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骑卷平岗》 第一章 悍不畏死 秋夜,清凉如水,浸透了繁华都市的每个角落。愁绪,如蛛网般紧紧缠绕在心头,久久挥之不去。 周熙骞站在喧嚣的十字街头,望着眼前因绽放的霓虹灯而变得绚烂多姿的迷幻夜景,拢了拢风衣,试图寻求那空幻的温暖。 自女友高调宣布分手到今天,已经过去整整三天了。三天来,周熙骞食不甘味,夜不能寐。唯一能带给他安慰的就是酒。因此,每当夜幕降临,他都会准时进入马路对面的“不想走酒吧”买醉。 随着人流横穿马路,无精打采的步入酒吧,周熙骞像往常一样,照例挑选了一个僻静的角落,坐下来打了个响指,向服务生要了一打啤酒。 酒吧是寂寞单身男女猎奇的场所,故当周熙骞孤单、落寞的身影出现在酒吧,立刻引来不少关注的目光。 三罐啤酒落肚,正在闷头喝酒的周熙骞突然感觉眼前一暗,一个海蓝色的俏丽身影映入他的眼帘。 在昏暗的灯光下,周熙骞看不清楚来者的年纪,不过来者精致的五官和温婉的气度倒是给他留下了极佳的印象。此外,与大多数来酒吧猎奇的女子不同,来者略施粉黛,衣着得体,带给人一种清新脱俗之感。 女子优雅地在周熙骞的对面坐下,妩媚地对着周熙骞笑了笑,轻启朱唇柔声问:“帅哥,我可以坐在这里吗?” 周熙骞呆滞的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笑容,点了点头,随后打开第四罐啤酒,继续大口大口往肚子里灌酒。 或许是因为喝的太猛,也或许是女子的骤然出现触动了心底的伤痛,周熙骞把喝空了的啤酒罐用力往茶几上一拍,打了一个酒嗝,随后把身体蜷进座椅靠背,猛烈的咳嗽起来。 女子见状,起身快步走到周熙骞身边,俯下身,把他从座椅靠背里扶起来,伸出手轻轻拍打他的后背。 咳声止歇,周熙骞抬起头,迎着女子关切的目光,点了点头以示感谢。 恰在这时,原本嘈杂喧闹的酒吧忽然安静下来,随后一阵纷乱的脚步声和喝骂声从酒吧门口传来。听到声音,女子高挑婀娜的娇躯不经意的抖了一抖,一脸惊慌的弯下腰四处踅摸可以藏身的角落。 周熙骞急忙站起身,探出手轻轻握住女子纤细的胳膊,小声问:“姑娘,冲你来的?” 女子继续弯着腰,一边往周熙骞身后躲藏,一边恳求道:“帅哥,如果有人向你打听我,你千万别说见过我。”说罢,她用力扳开周熙骞紧握着她胳膊的手指,猫着腰打算从酒吧的后门逃逸。 周熙骞本不想多管闲事,可连日来因失恋而压抑在心头的愤懑让他有一种想宣泄的冲动。于是,他叹了一口气,一个箭步追上去,抬手轻轻拍了拍女子的肩头,笑着安慰道:“姑娘别怕,有我在,没人敢动你。” 拽着女子的胳膊返回座位,周熙骞坐下来,若无其事的继续饮酒。 急促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周熙骞手握啤酒罐竟充耳不闻。 少顷,一个胖大的身躯突兀的出现在周熙骞的面前,见到坐在周熙骞身边的女子也不说话,探手就往女子的手腕抓去。 周熙骞见状抬脚轻轻一踹面前的茶几,连人带椅向后滑出一米。随后,他握着女子的胳膊站起身,用凌厉的目光盯着胖大汉不住的冷笑。 “吆喝,”胖大汉扭了扭粗壮的脖子,挑衅地迎着周熙骞凌厉的目光,踏前一步嘿嘿一笑,“小子,你胆子不小啊,连彬哥的女人也敢碰。” 女子闻言立刻咬着周熙骞的耳朵解释道:“帅哥,你别听他胡咧咧,我和彬哥一点关系都没有,是他,他想非礼我。” 闻言,周熙骞点了点头,踏前一步伸出手用右手食指厾着胖大汉的额头,回敬道:“小子,你的胆子不小啊,居然敢非礼我的女人。” 倘若胖大汉仅有一个人,他或许会被周熙骞强大的气场吓趴下。可他身后跟着四个彪形大汉,个个都是打群架的老手,即便周熙骞是英雄,是好汉,又如何敌得过十只手。 因此,胖大汉挺着粗壮的脖子,毫不示弱地喝骂道:“我靠,你他么的算哪根葱,敢在老子面前叫嚣。”说罢,扭身对着身后的四个彪形大汉一摆手,“哥几个,赶紧给哥哥我废了他。” 四个彪形大汉闻言立刻冲上前,把周熙骞和女子团团围困在中间。 女子自打娘胎里出来,何曾见过这个阵仗,顿时吓得体若筛糠,急忙从背后紧紧抱住周熙骞,试图寻求保护。 周熙骞冷哼一声,转身将女子横抱在怀里,盯着胖大汉笑问:“小子,真要打?” 胖大汉撸了撸袖子,阴恻恻的笑了笑,什么话也不说,突然使一招黑虎偷心,对着周熙骞怀里的女子恶狠狠的砸了过去。 钵盂大的拳头带着劲风眼瞅着就要击打在女子身侧,周熙骞叹了一口气,猛地抬腿一脚踢在胖大汉圆滚滚的肚子上。 胖大汉“啊”的一声惨叫,随后就像是断了线的风筝,在空中向后飞出五六米,跌落在一张摆满水果、干果的茶几上。 “哗啦”一声响,用实木制作的茶几从中断裂,吓得围坐在茶几周围的客人们一边大声尖叫,一边四散奔逃。 胖大汉半躺在水果、干果堆里,就像是一只受了伤的野兽,嘴里哼哼着慢慢从地板上爬起来,对着围困在周熙骞周围的四个彪形大汉,歇斯底里地喊着:“还愣着干什么,给我一起上,揍他,狠狠的揍他。” 听到指令,四个彪形大汉摩拳擦掌,不由分说冲上前,对着周熙骞和他怀里的女子拳打脚踢。 前后左右都是拳影,周熙骞见躲无可躲,避无可避,只好抱着女子使出九滚十八跌,从两个彪形大汉之间的缝隙中钻出来,脚尖轻轻一点地,跃起在空中,再使一招连环鸳鸯腿,瞬间将四名彪形大汉踹翻在地。 周熙骞以一敌五的一幕全部落在女子的眼中,她实在想不到自己居然无意中找了一个如此强大的靠山,心中瞬间泛起阵阵涟漪。 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女子陪周熙骞喝了很多酒,说了很多话。 话是开心的钥匙,随着时间的推移,进入午夜后,连日来压抑在心头的愤懑终于被女子的柔情荡涤无余。周熙骞一身轻松的站起身,挽着女子的胳膊开心的走出酒吧,打算亲自送她回家。 站在马路边等候出租车的时候,女子如小鸟依人般依偎在周熙骞的怀里,时而扬起头目不转睛的凝视着他的双眼,时而弯起好看的朱唇妩媚一笑。 一阵秋风拂过,远处黑暗中传来若有若无的沙沙声响。周熙骞以为是树叶相互摩擦时发出的声音,浑未在意。然而当沙沙声越来越近,他心底猛地一跳,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周熙骞急忙拦腰抱起女子,撒开腿向声响发出的相反方向快速逃逸。谁料,当他跑出去大约三百多米,十几条黑影从路口冲出来,人人手握棒球棍,围成一个巨大的圆圈,一边用手里的棒球棍轻轻拍打着手心,一边从嘴里发出阴恻恻的坏笑。 见此情景,女子倔强的从周熙骞怀里挣脱下地,一边用力推着他,一边恳求道:“哥,你别管我了,你快走。” 周熙骞闻言顿时感到心头有一股暖流涌过。虽然和女子认识时间不长,但他能感觉的到,女子已经把他视为这个世上最亲近的人,宁肯自己独自面对危险也不愿拖累他。如果他就此舍她而去,即便能够安然无恙的冲出包围圈,今后恐怕也无颜再活在这个世上。 一念及此,周熙骞再次附身把女子横抱在怀里,低下头凝视着女子深邃的眸子,一边摇头,一边说道:“我说过的,有我在,没人敢动你。” 嘴里说着话,周熙骞不退反进,大踏步迎着那十几条黑影便冲了上去。 霎时间,叫喊声,喝骂声,棒球棍击打在身上的砰砰声交织在一起,为寂静的秋夜平添一丝诡异。 由于周熙骞把自己全部的心思都放在了女子身上,尽管他身手不弱,在踹倒几个黑影的同时,自己的脑袋、后背、大腿上还是挨了几闷棍。 女子瞅在眼里,疼在心上。她用双手捧着周熙骞俊朗的脸庞,哀求道:“哥,你打不过他们的,求求你别管我了,否则你会被他们活活打死的。” 周熙骞重重“哼”了一声,紧紧抱着女子大声道:“大丈夫生而何欢,死而何惧。能与你死在一起,此生无憾。” 或许是周熙骞悍不畏死的气场过于强大,十几条黑影不约而同的后退几步,纷纷交头接耳,窃窃私语,似乎在商量这场群架还有没有必要再打下去。 恰在这时,晴朗的夜空传来喀拉拉一声巨响,一道耀眼明亮的闪电从天而降,击落在周熙骞脚下。与此同时,原本万里无云的夜空乌云翻滚,瞬间将满天的繁星完全遮蔽。 数秒钟后,又一声巨响从众人头顶传来,一道如探灯一般的光柱冲破黑压压的云层照向大地,投照在周熙骞身上。 倏忽间,怀抱女子的周熙骞感觉似乎有一股强大的吸力在吸引着他,沉重的身体骤然变得轻飘飘的,随后脱离地心引力顺着光柱冉冉上升。 当周熙骞俯瞰着地面那十几个越变越小的身影,心中说不清是悲是喜。他不断的在心里问着自己,难道真的不幸被自己言中,这就要死了吗? 第二章 携手共进 “哥,你醒醒,你快醒醒。” 恍惚间,周熙骞看到一张五官精致的脸蛋在他眼前晃动。他抬手轻柔的抚摸着那张精致的脸蛋笑了笑说道:“妹子,能和你死在一起,真好。” “哥,”女子闻言俯下身,趴在周熙骞的怀里撒娇道,“你瞎说什么呢,我还没有和你好好享受生活,怎么会死。” 闻言,周熙骞急忙翻身坐起,一脸诧异地问:“咱们没死,怎么会这样,我明明记得咱们被天空投照到地面的那道光柱给吸到了天上,怎么可能还活着?” 女子嬉笑着摇了摇头道:“我怎么知道,反正咱们就是没死。”说到这里,她对着周熙骞展开双臂,恳求道,“哥,抱抱我。” 周熙骞用力将女子拥入怀中,突然想起一事,开玩笑道:“妹子,咱们一起经历了生死,我竟然还不知道你的芳名,你说我是不是很傻,很呆。” 女子“噗嗤”一声笑出来,轻启朱唇柔声道:“嘻嘻,我就喜欢你的傻样,呆样。哥,你相信一见钟情吗?” 周熙骞点了点头:“相信。” 女子一边眨眼,一边说道:“我也相信。从你宁肯活活被那些人打死也不愿抛下我的那一刻开始,我就知道,你就是我的真命天子。哥,我喜欢你。” 听到这句话,周熙骞心底骤然一暖:“我也喜欢你。对了,你比我先醒来,你有没有查看一下咱们现在到底在什么地方?” 女子摇了摇头:“没有。不过从四周昏暗的环境猜测,咱们要么在山洞里,要么在地宫里。” “地宫?” 周熙骞闻言一激灵,心道,娘的,哥哥我不会真的被黑白无常给掳到地府里面来了吧。 想到这里,周熙骞急忙站起身,把女子横抱在怀里,开始查看周遭的环境。 经过探查,周熙骞发现自己身处的是一个巨大的天然岩洞。在岩洞的顶部有一个直径一米左右的洞口,充足的光线从洞口穿透而下。另外,在岩洞居中位置筑有一个类似于封禅台一样的高台,高台四四方方,约有七八米高。 抱着女子慢慢靠近高台,周熙骞正准备抬腿拾阶而上。女子咬着他的耳朵柔声道:“哥,我叫韩美儿,你叫什么名字?” 周熙骞回答道:“我叫周熙骞。熙熙攘攘的熙,长夜漫兮,永思骞兮的骞。” 韩美儿“咯”的一声笑出来:“哥,骞从马意。如果你是一匹千里马,那我就是伯乐。” 说笑间,两人登上高台。这时周熙骞发现,在高台居中位置竟然修建有一口两尺见方的竖井。 周熙骞把韩美儿放在竖井口,趴在地板上把头探进竖井。 竖井很深,看不到通往何处。不过在竖井四周的岩壁上开凿着两排可供人攀爬的凹洞。他爬起来一边把双腿擩进竖井,一边嘱咐韩美儿在高台上等着别离开,他去去就来。 攀着岩壁两侧的凹洞下行十多米,三点钟方向出现一个可供一人通过的洞口。呼呼的冷风不断从洞口涌入。 周熙骞趴在洞口凝目向内望去,居然是一条向下延伸的甬道。他屏声静气很仔细的听了听,除了呼呼的风声,他似乎还听到若有若无的潺潺流水声。 如果甬道的尽头真的连接着一条河流或者是小溪,那他和韩美儿就可以沿着河岸找到出口,逃离此地。 想到这里,周熙骞两手交替攀爬到竖井口,吩咐韩美儿学着他的样子,攀着石壁慢慢下行。 两人一前一后慢慢爬到石洞口,周熙骞抬手拍了拍韩美儿的足踝,示意她先进去,他来殿后。 韩美儿依言爬进石洞,佝偻着腰扶着石壁缓慢前行。前行百余步,她突然停下脚步,指着前方出现的两条岔路问周熙骞走哪条。 两条岔路一左一右,左边的一条向上延伸,右边的一条向下延伸。周熙骞支棱着耳朵仔细听了听,发现潺潺的流水声来自右边的岔路。他沉思片刻,决定赌一把,拉着韩美儿的小手果断的踏上右边的岔路。 摸着黑又走了大约半个小时,韩美儿柔声问:“哥,你有没有发觉,甬道里的水汽越来越重,温度似乎也在渐渐升高?” 周熙骞道:“感觉到了,我猜测,甬道尽头要么是一眼温泉湖,要么是一条温泉河。如果水温合适,咱们正好可以泡泡温泉。” 这时候,前方出现一道昏暗的光亮。周熙骞心底一喜,急忙加快了脚步。 迎着光亮走出甬道,周熙骞一声尖叫,抬手指着前方大声说道:“美儿快看,我,我这不是在做梦吧。” 顺着周熙骞的手指往前看去,韩美儿看到出现在两人眼前的是一个约有一个足球场大小的天然岩洞,岩洞高有二三十米,无数胳膊粗细的树根从洞顶一根根垂落下来,犹如一根根倒挂的钟乳石。 最为奇特的是,每一根树根上都爬满了发光虫,碧莹莹的好似一根根荧光棒。在树根的下方,是一大片呈阶梯状分布,层层相叠的半圆形纯白色石灰岩钙化堤。 韩美儿曾经去过土耳其,眼前的奇景与土耳其的帕姆卡莱(棉花宫殿)极为相似,唯一不同的是岩洞中的钙化堤没有土耳其的帕姆卡莱那么长那么大。 韩美儿有一种冲动,好想脱掉鞋袜光着脚在雪白色的“棉花”上走一走。可她来到路的尽头,不觉傻了眼。因为她和周熙骞站立处是一处断崖,没有攀爬工具,两人根本不可能接近钙化堤。 周熙骞似是看穿了韩美儿的心思,笑着说道:“美儿,别担心,不就五米多高的悬崖吗,我先攀着岩壁爬下去,然后再接你下去。” 韩美儿笑问:“你怎么接我下去?” 周熙骞答道:“很简单,你直接往下跳,我用胳膊接住你。”嘴里说着话,他找了一处适合攀爬的岩壁,手脚并用,也就用了七八分钟的时间,很轻松的把双脚踏在了雪白色的钙化滩上。 望着周熙骞攀爬岩壁时的矫健身影,韩美儿骤然感觉心里面暖暖的、麻麻的、痒痒的。 自读大学时候起,韩美儿就渴望有一个这样的男孩子来关爱她,呵护她。可因为胖大汉的缘故,那些口口声声说可以为了她舍弃一切的追求者,没有一个敢站出来直面胖大汉的挑衅。 反观周熙骞,与她萍水相逢,甚至于连她的名字都不知道,为了她免受胖大汉的欺辱,不管不顾的站出来以一敌五,这样的男人才称得上是真正的男子汉。 韩美儿知道,周熙骞是一个敢担当,肯负责的男人,要想让他成为自己的丈夫,必须耍一些小手段,把生米煮成熟饭。唯有如此,周熙骞才会一辈子对她不离不弃。 正思忖间,悬崖下的周熙骞对着她摆了摆手,提醒她可以跳了。 韩美儿战战兢兢的走到悬崖边,轻轻一纵,跳进周熙骞怀里。 双脚踏上雪白色的钙化滩,韩美儿一声欢呼,立刻脱掉脚上的鞋袜,赤着脚在雪白色的钙化滩上翩翩起舞。 周熙骞微笑着摇摇头,俯下身,深一脚浅一脚沿着钙化堤的边缘,慢慢来到钙化堤的最底部。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呈葫芦状的水塘,宽有四五米,长有七八米。洞顶碧莹莹的树根倒映在水面,幻化出迷幻般的景象。 周熙骞蹲在水塘边,伸出手试了试水的温度。很不错,水温大概在摄氏三十八度左右。他动作麻利的脱掉身上的衣衫,跳进水塘。 这时周熙骞发现,水塘底部软软的,似乎堆积着厚厚的淤泥。他探出手抓了一把淤泥放在眼前瞅了瞅,居然是雪白色的石灰泥。 周熙骞知道,石灰泥具有杀菌作用。于是,他抓起淤泥,均匀的涂抹在自己身上。 闭着眼躺在水塘里浸泡了大约一刻钟,周熙骞洗掉身上的石灰泥,上岸穿衣。 从层层相叠的钙化堤倾泄而下的温泉水,流经水塘后继续向低洼处流淌。周熙骞顺着水流,慢慢向前探查。 自苏醒到现在已经过去整整六个小时,如果他再不抓紧时间寻找到出去的路,他和韩美儿很有可能就会活活困死在这里。 面对那十几条黑影围攻时,周熙骞悍不畏死。被从天而降的那道白光缓缓吸到天上,他也没有考虑过死究竟有多么可怕。但此刻,在历经九死一生之后,他终于感悟到了生命的意义。 因此,他必须尽快找到出去的路,然后和韩美儿牵手共赴白首。 在昏暗的环境中向前走出百余步,一条四五米宽的地下暗河横亘在周熙骞的面前。在暗河的河岸竖着一块石碑,上书三个篆体大字“忘川河”。 周熙骞一激灵,心说怎么回事,难道从苏醒到现在发生的一切都是幻觉,否则他怎么会来到阴曹地府的入口忘川河。 他用力掐了掐自己的腮帮子,随后又听了听自己的心跳声。一切迹象表明,他是活生生的人,不是虚无缥缈的魂魄。 周熙骞从上衣口袋里掏出打火机,点着后对着自己的小腿照了照。当他看到身体一侧的小腿影子后,终于确信,这一切不是幻觉,他的的确确还活着。 既然如此,眼前的忘川河究竟是怎么回事。 带着疑问,周熙骞又向前走出几步。这时他看到一座石桥横架在忘川河上,在桥的护栏上镌刻着三个大字“奈何桥”。 按照老辈人的说法,人死后,他的魂魄会被黑白无常拘到地府,在经过奈何桥后必须饮一碗孟婆汤,抹去前世所有的记忆,重新等着投胎。 可奇怪的是,周熙骞在奈何桥的对面并没有发现孟婆的踪迹,难道说他所见到的一切都是有人仿照地府的样式修建起来的? 那要不要走过奈何桥到河对岸一探究竟? 第三章 拨转年轮 假如在一天前,周熙骞根本不会这样瞻前顾后。可自韩美儿向他吐露了心声,表明了爱意,他的心中已经在不知不觉间有了牵绊。他觉得今后无论自己做什么决定,都必须征求韩美儿的意见,绝不能独断专行。 想到这里,周熙骞快步返回水塘边。 见到周熙骞,浸泡在水塘里的韩美儿柔声问:“哥,找到出路了吗?” 周熙骞摇了摇头,把自己的发现一字不落的全部告诉韩美儿。 韩美儿听后一愣怔,有些诧异地问道:“哥,你说谁会花这么大的心思,仿照地府的样子修建忘川河和奈何桥?” 周熙骞耸了耸肩,笑着答道:“你问我,我问谁去。” 韩美儿眨着眼睛想了想:“哥,要不这样,等我泡完温泉,我陪你一起到奈何桥那边去看看。” 周熙骞道了一声好,起身快步赶往奈何桥。 等了也就十几分钟,韩美儿一身妩媚的走到周熙骞的面前。 由于工作的特殊性,周熙骞参加工作后只认真交往过一个女朋友。交往两年来,他和他的女友把该做不该做的都尝试过了。因此,在感情面前,周熙骞并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屁孩儿。 可不知道为什么,每当韩美儿亲昵的用双手挽着他的胳膊时,他的心里总是有一股幸福的暖流涌过。 按理说,周熙骞和女友分手才仅仅过去几天,他不应该这么快的就移情别恋。可事实胜于雄辩,此刻他的心里装着的只有对韩美儿的眷恋。 两人缓步踏上奈何桥,只见桥的对面有一条小石径,沿着河边弯弯曲曲的不知通向何方。 为了在遇到不可预知的危险时能够及时作出防范,周熙骞一踏上小石径,立刻弯下腰把韩美儿横抱在怀里,大踏步往虚无缥缈的幽暗深处挺进。 两人且走且停,大约一个多小时过后,眼前出现一座单层亭阁式宝塔。 周熙骞知道,亭阁式宝塔由于结构简单,易于建造,在宋代、辽代、金代最为流行,元朝以后便逐渐绝迹了。 假如修建忘川河和奈何桥的那位前辈,和修建眼前这座亭阁式宝塔的前辈是同一人,那么这位前辈生活的年代应该在元朝以前。 来到塔前,周熙骞没敢冒然进入,而是围着宝塔转了一圈。这时他发现,不论他如何围着宝塔转圆圈,进入宝塔的正门始终正对着他。 见此情景,周熙骞突然想到了两个字“机关”。如果自己的猜测没有错,宝塔里面应该机关重重,否则如此沉重的宝塔怎么会像月亮一样,他转它也跟着转。 为了证实自己的判断,周熙骞把韩美儿放下来,让她盯着宝塔正门,检验一下他在移动的时候,宝塔正门会不会旋转。 半分钟后,周熙骞走到宝塔背后,大声问韩美儿有什么发现。 韩美儿答道:“哥,你是不是眼花了,宝塔正门明明没有动,你怎么说它在随着你移动。” 周熙骞闻言心底一跳,暗自寻思:怎么会这样,难道说是自己的判断出现了偏差,他看到的不是机关,而是一种阵法? 回到韩美儿身边,周熙骞说出了心中的困惑。 韩美儿笑道:“哥,管它是机关还是阵法,既然咱们是在寻找出去的路,不妨进到塔里面去瞧一瞧。如果在里面找不到出去的路,大不了咱们再出来继续寻找。” 周熙骞觉得有道理,弯腰抱起韩美儿拾阶而上,昂首跨进宝塔。 甫一进入宝塔,周熙骞就感觉四面八方似乎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他看。他激灵灵打了个冷战,迅速在原地转了一圈,并未发现有什么异常。 恰在这时,怀里的韩美儿突然“咦”了一声,抬手指着宝塔正中的地面说道:“哥,好奇怪,这里怎么会有密宗的转经筒。” 顺着韩美儿的手指往前看去,果然,在宝塔正中的地板上安放着一个巨大的架子,在架子上排列着一排类似于转经筒的圆筒。 周熙骞数了数,总共有十三个圆筒。他小心翼翼的靠上去,把韩美儿放在地板上后,一边叮嘱她不要随便乱动乱摸塔里的东西,一边盯着眼前的圆筒仔细研究起来。 眼前的圆筒与寺庙里的转经筒截然不同。寺庙里的转经筒分为两种,一种为铜制的,呈金黄色。一种为木制的,呈红色。而眼前的圆筒呈紫色,很像是用紫金打制而成。 另外,寺庙里的转经筒上雕刻的基本上都是六字真言和鸟兽图案。而眼前的圆筒上雕刻的却是一串一串的数字。 周熙骞背抄双手围着巨大的架子走了一圈,越想越觉得不可思议。他停下脚步,依着顺序从第一个圆筒看到第十三个圆筒,他发现,每个圆筒上雕刻的数字完全不一样。 第一个圆筒上雕刻着十组数字,第一组是0001-0010,最后一组是0091-0100。而最后一个圆筒也雕刻着十组数字,第一组是1201-1210,最后一组是1291-1300。 我靠,这些数字到底代表什么意思呢? 难道说------ 周熙骞脑中突然灵光一闪,骤然联想到亭阁式宝塔盛行的年代,自言自语说道:“不会吧,莫非这些圆筒上的数字代表的是年轮?” 想到这里,他又很仔细的把十三个圆筒上的每一串数字都认真看了一遍。果然,从0001-0010到1291-1300,一百三十组数字恰好是一千三百年。 因为自身工作的特殊性,周熙骞对古人流传下来的阵法并不陌生。可在他的记忆中,那些阵法大多属于空间系阵法。也就是说,人可以通过空间系阵法转换,从这个空间瞬间转移到另一个空间。 至于时间系阵法,他可是连听都没有听说过。假如他的判断没有出现偏差,他和韩美儿身处的这个亭阁式宝塔极有可能是一个时间系阵法。 为了验证自己的判断,他打算冒险赌一把。于是,他快步走到韩美儿身边,征求她的意见,愿不愿意陪他冒一次险。 韩美儿问:“哥,如果你的判断是正确的,那咱们是不是就再也回不到父母身边了?” 周熙骞苦笑一声:“美儿,即便咱们不冒险,恐怕也很难再回到父母身边。”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周熙骞揉了揉自己的肚子,解释道,“自苏醒到现在,咱们已经连续八个小时没有进食了,我现在饿的前胸贴后背,恐怕没有力气再继续寻找出去的路了。如果不冒险,最终的结果就是咱们都会死在这里。” 韩美儿问:“你的意思是说,不冒险是死,冒险有可能活?” 周熙骞点了点头:“没错。为了你,我宁愿冒险而死也不愿坐着等死。美儿,在认识你之前,我对生死看得很淡。可认识你之后,我感悟到了生命的意义。因此,但凡有一丝丝的希望,我都要为了你而活下去。” 韩美儿听后紧紧抱住周熙骞的胳膊,动情地说道:“我也是,认识你之后我才知道,只要能活着,只要能和你在一起,我什么都可以不要。” “既然如此,”周熙骞抬起手轻轻拍了拍韩美儿的脸颊,“那我就替你做主了,带着你一起拨转年轮,离开这里去过咱们幸福美满的小日子。” 统一了意见,两人开始协商到底拨动哪一个圆筒比较好。 周熙骞认为,古代最强盛的朝代是汉唐,要么拨动第一个圆筒,要么拨动第七个圆筒去领略一下汉唐雄风。 韩美儿却认为,周熙骞身手不错,智商又高,如果能去三国或者是五代,很有可能在乱世中建功立业,开创一番属于自己的事业。 几经协商,周熙骞最终同意了韩美儿的提议,打算拨动第十个圆筒,到五代与群雄一起逐鹿中原。 为了在拨转年轮时不至于因为意外将两人分开,周熙骞脱下自己的风衣,将风衣撕成碎布条,然后把碎布条搓成结实的绳子,把韩美儿紧紧捆绑在自己的胸前。 做好这一切,他深吸一口气,慢慢走到第十个圆筒前,探出手正准备去拨动第十个圆筒上的第二组0911-0920数字。 恰在这时,一道红光闪过,原本平静的宝塔突然猛烈的摇晃起来。周熙骞一个不小心,向前踏出一小步,他的手无巧不巧的碰到了第十一个圆筒上的第四组1031-1040数字上。 霎时间,猛烈摇晃的宝塔开始极速旋转起来。随后周熙骞就看到有无数人影在他眼前晃动。那些人影一边摇晃,一边不停的变换着身上穿着的衣饰。 待人影身上穿着的衣饰变成大宋时期最常见的服饰后,“轰”的一声巨响,周熙骞脑袋一歪,顿时昏死了过去。 第四章 长白天池 也不知昏迷了多长时间,周熙骞猛地清醒过来。这时他发现自己的身体好像穿行在云层中,像小鸟一般自由自在的翱翔在天地之间。 周熙骞一边贪婪的大口呼吸着新鲜的空气,一边回想方才发生的一切。看起来他的猜测没有错,他和韩美儿无意闯入的那个亭阁式宝塔果然是一个时间系阵法。 虽然周熙骞已经无法回忆起最终他的手指碰触到的究竟是哪一个圆筒,但他确信他已经通过阵法离开了那个暗无天日的地下岩洞,因为他看到温暖的朝阳就在他前方不远处,而他此刻正向着朝阳无限的靠近。 这时候,一直在周熙骞怀里沉睡的韩美儿轻轻哼了一声,随后柔声问:“哥,咱们现在在哪儿?” 周熙骞笑着回答道:“在天上。” “不可能。”韩美儿挣扎着想要扭头瞧个清楚。 或许是韩美儿用的力道稍微大了一些,打破了两人飞翔的平衡,周熙骞感觉自己的身体猛地颤抖了一下,随后开始呈抛物线往下坠落。 经常参加跳伞训练的周熙骞知道,此刻他和韩美儿应该身处三千米高空,真要是没有任何保护措施就这么掉下去,两人势必都会摔成肉酱。 一念及此,周熙骞紧紧抱着韩美儿开始尝试在空中翻筋斗,试图用翻筋斗产生的回旋力来延缓下降的速度。 大约在空中翻了几十个筋斗后,韩美儿兴奋地指着脚下喊道:“哥,快看,天池。” 周熙骞停下来,顺着韩美儿的手指往脚下看去。果然,在脚下的崇山峻岭中,镶嵌着一面如碧玉般瑰丽的湖。湖呈椭圆形,南北长,东西窄,很像长白山天池。 既然有湖,那就可以利用湖水来缓冲坠落的惯性。于是,周熙骞深吸一口气,调整好身体状态,一边观察着自己身体接近湖面的距离,一边在心里报数。 当自己的身体降落到湖面上方大约一百米高度时,周熙骞大喊一声:“美儿,吸气。” “噗通”一声响,两人双双掉进清凉的湖水中。 甫一入水,周熙骞立刻解开捆绑在韩美儿身上的绳索,用力把她往水面推去。随后,他快速摆动双臂,延缓下沉的速度。 待身体下沉的速度慢慢趋于平缓,周熙骞双脚交替用力,踩着水用最快的速度浮出水面。 这时周熙骞发现,他和韩美儿的落水点距离湖岸大约有两百多米的距离。而此刻,韩美儿正悠闲的平躺在湖面上,一边嬉笑,一边沐浴温暖的朝阳。 周熙骞快速游到韩美儿身边,拽着她的胳膊,慢慢向湖岸游去。 不多时,两人相携着弃水登岸。 双脚踏上湖岸,韩美儿立刻脱掉风衣,平躺在柔软的草甸上沐浴阳光。 韩美儿五官精致,身材高挑,肌肤细腻白皙,浑身洋溢着一种青春美。周熙骞凝视着躺在草甸上的韩美儿,一边欣赏,一边在心中和自己的前女友仔细做着对比。 毫无疑问,不论是长相、身材还是个头,韩美儿都完胜自己的前女友。周熙骞很开心,也很得意,他认为自己为了韩美儿而历经九死一生非常值得。 在品尝了失恋的苦涩,历经了九死一生的考验,终于收获了一份甜美的爱情,无论是谁都会抑制不住内心的狂喜和怡悦。 温暖的朝阳映照在身上十分的惬意,和韩美儿肩并肩躺在草甸上一直到了正午,周熙骞恳求韩美儿他能不能起身去寻找可以果腹的食物充饥。 初尝爱情的甜蜜,韩美儿还没有缓过劲来,因此她撒娇似的晃了晃肩膀:“不嘛,我要让你就这么守着我到地老天荒。” 周熙骞抬起胳膊瞅了瞅手腕上的劳力士蚝式手表,自苏醒到现在已经过去整整二十个小时了,再加上方才剧烈运动耗费了极大的体力,如果再不吃点东西,他恐怕连爬的力气都没有了。 思虑再三,周熙骞一手挽着韩美儿的胳膊,腾出另一只手在身旁的草地上用力挖掘。非常不错,土壤很松软。 周熙骞本想挖开土壤,用草根果腹,谁料,当他向下挖了十几公分,他的手指碰触到一条柔软的爬虫。 蚯蚓? 周熙骞顿时喜上眉梢,趁韩美儿不注意,把土壤里的蚯蚓挖出来,悄悄塞进嘴里。 韩美儿见周熙骞的表情怪异,问他怎么了。周熙骞一边摇头,一边支吾着把嘴里不停蠕动的蚯蚓吞进肚里。 韩美儿的嗅觉相当灵敏,她从周熙骞的嘴里闻到一股淡淡的土腥味。于是,她扭头往草地上看去,却见周熙骞的手里居然抓着一条三寸多长的蚯蚓。 霎时间,韩美儿明白了。周熙骞在极度饥饿状态下,宁可偷吃蚯蚓果腹,也不愿违背她的意愿,把她丢在草甸上去寻找食物。 韩美儿想不到周熙骞居然这么在乎她,这么听她的话。她更想不到,周熙骞不仅有威猛的一面,更有温柔的一面。这么好的男人,竟然鬼使神差的成为了她的恋人,这不得不说是她有生以来,老天爷送给她最大的惊喜。 想到这里,韩美儿压制住内心的喜悦,借口自己想小解,解放了周熙骞。 周熙骞站起身,先是走到湖边看了看,发现湖里没有鱼,而后扭身爬上山坡。 山坡后是一大片开阔地,到处开满了红的、黄的和白的高山罂粟花。 周熙骞知道,尽管高山罂粟和鸦片罂粟不一样,但它未成熟果实的**里照样含有吗啡、可待因等多种生物碱,可以起到镇痛、提神的功效。 周熙骞走进花海,摘了一大把高山罂粟未成熟的果实揣进口袋,以备不时之用。随后,他穿过花海爬上山顶。这时他看到,在自己脚下的半山腰生长着一大片郁郁葱葱的岳桦林。 既有树林,里面一定有诸如马鹿、野猪、狍子等野生动物。 一念及此,周熙骞立刻返回到湖边,帮韩美儿把晒干的衣服穿戴好,背着她重新登上山顶。 找了一处空地稍事休息,周熙骞从口袋里掏出一粒高山罂粟未成熟的果实扔进嘴里,然后背起韩美儿攀着陡峭的山坡,慢慢往山下挪动着身形。 半个多小时过后,韩美儿提醒周熙骞,马上就要进入树林了,可以放下她让她自己走。 周熙骞依言把韩美儿放下,拽着她的胳膊加快了行进步伐。 不多时,两人走进树林。韩美儿抬手指着眼前那一棵棵呈匍匐状,紧贴地皮的岳桦树,感叹大自然的神奇。 在周熙骞记忆中,长白山的岳桦林生长在海拔一千八百米到两千一百米的陡峭山坡上。由此推算,想要顺利抵达山下,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 为了节省时间,周熙骞不顾韩美儿的反对,再次把她背在身上,拔步前行。 长白山的植被类型比较复杂,呈垂直分布。岳桦林的下面是云冷杉林,再往下是红松阔叶混交林。到了海拔六百米左右则是蒙古栎林。 见到蒙古栎林,周熙骞终于长长吁出一口气。他把韩美儿从后背放下来,稍事休息,弯下腰开始收集散落在地面上的橡子。 橡子是蒙古栎的种子,又称栗茧,内含丰富的淀粉,煮熟可食用。 收集了大概七八斤橡子,周熙骞又去树林里捡了一些枯树枝堆起来,掏出打火机开始生火。待火苗蹿起后,他把收集来的橡子围在火堆旁,等橡子烤熟后再食用。 等待的时间里,周熙骞在树林周围查看了一下地形。从探查结果推断,这片面积不小的蒙古栎林时常有野兽出没。 从残留在地上的粪便、毛发以及脚印猜测,经常光顾这片蒙古栎林的野兽除了狼还有老虎、豹子和黑熊。 狼和豹子不可怕,比较难对付的是老虎和黑熊。此时太阳即将下山,为了能够让韩美儿踏踏实实的睡上一觉,周熙骞从衣兜里掏出一把d-80虎牙格斗军刀开始布置陷阱。 大约一个小时过后,他攀上一棵粗壮的栎树,用砍断的树枝在树上搭建一个简易木屋。他相信有了陷阱和木屋的双重保护,韩美儿一定可以睡一个安稳的好觉。 做好这一切,周熙骞返回到火堆旁,坐下来开始享用烤熟后的橡子。 韩美儿见周熙骞吃的津津有味,以为橡子和板栗一样,烤熟后香甜可口,不觉食指大动。谁料,当她拿起一粒橡子剥去外壳,取出里面的橡子仁扔进嘴里,却发现橡子仁又苦又涩,简直难以下咽。 呸呸呸,韩美儿吐掉嘴里的橡子仁,依偎在周熙骞怀里,撒娇道:“哥,橡子仁太难吃了,你能不能给我找点别的食物果腹。” 周熙骞笑问:“小馋猫,你想吃什么?” 韩美儿答道:“我想吃烤肉。” 周熙骞忽然想起,长白山有四大奇珍,熊掌、雪蛤、飞龙和猴头菇。既然韩美儿想吃烤肉,不妨抓几只飞龙回来烤熟后给她解馋。 一念及此,周熙骞站起身说道:“行,你稍等片刻,我去去就来。” 第五章 徒手搏虎 飞龙的学名叫花尾棒鸡,不仅是久负盛名的野味佳肴,而且还是历代王朝的岁贡鸟,素有“天上龙肉”之称。 考虑到飞龙喜欢栖息在阔叶林和混交林中,周熙骞临行前又去捡了一些干树枝把火烧旺,并叮嘱韩美儿如果遇到危险可以大声呼救。 离开蒙古栎林,周熙骞顺手在路旁折了几根树枝,一边走,一边用d-80虎牙格斗军刀把树枝的一头削尖,便于远距离射击飞龙。 踏着夕阳来到红松阔叶混交林的边缘地带,周熙骞放慢脚步,悄无声息的潜进树林,一边走,一边支棱着耳朵仔细辨别树林里的鸟鸣声。 周熙骞知道,飞龙是松鸡科鸟类最小的一种,大小和鸽子差不多,体结实,翼短圆,脚强健,不善飞,多成小群活动。飞龙的叫声很奇特,既不像鸟类的“啾啾”声,也不像雉鸡的“嘎嘎”声,而是又细又长类似于老鼠叫的“叽叽”声。 屏声静气聆听了四五分钟,周熙骞俯下身,慢慢往两点钟方向靠过去。 “扑棱”一声响,一只灰喜鹊展翅飞向高空。与此同时,正在草地上觅食的四五只飞龙听到动静,一边跑,一边舞动双翅想要飞离地面,跃上枝头。 “嗖” “嗖” 两支被削尖的树枝从周熙骞手里甩出,带着破空的啸叫声射向那四五只飞龙。 “噗” “噗” 在强大的惯性作用下,尖锐的树枝狠狠扎进两只飞到半空的飞龙肋下,带着风声跌落在草地上。 周熙骞快步走上前,弯腰捡起两只被树枝贯穿身体的飞龙,正准备离开树林。忽然,九点钟方向的一棵大树根部有什么东西蠕动了一下。 由于树林里光线昏暗,周熙骞没有瞧清楚,以为是蟒蛇,急忙后退两步,全身戒备。 未几,一只体长约半米,肉乎乎的旱獭从草丛里窜出来,往三点钟方向快速逃逸。 旱獭肉质鲜美,加之本身富含脂肪,如果宰杀后烧烤味道更佳,周熙骞岂能不见猎心喜。于是,他一扬手,再次甩出一支削尖了的树枝。 恰在这时,山坡下传来韩美儿尖锐的呼喊声。周熙骞一激灵,以为韩美儿遇到了猛兽,急忙跑到被他射杀的旱獭前,弯腰捡起旱獭,大踏步冲出树林,用最快的速度返回宿营地。 见到坐在火堆旁好整以暇的韩美儿,周熙骞悬着的一颗心终于放回肚子里。既然韩美儿没事,周熙骞找了个僻静处,蹲下来开始拔毛剥皮。 也就用了不到一刻钟,周熙骞拿着用树枝穿好的飞龙和旱獭,走到火堆旁把飞龙和旱獭架在火堆上烧烤。 等待的时间里,周熙骞把剥下来的旱獭皮用青草抹拭干净,而后拿到火堆旁撑开旱獭皮烘烤皮上残留的血迹。 韩美儿问周熙骞烘烤旱獭皮做什么。 周熙骞笑了笑答道:“给你当褥子用。” 韩美儿听后心头顿时涌起一股暖流。也难怪,哪一个女孩子不希望自己的恋人能把自己当成他手心里面的宝,呵护备至。 可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人都是有惰性的,男人也不例外。在热恋的时候,男孩子往往对女孩子是言听计从,事事关心。可一旦把女孩子娶回家,男孩子觉得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便不再像恋爱时事事顺着妻子,唯妻子的话马首是瞻。 因此,钱钟书先生总结出一句名言:婚姻就像一座围城,城外的人拼命想冲进来,城里的人拼命想冲出去。 如果周熙骞在没有得到韩美儿之前,对她无微不至的关怀是为了讨得她的欢心。那么在得到她之后,依然对她体贴入微,那只能说明,他这么做完全是源自于爱。 当然,两人从相识到结合仅仅才过去几天,新鲜感还没有过去,韩美儿这么下结论有些过于武断,但她相信,周熙骞对她的爱完全发自于肺腑,他们两人一定可以相爱到海枯石烂。 架子上的肉烤好后,两人美美的饱餐了一顿。准备休息时,韩美儿抬头望着高大栎树上那个仅可供一人睡觉的简易小木屋,问周熙骞打算睡在哪里。 周熙骞笑着说道:“我就睡在火堆旁,为你守夜。”说罢,他背起韩美儿,攀上栎树,叮嘱她如果半夜想解手可以知会他一声。 等韩美儿钻进小木屋,在暖融融的旱獭皮上躺下后,周熙骞一纵身从树上跳下地,盘腿坐在火堆旁开始打坐用功。 尽管周熙骞不是纯粹的武者,但因为工作的特殊性,他已经达到了内外兼修。运转真气在体内运行了一个大周天,周熙骞渐渐进入物我两忘的境地。 月影西斜,周熙骞从禅定中醒来。他起身活动了活动筋骨,站在火堆边打了一套八极拳。待额头沁出细小的汗珠,他收住拳势,开始围着火堆演练游身八卦掌。 一套掌法演练到一半,树林里旋起一股阴风。周熙骞一激灵,立刻嗅到一丝危险的气息。 不多时,一只体长约两米,肩高约一米的成年东北虎从昏暗的月光下走出来,慢悠悠的踱到周熙骞宰杀飞龙和旱獭的树根下,低着头把飞龙、旱獭的内脏以及蘸着血液的青草全部吞进嘴里。 周熙骞心底一吓,急忙从火堆旁拎起一根胳膊粗细的枯树枝,紧紧攥在手里。他知道,如果他想跑,完全可以根据他布置在树林里的陷阱摆脱掉东北虎的追击。只是如此一来,韩雪儿可就危险了。 因为东北虎和金钱豹一样,也是爬树高手。他修建在栎树上的小木屋虽然可以阻挡金钱豹的袭击,却未必能够阻拦体重重达两百公斤的东北虎的冲撞。 韩雪儿是他心爱的人,又是因为他韩雪儿才来到的长白山,他可不能因为胆怯就置韩雪儿的生死不顾。 一念及此,周熙骞立刻大喝一声,给自己壮了壮胆。 听到喊声,东北虎慢悠悠的抬起头,盯着周熙骞瞅了一眼,仰起头吼了一声,随后把两只前爪在草地上轻轻一按,蹿到半空,对着周熙骞的站立处猛地扑来。 周熙骞见状来不及多想,舞动手里的树枝对准东北虎的脑袋狠狠的砸了下去。 “咔嚓”一声响,树枝应声而折。 周熙骞没想到东北虎的脑袋这么硬,急切间他直挺挺的向后一倒,随后使了一招九滚十八跌,远远的滚了开去。 东北虎两只前爪着地,立刻甩动将近一米长的粗壮尾巴,打算给周熙骞来一个拦腰剪。 小时候听爷爷讲故事,周熙骞最喜欢听的就是武松打虎。因此他知道,老虎的看家本领就是一扑、一剪和一掀。因此,只要他能够躲开这一剪,东北虎的气性就被他消磨掉了三分之二。 于是,周熙骞两脚轻轻一点地,跃起在空中,探出双手勾住头顶的树枝,动作麻利的攀上一棵粗壮的栎树。 东北虎一剪剪空,立刻不耐烦的仰起头又吼了一声,犹似在半空里打了一个霹雳。接着,它一边盯着树上的周熙骞,一边围着栎树转起了圆圈。 少顷,东北虎猛地跃起在空中,用两只前爪攀着栎树粗壮的树干快速逼近周熙骞。 周熙骞不敢大意,不等东北虎靠近,纵身一跃下地,然后用最快的速度跑到火堆旁,从火堆里抽出一根燃烧着的树枝,在空中舞出一个又一个圆圈。 风助火势,周熙骞手里的树枝在他的大力挥舞下,噼里啪啦爆出无数明亮的火星。 见到火星,从栎树上跳到地面的东北虎微微眯了一下眼睛,随后心有不甘的往昏暗的树林深处退去。 本以为战斗到此应该结束了,谁料,当东北虎走到韩雪儿睡觉的那棵栎树下时,停下脚步,抬起头嗅了嗅空气中的气味,随后跃起来发了疯的爬上栎树,试图去冲撞树干上的小木屋。 周熙骞见状心底猛地一跳,他没想到眼前这只东北虎如此难缠,居然不达目的誓不罢休。急切间,他抡起手里燃烧着的树枝对准东北虎便甩了过去。 燃烧着的树枝在空中翻滚着,在漆黑的夜里划出一个又一个漂亮的圆圈砸向东北虎。见到火光,东北虎用两只前爪在小木屋的木柱上轻轻一拍,顺势一跃下地,向周熙骞站立处扑来。 周熙骞双拳紧握,不闪不避,等东北虎扑到近前,脚下一错步,让过虎头,双拳对准东北虎的颈部用力击出。 颈部中拳,东北虎吃痛,连声吼叫,两只前爪落地后顺势一滚,兜转回来,再次向周熙骞扑来。 周熙骞知道,今天如果不把眼前这只东北虎击毙,他和韩雪儿都有可能会葬身虎口。因此,他打起十二分精神,使出极为刚猛的八极拳,或崩或靠,或挤或挨,或帮或撼,一拳又一拳击打在东北虎的身上。 连续吃了几十记重拳后,东北虎哀嚎一声,左冲右突想从周熙骞的拳影里突围出去。 好容易占得上风,周熙骞哪容它就此从容逃走。他一探手薅住东北虎的右后腿,用力往怀里一带,挥动右拳对准它柔软的腹部恶狠狠的砸了下去。 在右拳的拳面即将击打在东北虎柔软的腹部时,周熙骞突然看到它的腹部长着四个干瘪的肉疙瘩。他一激灵,立刻想到这是一只母虎,如果他把它杀了,幼虎势必活不成。 于是,周熙骞用力把薅住东北虎右后腿的左手往上抬了两寸,就在这时,咔嚓一声响,他的右拳重重的击打在东北虎的左后腿上。 东北虎再次发出一声哀嚎,约两百公斤重的身体跌落草地,顿时疼得昏死了过去。 第六章 与虎为邻 凄惨的哀嚎声惊醒了沉睡中的韩美儿,她把头从小木屋里探出来,问周熙骞怎么了。 周熙骞对着她摆了摆手,编了个谎话:“有一只东北虎受伤了,我在帮它医治。” 韩美儿一听顿时来了兴致,急忙道:“我可是医科大学毕业的临床医学硕士,你快把我抱下去让我瞧瞧。” 周熙骞一边抚摸着东北虎的伤腿,一边笑道:“那可不行,万一你在为它医治伤口的时候它突然醒了过来,一口把你给吃了,我还不得心疼死。” 韩美儿“噗嗤”一声笑出来,问:“那你就不怕它醒过来后吃了你?” 周熙骞挺了挺胸自得地说道:“它是我的手下败将,我若想杀它还不是分分钟的事。”嘴里说着话,他用双手把东北虎的断腿接好,而后砍下四根树枝,撕开衣襟,用碎布条把树枝和东北虎的断腿固定在一起。 做好这一切,周熙骞示意韩美儿躺下睡觉,他去打些野物给东北虎食用。 或许是因为身处的这片蒙古栎林是东北虎的领地,周熙骞踏着月色在昏暗的树林里转了半天也没发现诸如野猪、狍子、马鹿等大型动物的踪迹。 无奈之下,他只好故技重施,用树枝做成的短箭猎了几只山斑鸠和雉鸡。 拎着打到的野物返回宿营地,昏迷的东北虎还没有醒来。周熙骞把手里的野物扔到东北虎的嘴边,而后找了一棵粗壮挺拔的栎树,把后背靠在树干上,眯着眼睛默默观察东北虎。 或许是山斑鸠和雉鸡的气味勾起了东北虎肚子里的馋虫,大约四五分钟过后,东北虎悠悠醒转,挣扎着站起身,先是瘸着一条腿围着眼前的山斑鸠和雉鸡转了一圈,而后停下来仰起头一脸疑惑的盯着周熙骞瞅个不住。 周熙骞对着东北虎笑了笑,抬起右手放在嘴边,做了一个往嘴里送东西吃的动作。 东北虎低吼一声,扭头看了一眼自己左后腿上捆绑的树枝,蹒跚着走到山斑鸠和雉鸡前,低下头在雉鸡的羽毛上嗅了嗅,随后用右前爪拨弄了拨弄雉鸡,张开嘴一口将雉鸡叼进嘴里。 在周熙骞记忆中,野生的成年东北虎食量惊人,一次可以吃掉三十公斤左右的食物。他打到的山斑鸠和雉鸡加在一起大约有七八斤重,虽然无法让东北虎一次吃个饱,但至少可以让它先打个牙祭,等天亮以后再想办法给它捕捉更大的动物。 这时候,东北虎叼着雉鸡走到一个昏暗的角落,趴下来,用两只前爪按住雉鸡,先把雉鸡身上的羽毛用嘴撕扯干净,而后开始享用美食。 见此情景,周熙骞知道,眼前这只被他打伤的东北虎已经对他没有了戒心,否则它断然不会去吃他喂给它的食物。 大约半个小时过后,东北虎把最后一块鸡骨头吞进肚子里,站起身望了一眼满地的斑鸠毛和雉鸡毛,一瘸一拐脱离了周熙骞的视线。 周熙骞没有立刻跟上去,他担心如果他跟上去的话,东北虎为了保护幼崽很有可能会和他拼命,那么他和东北虎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友善关系就有可能毁于一旦。 周熙骞不是动物保护者协会会员,也不是非要和东北虎交朋友,他只是觉得东北虎的断腿是他打伤的,瘸了腿的东北虎已经丧失了捕食能力。 因此,在东北虎的腿伤痊愈之前,他有责任帮东北虎渡过难关。如果他不能继续搞好和东北虎的关系,取得它的信赖,即便他猎取再多的食物给东北虎,东北虎也未必会吃他送给它食物。如此一来,东北虎和它的幼崽势必会活活饿死。这有违他的初衷。 不过,为了能够顺利找到东北虎的巢穴,周熙骞在东北虎离去后,还是根据东北虎留下来的踪迹,很快划定了东北虎巢穴所在的范围。 考虑到东北虎的腿伤痊愈至少需要两个月的时间,在这段时间里,他和韩美儿无法离开,只能住在山上。所以,在划定了东北虎巢穴所在的范围后,周熙骞找了一个靠近小溪的开阔地,开始砍伐树木搭建窝棚。 太阳完全升起后,周熙骞搭建的窝棚基本成型。 窝棚共有两层,一层用来储物,二层用于住人,有点像苗家的吊脚楼。 站在小溪边,望了一眼自己的作品,周熙骞感觉很满意。有了这个窝棚,他就可以和韩美儿踏踏实实住下来,想住到什么时候就住到什么时候。而且,有了这个窝棚,他以后出去打猎的时候,再也不必担心韩美儿会遭遇野兽的袭击。 哼着小曲回到宿营地,周熙骞把韩美儿从树上接下来,征求她的意见,看可不可以在山上多住些时日。 韩美儿笑问为什么要在山上多住些时日。 周熙骞解释说他想照顾那只受了伤的东北虎,等东北虎腿上的伤好了以后两人再离开。 既然周熙骞爱心泛滥,韩美儿不好多说什么,不过她向周熙骞提了个要求,在客居山上的这段时日,可否改善一下居住条件,因为她再也不想睡在树上当野人了。 周熙骞听后笑了笑请她闭上眼,抱着她来到小溪边,攀着木梯登上窝棚,而后让她睁开眼,欣赏一下自己的杰作。 眼睛睁开的一瞬间,韩美儿心里一跳,问:“哥,这个窝棚你是搭建的?” 周熙骞答道:“正是,喜不喜欢?” 韩美儿用力点了点头说:“喜欢,很喜欢。” 周熙骞笑道:“喜欢就好。对了,你肚子饿不饿,要不我再去打几只飞龙回来给你烤着吃。” 韩美儿嬉笑一声:“那我和你一起去。” 两人手拉着手离开窝棚,先是并肩走到小溪边洗了一把脸,而后进入红松阔叶混交林搜寻飞龙的踪迹。 初升的夏日阳光,从树梢间倾泄而下,在林间草地上洒下无数斑驳的影子。此起彼伏的鸟鸣与忙着四处采蜜的野蜂的飞舞声相互交织,奏出一部林间梦幻交响曲。 周熙骞一路走,一路甩出用树枝削成的短箭,击落一些体形较大的飞禽。 韩美儿没想到周熙骞居然还有这般本事,不由见猎心喜,缠着周熙骞让他把这手绝活传授与她。 面对韩美儿的软语相求,周熙骞颇感为难。他倒不是藏私,而是想要用树枝削成的短箭射杀猎物,力道、准头、出手时机的把握三者之间缺一不可。没有三五年的苦练根本无法办到。 周熙骞有心拒绝,又担心因此而惹恼了韩美儿。自与韩美儿成了事实上的夫妻之后,他已经把韩美儿视为自己生命的一部分,再也不分彼此。 韩美儿开心他开心,韩美儿烦恼他烦恼。因此,他既不能一口回绝了韩美儿,又得满足韩美儿的好奇心,确实不太容易同时兼顾。 不过周熙骞毕竟是见惯了大风大浪的人,这点小困难还难不倒他。他略微一思索,立刻想到了一个讨取韩美儿欢心的好办法。 他砍倒一棵大腿粗细的红松,在红松的根部截取了一段三十公分长的树干,用了十几分钟的时间,制作了一个回旋镖,而后在韩美儿面前展示了一下回旋镖的神奇。 回旋镖也叫飞去来器,它在被使用者掷出去后,如果没有击中目标,它会改变方向,自动飞回到使用者手中。 周熙骞手握回旋镖在韩美儿面前演示了三次,而后把手里的回旋镖递给韩美儿,告诉她说,等什么时候她可以用回旋镖捕捉小动物了,他再把用树枝削成的短箭射杀猎物的绝活传授给她。 拿到回旋镖,韩美儿立刻按照周熙骞告诉她的投掷要领,一遍又一遍反复练习。 老话说熟能生巧。几个小时后,韩美儿基本掌握了回旋镖的使用方法。 在韩美儿练习回旋镖的这段时间,周熙骞射落五只飞龙,八只雉鸡,十二只山斑鸠。 五只飞龙是他和韩美儿今天的口粮,至于那八只雉鸡和十二只山斑鸠,他打算送给东北虎。 午时三刻,周熙骞和韩美儿吃饱喝足,等韩美儿钻进窝棚躺下休息后,他拎着八只雉鸡和十二只山斑鸠,穿过红松阔叶混交林,来到位于红松阔叶混交林东北方向的一处断崖前。 断崖不高,约有十二三米,一道陡峭的石坡直通断崖底部。 这时周熙骞发现,在断崖底部向阳的崖壁上天然生成一个岩洞,受伤的东北虎此刻正舒服的躺在岩洞前,一边晒太阳,一边用**喂养三只刚刚出生不久的小老虎。 或许是闻到了空气中异样的气味,东北虎突然站起身,抬起头警惕的望向周熙骞的站立处。当它看到周熙骞以及他手里拎着的雉鸡和山斑鸠后,轻轻摆动了一下尾巴,重新躺下,任由三只小老虎撕扯它饱满的肉疙瘩。 既然东北虎没有发出警示的咆哮,周熙骞把手里的雉鸡和山斑鸠拎起来对着它用力晃了晃,而后顺着陡峭的石坡,慢慢来到断崖底部。 走到离东北虎还有大约十米左右的距离时,周熙骞停下脚步,把手里的雉鸡和山斑鸠一只一只抛到东北虎面前。 东北虎再次对着周熙骞摆了摆尾巴,嘴里发出阵阵低吼。 周熙骞见状,面带微笑,抬起手对着东北虎轻轻摇了摇,扭身攀上石坡,快速返回小溪边。 钻进窝棚和衣躺在韩美儿身边,周熙骞暗自寻思:从方才东北虎的反应来看,它似乎已经对他完全没有了敌意。否则,它断然不会允许他接近它的巢穴和它的幼崽。 看起来,他的怀柔手段取得了初步成效。接下来他只需每天给东北虎送一些食物,东北虎的腿伤很快就能痊愈。 第七章 走出深山 日子过得很快,不知不觉间,满眼翠绿的长白山层林尽染,时令进入仲秋。周熙骞觉得是时候离开了。 这一日清晨,周熙骞和韩美儿吃过早饭,像往常一样相携着来到距离长白山瀑布大约一公里左右的天然温泉群,美美的泡了个温泉浴。 沐浴之后,两人返回驻地,把平日里采挖的野山参和射猎的紫貂、旱獭、猞猁、水獭等动物的皮毛卷吧卷吧,背在身上,告别居住了两个多月的窝棚,起身下山。 途径东北虎的巢穴,两人特意去看望了痊愈后的东北虎和它的三只幼崽。 东北虎的伤势恢复的不错,已经可以蹦跳捕食。而它的三只幼崽,因为奶水充足,长得肉乎乎的看上去特别萌特别可爱。 经过两个多月的近距离接触,人与虎之间的那种戒心、防备早已不复存在,留下的只有信任和依赖。 因此,见到韩美儿,三只呆萌的小家伙立刻离开东北虎的怀抱,扑到韩美儿面前,伸出粉嫩的舌头去添她的掌心。 彼此嬉闹玩耍了一阵,周熙骞提醒韩美儿时间不早了。韩美儿放下怀里的三只幼虎,探出手拍了拍三只幼虎的额头,站起身一步三回头,依依不舍的不忍离去。 周熙骞见状,小声建议道:“美儿,如果你不舍得离开三只小家伙,咱们不妨再多住些时日。” 韩美儿摇了摇头道:“算了,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咱们还是赶路要紧。” 两人爬上石坡,扭身对着东北虎和三只幼虎摆了摆手,拔步往东北方向行去。 一路穿林越脊,走出大约七八公里,山林间猛地传来一阵虎啸。 听到虎啸,周熙骞停下脚步,扭头往身后看去,却见东北虎带着三只幼虎,站在山岗上为他送行。 周熙骞举起手送给东北虎一个飞吻,转身继续前行。 日暮时分,周熙骞和韩雪儿终于走下长白山,进入山脚下的一个小集镇。 小集镇坐落在二道白河的岸边,规模虽然不大,却热闹非凡。 由于周熙骞身上背着数量不少的兽皮,因此他刚一进镇,立刻吸引来无数关注的目光。 韩美儿有些纳闷,如果说她和周熙骞还穿着两个多月前的那身行头,别人把他俩当怪物看倒也情有可原。可现在他俩身上穿着的是周熙骞用兽皮制作的衣裤,和普通猎户没什么区别,为什么还会引来别人的关注。 这时候,一个买卖人打扮的年轻人走上前,对着周熙骞一边比划,一边叽里咕噜说了几句话。 周熙骞听不懂对方在说些什么,指着自己后背背着的兽皮问:“你想买我的兽皮?” 年轻人闻言一愣怔,急忙换了一种腔调:“兄台,你是汉人?” 周熙骞没想到眼前的年轻人竟然说的是中原汉话,立刻连声道:“对对对,我是汉人。” 年轻人对着周熙骞抱了抱拳,笑着问:“在下姓薛,草字彦祖。不知兄台如何称呼?” 周熙骞本想说我叫周熙骞,可话到嘴边突然想起,他现在已经通过时间系阵法回到了古代,说话的方式、语气也得和古代人差不多才行。于是,他学着薛彦祖说话的腔调回答道:“区区姓周,草字熙骞。” “噗嗤”一声,韩美儿听后捂着嘴笑了起来。 薛彦祖瞥了一眼韩美儿,问:“周兄,这位姑娘是------” 周熙骞答道:“她姓韩,是我媳,是拙荆。” “周夫人。”薛彦祖对着韩美儿施了一礼,扭头盯着周熙骞问,“周兄,你后背上的这些兽皮卖不卖,如果卖的话我可以出个好价钱。” 周熙骞笑了笑说道:“价钱好商量。不过我有一事相求,不知薛兄能否答应。” 薛彦祖问:“什么事?” 周熙骞道:“我不会说本地话,薛兄能不能教教我。” 薛彦祖点了点头:“这个容易,女真话、契丹话我都会说。如果你想学,我都可以教给你。” 女真?契丹? 周熙骞闻言暗自寻思:我靠,莫非老子回到了宋朝?一念及此,他试探着问:“薛兄,我听说契丹和大宋经常打仗,你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薛彦祖答道:“你说的那都是老黄历了。自大宋和大辽签订了澶渊之盟后,已经三十多年没有打过仗了。对了,你不是汉人么,怎么连这个也不知道?” 韩美儿怕周熙骞一个不小心说漏了嘴,解释道:“我和我夫君一直住在山里,今天是第一次下山。” “难怪。”薛彦祖点了点头道,“那行,既然你俩是第一次下山,第一次出货,我也不占你俩的便宜。这么着,我先领着你俩找个地方住下来,咱们慢慢谈。如果你俩觉得我出的价钱不合适,可以再去找别的买家。” 周熙骞一摆手:“不必,只要薛兄肯教我学说女真话和契丹话,我不仅把我后背上的兽皮全部卖给你,而且还把我随身携带的几株野山参也卖给你。” “野山参?” 薛彦祖一听顿时来了兴趣:“周兄,可否把你带着的野山参拿出来给我瞧瞧?” 周熙骞蹲在地上,打开随身携带的包裹,从里面取出一支刚刚采摘不久,带着翠绿叶子的全须全尾的野山参递给薛彦祖。 薛彦祖接参在手,只瞅了一眼,眼睛里立刻释放出窃喜的目光。 周熙骞拿出来的这棵野山参,皮老色暗,形如人身,头足俱全,参体上的铁线纹又细又密又深,圈圈匝匝互不相连,参须稀少、简洁、清爽,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珍珠点。如所料不错,这棵野山参的参龄至少在百年以上。 据史书记载,野山参的寿命大概在四百年左右,参龄达两百年的非常罕见,能够生长百年以上的已属极品,因为没等长到年头呢就给采参的参客给挖了。因此上说,参龄在百年以上的野山参都是宝贝。 见薛彦祖如痴如醉的样子,周熙骞笑着说道:“薛兄,在我包裹里的几株野山参里,这棵野山参的参龄是最短的。如果你喜欢,我都可以卖给你。” 薛彦祖听后心底狂跳,急忙问:“周兄,还有多少年的?” 周熙骞答道:“一株一百五十年的,一株一百三十年的。” 其实,周熙骞没有说实话,他的包裹里共有四株野山参,参龄最长的是一棵一百八十年的。不过那棵一百八十年的野山参他准备留着给自己个用,没打算出手。 即便如此,薛彦祖也像是凭空捡到了宝贝一般,立刻傻兮兮地连连点头道:“想不到周兄如此大气,咱们萍水相逢,你就送了如此厚重的一份大礼给我,我真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 周熙骞摆了摆手:“薛兄,言重了。你我相逢便是缘,快别提感谢二字。” 薛彦祖把手里的野山参还给周熙骞,小声和周熙骞商量:“周兄,说句老实话,你包裹里的三棵野山参我都想要,只不过我没带这么多的银子。你看这样好不好,我的伙伴目前在按出虎水(阿什河)的女真部落做客,你可否跟我走一趟,到了按出虎水咱们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周熙骞问:“可以。不知从这里到按出虎水大概有多远?” 薛彦祖答道:“很远,步行的话大概要走七八天。不过咱们可以以马代步,不出意外三天就可以到达。” 周熙骞扭头征求了一下韩美儿的意见,接受了薛彦祖的提议。 由于此时天色向晚,不便出行。因此,薛彦祖领着两人找了一家客栈住了一宿,于第二天一早在骡马市购买了两匹骏马,启程向按出虎水进发。 按出虎水位于长白山的正北方向,因此三人离开小集镇,立刻打马北行。在路上,薛彦祖为了讨好周熙骞,耐心细致的教授周熙骞学说女真话。 周熙骞虽然不是语言天才,但自小受过特殊训练的他,记忆力好的出奇。因此,仅仅用了两天两夜的时间,周熙骞已经能用女真话与薛彦祖进行简单的交流。 第三天清晨,三人吃过早饭,把马牵出小树林,正准备上马继续北行。忽听一阵呼喊声从正南方向传来,随后几十匹快马从三人面前风驰电掣般驶过,一路往北绝尘而去。 望着因马队快速经过而扬起的尘土,薛彦祖的脸色变了数变,小声和周熙骞商量,可否暂缓北行。 周熙骞有些不明白,问:“薛兄,再有一天就到按出虎水了,为什么要停下来?” 薛彦祖反问道:“周兄,你知道方才过去的那些人是什么人?” 周熙骞摇了摇头:“不知道,这和咱们有关系吗?” 薛彦祖板着脸点头道:“有,不仅有,而且关系极大。” 韩美儿问为什么。 薛彦祖解释道:“在辽东,女真部落尽管有很多,但真正有势力的只有两个,一个是按出虎水的完颜部,另一个是孩懒水的乌林塔部。 “十多年前,完颜部的首领完颜石鲁活着的时候,乌林塔部的首领石显就对完颜石鲁私自制定的条条框框颇有微词,只不过因为完颜石鲁才能出众,深受女真诸部的拥戴,他不敢公开跟完颜石鲁唱对台戏。 “可完颜石鲁死后,他觉得自己的机会来了,立刻撕下虚伪的面具,趁完颜部族人护送完颜石鲁的棺椁回完颜部的时机,派人把完颜石鲁的棺椁抢夺了下来,试图用完颜石鲁的遗骸逼迫完颜部屈服。 “尽管最后完颜石鲁的遗骸被完颜部的勇士顺利夺回,但两个部落之间的梁子便从此算是结下了。从此,完颜部时时刻刻都在准备着复仇。” 第八章 拔刀相助(上) 周熙骞知道,完颜石鲁是完颜部的第五代酋长,也是女真族的神巫领袖。正是因为他的出现,女真族开始进入新的历史时期,走上不断发展、征服、统一的道路。而完颜石鲁本人也为此付出了生命的代价,死在了征服的路上。 薛彦祖继续说道:“方才过去的那一彪人马,其中一个就是石显的长子婆诸刊。这小子跟他老子一个德行,飞扬跋扈,贪婪好色,到处惹是生非。我觉得咱们最好还是躲他们远远的,免得惹祸上身。” 周熙骞听后笑了笑:“薛兄莫怕,他走他的阳关道,咱们过咱们的独木桥,大家彼此井水不犯河水,不会有事的。再者说了,这里已经是完颜部的势力范围,他们真要是敢动粗,难道就不怕完颜部找他们的麻烦?” 薛彦祖道:“这正是我所担心的。从方才婆诸刊及其随从快马加鞭的样子猜测,他们很有可能是去找完颜部的麻烦。试想,如果两个部落打了起来,完颜部自顾尚且不暇,哪里还有精力来管咱们的死活。” 周熙骞听后一愣怔,有些疑惑地问:“薛兄,难道就凭婆诸刊带的这几十号人马就敢挑战一个部落?” 薛彦祖笑道:“周兄,在辽东,女真族部落与部落之间打仗就是这样的。双方倾其所有也就几十号人马。因此,婆诸刊带的这几十号人马如果都是能征善战的勇士,完颜部很有可能就会被乌林塔部吞并。” 韩美儿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吃惊地问:“怎么会这样,这是打仗吗,和打群架有什么区别?” 薛彦祖解释道:“周夫人你不知道,辽东生存条件恶劣,婴儿出生后成活率比中原地区低很多,再加上女真各部落之间经常打仗。所以,能够拉起一支由几十个青壮劳力组成的队伍,已经算是大部落了。” 这点薛彦祖确实没有说谎。在周熙骞印象中,金朝开国皇帝完颜阿骨打,在统一女真七十二部起兵造反的时候,手里只有一支两千五百人的队伍。就是凭借这两千五百人,完颜阿骨打把建国两百多年的大辽最终消灭。因此后人总结出这样一句话:女真不满万,满万不可敌。 不过周熙骞有一点还没想明白,既然完颜部和乌林塔部是女真七十二部中实力最强的两个部落,婆诸刊怎么敢公然挑战完颜部,他就不怕到最后拼个两败俱伤。 当周熙骞说出了心中的疑惑,薛彦祖解释道:“周兄有所不知,完颜石鲁活着的时候,完颜部的实力和乌林塔部不相上下。可完颜石鲁死后,由于他指定的接班人完颜乌古乃年纪幼小,原先归附于完颜部的其他几个部落不再听命于完颜部,从而导致完颜部的实力急剧下降,完颜部已经不具备和乌林塔部决战的能力。” 周熙骞听后点了点头:“既然如此,那咱们更不能袖手旁观了,毕竟你的同伴此刻还在完颜部做客,一旦完颜部被乌林塔部攻破,他有可能会面临灭顶之灾。” 薛彦祖不知道周熙骞身怀绝技,以为他就是个普通的猎户,真要是以一己之力挑战婆诸刊带着的那几十号人马,无异于以卵击石。因此,他闻言脸色一变,急忙伸出手死死拽着周熙骞的胳膊,苦口婆心的劝他打消这个念头。 周熙骞抬起手轻轻拍了拍薛彦祖的肩膀,笑着说道:“薛兄,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可你和你的同伴都是我的衣食父母,我不能见死不救。这样,如果你害怕,等咱们到了完颜部,你就躲得远远的,不管双方交战的结果如何,都和你没有任何关系。” 薛彦祖知道周熙骞能够说出这番话,已经打定主意要趟这趟浑水,只能接受现实。不过他向周熙骞提了一个要求,希望周熙骞不要鲁莽行事,毕竟乌林塔部是最强大的女真部落,一旦得罪了他们绝不有好果子吃。 周熙骞保证道:“薛兄请放心,到时候我会见机行事。” 三人计议已定,翻身上马继续北行。 一路上穿林海过草甸,到了正午时分,三人眼前出现一条幽深的山谷。山谷约有三四米宽,两侧的岩壁陡峭挺拔。在岩壁的上方,生长着一大片茂密的红松阔叶混交林。 周熙骞勒住缰绳,扭头问薛彦祖这是什么地方。 薛彦祖抬手指着对面的山谷介绍道:“周兄,这条山谷叫忘情谷,是通往完颜部的必经之路。怎么,有什么不对?” 周熙骞“嗯”了一声:“此地山势险峻,最适合打伏击。这样,你和拙荆在这里休憩片刻,我到山谷里面探查一番。如果没有什么发现,咱们再赶路不迟。” 跳下马,周熙骞把后背上的兽皮取下来,平铺在草地上,随后把韩美儿从马上抱下来放在兽皮上。 韩美儿很喜欢这种被珍爱的感觉,坐在兽皮上一边撒娇,一边恳求周熙骞带上她一起去。 周熙骞咬着她的耳朵叮嘱道:“美儿,不许胡闹,乖乖在这里等着,我去去就回。”说罢,扭身往忘情谷飞奔而去。 谷内阴冷潮湿,周熙骞放缓脚步,一边走一边细心观察周遭的环境。 前行百余米,一阵若有若无的交谈声钻进周熙骞的耳廓。他急忙快走几步,支棱着耳朵仔细聆听。 只听一个谄媚的声音道:“少主,听闻多保真美艳无比,是塔塔喇部(唐括部)第一美人,您要是真的能够把她抢到手,估计完颜乌古乃这个臭小子会气得吐血。” 另一个狂妄的声音道:“我就是要完颜乌古乃这个臭小子气得吐血。娘的,他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屁孩儿,也敢跟老子抢女人,他也配。” 那谄媚的声音问:“少主,这次咱们出来可没向族长请示,万一要是被族长知道了,会不会有麻烦?” 那狂妄的声音答道:“没事,不就抢个女人嘛,又不是和完颜部去打架。对了,你们探听的消息不会有错吧,多保真果真是今天出嫁?” 一个沙哑的声音接口道:“少主你放心,绝对错不了。而且我还探听到,完颜乌古乃担心娶亲的路上会遭遇不测,不敢亲自到塔塔喇部迎娶新娘。” 那狂妄的声音哈哈一笑:“这个胆小鬼,这不是给咱女真人丢脸吗。不过这样也好,倒省了老子不少事。” 那谄媚的声音道:“少主,当年族长抢了完颜石鲁的尸骸,您今天若是再抢了完颜乌古乃的新娘,哈哈,如此一来,完颜部的脸可就丢大了,看他们以后还敢不敢再跟咱们叫板。” 那狂妄的声音道:“移刺合,你这话可真说到老子心坎里了。娘的,我就是要完颜部看看,我婆诸刊也是响当当的男子汉,不仅要抢了完颜乌古乃的新娘,假以时日还要让完颜乌古乃跪在老子面前,摇尾乞怜。” 听到这里,周熙骞基本上掌握了这样一个事实。今天是完颜乌古乃和塔塔喇部的多保真成亲的好日子。由于婆诸刊垂涎多保真的美色,瞒着自己的父亲石显,亲自带着几十人埋伏在忘情谷打算抢劫新娘。 看起来薛彦祖的猜测有误,婆诸刊不是准备去跟完颜部干架的。既然如此,薛彦祖的同伴暂时没有性命之忧。 想到这里,周熙骞悄悄退出山谷,快速返回到韩美儿身边。 见到周熙骞,韩美儿问他有什么发现。 周熙骞没有回答,而是问薛彦祖,塔塔喇部的多保真是不是真的长得很漂亮。 薛彦祖道:“周兄,虽然我没有见过多保真,但有传闻说,多保真美艳绝伦,能歌善舞,见过她的人都称呼她为小仙女。” 周熙骞点了点头再问:“塔塔喇部和乌林塔部的关系怎么样?” 薛彦祖答道:“塔塔喇部坐落在帅水(少陵河)河畔,位于完颜部的东北方向。而乌林塔部坐落在孩懒水河畔,位于完颜部的东南方向。说到关系,塔塔喇部和完颜部的交往比较多。” “这就说得通了。” 周熙骞立刻把自己方才偷听到的有关婆诸刊和他手下的谈话内容简要诉说一遍,然后说出了自己的推断:“薛兄,我觉得婆诸刊如此处心积虑的布下这么一个局半路抢劫新娘,不单单是因为贪图多保真的美色,应该还有更深层的含义。” 薛彦祖问:“更深层的含义,怎么讲?” 周熙骞分析道:“婆诸刊此举若能成功,不仅让完颜部尽失颜面,而且还能有效分化完颜部和塔塔喇部之间的友好关系,正所谓一箭三雕。这件事既然让咱们碰上了,那就绝不能让婆诸刊的阴谋得逞。” 韩美儿听后笑问:“哥,莫非你想英雄救美?” “千万救不得!”薛彦祖听后大声疾呼。 韩美儿问为什么救不得。 薛彦祖解释道:“你们不知道,女真人和咱们汉人不一样,青年男子到了适婚年龄,只要看上了自己中意的姑娘,甭管姑娘愿意不愿意,只需采取强硬手段,凭武力把姑娘抢回家就可成婚。” 周熙骞一声惊叹:“薛兄,这不成抢婚了吗?” 薛彦祖点头道:“周兄,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女真人盛行的婚俗就是抢婚。据我所知,完颜石鲁的第二个老婆达胡末就是抢来的。” 韩美儿最喜欢听故事,让薛彦祖快讲讲到底是怎么回事。 第九章 拔刀相助(下) 薛彦祖笑了笑说道:“完颜部有两个石鲁,完颜乌古乃的父亲是勇石鲁,还有一个是贤石鲁,这两个石鲁虽然不是亲兄弟却胜似亲兄弟。 “据说勇石鲁年轻的时候,偶遇乌萨扎部的大美女罢敌悔,顿时惊为天人。于是,勇石鲁立刻返回自己的部落,纠集了一帮人打算连夜把罢敌悔抢回家成亲。谁成想,就在勇石鲁带着人赶到乌萨扎部的当晚,早有一伙来自青岭东边的混同江蜀束水的强人已经早先一步把罢敌悔抢走了。 “勇石鲁得到消息后很后悔,但他是个做大事的人,不愿意因为一个女人与蜀束水的强人结怨,这件事就这么不了了之了。 “可事隔十多年之后,勇石鲁听说罢敌悔生了两个如花似玉的女儿,一时心痒难耐,便和贤石鲁一合计,带着人马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巧施妙计,用火箭吓退了蜀束水的强人,趁乱攻取了蜀束水强人的巢穴,夺取了强人的资产,劫掠了罢敌悔的两个女儿。 “罢敌悔的两个女儿,大女儿叫达胡末,嫁给了勇石鲁,二女儿叫滓赛,嫁给了贤石鲁。周夫人,如果咱们能够平安到达完颜部,而完颜部又没有被乌林塔部攻破的话,你一定能够见到达胡末。” 听薛彦祖讲罢勇石鲁和贤石鲁的趣闻,周熙骞笑问:“薛兄,我还是有些不太明白,女真人盛行抢婚和我救不救新娘有什么关系?” 薛彦祖有意无意地瞥了一眼韩美儿,嘿嘿一笑:“周兄,这怎么能没关系呢。婆诸刊半路抢劫完颜乌古乃的新娘,完全是按照女真人的抢婚习俗进行的一次尝试。 “抢到了,是人家运气好,抢不到也无伤大雅。可你若是在婆诸刊抢新娘的过程中横插一杠,势必会得罪婆诸刊,得罪乌林塔部。除非------” 韩美儿问:“除非什么?” 薛彦祖笑道:“除非周兄肯打着抢婚的旗号出手救人,否则最好不要趟这趟浑水。” “这个。” 周熙骞不觉犯了难,他若是打着抢婚的旗号出手,韩美儿会不会不高兴。可他若是不肯打着抢婚的旗号出手,真若是因此而得罪了婆诸刊和乌林塔部,那他在辽东可就没办法再混下去了。 毕竟乌林塔部的实力在那儿摆着,只要石显说一句话,辽东女真七十二个部落恐怕没有一个部落敢收留他。 诚然,辽东并非周熙骞久居之地,他最终还是要回到中原去的。可在回到中原之前,他必须攒够足够的盘缠,否则从辽东到中原远隔千山万水,他不敢保证在没有盘缠的情况下,他能带着韩美儿顺利回到中原。 正犹豫不决之际,韩美儿踮起脚尖,咬着周熙骞的耳朵小声道:“哥,我不是醋坛子,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无需顾虑我的感受。” 周熙骞闻言心头一热,一把将韩美儿拥入怀中,柔声问:“美儿,你,你真这么想?” 韩美儿用力点了点头,小声道:“哥,你要知道,咱们现在可是回到了大宋。我若是像房玄龄的老婆一样,霸着你不让你纳妾,别人会笑话你的。你是我的挚爱,我怎么忍心让别人戳你的脊梁骨。” 周熙骞没想到韩美儿如此宽宏大度,用力收了收双臂,保证道:“美儿,你放心,我打着抢婚的旗号出手救人只是权宜之计。等我把多保真救下来之后,一定把她完好无损的送回到完颜部,成就她和完颜乌古乃的好事。” 韩美儿“嗯”了一声,叮嘱道:“哥,对方人多势众,等一会儿你出手的时候,千万要小心在意。” 周熙骞异常豪气地拍了拍胸脯:“美儿你放心,在冷兵器时代,你老公我就是一尊杀神,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如果周熙骞这番话是在他和韩美儿刚认识的时候说出来的,韩美儿肯定会嘲笑他吹牛。可经过两个多月的耳鬓厮磨,她已经彻底被周熙骞征服。 既然韩美儿同意了自己可以打着抢婚的旗号出手救人,周熙骞立刻甩掉思想包袱,开始积极筹备起来。 周熙骞觉得,忘情谷是去完颜部的必经之路,那么婆诸刊为了顺利完成自己的抢新娘计划,一定会在忘情谷的出口埋伏一支人马,等娶亲车队进入忘情谷后实施拦截。 同时,为了防止娶亲车队遭遇拦截后掉头往回跑,婆诸刊应该还会派遣另一支人马埋伏在忘情谷的入口,便于对娶亲车队实施前后夹击。如此一来,婆诸刊带来的几十号人马势必会一分为二。 周熙骞在心里仔细盘算了一番,婆诸刊总共带来五十多号人,如果一分为二的话,留在忘情谷入口的人马最多不会超过三十人。 于是,周熙骞找了个隐蔽的所在,把韩美儿和薛彦祖安顿好之后,砍了三十根树枝,做成三十支短箭,藏身于道路旁边的树林里,静等娶亲车队的出现。 日暮时分,三点钟方向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尘头飞扬处,一队人马疾驰而来。 周熙骞借着暮色大致数了数,眼前这队人马大约有十二三人,居中一匹枣红马上端坐着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小姑娘明眸皓齿,肌肤白皙,明艳不可方物。 周熙骞一愣怔,心道,难道这个小姑娘就是多保真?可他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如果眼前这个小姑娘就是多保真,身为新娘的她应该乘车而不应该骑马。 心念电转间,马队从眼前疾驰而过。 百无聊赖的靠在树干上又等了大约七八分钟,忘情谷里突然响起一阵羽箭破空的声响,随后便传来激烈的喊杀声。 周熙骞暗叫一声不好,甩开大步往忘情谷里冲去。 周熙骞奔跑的速度不可谓不快,可当他冲进忘情谷中的时候,战斗似乎已经结束,因为他听到山谷里骤然响起婆诸刊得意忘形的狂笑声。 婆诸刊一边笑,一边大声道:“多保真,你不是觉得我配不上你吗,那好啊,我这就把你抢回家,娶了你,看你以后还敢不敢小瞧我。” 多保真冷笑一声,用稚嫩的声音说道:“婆诸刊,你抢了我能怎么样,娶了我又能怎么样,在我心里,你永远都是一个窝囊废,一团扶不上墙的烂泥巴。” 婆诸刊挨了骂居然不生气,继续笑着说道:“骂,使劲骂,等今天晚上老子和你成就了好事,看你还骂不骂的出口。” 多保真咬牙切齿地威胁道:“婆诸刊,你还别吓唬我,你若是敢强迫我,我就死给你看。到时候,让你鸡飞蛋打一场空。” 听闻此言,周熙骞不由在心中暗自为多保真叫了一声好。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面对强敌环伺毫无惧意,为了保住自己的清白不惜以死明志,实在是难能可贵。 一念及此,周熙骞觉得是时候出手了,他扬起头“嗷”的一声长啸,从藏身处闪出来,大踏步向婆诸刊站立处扑去。 听到啸声,婆诸刊的手下一边把婆诸刊围护在中间,一边张弓搭箭对准周熙骞疯狂射击。 周熙骞面带微笑,不慌不忙,等带着呼啸声的羽箭飞至面前,他双手交替拍出,把射向自己的羽箭一一拍落。随后,他微微一哈腰,脚踏八卦方位,一边前进,一边用力甩出自己用树枝制作的短箭。 霎时间,嗖嗖声不绝于耳。紧接着,一声声惨叫在寂静的山谷中响起。 为了少造杀孽,周熙骞用力甩出的短箭击中的都不是要害。即便如此,婆诸刊带来了的五十多名手下顷刻间就被周熙骞甩出的短箭放倒了一多半。 方才婆诸刊带领手下围攻完颜部娶亲队伍的时候,已经死掉了七八人,现在又被周熙骞用迅雷不及掩耳的手段放倒了差不多三十人,因此等周熙骞冲到婆诸刊身前大约七八米距离时,婆诸刊身边仅留下十几个没有受伤的扈从。 眼瞅着如天神般降临的周熙骞越逼越近,婆诸刊不觉吓破了胆,他丢下多保真,带着扈从一边退,一边大声质问周熙骞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要破坏他的好事。 周熙骞为了不给完颜部找麻烦,一边张开嘴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一边用双手比划自己不会说话。 逼退婆诸刊,来到多保真面前,周熙骞俯下身把多保真横抱在怀里转身就跑。他一边跑,一边从嘴里发出令人胆寒的嚎叫声。 周熙骞的嚎叫声具有极强的穿透力,多保真躺在周熙骞怀里,用双手紧紧捂着耳朵,一边好奇的抬眼打量周熙骞,一边暗自琢磨周熙骞到底是什么人,他把自己从婆诸刊手里抢夺出来,是抱打不平还是和婆诸刊的目的一样,想把她抢回家,然后娶了她。 正胡思乱想间,多保真感觉周熙骞抱着她已经冲出忘情谷,进入一片昏暗的树林。 又向前奔跑了十几分钟,周熙骞停下来,把多保真轻轻放在草地上,弯下腰,伸出双手捧着她俊俏的小脸蛋儿,笑着说道:“小姑娘,咱们一路疾驰,已经把婆诸刊他们远远的甩在了身后,你现在安全了。” 第十章 美人倾心 多保真毕竟只有十五六岁,还处在生长发育阶段,个头不足一米五,在身高接近一米九的周熙骞面前,确实像个小孩子。不过别人说她是小孩子她可以接受,周熙骞这么说可不行。 因此,多保真撅着嘴反驳道:“大哥哥,人家不小了,已经到了及笄的年纪。你知道吗,今天可是我成亲的日子。” 周熙骞笑道:“知道,当然知道。我还知道,你叫多保真,你要嫁的人叫完颜乌古乃。” 多保真一愣怔,略显急切地问:“你,你怎么知道,莫非你暗中调查过我?” 周熙骞拉着多保真的小手,一边走,一边开玩笑:“你可是远近闻名的大美人,我是只闻其名未见其人。今日一见------” “今日一见怎么样?”多保真打断周熙骞问。 周熙骞答道:“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真不愧是人见人爱的小仙女。” 听闻此言,多保真脆弱的小心脏猛地一跳,心中微微泛起一丝涟漪,暗自寻思:这么说,他是因为喜欢我才把我从婆诸刊手里抢夺出来的。可我和乌古乃是有婚约的,真要是从了他,乌古乃怎么办? 乌古乃可是完颜部的族长,自己的未婚妻被人抢夺来抢夺去,一旦这件事被别有用心的人加以利用,他这个族长的脸面可就丢尽了,以后他在族人面前还怎么抬得起头。 可若是不从周熙骞,又怎么对得起他对自己的一片真情。 正思忖间,忽听周熙骞开口道:“真儿姑娘,你别多心,我把你从婆诸刊手里抢夺出来,并非是要逼着你嫁给我。” 多保真闻言微感失望,有些赌气地问:“这么说你救我是出于抱打不平的心里,而不是想英雄救美?” 周熙骞听多保真的语气不善,不忍伤了她的心,急忙解释道:“也不全是这样。一开始的时候,我的确只是想抱打不平。可见到你之后,立刻就被你的风姿深深吸引,真想假戏真做,抢了你后躲进深山老林里,让谁也找不到咱们。 “可一想到我若是真这么做的话,你以后可就再也见不到你父母了,我不想因为我的自私让你成为不孝女。” 周熙骞的话半真半假,可多保真哪里知道周熙骞这么说只是不想伤她的心,完全把这番话当作是周熙骞对她的表白。霎那间,她感到自己的心口有一股暖流涌过,浑身软绵绵说不出的舒爽惬意。 于是,多保真暗自决定,她要好好盘算盘算,寻找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既保住了乌古乃的面子,又对得起周熙骞对她的一片痴心。 转眼间,两人来到韩美儿和薛彦祖的藏身地。为了彻底摆脱婆诸刊的纠缠,四人会合后,沿着混同江(松花江)一路向西来到大水泊(查干湖)。 在来的路上,薛彦祖就已经向周熙骞介绍过了,大水泊是大辽皇帝举行春猎的场所。 每年春季来临,大辽皇帝便把春捺钵(皇帝的行宫)建造在大水泊岸边,然后带着文臣武将、皇后、嫔妃以及皇子们驻扎在大水泊,释放飞鹰捕杀天鹅、野鸭和大雁。 因此,即便婆诸刊胆子再大,也不敢到大水泊来撒野。 四人抵达后,周熙骞让薛彦祖搭把手,开始砍伐树木修建窝棚。 韩美儿有些不解,问周熙骞为什么要修建窝棚。 周熙骞解释道:“因为咱们要在这里小住一段时间。” 多保真问:“大哥哥,你是担心婆诸刊会找完颜部的麻烦?” 周熙骞赞许地点了点头:“聪明。婆诸刊这个人飞扬跋扈惯了,这次吃了这么大的一个亏,一定不肯善罢甘休,势必会派人把守在进入完颜部的路口要道。 “如果咱们这个时候去完颜部,一来有可能会碰上婆诸刊再起干戈,二来会因此给完颜部引来不必要的麻烦。因此,最好的办法就是等这阵风头过去,我再把你送到完颜部。” 韩美儿听后面带微笑,咬着周熙骞的耳朵小声问:“老公,你是不是想利用小住的这段时间,把她拿下?” 周熙骞摇了摇头:“别瞎说,人家还是个孩子,我怎么可能做这种事。” 韩美儿嬉笑一声:“谁说她是孩子。你看看她,除了个子稍微低一些之外,亭亭玉立,我见犹怜,已经是个大姑娘了。” 周熙骞越听越不像话,咳嗽一声,急忙岔开话题:“对了美儿,我听说查干湖------” “大水泊。”韩美儿小声纠正道。 “对,大水泊。”周熙骞继续说道,“大水泊盛产胖头鱼,你想不想吃。如果想吃,我去抓几尾给你解馋。” 多保真接口道:“大哥哥,抓鱼的事交给我做,你去搭建窝棚。” 周熙骞答应一声,一路小跑进入湖岸边的小树林。 考虑到大水泊毕竟是大辽皇帝的春猎场所,为了掩人耳目,周熙骞把窝棚修建在了芦苇塘中。 太阳快要落山的时候,三个简易窝棚自周熙骞的手中诞生。 分配窝棚的时候,韩美儿故意让多保真和自己住一个窝棚。她想看看,多保真到底对周熙骞有没有意思。 如果有,多保真一定会找个恰当的时机,钻进周熙骞居住的窝棚,与他成就好事。如果没有,那只能说周熙骞不是多保真的菜,与她没有半点关系。 身为女人,韩美儿能够做到这一点实属不易。当然,韩美儿这么做也有她自己的考虑。她觉得,周熙骞是个做大事的人,也是能够做成大事的人。 古往今来但凡能做成大事的人,身边怎能少得了女人的辅佐,而她自认不具备这样的才干。因此,她必须虚位以待,等着那个能够辅佐周熙骞的人出现。 这个人到底能不能出现,什么时候出现,韩美儿不是神仙,无法做出精准的预判。所以,她必须紧紧抓住每一次机会,尽快帮周熙骞找到这个人。 到那时,她主内,那个人主外,联起手来一起帮周熙骞实现他的人生梦想。 吃罢晚饭,周熙骞钻进韩美儿和多保真居住的窝棚,帮两人铺好兽皮。离开的时候,他叮嘱两人如果遇到危险,可以大声呼救,他会用最快的速度赶过来救援。 多保真问:“大哥哥,莫非你想给我们守夜?” 周熙骞点了点头:“没错,我已经和老薛做好了分工,他守前半夜,我守后半夜。” 多保真道:“大哥哥,我虽然年纪小,可自小就练习骑马射箭,普通的野兽根本伤不到我。你,你------”说到这里,多保真俊俏的小脸骤然一红,扭扭捏捏地继续说道,“你和薛大哥还是早些休息吧,不必为我和韩姐姐守夜。” “听到没,”韩美儿对着周熙骞眨了眨眼,“真儿妹妹让你去睡你就去睡,有真儿妹妹保护我,你还不放心。” “对对对,”多保真连声道,“大哥哥,我可以保护韩姐姐的。” 周熙骞有些纳闷,韩美儿对他眨眼是什么意思,难道说她是想给他和多保真创造机会。 离开韩美儿和多保真居住的窝棚,周熙骞越想越觉得不可思议。如果韩美儿真的想给他和多保真创造机会,直接挑明就是,何必用眨眼的方式向他作出暗示。可假如韩美儿没有这个想法,那她对自己眨眼做什么,难道说她想借此机会考验一下他对她的感情。 “嘿嘿,臭丫头,你想让我上当,我还偏就不上这个当。” 想明白了这一层关节,周熙骞不觉心情大好,把韩美儿和多保真的话当作耳旁风,依旧按照自己的想法每天为韩美儿和多保真守夜。 如此过了三天,韩美儿再也忍不住了,拧着周熙骞的耳朵骂他白痴。 周熙骞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问韩美儿为什么要骂他白痴。 韩美儿说道:“傻瓜,你每天后半夜为我和多保真守夜,多保真纵然对你有心,又哪里有机会接近你。你呀你,真是个榆木疙瘩,一点都不了解小姑娘的心思。” 周熙骞问:“真儿有什么心思?” 韩美儿答道:“傻瓜,难道你没有看出来,这几天多保真那张俊俏的小脸从早到晚基本上都耷拉着,话也没以前多了,这说明什么。” 周熙骞追问道:“说明什么?” 韩美儿解释道:“说明她得了相思病,病根儿就在你身上。” 周熙骞摆了摆手:“不可能,真儿喜欢的人是乌古乃,绝对不是我。” 韩美儿嬉笑一声:“我的傻老公,你怎么对自己这么没信心。要不咱们打个赌,今天晚上你按照我说的做,你守前半夜,让老薛守后半夜,咱们看看到底会发生什么事。” 周熙骞问:“赌什么?” 韩美儿想了想:“如果我赢了,以后你不管做什么事都得听我的。” 周熙骞再问:“如果你输了呢?” 韩美儿举起手轻轻拍了拍周熙骞的脸颊:“我的傻老公,你媳妇我是谁,没有十成的把握敢跟你打这个赌。” 周熙骞闻言嘟囔道:“这不公平。” 嘴上虽然这么说,周熙骞还是接受了韩美儿的提议,把自己的守夜时间改为上半夜。 第十一章 两全其美 当天晚上,周熙骞和薛彦祖如约在午夜时分交接完毕,钻进自己的窝棚和衣躺在地板上。 或许是因为心有期待,周熙骞不仅全无睡意,而且还支棱着耳朵,留心侦听窝棚外的动静。 大约半个小时过后,窝棚外传来一阵轻柔的脚步声。接着,窝棚大门悬挂着的草帘被一只白皙细腻的小手轻轻掀起,一个娇小的身影闪进窝棚。 那身影快步走到周熙骞的面前,蹲下来,一边探出手轻柔的抚摸周熙骞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一边轻手轻脚的在周熙骞身边躺下。 周熙骞故意装作什么都没感觉到,吧唧了吧唧嘴巴,含含糊糊地说,真儿,我爱你。 听到这句话,周熙骞身旁那娇小的身躯猛地出现了一阵短暂的痉挛,随后柔声道:“大哥哥,我也爱你。” 周熙骞心里直想笑,本想立刻睁开眼,和多保真开几句玩笑。可转念一想,多保真毕竟还是个小姑娘,她能鼓足勇气钻进自己的窝棚,已经非常不容易了,他可不能拿着人家小姑娘的真情作为笑谈的话资。 一念及此,周熙骞轻轻收拢双臂,就像是抱枕头一般,把多保真紧紧拥入怀中。 那天晚上,周熙骞和多保真什么都没做,又好像什么都做过了。因为从第二天开始,多保真那久违的笑靥再次浮现在她那张俊俏的小脸上,并且从早到晚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如同一只不知疲倦的欢快小鸟。 见到这一切,韩美儿暗自感叹:爱情的力量真是伟大,它可以无情的把人打入十八层地狱,又可以瞬间把人捧上九天。 此后一段时间,多保真每天晚上都会钻进周熙骞的窝棚,与他卿卿我我。这样甜美快乐的日子过了一个多月,多保真发现自己怀孕了。当她把这个消息告诉周熙骞后,周熙骞高兴的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也难怪,周熙骞和韩美儿在长白山居住了两个多月,韩美儿都没能怀上他的孩子,而他和多保真仅仅在一起缠绵了一个多月,多保真就怀上了他的孩子,这怎能不让他欣喜若狂。 本以为,两人有了爱的结晶,多保真从此以后就会成为他的女人。可多保真的一番话,瞬间浇灭了他心头的兴奋之火。 多保真发现自己怀孕后的第六天,一行四人离开大水泊,一路向东回到帅水河畔的塔塔喇部。 见到失踪一个多月的女儿,多保真的阿玛石批德撒骨只居然不问自己的女儿这一个多月究竟去了什么地方,而是开心的安排人手杀鸡宰羊,宴请远方来的客人。 多保真有些奇怪自己阿玛的怪异举动,细细一打听,这才知道,原来婆诸刊带人强抢自己没有成功,担心回到部落没有办法向石显交代,于是编了一套谎话四处散播,说多保真是天上的仙女,被天神贬到凡间受苦受难。由于受难期限已到,在她成亲的那天晚上被天神派来的金甲神人接回天上去了。 婆诸刊这么做的本意只是想推卸责任,不想承担抢亲的后果,没想到却让多保真找到了一条解决这件事的两全其美的好办法。 依着多保真原来的想法,她打算怀着周熙骞的孩子嫁给完颜乌古乃。虽然她不爱完颜乌古乃,可为了顾全完颜乌古乃的脸面,她只能慧剑斩情丝。这么做虽然有些对不起周熙骞,但她没得选择。 好在她和周熙骞有了爱的结晶,以后可以把对周熙骞的爱全部寄托在这个孩子身上。 现在好了,既然整个女真部落都在传说她是天上的仙女下凡,那她就好好当一回仙女,把名分给了完颜乌古乃,情感留给周熙骞。 至于孩子,完颜乌古乃不说,她也不说,谁能想到这孩子不是完颜乌古乃的。 打定主意,多保真在酒宴结束后,把周熙骞和韩美儿请进自己的房间,把她的设想和盘托出。 韩美儿听后担心道:“真儿,你这个想法虽好,但实施起来恐怕有难度。” 多保真问:“韩姐姐,有什么难度?” 韩美儿解释道:“我听说完颜乌古乃有个外号叫活罗,既然敢叫这个外号,那就说明完颜乌古乃不仅聪明,而且贪婪。你想想看,如果完颜乌古乃无法从你这里得到相应的好处,他怎么肯戴一顶永运都摘不掉的绿帽子。” 多保真笑道:“这个我知道,完颜乌古乃最大的理想就是消灭石显,报他阿玛的棺椁被抢夺之仇。我可以帮助他实现这个理想,完颜乌古乃应该可以接受我提出的条件。” 周熙骞问:“真儿,你打算怎么帮完颜乌古乃实现他的理想?” 多保真答道:“我给完颜乌古乃制定了一个三步走的计划。第一步计划是近期目标,这个计划的主要内容是,帮他征服白山、耶悔、统门、耶懒、土骨论五个部落。等这五个部落完全听命于他,他就有了和石显叫板的实力。 “第二步计划是中期目标,这个计划的主要内容是,帮他打败石显,让乌林塔部成为完颜部的附属。如果第二步计划能够成功,完颜乌古乃就成了女真七十二部实际意义上的领袖。” 韩美儿问:“那第三步呢?” 多保真嫣然一笑:“第三步是远期目标,在第二步计划实现的基础上,我想帮完颜乌古乃拉近和大辽的关系,争取让他担任辽官,成为女真部族节度使。” 韩美儿听后扭头问周熙骞:“哥,你觉得真儿的计划怎么样?” 周熙骞点了点头:“很完美。完颜乌古乃是个有野心的人,在事业和女人之间,我相信他会选择事业。” 多保真笑问:“大哥哥,如果换做是你,在事业和女人之间,你会怎么选?” 周熙骞答道:“这还用问吗,我当然是选择你啊。” “羞不羞,”韩美儿探出手轻轻拧着周熙骞的耳朵,“这话你也敢说出口。要知道,这里可不是大水泊,你不为自己着想,也得为真儿着想。万一隔墙有耳,把你说的这些话传了出去,你让真儿今后怎么做人。” 多保真笑道:“韩姐姐,没事的,我可是下凡的仙女,男人喜欢我不是很正常吗。” “对对对,”周熙骞一边揉着耳朵,一边道,“凡人爱仙女,古已有之。” 多保真问:“大哥哥,你是说牛郎和织女吗?” 周熙骞颔首道:“除了他俩还有谁。” 多保真娇笑道:“大哥哥,牛郎织女的故事太凄美,我不喜欢,我还是喜欢人面桃花的故事。” 恰在这时,石批德撒骨只派人来请多保真,说是完颜乌古乃到了。 多保真离去后,韩美儿咬着周熙骞的耳朵小声问:“老公,真儿如此待你,你心里是不是觉得特美?” 周熙骞笑了笑说道:“美,你和真儿都是我的心头肉。只可惜,我和真儿的孩子出生后不能姓周,我有些愧对自己的祖宗。” 韩美儿“咯”的一声笑出来,扒在周熙骞肩头撒娇道:“老公,你不是还有我吗,我可以给你生一大堆姓周的孩子。” 周熙骞轻柔的抚摸着韩美儿柔顺的长发,叹了一口气:“美儿,我可没有那么贪,你能给我生一个大胖小子,我就心满意足了。” 韩美儿“嗯”了一声:“既然想要儿子,那你就得加把劲,否则光凭我一个人努力,还是没有办法完成这个光荣且艰巨的任务。” 说笑了一阵儿,周熙骞拽着韩美儿坐下来,小声商量今后的打算。 周熙骞觉得,多保真为他牺牲了这么多,他有责任也有义务扶多保真走一程。按照他原来的设想,他把那三支百年老参出售给薛彦祖后,拿着卖参所得的银两,带着韩美儿一路南下回到中原。 可计划赶不上变化,因为多保真的出现,让周熙骞对辽东这片土地有了牵挂。他认为,在返回中原之前,一定得先把多保真安顿好,否则他就是回到中原心里也不踏实。 目前生活在辽东这片土地上的女真部落共有七十二个,其中势力最大的就是乌林塔部。因此,想要让多保真开开心心、平平安安的在辽东这片土地上生活下去,乌林塔部这块绊脚石必须搬掉。 也就是说,他必须帮助多保真完成她给完颜乌古乃制定的中期计划,否则完颜部还是有被乌林塔部吞并的危险。 假如有朝一日完颜部被乌林塔部吞并了,多保真就成了乌林塔部的俘虏,到那时,不管是石显还是婆诸刊,都可以肆意凌辱多保真,那多保真想要保住自己的清白之身,无异于痴人说梦。 当然,多保真想要保住自己的清白之身,还有一条路可走,那就是选择和凌辱她的人玉石俱焚。而且以多保真刚烈的性格推断,真要是有那么一天,多保真百分百会这么做。 因此,无论如何,在帮多保真完成她给完颜乌古乃制定的中期计划实现之前,周熙骞必须守在多保真身边,爱她、敬她、保护她。等什么时候完颜乌古乃像他父亲完颜石鲁那样,成了女真部落真正的领袖,他才能够安心的离开。 正思忖间,多保真面带微笑推门而入。 韩美儿许是怕羞,急忙从周熙骞怀里挣脱出来,迎上前去,小声问:“真儿,怎么样,完颜乌古乃答应了吗?” 多保真笑着点了点头:“答应了,不过他向我提出了一个条件。” 周熙骞问:“什么条件?” 第十二章 有事相求 多保真俊俏的小脸骤然一红,瞥了一眼韩美儿,轻启朱唇道:“乌古乃说,我给他设计的三步走计划他很喜欢,也同意我向他提出的条件。不过计划是死的,人是活的,他不想为了一个死计划而放弃我这个活生生的人。所以------” “我说什么来着,”韩美儿轻轻一拍巴掌,打断多保真,“完颜乌古乃生性贪婪,既想得到真儿的计划,又想得到真儿的人。” “美儿你别打岔。”周熙骞摆了摆手问:“所以什么?” 多保真答道:“所以他给我限定了一个期限,如果在十年之内我没有办法帮他完成我设计的三步走计划,我和他之间的关系就由假夫妻变成真夫妻。大哥哥,你是知道的,我这个仙女是假的,我可不敢保证在十年之内能让他成为女真部落的节度使。” 周熙骞起身背抄双手在地板上踱了几步:“十年。真儿,十年之后你才二十六岁,正是女人一生中的黄金年华。呵呵,看起来乌古乃这个臭小子倒也不傻。 “如果你在十年之内帮助他当上了女真部落的节度使,那他在女真七十二部就会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到那时还愁没有漂亮的姑娘委身于他。 “一旦你没有办法帮他实现他一统女真诸部的梦想,他还有你这个如花似玉的娇妻陪在身边。即便就这么碌碌无为的过一辈子,因为有了你的陪伴,他的人生也会变得绚烂多彩。” 多保真听后欣喜地问:“大哥哥,我,我有那么好吗?” 韩美儿笑道:“真儿,你现在还小,不知道一个女人对一个男人的影响到底有多大。冲冠一怒的典故,阿不,顺治出家的缘由,还是不对,烽火戏诸侯的故事你总该听说过吧,周幽王为了博美人一笑,点燃烽火戏耍诸侯最终导致亡国。” 周熙骞闻言哈哈一笑:“美儿,你这个例子举得不恰当。若论外表,真儿不会输给古往今来的任何一位美女;说到贤惠,真儿照样和长孙皇后、孟光这些贤德女子有得一拼。否则,她怎么肯为了顾全完颜乌古乃的面子,做出这样的决定。” 听周熙骞如是说,多保真顿时感到心里面甜甜的,有一种说不出的舒爽感。她扑进周熙骞的怀里,仰着头说道:“大哥哥,还是你懂我。” 周熙骞用力拥着多保真:“真儿,你是我心爱之人,我不懂你谁懂你。”说罢,他松开多保真,抬手拍了拍多保真娇嫩的脸颊,“真儿,你这就去回复完颜乌古乃,就说他提的条件你可以接受。” 多保真问:“大哥哥,万一十年之后我没办法成就他的梦想,那我岂不是就得委身于他。” 周熙骞异常霸气地挥了挥手:“真儿,有我在,你说的情况永远不会出现。” 多保真再问:“大哥哥,这么说你和韩姐姐愿意留下来帮我?” 周熙骞点了点头:“没错。为了你,为了咱们未出世的孩子,我有责任留下来帮完颜乌古乃实现他的梦想。” 周熙骞的本事多保真可是亲眼见识过的,如果他肯出手,相信用不了多久,自己答应完颜乌古乃的短期计划就可以顺利实现。 目送多保真离去的背影,周熙骞坐下来闭目沉思。 周熙骞知道,女真族是渔猎民族,和中原这样的农耕民族不一样,个个都好勇斗狠,完全凭实力说话。换言之,谁的拳头大,谁就是王者。 因此,要想尽快实现多保真为完颜乌古乃制定的短期计划,必须下苦功为完颜部培养一支机动灵活,善打野战、山地战、运动战的队伍。 在冷兵器时代,远距离攻击用弓箭。一旦到了短兵相接的时候,要想获胜,靠的就是不怕死的勇气和近身肉搏的技巧。 女真族精于骑射,远距离攻击的本事无需他教授,他只需把近身肉搏的技巧传授给完颜部的族人,提高他们徒手搏击的战斗力就可以了。 另外,考虑到完颜部可用于战斗的人员比较少,要想发挥出自己的优势,以少胜多,那就得讲究战术配合。 一想到战术配合,周熙骞脑中灵光一闪,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一个绝妙的想法。既然完颜部可用于战斗的人员比较少,那自己为什么不可以帮完颜部训练出一支攻无不克的特战小分队。 在周熙骞印象中,特战小分队并非现代战争的产物。早在战国时期,秦国的上将军司马错就创立了一支以伍为最小战术单位,马战步战样样精通的精锐部队铁鹰锐士。 到了隋末,李渊起兵造反的时候,秦王李世民亲自创建了一支所向披靡的玄甲军。正是凭借这支玄甲军,李世民大败王世充和窦建德,一举扫平了中原。 当然,这种以千人为单位的精锐特战部队不适合完颜部目前的实际情况,不过司马错以伍为最小战术单位的理念,周熙骞觉得可以照搬过来。 据史料记载,铁鹰锐士在混战的时候,伍内部兵卒之间始终保持紧密联系,不会被轻易击破。如果完颜部有十个这样的作战单位,无疑会极大提升完颜部整体的战斗力。 想到这里,周熙骞睁开眼,兴奋地展开双臂把韩美儿拥入怀中。 韩美儿不知道周熙骞发什么疯,本想一把将周熙骞推开,又怕他着恼,只好顺从的任由他胡闹。 这当儿,屋外传来一阵轻柔的脚步声。周熙骞急忙松开韩美儿,往门口望去。 少顷,一个长相甜美的小姑娘走进房间,对着周熙骞展颜一笑,用稚嫩的声音说道:“大哥哥,大姐姐,族长有请。” 周熙骞一愣怔,用手指着自己的鼻子问:“小妹妹,我没听错吧,族长请我?” 小姑娘微微一颌首:“没错,是汤务族长有请。”说罢,扭身走出房间,站在屋门外等候。 既然族长有请,周熙骞不能不去。 尾随小姑娘走出小院,沿着帅水河畔走了百余米,眼前出现一座巨大的营帐。 周熙骞很奇怪,塔塔喇部的族人都住木架茅草房,汤务身为族长为什么要住在营帐中。 三人挑帘进入营帐,却见帐内围坐着十几人,正自笑谈饮酒。 见到周熙骞,所有人都站起来,向他行注目礼。 这时候,站在石批德撒骨只身边的多保真,如一只欢快的小鸟,跑到周熙骞身边,从族长汤务开始,把帐内站立的人一一介绍给他认识。 周熙骞听薛彦祖说起过,女真人的见面礼仪是拱手摇肘为拜。因此,每当多保真向他介绍一人,他便双手抱拳于胸,一边拱手,一边摇动双肘。 待帐内所有人都介绍完毕,汤务一摆手请周熙骞坐到自己身边,并让韩美儿和多保真陪坐在他的左右。随后,汤务递给周熙骞一皮袋自酿的烈酒,请周熙骞不要拘束,尽管放开来喝酒吃肉。 不多时,一皮袋自酿的烈酒被周熙骞灌到肚子里,帐内众人纷纷向他竖起了大拇指,夸他酒量好,为人实在。 眼瞅着自己心爱的人被族人夸赞,多保真不由得心花怒放,喜上眉梢。她小声提醒周熙骞,不要只顾着喝酒,多少吃点肉,否则容易醉。 周熙骞咬着多保真的耳朵问:“真儿,你这么关心我,不怕你的族人瞧出端倪?” 多保真小声道:“不怕,因为我已经跟他们说了,是你不顾生死,一个人挑战婆诸刊所带的五十多号人,把我从婆诸刊手里生生硬抢了回来。 “大哥哥,我们女真人最敬重英雄。你是英雄,不论我对你做出任何事,他们都会觉得这是应该的。” 周熙骞闻言顿时感到心里暖暖的,他没想到多保真居然敢当众示爱。可一想到过几天她就要成为完颜乌古乃的新娘,心里多少还是有些难受,尽管她和完颜乌古乃只是名义上的夫妻。 多保真见周熙骞面色不愉,问他怎么了。 周熙骞叹了口气,小声道:“一想到过几天你就要嫁给完颜乌古乃,我就心疼。真儿,我好舍不得你。” 多保真捂着嘴笑了笑,宽慰道:“大哥哥,你放心,我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无论是谁想得到我的身体,除非拿把刀杀了我,否则想都别想。” 对于这一点,周熙骞深信无疑。通过一个多月的短暂接触,他已经对多保真的性格了解了七七八八。别看多保真年纪小,却是一个敢爱敢恨,说到做到的奇女子。 能和这样的奇女子相爱一场,他还有什么不满足的。难道说,非要长相厮守一辈子才能叫真爱? 