涟漪折来的水影游移了他一身,光影明灭中,坐寐着的神仙公子面容清皎,身段流致。 “此般甚好,何必自惹闲愁。”云谈立于舟头,颇为自在的摇着扇子叹着,引得池中鱼儿来去,他笑看一池涟漪,“春坐一舟多自在,夏荷也开,秋酿也来。” 宁景仰躺在舟尾,化笛作桨,柔桨声里舟破鱼涟入荷深。 待到荷叶清香绕着朱翠肉质的软香飘来,芰莲转醒,偏着头看向坐在身边的凤月人,见他正好低头看来。 低首而眼帘上掀,凤月人那双丹凤目尾梢比平日略翘,眼中万顷浩渺化作尊贵神韵扬出,他额角留着的那缕长发随着低头动作划来,轻柔发梢正好落在芰莲放在躺椅扶手上的手背之上。 凤月人撤了匿声小结界,鱼跃水声伴着江停好丹他们相互劝酒的声音顷刻之间响了起来,芰莲笑着反手执着凤月人落下的那一缕墨发晃了晃。 “芰莲醒的正好。”碧言笑看着那边方意开了蒸笼,热气涌出,空气中诱人口舌生津的香味又浓了几分。 芰莲从摇椅上起身在石桌旁坐下,江停和碧楼争前恐后的跑了过来要抢芰莲对面那一张石凳,好丹则跟在他们俩身后而来,鄙视的目光投在碧楼云谈身上。 这三人皆是一身酒味,而文游离早就和苍溪醉倒在了那边廊里。 第一百零二章 今朝有酒 芰莲笑看好丹,三年前初到神域之时,一杯春山醉便能让他倒在席案下,如今白泽体质,其酒量怕是可同谢却一较高下。 宁景和云谈走上了岸来了亭中,云谈笑意舒展,合扇便往江停脑袋上一敲,指了指那边摆上的好几张石桌,眼见方意被方随管着已经乖乖的坐好了。 “那边!”宁景不客气的看着碧楼和江停,笑道,“这就已经醉了?” 碧言见碧楼并未大醉,便不管他了,笑着起身道:“我们过去吧!” 众人移步岸边,华胥和应觉两人已把酒菜备好,两人行礼将东西放下后又行礼离开。 谢却抱臂靠在大树上,面无表情的看着华胥和应觉。 两人站在树下仰视着谢却,心中颤抖着,正当两人感觉自己心都凉了半截之时谢却开口了。 “这里日后就交给你们打理。” 华胥和应觉两人同时睁大了眼睛,他们没听错吧? 谢却半响没得到回应,眉眼一挑,眼神开始变得幽暗模糊。 华胥心中大惊,又惊又喜,赶紧躬身应道:“是是是!” “多谢殿下!”应觉反应过来连忙道。 芰莲他们隔着树不见情形不知道这边的事,倒是碧言所站之处正好见谢却说个事又把人给吓得不轻,便走了过去。 “我那桃林里面有几间草屋,你们不介意可以搬进去住着。” 一见碧言,华胥和应觉顿时心中一松,立即应着:“不介意不介意,多谢碧言殿下!” 碧言轻笑,知有谢却在他们是难以自在,便道:“你们把亭子里的楸枰收了,自行去熟悉各个院落楼阁所需打理之事,日后这片流野之上的所有事便都交由你们经管,好事楼那边我们便不去了。” 华胥闻言按捺着心中翻滚爆炸的情绪,此事于他而言是天赐良机!他握紧衣袍一跪,坚定道:“多谢诸位殿下信任!华胥万死不辞!” 应觉随之跪下,声音平和有立:“定不负诸位殿下信任!” 风过无痕,云来万里。 青门院今日是极为热闹,喝酒玩笑,佳肴珍馐自成一宴。 “今朝有酒今朝醉!语不惊人死不休!”碧楼胡言乱语着,一手抓着一坛酒,一手揽着江停的脖颈,一把酒将酒坛撞到江停胸口上,高声醉语道,“江停!喝!” “咳咳!”江停被打得一时清醒一时迷茫,云里雾里的又被霜华重的沉郁酒香给彻底熏醉了,他抱过酒,脸贴着酒坛高声嚷嚷道,“一条腿的蛤蟆啊!两条腿的王八,三条腿的蚂蚱,四条腿的白衡啊!” “噗!”宁景闻言方入口的酒全一口喷了出来。 云谈闻声先是一愣,紧接着便是捧腹大笑。 芰莲手中玉筷啪的一声轻响掉在石桌面上,笑意奇怪的看向江停,凤月人则淡淡移目看向了白衡。 “哈哈哈哈哈!”突然爆发出一阵惨无人道的大笑,好丹笑倒在草地里,笑声丝毫不加以收敛。 方意嘴惊讶的张着,方随谢却看着江停的眼神之中免不了带着一丝怜悯。 第一百零三章 江停醉酒 白衡一身霜寒,眼中三分怒意七分冷意,他起身走向醉得神志不清的江停。 江停摇晃着起身同白衡面对面站着,他双眼迷茫,歪着头看着白衡,他认真的看了白衡好一会儿,头又换一边歪着继续盯着白衡看。 “白衡白衡!”江停突然开口嘟囔的叫着白衡的名字,然后突然哇的一声抱着白衡的大腿哭道,“白衡啊!白衡啊!你竟是如此忘恩负义之人!你有负与我!有负于我啊!” 青门院中众人因江停之语一时陷入静默之中,面面相觑,突然笑声齐发! “哈哈哈哈哈!” 除去经年不笑的凤月人和已经放弃救江停小命的方随,其余者便是克制如芰莲都是满目笑意将要溢出。 芰莲唇边笑意极深,眼尾染着随笑泪而来的一抹尾红,清致面目一时明媚如池中春水晃着大片明光。 碧言忍俊不禁,温润面上笑意极浓,他抬手抵着唇忍笑忍得胸腔一直在抖。 宁景云谈扶着石桌笑弯了腰,好丹笑滚在草地上直接放弃了起身。 同样醉得分不清东南西北的碧楼一听江停那话便犹如迷途之人于夜空之下看见了紫微垣,他也起身,白袍晃荡落拓。 碧楼醉着脸上飞红,本就桃花目,此时更风流,他醉整衣袍,脚步虚浮的走向江停,待他停在江停后边,众人皆看着他等着他下一步举动,只见碧楼抬袖作出哭状一跪,扑在江停后背就开始鬼哭狼嚎。 “我的妹妹啊!你原不是如此蠢笨之人啊!”哭及此,碧楼看着白衡,桃眼含怒,“定是这卑劣小人施以手段!取你芳心!哈!小人!吃我一剑!” 碧楼言毕跳起,伸出食指作剑直戳白衡胸口。 白衡面无表情的看着面前手舞足蹈的碧楼,抬了抬脚,只见自己脚一动江停就开始鬼吼鬼叫的,江停一叫碧楼就嚎,两人一唱一和好有默契。 芰莲兴致颇高,他看着醉后无法无天的两人,在看对碧楼和江停束手无策的白衡,觉得碧楼江停实在是有趣得很!如今他们再拉上一个白衡!更是妙不可言! 宁景好不容易缓下笑意,叹声道:“好一出醉斥薄情郎!” “甚好!甚好!”云谈摇扇,脸上浓笑不散。 白衡被两人闹得头疼,是他错了,他不该过来,这二人太能缠了,一如缠人精直拖着你,偏生你又动不得武,又同他们讲不通理。 平日不显,实则出言刁钻刻薄的白衡今日便败在了醉得神志不清的碧楼和江停身上,众人见此只道,一山还有一山高! 轻阴池中的鱼儿被醉得一塌糊涂的两人惊得满池乱窜着,荷动水声,碧楼江停两人正醉比打鱼,投石于池,嚷嚷着谁打得多谁就能跟白衡睡! 那话白衡听的太阳穴直跳,直教一身清霜化作了火燥,众人忍笑忍得着实辛苦。 谢却倒好,他带着方意支起了火堆,只等鱼来便可上火直接烤。 碧楼江停在池边摇摇晃晃,众人倒也不怕他俩一头栽进池里。 第一百零四章 得道封号 不知江停醉成这般是如何想到的,他晃回来拿了一坛霜华重就往池里倒,一坛下去,池浮酒香,池中鱼一条接一条的浮上池面。 芰莲笑中惊讶,宁景却道:“他这可是蓄谋已久啊!他肖想书院雁丘池中那一池雁杳鱼许久了!迟迟不敢下手,唯恐真被阅微老头惦记上给他打上书院院徽,让他此后深陷书院苦海。” 云谈看着池面醉仰之鱼,那鱼鳞色如红霞,昳丽夺目,他笑道:“雁杳不成,如今倒是让他祸害了这轻阴池中这一池升栖。” 只见那边谢却已将鱼烤上了,升栖鱼本就有仙兽血脉,内蕴血脉灵气,肉质极佳,如今这鱼还喝了酒,火烤之下,满院皆是鱼酒之香。 江停醉眼朦胧,看着池上飘着的团团红霞一个劲的傻笑,他乐着转身冲碧楼道:“我赢了!你输了!” 碧楼醉倒在池边,衣领松垮,一躺落拓的风流,他谁的话都听不进去,只有嘴里一直在或轻或重的喊着酒啊酒。 江停转身又要扑向白衡,白衡冷眼抬手一劈,江停倒在地上。 众人见此又是一阵好笑。 青门院中笑声不断,今日众人聚于此地是江停为了一口荷叶鸡,如今谁能想到,这些人在未来都成了能搅动上古大陆天地风云的人物。 袖起天地风云,袖落上古长宁。 聚宴欢愉,长日有尽。 天明之后,又是风云。 今日二十八院所有学生比往日都要起得早些,着袍规整便即刻动身往院岛去。 宿野浮空阶上,数不清的白袍学生从一条条浮空阶梯上汇入主路往院岛方向去,一路白袍少年,气象崭新。 此等现象则是因今日二十八院问道钟将为西陵帝子敲响,白云乡将来神谕为凤月人封道,世外最年轻的仙尊,这封道仪式他们自是要去见识见识! 此时若有人从宿野穹顶处往下看,便可见宿野之中浮空阶相交是呈树状,支脉连着主干,每条支脉的尽头都是一片流离之野。 主路尽处的浮空阶梯陡峭而上没入云端,云端之上是离尘界南方极野,帝子宿地。 极野入口处飞着十只仙鸟,仙鸟庞大交错而飞,云中吟声阵阵。 二十八院雪白的院袍将众人衬得丰神俊朗,站在云端之上一如神仙公子。 便是将院袍穿得风流落拓的碧言今日都是衣冠齐整而来。 他和江停一见面便聊得火热,全然忘记了昨日醉后发生的事。 芰莲亭亭而立,清净目光落在下边云海之中,他正暗思,月人不许他喝酒……莫非他醉后也是像碧楼江停昨日那般模样?若是如此,月人确实不该让自己碰酒! “走吧各位!”江停话音一落他脚下的那只四翼鸟便冲了出去。 谢却所乘重明仙鸟,方随白衡御剑,云谈宁景纵鹤,碧楼碧言坐骑便是踏月仙驹,方意则坐在一朵云上飘着。 而好丹的那只忘忧仙鸟是昨日碧言送给他的,名曰寻白。 仙鸟振翼,仙剑破云而去,众人一齐去往院岛。 第一百零五章 传世碑林 晨光从天而降,穿过云层落在浮空阶上,又有光从浮阶之间的间隔间穿过入了阶梯之下离尘界积累的千万年的云海。 芰莲一行人一路破空,而还在浮阶路上的学生听到破空声齐齐抬头,晨光明亮中,帝子座驾接连而过,仙鸟一只接着一只越云,仙剑齐飞,仙驹踏云,可望而不可即。 一众帝子齐现,再有凤芰莲和好丹!此般大阵仗看得路上众人连声感叹! 看着立于丹鸟背上神姿华贵的凤月人,多少人目中神色向往,心生羡慕,尊贵的出生,骇人的天赋。 “西陵帝子一回来,这帝子座驾都是成群出现的!” “十二仙门底蕴深厚,这些仙兽万兽院都寻不出一只!” “要拥有多高的天赋才能在九千余岁得道成仙?” “九千岁,受神谕封道,立名于世外碑林,这是何等风光啊!” “修士在得道之后都会由白云乡为其封道,封道之后玄族便会在世外碑林为其立下一块传世碑。” “那可是碑林啊!古今多少仙尊帝君的传世碑啊!能在碑林有一席之地才算得上是强者!” “你们就没想过,西陵帝子的传世碑是跟在太华主之后立的?” “这又如何!既能得道成仙,人家太华主又岂会囿于此!” 话是如此说,可自凤月人得道的消息传出离尘界之后可谓是几家欢喜几家愁啊!别的不说,修仙一路本就各有机缘,不分什么先来后到,太华主确实不至于因此与小辈计较,但他可以骂西陵主啊!好在方随比他这个当爹的厉害!如此想来也稍有慰藉。 “西陵帝子今日有如此阵仗,看来于诸位帝子之间也是颇有交情!” “都是生来便是天之骄子的人物,自然都能走到一起,不然还能跟我等一同不曾?” “唉!这般人物,西陵帝子同凤芰莲和好丹多半会同其他帝子那般去北十二院,我们南院之人日后同帝子们打个照面都是一件罕事啊!” 芰莲一行人渐行渐远消失在众人眼中,可他们却未因正主离开便停下交谈议论。 “便是来了南院又能如何?太虚帝子在太虚院的课三年只去听了两堂!” “见得最多的也就是衍陵帝子吧?他……唉……” 谈及能多见江停的因由,不消想,也知是江停为折腾而折腾常日里在各院中穿行。 而各院院主可能多年来确实无聊,能乖乖来上课的学生没激情,你说什么听什么,不反驳无问题,像宁景那般当堂就能与老师争辩定论之人又太恣意,十天半个月难见他们来一次。 毕竟是十二仙门的帝子,各大仙门历代注重对自家帝子的培养,皆是倾全族之力来为其铺路。 十二仙门乃是上古帝脉,从古至今不知积蓄多少底蕴,仙术开经阁,仙器扫庭院,此般培养出来的帝子,便是入了二十八院也难学到什么,可一众仙门君主还是把他们扔进二十八院是为何? ——相术。 第一百零六章 神仙面目 碧空万里,风起云涌。 路上凤月人腰间身份玉牌幽光频闪。 “院中?”芰莲清净目光含着询问,有凤月人玉牌印记的人没多少,除去江停他们便是院中了。 凤月人眼中深远辽阔,他颔首道:“嗯。” 芰莲闻言点头,凤月人与芰莲众人到了院岛便分开而行,芰莲他们先去了望尘广场。 找凤月人之人正是南院主松山和北院主鹤素。 离尘界,望尘广场。 离尘界极北方,一座广场浮于云中,因无路可到此,此时广场上空无一人。 芰莲一行人停在广场周围,江停坐着四翼鸟绕着广场飞着圈,鸟吟声嘹亮中伴随着他的大笑声。 这方天地之间只有那一座空旷至极的广场,说是广场实则只是一张平台,宽阔之上之中广场中央的祭台上高悬着一口古钟。 方意本性天真烂漫,正坐着他那小云朵快乐的在芰莲身边吹起了小棉花云,似鱼在深海,咕噜咕噜的吹出气泡。 团团云水飘到芰莲头顶,散下细细的微凉水雾,芰莲感觉面上清凉,他敛目一笑着,正好天边日出,束束金光北斜从云间穿来,水雾折着光在芰莲面前流下一道绚烂的彩虹。 待芰莲启开眼帘便看到了面前顷刻间出现的彩虹,他惊讶后笑意盛放,笑意穿过虹色中飘下的细密水汽,笑在彩虹后迷离了众人。 方意竟然红了脸! 纯粹的欣赏和对美好的喜欢。 云谈从惊叹中走出来,摇扇笑着,善意调侃道:“芰莲站哪哪便成了一道景致。” “芰莲你不能顺便这样笑!你长这样好看,日后可得待我们将你看习惯了再笑!”江停说罢赶紧从芥子从拿出一面镜子照了照自己,拍了拍自己的脸道,“世人都说神仙好面目,看来我得好好修炼了!” “神仙面目。”宁景转着手中青玉笛,潇洒笑言,“上古人物志中所载古今多少传奇,日后指定能因你而再添上一笔。” 芰莲面对众人打趣,只得无奈而笑。 方意飘着云朵到芰莲头上,小手张开握拳,云朵消散他自己掉了下来,芰莲笑着接住了他。 方随皱眉看着闹个不停的方意,严声道:“方意。” 方意不理他,还在芰莲怀中玩着吐云朵的游戏,离尘界禁法力,他每天无聊得只能玩吐泡泡已经很难了好吧!他活得也很不容易好吧! 谢却看着方意,眼神示意于他。 方意可是心领神会,可怜巴巴的对芰莲道:“多谢美人哥哥愿意陪小意玩!” 芰莲闻言这才略有些惊讶的低头看着方意,这小皮猴此时如此乖巧,事出反常必有妖,眼中浮笑以眼神询问,你这又是打什么主意? 方意小眼睛眨了眨,双眸无辜,小声道:“我哥厌水。” 芰莲讶然,见方意召出浮云跳出自己怀抱上了云朵慢悠悠的向方随那边去。 方意一路吐着云气泡,那些云雾一路散去后在不知不觉中聚集在方随头顶,缓缓形成了一片云。 第一百零七章 神谕封道 方意小手凭空一捏,方随头顶的那片云便直接爆开了! 众人见此哭笑不得,方意这个混不吝的小皮猴!亲哥都敢如此捉弄。 方随闭着眼睛,一身云水打湿了他的头发和肩袖,让他看着有些许狼狈。 江停震惊后道:“可以啊方意!” 方意在方随睁眼看向他时机灵的飘着云躲去了谢却身后,他脚下云朵散去便踩在重明鸟坚硬的羽毛上,他朝江停做了个鬼脸,小声朝重明仙鸟道:“平明平明,快快快!离他远点!” 重明仙鸟本性暴躁,眼神尖锐,闻言却听话的振翅,转翼斜飞离方随远了些,方随冷眼看着谢却身后,又移目看向谢却,谢却亦是看着他。 方随收回视线,闭眼克制着自己。 宁景和云谈相视一眼,谢却和方随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恨不像恨,倒像是谢却在逼方随,而方随又在全力的克制自己。 倒是白衡看出了几分端倪,谢却的心思…… 江停还在那边只知道傻笑,也不怨好丹拿看傻子的眼神看着他。 芰莲哪懂什么爱恨情仇,一双清明眼睛深处藏着不谙世事。 忽然广场下边的云海翻滚,一座石桥从下边浮了上来,从院岛那边连接到广场南侧。 “要来了。”碧楼坐在踏月仙驹之上,踏月仙驹静静地踏空,他看着石桥那头没入云中之处开始有人陆陆续续的走来。 碧言跳入望尘广场,方随收剑,众人也上了广场,仙鸟飞远,在远处的碧空下回旋自在的玩着。 待金色晨光慢慢淡去,二十八院众人尽数到齐,松山鹤素,二十八院各院主,内阁十一人,各院学生围在中心祭台四周。 松山鹤素凤月人三人站在祭台上,安静的等待,落针可闻。 天之北,一道卷轴进入离尘界飞来望尘广场,一路乾坤之意,一路祥云。 众人看着那古朴卷轴飞到祭台古钟之上,缓缓展开,神意降临。 古钟敲响,沉重辽远的声音响彻离尘界,传入世外。 世间所有的修仙者在这一刻皆抬头望向离尘界的方向。 凤月人入仙道了,碑林多了一块传世碑,西陵多了一位仙尊。 世外修仙者无数,如今仙尊不过一百二十八位。 西陵,重醉山,栖池畔。 凤萧闲白惊华站在栖池畔望着离尘界,终听着旷古钟声到来。 凤令仪立于幽涧之顶,一袭华袍高贵尊仪,凤目中的神光太过辽远。 风来不轻,涧中寂静。 离尘界。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古钟之上,神谕卷轴缓缓展开。 ——凤至。 两个大字透着无限神意威压,除了祭台上的三人和芰莲,其余者皆不可抗的弯了腰身。 不解谕言者甚多,解凤至二字其意者寥寥无几。 而鹤素和松山却是知道的。 芰莲的出世,凤月人的得道,这是预兆,这些预兆提醒世人上古浩劫已逼近眼前,千万年前的那场浩劫天地意在太衍和无极二人,这场浩劫便是意在芰莲和凤月人。 第一百零八章 天选之子 芰莲看着祭台之上的凤月人,一身神性,尊贵清傲,神色清冷而淡漠,目中平静如水,修身华举立于高台,台下众人低首,宛若他才是真正神明。 他抬手接下那道神谕,神意一收众人才从神意的压制之下恢复如常。 多少人盯着凤月人手中的神谕,眼中或是炽热,或是向往,或是嫉妒,或是晦暗。 封道完成,鹤素和松山皆是认真的看了凤月人一眼才离开,二十八院院主随两位院长后也消失在了望尘广场。 远处碧空之下自在飞着的仙鸟一齐飞了回来,凤月人淡然走下祭台。 “恭喜恭喜!凤兄真是我辈之楷模!”江停玩笑的说着,方才衍陵院主,也就是他亲叔叔盯着他说的,江停,西陵帝子乃是你辈之楷模啊! 宁景云谈方才也听见了衍陵院主训江停的话,如今听江停自个儿说来,更觉好笑。 芰莲眼中笑意清缓,他好奇的把凤月人手中的神谕拿来,打开一看,见上面苍劲的字迹,笔墨走向流畅,轨迹自然到了可自生乾坤的地步。 这便是神迹,一笔一划的精妙玄意都能让你神台颤栗。 江停凑近想摸一下,这可是神谕啊!他衍陵都没有几张的宝贝啊! 芰莲笑着递给他,就当江停之手将要触及到神谕的时候一只手横来,宁景夺过神谕就往广场边际跑去,白袍生风,背影潇洒。 “凤兄!借我看看!回去还你!” 那边尽头有两只仙鹤停在哪里,宁景笑着在江停的喊声里跃上仙鹤,纵鹤离去。 芰莲见江停气得跳脚招来四翼鸟,四翼鸟四只翅膀震开风云呼啸而来,江停跳了上去,四翼鸟翅膀一扇冲了出去,紧追猛赶的找宁景去了。 “我们也走吧!”云谈笑意自在,手中扇一摇一悠闲。 广场角落里站着十一个人,他们看着芰莲一行人浩荡离去,看着他们一个个丰神俊朗,风华正盛。 芰莲一行人回了宿野,江停正追着宁景在绿茵平原里跑着,好丹从寻白背上跳下,方意飘着云一悠一晃着飘到了他的头上。 好丹抬头盯着方意,长相清逸的少年冷着脸盯着一个小少年,却只是盯着,这画面怎么看怎么可爱。 方意眨巴眨巴眼睛,身下的云朵散去他直直的往下掉,然后掉在了好丹跟前。 方意趴在草地上,翻身仰着脑袋看向好丹道:“好丹哥哥,你怎么没接住我?” 好丹看着方意,静静地看着方意的眼睛,方意就那般趴在地上任由他看着。 良久,好丹转身走了。 接着方随走到方意身边,方意一见他哥翻身就想跑,结果被方随拎着后领提走了。 芰莲则看着好丹的孤傲背影。 好丹那双澄澈的眸子里藏着凉薄和冷意,当被封印的记忆打开之后他才知道,曾经他一直活在假象之中!连记忆都是别人制造出来塞进他脑子里的! 芰莲看着好丹就此走上了一条崎岖陡峭的路,而这是好丹的选择。 第一百零九章 内阁所在 二十八院,内阁。 这是一处高山,位于二十八院岛西方,是离尘界之底唯一的一座山,山之高,从离尘界底而上,破云齐于二十八院最高的相院浮岛。 有青山于云雾中若隐若现,仙鹤横山水,山中古树参天,溪水可逆。 “真是天选之子。”洛涘盘坐在一片偌大的绿叶之上,绿叶径自缓缓摇落,似其上并无洛涘这个重物一般。 叶子轻轻落在了树下溪中,绿叶做舟乘着洛涘随水漂流而上,飘到水流高处,洛涘起身跳上岸,岸边有小楼傍山。 进了楼里洛涘跨步往楼上走去,一上二楼就看见一道鹤发身影,下意识的撤步。 “站住——”鹤素声音慢悠悠的飘出。 洛涘脚步被定住,他尬笑道:“师叔,我来找凤儛师姐。” 话音一落,丹雀从楼上跳了下来。 鹤素冷着脸,可当前这里除了洛涘无人怕他。 丹雀捡了把椅子刚坐下就听见鹤素问着洛涘今天修炼了吗。 丹雀闻言暗笑,洛涘这小子真是怕什么来什么,最怕师父对他突如其来的关心。 “没……师叔……现在还早……早。”洛涘在鹤素的凝视里,说着那一个早字一颤。 “早?你们的晨练是赶晚的吗?” 鹤素声沉而慢,一字一句落在洛涘耳里,就像是利刃一刀一刀的在割着他的皮,洛涘最怕的就是师叔鹤素了。 “我……我这就去!这就去!”洛涘抬脚,可抬不动,他哭丧着脸弱声道,“师叔……” 鹤素眼神一动,洛涘便感觉按在自己脚背的力量消失了,心中长松一口气。 “你上来找我有什么事?”丹雀翘着脚看着洛涘,傲气的表情倒是同好丹如出一辙。 “你之前不是说要带我去认识认识你的两个侄儿吗?”洛涘对着丹雀开口,余光却是瞟着鹤素。 只见鹤素面上生寒,洛涘暗道不好,撒腿就跑,跑出楼跳上绿叶舟,心中正道好险还好跑出来了,却不想舟过了水断落瀑处后就被定住了,连人带舟便那样挂在了山壁溪瀑之间。 “师叔!” 丹雀站在小楼二楼的沿廊下,听着洛涘的哀嚎乐不可支。 “至于吗?”丹雀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对鹤素道,“他们俩去了松山师叔哪里,你老人家就这么生气?” 鹤素瞥了丹雀一眼,冷哼一声。 “你还想一门收四个凤族弟子,你占这么多便宜真不亏心!”丹雀玩笑道,洛涘至于如此怕这小老头吗?令人费解。 一语未落,楼梯上出现一位与丹雀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子,气质却与丹雀截然不同。 肩若削成,腰如约素。仪静体闲,柔情绰态。明眸若神,秋水为神玉为骨。 丹雀看着温柔女子开口道:“姐!” 凤歌笑容温柔,颔首相应,徐步走下楼来,她那双柔和凤眸似乎有着一种玄妙不可言的神力,但凡她看着你,你的心神便会被她所吸引,宛若置身于春风十里温泉柔水之中,温暖而舒服。 “师父。”凤歌对着鹤素道,语调平缓而自然。 凤歌,凤族鸾凤神鸟,她亦是如今凤族凤火的守护者。 而凤儛,也就是丹雀,是凤歌的伴生,鸾。 第一百一十章 青崖白鹿 看着凤歌,鹤素面色缓和,才沉嗯了一声。 鹤素松山师出同门,鹤素是师兄,松山是师弟,二者如今皆是二十八院院长,这一辈子都在抢徒弟。 别看松山院长平日里笑眯眯乐呵呵的,抢起人来那叫一个六亲不认,凤月人和芰莲之所以定了南院派系,便是两人一齐喝酒时鹤素醉后应下的。 鹤素因此事,这三年就没见过他有好脸色,见了山脚来人他更是越想越气。 鹤素看着丹雀道了一声逆徒!而后拂袖消失在小楼中。 “他?他!”丹雀气道,“这小老头!该叫松山师叔气死他!” 凤歌轻笑一声,温柔道:“好了,同我一起去看看月人和芰莲他们吧!” 此时极野之上,应觉正将刚领回来的任务卷轴给各位帝子送去,诸位帝子中只有方随和被方随约束着的方意会每天去上课,其余者皆是看心情,虽说如此,书还是要的。 应觉和华胥适应的极快,他们在这给各位帝子做事可要比之前过得好多了,每天也无需做什么,只需将帝子们的衣衫院袍一齐送去好事楼交给接了任务之人,再将碧言殿下要的各类新鲜草料写到榜上。 日子很轻松,应觉有时还能跟碧言学着怎么育兽,他和华胥都很珍惜这来之不易的机会,留在极野。 将住在青门院的几位帝子的书送去,因帝子们不喜打扰,应觉都是将东西放在院门边的石头上,这样帝子们外出或是回来就能看得见。 应觉将小卷轴放下后脚步未停转身去往幽壁,远远的就看见诸位帝子都在这。 子落楸枰,茶烟尚绿。 仙驹过溪,青崖白鹿。 壁瀑落下清新水气,芰莲躺在他的躺椅上。 西陵阔绰,江停看了这把躺椅之时都眼红了,这把躺椅由一整块连天碧玉做成,形如柔长波浪,翠碧之色如春之新叶,要知道宁景从不离手的那支青玉笛是云谈送的,亦是由连天碧玉做成。 生人不知芰莲性中懒怠,不喜久站,碧言他们发觉到芰莲这般玉树芝兰般的神仙人物走哪都是倚栏靠墙的时候,神色一时也很微妙。 白衡骑着一只月色蟾宫仙鹿,仙鹿毛发月白朦胧,两角碧透如翠枝,清新神性。 仙鹿矫健的从幽壁上跑下壁下草坪,白衡坐在仙鹿之上,眉眼清霜,白色院袍冰姿无双,如同从仙画中骑鹿而出的仙人。 “见过诸位殿下。”应觉朝诸位帝子一揖,拿出任务卷轴交给诸位帝子道,“这是院中今年的任务卷轴。” 江停一看应觉手里的任务卷轴就头疼,却不得不接过来,应觉将任务卷轴带到后便告了退。 碧言他们对应觉和华胥做事还是很满意的,华胥此人处事油滑,可这也是可取之处,而应觉平和内敛,办事细致,几日下来诸位帝子皆对二人添了几分赞赏。 特别是碧言,离尘界不像平芜,他养着那么多的灵宠仙兽每日吃的草料又多又杂。 第一百一十一章 任务卷轴 在平芜时有专人给碧言养得灵宠喂食洗刷,如今到了离尘界那些杂事却要他亲力亲为,为此他头疼了好一阵,有了好事楼后才得以缓解,可也需每日去一次无忧岛发任务和收草料,如今好了,有了华胥和应觉他又轻松了下来。 连碧言都尚且如此,更别提谢却白衡这些自幼随从数不清的仙门帝子,且白衡有洁癖,谢却又挑剔。 今日院中出卷,应觉亦是去取了回来再给众人送去,无需这些帝子们来回跑。 二十八院每年都会由各院院主老师给自家院里头的学生布下任务考题,任务内容千奇百怪,从为期近一年的时限中便可得知那些考题究竟多么的令人发指! “这次那群老怪物又想出了什么东西来折腾我们?”宁景打开卷轴一看,脸色都青了。 就连云谈看了卷轴后再看向众人时的神情也是一言难尽。 他们出身北院,因而对北十二仙门院里的任务一开始就选择略过,自家仙术还用学,还过不了任务那才奇怪。 一路往下,碧楼看着画院的任务列表开口道:“这画院者的任务里,什么画一副百蝶图,必须能飞出六十六只蝴蝶,不能多不能少,蝴蝶好画,可如何控制只六十六只呢?画什么千人乐礼图,还有人唱歌,奏乐可以画,可又如何画出歌声呢?衍陵姑奶奶还是这么厉害!” 碧楼明知江停当初想入画院却被他亲姑奶奶拒之门外,江停送了他一个白眼,再往下看,他道:“这书院的任务才是折腾人,什么于藏书楼中寻书院院主的书签,藏书楼经书千千万册,如何寻得阅微老头儿那狭促鬼的书签?摆明了要折磨你!” “宫步月那男人写的任务还是这般多情风流,引得一场雨,吹醒一朵花。”宁景看着乐院的任务从上到下都是这般,这一读便想起来宫步月对花落泪的场面,身体不禁一颤。 何止是宁景,江停和碧楼想起那倒霉三生才能碰见的神奇场面亦是一颤,太销魂了! 碧言笑着同芰莲和坐于对面同他对弈的凤月人道:“相院任务多数是关于冥想,奇怪是奇怪但是不难,而你们兼修之院如今还未选,入院之后便一个月的时间去选择,如今还早。” “芰莲和凤兄出身西陵院,如今对西陵仙术已是精通,西陵院的任务你们不做也没人管你们。”江停仰躺在绿茵上开口道,“便是我们,北院那些任务不做也就不做了。” 其余各院奇奇怪怪的任务更是数不胜数,每一院的题目都有六十道以上,每位学生至少要完成十道方可过关。 他们看到最后是越看越头疼,看到末尾的万兽院任务列表,江停哀嚎道:“万兽院实在是太卑微了吧!全是什么曲糵幼崽一只,耽酗幼崽两只……碧言年年都能躺着完成任务!” 碧言开口笑道:“那你也来万兽院便是,吉光院主又不会拦着你。” 第一百一十二章 闲情逸致 二十八院的体制特殊,有北十二院和南十六的派系之分,有出身之院,必修之院和兼修之院的学院之分。 初时,除去必修的相院,十二仙门弟子有出身之院,有兼修之院,而十二仙门外出身的弟子是从南十六院中自选一院做出身之院,并无兼修之院。 但世事无绝对,若你天赋异禀,无论你是北十二院出身,还是南十六院出身,拿到了其余院主给的院徽也可兼修。 像江停出身衍陵院,便还得再选一院兼修,而他一开始想进画院,江雪霁却不让他去混日子,没让他进,江停又想选最好混日子的万兽院,结果白衡不让他去…… 江停气得往绿茵地上一坐,恼火拔了把茵草朝白衡一砸,气道:“白衡不让我去!他买通了吉光不让我去!” 纵人闻言一阵笑。 白衡斜眼看着江停道:“你去做什么?去喂草还是去捡粪便?” “我就不能去育兽吗!”江停叫道。 白衡坐在蟾宫仙鹿上目光冰清,淡淡的看着江停,似说,育兽?你? 江停气得直直往地上一躺,犹如气死之人,打又打不过,骂也骂不过,真是气死他了! 大家被白衡江停二人逗笑,他们知白衡出言刁钻带讽,但他近来少言,倒是许久未见他嘲讽江停了,今日一见,实力不减当年。 芰莲笑得轻,他摇了摇头也懒得去想这些,放下手中卷轴继续惬意的躺着,月人这把躺椅准备的太及时了。 江停自欺欺人的把卷轴砸给了白衡,碧楼宁景也将卷轴收了起来,云谈见状无奈的笑着,众人皆是若无其事的把这事选择性先忘记。 这任务卷轴一下来,可是如石投水,多少人在嚷嚷着好日子到头了。 江停想一出是一出,高兴坐起道:“当下还是及时行乐为好!及时行乐!” 众人见江停拿出一只小鼓,是一只蓝紫深色的铃鼓,他笑着动手拍打出欢快的音律,这铃鼓还是宫步月教他的,是的,江停的兼修之院是乐院。 宁景作陪,笑着一跃坐上幽壁峭石上,手中青玉笛一转置于唇畔,一缕笛音飘入水声里。 云谈手中折扇一变,一根白玉箫出现在手里,他跃到宁景身旁更为宽大的一块峭石上,回身而立,白袍回舞,修长的手指执萧而奏,一声萧音沉浸水音中。 芰莲在笛萧水三音相和妙不可言的优美旋律中合上眼帘,身下躺椅丝丝凉意沁上衣袍,极为舒服。 风自东南而来,清凉不燥,而极野上漫无边际的绿茵正处于一年里最为青碧的时节,矗立于极野西南的陡峭幽壁之下几人闲情逸致,弈棋楸枰,午睡瀑边,白鹿悠闲。 谢却躺在幽阁顶,来风之中含着瀑水湿意,吹得他那身红衣暗沉,他看着云来消散,去又云起,似乎有些沉浸其中。 这般宁静闲逸的生活,真是惑人贪恋。 突然天上出现两道身影,众人齐看向陌生气息波动之处,两名女子立于虚空。 江停却是心痒难耐的看着人家能用法力。 第一百一十三章 凤歌赠翎 内阁? 众人是见过丹雀的,三年前风云比武之时,她隐藏实力以二十八院在籍学生身份上了青云六榜,首战芰莲,后来众人才知她是二十八院内阁之人,凤儛,内阁十一人中排行七,凤族鸾凤神鸟的伴生,实力不容小觑。 今天见她身旁之人,容貌与她一般无二,想来定是凤族鸾凤,凤歌。 凤月人停弈起身,众人亦是起身,唯有芰莲睡得沉静,也无人叫他。 风歌凤儛落下,如蝶蹁跹而下,世间美者无数,美如芰莲世间无可形容语,赞其一句绝致也是落了俗;美如西陵帝子极尊极贵,谓之神明;美如凤歌风华而来,可谓之洛水之主。 西陵公子美人一出,世间谁不避其风华,芳泽无加才是真绝色。 秋水伊人她含笑走来。 凤月人颔首,霞举之姿不卑不亢不慌不忙。 “姑姑。” 白衡一众随而恭敬开口:“凤家姑姑。” 凤歌温柔点头以应,还未曾开口凤儛便轻灵飞到一边正在溪边喝水的踏月仙驹的背上,眼中灵飞,笑意欢快,居高临下的看着众人道:“任务卷轴不是今日下来吗?你们怎么还能如此悠闲!” 才忘记的事又被凤儛无情的提醒,江停一脸悲戚。 凤歌柔和而笑,她看着一旁楸枰之上放着一卷,她纤手微抬,卷轴飞来落在她的手上。 将今年各院的任务看下来,凤歌笑意温柔中正有感叹,她看着众人说:“诸位院主巧思于此,你们莫要辜负了诸位院主的苦心……” 凤歌声音舒缓自有春风律动。 “画道重灵性,飞蝶六十六,空枝六十六。” “乐道重意境,悲入人心得泪雨,萧瑟如秋可落花。” “藏书楼中书千万,不知可有人一阅书经解意。” “你们生来就有着绝佳的血脉天赋,有着用之不竭的修炼资源,寿命绵长无尽,建域得道与你们而言如水到渠成,如今你们尚且年轻,行事自由,恋于玩乐厌于修行,可须知一生光阴终有尽时。” 凤儛那双灵动的眼睛意味深长的看着众人,凤歌慢步走过众人,她来到芰莲身边,纤细柔美的手掌中躺着一羽金红如焰的翎羽。 芰莲静睡未醒,清皎面容一如夜下清莲,凤歌将鸾凤翎羽放在芰莲手边。 “光阴尽时为亡,光阴未尽为殇。” 来无影去无踪,一场点拨,一场规劝,她似只为此而来,事毕便去。 芰莲眉睫一动,大梦醒寐,他缓缓睁开眼,一时见众人皆看着他,芰莲莫名其妙的坐起身,开口道:“你们为何这般看着我?” 话音刚落,芰莲自己便感觉到了手侧一阵灼热,低头一看,是一羽九寸焰翎,他执翎于手,抬眼看向众人道:“这是谁的?” 芰莲见他们都看向凤月人,便也看向凤月人。 凤月人唇启,两字平静。 “凤歌。” 凤歌?是她?芰莲一怔,眼中微惊,他曾翻阅过凤族族谱,凤歌,凤族这一代的凤火守护者。 第一百一十四章 欢快旋律 半神。 触及神之一字,芰莲难免有些恍惚,神和天地如何? 芰莲看着手中神性而华丽的翎羽,轻轻将之一晃,凤翎羽锋便燃出一道火影,过处虚空扭曲。 江停又眼红了,怎么最近老有人给芰莲送东西啊!这!这!这是一道凤火啊!西陵凤火啊!凤家姑姑这出手是真太阔! “未得一见,今日无缘。”芰莲回过神来将焰翎收好,见江停等人还盯着他看,奇怪问道,“你们为何还这般看着我?” “芰莲你就这般平淡?”江停一脸心痛的看着芰莲将那焰翎收起,“这可是凤火啊!传说中千万年前平息上古浩劫的神物啊!” 芰莲淡然一笑,开口道:“我又不是没见过。” 众人闻言深想,好像想到了什么,转而看向了凤月人,也是,芰莲都有了,凤家姑姑怎么可能会少了凤月人这个正经侄儿的,说不得早就有了,众人思及此一时好生羡慕。 凤月人看着芰莲,眼中似有无奈,芰莲见状坦然一笑,自然得又躺下。 瀑声依旧,对弈的对弈,只是这奏乐的就不复方才悠扬闲逸了。 笛音一转,短促高扬穿云而上,萧鼓相应,旋律无比欢快热闹。 芰莲惊讶的又坐起,看着宁景云谈江停三人,听宁景云谈合奏多次,一向婉约多情,如此欢快的音律还是第一次听。 只听本在与凤月人对弈的碧言一声糟了,忽然起身,连棋也不管了。 芰莲见云谈脸上笑意难得如此欢快,他执萧一跃上高崖,萧声未断连一丝颤意也无。 江停也不管方才自己还被白衡气得不轻,把白衡赶下蟾宫仙鹿,骑上白衡的鹿,催着他:“快走快走!桂桂快跑!桂桂跑快些!” 宁景有恃无恐,一边吹笛直往绿茵平原中心跑去。 碧言看着三者去往三个方向,站在原地转着圈的焦急。 就连碧楼都不知发生了何事,问碧言道:“你这是……” 碧楼话未说完,只听南面传来躁动,碧楼错愕的听着响动,醉乡中碧楼养着的灵宠仙兽齐齐暴动了? “停下!你们快停下!宁景!”碧言哪里还有平日里的温文有礼,直朝宁景喊道,见宁景头也不回,“唉!” 碧言不死心看着骑着白块欢快的拍着铃鼓的江停,大声道:“江停!你别拍了!” 碧言喊完便听见江停手中铃鼓的声响又快了几分,还听江停对白衡那鹿说着话。 “桂桂你再快些跑!别让碧言那呆子赶上了!” 碧言再转身抬头看向崖上云谈,云谈笑且作视而不见。 芰莲见凤月人放下棋子,终是起了身,悠哉慢步到楸枰前往碧言方才的位置上一坐,瞧了棋面一眼,从棋瓮中捡出一子,执白落子。 白子扣响楸枰,凤月人清苍淡漠的面容轻舒,眼中浮生丝缕笑意,他看着芰莲,是执黑落下一子。 两人不紧不慢的下着棋,他们越悠闲淡定就越发显得其余人的不淡定和热闹。 第一百一十五章 曲生兽舞 绿茵平原的尽头是急切跑来的华胥,华胥现在恨不得有四条腿才好,醉乡里的兽宠现在正闹腾着,安静不下来! 谢却见宁景三人是拿着碧言养得那些灵兽来试方才凤歌说的话,不觉好笑,他会管吗?他会管就怪了!谢却倒身枕臂而躺,极为肆意的还哼着小调。 下面云谈听了风送来的轻快小调,唇笑一深,萧音一扬,只见碧言急得团团转又谁都拦不下,那边宁景听萧音一变,便又转笛音以相和。 华胥赶了来,上气不接下气的对碧言说道:“碧言殿下,快回醉乡看看吧!那些灵宠都要把兽圈给撞垮了!” 华胥哪里不知那些灵兽的威力,可如今源头在宁景三人,他们不停这曲子,醉乡那边如何会停! “应觉呢?”碧言突然急问华胥道。 华胥理应道:“他正留在醉乡看着那些灵兽啊!” “糟了糟了糟了!”碧言连忙推着华胥道,“快让他跑!别留在醉乡了!快去!” “啊?啊!”华胥一时没反应过来,反应过来时哪里还敢停下脚步,连忙往回跑,就怕应觉出事,好在没跑两步就见应觉的身影出现在平原尽头。 他喊着什么碧言听不清,只见碧言身后跟着一群幼宠,一群毛茸茸的小兽在他后头又蹦又跳而来。 碧言也不挣扎了,放弃的往地上一坐,长叹一声:“看来兽圈破了。” 果真等应觉气喘吁吁的跑到碧言跟前,第一句话便是:“碧言殿下!兽……兽……兽圈破了!” 碧言又叹一声,看着华胥和应觉道:“我知道了,你跟华胥歇会吧!他们闹完后可能还需要你们帮我一起修兽圈。” 华胥和应觉面面相觑,此时他们两缓了下来便听见入耳旋律的玄妙,他们那还敢吱声,连忙退去一旁安静呆着。 一群灵宠幼崽后边是成年的灵兽,再后边是飞越而来的仙兽。 碧言看着它们,他现下连一口气都叹不出来了,他可以预见接下来将会是如何的群魔乱舞了! 果真如碧言所想,一部分灵兽跑到平原中央便停了,一圈一圈以宁景为中心绕着他跳着跑着,发出欢快的叫声。 再有一些向江停跑去,剩下的往崖下跑来,能飞的在云谈头顶上空绕着圈,随乐而舞,玩乐着斜飞而上,滑下如蝶翩跹。 一些幼兽跳不高也不能飞,只可爱的一个劲的非要往高处跳,这般跟江停一般没出息的模样碧言看着心痛啊! 碧楼大笑,那双风流目中笑意盈满,脸上笑得很开心,自己笑得自己捶胸顿足! 有一只朱焰小兽灵识尚且初开,懵懵懂懂的随着灵动欢快的曲子而跳,如一团悦动的焰火,跳着跳着便跳向芰莲,一跳便跳上了芰莲膝上。 芰莲执子之手一个不稳,黑子摔在了楸枰之上,乱了棋面,他哭笑不得的低头看着从而降的小兽,他倒是没想到自己还能受到波及。 不知为何,小兽竟平静了下来,它赖在了芰莲腿上不想离开,芰莲看着这动都不愿再动一下的小兽,这哪里还能见方才的跳脱? 第一百一十六章 朱焰小兽 芰莲轻笑一声,看着站在自己膝上抬着头看着自己的小兽,抬手将它举起放在棋子凌乱的楸枰之上。 小兽犹如一团燃烧的火焰,一双兽眸中是迷迷糊糊的雾气,它奇怪的看着芰莲。 “你家主人正在那伤心回去要给你们修兽圈呢!”芰莲指了指坐在绿茵地上欲哭无泪的碧言。 小兽懵懵懂懂的扭头看着碧言,又回头看着芰莲,嗡动着小鼻子探身向芰莲嗅了嗅,果断小屁股一坐坐在楸枰上,倒身一滚却是滚向了凤月人那边,圆溜溜的掉到了凤月人腿上。 小兽举着小爪子可爱的站起,却忽然见面前变了一个人,它直愣愣的呆在了原地。 凤月人同小兽大眼瞪小眼,对视良久。 芰莲看着对面的一大一小笑出了声,他觉得实在是太有趣了。 小兽听见响动转身,见芰莲在对面便要往楸枰上跳,可它如今脱离了宁景三人音律的影响,短短小小的四肢怎么跳也跳不回楸枰上。 倒是凤月人一直感受到小兽一下接着一下的踩踏在自己腿上,小兽感受倒是很灵敏,扭头看向凤月人,就在芰莲以为他们又要开始大眼瞪小眼的时候就见小兽蹭到凤月人手掌边,一个劲的蹭着凤月人的手。 这小兽一系列灵性的动作逗笑了芰莲,他笑道:“这小兽看着迷糊,实则很聪明啊!” 手背上传来小兽的温热体温熟悉至极,凤月人眼中万里云深,浩渺不尽,他的目光似可透视一切虚幻。 焰色小兽忽然对上凤月人平静如水的目光,兽体一怔迷蒙的双眼一瞬清明,可这一切又转瞬即逝,可有这一瞬间便足以让凤月人知道了自己想知道的事。 凤月人看着倒在自己手背之上如一团火焰的小兽,还是将它抱了起来递给了芰莲。 芰莲抱着它同凤月人笑道:“要不是这毛发油光发亮太过耀眼,长得倒是跟见月兽一样了!” 凤月人看着俯趴在芰莲怀中火焰小兽,平淡无奇的嗯了一声。 宁景三人奏乐引群兽共舞,倒也算是一曲共情了。 欢悦的旋律停止,三人一曲尽兴后倒是连累了华胥和应觉满平原的去抓跳脱野性的那些灵兽。 碧言看着三人,无语凝噎。 宁景走了回来,冲碧言道:“抱歉!抱歉!” 嘴里说的是抱歉,可碧言看着宁景笑容满面,心中一哽。 云谈从崖上跃下,神色从容的朝碧言拱手道:“情难自禁,情难自禁。” 江停下了鹿往回奔着,蟾宫仙鹿慢条斯理的踱步回到了白衡身边,晃了晃脑袋贴近白衡,白衡抬手抚摸着白鹿月色的额头,看着江停一边跑一边朝碧言喊道:“碧言兄莫怪!莫怪!” 碧言转头看着江停,江停一见碧言紧抿着唇按耐着气便心道不好,果真见碧言向气冲冲的快步向自己跑来,江停这会哪还敢往回跑,转身又开始逃命了,边跑边不服气的高声喊道:“怎么又是我!宁景呢!云谈!谢却!” 第一百一十七章 醉乡遭贼 众人笑看碧言撵着江停满平原的跑着,偏偏碧言没有江停跳脱,跑起来文气得很,追人也是紧赶慢赶的,他要想追上江停,众人看是难! 待碧言跑的实在是不想跑了,才边想边气的回了来。 “为表歉意,我和云谈帮你修兽圈,怎么样?”宁景双手背握,青玉笛在他手中焕发着幽碧青光。 碧言现在是跑得衣袍也乱了,发冠也歪了,好在还有几分斯文在撑着,还没落得个气急败坏。 “修兽圈?你们是怕那兽圈还没全垮吗?”碧言扶了扶发冠,再理衣袍,见宁景不走,又看云谈微笑,不禁长叹一声,“罢了罢了,没得跟你们计较这些,你们想去就去吧!凤歌姑姑来这一遭成全了你们,倒是害苦了我。” 江停站在一只威风凛凛的龙角马身兽的背上,摇摇晃晃的回了来,正好听着了碧言的话,诚心气他道:“前两年院中卷轴下来,我们不得解脱,你又是何等的悠闲!” 碧言气得心中念道。 不气不气,有辱斯文。不气不气!有辱斯文! 众人知碧言的兽圈庞大,修起来麻烦,便都要去帮碧言。 心中有愧的四人当仁不让的笑着走在前头,无愧于心的笑着走在后头,中间碧言气得心疼。 醉乡桃林三百里,漫天芳华。 碧楼在前头带路,芰莲他们随后,芰莲还是第一次来醉乡,亦是第一次见桃花,他那双清净眼眸看什么便清清楚楚的映着什么。 “这倒是你们平芜气质,最风流不过了!”江停笑容朗逸,起身一跃而上,踏着桃枝一路向前跑去。 一路花枝烂漫去,抖落一地碎盈粉。 簌簌花瓣如雨落了众人一身,众人曾见得神域万顷渐离花,清冷仙姿,今日得见醉乡三百里桃花,灼夭风华。 谢却脚步一停,与芰莲他们分开自己寻路而去,待碧楼会看之时见谢却已不在后边,在环视一看,只见谢却红衣在那边桃花繁华处若隐若现,他心中一凉。 “谢却!你站住!你别打我那酒的主意!”碧楼哪管他人,提着衣袍气急败坏的追谢却去了,“没几年啊!那酒真没几年啊!” “谢却这鼻子灵得很!”江停一跳,脚下桃枝又抖落一树花,他高声朝林间那袭醒目的红衣喊道,“谢却!多藏上几坛!上次碧楼说他酿了粉寸盈!你干脆搬空他的酒窖算了!你搬空他的他日后才好酿啊!” “这些见酒为贼的家伙!”云谈手中扇开,笑意悠闲。 宁景潇洒一笑,也追向谢却而去,芰莲只见宁景白袍在桃林间飞跃而舞,随在碧楼后头隐入桃花繁华烂漫处。 华胥和应觉跟在一众帝子后头可谓是如履薄冰战战兢兢,今日平芜二位殿下遭此劫难,他们看着真是于心不忍! 碧言很是无奈的看向芰莲他们。 “这兽圈还没开始修,醉乡的酒窖就要被谢却和宁景洗劫一空了?”芰莲偏头笑问着身旁的凤月人。 第一百一十八章 修篱筑墙 凤月人抬眼看向桃林深处,此时已可见兽圈轮廓,越近醉乡深出桃枝就越见破败。 碧言看着一路折枝碎瓣,一见便知是方才群兽躁动留下的,他慢慢抬手,一瓣桃花落在他掌心,甚感心痛! 江停踏着芳枝又跑了回来,一跃落地,一地芳菲又被吹起。 “他们回来了。”江停看着众人身后道。 芰莲转身一看,先见了谢却和他身边宁景的身影,毕竟谢却那身红衣夺目得很。 待他们走近众人才见了无精打采的碧楼,只听他嘴里念着不停。 “强盗!一群强盗!” 芰莲闻言便知这醉乡的酒窖确实是空了。 众人来到破败的兽圈外边,江停不好意思的冲碧言笑了笑。 芰莲他们所站之地不过是兽圈一方的外围,碧言这座兽圈占地是以醉乡中心方圆百里之内, 占地巨大,耗资不菲,可这兽圈如今全是窟窿,有些地方更是整片整片的垮下。 碧言如今可不会跟宁景他们客气,指了指那些窟窿道,温言软语道:“殿下们可以开始了。” 江停好奇的走上去,忍不住抬手戳了戳,只见那片篱墙一晃,随着篱上最后一丝法气散去,直接垮在了江停脚下,惊起一番粉尘。 江停被吓得连忙往后退,他现在可是被禁了法力的啊!这篱墙要是砸他身上,可不得把他给砸死! 碧言在他身后盯着他,桃花目平静得不掺一丝多情之色,他开口说道:“修吧。” 江停是欺软怕硬的主,这下可消停了。 江停和云谈虽说不懂修篱筑墙,可胜在见多识广,四百万年的北青藤拿来修篱,六百万年的请留石拿来筑墙,如此奢侈,过枕是仙门帝子,手笔之大,观者汗颜。 华胥看着云谈和宁景他们一件接着一件的把那些仙材地宝拿出来丢在地上,那一副不够还有的气势令他们这些小人物胆战心惊,这些仙门帝子真可以把这些世人求而不得的东西当石头野草。 天材地宝囤积成了一座小山,华胥应觉战战兢兢的上前,华胥眼睛发亮的拿起一块请留石,石中蕴含着的澎湃灵气令他神台一震,他眼神直直的看着面前着堆积如山的请留石,这居然是拿来修墙的?他看着都心痛啊! “怎么?”宁景瞧见了华胥的模样,开口笑道,“你也想要?” 华胥哪敢应啊!忙不迭地摇头:“没有没有。” “呵!”宁景笑了一下,抬手挑了块大的扔给华胥,潇洒说道,“拿去吧!” 华胥见状手忙脚乱的接着,看着已经到了自己怀里的请留石咽了咽口水,这么大的一块请留石,得值多少钱啊! 宁景又捡了一块差不多大的抛给了应觉,说道:“这个月的酬劳,够不够?” 应觉接下,笑意内敛而淡:“宁景殿下,尽够了。” “江停你速度快点,你这速度是想留在醉乡当长共吗?”碧楼跟在江停身后盯着他修墙,以此报方才丧酒之仇! 第一百一十九章 帝子之赌 芰莲捡来一根北青藤蹲在一道篱下,看着篱上破洞之大可供江停钻进去,又看了看手中的绿色藤条,正苦思冥想着改如何用踏来修这窟窿。 毕竟修篱容易,修得完美无缺有点难。 应觉正犹豫着是否要上前教教芰莲,可又怕芰莲不喜,直到凤月人移目看着他颔首示意后应觉才敢上前。 “芰莲师弟,你若想要修篱需得将北青藤接入篱上旧藤,再将它的灵脉与旧藤相连,才得以互通灵气让灵气汇入地底阵法。”应觉蹲在芰莲身边慢声向他解释着,“这样阵法运转篱墙为器,这才能将灵兽拦在里面。” 四百万年的北青藤只如芰莲小指一般粗细,芰莲学着应觉的动作顺着旧藤将新藤束上,绿色的藤蔓自然融入了篱网之上。 “芰莲师弟是极为聪慧的。”应觉轻声说着,又拿了根北青藤过来继续修复这这个窟窿。 看着应觉埋头认真做事,芰莲眼中浮生欣赏,从他言谈之中可探其性情,应觉性情虽过分内敛却胜在这静之一字。 月人说话声音淡而缓,声音虽轻却是坚定不移稳稳而落,他如何说别人便如何做,江停声音一如他人高扬朗朗,碧楼声音亦同他性情风流绵长,而应觉,从他的言谈之中便可见他的内敛性情,唯恐声调略大些便惹人注目不喜。 太过内敛小心之人便难以活得自在,可他又性中带静,乐于生活点滴之上,自得于趣意丝毫之间,如此倒是入了芰莲之眼。 既然欣赏,便会委以重任,芰莲看着手中的北青藤,他可不觉得修窟窿有趣,站起身便找凤月人去了。 “交给应觉师兄了!” 应觉转头看了芰莲一眼,见他走向凤月人,应觉面上浮起微笑,转回头继续着手里的事。 应觉的五官并不出挑却令人舒服,加上他沉静内敛的性情带出来的宁静气息,真如人间一场细雨。 在场之人中要说最为勤奋的还属华胥当仁不让。 江停看着华胥都筑下了好长一段石墙,他倒是想走,但是他自己也知这恶果是他自己找来的,只得一边唉声叹气一边继续干活。 待他好不容易磕磕碰碰的才将一段石墙累了上去,结果风一吹就倒了,这个效果差的他自己都不好意思叫了。 江停便是这样,无论平日里是在各院折腾,还是今日这般,都是人又怂又要做,没事找事图个瞎乐。 宁景云谈两人倒像是在比赛,比的就是谁修的窟窿多,两人乐此不疲定下赌注,还叫上芰莲同凤月人来做裁判。 “赢了如何?输了如何?”芰莲笑问着二人。 宁景笑得潇洒的拿出一物,看来他是早就预谋好了的:“这是鲛神之泪。” 只见宁景手中躺着一块七彩虹光冰晶,流光溢彩极为绚烂,更恐怖的是冰凌中心锁着的那一道神意。 便是芰莲都惊讶于宁景这手笔,此物都能算作是云庙的典藏了吧? 云谈见此一笑,折扇一收,也拿出一物,只见是一支剔透雪色的翎羽,云谈淡然自若道:“此为羽神之羽,可抵神之一击。” 第一百二十章 只赌不送 凤月人怀中匍匐着一只小兽,小兽毛发蓬松如一簇火焰,凤月人苍白而冷的修手在小兽的焰毛中若隐若现,他缓缓的拍了拍小兽的背,淡淡的开口道:“可。” 云谈宁景相视一笑,将东西交给了芰莲,便转身分别往两边去了。 看着两人潇洒自在的背影,芰莲眸中笑意不减,看着自己一手鲛神之泪,一手羽神之翎,不禁对凤月人道:“你说是云谈看上了这鲛神泪还是宁景看上了这羽神翎?非得找个这样的办法换来换去。” 凤月人看着芰莲手中的神物之上,一语道破:“只赌不送两家家风。” “这云庙南阳两家仙门可真是有意思。”芰莲笑着将鲛泪冰晶举向阳光,只见整块冰晶绚烂流动。 棱角折下彩色的光影在芰莲眼睛处流动。 芰莲眼中流光一闪,手腕微转,转头看着光折去了凤月人面上,见光入他的眼中,一目流光溢彩,犹如羲和之上受霞光临照的神明。 “鲛神之泪如此绚烂,不知鲛神落泪之景又是何等的震撼人心。”芰莲笑着说。 神之落泪,又是何为? 芰莲看着晶体之中流转的那一滴泪,泪滴中浓郁的悲戚和伤感之意穿过晶体入了芰莲心神,忽然使他悲从中来,面上消极目中萧索。 凤月人突然抬手将芰莲的手握住,连同鲛神泪一齐包裹在手中,他看着芰莲的眼睛,冷静而清醒的目光带着强大的力量侵袭入芰莲目中将他心神拉了回来。 芰莲心神一定,如梦初醒来,他如负释重的一笑,看着凤月人道:“神物果然强大,稍有不慎就会心智全失,还好月人你在,不然窥探他的意念,他可不会放过我!” 凤月人收回手,芰莲看着躺在手心的冰晶,依旧流光飞舞,璀璨而华丽。 谢却是最舒服的,他躺着也没人敢使唤他,就怕这位大爷稍有不虞便直接把兽圈直接给拆了,届时可就不用修了,直接重建吧。 这修兽圈真是一个费心思的事,碧言累死累活直到离尘界入了夜才回来。 宁景和云谈两人约好了一样,两人身影同时出现在两边尽头。 谢却堆起了火,火焰照红了他棱角分明的脸。 芰莲忽然发现从未见谢却用过术法,常见他生火做饭,看得出来他很喜欢这样的生活,也唯有这个时候他是宁静的,一身平淡的烟火气,红衣烟火,活得不像是清心寡欲的世外之人。 谢却抬头,眼中倒是一贯的轻狂,他透过火光看着芰莲,眉一挑,如墨的锋眉斜飞,恣意的很。 “不要看着我。”谢却说着往火堆里扔了一把干桃枝,火光上冲夹带着火星。 桃枝干裂燃烧的声音在静谧的夜里脆的清晰。 芰莲眼帘一闪,白皙的面容在火光照映下泛着红光,眸中盛着清凉夜色,他笑着开口问:“想问你今日要做什么。” 谢却看着火堆,眼中跃动着火光,声音中透出敷衍应付。 “桃枝炒土。” 第一百二十一章 西陵华酌 芰莲错愕不已,而后哭笑不得,不愧是谢却。 凤月人怀中火焰小兽听了谢却的话忍不住抬头一脸懵懵的看着谢却。 火焰摇晃,凤月人面上清寒常年不散,如今在火光里亦是,他曾久居幽涧,幽涧水石皆是至阴至寒之物,经年累月的之下,面色比芰莲还白上几分。 凤月人放在小兽后背的手微抬拍了拍它的脑袋,小兽便又趴了回去,他抱着小兽盘坐于火堆旁,腰背挺直,墨发亦直,火光照在他脸上,将他五官依势明灭打下阴影,仙人入俗尘,对面便是谢却。 芰莲笑着坐下,碧楼碧言正好走到,累得往芰莲身边一坐,恨不得就地躺下去,宁景云谈倒是清爽依旧气力十足的模样。 碧言理了理衣袍道:“如……” 一颗石子从忽然从芰莲头顶飞过砸进了火里,顿时引得火星四溅。 芰莲下意识往后一看,刚好看见江停往白衡身后躲去,开口叫道:“江停!” 谢却抬眼,寒着脸盯着芰莲身后。 凤月人偏身向后看去,半面转入夜色里,半面留于火光中,眼神中安静的令人心慌。 江停有胆子做便没胆子面对,躲在白衡身后。 宁景看好戏的看着,云谈更是笑着手中折扇晃着。 碧楼觉得颇为好笑,调侃道:“江停,你躲什么!” 白衡面上霜冷,抬脚往前走又一步便打住了,像有东西在他身后拖着他,一旁的蟾宫白鹿低吟浅声,剔透碧角戳了戳江停。 众人便听见白衡后头江停压低着的声音。 “走开点,桂桂走开点!” 江停实在是太蠢了,蠢得众人都没气跟他计较他的傻。 谢却嫌弃的送了白衡一个白眼,捡了小半截桃枝往白衡身边扔去,开口使唤江停道:“去捡桃枝来当柴!” 江停看着小树枝掉在了自己脚边,谢却这话听着就不像说给白衡听的,他自觉的抬脚走了出来,加快脚步就往桃林中跑去。 白衡在余下空处坐下,蟾宫仙鹿自己在他身边躺下,一身月白毛发在夜月下流着月光。 谢却拿出两坛酒来,宁景接着也拿了两坛酒来,接着大家看向碧楼,碧楼才因刚才高兴了一会呃呃,如今这戏却转到他身上来了。 碧楼笑意僵在脸上,他即刻平了嘴角面无表情。 芰莲忍俊不禁,碧楼如此碧言也是看笑了,毕竟是亲兄弟,他着实不忍,便拿了两坛酒出来扔给了宁景。 宁景手快速的将手中青玉笛让云谈拿着,两手伸出便将酒接下,一缕酒香飘来,他笑道:“春山醉!” 谢却又拿了一坛酒出来,令人记忆尤深的青瓦酒坛朱色酒封。 饱含深意的目光移聚向碧楼,碧楼咬牙,硬气道:“今日再喝不过一醉罢!” 碧楼话落,凤月人抬手拿出了两坛酒来。 琉璃酒坛,琥珀为封,琼浆玉露。 “西陵华酌?”宁景惊讶道。 谢却注目与凤月人手中之酒。 碧楼眼神泛着痴迷,这酒他得偷偷留一杯!这才不枉他今日失了那么多坛粉寸盈! 第一百二十二章 夜聚醉乡 芰莲看着那酒,清平眉心抑制不住的抖了一下,这酒不是月人从他手里没收过去的吗? “没想到凤兄也有收藏!”碧楼看着凤月人手中之酒跃跃欲试。 “诶!”宁景就近将酒收了去,“我先收着!” “那是什么!你们怎么不等等我!” 江停抱着一大捆干树枝跑了来,面上急色将干枝往一边柴推处一扔。 “西陵华酌!”宁景晃了晃手中酒,笑道,“这可是凤兄拿出来的!” 江停眼睛一亮,就往宁景身边坐下了,他盯着琉璃中酒光氤氲的美酒,玉露流动,迷离了双眼。 西陵华酌,世外仙酿。 “久闻不如一见。”云谈笑叹道。 芰莲眼睫一颤,眸中略有心虚之意,他承认,这酒后劲极大,怕是虚妄都比不过它。 “此酒少饮。”芰莲提醒众人道。 云谈闻言意外的看着芰莲,笑问:“芰莲为何不饮酒?莫非罪因便是这华酌?” 芰莲如今倒是学会了信口胡诌,他眼中含光笑道:“只是曾听西陵老人有言,华酌此酒迷醉入魂,尝一口便能醉上三生,虚妄亦是难以与之匹敌,诸君甚饮。” 江停想起碧楼饮下虚妄后醉成一滩烂泥的模样,惊叹的看着落在宁景手上的华酌酒。 芰莲都如此是说了,碧楼饮是不敢饮了,他只想着此酒酒力如此强劲,总是喝不完的,届时留藏一杯便好,便好! 这边碧楼正放弃喝酒在安慰这自己,那边宁景却没想放过碧楼。 应觉将谢却之前交代他去找的东西送了来。 众人看着应觉和华胥抬来一只异化羊头兽,羊头兽已被处理干净了,只留下鲜美肥瘦相间的肉用来烧烤。 想想这肉到了谢却手里会变成何等的珍馐美馔,芰莲都感觉到了自己腹部饥空。 修仙者以辟谷清自身的律令早就被谢却扔到了九霄云外去了,如今除了凤月人依旧辟谷,其余者就连芰莲云谈他们也随谢却吃喝上了。 “啊!”江停凑近闻了一口羊头兽肉本身的细腻香味,舒服的长叹一声。 “碧楼!”宁景看着碧楼晃着手里的酒,透过琉璃可见里面里面迷醉人心的金色酒液。 碧楼目光闪躲,心里不停地默念,克制!克制! 宁景见他如此便暂且放过了他。 夜上辰斗,篝火飞星。 酒肉浓郁的香味飘出老远。 芰莲平日少食荤腥,此时也少不得动手撕了一块尝尝鲜,却不料一发不可收拾。 烤的微焦而香的灵兽之肉中沁着酒香,谢却做时众人还拦着他不教他往肉里倒华酌酒,此时吃起来一个个的都在连声感叹。 “谢却厨艺了得!”云谈饮酒风雅道。 碧言看着手中酒肉笑着感叹:“莫怪世人贪恋口舌之欲!酒肉如此,胜过神仙!” 芰莲吃得多了便不耐渴,朝凤月人问道:“可有水?” 此话一出便被宁景听着了,宁景笑着拿了瓶酒扔给了芰莲道:“有酒在怎么能喝水呢?再说月人兄得道还未好生庆祝!芰莲不如一饮作贺啊!” 第一百二十三章 芰莲醉酒 江停看着宁景扔给芰莲的酒,他一见是今日从醉乡酒窖里拿回来的粉寸盈,便不知其中厉害的开口说道:“芰莲没事!放心喝吧!那是碧楼酿的粉寸盈,积蓄桃花初开时的花瓣而酿,醉乡桃林种下都才三年,这酒不醉人!” 凤月人眼中星河落下,看着芰莲的手中的雪白瓷瓶。 芰莲将信将疑的将手里的白瓷酒瓶打开,一阵清甜酒香扑鼻而来,他见瓶中酒清澈如水便浅尝了一口,入口之酒清冽甘甜如同清晨的老井水,芰莲便直接将其作了水来喝。 碧楼看着芰莲面色如常的将宁景给他的酒都喝完,他忍不住看了一眼宁景身边的华酌酒,他刚才瞧见了宁景往芰莲那寸盈酒中掺了不少的华酌,如今芰莲喝了却不见醉意,碧楼如此一想,心中便开始生痒。 宁景见状清咳了一声,悠悠然的捧起身边之酒晃了晃,酒声一晃便晃去了碧楼的心。 碧楼痴病又犯了,看着酒便挪不动眼,生生将一双桃花目望酒望成了铜铃眼。 看笑了云谈,无奈了碧言。 宁景将手中华酌倒了一杯出来,唇一勾,手扬洒脱之间手里酒杯飞旋而出,直向碧楼而去。 碧楼接下仰头一饮,得偿所愿真是痛快!他长叹一声,举着手里的酒杯,看着白瓷酒杯上的金色酒液在篝火红光的照映下流动着华丽璀璨的光。 “可都别喝多了,兽圈可还没修完呢。”碧言看着这群人又开始了一幅不醉不归的样子,他们还是再喝醉醉上了两三天,那他的那些灵宠还不跑得到处都是!在外边呆野了可不好在放兽圈里养了! 碧楼一笑,喝都喝了,哪里还停的下来。 这吃喝玩乐样样不缺,真是少年潇洒,自在痛快! 带到月下西山,便连谢却都倒下了,小觑了华酌此酒,此酒后劲来时,神仙也醉,这可不是一句空话。 凤月人滴酒未沾,芰莲喝醉了歪着头靠在他肩上,呼吸在夜里微凉夹带着清冽的酒香。 “哇喔!三二一说倒就倒了!” 稚嫩清脆的声音响起,方意从一株桃树后跳了出来。 方意之后,是方随行走在黑暗桃林中的身影,他目中是万载不变的波澜不惊,身形挺拔笔直,面上严色从黑暗里转换在月光下。 这边火堆尚未熄,桃枝燃烧的声音是夜里唯一的声响。 醉酒是人歪歪扭扭的醉躺在火堆旁又是绕围了一圈,这下倒是显得凤月人那道挺立的身影显眼而特别。 “月人哥哥。”方意跑到凤月人身边小声的开口,“我哥来了!” 凤月人看向方意,而方随也走到了方意身边,他目光一扫,看着醉成这也的谢却几人,方随脸色又沉了几分。 凤月人见方随到了,这边抬手圈住芰莲的背,回身白袖拂扬之间,凤月人将芰莲打横抱起。 华贵袍袖静落,凤月人抱着芰莲站在火堆边上,他朝方随颔首示意,带着芰莲走了。 方意目光追着凤月人的身影。 夜月下的桃林中,华贵无双的公子抱着白袍美少年离去,两袭白衣广袖相近难以分清。 方意回头看着醉成了烂泥的众人,抬头看向方随开口道:“哥,今天咱们先拖那一个?” 第一百二十四章 一醉一年 华胥和应觉赶来时凤月人带着芰莲离开已有半柱香的时间,见方随方意先在此,歉声道:“对不起二位殿下,我们来迟了。” “无事无事,你们辛苦了!”方意将声音拉得半长不长,神态悠悠然,这般说话姿态也不知跟书院那位老学究学来的,现拿来往华胥和应觉身上使。 方随有意看了方意一眼,方意立即便收敛了,善意的偷偷朝华胥应觉二人咧着小嘴笑着。 方随将白衡云谈带走了,方意背着谢却拖着宁景,一看方意如此游刃有余便知以往看来没少做。 华胥和应觉将碧楼碧言送回了醉乡溪筑,两人便又去了兽圈连夜开始修补。 方意安置了谢却和宁景后又被他哥遣了来,朝兽圈转了一圈,见华胥应觉果然在这。 方意站在篱墙下边,抬头看着星夜之下还挂在墙上的两人道:“我哥说了,不必修了!” “啊?”华胥听见声音惊讶的转头往下看去。 “方意殿下?”应觉看着是方意站在下边,听他说不修了,又看了看一边满墙的窟窿,犹豫的看向方意道,“不修里面的灵兽便会往外窜,打扰了诸位帝子殿下的生活该如何是好……” “管它那么多做什么!”方意跳脱,还在下边一脚接一脚的往篱墙上踢,“快下来快下来!这兽圈就扔这了,碧言哥哥醒来后让他自己处置。” 华胥和应觉连忙下了篱墙,看着方意古灵精怪的看着他们,华胥忐忑道:“方意殿下?” 方意嘻嘻一笑,眼里狡黠之光暗动,如在做一件坏事:“你们这些时日只将那些灵兽吃的料草准备好扔在之前的食槽里,其余的看碧言哥哥什么时候醒吧!” 西陵华酌,一醉三生。 碧言的兽圈还是没修完,那夜一行人皆是喝得伶仃大醉,一醉也不知时日流逝。 碧言醒来之后出门就看见他的踏月仙驹和白玉霜羽驹都生出了几匹小幼崽,小幼崽们且已长成得雪白发亮,小驹们成群的在桃林间漫步喝着水,悠闲而惬意。 碧眼见此,一时如遭晴天霹雳,呆了半响,他终放弃道:“罢了,罢了,兽圈不必修了!就这样罢!就这样罢!” 谢却常醉,二十八院众人本就难见着他,可江停碧言不同,在院中或者无忧岛里还能时常看见他们的身影。 可近段时间,除了每日上课的太华两位帝子,其余几位帝子皆无一丝消息,极野上这般安静,安静的连诸院老师都习惯性的日日要望上那极南之野一眼。 谁又能想到帝子们的生活如此恣意,能一醉一载,一醉离尘界便由春入了冬。 芰莲醒来之后见自己回了幽阁,回想睡前,他只记得还在醉乡,他并未醉,只是不知何为他喝了宁景的那瓶寸盈酒后便开始昏昏欲睡,且真睡过去了。 芰莲起身,出阁未见凤月人的身影倒是被眼前之景引得晃神。 