想清楚这一层关节,周熙骞把遗憾抛诸到九霄云外,一身轻松的继续饮酒吃肉。 又喝下一皮袋自酿的烈酒,汤务族长咳嗽一声,说出了请周熙骞来此饮酒的目的。 汤务扭头盯着周熙骞:“周兄弟,冒昧把你请来,实有不得已的苦衷,还请周兄弟原谅则个。” 周熙骞听了只想笑,他没想到汤务族长居然还会拽文。于是,他笑着说道:“族长千万别这么说,有什么话您就直说。” “是这样的。”汤务沉吟着在脑子里寻找合适的措词,“周兄弟,我也不瞒你,我们塔塔喇部是一个非常小的部落,时常受到其他部落的袭扰。尽管后来和完颜部组成部落联盟后,这种状况得到了缓解,可仰人鼻息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就拿这次真儿姑娘被抢一事来说,如果完颜部真的已经强大到无人敢惹的地步,婆诸刊怎么敢半路设伏,杀掉完颜部十二名迎亲的族人,把真儿姑娘抢夺在手。 “因此,我代表塔塔喇部所有族人,肯请周兄弟帮一个忙,还望周兄弟能够答应。” 第十三章 魔鬼训练(上) 周熙骞笑问:“帮什么忙?” 汤务答道:“我听真儿姑娘说周兄弟勇武过人,可否请周兄弟做我们塔塔喇部的习武教头,好好帮我训练一下那帮不成器的家伙。” 周熙骞笑道:“这个容易。不过训练很辛苦的,我担心贵部的族人受不了这个苦。” 汤务拍着胸脯保证道:“周兄弟你放心,我们女真人连死都不怕,还怕吃苦。” “那好,”周熙骞举起手里的皮袋,往肚子里灌了一口烈酒,站起身道,“那咱们就一言为定,从现在开始,我正式就任贵部的习武教头。” 周熙骞之所以如此痛快的答应汤务的恳求,主要基于两方面考虑。其一,他原本就准备为完颜部培训一支战斗力强悍的特战小分队,既然汤务有这个想法,他认为一只羊是赶,两只羊也是放,那就不如把完颜部和塔塔喇部的青壮年整合在一起进行训练。 其二,他打算在女真部落长住下来,那就必须找一个落脚的地方。如果住在完颜部,时间长了,完颜乌古乃必起疑心。可他若是以习武教头的身份住在塔塔喇部,那就不存在这个问题。 因此上说,这是一个双赢的局面,周熙骞没有理由拒绝。 酒宴散后,周熙骞辞别汤务,返回多保真家。 或许是因为喝多了酒,周熙骞躺在土炕上翻来覆去始终无法入睡。于是,他起身下地,来到屋外站在院子里打了一套拳,把胃里的酒气逼出体外。 收住拳势,抬手抹了一把额头上沁出的细小汗珠,周熙骞扭身打算回屋睡觉,忽听一个清脆的声音说道:“阿玛,我不同意。” 周熙骞一愣怔,循着声音走到石批德撒骨只居住的房间外,支棱着耳朵仔细聆听。 这时就听石批德撒骨只叹了一口气:“孩子,这是族长的意思,咱们只能服从。” 多保真冷声道:“阿玛,正是因为这是族长的意思,我才坚决反对。” 石批德撒骨只听后笑问:“孩子,这我可就有些不明白了,族长只是想让娅玛拉给周兄弟铺床叠被,又不是让娅玛拉嫁给周兄弟,你为什么要反对?” 多保真答道:“因为大哥哥有韩姐姐给铺床叠被,不需要娅玛拉。” 石批德撒骨只笑道:“傻孩子,那不一样。” 多保真问:“怎么不一样?” 石批德撒骨只解释道:“傻孩子,铺床叠被只是一个托词,族长真正的意思是想让娅玛拉怀上周兄弟的孩子,等将来孩子生下来,周兄弟看在孩子的份上很有可能就会留下来。到那时咱们塔塔喇部有了周兄弟这个强援,别的部落就不敢再欺负咱们。” 听到这里,周熙骞直想笑,他没想到自己倒成了香饽饽,汤务族长为了把他留在塔塔喇部真是煞费苦心,居然使上了美人计。 娅玛拉周熙骞可是见过的,虽然在外表上比多保真差那么一点点,却也是百里挑一的好姑娘。参加晚宴的时候,他能够感觉到娅玛拉总是在偷偷的看他,而且目光中似乎带着一丝崇拜和向往。 周熙骞相信,汤务族长在找石批德撒骨只谈话之前,一定征求过娅玛拉的意见。否则,汤务族长又不是娅玛拉的父母,凭什么擅自决定娅玛拉的未来幸福。 几个月前,当女友高调的向周熙骞提出分手的时候,他感觉自己就是一个十足的废物点心,是一个在感情上彻底的失败者。 谁能想到,这才仅仅过去几个月,因为时空的转换,他先后收获了两份甜美的爱情,而且还即将收获第三份爱情,他不觉感到有些飘飘然。 正欢喜间,忽听多保真说道:“阿玛,如果族长真是这么想的,那就更不可以了。爱是什么,爱是给予,不是索取;爱是解放,不是禁锢。因此,如果族长执意要这么做,我明天就把大哥哥送走,让他走的远远的,再也不要回来。” 听闻此言,周熙骞顿时感到有些汗颜,他没想到多保真小小年纪居然能说出这样一番话来。而且,她宁肯十年后违心的委身于完颜乌古乃,也不愿禁锢心爱之人的自由,这样的爱不伟大,那什么样的爱才能称得上伟大。 一念及此,周熙骞抬手轻轻拍了拍房门,听到一声请进后推门而入。 见到周熙骞,多保真开心地扑进他的怀里,问他怎么还没睡。 周熙骞答道:“酒喝的太多睡不着。”说罢,他扭头盯着石批德撒骨只,“阿玛,您方才和真儿的谈话我都听到了,我觉得真儿说得很对。如果您不好意思跟汤务族长说,明天我去跟他说。” 石批德撒骨只听后叹了一口气,一边摇着头,一边对两人摆摆手,示意两人出去。 多保真调皮地吐了一下舌头,小声道:“大哥哥,阿玛生气了。” 离开房间,多保真紧紧挽着周熙骞的胳膊,建议到帅水河边去散步。 美人相约,周熙骞自无不答应之理。 两人推开栅栏门,走出小院,踏着月光,并肩来到帅水河畔。 沿着河岸走了百余米,多保真停下脚步,用双手抱着周熙骞的胳膊,仰着头问:“大哥哥,我这么做你不会恼我吧?” 周熙骞问:“我为什么要恼你?” 多保真答道:“因为我阻止了你的好事。” 周熙骞笑道:“真儿,我不仅不会恼你,反而还要谢谢你。” 多保真问:“你为什么要谢我?” 周熙骞答道:“因为你让我明白了一件事,一件想了许久都没想明白的事。” 多保真再问:“什么事?” 周熙骞附身把多保真横抱在怀里,凝视着她水汪汪的大眼睛:“你让我明白了什么是爱的真谛。真儿,以前我认为,两情相悦就是真爱。直到今天我才知道,这远远不够。 “真儿,你说得很对。爱不是索取,更不是禁锢。爱是无偿的付出,心甘情愿的牺牲。虽然,我和你没有办法长相厮守,但我能感觉到,你对我的爱绝对是真爱,而且是那种刻骨铭心的真爱。” 多保真闻言笑了笑说道:“大哥哥,我没你说的那么好,我只是觉得,你是个英雄,无论是完颜部还是塔塔喇部都太小了,没有你施展才华的空间。你应该回到中原去,那里才有你施展抱负的广阔天地。” 假如,两人一个多月前的结合,多保真带给周熙骞的是生理上的愉悦。那么今晚,多保真的一番话让周熙骞感受到了一种精神上的共鸣。 此后两人谁都不再说话,因为彼此间一个温暖的眼神,都能让对方体会到那发自内心的浓浓深情。待月影西斜,两人结束散步,相拥着返回多保真家中。 第二天微明,周熙骞从韩美儿的臂弯里爬起来,跳下土炕,简单的洗簌之后,和石批德撒骨只相携着走出院子,来到汤务族长的营帐。 彼此一见面,周熙骞先是婉拒了汤务族长的好意,而后坐下来,一边吃早饭,一边和汤务族长协商今后的训练计划。 汤务族长有些想不明白,娅玛拉年轻漂亮,周熙骞为什么要拒绝他的好意。待要开口询问,石批德撒骨只咬着他的耳朵说出了实情。 既然这是多保真的意思,汤务族长不好再说什么。毕竟周熙骞能够来到塔塔喇部做客,并成为塔塔喇部的习武教头,都是拜多保真所赐。 如果他不顾多保真的反对,非要安排娅玛拉去给周熙骞铺床叠被,惹恼了多保真事***走了周熙骞可就麻烦了。 这时候,营帐外传来一阵嬉闹声。汤务族长站起身,邀请周熙骞一同到帐外去瞧瞧塔塔喇部的所有家底。 两人走出营帐,汤务族长喊了一嗓子,让三三两两围靠在一起,嘻嘻哈哈说笑的族人列成方队,请周熙骞检阅。 塔塔喇部是个小部落,周熙骞觉得汤务族长能够召集起三十个族人参加训练就不错了,没想到今天到场的族人居然有六十多人。 不过这六十多人年龄结构跨度较大,最小的十六岁,最大的四十八岁。 考虑到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所有参加受训的族人都要经历极为残酷的魔鬼训练,周熙骞把六十多个族人分成两个组,把十八岁到三十五岁的族人编进特战组,其余的族人编进常规组。 周熙骞之所以如此编组,主要是考虑到参加受训族人的体能。十八岁以下和三十五岁以上的族人,在体能方面明显不如十八岁到三十五岁的族人。 因此,他准备因人施教,避免族人在接受训练的时候,因为自身体能的不足,出现意想不到的意外。 编组结束后,周熙骞立刻带着六十多个族人去砍伐树木,而后亲自指挥族人在帅水河畔搭建起一个训练场。 训练场是仿照特种部队训练场搭建的,主要设施有单杠、双杠、三步五步桩、壕沟、矮墙、高台跳板、独木桥、高墙、云梯等等。 单杠和双杠是为了训练族人体能用的,其余设施则是为练习四百米障碍而准备的。 训练场搭建完毕,周熙骞一声令下把六十多个族人集合起来开始训话。 第十四章 魔鬼训练(中) 手里握着一根用松树枝做成的教鞭,周熙骞背抄双手环绕着六十多个族人组成的方阵,一边走,一边大声问道:“各位兄弟,有谁知道今天汤务族长把大家召集起来的目的是什么?” 一个洪亮的声音答道:“周教头,今天汤务族长把大家召集起来是为了让我们接受训练。” “说得好。” 周熙骞听后欣慰地点了点头:“那我再问大家,你们为什么要接受训练?” 一个沙哑的声音答道:“为了今后不再受乌林塔部的欺辱。” “没错。”周熙骞举起胳膊挥了挥手里的教鞭,“女真有七十二个部落,乌林塔部是最大的部落。假如说乌林塔部是一个强壮的巨人,那咱们塔塔喇部就是一个刚刚学会走路的孩子。 “在巨人面前,孩子永远没有话语权。为什么这么说呢,因为在咱们脚下这片广袤的土地上,谁的拳头大,谁的拳头硬,谁才拥有话语权。” “因此,你们若想今后不再受乌林塔部的欺辱,你们若想拥有话语权,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让自己变强,变强,再变强。 “在这里,我想对大家说一句掏心窝子的话,若想战时少流血,就得在训练时多流汗。 “所以,从明天开始,你们将接受为期三个月也就是九十天的魔鬼训练。” “周教头,”有人开口问,“什么是魔鬼训练?” 周熙骞听后笑了笑解释道:“所谓的魔鬼训练不外乎八个字:超越自我,挑战极限。” 又有人开口问:“周教头,为什么要让我们接受魔鬼训练?” 周熙骞答道:“很简单,因为通过魔鬼训练,你们将会拥有强健的体魄和赢得胜利的技能,你们将会拥有坚韧不拔的品质和意志,你们将会拥有面对困难、越挫越勇的斗志,你们将会拥有面对目标、全力以赴的精神。 “总之一句话,通过为期三个月的魔鬼训练,你们在历经千难万苦之后,会从普通人蜕变成真正的勇士。明白了没有?” “明白了。” “再大声一些。” “明白了。” “很好。”周熙骞听后满意地点了点头,“各位兄弟,你们一定听说过‘以一当十’这个词。 “那么为了让大家对‘以一当十’这个词有一个深刻、直观的了解,接下来咱们做一个小小的游戏。游戏的内容很简单,你们可以推选出十个身强力壮的兄弟来挑战我。” 嘴里说着话,周熙骞扔掉手里的教鞭,缓步进入训练场。 不多时,经过众人推选出的十个壮汉晃着膀子,尾随周熙骞一步三摇步入训练场。 待十个壮汉各就各位,周熙骞大喊一声,冲着十个壮汉扑了过去。 因为工作的特殊性,周熙骞最擅长的近身搏斗技巧是刚猛的八极拳。不过为了今后的训练着想,周熙骞舍弃了自己最擅长的八极拳,而是用军体拳来演练示范。 如你所知,军体拳共有三套,第一套和第二套各有十六式。第三套有三十二式。 周熙骞使用的就是第三套三十二式军体拳。在很多人眼中,三十二式军体拳多用于表演,有点像花拳绣腿。 其实不然,三十二式军体拳如果练熟、练精,照样可以干净利落的击败对手。 有句老话说得好,招式是死的,人是活的。在真正的高手手中,即便是最普通的招式,依旧可以爆发出强有力的击打能力。 比如金庸老爷子撰写的《天龙八部》中,乔峰舍弃自己最擅长的降龙十八掌,仅用一套太祖长拳便击败了围攻他的众多江湖人士。 周熙骞冲到第一个壮汉面前,使了一招“上步左冲拳”,一拳将壮汉击出四五米。随后,他再使一招“右弓双砍掌”,把第二个壮汉砍倒在地。 接下来,周熙骞或格或挡,或撩或撞,或肘击或脚踢,拳拳到肉,仅用了不到一分钟的时间,把十个身强力壮的精壮汉子逐一放翻在地。 碾压,这就是实力的碾压。 在一旁观战的多保真见状,立刻用力拍着小手,把最热烈的掌声送给自己心爱的人。 周熙骞扭头对着多保真微笑致意,随后大声说道:“各位兄弟,你们都看到了吧,这就是‘以一当十’。 “方才我给你们演练的这套拳法叫军体拳,是一套近身搏斗且实战性特别强的拳法。在接下来的三个月时间里,你们不仅要接受魔鬼训练,还得把这套拳法练熟、练精。 “我相信,只要你们熟练的掌握了这套拳法,你们每一个人都会成为女真七十二部真正的勇士。” 听到这句话,汤务族长哈哈一笑:“周兄弟,你这话可是说到老朽的心坎里了。不瞒周兄弟说,咱们塔塔喇部若是有六十个像周兄弟这样的真正的勇士,乌林塔部若是再敢欺辱我们,老朽定叫他们有来无回。” 说到这里,汤务族长亲切地拉着周熙骞的胳膊压着嗓子说道:“周兄弟,哪件事你不再考虑考虑了?” 周熙骞听后笑问:“族长,哪件事?” 汤务族长扭头瞥了一眼多保真,咬着周熙骞的耳朵小声道:“娅玛拉年轻漂亮,虽然比多保真差那么一点点,可也是百里挑一的好姑娘。你真的不再好好考虑考虑?” 周熙骞心道,考虑个屁啊,哥哥我是人,不是种马,播种这种事说什么都不能答应。 “族长。”周熙骞一边摇头,一边说道,“既然娅玛拉是百里挑一的好姑娘,那就不能委屈了人家。您老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好吧,好吧。” 既然周熙骞再次委婉的拒绝,汤务族长也不能强求。好在周熙骞短时间内不会离开塔塔喇部,自己总能想到一个稳妥的办法,成全周熙骞和娅玛拉的好事。 吃过晚饭,周熙骞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开始制定魔鬼训练日程表。 卯时二刻,也就是清晨五点三十分,负重二十公斤五公里越野。 辰正,也就是早上八点,吃过早饭后,训练挂勾梯上下三百回。四百米障碍跑一百趟。 两个小时后,巳正,四人为一组,训练双臂举圆木一百次,怀抱圆木仰卧起坐一百次。 未时二刻,也就是下午一点三十分,午休过后,抗暴晒形体训练。双手平举齐眉棍,并在棍头用绳子吊挂一根大约五斤重的短圆木,一动不动站在阳光下暴晒两个小时。 申正,也就是下午四点,学习军体拳以及一对一格斗训练。 晚饭后半小时,继续负重二十公斤五公里越野。 以上的训练科目是每天的常规项目。 除此以外,每隔三天进行一次五公里游泳训练。 每隔五天进行一次负重越野三公里,游泳三公里混合训练。 每隔七天进行一次负重三十公斤三十公里越野急行军训练。 每隔半个月进行一次攀岩训练。 每隔一个月进行一次野外生存训练,带上三天的食物在野外生存七天,行军一千多公里。在行军的过程中,还得完成既定的诸如突围、反突围,侦察敌情,攀登悬崖等训练任务。 仔细核对了一下训练日程表,周熙骞一手拿着训练日程表,一手用手指敲击着桌面陷入沉思。 自己手里的这个训练日程表是针对特战组制定的,而常规组的组员要么年龄偏小,要么年龄偏大,肯定受不了如此高强度的训练,最好是能够减半执行。 却不知完颜部来参加训练的族人中有多少人可以编进特战组,又有多少人可以编进常规组? 想到这里,周熙骞扭头问坐在一旁的多保真,完颜部的族人什么时候能够到位。 多保真答道:“大哥哥,完颜乌骨乃说,最晚明天上午就可以到位。” 周熙骞听后点了点头:“我知道了。”说罢,继续趴在桌子上完善自己的训练日程表。 不知不觉中,夜已深,坐在炕头的多保真却没有起身离去的意思。 哈欠连连的韩美儿有些不解,小声问:“真儿妹子,你不困?” 闻言,多保真俊俏的小脸骤然一红,恳求道:“韩姐姐,明天我就要跟着完颜乌骨乃回完颜部了,今天晚上能不能让我跟你和大哥哥在一起?” 韩美儿听后探出手,一边搂着多保真的小蛮腰,一边说道:“傻丫头,我是他的女人,你也是他的女人,你想留下来就留下来,用不着征求我的意见。” 听到这句话,多保真立刻扑进韩美儿的怀里:“姐姐,你真好。” 韩美儿轻轻拍了拍多保真的后背,叮嘱道:“真儿,你到了完颜部,一定要照顾好自己以及你肚子里的孩子。 “如果觉得身体不舒服,切记一定要派人来找我。明白不?” 多保真一边点头,一边答应:“好的姐姐,我记住了。” 当天晚上,周熙骞有生以来第一次坐享了齐人之福。 美啊,如果不是通过时间系阵法穿越到长白山,自己纵然有潘安之貌,子建之才,诸葛之智,霸王之勇,也没有办法享受齐人之福。 人的际遇真是太奇妙了,上帝为你关上一扇门,肯定会给你打开一扇窗。对周熙骞来说,上帝给他打开的可不是一扇窗,而是两扇窗。 这种感觉真他么的好。 第十五章 魔鬼训练(下) 鸡叫第一遍,周熙骞起床穿衣下地。他抬腕瞅了瞅时间,距离卯时二刻还有十分钟。 回头望了一眼还在沉睡中的韩美儿和多保真,周熙骞轻轻推开房门,蹑手蹑脚的来到院中。 今天是训练的第一天,身为教头的周熙骞不仅不能迟到,还得提早赶到训练场点名。 踏着晨曦快步来到帅水河畔,六十多个参加训练的塔塔喇部族人已经全部就位。 拿着花名册逐一点了名后,周熙骞带着六十多个塔塔喇部族人开始训练今天的第一个科目,负重二十公斤五公里越野。 周熙骞一声令下,六十多个塔塔喇部族人背起大约二十公斤重的短圆木,沿着帅水河畔,迎着朝阳向东一路疾驰。 一开始的时候,没有一个人掉队。等路程行进到一半,三十五岁以上以及十八岁以下的族人,渐渐和大部队拉开了距离。 周熙骞见状没有挥舞手中的教鞭施加惩罚,因为他知道三十五岁以上以及十八岁以下的族人的体能相对较弱,没有办法和三十五岁以下十八岁以上的族人相提并论。 只要这些被安排进常规组的族人能够顺利完成负重二十公斤五公里越野,今天的第一个科目就算圆满完成。 大约半小时后,几个身强力壮的族人率先抵达终点。 在周熙骞记忆中,国内负重二十公斤五公里越野的最好成绩是十五分四十秒。 这个速度即便是周熙骞都做不到,他负重二十公斤五公里越野的最好成绩是十七分钟,比规定的优秀标准成绩二十一分钟快了四分钟。 周熙骞希望,在历经九个月的魔鬼训练之后,编入特战组的所有塔塔喇部的族人,他们的负重二十公斤五公里越野成绩都能达到优秀标准。 至于那些编入常规组的塔塔喇部族人,周熙骞对他们要求不高,只要能够在魔鬼训练结束之后,所有人能够达到及格线,也就是二十六分钟就可以了。 站在终点又等了小半个小时,所有族人没有一个半途而废全部跑过了终点。 瞅着躺在河岸边大口喘着粗气的所有塔塔喇部族人,周熙骞一边挥舞着手里的教鞭,一边训斥道:“各位兄弟,你们女真人最钦佩的是什么,是英雄。 “可在我眼中,你们之中没有一个人可以称得上是英雄。因为你们完成这一科目的成绩很烂。” 有人插话问:“教头,什么样的成绩才能称得上是好成绩?” 周熙骞抬手指着第一个冲过终点的汉子说道:“你们都知道,他是第一个冲过终点的。假如他的成绩能够再缩短三分之一,才是我眼中的好成绩。” 听到这句话,所有族人都默不作声,这也太难了吧。 周熙骞知道族人心里都在想什么,笑着说道:“或许大家认为,我对你们的要求太严厉了。可既然汤务族长把你们交给了我,我就得对你们负责。 “你们记住,身为一名战士,体能是第一位的。如果你没有好的体能,上了战场之后,等待你的只有死亡。 “因此,如果你想成为一名合格的战士,如果你上了战场以后不想死,那就按照我给你们制定的训练计划,练好自己的体能。” 结束训斥,周熙骞给了所有塔塔喇部族人半个小时的吃饭时间。 辰正,周熙骞手拿教鞭,站在训练场大声喊了一声集合,开始今天的第二项训练科目挂钩梯上下三百回。 因为条件所限,周熙骞找不到适合训练用的挂钩梯,只能用攻城所用的云梯来替代挂钩梯。 一声令下,首先出列的六个塔塔喇部族人扑向云梯。 一开始的时候,六个塔塔喇部族人攀爬云梯的动作有些笨拙。可随着时间的推移,当他们慢慢掌握了攀爬云梯的动作要领,攀登的速度明显加快了许多。 周熙骞见状微笑着点了点头,对六个塔塔喇部族人的表现非常满意。 大约一个小时过后,今天的第二项训练科目挂钩梯上下三百回顺利结束。 稍事休息,周熙骞亲自做示范,带着六十多个塔塔喇部族人开始今天上午的第三个训练项目四百米障碍跑一百趟。 又过了一个小时,周熙骞带着六十多个族人走到河边,开始进行今天上午最后一个训练项目,以四人为一组,双臂举圆木一百次,怀抱圆木仰卧起坐一百次。 训练进行到一半,完颜乌骨乃率领一百多个完颜部的族人来到帅水河畔。 见到完颜乌骨乃,汤务族长面带微笑,主动迎上去:“乌骨乃,你来了?” 完颜乌骨乃点了点头,抬手指着站在河畔,手拿教鞭的周熙骞问道:“汤务族长,那就是你请来的周教头?” “没错。” 汤务族长颔首道:“我们塔塔喇部今后能不能够在辽东这片土地上站稳脚跟,不再受别人的欺辱,可就全靠周教头了。” 完颜乌骨乃听后笑问:“汤务族长,你对他这么有信心?” 汤务族长答道:“当然。周教头能力出众,本领高强,他若是肯留在我们塔塔喇部,我敢保证,今后没有哪一个部族敢骑在我们头上拉屎,即便是石显那个老狐狸也不能。” “是吗?”完颜乌骨乃显然不相信汤务族长所言,“那我倒要领教一下这位周教头的本事。” 完颜乌骨乃很愤懑,自己的媳妇多保真先是被婆诸刊半路抢劫,随后又跟周熙骞眉来眼去并怀上了他的孩子。 如果多保真是为了感谢周熙骞的救命之恩,主动献身于周熙骞,完颜乌骨乃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妥。 可气的是,多保真竟然爱上了周熙骞,宁肯答应自己提出的三个苛刻的条件,也要为了周熙骞守身如玉。 多保真可是自己名正言顺的媳妇啊,完颜乌骨乃身为完颜部的族长,怎么能够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因此,完颜乌骨乃亲自带着一百多个完颜部的族人来到塔塔喇部,名义上是参加训练,实际情况却是想给周熙骞来一个下马威。 只要完颜乌骨乃能够当着塔塔喇部和完颜部所有族人的面,正大光明的打败周熙骞,打败这个多保真心目中的英雄,多保真还会再爱周熙骞吗,还会再给他守身如玉吗? 嘎巴、嘎巴。 完颜乌骨乃用力捏着手指骨,骄傲的昂着头慢慢走到周熙骞的身后:“喂,你就是周熙骞?” 周熙骞慢慢转过身,点了点头:“不错,我就是周熙骞。” 完颜乌骨乃听后点了点头:“既然你就是周熙骞,你就是多保真心目中的英雄,我要以多保真丈夫的名义向你发起挑战。怎么样,你敢不敢应战?” 周熙骞上下打量了一眼完颜乌骨乃:“你确定你要挑战我?” 完颜乌骨乃“哼”了一声,挺了挺脊梁答道:“确定。如果你输了,赶紧滚出辽东,今后再也不许见多保真。” 周熙骞笑问:“那如果我赢了呢?” 完颜乌骨乃两眼盯着周熙骞蔑视道:“就你,你也配说‘赢’这个字。” 周熙骞听后耸了耸肩:“小兄弟,自信是一种高贵的品格,可自信的过头就成了自负。 “你知道项羽是怎么死的,他就是因为自负而死的。小兄弟,莫非你比西楚霸王还要厉害?” 听到这句话,完颜乌骨乃用力跺了跺脚,叫嚣道:“周熙骞,你不要逞口舌之利,有本事咱们拳脚上见真章。” “好啊。” 周熙骞一边用教鞭轻轻拍打着自己的手心,一边说道:“只要你答应我一个条件,我就接受你的挑战。” 完颜乌骨乃急切道:“什么条件?” 周熙骞慢条斯理地说道:“只要你答应不把多保真接回你们完颜部,我不仅接受你的挑战,我还接受你们整个完颜部的挑战。怎么样,敢不敢答应?” 闻言,完颜乌骨乃咬牙切齿道:“好,我答应你,我倒要看看你有什么本事敢面对我们整个完颜部的挑战。” 嘴里说着话,完颜乌骨乃挥舞双拳往周熙骞的面门砸来。 周熙骞后撤一步,等完颜乌骨乃的双拳走空,突然抬脚踹向完颜乌骨乃的小腹。 “噗通”一声,完颜乌骨乃猝不及防瞬间被周熙骞踹的向后飞出四五米,跌落在尘埃里。 完颜乌骨乃有些懵圈,他搞不懂自己怎么在一招之内就被周熙骞放翻在地。 他一骨碌爬起来,揉了揉自己的小腹,突然跳起来使了一招凌空踢踹向周熙骞的太阳穴。 周熙骞面带微笑不躲不闪,等完颜乌骨乃踢向自己的右脚脚背距离自己的太阳穴大约还有一尺距离时,突然探出左手紧紧薅住完颜乌骨乃的右脚脖子,借力打力将完颜乌骨乃抛向空中,往帅水河面跌落。 “哗”的一声响,完颜乌骨乃坠落进冰冷的河水中。 见到自己的族长被周熙骞抛进冰冷的河里,完颜乌骨乃带来的一百多个完颜部族人不干了,嗷嗷叫着把周熙骞围困在中央,向周熙骞发起攻击。 当初在酒吧面对围攻时周熙骞不敢下重手,因为他很清楚,自己若是一个不小心打死了人是要承担刑事责任的。 可通过时间系阵法穿越来到长白山,他便没有了这层顾虑。 只见周熙骞挥舞着刚猛的八极拳,拳拳到肉,招招见血,也就用了不到十分钟的时间,把一百多个完颜部族人全部砍倒在地。 “服不服?” 周熙骞背抄双手,气定神闲地伫立在被砍倒在地的完颜部族人中间大声喝问。 第十六章 掘地淘金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 女真人最钦佩的就是英雄。可周熙骞的表现已经不能简单的用英雄来形容,他简直就是一尊杀神,一尊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杀神。 在真正的实力面前,人和蝼蚁,和草芥没什么两样,因为这是一个弱肉强食的时代。因此,没有人再敢对周熙骞所表现出来的实力生出轻慢之心。 诚然,在按出虎水一带,最强大的部落就是完颜部。可完颜部族人心知肚明,完颜部的强大是建立在人数众多基础之上的。 如果没有了人多势众这个基础,完颜部未必及得上塔塔喇部。 在面对普通人的时候,人多势众是了不得的优势,毕竟双拳难敌四手嘛。可在面对周熙骞这样的杀神时,人多势众有用吗,答案是显而易见的。因为事实胜于雄辩。 此次完颜乌古乃为了挽回自己的颜面,可是把完颜部的所有精壮汉子都带到了塔塔喇部,本以为一百多个精壮汉子可以轻而易举的就能把周熙骞打的满地找牙。 谁料想,被打的满地找牙的不是周熙骞,而是他们自己。 服不服?谁敢不服。如果他们敢说不服,周熙骞完全可以凭借一己之力灭了整个完颜部。那样的话,最开心的恐怕就是乌林塔部了吧。 想明白这一层关节,所有完颜部的族人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单腿着地齐刷刷的跪在周熙骞面前齐声道:“周教头,请接受我们的供奉,请教授我们以一当十的本领。” 这时候,被塔塔喇部族人救上岸的完颜乌古乃也快步走到周熙骞身后,单腿跪地恳求道:“周教头,我为我方才的冒犯向你道歉,请你大人大量不计前嫌,接受我们完颜部的供奉。” 见到这一幕,汤务族长哈哈一笑:“乌骨乃,我说什么来着,周教头就是上天赐给我们塔塔喇部的大萨满。有周教头在,我们塔塔喇部从今往后将不再受任何人的欺辱。” 说这番话的时候,汤务族长耍了个心眼,他特别强调,周熙骞是塔塔喇部的一份子,完颜部可以供奉周熙骞,可以请求周熙骞教授他们以一当十的本领,但绝不能把周熙骞视为完颜部的私有财产。 完颜乌古乃也是个聪明人,岂能听不出汤务族长的弦外之音,于是笑着说道:“老族长请放心,从今日起,我们完颜部和你们塔塔喇部就是情同手足的兄弟。” 在周熙骞到来之前,塔塔喇部是完颜部的附庸。在周熙骞到来之后,塔塔喇部和完颜部竟然成了情同手足的兄弟,这可真是出乎汤务族长的预料。 也就是说,今后完颜部牵头召开部族酋长大会的时候,汤务族长完全可以和完颜乌古乃平起平坐,接受其他完颜部附庸的朝拜。 周熙骞没有理会汤务族长心里面的小九九,他挥舞着手里的教鞭大声做出安排:“所有完颜部的族人听我口令,我给你们一个下午的时间,仿照塔塔喇部族人的训练场,在帅水河畔再搭建一个训练场。 “从明天开始,你们将和塔塔喇部族人一样,接受为期三个月的魔鬼训练。” 接到命令,完颜乌古乃领着一百多个族人去附近的森林里砍伐树木,搭建训练场。 吃中饭的时候,周熙骞喜滋滋的钻进多保真的闺房,告诉多保真用不着再去完颜部了,因为完颜乌古乃已经答应了他的条件,多保真想在塔塔喇部待多久就待多久。 听到这个消息,多保真笑了。她真的是很开心,因为如此一来,她就可以守在周熙骞的身边陪伴他、照顾他。 时间过得很快,不知不觉间,一个月时间过去了。 按照训练日程,接下来的七天时间是每月一次的野外生存训练。 原先,周熙骞是准备带着塔塔喇部和完颜部的一百多个族人去长白山训练的。可是考虑到如果塔塔喇部和完颜部的精锐尽出,势必会给乌林塔部进攻塔塔喇部和完颜部留下可乘之机。 思虑再三,周熙骞把此次野外生存训练的目的地改在了仆干水(今牡丹江)。 仆干水早先是完颜部的发祥地,后来完颜部为了避免和乌林塔部发生冲突才不得已移居到按出虎水。 周熙骞之所以把此次野外生存训练的目的地定在仆干水主要有两个目的。一是仆干水位于乌林塔部的东北方向,他可以借助此次野外生存训练试探一下乌林塔部的虚实。 二是仆干水盛产黄金,塔塔喇部和完颜部的一百多个族人抵达那里之后,可以利用四到五天的时间淘金,为以后购买良弓、良马以及打造武器盔甲用的熟铁提前做些准备。 一切准备就绪,周熙骞带着塔塔喇部和完颜部的一百多个族人一路向东南方向进发。 从塔塔喇部到仆干水,沿途要横渡两条大河,分别是按出虎水和仆干水。这难不倒塔塔喇部和完颜部的族人。 女真属于渔猎民族,因此他们的造船技术也是非常强悍的。 根据史料记载,在公元八世纪,整个亚洲航海技术最牛掰的国家是渤海国。渤海国是由靺鞨人建立的,而女真人就是靺鞨人的后裔。 一行人顺利抵达按出虎水以后,完颜乌骨乃不等周熙骞下达命令,带着族人砍伐树木做成木排,横渡按出虎水。 一行人的行进速度非常快,仅仅用了一天半的时间就抵达了目的地。 站在仆干水的东岸,周熙骞有些小激动。接下来的几天就是见证奇迹的时刻。 在周熙骞的记忆中,位于牡丹江东岸的穆棱市可是名副其实的“金城”。 穆棱淘金热起源于清朝中叶并历经一百多年一直延续到民国。 由此可以想象,在穆棱这片土地的下面埋藏着多少金子。 一行人稍事休息,在周熙骞的要求下,开始掘地三尺寻找土里埋着的黄金。 在渤海国时期,穆棱是渤海国的牧马场。渤海国被辽国灭亡之后,这里便成了无主之地。 完颜部居住在这里的时候并不知道牧马场的下面埋着黄金,如果他们知道,打死也不会从这里移居到按出虎水。 按出虎水也出产黄金,在女真语中,按出虎就是金的意思。 不过按出虎水出产的黄金产量较少,完颜部的族人往往辛苦一天也淘不到多少金沙。 穆棱却不一样,“金城”的美誉可不是白叫的。仅仅一天时间过去,塔塔喇部和完颜部的一百多个族人就淘到了差不多七八斤的金疙瘩。 金疙瘩大的有红枣大小,最小的也有黄豆大小,这可比按出虎水出产的金沙可大多了。 于是乎,塔塔喇部和完颜部的一百多个族人越干越有劲,他们每天只休息三四个小时,尽最大可能的多淘取一些金疙瘩。 五天的时间转瞬即过,一行人带着淘来的六十多斤金疙瘩开开心心的踏上返回的路程。 回去的路上,周熙骞再三强调,回到塔塔喇部后不许泄露淘金的地点。毕竟乌林塔部距离仆干水太近了,一旦走漏消息,今后再想去仆干水淘金就会困难重重。 周熙骞这么强调自然有他的用意,他认为,在完颜部和塔塔喇部没有强大到能够直接和乌林塔部掰手腕之前,尽量不要和乌林塔部发生冲突。 按照多保真和完颜乌古乃之前的约定,在为期三个月的魔鬼训练结束之后,周熙骞会帮助完颜乌古乃征服白山、耶悔、统门、耶懒、土骨论五个部落。 只有当白山、耶悔、统门、耶懒、土骨论五个部落心甘情愿的依附完颜部之后,完颜部才真正具备和乌林塔部掰手腕的实力。 到那时,即便乌林塔部的石显想和完颜部一战,周熙骞也有把握帮助完颜部赢得这场战争的胜利。 回到塔塔喇部,塔塔喇部和完颜部的一百多个族人继续投入到紧张的训练中。 训练是为实战做准备的。因此,进入第二轮魔鬼训练之后,周熙骞适时的调整了训练日程,把每天下午的军体拳学习改为一对一格斗训练。 为了快速提高塔塔喇部和完颜部族人一对一格斗技巧,周熙骞要求每一个族人在对战的时候必须全力以赴,不能因为对方是自己的族人就下不了重手。 也就是说,在一对一格斗训练中,每一个族人必须做到拳拳到肉,脚脚到骨。 为此,周熙骞特意让韩美儿调制了一些消肿化瘀的金疮药。 女真人原本就彪悍异常,再加上周熙骞的强烈要求,第一天一对一格斗训练结束后,塔塔喇部和完颜部的族人差不多有一半人被揍得鼻青脸肿。 周熙骞对训练结果很满意,因为他知道,唯有如此训练才能彻底激发塔塔喇部和完颜部族人的狼性。 通过时间系阵法穿越到长白山已经过去差不多五个月了,周熙骞凭借自己超强的记忆力,已经回忆起了檀渊之盟签订三十年多年以后,宋朝、辽国、西夏三方的政治、经济、军事态势。 既然周熙骞熟知那段时间的历史,他希望自己能够凭借对那段历史的了解,稍微的改变一下历史的走向。而严格训练塔塔喇部和完颜部族人,就是他为将来自己改变历史走向埋下的一颗暗子。 第十七章 摧枯拉朽 不知不觉间,寒冬过去,春天来临。 立春后的第三天清晨,周熙骞手里拿着一张兽皮,一脸严肃的走进汤务族长的营帐。 见到周熙骞,正在吃早饭的汤务族长抬起头,笑呵呵地说道:“周教头,有个好消息告诉你,东京(今辽阳)那边传来消息,有一个辽国皇族愿意用三百张良弓,三百匹良马交易咱们的金疙瘩。” 周熙骞听后笑问:“汤务族长,敢问这个辽国皇族是不是叫耶律重元?” 汤务族长摇了摇头:“不是,是被兴宗皇帝耶律宗真软禁起来的太后萧耨斤。” 周熙骞听后瞬间想起,兴宗皇帝耶律宗真的生母太后萧耨斤是个权力欲极强的女人,因担心耶律宗真亲政后她会大权旁落,曾暗中联络自己的兄弟萧孝先阴谋废帝。 事情败露后,太后萧耨斤被耶律宗真软禁起来,隔绝了她和外界的一切联系。 看起来,史书记载也有不真实的地方,否则汤务族长怎么可能知道这场交易背后真正的主使是太后萧耨斤。 不管主使是太后萧耨斤,还是皇弟耶律重元,只要这两个人都虎视眈眈的盯着耶律宗真屁股下面的那张龙椅,这对女真部落和宋朝来说都是好消息。 一撩衣摆坐在汤务族长的身边,周熙骞展开手里的兽皮说道:“汤务族长,三个月的魔鬼训练已经结束两月有余。 “这两个月来,塔塔喇部和完颜部的族人从仆干水淘回来大量的金疙瘩。我觉得,购买良弓、良马和打造武器铠甲用的熟铁的资金已经足够了。 “接下来咱们要做的事就是向南扩张,争取用最短的时间征服白山、耶悔、统门、耶懒、土骨论五个部落。” 汤务族长听后笑着问道:“周教头,如果塔塔喇部和完颜部联合起来征战白山、耶悔、统门、耶懒、土骨论五个部落,你觉得胜算几何?” 周熙骞答道:“八成,我觉得获胜的概率有八成。” 汤务族长点了点头:“既然有八成的胜算,那你和完颜乌古乃商量一下,是现在就出征,还是等雪完全消融以后再出征。” 辞别汤务族长,周熙骞立刻派人给完颜乌古乃带了一个口信,两人约定三天后在忘忧谷集合,然后兵合一处一路向南征讨白山部。 按照周熙骞的本意,此次出征,只是为了检验一下三个月魔鬼训练的实战效果。 谁料想,白山部就像是纸糊的一样,在面对充满狼性的塔塔喇部和完颜部族人的猛烈攻击下,仅仅一个照面就被彻底击垮。 接到从前线传回来的捷报,周熙骞暗自嘀咕:我靠,这还是骁勇善战的女真人吗,怎么一个照面就被干趴下了? 完颜乌古乃却不这么认为。因为他心里很清楚,经过三个月的魔鬼训练,他手下的一百多个族人真的可以做到以一当十。 用武力征服了白山部之后,完颜乌古乃的自信心爆棚。他没想到,周熙骞的魔鬼训练竟然有如此奇效。 或许用不了多久,多保真向他许诺的第一个约定就会得以实现。 果然,在接下来的半个多月时间里,塔塔喇部和完颜部族人组成的征讨大军,以摧枯拉朽之势连续征服了耶悔、统门、耶懒和土骨论四个部落。 白山女真有三十多个部落,在渤海国灭亡后,因为不堪忍受辽国的统治,纷纷依附于清川江以南的高丽。 圣宗皇帝耶律隆续在位期间,为了收回鸭绿江南岸女真故地,曾和高丽进行了一场长达五年的战争。 战争的结果是高丽称臣纳贡,鸭绿江南岸女真故地被收回。 不过高丽也不是没有收获,他们把自己国家的边境线向北推至清川江中上游和鸭绿江下游。 对于这段历史,周熙骞是清楚的。周熙骞终有一天是要回归中原的,到时候他会带着大量的人参、貂皮、雪蛤、飞龙等长白山四宝,以及从仆干水淘得的金疙瘩返回中原。 如果走陆路的话,不等他回到中原,这些他辛辛苦苦得来的宝贝就会被辽国设立的重重关卡盘剥干净。 因此,周熙骞打算打通海运通道,从鸭绿江下游的义州(今朝鲜平安北道的新义州市)下海,乘船一路向南抵达登州(今蓬莱市)。 不过义州归高丽管辖,周熙骞若想打通海运通道就得拿下义州。 为了达成自己的目的,周熙骞在征讨大军征服了土骨论部落之后,派遣探子渡过鸭绿江去和依附高丽的白山女真各部联系,看他们愿意不愿意回归女真,依附完颜部。 很快,探子传回消息,居住在鸭绿江南岸的白山女真各部愿意依附完颜部,和完颜部结成女真部落联盟。 按理说这是一个好消息,可完颜乌古乃得到消息后却忧心忡忡。 能够和白山女真各部结成部落联盟,这对完颜乌古乃今后的发展只有好处没有坏处。而且,完颜部一旦和白山女真各部结成部落联盟,就会对乌林塔部形成合围,为今后征服乌林塔部开创极为有利的局面。 可任何事情有好的一面也有坏的一面,白山女真各部原先依附的是高丽,高丽能够容忍白山女真各部的这种背叛行为吗? 接到探子传回的消息后,完颜乌古乃组织召开了一次各部酋长会议,周熙骞作为征讨大军的灵魂人物,受邀列席了这次会议。 在会上,完颜乌古乃当众说出了自己心中的担忧。他认为,高丽虽然是个小国,可本国人口起码有几十万户,不是女真七十二部能够比拟的。 另外,高丽是辽国的附庸国,假如高丽因不满白山女真各部依附完颜部,主动挑起战争,辽国会不会帮助高丽剿灭女真各部? 面对完颜乌古乃提出的两个问题,各部酋长纷纷表达了自己的看法。可大家说来说去,没有一个人能够提出什么真知灼见,自然无法打消完颜乌古乃心中的疑虑。 周熙骞见状咳嗽一声:“各位酋长,我来说两句。 “我想在座各位都知道,二十几年前辽国和高丽爆发了一场长达五年的战争。战争最后的胜利方明明是高丽,为什么最后的结果是高丽向辽国称臣纳贡。 “还有一个问题,辽国明明已经收回了女真故地,为什么把防御重镇保州和定州建造在鸭绿江南岸而不是位于清川江上游的曷懒甸(今朝鲜咸镜南道咸兴市一带)。 “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不管是辽国还是高丽都需要一个缓冲地带,这个缓冲地带就是曷懒甸。” 说到这里,周熙骞从怀里掏出一张兽皮平铺在桌面,继续说道:“方才乌骨乃提出了两个问题,我先回答第二个问题。 “我的判断是,如果高丽主动向女真挑起战争,辽国的态度是坐山观虎斗,然后等战争结束后坐收渔翁之利。” 有人插话问:“周教头,你这么判断的依据是什么?” 周熙骞答道:“很简单,辽国既不希望高丽变强,也不希望女真崛起。因此,高丽和女真打的越是难解难分他们就越开心。因为不管战争最后的走向如何,最终削弱的是高丽和女真的实力,这是辽国最乐意看到的。 “至于乌骨乃提出的第一个问题,我认为很好解决。高丽如果主动挑起战争,咱们就和他们死磕。 “当然,所谓的死磕不是做无谓的牺牲,而是利用咱们的优势和他们周旋。 “大家说说看,咱们的优势是什么?” 有人回答骁勇善战,有人回答机动灵活,有人回答以一当十。 周熙骞听后笑着点了点头:“没错,大家说的都没错。不过你们只说对了一半。我个人认为,咱们除了陆战的优势之外还有海战优势。” “海战优势?” 完颜乌古乃听后一愣怔,急切道:“周教头,此话怎讲?” 周熙骞用手指着桌面上的兽皮:“大家请看,高丽三面环海,海岸线非常长。纵然高丽本国人口有几十万户,可想要守卫如此长的海岸线,恐怕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吧。” “啪”的一声响,完颜乌古乃用力拍了一下巴掌,笑着说道:“周教头,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你想让高丽顾此失彼?” 周熙骞颔首道:“没错。咱们女真虽然人少,可咱们造船的技术确是杠杠的。只要咱们用最短的时间造一些快艇出来,并让咱们的族人扮成海盗,时不时的对高丽的海岸线发起偷袭。 “到那时,高丽纵然恼怒白山女真各部的背叛,也不敢在曷懒甸陈兵几十万对咱们发动攻击。因为他们得看着自己的后院,避免后院着火。” “妙计。周教头此计足可跟诸葛孔明相媲美。” 各部酋长纷纷送上自己的溢美之词。 周熙骞谦虚地摆了摆手:“各位首领谬赞了,接了下来的事咱们分三步走。 “第一步,完颜乌古乃率领塔塔喇部和完颜部的族人继续向东征讨,尽最大可能征服濒海女真各部。 “第二步,白山、耶悔、统门、耶懒和土骨论五部召集十六岁以上,四十五岁以下的族人接受为期三个月的魔鬼训练。 “第三步,征招白山女真各部的匠人,用最短的时间打造十艘快艇备用。一旦为期三个月的魔鬼训练结束,咱们就对高丽绵长的海岸线实施偷袭。” 第十八章 声东击西 冰雪还没有完全消融,挺着大肚子的多保真被周熙骞派人接到了统门河(今图们江)入海口,随行的还有韩美儿。 多保真顺利抵达统门河入海口的时候,完颜乌古乃已经结束了对濒海女真各部的征服。 可以这么说,短短几个月时间过去,完颜部已经彻底脱胎换骨,发展壮大成为女真七十二部中,能够直接和乌林塔部掰手腕的强大部落联盟。 按理说,强大起来的完颜部应该立刻向乌林塔部发起挑战,一鼓作气吞并乌林塔部,将状如散沙的女真七十二部统一起来。 可周熙骞却认为此时挑战乌林塔部时机还不成熟。周熙骞觉得,完颜部发展的太快了,以完颜部为首的部落联盟还没有完全磨合成一个有机的整体。 完颜部目前最该做的事就是尽快把鸭绿江南岸的白山女真各部纳入自己麾下,将自身的实力再提升一个档次。 这件事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因为高丽不会坐视白山女真各部依附完颜部。因此,这件事只能暗中悄悄进行。 按照周熙骞提前设定好的三步走计划,所有的工作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中。 不知不觉间,时令进入仲夏。结束了对白山、耶悔、统门、耶懒和土骨论五部族人的魔鬼训练后,周熙骞迎来了新生命的诞生。 孩子降生那天,周熙骞显得特别开心,毕竟孩子身上流淌着他的血,是他生命的延续。唯一遗憾的是,孩子姓完颜不姓周。 给孩子取名字的时候,周熙骞没有独断专行,而是在征求过完颜乌古乃的意见后,给孩子取名劾者。 仲夏的统门河两岸,繁花锦簇。周熙骞在工作之余,经常抱着尚未满月的劾者面朝大海,思谋着下一步的行动方略。 周熙骞认为,若想对高丽绵长的海岸线实施偷袭,最好的办法是左右开弓,东西夹击。 也就是说,先派遣五艘快艇经由鸭绿江入海口进入黄海,对高丽的西海岸进行突击式偷袭。 同时,另派遣五艘快艇进入日本海海域,对高丽的东海岸实施偷袭。双管齐下,令高丽顾此失彼。 可这里面有个问题,在鸭绿江入海口,辽国修建了一座防御城堡来远城。 辽国修建来远城的目的即是为了加强对高丽的防御,同时也是为了遏制鸭绿江女真向西扩张。 因此,倘若周熙骞派遣五艘快艇经由鸭绿江入海口进入渤海,未必能够得到来远城守军的准许。 思谋在三,周熙骞决定放弃左右开弓,东西夹击的计划,让十艘快艇全部进入日本海海域,对高丽的东海岸展开突击式偷袭。 打定主意,周熙骞派人给驻扎在鸭绿江南岸的完颜乌古乃带了个口信,告诉他,不必再遮遮掩掩了,立即大张旗鼓的和白山女真各部结盟。 白山女真各部依附完颜部的消息很快传到高丽。高丽靖宗王亨得到消息后,立刻派遣大将领兵五万陈兵曷懒甸,打算将白山女真各部驱赶到鸭绿江以北。 从曷懒甸到鸭绿江南岸大约有两百多公里,如果高丽的计谋得逞,其国土面积就会无形中增加数万平方公里。 这数万平方公里土地辽国看不在眼里,不代表完颜乌古乃也情愿舍弃。这数万平方公里土地原本就是女真故地,是辽国为了接受高丽的臣服,故意把它作为两国之间的缓冲地带。一旦划入高丽版图,别说白山女真各部不答应,身为联盟盟主的完颜乌古乃也决不答应。 可完颜乌古乃手中仅有周熙骞帮他训练出的五百精兵,又如何能够阻挡高丽派来的五万大军。 为保存有生力量,完颜乌古乃采用了周熙骞提出的诱敌深入计策。 在曷懒甸的东北方向有许多深山老林。这些深山老林沟谷纵横,非常适合打伏击。 完颜乌古乃选择了一个适合打伏击的山谷后,将自己手下五百精兵一分为二,埋伏在山谷两侧等着高丽大军上钩。 长白山是短尾蝮、竹叶青、极北蝰等毒蛇的栖息地。 韩美儿陪伴多保真和周熙骞会合以后也没闲着,发动白山、耶悔、统门、耶懒和土骨论五部族人钻入长白山丛林捕蛇,并用重金收购。 随后,韩美儿利用自己所学的医药学知识,提取毒蛇毒牙里的毒液调配出一种神经毒素。 这种神经毒素杀不死人,却能在极短时间内让中毒者失去知觉。 神经毒素调配好之后,周熙骞把它送给完颜乌古乃,并叮嘱他务必把神经毒素涂抹在箭矢之上,用来对付高丽大军。 在完颜乌古乃耐心等待高丽大军上钩的时候,伪装成海盗的十艘快艇也出发了。 十艘快艇各载员三十六人。其中十人是接受过魔鬼训练的各部族人,其余二十六人是从白山女真各部族人中精挑细选出的精壮汉子。 这些精壮汉子虽然没有接受过魔鬼训练,但体格健硕,孔武有力,对付一般的高丽百姓绰绰有余。 十艘快艇带了足够多的补给一路向南进发,大约一天以后,抵达目的地溟州(今韩国江陵市)。 从地图上看,溟州和高丽首都开京(今朝鲜开城)差不多处在同一纬度。 由三百六十人组成的非专业海盗团队一旦从溟州登陆,然后再虚张声势的做出向西进攻高丽首都开京的样子,高丽靖宗王亨在得到消息后,一定会召回派往曷懒甸的五万大军,戍卫开京。 这是周熙骞绞尽脑汁制定出的声东击西计策。可他没想到的是,从溟州到开京之间的距离大约有二百多公里,期间河流密布,湖泊丛生,由三百六十人组成的非专业海盗团队又不是长着翅膀的鸟,如何能够在短时间内穿越河流湖泊抵达开京,对开京防卫形成威胁。 不过水路进展不顺利并不影响陆路的超水平发挥。 一路追赶完颜乌古乃的高丽大军的先头部队进入伏击圈后,完颜乌古乃一声令下,千箭齐发。 高丽大军的先头部队本以为,即便是中了埋伏,即便是被箭矢击中,他们也不会在短时间内丧失战斗力。 可诡异的一幕出现了,所有中了箭矢的高丽士兵纷纷倒地,骤然间便失去了知觉。 完颜乌古乃率领的这支由五百人组成的精兵每人都携带了三十支狼牙箭。 因此,每个精兵在连续射出三支狼牙箭,也就是一千五百支狼牙箭飞入山谷后,山谷口便堆满了高丽士兵的尸体。不,确切的说是假死状态的尸体。 因为山谷口被众多尸体阻挡,山谷里的高丽士兵冲不出去,山谷外的高丽士兵挤不进来,这就给完颜乌古乃消灭堵死在山谷里的高丽士兵提供了绝佳的机会。 被堵死在山谷里的高丽士兵大约有七八百人。在完颜乌古乃发出出击的命令后,五百名接受过魔鬼训练的精兵嗷嗷叫着冲下山谷,和高丽士兵展开了近身肉搏。 狭路相逢勇者胜。惊慌失措的高丽士兵遇上了悍不畏死的女真各部族人,等待他们的只有一条路,死亡。 果然,也就用了不到五分钟的时间,七八百个高丽士兵全部被砍下了脑袋。 霎时间,原本喧闹的山谷瞬间安静下来。 领兵的高丽将军不知道山谷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立刻派出探子进入山谷实地侦察。 不多时,探子回报,山谷里到处都是无头尸体。除了无头尸体,还有一千五百多个中箭倒地昏迷不醒的高丽士兵。 敌人呢,敌人去了哪里? 既然探子没有奏报,那就说明山谷里并没有发现敌踪。 高丽将军瞬间觉得有些头大,心念电转间做出了一个愚蠢的决定,安排副将抽调三千人马,带着一千五百多个中箭倒地昏迷不醒的高丽士兵迅速撤往曷懒甸以南地区。至于他自己,他将率领大部队继续向北追击敌军。 在曷懒甸东北方向大约三十公里处有一条南北走向的河流,河面并不宽阔却非常湍急。 副将率领三千人马带着一千五百多个昏迷不醒的高丽士兵抵达河流东岸时,立刻安排手下士兵砍伐树木,制作木排,打算把一千五百多个昏迷不醒的高丽士兵护送过河。 不多时,木排制作完毕,高丽士兵们操纵着木排分批次把昏迷不醒的士兵护送到河对岸。 提前埋伏在河流西岸的完颜乌古乃在敌人抵达河流东岸时没有下达攻击命令。在敌人操纵木排分批次把昏迷不醒的高丽士兵护送到河西岸时也没有下达攻击命令。 直到副将把他率领的三千人马一分为二,登上木排,并操纵木排即将抵达河流西岸时,完颜乌古乃一声令下,千箭齐发。 涂抹了神经毒素的箭矢如箭雨一般,纷纷落在站在木排上的高丽士兵的胸口、小腹、大腿和胳膊上。 倏忽间,所有中箭的高丽士兵只觉得头晕目眩,随后身体一趔趄,从木排上跌落进湍急的河流。 一轮箭雨过去,又是一轮箭雨落下。站在木排上的高丽士兵就像是箭靶子,中箭,落水,再中箭,再落水。 如蝗虫一般的箭矢,就像是收割生命的镰刀,残忍的如同索命的阎王。 看到这一切,站在河流东岸的一千多个高丽士兵顿时吓破了胆,发一声喊,不管不顾的扭头就往树林里钻。 嗖嗖嗖,如蝗虫一般的箭矢,骤然间从树林里倾泻而出。 第十九章 片甲不留 一匹健马四蹄翻飞,如旋风一般向统门河入海口疾驰。 待见到搭建在入海口西岸的一顶圆形军帐,趴在马背上的军士急忙勒了勒手里的缰绳,等健马放缓奔跑的速度,双手用力拍了一下马鞍,一跃下地。 “捷报,捷报。” 军士嘴里一边喊着捷报,一边冲进军帐。 正和各部首领谈笑晏晏的周熙骞听闻有捷报传来,立刻挺直了腰杆:“速速报来。” 军士疾走几步,快速来到周熙骞面前单腿着地:“周教头,完颜首领亲率五百精兵,先是在野人谷设伏,杀敌八百,伤敌一千五。 “后来又在曷懒甸东北方向大约六十里处的泗水河畔设伏,伤敌三千。” “如此说来,”听闻奏报,白山部首领笑道,“这第一仗咱们竟然打赢了。” 周熙骞扭头瞥了白山部首领一眼,问道:“俘虏几何?” 军士答道:“回周教头,俘虏高丽士兵共四千五百余人。” 周熙骞再问:“我军伤亡情况如何?” 军士傲然地扬起头:“重伤五人,轻伤二十二人,无一阵亡。” “什么?” 统门部首领噌地站起身:“你说的可是真的?” 军士点头道:“绝无半句妄言。” “哈哈,”统门部首领听后大笑两声,“周教头,杀敌八百,虏敌四千五,这可是一场以少胜多的大胜啊。不,是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 周熙骞面带微笑颔首道:“不错,完颜乌古乃没有给咱们丢脸,用极小的代价取得了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 “接下来,完颜乌古乃还能不能再次送给咱们惊喜,咱们拭目以待。” 嘴里说着话,周熙骞起身走到军士面前,探出手将军士搀扶起来,问道:“被俘虏的四千五百余高丽士兵现在在哪里?” 军士答道:“回周教头,正在来此的路上,不出意外的话,三天后就可抵达这里。” “妙极,妙极。” 周熙骞听后欣慰地点了点头。 在完颜乌古乃率领五百精兵出征之前,周熙骞曾经在所有军士面前许下诺言,俘虏一名高丽士兵,奖赏一颗黄豆大小的金豆子。 斩杀两名高丽士兵,同样奖赏一颗黄豆大小的金豆子。 周熙骞之所以如此许诺,就是告诉所有军士,想赚金豆子,那就尽量多的去俘虏高丽士兵,而不是像砍瓜切菜一样,见着高丽士兵就去割人家的脑袋。 周熙骞这么做自有他的用意。一支能征善战的军队若想在短时间内发展壮大,仅靠自己训练培养士兵是远远不够的,必须吸纳曾经的敌人为自己所用。而俘虏恰好就解决了这一问题。 当然,完颜乌古乃俘虏来的四千五百余高丽士兵即战力肯定很弱,即便派上战场也起不了什么作用。可周熙骞是谁,他能把女真族人训练成精兵,同样也能把俘虏来的四千五百余高丽士兵训练成精兵。 周熙骞相信,只要给他足够的时间,他有把握把完颜乌古乃率领的军队扩大到一万人。 不是说女真不满万,满万不可敌吗。周熙骞很想验证一下这句话,当完颜乌古乃率领的军队达到一万人的时候,完颜乌古乃能创造出多少奇迹。 三天后,被俘虏来的四千五百余高丽士兵抵达入海口,随同而来的是四百五十个白山女真各部精挑细选出来的精壮汉子。 周熙骞立刻对这些人做了编组,让每一个白山女真各部精挑细选出来的精壮汉子统领九个俘虏,接受为期三个月的魔鬼训练。 考虑到被俘虏来的四千五百余高丽士兵在接受了为期三个月的魔鬼训练后势必会实力大增,这些人若是抱成团挑选一个合适的时机集体哗变,后果将不堪设想,周熙骞特意精简了训练科目,把四百米障碍跑和军体拳学习以及一对一格斗训练从训练科目中剔除出去。 在周熙骞全力以赴训练俘虏的同时,完颜乌古乃也没闲着,利用自己率领的五百精兵灵活机动的优势,和高丽大军在高山深谷、绝壁丛林中玩躲猫猫,并时不时的杀一个回马枪,捉弄得高丽大军苦不堪言。 高丽大军的统兵将军越来越烦躁,因为他率领的五万大军减员非常严重。 第一次交锋,他就折损了五千余士兵。紧接着,在接下来的几天内,每天都会折损四五百士兵不等。照这个速度下去,也许用不了多久,他就会全军覆没。 如果是面对面,真刀真枪的干仗,即便是输了也不憋屈,毕竟技不如人吗。 可自打钻进这深山老林,他竟然连敌人的面都没见到就不断的损兵折将,他不憋屈才有鬼。 被完颜乌古乃牵着鼻子在深山老林里两眼一抹黑的转了七八天后,高丽大军的统兵将军觉得这样下去不是办法,立刻决定撤兵。 撤兵的时候,高丽大军的统兵将军为防备敌人实施偷袭,派出许多探子去侦察敌情。但很快,派出去的探子便一瘸一拐的回来禀报说他们遭遇了埋伏。 听到奏报,统兵将军的心便凉了一半。正东、东南、正南、西南、正西五个方向都有埋伏,他该率领大军从哪个方向撤兵? 召集来几个副将商议了半天,统兵将军决定冒一下险,先向正北方向行走几里地,等脱离了敌人的包围圈后,再向东南方向突围赶往海边。 只要到了海边,他就能率领大军沿着海岸线一路向南平安返回故土。 打定主意,统兵将军再次清点了一下人数,三万七千九百三十二人。 还不算太糟糕,自己带出来的五万人马仅仅折损了一万两千余,相比全军覆没可是强太多了。 饱餐一顿后,统兵将军一声令下,率领大军往正北方向行进。 前行不远处是一条幽深的山谷,山谷两侧的悬崖绝壁足有数十丈之高。即便山谷两侧的悬崖绝壁上埋伏着敌人,如此高的距离也远远超过了弓箭的射程。 自领兵出征以来,统兵将军最害怕的就是敌人如蝗虫一般的箭矢。如果敌人失去了箭矢这一利器,他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不过小心驶得万年船,统兵将军还是派了一些探子进入山谷探查敌情。 不多时,探子回报,山谷内并未发现敌踪。 统兵将军听后长长吁出一口气,大手一挥下达命令,进谷。 山谷幽深且狭长,谷底流淌着一条清澈见底的小溪,小溪的两侧堆砌着数不清的光滑的鹅卵石。 高丽大军行走在光滑的鹅卵石上,顺着蜿蜒的小溪进入幽谷深处。 大约半个时辰后,一支响箭冲天而起,山谷谷口两侧的绝壁之上瞬间坠落下无数的滚木、巨石。 紧接着,山谷的前方传来一阵万马奔腾的轰响,一道两丈多高的明亮白线从山谷前方席卷而来。 见到这一幕,统兵将军突然意识到自己中计了。 十九年前,高丽和辽国长达五年的战争进入到第五个年头,高丽西北面行营都统使姜邯赞为阻止辽国大军南下,曾经效仿三国时关羽水淹七军的典故,在辽国大军南下的必经之路上淤塞河水,水淹辽军,成功的阻挡了辽军南下的步伐。 其后,姜邯赞又在龟州设伏,在辽国大军撤兵的时候痛击辽国大军,取得龟州大捷,迫使辽国皇帝放弃了对鸭绿江江南六个州的索取和高丽国王入朝觐见的要求,并用鸭绿江南数万平方公里的女真故地换取高丽对辽国的称臣纳贡。 可以这么说,若是没有姜邯赞,若是没有龟州大捷,早在十九年前高丽就被辽国灭国了。 这段历史掌故统兵将军是十分清楚的,因为姜邯赞是每一个高丽人心目中的大英雄。大英雄的英雄事迹他怎么可能不去详细了解,怎么可能不去认真研究。 曾几何时,统兵将领把自己幻想成姜邯赞,在带兵出征的时候,也能唱一出水淹敌军的好戏,用最小的代价赢得最大的胜利,为国家建功立业,为宗室光耀门楣。 今天,当年关羽水淹七军的戏码在他面前上演了,可惜的是,他不是放水的关羽,而是被淹的于禁。 奔腾湍急的溪水宛如一匹脱缰的野马,在山谷中横冲直撞,瞬间将高丽大军冲撞的四分五裂,此起彼伏的哀嚎声在寂静的山谷中盘旋回荡。 趴在悬崖绝壁上的完颜乌古乃见到这惨绝人寰的一幕,一边拍手,一边大笑:“周教头真是神机妙算啊,咱们竟然不费一兵一卒就消灭了差不多四万高丽士兵。” 嘴里说着话,完颜乌古乃爬起来下达作战命令:“所有作战小组听令,按照咱们提前商量好的各就各位,不管你们是用弓箭还是用砍刀,务必全歼这支高丽大军。” 军令如山,五百精兵也顾不上精打细算了。虽说俘虏一个高丽士兵得到的奖赏抵得上杀死两个高丽士兵,可山谷里被水淹了的高丽士兵太多了,差不多有四万呢。 这是什么概念,用四万除以五百,平均到每个战士头上就是八十颗脑袋。八十颗脑袋可以换取多少金豆子,不多不少四十粒。 有了这四十粒金豆子,可以娶多少女人,生多少孩子,想想就让人眼馋。 况且,从技术难度上讲,是砍八十颗脑袋容易,还是俘虏四十个高丽士兵容易。这笔账就算是傻子也能算的清清楚楚。 于是乎,幽静的山谷变成了屠宰场,人马接近四万的高丽大军被杀的片甲不留。 第二十章 智取义州(上) 捷报传回周熙骞的军帐,周熙骞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五百精兵消灭了五万高丽大军,这不是以一当十,这是以一当百。 牛掰啊,看来用不了多久,自己就能帮多保真实现她为完颜乌古乃许下的第二个诺言,消灭乌林塔部,统一女真七十二部。 怀着喜悦的心情,周熙骞昂首阔步走出军帐。 军帐外的沙滩上搭建着十八个训练场,每个训练场可以容纳五百人同时训练。这十八个训练场是周熙骞特意为被俘虏来的高丽士兵搭建的。 自完颜乌古乃亲自率领五百精兵出征以来,半个多月的时间内,陆陆续续给周熙骞送来八千一百名高丽士兵和九百个白山女真各部的精壮汉子。 经过简单编组之后,周熙骞便带着这九千人投入到为期三个月的魔鬼训练中。 同时,为了帮完颜乌古乃尽快组建一支千人为单位的快速反应、灵活机动部队,周熙骞又从濒海女真各部精挑细选了五百个精壮汉子,秘密接受为期三个月的魔鬼训练。 周熙骞相信,等三个月魔鬼训练结束后,完颜乌古乃手中掌握的军队不仅有一支千人为单位的快速反应、灵活机动部队,还有一支以高丽降兵为主,白山女真各部精挑细选的精壮汉子为辅,人数大约在九千人左右,即战力超出高丽士兵几个档次的作战团队。 按照古代军队的编制,十人为一伍,十伍为一队,十队为一营,十营为一军。一军的人数大概在一万人左右。 如果三个月后,周熙骞把他训练出来的九千五百人全部交给完颜乌古乃统领,完颜乌古乃就成了名副其实的军团长。 到那时,完颜乌古乃不仅可以轻轻松松的吞并乌林塔部,统一女真七十二部,而且还具备了抗击高丽大军北进,抢占鸭绿江南岸数万平方公里女真故地的实力。 从二十多年前,辽国和高丽进行的那场长达五年战争的各项数据分析,高丽举全国之力能够召集起来的军队人数大概在二十万左右。 完颜乌古乃在短短半个多月的时间内,不仅全歼了高丽五万大军削弱了高丽的军事实力,而且还因此让自己的部落联盟军队从区区的五百人发展壮大到一万人。 周熙骞有理由相信,只要完颜乌古乃完全按照自己给他制定的战略方针执行,他用一万人击败十五万高丽大军并非天方夜谭。 况且,高丽的边境线从东到西足足有八百里,在这八百里边境线上,高丽举全国之力修筑了威远、静海、兴化、宁德、宁海、宁朔、云州、安水、清塞、平虏、宁远、定戎、孟州、朔州、义州等十余座城池。 这些城池无一例外都是需要守军的,即便每座城池需要的守军是三千人,十几座城池也需要四五万守军。 这样算下来,高丽真正可以征调的总兵力大概在十万左右。 只要完颜乌古乃由始至终坚持和高丽大军打运动战、消耗战,拖垮高丽并让高丽陷入战争泥潭并非没有可能。 如此一来,完颜乌古乃就有了和高丽王室谈判的资本。 对周熙骞来说,完颜乌古乃能否凭借武力收回鸭绿江南岸数万平方公里的女真故地,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他在意的是,完颜乌古乃能不能顺利拿下鸭绿江入海口的义州,帮他打通进入黄海的海运通道。 此后一段时间,周熙骞一边训练新军,一边谋划着夺取义州的各种可能性。 攻城拔寨,完颜乌古乃不具备这样的实力。若想顺利拿下义州,唯一的办法就是里应外合。 有了基本的思路,周熙骞特意征求了一下韩美儿的意见,看能不能在义州城内人为制造一场瘟疫。 在医术不发达的古代,瘟疫是最可怕的疾病。只要韩美儿能够利用自己掌握的医学知识,在义州城内人为制造一场瘟疫,义州城内的百姓就会纷纷逃离。 周熙骞相信,到那时,义州城的守军没有了百姓的支持,完颜乌古乃夺取义州便易如反掌。 人为制造一场瘟疫,这对韩美儿来说是最简单不过的事了。不过为了少造杀孽,韩美儿在培养出瘟疫病菌之前,先得制作出大量治疗瘟疫的药物。 长白山是中草药宝库,韩美儿领到任务后,每天带着一帮大姑娘小媳妇钻进长白山采集治疗瘟疫所用的中草药。 大约一个月过后,韩美儿开始着手培养瘟疫病菌。同时,她让周熙骞领着接受魔鬼训练的高丽降兵在沿海的沙滩上挖掘大量的沙坑,并将海水引入沙坑,利用充足的太阳光照晒制海盐。 韩美儿这么做的目的是想用晒制的海盐,调配大量的生理盐水。 时间过得很快,不知不觉间,中秋来临。 周熙骞亲自带着九千五百名刚刚结束魔鬼训练的新军,押送韩美儿培养出来的瘟疫病菌,以及大量的治疗瘟疫的药物和精制海盐出发了。 出发之前,周熙骞得到一个好消息,多保真又怀孕了。原本,周熙骞想带着韩美儿一起去义州,可多保真再次怀孕,他只能把韩美儿留在多保真身边,替他照顾多保真母子和肚子里的孩子。 入秋后的鸭绿江畔景色迷人,一行人穿行在迷人的景色中历经半个月的时间,顺利抵达义州城外。 为避免引起义州城守军的关注,一行人在义州城外大约三十里的江畔安营下寨。 搭建好营房吃过晚饭后,周熙骞把完颜乌古乃等几个心腹召集起来,部署了下一步的行动方案。 明天天一亮,完颜乌古乃亲自带一些精兵化装成百姓,携带瘟疫病菌混进义州城。 等到天黑以后,混进义州城的精兵利用夜色掩护,把各自携带的瘟疫病菌悄悄倒进义州城内几处常用的水井中。 做好这一切,不着急离开义州城,而是找个隐蔽的所在躲藏起来,等义州城内的瘟疫彻底爆发后,等攻城的号角吹响后,里应外合配合攻城部队消灭义州城守军,顺利夺取义州城。 为了给完颜乌古乃吃一颗定心丸,周熙骞抬手指着堆放在自己面前的十几个陶瓷小罐,笑道:“乌骨乃,不必担心义州城守军会在咱们攻城的时候负隅顽抗。 “我确信,只要你们把这些陶瓷小罐里面装着的瘟疫病菌全部倒进城内的水井,不出三天,义州城守军就会彻底失去抵抗力。 “所谓攻城,不过是做样子给外人看的。到时候,你们只需手握砍刀,迅速解决了守卫在城门口的守军,打开城门迎接大军进城即可。” 对周熙骞的预判能力,完颜乌古乃是心服口服。自他亲自率领五百精兵出征以来,所经历的每一场战斗,都是在周熙骞严密的部署下完成的。 一开始的时候,他有些胆怯,有些忐忑,因为他手里可用的兵力实在是太少了。可是经过一场又一场以少胜多的战斗洗礼后,他明白了一个道理,只要战术运用得当,再强大的敌人也能在一夜之间被摧毁。 完颜乌古乃没有学过《孙子兵法》,也没听说过上兵伐谋。可他凭借手里的五百精兵,全歼了五万高丽大军后,他真正感觉到了他和周熙骞之间的差距。 周熙骞不仅会练兵,而且还会排兵布阵。他无非是严格按照周熙骞的部署,不折不扣的去执行,竟然成就了他以一敌百的威名。 假如说,半年之前白山女真各部愿意依附完颜部,是因为仰慕他父亲完颜石鲁的英名才做出这样的选择的话,那么半年之后,不管是白山女真还是濒海女真,都为他们当初做出的决定而庆幸而自豪。 因为他们从完颜乌古乃身上看到了女真七十二部未来崛起的希望。 第二天晨曦微露,完颜乌古乃带着提前化妆好的十几名精兵,怀揣装着瘟疫病菌的陶瓷小罐出发了。 对于完颜乌古乃的执行力,周熙骞是信得过的。因此,在完颜乌古乃离去后,周熙骞开始紧锣密鼓的部署三天后的攻城计划。 一方面,他安排大量的人手去附近的森林里砍伐树木制作攻城云梯。另一方面,他派出一拨又一拨的探子去侦察距离义州城最近的朔州城守军的动向。 朔州城距离义州城大约有五六十里路,一旦义州城被攻破的消息传到朔州城,守卫朔州城的守军仅用半天时间就可以飞马驰援义州城。 为了避免夺取义州城的时候功亏一篑,周熙骞亲自带着一彪人马去实地勘测地形。 鸭绿江下游南北两岸属于冲积平原,义州城和朔州城就建造在这片数千平方公里的冲积平原之上。 如你所知,平原视野开阔,不适合打伏击。即便周熙骞懂得攻城打援战术思路的具体运用,可没有合适的打伏击点,他也不敢确保打援就一定能够成功。 因此,周熙骞只能通过实地勘测地形来寻找、确定打伏击点,确保攻城打援战术思路的贯彻执行。 从义州城前往朔州城有一条算不上宽阔的官道,官道两侧时不时会出现一片占地面积不小的树林。 沿着官道向东北方向走了十几里路,周熙骞望着眼前茂密的树林顿时有了主意。 第二十一章 智夺义州(下) 韩美儿培养出来的瘟疫病菌是一种急性腹泻型传染病病菌,类似于霍乱孤菌,主要通过食物和水传播。 该瘟疫病菌一旦进入人体,可以在数小时之内给患者造成腹泻脱水,四肢乏力,精神萎靡。 不过,韩美儿为了不伤及无辜,已经对该瘟疫病菌进行了改良,受到感染的患者如果在七天之内能够得到及时治疗,不会有生命危险。 义州城建造在鸭绿江江畔,地下水源充沛。不管在城中何处,只需掘地三尺便有清泉涌出,故而打造水井的成本十分低廉。 因此,不管是城中居住的百姓还是守卫城池的士兵,基本上每家每户都有一口水井。 夜色降临,化装成百姓混入城中的完颜乌骨乃等人从居住的客栈出来,借着夜色的掩护,四下里分散开来,按照周熙骞的要求,分别在义州城的东南西北中五个方位挑选了十几口水井,把他们随身携带的瘟疫病菌投放进水井。 接下来的事就是不动声色的等待,等待瘟疫全面爆发。 果然,投放瘟疫病菌后的第二天晚上,城中出现了大量的腹泻患者。 又等了一天,守卫在四个城门口的值夜士兵明显减少。 到了第三天晚上,可怕的瘟疫终于覆盖了全城。 明天清晨就是周熙骞率领大军攻城的时间,生龙活虎的完颜乌古乃和他带进城中的十几个精兵却不想等了。 义州城内可是有三千名守军啊,十几个精兵分三千颗人头,每人平均可得差不多两百颗人头。 这是什么概念,这就意味着每个精兵可以独得差不多一百粒金豆子。 陪同完颜乌古乃一起进城的十几个精兵都是完颜部的族人,他们怎么允许如此巨大的一笔财富被其他几个部族的族人瓜分。 因此,在众人的一再恳求下,完颜乌古乃下达了提前行动的命令。 ****** 天边泛起鱼肚白,三千名新军扛着攻城用的云梯冲到城墙下,而后架好云梯胆战心惊的攀着云梯开始攻城。 令人费解的是,城墙上死气沉沉,既没有守城士兵躲在女儿墙后施放冷箭,也没有滚木、礌石之类的重物从天而降。 小心翼翼的爬到城头,攻城的新军这才发现,城墙上竟然空无一人。 敌人呢,守军呢? 尽管心中有太多的不理解,率先登上城头的新军还是全神戒备,手握砍刀四处寻找守城士兵的身影。 一个、两个、三个------ 等越来越多的新军登上城墙,“吱扭”一声响,厚重结实的城门由外向内打开,完颜乌古乃用手里的砍刀挑着一颗人头,骑着一匹无精打采的高头大马,从城门洞里施施然的走了出来。 ****** 周熙骞站在一颗高大挺拔的白杨树上,手搭凉棚望向东北方向。 刚刚得到捷报,因为昨夜完颜乌古乃没忍住提前动了手,今天早上的攻城部队进展的非常顺利。 为了帮周熙骞打好攻城打援这一仗,完颜乌古乃留下一千名新军守城,他将带着两千名新军马不停蹄的赶来支援。 这次攻城打援,周熙骞带来的人马有六千步卒,一千轻骑。 一千轻骑是作为机动部队使用的,六千步卒才是这次攻城打援的主力。 六千步卒对阵朔州城三千名驰援的守军,在人数占优的情况下,周熙骞还因地制宜的选择了几处茂密的树林作为伏击点。 在地利、人和都占优的情形下周熙骞想到的不是能不能拿下这场伏击战的胜利,而是如何全歼朔州城三千名驰援的守军。 只要把朔州城三千名驰援的守军消灭在这里,朔州城就成了一座空城,拿下一座没有守军的空城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 因此,在接到完颜乌古乃送来的捷报后,周熙骞立刻给赶来支援的完颜乌古乃下达了一道作战命令,不惜一切代价尽快赶到朔州城,趁朔州城守军空虚,尽快拿下朔州城。 东北方向的官道上扬起一片尘土,随后周熙骞便听到了一阵阵马蹄疾驰的声响。 周熙骞低着头望了一眼站在他脚下的传令兵:“传令,按照既定计划实施伏击,只准射人不准射马。” 命令传达下去,周熙骞左手持弓,右手持箭,张弓如满月,瞄准了冲在最前面的军官的心口处。 “嗖”的一声响,周熙骞松开弓弦,把手里的箭射了出去。 紧接着,他连续张弓搭箭,一口气射出去三十支狼牙箭。 在周熙骞用狼牙箭收割生命的时候,官道两侧的树林里不断的飞出如蝗虫一般的箭矢。 数轮箭雨过去,官道上横七竖八躺满了朔州城守军的尸体。 这是一场实力不对等的游戏,最终以占了地利、人和的周熙骞获得胜利。不,应该是完胜,因为没有一个朔州城守军能够活着离开战场。 清点战果的时候,周熙骞望着受了惊吓却并未逃离战场的两千多匹战马,开心的笑了。因为有了这两千多匹战马,完颜乌古乃的快速反应、灵活机动部队就可以扩充到三千人。 三千轻骑,七千步卒,这样的配置想必应该能够守住义州和朔州这两座城池了吧。 守城不是周熙骞的目的,用守城来牵制高丽大军的兵力,然后给完颜乌古乃以及三千轻骑创造更多的歼敌机会,这才是周熙骞的目的。 带着六千步卒,一千轻骑浩浩荡荡的开到朔州城下,迎接周熙骞的是洞开的城门和站在城头欢呼的新军。 完颜乌骨乃果然没有让周熙骞失望,利用朔州城守备空虚的有利时机,亲率两千新军用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攻克了朔州城。 骑着高头大马跃武扬威的进入城中,周熙骞被完颜乌古乃以及他手下的众将官簇拥着步入临时搭建的军帐。 一天时间,不费吹灰之力的拿下两座守卫森严的城池,众将官对周熙骞如神仙一般的运兵战术佩服的五体投地。 不管是女真各部族人,还是高丽降兵,他们可都是经历过战争洗礼的士兵,都知道攻城拔寨究竟有多么难。 古往今来,面对坚固、高大的城墙,面对如蝗虫一般密密麻麻的箭矢,每一场攻城之战的胜利无一例外都是靠无数士兵的生命和鲜血堆砌起来的。 可周熙骞是怎么做的,人家无非是发布了几道命令,亲自带着几个亲随勘察了一下地形,轻而易举的就把两座守卫森严的城池攻克了。 如果这样的人不是神仙,还有什么样的人配得上神仙这两个字。 在一片阿谀奉承的赞美声中,周熙骞用力拍了拍巴掌:“各位兄弟,咱们顺利拿下义州城和朔州城,只不过是万里长征走完了第一步。 “接下来,咱们还要面对各种各样的困难和挑战。比如说,一万将士兄弟的吃饭问题。再比如说,如何守住咱们来之不易的胜利果实问题。 “这些问题都需要咱们一一去落实,去解决。下面,我颁布几个命令。第一个命令,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把朔州城中的粮食集中统一起来充作军粮。 “第二个命令,挨家挨户给城中百姓做工作,恳请他们尽快离开朔州城去投亲靠友,希望他们能够珍爱生命,远离战火。 “第三个命令,乌骨乃,今天的伏击战战果还不错,总共缴获了两千多匹战马。这两千多匹战马都给你,由你组建一支三千人的快速反应部队。” 完颜乌古乃听后插话问:“周教头,你让我组建一支三千人的快速反应部队做什么?” 周熙骞从怀里掏出一张兽皮,平摊在桌面上:“乌骨乃,从地图上义州城和朔州城所处的位置看,义州城和朔州城的周边都是广袤的平原。 “平原的好处是,视野宽,纵深广,非常适合轻骑兵作战。我给你的任务是,在你把快速反应部队组建起来之后,在高丽大军重兵围困义州城和朔州城之时,充分利用轻骑兵灵活机动的特点,破坏高丽大军的补给线。” “补给线?”完颜乌古乃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个词汇,笑着问道,“周教头,什么是补给线?” 周熙骞解释道:“所谓补给线就是运输线,也就是运输军粮、草料以及食盐的通道。 “乌骨乃你想想看,义州城和朔州城现在可是在咱们手里,高丽想要从咱们手里把两座城池夺回去,至少得派出数万高丽大军来攻城吧。 “数万高丽大军,仅每天的粮食消耗就是万斤。高丽大军出征,他们的士兵能够随身携带多少粮食,撑死了只够吃三天。那么三天之后呢,就得靠粮草押运官源源不断的把军粮、草料以及食盐送往军营。 “而你们的任务就是想尽一切办法把这条运输线给我掐断了。听明白没有?” 完颜乌古乃点了点头:“明白了。” “很好。” 周熙骞把兽皮卷起来揣进怀里:“为了保证你们能够顺利完成这项艰巨的任务,我再传授你们一种适合平原地区作战的轻骑兵战法。” 周熙骞传授的轻骑兵战法叫箭头式战法,取法于蒙古铁骑。 所谓箭头式战法是指,将整支部队分成左中右三路,中路负责冲击,两翼配合牵制。 蒙古铁骑的这种箭头式战法最适合平原地区作战,不管敌人是步兵还是骑兵,一个冲锋下去就会把敌人组织起来的方阵冲垮,并将其从中割裂开来,使其首尾不能兼顾。 传授了箭头式战法之后,周熙骞叮嘱道:“乌骨乃,不出意外,七八天之后高丽大军就会兵临城下。你们务必在高丽大军抵达朔州城之前,熟练掌握箭头式战法的精髓。” 第二十二章 收买民心 如你所知,周熙骞手里能够支配的军队仅有一万人。按理说,他为了打通进入黄海的入海通道,只需攻克义州城便可以了,根本没必要顺带攻克朔州城。 毕竟,守城的主体是人,没有可用之人,所有的计谋都是水中之月,镜中之花。 试想,是用七千人守卫一座城池容易,还是把七千人分开去守卫两座城池容易? 可周熙骞明白孤城难守的道理。南宋末年,蒙古铁骑之所以被阻挡在襄阳城外长达六年之久,就是因为襄阳不是孤城,它有樊城做牵制,分散了蒙古铁骑的兵力。 后来,蒙古铁骑集中优势兵力率先攻克樊城,使得襄阳成为一座真正意义上的孤城。襄阳知府吕文焕在得知樊城失守后,深知孤城难守,终于在蒙古将领阿里海牙多番劝降下举城投降。 由此看出,分兵虽然削弱了守城力量,但同时守卫两座城池可以使得两座城池互为犄角,唇齿相依。 况且,周熙骞攻克义州城和朔州城的目的不是为了侵略高丽,而是为了打通进入黄海的入海通道。 因此,周熙骞根本没有必要死守义州城和朔州城。他只需用义州城和朔州城这两颗棋子牵制高丽大军的大部分兵力,就能给完颜乌古乃创造更多的蚕食高丽有生力量的机会。 试想,高丽大军的后勤补给线一旦被完颜乌古乃掐断,围困义州城和朔州城的高丽大军会怎么办?到那时,他们唯一的选择就是撤兵。 那么撤兵之后呢,接踵而来的恐怕就是谈判了。这就是周熙骞最想要的结果。 带着众将官巡视了一番朔州城的城防,周熙骞留下四千士兵守城,带着两千步卒离开朔州城赶往义州城。 自瘟疫彻底爆发已经过去整整一天时间了,为了收买民心,周熙骞必须尽快把韩美儿提前给他准备好的治疗瘟疫的药物带进城里,给城中百姓服下。 周熙骞收买民心的用意非常简单,因为他想获得义州城百姓的拥戴,让义州城百姓心甘情愿的和他一起共同抵御高丽大军。 尽管义州城是高丽的边陲军事重镇,可居住在城中的百姓大多数不是高丽人,而是鸭绿江女真人。 因此,对鸭绿江女真人来说,尽管他们不情愿加入以完颜部为首的女真各部联盟,但他们的内心却是倾向于以完颜部为首的女真各部联盟的。 再加上,城中瘟疫爆发后,城中的地方长官和军事长官全部都束手无策,任由他们这些平头百姓自生自灭,已经引起了大多数人的不瞒和仇视。 这时候,如果有人能够站出来拯救大家于水火之中,彻底消灭瘟疫,他们势必会在劫后余生后感激涕零。 入得城来,周熙骞立刻派人四处张贴告示,请所有感染了瘟疫的百姓前往中心广场。 告示贴出去之后,周熙骞带着手下士兵在中心广场支起十几口大铁锅,按照韩美儿提前配置好的药方熬药。 浓浓的药汤在大铁锅里翻滚,宽阔的中心广场人越聚越多。 此次瘟疫波及面极广,义州城中九成以上的百姓均被感染。 瞅着眼前这些被瘟疫病菌折磨的面黄肌瘦的百姓,周熙骞的心中有些愧疚,有些不忍。 不过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周熙骞打通进入黄海的海运通道可不全是为了他自己。 周熙骞既然已经决定要凭借一己之力改变历史的进程,他就必须为了他心中的目标提前做些准备。 在周熙骞的记忆中,大宋的综合国力在当时的世界属于领先地位,那为什么大宋年年向辽国、西夏缴纳数量庞大的岁币? 究其原因,周熙骞认为,并非是因为大宋重文轻武,而是因为大宋缺少能够用于征战的良马。 如你所知,华夏有三大名马,分别是蒙古马、河曲马(吐谷浑马)和伊犁马(哈萨克马)。 在当时,出产蒙古马的草原被辽国控制,出产河曲马的青藏高原东部地区被吐蕃控制,出产伊犁马的回鹘和西夏交好。大宋能够得到用于征战的良马的路子基本上都被堵死了。 这一状况到了南宋初年才有所缓解,因为金国灭了北宋以后,在黄河以南地区扶持起来一个傀儡政权伪齐。 伪齐是南宋“岳家军”的补给库,岳飞训练出来的踏白军、游奕军和背嵬军三支骑兵部队所用的一万五千匹战马,就是岳飞手下的大将牛皋和杨再兴从伪齐军手中缴获的。 一万五千匹战马并非都是良驹,岳飞又从一万五千匹战马中精挑细选出五千匹良驹交付背嵬军使用。 在郾城,五千背嵬军大败完颜宗弼(金兀术)的一万五千精骑兵和十万步兵,一战扬名。 试想,如果没有牛皋和杨再兴从伪齐缴获来的一万五千匹战马,哪里来的背嵬军,又怎么可能大败完颜宗弼的一万五千精骑兵和十万步兵? 因此,周熙骞认为,大宋的国防力量羸弱,不是因为重文轻武,而是因为缺少能够用于征战的良马。 在大宋、辽国、西夏三足鼎立的时候,辽国有铁林军,西夏有铁鹞子,大宋有什么? 背嵬军?不,背嵬军的出现比铁林军晚了一百多年,比铁鹞子晚了七八十年。 在成吉思汗的怯薛军出现之前,铁鹞子几乎是战无不胜,攻无不克。这也就是为什么,金国能够灭了辽国,能够灭了北宋却没有办法让西夏归入金国的版图的真正原因。 因为铁鹞子在面对金国的铁浮屠和拐子马的时候,照样能够取得不败的战绩。 其实,大宋开国初期也曾有过一支战斗力极其强悍的骑兵部队静塞军,只可惜静塞军存在的时间并不长。宋辽缔结檀渊之盟后,大宋专为对付辽国铁林军而组建的静塞军便退出了历史舞台。 三十多年以后,没有了静塞军的大宋遭遇了拥有铁鹞子的西夏,连年吃败仗,不得不接受李元昊提出的所有无理要求,和西夏达成了庆历和议。 在冷兵器时代,得骑兵者得天下。因此,周熙骞打通进入黄海的海运通道的另一个目的,就是想开辟一条海上交通运输线,源源不断的给大宋输送能够用于征战的良马,提升大宋军队的即战力。 韩美儿配置的药方效果奇特,所有感染瘟疫的患者在服下浓浓的中药后,腹泻的症状立刻得到缓解。 一天后,义州城中的疫情得到有效控制。又过了一天,所有感染瘟疫病菌的患者康复如初。 义州城中居住的百姓大约有一万两千户,倘若不是因为周熙骞的到来,倘若不是因为周熙骞免费奉送如仙药一般的汤药,这一万两千户中的九成家庭无一例外都会被可怕的瘟疫夺去生命。 救命之恩必当涌泉相报。在生死线上挣扎了数日的城中百姓,纷纷在身体康复后聚拢在中心广场,叩谢周熙骞的救命之恩。 周熙骞装模作样的摆出一副悲天悯人的面孔,在接受众百姓感谢的同时,苦口婆心的劝大家赶紧出城投亲靠友。 因为过不了几天,高丽大军就会兵临城下围攻义州城。到那时,义州城恐怕就会成为人间地狱,修罗战场。 没有人不怕死,可众百姓怎么能够在这个时候弃周熙骞不顾而出城逃生。 于是,大多数的百姓呐喊着要和周熙骞在一起,要和义州城共存亡。 连生死都不在乎了,又怎么会在乎金银铜钱这些身外之物。 因此,在周熙骞发表了一篇颇具蛊惑性的战前动员演说后,众百姓纷纷慷慨解囊,把自己家中珍藏的金银细软捐献出来,让周熙骞拿着这些金银去购买军粮、草料和食盐。 周熙骞倒是不贪图众百姓捐献的这些金银细软。不过众百姓既然有这份心,他也不能把大家的好心当做驴肝肺。 瞅着眼前满满一箱子的金银细软,周熙骞叹了一口气:“感情最质朴的还是百姓啊。” 发了一通感慨,周熙骞立刻安排手下士兵带着众百姓捐献的金银细软,乘船到鸭绿江对岸的来远城购买粮食和食盐。 此次来义州城,周熙骞倒是带了不少韩美儿晒制的精制海盐。只不过为了给义州城数万患病百姓治病,他带来的精盐用去了十之七八。 考虑到高丽大军围城之后,义州城和朔州城将会有半个月到一个月的时间得不到补给,他必须多储备一些食盐备用。 其实,拿钱买盐过于奢侈了。如果时间允许的话,周熙骞想晒制多少精制海盐就能晒制多少精制海盐。 想法虽好可时间不等人,周熙骞可不想为了省钱而耽误了守城大事。 三天后,大量的军粮、食盐运进义州城和朔州城。周熙骞算了一笔账,按照目前义州城和朔州城的粮食和食盐储备,坚守一个月的时间完全没有任何问题。 解决了守城所用的粮食和食盐储备,周熙骞又安排手下士兵出城去砍伐树木,制作滚木。 在冷兵器时代,守城士兵远距离攻击的武器是弓箭和弩箭,近距离攻击的武器就是滚木和雷石。当然,还有滚沸的开水和桐油。 一切准备就绪,周熙骞开始调兵遣将,等着高丽大军前来攻城。 第二十三章 一夫当关 不出周熙骞所料,高丽大军果然在义州城和朔州城被攻克后的第九天,浩浩荡荡的来到义州城下。 见到城外如蚂蚁一般密集的高丽大军,守城士兵立刻敲响了示警的钟声。 倏忽间,原本井然有序的义州城骤然乱了起来,众多的百姓走出家门奔走相告:“来了,高丽大军来了。” 传令兵骑着快马,强行压制着内心的不安和躁动,在城中大街小巷纵马狂奔。 周熙骞全副武装,领着众将士登上城楼,凝目往城下看去。 城外旌旗招展,号角齐鸣,由高丽士兵组成的方阵鲜衣怒马,气势如虹。 周熙骞见状心底暗笑:挺有范儿啊,就是不知经打不经打。 一念及此,周熙骞大喝一声:“擂鼓,待本教头出城会他一会。” 小的时候读《水浒传》,周熙骞最喜欢的梁山好汉除了行者武松,就是八十万禁军教头豹子头林冲。 豹子头林冲的性格虽然懦弱了一些,可人家一身的功夫可不是白给的。因为林冲是被逼着上梁山的,他除了在面对自己的仇人高俅的时候奋尽全力,其他时候基本上是只需拿出百分之八十的战力就可以出色的完成任务。 梁山排座次的时候,豹子头林冲尽管被排在了第六位,可是论武力值,他和玉麒麟卢俊义应该不分伯仲。 在《水浒传》中,玉麒麟卢俊义的人设是棍棒天下无双。这个人设是作者给的,可在作者心目中,梁山一百单八将中,真正的豪杰非林冲、鲁智深和武松三人莫属。 林冲雪夜上梁山的时候,作者曾借朱贵之口,称林冲为豪杰。朱贵说:曾有东京来的人,传说兄长的豪杰,不期今日得会。 梁山好汉在征方腊大功告成返回途中,鲁智深在杭州六合禅寺坐化,林冲染病在六合禅寺休养,武松为了照顾林冲在六合禅寺出家。 这三人是最坚定的反对招安的志同道合者。既然是最坚定的反对招安的志同道合者,作者就决不允许他们三人在征方腊大功告成后接受朝廷的封赏。 什么是豪杰,豪杰就是不能摧眉折腰事权贵,豪杰就是天大地大任我逍遥。 因此,鲁智深坐化,林冲染病,武松出家就是他们三人最好的结局。 周熙骞觉得,林冲是八十万禁军教头,他是塔塔喇部汤务族长聘请的教头,两人都是教头,他得学一学林冲,单枪匹马会一会前来攻城的高丽大军。 手提镔铁点钢枪顺着楼梯从城楼上走下来,周熙骞跨上一匹高头大马,带着五百名士兵,打开城门冲了出去。 义州城没有护城河,周熙骞出了城门也不需放什么吊桥,直接拍马冲向高丽大军的骑兵方阵。 见到单枪匹马来到阵前的周熙骞,高丽大军的先锋官尹尚雄有些懵圈,怎么个意思,这是两军对垒,不是一对一决斗。 周熙骞不会说高丽语,只能用女真话向尹尚雄发出挑战。 尹尚雄听不懂女真话,自然不清楚周熙骞在说些什么。 周熙骞见状心里鄙视道:哥们儿,难道你们老师没有告诉过你,外语是沟通世界的桥梁,你不熟练掌握七八门外语,怎么好意思出来带兵打仗? 既然对方听不懂女真话,周熙骞只能分别用契丹话和中原汉话再一次向尹尚雄发起挑战。 听不懂,真的是听不懂。老天啊,对面这个小白脸叽里呱啦的究竟在说什么,您老人家能不能受累给翻译翻译? 我靠,不会吧,对面这家伙莫非是个差等生,除了自己的母语高丽话,一门外语都没有学过? 周熙骞慢慢伸出左手,先是对着尹尚雄竖起大拇指,而后手腕顺势转了一百八十度,用大拇指对着自己的马头点了三点。 挑衅,这是对我大高丽帝国赤luo裸的挑衅。 这一次,尹尚雄看懂了。他梗着脖子张开嘴一声咆哮,两只脚用力一踹胯下马的马肚子,风驰电掣般向周熙骞立马处冲去。 周熙骞两手平端镔铁点钢枪,等尹尚雄的胯下马奔跑至他面前大约三米的范围内,他右手腕轻轻一抖,手中的镔铁点钢枪如毒蛇吐信一般,闪电般刺出,扎向尹尚雄的右大腿。 尹尚雄见状急忙抡起自己手里的开山斧,往周熙骞的枪杆上砸去。这一斧若是砸实了,周熙骞手里的镔铁点钢枪势必会被磕碰到半空中,他若是顺势再劈出一斧,就能把周熙骞拦腰砍为两截。 设想很美好,现实很残酷。周熙骞不等尹尚雄手里的开山斧落下,肩头向下微微一沉,持枪的右手手肘猛地往回一缩,然后再向前一探,手里的镔铁点钢枪擦着开山斧的斧柄扎向尹尚雄的右大腿。 “噗”的一声响,镔铁点钢枪锋利的枪尖刺入尹尚雄的右大腿,随后周熙骞手腕一抖,轻轻一挑把尹尚雄挑落马下。 站在高丽大军骑兵方阵前观战的几名副将,眼见尹尚雄一个照面就被周熙骞挑落马下,立刻发一声喊,舞动着手里的兵器催马赶来救援。 周熙骞见状眯了眯眼睛,先是用枪尖挑住尹尚雄的肋甲丝绦,把尹尚雄挑起在空中甩向他身后站立的五百士兵。 随后他大喝一声“绑了”,催马向前迎了上去。 前来营救尹尚雄的高丽副将共有三位,一位体型健硕,胯下一匹黄骠马,手持一杆方天画戟冲在最前面。 紧随其后的是一位年约四旬的中年人,骑着一匹枣红马,手里拎着一对竹节钢鞭。 跑在最后的是一个少年,年纪约莫十五六岁,细眉细眼,面白如玉,胯下一匹白马,肩膀上扛着一根狼牙镐。 周熙骞知道,但凡使用开山斧、钢鞭和狼牙镐的都是力量型选手。对付力量型选手的办法就是,尽量不让自己手里的兵器和对方手里的兵器碰撞。 双方的距离越来越近,待黄骠马即将撞向自己的马头时,周熙骞突然紧了紧手里的缰绳,轻轻一拨马头,让胯下马从黄骠马身侧冲过去,扑向手持一对竹节钢鞭的中年人。 中年人见状不敢大意,双手舞动钢鞭做出防御的姿势,等着周熙骞出招。 周熙骞没有让对方失望,手中点钢枪轻轻一抖,先是冲着中年人的胸口刺出一枪,待中年人挥鞭格挡的同时,手腕猛地斜向上一挑,手中抢扎向中年人的咽喉。 周熙骞使出的这一招枪法脱胎于八极枪,一招三式,三式即是虚招又是实招。 第一式点胸口,第二式扎咽喉,第三式刺面门。 不等第三式使出来,周熙骞就感觉自己手里的点钢枪枪尖,向前刺出的轨迹出现了短暂的停滞。 不会吧,就这么随随便便就扎中了? 果然,点钢枪枪尖刺穿中年人的咽喉之后,在巨大的惯性力作用之下,直接把中年人从马鞍上挑了起来。 周熙骞见状手腕顺势一抖,将自己枪尖上挂着的中年人的尸体,用力砸向跑在最后的少年身上。 少年不知中年人是生是死,猝不及防之下,实在不知是该用手里的狼牙镐把中年人扫落一旁,还是扔掉手里的狼牙镐用双手把中年人抱在怀里。 就这么一愣神的功夫,周熙骞杀到了,他趁着少年的两眼视线被中年人的尸体遮挡的一瞬间,一枪刺穿了向前奔跑的白马的马脖子。 血如箭矢一般向外喷出,白马哀鸣一声一头栽倒于地。 在白马即将倒地的时候,周熙骞舞动手里的点钢枪恶狠狠的砸向少年的后背。 “噗”的一声,少年后背的护心镜被点钢枪砸碎,口里喷出一口鲜血,就此昏死过去。 勒紧缰绳,拨转马头,周熙骞慢慢行到少年的身旁,一哈腰将昏迷不醒的少年从马背上拎起来,横放在自己的马背上。 “放开他。”体型健硕,骑着黄骠马的副将在和周熙骞擦肩而过之后兜转回来,大声喝道。 “我为什么要放开他,你给我个理由。” 副将说的是女真话,周熙骞听懂了,故而扬着头笑嘻嘻地问。 副将用力握了握手里的方天画戟:“没有理由,你若是不放了他,我就一戟刺死你。” “呵呵。” 周熙骞听后淡然一笑:“朋友,我这个人最不怕的就是别人的威胁。来啊,既然你想用你手里的方天画戟刺死我,那就放马过来。” 听到这句话,副将再次用力握了握手里的方天画戟,踌躇着该不该冲上去跟周熙骞拼命。 副将之所以犹豫不决,并不是因为投鼠忌器。在平日里演武的时候,自己和中年人即便大战五十个回合也很难分个胜负出来。 还有少年,别看他年纪小,可他手里的那根狼牙镐舞起来虎虎生风,威力不俗,一般的武将在他手里根本就占不到任何便宜。 可是,他们俩这是怎么了,怎么片刻之间就搞成了这个样子? 乖乖,一死一俘。 难道说,自己面前这个可恶的年轻人是个魔鬼,他会使用邪术,只需口中念动咒语就能杀死或者生擒敌人? 别冲动,千万别冲动,冲动是魔鬼。 副将紧握方天画戟的双手有些微微的颤抖,他不敢冒险,他真的不敢冒险去挑战周熙骞这个魔鬼。 “喂,朋友,别傻愣着了,赶紧过来刺死我,快点,快过来刺死我,我已经等不及了。”周熙骞用玩味的眼神盯着副将催促着。 第二十四章 一条大鱼 “我,我。” 副将支吾着还在心里盘算着利害得失,周熙骞却不想再给他时间做决定。 周熙骞催动胯下马,对着副将便冲了过去。 副将两眼凝视着周熙骞的嘴巴全身戒备,只要周熙骞的嘴巴念动什么咒语,他就二话不说,立刻选择逃跑。 死不可怕,他不能窝窝囊囊的去死,死在周熙骞的邪术之下。 幸好,周熙骞并没有念动什么咒语,副将终于长长吁出一口气,舞动手里的方天画戟就往周熙骞的面门刺去。 方天画戟通常是一种仪设器具,极少用于实战。不过在冷兵器时代,方天画戟并非不能用于实战,只不过对使用者的要求比较高罢了。 方天画戟最常用的使用技巧,除了刺、挑、劈、铲、勾之外,还有锁。 所谓锁是指,用方天画戟两侧的月牙去扣住敌人的枪尖、刀尖、剑尖、叉尖、棍头等尖锐之物,提升自己的防御能力。 在方天画戟所有常用技巧中,锁是最难练习的,一旦练好了锁这一技巧,在一对一的对战中,基本上就可以立于不败之地。 副将对自己的锁技巧非常自信,可他却忘了一点,速度。八极枪出枪、收枪的速度非常快,快的就连苍蝇和蚊子都躲不过。 据传,八极神枪李书文和他的开山大弟子霍殿阁,都有一手扎苍蝇的绝活。 周熙骞虽然没有见过这样的神技,但他的枪术脱胎于八极枪,击刺速度自然是极快的。 方天画戟的确有锁这一技巧,那也得看是谁在使用。倘若是薛仁贵,周熙骞手里的点钢枪自然逃不脱被锁的命运。 副将是薛仁贵吗,恐怕他给薛仁贵提鞋都不配。 因此,不等副将用锁技巧扣住周熙骞神出鬼没的枪尖,周熙骞的枪尖已经恶狠狠的刺进副将的肩头。 一枪将副将挑落马下,周熙骞立刻大喊一声:“绑了,统统都给本教头绑了。” 是役,周熙骞以一敌四,不仅丝毫不落下风,而且还斩杀一员大将,生擒三员大将。 踏着得胜鼓的鼓点志得意满的回到义州城,周熙骞端坐在刚刚缴获来的黄骠马上,感受着站在城门口夹道欢迎的城中百姓的热情。 步入指挥使衙门,周熙骞立刻传令去找几个精通高丽话和女真话的通译,他要亲自审问抓来的三个俘虏。 因为工作的特殊性,周熙骞也时不时的加入到一些审讯工作之中。因此,周熙骞很清楚,严刑逼供并不是最好的审讯手段。 什么老虎凳、辣椒水、扎竹签,这些审讯手段对付软骨头有奇效,可是在面对铁汉子时往往会适得其反。 那么,什么样的审讯手段才是比较高明的手段。周熙骞认为,运用智慧去突破受审者的心理防线,找到受审者的弱点,并由点带面,让受审者在强大的心理攻势下,主动放弃心里防御,把他所知道的都讲出来,这就是高明的审讯手段。 金无足赤,人无完人。一个人不论其地位高低,贫穷富有,总是有弱点的。只要善于观察,号准其脉搏,撕掉其伪装,抽丝剥茧找到其弱点,接下来的一切便水到渠成。 通译找来之后,周熙骞率先提审了尹尚雄。 “姓名?” “尹尚雄。” “年龄?” “三十二。” “籍贯?” “开京。” “职务?” “正印先锋官。” 周熙骞对尹尚雄的表现很满意,对着尹尚雄微微一笑:“尹将军,非常感谢你的配合。接下来我要问的几个问题有可能涉及到军事机密,你可以回答也可以不回答,我不会强求于你。 “不过,尹将军应该成家了吧,应该有孩子了吧。你辛辛苦苦在部队打拼,从一名士兵慢慢升迁到如今的位子,一定流了不少汗,吃了不少苦吧。 “尹将军,你是我的阶下囚,阶下囚的意思你懂吧。所谓阶下囚是指,你的生命掌握在我的手中,我想让你活你就能活,我想让你死你就得死。 “死可怕吗,不可怕。因为死不过是肉体的终结,但你的灵魂却因你肉体的消亡而得到了升华。 “可是,千古艰难唯一死。尹将军,你若是死了,你的父母怎么办,你的妻子怎么办,你的孩子又怎么办。 “难道你情愿你的父母白发人送黑发人而无动于衷,情愿你的妻子改嫁而满不在乎,情愿你的孩子在失去你之后被邻家小孩欺辱而不管不顾?” 说到这里,周熙骞故意停顿片刻继续说道:“尹将军,本教头絮絮叨叨的跟你说这些并不是想威胁你,逼迫你,而是想跟你交朋友。你明白吗?” 自被周熙骞一枪挑落马下,尹尚雄就知道自己迟早会面对这一切。因此,他已经做好了充足的准备。严刑拷打他不怕,他皮糙肉厚,身体硬朗,应该能够扛得住刑讯逼供。 可尹尚雄万万没有想到,周熙骞并没有对他刑讯逼供,甚至连一根指头都没有动他。可周熙骞说出的每一句话却像锥子一般,一下一下扎进他的心里,扎得他死去活来。 尹尚雄彻底崩溃了,因为他此刻的脑海里不停闪现的是父母的慈祥,妻子的柔情和孩子的笑靥。 “周教头。” 尹尚雄鼓足勇气开口道:“因为职责所在,我不能向你透露任何有关军事机密的问题。不过,我有另外一个秘密想向你坦白,这个秘密有可能比你想了解的军事机密还要重要。” 周熙骞听后一愣怔,笑问:“尹将军,你确定你说的这个秘密比我想要的军事机密还重要?” 尹尚雄用力点了点头:“确定。” 周熙骞噌的从坐榻上站起来,快步走到尹尚雄面前:“尹将军,如果你说的是真的,我可以答应你,不再逼迫你说出任何有关军事机密的问题。” 尹尚雄听后憨厚的笑了笑,问道:“周教头,我们高丽的民族英雄姜邯赞的大名你应该听说过吧?” 周熙骞答道:“听说过,怎么了?” 尹尚雄突然压低嗓音说道:“姜邯赞的亲孙子此刻就在周教头你的手中。” 闻言,周熙骞立刻想到了那个细眉细眼、面白如玉的少年。 “尹将军,你说的莫非是被我活捉的那个使狼牙镐的少年?”周熙骞追问道。 “就是他。”尹尚雄颔首道,“如果他只是姜邯赞的亲孙子,你就是把他紧紧握在手里,也没有足够的筹码和此次领军的大帅吴世基谈判。可他的另外一个身份却非同小可。” 周熙骞笑问:“什么身份?” 尹尚雄答道:“驸马都尉,我们的国王把他最喜欢的七公主下嫁给了姜邯赞的亲孙子。” 周熙骞听后脸色微微一变,急切道:“尹将军,此话当真?” 尹尚雄用力点了点头:“当真。周教头如果不信,你可以问一问你抓来的另外一个俘虏,本先锋官的副将金载彬。” “来人,”周熙骞大声喊道,“送尹将军下去休息,用好酒好肉款待着,切不可怠慢了尹将军。 “另外,去把金载彬金将军请来,本教头有话问他。” 不多时,金载彬被士兵推搡着进了周熙骞的房间。 “给金将军松绑。” 周熙骞在坐榻上慢慢坐下来,一边饮酒,一边凝视着金载彬。 待金载彬身上捆绑的绳索解开后,周熙骞笑眯眯地开口道:“金将军,本教头有几句话想问问你,还望金将军能够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金载彬听后冷笑一声:“周教头,你应该知道,家有家规,国有国法,不可逾矩。如果周教头询问的是末将的家事,末将自当知无不言。 “假如周教头询问的事情涉及到国事,请恕末将不能如你所愿。” 周熙骞听后也不生气,淡然一笑:“金将军,敢问何为家事,何为国事?” 金载彬梗着脖子答道:“末将以为,凡是涉及到国家安危的事就是国事。” 周熙骞“哦”了一声,继续问道:“敢问金将军,你们高丽国王下嫁公主这件事是属于国事还是家事?” “这个。”金载彬想了想答道,“按理说,国王下嫁公主应该属于国事。不过这件事和国家安危无涉,本将没有义务为这样的国事严守秘密。” “好极了。” 周熙骞轻轻一拍巴掌:“金将军,你们高丽国王最喜欢的七公主的驸马都尉姓什么,叫什么?” 金载彬答道:“姓姜,名字上继下勋。” 周熙骞再问:“金将军,姜继勋今年多大了?” 金载彬笑道:“周教头,你不觉得你的问题很无聊吗。” 周熙骞故意摇了摇头:“金将军,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本教头无非是想和你聊聊你们高丽的风土人情,怎么就无聊了。” 金载彬听后嘿嘿一笑:“周教头,别装了。你向我打听驸马都尉的事,无非是想确定一下你手里的谈判筹码,何必如此惺惺作态。” “呵呵。” 周熙骞倒也不藏着掖着:“金将军,这么说那个被我活捉的少年就是姜继勋,就是你们高丽国王最喜欢的七公主的驸马都尉?” 金载彬点头道:“没错,就是他。