只见绿茵平原已从昨日青碧成了青绿,春日空气里夹带着浓密的云水已化作苍冷,风从北面而来。 第一百二十五章 一解酒禁 芰莲雅致清和的面上覆了风寒,墨发未束轻柔的贴在他背上,他长于西陵,而西陵只有夏月,这是他此生经历的第一个冬天。 芰莲曾从西陵藏籍中翻阅杂记,书中有提到:人间春夏秋冬四季为年轮转。 春者温暖,得见花开满千山;夏者暑热,得闻蝉鸣彻夜长;秋者萧瑟,得于风中叶渐黄;冬者严寒,得袭雪落一身寒。 大千世界,各自为隅,隅隅不同。 “离尘界循人间四季之时,难道我竟睡了一年?”芰莲不可思议的看着绿茵。 凤月人从幽壁悬梯而下,华举身姿,雪色白袍染了一身料峭清寒。 “是醉。”凤月人眼中平淡看了芰莲一眼,走入阁中。 芰莲转身看着凤月人,看着他进了阁里在矮几边坐下,抬手便开始烧水煮茶,芰莲抱臂一倚,熟练的背靠在栏杆上。 “那瓶粉寸盈?”芰莲想着自己也就喝了那瓶粉寸盈了,转念一想怕并非如此简单,芰莲眉心一动,眼中跃动出莫名之笑,“江停掺了华酌?” “嗯。”凤月人淡声应着,他掩袖将水注入茶壶中,动作一带,背后有几缕墨发拂过肩臂落下,将他神色半掩。 芰莲看着凤月人手下行云流水的动作,笑道:“我这醉了两回皆是醉后印象全无,我醉态究竟如何?你要说我吵,我可是不会相信的!” 西陵华酌,一醉三生,西陵主亲酿。 凤月人手中动作细不可察的一顿,转瞬之间又一齐如常,他看向芰莲,眼中浩渺浮云起不知云其深。 芰莲见此脊背一僵,一时觉得身后栏杆硌人得很,难道他醉后真是丑态百出?他怎么不相信呢!可上次宁景碧楼醉闹青门院也没见月人露出这般一言难尽的神情…… 此时芰莲刚出来怀疑的苗头又被凤月人一眼看灭了,芰莲也没心思再追问下去,背身避开凤月人的眼神,看向辽阔绿茵原野,开口声音轻小。 “酒禁啊酒禁……” 极野之上有群鸟回飞翩跹。 那夜方随和方意还有华胥和应觉四人将哪些醉得不省人事的几人安置好了后,华胥和应觉原打算将兽圈连夜补修完,可方随说不必了。 所以自从兽圈破了之后,除了当日众人修缮那些,其余的窟窿和开口尚在,这让原本栖息在兽圈之中的灵兽可以自由外出。 碧言的灵兽渐渐开始在兽圈之外生活,仙驹每日会顺着醉乡溪流而出慢慢悠悠的沿路走到幽壁,待到日暮时分又结伴而回。 “碧言当日同云谈同饮了华酌酒,自然不可能不醉,碧楼也必定是醉了的!”芰莲声音清和而坚定,他看着原野上自由而飞的灵鸟,笑问,“这些时日那些灵兽谁在打理?” “无人。”凤月人声音平淡如一抹风来既消散。 芰莲想到了华胥和应觉,这一年不知他们还在不在极野。 “华胥和应觉他们呢?” “醉乡。” 凤月人提起茶炉将水倾倒在茶具之上。 芰莲正想着华胥和应觉这些日子该是如何过的,忽然听见幽阁之下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他好奇的探出身往下瞧,只见一群群的灵兽躺安静躺在落瀑旁边,不禁开口问道:“兽圈还未修好?” “嗯。” 冷热交加,雾气腾腾。 第一百二十六章 非素好丹 初冬的风微寒,芰莲法力被离尘界的禁制锁住,如今一介凡体在寒风中站久了难免有些寒颤。 芰莲这才觉得自己有些惧冷,他自然不会站在外头硬生生的扛着,转身走近阁里,芰莲一时感觉到周身寒意大减。 茶炉中水升腾出热气,炉下跃动的火焰金黄如烈阳,源源不断的向四周发散着温热。 芰莲在凤月人对面坐下,一身清寒全消,他看着炉下火苗道:“这苗火种从哪里移来的,还挺好用的。” 凤月人眼帘微掀,一只焰色小兽从他广袖中滚了出来,骨碌碌的滚在茶几面上。 芰莲眸光一亮,面上笑意浮生,他伸手将焰色小兽抱来:“这不是那天从跑出来的焰兽吗?这兽圈坏了的这一年它都跟着你吗?” 凤月人将沏好的茶推到芰莲面前,高深莫测的目光扫了焰兽一眼。 “嗯。” “呵,这小东西。”芰莲看着焰兽朦胧的兽眼,并未多想,只火热热的温度从手上传来,他感觉抱着这焰兽犹如抱着一团火。 焰兽在芰莲怀里待了会儿便要回去找凤月人,可一跳上茶几,茶几一晃,面上的杯中茶水震溅而出,焰兽懵懵懂懂的呆在了那里。 芰莲见状一双清净眼睛染笑,他抬手安慰的抚了抚焰兽的脑袋,焰兽才睁着无辜的兽眸小心翼翼的回了凤月人手边。 “你倒是会挑人!”芰莲看着焰兽,戏笑道,“我倒是想跟碧言讨了你来,可惜可惜,你非要跟着月人,便让月人去说吧!” 小兽闻言朝芰莲挪了挪身子。 芰莲见此笑意盈目,又见焰兽忽然像感觉到了什么既然灵活的窜回了凤月人的袖中。 此时阁外传来响动,芰莲看向凤月人,有人来了? 少年清逸面目上骄傲神色,眼中深藏着一抹难以察觉的阴翳,是好丹。 好丹熟门熟路的走进来,一见芰莲在,而凤月人又在给芰莲端茶倒水,好丹眼底起笑,嘴里说着:“哟!酒醒了?” 好丹往空位上一坐,端着桌上的茶就灌了下去。 芰莲唇角一勾,抬手就要往好丹脸上扯弄:“呵!你小子现在是个人了,就敢耍笑我?” 好丹机敏的往后一避,躲开了芰莲伸来的手,旋身站起。 芰莲看好丹这般,气笑了,便直接看着对面事不关己的凤月人道:“月人,好丹这胆子是跟你借的吧?” 凤月人移目瞧了好丹一眼,好丹撇了撇嘴,原本打算坐回去,却听芰莲轻缓的声音响起。 “好丹,很久没见你之前的样子了。” 好丹闻言炸毛,果断往外跑去,别被芰莲那神仙模样骗了,他就是一个狭促鬼! 可好歹他来这一趟也不是闲的没事干来逛园子的。 芰莲看着好丹身影消失在门口,而后听着传来的好丹高喊的声音。 “诸院老师说了!你们这些小神仙好日子也过够了!平日里不上课,院中任务也得上交吧!” 芰莲这才想起,今年已然入冬,离交卷的时间大概只有两月余。 第一百二十七章 泽丹泽素 选学院之事芰莲不担心,他知道凤月人会帮他选好,可他倒是好奇凤月人给他在南院选的是哪一院? 芰莲还未问出口,凤月人抬手重沏了一杯茶,神色不动的开口道:“药院。” 药院?提起药院芰莲不免想起了药主桐乡老人,那个挥手之间可起神术引得离尘界诸药出世的那个童颜鹤发的药道至尊。 既已知晓,此事便可先放在一边,芰莲意味深长的看着凤月人的袍袖,缓缓开口道:“出来吧。” 凤月人闻言便知道芰莲也该猜出来了,芰莲见凤月人袍袖之中半响不起动静,又缓声开口,只道出了二字。 “非素。” 只见凤月人袍袖中一颤,焰兽从雪白袖袍里慢吞吞的爬了出来,它慢慢爬上桌面,一身焰色退去,月色而出,一身皎洁无暇的月色和眉心一抹朱色,白泽圣兽,亦是成功化形后的非素。 “既然回来了,为何是那般模样?”芰莲面色冷冷清清,眼中只是一片静水。 好丹非素初到西陵之时是以见月兽形体出现,当时它们还在匿事之期,可如今匿事以解成功化形,为何又以幻体而来。 非素头低垂着,声音亦是低小:“我本身便有凤族血脉。” 芰莲想起了,白衡说过的,好丹和非素的母亲是凤族上一代凤火守护者,言,凤言。 双幻形?芰莲想着非素还是朱焰小兽时的模样,又看了一眼茶炉之下跃动着的那一苗金色火焰出神。 非素集鸾凤神兽和白泽圣兽的血脉于一身,从凤族这一代凤火守护者凤歌上便可得知化形的神兽实力是何等的强大,化形便可如此,更何况好丹要对抗的是正值壮年的圣兽,是如今的白泽之主,泽舆。 好丹和非素…… “罢了。”芰莲不再问此事,只道,“你这次来,可是有事?” “我……”非素头低着,低着不能再低了。 凤月人抬手,修长的手搭在非素的背脊上,轻轻拍了拍,非素缓慢的趴在桌上,埋着脑袋,声音悲伤而难过。 “我只是想离开那个地方。” 芰莲闻言一怔,好丹在明月乡是不可能过得好,可非素是泽舆之子,是明月乡名正言顺的下一任白泽之主,自身兼合白泽和鸾凤血脉潜力极大,又是何事能让他要逃离明月乡呢? 可非素有些地方真是同好丹一样,天生骄傲,不露伤口。 见如今好丹和非素到了如此境地,芰莲目中思虑尤深,他轻声长叹,伸手将非素抱来,只问:“你原本是何名字?” 非素闻言在芰莲怀里抬头,开口说:“素,泽素。” 一室安静里,桌上火烧茶水响着热水沸腾声。 凤月人看向非素,芰莲也觉得这事就很巧了。 “好丹呢?”芰莲问道。 “丹,泽丹。” 芰莲一怔,好丹非素四字表意是爱好红不喜白之意,当日他为尚为见月兽的好丹非素取了此名多半还有揶揄凤月人的意思,却不曾想一语成箴。 第一百二十八章 重返学院 非素知道上一辈沉重的恩怨,那一场恩怨中的那些人,有如今被上古供奉的东君主,有自己的父亲,有好丹的父亲,有已经逝世的他和好丹的母亲…… 逝水已去,往日不可回。 第二日芰莲起了大早,这是他真正踏入二十八院的一天。 早起徒步于浮空阶梯上前去院岛听课的学生们已习惯了天上流云安静,却不想今日风云涌动,熟悉的帝子仙兽坐骑又成群结队的从高空掠云而过。 气势非凡,令人瞩目。 “是七大帝子和凤芰莲。” “这八九个月都没见诸位帝子出极野,今日是什么日子,竟然一齐出现!” “怕不是年末要交卷了才来的吧!别说西陵院了,就是药院!凤芰莲至今未去上过一堂课!” “你又在说什么笑话,这些人不去上课指不定在极野修炼什么仙门秘法呢!人家的修炼资源又哪里是我们这些小宗门能比的!” 时隔将近一年的时间没有出现的诸位帝子又开始出来了,这消息未出半柱香便传遍了二十八院。 青鸟丹鸟比翼而飞,芰莲和凤月人的身影在云水中隐伫。 “芰莲,要不要我们送你去药院啊!”江停坐在四翼鸟背上戏笑道。 芰莲轻笑,声音清和平缓道:“多谢好意,送学那倒不必了。” 宁景笑容满面的立于仙鹤之背,白袍随风那叫一个潇洒,他冲众人笑言:“你们说,离尘界内禁术法,有人借机给芰莲使绊子怎么办?” 方意坐着云朵飘到了芰莲身边,粉雕玉琢的小少年如今说起话来一板一眼的,“芰莲哥哥莫怕!若是有人欺负你,你就跟我说,我保管打得他东南西北都分不清!” 芰莲看着方意一脸认真严肃的表情说出这话,也只得笑着点头应下了。 江停倒是笑得停不下。 “哈哈哈哈!意意,有你哥那老学究在你还敢打人吗?江停哥哥教你的厉害话你还记得几句啊?” 方意这家伙脾气之坏可是跟着谢却学了个十成十,江停一笑他便开始生气了,芰莲正想拉住他,可方意飘着云瞬间便到了江停头顶,抬手便开始捏云水球。 “别啊小意!”江停见状赶紧驱使四翼鸟快些飞,一边躲一边笑道,“你江停哥哥时隔这么长时间重返二十八院,你可不能把我淋成一个落汤鸡去啊!” “小意别收手,这衍陵帝子的震撼出场可是寄托于你之手了!”云谈悠然摇扇,笑意自在。 “云谈!”江停听见身后云谈如此说却也不急,笑道,“既然如此,那大家不如都来个震撼出场吧!” 江停话音一落,只见四翼鸟斜翼回翻,往仙兽队列中飞去,身后跟着一堆可爆炸云水球。 众人开怀大笑之中江停冲回队伍,队伍一乱,可队伍越乱众人笑声便越是高昂激烈。 尚在宿野阶梯上赶路的学生看上着飞过那边天去的帝子队伍乱成了一团,也不知是吵是闹,看了一会儿便摇了摇头继续赶路,最要紧的还是自己脚下的路。 第一百二十九章 芰莲问课 药院院岛浮于二十八院群岛之西,岛上有山有水,药田成梯,众多药庐如星撒夜海坐落岛上。 来时尚早,众多药庐之中还未燃火升烟。 芰莲飞跃而下落在药院院岛上,殷勤长吟一声便振翅离去。 芰莲毕竟是第一天来上课,心中还是对上课一事还是颇为兴致,他眼中含笑,意兴的朝凤月人说道:“月人,我上课去了,下课后我去找你!” 凤月人负手站于不至之背,唇微抿而含冷淡,目凝视而见幽深,闻芰莲之言后只一颔首示意,未嘱咐其他。 芰莲笑着转身离去,颇为开心,倒是凤月人看着芰莲的背影消失在视线之中后方让不至去棋院。 一路无人,芰莲一人一路观察着药院,看着沿路畦田里的药材自己一种都不认识,芰莲反而更有兴趣了。 芰莲慢慢走近药岛中心,只见白墙绿瓦一学院出现在眼前,大门半开,药材玄妙的清香从里面透出,踏进大门,只见遍地金黄,只因一旁种着一株银杏,主干之粗需四人展臂而围,枝叶茂密而金黄。 银杏树下一位精神矍铄的老者坐在一把小竹椅上,一手拿着书经一手捣着药,气息平和常温。 芰莲见有人,便礼貌出言问道:“老师您好,请问该……如何上课?” 要是江停和宁景再此,听得芰莲如此发问,必定会笑他。 老者闻声抬头,见一清仪少年站在门口,一身学院白袍极为书生气,束腰束冠,文质兼美,莲亭之身,清流之目,便是他桐庐活了千万年也未见过如此天仪之人,目中……神性…… 老者收回视线重落于经书之上,手中捣药未停,不动声色的问道:“是练丹还是练药啊?” 芰莲想了想桐乡老人,便果断开口道:“炼药。” 老者闻言捣药动作一顿,眼中似有笑意,开口便是:“你是凤芰莲?” 芰莲看着老者,面上神色略有些惊讶,可未等他开口承认与否,老者便慢悠悠的开口道:“如今药院最晚的一批学生是四年前入籍的,四年了,连去哪听课都还不知,除了是你凤芰莲还能有谁?” 芰莲听老者如此说,芰莲心里还是略微有些许心虚的。 桐庐面色不显,继续道:“药院课制分为初中高三等,初阶一千八百课,中阶一百八十课,高阶十八课,一课一师,课业过者才可升课,若是不过,便要一直上那节课,直到过了为止。” “如此算来,药院老师便有两千人?”芰莲惊讶着,难怪二十八院地位超然,两千名药师,若二十八院不是学院而是修仙宗门的话,这般力量,世外无一仙门世家能与之相提并论,且这才是药院,若二十八诸院相加,这般实力,世间也只有二十八院一家了。 “正是。”桐庐读完一页手中经书自翻新页,他继续道,“上课者逾十二人便在院中上课,未满十二人便在田间上课,如今初阶前十课已无上课学生,你来了便只有你一人。” 第一百三十章 芰莲机缘 “过来等着,你今日既然来了,初阶一课的老师自然会来。”桐庐说着已将药捣好,便开口道,“将药装好。” 芰莲自然知道此话是说与自己听的,被人使唤了也不恼,面上笑意清和,他走到老者的药捣前蹲下,将药封入一旁置放着的莹润的白玉药罐中。 桐庐抬眼不动声色的打量着芰莲,淡定的开口说道:“饮酒了?” 即便被老者道破迟入药院的因由,芰莲面上笑意反而轻盈几分, “华酌?”桐庐又问,虽是问语可其中自有坚定。 芰莲颔首应承道:“正是。” 桐庐笑了,一笑越发精神,笑声爽朗:“凤家小娃娃拿出的酒?你可知那西陵华酌乃西陵主亲酿,西陵华酌,一醉三生,所言非虚啊!好在掺了无垠之水解去了不少酒性,不然就不是醉上这八九个月喽!” “如今自是知其厉害了。”芰莲笑问道,“您是如何看出来的?” 他在华酌此酒上醉了两次,只是奇怪老者为何知他醉于华酌,要知道华酌酒并未流于世外,知其者多见其者少。 桐庐看着芰莲,笑叹一声:“酒亦是药啊!” 芰莲疑惑的看着桐庐,桐庐但笑未语。 芰莲将药罐封好,这才想着问道:“不知前辈尊名?” “桐庐。” 短短两字,声音旷古。 话音一落,桐庐撑膝起身,一手抱来药罐一手提着小竹椅,意味深长的看了芰莲一眼转身就往药院深处去了。 芰莲看着老者的背影问道:“不知您是哪一课的老师?” 桐庐仍然不紧不慢的往药院深处走去。 “等你再见我那天,你自然便会知晓。” 芰莲看着桐庐的背影慢慢消失在药院重门深处,视线落回尚留在原地的捣杵。 白玉菩提,莹润古朴。 大门半开之处一道身影凭空出现,男子长发归于身后,只以一朴素布条而束,面目温质,是药院院主广白。 广白看着满地金辉之中白衣少年莲坐,见他虔诚的捧了一捧金黄落叶放入药捣之中,握着药捣以玄妙规律的节奏一下一下的轻捣着。 “机缘如此啊。”广白感叹一声,看向药院深处,身影渐渐消失在原地。 待芰莲缓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席地而坐,地上不见一片黄叶,那棵古老的银杏树也不见了,只有尚在自己手中的捣杵提醒着自己,先前所遇之人所见之事并非是自己的幻觉。 “菘蓝老师,您不是三年前便无课了吗?” “无人才无课,今日不是有人了了吗?” “栖津师姐?” “非也,非也!” “难道是……芰莲师弟?” 院外传来人来话语声,芰莲缓缓起身,还下意识的又捣了一下捣中药,他反应过来不觉一笑。 菘蓝和川谷前后而入,菘蓝首先看见了在院中捣药的芰莲,他自是知道芰莲来了,正见着了他心中也免不了感叹一番,此子确实如传闻中那般清仪绝代,风华无双。 而后菘蓝就被芰莲手中的药捣吸引住了,再闻到自芰莲药捣中传出的玄妙药香后,菘蓝眼中突生狂热! 第一百三十一章 上古银杏 上古银杏啊! 川谷将闭着的半扇大门彻底推开,一阵风扫进前院,吹迷了芰莲的双眼,他细白而长的手指轻抚在眼睑上,揉了揉,睁开眼看着门口的川谷,轻轻一笑。 风光霁月。 川谷呆呆的站在原地,手还扶着门边上,神仙公子。 菘蓝如一阵风般快步到芰莲面前,抬手想去拿他芰莲手中的药捣却又打住了,他期望的看着芰莲,芰莲亦看着他。 菘蓝开口问道:“我能看一看这药吗?” 芰莲低头看了看手中药捣,你了金色的泥状物体是方才那株古老的银杏叶捣成的,他也不知有何用处。 “可以。”芰莲轻点着头,将手中药捣递给了菘蓝。 菘蓝捧着药捣脸上升起如获至宝的神情。 芰莲方才听见他们在外头说的话便已知晓来者是他初阶一课的老师,却不想来者进门后来势汹汹,一番动作下来倒是将芰莲迷糊得如在云里雾里。 川谷一步一步慢慢地走到芰莲面前,芰莲自是注意到了来人。 川谷顷刻间收回神,连忙打招呼道:“芰莲师弟。” “师兄好。”芰莲眼中笑意清晰,打完招呼又看向菘蓝道,“菘蓝老师您知道此物作用吗?” 菘蓝正抱着药捣恨不得现在就抱回家去,却不想芰莲根本就不知此物是何等的稀罕珍贵。 菘蓝气得都要背过气去了,一时忘了芰莲才入药院,怒道:“你没读过药经吗!你!你……你……” 芰莲眉梢一抖,见菘蓝如此气急,心道,那老者究竟是何人,不如问问菘蓝。 “药经我确实还未读过。”芰莲淡然自若道,“只是此物是我方才在此院中所获。” “院中?”菘蓝震惊道,“就在方才?” 芰莲轻轻点头道:“方才院中生有异象,一株古老银杏树便在此地,有一老者在此捣药,他说他名为桐庐,我与他交谈几语他便离开了,菘蓝老师可知他是谁?” “他只留下这个。”看着菘蓝手上的白玉菩提药捣,随意开口道,“之后的事我便记不清了,回过神来药捣中有了此物。” 菘蓝还沉浸在自己与此等机缘的错失之中,听见芰莲的话心中更是后悔得不得了,若他早来一步,遇此机缘少不得有所得悟。 “我药院中未有桐庐此人,应该是在界中隐修的前辈。”唉,菘蓝心中长叹,看了看手中的宝贝,抬眼看了看芰莲,又看了看手中的宝贝,又看了看川谷。 川谷莫名其妙的看着菘蓝,心道,菘蓝老师今日是怎么了?芰莲师弟虽在院中获得了机缘,可离尘界中机缘众多,勤奋者可得,气运者亦可得,芰莲师弟如今初进院便得此机缘确实气运深厚,可他见此药捣虽然珍贵却无甚稀奇啊。” 菘蓝见川谷眼中不解,恨声道:“怎么竟然连你都如此!药经秘药卷,上古银杏,叶可成药……” “净体清神,可成道基。”川谷喃喃自语道。 芰莲闻言倒是有些惊讶了,如此说来,此药便同有菩提树般的功效。 第一百三十二章 初阶一课 凤月人的琉璃之体便是两百多年前芰莲初到重醉山时,菩提树在幽涧落根后为凤月人塑的。 上古银杏啊!川谷眼馋的都要哭了,他自入二十八院进来药院后日日都是第一个到药院的学生,今日一个第二便让他无缘此等机缘,果真是无缘啊! 药院谁人不知川谷勤奋好学,为师者总有惜才之心,菘蓝没好气的把药捣举到川谷面前,没眼看他,开口道:“你闻闻,见识过了就当今日也得了一分机缘罢!” 芰莲闻言哭笑不得,便开口道:“见者有份,我们三人平分,你们看这样可好?” 菘蓝看着芰莲跟看傻子一样,这凤芰莲是不是被凤萧闲养傻了? 川谷呆呆的看着芰莲,心道,芰莲师弟真是为人出尘。 三人就这般将上古银杏秘药给分了,菘蓝和川谷两人喜不自胜,高兴得脸上笑意就没淡过,就是不知他们要是知道芰莲有一株菩提树,而且还不会跑来跑去,不知他二人会作何感想? 今日二十八院学生腰间的通信玉牌都在不停地闪烁。 药岛上,不管是在田里的还是那些趴在药院墙上的好奇者明里暗里都在看芰莲。 菘蓝领着芰莲站在畦田梗上,他神色严肃的看着一望无际的药田,拿出一本书对芰莲说道:“初阶一课所学乃是炼药基础,这是上古药材名录,前三万种药材这田里都有,你自己去接触熟解,待你觉得自己都知道了再找我测试升课。” 菘蓝说罢将一道印记打入芰莲腰间的玉牌里,背着手转身悠然自得的走了。 芰莲低头看着手上经书,又仰头看了看天,在一边找了一块平地将躺椅摆下,就着药院中暖和的阳光躺在椅上便看起书来。 药院墙上面正有人一群人看着芰莲,远远的看着菘蓝走后芰莲便摆了把躺椅就那样躺下了。 “真放肆。” “恣意妄为有如太虚帝子,如今见这个凤芰莲也不遑多让。” “你们说他会在初阶一课待多久?” “就几天吧!众所周知,升第二课的测试便是熟知名录前三千种药材便可通过升课测试,记三千种药材,天资者无需十日,若是平庸之姿……死记硬背也无需一月吧?” “据我所知,初级第一课升课用时最晚者,便是用了十日。” “川谷!” 一声严厉的声音从后方响起,众人被吓得一跳,连忙从墙上溜了下来。 只见一位五官端正神情严厉的女药师站在那。 众人见是这一尊煞神,连忙弯腰恭敬道:“紫苏老师!” “紫苏老师!”川谷爬墙被抓了个现行,看着紫苏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紫苏先严色的看了川谷一眼,再冲众人厉声道:“还不快去上课!难道要你们的老师等着你们吗?” “是是是!”众人闻言连忙跑了。 紫苏看着落荒而逃的众人,面上严格不消,再看向留在原地一脸纯良老实的川谷,严声道:“走吧!” 川谷如今已升至中阶第七十九课,此课的老师正是紫苏这位令药院学生闻风丧胆的女药师。 第一百三十三章 仙门恶果 提起紫苏,无数药院学生的脑海里便会浮起八个大字。 吹毛求疵,凶神恶煞。 谁到了她的手上没被骂哭过,至今可能唯有川谷这个万事不入心,骂他他也不会往心上去的呆子才能承接得住紫苏这个恶茬。 中阶第七十九课如今也只有川谷在上,紫苏领着他去院外找药庐炼药,巧的是紫苏出了药院抬脚就是往芰莲那边去的。 川谷是呆又不是傻,若是教紫苏看见了芰莲那般躺在药田里还不得火冒三丈,可他一时又找不出什么理由让紫苏不去,直在后边急得不行。 紫苏远远的就看见了有人躺在药田里晒着太阳才看书,她凝目仔细一瞧,相貌不凡却着实眼生,冷声问川谷道:“那人是谁?” 川谷为难的开口:“他……他……他是……” 紫苏听川谷说话吞吞吐吐的便眉心一皱,严词厉色道:“快说!” “是芰莲师弟。”川谷苦着脸说道。 “芰莲?凤芰莲?”紫苏看着睡躺在药田里的神仙公子,目含嘲弄,冷笑道,“果然是神仙公子,过着这神仙日子,真是仙门恶果。” 是了,二十八院人尽皆知在药院紫苏老师眼里,那些好逸恶劳的仙门帝子皆是仙门恶果,而如今这仙门恶果中又加上了凤芰莲。 芰莲自是不知道自己已经被紫苏记上了一笔,他正躺在椅子上,一页一页翻得极快,待到手中书翻过一半时方才停止,起身将躺椅和书收回芥子之中。 看着一望无垠的药田,芰莲迈步踏上旁边的那条畦梗,直往尽头去。 药田中的草药长的郁郁葱葱,生长得极好,每一株草药里都蕴含着极强的活力。 芰莲从头走到尾将这边田里的药材看了一遍,便打算离开了。 药院中,待紫苏走后又趴回墙上的那些人看着芰莲的一系列举动,都从各自的脸上看出了不解的神色。 “凤芰莲这是?” “他就这样走了?” “他这是记住了,还是没记住?” 看着芰莲离开的背影,众人摸不着头脑的又从墙又跳了下来,面面相觑。 芰莲到了药岛边际,悠闲自在的先感受了一会儿药岛中空气里弥漫着的药香玄意,才朝远处云雾缭绕出唤了一声。 “殷勤。” 一只青鸟破云而来,青色的羽翎在风云中崇光泛彩,殷勤停靠在岛边。 芰莲笑着摸了摸殷勤的脑袋,一跃而起,白袍翩翩,清仪身影落在青鸟的背上。 芰莲看着远方浮空的院岛开口道:“棋院。” 青鸟闻言振翅高飞,一路风云避开退。 棋院岛上有水无山,瀑倚叠石。 芰莲上了棋院岛后便一直往岛中心处去,可一路都不见人影。 芰莲看着面前院门紧闭,高匾上大书的棋院二字,他推门而入,也是无人,只得再往里走。 棋院中一路水声淙淙,风吹竹叶,除此之外不闻人语。 “奇怪。” 芰莲迷茫的朝四周看了看,确实没人,且他又是第一次来棋院,也不知去哪找月人,便将一道口信打入腰间玉牌里。 ——月人,我现已在棋院中。 第一百三十四章 九转玲珑 棋院清幽,冬日苍涩的空气在这里都添了几分凉,日光落入岛上也消了暖意。 院墙上的幽窗正透过日光,芰莲背倚青墙如一杆斜墙的幽竹,他百无聊赖的打量着棋院格局。 若说药院是长院重门,这棋院便是天地四方。 芰莲等了好一会儿也没收到凤月人回信,也未见凤月人的身影,看着幽寂无人的棋院,心中陡然升起好奇来。 已到了上课时辰,怎么会无人呢?人都去了何处? 芰莲站直身子,下意识的往棋院最里面走去。 一路可见廊亭中有未下完的棋局,芰莲走至可见廊道尽头处,便见尽头一道月门中挤满了人。 月门竹隐,近了便可闻人低语声。 芰莲闻声眉梢微挑,踏步走了进去。 只见此处已被人占得水泄不通,芰莲透过人与人之间的间隙得见被围着的正是凤月人。 凤月人正席坐于楸枰一侧,一身简单的学院白袍于他身上挺括而华贵,纵使坐着也是如白龙盘踞,尊贵清华自成一方。 芰莲视线换转另一方,见凤月人对面席坐着的是一位虚发老者。 两人看着是在对弈,芰莲隐隐约约的瞧见一眼楸枰之上的棋棋面,他不甚了解,可平日里见过多了凤月人布棋,多多少少还是觉着着一局棋有些眼熟的。 黑白两子针锋相对,双方抗衡却牵扯,唯需一子,便定成败。 老者看着镇定自若的凤月人,眼中止不住的浮溢出欣赏。 只见凤月人执子,修长两指之端,极白的指尖夹着一粒黑子,他将黑棋落于白棋势力之中,棋面陡然拉开开来,一时豁然开朗。 已定胜负,老者苍老面容上浮现微笑和然。 “过。”老者看着凤月人满意的点头。 “西陵帝子过了。” “唉,这就升高阶了。” “谁要是在升阶测试中抽中这九转玲珑残局之题可谓是天要亡他,不曾想竟被西陵帝子如此轻易破解了。” “不愧为西陵帝子,修为出众,棋之一道上亦有如此造诣。” 芰莲这才知道原来这一局棋是月人的升课测试。 他对这棋术可是一知半解的,这还得是凤月人一直在教他,可即便是得凤月人手把手的教他也还是只能潦草下棋。 凤月人颔首礼貌承应,起身对老人揖礼,再转身是一眼便看见了人群之后的芰莲。 芰莲见凤月人看见自己了,便朝他一笑。 其余之人见凤月人朝着一个地方看着再无动作,便一个接一个的顺着凤月人的视线看去。 众人只见月门旁竹影清幽处站着一位白袍仙人,气质举世出尘,笑意温和之中又带着微缕缥缈轻灵之意,这莫非是隐居界中的前辈! 芰莲一看众人都往他这个瞧来,他还是如此近距离的被一群人盯着看,委实有些不自在。 凤月人从容不迫的从人群中穿过,眼神淡光,旁人但凡将目光落在他身上,其自身便不可挽回的成为月下萤火。 凤月人站在芰莲面前,隔绝了众人视线。 “走吧。”凤月人看着芰莲,声音沉平。 第一百三十五章 众人逃课 芰莲轻轻点头,抬脚便跟着凤月人的步子而去。 棋院众人看着两人并肩离开的背影,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那是?” “凤芰莲?” 方才为凤月人测试的那位老者站起身,面带微笑的看着芰莲和凤月人的背影缓缓而道:“西陵帝子如此天资卓越,那少年能与之比肩气度风姿不落下乘,定有其过人之处。” 老者说罢看向楸枰之上的那局残棋,是了,他和凤月人方才并非是在对弈,而是凤月人在解这一局残棋。 棋院中阶第一百八十课升至高阶第一课的升阶测试,九转玲珑残局。 在棋院众人恭送声中老者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待老者走后,棋院众人之中一高挑男子带着莫名意味的开口道:“这还是第一次见了被那些书院穷酸书生夸得天上有地上无的凤芰莲,的确好颜色。” 一路幽窗,一路轩影。 “他们方才是说月人你升棋院高级了?”芰莲偏头有意瞧着凤月人眼睛问道。 凤月人面色比方才缓淡了些,应道:“嗯。” 芰莲闻言嘴角微微勾出一笑,回头看着前方,便开始同凤月人说着他今日在药院之事。 “我才上初阶第一课,识药,需得熟悉上古药材名录前三万种药材才能做升课测试,基础果然是基础,看起来只需背书便是,可若不加以实践便无甚用处。”芰莲面上似有些意兴阑珊,他瞧着眼前廊道上的青石砖道,“江停之前说要到中阶课程后才能亲自动手炼药。” 凤月人闻言侧目看向芰莲,分明的下颔线在清幽轩窗剪影中柔淡得自然。 “未到一个时辰。”凤月人淡声道。 芰莲闻言心虚不显,面上十分镇定和平静,他开口道:“不骗你,那上古药材名录我都背下一半了,还在药田里看了一圈,可药田里药材种得太多了,名录前三万种药材又不是种在一块,还有种在山里养在水里的,我可只有这一双腿,跑断了也对照不完。” 凤月人闻言眼中暗处掠起柔和。 芰莲这第一天上课便只在药院呆了一个时辰不到,凤月人今日测试,过了便可离开,待两人回到极野才发现其余人早就溜了回来。 就连方意都敢在他哥眼皮子底下逃了课。 “美人哥哥!”方意坐在云朵上飘向芰莲,熟练的将云朵散去后掉落在芰莲怀里。 芰莲笑着抱着他,面上的温和轻柔得如清风徐来后涟漪微漾。 方意学着他第一日上课回来后众人问他的话来问芰莲:“芰莲哥哥第一日上课开心吗?” 芰莲忍不住轻笑出声,却又极为配合方意,敛笑点头道:“嗯。” “那芰莲哥哥可还记得今日学了什么?”方意认真的盯着芰莲问道。 “识药。”芰莲答道。 “可是学会了。”方意又问。芰莲见方意估计是学着方随说教他时的模样,严目正色的倒真学得有几分相像。 芰莲还未笑出声来,江停可就忍不住了。 第一百三十六章 芰莲背书 江停朗声大笑,惊得一旁栖鸟促啼。 “哈哈哈哈哈!小意,你当芰莲是你吗!” 云谈看着江停,折扇一指:“你这可是五十步笑百步。” “我想想,当日你都问了小意些什么话,你如今倒是笑话小意,当日谁人笑你呢?”宁景直接笑看了白衡一眼。 “拆台不揭短啊!”江停大吼这冲向宁景,“宁景!我忍你很久了!看我今天不收拾了你!” 芰莲站在不远处,眉驻清风,眼唇含笑,他看着江停他们嬉闹不停,低头看着方意道:“小意的队伍很强大。” 方意闻言笑得一脸明媚,那双明亮无暇的眼睛纯粹而美好,哪里还有在外小魔王的模样。 凤月人负手站在芰莲身边,眼中淡笑,目光落下往芰莲怀里看去。 方意察觉到了目光回看向凤月人,不觉沉陷入凤月人眼里的笑意之中,不自觉向他伸出了双手。 云端之上,苍穹之上,深宇之上,安逸静好的画面在时间的洪流之中被渐为荒芜。 “轻寒加,性极寒,高可达三丈,枝条冰透,嫩枝条具棱,叶3-4枚轮生,叶面自结雪霜,叶背脉络粉色,中脉在叶面陷入,叶柄纤长,聚伞花序顶生,花冠雪色,花冠为单羽呈七裂时,其花冠为漏斗状,花期深冬,花开一夜,常见北方雪域,不易移植,不易存活。” “叶、皮、根、花、种子均毒性极强,误食能致经脉腐烂。花可制一品寒泉咽,但有毒,用时需慎。” “雪絮,轻寒加之花,性极寒,状如柳絮,丝有万千,色白如雪,专治炎伤……” 芰莲闭目躺在躺椅上逐字逐句背着药材详解,细长的手正捏着经书,书被他打开扣在腹部。 凤月人从外回来,正踏悬梯而上,听着芰莲背书的声音是越发的有气无力。 而芰莲未听见声响只感眼帘上覆来一阵阴影,才知凤月人回来了,面色不改的将声音提了提。 凤月人见此唇角轻微的弧度涨落,他开口道:“睁眼。” 芰莲倏然掀开眼帘,便看见凤月人指尖飞掠出一颗细小的白色微光,微光落在自己的指尖消失不见了。 “你给我芥子做什么?”芰莲抬手,感受着指尖一瞬间的微凉,“我已有芥子,也是你给我的。” “打开。”凤月人只道。 芰莲先是仔细瞧了凤月人一眼,想从他面上看出些什么,可惜凤月人面色如常,不露分毫异色。 芰莲只好将灵识探入指尖芥子,只见芥子中是排排相连的药架,每一个架子上都是晾晒好了的药材,不多不少正是三万格。 芰莲面上忍不住轻微讶异,心中又一种感觉浮沉而去,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的令人难以捕捉,那一瞬间只能感受到它的模糊轮廓,芰莲缓缓看向凤月人:“你出去便是帮我收齐这三万种药材?” 凤月人未言其他,拾颔且问:“药已齐,明日如何?” 芰莲眉眼带笑,将腹上经书拿起将之合上:“你且等着,看我明日升课测试。” 第一百三十七章 升课测试 芰莲说着便兴致勃勃的将书塞到凤月人手里,依着自己所背下的药材,从第一种开始一边背一边从凤月人给他的芥子中将药材辨别找出来。 “见月草,性寒,叶……” 一日背尽三万种药材详解,何等的变态。 待第二日芰莲去药院之时身后便是跟着一群人。 不过是昨夜大家一起在平原上聊天之时稍微提了一句,江停和宁景带头便都来了。 芰莲看着面前药院大门叹了口气,转头无奈的看向众人开口道:“你们何苦呢!” “不苦的!”方意被江停抱着,睁着两只乌黑明亮的眼睛。 芰莲又叹息一身,才抬脚往药院中去,手中往玉牌中打入一句话,是将菘蓝老师叫来。 便是江停都是第一次来药院,不是他不敢来,而是他们不喜这药岛上的药味。 这药香芰莲倒是喜欢得很,每每踏上这片浮岛都少不得深吸一口气,顿感神台清凉。 不过半柱香的时间菘蓝便到了药院。 看着一众帝子都在这,特别是看见了芰莲身后的凤月人,这位二十八院最年轻的仙尊,菘蓝不觉面皮一抖。 “菘蓝老师。”芰莲笑着道,“升课测试。” 菘蓝点头道,“跟我来吧!” 众人随着菘蓝往药院里面走,越走空气中的药香便越浓厚。 江停紧皱着眉头,他就是觉得这味道里总是夹着苦味,很是难闻。 芰莲看着江停这般倒是别有用意笑道:“衍陵帝子日后还来吗?” 江停输人不输阵,便是再不愿来也不会承认,硬着道嘴:“日后我可得常来。” 芰莲云谈闻言但笑不语,谁又不知道江停要面子呢! 一直往里走,一路引得药院学生频频注目,他们却又不敢跟上去看,唯有几个胆大的和几个有恃无恐的悄悄跟在众人后头。 见是问药堂,那些学生又折返回来了。 “是问药堂!” “凤芰莲要做升课测试了!” “一日?” “一日三千种药材?他是不吃不喝不睡吗?” 药院尽处是问药堂,此处是药院专门设下只为测试学生之地,药院的每一位学生每一次升课测试都在此处进行。 芰莲随菘蓝踏入此地便感沉静,直令人敛声屏息自觉认真。 芰莲见四面药柜和墙严丝合缝的契合着,犹如以药柜为墙。 在外不显,一入堂中便可见墙高无尽,抬头一看是一眼望不到头的,无数格抽屉密密麻麻数之不尽,如此震撼人心的储药还只是用以给药院学生测试。 菘蓝背着手,看着芰莲开口道:“药院第一课升第二课的测试便是上古药材名录前三千种药材抽选。” “三千?”芰莲闻言眉梢一颤,他可是连夜背了三万种啊!怎么才考三千?“不是三万吗?” “我何时说测试是三万种?”菘蓝可不知芰莲做的事,只听他问三千之语中夹带诧异,以为他一日并未背完,便问道,“可要继续?” 当然要了,他辛辛苦苦背都背了,前三千种于他来说更是简单。 芰莲面色轻松道:“您继续。” 第一百三十八章 对答如流 菘蓝仔细的话瞧着芰莲的表情,看他究竟是何状况,方才见他惊讶于抽选范围,如今又是一幅游刃有余的模样,菘蓝腹诽着,现在的孩子真是看不透了。 菘蓝抬手拿出一个木签筒,极为普通,里边只有寥寥几只签。 “为公平起见,升第二课的测试皆是由千机筒来抽选,你可有异议?”即将开始测试,菘蓝身为师长立于问药堂,神情自然肃穆庄严。 “无。”芰莲神色平静从容应对。 江停一群人只能站在门外面,江停倒是想着法儿要进去,可被菘蓝开启了问药堂的结界拦在了外头,门虽未关,可里边听不见外边的声音,外边亦是听不见里面的声音。 二十八院每一间学院在测试之时皆是如此,这亦是为了测试公平,以免测试之人与外头以谋作弊,且测试之时通讯玉牌亦会断绝与外面的联系,这也是昨日芰莲给凤月人传信他没有及时收到的原因。 江停便是恼了也别无他法,他如今可是在乐院初阶一课上停留得最久的学生,如今都快四年了,他还在初阶一课上混日子,升课测试的范围内容规则这些他一点都不清楚。 好在还能站在外面看看,江停心想,要是看都不能看这一趟岂不是白来了。 “路铺得不错。”白衡站在凤月人身边,他知道芰莲天资不俗,可如今才知道凤月人将芰莲的前路铺得如此宽广而平坦。 白衡看着里面立于问药堂阴凉中的芰莲,用只有他二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又有几人能料到尊贵无双的西陵帝子会为人如此劳神费力呢?” 凤月人闻言面色如常,启唇之间声音低缓而出:“不比你予江停的苦心。” 白衡抱剑,霜崖剑的寒冷浸透手心,心事既然能被凤月人一语道破,岂非同道? 只见菘蓝将袖一抖,问药堂中心的那盏计时之火便亮起。 “那便开始,为时一时辰,一时辰之内需得答对三百道。”菘蓝开口,熟练的将手中千机筒抖了三下,一支签飞了出来,浮在计时火盏上。 “第一题,一色秋。”菘蓝开口道,声音肃穆。 芰莲面上不见丝毫紧张之意,开口便答:“一色秋,性热,花叶皆为黄色,一叶一花,入秋破土,生长一季,入冬则枯,出于岭南,常用以染色,花可作药,一品换颜露,用之易容。” 菘蓝听完点头道:“过。” 只见菘蓝话音落下,计时之火上方之签便自燃为虚无,灰烬不生。 菘蓝再将千几筒抖三抖,又又新的一支签飞了出来,菘蓝读道:“第二题,碧山头。” “碧山头,性温,叶为青色,花为绿色,一株七叶七花,根长七米,三十年不枯不萎,生长于平芜,可做延年之药。”芰莲轻而易举的回答了出来。 “过。”菘蓝点头,上古药材名录前三千种药材之中如今出现的这几道选题可算作最为简单的了,因为这两种药材皆是在录中前一百种之中。 第一百三十九章 过目不忘 菘蓝继续将签抖出,开口道:“第三题,云白黄叶。” “云白黄叶,云白性温,其叶性热,根茎洁白,叶枯黄,两者药性不合,忌混用,根茎可作消炎灵,叶可作驱寒散,此药长于南阳,非南阳不生。”芰莲对答如流,这些题对于已知晓三万种药材的芰莲来说确实简单。 “过。”菘蓝点头道。 菘蓝将签抖出,这次他看着签上文字心中便觉真是来得及时,需得将芰莲问住一时,方能挫挫他的锐气。 “第四题,莺背。” 菘蓝心道,休将药院升初阶第二课的测试看做死记硬背,药院出题绝不会如此死板,看似抽选应答,可三千道选题中可暗藏了不少陷阱和精巧之处。 正如这一道题,莺背,要知道上古药材名录记录的前三千种药材之中可从未有提到这莺背二字。 这并非是是此签出错,而是莺背正是名录第三千种药材带雪的别称。 堂中灯火一晃。 芰莲一笑,开口答道:“带雪。” 芰莲从善如流地答道:“带雪,别称莺背,性寒,花瓣为白色羽状,花开十二瓣,皆向北方,层瓣相叠如羽相覆,神似莺之背羽,故雅称莺背。” 菘蓝见芰莲如此熟稔,这才对面前这位少年认真看待了,莺背乃是带雪雅称此言有出现在名录所记第两万九千零七十二种药材莺背详解中,凤芰莲能记到此处,可见其用心。 这并非是其余学生不用心,而是这些年来学生们太过聪明,若是练药可翻药典,若是测试就只想着能过便可,便是最为认真且虚心学习的川谷,在升初阶二课之时他也不过是将名录前三千种药材详解背熟而已。 能像凤芰莲这般还是初阶一课便能将三万种药材详解烂熟于心的学生,这些年来菘蓝还是第一次见,他也没想到这第一次见便是凤芰莲。 三百道选题已经过半,芰莲依旧是游刃有余的模样, 屋外的几人也不算无聊,宁景看着千机签一支接着一支燃烧,速度之快令人咂舌,惊讶道:“芰莲昨夜是彻夜未眠吗?从三千种药材中抽问,若空着一些不记,又不幸被抽到了,说不出来那可就要重新测验!” “他定然是全记下了的。”云谈微笑的看着里面轻松答题的芰莲。 “何必呢!”江停趴在门框上看着芰莲口若悬河的说个不停,皱着眉头道,“把自己弄得如此辛苦做什么?” 白衡淡淡的开口道:“他过目不忘。” “什么?”江停闻言惊得站直了身体,转身以质问的语气对白衡说,“你再说一遍!” 众人亦是看着白衡,白衡无动于衷的开口道:“他可是过目不忘。” 一字一刀插入江停心里,江停欲哭无泪地扑回门框上,看着里面芰莲时的眼里都带着钦羡。 “长得好看!人又聪明!”江停哭丧着脸开口嚎道,“他们天天说我无所事事,这能怪我吗?这是因为你们,你们这么努力干什么!你们这么努力还这么有天赋让我压力好大啊!不是我不想努力啊……” 第一百四十章 芰莲升试 “别装了!何时在你身上见着了压力二字?”宁景拿着青玉笛敲了敲江停的肩,“白衡当你面天天说也不见你在乎。” 江停闻言收敛面上表情,有气无力的往门框上趴着小声嘟囔:“唉!又有天赋又上进,亏得我江停没上进心,不让跟你们一比我便没脸活了。” “既知如此,你就不想见识见识月院初阶二课的都是说了些什么?”宁景抱臂说着,话中带着引诱之意。 江停脸正抵在门上,闻言维持着这个姿势白了宁景一眼:“不想!” 宁景笑出声来,是了,不只江停在乐院,他和云谈都在乐院。 众人不过交谈了一番,里面的进度已经又快了一大截。 芰莲一道接着一道的答,始终都是轻松流畅的,未有丝毫犹豫和卡顿。 菘蓝是愈发对芰莲欣赏起来,只因随着出现的题目越多,其中不乏一些刁钻古怪的问题,也不知是幸还是不幸,幸是无论出现什么样的题目芰莲皆是从容而答,不幸便是有些极少出现的难题今日却是一道接一道出了来。 待道最后一题芰莲答完,菘蓝见芰莲如此状态,笑问他:“你可要尝试一下升初阶第十三课的测试?” 还能这样?芰莲闻言暗自惊讶,不自觉问道:“如何测试?” 菘蓝意味深长的开口道:“药道初阶前十二课皆是识药辨药药具读方,是炼药基础的累积,我见你答题之时并未全部依照名录中药材详解来作答,其中有些细微之处非经验者不知,还提及了药具药方,便才有此一提,你可要一试?” 芰莲想着能多升几课便升几课吧,不然初阶那一千八百课他得学到何年何月:“既然菘蓝老师如此提议,学生倒想一试。” 菘蓝闻言便笑着往自己的通讯腰牌之中送入一道口信。 门外众人不明所以的看着里面芰莲和菘蓝。 “这是过没过?”江停突然开口问道。 宁景斜了他一眼,开口道:“你方才没见第三百道签被计时之火燃尽了?” “那怎么还不出来?”江停看着里面两人没有丝毫要出来的意向。 “这是加试?”云谈手中折扇一晃,又道,“或是升试?” “不是吧!”江停蔫蔫的看者里面的芰莲。 白衡轻笑一声,声中含霜冷,听入江停耳中便觉是冷笑,江停扭头盯着白衡,转念一想,白衡在战院已经到中阶一百多课了,自个比不过人家,气短得又扭回了头。 因药院如今还有学生尚在初阶第十二课,所以初阶第十二课的老师很快便来了问药堂。 药院初级十三课老师,白芨。 只见一位面目清秀,气息清爽的药师带着一七八个学生来了,见问药堂外还站着的凤月人几人便齐齐震惊。 药院初阶十二课只剩下他们几人了,所以最近都是在外边药田里,不像在药院中上课的那些人都知道了今日芰莲升课,几大帝子皆来了药院。 白衡云谈撤步让出路来,江停和宁景可不管这些。 第一百四十一章 江停看门 白芨也不恼,面上之笑一时令人如沐春风,他站在江停身旁开口,声音清淡好听:“衍陵帝子可要入我药院,无需上课,有一事极为清闲。” 江停闻言倒是来了兴致,站好看着白芨问道:“什么?” 白芨轻轻一笑,迈步走进了问药堂,只留下语调翩然的二字。 “看门。” 江停一怔,众人一怔,紧接着是宁景和云谈的笑声。 江停回神后气得火冒三丈,气急败坏的看着白芨的背影,恨不得要同他动手,却又被问药堂的结界挡在了外头,江停心有不甘气愤的背过身,这下可好,正好看见了随白芨入院的几名药院学生。 几人暗道不好,这下可是殃及到了他们这些可怜的池鱼了!白芨老师进去了可他们还在外面这啊! 白芨一进来视线便落在的芰莲身上,好在他只是看着年轻,实则已是个不知活了几百年的老家伙了,视线还不至于明目张胆得会让对方觉得突兀。 芰莲一笑缥缈,先开口道:“白芨老师,我是凤芰莲。” 闻凤芰莲三字,白芨心中便感叹道,该是如此了,此般姣好姿容,风华气质,也只有这几年被诸院学生传得神乎其神的凤芰莲了。 “我是初阶第十二课的老师,白芨。”白芨一身少年气质,笑容清爽令人不感距离。 “升试?”白芨看向菘蓝开口问着,一边还在暗中细细打量着芰莲,心中还在感叹,不愧是西陵出身,姿容极好,气度更是不凡。 “正是。”菘蓝点头笑道。 白芨便看向芰莲,面上笑容不变,却道:“可惜了,既然找了我来便是升第十三课的,听说你昨日才上的初阶一课,今日便升十三课?这么着急做什么,认识认识这前面那几位老师也好啊。” 菘蓝一听白芨这话便知他的老毛病又犯了,药院学生都知道白芨老师可是药师之中性格与表面最不相符的老师,表面看着是明朗的年轻公子,相处之后你就会发现他是个喜欢在说话间设下陷阱之人,十分狭促。 芰莲听着白芨之语便觉奇怪,却是轻笑出声,只道:“菘蓝老师今日提议了,我便斗胆一试,听闻二十八院阶高者可向下听课,日后还是有机会一汝白芨老师的课堂的。” 白芨笑看着芰莲,终是放过了他,只道:“行。” “升试测试与正常的升课测试有所不同,”白芨正正经经的开口先将升试同芰莲说清楚,“正常的升课测试范围只有初阶第十二课的内容,而你此次升试后的测试范围是从这初阶第二课至第十二课的内容。” “好。”芰莲自若而应。 白芨点头继续道:“此次测试共五十五道题,药材详解二十道,辨药二十道,药具十道,药方五道。” 芰莲听了白芨之言,突然明白了凤月人送他那粒芥子的深意,那芥子之中所有的药材都是用药具装好,且相似的都归在了一处,其余的药材也按药性而分放。 芥子中还有不少药方,芰莲如今熟记药材三万种,昨日也翻阅了不少药方,而药院初阶前十二课所学还未有到此地步。 第一百四十二章 后生可畏 白芨拂袖重燃熄灭的计时之火。 “开始测试。” 白芨一语落下,菘蓝摇签,三声响动,题签而出。 “问药第一题,残冬。” 芰莲看者残冬二字,记忆中所有的文字在那一刻里沉浮,残冬二字鲜明:“残冬,极寒,热毒之克星,生于极北雪域,长于冻土中,形圆绒状,逾一寸方可入药,可制三品灵药获寒,修习寒性术法者食之可以取其中寒力。” 问药堂中火光明灭,江停将那几个药院学生绑到问药堂后边,见他们倒挂在问药堂的檐角下,几人犹如乐院的檐角铃一般互相碰撞,只是乐院檐角铃声音轻灵脆响,而这几个檐角铃传来的是哀鸣。 “江停师兄!” “江停师兄放我们下去吧!” 江停站在檐下抱臂乐着看着他们:“下来做什么?上面多凉快啊!你们就在上边待到白芨出来吧!” “啊!江停师兄!” “这测试一开还要一个时辰啊!江停师兄!” “怎么?”江停一跳将他们一甩,被束缚在一起的几个人便旋转起来,“你们不相信芰莲他能提前出来?” “相……相信……可……” “相信相信!我们相信师兄……啊——” 江停再动手将他们狠狠一转,一群人倒挂在屋檐角下被转得头晕眼花,悲声凌乱。 江停拍了拍手,这才满意的背这手准备离开,却不想一道剑光而来,将绳子斩断,将自己的佳作摔在了地上,江停这些火气又来了,转身就见白衡站那抬手收回霜崖剑。 “多谢白衡师兄!” 一旁被白衡放下的那几个可怜的药院学生连忙道谢后便见势便利索的溜出了问药堂。 “你怎么尽会坏我好事!”江停气恼的盯着白衡道。 “这里是药院。”白衡冷言道。 江停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又不敢骂他,只能自己气着嘟嘟囔囔着什么不想搭理白衡又回了问药堂门口。 江停这一去一回还没有半柱香的时间,回来便听见云谈在那说快结束了。 “什么?这才开始多久?芰莲就玩完了?” 江停震惊的挤进门口看着,却只见白芨将计时之火拂灭,三人一齐走了出来。 “后生可畏。”白芨朝菘蓝开口道。 菘蓝亦是看着芰莲欣慰的点头。 “多谢二位老师!”芰莲礼貌的朝菘蓝白芨揖礼道。 菘蓝点头承应,白芨倒是扫了众人一眼,这才拢手寒暄笑道:“几位帝子多年来还是第一次踏足药岛,不知衍陵帝子方才玩得可开心?” 江停见人家师父找上门来了也不慌,开口道:“你们药院挺好的,就是这空气难闻得很。” 白芨闻言低头笑着理了理袍袖:“这药岛自然是比不过帝子之居,就像衍陵帝子自然比不过青丘帝子……” 这话里含毒啊!芰莲眉梢轻挑。 “我自然是比不过白衡,就如同药院的白芨老师比不过药院的紫苏老师。”江停皮笑肉不笑地说着。 宁景云谈低头忍笑,江停这一遇上对手便智商见长啊! 第一百四十三章 那日之赌 菘蓝一见两人这就要对上了,赶紧开口道:“芰莲今日升试已过,白芨你还要去给学生上课!大家便散了吧!散了吧!” 待菘蓝拉走了白芨,这白芨一走江停便气炸了。 芰莲看向凤月人,将跟在脚边的方意抱起,朝凤月人轻然一笑道:“回吧。” 凤月人袍袖轻动,目中清微的笑意也不知是他自己的,还是盛着芰莲的笑容。 白芨在时江停还装的十分硬气,这会又气急败坏的说:“再不来了!” “江停哥哥这话都不知说了多少遍了。”方意一手圈着芰莲的脖颈坐在他的臂弯上,细声细气地说,“每次还不是偷偷的溜了过来。” “谁叫你来的。”宁景潇洒甩袖,笑着将手中青玉笛一转,问江停道,“我倒想知道,其余二十七院都哪一院没被你闹过,怎么偏偏就这药院成为例外呢?” 芰莲闻言有意看向江停面上,果不其然,宁景一问便见江停面目一黑。 “他这是跟谁结了仇不曾?”芰莲侧头看着凤月人。 宁景在听见了芰莲的话,笑这揶揄道:“芰莲你这也太依赖凤兄了吧,这事你都不知的,凤兄又如何得知?” 芰莲倒是不觉,反而回问:“是么?” “得!”宁景这下能说什么,倒自觉自己嘴快,这两人孟不离焦焦不离孟的又不是一天两天了。 云谈见状笑道:“是药院丹参老师,江停来离尘界第一天便说要火烧问药阁,正好被他听了去,一手丹火烧了江停的头发,那事之后江停足足有一年没踏入二十八院岛。” 芰莲闻言看向气冲冲已经走到前头去的江停,笑道:“果真是有仇了,难为他今日还来了。” “该是让他长点心才好。”宁景亦是看着江停道。 菘蓝为芰莲升试一事外头早就传得神乎其神了,只是芰莲自己还不知自己引得药院学生中一番风雨。 主要是测试之时菘蓝和白芨也是十分平静自然,芰莲如何又能想到,药院从开院以来,除他之外不过只有一人被准升试,那人便是如今的内阁三师姐,栖津。 炼药一道,最重基础,从药院初阶课程便有一千百八课中便可得知,其余学院也不过一千两百课。 药院因芰莲而震动芰莲不得而知,他正拿着两件东西问着云谈和宁景。 “这几日耽搁了,我得问问那日你们二人可有胜负。”芰莲手中正是那鲛神泪和羽神翎。 “啊!芰莲你不说我都忘了!”宁景惊讶的看着芰莲。 云谈经芰莲一提才想起,不觉拿着扇子拍了拍自己的额头,笑叹一声才道:“我竟忘了,是我赢了的。” “那华酌酒真是一醉方休,休得我连这事都忘了。”云谈接过芰莲递过的两件神物,笑道,“是我要练一把神羽扇,差一枚扇坠,谁知别说这扇坠了,练扇之事都全给忘了!” 前头江停气冲冲的走着走着,忽然发觉不对劲,回头一看只见身后只有白衡一人,再见芰莲几人落在后头,而云谈手中神彩耀熠。 第一百四十四章 都是兄弟 “云谈!你手上那是什么好东西!”江停喊着又折跑了回去。 云谈笑道:“练器之物。” 江停一见鲛神泪和那羽神翎便两眼发光,他看着都眼热了,酸道:“难不成云谈你这是准备徒手练神器吗?” “神器!那东西上古万万年都没出过几件,江停你才是真的家大业大,张口就是神器!”宁景勾着江停脖颈笑道,“江停,我想练把笛子,也不缺什么,就是缺块绿阴玉。” “绿阴玉?”江停睁着眼睛语气含问,说完又作思索状想了想,摇头道,“没有没有!那东西我没有!” “哦?是吗?”宁景闻言一笑,拍了拍江停肩膀道,“确实,这衍陵典藏,你怎么会有呢?对吧?” “是是是啊!”江停心里苦啊,看热闹看热闹,这下可好看,被宁景惦记上了。 宁景放下手,微笑的看着江停道:“那你今日既然知道了我在寻那绿阴玉,日后可少不得帮我注意注意,都是兄弟,对吧?” “是是是啊!都是兄弟!”江停话音略颤,千万千万不能让宁景知道那块绿阴玉在他这里。 方意从芰莲臂弯处跳下,溜到宁景江停跟前,扯着两人手道:“兄弟兄弟!兄弟我要去吃糖葫芦!” “你哥不给你吃。”江停见方意小家伙来了,赶紧蹲下跟方意说着,只求别再谈什么绿阴玉了。 芰莲看着宁景江停两人轻笑出声,抬手扯了扯凤月人袖子,待凤月人微侧耳来,芰莲小声道:“江停昨日说,宁景生辰便在明日,我记得你那有块光阴玉,便予我给他作贺礼如何?” 凤月人低目偏着目光笑睨了芰莲一眼,唇起合之间声音低沉而缓:“可。” 芰莲正愁过几日宁景生日送些什么才好,这下可是解决了一大难题,既然宁景要练法器,不如送块玉给他。 不知为何,方意闹起了脾气,江停宁景哄都哄不过来。 “我要吃糖葫芦!”方意气呼呼的站在那里,若不答应他他便不走了。 江停正在一边哄道:“小祖宗诶!这离尘界上哪给你找糖葫芦啊!” 方意声音软糯的哼哼两声,开口道:“我就要吃!” 糖葫芦芰莲是见过的,几年前在淅川的街头,会有老人家举着一大串的糖葫芦站在人群里,那红的色的山楂裹着糖衣香艳欲滴。 “怎么想起要吃糖葫芦了?”芰莲看着方意笑问道。 方意故做哭状,双手扒拉着他面前的江停,开口喊道:“呜哇!就是想吃了啊!这破地方好苦啊!我哥什么都不给我吃啊!他要饿死我了!” 芰莲轻笑一声,朝江停宁景问道:“你们可知离尘界中何处有糖葫芦?” 宁景摇头,看着方意笑着说:“没有,那俗尘吃食离尘界怎么会有,且哪个修仙者会去学做糖葫芦这种东西?” “哇,我上次明明在无忧岛闻着了糖葫芦的甜味,我哥非拽着我不让我去啊!”方意抓着江停的手臂越说越心酸,说着便哭了起来,扯着嗓子才吼。 第一百四十五章 寻相思坊 “好在出了药院此时路上也无人,不然方意这小鬼还不知要将他哥黑成什么样!”云谈笑摇折扇低语道。 芰莲见江停被方意摇来晃去有苦难言,笑言道:“那便去一趟无忧岛吧!但若是找不到那也没法了。” 方意听了这话脸上笑意一绽,乐呵呵的跑来拉着芰莲的手,又下意识将一边凤月人的手牵住。 凤月人一怔,转瞬之间又舒缓了下来。 江停尚且蹲在原地,一脸稀罕的看着面前这画面:“真是稀罕事!” “走吧走吧!”方意得了芰莲的话这下可是开心了,拉着芰莲和凤月人就往前头走,这倒是比江停还走得积极。 江停眼见自己被方意抛下了,连忙起身追了上去,边说着:“小意!你这也太过分了吧!你今天又逃课,小心你哥来抓你!” 方意闻言小脸一紧,连忙瞅了瞅四周,没见方随身影,气鼓鼓道:“啊!白衡哥哥快让江停哥哥闭上他的乌鸦嘴!” 一群人一路笑闹着往无忧岛去了。 芰莲一踏上这岛上便闻着了一股草木香甜,不禁开口问道:“这岛上可是种了什么华物?有如此灵香!” 云谈指了指无忧岛观景台那边笑道:“那有一株老相思子,如今应有千万年了。” 芰莲点了点头,笑着低侧着头看向方意道:“带路吧!去找你的糖葫芦。” 方意乐颠颠的牵着芰莲和凤月人跑着,芰莲也顺着他,倒是凤月人被带着小跑起来,这场景让后边几人看入眼里真是深觉稀罕。 无忧岛白日少人,这个时辰两侧店门紧闭,街上更是空无一人。 一群人跟着方意走街串巷,江停却觉得这路越走越熟悉,他疑惑道:“这不是去相思坊的路吗?” “相思坊?”云谈倒是不知此坊。 宁景倒是常听碧楼提起,便解释道:“是无忧岛上的一间酒坊。” 此时相思坊倒是开着门,只不过瞧着里面是没人的,只有酒香从坊间飘了出来,诱人探寻。 只见一古灵精怪的小少年一手牵着一位清贵少年,一手拉着一位华贵公子在街道那头跑了来,三人后面还跟着一位少年公子。 方意停在了相思坊门口,指着店里开口道:“就是这!” “小意,难怪你哥拦着你,你要是能在他面前踏入酒坊一步,那才是石破惊天!”宁景笑着抬脚上阶,动手敲了敲靠在边墙上的木门,沉响三声后宁景开口问道,“坊里有人吗?” 坊里依旧安静,方意探了探头,开口朝里边喊了一句:“有人在吗?” 清脆的声音在坊里冷清里荡开传回,还是没见里边有动静。 宁景回身看着方意道:“无人在此。” 江停常年混迹无忧岛,可是对这相思坊熟悉得很,他得意的说:“芳姨要是不在坊里,那就是去相思树那捡相思子了。” 江停话音一落,芰莲转头看向相思坊边上的小巷口,只见一位蒙着面纱的红衣女人抱着一个罐子从巷子里走了出来。 “芳姨!”江停看着红衣女人开口叫道。 第一百四十六章 相思酒坊 红衣风韵,眉目清风。 寻芳见了众人,面上未有异色,抱着那罐相思子踏入坊中,一如来者就只是来者,来了便来了。 江停带着众人走了进去,芰莲牵着方意,同他确认道:“真是在这间酒坊?” “真的。”方意跳过门槛,拉着芰莲跟在寻芳身后。 寻芳相识将怀中罐子放下,再打了帘子进了酒坊里间。 过了一会儿,暗红色的隔帘晃动,寻芳抱着一坛酒出来。 江停满脸笑意的接过酒,转身同众人说:“这酒正是芰莲和凤月人从药庐回来那天让芳姨酿的!” 江停如此一说,芰莲便想起来了,那日江停被宁景云谈赶来,让江停来将他们在相思树上的留名撤下。 “这下可好了,正好明日喝!”江停朝宁景笑道。 宁景笑了笑,手中青玉笛敲了敲酒坛,一声悠扬之声,宁景赞道:“好酒。” 江停这会儿是得了酒,可方意的糖葫芦还没寻到呢! 方意吸了吸鼻子,朝寻芳开口问道:“寻芳姨姨,您这有糖葫芦吗?” 寻芳闻言目光移到方意身上,芰莲好奇的看向寻芳,真的会有糖葫芦吗? 寻芳轻点头,转身又进了里间。 “真的有?”江停惊讶万分的看向方意,“意意你这鼻子可真是灵!” 方意朝江停做了个鬼脸:“我要告诉谢却哥哥,你又去偷吃了他的荷叶鸡!” “好啊江停!”宁景抱臂似笑非笑的看向江停道,“居然吃独食!” 江停闻言吓得一跳,连忙嘴硬着辩解:“意意乱说的!乱说的!” 方意撇了撇嘴,不屑道:“我可没有,你身上就是有一股荷叶鸡的味道!” 芰莲忍不住笑了,问着江停:“好好的,怎么又去偷吃去了?” “哪有啊!”江停没好气的开口说,“你们不去谢却怎么会动手做!那是应觉做的!” “应觉?”芰莲倒是有些意外。 宁景亦是意外,笑问道:“他有了谢却几分手艺?” 江停拍了拍怀里的相思酒,想了想开口道:“七分吧!” 云谈笑道:“这才一年便学了谢却七分,了不得!” 众人言谈之中,寻芳端着盘子出了来,芰莲寻声看去,只见细腻白净的盘上放置着好几串糖葫芦。 这离尘界中出现凡尘吃食,白衡打量着这位蒙着面纱的女人。 “哇!”方意一见那糖葫芦就扑了上去,抬手拿了一串便开始啃,一边囫囵说着,“我就说有吧!我哥那笨蛋就是不信!总是不相信我说的话!谢却表哥的话也不信!谁的话都不信!讨厌死了!” 芰莲听着有意思得很,不知为何想起了方随和谢却那奇怪的关系和氛围,转念又没在多想了,冲方意笑道:“这下可开心了?” “开心开心。”方意点着脑袋,一边吃着手里的,眼睛盯着盘里的。 “自从入了这离尘界他就与这些东西绝缘了,如今终于如愿以偿,怎会不高兴!”芰莲看着方意吃得开心,笑言之间拂袖,一物出现在旁边柜台之上。 第一百四十七章 凤族凤语 “予俗物倒是玷污了这相思坊,这酒坛是以上古相思木制成,今日赠予坊主,还望日后可怜可怜方意这小家伙。”芰莲笑道,算是以此物来换方意日后来此的糖葫芦了。 江停看着芰莲之物都要惊掉了下巴,芰莲这是真的阔绰啊!这……这大方的……西陵真是富有…… 寻芳目含震惊的看着那相思酒坛,震惊之中却还多了些沧桑,她倏然看着芰莲,出声道:“这是西陵典藏。” 声音轻而绵却坚定无疑。 江停震惊的看向寻芳,相思坊坊主开口说话了? 宁景亦是意外,他自是听闻过无忧岛上相思坊之主寻芳的传闻的,从未有人见其面目,从未有人听其声音。 见寻芳这般神情语气,芰莲眼中意外流生,看向凤月人。 寻芳转而看向凤月人,真是如他一般,将西陵凤族的尊贵风华浸透入骨子里,开口道:“你是西陵帝子。” 凤月人凝目幽深,沉言却淡:“正是。” 这间酒坊并无异常,一间平凡普通的酒坊之主,这寻芳到底是何人? 虽然离尘界中没有什么邪魔外道,可众人心中皆升起一丝谨慎,事出反常必有妖! 连糖葫芦方意都不吃了,定定的看着大家。 宁景青玉笛一转背手道:“相思坊主,你到底是何人?” 寻芳闻言从回忆里抽身,眼中沧桑而过,她背过身去,开口道:“你们走吧。” 方意闻言看向芰莲,芰莲朝他招了招手,方意亦是感觉情况不对,放下手中糖葫芦,跑去牵住了芰莲的手。 凤月人看着寻芳的背影,他可以确认对方身上无一丝的修为,也么无任何仙门血脉,可就在寻芳转身之间,他感觉到了寻芳身上泄露出的一丝凤族血脉之气,那一丝血脉之气却并非与他同出一脉,却是有鸾鸟精气。 西陵每一代西陵主继位后天地都会诞生一只鸾凤神鸟成为西陵凤火的守护者,而每一只鸾凤神鸟都会有一只伴生鸾鸟,西陵如今的凤火守护者是凤萧闲继位后现世的凤歌,凤歌的伴生是凤儛。 而西陵上一代的凤火守护者是凤言,凤言的伴生鸾鸟是凤语。 寻芳就是凤语,自凤言死后,消失了千万年的凤语。 芰莲自是能察觉到凤月人细微的变化,他礼貌道:“多谢相思坊主今日这串糖葫芦。” 语罢,芰莲带着方意转身离开,凤月人袍角浮动,抬脚随着芰莲往外走去。 江停抱着酒懵懵的跟着出了门,走了好长一段路才反应过来,他开口问身边的宁景:“这,这是怎么回事?” 宁景摇了摇头,江停感觉手中重量,低头看着自己还抱着酒,赶忙将之收入芥子之中。 方意仰着头看着芰莲,扯了扯芰莲的袖子问道:“芰莲哥哥,日后我还能来吃糖葫芦吗?” 芰莲还不知那寻芳到底是何人,也不知能不能让方意与之接触,便偏头看着凤月人,目中含问。 凤月人看向芰莲,颔首点头,眼中尤为平静可见事情并不出格。 第一百四十八章 非素小姨 “可以,想去便去。”芰莲看着方意笑语道。 方意这才又笑了,宁景见此笑道:“你芰莲哥哥都将那上古相思木做的酒坛都送给那相思坊主了,你就是这十万年里日日去她那吃糖葫芦你芰莲哥哥也是亏了!” 芰莲闻言只是笑了笑,方意回头冲宁景吐了吐舌头。 一群人这才回了极野,各回了各处。 芰莲和凤月人回了幽壁后,芰莲懒在廊里未收的躺椅上,他知道凤月人应该知道了些什么,便开口问着凤月人:“月人,那相思坊主究竟是何人?” 凤月人淡淡开口道:“凤语。” “凤语?”芰莲一时十分惊讶,他是翻过凤氏族谱的,凤语之名他怎么会不知道,“凤族上一代鸾鸟,好丹和非素的……” “我小姨?” 只见一红袍少年从悬梯上走下,少年眼中灵气自然,周身生清风,一身明逸亮透气质如月悬清霄。 此灵气明亮的少年正是非素,由此可见之前他那看似散淡而懒的性格也是源自于当时他内心的沉重罢了。 芰莲看着非素点了点头,若寻芳真是凤语,那还就真是非素的小姨了。 “那凤语前辈怎么会在离尘界内?”芰莲懒躺在椅子上,细长润白的指尖点了点身下的在冬日里已变得温和的椅面。 “这千万年里,她都在无忧岛上生活吗?”非素自然也知晓那些传闻。 自凤言逝世后,凤语无所踪。 芰莲摇头道:“江停说无人知晓她何时来的无忧岛,她当年消失后去了其他地方也未可知。” 毕竟,还有传言道,凤言逝世后,东君主尚未避世,是与凤语一战后才避世的白云乡。 而在那一战中,凤语也失了鸾心血。 今日看来,此传言可能是真的,芰莲抬眼看着无尽苍穹,风云起散,那一代人造就的故事是上古浩然青史上的史诗篇章。 “我……想去看看她。”非素想起了从未见过的母亲,心情尤未低落,他想见见他凤语,他的小姨也是他的亲人,想问问她一些事情。 芰莲战起身面对着非素,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开口道:“无忧岛,相思坊。” 看着非素离开的背影,芰莲和凤月人站在幽阁檐下皆是静默。 “若真是如白衡所说凤言前辈是被灵族圣老火祭而亡,那为何凤语会去找东君主?”芰莲深思不解。 凤月人眼中浩瀚深幽,薄唇染着天凉清寒,未语。 芰莲又想及如今一心想要报仇的好丹,心中忧思又重了一分。 好丹此时正坐在画院写生堂中,泼墨之下群山而出,磅礴壮观。 此时好丹升课,测试老师正是画院初阶第十二课的老师,千江山。 千江山站于群山之上,自是风发意气,他十分满意的点头看向好丹,开口道:“过。” 一语落,面前画面转瞬被收回画卷之中,写生堂的地镜上面倒着两人的身影。 好丹直接转身就这样离开了,千江山看着连背影都骄傲非常的好丹,并未有不喜反而十分欣赏,少年嘛,还是修画道,就得有性格! 第一百四十九章 宁景生辰 忽然,镜面上映出一道彩色身影。 千江山看着江雪霁,意料之中的开口道:“院主。” 江雪霁出现在好丹的画前,看着那画,江雪霁眼中颇有深意。 “如此年幼,这画便有了几分院主你的风采。”千江山丝毫不吝啬自己对好丹的喜欢。 而江雪霁的风采是什么,万山而重,千水而复,一百二十位仙女图,还有那数不尽有多少鬼怪的炼狱图,江雪霁就是喜爱繁复,重恢宏格局。 “长得清逸,心境却是少了几分清逸。”江雪霁开口道。 千江山却道:“有所求,求之既得便无所求,亦是清逸。” “你这是替他说话?”江雪霁转过头看着千江山道。 千江山笑了笑,开口道:“我这是在替院主您说话。” 江雪霁闻言美目一转,看回好丹画上,唇折笑而道:“有道理。” “不过……给他,也要他接得住才行。” 意味深长的声音在写生堂传开,地镜之上空无一人。 第二日,极野竹里馆。 芰莲几人早早的就到了宁景居所,却都等在房门口没有做声,不曾想等到了日上三竿了宁景还没有起来。 群竹声中芰莲靠在宁景门前的的廊柱上,昏昏欲睡。 “别宁景醒了,你却睡了。”云谈笑看着芰莲轻声道。 江停压着声音开口问云谈道:“宁景平日里也是这样赖床吗?不见得啊!” “但凡他早起便会出去,但凡他此般作息,通常就是不打算出门了。”云谈听见屋里响动,笑道,“自然你见他时觉得他起得挺早,只因他起晚那日你都见不到他,这记早不知晚,这不是就觉得他不像是个能这般赖床之人。” “一大早的在我门前说我什么坏话呢!”宁景从里推开门,见芰莲凤月人白衡江停都来了。 “今日云庙帝子七千岁,自然是来送贺礼的。”芰莲抬袖翻手之间一块一颗白莲珠出现在他手上。 芰莲本来是欲送那块光阴玉,今日到这才发现江停将他珍藏的绿阴玉拿了来,便又换了一物。 这颗白莲珠内含润泽灵光,通体佛性,蕴藏道意,正是芰莲用菩提子雕刻而成。 宁景他们了此物皆是一惊,白衡亦是注目,此等天宝宁景却是不敢收。 芰莲见宁景神情便知他意,丝毫不手软的将凤月人带了出来:“收下吧,月人东西多着呢!” 凤月人面上不见丝毫异色,颔首配合着芰莲的话。 宁景一笑,此笑倒是不复望日潇洒,却眼角眉梢都是深深笑意,他开口道:“多谢。” 江停看着宁景接过芰莲手中之玉,才将自己做了千万般准备才舍得的绿阴玉拿了出来。 “给你!”江停将一块九寸长的绿阴玉递给了宁景。 江停的好东西,宁景直接接过,笑着打趣道:“你又舍得了!” “哼哼!”江停作心痛状说道,“你可得一举练成!我可没有第二块了!” “那是!不是世间仅此一件之物,我也不会拿来铸我用的法器!”宁景将玉收好。 第一百五十章 众人贺礼 云谈的贺礼倒是令芰莲颇为意外,竟然是一只木枕,不过细心便是,怕是深得宁景之心。 白衡的贺礼是一株九百万年的红缨草,此物可以精进宁景的修为。 宁景收了贺礼,一路上喜于言表,一群人到了青门院,只见华胥和应觉在里边忙得不可开交,轻阴池中泊着一只幻舫,幻舫如小舟般大小。 谢却躺在树上,听有人来了方掀开眼看向门口宁景,开口道:“此宴作贺。” “多谢!” 宁景言罢笑着跃如池中幻舫之中,芰莲几人随后而上。 飘然而落,众人看着舫中又是另外一番景象,这是太虚幻舫中的世间,别有洞天。 待脚落地,芰莲如置身在一艘夜海行船之上,再看幻舫外,星河映水,零零散散的水色琉璃天荷清立于星海中,水色通透的荷叶比之映天荷大数百倍,荷茎比人还宽,比舫还高,微微一晃水镜生出涟漪。 芰莲看着上空无垠的星海,看着舫下水镜里是天上星海的倒影,而水色琉璃天荷长于水镜之中。 “这是?”芰莲惊讶的看向凤月人。 凤月人缓缓开口道:“太虚幻舫。” 江停震惊的看着舫外那无垠的夜海星河,开口道:“这太虚幻舫竟然在谢却手里。” 云谈站在舫边,看着星河在流动,亦感震撼的说道:“没想到,这艘幻舫竟是太虚那艘幻舫。” “太虚幻舫……”芰莲沉吟,他忽然想起来自己在上古天工志中所阅的天工奇物详解,开口道,“上古天工志中有所记载,太虚幻舫制于远古,由三千位上古天工师制作而成,可幻形百种,可飞于天行于水,幻舫中心更是有一颗陨落星辰,携带太虚古阵法,可攻可守是一艘战船。” “所言不错。”宁景看着荷举星河,开口揶揄道,“拿太虚幻舫设宴席,不愧是谢却。” 宁景一语落下,两道白色身影落下。 “宁景哥哥!” 方意跑到宁景面前,双手捧着一个石头给他,开口说道:“这是春风石,送给宁景哥哥!” “多谢意意。”宁景笑着将方意送的礼物收好。 方随拂袖,一匹青布飞向宁景,宁景抬手接下,见是天丝罗织,笑道:“多谢方随兄。” 方随便跃出了幻舫离开了,好在宁景也知他与谢却的微妙关系,并未生气反而看着手里的天丝罗织笑得那叫一个荡漾,真是收礼收得手软。 “宁景!” 又有人来了,只见碧楼碧言衣袂飘飘,落在舫栏上,一人抛了一坛酒给宁景。 宁景将方随的天丝罗织收入芥子,笑着将碧楼碧言的贺礼接下。 两人送的都是平芜典藏之酒,碧楼的是春永昼,碧言送的是西楼月。 “好啊!看来醉乡酒窖里的酒不过是九牛一毛罢了,亏碧楼还追着我打!”江停看着宁景接下的两坛酒,跳起来就要去打碧楼。 碧楼笑着往一旁窜去,一时拉着碧楼去挡,一是跑向白衡,又不怕事的往芰莲和凤月人那边窜来窜去。 方意跑到芰莲身边,偷偷的将一块春风石给了芰莲,小声说着:“芰莲哥哥收好哦!” 春风石,所在之处可生春风。 第一百五十一章 何处花开 芰莲见方意给宁景准备贺礼还不忘给他留一份,忍不住弯腰将方意抱起,眼中笑意如春风拂水一波潋滟涟漪。 方意又将小拳头伸向凤月人,凤月人抬手,将掌心置于方意手下,只见方意拳头一打开一颗春风石掉入凤月人的掌心。 春风石生风而旋,一场春风由幻舫之中往外荡开,舫外高大的水色琉璃天荷摇晃,一场水露淋下,夜海生轻浪。 凤月人眼中笑意淡生,方意嘻嘻一笑收回手。 此番异动出乎众人意料之外,芰莲笑着腾出一只手将凤月人掌心的春风石拿了来,芰莲手中现躺着两颗春风石,两重春风,和风渐温。 江停正好瞧到了芰莲手中的春风石,大声开口道:“好啊小意!怎么芰莲也有,还是两颗!” “没有啦!”方意双手圈住芰莲的延颈,背对着江停他们,眼睛里灵光狡黠道,“我只有三颗!现在没啦!你要就问谢却表哥去吧!我在青云山挖的!” 太虚青云山。 “谢却不会带着你去挖了灵和殿吧?”江停瞪大了眼睛盯着凤月人手中的春风石。 “是啊是啊!”方意扭过头笑吟吟的看着江停,“江停哥哥你要吗?你要我日后再去挖,就说是你让我去的!我多挖一些,到时候也送云谈哥哥和白衡哥哥一颗。” “别!”江停哪敢让方意这个小坏蛋打着他的旗号去挖灵和殿,他可不像谢却那般不怕被人戳脊梁骨,江停对宁景说,“那可是灵和殿。” “怕什么!不说谢却,小意都不怕。”宁景还将方意送他那颗春风石拿了出来,春风再来一重,温风渐暖,生生将这里的冬日变做了春日。 宁景揶揄的看向江停,笑道:“你怕什么!” 江停语塞,直跟自己气恼。 方意跳下芰莲怀抱,将芰莲和凤月人还有宁景的春风石收拢在一块放在幻舫前头的一个小槽里。 芰莲只见舫外的立于星夜海上的水色琉璃天荷微微摇晃,层层叠叠的琉璃荷叶之中开始冒出花尖尖,嫣红的琉璃花儿长出,缓缓在暖风中盛开,晶面折光,梦幻光影游移世间。 星夜之海,琉璃荷举,花开嫣然通透,奇幻而瑰丽的绝美之境。 绚烂光影落下,芰莲眼眸中倒映着这绝美景象,一目琉璃,他不禁看向凤月人,只见凤月人一身华美,他眼中之景是从未见过的绚烂。 “谪仙公子成了妖精。”芰莲出言取笑道。 天荷摇晃光影也动,凤月人移目看向芰莲,只见光影入了芰莲的眼眸,融入了那眼波潋滟之中,凤月人眼中的笑意也映入了芰莲眸中。 不知何处花开,芰莲听见了轻微声响,他手指颤动,缓缓抬手欲去触摸凤月人的眼角眉梢。 突然,红衣身影从天上落下,谢却手提着酒,踏着琉璃天荷而来,红袖挥动间布下座椅塌屏。 “连芰莲都比不得谢却会享受。”云谈见状摇扇笑道。 芰莲手落下,缓缓而笑,明言承应道:“这是自然。” 第一百五十二章 西陵幻舫 “从未置身于这般天地之大自身渺小之处,这天地清灵,花开星海的无垠之景……”云谈不禁赞叹道:“真是妙哉!天地妙哉!” 芰莲看向凤月人,眉眼染着清和之笑,他轻声道:“天工志中有所记载,西陵也有一艘幻舫,你知不知道在哪?” 凤月人眼中清和来自芰莲,他抬手,手中出现一只朱色小船,船身有繁复古朴的纹路。 芰莲颇为好奇的拿起细细一看,不知触动到了什么地方,小船一动飞出芰莲手中。 小船掉落在星海上晃了晃,星海上细微涟漪圈圈散开。 “西陵幻舫?”江停大声喊道。 芰莲只见那朱色纸船渐渐变大,繁复纹路渐渐淡下,一艘雕龙画凤的华美飞船停泊在星海面上。 “你们究竟有多少家当啊?”宁景看了看西陵幻舫,又惊疑的看向芰莲道,“这西陵幻舫居然在芰莲你手里!” 芰莲缓缓的转头看着凤月人,只见凤月人也看着他。 却不想众人见此误会更深了,江停悲喊道:“凤兄你对芰莲也太好了吧!我们还做什么仙门帝子啊!干脆去西陵算了!” 云谈看着与太虚幻舫相邻的的西陵幻舫,开口附和道:“江停所言极是!” 芰莲找了张椅子坐下,翘着二郎腿轻笑道:“正好,我幽涧至今还无洒扫之人。” 宁景在众人打趣声中飞跃去了西陵幻舫之上,似乎看到了什么好玩的事情,旋身看向众人,笑道:“你们快过来,开船!” 江停闻言忙不迭的跃了过去,云谈白衡随后,碧楼碧言相视一眼笑着跟上他们。 谢却带着方意,提着酒紧随其后。 芰莲见状放下翘着的二郎腿,起身笑着朝他们喊道:“别开出去回不来了!” “放心放心!”江停头也不回的回应道。 芰莲无可奈何的笑着摇头,转头看向凤月人,笑道:“这水色琉璃天荷可是不可多得的药材,月人你陪我去收一些回去吧!” “好。”凤月人颔首轻言,那眼中的柔意宛若所有的春风都入了他的眼底。 上是星夜,下是星海。 芰莲和凤月人漫步在水面上,不沾水意,步步之间平静水面涟漪散开。 芰莲手上出现一把晶莹剔透的水晶小刀,他细长手指一绕,小刀在他指间灵活舞动。芰莲指尖一抖,水晶刀咻的一声飞了出去,在虚空打了一个旋又回到芰莲指尖。 芰莲眉一挑,看向凤月人,正想得意一番…… “芰莲!”江停站在西陵幻舫之中朝芰莲喊道,幻舫正飞于虚空中缓缓从芰莲和凤月人的头顶上空飞过。 芰莲手上一颤,水晶刀锋利而出划向凤月人,凤月人悠然往后微微一仰,在他眼中世间万物轨迹皆缓慢而动,刀锋从他眼前缓缓划过,倏然射向远方。 待水晶刀旋回之时,凤月人移目看向芰莲,神情自若的抬手,那按照先前轨迹飞回水晶刀咻的一声被凤月人夹在修长两指之间。 第一百五十三章 琉璃天荷 芰莲见状心虚一笑,将水晶刀取了回来。 “芰莲!凤兄!快上来!” 江停的声音继续从高空落下,芰莲抬头往上一看,又听江停在喊。 “我们去太虚幻境深处看看,云谈说那里有霞光色的琉璃天荷。”江停看着下面站在水镜面上的两人,继续喊道,“我们砍回来熬汤!” 宁景抬手搭在舫栏上,笑看着江停道:“真是暴敛天珍!” 江停闻言瞧了宁景一眼,一幅届时看你喝不喝的模样,又扯着嗓子朝下边喊道:“快来!霞光琉璃天荷,折回去日后送女修也好啊!” “送女修?”芰莲疑惑的看向凤月人,问道,“为何是送女修?” “你欲送予谁?”凤月人眼中静静地看着芰莲。 芰莲目微睁,清和宁雅退去,天真无邪浮现。 “不能送给月人你吗?”芰莲疑惑的问道。 凤月人呼吸一窒,看着芰莲的眼睛,开口道:“你可知……” “芰莲!凤兄!你们在说什么!快上来!” 江停的声音又突然传,便直将凤月人的话打断。 芰莲看着西陵幻舫缓缓从天空落下,江停这般催人,他们也没法呆在这了。 “走吧!”芰莲也没去深想凤月人那未说完的半句话,拉着凤月人就往幻舫走去,边说着,“江停真是会找乐子!” “你这才是真风流啊!将太虚幻境中的琉璃天荷折回去送女修这一点就无人能及你了。”碧楼看着江停出言取笑着他。 碧言亦是笑看江停。 谢却和白衡不约而同的将视线落在芰莲拉着凤月人的手上。 凤月人仍旧由着芰莲拉着他的手,面色平静的看着谢却和白衡。 谢却嘴角勾起,恣意之笑浮现,没想到啊没想到,凤月人也有哪种心思。 江停从要去看霞光天荷之时便在找刀剑出来做收割之器了。 宁景看着江停拿出一把铁剑,笑话道:“琉璃天荷是何等的天宝,你拿这破铜烂铁去也不怕损了灵性。” “怎么就不行了!”宁景看着铁剑在这太虚幻境的清净中散发出的浊气,声音逐渐低下,“能砍不就行了……” 芰莲眼中笑意清和,开口同江停解释道:“琉璃天荷乃一品药材,性寒,出于太虚,是上古天荷退化后的品种,而呈现出霞光的琉璃天荷是变异品种,为圣品。若要将之分毫不损灵性的留存,需要用无暇的寒冰利刃割取。” “寒冰?无暇……”江停皱着眉努力想着,他似乎在哪看见过一把这样的武器,寒冰…… 江停忽然看向白衡,视线挪向白衡手中的剑,对啊!白衡的霜崖就是由天心玄冰锻造而成的仙器,这世间哪里还有比天心寒冰还性寒无暇的东西了。 江停快步到白衡面前,抬手就将他的霜崖剑抽了出来,挥舞了两下看着白衡道:“我要拿这剑去砍那琉璃天荷,借我用一会儿。” 江停说罢转身便去找宁景去,这一句话就算是打完招呼了。 谢却那莫名视线又在白衡和江停之间游移,白衡目光冷冷看着谢却。 第一百五十四章 药院邪术 芰莲感觉到了谢却和白衡的不对劲,转头看着凤月人道:“他们这是怎么回事?” 一语落地芰莲才反应过来,他问月人有什么用,月人怎么会知道谢却和白衡之间的事,这还真让人说着了,他真是习惯了。 芰莲和凤月人之间的相处早已无比自然,从来到这世间第一日开始,芰莲就和凤月人生活了一起,这么多年下来,芰莲早已习惯了凤月人的存在,就连依赖也是自然而然,不经意,下意识,没有想过分别和离开。 西陵幻舫从星海之中飞过,群星闪耀,美轮美奂。 “这太虚幻舫中的幻境已这般奇美,不知西陵幻舫开启幻境后又会是怎样的景象。”芰莲笑意清灵的伸手往舫外一扫,手收回时手面上染就了一层星辉,他轻轻一晃,星辉飞舞散淡而去。 凤月人偏着头定定地看着芰莲,那一双清和眼眸中的神光,那长睫上的细腻星辉,凤月人心中一颤,回头将目光投向远方的星域。 芰莲将取来的星辉散去,却不想风来又将星辉吹回,落了他和凤月人满衣袍。 江停看见了这一画面震惊道:“芰莲你竟然能取星辉?” 芰莲笑着将手微举,说道:“这是药院的取光术。” 众人只见芰莲手面浮生轻薄白雾,周围的星光都脱离原先的轨迹向那芰莲的手面上聚拢。 可一听是出自药院,江停脸色就格外诡异起来,他转而嫌弃道:“药院邪术!” 芰莲笑出声来,他哭笑不得的轻摇着头,却见远处开始出现点点霞光,便拾颔示意道:“看,要到幻境深处了。” 众人放眼望去,只见越近那点点霞光便越是璀璨。 江停这才又将兴致捡了回来,开口道:“谢却!反正这花你也看腻了,多砍一些也是无碍。” “随你。”谢却此时躺在舫檐上,慵懒道,“留一株日后能回太虚就行了。” 芰莲听着谢却这话便笑看着趴在舫栏上的方意道:“怪道小意张口闭口就是挖灵和殿,这琉璃天荷说砍就砍,就不知太虚那灵和仙殿还剩几砖几瓦。” 方意听芰莲提了他,扭过头朝芰莲嘻嘻一笑,又趴回栏上看着下方平静水镜数着天上的星星。 芰莲这般说,江停反而更是势在必得,小意都敢挖灵和殿,他还不敢砍上一株天荷?霞光天荷又如何! “这可是托了你今日之福。”云谈笑着冲宁景道。 宁景笑着摇头,手中青玉笛一晃,跳跃上舫栏借力一踏直向霞光掠去。 “我便先行一步了!” 江停见状急道:“宁景!等等我!” 芰莲看着江停举着白衡的霜崖剑便追宁景去了,跟凤月人说道:“我也去了。” 凤月人拾颔,声音平淡道:“去吧。” 芰莲唇扬而笑,一跃而起,袍袖生风而拂,身姿修形像极了是一只仙鹤从幻舫之上飞往幻境深处去。 碧楼宁景带着方意不甘落后的跟着去了,云谈碧言倒是不紧不慢的跟在最后。 第一百五十五章 月人造境 这时幻舫之上便只有凤月人和白衡还有谢却三人了。 谢却掀开眼皮子,视线掠向了站在舫边的凤月人,似笑非笑道:“西陵帝子竟然动了心。” 凤月人神色依旧,只倏然移目之间尊贵气息尽出,直向谢却,凌其之上。 谢却在凤月人的气场之中连根手指都无法动弹,这是真的碾压,离尘界内禁了术法却禁不了一人得道后的气场和威压。 若非凤月人自己收回威压,谢却便只能被压制。 “看得出,他根本就不懂情爱。”谢却躺在舫檐上,看着星海深处那无边无际的黑暗,“他便是懂了,你们也没有结果。” 结果。谢却苦笑的看着那无尽的黑暗,那是万丈星辉也去不到的地方。 世人皆道太虚帝子谢却一夜发疯,拆了太华故苑,烧了碧云间。 狂妄放诞四字道尽谢却生来至此,谁又能为那五千四百年,一千八百坛霜华重,道一句深情…… “亲历兰因絮果,我亦是不得所悟,见我如今,絮果之苦……”谢却悲凉一笑,不知是说给自己听的还是谁给他人听的。 白衡冷声道:“是你信不过他。” 谢却闻言看向白衡,讽刺而笑:“我如何未信他?” “谢却,你可知为何方意身为太华二殿下,却受太华如此倾力培养?”白衡眼中冷意直刺谢却,声音亦是霜寒,“就连方随自己都在将方意培养成下一任太华主,你还看不懂吗!” 白衡字字如雷响彻谢却脑海,直击得他的世界天昏地暗。 不必看向远方,星河依旧。 凤月人看着谢却癫狂而去的背影。 “你看似锋芒毕露,实则还是有所保留。”白衡看着凤月人,语气肯定的说,“你造境了。” 建域得道,造境承天。 凤月人目光之淡,淡如无情。 他并不惊讶于白衡会知道,白衡既然是青丘狐族血脉,便不缺那颗洞悉之心。 白衡虽有预料,可见凤月人默认,心中还是一惊,开口道:“西陵虽然有那偌大的机遇,可你能有如此造化……你的天赋实在妖孽!九千岁造境,这世间从古至今怕是只有你一人了。” 幻舫离行驶入幻境中心,芰莲他们的身影在那光怪陆离的霞光世界里跃动。 凤月人只一眼,视线便稳稳的落在那在霞光里飘然翩跹的芰莲身上。 白衡亦是听见了江停咋咋呼呼的声音,手一收欲提剑却握了空,才想到霜崖剑已被江停拿走了。 白衡低头轻笑一声,再抬头之时那冷若冰霜的眉眼舒展,尤似那雪莲花开,他开口道:“世间所不容……又如何!” “白衡,你这剑怎么这么钝啊!芰莲都砍了一把了!我一株都没砍下来!”江停看着芰莲笑着将砍下来的霞光天荷分给了方意一半,再看着自己面前这株,一剑下去竟然纹丝不动! 白衡飞身出了幻舫,衣袍猎猎划空作响,眉眼含霜落在江停面前。 江停乖乖的将霜崖剑给回来白衡。 第一百五十六章 方随谢却 “谢谢芰莲哥哥!”方意抱着一束霞光天荷,明亮的笑容在怀中霞色琉璃光的照映下越发纯净无暇。 芰莲抬手揉了揉方意的脑袋,抱着另一束琉璃天荷飞回了幻舫,迤逦出一路霞光。 偌大的琉璃天荷被砍下后也变成了纤细的一株,芰莲抱着一束霞光站在凤月人面前。 芰莲清致眉眼染着笑意,将怀中那束霞光天荷递给了凤月人。 “给你。” 凤月人深藏在眼底的柔意越浓便即越暗,他抬手接住那束霞光天荷,熠烁的霞色在他与芰莲的手间。 芰莲深笑松开手,笑意不染纤尘,比那琉璃霞光还来得无暇耀眼。 “诶!月人!谢却呢?”芰莲环视周围一圈,又往舫檐上看了看,不见谢却人影,“他回去了?” 还未等凤月人点头,芰莲惊讶道:“应觉?” 芰莲看着应觉飞奔而来,待他稍微近了些才听见他喊的话。 “谢却殿下和方随殿下打起来了!”应觉踩在水镜之上,每一步都激荡出水花。 江停扭头朝天上幻舫一看,震惊道:“谢却什么时候回去了?” 谢却和白衡打起来了?白衡神色莫名的看向应觉。 众人一时皆往回赶,芰莲问着应觉:“你可知是为何?” 应觉摇了摇头,只道:“我和华胥本在做菜,谢却殿下从幻舫出来后便直接冲进了方随殿下的屋子,也不知谢却殿下说了些什么,然后就见他们各自持剑打了出来,如今院中……”应觉犹豫一会儿,捡了个稍微含蓄的词说,“已一片狼藉……” 待芰莲他们出了太虚幻舫看见青门院中情景,才知应觉说得真的太含蓄了。 屋檐上瓦砾全飞,轻阴池中的映天荷尽数破败,院中草木皆被砍残。 宁景机敏的一躲,一块锋利的瓦片正从他耳边划过。 芰莲看着持剑对抗的谢却和方随,见方随波澜不惊,而谢却红着眼。 方意躲在芰莲身后探出小脑袋,黑白分明的眼睛看着方随和谢却,明亮的出奇。 “你何为骗我!”谢却看着方随咬着牙低吼道。 方随默不作声,静静地看着谢却,眼中的严色淡化沉水,就这般静静的看着谢却,映着谢却红着的眼和眼中的悲伤。 “谢却。” 方随终于开口了,仅此二字,便让谢却丢盔卸甲。 剑落地声音铿锵,谢却看着方随,任由眼中泪水模糊了他的容颜,只听见他又唤了一声:“谢却。” 仅此二字,谢却落得一败涂地。 芰莲眼中纯净而深,不知为何,在方随看向谢却的目光中,在谢却落下的泪水之中,他感觉到一种难以名状的东西,复杂而细腻,让他想去深究。 江停震惊的看着方随和谢却,呆呆的转头问白衡,声音都有些结巴。 “他……他……他们……什么关系?” 白衡鄙夷的看着江停,似乎在说,你是傻子吗?都这般明显了你还看不出来? 宁景和云谈面面相觑,神色颇有些凝重。 碧楼倒是笑意坦荡,而碧言笑中着低头似早有预料。 第一百五十七章 芰莲升课 宁景庆生便是庆不成了,好在收了不少贺礼平了他不少怨念。 第二日,方随和谢却同进书院的消息不知惊掉了多少人的下巴。 但他们仔细一想,谢却与方随之间好像一直都是怪异,要说是宿敌,不像,要说是仇人吧,也不像,细细想来,才发现谢却是无时无刻不在找方随的茬,可方随似乎一直在纵容包容谢却。 这哪里是关系不好!这比你侬我侬的那些男男女女要更为交好吧! 你没看见那对谁都阴阳怪气的谢却到了方随面前便安静寡言了吗!没看见对谁都严词以待的方随唯独对谢却无可奈何吗!谁再造谣方随和谢却关系不好,怕是会被其他人瞪死,都不看看现在都什么时候了,消息还这般落伍。 方意蹦蹦跳跳的跟在方随和谢却身后,一会儿看着方随,一会儿又看向谢却,捂着嘴偷偷的笑。 一晃月余,一连串消息掀起的轩然大波才渐渐归于平静。 凤月人一年升棋院高阶,凤芰莲升试一跃成为二十八院中最受瞩目之人,谢却改邪归正入书院,谢却方随重归于好,凤芰莲一日升一课…… 冬日阳光明媚温暖,芰莲坐在药院的课堂里,正百无聊赖的伸着手指点着桌上的光,几分侧脸在阳光里细白润泽,黑白分明的清净眼眸略动,水泽光亮。 “芰莲。” 堂上站着一位女子,青绿衣裳柔和温婉,纤长手肌肤细腻,拿着一卷药经,一身温和柔意,她正看着芰莲,问道:“卜荷……” “性寒。”芰莲一手撑着脸,一手将桌面铺开的药性赋合上,抬眼看着堂上女子,开口道,“青黛老师,这昨日都背完了的,你今日就别再问了吧。” 青黛轻轻叹了一息,开口道:“药性之精微还需……” “日日细验,方蓄经验,”芰莲手一动撑着下巴,一双清目无忌的看着青黛的眼睛,开口说,“青黛老师,你这话我都听了不下百遍,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青黛又叹一气,情真意切的规劝道:“练药一道……” 芰莲闻言眼角微低略生无奈,接话道:“还需清心定性,不急不躁。” 课堂里顿时响起了细碎的轻笑。 青黛看着芰莲,又是叹息一声,药院一众老师的计划在她这也成了无用功,青黛终是打消了要将芰莲留在这初阶第七十课上的想法,无奈开口道:“升课吧。” 青黛,药院初级第七十课老师。 在芰莲升试之后药院初中阶千余位老师都收到了药院院长广白的口信。 此子天赋绝佳,性不定。 是了,性不定,意思就是要每一课的老师多留一留,可性不定是真的,却不是想留就能留的,一日便能将药性赋倒背如流,青黛觉得现在不让芰莲升课都是在浪费他的时间…… 芰莲在一众钦羡和崇拜的目光中起身跟着青黛走出门向问药堂去了,留下一室嘈杂。 “真是!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第一百五十八章 舍不舍得 “又升课了!谁能拦得住着妖孽啊!” “不知凤芰莲此般升课速度在哪一课方能止住……” “唉明日便要交测试卷轴了,我还没凑够十题怎么办……” 声声哀嚎传出老远,待见着芰莲不到半个时辰便从问药堂出来,笑着路过课堂往药院大门而去,那第七十课的课堂里一时哀嚎遍野。 “明日便要交测试卷轴了,你们凑够十题了吗?” 江停急匆匆的拿着测试卷轴跳入太虚幻舫便见芰莲躺在椅子上,手里拿着一卷手在翻着,还以为芰莲也在临时抱佛脚。 芰莲闻声转头看了江停一眼,回头继续看着手里的药性赋,眼中笑意轻温,开口道:“早齐了。” “啊!”江停时哭丧着脸看着手里的测试卷轴,求助的看向宁景和云谈,开口道,“怎么办,我才做了四题!” 云谈忍俊不禁,拿扇子指了指坐在一边擦拭着青云笛的宁景。 江停眼睛一亮,跑到宁景身边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将自己的测试卷轴摊在宁景面前的桌上。 “宁景!你帮我看看!” 宁景往桌上看了一眼,收回视线淡定的继续擦着笛子。 江停见宁景无动于衷,急得都要抓耳挠腮了,他是真的急,他今日看见大家拿出测试卷轴在说明日便要上交之时差点被吓死,他可才做了四题啊!怎么就到了要交卷的日子了! “宁景你帮我这个忙,你要什么,我有的便给你!”江停咬牙狠心开口道。 宁景闻言挑眉,停下手里擦拭的动作,将青玉笛转了一圈,看着上面纤尘不染,开口道:“赤霜袍。” 江停一听赤霜袍三字面色一苦,将椅子朝宁景拉进了一些,同他打着商量道:“这赤霜袍还得留给白衡下月生辰作礼,你换个其他的!” 宁景泰然自若的看着江停道:“碧天镜。” 碧天镜三字,直听得江停一阵肉痛。 宁景并未去看江停的脸色,幽幽道:“不舍得?那便算了。” “舍得舍得!”江停嘴里说着舍得,却是尤为不舍的从芥子中拿出一面玉鉴,留恋的看了一眼便塞给宁景道:“给你给你!” 宁景故意当着江停的面举着那面通透玉鉴,细细打量了了一会儿才收好,伸手将桌上江停的测试卷轴拿起,又拿出一物连同江停的卷轴一齐扔回给了江停,说道:“拿着这个瓶子去找华胥。” 江停不解,只急道:“你可还没告诉我该怎样做题啊!” 宁景白了江停一眼,指着同卷轴一起扔给江停的那个小瓶子道:“去找华胥,他会帮你!” “他又不通音律……”江停说着便见宁景眼神扫来,欲哭无泪道,“我去,我去,那要是华胥不会我再来找你……” “你倒是做上生意了!” 见江停走了,云谈摇着扇子笑道:“不想江停连碧天镜都拿了出来。” 宁景将那碧天镜拿出,潇洒而笑,将碧天镜拿出抛了抛,玩笑道:“江停不是常说要将它送女修吗,看他日后还说不说了。” 第一百五十九章 有何不可 云谈手中折扇一开,摇头笑道:“你要来又如何,难不成你也要送女修?” 宁景笑着将那碧天镜往上一抛,那通透玉鉴一路折着这幻境里的幻光又落回手上,他笑道:“有何不可?” 云谈唇边笑意一滞,手中折扇哗然一收,那风轻云淡的笑意一时之间犹如风云退去了无痕迹。 芰莲敏感的感觉到那收扇之声较之以往的不同。 “是吗?”云谈复笑道,手中折扇再开,悠然闲散依旧。 芰莲放下手中书卷,看向他们两人,只见宁景拿着碧天镜笑着转身看着云谈开口道:“你怎么还问我是吗?这东西逗他玩罢了!改日还他!” 云谈拿扇一扫,将那碧天镜掠了来,合扇便将那玉鉴拿住:“借我一用,改日我还予他。” “你借它何用?”宁景笑问,不过并未再问,而是心有余悸的苦笑着同芰莲说道,“昨夜练器之时气息不稳,险些失败,多亏了你那颗白莲珠,若非那一缕清气,怕是江停那块玉就被我练毁了。” “看来是我送的及时了。”芰莲今日心情不错,拿着自己来打趣。 倒是云谈今日倒是与往常不同,眼底藏着丝缕难以察觉的不自在。 话音刚落,一人从上落在舫上,衣衫落拓,长发发带一束遇风飞舞,不是碧楼还能是谁? 碧楼见只有芰莲和云谈宁景在,惊讶道:“今日怎么就你们三人?” “江停刚走不久,”芰莲躺回椅子上,懒却悠然道,“明日院中测试卷轴要交,他还在赶着做题呢。” 碧楼看了看宁景云谈又看向芰莲问道:“那凤兄呢?” 江停之前方随谢却来此也是说要找月人,白衡来了一趟也是问月人,现下碧楼也说找月人。 芰莲便觉奇怪,将手里的书翻了一页,问道:“怎么今日都要找他?” “我是找他帮忙。”碧楼那双风流目笑意潋滟,开口说着,“我测试卷轴还差一题,正想找他借一道免教令。” 芰莲轻笑一声,复拿起药性赋,扭头看着碧楼说道:“他还在升课测试。” “那我去找他!” 碧楼说罢便又走了,云谈见状同芰莲笑言道:“既然今日都在忙,那我便回去了。” 芰莲又转头看着宁景云谈,开口道:“好。” 却只见云谈走了,宁景还在这,芰莲更是觉得今日众人很奇怪,他干脆坐起,问宁景道:“你怎么没跟云谈一起回竹林?” “他说他回去,我可没说我回去。”宁景看着手中碧透光泽清润的玉笛,笑问道,“我和他在你们眼中关系如何?” 芰莲闻言还好生想了一会儿,开口回答道:“形影不离,知音,至交。” “走了!” 宁景低头笑了笑,打了声招呼就走了。 芰莲看着手里的书,感觉今日所有人都怪怪的,摇了摇头不做深想,芰莲终于毫无忧虑的躺回了椅子上。 星河无垠,安静的流转着,幻境之中唯有时不时翻书的细响。 第一百六十章 芰莲惧冷 离尘界渐渐入了深冬,洋洋洒洒的下起了雪,世间万物银装素裹,白茫茫的一片。 芰莲从问药堂走了出来,面上一如既往带着浅淡笑意,眼中一片清明,鲜艳唇色一遇寒气而淡粉,他披着一件白色鹤氅,里边依旧是那白色院袍,小玉冠束着头发,额际留着两缕长发落下,文气清绝。 芰莲抬手将鹤氅风帽戴上,拢着手走下了阶梯,又是经过一路钦慕的视线走出了药院。 凤月人走在风雪中,面上风寒冷色,那一双凤目亦是含着风雪,金玉交织的发冠将他长发高束,尊贵傲然的气度在他那暗朱色大氅的映衬下更是极致,他在苍茫风雪中行走,不惧风雪稳步而行。 芰莲踏出药院大门便见到一道熟悉的身影向自己走来,见了来人,芰莲眼中笑意折着天光,他加快脚步走向凤月人,开口道:“月人!你怎么来了!” 凤月人表面不显,眼底却是深藏着宠溺,他将一个小巧的火晶手炉给了芰莲,又抬手为他拂去他那帽沿上雪白狐狸毛里的细碎雪晶。 “昨日还放了晴,今日竟然会下如此大雪,”芰莲说着抱着手炉同凤月人往浮岛出口处走去,感受着手炉里火晶传出来的热意,他舒服的叹道,“你上哪找来火晶手炉?我今早还再问江停这深冬在外该如何御寒呢!” 凤月人开口淡淡道:“华胥。” “是了,我竟忘了他和应觉,他们二人在离尘界内呆了那么多年,早就知晓该如何过冬了。”芰莲恍然大悟道,一语之间风雪铺面而来不停地灌入他口中,只令芰莲感觉寒冷和难受,他连忙拉着凤月人加快脚步。 青鸟和丹鸟可不是二十八院的学生,一声强劲血脉让它们不惧寒风,这般大雪朔风还在远处的云海里翻滚,声声鸟吟响彻云霄。 凤月人立在岛屿边际,他面对的是一望无际的的苍茫云海。 傲然屹立,贵举凌世。 凤月人只一招手,殷勤和不至便齐齐飞来。 芰莲随凤月人踏上了不至之背,殷勤在前方抵挡着风寒。 进入深冬之后,芰莲他们便愈发喜欢在太虚幻境中待着了,谢却便直接开口让他们在幻舫中住下。 幻境中气温一入夏夜,凉而不冷,但芰莲是十分惧冷,众人亦是意在避寒,便让华胥和应觉找些法子让幻舫中暖和一下。 今日一早,华胥和应觉便开始在幻舫地板面上加着隔板,并没有什么大用途,只是机巧的在隔板之下铺着火晶,又在隔板之上铺着一块巨大雪白的仙兽皮毛。 江停侥幸交了测试卷轴之后便恢复了以往的做派,毫无顾忌的耽于玩乐,今日不知为何兴致勃勃的来看应觉和华胥布置幻舫。 江停见两人将着幻舫收拾得十分暖和,满意的点头道:“不错,不错!” 芰莲一入幻境便感觉到了周身寒意一消,等他落在幻舫之上又感觉一股暖和的力量从脚下而来,感受到了温暖,芰莲面上染着的轻微寒意尽数消融了去。 第一百六十一章 日暖玉心 江停见了芰莲表情变化,得意的开口道:“怎么样?不错吧!” “不错。”芰莲抱着火晶手炉,见舫上一应桌椅都铺上了一层柔软的垫布,笑得温和道,“你这般得意,可这看着不像出自你手啊!” 江停朗朗开笑,吊儿郎当的说道:“我看着华胥和应觉做的,可不是有我一份。” 芰莲哭笑不得的任由凤月人解下他的鹤氅收了起来。 江停看着凤月人的举动,好心情散了大半,他撇着嘴走到桌前坐下,开口道:“都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怎么不见白衡对啊这般好!” 芰莲眼中笑意加深,抬手掸了掸凤月人肩上的细雪,开口道:“白衡对你还不好吗?” “哪里好了?芰莲你说,他哪里好了!”江停气道,“今早出现在我房门口,将我手炉拿走然后塞给我一个黑不溜秋的东西就走了!” “什么东西,给我看看。”芰莲好奇道。 江停将白衡今早强塞给他的黑石头拿了出来扔在桌上,开口道:“看吧看吧,就这这个丑东西!” 芰莲颇有兴趣的看了凤月人一眼,这才拿起桌上的那块黝黑石头看了看,芰莲看着石头,一时也没有想出这是何物来。 “日暖玉!”芰莲恍然笑道,他可是好生思索了一番,这才想起这块其貌不扬的石头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江停闻言吃惊的看向芰莲手上那块被自己嫌弃的一无是处的破石头,不敢置信的问道:“这是日暖玉?日暖玉长这样?这里面可没有一丝力量!” 芰莲笑着解释道:“日暖玉常为色泽淡黄的莹润暖玉,这块之所以为黑色是因为这是是玉心。” “玉心?暖玉真正蕴含力量散出暖意的玉心?”江停同芰莲确认道。 芰莲笑着点头将石头还给江停,开口道:“正是,此块玉心都有拳头大小,可见完整的那块日暖玉该是何等之大,你啊,别再说白衡对你不好,你好好想想你待他如何。” 江停经芰莲一说,开心的拿着那块玉心就像是捧着至宝一般,可到底嘴硬死不承认道:“这又如何,而且一点都不暖!” “这要你将它放入神台之上才能起作用。”芰莲笑道。 江停照着芰莲的话做着,果真将那玉心放上脑海神台之上后便感觉神台发热,而后一身暖和,江停忍着心中喜意,死鸭子嘴硬道:“他平日拿我的东西少吗?” 芰莲轻笑一声,摇头不语,往常躺的长椅上一躺,凤月人坐在长椅边的座椅上,两人皆是拿着一卷书在看。 没人搭理江停了,江停便抱着那块玉心抑制不住的傻笑着。 方随和谢却还有方意在中午书院下了课才回到幻舫,这段时间方随和谢却是日日同进同出,后边还跟着方意那个小尾巴。 芰莲看着三人一身风雪而来,放下手中书卷,起身给他们三人倒着茶,开口说道:“我泡了些祛寒草,你们喝上一杯,今日风雪大,免得风寒侵身。” 第一百六十二章 驿山折梅 凤月人抬眼看了桌上茶壶一眼,收回视线继续看着书,靠着圈椅背上,便多了几分闲姿。 咕噜噜的水声响起,细下壶口划出一道水线带上热气注入茶杯之中,茶杯中热气散出氤氲,一看便觉暖意。 “谢谢芰莲哥哥!”方意拿起茶杯吹了几口便一口喝掉。 “多谢。”方随和谢却同声道。 话语落下,两人相视一眼,谢却笑得恣意,方随眼中笑意也难以忽视。 宁景从舫里走了出来,江停见了跟见了鬼一般,开口道:“我还以为你不在呢!” “今日雪大便不想去乐院,不在房里还能在哪?” 宁景说着找了张椅子坐下,芰莲便也给他倒了一杯茶。 江停未觉宁景话中的不对劲,开口道:“应觉说今早云谈出去了,我就以为你也出去了。” 宁景勾唇而笑,哪里能见往日的潇洒风姿。 这几日下来,除去江停,就连年纪小小的方意都感觉到了云谈和宁景之间的奇怪氛围。 两人言谈举止似乎一切都如往常一样,唯一变化的就是两人不再同进同出,极为微妙。 方意眼睛一转,问江停道:“江停哥哥,你看见碧言哥哥了吗?” “碧言?”一提碧言江停便忽然想起早上的事来,开口道,“他和碧楼也是一大早就出去了,说去什么驿山折梅,一人说要制作什么梅腴香!一人要酿什么凌寒酒。” 酿酒之人是碧楼无意了,那制香之人就是碧言? “制香?”芰莲意外道,“碧言会制香?” 谢却挑眉说道:“他会的东西倒是与众不同。” 是了,仙门帝子中只有碧言会正经养育灵兽,其余者的座驾灵宠都品阶不低可自行觅食,如今众人所知之中碧言又多了一项专长,制香。 “我也想去!”方意兴起拉着谢却看着芰莲道。 方意的小算盘可是打得贼精的,谢却去了方随能不去?芰莲去了凤月人能不去?他们四人都去了江停一人无聊能不去?连江停都去了宁景一人还会留在幻舫,可谓是一网打尽。 一行人出了幻舫,大雪虽停下,可青门院中草木池塘都已经被冰封住,曾要那荷花四季皆开的谢却如今也想开了,那映天荷顺应自然而枯,院中所有鲜明或暗淡的颜色都只在冰中。 离尘界中的风雪可不像人间风雪,人间风雪于他们这些修仙之人来说无甚影响,而这离尘界中的风雪有着苦寒之气,寒气可入筋脉。 谢却是极为怕冷了,一入风雪中脸色都煞白,跟芰莲一比有过之无不及。 “你这跟芰莲有得一比。”江停瞧着谢却脸色笑道,“今早见他脸色也是苍白的厉害。” 芰莲重披鹤氅出了来,风帽上的蓬松狐狸毛被风吹得偏倒,将他那清绝面容半遮半掩。 芰莲正好听见了江停的话,往谢却面上一看,见他脸色苍白的厉害,便问凤月人:“你可还有日华草?” 凤月人颔首点头,拿出一株通体乌金色的药材给了芰莲。 第一百六十三章 焚琴煮鹤 芰莲抬手,手心冒出一缕火苗,众人只觉四周寒冷皆被驱散。 这正是当日凤歌送芰莲的那一苗凤火,火焰中跃动着精纯柔顺却可燃烧万物的力量。 芰莲看着冷得不行的谢却,开口道:“等我一会儿。” 只见芰莲用火焰包裹着那柱日华草,控制着火力将其中杂质凐灭,将日华草的精华练成了一小团药液。 “淬药?”江停看着芰莲的举动,不愿相信的开口道,“不是要药院中阶才会学炼药吗?” “不教就不会自己学吗?”方意睁着那双天真无邪的眼睛看着江停。 江停被问道哑口无言,众人忍不住笑了。 药液金色散发着热量,芰莲拿出一个玉瓶将药液装起,递给谢却道:“喝了这个,可抵苦寒。” 谢却伸手接过,仅握着玉瓶便感觉到了暖意,仰头将药喝下,那股暖意从五脏六腑中漫延,苍白如纸的脸色肉眼可见的和缓下来,他向芰莲开口道:“多谢。” 芰莲轻轻一笑,开口道:“走吧。” 驿山坐落于书院岛上,占地不过一里地,最高不过三百丈,如今被一夜白雪覆盖,唯余数枝梅凌傲的开在山腰上。 方意倒是不怕寒冷,迈着小腿快速跑了上去,坐在雪地里顺着坡滑了下来,调皮的拌了江停一下,引得江停一路追赶。 此时此刻,方意的欢声笑语倒是和江停气得跳脚的声音相得益彰。 “白雪红梅两相宜。”芰莲抬头看着山腰上的料峭红梅,再看其间的两道人影和袅袅炊烟,惊讶而笑,“他们竟在烧烤!” 上边碧楼碧言看着芰莲他们也来了,连忙招手道:“你们快上来!这里有好东西!” 方随不知想到了什么眉心一跳,谢却同感扭头看着方随,谨慎的问道:“他们不会把酒狂先生养在驿山的酒鸟杀了吧?” 谢却不说还好,一说江停兴致就上了头,也不再与方意追赶,忙往山上跑去,边喊道:“你们两等等我!我来了!” “啊!是酒狂先生的焚琴煮鹤吗?”方意惊讶道。 “看了便知晓了。”宁景笑着踏脚往上去了。 书院酒狂先生养的两只酒鸟芰莲也是有所听闻,且酒狂先生为那那两只酒鸟取了个极为有意思的名字,一只名为焚琴,一只名为煮鹤。 等芰莲他们到了山腰一看,那焚琴煮鹤还真成了焚琴煮鹤了。 “云谈呢?”碧楼难得见云谈没跟宁景一同来。 “江停说他一早出去了。”宁景拿出一把小木凳就在火堆旁坐下。 碧楼点头表示知道了,又见芰莲他们到了,指着木架之上已经烤至金黄酥香阵阵的酒鸟道:“你们真是赶上了。” 香味确实诱人,几人围火而坐。 方意仔仔细细看了看火架之上已经沦为食物的酒鸟,歪头看着谢却道:“好像……真是焚琴。” 谢却点了点头。 碧言正头疼呢,听见方意的话更是无奈的说着碧楼:“我叫他别抓别抓,他非要抓,我要他别杀他也非要杀。” 第一百六十四章 酒狂先生 宁景这厮着实是不知道害怕,正盯着木架上的酒鸟跃跃欲试,听见碧言的话直接道:“现在死都死了,不吃浪费。” “江停说得有道理。” 宁景笑着便伸手扯下一只鸟翅,江停紧随其后,碧楼这始作俑者自然也不逞多让。 芰莲因上次醉酒之事打定主意不再碰酒,这酒鸟日夜饮酒作食,肉质饱含醉人酒意,芰莲自是没动手。 “诶?方随和凤兄不吃就算了!芰莲你怎么也不吃?”江停惊讶的看着干坐着的芰莲。 方意正吃得正欢,听见江停的话便看向芰莲,果然见芰莲只坐着连忙推荐道:“芰莲哥哥你怎么不吃?可好吃了!” “戒酒。”芰莲轻轻笑道。 “啊!那真可惜。”方意倒是为芰莲沮丧着。 “可惜!可惜什么!” 一道饱含怒意的声音从天上传来,芰莲抬头一看,只见一人以疯癫之状从天上冲了下来,连忙躲开。 火星与雪同溅,一地狼藉。 芰莲被吓得一跳,缓过神来便看见凤月人的手臂横亘在自己面前,暗朱色大氅将星火挡下,芰莲眼睛清绝神光游动,他定定的看着凤月人那目中幽沉。 “啊!我的焚琴啊!” 悲痛欲绝的声音响起,凤月人感受着星火平定才将手放下,芰莲这才看向跪在那酒鸟尸骨前的疯癫之人身上。 面容本就因脸上脏乱而看不清原本的面容,又被凌乱如稻草的头发半遮半掩,只可见那双目浑浊如虚妄之酒,穿着的宽大绵布衣像极了将一床薄棉被披在身上再由一捆稻草绑着,腰间挂着一个有他两个头那般大的酒葫芦。 “酒……酒……酒狂先生。” 江停磕磕碰碰的道出那人身份,方意赶紧溜到方随和谢却身后躲着。 “好啊你们!竟然把我的焚琴给烤了!” 酒狂恶狠狠的盯着江停,直吓得江停往后一退。 “煮鹤呢!我的煮鹤呢!煮鹤去哪了!”酒狂冲江停吼道。 江停欲哭无泪的看向碧楼,酒狂先生的凶恶眼神也顺着江停的目光挪动到碧楼身上。 碧楼咽了咽口水,伸出一个手指指了指火堆,开口道:“火堆之下……” “活埋!”酒狂震惊道,眼睛瞪如铜铃一般大,看着碧楼瘆得慌。 碧楼弱弱的说:“并未,并未,那只是俗世叫花鸡的做法。” 众人看着酒狂直接用手撩开火堆然后以手刨地,习惯灵力被禁锢的会受火灼冻伤的他们便觉牙疼。 一阵诱人的香味从土里传来,江停不怕死的吞了吞口水。 酒狂眼神如利刃射向江停,江停脸色一变哭丧着脸。 酒狂当着众人的面将挖出来叫花鸡泥块敲开,然后径自吃了起来。 芰莲意外的看着酒狂的举动,眼睛一闪流光而逝。 碧楼不可思议道:“你怎么把它吃了?” “怎么?不行?”酒狂抬眼冷冷的瞟了碧楼一眼。 “呵呵,呵呵。”碧楼一阵干笑,暗道自己多嘴。 “你居然自己给吃了?”江停震惊道,“这不是你养的酒鸟吗?” 第一百六十五章 五年过去 “我养的自然是我用来吃的!”酒狂不屑的看着江停道,“不然还能是养来给你吃?” 江停被怼得只觉世界一暗。 嗜酒如命的书院酒狂先生养的两只酒鸟竟是养来吃的!怪道给那酒鸟取了焚琴煮鹤这名字。 酒狂先生吃了一地骨头,怕了拍手说道:“味道一般,还不是我那酒鸟被养的肉质鲜美酒意浓厚,指不定多难吃。” 碧楼嘴角一抽,看着酒狂脚边的干干净净的骨头,心道,你觉难吃还把骨头啃得那般干净? 酒狂吃饱了这次一一将人打量过,嘴里报着那人名字。 “云庙宁景,衍陵江停,平芜碧楼碧言,太虚谢却,太华方随方意……” “西陵凤月人。”酒狂目光不加修饰的直看着凤月人,凤月人神谕封道那日他也在,祭台之上尊贵无比的西陵帝子他自然认得出。 视线挪到芰莲脸上,这凤芰莲这他也见过,也是在凤月人封道那日在望尘广场上,这般好容貌,扔在那些浊物之中自然显眼。 “凤芰莲,”酒狂令人猝不及防的一笑,开口道,“还是你这娃娃长得最好看。” 芰莲眨了眨眼睛,偷偷向风月人移了一小步。 酒狂将人出身名字一一道出后,指着一地狼藉开口吩咐道:“你们将此地乱成这般,打扫干净了才能走,我会让人来看着你们。” 一语落下,酒狂背着手一脸意犹未尽的消失在原地。 芰莲朝方意招了招手,笑着对对众人道:“谁吃的谁扫。” 方意从谢却背后跑了出来,牵着芰莲的手,一大一小在江停的喊叫声中往山下跑去。 雪花从天空落下,白茫茫的世间纯净无瑕。 一位玉雪少年拉着一位清绝公子在大雪纷飞中奔跑,一位华贵公子踩一路蜿蜒的脚印不近不远的跟随着。 世间在这场大雪中渐渐模糊,待到碧楼的凌寒酒可以启坛之时,已是五年过去了。 江停携带着一身雪寒落在太虚幻舫上,看着芰莲一人在这,不禁问道:“凤兄还在闭关?” 芰莲躺在长椅上,半靠着扶手,也没抬眼看江停一眼,将手中书翻了一页,开口道:“嗯。” “至于吗?”江停拉了张椅子道芰莲身边坐下,瞟了他手中经书一眼,一见是药材图鉴便没了兴趣,开口说道,“凤兄不就是去西陵院闭关几年,怎么他这一走你就跟失了魂一样天天窝在幽阁里。” “要不是碧楼和江停三请四请,他今天还不来了。”云谈说着从舫里走了出来,“这两个月来都没遇着他,怕是一直在幽阁里没出门。” 江停听云谈的话,便忍不住对芰莲说道:“你不是升药院中阶了吗?你一日升一课的记录怎么就给断自己手里了!” 宁景从舫里间一走出来便听见了江停的话,看着芰莲无动于衷的的模样,这该急的不急,那不该急的干着急,笑道:“之前药院那群老师日日都在想方设法让他升课慢些,可偏偏他雷打不动的一日升一课。” 第一百六十六章 戒骄戒躁 “这升了中阶,那老师天天望眼欲穿的盼着他去,可他却是不去了。”江停晃着笛子找了张椅子坐下,自己给自己倒了杯茶水。 芰莲捏着一页纸翻了过去,眼中清淡,声音淡淡的开口道:“戒骄戒躁。” 宁景刚入口的茶水一口全喷了出来,云谈折扇一开挡在宁景脸前。 宁景一脸都是茶水,他闭着眼深吸一口气,睁眼就见一张白锻扑面而来。 “好在云谈今日拿的是这把神羽扇,”江停转过身面对着宁景和云谈坐着,嘲笑道,“要换做是平常那把,可就要被你一口茶给毁了。” 宁景拿着白锻将脸擦干净,开口道:“你没听见他刚才说什么吗!” “我知道啊!”江停看着宁景,轻笑道,“戒骄戒躁啊。” 宁景瞧着江停学着芰莲平日里淡然处之的神情口气,白眼一翻开口道:“你倒好,跟芰莲学上了。” “哈哈哈哈哈!”江停跳起哈哈大笑着,“我看你们以后还膈不膈应我了!” 芰莲这才掀开眼帘看了众人一眼,又看回手中书上。 “谁膈应你了!”碧言和碧楼各抱着一坛刚刚挖出来的酒赶回来了。 “你们是真敢!还敢将这酒埋在驿山那梅花下。”江停看着那白玉坛上还有未清理干净的尘土。 “这有何不敢。”碧楼笑着把酒摆在桌上。 白云酒坛身上勾勒着红梅图案,红白交映的在太虚幻境的幽然夜色之中凌然傲立。 谢却和方随带着方意来了,谢却看着桌上的酒,抱臂道:“你们折了那一品灵梅,倒是气得那暗香骂了我三天。” 碧楼笑道:“谁让你进了书院,又不凑巧上了她的课。” 江停见大家都到了就白衡还没出来,便起身跑进舫中去:“我去叫白衡!” 方意见他们在聊天,又见芰莲一人在那边躺着看书,便窜到芰莲身边小声道:“芰莲哥哥。” 芰莲见是方意,眼中淡笑浮现,开口道:“听说小意升书院中阶了。” “对啊!前几日刚升的课。”方意坐在江停方才坐的椅子上,端端正正的坐好,眼睛却好奇看着芰莲手中的书,看见了药名,奇怪的问道,“病起草?这是用来做什么的?” 芰莲将手中书递给方意,开口道:“可用来炼制病骨水,让人骨生吞噬修为的阴翳,久而久之便修为尽散。” “啊!”方意不可置信的看着书中长得娇嫩的小草,他竟然不知道小小一株草可以这么厉害,可炼药不是医者吗?方意开口问道,“这可是毒药啊!芰莲哥哥你们还会学做毒药吗?” “哈哈!小意!”江停拉着白衡从舫里出来,开口道,“你没听过医毒不分家这句话吗?” 方意闻言扁着嘴,芰莲见状笑着拿出两瓶子丹药来,说道:“尝尝看。” 方意的心思瞬间被芰莲引到那丹药上去了,打开瓶子就往嘴里倒,一口下去一瓶就没了。 “诶!”芰莲拦都拦不住,哭笑不得的看着一脸无辜的方意。 第一百六十七章 芰莲炼丹 “这清欢糖虽然是做给你吃的,可你这种吃法一百瓶也不够你两天吃。” 芰莲虽是这样说,可说完就从芥子中拿出一个小箱子给了方意,这箱子里要是全是清欢糖的话可不是能装个一百瓶。 方意嘻嘻一笑,抱着箱子甜甜的道:“谢谢芰莲哥哥!” “芰莲,你也太惯着他了吧!”江停话里话外都是嫉妒。 方意将糖箱收入芥子之中,得意洋洋的朝江停努了努嘴。 “芰莲哥哥,你不是不喝酒的吗?怎么也来了?”方意说着捧着书将书还给芰莲。 芰莲移目扫了碧楼和江停一眼,开口道:“吵。” 碧楼倒酒的动作一抖,空气中弥漫着的酒香又浓了一些。 碧言燃了小火炉,将酒煮上,开口忽然问着芰莲:“芰莲,你这些日子到底是在做些什么?我怎么看应觉日日去幽壁送药材。” “准备闭关。”芰莲说着又从芥子中拿出一个小瓶子给了方意。 “闭关?” 众人惊讶的齐齐看向芰莲。 “啊!”方意小手握着小瓶子,丧着小脸看着芰莲问道:“那芰莲哥哥你要闭关到什么时候啊?” 芰莲眼中笑意轻淡,只道:“练一枚丹药,练好了就出来。” “练丹?”江停震惊道,“你还会练丹?” “芰莲……你到底是西陵主从哪捡来的妖孽啊。”云谈不可思议的看着芰莲。 芰莲看着方意,淡淡一笑。 宁景出言问道:“要练什么丹药?” “破翳丹。”芰莲开口说。 谢却闻言却明白了,破翳丹乃四品灵丹,芰莲虽有天资可炼丹也不过是这几年才学的,而芰莲为何会要闭关练那破翳丹他似乎也知道了,他开口道:“华胥?” “嗯。”芰莲轻点头。 “这跟华胥有什么关系?”江停没想明白。 谢却解释道:“华胥这般拼命是因为他母亲,听说他母亲是华家的嫡脉,修为不低,可惜被人下了翳症,修为没了在华家的地位也没了。” “看那华清也知道那华家就不是个善地。”江停一想到那眼高于顶的华清就气不打一处来,又想到华胥,忍不住开口问道,“那华胥在华家岂不是很苦。” 谢却点头,开口说:“要不然他为何这般努力,不就是想为他母亲换得一颗破翳丹吗?” “破翳丹……那东西古怪得很。”江停想着便疑惑的问芰莲,“那东西你真的会练吗?” 破翳丹,四品灵丹。 四品灵丹和四品丹药一字之差,药效确是天差地别,丹药正如芰莲给方意的清欢糖,多有稳健根骨疗伤之效,而灵丹却可清身养魂。 芰莲不置可否,只道:“试试就知道了。” “难怪当年他在好事楼那般大包大榄,没日没夜的做事。”宁景想到了当初华胥拼命做事,衣服全是布丁还招人白眼,说道,“当年碧言将自己的衣服给他却被他转手卖给了别人,我还想让他别来了,好在碧言拦住了我,竟然不知他是为了他娘,他也是有骨气,这些年也没见他开口来求。” 第一百六十八章 这酒有毒 “听说有人练那破翳丹,练着练着就骨生阴翳了,芰莲你不会也这样吧?”江停喝了两杯酒就开始浑浑噩噩的说。 方意扭头盯着江停。 “你这是喝酒喝多了吧!” 宁景说着拿着笛子推了推江停,只见江停往后一倒连同凳子一起滚在了地上。 “他?”宁景不可思议的看着醉倒在地上的江停,又看了看自己的手道,“我并未用力啊。” 江停刚倒下,碧楼也倒了。 “这倒是奇怪了,”云谈扇子一收,端起自己那杯还未饮的凌寒酒闻了闻,又看着桌上各种瓜果,开口道,“这酒并非有这般醉人,酒是碧楼酿造,他这也不像是准备喝上两杯就醉的打算。” 芰莲见江停在地上胡言乱语的着,又见碧楼倒在了桌上,方意跑去桌上端来一杯酒给芰莲。 芰莲微笑着揉了揉方意的小脑袋,执起酒杯,看着里面沉着些细碎梅瓣,闻着空气中的浓郁的暖意酒香,无奈的叹了一口气,他看着众人道:“这雪水红梅所酿之酒可是寒性,这酒香的暖意从何而来?” 芰莲说罢便拿出一瓶药液扔给碧言,看着毒发神似醉酒的江停碧楼道:“一人一半。” “酒有毒?”谢却看向碧言,开口问道,“这酒不是碧楼自己酿的吗?” 碧言看着酒坛上的未净掉的泥土,缓缓道:“是他酿的,却是埋在驿山的。” “呵。”谢却勾唇冷笑,同方随道,“还有人敢对我们下手。” “此毒名为落砌香,与酒同饮,可致筋脉积气不通,毒发犹如醉酒,三炷香后可爆体而亡。”芰莲眉心皱着,眼神光清浅而凉,这二十八院中竟然有人会对他们下毒。 碧言将解药给碧楼和江停服下,站起身道:“这酒在驿山埋了五年,二十八院上上下下几千人,若是要查,现在又要如何查?” “那人深谙碧楼习性,这酒不是冲碧楼一人去,而是我们。”谢却开口道,“放出消息,就说江停和碧楼死了,他势必有下一步举动。” 江停和碧楼这才转醒就听见谢却这话,差点又晕死过去。 “你咒我呢!”江停气得跳起。 谢却一个眼神飞过去。江停见此便即刻偃旗息鼓了,心道,真是个活煞神。 碧楼站起身不明所以道:“这……这……” “酒里有毒。”碧言解释道。 “若非芰莲在,我们就真当你们喝醉了,这酒饮后三炷香便可爆体而亡,还没等我们把你们抬回去,你们就死了。”白衡眼中含霜意,看着江停和碧楼,说出的话直戳人心窝子。 “说吧说吧,看你们到时候怎么把我俩说活过来。” 江停气着往椅子上一坐,看着桌上的酒就烦,一把将其撩开,酒坛滚落狠狠地砸在地上,碎片与酒水四溅,顷刻间浓香涌出。 “不对。”碧言突然开口道,“这酒里有其他东西!” 芰莲看向碧言,只见碧言极为苦恼地在深思着。 碧言眉头紧锁,喃喃自语:“我从哪里闻到过呢?那到底是什么,那样的熟悉……我怎么就想不起来了!这香味我到底在哪里闻过呢……” 第一百六十九章 引蛇出洞 灵光一现,碧言忽然看着芰莲道:“在平芜院!是平芜院的粉拂树花香。” “平芜院?”芰莲凝目思量,良久,开口道,“去看看罢,夜里去。” 如今有了眉目江停便放心了,他这就不用成别人嘴里的死人了。 夜深,朔风阵阵,一队座驾在在浓密云海之上静缓飞行。 二十八院院岛浮在冷夜里,不见上面有一丝光亮。 众人到了平芜院,碧言在前方带路。 寒月当空,夜里朔风夹带着苦寒之意浸透到人骨子里,芰莲整个人隐在鹤氅之中,风帽遮住了月光将他的清绝容颜藏在了风帽里面。 芰莲拢着手,看着面前这株冰玉般的剔透仙树,开口便倾吐出氤氲白雾。 “粉拂,春生冬凋零,制作落砌香的一味材料。你们可知这离尘界除去平芜院还有什么地方种了这粉拂树?” 碧言紧了紧披风,开口道:“离尘界仙株灵草众多,可这粉拂树只有平芜院这一株,当年二十八院开院之时为药院网罗天下仙草,移了三株粉拂仙树进离尘界,只有这一株活了下来了。” 芰莲点了点头,沉默思量了一会儿,心中便有了计划,从容镇定的开口道:“让华胥和应觉明日去好事楼挂个任务,就说我要练药,缺一份粉拂花,让他们在好事楼观察几天,先看看能不能听到什么消息。” “好。”碧言点头道,“可那人做这般阴毒之事,会让人发现行迹吗?” 芰莲抬颔借着清冷月光将整株冰晶剔透的粉拂仙树收入眼中,开口道:“这正是笃定他不敢让人发觉行迹,千朵粉拂花方可凝练出一滴精华,他若是一次将千朵收齐,一夜之间粉拂树上的花没了大半便定会惹人怀疑追查,他需得夜夜来此,而且粉拂花香容易沾染,总会有人察觉到,除非……” “除非什么?”江停急忙问道,他可得将那人揪出来,敢对他下手,他不让那人后悔来到这世上他就不叫江停! “除非他就是平芜院的学生,日日来上课的时候沾染了一些,这身份也很好给他做掩护。”芰莲抬手拉了拉风帽,细长的手抓住帽檐上在风雪中飞舞的狐狸毛,将头深隐在帽子里,开口道,“回去吧,等华胥他们的消息。” 浩大风雪,粉拂仙树犹如月宫仙桂,空枝在风月里摇晃着剔透晶莹。 第二日一早华胥和应觉就去了无忧岛,风雪严寒,无忧岛上空街冷清,而走近好事楼就能听见那紧闭的门里面的热闹嘈杂。 华胥和应觉推门进去,只见里面已经人满为患了。 有人交头接耳小声议论着。 “是华胥和应觉!” “他们现在可是在为几位帝子做事,这好事楼早就交给他们管了!” “这攀上了几大帝子这高枝,就是不一样!你也不想想之前华胥和应觉住都没地方住,只能住在宿野边上的破草房里,看看人家现在住的是什么地方!帝子居所!” “还不是得卑躬屈膝换来的!” “指不定私底下怎么阿谀奉承溜须拍马呢!” 第一百七十章 华清投毒 感受着明里暗里的视线,华胥和应觉泰然自若。 应觉走到悬榜之处,将写好的任务贴在上面,跟华胥相视一眼便出了门绕到好事楼后面,踏着墙躲进好事楼不对外开放的二楼里。 两人这一等就是一月有余,只听下面依旧是对芰莲那任务的议论。 有人叹道:“那粉拂花非药院学生不可采摘,而且入冬后就已凋零,如今采摘是不可能的了,唉,这几日都不见有人来,可惜了,早知道我就偷偷的藏几朵就好了。” “诶,你不是药院的吗?你也没有?”有人问道。 只听那被问之人可惜道:“课上少有提及粉拂花,反正那粉拂花年年开,也就无人去采来收着。” “诶!我有!”一人拿着一个盒子跨进好事楼,兴奋的开口道,“这几天我有事才没来,一早听见有人在说这个任务可把我高兴坏了!” 华胥应觉闻言眼睛一亮。 只听下边有人惊讶问道:“李功名,你又不是药院学学生,这花哪来的。” “哈哈!”李功名得意的笑道,“我隔壁住着的就是平芜院华清,有一夜我看他从外边回来掉在地上的,可有四五朵!” “他是偷偷去摘了多少,掉了这么多都不发觉。” “谁知道呢?我见他那段时间每天夜里都出门,你懂的,嘿嘿!” “倒是便宜你了!” “嘿嘿!” “下午华胥和应觉来收任务你可就得了凤芰莲那一株六品仙草了……” 华胥和应觉悄悄的从好事楼出来,即刻赶回极野。 青门院太虚幻舫中。 听了华胥和应觉的话,江停火冒三丈:“好啊!居然是华清那禽兽!看我不杀了他!” “这是二十八院,交给院中处置吧。”芰莲缓缓站起,开口道,“既然事情结果出来了,我便去闭关了,有什么事出关再说。” “可……”江停意难平道。 “你连他话里的意思都听不出?”白衡斜眼看着江停,嘲笑道,“你是仙门帝子,你不动手自然有人会替你动手。” “衍陵院里的那些老东西怎么可能管这事。”江停不相信道。 “你就不会看看碧楼在做什么。”白衡冷眼道。 江停转身一看,只见碧楼抱着通讯玉牌不停地发着指令。 “到底是二十八院内,还需给院中留点颜面。”芰莲轻笑着用江停能接受的话谁给他听,“毕竟二十八院设有监察司,你不方便动手。” 二十八院监察司,司中有一百零八位监查者,拥有监察院中所有老师和学生的权利,一旦有人违反了二十八院守则便有权对其进行退籍驱逐。 “行吧。”江停撇嘴,借坡下驴道,“就当是给监察司那些老东西留点面子,别什么不三不四的人都收,都动手投毒了还没人发现。” 当方随把消息报给院中之后立即引来院中震动,可二十八院明面上依旧风平浪静,直到院中派人将华清带走之后,二十八院学生才知道华清竟然要害碧楼和江停。 第一百七十一章 药院丹系 当日,二十八院一众学生就接到了院中告令。 今已查明平芜院华清私制落砌香,以此毒谋他人。现夺华清二十八院院籍,即日将其驱逐离尘界。——二十八院监察司。 宿野诸多流野,约是往南方去越是人多嘈杂。 “废物。” 一间阴暗的屋子里响起寒冷无情的责骂声。 黑衣男子整个人都隐藏在黑斗篷里,只听他道:“这般周密的安排都能失败!真是个废物!” 黑衣男子面前跪着一个白袍男子,见他小心翼翼的开口道:“许老,华清现在已经被驱逐出离尘界,那之前的计划可要变动?” “无需,按原计划行事。”黑衣男子声音冷淡,意味深长的道,“在行动之前,先清扫干净要走的路。” “是!”白袍男子低头拱手道。 