周教头,末将虽然是你的阶下囚,可规矩就是规矩,但凡涉及到军事方面的机密我是一个字都不会说的。 “不过有关七公主下嫁姜继勋这样的事情和军事机密无涉,我没有必要对你隐瞒。 “周教头,姜继勋可是一条大鱼,只要你妥善利用好这条大鱼,你就能不战而屈人之兵。你好好想想吧。” 听到这句话,周熙骞“哈”的一声笑出来:“金将军,借你吉言,我会很认真很认真的想一想的。” 第二十五章 投鼠忌器 朔州城外,高丽大军帅帐。 吴世基黑着一张脸,背抄双手在帅帐里走来走去,橐橐橐的皮靴踩踏声重重的叩击着众将官的耳膜。 众将官耷拉着脑袋,大气都不敢出,生怕惹恼了正在气头上的吴世基。 “李将军,你说说看,这件事该怎么妥善处理?”吴世基停下脚步,扭头盯着他的副手李秀贤问道。 李秀贤微微弯了弯腰:“大帅,驸马都尉被贼人生擒活捉,他的身份迟早会被贼人识破。 “末将以为,在贼人识破驸马都尉的身份之前,咱们应该集中优势兵力强攻朔州城。 “只要咱们能够在三五天之内收复朔州城,既扬了我大高丽之国威,同时也对陛下有了交待。” 吴世基听后缓缓点了点头:“李将军的意思是让让本帅打一个时间差?” 李秀贤“嗯”了一声郑重道:“大帅,七公主是陛下的掌上明珠,驸马都尉又是七公主的心爱之人。 “眼下驸马都尉被贼人生擒活捉,咱们若是因此而投鼠忌器,畏首畏尾,即便日后能够通过谈判让驸马都尉毫发无损的平安回归,我大高丽之国威何在,大帅的颜面何在? “况且,攻陷义州城和朔州城的贼人乃是一群乌合之众,人数不过万余,即便他们拒城而守,又哪里经得起咱们数万精兵强将的狂轰滥炸。 “因此,只需大帅一声令下,短则三天,长则五日,朔州城必破。” 李秀贤的话如同一针强心剂,顿时令吴世基热血沸腾。 军人的职责是什么,是保家卫国。军人的荣誉又是什么,是在战场上赢得一场又一场的胜利。 从军三十多年以来,吴世基一直都活在姜邯赞的阴影之中,即便当年的龟州大捷也有他吴世基的一份功劳。 可吴世基很清楚,在高丽国人的心目中,姜邯赞是战神,是一座难以逾越的高峰。 然而,江山代有人才出,各领风骚数百年。战神姜邯赞的时代已经过去了,吴世基特别想像姜邯赞一样,开创一个属于自己的时代。 开创属于自己的时代仅靠耍嘴皮子是不行的,必须真刀真枪的在战场上厮杀。 自辽国和高丽长达五年的战争结束后,数年来,吴世基一直没有机会在战场上证明自己。他很郁闷,也很惆怅。 身为军人,尤其是一个有着远大理想和抱负的军人最可悲的是什么,不是马革裹尸还,而是没有仗可以打。 纵然你有诸葛亮的智谋,纵然你有西楚霸王的勇猛,可没有仗打,你拿什么来证明自己。 吴世基觉得自己很可悲,他好不容易把压在自己头顶上的那座难以逾越的高山姜邯赞给熬死了,好不容易接替了姜邯赞的位置,成为高丽的军事统帅,可他依然没能等来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 因此,当义州城和朔州城失陷的消息传到开京,当国王陛下颁下让他率领十万大军出征的诏书,他的内心是窃喜的,是雀跃的,因为他终于等来了一个可以证明自己的机会。 然而,世事难料。吴世基没想到,当他志得意满的率领十万大军,浩浩荡荡的来到朔州城下,正准备一鼓作气踏平朔州城的时候,随军历练的驸马都尉姜继勋竟然被贼人生擒活捉。 收到消息,吴世基的心乱了,他很清楚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纵然他能率领十万大军踏平朔州城和义州城,却无法安然无恙的把驸马都尉姜继勋带回开京,即便国王陛下看在他立了大功的份上能够宽恕他,七公主也绝不会放过他。 因此,吴世基在收到消息后的第一反应就是这场仗打不下去了,他必须尽快派出谈判代表和贼人谈判,争取用最小的代价把驸马都尉姜继勋安然无恙的换回来。 军功重要吗,重要。可是跟自己的身家性命,以及一家老小的安危相比,军功就是个屁。 吴世基是个聪明人,他不可能为了证明自己,不可能为了开创一个属于自己的时代就拿着全家人的生命去赌博,去冒险。因此,他真的很烦躁,他想骂人,甚至想杀人。 可李秀贤的一番话给他打开了一扇窗。李秀贤说的没错,在姜继勋的驸马都尉身份揭破之前,他的确有三到五天的时间来证明自己。 既然机会就摆在眼前,他若是不紧紧把这稍纵即逝的机会牢牢抓在自己的手里,他会后悔的,不,他一定会后悔的。 ****** 周熙骞在确定了姜继勋的驸马都尉身份后,开开心心的饱餐一顿,领着一帮扈从登上城楼巡视城防。 月色朦胧中,周熙骞靠着城楼女儿墙向东南方向望去,却发现旌旗招展、灯火通明的高丽大军营地此刻竟静悄悄的没有一丝声响。 周熙骞见状微微皱了皱眉,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兵者,诡道也。这是《孙子兵法》始计篇中的一句话。 因为工作的特殊性,周熙骞不仅系统的学习过《孙子兵法》,而且能够把《孙子兵法》倒背如流。因此,他对这句话的理解是非常深刻的。 实者虚之,虚者实之。这就是“兵者,诡道也”这句话的注解。难道,眼前的高丽大军营地是一座空营? 带着疑问,周熙骞立刻转身,下楼。 大约一刻钟后,义州城南城门悄悄开启,一队由五百人组成的轻骑兵如洪流般从城门涌出来,直扑高丽大军营地。 近了,越来越近了,趴在马背上的周熙骞并没有等来如雨般的箭矢。 看来自己的猜测是正确的,驻扎在义州城南门外的高丽大军已经悄无声息的撤走了,周熙骞这样想。 尽管自己的猜测得到了证实,可为了防备万一,周熙骞并没有催动胯下马傻乎乎的从高丽大军的营地正门冲进去,而是抬起胳膊对着他身后的五百名士兵摆了摆手,一拨马头绕着高丽大军营地兜了一个大圈,快速赶往高丽大军营地的后门。 五百匹战马的马蹄上都包裹着厚厚的棉布,两千只马蹄踏落在草甸上发出一阵阵唰唰的声响。 周熙骞手里拎着镔铁点钢枪一马当先,连番挑开横亘在大门外的鹿角,从高丽大军营地的后门冲了进去。 没有如雨般的箭矢,也没有突如其来的绊马索,周熙骞一口气扑到中军帐外。 寂静,如死一般的寂静。 周熙骞抬腿下马,大踏步走进中军帐。 中军帐内灯火通明,烛影摇曳,除了架在帐内四角大铁锅里的木柴偶尔发出一两声哔啵的声响之外,没有一丝生气。 周熙骞见状咧着嘴笑了笑,立刻下令:“传令下去,一个军帐一个军帐的仔细搜查,看看高丽大军有没有什么遗落的重要物资。” 不多时,手下士兵回报,除了三十顶军帐和几十口燃烧木柴用的大铁锅,撤走的高丽大军什么都没有留下。 周熙骞听后心里只想笑,心道,高丽大军用最小的代价布下这么一个疑阵,究竟图的是什么? 背抄双手在中军帐内踱了几步,周熙骞猛地停下脚步,抬眼望向东北方向。 不出意外的话,吴世基这么做的目的应该是冲着朔州城去的。 义州城和朔州城唇齿相依,倘若周熙骞没有在高丽大军的先锋部队兵临义州城下时,凭借一己之力生擒活捉驸马都尉姜继勋,身为主帅的吴世基应该会用他的先锋部队牵制义州城,然后集中优势兵力攻打朔州城。 只可惜人算不如天算,仗还没有正式开打,驸马都尉姜继勋就被周熙骞生擒活捉,彻底打乱了吴世基的部署。 站在吴世基的角度,他为了保住自己脑袋上的乌纱帽,要么用谈判的方式确保驸马都尉姜继勋的人身安全,要么佯装不知驸马都尉姜继勋被周熙骞生擒活捉,继续实施他既定的方针。 如果是第一种情况,吴世基没有必要故布疑阵,把驻扎在义州城外的先锋部队连夜撤走。 假如是第二种情况,吴世基此举无疑是火中取栗,冒险一搏。 没错,吴世基冒险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用人海战术,在最短的时间内攻克朔州城。 周熙骞越想越觉得自己的判断是正确的。只要吴世基能够在最短的时间内攻克朔州城,不仅可以在他的军功簿上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又能确保驸马都尉姜继勋的人身安全,真可谓是一举双得。 姜果然还是老的辣。 尽管尹尚雄、金载彬的口风很严,周熙骞没有办法从他们两人口中得到自己想要的重要的军事情报。 可周熙骞的情报来源渠道并非只有这么一条,他已经从别的情报来源渠道了解到,此次吴世基率领的大军大约有十万之众。 周熙骞认为,这十万高丽大军是高丽的有生力量,是高丽的国之柱石。他虽然没有把握全歼这股有生力量,打烂这根高丽的国之柱石,可为了女真联盟部落今后的发展着想,他必须用蚕食的方式来削弱这股高丽的有生力量。 女真联盟部落是周熙骞提前布下的一枚棋子,这枚棋子将来能不能够发挥出它的巨大作用,义州城和朔州城的最终归属便显得尤为重要。因为它直接关系到鸭绿江入海口的海路能否得到疏通。 因此,为了将来计,周熙骞必须确保义州城和朔州城牢牢掌握在女真联盟部落手里。 想明白这一层关节,周熙骞两眼望向东北方向,呵呵一笑:“吴世基,既然你想玩,本教头没有理由不陪你好好玩一玩。” 第二十六章 夜闯连营 三十顶军帐和几十口大铁锅被周熙骞手下的五百名士兵连夜搬回义州城。 城门关闭后,周熙骞仔细检查了一下自己随身携带的装备,飞身上马,一人一骑冲进东北方向的夜幕中。 既然已经洞悉了吴世基冒险一搏的真正目的,周熙骞做出的应对方式就是亲自赶往朔州城,他要和朔州城的四千守城官兵一起固守朔州城。 夜幕下的一人一骑显得很孤单,清冷的月光从高大树木疏密相间的枝叶间倾泻而下,在平坦的乡间小路上洒下无数斑驳的影子。 向前行出三十多里地,周熙骞轻轻勒紧马缰绳,望着眼前一望无际,灯火通明的高丽大军营地,无奈的摇了摇头。 十万大军围困朔州城,朔州城的四面八方全是连片的高丽大军营地,周熙骞若想进入朔州城只有两种办法,一种是肋生双翅直接飞进去,另一种是单枪匹马从连片的高丽大军营地闯过去。 第一种办法无疑是痴人说梦,人不是鸟,如何肋生双翅展翅翱翔? 第二种办法倒是靠谱,可高丽大军的营地连绵四五里,周熙骞若是单枪匹马夜闯连营,稍有不慎便会马死人亡。 端坐在马鞍上思忖再三,周熙骞用力咬了咬牙,把心一横,决定夜闯连营。 周熙骞对自己的身手还是蛮有信心的,经过上午的实战演练,周熙骞断定在高丽大军中,不管是将军还是士兵,根本没有他的一合之敌。 周熙骞确信,只要他的体力不出问题,连绵四五里的高丽大军营地,不足以对他构成任何的威胁。 寅正(凌晨四点),休息了差不多一个多小时的周熙骞站起身把马肚带紧了三紧,飞身上马后双脚轻轻一磕马肚子,借着夜色掩护冲向高丽大军连营。 凌晨四点是最容易犯困的时候,再加上十万大军围困朔州城,双方的兵力对比是二十五比一,高丽大军的值夜巡逻士兵难免会放松警惕。 因此,当借着夜色掩护的周熙骞单枪匹马,冲到距离高丽大军营地大门大约五十米距离的时候,值夜巡逻的士兵才发现周熙骞一人一马的身影。 霎时间,警报响起,负责看守营地大门的高丽士兵纷纷张弓搭箭,对着周熙骞射出第一轮箭雨。 周熙骞见状不慌不忙,两只手交替探出,用极快的速度去抓取射向他和他胯下马的羽箭。 第一轮箭雨结束,周熙骞向前冲出十七八米。等第二轮箭雨结束,周熙骞距离高丽大军营地大门仅剩十二三米。 这时候,周熙骞突然从马背上直起腰,两只手用力向前一甩,被他抓取在手里的数十支羽箭划破夜空,扑向负责看守营地大门的高丽士兵面门。 紧接着,周熙骞握枪在手,一边向前急奔,一边将横亘在高丽大军营地大门口的鹿角挑开,纵马疾驰。 周熙骞的坐骑是今天上午刚刚缴获的黄骠马,爆发力、持久力惊人,绝对速度一流。 据黄骠马的原主人尹尚雄交代,这匹黄骠马是他花了重金从开京一位贵族手中购得,虽然比不上名动天下的汗血宝马,却也是颇为难得的千里名驹。 对于尹尚雄的说辞,周熙骞是认同的。黄骠马原产于西凉,它有个别名叫西凉玉顶干草黄。 在京剧《秦琼卖马》折子戏中,大唐开国功臣,秦琼秦叔宝当锏卖马,卖的就是西凉玉顶干草黄。 冲进高丽大军营地,黄骠马速度不减,像风一般在高丽大军营地里狂奔。 没有了箭矢的骚扰,周熙骞立刻把注意力放在前方阻拦他的高丽士兵身上。 因为时间仓促,高丽士兵无法组织起有效的方阵,只能三五成群挥舞着手中的兵器实施拦截。 周熙骞不想耽搁太多的时间,他借着黄骠马的高速冲击力,手里的镔铁点钢枪或扎或刺,或斩或挑,将拦截在前方的高丽士兵全部斩落尘埃。 不多时,周熙骞凭借着马快枪利,很快杀到了高丽大军营地的中心地带。 ****** 驻守朔州城的指挥官是完颜乌古乃的胞弟完颜乌骨出。 因为谨记周熙骞的叮嘱,在高丽十万大军兵临城下后,完颜乌骨出没有回到自己的指挥帐休息,而是肩背弯弓,腰悬砍刀在朔州城的城墙上来回巡视。 晨曦微露,正在城墙上巡视的完颜乌古出接到报告,说是位于朔州城西南方向的高丽大军营地里喊声震天,乱成了一锅粥,似乎有人在夜闯连营。 完颜乌古出听后有些懵圈,朔州城外可是驻扎着十万高丽大军,谁有这么大的胆子敢夜闯连营,莫非他不要命了。 带着疑问,完颜乌古出一溜小跑来到位于西南方向的角楼,登楼观望。 果不其然,位于朔州城西南方向的高丽大军营地里灯火通明,如潮水一般的高丽士兵挥舞着雪亮的钢刀,在自己的营地里东奔西突,似乎在追赶着一只看不见的怪兽。 见此情景,完颜乌古出心里猛地一跳,脑海中突然涌现出一个大胆的想法。 想到就做,完颜乌古出立刻走下角楼,亲点了一千名士兵,悄悄打开朔州城的西城门,身先士卒,拍马冲向高丽大军的营地。 “呜”,“呜”。 不等完颜乌古出率领的一千轻骑靠近,高丽大军营地里立刻响起沉闷的号角声。 与此同时,如潮水一般东奔西突的高丽士兵突然放弃自己的追赶目标,调转方向,开始向东南方向集结。 被追赶的有些狼狈的周熙骞听到号角声,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一边拍马往人少的地方狂奔,一边小心翼翼的观察高丽大军营地东南方向的动静。 向前跑出四五百米,晨光中的朔州城西城楼越来越清晰。周熙骞不由精神一震,催动胯下马继续前行。 恰在这时,一阵若有若无的喊杀声从东南方向传来,喊杀声中既有高丽语也有女真语。 支棱着耳朵听了四五分钟,周熙骞突然明白撵在自己屁股后面追赶的高丽士兵,为什么会突然舍弃自己去高丽大军营地的东南方向汇集。 既然完颜乌古出借着高丽大军营地混乱的时机,派出小股部队袭营,周熙骞说什么也得尽快跟完颜乌古出派出的小股袭营部队会合。 一念及此,周熙骞不再往人少的地方狂奔,而是拨转马头向高丽大军营地的东南方向冲去。 自从借着夜幕的掩护冲进高丽大军营地,周熙骞一直在节省体力,因为他担心自己被围困,然后被十万大军活活困死。 现在情况不同了,既然完颜乌古出派出了小股部队袭营,牵扯了高丽大军营地里绝大部分士兵的注意力,周熙骞没有必要再去节省体力。 因此,周熙骞立刻改变了战法,他不再把自己手里的镔铁点钢枪当枪使,而是把镔铁点钢枪抡起来当铁棍使。 老话说枪扎一条线,棍扫一大片。在万马军中,棍扫比枪扎的伤害范围更大、更广。 在呼呼的棍扫声中,周熙骞很快便和完颜乌古出率领的一千轻骑兵会合在一起。 “乌古出,不要恋战,赶紧带着弟兄们从原路杀回去。” 见到完颜乌古出,周熙骞立刻下达了撤退的命令。 于是乎,一千轻骑兵组成的夜袭队瞬间拨转马头,呐喊着从原路杀出高丽大军营地。 为防止高丽大军营地里的高丽士兵趁机反扑,冲出营地的周熙骞没有立刻赶往西城门,而是立马于高丽大军营地外两箭地的地方,张弓搭箭瞄向高丽大军营地的大门。 还好,被周熙骞折腾了一个多小时的高丽大军营地里的高丽士兵,并没有借机反扑,而是等一千轻骑兵组成的夜袭队全部撤离后开始重新构筑防御工事。 既然危险解除,周熙骞收起弓箭,拍马赶往西城门。 此时天光已然大亮,沐浴在晨辉中的周熙骞看上去是那么的威武豪迈。 进得城来,端坐在马鞍上的周熙骞挺直腰杆,一边和站立在城门两侧夹道欢迎的守城官兵招手致意,一边策马赶往完颜乌古出的指挥军帐。 “乌古出。” 手拿马鞭步入指挥军帐,周熙骞吩咐道:“通知百夫长以上军官立刻到军帐开会,我有重要的事情向大家宣布。” 大约一刻钟后,四十名百夫长齐聚指挥军帐。 固守朔州城的四千名官兵,大部分是高丽降兵,一小部分是接受过魔鬼训练的白山女真各部族人。 按照抓大放小的原则,周熙骞在四千名官兵中安插了大约五百名白山女真各部族人。 白山女真各部族人担任的职务,最小的是伍长,最大的是百夫长。至于千夫长,全部由完颜部的族人担任。 人都到齐后,周熙骞一边用马鞭拍打着自己的手心,一边说道:“各位兄弟,朔州城外的情况想必大家都已经清楚了。 “高丽国王为了夺回丢失的义州城和朔州城,派出十万大军围困朔州城,他们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集中优势兵力,争取在最短的时间内攻克朔州城,然后挥兵西进,剑指义州城。” 嘴里说着话,周熙骞背抄双手在军帐里踱了几步,继续说道:“围困朔州城的高丽大军有十万之众,而咱们仅有四千名守城官兵,双方的兵力对比是二十五比一。 “也就是说,咱们必须做到以一敌二十五才能圆满完成固守朔州城的重任。 “那么我想问各位兄弟一句话,你们有没有信心完成如此光荣且艰巨的任务?” 第二十七章 见血封喉 军帐内鸦雀无声,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这是一项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诚然,军帐内的各位百夫长全都接受过为期三个月的魔鬼训练,单兵作战能力可以甩高丽士兵好几条街。 倘若是在山谷、丛林,各位百夫长完全可以利用地形优势做到以一当十。 可朔州城不是山谷,不是丛林,守城战和游击战完全是两码事,在这样的情况下,别说是以一敌二十五,即便是以一当十也不可能做到。 周熙骞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脸上的笑容不减反增,他慢慢解开身上的战袍,从怀里取出一个拳头大小的小瓷瓶。 随后,周熙骞手握小瓷瓶在众人面前晃了晃,笑着说道:“各位兄弟,我知道大家心里是怎么想的,也知道大家目前所面临的困难。 “因此,我特意从义州城赶来,夜闯高丽大军延绵四五里的营地,给大家送宝来了。” 听到这句话,帐内众人一脸懵圈,纷纷扭头盯着周熙骞,暗自嘀咕:送宝,送什么宝,周教头手里的小瓷瓶和固守朔州城有什么直接的关系? 周熙骞似是猜到了众人心里的疑问,呵呵一笑,问道:“各位兄弟,朔州城内有多少女真勇士?” “五百。”有人答道。 周熙骞再问:“假设每一个女真勇士每天配发三十支羽箭,五百女真勇士每天可以消灭多少高丽士兵?” 完颜乌古出答道:“周教头,倘若一支羽箭可以消灭一名高丽士兵,五百女真勇士每天可以消灭一万五千名高丽士兵。 “可问题是,即便五百女真勇士能够做到箭无虚发,一支羽箭又怎么能够消灭一名高丽士兵?” 周熙骞听后淡然一笑:“乌古出,倘若是普通的羽箭,的确做不到一支羽箭消灭一名高丽士兵。 “可如果羽箭的箭头上涂抹了见血封喉的毒药,效果会怎么样?” 听到“见血封喉”四个字,帐内众人俱都眼睛一亮,心道,敢情周教头不顾个人安危,夜闯连营给大家送来的宝贝是见血封喉的毒药。 “不错。” 周熙骞再次晃了晃手里的小瓷瓶:“这个小瓷瓶里装着的就是见血封喉的毒药。 “战争总是要死人的,用刀箭杀人和用毒药杀人没什么区别,大家心里不要有什么负担。 “假设高丽大军集中优势兵力攻破了朔州城,他们会怎么做。毫无疑问,他们会屠城。 “因此,为了避免这样的事情发生,咱们唯一能做的事就是固守朔州城,用涂抹了毒药的羽箭不断削弱高丽大军的实力。 “大家想想看,倘若咱们每天可以消灭一万五千名高丽士兵,那么七天以后,围困在朔州城外的十万高丽大军就会被咱们蚕食殆尽。 “到那时,高丽十万大军围困朔州城的美梦就会破灭,咱们的士气也会得到极大的提升。 “各位兄弟,有没有信心固守七天,把十万高丽大军阻挡在朔州城城门之外?” “有。” “大声点。” “有。” “很好。” 周熙骞满意地点了点头:“接下来,我来说一说我的作战计划。” 周熙骞的作战计划并不复杂,朔州城内有四千名守城官兵,其中三千五百名是高丽降兵。 周熙骞给三千五百名高丽降兵下达的作战任务是,在高丽大军架设云梯攻城的时候,用滚木和礌石打击攀爬在云梯上的高丽士兵。 余下的五百名以伍长、什长和百夫长组成的女真勇士团队,躲在女儿墙后,用蘸了毒药的羽箭收割高丽士兵的生命。 这样的安排有个好处,能够尽最大可能的节省羽箭的消耗。 按照标准配置,四千名守城官兵每人配备三十支羽箭,总数是十二万支羽箭。 如果五百女真勇士真的能够做到箭无虚发,十二万支羽箭可以收割十二万高丽士兵的生命。 由此推算,当四千守城官兵的羽箭全部消耗殆尽,围困在朔州城外的十万高丽大军就会变成十万具冷冰冰的尸体。 这样的结局是周熙骞最乐意看到的。可问题是,周熙骞的设想真的能够得以实现吗? 吃罢早饭,朔州城内的四千名守城官兵纷纷登上城垣,各就各位,静等高丽士兵攻城。 周熙骞一手握着硬木弓,一手拎着六个箭壶,带着两名卫兵,登上南城门的城楼。 朔州城共有四个城门,每个城门的上方均建造了一座三层高的门楼。 除了四座门楼,朔州城城垣的东北、东南、西南、西北四个角各建造了一座角楼。 门楼和角楼不仅是城垣重要的组成部分,还是城垣的制高点和了望台。 如你所知,在某一场局部战争中,因制高点和了望台对周围地形具有俯视和控制的作用,故而成为敌我双方激烈争夺的焦点。 因此,朔州城城垣上的四座门楼和四座角楼,必然会成为高丽大军重点攻克对象。 为加强对四座门楼和四座角楼的防守,周熙骞和完颜乌古乃亲自驻守南门楼和北门楼。同时,周熙骞又从五百女真勇士中精挑细选出六名神箭手,分别驻守东门楼、西门楼和四座角楼。 在冷兵器时代,远距离攻击武器不外乎三种,弓箭、投矛和飞石索。 这三种远距离攻击武器中,投矛的主要作用是斩将和破盾。飞石索的主要作用是击打和缠绕。而最强悍、最致命的远距离攻击武器则是弓箭。 远距离攻击武器最主要的参数是什么,是有效射程。弓箭的有效射程大概在一百三十步左右,约合一百五十米。飞石索的有效射程在七十米到一百米之间。有效射程最短是的投矛,大约在五十米到七十米左右。 因此,不管是山地战、丛林战还是守城战,弓箭永远是远距离攻击武器的不二之选。 登上南门楼的最高层,周熙骞调整了调整手里的硬木弓。 周熙骞手里的硬木弓是特制的,选用的是制作弓最好的材料桑拓木。普通弓箭的有效射程是一百五十米,周熙骞手里的硬木弓的有效射程则是三百米。 三百米的有效射程对习惯于使用复合弓(有效射程四百米)的周熙骞来说,基本上没什么难度。 可以这么说,在硬木弓的有效射程内,周熙骞基本上可以做到百发百中。 巳初,朔州城南门楼对面的高丽大军营地里,骤然响起一阵沉闷的号角声。 不多时,排列整齐的高丽士兵方阵从营地里气势如虹的走出来,迈着整齐的步伐来到南门楼下。 走到距离南门楼大约还有一百三十米左右的距离时,高丽士兵方阵猛地收住脚步。 第一排持盾的士兵将手里沉重的长牌(长方形盾牌,通常为步兵使用),重重的砸在地面上,身体微蹲,露出其身后的弓箭手。 一呼一吸之间,躲藏在持盾士兵身后的弓箭手张弓搭箭,对着南门楼射出第一轮箭雨。 箭雨如密密麻麻的蝗虫遮天蔽日,降落在城垣上后发出阵阵叮叮咚咚的声响。 躲藏在女儿墙后的守城官兵,尽可能的把自己的身体蜷缩成一团,用手里的旁牌(木质,皮革裹束,长方形,尺寸比长牌略小。)掩护自己的身体。 连续三轮箭雨结束后,高丽士兵方阵从中一分为二向两旁分开,留出一条宽约十米的过道,然后静静的等待。 便在这时,三十名身穿厚重铠甲的高丽士兵,用扁担和绳索抬着一根脸盆粗细,一头尖一头圆的撞城锤,从十米宽的过道中穿过。 是时候了。 周熙骞从门楼里走出来,张弓搭箭对着撞城锤两侧的高丽士兵连续射出三支羽箭。 按理说,身穿厚重铠甲的高丽士兵全身被包裹的严严实实,周熙骞射出的羽箭根本不可能对他们造成任何的伤害。 可厚重铠甲的防御范围再大,也不可能把高丽士兵的面部和双手包裹进厚重的铠甲中。 “噗”,“噗”,“噗”。 周熙骞射出的三支羽箭正中走在最前面的三名高丽士兵面门。 羽箭的箭头涂抹了见血封喉的毒药,三名中箭的高丽士兵一声惨呼便一头栽倒于地就此死去。 周熙骞见状颇感欣慰的点了点头,继续张弓搭箭向撞城锤两侧的高丽士兵叩响弓弦。 不多时,三十名身穿厚重铠甲的高丽士兵全部身中羽箭,扑倒尘埃。 妥了。 周熙骞自得的挺了挺胸,手握硬木弓返回门楼。 朔州城没有护城河,东、南、西、北四座城门的外面也没有建造瓮城。因此,周熙骞最担心的就是,高丽大军用撞城锤来强攻城门。 不管四座城门中哪一座城门被攻破,等待周熙骞和四千名守城官兵的必将是死亡。 不过撞城锤的使用必须得通过几十个身强力壮的士兵,用扁担和绳索扛着运输到城门处,然后同时用力让撞城锤撞向城门才能发挥出它的最大功效。 那么,只要利用羽箭的远距离杀伤力,成功的把扛撞城锤的高丽士兵拦截在城门之外,撞城锤就没有办法发挥出它的最大功效,朔州城的四座城门就是安全的。 这也就是为什么,周熙骞和完颜乌古乃要亲自驻守南门楼和北门楼的用意所在。 返回门楼的周熙骞坐下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热茶,两眼望着窗外湛蓝的天空,默默的等待。 第二十八章 众志成城 位于南门外,指挥高丽大军攻城的指挥官是李秀贤。 眼瞅着三十名身穿厚重铠甲的高丽士兵,被从城门楼上飞出的羽箭杀死在城门外,李秀贤爆了一句粗口,用力攥了攥拳头,再次派出三十名身穿厚重铠甲的高丽士兵。 这一次,李秀贤改变了进攻策略。他安排三十名手持长牌的盾牌手,掩护在三十名身穿厚重铠甲的高丽士兵身前,试图用厚重的长牌为三十名身穿厚重铠甲的高丽士兵保驾护航。 李秀贤的策略不可谓不高明,只可惜他遇到的是箭无虚发的周熙骞。 手持长牌的盾牌手因为有长牌作掩护,身上并未穿着厚重的铠甲。故而当盾牌手举着长牌掩护身穿厚重铠甲的高丽士兵前行时,盾牌手的小腿、脚踝、脚面便完全暴露在周熙骞的视野之下。 周熙骞张弓搭箭,第一箭射向盾牌手的小腿,等小腿中箭的盾牌手倒地之后,第二箭便射向身穿厚重铠甲的高丽士兵的面门。 也就用了不到半柱香的时间,三十名手持长牌的盾牌手和三十名身穿厚重铠甲的高丽士兵纷纷中箭,栽倒在撞城锤旁就此死去。 见到这一幕,站在了望塔上的李秀贤再也难忍心中的怒火,抽出肋下佩刀,恶狠狠的砍在他面前的了望塔护栏上。 根据情报显示,攻陷义州城和朔州城的贼人是一伙由女真完颜部、塔塔喇部,以及白山女真各部族人组成的乌合之众。 贼人的头领叫完颜乌骨乃,十八岁,勇猛有余而智谋不足。 假如情报是正确的,那么方才发生在自己眼前的这一幕该怎么解释? 在攻打朔州城之前,李秀贤仔细研究了朔州城的城垣结构图。 朔州城没有护城河,没有瓮城,只要用撞城锤强攻朔州城的四座城门,一旦城门被攻破,朔州城便能唾手可得。 李秀贤之所以在吴世基面前献计,让吴世基打一个时间差,集中优势兵力在最短的时间内攻克朔州城,正是建立在这一点基础之上的。 可事实证明,固守朔州城的贼人针对他的这一计谋,已经有了应对的办法,那就是利用羽箭的远距离杀伤力,阻挡身穿厚重铠甲的士兵扛着撞城锤接近城门。 不得不说,这个办法很有效。只要撞城锤始终无法靠近城门,他的计策就没办法得到实施。 到最后,他只能用人海战术,利用投石机和云梯强行攻城。 不知道其他几个城门战况如何,是不是也遇到了类似的情况? 想到这里,李秀贤立刻派出探子去打听东门、北门和西门的情况。 大约一柱香的时间过后,探子回报,东门、北门和西门的攻城大军也是寸功未立。彼此交战几个回合后,始终无法把撞城锤运输到城门处。 听到这个消息,李秀贤暗叫一声侥幸。他收起佩刀,从了望塔上下来,重新布置作战任务。 这一次,李秀贤找来六十副厚重铠甲,让手持长牌的盾牌手,以及运输撞城锤的士兵全部穿上厚重铠甲,第三次向不远处的南城门发起冲击。 不得不说,李秀贤的办法收到了奇效。第三次的冲击进展的非常顺利,眼瞅着六十名身穿厚重铠甲的士兵,扛着撞城锤就要靠近城门了。 嗖嗖嗖,三支羽箭从门楼里飞出,割断了缠绕在撞城锤上的绳索。“咚”的一声响,沉重的撞城锤砸落在泥土中,荡起一阵土黄色的烟尘。 便在这时,斜靠在女儿墙旁的周熙骞,抓住六十名身穿厚重铠甲的高丽士兵慌乱的有利时机,用毒箭收割生命。 又失败了。李秀贤无奈的摇了摇头。看起来,只能用云梯和抛石机强行攻城了。 雷厉风行是李秀贤的一贯作风,他是高丽军中的少壮派,又深得军事统帅吴世基的器重,故而做起事来从不拖泥带水。 不多时,数十部抛石机被高丽士兵从营地里推出来,一一陈列在南门外。 又过了一盏茶的时间,待所有抛石机准备好之后,李秀贤一声令下,无数脸盆大小的石块被抛石机抛到空中,重重的砸在城垣上。 朔州城的城垣虽不高大,却是非常坚固。躲在女儿墙后面的守城官兵,在一拨接一拨的满天石雨中,经受着残酷战争的洗礼与考验。 “咚”的一声响,一枚巨大的石块落在周熙骞的脚下。周熙骞瞥了一眼裂成四五瓣的巨石,淡然一笑,傲然的挺了挺胸膛。 抛石机所用的巨石是高丽大军从其他几座城池运来的,数量并不多。因此,大约半柱香的时间过去,李秀贤下达了第二道命令,架云梯攻城。 见到这一幕,周熙骞笑了,因为这是他最喜欢的节奏。 如潮水一般的高丽士兵扛着云梯,前赴后继的扑向城墙。 躲在女儿墙后的女真勇士,则用毒箭阻挡高丽士兵前进的步伐。 一轮箭雨落下,中箭的高丽士兵扑倒在地。又一轮箭雨落下,方才还鲜活的生命顷刻间变成一具具倒地不起的尸体。 这不是战场,这是藐视一切生命的修罗场。 眼瞅着一批又一批的高丽士兵倒下,李秀贤铁青着一张脸,始终没有下达停止攻城的命令。 他在赌,他在用高丽士兵的生命赌。他不相信,朔州城内区区四千守城官兵,能够阻挡他麾下千军万马的狂轰滥炸。 攻城行动从上午一直持续到傍晚,李秀贤终是未能用高丽士兵的生命赌赢今天这场攻城战。 李秀贤非常恼火,驻守在朔州城上的四千贼人可是一群乌合之众啊,敌我双方的兵力对比可是一比二十五啊。为什么他用数千高丽士兵的鲜活生命,依然未能登上朔州城的城墙? ****** 周熙骞很累,比昨晚他夜闯连营还要累。周熙骞很开心,因为他今天用手里的硬木弓射出去一千三百七十六支羽箭。 周熙骞对自己的箭术是非常有信心的,不出意外的话,他射出去的一千三百七十六支羽箭,换来的是一千三百七十六条高丽士兵鲜活的生命。 周熙骞不是屠夫,他也不想用这样的办法来收割生命。可敌我双方的兵力对比过于悬殊,悬殊到高丽大军每一个士兵吐一口唾沫,就能把他给活活淹死。 因此,在残酷的事实面前,他不能有妇人之仁。 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周熙骞不记得这句话是谁说的,可他认为这句话说的非常在理。 拖着疲惫的身躯步入完颜乌古出的指挥军帐,周熙骞立刻把四十名百夫长集合起来统计今天的战果。 经过粗略统计,五百名女真勇士共射出一万八千三百九十二支羽箭。即便五百名女真勇士的命中率为百分之八十,这一万八千三百九十二支羽箭应该消灭了一万四千七百一十三名高丽士兵。 瞅着手里的统计结果,周熙骞用力挥了一下拳头,笑着说道:“各位兄弟,今天的守城战是最凶险的一战。《左传-曹刿论战》里面说过这样一句话:夫战,勇气也。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什么意思呢,就是说打仗是靠勇气的。敌我双方第一次交锋,彼此之间的勇气能够达到最高值。等到了第二次交锋,失败一方的勇气就会衰落。 “那么到了第三次交锋会怎么样呢,失败一方的勇气会彻底消亡。 “因此,明天的守城战最为关键。只要咱们能够像今天一样,在固守城池的同时,继续用羽箭削弱高丽大军的实力。那么到了后天,高丽大军的士气就会跌落到最低点。 “诸位想想看,一支没有了士气的军队,即便它人多势众,万马千军,又怎能撼动咱们众志成城的决心。” 周熙骞的话带有强烈的蛊惑性,四十名百夫长听后顿时觉得热血沸腾。 诚然,今天的守城战凶险万分,四千名守城官兵面对十万高丽士兵的狂轰滥炸,险些让朔州城失守。 可最终,四千名守城官兵团结一心,众志成城,不仅顶住了十万高丽士兵的狂轰滥炸,而且还用一万八千三百九十二支羽箭,消灭了一万四千七百一十三名高丽士兵。 周熙骞说的很对,今天这场守城战,最终获得胜利的是团结一心,众志成城的四千名守城官兵。 最艰难的一天熬过去了,只要大家再接再厉,把明天的守城战打好,固守朔州城的重任很快就能得以实现。 四十名百夫长满怀激动的心情告辞离去后,周熙骞舒舒服服的泡了个热水澡。 连续两天一夜没有好好休息,周熙骞确实感到很疲惫。不过能够用身体的疲惫换来一场守城战的胜利,周熙骞觉得非常值。 结束沐浴,周熙骞穿戴整齐,吃饱喝足后登上城垣巡视城防。 从南门楼走到位于东南方向的角楼,跟在周熙骞屁股后面的一名士兵突然尖叫一声,抬手指着东南方向:“周教头,你看那里,怎么会有漫天的火光。” 周熙骞顺着士兵的手指往东南方向看去,果然,在高丽大军连营的东南角,熊熊燃烧着一团冲天的火光。 那火光直达苍穹,竟然映红了半边天。 周熙骞知道,这应该是完颜乌古乃的手笔,沉寂了两天的完颜乌古乃终于出手了。 第二十九章 网开三面 “砰”的一声响,吴世基把手里的茶杯掼在地板上。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吴世基一面大声咆哮,一面在空中挥舞着两只拳头。 他很愤懑,也很心焦。 十万大军围困朔州城已经过去整整三天了。三天来,不管是他自己还是李秀贤,都未能攻破朔州城的城墙。 如果只是没有攻破朔州城的城墙倒也不足为虑,他完全可以重整旗鼓,继续对朔州城的城墙发起猛烈攻击。 可手下统计出来的士兵阵亡人数,却让他的心底直冒凉气。 第一天攻城,士兵阵亡人数为一万五千七百六十三人。 第二天攻城,士兵阵亡人数为一万七千三百八十九人。 第三天攻城,士兵阵亡人数为一万七千五百三十六人。 短短的三天时间过去,因攻城而阵亡的士兵人数已经达到了五万六百八十八人。 这次奉旨出征,吴世基亲率十万大军北上,不仅扬言要踏平朔州城和义州城,而且还立誓要让攻陷朔州城和义州城的一万余贼人全军覆没。 可结果怎么样呢,三天时间过去,朔州城还被贼人牢牢掌控着,守城的贼人依然活蹦乱跳,反倒是他率领的十万大军,竟然在不知不觉间折损了五万六百八十八人。 耻辱啊,莫大的耻辱啊。 吴世基从军二十多年来,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情况。他可是有理想、有抱负的三军统帅,他立志要开创一个属于自己的时代。 可残酷的现实却给了他一个响亮的耳光。短短的三天时间,五万六百八十八条鲜活的生命就这么从人间消失了。 他怎么向五万六百八十八个家庭交待,他怎么向阵亡士兵的父母、妻子、儿女交待,他又怎么向给予他充分信赖的国王陛下交待? 诚然,这个世上没有百战百胜的常胜将军,可他吴世基是取得过龟州大捷的名将啊,他怎么会在小小的朔州城下一败涂地。 吴世基想不通,他是真的想不通。 是他的临场指挥有误?不是,他的指挥中规中矩,没有犯什么低级的错误。 是他手中的兵力太少,没有办法集中优势兵力在坚固的朔州城墙上打开一个缺口?也不是,他麾下有十万训练有素的士兵,而朔州城内仅有四千守城的贼人,敌我双方的兵力对比是一比二十五。 既然不是指挥有误,既然不是兵力不足,那是什么原因? 因为找不到失败的原因,所以吴世基想不通。他愤懑,他焦虑,他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该怎么办,这场攻城战究竟要不要继续打下去。 三天前,他接受了李秀贤的建议,在驸马都尉姜继勋的身份揭破之前,打一个时间差,集中优势兵力力争在三到五天时间内攻破朔州城。 不得不说,这是一个看上去完美,执行起来没有任何难度的计划。 完美是因为这个计划如果能够成功,既弘扬了大高丽之国威,又能在吴世基的军功薄上画下浓墨重彩的一笔,为他开创属于他自己的时代奠定坚实的基础。 没有任何难度是因为吴世基相信自己的军事指挥水平,也相信他麾下十万大军攻城拔寨的能力。 十万大军对战朔州城四千守城贼人,获胜的概率至少应该有九成九。吴世基坚信,只要不出意外,三天或者是五天后,他必然会站在朔州城的城垣上,志得意满的检阅他麾下的十万大军。 会有意外发生吗?自小熟读兵书,从军后又不断接受过战争洗礼的吴世基不相信意外。因为意外就是无花果叶子,是没有能力的人为自己的失败而刻意找来的一块遮羞布。 然而,不相信意外的吴世基,偏偏在他想要开创一个属于自己的时代的时候遇到了意外。因意外而导致的结果就是他输了,输的狼狈不堪,输的惨不忍睹。 此刻的吴世基真的是进退两难。撤兵,谈判,他不甘心。重整旗鼓,奋勇向前,他没有信心。 吴世基怕了,他是真的怕了。如果时间能够倒流,他希望老天爷能够给他一个机会,让他回到三天前。 三天前的他兵强马壮,三天前的他斗志昂扬。只要能够回到三天前,不管是谈判,还是战斗,他坚信自己绝对能够占据主导地位。 可这个世界没有如果,时间也不能倒流,一败涂地的他,又有什么资格奢谈绝对。 因此,他得好好想想,想一想接下来的棋该怎么走,才能挽回颓势,尽最大可能的让自己的利益最大化。 中军帐中鸦雀无声,众将官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沉默不语,生怕一个不小心惹恼了正在气头上的吴世基。 对着空气发泄了一通怒火的吴世基停下脚步,瞪着两只布满血丝的眼睛,在众将官的脸上扫视了一圈,用平缓的语气说道:“大家都说说吧,接下来咱们该怎么办?” 正印先锋官尹尚雄的胞兄尹尚英抬起头来:“大帅,末将以为,为今之计,有两条路可供咱们选择。” 吴世基听后眯着眼睛,盯着尹尚英问道:“尹将军,说说看,哪两条路?” 尹尚英答道:“一条路是战,一条路是谈。” 吴世基再问:“战怎么讲,谈又怎么说?” 尹尚英笑道:“大帅,有句老话叫气可鼓而不可泄。诚然,三天来,咱们强攻朔州城而寸功未立,并因此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可咱们是正义之师啊,在天时、地利、人和三者中,咱们不仅占据了天时,而且还拥有了人和。 “朔州城的守城贼人不过区区四千之数,即便咱们十万大军折损了一半人马,可咱们还有五万生力军。 “因此,末将以为,咱们只需重整旗鼓,集中优势兵力,找到守城贼人的薄弱点,攻而克之,一定能够拿下朔州城。” 闻听此言,李秀贤插话问:“尹将军,你觉得守城贼人的薄弱点是什么?” 尹尚英答道:“人数。方才末将说过,守城贼人不过区区四千之数,即便这四千贼人个个都长着三头六臂,又怎能抵挡咱们五万生力军的狂轰滥炸。” 吴世基听后疑惑道:“尹将军,听你的意思咱们继续用人海战术来削弱守城贼人的实力,继而攻克朔州城。可事实证明,这个办法没有任何效果。” 尹尚英似是猜到了吴世基会有此一说,笑着解释道:“大帅,末将所说的集中优势兵力和李将军三天前提出的集中优势兵力不是一回事。 “三天来,咱们采取的攻城方式是集中优势兵力多点开花。这种方式的好处是多点进攻,可以让守城贼人顾此失彼。 “劣处是,战场铺的太大,容易让守城贼人抓住机会,削弱咱们的有生力量。 “事实证明,我的这一推断是正确的。守城贼人正是抓住了咱们多点开花攻城方式的弱点,不断的用毒箭收割咱们士兵的鲜活生命。” 听到这句话,吴世基脑海中灵光一闪,突然明白了自己究竟输在了哪里。 尹尚英分析的很在理,守城贼人正是抓住了他在决策上的一个小小失误,把不可能变成了可能。 既然找到了失败的原因,吴世基立刻重拾信心,思忖着明天的攻城战该怎么打。 至于尹尚英说的第二条路,吴世基连问的兴趣都没有了。 吴世基不是傻子,既然有战而胜之的希望,他又怎么可能委曲求全主动和贼人谈判。 况且,谈判是需要筹码的。他有谈判的筹码吗,没有。没有筹码的谈判,等待他的会是什么,毫无疑问是完败,甚至有可能是丧权辱国。 因此,不到万不得已,吴世基绝对不会开启谈判这条路。 吃过晚饭,吴世基把尹尚英和李秀贤请进自己的中军帐。 “尹将军。”吴世基用慈和的目光盯着尹尚英,笑眯眯地说道,“方才吃饭的时候,本帅仔细权衡了一下战与谈的利弊,准备采纳你的建议,重整旗鼓,集中优势兵力,以守城贼人的薄弱点为突破口,再进行一次有益的尝试。 “朔州城有四座城门,你说说看,咱们以哪座城门作为主攻方向?” 尹尚英答道:“东门。” 李秀贤听后有些不解,问道:“尹将军,你为什么选择东门作为主攻方向,莫非这里面有什么讲究?” 尹尚英点了点头,反问道:“李将军,义州城和朔州城唇齿相依,互为犄角之势。而义州城又位于朔州城的西南方向,假如咱们集结重兵以东门作为主攻方向,守城贼人会怎么办?” 李秀贤想了想答道:“守城贼人将面临两种选择。第一种,拼死抵抗,固守待援,与朔州城共存亡。 “第二种情况,打的赢就打,打不赢就跑,不以一城一地的得失为目标,保存有生力量,然后徐徐图之。” 尹尚英轻轻一拍巴掌:“没错。三天来,咱们凭借着在人数上的绝对优势,把朔州城包围的水泄不通。因此,对于朔州城内的守城贼人来说,朔州城就是死地。 “不论他们打的赢打不赢,他们只有一种选择,那就是死战。既然横竖都是死,他们拼死也不会后退半步。因为后退就意味着死亡。 “现在,咱们主动给他们多出一种选择,试问,守城贼人还会拼死抵抗,血染朔州城吗?” 第三十章 将计就计 今晚的月亮很圆。瞅着天上悬挂着的一轮圆月,正在巡城的周熙骞猛地想起京剧《贵妃醉酒》中的一句唱词:海岛冰轮初转腾,见玉兔,玉兔又早东升。 周熙骞的心情非常好,因为他率领着四千守城官兵,不仅成功的在朔州城上固守了三天时间,而且还用七万支涂抹了毒药的羽箭,消灭了差不多五万高丽士兵。 自十万高丽大军兵临城下,周熙骞的目标就很明确,利用高丽大军求胜心切的心理,以朔州城为支点,不断的消耗高丽大军的有生力量。 现在看来,他的这一目标已经初见成效。不出意外的话,高丽大军最多还能再坚持两天。两天后,身为主帅的吴世基必然会撤兵,然后派出谈判代表主动找他谈判。 周熙骞可是系统学习过《谈判心理学》的,他很清楚,站在谈判心理学的角度分析,谁先主动提出和谈,谁就失去了主动权。 况且,周熙骞的手里可是有筹码的,而且还不止一个。驸马都尉姜继勋是周熙骞的筹码,朔州城也是周熙骞的筹码。 周熙骞相信,有了这两个筹码,他一定能够得到义州城的实际控制权。 只要拿到义州城的实际控制权,经由鸭绿江入海口进入黄海的入海通道便彻底打通了。到那时,无数优良的战马就会经由入海通道,源源不断的运往大宋。 周熙骞越想越觉得自己很牛掰,大宋皇帝,大宋文臣武将解决不了的棘手难题,就这么被他轻而易举的解决了。 带着欢喜的心情,周熙骞背抄双手在朔州城城垣上巡视了大半圈,来到位于西北角的角楼。 跨过门槛正准备登楼,完颜乌古出气喘吁吁的跑到周熙骞的面前,一边用手指着城外,一边说道:“周教头,有情况,高丽大军撤走了。” “不可能。” 周熙骞非常肯定的用力一摆手:“高丽大军尚有五万生力军,在兵力总数上他们依然占据着绝对优势,他们怎么可能主动撤兵呢。” “周教头。”完颜乌古出并没有和周熙骞争执,而是继续用手指着城外,“我绝对没有说谎,北门外的高丽大军真的已经撤走了。教头若是不信,不妨随我到北门瞧一瞧。” 闻听此言,周熙骞心底猛地一跳,心道:莫非吴世基认怂了,打算先撤军,后谈判? 不对,吴世基可是获得过龟州大捷的名将,他的麾下尚有五万生力军,他怎么可能低下他高贵的头,先撤军,后谈判呢。 思忖再三,周熙骞立刻判断出这应该是吴世基不甘心失败,准备玩一出欲擒故纵的小把戏。 想明白这一层关节,周熙骞没有急着下结论,而是带着一帮扈从,绕着朔州城的城垣走了一圈。 不出所料,吴世基麾下的五万高丽大军,全部集结在了朔州城东门外,放空了朔州城的南门、西门和北门。 “有点儿意思。” 瞅着朔州城东门外连绵十几里的高丽大军连营,周熙骞呵呵一笑:“吴世基不愧是获得过龟州大捷的名将,强攻不成便改为了智取。不错,非常不错。” 听到这句话,完颜乌古出一头雾水,不解道:“周教头,此话怎讲?” 周熙骞知道完颜乌古出是个大老粗,笑着解释道:“朔州城是个小城,长约一百二十丈,宽约九十丈,总周长是四百二十丈。 “假设一丈宽的区域可以并排容纳五名攻城的高丽士兵,四百二十丈就得需要两千一百名高丽士兵才能完成全方位、无死角全覆盖。” “三天来,吴世基采取的攻城策略是集中优势兵力,多点开花。那么,他每天投入到攻城中的总兵力最少不能少于三万,才能既保证全方位、无死角全覆盖,又能达到他预想的进攻端的战略纵深。 “如此一来,就为我们利用手中的毒箭削弱高丽大军的有生力量,提供了便利条件。 “因此,三天来,攻城的高丽大军每天都会在攻城中阵亡大约一万五千名士兵。 “可如果吴世基转变思路,把多点开花的战略构想改为主攻一面,网开三面,结果会怎么样。吴世基每天只需投入一万兵力,就能确保他的这一战略构想得到贯彻落实。 “那么剩下的四万高丽士兵他会怎么安排。不出意外的话,他会派出三支轻骑兵,埋伏在南门、西门、北门外的开阔地,等咱们承受不住来自东门的高丽大军的狂轰滥炸,准备弃城逃跑的时候,给咱们来个一勺烩。听明白了吗?” 完颜乌古出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周教头,那咱们该如何应对吴世基的这一部署?” 周熙骞淡然一笑:“非常简单,将计就计,继续用毒箭削弱高丽大军的有生力量。然后里应外合,把吴世基埋伏在西门外的轻骑兵全部吃掉。” 结束巡城,返回完颜乌骨出的指挥军帐,把四十名百夫长集合起来以后,周熙骞开始对明天的守城战做出部署。 首先,他安排完颜乌骨出的同父异母兄弟完颜跋黑连夜出城,给游弋在朔州城城外的完颜乌古乃捎一句口信,让完颜乌古乃率领三千轻骑兵,明天晚上配合朔州城四千守城官兵,对埋伏在朔州城西门外的高丽轻骑兵实施合围。 其次,他把剩余的五万支涂抹了毒药的羽箭,全部分发下去,并叮嘱四十名百夫长,明天的守城战务必把五万支涂抹了毒药的羽箭全部射出去,尽量多的消灭高丽大军的有生力量。 再次,他责令一名千夫长,在明天守城战打响以后,率领一千名高丽降兵固守在西门,掩护从东门撤下来的三千名守城官兵。 “乌古出。”周熙骞两眼盯着完颜乌骨出问道,“朔州城内还有多少匹战马?” 完颜乌骨出答道:“本来有一千两百匹,四天前我带着兄弟们偷袭高丽大军营地的时候,被高丽士兵射死一百多匹,现在还剩一千多匹。” 周熙骞听后点了点头:“选出一千匹战马配发给固守西门的一千名高丽降兵,尽量在明晚大部队撤退的时候减少伤亡。” 周熙骞这么安排自有他的用意。被他安排在西门的一千名高丽降兵承担的是掩护的任务,这一千名高丽降兵必须等固守在东门的三千名守城官兵全部撤出朔州城,并抵达安全地带后,才能撤退。 如此一来,一千名高丽降兵的撤退就成了问题。如果没有代步的工具,这一千名高丽降兵极有可能会被攻进朔州城的高丽大军一锅端。 手心手背都是肉,周熙骞不能因为这一千名担任掩护的官兵是高丽降兵就不管不顾,任由他们自生自灭。 因此,周熙骞只能把朔州城内仅有的一千匹战马,交付给担任掩护的一千名高丽降兵使用。 本来,周熙骞一直担心高丽降兵集体哗变。可经过三天的观察,他发现,固守朔州城的三千五百名高丽降兵,为了能够多多赚取金豆子,一直在拼了命的杀敌。 周熙骞很是感慨,在金豆子面前,同胞之情就是个屁。 结束会议,周熙骞舒舒服服的泡了个热水澡,躺在榻上沉沉进入梦乡。 一觉醒来已是第二天早上七点。周熙骞抬腕瞅了瞅自己手腕上的劳力士全自动防水腕表,翻身坐起,在脑海中仔细推演了一遍他昨天晚上的安排部署,确信没有什么遗漏后,起床洗漱吃饭。 寅正,集结在朔州城东门的高丽大军开始攻城。 五百名女真勇士斜靠在女儿墙后,张弓搭箭,不停的把涂抹了毒药的羽箭射向城下。 周熙骞站在东门楼的最高处,利用东门楼开阔的视野,默默在心里计算着高丽士兵的阵亡人数。 今天周熙骞不打算用毒箭收割高丽士兵的鲜活生命,他这么做并不是于心不忍,而是因为他得养精蓄锐,为晚上的撤退节省体力。 自寅正开始一直到夜幕降临,高丽大军始终没有停止对东城门的攻击。直到日月交替,一轮圆月慢慢爬上天空,固守东城门的三千守城官兵才得到片刻的喘息。 是时候了。 周熙骞从门楼里走出来,下达了撤退的命令。 三千守城官兵立刻分作两路,各自带着自己的装备,用最快的速度撤往西城门。 周熙骞没有跟着三千守城官兵一起撤退,而是骑着黄骠马慢悠悠的来到城中心广场,在心里计算着城破的时间。 大约等了一柱香的时间,周熙骞看到东城门的门楼上亮起一片火光。他微微一笑,把手里的火把扔在堆放在城中心广场上的粮草堆上,而后拨转马头,拍马赶往西城门。 出得城来,踏着月光向前走出两箭地,周熙骞勒了勒手里的马缰绳,从后背摘下硬木弓,张弓搭箭,凝视着清冷月光下的西城门。 不多时,周熙骞看到一条由燃烧的火把组成的火龙,风驰电掣般从东城门扑向西城门。与此同时,他听到朔州城城垣上响起阵阵冲天的怒吼。 紧接着,无数的火把聚集在西城门的门楼两侧,把西城门的门楼淹没在一片火海之中。 “咣当”一声响,洞开的西城门大门瞬间关闭,斩断了周熙骞万分期盼的目光。 第三十一章 答疑解惑 周熙骞见状心底暗笑,没想到吴世基竟然学乖了,在拼尽全力攻破朔州城后,并没有派出大队人马乘胜追击。 既然吴世基不配合,周熙骞只能收起弓箭,拨转马头去和大部队会合。 前行十余里地,一阵阵激烈的喊杀声不断敲击着周熙骞的耳膜。 听到喊杀声,周熙骞知道,完颜乌古乃和完颜乌古出两兄弟,已经完成了对埋伏在西门外的高丽大军伏兵的合围。 周熙骞不知道埋伏在西门外的高丽大军伏兵究竟有多少人马,没有贸然冲上去加入混战,而是立马横枪等候在原地,意图拦截脱离混战,向朔州城溃败的高丽士兵。 可惜的是,周熙骞并没有等来溃败的高丽士兵,他等来的是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 大约半个时辰后,完颜乌古乃和完颜乌古出两兄弟骑着高头大马,联袂向周熙骞站立处跑来,并向他汇报战果。 此役,共歼灭高丽轻骑兵三千余,缴获战马、盔甲、刀枪无数。完颜乌古乃开心的告诉周熙骞,有了今晚的这些缴获,他麾下的轻骑兵就可以扩充到五千人。 周熙骞听后笑着开了一句玩笑:“乌古乃,你得好好感谢感谢吴世基吴大帅,最好能够给他竖一块长生牌位。” 完颜乌古乃有些费解,问道:“周教头,我为什么要给吴世基这个老不死的竖长生牌位?” 周熙骞笑答:“因为吴世基吴大帅是你的后勤供应部部长,没有吴世基吴大帅,你能缴获如此众多的战利品?不能吧。” 完颜乌古乃从来没有听说过后勤供应部这个词,更不知道部长是什么官衔,急忙问:“周教头,后勤供应部是干啥的,部长是多大的官儿,是不是比将军还厉害?” 周熙骞哈哈一笑,摆了摆手:“乌骨乃,你问的这个问题有点难,我就不给你解释了。对了,你从东面赶过来的时候,有没有在朔州城的南门外遇到高丽大军的伏兵?” 完颜乌古乃“嗯”了一声:“遇到了。不过那些高丽大军的伏兵战斗力太弱了,被我一个冲锋就冲得七零八落,四散奔逃。 “周教头,你还别说,你传授给我的箭头式战法非常好使,特别适合平原地区作战。” 周熙骞笑了笑没有说话,心道:废话。箭头式战法是一百多年以后蒙古铁骑的拿手绝活,蒙古铁骑正是靠着箭头式战法获得一场又一场局部战争的胜利,并称雄欧亚大陆,所向披靡。 可以这么说,不管是在草原地区还是平原地区,只要有足够的空间让战马跑起来,箭头式战法是最适合轻骑兵的战法。 “乌骨乃。”周熙骞收回思绪叮嘱道,“既然你觉得箭头式战法好用,那就多多的加以练习,务必熟练掌握这种战法。” 完颜乌古乃点头道:“好的,我知道该怎么做。” 结束谈话,周熙骞让完颜乌古乃和完颜乌古出两兄弟把队伍集合起来,浩浩荡荡赶往义州城。 按理说,义州城和朔州城唇齿相依,互为犄角之势。朔州城今晚被高丽大军攻克,义州城已然成为一座孤城,面对孤城难守的困局,周熙骞应该十分着急才对。 然而,在前往义州城的路上,周熙骞始终面带微笑,根本就没有把朔州城失守这件事放在心上。 完颜乌古乃很是不解,端坐在马上说出了自己心中的困惑。 周熙骞尽管不喜欢好为人师,可面对好学的完颜乌古乃,他倒是非常乐意为完颜乌古乃答疑解惑。 “乌骨乃。” 周熙骞一边走,一边给完颜乌古乃科普战略层面的知识:“按照范围划分,战争分为全面战争和局部战争。 “按照地形划分,有陆战和海战。在陆战中,又细分为山地战、丛林战、守城战、攻城战、阵地战、街巷战等等。 “那么什么是全面战争,就是国家和国家之间发生的,举全国之力,全力以赴进行的战争。比如说,十几年前爆发的辽国和高丽之间进行的长达五年的战争。 “而局部战争是指,在一定区域内,使用一定武装力量,进行有限目的的战争。现在咱们和高丽大军进行的就是局部战争。 “正是因为咱们和高丽大军进行的是局部战争,高丽不会倾尽全国之力和咱们打这场仗。” 完颜乌古乃插话问:“周教头,高丽为什么不会倾尽全国之力和咱们打这场仗?” 周熙骞解释道:“有两点原因。一是不划算。在高丽国王眼中,咱们是一群乌合之众,掀不起多大的风浪,更不可能威胁到高丽的国家安全。高丽国王自然不会倾尽全国之力来消灭咱们。 “二是高丽国王得提防虎视眈眈的辽国,对高丽国王来说,辽国才是他的心腹大患,而咱们不是。 “因此,高丽国王先是派出五万高丽大军和咱们争夺曷懒甸的控制权。在得知咱们攻克了义州城和朔州城之后,又派出十万大军兵临义州城和朔州城城下,意图收复失地,重新夺回义州城和朔州城的控制权。 “根据咱们收集到的情报,高丽全国的总兵力大概在二十万到二十五万之间,其中有一部分兵力担任着驻守边境的重任,还有一部分兵力承担着都城开京的防卫。 “刨去这部分兵力,高丽可动用的总兵力大概在二十万左右。几个月前,你在曷懒甸全歼了高丽五万大军。这几天,咱们以朔州城为支点,又消灭了差不多七万高丽士兵。 “由此推算,目前高丽可动用的总兵力大约还剩下八万。你想想看,高丽国王难道会为了一座小小的义州城,不管不顾的把剩下的八万有生力量,全部投入进这场局部战争中? “答案是不会,绝对不会。因此,尽管咱们丢失了朔州城,吴世基吴大帅手中可供调动的人马不过区区三万之数,又怎么能对义州城构成威胁。” 说到这里,周熙骞从马鞍上摘下水囊,喝了一口水润了润嗓子,继续说道:“十万高丽大军围困朔州城的时候咱们都不怕,三万高丽大军围困义州城咱们还有必要害怕吗? “所以啊,别看义州城已经成了一座孤城,吴世基吴大帅想要凭借他手里的三万人马攻克义州城,那是老猫嗅咸鱼,嗅鲞(休想)啊嗅鲞。” 谈笑之间,众人来到义州城下。 进了城,周熙骞不顾舟车劳顿,立刻把一百名百夫长召集起来,开了一个简短的会议。 在会上,周熙骞宣布了两项人事任命。 义州城虽然是边陲重镇,可义州城的占地面积却是朔州城的三倍,城中居住的居民数大约有一万两千余户,相当于一座中等规模的城市。 既然是一座中等规模的城市,那就得开府建衙。 因此,周熙骞任命完颜乌古乃为义州城最高军事长官和最高行政长官,主要负责义州城全城的防卫和士兵的训练。 任命完颜乌古出担任完颜乌古乃的副手,主要负责义州城整座城市的管理、军民关系的协调等各项事宜。 周熙骞终有一天会回到中原,他在离开之前,肯定会帮完颜乌古乃拿到义州城的实际控制权。 可完颜乌古乃仅仅是一个部落首领,根本没有管理一座城市的经验。因此,他得让完颜乌古乃尽快进入角色,学习如何守卫一座城市,如何管理一座城市,如何处理一座城市中错综复杂的各种关系。 周熙骞相信,在他的督促、指导下,完颜乌古乃应该能够很快适应自己身份的转换,在摸索中积累经验,继而成为义州城真正的主人。 宣布完两项人事任命,周熙骞又针对义州城的城防做出一些调整。 在全歼了埋伏在朔州城西门外的三千高丽伏兵后,完颜乌古乃麾下的骑兵人数扩充到五千人。 这五千轻骑兵是完颜乌古乃手中的精兵,是战场上冲杀的主力。因此,周熙骞给这五千轻骑兵布置的任务是抓紧时间训练,等待时机冲出义州城给高丽大军致命一击。 余下的五千步兵,则是义州城城防的主力。周熙骞责令这五千步兵,多多准备羽箭、滚木、礌石等守城器械,防范高丽大军突袭义州城。 “各位兄弟。” 周熙骞挺直腰杆大声说道:“我和乌古出率领四千守城官兵,在朔州城和十万高丽大军激战四个昼夜,不仅没有让一个高丽士兵登上朔州城城墙,而且还用毒箭收割了大约七万高丽士兵的生命。 “时过境迁,曾经不可一世的十万高丽大军已经剩下区区三万之数,而我们手中有多少兵力,一万,整整一万。 “各位兄弟,朔州城的四千守城官兵对阵十万高丽大军,尚能取得如此辉煌的战绩。那一万守城官兵对阵三万高丽大军,又怎么可能让吴世基那个老不死的阴谋得逞。 “因此,多余的话我也不想多说了,希望各位兄弟回去好好准备,用生命守卫义州城,守卫咱们自己的家园。” 散会之后,周熙骞没有洗漱休息,而是连夜去牢房看望了尹尚雄。 彼此一见面,尹尚雄先是微微一愣,随后满脸堆笑问道:“周教头,大兵压境,你不会是顶不住了,想和吴世基吴大帅和谈吧?” 第三十二章 唇枪舌剑 待跟在周熙骞身后的通译把尹尚雄的话翻译成女真话,周熙骞淡然一笑:“恰恰相反,真正顶不住压力的是你口中的吴世基吴大帅。” “这怎么可能。” 尹尚雄噌的站起身,用疑惑的目光瞅着周熙骞:“吴世基吴大帅麾下有十万大军,而你们手中有多少兵马,不过区区万余。 “吴世基吴大帅麾下的十万大军都是训练有素的精兵,而你们呢,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 “从兵力总数上来说,吴世基吴大帅占有绝对的优势。从士兵素质上来讲,吴世基吴大帅麾下的十万大军可以甩你们好几条街。因此,吴世基吴大帅怎么可能顶不住呢,你不会是虚张声势,给我下套吧?” 周熙骞没有反驳尹尚雄,而是简明扼要的把这几天双方交战的情况,向尹尚雄作出陈述。 尹尚雄一边听,一边摇头:“胡闹,简直是胡闹。李秀贤就是一坨臭狗屎,他连马谡都不如。吴世基吴大帅怎么能对他言听计从呢。” 周熙骞笑问:“尹将军,那依你之见,吴世基吴大帅应该如何排兵布阵,才能既减少伤亡,又能达到攻克朔州城的目的。” 尹尚雄答道:“非常简单,集中优势兵力,选择一处薄弱点作为主攻方向,尽最大可能的把你们守卫朔州城的四千守城官兵聚集在一起,打消耗战。” 周熙骞点了点头:“尹将军,昨天的攻城战,吴世基吴大帅就是这么做的。为了保存有生力量,我不得不下令撤出朔州城,把朔州城拱手让给了吴世基吴大帅。” 尹尚雄听后哈哈一笑:“周教头,如果你说的是真的,那么给吴世基吴大帅出主意的一定是家兄尹尚英。 “不瞒周教头说,家兄尹尚英可是我大高丽的陆逊,岂是李秀贤那坨臭狗屎能比的。” “陆逊?” 周熙骞笑了笑问道:“尹将军,陆逊可是三国时期的名将,你把你哥哥比作陆逊,是不是有点儿言过其实了?” “放屁,放屁。” 面对周熙骞的质问,尹尚雄顿时暴跳如雷:“这句话又不是我说的,是我们大高丽之民族英雄姜邯赞姜大帅亲口说的。” “既然如此。”周熙骞漫不经心地说道,“吴世基吴大帅为什么不重用你的哥哥,反而去重用在你眼中狗屁不如的李秀贤?” 尹尚雄答道:“那是因为姜邯赞姜大帅活着的时候,一直打压吴世基吴大帅。因此,七年前姜邯赞姜大帅去世以后,我们这些曾经的姜邯赞姜大帅的亲信便受到了吴世基吴大帅的排挤打压。 “如若不然,吴世基吴大帅怎么会指令我担任这个狗屁的正印先锋官,我又怎么会被你一个照面就生擒活捉。” 周熙骞笑问:“尹将军,正印先锋官的权力可是蛮大的,莫非你不喜欢?” “喜欢个屁。” 尹尚雄愤然道:“周教头,正印先锋官的职责是什么,担负整个作战部队的探路任务,侦察敌情,查看地势。其所面临的危险和困难是最大的。 “本来,吴世基吴大帅钦点的正印先锋官是家兄,是我担心家兄的安危,主动向吴世基吴大帅提出来当的这个正印先锋官。” 周熙骞再问:“尹将军,你的意思是说,吴世基吴大帅想借刀杀人?” 尹尚雄摇了摇头:“周教头,这是你的猜测,我可没有这么说。不过吴世基吴大帅排挤打压家兄,却是不争的实事。 “好在被你生擒活捉的是我,不是家兄。否则的话,家兄的军事生涯和政治生命也就到此为止了。” 嘴里说着话,尹尚雄站起身对着周熙骞抱了抱拳:“周教头,尹某有一事相求,还望你能答应。” 周熙骞微微一颔首:“请讲。” 尹尚雄用真诚的目光凝视着尹尚雄,缓缓说道:“事到如今,有些事儿我也不瞒你了。其实,我们大高丽真正的敌人不是你们,而是辽国。 “十几年前,姜邯赞姜大帅活着的时候,明明取得了龟州大捷,却因为某种原因,我们大高丽不得不委曲求全,主动向辽国称臣纳贡。” 周熙骞插话道:“尹将军,你所说的某种原因我倒是略有耳闻。你们高丽连年征战,消耗极大。尽管取得了一场局部战争的全面胜利,却没有办法和辽国死磕到底。 “因此,你们想尽快结束战争,结束动荡,进行休养生息。毕竟,获得一场局部战争的全面胜利,你们便拥有了一枚不错的谈判筹码,能够在谈判中占据主动,尽量多的在谈判中捞取好处。 “事实证明,你们的做法是正确的。通过谈判,辽国主动放弃了曷懒甸数万平方公里的女真故地。 “可你要知道,曷懒甸是我们女真故地,既不属于辽国,也不属于你们高丽。你们有什么理由,不让生活在曷懒甸的白山女真各部加入我们女真联盟。 “就因为你们拥有二十五万训练有素的士兵,就因为你们休养生息了十几年以后变得国富民强?” “不不不。” 尹尚雄听后摆了摆手:“我承认,我们的确拥有二十五万训练有素的士兵。可这二十五万训练有素的士兵是国之柱石,他们肩负着保家卫国的重任。 “几个月前,国王陛下派往曷懒甸的五万大军惨遭全歼,竟无一人生还。这几天,吴世基吴大帅率领的十万大军又阵亡了七万兄弟。 “短短数月时间,我们大高丽损兵折将十多万,竟然比十多年前的那场持续了五年战争的阵亡人数还要多。照这么下去,我们大高丽保家卫国的重任交给谁来担负?” 周熙骞笑道:“尹将军,你过于杞人忧天了。你们还有十几万训练有素的士兵,而我们不过区区一万人马。 “你们若是举全国之力,我们必然会被你们全部消灭。” 尹尚雄反驳道:“周教头,话不能这么讲,账也不能这么算。我方才说过了,辽国才是我们大高丽的心腹大患,你们不是。 “因此,国王陛下是不会举全国之力来清剿你们的。那么接下来,吴世基吴大帅要做的事就是主动找你和谈。 “如果吴世基吴大帅主动开启和谈之路,我恳求周教头能够不计前嫌接受和谈。” 周熙骞呵呵一笑:“尹将军,和谈是需要筹码的,我手里有驸马都尉姜继勋这枚筹码,吴世基吴大帅有什么,什么都没有。 “既然如此,我为什么要接受和谈,我要固守义州城,继续和吴世基吴大帅周旋,不断蚕食你们的有生力量,让你们深陷战争泥潭中无法自拔。 “我相信,只要这场局部战争继续打下去,只要我们通过这场局部战争不断削弱你们的军事实力,生活在曷懒甸的白山女真各部会感激我们,辽国皇帝也会感激我们。 “那样的话,不管这场局部战争最终的走向如何,我们都会从辽国那里得到应有的好处。而你们,极有可能会因为这场局部战争而走向衰亡。” 闻听此言,尹尚雄瞬间睁大双眼,惊诧道:“周教头,你的意思是说,你们已经得到了辽国的默许,利用曷懒甸实际控制权的归属问题,故意挑起争端,削弱我们大高丽的军事实力,为辽国大举南下而铺平道路?” 周熙骞缓缓摇了摇头:“尹将军,你猜错了,我们并没有得到辽国的默许。我们也不是想利用曷懒甸实际控制权的归属问题,故意挑起争端。我们只不过是想把女真七十二部统一起来。 “至于你说的辽国大举南下倒是极有可能。有句老话你一定听说过,鹬蚌相争,渔翁得利。辽国皇帝是个聪明人,他一定会在咱们双方斗的两败俱伤的时候,派出大军南下,一举攻克你们的都城开京,逼迫你们国王陛下仿效石敬瑭,自称儿皇帝。 “到那时,你们这些吃国家俸禄的军人就是你们国家的耻辱,将被永远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永世不得翻身。” 尹尚雄越听脸色变得越白,他知道周熙骞说的没错,一旦辽国皇帝派出大军南下,即便国王陛下能够征调十几万训练有素的士兵一起抗敌,也未必能够阻挡十几万辽国大军的猛烈攻势。 在这样的情况下,都城开京被攻克只是时间问题。如此一来,国王陛下想要保住自己的皇位,继续过他锦衣玉食的生活,只能仿效石敬瑭,自称儿皇帝。 “周教头。” 尹尚雄不敢再想下去,他双手抱拳对着周熙骞弯了弯腰:“你不能这么做,你不能拿你手下一万多兄弟的生命当儿戏。” 周熙骞笑问:“尹将军,说说看,我为什么不能这么做?” 尹尚雄一边在脑海里斟酌着措辞,一边答道:“你这么做不讲究。我承认,你们想让生活在曷懒甸的白山女真各部,加入你们女真联盟是你们的自由。 “可十几年前,辽国已经把曷懒甸白山女真故地的归属权,划给了我们大高丽。因此,曷懒甸白山女真故地是我们大高丽的领土,你们无权占有。 “另外还有义州城和朔州城,也是我们大高丽的边陲重镇,你们攻克义州城和朔州城就是侵略。我们国王陛下派出大军收复丢失的失地有什么错。 “你们为什么做了错事不知悔改,反而要变本加厉的借着这个机会,削弱我们大高丽的军事实力,为辽国皇帝派兵南下创造有利时机?” 周熙骞笑着答道:“因为我愿意。” 第三十三章 略施小计 尹尚雄瞬间崩溃。他有一种冲动,一种掐死周熙骞的冲动。 不过尹尚雄知道周熙骞身手了得,他若是真的敢这么做,不仅伤不了周熙骞,反而会自取其辱。 因此,他只能强压心头怒火,不停的在心里问候周熙骞的家人。 他么的,你周熙骞会不会说人话,懂不懂得尊重人? 即便爷是你的俘虏,爷是你的囚犯。可俘虏就没有尊严了吗,囚犯就不要脸面了吗。 泥菩萨都尚有三分火气,爷可是正儿八经的正印先锋官。你羞辱爷,就是羞辱吴世基吴大帅,就是羞辱尊敬的国王陛下。 你这个跳梁小丑,你这个人间渣滓,爷总有一天要你的好看。 在心里发泄了一通怒火,尹尚雄转了转眼珠子,突然意识到一个非常严重的问题。 既然周熙骞铁了心要和吴世基吴大帅死磕到底,以吴世基吴大帅心高气傲的秉性,势必会打着国王陛下的旗号,抽调驻扎在边防线上的四五万守军,兵合一处,强攻义州城。 如此一来,延绵八百里的边防线就形同虚设。辽国皇帝若是借机挥军南下,不仅都城开京危矣,整个国家恐怕都难逃厄运。 尹尚雄越想越是害怕,他得赶紧想办法从监牢里逃出去,把周熙骞的险恶用心如实禀报给吴世基吴大帅,提醒吴世基吴大帅千万不能上了周熙骞这个人间渣滓的当。否则的话,他就是罪人,是国家和民族的罪人。 打定主意,尹尚雄满脸堆笑,开始用能把人恶心死的恭维话,大拍特拍周熙骞的马屁。 直到把周熙骞拍舒服了,直到把周熙骞拍的晕晕乎乎,喜眉笑眼的迈着八字步离开监牢。尹尚雄立刻收起笑脸,开始琢磨着怎么着才能逃离监牢,星夜赶往朔州城。 羁押尹尚雄的监牢设施比较简陋,墙是用泥土夯成的土坯墙,栅栏是胳膊粗细的木栅栏。 另外,为了方便通风,每一间牢房的西南角上方,均开了一个脸盆大小的通风窗。 通风窗距离地面大约有一丈七八尺高,普通人即便借助助跑跳起来,也没办法够到通风窗的窗台。 可尹尚雄不是普通人,他有功夫在身。于是,尹尚雄尝试着跳起来,轻轻松松便把自己的双手搭在了通风窗的窗台上。 有门,尹尚雄不由暗自窃喜。接下来,他只需悄无声息的把通风窗上的木栅栏弄断,就能从通风窗逃出监牢,逃离义州城。 尹尚雄支棱着耳朵听了听走廊里的动静,确信走廊里没有看守监牢的狱卒,立刻深吸一口气,一手攀着通风窗窗台,一手握紧木栅栏,运气与臂,把全身的力气作用在手握的木栅栏之上。 咔嚓,咔嚓,咔嚓。 也就用了不到一盏茶的时间,尹尚雄扭断了通风窗上的三根木栅栏。 再次深吸一口气,尹尚雄清理了清理通风窗四周的碎木屑,然后两膀同时用力,把自己的身体拉起来,钻进通风窗。 窗外是一片开阔地,不远处耸立着一堵围墙。根据目测,围墙的高度大约有两丈。 尹尚雄见状不由得皱了皱眉,他不清楚自己能否借助助跑,攀上两丈高的围墙。 不过既然已经从监牢里逃了出来,总得试一试才行。否则的话,他岂不是白忙活了。 慢慢从通风窗爬出来,尹尚雄轻轻一纵落在地面上。然后猫着腰听了听四周的动静,确信周围没有巡夜的狱卒,立刻直起腰,迈开双腿扑向围墙。 跑到围墙跟儿,尹尚雄借助助跑腾起在空中,而后探出右手搭住围墙的墙头,腰腹同时用力,攀上了围墙。 趴在围墙上,尹尚雄暗叫一声侥幸,动作麻利的翻过围墙,落在围墙外的街道上。 借着清冷的月光,尹尚雄大致辨别了一下方向,顺着街道快速赶往北门。 尹尚雄觉得,义州城的北门紧邻鸭绿江,那里相对于东门、南门和西门来说,防守应该是最为薄弱的。 因此,他从北门逃离义州城的希望应该最大。 果然,当尹尚雄来到北门,顺着楼梯登上城垣,却见城垣上空荡荡的,几乎见不到巡城的士兵。 蜷缩着身体隐藏在一个昏暗的角落,等了大约一盏茶的时间,尹尚雄壮着胆子,猫着腰扑向女儿墙。 义州城的城墙大约有三丈三尺高,尹尚雄如果不借助绳索,根本没办法攀着城墙平安落地。 因为逃的匆忙,尹尚雄的身上并没有携带绳索。无奈之下,他打算把自己身上穿着的衣服、裤子脱下来,然后把衣服和裤子撕成碎布条,用碎布条制作简易绳索。 恰在这时,一道亮光突兀的映入尹尚雄的眼帘。他心底骤然一跳,急忙迈开双腿,扑向那道亮光。 亮光来自城墙下的鸭绿江江面,是月光投射到鸭绿江江面折射出的反光。 扑到亮光处,尹尚雄双手攀着女儿墙,把头探出去仔细瞧了瞧,却见他身处的城墙外不是滩涂而是江面。 原来,义州城北面的城墙,有一段竟然是建造在水里的。 尹尚雄“哈”的一声笑出来,不作他想,两手攀着女儿墙翻出去,深吸一口气,轻轻一纵跳进冰冷的江水中。 ****** 从监牢里出来后,周熙骞回到自己的临时寓所。 本来,他连夜看望尹尚雄,是想旁敲侧击的证实一下自己的判断。谁成想,尹尚雄这个自以为聪明的家伙,竟然被他的一番说辞吓破了胆。 周熙骞知道,人在面临危机时,总是会做出一些艰难的选择。因此他断定,尹尚雄在获悉他的真实意图后,一定会想方设法从监牢里逃出来,去朔州城面见吴世基吴大帅。 既然如此,周熙骞便暗中布置,给尹尚雄创造一些出逃的条件。 果然,尹尚雄没有辜负周熙骞的殷切期望,非常配合的扭断监牢里通风窗的木栅栏,成功越狱。 收到线报,周熙骞非常开心,继续暗中布置,把尹尚雄引向北门。 直到尹尚雄纵身一跃,跳进鸭绿江冰冷的江水,周熙骞再也难掩激动的心情,仰天大笑。 真是太好玩了,周熙骞没想到尹尚雄如此好骗,竟然对自己的一番说辞深信不疑。 遥想公瑾(周瑜)当年,可是佯装醉酒酣睡,巧设反间计才诱使蒋干上当,借曹操之手杀了蔡瑁和张允,除去了江东的心腹大患。 尹尚雄倒好,自诩聪明绝顶,却是连蒋干都不如,根本不去探究周熙骞一番说辞的可信度,冒险越狱,星夜赶往朔州城去向吴世基吴大帅打小报告。 也难怪,武将安身立命的资本是勇气,确实没有办法跟老谋深算的文臣相比。 岳飞曾经说过这么一句话:文臣不贪财,武臣不惜死,天下太平矣。 由此可见,只要在战场上不怕死,就是一名合格的武将。 周熙骞不知道尹尚雄到底怕死不怕死,可尹尚雄冒险成功越狱,星夜赶往朔州城去向吴世基吴大帅打小报告,却是帮了他的大忙。 如你所知,周熙骞攻克义州城和朔州城的目的不是为了侵略高丽,他只是想打通进入黄海的海运通道。 因此,不管是高丽的国王,还是吴世基吴大帅,只要同意把义州城的实际控制权割让给女真部落联盟,周熙骞自然不会傻的非要和吴世基吴大帅死磕到底。 尽管周熙骞对高丽国内的军事实力,以及兵力部署推测出了七七八八,也尽管吴世基吴大帅手里仅剩下三万生力军。 可任何事都有个万一。万一吴世基吴大帅立功心切,以三军统帅的名义征调驻扎在边防线的四五万守军,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攻克义州城。周熙骞还真没有什么好的办法破解危局。 故技重施,继续用毒箭收割高丽士兵鲜活的生命,削弱高丽大军的有生力量? 周熙骞倒是想,可韩美儿亲手配置的见血封喉的毒药已经告罄。纵然周熙骞麾下的五百女真勇士箭法一流,也做不到一支羽箭消灭一个敌人。 如此一来,谈判就成了唯一的选择。 可吴世基吴大帅毕竟是三军统帅,他麾下有三万生力军和四五万边防军,他会主动把义州城的实际控制权割让给女真部落联盟? 答案是显而易见的,不会,绝对不会。因为割让义州城的实际控制权,等同于丧权辱国。 义州城是高丽的边防重镇,义州城占用的大约一平方公里土地是高丽的领土,割让领土就是卖国。 因此,吴世基吴大帅若是不想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他宁可战死也绝不会答应周熙骞提出的条件,把义州城割让给女真部落联盟。 这样的话,谈判就会陷入僵局。 谈判陷入僵局导致的结果就是,要么周熙骞做出让步,要么双方重开战火,用武力解决义州城实际控制权的归属问题。 做出让步,周熙骞当然不肯。重开战火,周熙骞也不担心。他唯一担心的就是时间问题。 周熙骞已经安排手下快马加鞭赶往统门河入海口,向韩美儿索要见血封喉的毒药。 考虑到从义州城到统门河入海口,一来一往大概需要半个多月的时间,周熙骞担心时间上来不及,这才想到了假借尹尚雄之口,稳住吴世基吴大帅这条明显带有赌博性质的小计。 接下来的事情就是等,周熙骞想看看吴世基吴大帅在接到尹尚雄的密报后,会做出什么样的反应。 第三十四章 刺探虚实 晨曦微露,如同一只落汤鸡的尹尚雄来到朔州城下。 正在巡城的尹尚英见到狼狈不堪的尹尚雄,立刻打开城门把尹尚雄接进城里。 前往尹尚英临时寓所的路上,尹尚雄把周熙骞和辽国暗通款曲的事实,简明扼要的向尹尚英做出陈述。 尹尚英越听越是心惊,以至于来不及让尹尚雄洗一个热水澡,吃一顿饱饭,就把尹尚雄领进吴世基的指挥军帐。 自昨晚网开三面,逼走周熙骞和他麾下四千守城官兵,吴世基以付出两万五千高丽士兵生命的巨大代价,攻克朔州城后,一直趴在朔州城的城垣结构图上,在脑海里复盘昨天的攻城战。 身为主帅,吴世基自认为昨天的攻城战从开始到结束,他没有犯过一个低级错误。可结果呢,他虽然如愿攻克了朔州城,却为此付出了两万五千高丽士兵的生命。 连续四天来,吴世基为了攻克朔州城,亲手毁掉了七万五千个幸福的家庭。 虽然说,战争没有不死人的,可为了一座小小的朔州城,付出如此巨大的代价,还是让吴世基无法接受。 吴世基彻夜未眠,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自己是不是从一开始就错了。 如果他从一开始就秉行围而不攻的战略构想,会是什么样的结局。至少他麾下的十万大军还在,至少他在这场局部战争中依然占据着绝对的主导优势。 悔不当初啊。吴世基直起腰,望了一眼军帐外清冷的晨辉,活动了活动胳膊,正准备洗漱用餐。 便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军帐外传来。 吴世基微微一愣,扭头向军帐门口看去。却见尹尚英领着一个披头散发,衣衫不整,一脸憔悴的壮汉步入军帐。 “大帅。” 尹尚雄见到吴世基,再也难掩心中的悲愤,稀里哗啦的哭了起来。 “尹将军。”吴世基低着头,瞅着跪在自己脚下的尹尚雄,急切道,“你,怎么变成了这幅模样?” 尹尚雄抬起胳膊,用衣袖擦了擦眼睛:“大帅,我是从义州城监牢里跑出来的,有重要的事情向大帅禀报。” 吴世基听后眨了眨眼:“尹将军,驸马都尉和金将军可还好,他们是否都活着?” 尹尚雄一边点头,一边答道:“都活着,都活着。” 听到这句话,吴世基悬着的一颗心终于放回肚子里。金载彬的死活,甚至是他眼前跪着的尹尚雄的死活他都可以不在乎,但驸马都尉姜继勋的死活他却不敢不在乎。 七公主是什么人,是先帝显宗王询最疼爱的掌上明珠,是国王陛下最喜欢的妹妹。倘若驸马都尉姜继勋惨遭贼人杀害,不仅根基深厚的姜家要向他讨要一个说法,七公主也不会轻易放过他。 一想到七公主,吴世基在心里爆了一句粗口。他么的,姜继勋这个小白脸有什么好,除了长得帅气一点,家世好上那么一点,简直是一无是处。七公主为什么爱他爱得要死要活,恨不得拿一根绳子把他绑在自己身边。 这次若不是国王陛下下诏,七公主怎么舍得让姜继勋受这个罪,吃这个苦。 收回思绪,吴世基探出双手把尹尚雄搀扶起来,没有急着询问尹尚雄是怎么从监牢里逃出来的,而是吩咐手下的卫兵领着尹尚雄先到后帐沐浴更衣,吃过早饭后再来回话。 眼瞅着尹尚雄进入后帐,尹尚英快步走到吴世基面前,把尹尚雄在来的路上说的话,一字不落的转述给吴世基。 吴世基听后皱了皱眉:“尹将军,你认为这个消息可信度有多大?” 尹尚英答道:“大帅,末将觉得这个消息的可信度应该有七八成。” 吴世基“哦”了一声,再问:“说说看,你为什么认为这个消息的可信度有七八成?” 尹尚英沉吟片刻:“首先,女真完颜部既然敢联络白山女真各部,结成女真部落联盟,应该是得到了辽国的默许。 “其次,女真部落联盟先是在曷懒甸的大山里全歼了咱们五万大军。其后又顺江而下,连续攻克义州城和朔州城,并做好了固守两座城池的准备。 “试问,女真部落联盟固守两座城池所准备的粮草从何而来?” 吴世基反问道:“从何而来?” 尹尚英答道:“末将如果没有猜错的话,应该是从来远城采购而来。大帅你想想看,如果贼人没有得到辽国驻守来远城守将的默许,他们怎么可能从来远城采购到足够多的粮草。 “另外,连续四天来,贼人在固守朔州城的时候,一直采取的是消耗我军有生力量的策略。贼人为什么要这么做,是为了在接下来的和谈中争取主动? “不是,绝对不是。他们这么做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以朔州城和义州城为支点,不断削弱我军的有生力量,为辽国挥师南下铺路。” 吴世基背抄双手踱了几步:“尹将军,为今之计,你觉得本帅应该怎么做?” 尹尚英想了想答道:“主动示弱,探一探贼人的虚实。如果贼人答应和谈,舍弟冒死带回来的消息就是假的。 “倘若贼人拒绝和谈,大帅就得小心了,万万不可抽调驻扎在边防线的四五万守军,强攻义州城。” 吴世基点了点头:“这个办法使得。尹将军,你觉得本帅应该派谁去和贼人沟通比较妥当?” 尹尚英主动请缨:“大帅,末将愿往。” 吴世基听后没有说话,转身走到帅案旁,撅着屁股坐下后,一边用手指轻轻敲击着帅案,一边盯着帅案上铺着的朔州城城垣结构图:“尹将军,此去义州城,除了探听贼人的虚实之外,你还得想办法亲自见一见驸马都尉姜继勋。” 尹尚英颔首道:“是,末将若是见不到驸马都尉姜继勋,绝不回来。” 吴世基笑着摆了摆手:“不必如此。驸马都尉姜继勋的安全是很重要,可刺探贼人虚实这件事也很重要。 “在鱼和熊掌不能兼得的情况下,你务必要分清主次,尽快返回朔州城,把你探听到的情况向本帅如实汇报。” 尹尚英答应道:“是,末将知道应该怎么做。” “去吧。”吴世基站起身,绕过帅案走到尹尚英的面前,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尹尚英的肩膀,“本帅等着你的好消息。” 目送尹尚英离去的背影,躲在后帐的李秀贤从帷幔中闪出来,小声问:“大帅,你说贼人会不会把尹尚英羁押起来?” 吴世基呵呵一笑:“你觉得呢?” 李秀贤思忖片刻:“末将觉得会。” 吴世基听后笑道:“希望如此。倘若贼人羁押了尹尚英,那就说明尹尚雄带回来的消息是真的。 “否则,即便贼人不答应和谈,尹尚雄带回来的消息也不足信。 “对了,我安排给你的那件事准备的怎么样了?” 李秀贤答道:“一切准备就绪。不过大帅,既然尹尚英已经主动请缨,前往义州城去探听贼人的虚实,那件事还有做的必要吗?” 吴世基冷笑一声:“有,非常有必要。你要记住,尹尚英必须死。” 闻言,李秀贤心底猛地一跳,略显忐忑地问道:“大帅,非得这么做?” 吴世基两眼凝视着李秀贤,用不容置疑的口吻说道:“必须得这么做。秀贤,你要记住,做大事者绝不能有妇人之仁。” ****** 尹尚英离开吴世基的指挥军帐,立刻回到自己的临时寓所收拾行囊。 他本来打算等尹尚雄吃过早饭之后再见上一面,详细询问一下尹尚雄和周熙骞的具体谈话内容。可等来等去,终是未能等到尹尚雄。 或许,吴世基吴大帅此刻正拉着尹尚雄问话也未可知。 尹尚英一边这样安慰自己,一边走出自己的临时寓所。他却不知,尹尚雄已经被吴世基吴大帅软禁起来,失去了人身自由。 牵着马来到大街上,尹尚英突然感觉自己的右眼猛地跳个不停。他不知道好端端的,自己的右眼为什么会跳个不停。 难道说此次前去义州城会有危险? 尹尚英心里直打鼓,不知道自己此次主动请缨前往义州城探听贼人的虚实,究竟是福还是祸。 可木已成舟,他纵然想反悔也来不及了。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尹尚英嘴里嘟囔一声,跳起来爬上马背,用脚轻轻一磕马肚子,绝尘而去。 ****** 因为昨天晚上忙活了大半宿,周熙骞睡的比较晚。故而天光都已经大亮了,他还舒舒服服的躺在榻上做着美梦。 完颜乌古乃守在周熙骞的房间门口等了大约一柱香的时间,实在不能再等了,不管不顾的推门而入。 被突然惊醒的周熙骞翻身坐起,没好气地喝骂道:“乌骨乃,你要死啊,有什么事不能等本教头睡醒了再来汇报。” 完颜乌古乃一边搓着手,一边傻笑:“周教头,你别生气,这件事真的非常重要,我必须马上向你汇报。” 周熙骞听后一愣怔,问道:“出了什么事,难道是吴世基吴大帅领着大军来攻城了?” 完颜乌古乃笑着摇了摇头:“不是,是吴世基吴大帅派来的使臣要见你。” 闻言,周熙骞眼睛一亮:“让他等着,待本教头沐浴更衣,吃过早饭后自会去见他。” 第三十五章 开诚布公 尹尚英坐在会客室里足足等了一个时辰,这才见到一身戎装的周熙骞。 “来者何人?”周熙骞站在尹尚英面前开口问。 尹尚英急忙站起身,对着周熙骞抱了抱拳:“在下是吴世基吴大帅帐下副将,尹尚英。” 周熙骞听后上下打量了尹尚英一眼:“你就是被姜邯赞誉为高丽陆逊的尹尚英?” 尹尚英点了点头:“不错,正是区区。” “请坐。”周熙骞对着尹尚英摆了摆手,“既然姜邯赞如此看重于你,那本教头正好有个问题想问问你。” 尹尚英笑道:“请讲。” 周熙骞端起茶杯呷了一口:“尹将军,吴世基吴大帅此次奉旨率军北上,短短的四天时间便折损了七万人马。 “你说说看,有朝一日吴世基吴大帅班师回朝,他会怎么向你们的国王陛下解释这件事。” “这个------” 尹尚英听后心底猛地一跳,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吴世基和姜邯赞不一样,他是凭借着自己数十年在军中的资历,把姜邯赞熬死了才爬上三军统帅这个位置的。 此次吴世基奉旨率军北上,短短的四天时间内便折损了七万五千人马。为了保住这份来之不易的荣华富贵,吴世基肯定不会背这个黑锅,一定会找一个替死鬼。 那么吴世基最终会找谁来当这个替死鬼,尹尚英认为,恐怕没有人会比他更适合当这个替死鬼。 想明白这一层关节,尹尚英的额头上瞬间渗出无数细密的汗珠。 周熙骞见状笑了笑说道:“尹将军,看来你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既然如此,咱们不妨开诚布公的好好谈一谈。” 尹尚英抬起胳膊,用衣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敢问周教头,你想和在下谈什么?” 周熙骞答道:“很简单,谈谈你目前的处境,谈谈你福祸难料的未来。 “尹将军,既然姜邯赞把你誉为高丽陆逊,那你知不知道,出将入相,风光无限的陆逊晚年为什么会怨恨而死?” 尹尚英答道:“知道,陆逊晚年不该卷入立嗣之争。” 周熙骞听后点了点头:“没错。聪明如陆逊者都难免会犯如此低级的错误,你这个高丽陆逊不会也想步陆逊的后尘吧。” 尹尚英摇头道:“周教头,在下不是陆逊,也没有陆逊身上耀眼的光环。吴世基吴大帅虽然排挤打压在下,却还没有到水火难容,非要置在下于死地的地步。” 周熙骞笑问:“尹将军,你真这么看?” 尹尚英表情凝重地点头道:“是的。在下认为,吴世基吴大帅毕竟是我大高丽的三军统帅,他的人品在下是信得过的。” “既然尹将军信得过吴世基吴大帅。”周熙骞用玩味的眼神瞥了一眼尹尚英,语气平缓地说道,“那咱们不妨猜测一下,吴世基吴大帅究竟会选择谁来当这个替死鬼。 “尹将军,替死鬼之所以能够成为替死鬼,至少同时具备两个条件。其一,他没有根基,没有靠山,即便是死了也不会在朝中掀起多大的波澜。 “其二,他还得有点本事,绝对不能是平庸之辈,否则吴世基吴大帅就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既没办法向你们的国王陛下交待,也没办法堵住满朝文武的攸攸之口。尹将军,你说对吗?” 尹尚英听后低着头没有说话。他不是不想回答,实在是因为周熙骞分析的入情入理,他无法反驳。 既然尹尚英装聋作哑,周熙骞索性把话挑明:“尹将军,原来你是有根基的,也是有靠山的。只可惜姜邯赞已经去世了,没有了姜邯赞的护佑,你就是微不足道的蝼蚁,吴世基吴大帅想怎么拿捏你就怎么拿捏你。 “倘若你资质平庸,威胁不到吴世基吴大帅在军中的地位,吴世基吴大帅自然不会排挤打压你。 “可事实是,你被姜邯赞赞誉为高丽陆逊,不仅聪明绝顶,而且能力出众。吴世基吴大帅不拿你开刀,他拿谁开刀?” 嘴里说着话,周熙骞站起身,非常随意地在地板上踱了几步,继续说道:“尹将军,咱们可以设想一下,吴世基吴大帅在面对你们国王陛下的时候,会如何为他自己开脱。 “首先,他会信誓旦旦的说,十万大军围困朔州城,集中优势兵力,多点开花强攻朔州城的建议是你率先提出来的。 “身为主帅的他为了提携你这个后辈,不顾众将官的反对,全盘采纳了你的建议。 “其次,因为出于对你这个高丽陆逊的绝对信任,即便第一天的攻城战结束之后,阵亡士兵的总人数达到一万五千余,他仍然没有改变策略,继续沿用你提出的方案。 “这样的情况持续了三天。直到阵亡士兵的总人数达到恐怖的七万之数,他才不得不转变思路,集中优势兵力,选择朔州城的东门作为主攻点,以极小的代价攻克了朔州城。 “如此一来,吴世基吴大帅不仅无过,反而有功。因为他是挽狂澜于既倒的大英雄,而你则成为不堪大用,名不符实的跳梁小丑。” “啪”的一声响,尹尚英手里的茶杯瞬间跌落在地板上。他略显失神地抬起头:“周教头,我大高丽的国王陛下英明神武,他怎么可能偏听偏信吴世基的一面之词?” 周熙骞笑问:“敢问尹将军,除了吴世基吴大帅和驸马都尉姜继勋能够有机会见到你们的国王陛下,其他的将官有这样的荣幸吗?” 尹尚英摇头道:“没有。” 周熙骞淡然一笑:“这不就结了。我不否认你们的国王陛下英明神武,可在你们国王陛下的心目中,吴世基吴大帅远远比你们这些将官更值得信赖。 “况且,吴世基吴大帅一旦选定你来做这个替死鬼,你觉得你还有机会活着回到都城开京吗?” 尹尚英再次陷入沉默。他很清楚,死人是没有办法开口的。只要他死了,吴世基肯定会毫不犹豫的往他身上泼脏水,把所有失败的罪责全部都推到他的身上。 那样的话,不但他的一世英名尽毁,他的父母、他的胞弟、他的妻儿也会因此受到牵连,从此再也抬不起头来。 尹尚英不怕死,可他却不想就这么被人冤枉死。因此,他必须得为此做些什么。 心中计议已定,尹尚英不再闪烁其词,而是态度诚恳地问道:“周教头,那依你之见,在下应该怎么做?” 周熙骞没有回答尹尚英提出的问题,而是反问道:“尹将军,我问你,你是想做大英雄,还是想做吴世基吴大帅刀下的冤死鬼?” 尹尚英有些懵圈,不解地问道:“周教头,此话怎讲?” 周熙骞答道:“如果你想做大英雄,那就配合我演一场戏。假如你想做吴世基吴大帅刀下的冤死鬼,我这就送你出城。 “我敢断定,只要你回到朔州城,只要你把我接受和谈的消息如实禀报给吴世基吴大帅,等待你的只有一个字,死。 “至于你的胞弟尹尚雄,也会受到你的牵连,被吴世基吴大帅贴上阵前投敌的标签。 “尹将军,你有陆逊的谋略,却不知你有没有陆逊的胆识。如果有,本教头情愿和你打一个赌。 “倘若你赢了,本教头主动撤出义州城,把义州城双手奉上。假如你输了,呵呵,不好意思,你若是输了就变成了死人,本教头又怎么好意思和一个死人索要赌注。” 尹尚英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心道:真有这么好的事,只要自己回到朔州城,且平平安安的活下来,周熙骞就会把义州城双手奉上? 不可能吧,周熙骞又不是傻子,他怎么会做赔本的买卖?难道说,竟然不幸被他言中,只要自己敢回朔州城,等待自己的就是吴世基手里的屠刀? 尹尚英很纠结,他真的想赌一把。可赌注不是钱财,而是自己的命,他不得不谨慎一些。毕竟,钱财没了可以再赚,命没了可就什么都没有了。 赌,还是不赌? 思虑再三,尹尚英终于作出决定:“周教头,我信你,我想当英雄。” “好极了。” 周熙骞听后自得地挺直腰杆:“既然尹将军想当英雄,本教头就给你一个当英雄的机会。” 尹尚英问道:“什么机会?” 周熙骞答道:“自然是行刺我的机会。” “这个,不太好吧。”尹尚英用疑惑的目光凝视着周熙骞,“在下是吴世基派来的和谈代表,怎么能做出行刺这种令人发指的事呢?” 周熙骞笑问:“尹将军,荆轲是不是燕国派往秦国的和谈代表?荆轲有没有在献图的时候拔出匕首刺向秦王?” 尹尚英急忙摆了摆手:“周教头,这不一样。荆轲是蓄谋已久,在下是临危受命,岂能混为一谈。” “好吧,好吧。”周熙骞主动退让了一步,“你说不一样就不一样。可你要清楚,荆轲刺秦王虽然失败了,他却因此而成为燕国乃至齐国、楚国、赵国、魏国和韩国士大夫心目中的大英雄。 “尹将军,难道你就不想仿效一下当年的荆轲,砍本教头一刀,成为你们高丽士大夫和国民心目中的大英雄?” “想。” 尹尚英用力点了点头:“周教头,说说看,在下怎么配合你演这场戏?” 周熙骞笑道:“不着急,咱们先吃午饭。等吃过午饭,咱们再商定一些具体的细节。” 第三十六章 城下托孤 朔州城,吴世基指挥军帐。 吃过早饭的吴世基正趴在帅案上研究义州城的城垣结构图,李秀贤面带微笑,风风火火的跑进军帐,大声说道:“大帅,出事了。” 吴世基抬起头问:“出什么事了?” 李秀贤答道:“大帅,探子回报,昨天晚上,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尹尚英竟然手持钢刀,冲进贼人指挥官的寓所,刺伤了贼人指挥官。 “贼人指挥官一怒之下,把尹尚英吊在了义州城东门的城门口,似乎在向咱们示威。” 吴世基微微一愣:“秀贤,消息可靠?” 李秀贤点头道:“可靠,绝对可靠。” “有意思。”吴世基直起腰,“秀贤,走,看看去。” “大帅,万万不可。” 李秀贤劝阻道:“此去义州城尽管路途不是很远,可沿途有大大小小的树林无数。万一贼人在树林里设伏,后果将不堪设想。” “不妨事。”吴世基似乎胸有成竹,“你现在就去校军场集合一万步卒,陪本帅一起到义州城下为尹尚英送行。” 大约半个时辰过后,吴世基一身戎装,率领着一万高丽士兵,浩浩荡荡的从朔州城西门出来,顺着大路一路向西赶往义州城。 午时将过,吴世基一路风尘仆仆兵临义州城下。 为了把戏做足,尹尚英并没有采纳周熙骞的建议,用替身来演这出苦肉计。 因此,当他见到骑在高头大马上的吴世基之后,扯着嗓子高声喊道:“大帅,末将无能,未能手刃贼首,为死去的七万五千士兵兄弟们报仇,实在是愧对大帅,愧对陛下。” 吴世基听后强忍内心的喜悦,故意装作关切的样子,假惺惺地问:“尹将军,你,你还好吧?” 尹尚英大声答道:“大帅,末将尚好,暂时死不了。不过末将自知时日无多,恳请大帅答应末将一事。” 吴世基问道:“尹将军,什么事,只要本帅能够做到,绝不推托。” 尹尚英抬眼望了望晴朗的天空,凄惨一笑:“多谢大帅。末将死后,父母妻儿就托付给大帅照顾了。” 吴世基一边点头,一边说道:“尹将军城下托孤,本帅只要有一口气在,绝不辜负所托。” 尹尚英听后纵声大笑:“如此甚好,如此甚好。大丈夫生而何欢,死又何惧。末将能为大帅分忧,能为陛下效劳,虽九死其犹未悔。” 尹尚英说的慷慨激昂,吴世基身后站的一万高丽士兵听的热血沸腾。若不是怕违反军令,他们恨不得立刻攻城,搭救尹尚英。 吴世基尽管带兵打仗的本事不怎么样,却是非常善于察言观色。他用眼角的余光瞥了瞥自己身后站立的一万士兵,慢慢抬起胳膊:“所有将士听令,向尹将军敬礼。” 尹尚英知道,这是送别礼。看来吴世基是真的不希望自己活着啊。 心里虽然这么想,尹尚英还是得把面子功夫做足。他一边对一万高丽士兵点头致意,一边说道:“兄弟们,永别了,来世咱们再做兄弟。” 瞅着眼前这一幕,站在城门楼上的周熙骞心里憋着笑,缓步从城门楼上走下来,大手一挥:“给本教头打,狠狠地打。” 话落,两个身材魁梧的女真族人手里拎着皮鞭,扑到尹尚英面前,举起手里的皮鞭就往尹尚英身上招呼。 啪啪啪,皮鞭击打在尹尚英身上,声音传出很远。 差不多半柱香的时间过去,周熙骞喊了一声停,命令两个身材魁梧的女真族人,把吊在半空中的尹尚英放下来,小声道:“尹将军,委屈你了。接下来的计划你就不要参与了,免得出现意想不到的意外。” 尹尚英点了点头:“好的周教头,不过在下还是无法相信你的猜测。” 周熙骞笑道:“尹将军,信也好,不信也罢。咱们用事实说话。” ****** 率领一万大军返回朔州城,吴世基拽着李秀贤进入自己的指挥军帐,小声道:“秀贤,那件事可以启动了。” 李秀贤听后费解道:“大帅,尹尚英行刺贼首未果,贼首必然不肯放过他。咱们还有必要这么做吗?” 吴世基笑道:“有必要,很有必要。因为本帅改主意了,本帅决定给尹尚英请功。” 李秀贤“啊”了一声,急忙问:“大帅,既然尹尚英是咱们找出来的替死鬼,为什么还要给他请功?” 吴世基答道:“因为本帅若是给尹尚英请功,陛下才会对本帅的奏报确信无疑。” 李秀贤还是有些不明白,继续问:“大帅,末将愚钝,还是不理解请功和奏报有什么直接的关系。” 吴世基哈哈一笑,自得地挺直腰杆:“秀贤啊,陛下虽然年轻,却是英明神武。本帅的奏报毕竟有许多不实之处,万一陛下有所怀疑,本帅还真的没有什么好的办法消除陛下心里的疑虑。 “现在好了,尹尚英因为指挥不当,折损了七万五千人马,自知罪孽深重,主动请缨前往义州城刺杀贼首,为阵亡的七万五千兄弟报仇。 “尽管最终行刺失败,但尹尚英的行为足以成为我辈楷模。本帅不为他请功,又该为谁请功?” 听到这句话,李秀贤两眼一亮,欣喜道:“大帅,末将明白了。尹尚英用实际行动诠释了大帅奏报的真实性,陛下再也不会对大帅的奏报心生疑虑。” “没错。” 吴世基颔首道:“所以,尹尚英必须死,而且必须今晚死,绝对不能让他活着看到明天的晨辉。” “好的,大帅。”李秀贤答应一声,“末将这就去准备,今晚就行动。” 从吴世基的指挥军帐出来,李秀贤回到自己的寓所。舒舒服服的泡了个热水澡后,李秀贤吩咐卫兵去校军场叫来四个弓箭手。 见到弓箭手,李秀贤板着脸问:“都准备好了?” 其中一个身材魁梧的弓箭手点了点头:“将军,准备好了。羽箭是在东门外拾捡的贼人射空的羽箭,毒性很强,保证见血封喉。” “很好。”李秀贤再问,“你们准备了多少支这种毒性很强的羽箭?” 另一个个子高挑的弓箭手答道:“回禀将军,四十支。我们四人每人十支。” “吃饭。” 李秀贤似乎对弓箭手的回答很满意:“吃过晚饭后就出发。” ****** 暮色降临,吃过晚饭的李秀贤带着四名弓箭手乘马离开朔州城,赶往义州城。 在路上,李秀贤分别向四名弓箭手各索要了两支涂抹了剧毒的羽箭。 大约一个时辰后,五人五骑来到义州城下。 不出所料,尹尚英还被悬挂在义州城东门的城楼上,衣衫褴褛,披头散发,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肤。 “瞅见了吗。”李秀贤抬手指着悬挂在城楼上的尹尚英,“大帅有令,为了让尹将军少遭一些罪,咱们必须冒险送尹将军一程。” 四名弓箭手知道,在战场上,死不可怕,可怕的是被俘虏。因为被敌人俘虏之后,会遭受无穷无尽的折磨,简直是生不如死。 因此,没有哪一个士兵愿意当俘虏,更别说是像尹尚英这样的将军。所以,死就是最好的解脱。 “下马,匍匐前进。”李秀贤面无表情地下达了作战命令。 四名弓箭手甩镫下马,趴在地上,慢慢向义州城东门靠过去。 进入弓箭射程,四名弓箭手翻身坐起,张弓搭箭,瞄准尹尚英松开弓弦。 嗖嗖嗖,四支羽箭划破夜空,飞向尹尚英。 “夜袭,敌人夜袭。” 守卫在城垣上的女真勇士听到弓弦声响,大声疾呼。 不多时,如蝗虫一般密集的箭雨从城垣上倾泻而下。 四名弓箭手不躲不闪,索性站起来向前急奔。他们一边奔跑,一边连续把涂抹了毒药的羽箭射向尹尚英。 一开始的时候,尹尚英尚能扭动身躯,躲闪着扑面而来的羽箭。待三支羽箭先后插入他的胸口,他脑袋一歪,就此死去。 “得手了,撤。” 身材魁梧的弓箭手见状,立刻下达了撤退命令。 恰在这时,“嗖”的一声响,一支羽箭从身材魁梧的弓箭手后背飞来。 紧接着,又有四五支羽箭从李秀贤躲藏的小树林里飞出来,分别插进四名弓箭手的胸口。 身材魁梧的弓箭手嘴里发出嗬嗬的声音,用手指着李秀贤躲藏的小树林,心有不甘的瞪着双眼,一头栽倒尘埃。 李秀贤见状嘿嘿一笑,翻身上马,踏着月色,一路向东绝尘而去。 