待他抬头之时,身前已无黑衣男子的身影,他拿剑起身,转身走出屋子。 屋外是人来人往的闹市,有人路过看见白袍男子,战战兢兢的开口问候道:“徐嵬师兄!” “嗯。”白袍男子关上门,转身之间面容曝露在天光之下。 徐嵬,五年前在好事楼被江停挑了手筋的徐嵬。 风起云涌。 在这一场轩然大波之中,芰莲闭关于药院。 药院岛上的一座不知名的山中有一间不知名的丹庐。 芰莲在药岛深处闭关一事药院众人已经知晓,震惊于芰莲居然还会炼丹之后一个个开始投身于学海,一时之间药院的学习氛围是空前的高涨。 此时芰莲正在丹庐之中,面前摆着一座半人高的鼎炉,鼎炉之中妖艳炙热的凤火熊熊燃烧着。 “破翳丹。”芰莲看着面前手里的丹方。 他准备了十份药材,也不知道能不能练成,罢了,若是都失败了,便去找杜老头吧。 芰莲之所以会练丹还不是有一日他被一老头堵在了问药堂门口。 三年前,问药堂。 “你为何不修丹道?”老头身材矮小精瘦,一身玄袍背着手看着芰莲。 芰莲并未回答他的问题,而是问:“你是谁?” 问药堂里给芰莲做升课测试的老师闻声走了出来,看着堵在门口的老者惊讶道:“杜老?” 杜松,二十八院药院练丹系高阶最后一课的老师。 “你先离开,我有话要问这小子。”杜松背着手,人瘦小却气场强大。 那老师附身礼别道:“是。” 待那老师离开,杜松看着芰莲,目光如炬,又问道:“你为何不修丹道?” “我为何要修丹道?”芰莲神情自若反问道。 “练丹比炼药好。”杜松直接道,语气十分坦然坚定。 芰莲眉轻挑,正欲开口说话却不想被一道声音打断。 “杜老头,你这样可不太好。” 一道声沧桑女声忽然响起,一人出现在芰莲身边,平淡面目,气息隐匿,不显山不露水。 曲莲,二十八院药院练药系高阶最后一课老师。 曲莲开口道:“凤芰莲已经入我练药系,人家展露天赋之后你才来,这是不是太晚了。” 第一百七十二章 妥妥当当 芰莲清皎面目染着意外神色,转而看向突然出现在自己身边的高挑与自己平齐的女人。 杜松看着突然出现的曲莲,听她话里话外都在影射自己,冷哼一声后不客气的道:“曲婆子,你在这二十八院待了这么多年了,还不知道兼修二字吗?” 一语落地,电光火石之间抬手将一道印记打入芰莲腰间悬着的玉牌之中。 曲莲拂袖之下只差毫厘就能将其拦下,忍气道:“修行,学多便杂你不知道吗?” 杜松见目的达到了,满意而笑,背手道:“你不是说他展露天赋吗?天赋,不多学点东西岂不是浪费了。” 杜老头,曲婆子……芰莲在两人之间来回看,这莫不是药院两系高阶最后一课的两位老师,杜松和曲莲? 杜松气场退去,似乎成了一个平淡无奇的普通老者,他看着芰莲微笑道:“你今后不用去上课了,我亲自从练丹入门开始教你,如何?” 芰莲想了想,丹药二系本为一道,学炼丹对他百利而无一害,便点头道:“可以。” 杜松闻言满意的笑着。 “不行!”曲莲一见杜松的表情便气不打一处来,开口道,“我药系的好苗子,岂能容你带歪!” “兼修印记也打了,他也同意了,曲婆子你怎么就是想不开!”杜松微笑的看着曲莲。 一说到芰莲同意了曲莲冷着脸就剜了芰莲一眼。 芰莲安安静静的站着,如今还是别说话的为好。 曲莲忍着心气开口道:“你教他便教他,凭什么让他不来上课!” 杜松淡然一笑,开口颇为大方的开口:“那每日练药半日,炼丹半日。” 曲莲眼睛一眯,截然道:“炼药四日,练丹三日,轮转而学。” 杜松笑道:“成交!” 芰莲就这般亲眼见证了自己的时间被重新安排得妥妥当当,满满当当的。 药院浮岛之上的深山丹庐中,丹庐规避离尘界中对学生压制灵力的禁制。 芰莲在脑海里将炼制破翳丹的程序过了一遍,凝神抬手放出灵力包裹着一株病起草放入炼丹炉中,芰莲控制着那可燃烬万物的妖娆火焰将一入火中便爆发而出的草中灵气精华死死锁住,不露丝毫,然后再不紧不慢的将其烧锻凝练。 芰莲眉心微蹙,双手平稳的一手控制着火力炼药,一手控制着灵力封锁着草药精华。 日月轮转,春秋交替。 芰莲灵气一涩,丹炉中的已见雏形的丹药便瞬间凐灭。 “唉。”看着只有火焰跃动的炼丹炉,芰莲叹息一声道,“毁了,好在还是第一份。” 炼丹苦久,还需耐得住寂寞,静得下心。 芰莲原地莲坐,拿出一瓶蓄灵丹如倒豆子般倒入口中,缓缓闭眼吐纳呼吸,待体内灵气充沛之后方掀开眼帘起身。 再次将灵草送入炼丹炉中,芰莲这次炼丹较之上次流畅了些,每一次引火包裹着草药锻造,每一次引动灵气封锁着草药精华,每一个举动都愈发契合于冥冥之中的轨迹。 第一百七十三章 千载春秋 可炼丹除了靠自身的经验,还需一丝气运。 芰莲看着已经成型的丹药又凐灭在了炼丹炉内,收回手静静地思量着。 脑海中将破翳丹的炼制方法过了无数次,芰莲才重新着手开始炼丹。 第三次,第四次…每一次都似乎差了点什么。 芰莲手微抬起,将炼丹炉中悬浮着的数百种药草精华缓慢而细致的融合成一起,一颗雏丹渐渐形成。 忽然,丹丸内诸种药材药性失衡,芰莲唇一抿,迅速收手往后撤去,行动间抬手布下一道防御结界。 随着一声细碎声响,那炼丹炉出现一道裂缝,碎裂声紧密急凑在丹庐内响起,忽然之间轰然巨响,那炼丹炉爆炸成无数块碎片铿锵有力的砸在芰莲的结界上。 深山丹庐外,杜松看着炼丹炉爆炸后流窜出丹庐的破坏之力在丹庐之外炸出一个天坑,拢袖感叹道:“此子灵性之深,我所不及。” 山中无岁月,一去两千年。 “这次总得成功吧。”芰莲看着最后一份药材,眼中有一丝小心意味,放出灵力将药材裹好送入炉中,重新开始一点一点的锻烧萃取…… 每一个步骤都精妙绝伦,每一株草从脉络处开始燃烧,最后成为一滴滴晶莹液体在丹庐内悬浮着,旋转出灵性,众多精华开始发散,丝丝缕缕的炼丹炉中心互相交织融合。 芰莲操纵每一步都全神贯注极为小心,逐渐自然和谐契合冥冥之中的玄妙轨迹,他忘记了自己处于何地,脑海中唯有那十分清晰明了已到极致的轨迹,丹药中丝丝缕缕药性互相交织的轨迹。 不知不觉,外面已转换了近千个春秋。 “唉,凤兄还没出关,芰莲也没出关。” 江停唉声叹气的躺在绿茵平原上,看着天上白云无聊道:“这二十八院什么破规定,三千年才能出一次离尘界,十万年才能永远离开这个鬼地方!不让我出去又不让我寻乐子,就是想让我们无聊到宁愿上课!不可能!” “那江停哥哥你也可以去闭关啊!”一个白袍少年翘着二郎腿枕臂与江停并排躺着。 少年面如软玉,眉骨柔和,眼睛里璀璨的狡黠之光却于相貌格格不入。 江停哼哼一声,开口道:“我才不去,闭关?那是给凤兄,芰莲,还有你哥他们这种天纵奇才用的,我们闭关能做什么?我敲个三千年鼓?你能看个三千年书吗?让我去烧鼓还差不多!” “太无聊了,”方意看着天上一朵白云被风吹散了,忽然好奇的问江停,“你今日怎么没去找好丹哥哥了!” 江停闻言长叹一声,开口道:“昨日不知道我那姑奶奶跟他说了些什么,他也闭关了。” “唉。”方意有学有样的叹了口气,说道,“好丹哥哥都闭关了,那日后就真是没什么趣事了。” “你哥和谢却闭关的这千年,你就没踏入过书院一步,你就不怕你哥出来收拾你?”江停扭头揶揄着方意。 方意无所谓的耸了耸肩,晃着翘起的二郎腿,漫不经心的开口说:“他也没指望他闭关后我还能去书院。” 江停闻言乐了,笑道:“也是。” 第一百七十四章 芰莲出关 春鸟初吟,药香弥漫。 花开之下,枝叶畅展。 “成功了。” 一道清冷略有些喑哑的声音从山中药庐里响起。 芰莲听着自己的喑哑的声音微微一愣,轻笑一声便先将炼丹炉中那颗如玉无暇的丹药取了出来,再从芥子之中拿出准备好的玉盒将其装好。 芰莲清了清嗓子,把玉盒收好,轻吐一吸,眉目上染着的清倦之意一扫无遗,他伸手舒展着筋骨便打着哈欠走出丹庐。 “也不知道月人出关了没有?” 清风徐来,山林叶声。 庐外不远处站着一人,那人听见声响转身看向芰莲,凤目远阔,姿态高雅,一身月袍华贵,隐隐流光,墨发束于身后,风来便散开随风而轻扬,整个人透着高不可攀之气,一如神仙临世,仙姿高渺。 再见从丹庐内走出的少年公子,清绝眉骨,皎月之目,他正伸着腰,双臂高举修长而细,忽然动作一顿,芰莲目中笑意流光,抬脚跑向月袍公子。 “月人!” 凤月人广袖拂过,自然伸手,便是接住了跑过来的芰莲。 芰莲在凤月人面前站稳,眼里笑意倒映着凤月人的面容,内心之中那些微妙而玄的东西渐渐清晰,原来,那就是离愁别绪。 “境界稳固了?”芰莲一笑眼睛微敛而弯,含着光。 “嗯。”凤月人颔首而道。 凤月人此次闭关正是因为要稳固境界,他因重塑灵域而得道,后又因芰莲给的那颗菩提心而造境。 他重建的灵域本就强大,在由菩提心日夜运转,灵海无垠,生命万千,由域升境也是顺其自然的事,可得道和造境他只用了短短几年时间,便是为了道基稳固而闭关。 南极野。 江停和方意躺在绿茵平原上看着天上的流云,觉得又是百无聊赖的一天。 “江停。” 一声熟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两人齐齐坐起转身一看,正好看见联袂而来的芰莲和凤月人。 方意喜笑颜开的跳起,开口道:“芰莲哥哥!月人哥哥!” 芰莲看着容貌张开了,身材也高到自己胸口处的美少年,轻轻一笑,开口道:“小意。” 江停出言笑着芰莲:“你这出关出得巧,明日二十八院开院收人,我们就可以出离尘界了。” “明日便是开院收人之时?我竟闭关了如此之久……”芰莲喃喃自语道。 “近三千年!”江停站起身,好奇道,“那破翳丹练好了吗?” 方意也是颇为好奇的看着芰莲。 芰莲将装着破翳丹的玉盒拿了出来给了方意。 洁白无瑕的一枚丹药躺在盒子里,丹药周身笼罩着一层淡薄的白雾,丝丝缕缕清凉沁人的药香萦绕着众人鼻尖。 江停咽了咽口水,想吃。 “你怎么什么都想吃!”方意听着声音古怪的看着江停道。 “你不想吃吗?”江停没好气的对方意道。 方意闻言可怜兮兮的看向芰莲。 芰莲笑着从芥子中拿出一小木箱子给了方意,方意眼前一亮,抱着箱子笑吟吟的道:“谢谢芰莲哥哥!” 第一百七十五章 犬马之劳 “我怎么没有?”江停不满的问道。 还没到芰莲说什么,方意便给了江停一个白眼,说道:“江停你都多大了!” “叫什么江停!叫哥哥!”江停一巴掌拍在方意后脑勺上。 方意顺势哎哟哎哟的叫唤着跟芰莲叫痛,直把江停气得不行。 “他们呢?”芰莲看着安静的四方天地,开口道,“怎么就你们两个人?” “方随谢却闭关了,”宁景云谈闭关了。”江停越说越气,“就连碧楼碧言千年前也闭关了。” 芰莲抚了抚方意的后脑勺,笑问道:“那你怎么不闭关一段时间。” “闭关是不可能的,死也不可能的!”江停交臂与脑后,悠哉道,“大好年华,怎么可以浪费在修炼那种无聊的事情上。” 芰莲闻言同方意道:“你呢?” “啊?”方意忽然被问道,明亮的眼睛里狡黠之光闪烁,“我见江停哥哥无聊,便一直在陪着他。” 江停一见方意如此顺手的将自己拉出来当挡箭牌,气到心肝肺都在疼。 “我是要死了还是走不动道了?”江停没好气的冲方意道,“你这小子,等你哥出关了看我怎么说你!” “你怎么还喜欢当耳报神啊!”方意可不怕,开口说,“跟华胥哥一样。” 说曹操曹操就到。 华胥赶来就听见方意这话,连忙解释道:“方意殿下,你快别这样说,我什么时候跟方随殿下曝露过你的事。” 方意见造谣人家被逮了现行,不好意思的冲华胥笑了笑,将手里那装着破翳丹的玉盒递给了他,说道:“破翳丹,芰莲哥哥练出来的。” 华胥闻言一震,神情逐渐激动,眼脸皆红,颤抖的手将那玉盒接过。 众人安静的看着华胥,此药对华胥意义非同一般。 华胥双手捧着玉盒,感激的朝芰莲一跪,开口道:“华胥不才,今生今世愿为您效犬马之劳!” 芰莲为华胥炼丹不过是见其对其母的那颗反哺之心罢了,摇头道:“不必如此。” “行了,起来吧!”江停看着打算一直跪着的华胥,揶揄着芰莲道,“芰莲可是草木之心,要你的感激有何用!” 华胥这才起身,看着手里玉盒还是诚恳的对芰莲说:“为您为奴为婢在所不辞!” 芰莲哭笑不得的摇了摇头,又只人家心意扭转不来,便只道:“回去准备准备吧!明日便可回家去了。” 看着华胥恭恭敬敬的朝芰莲行了一大礼方离开,江停还是没忍住道:“没想到你为了给他练那破翳丹,竟然愿意耗费近三千年的光阴。” 芰莲唇弯而笑,清和淡雅,他开口道:“虽是为了那丹,可也全了自己,炼丹炼药本就是长年之事。” “也是,你这次可是厉害了,一练就是四品灵丹。”江停心痒痒的很,开口道,“不如你也给我练一枚疏星灵丹,我材料都准备好了,我想在神台之上养一道星辰之力。” “那疏星丹可是一品灵丹。”芰莲无奈的看着江停道,“你太高看我了。” 第一百七十六章 众人齐聚 “我可以先定下啊!”江停说罢见芰莲转身同凤月人带着方意走了,连忙跟上去,急色道,“再不行等你想练时再练啊……” 绿茵无垠,从云层上往下俯瞰,芰莲凤月人走在前头,江停和方意在后面一路打打闹闹。 第二日。 看着出现在青门院中整装待发的几人,芰莲笑问道:“出关了?” “今日不出关,那便还要等上个三千年。”云谈摇着扇子笑着,三千年过去了,还是那般悠然,一身闲云野鹤般的气质。 宁景倒是叹息一声道:“只有十五日,第十五日子时之前必需回到离尘界。” 江停看着凤月人怀中的非素,惊奇道:“碧言,这小兽你送给凤兄了?” “啊?”碧言闻言,略带疑惑的看向趴在凤月人怀中的那只贵气的红焰火兽,开口道,“不是,这并非是我养的灵兽。” “兽圈破了那日看见凤兄抱着的,我还以为是从你兽圈里出来的,”江停眼睛发光的看着非素说,“之前也没见凤兄带它出来过,莫非是凤兄在这离尘界中的奇遇?” 凤月人一手抱着非素,一手抚在非素的背脊上,启唇淡道:“它在闭关。” 江停一时如鲠在喉,表情难以言表。 “哈哈哈哈哈!”方意站在树下有恃无恐的大笑着。 众人亦是忍俊不禁,连只灵兽都在闭关,江停却在极野干撑着那股子气。 芰莲忍笑开口岔开了话题,问道:“我和月人要回一趟西陵,你们呢?” “我和我哥还有谢却表哥先回太华。”方意抬头看了一眼树上的谢却说道,“再回太虚一趟。” “我要回一趟云庙。”宁景开口说,“云谈也要回南阳。” “回平芜。”碧楼碧言开口回答。 白衡抱着霜崖剑正靠着树,声音寒凉:“回青丘。” 大家都是回家,江停却道:“我可不回衍陵,我要去淅川!” 芰莲颇有些意外的看着江停,开口道:“不如你跟我们回西陵。” “我才不去,我就要在淅川吃香的喝辣的!”江停梗着脖子硬气道。 芰莲还想劝说他一下,却见江停一脸执拗,便打消了这个念头。 方随推门从屋子里走出来,手执太华弟子剑,一身方正自律之气。 谢却翩然从树上落下,眉眼皆是疏狂,红袍落下晃荡出公子肆意,他抱臂告知众人道:“走吧,望尘广场今日规避禁制,到那才能动用灵力引动身份腰牌,届时才能被送出离尘界。” 当帝子乘驾时隔千年再相继从宿野之空飞过时,依旧是那般气势如虹,震撼人心。 离尘界北,望尘广场。 一群玄袍仙者早在祭台上等着了,一到巳时便开启阵法规避离尘界的禁灵禁制。 “不愧是有其父必有其子,”江雪霁看着陆续出现在南边天际的众人,开口吐槽道,“一点都不懂什么叫为人低调。” “少年嘛!总该如此。”阅微温和笑着,一身玄袍沉重色彩也掩盖不了他那清正卷气,他道:“春风骀荡,自然神采飞扬。” 第一百七十七章 莫愁光阴 “这些年他们齐齐闭关,还少了些热闹。” 说话之人乐院主宫步月,长相较为阴柔雄雌难辨,身材袅娜正如一美人柳腰约素,声音一出确是男子清平,声音自有律动婉转,“不过看来进益不小。” “何止不小,西陵帝子已造境,修炼速度居然如此恐怖。”战院主偃月开口道,人与声音一般粗犷。 众人看着那丹鸟之上尊贵无双的神仙公子,心中各有感叹。 巳时,众院主联手开启阵法,望尘广场之上的人陆陆续续的从此地离开的离尘界。 芰莲躺在不至的背上,离开离尘界后大家便各回各去处,芰莲便跃到不至背上与凤芰莲同乘,殷勤则自在的在周围旋转回飞。 “三千年,真如书中所说,弹指一挥间。”芰莲同凤月人说着,“三千年前永继宴上的场景还犹然在目。” 凤月人坐在芰莲身边,侧头低目,静静地注视着他。 “时间过得太快了,我们也会老的。”芰莲眼中装着天上白云,白云散去,他眼中便有淡淡的惆怅。 非素跳出凤月人怀中,跳在芰莲另一边变成人形,玉面少年盘腿坐着。 芰莲偏头看向非素,非素认真的开口道:“人生一世,本就有生老病死,于亲人,于至友,于道侣,或长或短皆是一期一会,休恋逝水向西去,莫愁光阴自东来。” 芰莲眉舒目绽,轻笑一声坐起,伸手揉了揉非素认真的脸。 非素错愕的看着芰莲。 “小小年纪,怎么张口闭口就是道机禅语。”芰莲笑着说。 非素颇为无奈道:“我年纪不小了,我只比凤萧闲小一万岁而已你不知道吗?只是我白泽一族成长缓慢而已,不然怎会这般模样。” “我忘了。”芰莲转头看着凤月人,目中笑意折光,他道,“月人,非素年纪比你大,辈分也在你之上。” 凤月人移目看了非素一眼,非素背过身去,方道:“芰莲你如今怎变得如此狭促!” 芰莲看着凤月人笑意清浅,正如春光春水相交映。 神域之下,淅川。 江停无聊的在街上逛着,看什么都觉没意思,看着酥香脆甜的雪酥花饼也觉没胃口,看着精巧玲珑的九连环也觉没兴趣。 “没意思,真没意思!”江停随便在小河边找了块石头坐下,生气的捡着石子往水里砸去,水声炸起。 “我偏不回去!” “我就不回去!” “我死也不回去!” “不回去不回去不回去!” 江停一个人一边神神叨叨的一边不停地捡着石头往水里砸。 “江停。”一道平静声音浸着霜雪凉寒从江停身后响起,那声音对他来说已经熟悉入骨。 江停不敢置信的回头一看。 白衡正抱剑,面色冷冷的看着他,只听白衡不耐的开口说道:“走不走!” “去……去哪?”江停磕磕巴巴的开口问道。 白衡皱眉愈发的不耐道:“你昨天不是吵着要吃要喝的……” “去!”江停咧开一笑,明朗而亮,赶忙站起道,“去去去!现在就去!” 第一百七十八章 到达西陵 待芰莲他们回到西陵,已是夜里,三人披星戴月乘着丹鸟降落在栖池畔。 凤萧闲白惊华还有凤令仪和凤漾晴正等在那里,一家四口,穿着常袍也依旧贵气凌人。 西陵上空星月明亮,三道白影踏着月色而落,华资仙风。 待凤月人他们落地,不至和殷勤飞向栖池对岸栖息。 “哥!师兄!”凤漾晴见他们到了哪里还立得住,连忙跑向芰莲。 “师妹。”芰莲朝凤漾晴笑着,同凤月人一齐走向他们。 “父亲,母亲,长姐。”凤月人道。 芰莲紧随其后开口道:“师父,师娘,师姐。” 凤萧闲气场平和,褪去威严就如一位普通长辈,他看着凤月人,自然能感知道凤月人如今的境界,满意的点了点头,便看向与芰莲同行的非素。 “见过凤主凤后,令仪殿下,漾晴殿下,在下非素。”非素礼仪周全,并未曝露自己的身份。 凤萧闲点头,虽见少年体内气息雄浑实力不俗,却也并未问他出自何门何派。 白惊华仍旧那般高贵而优雅,她知晓凤萧闲有话要跟凤月人和芰莲说,便向非素开口道:“千里远徙,来了西陵便无需客气,我已让人安排好了宿院……” 待非素离开,凤萧闲才看着凤月人和芰莲,肃目而问:“当日之难,究竟所为何事?” 这问的就是当年凤月人灵域破碎修为全失一事了,芰莲当然知道事因自己,便自己先跪了这次回来本就打算向师父师娘认错的。 “师父。”芰莲低着头,开口说,“全在我……” “好好的,跪着做什么!”白惊华打断芰莲的话,见芰莲跪得狠了,自己伸手将他拉起。 芰莲起来,凤月人却是跪下了,白袍委地一滩月光,他眼中平淡无波,只道三字:“明月乡。” 一提明月乡,凤萧闲便面眉头紧皱,少见的露出厌恶神色。 “竟然是明月乡?”白惊华惊讶道,美目中颇为凝重,开口问道,“具体如何?” “是凤言前辈之子,在尘世破匿事,化形。”芰莲为凤月人解释道。 “凤言姑姑之子?”白惊华讶然的看向凤萧闲,“泽丹?没想到,他跟他父亲一样,也是在尘世化形,那便是化形之时月人出手相助于他,才被抽去灵气连灵域都碎了。” 白惊华一边说着一边把凤月人也拉了起来,凤萧闲肃目严色看着凤月人,白惊华寒目向凤萧闲看去,带着一种你让他跪下,不如你给我跪下的气势。 “当年凤言姑姑逝世后我们便想将那孩子带回西陵,可明月乡不肯让我们将那孩子带回来,甚至为此不惜关闭明月乡历来与世外的通道,没想到那孩子竟然落到了尘世。”白惊华叹息一声,看向芰莲,柔声问道,“他如今是在离尘界?” “是。”芰莲点了点头。 凤令仪看着芰莲,坚定无疑的开口:“是好丹。” 芰莲点头承认,他并不惊讶师姐能想到。 “何故不将他带回来。”凤萧闲开口问着凤月人。 “闭关。”凤月人凤目无波。 第一百七十九章 凤语下落 好丹闭关在凤月人闭关之前。 “对了师娘,还有一事。”芰莲开口说,“凤语前辈她也在离尘界。” “凤语!小姑姑!”白惊华得知凤语下落,目中浮泪,她转而看向凤萧闲,开口道,“定是要去一趟离尘界将凤语姑姑接回来。” “现在就启程。”凤萧闲目中深重,看着凤月人和芰莲,开口道,“实力为尊,你们好生想想。” 星斗流转,月落日升。 离尘界,无忧岛。 寻芳推开门,抬头看了看天,面纱之上追忆的目光辽远悠长,许久,她收回视线,将门边上的招酒旗撤了下来。 “凤语姑姑。” 一道饱含哭意的呼唤声响彻耳畔,寻芳一怔,低头快步走进酒坊中便要将门关上。 白惊华未有举动,只哽咽道:“你这是何苦,连西陵都不愿回,那神鸾之心算得了什么!没了便没了!凤言姑姑的陨世不是你的责任,是西陵的责任!是西陵没有保护好她!” 寻芳抓着门边泣不成声,她抬眼,眼中含泪的看着经她一手带大的小辈,字字泣血道:“我恨!恨始衍当年为了凤火跟泽舆交易,骗姐姐去了明月乡以至陨世!我恨!我恨始衍不死!泽舆不死!恨害她的那些人一个个都活的好好的!更恨!泽舆竟然将姐姐的孩子扔下了吞噬之渊!那……哪还有活路……” “小姨?” 好丹出关后便看见了留在门口的信,信中告知了他寻芳的真实身份,他便见信后就赶来了相思酒坊,当他看见寻芳那双眼睛之时,他体内压抑着他最后一部分记忆和力量的禁制便彻底消散。 他想起来了,他亲眼看着自己的母亲被白泽一族诛魂焚身,他想起来了,泽舆将自己扔进吞噬之渊时的那张无情的脸。 他也想起了,是被非素救下来的,失去了那段痛苦的记忆,日日藏在一个小黑屋子里,非素给他吃了幻形草,让他变成一只见月兽,他让自己别出去,说未化形的清霄出门会被打死的。 之后明月乡人人都以为他是非素从外边捡来的一只血脉斑杂的白泽,像他那样的血脉长大后也只是活在明月乡最底层,成为不了强者。 而泽舆不想让非素有身边有他这样的存在,见都没见过他就下令将他驱逐出了明月乡。 自己其实应该庆幸,若是泽舆看见了自己,只需一眼自己就会暴露,但没有,泽舆那种高高在上的人,是连低头俯视一眼云下之泥都是不会的。 好丹其实很感谢非素当年救了他,还带着他去了西陵洗脉,他和非素不一样,非素生下来就唤醒了最纯粹最原始的白泽血脉和鸾凤血脉,而他血脉斑杂,白泽血脉薄弱,鸾凤血脉低微。 寻芳泪眼朦胧看向凤萧闲和白惊华转身后方可见的少年。 是了,凤月人和芰莲看不出来,凤语和白惊华还有凤萧闲却能看出来,好丹长得跟凤言年轻时候一模一样。 何其相似的一张脸,就连气质都是那般相似,浸入骨子里的骄傲和矜贵,寻芳见此泣不成声。 第一百八十章 非素回忆 西陵,重醉山幽涧。 “她神色很复杂,大概是因为我是母亲的儿子,又是父亲的儿子吧。”非素安安静静的坐在卧石上,声音里有些低落,他在无忧岛呆了很长一段时间,直到最后一天他才敢出现在凤语面前,他想了很久,想听听自己母亲的故事,可最终还是没有问出口,只告诉了凤语他是泽素。 那样的一段旷古秘事,最后是由凤言的死而落下了帷幕。 “好丹他……并不想将你牵扯进去。”芰莲躺在菩提树上,看着碧翠清脆的菩提叶,芰莲伸手摘来,一片一片的扔进嘴里。 落瀑水声千年依旧,震来的清新水汽落在肌肤上丝丝凉凉。 “可我总要做什么,就当……赎罪吧。”非素抬头看着天空,今日碧空如洗,万里无云。 芰莲偏头看向非素,看上去极其年轻的脸上却是深深的忧思,芰莲苦思冥想也想不通,当今那位白泽主当年做出那些事又得到了什么呢?陨世的凤言,失去母亲的非素,孤寡的自己,他什么也没有得到,却害苦了他们自己,也牵连着这两个孩子。 “有些事,他必须要去做,”非素回看芰莲,面上是包容和理解,又转语重心长道,“有些事,我也必须要去做,这大概是我和他的宿命了,他有父母之仇,我有偿还之命……” 芰莲想出言相劝,可他又能说什么呢,劝他不要将上一辈的恩怨因果加注在自己身上吗?非素决定了的事是不会动摇的。 他当年劝不了,不能劝好丹。今日劝不了非素。 非素看着天上忽然生起的一丝云气,忽然没头没尾的说道:“他很孤独。” 芰莲一怔,才明白非素说的是如今白泽主,非素他的父亲。 “王宫中有一座少有人去的宫殿,名为上寒宫,上寒宫中有一株月桂,琼枝玉干,夜中临着月光便美得不可方物,我幼时我总以为他是因为那桂树之美才常独立树下,后来我才知……他是在想念母亲。”非素的声音因追溯回忆而显得徐缓而长,“我偶尔夜里去上寒宫总见他在那,也是后来才知他夜夜如此,我想他是有悔的,可这无人知晓,他也定不会承认,夜夜不眠,他真正的心事怕是只有那株月桂才知道吧。” “我鲜少能见到他,因此我与他并不亲近,我记忆中他从未抱过我,也未我对我笑过,只日日会差人问我修习,我好多年才能见上他一面,在我知道他夜夜会去上寒宫后,我便有意夜里去上寒宫看他。” “我开始经常去上寒宫看书,就是为了那偶尔夜里去的时候被人看见了也不会觉得看见我很稀奇,我偷偷的看他,他知道我在那,他却以为我是因为别的原因出现在那,他不知道我去是为了见他一面。” “正如无人知道我在去那是想见父亲,也没人知道父亲夜里会去上寒宫是去思念母亲,”非素眼中因回忆而深笑,“他是我父亲,我相信他是爱我母亲的,也是爱我的。” 第一百八十一章 无父无母 天光透过郁郁葱葱的菩提枝叶间的间隙落在芰莲的白皙清致的面容上,风一吹树叶一动,那影子便在芰莲面上游移。 芰莲看着天,他无父无母,无妻无子…… “师兄!” 一声悦耳动听的声音从幽涧之上响起,凤漾晴笑盈盈的飞了下了,朱袍破风而舞,犹如一只绚烂灵动的蝴蝶。 凤漾晴下来却没看见芰莲,只见非素在卧石之上坐起,便笑盈盈的开口问他:“你看见我师兄了吗?” 非素看向菩提树,尤见树上枝叶遮掩悬下的朱色袍角。 芰莲翻身从树上跃下,笑容清和的落在花丛里,清贵雅致。 凤漾晴找着了芰莲,眼睛亮晶晶的跑向芰莲:“师兄!我们趁皇兄现在在皇姐那里去暮春林捕翠微鸟吧!皇姐每天把我拘在重醉山,我都要无聊死了!” “好。”芰莲笑着应下,又转而看向非素道,“走吧,带你在重醉山看看。” 非素动容,却是无言,只轻点着头。 重醉山作为西陵凤族的栖息之地,殿宇仙宫大气且华丽,殿宇连绵。 三人到了重醉山的另一边,正好遇见一队从深山历练回来的凤族弟子。 “芰莲师兄!漾晴殿下!” 芰莲微笑点头。 凤族弟子见凤漾晴和芰莲身边还跟着一位陌生少年,也见了礼,尽显西陵教养。 非素抬手还礼。 凤漾晴则是好奇的看着他们身后笼子里的猎物,那怪兽血淋淋的她也不怕,反而好奇问道:“那是什么?” 领队少年解释道:“这是我们此次的任务,晴光兽。” “可以啊!凤舒!没想到近几日在重醉山神出鬼没的晴光兽都被你们抓回来了!”凤漾晴毫不吝啬自己的夸奖和赞叹。 凤舒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道:“这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多亏了诸位师弟,我们一起联手才能将其抓获。” 凤漾晴可不管到底是谁的功劳呢,好生给人一顿夸奖。 芰莲还能不知道这小妮子打着什么鬼主意,不出他意料,凤漾晴将人夸得心花怒放笑逐颜开之后,话锋一转。 “不如诸位师兄将这只晴光兽送予我罢!”凤漾晴眼睛水灵灵的直直看着那群凤族弟子,直看入对方眼睛,目光过处纷纷避让。 凤舒为难道:“漾晴殿下,这是任务品,还得上交给务院呢!” “我……”凤漾晴正想说什么。 “漾晴。”芰莲嘴角噙着笑意,出声道,“你不是说去暮春林吗?” 凤漾晴看着芰莲正看着自己,哪里不知道他的意思,只好收敛了一次,这次便放过凤舒,开口道:“算了算了,你们走罢。” 凤舒闻言如获大赦,连忙道:“多谢漾晴殿下!多谢芰莲师兄!” 凤舒说完连忙指挥着手下弟子拉着牢笼离开。 凤漾晴看着离开的队伍,幽幽的叹道:“可惜了可惜了,没想到晴光兽长得这般和我心意,还想养只来玩玩呢!” 一众凤族弟子听着风送来的声音不禁背脊一凉,恨不得飞离凤漾晴的视线,一直知道这小殿下口味独特,没想到这般丑陋的晴光兽都想养在身边。 第一百八十二章 静候时机 “还是如此喜欢捉弄别人,也不知道这些年他们是如何在这有你的重醉山讨生活的。”芰莲说着凤漾晴,笑里却满是纵容。 凤漾晴哼的一声头一仰:“谁让你们不让我出山的!” 芰莲笑着摇了摇头,带着凤漾晴和非素走入密林。 暮春林,重醉山中最有春天气息的地方,自然生长的花簇簇丛丛,溪水从林中流过,阳光明媚温柔,翠微鸟隐在灵林中声声啼吟。 “此鸟灵敏且善于隐匿,捕捉可不算易事。”芰莲这才踏入暮春林的范围,林中鸟啼便消失了,林中安静只有流水的声音。 凤漾晴走在前头,娇俏的皱着眉气道:“我前前后后都来过数十次了,一只翠微鸟都没捕到过!” 非素开口提示道:“翠微毛羽绿碧之色,藏匿数枝叶之中便极难将其分辨出来,且为警醒之鸟,周围一有异动便会蛰伏不出。” “那怎么办?”凤漾晴苦着脸,可怜兮兮的看着芰莲道,“师兄!这次我总不能还空手而归吧!” 芰莲轻笑,淡然自若的开口道:“钓鱼。” “什么?”凤漾晴不解的看着芰莲。 非素向凤漾晴解释道:“捕鸟犹如钓鱼,需平心静气,静候时机。” 芰莲走到小溪边,泰然自若的将躺椅摆下,又悠哉悠哉的躺着,然后感受着明媚的天光,在水声潺潺中舒服的闭上了眼睛。 一系列动作看着凤漾晴目瞪口呆,转而小声问着非素:“我师兄以前是懒,如今怎会懒到这般程度?” 非素看向凤漾晴,只道三字:“问你哥。” 林中静谧,非素盘腿坐在芰莲躺椅旁边,凤漾晴即便无聊也只能安安静静的待着,眼睛灵动的转悠着左看右看。 过了许久,一声鸟啼穿风而来,芰莲睁眼,唇角上扬微微一笑。 三人按兵不动,林中又安静了下来,好一会儿,鸟啼声才重新响起,这次方是此起彼伏声声相接。 精致华美的翠微鸟在阳光下流光溢彩格外美丽,凤漾晴眼睛亮晶晶的看着芰莲。 芰莲缓缓抬手,手中出现一张银丝细网,起身迅速朝鸟啼之处撒去。 鸟兽迅速各自飞逃,可惜那银丝细网并非是普通的捕兽网,网面扩大将四只翠微鸟一网打尽。 芰莲手一招,那银丝细网飞向凤漾晴,笑道:“这下可满意了?” “谢谢师兄!”凤漾晴高兴的跳起一接,网中四只翠微鸟正扑棱着翅膀,她高兴道,“这下好办了!” 凤漾晴手指画势同四只翠微鸟都缔结上契约,然后才将那四只鸟从网中放了出来。 翠微鸟飞出便绕着凤漾晴周身旋转而飞,轻灵清脆的鸟吟声动听如乐章。 “你为何都缔结了?”非素见凤漾晴竟然将四只翠微鸟都缔结了,忍不住问道。 一个修仙者能契约的灵兽是有限的,翠微鸟只是罕见难捕,其品阶很低且没有丝毫血脉,大部分的修仙者都不会契约这种华而不实的灵兽。 “你不觉得很好看吗?”凤漾晴笑盈盈的说着,言罢高兴得转着圈。 第一百八十三章 他想看看 姑娘笑靥如花,笑声轻灵动听,她的朱色裙袍绽放,长发飞撒而舞,翠微鸟在她上方飞舞吟唱。 芰莲和非素面上笑意盛若春光。 三人出了山林,芰莲带着人并未按原路返回。 从诸多宫殿前经过,芰莲带着非素和凤漾晴重醉山顶而去,未至山顶,有座殿宇飞角翘檐,座宫殿虽然多年来未有人住,也依旧华美非常,不见破败。 “这不是昼锦宫吗?”凤漾晴看着芰莲停在昼锦宫前,惊讶道,“这不是凤言姑婆婆生前居住的宫殿吗?师兄你今日怎会想来这里?以前也没见你来啊?” 芰莲笑了笑,开口道:“突然想到了,好奇,便来看看罢了。” “噢。”凤漾晴一脸了然的点头。 非素在凤漾晴道出凤言二字之时便愣了神,呆呆的看着面前的这座宫殿,华美如新,它却不知它的主人已离去千万年。 “走吧。”芰莲朝凤漾晴道。 凤漾晴可对这宫殿没兴趣,转身便跟着芰莲走了,方走了几步便停了下来,扭头见非素站在原地不动,问着芰莲道:“他怎么不走?” “他想看看。”芰莲看着站在昼锦宫前追忆先人的非素。 芰莲话中的深意凤漾晴自然无法听出,只道:“噢,那就他在此地看吧。” 凤漾晴跟着芰莲回了幽涧,而幽涧空无一人,凤月人还没有回来。 “皇兄还没有回来?” 鸟吟灵动穿破涧内寂静,凤漾晴看着清幽宁静的幽涧,奇怪道:“皇姐找皇兄有什么事,要说这么久?” 芰莲翩然落下,朱袍一荡缓缓静止。 “此次回来时日不多,师姐总是有些话要交代。”芰莲缓步走向卧石,又是躺下了,枕臂开口道,“此次院中开院收入,师妹你可要来?” 凤漾晴举着手,翠微鸟柔顺的落在她手上,她看着翠微鸟气恼着:“皇姐不让我去!不过举儿应该会去,上次举儿随你和皇兄登上了凌云台,也拿到了二十八院的入院腰牌,可皇姐却没让他入二十八院院籍,反而拖到了此次,也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 芰莲看着从正落下幽涧的两道熟悉身影,方躺下又坐起,忍俊不禁道:“师妹,你看看谁来了。” 凤漾晴抬头往上看,只见正是凤令仪和凤月人,心中一慌,果然背后不可道人长短。 “皇姐!皇兄!”凤漾晴方才还在吐槽着凤令仪,如今倒像个没事人一样笑盈盈的叫人。 “师姐。”芰莲眼中笑意轻浅,少见的以如此温顺柔和的口气唤人。 “嗯。”凤令仪凤目泠然,眉出锋角,一身西陵帝女和凤族长公主的尊贵华仪。 凤月人今日一身西陵朱袍气质凌人,天生的贵气和造境强者的气场不加收敛的周身铺开,凤目幽深,生来就有的那副神仙面容可令人一见忘神。 凤令仪伸出手,一粒芥光从细白优美的指尖飞出入了芰莲的指尖。 “师姐?”芰莲抬手,袍袖微微滑落露出一截手腕,自然协调的线条往上流去,细长指尖泛着气色淡粉,那一点芥光夺人视线。 第一百八十四章 终问纳灵 芰莲并未收下,只探入芥子中一看,里面灵草仙株之多与问药堂不逞多让。 “给我的?”芰莲目染惊讶的看着凤令仪。 凤令仪点头,说出的话似不带丝毫人情:“你既修了丹药之道,这枚芥子便收下,我西陵凤族之人,便是在二十八院,也没有落人下乘之理。” “多谢师姐!”芰莲笑着收下,然后乖乖的站着。 凤令仪转而看向凤漾晴,再听那绕着凤漾晴周身而舞的翠微鸟吟,哪还看不明白,红唇启合:“走吧。” “姐!”凤漾晴急道,她还没玩够呢!不想回去。 “还没玩够?” 凤令仪目光冷泠的看向那四只翠微鸟,那翠微信警醒,一时如临深渊般落在凤漾晴肩上瑟瑟发抖。 “行……”凤漾晴见自己逃脱不过,只得认命道,“回……” 芰莲看着凤令仪和凤漾晴离开了幽涧,转而看向凤月人:“师姐跟你说了什么?” 凤月人袍角一晃,走向竹屋:“相院。” “相院?”芰莲这才想来,这相院他们入二十八院后一次都没去过,算算也是时候了,“师姐是让我们入相院了吗?” “嗯。”凤月人站在竹屋门前,将门推开。 “吱——” 年岁久远门扉老旧,这间竹屋并非是用上品的仙竹而筑,只是世外普普通通的竹子。 芰莲走道凤月人身边,看着里边一尘不染的桌椅床榻,笑道:“我一早便打扫过了,三千年未住,积了好厚一层灰。” 凤月人一如往常在的坐于席上,抬手烧水煮茶,待芰莲走到他对面欲坐下时,凤月人开口道:“纳灵。” 芰莲脸上清浅笑意一涩,依旧站着,看凤月人那平淡无波的神情,他就知道回了西陵月人一定会问的。 三千年前好丹化形之时芰莲为救好丹动用了纳灵之术,启动了渡灵大阵,最终却导致凤月人灵域碎裂。 凤月人抬眼看着芰莲,等着他回答。 芰莲之前一直同他生活在幽涧,修习的是西陵仙术,什么时候学了那纳灵之术? 芰莲坐下,从芥子中拿出一卷轴放在凤月人面前,然后收回手安静的坐着。 只见那卷轴背面灵纹密布,古朴而神秘。 “师父给的,每夜子时后开始修炼,以星光为引。” 芰莲自觉一一交代清楚。 凤月人眼睑微敛,掩住了目中深幽,他从未问过芰莲的来历,但他至少可以确定芰莲并非如当年所说的是菩提心,这一点,便是父亲也错认了。 那这纳灵之术,是上古禁术,父亲又为何让芰莲学? “师父说能多学一种术法便多学一种。”芰莲眼角微低,自己也觉后悔,“自你受伤后,我便再未修习过此术。” 凤月人看着矮桌上的卷轴,心中莫名的涌出一股恐惧之意,似乎冥冥之中有一双手在推着芰莲,他的来历,他的归处。 众多的神秘未知在芰莲身上,影响芰莲的那股力量,他无法撼动。 凤月人看着芰莲,看入芰莲那双清和无尘的眼睛。 菩提心,菩提树,那把星河伞,当年在伞上感受到的那股力量,便是神谕上的神威也远远不及。 第一百八十五章 好丹公子 “没收。” 凤月人将纳灵卷轴收入自己芥子之中。 没收便没收,芰莲无所谓的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反正如若不是师父让他练他才懒得练这纳灵之术呢! 当日,凤萧闲就和白惊华就带着凤语和好丹回了西陵。 仙门百家也收到了消息,凤族凤语仙尊找到了凤言和泽极的儿子,并已经将其带回了西陵。 此后,西陵便多了一位好丹公子,凤语和泽极的儿子,那将会成为何等强悍的存在啊! 而如今的好丹,体内禁制已全部解开,再有芰莲曾用菩提子给他洗脉,无上的尊贵血脉在好丹体内禁制解开的那一刻,连同菩提灵气直接将好丹推到造境巅峰,离半神,只有一步之遥。 凤萧闲一行人回到西陵之后,凤语和惊华夫人带着好丹去了幽涧,而凤萧闲则是召集西陵凤族各长老商议好丹之事。 幽涧唯有落瀑声响,凤语见非素也在此,神情复杂的看着他,许久,终是叹息一声。 “上一辈人的事与你无关。” 非素抿着嘴,袖中双手止不住的在颤抖,眼中是破碎的暗淡。 好丹全然恢复了记忆,他看着非素,两人相顾无言,凤语已经跟他说了,非素也在离尘界,且见过非素一面。 惊华夫人看着好丹和非素两人,思及他们父母的情仇,心中直叹,真是作孽啊! 心中无限的叹息,惊华夫人雍容之上渐又怜惜,开口道:“你二人既然与月人和芰莲相熟,日后便一齐住在这幽涧吧。” 言罢,惊华夫人转而看向凤语道:“昼锦宫还为姑姑您留着的。” 凤语却是摇了摇头,一双凤目在红纱之上绝然而悲伤,她对好丹说道:“那也是你母亲生前居住的地方,日后就是你的了。” “我?”好丹看向芰莲,要知道他刚到幽涧之时,可是睡在幽涧竹屋旁的茅草上。 芰莲也是想起了当年情景,眉梢忍不住一跳。 “对,日后那昼锦宫便是你的寝宫。”凤语拾颔点头,一语定下。 非素听着凤语的话,眼帘微微一颤,他知道自己终归比不上好丹。 见凤语将昼锦殿安排给了好丹,惊华夫人便提道:“那姑姑便住在昼锦宫旁的芳莲殿?” “也好。”凤语面纱之上双目已显苍老了。 待凤令仪和凤漾晴收到消息再来幽涧之时,凤语和惊华夫人早已离去。 “小叔叔?”凤漾晴好奇的窜到好丹跟前,将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 “不得无礼!”凤令仪蹙眉不悦道。 凤漾晴心不甘情不愿的好生站好,可依旧是止不住好奇的瞧着好丹。 “令仪见过小叔叔。”凤令仪抬手揖礼道。 好丹表面镇定,心中慌乱如麻,余光一时瞟到了凤月人,灵机一动,学着凤月人的神态口气,只道:“嗯。” 芰莲见此差点笑得背过身去,手下紧拽着凤月人的袍袖,借此压抑着笑意。 凤令仪只是来见上好丹一面罢了,行礼后便告了退,这次却没将凤漾晴一起带走。 第一百八十六章 幽涧热闹 待凤令仪走后,凤漾晴可就不用拘着了,围着好丹而转,抬手支着下巴惊疑道:“你真的是凤言姑婆婆的儿子泽丹吗?听说你只比父亲小一万岁?看着不像啊!” 凤令仪走后好丹也原形毕露了,微仰着下巴,出言刺着凤漾晴道:“少见多怪。” “你!你!你……”凤漾晴瞪大了眼睛看着好丹,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好了!”芰莲从后拍了好丹脑袋一下,“怎么还这样爱捉弄人。” 好丹朝芰莲得意一笑,直将芰莲气笑,一把将他推到凤月人面前。 好丹站在凤月人面前,辈分陡然而升,可他哪敢让凤月人叫他一声小叔啊!虽然他挺想的。 那如今是怎么个称呼?好丹心里琢磨着,叫凤月人侄儿他可不敢,难道叫月人?不不不,他可不是芰莲那小呆子,他可叫不出口叫不出口…… “凤月人?”好丹小心翼翼的看着凤月人,声音微弱的试探着。 凤月人神色淡漠,眼中古板无波,看了好丹一眼,便抬脚转身往竹屋里去了。 好丹不确定的扭头看向芰莲,芰莲正似笑非笑的看着他,见他看来,也是抬脚往竹屋里去了。 “哈哈哈哈哈!”凤漾晴看着好丹,爆发出一阵嘲笑,“哈哈哈哈!我看你还敢小觑我!吃瘪了吧!哈哈哈哈哈哈哈!” 好丹幽幽的看向凤漾晴,陡然一笑,缓缓开口道:“小侄女,小丫头,女娃娃……漾晴女娃……” 凤漾晴那猖狂笑声戛然而止,转瞬之间,一声尖叫爆发出来。 “不准叫我叫得那样难听啊!” “哦?是吗?我若是偏要叫又如何?我可是你叔叔!你可别忘了啊漾晴女娃……” 好丹直将凤漾晴气的要打他,还放出翠微鸟,指使着那四只鸟去啄好丹的脑袋。 “漾晴女娃!我可是你叔叔!你可别忘了长幼!” 芰莲听着外头好丹和凤漾晴的打闹声,忍不住颔首笑道:“日后西陵少不了热闹了!” 非素安安静静的坐在涧内卧石上,他看着好丹和凤漾晴追来赶去,上树爬房,虽是一笑一怒,可也是十分亲近。 “不准那样叫我!难听死了!”凤漾晴气红着脸喊道。 好丹一跃飞上菩提树,站在树枝上看着追来的凤漾晴笑道:“不准怎样叫你?漾晴女娃?我叫着挺顺口的啊,院里的那几个老头儿都喜欢叫人娃娃。” “不对不对!”好丹佯装错了模样,又如豁然思及道,“少说了少说了,还有叫人娃子的!” “你说漾晴女娃和漾晴娃娃,还有漾晴娃子你更喜欢那个称呼啊!” 好丹得意的笑着,见凤漾晴飞跃扑来,连忙往旁飞去,踏着石壁绕着幽涧而跑。 “一个都不准叫!”凤漾晴觉得自己都要被好丹气死过去了,她这辈子顺风顺水,居然今日遇见了挡路的!是可忍孰不可忍! 非素目光追随着好丹和凤漾晴,一如他年幼时期,趴在上寒宫的宫门上,安静的看着月桂之下的他的父亲。 第一百八十七章 回离尘界 第二日,非素未留下只言片语,离开了西陵。 好丹知道了非素离开的消息后也没说什么,只笑着继续逗着凤漾晴。 芰莲见此眼中惆怅,同凤月人叹道:“他不想牵扯着非素,以免日后有一日,他赢了或是泽舆赢了,非素都是最不能承受的那一个。” 凤月人凝视着芰莲,声音低平而徐:“你在陪他做戏。” 芰莲看着那边正和凤漾晴打打闹闹的好丹,开口道:“只能如此,这是最好的选择不是吗?” 十五日转瞬即逝。 芰莲他们跟凤萧闲和惊华夫人拜别后便动身前往离尘界,凤语同行。 仙兽掠云而过,日行千万里。 好丹盘坐在殷勤的背上,看着芰莲道:“谢谢。” 芰莲正看着云下诸多山河,闻言看向好丹,浅笑着摇了摇头。 好丹径自说道:“我要做的事与他无关,他还是离我远点为好。” “我知道到你在想什么,我也认为你这样做是对的,所以我帮你,”芰莲眼中映着周际风云,继续道,“但你要知道,这是你选择,而非素他也有他自己的选择,他也会以他的方式为你也为他父亲,做一些事。” 好丹紧抿着嘴唇,冷冷的骂了一句:“愚蠢!” 芰莲看着倨傲的好丹,摇了摇头走到正打坐冥想的凤月人旁边坐下,抬手结势,缓缓闭眼进入冥想。 世上的修仙者引灵气修炼,去到达那建域得道、造境承天的境界。 芰莲有菩提树的连系,体内灵气充沛,可他却少了一分对这世界的感悟,以至于迟迟不能建域。 凤语站在丹鸟不至之上,红色面纱被风吹的晃动,她看着不远处坐在青鸟背上的好丹,心道,姐姐,你放心,我会照顾好这个孩子的。 众人回了离尘界,不说就没归家的江停,就连离得最远的云谈也早两天就回了离尘界,芰莲他们是最后到的。 “芰莲!”江停坐在绿茵平原上,一眼就看见了殷勤的身影出现在天际,“他和凤兄回来了!” “怕是还有一人吧?”宁景笑道。 “谁啊?”江停没回衍陵,自然不知道那早已传遍十二仙门的消息。 “好丹是西陵凤族上一代凤火守护者凤言神尊的儿子。”云谈一如既往摇着扇子悠闲的盘坐着,抬手端起身前矮桌上碧言沏的茶。 “泽素?好丹他是泽素?”江停睁着眼睛震惊道。 云谈摇头否认,看着杯中沉浮之叶,开口道:“是泽丹。” “泽丹?没听过啊!凤言神尊不是只与当今白泽之主泽舆有一个儿子吗?怎么还有一个?双生?”江停扭头看了看自天际而来越来越大的青鸟身影,忙声问道,“你快说你快说,他们快到了,泽丹是凤言神尊和谁的儿子?” 云谈意味深长的看着江停一眼,悠悠的开口道:“他姓泽啊……” 江停眼睛逐渐睁大,磕磕巴巴的开口说:“莫……莫非……是……是……是……” 江停一直说是也没见下文,可见其是如何的震惊。 第一百八十八章 对牛弹琴 “我当初还奇怪那凤言神尊既与白泽主有一子,为何西陵和明月乡竟然如同仇敌。”碧楼坐在地上佝偻着背,宽大衣袍铺落在地上,他看着那青鸟停在极野边上,好丹同芰莲和凤月人一起踏上极野,开口道,“如今看来,怕是前尘往事太过沉重了罢。” 江停却突然道:“你们就不想想,这厮如今到底有多强悍?怕是与凤家姑姑一般……踏入造境巅峰了吧?” 碧言看着那孤倨的朱袍少年,开口道:“怕是要直入内阁了。” …… 凤月人负手徐行,墨发半束半瀑,如仙姿容,目中凌绝,宛若世间万物不入其目,既是仙君也傲然。 “月人哥哥!”方意举着剑朝芰莲他们挥着手,“芰莲哥哥!好丹!” 方意收回手,小声疑惑道:“凤家小叔叔?” “哈哈哈哈!”江停笑倒在地上。 方随严目无情的缓缓看向江停。 “你笑什么。”谢却瞥了江停一眼,不疾不徐的开口道,“你不是也要他一声叔叔。” 江停笑得自个儿给自个儿揉着肚子:“叔叔就叔叔,我可不怕。” 芰莲青色衣袍被绿茵原上的春风吹的时而飞扬时而翩跹,他步过春风,清绝面容上带着笑意。 “芰莲,好久不见啊!”江停笑着从地上坐起,也不管背上沾着碎草屑,冲好丹玩笑道,“凤家小叔叔,我近日忘形于淅川,现下身无分文,可否予我一些银两!” “你这又是从哪听来的折子戏。”好丹从江停处绕过还不忘踢了他一脚。 江停跳起道:“你还别说,淅川的那家戏坊唱得戏着实精彩!奈何白衡这厮听不懂!对牛弹琴对牛弹琴哉!” “噗!” 碧楼刚入口的茶酒一口喷了出来。 芰莲同凤月人和好丹在空下的矮桌旁坐下,江停也跟了过来,一齐坐下。 芰莲看向白衡,只见他黑沉着脸,笑道:“我还以为这几日江停一人在淅川呢!没曾想你没回青丘。” 那边宁景接话笑着江停:“更没曾想,江停还不记人家的情,倒是记了个对牛弹琴!” “哈哈哈哈哈!” 宁景话一出,几人笑得乐不可支。 江停转而向众人,摇头晃脑的道:“非也,非也!诸君莫要再笑,我记的可是那一出灵琴记!” 江停此话一出,众人笑声却更为高扬。 芰莲看向谢却道:“我看这般,还不如灌他几坛虚妄的好!好歹让他醉死过去,不然谁知道他等会儿又说出什么失魂话!” 碧楼不嫌热闹的朝白衡开口笑道:“江停此言,不知你作何感想。” 白衡淡淡的开口道:“我已收到衍陵来信,外公出关了。” 此言一出,笑声渐歇。 江停背脊一凉,惊讶道:“爷爷出关了,我怎么不知道?” 白衡面色不动,看着江停一字一句缓缓而道:“惊喜。” “你早说啊!我说你怎么没回青丘!合着你知道爷爷他出关了,坏了坏了,我如今都没回衍陵,爷爷不会跑来离尘界吧!” 江停说着哪还做的住,连忙起身在原地急得团团转。 第一百八十九章 齐聚相院 芰莲忍笑艰难,低头笑得颤抖着,小声对凤月人道:“一山还有一山高。” 风云是否还是昨日风云。 第二日,好丹的真实身份已传便整个二十八院,多少人等着看好丹入内阁,却不想等到了另一个更加令人震惊的消息。 好丹没入内阁,而是直接成为了二十八院画院初阶一课的老师。 好丹站在台案上,居高临下的看着下边安分乖巧的新学生,第一句话就骇人听闻。 “拿着墨,出去把院门口那条路两边的墙上画给我改了,看看你们都画得如何。” 半刻钟后,画院主江雪霁的怒吼声响彻画院岛。 “泽丹!” 画院岛四周顷刻间不见丝毫云水,而相院岛今日却是热闹非凡。 芰莲和凤月人一身玄袍,束冠齐整,修姿玉举联袂而来。 宁景看着到了的芰莲和凤月人,拾颔说道:“都来了。” “看来这次回去,大家都被耳提面命了一番。”碧楼开口说道,见芰莲在抖着袍袖,便笑道,“这相院院袍古怪又文气,明明是宽袍大袖,可一上身就是这也掣肘那也掣肘,拉扯人直背抬头。” “我都说了不穿不穿,穿成这样真是难受!”江停不耐的扯了扯腰带,烦躁道,“总觉得不舒服!” “站好。”方随朝江停道。 江停闻言感觉莫名其妙的,可也站直了,方随抬手手中弟子剑剑鞘离手直向江停背心而去,巧力一击。 江停背一挺,终于从那种浑身上下都被扯紧的难受中逃脱了出来,可一息之后,他便僵挺着身体看着方随道:“不会一直都要这样吧?” 方随静静地看着江停,大有一种你可以试试的意思。 “进院吧。”芰莲笑着又抖了抖袍袖,不紧不慢的走在后边,小声跟凤月人嘀咕着,“这身衣袍你穿倒是合适,我穿多少也有些不舒服。” 凤月人不知为何眼中拂过轻微笑意,抬手往芰莲颈后而去,修长手指捏着芰莲衣领一提,芰莲转了转脑袋,眸中惊起之光跃动。 芰莲朝凤月人眨了眨眼睛,你怎么知道? 凤月人柔目未语,回头看着前方,踏入相院内。 相院作为二十八院所有学生的必修之院,坐落在二十八浮岛最大的那一座岛上,规模宏大,中轴对称格局严谨。 芰莲跟紧凤月人的步伐,好奇问道:“月人你快告诉我!为何会这般效果?” 凤月人抬手在凭空流畅的画出一道轨迹,芰莲见此豁然开朗,这相院院袍是由院中制作发放,由特质的玄丝量身制成,在缝制时从颈侧到双臂,由后颈到腰的不留一丝余地,若不挺胸抬头便会紧绷,正如那穿了不合身的衣袍一般。 凤月人一提后领便乱了衣袍中线,无形之中便消减了臂腰处对人的束缚感。 “你为何会知道?”芰莲止不住好奇问道。 凤月人淡笑不语。 芰莲似想到了什么,偏头看着凤月人面色,笑道:“莫非月人你一开始穿这身院袍之时也不舒服?这才有意研究了一番?” 第一百九十章 初入相院 凤月人移目,将目光投入芰莲那双轻浅水色的眼睛里,到底是谁不舒服? 芰莲好生站好,目视前方开口道:“今天天气真好!” 走在前头的江停听见了芰莲的话,抬头看天,只见碧空如洗万里无云,点头道:“对啊!今天天气真不错,可惜了这么好的天气,还得来这阴森森的地方上课!可恶的很!” 芰莲看着一路学殿习馆,相院植松种柏,格局严谨,确实是森严风气。 “这二十八院之中就属这相院事最多,你说上课就上课吧,还说什么第一天要去问道殿行入学礼。”江停最受不了的就是规矩了,一但给他上了规矩,他就浑身不自在,非要折腾点幺蛾子出来才善罢甘休。 芰莲看江停也是第一次来的模样,出声说道:“你之前不是来过这吗。” “来过,可那也不是从正门进的啊。”江停放低了声音,抬着一只手有意抖了抖宽袖,小声开口道,“呐!你看,从正门进就得这般打扮。” “还得要是那般做派。”江停下巴微抬示意众人看向前方位于相院中心的问道殿。 问道殿数道殿门大开,殿中正跪着的该是二十八院此次收入院中的新生,只见那些少年跪得齐整,跪得笔直,正向殿上供奉着的东君主塑像作揖行全礼。 “起。” 有清肃而严的声音从殿里传来,只见殿中跪着的少年们齐齐起身,双手垂于身侧规矩站姿,一系列动作如出一辙,井然有序。 西陵自由,药院闲散,芰莲还是第一次来如此重规矩的地方。 “退。” 那道清肃的声音再次传出,殿中那些少年们再揖一礼,齐齐退下三步,这才转身出来。 “啧啧,这行的还是全礼,”谢却抱臂,语气轻佻,眼中桀骜。 江停撇了撇嘴:“我在衍陵对着祖宗都没这么礼数周全。” 退下的那群少年们一出问道殿便看见了站在殿外的芰莲一行人,一个个也不离开停在了问道殿门口。 “成何体统!”殿里斥责声音响起。 堵在门口的那些少年们这才纷纷从震惊之中抽离出来,连忙走下阶梯,恭恭敬敬整整齐齐的站着。 宁景见此轻声跟芰莲他们说:“怪道那些人如此乖觉,定是一入院就先入了这相院,被敲打的。” 芰莲想了想也是,他所见之中,二十八院诸院学生多数都是遵守礼教奉行礼制是尊师重道之人,又想了自己和江停他们,自己也不得不承认,尊师重道这些礼法在他们这荡然无存。 殿中走一位精神矍铄的老者缓步走出,玄袍肃整,他双手交与身前,那眼神直入人心。 方随在前抬手躬身行礼道:“程老。” 便是已入造境之境的凤月人进了这相院也得行礼,称老者一声程老。 “程老。”芰莲众人随方随和凤月人二人之后行礼。 程老将芰莲众人一一看过,方开口淡声道:“来了就进来吧。” 待程老身影隐入殿中,芰莲一行人皆踏入问道殿后,问道殿那一排殿门缓缓而闭。 第一百九十一章 问道殿礼 “那……那是帝子?” “今日入院第一日竟然就见到了帝子!” 凤举惊喜的跟一旁的西陵弟子说说:“是大师兄和芰莲师兄!” 一旁的几个西陵弟子也是望眼欲穿的看着紧闭的殿门,即便是高门紧闭,也消退不了他们眼中的崇拜! 问道殿中,无数盏青灯静静地燃烧着,照亮整个庄严却祥和的问道殿。 在如此清净祥和的环境之中,就连江停也安安静静敛声屏气,芰莲几人依次站在蒲团边上,都是难得的正经恭敬。 程老,问道殿守殿人。 老者背对着他们,低目而向殿上的东君主塑像,稳声开口道:“跪揖。” 提袍而跪,抬手作揖。 芰莲看着上方东君主的塑像,这才知道了那千万年前结束了上古浩劫的东君主,为了凤火害了凤言的始衍,究竟是什么模样…… “起。”程老低眉垂眼开口道。 芰莲缓缓站起,依旧看着始衍的塑像。 “退。” 程老低稳声音响彻大殿。 芰莲撤步而出。 江停踏出问道殿便长吐了一口气,快步走下阶梯,小声嘟嘟囔囔着。 “大师兄!芰莲师兄!”凤举小跑向凤月人和芰莲。 各仙门弟子都涌了出来将自家弟子团团围住,兴奋崇拜之前皆溢于言表。 殿中,老者掀开眼皮,看着殿上的东君主塑像,低沉而肃的声音在空旷的问道殿中回荡。 “上古浩劫要到了。” 有天关透过闭紧的殿门上那雕花,一束一束的打在排排蒲团之上。 问道殿外。 “果然长进了些。”芰莲唇角带着浅笑,眼前的少年看着依旧清弱,可感其血脉比之以前更有力量,芰莲说,“还在西陵时漾晴就跟我说你此次会进二十八院,为此三年前便出了山说要一路历练来离尘界。” 凤举见芰莲知道了自己的事,不好意思的挠了挠脑袋,开口说:“总是要出来历练历练的。” 凤举话音刚落,众人上空传来一道声音,不见其人只闻其声。 “巳时二课,时人殿。” 声音散去,众人便知今日是在什么地方上课了,成群结队的往时人殿而去。 学殿宽广,坐垫矮桌已经布好,一桌两席,那些新生不约而同的往两侧和往后坐去,将前两排中心位置留给了芰莲他们。 芰莲和凤月人并排而坐,宁景云谈同桌,碧楼碧言同桌,谢却方随同桌,江停跟方意商量却被拒。 江停看着方意找了凤举,要和凤举一桌,难以置信的问道:“你找一个陌生人同桌也不跟我一起坐?” 方意撇了撇嘴,玩世不恭的神态语气倒是跟谢却学了个十成十。 “你?还是算了吧!他我认识,芰莲哥哥和月人哥哥的师弟。” 江停如鲠在喉,不满的朝芰莲道:“芰莲你是给这孩子喂了什么失魂丧魄的药!连你师弟都不放过!” 芰莲闻言转头,这也才看见方意和凤举坐到一起去了。 方意见芰莲看来,神情转瞬之间便变得乖顺讨巧,精玉之面挂着笑容。 第一百九十二章 方意凤举 芰莲见他俩正好坐在江停和白衡的后边,朝方意和凤举清和一笑,转而故意问江停道:“那你为什么连小意都不放过,你也可以去和谢却商量商量,去和方随坐啊。” 谢却跟方随又正好坐在芰莲他们前边,谢却闻言慢慢的扭头看向江停,目光之深之威胁昭然若揭。 江停无路可走只有乖乖坐下。 此次入二十八院的新生人数倒是个整数,六十人整,可芰莲他们虽是上一届的学生,可拖到了现在才入相院,以至于如今殿中有七十一人。 殿里人语嘈杂,都在互相认识。 距离上课的时辰还有半刻钟之时,每人的桌上都出现了笔墨纸砚。 江停看着凭空出现的墨宝,愤愤不平道:“这什么破学院!还不禁学生灵力,禁用术法,他们这些当老师的却可以用!” 宁景和云谈坐在江停他们前边,听见了江停的话宁景也没回头,只笑道:“这就眼红了?如今可有条捷径在你面前,泽丹现在不是也可以在界内使用灵力。” “他那是上古血脉,造境巅峰强者!”江停这点自知之明还是有的。 宁景手中青云笛晃出残影,慢声笑道:“你衍陵血脉又不是没有造境巅峰的强者,说不定下一个就是你江停啊!” 一提到造境巅峰强者,江停就想到了被白衡告知自家爷爷已经出关,按那老头儿的脾性,这次说不得会杀到离尘界来,江停忧心的朝望尘广场方向看了一眼。 碧楼听他们在聊天,转头便看见江停这忧心忡忡的样子,笑道:“你们看白衡把他吓的!” 白衡看着江停,无情的言语直刺江停的心口。 “外公明日到。” “你怎么又知道?”江停气道,就差伸手去戳白衡的肩胛骨了。 见江停被刺激的一个激灵,白衡那双含霜狐狸目一动,微微上翘的眼梢便柔下显笑。 不像江停和白衡的气场不和,坐在他们后面的两位少年交流起来倒是极为自然。 凤举五官清秀,长发由一顶小玉冠半束,气质含蓄而敛,看着是不像出自西陵凤族之人。 方意面容精雕,一身气质也不像出身太华之人,太华崇尚克己复礼君子慎独,一众弟子就如同方随一般稳重自持,而方意倒是三分恣意三分无聊,剩下四分全是骄。 “方意殿下。”凤举侧身叫了方意一声,对方虽是太华帝子,可凤举自幼也是在西陵帝子帝女身边长大,倒也不怵对方身份。 凤举正百无聊赖的玩着桌上的墨砚,闻声偏头。 “嗯?” “我正不知如何选那选修之院。”凤举开口说。 方意略有些意外的看着凤举:“你没去问芰莲哥哥和月人哥哥?” 凤举轻轻摇了摇头,开口道:“我知芰莲师兄,他定会让我循自己心意而选,可我出身西陵院,也只想将西陵仙术学好,其余诸院中并未有哪一院能让我又向往之意。” 方意听着凤举的话便好生坐着,他想了想,开口道:“书院虽然是我哥强迫我选的,可若是不修书院,我其实也不知道自己要选什么。” 第一百九十三章 相院一课 “不如你也来书院?”方意直接道,“反正你也没有想选的,看你是芰莲哥哥师弟的份上,你要是来书院,我就将此糖分你一半。” 方意从芥子之中拿出芰莲给他练的清欢糖,提及此物,他略有些小得意的开口道:“这是芰莲哥哥特意为我炼制的清欢糖,世间独一无二,可强身健体。” 凤举眼露羡慕,想了想,终是没抵抗住诱惑,点头道:“好!” 巳时二课,相院初阶一课的老师应时而来。 一道玄袍身影凭空出现在讲案前,二十八院相院初阶一课老师,慎微。 双手交于身前,慎微将下边学生一一扫过,开口道:“相术,乃融合交互之术,用此法者,需身兼数家,学此法者,却无需善法。” 慎微抬手,伸出一指自上到下划出一条金色轨迹,自然而玄妙,流畅且清晰。 “相院初阶第一课,循迹。” 慎微声音缓淡,一举一动的走向行迹都是令人舒服的缓慢节奏,一抬手宛若鹤翅轻提展,一收手犹如轻烟悄散迹。 “画出与此条金线轨迹相同者,可升课。”慎微看着下边一脸疑惑的学生,提醒道,“万物皆有轨迹,循迹而画,感悟自然。” 话语落下,慎微消失在原地,只余那条金色轨迹仍旧浮在讲案之上等着人来参破。 芰莲看着那条金色轨迹若有所思,低声自语道:“究竟是何物的轨迹?” 直到午时,相院醒钟敲响,芰莲都还在想这个问题。 “究竟是何物的轨迹?” 芰莲一边思索一边踏出时人殿,说出的话正好被走在他身后的碧楼碧言听见了。 碧楼碧言相视一眼,齐齐笑了,碧楼转头朝走在后头的众人笑道:“你们快来看芰莲,他被那道金线给引得呓怔了!” 芰莲回过神来,低头轻笑一声。 这自己倒是笑起自己来了,碧楼见此更是觉得芰莲深入呓怔之中。 碧言示意碧楼去看凤月人的神情,只见凤月人面上平静如水,这才放心了。 江停快步走在前头,走出了相院才放声说道:“什么循迹!就是画了一根破线罢了!” “你在殿上为何不说?”宁景笑晃着笛子踏出相院大门。 云谈随宁景之后而出,折扇合握在手,笑道:“你可别忘了,你虽出了相院,可也还在这相院岛上。” 江停哼了一声快步往浮岛之际走去,一跃上四翼鸟,看芰莲他们还在慢悠悠的走着,喊道:“你们快点!这破地方有什么好待的!明天不来了!” 芰莲哭笑不得的开口问道:“你急着回去做什么?” “都怪白衡!”江停气道。 宁景悠哉悠哉的对芰莲道:“他正头疼明日衍陵君老来离尘界他该如何是好呢!” 碧楼接过宁景的玩笑话,意味深长的打趣江停道:“他这些年来在二十八院的种种作为,衍陵老爷子随便拉一个人一问,怕是三天三夜都说不完!他可不得回去好生琢磨,琢磨着找些什么借口明日才好搪塞的过去!” 第一百九十四章 江停造作 众人回了极野,聚在太虚幻舫中,却各自坐着各自的事,极为自在。 江停深感最近时运不济,找个一串佛珠挂脖颈上,跑到芰莲身边,以十分认真的神情开口道:“芰莲,你说这灵验吗?” 芰莲扭头见那串由一百零八颗婴儿拳头大小的珠子穿成的佛珠,眼帘不见一抖,亦是十分认真的回问江停:“你脖子不难受吗?” 江停摇了摇头,非要芰莲给句话:“你看看灵不灵!我明日渡劫就靠它了!” “我看能灵。”芰莲将手中书一放,面对着江停道,“明日衍陵君老老来,若见你这般模样,定能扰了你。” “真的吗?”江停听芰莲如此说,眼睛不禁一亮,不由得多嘴问了一句,“为什么?真的会灵吗?” 芰莲声音轻缓如流水,说出口的话却尤为狭促。 “这当爷爷的见自己孙子上学都上成傻子了,不说他是你至亲,就是旁人也会生出怜悯不忍之心,自然不会斥责与你的。” 宁景正站在一堆玉前,手中拿着一块美玉,一听芰莲的话笑得差点把玉摔了出去。 碧楼一脸庆幸的看着自己手中这杯还未饮下的茶,还好还好,方才要是喝了还不得被芰莲那话刺激得喷出来。 江停确实别无他法了,便是芰莲说这样很傻,他也认了,江停破罐子破摔道:“傻就傻吧!芰莲你帮我看看,我要不要去找将袈裟来披上。” 白衡从舫舱里快步走出,看着江停开口道:“来不及了,外公到离尘界了。” “啊?”江停着急的连哭音都带出来了,质问着白衡道,“你不是说爷爷他明日到吗?” “可能……见孙心切吧。”白衡看着江停道。 芰莲见江停都跑去求白衡支招去了,失笑的拿起书继续躺在椅子上。 背后不能语人,没过半刻钟,声声苍老殷切的声音便传入了幻舫。 “乖孙!乖孙!乖孙!” 芰莲视线从书上挪到已经僵硬在原地的江停身上,神情自若的开口道:“来了。” 江停表情肉眼可见的从着急到急迫,最终放弃,然后又变得极为开心,高声极为兴奋的喊了一句:“爷爷!” 芰莲一颤,书从手上掉落,啪的一声摔到椅下。 碧楼躲过了芰莲的狭促之语,却没能躲过江停的这声极为造作的殷切呼喊,手里茶杯失手砸在桌上,茶气散着。 众人看着凭空出现在幻舫之中的沧桑老者,齐齐起身作揖道:“见过衍陵君老。” 衍陵君老,江风急,衍陵上一任君主,造境巅峰强者。 “爷爷!”江停兴高采烈的一路小跑到衍陵君老身边,面不改色心不跳的说,“您什么时候出关了!” “哈哈哈哈哈!”衍陵君老大笑着,抬手抚了抚白胡须,开口对江停道,“怎么?我不出关你就连家都不回了?” 江停立即做难为情道:“我这不是学业正紧张着!” “是吗?可我怎么听说你就没正经去上一堂课?”衍陵君老微笑道。 一百九十五章 衍陵君老 “您不是教过我!修习修习,不是看了书听了课就能完事,还得落在练习之上。”江停一副将衍陵君老的话铭记于心的神情。 芰莲见江停如此,不禁默默收起来了弯腰将掉在椅下的书捡起然后收入芥子之中。 碧楼一脸见了鬼的表情,白衡则是对江停这般做派见怪不怪了。 “哦,是吗?”衍陵君老微微一笑,然后脸色迅速黑下,抬手拍向江停,怒道,“衍陵院去都未去!乐院至今还是初阶第一课!如此求学态度丢不丢人!丢不丢人!你不嫌丢人我还嫌丢人呢!大闹诸院是吧!闹是吧!” “爷爷我错了我错了!”江停跟衍陵君老绕着桌子跑着,边躲边求饶道,“我再也不敢了!我日后一定勤学苦练!我立誓!若非建域,我踏入衍陵一步!” “不踏入衍陵一步?还想着不回家是吧!”江停那话前半段听着倒是有认错之态,可后半段一出就把衍陵君老气得吹胡子瞪眼的。 江停认错态度诚恳,连忙道:“回回回!下次开院收人的时候我就回!” 衍陵君老作势还要去打他,江停急忙道:“爷爷!我朋友都在这呢!您最后好歹也要给我留下一点点,一点点的颜面吧!” 衍陵君老冷哼一声,这才收了手,好生见芰莲众人一个个打量一番。 这不看还行,一看更是气得要吐血!合着自家孙子在这就是给别人托底的!忍不住又挥手打向江停,开口道:“你看看你!你看看人家!你怎么如此不上进啊!” “他们我哪比的过嘛!”江停撩着袍躲着,还不忘趁空给自己叫苦,“您别拿我跟他们比啊,他们一个个都是怪物!放二十八院也是怪物!” 衍陵君老气道:“那外边扫地的呢!你怎么连外边扫地的都不如啊你!” 是了,衍陵君老到了极野后,是华胥和应觉给指的路。 眼看着衍陵君老的巴掌又要挥到江停脑袋上,江停别无选择的抓着脖颈上挂着的佛珠去挡。 衍陵君老看着自家孙子着傻眼,堂堂造境巅峰的强者直被气的心口疼,一把将佛珠从江停脖颈上提出来,骂道:“你带的这是什么玩意!” “佛……佛珠。”江停气弱忐忑道。 “你带这玩意做什么!”衍陵君老气道。 “修佛道。”江停鬼使神差的开口说。 芰莲不禁眉梢微挑,哭笑不得的看着被衍陵君老吓得口不择言的江停。 衍陵君老面色一变,将那串珠子举到江停面前指着他道:“你再说一遍!” 江停哪还敢说,这不是自找打吗!连忙去拉真被他气到的衍陵君老:“爷爷我错了我错了!我不该不回衍陵!不该不好好上学……” 江停好说歹说才把衍陵君老安抚下,衍陵君老哀其不幸恨其不争的看着江停道:“去跟我去给那些老师道歉!” “啊!”江停闻言苦着脸,这下玩完了,他这些年做过的狭促事都现在都报应在自己身上了,那么多老师……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第一百九十六章 练清欢丹 江停那一句修佛道可把衍陵君老震得不轻,就怕江停一个想不开就入了佛道。 宁景看着跟着江停和衍陵君老离去的白衡,笑道:“这下可好了,这道歉怕是三千场都到不完。” “今日院中倒是热闹了。”云谈面上挂着云淡风轻般的笑意。 碧楼颇有兴致的说:“且看明日他还去不去相院。” 芰莲淡笑不语,坐回椅子上,拿出书又躺倒下去。 “我去看看。”宁景说了一声便跑了。 “我也去看看!”碧楼亦是按捺不住自己的内心中熊熊燃烧的八卦之火。 云谈打开扇子轻咳一声:“那不如一起去。” 芰莲抬了抬手上的书,说道:“你们去吧,我有些困。” “那我们回来说与你听。”碧言笑道。 芰莲轻笑一声,开口说:“好。” 芰莲本就有困意,看了会儿书后便睡着了,呼吸匀称一涨一落轻轻浅浅。 等芰莲睡得舒服一觉醒来后,已过了午后,云谈他们还没有回来,幻舫中仍旧只有他一人。 芰莲腰间的通讯玉牌幽光闪烁,芰莲打开一看,是杜松的传音,让他午时三刻到药院丹室。 芰莲坐起伸了个懒腰,起身拿着书径自往药院去了。 如今何止药院,二十八院上上下下都知道芰莲被杜松和曲莲收了凤芰莲做徒弟,虽说药院之人若能有幸于在籍十万年之间升课至药院高阶最后一课也能成为两位宗师的弟子,可与芰莲的待遇那是截然不同。 能从入道便得杜松曲莲两位丹药之道殿堂级级大师的指导,这世间怕是只有凤芰莲一人能有此殊荣,就连其余诸院的学生听了这个消息之后都万分钦羡,何况是药院学生呢…… 芰莲到了丹室后杜松还未到,室中清净,室中燃着香,淡淡流烟。 芰莲见木池里无水,便走出门,室外有口丹井,丹井之水清白味甘,乃从药岛地深处引上来的阳脉之水,炼丹最灵,芰莲拿着一旁的木桶打了一桶水上来,提着水回到丹室给木池蓄上水。 丹土早已备好,芰莲见此便有些心痒,兴致盎然,反正杜老头还没来,翻了翻芥子中的药草,初入药院之时凤月人给芰莲那枚芥子之中便是数不清的药材,这次回西陵凤令仪又给了芰莲一芥子西陵收藏的药材,如今芰莲的家底可谓是十分丰厚。 配了一副材料出来,他回西陵的这十五天没练过丹药,也借此找一找感觉,芰莲要练的正是清欢丹,方意如今成长了,也吃了这么多年的清欢糖,再给他练糖丸吃便没了强身健体稳健根骨的效果。 也是给他练清欢丹的时候了,且凤举入了院,也需得给他备一些,芰莲一边想着一边径自开始造炭添水合香。 坛上炼丹炉中凤火升起,顷刻间丹室内的温度上升,好在丹室作为练习之地可以使用灵气,不然芰莲都难以忍受凤火的高热炎气。 “清欢丸,五品丹药。”芰莲有条不絮的将灵气分为丝丝缕缕的去包裹着药材。 第一百九十七章 十月丹成 十月丹成,离尘界已来白雪。 火焰跳跃,丹室之中温暖如春,芰莲如今练起五品丹药来已经驾轻就熟,看着炼丹炉中一颗颗白润饱满的悬浮而转,芰莲眼中浮现笑意,手一动,炼丹炉中一颗接一颗飞了出来落入早已备下的丹瓶之中。 芰莲一边放出清尘术将自己清理了一番,一边数着丹药,待最后一颗清欢丹掉入丹瓶之中,芰莲自己也有些意外,自言自语道:“竟然有七十枚。” “不错不错。”一位精神矍铄的小老头背着手站在芰莲身后,满意的笑道,“上次你成功练成了那枚四品灵丹,有所突破也属正常。” 芰莲被身后突然响起的声音吓了一跳,转身看着杜松,无奈道:“老师!” “哈哈!”杜松笑着抬手将周身隐蔽气息的小结界收回,走上前将那两瓶清欢丹拿在手里,摇了摇丹瓶笑问着芰莲,“你又用不着这东西,练给谁的?” “小意,还有一个师弟。”芰莲跟杜松闲聊着,一边收拾着炼丹后杂乱无章的场面。 “确实该给太华那小娃娃换了,”杜松稀松平常的说着,举着丹瓶就往嘴里倒了两颗,嚼了嚼开口道,“换了方子,加了吟晴草,长久服用确实改为温养要好上一些。可还是这般甜得脑仁疼。” 芰莲轻笑一声,解释道:“他们都嗜甜。” “那小娃娃都快四千岁了吧?还这么爱吃糖味,你哪个师弟啊?能在你那得了跟太华小娃娃一样的待遇。”杜松刚说甜得脑仁疼,又没止住手拿着丹瓶往嘴里倒了两颗。 “凤举,西陵的师弟,新生刚入院籍。”芰莲将丹炉冷下,提及方意和凤举,他清和双眼中笑意浮现。 “西陵的?选修了哪院?你不如让他来药院?”杜松说着又倒了一颗清欢丹吃下。 芰莲轻轻摇头道:“得让他自己循心而选。” “你倒是自由惯了,便想别人也能得自由。”杜松说着终于把丹瓶放了回去,抖了抖袖子背着手开始跟芰莲说起了正事,“你可知今日我叫你来所为何事?” “我这不是正等您开口。”芰莲收拾完自己打乱的东西,又将丹瓶收入芥子之中。 杜松笑着哼了一声,高兴的开口说:“过几日万年一期的青年炼丹师大会将在神域开启,院里让你带队去。” “我?”芰莲闻言有些惊讶的看着杜松。 “怎么?”杜松双手转而交在身前,他自然知道自家徒弟的懒怠性格,正好借此机会说一说芰莲,“年纪轻轻该要有些朝气,我杜松的徒弟更要多几分傲气!” “是!”芰莲立即满足杜松的期望,一个是自后即刻又故态复萌,芰莲轻轻笑问,“要去多久?” 杜松没好气的衡了芰莲一眼,开口道:“三年。” “这么久?”芰莲想想要去三年便兴致索然。 “怎么?人家想破脑袋都轮不着的机会,你还嫌弃!”杜松白了芰莲一眼。 芰莲看杜松这模样,没敢说自己确实不想去。 第一百九十八章 第三场雪 “就这么说定了!”杜松从袖中拿出一块黑色小木牌扔给芰莲,“这是二十八院的代表令牌,三日后药院门口集合,这几日不用上课了,回去好好准备,缺什么拿我之前给你的取药牌去微草堂领。” 芰莲抛了抛手中的黑色小木牌,这木牌看不出什么质地,还有些沉手,也知道自己是逃不了了,开口道:“好,那曲莲老师那边?” 杜松忽然意味深长的看着芰莲,开口说:“放心,这段时间那边也不用你去。” 说完,杜松背着手大步流星的走了。 芰莲因为杜松那意味深长的一眼而眼睑一颤,怕是还有什么事在等着自己。 芰莲将代表令牌收了起来,往外走去,丹室门一开灵力被锁,室外寒风飘雪,芰莲还是那一身相院玄色春袍,猝不及防迎上寒风不禁瑟瑟发抖。 眼前影过,身上一暖,一件朱色鹤氅披在芰莲身上,芰莲唇弯深笑,看着凤月人染了冬寒的眉目,开口问道:“等了我多久?” “不久。”凤月人眼帘微低,一眼看入芰莲的眼睛里,眼里的是芰莲笑眸的倒影。 芰莲披着朱色鹤氅往外跑了两步跳入雪地里,他转身朝凤月人道:“这是我来这世间看过的第三场雪!” 凤月人走下室前阶梯,朱色大氅袭身,步于白雪中,傲然于世,华贵如神,他走在雪地里看着跑在前面的旋转举着手去接雪的芰莲。 第三场雪。 西陵无雪,这些年入离尘界也多有闭关错过雪期,今日一场雪,当年碧楼驿山折梅酿酒时一场雪,那还有一场呢? 芰莲,是你的来处,浮生域吗? 凤月人目中深而幽静,墨色里映着朱色白雪世间清绝仙致之景,可这绝景不如芰莲眉目山水的那山明水静。 芰莲刚跨出药院大门,一道身影瞬间出现在他身前两步之处。 芰莲骤然一停,看着高挑女人惊讶道:“老师!” 凤月人踏出药院,这位药院炼药系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曲莲大师,他倒是因为芰莲的缘故能经常看到。 “曲莲前辈。”凤月人抬手作揖礼道。 “嗯。”曲莲面上依旧是平淡冷漠,可熟悉之人便知道她能对你开口说话便是很亲近了。 芰莲看着曲莲忽然想起方才在丹室杜松离开时的那意味深长的一眼。 曲莲看向芰莲,声音平冷的问:“杜松将二十八院的代表令牌给你了?” “嗯。”芰莲将杜松给他的那块黑色小木牌拿了出来,黑木质沉,神秘莫测。 曲莲点头道:“正好,你参加完之后不必回来了,青年炼药师大会开启之期就在炼丹师大会之后,你就拿着这块令牌直接去。” 芰莲闻言眼睑一跳,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曲莲当然不会去想芰莲到底想不想去,直接开口说:“回去好好准备,缺什么拿我之前给你的取药牌去微草堂领。” 芰莲闻言不禁在心中暗叹道,这话刚才杜松老头儿也跟自己说过,这两位死对头倒是在说话这一点上经常出奇的相似。 第一百九十九章 江停卖珠 微草堂是药院储药之地,每一位药院人都能拿着身份玉牌去按例领取一些药草,课阶越高能领的药草品阶和数量就越高。 像杜松和曲莲这种等级已经到了可以在微草堂随便领的地步,且药院还给他们配了取药牌,专门让他们送徒弟。 而杜松和曲莲这一对冤家死对头,要就千万年不收弟子,一收就收了同一个,别人心心念念的东西现在正在芰莲芥子里的药草堆里不见天日。 曲莲说完就消失在了原地,凤月人目光淡淡,移目看向芰莲。 芰莲看着凤月人,无奈道:“在丹室时老师说,让我三日后带队去神域参加青年炼丹师大会,为期三年,然后,刚刚你也看见了,怕是要去三四年。” “好。”凤月人那双凤目之中掠过一丝令人难以察觉的坚定。 风来雪来,万物皆白。 衍陵君老带着衍陵帝子一家一家去道歉的消息十个月前就已传遍了二十八院,在那之后江停这个小恶魔可是终于消停了,每天按时按点的去上课,直看得二十八院众人皆惊叹江停真是转了性子。 江停见芰莲同凤月人一齐落在幻舫,扒拉着面前一桌子的佛珠,开口道:“你倒是好,这丹一练一年就过去了。” 芰莲不置可否,鹤氅未解在桌旁坐下,看着一桌子各式各样的佛珠,想着之前江停那句将衍陵君老吓得不轻的修佛道,揶揄的问着江停:“你怎么玩上这些佛家东西了?” “卖了。”江停一边说着一边在佛珠堆里扒拉着,他忽然眼睛一亮,看向芰莲道,“芰莲要不你买了吧!” “我买佛珠做什么。”芰莲摇了摇头,又问道,“你卖佛珠做什么?” “如今我身上就这点东西了。”江停耸着肩膀苦着脸说,“我这么多年的家当都被我爷爷收刮走了……” “那真的挺可怜的。”芰莲认真的说道,“那我就……” “别买。”白衡从舫舱里走出,眼中霜之清冷,话语无情,“他在哭穷。” “你才哭穷!”江停一听白衡的声音就炸毛跳起,转身对着白衡骂道,“你才哭穷!都是你害得我!我现在连饭都吃不上了!要不是你说我过得太好了,爷爷怎么会没收我的东西!害得我现在穷困潦倒,风餐露宿……” 白衡被江停劈头盖脸的一顿骂也面不改色无动于衷。 凤月人在芰莲邻座坐下,看着一个词一个词往外蹦的江停,凤目末梢微扬,那高贵之意流露而出。 “我买了。”凤月人开口声音平冷而缓。 芰莲讶异的看向凤月人,江停一愣后转向凤月人,高兴之情溢于言表:“真的?” 凤月人拾颔点头,抬手拿出一个小木匣子,桌面已被佛珠堆满,凤月人将匣子放在了佛珠堆上。 江停跃跃欲试的打开那个小木匣,只见里边躺着一块镇魂木,江停惊掉了下巴,一时连话都说不出来。 “凤兄……你……你,你真大方。”江停崇拜的看着凤月人,连忙将木匣合上,紧紧的抱在怀里。 第两百章 芰莲低落 “白衡你看看凤兄如此大方,你怎么就这么抠抠搜搜。”江停抱着木匣子不撒手,说完生怕白衡在这叫凤月人反悔,不放心的抱着匣子跑了,只留余音在幻境里回荡。 “凤兄这你可不能后悔啊!” 芰莲在余音之中看着面前这一堆佛珠串,又转头疑惑的看向凤月人:“月人,你要这些做什么。” 凤月人则是目光淡淡的看向白衡。 芰莲眉一扬,不可置信的朝白衡看去:“是你要?” “是。”白衡走到桌前把那些佛珠收了,也走了。 “他们这关系怎么如此奇怪?”芰莲不解的开口。 凤月人看着芰莲,目中幽静处掠过笑意。 离尘界的雪三日未停,到了药院队伍出界前往神域这天,幽阁被一群人给堵了。 芰莲一身天青水色衣袍,披着白色避寒鹤氅,鹤氅风帽倒在颈后,雪白的狐狸毛柔软得往外圈了一沿,衬的芰莲的面容是愈发的清皎雅致。 芰莲眉目清泠,看着堵在门口的江停碧楼他们,知其来意后长叹了一口气,开口说:“将要带的东西写成单子给我……” 众人齐刷刷的把早就准备好的单子拿了出来,芰莲粗略看了一下,碧言的单子写的最少可也是二三十件,谢却拿了三张,估摸着是方随方意去上课了没来便由他捎过来,云谈宁景的那各自写了六七十条在江停那满满两张单子的衬托下都只能算做中规中矩。 “你们……有如此短缺吗?”芰莲见此眉梢微抖,几日前的那出界的十五天他们都没准备好吗? “这些吃的又不能存留,芰莲你行行好,等三四年总比等三千年好吧!”江停双手捧着单子目光殷切的看着芰莲。 芰莲无可奈何的接下了江停的单子还有他的银子,然后宁景他们一个接一个的将单子和钱交给了芰莲,芰莲看着手里厚厚的一沓购置清单和八九个钱袋子,叹息一声将之收入芥子之中。 “这下可放我走了?”芰莲看着将门堵住的几人无奈的开口。 众人皆是笑着让开,江停见凤月人不在,这才问道:“凤兄不在?” “去西陵院了,这几日他都在那边。”芰莲踏出幽阁,声音轻平,这还是这么多年来第一次分别,没想到却没有相送和道别。 “西陵院?”宁景想到了什么,笑着说,“凤兄西陵仙术早以入微至臻,西陵院怕是想他留院任教吧!虽因凤兄身份不是长久之事,可能留一天西陵院那群老头儿都会高兴的不得了吧!” “那可不是。”江停接话,羡慕道,“毕竟是如今西陵神器之主,西陵主当年都没让那凤回首认主,凤兄这封神资质,我爷爷可没少在我耳根子后边念叨!” “走了。”芰莲走下幽壁,听着宁景和江停一路念叨也提不起精神,跟众人打了声招呼就走了。 未有飘雪,可积雪深厚。少年公子抬手拉上鹤氅的风帽,直步苍白而冷的天地间,孤身独行。 第两百零一章 避寒丹效 江停愣了愣,看着芰莲孤身离去的背影,一脸疑惑的问着宁景:“芰莲这是怎么了?看上去不是很高兴啊!” “这是凤兄没能一起去。”碧言看出芰莲背影之中透出的低落之意。 江停却是不懂其中意味,不解道:“这又什么不高兴的,要是换做我去,巴不得白衡他留在离尘界。” “白衡不在你才敢说这话。”宁景看得通透。 宁景一语中的,江停忿忿撇了撇嘴。 有人说离尘界的雪不是水化作,而是因风凝成。 芰莲站在殷勤背上,清姿立世犹如鹤举,白鹤少年乘青鸟穿过那千万里寒意朔风。 等芰莲到了药院之时,离界的药院队伍已在药岛边际集结完毕,不见杜松和曲莲的身影,倒是菘蓝在此。 “芰莲师弟。”在场的药院学生倒是先开口问礼。 芰莲从青鸟背上跃下,开口道:“诸位师兄好!” “菘蓝老师。”芰莲面上淡淡笑意。 菘蓝点头道:“走吧!” 芰莲让殷勤返回药院去,这次离界他与药院众人一同,便不好带着它。 浮岛之间由索桥而连,索桥之上朔风急剧,吹得药院一行人摇摇晃晃,唯有在最前头的菘蓝和芰莲稳步而行。 芰莲每走一段路便会停下来等他们,芰莲看着背桥上朔风吹得东倒西歪的药院学生,同菘蓝道:“药院学生都会自己炼制强身健体功效丹药,怎么还是会这般弱不禁风。” “芰莲师弟!”朔风将芰莲的话送去,索桥之上的那些人一时热了脸。 “离尘界朔风严寒而冽,不是他们体弱,而是你,”菘蓝看着芰莲,笑着开口说,“是你,是你用过避寒丹。” 芰莲闻言微怔,忽然想起了什么,从芥子之中拿出一瓶丹药,蓝玉瓶冰透,可见其中数枚色如凝练而浓密夜空的丹药,芰莲在菘蓝惊讶的目光中开口道:“老师给我的。” 菘蓝知道,这句老师指的就是杜松了,笑叹道:“果然是杜松大师,三品避寒丹一出手就是一整瓶。” “老师说驱寒用,因有这鹤氅,我竟忽略了避寒丹似乎也可以达到避风这层效用。”芰莲若有所思的看着手里的避寒丹。 菘蓝见芰莲如此,心中叹道,此子聪慧,稍加点拨便能明悟。 “世间万物,相生相克,这是天地法则。万物自有属性,却如人性格一般并不单一,常言道以火驱寒,”菘蓝从容而谈,“这炼制避寒丹最重要的一份材料便是土炎草,以火性驱寒是修习丹药之道众人皆知之事,可那土炎草天生又带着一丝土性,阴差阳错的成就了避寒丹的避风之效,无心插柳柳成荫,这也是当初炼制避寒丹者自己都未有想到之处。” “你天资聪颖,莫要囿于一面。避寒丹可驱寒也可避风,可天生极炎体质之人用了却会致体寒。”菘蓝平静而道,“丹,要善用。” 芰莲得此点拨有所得悟,后撤一步向菘蓝作揖道:“多谢菘蓝老师。” “嗯。”菘蓝面上浮笑,点了点头。 第二百零二章 芰莲带队 芰莲将避寒丹分了下去。 “多谢芰莲师弟!” “举手之劳。”芰莲轻轻笑着。 众人继续前行,药院一众学生服下了避寒丹后前行的速度便快了许多。 “菘蓝老师似乎对练丹也颇有研究。”芰莲好奇的朝菘蓝问道。 菘蓝笑着跟芰莲聊道:“丹药丹药,炼丹炼两者相辅相成,总有些共通之处,但凡于炼药一道有所大成者无不善于炼丹。我只是了解罢了,谈不上颇有研究。” 菘蓝自谦之语芰莲自然是不会信的,能成为二十八院的老师,即便是任教初阶一课,也定然不是等闲之辈。 “那曲莲老师也善于炼丹?”芰莲想着曲莲极其不屑炼丹,而杜松也极其不屑炼药,倒是没想到他们也是极擅于对方专长。 菘蓝深深一笑,点了点头:“曲莲大师与杜松大师同出于药主门下,便是练一品灵丹也不在话下。” 芰莲恍然惊觉,如此说来自己竟然成了药主的徒孙?这阴差阳错的…… 待众人到了望尘广场,菘蓝独自走上祭台,拿出一块令牌化出一道神秘繁复的符文,符文幽光一闪,望尘广场内的禁灵力量退去,菘蓝看着台下的芰莲道:“我就送你们到这了,在此次炼丹师大会期间,此次由凤芰莲带队,你们需听芰莲之话行事,去吧。” “是!学生听令!”药院学生拱手齐声道。 芰莲见菘蓝朝自己点头,放出灵力引动腰间的身份玉牌,其余者亦是如此。 菘蓝看着他们的身影消失在原地,对着虚空叹道:“且看,且看……” 芰莲一行人的身影逐渐出现在神域之外的虚空处。 神域无时令,花不因岁月流逝而败,叶不因季节转换而黄,不见烈日,不见深雪。不知岁月而过。 芰莲将鹤氅撤下收入芥子之中。 “芰莲师弟,我们现在去哪?” 说话之人正是当初芰莲初入药院认识的第一个药院学生,川谷。 芰莲看着众人好生想了想,毕竟此次他并非是孤身一人,还需将这些药院弟子安排妥当。 芰莲将杜松给他的那块黑色小令牌拿了出来,开口道:“既然是神域的主场,神域定然会有安排,我们先去神域。” “是!”众人齐声道。 众人并没有因为是师弟带队而有所不服,毕竟芰莲当年那一日升一课,最后同时拜入杜松和曲莲两位丹药宗师门下的壮举实在是震撼人心。 到了神域大门口,芰莲将黑色小令牌递给门口守卫,那守卫从这位神仙公子的风姿中回过神来,连忙接过令牌一看,原来是二十八院的炼丹师!如此年轻竟然就成了二十八院炼丹师的领队! 炼丹师在世外最为受人尊重推崇一类人,出自药院者更是被仙门百家争先邀请。每到青年炼丹师大会之时,便是十二仙门都会派人来为仙门吸纳人才,其中着重留意的便是药院队伍。 自二十八院建立之后,世外能排的上名号的炼丹师十有八九都是出自二十八院,二十八院培养炼丹师炼药师的能力毋庸置疑。 第二百零三章 一期一会 守卫恭敬的将令牌还给芰莲,开口道:“诸位请进,进门后便有侍者为您们领路。” 芰莲唇边清淡笑意,朝他点了点头,便带着众人往里走去。 那守卫扭头看着芰莲一行人的背影,那位天青色衣袍的少年公子便是在那一群优秀杰出的人里边也是极为耀目。 侍者将芰莲他们引去他们此行的居所,一路芰莲便觉十分熟悉,等过了星妃馆芰莲焕然一笑,目的地正是天堑那边的流离之野,如今那流离之野已被玄族用天链与主域相连,此后不再是流野而是成为了神域的一部分。 芰莲从桥上走过,桥下流云从天堑而过,甚是浩瀚壮观。 侍者解释道:“这便参加此次炼丹师大会炼丹师们的宿地,名为星野,是神域之中离月最近之处。” 芰莲见这片土地上曾经的那些绚烂的野花野草已被移除,种上了不少的药材,便知玄族特意将此地作了改造是为了今后来神域的这些炼丹师炼药师。 只是思及那一地的烂漫花草和那一夜空的照夜清,芰莲便觉得有些遗憾。 一期一会,世当珍惜。 “多谢。” 芰莲出言道谢却将那侍者吓得战战兢兢。 川谷见此开口道:“我们知道了,你先退下吧。” 芰莲眼中无辜之色,看着众人。 川谷心道,芰莲师弟真是太和善了吧! “走吧,我们自己去找宿楼。”芰莲说着,心中却在叹着气,这带队真是一件麻烦事。 星野之上建筑错落,每一座楼门边都挂了一块拍子,二十八院的宿楼在最里边。 小楼三层栈一般,中空可见天穹,屋子四围,每层各有六间屋子,二十八院此行十八人,正好一人一间。 芰莲思及此处,开口说道:“正好一人一间屋子,你们自行选择。” “我就那间吧。”川谷先指了一间,正是一楼左侧最近门口的一间。 “那我便与你相邻吧!”川穹指着川谷旁边的那一间屋子开口道。 其余者从前往后一一指选了屋子,最后留了三楼中间的那间房给芰莲。 芰莲见大家都选好了,点头道:“那各自回屋休整,明日便是大会开始之日,巳时在此集合。” “是。”众人齐声道。 芰莲走上楼,抬手推开房门,只见床榻座椅一应俱全,将房门合上后独自在塌上坐下,芰莲看着陌生而安静的屋子,那双水透的清眸淡而空,一如他心里空落落的那般。 芰莲独坐许久,轻声长叹一息,将炼药炉摆了出来,又拿出了一把药材出来堆在一边。 “练练药罢……” 屋子里温度渐渐升高,凤火跃动的温和,可还是…… 芰莲看着药材一瞬之间又被凤火烧得不见了痕迹,叹息一声,他原本是想将其凝练成药液以做储备,可如今心静不下来,倒是浪费了那些药材。 芰莲神色淡淡,无悲无喜的看着炼药炉,算了,还是出去走走罢…… 云淡风轻,岁月漫长。 芰莲站在宿楼门口,看着路在脚前自己却又不知该去何处,心中又是一声叹息。 第二百零四章 虚空集市 川谷从房间里走出来就看见站在宿楼门口的芰莲,高兴的开口叫道:“芰莲师弟!你这是要去哪?” 芰莲闻言转身,是川谷,此次队伍中自己唯一认识的人,朝他笑了笑:“待在房间里无聊,可出门却不知要去哪。” “那不如我带你去一个地方!”川谷热情的开口,“虚空集市。” “虚空集市?”芰莲倒是没想到神域还有这般听起来神秘而热闹的地方。 川谷一脸神秘的笑道:“跟我走吧!我们边走边说!” “这虚空集市随每届青年炼丹师大会而开,开启时间会比大会的开启时间早上三日,地点就在神域东三十里的虚空洞里。这集市本是随炼丹师大会每十万年一开,后来去的人多了,有些人急需换购一些药材或寻丹炉,这才改了与青年炼丹师大会同期。”川谷压低声音跟芰莲介绍道,“不是所有人都知道那个地方,初次去还是需得有熟人带领才行!” 芰莲听着觉得颇有趣味,有些好奇的开口问道:“那你又是如何得知的?” 川谷偷偷跟芰莲开口道:“是川穹,他爷爷在集市里卖药材,上次来时,是他带我去的,他刚刚已经去了虚空洞,等会儿我们去找他!他可知道不少买药材的好地方!有他带着我们,我们绝不会被坑!” 芰莲轻点着头,眼里终于多了些意趣:“听起来这集市还挺有趣的。” 川谷狂点头,保证道:“那里不仅有诸多药材,有时候还会出现一些绝物,还有秘宝奇珍,你去了便知道了!芰莲师弟你信我!绝对让你不枉此行!” 芰莲闻言便想到了宁景他们给的单子,江停的单上要他买的不过是淅川零食,而宁景他们要带的那些东西,看来就是要去这虚空集市中寻了。 想来他们定是知道他到了神域后总有机会去那虚空集市,届时便明白那单子上的东西要在什么地方找了。 神域东三十里。 芰莲和川谷的身形出现虚空之中。 “就是这了!”川谷说着拿出一块墨绿色的木牌,伸出手指顺着牌上符文画势。 芰莲忽然见身边场景变暗而自己正往下坠落,他立即稳住身体缓缓而落。 前方黑暗中盏盏灯火稀疏,一条笔直街道在借着微弱火光通向黑暗中。 川谷脚一沾地就看向随他之后落下的芰莲,开口道:“到了!前方那便是虚空集市!” 芰莲打量了一番集市入口,只见一旁立着一块碑,上写着桐延二字,桐延?莫非? 川谷见芰莲看向那块石碑,便笑道:“没想到吧!这虚空集市是药主他老人家开设的!” “的确没想到。”芰莲轻声喃喃一语。 提及药主,川谷知芰莲是去过药庐见过药主的,便忍不住好奇的问:“药主他老人家究竟是何模样?是不是仙风道骨,举手之间便是灵丹妙药!” 芰莲看着川谷这向往崇拜神色,想到初见桐乡老人的场景,狭促的开口道:“年龄不对面容,面容不对行径。” 第二百零五章 芰莲摆摊 “年龄不对面容,面容不对行径。”川谷低头思索着芰莲的话,没想明白抬头便不见芰莲身影,转头只见芰莲已经走进集市了,连忙开口道,“芰莲师弟你等等我啊!” 集市灯火昏暗,街道不宽只供四人并行,地摊上草药繁多。 芰莲走在前面,待川谷追上来后开口问他:“这有龙须石吗?” “龙须石那东西不常见,这得看看,或者找人帮你去寻。”川谷好奇问道,“芰莲师弟找龙须石何用?” “不是我,是宁景。”芰莲笑着将芥子中那一沓单子拿出来,“他要找龙须石。” “我可以看看吗?”川谷看着芰莲手上的单子,十分好奇又有些心虚。 芰莲轻轻一笑,将单子递给了川谷。 川谷小心翼翼的接过,映入眼帘的就是宁景的单子,他看着上面写着一行行的宝物,呼吸一窒,暗自咂舌,帝子不愧是帝子,这奇异宝都是一批一批的收。 不敢再往下翻看,川谷将那单子还给芰莲。 “这样找下去,何时才到头。”芰莲问着川谷,“苍穹师兄在何处,我想请他帮忙。” “就在前面,”川谷跳起身往前头望了望,以见川穹身影,“在那!” “走!我带你去找他!他爷爷一直在虚空集市里,门路多,应该可以帮到你!”川谷说着走到前边带路。 一路不少目光明里暗里打量着芰莲,芰莲只看着沿路地摊,这虚空集市却是名不虚传,几乎每一个摊位里都有几件罕物。 川穹一个人席地而坐在地摊后,看着川谷和芰莲出现在眼前,惊讶道:“川谷!芰莲师弟!你们怎么来了!” “来找你啊!”川谷说着蹲下,在跟前地摊上指了一株白色药材问着川穹,“这蛮风草如何买?” 川穹笑道:“你要我送你啊!” “跟你玩笑呢!如此大方!”川谷拍了拍手起身认真道,“是芰莲师弟,他想找一些东西,嗯……有些多……有些难找。” “嗯?什么东西?”川穹看向芰莲道。 芰莲又将手里的单子递了出去。 “果然……有些多……有些难找。”川穹将一沓单子一张一张从头到尾看完,面带困难的看着芰莲道,“有一些我知道哪里有,可有一些实在是不好找,得问问我爷爷。” “好,谢过川穹师兄了!”芰莲面上笑意柔和而清。 “都是师兄弟,不必如此客气。”川穹也是受过芰莲的好的,出离尘界时的那颗避寒丹,虽然他知道可能对芰莲而言那些丹药算不得什么,可芰莲同他们之前一次面都未有见过,芰莲若是不吭声不将丹药拿出来也无人知晓,可他愿意将那些丹药分给他们,这是芰莲的善意和好心。 如此良善之人,他自然也要诚心以待,川穹往旁边挪了挪,跟川谷和芰莲开口道:“你们进来坐,等我爷爷回来我问了他再带你们去找。” 芰莲跳进地摊里边,在川穹身边学着他席地而坐,也不避讳地上杂尘,看着面前的地摊,芰莲眼中闪烁着奇异之光,这经历于他而言倒也新奇。 第二百零六章 芰莲汗颜 “这里问价似乎很有讲究?”芰莲看了一会儿就发现虚空集市中不同寻常的地方。 “芰莲师弟观察入微啊!”川穹笑道,将此地一些禁忌说与芰莲听,“此地问价不说卖,要说买。” 芰莲忽然一些,抬手指了指地摊上的那株蛮风草学着川谷的方才问价的语气,问道:“这蛮风草如何买?” “正是如此!”川穹目含赞赏。 川谷在一边直夸道:“芰莲师弟真厉害!” 芰莲坐在两人之间,左看右看,两人眼中泛着的光亮直令他汗颜,芰莲缓缓的将手收了回来,只得轻轻一笑。 川穹絮絮叨叨的继续说:“一个摊上莫要折三次价,留了价牌之物不可折价不可问价……” 芰莲打量着来来往往的人,有执剑的少年,有须白的老者,有撑伞的女人,有带着戴着斗笠的男人,这里的热闹不像他以往见过的那些仙门宴聚,这里的热闹多了许多人气……人情…… “爷爷!” 芰莲听身旁川穹喊道,转头顺着川穹目光而去,只见一老头走到摊前,黑布袍,黑白发,脸上乐呵呵的。 “爷爷好。”芰莲站起身道。 川谷是见过川穹的爷爷的,起身喊道:“林爷爷好久不见!” 芰莲这才知道川穹姓林,名为林川穹。 “好好好!我们家川穹在药院就麻烦你们了!”老头慈笑着看着芰莲和川谷。 川谷连忙摆手道:“都是川穹师兄在照顾我!” “他比你大些,照顾你是应该的!”老头儿看着芰莲三人,那苍老的面上笑纹和蔼。 “爷爷!你看看这些,能不能凑得齐。”川穹记着芰莲的事,连忙把手里的单子让自家爷爷给看看。 “这……”老头儿只看了一眼就震惊的看向川穹。 “林爷爷,是我在找这些东西。”芰莲不好意思的开口解释道。 川穹笑着介绍道:“爷爷,这正是我与你说过的芰莲师弟。” 芰莲清浅一笑,那双眼睛在虚空洞的昏暗之中更为清亮。 老头儿看着面前的这位清贵少年公子,方才便觉此人不凡,原来这就是那西陵凤芰莲。 芰莲如今还不知,三千年前的那场风云比武将四位少年的名声打响世外。 神器之战的凤月人和方随,四招令玄族帝子称败的凤芰莲,还有一举登青云榜的好丹。 老头儿细细的翻着单子,好生琢磨了一番,同芰莲说道:“有些在那些摊上就可以找到,其余的我有些门路,不过还需花个一年半载的时间。” 芰莲感谢道:“多谢林爷爷,不急的,我会在神域待三四年。” 老头儿点了点头,拿着单子蹲在摊前,从角落里的一个盒子中翻出纸笔,将单子誊写出来后将其中两张递给芰莲,开口说:“这些都可在集市中寻得,正好你们也可以借此逛逛,其余的便一年后来拿便可。” “谢谢爷爷,”芰莲再次道谢,从芥子之中将宁景他们给的钱袋子拿了出来交给川穹的爷爷,“这是置换珠,就麻烦您了。” 第二百零七章 芰莲被坑 “不麻烦不麻烦,”老头和蔼笑道,“公子第一次来,就让川穹和川谷带您去逛逛吧!” “走!”川穹招呼着芰莲和川谷,“我带你们好生看看!” 每一个地摊边都点着如豆灯火,无风,明明灭灭昏昏暗暗的,地摊后面坐着的摊主也是千奇百怪。 川穹一家一家细细看去,瞧见了有芰莲要找的物件,未说出声,而是小动作示意他看去,传音同他说:“看,那就是黄泉碧水。” 芰莲闻声看去,只见是一对玉瓶,玉瓶里水光流转透出,灵气十分浓郁,说实在的,这些天地灵物他只能感知到其中的天地灵气,分辨不出哪瓶是黄泉,哪瓶是碧水。 “上去问问?”川谷在一旁试探的问道。 芰莲左看了一眼川穹右看了一眼川谷,又看向那摊子的摊主,那摊主打扮奇怪,一身斗笠蓑衣,就像是刚刚从江上打渔回来的老渔翁。 能在虚空集市中有一席之地者,哪个不是心眼精怪。 老渔翁竹笠低下,眼睛在笠檐打下的阴影里,面向芰莲,声音沉长道:“这位小友!可有兴趣过来看看!” 川穹朝芰莲轻点了一下头。 芰莲走到老渔翁的摊位前蹲下,见那碧水黄泉为标有价格,抬手轻轻指了指那装着碧水黄泉的瓶子:“这如何买?” 老渔翁低低一笑:“这碧水黄泉十万颗置换珠。” 芰莲闻言便欲从芥子中拿置换珠出来买,川穹和川谷见芰莲这个石破惊天的价都要买连忙要拦,那老渔翁见状眼里幽光而过,镇定自然的启唇道:“一瓶。” 芰莲闻言动作一止,若说之前那十万颗置换珠买这碧水黄泉他也不知值不值,但老者这一句半句的翻倍加价他还是知道对方是要坑自己。 “哦,那算了。”芰莲眼中无悲无喜平平静静,说着径自起身直接走了。 川穹和川谷赶紧跟上,那老渔翁抬头,扭曲的神情在昏暗的光线里,他看着真的走了的芰莲,突然开口道:“这小子怎么不按常理出牌啊!十万颗都要买,二十万颗你不会砍价啊!” “桀桀!老渔头!这次栽了吧!那小子一看就出身不凡,十万颗二十万颗算得了什么!人家是见不得你把他当傻子!”与老渔翁邻摊的摊主全身遮在黑色帷帽里,除了声音不透出半分气息。 老渔翁一时如鲠在喉,栽了栽了! 那边川穹和川谷正在教芰莲如何辨价高低,只因他们这才发现芰莲似乎对置换珠这世外的流通货币没有什么认知。 “芰莲师弟!你知道刚刚那碧水黄泉最多值多少颗置换珠吗?”川谷小心翼翼的试探着问。 川穹和川谷见芰莲摇了摇头,不禁面面相觑,川穹看着芰莲,抬手慢慢伸出了两根手指。 芰莲现下哪能不知道刚才那老渔翁提的价格说高了,可见川穹的两根手指,不禁心虚道:“两万颗?” 川穹摇了摇头,认真的看着芰莲长叹了一口气,收回手开口说:“两千颗。” 第二百零八章 困于苦寒 芰莲这下着实说不出话来,想着方才自己真要拿出十万颗置换珠的行为,不禁抬手掩口清咳了两声。 川谷和川穹也说不出话来了,这十万颗置换珠芰莲都眼睛不带眨一下的。 就下倒好,老师你看我我看你,芰莲清眸淡笑无辜。 倒还是川穹打破了三个人的面面相觑,同芰莲说:“世间天材地宝皆有品阶,循照有律,一年可成材之物一颗置换珠,那黄泉碧水百年一滴,那一瓶之中不过十滴。若是罕物,也是以物易物,不会去卖成置换珠。” 芰莲明悟的点了点头。 “芰莲师弟你可知置换珠如何赚得?”川谷忽然试探的开口问芰莲。 “卖东西啊!”芰莲看着从灯下穿过,他那双清明的眼睛在油黄灯火下一晃而过。 川谷哭笑不得的开口解释道:“在离尘界中,我日日种药,一月卖给微草堂也不过得十颗置换珠。” 川谷身为二十八院药院的学生,一月也不过是十颗置换珠,那其他人呢?芰莲忽然想起初见华胥应觉时的场景,好事楼里那些日日等着任务的学生,芰莲此时才渐渐明白,这世间便是修仙之人也多有困于苦寒者。 芰莲入世便在西陵,世外十二仙门中底蕴最为深厚的一家,出生西陵者,从不缺修仙资源,何况芰莲在西陵的身份是西陵主的亲传弟子,更是与西陵帝子一齐修炼,没有经历过那些为了一颗置换珠都能打起来的生活。 “说这些做什么!凑齐单子上的东西才是正事!”川穹拍了拍两纸清单,忽然眼睛一亮,“我们去前头买一只寻宝鼠。” 芰莲的意识被拉了回来,寻宝鼠?芰莲想起凤漾晴也有一只,曾有一段时间天天抱着那只肥头大耳的老鼠还被师姐训斥了一番。 “这还有卖寻宝鼠?”芰莲惊讶道。 川谷解释道:“虚空集市最为厉害之处除了那些灵宝秘药之外,还有奇物。” “走吧,我知道前面便有一家便有那寻宝鼠!”川穹说着加快脚步带着芰莲他们往前面跑去。 这是芰莲一路来所见最为明亮的一个摊位,这个地摊比其他地摊占地多出一倍还多,两旁各燃了六盏灯火,也是最为热闹的一个摊位,摊前站满了人。 “十二先生!”川穹带着芰莲和川谷挤进人群,挤到最前面。 “林家小子!不错不错,这次又能跟着药院队伍出来!”摊后坐着的摊主身材颇为圆润,眼睛眯得狭小,一幅富态精明模样。 十二先生看着从川穹后边挤出来的青袍公子,眼中明光一闪,笑呵呵的问着川穹:“你来是要找什么?” “十二叔,你之前要卖的那只寻宝鼠还卖不卖?”川穹跟那十二先生颇为熟稔的说着。 “卖啊!我金十二什么不能卖?”金十二从芥子之中拿出一个笼子抱在怀里,“卖是卖,不过你知道这般奇物不是用什么置换珠就能买的,需拿东西来换!” “我用这个与你换。”芰莲从芥子中拿出一瓶丹药。 第二百零九章 芰莲养鼠 温玉为瓶,瓶出丹香便四溢,便是问着这丹香便可觉神魂安定。 金十二眼睛精光闪烁,这可是定魂建域的好东西啊! “定魂丹!”旁边有人看着芰莲手上丹药惊呼出声。 “成交!” 金十二抬手就将怀里的笼子扔给川穹,芰莲见势将丹药抛给了金十二。 金十二接下丹药,笑容可掬,却见他袖子里一动,一只金毛老鼠从他的袖子里跳了出来。 “金丝寻天鼠?”川穹震惊的看着那只从金十二袖子里爬出来的金毛老鼠,忍不住开口问道,“这如何买?” “这个不卖!”十二先生一听川穹的话立即拒绝。 看金十二连价都不开,川穹失望道:“可惜可惜!” 这便是金丝寻天鼠?芰莲倒是记得奇物经中有提到过,此鼠嗅觉灵敏,千里寻宝,可人语。 “吃吧吃吧!”金十二将定魂丹倒了出来,众目睽睽之下竟然喂给了那只老鼠! 芰莲只见那只老鼠吃下丹药后还打了一声嗝,然后转了转脑袋又溜回了金十二的袖子里,而金十二还满面笑容的轻轻拍了拍袖子。 金十二今日赚足了便宜,高兴的宽慰着芰莲:“你不亏!你买的那只寻宝鼠身上也有一丝寻天鼠的血脉!跟普通的寻宝鼠还是不一样的!” 金十二的贪财之名在虚空集市中可谓人尽皆知,有言道,金十二笑的越开心,买他东西的人就被坑的越惨。 “要一丝血脉有何用。”川谷小声嘟囔着。 芰莲却是笑着从川穹手里接过那寻宝鼠的笼子,将那只憨态可掬的寻宝鼠放了出来,让它爬到自己手掌心上,然后对川穹和川谷道:“走吧!” 三个少年带着老鼠在虚空集市中跑了一天,川穹和川谷使出浑身解数去折价,惹的站在一旁捧着寻宝鼠的芰莲笑了一路。 等三人出虚空洞之时,天已转夜,三人踏着夜云回了星野宿楼。 “明天见!”芰莲笑着同川穹和川谷说了一声便抱着寻宝鼠上楼了。 看着芰莲的身影消失在楼梯上,川穹开口同川谷道:“芰莲师弟真平易近人,我还以为他也是那般眼高于顶之人。” 川谷转身回房之间开口道:“我早跟你说了,芰莲师弟不是那样的人……” 夜星斗转,风来清凉。 “唧唧唧!唧唧唧!” 芰莲的屋子里响起一阵老鼠的叫声。 一只老鼠抱着小丹瓶正坐在窗台上,见它要吃完了,芰莲又从芥子中拿出了几瓶放在它身边。 月光入窗,芰莲站在窗台前,皎清面色在月色里清清泠泠,好在他眼角眉梢染着笑意,他看着窗台上圆滚滚的寻宝鼠道:“这些可都凝练了菩提子,你多吃点也能变成那金丝寻天鼠。” 寻宝鼠听得懂芰莲的话,小爪子下的动作越发快了,一会儿就将几个瓶子里的丹药吃得干干净净,吃完后打了一个饱嗝倒躺在窗台上,它只觉浑身热乎乎的舒服极了,就着月光慢悠悠的睡了过去,圆溜溜的小肚皮随着呼吸一起一降,睡得那叫一个安详。 第二百一十章 尖酸老鼠 芰莲袖动青影,细长的手指伸出,轻轻戳了戳睡态可爱的寻宝鼠的圆滚肚子。 一声轻笑自芰莲唇畔漾开,他眼帘正低着,月光扫下清微睫影在那双清透的皎月之目中,浅浅流光,浅浅纤影。 第二天一早,芰莲房间里啪的一声响,似有什么东西掉在了地上。 “唧!!!” 芰莲正莲坐在塌上冥想,突然被痛吟声打断,他眼帘一掀,入目便是从窗台上摔下来正打着滚儿的寻宝鼠。 金丝寻天鼠纯金色且油光发亮的毛发在清晨的阳光中闪着金光,十分的贵气。 芰莲修腰一弯,伸出手拎起借着一丝金丝寻天鼠的血脉得以成功进化的金色老鼠,清柔目中浮上疑惑:“可会说话了?” “谢谢主人!”金丝寻天鼠看着芰莲,小眼睛明亮有神,却是个三角嘴,也不像昨日见金十二那只金丝寻天鼠那般有须。 芰莲看着这小东西被自己拎着也不扑腾,乖乖的吊在芰莲手下晃着两条小短腿,芰莲轻笑道:“你不是金丝寻天鼠?” “我才不是那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小东西顶着那张憨态可掬的小脸在芰莲手下荡了荡,嘴里说着极为尖酸的话,那话倒是像它那张三角鼠嘴,刻薄得很。 “那你又是什么天地奇物?”芰莲把小东西放在身前,又拿出几瓶自己凝练成的菩提丸。 小东西学着芰莲打坐,一人一鼠面对着,那小东西眼巴巴的看着芰莲手里的灵丸。 芰莲这次却没将菩提丸给它,狭促的伸出两指夹着一只丹瓶在小东西的面前摇了摇。 “寻天鼠!”小东西利索的伸出两只爪子一拍,合握住面前的小玉瓶,然后紧紧的抱进怀里,胖乎乎的小脸尤为可爱,可说出口的话却不是一个味。 “才我不是什么金丝银丝那些外种货!”寻天鼠自己打开瓶子倒着灵丸吃,一晃眼一颗就嚼下去了。 “你想想昨日被关在笼子里的是谁。”芰莲眉眼惹了笑意,看着抱着丹瓶吃得尽兴的寻天鼠道,“你可会自己找吃的?” 那寻天鼠闻言把手里的空瓶子扔在一旁,仰着头朝芰莲道:“怎么?你养了我又想不负责吗?” “我是来参加青年炼丹师大会的,届时比赛开始后我怕是看顾不了你了。”芰莲看着寻天鼠吃饱后圆溜溜的小肚子,忍不住伸出手指去戳了戳,软软的一戳就会微微陷下去。 “哦,那好吧,我会。”寻天鼠倒是任由芰莲点着自己的肚子,嘴里却是不屑的说,“要是能饿死,那才是枉费了我这一身高贵血脉。” 芰莲闻言哼笑出声:“行。” 寻天鼠吃饱瘫倒在榻上,自己也拍着自己的肚皮玩。 芰莲面上轻笑,看着寻天鼠安逸的模样,忽然出声问道:“你叫什么?你之前可有名字?” “我叫多金。”寻天鼠懒洋洋的开口道。 “多金?”芰莲倒是觉得这名字颇有趣味,看着一身金丝毛发油光发亮的寻天鼠,也觉得这名字取得恰当。 第二百一十一章 炼丹大会 等到了约定好的时常,芰莲这才下了楼去,药院弟子已经到到齐了。 “走吧。”芰莲今日面上稍有严色,此次作为二十八院的领队,他肩上就多了责任义务和担当。 举行大会的场地芰莲是尤未熟悉的,正是神域的太极广场。 宽广而空旷,神柱耸立恢宏壮观。 虽是炼丹师大会,可围观者不比风云比武来得少,广场四周的观众席上挤满了人。 “二十八院,领队,凤芰莲——” 芰莲在响着太极广场的宣告声中踏上那由补天石制成的地砖。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那正踏入太极广场的青袍公子。 公子清举立世,气质如皎月,眼中轻和之笑如万顷波光,他步履之间不紧不慢,他身后是两队二十八院的炼丹师,队伍齐整,以少年为首。 “昨日便听说了二十八院此次的领队是凤芰莲!” “这凤芰莲炼丹到了何种水平?” “不知……” “上一届二十八院派出来的最低也是六品,这一届自然不会低于此。” “六品!这凤芰莲入二十八院不过三千年吧!这就六品了?” “恐怕不止,他可是此行领队,怕是已成了五品炼丹师。” “这凤芰莲怪异的很,当年从头到尾没有一丝修为却能打败玄族帝子,入二十八院才三千年就成五品炼丹师了?” “此子不容小觑啊!” 明里暗里的打量,明言私语无数,川穹和川谷跟在芰莲身后都有些不自在了,二十八院的队伍虽一直便是最引人目光的所在,可他们上一次来也没见如此阵仗。 二十八院席位在最前边,芰莲带着人从广场中心穿过。 前方尽头处站着十二位墨绿色丹袍的炼丹师,各自胸前都戴着一枚徽章,上面都有两道银色的丹纹。 “为首的那位儒雅随和之人是丹裴大师,授丹会长老,青年炼丹师大会的组织者,二品炼丹师。”川谷在一旁小声的为芰莲介绍着,“其余者亦是授丹会的人,看炼丹师徽章都是三品炼丹师。” 芰莲轻轻点头,眼中和光笑意清清浅浅,待众人相会,芰莲领着药院弟子见了礼。 “见过丹裴大师。” 丹裴一眼便将芰莲修为深浅探清,确实无半点修为,只是不知炼丹能力如何。 “诸位入席。”丹裴微笑的开口。 芰莲带着人在二十八院的席位上坐下,看着其他席上的一众陌生年轻的面孔,轻声问着川谷:“那些人都是谁家的?” “对面的是药园的炼丹师,”川谷为他一一解释道,“依次往后是千金坊,本草药阁,经草山……” “没想到世外的丹药世家如此多,”芰莲细数来参加此大会的丹药世家不下三十家。 “丹药之道助进修行,备受世人推崇,丹药世家应势而立,千古鼎盛,总有自立门派者,因而多了起来。”川谷压低声音小声说道,“与我们邻席的百药山的宗主便是从药园出去的,上一届在青年炼丹师大会上他家排名第三,药园第二,我们第一。” 芰莲若有所思的开口道:“要是我们此次掉下第一会如何?” 第二百一十二章 凤仪公子 “芰莲师弟,我受不得惊吓……”川谷一听芰莲那话有些想哭。 芰莲轻轻一笑,开口道:“放心,我在跟你说着玩。” 话音未落,一青衣公子翩然飞入太极广场,身姿优美,只见年轻公子青衣飞舞之间落在广场前同丹裴见礼,举手投足之间是春风气度。 川谷还未等芰莲问便同他解释道:“此人名为丹熏,药园年轻一代最为杰出之人,他是在上一届炼丹师大会之中晋升的五品炼丹师,姿容甚美,性情亦佳,在世外颇有美誉。” 芰莲看着那青衣公子转身在药园首席坐下,那面容过来,眉舒目绽,姿容九春,明媚风华让天光都不及他。 “美姿仪。”芰莲都不禁赞低声一赞。 丹熏落坐便被芰莲引去了目光,情不自禁的呢喃:“真绝色……” “这凤芰莲和丹熏同台出现,世间可还能寻出姿容更胜过这两位的?” 太极广场周围之人都在讨论凤芰莲和丹熏,说着说着便提到了凤月人。 “怕是也只有西陵帝子能与这二人相较了!” “有幸于三千年前那一届风云比武一观神器之战,西陵帝子的风华承其父母,西陵主和惊华夫人当年的姿仪风华可是世外第一的啊!其子却更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围观者交谈不断,而在席上之人皆看着丹裴身前点燃着的计辰香,看着那猩红火光一点一点的将香柱自上往下蚕食成灰。 丹裴看着计辰香燃至最后一段之时,回身面前太极广场,开口宣布道:“此届青年炼丹师大会比赛将在丹界进行,待传送大阵开启之后,你们便会被大阵送入丹界,丹界内你们将无法使用芥子,只能使用丹界之中的炼丹炉以及你所需的药材,为时三年,出界后自选一丹参与最后的评比……” “此届在丹界进行?那上一届在哪?”芰莲闻言问着川穹。 川穹小声道:“在药王山。” 药王山?这地方芰莲倒是在药山经上见过,书中记载这药王山乃是世外的一处秘地,由授丹会管辖,山中药草遍地,灵药无数。 计辰香上的猩红火光燃灭,只闻丹裴声音在太极广场之上回荡。 “比赛开始。” 话音一落,芰莲众人消失在原地,而太极广场的上空有画面语音凭空出现。 芰莲眼前场景一换,自己姿势未变,可身下之地却变成了土地,周围渐渐出现其他人的身影,届时如自己一般席地而坐。 看来这就是丹界了,芰莲伸手往地上一撑借力站起身来,抬眼便对上了对面丹熏的清温双目。 两人相视,皆是棋逢对手的神态,眼中跃动着跃跃欲试之色。 此时太极广场上席上坐着的十二位炼丹大师正注目于广场上方的画面,各有专注之处。 丹裴看着画面里尽显少年风华意气的芰莲和丹熏,温厚的声音透露着赞美。 “凤仪山阿,乘佳君子。” 此时已入丹界的芰莲自然不知自己和丹熏因为丹裴的这一句话,日后就在世外就多了一个人尽皆知的美誉,而日后的风仪公子和乘佳公子之称也是由此而来。 第二百一十三章 芰莲怕热 “芰莲师弟,我们现在该如何是好?”川谷看着四周其他世家之人皆是对他们虎视眈眈,一边警惕着。 芰莲环视四周,见这片空地之外都是山脉树岭,四方皆没有太大区别,便直接开口道:“就往前走吧。” “啊?安全吗?”川谷这下可将自己胆子小之事暴露了出来,不安的问着,“听说丹界里面有许多天材地宝,而那些天材地宝都有守护兽,万一我们一个不小心就掉进去了怎么办?” 芰莲无视一路上的或是警惕或是狠毒的视线,淡定的开口:“既然是自然成材就没有只长在一处的道理,定然是四面八方会有,既是如此,不如随便选一条。” “川谷,没想到你胆子如此小!跟你养的那鱼惊兽一样!” 队伍中有人听了川谷的话玩笑道,引得整个队伍都是笑声,芰莲脚步未停,却也笑看了川谷一眼。 川谷被人当众揭了短,羞愤的扭头回嘴道:“黄有为!你说什么呢!” 药院众人进了丹界后出自一地,心向一处,倒是更为融合了。 芰莲笑意盎然的听着身后的打打闹闹。 而药园的队伍在丹熏的带领下走向了与芰莲相反的方向,余下的队伍见二十八院和药园两大队伍都走了,也陆陆续续的选好方向正式进入此次比赛的进度。 芰莲带着队伍一路向前,一路也在思考着如何能赢,这种团队比赛,不是他一人把丹练出来就能赢的。 芰莲不喜寒冷不喜炎热,这会儿走在林中忽然感觉空气渐渐热了起来,回神疑惑的打量着四周。 川穹见芰莲似乎察觉有异,不禁问道:“可是有什么不妥?” 芰莲见其他们似乎没感觉出来:“你们没有感觉到热吗?” 众人摇了摇头,见芰莲神情认真他们也不由自主开始警戒起来。 “只是我怕热而已。”芰莲看着他们一个个都是戒备神情,抬手指了指丹界之中的烈日,却道,“不过你们这样也好,毕竟不知前路情况,多加小心总无错。” 经芰莲之事,众人倒是多了几分警惕。 芰莲却并未继续往前走,而是走入树荫深凉处,捡了跟树枝看着众人道:“你们先说说你们此次要练何种丹药,将所需药材整理之后在看先去哪为好。” “我要练的是五品积水丹,所需清河草,幽咽泉,白草,沉砂……” 川谷先将自要练的丹药以及材料报了出来,川穹等人也接着报了出来。 芰莲拿着木棍在地上分类依照属性和生长环境一一记下,待众人都说完后,随着芰莲最后一笔落下,众人皆看着地上已经划分的清清楚楚的寻药图。 川穹看着周边大树的茂密疏间开口道:“我们如今在丹界南边。” 芰莲眼中一定,修手低下,细长手拿着木棍点在图上南面,开口决定道:“那便从烈焰草开始寻起。” “是!”众人齐声道。 烈日当空,芰莲他们行了近两三个时辰,渐渐的都开始体力不支起来。 第二百一十四章 丹界避日 “这丹界怪异得很。”芰莲正说着,细白的额角汗水滑落,滴在了衣襟上又在烈日之下转瞬即逝。 川穹抬手将汗水擦拭去,开口说:“这裂日之炎能渗入灵力之中,让我们虽有灵力傍身也要受烈日烤灼,可若找地方避日,总不能夜里出行吧!” “为何不可?”芰莲忽然反问,见川谷气喘吁吁的往身边大树上一靠,又见其他人也是满头大汗,便开口道,“我们先找个地上休息,顺便适应一下这里的环境,夜里我去探探,若是可行,我们便夜里赶路。” 川谷实在是又累又热,一听芰莲的话连忙出声附议:“先找个地方休息一下吧!我感觉我真的要不行了,这烈日太厉害了,我芥子打不开,不然还能吃两颗清凉丹。” 芰莲看了看自己的指尖,他的芥子入丹界后也是打不开,看着大家都被热得头晕眼花,抬手抹了一下下颌的汗水,出言鼓励道:“大家坚持一下,我们现在就去找个山洞避一避。” 芰莲一行人沿着树下阴凉处而行,虽丹界如今炎热满布,可聊胜于无。 芰莲带着他们往山里石壁处寻,烈日炎炎便是参天大树也挡不住丹界烈阳的炎热火灼。 “找到了!”川穹眼尖,瞧见了前面藤蔓缠绕里有个可供一人通行的山洞。 “大家坚持一下,马上可以休息了。”芰莲说着就见前他一步的川谷身体一歪就要倒下,连忙出手将其扶住。 只见川谷脸色红润唇色却极为苍白,一脸热汗,川谷如今只觉自己头晕眼花的。 芰莲自己也觉有些头晕,可他要比这些已经在晕倒边缘的药院学生要好上一些,芰莲扶着川谷往山洞走去,嘴里说着:“大家再坚持一下,只有几步路就到了!” 芰莲忍着天旋地转之意扶着川谷踏入山洞,一阵阴凉扑面而来,芰莲呼吸一畅,将川谷放靠在山洞墙壁上,转身去扶其他人。 川穹倒在地上,感受着浸透肌肤的清凉,长吐一息,开口道:“这丹界毒日太过狠厉,不过两三个时常,一觉热汗便落下,汗一落下人便开始晕眩。” “多谢芰莲师弟!” 最后一人被芰莲扶进了山洞,便是倒在地上,能感觉地上的凉意他都觉得地上是舒服的。 芰莲靠在墙壁上,深重呼吸着,侧头看着斜入洞口处的烈日光芒,有点头疼道:“在此界里,怕是任何事物的自然之气灵力都无法相抗。” 川穹借着山洞凉爽将浸透入自己灵气里的火毒炎气逼出体外,这才如在岸上濒死的鱼回到了水里,叹道:“看来,只能夜里赶路了。” 川谷一脸热红,汗流不止,他艰难道:“川穹,你帮我一把!” 川穹这才发现倒在地上的川谷已经动弹不得了,连忙扶着他坐起,双手结势在他背上画出驱炎术。 见川谷如此,芰莲连忙去看那些倒在地上没有声响之人,却发现一霎间,坐着的站起,躺着的坐起,没有人出现川谷那般情况。 第二百一十五章 必成大器 众人面面相觑,然后看着芰莲一齐笑了出来。 “在此休整,”芰莲找了块空地席地而坐,吩咐一声便闭目开始清理自己体内的热毒炎气。 这才第一日入丹界,太极广场的围观者看着画面里那些如今就开始叫苦不堪的年轻人失望的摇了摇头。 “这点厉害就叫苦连天!此代废矣!” “话别说这么快!你看那凤芰莲!” 话音未落,太极广场上的画面逐渐转暗,山洞里闭目打坐的芰莲睁开了眼。 山洞门口的光线被收回天去,丹界入夜了。 山洞里衣袍响动,川穹他们睁开眼就看见起身的芰莲。 芰莲见他们都看着自己,微微一怔后不禁笑道:“我出去看看!” “芰莲师弟!我跟你一起去吧!”川穹起身道。 “不用,你们在此积蓄体力,我去看看,无碍。”芰莲说着径自走出山洞。 此时丹界内的空气中仍旧炎气弥漫,芰莲刚踏出走出几步便皱眉撤回洞口,心道,看来那炎气不是那日光带来的。 川穹发现了芰莲的异常,跟到洞口处问道:“可是发现了什么异样?” “那炎气并非来自日光。”芰莲神色有些凝重。 “什么?”山洞里的众人听见芰莲的话皆是一脸不可思议。 川穹走出山洞,也是一脸凝重的退了回来,朝众人点了点头。 “这该如何是好?”川谷说着,脸色还有些苍白。 芰莲看着脚下的这块地,良久,他蹲下,伸出两指与地相触,好一会儿他将手指往里面移了移。 芰莲感受着自土里沁入指腹中的炎气缓缓在指腹之中积蓄成热毒,收回手道:“是土里的问题。” 天色彻底暗下,只有出云的皎洁之月撒下微光。 芰莲目光顺着月光微微移入洞口,伸手碾了一小块月光未有照到的土,细细的将其碾碎在指腹之间。 众人皆看着芰莲一人,潜移默化之中,芰莲已经成为了药院队伍的主心骨。 芰莲指腹中的炎气慢慢的被化去,他唇角勾起轻笑,抬眼往幽暗的山洞里看去,开口道:“往洞里最为清凉之处挖!” “是!” 此时太极广场上授丹会的那些人将芰莲他们的画面看入眼底,虽未出言,却是赞赏的点了点头。 丹裴似乎对芰莲极为欣赏,丝毫不吝啬的夸奖道:“此子机敏明慧,日后必成大器。” 丹裴的夸奖芰莲自然是听不到的,他此时正看着川穹他们挖出来来幽凉水,石壁上被川穹他们施法开出一个凹洞,有水从被川穹他们震裂的缝隙里流出,在石壁下汇成了一滩水,那水极为清透,看着便能感觉到水的清凉和轻甜。 川穹捧了一手水喝下,即刻感觉到体内残余难消的热毒瞬间消散,扭头看着芰莲道:“就是此水的缘故。” 芰莲满意的点头,指挥着众人道:“你们借此先把余毒清了,我去砍些竹子回来,做成竹筒用以蓄水。” “芰莲师弟!还是我们去吧!”川穹连忙开口说。 第二百一十六章 幽壁之顶 芰莲正欲拒绝,川穹见此坚定的开口道:“我们去吧!若不是芰莲师弟你我们早倒下了,你是师弟,却一路顾及照顾我们!你总得让我们做些什么才好,不然我们如何过意得去。” 芰莲听川穹如此说来,又见其余之人纷纷附议,哭笑不得的应下,开口道:“多喝些水再去。” 川穹看着大家一个接一个的喝完水准备出动,开口道:“留一簇火在山洞里。” “不用了,你们都带走。”芰莲抬手,细白指尖轻轻一晃,尖端便窜出一苗火焰,整个山洞都明亮了。 “……”药院众人看着那明亮至极的凤火,好生羡慕。 “快走快走快走!我连将火吞下的心都有了。”黄有为推着身边的伙伴就往外边去,这芰莲师弟真是不想让他们好好活了! 待走出山洞进了林子里,黄有为又开口说道:“芰莲师弟当真好相处,原先川谷说我还不信。” 川谷一听这话脸上笑得就像是黄有为的话是夸了自己一样。 “我早就跟你们说了,芰莲师弟并无仙门弟子的骄奢之气,一身清骨,轻和态度,高洁品行。”川谷一提及芰莲,夸起人来丝毫不加以收敛,看着旁人十分认同的表情,更是一个接一个的赞誉之词从嘴里蹦出,直将芰莲往天上夸去。 而此时留在山洞里的芰莲走出了山洞。 芰莲在门口找了块石头坐下,抬头望着丹界的星空,看着那星河流转,似乎每一夜皆是一次循环,亘古不变。 “不知离尘界内看到的弦月是不是这一轮。”芰莲移目看向苍穹之上的缺月,声音轻微而缓,淡淡呢喃。 离尘界。 极野,青门院。 “芰莲哥哥不在的第一天。”方意坐在屋顶上,拿出芰莲给他的丹瓶,倒了一颗清欢丹出来看了一眼,又装了回去,看向坐在身边的凤举,伸手道,“芰莲哥哥给你的清欢丹给我一颗。” 凤举依方意之言拿出自己的丹瓶倒了一颗在方意手上,方意将丹药扔进嘴里,抬手枕臂二郎腿一翘身体再往后一靠,动作流畅自然的就在屋顶上躺下了,看着天上明亮皎洁的弦月道:“芰莲哥哥你看,你给我的清欢丹我都不舍得吃。” 凤举并不恼,清秀的脸上挂上笑意,也躺下和方意一起看着天,忽然一只手出现在眼前,手里握着一只药瓶,然后身体响起方意的声音。 “拿着,这是复灵液。” 凤举转头看着方意,只见他不做声的继续看着天上月,精致贵气的面貌迎着月色清清冷冷,眼中却是傲娇。 凤举眼笑唇弯起,抬手将药瓶接下,开口道:“多谢。” 而极野另一边。 川穹之下,幽壁之顶,无边夜色里,一人独立。 凤月人手负于身后,朱袍在风中猎猎作响,一身高贵清傲都在夜风中成了清寂萧索,似乎又回到了那独居于幽涧九千年的岁月里。 他抬目看着天上皎月,目中深水幽寂,月光顺势入水,浅是月色,深是想念。 凤月人颔首,一盏莲花灯出现在他手上,干净的柔黄光线照他周身,也在他双目之中映了一点光。 第二百一十七章 丹界寻药 丹界之中,天光破云。 药院队伍人手一根四米长的长青竹,竹筒里被打通装着幽凉水。 芰莲的那根长青竹被黄有为抱着不给他,芰莲要去拿结果被他们联手挡住。 芰莲莫名其妙的看着他们。 “芰莲师弟,还是我们来帮你拿吧!” 芰莲无奈的看着说话的宋子文,开口道:“我又不是没有手。” “芰莲师弟你要带路,不方便。”宋子文面不改色的开口说着,他们昨夜在外砍竹子的时候商量了许多个理由,一定要让芰莲被他们照顾,不然还要被师弟照顾这事日后传回药院他们会抬不起头的! 芰莲看了看他们,无可奈何的叹了口气,转身往去处飞跃而去。 “向东,跟上。” 烈日炎炎,从高空俯瞰,只见林路上一群人扛着竹杠在快速飞跃着。 芰莲想过了,他们此次所需的药材有八百三十二种,其中两百二十种是生长在南方,两百零七种生长在东方,两百九十六种在北方,剩下八十八种在西方,他们从南自东,再到北边最后向西,如此将药材收集完善之后再开始炼丹。 “哈哈哈哈!”黄有为飞得极快,扛着两根长青竹却只落后于芰莲,他在一颗树的顶上立住,胖胖的身体灵巧的转身看着落在最后头的宋子文,出言嘲笑道,“瘦竹竿果然是瘦竹竿,跑都跑不动!” 宋子文抬手换了边肩膀扛着,被笑也不恼,眯起眼睛笑着回嘴道:“自然没你这像球的能跑。” 