回到朔州城,李秀贤没有急着去见吴世基,而是步入自己的临时寓所,把下午去校军场传令的卫兵诱骗到无人处,趁卫兵不备,一刀砍了卫兵的脑袋。 随后,李秀贤去杂物间找来一把锄头,在院子里刨了一个大坑,把死去的卫兵以及他身上穿着的衣物埋进大坑。 做好这一切,李秀贤哼着小曲,再次泡了个热水澡,洗去自己身上的血腥味,换了一身干净衣物,迈着八字步去向吴世基交差。 “办妥了?”吴世基见到李秀贤小声问。 李秀贤点了点头:“办妥了。所有和这件事有关的人,都被我灭了口。” 吴世基听后赞许道:“不错,办的不错。” 李秀贤略微弯了弯腰:“大帅,接下来咱们应该怎么办?” 吴世基笑道:“等,等陛下的旨意。” 第三十七章 龙颜震怒 瞅着死囚胸口插着的三支毒箭,尹尚英用力握紧拳头,愤然道:“太过分了,太过分了,吴世基简直禽兽不如。” 周熙骞笑道:“尹将军,事实胜于雄辩,这下你没话说了吧。” 尹尚英叹了一口气:“周教头,大恩不言谢,从今往后,在下这条命就是你的。” 周熙骞摆了摆手:“尹将军,你错了,从今往后,你的这条命属于你自己。对了,我让你写的遗书写好了吗?” 尹尚英点头道:“写好了。不过在下有些想不明白,你为什么让在下把所有的过错都扛下来?” 周熙骞答道:“很简单,为了你的父母,为了你的胞弟,为了你的妻儿。 “吴世基虽然承诺要照顾你的父母妻儿,可他毕竟心中有鬼。心中有鬼的人难免会胡思乱想,如果你不把所有的过错都扛下来,吴世基今后还会寻找各种各样的机会去伤害你的父母、你的胞弟、你的妻儿。 “因此,你唯有把所有的过错都扛下来,才能让吴世基满意,让你们的国王陛下满意。明白了吗?” 尹尚英无奈地摇了摇头:“可如此一来,在下就成了国家的罪人,民族的罪人。” “不不不。” 周熙骞竖起一根手指头对着尹尚英摇了摇:“人非圣贤,孰能无过。你献计失误,指挥不当,因而导致七万五千高丽士兵死于非命,这并非出于你的本意。 “你们的国王陛下即便追究,无非是砍了你的脑袋,祭奠七万五千高丽士兵的亡灵。 “可你知耻而后勇,单枪匹马进入义州城想要刺杀于我,为七万五千高丽士兵报仇,这是孤胆英雄的行径,是壮国威,扬军魂的壮举,值得史学家大书特书。 “况且,你已经死了,难道你们的国王陛下还会下做到对你鞭尸不成?” 尹尚英想想也对,尽管自己把所有的过错都扛下来了,可自己毕竟用实际行动诠释了军人的职责和使命。国王陛下再怎么着也不会和一个死人计较吧。 想明白这一层关节,尹尚英释然了:“周教头,在下的遗书你什么时候送给吴世基?” 周熙骞答道:“明天。明天我会派人把你的骨灰和遗书,一块送给吴世基。还有一件事我得提醒你,你活着的这件事只有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你万万不可让第三人知道,即便是你的家人也不行。” 尹尚英点头道:“好的,在下知道应该怎么做。周教头,没什么事的话,在下就去地窖里待着了。” 周熙骞“嗯”了一声:“去吧,你先在地窖里委屈几天。等一切尘埃落定,吴世基吴大帅班师回朝,你就自由了。” 望着尹尚英离去的背影,周熙骞嘴角上扬笑了笑,心道:尽管高丽陆逊这样的赞誉对尹尚英来说有些夸大其词,可尹尚英的军事指挥能力和临场应变能力还是值得肯定的。 但愿经此一事,尹尚英能够认清现实,为自己所用。 ****** 尹尚雄自由了。他在获得自由的同时听闻一个噩耗,他的胞兄尹尚英为了给七万五千死去的士兵兄弟报仇,单枪匹马进入义州城,意图行刺贼首。最终因行刺失败,被贼首砍了脑袋。 听闻这个噩耗,尹尚雄整个人都傻了。他用最快的速度闯进吴世基的指挥军帐,想要证实一下消息的真假。 然而,吴世基并没有见他,只是把尹尚英的骨灰和尹尚英的遗书托李秀贤转交给了他。 抱着尹尚英的骨灰罐,尹尚雄哭得死去活来,他不相信自己聪明的兄长会做出这样的傻事。可当他眼中含着眼泪,读了兄长写的遗书,他整个人都懵了。 遗书的确出自兄长之手,这可以从字迹辨认出来。可此次攻城战的失利,怎么全部应该由兄长来承担呢? 这不合理啊,简直太不合理了。 尽管吴世基率领十万大军围困朔州城的时候,他被周熙骞羁押在义州城的监牢,并不清楚整件事情发生的前因后果。可兄长是什么人,高丽陆逊啊,他怎么可能向吴世基献计,用什么狗屁的集中优势兵力,多点开花的战术来主动削弱己方的有生力量。 还有那个集中优势兵力,网开三面,以朔州城东门为主攻方向的策略明明是兄长的手笔,怎么反而成了吴世基的功劳? 尹尚雄越想越觉得不对劲,总感觉兄长的遗书有问题。 可问题在哪儿呢,尹尚雄把遗书翻来覆去看了很多遍也没能找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尹尚雄不死心,打算找其他的将官证实一下自己的猜测,谁料想,他又被吴世基限制了人身自由。 ****** “大帅,要不要把尹尚雄也做了?”李秀贤望着在军帐里走来走去的吴世基忐忑地问道。 吴世基摆了摆手:“不必。尹尚雄虽然心有所疑,可他没有证据。再者说了,如果咱们把尹尚雄也做了,怎么跟陛下解释这件事。 “为今之计是尽快把尹尚英的遗书呈送给陛下,把生米做成熟饭。只要陛下认定所有的过错都是尹尚英所犯,尹尚雄也只能接受这个事实。 “秀贤,这件事就交给你来做吧,其他人本帅信不过。” 李秀贤答应道:“好的,末将明天就带着大帅呈送给陛下的奏报和尹尚英的遗书回都城开京。” 吴世基叮嘱道:“记住,到了都城开京以后直接去找朴公公,他会带着你去见陛下。 “倘若陛下有什么疑问,你就按照咱们提前商量好的回话。” ****** 开京,高丽皇宫,御书房。 王亨读罢吴世基的奏报和尹尚英的遗书,拿起手边的茶杯,用力掼在地板上。 “可恶,可恶。吴世基这个白痴,他怎么能为了提携后辈,就置七万五千士兵的生命而不顾。” 王亨一边发泄心中的怒火,一边用脚猛踹跪在他脚下的朴公公:“还有你,若不是你这个狗奴才一再在朕的面前进言,朕怎么可能答应你让驸马都尉去军中历练。 “现在倒好,驸马都尉被贼人生擒活捉,朕的七万五千大军被贼人消灭在朔州城下,朕是该砍了吴世基的脑袋,还是该砍了你的脑袋?” 朴公公趴在王亨脚下一动都不敢动,万分惶恐道:“奴才该死,奴才该死。奴才死不足惜,可主子万万不可因此大动肝火而伤了龙体。” “狗奴才。”王亨鼻孔出气“哼”了一声,“若不是看在你平日里忠心耿耿的份上,朕恨不得现在就拿一把刀砍了你的狗头。” 听到这句话,朴公公抬起头:“主子,倘若主子砍了奴才的脑袋能够让主子心旷神怡,神清气爽,奴才情愿为了主子去死。” “起来吧。”王亨背抄双手在地板上踱了几步,“驸马都尉虽然是朕的妹夫,可论起亲疏远近,朕又怎么舍得为了他而砍了你的狗头。不过你可给朕记清楚了,今后你若是再敢和姜家眉来眼去,朕绝不轻饶了你。” 朴公公急忙答应道:“请主子放心,奴才不敢了,奴才再也不敢了。奴才回头就把姜家送给奴才的一万两官交子(银票)给姜家还回去。” “一万两官交子。”王亨冷笑一声,“姜家好大的手笔。朕的父皇生前重用姜邯赞,无非是因为姜邯赞文武全才,出将入相,有功于社稷。 “姜继勋算什么,一个连毛都没有长齐的小屁孩儿,除了长得帅气一些,屁本事没有。姜家想凭借姜继勋重振姜家门楣,简直是痴心妄想。 “不过姜家底蕴深厚,财大气粗,那一万两官交子你就不必还回去了,直接交给户部充入国库。” 朴公公听后连连点头:“奴才谨记主子教诲,稍后奴才就把一万两官交子交给户部。” 王亨“嗯”了一声,缓步走到书案前,拿起吴世基的奏报:“吴世基要给尹尚英请功,你怎么看待这这件事?” 朴公公弯着腰谄媚道:“陛下虽然年轻却英明神武,不亚于秦皇汉武,唐宗宋祖。奴才天生愚钝,只配给主子端一端茶,传一传话,提一提鞋。至于军国大事,奴才即便是想破了脑袋也不及主子万一,主子还是饶了奴才吧。” 王亨“哈”的一声笑出来,抬腿在朴公公的屁股上踹了一脚:“马屁精,滚吧,去把李秀贤李将军叫进来,朕有话问他。” 朴公公倒退着出了御书房,见到等候在廊下的李秀贤小声叮嘱道:“李将军,记住了,该说的话照实说,不该说的话可千万别说。” 李秀贤面色凝重地点头道:“公公放心,末将知道该怎么做。” 尾随朴公公进入御书房,李秀贤快走几步来到书案前,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对着王亨行跪拜大礼。 王亨瞥了一眼跪在自己脚下的李秀贤,挥了挥衣袖:“李将军免礼,赐座。” 李秀贤从地板上爬起来,战战兢兢地撅着屁股,把自己的屁股尖轻轻搁在椅子角上,低着头等着王亨问话。 “李将军。”王亨一边用手指轻轻叩击着书案,一边问道,“吴世基的奏报上说,尹尚英尹将军在提出集中优势兵力,多点开花强攻朔州城的时候,曾经有其他将官提出过反对意见。 “你来告诉朕,提出反对意见的将官都有哪些人。” 第三十八章 君心难测 李秀贤急忙从椅子上站起身,把他提前联络好的几名将官的名字毫无隐瞒的报了出来。 王亨听后点了点头:“李将军,吴世基的奏报上还说,我军在强攻朔州城的时候,之所以阵亡了七万五千训练有素的士兵,是因为贼人使用了一种见血封喉的毒箭。有没有这回事?” 李秀贤答道:“回禀陛下,确有此事。贼人使用的毒箭毒性强烈,见血封喉,凡中箭士兵根本来不及得到救治便血染疆场。 “陛下,末将此次回京带回来十支贼人使用的毒箭,已经拜托朴公公呈交给太医署的医官了。” 王亨欣慰地颔首道:“李将军,这件事做的不错。如果太医署能够根据你呈交的毒箭,研制出相关的解药,不仅可以告慰七万五千阵亡将士的英灵,而且还能以此为突破口,找到贼人的薄弱点,继而把他们消灭在国门之外。” 说到这里,王亨端起茶杯“呷”了一口:“李将军,吴世基要给尹尚英请功,朕想听听你的意见。” 李秀贤思忖片刻,答道:“陛下。尹尚英尹将军尽管犯了献计失策,指挥不当的错误,可他能够知耻而后勇,单枪匹马进入义州城行刺贼首,为阵亡的七万五千士兵兄弟们报仇。 “这足以说明,尹尚英尹将军是我大高丽合格的军人,称职的将军。尽管最终行刺失败,尹将军也因此壮烈殉国。可他的这种行为,是壮国威,扬军魂的壮举,是我辈争相效仿的楷模。 “因此,末将以为,吴世基吴大帅给尹尚英请功于情于理都说得通,还望陛下能够应允。” “说得好。” 王亨略显兴奋地站起身:“尹尚英尹将军身为军人,不顾个人安危单枪匹马进入义州城行刺贼首,颇有当年荆轲刺秦王之风采。 “似这等壮国威,扬军魂之壮举,朕若是不嘉奖,不仅在前线浴血杀敌的将士们会寒心,就连朕的子民都会在背后戳朕的脊梁骨。 “朴公公,传朕口谕,着中书令起草一份诏书,追封尹尚英为右散骑常侍天水县开国男,食邑三百户。” 听到这句话,朴公公吓了一跳,急忙劝阻道:“主子,当年姜邯赞和姜民瞻二人,因为联手取得了龟州大捷,先皇为嘉奖功臣才加封二人为天水县开国男,食邑三百户。 “尹尚英虽然仿效荆轲单枪匹马入义州城行刺贼首,却行刺失败,寸功未立。主子追封他为天水县开国男,食邑三百户,是不是赏得太重了。” “重了吗?”王亨面带微笑,轻轻拍了拍手,“似尹尚英尹将军这等壮国威,扬军魂之壮举,朕就是要大力提倡,朕就是要重重封赏。” 朴公公听后立刻识趣的闭上了嘴巴。李秀贤却是羡慕、嫉妒、恨得要死要活。 自高丽建国,非立泼天大功不能封爵。尹尚英何德何能,仅仅因为仿效荆轲,单枪匹马入义州城行刺贼首便获封男爵。 尽管男爵是最末等的爵位,那也是爵位啊,不仅有了自己的封地,还可以靠封邑租税过上富足的生活。 可以这么说,一朝封爵,子孙万代受益。似这般光耀门楣的大好事,怎么就偏偏落到了尹尚英这个狗杂碎的脑袋上了呢? 不知陛下的诏书传到朔州城以后,吴世基吴大帅会怎么想,他会不会后悔自己当初的决定,在陛下面前为尹尚英请功? ****** 吴世基确实后悔了,后悔的想把自己的双手给剁了。 狗杂碎,你这个死了都要招人嫌,惹人厌的狗杂碎,你的命怎么就这么好呢。 本以为,国王陛下会因为七万五千阵亡将士迁怒于尹尚英。谁料想,国王陛下为了树立典型,硬是破天荒的把寸功未立的尹尚英追封为天水县开国男,食邑三百户。 果然是君心难测啊,吴世基终于品尝到了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滋味。 倘若国王陛下不是为了树立典型,倘若国王陛下没有追封尹尚英为天水县开国男,食邑三百户。吴世基非常有希望凭借他挽狂澜于既倒的英雄行为,在班师回朝以后,加官进爵。 可尹尚英已经被追封为天水县开国男,食邑三百户,他想要获封爵位的希望恐怕就要落空了。 悔不当初,悔不当初啊。 在吴世基长吁短叹,后悔的无以复加的同时,尹尚雄却心里美滋滋的邀月对饮。 既然兄长被国王陛下追封为右散骑常侍天水县开国男,食邑三百户,他也就没有必要再去费尽心思的寻找真相了。 真相重要吗,很重要。可真相若是和爵位相比,跟一家老小的幸福生活相比,孰轻孰重,尹尚雄虽然是个大老粗,却也知道应该如何取舍。 找到真相又能怎么样呢,能够让兄长起死复生吗?不能。不仅不能,反而会落得一个欺君之罪,荣誉、名望、爵位就此烟消云散。 尹尚雄虽然憨厚却不是傻子。既然兄长已经离开了这个人世,那就用他的死为父母、为妻儿换来一份荣华富贵吧。 ****** 尹尚英被国王陛下追封为右散骑常侍天水县开国男,食邑三百户的消息传到义州城,尹尚英吃惊的说不出话来。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尹尚英瞪着两只眼睛,盯着周熙骞急切道:“周教头,在下可是国家的罪人,民族的罪人啊,陛下为什么不仅不追究在下的责任,反而要如此厚赏在下呢,想不通,真的是想不通。” 周熙骞笑道:“无他,因为你用你的一腔热血诠释了一名军人的责任、使命和担当。我相信,有了这道追封的诏书,你的父母、你的胞弟、你的妻儿从今往后,再也不用去看别人的脸色,再也不用为了生计而发愁。” 听到这句话,尹尚英有一种想哭的冲动。半个多月前,如果不是因为周熙骞开诚布公的主动找他谈心,并专门为他设计了一套假死的连环局,他现在已经被吴世基悄悄的谋害了。 吴世基在谋害了他之后,不仅会把所有的过错都推在他的身上,而且还会在他的尸体上狠狠的踩上一脚。 至于说在国王陛下面前为他请功,那是想都不用想。吴世基又没有疯,人家为什么要甘做嫁衣为他铺路? 因此,尹尚英能够获得追封,完全都是因为周熙骞预判精准,配合他合演了一出苦肉计,骗过了老奸巨猾的吴世基,骗过了英明神武的国王陛下。 想到这里,尹尚英一撩衣摆,想要跪下来给周熙骞磕头谢恩。 周熙骞见状急忙探出手拽住尹尚英的胳膊:“尹将军,你这是做什么,赶紧起来。” 尹尚英异常固执地恳求道:“周教头,你就让在下给你跪下磕个头吧。如果不是因为你,在下怎么可能继续活在这个人世,怎么能够让父母、让胞弟、让妻儿从此以后过上荣华富贵的生活。” 周熙骞笑道:“尹将军,你错了,这是你应得的。本教头只不过是做了个顺水人情。 “说到人情,本教头倒是真有一件事想请你帮帮忙。” 尹尚英听后笑问:“帮什么忙,周教头不会是想对吴世基下手吧?” 周熙骞轻轻摆了摆手:“这件事和吴世基无关。尹将军,咱们也算是一起共过危难的朋友了,我也没必要瞒着你。 “你应该听说过女真七十二部。在女真七十二部中,势力最大的是乌林塔部,其次是完颜部。 “因为某些原因,我答应完颜部的首领完颜乌古乃,会在适当的时机帮他扫平乌林塔部。 “本来呢,我想等吴世基吴大帅班师回朝以后去做这件事。现在看来,吴世基吴大帅没有得到你们国王陛下的允许,不敢擅自做主开启和谈大门。 “如此一来,我因为固守义州城分身乏术,没有办法在冬季来临之前,帮完颜乌古乃扫平乌林塔部。 “因此,我想拜托你帮我去做这件事。不知你肯不肯帮我这个忙?” 尹尚英思忖片刻,问道:“周教头,你准备给在下调配多少兵马?” 周熙骞对着尹尚英伸出三根手指头:“三千人马,全部都是弓马娴熟的轻骑兵。” 尹尚英笑道:“用不了那么多,在下只需一千轻骑兵,必能在半个月之内扫平乌林塔部。” 周熙骞摇了摇头:“不,不多不少,就三千轻骑兵。我聘请你为参军,协助完颜乌古乃。 “冲锋陷阵的事让完颜乌古乃去做,你的主要任务就是排兵布阵,发号施令。” 尹尚英听后调侃道:“周教头,你给我的权力可是太大了,我得好好准备准备,不能辜负了你的殷切期望。” “用不着准备。”周熙骞笑道,“你的能力我信得过。” 两人计议已定,周熙骞立刻派人去把完颜乌古乃叫来,当着完颜乌古乃的面说出了自己的计划。 完颜乌古乃听后用力挥了一下拳头:“周教头,这可太好了,我早就等着这一天呢,什么时候出发?” 周熙骞抬眼瞅了瞅窗外的夜空:“亥正吃饭,子时出发。 “乌骨乃,此次出征我对你只有一点要求,不管尹将军做出怎样的安排,你务必做到两个字:服从。听明白了吗?” 完颜乌古乃点头道:“明白了。” 周熙骞抬起胳膊,轻轻拍了拍完颜乌古乃的肩膀:“去吧,杀猪宰羊,给三千出征的兄弟们吃一顿好的。” 第三十九章 简单任务 子时,完颜乌古乃和尹尚英率领三千轻骑兵,经由义州城的南门,悄悄出发了。 为了不惊动驻扎在朔州城的高丽大军,出城以后,尹尚英建议部队先向南行进十余里,然后折而向东绕过朔州城,沿着鸭绿江南岸溯江而上,抵达长白山南麓后再渡江北上。 完颜乌古乃谨记周熙骞的叮嘱,不管尹尚英说什么,他都一概服从。 部队踏着月色,沿着鸭绿江南岸一直走到晨辉初露,尹尚英下令原地休息,待吃过早饭后再继续赶路。 吃饭的时候,尹尚英向完颜乌古乃简单了解了一下乌林塔部的实力。 完颜乌古乃告诉尹尚英,乌林塔部加上乌林塔部周边几个和乌林塔部结盟的部落,总人口不足三千人,能够拿着刀枪棍棒,骑马参战的青壮族人不足一千人。 尹尚英听后心里只想笑,以乌林塔部这样的实力,别说是三千弓马娴熟的轻骑兵,就是给他五百训练有素的步卒,他也能横扫乌林塔部。 如此简单的任务,周熙骞为什么要如此郑重其事的请他帮忙呢? 尹尚英思考了很久,终于想明白了。周熙骞这么做其实是为了他。 尹尚英现在已经是个死人,他如果继续待在义州城,迟早会被人察觉。他活着的消息一旦泄露出去,他的父母、他的胞弟、他的妻儿必然会因此而受到牵连。 按理说,周熙骞完全可以把他悄悄转移到别的安全的地方。可如果周熙骞直接挑明的话,尹尚英难免会产生一种寄人篱下的感觉。 这种感觉普通人都无法接受,何况是被姜邯赞誉为高丽陆逊的尹尚英。 因此,周熙骞不想因为自己的特别照顾,让尹尚英背负上沉重的心里负担,消磨了他昂扬的斗志。 尹尚英有能力,是个人才。但凡是有能力的人才,必然是有一些傲骨的。 什么是傲骨,傲骨就是高傲不屈的风骨。这是一种难能可贵的高尚品格。 可人活在这个世上,总是有很多无奈的。尹尚英已经不是从前的尹尚英了,他现在是一个隐姓埋名,苟活于世的见不得光的人。 在残酷的现实面前,周熙骞真的很担心尹尚英会被残酷的现实击垮,从此以后一蹶不振。 这有违周熙骞当初主动伸出援助之手,搭救尹尚英的初衷。 因此,周熙骞只能用这样不露痕迹的办法,让尹尚英远离义州城这个是非之地,踏踏实实的去过自己想要的自由生活。 想明白这一层关节,尹尚英真的很感动。 周熙骞和尹尚英是朋友吗,不是,他们是曾经的敌人。周熙骞和尹尚英是兄弟吗,也不是,他们甚至连同胞都算不上。 既不是朋友,也不是兄弟,周熙骞却为了尹尚英想的如此周到,做的如此巧妙,尹尚英怎能不感动。 将心比心,如果两个人互换一下身份,尹尚英确信自己根本做不到。 因此,尹尚英吃过早饭后,站起身遥望着西南方向,微微一笑:“乌骨乃,集合队伍出发。” 部队从清晨走到傍晚,又从傍晚走到子夜,终于抵达长白山南麓。 连续一天一夜急行军,士兵们尽管很疲惫却情绪高涨。 尹尚英把完颜乌古乃和三个千夫长聚集在一起下达命令,砍伐树木,制作木排,渡江之后再宿营。 此次出征,周熙骞把自己在义州城下缴获的三十顶帐篷全部从库房里取出来,交付尹尚英使用。 周熙骞这么做自然有他的用意。消灭乌林塔部仅仅只是开始,其后,尹尚英会根据周熙骞的安排,带着完颜乌古乃和三千轻骑兵驻扎在仆干水东岸,一边训练,一边淘金。 自年初用金疙瘩和辽国皇室完成第一批交易以来,半年时间之内,完颜部和塔塔喇部连续从辽国东京交易来一千五百匹良马,一千五百张硬弓和十五万支羽箭。 若非拥有十五万支羽箭,周熙骞纵然有见血封喉的毒药,也不可能在短短四天时间内,收割了七万五千高丽士兵的生命。 可以这么说,周熙骞能够在朔州城守城战中始终占据主动,完全是因为他当初淘到了足够多的金疙瘩。 这些金疙瘩一部分拿来交易良马、硬弓和羽箭了,还有一部分作为赏金,奖赏给那些作战勇敢的士兵了。 剩下的金疙瘩已经不足以支付,一支由一万人组成的部队庞大的开销了。另外,管理义州城也需要钱,购买粮草更需要钱。 因此,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的周熙骞,只能把目光再次盯在仆干水东岸的牧马场。 那里水草丰美,草甸下又埋藏着挖之不竭,取之不尽的金疙瘩,只要消灭了乌林塔部以及乌林塔部周边的几个部落,周熙骞就能够明目张胆的在那里淘金,并用淘来的金疙瘩不断壮大完颜部和塔塔喇部,用淘来的金疙瘩治理义州城。 因为工作的特殊性,周熙骞的心中始终有一个梦,那就是强国梦。 尽管因为阴差阳错,他拨动年轮穿越到了长白山,已经无法在他曾经生活过的那个世界实现他的强国梦。 可他仍然可以凭借他的一腔热血,在新的环境、新的世界中继续他的强国梦。 国强则民安。那么国强的标准是什么,首先得有雄厚的经济基础。其次得有强悍的军事实力。再次得有良好的社会风尚。 如果不是因为凭借先进的航海技术,不断对外扩张和长期掠夺资源,日不落帝国就不可能快速兴起并走向强盛。 如果不是因为在第一次世界大战和第二次世界大战中大发战争财,山姆大叔就不可能迅速崛起,并最终发展成为全球第一大经济体,世界第一军事强国。 由此可见,若想实现强国梦,必须得有钱。没有钱,什么都干不成。 拥有现代人思维和意识的周熙骞,有很多赚钱的办法。可他没有时间,等不起。他只能仿效日不落帝国和山姆大叔曾经的做法,要么去掠夺资源,要么去发战争财。 周熙骞选择的是掠夺资源。资源分很多种类,土地是资源,森林是资源,草原是资源,海洋是资源,矿产是资源。 这些资源中,最令周熙骞感兴趣的是矿产资源。而在矿产资源中,没有什么资源比黄金更令人痴迷,更令人疯狂。 因为黄金是硬通货,是全世界范围内的硬通货。黄金不是制钱,没有国别的限制。 大宋的钱币不能在辽国和西夏境内流通。辽国的钱币也不能在高丽境内流通。 可黄金则没有这样的限制。只要你怀揣黄金,不管你走到哪里,都可以用黄金来消费。这就是黄金作为硬通货的优势。 一朝黄金在手,尝遍四海美酒。 ****** 大约一个时辰之后,三千轻骑兵全部渡过鸭绿江。 尹尚英指挥士兵们把三十顶帐篷支起来,安排一部分士兵巡夜,而后命令其余的士兵全部钻进帐篷里休息。 从长白山南麓到仆干水尚有三天的路程,士兵们必须劳逸结合,吃好、喝好、休息好,才能在抵达仆干水之后,立刻精神饱满的投入战斗。 尽管乌林塔部的实力不怎么样,可尹尚英既然被姜邯赞誉为高丽陆逊,自然在为人处世方面和陆逊有诸多相似之处。 陆逊其人行事谨慎,遇事镇静,办事稳妥,谋略一流。尹尚英除了在谋略方面不及陆逊,其他几方面不亚于陆逊。 一个人的习惯养成之后是很难改变的。因此,此次出征讨伐乌林塔部,虽然兵强马壮的尹尚英有十足的把握,能够非常完美的完成好这一简单任务,可他依然非常小心的算计着敌我双方的利弊得失。 这也是周熙骞欣赏和看重尹尚英的地方。否则的话,周熙骞何必费尽心机的主动伸出援助之手,搭救尹尚英这个曾经的敌人。 此后三天,尹尚英率领三千轻骑兵晓行夜住,一边赶路,一边养精蓄锐。 顺利抵达仆干水之后,尹尚英先是亲自勘察了仆干水周边的地形,而后把三千轻骑兵分作三路,从北、西、南三个方向,向乌林塔部发起攻击。 和尹尚英预想的一样,在三千轻骑兵的合围下,乌林塔部的青壮族人要么被活活砍死,要么被逼进仆干水成了俘虏。 战争仅仅持续了半个时辰,乌林塔部首领石显被完颜乌骨乃活捉。石显的儿子婆诸刊被完颜跋黑一刀砍下了脑袋。 战争结束后,尹尚英下了一道命令,所有俘虏全部坑杀。 尹尚英并非嗜杀之人,他之所以下这道命令,并非出于本意,而是在严格执行周熙骞的指令。 周熙骞坑杀俘虏事出有因,他在为多保真消除潜在的隐患。 乌林塔部和完颜部的矛盾由来已久,如果周熙骞不把乌林塔部的青壮族人全部杀死,过上几年,乌林塔部有可能会死灰复燃,继而威胁到多保真。 毕竟,完颜乌骨乃可以用武力征服乌林塔部,却没有办法征服乌林塔部青壮族人的心。 面对宿敌,最好的办法就是斩草除根,永绝后患。 屠杀结束后,尹尚英安排完颜乌古乃去安抚乌林塔部的老幼妇孺,他则带着部队渡过仆干水,在仆干水东岸驻扎下来,完成周熙骞交给他的第二个使命,刨土淘金。 第四十章 以退为进 鸭绿江南岸迎来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 驻扎在朔州城的吴世基似乎和周熙骞耗上了,既不率兵围困义州城,也不派出和谈代表和周熙骞磋商义州城的归属问题。 既然吴世基无意和谈,周熙骞也不能主动向吴世基抛出橄榄枝,否则的话他就失去了先机,落了下乘。因此,他唯一能做的事就是等待。 在等待的过程中,周熙骞先是等来了尹尚英从仆干水传回来的捷报,随后又等来了韩美儿和多保真母子。 多保真这次挺着大肚子,专门从统门河入海口赶到义州城,是有一件特别重要的事要和周熙骞协商。 在周熙骞收到尹尚英捷报的同时,多保真也得到了消息。她没想到,短短一年半的时间,周熙骞竟然帮她完成了她给完颜乌古乃许下的前两个诺言。 也就是说,迄今为止,多保真亲口在完颜乌古乃面前许下的三个诺言中,仅仅剩下了最后一个,也就是在十年内帮完颜乌古乃拉近和辽国的关系,争取让完颜乌古乃担任辽官,成为女真部族节度使这一个诺言了。 多保真很清楚,这个诺言要想兑现,短期内是无法完成的。毕竟担任辽官这件事,除了辽国皇帝,谁说了也不算。 诚然,周熙骞有勇有谋,能力超群。可他和辽国皇帝八竿子打不着,别说是替完颜乌古乃在辽国皇帝面前,讨要女真部族节度使的官职了,他根本连辽国皇帝的面都见不着。 既然如此,周熙骞再留在女真部落联盟还有什么意义。 多保真是个特别要强的姑娘,她的心中又深爱着周熙骞,她不想把周熙骞羁绊在自己身边。 况且,多保真很清楚周熙骞的能力,她更知道周熙骞若想大有作为,必须回到中原。 因此,她此次千里迢迢从统门河入海口赶到义州城,就是想劝说周熙骞,不必为了她再留在女真部落联盟,而是应该尽快回到中原去,一展抱负,体现自己的人生价值。 周熙骞没想到多保真特意从统门河入海口赶到义州城,竟然是为了这件事。 从内心讲,周熙骞是真的舍不得离开多保真。可多保真毕竟是完颜乌古乃名义上的妻子。他已经得到了多保真毫无保留的爱,那就不能太贪婪。 况且,多保真说的很对,女真部落联盟这个舞台实在是太小了,他应该去一个更大的舞台大展宏图。 因此,周熙骞接受了多保真的建议,开始着手办理回归中原的相关事宜。 按照周熙骞的原定计划,他会在拿到义州城的实际控制权,打通鸭绿江入海口进入黄海的海运通道之后,再毫无牵挂的离开。 可吴世基迟迟不肯开启和谈之门,他只能转变思路,采取以退为进的策略,争取在最短的时间内,让这件事尘埃落定。 站在吴世基的立场上,如果没有高丽国王的允许,他是不敢擅作主张,把义州城的归属权割让给女真部落联盟的。 可拿不到义州城的归属权,打通鸭绿江入海口进入黄海的海运通道就是一句空话。 鸭绿江入海口的北岸归辽国管辖,南岸归高丽管辖,想要打通鸭绿江入海口进入黄海的海运通道,要么征得辽国的同意,要么获得高丽的允许。 征得辽国同意这条路显然是行不通的。即便行得通,辽国同意开启鸭绿江入海口的贸易口岸,像战马这样的重要军事物资,辽国也不会轻易放行。 辽国占据着广袤的草原,草原上有大片大片的马场。倘若辽国同意以贸易的方式,把战马输送到大宋境内,大可以经由南京(今北京市)、西京(今大同市),走陆路就可以得以实现,根本不需要周熙骞绞尽脑汁的去打通鸭绿江入海口进入黄海的海运通道。 因此,获得高丽的允许便成了周熙骞唯一的选择。 高丽原本是大宋的属国,自建国以后和大宋的关系一直很融洽。只是在辽国和高丽进行了长达五年的战争之后,高丽为了尽快结束战争,休养生息,这才不得不臣服辽国,成为辽国的属国。 如果周熙骞愿意在义州城的归属权上做出让步,应该能够得到高丽的允许,开启义州城的对外贸易口岸,打通鸭绿江入海口进入黄海的海运通道。 想明白这一层关节,周熙骞命人去监牢里把金载彬提出来,他要亲自和金载彬谈一谈。 大约一柱香的时间过去,金载彬被完颜乌骨出带进周熙骞的会客室。 “金将军,请坐。” 周熙骞对着金载彬摆了摆手:“今天把你请来,有一件事想请你帮个忙。” 金载彬笑问:“周教头,有什么话你就直说,看在你这么些天来好酒好肉款待金某的份上,只要金某力所能及,绝无二话。” 周熙骞笑着点了点头:“金将军,那就多谢了。是这样的,本教头想把你放回去,请你给吴世基吴大帅捎一句话。” 金载彬听后一愣怔,急忙问:“周教头,捎什么话?” 周熙骞端起茶杯润了润嗓子:“你回去以后告诉吴世基吴大帅,他若想收回义州城的实际控制权也不是不可以,本教头可以给他一个机会,用和平的方式来解决这件事。 “当然,我是有条件的。至于是什么条件,我暂时还不能说。不过你可以明确的告诉吴世基吴大帅,本教头绝不会提出什么苛刻的条件,让他签署丧权辱国的条约,背负卖国贼的骂名。 “相反,本教头会通过这次和谈,送给他一份天大的功劳,为他班师回朝以后加官进爵铺平道路。” 听到这句话,金载彬欣喜道:“既然是这样,那这个忙金某一定帮。对了周教头,金某什么时候可以离开义州城?” 周熙骞笑道:“现在,你现在就可以离开。” ****** 朔州城。 吴世基手里捧着茶杯,望着窗外纷纷扬扬的大雪,心情异常沉重。 他感觉自己就像是钻进竹筒里面的老鼠,进退两难。 他此次奉旨出征北上可是带着任务来的,那就是务必攻克朔州城和义州城,重新夺回朔州城和义州城的实际控制权。 朔州城的控制权他倒是给夺回来了,可付出的代价实在是太大了,为此他牺牲了七万五千士兵的鲜活生命。 那么义州城呢,他该怎么办,难道为了重新夺回义州城,再牺牲七万五千士兵的鲜活生命? 吴世基真的很为难。他实在不敢想象,如果在夺取义州城的时候,他麾下剩余的两万五千人马若是全部阵亡了,他该如何向国王陛下交待? 为了保住自己好不容易得来的荣华富贵,他已经昧着良心把尹尚英推出去当替死鬼了。万一在重新夺回义州城的过程中,他麾下剩余的两万五千人马真的全部阵亡了,他该找谁来当这个替死鬼? 前进的道路不通,后退总是可以的吧。可国王陛下始终不肯松口,他怎么敢擅自做主开启和谈之门? 况且,和谈就能解决一切问题?万一在和谈的过程中,贼人用驸马都尉姜继勋的生命来要挟,他又该怎么办? 难啊,真的是太难了。 在吴世基左右为难,长吁短叹的时间里,金载彬一身戎装,骑着高头大马进入朔州城。 金载彬是吴世基的嫡系,和李秀贤的私交相当不错。因此,金载彬在回到朔州城后没有立刻去见吴世基,而是在第一时间找到了李秀贤。 彼此一见面,金载彬来不及和李秀贤寒暄,直接把他此行的目的毫无隐瞒的告诉了李秀贤。 “天大的功劳?” 李秀贤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金将军,贼首当真是这么说的?” 金载彬用力点了点头:“没错,贼首的确是这么说的。贼首还说,他不会让大帅在丧权辱国的条约上签字,更不会让大帅背负卖国贼的骂名。” “这,这怎么可能?”李秀贤兀自不信,一边摇头,一边说道,“贼首的脑子里莫非进水了,他们明明占据着主导优势,为什么肯轻易放下身段,主动退让一步?” 金载彬耸了耸肩:“李将军,金某也不知道贼首究竟是怎么想的,或许是因为尹尚英尹将军的行刺事件,让贼首感到害怕了吧。” 李秀贤“嗯”了一声,点了点头:“这个理由倒是能够说得通。这样,等一会儿我领着你去见大帅的时候,你就这么说。” 两人计议已定,从李秀贤的临时寓所出来,一前一后进入吴世基的指挥军帐。 见到吴世基,金载彬装模作样地跪倒在吴世基的脚下,抱着吴世基的双腿嚎啕大哭。 吴世基见状有些纳闷,开口问:“金将军,莫非你和尹尚雄一样,也是从义州城的监牢里逃出来的?” 金载彬止住哭声,摇头道:“大帅,末将不是从义州城的监牢里逃出来的,末将是被义州城的贼首主动放回来的。” 吴世基听后吃惊道:“快,说说看,义州城的贼首为什么要主动放你回来?” 金载彬哽咽着说道:“大帅,自尹尚英尹将军不顾个人安危,持刀行刺贼首未果后,贼首惶惶不可终日,每天躲在屋子里不敢外出见人。 “今天一大早,贼首把末将从监牢里提出来,唠唠叨叨的和末将说了许多莫名其妙的话,并让末将给大帅捎个口信。” 吴世基急忙问:“金将军,贼首让你给本帅捎什么口信?” 第四十一章 各取所需 金载彬不敢隐瞒,把周熙骞托他带给吴世基的原话,一字不落的转述给吴世基。 吴世基听后没有说话,手捧茶杯在地板上踱了几步,扭头盯着李秀贤:“秀贤,这件事你怎么看?” 李秀贤答道:“大帅,如果金将军所言不虚,末将认为这应该是个好机会。” “好机会。”吴世基心底猛地一跳,急忙问,“秀贤,说说看,你凭什么认为这是个好机会?” 李秀贤思忖片刻:“大帅,按理说贼首目前占据着主导优势,他不应该主动向大帅示好,用和平的方式来解决义州城的归属问题。 “可金将军说得很对,贼首或许是真的怕了,怕咱们再安排刺客行刺于他。 “末将认为,贼人攻占朔州城和义州城,并非是真的想把朔州城和义州城据为己有,而是想通过这种方式捞取一些好处。 “尽管贼首没有说出他的条件,可根据以往的经验推测,贼人极有可能是想要一些物质方面的补偿。 “因此,末将认为,只要不涉及领土方面的问题,其他问题都可以谈。贼人想要赔偿,那就给他赔偿。只要能够兵不血刃的拿回义州城的实际控制权,说不定陛下龙颜大悦,也能加封大帅为天水县开国男,食邑三百户。” 听到这句话,吴世基心底再次猛地一跳,眼睛眯起来,呵呵一笑:“秀贤,你这番话可是说到本帅的心坎儿里了。 “不错,我等身为臣子,能为陛下分忧是莫大的荣耀。秀贤,这件事就交给你去办。你马上和金将军去一趟义州城,听一听贼首的条件,然后赶紧回来回话。” 李秀贤答应一声,拽着金载彬的胳膊双双退出指挥军帐。 站在雪地里,李秀贤长长吁出一口气:“金将军,此去义州城你尽量少说话,明白不?” 金载彬答应道:“放心吧李将军,此去义州城金某定唯你马首是瞻。” 冒着风雪说了一会儿话,李秀贤回到自己的临时寓所,简单收拾收拾,骑上高头大马和金载彬相跟着出了朔州城,赶往义州城。 雪越下越大,满眼都是银白的世界。 李秀贤一路走,一路寻思:如果这次义州之行,真的能够促成和谈,兵不血刃的拿回义州城的实际控制权。不仅吴世基吴大帅会加官进爵,自己也能跟着沾沾光。 封爵是不敢想的,升官总是可以的吧。 此次北上出征,若不是因为有尹尚英这个替死鬼,自己恐怕早已经被降罪革职了。 幸亏吴世基吴大帅有先见之明,安排尹尚英进入义州城和贼首谈判。也幸亏尹尚英行事鲁莽,进入义州城后持刀行刺了贼首。否则的话,这件事该怎么收场还真是个未知数。 李秀贤很清楚,尹尚英是替他死的。可尹尚英死得值啊,尹尚英用他的死换来了封妻荫子,怎么算都不吃亏。 每每想到尹尚英因祸得福,被陛下追封为天水县开国男,食邑三百户,李秀贤就恨得牙根直痒痒。 尽管不敢明说,可李秀贤早已经在自己的肚子里,骂了不下十遍陛下糊涂,陛下真糊涂。 骂归骂,既然陛下的圣旨已经昭告天下,李秀贤只能接受现实。 本以为,陛下追封尹尚英为天水县开国男,食邑三百户之后,他和吴世基吴大帅再也没有可能获得加官进爵的机会了。 可有福之人不用愁,金载彬竟然屁颠屁颠的从义州城跑回来,亲手送给吴世基吴大帅如此厚重的一份大礼。 李秀贤十分确定,凭借他和吴世基吴大帅的深厚交情,此事若成,吴世基吴大帅在吃肉的同时,必然会给他留一大碗肉汤。 心情愉悦的乘马来到义州城下,经过城门守卫严格盘查之后,李秀贤和金载彬被带进周熙骞的待客厅。 经过金载彬简单介绍,周熙骞脸上挂着笑,请李秀贤和金载彬入座后,命卫兵给二人奉上香茗。 “李将军,金将军。” 周熙骞开门见山地说道:“既然吴世基吴大帅给本教头这个面子,本教头必投桃报李送吴世基吴大帅一份天大的功劳。 “不瞒二位将军说。本教头是个俗人,这辈子只对两样东西感兴趣,一是钱财,二是女人。 “当初本教头率领一万兵马强行攻占义州城和朔州城,并不是想把义州城和朔州城据为己有,而是想通过这种方式打通鸭绿江入海口进入黄海的海运通道。” 李秀贤插话问:“周教头,敢问阁下,打通鸭绿江入海口进入黄海的海运通道的目的是什么?” 周熙骞答道:“很简单,做生意赚钱。二位将军,长白山物产丰富,人参、雪蛤、飞龙、松茸这四种珍惜物产在本地不值钱,若是能够运到大宋,运到中原,价钱可以翻好几倍。 “可长白山和中原远隔千山万水,若是走陆路的话,仅辽国设置在路上的重重关卡,就能把你盘剥至生不如死。 “因此,本教头就想到了海运通道。走海运多简单,只需在义州城设置一个贸易口岸,中原的茶叶、瓷器、丝绸能够源源不断的运来,长白山的人参、雪蛤、飞龙、松茸也能源源不断的运走。 “哦,对了,还有战马,这可是军事物资啊。如果能够通过海运通道,把一批又一批的战马输送到中原,不仅可以交好大宋,而且还能获得难以想象的丰厚回报。” “周教头。” 李秀贤似乎对这个话题很感兴趣:“阁下方才说战马是军事物资,势必会受到辽国的严格管控。 “在下想问一下周教头,阁下如何在辽国严格管控下,搞到大批量的战马?” 周熙骞淡然一笑:“这个容易。本教头和辽国皇室的大人物有生意上的往来,不仅能够搞到战马,盔甲、刀枪、硬弓、羽箭都能搞到。 “不瞒二位将军说,此次固守朔州城,本教头的四千守城官兵在四天时间内,共向朔州城外射出十二万支羽箭。 “这十二万支羽箭从哪里来的,就是从辽国皇室的大人物那里交易来的。” 听到这句话,李秀贤确信周熙骞没有吹牛。女真各部联盟是个什么家底,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如果说射向朔州城外的十二万支羽箭是女真各部联盟自己制造的,打死他都不会相信。 那么只剩下一种解释了,这十二万支羽箭是周熙骞花重金从辽国皇室的大人物手里买来的。 这个大人物究竟是谁,李秀贤尽管不能十分确定,但他大约可以猜测的出来。 驻守在辽国东京的最高军事长官是萧孝先,他是辽国皇帝耶律宗真的亲舅舅,太后萧耨斤的兄弟。 太后萧耨斤被辽国皇帝耶律宗真软禁之后,萧孝先郁郁不得志。可曾经担任过北院枢密使,权倾朝野的萧孝先肯这么放弃曾经的荣华富贵吗,当然不肯。 因此,萧孝先通过倒卖战马、盔甲、刀枪、硬弓、羽箭这些军事物资来大肆敛财,并非没有可能。 想明白这一层关节,李秀贤点了点头:“周教头,在下是不是可以这样理解,只要吴世基吴大帅同意在义州城开通进入黄海的贸易口岸,准许阁下的商船自由进出义州城,阁下就会把义州城的实际控制权归还给吴世基吴大帅?” 周熙骞答道:“不错,本教头就是这个意思。这就是本教头送给吴世基吴大帅的那份天大的功劳。 “对吴世基吴大帅来说,既不用花一分钱,也不用阵亡一个士兵,就能收回义州城的实际控制权,这样的功劳,并不亚于当年的龟州大捷。 “等将来吴世基吴大帅班师回朝,你们的国王陛下在论功行赏的时候,必然会对吴世基吴大帅大加封赏,说不定还会授予爵位。而二位将军呢,也能因此沾点儿小光。” 李秀贤听后笑道:“借周教头吉言,若真有那么一天,在下定会特意赶来义州,请周教头喝酒。” 金载彬附和道:“周教头,金某也会特意赶来,请你喝酒。” 周熙骞笑着摆了摆手:“喝酒就免了,今后本教头若是有意到开京做生意,还望二位将军能够多多帮衬帮衬。” 李秀贤拍着胸脯保证:“周教头放心,阁下若有意到开京发展,在下定当效力。” “那就多谢了。”周熙骞对着李秀贤抱了抱拳,起身送客。 从周熙骞的寓所出来,李秀贤脸上挂着笑,一边走,一边和金载彬商量:“金将军,回到朔州城以后,你还是不要说话。不管吴世基吴大帅问什么,你都看我的眼色行事。” 金载彬了然地点了点头:“明白,不管李将军如何向吴世基吴大帅禀报,金某必当积极配合。” 乘马回到朔州城已是深夜,李秀贤和金载彬故意装作风尘仆仆的样子,气喘吁吁的去见吴世基。 “怎么样。”吴世基命人搬了两张椅子,等两人坐下后问道,“此行可还顺利?” 李秀贤答道:“回大帅,本来是极不顺利的,后来经过末将和金将军据理力争,终于和贼首达成了初步意向。” 嘴里说着话,李秀贤开始滔滔不绝的在吴世基面前,标榜他和金载彬在此次义州之行中的功劳。 吴世基一边听,一边点头:“不错,不错。二位将军能够在贼首面前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兵不血刃的拿回义州城的控制权,本帅定会给二位将军在陛下面前请功。 “时间不早了,二位将军先回去休息。等本帅连夜写好呈送给陛下的奏报之后,再请二位将军过来和本帅一起参详。” 第四十二章 扬帆起航 送走李秀贤和金载彬,周熙骞从寓所出来,特意去了一趟北门。 自决定听从多保真的建议,近期内走海运通道回归中原之后,周熙骞请了许多濒海女真的工匠来到义州城,帮他建造一艘能够远洋的大木船。 建造大木船的工地就设在北门,周熙骞去北门自然是想去建造大木船的工地瞧瞧。 对濒海女真工匠的造船技术,周熙骞自然是信得过的。 几个月前,濒海女真工匠帮周熙骞建造了十艘快艇。这十艘快艇尽管没有在争夺曷懒甸控制权的战争中帮上什么忙,可扮作海盗,乘坐十艘快艇出海执行任务的女真族人,纷纷对十艘快艇的优良性能大加赞赏。 正是因为有如此良好的口碑,周熙骞对濒海女真工匠的造船技术,有了一个更加直观的认识。 踏着积雪来到北门,周熙骞登上城垣,默默关注着在工地上干活的工匠。 大木船的龙骨已经搭建起来了,从外形看,大木船比快艇要大一倍,同时容纳两百人乘坐应该没有什么问题。 周熙骞很满意。此次回归中原,他要带的东西有很多,人参、雪蛤、鹿茸、貂皮这些长白山物产是必须要带的,从仆干水东岸牧马场淘来的,差不多一百斤的金疙瘩也是要装上船的。 除此之外,还有黄骠马、盔甲、硬木弓、镔铁点钢枪等等随身物品,也是要一起带走的。 周熙骞要带回中原的这些东西很值钱,万一在回归中原的途中遇到海盗,继而被海盗洗劫一空,那可有些得不偿失。 因此,周熙骞还准备带一支由一百名士兵组成的卫队,为他保驾护航。 这一百名士兵组成的卫队,周熙骞准备全部挑选高丽降兵。等大木船到了登州以后,愿意回来的,可以跟随大木船原路返回。不愿意回来的,就随同他一起到中原讨生活。 另外,周熙骞还准备把尹尚英也带到中原去。等以后有机会了,他再想办法托人把尹尚英的妻儿接到中原,让尹尚英一家团聚。 在尹尚英率领三千轻骑兵出征乌林塔部之前,周熙骞已经在私下里征求过尹尚英的意见了,尹尚英很感激周熙骞为他做出的安排。 尹尚英既然不能堂堂正正的回到开京,和父母、妻儿团聚,那么他是待在女真部落联盟,还是跟着周熙骞回归中原,并没有什么区别。 唯一遗憾的是,一旦跟着周熙骞回归中原,尹尚英便再也不能落叶归根。 ****** 大雪纷纷扬扬的下了七八天,吴世基终于等来了国王陛下的圣旨。 在仔细阅读了吴世基的奏报之后,王亨同意了吴世基提出的建议,在义州城开设贸易口岸,疏通鸭绿江入海口进入黄海的海运通道,增强高丽和大宋的贸易往来。 在臣服辽国之前,高丽和大宋的贸易往来从来就没有间断过。不过那个时候基本上是以官方为主导,民间几乎不参与。 后来高丽成为辽国的属国后,高丽和大宋的贸易便戛然而止。十多年来,高丽和大宋再也没有打过交道。 对于高丽国民来说,大宋的瓷器、茶叶、丝绸都是好东西,是生活必不可少的消耗品。 因为高丽和大宋的贸易中断,高丽国民想要购买这些消耗品,只能靠走私。 只不过走私的风险很大,这些消耗品在运抵高丽海岸线后,价格也是出奇的高。渐渐的,大宋的瓷器、茶叶、丝绸便成为只有贵族才能消费得起的奢侈品。 尽管王亨不是一个具有开拓精神的君主,他却是一个爱民如子的君主。倘若在义州城开设贸易口岸,能够提升国民的生活水准,他自然是乐见其成的。 吴世基接到圣旨,立刻派遣李秀贤和金载彬前往义州城,按照双方提前协商好的,和周熙骞签订了在义州城开设贸易口岸的条约,最终兵不血刃的重新拿回义州城的实际控制权。 ****** 时令进入到小雪。吴世基率领大军班师回朝后,周熙骞也抓紧时间,赶在鸭绿江江面封冻之前,辞别多保真母子,离开义州城,乘坐大木船扬帆起航,经由鸭绿江入海口进入黄海。 考虑到这个季节,因为西伯利亚高压和阿留申低压的相互作用影响,北半球盛行西北风。 故而在大木船进入黄海以后,周熙骞命令船工驾驶大木船先向西南方向行驶,等大木船顺利抵达青泥浦(今大连市),再折而向南,借助强劲的西北风,横渡渤海海峡抵达登州。 船工接到命令,驾驶着大木船沿着海岸线向西南方向行进。因为风向的原因,大木船在行驶过程中,不能借助风帆,只能依靠人工划桨缓慢前行。 经过两天两夜的航行,在第三天的拂晓,大木船进入长山列岛(今长山群岛)海域。 吃早饭的时候,船工找到周熙骞,说是附近海域有一个獐子岛,岛上生活着数量众多的獐子,问周熙骞有没有兴趣到岛上抓几只獐子尝尝鲜。 听说附近的岛上有獐子,韩美儿笑着说道:“獐子也叫原麝,雄性原麝香腺囊中分泌的分泌物就是麝香。 “夫君,麝香可是好东西,既然凑巧赶上了,咱们可不能身入宝山而空手归。” 周熙骞听后笑道:“既然夫人有令,那咱们就在獐子岛附近盘桓两日,去岛上采制一些‘毛壳香囊’,拿到中原出售给药店换钱。” 船工得到命令,立刻驾驶大木船靠近獐子岛。 獐子岛占地面积极广,一眼望不到边,整个岛屿北面平缓,南边陡峭。大木船靠近獐子岛后,船工从船舱里拖出两只小木船,用缆绳把小木船放进海里。 周熙骞抱着韩美儿轻轻一纵,稳稳的落在小木船上。随后,等两只小木船坐满了人,周熙骞招呼船工驾驶着小木船登上獐子岛。 尽管已近进入冬季,岛上的马尾松林仍旧郁郁葱葱。除了马尾松林,岛上还生长着槐木、柞木、枫木等阔叶林。 跟随周熙骞和韩美儿上岛的大多是濒海女真人,这些人长年累月和海洋打交道,自然知道海八珍的珍贵。 故而登岛之后,一部分人跟随周熙骞和韩美儿去抓捕原麝,一部分则分散开,在靠海的岩石周围采集鲍鱼。 獐子岛无人居住,也很少有人来这里狩猎捕鱼。因此,周熙骞和韩美儿一行人进入马尾松林后,散落在树林中低头食草的原麝,既不感到惊慌,也不四散奔逃。 周熙骞见状扭头对着韩美儿笑道:“夫人,瞅见没,这些原麝比傻狍子还傻。” 嘴里说着话,周熙骞大手一挥:“抓。” 跟随在周熙骞身后的濒海女真族人立刻动手,有的用木棍,有的用绳索,敲晕或者套牢雄性原麝后,立刻从怀里掏出刀子,把长在雄性原麝肚脐附近的香囊干净利落的割下来。 因为割取雄性原麝香囊必须得连皮割下才能卖个好价钱,故而濒海女真族人为了不伤害雄性原麝的性命,每割取一枚香囊,便在雄性原麝的伤口上涂抹一层金疮药。 濒海女真族人随身携带的金疮药均出自韩美儿之手,药效奇特,止血效果良好,只需在伤口上涂抹少许便能快速止血。 在濒海女真族人忙碌的时候,周熙骞拉着韩美儿的手,穿过马尾松林,抵达獐子岛的最高峰。 登高远望,层林尽染的秀丽景色尽收眼底。根据目测,周熙骞大致推算出獐子岛的面积大约在十平方公里左右。 在最高峰东南端的悬崖峭壁间,伫立着一块高大挺拔的巨石,巨石状若雄鹰,头朝南,尾向北,居高临下俯视着蔚蓝的大海。 见到巨石,韩美儿探出双手,挽着周熙骞的胳膊恳求道:“老公,咱们给那块巨石起个名字吧。” “不许叫老公,要叫夫君。”周熙骞立刻板着脸纠正道。 韩美儿听后调皮地吐了吐舌头:“知道啦,没人的时候叫老公,有人的时候叫夫君。” “不行。”周熙骞摇了摇头,“美儿,你得记住了,不管在人前人后,必须叫夫君。否则咱们在别人眼里就是怪物。” 韩美儿“咯”的一声笑出来:“夫君,夫君,夫君。能不能背着你的娘子到海边,瞅瞅那块像雄鹰一样的巨石。” “遵命,娘子。”周熙骞蹲下来,背着韩美儿,自山顶蜿蜒而下,来到海边。 站在巨石下,韩美儿抬手指着眼前足有七八层楼高的巨石,欢喜道:“夫君,我想好了,就给这块巨石取名叫做鹰嘴石。” 听到这句话,周熙骞一边点头,一边从怀里掏出d-80虎牙格斗军刀,快步走到巨石前,用d-80虎牙格斗军刀锋利的刀尖,在巨石上刻下三个大字:鹰嘴石。 随后,周熙骞用手指着巨石上的三个大字,笑着说道:“怎么样,我把你给这块巨石取的名字刻在了巨石上。今后若是有人来到獐子岛,见到这块巨石,必定会记住你给这块巨石取的名字。” 闻言,韩美儿用力摇晃着周熙骞的胳膊,撒娇道:“老公,你真好。” “不许叫老公。” “先生,你真好。” “显得生分。” “老伴儿,你真好。” “我有那么老吗?” “官人,你真好。” “这个不错。电视剧《白娘子传奇》里面,白娘子就是这么称呼许仙的。就它了,从今往后,不管人前人后,你都要称呼我为官人。” 第四十三章 事出有因 大木船在獐子岛海域停靠了两日,周熙骞一行在獐子岛上切割了一千多枚“毛壳香囊”,捕捉了十几头原麝,心满意足的离开獐子岛继续西行。 一天后,大木船抵达青泥浦。 在周熙骞记忆中,渤海海峡的宽度大约有六十海里,约合一百一十公里。大木船如果扬起风帆,借助强劲的西北风,每小时可以行驶十八公里。 顺利的话,从青泥浦出发,横渡渤海海峡抵达登州,大概需要七个小时。 为了避免在横渡渤海海峡的时候出现意外,周熙骞下令在青泥浦休息一晚,等第二天天亮以后再杨帆起航,横渡渤海海峡。 尽管青泥浦周围海域不可能有海盗出没,周熙骞还是小心谨慎的安排卫队,分作两班值夜。 值夜的时候,周熙骞闲来无事,和值夜士兵围坐在一起话起了家常。 此次回归中原,周熙骞挑选的都是没有成家的高丽降兵。他这么做就是想给这些高丽降兵多一种人生选择。 大宋经济发达,物产丰富,综合国力比高丽不知强出多少倍。 如果周熙骞带出来的这些高丽降兵,愿意留在中原成家立业,周熙骞自然会尊重这些高丽降兵的意愿,把他们留在自己身边。 经过询问,一百名高丽降兵竟无一例外,都愿意留在周熙骞身边。 不仅如此,就连那些濒海女真族人和船工,也都愿意跟着周熙骞留在中原闯世界。 一百名高丽降兵,外加六十名濒海女真族人和四十名船工,整整两百人,这可是一支不小的队伍,完全可以占山为王,称霸一方了。 然而,周熙骞的理想是为国效力,用他脑海里储备的知识,稍稍改变一下历史的进程,自然不会去占山为王。 不过从登州到汴梁,要横穿整个山东和半个河南,这一路上说不定会遇到打家劫舍、拦路抢劫的土匪。 有了这二百人组成的队伍作保障,应该能够平平安安的抵达汴梁。 第二天拂晓,周熙骞早早爬起来招呼大家吃饭,之后挂起风帆,驾驶大木船一路向南,横渡渤海海峡。 借助强劲的西北风,大木船从早上七点一直行驶到傍晚,终于见到了陆地。 靠岸,停船。 周熙骞亲自上岸找人问了问,确信是到了登州,这才返回大木船,叮嘱尹尚英在大木船上稍等,他去文登(今威海)县城里雇几辆驴车代步。 骑着黄骠马进入文登县城,路过县衙的时候,周熙骞看到县衙大门口张贴着一张告示,说是县城东南方向的山后村、口子村和虎台村周围活跃着一股贼寇,人数大约有七八十人。 这伙贼寇心狠手辣、杀人不眨眼,经常夜袭大户人家,抢夺财物。为正本清源,剿灭这伙贼寇,特招募身强力壮、胆大心细的乡勇,组建一支剿匪队。 读到这里,周熙骞心道:一股七八十人组成的土匪,值得如此大动干戈?既然县府无力剿灭这股土匪,爷就辛苦一趟,帮县府灭了这股恶势力。 打定主意,周熙骞拨转马头离开县城,向东南方向疾驰。 跑出大约十几里地,周熙骞进入一座村落,找人打听山后村的所在。 有好心人告诉周熙骞,山后村倒是距离此地不太远,再往东走七八里地就到了。可那里时常有贼寇出没,万万不可前去。否则,定会被贼寇点了天灯。 周熙骞向好心人道了谢,从原路返回,用最快的速度赶往海边。 尹尚英站在船头,见周熙骞并没有雇来驴车,笑着问周熙骞发生了什么事。 周熙骞端坐在马上,瞅着尹尚英不答反问:“尹将军,想不想练练手?” 尹尚英聪明绝顶,自然听得出周熙骞话中的含义:“周兄,对方有多少人马?” 周熙骞答道:“不多,也就七八十人。” 尹尚英听后轻轻一拍巴掌:“这笔买卖在下接了,什么时候出发?” 周熙骞笑道:“不急,吃过晚饭后再出发。” 吃晚饭的时候,周熙骞把自己打听到的消息一字不落的全部告诉尹尚英。 尹尚英微微皱了皱眉:“周兄,既然这股土匪时常在山后村、口子村和虎台村周边活动,若想全歼恐怕有些难度。” 周熙骞“嗯”了一声:“没错,所以我想兵分三路,分别守住山后村、口子村和虎台村的出口,截断这股土匪的退路。” 尹尚英思忖片刻:“好,你我各带一路,剩下的一路交给百夫长。” 两人计议已定,待吃饱喝足,立刻把卫队集合起来,带上弓箭、砍刀,离开大木船赶往山后村。 山后村、口子村和虎台村呈品字排布。山后村在西,虎台村在东,口子村在北。 踏着月色抵达山后村后,周熙骞和尹尚英给百夫长留下四十名卫兵,而后各带三十名卫兵前往口子村和虎台村。 到达指定位置,三人分头行事,按照提前商量好的战术,梯次推进,慢慢向山后村、口子村和虎台村三村交汇地带靠拢。 在三个村的交汇地带,矗立着一座祠堂。祠堂内灯火通明,时不时有划拳、喝酒、赌博的声音传出。 三路人马会合后,周熙骞跳下马,举起胳膊对着尹尚英打了个手势,示意尹尚英在祠堂外等着,随后手里拎着镔铁点钢枪,快步踏上石阶,抬脚踹开祠堂大门冲了进去。 “匪首何在?”周熙骞站在门洞里,把手里的镔铁点钢枪往青石地板上用力一戳,大声喝问。 周熙骞的声音虽不大,穿透力却极强。霎时间,原本嘈杂的祠堂瞬间安静下来。 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晃晃悠悠地站起身,伸出肉乎乎手指头指着周熙骞,冷笑一声问道:“你他么是谁啊,竟敢到爷爷的地盘撒野?” 周熙骞笑道:“这么说,你就是匪首了。” 嘴里说着话,周熙骞大踏步扑向五大三粗的汉子,手里的镔铁点钢枪在烛光中划过一道寒光,迅速扎向五大三粗汉子的面门。 五大三粗的汉子没想到周熙骞居然连招呼都不打一声,说动手便动手,而且下手如此狠毒,急切间来不及躲闪,反手一捞,把站在他身后的一名个子高挑的土匪拉扯到他的面前。 个子高挑的土匪见状,一张窝瓜脸瞬间变得刷白,以为自己要死了。 便在这时,周熙骞手腕轻轻一抖,原本扎向个子高挑土匪面门的枪尖,“噗”的一声刺进他的发髻。 “妈呀”一声喊,个子高挑的土匪猛地翻了翻白眼,身体软软的栽倒于地。 “弟兄们,抄家伙。”五大三粗的汉子躲过一劫,一边抽出肋下佩刀,一边发出群殴的指令。 一时间,祠堂里刀光剑影,无数锋利的砍刀从四面八方砍向周熙骞。 周熙骞不躲不闪,手里的镔铁点钢枪舞起来,或砸或扫,或刺或挑,在一片乒乒乓乓的声响中,连续砸飞扫落无数砍刀。 不多时,祠堂地板上躺满哎吆、哎吆痛苦呻唤的土匪。 “怎么样,还打不打?”周熙骞用手里的镔铁点钢枪枪尖,指着五大三粗汉子的眼睛笑问。 “爷爷饶命,爷爷饶命。”五大三粗的汉子自知不是周熙骞的对手,只好跪下来恳求周熙骞饶命。 周熙骞听后未置可否,把声音提高了八度:“尹将军,进来吧,把这些土匪全绑了。” 嘴里说着话,周熙骞抬脚把跪在他面前的五大三粗的汉子踹了个跟斗:“说说吧,你都做了哪些伤天害理的事,爷听听严重不严重。如果不严重,爷就饶你一命。” 五大三粗的汉子爬起来,对着周熙骞抱了抱拳:“爷爷,小的叫蒋三儿,是虎台村的村民。 “去年夏天,京东路下辖的莱州、登州、青州、密州大旱,最终导致大片大片的土地到了秋季后颗粒无收。 “尽管官府在大旱之后开仓放赈,灾民们勉强能够度过荒年。可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乡绅,却是不肯发发善心,免去我们这些佃农们的租税,导致许多家庭卖儿卖女来偿还乡绅的租税。 “小的气不过,再加上不想饿肚子,这才联络了一帮好兄弟做了贼寇。” 周熙骞听后点了点头:“杀过人没有?” 蒋三儿摇了摇头:“没杀过,但是砍伤过人。” “废物点心。”周熙骞听后喝骂道,“既然做了贼寇,怎么能不杀人呢。 “爷问你,如果爷让你杀人,你敢不敢杀人?” 蒋三儿急忙答道:“敢。别说是杀人,就是去汴梁杀狗皇帝,只要爷爷吩咐一声,蒋三儿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听到这句话,周熙骞笑问:“蒋三儿,你是不是读过私塾?” 蒋三儿点头道:“回爷的话,小的读过两年私塾。” 周熙骞“嗯”了一声,突然想起一件事:“蒋三儿,今年的年号是什么?” 蒋三儿答道:“回爷的话,宝元。狗皇帝刚刚改了年号,今年是宝元元年。” 周熙骞暗自寻思:宋仁宗宝元元年是1038年,一年后,也就是1040年正月,大宋和西夏爆发了第一场战争,三川口之战。 自己若是想为大宋效力,必须得在三川口之战中做点什么。 一念及此,周熙骞开口问:“蒋三儿,愿意不愿意跟着爷闯世界?” 第四十四章 出大事了 蒋三儿有些忐忑,他不清楚周熙骞究竟是什么来历。说他是官府的官差,瞅着不像。比自己还不要脸的江洋大盗,好像也不是。 周熙骞似是猜到了蒋三儿心中的疑虑,笑道:“蒋三儿,爷既不是官府的官差,也不是江洋大盗。 “至于爷是干什么的,你以后自然会明白。还有,你若是愿意带着你手下这些兄弟跟着爷闯世界,别的不敢说,好酒好肉管够。 “怎么样,是跟着爷闯世界,还是去阎王爷那里报道?” 闻言,蒋三儿毫不犹豫地答应道:“爷,小的愿意带着手下的兄弟跟着爷闯世界。” 周熙骞听后点了点头:“很好,爷没有看错你。对了,登州、莱州、青州和密州的辖区内,除了你们,还有没有其他的贼寇?” 蒋三儿答道:“回爷的话,有。据小的所知,在登州、莱州、青州和密州的辖区内,活跃着大大小小几十股贼寇。多者百余人,少的也有四五十人。” “既然如此。”周熙骞探出手,薅住蒋三儿的后衣领,把他拽起来,“爷给你布置个任务,带着你手下的兄弟,分别给这几十股贼寇的匪首带一句话。 “愿意跟着爷闯世界的,不管以前做过什么,一概既往不咎。反之,就把自己的脖子洗干净了,等着爷上门索命。” 蒋三儿“唉”了一声,问道:“爷,现在就出发?” 周熙骞答道:“对,现在就出发。另外,不管对方答应不答应,千万不要跟对方发生冲突。 “还有,完成任务后,带着你手下的兄弟到北边的海边,爷会在海边等你的消息。” 叮嘱完毕,周熙骞喊了一声“收队”,带着尹尚英和一百名卫兵,离开祠堂原路返回。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周熙骞一边等候消息,一边在文登县城寻找买家。 既然滨海女真族人和船工都愿意留下来,大木船就没什么用了,必须得脱手转让给别人。 文登县城里有几家乡绅大户,听到消息后分别到海边验了验货。 大木船做工精良,性能优越,非常适合远洋。 经过一番讨价还价,一位姓潘的乡绅大户成为大木船新的主人。 钱货两讫后,周熙骞把大木船上的货物全部卸下来,装上雇来的驴车。 腊日(腊八节)这一天,蒋三儿带着几十个贼寇匪首来到了海边。 为了在贼寇匪首面前立威,周熙骞缓步走到几十个贼寇匪首面前,笑着说道:“诸位给爷面子,大老远跑来跟爷见上一面,爷在这里对诸位说声谢谢。 “不过猫有猫路,鼠有鼠道。诸位都是混江湖的,自然知道混江湖有混江湖的规矩,那就是谁的拳头大,谁的拳头硬,谁就是爷。 “诸位在来的路上,一定在心里犯过嘀咕。爷有什么本事,能够驾驭你们这些绿林草莽。 “这样吧,爷今天就在诸位面前露一手,烦请诸位给评判评判,爷够不够资格做你们的老大。” 嘴里说着话,周熙骞后撤一步,对着几十个贼寇匪首招了招手:“来吧,除了蒋三儿,你们有一个算一个,一起上来跟爷过过招。 “爷若是输了,你们各回各家,各找各娘。爷要是赢了,你们都跟着爷一起去闯世界。” 听到这句话,几十个贼寇匪首跃跃欲试,彼此使了个眼色,呼啦啦冲到周熙骞的身边,出拳的出拳,抬脚的抬脚,整齐划一的往周熙骞身上招呼。 周熙骞见状不慌不忙,深吸一口气,脚踩八卦步,施展开游身八卦掌,如花蝴蝶一般,在几十个贼寇匪首之间往来穿梭。 凭借着灵活、诡异的步伐,以及浑厚的掌力,在一片啪啪声中,几十个贼寇匪首要么后背中掌倒地,要么被封闭了穴道,傻傻的杵在当地,呆若木鸡。 蒋三儿见状,立刻识趣地带头高声喊道:“爷,威武。爷,凶猛。爷,彪悍。” 周熙骞听后哈哈一笑:“蒋三儿,从今儿起,你就是百夫长了。” 蒋三儿不知道百夫长是什么官职,弱弱地问:“爷,百夫长是多大的官,和县衙里面的班头比,孰高孰低?” 周熙骞笑道:“班头算个屁。按照本朝军制,每五百人为一营,每营设指挥使一人,下辖五都。 “每都马军设兵马使一人,副兵马使一人。步军设都头一人,副都头一人。 “说白了,百夫长就相当于步军都头,管辖一百名士兵。明白不?” 步军都头?蒋三儿心里顿时乐开了花。他打小的志向就是到县衙里当个班头,每天聊猫逗狗,吃香喝辣。 谁成想,打拼了多少年没能捞到一个班头,却阴差阳错的从贼寇摇身一变,成为比班头还要威风八面的步军都头。 蒋三儿毕竟是读过两年私塾的人,对人情世故门清得很,立刻“噗通”一声跪倒在周熙骞的面前,叩谢恩赏。 “起来吧。”周熙骞对着蒋三儿摆了摆手,扭头望向几十个贼寇匪首,“还有你们,凡手下兄弟人数达到一百人的,爷都授予你们百夫长。 “人数不足一百人的,可以选择自主合并。合并之后,武功高的当百夫长,武功弱的暂且担任副百夫长。” 说到这里,周熙骞突然想起一事:“诸位,回去以后问问你们的兄弟,有没有犯事的亲属被官府羁押在监牢。 “如果有的话,拉一张清单报给爷,爷会想办法帮这些兄弟,把犯事的亲属从监牢里搭救出来。” 没听错吧,几十个贼寇匪首面面相觑,似乎不太相信周熙骞有这个本事。 周熙骞知道这些贼寇匪首不信,笑着说道:“诸位,对你们来说,监牢就是铜墙铁壁。 “可在爷的眼里,监牢就是公共厕所。不对,监牢就是茅厕,爷想进就进,想出就出,谁能奈我何?” 这番话说的很霸气,也很骄傲,简直把官府的监牢视若无物。 别的贼寇匪首不相信周熙骞有这般本事,蒋三儿却是信了,急忙走到周熙骞身边,咬着周熙骞的耳朵嘀咕了几句。 周熙骞听后点了点头:“蒋三儿,先去探听探听消息,明天晚上动手。” ****** 文登县监牢。 蒋六儿斜卧在杂草堆里,两眼望着黑黢黢的监牢墙壁,不住的唉声叹气。 他么的,不就是失手打死了牛大户家的一条狗吗,县府老爷至于非得让爷爷给那条狗抵命? 这世道,穷人的命竟然不如一条大户人家的狗? 蒋六儿越想越生气,抬腿在黑黢黢的监牢墙壁上踹了两脚。 “要死啊。” 听到咚咚的踹墙声响,狱卒站在牢房的木栅栏外,瞪着两只泡泡眼,大声喝骂:“蒋六儿,省省吧,你就是把整间牢房拆了,你也出不去。 “还有你那个贼寇哥哥蒋三儿,逍遥快活的日子怕是也过不了多久了。” 听到这句话,蒋六儿忽地翻身坐起,急切道:“老邱头儿,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说家兄被你们捉住了?” 狱卒摇头道:“那倒没有。不过县老爷已经贴出了告示,在全县征招身强体健、胆大心细的乡勇,组建一支剿匪队。 “或许过不了多久,你们哥俩就能在这牢房里团聚了。” “是吗?”一个冰冷的声音在狱卒身后响起。 紧接着,“咚”的一声响,一根胳膊粗细的大木棍击落在狱卒的后脑勺。 便在这时,忽听监牢外有人高声叫喊:“有人劫牢反狱,快来人啊。” 霎时间,铜锣声当当响起,无数的官差、衙役手持钢刀冲向监牢。 监牢门口站着一位蒙面壮汉,不等官差、衙役靠近监牢,壮汉两只手快速向外连续挥出,一阵嗤嗤嗤的声响过后,监牢门外躺倒一大片官差、衙役。 “蒋三儿,打开所有牢房,带着你弟弟,撤。” ****** 出事了,出大事了。 连续半个多月来,莱州、登州、青州和密州辖区内的二十多个县,均受到了贼寇不同程度的袭击。 不过令人费解的是,贼寇在袭击县城的时候,仅仅只是劫牢反狱,既不杀人,也不防火,更是对居住在县城里的富贵人家,乡绅大户秋毫无犯。 自大宋开国以来,从来没有发生过如此奇特的事。 既然没有人员伤亡,富贵人家和乡绅大户也没有任何财产损失,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二十多个县的县府老爷竟无一例外,彼此心照不宣的把这件事给压了下来。 还有两天就要过年了,二十多个县的县府老爷又不是傻子,怎么能够在这个时候,给自己的长官添堵呢? ****** 问吾何处避炎蒸,十顷西湖照眼明。 这是唐宋八大家之一曾巩写的两句诗,诗中的西湖指的是齐州府(今济南市)的大明湖。 大宋宝元二年正月初三的傍晚,西湖湖畔缓缓行进着一支庞大的商队。 商队约有五六千人,一百多辆驴车。 这是周熙骞收编了莱州、登州、青州和密州大大小小几十股土匪之后,为遮人耳目特意组建的商队。 在连续袭击了二十多个县城,打开监牢释放出监牢里所有的犯人后,周熙骞的队伍从原先的三千多人瞬间壮大到五六千人。 这可是周熙骞将来为国效力,加官进爵,封妻荫子的资本啊。 在周熙骞看来,人是最大的资本。东汉末年,曹操若不是因为拥有一支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青州子弟兵,他也没有实力挟天子以令诸侯。 周熙骞倒是没有曹操那样的远大抱负,他更不想野心推翻大宋皇帝的统治。他只想壮大自己,在未来几年内,驰骋疆场,凭借自己的能力稍稍改变一下历史的进程。 庞大的商队并未在齐州府停留,而是继续南行,马不停蹄的赶往济州(今济宁市)。 第四十五章 此计甚妙 尽管济州隶属于京东路,不过周熙骞认为,他在莱州、登州、青州和密州二十多个县劫牢反狱的消息,应该没那么快传到济州。 因此,他想带着庞大的商队在济州休整一段时间,等过了上元节(元宵节)再启程西进。 周熙骞此行的目的地不是汴梁,而是京西路的唐州(今河南唐河县)。 在唐州的西北方向,有一座延绵四百多公里的山脉,伏牛山。 周熙骞之所以选择伏牛山作为目的地,主要有两方面的考虑。一是伏牛山是天然的中药宝库,在伏牛山腹地生长着大约一千二百多种中草药,方便韩美儿就地取材,炼制金疮药、神经毒素以及见血封喉的毒药。 二是伏牛山地广人稀,交通不便,方便他训练收编来的五六千土匪和犯人。 对于周熙骞做出的安排,尹尚英并没有提出什么不同的意见,他只是善意的给周熙骞提了个醒,如果把五六千人安置在伏牛山,吃饭问题怎么解决? 对于这个问题,周熙骞已经想到了解决的办法。 老话说靠山吃山,靠水吃水。伏牛山不仅是天然的中药库,而且是野生动物的乐园。 野猪、羚羊、狍子、黄羊、獾猪、雉鸡这些野生动物,完全可以补充人体每天所需的蛋白质。 生长在伏牛山上的野生茶树采摘以后,可以泡水饮用,补充人体每天所需的维生素。 另外,林麝的香囊腺被切割下来,还可以拿到汴梁换钱,再拿着换来的钱从唐州购买粮食。 既然周熙骞已经有了应对的办法,尹尚英便开始着手准备,一旦在伏牛山安顿下来以后,该如何配合周熙骞训练收编来的土匪和犯人。 训练计划周熙骞已经有了思路,还是按照他当初在塔塔喇部制定的“魔鬼训练”计划来训练收编来的土匪和犯人。 不过他当初制定的“魔鬼训练”计划有个缺陷,那就是没有把骑射编入训练计划中。 周熙骞收编来的土匪和犯人与完颜部、塔塔喇部的族人没得比。 完颜部和塔塔喇部的族人自小就训练骑射,故而周熙骞在训练完颜部和塔塔喇部族人的时候,省去了这一训练项目。 大宋缺马,军马又是重要的军事物资,周熙骞收编来的土匪和犯人别说是骑马了,估计大多数人连马背都没有爬上去过。 因此,骑射这一训练项目必须编入训练计划中。 幸亏周熙骞离开义州城的时候,带回十几匹军马,否则这一训练项目还真没办法进行下去。 不过十几匹军马远远不够用,周熙骞还得想办法多搞一些军马,至少得凑足一百匹军马才能解决训练问题。 在塔塔喇部的时候,周熙骞曾经通过两种方式搞到数千匹军马。一种方式是用金疙瘩从辽国皇室手中购买。另一种方式就是缴获。 然而,购买这种办法在大宋显然不适用。没错,周熙骞是带回来一百多斤金疙瘩,可大宋的军马贵得离谱,购买一匹军马大概需要一百贯铜钱。 根据黄金和铜钱的兑换比率,一两黄金可以兑换十贯铜钱。那么购买一匹军马则需要十两黄金。 也就是说,周熙骞带回来的一百多斤金疙瘩,最多可以购买一百六十匹军马。 可是在塔塔喇部的时候,周熙骞从辽国皇室手中购买了三百匹军马,仅仅花了三十八斤黄金。 不划算,非常不划算。周熙骞立刻否决了购买军马的计划。那么只剩下一种办法了,那就是抢。 从谁的手里抢?从官军手里,那是找死。唯一的办法就是从马匪手里抢。 可马匪的势力范围在西北大宋和西夏、吐蕃的交界地,也就是陕西路的秦州(今甘肃天水市)、渭州(今甘肃平凉市)、庆州(今甘肃庆阳市)和延州(今陕西延安市)一带。 周熙骞有些头大,远水解不了近渴啊。 思来想去,周熙骞理不出任何头绪。无奈之下,他把蒋三儿和蒋六儿找来,向两人打听济州附近有没有家里养马的乡绅大户。 自被周熙骞任命为百夫长,蒋三儿整个人的精神面貌焕然一新,心里别提有多美了。他很清楚,今后跟着周熙骞闯世界,吃香喝辣自然不在话下,说不定还能干出一番名堂,光耀门楣。 因此,蒋三儿对周熙骞那是打心眼里感恩戴德。一听说周熙骞想搞一些军马,眼珠一转,开口道:“爷,济州附近的乡绅大户家里养不养马,小的不是特别清楚。 “不过爷若是想搞一批军马,小的倒是有一个办法。” 周熙骞听后眼睛一亮,急忙问:“什么办法?” 蒋三儿不答反问:“爷,你听说过雄州榷场吗?” 周熙骞摇了摇头:“没听说过,怎么了?” 蒋三儿解释道:“爷,自打大宋和辽国签订了‘檀渊之盟’,在河北路的雄州(今河北雄县)、霸州(今河北霸州市)、安肃军(今河北保定市徐水区)、广信军(今河北保定遂城镇)开设了四处榷场。 “这四处榷场中,雄州榷场是最大、最重要的榷场。小的觉得,爷不妨化装成商人,在货物里夹带一些沉重的铁器,从济州出发赶往雄州。” 周熙骞笑问:“蒋三儿,你的意思是让爷把铁器运到雄州,再用铁器置换军马?” 蒋三儿一边摇头,一边说道:“爷,不是的。小的是说,从济州到雄州这一路上不太平,活跃着大大小小十几股贼寇。 “在这些贼寇中,势力最大的莫过于郓州(今山东东平县)的洄源山庄和冀州(今河北衡水市)的宝云庄园。” 听到这里,周熙骞大概猜出蒋三儿想做什么了。 贼寇的探子在寻找下手目标时,一般采取的办法就是看车辙。车辙深的,说明车上装载的货物沉重,有可能携带了金银等贵重物品,价格不菲。 “爷。”蒋三儿继续说道,“如果洄源山庄或者是宝云庄园想抢劫爷的货物,那就让他们抢了去。 “事后,爷再带着兄弟们上门索要。到时候,爷就说爷的货物里夹带的不是铁器,而是金银,爷丢失了多少货物,就让洄源山庄或者是宝云庄园赔偿爷多少货物。” 周熙骞听后呵呵一笑:“蒋三儿,你的这个办法真是不错,用铁器置换金银,忒划算了。 “不过铁器属于违禁物品,爷不打算冒这个险,还是在货物里夹带一些铜钱比较好,出小钱,赚大钱。” 打定主意,周熙骞从自己携带的货物里取出一支百年老参和三枚“毛壳麝香”,出售给城里的药店,卖了三百八十贯铜钱。 大宋的一贯钱是七百七十文,一文钱重约六点五克,一贯钱重约五千克。按照大宋官方规定的克和斤之间的换算比率,一斤等于六百五十克计算,一贯钱重约七斤七两。三百八十贯铜钱重约两千九百斤。 当天晚上,周熙骞把两千九百斤铜钱装入提前准备好的大木箱中,然后再把大木箱装上驴车,稍事化妆后,也不骑马,带着十名高丽降兵化妆成的脚夫,赶着驴车出了济州城,一路向北前往郓州。 为了故意暴露自己一行人的行踪,周熙骞在路上走的极慢。 一般的客商,为了避免在路途中遇到拦路抢劫的贼寇,基本上会选择晓行夜住。周熙骞故意反其道而行,就是想给拦路抢劫的贼寇一个实施拦路抢劫的机会。 果然,一行人踏着月色,向北走出大约三十多里地,即将进入一片面积不小的树林时,一支响箭猝然升上半空。 听到响箭,周熙骞知道拦路抢劫的贼寇来了,停下脚步,抬眼望向树林。 不多时,树林里冲出十六七匹快马,快马的后边紧跟着三四十个步行的喽啰兵。 瞅着眼前衣衫褴褛的喽啰兵,周熙骞心道:不会吧,洄源山庄既然是这一带势力最大的贼寇,怎么会这么穷呢,山庄里豢养的喽啰兵竟然连一件像样的衣服都买不起? 不对,眼前这伙儿贼寇指定不是洄源山庄的贼寇,想必应该是在附近落草的小股山贼。 心里这样想着,周熙骞扭身从驴车上取下硬木弓,张弓搭箭连续射出十六七支羽箭。 嗖嗖嗖,周熙骞箭无虚发,树林外端坐在马上的十六七个趾高气扬的贼寇,连拦路抢劫的切口都来不及说一句,纷纷被周熙骞射落马下。 跟在后面的三四十个喽啰兵见状,立刻发一声喊,转身跑进树林,顿作鸟兽散。 周熙骞收起硬木弓,指派跟着他的十名高丽降兵,去把受了惊吓的十六七匹战马追回来,而后缓步走到委顿在地的十六七个贼寇面前:“说说吧,谁是匪首?” 一个看上去长得还算英气的青年男子喝骂道:“臭小子,要杀要剐随便,问那么多做什么。” 周熙骞听后笑道:“吆喝,这么说你就是匪首了。” 青年男子挺了挺胸:“是又怎么样?” “没说怎么样啊。” 周熙骞弯下腰,伸出手把插在青年男子以及其余贼寇身上的羽箭,一一拔下来:“想活命的话就赶紧走,不想走的爷就把你们统统宰了喂野狗。” 听到这句话,青年男子一愣怔,急忙问:“好汉,你,你不杀我们?” “赶紧滚。” 周熙骞笑骂道:“爷可是文殊菩萨转世,慈悲得很,怎么能随便杀人呢。” 第四十六章 愿者上钩 青年男子听后立刻纠正道:“好汉,你错了。文殊菩萨是智慧的化身。观音菩萨才是慈悲的化身。” “观音菩萨。”周熙骞笑着摇了摇头,“爷是男的,观音菩萨是女的,爷怎么可能是观音菩萨转世呢。” “好汉,你又错了。” 青年男子喋喋不休道:“观音菩萨原本是男儿身,只是到了唐朝初年,原本男儿身的观音菩萨才变成了女儿身。 “关于这一观点可以从唐初四杰之一的王勃身上得到印证,王勃曾经写过一首《观音大士赞》。” 说到这里,青年男子挺了挺胸,咏哦道:“玉珈珂佩响珊珊,云罗绶带真珠缀。红纤十指凝酥腻,青莲两目秋波细。咽颈如一玉碾成,罗纹黛染青山翠。朱唇艳莹齿排珂,瑞坐昂昂劫几何?” 周熙骞“哦”了一声,问道:“听阁下谈吐,应该是读过书的读书人,怎么就落草为寇了呢?” 青年男子答道:“好汉,在下姓秦,草字慕琼,齐州人士。因两年前替朋友抱打不平,被官府通缉至今。 “好汉,在下从小就景仰英雄,故而改名叫慕琼,就是敬慕秦琼的意思。 “好汉若是不嫌弃,在下情愿给好汉牵马坠蹬,从今往后就跟着好汉混江湖。” 周熙骞笑问:“秦兄弟,爷可不是什么好汉,爷就是一沾满铜臭的商人,秦兄弟你可看走眼了。” 秦慕琼摆了摆手:“好汉,在下别的本事没有,相人的本事还是有几分的。好汉如果真的是商人,为什么不像其他商人一样晓行夜住,偏偏连夜赶路?” 周熙骞反问道:“你说为什么?” 秦慕琼答道:“在下觉得,有两种可能。一种是好汉的驴车上装载着特别贵重的物品,谨守着财不外露的原则,不敢在白天赶路。 “另一种可能是,好汉连夜赶路另有目的。” 周熙骞听后点了点头:“分析得不错。秦兄弟,既然你知道爷连夜赶路另有目的,你为什么还要主动跳出来,坏了爷的好事?” 秦慕琼扭捏道:“好汉,还不是因为兄弟们饿得紧了,想冒险赌一把吗。” “几天没吃饭了?”周熙骞笑问。 秦慕琼不好意思地伸出两根手指头:“两天。” 周熙骞扭身从驴车上取下一袋子炊饼,丢给秦慕琼:“拿去,给哥几个分一分,吃饱了替爷去办一件事。” 嘴里说着话,周熙骞又从怀里掏出金疮药递给秦慕琼:“这是爷特制的金疮药,赶紧涂抹在伤口上,免得失血过多,没办法替爷办事。” 这时候,扮作脚夫的十名高丽降兵牵着十六七匹战马,回到周熙骞身边。 见到战马,周熙骞心道:这个秦慕琼真是迂腐,都两天没吃饭了,也不说拿战马去换些粮食果腹。 周熙骞却不知,秦慕琼并非舍不得拿战马去换粮食。他是不敢,担心此举会引起官府的注意,招来杀身之祸。 不多时,秦慕琼和他手下的十五六个兄弟,把一袋子炊饼吃进肚子里,一边打着饱嗝,一边问:“好汉,吃人嘴短,拿人手短。不知好汉让我们兄弟去办什么事?” 周熙骞抬手指着自己身后的驴车:“瞅见没,这辆驴车上装载着两千九百斤金锭,爷准备把这车金锭运到雄州榷场,做一笔大买卖。 “秦兄弟,你这就和你的兄弟们连夜赶往郓州,并在沿途散出消息。如果能够把洄源山庄的贼寇吸引来,爷就收你和你的兄弟们当小弟。” 秦慕琼了然地点了点头:“好汉放心,在下定不辱使命。” 秦慕琼等人离去后,周熙骞抬眼望着不远处的小树林:“蒋三儿,出来吧。” 听到召唤,蒋三儿从树林里跑出来,屁颠屁颠地来到周熙骞面前:“爷,兄弟们可都在树林里候着呢,接下来该怎么办?” 周熙骞吩咐道:“挑选二十个兄弟,先把这十六七匹战马送回济州。” ****** 蓼儿洼,又称小洞庭,位于郓州西北方向。 唐朝东平郡太守苏源明曾在此赋诗一首:小洞庭兮牵方舟,风袅袅兮离平流。牵方舟兮小洞庭,云微微兮连绝陉------ 洄源山庄就坐落在蓼儿洼的湖畔。洄源山庄的庄主之所以给自己的山庄取名“洄源”,正是因为当年苏源明曾在蓼儿洼的湖心小岛上,修建过一座洄源亭。 夜已深,洄源山庄的议事大厅里灯火通明,一位老者手里捏着两枚钢胆,一边心不在焉地在地板上踱步,一边问:“老三,消息可靠?” 站在老者对面的壮汉点了点头:“庄主,消息确实可靠。不过------” 老者停下脚步:“不过什么?” 壮汉答道:“昨天晚上,第一个下手的是在凤凰山朝阳寺落草的秦慕琼。 “第二个下手的是在东山落草的马三眼。第三个下手的是在梁山落草的邝文彬。 “庄主,说来也怪,这三位头领带着自己山寨的人马埋伏在半路实施抢劫,不仅没能得手,反而把自己山寨仅有的战马都给赔进去了。” 老者听后“哼”了一声:“一群乌合之众,没把自己的小命搭进去那就是万幸。 “老三,货主现在走到什么位置了?” 壮汉答道:“庄主,货主目前正在郓州城内小住,不知道是不是昨晚受了惊吓,今天晚上并没有启程赶路。” 老者“哈”的一声笑出来:“遇到几个小毛贼就吓着了,那要是遇到咱爷们岂不是要吓得尿裤子?” 壮汉听后嘿嘿一笑:“庄主,小的这就带着人去半路埋伏。” 老者叮嘱道:“老三,记住,尽量走得远一些,最好是等到货主过了黄河再动手。” 壮汉答应一声,转身出了议事大厅。 来到前院,壮汉立刻安排手下去集合人马。 不多时,一百个精壮的汉子整整齐齐的站在壮汉面前。 壮汉大手一挥:“即刻去马厩牵马,半柱香后出发。” ****** 周熙骞把自己蜷进圈椅中,一边品着香茗,一边听秦慕琼汇报他打听来的消息。 “爷,这消息千真万确。在下亲眼所见,洄源山庄的胡老三亲自带着一百名庄客,骑着一百匹快马一路向北而去。 “不出意外的话,胡老三会带着人在黄河岸边设伏,实施抢劫。” 周熙骞站起身:“既然是你亲眼所见,那就错不了。秦兄弟,为避免打草惊蛇,赶紧把你手下的兄弟都招回来。 “另外,马三眼和邝文彬该怎么处置,你自己看着办。愿意跟着爷闯世界,好酒好肉管够。倘若不愿意,也别为难他们。” 叮嘱完毕,周熙骞走出客房,下楼来到柜台前结算了房钱,叫上十名高丽降兵假扮的脚夫,到后院套上驴车,不紧不慢的赶着驴车离开客栈。 前天晚上接连遇到三股拦路抢劫的贼寇,缴获了五十二匹战马,收获还算不错。 可惜的是,周熙骞一直没能等来洄源山庄的贼寇。为了吸引洄源山庄的贼寇上钩,周熙骞故意装作受了惊吓,在郓州城的客栈里小住了一天一夜。 不仅如此,他还把今天出行的时间特意改为中午,其目的是避免引起洄源山庄的猜疑。 驴车离开郓州城,周熙骞仔细检查了一下随身携带的羽箭。此次出行,周熙骞做了两手准备。 既然秦慕琼信誓旦旦的说,他亲眼看见洄源山庄的胡老三亲自带着一百名庄客,骑着一百匹快马离开洄源山庄一路北上,周熙骞就想把胡老三带出来的一百匹快马据为己有。 怎么把胡老三带出来的一百匹快马据为己有,方法很简单,就是用涂抹了神经毒素的羽箭射击战马。这是周熙骞做的第一手准备。 周熙骞做的第二手准备是,胡老三带着一百名庄客抢劫成功后,傻乎乎的没有开箱检验,而是赶着驴车返回洄源山庄。周熙骞就有了借口,可以带着兄弟们打上门去,逼着洄源山庄赔偿他两千九百斤黄金。 可万一胡老三心血来潮,在抢劫成功后打开大木箱查验,待发现箱子里装的是铜钱而不是金锭,弃车而去,周熙骞也不吃亏。 毕竟胡老三带出来的一百匹战马,已经被周熙骞笑纳了,就当是此次出门北上的辛苦钱。 辛苦钱。 周熙骞心中暗笑,这笔钱可不便宜。按照十两黄金购买一匹战马计算,一百匹战马大约折合黄金六十二斤,洄源山庄可亏大发了。 吱扭吱扭,驴车行进在通往博州(今山东聊城)的官道上。 傍晚时分,一行人顺利抵达黄河南岸。 尽管黄河已经结冰,驴车可以畅通无阻。可为了防止驴车打滑,周熙骞还是带人走进黄河岸边的芦苇塘里,割了两捧枯黄的芦苇,一边把枯黄的芦苇平铺在结了冰的河面上,一边驱赶驴车过河。 当驴车行进到河面中段时,“嗤”的一声响,黄河对岸的芦苇塘里骤然冲出一百个骑着快马的贼寇。 周熙骞见状急忙从驴车上取下硬木弓和箭壶,一边张弓搭箭射击,一边后退。 嗖嗖嗖,周熙骞射出的羽箭不射人,先射马。略微阻挡了贼寇凶猛的攻势后,周熙骞大喊一声:“快撤,保命要紧。” 装扮成脚夫的十名高丽降兵十分配合,立刻发一声喊,转身就往岸边的芦苇塘里躲藏。 周熙骞故意装作受了惊吓的样子,两条腿瑟瑟发抖,一步都后退不得。可他手里的羽箭,却是不停的射出去,不停的去收割战马的生命。 待一百支羽箭告罄,黄河结了冰的河面上黑压压躺满了中箭倒地的战马。 第四十七章 打上门去 胡老三有些懵圈,怎么回事,不就是中了一箭吗,自己带出来的一百匹快马怎么全都口吐白沫,死翘翘了? “三爷,这可如何是好?”一个身材魁梧的庄客问道。 胡老三咬了咬牙:“不管了,时间紧迫,赶紧带着驴车返回山庄,免得夜长梦多。” 另一个身材矮小的庄客问道:“三爷,用不用打开木箱查验一番?” “不必了。”胡老三用力摆了摆手,“庄主生性多疑,咱们若是撕掉封帖,打开大木箱查验,回去后怎么向庄主解释。撤,赶紧撤。” 不多时,一百名庄客簇拥着驴车,浩浩荡荡的消失在夜幕中。 搞定。 周熙骞心情愉悦的从芦苇塘里钻出来,吩咐化装成脚夫的十名高丽降兵,把躺倒在河面上的一百匹战马拖进芦苇塘,再把插在战马身上的羽箭拔下来,用金疮药给战马止血。 大约两个时辰过后,一百匹战马全部安然无恙的醒了过来。 便在这时,前来接应的蒋三儿带着手下兄弟,笑嘻嘻的走到周熙骞面前,恭维道:“爷,好高明的手段。” 周熙骞笑着摆了摆手:“蒋三儿,还是你的主意高明。鉴于你此次立了大功,爷破格提拔你为营指挥使。” 听到这句话,蒋三儿心里有一万颗小星星在同时闪耀。营指挥使,那可是管辖着五个都头,五百步卒啊。赚了,赚大发了。 “蒋三儿。”周熙骞轻轻拍了拍蒋三儿的肩膀,“好好干,干好了,说不定爷以后会破格提拔你为军指挥使。” “爷。”蒋三儿一边摇头,一边说道,“小的可没有那么大的野心。一个军可管辖着五个营呢,小的何德何能能够同时管理两千五百步卒。” “屁话。” 周熙骞笑骂道:“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 蒋三儿听后有些懵:“爷,小的不是士兵,小的是营指挥使。” 周熙骞抬腿在蒋三儿的屁股上踹了一脚:“小鬼头,不用你提醒,爷说出去的话就如同泼出去的水,说破格提拔你为营指挥使,那就没有反悔的道理。 “去,安排手下的兄弟,每人牵一匹马,咱们回济州。” 蒋三儿一边答应,一边问:“爷,那车货怎么办,还要不要了?” 周熙骞哈哈一笑:“当然要,为什么不要呢。不过明天就是上元节了,咱们总不能在人家欢欢喜喜过上元节的时候打上门去吧,那样做的话是不是有点儿太欺负人了。” ****** 欢喜?胡老三一点都不欢喜。他跪在地板上,低着头,瞅着眼前不停走来走去的一双用绸缎做的云头履,小心翼翼地说道:“庄主,是小的的错,你罚我吧。” “罚你有用吗。”老者一边推着手里的钢胆,一边说道,“且不说你费尽九牛二虎之力,弄回来的那三百八十贯铜钱。就说你带出去的那一百匹战马,怎么好端端的中了一箭便全都死了呢?” 胡老三听后叹了一口气:“庄主,小的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不知道,不知道,你就会说不知道。” 老者怒不可遏,抬脚踹了胡老三一个跟斗:“你知道那一百匹战马值多少钱吗,一万两白银啊。就这么让你给打了水漂,老夫居然连个响声都没有听到。 “你带着一百名庄客出去,用一万两白银给老夫换回来三百八十贯铜钱,你竟然还有脸说不知道。” 老者越说越生气,手里的钢胆也越推越快。 听到两只钢胆发出的滋滋的摩擦声,胡老三知道,老者想杀人了。 杀谁?杀他胡老三,应该不会。杀那个客商,这倒是有可能。 果然,老者“哼”了一声:“老三,别跪着了,赶紧的,派人去打听打听,那个客商还在不在郓州。如果在的话,提着他的脑袋来见我。” 胡老三立刻答应一声:“是,庄主,小的这就去办。” “记住。”老者叮嘱道,“把事情做干净些,别引起官府的注意。” ****** 回到济州的周熙骞连续三天没有出门。尽管足不出户,他却知道,胡老三正在到处打探他的消息。 “干得不错。” 周熙骞瞅着坐在自己面前的秦慕琼、马三眼和邝文彬赞许道:“短短三天时间,你们仨便聚集起一千五百多绿林草莽,投奔到爷的麾下。 “爷说过,跟着爷闯世界,不仅好酒好肉管够,而且还能在不远的将来博得一份功名,光宗耀祖。 “为了兑现爷的承诺,爷今天破格提拔你们仨为营指挥使。” 听到这句话,秦慕琼、马三眼和邝文彬抑制不住内心的喜悦,互相瞅了一眼,纷纷起身跪倒在周熙骞面前,齐声道:“谢爷的恩赏。” 周熙骞“嗯”了一声,对着三人摆了摆手:“都起来吧。鉴于你们仨都是官府通缉的要犯,为安全起见,今天晚上你们仨就带着手下的一千五百多兄弟先行启程,奔赴牛头山。 “对了,从济宁到牛头山路途遥远,一定要带足盘缠,不到万不得已,不许打家劫舍。听明白了没有?” 秦慕琼对着周熙骞抱了抱拳:“爷,如果半路上遇到官府追剿怎么办?” 周熙骞笑道:“很简单,打得赢就打,打不赢就跑。” 秦慕琼、马三眼和邝文彬离去后,周熙骞让韩美儿帮他梳了梳头,然后穿戴好盔甲,背着硬木弓,拎着镔铁点钢枪,走出客房,来到后院。 胡老三已经满世界的寻找周熙骞都找了三天了,周熙骞自然不能让胡老三失望。不仅得让胡老三找到自己,还得主动送上门去。 留下六十名高丽降兵看守货物,周熙骞带着四十名高丽降兵和六十个濒海女真族人,离开客栈,浩浩荡荡赶往蓼儿洼。 一行人在路上走走停停,临近傍晚的时候,来到洄源山庄庄门外。 “胡老三。”周熙骞端坐在黄骠马上,大声叫骂,“给爷滚出来,让你尝尝串糖葫芦的滋味。” 话落,周熙骞突然意识到,不对,根据史料记载,糖葫芦最早出现的时间似乎是南宋绍熙年间,自己居然把糖葫芦出现的时间提前了一百多年。 转念又一想,提前就提前了,爷愿意。 听到叫骂声,“咣当”一声响,洄源山庄庄门由外向里打开,一百多个身穿劲装,手持钢刀的庄客呼啦啦从庄门涌出来,分列两旁。 不多时,手里捏着两颗钢胆的老者和胡老三一前一后,缓步走出庄门,站在台阶下。 “胡老三。” 周熙骞抖了抖手里的镔铁点钢枪:“三天前,你带着人在黄河岸边设伏,抢了爷两千九百斤金锭,爷气不过,今儿带着兄弟们上门索要来了。 “识相的,乖乖把爷的两千九百斤金锭还给爷,否则的话,爷就烧了你的洄源山庄。” 胡老三鼻孔出气“哼”了一声:“臭小子,你好大的口气,你也不打听打听,这洄源山庄是你撒野的地方吗。 “识相的,乖乖下马给爷爷磕三个响头,或许爷爷心里一高兴,还能饶了你的狗命。否则的话,爷爷定叫你有来无回。” “就凭你。” 周熙骞突然用双脚轻轻一磕马肚子,单枪匹马冲向胡老三。 胡老三见状竟不怯懦,抡起手里的九环刀,大喊一声,迎向周熙骞。 本以为这应该是一场势均力敌的较量,谁料一个照面,仅仅一个照面,胡老三莫名其妙的就被周熙骞一枪扎在大腿根部,彻底失去了战斗力。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 老者眯了眯眼睛,突然意识到,这应该是有人专门针对他特意设的一个局。 设局的人,极有可能就是眼前这个耀武扬威的年轻人。 一念及此,老者用力推了推手里的钢胆,快步走向周熙骞:“好汉,敢问高姓大名?” 周熙骞慢慢把扎进胡老三大腿根部的枪尖拔出来,笑道:“老头,你兄弟受了如此严重的枪伤,你不去关心他的伤势,却来问爷的姓名,看来你和你兄弟的关系也不怎么样吗。” 听到这句话,老者眼中寒光一闪,真想把手里的钢胆扔出去,和周熙骞斗个你死我活。可他心里很清楚,他没这个资格,因为他不配,他不配成为周熙骞的对手。 纵横京东路几十年,老者什么样的绿林豪杰没有见过,可他见过的那些绿林豪杰,根本没有办法和眼前这个趾高气扬的年轻人比。 若想成为一名合格的绿林豪杰,必须具备三个条件,一是胆识,二是武功,三是人脉。 单论人脉,老者自信比周熙骞深厚的多。可胆识和武功呢,老者觉得自己给周熙骞提鞋都不配。 方才周熙骞出枪,老者仅仅感觉眼前一花,胡老三便大腿根部中枪,瞬间失去了战斗力。 尽管老者自信他的武功比胡老三高出一大截,他也没有信心能够在周熙骞的面前坚持三个照面。 这就是差距,快马加鞭也追赶不上的差距。在如此巨大的差距面前,人脉算个屁。 你朋友多有什么用,你背景深厚又有什么用,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你除了乖乖认栽,还能做些什么? 老者想认栽,因为他不想死。他有诺大的一个庄园,有两只手都数不过来的娇妻美妾,有富可敌国的财富,还有一批忠心耿耿的小弟。 如此美好的生活,他不想舍弃。所以,他必须认栽,尽快把眼前这个瘟神打发走,走得越远越好。 “好汉,咱们谈谈。”老者主动放低身段,向周熙骞抛出了橄榄枝。 第四十八章 以武服人 周熙骞淡然一笑:“好啊,那咱们就谈谈。” 老者脸上挂着笑,对着周熙骞一摆手:“好汉,里面请,咱们坐下来慢慢谈。” 周熙骞一边摇头,一边说道:“老头,不必了,爷怕你在给爷喝的茶里面下毒。你若是想谈,咱们就在这里谈。” 老者听后尴尬地笑了笑:“也罢,那咱们就在这里谈。 “好汉,老夫不问你的高姓大名,也不问你为什么特意设计这么一个连环局来针对老夫,老夫只想问你,你想要什么?” 周熙骞笑道:“老头,你这话说的真可谓是无礼之极,也无耻之极。老头,爷问你,爷带着脚夫,押送两千九百斤金锭去雄州做大买卖,招你了还是惹你了,你为什么要指使胡老三带着人在黄河岸边设伏,抢劫爷的两千九百斤金锭?” 老者急忙否认:“好汉,你是不是搞错了,老夫是堂堂正正的商人,怎么会做如此丧尽天良之事?” “好,不承认是吧。” 周熙骞用手里的枪尖指着胡老三的眼睛:“胡老三,你来说。” 胡老三“哼”了一声,紧咬牙关,一声不吭。 周熙骞本不想杀人,见胡老三竟然耍横,故意装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心头怒火骤然升起,手腕一抖,一枪扎进胡老三的肩窝,威胁道:“说不说,你他么到底说不说,再不说爷一枪扎死你。” “且慢。”老者急忙出声制止了周熙骞。他倒不是在乎胡老三的一条烂命,他是担心他若是不出手搭救胡老三,终究会寒了他手下一众小弟的心。 “好汉。”老者对着周熙骞抱了抱拳,“老夫认栽,好汉你说个数,老夫这就回庄给你拿钱。” 周熙骞答道:“两千九百斤黄金,一文不多,一文不少。” 老者听后叹了口气:“好汉你知道吗,两千九百斤黄金大约折合白银四十六万两,尽管老夫家大业大,也没有这么多钱啊。” “没有钱。”周熙骞试探道,“那就用四千六百匹战马抵账。” 老者摇了摇头:“好汉,老夫是商人不假,并不是贩马的商人,到哪里去给好汉踅摸四千六百匹战马。” 周熙骞“哦”了一声:“老头,那你给爷说句实话,你山庄里究竟有多少战马?” 老者答道:“三百匹,老夫山庄里仅有三百匹战马。” “好极了。” 周熙骞轻轻一拍巴掌:“老头,那爷就吃点儿亏,三百匹战马折合白银六万两,你再给爷准备四十万两官交子,爷立马拍屁股走人,咱们从此井水不犯河水。” 听到这句话,老者恨得牙根直痒痒,真恨不得立刻扑到周熙骞的面前,撕烂周熙骞那张破嘴。 “怎么,舍不得?” 周熙骞慢慢抬起胳膊:“弟兄们,听爷的号令,爷数三声,三声过后,甭管是男是女,是老是少,见一个宰一个,爷要血染洄源山庄。” 听到命令,四十名高丽降兵和六十个濒海女真族人跃跃欲试,缓缓抽出砍刀,紧紧握在手里。 老者见状本想命令庄客抄家伙并肩子上,可当他眼角的余光瞥见周熙骞的嘴角微微弯成了一个弧度,佝偻的身体猛地打了个冷战,话到嘴边硬是一个字都没敢说出来。 “怎么,不服气?” 周熙骞冷笑道:“不服气又能怎么样,爷就是要以武服人。识相的,赔马赔钱。老头你若是心疼钱,那就不要心疼自己的老命。” 嘴里说着话,周熙骞手里的镔铁点钢枪猛地一抖,突然扎向老者的心口。 老者左躲右闪,果真没能坚持三个照面,“噗”的一声响,冰冷的枪尖刺进老者的肩窝。 周熙骞手上的力道把握的很有分寸,枪尖刺进老者的肩窝并不深,如同蜻蜓点水一般,仅仅在老者的肩窝上留下半寸深的伤口。 “老头,爷说过,爷只想拿回爷的两千九百斤黄金。” 周熙骞冷冰冰地说道:“至于你的老命,爷不感兴趣。不过你若是爱钱胜过爱自己的老命,那爷就免费送你一程。” 老者知道今天这一劫怕是躲不过去了,如果不大出血的话,不仅自己得死,洄源山庄也会变成一片废墟。 一念及此,老者急忙开口道:“好汉,老夫愿意赔钱。” “赔多少?”周熙骞笑问。 老者答道:“十万两白银,外加三百匹战马。” 周熙骞听后点了点头,故意叹了一口气:“虽然少了些,但爷可是文殊菩萨转世的大善人,总不能逼着你卖儿卖女,卖媳妇卖小弟吧。” 老者腹诽道:文殊菩萨转世的大善人,你他么也配? 周熙骞似是猜到了老者心里在想什么,笑道:“配也好,不配也罢,爷想怎么样就怎么样,老天爷也管不了爷。 “还杵着干什么,还不赶紧进去拿钱牵马。” 老者转身,对着站立在山庄大门两侧的庄客招了招手,一部分庄客跟在老者屁股后面进了山庄,另一部分庄客忐忑的走到周熙骞面前,各自从怀里掏出金疮药,开始给躺在地上的胡老三治疗枪伤。 周熙骞见状调侃道:“胡老三,瞅见没,你跟错人了。在人家的眼中,你恐怕还不如一条阿猫阿狗。 “爷奉劝你一句,等你身上的伤好了,还是另谋出路吧。” 因为失血过多,胡老三的意识有些模糊。不过周熙骞的这番话,他还是听进去了。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可一想到老者平日里狠辣的手段,两行清泪不争气的从眼眶里钻出来,顺着面颊缓缓滑落。 “哭吧哭吧不是罪。” 周熙骞用怜悯的目光凝视着胡老三,缓缓摇了摇头:“胡老三,你真可怜。” 扇阴风点鬼火,恰到好处就成,过了界就会适得其反。周熙骞看得出胡老三的心里已经起了波澜,仇恨的种子已经在胡老三的心里生根发芽,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于是乖巧的三缄其口,不再说一句话。 不多时,老者手里捧着一沓官交子,众庄客手里牵着三百匹战马,从庄门走出来,行到周熙骞面前。 周熙骞探出手,从老者手里接过官交子数了数,不多不少,整整十万两白银。 “谢了。”周熙骞拨转马头,“弟兄们,牵上三百匹战马,咱们撤。” 行出百余步,周熙骞突然扭回头对着老者笑了笑:“老头,爷叫周阎王,在京西路唐州的伏牛山落草。你若是想找回场子,那就到伏牛山来找爷。” 老者听后未置可否。他很清楚,即便周熙骞说的是真的,他也不配到伏牛山去找周熙骞的晦气。人活在这个世上,得学会隐忍,否则的话,必定活不长。 ****** 回到济州已是第二天的清晨,为了躲避守城官兵的严格盘查,周熙骞一行没有直接进城,而是绕城而过,来到大运河畔。 稍事休息,周熙骞派人进城去通知尹尚英、蒋三儿等人,立刻带着人马、货物到大运河畔会合。 从登州一路行到济州,因为手上的现银不多,故而周熙骞没敢多买粮食。现在他有钱了,而且是十万两白银的巨款,若是不多买些粮食运到伏牛山,他得后悔死。 因此,离开济州后,周熙骞一路走,一路采购粮食。除了采购粮食,周熙骞还在沿途招兵买马,不断壮大着自己的队伍。 等大部队抵达京西路的汝州(今河南汝州市),跟着周熙骞一起到伏牛山闯世界的土匪和犯人,已经达到恐怖的八千九百人。驴车从原先的一百多辆,扩充到八百五十多辆。 八千九百人,加上提前赶到伏牛山的一千五百人。八百多头驴,八百多辆车。五百多匹战马以及数万两白花花的银子,这就是周熙骞能够掌控的全部家当。 至于从长白山带回来的一百多斤金疙瘩,以及人参、雪蛤、毛壳麝香等珍贵药材,周熙骞打算全部留给韩美儿,权当是送给韩美儿的聘金。 通过时间系阵法,一同穿越到长白山,周熙骞和韩美儿都成了无父无母的孤儿。身为男人,周熙骞自然得担负起照顾韩美儿的责任。 况且,韩美儿已经和他成就了好事,他不心疼自己的媳妇,谁心疼? 时令进入到雨水,历经一个多月的长途跋涉,周熙骞带着自己的八千九百多个小弟,终于来到了伏牛山。 毕竟不是占山为王,故而挑选营地的时候,周熙骞没有选择伏牛山的最高峰老君山,而是选择了一片占地面积不小的山谷搭建营地和训练场。 半个月后,营地和训练场搭建完毕。尹尚英担任教头,领着一万多土匪和犯人,开始了为期五个月的“魔鬼训练”。 考虑到训练的目的是为了将来上阵杀敌,尹尚英一个人担任教头有些分身乏术,周熙骞打算亲自到汴梁去请个帮手。 杨家将的故事周熙骞耳熟能详。可历史上的杨家将,并不像小说演义中描绘的那么风光。 根据史料记载,杨家第五代的当家人叫杨文广,是杨家第四代代表人物杨延昭的儿子。 宋仁宗庆历三年,也就是五年后的1043年,陕西南部张海率饥民起义,杨文广按照为官的次序随大军出征,并以军功升任殿直。 殿直是多大的官,正九品。杨文广因为在征讨张海的时候立了军功,才当了个不入流的九品官。那么此刻的杨文广尽管已经四十岁了,居然连个不入流的九品官都没有混上。 由此可见,杨家将的第五代代表人物杨文广混的得有多惨。 因此,周熙骞想把杨文广请上伏牛山,并请杨文广担任军指挥使。 第四十九章 登门拜访 汴梁,大宋都城。 清明这一天,汴梁城外城南薰门外的官道上,驶来三辆驴车。 驴车晃晃悠悠驶过城门洞,赶车的蒋三儿回过头小声问:“爷,直走还是右拐。” 周熙骞答道:“直走,进了朱雀门再右拐。” 蒋三儿答应一声,抬脚轻轻踹了踹驴屁股。 三辆驴车顺着天街一路向北,驶向朱雀门。 向前行出百余步,忽听正前方有人大声喊道:“不好,马惊了,前边行人快快躲闪。” 躲,怎么躲,天街上行人摩肩接踵,川流不息,即便想躲又能躲到哪里去? 眼瞅着受了惊吓的烈马拉着一辆宽大且华贵的马车,就要碾向拥挤的人群。 电石火光间,蒋三儿就感觉自己的身边有一道身影闪过,紧接着那道身影纵起在空中,双脚交替踩在行人的肩膀上,扑向那匹受了惊吓的烈马。 “呼”的一声,那身影双脚落地后,挥拳砸向烈马的脖颈。烈马吃痛,唏律律一声嘶鸣,两条前腿猛地抬起,就要向那身影踏落。 如果让烈马的双蹄踏实了,那身影即便不死也得重伤。 便在这时,只见那身影快速后撤一步,身体突然旋转起来,如同一只快速旋转的陀螺,不仅躲过了烈马的双蹄,而且还借着自己身体的快速旋转之力,一掌轻飘飘的拍向烈马的咽喉。 “噗通”一声,烈马咽喉中掌,身体骤然一晃,双腿一软,一头栽倒尘埃。 按理说,那身影当街毙马,避免了一起恶性事故发生,天街两旁的行人应该鼓掌叫好才对。可蒋三儿却发现天街两旁行人的眼里,竟然闪过一丝惋惜的目光。 见此情景,蒋三儿急忙扭回头说道:“主母,不好了,爷恐怕是闯祸了。” 听到这句话,韩美儿掀开车帘笑问:“蒋三儿,你把活说清楚些,官人他闯什么祸了?” 蒋三儿抬手往前方一指:“主母你瞧,爷把人家拉车的马给打死了。” 韩美儿笑道:“打死了就打死了呗,大不了赔给人家一匹马也就是了。” 果然,掌毙烈马的周熙骞和韩美儿一样的想法,他对着宽大且华贵的马车抱了抱拳:“实在对不住,事出有因,在下收手不住打死了阁下的马,不知道该赔偿多少银子?” 马车厢里寂静无声。隔了很久,一个稚嫩的声音开口道:“郎君切莫自责,若非郎君出手,本郡,奴家的马车便要当街伤人了。” 听到这句话,周熙骞一愣怔,心道:听声音,马车里坐着的似乎是个小姑娘,却不知是哪个官宦人家的女儿。 “小娘子。”周熙骞再次对着马车弯了弯腰,“在下掌毙了小娘子拉车的马,尽管事出有因,可小娘子没了拉车的马,岂不是要在这天街上等候很久。 “要不这样吧,在下有三辆驴车,可以送给小娘子一头毛驴,还望小娘子能够笑纳。” “噗嗤”一声,马车里的小姑娘骤然笑了出来:“好吧,那就听郎君的,奴家也尝一尝坐驴车的滋味。” 既然马车里的小姑娘同意了周熙骞的提议,周熙骞立刻返回到驴车旁,给第三辆驴车拉车的毛驴松了套,而后牵着毛驴来到马车旁。 接着,周熙骞给死了的烈马解开套,并把死马拖在一旁,而后把马车的套牢牢套在毛驴的脖子上。 做好这一切,周熙骞举起手,轻轻拍了拍驴屁股:“驾。” 小马拉大车,不,毛驴拉大车看上去很滑稽,却也并非拉不动。 待小姑娘坐着的马车,和韩美儿坐着的驴车相互交错的时候,韩美儿抻着脖子往马车里瞅了一眼。 哇塞,这是谁家的小姑娘,肌肤粉嫩,齿白唇红,长得真是漂亮。 或许是感觉到了韩美儿炽热的目光,马车里坐着的小姑娘扭回头,对着韩美儿浅浅一笑,而后微微点了点头。 马车走了,韩美儿的双眼仍旧凝视着远去的马车,若有所思。 “蒋三儿,赶紧去打听打听,那辆马车是哪个大户人家的。” 不多时,蒋三儿回报:“主母,打听过了,是汝南郡王府的马车。” 韩美儿听后暗自窃喜。乖乖,敢情马车上坐着的那个漂亮小姑娘是县主啊。 尽管韩美儿对大宋的历史不是很了解,可她小的时候看电视连续剧,多少还是知道一些的。皇帝的女儿是公主,亲王的女儿是郡主,郡王的女儿是县主。 宋仁宗没有亲兄弟,那么汝南郡王应该是宋仁宗的叔伯兄弟,而马车上坐着的那个漂亮小姑娘就是宋仁宗的侄女。 这可是皇亲啊,而且是没有出了五福的皇亲。在整个汴梁城乃至整个大宋,地位最尊贵的是哪些人,当然是皇亲。 若是能够把马车上坐着的那个漂亮小姑娘迎娶进门,那周熙骞岂不是也能成为皇亲了。 韩美儿越想越兴奋,等周熙骞返回后,韩美儿咬着周熙骞的耳朵,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周熙骞笑道:“美儿,你是我的娘子,我怎么能再去觊觎皇亲的身份,这对你不公平。” 韩美儿反驳道:“怎么不公平。官人,你要知道,咱们已经穿越到了大宋,是大宋。在大宋,一个成功的男人有个三妻四妾是很正常的事。 “况且,你若是成了皇亲,不仅可以迅速扩展你的人脉,而且对你今后施展抱负,实现自己的人生理想还能提供极大的臂助。” 周熙骞摇头道:“不行,我不同意。我心里面只有你,没有别人。” “虚伪。”韩美儿丢了一个白眼给周熙骞,“你若是心里面只有我,那多保真又算什么?” 周熙骞听后尴尬地咳嗽一声:“美儿,那不一样。” 韩美儿笑问:“怎么不一样?” 周熙骞答道:“多保真只要爱,不要名分。” 韩美儿“咯”的一声笑出来:“那我也只要爱,不要名分。” 周熙骞叹了一口气:“美儿,你能不能不要这样,你能不能自私一些,你能不能霸道一些?” 韩美儿笑道:“不能。我要成为长孙皇后那样的女人,让你以我为荣。” 周熙骞说不出话来,面对韩美儿这样的奇葩,他还能说些什么。不过周熙骞的心里却是暖暖的特别受用,得妻若此,夫复何求? 鉴于三辆驴车中,最后一辆驴车没了驾车的毛驴,周熙骞只能把最后一辆驴车上装载的货物,全部搬到自己乘坐的驴车上。 两辆驴车顺着天街,一前一后穿过朱雀门,右拐再行两百多步,驶进一家客栈的后院。 此次来汴梁城,周熙骞有两件事要办,一件事是邀请杨文广出山,另一件事是在汴梁城的内城购买一座宅院。 因此,在客栈安顿下来之后,周熙骞立刻安排蒋三儿出去打听,看有没有合适的宅院出售。 等待消息的时候,周熙骞本想去一趟杨府去拜会一下杨文广。韩美儿却说她要出门办一件大事,让周熙骞留在客栈看守货物。 周熙骞知道韩美儿要去做什么,不过他却没有点破,只是提醒韩美儿多多注意安全。 韩美儿离开客栈,随即沿路打听,汝南郡王府怎么走。待打听清楚后,韩美儿步入一家香粉店,买了一些女孩子常用的胭脂水粉,包装成精美的礼盒,之后拎着礼盒赶往汝南郡王府。 站在汝南郡王府门前,韩美儿有些忐忑。她和那个坐在马车里的小姑娘仅仅见过一面,既不知道小姑娘怎么称呼,更谈不上和小姑娘有什么交情,如此贸然登门拜访,是不是太唐突了些。 可一想到周熙骞,韩美儿的胆子瞬间壮了起来。不管了,先试试再说,大不了被汝南郡王府的守卫无情的驱赶,总好过错失这一攀附皇亲的机会。 打定主意,韩美儿拎着精美的礼盒,登上汝南郡王府门前的台阶。 简单说明来意,一个看上去比较和气的守卫笑道:“小娘子,很不巧,五县主出门尚未回归,你请回吧。” 五县主?韩美儿心里骤然一跳,心道:看来自己的猜测是对的,那个坐在马车里的小姑娘果然是县主,而且在汝南郡王府的县主中排行第五。 “小官人,奴家可否在府门外等一等?”韩美儿笑问。 守卫点了点头:“小娘子请自便。” 得到守卫准许,韩美儿扭身走下台阶,站在台阶下等候。 大约等了半个时辰,一辆毛驴拉着的宽大且华贵的马车进入韩美儿的视线。 韩美儿急忙迎上去,站在马车旁笑着说道:“五县主,你回来了?” 听到问候,坐在马车上的小姑娘有些诧异。待看清是韩美儿后,小姑娘笑了笑,掀开车帘,对着韩美儿招了招手。 韩美儿见状急忙攀着马车车辕,爬上马车,钻进车厢。 车厢既宽大又舒适,在车厢的正中,摆放着一张小矮桌,桌上安放着一鼎铜制香炉,香炉里时不时有淡淡的香霭飘起。 小矮桌后,端坐着一位小姑娘,瞧年纪大约十二三岁。小姑娘的旁边,跪坐着一个和小姑娘年龄相仿的女使(婢女)。 见到韩美儿,小姑娘没有说话,抬起胳膊对着韩美儿摆了摆手,示意韩美儿坐下说话。 韩美儿瞥了一眼跪坐在小姑娘旁边的女使,笑问:“五县主,说话方便吗?” 小姑娘点了点头:“不妨事,姐姐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第五十章 路遇邵雍 傍晚时分,韩美儿回到下榻的客栈。 正坐在窗前看书的周熙骞见到韩美儿,笑问:“美儿,见到了?” 韩美儿听后一愣,急忙问:“官人,你知道我去做什么了?” 周熙骞点头道:“咱们是夫妻,你心里想什么我还能不知道吗。说罢,效果如何?” 韩美儿笑道:“她是汝南郡王赵允让的第五个女儿,芳龄十三。对了,你知道他的弟弟是谁吗?” 周熙骞反问道:“美儿,是不是宋仁宗的养子赵宗实?” 韩美儿吃惊道:“官人,你,你怎么知道?” 周熙骞笑道:“傻瓜,史书上记载的很清楚,宋仁宗的养子赵宗实是汝南郡王赵允让的第十三个儿子,乳名唤作十三郎。” 韩美儿瞬间想起,周熙骞因为工作的特殊性,曾经通读过《二十五史》,于是笑道:“既然你都知道了,那你就等着当未来皇帝的姐夫吧。” 周熙骞听后急忙站起身,惶急道:“美儿,这么说,她,她答应了?” 韩美儿“噗嗤”一声笑出来,揶揄道:“瞧你那傻样儿,还说不喜欢人家。 “放心吧,五县主答应在五年之内不考虑嫁人。至于五年之后,那就不好说了,你可得抓紧了。” 五年,爷还用得着五年时间才能出人头地? 可周熙骞忘了一件事,这是大宋,这是重文轻武的大宋。单靠军功即便能加官进爵,出人头地,也会受到所有文臣的排挤,终生郁郁寡欢。 吃过晚饭,蒋三儿回报,说是在皇城东华门东面有一条南北走向的繁华、热闹的大街叫马行街。在马行街的东南方向有一座五进五出的大宅院,因这座大宅院原先的主人名声不好,那些爱惜自己羽毛的达官贵人都不愿长期居住在这座大宅院之中。 因此,这座大宅院几经易手,目前恰好在对外出售。 周熙骞听后笑问:“蒋三儿,莫非这座五进五出的大宅院,原先的主人是被人们誉为‘五鬼’之一的王钦若?” 蒋三儿摇头道:“爷,不是王钦若,是宦官头子刘承规。” 周熙骞点了点头:“难怪这座五进五出的大宅院没有人愿意长期居住,宦官头子刘承规的府邸,说出去好说不好听啊。 “蒋三儿,这座五进五出的大宅院作价几何?” 蒋三儿答道:“爷,不贵,才三千两银子。” 周熙骞听后一愣怔,急忙问:“蒋三儿,你有没有搞错,怎么会这么便宜。不是说,想要在汴梁城内城购买一座五进五出的大宅院,至少得一万贯(相当于一万两白银)铜钱吗?” 蒋三儿解释道:“爷,汴梁城内城很大的,有八厢一百二十一坊。你说的那种价值万贯的五进五出的大宅院,大多数坐落在皇城的周边。 “而咱们要购买的这座刘承规的府邸,距离内城城墙并不远,和位于宋门里的上清宫隔着两条街。” 周熙骞听明白了,敢情这座刘承规的府邸位置比较偏僻,难怪卖的这般便宜。 便宜就便宜吧,毕竟是五进五出的大宅院,先买下来再说。至于说刘承规的名声不好,说出去会遭人笑话。 周熙骞在汴梁城既没朋友,也没熟人,谁会笑话他。等以后出人头地,功成名就之后,大不了再买一座更好的七进七出的大宅院。 打定主意,周熙骞从怀里掏出三千两官交子递给蒋三儿:“蒋三儿,拿着这三千两白银,明天就去把刘承规的府邸买下来。买受人不要填爷的名字,要填你主母的名字。明白不?” 蒋三儿点头道:“明白。爷是想把这座五进五出的大宅院,当做礼物送给主母。” “聪明。”周熙骞赞许道,“等以后咱们在西北打了胜仗,立了军功,解甲归田后,你就给爷当管家。爷再给你和小六儿各娶一房媳妇,你们兄弟俩就跟着爷好好过日子。” 听到这句话,蒋三儿噗通一声跪倒在周熙骞脚下:“谢爷的恩典。” “起来吧。”周熙骞笑骂道,“男儿膝下有黄金,以后记住了,别动不动就给人下跪。” 蒋三儿嘿嘿一笑:“爷,你放心,小的这双膝盖,除了跪天跪地跪父母,只跪爷和主母。” 蒋三儿离去后,周熙骞舒舒服服的泡了个热水澡,然后熄灯入睡。 第二天一大早,周熙骞爬起来洗漱吃早饭,随后独自一人来到大街上,打算去杨府拜会杨文广。 顺着大街走到相国寺门口,忽听有人轻声说道:“这位小官人,可否让贫道给你卜上一卦。” 周熙骞停下脚步,转身瞅着站在他身侧的年青道士,笑问:“敢问道长怎么称呼?” 年青道士答道:“贫道俗姓邵,草字尧夫。” 我靠,邵尧夫,那不就是《梅花易数》和《先天图》的作者邵雍吗。 周熙骞有些费解,邵雍可是大宋的易学奇人啊,自己怎么如此机缘巧合的就在这相国寺门外遇到他了呢,难道说这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想到这里,周熙骞点了点头:“那就有劳道长了。” 邵雍探出手,挽着周熙骞的胳膊,来到一个僻静处,然后开始给周熙骞摸骨。 大约半柱香的时间过去,邵雍停下来,摇了摇头:“小官人,你的骨相为狮骨,是仅次于麒骨的上佳骨相。可是------” 周熙骞打断邵雍问道:“道长,敢问狮骨有什么讲究?” 邵雍答道:“狮骨生来不靠祖,成家立业全自主,坐等天财也会来,晚年衣禄更难数。” 周熙骞听后哈哈一笑:“道长果真是高人啊,在下的确无父无母,自然是没有办法依靠祖辈的福缘了。” “不不不。” 邵雍摆了摆手:“小官人并非无父无母,小官人只是很难再见到自己的父母罢了。贫道很奇怪,这是为什么,小官人可否为贫道答疑解惑?” 周熙骞答道:“当然可以。不瞒道长说,在下的祖籍不在中原,而是在很远很远的大海中。” 邵雍插话问:“莫非是流求(今台湾)?” 周熙骞摇了摇头:“不是。” 邵雍再问:“难道是麻逸(今菲律宾)?” 周熙骞笑道:“也不是。” 邵雍双眼凝视着周熙骞:“那是哪里?” 周熙骞答道:“夏威夷,听说过吗?” “夏威夷?”邵雍遗憾地摇头道,“没听说过。小官人,夏威夷距离中原有多远?” 周熙骞大概推算了一下,答道:“非常远,大约相当于从延州(今陕西延安),到琼州(今海南海口)直线距离的两倍吧。” 邵雍听后瞬间睁大双眼,疑惑道:“这么远,那小官人在茫茫大海上是如何活下来的?” 周熙骞所答非所问:“道长,是海风,是海风把我从夏威夷一直吹到了明州(今浙江宁波)。” “是这样啊。”邵雍叹息道,“人常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小官人福缘深厚,将来必成大器。不过小官人若是肯听贫道一句劝,那就更好了。” 周熙骞笑道:“道长请讲。” 邵雍抬手指着不远处的皇城:“小官人,那座戒备森严的皇城里住着的那位,是个仁爱之君。 “可历史上的仁爱之君都有个通病,那就是太容易被朝臣的意见所左右。 “小官人,如果可以的话,最好能够参加一下科举考试,即便是能被皇城里住着的那位赐予同进士出身,也对小官人的未来发展大有裨益。贫道言尽于此,就此作别。” 说罢,邵雍转身,飘然而去。 “道长,卦金,卦金。”周熙骞从怀里摸出一锭十两纹银,拔步欲追。 邵雍一边走,一边抬起胳膊对着周熙骞摆了摆:“卦金免了,后会有期。” 周熙骞有些失落,他不想就这么放邵雍离开。邵雍不是普通人,他是大宋最超然的易学大师,是大宋最着名的理学家,与周敦颐、张载、程颢、程颐并称大宋五子。 和周熙骞不同的是,邵雍是以德服人,德感世人的典范。就连大名鼎鼎的司马光,都尊称邵雍为兄。 周熙骞特别想和邵雍交朋友,并且像司马光一样,尊称邵雍为兄。只可惜,邵雍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望着邵雍渐渐远去的背影,周熙骞叹了一口气:“奇人就是奇人,该出现在你面前的时候,他必会出现在你的面前。 “等到了离开的时候,潇洒的挥一挥衣袖,飘然远走。” 叹息良久,周熙骞转身赶往杨府。 杨府坐落在金水河畔,周熙骞抵达后,直接向门卫说明来意。 门卫让周熙骞稍等,跑到后院向杨文广禀报。 不多时,一位四十左右岁,长得很儒雅的中年男子出现在周熙骞的面前。 见到周熙骞,中年男子对着周熙骞抱了抱拳:“敢问小官人怎么称呼,不知找杨某有何事?” 周熙骞回礼道:“在下姓周,草字熙骞,今天来找杨侍卫有要事相商。” 听说有要事,杨文广苦笑一声:“周兄弟,杨家已经不复从前的风光了,周兄弟有什么要事能找到杨某头上。” 周熙骞答道:“杨家满门忠烈,是咱们大宋的功臣,别人忘得了,在下却没齿难忘。” 恭维话谁都喜欢听,杨文广听后呵呵一笑:“周兄弟快请,咱们到里面说话。” 第五十一章 杨府收徒 杨府占地极广,由东、西、中三个院落组成。 跟随杨文广穿过花园,忽听花园旁边的演武场中,传来一阵棍棒相交的声响。 周熙骞停下脚步:“杨侍卫,敢问是谁在演武场演武?” 杨文广答道:“是犬子杨邦仁和杨邦仪在练习枪棒。” 周熙骞“哦”了一声:“杨侍卫,在下能到演武场瞧瞧吗?” 杨文广点了点头:“周兄弟,请。” 两人一前一后步入演武场,只见两个年轻人一个手持长枪,另一个手握齐眉棍,砰砰砰的激斗正酣。 手持长枪的年轻人大约有二十一二岁,身高八尺有余,宽肩窄腰,双臂修长,手中的长枪挥舞起来呼呼作响,在空中留下一道又一道枪影。 手握齐眉棍的年轻人约莫有二十左右岁,个子较手持长枪的年轻人略低,身材魁梧,两只胳膊粗壮有力,手中的齐眉棍抡起来不停的砸向刺向他自己的长枪。 站在场边瞅了大约半柱香的时间,周熙骞摇了摇头:“杨侍卫,走吧。” “等等。” 手持长枪的年轻人突然跳出圈外,开口道:“尊驾是哪位,可是看不上我们兄弟的枪棒功夫,要不要下场比试比试。” “邦仁,不得无礼。”杨文广呵斥道,“赶紧过来给周兄弟道个歉。” “杨侍卫。” 周熙骞抬起胳膊制止道:“道歉就不必了。既然令郎自信自己的枪棒功夫了得,在下便失礼一次,下场跟令郎过过招。” 嘴里说着话,周熙骞缓步走到杨邦仁面前:“小衙内,你的枪法看上去花里胡哨特别唬人。但是到了战场上,根本不实用。 “如若不信,你攻我守,看你能在多少回合之内伤了我。” 杨邦仁“哼”一声,不屑道:“吹牛谁不会,且等打过了你再接着吹。” 周熙骞听后耸了耸肩,转身从演武场旁边的兵器架上抽出一支长枪,对着杨邦仁招了招手:“小衙内,来吧。” 杨邦仁深吸一口气,手持长枪刺向周熙骞的心口。 周熙骞不等枪尖靠近自己,手腕一翻,手里的长枪快速击出,斜刺里点向杨邦仁手里的枪杆。 杨邦仁手肘下沉,手里的长枪顺势向上一跳,锋利的枪尖便扎向周熙骞的面门。 周熙骞还是不躲不闪,手腕再次一翻,用枪刃去格挡杨邦仁手中长枪的枪头。 连续两次出招都被周熙骞轻易化解,杨邦仁立刻收起轻视之心,小心翼翼的去寻找周熙骞的破绽,力求一招败敌。 只可惜,他的枪法和周熙骞的枪法差距太大,不论他如何变换招式,都被周熙骞轻易化解。 两人斗来斗去,大约斗了一百多个回合,杨邦仁突然扔掉手里的长枪,一边弯下腰,用双手扶着自己的膝盖,一边说道:“不打了,不打了,累死我了。” 周熙骞听后笑道:“小衙内,枪是百兵之王。在战场上,若想发挥出枪的威势,速度、力量、出枪的时机必须有机结合,缺一不可。 “一个用枪的高手,他会把长枪的枪杆当做自己的手臂,把长枪的枪头当做自己的手指。如果小衙内能够做到这一点,你就可以做到,在百万军中取上将首级如探囊取物。” 听到这句话,杨文广赞许地点了点头:“周兄弟,杨某有一事相求,还望周兄弟能够应允。” 周熙骞气定神闲地走到杨文广面前:“杨侍卫请讲。” 杨文广抬手指着杨邦仁和杨邦仪:“杨某的这两个犬子自小喜欢舞枪弄棒,一心要成为他们祖爷爷那样的大英雄。 “可杨某才识学浅,难及家祖之万一。因此,杨某恳请周兄弟,可否收杨某的这两个犬子为徒。” 周熙骞没有回答杨文广的请求,而是扭头望着杨邦仁:“小衙内,你的意思呢?” 杨邦仁有些不情不愿地开口道:“你比我也大不了几岁,怎么能做我的师傅呢。除非------” 周熙骞笑问:“除非什么?” 杨邦仁自得地挺了挺胸:“除非你能在弓箭上胜了我,我就答应做你的徒弟。” 杨文广似是想见识见识周熙骞的箭法,故而听到这句话,并没有出言呵斥杨邦仁。 周熙骞猜的出杨文广心里那点小心思,点了点头道:“好吧,既然小衙内对自己的箭法很有信心,那咱们就再比试一场。” 闻言,杨文广对着杨邦仪摆了摆手,示意他去取弓箭。 不多时,杨邦仪取来两把硬木弓。 周熙骞从杨邦仪手里接过一把硬木弓,尝试着拉了拉弓弦,试了试弓弦的弹性,摇了摇头:“杨侍卫,这把弓太普通了,最远的射程也就一百二三十步。府上还有没有比这个更好的弓?” 杨文广答道:“有。家祖生前曾经用过一把铁胎宝雕弓,如果能够开弓如满月的话,最远可以射到三百步开外。” 周熙骞心道:三百步大约是三百五十米,单从射程看,仅比自己的那把硬木弓多出五十米。自己应该能够拉得开杨文广嘴里说的那把铁胎宝雕弓。 “杨侍卫。”周熙骞面带微笑恳求道,“可否取来你说的那把铁胎宝雕弓,让在下开开眼。” 杨文广有心检验一下周熙骞的箭法,自无不答应之理,他立刻让杨邦仪去后宅取来铁胎宝雕弓,递给周熙骞。 周熙骞接弓在手,左手握住弓背,右手扣住弓弦,深吸一口气,嘴里喊了一声“开”,铁胎宝雕弓瞬间开弓如满月。 “好臂力。”杨文广夸赞道,“周兄弟,这把铁胎宝雕弓非四百斤力气不能开,难怪方才周兄弟跟犬子比试时能够做到举重若轻。” 周熙骞听后摆了摆手:“杨侍卫过奖了,在下也就是有两膀子蛮力,当不得杨侍卫如此夸赞。” 嘴里说着话,周熙骞从箭壶里抽出三支羽箭,示意杨邦仪把箭靶搬到演武场的最南端,他则大踏步走向演武场的最北端。 为了能够成功把杨文广顺利请出山,周熙骞在杨文广面前表演了一招三箭连珠射。 嗖嗖嗖,三支羽箭成品字射向箭靶。因铁胎宝雕弓力道强劲,三支羽箭分别射中箭靶红心后,劲道不减,直接射穿箭靶,插进箭靶后的砖墙内。 “小衙内。”周熙骞对着杨邦仁招了招手,“该你了。” 杨邦仁调皮地吐了吐舌头:“师父,徒儿可不敢在你老面前献丑。” 听到这句话,周熙骞哈哈一笑:“小衙内,我有那么老吗?” 开了一句玩笑,周熙骞把手里的铁胎宝雕弓递给杨邦仪,对着杨文广笑了笑:“杨侍卫,收徒之事稍后再说,在下还是先说说来杨府找你的目的吧。” 杨文广探出手挽着周熙骞的胳膊,一边走,一边说道:“周兄弟,从今往后咱们兄弟相称,有什么话你但说无妨。” “是这样的。”周熙骞倒也没藏着掖着,“去年十月,李元昊称帝,建立大夏国。 “仁宗皇帝陛下闻讯后,龙颜大怒,不仅不肯承认李元昊称帝的合法性,而且还颁下圣旨,削夺了李元昊的赐姓和官爵,并在麟州、延州、环州、渭州等地张贴榜文,凡擒拿李元昊或者是献其首级者,不问出身,不问来历,均加官进爵。 “那李元昊是什么人,是有极大野心的枭雄,他能忍得下这口气。因此,在下推断,李元昊迟早会在西北用兵,侵略我大宋国土。 “故此,在下在京东路招募了差不多一万多乡勇,集结在伏牛山练兵,单等战事一开,立刻去前线为国效力。 “在下久闻杨侍卫大名,今特意来贵府请杨侍卫出山,担任军指挥使一职。不知杨侍卫肯不肯同在下到伏牛山建功立业?” “这个------” 杨文广知道周熙骞邀请他出山是好意,可他毕竟在侍卫亲军龙卫中任职,尽管官职不大,却也不能擅离职守,否则的话,势必会给满门忠烈的杨家脸上抹黑。 思虑再三,杨文广婉拒了周熙骞的好意。不过,他提出了一个折中的方案。杨邦仁和杨邦仪没有军职,又要拜周熙骞为师,周熙骞如果不嫌弃,可以带着杨邦仁和杨邦仪去伏牛山。 既然杨文广非常在意他那侍卫亲军龙卫的身份,周熙骞也不能强求,喝下杨邦仁和杨邦仪敬奉的拜师茶,起身告辞。 因为心有愧疚,杨文广特意和妻子慕容氏联袂把周熙骞送到杨府大门口。临别时,杨文广将那把他爷爷杨业生前用过的铁胎宝雕弓,赠送给周熙骞。 周熙骞没有推辞,毕竟铁胎宝雕弓是一把难得一遇的宝弓,有钱都没地儿买去,权当是杨文广替自己的两个儿子交的学费。 带着杨邦仁和杨邦仪返回客栈,周熙骞给两人要了一间上房,将两人安顿好之后,把蒋三儿叫进自己的房间。 不等周熙骞开口问,蒋三儿十分乖巧的从怀里掏出一张房契递给周熙骞。 周熙骞接过房契瞅了一眼:“蒋三儿,这座大宅子是爷今后在汴梁城的落脚地,你可得给爷打理好了。” 蒋三儿听后有些费解:“听爷的意思,小的不用回伏牛山了?” 周熙骞“嗯”了一声:“不用了。过些日子,爷再安排几个你要好的兄弟过来陪你。 “另外,府里的使女、厨娘、护院这些仆役你打算怎么招募?” 第五十二章 新的发现 蒋三儿答道:“爷,这个容易,只要佣金给的公道,没有招不来的仆役。” 周熙骞听后点了点头:“行,那你就多费心,尽快把这件事办好。” 蒋三儿离去后,周熙骞半躺在圈椅中,思忖着是不是该接受邵雍的建议,参加今年的秋闱。 在大宋,秋闱也叫解试,每年的八月举行。解试是科举考试的第一级考试,历时三天,共考三场。 第一场考的是经学,考试范围是儒学十三经。 第二场考的是诗、赋各一首。 第三场考的是时务策,用议论文的形式对时务提出自己的看法和见解。 对大多数考生来说,这三场考试,最容易的是第一场,最难的是第三场。 可在周熙骞的心目中,最难的恰恰是第一场。因为儒学十三经中除了《论语》,其他的儒家经典他都没有读过。 现在距离秋闱还有五个月的时间,周熙骞就算是每天不睡觉,也不可能把除了《论语》之外的儒学十三经全部通读一遍。 不过,邵雍的建议是让周熙骞参加科举考试,并没有点明是参加文举还是武举。如果是考武举的话,周熙骞不仅有信心能够凭借自己的能力,顺利进入殿试,而且有希望在殿试中脱颖而出,名列前茅。 想到这里,周熙骞笑了,武进士也是进士啊,自己何必舍长以就短,去参加什么文举考试。 况且,周熙骞的人生理想是在疆场上建功立业,只要有了军功,未必不能加官进爵。 想明白这一层关节,周熙骞瞬间打开心结,不再去想烦人的科举考试。 ****** “魔鬼训练”进展的非常顺利,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一万多参加“魔鬼训练”的土匪和犯人,身体素质都有了明显的提高。 按照训练日程,结束常规训练之后,是为期七天的野外生存训练。 尹尚英挑选的野外生存训练的目的地是桐柏山。 桐柏山位于伏牛山的东南方向,其主峰白云山是淮水(淮河)的发源地。 参加野外生存训练的一万多土匪和犯人按照训练要求,仅仅带了三天的食物,离开伏牛山,浩浩荡荡的开赴桐柏山。 为避免引起官府的注意,大部队离开伏牛山后,舍弃官道,专门挑选偏僻的小路行军。 一路上,尹尚英按照训练要求,时不时的给参加受训的土匪和犯人,布置一些诸如侦察敌情、突围、反突围以及攀登悬崖等训练任务。 待为期七天的野外生存训练圆满结束后,尹尚英特意在桐柏山腹地,找了一个适合露营的平坦山谷,打算举办一场篝火晚会,和一万多土匪和犯人一起,庆祝此次野外生存训练圆满结束。 在准备篝火晚会的时候,秦慕琼找到尹尚英,说他在山谷旁的小溪边发现了天然金沙。 天然金沙? 倘若秦慕琼没有说谎,尹尚英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们有可能找到了一条黄金矿脉。 这可是天大的好消息啊。如果真的能够找到一条黄金矿脉,不仅现有的一万多土匪和犯人可以过上衣食无忧的日子,还可以继续招募土匪和犯人,不断壮大自己的队伍。 在大宋,军队分禁军、厢军和乡军。禁军是正规军,厢军是地方部队,乡军是类似于民兵的地方民众武装。 禁军和厢军由朝廷供养,乡军则需要自给自足。 周熙骞的目标是,通过在疆场上建功立业,他率领的这支由土匪和犯人组成的部队,先是获得大宋朝廷的认可,成为厢军,继而在屡立战功之后升格为禁军。 一旦升格为禁军,不但可以享受丰厚的待遇,还能在驻扎地修建营房供士兵家属居住。 可按照大宋的军制,朝廷直接管辖的军事单位是厢,人数大约在两万五千人左右。因此,周熙骞若想得到大宋朝廷的认可成为厢军,必须把自己的队伍发展壮大到两万五千人。 兵源不愁,愁的是没有钱养活如此庞大的一支军队。 因此,如果真的能够找到一条黄金矿脉,别说是养活一支两万五千人的部队,即便是养活一支五万人的部队也绰绰有余。 那样的话,周熙骞的目标很快就能实现,尹尚英也能在短期内成为厢都指挥使。 因为当初吴世基嫉贤妒能,尹尚英不得不用假死来瞒天过海,忍气吞声的背井离乡。他跟随周熙骞来到大宋之后,心里一直憋着一股气,希望能够在有生之年,干出一番业绩,证明自己的价值。 有道是人挪活,树挪死。既然高丽陆逊不能在高丽施展自己的聪明才智,那就换个地方,换个活法,到大宋一展所长,用自己的实际行动狠狠的扇吴世基的那张老脸。 在秦慕琼等人的簇拥下,尹尚英缓步来到小溪边。 为了证明自己没有说谎,秦慕琼不等尹尚英吩咐,弯下腰从溪水中捧起一捧泥沙,捧在尹尚英面前。 果然,泥沙中有无数米粒大小的天然金沙闪闪发光。 尹尚英点了点头问道:“秦都头,小溪对岸的泥沙中有没有发现天然金沙?” 秦慕琼答道:“没有。属下猜测,咱们宿营的这个平坦山谷的下面,极有可能蕴藏着大量的天然金沙,要不要让兄弟们掘地三尺试一试?” 尹尚英听后大手一挥:“秦慕琼、马三眼、邝文彬、蒋六儿听令,即可带着你们手下的兄弟,掘地三尺寻找天然金沙。” 四人领命去做准备,尹尚英则蹲在小溪边,用双手在溪水中的泥沙里淘金。 大约一柱香的时间过去,秦慕琼回报:“尹将军,和属下的猜测吻合,平坦山谷下面的泥土中,确实蕴藏着大量的天然金沙。” 尹尚英站起身:“通知下去,所有人停下手头的工作,开始掘地淘金。” ****** 回到伏牛山宿营地的周熙骞有些纳闷,看守营地的士兵汇报说,尹尚英带着大部队离开宿营地已经有半个月时间了,按理说早就应该返回,为何到现在还没有任何消息。 周熙骞正准备派人去桐柏山寻找尹尚英,却见蒋六儿带着十几个兄弟,赶着一辆驴车走进营房大门。 见到周熙骞,蒋六儿咧开嘴笑了笑:“爷,好消息,我们在桐柏山一个无名山谷中发现一条黄金矿脉。 “尹将军担心他若是带着兄弟们离开,这条黄金矿脉会被别人占据,故而一直呆在那里没敢离开。同时尹将军又怕爷担心,特意派小的回来向爷禀报一声。” “黄金矿脉?” 周熙骞瞬间想起,他好像在网上看到过一篇报道,说是桐柏山发现一座特大露天金矿,蕴藏量大约有一百吨,可连续开采八十年。 不仅如此,在特大露天金矿的附近,还伴生有储量更为丰富的白银,蕴藏量大约有五千吨。 根据史料记载,大宋的白银提炼技术已经十分成熟,在大宋经济发展最昌盛时期,一年的白银收入是二百九十万两,约合二十万斤,相当于一百吨。 那么五千吨白银若是全部开采出来的话,是大宋一年白银收入的五十倍。 这是什么概念?富可敌国,不,已经不能用富可敌国来形容这笔巨大的财富。 收回思绪,周熙骞立刻做了一个决定,他得把发现黄金矿脉的山谷,以及周边的山地全部买下来,为以后开采银矿做准备。 打定主意,周熙骞叮嘱蒋六儿带着他手下的兄弟,跟随韩美儿进入伏牛山腹地采药捕蛇,他则领着杨邦仁和杨邦仪两兄弟启程赶往桐柏山。 两天后,三人抵达桐柏山。 见到尹尚英的时候,他正领着秦慕琼、马三眼和邝文彬等人,围在自建的火炉边熔炼金沙。 周熙骞知道,黄金的熔点是一千零六十四摄氏度,而燃烧木炭的火炉中心的最高温度是一千两百摄氏度,恰巧能够熔化黄金。 简单了解之后,周熙骞才知道,原来尹尚英领着一万多土匪和犯人来此地淘金已经历时一旬,每天差不多可以淘得天然金沙一百二十两,约合七点五斤。十天下来,总共淘得天然金沙七十五斤。 照这个速度,一个月可淘得天然金沙二百二十五斤,一年可淘得天然金沙两千七百斤。 我靠,周熙骞在心里爆了一粗口。如果一年真的能够有两千七百斤黄金的额外收入,他就可以养活一支由五万人组成的军队。 在大宋,上等禁军比如说戍卫皇城的禁军士兵,一年的军饷大约是十两银子,中等禁军比如说州府禁军士兵,一年的军饷大约是上等禁军士兵的百分之七十,也就是七两银子。 至于说厢军士兵,一年的军饷大概是三两银子。 两千七百斤黄金可以兑换四十三万两白银,倘若按照中等禁军士兵的标准发军饷,可以养活一支由六万一千人组成的军队。 如果按照厢军士兵的标准发军饷,可以养活一支由十四万三千人组成的军队。 等等,岳家军最昌盛的时候人数是多少来着,好像是十万人。还有,明年正月李元昊主动挑起的三川口战役,李元昊率领的总兵力好像也是十万人。 十万人是个什么概念,按照大宋军制,十军为一厢,大约两万五千人,十万人就是四厢。 第五十三章 集体婚礼 抗金名将岳飞的部将张宪和牛皋,都担任过四厢都指挥使。张宪的官职是龙神卫四厢都指挥使,牛皋的官职是捧日天武四厢都指挥使。 在大宋,这两个官职的品阶均是从五品。而那些十年寒窗苦读的举子,即便参加三年一次的文举考试,最终获得状元头衔,也不过才授予正八品京官。 正八品和从五品之间差着多少官阶,五个官阶。 周熙骞暗自窃喜,只要他能够组建起来一支十万人组成的军队,一旦得到朝廷的认可,他就可以从一介布衣摇身一变成为从五品的四厢都指挥使。 想要实现这个目标,必须得有钱。有了钱才能拉起一支十万人组成的军队,有了军队才能在疆场上建功立业。 因此,周熙骞眼下最迫切的任务就是弄钱。 吃过午饭,稍事休息,周熙骞独自一人离开宿营地,登上无名山谷一侧的山峰。 在周熙骞记忆中,有一种植物和银矿是伴生的,这种植物叫忍冬藤。 步履轻健的登上山顶,周熙骞放眼望去,只见脚下不远处的一个凹陷洼地中爬满了开着白花的绿色植物。 忍冬藤,周熙骞险些大声叫出来。看来他曾经在网上看到的那则消息是真的,桐柏山果真蕴藏着储量丰富的银矿。 周熙骞用力握了握拳,接下来他必须想办法把无名山谷方圆几里的山地全部买下来。 回到宿营地,周熙骞立刻派遣秦慕琼前往唐州打探消息,问一问无名山谷以及附近的山地是哪一位乡绅大户的私产。 大约两天后,秦慕琼回报,无名山谷以及附近的山地是无主之地。 既然是无主之地,周熙骞随即安排人,在无名山谷通往山外的山路上修建寨门和了望塔。 为了不耽误训练,周熙骞把一万多土匪和犯人分成四个军,两个军训练,两个军淘金和开采银矿。 一个月之后,参加训练的两个军去淘金和开采银矿,原先淘金和开采银矿的两个军参加训练。 如此这般过了两个月,盛夏来临。 韩美儿已经把周熙骞需要的神经毒素毒药,见血封喉毒药以及大量的金疮药调配完毕。 在做完这一切的同时,韩美儿还告诉周熙骞一个好消息,她怀孕了。 这确实是一个天大的好消息,不管韩美儿肚子里怀着的是男孩还是女孩,孩子生下来必定姓周。 或许是因为开心过度,周熙骞也没找尹尚英商量,乾纲独断做了一个决定,他要给三十五岁以上的土匪和犯人找媳妇。 听到这个消息,整个营地沸腾了。凡年满三十五岁的土匪和犯人,纷纷来找周熙骞证实消息的真假。 周熙骞异常豪气地大手一挥:“当然是真的,在咱们这一亩三分地,爷说的话那就是圣旨。 “蒋六儿听令,当初兄弟们登记的花名册在尹将军手中,你赶紧去找尹将军统计一下人数,尽快呈报给爷,爷好根据你提供的人数早做准备。”” 很快,统计结果出来了,三十五岁以上的土匪和犯人,总共有三百七十五人。 拿到统计结果,周熙骞立刻派出探子前往附近的汝州、蔡州、襄州以及唐州打探消息,凡年龄在三十五岁以下,寡居在家的妇人,不管有没有孩子,都登记在册。 打探消息的探子出发后,周熙骞把三百七十五个,年龄在三十五岁以上的土匪和犯人召集起来:“各位兄弟,爷想问你们一句话,你们嫌弃不嫌弃寡妇?” 有人答道:“爷,不嫌弃。寡妇多好啊,懂得疼人。” 周熙骞点了点头:“各位兄弟,老辈人说寡妇克夫,你们怕不怕?” 另一个声音答道:“爷,弟兄们以前干的可都是打家劫舍的买卖,杀头都不怕,还会怕寡妇。” 有人附和道:“没错,生死有命,富贵在天。” “那就好。” 周熙骞轻轻拍了拍巴掌:“娶媳妇娶媳妇,你们这些大老爷们可不能坐在家里等着媳妇送上门啊。 “因此,等打探消息的兄弟们回来以后,你们可以根据花名册上的名单自己选择,只要选中了,爷特许你们带着两三个要好的兄弟,去帮把你选中的寡妇抢回来。” 听到这句话,众人大声欢呼。 周熙骞抬起双手往下压了压:“爷还有一件事要宣布,凡娶了寡妇成家的兄弟,每人给予十两银子的安家费。” 十两银子的安家费,这可相当于上等禁军一年的军饷啊,足够一家三口开开心心的过一年舒坦的日子。 “爷,威武。” “爷,大气。” “爷,豪爽。” 在一片赞美声中,周熙骞抬手指着围在一旁看热闹的,年龄未满三十五岁的土匪和犯人:“至于你们,也不要眼馋。爷今天在这里定个规矩,只要你们愿意死心塌地的跟着爷闯世界,爷保证,媳妇会有的,银子会有的,一切都会有的。” 一个月过后,派出去的探子把打探到的,居住在附近几个州的寡妇花名册送到周熙骞手中。 周熙骞命人把花名册誊写了一份,张贴在训练场的大门口。 又过了一个月,三百七十五个土匪和犯人在各自挑选的兄弟们的帮助下,把各自看中的寡妇从居住地抢回营地。 有道是强扭的瓜不甜。三百七十五个寡妇被抢回营地后,周熙骞把三百七十五个寡妇聚集在一起,开了一个简短的小会。 愿意留下来过日子的,周熙骞欢迎。不愿意留下来的,周熙骞也不勉强。 愿意留下来的每人发十两银子的安家费,不愿留下来的,周熙骞会安排手下把人送回原籍。 不出所料,三百七十五个寡妇都表示愿意留下来。 既然如此,周熙骞立刻安排秦慕琼、马三眼和邝文彬带领手下兄弟,抓紧时间搭建三百七十五个小木屋,给三百七十五个寡妇当新房用。 三百七十五个小木屋搭建好之后,周熙骞又别开生面的举办了一场,由三百七十五对新人共同参与的集体婚礼。 这可属于新鲜事物,很多人都觉得新奇。因此,在集体婚礼结束后,由尹尚英牵头,在营地组织了一场盛大的篝火晚会。 一万多人参加的篝火晚会,堪比上元节的元宵灯会。喝着美酒,吃着烤全羊,还没等午夜来临,三百七十五个新郎官便被兄弟们灌得东倒西歪。 周熙骞见状,不得不站出来给三百七十五个新郎官解围:“各位兄弟,春宵一刻值千金。你们把新郎官都灌醉了,新娘子可怎么办。 “赶紧的,都搭一把手,把三百七十五对新郎新娘送入洞房。” ****** 秋天是收获的季节。周熙骞花了那么多的钱,付出了那么多的心血,是该到了检验成果的时候了。 距离明年的正月还有五个多月的时间,周熙骞必须在这五个月的时间里,搞到两千五百匹战马。 周熙骞是这么考虑的。他现在有一万兵马,可战马仅有五百匹,距离他组建一支三千轻骑兵的目标相距甚远。 近一段时间以来,周熙骞曾经试图用花钱购买战马的办法来解决这一问题,可收效甚微。 那么,想要圆满解决这一问题只剩下一个办法了,那就是去吐蕃和大宋,或者西夏和大宋的边境,从马匪手里抢夺战马。 因此,他必须得从一万多土匪和犯人中,精挑细选出三千精兵,随他一起到吐蕃和大宋,或者西夏和大宋的边境清剿马匪。 这一天吃过早饭,周熙骞一身戎装,带着杨邦仁和杨邦仪两兄弟,早早来到训练场。 今天的考核项目有两项,一项是骑射,一项是擒拿格斗。 为了节省时间,周熙骞把一万多土匪和犯人分作四个军,先进行一对一擒拿格斗考核。 通过擒拿格斗考核的再进行骑射考核,然后从中挑选出三千精兵。 在考核开始之前,周熙骞当众宣布了此次考核的奖励办法,凡通过擒拿格斗考核者,奖励白银三两。 凡通过擒拿格斗考核和骑射考核者,奖励白银六两。 宣布了考核的奖励办法,考核正式开始。 因为有奖励,没有哪一个土匪和犯人愿意放弃这一次获得奖励的机会。 一时间,训练场上拳来脚往,第一军的两千五百个土匪和犯人捉对厮杀。 大约一炷香的时间过后,一千二百五十名获胜者,挺着胸,昂着头大踏步走到周熙骞的身后。 又过了一个时辰,第一项考核擒拿格斗全部结束。 接下来是第二项考核,骑射。 五千名通过第一项考核的土匪和犯人分作十队,分别在周熙骞面前演练平射和骑射。 平射也叫固定式射击,就是站在原地不动的一种射箭方法。每个参加考核者配发九支羽箭,九箭中六箭者合格。 骑射是骑在飞奔的马上射箭,驰马三趟,配发九支羽箭,九箭中三箭者合格。 第二项考核开始后,周熙骞扭头叮嘱杨邦仁:“大郎,瞧仔细了,第一批五百名轻骑兵归你统领,能不能挑选到有实力的士兵,就看你的眼光了。” 杨邦仁点头道:“师父放心,我不会错过任何一个有实力的士兵。” 因为周熙骞手中仅有五百匹战马,故而第二项考核进行了一天半才落下帷幕。 周熙骞对考核结果非常满意。通过第二项考核的三千精兵,平射的平均成绩是九箭射中八点六箭,骑射的平均成绩是九箭射中七点三箭,大大超出了周熙骞的预期。 第五十四章 兵发西羌 精挑细选出三千精兵后,周熙骞拿着一张简易地图,和尹尚英商量是应该去吐蕃和大宋的边境,还是去西夏和大宋的边境清剿马匪。 尹尚英指着地图上的狄道城(今甘肃临洮县)说道:“周兄,狄道城的西南方向是吐蕃和大宋的边境,狄道城的东北方向是西夏和大宋的边境。 “由此可以看出,狄道城的地理位置非常的重要。而且我已经打听过了,在狄道城西南方向居住的常住居民不是吐蕃人,而是羌人。” “羌人?”周熙骞瞬间明白了尹尚英的想法,“你的意思是说,让我先拿羌人开刀?” “没错。” 尹尚英点了点头:“青唐吐蕃虽然是唃斯啰政权的地盘,但唃斯啰政权的势力范围在青唐城(今青海西宁)和邈川城一带。 “况且,当初拥立唃斯啰为王的是河州羌族,其他诸州比如说洮州、熙州、岷州的羌人和唃斯啰政权并不是一条心。 “因此,咱们拿洮州、熙州、岷州的羌人开刀,不仅不会挑起大宋和青唐吐蕃唃斯啰政权的争端,反而可以帮唃斯啰政权打通中原和西域的商路。” 周熙骞听后踌躇道:“这样不太好吧,据我做知,唃斯啰政权和大宋的关系非常融洽,而且在去年,宋仁宗还册封唃斯啰为保顺军节度使兼邈川大都督。 “如果咱们拿洮州、熙州、岷州的羌人开刀,朝廷得到消息后,会不会拿咱们开刀?” 尹尚英笑道:“周兄,我能理解你心里的顾虑。要不这样吧,你先带着人马到狄道城,然后再见机行事。 “另外,你此次去西域是去办大事的,只带三千精兵未免少了些,我建议你带六千人马去,你觉得怎样?” 周熙骞点了点头:“可以。我带着六千人马离开后,你这里抓紧时间再招募一些新兵,继续壮大咱们的队伍。” 尹尚英答应道:“没问题,现在咱们有钱了,我争取到年底再帮你训练出一万新兵。” “好,那咱们就这么说定了。”周熙骞站起身,“我不在的这段时间,拜托你帮我照顾好美儿和她肚子里的孩子。” 尹尚英笑道:“你就放心吧,这件事不用你吩咐我也知道该怎么做。” 从尹尚英的房间里出来,周熙骞把秦慕琼、马三眼、邝文彬和蒋六儿叫进自己的房间。 “事情临时有些变动,爷此次打算带六千人马去西域。等一会儿,你们四个再去挑选三千人,明天一早跟随爷一起出发。” 第二天晨曦微露,周熙骞跨马持枪,伫立在六千土匪和犯人面前开始训话:“各位兄弟,俗话说养兵千日,用兵一时。 “爷此次带着你们去西域,不是为了游山玩水去的,而是为了杀人去的。 “你们之中,有些兄弟杀过人,有些兄弟杀过狼、杀过熊、杀过豹子。也有些兄弟恐怕连只鸡都没有杀过。” 听到这句话,大多数人忍不住笑了起来。 周熙骞抬起胳膊往下压了压,待笑声止歇,继续说道:“你们别笑,这是事实。不过不打紧的,人来到这个世上,凡事都有第一次。 “因此,我对你们的要求就是,当你们面对敌人的时候,不要把他当做人,而要把他当做狼,当做熊,当做豹子。你不杀了他,他就会杀了你。听明白没有?” “听明白了。” “大声一些。” “听明白了。” “很好。”周熙骞大手一挥,“出发。” 从唐州前往京兆府(今陕西西安市)有两条路可供选择。一条是经由潼关,一条是经由商州(今陕西商洛市)。 考虑到潼关是陕西路的东大门,守关将士对过往客商盘查的一定非常严格。为躲避盘查,周熙骞率领大部队离开桐柏山后,选择了经由商州前往京兆府。 尽管从唐州前往商州的道路都是崎岖的山路,可对周熙骞麾下这些接受过“魔鬼训练”的土匪和犯人来说,数百里的崎岖山路根本就不算什么。 五天后,大部队顺利抵达商州。 为了避免引起驻守商州的守城官兵误会,大部队抵达商州后没有进城,而是绕城而过。 从商州再往西北方向行进两百里,便进入了八百里秦川。 大部队加快行进的速度继续西行,经由京兆府、凤翔府(今陕西宝鸡市)、秦州(今甘肃天水市)于十天后抵达大宋和吐蕃边境。 连续半个多月的急行军,周熙骞麾下的将士们都有些疲累。故而大部队顺利抵达大宋和吐蕃边境后,周熙骞下令,不管是轻骑兵还是步卒,立刻安营扎寨,休息一天养精蓄锐后再赶往狄道城。 命令刚刚下达,马三眼推搡着一个身穿戎装的年轻人来到周熙骞马前。 “爷,小的和兄弟们刚刚抓到一个细作,特意给爷送来,或许能从他嘴里探听到一些有用的信息。” 听到这句话,身穿戎装的年轻人急忙申辩道:“大官人,徐某不是细作,徐某是狄道城的守城士兵,今奉营指挥使的命令,前去秦州搬救兵的。” 周熙骞听后开口问:“你姓徐,哪里人士?” 年轻人答道:“回大官人的话,徐某家住凤翔府,三年前从军,现在狄道城营指挥使麾下担任队头一职。” 周熙骞点了点头:“既然你说你是凤翔府人士,那爷问你,法门寺听说过吧?” 年轻人颔首道:“听说过。” 周熙骞笑道:“那爷问你,法门寺原先叫什么名字,它坐落在凤翔府的什么方位?” 年轻人答道:“回大官人的话,法门寺始建于东汉,最开始叫阿育王寺,到了隋朝改名为成实道场,唐朝初年又改名为法门寺。法门寺坐落在凤翔府的正东方向。” 周熙骞赞许道:“答的不错,看来徐兄弟还真的不是细作。 “既然不是细作,徐兄弟从狄道城跑出来做什么?” 年轻人对着周熙骞抱了抱拳:“大官人,方才徐某不是已经说过了吗,徐某要去秦州搬救兵。” 周熙骞笑问:“敢问徐兄弟为什么要去秦州搬救兵,难道说狄道城遭到了西夏大军围困?” 年轻人摇头道:“大官人,不是西夏大军,是羌人。” 羌人?周熙骞心里猛地一跳,心道:看来爷的机会来了,羌人不知是吃错了什么药,竟敢发兵攻打狄道城。 “徐兄弟。”周熙骞抬腿从马上跳下来,“羌人来了多少人,有多少骑兵?” 年轻人伸出三根手指头:“大概有三千人,步卒大约两千人,骑兵大约一千人。” 乖乖,一千骑兵就是一千匹战马啊。发财了,真的是发财了。 想到这里,周熙骞又问:“徐兄弟,狄道城中有多少守城将士,大概还能坚守几天?” 年轻人答道:“狄道城中有一个营的守军,不出意外的话,大概还能坚守三天。” 三天,足够了。 周熙骞瞬间决定,让长途跋涉的兄弟们好好休息一天,明天投入战斗,力争全歼这股来犯之敌。 打定主意,周熙骞请年轻人吃了一顿饱饭,然后礼送年轻人离开。 当晚,周熙骞和杨邦仁、杨邦仪两兄弟,带着一百轻骑兵前往狄道城查探敌情。 年轻人果然没有说谎,在狄道城的西南方向,果真驻扎着差不多三千军马。 随后,周熙骞和杨邦仁、杨邦仪两兄弟,继续带着一百轻骑兵沿着洮水一路向南,寻找适合打伏击的山谷。 勘查完地形回到营地已是凌晨时分。周熙骞不顾劳累,立刻集结部队,吃过早饭后用最快的速度赶往他提前选择好的伏击地点。 周熙骞选择的伏击地点就在洮水的左岸。洮水一路向东流经这里,然后折而向北汇入黄河。 部队抵达伏击地点后开始修筑工事,准备滚木礌石。而杨邦仁则奉命带着三百轻骑兵,前去狄道城诱敌。 一切准备就绪,周熙骞躺在松软的草甸上一边休息,一边等待。 大约两个时辰后,山谷中响起激烈的马蹄声。 来了。周熙骞急忙翻身坐起,立刻下达了作战命令。 很快,杨邦仁带着三百轻骑兵从众人眼皮子底下飞驰而过。紧接着,大约有一千羌人骑着快马进入伏击圈。 “嗖”的一声响,冲在最前面的羌人心口中箭,滚落马鞍。 随后,漫天的箭雨倾泻而下,往山谷中坠落。 与此同时,杨邦仪和马三眼各带五百步卒,封死了进入山谷的通道。 这是一场猎杀,一场有心算无心的猎杀,一场实力不对等的猎杀。 大约一柱香的时间过去,猎杀结束,一千羌人无一人幸免。 周熙骞站起身,大手一挥:“立刻打扫战场,受了伤的战马赶紧敷药医治,没有死的羌人直接剁了脑袋。” 经过清点,这场伏击战共缴获战马九百七十二匹,价值九万七千二百两白银。 得到统计结果,周熙骞非常满意。接下来他要做的事就是,用一千五百轻骑兵,给予围困在狄道城外的两千羌人致命一击。 当天晚上,周熙骞在吃过晚饭后,向杨邦仁和杨邦仪两兄弟传授了箭头式战法,并利用晚饭后到休息前的这一段空闲时间,让两兄弟亲身体会了一下箭头式战法的精髓。 箭头式战法说白了就是靠强大的冲击力,撕开敌人防线的战法。因此,这种战法首先考验的士兵骑射的精准性,其次考验的是士兵面对敌人时一往无前的勇气。 用一句话概括就是:虽千万人,吾往矣。 第五十五章 务必全歼 美美的睡了一个晚上,周熙骞于第二天清晨,精神饱满的带着一万五千轻骑兵出了山谷,赶往狄道城。 在路上,周熙骞简单做了一下分工。他把一万五千轻骑兵分作三路,中路九百人由他亲自率领,左路和右路各三百人由杨邦仁和杨邦仪两兄弟指挥。 至于战法,周熙骞也做了具体安排。抵达狄道城以后,他带着九百轻骑兵率先向敌人的阵地发起冲锋,待敌人的阵地被冲垮之后,杨邦仁和杨邦仪再向被冲垮的敌人阵地发起冲击。 布置完任务,周熙骞特别强调了一句:“记住,务必做到把敌人全歼在狄道城下。” 不得不说,周熙骞准备的很充分。然而,当他率领一千五百轻骑兵赶到狄道城下,不觉傻了眼。 不知在什么时候,也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围困在狄道城下的两千羌人已经悄悄撤离了战场。 我靠,周熙骞在心里爆了一句粗口,他立刻安排探子去追踪两千羌人的去向。 大约两个时辰后,探子回报,两千羌人丢下大量辎重,已经快速退往香子城(今甘肃和政县)。 周熙骞知道,香子城不仅是唐蕃古道上一处特别重要的驿站,也是数百年来中原王朝的统治者和西部少数民族政权频繁争夺的重要关隘。 在周熙骞印象中,香子城并不大,长不过二百六十米,宽不过一百五十米。可香子城建在悬崖峭壁之上,地势异常险要,它的东面、南面和北面均依山临崖,居高临下,易守难攻。 唯有西面是空旷地带。为了加强防护,香子城的西城外大约一百米处还建有外城。 如果两千羌人真的已经撤往香子城,想要攻克香子城,全歼这两千羌人,恐怕要付出极大的代价。 不过周熙骞转念又一想,既然香子城的地势如此险要,那么香子城的东城、南城和北城的防卫必定松懈。 假如自己亲率一支小分队,悄无声息的攀着悬崖峭壁登上香子城,应该能够里应外合,顺利拿下香子城。 打定主意,周熙骞立刻率领一千五百轻骑兵,返回昨天的设伏点。 当天下午,周熙骞精挑细选出两百名攀岩高手,并制作了大量的简易绳索,然后亲自带着两百名攀岩高手来到香子城东面的悬崖峭壁之下。 与此同时,杨邦仁和杨邦仪两兄弟也带着五千人马,赶往香子城西城的外城。 周熙骞已经和杨邦仁、杨邦仪商议好了,明天拂晓里应外合,东西夹击,同时向香子城发起攻击。 傍晚时分,周熙骞和他率领的两百名攀岩高手吃了晚饭,开始做攀岩前的准备工作。 为了确保能够一次攀岩成功,周熙骞让两百名攀岩高手在悬崖下候着,他则背着简易绳索走向悬崖。 站在悬崖下目测了一下悬崖高度,应该不会超过五十米,这个高度对周熙骞来说不算很难。 深吸一口气,周熙骞手脚并用爬上了陡峭的悬崖。 今晚的月亮很圆。沐浴在清冷的月光中,周熙骞不停的移动着身躯,慢慢向悬崖顶攀升。 大约半个时辰过后,周熙骞终于顺利登上了悬崖顶。 找了一棵大腿粗细的松树,周熙骞从肩膀上取下简易绳索,一头牢牢捆绑在松树的树干上,另一头扔下悬崖。 有了绳索的帮助,两百名攀岩高手攀爬的速度便快了许多。 待到月上中天,两百名攀岩高手全部攀上了悬崖顶。 香子城的城墙就建在距离悬崖不远的地方,周熙骞对着两百名攀岩高手打了个手势,而后猫着腰慢慢靠近城墙。 支棱着耳朵四下里侦听一番,不出周熙骞所料,城墙上根本就没有巡夜的士兵。 周熙骞立刻作出安排,他先是挑选出两个身体强壮的攀岩高手背靠城墙站着,然后开始搭人梯。 当人梯搭到第六层,周熙骞深吸一口气,而后攀着人梯异常轻松的登上城垣。 妥了。 周熙骞把简易绳索捆绑在女儿墙上,转身走到内城墙的女儿墙旁。 女儿墙下是一个马厩,马厩里喂养着一百多匹战马。 瞅着眼前这一百多匹战马,周熙骞的两眼瞬间就直了。又是一万多两白银啊。 不对,不是一万多两白银。周熙骞借着月光往远处看去,只见东城内城墙下,竟然搭建着六个马厩。以每个马厩喂养一百匹战马计算,那就是六百匹战马。 有了这六百匹战马,周熙骞麾下的轻骑兵就可以扩充到两千人。 这时候,两百名攀岩高手围拢在周熙骞身边,等候下一步的指示。 周熙骞小声道:“各位兄弟,各自找个背风的所在眯一会儿,两个时辰后咱们行动。” 两个时辰后是凌晨四点半,这是周熙骞最喜欢夜间行动的时间点。 怀里抱着砍刀,迷迷糊糊睡了一个多时辰,周熙骞抬腕瞅了瞅手腕上的劳力士全自动金表,金表的时针恰好指向凌晨四点。 该行动了。周熙骞挨个把两百名攀岩高手叫醒,而后顺着楼梯,下了城垣,往城中心行去。 香子城南北方向窄,东西方向宽。周熙骞推测,既然东城内城墙下搭建的全是马厩,那么两千羌人应该全部居住在西城的内城墙下。 果然,一行人来到位于城中心的大鼓台,放眼望去,一排一排的用石头砌成的碉楼鳞次栉比。 碉楼的高度大约有四丈,有的碉楼和碉楼之间还修建有骑楼(过街楼)。 周熙骞对着两百名攀岩高手打了个手势,示意每人选择一座碉楼进攻。攻进去之后,不论男女老幼,一概不留活口。 周熙骞选择的是一座带有骑楼的碉楼。 猫着腰快步走到碉楼前,周熙骞攀着石缝慢慢爬到碉楼窗口。 轻轻推开木窗,周熙骞钻了进去。出乎周熙骞所料,碉楼内居住着的既不是妇孺,也不是老幼,全都是青壮羌人。或者说,全都是能够上战场杀人的羌兵。 杀羌兵周熙骞心里毫无负担,他手起刀落,砍了八个羌兵的脑袋后,通过骑楼,进入另一座碉楼。 非常奇怪,周熙骞连续攻击了七八座碉楼,竟然没有见到一个妇孺,一个老人。 不知是哪个攀岩高手在杀人的时候手软了,东方的启明星还在不停的眨着眼睛,香子城里骤然响起一阵铜锣声。 清脆的铜锣声在寂静的夜空里传出老远,轻轻敲击着杨邦仁和杨邦仪的耳膜。 杨邦仪开口道:“兄长,师傅他们已经动手了,咱们也赶紧行动吧。” 杨邦仁摆了摆手:“不着急,天还没亮,并未到约定的进攻时间。” 杨邦仪听后急切道:“兄长,你不下令进攻,师尊会有危险的。” 杨邦仁笑道:“二郎,你要对师尊有信心。” 便在这时,一道黑影从香子城西城门冲出来,如闪电一般,扑向外城的城门。 “吱扭”一声响,外城城门骤然洞开,周熙骞大喝一声:“大郎、二郎,还愣着干什么,赶紧过来。” 嘴里说着话,周熙骞转身冲出城门洞,顺着楼梯登上外城城垣。 因为距离太近,弓箭已经失去了作用,守卫外城城垣的羌人纷纷拔刀扑向周熙骞。 周熙骞最不怕的就是贴身肉搏,一把砍刀抡起来,一边收割着羌人的鲜活生命,一边大声嚷嚷神兵天降,神兵天降。 周熙骞这么做是想扰乱守卫外城城垣羌人的心理,可他说的是中原官话,羌人根本就听不懂。 不过已经不重要了,杨邦仁和杨邦仪领着一千五百轻骑兵用最快的速度冲进外城城门,扑向西城城门。 几个呼吸之间,杨邦仁和杨邦仪,以及跟在他们两人身后的一千五百轻骑兵如一阵风一般,冲过西城城门洞,立即投入战斗。 周熙骞见状哈哈一笑,不再和守卫外城城垣的羌人缠斗,转身顺着外城城垣的跑马道奔向西城门,去支援杨邦仁和杨邦仪。 这时候,秦慕琼、马三眼和邝文彬领着各自麾下的士兵如潮水一般涌进外城城门,和守卫外城城垣的羌人争夺制高点。 战斗持续了仅仅半柱香的时间,两千羌人被全部消灭。 清点战果的时候,周熙骞才知道两千羌人为什么丢下大批的辎重,用最快的速度退守香子城。原来香子城内不仅存储了大量的粮食,还饲养了一百多头牛,八百多只羊。 这些食物足够两千羌人食用三年。 周熙骞很奇怪,既然居住在香子城的羌人有如此丰富的食物储备,他们为什么要集结三千人马进攻狄道城? 难道说,这是有人暗中布局,想以此为契机,故意挑起东吐蕃和大宋的战火,好从中渔利? 不排除有这种可能。 周熙骞觉得,如果这真的是一个阴谋,那么最大的嫌疑人就是李元昊,或者是李元昊手下的大将野利旺荣和野利遇乞。 野利旺荣和野利遇乞是亲哥俩,两人不仅是李元昊的皇后野利氏的亲哥哥,更是李元昊的股肱之臣。 尤其是野利遇乞,此人多权谋,善用兵,在李元昊主动挑起的三川口之战和好水川之战中,均有上佳表现。 收回思绪,周熙骞来到香子城东城内城墙下,数了数他最心爱的战马,不多不少六百三十七匹。 这才几天时间啊,又是六万三千七百两白银入账,简直比淘金和挖银矿来钱还要快。 只可惜,不管是前天赚取的九万七千二百两白银,还是今天赚取的六万三千七百两白银,周熙骞都不可能把它们兑换成现银。 因为周熙骞现在最缺的不是白银,而是战马。 第五十三章 集体婚礼 吃过早饭,周熙骞安排秦慕琼、马三眼和邝文彬带着各自的手下兄弟,把两千羌人的尸体抬到山下埋了。 随后他掏出简易地图,一边研究地图,一边思忖着下一步的行动计划。 周熙骞突然想起,吐谷浑马的原产地就在黄河上游第一河曲处的若尔盖草原,那里并不属于唃厮啰政权的管辖范围。 既然如此,自己何不带着手下兄弟,亲自到若尔盖草原走一趟,运气好的话,说不定可以搞到数千匹战马。 打定主意,周熙骞留下四千步卒驻守香子城,他则带着杨邦仁和杨邦仪两兄弟,以及两千轻骑兵赶往若尔盖草原。 在周熙骞的记忆中,若尔盖草原素有高原绿洲的美誉,其区域面积大约有五万平方公里。 在这片辽阔的大草原上,栖息着草原狼、梅花鹿、野牦牛、斑羚羊等众多野生动物。 一想到梅花鹿,周熙骞立刻下令,大部队改变行进方向,先去位于若尔盖草原东北边缘的白龙江上游的铁布沟。 铁布沟山深林茂,栖息着数量众多的野生梅花鹿。尽管采收鹿茸最好的时间是每年的六月份,可周熙骞觉得,或许因为气候以及海拔高度的原因,栖息在铁布沟内的梅花鹿,其鹿茸生长速度并没有想象的那么快。 只要铁布沟内的梅花鹿的鹿茸没有长出第三个分叉,是完全可以进行采收的。 三天后,周熙骞和他麾下的两千轻骑兵顺利抵达铁布沟。 改变大部队行进方向是周熙骞的临时动议,因此他在布置任务的时候特别强调,尽管鹿茸非常值钱,可为了增加兄弟们的收入,不管大家采收多少鹿茸,均可以据为己有。 随后,他又重点强调了几项采收鹿茸时的注意事项。 一听说可以把采收来的鹿茸据为己有,大家的情绪瞬间高涨,各自寻找帮手在铁布沟内的茂密树林里抓捕梅花鹿。 大部队在铁布沟停留了两天,随后启程进入若尔盖草原。 依着周熙骞的本意,他带着大部队来若尔盖草原,原是指望能够遇到没有主人且半野生状态的马群。可在若尔盖草原寻找了四五天,并没有遇到类似的马群。 无奈之下,周熙骞只得下令,让自己麾下的两千轻骑兵化装成马匪,从牧民手中抢夺战马。 在数千年的文明发展史上,劫掠历来是最便捷、最高效、最强悍的赚钱方式。它可以在极短的时间内,以极少的代价完成原始积累。 劫掠比拼的是什么,比拼的就是谁的拳头大,谁的拳头硬。 周熙骞麾下有两千训练有素的轻骑兵,别说是生活在若尔盖草原上手无寸铁的牧民,即便是唃厮啰政权或者是脱思麻部武装到牙齿的精锐部队,也难掩这两千训练有素轻骑兵的锋芒。 命令下达后,杨邦仁和杨邦仪两兄弟把两千轻骑兵分作十个作战队,每个作战队两百人。 两百人的作战队人数虽然不多,可遇到真正的马匪应对起来还是绰绰有余。 八个作战队出发后,周熙骞带着余下的两个作战队赶往玛麦(今甘肃玛曲县)。 世界上最长的英雄史诗是什么,是《格萨尔王传》。 根据《格萨尔王传》的记载,格萨尔王出生于1038年。小的时候,格萨尔王和母亲相依为命,曾经被流放到玛麦生活过一段时间。 十六岁那年,格萨尔王通过赛马选王顺利登上了王位。随后,格萨尔王的母亲和妻子为了给格萨尔王挑选东方神骥,特意来到玛麦。 经过层层选拔,格萨尔王的母亲和妻子终于为格萨尔王挑选出一匹神智赤兔马。 此后,格萨尔王骑着这匹神智赤兔马南征北战,征服了大小一百五十多个部落,统一了岭国。 周熙骞心想:如果《格萨尔王传》记载的有关格萨尔王的生平属实,那么此刻的格萨尔王应该刚刚两岁,距离他顺利登上王位还有整整十四年。 周熙骞不清楚岭国是不是吐蕃的一个部落,他也不关心格萨尔王将来能不能顺利登上王位统一岭国。 他只知道,既然玛麦这个地名出现在了《格萨尔王传》中,他就应该过来瞧瞧,或许有机会能够见到那匹神智赤兔马,或者是孕育神智赤兔马的母马。 站在遗传学的角度,能够孕育出神智赤兔马这样东方神骥的母马,其遗传基因一定强大的不得了。 即便龙生九子,子子不同。可周熙骞相信,如果传说是真的,他一定可以在玛麦寻找到一匹类似于神智赤兔马这样的宝马良驹。 然而,周熙骞失望了,他遍访了玛麦的每一个角落,终是一无所获。 带着遗憾离开玛麦的时候,周熙骞和他率领的两队轻骑兵遭遇到了马匪的突然袭击。 正在气头上的周熙骞立刻下令,务必全歼这股马匪。 四百轻骑兵即刻发起冲锋,在辽阔的草原上展开一场追逐战。 见此情景,周熙骞有些失望。他带着两千轻骑兵来若尔盖草原,既是为了尽快搞到一大批战马,也是为了练兵。 可一触即溃的马匪,根本就但当不了磨刀石这一角色,自然也就无法让四百轻骑兵得到真正的战场洗礼。 不过这一场追逐战也并非没有收获,在结束战斗审问俘虏的时候,周熙骞意外获得这样一个信息。 在黄河源头星宿海周边,生长着一大片茂密的亚高山草甸,草甸上栖息着野牛、野驴、羚羊、黄羊、盘羊、石羊、棕熊、雪豹等数量众多的野生动物,以及数以万计的半野生状态的马群。 听到“数以万计”四个字,周熙骞开心的笑了。数以万计,那就是一万匹活蹦乱跳的战马啊,相当于一百万两白银。 如果真的能够把这数以万计的半野生状态的马群降服,周熙骞的轻骑兵就可以扩充到一万两千人。 一万两千人的轻骑兵,不管是放在任何一个地区,都是一支不容小觑的军事力量。 周熙骞瞬间决定,必须即刻去一趟星宿海。 想到就做,周熙骞随即派出八支小分队,去通知另外八支作战队,尽快到玛麦会合。 一天后,十支作战队齐聚玛麦,顺着黄河穿越积石山,于五天后抵达星宿海。 尚未来得及下马安营,众人就感觉脚下的草甸似乎在轻微的震动。 正诧异间,一阵急速奔跑的马蹄声迅速钻入众人的耳廓。 周熙骞眼睛一亮,急忙扭头往马蹄声传来的方向望去,只见两点钟方向有一道黑色的影子正在急速奔驰,黑色影子的后面则跟着一大群,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边的马群。 周熙骞立刻翻身下马,深吸一口气,甩开两条腿,朝着那道黑色的影子奔去。 或许是因为星宿海人迹罕至,也或许是因为内心的骄傲,黑色影子见到冲着它疾驰而来的周熙骞,并未感到丝毫的畏惧,反而隐隐有一种冲动,一种誓将周熙骞踏在自己蹄下的冲动。 然而,黑色影子失算了。在它纵身跃起,想要从周熙骞头顶轻松越过的时候,周熙骞突然不见了。 紧接着,黑色影子就感觉自己的后背有些不舒服,似乎有什么极其讨厌的东西贴在了自己的后背上。 于是,黑色影子生气了。它开始又蹦又跳,想要把自己后背上那极其讨厌的东西颠下来。 大约几个呼吸之后,黑色影子觉得自己应该是成功了,因为它突然感觉一阵轻松,自己后背上那个极其讨厌的东西不在了。 正在暗自庆幸,忽然间,一阵剧痛从黑色影子的脖子后面传来,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不留情面的拉扯它脖子后面的鬃毛。 唏律律一声鸣叫,黑色影子不由怒火中烧,撒开四踢如风一般向前疾驰。 周熙骞有些懊恼,他没想到自己胯下的这匹黑色骏马,爆发力如此惊人。若不是他眼明手快,紧紧薅住了黑色骏马脖子上的鬃毛,他已经被颠下了马背。 周熙骞紧紧抓着鬃毛,身体飘在半空中,如同一枚被狂风蹂躏的树叶,荡来荡去。 忽然,周熙骞的身体在空中猛地一扭,再次跨上黑色骏马的马背。 黑色骏马一边喷着响鼻,一边摇头摆尾,时而狂奔纵跃,时而后腿乱踢,仿佛发疯了一般,不把周熙骞颠下马背誓不罢休。 周熙骞汲取了前一次的教训,用自己的双脚紧紧扣住黑色骏马的马肚子,同时用双臂环抱住黑色骏马的马脖子,任由黑色骏马翻腾跳跃,始终像一张狗皮膏药,稳稳的贴在马背上。 尝试了各种办法,黑色骏马都未能收到效果,它突然撒开四踢,开始在草甸上极速狂奔起来。 周熙骞没有办法用语言来形容他此时的感觉,风驰电掣,追风逐电,反正他说什么也不敢松开自己的双手,他担心一旦自己松开双手,就会从马背上跌落下来跌断筋骨。 时间在不知不觉间流逝,也不知过了多久,周熙骞感觉自己耳边呼呼作响的风声弱了下来。 黑色骏马在经过长时间的急速奔跑之后,放缓了奔跑的速度。 终于,黑色骏马停下了脚步,低下骄傲的头,在清澈见底的海子边,啃食青草。 第五十六章 降服烈马 吃过早饭,周熙骞安排秦慕琼、马三眼和邝文彬带着各自的手下兄弟,把两千羌人的尸体抬到山下埋了。 随后他掏出简易地图,一边研究地图,一边思忖着下一步的行动计划。 周熙骞突然想起,吐谷浑马的原产地就在黄河上游第一河曲处的若尔盖草原,那里并不属于唃厮啰政权的管辖范围。 既然如此,自己何不带着手下兄弟,亲自到若尔盖草原走一趟,运气好的话,说不定可以搞到数千匹战马。 打定主意,周熙骞留下四千步卒驻守香子城,他则带着杨邦仁和杨邦仪两兄弟,以及两千轻骑兵赶往若尔盖草原。 在周熙骞的记忆中,若尔盖草原素有高原绿洲的美誉,其区域面积大约有五万平方公里。 在这片辽阔的大草原上,栖息着草原狼、梅花鹿、野牦牛、斑羚羊等众多野生动物。 一想到梅花鹿,周熙骞立刻下令,大部队改变行进方向,先去位于若尔盖草原东北边缘的白龙江上游的铁布沟。 铁布沟山深林茂,栖息着数量众多的野生梅花鹿。尽管采收鹿茸最好的时间是每年的六月份,可周熙骞觉得,或许因为气候以及海拔高度的原因,栖息在铁布沟内的梅花鹿,其鹿茸生长速度并没有想象的那么快。 只要铁布沟内的梅花鹿的鹿茸没有长出第三个分叉,是完全可以进行采收的。 三天后,周熙骞和他麾下的两千轻骑兵顺利抵达铁布沟。 改变大部队行进方向是周熙骞的临时动议,因此他在布置任务的时候特别强调,尽管鹿茸非常值钱,可为了增加兄弟们的收入,不管大家采收多少鹿茸,均可以据为己有。 随后,他又重点强调了几项采收鹿茸时的注意事项。 一听说可以把采收来的鹿茸据为己有,大家的情绪瞬间高涨,各自寻找帮手在铁布沟内的茂密树林里抓捕梅花鹿。 大部队在铁布沟停留了两天,随后启程进入若尔盖草原。 依着周熙骞的本意,他带着大部队来若尔盖草原,原是指望能够遇到没有主人且半野生状态的马群。可在若尔盖草原寻找了四五天,并没有遇到类似的马群。 无奈之下,周熙骞只得下令,让自己麾下的两千轻骑兵化装成马匪,从牧民手中抢夺战马。 在数千年的文明发展史上,劫掠历来是最便捷、最高效、最强悍的赚钱方式。它可以在极短的时间内,以极少的代价完成原始积累。 劫掠比拼的是什么,比拼的就是谁的拳头大,谁的拳头硬。 周熙骞麾下有两千训练有素的轻骑兵,别说是生活在若尔盖草原上手无寸铁的牧民,即便是唃厮啰政权或者是脱思麻部武装到牙齿的精锐部队,也难掩这两千训练有素轻骑兵的锋芒。 命令下达后,杨邦仁和杨邦仪两兄弟把两千轻骑兵分作十个作战队,每个作战队两百人。 两百人的作战队人数虽然不多,可遇到真正的马匪应对起来还是绰绰有余。 八个作战队出发后,周熙骞带着余下的两个作战队赶往玛麦(今甘肃玛曲县)。 世界上最长的英雄史诗是什么,是《格萨尔王传》。 根据《格萨尔王传》的记载,格萨尔王出生于1038年。小的时候,格萨尔王和母亲相依为命,曾经被流放到玛麦生活过一段时间。 十六岁那年,格萨尔王通过赛马选王顺利登上了王位。随后,格萨尔王的母亲和妻子为了给格萨尔王挑选东方神骥,特意来到玛麦。 经过层层选拔,格萨尔王的母亲和妻子终于为格萨尔王挑选出一匹神智赤兔马。 此后,格萨尔王骑着这匹神智赤兔马南征北战,征服了大小一百五十多个部落,统一了岭国。 周熙骞心想:如果《格萨尔王传》记载的有关格萨尔王的生平属实,那么此刻的格萨尔王应该刚刚两岁,距离他顺利登上王位还有整整十四年。 周熙骞不清楚岭国是不是吐蕃的一个部落,他也不关心格萨尔王将来能不能顺利登上王位统一岭国。 他只知道,既然玛麦这个地名出现在了《格萨尔王传》中,他就应该过来瞧瞧,或许有机会能够见到那匹神智赤兔马,或者是孕育神智赤兔马的母马。 站在遗传学的角度,能够孕育出神智赤兔马这样东方神骥的母马,其遗传基因一定强大的不得了。 即便龙生九子,子子不同。可周熙骞相信,如果传说是真的,他一定可以在玛麦寻找到一匹类似于神智赤兔马这样的宝马良驹。 然而,周熙骞失望了,他遍访了玛麦的每一个角落,终是一无所获。 带着遗憾离开玛麦的时候,周熙骞和他率领的两队轻骑兵遭遇到了马匪的突然袭击。 正在气头上的周熙骞立刻下令,务必全歼这股马匪。 四百轻骑兵即刻发起冲锋,在辽阔的草原上展开一场追逐战。 见此情景,周熙骞有些失望。他带着两千轻骑兵来若尔盖草原,既是为了尽快搞到一大批战马,也是为了练兵。 可一触即溃的马匪,根本就但当不了磨刀石这一角色,自然也就无法让四百轻骑兵得到真正的战场洗礼。 不过这一场追逐战也并非没有收获,在结束战斗审问俘虏的时候,周熙骞意外获得这样一个信息。 在黄河源头星宿海周边,生长着一大片茂密的亚高山草甸,草甸上栖息着野牛、野驴、羚羊、黄羊、盘羊、石羊、棕熊、雪豹等数量众多的野生动物,以及数以万计的半野生状态的马群。 听到“数以万计”四个字,周熙骞开心的笑了。数以万计,那就是一万匹活蹦乱跳的战马啊,相当于一百万两白银。 如果真的能够把这数以万计的半野生状态的马群降服,周熙骞的轻骑兵就可以扩充到一万两千人。 一万两千人的轻骑兵,不管是放在任何一个地区,都是一支不容小觑的军事力量。 周熙骞瞬间决定,必须即刻去一趟星宿海。 想到就做,周熙骞随即派出八支小分队,去通知另外八支作战队,尽快到玛麦会合。 一天后,十支作战队齐聚玛麦,顺着黄河穿越积石山,于五天后抵达星宿海。 尚未来得及下马安营,众人就感觉脚下的草甸似乎在轻微的震动。 正诧异间,一阵急速奔跑的马蹄声迅速钻入众人的耳廓。 周熙骞眼睛一亮,急忙扭头往马蹄声传来的方向望去,只见两点钟方向有一道黑色的影子正在急速奔驰,黑色影子的后面则跟着一大群,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边的马群。 周熙骞立刻翻身下马,深吸一口气,甩开两条腿,朝着那道黑色的影子奔去。 或许是因为星宿海人迹罕至,也或许是因为内心的骄傲,黑色影子见到冲着它疾驰而来的周熙骞,并未感到丝毫的畏惧,反而隐隐有一种冲动,一种誓将周熙骞踏在自己蹄下的冲动。 然而,黑色影子失算了。在它纵身跃起,想要从周熙骞头顶轻松越过的时候,周熙骞突然不见了。 紧接着,黑色影子就感觉自己的后背有些不舒服,似乎有什么极其讨厌的东西贴在了自己的后背上。 于是,黑色影子生气了。它开始又蹦又跳,想要把自己后背上那极其讨厌的东西颠下来。 大约几个呼吸之后,黑色影子觉得自己应该是成功了,因为它突然感觉一阵轻松,自己后背上那个极其讨厌的东西不在了。 正在暗自庆幸,忽然间,一阵剧痛从黑色影子的脖子后面传来,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不留情面的拉扯它脖子后面的鬃毛。 唏律律一声鸣叫,黑色影子不由怒火中烧,撒开四踢如风一般向前疾驰。 周熙骞有些懊恼,他没想到自己胯下的这匹黑色骏马,爆发力如此惊人。若不是他眼明手快,紧紧薅住了黑色骏马脖子上的鬃毛,他已经被颠下了马背。 周熙骞紧紧抓着鬃毛,身体飘在半空中,如同一枚被狂风蹂躏的树叶,荡来荡去。 忽然,周熙骞的身体在空中猛地一扭,再次跨上黑色骏马的马背。 黑色骏马一边喷着响鼻,一边摇头摆尾,时而狂奔纵跃,时而后腿乱踢,仿佛发疯了一般,不把周熙骞颠下马背誓不罢休。 周熙骞汲取了前一次的教训,用自己的双脚紧紧扣住黑色骏马的马肚子,同时用双臂环抱住黑色骏马的马脖子,任由黑色骏马翻腾跳跃,始终像一张狗皮膏药,稳稳的贴在马背上。 尝试了各种办法,黑色骏马都未能收到效果,它突然撒开四踢,开始在草甸上极速狂奔起来。 周熙骞没有办法用语言来形容他此时的感觉,风驰电掣,追风逐电,反正他说什么也不敢松开自己的双手,他担心一旦自己松开双手,就会从马背上跌落下来跌断筋骨。 时间在不知不觉间流逝,也不知过了多久,周熙骞感觉自己耳边呼呼作响的风声弱了下来。 黑色骏马在经过长时间的急速奔跑之后,放缓了奔跑的速度。 终于,黑色骏马停下了脚步,低下骄傲的头,在清澈见底的海子边,啃食青草。 第五十七章 利益交换 成了。周熙骞暗道:只要自己胯下这匹黑色骏马臣服于自己,那么那群一眼望不到边的马群就会成为自己的私有财产。 周熙骞用手轻轻拍了拍马背,一跃下地。 黑色骏马扭回头,吐出舌头,亲昵的舔了舔周熙骞的手,而后继续低下头啃食青草。 这时候,那群一眼望不到边的马群也奔驰而来。 瞅着眼前密密麻麻,数也数不过来的马群,周熙骞美,美得心里面只冒泡。 骤然间拥有了一百万两白银的身家,搁在谁身上也会心里乐开花。 既然目的已经达到,周熙骞没有理由再在星宿海停留,骑着黑色骏马,驱赶着数以万计的马群,踏上返程的归途。 途径若尔盖草原的时候,周熙骞命令麾下的士兵,把抢夺来的牧民的战马统统还了回去。 当初下达抢夺牧民战马的命令实属无奈之举,现在周熙骞已经有了一万匹战马,组建一支万人轻骑兵的愿望已然实现,自然要对他当初犯下的错误进行及时的修正。 为了还马,大部队在若尔盖草原耽搁了两天,等回到香子城已经到了九月中旬。 见到周熙骞,秦慕琼立刻向他汇报了近一段时间发生的几件事。 第一件事,周熙骞率领两千轻骑兵离开后,驻扎在香子城东北方向金剑城里的羌人,以及驻扎在香子城东南方向通会城里的羌人联合起来,对香子城发动了两次攻城行动。 尽管这两次攻城行动均以失败告终,但秦慕琼却认为,这两股羌人势力是巨大的隐患,必须坚决予以铲除。 第二件事,居住在历精城的唃厮啰派出使者,想用邈川城交换香子城。 周熙骞听后心里一跳,急切道:“当真?” 在周熙骞的记忆中,邈川城位于湟水南岸,地处青唐吐蕃和西夏的交界地带,距离西夏的西凉府仅有三百多里地,进可攻,退可守,地理位置十分的重要。 如果能够拿下邈川城,就可以威胁西凉府,钳制李元昊。 秦慕琼点了点头:“当真。不过邈川城并不在唃厮啰的掌控中。小的猜测,唃厮啰这么做是想借助咱们的力量帮他打击异己。” 周熙骞听后有些费解:“邈川城既然不在唃厮啰的掌控中,那咱们用香子城和唃厮啰交换邈川城岂不是太吃亏了。” 秦慕琼笑着解释道:“爷,小的认为,这笔买卖不仅不吃亏,反而大有赚头。” 周熙骞抬腿在秦慕琼的屁股上踹了一脚:“别再给爷卖关子,说重点。” 秦慕琼解释道:“爷,唃厮啰的使者说,只要咱们同意交换,唃厮啰愿意给咱们提供一万套青唐铠甲,一万匹战马以及所有的军需粮草。” 我靠,我靠。一万套青唐铠甲,一万匹战马。 周熙骞听后有些震惊,且不说价值一百万两白银的一万匹战马,单说这一万套青唐铠甲,别说是用一座香子城来换,就是用两座、三座香子城来换都不吃亏啊。 周熙骞读过沈括的《梦溪笔谈》,书中对青唐铠甲是这样描述的:青堂羌善锻甲,铁色青黑,莹彻可鉴毛发,以麝皮为綇旅之,柔薄而韧。去之五十步,强弩射之,不能入。 周熙骞目前最缺的就是铠甲,如果唃厮啰真的能免费提供一万套青唐铠甲,即便没有那一万匹战马,周熙骞都愿意交换。 可周熙骞转念又一想,唃厮啰难道疯了吗,即便邈川城不在他的掌控中,他也没必要下这么大的血本啊。 难道说,这是唃厮啰的一个圈套,用一万套青唐铠甲和一万匹战马的巨大利益诱惑自己,等自己率领六千精锐出发赶往邈川城,他再派出大军在半路设伏围歼自己。 有可能,还真他么有这种可能。 想到这里,周熙骞开口问:“唃厮啰的使者还说什么了?” 秦慕琼答道:“爷,唃厮啰的使者还说,如果咱们同意交换,唃厮啰允许咱们的大部队可以暂时驻扎在青唐城,等攻克了邈川城之后,再把大部队移居到邈川城。” 听到这句话,周熙骞突然想起一事,问道:“爷可听说青唐城是唃厮啰的老巢,唃厮啰不好好的在青唐城里待着享受生活,他跑到历精城去做什么?” 秦慕琼解释道:“唃厮啰的使者说,七年前,青唐吐蕃内部发生叛乱,早年扶持唃厮啰登上赞普宝座的邈川吐蕃大首领温逋奇,被大宋封为归化将军之后发动宫廷政变,打算取代唃厮啰。 “唃厮啰闻讯后逃出邈川城,集结重兵平息了这场叛乱,并诛杀了温逋奇。 “可邈川城是温逋奇的老巢,他的长子温郢成俞龙为了替父报仇,于三年前暗中投靠了李元昊,并把自己的女儿嫁给了李元昊的长子宁明。” 听到这里,周熙骞插话问:“你确定那个什么温郢成俞龙已经暗中投靠了李元昊?” 秦慕琼点头道:“确定。” 周熙骞再问:“你有什么根据,难道仅仅凭借唃厮啰使者的一面之词?” 秦慕琼笑道:“爷,尽管小的拿不出什么真凭实据,可经过小的仔细分析推理,小的觉得这件事应该错不了。” 周熙骞“嗯”了一声:“继续说。” 秦慕琼继续说道:“早年扶持唃厮啰登上赞普宝座的还有一个人,那就是宗哥城吐蕃的大首领李立遵。 “李立遵在扶持唃厮啰登上赞普宝座后,为了大权独揽,仿效当年的曹操,把自己的两个女儿都嫁给了唃厮啰。 “李立遵死后,李立遵的两个女儿不仅受到唃厮啰的冷遇,而且还被迫出家为尼,且被唃厮啰囚禁在了廓州(今青海化隆县)。 “李立遵的大女儿育有一子,名叫瞎毡。李立遵的二女儿也育有一子,名叫磨毡角。 “瞎毡和磨毡角因不满其母被囚,暗中联络李立遵的党羽李巴全,悄悄把各自的母亲从廓州营救了出来。 “其后,瞎毡带着李立遵的大女儿逃亡到龛谷堡拥兵自立。磨毡角则带着李立遵的二女儿投奔温郢成俞龙,并借助温郢成俞龙的势力占据了宗哥城。 “居住在青唐城的唃厮啰闻讯后惶惶不可终日,担心磨毡角和温郢成俞龙联合起来共同对付他,于是带着他的第三个娘子向西迁徙到了历精城。 “对了爷,唃厮啰派来的使者就是唃厮啰第三个娘子的亲哥哥。” 明白了,周熙骞全明白了。自四年前李元昊率兵攻打兰州,一路挥兵南下至马衔山,在马衔山修筑瓦川和凡川会两个城堡并派兵镇守,切断唃厮啰和大宋之间的联系之后,唃厮啰已经连续四年没有向大宋纳贡表忠心了。 现在听闻大宋军队攻克了香子城,自然而然的就想抱着大宋军队的大腿,铲除温郢成俞龙和磨毡角这两个威胁他赞普地位的异己分子。 至于瞎毡,龛合堡太远了,对青唐城根本就构不成任何的威胁。 不错,这应该就是唃厮啰内心真实的想法,所以他才不惜血本,用邈川城来交换香子城。 想明白这一层关节,周熙骞笑道:“去吧,去告诉唃厮啰使者,就说他提出的条件,爷答应了。” 秦慕琼踌躇着并未离去,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周熙骞见状“哼”了一声:“怎么,还有事?” 秦慕琼点了点头:“爷,唃厮啰使者说,温郢成俞龙麾下有一万精兵,他希望咱们也能派出一万精兵去攻打邈川城。” 周熙骞听后站起身,背抄双手在地板上踱了几步:“这可有些不好办。爷手里仅有六千精兵,到哪儿去找另外的四千精兵来凑足这一万之数。” 秦慕琼建议道:“爷,要不要给尹将军飞鸽传书,把桐柏山的那四千精兵征调过来?” 周熙骞突然想起,他离开桐柏山的时候,尹尚英确实给他带了三只信鸽,说是如果有特别重要的事,可以飞鸽传书桐柏山报讯。 “好。”周熙骞瞬间做出决定,“就按你说的办,立刻给尹将军飞鸽传书,把桐柏山的那四千精兵征调过来。” 秦慕琼离去后,周熙骞暗自琢磨:尹尚英收到讯息,再派四千精兵赶到香子城,至少需要一个月的时间。他不妨利用这一个月等待的时间,把驻扎在金剑城和通会城的两股羌人势力连根拔除。 出得门来,周熙骞没有带任何人,骑着马离开香子城赶往金剑城。 金剑城位于金剑山下,面积比香子城略大一些,长大约有三百米,宽大约有二百米。 在金剑城的南门外,流淌着一条河流叫大夏水,传说大禹曾经在这里疏通过河道,并以水为国名,建立了夏朝。 周熙骞立马于大夏水畔,眺望着远处的金剑山,心中顿时有了主意。 金剑城依山临河而筑,从建筑风水上来说,这种建筑格局叫背后有靠山,眼前有财源。 不过这样的建筑格局有个缺点,那就是其背后的靠山,极有可能会成为致命的隐患。 周熙骞拨转马头一路向南来到通会城下。通会城比金剑城要小得多,城垣方正,长宽各百余米。 和金剑城不同的是,通会城仅有一座城门,位置在西南方向。 周熙骞大致目测了一下通会城的城墙高度,大概有七八米高。 实地勘查了金剑城和通会城的地形,周熙骞返回香子城,把人召集起来,开始布置作战任务。 第五十八章 针锋相对 既然金剑城里驻扎的羌人,以及通会城里驻扎的羌人相互勾结,那么不管是金剑城还是通会城,只要其中一城被大军围困,另外一座城必然会派兵驰援。 周熙骞的计划是,安排一千精兵兵临通会城下,封堵在通会城唯一的城门之外,虚张声势,逼迫通会城守城指挥官,派人向金剑城搬救兵。 另外,周熙骞会部署三千精兵,埋伏在金剑城通往通会城的必经之路上,等金剑城的救援部队抵达之后,给予迎头痛击。 与此同时,周熙骞派遣的小分队,在登上金剑山后,从山顶垂下绳索,而后攀着绳索悄无声息的从天而降,登上金剑城北城墙。 如果从金剑城赶往通会城的救援部队足够多,那么此时的金剑城必定空虚,小分队应该能够很快的控制金剑城北城墙,再从城墙上垂下绳索,接引大部队登城。 当着杨邦仁和杨邦仪两兄弟,以及秦慕琼、马三眼、邝文彬和蒋六儿的面,说出自己的计划,周熙骞板着脸问道:“都听明白了没有?” 杨邦仁点头道:“师尊,听明白了,你说一下具体的分工,谁围点,谁打援,谁破城。” 周熙骞说道:“蒋六儿,你带着一千兄弟驻守香子城,提防其他的羌人势力乘火打劫。 “秦慕琼,你带着一千兄弟去通会城下叫战,动静搞得越大越好。记住,你和兄弟们只准待在城门之外,其他地方一概不准去。 “马三眼,爷给你调配三百个攀岩高手,从金剑山顶攀着绳索,进攻金剑城北城墙的任务就交给你了。 “邝文彬,你带着七百个兄弟,等候在金剑城北城墙外,收到马三眼发出的消息,带着兄弟们攀着绳索登上城墙,与马三眼会合后,由北向南,消灭金剑城里羌人的残余势力。 “大郎、二郎,设伏打援的任务由你俩来完成,务必要做到全歼,不放走一个羌人。” 杨邦仁听后笑问:“师父,你呢,你准备跟谁一起行动?” 周熙骞答道:“爷和马三眼一起行动,再上演一出神兵天降的好戏。” 任务布置完毕,周熙骞领着杨邦仁和杨邦仪两兄弟离开香子城,再一次去实地勘查了一下地形。 勘查地形的时候,周熙骞叮嘱杨邦仁和杨邦仪两兄弟:“大郎、二郎,你们俩要记住,对任何一个指挥官来说,想要做到心中有数,实地勘查地形是必不可少的一道环节。 “只有经过实地勘查地形,才能清楚的掌握第一手资料,才能根据掌握的第一手资料,制定并完善自己的作战计划。 “可以这么说,实地勘查地形就像盖房子打地基一样,地基打不好,房子盖得再好也是空中楼阁。” 返回香子城,周熙骞又在脑海里,推演了无数遍可能发生的意外情况,确信自己制定的计划没有任何纰漏后,安心的洗漱入睡。 ****** 身为通会城的城主,?达木基连续两天来总感觉有些心神不宁。他找来巫师问了问吉凶祸福,巫师告诉他,近期内通会城恐有大祸临门。 ?达木基听后立刻猜测出,这场大祸来自于哪里。 半个多月前,金剑城城主吐谷得基联络?达木基一块发兵攻打香子城的时候,他就觉得这件事不能做。 香子城之所以被大宋军队攻破,是因为香子城的城主露佛基太贪婪了。 人可以为了钱去杀人放火,但不能为了钱去送命,因为那么做不值得。 当初露佛基集结三千兵马进攻狄道城,是露佛基犯错在先,大宋军队攻破香子城,并诛杀了露佛基,那是露佛基咎由自取,怨不得旁人。 吐谷得基为了给露佛基报仇,联络?达木基一块发兵攻打香子城,从道义上来说根本就站不住脚。 况且,一支敢血洗香子城,杀人不眨眼的军队会跟你讲道理吗? 可?达木基不得不答应吐谷得基的要求,否则,他这个通会城城主恐怕就做到头了。 ?达木基心乱如麻,他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应对这场突如其来的祸事。 巫师给?达木基献了一计:如果大宋军队派兵攻打通会城,?达木基立刻派出信使向金剑城求救。 不管金剑城派不派救兵,?达木基只需坚守一天。一天后主动献城投降。 ?达木基听后有些犹豫,他担心自己会成为第二个露佛基。 便在这时,有人急匆匆跑进议事厅,向?达木基禀报,城门外来了一千多大宋官兵,问?达木基怎么应对。 巫师似乎也在担心自己的脑袋,又向?达木基献了一计:紧锁城门,等待救援,不到万不得已,不得还击。 巫师是?达木基的精神支柱,他不能也不敢得罪,只好下令:“速速派人向金剑城城主吐谷得基求救。记住,不要走大路,得翻越山脊走小路。” ****** 金剑城,议事大厅。 吐谷得基见到?达木基派来的信使后,并没有急着发兵救援,而是问了问攻打通会城的大宋军队究竟有多少人。 当得知攻打通会城的大宋军队仅有一千多人后,吐谷得基心里直犯嘀咕。 根据他所掌握的材料,驻扎在香子城的军队大约有六千人,而攻打通会城的军队仅有一千多人,那么余下的五千人去了哪里? 有两种可能,一种是分兵来攻打金剑城了。还有一种就是埋伏在半路,对他派出救援通会城的大队人马实施拦截。 一念及此,吐谷得基立刻派出探子,出城去打探消息。 大约一个时辰后,探子回报,金剑城外并未发现大宋军队,倒是在金剑城通往通会城的必经之路,鹤鸣岩的山谷里,发现了大宋军队的踪迹。 鹤鸣岩? 吐谷得基心道:鹤鸣岩地势险要,谷深林密,倒是个绝佳的伏击点。 怎么办,派兵还是不派兵?派兵的话,恐有全军覆没的危险。可若是不派兵,?达木基那个软蛋,恐怕连一天的时间都坚持不下来。 吐谷得基左思右想,一时拿不定主意。 正思忖间,站在吐谷得基身侧的副城主摩思基献计道:“城主,大宋军队既然派出重兵在鹤鸣岩设伏,那么香子城必然空虚,咱们何不借此良机,派兵去攻打香子城。” 吐谷得基听后用力一拍巴掌:“没错,大宋军队想用围点打援的办法来诱使咱们上钩。那咱们就见招拆招,给他们唱一出围魏救赵。” 打定主意,吐谷得基走出议事大厅,在校军场集合了两千兵马,打开城门直扑香子城。 ****** 鹤鸣岩。 杨邦仁和杨邦仪两兄弟带着三千精兵,已经在山谷两侧埋伏了差不多两个时辰了,可依然没能等来金剑城派出的援军。 杨邦仁越想越觉得不对劲,突然想到了一种可能。他立刻站起身:“二郎,你有没有觉得,师尊昨天制定的计划有漏洞?” 杨邦仪不解道:“兄长,什么漏洞?” 杨邦仁不答反问:“如果金剑城趁着香子城空虚,派出重兵攻打香子城,蒋六儿他能应付的过来吗?” 杨邦仪听后心里骤然一跳,急切道:“兄长,你的意思是说,金剑城有可能会以牺牲通会城为代价,全力攻克香子城?” 杨邦仁点了点头:“没错。单从战略层面考虑,香子城可比通会城重要的多。如果我是金剑城城主,我宁可牺牲了通会城,也要得到香子城。 “二郎,我有预感,香子城恐怕要保不住了。” 杨邦仪有些跟不上杨邦仁的节奏:“兄长,这怎么可能。香子城易守难攻,而且城里还驻扎着咱们一千兄弟,怎么可能保不住呢?” 杨邦仁叹了一口气:“二郎,蒋六儿是什么人,就是个什么都不懂的街头泼皮,他有什么本事能够完成坚守香子城的重任。 “师尊这个人啊,哪儿哪儿都好,就是太过于任人唯亲。” 嘴里说着话,杨邦仁抬眼望了望晴朗的天空:“走,不等了,赶紧带着兄弟们驰援香子城。” ****** 瞅着城下密密麻麻,武装到牙齿的羌人,蒋六儿顿时感觉天旋地转。 怎么会这样,怎么可能会这样? 不是说,自己的任务就是防范小股羌人的袭扰吗。可此刻聚拢在城外准备攻城的,是小股羌人吗? 坑爹啊,简直太他么坑爹了。 蒋六儿牙关紧咬,一双手哆哆嗦嗦的抖个不停。 站在蒋六儿身后的一个魁梧汉子见状,开口道:“六爷莫怕,周爷临走的时候交代过小的,若是真的有羌人来攻城,就用涂抹了见血封喉毒药的毒箭给予还击。” 便在这时,端坐在马上的吐谷得基一声令下,数百羌人嗷嗷叫着开始攻城。 魁梧汉子张弓搭箭,待攻城的羌人进入弓箭的射程范围,弓弦一松,射出第一支毒箭。 与此同时,驻守在外城城垣上的守城士兵,也开始用毒箭收割生命。 毒箭如雨一般落下,中箭的羌人纷纷倒地死去。 倒下一批,又冲上一批。可是没用,守城士兵的箭法纵然不是百发百中,但身上并未穿着防护铠甲的羌人,终是不能抵挡密集如雨的毒箭攻击。 大约半柱香的时间过去,吐谷得基带出来的两千人马,被守城士兵用毒箭消灭了一半还多。 吐谷得基感觉有些不太对劲,正准备下令撤退。忽然间,一阵密集如雨的羽箭,突如其来的在他的身后射落。 第五十九章 连克两城 上当了。 吐谷得基后悔的要死。他就不该听从摩思基的建议,玩什么围魏救赵这套高智商的人才配玩的游戏。 明明知道香子城易守难攻,短时间内极难攻克。明明知道鹤鸣岩距离香子城并不远,埋伏在那里的大宋军队一旦得到消息驰援的话,他就会陷入腹背受敌的绝境。 可他太相信自己的那股子小聪明了,总以为一切尽在自己的掌控之中。 然而现实情况是,不到一柱香的时间,他带出来的两千人马已经折损了一多半,得到消息驰援的大宋军队已然完成了对他的合围。 面临如此绝境,他能逃出生天吗? 羽箭还在不停的射落,阻拦在前方的羌人如同稻谷一般,正在一茬一茬的倒下,吐谷得基吓得体若筛糠,正准备举起双手,缴械投降。 “嗖”的一声响,一支羽箭呼啸着奔向吐谷得基的面门。 吐谷得基“啊”的一声惨叫,用双手捂着自己的脖子,有些不甘的瞪着两只眼睛,一头栽倒于马下。 “二郎。” 杨邦仁见状埋怨道:“你不该杀了他。活着的他比死了的他更有用。” 杨邦仪听后吐了吐舌头:“失误,失误。我只想试一试师父送给我的这把硬木弓的威力,没想到竟然一箭穿喉,杀死了他。 “兄长,千万不能把这件事告诉师父,否则我会挨骂的。” 杨邦仁听后摇了摇头:“你以为堵住了我的嘴,师父就不知道了,做梦。 “师父那么聪明的人,他会看不出杀死金剑城城主的那支羽箭,究竟是用哪张弓射出去的?我看你啊,还是老老实实的去向师父自首吧。” 杨邦仪瘪了瘪嘴:“自首就自首,大不了挨一顿臭骂,有什么可怕。” 在杨邦仪向杨邦仁求情的同时,战斗已经进入尾声。吐谷得基亲自带出来的两千羌人,全部被无情的猎杀。 杨邦仁没有下令打扫战场,而是用战马拖着吐谷得基的尸体,率领三千精兵奔赴金剑城。 当兄弟俩赶到的时候,金剑城内已经乱成了一锅粥,只见周熙骞一马当先,挥舞着手里的钢刀,在并不宽阔的城垣跑马道上左冲右突,从金剑城的北城墙一路杀到南城墙。 便在这时,南城墙的城门骤然洞开,无数手持钢刀的羌人从城里如潮水一般涌出来,企图弃城而逃。 杨邦仁见状冷笑一声,抬起胳膊下达命令:“放箭。” 顷刻间,箭如雨下,刚刚逃出生天的羌人,又一脚踏进了鬼门关。 箭落,倒下。再箭落,再倒下。 两轮箭雨过后,南城墙城门外,堆满了密密麻麻的尸体。 见到这一幕,站在城垣上的周熙骞满意地点了点头。 战争原本就是一场你死我活的杀戮。既然是杀戮,那就绝不能心慈手软。身为军人,必须得学会面对杀戮。只有深刻体会到战争的残酷,才能在残酷的战争中生存下来,取得一场又一场的胜利。 攻克金剑城之后,周熙骞没有下达屠城的命令,因为他觉得没必要这么做。 不是所有的羌人都该杀,该杀的是那些心怀叵测的羌人。比如香子城城主,比如金剑城城主。 不过,周熙骞还是下令将金剑城洗劫一空,粮食、牛羊、马匹,但凡能拿得动的,全部倒腾到了香子城。 很快,金剑城被攻克的消息传到了通会城。城主?达木基闻讯后,主动献城投降。 为表彰?达木基关爱生命,崇尚和平,将个人生死、荣辱置之度外的善举,周熙骞特准许?达木基带着通会城的羌人,举城迁往金剑城。 ?达木基懵了,巫师傻了,两人没想到竟然会因祸得福。 跪拜周熙骞离去的时候,?达木基情不自禁的亲吻了周熙骞的皮靴,并发誓永远做周熙骞最忠实的仆人。 将?达木基和巫师送出香子城,周熙骞返回议事厅,把百夫长以上的军官召集起来,总结了这一次围点打援的经验教训。 周熙骞首先承认自己设想的作战计划有纰漏。随后他又做了自我检讨,坦承自己在用人问题上犯了任人唯亲的错误,险些酿成大祸。 为表彰先进,激励后进。周熙骞当众表扬了杨邦仁和杨邦仪两兄弟,并把蒋六儿拖出议事厅门外杖责了二十军棍。 蒋六儿没有喊冤,因为他知道周熙骞这么做是在救他的命。 身为一名指挥官,在面对敌人的时候未战先怯,这是懦夫的表现。若是认真追究起来,脑袋恐怕得搬家。 周熙骞仅仅下令杖责二十军棍,蒋六儿没理由鸣冤叫屈。相反的,他特别感激周熙骞。 因此在行杖的过程中,蒋六儿紧咬牙关,一声未吭。 没错,蒋六儿是街头泼皮。可泼皮也有泼皮的骨气,他不能给周熙骞丢脸。 行杖结束,周熙骞命人把蒋六儿搀扶下去,继续开会。 鉴于此次行动中,杨邦仁和杨邦仪两兄弟表现优异,周熙骞特提拔两兄弟为骑兵军指挥使。 经过半年多的历练,杨邦仁和杨邦仪两兄弟已经迅速成长起来,完全有资格担任骑兵军指挥使,独当一面。 至于秦慕琼、马三眼和邝文彬三人,也各有封赏。秦慕琼担任步军军指挥使,马三眼和邝文彬给秦慕琼做副手,担任步军副军指挥使。 “各位兄弟。” 周熙骞宣布了一些列人事任命,笑着说道:“过几天,咱们就要离开香子城,进驻青唐城了。在这里我宣布三条纪律。 “第一条纪律,进驻青唐城以后,不得骚扰城里的居民。 “第二条纪律,见到自己喜欢的东西,得花钱买,不能抢。 “第三条纪律,酒可以喝,但不准喝花酒,更不准调戏良家妇女。 “听明白了没有?” 众人异口同声答道:“听明白了。” 周熙骞听后满意地点了点头:“既然都听明白了,散会。” 众人陆陆续续离开后,秦慕琼走到周熙骞的面前小声道:“爷,唃厮啰的使者又催了,问咱们什么时候开拔。” 周熙骞笑道:“等一会儿你去告诉他,后天咱们一准开拔。” 秦慕琼听后有些费解:“爷,不等从桐柏山来的那四千精兵了?” 周熙骞喝了一口茶水润了润桑子:“等,必须等。既然唃厮啰希望咱们能够派出一万精兵进驻青唐城,咱们怎么能让人家失望呢。” 听到这句话,秦慕琼瞬间明白了周熙骞话中的含义,主动请缨:“既然爷已经安排好了,小的愿带着麾下兄弟们先行一步。” 周熙骞点了点头:“可以。后天你带着你麾下的一个军,以护送唃厮啰使者的名义,先去青唐城。 “记住了,防人之心不可无。万一唃厮啰耍什么小动作,不要恋战,赶紧沿着原路返回,尽快和大部队会合。” 秦慕琼答应道:“爷放心,小的知道怎么做。” 放心?周熙骞还真的不放心。 秦慕琼离去后,周熙骞派人把杨邦仁叫进议事厅。 “大郎。”周熙骞两眼凝视着杨邦仁叮嘱道,“后天一大早,秦慕琼会带着两千五百人组成的先头部队,先行赶往青唐城。 “为了防备万一,等秦慕琼出发以后,你带两个营跟在他的后面暗中策应。” 杨邦仁听后笑问:“师父,你不相信唃厮啰?” 周熙骞倒也没有隐瞒,颔首道:“不相信。信任是建立在彼此熟悉的基础之上的,我和唃厮啰熟悉吗,我俩连面都没有见过,我怎么相信他。” 杨邦仁摇头道:“师父你错了,即便是彼此熟悉,也不能相信。我的行为准则是,信人不如信己。在这个世上,除了自己谁都不可信。” 周熙骞呵呵一笑:“大郎,你的说法太悲观了。比如说师父我,你还是可以信任的吗。” 杨邦仁反驳道:“师父,你又错了。我若是相信你,把你的话当做真理,继续傻乎乎的埋伏在鹤鸣岩等着金剑城的增援部队,那么结果会是什么。 “结果就是,香子城极有可能已经被金剑城城主攻克了。” 周熙骞听后顿时语塞。杨邦仁说的没错,若不是杨邦仁察觉到了周熙骞所有计划中的纰漏,及时对计划作出修正,香子城还真有可能已经失陷了。 这是个教训,血一般的教训,必须引以为戒。 周熙骞“嗯”了一声:“大郎,不搞盲目崇拜是对的。不过你小子说话能不能婉转一些,给师父留点情面。” 杨邦仁笑问:“师父,情面和生命相比,孰轻孰重?” “这个------” 周熙骞抬腿在杨邦仁的屁股上踹了一脚:“滚,赶紧滚,滚得越远越好。” 杨邦仁“哈”的一声笑出来,一边跑出议事厅,一边回敬道:“师父,要注意自己的形象和风度。你是三军统帅,不是骂大街的泼妇。” 听到这句话,周熙骞忍俊不禁,笑骂道:“臭小子,若不是看在你们杨家满门忠烈的份上,爷就打断你的腿。” 等杨邦仁跑的没影了,周熙骞从怀里掏出简易地图,暗自寻思:自四年前李元昊在马衔山修筑瓦川和凡川会两座城堡,隔断了唃厮啰和大宋的交往后,古丝绸之路就被掐断了。 自己若想带着大部队进驻青唐城,再走古丝绸之路已然不可能。 思虑再三,周熙骞决定走河州、廓州这条路,虽然有些绕远,但相对来说比较安全。 周熙骞拿出纸和笔,画了一份简易的行军路线图,然后派人把简易的行军路线交给秦慕琼。 第六十章 进驻青唐 两天后,秦慕琼带着两千五百人组成的先头部队,护送着唃厮啰的使者出发了。 临行前,周熙骞再次叮嘱秦慕琼,一定要小心小心再小心。不管在行军途中发现任何异常,不要去探究原因,立刻原路返回。 此后一段时间,周熙骞一边等候秦慕琼的消息,一边等着从桐柏山远道而来的四千精兵。 十天后,杨邦仁派人回报,秦慕琼和唃厮啰的使者已经安全抵达青唐城。 又过了五天,从桐柏山远道而来的四千精兵进驻香子城。 考虑到从桐柏山远道而来的四千精兵一路长途跋涉有些疲乏,周熙骞特意给四千精兵放了三天假,等假期结束,挥师西进。 在四千精兵尽情享受三天假期的时候,唃厮啰派来接收香子城的两千官兵顺利抵达香子城。 周熙骞没想到事情竟然都赶到了一块,他只能下令提前结束休假。 和唃厮啰派来接收香子城的两千官兵,顺利办理了交接手续,周熙骞带着大部队离开居住了差不多两个月的香子城,经由河州、廓州赶往青唐城。 