黄有为胖胖的脸笑意慈悲,川谷赶了上来从黄有为身边跃过,开口道:“你就少嘚瑟些吧!” 黄有为耸了耸肩,面上那股普度众生之感瞬间消散了去,看着众人一个接一个的笑着从身边飞跃而去,等宋子文赶了上来,他开口道:“我跟你换一根,芰莲师弟的长青竹轻一些。” 宋子文不客气的将芰莲的竹杠换了来扛着,看着前方众人的背影开口道:“多谢!走吧!” 芰莲认识了黄有为和宋子文之后觉得这两人颇有意思,一高一矮一胖一瘦,两人每天斗嘴也不知道当初他们是怎么凑到一块去的。 药院一行人花了三月有余的时间将南边的药材收集齐,一路上也没遇见其他世家队伍。 此时他们正找了个可避炎气的山洞开壁蓄水,正好也休整一番。 “这丹界确实古怪,这药材出土后或被采摘下手无需药器也不会散去灵气。”川穹将背上的包裹放了下来,这包裹里装的正是他们这三个月来的收获的药材。 一开始的时候芰莲他们还看着寻到的药材无从下手,结果被一只埋伏着的山野兽偷袭将药材采摘了去,一路追踪后才发现丹界之中的药材无需药器来采。 “天地自然,无所不奇。”芰莲轻笑着拿着一个炼丹炉走进山洞。 “炼丹炉!”众人眼睛发光的看着芰莲手里的炉子,这可是他们从至今为止寻到的第一个炼丹炉。 芰莲看着他们一个个瞪大了眼睛直愣愣的看着自己手里的炉子,笑着开口道:“是从外边溪水边捡到的。” 第二百一十八章 自有安排 “我也去看看!” 黄有为说着第一个冲了出去,其他人见状也不甘落后。 芰莲笑着把炼丹炉放在一边,这炼丹炉出自丹界自非凡品,古青铜打造,通身神秘符文散发着玄意。 等黄有为他们空手而归就看见芰莲提着炼丹炉倚在山洞门口看着他们。 众人面面相觑,川穹小心翼翼的试探道:“芰莲师弟?” 芰莲抬手晃了晃手中的炼丹炉,在众目睽睽之下往天上一扔,开口道:“谁拿到就是谁的。” 众人闻言眼疾手快谁都不让着谁。黄有为和川谷同是抓到炼丹炉的一角,其余者见状便就此打住了。 “比什么?”芰莲该为抱臂倚墙,面上笑意一入春水潋滟。 川谷和黄有为相视一眼,齐声道:“问药。” 芰莲拾颔示意队伍中一个十分少年气的人道:“无心师兄,你来出题吧。” “好。”云无心闻言眉开眼笑,揶揄的看着黄有为何川谷。 药院队伍的十八人之中,云无心最为年长,且他在药院有一名号,被人称为识药怪人。 芰莲这段时间跟众人相处听了不少药院趣闻,其中便有说云无心极爱冷门药草,净挑少见的药材来学习配方炼丹,故芰莲让他来问。 “你二人谁先答?”云无心走到川谷和黄有为面前问道。 黄有为笑着,胖胖的脸上一笑就如同一尊玉面佛陀,他开口道:“划拳,输着先来。” “好!” 川谷一笑,两人抬手一下,便是川谷输了,川谷眼巴巴的看着云无心。 “我是不会放水的。”云无心微笑着说,“第一题,晓雪。” 川谷闻言嘴角抽动,看了看黄有为又看了看川穹,把炼丹炉松开了。 “我就说无心师兄一出马,划拳谁输了就真输了。”刘清笳坐在一旁树上笑道。 芰莲眉梢一挑,惊讶的看着这场面:“你们不知道晓雪。” 众人摇头,云无心看向芰莲,笑道:“看来芰莲师弟知道。” 芰莲亦是笑着说:“北域未见过阳光的雪,此雪化水可练乾清丹。” “竟是乾清丹。”川谷闻言双眼直溜溜的盯着芰莲。 看着面前这群人求知若渴的眼神,芰莲笑着摇头道:“我可没有丹方,只听老师说过一句。” 川谷一脸失望的直叹可惜可惜,黄有为却抱着炼丹炉一脸捡了宝的高兴样。 川穹看着一路上芰莲将所有得到的宝物都给了大家,如今连炼丹炉都拿了出来,不由得问道:“芰莲师弟不将炼丹炉自己留着吗?” 众人闻言这才反应过来,他们又在潜移默化中被芰莲照顾了。 黄有为连忙道:“芰莲师弟这炼丹炉还是你自己留着吧!” “不必。”芰莲见众人因此似乎有了些心理负担,眼中清欢笑意,只道,“我有其他安排。” 黄有为那一张慈悲面目此时却是苦着,他低头看着怀里的炼丹炉,他怎么又开始接受芰莲师弟的眷顾了啊! “怎么?受不了?”川谷只因初次与芰莲相见便收了芰莲的上古银杏秘药,所以心里自然想得开,见黄有为如此神情,便开口笑道,“既然如此,不如给我。” 第二百一十九章 半步建域 “你想得倒挺美!”黄有为抱紧了怀里的炼丹炉。 待众人休整了一番,再续满幽凉水后便又开始了奔波。 渐至东南交界之地,芰莲众人终于遇见了其他队伍。 “是经草山的人。”川穹认出了那那队人的领队,抬手紧了紧身上的包袱,霎时间极为警惕,“为首之人叫肖各,是五品炼丹师,听闻已半步建域。” 芰莲眉梢斜挑,一跃而下,落在地上,药院学生跟在他身后。 宋子文看着对面皆是两手空空,便出言提醒道:“他们如今仍旧一无所获,小心他们夺药。” “怕什么!大不了干上一架!”黄有为笑眯眯的说着打打杀杀。 宋子文在他背后轻踢了一他脚:“让你多加收敛,多加收敛!” “直走。”芰莲面上微笑,迈步向前。 经草山的队伍堵在前方,不说话也不让路,沉默的挑衅。 芰莲抱臂,脸微微向后一侧以作示意,药院队伍中走出两人,这两兄弟是一胎三子而出,一大一小中间隔着一个妹妹,兄弟二人长相一模一样,如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般。 哥哥若要用一个字来形容,就是拽。而弟弟若就要用一个来形容,扮猪吃老虎。 刘一刀步伐悠慢,嘴唇勾着邪笑,意味深长的走向对面。刘三刀一步一步的跟在刘一刀身后。 “让开!”刘一刀抬着下巴开口道,“这话我就说这一次,不让开我就动手了。” 刘三刀摩拳擦掌,憨憨一笑道:“我刚学了的抄砂掌,你们不让我们走是想要试上一试吗?” 经草山的人看着芰莲他们这般,已有人开始心生退意,那到底是二十八院药院队伍,实力不容小觑。 肖各感觉到人心不稳,折唇笑着威胁道:“若此次不入名次,想想届时回了经草山该会如何……” 肖各那话一出,芰莲就看见经草山的弟子齐齐脸色一变,这便有意思了,芰莲面上笑容一时意味深长,值得玩味。 芰莲往后撤了一步,流线致雅的下颔一抬,粉淡的唇启开,声音不疾不徐。 “那……上吧。” 刘一刀闻言深笑,交一踏便如冲云之鹤一般射入经草山的队伍之中。 刘三刀站在原地又是憨憨一笑,见有人冲了过来便送上拳打脚踢。 “你也是半步建域。”肖各皱眉看着跟自己对了一掌的刘一刀。 刘一刀不怀好意的歪头一笑:“不好意思,我那个蠢弟弟也是。” 刘一刀和刘三刀在此次药院众人之中炼丹之术并非前列,可修为却是翘楚。 芰莲看着刘家兄弟皆是一个打一群且游刃有余,满意的点了点头,果然建域的跟没建域的就是不一样。 轰的一声巨响,肖各和刘一刀双手对上,两掌之间灵力相撞,肖各气血上涌,酿跄的倒退数步。 刘一刀不过是退了半步而已,高下立判。 “退,还是不退。”刘一刀镇定自若的站在经草山众人包围之中。 肖各站直身体,嘴角溢出一丝血,他抬手狠狠地将之抹去,如狼似虎的盯着刘一刀。 “杀!” 第二百二十章 死不瞑目 “送死?”刘一刀揶揄的看着正冲上来要围攻自己的经草山弟子,掌如切刀带着浑厚灵气挥砍而去。 芰莲找了个阴凉地方坐下,随手拔了一根野草拿在手上,百无聊赖的看着那边打得热火朝天的一群人,叹息一声:“打打杀杀多不好,大路朝天,各走一边不好吗?” 那边打斗不停,隔着老远都能听见灵力相撞的声音,惊飞了鸟兽,引来了人。 一支队伍从密林中走了出来,芰莲他们闻声看去,川穹见那些人都穿着土色衣袍,开口说:“是千金坊的人。” 芰莲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指腹碾着野草梗转动着。 “这里好生热闹啊!”华京看着那边打得热火朝天,这边芰莲带着人乘凉,视线不由自主的往药院学生那人手一根的长青竹上瞟去。 他们千金坊一路是跟在芰莲他们后面的,这才一路靠芰莲他们开出来的幽凉水撑到了如今,可这毕竟是比赛不是吗…… 芰莲看着被自己碾转的飞速转动的草茎,微笑的启唇道:“怎么?想动手?” 那边正在和刘一刀对质的肖各见千金坊的人也来了,眼中暗光一过,高声道:“此地是东南交界之地!太极广场的影幕看不到这个地方!你们千金坊还不动手,等他们出去了不会放过你们的!” 华京一听肖各的话不好意思的朝芰莲笑了一笑。 “真是对不住了!”华京话音一落脸色骤然一暗,挥手道,“动手!” 芰莲这下真是被这些人喊打喊杀引得不耐烦了,面上笑意淡下,移目冷瞧了千金坊冲来的那些人一眼,抬手一掷,指间纤细草茎如利剑一般划空而去。 草茎破空不偏不倚从华京头皮上刮过,于他发顶中线开出一路来,草茎带着把割下来头发带出,飘飘然然的落在华京身后。 芰莲在一众寂静中收回手,开口道:“下次,可就不是几缕头发这么简单了。” “噗呲~” “哈哈哈哈哈哈哈!” 黄有为笑疯了直往一旁树上撞。 云无心看着华京头顶那一条秃处,惊叹道:“这是传说中的一线天啊!” 千金坊的弟子们不敢再有动作,就凤芰莲露的这一手,连华京都挡不住更何况他们。 “你!”华京恼羞成怒的瞪着云云心,转而又看向芰莲,开口怒道,“凤芰莲你欺人太甚!” “嗯。”芰莲声音冷淡,他虽喜静却不厌热闹,可热闹和吵闹是两回事。 “哈哈哈哈哈!嗝!”川谷笑得打打嗝,引得川穹目瞪口呆。 “我,嗝,停不下来,嗝,了。” 芰莲见此面上回春,轻笑道:“给他喝点水。” 一语落下,芰莲看了一眼千金坊的人,又看了一眼经草山的人,开口道:“再不走,可就没有机会了。” 肖各和华京相视一眼,不甘心的狠声道:“撤!凤芰莲你别嚣张,早晚有一天你会死不瞑目的!” “哦?”芰莲不气反笑,拾颔出言问道,“那你可别急着走,说说看,如何让我死不瞑目?” 第二百二十一章 药园队伍 肖各阴狠一笑,未做停留。 见千金坊和经草山的人消失在视线里,芰莲起身道:“赶路吧,还有很长一段路。” 丹界岁月漫长,还好这一路上还有川谷和黄有为两人时不时玩闹,不然路途便真的苦寂了。 转眼却是过了将近半年时间。 芰莲他们近了丹界北部,渐感寒凉,消热的幽凉水已经用不上了,也不用扛着长青竹赶路了。 芰莲踏空飞跃,已见前方山苍而冷,夜幕将临,一跃翩跹向地上落去。 “今日便在此休整。”芰莲开口道。 川谷闻言跃到一棵树的顶端,眺望这远方,开口道:“好在之前得了芰莲师弟的避寒丹,不然这北边怕是去不了了。” 黄有为双手各提着一尊炼丹炉,在他们寻齐东边的那些药材之时运气极好,竟然寻到了十尊炼丹炉,这下还需寻上六尊,他们待药草收齐便可以开始炼丹了。 天渐渐暗下,芰莲指尖窜出火苗,火光将这一方天地照亮。 芰莲坐在地上背靠着身后的树干,看着指尖凤火有些晃神,清心修行,终是无趣,争斗纷乱…… “那里有动静。”川谷盯着北边密林里小声说。 只见那里渐渐透出光亮,光亮渐渐亮来,众人皆是盯着那一处,直到看见人的身影,是药园弟子! 芰莲看着亦是指尖出火的丹熏。 两支队伍当日选了相反的方向不想今日竟然在东北交界之处相遇了。 芰莲目水清清潋潋,这些天的历练让他气质愈发的清和宁静。 丹熏那张姿容九春的脸在夜色火光中笑如春风十里,目如春水初生。 这两只队伍相遇倒是不像遇见别家那般各自警惕,两只队伍都很和气。 丹熏走近芰莲,在他身前停下,以十分认真的态度正式的自我介绍道:“你好,我叫丹熏。” 芰莲目中是天上的夜海星河,他慢慢站起身,指尖的凤火摇晃,正与丹熏指尖奇异的冰蓝色火焰两两相对,两者各自跃动着并未影响到对方。 芰莲见此眼中清笑,看着丹熏道:“我是凤芰莲。” 这只是一种感觉,自然而友好。 川谷他们在上一届青年炼丹师大会上便与一些药园弟子相识,此时倒是相聚而非遇敌。 药园和药院两支队伍相处起来倒是出乎芰莲意外的友好。 “我们自南向东至此,你们自西向北至此。”丹熏坐在火堆旁,眼中光芒在火光映衬下更为清柔如春光,他已将药园他们的路线和计划在脑海中过了一边,开口道,“想必一路上还收集了些其他的药材,我们可以交换,这样你们也可以省去不少气力。” “我正有如此想法。”芰莲说着叫人将他们收集的药材拿了来。 川穹将药院收集的药材摊开在地上,近千株高阶药材铺在地上也是较为壮观。 丹熏将所缺的药材报了出来,芰莲亦是如此,由此看来,丹熏他们的计划与芰莲安排的计划是极为相似的,只是两人选定的路线正好反了过来,可这也无心插柳柳成荫,如今这样也省去了双方不少的时间。 第二百二十二章 交换情报 待双方交换完成之后,丹熏他们竟然借此机会把药材集齐了,药园众人看着川穹把交换的药材给到丹熏,药园众人面面相觑,眼里有惊讶更多的是惊喜。 芰莲他们虽还差一些,不过差的也不多了,芰莲未去瞧,是直接问的丹熏。 “你们炼丹炉找的如何了?”芰莲并未遮掩眼中的玩味笑意。 丹熏意味深长的回答道:“我们依照所寻药材生长之地而来,一路高山。” 芰莲点了点头,似闲谈一般说道:“我们此行多为近水之处。” 川谷他们在一旁听着芰莲和丹熏那般明目张胆的交换情报,隔着火堆和药园弟子们了然一笑。 一个话里的意思是,若是要找炼丹炉就不必高山上去寻。 一个话里的意思是,你们要找炼丹炉就不必往临近水处去了。 药院和药园队伍这场交易可谓是互相成全。 黄有为看着交流甚欢的芰莲和丹熏,装模作样的感叹道:“这比赛场上发生这一幕真是感人至深啊!” 川谷在一边笑道:“这才是友好比赛嘛!你也不看看之前那几批人,所修丹药之道,心却狠毒的跟那千年的蝎子的万年蜈蚣一样。” 丹熏听见川谷他们的话,惊讶的问着芰莲道:“你们也遇见了守在两地交界之处意图夺药的队伍?” 芰莲扔了根水沉木进火堆,灵气散开滋润着周围奔波数日的众人。 “嗯,第一支队伍是经草山,后来是千金坊。”提及那些身在丹药之道却心怀不轨之人,芰莲眼中笑意都淡了些,“莫非你们也遇到了。” “嗯,”丹熏点头道,“不过只是些小门小派,不像你们,竟然是那两家。” “千金坊和经草山也算得是丹药世家了,没想到也会这般做派,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药园中有弟子开口说道,“以前也没见经草山的弟子行事那般鬼鬼祟祟,我们前几天还遇到了他们,本是顺路采一株雪糜花,他们竟然藏在重雪之下,若非寒冰雪崩,还不知道他们藏在那里,他们虽未抢药,可躲躲藏藏的也不知道在做些什么,看着他们好像这次来无需比赛一般,皆是两手空空。” “事出反常必有妖。”丹熏朝芰莲开口道。 “既知他们别有意图,自然会多加留意。”芰莲看着面前熊熊火焰,凤火将那些丹界灵木中的浓郁灵气烧锻而出,忽然开口道,“他们是在躲太极广场的影幕吧。” “要是遵循比赛规则,又何须躲避监测,他们怕是真在做一些见不得光的事。”丹熏看向芰莲道,“他们往北去,在你们前边,你们还需多加小心,以免前路有埋伏。” “自然。”芰莲点头应着,心中却在轻叹,世人复杂,还是在离尘界内轻松自在。 又何止芰莲一人这般想法,川谷正与川穹叹说:“还是咋们二十八院的师兄弟师姐妹们好啊!我在院里呆了那么多年都没遇见过这般恶毒之人。” 第二百二十三章 芰莲遇伏 “二十八院兼具诸家,重道修心,所出学生自然不执重欲,礼度于行。”丹熏虽是药园之人,可二十八院是这世间学术修法的圣地,他也是极为向往的。 芰莲看着丹熏对二十八院极为推崇的模样,却是有些好奇,以丹熏的资质为何没有入二十八院,可好奇归好奇,芰莲未有问出口。 丹熏看着火光,声音缓缓:“希望日后能有幸入二十八院看了看。” 第二天。 芰莲同丹熏他们作别,两支队伍便从此地相背离去。 川谷一边赶路一边说道:“那丹家人口众多内里复杂,当年丹熏若是入了二十八院,如今的实力便不止于此。” “当年?”芰莲如鹤穿云飞在雪原之上,声音在寒风中散开。 川谷脚下踏空而飞,开口解释道:“他当年若是入院,便是同我一届,二十八院入院测试之地设在神域,当年他去了,亦是拿到了入院腰牌,不过后来听说是丹家出了事,拖着他一直没到离尘界入籍,院中派人去丹家问询,丹家的人说丹熏放弃了,院中便将入院腰牌收了回来。” “丹熏是丹家嫡脉,是长子嫡孙,生母是神域长公主天妗殿下,本是集万千荣宠于一身的天之骄子,只是其父风流,天妗殿下又在万年前因走火入魔而身死道消,两家决裂后丹熏夹在中间万事不讨好,”川穹也知道些丹家的事,开口说道,“后来丹家家主娶了家中侍女一事在世外闹得沸沸扬扬,后来丹家家主连得二子,丹熏在丹家的存在便变得极为尴尬起来。” 黄有为见芰莲几人在前边聊天,脚下快速踏空赶了上去,叹及丹熏便可惜道:“丹家就是一滩烂泥,要不是有丹氏一族的几位丹道大家在撑着,丹家早就落魄了,可惜了丹熏那般风月一样的人物,生生被丹家拖累。” 芰莲看着无边无际的雪原,想起了昨夜坐在火堆前丹熏说希望日后能有幸入二十八院看了看时的模样,思及此,芰莲也觉丹熏未能入二十八院有些可惜。 芰莲一行人又在丹界北方逗留了数日,将要在北边寻的药材寻齐了后也将近西北交界之处。 丹界四方气候分明,这般白雪皑皑,那边温暖如春。 “直接过界,如今到了最后关头,便不做停留了。”芰莲踏着一路风雪,天青色衣袍在飞舞飘雪之中哗然作响,清绝面目上染着雪寒。 药院众人紧随其后,一群人正要过界,平静的的天地间突生异变。 “不好!”芰莲眉心一蹙,不知想到了什么,只见他挥手带出浩瀚灵力打向头顶虚空。 一声闷响在空无一人的空中散开。 “什么人!”芰莲凝目朝声音响起处呵斥一声。 虚空中阴冷的声音响起。 “桀桀!凤芰莲,我今日就要然你们死不瞑目。” 川谷震惊的看向川穹道:“是肖各!” “你们到底有什么意图。”芰莲平静的看着虚空。 “凤芰莲,药院,哈哈哈哈哈!”肖各的嘲笑声响彻在这方天地之间,“你们便留在这吧!” 第一百二十四章 虚空缝隙 虚空寸寸塌陷,电光火石之间将芰莲他们被困在了这里,四面虚无。 药院众人脸上可见惊慌,芰莲站在无尽的黑暗里,抬起手一晃,凤火燃起照亮这片空间,这才人药院众人心安了些。 “这,是什么地方?”芰莲冷静的声音在空旷的空间之中回荡。 川穹自幼便随着爷爷跟着虚空集市里生活,见识不少,听过诸多古怪奇闻,看着杳无止境的黑暗,有些不确定的开口道:“莫非我们是掉进了丹界里的虚空缝隙?” 芰莲闻言看向川穹,川穹解释道:“传闻丹界并非自然成界,是千万年前诸神联手将上古四处土地结合而成,因而四方交界之处会有虚空缝隙。” “看来是真的,”芰莲打量着四周黑暗,开口道,“之前肖各说太极广场的影幕看不到交界之处的画面想必这也是这个原因。” “那你知不知道如何出去?”川谷询问着川穹。 “说是要在缝隙之处引动虚空之力才可以进出,还有很重要的一点……”川穹面色凝重的看着芰莲,开口道,“虚空缝隙会因为两地交合而扭曲,扭曲之时落入缝隙里的生灵将会被尽数毁灭。” 众人闻言脸色一变,芰莲眉头紧锁,看着川穹问:“你可知缝隙扭曲时间的规律?” “不知。”川穹遗憾的摇了摇头。 “引动虚空之力,”芰莲眉目之间尽是思索,他缓缓在黑幽的虚空中坐下,低头看着自己指尖的火焰出神,嘴里缓缓呢喃着,“引动虚空之力,引动虚空之力……” 川谷他们对虚空之力一窍不通,而他们也不知道肖各又是如何引动的虚空之力,如今见芰莲神色思索,便都压抑着心中对这虚空缝隙将要扭曲的恐惧,安安静静的等着芰莲的结果。 芰莲眉头愈来愈紧,他感觉里自己之前是遇到过,他细细的在自己的浩瀚无垠的记忆里搜寻,绞尽脑汁的回想,想抓住那根冥冥之中离他非常之近的线头,以那一丝印象让自己彻然大悟。 时间越久,芰莲眉心愈发皱得深凝,药院众人心中愈发的不安,他们感觉冥冥之中那股扭曲虚空缝隙的力量将要到来了! 药院众人慌忙恐惧的看着四周无尽的黑暗。 “那是什么!”忽然有人惊恐道。 之间四周远处有一道更为浓密的黑暗席卷而来,无声而空寂,那黑暗中的力量静得人骨子里发凉。 “是……是……”黄有为身处于极度恐惧之中,语无伦次的说,“是……是……那……它会将我们瞬间凐灭!” 而此时芰莲还深陷深想之中,在哪?究竟在哪?自己究竟在哪里看见过引动虚空之力的方法! 凐灭万物的黑暗力量无声的向药院众人涌来。 “完了!”黄有为跌坐在地上。 “我想回家!”川谷哭道,“我来到这个世界上第一次这么想回家……” 正陷入深思中的芰莲只能听见耳边传来断碎的声音,完了,回家,来到这个世界。 对!来到这个世界! 第二百二十五章 劫后逢生 当这个词传入芰莲耳里即刻被他的意识所捕捉到。 芰莲忽然抬头,眼中耀熠生光,是浮生域!他见人引动过虚空之力!是当年菩提主带他离开浮生域入世之时! 顷刻之间芰莲五感尽失,他意识沉入记忆最深处,他感觉不到身边所有的人事物,天地之间唯有他一人。 浮空域最边际,他看着那清冷祥和的人缓缓抬手,那双染着苍冷的修手以雪落下的缓慢速度顺应天地呼吸的律动画出一个蕴含着无限玄意自然流线的手势。 芰莲缓缓抬手,细白指尖与那双苍冷的手一齐而动,而转,而收。 全然绝望的药院众人正看着那凐灭万事万物的黑暗已到跟前,都已做好了生死道消的准备,缺陷的身体一个不稳,周身瞬间画面一改,他们又回到了西北交界之处。 呼吸一窒,无声的凐灭黑暗化作新鲜空气扑面而来,大亮的天光瞬间让药院众人脑海中紧绷着的那个弦骤然而断,浑身力量被抽去齐齐跌坐在地上。 早已跌坐着的黄有为直接瘫倒在地,双眼失神的望着天空,嘴里无意识的呢喃着。 “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芰莲意识被送出那玄妙之境,芰莲看着面前熟悉的场景,手还停在空中,正是那个玄妙手势最后一画止住之地。 “菩提主,佛子。”芰莲发现他在记忆里看不到那人的面目神情了,而那双玄苍微冷的手却深深的刻在他的脑海里。 芰莲收回手,川穹还在死里逃生带来的脱力感中,却看见了芰莲的动作,万般感谢道:“多谢芰莲师弟!” 众人闻言看向芰莲,川谷看着芰莲那双轻和的眼睛才渐渐的相信他们真的死里逃生了,开口道:“多谢芰莲师弟!” “多谢芰莲师弟!”药院众人齐感激道。 芰莲正感受着世间之风,天来之光,闻声转而看着众人,轻声笑道:“看来,我们还是要在停在此地休整了。” 众人渐渐缓了过来,黄有为劫后逢生的深吐一息,开口道:“看我日后弄不死那肖各!” 是了,肖各!这个名字一出众人这时才反应过来,害得他们险些丢了性命之人正是肖各! 历经濒死一事,芰莲也险些将此事的始作俑者给忘了,芰莲面上笑意淡下,眼中风停云散,他第一次对人起了杀意。 “先将丹药练出来,肖各之事,出了丹界再论。”芰莲声音平淡,却让众人心中一定。 “是!” 待第二次药院队伍终于穿过西北两地交界之处踏入了丹界西方,众人花了半月将剩下的药材收集完毕,芰莲他们运气好,炼丹炉只差一鼎了。 “找个地方开始炼丹。”芰莲开口道。 众人却惊讶的看向芰莲,川谷开口说:“炼丹炉不过十七鼎,我们十八个人还差上一鼎。” “我可以无需炼丹炉。”芰莲淡定自若的开口道。 川穹看着川谷,眼中示意道,看吧,听话不就成了,非要问非要问,这下可好了,就问你嫉妒不嫉妒,羡慕不羡慕! 第二百二十六章 那龟孙子 芰莲带着众人找了个隐秘的山洞,又在洞口设下了多重结界。 凤火将黑暗的洞内照得明亮如同白日,芰莲看向背着炼丹材料的川穹道:“将材料分发下去吧。” 待洞里十八鼎炼丹炉齐齐升起火焰,火光照亮幽暗洞内,越发的亮堂。 芰莲此次要练的叫引气丹,服用此丹者可以加快神台聚气的速度,这可是可以令得道之境下的修仙者为之发狂的四品灵丹。 芰莲升火,眼中妖灼的火焰跳动。 修仙一途岁月悠长,转念之间就是千年。 芰莲先前借破翳丹踏入四品炼丹师的巅峰,如今再练四品灵丹虽谈不上信手拈来,却也是可控之中了。 四品灵丹是药院队伍此次所练品阶最高最为耗时的丹药,所以等芰莲丹成之后,其余人都早已收丹观摩了芰莲炼丹好长一段时间。 芰莲将丹药收在手中,看向众人道:“久等了!” “能观摩芰莲师弟炼丹,是我之幸。”川谷一脸意犹未尽的开口道。 其余人亦是一脸十分认同的点着头。 芰莲无可奈何的轻笑摇头,站起身道:“走吧,也是时候了。” 芰莲他们回到起始点之后多数队伍已经集结在此了,众人明里暗里都在打量着药院,打量着芰莲。 肖各站在经草山的队伍中对芰莲投以阴毒目光。 药院众人在西北交界之处差点被肖各害了性命,如今都在盯着肖各,也自然没有错过肖各看向芰莲那阴冷险恶的眼神。 “那龟孙子什么眼神!等比赛结束看爷爷我怎么让他后悔来到这个世上!”黄有为低声狠道。 芰莲迎上肖各目光,那双黑白分明清浅明净的眼中倒映着肖各的身影,芰莲折唇冷冷一笑,眼中倒影瞬间被淹没在了黑暗之中。 川谷众人亦是无情冷眼看着肖各,其他队伍不知情,可经草山的弟子自然知道他们对芰莲他们所做之事。 经草山一众弟子看着芰莲他们出现的时候那一脸见鬼的表情可是被不少人收入眼底,华京眼中兴味盎然,经草山和药院后来似乎还发生了些他不知道的事,这下有趣了不是。 管他谁胜谁败,于他们千金坊来说都是益事。 芰莲他们还不是最晚到的,最晚的是药园的队伍,待药园队伍赶来之时离此次比赛结束还剩最后一日。 “看来药园此次练的丹品阶也不低。”川谷小声说道。 “其他人不说,丹熏他最低也该是五品。”川穹开口说。 丹熏他们赶到后却是走向药院队伍之处。 丹熏一走近,芰莲就闻到了对方身上传来的丹香,芰莲面上笑意自然和缓,看着走来的丹熏笑道:“恭喜。” 丹熏笑意盎然依旧是那般如三月春风轻柔而明媚,声音如春风而出:“多谢。” “后来,可还顺利。”丹熏转而问着芰莲。 芰莲闻言仙致清皎的面上的笑容渐染上淡冷,一如月宫之上的仙桂临风落花,疏疏离枝,虽美却清寒。 “出了些意外。”芰莲不避讳的拾颔看着对面经草山的队伍。 第二百二十七,群星璀璨 清贵公子拾颔,姿容清皎,延颈优雅,冷目亦是一道景致。 丹熏看着芰莲看向的是经草山的队伍,心中便有了定论。 此时太极广场上将此次比赛全程收入眼中的众人皆在议论。 “你们说此次比赛那家能赢?” “他们练丹时的画面皆被隐去,不过依照往年那般耗时愈久者丹药品阶愈高的规律来言,此次比赛药园夺魁的可能要比药院的高上一些。” 众人议论之中只见影幕中最后到达的丹熏将领队令牌掷向空中,此次参赛队伍全数到齐,画面一暗影幕消失在太极广场之上,而参赛队伍一队接一队的出现在广场之上。 丹裴站在上席之上,出声宣布道:“呈丹!” 丹熏看着浮现在自己面前的丹盒,将手中的丹药放了进去,碧透莹润的丹药在白玉盒中犹如散发出阵阵丹香。 “四品!”广场之外的观战席上传来连绵起伏的惊呼。 “洗髓丹!” “这丹家出了丹熏这个炼丹天才,怕是要夺回炼丹第一世家的名号了!” “年纪轻轻有这般造化,丹家那般对待他,日后怕是留不住他!” “若是玄族将之接了回去,这样的天赋又得神域培养,日后世外翘楚之中必定能有他一席之地。” “这一代,真是群星璀璨。” “且看那凤仪公子呈的是何丹。” 芰莲抬手,一颗犹如沉木珠平淡无奇其貌不扬的丹药被他放入面前玉盒。 死寂,广场之外的观战席上是一片死寂,看着芰莲收回手,观战席上刹那间爆发出铺天盖地的议论之声。 “那是什么?” “怎么没有丹香?” “莫非连品阶都没有?” “他练的都是个什么东西?” “莫非其中有古怪。”曾观战过三千年前那场风云比武的人有了经验,可见当年凤芰莲扮猪吃老虎的印象那叫一个深入人心。 沉沉丹香丝丝缕缕飘入观战席。 “这!” “是灵丹!凤芰莲练的是四品灵丹!” “是何丹药?怎从未见过?” 上席授丹会的人开口道:“聚气丹。” 聚气丹三字一出,众人议论的嘈杂声音都要将观战席给炸裂开。 “杜松!” “竟然是杜松宗师的聚气丹!” “竟没想到是杜松宗师的聚气丹!聚气丹是当年杜松宗师的成名之作,且杜松宗师在外只为丹裴练过一次,无人知晓那丹药是何模样,没想到今日会在凤芰莲手里见识到。”有人感叹道。 有人震惊道:“杜松宗师授课于二十八院药院炼丹系高阶最后一课,凤芰莲不过三千年竟然升到了高阶最后一课!” 观战席中亦有出自二十八院之人长叹道:“入院十万年,诸院弟子能在十万年中能升高阶者寥寥无几,未成想凤芰莲竟能三千年将课程修习完,真是惊世骇俗……” 议论声传至广场之中,除药院众人其余者无不震惊的看着芰莲。 肖各更是一副见了鬼的样子看着芰莲的背影,芰莲察觉到他的目光,转过头穿过相隔队伍对上肖各的那双开始浮现恐惧的眼神,轻轻一笑。 第二百二十八章 不求上进 分明是谪仙公子,肖各却感觉那是一尊修罗。 芰莲回过头,看着躺在玉盒中那颗其貌不扬的聚气丹,声音淡定平缓道:“芰莲不才,如今不过是药院中阶一课的学生。” “中阶如何会有杜松宗师的丹方?” “莫非凤芰莲已入杜松宗师的门下,成为了他的亲传弟子!” 众说纷坛之中芰莲却不在言语,而药院学生也未多言,直教他与杜松的关系成迷。 待呈丹结束,便到了验丹环节,此次比赛中所出的都将由授丹会的人一一查验是否为真,并评定品阶,验丹评阶之后便直接宣布结果。 “这次不出所料有时药院的首席了。” “这般年纪,一出手就是四品灵丹,这让我等这下活了这么些年都还未到四品之人该如何活。” “二十八院中最不缺的就是天才,可凤芰莲于丹药之道上的天赋,说千万年只出了凤芰莲一人也不为过。” “西陵前有九千年得道的凤月人,如今又出了三千年晋四品炼丹师的凤芰莲,凭此二人,西陵还可在世外霸主之位再屹立数千万年……” “西陵盛况,以至眼前尔!” “看!验丹结束要出结果了!” 观赛席上众人话锋一转,毕竟结果将出,有些人对药院还是药园夺魁还是有争议的。 “这到底是团队之争,除去领队的实力,其余之人的实力也很重要。” “首席之位非药院不可了,看药院那批丹药的成色都是不错的!” “我看药园并不逊色……” “品阶之丹如何跟灵丹相提并论!” “两队除领队之丹,其余的呈丹不分伯仲!” “你是眼瞎吗!哪里不分伯仲了!药园呈丹明显就比药院的呈丹略逊一筹!” “药园的呈丹成色更好!” “药院的更好!” “药园首席!” “非药院不首席!” 观赛台上的声音可谓是泾渭分明,左边全是支持药院之人,右边全是支持药园之人,初次之外再无支持别家的声音。 “在丹界时你跟我说了一句恭喜,如今我倒是要还赠给你了。”丹熏笑容绚烂道,“恭喜。” “多谢。”芰莲看向丹熏,眼中笑意之清浅一入初晨荷面露水,清清潋潋,一笑折光。 芰莲对此次结果自有定论,丹熏亦然,所以丹熏敢向芰莲道一声恭喜,芰莲自然也敢应下。 授丹会的宣者站在高台之上,手拿着此次验丹结果,醇厚阔然的声音响彻太极广场。 “药院,四品灵丹一枚,五品丹药五枚,六品丹药十二枚。” “药园,四品丹药一枚,五品丹药五枚,六品丹药十二枚。” “百药山,五品丹药五枚,六品丹药十三枚。” …… “药院和药园之争,成败竟然只在凤芰莲和丹熏的那一枚之差上。” “上一届青年炼丹师大会上,药园与药院的输赢定论可是药院比药园多出三颗五品丹药,这一届药园竟然能与药院并肩,若非药院出了凤芰莲这一人物,输赢还真是两说。” 第二百二十九章 是你猖狂 观赛席席中有人意味深长,有意扬声道:“毕竟二十八院安逸,所出学生自然不求上进。” 此话一出,传入广场之中直引药院众人神色冷下。 芰莲寻声看去,只见观赛席上人潮涌动也无法判断是谁说的那句话,芰莲直言不讳道:“说我二十八院不求上进者,可有想过此次比赛屈居于我院之下者闻君之言会是何种心情?” 全场寂静,看着场中展露傲气的清贵公子。 “黄口小儿,休的猖狂!”观赛席上站出一白须老者,指着芰莲训斥道,“你老师没有教过你礼重前辈,立世虚心吗?” 芰莲看着老者指着自己的那两根手指,眼角眉梢细轻微一挑,唇角微折笑而添冷,出言问道:“何为前辈?于修炼一道你可能赢我?于丹药一道你可能胜我?于年龄之上你可能越我?立世虚心?你立世又有何作为?你又能授我何能?我自虚心,是你猖狂!” 不说观赛席上被芰莲一番话惊掉了下巴的众人,便是药院众人也是一脸震惊的看着字字玑珠的芰莲,这般口齿伶俐的芰莲师弟还是第一次见。 白须老者指着芰莲气得胡子直抖:“你你你!” “此人名为甄伍德,与杜松宗师曾有过节。”川穹在芰莲身边提醒道。 芰莲闻言轻轻拾颔,收回目光懒得再看那人。 那边授丹会的人将此次比赛成绩全部报出后,丹裴宣布道:“此次验丹结果已公布于众,炼丹师大会第一名,二十八院。” “虽然胜利已经经历一次了,可这次要比上一次还要高兴一些。”川谷看着芰莲道,“此次多亏了芰莲师弟。” “多谢芰莲师弟!”药院众人旁若无人的冲芰莲齐声道。 “你们……”芰莲看着喜于言表的众人,哭笑不得的摇了摇头,被肖各和甄伍德影响得不见高兴的心情也有了些起色。 这场青年炼丹师大赛可谓是几家欢喜几家愁。 离开太极广场回到宿楼之后,芰莲对药院众人说:“你们先休息,我要去寻个人。” “芰莲师弟,还要去领这次比赛的奖励。”川谷出言提醒着芰莲。 “你们去吧!” 芰莲说罢头也不回的离去,留下药院众人面面相觑。 “我觉得芰莲师弟是去找肖各去了。”川谷小声道。 川穹点了点头,跟众人道:“我们就当做什么都不知道,芰莲师弟是不会放过他的!” “我倒是想亲自动手。”刘一刀摩拳擦掌的小声道。 “毕竟在神域,人多了不好隐匿行迹。”云无心看着芰莲的背影开口道。 “那芰莲师弟不去,奖励什么时候去领。”川谷看着众人问道。 黄有为面色奇怪的开口道:“不知道是不是被芰莲师弟传染了,如今提及第一名的奖励我这心里头都没什么兴致。” 宋子文在一旁淡淡的开口道:“芰莲师弟那是见多识广,底蕴深厚,波澜不惊,你是什么?要不起。” 黄有为睁大了眼睛瞪向宋子文,众人见黄有为吃瘪,皆是不客气的笑出了声。 第二百三十章 肖各死了 芰莲身影出现在经草山宿楼之上,身形隐匿在楼梯的阴影之中。 没过多久经草山的弟子就都回来了。 “将门关上。”肖各吩咐着旁人。 待宿楼大门关上后,肖各开口道:“回房去把东西收拾好,一刻钟后集合回经草山。” “师兄!此次我们也在前十之列,过几日亦可入授丹会的丹境寻丹!”有经草山弟子不愿道。 肖各阴冷的盯着说话之人,抬手掌出灵力给了那人一个耳光,直将人打倒在地发出痛苦的呻吟,肖各冷声道:“你是想去寻丹还是想要命?凤芰莲不会放过我的,你觉得我不好过了,你能好过吗?” 经草山其余弟子见此战战兢兢的不敢再言其他。 “还不滚去收拾东西!”肖各狠厉的一眼扫去。 站在楼梯之下阴影中隐匿气息身影的芰莲见此眼中渐出冷意。 肖各看着经草山一众弟子回房之后才抬脚往一旁的屋子里去。 看来那就是肖各居住的房间了,芰莲身影一晃,消失在了原地。 肖各回到屋中,反身将门关紧,转身芰莲清姿修影入目。 “你!” 芰莲抬手,肖各声音戛然而止,犹如被人遏制住喉咙往后被钉在门上,只惊恐万分的看着芰莲。 芰莲隔着几步距离淡淡的看着肖各,启唇道:“死不瞑目?” 肖各挣扎着发出响动,只可惜芰在这间房外布下了结界,无人能听到此处一丝一毫的声音。 芰莲也懒得浪费时间在这,抬手引动灵力挥向肖各,被钉在门背的肖各只觉身体如遭碾压,五脏六腑具碎。 芰莲看着肖各身体抽搐一下嘴角流出鲜血,出声问道:“死不瞑目?” 芰莲手中还在引动着灵气,肖各却突然之间惊喜的看向芰莲身后。 芰莲戒备的转身一看,却一瞬之间被熟悉的气息包围,萦绕在芰细白手掌周围的灵力散去,芰莲紧绷着的身体下意识的舒缓下来。 修寒轮廓,凤眼幽深,来人疏冷如神。 芰莲清然一笑,一反刚才要动手杀人的清冷神情,开口道:“月人。” 凤月人?肖各惊恐万状,害怕到了极点调动全身的灵力想摆脱身上的桎梏,可惜造境巅峰强者出手岂是他能挣脱的。 “交给我。”凤月人薄唇粉淡无意,修长清苍的手掌覆在芰莲的眼睛上。 肖各死了,死在了神域。 第二日一早这一消息便传遍了星野,经草山弟子在向玄族讨个说法,玄族已派人追查。 而此时药院宿楼中,药院众人看着芰莲和同芰莲一齐出现的凤月人回不过神来。 还是川谷先反应了过来,咳嗽了两声。 众人回过神来齐声道:“拜见西陵帝子。” 凤月人拾颔以应,寡言至极。 药院众人见凤月人不言便是下意识的看向了芰莲。 芰莲笑道:“月人随西陵院出界,过两日就会回去,这几日同我在一起,你们……放心。” “啊哈哈哈哈!我们放心,放心。”一群人在干笑着,也说不清放心什么,又不放心什么。 第二百三十一章 曲莲老师 芰莲带着凤月人回了屋子,一进门就冲屋里道:“多金。” 屋里不见响动,芰莲转头看着凤月人出言解释道:“多金是我捡回来的一只……嗯。” “是它吗?” 凤月人抬手一翻,一个金丝笼出现在手里,笼子里关着一只毛发金色浑圆可爱的老鼠,正是问天鼠多金。 多金被凤月人关在笼子里也安逸得很,丝毫没有被抓的自觉。 “嗯。”芰莲笑着点头,把笼子提了过来,举在面前晃了晃,冲笼子里面躺着的多金开口道,“你怎么被月人抓了。” 多金躺在笼子里没好气道:“他突然出现我还以是来抓我的呢!谁知道他是来找你的啊!” “你这是盼着有人来抓你?”芰莲见凤月人在塌上坐下,便提着笼子坐在凤月人对面,把笼子放矮桌上,将笼子打开。 多金生气的在里边翻了个背,对上了凤月人的眼神又默默地转了回来。 “出去转了一圈,发现这破地方看守太严了。”多金拍了拍圆鼓鼓的肚子道,一幅主子做派,开口道,“快给我吃的!我都要饿死了!” 芰莲笑着随便从芥子中拿出两瓶丹药扔进了笼子里,小丹瓶弹在多金的肚皮上,多金顺势打了个饱嗝。 芰莲眼角眉梢一抖,多金赶忙捂住自己的嘴。 “月人,你会在此待多久?”芰莲笑着看向凤月人。 凤月人这才将此次来神域的目的道出。 “等你入丹境。” 芰莲一听这话眼睛里的光亮恍若流星飞舞,星辉万丈。 凤月人见此眼睑细不可察的一颤,不动声色的拿出一张图纸递给芰莲。 “这是什么?”芰莲眼中晕染上好奇之色,看了凤月人一眼,开口问了他一句后才将图纸接了过来打开。 芰莲看着图纸之上的路线,忽然想到了什么,眼睛一亮,有些惊喜的看着凤月人道:“是丹境的寻丹图?你从哪里找来的?” “曲莲前辈。”凤月人声音沉平,道出一个令芰莲意想不到的名字。 芰莲唇启微张,讶异的看着手里的寻丹图一时没反应过来,不确定的重复问道:“曲莲老师,曲莲老师让你带来的?” “嗯。”凤月人声音淡定而平缓。 芰莲嘴角微微上扬,笑道:“原来曲莲老师与丹道真有渊源。” 芰莲正准备将图纸收好,却将多金目不转睛的图纸,芰莲揶揄的将图纸向着多金晃了晃,开口道:“怎么?你也想要?” 多金闻言站起走道笼边,两只爪子握着细杆上,说道:“你要是把这张破纸给我,我可以告诉你神域里一件天大的宝贝的所在。” “天大的宝贝?”芰莲将图纸收入芥子之中,细白指尖伸向多金点了点他的脑袋,“再大的宝贝也还是别打神域的东西为好!” “你真的不想知道?”多金小眼睛滴溜溜的转着。 “嗯。”芰莲颔首道,“不想。” 多金见芰莲真没什么兴趣,急声道:“那东西可是跟你同一气息!” 凤月人目沉微冷,移动目看着笼子里的多金。 第二百三十二章 这是什么 芰莲眉心一动,斩钉截铁的说:“长夜楼。” “你怎么知道!”多金瞪大了眼睛看着芰莲,“原来你知道啊!” 当年芰莲便在长夜楼的渐离深处感受过那如出同源的气息,今日被多金提及,芰莲自然生出了想去探一探的想法。 芰莲心中意动凤月人一眼便已察觉,开口道:“可要去?” “我倒是想去,可那里是神域禁地,如今好丹非素不在,如何再进入那个地方不被神域之人察觉是一个难题。”芰莲有些犹豫。 “去。” 凤月人一字落下,视线随之落在多金身上,多金立即感觉背脊一凉,一种不好的预感升起,它立马死死的抱住栏杆,嘴里大喊大叫道:“我不去!我死也不去!我去了还能有小命吗!你是不是打着让我去将人引开的主意!我不去啊!我死也不去啊!!!” 多金撕心裂肺的尖锐声音刺得人耳朵生疼,芰莲抬手覆住耳朵。 “闭嘴。”凤月面无表情的开口道。 声音冷冷的扎入多金的耳朵里,尖锐声音戛然而止。 凤月人拿出一个东西扔进笼子里,多金一见那东西神情大变,嘴里说出话那叫一个舍生取义! 多金抱着那块石头看着芰莲道:“芰莲,为了你!我!” “停。”芰莲伸出手,两根细白手指探入笼子里扒拉了两下被多金抱的死死的神秘石块,抬头好奇的看向凤芰莲道,“这是什么?” 凤月人开口道:“问天石。” 问天石?芰莲记得漾晴曾问师姐讨要过问天石,只为给那寻宝鼠历劫化形用,可不出所料的被师姐拒绝了,没想到那问天石是这般模样。 芰莲眯眼一笑,低头目光看回在多金身上,开口道:“拿出来。” “给都给我了……”多金声音在芰莲目光之下越来越小,恋恋不舍的放下石块,说着,“你又用不着。” “你能用在哪?”芰莲手指点了点多金的小肚皮,“别人家的寻宝鼠都是帮着寻天材地宝,你倒是好,挖东西挖到自己家来了。” 多金闻言小眼睛一转,转身趴在笼子另一边看着凤月人问道:“你和他什么关系?” 凤月人眼底幽深散去,倒是多了细微如雾水的柔意。 多金眼睛一亮正想再说些什么却被芰莲从后拎了起来,欲说出口的话顿时被咽入了那三角嘴里。 “你话很多啊!”芰莲将多金从笼子里拎了出来,眼中狡黠之光闪烁,“信不信我把你送回西陵把你跟漾晴的寻宝鼠关在一起啊!” 多金闻言一个颤栗,一脸抗拒的道:“算了算了,我不说就是了!” 芰莲瞟了一眼金丝笼,对多金开口道:“还进不进去了?这笼子跟你挺搭的啊!” “不进去了!不进去了!”多金连忙道,“我再也不进去了!” “我帮你收着,等到了时候再给你。”芰莲说罢当着凤月人和多金的面将问天石收入了自己芥子之中。 多金装作被气死的倒在桌上,身体僵硬的一动不动。 第二百三十三章 丹境寻丹 肖各之死神域查了几日都没查出来,经草山弟子因自己在丹界做了见不得光的事也不敢再让神域查下去。 而此时芰莲已经带着药院众人进入了丹境,凤月人站在丹境入口处,待芰莲身影消失在传送阵之后凤月人的身影也消失在了原地。 周围还在依次进入丹境的队伍里响起交谈之声。 “西陵帝子何时到了神域?” “前两天吧!听说有人看见他和凤芰莲一齐走出了星野。” “西陵帝子这时出离尘界来找凤芰莲,也不知所为何事。” “谁知道呢!说不得只是路过而已。” “我觉得没那么简单……” 丹境,各个队伍降落在了不同的地方。 “如坠仙境啊!”黄有为转了个圈沉醉道。 药院一行人落在湖面上,脚下碧水澄澈,湖泊如镜,岸上高大的垂杨柳落下纸条随风轻轻的划过水面,涟漪细细。 云无心环顾四周,见岸边鸟语花香,花开妍丽,含露而放,叹道:“世间仙境不过如此。” “如此妙境,授丹会当年那可真是忍痛割爱了。”宋子文说道。 “这丹境寻丹为何会成为炼丹师大会的奖励?”芰莲倒是不知道丹境过往。 川谷笑着解释道:“丹境内成丹数以万计,乃是数千万年前的丹神遗迹,而授丹会是的神遗迹的守护者,此地本不对外开放,只是后来外人日渐生出觊觎之心,此地让授丹会感觉手里格外烫手,迫不得已才借青年炼丹师大会放出入镜资格。我们也是捡到便宜了。” 宋子文意味深长的道:“这美丽的东西啊,总是受人觊觎。” 芰莲摇了摇头,笑着拿出凤月人带来的寻丹图朝众人道:“走吧!有寻丹图在,还有三年时间,我们应该不会空手而归。” “寻丹图?”川谷他们惊讶的看着出现在芰莲手中的图纸,整个人如同被定在了原地迈不开腿。 “莫非月人殿下来神域就是来送此物的?”川穹惊疑的问着芰莲。 芰莲点了点头,解释道:“是曲莲老师让他送来的。” “曲莲大师!”药院众人听了芰莲的话更惊讶了。 川谷道:“曲莲大师是我药道宗师,没想到竟然会有寻丹图。” 站在一旁的云无心似乎知道些什么,笑着说:“我云家老祖曾叹过,杜松大师与曲莲大师都是丹药一道少有的天才,曾受授丹会特许,十入丹境,此后在无人能获此殊荣。又因丹境在世外是极为特殊的存在,此事授丹会有意压制,倒是少有人知,” “曲莲大师连寻丹图都有,怕是与授丹会的渊源不简单。”黄有为郁闷的说,“天才都是兼修多院多系的存在,你们不说我还不知道曲莲大师作为炼药宗师曾经竟然还是炼丹天才。” 宋子文附议道:“这么些年在药院也没听人提起过,也未见曲莲大师出手练过丹。” “我等同曲莲大师都没见过几面,更谈何见曲莲大师炼丹。”云无心看着芰莲笑道。 第二百三十四章 弹指之间 “我也没见过。”芰莲纯净目水散开笑意,扬了扬手里的图纸道,“快走吧!看看曲莲老师都知道些什么宝贝!” 丹境内纯净无暇的丹境,芰莲带着药院众人踏着碧水如镜上倒影着的天光云影渐渐远去。 离尘界。 江停走进青门院,白衡正在院中练剑,霜崖剑的冷色剑光划空而响。 江停往轻阴池边一坐,踢了仙履一脚捅进水里,水花四溅,一片乱荷涟漪。 “我刚刚看见凤兄回来了。” 白衡剑出疾迅,空吟阵阵。 江停往后一仰躺在岸上,脚有一下没一下的撩着水,百无聊赖的看着天继续道:“你说芰莲不就去神域三四年吗?一眨眼就过去了,至于入丹境前还要去看一眼吗?” 白衡冷剑回舞,霜目一横,剑出带出一路虚无。 “诶!白衡我跟你说着话呢!”江停不满的扭头看着白衡道,“天天练剑,有什么好练的!” 江停见白衡继续旁若无人的练着剑,出声叹道:“这日子啊!过着过着怎么就过成这样了呢?” 三年,弹指一挥间。 进入丹境的队伍接二连三的被传送了出来,众人自丹境之中所寻到的所有丹药皆收入芥子之中,不可探查,只借着众人表情可大概猜上一猜。 别的不说,只说药院之人个个喜形于色便知他们此次收获颇丰,大家心照不宣的并不多问。 丹裴一身授丹会的墨绿衣袍何其儒雅,面上之笑自然而然,目中犹如汪洋大海,海纳百川。 “丹裴大师!”众人见礼道。 丹裴笑着颔首以应,开口道:“诸位辛苦了,该回星野好生休整一番才是。” 众人见丹裴说罢看向药院队伍,便知丹裴大师是有话要跟药院众人私聊,出声告退。 丹熏走之前看了芰莲一眼,递给了他一个小心丹裴丹眼神。 芰莲见丹裴笑得亲和,心里却已经知道丹裴要跟他们说的是何事了,清浅目光含着示意在川谷他们身上扫了一圈。 丹裴笑着走到芰莲面前,将手伸出,话中似含规劝:“寻丹图交出来罢。” 芰莲双手背向身后,面上笑容清如水。 黄有为见状走出来不解的问道:“什么寻丹图?” “自然是丹境的寻丹图。”丹裴开口道。 川谷走出来道:“丹裴前辈多想了,我们如何会有丹境的寻丹图。” “有人在丹境之中看见了你拿着带有丹境路线的图纸,”丹裴语重心长的看着芰莲道,“还是交出来罢,那寻丹图是授丹会的东西,我不知你从何处得来,如今皆要还给于会中。” 芰莲面上微笑,说活不动声色道:“哦?且不说我不知道寻丹图不寻丹图的,便是我有那也是我的东西,丹裴大师即便作为授丹会的长老也没有理由开口就像我讨要吧!” 丹裴面色渐渐淡下,声音中透着微冷,全然不复往日在世人眼中的儒雅随和,他看着芰莲道:“若你执意不交,就别怪我出手搜查了!” 第二百三十五章 前路漫漫 “搜查?”芰莲面上微笑彻底淡下,唇角弧平,眸中清水浮着冷淡寒意,他看着丹裴道:“你是要抢。” 药院众人走出挡在芰莲身前,云无心抱着臂看着丹裴道:“丹境寻丹图向来是由授丹会会长亲自发放,一经发放绝不收回,丹裴长老何必拿授丹会做借口,你今天之举怕是仅代表你自己吧!” “堂堂授丹会的长老竟然会觊觎自家的寻丹图?”黄有为眯作一条缝的眼睛里闪烁着意味深长的光芒。 丹裴忽然一笑,其笑真假难辨,他看着众人之后的芰莲缓缓开口道:“少年,前路漫漫。” 话音尚在空气中未散,眼前已不见丹裴踪影。 “他这话什么意思!”黄有为皱眉道。 “还能是什么意思,惦记上芰莲师弟了呗!”宋子文面上凝重。 芰莲见众人神色严肃,反而宽慰大家道:“无事,他到底自持身份,且我身后是西陵,他不会轻易下手的。” 云无心见芰莲看得淡,出声提醒着:“不可掉以轻心,日后还需多加防范。” “好!”芰莲应下,却见众人皆是一副不相信的模样,不由得笑了出来,认真道,“我会严加防范的。” 如今丹境寻丹结束,此届青年炼丹师大会才算真正的落下来帷幕。 “我还要留在神域参加接下来的青年炼药师大会,”芰莲说罢看着众人问道,“你们呢?是打算直接回院,还是在神域停留几日再行回去?” 药院众人互相看了看,云无心开口道:“之前未成想到会有这般收获,此时身上灵药太多不便在神域逗留,我等还是先行回去才好。” “也是。”芰莲点了点头道。 川穹此时正好看完通信玉中他爷爷发来的留言,对芰莲说道:“爷爷说你要找的东西都找到了,让我们出丹境后去他那里拿。” 芰莲闻言这才记起他当初托川穹的爷爷帮忙去找宁景他们要他带回离尘界的那些东西的事,后来发生了诸多事宜他差点都给忘了,芰莲开口应道:“好,我等下就去,你们快回离尘界吧,一路小心。” 川穹道:“好,那芰莲师弟日后离尘界再见了。” “回院再见。”芰莲轻笑着同众人道别。 看着药院众人的身影渐渐消失,芰莲面上微笑着,眼帘微敛,对着空气开口道:“出来吧。” 芰莲周围并无任何动静,芰莲缓缓抬眼,视线定定的看向一处,声音平淡:“出来吧。” 只见在芰莲目光之下那空无一人的地上渐渐生出阴影,然后一个人出现在了那里。 玄袍玄衫,修眉淡目,乌黑长发经由一根木簪子挽束在头顶,此人正是玄族帝子,天杞。 “是你。”芰莲眼中清笑浮生,天自然是认得天杞的,出言问道,“你来做什么?” “再战一场。”天杞看着芰莲,三千年前风云比武,他与芰莲对手四招皆是落败,今日他自然是来请战芰莲的。 芰莲面上神情是一如既往的清淡和宜,眼底却是有狡黠之光划过。 第二百三十六章 甘拜下风 “可我如今不得闲,此事日后在谈吧。”芰莲说完便笑着消失在了原地。 天杞袖中手指微动,身影如烟而散。 芰莲到了虚空集市,正想往里走去就见天杞身影缓缓浮现在前边挡住了自己的去路。 “你跟来做什么?”芰莲面上笑意略有些无奈。 “再战一场。”天杞还是那一句话。 芰莲抱臂而笑,天青色袍袖拂衣而响,拾颔而道:“我无半点修为。” “你能赢我。”天杞认了死理,一幅非要与芰莲一战的模样。 “既然你都知道我能赢你,那你还跟我打什么?”芰莲看着被自己饶进进了话里的天杞,轻笑一声绕过了他往集市走去。 天杞站在原地凝眉深思,意识陷入了芰莲的话里绕不出来。 芰莲依照上次来时的路线找到林老爷子的摊位,只见老爷子闭着眼睛悠闲的坐在凉席之上摇着蒲扇,芰莲笑着出声喊道:“林爷爷。” “嗯!”林老爷子闻言睁开了眼,一笑眼角便堆上了亲切的褶子,看了看芰莲周身,不见川穹身影便,奇怪的问道,“川穹那小子呢!” 芰莲并未明说,话中藏匿着深意道:“此次带出来的东西有些繁杂,他们便先回了离尘界。” 林老爷子脸上的笑容又深了些,说道:“看来你们这些个娃娃此次找到了不少好东西啊!” 芰莲只笑不语。 林老爷子老当益壮,嘿了一声便站起,将一枚芥子弹入芰莲手中,又将钱袋子拿了出来给了芰莲:“那些东西都在芥子里了,钱袋子里的置换珠还剩了不少。” “这次多谢林爷爷。”芰莲看着掌心上细光闪烁的芥子,面上尽是笑意。 而天杞也找到了芰莲,芰莲眼中沁着无奈,看着又出现在身边的天杞说道:“我说了我并无修为。” “我想与你一战。”天杞黑白分明的眼中是无限的认真之色,“赢不了,也要一战。” 芰莲眉梢轻轻一动,眼中笑意入深,没想到这玄族帝子还是个痴人。 “这是?”林老爷子没见过天杞,见这人一出现像是来找芰莲打架,可听两人交谈又不像。 “啊。”芰莲看了一眼天杞,同林老爷子笑言道,“我一个朋友,不服输。” “我服。”天杞玄袍静止,周围过人也不起动静,他眼里只有芰莲的身影,出言解释道,“天杞甘拜下风,请指教。” 天杞?林老爷子震惊的看着面前这个普普通通的年轻人,多少暗中盯着芰莲的人亦是被此话惹的心底一惊。 这虚空集市虽藏于虚空洞之中可也是在神域所管辖的地界内,这玄族帝子与凤芰莲同行,谁还敢出手? 芰莲脸微侧,眼中晃着集市中的昏暗光影和明明灭灭的天杞身影,他笑道:“你入二十八院,我便答应与你一战。” 天杞沉默的看着芰莲,四周隐藏在暗中的人倒是知道芰莲的用意,玄族与二十八院历来不合,在修炼一道上道意相悖,玄族向来看不惯二十八院多家并列而传道天下,二十八院看不惯玄族沉旧的古教条。 第二百三十七章 神域失窃 天杞看着芰莲,眼中坚定难以忽略,他开口道:“我可等你退二十八院院籍那日再向你请战。” 暗中观察着这边的人听了天杞的回答互相暗递眼神,很显然,在玄族和二十八院的宿怨与他对芰莲的站意两者之间,天杞选择了前者。 芰莲看着天杞如此坚决只觉头疼。 待芰莲出了虚空洞之后便回了神域星野,便见多金正躺在窗台上晒着太阳,芰莲在丹境三年,多金在神域吃吃喝喝三年。 “你胖了。”芰莲把多金从窗抬手拎了下来放在桌上。 多金睁开眼看着芰莲,翻了一白眼,自得其乐的开口道:“小爷我这是活的舒坦。” 芰莲由着它把话说得好听,给自己倒了杯茶坐在桌前笑问着多金:“我们不在的这三年有没有人来过这里?” “你自己不知道吗?”多金眼珠子一转偏向芰莲,“你以为人人都是凤月人吗?入神域如入自家后院一样简单,神域要是随随便便就能让人暗中进来进出那成了什么?” “那你倒是得意。”芰莲点了点多金圆鼓鼓的小肚子,一看它就是吃饱喝足的了,“你没引起别人注意吧?” 多金忽然想起来一件事,翻身坐起,面上傲娇神情转眼便神秘起来:“一年前我偷偷去瞧了瞧那天大的宝贝,却见那里有一些人似乎在控制着什么阵法,里面灵气深厚,那些人修为高深,我都差点被人察觉了!后来有人暗中来此探查,似乎是神域有什么东西被盗了,神域的人前前后后反复在神域内探查了数遍也没将人抓到,” “噢?”芰莲闻言来了兴致,“你可是知道些什么?” 多金一溜儿爬到了芰莲肩头,在芰莲耳边小声说:“我猜就是那阵中东西,玄族的宝贝,不然丢了之后不会出动那么多人追查,只是玄族似乎不能让人知道那东西,才没有大张旗鼓的找人。” 大阵,浓郁灵气,芰莲听多金这样一说倒是想起了神域长夜楼深林中的那处地方,声音轻轻浅浅的说:“那里是不是白日亦是如夜间,有花数万。” 多金听了芰莲的话惊讶的举起爪子道:“你知道?” “那里正是神域的长夜楼,”芰莲低眼,目中思索,声音幽幽的问道,“你说那里面的东西被人偷了?” “对啊!”多金兴致缺缺的溜回到桌上,“原来你知道那天大的宝贝在哪啊,我还以为你不知道呢!” “你真没有那偷东西的人一丝一毫的消息?”芰莲认真的问着多金,多金摇了摇头,只道,“那人好生厉害,不见得是世外之人。” 不知为何,芰莲想起了当年问道之日前夜,他们寻谢却时在神域之下的淅川遇见的那念虚君,妖族。 如今看来,玄族有玄族的图谋,妖族有妖族的图谋,那多金所说与他气息一脉天大的宝贝究竟是什么?他出生浮生域,这世间又能有什么东西是与他气息一脉的? 第二百三十八章 药院楷模 莫非,此次神域失窃是妖族所行?芰莲陷入了沉思之中…… 而多金却不会管芰莲在想事,伸了个懒腰,开口说:“你准备什么时候能离开这个地方?再待下去就该无聊了!” 芰莲闻言回神,清隽的目光清清浅浅落回多金身上:“待那青年炼药师大会结束后我便带你回离尘界。” “好吧。”多金无聊的蹬着腿。 第二日。 参加青年炼药师大会的炼药师便陆陆续续到了星野,药院队伍之中亦有川谷川穹的身影。 正在榻上打坐冥想的芰莲睁开了眼,一双水净通透的眼睛飘着笑意,他听见人进宿楼的响动,下了塌往外走去。 芰莲出了房门走到栏杆前往下一看,只见楼下大厅里站着数人,那些人听见了楼上声响齐齐抬头望芰莲处看。 “芰莲师弟!”川谷一脸神清气爽的神情,他和川穹从丹境收获颇丰的回去后可是羡煞了不少人。 “芰莲师弟!”其余人亦是殷殷切切的看着芰莲,眼中的崇拜分外明显。 芰莲忍不住撤了一步消失在那些火热的目光所及处,哭笑不得的摇了摇头才抬脚往楼下走去。 “我还以为你们要过两日才会来。”芰莲走下楼梯笑意柔和的看着众人道。 川谷挠了挠头,其余等人只是看着芰莲笑,川穹笑语一言道明:“此次确实迫不及待了些。” 芰莲笑着,将人看完眼熟了些便开口道:“你们先把这些时日要住的地方选了。” 这芰莲话音刚落,就有人迫不及待的窜了出去,声音在宿楼内回荡着:“我要住芰莲师弟旁边那一间,先到先得,你们谁也不要跟我抢?” “我也要!” “我我我我我我!” 芰莲看着众人皆是往三楼奔去,眼中略有些惊愕。 川穹见此笑道:“芰莲师弟如今可是我药院楷模,我等自然心生向往。” 芰莲无奈一笑,却听楼上一阵喧哗。 “芰莲师弟!你房里跑出来一只老鼠!” 芰莲抬头一天,正好看见多金站在栏杆一跃而下。 楼上众人便听见了那只老鼠的声音。 “芰莲,接住我!”多金的声音破空在宿楼里回响,长尖刺耳。 芰莲不动声色的往旁边移了一步。 多金眼看着芰莲挪开了步子立即惨叫道:“啊啊啊啊啊啊!芰莲!” 川谷和川穹则看见一只金色老鼠从天而降,口吐人语,嘴里说着喊着救命身体却极为敏捷的一个旋转踏空落在地上。 楼上众人齐齐围在栏杆边,目瞪口呆的看着楼下稳稳当当落在大厅里的多金,一阵惊呼。 “那莫不是金丝寻宝鼠!” “定是了!” “我细看不像。” “好像是啊……” 多金仰着头不乐的看着芰莲,龇牙咧嘴道:“你怎么不接着我!” “我看着我是接不住。”芰莲语气无辜里藏着笑意。 多金狠狠地朝芰莲龇牙咧嘴,而后看着仍旧陷在震惊之中回不过神来的川谷和川穹两人,质问道:“你们怎么也不接住我!” 第二百三十九章 你变抠了 川谷僵硬的转过头看着芰莲道:“芰莲师弟,这不会就是那天在虚空集市买回来的寻宝鼠吧?” 芰莲回以淡笑,不置可否。 川穹看着地上皮毛发亮金光闪闪的老鼠,张了张口。 “这要是让金叔看见,他可能会气死。” “没想到芰莲师弟眼光不俗啊!”川谷赞叹道,“怪不得那天会拿定魂丹去换,原来还真能触发金丝寻宝鼠的血脉啊!” “我才不是那种货!”多金像是极其讨厌别人说他是金丝寻宝鼠,一听川谷的话就恼怒的一跃飞向川谷的脸,爪出锋利就是一巴掌往川谷脸上挥舞而去。 芰莲看着知道多金不会伤到川谷,可川谷却是不知,见多金来势汹汹川谷脸色一白连忙躲开多金的袭击,多金爪锋而过,再落地时地砖上便是五道深痕,极为骇人。 “再有下次,你就躲不过了。”多金一跳转身向川谷挥动的爪子。 川谷咽了咽口水,惊魂未定的干笑道:“这个……可真厉害啊哈哈哈哈!” 楼上众人见此情形皆是不由得一脸崇拜的看着楼下大厅里那道天青色身影,暗道,不愧是芰莲师弟的灵宠!果然非同凡响! 芰莲看着地上多金:“你怎么出来了?” 多金往地上一坐,开口道:“我饿了!” “自己出去填饱肚子。”芰莲可不会惯着它由着它折腾。 多金扁嘴看着芰莲的,见芰莲无动于衷便又看向川谷和川穹两人,可怜兮兮的开口说:“我好饿啊。” 川谷和川穹眼看着就要沦陷入多金那可怜巴巴的眼神里之时,芰莲抬眼缓缓看向他们二人,两人都到了嗓子眼的话一时只好吞了回去。 多金转头仰视着芰莲,破罐子破摔的开口道:“你变抠了。” 隽永清华的少年公子被一只金光灿灿的老鼠说抠门儿,这场面这么看怎么好笑。 芰莲面不改色心不跳,看着多金悠悠道:“你看看你现在胖成这样,我日后带你回离尘界你会被他们烤了吃。” 多金在芰莲的目光下一个哆嗦,识时务者为俊杰!一团身影极速往外跑去,嘴里骂着:“你们都是一群小变态!我怎么这么倒霉摊上了你这一个主子!” “芰莲师弟?”川谷看着芰莲,试探的问道,“它到底是何种灵兽?” “寻天鼠。”芰莲看着多金的身影消失在门口,笑了笑,眼中清光水色煞是好看。 “寻天鼠!”川穹惊呼出声。 楼上一片嘈杂。 “竟然是寻天鼠!” “寻天鼠不是在千万年前就在世上消失吗?” “芰莲师弟的灵宠竟然是寻天鼠!” 神域深处,清乾殿。 天杞恭敬谦卑的站在一位老者的侧后方。 老者玄袍深寂,目中宇深,真是玄族族长,天机子。 天机子看着水镜之中在神域之内飞窜的金色老鼠,苍唇启合声出缓沉:“寻天鼠是上古血脉,非天意降世不出世间,寻天鼠出世本是天地异动,是福是祸还未可知。” 第二百四十章 乱世之令 天杞恭声问道:“爷爷,您说此鼠出现在神域,是因那凤芰莲?还是……” 天机子看着水镜中芰莲那双澄清如水、光熠如星的双眼,却未回复天杞的问题,只道:“本是同根生,唉!此事是我误了,你去传令吧,去将十二仙门的君主请来……” 凤芰莲?天杞意外的看着天机子,又转而看向水镜之中,见芰莲还在药院宿楼里。 “是。” 日月轮转,天地之变。 十二仙门君主皆以齐至清乾殿,就连之前在闭关的几位君主也到了。 清乾殿中,天机子坐在主座,苍老的面上严色看着坐在下方的十二位仙门君主,而他身边之人依旧还是天杞。 “玄族启用乱世令将我等叫来,到底所谓何时?”宁危亭似对玄族无一丝好感,目冷严词。 天机子肃穆神情,看着众人说出了一件众人所不知的隐秘:“浮生域乾坤两面,天地在其孕育莲神,一株双生,正出清莲,反面所出为暗莲,当年所出天地性灵,并非是菩提心,而是浊世清莲。” “乾坤两面,一株双生……”凤萧闲重复着天机子的话。 天机子声音苍老却如同从远古而来,沉缓神秘在清乾殿中传开:“向上而生者清莲,向下而生者暗莲。” 白移舟深深地看着天机子:“那暗莲如今在何处?” 白移舟的问题却是天杞回答:“之前在我神域,两日前暗莲被盗了。” 一语惊人,谢怀嵩目中深沉。 “什么!”方正水猛的起身。 凤萧闲皱眉问:“可有线索?” 天杞站在天机子身边解释道:“那人修为高深,未留下半分痕迹。” 方正水质问着天杞:“这是什么地方!这是神域!那人在此出入无虞,你们竟然无所察觉?” “妖族之人,蓄谋已久。”天杞到底是玄族帝子,他并不怵方正水这位太华主。 今日站在天机子身边的人是天杞,不是家主天御也不是他杞的父亲天擎,由此可以看出天杞的地位在玄族的地位连天御和天擎都不及他。 “那你们玄族为何之前不说?”云斯幽面上神色似笑含讽,“那等圣物在神域时你们默不作声独占好处,如今圣灵被盗却传乱世令将我等召齐为你们玄族收拾烂摊子?好生无耻。” 天杞虽年轻,可云斯幽那句好生无耻一入他耳,天杞面上却是一如既往的平静,不动声色。 