离开香子城的时候,周熙骞有些肉疼。香子城里储备的粮食,以及数量众多的牛羊他没有办法全部带走,只能便宜了唃厮啰派来接收香子城的两千官兵。 不过他从星宿海搞来的一万多匹战马,一匹都没舍得留下,全部带在了身边。 大部队浩浩荡荡一路西行,即将抵达河州的时候,前方的探子回报,说是唃厮啰的长子瞎毡,特意派出使者前来给周熙骞送礼。 周熙骞瞬间想起,河州恰巧是唃厮啰的长子瞎毡的地盘。令周熙骞疑惑不解的是,瞎毡和他的父亲唃厮啰积怨颇深,瞎毡为什么要给自己送礼。 不过伸手不打送礼人,既然瞎毡主动放下身段,派人前来送礼,周熙骞不管喜欢不喜欢,总得把礼物收下。 不多时,送礼的使者来到周熙骞面前,他的身后跟着一辆马车,马车上端坐着两位妙龄女郎。 尽管女郎的脸上戴着面纱,周熙骞还是能够看得出,两位女郎长相娇媚,气质高雅,是难得一见的绝色女子。 只不过两位女郎挺拔的鼻梁,深陷的眼窝,以及如牛乳一般光洁的肌肤,都在向周熙骞透露一个信息,这两位女郎既不是吐蕃女子,也不是中原女子,而是来自西域的女子。 周熙骞知道,西域女子能歌善舞,不出意外的话,自己面前这两位女郎应该就是以跳舞为生的伶人。 果然,瞎毡使者对着周熙骞行礼道:“大将军,我家首领听闻大将军亲率大军路过河州,本欲请大将军到府上吃一杯水酒。 “可考虑到如果是这样的话,势必会耽搁大将军的行程。故特派卑下给大将军送来两名能歌善舞的伶人,还望大将军能够笑纳。” 周熙骞听后呵呵一笑,问道:“瞎毡首领真的想和本将军推杯换盏,笑谈人生?” 使者用力点了点头:“回大将军的话,千真万确。” 周熙骞故意开了一句玩笑:“既然瞎毡首领如此盛情,本将军怎能过拂瞎毡首领的好意。 “传令下去,大军在河州城外安营,待本将军和瞎毡首领一醉方休后,再继续西进。” “这个,这个------” 听到这句话,使者一边着急地搓着手,一边恳求道:“大将军,能不能给卑下一点时间,容卑下回去向我家首领通禀一声。” 周熙骞摆了摆手:“算啦,本将军突然想起,最近本将军的胃口不太好,不能过量饮酒,瞎毡首领的好意本将军心领了。 “至于马车上坐着的两位漂亮伶人------” 说到这里,周熙骞故意停顿片刻,一双眼睛在使者的脸上瞅来瞅去,等使者脸上现出失望之色,这才开口说道:“本将军就不和瞎毡首领客气了,留下便是。” 嘴里说着话,周熙骞弯下腰,对着使者笑了笑:“你回去跟瞎毡首领说一声,就说本将军最喜欢的东西既不是金银珠宝,也不是漂亮伶人,而是牙儿札更布(冬虫夏草)。 “下一次瞎毡首领若是还想给本将军送礼,最好是送牙儿札更布。记住了吗?” 使者答应一声:“大将军放心,卑下记住了。” “记住就好。” 周熙骞慢慢挺直腰杆:“还有一件事。你回去以后替本将军给瞎毡首领带一句话,就说父子亲情,血浓于水,他和唃厮啰之间不管有多么大的仇怨,也不能兵戎相见。” 使者离去后,周熙骞下令继续西行。 渡黄河,过廓州,周熙骞一行终于在六天后顺利抵达青唐城。 伫立在青唐城外,周熙骞有些感慨,他没想到青唐城竟然如此壮阔。 青唐城坐落在湟水谷地,四周崇山峻岭环绕,山上林木参天,青翠葱茏。 青唐城周阔二十余里,城高墙固,有八座城门。 入得城来,只见城内店铺林立却行人稀少,本应繁华的街市竟冷冷清清,显得格外萧条。 周熙骞有些费解,偌大的一座青唐城,怎么会如此萧条冷清,南来北往的商旅呢,沿街叫卖,笑脸迎人的商贩呢。 细细一打听才知道,自唃厮啰政权一分为四(瞎毡占据龛合堡,温郢成俞龙占据邈川城、磨毡角占据宗哥城、唃厮啰占据青唐城)之后,青唐城已经不复往日的繁华。 唏嘘感叹之余,周熙骞一行横穿东城,来到西城。 青唐城分为东、西二城。东城是商业区,西城是王城。皇宫、寺院、行政机关和贵族宅院都坐落在西城。 便在这时,秦慕琼带着一帮扈从,骑着高头大马前来迎接周熙骞。 见到秦慕琼,周熙骞笑问:“大郎怎么没来?” 秦慕琼答道:“杨指挥使带着两个营的兄弟们出城打猎去了。” 周熙骞听后笑道:“打猎是假,躲债是真,他是怕见到爷以后挨板子吧。 “二郎,带几个兄弟出城去找找。见到大郎告诉他,要么赶紧回来,要么再也不用回来了。” 杨邦仪离去后,秦慕琼安排手下领着大部队去军营歇脚,他则头前带路,和周熙骞来到一座富丽堂皇的大宅院门前。 “爷,这是唃厮啰政权论逋(丞相)的府邸,唃厮啰使者特意叮嘱小的,务必把爷请到这里下榻。”秦慕琼弯着腰,讨好地说道。 周熙骞听后皱了皱眉:“这不合适吧。爷若是住在这里,论逋从历精城回来后,他住哪里?” 秦慕琼答道:“爷放心,唃厮啰使者说了,在爷攻克邈川城之前,唃厮啰和他的论逋会一直在历精城住下去。” 周熙骞心道:既然唃厮啰不肯回来,那唃厮啰使者也未免太小气了些,他应该请爷住进皇宫里面才对啊。 想归想,周熙骞却知道自己的这一想法,未免过于异想天开。 皇宫代表着什么,代表着至高无上的权力,是谁想住就能住的吗?除非周熙骞想当皇帝,否则他这辈子都不可能住进皇宫。 步入论逋府邸,周熙骞先把瞎毡送给他的那两位漂亮的伶人安顿好,而后在一大帮仆人的簇拥下,来到后宅。 后宅有三个院落,每一个院落都住着一位女主人。 周熙骞有些懵圈,心说这唃厮啰的论逋是怎么搞的,自己跑到历精城快活,却把自己的女人留在青唐城独守空房。 等秦慕琼说明原委,周熙骞才知道,后宅里面住着的三位女主人,是唃厮啰使者特意为他准备的。 周熙骞听后板着手指头数了数,瞎毡送给他两个绝色美人,唃厮啰使者又特意为他安排了三位女主人。 短短数天时间内,他的身边突然冒出来五位红粉佳人,他都有些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可事实就摆在眼前,他不能怀疑自己眼睛所看到的事实。 周熙骞暗自琢磨:唃厮啰和瞎毡这父子俩,如此煞费苦心的搞出这么一出,究竟想做什么,是想用美人计笼络自己? 有可能,极有可能。 周熙骞已经悄悄打听过了,在唃厮啰政权一分为四之前,唃厮啰手中掌握着七万精兵。 可唃厮啰政权一分为四之后,瞎毡带走两万精兵,温郢成俞龙带走一万精兵,磨毡角带走一万精兵,唃厮啰手中仅剩下三万精兵了。 周熙骞麾下的一万精兵虽然在人数上并未占到绝对优势,却是一支不容小觑的军事力量。 最为关键的是,周熙骞是宋人,他代表的是大宋。尽管周熙骞以及他麾下的一万精兵,并未得到大宋朝廷的认可。 因此,不管是唃厮啰还是瞎毡,都想把周熙骞麾下的一万精兵笼络在自己身边,为己所用。 姜到底还是老的辣。唃厮啰慧眼如炬,在周熙骞攻克香子城后,第一时间派出使者和周熙骞接洽,已经成功迈出了第一步。 作为唃厮啰对手的瞎毡,自然心有不甘,这才主动放下身段,派出使者给周熙骞送礼,并借此机会向周熙骞表达自己的善意。 想明白这一层关节,周熙骞顿时感觉有些飘飘然。他挨个在三个院落转了一圈,对三位女主人的长相、举止、谈吐非常满意。 至于三位女主人的身份,周熙骞没问。因为他知道问了也白问。即便这三位女主人出身贫寒,唃厮啰使者也一定会给她们伪造一个,和周熙骞身份相匹配的身份。 暮色降临,唃厮啰使者派人来请周熙骞去鸿胪寺赴宴。 第六十一章 礼下于人 周熙骞骑马抵达鸿胪寺,只见秦慕琼正和他身边站着的一位身材发福的中年男子,小声交谈着什么。 听到马蹄声响,中年男子一溜小跑来到周熙骞面前,满脸堆笑开口道:“大将军,乔某招待不周,还望大将军能够海涵。” 听中年男子自称乔某,周熙骞突然想起,唃厮啰娶的第三任老婆不就姓乔吗。敢情自己面前站着的这位,竟然是唃厮啰的大舅哥。 周熙骞翻身下马,对着中年男子抱了抱拳:“乔兄,你太客气了。” 中年男子还礼道:“大将军,在下叫乔朗杰。大将军今后千万不可称呼在下为乔兄,叫在下朗杰就好。” “朗杰兄。”周熙骞挽着乔朗杰的胳膊,一边走,一边开玩笑,“你比本将军年长一些,本将军尊你为兄似乎没什么毛病吧。” 中年男子听后呵呵一笑:“没毛病,没毛病。大将军里面请。” 在乔朗杰陪伴下,周熙骞缓步进入鸿胪寺宴会大厅。 周熙骞知道,鸿胪寺是接待外宾的机构,看起来乔朗杰还真把他当做了大宋的使节。 分宾主落座后,乔朗杰主动给周熙骞介绍了几位陪宴的客人,均是青唐城身份尊贵的贵族。 周熙骞一一点头致意,笑问:“朗杰兄,香子城以及香子城里储藏的粮食、牛羊,本将军可是已经全部移交给了你派过去的那两千官兵。 “你答应本将军的一万套青唐铠甲,以及一万匹战马什么时候兑现?” 乔朗杰端起酒杯:“大将军,今天把你请过来,一是为了给你接风洗尘,二呢就是想和你商量商量这件事。” 听到“商量”二字,周熙骞面现不悦之色:“朗杰兄,难道说你要反悔?” “不不不。” 乔朗杰急忙放下手中的酒杯,双手乱摇:“不反悔,绝不反悔。” 周熙骞听后面色稍缓:“既然不反悔,这件事还有什么好商量的?” “是这样的。” 乔朗杰抬手指着几位陪宴的客人:“大将军,在下的这几位朋友有一件事想请大将军帮忙,故而请在下出面做个中人。” 周熙骞笑问:“不知几位朋友想让本将军帮什么忙?” 坐在乔朗杰下首,一位年逾花甲的老者把手放在心口,对着周熙骞行礼道:“大将军,自李元昊派兵在马衔山的瓦川和凡川会修筑两座城堡,掐断了丝绸之路后,我们的日子是一天不如一天。 “几个月前,来自黑汗王朝、回鹘王朝的几位大客商找到我们,说是急需一大批大宋的茶叶、丝绸和瓷器,问我们能不能帮他们搞到。 “因为有利可图,我们便接下了这单生意。谁料想,我们派去大宋组织货源的商队抵达宁远寨(今甘肃武山县)以后,驻扎在瓦川和凡川会两座城堡里的西夏官兵得到消息,立刻倾巢而出,试图对我们的商队实施抢劫。 “幸亏商队头领机警,不等瓦川和凡川会两座城堡里的西夏官兵动手,立刻掉头返回宁远寨。 “大将军,货物虽然是保住了,可商队却被困在了宁远寨。眼瞅着交货的日期快要到了,我们若是不能按时把货物交到客商手里,赔钱事小,失信事大。 “无奈之下,我们只好腆着老脸来请乔国舅帮忙。这不,乔国舅便带着我们来拜会大将军了。” 周熙骞听后沉吟片刻:“瓦川和凡川会两座城堡里,大约驻守着多少西夏官兵?” 老者答道:“回大将军的话,两座城堡各驻扎着一千西夏官兵,总兵力是两千人马。” 周熙骞再问:“那你们希望本将军派出多少人马,沿途护送你们的商队?” 老者扭头瞅了瞅乔朗杰,似乎在征求乔朗杰的意见。 乔朗杰笑了笑说道:“大将军,你麾下有一万精兵,不如派出四千精兵,沿途护送这几位朋友的商队可好?” 周熙骞点了点头:“没问题,既然朗杰兄开了口,本将军可以不给你们几位面子,却不能不给朗杰兄面子。 “这样吧,明天一大早你们派一个信得过的人到军营,本将军会指派一位将军率领四千精兵开赴宁远寨,一路护送你们的商队抵达青唐城。” 听到这句话,老者和其他几位贵族站起身,一边对着周熙骞行礼,一边说道:“多谢大将军。” 周熙骞面带微笑摆了摆手:“你们不要谢本将军,你们最该感谢的是朗杰兄。” 嘴里说着话,周熙骞端起酒杯:“朗杰兄,接下来咱们是不是该说一说那一万套青唐铠甲,以及一万匹战马的事了。” 乔朗杰笑道:“大将军莫急,一万套青唐铠甲就堆放在军械库里,一万匹战马就放养在离青唐城不远的马场中,大将军什么时候想要,朗杰亲自带着大将军去取。” 闻听此言,周熙骞再次端起酒杯:“朗杰兄,那咱们明天就把这件办妥了。” 乔朗杰点头道:“没问题,只要大将军愿意,随时都可以。 “对了大将军,赞普今天又派人来催问了,问在下什么时候配合大将军攻打邈川城。” 周熙骞笑道:“朗杰兄,关于攻打邈川城,本将军已经有了一些初步的设想。比方说------” 说到这里,周熙骞突然意识到,在座还有几位陪宴的贵族,如此机密的军机大事,怎么能让不相干的人听了去。 周熙骞眯着双眼,在几位陪宴的贵族脸上一一瞧过去:“几位朋友,接下来本将军要和朗杰兄商谈军国大事,没什么特别重要的事的话,你们能否暂且回避一下。” 老者急忙站起身:“既然大将军和乔国舅要商谈军国大事,我等便先行告退。” 等几位陪宴的贵族转身离去,周熙骞开口问:“朗杰兄,本将军没去过邈川城,不知邈川城和青唐城相比如何?” 乔朗杰答道:“不相伯仲。” 周熙骞听后一愣怔,疑惑道:“朗杰兄,你是说,邈川城和青唐城一样,周阔二十余里,城高墙固,也有八座城门?” 乔朗杰微笑着摇了摇头:“大将军误会在下的意思了。在下是说,在丝绸之路没有被李元昊掐断之前,邈川城和青唐城一样繁华,一样富足。 “至于城池吗,邈川城比青唐城略小一些,城门没有八座,仅有四座。另外城墙也没有青唐城的高,大约有三丈三尺高。” 三丈三尺相当于十米,确实比青唐城十二米高的城墙矮了两米。 “大将军。” 乔朗杰提醒道:“尽管邈川城的城墙比青唐城略低,可你若是用普通的攻城方法,还是不可能凑效的。 “毕竟邈川城里驻扎着一万精兵和近十万的居民。而且,邈川城是温郢成俞龙的老巢,城里的居民都是温郢成俞龙的忠实拥趸。 “可以这么说,大将军如果攻城的话,即将面对的很可能不是一万精兵,而是十一万人组成的滚滚洪流。” 对于这个问题,周熙骞不是特别在意,因为他原本就没打算用普通的攻城方法来攻打邈川城。 不过如果乔朗杰所言属实,他若是攻克了邈川城,是不是得狠下心来下令屠城? “朗杰兄。”周熙骞想听一听乔朗杰的意见,“如果,本将军顺利攻克了邈川城,是不是得下令屠城?” 乔朗杰眼光里瞬间闪过一抹狠色:“当然,这是必须的。当初赞普居住在邈川城的时候,对城中居民仁爱有加。 “可结果怎么样呢,九年前,赞普平定了温逋奇发动的叛乱后,城中居民竟然拥戴温逋奇的儿子,温郢成俞龙担任大首领。 “所以啊,邈川城里的那些居民,就是一群喂不熟的狼。” 对于乔朗杰的说法,周熙骞既信也不信。毕竟乔朗杰是唃厮啰的大舅哥,他当然会向着自己的妹夫说话。 不过吐蕃人桀骜难驯,如果温郢成俞龙誓死不降,他的那些忠实拥趸即便答应归顺,也不是诚心实意。 由此看来,为绝后患,屠城是免不了了。 想到这里,周熙骞适时地向乔朗杰请求帮助:“朗杰兄,既然唃厮啰赞普如此关心邈川城,本将军为能够顺利攻克邈川城,达成唃厮啰赞普的心愿,只能开口向朗杰兄求助了。” 乔朗杰笑问:“不知大将军有何吩咐?” 周熙骞说道:“朗杰兄,本将军需要一百张用拓木制作的硬弓,还需要十万支羽箭。 “另外,本将军还需要一百套挖掘地道用的器具,以及一百名手艺好的木匠。” 乔朗杰听后有些费解:“大将军,你要一百张用拓木制作的硬弓在下能够理解,你要一百套挖掘地道用的器具在下也能够理解。 “可你要一百名手艺好的木匠做什么?” 周熙骞命站在乔朗杰身后服侍的仆人取来纸和笔,一边画图,一边说道:“朗杰兄,邈川城的城墙有三丈三尺高,本将军打算在邈川城的东、南、西三面各搭建三十座十五米高的了望台。 “了望台的作用不单单是为了观察敌情使用,它还有一个更大的作用,那就是用了望台宽阔的视野和高度,用羽箭来压制守城士兵,迫使他们不能随意抬头。” 乔朗杰尽管不是武将,却也听懂了周熙骞话中的含义。 攻城最难的是什么,是如何攀着云梯登上城墙。因为攻城士兵在攀爬云梯的时候,不仅会受到羽箭的射击,而且还要面对从天而降的滚木礌石,以及滚烫的开水和臭不可闻的粪便。 那么守城士兵在抛落滚木礌石,以及泼洒滚烫的开水和粪便时,他们的身体就不可避免的要探出城墙之外,这就给驻守在了望塔上的弓箭手提供了绝佳的射击机会。 想明白这一层关节,乔朗杰用力一拍桌子:“好,在下明天就安排人去准备。” 第六十二章 捡到宝了 吃罢接风宴回到论逋府,周熙骞脚步轻快的步入后宅。 依着周熙骞的本意,他本来是打算在书房里将就一晚的。可当他刚刚踏上书房门口的台阶,就听见书房里骤然响起一阵银铃般的笑声。 一个娇媚的声音开口道:“阿佳(姐姐),咱们三姐妹中,你的出身最好啦。当初若不是末蒙(赞普的妻子)阻拦,赞普一定会把阿佳留在宫里的。” 另一个轻柔的声音附和道:“是啊,是啊。阿佳虽然不是论逋的嫡出,可阿佳花容月貌,气质高雅,多才多艺,是百里挑一,不,是万里挑一的绝代佳人。” 便在这时,一声叹息骤然响起:“花容月貌有什么用,气质高雅有什么用,多才多艺又有什么用。庶出就是庶出,哪里比得上嫡出。 “如果奴家是嫡出,又怎么可能成为他们争权夺势的牺牲品。” “阿佳。”娇媚的声音劝道,“你别太难过了,其实大将军也挺好啊,年轻、帅气,又有本事。 “乔国舅多么骄傲的一个男人,还不是得弯下腰,去讨大将军的欢喜。” 轻柔的声音也劝道:“阿佳,梅朵说得对。表面上看,这件事是乔国舅一手张罗的。可实际上呢,未尝不是赞普的意思。” 梅朵突然压低声音说道:“阿佳,拉珍的话有道理,说白了,赞普的意思其实就是末蒙的意思。” 拉珍提醒道:“梅朵,这话可不敢乱说。万一有人偷偷向末蒙告密,你的舌头恐怕就保不住了。” 梅朵“哼”了一声:“她敢。奴家可是大将军的人,她动奴家一根手指头试试。” “噗嗤”一声,被梅朵和拉珍唤做“阿佳”的女子笑了出来:“梅朵、拉珍,你们俩也别劝了,奴家知道这件事的背后一定是末蒙在主使。 “不过这样也好,相比桑姆,咱们三个至少还能留在青唐城。 “而桑姆呢,一个人孤苦伶仃的远嫁到兴庆府。李宁明那个混账小子若是能够对她好一些,她倒也不会想家。 “可万一李宁明那个混账小子若是对她不好呢,桑姆恐怕会每天以泪洗面,度日如年。” 听到这句话,拉珍“哼”了一声:“温郢成俞龙真是该死,为了和赞普分庭抗礼,硬是把自己的亲骨肉往火坑里面推。 “吉玛,不,阿佳。奴家可是听说了,大将军这次来青唐城,就是准备对付温郢成俞龙的。 “莲花生大师保佑,保佑大将军能够旗开得胜,马到成功,攻克邈川城,活捉温郢成俞龙。不,杀了温郢成俞龙。” 梅朵听后笑问:“拉珍,你就那么恨温郢成俞龙?” 拉珍答道:“当然。难道你忘了,奴家的波啦(祖父)是怎么死的?” 听到这句话,房间里再次响起一声叹息:“拉珍,你的愿望固然好,可大将军未必能够如你所愿,旗开得胜,马到成功。” “吉玛,不,阿佳。你,你为什么这么说?”拉珍略显焦虑地问道。 吉玛答道:“原因很简单。邈川城城高墙固,占地极广,大将军如果用人海战术强攻邈川城,势必会重蹈四年前,李元昊强攻青唐城的覆辙。” 梅朵突然一声惊叫:“阿佳,这可怎么办。四年前李元昊强攻青唐城的时候,可是带了十万兵马来的。即便如此,也未能攻克青唐城。 “大将军这次来仅仅带了一万精兵,他若是强攻邈川城的话,会不会因此而导致全军覆没。 “不行,奴家得赶紧找到大将军,让大将军立刻带着一万精兵离开,走得越远越好,不要再趟这趟浑水了。” “没用的。”吉玛叹息道,“奴家听说,大将军和赞普是签订了协议的。大将军若是带着一万精兵强行离开,就会失信于赞普。 “况且,大将军已经把香子城移交给了赞普,他若是不能顺利攻克邈川城,他和他的一万精兵该如何度过这个寒冷的冬天。 “梅朵,奴家知道你喜欢大将军,可你不能因为喜欢就害了大将军。” 拉珍听后附和道:“没错。大将军是咱们姐妹的靠山,他可千万不能出事,否则的话咱们姐妹都得玩完。” 听到这句话,梅朵着急地跺了跺脚:“阿佳,平日里你的主意最多,那你说说看,大将军该怎么做才能避免全军覆没的危险。” 吉玛答道:“为今之计,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用攻城车,尽量减少攻城士兵的伤亡。” 听到这里,周熙骞心里一动,面带微笑踏上台阶,推开房门步入书房。 骤然见到周熙骞,吉玛、梅朵和拉珍慌忙站起身,要给周熙骞行礼。 周熙骞见状大手一挥:“不必多礼,本将军不喜欢这些繁文缛节。” 嘴里说着话,周熙骞快步走到吉玛面前,笑问:“你就是吉玛?” 吉玛“嗯”了一声,点了点头:“大将军,奴家就是吉玛。” 周熙骞背抄双手绕着吉玛走了一圈:“吉玛,方才本将军偶然听到,你说在攻打邈川城的时候,可以使用攻城车,还说使用攻城车可以减少攻城士兵的伤亡。 “那本将军倒想见识见识,你说的这种攻城车究竟有什么玄妙,既能达到攻克邈川城的目的,又能减少攻城士兵的伤亡。” 吉玛先是对着周熙骞浅浅一笑,而后取来纸和笔,把她脑海中想象的攻城车的样子画在纸上。 “大将军,奴家设计的这款攻城车,高约三丈,宽、厚各一丈。 “攻城车的底部装有六个轮子,可以推着前行。攻城车的正面和左右两侧,均用厚约两寸的木板封堵,仅留背面空着。 “攻城车的内部分三层,每层高约一丈,用转角楼梯连通攻城车的底部和顶部。” “攻城车的顶部则安装着一架长、宽各一丈的方形云梯,等攻城车被攻城士兵推到城墙下后,攻城士兵可以通过攻城车内部的转角楼梯爬到顶部,然后再借助方形云梯登上城墙。 “因为攻城车的形状像一间可以移动的房子,封堵在攻城车正面、左右两侧以及顶部的木板又能起到盾牌的作用,那么躲在攻城车里的士兵,至少在借助方形云梯攀登城墙之前,都是安全的。 “如此一来,攻城士兵的伤亡就会因为攻城车的存在而降到最低。” 吉玛不仅长得美,说起话来柔声细语,娓娓动听,颇有大家闺秀的风范。 周熙骞听得有些入迷,竟情不自禁地探出双手,将吉玛紧紧拥入怀中。 吉玛有些惊诧,又有些得意。 末蒙为了巩固自己在后宫的地位,暗中指使乔国舅,把吉玛当做礼物送给大将军。 从表面看,被当做礼物的吉玛是永远不可能成为大将军的正室的。即便是侧室,那也得看大将军的心情。 可女人真的只能凭借美貌才能获得男人的喜欢吗?不是的,一个女人,如果能够在事业上给予自己的男人无私的帮助,那么她纵然不是正室,也不是侧室,她在自己男人心目中的地位也是无法替代的。 一开始的时候,吉玛的内心是有抵触情绪的。她倒不是非要嫁给唃厮啰赞普,和末蒙争宠,她只是不甘心自己的命运被别人摆弄。 通过和梅朵、拉珍的一番谈话,吉玛想通了。梅朵说得很对,能够服侍大将军也很不错。 可大将军是什么样的人,她并不了解。面对一个自己并不了解的人,她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方式去和大将军相处,交往。 如果在大将军眼里,她只是一个礼物,只是一个需要把玩的时候,拿出来瞧瞧,不需要把玩的时候,就揣进兜里的礼物。那么无论她如何努力,都不可能得到大将军的认可和青睐。 可大将军也是人,是人就有ru望。有的人喜欢金钱,有的人贪恋权力,有的人痴迷女人。她觉得大将军应该没有那么俗。 既然大将军不是俗人,他一定有追求,有理想,有抱负。 大将军的理想和抱负是什么?这才是吉玛最应该关心的问题。 由此,她想到了大将军来到青唐城的目的,她又想到了乔国舅为了讨好大将军,把她、梅朵和拉珍送给大将军的企图。 这一切的一切,不外乎两个字:利益。 乔国舅是赞普的代言人,他的利益是想借助大将军的势力铲除异己。那么大将军的利益是什么,显而易见,邈川城。 邈川城是不亚于青唐城的繁华、富足之地,如果大将军能够顺利攻克邈川城,并成为邈川城实际的掌控者,他就可以把邈川城作为自己的跳板,去谋求更大的发展。 因此,如果她能在大将军攻克邈川城的过程中,贡献一些自己的聪明才智,她就不再是大将军心目中的礼物,而会成为大将军有力的臂助。 吉玛的目的达到了,因为大将军显然已经对她设计的攻城车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尽管兴趣不等于结果,可这是一个良好的开端,一个瞬间拉近她和大将军彼此心灵的契机。 或许是为了趁热打铁,也或许是想顺势而为,吉玛抬起头柔声道:“大将军,天色已晚,早些安歇吧。” 第六十三章 短兵相接 秦慕琼没想到,周熙骞会把护送商队如此重要的任务交给他来完成。 一直以来,周熙骞最信任的人莫过于杨邦仁和杨邦仪两兄弟。 杨邦仁和杨邦仪两兄弟是周熙骞的徒弟,师父照顾徒弟理所应当。 秦慕琼从来没想过要和杨邦仁、杨邦仪两兄弟去争什么,他只是踏踏实实的做好自己分内之事。 或许正是因为秦慕琼能够认清形势,摆正自己的位置,他才等到一个如此重要的表现自己的机会。 秦慕琼率领四千精兵出发了,一路向东经由廓州、河州、狄道城,于五天之后顺利抵达宁远寨。 甫一入寨,秦慕琼立刻派人前往商队下榻的客栈接洽。 或许是因为龟缩在宁远寨的时间太久了,商队上下听闻有四千精兵前来护送他们回青唐城,一个个归心似箭,精神抖擞的赶着三百辆马车,从客栈后院出来,浩浩荡荡的驶出宁远寨。 瞅着眼前装满货物的三百辆马车,秦慕琼心里骤然间蒙上一层阴影。 他带来四千精兵,护送三百辆马车回青唐城,平均每辆马车最多可以分配到十三名士兵。 如果是对付一般的马匪,十三名士兵保护一辆马车绰绰有余。 可驻守在瓦川和凡川会两座城堡的两千西夏官兵若是闻讯倾巢而出,这样的保护力量显然是不够的。 而且,三百辆马车在行进途中,若是一辆接着一辆排成一条长龙,那么从头至尾少说也得延绵出去十几里地。 如此绵长的阵线仅靠他率领的四千精兵,如何才能确保万无一失。 倘若西夏官兵集中兵力攻击商队的中部或者是尾部,他该怎样应对? 思虑再三,秦慕琼决定冒险赌一把。西夏官兵倾巢而出实施半路抢劫,其目的不是商队,而是商队运输的货物。 假如在西夏官兵实施半路抢劫的时候,秦慕琼主动把商队押送的货物丢弃给西夏官兵,西夏官兵会怎么做? 焚毁三百辆马车,以及马车上装载的货物? 应该不会,西夏官兵极有可能会把三百辆马车和马车上装载的货物,运回瓦川和凡川会两座城堡。 如果是这样的话,秦慕琼就能反客为主,趁瓦川和凡川会两座城堡守卫空虚,一举攻克瓦川和凡川会两座城堡。 打定主意,秦慕琼立刻找来商队头领,简明扼要的和盘托出自己的计划。 商队头领听后有些懵圈,开口问:“秦将军,你们去攻打瓦川和凡川会两座城堡,我们怎么办?” “跑。”秦慕琼答道,“你们都骑着快马,只要见着西夏官兵,万万不可上前交战,立即拨转马头往宁远寨方向逃跑。 “你放心,西夏官兵的目标是三百辆马车和马车上装载的货物,不是你们。” 商队头领还是有些不放心:“秦将军,万一西夏官兵在得到三百辆马车和马车上装载的货物后,继续对我们穷追猛打呢?” 秦慕琼扳着一张脸,冷冰冰地说道:“那你们只能自求多福了。” “秦将军,你不能这样。” 这可是人命关天的大事,商队头领可不想成为待宰的羔羊:“我们是你们的雇主,你们不能丢下我们不管。” “雇主,笑话。” 秦慕琼冷笑道:“敢问头领,你们可曾给过我和我的四千兄弟佣金,佣金又是多少?” 商队头领听后顿时语塞:“这,这在下怎么可能知道。” 因为时间紧迫,秦慕琼不想再和商队头领纠缠:“实话告诉你,若不是看在乔国舅的面子上,爷难道吃饱了撑的,大老远的从青唐城跑来,免费给你们当保镖。 “这件事就这么定了,不管你心里有多么的不情愿,必须按照我说的去做。除非------” 商队头领急切道:“除非什么?” 秦慕琼答道:“除非你能把三百辆马车装载的货物,全部集中到五十辆马车上。” “这不可能。”商队头领断然否决道,“如果五十辆马车能够装得下全部的货物,在下何必雇佣三百辆马车。” 秦慕琼冷哼一声:“既然不可能,那就没办法了。我不能眼睁睁的看着我手下的兄弟,因为乔国舅的一句话就白白的倒在西夏官兵的铁蹄之下。” 话落,秦慕琼大手一挥:“所有将士听令,目标马衔山,出发。” 马衔山位于狄道城的东北方向,山势险峻,易守难攻。 当初李元昊之所以选择在马衔山的瓦川和凡川会修筑城堡,一是因为马衔山扼守丝绸之路的咽喉要道,地势险要。二是因为马衔山和其他的崇山峻岭不一样,其山顶如平川,非常适合修筑城堡。 为避免和西夏官兵迎头相遇,秦慕琼率领麾下的四千精兵绕了个弯,经由马衔山东北方向的栖云山大峡谷,悄悄抵达马衔山。 连续派出四五拨探子出去打探消息,秦慕琼一面等待消息,一面做着攻打瓦川和凡川会两座城堡的准备工作。 大约一个时辰过后,探子回报,驻守在瓦川和凡川会两座城堡内的西夏官兵已经倾巢而出,从人数看,大约有一千七八百人。 秦慕琼听后心想:一千七八百人,也就是说,此刻瓦川和凡川会两座城堡内驻守的西夏官兵,撑死也不会超过三百人。 秦慕琼立刻精挑细选出两个营的官兵,一个营去偷袭瓦川城堡,另一个营去掩袭凡川会城堡。 随后,他率领余下的三千精兵赶往马衔山入口处的山谷埋伏。 这条山谷是前往瓦川和凡川会两座城堡的必经之路,秦慕琼确信,一旦西夏官兵成功抢劫了商队,一定会带着三百辆马车经由这里返回瓦川和凡川会两座城堡。 秦慕琼之所以如此自信,是因为他原来吃的就是这碗饭。 尽管西夏官兵和马匪、盗匪身份不同,可抢劫商队的目的是一样的,那就是为了发财。 秦慕琼粗略算了一笔账,三百辆马车上装载的货物大概价值六万两白银,瓦川和凡川会两座城堡内的两千西夏官兵,若是能够把三百辆马车上装载的货物全部倒卖出去,平均每人可得三十两白银。 这是什么概念,这可相当于大宋上等禁军三年的军饷。 西夏的经济实力显然没办法跟大宋相比,那么西夏士兵一年的军饷绝对达不到十两银子。 因此,秦慕琼断定,西夏官兵在抢劫了商队之后,绝对舍不得焚毁了三百辆马车以及车上装载的货物。 埋伏在山谷两侧等待了大约两个时辰,山谷外骤然响起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不多时,一千七八百西夏官兵脸上洋溢着幸福的喜悦,押着三百辆马车进入秦慕琼的视线。 秦慕琼不知道瓦川和凡川会两座城堡,有没有被自己派去的两个营的士兵兄弟攻克。 不过秦慕琼可以确信的是,即便他派去的两个营的士兵兄弟未能攻克瓦川和凡川会两座城堡,驻守在城堡里的三百西夏官兵,也不可能在他伏击进入山谷的一千七八百西夏官兵的时候,突然出现在他的身后,给予他致命一击。 车声辚辚,宛如一条长龙的车队缓缓进入山谷。 秦慕琼一边在心里数着进入山谷的马车数量,一边慢慢抬起胳膊:“放箭。” 嗖嗖嗖,如蝗虫一般的羽箭瞬间从山谷两侧倾泻而下,落在押送车队的西夏官兵身上。 噗通,噗通,中箭的西夏官兵纷纷滚落马鞍,一头栽倒在泥土中,就此死去。 没有中箭的西夏官兵见状,立刻甩蹬下马,躲藏在各自乘坐的战马后开始用弓箭反击。 只可惜因为突然遭遇袭击,心中慌乱无法保证准头,西夏官兵的反击看似有模有样,然而收效甚微。 待第二轮箭雨射落,一千七八百西夏官兵已经折损了差不多三分之二。 为了能够缴获更多的战马,秦慕琼没有下令射出第三轮箭雨,而是拔出肋下砍刀,下达了冲锋的命令。 三千精兵纷纷挥舞着砍刀,嗷嗷叫着冲下山谷,和山谷里余下的五六百西夏官兵展开一场白刃战。 三千人对战五六百人,这是一种不讲道理的实力碾压。很快,凭借人数上的绝对优势,五六百西夏官兵纷纷惨死在秦慕琼麾下兄弟们的砍刀之下。 统计战果的时候,秦慕琼得到一份详细的报告。此役,共歼灭西夏官兵一千七百二十七人,缴获战马一千三百八十二匹,击毙战马三百四十七匹。 歼灭的西夏官兵,和缴获的战马以及击毙的战马数字对不上,说明有两个西夏官兵趁着战场混乱逃脱了。 秦慕琼立刻下令仔细搜索,务必把这两个逃脱了的西夏官兵找出来。 大约一柱香的时间过去,两个逃脱了的西夏官兵战战兢兢的被押送到秦慕琼的面前。 “绑了。” 秦慕琼没有下令砍了两名俘虏的脑袋,因为他想利用这两名俘虏,叩开瓦川和凡川会两座城堡的大门。 割下一千七百二十七个西夏官兵的脑袋,秦慕琼一面派人挖坑掩埋尸体,一面派人去宁远寨通知商队头领速来马衔山会合。 等待的时间里,秦慕琼没有急着赶往瓦川和凡川会两座城堡,而是带着两名卫兵骑着马将马衔山周围的地形仔细的勘查了一遍。 根据勘查结果,秦慕琼得出这样一个结论:如果在瓦川和凡川会两座城堡内各驻扎一千官兵,可以凭借瓦川和凡川会两座城堡的险要地形,成功的把一万披坚执锐的官兵阻挡在马衔山之外。 假如在瓦川和凡川会两座城堡内各驻扎两千官兵,可以成功的把三万披坚执锐的官兵阻挡在马衔山之外。 由此可见,拿下瓦川和凡川会两座城堡势在必行。 第六十四章 另辟蹊径 秦慕琼率领四千精兵出发后,周熙骞先去军械库搬了一万套青唐铠甲送到军营,而后陪着吉玛开始制作攻城车。 攻城车的设计并不复杂,制作难度也不高,可吉玛忽略了一个问题,那就是她设计的攻城车体积过于庞大,再加上自身的重量已经远远超出了想象,即便安装了六个轮子,可若想让攻城车动起来,非得一百个人同时使力才行。 一百个人推一辆攻城车,安全问题显然是无法保障的。 周熙骞反复试验了无数遍,均已失败告终。 倘若把攻城车的骨架全部换成竹子,应该可以解决攻城车自身重量问题。只可惜竹子生长在南方,远水解不了近渴,周熙骞只能另谋出路,解决如何在攻城时减少士兵伤亡问题。 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冥思苦想了整整一天,周熙骞在吉玛的启发下,骤然想到了自己在小时候玩过的一种游戏,堆积木。 积木之所以有助于婴幼儿的智力开发,训练孩子的手眼协调能力,就是因为积木可以任意的排列组合。 周熙骞的设想是,根据攻城车的设计原理,把积木设计成长、宽、高均为一丈三尺,可以随意移动的正方体空心木壳。 正方体空心木壳的顶部、正面和两个侧面均铺设两寸厚的木板,用来保障攻城士兵抬着正方体空心木壳前行的时候,免受守城士兵射出的羽箭,扔下的滚木礌石的伤害。 同时,为了保证正方体空心木壳在攻城时的稳定性,第一层积木由三十个正方体空心木壳组成,空心木壳和空心木壳之间,可以用能够打开的木门连通。 如此一来,三十个正方体空心木壳就可以组成一个长约十三丈,宽约四丈,高一丈三尺的有机统一的整体。 第二层积木由二十个正方体空心木壳组成。第三层积木由十个正方体空心木壳组成。 等三层积木搭建完毕,攻城士兵就可以手持长形盾牌,把第三层积木当做连接城墙的天桥,三人一组,梯次推进,继而登上城墙,和城墙上的守城士兵进行肉搏战。 周熙骞说出自己的设想后,吉玛根据周熙骞的设想开始设计图纸。 待图纸设计完毕,两人拿着图纸来到木工作坊,督促工匠尽快完成正方体空心木壳的制作。 大约等了一柱香的时间,正方体空心木壳的试验品制作完成。 周熙骞立刻找来十六个士兵,钻进正方体空心木壳,按照设计要求,抬着正方体空心木壳向前行进。 在十六个士兵抬着正方体空心木壳向前行进的过程中,周熙骞又安排一百个士兵骑着高头大马,手持弓箭,从正方体空心木壳的顶部、正面以及两个侧面进行射击。 因为工匠在制作正方体空心木壳的时候,选用的是质地坚硬,分量沉重的柞木。因此即便是近距离射击,羽箭都无法穿透两寸厚的木板。 反复试验了很多次,正方体空心木壳纵然被射成了刺猬,躲避在里面的十六个士兵,全都毫发无损。 成功了。 周熙骞用力挥了一下手臂,心情舒畅地给一百名工匠下达命令,抓紧时间批量生产正方体空心木壳。 三天后,六十个正方体空心木壳制作完成。 一切准备就绪,只等护送商队的四千精兵顺利返回青唐城,周熙骞便可以带着一万精兵开赴邈川城。 然而,出乎周熙骞预料的是,他仅仅等回来一千精兵。 待问明情况,周熙骞这才知道,秦慕琼不仅平安的把商队接回青唐城,而且还歼灭了两千西夏官兵,夺取了瓦川和凡川会两座城堡。 这可真是无心插柳柳成荫。瓦川和凡川会两座城堡的重要性不言自明,当初李元昊之所以选择在瓦川和凡川会修筑城堡,正是看中了其绝佳的地理位置。 可以这么说,瓦川和凡川会两座城堡扼守丝绸之路咽喉要道,进可攻,退可守,谁占据了它,谁就能成为丝绸之路上最大的受益者。 如此重要的关隘,李元昊必然不会甘心就此失去,他一定会派兵想方设法夺回。 详细了解了瓦川和凡川会两座城堡的基本情况,周熙骞立刻下令,着护送商队返回青唐城的一千精兵,用最快的速度赶回瓦川和凡川会两座城堡,减轻秦慕琼驻守两座城堡的压力。 为了驻守瓦川和凡川会两座城堡,周熙骞原有的一万精兵十停分出去四停,余下的六千精兵还能不能完成攻克邈川城的重任。 周熙骞没有必胜的把握。不过他经过深思熟虑之后,还是决定试一试。 有些事,不能因为它有难度就彻底放弃。成不成是一回事,试不试是另一回事。 面对困难,如果连试的勇气都没有,又如何奢谈成功? 周熙骞率领六千精兵、一百工匠,用马车装载六十个正方形空心木壳,以及建造了望搭的大量木材出发了。 经过一天急行军,大部队在临近傍晚的时候顺利抵达邈川城下。 安营扎寨,埋锅造饭。吃过晚饭后,周熙骞带着杨邦仁和杨邦仪两兄弟,骑马绕邈川城转了一圈,最终把邈川城的南门确定为主攻方向。 第二天,周熙骞命令一百工匠,在邈川城南门外大约二百米的地方搭建了望塔。 了望塔共有三十座,塔与塔之间的间隔距离为三丈。周熙骞确信,等三十座了望塔搭建完成,邈川城南门以及南门附近的城墙,将再无任何射击死角。 一百工匠都是熟练的手艺人,仅仅用了三天时间,便将三十座了望塔全部搭建完成。 周熙骞不厌其烦地登上每一座了望塔,仔细检查了了望塔的射击视野和防护强度,心满意足地回到自己的军帐,开始制定攻城计划。 为了能够在短时间内削弱温郢成俞龙的军事力量,周熙骞制定了一个“引蛇出洞”计划。 这个计划的第一步是,周熙骞安排四百八十名士兵,分别抬着三十个正方形空心木壳,横向排成一条直线,从三十座了望塔塔脚处出发,缓慢向前推进,并以此吸引邈川城守城官兵的注意力。 这个计划的第二步是,待三十个正方形空心木壳进入邈川城守城官兵的射程范围,邈川城守城官兵开始张弓搭箭,试图用箭矢阻挡四百八十名士兵的前进脚步时,守候在三十座了望塔上的九十名弓箭手,开始用羽箭压制邈川城守城官兵。 假如九十名弓箭手在这一轮进攻中,每人射出一百支羽箭,那就是九千支羽箭。 即便九十名弓箭手的平均命中率仅有百分之六十,也能凭借这九千支羽箭,杀死大约五千名邈川城守城官兵。 如此一来,温郢成俞龙麾下的一万部众就会迅速锐减到五千人。 即便温郢成俞龙在吃亏上当之后,临时改变防守策略,双方的兵力对比已经从原先的十比六,变成了五比六。 六千人对阵五千人,即便周熙骞是攻城一方,他也有极大的信心把温郢成俞龙的防守撕开一道口子,继而全歼邈川城的守城官兵,攻克邈川城。 计划制定好之后,周熙骞没有急着付诸实施,而是反复在脑海中推演了七八遍,确信这个计划没有任何遗漏,选择了一个风和日丽的好日子,把所有将官召集起来,下达了作战命令。 四百八十名士兵,分别抬着三十个正方形空心木壳出发了。 周熙骞端坐在马上,在心里默默计算着四百八十名士兵的行进速度。 不出周熙骞所料,当三十个正方形空心木壳进入邈川城守城官兵的射程范围后,数百个张弓搭箭的守城官兵从女儿墙后站起身,开始用羽箭射击三十个正方形空心木壳。 便在这时,守候在三十座了望塔上的九十名弓箭手开始还击了。当强劲的箭矢撕裂空气,发出阵阵嗖嗖声响的同时,站立在邈川城城墙上的守城官兵,如同韭菜一般,一茬接一茬倒在血泊中。 或许是因为战斗过于紧张,驻守在邈川城城墙上的守城官兵,并没有察觉到丝毫的异样,仍然前赴后继的冲到女儿墙边,继续用羽箭阻挡三十个正方形空心木壳前行的步伐。 待守候在三十座了望塔上的九十名弓箭手停止射击,被射成刺猬的三十个正方形空心木壳开始缓慢撤退,躲藏在掩体后面的温郢成俞龙,这才后知后觉的骤然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为了验证自己的判断,他立刻派人清点了一下阵亡人数,得到的答案竟然是恐怖的七千一百五十三人。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温郢成俞龙几乎要崩溃了,守城战才刚刚开打啊,他麾下的一万部众已经十停折损了七停,这仗还怎么继续打下去? 还有就是,邈川城有四个城门,即便每个城门分派五百名官兵驻守,那么留在南门的守城官兵还能剩下多少,一千三百四十七人。 一千三百四十七人能够守住南门吗,答案是显而易见的,根本守不住。 怎么办,怎么办? 温郢成俞龙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思忖着该如何谋划,才能平稳度过眼下这个最凶险的艰难时刻。 正茫然无措之际,一直被温郢成俞龙倚为左膀右臂的巫师,给温郢成俞龙献了一计。 第六十五章 重赏之下 巫师给温郢成俞龙献的计策仅有八个字: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邈川城里居住着十万居民,只要肯花钱,一定可以招募来成千上万的青壮劳力。 这些青壮劳力即便没有接受过系统的军事训练,可射箭谁不会,杀人谁不会。 况且,这些青壮劳力只要穿上军装,谁敢说他们不是兵,而是民。 温郢成俞龙不敢确定巫师的计策究竟管不管用,在他还没想出更好的解决办法之前,他只能采用巫师的计策。 温郢成俞龙立刻派人在邈川城内,四处张贴告示,凡主动加入护城大军的青壮劳力,每人可得十两白银。 告示刚刚贴出去一炷香那个时间,温郢成俞龙的帅帐前便聚集了成千上万的居民。 这些居民在得到温郢成俞龙的亲口承诺后,有的立刻报名加入护城大军,有的则用最快的速度返回家中,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家里人。 温郢成俞龙一面给愿意加入护城大军的青壮劳力造册登记,一面派人去皇城的库房里提取现银。 自七年前唃厮啰被迫迁徙到青唐城定居后,邈川城内原本属于唃厮啰的皇城就成了温郢成俞龙的温柔乡。 温郢成俞龙已经记不起来,在这七年时间里,他究竟临幸过多少女人。他只知道一件事,七年来,那些被他临幸过的女人给他生下八十七个儿子,一百一十六个女儿。 因此,别说是牺牲一个女儿的幸福,就能换来西夏李元昊的暗中支持,就算是送几个儿子到西夏作质子,温郢成俞龙都不会皱一皱眉头。 毕竟他的儿子和女儿太多了,多得他见到了,都不一定能够叫得出名字。 不多时,十万两白花花的现银被负责押送的官兵,护送到温郢成俞龙的帅帐前。 见到十万两白花花的现银,报名参加护城大军的青壮劳力,更加积极,更加踊跃。 大约一个时辰过后,温郢成俞龙终于如愿以偿的用十万两白花花的现银,招募了一万名青壮劳力。 接下来的事就是给刚刚招募的一万名青壮劳力,配发军装、弓箭以及砍刀。 终于可以喘口气了。 温郢成俞龙瞅着站在自己帅帐前,全副武装的一万名青壮劳力,心里的恐惧、惊慌、怯懦全部都飘散到了九霄云外。 温郢成俞龙确信,有了这一万名青壮劳力的加入,明天必定是不一样的明天。 ****** 晨曦微露,周熙骞从吉玛的臂弯里爬起来,悄悄走出自己的帅帐,漫步到了望塔下。 昨天一战,周熙骞的引蛇出洞计划进展的非常顺利。 尽管不知道温郢成俞龙麾下的一万部众,究竟折损了多少人马,可周熙骞相信自己精挑细选出来的九十名弓箭手。 这九十名弓箭手即便做不到百发百中,至少能够保证百分之五十到六十的命中率。 这就足够了。只要今天继续故技重施,明天就能全力以赴的对邈川城发起攻击。 在了望塔下待了一会儿,周熙骞等自己营地里的第一缕炊烟升起,转身返回帅帐。 吉玛还没有醒来。周熙骞没忍心吵醒吉玛,草草洗了一把脸,再次离开帅帐步入伙房吃早饭。 行军打仗,吃饭就不能讲究。不过周熙骞毕竟是大将军,他的伙食标准还是蛮高的。 吃了一碗尕面片,喝了一杯酥油茶,周熙骞打着饱嗝走出伙房,来到堆放正方体空心木壳的场地。 正方体空心木壳表面的羽箭已经被一根一根拔下,经过测试,邈川城守城官兵射出的羽箭均没有涂抹毒药。 不过昨天一战,有九千支涂抹了见血封喉毒药的羽箭,成为邈川城守城官兵的战利品。 尽管这些羽箭箭头的毒性已经减弱,可邈川城守城官兵若是用这九千支毒箭射击正方体空心木壳,一旦正方体空心木壳被射穿,躲在里面的十六个士兵依然会面临生命危险。 为杜绝这样的事情发生,周熙骞把目光转向另外三十个还未使用过的正方体空心木壳。 背抄双手,绕着三十个还未使用过的正方体空心木壳走了一圈,周熙骞瞬间作出决定,今天的“引蛇出洞”计划,就用这三十个还未使用过的正方体空心木壳当盾牌。 太阳完全升起后,四百八十名士兵,再次抬着三十个正方形空心木壳出发了。 这时候,邈川城城墙上突然冒出来数千全副武装的守城官兵。 见到这一幕,周熙骞有些懵圈,不应该啊,昨天的“引蛇出洞”计划进展的很顺利,收到的效果很不错啊,怎么邈川城城墙上还有如此众多的守城官兵? 难道说,自己探听到的消息有误,温郢成俞龙的麾下并非仅有一万部众? 周熙骞没有急着作出判断,他打算好好瞧一瞧再下结论。 很快,三十个正方体空心木壳进入邈川城守城官兵的射程范围。 站在女儿墙后面的邈川城守城官兵立刻张弓搭箭,对着三十个正方体空心木壳射出第一轮羽箭。 与此同时,守候在三十座了望塔上的弓箭手,也迅速做出反应,把第一轮箭雨洒向邈川城。 本以为今天的第一轮交手,应该和昨天相仿。可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守候在三十座了望塔上的弓箭手射出的九十支毒箭,全部击中各自的目标。 而数百名邈川城守城官兵射出的羽箭,仅有极少数射落在三十个正方体空心木壳上,其他的羽箭不知道射向了哪里,落在了哪里。 “哈”的一声,杨邦仪见状笑了出来:“师父,邈川城数百名守城官兵集体脱靶,你说温郢成俞龙会不会把鼻子都给气歪了。” “不会。” 杨邦仁回答的非常干脆:“因为这数百名守城官兵,原本就是温郢成俞龙找来装门面的。” 周熙骞听后点了点头:“没错。如果为师没有猜错,温郢成俞龙应该是找了不少这样滥竽充数的人来装门面。 “杨邦仪听令,立刻鸣金收兵,半个时辰后,对邈川城发起总攻。” 当当当,清脆的敲击铜钲声骤然响起,三十个正方体空心木壳开始向后缓慢撤退。 待三十个正方体空心木壳撤退到了望塔下,杨邦仪不解地问:“师父,为什么要鸣金收兵?” 周熙骞扭脸望着杨邦仁:“大郎,你来回答。” 杨邦仁点了点头,回答道:“首先,不出意外的话,经过昨天一战,温郢成俞龙麾下的守城官兵伤亡极其惨重,已经没有办法保卫偌大的邈川城。 “无奈之下,温郢成俞龙为了装门面,只能找一些身强力壮的居民来滥竽充数,让咱们产生一种错觉,他驻守在邈川城里的守城官兵人数众多,他的军事实力并非咱们想象的那么不堪。 “其次,被温郢成俞龙找来滥竽充数的居民尽管身强力壮,可毕竟没有受过系统训练,咱们若是在这个时候向邈川城发起总攻,即便驻守在邈川城城墙上的居民人数众多,又怎能拼杀得过咱们这些训练有素的兄弟。” “没了?”周熙骞扭头笑着问道。 杨邦仁颔首道:“没了。” 周熙骞咳嗽了一声,清了清嗓子:“还有一个原因,这个原因非常重要。” 杨邦仁和杨邦仪同声问:“什么原因?” 周熙骞抬手指着不远处的邈川城:“你们看,数千身穿军装的居民站在女儿墙后,你挨着我,我挨着你,一点缝隙都没有。 “等咱们派去攻城的兄弟登上城墙,那些受到过训练的真正士兵,若想冲到咱们面前实施拦截,又怎么可能轻而易举的做到。 “这就好比一条饿狼冲进了一群羊。猎狗想要驱赶饿狼,可它面前阻挡着四五只绵羊,它必须得从四五只绵羊的身上爬过去,才能驱赶饿狼。这容易办到吗?” 杨邦仪摇头道:“不容易办到。” 周熙骞赞许地点了点头:“没错,不容易办到。因此,如果咱们就是那只冲进羊群的饿狼,是不是就得趁着猎狗被羊群阻挡的这个有利时机,用最快的速度叼走小羊羔,达到自己的目的。 “所以啊,今天就是咱们拿下邈川城最好的时机。” 时间过得很快,不知不觉间,半个时辰到了。 周熙骞立刻下令,所有参与搭积木的士兵马上行动,先把第一层积木铺设在邈川城下。 四十八个士兵分别抬着三个正方体空心木壳,一步一步靠向邈川城城墙。随后是第二组,第三组,第四组------ 等第一组四十八个士兵抬着三个正方体空心木壳,顺利抵达邈川城下,躲避在正方体空心木壳里面的十六个士兵,一动不动的待在里面,等着第二组四十八个士兵抬着三个正方体空心木壳到来。 如此这般,待三十个正方体空心木壳摆放成长大约十三丈,宽大约四丈,高一丈三尺的完整有机的一体后,躲避在正方体空心木壳里面的四百八十个士兵,打开正方体空心木壳之间的木门,穿过十三丈长的通道,回到自己的营地。 接下来是搭建第二层积木。 第二层积木的搭建方法和第一层积木相似。唯一的不同是,搭建第二层积木所需的每组人数是三十二人,正方体空心木壳是两个。 因为正方体空心木壳的防护作用非常强悍,躲避在正方体空心木壳里面的十六个士兵,根本不用担心会被羽箭和滚木礌石伤害,所以搭建的速度越来越快。 大约一柱香的时间过去,第二层积木搭建完毕。 第六十六章 一鼓作气 瞅着眼前排成长龙的两层积木,躲藏在掩体后面的温郢成俞龙整个人都懵了。 四年前,李元昊率领十万大军强攻青唐城的时候,他既是亲历者,也是见证者。 当时的李元昊意气风发,雄心万丈,一声令下,便有成千上万的西夏官兵扛着云梯,冒着箭雨,悍不畏死的冲到青唐城下,上演了一出血肉和箭矢、滚木礌石的激情碰撞。 碰撞的结果就是,李元昊乘兴而来,铩羽而归,最后在溃退途中渡河的时候,险些全军覆没。 前事不忘,后事之师。正是从李元昊强攻青唐城的战役中,温郢成俞龙得出这样一个结论。 只要准备好足够多的羽箭和滚木礌石,只要驻守在城墙上的官兵齐心协力,就一定能确保邈川城万无一失。 羽箭和滚木礌石,温郢成俞龙已经全部都准备好了。用十万两白银招募来的护城大军,尽管是一群乌合之众,却也能做到同心同德,守望相助。 可攻城的敌人偏偏不按常理出牌,竟然在城墙下摆出这么一条用木箱子组成的长龙,他们这是要做什么? 难道说,攻城的敌人要用这条用木箱子组成的长龙攀登城墙? 笑话,自鲁班发明了云梯之后,千百年来,云梯已经成为攀登城墙的必备器械,不借助云梯就想攀登城墙,简直是痴心妄想,白日做梦。 在温郢成俞龙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第三层积木搭建完毕。 为了保证第三层积木在搭建完毕之后,免遭守城官兵的破坏,躲藏在正方形空心木壳里面的士兵没有撤离,而是蜷缩在正方形空心木壳里,等待着总攻命令的下达。 嗵嗵嗵,密集的战鼓声骤然响起,手持长形盾牌的士兵攀着木梯,登上第三层积木。 紧接着,登上第三层积木的士兵,把自己的身体掩藏在长形盾牌之后,三人一组,整齐划一的慢慢向前推进。 与此同时,守候在了望塔上的九十名弓箭手开始张弓搭箭,往邈川城城垣上倾泻箭雨。 这个时候,弓箭手考虑的不是命中率,而是射击速度。因此,只要能够压制站在城墙上的守城官兵,弓箭手的目的便达到了。 很快,第一排手持长形盾牌的士兵,通过三层积木搭建而成的天桥,顺利登上了邈川城城墙。 随后,一组接一组的士兵登上城墙,加入到肉搏战中。 周熙骞的判断非常准确,因为绵羊数量众多,阻挡了猎狗的行进路线,温郢成俞龙麾下那些训练有素的守城士兵,根本就无法迅速靠近攻城士兵。 渐渐的,登上了邈川城城墙的攻城士兵越来越多,很快占据了主导优势。 千里之堤,溃于蚁穴。不论多么严密的防守,只要被撕开一道口子,便再也无法阻挡滚滚洪流。 登上邈川城城墙的攻城士兵,一部分继续和训练有素的守城士兵血战,一部分则顺着跑马道一路杀到城门口,打开了邈川城的南门。 端坐在马上的杨邦仁见到骤然洞开的城门,不等周熙骞下令,立刻挥刀跃马向洞开的城门冲去。 杨邦仁不甘落后,率领两千轻骑兵,如潮水一般涌入邈川城。 见到这一幕,周熙骞知道,他的计策成功了。从今天开始,邈川城将会成为他鱼跃龙门的根据地。 自古成大事者,在成事之前,必须得有自己的根据地。汉高祖刘邦的根据地是汉中,魏武帝曹操的根据地是青州,唐高祖李渊的根据地是并州。 根据地的作用是什么,养兵。士兵是战争的具体执行者,他们的素质高低,他们的能力强弱,直接决定着战争最后的走向。 千日养兵,为的就是一时用兵。可供养和训练士兵,必须得有充足的兵源,丰富的粮草以及合适的场地。根据地恰好能同时满足这些条件。 邈川城是温郢成俞龙经营多年的老巢,城内储存的粮草,足够一万军马消耗十年。 邈川城周阔十余里,城高墙固,易守难攻,比伏牛山和桐柏山更适合做根据地。 邈川城不是大宋的国土,不论周熙骞在邈川城怎么折腾,都不会遭到大宋朝廷的猜忌。 至于唃厮啰,他的势力范围在青唐城以西,邈川城原本就不归他管辖。那么对唃厮啰来说,邈川城不管落在谁的手里,都跟他没有半点关系。 况且,周熙骞是唃厮啰花了大价钱,用一万套青唐铠甲和一万匹战马请来的。两人是合作伙伴关系,即便唃厮啰在周熙骞攻克了邈川城之后,想拿到邈川城的实际控制权,完全可以坐下来和周熙骞推心置腹的好好谈。 因此,周熙骞想把邈川城作为自己鱼跃龙门的根据地,没有任何人反对,除了温郢成俞龙。 可温郢成俞龙反对有用吗,没用。此刻的温郢成俞龙脑海里想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如何保住自己的老命。 战斗还在继续,温郢成俞龙在卫队的掩护下,仓皇逃回皇城。他已经想好了,他得赶紧逃,逃到西夏向李元昊搬救兵。 邈川城的北门外是湟水,过了湟水再向北走就是西夏边境。温郢成俞龙确信,只要他能够逃到西夏边境,他就安全了。 然而,温郢成俞龙忽略了一个问题,那就是他麾下卫队的忠诚度。 携带大量的金银细软,温郢成俞龙快马加鞭,一口气逃到了西夏边境。 本以为逃出了生天,可温郢成俞龙万万没想到,等待他的竟然是平日里对他忠心耿耿,披肝沥胆的卫队队长手里的钢刀。 在温郢成俞龙临死前,卫队队长只对他说了一句话:“辱人妻女者,杀。” ****** 乔朗杰收到邈川城被周熙骞攻克的消息后,做了两件事。 第一件事,他立刻派人到历精城向唃厮啰报捷。第二件事,他快马加鞭赶到邈川城,打算和周熙骞商量一下接下来的屠城计划。 乔朗杰并非铁石心肠之人,他之所以固执的非要屠城,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立威。 唃厮啰是河湟吐蕃的赞普,只因为唃厮啰迎娶了乔朗杰的妹妹,河湟吐蕃便一分为四。 现在温郢成俞龙的势力已经被彻底铲除,为了震慑瞎毡和磨毡角,乔朗杰觉得非常有必要通过屠城来立威。 只有瞎毡和磨毡角心怀畏惧,不再蠢蠢欲动,唃厮啰才能安心的从历精城迁回青唐城。 第六十七章 驱逐出城 步入金碧辉煌的皇城,乔朗杰在议事大殿见到了正在忙碌的周熙骞。 “大将军,恭喜,恭喜。”乔朗杰面带微笑,快步走到周熙骞面前抱了抱拳。 周熙骞站起身,苦着一张脸对乔朗杰摆了摆手:“朗杰兄,攻克邈川城固然可喜,可有一件事本将军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处理才好。” 乔朗杰笑问:“大将军,什么事?” 周熙骞答道:“昨天,邈川城被攻克之时,温郢成俞龙携带了大量的金银细软,在卫队的掩护下,逃出北门,渡过湟水,去投奔西夏李元昊了。” 乔朗杰听后“哈”的一声笑出来:“大将军,这不挺好吗。” 周熙骞鼻孔出气“哼”了一声:“好什么好。朗杰兄,你知道温郢成俞龙有多少女人吗,有多少孩子吗,说出来能吓死你。” 乔朗杰答道:“在下知道。自七年前温郢成俞龙被推举为邈川城大首领后,七年来,和温郢成俞龙有染的女子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七年来,这些女子总共给温郢成俞龙生下八十七个儿子,一百一十六个女儿。大将军,在下没说错吧。” 周熙骞“嗯”了一声,点了点头:“没说错。温郢成俞龙这个人间渣滓,他为了自己活命,带着大量的金银细软独自逃了,却把他的女人和孩子留在了皇城。 “朗杰兄你说说看,本将军该拿这些女人和孩子怎么办?” 乔朗杰冷笑道:“很简单,统统杀了,以绝后患。” “不可,万万不可。” 杨邦仁听后反驳道:“温郢成俞龙固然有罪,却罪不至死,何况是他的女人和孩子。 “况且,温郢成俞龙的势力已经土崩瓦解,这些女人和孩子即便想起事,又有谁会站出来响应。既然没人响应,又何必定要斩草除根。” “幼稚。” 乔朗杰抬手指着杨邦仁呵斥道:“你小小年纪懂得什么叫政,什么叫治。 “邈川城是温郢成俞龙的老巢,他的势力盘根错节,你又如何能够剿杀干净。 “因此,若想彻底干净的消灭温郢成俞龙的残余势力,必须屠城。唯有如此,邈川城才能真正掌控在你们手中。否则的话,必定会遗祸无穷。” 周熙骞知道,乔朗杰说得极有道理。可温郢成俞龙的女人和孩子有二百多人,邈川城里有十万居民,真要是屠城的话,岂不是要血流成河。 可如果不屠城的话,万一温郢成俞龙的女人、孩子和邈川城里的十万居民暗中勾结,寻找恰当的时机起兵造反,到那个时候再派兵镇压,不知道又得耗费多少人力物力才能平息叛乱。 思忖再三,周熙骞还是无法做出最后的决定。 “师尊。”杨邦仪开口道,“弟子有一个办法可以解决这一问题。” 周熙骞听后欣喜道:“二郎,快说说看,你有什么好办法。” 杨邦仪对着周熙骞伸出四根手指头:“师尊,弟子的办法很简单,用四个字就可以概括,那就是驱逐出城。” “驱逐出城?” 周熙骞沉吟道:“二郎,你的意思是把温郢成俞龙的女人和孩子,以及邈川城里的十万居民全部驱逐出邈川城。” 杨邦仪答道:“没错。咱们是仁义之师,不是屠夫,屠城的事咱们不能做。可温郢成俞龙的女人和孩子,以及邈川城里的十万居民就像是随时可能引爆的火药,继续让他们留在邈川城里显然是不合适的。 “那怎么办呢,只能把这桶火药搬离邈川城,才能永绝后患。” “我同意。” 杨邦仁附和道:“邈川城城高墙固,固若金汤。只要温郢成俞龙的女人和孩子,以及邈川城里的十万居民被驱逐出邈川城,他们就是想暗中勾结,联合起来在邈川城里起事,也没有了机会。” 周熙骞听后一边点头,一边说道:“这个办法不错,既避免了咱们背负屠夫的恶名,又能防患于未然,确实比屠城要好得多。朗杰兄,你觉得呢?” 乔朗杰想反驳,却又找不出反驳的理由。他非常清楚,周熙骞既然已经认定驱逐出城的办法比屠城要好得多,即便他口若悬河,说的天花乱坠,也无法改变周熙骞的决定。 他现在唯一能做的不是劝周熙骞改变主意,而是立刻返回青唐城调兵。然后率领大军用最快的速度赶到邈川城外设伏,屠杀那些被驱逐出邈川城的温郢成俞龙的女人和孩子,以及邈川城里的十万居民。 既然周熙骞不想当屠夫,那就自己来当好了。 上战场杀敌,乔朗杰自忖没有这个本事。可屠杀手无寸铁的百姓,那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打定主意,乔朗杰找了个借口,辞别周熙骞离开皇城,快马加鞭赶回青唐城。 ****** 乔朗杰离去后,杨邦仁小声道:“师尊,弟子瞅着乔朗杰离开时的面色不善,他会不会赶回青唐城,然后率领大军埋伏在邈川城外,剿杀那些手无寸铁的百姓。” 周熙骞笑问:“怎么,不忍心?” 杨邦仁“嗯”了一声:“不忍心。” 周熙骞正色道:“大郎,有句话不知你听说过没有。” 杨邦仁问道:“师尊,什么话?” 周熙骞答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对邈川城的十万居民来说,咱们是异族,是敌人。 “如果换做是你,你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家园被异族,被敌人占领而无动于衷。” 杨邦仁摇头道:“不能,绝对不能。” 周熙骞听后欣慰地点头道:“不错,为师也不能。那么,咱们不妨站在乔朗杰的立场上来思考这个问题。 “对乔朗杰来说,温郢成俞龙的女人和孩子,以及邈川城里的十万居民也是异族,也是敌人。 “诚然,乔朗杰、温郢成俞龙的女人和孩子,还有邈川城里的十万居民都是吐蕃人,可他们分属不同的部落,不同的阵营。 “既然如此,乔朗杰怎么能够允许温郢成俞龙的残余势力死灰复燃,不断发展壮大,继而威胁到唃厮啰的统治地位。 “所以啊,乔朗杰不论做什么都不奇怪。因为他站得比你高,看得比你远。” 嘴里说着话,周熙骞拿起一支毛笔,提笔在一张信笺上写下四个大字:“大郎,为师再送你四个字:慈不掌兵。” 第六十八章 一个不留 杨邦仁从周熙骞手里接过信笺:“师尊,弟子记住了,行大事不能有妇人之仁。” 周熙骞抬手轻轻拍了拍杨邦仁的肩膀:“大郎,大丈夫建功立业靠的是什么,靠的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胆识,靠的是刀斧加于身而心不乱的勇气,靠的是虽千万人吾往矣的果决。 “大郎,你要记住,你是杨太尉杨无敌的曾孙,不论做什么事,你都不能在你祖爷爷的脸上抹黑。” 听到这句话,杨邦仁心潮澎湃,一种身为杨家子孙的自豪感油然而生。 周熙骞说的没错,杨家满门忠烈,杨邦仁身为杨家子孙,即便不能光耀杨家门楣,也不能给自己的祖爷爷丢脸。 待杨邦仁的情绪渐渐平复下来,周熙骞给杨邦仁布置了两项任务。 其一,马上飞鸽传书给尹尚英,派遣新招募的一万新兵来邈川城参加集训。 其二,在邈川城内张贴告示,限三天之内,所有居住在邈川城的居民,全部迁出邈川城,否则格杀勿论。 告示张贴出去的当天下午,皇城门口便挤满了前来讨要说法的居民。 杨邦仁谨记周熙骞的叮嘱,对这些前来讨要说法的居民和颜悦色,以礼相待。 只可惜,杨邦仁的蔼然换来的不是谅解,而是谩骂、诅咒和狂暴。 杨邦仁终于切身体会到,“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八个字的真正含义。 于是,杨邦仁出手了,出手的结果就是,皇城门口尸横遍地,血流成河。 杨邦仁不知道自己究竟砍了多少颗暴乱分子的脑袋,他只知道,敌人就是敌人,即便他手无寸铁,他也是敌人。 以暴制暴,不是杨邦仁想要的结果。可事实证明,以暴制暴虽然简单粗暴,却效果显着。 三天后,温郢成俞龙的女人和孩子,以及邈川城内的十万居民,不情不愿的迁出邈川城去投亲靠友。 ****** 宗哥城坐落在邈川城的西北方向,湟水北岸。 鉴于宗哥城的大首领磨毡角向来和温郢成俞龙交好,故而被驱逐出城的温郢成俞龙的女人和孩子,以及邈川城内的十万居民,首先考虑的就是去投奔磨毡角。 浩浩荡荡的逃难大军一路向西,赶赴到湟水南岸,正准备渡河的时候,河岸边的芦苇塘中突然杀出一彪人马,拦住了逃难大军的去路。 端坐在马上的乔朗杰哈哈一笑,大手一挥,数千轻骑兵挥舞着砍刀,凶神恶煞般冲向逃难大军。 屠杀开始了,哭泣声、叫喊声、诅咒声、马蹄声搅和在一起,听上去是那么的诡异、残暴。 乔朗杰充耳不闻,因为他知道,为了乔氏部落,为了唃厮啰,为了他的外甥董毡,他必须扮演好屠夫这个角色。 如果因为屠杀手无寸铁的居民就要遭受天谴的话,乔朗杰情愿承担一切后果,哪怕是死后堕入十八层阿鼻地狱也在所不辞。 ****** 周熙骞站在议事大殿门前的平台上,两眼凝视着西北方向,叹了一口气:“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惟愿乔朗杰能够手下留情,饶过那些嗷嗷待哺的婴儿,牙牙学语的幼儿。” “师尊。” 杨邦仁宽慰道:“乔朗杰剿灭的是温郢成俞龙的残余势力,那些嗷嗷待哺的婴儿,牙牙学语的幼儿尚未成人,应该能够躲过乔朗杰的屠刀。” 周熙骞听后摇了摇头:“大郎,以乔朗杰的性格,未必会这么做。 “大郎,听说过火种这个词吗?” 杨邦仁点头道:“听说过。” 周熙骞背抄双手,挺了挺胸:“在乔朗杰的眼中,那些嗷嗷待哺的婴儿,牙牙学语的幼儿就是火种。 “火种的可怕之处,不是它的力量,而是它爆发的时候,令人防不胜防。 “乔朗杰是个聪明人,他怎么可能因为自己的一个善念,就给自己留下如此巨大的隐患。” 杨邦仁提议道:“师尊,要不弟子出一趟城,搭救那些嗷嗷待哺的婴儿,牙牙学语的幼儿。” 周熙骞摆了摆手:“不必了,人的命天注定,乔朗杰既然想通过杀人立威,那就让他立威好了。” ****** 寒风渐起,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乔朗杰瞅着眼前堆积如山的尸体,面无表情地问道:“桑波,统计结果出来了吗?” 桑波答道:“出来了,总共是十一万三千七百六十二具尸体。” 乔朗杰听后点了点头:“挖个大坑,埋了吧。” 桑波答应一声,小声问道:“国舅,那十万两白银怎么处理?” 乔朗杰沉吟片刻:“拿出一半上缴国库,另外一半给士兵们分了。” 桑波提醒道:“国舅,咱们这次带出来两千士兵。两千士兵分五万两白银,人均二十五两白银,差不多是每个士兵一年军饷的七倍,是不是太多了?” 乔朗杰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呵斥道:“桑波,你跟了本国舅多久了,难道还没有学会收买人心。 “况且,那十万两白银原本就不属于本国舅,本国舅这么做无非是慷他人之慨,费别姓之财来达到自己的目的,你好好学着点。” 桑波点头哈腰离去后,乔朗杰转身盯着湟水北岸的宗哥城,嘴角上扬微微一笑:“磨毡角,下一个就轮到你了。” 嘴里说着话,乔朗杰缓步走进芦苇塘,站在河岸边凝视着被鲜血染红的河水,叹了一口气。 从内心来讲,乔朗杰请来周熙骞这把锋利的钢刀,最想铲除的不是温郢成俞龙,而是磨毡角。 唃厮啰有三个儿子,长子瞎毡,次子磨毡角,三子董毡。 尽管瞎毡、磨毡角和唃厮啰离心离德,可人家毕竟是父子,唃厮啰心肠再狠,也不忍心拿自己的亲儿子开刀。 无奈之下,乔朗杰只能退而求其次,先拿温郢成俞龙这个倒霉蛋祭旗。 现在温郢成俞龙逃了,他的女人和孩子,以及盘根错节的残余势力被彻底剿灭,他是不可能再有翻身之日了。 那么接下来,谁还能威胁到乔朗杰宝贝外甥董毡的合法地位? 磨毡角,没错,就是磨毡角。 瞎毡是唃厮啰的长子,他也拥有继承权。可瞎毡的势力范围在河州、洮州一带,威胁不到青唐城。 磨毡角就不同了,他的势力范围在宗哥城。宗哥城距离青唐城不足百里,快马加鞭的话,半日可达。 第六十九章 先礼后兵 唃厮啰已经四十多岁了,他总归有一天是要殡天的。 假如唃厮啰还能再活二十年甚至三十年,一切都好说。董毡固然年幼,可二三十年后也就长大成人了。到那时,磨毡角即便想抢夺唃厮啰留下的赞普之位,董毡也能凭借一己之力,化解这场危机。 最令人担忧的是,唃厮啰活不了那么久。万一唃厮啰连五十岁都活不到,尚未成人的董毡该怎么办。无外乎两种结果,要么被磨毡角杀死,要么逃到历精城了此残生。 既然乔朗杰已经预见到了数年之后有可能发生的变故,他又怎么可能任由这种变故发生而不管不顾。 防患于未然最好的办法是什么,直接把隐患扼杀在萌芽状态。 乔朗杰确信,只要磨毡角死了,便没有人再和董毡争夺赞普之位。 掌灯时分,乔朗杰脚步轻快的步入皇城面见周熙骞。 分宾主落座后,乔朗杰没有藏着掖着,直接开门见山说出了自己的计划。 周熙骞有些费解,开口问:“朗杰兄,这是你的意思还是唃厮啰赞普的意思?” 乔朗杰答道:“大将军,这是在下的意思,和赞普没有任何关系。不过------” 周熙骞笑问:“朗杰兄,不过什么?” 乔朗杰对着周熙骞伸出两根手指头:“大将军,此事若成,酬金双倍奉上。” 周熙骞听后心里猛地一跳,急切道:“朗杰兄,本将军是不是可以这样理解。如果本将军顺利攻克宗哥城,便可获得两万套青唐铠甲,两万匹战马。” 乔朗杰面带微笑,用力点了点头:“没错,就是这个意思。” 我靠,周熙骞在心里爆了一句粗口,心道:这可是一笔大买卖啊。如果这笔生意做成,自己就能扩建一支由三万人组成的轻骑兵。 一支三万人组成的轻骑兵,不敢说所向披靡,至少能够保证在和西夏、大辽正面交锋的时候,立于不败之地。 “怎么样大将军,在下的诚意还算真挚吧。”乔朗杰笑眯眯地问道。 周熙骞收回思绪,“嗯”了一声:“朗杰兄,本将军还有一个问题。” 乔朗杰对着周熙骞抬了抬手:“请讲。” 周熙骞一边用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一边问:“本将军若是顺利攻克了宗哥城,那宗哥城的实际控制权归谁?” 乔朗杰答道:“名义上归赞普,实际上归大将军。” 周熙骞追问道:“此话怎讲?” 乔朗杰解释道:“大将军,所谓名义上归赞普指的是,宗哥城被大将军攻克以后,城池的管理,城池的防卫统统归赞普管辖。 “至于宗哥城每年的税收收入,则全部归大将军支配。大将军以为如何?” “成交。”周熙骞想都没想便答应下来。他之所以答应的如此痛快,是因为邈川城周阔十余里,可以容纳十万人。 即便周熙骞麾下的部队将来能够扩充到十万人,有一座邈川城就足够了,没必要再去占领宗哥城。 况且,攻城拔寨的目的是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钱。既然乔朗杰答应把宗哥城每年的税收收入,毫无保留的拱手送给周熙骞,周熙骞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送走乔朗杰,周熙骞返回议事大殿,开始琢磨该如何攻打宗哥城。 正思忖间,“吱扭”一声响,吉玛手里拎着一个精巧的食盒,推门而入。 见到吉玛,周熙骞站起身笑问:“吉玛,又给本将军做什么好吃的了?” 吉玛嫣然一笑:“除了大将军最爱吃的尕面片,奴家还做了一碗羊肉汤。” “不错不错。” 周熙骞从吉玛手里接过食盒,打开盖子从里面取出尕面片和羊肉汤,坐下来一边吃,一边问:“吉玛,如果本将军准备攻打宗哥城,你觉得该如何排兵布阵?” 吉玛答道:“大将军,《孙子兵法》有云:不战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 “奴家认为,大将军不妨给磨毡角送一封劝降信,告诉他你内心真实的想法。 “磨毡角若是肯接受,那最好不过。倘若磨毡角不肯接受,大将军再考虑攻城也来得及。” 周熙骞喝了一口羊肉汤,抬起头:“吉玛,你觉得磨毡角会不会接受?” 吉玛答道:“如果大将军肯答应一个条件,奴家认为磨毡角应该会接受。” 周熙骞听后笑问:“什么条件?” 吉玛从书案上拿起简易地图,打开后指着位于黄河南岸的溪哥城(今青海贵德县):“大将军,溪哥城位于脱思麻吐蕃和河湟吐蕃交界地。 “早些年,溪哥城城主多吉次仁自立为王后称霸一方,既不服脱思麻吐蕃管辖,也不服河湟吐蕃管辖。 “因此,奴家认为,大将军若是能够攻克溪哥城,然后再拿溪哥城置换宗哥城,即便磨毡角不情不愿,他也会接受的。” 周熙骞听后费解道:“吉玛,本将军有些不明白。既然本将军必须攻克了溪哥城,才能用溪哥城置换宗哥城,那本将军何必舍近求远,直接攻克宗哥城岂不是更好。” 吉玛笑着解释道:“大将军,有两个方面的原因不得不这么做。其一,宗哥城城高墙固,易守难攻,不亚于邈川城。而且,宗哥城里的守军有一万之众,比大将军麾下的士兵多出整整四千。 “溪哥城则不然。溪哥城的城墙高度仅有两丈五尺,城中守军不足五千。因此奴家认为,在同等条件下,溪哥城比宗哥城更容易攻克。 “其二,乔朗杰许以厚利,请大将军出兵攻克宗哥城是别有用心的。他这么做是想借刀杀人,提早给董毡铺路。 “可大将军想过没有,这件事赞普并不知情。万一大将军在攻克宗哥城的时候,一不小心杀死了磨毡角,赞普知道这件事后会怎么想。 “难道赞普会把杀子之仇记在乔朗杰的头上,不会的,赞普一定会把这笔账记在大将军的身上。 “因此,奴家认为,大将军今后若想得到赞普的支持,就不能把事情做绝。留磨毡角一命,就是给自己留一条后路。” 吉玛的一席话,令周熙骞汗颜。吉玛说得很对,唃厮啰虽然憎恨磨毡角,却未必有杀子之心。 周熙骞若是一不小心杀了磨毡角,唃厮啰心中必定不痛快。最终导致的结果就是,唃厮啰会把周熙骞视为眼中钉,肉中刺,欲除之而后快。 那样的话,周熙骞还怎么借助邈川城这块跳板,成就自己的大业。 第七十章 狭路相逢(上) 周熙骞放下手中的筷子,站起身走到吉玛面前:“吉玛,本将军决定了,这封劝降信就交给你来写。好不好?” 吉玛笑着点了点头:“好。”说罢,快步走到书案前,坐下来提笔在信笺上,用吐蕃文字给磨毡角写了一封劝降信。 待吉玛书写完毕,周熙骞又让吉玛誊抄了三份。 “吉玛。” 周熙骞把四封用吐蕃文字写的劝降信收好,对着吉玛说道:“你先休息,不用等本将军。本将军连夜出城,把这四封劝降信亲自送到宗哥城。” 吉玛拽着周熙骞的胳膊叮嘱道:“大将军,送信的时候,把信绑在羽箭上,再把羽箭射入城内即可。切记,快去快回。” 周熙骞答应道:“好的,本将军送了信就立刻返回。” 穿好青唐铠甲,背上铁胎宝雕弓,周熙骞拎着镔铁点钢枪,骑着大黑马出了皇城。 沿着大街一路向北来到北门,周熙骞找到在北门负责巡夜的蒋六儿,并让蒋六儿找来一只小木船,送他过河。 一人一马渡过湟水,周熙骞叮嘱蒋六儿别等了,而后跨上马踏着月色,一路疾驰,于两个时辰后来到宗哥城下。 凝目向前望去,周熙骞看到城垣上时不时有巡夜的士兵来回走动。 周熙骞从怀里掏出一封劝降信,捆绑在羽箭箭杆上,而后张弓搭箭,把羽箭射向宗哥城城垣。 周熙骞射箭时力度把控的很好,羽箭在空中划了一道弧度,坠落在巡夜士兵的脚下。 如此这般,周熙骞分别在宗哥城的东门、北门、西门和南门各射出一支羽箭,随后拨转马头一路向南,趟过湟水,用最快的速度返回邈川城。 等待消息的时间里,周熙骞派出探子赶往溪哥城探听消息。 三天后,探子回报,溪哥城守卫松懈,盘查不严,如若攻克,可里应外合。 又过了一天,磨毡角派人送来一封书信,严词拒绝了周熙骞用溪哥城置换宗哥城的提议,并扬言要誓死扞卫宗哥城的尊严。 尊严。 当周熙骞听到这两个字的时候,开心地笑了起来:“吉玛,看到了吧,磨毡角要誓死扞卫宗哥城的尊严,你说本将军该不该给他尊严?” 吉玛答道:“大将军,尊严不是靠施舍得来的。既然磨毡角想步温郢成俞龙的后尘,那大将军就好人做到底,送他一程。” 周熙骞笑道:“好,那本将军就好人做到底,亲自送他一程。” 翌日清晨,周熙骞留下一千官兵驻守邈川城,率领五千官兵和一百工匠,驮载六十个正方体空心木壳以及大量木材,出北门,渡湟水,浩浩荡荡开赴宗哥城。 本以为,面对周熙骞的五千精锐之师,磨毡角会像温郢成俞龙一样,固守宗哥城龟缩不出,凭借宗哥城城高墙固的优势,和周熙骞比耐心、拼消耗,逼迫周熙骞知难而退。 谁成想,磨毡角也不知搭错了哪根筋,居然亲率一万部众倾巢而出,在邈川城通往宗哥城的咽喉要道滴水崖设伏,意图全歼周熙骞的五千精锐。 不得不说,磨毡角此举相当高明,因为他选择的设伏地点非常隐蔽。 滴水崖位于湟水北岸,一侧是湟水河谷,一侧是直上直下陡峭的悬崖绝壁,地理位置异常险峻。 假如周熙骞没有派出探子沿路侦察敌情,再假如周熙骞目空一切,大意轻敌,磨毡角的设伏计划一定能够成功。 只可惜,周熙骞不是只会纸上谈兵的赵括,更不是外强中干的马谡。当他收到探子侦察得来的情报,当即做出具体的作战部署。 首先,周熙骞安排九百六十名士兵,躲藏在六十个正方形空心木壳中,扛着正方形空心木壳,继续沿着崎岖的山路前行。 其次,周熙骞精挑细选出二百名攀岩高手和一百名弓箭手,登上与滴水崖相隔不远的猫儿岭,穿山越脊迂回到滴水崖的后侧,对埋伏在滴水崖上的磨毡角部众实施偷袭。 杨邦仁插话问:“师尊,六十个正方形空心木壳有一面是空的,在行进的过程中,如何抵挡羽箭的袭击?” 周熙骞笑道:“很简单,把正方形空心木壳空着的那一面,朝向陡峭的悬崖。 “等九百六十名士兵凭借六十个正方形空心木壳,安全通过滴水崖,立刻集结起来,配合一百名弓箭手,向埋伏在滴水崖上的磨毡角部众发起冲锋。 “二郎,九百六十名士兵就交给你来指挥。记住,攻占滴水崖不是目的,消灭磨毡角的有生力量才是终极目标。 “大郎,你率领两千五百轻骑兵后撤三里,横渡湟水,用最快的速度赶到宗哥城,趁着宗哥城守备空虚,力争在最短的时间内拿下宗哥城。” 任务分派完毕,周熙骞亲率二百名攀岩高手和一百名弓箭手,抄小路赶往猫儿岭。 周熙骞之所以敢放心大胆的,派遣杨邦仁率领两千五百轻骑兵横渡湟水,去攻克宗哥城,是因为他已经算计好了。 磨毡角的部众大约有一万人,而周熙骞率领的二百名攀岩高手和一百名弓箭手各携带了一百支毒箭。 周熙骞确信,有这三万支毒箭做后盾,即便一百名弓箭手的命中率仅有百分之三十,磨毡角的一万部众也休想从滴水崖全身而退。 磨毡角不是想扞卫宗哥城的尊严吗,那就让他和他的一万部众把尸骨留在滴水崖,用魂魄去扞卫宗哥城的尊严。 一行人绕行到猫儿岭,然后从猫儿岭的北麓艰难的登上峰顶。 根据目测,猫儿岭的峰顶到滴水崖的直线距离大约有五六百米,如此远的距离,即便是周熙骞背着的铁胎宝雕弓,也无法将羽箭射向滴水崖。 伏在草窝里仔细查看了一番周边的地形,周熙骞抬手指着滴水崖西北方向的一片树林,下达了作战命令:“弓箭手迂回到树林里,爬到树顶,居高临下向埋伏在滴水崖上的敌人射击。 “其他人,隐蔽在树林里,给弓箭手打掩护。出发。” 一行人猫着腰,穿行在低矮的灌木丛中,悄无声息的靠近树林。 也就用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一行人进入光线昏暗的树林。 这是一片云杉、柞树混交林,树林占地极广,一眼望不到边。 一百名弓箭手每人携带两百支毒箭,分别爬上高达三十米的柞树,各自选择好最佳射击位置,静等周熙骞下达射击命令。 第七十一章 狭路相逢(下) 周熙骞爬上一棵云杉,目测了一下从树林到滴水崖的直线距离,大约在二百六七十米左右,恰好在拓木硬弓的射程范围之内。 从后背摘下铁胎宝雕弓,周熙骞张弓搭箭,正准备下达射击命令,突然发现埋伏在滴水崖上的磨毡角部众,竟然全部穿着青唐铠甲。 青唐铠甲的防御能力极强,五十步以外,弩箭尚且射不穿,更别说羽箭了。 不过青唐铠甲也不是没有弱点,它的弱点就是,它能保护穿着它的士兵躯干不受伤害,却无法保护穿着它的士兵四肢不受伤害。 “弓箭手听令。”周熙骞瞬间作出决定,“瞄准敌人的四肢,射击。” 嗖嗖嗖,一百支羽箭从树林里飞出,射落在滴水崖阵地上。 不等磨毡角部众反映过来,第二轮、第三轮箭雨接踵而至。 磨毡角瞅着如蝗虫一般,密密麻麻从天而降的箭矢有些懵圈,他一边咆哮着,一边调兵遣将,向周熙骞等人埋伏的树林发起冲锋。 周熙骞等的就是这个机会,他一边张弓搭箭,一边大声喊道:“弓箭手听令,射击敌人的面部,射击敌人的面部。” 嘴里喊着话,周熙骞使用连珠箭法,瞬间射出九支毒箭。 冲在最前面的九名磨毡角部众,要么面颊中箭,要么下颌中箭,纷纷跌倒尘埃。 从滴水崖到树林的直线距离是二百五六十米,可滴水崖和树林之间并非一马平川,两者之间夹着一个坡度比较平缓的小山谷。 磨毡角部众先得冲下山谷,再顺着平缓的山坡登上山谷,才能靠近树林。 如此一来,周熙骞和一百名弓箭手便借助有利地形,不停的用毒箭收割磨毡角部众的生命。 不多时,平缓的小山谷里便堆满了密密麻麻的尸体。 目睹这一切,磨毡角突然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他从宗哥城带出来一万部众,本来是想利用滴水崖的有利地形,全歼周熙骞的五千精锐。 可事与愿违,战斗开始后,周熙骞的五千精锐毫发无损,他的一万部众顷刻间便折损了差不多三千人马。 不行,得赶紧撤,再不走的话,就来不及了。 磨毡角尽管年轻,做起事来从不拖泥带水。他迅速集合人马,不再搭理埋伏在树林里的周熙骞和一百名弓箭手,果断沿着滴水崖西侧的山路有序撤退。 七千人马如一窝蜂般冲下滴水崖,一路向西刚刚奔出去百余步,就见前方并不宽阔的山路上堆积着数十个大木壳,大木壳的后面站着一排排张弓搭箭,严阵以待的士兵。 磨毡角见状不敢轻易发起冲锋,只能掉转头向东逃窜。 一路奔到滴水崖下,一支响箭腾空而起,随后就见无数的滚木礌石从滴水崖上方翻滚而下,砸落在磨毡角部众的头上、肩膀上和后背上。 冒着被滚木礌石砸死的危险,好不容易冲过滴水崖,磨毡角没想到等待他和他部众的是一阵密集如雨的箭矢。 见到这一幕,磨毡角后悔的想哭。滴水崖这个伏击点是他亲自选定的,他之所以选择在这里设伏,就是想全歼周熙骞的五千精锐。 然而,造化弄人,所有的一切全部都翻转了过来,设伏者竟然成了被伏击者,眼瞅着就要全军覆没了。 磨毡角心里很清楚,到了如今这一步,若想活命只有一条路可走,那就是投降。 是尊严的死,还是苟且的活?磨毡角的内心很纠结。 毫无疑问,尊严,是磨毡角最想要的。可如果得到尊严的代价是付出自己的生命,那么即便得到了尊严又有什么意义。 换句话说,没有意义的尊严要来何用。 假如越王勾践宁要尊严,不要性命,怎么会有后来“三千越甲可吞吴”的壮举。 如果淮阴侯韩信宁要尊严,不要性命,也就没有了之后的四面楚歌,十面埋伏。 想到这里,磨毡角的心中豁然开朗。没错,人的生命只有一次,而尊严丢掉了还可以通过努力再捡回来。 磨毡角不记得是谁说过这么一句话:人生最高的境界是,苟且的活,骄傲的笑。 打定主意,磨毡角不再犹豫,立刻命令部众缴械投降。 ****** 杨邦仁率领两千五百轻骑兵,两渡湟水,历经两个时辰的长途跋涉,终于在午时三刻顺利抵达宗哥城。 尽管周熙骞断定宗哥城守备空虚,杨邦仁仍旧不敢大意,而是小心谨慎的派出小股部队试探了一下宗哥城的守备力量。 从试探的结果推断,驻守宗哥城的官兵最多不会超过一千人。 这一千守军分别驻守着东、南、西、北四座城门,平均到每座城门大约有两百五十名官兵。 如果杨邦仁携带着攻城云梯,只需选择一座城门作为主攻方向,就能够很好的完成周熙骞交给他的任务。 可惜的是,此次攻打宗哥城,周熙骞根本就没有准备攻城云梯。 杨邦仁面临两种选择。第一种选择是派人到附近的山上砍伐树木,现场制作简易攻城云梯。 可现场制作简易攻城云梯来得及吗,周熙骞下的命令是用最短的时间拿下宗哥城。 很明显,从时间上来说,这个办法根本行不通。 排除了第一种选择,那就只剩下一种选择了,用搭人梯的办法强攻宗哥城。 可宗哥城城高墙固,如何部署才能尽最大可能,在搭人梯强攻宗哥城的时候减少伤亡。 杨邦仁抬头瞅了一眼高达三丈三尺的城墙,眼珠一转,心中顿时有了主意。 宗哥城周阔十余里,城门和城门之间间隔三四里地。 倘若杨邦仁率领两千五百轻骑兵,骑着快马不停的在宗哥城的东、南、西、北四座城门尝试攻城。驻守在宗哥城城垣上的一千官兵,就会像走马灯一般,跟在杨邦仁屁股后面,在城垣上来回兜圈子。 马的速度永远比人快。只要杨邦仁能够妥善利用好这个时间差,就一定能够找到宗哥城的防守空挡,用搭人梯的办法顺利登上宗哥城。 杨邦仁把五名营指挥使聚在一起,简单说了说自己的计划。 随后,杨邦仁手里拎着虎头湛金枪,一马当先,开始环绕着宗哥城迷惑宗哥城守军。 第七十二章 声东击西 一开始的时候,驻守在宗哥城城垣上的一千官兵各司其职,根本不去理会杨邦仁的挑衅。 可杨邦仁尝试着集中兵力攻打了几次城门之后,驻守在宗哥城城垣上的一千官兵,终于看穿了杨邦仁的企图,渐渐聚拢在一起,不断的转移防守重点,万分小心的提防杨邦仁实施突然袭击。 机会来了。 两千五百轻骑兵如旋风般奔驰到南门外,杨邦仁假装人困马乏,勒了勒手里的缰绳,待胯下马收住脚步,立刻下令所有士兵张弓搭箭,瞄准驻守在城垣上的官兵射击。 这个时候,要的不是准头,而是速度和气势。 几个呼吸之间,一万多支羽箭如漫天花雨,射向驻守在城垣上的官兵。 驻守在城垣上的官兵不甘示弱,纷纷躲藏在女儿墙后,开始用弓箭还击。 便在这时,两百名轻骑兵悄悄脱离队伍,快马加鞭赶往北城门。 北城门究竟有没有官兵把守。如果有,把守北城门的官兵有多少人。 对两百名轻骑兵来说,他们对此并不知情。他们只知道,杨邦仁用声东击西的策略,已经成功的把大部分的驻守官兵,吸引到了南城门。这个时候,是攻克北城门最好的时机。 机会稍纵即逝。两百名轻骑兵一路疾驰,到达北城门后翻身下马,一部分人快速扑到城墙根儿搭人梯,另一部分人则张弓搭箭站在外围警戒。 不多时,六层人梯搭建完毕,站在外围警戒的士兵收好弓箭,一个个争前恐后,攀着人梯登上城墙。 ****** 南城门外的战斗已经告一段落,杨邦仁假装力有不逮,不甘心的率领两千三百轻骑兵,退到距离南城门两箭地之外,一边喘息,一边等待。 大约半个时辰过后,一支响箭自北城门升到空中。听到响箭,杨邦仁精神一震,大吼一声,横枪跃马,率领两千三百轻骑兵杀向北城门。 一路纵马狂奔到北城门,杨邦仁见到畅通无阻的城门洞,心头狂喜。 成功了,他的声东击西计策成功了。 一窝蜂涌进城门洞,两千三百轻骑兵顺着跑马道冲上城垣后主动分成两队,一队走西城门杀向南城门。另一队经由东城门向南城门掩杀而去。 两千五百轻骑兵对阵一千守城官兵,杨邦仁信心十足。没有了城高墙固的宗哥城这道屏障,一千守城官兵根本抵挡不住两千五百轻骑兵一个冲锋。 马蹄声碎,杀声震天。 两千五百轻骑兵如狂飙,如铁流,以破竹之势冲散一千守城官兵的防卫,经过一番激烈搏杀,全歼一千守城官兵,把宗哥城牢牢掌控在自己手中。 ****** 夜幕降临,周熙骞骑着大黑马,押着磨毡角,以胜利者的姿态,昂首挺胸自东城门进入宗哥城。 短短一天时间,宗哥城易主,周熙骞心里美,美得想和磨毡角把酒言欢,一醉方休。 周熙骞之所以有这样的想法,是因为若不是磨毡角倾巢而出,亲率一万部众在滴水崖设伏,宗哥城不可能如此轻易的被杨邦仁攻克。 还有就是,磨毡角为了能够苟且的活,主动缴械投降。由此导致的结果是,数千尚有一战之力的磨毡角部众,被周熙骞下令砍了头,湟水再一次被鲜血染红。 吃水不忘挖井人。因此,周熙骞打心眼里感激磨毡角,感激他的慷慨,感激他的昏聩,感激他的苟且。 可周熙骞知道,他不能这么做。磨毡角是他的阶下囚不是座上宾,对待阶下囚得用皮鞭而不是美酒。 不过磨毡角身份特殊,周熙骞自然不能用皮鞭来招待磨毡角,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尽快把磨毡角交给乔朗杰,让乔朗杰来决定磨毡角的未来。 乔朗杰想借周熙骞这把锋利的刀,杀了磨毡角。周熙骞不愿卷入磨毡角和董毡的储位之争,自然不肯充当乔朗杰的刽子手。 周熙骞这么做倒不是怕唃厮啰翻脸,他只是不想傻乎乎的被人当枪使。 因此,进入宗哥城后,周熙骞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立刻派人到青唐城给乔朗杰送信,通知乔朗杰赶紧着人前来接收宗哥城。 宗哥城已经易主了,接下来有很多事情要做。比如说城防怎么部署,居民如何安抚等等。 这些事周熙骞做起来未必比乔朗杰差,可宗哥城名誉上归唃厮啰管辖,周熙骞就不能越俎代庖。 况且,宗哥城里的居民全都是磨毡角的拥趸,周熙骞又不傻,他怎么可能做赔本的买麦,给自己拉仇恨。 拉仇恨的事还是让乔朗杰这个屠夫去做吧,十几万人手无寸铁的居民杀起来都眼不眨,手不软,乔朗杰又怎么会在乎背负十几万人的憎恨。 大不了,乔朗杰再一次举起屠刀,血洗宗哥城。 ****** 前来接收宗哥城的是乔朗杰的心腹桑波。桑波带来一万部众,以及两万套青唐铠甲。 办理完交接手续,周熙骞带着五千精锐,驮载两万套青唐铠甲和数以万计的粮食,浩浩荡荡返回邈川城。 此次攻克宗哥城,周熙骞收获颇丰。除了乔朗杰答应的两万套青唐铠甲和两万匹战马,周熙骞还缴获了一万套青唐铠甲,搜刮了磨毡角储藏在宗哥城里大批量的粮食,以及整箱整箱的金银珠宝。 周熙骞大致算了一笔账,仅攻克宗哥城所得,足以供养一支三万人组成的军队三年所需。 周熙骞没想到河湟吐蕃如此富庶,难怪当年李元昊不惜损兵折将也要攻打青唐城。 只可惜李元昊的命不太好,折损了数万人马也未能从青唐城带走一粒粮食。 假如当年李元昊转变一下思路,把攻打的目标变成宗哥城,结果或许会不一样。 满怀喜悦回到邈川城,周熙骞立刻下令把搜刮来的粮食,以及三万套青唐铠甲登记入库。至于整箱整箱的金银珠宝则全部搬进了皇城。 为庆贺顺利攻克宗哥城,当天晚上,周熙骞下令杀牛宰羊,大摆筵宴,犒赏三军。 酒宴进行到一半,杨邦仁小声告诉周熙骞,乔朗杰带着贺礼前来祝贺。 周熙骞笑道:“大郎,老乔这个人真是不错,懂礼仪,知进退,情商蛮高的,可交,可交。” 杨邦仁听后有些懵圈,情商是什么玩意儿? 第七十三章 生意上门 乔朗杰带着贺礼夤夜造访,是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找周熙骞帮忙。 身为乔氏部落的继承人,乔朗杰在帮助唃厮啰稳定他赞普之位的同时,也得想方设法为乔氏部落获取最大的利益。 乔氏部落采取和唃厮啰联姻的方式依附唃厮啰,这步棋显然是走对了。可乔朗杰心知肚明,以目前唃厮啰的实力,还不足以为乔氏部落遮风挡雨。 因此,乔朗杰想继续通过联姻的方式,去寻求更有实力的盟友。 在河湟吐蕃周围,正北方向是西夏,正东方向是大宋,正南方向是脱思麻吐蕃,正西方向是黄头回鹘。 西夏是河湟吐蕃的敌人,乔朗杰不愿也不敢和西夏暗通款曲,和西夏结成利益联盟。 至于大宋,大宋的盟友是唃厮啰,不是乔氏部落。如果乔朗杰以乔氏部落继承人的身份,主动向大宋示好,将置唃厮啰于何地? 排除了西夏和大宋,那就剩下脱思麻吐蕃和黄头回鹘了。 乔氏部落依附的是河湟吐蕃,本着一女不嫁二夫的原则,乔氏部落若是和脱思麻吐蕃结成盟友,那就意味着对河湟吐蕃的背叛。 因此,脱思麻吐蕃也不是最好的盟友人选。 那黄头回鹘呢。黄头回鹘也叫沙洲回鹘,是回鹘的一个分支,实力弱小。 三年前,李元昊亲率大军一路西进,连续攻克肃州(今甘肃酒泉市)、瓜州(今甘肃瓜州县)和沙洲(今甘肃敦煌市)。 沙洲回鹘军民奋起抵抗,终因寡不敌众,被迫迁徙到祁连山以南,阿尔金山以东的河西地区。 如此弱小的沙洲回鹘,显然也不是乔氏部落最好的盟友人选。 不过回鹘并非只有沙州回鹘这一支。在沙州回鹘的西北方向,还有一支回鹘分支叫西州回鹘。 西州回鹘也叫高昌回鹘,是辽国的属邦。正是因为西州回鹘和辽国的藩属关系,李元昊有胆子亲率大军抢占沙州回鹘的地盘,却不敢向西州回鹘出动一兵一卒。 所以,从乔氏部落的长远利益考虑,乔朗杰认为,西州回鹘才是乔氏部落最好的盟友人选。 事有凑巧,高昌回鹘的阙-毗伽-王罕有个漂亮的女儿,恰好到了出嫁的年龄。 阙-毗伽-王罕为了给自己心爱的女儿挑选如意郎君,特意在王城高昌(今新疆吐鲁番市)贴出告示,在西州回鹘乃至周边几个国家招选郡马。 凡有意竞选者,均可以到高昌王城报名参选。 乔朗杰的长子乔嘉措今年已经十八岁了,他想让自己的长子去高昌王城参加竞选。 可从青唐城到高昌王城路途遥远,沿途还要经过荒凉的戈壁沙漠,如果没有卫队护送,人还没有抵达高昌王城,就被肆虐在戈壁沙漠上的马匪砍死了。 因此,乔朗杰来找周熙骞,就是想让周熙骞亲自带一队人马,护送他的长子乔嘉措去高昌王城碰碰运气。 得知乔朗杰的来意,周熙骞知道这又是一笔大买卖。既然是买卖,那就得好好谈谈价钱。 “朗杰兄。”周熙骞笑问,“这个忙本将军可以帮,不知这费用怎么算?” 乔朗杰对周熙骞伸出一根手指头:“一万套青唐铠甲,外加一万匹战马。如何?” 周熙骞哈哈一笑:“朗杰兄,有件事咱们可得提前商定好了。本将军只负责把令公子安全的送到高昌王城,并平安的带回青唐城。 “至于令公子能不能成为阙-毗伽-王罕的郡马,那就要看他的造化了。” “那是当然。” 乔朗杰笑道:“不过根据竞选规则,此次阙-毗伽-王罕招选郡马,分别设立了两个擂台。一个擂台是文擂台,一个擂台是武擂台。 “竞选规则还规定,任何一位有意参加竞选的竞选人,均可以组成一个团队参加擂台赛。 “也就是说,团队成绩的好坏,直接决定了竞选人能否进入最后一个环节,面对面接受郡主的提问和考验。 “所以啊,届时还望大将军能够助犬子一臂之力,帮犬子顺利进入最后一个环节。” 周熙骞听后开了一句玩笑:“朗杰兄,这样不妥吧。万一阙-毗伽-王罕的漂亮女儿知道令公子一路过关斩将靠的是本将军,并因此对本将军心生爱慕,岂不是对令公子太不公平了。” 乔朗杰正色道:“大将军,人各有命,强求不得。倘若阙-毗伽-王罕的爱女真的对大将军一见倾心,那是犬子时运不济,怪不得大将军。” 周熙骞沉思片刻:“好,本将军答应你。至于你方才说的报酬,咱们定个君子协定吧。 “如果阙-毗伽-王罕的漂亮女儿最终挑选的郡马是令公子,报酬翻倍。假如阙-毗伽-王罕的漂亮女儿最终挑选的郡马是本将军,本将军分文不取。 “朗杰兄,你意下如何?” 乔朗杰站起身:“没问题,就按大将军说的办。” 送走乔朗杰,周熙骞仔细推算了推算日子。 距离明年的正月初一还有三十六天。尽管高昌王城路途遥远,只要快马加鞭,日夜兼程,早去早回,应该能够在正月初一来临之前,返回邈川城。 不过,为了防备万一,周熙骞还是做了两手准备。 按照历史的运行轨迹,大宋和西夏的第一场战争,三川口之战将于明年正月打响。 如果到时候周熙骞赶不回来,大宋必定会损兵折将,输掉这场战争。 尽管周熙骞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大宋子民,他也不忍看到这样的惨剧发生。因此,他得提前为这场即将到来的战争做些什么。 周熙骞步入书房,拿起简易地图,一边浏览地图,一边回想宋夏三川口之战的每一处细节。 将宋夏三川口之战像演电影一般,在自己的脑海中一帧一帧仔细梳理一遍后。周熙骞拿起笔,站在战略层面的角度,开始分析大宋和西夏边境各州的防守优势和劣势。 大宋和西夏边境共有七州两军,分别是鄜州、延州、环州、庆州、原州、渭州、秦州,以及保安军和镇戎军。 相对于鄜州、环州、庆州、原州、渭州、秦州、保安军和镇戎军来说,延州的地势更为开阔,更方便骑兵纵深迂回。 因此,只需攻克延州的北大门金明砦,西夏大军就会长驱直入,兵临延州城下。 第七十四章 两封书信 洋洋洒洒写了一千多字,周熙骞放下毛笔,着人把吉玛叫进书房,让吉玛用吐蕃文,分别给金明砦守将李士彬和延州知府范雍写了一封信,提醒二人小心提防西夏大军,严防死守金明砦。 周熙骞确信,只要金明砦不失守,西夏大军就会被阻挡在金明砦之外。如此一来,延州就是安全的,延州知府范雍也就没有必要,紧急调动驻防在庆州的刘平和石元孙驰援延州。 只要刘平和石元孙没有接到延州知府范雍发出的调令,李元昊的围点打援计划就会落空。 吉玛将两封书信誊写好之后,笑着问周熙骞肚子饿不饿。 周熙骞一边把吉玛誊写好的书信塞进信封,一边说道:“吉玛,本将军不饿。不过有一件事你得帮本将军办一下。” 吉玛笑问:“什么事?” 周熙骞答道:“本将军准备明天出发去高昌王城,想带着你一起去,你把咱们俩出行的衣物收拾收拾。 “还有一件事,你会不会说回鹘话?” 吉玛点了点头:“不仅会说,奴家还会写回鹘文。” 周熙骞轻轻一拍巴掌:“太好了,你既能说又会写,本将军就不必费心的去找通译了。” 拿起两封书信,周熙骞走出书房来到杨邦仁和杨邦仪两兄弟的房间。 “大郎。”周熙骞一边把手里的两封书信递给杨邦仁,一边叮嘱道,“为师明天打算带着二郎去一趟高昌王城。 “不出意外的话,大概会在明年的正月初一之前返回。不过出门在外,谁也无法保证有没有意外发生。 “万一为师未能在明年正月初一返回,你就派人把这两份书信分别送给驻守金明砦的李士彬将军,以及延州知府范雍。记住了吗?” 杨邦仁从周熙骞手里接过两封书信,点了点头:“师尊,明天你带多少人去?” 周熙骞答道:“又不是去打仗,两个营的人马应该够了吧。 “还有一件事,再过几天从桐柏山来的一万新兵就要到了。为师不在的这段时间,你得好好训练训练这帮新兵蛋子。” 杨邦仁答应道:“好的师尊,我知道该怎么做。” 从杨邦仁和杨邦仪两兄弟的房间里出来,周熙骞抬眼望了望满天繁星,心道:但愿此次高昌王城之行一切顺利,自己能够赶在明年正月初一之前返回邈川城。 那样的话,自己就能带着一万轻骑兵,赶往延州府,助延州知府范雍一臂之力。 ****** 翌日清晨,周熙骞一身戎装来到校军场,精挑细选了一千官兵,押着数十辆装载粮草的马车,离开邈川城,一路向西赶往青唐城。 即将抵达青唐城的时候,周熙骞看到青唐城南门外人头攒动,数百全副武装的青唐士兵围拢在一辆华丽的马车旁,翘首以盼。 不用猜,华丽马车上坐着的就是乔朗杰的长子乔嘉措。 远远望见周熙骞,端坐在马车里的乔朗杰挽着乔嘉措的手,从马车上一跃下地,快步走到周熙骞的面前。 周熙骞翻身下马,对着乔朗杰抱了抱拳:“朗杰兄,想必你身边这位俊俏的公子就是令公子乔嘉措了。” 乔朗杰笑道:“大将军好眼力。” 嘴里说着话,乔朗杰扭头对着乔嘉措使了个眼色:“嘉措,这就是一路护送你去高昌王城的大将军。” “大将军好。”乔嘉措对着周熙骞行礼道,“此次高昌王城之行,烦请大将军多费心了。” 周熙骞对着乔嘉措摆了摆手:“好说好说。乔公子,为了赶时间,今天晚上就不休息了,咱们连夜赶路。” 有一千全副武装的官兵护送,乔朗杰倒也不担心连夜赶路会出什么问题,立刻让乔嘉措返回华丽马车,跟在周熙骞的屁股后面向西而去。 从青唐城往西走是措温布(青海湖),过了措温布再往西走便进入黄头回鹘的势力范围。 或许是因为一千全副武装的官兵军容整齐,声势浩大,一行人顺着祁连山南麓一直走到沙州,都没有见到拦路抢劫的马匪。 考虑到沙州是西夏的势力范围,一行人路过沙州的时候没有进城,而是在沙井(今敦煌月牙泉)湖畔补充了水源,继续赶路。 周熙骞曾经到过月牙泉,可此刻他看到的却是另外一番景象。 眼前的沙井东西长约两百米,南北宽约八十米,湖面碧波荡漾,湖岸芦苇丛生。比周熙骞记忆中的月牙泉不知大了多少倍。 周熙骞突然想到一个问题,不知道传说中烟波浩渺的蒲昌海(罗布泊)是怎样一番光景。 过了沙州再往西行是丝绸之路重要关隘阳关。 一行人在阳关休整了一天,补充了食物和水源,横穿戈壁沙漠,于五天后顺利抵达此行目的地高昌王城。 高昌王城不仅是西州回鹘的首府,还是丝绸之路要冲,只见城内商铺林立,行人如织,熙熙攘攘,热闹非凡。 找了一家稍大一些的客栈入住后,周熙骞带着吉玛、乔嘉措和杨邦仪离开客栈,前往鸿胪寺报名。 穿街过巷,四人一路打听来到鸿胪寺,却见报名处人山人海,比肩接踵,将报名处围了个水泄不通。 周熙骞见状摇了摇头:“乔公子,报名的人太多了,咱们恐怕挤不进去。” 乔嘉措笑道:“大将军,不妨事,咱们可以走贵宾通道。” 周熙骞疑惑道:“乔公子,贵宾通道是怎么个意思?” 乔嘉措抬手指着鸿胪寺门口右侧立着的一块木牌,解释道:“大将军,那块木牌上写的清清楚楚,凡带着团队前来报名竞选者,均可以走贵宾通道。” 周熙骞听后点了点头:“既如此,乔公子你走贵宾通道去报名,本将军在这里等你。” 乔嘉措答应一声,转身快步经由贵宾通道,走进鸿胪寺。 等了大约半柱香的时间,乔嘉措一脸喜气的从鸿胪寺走出来,对着周熙骞笑道:“大将军,赶早不如赶巧,今天晚上阙-毗伽-王罕将在王宫设宴,款待从各地赶来参加竞选的佳客。” 佳客?周熙骞瞅着拥挤在报名处的各色人等,心里不觉好笑。 不过阙-毗伽-王罕为了给自己心爱的女儿挑选如意郎君,分别设立了两座擂台。想来阙-毗伽-王罕一定觉得,能够同时在两座擂台上过关斩将,取得好成绩的,必定就是他心目中的佳客了。 第七十五章 入宫赴宴 返回客栈,周熙骞美美的睡了一觉,然后洗漱更衣,带着乔嘉措、吉玛和杨邦仪离开客栈,前去王宫赴宴。 为了在入宫的时候少生事端,周熙骞让吉玛着了男装。 吉玛本就长得漂亮,着了男装后更显得风度翩翩,俊雅不凡,瞬间就把乔嘉措比了下去。 杨邦仪见状笑着开了一句玩笑:“乔公子,若是单论外貌长相,不比才艺,如果我是高昌郡主,一定选吉玛姑娘当郡马。” 吉玛捂着嘴“噗嗤”一声笑出来:“杨将军,奴家是女子,当不了郡马的。” 说笑间,一行四人来到王宫门外。乔嘉措递上自己的名帖,等候在王宫门口的鸿胪寺主事将四人迎入宫中。 步入两仪殿,只见前来赴宴的佳客已经到了数百人,散座在两仪殿东西两侧。 殿上居中有一席,桌椅均铺设了绣着金色四爪蟒龙的黄锻,想必应该是阙-毗伽-王罕的王座。 阙-毗伽-王罕被辽国敕封为高昌大王,准许开府建衙。或许是为了避嫌,阙-毗伽-王罕在今天这么重要的场合,不敢有半分的踰矩。 因为乔嘉措的身份仅仅是河湟吐蕃乔氏部落继承人的长子,和羌塘吐蕃、纳仓吐蕃的王子,以及黄头回鹘的王子,于阗国的王子,黑汗国的王子没法比,他的座位被安排在了于阗国王子的下首。 周熙骞、吉玛和杨邦仪则负手站立在乔嘉措的身后。 待所有前来赴宴的嘉宾依次落座后,站在大殿门口的两名值殿将军大声喝道:“嘉宾到齐,闭门。” 鼓乐声中,两仪殿原本敞开的两扇厚重的大门缓缓闭合。 与此同时,一群手持长戟的金甲武士从偏殿涌出来,井然有序的走到王座两侧停下脚步。 紧接着,两队内侍目不斜视,手中提着香炉,迈着小碎步从内堂走出。 走在最后的是四名身着锦袍的壮汉,挺胸叠肚,步履矫健,想来应该是阙-毗伽-王罕的贴身护卫。 周熙骞心道:一个小小的高昌大王都有如此的排场,难怪人人都想当皇帝,坐江山。 心里正想着,忽听有人高声喊道:“王罕到,迎驾。” 听到这句话,殿内众人纷纷跪下,迎接阙-毗伽-王罕。 不多时,一位身材高大的中年男子身着莽龙袍,从内堂走出来,慢慢踱到王座旁坐下,抬起右手对着跪着的众人轻轻一摆,用平缓且威严的语气说道:“平身。” 待众人站起身来,周熙骞偷偷打量了一眼阙-毗伽-王罕。从外貌看,阙-毗伽-王罕眼窝深陷,鼻梁挺拔,面色红润,长得颇为英俊。 这时就听阙-毗伽-王罕开口道:“诸位佳客不远千里应招前来,本王甚感欣慰,今略备薄酒,为诸位佳客接风洗尘。” 嘴里说着话,阙-毗伽-王罕端起酒杯,放在嘴边呡了一口,继续说道:“本王此次张贴榜文设擂选婿,不看外表重人品,不看年龄重才艺,不看贫富重能力。 “因此,在座诸位佳客只要人品贵重,才艺绝伦,能力出众,均有可能成为本王的乘龙佳婿。” 说到这里,阙-毗伽-王罕突然抬起手,指着站在乔嘉措身后的周熙骞:“就比方说这位佳客,器宇轩昂,英气逼人。尽管年纪大了些,长相普通些,身份平常些。 “只要这位佳客能够在本王设置的文擂台和武擂台之上,一路过关斩将,脱颖而出,未必没有希望成为本王的郡马。” 听到这句话,周熙骞气得直想骂娘。阙-毗伽-王罕,你他么要搞搞清楚,本将军今年才二十六岁,年纪怎么就大了。本将军英俊潇洒,风流倜傥,怎么就长相普通了。本将军麾下有数万兵马,手里有一座金矿,一座银矿,身份怎么就平常了。 在周熙骞为自己鸣冤叫屈,愤愤不平的时候,阙-毗伽-王罕已经起身离座,在一群内侍和金甲武士的簇拥下,转进内堂去了。 便在这时,一阵柔和、舒缓的音乐响起,十几位身着舞衣,足踏舞鞋,体态婀娜,身轻如燕的蒙面少女从内堂涌出来,开始在众佳客面前翩翩起舞。 回鹘舞蹈和中原舞蹈风格迥然,其头、肩、腰、臀、肘、膝、脚都有动作。尤其是“动脖”、“弹指”、“翻腕”等一系列小装饰,配合传神的眼眸,别有一番情趣。 一时间,众佳客俱都看得两眼发直,口水直流。 大约半柱香的时间过去,舞蹈结束。蒙面少女们彼此手拉手,踩着莲花步,一个接一个转进内堂。 “依拜蒂。” 屏风后一个威严的声音响起:“看清楚了吗?” 一个娇嫩的声音“嗯”了一声,柔声问:“父王,看清楚了,为什么是他?” 威严的声音说道:“孩子,他的年龄虽然大了些,长得普通了些,可他是一个特别有本事的人。而且,他是中原人。你明白父王的意思吗?” 娇嫩的声音问:“父王的意思是说,想借助他的能力,铲除盘踞在蒲昌海的沙漠王?” 威严的声音叹了一口气:“不单单是沙漠王,还有来自黑汗国的威胁。 “孩子,父王自继位以来,黑汗国的阿尔斯兰汗就不断的煽动盘踞在龟兹和焉耆的突厥部落闹事。父王真的感到有些心焦力瘁。” 娇嫩的声音再问:“父王,女儿还是有些不明白,父王为什么不选择黑汗国的王子。 “如果女儿嫁给了黑汗国的王子,阿尔斯兰汗看在女儿的面子上,应该会收手吧。” 威严的声音冷笑道:“孩子,你把这件事想的太简单了。且不说黑汗国的王子是庶出,他就是嫡出,阿尔斯兰汗也不会因为你嫁给了他的儿子就收手的。想要让阿尔斯兰汗收手只有一个办法。” 娇嫩的声音问:“父王,什么办法?” 威严的声音答道:“打痛他,让阿尔斯兰汗成为父王的手下败将。” 短暂的沉默后,娇嫩的声音“咯”的一声笑出来:“父王,如果他真的是个文武双全的大英雄,女儿愿意嫁给他。” 听到这句话,威严的声音哈哈一笑:“孩子,父王谢谢你。孩子,你知道吗,父王这辈子最开心的事,就是生了你这么个聪明、伶俐,乖巧、懂事的宝贝女儿。” 第七十六章 文擂台(1) 依拜蒂坐在梳妆台前,凝视着铜镜中那张美若天仙的脸,伸出纤纤玉指一边用手指头厾着铜镜,一边说道:“依拜蒂,父王养育了你十六年,你用十六年的养育恩情报答父王难道不应该吗?” 随后,依拜蒂捏着嗓子继续说道:“依拜蒂,你想报答你父王的养育恩情,可以用其它方式啊,为什么一定要牺牲自己的爱情,自己的终身幸福呢。” “依拜蒂,你别张口闭口谈爱情,谈幸福。你小小年纪懂得什么是爱情,什么又是幸福。” “依拜蒂,男怕入错行,女怕嫁错郎。你了解那个人吗,你喜欢那个人嘛。你和一个不了解,不喜欢的男人生活一辈子,不觉得太亏了吗?” “依拜蒂,不了解可以设法了解,不喜欢可以慢慢喜欢。谁规定了只有一见钟情的人,才能结合在一起?” “依拜蒂,你知道‘依拜蒂’这三个字的含义吗,一旦你为了你的父王,失掉了自己的贞节,再后悔就来不及了。” 依拜蒂脑海中两个小人吵来吵去,最终也没能吵出个结果。 依拜蒂叹了一口气,站起身在地板上踱了几步,瞬间有了决定。 ****** “大将军,大将军。” 东方天际刚刚泛起鱼肚白,乔嘉措便着急忙慌的叩响了周熙骞的客房门。 周熙骞穿衣下地,缓步走到门边,开口问:“乔公子,怎么了,一大清早的扰人清梦,莫非是天塌下来了?” 乔嘉措急切道:“大将军,方才王宫派人送来一张请柬,邀请咱们入宫参加今天的文擂台竞选,你准备好了吗?” “没有。”周熙骞没好气地答道,“今天若是武擂台竞选,本将军有把握帮你拔得头筹。可文擂台涉及的范围太广了,本将军没有丝毫的把握,咱们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这可怎么办?”站在门外的乔嘉措一边搓着手,一边说道,“大将军有所不知,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王宫把竞选规则改了。 “新规则规定,凡文擂台竞选的优胜者,才能参加武擂台竞选。换言之,咱们若是在今天的文擂台竞选中败下阵来,就失去了参加武擂台竞选的资格,更别提面对面接受郡主的提问和考验了。” 听到这句话,周熙骞“哈”的一声笑出来:“那可好得很。如果咱们在今天的文擂台竞选中败下阵来,就可以打道回府了。” 乔嘉措听后惶急道:“大将军,咱们不能打道回府。即便大将军想打道回府,也得等武擂台竞选结束后才可以。” “好吧好吧。”周熙骞不忍再逗乔嘉措,给乔嘉措吃了一颗定心丸,“本将军答应你,今天本将军会使出浑身解数,帮你在文擂台竞选中脱颖而出。” 周熙骞这么说倒不是吹牛,因为工作的特殊性,他曾经在诗词歌赋方面下过一番苦功,一般的考题还真就难不倒他。 吃罢早饭,周熙骞一行四人拿着王宫送来的请柬,走出客栈,轻车熟路来到王宫门口。 细细一打听才知道,今天的文擂台竞选总共有三场测试。 第一场测试考的是对答,这场测试类似于科举考试的帖经。就是把经典原文的前、后句子裁去,只留下中间的某一句,或者是某一行,让竞选者把经典原文的前后内容补齐。 第二场测试考的是诗词,竞选者现场抽题,不管抽中什么题目,必须在规定时间内临场作诗填词。 第三场测试考的是楹联,主考官出上联,竞选者对下联。或者主考官出下联,竞选者对上联。 而且规则还规定,每一场测试并非只考一题,而是连考三题。答对三题者为优秀,答对两题者为过关。答对一题或者一道题都答不上来者淘汰。 搞清楚了竞赛规则,周熙骞昂首挺胸步入王宫。 文擂台的举办地就设在两仪殿。进得门来,周熙骞快步走到第一场测试的主考官面前抽题。 周熙骞抽中的第一场第一题是杜牧《阿房宫赋》里面的一句话:使负栋之柱,多于南亩之农夫;架梁之椽,多于机上之工女; 周熙骞拿着抽中的题,随便找了个桌子坐下,提笔先补齐这句话前面的内容:嗟乎!一人之心,千万人之心也。秦爱纷奢,人亦念其家;奈何取之尽锱铢,用之如泥沙? 随后又补齐后面的内容:钉头磷磷,多于在庾之粟粒;瓦缝参差,多于周身之帛缕;直栏横槛,多于九土之城郭;管弦呕哑,多于市人之言语。使天下之人,不敢言而敢怒;独夫之心,日益骄固。戍卒叫,函谷举;楚人一炬,可怜焦土。 拿着补齐的内容,周熙骞找到主考官,等着主考官评判。主考官接过周熙骞的考题和答卷,摇头晃脑通读一遍,笑着对周熙骞一摆手:“恭喜公子,贺喜公子,请公子抽第二题。” 周熙骞伸出手,在一大堆考题中抽取了第二题。 第二题的题面是陶渊明《归去来兮辞》里面的一句话:悦亲戚之情话,乐琴书以消忧。 周熙骞略微一思索,提笔在答题纸上补齐这句话前面的内容:归去来兮,请息交以绝游。世与我而相违,复驾言兮焉求? 接着又在答题纸上补齐这句话后面的内容:农人告余以春及,将有事于西畴。或命巾车,或棹孤舟。既窈窕以寻壑,亦崎岖而经丘。木欣欣以向荣,泉涓涓而始流。善万物之得时,感吾生之行休。 或许是因为周熙骞答题的速度非常快,吸引了第一场测试主考官的注意。等周熙骞刚刚放下手中的毛笔,站在他身侧的主考官笑道:“再次恭喜公子,贺喜公子,请公子抽第三题。” 坐在椅子上的周熙骞没有站起身,示意乔嘉措帮他抽第三题。 因为周熙骞已经连续答对两题,第一场测试已经顺利过关,故而乔嘉措的心情非常放松。他随便抽了一道题,递给周熙骞。 周熙骞展开题目瞅了瞅,“哈”的一声笑出来:“这道题太简单了,太简单了。曹植的《白马篇》,即便倒着背,本将军也能一字不差的背下来。” 嘴里说着话,周熙骞下笔如有神,片刻功夫,把曹植的《白马篇》一字不差的誊写在答题纸上。 第七十七章 文擂台(2) 第一场测试三道测试题,周熙骞全部答对,以优异的成绩,非常轻松的晋级到第二场。 第二场测试考的是诗词,而且是命题诗词,比第一场测试略有难度。 周熙骞高昂着头,气定神闲的走到第二场测试的主考官面前,抽出第一道测试题。 第一道测试题的题面是:以梅花为题,现场作一首七言律诗,使用“花”字韵。 我靠。看到题面,周熙骞骤然觉得有些头大。 以梅花为题,现场作一首七言律诗难不难,不难。周熙骞可以随随便便,抄几首咏梅花的七言律诗交差过关。 可使用“花”字韵,一下子就把这道题的难度拔高了许多。 什么叫使用“花”字韵,就是这首七言律诗的第一句的最后一个字必须是“花”,第二句,第四句,第六句和第八句的最后一个字,必须和“花”合辙押韵。 周熙骞绞尽脑汁思考了半天,忽然,他脑中灵光一闪,骤然想到了《红楼梦》第五十回,邢岫烟、李纹、薛宝琴三女,依着“红梅花”三字之序,各写了一首咏梅花七言律诗。薛宝琴写的就是押“花”字韵的咏梅花七言律诗。 想到这里,周熙骞提笔写道: 疏是枝条艳是花,春妆儿女竞奢华。 闲庭曲槛无余雪,流水空山有落霞。 幽梦冷随红袖笛,游仙香泛绛河槎。 前身定是瑶台种,无复相疑色相差。 将一首使用“花”字韵的咏梅花七言律诗,默写在答题纸上,周熙骞反复吟诵了三遍,确信没有默写错误后,拿着答题纸和题面找到主考官,递上自己的答卷。 主考官从周熙骞手里接过答题纸,大声吟诵了一遍,连连称妙。 周熙骞心道:傻瓜,这可是曹雪芹作的诗,能不好吗。 “恭喜公子,贺喜公子,请公子抽第二题。”主考官对着周熙骞摆了摆手。 周熙骞牛哄哄的从一堆试题中抽出第二道测试题。 第二道测试题的题面是:现场作一首乐府诗。 乐府诗是古诗的一种题材,可入乐歌唱。比如说《孔雀东南飞》,再比如说《木兰诗》。 周熙骞的脑海里倒是记着几首乐府诗,如曹操的《短歌行》,李白的《行路难》。 可这两首乐府诗已经传唱人间数百年,周熙骞不可能把曹操的《短歌行》和李白的《行路难》默写下来充数。 得好好想一想,还有哪位大诗人曾经写过乐府诗。 手里捏着第二道测试题的题面,周熙骞背抄双手,一边在地板上踱步,一边在脑海里搜索他曾经背诵过的乐府诗。 走着走着,周熙骞的脑海里突然跳出两个字:陆游。 没错,陆游创作的《关山月》恰巧就是乐府诗。 周熙骞急忙走到桌子前,坐下来提起笔,把陆游创作的《关山月》一字不差的默写在答题纸上: 和戎诏下十五年,将军不战空临边。 朱门沉沉按歌舞,厩马肥死弓断弦。 戍楼刁斗催落月,三十从军今白发。 笛里谁知壮士心,沙头空照征人骨。 中原干戈古亦闻,岂有逆胡传子孙。 遗民忍死望恢复,几处今宵垂泪痕。 一笔一划将十二句,八十四个字默写完毕,周熙骞长长吁出一口气。他已经连续答出两道测试题,第二场测试已经顺利过关。 主考官拿着周熙骞现场“创作”的《关山月》乐府诗,连连称奇。 主考官非常清楚,乐府诗的创作特别难,一般人根本驾驭不了。 周熙骞不仅写出了一首质量上上乘的乐府诗,而写还是在极短时间内创作完成的。由此可见,周熙骞的文学功底,不是一般的强。 主考官哪里知道,他手里拿着的这首《关山月》乐府诗,是名列华夏十大诗人之一的陆游陆放翁创作的。 或许是出于对周熙骞的欣赏,主考官拉着周熙骞的胳膊不肯撒手,撺掇周熙骞抽取第三道测试题。 周熙骞觉得反正自己已经顺利通过了第二场测试,索性抽取第三道测试题玩玩,最坏的结果就是答不出来,并不影响晋级第三场测试。 抱着玩一玩的心态,周熙骞抽取了第三道测试题。 第三道测试题的题面是:以月亮为题,现场填一首词。词的第一句的开头两个字,以及词的最后一句的最后两个字,必须使用月亮,或者月亮的别称。 我靠,我靠。这他么是谁出的题,这也太难了。 周熙骞真恨不得使劲抽自己两个大嘴巴子。 可第三道测试题已经抽取了,周熙骞再后悔也于事无补。他长长吁出一口气,让自己浮躁的心慢慢平复下来,在脑海里搜寻他记忆中的那些优美词句。 绞尽脑汁想了大约半柱香的时间,周熙骞突然想到了一首堪称宋词里程碑的上上佳作,苏东坡的《水调歌头》。 没错,苏东坡创作的《水调歌头》,恰好附和第三道测试题的题面。 周熙骞暗叫一声侥幸,急忙坐下来提笔写道: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 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 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 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 转朱阁,低绮户,照无眠。 不应有恨,何事长向别时圆? 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苏东坡创作的这首《水调歌头》,第一句“明月几时有”的明月,最后一句“千里共婵娟”的婵娟,指的都是月亮,恰好附和第三道测试题的题面。 终于搞定了,周熙骞一身轻松。他拿着自己剽窃苏东坡的《水调歌头》,得意洋洋的走到主考官面前,递上了自己的答卷。 主考官大声将周熙骞现场“创作”的《水调歌头》,朗诵了三遍,越读越是喜爱,越读越觉得周熙骞才华横溢,文采斐然。 周熙骞等主考官诵读完毕,笑着问道:“夫子,本将军是不是可以晋级第三场测试了?” 主考官听后急忙点了点头:“当然,当然。公子请。” 周熙骞连续获得两场测试的优秀,自信心瞬间爆棚。他挺胸叠肚,迈着八字步,来到第三场测试的主考官面前。 第三场测试的主考官是个年逾花甲的老者,走起路来颤颤巍巍,好像随时都有可能倒下。 听到周熙骞的脚步声,老者眯着眼瞅了瞅周熙骞,开口道:“一大乔,二小乔,三寸金莲四寸腰,五匣六盒七彩粉,八环九钗十分俏。” 第七十八章 文擂台(3) 听老者念出的上联,周熙骞心底暗笑,心道:老爷子,你老连个招呼都不打,张口就出题,莫非是要给本将军来个下马威? 周熙骞略微一思索,对道:“十九月,八分圆,七步诗成六神安,五更四鼓三声响,环顾二桥孤枕眠。” 听周熙骞对出的下联,老者哈哈一笑,对着周熙骞拱了拱手:“公子,老夫出的这个上联可是有讲究的。” 周熙骞笑问:“夫子,敢问你老出的这个上联有什么讲究?” 老者刁难道:“公子,老夫出的这个上联中暗藏了两位古人。” 周熙骞笑道:“夫子,本将军对的下联中也暗藏了两位古人。” 老者再次刁难道:“公子,老夫出的这个上联中暗藏的两位古人是三国时期的人物。” 周熙骞冷笑道:“夫子,本将军对的下联中暗藏的两位古人同样是三国时期的人物。” 老者“哦”了一声,再次对着周熙骞拱了拱手:“公子,倒要请教。” “不敢不敢。” 周熙骞对着老者摆了摆手,不答反问:“不知夫子出的上联中,暗藏的是三国时期的哪两位古人?” 老者自得地挺直腰杆:“公子,有两句诗你一定听说过吧,东风不与周郎便,铜雀春深锁二乔。” 周熙骞笑着点了点头:“听说过。” 老者问道:“那公子可否知道,这两句诗里的二乔指的是何人?” 周熙骞答道:“知道,一位是孙策的夫人,一位是周瑜的娘子。” “公子博闻强记,老夫佩服。” 老者面无表情地眯着眼审视着周熙骞:“那么敢问公子对的下联中,暗藏了三国时期的哪两位古人?” 周熙骞答道:“夫子,本将军对的下联中,暗藏的两位古人一位是曹丕,另一位是曹植。 “想必夫子应该听说过,曹植七步成诗的故事吧。” 老者颔首道:“听说过。传闻魏文帝曹丕称帝后,担心自己的弟弟曹植与他争夺皇位,特命曹植在大殿之上走七步,并以兄弟为题即兴吟诗一首。 “为了故意刁难曹植,曹丕规定这首以兄弟为题的诗中不能出现‘兄弟’二字,否则曹植就犯了欺君之罪。 “曹植才思敏捷,文采斐然,不假思索立刻脱口而出:煮豆持作羹,漉菽以为汁。萁在釜下燃,豆在釜中泣。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这便是记载在《世说新语》里面的‘曹植七步成诗’的故事。” 周熙骞听后笑道:“夫子,本将军对的下联中,‘七步诗成六神安’这一句说的就是,曹丕逼迫曹植七步成诗的故事。 “在某年某月十九日这一天晚上,天上的月亮有八分圆,在铜雀台大殿里正在上演一出兄弟相煎的惨剧。 “曹植固然才思敏捷,文采斐然。可是在七步之内作出一首以兄弟为题的诗,曹植不仅非常紧张,而且还很忐忑,六神不安。 “直到曹植冒着杀头的危险七步诗成,这才心中大定,六神稍安。 “恰在这时,五更天到了,建造在铜雀台四周的鼓楼里,嗵嗵嗵三声鼓响之后,曹植心焦力瘁的走出铜雀台大殿,回过头环顾了一下连接铜雀台的两座高桥,回到自己的府邸,一个人抱着枕头孤枕难眠。” 按理说,周熙骞用一句下联把“曹植七步成诗”的故事描绘的如此栩栩如生,老者不应该再刁难周熙骞才对。 可老者还是不肯放过周熙骞,呵呵一笑摇头道:“公子,老夫出的上联中有从一到十十个数字,而公子对的下联中只有十九八七六五四三二九个数字。很遗憾,这第三场一道测试题,老夫不能让公子通过。” 周熙骞听后笑问:“敢问夫子,孤这个字做何解?” 老者答道:“孤这个字有这么几个含义,一是指幼年死去父亲或父母双亡的孩子。二是单独的意思。三是帝王自称。四是一方之长的称谓。五同‘辜’,辜负的辜。” 周熙骞再问:“敢问夫子,单独何解?” 老者答道:“形单影只,孑然一人。” 周熙骞呵呵一笑:“敢问夫子,孤枕难眠又作何解?” 老者答道:“形容一个人很孤单,无法入睡。” “照啊。” 周熙骞轻轻一拍巴掌:“夫子,本将军用‘孤’来暗指‘一’,难道不可以吗?” “这个------”老者瞠目结舌,无言以对。 周熙骞见状心底暗笑,背抄双手绕着老者走了一圈:“夫子,既然你老喜欢寻弊索瑕,那本将军也有个问题想要请教夫子。” 老者对着周熙骞抬了抬手:“公子请讲。” 周熙骞挺直腰杆,用居高临下的目光凝视着老者:“敢问夫子,三国时期女子有裹足的习俗吗?” 老者摇头道:“未曾听闻。” 周熙骞再问:“敢问夫子,女子有裹足的习俗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老者答道:“传闻南唐李后主喜欢脚小的女子,故而后宫女子多以缠足来取悦李后主。 “大宋建国以后,后宫女子便以缠足为美,这一风气便渐渐的在上流社会传播开来。” 周熙骞笑道:“夫子,且不论你说的这一传闻是否属实。不过根据你说的传闻,至少可以证明一点,那就是大乔和小乔是不缠足的。 “那么问题就来了,大乔和小乔的三寸金莲是怎么回事,难道说大乔和小乔天生脚小?” 老者反问道:“公子,大乔和小乔难道不可以天生脚小吗?” 周熙骞颔首道:“可以,当然可以。那么敢问夫子,哪一本书上记载了大乔和小乔天生脚小?” 老者听后有些懵圈,他知道自己又被周熙骞给绕进去了。 坦率的说,老者所出的上联并非他自己创作,是他道听途说得来的。而且,上联中的大乔和小乔也不是孙策的夫人和周瑜的娘子。 老者只不过为了故意刁难周熙骞,硬是把上联中的大乔和小乔,和孙策的夫人以及周瑜的娘子联系在一起。 可老者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那就是他道听途说得来的上联经不起推敲。 而这个经不起推敲的致命错误,恰恰被周熙骞给发现了。 不过老者可是主考官啊,面对周熙骞的诘难,他假装耳聋,一边用手指着自己的耳朵,一边着急忙慌说出了第三场第二道测试题。 第七十九章 文擂台(4) 老者说出的第三场第二道测试题的上联是:十口心思,思君思国思社稷。 周熙骞略微思忖片刻,对道:“八目尚赏,赏风赏月赏华章。” “不妥不妥。” 老者刁难道:“公子,华章是用来读的,不是用了赏的。你对的下联有瑕疵,不能通过,不能通过。” 周熙骞听后笑问:“敢问夫子,你老可读过魏文帝曹丕写的《玛瑙勒赋》?” 老者点了点头:“读过,怎么了?” 周熙骞再问:“敢问夫子,魏文帝曹丕写的《玛瑙勒赋》中,‘禀金德之灵施,含白虎之华章’这两句诗中,华章一词作何解?” 老者答道:“禀金德之灵施,含白虎之华章这两句诗中的华章一词,指的是美丽的花纹。” “这就是了。” 周熙骞笑道:“夫子,本将军对的下联里面的华章,指的也是美丽的花纹。 “敢问夫子,不知美丽的花纹能不能用眼睛来欣赏啊?” 听到这句话,老者真的特别想抬腿在周熙骞的屁股上狠狠的踹一脚。 可这里是王宫,老者又是翰林院的夫子,他怎么能在大庭广众,众目睽睽之下,做出如此有失体统的事呢。 老者长长吁出一口气,用气急败坏的语气说道:“公子,老夫出的上联可以加字。” 周熙骞笑道:“夫子,本将军对的下联也可以加字。” 老者“哼”了一声:“十口心思,大丈夫思君思国思社稷。” 周熙骞笑对:“八目尚赏,小娘子赏风赏月赏华章。” 老者继续刁难:“十口心思,大丈夫忠君报国,思君思国思社稷。” 这个上联略有难度,因为上联中出现两个“君”,两个“国”字。 周熙骞若想对出工整的下联,也得在下联中对出两“风”,两个“月”字。 周熙骞假装自己被难住了,急的如热锅上的蚂蚁,愁眉苦脸的在地板上打转。 老者见状一声轻笑:“公子,老夫出的这个上联很难的,公子若是对不出,那就请回吧。” “难吗?” 周熙骞冷笑道:“夫子,你的上联是:十口心思,大丈夫忠君报国,思君思国思社稷。 “本将军对:八目尚赏,小娘子咏风弄月,赏风赏月赏华章。” 对上了。老者没想到周熙骞不仅对上了,而且对得如此工整。 老者抬起手拍了拍自己的后脑勺,还想加字。可思来想去,即便他加再多的字,恐怕也难不住周熙骞这个小鬼头。 周熙骞这个小鬼头已经在第一场、第二场两场测试中,答对了六道测试题。此刻他又在老者主持的第三场测试中,答对了两道题。 难道说,真的要让周熙骞这个小鬼头,以考三场,答对九道测试题的绝对优势,拔得今天文擂台的头筹? 不行,绝对不能让周熙骞这个小鬼头,再答对最后一道测试题。 老者瞬间决定,他要用自己手里珍藏了多年的杀手锏,把周熙骞打蒙,打痛,打的现了原形。 想到这里,老者哈哈一笑,对着周熙骞拱了拱手:“公子,请听老夫出的第三道测试题:寄寓客家,牢守寒窗空寂寞。” 毫无疑问,这确实是一联绝对。这句上联难就难在,上联中的十一个字,每个字的偏旁都是宝盖头。 若想对出工整的下联,也得用相同偏旁的十一个来对。 本以为,周熙骞听到上联后,会立刻闪身走人。谁料,周熙骞略微一思索,非常利落的对出了下联:“夫子,听好了,本将军对的下联是:远避迷途,退还莲迳返逍遥。” 不可能,这不可能,周熙骞这个小鬼头,怎么可能对得出这联绝对,一定是老夫听错了,一定是老夫听错了。 瞅着老者吃惊的样子,周熙骞心道:小样儿,这可是济公活佛对出的下联。济公活佛是谁,那可是半仙半佛的人物,他对出的下联,绝对的对仗工整,让人找不出一点瑕疵。 三场测试,九道测试题,周熙骞全部给出了正确的答案。今天的文擂台竞选,文嘉措以第一名的成绩,轻松晋级到下一轮,武擂台。 文嘉措非常开心,非常激动,非常得意。本想着,今天的文擂台,周熙骞只要能够答对三场测试中的六道测试题,轻松过关就可以了。 谁料想,周熙骞竟然大发神威,一鼓作气,拔得今天文擂台的头筹。 文嘉措似乎已经看到,西州回鹘的郡马名号,正在向他招手。娇美艳丽的西州回鹘郡主,正在向他微笑。 ****** “阿嚏”,依拜蒂没来由的打了个喷嚏。 她掏出手帕,在自己的上唇处轻轻沾了沾,继续吟诵周熙骞今天在测试现场填写的《水调歌头》。 修改文擂台的竞赛规则,是依拜蒂的主意。故意刁难周熙骞,也是依拜蒂的主意。 她这么做,就是想提前把周熙骞踢出局。 可是,周熙骞不仅没有被踢出局,反而以优异的成绩,拔得了今天文擂台的头筹。 莫非这是天意吗? 依拜蒂一边吟诵《水调歌头》,一边暗自琢磨:能填写出如此上乘佳作的周熙骞,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人。 他既然有如此深厚的文学功底,为什么没有去考取功名,反而成了一名驰骋疆场的大将军? 难道说,大宋重文轻武的传言是假的? 依拜蒂百思不得其解,她索性不再想了。反正再过几天,她就要和周熙骞成亲了,等洞房花烛之后,再亲自向周熙骞索要答案。 在昨天,依拜蒂对父王安排她嫁给周熙骞这件事,是真的有抵触情绪的。否则,她也不会临时修改竞赛规则。 可当她仔细阅读了,周熙骞在三场测试中的全部答案后,她反而庆幸父王为她做出的安排。 正所谓郎才女貌。从古到今,但凡长得漂亮的女子,其最终的归宿,大多都是那些特别有才华,有能力的男人。 比如说,西施嫁给了范蠡,小乔嫁给了周瑜,甄宓嫁给了曹丕。 毫无疑问,西施、小乔和甄宓,都是绝色美人。而范蠡、周瑜和曹丕,一个是帝王,一个是大都督,一个是千金散尽还复来的财神爷。 因此,依拜蒂觉得,自己能够嫁给周熙骞这样才思敏捷,文采斐然的大将军,至少比嫁给那些所谓的王子强的太多,太多了。 两眼凝视着铜镜里那张绝美的脸,依拜蒂笑了。 第八十章 路见不平 尽管阙-毗伽-王罕和郡主依拜蒂,已经有了称心如意的郡马人选。可应招前来高昌王城参加竞选的青年才俊,有数百人之多,文擂台还得继续摆下去。 从王宫里出来,周熙骞问了问文擂台大概还有几天才能圆满结束,得到的答案是,尚有七天。 既然如此,周熙骞决定带着吉玛和杨邦仪,在高昌王城周边转一转,领略领略别具一格的西域风情。 周熙骞挑选的第一个目的地是赤石山(火焰山)。 赤石山位于高昌王城的东北方向,距离高昌王城大约有二十多里的路程。 第二天吃过早饭,周熙骞骑着大黑马,带着吉玛和杨邦仪,离开下榻的客栈,出了高昌王城,赶往赤石山。 向东北方向走出大约四五里路,前方出现一片面积不小的湖泊。 便在这时,忽听前方不远处有人高声喊叫:“不好了,有人跳水了。” 周熙骞听后心道:湖泊就在前面,如果有人跳水,一定是跳进了湖水中。想到这里,他双手轻轻一拍马鞍,从马背上一跃而起,在空中滑翔了两三丈,即将扑到湖岸边时,却见杨邦仪已经纵马狂奔到湖畔,动作麻利的翻身下马,一个猛子扎进湖里。 不多时,杨邦仪怀抱一名年轻女子浮出水面。 年轻女子容貌姣好,肌肤白皙,衣着朴素,年纪大约在二十左右岁。 周熙骞有些想不明白,年轻女子正当桃李年华,美好的生活才刚刚开始,因何要自寻短见,结束自己年轻的生命,莫非遇到了什么天大的祸事? 经过吉玛一番救治,年轻女子悠悠醒转。苏醒的一瞬间,年轻女子翻身坐起,扑进杨邦仪怀里痛哭失声。 杨邦仪有些惶急地想把年轻女子推开,却又有些于心不忍,一张娃娃脸顿时涨得通红,实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吉玛见状脱下自己身上穿着的裘皮大衣,给年轻女子穿上后,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柔声问:“小娘子,你叫什么名字,为何要跳湖寻短见?” 年轻女子松开杨邦仪,抹了抹眼角的泪水,答道:“姐姐,奴家叫阿依古丽,世居高昌,家里有几亩薄田,日子过的虽然清贫,倒也衣食无忧。” 周熙骞插话道:“这不挺好吗,既然衣食无忧,小娘子为何要自寻短见?” 阿依古丽俊俏的小脸骤然一红,扭捏道:“因为,因为高昌王城的巴依老爷看上了奴家,非要,非要------” 杨邦仪问:“非要怎样,难不成巴依老爷要娶你做小?” 阿依古丽摇了摇头羞涩道:“如果是做小,奴家纵然不情愿,也不会傻得自寻短见。可巴依老爷非要逼着奴家做他的儿媳妇,奴家宁死也不会答应的。” “奇哉怪也。” 周熙骞越听越糊涂,不解地问:“小娘子,你宁肯嫁给巴依老爷做小,也不愿意嫁给巴依老爷家的小公子,这于情于理都说不通啊。难道说巴依老爷家的小公子是个傻子?” 阿依古丽愤然道:“如果是傻子那倒是好了,大不了奴家自认倒霉,尽心尽力伺候他一辈子。可,可他,他------” “他怎么了?” 杨邦仪追问道:“莫非巴依老爷家的小公子是个恶魔?” 阿依古丽用力点了点头:“小官人,巴依老爷家的小公子比恶魔还要可怕。”说罢,她再次扑进杨邦仪怀里,软语相求:“小官人,奴家的命是你救的,你可不能左手救人家出苦海,右手又把人家推进苦海中。” 周熙骞听后笑着保证道:“小娘子请放心,不管那个巴依老爷家的小公子是个什么样的恶魔,本将军在这里向你保证,从今往后,你的婚姻大事由你自己做主。谁要是敢来罗唣,定叫他吃不了兜着走。” “好呀,好呀。” 阿依古丽听后开心地一边拍着手,一边说道:“有大将军这句话,奴家也就放心了。走,咱们这就去找巴依老爷,把婚给退了。”说罢,站起身拔步欲行。 “等一下。” 吉玛缓步走到周熙骞身边,小声提醒道:“巴依老爷毕竟是高昌王城有头有脸的人物,咱们若是大张旗鼓地找上门去,恐怕会惹来不必要的祸端。” 周熙骞小声问:“吉玛,你有什么好办法?” 吉玛答道:“咱们不如先回城探一探巴依老爷的底,如果他是个十恶不赦之人,那咱们就不跟他客气,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反之,咱们就见机行事,找一个恰当的时机,把婚给退了。” 两人计议已定,带上阿依古丽,拨转马头,返回高昌王城。 进得城来,一行四人先找了一家估衣铺,买了一套女装旧衣,一套男装旧衣。 等阿依古丽和杨邦仪用买来的旧衣,替换掉身上的湿衣后,一行四人离开估衣铺,沿着大街向西走出百余步,只见路北矗立着一座三开间门面的大酒楼,招牌上写着“凤翔楼”三个金漆大字。 见到酒楼,阿依古丽压低声音说道:“大将军,这座酒楼就是巴依老爷的产业。” “好得很。” 周熙骞闻言抚掌大笑:“既然这‘凤翔楼’是巴依老爷的产业,那咱们若是不进去照顾照顾巴依老爷的生意,恐怕于理说不通。” 杨邦仪似乎听出了周熙骞的弦外之音,当下将马拴在酒楼前的木桩上,跟在周熙骞的屁股后面进入酒楼。 一行四人顺着楼梯登上二楼,只见楼上窗明几净,桌椅清洁。座中客人衣饰奢华,十九是富商大贾。 周熙骞见状点了点头,找了个临街的位置坐下来,打了个响指把酒保招呼到身边,问一桌最上等的鱼翅席大概需要多少银子。 酒保闻言欣喜道:“回客官的话,做一桌最上等的鱼翅席有二十两银子也就够了。” “很好。” 周熙骞举起手,伸出一根手指头,吩咐道:“赶紧去通知后厨,立刻做一桌最上等的鱼翅席。” 酒保见周熙骞是个生客,猜不透对方是什么来头。此刻周熙骞一开口就要一桌最上等的鱼翅席,万一自己遇到个吃霸王餐的主,那自己的饭碗可就砸了,故而踌躇着不知该不该接下这单二十两银子的买卖。 “怎么。” 周熙骞从怀里摸出一张一千两银子的官交子,用力拍在桌面上,不悦道:“你是担心本将军付不起饭钱?” 第八十一章 挑衅(上) “不敢,不敢。” 酒保见到饭桌上的一千两银子的官交子,当即眉开眼笑地连声答应:“客官稍坐,小的这就去通知后厨。” 等餐的时间里,周熙骞小声问阿依古丽,除了这座“凤翔楼”,巴依老爷还有什么其他的产业。 阿依古丽答道:“大将军,除了这座‘凤翔楼’,巴依老爷还有一家绸缎庄,一家茶庄,一家典当行。对了,巴依老爷还开了一家赌场。奴家听街坊四邻说,巴依老爷开的这家赌场特别赚钱,可谓是日进斗金。” 周熙骞听后点了点头,心道:不用打听了,开赌场的人能有什么好货色。 在周熙骞的心目中,但凡是染指风月场所和赌场的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于是他瞬间决定,先尝试着吃上一次霸王餐,倘若巴依老爷识相,那一切都好商好量。 如果巴依老爷心疼二十两银子,那就让他百倍千倍的还回来。 哼哼,你巴依老爷不是开了一家赌场吗,那本将军就赢得你倾家荡产,永世不得翻身。 打定主意,周熙骞扭头和杨邦仪小声嘀咕了几句,叮嘱他做好准备,等一会儿打起来的时候,动静搞得越大越好。 不多时,酒菜备齐。周熙骞招呼吉玛和阿依古丽赶紧动筷,然后开始尽情的享用美食。 待酒足饭饱,周熙骞给杨邦仪递了个眼色,“咳嗽”一声,一边抬手擦抹着嘴角的汤汁,一边大声吩咐道:“主人家,本将军今天没带零钱,今天的所有花销先记在账上,等哪一天本将军有空了再来结算。” “那可不行。” 酒保闻听周熙骞说要记账,很明显就是典型的吃霸王餐的路数,心里一慌,高声喊道:“萨迪克老爷,你快来瞅瞅,这桌客人要吃霸王餐。” 听到喊声,雅间里闪出一人,手里捧着个精制的注子(茶壶),快步走到酒保身边,喝问道:“艾尼瓦尔,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来‘凤翔楼’吃霸王餐?” “本将军。” 周熙骞站起身,盯着萨迪克上下打量一眼,笑道:“素闻高昌王城巴依老爷乐善好施,本将军不信,今特来吃一顿免费的午餐。怎么,莫非本将军所闻有误,巴依老爷是个无恶不作之徒。” “放屁。” 萨迪克抬手指着周熙骞大声喝骂:“哪里来的混账小子,你也不去打听打听,这高昌王城是谁的地盘。” 杨邦仪插话问:“主人家,这高昌王城不是阙-毗伽-王罕的地盘吗,莫非巴依老爷是王室的人?” 萨迪克傲然地挺了挺胸,双手捧着精制的注子往自己的左上方举了举,答道:“那是当然,巴依老爷和阙-毗伽-王罕沾亲带故。” 杨邦仪再问:“主人家,敢问巴依老爷是阙-毗伽-王罕的什么人?” 萨迪克顺手搬了一把椅子,大大咧咧地坐下来说道:“巴依老爷的妹子在王宫里服侍阙-毗伽-王罕,你说巴依老爷是阙-毗伽-王罕的什么人。” 周熙骞听后试探道:“难道说,巴依老爷是阙-毗伽-王罕的大舅哥?” 萨迪克气定神闲地用双手捧着注子,张开嘴含住注子的水嘴,往自己的嘴里灌了一口茶水:“就算是吧。怎么样,怕了吧,怕了呢就赶紧结算了饭钱走人。” 周熙骞笑了笑问道:“主人家,本将军若是执意不肯结算饭钱,你待怎样?” 萨迪克牛哄哄地站起身,抬手指着周熙骞的鼻子,威胁道:“简单,在你们每个人的屁股上各打三十大板,本老爷就免了你们这顿饭钱。” “有趣。” 杨邦仪笑嘻嘻地走到萨迪克面前,挑衅道:“本衙内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挨过板子,本衙内倒要看看,谁有这么大的胆子敢在本衙内的屁股上打板子。” “你,你。” 萨迪克闻言立刻瞪起鱼泡眼,大喝一声:“来人,把这几个不知死活的东西拿下。” 听到喊声,七八个膀大腰圆的壮汉从通往后厨的小门闪出来,一边把手指骨捏的嘎巴嘎巴作响,一边迈着方步来至周熙骞等人面前。 杨邦仪扭头和周熙骞对视一眼,心领神会的微微一颌首,脚下一错步,冲上去左一拳右一肘,瞬间把围拢上来的七八个壮汉逐一放翻在地。 萨迪克见状一声惊叫,抱着脑袋躲在桌子底下,歇斯底里地高声喊道:“巴图尔快来,你再不来可就要出人命了。” “萨迪克,你烦不烦。等着,我这就过来。” 话音方落,一位年约四旬左右的汉子从雅间里走出来,快步走到桌子旁,一探手把萨迪克从桌子底下拽出来,调笑道:“萨迪克,瞧你这怂样,不就是几个吃白食的混小子吗,至于把你吓成这样。来,站到我的身后,等我把这帮混吃混喝的混小子打发了,再给你摆酒压惊。” 杨邦仪听后嘿嘿一笑,问道:“敢问这位大老爷,你嘴里这‘打发’二字作何解啊?” 巴图尔把双手负在身后,两眼望着天花板哈哈哈大笑三声,而后抬手指着周熙骞等人,狂妄道:“很简单,就是把你们这帮混吃混喝的混小子一个一个全绑了,然后交给萨迪克处理。” “哎呦,人家好怕怕。” 杨邦仪闻言故意翘起兰花指,一边往周熙骞身后躲,一边对着巴图尔指指点点。 忽然,杨邦仪收回兰花指在周熙骞的肩头轻轻一按,腾起在空中,从周熙骞的头顶一跃而过,如同一只苍鹰扑向巴图尔。 巴图尔见状微一愣怔,急忙后退一步,身体微侧,重心左移,飞起右脚扫向杨邦仪的面门。 杨邦仪身在空中无处借力,急切间使了个千斤坠,堪堪躲过了巴图尔扫来的一腿,随后足尖点地再次跃起在空中,双手成爪,往巴图尔的头顶抓落。 巴图尔晓得杨邦仪使得这套功夫叫少林鹰爪功,自己的头顶一旦被杨邦仪抓实了,即便不死也会落下终生残疾。 急切间,巴图尔举起右手对着杨邦仪虚晃一晃,身体微蹲,将全身的劲力凝聚在左拳,往杨邦仪心窝里打去。 杨邦仪不闪不避,待巴图尔的左拳即将挨着他胸前的衣襟时,双手回撤,在巴图尔的左拳上轻轻一按,身体向后轻飘飘地倒飞了出去。 第八十二章 挑衅(中) 双脚一落地,杨邦仪脚踩七星步,再次扑到巴图尔面前,举起两个拳头在巴图尔面前虚晃一晃,随即转身便走。 巴图尔不知是计,以为有机可趁,抢上前去,飞脚往杨邦仪的后心踢去。 杨邦仪听到脑后的风声,忽地转身,一抬手将巴图尔的脚踝抓在手心,身体微侧,顺势把右脚踢出去,正中巴图尔的额头。 巴图尔吃痛,“啊”的大叫一声,身体往后便倒。杨邦仪得势不饶人,一个箭步追上去,抬脚踩在巴图尔的胸口,两只手甩将开来,一连赏了巴图尔十几个大嘴巴子。 杨邦仪击败巴图尔使用的招式叫“玉环步,鸳鸯脚”,是周熙骞从《水浒传》中,武松醉打蒋门神时使用的招式中演化而来。 自杨邦仪拜周熙骞为师后,他的拳脚功夫也有了长足的进步。不仅学得了八极拳的真谛,就连这招“玉环步,鸳鸯脚”也使得越来越出神入化。 不过周熙骞有些奇怪,明明在巴图尔使出第二招的时候,杨邦仪就可以用鹰爪擒拿手捏断巴图尔的手腕,为什么非得等到巴图尔使出了第三招,杨邦仪才用“玉环步,鸳鸯脚”踹倒巴图尔。 杨邦仪腼腆地笑了笑答道:“师尊,弟子已经很久没有活动活动筋骨了,逗他玩玩。” 嘴里说着话,杨邦仪缓步走到巴图尔身边,蹲下来调侃道:“巴图尔老爷,你老这是怎么了,一张脸怎么肿得像个猪头,莫非是出门的时候走路不小心,一下子撞在猪屁股上了。啧啧啧,惨啊,惨不忍睹啊。” 巴图尔一手抚摸着自己被杨邦仪踩断两根肋骨的胸口,一手捂着脸,一边用双脚蹬踏着地板往后退,一边从嘴里发出一阵阵“呜呜”的叫声,颇似一条受了委屈的狗。 杨邦仪猛地探出手,一把薅住巴图尔的脚踝,顺势往怀里一带,随后运气于臂,把胳膊抡起来,再向外轻轻一丢,巴图尔诺大的身躯瞬间被抛起在半空,往周熙骞脚下坠落。 巴图尔“啊”的一声惨叫,如同狗啃屎一般跌落在周熙骞脚下。他挣扎待要站起身,周熙骞抬起脚轻轻踩在他的脑袋上,笑问:“巴图尔老爷,本将军问你,今儿本将军这顿免费午餐究竟吃得吃不得?” 巴图尔忍着痛,支支吾吾地回道:“吃得,吃得。” “吉玛、阿依古丽,瞅见没有,在这偌大的‘凤翔楼’里,也就巴图尔老爷还有点儿人情味。” 周熙骞收回脚,淡然一笑,点了点头道:“既然巴图尔老爷这么识相,本将军也不能不有所表示。罢了,本将军今儿就卖巴图尔老爷一个面子。主人家,结账。” 躲在角落里,早已吓得体若筛糠的酒保,本以为自己的饭碗就要断送在周熙骞等人的身上,心里忿忿的已经把周熙骞的祖宗十八代骂了不下一百遍。 此刻闻听周熙骞喊着要结账,他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从角落里探出头,胆怯地问:“客,客官,结,结什么账?” 周熙骞从怀里摸出一张一千两银子的官交子,对着酒保抖了抖,笑道:“当然是结这桌上等鱼翅席的账了。怎么,莫非主人家怀疑,本将军手里这张一千两银子的官交子是假的?” “不敢,不敢。” 酒保闻言仿佛如听仙乐,心里顿时乐开了一朵花,立刻满脸堆笑,忙不迭地跑到周熙骞面前,伸出双手恭恭敬敬地从周熙骞手里接过银票,转身欲走。 “且慢。” 周熙骞抬手阻止道:“主人家,一桌上等鱼翅席是二十两银子,本将军的徒弟打伤巴图尔老爷的医药费是十两银子,本将军给你的是一千两银子,你再找本将军九百七十两银子。记住,本将军不要官交子,本将军要现银。” 眼见周熙骞不仅非常痛快的结算了饭钱,而且还给巴图尔留下十两银子的医药费,萨迪克双手捧着精制的注子,快步跑到周熙骞面前,一边点头作揖,一边慌不迭地陪着不是。 周熙骞“哼”了一声,厉声道:“萨迪克老爷,做买卖讲究的是和气生财。似你这般狗眼看人低,仗势欺人的做法,这‘凤翔楼’恐怕过不了几天就得关张。” 萨迪克一张倭瓜脸红一阵青一阵,心里有太多的话想要反驳,却又怕言语间再冲撞了周熙骞这尊瘟神,接下来挨打的恐怕就是他自己了,只好装聋作哑,不敢接周熙骞的话茬儿。 周熙骞见状心底暗笑一声,觉得挑衅的目的已经达到,在“凤翔楼”再呆下去已无必要,大手一挥招呼一声,转身拔步下楼。 出得门来,周熙骞掂了掂手里的钱袋子,扭头问:“阿依古丽,巴依老爷的赌坊开在什么地方?” 阿依古丽抬手往街拐角一指,答道:“大将军,就在那里,转过街角就看见了。” 周熙骞笑道:“好得很,烦请阿依古丽带个路,咱们这就去给巴依老爷的赌坊捧捧场。” 杨邦仪听后一声欢呼,问道:“师尊,真赌还是假赌?” 周熙骞答道:“当然是真赌了。不仅要真赌,而且为师还给你们每人准备了二百两银子的赌资。赢了算你们的,输了算为师的。” 自打拜了周熙骞为师,杨邦仪为了提升自己耳朵的灵敏度和辨识度,经常按照周熙骞教授的,用听骰子的办法来训练自己的耳朵。 经过差不多半年时间的严格训练,杨邦仪听骰子基本上可以做到十猜九中。 如你所知,在赌场,凡是能够用耳朵来听点数的赌客,往往都是赌场的大赢家。 杨邦仪虽有一技在身,却从来没有进过赌场。今天恰巧有机会一展所长,心里美得就像是喝了蜜。 在路上,杨邦仪撺掇吉玛和阿依古丽,等一会儿进了赌场,都看他的眼色行事。他押大,都跟着押大。他押小,都跟着押小。 不多时,一行四人转过街角,来至高昌王城最大的赌场“鸿运赌坊”门前。 考虑到赌场门前过往人流鱼龙混杂,周熙骞担心在赌博的时候,自己的大黑马被人偷了去,便嘱咐杨邦仪带着吉玛和阿依古丽二女先进赌场消遣,他把三人的坐骑送回客栈后尽快返回。 杨邦仪答应一声,一边掂着手里的钱袋子,一边昂首阔步跨进“鸿运赌坊”。 果然不愧是高昌王城最大的赌场,只见赌场里人山人海,热闹非凡。 杨邦仪对着吉玛和阿依古丽努了努嘴,快步来至押大小的台桌前。 第八十三章 挑衅(下) 将坐骑送回客栈,周熙骞带着都头沈华钧和三名卫兵,用最快的速度返回“鸿运赌坊”。 进得门来,周熙骞没有去找杨邦仪,而是走到赌牌九的台桌前。 周熙骞之所以来到赌牌九的台桌前,是想观摩一下赌牌九的规则。 周熙骞曾经玩过牌九,不过他玩的牌九不是三十二张骨牌,而是三十二张扑克牌。 站在台桌前观摩了大约十几分钟,孟西华心里大致有了个判断。 “鸿运赌坊”赌牌九的规则,和周熙骞掌握的大同小异,并没有多么大的出入。 不过周熙骞在观摩的过程中,发现了一个问题。 赌场宝官每派发出一轮牌,庄家总是有赔有赢,但总体来说是赢多赔少,如此一来就会给三位闲家一种错觉,认为庄家没有出老千。 其实,天底下哪里有不出老千的赌场,只不过赌场出老千的手法过于隐秘,一般人看不出来而已。 打个比方说,当坐在天门的赌客所下赌注为一百两银子,而坐在顺门的赌客所下赌注为三百两银子,坐在倒门的赌客所下赌注为两百两银子,赌场宝官便通过洗牌、码牌、掷骰子等手法,让庄家拿到的牌比坐在天门的赌客手中的牌小,却比坐在顺门、倒门的赌客手中的牌大,通过这种方法来杀大赔小。 找到了庄家赢钱的规律,周熙骞非常理智的选择了押庄。 大约过了半个多时辰,周熙骞手里的一千两银子变成了六千两银子。 “鸿运赌坊”共有八张赌牌九的台桌,周熙骞在八张台桌之间来回穿梭,绝不在一张台桌前停留太多的时间,以此来混淆视听,躲避赌场巡查人员的视线。 不知不觉间到了晚饭时间,周熙骞凭借其敏锐的判断力,净获利一万七千两银子。 不过周熙骞心里很清楚,这一万七千两银子的纯利是从赌客身上赚取的,和赌场没有一丝一毫的关系。 也就是说,赌场并没有因为周熙骞的到来,出现哪怕是一两银子的损失,这有违周熙骞进赌场的初衷。 依着周熙骞的本意,他想找个恰当的时机,直接坐在赌桌上,面对面和庄家来一场豪赌。可按照赌牌九的规矩,是先下注,然后是洗牌、掷骰子、派牌。 纵然周熙骞的听力非凡,且拥有敏锐的判断力,可他并不懂得怎么利用洗牌的机会去码牌,更不懂得如何利用掷骰子把他想要的牌抓在自己手中。 因此,如果周熙骞想利用其敏锐的判断力,通过赌牌九的方法来赢取赌场的钱,无异于缘木求鱼。 思来想去,周熙骞觉得还是通过押大小的方法来赢取赌场的钱最为稳妥。 毕竟按照押大小的规则,是先摇骰子后下注。赌场宝官即便想出老千,也不可能为了不输钱,每一次都出老千作弊。 打定主意,周熙骞移步到押大小的台桌前,却见杨邦仪面前的银子堆得犹如一座小山,粗略估计没有一万两也有八千两。 见到周熙骞,吉玛和阿依古丽一左一右把他夹在中间,开心地告诉他,杨邦仪已经帮她们每人,分别赚取了两千两银子的红利。 周熙骞听后笑问:“有了这两千两银子,你俩准备买些什么好吃的,好玩的犒劳犒劳自己?” 阿依古丽答道:“大将军,奴家决定了,打算跟着杨将军去邈川城,然后在邈川城开一座不亚于‘凤翔楼’的大酒楼。两千两银子的红利,就是奴家开酒楼的启动资金。” 周熙骞听后点了点头:“阿依古丽,如果你想在邈川城开酒楼,本将军让吉玛也参一股,你们俩一起赚大钱。” 阿依古丽闻言开心道:“好啊好啊,吉玛姐姐若是愿意跟奴家合伙开酒楼,奴家就给吉玛姐姐打下手。” 说笑了一阵,周熙骞一抬腿在杨邦仪身边坐下来,静等赌场宝官摇骰盅。 哗愣、哗愣、哗愣。 当赌场宝官手里的骰盅摇到第三下时,周熙骞手里攥着一张一千两银子的官交子正准备下注,忽听“咣当”一声响,只见赌场大门被一股大力撞开,四条膀阔腰圆的壮汉气势汹汹,旁若无人的冲进赌场。 周熙骞闻声扭头往赌场门口看去,却见尾随四条壮汉踱进赌场的是一位身穿皮袍的年轻人。 年轻人大约三十左右岁,中等身材,一张算不上英俊的脸上挂着冷笑,手握折扇一边轻轻摇晃,一边开口喊道:“巴依老爷,哈里克应约前来,咱们之间的账是不是该了结了。” 听到喊声,赌场二楼骤然间响起一阵急速的脚步声。不一会儿,二楼楼梯口出现一位大腹便便的中年人。 猛然见到站在赌场门口的年轻人,中年人先是微微一愣,随后满脸堆笑三步并作两步快速跑下楼梯。 待来到年轻人面前,中年人一面双手抱拳施礼,一面笑道:“应该的,应该的,即便哈大侠今日不来,老夫也会派人把十万两银子的官交子送到月光湖(今吐鲁番市艾丁湖)。” “十万两银子?” 哈里克听后“哼”了一声,合起折扇轻轻敲了敲手掌心:“巴依老爷,数目不对吧。” 中年人脸色一变,略显急切地问道:“哈大侠何出此言,老夫当初和奎尼大当,奎尼大侠商定的就是十万两银子,数目怎么就不对了?” 哈里克笑了笑,抬起胳膊对着身后站着的壮汉勾了勾手指,待壮汉搬着一张椅子放在他的屁股下后,潇洒地一撩皮袍下摆,大大咧咧地往椅子上一坐,翘起二郎腿一边晃悠,一边说道:“巴依老爷,咱们明人不说暗话。 “按照你和我大哥当初的约定,除了那十万两银子的嫁妆,还有一位娇滴滴的新娘子。是也不是?” 巴依老爷闻言一边搓着手,一边回道:“是是是,老夫当初和奎尼大侠确实是这么商定的。只不过,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哈里克笑问。 中年人解释道:“哈大侠有所不知,老夫当初和奎尼大侠商定的迎娶佳期是在明天。哈大侠今天就来迎娶新娘子,是不是早了些?” “好一个明天。” 哈里克闻言噌的站起身,用手中的折扇轻轻敲了敲中年人肉嘟嘟的腮帮子,嘿嘿一笑:“巴依老爷,我来问你,新娘子是不是叫阿依古丽?” 第八十四章 冲突(上) 听到这句话,站在周熙骞身后的阿依古丽一声惊呼,一张俊俏的小脸骤然间变得刷白,她急忙蹲下来,躲在周熙骞屁股下的椅子旁。 周熙骞一脸疑惑地扭头盯着阿依古丽,小声问:“阿依古丽,怎么回事?” 阿依古丽用双手捂着嘴巴,用力摇了摇头。 这时就听中年人呵呵一笑:“哈大侠,新娘子确实叫阿依古丽。怎么,难道说奎尼大侠嫌弃阿依古丽长得丑,要悔婚?” “悔婚倒是不至于。” 哈里克长长吁出一口气,继续说道:“我只是担心,这一桩看上去完美无瑕的好姻缘等到了明天,就会成为那镜中月,水中花。” 中年人听后用力摆了摆手:“不会的,哈大侠多虑了。” “多虑?” 哈里克叹了一口气:“巴依老爷,怎么说你也是这高昌王城有头有脸的大人物,按理说这高昌王城里不管发生了什么事,都应该逃不过你的耳目。” “那是当然。” 中年人闻言腆着大肚子,牛气哄哄地答道:“哈大侠,老夫不是吹牛,在这高昌王城里,不管发生什么事都逃不过老夫这双雪亮的眼睛。” 哈里克笑问:“那好。我来问你,几个时辰之前发生在布依鲁克湖畔的事,巴依老爷知晓不知晓?” 中年人点了点头道:“知道,听说有一位年轻姑娘不知何故,跳进布依鲁克湖意图自寻短见。” “不错。” 哈里克再问:“那巴依老爷你知不知道,这位年轻姑娘叫什么名字?” 中年人摇了摇头:“老夫不知。” 哈里克再次叹了口气:“不瞒巴依老爷说,这位自寻短见的年轻姑娘叫阿依古丽。”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中年人挺着脖子用力一挥手:“阿不力孜已经收下了老夫的聘礼,他哪里来的胆子敢让老夫竹篮打水一场空。哈大侠是不是信息有误?” “阿大,阿二。” 哈里克也不辩解,扭头吩咐道:“关上赌场大门,咱们这就来个瓮中捉鳖,好让巴依老爷瞧瞧咱们月光湖的手段。” “不必了。” 周熙骞缓缓站起身。 听闻中年人和哈里克的对答,周熙骞已经猜出来个大概。高昌王城的大人物巴依老爷名义上是给自己娶儿媳妇,实际上是打算把阿依古丽迎娶进门后再送往月光湖。 换言之,阿依古丽名义上嫁的人是巴依老爷的小公子,实际上却是给月光湖的什么奎尼大侠做压寨夫人。 尽管周熙骞不知道巴依老爷为什么要这么做,也尽管他不知道月光湖的什么奎尼大侠是何方神圣,可既然他已经救了阿依古丽一次,那就不妨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 “吆喝。” 哈里克扭脸望向周熙骞,笑问:“这位好汉莫非就是在布依鲁克湖畔,舍生救美的大英雄?” 杨邦仪不等周熙骞开口,向前跨出一步,站在周熙骞身前答道:“是又如何,你想怎样?” 哈里克缓步来到杨邦仪面前,嘿嘿一笑:“不想怎样。诸位既然是阿依古丽的救命恩人,哈里克感激尚且不及,又能怎么样。不过------” 杨邦仪双手环抱于胸,问道:“不过什么?” 哈里克答道:“阿依古丽是我哈里克的大嫂,还望诸位能把阿依古丽还给哈里克。” “放屁,放你的狗臭屁。” 阿依古丽闻言气不打一处来,躲在周熙骞身后跳着脚骂道:“哈里克,把你的嘴巴放干净些,谁是你的大嫂?” “听到没,阿依古丽不认这门亲事。” 杨邦仪鄙夷地盯着哈里克调侃道:“哈里克,你这是剃头挑子一头热,识相的话,乖乖的从哪里来回哪里去,不送。” “放肆。” 那个叫阿大的壮汉闻言破口大骂:“你小子算他么哪根葱,竟然敢这么跟我们哈当家说话。” 杨邦仪“哼”了一声,笑道:“本衙内就这么说了,怎么着?” “找死。” 话落,那个叫阿大的壮汉一跃而起,挥拳就往杨邦仪的面门打来。 杨邦仪不闪不避,抬腿往阿大的胸口踢去。 “噗”的一声响,阿大胸口中脚,前冲的身体猛然向后倒飞出去。 “少林寺的罗汉神打。” 哈里克见状一声惊呼,随后扭头望向中年人,愤然道:“好好好,巴依老爷,敢情你请来了少林寺的高手前来助拳。你究竟意欲何为,莫非想撕毁与我们月光湖的协议?” “误会,误会。” 中年人似是特别害怕哈里克翻脸,一边双手乱摇,一边解释:“哈大侠,在这高昌王城,老夫算是个人物。可要到了中原,老夫屁也不是,老夫何德何能能够请到少林寺高手前来助拳。” 言外之意,杨邦仪并不是他请来助拳的。 哈里克听后脸色稍缓,点了点头道:“巴依老爷,你这番话说的倒也有理。” 嘴里说着话,哈里克两眼凝视着杨邦仪:“这位好汉,既然你不是巴依老爷请来助拳的,为何要趟这趟浑水?” 杨邦仪笑道:“很简单,因为阿依古丽是本衙内救的。明白不?” 哈里克“唰”的一声抖开手中的折扇,冷笑道:“这位好汉,这么说你是非要趟这趟浑水了。” 杨邦仪点了点头:“没错。本衙内最见不得的就是像你这种仗势欺人的主,你若是不服气,咱们不妨在拳脚上见个高低。” 赌场内不乏有看热闹起哄之人,闻听此言立刻有人高声喊道:“哈里克哈大侠,在拳脚上见高低就见高低,千万不可坠了月光湖的名头。” 一个嗓子尖细的声音附和道:“哈大侠,奎尼大侠号称打遍天山无敌手,况且月光湖还有八猛十六金刚,倘若连接受挑战的勇气都没有,若是传了出去,岂不是让江湖好汉笑掉大牙。” “八猛十六金刚?” 杨邦仪听后故意后退一步,假装吃惊地问:“哈大侠,月光湖果真有八猛十六金刚?” “这位好汉,莫非你怕了?” 哈里克慢慢把折扇合起来,洋洋自得道:“这位好汉,你若是怕了,那就乖乖跪下来给我磕三个响头,再把阿依古丽拱手送给我,我或许一高兴,便饶你这个混不吝的臭小子一命。” “找打是不是。” 杨邦仪前冲一步,一把薅住哈里克的衣领,摊开手掌左右开弓就赏了哈里克七八个大嘴巴子。 第八十五章 冲突(中) 哈里克猝不及防,在挨了七八个大嘴巴子后,歇斯底里地高声喊道:“阿大、阿二、阿三、阿四,你们他么的还愣着干什么,宰了他,赶紧给我宰了他。” 不等哈里克身后的四条壮汉动手,杨邦仪“嗷”的一声叫,把哈里克推倒在地,随后跃起在空中,快速扑到四条壮汉身边,挥动双拳指东打西,瞬间把四条壮汉放翻在地。 中年人见状惨叫一声,不管不顾地冲到杨邦仪面前,探出双手用力拽着杨邦仪的胳膊,苦苦哀求:“好汉饶命,好汉饶命,万万不可伤了哈大侠的性命。” 杨邦仪抬脚把中年人踹翻在地,恶狠狠地骂道:“巴依老爷,你还有没有一点骨气。你好歹也是高昌王城里响当当的人物,而且和阙-毗伽-王罕沾亲带故,怎么反倒是给这些欺男霸女的马匪求情。” 中年人一骨碌爬起来,哭丧着一张脸继续哀求:“好汉有所不知,不是老夫没有骨气,实在是因为老夫有苦难言啊。” “有苦难言?” 周熙骞插话问:“巴依老爷有苦难言就要强娶民女,巴依老爷有苦难言就要勾结马匪贻害地方?” “不是的,不是的。” 中年人实在是怕极了月光湖的马匪,听闻周熙骞的质问,心里一着急“哇”的一声哭出来,随后一把鼻涕一把泪,跪在周熙骞面前诉说前因后果。 在高昌王城东南方向的罗布泊,盘踞着一伙势力庞大的马匪,马匪的头目就是令人闻风丧胆的沙漠王。 沙漠王手下究竟有多少杀人不眨眼的马匪,没有人知道。人们只知道,面对沙漠王,即便是手握重兵的阙-毗伽-王罕,都不敢轻易的去招惹。 月光湖位于高昌王城城南五十里处,那里也盘踞着一伙马匪,马匪的大当家叫奎尼。 奎尼以及月光湖的马匪为什么光天化日之下,敢在高昌王城里肆意妄为,是因为奎尼是沙漠王的结拜兄弟。 据说,奎尼盘踞在月光湖的目的,就是给沙漠王当眼线,打前哨的。 近几年来,阙-毗伽-王罕因为无法容忍沙漠王的所作所为,曾经数次派出大军前往罗布泊征讨沙漠王,可每次征讨均以失败告终。 究其原因是因为,每当阙-毗伽-王罕派出大军前往罗布泊征讨沙漠王的时候,奎尼就在第一时间飞马赶往罗布泊,把消息传递给沙漠王,提前让沙漠王做好了准备。 如此一来二去,在高昌王城周边,沙漠王就成了仅次于阙-毗伽-王罕的第二大势力。 言简意赅的介绍了沙漠王和月光湖大当家奎尼之间的关系,中年人话题一转,开始向周熙骞诉说他自己的遭遇。 大约在三个月前,月光湖的大当家奎尼夜闯巴依老爷的府邸,不仅把巴依老爷府上的教习殴打成重伤,而且还抢走了巴依老爷年仅十岁的女儿。 并扬言,如果巴依老爷还想要回他的女儿,那就拿出十万两银子以及一名长相漂亮,且未出阁的姑娘来交换。 否则,奎尼奎大当家就会迎娶巴依老爷年仅十岁的女儿做压寨夫人。 为了换回自己年幼的女儿,巴依老爷在高昌古城四处踅摸长相漂亮,且未出阁的姑娘。终于,年轻漂亮的阿依古丽进入巴依老爷的视线。 “啪”的一声响,杨邦仪再次用力赏了哈里克一个大嘴巴子,喝问道:“哈里克,巴依老爷所言是不是真的?” 哈里克扭头吐出一口血痰,挺着脖子冷笑道:“巴依老爷所言句句属实,尔等若是不想死在高昌王城,那就乖乖的把我给放了,否则,定有尔等的好果子吃。” “哎吆妈呀,本衙内好怕怕。” 杨邦仪反手又赏了哈里克一个大嘴巴子:“哈里克,你竟敢威胁本衙内,信不信本衙内现在就像宰一条丧家犬一样宰了你。” 哈里克继续冷笑道:“不信,我哈里克死也不信。” “好,好,算你有种。” 杨邦仪抬起右手掐着哈里克柔软的脖子,正打算捏碎他的喉咙。 周熙骞咳嗽一声,示意杨邦仪且慢动手。 “巴依老爷。” 孟西华伸出手,一边搀扶起跪在自己脚下的中年人,一边笑着问:“在下有一事不明,还望巴依老爷能够坦诚相告。” 中年人弓着腰抹了一把眼角的泪水,小心翼翼地反问道:“好汉有何事不明,老夫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绝不敢有丝毫的隐瞒。” 周熙骞点了点头,用手指轻轻敲了敲椅子扶手,盯着中年人笑问:“你真的是巴依老爷?” 中年人听后一愣怔,急切道:“好汉,老夫就是巴依,巴依就是老夫。” “果真?”周熙骞冷冷一笑,再问。 中年人似是不敢直视周熙骞的目光,眼光躲闪着,缓缓点了点头。 “巴依老爷。” 周熙骞见状没有再搭理中年人,噌的从椅子上站起来,昂首挺胸对着赌场二楼大声喊道:“巴依老爷,楼下都已经乱成了一锅粥,你准备到什么时候才肯露出真容?” 话音方落,一声咳嗽自赌场二层的雅间响起。随后就见一位长相和自称是巴依老爷的中年人,有七八分相似的中年男子,一边推着手里的钢胆,一边顺着楼梯缓缓下楼。 瞅着慢慢踱到周熙骞面前的中年男子,杨邦仪抬腿在哈里克的屁股上踹了一脚:“哈里克,瞅清楚了,这才是你要找的正主。” 见到中年男子,中年人略显惶恐的弯了弯腰:“老爷,小的该死,被人瞧出了破绽。” 中年男子对着中年人摆了摆手:“不妨事,你先退下。” 嘴里说着话,中年男子两眼凝视着周熙骞,笑道:“这位好汉,老夫有一事不明,还望好汉能够帮老夫答疑解惑。” 周熙骞对着中年男子一摆手:“巴依老爷,请讲。” 中年男子抬手指着中年人:“他和老夫长得有七八分相似,你是怎么瞧出破绽的?” 周熙骞答道:“很简单,他不应该向本将军下跪。 “巴依老爷,你好歹是高昌王城有头有脸的人物,即便你不想得罪月光湖的马匪,也没必要为了哈里克这个外人向本将军下跪求情。” 中年男子听后哈哈一笑:“好汉果然是聪明睿智。来,咱们重新认识一下,老夫巴依。” 第八十六章 冲突(下) 周熙骞对着巴依点了点头:“本将军姓周,草字熙骞。” “周将军。” 巴依抬起胳膊,对着自己身后招了招手,等跟随在他身后的保镖,搬了一把椅子放在他的屁股后面,一撩衣摆,慢慢坐下:“这件事你真的非管不可?” 周熙骞答道:“非管不可。” 巴依听后叹了一口气,恳求道:“难道就没有商量的余地?” 周熙骞笑了笑说道:“巴依老爷,本将军还有一事不明,你若是能够解开本将军心里面的疑惑,这件事并非没有商量的可能。” 巴依闻言欣喜道:“周将军请讲。” 周熙骞两眼凝视着巴依:“巴依老爷,奎尼奎大当家既然是纵横沙漠的马匪,他若是真的想娶阿依古丽当压寨夫人,完全可以安排手下的兄弟把阿依古丽抢到月光湖,又何必多此一举?” 巴依答道:“不瞒周将军,奎尼奎大当家的本意是想做老夫的乘龙快婿。是老夫觉得自己的闺女年纪幼小,尚未到出嫁年龄,不得已才出此下策。” “这么说------” 周熙骞盯着巴依想了想再问:“用十万两银子和一名长相漂亮,且未出阁的姑娘来换回你的女儿,这个主意并非出自奎尼奎大当家之口了?” 巴依颔首道:“正是,这个主意是老夫想出来的权宜之计,与奎大当家无关。” “好一个权宜之计。” 杨邦仪听后愤然道:“巴依老爷,你舍不得把自己的女儿送进火坑,却想用骗婚的手段把阿依古丽推进火坑,你这么做良心何安?” “是是是。” 巴依一边对着杨邦仪点了点头,一边坦承自己的过错:“这件事的确是老夫做的不对,所有罪责均由老夫一人承担,还望周将军能够高抬贵手,放过哈大侠和他的四位随从。” 杨邦仪闻言笑道:“巴依老爷,放不放哈里克这条丧家犬,你说了不算,我说了也不算。” 巴依忐忑地问道:“小衙内,谁说了算?” 杨邦仪抬手指着阿依古丽:“阿依古丽说了算。”说罢,扭头盯着阿依古丽笑问:“阿依古丽,你是这件事的当事人,你来说说看,哈里克这条丧家犬咱们是放还是不放?” 阿依古丽忽闪着两只大眼睛,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吉玛探出手轻轻握住阿依古丽的小手,安慰道:“阿依古丽别怕,纵然是放虎归山,只要有大将军在,量他一个小小的月光湖也掀不起多么大的风浪。” 阿依古丽柔声问:“吉玛姐姐,月光湖不仅有天山第一高手奎尼,还有八猛十六金刚,你们,你们难道真的不害怕?” 周熙骞笑着反问道:“阿依古丽,怕有用吗?” 阿依古丽用力摇了摇头:“没用。面对坏人,你越怕,他越嚣张。” “照啊。” 杨邦仪用力一拍巴掌,而后对着阿依古丽扬了扬拳头:“阿依古丽,面对好人,咱们得以理服人,以德服人。可若是对待坏人,那就得用拳头,用拳头把坏人打怕,打痛,打服。” 哈里克听后“哼”了一声,不屑道:“小衙内,吹牛谁他么不会。你若是真的不怕,那就乖乖的把我给放了,等我回月光湖叫来八猛十六金刚,咱们好好的干上一架,看看究竟是谁把谁干趴下。” “使不得,万万使不得。” 巴依急忙劝阻道:“哈大侠,可否看在老夫的面子上,饶过周将军和他的随从?” 哈里克盯着巴依翻了翻白眼,冷笑道:“没问题,倘若巴依老爷肯出血,我就饶了这几位不知天高地厚的乡巴佬。” 巴依陪着小心问道:“哈大侠,出,出多少?” 哈里克伸出三根手指头:“不多,三十万两银子。如果巴依老爷肯出三十万两银子,我保证今天的事不再追究。” “三十万两银子?” 巴依一听好悬没晕过去,他低着头思忖片刻,似是下了极大的决心,抬起头咬着牙答应道:“好,三十万就三十万,只要哈当家答应饶过周将军和他的随从,老夫就是砸锅卖铁,也给你们月光湖凑够三十万两银子。” 自打今早在布依鲁克湖畔救起阿依古丽后,周熙骞便先入为主的认为,巴依就是个为富不仁的混账王八蛋。加之巴依又是高昌王城最大的赌坊“鸿运赌坊”的幕后老板,更让周熙骞不耻巴依的为人。 谁料想,巴依为了几个素未谋面的不相干的人免遭月光湖的毒手,竟不惜侵家荡产也要平安的化解此事,顿时让周熙骞的心里感到有些不落忍。 当然,巴依这么做也有他自己的小九九,他是想花钱买个平安。可一旦他答应此事,把三十万两银子送给了月光湖,他就会从高昌王城的大富翁变成不名一文的穷光蛋,那么他一大家子今后的生活该如何着落? 正思忖间,忽听巴依大声喊了一嗓子:“伊不拉音,赶紧联系艾则孜和热合曼这两个王八蛋,就说老夫要把酒楼、赌坊、绸缎庄等不动产全部折价贱卖出去,他俩若是不想错失良机,那就赶紧滚到老夫的面前来。” 伊不拉音闻言苦着一张脸提醒道:“老爷,你可得想好了,真若是贱卖了你手上的这些不动产,咱们这一大家子人今后可怎么生活?” 巴依轻轻叹了一口气:“伊不拉音,夏哈甫的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即便花再多的钱,他也挺不过明年春天。至于古丽苏如合,她还小,且又是女孩子,好养活。” 伊不拉音听后摇了摇头,正准备开口苦劝,待眼光扫过站在杨邦仪身边的阿依古丽时,“嗷”的一声叫,疯了一般扑到阿依古丽面前,歇斯底里地骂道:“阿依古丽,都是你这个扫把星惹得祸,你若是乖乖的嫁给夏哈甫,何至于出现今天这样不可收拾的局面。” “够了。” 巴依一抬手把伊不拉音拽到自己身边:“伊不拉音,这件事的起因错在老夫,和阿依古丽有什么关系。赶紧的,去把艾则孜和热合曼这两个王八蛋找来,办正事要紧。” 伊不拉音答应一声,领命欲待离去。 “且慢。” 周熙骞斜跨一步,拦住伊不拉音的去路,笑道:“巴依老爷,你的好意本将军心领了。虽说今天发生这件事的起因是因为巴依老爷有错在先,可殴打哈里克的却是本将军的徒弟。 “因此,本将军有一事相求,不知巴依老爷能否应允?” 第八十七章 敛财计划(上) 巴依问道:“什么事,请周将军明言?” 周熙骞缓步走到杨邦仪面前,探出手从背后薅住哈里克的脖子,笑着问道:“哈大侠,本将军想问一问,你勒索巴依老爷这三十万两银子,你是怎么计算出来的?” 被周熙骞像拎小鸡一般,拎在半空中的哈里克听后嘿嘿一笑:“简单,我哈里克的脸面很值钱的,挨一个巴掌值两万两银子。我总共挨了十个巴掌,合计二十万两银子,再加上巴依老爷先前欠的十万两银子,恰好是三十万两银子。” 周熙骞听后点了点头:“明白了,也就是说即便巴依老爷付给你们月光湖三十万两银子,你也不准备放过阿依古丽?” “废话。” 哈里克牛气哄哄地答道:“阿依古丽是我哈里克的大嫂,她只能嫁给奎尼奎大当家。” “啧啧啧。” 周熙骞一边咂嘴,一边摇头:“听听,诸位都听听,这月光湖张狂到了何种地步。 “也罢,既然哈大侠的脸面很值钱很值钱,本将军这就让哈大侠多赚些脸面钱。二郎,你先来,先赏哈大侠两百个大嘴巴子。然后本将军再赏他两百个大嘴巴子,动手!” 霎时间,一阵啪啪啪的掴耳光声在赌场大厅上空响起。 待四百个耳光赏赐完毕,周熙骞一松手,把昏死过去的哈里克丢在地板上,而后对着巴依抱了抱拳,笑道:“巴依老爷,方才哈大侠的话你也都听清楚了,一个耳光值两万两银子,四百个耳光就是八百万两银子。 “倘若哈大侠醒来后向巴依老爷索要这八百万两银子,巴依老爷是否拿得出来?” 巴依听后长长吁出一口气,苦笑道:“周将军说笑了,别说八百万,即便是八十万,老夫也拿不出来。” 周熙骞笑问:“巴依老爷能拿出多少?” 巴依答道:“三十万,这是极限,再多便没有了。” “好。” 周熙骞抬脚踹醒哈里克,然后蹲下来笑嘻嘻地和哈里克商量道:“哈大侠,按照你的说法,四百个耳光值八百万两银子。但可惜的是,巴依老爷没有这么多的银子,你若想顺利拿到这八百万两银子,勒索巴依老爷是没用的。 “要不这么的,咱们俩做一笔买卖,保证让你顺顺利利的拿到八百万两银子。” 哈里克忍着痛,有气无力地问道:“什,什么买卖?” 按照周熙骞原先的想法,他这次带着杨邦仪进入“鸿运赌坊”,原本是想狠狠地宰巴依一刀,让这个为富不仁的家伙出点血,为阿依古丽出一口恶气。 可巴依的所作所为落入他的眼中后,他又觉得巴依这个家伙的品行还凑乎,至少不是那种一毛不拔的守财奴。既然如此,他就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巴依任由哈里克敲诈勒索。 身为高昌王城的大富翁,巴依说他的财富极限是三十万两银子,对于这一点,周熙骞深信不疑。倘若巴依说谎,伊不拉音不会那么歇斯底里,更不会那么义愤填膺。 当然,身为高昌王城的大富翁,该出的血巴依必须出。不过周熙骞不像月光湖的哈里克那么没有底线,勒索巴依三十万两银子,但十万两银子的购买平安保险的费用,巴依必须出。 毕竟这十万两银子即便周熙骞不索要,月光湖也会索要。换言之,这十万两银子早已不是巴依的囊中之物。 至于月光湖的这帮马匪,既然他们如此的蛮横霸道,那就必须给他们一点颜色瞧瞧。 因此,周熙骞和哈里克商量来商量去,最终达成协议,由周熙骞师徒二人和月光湖的大当家奎尼,以及奎尼麾下的八猛十六金刚来一场明刀明枪的终极对决。 胜出一方,不仅可以获得十万两银子的奖励,以及年轻漂亮且未出阁的大姑娘阿依古丽的婚配权,而且可以永久奴役失败的一方。 换句话说,失败的一方将会永远成为胜利一方的家奴。 协议达成后,周熙骞吩咐巴依取来纸和笔,把他和哈里克协商的结果笔录在纸上,然后各自画押。 待哈里克带着四位随从离开“鸿运赌坊”后,周熙骞拽着巴依找了个僻静的所在,坐下来密谋下一步的敛财计划。 周熙骞知道,高昌王城是西州回鹘最繁华、最富庶之地,生活在高昌王城里的达官贵人不在少数,倘若以打遍天山无敌手的奎尼为宣传噱头,勾引高昌王城里的达官贵人观摩比武,届时一定会勾起这些达官贵人豪赌的欲望。 到那时,“鸿运赌坊”就会因为这场比武而赚得钵满盆盈。 听罢周熙骞的计划,巴依小心翼翼地问道:“周将军,听你的意思,你和你徒弟在比武的时候想赢就能赢,想输就能输?” “没错。” 周熙骞微笑道:“月光湖的所谓八猛十六金刚,听上去挺唬人,其实也就是一群乌合之众。偌大的一片月光湖,唯一能过得去眼的只剩下了奎尼一人。 “巴依老爷,不是本将军吹牛,本将军的徒弟武功盖世,只要他愿意,完全可以在比武场上打得奎尼满地找牙。因此,这次你我联庄肯定是稳赚不赔。” “既如此。” 巴依轻轻一拍桌子:“老夫就信周将军一回,这就去联系高昌王城里其他几家赌场,联合做一次庄。” “不急。” 周熙骞抬手向下按了按,示意巴依坐下,然后问道:“巴依老爷,敢问令公子得的是什么病,你为什么说他挺不过明年春天?” 巴依闻言叹了一口气,神情恍惚道:“周将军,真是一言难尽啊。夏哈甫他得了一种怪病,有的大夫说是麻风病,有的大夫说是慢性中毒,因为大家众说纷纭,始终无法确诊。 “如此一来二去,耽误了最佳治疗时间,把好端端一个孩子折磨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本将军明白了。” 周熙骞一边用手指轻轻敲击桌面,一边恍然道:“难怪阿依古丽宁肯投湖自尽也不肯嫁给令公子,她一定是提前听到了有关令公子病情的消息。” 听到这句话,巴依急忙站起身,对着周熙骞弯腰施礼道:“周将军,这件事的确是老夫做的不地道。也幸亏阿依古丽在投湖后被周将军所救,否则的话,老夫的后半生必定会在忏悔中度过了。” 第八十八章 敛财计划(下) 周熙骞笑着安慰道:“巴依老爷切莫自责,既然阿依古丽已经没事了,这件事就此揭过。对了,本将军的娘子是杏林圣手,不妨让她瞧一瞧令公子的病,或许有峰回路转的可能。” 巴依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再次对着周熙骞弯下了腰:“周将军,真若如此,老夫情愿散尽家财为夏哈甫祈福,只盼望老天爷开眼,能还给老夫一个生龙活虎的孩儿。” “那到是不必。” 周熙骞摆了摆手道:“巴依老爷虽贵为高昌王城大富翁,在本将军心中却并非为富不仁之徒。老话说,积善之家必有余庆。本将军相信老天爷还是长着眼睛的,它不会让善良人永远遭遇厄运。” “借周将军吉言。” 巴依诚恳道:“老夫在这里代夏哈甫谢过周将军了。” 便在这时,杨邦仪快步走到周熙骞身边,小声提醒道:“师尊,天色不早了,咱们该回客栈了。” 巴依听后笑道:“周将军,既然来到了老夫的地盘,怎么能让你们住客栈。老夫的宅院虽然不是什么深宅大院,可安排几十人住宿还是没有问题的。” 周熙骞对着巴依抱了抱拳:“巴依老爷,那就叨扰了。” 巴依的府邸就坐落在“鸿运赌坊”的背后,是一座四进四出的大院落。一行人尾随巴依进入府邸,阿依古丽一边走一边啧啧连声,就好似刘姥姥进了大观园一般。 不多时,一行八人来到位于第三进院落的偏院,待安排众人住下后,巴依告辞离去。 巴依走后,周熙骞把杨邦仪喊进自己的房间,坐下来一边喝茶,一边商量后天的比武事宜。 杨邦仪有些不解地问:“师尊,这事有什么好商量的,等到了后天,直接把奎尼和他麾下的八猛十六金刚干趴下不就得了。” 吉玛扭头瞅着杨邦仪笑道:“二郎,真若是这么简单,大将军何须把你叫来一起商量这件事。” 杨邦仪听后笑问:“师母,听你的意思,师尊是打算故意放水?” 周熙骞笑道:“没错,为了能够获取最大的利润,适当的放水还是有必要的。” 杨邦仪听后顿时来了兴趣,笑嘻嘻地问道:“师尊快说说看,准备让弟子在比武的时候怎么做?” 周熙骞不答反问:“二郎,你跟为师说句实话,你觉得阿依古丽怎么样?” 杨邦仪答道:“阿依古丽是个好姑娘,年轻漂亮,慧外秀中。” 周熙骞再问:“二郎,若是让阿依古丽给你当媳妇,你愿意不愿意?” 杨邦仪闻言一激灵,白皙的面庞骤然一红,低下头呢喃道:“弟子的终身大事,一切凭师尊做主。” “好极了。” 周熙骞哈哈一笑:“有二郎这句话,为师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不瞒你俩说,方才本将军和巴依定下一计,希望借着这次和月光湖奎尼等人比武的契机,狠狠地捞上一笔。 “因此,为了能够获取最大的利润,咱们必须好好合计合计。” 杨邦仪插话道:“师尊,弟子有一事不明,还望师尊能够答疑解惑。” 周熙骞笑问:“二郎,何事不明?” 杨邦仪压低声音问:“师尊,你拼了命的大肆捞钱,是不是被几位师母给逼迫的?” 听到这句话,吉玛笑骂道:“二郎,你瞎说什么呢,奴家何曾逼迫过大将军。” 周熙骞呵呵一笑,对着吉玛摆了摆手:“二郎,这件事跟你几位师母没有关系。” 杨邦仪还是有些不明白,刨根问底:“师尊,既然跟几位师母没关系,你干嘛拼了命的大肆捞钱?” 周熙骞解释道:“因为为师想组建一支十万人的军队。 “二郎,为师问你,就按普通厢军的军饷计算,每人每年三两银子,组建一支十万人的军队,每年仅军饷这一块,大概需要多少钱?” 杨邦仪答道:“师尊,最少也得三十万两银子吧。” “没错。” 周熙骞笑道:“三十万两银子是按照普通厢军的军饷计算的,如果按照上等禁军的军饷计算,每年至少需要一百万两银子,才能供养一支十万人的军队。 “二郎啊,为师的理想是能够成为,统领一支十万人组成的军队的大将军,而不是统领一支一万人组成的军队的大将军。 “因此,银子对为师来说,就像是韩信点兵,多多益善。明白不?” 杨邦仪听后点了点头:“师尊,你说吧,这场比武你准备让弟子怎么做?” 周熙骞答道:“为师是这么想的,等后天比武一开始,咱们师徒二人就配合赌场开出的盘口,反其道而行之。” “反其道而行之。” 杨邦仪疑惑道:“师尊,什么意思?” 吉玛解释道:“二郎,反其道而行之的意思是说,该输的比赛一定要赢,该赢的比赛一定要输。” 周熙骞点了点头道:“没错。不过鉴于二郎的特殊情况,凡是该输的比赛,二郎你就别参加了。” 杨邦仪听后有些茫然:“师尊,弟子有什么特殊情况?” “二郎。” 吉玛笑道:“你是阿依古丽心目中的英雄,英雄怎么能够在心爱的姑娘面前输呢,是不是?” 听到这句话,杨邦仪扭捏道:“师尊,这么做不合适吧。” 周熙骞不答反问:“二郎,你还想不想娶阿依古丽?” 杨邦仪点了点头道:“想,当然想。” 周熙骞笑道:“既然想,那就把当狗熊的机会让给别人。” 三人计议已定,杨邦仪站起身告辞离去。 临出门时,杨邦仪突然停下脚步,扭回头提醒道:“师尊,如果咱们为了赢钱而故意放水,万一输掉了比赛,那可有些得不偿失啊。” 周熙骞胸有成竹道:“放心好了,没有万一。” ****** 哈里克离开“鸿运赌坊”后,心里窝着一团火,忍着脸上火辣辣的疼痛,在四名随从的护拥下,快马加鞭连夜赶回月光湖水寨。 走进聚义大厅,哈里克半躺在舒适的虎皮交椅里,抬起两条腿架在桌面上,而后吩咐阿大四兄弟立刻去请奎尼大当家和八猛十六金刚。 不多时,聚义厅外传来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 听到脚步声,哈里克噌的从虎皮交椅上站起身,快步跑到聚义厅门口,待见到奎尼壮硕的身影后,“噗通”一声跪倒在奎尼面前,用力抱住奎尼的双腿,扯开嗓子大声干嚎。 第八十九章 祸水东引 奎尼见状弯下腰,伸出双手把哈里克搀扶起来,盯着哈里克红肿的脸颊,皱了皱眉头,问道:“师爷,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是谁吃了雄心豹子胆敢把你殴打成这般模样?” 哈里克哭道:“大当家,还能有谁,就是那个扫把星阿依古丽的相好。” “阿依古丽的相好?” 奎尼闻言有些懵圈,一边把哈里克扶到椅子旁坐下,一边说道:“怎么会这样,巴依不是仔细调查过吗,阿依古丽哪里来的相好。” 哈里克生怕奎尼不肯带着八猛十六金刚,到高昌王城为他出气,眼珠一转立刻祸水东引:“大当家,巴依这个老不死的把你给骗惨了啊。 “阿依古丽不仅有相好的,而且那相好的还和巴依这个老不死的沾亲带故,一套少林绝学罗汉神打使得那叫个出神入化。大当家若是不信,可以询问阿大和阿二。” 奎尼扭头望向阿大:“阿大,殴打哈师爷的那位果真是少林弟子?” 阿大不敢隐瞒,用力点了点头回道:“回大当家的话,那人的确使的是少林绝学,罗汉神打。” “可恶。” 奎尼紧握拳头,用力在桌面上捶了一下,大声喝道:“来人,备马,咱们这就杀到高昌王城去,去取了巴依这个老不死的和阿依古丽那个贱人的项上人头。” 听到这句话,哈里克一颗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来,知道自己祸水东引的目的已经达成,于是沾沾自喜地站起身四下里环顾一周,附和道:“各位兄弟,奎大当家所言极是。巴依这个老不死的吃了熊心豹子胆,竟敢欺骗咱们英明神武的奎大当家,该死不该死,该死。 “阿依古丽这个水性杨花的贱人竟然猪油蒙了心,宁肯跟那个五大三粗的乡巴佬相好,也不肯做咱们风流倜傥的奎大当家的压寨夫人,该死不该死,更该死。不过------” 奎尼听后一边点头,一边笑眯眯地盯着哈里克问道:“师爷,不过什么?” 哈里克故意拿捏片刻,对着奎尼一挑大拇指,笑道:“大当家,这诺大的天山,你可是这个。你打遍天山无敌手的名号可不是吹出来的,是实打实的能力体现。 “加之大当家麾下的八猛十六金刚个个都是英雄好汉,咱们若是就这么浩浩荡荡的杀进城去,即便是轻而易举地取下了巴依和阿依古丽的项上人头,我担心------” 奎尼再问:“师爷担心什么?” 哈里克回道:“我担心江湖上的朋友会耻笑咱们月光湖仗势欺人,以强凌弱。如此一来,可不利于咱们水寨今后的发展。大当家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这个------” 奎尼沉吟片刻,开口问道:“师爷,那以你之见这件事该如何处理,才能既不被江湖朋友耻笑,又能大涨咱们月光湖水寨的威风。” 哈里克答道:“大哥,有道是江湖事江湖了。既然巴依请了少林弟子前来助拳,那咱们就按照江湖规矩来办,跟巴依这个老不死的来一场明刀明枪的公平对决。” 话音方落,一个嗓子沙哑的声音问道:“师爷,大哥可是打遍天山无敌手的豪杰,对方真敢跟咱们月光湖来一场明刀明枪的公平对决?” “没错。” 另一个嗓子尖细的声音附和道:“咱月光湖除了盖世无敌的大哥,还有咱们八猛十六金刚,怕只怕等兄弟们浩浩荡荡开赴到高昌王城,巴依这个老不死的闻风而动,早就屁颠屁颠地离开高昌王城,找个安全的所在躲起来了。” 厅内众人听后俱都开怀大笑,似是不相信巴依真有胆子,敢跟众兄弟叫板。 原本哈里克在“鸿运赌坊”签下对赌协议之后,还有些忐忑。毕竟月光湖水寨真正的话事人是奎尼,而不是他哈里克。 他在“鸿运赌坊”签下对赌协议的行为属于先斩后奏,万一奎尼不认可这份对赌协议,不仅他在水寨里的威望会一落千丈,他被周熙骞师徒赏赐的那四百一十个大嘴巴子,更是没办法找补回来。 在哈里克心目中,放眼整个西州回鹘,除了隐居在天山天池附近那几位世外高人之外,以奎尼的身手,完全可以在西州回鹘横着走。加之奎尼麾下的八猛十六金刚,个个都是技击高手。 因此,哈里克认为,周熙骞师徒本事再大,无非也就两个人,又怎么能是八猛十六金刚的敌手。故而哈里克坚信,只要按照江湖规矩来,这场架打下来月光湖的赢面至少占了九成。 于是,哈里克收起忐忑不安的心,微微挺了挺腰杆儿,有些自得地说道:“大当家,方才九当家所担心的事,已经被我提早摆平了。” 奎尼听后笑问:“师爷,你是如何摆平的?” 哈里克回道:“大当家,我虽然是一介书生,手无缚鸡之力,但对付巴依请来的那几个乡巴佬,还是有些手段的。这不,我只是略施小计,不仅稳住了对方,而且还和对方签下了一份对赌协议。 “大当家,这份对赌协议一旦生效,不仅阿依古丽逃不出你的手掌心,大当家还能够得到白花花的十万两银子,以及六个供你终身驱使的奴隶。” “有这等好事?” 厅上众人闻言俱都不敢相信,纷纷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听到质问,哈里克牛气哄哄地从怀里掏出那份对赌协议,展开后轻轻拍在奎尼面前:“大当家请看,这就是那份对赌协议。” 奎尼伸手拿起对赌协议粗略瞧了一眼,笑道:“不错,师爷这件事办得漂亮。兄弟们,既然师爷代表咱们月光湖签下了这份对赌协议,那咱们应该怎么办?” 那个嗓子沙哑的声音喊道:“大哥,能怎么办,干,狠狠的干!” “对,干,狠狠的干!” 厅上众人齐声附和。 奎尼听后缓缓站起身,挺了挺腰杆,大声说道:“兄弟们,按照我原本的构想,是想娶了阿依古丽做压寨夫人的。可既然阿依古丽这个贱人不识抬举,那就别怪我翻脸无情了。 “兄弟们,大哥在这里表个态,只要兄弟们齐心协力打赢这一架,待阿依古丽这个贱人进入水寨之后,每一位立了大功的兄弟,都能亲口尝一尝鲜。从今往后,众位兄弟可就成了实打实的连襟了。” 第九十章 误打误撞(上) 土匪聚啸山林,除了向往大口喝酒,大块吃肉的快活日子,最开心的莫过于不花本钱的夜夜当新郎。因此,话音方落,厅内骤然响起响亮的叫好声。 奎尼伸出双手往下按了按继续说道:“兄弟们,以往咱们进高昌王城,为了防止行踪泄露,每次都是乔装打扮,悄眯眯的溜进高昌王城,实在是有损咱们月光湖的名头。 “可这一次不同,这一次咱们是去高昌王城打擂台的,务必要昂首挺胸,大摇大摆,声势浩大的进入高昌王城。” 那个嗓子尖细的声音问:“大哥,咱兄弟们真若是这么做,阙-毗伽-王罕会不会拿兄弟们开刀?” 哈里克咳嗽一声,摆了摆手道:“九当家多虑了,巴依这个老不死的既然和阙-毗伽-王罕沾亲带故,自会在背地里做好沟通工作。况且咱们这次进城是以江湖好汉的身份,阙-毗伽-王罕断然不会拿兄弟们开刀。” 奎尼听后点了点头:“师爷说的没错。这个擂台既然是巴依那个老不死的摆下的,他就绝不会横生枝节。退一万步说,倘若阙-毗伽-王罕真敢找咱们兄弟们的不自在,咱们索性就大闹高昌王城,一把火烧了王宫。” 既然如此,厅内众人再无疑议,纷纷离开聚义厅收拾行囊,休息一晚后骑马赶赴高昌王城。 ****** 高昌王城,巴依府邸。 周熙骞吃过早饭后,拉着吉玛的小手,尾随巴依来到第四进院落。 昨天晚上,周熙骞已经和吉玛商量好了,让她假扮杏林圣手,瞧一瞧夏哈甫究竟得的是什么病。 吉玛说她不会瞧病,如何假扮杏林圣手。 周熙骞拍着胸脯作保证,如果夏哈甫真的得的是麻风病,或者是慢性中毒,他会想办法进一步确诊。 假如夏哈甫得的是其他的疑难杂症,大不了实话实说,告诉巴依,夏哈甫的病无药可救。 三人绕过一个巨大的荷花池,拾阶而上,一挑门帘进入东厢房。 这间屋子是巴依的儿子夏哈甫的卧室,室内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散着浓重的中药味道。 吉玛缓步走到病榻前,示意巴依掀开夏哈甫身上盖着的被子,弯下腰先是闻了闻夏哈甫身上的气味,随后闭着眼睛想了想,扭回头咬着周熙骞的耳朵嘀咕了几句。 周熙骞一边听,一边点头。接着,吉玛对着巴依恭喜道:“巴依老爷,请放宽心,令公子的病不是绝症,死不了。” 听到这句话,躺在病榻上的夏哈甫突然坐起来,急切地问:“这位姐姐,你说的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 吉玛展颜一笑,宽慰道:“小衙内,你的身子太虚弱了,加上长期闷在屋子里不晒太阳,身体的抵抗力越来越差。听姐姐的,这就起床下地,穿好衣服到院子里走动走动。” 巴依听后阻止道:“小娘子,老夫听说麻风病人不能见风,你让夏哈甫去院子里晒太阳会不会不大妥当。” 吉玛笑道:“巴依老爷,令公子得的不是麻风病。因此,多晒太阳,多活动对他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不是麻风病?” 巴依有些费解,问道:“小娘子,你确定夏哈甫得的不是麻风病?” 吉玛十分笃定道:“确定。” 巴依再问:“既然不是麻风病,那依小娘子所见,夏哈甫得的是什么病,莫非真的是慢性中毒?” 吉玛扭头瞥了一眼周熙骞,欲言又止。 周熙骞见状会意道:“巴依老爷,可否借一步说话。” 三人出了东厢房,拐进正房。 分宾主落座后,吉玛压低声音问道:“巴依老爷,令公子可曾到过黔州?” 巴依惊讶道:“小娘子,你,你怎么知道夏哈甫曾去过黔州。” 吉玛笑道:“巴依老爷,奴家不仅知道令公子曾经去过黔州,而且还知道令公子的黔州之旅玩得很开心,很尽兴。” 嘴里说着话,吉玛张口吟诵出一首诗:“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 巴依虽然是满身铜臭的商人,年轻时倒也读过几年私塾,知道这首诗是唐代大诗人王维写的五言绝句《相思》。 于是,他试探着问:“小娘子,你的意思难道是说,夏哈甫在黔州游玩的时候,曾经遇到过可心的女子?” 吉玛答道:“确切的说,令公子是在黔州游玩的时候,被一个年轻漂亮的苗族姑娘一见倾心。” 周熙骞听后插话问:“吉玛,你的意思是说,夏哈甫这孩子被人偷偷下了蛊?” 巴依一激灵,噌的站起身,惶惑道:“小娘子,周将军所言可否属实?” 吉玛点了点头道:“属实。不过你毋须担心,令公子所中的蛊毒为‘相思蛊’。中了‘相思蛊’的人一开始的时候茶饭不思,渐渐的就会形销骨立,看上去就如同得了重病一般。” 周熙骞接口道:“本将军听说过‘相思蛊’,可据本将军所知,中了‘相思蛊’的患者身上不应该出现麻风病患的特征。可夏哈甫肌肤上的麻风斑块很明显,这又是怎么回事?” 吉玛解释道:“这是一种障眼法。有一种慢性毒药唤做‘风毒’,被人体吸收后就会在肌肤表面出现类似于麻风病的斑疹和斑块。巴依老爷,请恕奴家直言,你应该是被人给惦记上了。” “被人惦记?” 巴依问道:“小娘子,此话怎讲?” 吉玛答道:“巴依老爷是高昌王城的大富翁,能被人惦记上的东西自然是你的万贯家财。而且奴家确信,惦记上你家万贯家财的人,应该是你平日里很亲近的人,否则他也没有机会给令公子下毒。” 说到这里,吉玛站起身,背抄双手在地板上踱了几步,笑道:“巴依老爷,‘风毒’好解,‘相思蛊’难除。 “若想彻底根治令公子身上的病患,巴依老爷还需派人去黔州走一趟,把那个倾慕令公子的姑娘接到高昌王城并将她迎娶进门。唯有如此,令公子才能彻底康复。” 听到这句话,周熙骞心有灵犀地替巴依问道:“吉玛,夏哈甫身上所中的‘风毒’又该如何化解?” 吉玛摇了摇头道:“没有办法化解,唯有用内功把‘风毒’逼出体外一条路可走。因此,能救夏哈甫的除了大将军没有别人。” 第九十一章 误打误撞(下) 闻听此言,巴依“噗通”一声跪倒在周熙骞面前,恳求道:“周将军,恳请你伸出贵手救救夏哈甫,老夫情愿以全部身家作为回报。” 周熙骞伸手拽起巴依,答应道:“巴依老爷切莫如此,本将军这就用内功帮夏哈甫逼出他体内的‘风毒’。” “不妥。” 吉玛阻拦道:“大将军,你和月光湖约定的赌局明天上午就要开打,你若是现在就想用内功帮夏哈甫逼出他体内的‘风毒’,万一因为用力过度而影响了明天的赌局那可怎么得了。” “对对对,是老夫糊涂。” 巴依对着吉玛弯了弯腰,一边赔罪,一边自责道:“若非小娘子提醒,老夫险些酿下大错。” “巴依老爷,要不这样好了。” 吉玛斟酌道:“待赌局结束后,再让大将军为令公子祛除体内的‘风毒’,你看如何?” 巴依拱手谢道:“那就拜托贤伉俪了。” 聊完夏哈甫的病情,周熙骞又详细询问了联手坐庄的事布置的怎么样了。 巴依拍着胸脯保证道:“周将军请放宽心,老夫昨晚就已经安排好了。各个赌场的盘口已经开出,就等月光湖的奎尼等人一到,明天上午就可以比试第一场。不过,假如月光湖的奎尼担心输了赌局,不肯前来高昌王城,咱们该如何善后?” 周熙骞笑道:“倘若奎尼担心输了赌局,不肯前来高昌王城践约,那本将军就带着手下的一千兄弟亲自去一趟月光湖,把奎尼以及他手下的八猛十六金刚全都绑了来,逼着他们比武。” 吉玛听后提醒道:“大将军,奎尼既然号称打遍天山无敌手,身手自然不弱,你切不可因为轻敌而输了明天的赌局。” “小娘子言之有理。” 巴依附和道:“不瞒周将军说,老夫府上的教习曾和奎尼交过手,这个昆仑派的弃徒手底下还真是不含糊,否则也不敢号称打遍天山无敌手。”说罢,汪恩把自己了解到的有关奎尼,以及他麾下八猛十六金刚的武功路数详细说给周熙骞听。 周熙骞一边听,一边留心记忆。 临近午饭时间,周熙骞和吉玛起身告辞。 两人急匆匆回到第三进院落的偏院,周熙骞把吉玛拽进屋里,小声问:“吉玛,你不是说你不会医术吗,那你怎么知道夏哈甫中的是‘相思蛊’的蛊毒?” 吉玛笑着解释道:“大将军,因为奴家的母亲是苗女。不瞒大将军说,其实奴家也会制作‘相思蛊’的,大将军要不要体验一番。” 周熙骞不答反问:“吉玛,既然你也会制作‘相思蛊’,那就一定知道祛除‘相思蛊’蛊毒的办法。那你为什么说解铃还须系铃人,一定要巴依派人去黔州寻访那个给夏哈甫下毒的女子?” 吉玛答道:“那是因为,奴家想成全那个给夏哈甫下毒的可怜女子。” 听到这句话,周熙骞展开双臂,将吉玛紧紧拥入怀中:“吉玛,你放心,本将军会守护你一辈子。” 吉玛扬起头:“大将军,明天上午的比武,你真的有把握能够赢了那个叫奎尼的马匪?” ****** “阿嚏。” 端坐于马上,正全速前进的奎尼突然间打了一个喷嚏,扭头望着哈里克笑道:“师爷,莫不是巴依那个老不死的在念叨我,要不我怎么会无缘无故的打喷嚏。” 哈里克裂开嘴叉子笑了笑:“大当家,我敢打赌,巴依那个老不死的此刻一定把肠子都悔青了。” 紧跟在奎尼身后的壮汉打趣道:“听师爷的意思,巴依那个老不死的生怕输了赌局,想溜却不敢溜,只能硬着头皮静等着咱们兄弟打上门去。” “三当家威武。” 哈里克摇头晃脑道:“尽管少林武术名震天下,可昆仑剑法也不是盖的。我相信,大当家的一手出神入化的昆仑剑法若是对上少林绝学罗汉神打,大当家的赢面稳占九成。” 奎尼听后笑骂道:“师爷,别给我灌迷魂汤,我有几斤几两自己心里面清楚。罗汉神打既然能成为少林绝学,还是有其可取之处的。对了师爷,你确定阿依古丽的那个相好年纪不大?” 哈里克回道:“不大,最多二十出头。” “那就好,那就好。” 奎尼听后顿时放下心来:“一个毛头小子,就算他打娘胎里开始练功,又能强到哪里去,是不是兄弟们?” 众人齐声答道:“是。” 临近中午的时候,一行人马顺利抵达高昌王城南门。 进城的时候,奎尼小声提醒众兄弟小心在意,一旦发现有任何风吹草动,立刻扯呼。 出乎奎尼的预料,城门口不仅没有守城官兵把守,而且平日里看似冷清的街道张灯结彩,行人如织,就好似过年一般热闹。 哈里克一路走,一路指指点点,自得道:“大当家,瞅见没,巴依那个老不死的不仅把王宫上下打点的妥妥帖帖,而且还摆出这么大的阵仗来迎接咱们兄弟。我相信,经此一战,咱月光湖的名号从此就在江湖叫得响了。” 奎尼面带微笑点了点头道:“师爷说得对,巴依那个老不死的虽然十分的惹人厌烦,不过这件事做的倒也地道。弟兄们走着,咱们赶紧去巴依那个老不死的开的酒楼‘凤翔楼’吃他娘,喝他娘。” 今天的“凤翔楼”格外热闹,大门两侧的木窗向内敞开着,嘈杂的喧闹声声声入耳,诱人的酒肉香气阵阵扑鼻。 进得门来,只见一楼宽敞的大厅早已人满为患。 恰在这时,一位中等身材,身穿长袍的中年人,手里捧着精制的注子,满脸堆笑来到奎尼面前,弯下腰问道:“敢问这位客官,可是来自月光湖的奎大侠?” 奎尼鼻孔出气“哼”了一声,答道:“不错,我就是奎尼。” 来人再次弯下腰,对着奎尼一摆手:“鄙人叫萨迪克,是这间‘凤翔楼’的大管事。各位侠士,请随鄙人到二楼用餐。” 尾随萨迪克登上二楼,一行人找了三张临窗的桌子,未及坐下,就听萨迪克说道:“各位侠士,按照咱们家老爷的吩咐,各位来高昌王城的衣食住行均有鄙人照料。 “今天中午招待诸位的是‘凤翔楼’最拿手的鱼翅席,各位若是有任何要求,可向鄙人提出,只要不框外,鄙人百分百满足。” 哈里克急于报仇,拽着萨迪克的衣袖问道:“萨迪克,擂台设在何处,几点开打?” 第九十二章 被利用了(上) 萨迪克回道:“回这位爷的话,擂台就设在‘鸿运赌坊’一层大厅,明天上午巳时正式开打。” “等等。” 哈里克听后一脸懵圈,疑惑道:“按照协议,不是今天下午就要开打的吗。” 萨迪克解释道:“大侠有所不知,由于奎大侠武功盖世,威名远播,居住在焉耆城、龟兹城里的那些达官贵人听闻奎大侠在高昌王城摆下了擂台,特意赶到高昌王城想要一睹奎大侠的英雄风采。 “不瞒各位侠士说,今天上午就已经到了一拨人了。据闻有几位大户人家的女眷因为得到消息晚了些,未能在今天上午赶到,故特意派出一名管家代表亲赴高昌王城找到咱们家老爷,希望咱们家老爷把比武开打的时间往后推一推。 “各位侠士也知道,咱们家老爷虽然是高昌王城的大富翁,可有道是和气生财啊。焉耆城、龟兹城里的那些达官贵人,能不得罪最好是别去得罪。在万不得已的情况下,这才把比武开打的时间改在了明天上午,还望各位大侠能够体谅咱们家老爷的苦衷。” 听闻焉耆城、龟兹城里的大户人家的女眷都要来高昌王城观看比武,八猛十六金刚顿时像打了鸡血似的兴奋异常。 奎尼见状咳嗽一声,问道:“萨迪克,敢问焉耆城、龟兹城里都有哪几位大户人家的女眷要来高昌王城观看比武?” 萨迪克回道:“回奎大侠的话,听咱们家老爷说了一嘴,好像焉耆城城主、龟兹城城主的女儿都要来观看比武,至于其他大户人家的女眷要来几位,鄙人地位卑下,不敢妄自揣测。” 待萨迪克转身离去后,哈里克贴着奎尼的脸谄媚道:“大当家,想不到就连焉耆城城主、龟兹城城主的女儿都听说过你的大名,竟然特意从焉耆城和龟兹城跑到高昌王城来观看比武。” 奎尼自得地挺起胸脯,笑道:“师爷,自古美女爱英雄,这次比武我若是能漂漂亮亮的赢下比赛,会不会因此而获取焉耆城城主,或者是龟兹城城主女儿的芳心。” 八猛十六金刚同声道:“大哥,那是必须的。” 人有梦想是好事,可若是这个梦想过于不切实际,高不可攀,那就悲催了。 奎尼自打被昆仑派扫地出门后,憋着一口气来到西州回鹘,凭借手里的三尺青锋挣下偌大的名头,难免有些飘飘然。他也不想一想,焉耆城城主和龟兹城城主的女儿是何许人物,人家堂堂一城城主能瞧得上落草为寇的马匪。 