凤萧闲自然是岿然不动的坐着,凤袍顺椅坐而折落,朱色之上暗金隐流,他凤目深沉的看着天机子:“传召世外,开启天下勘察,入世吧。” 天机子闻言只道:“时机未到。” 方正水一听这话脸色一黑,他最讨厌的就是玄族那副做什么都是高深莫测的嘴脸,张口闭口就是时机时机,天机天机。 “既然天下勘察不开,那此事你们玄族自己解决。”碧拂空慢悠悠的起身流淌出一身风流,“既然此生你们玄族自己解决,那我们便走了。” 第二百四十一章 清莲暗莲 “哼!”方正水冷眼扫了天机子和天杞一眼,拂袖离去。 待众人出了神域,方正水骂道:“玄族行事真是无耻!如今玄族连乱世令都随意而传!” 宁危亭背着手叹道:“山鬼盛装,如来在侧,当初玄族以卜灵之术算得先机,可玄族藏暗莲于神域不发一语,清莲暗莲,如今暗莲被盗,先机便已失了大半。” “玄族藏暗莲之地必定守备森严,竟有人行窃得手后悄无声息的退去,你们说我们是该夸那人厉害,还是该骂玄族无能?”云斯幽冷着脸语气极为不善。 谢怀嵩一路来便在推敲着一事,如今才开口道:“盗莲之人想要的不仅仅是暗莲。” “还有清莲?”方正水反应过来看向凤萧闲,“凤芰莲现在在何处?” “神域。”凤萧闲眼中凝深。 “神域?”方正水瞪着眼睛看着凤萧闲,“他不是在离尘界吗?” “院中让他带药院弟子来参加青年炼药师大会。”凤萧闲回身看向神域那重重叠叠的宫宇,“你们先回吧,我留在神域暗中保护他。” “正好!我早就不想在这鬼地方待下去了。”方正水嘴里那话一出直降神域给贬了。 几大君主陆陆续续离开,谢怀嵩却未走,方正水本是在等着他一起走,却见他没动作:“你走不走?” 凤萧闲看了两人一眼,懒得搭理这二人,隐匿身形往神域里去了。 谢怀嵩虽未回答方正水的话,可行动上却告知了他。 见谢怀嵩那老学究居然学着凤萧闲隐匿了起了身形往神域中去,方正水顿时被勾起了兴趣,他忽然不想走了! 清乾殿中,天杞离开了一阵又回来了,在天机子身边道:“爷爷,西陵主他们并未离开,而是去了星野。” “嗯。” 一炷香之后,星野药院宿楼后头的无人之地不见人影却有人声。 方正水:“你不是都走了吗?” 碧拂空:“第一个喊走的不就是你吗?你不也在这?” 方正水:“你们几个怎么也没走!” 白移舟:“你都能来我怎么就不能来?” 云斯幽:“随便逛逛。” 宁危亭:“顺便看看。” 江照水:“今天天气真好。” 方正水气得跌出虚无,只见他那一身太正气修身的太华衣袍被他扯得东扭西歪的,瞬息之间身影又消失了去。 那无人之地响起云斯幽的声音:“麻烦太华主小心些,毕竟你在我等之中实力垫底,被玄族那些老东西发现了可就不妙了。” 方正水恨声道:“你再说信不信我把你踢出去!” 宁危亭:“啧啧啧!” 碧拂空:“啧啧啧~” 白移舟:“啧啧啧。” 江照水:“今天天气真好。” 云斯幽轻笑一声,幽幽的说道:“方随方意都比你这个当爹的懂事。” 方正水气道:“云!” 声音戛然而止,凤萧闲看着被宁危亭几人捂住嘴的方正水,示意他看向谢怀嵩:“再吵他会把你送回去。” “唔唔唔,唔唔唔唔!”方正水气着瞪向云斯幽几人,明明是你们人多!以多欺少! 第二百四十二章 八大君主 “吱呀!”宿楼一楼一扇窗户被打开,方正水立即安静了下来。“奇怪!” 川谷一脸疑惑的看着窗外,外边空无一人十分平静,难道是自己听错了?川谷探出头往上看了看,难道是芰莲师弟的寻天鼠回来了? 川谷观察了一会儿也不见再有动静,嘟囔了一句便将窗户关上了。 方正水一从云斯幽手底下脱身便开口道:“真有人想趁着凤芰莲出了离尘界动手?如此无所畏惧的在神域做事不是把玄族的脸扔在地上踩是什么。” 云斯幽揶揄道:“你安静下来说不定那人就来了。” 方正水一如既往的瞪了云斯幽一眼,几人隐藏在虚无之中,方正水倒是安静了。 几人这一等便是两日。 等了两日,还是方正水先按捺不住开了口:“明日就是青年炼药师大会开启之日了,那人再不来,等大会开始人一多可就不好下手了。” “完了!”碧拂空忽然开口说,“正水这么一说,他都能想到的人家定能想到,说不得那人真会反其道而行,这次专挑人堆下手,制造混乱。” 方正水一时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般:“碧拂空!你什么意思!” “你别不信!”云斯幽在一旁煽风点火,“如今都还没动静,肯定是被拂空说中了!” 方正水寡不敌众,忍气吞声! 白移舟笑着,手中山水折扇千山万水而过。 果真到了第二日都一切如常,宿楼里也没传来异动。 “看来,只有在炼药师大会其间了。”宁危亭看着不见风吹草动的宿楼周围,忽然道,“不对劲。” 宁危亭话音未落,碧拂空指尖倏然出现一片竹叶纤柔而旋。 凤萧闲看着远处虚空有着细微的波动。 “是那盗莲之人还是玄族的人?”云斯幽问道。 凤萧闲开口道:“若非玄族之人,立即动手。” 方正水倒是盼着那人是盗莲之人,免得云斯幽拿话埋汰他。 那虚空波动越来越近,正是向着药院宿楼而来,忽然虚空一阵无声涟漪,一黑袍人走了出来,蒙面掩盖身份,绝非玄族之人。 碧拂空手里翠碧竹叶迅速出手,几人极为默契的现身冲向那黑袍男子。 黑袍男子见势不对,眼中一沉,即刻要走,可方正水将早已酝酿好的临光障放出,四面光壁冲天将黑袍人困在障中,障中还有无数道绿竹影将会黑袍人锁住,白移舟江照水云斯幽宁危亭守住四方,凤萧闲谢怀嵩站于上空。 黑衣人身形带影的在障中规避着由碧拂空所控的竹叶,面罩之下响起声音:“嘿!八位仙门君主联手制我,好大的气势!” 这不过几息之间,等芰莲听见声响出了宿楼后就看见凤萧闲几人联手将那黑衣人困死。 “嘶!”被方正水的临光障制造出来的巨大动静引出门的人一看外边的阵仗都是被吓得倒吸一口凉气。 八大君主! “芰……芰莲师弟,那可是西陵主和太虚主?”川谷不敢置信的看着天上临空而立的凤萧闲和谢怀嵩。 第二百四十三章 盗莲之人 “嗯。”芰莲眼中静水流深,他仔细的看着在光壁中飞速闪避着的黑衣人。 “诶!川穹!今天是什么日子?还是是我眼花了!”川谷恍恍惚惚的问着川穹。 林川穹看着那冲天光壁和障中如疾风骤雨般的竹叶震惊的合不拢嘴。 芰莲忽然开口道:“玄族的人到了。” 这边话音一落,那边数道玄袍身影破空而来。 “看那情况,玄族像是不知道诸位君主在这。”川穹看着那些赶来的玄族长老一个个的脸上都不是什么脸色。 芰莲看着那被困于障中的黑衣人,他倒是想起多金所说神域禁地失窃一事,那物与自己气息相近,而这黑衣人此次又是出现在自己附近,莫不是来抓自己的? 这黑衣人在神域内两次动手,将神域防备视若无物,芰莲低声道:“好胆量。” 那边玄族出动了十二位长老,六人联手将黑衣人包围的密不透风,方正水几人便收了手,毕竟在神域,那黑衣人总是要交给玄族处置的。 谁知方正水他们停手之后那黑衣人桀桀一笑,他故意看了芰莲一眼。 玄族众长老一看黑衣人面前忽然裂开一道缝隙,喊道:“不好!快拦住他!” 可为时已晚,众人眼睁睁的看着黑衣人逃入缝隙虚无之中,缝隙原处恢复如初,再无痕迹。 玄族之人脸都绿了。 “浊世清莲。” 芰莲耳畔还是那人阴冷的传音,脑海中是那黑衣人临走之前给他的那一个眼神,那双黑暗的眼中是浓重的深意。 凤萧闲和谢怀嵩落下,玄族众人阴着脸行礼道:“见过诸位君主。” “你们玄族……”江照水实在是看不下去了,那黑衣人背后之人的手都伸入神域了玄族竟然没有一点察觉戒备,“实在是……” “无能。”方正水张口骂道,“你们神域的搜影大阵是不是摆设?人人都能入神域如入无人之境?人都给到你们囚笼之中还能让人救走!” 玄族七长老天昊向来与太华主方正水不对付,如今被方正水借机一骂,心中有气:“方正水你!” “老七。”玄族为首之人肃严的声音低沉而出,一语将七长老的话截断,待七长老止住话之后,他继续道,“搜影阵的探查不包括造境之上,搜神阵的力量随千万年岁月而过有所消减,前几日便开始停用加持,贼人入神域是我等失察,还望诸位君主海涵。” 此人正是玄族二长老天儒,方正水冷哼一声倒也没再说什么,毕竟伸手不打笑脸人,倒是云斯幽抬袖示意,指了指凌威不散的凤萧闲开了口:“若那贼人要的是你玄族的东西我们自是不会说什么,可要是西陵的人在你们神域出了事,你们玄族该要如何向西陵主交代?” 天儒长老看了凤芰莲一眼,收回目光垂手站着,开口道:“玄族自会加强周围护卫,绝不让诸位炼药师受伤。” 被天儒长老看来一眼的芰莲是神情自若,可他身边的药院众人倒像是中了邪一般浑身颤抖。 第二百四十四章 妖族公主 芰莲倒是走向凤萧闲,见礼道:“师父。” 凤萧闲抬手一粒芥光闪耀而出依附在芰莲指尖:“这是你师娘让我带来的。” 芰莲抬手,金色的芥光粲然了他的眼眸,芥子渐渐收隐,芰莲粲然一笑:“多谢师父师娘。” 川谷川穹站在不远处暗自咂舌,川谷小声道:“看西陵主这般,真如传闻中所言芰莲师弟在凤族与西陵帝子帝女一般无二。” 林川穹附和着:“难怪芰莲师弟不通俗物,被凤族保护的太好了。” 方正水几人就近明目张胆将芰莲打量了一番,芰莲倒是不卑不亢任由他们看。 今日便是青年炼药师大会的开启之日,整个世外的青年炼药师来了近九成,神域将这些人都安排在了星野,如此之近那些人自然能感受到几大君主出手的声响,纷纷向事发之地赶去,可这时无论是玄族之人还是诸位君主都已离去,只余下一些就近赶来的人还在聊得津津有味。 可惜如今他们都还不知道那黑衣人不是世外之人,而是妖族。 淅川。 哗然水声响起,黑衣人被人扔进了湖泊里,好在此处人迹罕至,不然必会令人惊掉了下巴。 只见湖泊的小船上站着一个紫衣姑娘正收回手。 姑娘长得漂亮,肤白如脂,琼鼻樱唇,若是遮住了她的眼睛便是一位娇美琉璃般的姑娘,可惜偏偏那双杏眼骄横,目中无尘。 姑娘看着归于平静的湖面嗤笑了一声,眼睛一眯,她左眼眼角下的那枚小痣红如滴血,说出的话霸气的很。 “滚出来!” 水声再响,黑衣人从湖中飞出,披头散发衣衫不整,蒙面黑纱也不在,那人的面目自然曝露了出来。 念虚君! 念虚君笑浮空笑着,看着下边湖面小船上的少女道:“公主殿下。” 妖族公主,妖主唯一的子嗣,妖族下一代君主,风弄雪。 风弄雪冷嗤一声,朝念虚君骂道:“废物!” “是是是!还是公主殿下厉害!”念虚君被骂也不恼,笑呵呵的说,“公主殿下怎么亲自来了?” 风弄雪没有说出自己的来意,只冷声说:“你的任务只有那暗莲,不要擅作主张坏我计划。” 提及计划念虚君顿时收起了那副从容随意的姿态,身影转瞬出现在了风弄雪身边,倏然跪下:“属下知错!” 风弄雪低眼,眼帘之下是无情的冷意:“今日能救你是侥幸,玄族的千里寻踪用不了多久就会找上你,你速回夜晨乡,没我调令不准入世。” “是!”念虚君自知今日事败坏了计划,“属下自领未央殿三十鞭笞。” 风弄雪娇面薄冷,唇起冷酷:“准。” 念虚君的身影消失了,风弄雪抬眼看向神域所在的方向。 “凤芰莲,你的对手是我。” “当!”撞钟声响彻整个神域。 “青年炼药师大会,正式开始!”雄浑壮阔的声音传彻整个太极广场。 川谷解释道:“此人是授药会首席,药则修,是正儿八经的一品炼药师。” 第二百四十五章 上佳之卷 “一品炼药师。”芰莲看着高台之上的绿袍老者,老者清肃,目中淡然如云,平静而充满智慧,白须白发更是仙风道骨。 “授丹会主持青年炼丹师大会者是二品,如此相较,还是授药会对年青一代会更看重一些。”川穹看着芰莲,话中却有深意。 “那旁边那一位呢?”芰莲看着药则修身边站着那位老者。 川谷看着药则修身边的面生的老者摇了摇头:“我也不知,从未见过。” 广场之外的观赛席上有人识得了那面生老者的身份,不知何为都不敢明声说出来,只小声道:“齐西周那老东西怎么也来了?” “齐西周?你说则修长老身边的是齐西周那个疯子?” “当年他带人亲灭自己父族之时我也在场,见过他。” “疯子,疯子。” 药则修身边之人正是与他同为授药会长老的齐西周。 齐西周面上皱纹枯燥,眼中平静,气息收敛平平淡淡,若是换下身上那套授药会绿袍,谁能想得到这位老者是一品炼药师,谁又能想到如此平常的一人年轻时竟然能狠辣到能杀绝自己的父族。 芰莲自是没听到说齐西周的那些话,只闲来无事放出灵识往凤萧闲留给他的芥子中探去,只见又是一芥子的高阶药草,芰莲笑了笑,无奈却又无限温情。 “入场!” 高台之上雄浑壮阔的声音震开,各门各派而来的青年炼药师们踏上阶梯走入太极广场。 广场之中药台尽数摆好,芰莲就近选了一张空台,药院众人便一一在他附近选台将他围在中间。 “你昨日看了药典没有?”川谷小声的问川穹。 林川穹点了点头:“看了两个时辰。” “那你复习了多少种药材?” “我只将记得不太清楚的看了一遍。” “唉!”川谷叹了一声道:“我真怕第一场就被刷下去。” 川谷话音一落,高台那边便有声音传来。 “第一场,识药!为时一个时辰,私传答案者取消其参赛资格,逾期未交卷者答卷作废。正确八十题者过关。开始。” 众人只见身前炼药台上出现了张白纸,而天空之上出现的一百种炼药之材,炼药台相隔之间升起了隔绝传音的光壁,自上看向太极广场,广场上横竖光壁交错犹如棋盘,每一张炼药台占据一格之地。 “散灵草,风露……”芰莲看着天上的百道药材,每一道只停留一眼,炼药台面的白纸上随着芰莲意念一动而出现药名,芰莲目光不到百息便到了最后一株与第一株药草一模一样的草药,他低头轻松一笑,白纸之上最后一道药材的名字浮现。 聚灵草。 芰莲抬手将台上那张写满了药材之名的纸拿起,看着远处高台点了点头,那张纸顷刻间消失出现在了高台之上。 药则修长老手一抬将芰莲的答卷拿来,从头至尾扫了一眼便递给了身边之人,药则修眼角皱纹一动笑道:“六十息甲等。” 第二百四十六章 他是佳木 齐西周看着答卷,如此上佳的答卷在手也未得他一丝笑,他声音苍老而平淡:“炼丹大会结束后,凤芰莲世外第一天才之名传遍世外,本以为盛名之下其实难副,看来也并未过誉。” 药则修面上笑意自芰莲答卷上出现一个字开始就没淡下过,他道:“我丹药一道得此佳木,你向来爱才,怎么还是这副德行!” 齐西周枯朽目光落在远处芰莲的身上:“他是佳木,妒者如风。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药则修却笑道:“既是凌云木,又怎会折于低风之下。” 药则修和齐西周的”交流自然无人能知,倒是观赛席那边见芰莲未到百息就交了卷,众人言语赞叹之间似有着麻木。 “凤芰莲如此资质,问鼎丹药一道的巅峰都是指日可待。” “凤族出了凤月人可续一代昌盛,如今还出了个凤芰莲,唉,凤氏这一族双子,日后都是名垂上古的人物。” “能不能活都难说!” “何出此言?” “听说今日一早有黑衣人进了神域,冲凤芰莲去的,八位仙门君主齐齐现身捉拿那黑衣人还让人给在眼皮子底下救走了,八大君主都降服不了的人,你们说凤芰莲还有活路吗?” “凤芰莲何时惹了这般厉害的人物?” “谁知道呢!” “不是说那黑衣人是在玄族人手里被人救的吗?” “不是!是在太华主手里遁走虚空的!” “害!难怪难怪!” 好在方正水如今不在此,不然非得气得跟人动手! 芰莲倒是看着天上的药材发着呆,脑海里是黑衣人临走前的那个眼神和他说出的浊世清莲那四字,那黑衣人知道他的身份,他的身份玄族算过,白泽一族算过,还有妖族…… 妖族……念虚君! 芰莲眼中迷雾忽然之间尽散,他垂眸眼帘低下遮掩着目中思索,妖族还有神域被窃之物,自己。 广场之前计时香点点而染,对于那些还在答卷之人而言一个时辰转瞬即逝。 “时辰到,收卷!” 芰莲看向周围,只见有人喜有人悲。 答卷被尽数收走,炼药台之间的光壁被撤去,密密麻麻的讨论声传入芰莲耳中。 川谷唉声叹气的走了来,芰莲见状开口说:“第一株是散灵草,最后一株是聚灵草。” “啊!”川谷一听芰莲的话面色直接化作苦色,“我写反了。” 川穹笑着说:“我也写反了。” “我连什么聚灵草什么散灵草都没听过!”药院弟子间不乏一脸迷雾者。 芰莲眸中清和淡柔,出言安慰他们道:“有几道题一看便知是专门用来刁难人的,散灵草和聚灵草出自世草古经,如今世间丹药之方鲜少用世草古经中所记载的药草,那两株草药未识辨出来也是常理。” 川谷一脸求知若渴的神情问着芰莲:“芰莲师弟你又是如何辨明第一株是散灵草,最后一株是聚灵草?” “聚灵草春生,散灵草冬生,后者相较于前者叶端稍尖。”芰莲笑着解释着。 第二百四十七章 已然麻木 “没看出来!”川谷叹了口气,“还是芰莲师弟你观察入微!” 林川穹在一边笑得打颤。 不过是聊了几句话的时间,比试结果就出来了,一面光白色光壁在那边高台上冲天而起,一个一个名字和所用时间从左到右一一浮现,到了最右,凤芰莲三字跃然其上,名字之下写着六十息甲等五字。 在芰莲其后位列第二者名为药莹燃,一百二十息甲等。一百二十息放在往届青年炼药师大会也是能夺首的存在,可出现在了这一届也只得排在凤芰莲三字之左,一百二十息的杰出成绩也在凤芰莲那六十息之下暗淡了光彩。 药院众人倒是尤为平淡,是了,不仅是药院众人还是观赛席上的看些看客都麻木了,只有其余参赛者面色不好,有凤芰莲这厮在,他们便难有出头之日。 林川穹笑道:“还是授药会行事干净利落,不像授丹会极耗时间且全是花样。” 川谷听了这话一时之间回想起了当初在丹界差点身死道消一事,十分认同的点了点头,虽芰莲第一已是常事,他也不忘打趣的恭喜着芰莲。 “芰莲师弟又是榜上首席,恭喜恭喜!” 芰莲笑得无可奈何,摇了摇头清雅笑意淡淡映入不远处一双淡意平然的眼眸中。 青年炼药师大会的赛程向来精简,既是青年会便格外注重炼药基础,全程三场比试,第一场识药方才一比试完,第二场便是化药。 敲钟之声凭空而来,广场之中的炼药师们闻声各自归位,熟悉的声音在此响起。 “第二场,化药。化材为液,凡有杂质不计,为期一个时辰,提前练完者敲击炼药台面三下……比试开始。” 话音落下,炼药台间隔绝声音视线的光壁再次生起,每位炼药师的炼药台上都出现了一百株两百年份的见月草和一鼎青炉,还有一方白玉形如砚的白玉盛药器。 芰莲可谓是信手拈来,从容起火,灵气由他所控灵活包围着见月草将之送入炼药炉中,草茎叶化水,药材由芰莲灵气所控以一种自然协调的轨迹在炼药炉内旋转,晦暗杂质渐渐被炉内青火燃去,一滴纯净无暇饱含药性的碧绿水滴在芰莲的灵气中盈然。 芰莲手微收将药液带出,那滴药液滴在盛药器上嗒的一声响,碧绿润白两色相对分外好看。 芰莲笑着控起灵气卷起十株见月草送入炼药炉内,回环复沓着之前的炼药过程将见月草凝练成药液,十滴药液依次出炉落在白玉砚器上。 芰莲从容不迫的十株十株的练着,其实对于芰莲而言就算是一次将一百株见月草都练完也是易事,可是他不想自己太打眼。 一百株见月草花了芰莲半个时辰才全部练完,他缓缓收回了灵气,药炉中青火一跳熄了,只余一缕青烟淡然游出青炉,淡然向上淡然而散。 芰莲看着白玉砚器之上的绿碧药液,一手落在台面上,细长的食指敲击了炼药台面三下,台面所有物品消失。 第二百四十八章 两榜首席 芰莲袖手,安安静静的立在炼药台后,这样的他在忙碌旁人的对比之下犹如一株乱池清莲。清眸浮雾,芰莲又开始出神了。 “药主座下的徒子徒孙都古怪得很。”药则修看着呆呆傻傻的芰莲,同齐西周道,“当年曲莲和杜松被誉为我丹药一道的天才,年纪轻轻却闹着要去丹境种药极能折腾,这凤芰莲性子倒是稳静,就是无情了些,观其行径,万般情意流于表面不入其心,犹如草木。” 齐西周却是在为芰莲说话:“世人皆言,修天道,无情而立是因天道无情,私以为天道多情,多情才似无情,于世求道,他的无情从多情而来,这才是顺循大道,我等看似情欲皆全,却是真正的无情之人……” “时间到!”旷古的声音在广场中荡开,余音沉然。 光壁退下,芰莲抬眼视线所及之处皆是唉声叹气者。 “芰莲师弟你练了多少株?”川谷忍不住抱怨道,“这见月草最是难练,其茎叶寒凝极费火力。” 芰莲闻言一怔,眼中笑意微动,却是没说自己练完了。 高台现有光壁一侧又升起一面光壁,前十之列药姓者与药院各占一半,平分秋色。 药莹燃所练药液不多不少,还是比芰莲少了一半。 林川穹看着几句话之间第二张榜就出来,感叹道:“授药会行事真是不拖泥带水。” “芰……芰莲……师弟……你……这是一百株全练完了?”川谷皱着脸欲哭无泪的看着芰莲。 芰莲只觉好笑,点了点头。 川谷木然转身看向走来的林川穹道:“我想死。” “去吧。”林川穹揶揄道。 观赛席上众人看着两张榜上一骑绝尘的凤芰莲三字叹气不止。 “真是天纵奇才,来势如皎月,将一众星光萤火都遮掩在他的月辉之下,再难出头。” “已有不少人将他视为眼中钉肉中刺,要不是出自西陵怕是早就殇了。” “日后怕是西陵都护不住他。” “盛极必衰!盛极必衰!” 香消灰落,一炷香之后,熟悉的宣告声再次响起。 “第三场!练药!每位参赛者共随即获取三百株药材,为期三日……” “唉!”川谷看着芰莲重重的叹了口气,转身往他自己练药台处走去。 芰莲见此笑意不止,直到光壁升起隔绝四方视线才缓了些。 雄浑声音穿壁而来。 “开始!” 芰莲看着炼药台上出现的药材思索着。练什么好呢? 愈灵液。岁寒枝,燕宫海棠,不行,少了酒阑草。 断虹草,霁雨,一轮玉,万雪霜竹……练万古长青液倒是刚刚好。 芰莲将所需的药材挑拣出来,放出灵气,青炉中火苗跳起,芰莲将选出的药草一株一株扔进炉子里,驾轻就熟的开始凝练萃取…… “你说若把他收入授药阁如何?”药则修看着光壁之中凝神炼药的芰莲。 齐西周神情平淡,似在提醒药则修:“授药会,可。授药阁,他已是曲莲杜松的亲传弟子,在药主门下。” 第二百四十九章 三榜首席 药则修却不在意那么多,只笑道:“不试一试?你真不试一试?” 齐西周不笑不语,心思令人难以探究。 芰莲早就是一名颇有实力炼药师了,炼药,四品之下轻而易举。 三日,转瞬之间。 芰莲看着炼药炉之中被青色火焰包裹着的药液,唇角浅笑:“要结束了。” 火焰在芰莲的目光清净的目光里熄灭,药液被灵力包裹带入药瓶之中。 场外关注着芰莲的人都在唉声叹气。 “唉,第三榜首席非他莫属了。” “凤芰莲之风华凌绝一代,日后丹药一道怕是只有凤仪公子再无他人姓名了。” “三日之期已到,停!”高台之上传来预示着这次比赛结束的声音。 光壁撤去,芰莲面上一松,心道终于结束了,可以回离尘界了。 “终于比完了!”川谷脸色发青一脸疲惫的揉着脖子,扭头就见芰莲神清气爽的模样,差点哭了出来,“芰莲师弟你这是没动手吗?” 周围的人听了川谷的话不由得暗地里关注着他们那边。 “练了。”芰莲嘴角笑意微微,眼里的高兴难以藏匿。 “老天不公!”川谷仰天长叹。 林川穹走到川谷身边,看着高台之上冲天的第三面光壁,却不留情面的开口道:“你排名又掉了。” “啊!”川谷脸一黑目光往排名光壁上扫去,只见自己在第三面光壁的排名比上一届退了一名。 退了。退了?退了! 川谷瞬间扭头看向芰莲,脸一丧一哭快步走向芰莲,双手作揖道:“芰莲师弟你行行好!回院里一定一定要在院主和老师面前给我求求情啊!” 芰莲看着光壁上排在第十之列的川谷,笑道:“还未出前十之列,广白不会说你什么的。” “他会瞪我!”川谷开口吐槽道。 “放心,前十有了六席,还是第一广白不会生气。”芰莲收回目光,看着川谷又补了一句,“他不会瞪你的。” 经历炼丹青年会和炼药青年会,凤芰莲凤仪公子之名是必定将传誉世外,丹药双四阶,丹药之道年青一代第一人,凤芰莲。 芰莲正被药院弟子簇拥着往外走去,一道冷淡的声音在众人凌乱声音中格外清晰。 “恭喜。” 陌生却极其引人侧耳,芰莲停下脚步转身看去,众人声停默契的在芰莲目光之下让出一条道来,一位古怪的灰袍少女正看着芰莲,少女眼中眼瞳浅中深灰,淡而涣散,像是在看你又不像,一身灰袍简单质朴气质淡然而平,相貌并不惊艳却胜在五官自然和谐和那一双与众不同的暗灰之目。 灰袍少女面对着芰莲,又开口重复了一遍:“恭喜。” 芰莲不认识她,见此清然一笑,开口道:“多谢。” 灰袍少女面上不见任何波动,语气也是不见起伏:“我叫药莹燃。” 是她!药莹燃,芰莲对这个名字是印象深刻的,只因炼药光壁三面,药莹燃三字都是紧跟在自己名字之后。 见药莹燃带着善意而来,芰莲笑容亦是友好:“凤芰莲。” 第二百五十章 回离尘界 “嗯。”药莹燃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转身就走了。离开之果断犹如来这一趟就是为了完成一个道一声恭喜再说出自己名字的任务。 芰莲怔怔的眨了眨眼睛,莫名其妙的看着药莹燃洒脱离去的背影。 林川穹倒是知道这药莹燃的身世:“药家大小姐,药莹燃,药则修长老的亲孙女,天生阴瞳被药家视为不祥之人,药家趁药则修老前辈在授药会不在本家之时要杀她,药则修前辈赶回药家时,药莹燃的父母为救她已被药家所杀,为此药则修前辈带着药莹燃脱离药家,她从出生至今未在药家生活过一日,誓要灭尽药家人。” “阴瞳。”芰莲看着药莹燃的背影,目光转向远处空无一人的高台之上那三面光壁,忽然对川谷说,“那除去药莹燃的话药家只有三席,广白他更不会说你什么了。” 川谷看着芰莲,哭也不是笑也不是。 芰莲叫了几人去领比赛奖励之后就带着剩下的人回了药院宿楼。 刚踏进宿楼大门,一只金色的老鼠就窜了出来直往芰莲怀里去。 “走了吗!走了吗!可以走了吗?” 芰莲看着怀里急躁的多金轻笑一身,转身朝众人道:“去收拾东西,等他们回来后就回离尘界。” “是!” 多金跳上芰莲肩膀,似解脱了般开口道:“终于可以离开这个鬼地方了!” “怎么,这地方待不得?”芰莲抬手把肩上的多金抓了下来,线条优美的手抓着多金往上一抛,多金在空中旋转成圆后落回芰莲的手里。 多金迅速伸手抱住芰莲的手,开口道:“这几日神域里到处都是巡视的人,暗地里更是不知道隐藏了多少强者,害得我都不好动手!” “你以为去了离尘界你就能过得舒吗?”芰莲揶揄道,“你要知道离尘界是能进不能出的啊!” 多金瞥了芰莲一眼:“好歹里面没人打我主意。” 芰莲唇角一勾,笑容清潋,说:“你怎么知道没有?” “那我不去了!” “晚了!” 离尘界,望尘广场浮于云海之中。 望尘广场中,广白菘蓝以及十二位药院老师等候在此。 青黛幽幽的说着:“日后还是将凤芰莲留在离尘界为好,锋芒毕露,不是好事。” 菘蓝却摇头道:“我二十八院何曾少过天才,若因天资出众避世,岂非是我二十八院护不住他?” “千般防范也有一刹之失。”青黛语调轻缓,与人争论也是温温柔柔的,“他又岂是天资出众而已?秀木还未参天之前便如野苇般易折。” 广白玄袍在风云中晃荡,温平神色定然不动,只道:“他们回来了。” 众人前方空中一阵虚空涟漪漾开,芰莲的身影首先跃了出来,天青色的衣袍迎风扬袂,身姿如鹤掠云而来。 一众药院弟子随他身后陆陆续续的现身,稳稳的落下。 芰莲为首,众人揖礼道:“见过院主!诸位老师!” 广白温和而笑,开口道:“尔等此行为我药院加誉,传二十八院之名。善!” 第二百五十一章 帝子来接 “扬我院之名,学生之责。”芰莲众人齐声道。 广白抬手拂袖,芰莲众人面前便各浮现了一只小玉盒。 “院中所赐,日后还需勤勉为佳。” “是!” 广白笑着点头,身形渐渐消失在了原地,青黛看着芰莲正欲说话却被菘蓝拉走。 待老师们都走了,川谷才松了一口气道:“没想到院主和老师会来接我们!” 其余药院学生亦是一幅兴奋模样。 芰莲受众人感染面上笑意融融。 远处风声呼啸而来,芰莲抬眼望去,只见凤月人承丹鸟破云而来,后边是江停的四翼鸟,宁景云谈的仙鹤,碧言碧楼,连方意和凤举也来了。 “是西陵帝子!” “都是来接芰莲师弟的吧!” 帝子仙骑呼啸而至,药院众人齐齐朝芰莲告别。 林川穹看着芰莲道:“那芰莲师弟!我们就先回去了!” 芰莲回头看向他们,见他们因凤月人他们来了便有着不自在,便点头道:“好,师兄们慢走!” “芰莲哥哥!”方随带着凤举从云朵上跳了下来。 凤举温顺乖巧:“芰莲师兄!” “芰莲!”江停高喊着跑向芰莲,宁景云谈相视一笑跟在他身后,碧楼碧言慢悠悠的落在最后。 凤月人踏云而飞,玄袍流云,清疏萧然的面目在风云中借由飞舞的发丝衬得仙致凌绝,他飘然而至,几缕墨发静落肩前。 芰莲看着他笑弯了眉眼,眼中潋滟一如晴光明亮,收回视线,芰莲先将聚气丹给了方意,将万古长青液给了凤举,又将宁景他们要带的东西拿出来一袋袋的扔给他们。 方意凤举眼睛都是亮晶晶的看着手中芰莲给的丹药瓶。 凤举:“谢谢芰莲师兄!” 方意:“谢谢芰莲哥哥!” “多谢!”云谈碧言他们也是一一道谢。 碧楼抛了抛手中储物袋,风流笑道:“三天前药院传来消息,我们就知道你要回来了。” “多谢凤仪公子。”宁景拿着储物袋冲芰莲揶揄笑着。 芰莲无奈又无辜的看向凤月人,怎么办?我是不是风头太盛了? “无事。”凤月人淡然开口道。 芰莲眼睛一亮,眼里笑意深深:“好。” “人接到了,回吧回吧!”江停抱着储物袋不撒手便催出着,同芰莲道,“谢却在青门院给你摆了庆功宴!他三年没下过厨了!你不饿吗?我们快些回去吧!” 芰莲轻笑无奈:“本来不饿的……你一说就真感觉有些饿……” 南极野之上,青门院。 一院荷叶清香,应觉江一桶冷冽山水倒入锅中,华胥蹲在灶前往里头添着红木。 谢却枕臂躺在树上,红衣不羁,闭着眼睛岿然不动。 院外传来声响,应觉转头看向院门处,华胥也停下手里的动作从灶后探头看着院门那里。 “咳!”谢却咳了一声。 华胥应觉连忙收回目光继续坐着手里的事,可惜心思却仍旧没收回来。 衣袍过风的声响响起,谢却从树上落了下来。 院外人声越发清晰,越来越近。 第二百五十二章 不似以往 碧言春风常温的声音含着忧虑:“那些去参加炼丹师青年会的人回来之后便传出了你们之前在丹界遇险的消息,到底是如何?” “是经草山的人。”芰莲一边踏进院门一边沉吟道,“不过……已经无碍了。” 芰莲一进青门院就看见的谢却,笑着朝他点了点头。 一群人入了太虚幻舫,围桌而坐。 江停朝谢却和碧楼叫唤着:“上酒!上酒!” 碧楼笑着扔了两坛粉寸盈出来。 清冷酒香肆意,碧楼敲了敲酒坛,轻响悦耳的声音荡开,他开怀笑道:“好在芰莲你回来了!你是不知道,你不在离尘界中的这些时日里宿野是一片死寂。” 碧言忍俊不禁的解释道:“反正这三年来我就没见过他们几面,谢却是不知所踪,宁景云谈在竹里馆也不知道在做什么,白衡在青丘院闭关,就连江停都成日里不见人影。” 芰莲闻言有些好奇看着众人问道:“你们这三年都在做什么?” “睡觉。”宁景无所谓的晃着青玉笛。 谢却:“炼器。” 云谈手中折扇未开,面上也有些严肃:“院中下了任务,近来离尘界中也有些不太平。” “嗯?”芰莲疑惑扭头看向众人,又回头看向谢却,如今细看,他也感觉如今众人都不似以往轻松自在。 宁景开口说:“各院最近大大小小的出了不少事,离尘界好像混入了异族人。” 异族人?芰莲这会儿也从众人神情之中也感受到了不同以往的沉凝,问道:“妖族?” 见云谈点头,芰莲想起出现在神域的念虚君,不由自主的看向谢却:“你知道念虚君的事吗?” 谢却十分平静的开口:“他是妖族。” “你知道?”芰莲有些惊讶,“他潜入神域,盗走了玄族禁地里的东西,神域正在找他。” 谢却并不避讳自己与妖族之人熟识一事:“他生性多疑慎重,如今应该回了夜晨乡。” 云谈近年来一直在离尘界探查巡视,是对妖族在离尘界行事最为清楚之人,他心中有一种感觉:“这接二连三的事怕只是预兆,还有更大的事在后头。” 应觉和华胥端着珍馐美馔而来,二人敏感自然感觉到了空气中的凝重意味,一时进退两难。 “我来吧!”芰莲起身朝他们开口。 一旁的碧言见状起身跟芰莲一齐将食盒接了过来,同华胥和应觉道:“好了,你们先回罢。” “是!” 碧楼起身给众人倒着酒,见人人气息都有些低沉,便开口笑道,“何必如此忧心,在世外有十二仙门,在离尘界还有二十八院,不过是几个异族宵小,成不了气候,再大也大不过千万年前的那一场乱世吧!” “也是。”宁景同感道。 “吃东西吃东西,喝酒喝酒!那些妖族魔族之事自有人去操心,我们想那么多做什么!”江停最是心大无忧,早已拿起玉筷对桌上的仙珍下手了。 芰莲是记挂着神域失窃之物,而云谈是因为亲历离尘界近来妖族所做种种。 第二百五十三章 醉后建域 谢却并不避讳自己与妖族之人熟识一事:“他生性多疑慎重,如今应该回了夜晨乡。” 云谈近年来一直在离尘界探查巡视,是对妖族在离尘界行事最为清楚之人,他心中有一种感觉:“这接二连三的事怕只是预兆,还有更大的事在后头。” 应觉和华胥端着珍馐美馔而来,二人敏感自然感觉到了空气中的凝重意味,一时进退两难。 “我来吧!”芰莲起身朝他们开口。 一旁的碧言见状起身跟芰莲一齐将食盒接了过来,同华胥和应觉道:“好了,你们先回罢。” “是!” 碧楼起身给众人倒着酒,见人人气息都有些低沉,便开口笑道,“何必如此忧心,在世外有十二仙门,在离尘界还有二十八院,不过是几个异族宵小,成不了气候,再大也大不过千万年前的那一场乱世吧!” “也是。”宁景同感道。 “吃东西吃东西,喝酒喝酒!那些妖族魔族之事自有人去操心,我们想那么多做什么!”江停最是心大无忧,早已拿起玉筷对桌上的仙珍下手了。 芰莲是记挂着神域失窃之物,而云谈是因为亲历离尘界近来妖族所做种种。 既是庆功宴芰莲自然少不得喝了几杯酒,他酒量极差,喝了两杯便开始晕晕乎乎。 宁景宿来爱捉弄人,私下里向谢却讨了一坛虚妄,偷偷的混入大家的酒里,众人本就喝了些酒,如今都在兴头上便让宁景糊弄了过去。唯独碧楼没喝下宁景的混酒,其他人喝不出来,只有当年深受虚妄其害的他对虚妄之气之味可谓是刻骨铭心。 碧楼捏着酒杯看向宁景,宁景朝他使眼色。 当年碧楼饮酒后顷刻之间便醉倒,如今江停碧言他们便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芰莲晕晕乎乎中看着连方意凤举接连着倒在桌上,扭过头看着身边的凤月人,醉意熏然的问道:“月……月人……他们这是怎么了啊?是醉了吗?” “嗯。”凤月人由着芰莲醉醺醺的往他身上倒。 芰莲迷迷糊糊的说着:“既然醉了就归家吧!归家吧!” 第二日芰莲醒来便发现自己回了幽阁,舒服的伸了个懒腰才起身,换好衣服往外走去,醉了一场,倒是散去了连日来诸事压身的紧绷感。 清晨醒露,空气中弥漫着清新水意。 “嗒——”的一声,一滴檐露砸在栏杆上,细小水莲绽开而逝。 芰莲站在门口,仰着头看向屋檐角,见那里水积露液成滴,待水滴积蓄得饱满时倏然离檐,破空而下砸在了栏杆上。 蓄露而下,终而复始。 “嗒——” “嗒——” “嗒——” 规律的声响打入芰莲的魂灵之中,芰莲缓缓的合上眼帘。 “嗒——” 一股纯粹无暇的空灵气息从芰莲体内震荡而出向四面八方扩散而去。 正在幽壁之巅晨修的凤月人缓缓睁开眼睛,恰如高山雪莲绽瓣一般倏然一笑。 竹里馆里,宁景正欲推开云谈的房门,忽然感知道自幽壁那边传来的气息,转身往向幽壁方向,笑道:“恭喜!” 第二百五十四章 要断我腿 醉乡里碧楼正让华胥和应觉去药院找人拿些醒神茶,空灵的气息一扩散至醉乡他便感知到了,他亦是惊讶的看向幽壁方向:“芰莲建域了!” 华胥和应觉面面相觑,别人喝醉后都是不省人事,芰莲师弟竟然建域了! 青门院里,谢却躺在树上,扭头看着远处隐隐约约的幽壁高崖同正在树下练剑的方随道:“醉后建域,倒是稀奇。” 方随收剑,目光同谢却看去了同一个地方:“你打算什么时候建域。” 谢却随意道:“过几日吧!过几日闭关一段时间……” 幽壁高阁中,芰莲正处于玄妙之境中,雨如丝如缕落下,或从山林花丛间过,或打在枝叶花瓣上,嫩叶淋水,新鲜清脆。 他合上的眼帘微动,慢慢睁开眼睛,净头的眼眸盛着天光。他抬起手,那白嫩细腻的手心出现一片花瓣。 芰莲面不改色的将花瓣放入嘴里,刚放入嘴里凤月人的身影便进入了视线。 凤月人走出幽壁悬梯,眉目漠寒,一身玄袍上浮着初晨清寒压下了尊贵却衬得他愈发孤冷高寒。 花瓣在芰莲口中化作甜冽之水,芰莲看着凤月人笑道:“月人。” 凤月人并未言语,好在芰莲也习惯了他闷声不响的。 “我得去杜松老师和曲莲老师那一趟。”芰莲环臂懒懒的靠在门框上,“今日就不同你一起去相院了。” 凤月人踏入房中,眼皮子都未动一下:“相院。” “相院?”芰莲无所谓道,“反正这些年的课都缺了,多一天也不多。” 凤月人坐在茶榻上,意味深长的看了芰莲一眼。 芰莲未觉凤月人不同往常的这一眼,只极目望远,有感天清地明道:“建域了就是不一样,神台清明,心旷神怡!” 凤月人神情自若的煮着晨茶,任由芰莲在身边感叹不停。 …… 云雾缭绕中群野飘离。 杜松居所,松下院。 “老师!”芰莲熟门熟路的跃过松下院的院墙。 院中除了杜松之外曲莲也在,另还有一位女子,女子惊讶的看着翻墙而入的清举少年。 芰莲见院里还有其他人亦是怔在了原地。 “哈哈哈哈哈!”杜松见芰莲形象破灭不客气的大笑出声,“我看你日后还敢不敢翻墙了!这下好了吧!凤仪山阿的凤仪公子,翻墙被你栖津师姐抓了个正着,看你还如何装下去!” 杜松院中女子柳眉杏目,五官不出挑却胜在温和,令人一见便生亲近之感,正是栖津。 “老师!”芰莲先朝曲莲见礼,瞧了杜松一眼,再不紧不慢的悠悠然朝栖津见礼道:“栖津师姐好。” “芰莲师弟。”栖津笑道,她虽不是第一次见芰莲了,但如此对面却还是第一次。 杜松没见芰莲尴尬便有些意兴阑珊,一脸无趣的说:“我们正说你呢!此行好在没辱没我杜松之名,要不然还想翻墙?腿都打折你的!” 芰莲眉梢轻微一挑,看向曲莲道:“老师,杜老头要打断我的腿!” 第二百五十四章 上古将变 曲莲眼皮子一抬,瞥了杜松一眼,语气轻飘飘的:“他老了,你还是让他忧心他自己的腿吧。” 杜松身材矮小,与曲莲站在等高的地方便只高到曲莲的肩膀,小老头生气起来还得仰着头瞪人。 芰莲心大,丝毫不怵他。 “哒哒哒!”敲门的声音响起。 “谁啊?”芰莲意外的看向杜松,“平日里没见你这小破地儿这么多人啊!” “去开门!”杜松一脸等好戏表情催促着芰莲,“冲你来的!” “我?”芰莲疑惑的转头冲院门处开口道,“门没锁,推门便可!” 吱呀一声木门被人从外打开,来人玄袍规整,仙风道骨,正是相院一课老师,慎微。 芰莲心底有些发虚,方想起早上凤月人特意提及相院时自己还说多一课少一课没什么。 慎微在杜松一脸看好戏的目光里朝芰莲说道:“之前缺课是因你要出界参加炼丹炼药青年会,如今你既已回界,相院课必需得上。” 芰莲确实之前因在药院上课懒散惯了,倒是没想到相院规矩如此森严,缺课居然还会找上门来。 “去时人殿上课。”慎微声音严然,不容置疑不容拒绝。 识时务者为俊杰,芰莲十分柔顺听话的颔首微笑而应:“是!” 慎微本就是来找芰莲的,见芰莲应下后朝杜松和曲莲点头示意后便消失在了原地。 “哈哈哈哈哈!”杜松打趣着芰莲,“你小子懒怠,那相院可是不好混的地呀!” 芰莲不置可否,拾颔转身道:“走了走了!” “芰莲师弟!”栖津出声叫道。 芰莲停下脚步,回身目含询问的看着她。 栖津认真的告知芰莲:“上古将变,还需早日过相院入内阁。” 上古将变?芰莲闻言看向杜松和曲莲,见二人难得收敛针锋相对的气场皆是同栖津一样神情看着自己。 “好。” …… 等芰莲到了时人殿后见殿中的桌案少了几张,可见已有人通过了慎微的考验升了课。 殿中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芰莲身上,芰莲不动声色看向讲案上,慎微三年前留下的那一道金色的轨迹还在那里。 芰莲缓缓抬手,脑海中是初晨时那循环往复的积露落檐破空直下的画面。他手点向讲案上那道金色轨迹,细白修长的手指从上到下以似缓似急以极为微妙速度流畅自然的往下一划。 一道白光从芰莲指尖破出在*空中流下了一道轨迹,白光咻的一声撞入讲案金色轨迹之中,金色溃散。 “嘶……” “没……没了!” “散了!” 金色溃散的画面犹如投水之石惊起殿中一片惊语声,之前也有人通过循迹测验升课,可金光未散说明痕迹相似可轨迹并未完全重叠,而凤芰莲划出的这一道痕迹却令慎微的轨迹转瞬溃散…… 慎微身影在讲案前缓缓浮现,他看着讲案上空无一物,转而看向芰莲,眼中平静无波,开口道:“过。” 芰莲闻言勾唇一笑,他看着慎微缓然抬手又在讲案上空留下了一道金色痕迹,这随手而留的痕迹与之前的那道一模一样。 第二百五十六章 霍乱苗头 这才是真正的相术高手,循迹精微玄妙,抬手落袖都带着浑然天成的玄意。 慎微走后凤月人起身,他抬手朝讲案上的痕迹划去,众目睽睽之下一道金光飞出将讲案上的金色痕迹击溃。 几息之前离开的慎微又回了来,他看了凤月人一眼。 “通过。” 芰莲低头笑了笑,笑完再若无其事的抬头,一幅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 待慎微再次离开后,方随站了起来,他利落抬手,太华弟子剑咻的一声破空而去,讲案上空的金光又散了。 慎微身影浮现,他盯着方随,只道:“过。” 这次慎微没立刻走人,他驻足了一会儿,视线从谢却云谈几人身上一一扫过,见几人皆不再有动作方才离开。 谢却慢吞吞的撑着学案站起,唇勾邪笑,伸手玩味的打出一道金光,讲案上的金色痕迹又没了。 慎微身影缓缓出现,他盯着谢却道:“过。” 谢却笑得那叫一个兴味盎然。 慎微眉肃目严,背着手朝一殿学生问道:“今日可还有人测验来测?” 无人响应,慎微正打算离开之时云谈宁景起身。 “慎微老师莫急。”宁景悠哉悠哉的说,“我们来试试。” 宁景云谈划出来的痕迹要比凤月人他们淡些,碧楼碧言的循迹之痕则又淡了些许,白衡的光痕跟方随谢却的所差无几,江停最后犹犹豫豫的出手,金光浅淡只堪堪过线。 “过。”慎微面无表情的开口,见这群人终于动完了手,复朝其他人问着,“今日可还有测试者?” 殿下众人齐齐摇头,慎微点头又消失在了原地。 “走了。”芰莲拾颔朝凤月人他们打了声招呼便转身朝外走去。 一群人堂而皇之地说走就走。江停抬手背在脑后抬脚跟上他们,不见丝毫已然垫底的忧伤。余下众人则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离去。 方意不虞的闭上眼睛,将神识重新放出,眉目舒渐渐缓,一遍又一遍的贴合讲案之上的痕迹循迹而下,在细致入微中逐渐契合…… 风举偷偷的笑了笑,只一下便收敛了。 …… 慎微往离尘界东方赶去,只因被驱逐出界的华清出现在了界内,被人发现时已经死了。 松山鹤素早已赶到事发之地,二十八院院主也已到此。 此处乃是离尘界之底,幽暗且阴风阵阵。 慎微玄袍迎风不动,皱着眉看着青丘院院主白银川道:“可有什么发现?” 白银川银发及腰,白眉长如柳枝垂落,五官深邃而雅,生得是肌肤盈润。 “方圆百里皆已搜寻,没发现可疑痕迹。”白银川寒着脸,一双狐狸眼眯着冷光。 鹤素手拢在袖里,阴着一张脸说道:“看来,不仅是有人能神不知鬼不觉的混入神域,连我离尘界也如无人之地任由其进出啊!” 松山神情严肃已不复往日和善,他看着众人道:“也是时候开启勘天大阵了,霍乱的苗头已经显露,诸位还需好生提醒院内学生。” “是!院长!” 第二百五十七章 你没事吧 风弄雪抱臂靠在墙上,一身阴暗被身边的透过窗户的朦胧白光照亮:“勘天大阵要开了,我该走了。念虚君已回夜晨乡,日后离尘界内诸多事宜由你接手。” “是!公主殿下!”徐嵬双膝跪地,虔诚匍匐。 风弄雪歪着脑袋听着墙那边人来人往的声响,忽然眼睛一眯笑了起来,她侧脸看向着窗外的南方,白光照在她显露出来的半张脸上,那笑眼下的朱砂小痣妖艳灼热。 “凤芰莲,期待重逢。” 风弄雪玩味的声音还在屋里晃着,她人已消失在了原地。 “恭送公主殿下!”徐嵬面上神色虔诚犹如跪拜神邸,待音消意尽后徐嵬才走出屋子将门锁好,身后热闹的人流中多是高谈阔论的声音。 “那凤芰莲昨日才从神域回来,今日便在相院升了课!” “他三年前出界之前也只是在相院一课呆了一天而已啊!” “我等在相院了这些年也还在循迹,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别的课是师傅领进门,修行靠个人,这相术啊恰恰相反!得自己摸进门,师父带修行!” “这凤芰莲一回来就升了课,在相院初一课呆了三年未动的诸位帝子也一齐升课,可见之前诸位帝子是在等他。” “这凤芰莲是个人物!” 徐嵬看着面前紧闭着的门阴冷的笑了笑,转身便是紧握着手中剑又是那副学着方随端庄自持的模样。 …… 如焰丹鸟在极野之上盘旋,芰莲展臂而跃从丹鸟飞下绿茵平原, “昨日你们说院中不太平时我未细问,到底如何了?”芰莲稳稳的落再地上,转身看着陆续飞下的众人问道。 江停落下时一个不稳酿跄一下差点给趴在地上,嘴里嚷嚷着:“诸事不顺呗!整个二十八院都跟那撞了邪一样!” 芰莲疑惑的看着凤月人,凤月人眼睑一动,眼底没有丝毫波澜。 云谈风水折扇一开,说道:“诸院陆续起了神翳,还是杜松大师和曲莲大师一齐出手才给压制了下去,再者……” 云谈顿了一下,犹疑的看向凤月人道:“有人潜入了幽壁,目的很明显,是冲凤兄来的。” “月人?”芰莲面上焦虑的看着凤月人,伸手就要去探,他想着那怕是妖族的人,妖族派出的人并非是小啰喽,单看可混入神域又能混入离尘界中便知那些人不简单,“你没事吧!” 凤月人截住了芰莲的手,不紧不慢的开口道:“无事。” 芰莲有些不相信的盯着凤月人,宁景江停连忙在一边附和着凤月人的话。 “芰莲你想多了,凤兄怎会有事!”宁景说完给了江停一个眼神。 “哎呀!”江停眼珠子一转,推着芰莲就往青门院去,“芰莲你管这些做什么!横竖还有那群老怪物们在!不会有事的!” “我……”芰莲被众人簇拥着往青门院去,双拳难敌众手,只能气道,“你们给我交代清楚!别把话扯开!” 江停一见混不过去了,果断找借口开溜:“啊,我还有事,让宁景给你说!” 第二百五十八章 我不知道 “让云谈跟你说!”宁景哪里会接下这个烫手山芋,果断往云谈身上带。 云谈折扇一收就往碧楼指,碧楼眼皮子一抖:“我不知道,别问我。” 芰莲看回凤月人身上,一幅你不说我就不走了的执拗样子。 “无碍。”凤月人神色依旧,背着手不疾不徐的往幽壁走去。 芰莲放出灵气探向凤月人,凤月人此次并未拦着他,芰莲好生检查了一番发现确实没什么异样才罢手。 芰莲不知,当日潜入极野之人手段极其阴狠毒辣,下手直取凤月人神台,来势汹汹不给凤月人一丝生机。 “好在一直以来凤兄步入造境的消息没几人知道,来人未料到凤兄已然造境才失了手。若凤兄还在得道之境怕真一个不防就让人给得逞了。”江停站在芰莲身边小声说道。 众人皆不知那潜入者对凤月人下手是为了凤月人体内的那颗菩提心。 凤月人眼睑轻轻低下,压抑着体内伤势的幻术丝毫未动。 …… 云雾缭绕处,画院浮岛上的琉璃彩瓦折光照着云雾霓虹。 红衣少年拿着琉璃笔在画院门口的两道画墙上跃来跳去,如今画墙的美人图都是由好丹所画。 画院门口处一白衣少年安静的站在那,他脚边放着两桶水。 有画院弟子进出见此小声的议论着。 “苍溪师兄又来给好丹师兄打水!” “好丹师兄画意又精妙了些!” 好丹忽然一停,皱着眉头看着笔下的美人衣角。 “完了完了,好丹师兄又不满意了!” 就在好丹想要摔笔之时,苍溪抬着一桶净世水走道他面前,明净透亮的水泼在画墙上,墙上斑斓的色彩缓缓消散。 好丹看着苍溪,深深吐了一口气情绪才平复了些,他撇着嘴转头看着画院小声道:“老巫婆!” 骂归骂,好丹看了一眼苍溪又看了一眼手里的琉璃笔,还是认命的继续投身于作画之中。 云雾浮生,云端之上神女斑斓繁丽的衣裙在其身后扬动,环佩玲琅,披帛风中如浪。神女垂眸,那双莹泽白润的纤手执着细颈玉瓶慢倾,雨露撒向人间。 风露共来,山河雨雾。 好丹浮空,凑近画墙执笔从上到下细细晕染。他白皙的精致面目在那整面华丽浓墨前白如苍雪,细致如刻。 “今天就画到这了!”好丹把笔往后一扔就扔进了苍溪脚边的空木桶里,听着一声沉响他直起身拍了拍手。 苍溪未有言语提着桶径走回画院,好丹背着手一蹦一蹦的跟在他身后往画院走去。 待二人身影消失在画院之外,画墙之下出现了一位罗衣璀璨的高傲女子。 画墙高长,神女唇似弯非弯,其目悲悯。江雪霁站在神女垂眸之下,身处于神之悲悯之中,心中悲恸不可抑制的涌出悯世之心。 江雪霁后撤一步才从画中共情中退出,她拂袖向画,一轴白卷飞展而出,画墙上的彩墨如花期已末般干枯暗淡,白卷之上有色彩浮现,色彩渐浓,卷中之画正是好丹的神女降雨图。 第二百五十九章 二位师兄 “取画?竟然是取画!” 画墙之下早无江雪霁身影,有画院学生出画院大门便看见了画墙上已然的干涸的神女图。 “取画!院主取了好丹师弟的画?” “神韵虽被取走但依旧是华美神姿……” 画墙之下的人越聚越多,忽然画院大门处响起好丹的暴怒声。 “谁动了我的画!” 好丹一吼,墙下众人退避三舍,被吓得声音都轻如蚊蝇。 “好丹师兄……” “好丹师弟……” 好丹一手推一手扒在拥挤的人群里开出一条道来,他插着腰看着画墙上生机尽失的画作,深吸一口气,实在是忍不住的扭头朝画院深出吼道:“江雪霁,你个老女人!” …… 南极野,醉乡。 千年桃树高大繁盛,无风花瓣自零星而落。 应觉正在树上收着今年的桃花,碧楼要用一百八十坛无风日从枝头摘下的桃花来酿今年的粉寸盈。 一只白鹿在树下跑过,应觉目光追向动静处,面上一急:“诶!别往那跑!” 应觉话音刚落,被草丛遮住的那边便响起了哗啦啦瓦罐碎裂的声响。 “唉!”应觉长叹一口气,低头看着自己怀中的花罐,“看来得多花上一天时间了……” “哈哈!白鹿不经管束,你就不该将花罐放在那边!”华胥正在不远处的林溪边洗着几位帝子的衣袍,离尘界二十八院学生禁法禁仆从,可帝子们总不会自己动手洗衣袍的,华胥和应觉得了处理帝子居所杂事这一桩差事倒是成了他们两的出路。 应觉无奈笑着,将手中花罐小心的放在身边粗大平直的桃枝上。 “二位师兄!”文游离抱着一沓书摇摇晃晃的走了来,石子路上并不平坦,偶有几颗石子刁钻险些将看不见前路的文游离给绊倒,“哎呀!二位师兄!快来帮帮我!” 应觉身影从树上旋转而落,着一身朴素白袍跃过桃林而来,应觉来到文游离跟前,抬手将文游离所抱一大半的书卷接了来。 文游离只觉面前一亮,挡住视线的书经被取走,正见应觉抱着书转身,桃枝束发,白扑桑袍,宛若书中所述世外桃源中的仙人,文游离一时看呆了去。 等应觉走出几步开外之后文游离才回过神来,赶紧跟上道:“应觉师兄!这是书院此行派发的异族世闻卷,院中要诸院学生通读。” 华胥看着两人各抱着的那厚厚的一大摞书籍,停下手中的活计问道:“异族世闻卷?” 文游离解释道:“这几日书院诸位老师翻尽世外古书典籍将现有所有对异族的记录形容汇集而成的异族卷。” “看来是近日来界中发生的种种不是偶然。”应觉说着走到方才那只白鹿闯入的草丛之后,只见这边有一张石桌,桌边瓦罐碎裂一地,遍地桃粉花瓣。 文游离惊讶的看着一地狼藉:“这?” “无事,将书放这吧!”应觉说着将书卷放在了石桌之上,拿起一边的花锄在地上挖了一个坑,将地上的花瓣同瓦片扫了进去给埋上。 第二百六十章 我真不找 “这又是为何?”文游离疑惑的看着应觉挖坑埋花填瓦的行径。 应觉笑道:“这花罐瓦砾藏锋,碧楼殿下在醉乡……喜赤脚而行。” “好啊!应觉你小子居然在我背后打趣我来了!” 来人语调悠扬而绵,一听就知道是碧楼。 应觉连忙将土坑埋严实了,起身揖礼道:“不敢!” 文游离一见碧楼来了心里便有些发怵,声若蚊蝇道:“碧楼师兄……” 碧楼倒是风流,一身宽袍大袖赤着脚走来,两边手肘各夹着个酒坛,他看着畏畏缩缩的文游离笑道:“你说话怎么总是这么小声小气的!” “我……我……”文游离手缩在袖里,一脸紧张犹犹豫豫说不出话来。 碧楼把酒扔给小跑过来的华胥,冲文游离说:“你现在说话怎么还结结巴巴的?” “我……我……我……”文游离涨红着脸,被碧楼一番取笑后更是着急了。 碧楼没错过石桌上的书,抽了一本出来翻了翻:“异族?这些时日真是走哪都能遇着这两个字!” 碧言乘着一只白羽仙鸟从桃林上掠过又折返而来,从鸟背上跳下:“文师弟也在这?” “嗯……”文游离只点着头。 “听你说异族,异族怎么了?”碧言拍了拍衣袖看着桌上最上边那边书上写着异族世闻卷几个字,“文师弟送来的?” “对,我看他平日里没少来啊,怎么还是见人就脸红的样子?”碧楼把书扔回桌上,毫不留情的取消道,“这日后可怎么着道侣啊!” “我……我……不找的!”文游离急道。 文游离相貌本就偏于文弱,身板小,说话也细声细气,急起来也不过是声音清亮了些。 碧楼一脸玩笑的挑眉,心道江停平日里但凡提及文游离都管他叫小雉崽还真没叫错。 江停如此玩笑便是碧言说文游离就像是一只绒毛初生弱质天真的小雉,江停听了后便小雉崽小雉崽的叫着。 “不找?”碧楼背着手往林溪里走去,“你看看宁景云谈家里着急得成什么样了。” “我我我真不找……”文游离颇为无奈又不敢争辩。 碧言看着都觉文游离可怜了些,出言道:“我刚从芰莲那回来,听了个消息,连神域都被人潜入后盗走了宝物,怕是真要出大事了。” “能有什么大事!”碧楼混不在意道,“难不成能像千万年前那般上古大乱世外沦亡?” 碧言看着手里的书,神情极为认真:“异族真要是有所动作,定所图不小,重现千万年前的惨剧也不无可能。” “乱世令连影子都还没看见,你操那些心做什么!”碧楼一脚踏入溪水中顿感清凉,流水遇脚而分再汇,哗啦啦的水声在桃林中响着,安逸得很,碧楼说着,“有千万年前那场浩劫在前,但凡异族真有动作,乱世令必出。” “玄族曾请十二仙门君主赶至神域,乱世令怕是已经启用,差的只是传召世外了……”碧言合上手中的书,叹息一声。 第二百六十一章 四神同陨 过水声霎时止住,只见碧楼停在溪水间。 乱世令?传召世外?应觉和华胥面面相觑,文游离更是听的心惊胆战。 碧楼无动于衷的转过头来看着几人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朝华胥和应觉说道:“还站在那里做什么?桃花摘好了还是山水蓄好了?” “啊!”华胥和应觉一时没反应过来,反应过来之后连忙要摘花瓣的去摘花瓣,要找水的去找水。 文游离战战兢兢往后退着,说道:“那二位师兄我先回去了……” 碧言温和的点了点头,碧楼看着碧言道:“这总不会是最后一次酿粉寸盈吧?” 一语成箴。 …… 第二日。 众人老老实实的乘仙鸟越朝霞掠晨云清风赶往相院。 碧楼看芰莲盘坐在青鸟背上手里拿着昨日文游离送到极野的异族世闻卷,说道:“我说近来诸院监管为何比往日里严些,看来真的是前有乱局,院中是早做准备的意思。” 芰莲将书卷在手里有一下没一下地打着自己的手,想着最近频频于暗中出手的那些人:“妖族居于夜晨乡,而夜晨乡与世间的通道早在远古之时便隐去不为世人所知,是以他们在暗,我们在明,防不胜防。” 芰莲看着手里的书继续道:“传闻妖族在远古之时并非异族,只因妖主于界外修行之时误将一股阴星之灵引入体内,从而妖法有变,法术过处灵气被噬生灵枯萎,妖主以嗜血嗜杀自成妖神,上古那一劫比之千万年前魔族入世有过之无不及。” 云谈的声音带着对远古那恢宏一战的追忆穿风过云:“西陵羽神,太华风神,平芜花神,妖神,四神同陨。” “从那之后妖族被上古驱逐于上古界外自辟一地,世称夜晨乡。”宁景对此也是有所听闻,“近来之事要是妖族所为,他们便是想要……” “称霸上古!”江停忽然激动的说。 芰莲缓缓转头,难以置信的笑看着江停。 宁景一幅看傻子的表情看着江停道:“称霸你个头!人家是想覆灭上古,占地立族!是要世人为奴!那叫称霸吗!世间就他一族人!” “不都是野心勃勃吗!”江停不服气的说道。 “你们俩还是别斗嘴了”碧言出言提醒道,“如今敌暗我明,日后大家还是要谨慎一些才好,毕竟那人可以破界怕是有什么圣物在手也不一定。” 芰莲极目四方尽头,淡金色的光芒从四方而来汇聚在天顶将整个离尘界包裹起来,众人皆是抬头看着这等场面。 “勘天大阵。”凤月人见此缓缓开口道。 芰莲起身看着那金色光波一闪后散入冥冥乾坤之中:“勘天大阵已启动,这下那些人无论是有什么圣物,就算是神器也不可隐匿入界了。” “这是世间仅存的神阵。”碧言仰着头,惊叹着看着那已经了无痕迹的天穹。 芰莲收回目光,看着云下离尘界之底广袤的土地,他目中悠远,声音淡淡:“这也预示着,乱世……真的要来了。” 第二百六十二章 相院二课 相院,天人殿。 无桌无椅,人人一张蒲团而坐。 江停四处张望着,殿中安安静静的,除了他们这些新来的其他人都是在闭目冥想,他忍不住小声问着身边的宁景:“这也太严肃了些吧?” “噤声。”白衡目视前方冷声道。 宁景在一边嘿嘿一笑,低声提醒道:“这第二课的老师是程老。” “程老?谁啊?”江停疑惑道。 宁景意味深长的示意他看向相院深处。 江停眼睛一瞪,问道殿? “怎么是那个老头子!”江停声音再又低了些,只听宁景告诉他。 “前日还不是他,就是昨日换的。” 江停又气又怂压着声音道:“严春熙把程老头派来是诚心不让我们好过吧!” 严春熙,现任相院院主。 芰莲正发呆看着门口,江停话音一落,他视线里就出现了程老的声音,芰莲霎时间回了神,紧接着轻咳了一声提醒江停他们。 江停身躯一颤,立即端正坐好。 程老古板严苛之名在相院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他一踏入殿中就让已经很严肃的殿内气氛愈加浓沉了。 殿中衣袖拂动声哗然响动,芰莲他们见状随大家一齐起身,规正躬身朝程老揖礼。 “程老。” “起。”程老目如枯井,耷拉的眼皮底下,恍若从深渊而来目光掠过众人,那视线在经过芰莲之时细不可察的一顿,在过凤月人之时又是一顿。 袍袖静落,众人静坐。 程老拢手于袖,目中空寂无波,声音低缓不见起伏:“相术,乃融合交互之术,用此法者,需身兼数家,学此法者,却无需善法。” 芰莲见程老拂袖之间在他身前出现了一团水和一团火。 “水可灭火,火亦可以将水燃尽。” 程老眼皮微耷,说话之间那团水将火浇灭,火灭之后又冒出一团火将水烧成了一股烟。 “相术,便是让两者共存为一体。” 程老面前重新出现一团水,水幻化成无数条细小水线,水线互相交织化作了一只镂空水球将那团火锁在球心,火焰跃动在水线球中燃出火舌,火舌漫出镂空的水线球包裹起来,水的柔美,火的妖冶,互相制衡互相留存,水火在众人眼中丝缕相融,火未熄灭,水未消散。 “以此产生超越原体数倍的力量。” 话音落地,水火球一颤。 场景无声而转,无边的海域,天暗沉,世间无声,爆破出的灵力在众人眼中成了那海面激浪,安静却暗自卷袭着无比庞大的力量涌过海面的礁石拍打在石岸之上,无声却令人灵魂颤栗。 芰莲眼前一晃,场景回到天人殿中,他看着程老依旧拢着袖站在那,纹丝未动却制作出来如此恐怖如斯的力量。 这,就是相术! “学,无需善法,一滩水,一团火,足矣。” 那水火玲珑球还在程老身前旋转着,此时虽没了先前那股可直击灵魂的力量,但依旧可以感觉里面的力量不容小觑。 “相术第二课,水火玲珑球。” 第二百六十三课,水火玲珑 “水火玲珑球。”芰莲抬手,双手修长,细白掌心上刹那间跳起一簇火苗,另一边掌心上一滩水流动着。 江停被程老露的一手给震慑到了,毕竟千年来世外平和未起争端,便少见这些几乎隐世的强者出手。 那股沉默而强悍的力量迎面扑来,不知激发了多少在场之人心底的热血燃意。相术之强大诱发了他们与生俱来对力量的渴求。 “砰!” 水火四溅,殿中所有人都看向江停。 芰莲看着扑面而来的水火着实被吓了一跳,凤月人刹那侧目,凤目流光眉动来寒,挥袖拂去将水火挡下,他与芰莲才未受到波及。 “啊!哈哈!抱歉!抱歉!一时失手!一时失手!”江停不好意思的看了看芰莲和凤月人,又朝他另一边未免于难的宁景和云谈道,“抱歉!抱歉!” 凤月人收手,相院玄袖随臂而下堆在身下蒲团边。 芰莲轻笑出声,一手控制着水,一手控着火,看着凤月人道:“循迹为始。” 芰莲手中的水分离成无数条细长水线,他眼里映着水线相互交织的倒影,似眼前的画面又似方才程老演示时的画面,他启唇不紧不慢的道:“制衡蓄力。” 水线交织缠绕着火苗,芰莲一时感觉不对就见面前才刚成型的水火玲珑球顷刻间水火失衡,那些水线便化作了白雾消散了。 芰莲并未气馁,他手一动,掌心个出水火,他不疾不徐开始新一轮的练习。 渐渐的,芰莲陷入一种莫测高深的境界里,他闭目而动。 而此时的芰莲,神识里流动着方才陈老制作水火玲珑球的画面,芰莲并不知道他已经成为了殿中所有人目光的汇集处。 他那一双手似有魔力一般可引着人的思绪一齐陷入那无数条水线相互交织的轨迹之中。 每一条水线流动出的弧圆轨迹都似树叶无风离枝,自落于地那般浑然自然。芰面前的水火玲珑球逐渐成型,水火共存没有强弱之分。 芰莲缓缓睁开眼睛,看着面前静转的水火玲珑球慢慢扬起嘴角。 “过。” 陈老沧桑的声音忽然从虚空而来在天人殿中荡开。 凤月人翻手为水火,瑰丽的火焰浮空而跃,冰蓝的水线划空围绕着火焰相交织,水火玲珑球在他手上转瞬而成,水火静转中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寂灭之感。 程老人为至,声音却再次于殿中响起:“过。” 众人回过神来,满目震惊的看着芰莲和凤月人二人,多少人在心里惊骇他们二人的超绝天资,这才是真正惊才艳绝的天才。 殿中最后方坐着一个男人,他也曾一日循迹升相院二课,可他之后在相院二课困了六万年。 每一次有新的学生升课,任教老师都会重复一遍水火玲珑球的制作过程,可他始终参破不了其中真意奥妙所在。 可就在方才,因芰莲第一次动手时所说的那两句话,芰莲第二次动手时将众人带入到了那玄妙莫测的循迹之境,他神识之中那模糊不清的轨迹忽然清晰起来。 第二百六十四章 相院寒士 循迹为始,制衡蓄力。 男人双手同出,水火共现。火焰每一次的跳动,水线每一息的速度和他尝试了无数遍的玲珑球制作过程在这一刻达到了真正契合,他只觉豁然开朗,此前无数次的苦练重合,他手动作间操纵着水火,依旧如往常一般,又似有些不一样的变化。 可能,那一丝丝的不同便是成败之间那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关键所在。 “过。”就在男人面前水火玲珑球成型的那刻,程老的声音再一次传来。 “是他!”殿中有人窃窃私语着,“六万年,他终于要走出这天人殿了……” 芰莲几人转身正看着寒士,见此人面容寒俊,寡言之态倒是跟凤月人有几分相似。 …… “寒士出来了?” 战院中拳拳震出的声响戛然而止,就连战院主偃月都看向相院,偃月咧嘴一笑,冲练武场上战意沸腾的战院学生大笑道:“小怪物回来了!” …… 寒士,战院学生。六万年前曾以一人之力破院主偃月防御而传名二十八院,后入相院一日升课展露相术天赋。 不料世事无常,登天人殿后却是一入殿门六万年。 …… 此时天人殿内响起的那程老的声音已经是第十声了。 江停看着碧言随着程老声音的散去而收手,见他面前的水火琉璃球还在静静地旋转着,心中被抛弃的感觉油然而生:“你们怎么都会啊!” 宁景转头看着江停,以一种难以形容的神情看着江停。 “你真对相术一点都不了解?” 江停无声的点着头,两人就这般面面相觑,江停犹疑道:“难道,你们都对相术早有研究?” 宁景看着一脸惨遭抛弃的神情,无声的点了点头。 江停压低声音骂道:“你们这群混蛋!不早告诉我一声!” “我们如何知道你不知道,好歹也是仙门出身……”宁景说到一半一停,想到了关键一般恍然大悟道,“我忘了,你之前一直不喜二十八院!” “啊!你们太过分了!”江停被气得感觉要七窍生烟了,他转头看向芰莲,“你们居然把我蒙在鼓里!” “这……”芰莲眼睛黑白分明净静无暇,他神光无辜道,“这我真不知道。” 这确实如宁景所言,如仙门帝子这般出身,尚在入离尘界之前也能接触到不少与相术相关的经卷人物,再不济,各大仙门君主早年间也是入过离尘界,进过相院的人物。 江停气恼着,如今他们都把那什么水火破球给弄出来了,唯有自己束手无策,毫无思绪,真是越想越气人! 江停一向脸皮厚实,历来排名在众人中便是垫底他也不恼,可那给他们垫底也不是自己过都过不了啊!留他一人在这,这是什么世间苦楚啊! “你不要忘了相院一课正是循迹,无需去想其他的,循迹而止,制衡两方。”芰莲微笑的说,“你先动手试一试手感。” “这真的有用吗?”江停半信半疑的看着芰莲,他这可是已经把他当做救命稻草了啊! 第二百六十五章 今年任务 芰莲闻言轻将眉一挑:“要不算了?” “别别别!”江停立马改了口抬起手道,“我试试!我试试!” 芰莲见江停余光还在瞟着自己,淡淡开口道:“嗯?” 江停急速收回目光!直惹得他后边的白衡都忍不住给了他一个无情的白眼。 宁景玩味的跟云谈说着:“你可觉得芰莲方才说话的神情像极了凤兄。” 云谈慢条斯理的晃着扇子,低眉细想了一会儿,笑道:“那倒是,芰莲倒是他受影响颇深。” “轰——” 没过多久江停再一次把水火玲珑球给炸了。这次芰莲眼疾手快自己将江停制造出来的水火碎流给挡了下来。那边却有星火把宁景的院袍给燃了起来。 江停倒吸一口凉气连忙身子一歪,他倒是料得准准的,他刚一躲开宁景的笛子就打向了他。 宁景气笑道:“好心等你,你倒好,一把将我的衣服给烧了。” “失手,失手。”江停心虚而笑。 “蠢的要死。”谢却那嘴一张就是刻薄之语。 江停扭头瞪了谢却一眼,嘴皮子一动就想顶回去,却见方随正面无表情的看着自己,真是又气又怂,江停哼哼了两声。 云谈倒是没错过白衡一直在看着江停,且白衡也过了水火玲珑球的测试。 云谈起身朝江停道:“不如让白衡教你罢,我们便先回去了。” “啊!”江停猛的扭头看了白衡一眼,白衡那张脸依旧是冷霜之色,“别啊!” 芰莲笑着起身,一群人在江停的苦苦哀求之中视若无睹的挥挥衣袖便走了,徒留江停望着门口好一会儿才收回目光看向白衡,两人面面相觑。 芰莲因要去莲风池找曲莲,出了相院就和众人打了声招呼就走了。 “芰莲这几日好像特别忙。”宁景坐在仙鹤之上,仙鹤展翼,鹤唳不绝。 “杜松大师和曲莲大师近日似乎给他布置了任务。”碧言说着似乎又想到了什么,温和笑容里少见的多了些狭促,提醒众人道,“过几日院中今年的任务卷轴也该下来了。” 难得见一句话就能令宁景他们淡了笑意,碧言低头好生忍笑。 一群人方临近极野就见应觉华胥在极野边际浮空梯口候着了。 应觉华胥两人手中拿着院中的任务卷轴,二人皆是屏声敛气的就怕今日触了众帝子霉头。 碧言的仙骑停在极野之外,他一跃上极野。 “今日就送来了?” “方才送来了。”应觉说着将碧言的卷轴递给碧言。 见宁景云谈他们陆续到来,两人一一将各自卷轴给分发了。 “这……”碧言看着卷中所写的的任务,笑容淡下,不可思议道,“神兽?” 华胥硬着头皮道:“今年任务与往年有所不同……要复杂……难上一些……” “这是一些吗!”碧楼打开卷轴看了一眼就扔回给了华胥。 华胥苦着脸道:“碧楼殿下,这是您的……” 碧楼深吸了一口气,认命的把卷轴拿了回来。 在看宁景云谈,哪还有往日的从容潇洒。 第二百六十六章 璀璨夺目 谢却是一脸不耐,方随那叫一个淡定。 凤月人神情自若,凤目平静无澜。他倒是未打开卷轴,只拿着他和芰莲的卷轴,瞬息之后身影如烟而散,便是这般回幽壁去了。 今年这提前而来的任务卷轴引得二十八院是一片沸腾,皆是诉苦之声。 这真是好日子要到头了。 …… 芰莲到了莲风池后并未见曲莲身影,于是就在一边扔了座炼药路出来自行练起药来。 曲莲回了莲风池就见芰莲在全神贯注的炼药,便在门口站着没有出声。 玄袍少年凝神炼药,不断变幻的控火之式速出残影,那如修雅竹节般的手指游动又柔如春水,炼药炉里的凤火跳跃出极强的火热把少年的脸照映的绯红。 日沉星起,夜来风吹花叶声将起。 芰莲霍然结式收手,吐纳呼吸,转头之间双目流光而过,他看着站在门口的两人笑道:“师父!月人!” 凤月人朱袍在夜里略微暗下,可星月之辉落在他衣袍上,衣袍丝线之间又流出隐隐约约的华光,尊贵而华美,他凤目似有笑意,那丝丝笑意让那如神之人染上了世间烟火。 “还差些火候。曲莲嘴里说着差些火候,可芰莲见她面上神情比起往日的刻板分明要柔和些。 “今日便这样,你可以回去了。” “是。”芰莲一笑,那微弯的笑眼中雀跃明显。 夜风迎面,丹鸟乘风飞跃夜海。 芰莲盘腿坐在不至的背羽上,他仰着头看着凤月人道:“我还以为你会在西陵院晚些才能来。” “院中无事。” 凤月人声音在夜风和芰莲目光里平柔而缓,他是背对着芰莲站在前头,夜里的风吹的他那墨发在身后扬动,凤月人毫无血色的面容沉在夜里。 芰莲并未察觉到,只看着凤月人立举于风中的修挺背影一个人开始碎碎念道:“最近老师们都比之以前严苛了些,两位老师倒是没让我开始着手炼制三品丹药,他们说我进势过猛还需好生沉淀一些时日……我知两位老师有意让我继承他们的传承衣钵,可我总觉得如今谈此事早了些……可能是早上在那水火玲珑球上有所意会,今日连药都得心应手些……改日我倒要试试丹药相合该是何种情况……丹药早是一脉,后一分为二各有长短,丹丸炼制时长可胜在药力浓厚可进功力,药液用时倒是短些,可多用于愈伤调理体质……” “月人!你说若两者借相术相合,取长补短,那该达到何种程度!” 芰莲眼眸中纯净的流光穿过夜的暗淡落在凤月人身上。 “你说我可以做到吗……” 凤月人未有回头,仰首看向苍穹之上的那轮皎洁盛大的明月。 “你可以,我相信。” 你可以,我相信…… 凤月人声音传过柔密云海,风带着夜色的凉卷着凤月人的话吹向芰莲的耳畔。 月色眸光两皎洁,芰莲清绝眉眼上笑意如星河化开在夜海里,成为了满天琳琅,璀璨夺目。 第二百六十七章 相院三课 相院院主严春熙,一身雅儒风度,手里拿着一本书,话语间皆是春风温和。 芰莲见相院三课老师是严春熙也是一惊,惊讶的又何止芰莲一人。 “见过院主。”众人起身拜礼道。 严春熙微笑点头:“坐吧。” 相院三课倒是比二课少了许多人。 严春熙把书放在讲案上后慢慢坐下,将书翻开看着一众人皆是空着手,问道:“院中发予你们的那《解相》一书可在?” 殿中寂静落针可闻,众人噤若寒蝉小心翼翼的看着严春熙。 芰莲也在心里琢磨着,这些年诸院确实发了不少书卷,可也未听闻哪一院上课是要带书的。 严春熙自然知道众人习惯,便并未苛责:“明日记得。” “学生谨遵院主吩咐。” “既然书未带,那便明日再上,今日你们便在此将循迹多练一练。”严春熙拿起书起身走出了仙人殿。 “是,恭送院主。” 芰莲看着严春熙离去的声音,收回目光偏向凤月人:“这也太过反常了,严院主向来任相院最后一课,先前程老来授相院二课已是不同寻常,如今院主来这第三课……这等变动……总感觉有什么事要发生。” 凤月人眼睛一动,他侧目看着芰莲:“早过相院,入内阁。” 早过相院入内阁?芰莲想起前几日他在松下院时栖津也跟他说过类似的话。 殿中自严春熙走后便开始嘈杂起来。 “程老如今被派去教二课倒是成了二课学生的造化,今日三课竟然被换成了院主,这也是我们的造化……” “我心中总有些不安,觉着这情况像有大事要发生了一样。” “世外平静千万年,如今都在传妖族异动,若真有大乱的那一天,也可谓是时势造英雄啊!” 宁景把玩着青玉笛,谈及了近来听见的消息:“东方隐野高人频出,而如今院中诸多老师未得道者皆要去隐野闭关。” “怪道近日诸院客师调换频繁,”碧楼漫不经心的说,“昨日平芜院一动我才知道我平芜原来还有那么多的得道强者还活着。” “最近那些事确实古怪了些,”碧言整理着袍角,又道,“这下院中应该不会再出事了,也不知那些祸事起源何处,离尘界中竟然隐藏着异族人。” 云谈却道:“不见得是异族人,进出离尘界的通道在忘尘广场,拿出布有灵阵,若是有人身上有异族气息,即便是一丝一毫那灵阵也会传出异动。” “你的意思是并非是异族人潜入了离尘界,而是院中原就有人投靠了异族?”碧言眉头一皱。 “风起于青萍之末。”芰莲声音轻淡似叹,他想起了当年入离尘界之前动用西陵见妖灵术查到念虚君是妖族之事,妖族究竟蛰伏了多少年,又在世间埋下了多少…… 凤月人眼帘缓缓低下,妖族要的是菩提心……还有芰莲…… 当日出手之人境界不低,那人可以潜入极野对他动手,且事败之后还有人接应…… 第二百六十八章 背书奇事 离尘界中那些异族的探子能潜伏必定有着一层天衣无缝的身份,如今若想将其连根拔起,难…… 第二日。 诸院学生惊讶的看着那些拿着书走向相院的人。 有人疑惑问:“那是相院的?” 有些知情者答道:“相院三课的,你没听说吗?相院三课昨日由相院主接手,要求他们携《解相》去上课。” “《解相》?那书院中众人皆是人手一本?我也看过,也没看出什么妙处来啊?” “是你没看透罢!相院主亲自嘱咐需带之书定有用处!我等还需还生参读!” “唉,我等在相院一课停步几万年,也不知十万年退藉之际能否上相院二课,能否入天人殿?” “循迹玄妙,众帝子亦是在此停步多年,我等俗资,久驻无妨!” “你在这揣着明白装糊涂呢!若非那凤芰莲要出界参加炼丹师和那炼药师的青年会,诸位帝子哪会等那凤芰莲?诸位帝子同凤芰莲亦是一日循迹的主!” “嘿嘿!这比不得那些天才,还不许我自个儿过过瘾?” “唉!那《解相》一书其中定有奥妙,还得再看看,还得再琢磨琢磨……” …… 芰莲拿着书走进仙人殿,殿中众人皆拿着书卷在研读。 宁景晃着青玉笛从芰莲身边走过,说着:“听说昨日起院中便是人手一本《解相》,好学得很!” 芰莲笑着坐下:“相术一道精进艰难,自然希望能借此有所进益。” “我倒是没看出这书有什么奇处。”江停说着把书随意的扔在了跟前桌面上。白衡闻言斜了他一眼。 芰莲偏头靠近凤月人,低声同他说:“你看了吗?” 凤月人垂眸稍许,眼帘一动偏头看向芰莲,声音中尚有幽壁落瀑的凉意:“看了。” 芰莲笑了,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书,也道:“我也看了。” …… 严春熙背着手走进仙人殿,先扫了芰莲他们一眼。 江停倒是乖觉,见人来了便不说话了,现在离尘界中的氛围不对,他就怕被人抓住小辫子。 “自今日起,将《解相》此书背下方能离殿。”严春熙站在讲案后,面色平常,声音不轻不重的说,“我就在这,你们自觉可行便将全文默写后就可离开。” “如今谁还背书啊……”江停小声吐槽道。 严春熙目光瞬间落在江停身上,那洞悉万物深可探魂的视线似可穿入江停眼睛,可把他吓了一跳,江停顿时低头赶忙翻开书噤了声。 宁景不厚道的埋头笑着,云谈亦是忍俊不禁偏过头去避开了严春熙的那双可以定然视人的利目。 背书于芰莲他们来说并非难事,不说芰莲的灵根,凤月人的宿慧,其余者能入二十八院便不会驻足于这背书一事上。 可怪事却来了,这打开书时可通顺研读,这书一合上众人却连个解字都说不出口,一群人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江停面容扭曲的张嘴张了好一会儿,一个音都出不了,他恼的很,拿着书就摔了出去! 第二百六十九章 藏经清灰 “不背了!这什么东西!” 江停这话一出,一殿静默。 芰莲目含悲悯的看着江停。江停动作僵硬的回看他,在严春熙的目光下要哭不哭的说:“我怎么又能说话了?” 芰莲一幅无能为力的神情摇了摇头。 江停结局之悲,相院众人实所共见。堂堂衍陵帝子在众目睽睽之下被相院主训诫了一个时辰,引得观者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这下众人都知晓了,背《解相》一书时无法言表,不言及书中内容方可说话,这便是今日背书的难处。 芰莲将书反复翻阅着,因是在学殿里,他便偷偷放出灵气,清灵的丝缕气流从他粉白的指尖窜出,神不知鬼不觉的从书边缘流到书脊。 “咳!”严春熙不轻不重的咳嗽一声,看着殿后空旷处不轻不重慢悠悠的说,“作弊懒怠者,午后自觉去藏经阁清灰。” 满殿的徒手翻书声一时愈发明显急速了…… 凤月人微微侧首不甚明显的看了芰莲一眼。 众人陆续提笔,写及言辞晦涩之处笔锋难转,停滞不前。 芰莲倒是没有提笔,仍然翻着书,逐字逐句解析意会。他笑看着书中墨迹渐渐散去。眸清如山水,笑有二月风。 笔墨流转间,书文浮纸。 芰莲听江停那烦躁且不耐的翻书声,只道:“莫要死记硬背,想想循迹之法和水火玲珑球的演变行迹。” 江停翻书的动作渐渐慢了下来,到底是静了心。 凤月人同芰莲先后停笔,严春熙目光在他们桌面一扫,颔首道:“可,现离去罢。” 芰莲轻松笑着,跟在凤月人后头离开。 一殿寂静,无人言语。 “藏经阁在哪?”芰莲背着手快了两步走在前头。 “书院。” 云海浮楼,书院院岛隐匿在今日云雾之中,流云过岛山楼阁,流泻如瀑。 岛上鸟雀细吟,轻促而灵,松竹生云根,淡淡的松木之香似有似无。 芰莲和凤月人走近书院才隐约闻着人语。 书院大门大开,只见一文质少年抱着书出现在门口,正小心翼翼越过门槛。 书太多挡着视线,文游离只觉脚下忽然被东西一绊,整个人犹如被砍之木瞬间失衡不受控制的往前扑去。 “啊!” “嘭——” 芰莲眼见着人结结实实地摔在了地上,一大摞书砸倒下来一路扑到了自己脚下。 文游离揉着膝盖弯腰慢慢站起,两双玄靴自然进入他的视线,视线上移,玄袍尤在轻轻晃动,相院的?文游离奇怪的干脆抬头往人家面上瞧去,转瞬之间对上芰莲那双温隽长清的眼睛,视线又不由自主的被凤月人吸引了过去。 “芰莲师兄?月人师兄?” “文师弟。”芰莲笑着蹲下帮他捡着书。 “不用不用,我自己来就行!”文游离紧接着捡书,“二位师兄怎么来了?” 芰莲把书捡起倒是没直接还给文游离,抱着书起身道:“我跟月人要去藏经阁,我看这书上有着藏经阁的印记,你这是刚把书借了出来?” 第二百七十章 藏经清灰 “是!近日异族动作频繁,借了些关于异族的书想多了解异族的习性。”文游离不好意思的说,“芰莲师兄把书放上来吧!我抱得动!” “小心些。”芰莲轻轻的把书叠在文游离抱着那一摞书上。 “谢谢芰莲师兄!”文游离掂了掂手里的书,伸长脖子探头道,“二位师兄要去藏经阁!我带二位去吧!” “你……”芰莲笑道,“还是先把书抱回去吧。” 文游离闻言连忙道:“那二位师兄我先回宿野了,等会儿再去藏经阁找你们啊!” “好。”芰莲点头。 凤月人眼帘一动,目中星辰沉落,他抬脚走进书院,玄色袍角拂槛而过,芰莲轻轻笑着迈步跟上。 书院藏经阁在书山之上,入云的书山之巅楼阁隐隐,书香绕着香鼎青烟丝丝缕缕漫延在楼阁之间。 芰莲跟在凤月人身后走进藏经阁,走进阁中便看见了门后阴凉里摆着一张桌子,桌子后头一个老头闭目躺在躺椅上。 那老头见有人来了不过是乜斜起眼睛看了他们一眼,抬手一指桌上的两把拂尘。 “来清灰的从顶楼开始,从上自下清。” 老头说完便继续闭目养神,芰莲揖礼作谢。 木香沉沉,踩在木质楼梯上的声音也沉。 芰莲和凤月人皆拿着一把拂尘在手,这形象倒是罕见。玄袍拂尘,别有一番道家风骨。又是少年,便又多了几分荒诞不经玩笑之意。 芰莲见藏经阁中人虽少,但一层中总零零星星的有些人在,不由自主的将脚下动作放轻了些。 这藏经阁内部别有洞天,全不似在外头看见的楼阁模样。藏经阁有百层高,梯旋而上,人声渐稀。一路上楼见楼层越高藏书越少,像极了塔。到了顶楼更是只有一室大小,书架不过十座。 芰莲玩味的拿着拂尘拂朝书架上一甩,只见白须触碰之处灰尘尽失。 见此芰莲一乐,同凤月人道:“月人,看我。” 芰莲挥动着手中拂尘,乐此不疲的将西陵十二式舞了个遍,犹如灵凤在书架之间游舞,一招一式之下拂尘见灰尘掸除的一干二净。 凤月人尚还站在原地,见芰莲此般模样,一看就是被管束在离尘界中平日里太无聊了。 “芰莲!凤兄!我来了!” 芰莲方收手,朝凤月人一看,还未说什么便听见了江停在楼下的叫喊声,紧接着就是一阵踩踏在凌空木梯上的沉响在安静而广的藏经阁中回荡。 “他们来了。”芰莲说完却是听江停的声音戛然而止,他不由得一愣,转而又笑了。 两人等了好一会儿只见入口一阵波动,江停拿着一把红绿相间的鸡毛掸子进来了,白衡跟着他进来亦是如此。 宁景云谈各自拿着一张湿布,碧楼碧言亦是。 “啊!”江停见楼里干干净净的,小跑的书架前抬手一抹,见指腹干净,叫苦道,“你们这就清完了啊!清这样干净日后严春熙那老头想不出事来让我们去兽院捡仙兽粪球怎么办!” 第二百七十一章 月人使计 “你有可能,我们可不会给严老头找茬的机会。”宁景甩了甩手里的湿布,“走吧,这一层清理完了该去楼下了。” …… 日转西移,烟霞流散。 芰莲斜倚在书架边上,拂尘挂在臂弯上,他正拿着一本书在翻着。 落日余晖从西窗照入不偏不倚的笼罩着他,影子斜下倒在几步外凤月人的身上。凤月人被一晃而落的阴影吸引住了目光,他轻淡视线顺着地上人影停在芰莲在阴凉里的侧脸。 芰莲毫无察觉的翻着书,楼里有江停他们在清除弥尘便谈不上安静。可夕阳渐变的昏黄余晖里倚在书架上低头看着书的人,是那么清和隽永,他眼帘微低,长睫横过晕黄天光,眼帘半掩下的眼眸灵和,玄色的相院袍被余晖染上了一层浮光,在天光里少年浑身上下散发着安静温水般的气息。 “芰莲!”江停的隔着重重书架喊着。 芰莲眼帘一掀,朝江停声音来的方向出声道:“何事?” “这一层清理干净了,下去了。”江停学着宁景甩着湿布,“快点啊,我们先下去了。” 芰莲闻言站好合上书,把书插回书架上,他错身之下昏黄光线无所阻挡的自然袭在了凤月人的身上。 “走吧!” 芰莲自然看向同时将书放回了书架的凤月人,便正好对上了凤月人那一双盛满天光的凤目,那是一双怎样惊艳世人的眼睛,宛如燃烧着的琥珀色的琉璃,明净神圣,无情有思。 “月人……”芰莲不由自主的低声喃喃,他清绝五官在背光之下有着不分明的柔和,面色在楼阁的阴凉里温温凉凉,目中有可以见得的愣神。 凤月人眼帘一动,凤眼中那华美流光飞动之时他唇牵而笑,因是仙入凡尘,又如神立举于云顶,世间极美也不及他笑目一显而出的流光半分。 便是人间三千色,不抵月人一展颜。 凤月人笑意淡去了无痕迹,犹如夕阳落山万千天光尽收回天际。他唇启声出,浅浅淡淡的声音化作千丝万缕流向芰莲的耳畔。 “走吧。” “嗯。”衣袍拂动间轻响,芰莲应声而动,走在凤月人前面。 凤月人尚搭在书架上的手收回负在身后才不疾不徐的抬脚随在芰莲后头。 被他翻阅的那本书许是方才被打开停在某一面久了,就算是如今合上放回了书架里也依稀可见页面间有着一道缝隙,若是有人从那道缝隙上打开这本书便可见上面所载文字。 ——美人计。 芰莲捏着手里的拂尘一派心神不稳的模样走进不知道是第多少层书阁里。 江停一边在絮絮叨叨,一边一手湿布一手之前从凤月人那要来的拂尘认命的清着书架上的灰。 “唉!这种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好累啊!好累啊!” “严春熙那老头不会是故意找了这个地来折磨我们的吧!” “以前也不见院中这么多事!” 芰莲定了定神,拿着手中拂尘向书架扫拂而去,轻轻笑道:“世外不宁,时期如此。” 第二百七十二章 一去万年 白驹过隙,一去万年。 幽壁之下,落瀑之侧水雾凉意里,碧透玉躺椅上正躺着一位青衣公子,公子惬意,椅边散落一地向阳子的壳衣。 “咔嚓——” “咔嚓——” “咻——”利剑破空声逼近。 “咔……”芰莲捏着向阳子的手指一顿,目光瞬间横向声音来处。 江停执双星剑领风而来,破竹之势直指芰莲。 芰莲唇弯轻笑一声,捏着向阳子的两指一动,曲折抑扬之下将向阳子弹射了出去。 “锵——” 随着铿锵声响那颗向阳子击打在江停的剑端上,两力相撞,一股撼天震地的力量爆炸开来,响声轰隆,直炸得地裂尘飞。 “咳!咳咳!” 尘烟里江停咳了两声,而后芰莲就看见他拖着两把剑走了出来。 江停看着躺着椅子上怡然自得的芰莲,把剑往地上一扔:“兄弟一场,芰莲你居然下此狠手!” “技不如人啊~”一声饱含调侃的声音从幽壁上头传来,宁景随后而落,那手中青玉笛转的悠悠然。 云谈接着跃了下来,云谈玉骨神羽扇在手,风华比之以往都盛了两分。 “他们闭关的闭关,忙的在忙,就连你,都是难得见你没去内阁。”江停走到芰莲躺椅边上,拎来一边的小锦袋从里边掏出了一把向阳子。 芰莲翻身坐起,三千长发随之动作拂在身前。 饶是看惯了芰莲这一张的江停他们也是心神一恍,见他那清皎容貌在水意清凉里犹如雪山之巅盛开的冰莲,仙风神绝,超凡脱俗。 江停羡慕道:“内阁那些妖孽又给你吃了什么?你本就生得颜色好,如今去内阁呆了一些时日回来,今日见来越发不像这世间之人了!” “天天吃雪人参,性热得很。” 芰莲眉心微皱转而看向一片的书瀑,那神情中略有些不满,似在嫌弃为何水意还不够清凉。 “雪人参?”宁景惊讶道,“我云庙都不见几株,到底是二十八院内阁,底蕴深厚,出手阔绰。” “那东西你天天吃!生吃?”江停叫喊着,就差抓着芰莲肩膀不敢置信的晃了。 “嗯。” 芰莲神情平淡的应着,明摆不把那雪人参当回事的模样让江停嫉妒得不行。 芰莲抬起手,莹白如玉的五指聚拢抓着一只金丝寻天鼠,正是许久不见的多金,芰莲平淡无奇的说道:“是它挖来的。” “多金~”江停一见着多金就两眼放光,“好久不见呐~” 多金被江停吓得直在芰莲手里蹬着腿儿,小爪子扒拉着芰莲圈着它的手,芰莲被它抓挠着那细白的手指上泛着丝丝红意。 “再抓,剁爪子。”芰莲低目悠悠的看向多金然后不紧不慢的淡声说着。 “唧!”多金被吓得四爪僵直,一双眯眼睛瞪得大大的。 云谈手指一收合扇,在一边笑道:“玄冰寒意远古,至今只知世间唯有内阁有之,听说内阁给你做了一张玄冰塌,莫非就是用来平衡你食用雪人参后体热之用?” “确实。”芰莲五指一松,多金瞬间滚落在他脚边草地上,毛茸茸的滚成一团。 第二百七十三章 多金脚一瞪滚远了些,四仰八叉的躺在草地里骂骂咧咧道:“用得着我多金的时候叫爷爷叫奶奶,用不着的时候居然将姑爷爷我弃如敝履!” “呵。”芰莲轻笑一声,笑声如冬雪下的叶上浮冰轻薄,直刺激得多金皮肉一颤,立即缄默不语。 风来一阵,吹来落瀑那更多的凉意水气。 云谈手中羽扇打开,却是说起了正经事:“近些年在离尘界中隐修的前辈们陆续出山入院,到底是不太平了。” “听闻世外各门各派都加强了戒备,乱世令再出世可就是天下勘察了……”宁景意味深长的说道。 江停唉的一声往草地上一坐,倒躺下看着天:“天下勘察一开就意味着仙门百家入俗世,而不像这千万年间入凡世还需要伪作凡人,凡俗与世外隔绝那么多年,如今再度相合也不知届时会是什么样的局面。” “是机遇,也是劫难。”芰莲声音轻而缥缈,他思绪飘忽,回忆浮现,那是留在记忆里万年前众人同游淅川的画面,而如今万年一过,那时的淅川已是万年前的淅川,那时的花灯烟火已成为了万年前的花灯烟火,那年的淅川百姓哪有那么多的寿命,应该也不在了…… “妖族的动作这些年来越来越多,不少妖族已经进入俗世有了动作,世外各仙门也派了不少人下去清缴妖族。”芰莲缓缓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道,“天下勘察一开,我们也要动身了……” 众人在芰莲的话后皆再无言语,安安静静的,似皆在思索,又似皆只是沉默着罢了。 …… 闲云野鹤横过青山之巅,流水自高山之顶飞泻而下,山脚水潭迎瀑,击出水花四溅落在四周绿草百花之上,其间灵蝶飞舞,潭水出水成溪流经花丛,水声鸟语,风吹万物动。 仙鹤携着声声鹤唳而来,仙家境界渐生人语。 “三师姐!”洛涘熟门熟路的走到水潭边朝瀑布后面喊着,“三师姐!芰莲师弟今日没来吗?” “芰莲师弟他今日回去了。”栖津的声音从流瀑后传来,只见清透瀑水之后渐渐出现一道身影,而后女子踏水而出,穿水帘而来,瀑水自避女子尺距。 “我……”洛涘正打算说话就见栖栖背后的瀑帘后又出现了一道身影,小青山上上下下都是师兄弟姐妹,这么多年相处下来彼此早已熟悉到了瞧见对方一衣角听见一点脚步声就知道对方到底是谁这一地步了。 洛涘胆战心惊的往后撤着步子,小心翼翼地开口道:“啊哈!六师姐也在啊!” 栖津感受着背后之人走出,又看洛涘这战战兢兢的模样,笑着摇了摇头。 洛涘口中的六师姐正是内阁行六的景懿,只见她利落的从水帘后走了出来,滴水不沾身,她站在栖津身边抱臂看着洛涘,缓缓开口道:“小十一。” 洛涘心里大喊着今日出门没算日子,好死不死遇见了这一位姑奶奶! 第二百七十四章 疯狂叫苦 景懿身材高挑比之栖津高上约摸四指宽,黑色衣袍干净利落。与栖津温和面相不同,景懿容貌深邃,五官凌厉而英气。她眼神坚定似可化作实质将被其目视之人钉在原地。 “六师姐……”洛涘想到自己昨日做的事情,声音不由得有些发虚。 栖津见洛涘这般模样,想到景懿此次来这的目的,了然道:“看来景懿那须弥针是十一师弟你拿走无疑了。” 栖津声音质温动人,洛涘听着却欲哭无泪道:“师姐信我,是芰莲他让我拿的。” 栖津看着洛涘叹息一声。 景懿抬手伸向洛涘,声音利落:“拿来。” “真是师弟他让我拿的,在他那。” 这刚开口提到芰莲,众人就听见了一声熟悉的细长鸟吟从山外而来,寻声望去,只见天边青鸟越云而来,鸟背上那神仙般的青年正是芰莲。 青鸟在小青山上盘旋,芰莲一笑跃下,一身青衣被风带得翻卷,发丝扬动,玉树临风之姿,通身矜贵风华惊艳天下。 “三师姐,六师姐。”芰莲不偏不倚落在洛涘身边,同栖津和景懿见礼后朝洛涘礼道,“十一师兄,多谢十一师兄昨日予我的须弥针。” 景懿和栖津在芰莲来了后精气神都好了些,两人不动声色的同时转目看向洛涘。 洛涘心里疯狂叫苦,师兄师姐们都偏疼芰莲,他这次真是说不清了…… 见洛涘瞪着眼睛看着自己,那模样像极了多金气急败坏时的样子,芰莲笑唇又弯了些许。 洛涘正是有苦说不出之时,又听景懿开口问芰莲:“前几日我给你那两盒呢?” 芰莲抬手拎出多金扔了出去:“不留神被它吃了。” 洛涘听得那叫一个心碎:“平日里我连须弥针的影子都见不到,六十姐你居然给了芰莲两盒!偏心!” “嗯哼。”景懿挑眉。 多金滚了好几圈才打住,它忿忿不平的看着天,它觉着自己今日太丢脸了,从头到尾都在被芰莲拎来扔去的! 洛涘心里苦,自从芰莲来了小青山后,他就从本来就师兄不疼师姐不爱的草直接变成了草根! 栖津朝多金招了招手,多久一骨碌的爬起咻的一声奔向水面利落的踏水跑向栖津,它极其喜欢芰莲的这个一身药香的三师姐。 栖津杏眼含笑,拿出一枚通体灵光的丹丸,多金爬上栖津的手掌,抱着丹丸就开始啃。 “看样子是要化形了。” 芰莲看着捧着丹丸吃的一脸忘我的多金,点头道:“应该就这几日了。” “那多给它吃点。”景懿说着拿出一个小玉瓶,打开后倾斜着放在多金那小嘴边,那细心的模样放平日里着实少见。 洛涘欲哭无泪的看着多金,他如今比不过芰莲就算了,连多金也比不过了。 “嗝——”多金吃饱喝足拍了拍肚子,一边打嗝儿一边像模像样的朝栖津和景懿拱了拱手道,“多谢多谢!嗝,多谢二位仙子!” 那画面是怎么看怎么好笑,忽然多金嗝的一声然后身体僵直往旁边一倒。 众人还在笑着,眼睁睁的就见多金直直的砸下了水里。 第二百七十五章 多金化形 世人皆知世间灵气最为浓郁的地方是离尘界,而离尘界内灵气最为温和纯净之地则是小青山。 天地风云渐起,浓云遮天蔽日,异象之大引得二十八院中人齐齐注目。 二十八院岛中,众人顺着云海流向望向小青山的那边,忽然见青山隐约里一阵耀眼的金光一飞冲天,云海染上那纯炽的金色后像是被烧开的水一般翻涌着。 “小青山?”宁景站在极野边际看着云空万里的异象,感受着金色云海里那神秘而强大的血脉爆发力量。 江停惊讶道:“莫非是芰莲他的那只小老鼠要化形了?” 江停话音刚落,云上金光爆炸开来,一股强大的气流冲下吹得人摇摇晃晃站都站不稳,众人广袖被风吹得鼓大,支离破碎的声音断断续续不成样子。 气流冲涌而下,小青山首当其冲。 洛涘看着师兄师姐们都从各自洞府中走了出来,狂风大作之中,众人齐齐放出灵气画势结界。 而在二十八院岛上的人便看见了这气势磅礴的一幕,只见十二道身影从云中青山里飞出,十二人迎风而上,广袖流仙浩渺里浩浩汤汤的灵气铺天盖地将云上的强大力量包裹住。 风渐息,金光愈盛。 “小师弟的寻天鼠化形了?” 一黑衣青年的身影出现在小青山山顶上,他容貌平平无奇,身材精瘦肩上扛着把沉刀。此人正是内阁行九的谢临安。 未出一息时间,谢临安身边出现了位手执拂尘的女子,她道袍袭身,手出施无畏印。 一副观音像,目间无悯然。内阁行五宋碧慈。 宋碧慈将拂尘甩在臂弯里,看着云顶之上的闪烁之光道:“大师兄,去看看?” “我可是有很多年没看见过这化形异象了。”刘事卿的身形出现在山脚的不老松上,他朝水潭边的芰莲笑了笑,手中剑出,剑问九霄! “我可是很多年没见大师兄你出剑了。”苍山衣袍鼓动,掌出狂风卷云而上,转头对芰莲喊道,“小十二,放滴血上去试试。” 芰莲闻声而动,细长手指指天,只见他白皙指尖开始泛红,渐渐地血溢了出来,血珠缓缓凝聚浮在芰莲的指尖上。芰莲手腕一转转瞬之间将那一滴血推上九重天上。 “嘤——”空灵的一声婴儿啼哭在天地间回荡。 “是个娃娃?”洛涘震惊的看着云上的那团金光。 众人看向芰莲,芰莲一时没缓过神来,一双清目迷惘,神情亦是茫然得很。 金丝寻天鼠这般天地血脉化形便是半神实力的凤歌出手也难探测其实。 “嘻嘻。”细嫩的童语从金色光团里再次响起,空灵回荡在众人耳畔。 “莫非还是灵之体?”栖津出言猜测道。 洛涘羡慕道:“若是灵之体那十二师弟就赚大发了!” “咦?”好奇的童稚之音响起。 芰莲忽然眉心轻轻皱起,一脸嫌弃的看着光团,声音无情:“滚出来。” “嗯~不要~” 那稚气的声音拉得细长刺激得众人忍不住一阵寒颤。 第二百七十六章 不想养娃 似是感受到了众人的沉默,耀眼光团中那声音又响起。 “嘻嘻~” “嘻~嘻~” “嘻嘻~嘻~” “嘻嘻。”丹雀小脸扯出古怪的笑,学着多金冷声笑了一下后迅速抬脚踏云而上,双手一动团出两团凤火余焰,盯着包裹着多金的那团渐渐变淡的金光,她下死手的将手中火焰球砸了过去。 “咿呀!!!”多金痛呼着被丹雀狠狠地砸了出来,那助它护着它化形的金光罩在它化形成功后其实就开始失效了。 “疼啊!疼死金爷我了!”多金滚在云里叫喊着,它被丹雀砸了两下狠的这可是实打实的疼啊! 丹雀眼帘一掀白眼一翻。刘事卿抬起手送风而去,十里云散。众人看着一个穿着肚兜的小娃娃浮空滚着。 凤歌身影散去,犹如春风拂过湖面带起的那一阵波光粼粼,缓缓而来,缓缓而去。 见多金化形成功,刘事卿和苍山也回山去了。 丹雀却未走,看着多金嘲笑道:“老鼠精。” “噗……”洛涘丝毫不加收敛的笑出了声,捧腹大笑着,“哈哈哈!” 多金闻声骤然扭头龇牙咧嘴的盯着丹雀和洛涘,白嫩胖胖的小脸上故作凶神恶煞的模样。 “下来。”芰莲负手,青袖晃着转瞬之间身影就回了小青山里。 多金撇着嘴松了一口气,整个人直接坠下,眼睛快着地了才轻轻松松的稳住,飘着跟在芰莲后头。 洛涘看着山中情景说道:“这金丝寻天鼠可是个挖宝利器!活着的宝库啊!” “小心偷鸡不成蚀把米。”景懿抱着剑意味深长道。 洛涘下了来落在在芰莲身前,求道:“十二师弟,你将多金借我几天可行?” “芰莲,我饿了。”多金说着就掉在了洛涘背后,直向那边花草从里滚去。 芰莲眉梢狠狠一挑,眼看着多金滚在花草从里生生将栖津种着的药材着折了一路去,一边还一扯一大把灵药直望嘴里塞。 他可不会照顾孩子,正愁找不到人管着多金,如今洛涘要将多金要去正合了他的心意。 “你带它一段时间也好,不过多金一向顽劣,十一师兄可得看好了它,不能由着它折腾,我就先走了,十一师兄你想带它多久就多久,随意就好!随意就好!那十一师兄我走了!” “诶!”洛涘话刚起就见芰莲人消失在了原地,“这么着急……” 洛涘摇了摇头,转身寻着多金,只见前面灵药丛里那白白净净胖胖的小娃娃正打着滚玩的不亦乐乎,洛涘瞪大了眼睛只觉头皮发麻,你吃喝玩乐高兴了却是在送老子的命啊! 洛涘只觉背后一阵凉意,栖津的声音从后头传来。 “十一师弟。” “啊啊啊啊啊!三师姐不关我事啊!” “你看见了也不拦一下?” 山中响起栖津幽幽的声音,洛涘告饶声随后在山中回荡。 “啊啊啊啊啊啊啊!四师兄!五师姐!六师姐!九师兄!十师兄!救我啊!我是无辜的啊!” 第二百七十七章 百无禁忌 洛涘的叫唤声自然传不到二十八院岛上,多金化形的异象散去好一会儿了,院中众人依旧在讨论着。 “那究竟是什么神物?竟然引得内阁全数出动!上次内阁十一人出山还是药主出手以引药神术为西陵帝子炼制神药药成之时……” 芰莲远远的就听见了那些议论之语,闻言后他面上神情便有些古怪。若是这些人知道了师兄师姐们此次出山纯粹是因为在山中待久了闲得慌才借此机会出来放放风不知会作何感想。 “芰莲师兄!” “芰莲师兄。” 芰莲一路点头应着礼称,走过药院大门往药院深处走去,他不知自他走后话题从异象上被人扯向了西陵。 “自凤芰莲如内阁后,如今已是内阁十二人了!” “内阁十二席,凤歌凤儛凤集再到如今凤芰莲,西陵便占去了四席,不愧是世外第一仙门!” “可长久如此,日后世外岂非是西陵一家独大?” “强者为尊,你若是不服打上西陵去就是了。”紫苏还没走出药院大门就听见了那些有意无意煽风点火的话,冷了脸踏过门槛看着外头那些三三两两没事做的人,冷笑出声,“待你们升仙封神,子子孙孙升仙成神世袭成主,管你们姓王姓李,你们也能一家独大也能称霸世外,祖先无能,自己无能,子孙无能还有脸在这嚼舌根,你们是一个个升课到了高阶了是吗?是你们老师布下的修习任务少了简单了是吗?还不滚去上课?” 跟在紫苏后头的川谷一如既往的战战兢兢。看着被紫苏呵斥得面色苍白如临深渊的师弟们,川谷心里暗道怪哉,老师一向不喜芰莲师弟,平日里就算自己明里暗里拐着弯说芰莲师弟的好师父都是不喜,有时触了霉头还被老师一通骂,没曾想今日老师会替芰莲师弟说话。 川谷看着门口众人迅速的作鸟兽散,心道老师的威慑力仍旧是不容小觑啊!又想及方才见芰莲去的是问药堂,分明是去作升课测试的,而自己在中阶最后一课停了近六千年,老师还不让自己升课。 “老师,芰莲师弟如今都要将药院课给修满了,今日他来升课明日他修的就是高阶最后一课了,我也不是不能升……” “厚积薄发方是长久之道。”紫苏迈步走下阶梯,眉间是常年严厉而留下的皱眉痕迹,她话里似有若无的感叹,“拔苗助长不过是昙花一现……” 川谷本就想过紫苏真的能让他升课,可听她话里还有淡淡的惋惜,他便忍不住去琢磨紫苏话里的意思和话指的人。 拔苗助长,昙花一现…… …… 空山水响,落桂浮香。 有仙人种桂满山,有仙人棋罢指凉。 “此子生来不凡,天命加身,近日来从妖族的异动中确实可见妖族意图复活那尊煞神的痕迹。” “他,如今的世外,还是太弱了。” “世人渴求成神,却不知人族成神是封神避世,妖族成神,则百无禁忌。” 第二百七十八章 四神同陨 书院藏经阁第七十七层里,书海浩瀚。 文游离正盘着腿坐在地上翻开了一本书,书页里飞出一道灵光遁入他的灵台,一时间恢宏无比的画面在他意识里铺开,接着响起了低沉雄浑的声音。 “上古洪荒,妖族被上古驱逐正是因为妖族封神将百无禁忌,而人族封神则会被天地约束于白云乡。” “妖神欲一统上古,纵容妖族嗜血嗜杀,那是人族的劫难……” “为弑妖神。西陵羽神,太华风神,平芜花神,三神各自陨自身一半神格与天道交易换得离开白云乡的机会……” “天神之战,四神同陨。” “上古无神……” 芰莲升课测试一完就离了药院。 “现在还不好回小青山。”芰莲所在殷勤背上,天青色的背羽柔和光亮,芰莲抚了抚,开口道,“回宿野。” 殷勤那双鸟眸清亮有神,它仰头吟出一声细亮的长吟然后长翼一振听话的飞向宿野。 青鸟乃上古神鸾后裔,所过之处虽不至于令万兽臣服可那浓郁的血脉威压也会让那些寻常血脉的鸟兽战兢。 二十八院中人极为熟悉的声音中总有那么两道鸟吟,一道是西陵帝子坐骑丹鸟那嘹亮的凤吟,一道是凤芰莲的坐骑青鸟生而清亮而细的长吟。 万兽院的料草山中有一麻衣少年正弯着腰小心翼翼地挖着一株月息草,听见了殷勤的长吟后他抬头看着天,一道阴影从他身上经过。 阳光自下,云照看着青鸟那明艳的青色鸟羽,看着那流光背羽之上的风华无双的神仙公子,他眼中满是羡慕 殷勤回首看向芰莲,它与芰莲早已缔结契约,可通神识。 殷勤还未送到芰莲手里之前凤令仪是将它放在碧言那里养着的,碧言圈养仙兽灵宠无数,入离尘界后他居于醉乡也不似在平芜会有平芜弟子帮忙照顾,便也有忙不过来的时候,后来借由谢却好事楼派了任务出去让人找了草料过来。 万兽院到底是二十八院中实力最弱没什么作为的一院,其他院的弟子不知是不屑还是可怜万兽院,碧言出的任务都被默认给万兽院的学生接,万兽院中的学生又属云照最为勤奋,接的任务多了见碧言也见得多了,碧言常常见他,有时忙不过来就让他帮自己给仙兽喂食。 久而久之云照也算的上是碧言那些仙兽灵宠的衣食父母,那些仙兽灵宠们同云照也有些亲呢。 芰莲朝下边一看,见是万兽院院岛,他细细一看,见下边山上是一个少年,朝殷勤问道:“你认识?” 殷勤点了点头,长喙里响出一两声轻促的吟叫。 “那下去见见吧。” 芰莲说罢站起,殷勤轻转而下。 这么些年芰莲他倒是没来过万兽院院岛,见岛上草山绿原,圆湖清浅,虽是绿意盎然,但比起其他院岛的仙阁雾湖,雕梁画栋,这里看着确实是简单了些。 云照见殷勤飞下冲他而来,不由得紧张的站直了身体。 第二百七十九章 殷勤故人 芰莲乘青鸟而下,殷勤停在云照身边的草地里,羽翼斜放让芰莲走下。 “芰莲师弟。”云照声音拘谨,他还是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的面对着芰莲。 芰莲笑着点了点头:“云照师兄。” 殷勤感知到了云照的拘束,便探着脑袋靠近云照在他肩上蹭了蹭,细柔的戎羽在云照脖颈上蹭着闹得他痒痒的忍不住笑了出来。 芰莲眼中笑意盎然,一时气氛软和了下来。 “殷勤说以前你在照顾它。”芰莲看着云照揉了揉殷勤颈后的绒羽,动作轻柔手法娴熟揉得殷勤舒服的轻晃着脑袋。 云照可不敢居功,解释着:“都是碧言殿下在照顾着殷勤,我只是受碧言殿下所雇给殷勤送些灵草。” 芰莲闻言示意他看向殷勤那舒舒服服恨不得将自己庞大的身躯缩减云照怀里的蠢样子,笑话道:“碧言可不讨它喜欢。” 云照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我很久没见过殷勤了,没想到它还能记得我。” 殷勤欢快的跳着脚,那一双兽眸里有着因喜悦而来的光亮。 芰莲没见殷勤这么高兴过,伸手拍了拍它的脑袋,殷勤愉悦的在他手心里蹭了蹭,脑袋毛茸茸的触感倒是让芰莲想起了不至。 不久前殷勤和不至斗打了一架,不至吐了一把火将殷勤的头给烧秃了,气得殷勤许久没出过极野,打架原有是因为这俩个家伙挑食,这不吃那不吃的又饿了起来,饿得气了就发起火来开始互扇。 芰莲想起这一桩事,又见而云照出身万兽院谙熟兽鸟习性又照顾过殷勤和不至一段时间,便问他:“你可知这殷勤和不至这两个家伙喜食何物?平日里一个比一个挑食,若问他们要吃什么它们便不搭理人,让应觉和华胥好生焦虑。” 云照倒是对殷勤和不至的习性极为了解,所思不及一息时间便开口而出。 “水火灵芝!殷勤只挑水性那一圈,不至喜火性那一圈,而且……”云照看了看殷勤,“它不吃不至用剩下的,不至也不吃它用剩的,所以有些费食。” “刁钻的很。”芰莲说着殷勤,殷勤反而愉悦的仰着头让云照揉它的下颔,芰莲哭笑不得的拍了拍它的背,同云照说道,“我记得离尘界中的水火灵芝只长在思过崖崖壁上,取摘艰难,你如此不辞辛苦,悉心照料,多谢。” 云照不好意思得脸都红了,手足无措的说:“他们都说我照料的鸟兽都尤为挑食,我怕是我影响的它们。” 芰莲却是笑道:“他们不知道挑食的性子灵罢了。” 云照听芰莲这么一说更不好意思了,到底是远在天上的人物到了面前,心中难以平静。 芰莲见殷勤啄了云照头顶几下,又将想起来一事,问云照道:“你会养鱼吗?” 云照如实回答:“会的,仙品之下。” “前几日碧言送了几条鸣音灵鱼到了幽壁,就放在了幽壁瀑下,几日来那鱼的鱼鳞差点被殷勤啄没了,我回去后让应觉给你送来。” 第二百八十章 桃花衣衫 芰莲见云照欲拒绝便出言道:“碧言那里灵鱼泛滥才送我的,可我不会养且连日来少在幽壁,月人在西陵院闭关,那鱼在幽壁没人看管迟早会命丧殷勤之手。” 芰莲说完不等云照说话就跃上了殷勤背上,云照仰头看着芰莲,见他身后是耀目的阳光,那极致的光之中心就在他的耳畔后半隐半现,而这一切都不及他眼里唇角的笑意来的惊艳。 “多谢芰莲师弟。”云照笑得坦然,他目送着殷勤载着芰莲离开,见芰莲身影隐匿在天际,他笑容里可见感激,“他们都是很好的人……” …… “凤月人已经闭关于西陵院,你可以行动了。”徐嵬坐在屋子的黑暗角落里,满目快意的看着跪在自己跟前的林川穹,徐嵬看着他眼里的屈辱和恨意,笑着将一物扔在林川穹面前,“你别忘了,你爷爷的性命可还在我手里,他是生是死……可就看你表现了……” 徐嵬看着林川穹将那物紧紧的撰在手心里,不由得朗笑出声,起身拍了拍衣服,轻蔑的看了林川穹一眼,转身离开。 林川穹死死的抓紧那个钱袋子,那是他爷爷的。 “爷爷。”林川穹垂着头,那颤抖的手暴露了他内心对徐嵬泼天的恨意。 …… 芰莲回了极野便找来了应觉华胥,正让他们把灵鱼给云照送去。 应觉听他说是送给云照的,便提及了碧言前几日交给他的事。 “几日前碧言殿下还说等醉乡的踏月仙驹产下幼驹后送一匹过去给云照,是说当年他将踏月仙驹带来离尘界差点将仙驹饿死,今以此还当年人情。” 芰莲站在阁檐下,半靠在栏杆上看着下边应觉和华胥在水里捞着那灵动敏捷的鱼儿:“亏得他是平芜帝子,不然谁家养得起他,喜于此道,却……不见天赋……” 屋里云谈在煮着茶,宁景悠哉悠哉的倒躺在云谈对面,听见了芰莲的玩笑,忍不住笑道:“他何止是不见天赋,他分明就是此道祸害,养不活非要养,这有什么办法,只好请人,你是不见当年初入离尘界哪会儿,应觉和华胥一天到晚都在往万兽院跑,时至今日,他们两个都比碧言那厮会育兽。” 碧楼碧言骑着踏月仙驹抱着酒从绿茵草原那头而来,慢悠悠的出现在芰莲视野里。 “说不得他,一说他就来了。”说虽如此,芰莲脸上浮上笑意,只见碧楼桃色衣衫风流倜傥。 百无聊赖之时好友陆续而来,一会小聚,倒是意趣非常。 宁景听他说人来了,默契的同云谈对视一眼,刚来躺下没一会儿这下又是笑着起身,走出门看去,一眼就看见了碧楼的那身风骚的桃花衣,又见碧言碧楼二人怀里抱着酒,笑道:“那些百年千年的就别拿出来丢人了,配不上你今日这身衣袍。” “百万年长相思。”碧楼笑着拍了拍怀里的酒坛子。 “这倒是好酒。”芰莲笑问道:“今日你穿得如此别致就是为启这坛子酒?” 第二百八十一章 仙之一字 “我为新酒换衣衫。”碧楼笑意风流,跳下马,桃花衣衫随风而舞,花俏极了。 “花蝴蝶。”宁景笑着吐槽道。 宁景的话还在下边的碧楼是听不见,可芰莲听见了啊,只见那白玉细竹节般的玉指点了一下指下栏杆,芰莲探身朝下边道:“碧楼,宁景在夸你这身衣服好看,说你穿着像花蝴蝶。” 宁景仍旧不慌不忙。 “我不跟他计较!”碧楼朝芰莲喊道,“他那人懂什么好看不好看!下来喝酒!” 云谈忍俊不禁的摇着头,手一撑站起,走出门道:“有他在总少不了酒。” 芰莲站在那阁檐下,修长身姿歪着侧靠在栏杆,手臂随意搭在栏杆上头,广袖落下又被风吹的连带着衣袍飞舞,迎风飞月之姿,落入他人之眼便是活生生的一幅绝世画卷。 “天仙临世。”云谈出言打趣着。 芰莲没忍住斜了云谈一眼,撑着栏杆跃了出去。 宁景看着芰莲踏空而下,一举一动都是无法忽视的风华,问云谈:“什么时候起不听人夸他好看了?” 云谈仔细想了想,忽然想到了那事不禁笑出了声:“大概是上次新入二十八院的那些师妹们管他叫仙女,还向他打听月人的事吧。从那之后他就像是听不得仙这一字一样。” “怪有意思的。” 宁景拾颔示意云谈,两人先后翻越出栏杆,云谈先宁景落在地上。 “总不及你。”宁景唇角上弯,拍了拍袖子。 那边应觉他们累死累活也抓不着那乱窜的灵鱼,碧言看不过去帮他们把鱼锁住拿养水袋封好。 华胥和应觉抓完了鱼便同芰莲他们告退了。 碧楼将酒放在石桌上,抖了抖广袖方才着手启坛:“上次大家一起喝酒是什么时候的事了,这些年找你们喝酒人都没齐过,不是缺了这个就是少了那个,今日就连谢却都没能来。” 芰莲在一边坐下,神色不见喜怒:“都在闭关。” 碧楼叹了一声:“最近闭关的人越来越多,搞得我都心慌。” “喝酒就喝酒,说那么多做什么!”宁景走过来在碧楼肩上狠狠拍了一下,“也不见你居安思危去闭关,就空一张嘴天天在那说心慌心慌!” 碧楼没好气回头横了宁景一眼,宁景歪头眉眼一挑挑衅回去。 碧言走近就看见了碧楼偃旗息鼓的样子,笑道:“最近确实风声不对,院里人人紧张,出山的前辈越来越多,有备战的苗头了,说不定哪天你也要被逼去闭关提升提升实力了,不让一但魔族入侵你这点修为小心被打的抱头鼠窜!” “再说吧再说吧!”碧楼兴致勃勃的要喝酒,哪听得进碧言的话,话一落地就把酒封揭开了,浓郁的酒香飘了出来熏得众人都醺醺然然。 “这酒劲大。”宁景一晃在桌边坐下。 众人陆续落座,碧楼倒着酒:“这一坛下去信不信你们全都得倒下!” 朱红梅色的琼浆入杯在那小小的一只酒杯里晃荡出惑人了醉香…… 第二百八十二章 西陵有变 一坛酒尽,天旋地转…… 瀑落如常,风声依旧,几人醉得东倒西歪,云谈趴在桌上埋着脸一动不动,宁景碧楼跟是醉得倒在了地上,就连少醉的碧言也醉得不省人事。 芰莲手支在桌上撑着脑袋,乜斜着眼,呼吸之间吐纳着清淡的酒气。 人生大抵如此,哪有什么长盛不衰、岁岁依旧…… 白驹过隙,岁月转逝。 近日院中众人皆忙碌着,芰莲从小青山回了极野一路上都没见着什么人。 风卷残云,青鸟携着风声靠近极野,芰莲远远的就看见有人在极野入口处,看着也不像是应觉和华胥。 林川穹看着缓缓靠近的青鸟和芰莲,袍袖中的手紧握着。 “川穹师兄?” 殷勤停靠在极野边际,芰莲惊讶的看着一脸紧张焦急的林川穹:“你是有……” “快!”林川穹急忙的朝芰莲道,“去千古繁境!西陵帝子他闭关遭到了反噬,灵识被卷入了阴翳境里面!” 芰莲神色忽变,眼中骤然冷凝。 “殷勤!”芰莲对林川穹的话不疑有他,一声令下,青鸟凛然振翅掉头冲向西陵院。 看着芰莲远去,林川穹袖中的手颤抖着,风一吹他才感觉到背后全是冷汗,冰冷至极。 千古繁境位于西陵院深处,因其间有上古幻火的气息所以成了修习西陵术法之人的闭关宝地。而那阴翳境却是上古禁地,是千万年中幻火虚影形成的阴处,对修习火性术法者可谓是祸地,虚影蚀骨,万年阴气,即便是造境巅峰的强者也难以脱身。 即是祸地,平日里众人自觉规避,院中众人对此地多有耳闻,多年来也未有人误入阴翳境。 芰莲心中不安,赶到西陵院岛后并未让殷勤停靠在浮岛边际,而是直接驱使着它冲向了西陵院深处。 院中弟子齐齐震惊的看着天上乘青鸟飞掠而过的芰莲。 “那是凤芰莲?竟然乘骑入院?真是放肆!” “看那方向,难道是有什么急事去千古繁境寻月人殿下?” “这也太急了吧!西陵帝子好好的在闭关……” 靠近千古繁境,芰莲拿出身份玉牌,人与鸟都无人阻拦就这样让畅通无阻的冲进了境内,幻火的气息汹涌而来,芰莲无所顾忌的放出所有灵力直往境内中心的黑暗掠去。 “轰!” 撼天动地的巨响炸破离尘界的宁静。 “不好!”西陵院主身形瞬间出现在三千繁境入口处,紧接着就是其余二十七位院主接连从虚空里走出。 “怎么回事!”江雪霁皱着眉盯着出口,那凌厉目光似能穿透虚空刺入三千繁境深处的黑暗。 西陵院主凤萧善看着境中坍塌的空间还有那不变的幽冥黑暗,棘手道:“阴翳境已经开始蚕食幻火了,凤芰莲冲进去了……” 凤月人因为境内异变中断闭关,一走出三千繁境就听见了凤萧善的话,本就冷淡的脸色骤然变冰寒,眉心紧锁。 电光火石之间,还不等凤月人回身去寻芰莲,凤萧善惊骇的声音响起:“不好!西陵有变!” 第二百八十三章 拔苗助长 “殿下!”凤萧善朝凤月人疾言道,“魔族入侵,西陵首当其冲,请殿下速回西陵!” 凤月人眼中厉色飞速划过,如今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有人设计对芰莲下手了。 这时诸位院主的通讯玉牌齐齐闪动着幽光,望尘广场上的钟声被击响,古钟沉响在离尘界中回荡,二十八位院主们脸色齐变。 钟声九击,天下勘察。 松山和鹤素身影出现在了二十八院众岛之上,两人玄袍被云顶劲风吹得鼓动,群岛中宿野里所有人走出看着九天之上。 鹤素声音冷而稳定:“妖魔乱世,今乱世令已出,二十八院诸学子听令,现启天下勘察,行太平之责!” “弟子听令!” 千万激昂之声汇聚响彻云霄,青云志气,少年豪情! 松山看向西陵院深处,他的声音霎时间在凤月人神海之中响起。 “凤芰莲,院中自会护着他。” 凤月人顿时抬眼看向云顶之上的松山和鹤素,两人朝他点了点头,凤月人拂袖之间丹鸟从岛际冲来,他跃上不至背上,三千墨发在风中凌厉而舞,他看了一眼三千繁境深处,目中之深情绪之浓无人可窥探。 一人一鸟消失在离尘界中。 江雪霁面色难看得很,她寒声道:“回院布令,出界,杀了那群宵小!” “妖魔联手?”偃月冷笑粗狂,一把大刀握在手,一甩将之扛上肩,身影骤然消失,再出现时已在战院岛上空,“魔族渣滓,你爷爷我来了!小猴子们!整装待发!操练你们的时候到了!” “那群见不得光的东西,不好好的待在夜晨乡里,非要出来找死。”宫步月冷声说完话音一转,捏着帕子翘着兰花指擦了擦手上不存子的灰尘,“又得脏了我这双纤纤玉手了,唉!” 松山和鹤素亲自进入阴翳境联手将芰莲带了出来,芰莲出来后忍不住吐了一口血,抬头看向凤萧善。 凤萧善开口道:“殿下无事,知你无碍后他赶去西陵了。” “咳咳!”芰莲点了点头,抬手抹掉嘴角的血迹,“没想到会是他……林川穹。” 广白听芰莲提及林川穹眉头一皱,好在现下离尘界中戒严知他跑不了的便将此事暂且延后,欲出手将芰莲在阴翳境里粘染上的翳毒清除掉,却不想虚空一阵扭曲,一只手伸了出来抓住芰莲一把将芰莲扯了进去。 那股熟悉的气息令众人心生一震,众人恭敬道:“药主。” 桐乡老人的声音传来:“他跟着我,你们去安排出界事宜要紧。” “是!” …… 林川穹看着忽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广白,苦笑道:“院主。” “你想到你会是魔族的棋子。”广白失望的看着他,双手袖于身前又是强者的漠然…… 那边芰莲被桐乡老人拽去了药庐,芰莲问着空气中的那药味,心道这片缥缈仙野上的药味可比当年他来求药时浓上了许多。 桐乡老人把芰莲扔在了炼药炉旁的草堆上,打量了芰莲一眼,没好气道:“拔苗助长!” 第二百八十四章 两人斗嘴 芰莲忍了体内疼痛,躺在草堆上轻飘飘的笑着,他知桐乡老人说的是这些年院中资源紧着自己的事,他也不起身,只看着桐乡老人说:“那毒厉害,您真不给我祛了?” “忍着!” “咳咳。”芰莲忍不住轻咳两声,慢悠悠的起身说道,“您快些把药给我,我要回西陵了。” 桐乡老人冷呵两声:“你跟在我身边随二十八院行事!西陵那里有凤萧闲和他儿子女儿!魔族只是派人去闹闹让世外知道他们动手了而已,重中之重还是俗世,魔族大军入侵第一步就是清缴那些凡人,西陵届时涉世有你们见面的时候!” 芰莲闻言瞬间倒躺回去,高声道:“罢了罢了。” 魔族的蠢蠢欲动一直世外众人看在眼里,如今他们来势汹汹世外也有了打算。 天下勘察乃是世外驱魔之行,史记三次,第一次乃是上古时期驱逐魔族,第二次则是千万年前抵抗海外异族,第三次便是如今…… 不知道桐乡老人在练什么药,炼药炉里噼里啪啦的声响,炉子里飘出的气味也呛人得很。 “咳咳!咳咳咳咳!”芰莲止不住咳嗽,一咳体内压抑阴翳之毒的灵力一颤,那毒如跗骨之蛆一般直往他经脉气流里蚕嗜。 听着芰莲越咳越厉害,桐延看他那样子像是要将五脏六腑都给咳了出来,他这些年早就将芰莲的底细弄清楚了,撇了他一眼:“你是什么品种我还不知道?那些人白瞎了这么好的机会,竟然没趁机一把将你给掐死,光哄去那破烂地方又什么用,真是妖魔鬼怪没见识。” 芰莲手腕一转,体内动静平息下来,听了桐延的话他轻笑了一声,轻眉舒展,唇眼悬光,这般清风明月般的人物正枕臂躺在茅草堆上同人斗着嘴。 “多年不见,您这炼药水平倒是赶上了小意烧柴,一个比一个会呛!” “哼。”桐延轻笑一声,看着炉内火候到了便开始收控火收药,驾轻就熟的分神说道,“这话你小子倒是说的含蓄。” 芰莲和桐延你一句我一句的斗着嘴,直到桐延将炼制的药液取了出来,透明的璃晶细颈瓶里那墨绿色的药液浓郁盎然。 “拿着!”桐延将灵药扔给芰莲。 芰莲抬手接下瓶子晃了晃,馥郁的生命之力如磅礴巨浪冲向他的感知里,直将他冲的一时头晕目眩。 “你不是让我忍着?”芰莲抬眼看着桐延笑了,面上那得意的神情,真是典型的得了便宜还卖乖。 “磨磨唧唧,快把药喝了,等会出界。”桐延挥袖就将屋子里的炼药炉和其他的瓶瓶罐罐都收了起来,等着芰莲。 芰莲坐起一口将药喝了下去,药液的治愈之力即刻就在他体内散开,丝丝缕缕的生命之力浸透着他的每一寸经脉骨骼里。 芰莲闭着眼睛盘坐在草堆上,他放纵着肆意的纯洁力量将体内的阴翳之毒迅速的蚕食。 半刻钟后,芰莲体内的阴翳之气消失殆尽。 第二百八十五章 已逝之人 “师祖!您这药挺好啊!”芰莲撑手晃身站起,抖了下衣袖,“院中集结整装还需一两日,您如此着急,可是想先行一步为他们探一探外界情况?” 桐延瞟了他一眼,抬手一挥,两人同时消失在了原地。 万里云海翻腾,丹鸟翼生呼啸。 凤月人赶回西陵时西陵弟子已经集结完毕,妖魔入侵世外西陵首当其冲便是因为世外第一关隘落仙关就在重醉山脉的西尽头,妖魔入侵必经西陵。 “帝子!” “帝子回来了!” “大师兄!” “是大师兄回来了!” 栖池畔,众多西陵弟子仰头看着丹鸟飞来,他们眼中皆是喜色。 凤令仪收到了消息,身影立即出现在了栖池上空。 “拜见大师姐。” “拜见令仪殿下。” 西陵弟子一见凤令仪便齐齐礼见,可见凤令仪在西陵弟子中的地位的威仪。 凤令仪身影一晃,转瞬之间她人就出现在了丹鸟背上。 众人只远远的见着凤令仪和凤月人交谈了两句,然后丹鸟回旋长翼一振便载着两人飞向西边落仙关去了。 “今晨开始,陆陆续续已有十二波低阶妖魔来攻。”凤令仪目中肃色,平淡而冷的开口,“妖魔两族已在俗世布局万年,先是引动人族内乱,多年来人族自损严重,如今妖魔已至关外,可见俗世三十八州已全部沦陷。” 凤月人华袍被风吹的哗然,他眼中是越来越近的关隘高墙和关外战场那边黑压压的妖魔联军,他开口,声音低昂沉冷。 “杀。” 这边仙门世族赶赴战场,那边桐延带着芰莲到了俗世。 万年淅川,流离失所。 芰莲看着这片废墟,曾经这里的祥和热闹,欢声笑语都在断井残垣中灰飞烟灭。 他目中是苍生倒影,人们神情麻木的从他身边走过,看着一个孩子哭着被她母亲紧牵着走来,芰莲伸手去拉小女孩:“你们要去哪?” 芰莲的手虚幻的穿过了小女孩的身体,他怔在原地,桐延在他身上施了障眼法,令他如同离体游魂一般,世人看不见他,听不见他声音,他无法触碰世人。 桐延抬手在芰莲肩头一拍,芰莲转头就见他消失在了原地,紧接着就感受到体内灵气渐渐消失,桐延把他体内灵气给锁了。 “你锁我灵气做什么!”芰莲环顾着四周喊道。 无人应他。 桐延隐在虚空上,他看着芰莲在原地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应便只好跟在淅川的难民队伍后头。 “世味杂陈,人间百态,你需亲历。” 桐延淡淡的声音飘开,芰莲却没能听见。 芰莲此时跟在淅川逃难的队伍后面出了小镇,衣角忽然被扯了扯,一道稚嫩的声音突然在他脚边响起。 “你是神仙吗?” 芰莲低头一看,只见一个白色灵光球,球里站着一个长得白白胖胖的小男孩,就是他在扯着自己的袍袖。 是遗世之魂?芰莲看着灵光球一动停在了面前,然后在自己身边绕圈飘着。 “还不曾是。” 第二百八十六章 忘却前尘 已逝之人,遗世之魂。 芰莲蹲下看着小孩,伸出手去握小孩捏着自己袍角的手,果然,他可以触碰到这个孩子。 “你叫什么名字。”芰莲温和问。 小孩乌溜滴黑的眼睛里浮出迷茫,他摇了摇脑袋:“我没有名字。” 当纯净的灵魂失去寄所,红尘尽断,忘却前尘。 芰莲抬手轻轻的附在他小孩头顶上,他周身的柔和白光暖洋洋的,芰莲揉了揉他的脑袋,回头又看了一眼淅川。 这座因战火而破碎的山河乡城,千百年的柔和宁静逝去如今唯有血流残梁。 “你要去哪?”芰莲收回目光问小孩,见小孩只摇头,便将他抱起,“那便跟着我罢。” 人世历练,千百放逐。 芰莲抱着小孩走在逃难的人群后头,他知道桐延打定主意不会管他后仍旧淡定,没有去处便跟着人群走,这些淅川难民去哪他们就去哪。 饥饿寒冷和对妖魔的恐惧让那些逃难百姓一个接一个的倒下,他们神情麻木的面着天,睁着的眼里倒映着这个遍地饿殍的世界和过路人眼里还尚存的生之向往。 入夜,任凭寒冷侵袭也无人敢燃火,人们只借着月光走进山林里挖着野草,以此填饥。 “镇长,我们……真的能走到天都吗?” 众人一路无言到了此时才有人开了口,芰莲看去,只见一位壮年面色犹豫茫然的看着佝偻着背坐在大树下的苍发老人,老人眼底亦有着愁苦,却是起身拍了拍壮年的肩膀,然后看了看周围朝众人道:“天都是我们唯一的机会,挨过了这一路也就好了。” 话说完见众人面上仍旧毫无生气,老镇长撑着膝盖哆哆嗦嗦的坐会地上,指着他们怀里,指着那些累得已经沉睡过去了的孩子:“你们看看你们的孩子,我们老了,活着也不过几年十几年的日子,可他们还小,他们还小啊……” 芰莲低头看了看小孩,他面容安详的枕在自己腿上睡着,小小一个,稚嫩脆肉的生灵。 第二日一早,人们从不安的睡梦中醒来继续赶路,而今天的他们或许是面朝着朝阳,他们脸上的神情比之昨日要来的明亮,眼底有着一层浅浅的光。 战场,黑云压着西陵关隘对面的山脉,那里是妖魔联军的驻地,丝丝缕缕的浓郁妖魔之气飞侵入那黑色云海,让那黑云越发壮大。 西陵关隘之后,方随正有条不絮的指挥着太华弟子建着阵法。 方意严肃着脸手指画势,指天划下指尖送出一道太华之气融入周身繁复的阵法脉络,经纬交织的古老阵法爆发出绿色灵光将关隘笼罩于内,纯净而治愈的力量沁入其间众人的灵台。 “这天木灵阵是建好了。”凤令仪站在城墙上抬头看着那散发淡淡青绿灵气的大阵,又见战场的那边的黑云之浓密已将近凝水欲落的的界限,她凤目之中一片凝重,“五行大阵这才建起两座,而魔云快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