等待上菜的时间里,哈里克和八猛十六金刚不停地猜测焉耆城城主和龟兹城城主女儿的长相。这个说沉鱼落雁,那个说闭月羞花,就差把焉耆城城主和龟兹城城主女儿捧成天上的仙女了。 奎尼越听心里越美,笑着摆了摆手说道:“兄弟们,娶媳妇不能只挑长相,还要从脾气性格,家教修养等诸多方面来考量。” 三当家的是个粗人,闻言压着嗓子问:“大哥,假如焉耆城城主和龟兹城城主女儿长相一般般,但脾气性格和家教修养却是出类拔萃,大哥你是娶呢还是不娶?” “娶,当然要娶了。” 奎尼轻轻一拍桌子:“老三,娶妻就得娶贤妻良母,而不是除了长相,什么都摆不上台面的花瓶。懂了吗?” 三当家傻笑着欲待点头,忽听自己身后有人嘀咕道:“钱兄,‘鸿运赌坊’的盘口已经开出来了,明天上午有三场比武,赌月光湖这一方胜的赔率是一赔一,赌巴依老爷这一方胜的赔率是一赔四。你准备押哪一方胜?” 一个嗓子低沉的声音说道:“兄弟,月光湖的大当家奎大侠可是打遍天山无敌手的豪杰,他麾下的八猛十六金刚个个都是武林高手。 “即便巴依老爷请来少林弟子前来助拳,哥哥我也不看好巴依老爷这一方能够获胜。否则‘鸿运赌坊’吃饱了撑的要把巴依老爷这一方获胜的赔率定的那么高。兄弟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第一个声音说道:“钱兄所言极是,兄弟也不看好巴依老爷这一方能够获胜。” 那嗓子低沉的声音说道:“兄弟,哥哥也不瞒着你,哥哥之所以不看好巴依老爷这一方,是因为哥哥刚刚获得一个内幕消息。” “内幕消息?” 第一个声音略显急切地问:“什么内幕消息,钱兄可否透露一二?” 那嗓子低沉的声音未置可否,取而代之的是清晰的喝酒声和吧唧吧唧的咀嚼声。 过了一会儿,第一个声音恳求道:“钱兄,兄弟知道钱兄的内幕消息得来不易,可兄弟刚刚拆借的一千两银子是打算在‘鸿运赌坊’押注的,没有多余的钱来购买钱兄的内幕消息。 “钱兄你看这样行不行,你把内幕消息分享给兄弟,如果兄弟根据你提供的内幕消息最终赌赢了,所有获利咱兄弟二人一人一半。” “兄弟敞亮。” 那嗓子低沉的声音笑道:“哥哥没白交你这么个朋友。兄弟,据‘鸿运赌坊’的大管事伊不拉音透露,三个月前,巴依老爷府上的教习曾经和奎尼奎大当家的私底下交过手,结果奎大当家仅用了三招就把巴依老爷府上的教习给撂趴下了。 “兄弟你想想看,即便巴依老爷这次请来的帮手是少林弟子,可他毕竟太年轻了,就算他使出吃奶的力气,也未必能抵挡得住奎大当家十招,啊不,五招。” 第一个声音道:“钱兄,如此说来,巴依老爷这一方根本就没有丝毫胜算啊,难怪‘鸿运赌坊’要借着这次比武的契机开出盘口,巴依老爷这么做想必是想输掉比赛,赢得白花花的银子。” 那嗓子低沉的声音道:“兄弟是个明白人,巴依老爷是谁,咱们高昌王城的大富翁啊,若论经商的头脑,放眼整个高昌王城谁又能比得过巴依老爷。兄弟你说对不对?” 第一个声音嬉笑一声:“钱兄果真是兄弟命中的大贵人。钱兄放心,待兄弟获得一千两银子的红利后,立马给钱兄奉上五百两白花花的银子。” 那嗓子低沉的声音“嘘”了一声:“兄弟小点声,切莫被不相干的人听了去。” “晓得,晓得。” 第一个声音道:“钱兄,来,喝酒,喝酒。” 听到这里,三当家压低声音道:“大哥,巴依这个老不死的果真奸猾的可以,他居然想要利用咱们兄弟大肆捞取好处,是可忍孰不可忍。” 第九十三章 被利用了(下) 哈里克笑着劝道:“三当家且莫生气,巴依这么做也是被咱们给逼迫的。” 三当家疑惑道:“师爷这么说是什么意思?” 哈里克解释道:“有句老话叫堤内损失堤外补。按照咱们双方的对赌协议,失败的一方得赔给获胜的一方十万两银子。 “巴依虽然家底盈实,可十万两银子毕竟不是一个小数目,他这么做无非是想利用这次比武,通过‘鸿运赌坊’来找补一些损失。” “师爷言之有理。” 奎尼接口道:“咱们倒是小瞧了巴依这个老不死的,这个奸猾的混账王八蛋,什么赚钱的机会他都不肯放过。 “难怪他会把比武的消息散布到焉耆城、龟兹城,难怪焉耆城、龟兹城里的那些达官贵人一路风尘仆仆的来到了高昌王城,敢情这些达官贵人观看比武是假,参与豪赌是真。” “啪”的一声响,三当家用力一拍桌子,愤然道:“大哥,巴依这么做不是拿咱们兄弟当猴耍吗,这口气大哥咽得下去,老三我可咽不下去。” 哈里克闻言嘿嘿一笑:“大当家,三当家的话话糙理不糙,不过究竟是谁把谁当猴耍,我认为还在未知之数。” 奎尼“哦”了一声,笑问:“师爷莫非想到了什么好主意?” 哈里克伸出右手,先是把手心对着奎尼,随后一翻手再把手背冲向奎尼:“大当家你看,任何事务都分正反两方面,站在巴依的角度,他利用咱们兄弟大肆捞钱的行为是把咱们兄弟当猴耍。 “可若是站在咱们兄弟的角度,如果咱们兄弟也加入到这支豪赌大军中,通过这场比武,轻轻松松的赚取十万二十万乃至三十万两银子,大当家你说说看,被耍的那只猴子究竟是谁?” “好主意。”众人听后齐声喝彩。 三当家抬起手摸了摸后脑勺,憨笑道:“大哥,赌场押注是需要本钱的,可咱们兄弟这次出门走得太急,身上可没带多少银子。” 哈里克气定神闲地摆了摆手问:“三当家,咱们兄弟平日里做的是什么买卖?” 三当家答道:“无本钱的买卖。” “照啊。” 哈里克笑道:“既然咱们兄弟做的是无本钱的买卖,只要兄弟们今天晚上愿意辛苦走一趟,还缺押注的本钱么。” 奎尼沉吟片刻:“师爷你说说看,今天晚上咱们在哪里下手比较合适?” 哈里克反问道:“大当家,可曾听说过灯下黑?” “听说过。” 奎尼点了点头,略微一琢磨,突然明白了哈里克话中的含义:“师爷,你的意思是说,让兄弟们在高昌王城动手。” 哈里克压低声音:“大当家,高昌王城里面住着的有钱人可不老少,难道还有比高昌王城更适合下手的地方吗? “况且,阙-毗伽-王罕为了给自己的宝贝女儿挑选如意郎君,四处张贴榜文,吸引来数百江湖豪客。 “大当家你想想看,这么多的江湖豪客齐聚高昌王城,偶尔有几个手脚不干净的江湖豪客入室抢劫犯了案,也是情有可原的吗。” 栽赃? 奎尼觉得哈里克说的非常有道理,压低声音做出安排:“兄弟们抓紧时间吃饭,吃饱喝足以后,下午好好睡一觉,今晚咱们兵分三路,分别去城北、城东和城西好好干上一票。” ****** 同一时间,巴依府邸。 周熙骞吃过午饭,和巴依肩并肩在院子里散步。 巴依一边走,一边问:“周将军,咱们这么做合适吗?” 周熙骞笑道:“合适,怎么就不合适。奎尼可是昆仑派的弃徒,这个人做事是没有底线的。如果咱们不拿住他的把柄,我们师徒离开以后,万一他凭借武力再来找你的麻烦,到时候谁又能来帮你。” 巴依不解道:“按照对赌协议,月光湖若是输了,奎尼和他麾下的八猛十六金刚,可就成了周将军你的奴仆了,难道他还敢不听你这个主人的话,再来找老夫的麻烦。” 跟在两人身后的杨邦仪开口道:“巴依老爷,你也太不了解这些马匪的德行了。倘若比武结束后,奎尼和他麾下的八猛十六金刚不肯签下卖身契,难道师尊还能把他们都杀了不成。” 巴依一听是这么个理,恍然道:“老夫明白了,比武结束后,奎尼和他麾下的八猛十六金刚若是肯签下卖身契,那周将军就拥有了对他们生杀予夺的权力。 “如果他们不肯签,那咱们就把他们交给官府,凭借他们入室抢劫的证据,也能判个十年八年。” 周熙骞笑道:“如此一来,你和你的家人,今后便可高枕无忧了。” “师尊。” 杨邦仪跨前一步,小声问:“他们真的会在今天晚上动手?” 周熙骞想了想说道:“可能性非常大。不过为了防备万一,盯梢的事你就不要出面了,让你手下的人去。记住,万万不可打草惊蛇。” 杨邦仪答应一声:“师尊,我这就去安排。” 周熙骞摆了摆手:“不急,等‘凤翔楼’那边传回消息,你再去安排。” 三人在院子里又溜达了几圈,巴依借口要去赌坊瞧瞧擂台搭建的怎么样了,拱手告辞离去。 巴依走后,杨邦仪小声问:“师尊,明天上午的三场比武咱们是准备赢还是准备输?” 周熙骞答道:“这得看赌坊那边的押注情况才能决定。倘若押奎尼一方获胜的人多,那咱们就赢。如果押巴依老爷一方获胜的人多,那咱们就输。 “不过根据为师的推断,明天上午的三场比武,押奎尼一方获胜的人肯定多,所以明天上午你得做好准备登台,送阿依古丽一个惊喜。” 杨邦仪听后笑道:“师尊,此生能够成为你的徒弟,是弟子和兄长天大的福气。” “滚蛋。” 周熙骞笑骂道:“赶紧去把盯梢的事安排好了,然后好好琢磨琢磨,明天上午的比赛怎么打。” 杨邦仪离去后,周熙骞回到自己的房间养精蓄锐。 明天上午的三场比赛很关键,周熙骞也得做好随时登台的准备。 尽管周熙骞在巴依面前夸下了海口,可他知道,在擂台上,变数很多,没有绝对的实力,想要做到输赢两便,根本就不可能。 不过周熙骞对杨邦仪有信心。他相信,只要明天上午奎尼不登台,杨邦仪一人挑战八猛十六金刚,获胜的概率应该在八成以上。 第九十四章 赢钱才是正道(1) 翌日清晨,下榻在“凤翔楼”的奎尼一大早便起床下地,简单洗漱之后,把兄弟们聚在一起,商讨今天上午的比武事宜。 昨天晚上,八猛十六金刚兵分三路前往城北、城东和城西吃大户,收获颇丰,总共劫掠来大约三万两银子的金银珠宝。 如果把这些金银珠宝全部押注在“鸿运赌坊”,那么今天晚上的比武结束后,三万两银子就会变成六万两银子。 按照对赌协议,今天下午和明天上午还有六场比武。倘若继续选择押注,即便“鸿运赌坊”给出的赔率仍旧是一赔一,那么到了今天晚上,六万两银子就会变成十二万两银子。 到了明天中午,所有九场比武全部结束,十二万两银子最终会变成二十四万两银子。即便减去三万两银子的本钱,那也有二十一万两银子的纯利。 再加上赢得赌局后获得的十万两银子奖金,加在一起就是三十一万两银子。 三十一万两银子啊。 一天半的时间外加九场比武换回的竟然是三十一万两银子,这是个什么概念。这么好赚的钱,谁会不动心? 待兄弟们分别落座后,奎尼笑呵呵地说道:“兄弟们,哥哥我方才粗略的估算了一下,只要咱们能够赢得九场比赛中的六场比赛,就能纯获利三十一万两银子。” “三十一万大洋,大哥你是不是算错了?” “大哥,不会吧,这钱这么好赚?” “大哥,那咱们兄弟们岂不是发了?” “大哥,三十一万两银子会不会堆满这间屋子啊?” “......” 奎尼抬起双手往下按了按,继续笑道:“坦白告诉兄弟们,大哥我没有算错,这钱就是这么好赚,这次咱们兄弟的确是发了。 “至于老七的问题,抱歉,大哥也不知道三十一万两银子究竟有多少,更不知道会不会把这间屋子堆满。但有一点我相信,有了这三十一万两银子,在座诸位兄弟个个都是富家翁。” 说到这里,奎尼端起茶杯呷了一口,润了润嗓子:“兄弟们,咱们聚啸山林为的是什么,是大口喝酒是大块吃肉?不是,是为了逍遥自在。 “可在座兄弟个个都是糙老爷们,自在是有了,却并不逍遥。兄弟们,你们说说看,怎么着才能够既自在又逍遥?” “媳妇。” 一个嗓子沙哑的声音高声喊道:“只要兄弟们个个都能娶上如花似玉的媳妇,那就既逍遥又自在。” 奎尼听后抚掌大笑:“老五说得对,人生一世草木一秋,这辈子若是能够娶一房漂亮媳妇,生几个孩子,兄弟们的人生就没有缺憾了。 “因此大哥今天表个态,只要咱们这次赢下赌局,只要咱们能够拿到三十一万大洋的纯利,大哥就拿着这些钱给在座诸位兄弟每人娶上一房漂亮媳妇。” 五当家闻言开口问:“大哥,我特别喜欢焉耆城‘翠红楼’一位名叫翠羽的花魁,能不能花钱帮她赎身?” 奎尼用力一挥手:“没问题,不管是良家妇女还是青楼的花魁,只要对方愿意跟着咱兄弟们逍遥自在,大哥都会帮你们把事给办成了。” “大哥英明。” “大哥威武。” “大哥牛掰。” “大哥就是兄弟们的再生父母。” “......” 待喧嚣的恭维声止歇,奎尼笑问:“兄弟们,九场比武拿下六场难不难?” “不难,九场比武全部拿下都不难。”一个声音回道。 奎尼再问:“那兄弟们有没有信心娶漂亮媳妇做富家翁?” “有信心。”众人同声喊道。 “很好。” 奎尼双手叉腰,悠然自得地挺直了腰板:“接下来咱们就商量九场比武的出场顺序。依照对赌协议,比武双方可以任意派遣参赛选手参加比赛。 “鉴于对方的人数比较少,咱们月光湖的人数比较多,对方在协议里附加了一条说明,前面比赛输掉的选手,照样有资格参加后续的任何一场比赛。这条附加说明看似对对方有利,但咱们也可以钻这条说明的空子。” 三当家插话问:“大哥,此话何解?” 奎尼解释道:“老三,对方是想用田忌赛马的办法来对付咱们,咱们照样可以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明白吗?” “明白。” 三当家点头道:“大哥的意思是说,对方是害怕硬碰硬,担心大哥一个人把他们全部撂趴下。” 奎尼听后摇了摇头:“老三,你的理解还是有偏差。对方不担心大哥我一个人全部揽下所有九场比赛,对方担心的是咱们八猛十六金刚。 “老三你要知道,大哥我本事再大,毕竟是血肉之躯,又怎么可能一个人揽下所有九场比赛而保持不败。” “阴险。” 三当家恍然道:“巴依这老不死的真是阴险。” 奎尼笑道:“老三说得对,巴依可是条老狐狸,他若是不阴险又怎么能成为高昌王城的大富翁。不过兄弟们不要怕,他有他的张良计,咱们有咱们的过墙梯。老二。” 二当家傲然地仰起头:“大哥没得说,今天的第一场比武,我来打头阵。” “很好。” 奎尼满意地点了点头:“兄弟们,如果今天的第一场比武老二赢了,那老二继续打第二场。倘若老二输了,就由老三来打第二场。以此类推。” 哈里克有些不解地问:“大哥,今天你不上场?” 奎尼道:“看看情况再说,如果今天的前两场比赛咱们能够赢下两场或者是赢下一场,第三场还是由老二或者是老三出场。倘若前两场比赛都输了,为了咱们月光湖的颜面,第三场我必须得上。” 二当家用力拍了拍胸脯:“大哥多虑了,有二弟在,今天的第一场比武稳赢。” 奎尼抬手拍了拍二当家的肩膀,笑道:“信得过你。” 众人计议已定,离开客房下到二楼。简单吃过早饭后,相拥着走出“凤翔楼”,赶往“鸿运赌坊”。 沿着大街前行,拐过一个街角后,只见“鸿运赌坊”的大门口彩旗飘扬,锣鼓喧天,人头攒动,好一派热闹景象。 巴依身着华服站在大门口双手抱拳,笑脸迎客。 奎尼见状微微一笑,心道:巴依为了凭借此次比武弥补损失,可谓是下足了功夫。只可惜你这只奸猾的老狐狸忙前忙后,却是给爷爷我做了嫁衣。 第九十五章 赢钱才是正道(2) 一行人来至大门口没有急于进入,而是缓步来到大门左侧的押注窗口。待办理完押注的相关手续,奎尼高昂着头,也没有跟巴依打招呼,径直走进“鸿运赌坊”。 诺大的“鸿运赌坊”一楼大厅,搭建起一座正方形大擂台,擂台长宽各有十二三米,四角立着四根一人高,大腿粗细的立柱,立柱与立柱之间,均由粗壮结实的麻绳连接成柔软且带有弹性的护栏。 在大擂台上方的二楼木制护栏上,悬挂着一条巨大的白色布招,布招上用鲜艳的红色颜料写着:月光湖与少林寺的巅峰对决,不容错过。 字迹苍劲有力,水墨飞舞。 奎尼扭头往贵宾区看台望去,却见居中显眼的位置上端坐着三位身着名贵裘皮大衣,头戴裘皮帽的年轻女子。三位年轻女子姣好的面庞在面纱的遮掩下影影绰绰,尤为诱人。 轻轻咽下一口唾液,奎尼再往三位年轻女子的四周看去。巴依果然没有说谎,贵宾区看台上坐满了来自高昌王城、焉耆城以及龟兹城的达官贵人,其中有几位还是老相识。 奎尼没有走近贵宾区看台去打招呼,而是来到月光湖选手休息区坐下来,静等巳时到来。 在月光湖选手休息区的对面是少林寺选手休息区。杨邦仪隔着大擂台望了一眼坐在哈里克身边的奎尼,小声道:“师尊,为什么今天的第一场比赛不安排弟子上场,师尊难道不怕咱们输了第一场比赛?” 周熙骞笑道:“为师就是想故意输掉今天的第一场比赛。” 杨邦仪疑惑道:“为什么?” 周熙骞答道:“因为押注窗口在第一场比赛结束后才会关闭。如果咱们赢下了第一场比赛,为师担心坐在贵宾区看台上的那些达官贵人会选择押注咱们这一方赢。那样的话‘鸿运赌坊’就会因此而赔的血本无归。” 杨邦仪点头道:“弟子明白了,师尊这么做是在给那些来自高昌王城、焉耆城以及龟兹城的达官贵人下套。” 周熙骞笑道:“这可不能怨为师,要怨就怨这帮达官贵人太过精明,不到最后时候绝不押注。对了,等一会儿你悄悄叮嘱沈华钧一声,万万不可为了面子而拼死也要赢下第一场比武。” 杨邦仪应声道:“弟子明白。” 转眼间巳时来到。一声震耳欲聋的锣声响过,巴依脚步雄壮地登上了擂台,先是从衣兜里掏出一方手帕擦了擦额头上沁出的细小汗珠,而后清了清嗓子,简单阐述了举办这次月光湖和少林寺巅峰对决的目的。 随后他一边拍着手,一边请月光湖参赛选手登上擂台集体亮相。 从月光湖选手休息区登上擂台需经过贵宾区看台,在经过贵宾区看台的时候,奎尼一边昂首挺胸,一边用眼角的余光偷偷观察坐在贵宾区看台上的三位年轻女子。 不出所料,三位年轻女子在见到走在第一位且气宇轩昂的奎尼时,纷纷投来关注的目光。 妥了,奎尼见状心中窃喜。他虽然未曾娶妻,却也不是情感上的白痴。因为他知道爱慕往往开始于关注,只要三位年轻女子有兴趣关注他,他就有把握让三位女子把关注变为倾慕,继而把倾慕变为依恋。 月光湖参赛选手集体亮相后,少林寺参赛选手也登上了大擂台。 哈里克抬手指着杨邦仪介绍道:“大哥,那个站在正中间的年轻人,就是阿依古丽的相好。” 奎尼问:“师爷,今天上午的三场比武对方有没有安排他出场?” 哈里克回道:“好像没有。” “那就好,那就好。” 奎尼笃定道:“没有了此人参赛,今天上午老二一定能够顺利拿下两场比赛。” 双方参赛选手集体亮相之后,比赛进入倒计时。 为了不影响比赛的观赏性,这次巅峰对决没有邀请裁判仲裁。参赛双方私下约定,无论哪一方参赛选手,只需把对方撂趴下或者踢下擂台即可获胜。 比赛锣声一响,月光湖的二当家率先登上擂台。随后,沈华钧双脚轻轻点地跃起在空中,在空中使了一个灵巧的鹞子翻身,稳稳地站在二当家对面。 一声叫好声瞬间响起,第一场比武正式开打。 二当家目光如鹰,铁塔般的身躯站在擂台上犹如山岳。他盯着身材纤瘦的沈华钧眨了眨眼,随后气定神闲地抬起双手,拱手行礼过后,裂开嘴叉子对着沈华钧笑了笑,静候沈华钧发招。 沈华钧谨记杨邦仪的叮嘱,试探性的对着二当家轻飘飘拍出一掌,待二当家挥臂格挡之后,急忙后撤一步,双膝微曲,一边脚踏八卦步,一边环绕着二当家打起了游身八卦掌。 沈华钧使得这套游身八卦掌是经过周熙骞精简后的简易版。尽管是简易版,其左右旋转,式式连绵,游走如龙,连环技击等显着特点,并未因为周熙骞的精简而削弱。 不过游身八卦掌属于内家拳,重内劲而轻招式。沈华钧把简易版游身八卦掌一招一式施展开来,看上去有板有眼,延绵不绝。实际上沈华钧的双掌并未暗含内劲,即便是击打在二当家的身上,也不会给二当家造成多大的伤害。 不过内行看门道,外行看热闹。坐在看台上的观众从来没有见识过游身八卦掌,瞬间被沈华钧快速移动的身影吸引了目光。 大约一盏茶的时间过后,沈华钧越走越快,他的身影越来越趋向虚化,最后只看到黑乎乎的一团,如同闪电,犹如鬼魅一般在众人眼前晃动。 霎时间,看台上响起一阵热烈的叫好声。而身处虚影包围之中的二当家也有些发懵,瞅着眼前不断晃动的虚影,双拳紧握于胸前,不敢冒然发招。 过了一会儿,沈华钧开始尝试着对身处虚影包围之中的二当家发起攻击。 “啪啪啪”数声响声过后,二当家的前胸后背骤然出现了几个白色的手掌印。 坐在看台上的观众顿时被沈华钧眼花缭乱的攻击手段所折服,纷纷从座位上站起身,一边挥舞着拳头,一边高声呐喊。 “大侠威武。” “大侠干得漂亮。” “大侠赶紧拍死那个傻大个。” “......” 二当家听到呐喊声,心里感到特别的憋屈。 第九十六章 赢钱才是正道(3) 不错,就目前形势看,二当家是处于被动挨打状态,可沈华钧拍在他身上的掌力轻飘飘的毫无力道,根本对他构不成任何的伤害。 这时候,坐在看台下的奎尼也是一脸疑惑,待他盯着沈华钧快速移动的身影瞅了四五分钟,嘴角微微上扬,竟然开心的笑了起来。 哈里克见状,小声问:“大当家,因何发笑?” 奎尼答道:“对方派出的第一名选手,故意在手心上涂抹了白灰,又施展绝妙的九宫八卦步向老二发起攻击。 “表面上看老二毫无还手之力,其实这种华而不实的攻击手段,根本无法对老二造成致命的伤害。有道是内行看门道,外行看热闹,不出意外,这一场比武老二稳赢。” 果然,二当家在连续挨了沈华钧几掌之后,突然大喝一声,左拳紧握,右脚前踏,身体一扭,对着眼前的虚影猛地轰出一拳。 “砰”的一声响,二当家的铁拳便砸在了沈华钧的手掌心。沈华钧快速移动的身体骤然间像断了线的风筝向后飞出,从擂台绳索护栏上方一跃而过,砸向看台。 看台上的嘉宾见状,一边大声尖叫,一边站起身形向沈华钧投来关切的目光。 被大力击出擂台的沈华钧深吸一口气,灵活的身体在空中轻轻一扭,毫发无损地站在了杨邦仪身旁。随后,他面带微笑,对着傻兮兮杵在擂台上的二当家一抱拳:“傻大个,你赢了。” 奎尼没有说错,坐在看台上的达官贵人都是门外汉,原本他们以为这场比武最终获胜的应该是沈华钧,毕竟沈华钧的手眼身法步看上去是那么的飘逸,那么的潇洒,就如同乳燕一般在树林中翩然起舞。 谁料,始终处于挨打状态的二当家竟然在最后紧要关头瞬间扭转了败局,一拳把沈华钧轰下了擂台。 于是,开心者有之,惋惜者有之。开心的自然是押注月光湖获胜的赌徒,惋惜的则是倾慕沈华钧人才武功的那些来自大户人家的女眷。 便在这时,伊不拉音手持铜锣缓步登上擂台,“哐”的一声敲响铜锣,宣布道:“月光湖和少林寺巅峰对决,第一场比武月光湖胜。 “如果月光湖在接下来的两场比武中再胜一场,押注月光湖胜的各位老少爷们,中午吃饭的时候,就可以开开心心的搂着自己心爱的小娘子数银子了。” 听到这句话,看台上骤然爆发出会心的哄笑声。 伊不拉音待笑声止歇,继续说道:“各位老少爷们,还有一柱香的时间押注窗口就要关闭了,先前选择押注月光湖获胜的各位老少爷们可以继续追加押注。 “没有选择押注月光湖获胜的各位老少爷们如果看好月光湖的众位英雄好汉,现在反悔尚且还来得及。” 话音方落,端坐在看台上的达官贵人纷纷起身,前往押注窗口重新选择押注。 等待的时间里,周熙骞把杨邦仪叫到面前,小声道:“二郎,接下来的这场比武至关重要,为了十拿九稳的赢下比赛,为师打算亲自上场。” 杨邦仪听后有些诧异:“师尊,你担心弟子赢不了那个傻大个?” 周熙骞摇了摇头:“不是。为师担心的是,万一奎尼想痛痛快快的赢下今天这场赌局,不按常理出牌,替代那个傻大个打第二场比赛,‘鸿运赌坊’就完了。” 言外之意,周熙骞不看好杨邦仪能够赢了奎尼。 如果杨邦仪在第二场比赛中输给了奎尼,不仅“鸿运赌坊”会玩完,周熙骞精心布下的这个局也就失去了意义。 因此,周熙骞不敢冒险,他得保证自己这一方十拿九稳的拿下第二场比赛的胜利。 在大擂台的另一侧,奎尼盯着做上场准备的周熙骞瞅了一会儿,扭头对二当家的说道:“老二,对方第二场上场的选手看上去身体并不强壮,想来走的应该是内家路子。 “这样,等一会上去,你别给他闪展腾挪的机会,发挥你近身肉搏的长处,争取短时间内把他撂趴下。” 二当家应声道:“明白,兄弟保证在三十招内把对方撂趴下。” 这时候,随着押注窗口关闭,重新选择押注的达官贵人陆陆续续返回看台。 伊不拉音等看台上的嘉宾全部返回坐下后,敲响铜锣宣布第二场比武开始。 周熙骞为了隐藏实力,没有选择施展轻功飞上擂台,而是老老实实一步一步走了上去。 缓步来到二当家面前,他嘴角上扬的对着二当家笑了笑,突然跃起在空中,两只脚相继踩落,就好似踏在云梯之上,身体节节攀升,随后绷直右脚对着二当家的面门狠狠踢去。 二当家见状不慌不忙,一边举起双手护住面门,一边后撤数步。待周熙骞一脚踢空,右手瞬间向外一翻,便去抓周熙骞的脚脖子。 周熙骞屈膝收脚,腰跨同时用力一扭,身体旋转一百八十度,借着身体旋转的力度,左腿横扫,踹向二当家的后脑勺。 “砰”的一声响,二当家猝不及防,在一股大力击打下,脚步踉跄的向前扑出七八步,险些扑倒于地。 “好。” 端坐在场边的吉玛叫了一声好,随后拍着小手给周熙骞加油。 二当家被周熙骞偷袭得手,心里顿时燃起一团火,扭了扭粗壮的脖子,身体下蹲,挑衅地对着周熙骞招了招手,示意再来。 周熙骞故意装作很小心的样子,继续对着二当家笑了笑,脚下步伐一变,忽而左移忽而右飘,如同一只身处狂风骤雨中的小舢板,在二当家的身体周围穿梭不停,飘忽不定。 这时坐在看台上的嘉宾骤然发现,周熙骞的手眼身法步与沈华钧的截然不同。沈华钧的步伐走的是圆弧,而周熙骞行动的路线则是直来直去的直线。 不过两人选择的进攻方式大同小异,都是一击便退,绝不和对手缠斗。 霎时间,双方你来我往,身影交错,拳影掌影四下翻飞,此起彼落,煞是好看。 对于喜欢看热闹的外行人来说,“舞术”远比“武术”更为赏心悦目。此刻周熙骞来回穿梭的身影,落在看台上嘉宾的眼中就好似翩翩起舞的赵飞燕,又好似霓裳羽衣的杨贵妃,浑身上下带着一股不食人间烟火的仙气。 第九十七章 赢钱才是正道(4) 望着周熙骞潇洒飘逸的身影,吉玛再一次惊喜地鼓起双掌,眉目含笑,心情舒畅。 双方你来我往激战一百多个回合,二当家瞅准机会一脚踹出,踢中了周熙骞的心口。 吉玛一声惊呼,眼瞅着周熙骞倒飞的身影即将掠出擂台,只见周熙骞轻舒猿臂,一探手抓住擂台边缘的粗壮麻绳,微微一用力,身体灵巧的在空中打了一个旋子,然后稳稳地落在护栏之内。 双脚一着地,周熙骞扭头向吉玛站立处深情地望了一眼,微微一笑,脚下一错步,再度揉身而上,右拳挟着风声,重重的击打在二当家的脸颊。 二当家脸部中拳身体一趔趄,倒退数步后稳住身形。接着,他双眼圆睁“嗷”的一声怪叫,猛地扑到周熙骞面前,施展贴身肉搏的技巧,两只粗壮有力的胳膊在空中不断的挥舞着,试图用双手锁住周熙骞并不壮硕的身躯,意图使用蛮力把周熙骞撂翻在地。 周熙骞不慌不忙,左格右挡,边打边退。直到退出七八步后,周熙骞突然身体微蹲,重心前移,抬起右手,伸出食指轻轻点在二当家胸口的膻中穴上。 膻中穴为身体要穴,经属任脉,是足太阴、足少阴,手太阳、手少阳,以及任脉的交汇之地。被击中后,气血散漫,心慌意乱,神情恍惚。 周熙骞抓住二当家失神的刹那时机,抡起左拳对准二当家的额头轰出一拳。 二当家脑袋向后一仰,并未跌倒,而是脚步沉重的倒退几步。就在他急于稳住身形,重新发力的时候,骤然间感觉眼前一花,一道身影快速扑到他的面前,两只拳影轮番交替快速击打在他的两侧脸颊。 也不知挨了多少拳,二当家壮硕的身躯再也支持不住,摇摇晃晃如同喝高了酒一般,最后终于瘫倒在擂台之上。 周熙骞提起右脚,绷直脚背,正要对失去抵抗力的二当家下重手,忽听擂台下有人高声喊道:“好汉手下留情,我们认输。” 听到喊声,周熙骞收回右脚,扭头往台下看去,却见奎尼板着一张脸,双目低垂,宛如老僧入定一般,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过了一会儿,擂台下跑上两位精壮汉子,抬起依旧昏迷的二当家匆匆走下擂台。 伊不拉音见状快步登台,敲响手中铜锣,宣布第二场比武少林寺获胜。 场间休息的时候,周熙骞琢磨着第三场比赛该使用什么兵器。正拿不定主意的时候,杨邦仪手里的齐眉熟铜棍骤然映入周熙骞的眼帘。 周熙骞心里一动,就它了。 休息时间一到,周熙骞手里拎着齐眉熟铜棍,顺着台阶登上擂台。 月光湖第三场比武出场的是三当家。三当家原本是空着手登上擂台的,待见到周熙骞手里的齐眉熟铜棍,嘿嘿一笑,对着台下一招手,擂台上空出现一把镔铁点钢枪。 三当家脚尖点地腾起在空中,一探手把镔铁点钢枪抓在手心。 坐在看台上的嘉宾也有懂行的,知道江湖上有句行话叫月棍年刀一辈子的枪。 所谓月棍指的是练习棍棒容易上手,大概习练一个月左右时间就能使得有模有样,有板有眼。而枪则不同,在诸多兵器中,枪是最难练的,需用一生的时间去揣摩苦修。 两人手持兵器在擂台上站定,待锣声响过之后各自后退一步。 周熙骞双手持棍不等三当家发招,抡圆了手中的齐眉熟铜棍使了一招“力劈华山”砸向三当家的脑袋。 三当家长枪横摆,双手举过头顶,准备硬接。孰料,周熙骞这招“力劈华山”原是虚招,待对方做出双手过顶的预判后,突然手肘后撤,把手中的熟铜棍往怀里一带,前手下压,后手上抬,再次使力,以棍做枪,扎向三当家胸前空门。 倘若周熙骞手里的棍棒是木棍,即便这一棍扎中三当家胸口也未必能对三当家造成伤害。可熟铜棍则不同,一旦被扎中,三当家胸口的肋骨至少要断掉两根。 急切间,三当家身体重心下移,将全身力道灌注双腿,随后使了一个铁板桥,上身成九十度猛地向后弯曲。 周熙骞一棍扎空,身体一扭,顺势将手中熟铜棍向外一带,在空中画出一道美妙圆弧,扫向三当家的脚踝。 脚踝骨较为脆弱,一旦被熟铜棍扫中,势必粉碎不可。三当家情知危险,顾不得脸面不脸面,腰胯同时用力,身体在空中如蚯蚓般扭曲,连续几个翻腾,滚落在擂台边缘。 江湖上有三分棍法七分枪的说法。棍和枪的不同点是枪扎一条线,棍扫一大片。然而周熙骞却把棍法和枪法揉为一体,灵活运用,仅用两招棍法一招枪法就把三当家逼迫的手忙脚乱,灰头土脸。 三当家使一招“乌龙绞柱”站起身来,眯着眼盯着周熙骞瞅了一会儿,收起轻视之心,双手紧握镔铁点钢枪,抡圆了砸向周熙骞的腰胯。 周熙骞手持熟铜棍纵跃如飞,在进退自如的同时,手中的熟铜棍如毒蛇的蛇信子一般,在三当家身体周围倏忽闪动。 此时擂台上的场景十分有趣,手握镔铁点钢枪的三当家大开大阖使的是棍法,而手持熟铜棍的周熙骞左躲右闪使的却是枪法。 看台上的嘉宾不由得大开眼界,喝彩声此起彼伏。 这时候,三当家越战越勇,手中的镔铁点钢枪在空中扫出一道又一道虚影,瞬间扭转颓势,逼迫周熙骞不住的往后倒退。 周熙骞气定神闲,连续后退七八步之后,身体向左侧猛地一扑,待躲过了三当家横扫的一枪,顺势一个侧空翻,手中的熟铜棍骤然挑向三当家的右肋。 “呲啦”一声响,三当家右肋衣襟破裂,古铜色的肌肤上赫然现出一道拇指粗细的血痕。 三当家忍痛后退三步,双手平端镔铁点钢枪快速扎向周熙骞心窝。 周熙骞向左上方斜跨一步,躲开扎向自己心窝的枪尖,单手持棍向前一探,待熟铜棍的棍头插在三当家的右侧胳肢窝之后,脚步一错,变单手持棍为双手持棍,两膀同时用力将三当家壮硕的身体挑起来,掼下擂台。 “噗通”一声响,三当家壮硕的身躯跌落尘埃。 第九十八章 赢钱才是正道(5) 输了,在先胜一场,只需拿下后续两场比武其中一场胜利的月光湖竟意外的输了,这让坐在看台上,押注月光湖获胜的嘉宾心有不甘。 于是,心里憋火的嘉宾们为了发泄心中的怨气,纷纷起身扑到躺在地板上的三当家面前,把手里的瓜子、花生、糖炒板栗等干果食物当做武器,用力砸在三当家的脸上、身上。 伊不拉音生怕出了人命,赶紧敲响手中的铜锣,提醒维护现场秩序的赌坊伙计驱赶人群。 一时间,谩骂声,诅咒声,推搡声交相辉映,弥漫在赌场大厅上空。 连续取得两场胜利的周熙骞,借机拉着吉玛的小手,悄悄从后门溜出赌场,回到巴依府邸。 此刻的周熙骞很开心,很得意,很舒坦。 赢得比赛的胜利,不是周熙骞开心的理由。挖空心思谋篇布局继而取得开门红,也不是周熙骞得意的根源。 银子,大把大把的银子,因为周熙骞今天上午精彩的表现,落入他的口袋,才是他最最看重的。 吃过午饭,周熙骞一边和吉玛闲聊,一边等着巴依的消息。 午正三刻,巴依满脸堆笑,走进周熙骞的房间,恭喜道:“周将军,大喜啊。经过粗略统计,今天上午三家赌坊总共获利八十六万两银子。按照咱们原先的约定,你能得到四十三万两银子。” 周熙骞听后有些吃惊,急忙问:“巴依老爷,怎么会这么多,你是不是算错了?” “不会错,绝对不会错。” 巴依笃定道:“若非周将军运筹帷幄,定下连环妙计,咱们也不可能获得如此丰厚的回报。老夫在这里替那些流离失所的孤儿谢谢了。” 周熙骞笑道:“应该的,应该的。巴依老爷要做善事,本将军焉有不支持之理。” 巴依扭身把房门紧闭,小声问:“周将军,那今天下午的盘口该如何开出?” 周熙骞想了想说道:“为了不引起那些达官贵人猜疑,今天下午咱们不赌胜负。” 吉玛插话问:“大将军,不赌胜负赌什么?” 周熙骞答道:“赌胜负的比分。巴依老爷,不出意外,奎尼今天下午有可能要出场。要不今天下午让你府上的教习代表咱们打一场?” 巴依笑了笑,会意道:“没问题,老夫保证让他输得漂漂亮亮。” 周熙骞取来纸和笔,把四种胜负比分以及各自赔率书写下来,递给巴依。 巴依接过纸条,大略扫了一眼,呵呵一笑:“周将军,真有你的。” ****** 同一时间,“凤翔楼”客房。 奎尼背抄双手在地板上踱来踱去。哈里克趴在桌上唉声叹气。八猛十六金刚则拥挤在一起,一个个大眼瞪小眼等着奎尼拿主意。 少顷,奎尼停下脚步,眼神坚定:“兄弟们,就这么决定了。老二伤势严重,今天下午肯定没有办法上场。老三受的是皮外伤,而且上午输得有些冤。因此,今天下午的第一场比武,老三第一个出场,争取赢下一场,那么接下来两场均由我来包办。” 二当家哑着嗓子问:“大哥,这样做会不会太冒险了。” 奎尼摆了摆手,叹了口气:“时不我待啊。如果今天下午咱们再输两场,明天上午的比武会更加艰难。原以为今天上午咱们至少能够赢下两场,谁能想到老三竟然被对方给算计了,输得不明不白。” 三当家闻言接口道:“大哥,都怪我,是我大意了。” 奎尼伸出手一边拍着三当家的肩膀,一边安慰道:“这事不能怪你,是对方太狡猾了,明明是个枪术高手,却拎着一根熟铜棍来混淆视听。他么的,真是输得憋屈。” 说到这里,奎尼盯着三当家问道:“老三,我问你,如果今天下午对方上场的还是那个臭小子,你有没有把握赢了他?” 三当家略微思忖片刻,回道:“大哥,七成把握。” “七成,不少了。” 奎尼呵呵一笑:“那今天下午第一场比武就拜托三弟了。” 便在这时,房间外响起一阵轻柔的敲门声。随后就听萨迪克在门外喊道:“众位侠士,午饭时间到了。” 哈里克直起腰应了一声:“就来。” 众人起身走出房间,尾随萨迪克下到二楼大厅。 未及坐下,就听两点钟方向有人说道:“老孟,‘鸿运赌坊’新开出的盘口你怎么看?” 另一个声音说道:“四种比分,四种赔率,很难选择啊。” 第一个声音嚷道:“废话,如果容易选择,‘鸿运赌坊’能够开出如此高的赔率。他么的,一赔十啊,倘若押中了,岂不是发大了。” “一赔十?” 第三个声音不屑道:“月光湖若是真有两把刷子,今儿上午的比武能够连输两场。” 第一个声音道:“蒋老弟,你这话说的可有些早了。要知道打遍天山无敌手的奎大侠还没有上场,如果今儿下午的三场比武均由奎大侠包圆了,真有可能会是一边倒的情形。” “有道理。” 第二个声音附和道:“宋老弟,要不咱们三个联手,赌月光湖能够三比零拿下今儿下午的比武。” “悬。” 第三个声音推脱道:“老孟、老宋,联手押注的事兄弟不参与,兄弟更看好少林寺能够二比一拿下今儿下午的比武。虽然只有一赔三的赔率,如果押注成功,那也是一笔不小的收入。” 听到这里,九当家走上前,弯下腰小声问:“打搅了各位,请问‘鸿运赌坊’新开出的盘口都有哪些?” 孟姓老者扭回头望着九当家瞅了一眼:“这位兄弟,‘鸿运赌坊’新开出的盘口共有四种比分,四种赔率。 “月光湖三比零胜少林寺,赔率一赔十。月光湖二比一胜少林寺,赔率一赔五。少林寺三比零胜月光湖,赔率一赔七。少林寺二比一胜月光湖,赔率一赔三。” 九当家听后有些气恼,心道:“鸿运赌坊”这帮杂碎,这是明显瞧不上咱们月光湖啊。 返回奎尼身边,九当家把打听到的消息告诉奎尼。 奎尼笑道:“老九啊,这可怨不得‘鸿运赌坊’,是咱们不争气,输掉了上午的比赛。不过巴依这个老不死的竟敢开出这样的盘口,他这是明显不看好少林寺能够二比一拿下今儿下午的比赛。有意思,有点儿意思。” 二当家哑着嗓子问:“大哥,何出此言?” 第九十九章 赢钱才是正道(6) 奎尼解释道:“老二啊,一赔三的赔率虽然不算是很高,但如果大多数的人选择押注少林寺能够二比一赢了咱们月光湖,‘鸿运赌坊’势必会因此赔得血本无归。 “这是巴依最不情愿看到的。因此,今儿下午的比赛,咱们二比一拿下少林寺的可能性是最大的。” 三当家问:“大哥,你是怀疑对方在操纵比赛?” 奎尼摆了摆手:“那到是不会,对方为了弥补损失,故意输掉一场比赛的情况或许会有,但若说操纵比赛,他们倒是想呢,可咱们能答应吗?” 哈里克愤然道:“当然不能答应。” “没错。” 奎尼自得道:“巴依这个老狐狸一定是算准了今儿下午我会上场,这才安排‘鸿运赌坊’开出了这样的盘口。 “否则他还像今儿上午那样继续开出赌胜负的盘口的话,照样会面临倾家荡产的危险。毕竟不管谁胜谁负,他赢钱的概率在五五开,输钱的概率同样也在五五开。” 哈里克用力一拍巴掌,恍然道:“大哥,我明白了,巴依这么做是想向咱们示好。” 奎尼点了点头道:“师爷说的有一定的道理,示好是一方面,但巴依最终的目的是为了赚钱。 “因此,今儿下午的三场比武咱们还得再好好合计合计,我能不上场最好别上场,毕竟明天的三场比武才是决定最终胜负的关键。” ****** 吃过午饭,周熙骞把杨邦仪、吉玛和沈华钧聚在一起,安排下午比武的出场顺序。第一场比武还由沈华钧登场,第二场比武则交给巴依府邸的教习伊力亚斯,第三场比武看情况再定。 沈华钧问道:“大将军,第一场比武是让属下输还是让属下赢?” 周熙骞笑道:“沈都头,在保证身体不受伤的情况下能赢则赢。如果你能赢下第一场比武,那第二场就由二郎登台,第三场则交给本将军。力争三比零拿下比武,这样的话明天的比武也就没必要再打了。” 沈华钧又问:“那就是说今儿下午我可以放开手脚大干一场了?” 周熙骞“嗯”了一声:“可以放开手脚,但是千万别蛮干,毕竟二郎还摩拳擦掌,想要在阿依古丽面前表现一番呢。” 说笑了一阵儿,四人坐在一起又聊了一会儿闲话,各自回屋休息。 下午的三场比武定在酉时开打。申时三刻,众人起床洗了一把脸,走出房间,相携着进入“鸿运赌坊”。 为了不引起来自高昌王城、焉耆城和龟兹城达官贵人的猜疑,周熙骞叮嘱巴依押注窗口关闭的时间还定在第一场比武结束以后。 如此一来,所谓的四种比分,四种赔率,很自然的就会淘汰一种。比方说,如果月光湖第一场比武赢了,那么少林寺三比零胜月光湖的情况便不会发生。 同理,假如少林寺赢下第一场比武,那么月光湖三比零胜少林寺的情况就不会出现。 对于选择押注的赌徒来说,这无疑是一个天大的好消息,毕竟三选一的概率永远大于四选一。因此,自赌场盘口开出到比武开打这段时间内,没有人会傻的跑到押注窗口选择押注。 “鸿运赌坊”一楼大厅内依旧人山人海,座无虚席。端坐在贵宾区看台显眼位置的三位来自高昌王城、焉耆城和龟兹城的年轻姑娘,身着狐皮大衣,头戴裘皮帽,谈笑晏晏。 此时的奎尼已经没有心情去赏美猎奇,他的心思全放在了下午的比赛上。尽管他猜测今天下午的比赛,巴依为了赚钱很有可能会选择放水,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万一第一场比武三当家干不过那个阴险狡诈的臭小子,接下来的两场比武即便均由他登场参赛,那也是非常难打的。 于是,他两眼平视,将目光穿过大擂台,想看看少林寺休息区是谁在做上场前的准备。 沈华钧? 当奎尼看到沈华钧纤瘦的身影,心底猛地一跳,浓浓的笑意在脸上荡漾开来。 果然不出他的预料,巴依准备派出对方身手最弱的选手打第一场比武。想来老三和老二的功力相当,老二能赢了沈华钧,老三一定也能够赢下比赛。看起来今儿下午的第一场比武,月光湖又可以迎来一个开门红。 酉时一到,铜锣响起。大擂台西首的少林寺休息区内飞出一道人影,在空中连续几个空翻后稳稳落在擂台上。 众嘉宾张目望去,只见那人腰背挺拔,俊雅不凡,正是今儿上午输掉第一场比武的沈华钧。 沈华钧手里拎着一把三尺青锋,面向贵宾区看台,面带微笑,抱拳施礼后顺手抖了一个漂亮的剑花,其身法极为飘逸,宛若临风玉树,登时博得了一个满堂彩。 反观三当家倒提镔铁点钢枪登上擂台后,场下嘘声一片,众嘉宾纷纷破口大骂,让三当家滚下擂台,别再他么丢人现眼了。 也难怪,此刻坐在台下的嘉宾,都因为三当家上午的表现大失水准,能赢的比赛竟然没能赢下来,害得他们输了钱,心中憋屈的怒火无处宣泄,只好在嘴巴上占些便宜。 三当家顶着巨大的压力,缓步走到沈华钧面前,双手横握镔铁点钢枪,对着沈华钧点了点头:“沈大侠,请!” 话音一落,三当家后撤一步,手握镔铁点钢枪,以枪当棍全力砸出,力道强劲,在空中拉出一道虚影,激起一阵旋风。 “呼”的一声,在镔铁点钢枪即将砸在沈华钧的头顶时,沈华钧重心快速下移,上身前倾,双足点地,揉身而上,手中三尺青锋向前一探,兵行险招,对着三当家胸口的空门刺去。 三当家不闪不避,拼着两败俱伤也要把镔铁点钢枪砸在沈华钧的后背。 三当家这么做自有他自己的考量,他觉得,沈华钧的剑法以轻灵见长,手上的力道自然不大,即便被他刺中了胸口,也不会伤及肺腑。 可自己手中的镔铁点钢枪一旦能够砸在沈华钧的后背,一定会把沈华钧砸得当场吐血,那么这一场比武,自己获胜的几率无疑会高出许多。 这时候,场下贵宾区发出一声声惊呼,三位年轻女子纷纷以手掩面,不忍看到惨剧发生。 第一百章 赢钱才是正道(7) 沈华钧见状心念一动,急忙斜跨一步,以极险的身法向旁掠开。只见他身形飘逸,衣袂飘飘,进退自如间手中三尺青锋在空中划出一道圆弧,剑尖已经指向三当家的左侧脖颈。 急切间,三当家急退数步,堪堪躲过沈华钧刺来的一剑,随后舞动手中的镔铁点钢枪,旋转飞舞,以蛮力硬扛沈华钧灵巧快捷的身法。 沈华钧纵跃如飞,倏来忽去,在擂台上翩翩飞舞,犹如鬼魅,轻功与剑法的搭配无懈可击,令人叹为观止。 随着场下一阵阵喝彩声响起,三当家已经被沈华钧逼迫的连续退出七八步,即将退到擂台边缘。 在众嘉宾以为三当家已然退无可退,即将落败的时候,三当家突然果断的扔掉手中的镔铁点钢枪,抬起左手护住面门,探出右手去抢夺沈华钧手中的长剑。 沈华钧心知肚明,三当家身体壮硕,力大无穷,一旦被对方夺去了手中兵器,势必会陷于被动挨打的状态。于是,他身体倒纵而飞,越退越远。 三当家见状,咧开嘴叉子嘿嘿一笑,顺势弯腰捡起地上的镔铁点钢枪,双手持枪一枪接着一枪快速扎向沈华钧的咽喉、心口、小腹等致命部位。 沈华钧一声长叹,知道自己被骗上当,已然失去了击败对手最好的时机。 江湖有句俗话,一寸长一寸强,一寸短一寸险。此刻三当家手持长枪,以逸待劳,始终以自己为圆心,以长枪为半径,用枪尖对准沈华钧快如闪电的身影,令沈华钧无法近身缠斗。 如此一来,沈华钧有力无处使,即便在短时间内谁也无法伤了谁,但时间一长,沈华钧体力不济,最后还是会落败。 见此情景,周熙骞扭头对着杨邦仪点了点头。杨邦仪会意地开口喊道:“沈都头,认输。” 听到这句话,沈华钧手腕一抖,手中三尺青锋在镔铁点钢枪的枪尖上轻轻一点,顺势翻了两个后空翻,稳稳地落在场下。 “哐”的一声响,第一场比武结束,月光湖获得胜利。 听到铜锣响,奎尼终于松了一口气。 截止目前,九场比赛已经打完四场,双方比分二比二,平局。这个比分无论对哪一方,都是可以接受的。 换言之,双方又重新回到了同一起跑线。那么在接下来的五场比赛中,谁要是能够顺利拿下三场胜利,谁就是最后的赢家。 既然三当家赢下了今天下午的第一场比武,那么第二场比武奎尼还打算让三当家上场。 纵然三当家因为体力不济,输掉了第二场,那么他自己登台打第三场比武,还是有希望取胜的。如此一来,对赌双方就会再一次出现平局。 奎尼越想越是开心,目光不由得望向了对面少林寺休息区。 奇怪,巴依府邸的教习伊力亚斯怎么脱掉了皮袍,换上了短打服,莫非对方第二场登台的竟然是伊力亚斯? 果然,伊不拉音敲响铜锣宣布第二场比赛开始后,伊力亚斯精神抖擞,肩上扛着一把九环刀,笑容满面的登上擂台。 九环刀是大环刀的一种,刀身长三尺六寸,刀柄长八寸,可双手持握。 九环刀是步战常用刀。很多人认为,其刀背上安装的九个环是为了好看而装饰所用。其实不然,九环刀上安装的九个环是为了增加劈砍的效果。 当九环刀竖起来的时候,九个环会依次下垂,刀的重心很自然的就会落在持刀的双手上,这样有利于持刀者掌控刀。 可当刀劈砍出去以后,九个金属环会随着惯性作用,向外甩出,刀的重心很自然就会从刀柄快速前移到刀头,增加了对敌劈砍的杀伤力。 见到伊力亚斯肩上扛着的九环刀,奎尼心念一动,把五当家叫到身前,面授机宜。 月光湖八猛中的五当家是用刀高手,善使一对鸳鸯刀。五当家手中的鸳鸯刀一长一短,攻守兼备,对阵伊力亚斯的九环刀,除了因为自身力气小有一些吃亏之外,基本上可以立于不败之地。 况且,伊力亚斯已经人到中年,即便他身强力壮,可因为年龄的原因,其体力必定不能持久。 奎尼相信,只要五当家一开始能够保持七分防守三分攻击,用缠斗的方式消耗伊力亚斯的体力,到最后伊力亚斯必会因为体力不支而落败。 领到任务的五当家活动了活动筋骨,手里拎着一长一短鸳鸯刀,挺胸叠肚,昂首阔步登上擂台。 单刀对双刃,必是一场精彩绝伦的对决。 待五当家持刀站定,伊力亚斯也不玩虚的,微微点头致意后,双手抡刀开始抢攻。 于是,双方身影交错,三把刀上下翻飞,此起彼落,瞬间缠斗在一起,只看的众嘉宾眼花缭乱,分不清孰强孰弱。 叮叮当当一阵硬碰硬的对撞之后,五当家被伊力亚斯逼退三步。伊力亚斯没有得理不饶人,迅速向后跃开,挑衅的向五当家勾了勾手。 五当家没有上当,左手短刀防守,右手长刀进攻,脚下一错步,用力扑上前去,再次混战在一起。 周熙骞凝视着擂台上双方缠斗的身影,笑着对杨邦仪说道:“二郎,你猜伊力亚斯几个回合以后落败?” 杨邦仪摇头道:“师尊,这可不好猜。” 便在这时,伊不拉音火急火燎来至周熙骞面前,咬着他的耳朵嘀咕了几句。 周熙骞顿时面色一沉,问道:“确定?” 伊不拉音用力点了点头:“确定。” 周熙骞摆了摆手:“这件事先不要跟巴依老爷说,本将军来想办法处理。” 伊不拉音答应一声,闪身离去。 杨邦仪压低声音问:“师尊,怎么了?” 周熙骞一边盯着擂台上双方快速移动的身影,一边小声道:“这下麻烦了,高昌王城、焉耆城以及龟兹城的达官贵人似乎是为了赌一口气,全部选择押注月光湖能够二比一赢少林寺。 “巴依能够顺利拿下这一局还好说,他若是挺不住最终输掉比武,那么接下来的第三场比武咱们是该赢还是该输。 “赢了,巴依和那几位联手坐庄的富家翁就会输得倾家荡产。输了,咱们师徒便会面临背水一战。难,这个选择真他么难。” 杨邦仪略微思忖片刻,再问:“师尊,你是担心奎尼?” 第一百零一章 玩一票大的(1) 周熙骞点头道:“没错,奎尼在先输两局的情形下,仍旧不急不躁,不肯亲自上台参加比武,这个人的城府不是一般的深。他不肯上台,就是为了不让咱们摸清他的底细。 “为了不让巴依和那几位富家翁倾家荡产,咱们必须得全部输掉今天下午的三场比赛。可如此一来,明天上午的三场比武咱们必须全部拿下。 “八猛十六金刚我不担心,我唯一担心的就是奎尼这个变数。要知道咱们只要一个不慎就会满盘全输。” 杨邦仪提议道:“师尊,实在不行,就把巴依和那几位富家翁牺牲掉。” 周熙骞断然否决道:“不行,咱们不能这么做。即便最终输掉了赌局,咱们也不能把巴依和那几位富家翁推出去顶杠。” 听到“顶杠”两字,杨邦仪眼珠一转,笑道:“师尊,弟子有办法了。” 周熙骞问:“什么办法?” 杨邦仪道:“倘若咱们真的最终输掉了赌局,签下了卖身契以后,直接把奎尼和八猛十六金刚全部交给官府,判他个十年八年。到那时,那张卖身契就他么的跟一张废纸差不多。” 周熙骞呵呵一笑:“这倒是个好办法,看来也只能这么办了。唉,都怨为师太贪心,非要跟巴依他们联手坐庄,到头来险些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以后可不能再这么贪心了。” 说笑间,擂台上的对决已经进入白热化。只见伊力亚斯恩双手持刀,脚下用力,壮硕的身躯跃起在空中,一个回旋之下,手中的九环刀呼啸声大起,沉重的刀头劈向五当家的面门。 伊力亚斯的这一记“旋身斩”力大刀沉,一刀之中融入了腰力、腕力,再加上身体旋转的回旋之力,自是威猛异常。 危机间,五当家举起手中双刀,十字交叉向上迎去。 “呛”的一声巨响,刀刃与刀刃之间泛起一团火光。五当家双腿下沉,连退数步。 伊力亚斯一刀劈出,向前跨出一步,再使一招“旋身斩”,把五当家逼迫到擂台边缘。 霎时间,场下掌声雷动,满座嘉宾纷纷对伊力亚斯鼓掌叫好。众嘉宾心中雪亮,伊力亚斯只需连续斩出这记威猛无俦的“旋身斩”,一定会把五当家劈下擂台。 奎尼似也看出了端倪,快步走到擂台边,开口大声提醒道:“老五,千万挺住,他已是强弩之末,坚持不了多长时间。” 果然,伊力亚斯连续劈出三记“旋身斩”后,抽刀回身倒退七八步,身体弯曲,双手拄刀于地,大口喘气不休。 五当家两眼精芒闪过,嘴里嘟囔着爆了一句粗口,手中鸳鸯刀抡圆了如风车般扑向伊力亚斯。 伊力亚斯急忙后撤三步,抛刀在地,一边举起双手乱摇,一边喊道:“不打了,不打了,我认输。” 五当家心里憋着一团火无处发泄,假装收势不住,抬脚踹在伊力亚斯的胸口。 伊力亚斯一声惨叫,壮硕的身体如同破布袋一般飞出擂台,跌落在贵宾区看台,立刻引起一阵尖锐的啸叫。 伊力亚斯倒在地上,张口喷出一口鲜血,两眼一翻,顿时昏死过去。 “违例,违例,这一场不算。” 杨邦仪好容易抓住这一稍纵即逝的机会,跃上擂台,就要和五当家拼命。 哈里克“唰”的一声抖开手中折扇,一边摇晃,一边不屑道:“臭小子,你说不算就不算了。” 嘴里说着话,哈里克双手合扇指着贵宾区看台上坐着的众嘉宾:“这些位风尘仆仆从焉耆城、龟兹城赶来的老少爷们,可是都掏了真金白银押注了的,你好好问一问他们,这场比武究竟算不算。” 场下众嘉宾大多数都选择了押注月光湖二比一能够赢了少林寺,此刻月光湖已经连赢两场,大局基本已定,自然不想让杨邦仪出来搅局,纷纷挥动手臂认可这场比武结果。 杨邦仪阴沉着一张脸,怒目圆睁,大声喝问:“各位老少爷们,你们真的决定要认可这场比武?” “认可,认可。” “不认可是傻子。” “......” 在众嘉宾高声呐喊之时,杨邦仪突然举起手,大声宣布:“第三场比武,少林寺认输。”说罢,转身跳下擂台。 闻听此言,众嘉宾立刻傻了眼,这不是他们想要的结果,他们希望少林寺在连输两场之后能够奋力扳回一局,最终以一比二的比分结束今天下午的比赛,这样的话他们就能赢得钵满盆盈。 于是,输了钱的嘉宾们发怒了,纷纷起身扑到少林寺休息区想要殴打杨邦仪。 维持现场秩序的伊不拉音竟然不理不睬,任由嘉宾们发泄心中的怒火。 霎时间,砰砰乓乓响声不绝,杨邦仪双手抱头蜷缩在地板上,打不还手,骂不还口。 大约一炷香的时间过后,嘉宾们停下手来,也不管杨邦仪是死是活,呼朋唤友扬长而去。 等现场的众位嘉宾全部离去后,阿依古丽弯腰扶起杨邦仪,柔声问:“杨将军,疼不疼?” 杨邦仪呲着牙咧着嘴假装可怜:“疼,很疼很疼。” “行了,别装了,人都走光了。” 周熙骞对着杨邦仪一挑大拇指:“二郎,真有你的,你是怎么想到这一出的。” 杨邦仪压低声音道:“师尊,弟子琢磨着,那些高昌王城、焉耆城和龟兹城的达官贵人兜里的钱基本上已经花光了,他们就是想选择继续押注明天上午的三场比武,恐怕也是有心无力。 “既然如此,咱们就得给他们腾出点儿时间,回去取钱。三天,三天时间够了吧。而且,奎尼也不会放过这一个翻本的机会,他一定还会安排人手打家劫舍吃大户。 “师尊,既然要玩,咱们就玩一票大的,不弄他个百万两银子,对不起弟子身上的这些伤。”说罢,哎呦哎呦地叫起来。 “难为你了。” 周熙骞抬手拍了拍杨邦仪的后背,大手一挥:“走,回府,咱们继续把这场戏给演下去。” 回到巴依府邸,周熙骞立刻派人请来郎中给伊力亚斯和杨邦仪治伤。 杨邦仪受的是皮外伤,看上去凄惨无比,实际上没什么大碍。倒是伊力亚斯,胸口肋骨断了两根,不在床上静躺几个月恐怕是恢复不过来的。 待郎中处理完两人的伤口,周熙骞叫来巴依府邸的管家面授机宜。 第一百零二章 玩一票大的(2) 巴依府邸的管家领命后怀揣银子,出了府门直奔烟花柳巷。 大约一个时辰过后,巴依府邸的管家亲自领着四位高昌王城的花魁,以及二十六位面容姣好的红倌人,浩浩荡荡来到“凤翔楼”。 一行人进门顺着楼梯登上三楼,巴依府邸的管家敲响了奎尼的房门。 彼此见面互道寒暄后,巴依府邸的管家把四位花魁拽到自己身边,拱手笑道:“奎大侠,实在对不住了,鉴于咱们家老爷请来助拳的少林弟子,今天被众位嘉宾给打惨了,明天上午的三场比武只能向后顺延。” 奎尼问:“顺延到什么时候?” 管家举起三根手指头:“三天,三天以后最后三场比武正式开打。 “对了,咱们家老爷还说了,为了排遣诸位大侠的寂寞,特遣鄙人从‘春燕楼’、‘夏薇楼’、‘秋枫楼’和‘冬雪楼’请来四位花魁陪伴奎大侠。至于其他几位大侠,每人都有一位漂亮的姑娘陪伴。” “敞亮。”三当家闻言用力拍了拍巴掌。 奎尼扫了一眼三当家,笑道:“既然是巴依老爷的美意,那就把人都留下吧。” 众人听后一声欢呼。 待管家告辞离去后,奎尼安排人把三十位莺莺燕燕领到隔壁房间,随后坐下来一边把玩手中的茶杯,一边问:“师爷,你说巴依这个老不死的这是唱的哪一出?” 哈里克想了想回道:“大当家,九场比武咱们已经赢下了四场,在最后的三场比武中只要赢下一场,就顺理成章的赢下了这一次赌局。 “有道是温柔乡是英雄冢,巴依这个老不死的是想用四位花魁来消磨大当家的意志,企图在三天后的比武中三比零赢了咱们月光湖,来一场绝地大反转。” “不错。” 奎尼赞许地点了点头:“巴依这个老不死的居心叵测,竟然给我送来四位高昌王城的花魁,真是好大的手笔。他这么做明显是想让我做的了花丛中的好汉,做不得擂台上的英雄。” 二当家问:“大哥,既然识破了巴依这个老不死的奸计,咱们如何应对?” 奎尼笑道:“简单,大哥我原本就想着今晚请兄弟们去喝花酒,这不正瞌睡着呢,巴依这个老不死的就给咱们送来了枕头。 “兄弟们,今天的六场比武,老二、老三和老五出力最多,师爷出力也不少,大哥特准许他们四个每人领一位花魁回房,兄弟们有没有意见?” “没意见,应该的。” 众人齐声回答。 “好。” 奎尼站起身:“四位花魁已经名花有主,余下的兄弟们这就去各自挑选一位可人儿,一个时辰以后再回到这里,大哥我有事安排。” 呼啦啦,众人闻言顿作鸟兽散。 待房间内只余下二当家、三当家、五当家和哈里克后,奎尼重新坐下,问道:“师爷,高昌王城的大户已经被咱们劫掠过一次了,咱们若是再动手,怕是人家已经有了防备。难道师爷还有别的想法?” 哈里克回道:“原先没有,现在有了。” 奎尼问:“什么意思?” 哈里克解释道:“大当家,就目前情形来说,对方属于背水一战,最后的三场比武对方必须全部拿下,才能赢得最后的赌局。 “可兄弟们想一想,这得有多难。况且,咱们月光湖的定海神针大当家至今尚未出手,这就是事关这场赌局最大的变数。 “说到这里,我不得不佩服大当家的胆色,在咱们二比一输掉今儿上午的比武后,大当家不急不躁,运筹帷幄,仅仅凭借‘鸿运赌坊’开出的盘口便一眼识破了巴依的险恶用心,为咱们月光湖顺利拿下今儿下午的三场胜利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同时我还要感谢五当家最后踹出的那一脚,若不是那一脚,巴依请来助拳的少林弟子就不会被众嘉宾群殴。若不是那一脚,咱们如何能够获得三天的运作时间。” 五当家听后呵呵一笑,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师爷,经你这么一夸,我都有些不好意思了。不过那一脚我可是用了全力的,我敢保证,伊力亚斯那个混球,至少会断掉三根肋骨。” 二当家一挑大拇指:“老五好样的。” 哈里克笑道:“大当家,既然咱们有三天的时间,完全有时间去往更远的地方吃大户。多了不敢说,十万两银子还是能够弄到手的。 “有了这十万两银子,三天后咱们再豪赌一把,不出意外,十万两银子至少可以翻上一番。 “再加上咱们最后赢得赌局后获得的十万两银子的奖励,大当家原先给兄弟们的许诺很快就能实现。大当家,机会就摆在咱们眼前,做不做就等大当家点头了。” 三当家用力一拍桌子:“大哥,干了。” “对,干了。”二当家附和道。 奎尼站起身一边踱步,一边说道:“好,那咱们再干最后一票。这样,老二身上有伤,这次行动就别参加了,你和师爷留守高昌王城。其余兄弟们兵分五路,分别赶往伊州、沙州、约昌、焉耆和龟兹。每一路人马最少得带回两万两银子,多了不限。” 五当家问:“大哥,今晚就出发?” 奎尼点了点头:“时间紧迫,等兄弟们吃过晚饭,立即出发。” ****** 巴依府邸,巴依卧室。 巴依一边喝茶,一边笑着对周熙骞说道:“周将军,老夫这一辈子佩服的人可是不多,你得算一个。” 坐在一旁的伊不拉音附和道:“周将军,今儿下午可多亏了你,若不然咱们家老爷以及艾则孜和热合曼两位老爷势必会赔的血本无归。” 坐在另一旁的萨迪克接口道:“伊不拉音所言极是,如果不是周将军主动认输,一百五十万的巨额赔付,确实是咱们承受不起的。 “幸好周将军仗义,宁可顶着巨大的压力,也没让那帮高昌、焉耆和龟兹的兔崽子们得逞。” 周熙骞笑问:“巴依老爷,今儿下午咱们总共获利多少?” 巴依扭头望了一眼伊不拉音,伊不拉音笑道:“没有上午多,不过也有三十七万两银子的纯利。按照咱们提前说好的五五分账原则,周将军可获得十八万五千两银子的纯利。” 第一百零三章 玩一票大的(3) 周熙骞点了点头:“五千两银子的零头本将军就不要了,烦请伊不拉音和萨迪克拿着这五千两银子,分给二位手下那些苦哈哈的兄弟。” 伊不拉音和萨迪克闻言没有吱声,而是同时扭头望向巴依。 巴依笑骂道:“瞅老夫做什么,周将军让你们拿着就拿着。对了周将军,三天后的盘口怎么开?” 周熙骞瞥了一眼伊不拉音:“巴依老爷,本将军想听听伊不拉音怎么说。” 伊不拉音咳嗽一声,说道:“老爷,周将军,今儿下午发生的事给我提了个醒。豪赌不是不可以,但赌注押的太大很容易翻船。 “再者,高昌、焉耆和龟兹城那帮兔崽子今天连输两场,心中都憋着一团火,等着三天以后报仇呢。 “因此,鄙人建议,三天后咱们还是赌胜负,而且因为月光湖赢面大大超过了所有人的预期,赌月光湖胜的赔率可以定为一赔零点五。 “赌少林寺胜的赔率可以定为一赔二。如此一来,周将军师徒便可以全力以赴把心思放在擂台上,不必再理会赌场。” 周熙骞听后未置可否,而是两眼望向巴依。 巴依笑道:“周将军,老夫认为伊不拉音定的盘口还是可以接受的。即便三天后大多数的人选择押注咱们少林寺胜,一赔二的赔付咱们还是赔得起的。 “不过但凡赌徒都有侥幸心里,在明知月光湖只需拿下一场比武就会获胜的情况下,没人会傻的选择咱们少林寺。要知道,喜欢烧冷灶的人毕竟是少数。因此,三天后的赌局看似有惊,其实无险。” “行。” 周熙骞立刻拍板决定:“那就按照伊不拉音定的盘口挂牌,明天一早就挂出去。” 四人敲定了三天后“鸿运赌坊”盘口的事,周熙骞起身告辞。 回到第三进院落的偏院,周熙骞瞅着头上、脸上、身上缠满白色绷带,肋下拄着双拐的杨邦仪笑问:“二郎,你这是唱的哪一出?” 杨邦仪答道:“师尊,要做戏就得做全套。弟子决定了,从明天开始,除了吃喝拉撒,弟子每天就泡在‘鸿运赌坊’,和高昌王城的那些个赌棍交交朋友,然后打成一片,再适当的散布一些小道消息。 “嘿嘿,那帮高昌、焉耆和龟兹城的兔崽子们还不得乖乖的任由咱师徒摆布。” 周熙骞笑道:“明白了,你这是要给那些兔崽子们下套。” 杨邦仪嘿嘿一笑:“当然,弟子准备把他们一网打尽。” 说笑了一阵儿,杨邦仪突然想起一事:“师尊,你说奎尼这一次吃大户,会不会阴沟里翻船? “他若是在入室抢劫的时候被抓了现行,那这场赌局咱们便可不战而胜之。要不我和沈都头联手给他布个局,然后再来个瓮中捉鳖?” “怎么。” 周熙骞调侃道:“你是不是对自己没信心?” “师尊,你变了。” 杨邦仪大声吼道:“你变得疑神疑鬼了,你变得不再相信弟子了。” 周熙骞抬手揪着杨邦仪的耳朵笑骂道:“行啊二郎,你的胆子越来越大了,竟敢跟为师吼了。说,是不是皮紧了想松松骨。” “师尊,快放手,快放手,疼,很疼。” 杨邦仪龇牙咧嘴委屈道:“弟子也就是提个建议,大主意还不是得你来拿吗。” 周熙骞松开手:“看在你挨打的份上,不与你计较。” 杨邦仪一边抚摸着被揪红的耳朵,一边嬉笑着问:“师尊,弟子听说你安排巴依府邸的管家给奎尼送去四位花魁,你这么做是不是另有玄机?” 周熙骞扶着杨邦仪在石墩子上坐下:“当然有玄机。你想想看,有四位花魁和二十六位年轻漂亮的红倌人给咱们做眼线,奎尼和他的八猛十六金刚的一举一动还能逃得过咱师徒的眼睛。” “眼线。” 杨邦仪略微思忖片刻,恍然道:“弟子明白了,奎尼和八猛十六金刚若是打算利用这三天时间吃大户,他们就有了不在高昌王城的证据,证明人就是四位花魁和二十六位年轻漂亮的红倌人。” 周熙骞笑道:“还不算太笨,竟然猜到了为师的用心。” 杨邦仪又问:“师尊,假如奎尼和八猛十六金刚带着四位花魁和二十六位年轻漂亮的红倌人,一起出城去吃大户怎么办? “或者,四位花魁和二十六位年轻漂亮的红倌人收了奎尼的好处,不肯给咱们作证又怎么办?” 周熙骞答道:“首先,奎尼身为月光湖的大当家,能够笼络住八猛十六金刚为他卖命,凭借的不仅仅是手中的三尺青锋。他不会傻到在做案子的时候带上不熟悉的人一起上路。 “其次,即便奎尼为了不泄露自己的行踪而花费了大量真金白银的封口费,一旦他们入室抢劫的事情败露被官府缉拿,四位花魁和二十六位年轻漂亮的红倌人又有多大的胆子敢为他们隐瞒真相。所以,你担心的这些问题都不叫问题。” 说到这里,周熙骞站起身:“二郎,既然你想演戏那就不能只在‘鸿运赌坊’里面演,还得去‘凤翔楼’亮亮相,把声势造大一些。” “明白。” 杨邦仪了然地眨了眨眼睛:“这一出苦情戏码,弟子保证演得叫人看不出任何破绽。” 孟西华提醒道:“别大意,万一演砸了,你这顿打可就白挨了。” ****** 三天的时间转瞬即过。经过杨邦仪精心出演,巧妙布局,高昌王城内所有关心月光湖和少林寺赌局的人均获得了一个这样的消息,巴依请来助拳的少林弟子伤情严重,短时间内很难恢复到巅峰状态。 同时,“鸿运赌坊”更改了押注规则,并对更改规则的缘由做了说明。 三场比武只需赢下一场,月光湖就可以凭借五场胜利顺利赢下赌局,傻子都能看出来,少林寺赢下赌局的希望有多么渺茫。 加之少林寺一方始终没有出手的大将伤情严重,没有人会觉得少林寺可以连胜三场,最终来个绝地大反转。 因此,尽管一赔零点五的赔率低得出乎所有人的预料,还是有很多人趋之若鹜的拥堵在押注窗口,争相选择押注月光湖获胜。 在正式比武开打前,伊不拉音已经获悉押注窗口传来的消息,选择押注月光湖获胜的金额已经高达七十七万两银子,而选择押注少林寺获胜的金额仅有可怜的一万三千二百一十九两银子。 第一百零四章 玩一票大的(4) 伊不拉音仔细算了一笔账,倘若比武结束,最终的获胜的一方是月光湖,那么“鸿运赌坊”和其他两家联合坐庄的赌场需要赔付三十八万五千两银子。 坦率的说,这笔赔偿金并不多。因为若是把这笔赔偿金平摊在四位庄家身上,平均每位庄家只需赔付九万六千两银子,这个结果是完全可以接受的。 押注窗口关闭之后,众嘉宾陆陆续续进入“鸿运赌坊”坐在嘉宾席上,等待比武开打。 坐在月光湖休息区的奎尼抬眼望向贵宾区看台,并未看到那三位年轻女子的身影,这不免让奎尼心里有一点小小的失落。 可即将收获胜利的喜悦还是满满地充斥在他的心里,令他有一种舍我其谁的狂霸之气。 女人,只要有了名,只要有了钱,还会缺少年轻漂亮,家世清白的姑娘陪伴吗? 奎尼腰杆笔直地呢喃一句,背抄双手气定神闲地望向少林寺休息区。 此次利用三天的时间兵分五路吃大户,众兄弟总共抢来四十三万两银子的金银珠宝。如果兄弟们若是最终能够赢下赌局,就可以带着七十四万五千两银子的巨款,以及六男一女七个奴隶返回月光湖水寨。 到那时,想娶什么样的媳妇,想要什么样的女人还不是手到擒来,易如反掌。 这时候,哈里克附耳过来,悄声道:“大当家,对方第一个出场的就是那个挨了打的,巴依请来助拳的少林弟子。那么第一场比武是大当家上,还是让三当家上。” 奎尼盯着头上、脸上、身上缠满白色绷带的杨邦仪瞅了一眼,冷笑道:“我和老三都不上,让老四上。 “去,提醒老四一声,比武的时候不要考虑胜负,只当这场比武是一场生死对决,能下多黑的手就下多黑的手。” “哐”的一声响,伊不拉音敲响了开赛的铜锣。 杨邦仪扔掉肋下双拐,一瘸一拐,脚步蹒跚地登上擂台。待四当家手持宝剑也纵上擂台后,杨邦仪对着四当家抱了抱拳:“四当家,请赐招。” 四当家微微点头致意,嘴角挂着冷笑,手中宝剑出匣,脚下轻点,身体如飞鸟投林般扑向杨邦仪。 杨邦仪见状,“啊”的一声惊叫,左躲右闪,避开了四当家手中锋利的剑锋。随后,杨邦仪吼声连连,手忙脚乱,拐着受伤的腿,在四当家密集如雨的剑芒下,倒退七八步,后背已经靠在了擂台边缘横拦着的粗壮麻绳之上。 押注月光湖获胜的嘉宾见状立刻吼声震天,双手挥舞着给四当家加油助威。 四当家听到呐喊声,手中长剑轻轻抖动,刺向杨邦仪的咽喉。 杨邦仪“妈呀”一声大叫,壮硕的身体向右侧倒下,随后使了一招“地功十八滚”,从四当家脚下滚向擂台中央。 四当家使了一招反手剑,砍向自己后背,提防杨邦仪暴起伤人。 一剑扫空,四当家扭身望向狼狈不堪的杨邦仪。 杨邦仪单腿跪地,大口喘着粗气,一脸紧张地盯着四当家手中的长剑。随后,他慢慢站起身,双脚微分,重心下沉,两只缠满白色绷带的手轻轻抬起,静等四当家来攻。 四当家有些疑惑,杨邦仪一而再再而三的左躲右闪,每每在最危险的时刻堪堪躲过了自己的杀招。 若说他伤情严重,身体灵敏度下降,为什么可以在自己连续攻击下毫发无伤?可若说他这么做是在心存戏弄,他双眼之中的恐惧意味未免也太浓了些。 四当家越想越觉得有些蹊跷,总觉得杨邦仪的表现有些匪夷所思。难道说,他是在故意示弱,然后等自己心存大意之时痛下杀手? 为了防备万一,四当家没有再冒然进攻,而是把手中长剑挥舞起来,一步步靠近杨邦仪。 杨邦仪心底暗笑,知道自己的表演有些过头了,深深吸了一口气后,身体向前一仆,连番滚动用地功拳攻击四当家的下三路。 杨邦仪这么做仍旧是表演的成分居多,毕竟他的腿受了伤,行动不便,当着众嘉宾的面玩一套地功拳,恰好弥补了他腿受伤的不足。 地功拳俗称地趟拳,也称八折拳。其特点是身体柔韧,拳法精妙,腿法刚猛,在翻转腾挪中贴地而行,寻找战机,一击制敌。 只见杨邦仪时而扑跌、仰跌、侧跌、跳跌、撞跌,时而绊跌、锁跌、靠跌、缠跌、硬跌。在擂台地板上翻来滚去,用蹬、踹、剪、绞、缠、绊、勾、扫等技法去攻击四当家的小腹、裤裆、小腿和脚踝。 尽管四当家手中握有长剑,可长剑的长度仅有三尺,他若想用剑尖去击刺杨邦仪的咽喉、心口等要害部位,必须得弯下腰才能够着躺在地板上的杨邦仪。 时间一长,四当家便疲于应对,额头上的汗珠渗出来,顺着脸颊慢慢滑落。 杨邦仪见时机成熟,身体一扭,双腿交叉使了一招“上风剪”逼迫四当家回剑自救,随后再使一招“翻身打”攻击四当家的脚踝。 待他紧紧握住四当家的右脚踝后,再使一招“斜肩滚”,拽着四当家的右腿滚出四五米。 四当家猝不及防,身体重心向前快速移动,被杨邦仪拖拽着滚倒在擂台地板上。当他缓过神来,正想用手中长剑去劈砍杨邦仪的手腕时,杨邦仪一拳轰在了他的裆下。 “啊”的一声惨叫响起,四当家扔掉手中的长剑,身体蜷缩成虾米状,仿佛被电击了一般,身体快速抖个不停。 杨邦仪得理不饶人,一骨碌爬起来,大手伸出紧紧攥着四当家的脖子,一拳一拳狠狠击打在四当家的眼睛、鼻子以及腮帮子上。 “认输,认输。” 站在场下的奎尼见状急忙开口喊停,随后吩咐三当家和五当家上台把神志不清的四当家抬回休息区。 杨邦仪拐着一条腿慢慢走到擂台边,盯着奎尼嘿嘿一笑,竖起中指使劲摇晃。 挑衅,这他么的纯粹是不要脸的挑衅。 奎尼鼻孔出气,“哼”了一声,拿起自己的佩剑,缓步登上擂台。 众嘉宾眼见打遍天山无敌手的奎尼终于要登台比武了,呐喊声、叫好声此起彼伏。 奎尼潇洒地回转身形,一手持剑,一手倒背在身后,面带微笑,对着众嘉宾频频点头致意。 第一百零五章 玩一票大的(5) 杨邦仪瞧不惯奎尼故作潇洒的熊样,“呸”的往地板上吐了一口口水,从周熙骞手中接过九环刀,仍旧一瘸一拐走上擂台。 站定,转身。杨邦仪懒洋洋地把九环刀扛在肩上,对着奎尼挑衅道:“奎大当家,出招吧,傻愣着干啥。” 奎尼缓缓抽出长剑,上身前倾,手腕一抖,手中长剑刺向杨邦仪的咽喉。 杨邦仪不闪不避,探手就去抓奎尼长剑的剑尖。 “你找死。” 奎尼很生气,非常非常的生气。对方竟敢不把他这个打遍天山无敌手的昆仑剑传人瞧在眼里。于是,奎尼虚招变为实招,手中长剑急速向前刺去。 本想着自己手中的长剑可以一剑刺穿眼前这个痞癞家伙的手掌。忽然间奎尼感觉两眼一花,面前的杨邦仪身形快速移动,横担在肩上的九环刀瞬间向他的头顶劈落。 长剑既然已经刺出,自己的头顶、胸口、小腹都成了空门。倘若此时抽剑回防,九环刀力大刀沉,自己手中的青锋剑未必能够硬抗。 急切间,奎尼倒纵如飞,随后脚踏八卦,剑随身走,对着杨邦仪的上三路闪电般连续刺出。 杨邦仪双手握刀,脚步虚幻,左右摇摆,倏前忽后,挥舞手中刀全力劈砍,一次次逼退奎尼的进攻。 “难道就这么点儿本事吗,那你今天死定了。” 奎尼连续刺出十几剑后,一边潇洒地环绕杨邦仪如行云流水般快速奔走,一边嘲笑道。 杨邦仪假意被激怒,手中刀一刀快似一刀,刀刀劈向奎尼的面门。 奎尼进退自如之间,继续嘲笑道:“臭小子认输吧,认输了以后给爷爷当奴隶,服侍得爷爷舒服了,或许爷爷一高兴,传你几招绝妙剑法。” “绝妙个屁。” 杨邦仪回骂道:“就你这几招破剑法还敢自吹自擂打遍天山无敌手,哈哈哈,恐怕是你的嘴上功夫打遍天山无敌手吧。” 嘴里说着话,杨邦仪先使一招“力劈华山”,再使一招“迎风摆柳”,紧接着脚下用力,壮硕的身躯跃起在空中,一个回旋之下,手中的九环刀呼啸声大起,沉重的刀头劈向奎尼的前胸。 这一招“旋身斩”奎尼曾见伊力亚斯使过,的确是刀法中的精妙招式。只不过“旋身斩”虽然精妙,却极为消耗体力。杨邦仪伤情严重,又能劈出几刀? 心念电转之间,奎尼再次向后飘出,手挽剑花用游斗的方式吸引杨邦仪连续使出“旋身斩”。 杨邦仪偏偏不肯上当,使出一招“旋身斩”之后顺势往擂台地板上滚落,连续几个翻滚之间使出了一套地趟刀。 霎时间,刀光剑影,两人缠斗了数十个回合,竟然斗了个平分秋色,旗鼓相当。 “奎大侠,弄死他。” “奎大侠,砍下他的脑袋。” “......” 奎尼是月光湖的终极武器,押注月光湖获胜的众嘉宾纷纷把希望寄托在了奎尼身上。这一场比武只要奎尼能够获胜,众嘉宾即可赢得赌注,满载而归。 于是间,看台上呐喊声四起,纷纷给奎尼加油鼓劲。 奎尼看似气定神闲,挥洒自如,他却有苦无法言明,因为他遇到了四当家遇到的同样问题。而且,他面临的困境比四当家更为凶险。 诚然,他的昆仑剑法精妙无比,只可惜手中的三尺青锋尺寸太短,始终够不着躺在地板上的杨邦仪。 反观杨邦仪,翻滚腾挪间,刀刀向他的小腿、脚踝劈砍,他只能疲于应对,一时间精妙的剑法无法发挥出最佳的功效。 杨邦仪嘴角含笑,感觉戏弄奎尼戏弄的已经差不多了,刀交左手,右手用力一拍擂台地板,跃起在空中,再使一招“旋身斩”。 这一次奎尼没有躲闪,手中长剑一横硬抗杨邦仪这一刀。 “当”的一声响,奎尼感觉两臂发麻,在大力撞击下瞬间后退四五步。 杨邦仪一声暴喝,顺势扔掉手中九环刀,揉身而上,使出八极拳的铁山靠,重重的撞在奎尼的肩膀上。 奎尼身体一趔趄,险些跌倒。不等他站稳身体,杨邦仪快步追上,瞬间使出“猛虎硬爬山”。第一拳轰在奎尼持剑的右胳膊上,第二拳砸在奎尼的胸口,最后一肘击打在奎尼的小肚子上。 “噗”的一声,奎尼口中喷出一口鲜血,脚步踉跄扑倒在擂台边缘。 杨邦仪没有乘胜追击,而是弯腰捡起九环刀扛在肩上,等奎尼主动认输。 认输? 自打被昆仑派扫地出门,奎尼就再也没有输过。每一次与强敌交手,他都是险象环生,最后硬是凭借着心中一股不服输的信念,绝地反击,反败为胜。 况且,身为月光湖水寨的大当家,若是就这么主动认输了,手下的兄弟们会怎么看他,他还有脸继续在月光湖水寨待下去吗? 老天,只需赢下一场,只需一场胜利就可以最终赢得赌局啊。 奎尼越想心里越是不甘,他慢慢站起身,脚步虚浮地走到擂台中央,弯腰捡起陪伴了他许多年的青锋剑,脸色平静地盯着杨邦仪。 杨邦仪笑问:“奎大当家,怎么着,不服气,还要打?” “打。” 奎尼眼神坚定地说道:“我奎尼这辈子,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就绝不会认输。” 杨邦仪懒洋洋道:“这可是你说的,到时候你可别后悔。” 奎尼摆了摆手:“不后悔,来吧。” 杨邦仪不再言语,双手举刀一连砍出三招“力劈华山”,随后又连续斩出三刀“旋身斩”,把奎尼手中的青锋剑砍成数截。 紧接着,他扑上前去,使出罗汉神打,劈头盖脸对着奎尼一顿胖揍。 他一边打,一边问:“服不服,服不服?” 奎尼紧咬牙关,一声不吭,心中打定主意,宁肯被杨邦仪活活打死,也不肯说出“认输”这两个字。 奎尼是月光湖水寨的大当家,他不肯认输,场下的众兄弟谁也不敢开口主动认输。大约半柱香的时间过去,杨邦仪停下来瞅了瞅被他揍成猪头的奎尼,一抬脚,如同踢球一般,把奎尼踢下了擂台。 随后,他刺啦一身撕开自己的上衣,瘸着一条腿快步走到擂台边缘,对着月光湖休息区大声吼叫:“还有最后一场,谁敢来战我?” 第一百零六章 玩一票大的(6) 杨邦仪连赢两场之后,月光湖和少林寺这一场巅峰对决的大比分诡异的变成了四比四,双方又重新回到了同一起跑线,那么最后一场比武对双方来说就成了只能赢不能输的比赛。 按理说,杨邦仪连战两场,尽管他最终赢得了胜利,可连续激战两场,对手又是身手不弱的劲敌,他体力消耗极大,已经到了强弩之末。 反观月光湖一方,除了奎尼、二当家和四当家受伤严重,无法上场参加比武之外,其他六位当家和十六金刚均是生龙活虎的生力军。只要有一人敢登上擂台比武,谁输谁赢尚在未知之数。 谁料,或许是杨邦仪如虹的气势惊骇到了月光湖众位当家,当杨邦仪主动叫战之后,月光湖众位当家不由面面相觑,纷纷扭头望向哈里克,盼望着哈里克能够主动站出来替大家拿个主意。 “师爷。” 这时候,悠悠醒转的奎尼对着哈里克招了招手,待哈里克来到他的身边,他咬着哈里克的耳朵面授机宜。 哈里克点了点头,随后直起腰,扭身望着站在擂台上耀武扬威的杨邦仪,“唰”的一声抖开手中折扇,一边轻轻摇晃,一边说道:“这位好汉,由于三天前你意外受伤,原本三天前就应该开打的比武,因为你的缘故顺延到了今天。 “那么,本着公正、公平、公开的原则,我们月光湖因为二当家伤势未愈,无法参加今天最后一场比武,我方也恳请贵方能够允许最后一场比武向后顺延。” 杨邦仪闻言未置可否,扭头望向周熙骞。待见周熙骞微微一颌首后,开口问:“顺延几天?” 哈里克潇洒地摇晃着折扇,嘿嘿一笑:“这可不好说。短则三五天,长则一个月。”说罢,扭头望向二当家问道:“二爷,您身上这伤啥时候能够好利落?” 二当家沙哑着嗓子答道:“最短一个月,没有一个月时间修养爷可下不了床。”随后,他眉头一皱,假装疼的哎呦哎呦叫了起来。 见过不要脸的,真没有见过他么这么不要脸的。哈里克和二当家一唱一和,联手演这么一出分明就是想赖账。 杨邦仪没有猜错,奎尼的确是想赖账,因为他心知肚明,如果连他都敌不过杨邦仪,他手下的八猛十六金刚更不是杨邦仪的对手。 既然明知不是对手,那又何必自取其辱呢。况且,他还在“鸿运赌坊”押注了四十三万两银子赌自己能赢。那可是四十三万两银子啊,绝不能就这么轻易的便宜了巴依那个老不死的。 当然,他也清楚的知道,有些账恐怕是赖不掉的,而把最后一场比武时间向后顺延一个月更是不可能。他之所以安排哈里克出来搅局,是因为他早已经埋伏了后手,只要对方肯答应他提出的条件,那么今天最后一场比武,他有七成的把握能赢。 果然,当杨邦仪怒火中烧,正打算跳下擂台,痛殴装模作样的二当家。 “嗤”的一声,一阵尖锐的石子破空声瞬间响起,哈里克“哎呦”一声尖叫,手腕剧痛,手心里的折扇“吧嗒”一声跌落尘埃。 随后,就听一个高亢的声音问:“哈当家,说吧,若想今天就结束咱们双方的赌局,你们有什么条件?” 哈里克捂着受伤的手腕,咧了咧嘴:“很简单,要么你我双方以平局结束这场赌局,咱们互不相欠。要么贵方允许我方派出九个人参与最后一场比武。” “九个人。” 杨邦仪不屑道:“擂台比武向来都是一对一单挑,你们派出九个人和本衙内比武,不嫌以多欺少吗。” 哈里克闻言对着杨邦仪拱了拱手恭维道:“这位好汉何必妄自菲薄,好汉你武功高强,别说是九个人,就是十八个人一起上,好汉你也丝毫不惧。” 杨邦仪听后“哼”了一声,骂道:“你他么的少给本衙内戴高帽,本衙内不吃这一套。” 哈里克瞬间变脸,嘿嘿冷笑:“那可就没有办法了,咱们只能一个月以后再见面了。兄弟们,赶紧的,抬上大哥咱们走。” “且慢。” 周熙骞一边对着杨邦仪摇了摇头,一边绕过擂台快步走到哈里克面前:“哈当家,倘若我方答应贵方的条件,你我双方真的可以在今天就结束咱们之间的这场赌局?” “那是当然。” 哈里克故作潇洒,扭头盯着奎尼,待得到奎尼的首肯后答道:“最后一场比武,我方九人对战贵方一人,不管谁输谁赢,你我双方签订的对赌协议自今日起立刻生效。” “好。” 周熙骞举起右手:“那咱们就让现场的诸位嘉宾,给你我双方做个见证。” 啪啪啪,两人三击掌之后,周熙骞双脚点地,身体一旋,飞身跃上擂台。 “哐”的一声响,伊不拉音生怕哈里克反悔,急忙敲响手中铜锣。 铜锣一响,哈里克再想整幺蛾子,可就没有机会了。 周熙骞背抄双手在擂台上等了大约一盏茶的时间,就见九个精壮的汉子人人手里拎着一把青锋剑,联袂登台。 随后,九人沿着擂台四边快速奔走,瞬间围成一个圆圈,把周熙骞团团围困在擂台中央。 九玄阵? 周熙骞曾经读过一本文献。文献中记载,昆仑派有一个需要九人同时演练的剑阵,名唤“九玄阵”。 不同于其他门派的五行阵,六合阵,八卦阵,九玄阵攻守兼备,威力巨大,与武当七星阵齐名。 传闻,昆仑派第三代祖师一生酷爱玉兰花,在他居住的房前屋后种植了大片的玉兰树。每当初夏来临,玉兰花盛开之时,祖师总喜欢徜徉在花海中。 有一天,一朵白色玉兰花无巧不巧的跌落在祖师手心,祖师低头凝视着手心里花开九瓣的白玉兰花,突然心有所悟,随后便创出了需要九人同时演练的剑阵。 剑阵初成,尚无阵名。后因祖师所创之剑阵玄之又玄,幻之又幻,祖师众弟子便向祖师建言,取名“九玄阵”。 玄之又玄,幻之又幻。这恐怕就是九玄阵的特点了。 不出所料,九名精壮的汉子摆好阵势,立刻挥舞手中青锋剑,剑随身走,进退自如。但见九把剑剑光霍霍,密不透风,浑然一体,快速向周熙骞逼迫而来。 第一百零七章 玩一票大的(7) 周熙骞见状不慌不忙,先是试探性的手捏石子双手连弹,待迫退九人第一轮攻击后细细思量自己所学武功,反复思索,一一推敲印证,总觉得九人所使剑法若是分开来看的话,纵然赏心悦目,实则并不玄妙。 可九人一旦组合在一起,攻守同盟,进退有据,仿佛是一个人在同时使九把剑一般,端的不可小觑。 不过周熙骞身怀绝技,尽管九玄阵威力巨大,一时半会儿倒也伤他不得。而他若想在短时间内破阵而出,却也是万万不能。 双方你来我往激战了小半个时辰,周熙骞渐渐看出一点门道,登时醒悟。 九玄阵之所以谓之玄之又玄,幻之又幻,是因为剑阵中的九人所使剑法以守为主,以攻为辅,对敌之时,敌不动我不动,敌若动我先动,步步紧逼,重重围困,再配合令人眼花缭乱的剑招,给人一种目眩神迷之感。 加之九人脚下步伐灵动虚幻,彼此配合的天衣无缝,一人受到攻击,立刻有八人从四面八方前来相助,迫使攻击之人不得不放弃攻击自救。 因此,剑阵一旦展开,不到敌人身死道消,或者失手被擒,永无休止。 领悟了九玄阵的玄妙,周熙骞大喝一声:“二郎,刀来。” 听到这句话,杨邦仪把手中九环刀用力抛向擂台。 周熙骞“噗噗噗”瞬间弹出三颗石子,迫退离他最近的一名汉子,足尖点地跃起在空中。 接着双脚连踏如踩云梯,一探手将九环刀擎在手中,随后身体在半空中快速一扭,身体旋转三百六十度,手中刀借着旋转之力劈砍而出。 一阵叮叮咚咚的声响过后,九名汉子各自持剑退到擂台边缘。 周熙骞哈哈一笑,双脚站定后一手持刀,一手对着九名汉子招了招手:“痛快,再来。” 九名汉子相互对视一眼,双腿微微下蹲,左手掐着剑诀,右手手腕轻轻抖动,挥舞手中青锋剑在空中开始画圆圈。 片刻之后,九名汉子面前由剑光组成的圆圈一生二,二生四,四生八。 当圆圈最终由八变成九之后,九名汉子开始在擂台上急速奔跑起来,每奔跑一圈,九人围成的大圆圈便和周熙骞的距离拉近两尺距离。 由于九名汉子脚下奔跑的速度越来越快,而他们手中青锋剑挥舞出的九个由剑光组成的圆圈的直径越变越大,闪耀不已,坐在看台上的嘉宾骤然感觉擂台上有一个由剑光组成的圆形墙壁一边快速旋转,一边慢慢向位于圆形墙壁正中的周熙骞迫近。 一旦圆形墙壁迫近到周熙骞身遭三尺,周熙骞势必会被九名汉子手中的九把长剑乱刃分尸。 一时间,诺大的一楼大厅内鸦雀无声,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瞪大双眼,凝视着擂台上的周熙骞,有人惋惜,有人窃喜,有人悲悯。 坐在少林寺休息区的吉玛双手紧紧握着阿依古丽的胳膊,脸色苍白,心中狂跳不已。她身后的沈华钧则是双手掩面,不忍看到惨剧发生。 杨邦仪虽然心里也捏了一把冷汗,却开口宽慰道:“师母毋须担心,师尊神功盖世,一定有法子化险为夷。” 话音方落,擂台上的周熙骞突然身子一动,暴喝一声,双手握刀,对着自己右前方的剑光幕墙使了一招“力劈华山”。 接着,不等招式用老,他身体一旋,双肘后撤,手中九环刀横向切出,在圆形剑光幕墙上砍出一道涟漪。 渐渐围拢的圆形剑光幕墙在力大刀沉的九环刀迫使下略微停顿片刻,周熙骞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有利时机,身体侧向翻滚倒地,使了一招“地功十八滚”快速接近剑光幕墙,手中九环刀抡圆了砍向剑光幕墙的墙根。 周熙骞动如脱兔,手中九环刀刀锋烈烈,被攻击的汉子躲无可躲,为了避免功亏一篑,不能向后纵跃,只能双足点地,跃起在空中。 待剑光幕墙墙根出现一个如狗洞般大小的空隙后,周熙骞身体左右一摆,如灵蛇般从空隙中钻出,随后刀交左手,右掌大力拍在擂台地板上,身动如箭,快速扑向擂台一角的立柱。 不等九名汉子反应过来,周熙骞在空中躯体翻转,双脚在立柱上轻轻一点,借力回扑,啪的一掌,击打在一名汉子的后背。 随后,周熙骞扔掉手中九环刀,双脚沿着擂台边缘快速游走,双手连续出击,或拳或掌,瞬间把九名汉子一一撩翻在地。 坐在场下的众嘉宾还没有看清楚周熙骞是如何突破剑光幕墙,从九玄阵中脱身而出,擂台上已经是哀嚎声一片。 九名汉子相继扑倒在地,唯有周熙骞站在擂台上面带微笑,神情自若,负手而立。 剑阵已破,胜负已分,场下的贵宾区看台上顿时响起一阵激烈的咒骂声。 也难怪,三场比武只需拿下一场胜利,不仅月光湖可以扬眉吐气,坐在贵宾区看台上的各位达官贵人亦能满载而归。 只可惜,功亏一篑,月光湖甚至用了卑劣的手段,擅自更改擂台上单打独斗的规则,拿出了压箱底的九玄阵都未能赢得一场胜利,怎能不让这帮无法无天的达官贵人怒火中烧。 于是,坐在贵宾区看台上的达官贵人口中骂骂咧咧,纷纷起身冲向月光湖休息区,对着奎尼、哈里克以及八猛十六金刚拳打脚踢,发泄心中的怒火。 维持现场秩序的伊不拉音见状不仅不上前阻拦,反而幸灾乐祸的敲响手中铜锣,站在一旁呐喊助威。 一时间,咒骂声、呐喊声、拳打脚踢声,哎呦声混在一起,怎一个乱字了得。 大约过了一柱香的时间,众达官贵人停下手来,相互间对视一眼,其中一位长相俊俏的公子哥抬手指着伊不拉音:“敲锣的,赶紧去给小爷找来几只火把,小爷要烧了这间‘鸿运赌坊’。” “使不得,万万使不得。” 伊不拉音扔掉手中铜锣,一路小跑来至那位公子哥面前,满脸堆笑,点头哈腰劝阻道:“几位爷,鄙人知道是因为月光湖今天输了比武,惹得几位爷心里不痛快,想点上几把火玩一玩。 “可这间赌坊是鄙人的命根子,万万烧不得。几位爷,你看这么的行不行,中午鄙人请几位爷去‘凤翔楼’吃鱼翅席,然后再拿出三万两银子作为车马费,恭送几位爷平平安安回焉耆城和龟兹城。” 那公子哥故意拿捏片刻,抬手抚摸着伊不拉音的头顶,笑道:“罢了,看你这么会说话,小爷我也将就着做一回好人,留着这间破赌坊给你养老。”说罢,转身大手一挥:“兄弟们,走着,去‘凤翔楼’吃鱼翅席。” 第一百零八章 妙手回春 待闹事的达官贵人离去后,周熙骞跳下擂台,从怀里掏出二十六张卖身契,缓步走到奎尼面前,抖了抖手里的卖身契:“奎大当家,签字吧。” 奎尼心知肚明周熙骞手里拿着的是什么,可他是月光湖水寨的大当家,即便输掉了赌局,那也得输人不输阵,不能让他手下的众兄弟小瞧了他。 “不签。” 奎尼“哼”了一声,故作硬气道:“爷爷技不如人输掉了赌局,你要杀要剐随便。可若要爷爷签了这张卖身契,那是老猫嗅咸鱼,休想。” 二当家闻言附和道:“大哥说得对,兄弟们宁肯死也不给别人当牛做马。” 周熙骞听后呵呵一笑:“奎大当家,五天前的夜里,高昌王城的北城、东城和西城共有七八家大户被打劫,损失金银珠宝价值三万两银子。 “前天晚上,焉耆、龟兹、伊州、沙州和约昌城约有四十几家大户同一时间遭遇入室抢劫,共计丢失价值四十三万两银子的财宝。 “倘若这六座城池的官府,知道这价值四十六万两银子的巨额财宝是被奎大当家拿了去,你猜官府会怎么做?” 奎尼听后一激灵,怒喝道:“臭小子,你,你竟敢盯梢爷爷。” 周熙骞笑着点了点头:“是又怎么样。本将军不仅派人盯梢了奎大当家,而且还详细掌握了奎大当家入室抢劫的所有罪证。 “比如说,奎大当家的是在哪一天到的焉耆城,又是在什么时辰进入了谁家,入室抢劫之后又是在什么时候离开的焉耆城。怎么样奎大当家,你是愿意签下这张卖身契呢,还是愿意进入监牢住上个十年八年再出来。” 奎尼心里很清楚,周熙骞说的十年八年都说的少了。入室抢劫四十六万巨额财宝,如果没有人在背后帮着他上下打点,一旦他被官府抓获,极有可能会被砍了脑袋。 是当奴隶还是掉脑袋?奎尼顿时陷入深思。 周熙骞也不催促,任由奎尼闭着眼长考。 过了大约半炷香的时间,奎尼抬起头来,恳求道:“这位好汉,我奎尼一人做事一人担当,入室抢劫的主意是我想出来的,和手下的众位兄弟无关,可否请好汉高抬贵手,饶过我手下的这些兄弟,只治我一人之罪。” “大哥,不可。” “大哥,别丢下兄弟们。” “大哥,要死一起死。” “......” 奎尼一声暴喝:“都闭嘴,我奎尼身为大哥,就得有做大哥的样子。不就是掉脑袋吗,我奎尼何惧之有。这个世道不太平,大哥只希望兄弟们以后都能够活得好好的,只需以后每年的清明节兄弟们能给大哥扫扫墓,大哥别无所求。”说罢,强忍着疼痛站起身,对着周熙骞伸出手:“这位好汉,我这就随你去官府自首。” 周熙骞后退一步,盯着奎尼瞅了一会儿,笑问:“奎大当家,你真的宁肯死也不愿意签下这张卖身契?” 奎尼用力点了点头:“死不可怕,失去自由才可怕。” 听到这句话,周熙骞把手里的二十六张卖身契一张一张撕成碎片,哈哈大笑:“看不出奎大当家竟是一条真汉子。也罢,既然奎大当家不肯低头,本将军也不强求,你我双方的对赌协议就此作废。” 奎尼听后一愣怔,略显急切地问:“好汉,你,你是打算放过我等?” 周熙骞笑道:“奎大当家猜对了。不过本大将军尚有一事拜托奎大当家,还望奎大当家能够成全。” 奎尼急切道:“好汉,什么事?” 周熙骞笑道:“奎大当家方才有一句话说得很对,这个世道的确不太平。除了那些手握重兵的豪强,颐指气使的官老爷,每一个人都活得不容易。 “奎大当家,巴依虽是高昌王城的大富翁,却也不是大奸大恶之徒,本将军恳请奎大当家今后别再找巴依的麻烦,本将军定当感激不尽。” “应当的,应当的。” 奎尼没想到周熙骞提出的条件如此简单,没口答应。 周熙骞扭身喊来伊不拉音,叮嘱他派人送奎尼、哈里克以及八猛十六金刚回“凤翔楼”休息。 待奎尼等人离去后,周熙骞走到吉玛身边,商量着看什么时候开始给夏哈甫治病。 吉玛告诉周熙骞,随时都可以,不过她得提前准备一些东西。 夏哈甫所中“风毒”不致命,周熙骞可以用内功把夏哈甫所中的“风毒”逼出体外。 可“相思蛊”的蛊毒祛除起来比较麻烦,周熙骞不懂得祛除“相思蛊”蛊毒的法门,只能请吉玛出手。 尽管吉玛想成全那个给夏哈甫下“相思蛊”的苗族少女,可周熙骞担心万一巴依派去黔州的人,找不到那个给夏哈甫下“相思蛊”的苗族少女,夏哈甫恐怕真的活不过明年春天。 真若是那样,周熙骞势必会失信于巴依。因此,经过周熙骞再三恳求,吉玛终于答应用特殊的办法,给夏哈甫延长两年寿命。 一行人返回巴依府邸,吉玛先是找来一只可以沐浴用的大木盆,而后拿起纸笔开了一副泡澡用的药方,让巴依府邸的管家按方抓药。 吃过午饭,吉玛把大木盆架在柴火堆上,往木盆里注满清水,再把管家买回来的药全部倒进大木盆。 一切准备就绪,吉玛安排人去内宅请来夏哈甫,并嘱咐府内使女帮夏哈甫退去身上衣衫,扶着他坐进大木盆。 大木盆内的水温缓慢上升,待接近四十摄氏度,吉玛让人撤去柴火,对着周熙骞点了点头,示意他可以开始了。 周熙骞站在大木盆边缘,伸出右手用掌心贴在夏哈甫的头顶百会穴,然后深吸一口气,引导丹田内的真气缓缓注入夏哈甫体内。 尽管夏哈甫中毒时日已久,只因他所中之毒为慢性毒药,加之下毒之人每一次下毒所用分量极轻,故而从外表看他似乎已经病入膏肓,实则他体内淤积的毒素尚在可控范围,否则他早已一命呜呼。 时间在一分一秒中流逝,夏哈甫的头顶冉冉升起丝丝蒸汽,如云雾般缭绕。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大木盆内水花翻滚,阵阵恶臭从水底翻滚而出,直达云霄。 这样的状态持续了一盏茶的时间,夏哈甫突然睁开眼大声疾呼:“姐姐,我要出恭。” 第一百零九章 有人要搞事 瞅着站在自己眼前彻底痊愈的夏哈甫,巴依喜极而泣。 尽管吉玛警告巴依,倘若无法在黔州找到那个给夏哈甫下“相思蛊”的苗族少女,夏哈甫会在两年后毒发身亡。 可巴依相信,以他的财力,用两年的时间在黔州找一个人,简直太容易了。 况且,夏哈甫已经彻底痊愈,到黔州寻找苗族少女的任务完全可以交给夏哈甫去完成。 为表达对周熙骞和吉玛的感谢,当天晚上,巴依特意摆了一桌上等酒席,宴请周熙骞和吉玛。 参加酒宴的除了周熙骞和吉玛,还有杨邦仪和阿依古丽。 自杨邦仪向周熙骞坦露了心迹,周熙骞当晚便指使吉玛找到阿依古丽把事情直接挑明。 阿依古丽听后自然是满心欢喜。 杨邦仪不仅是阿依古丽的救命恩人,而且身份尊贵,品行方正,模样长得也不差,能够嫁给这样的男人,她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这辈子从小到大,她的生活平平淡淡,若不是因为自己的父亲贪图巴依老爷家的彩礼,逼着她非要嫁给疑似得了麻风病的夏哈甫。过得几年,她就会随便找一个人嫁了,继续过平平淡淡的日子,每天油盐酱醋、锅碗瓢盆把青春埋葬在高昌王城。 每一个年轻姑娘心里都怀揣一个梦想,梦想着将来能够拥有富足且平安的生活,梦想着将来有一个男人能够把自己捧在手心,当做他手心里面的宝倍加呵护。阿依古丽自然也不例外。 自那天被杨邦仪从布依鲁克湖中救起之后,这几天跟着周熙骞一行所见所闻,让阿依古丽看到了一个不一样的世界。她没想到,原来人生还可以这样活。 因此,即便吉玛没有把话向阿依古丽挑明,她也决定要跟着杨邦仪离开高昌王城去邈川城,到外面的世界走一走,看一看。 毕竟人挪活树挪死,外面的世界足够大,优秀的人才足够多,没准能够成就她梦想的那个那人,就在远方等着她的出现。 酒宴开始后,巴依先是向周熙骞和吉玛表达了自己的感激之情,而后话题一转,向周熙骞恭喜道:“周将军,此次咱们联手坐庄,共得到一百九十四万两银子的红利。 “按照提前商定好的,其中的九十七万两归周将军所有。加上老夫答应送出的十万两彩头,周将军实得白银一百零七万两。” 周熙骞听后笑道:“巴依老爷,那十万两银子的彩头本将军就不要了。 “毕竟你修建孤儿院,收纳流离失所的孤儿,花钱的地方甚多。本将军虽然喜欢银子,却不能昧着良心再要那十万两银子,只当是本将军送给孤儿院里那些无父无母孤儿的见面礼好了。” 听到这句话,巴依没有推辞,对着周熙骞拱了拱手:“周将军,那老夫就替那些无父无母的孤儿谢谢周将军的恩赏。” 一顿饭吃的宾主尽欢。酒宴结束后,周熙骞收起巴依送给他的九十七万两官交子,辞别巴依,带着杨邦仪、沈华钧等人离开巴依府邸,返回客栈。 截止今天上午,历时七天半的文擂台终于落下帷幕。经过激烈的角逐,共有一百二十八名竞选者通过测试,成功晋级下一轮。 在一百二十八名竞选者中,乔嘉措以绝对的优势位列第一名。 这本是一件值得庆贺的喜事,可乔嘉措在得到这个消息后,却怎么都高兴不起来。 究其原因是因为,他在得到这个消息的同时,还听到另外一个消息,黑汗国王子、于阗国王子以及羌塘吐蕃王子和纳仓吐蕃王子,准备联起手来,在接下来的武擂台比赛中给他设置重重障碍,不让他轻易过关。 尽管乔嘉措对周熙骞的个人能力充满信心,可被人针对毕竟不是什么好事。 因此,在周熙骞返回客栈后,乔嘉措急匆匆闯进周熙骞的房间,把他听到的消息如实向周熙骞做了汇报。 有人要搞事? 听了乔嘉措的汇报,本来没有把武擂台比赛当回事的周熙骞,不得不重视起来。 武擂台和文擂台不一样。文擂台不管输赢,对人体不会造成任何的伤害。可武擂台不同,比武竞技,是要靠拳脚分出胜负的。 老话说拳脚无眼。周熙骞若是被人给针对了,那么在比赛过程中,对方很有可能会对他下黑手。 因此,周熙骞必须得提前做些准备,尽量避免在比赛的时候发生意外。 ****** 今天是武擂台比赛的第一天,习惯于睡懒觉的依拜蒂一改往日的习惯,特意早早起床沐浴更衣,吃过早饭后在两个使女的陪伴下,来到演武场的贵宾席,观看武擂台比赛。 演武场设在王宫后花园,依拜蒂轻移莲步进入后花园,径直走到贵宾席,坐下来静等比赛开始。 依拜蒂之所以专程来看今天的武擂台比赛,是因为她昨天晚上听到一个消息,打遍天山无敌手的奎尼,竟然在擂台上输给了周熙骞的徒弟杨邦仪。 徒弟都能把不可一世的月光湖大当家奎尼打败,那么身为师父的周熙骞岂不是更厉害。 因此,依拜蒂很想见识见识周熙骞的武功。 周熙骞才思敏捷,文采斐然,已经博得了依拜蒂的好感。倘若周熙骞的武功能够技压群雄,依拜蒂就会毫不犹豫的和周熙骞共结连理。 阙-毗伽-王罕选中周熙骞是想让周熙骞这把锋利的快刀,对付盘踞在罗布泊的沙漠王,以及黑汗国的阿尔斯兰汗。 可依拜蒂的想法和阙-毗伽-王罕不一样。依拜蒂有仙女一样的容貌,有羊脂玉一般的肌肤,有超凡脱尘的气质,且能歌善舞,才艺多方。再加上依拜蒂郡主的身份,她的想法是,至少应该给自己找一个门当户对的郎君。 周熙骞虽然号称大将军,可这个大将军的称号并没有得到大宋朝廷的认可。 换言之,周熙骞和盘踞在罗布泊的沙漠王,月光湖的奎尼没什么两样,都是称霸一方的豪强。只不过周熙骞不像沙漠王和奎尼那么丧心病狂,杀人如麻。 因此,在依拜蒂心目中,不管周熙骞手底下有多少人马,他依然是一介草莽,根本就不是她的良配。 除非周熙骞文武全才,否则的话,即便依拜蒂遵从父王的旨意,嫁给了周熙骞,她也不会把自己的心 第一百一十章 武擂台(1) 冬日的暖阳,穿透逶迤的薄云,映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十分舒爽惬意。 周熙骞一行五人踏着朝阳,轻车熟路来到王宫,参加今天的武擂台比赛。 和八天前举办的文擂台有所不同,今天的王宫朱雀门前,左右两侧站着两队军容齐整的王宫侍卫,一个个挺胸叠肚,目不斜视。 八名身着官服的礼部主事面带笑容,分列两旁,十分热情的迎接前来参加武擂台比赛的一百二十八位竞选者。 乔嘉措快步走到礼部主事面前,递上自己的参赛准入证,一位身材魁梧的礼部主事,立刻恭而敬之的将周熙骞等人迎了进去。 一行五人尾随礼部主事走进后花园,随便挑选了一处不太显眼的席位刚刚坐下。忽听一个沙哑的声音开口道:“薛兄,听说了没有,拔得文擂台头筹的乔嘉措今天恐怕有麻烦了。” 另一个声音嘿嘿一笑:“宋兄弟,那是他活该。乔嘉措不过是河湟吐蕃乔氏部落继承人的长子,以他的身份怎么能够跟黑汗国王子、于阗国王子、羌塘吐蕃王子和纳仓吐蕃王子相提并论。 “按理说,乔嘉措应该摆正自己的位置,收敛锋芒,不显山不露水的晋级到第二轮武擂台比赛之后再发力,一举夺得武擂台比赛的魁首。 “到那时,即便黑汗国王子、于阗国王子、羌塘吐蕃王子和纳仓吐蕃王子想联起手来针对他也为时晚矣。 “毕竟结局已定,谁也没有办法更改比赛结果。只可惜,乔嘉措还是太嫩了,丝毫不懂的隐藏实力,犯了众怒,成了四位王子共同的敌人。 “不过这样也好,乔嘉措和黑汗国王子、于阗国王子、羌塘吐蕃王子以及纳仓吐蕃王子鹬蚌相争,咱们兄弟恰好可以渔翁得利。” 第一个声音笑道:“薛兄所言极是,乔嘉措和四位王子明争暗斗,彼此间打的昏天黑地,恰好给咱们这些没有任何背景的江湖豪客提供了一个一飞冲天的绝佳机会。” 那被人称为薛兄的人摆了摆手,笑道:“宋兄弟,你把这件事想的太简单了。我问你,这次来高昌王城竞选郡马的,难道仅有四位王子吗?” 听到这句话,第一个沙哑的声音急切道:“薛兄,你若是不提我都险些给忘了,还有一位来自黄头回鹘的镇国王子,也通过了第一轮文擂台测试。” 那被人称为薛兄的人点了点头:“没错。黄头回鹘的镇国王子实力不俗,也是郡马最有力的争夺者。 “因此,即便乔嘉措和四位王子斗的你死我活,咱们兄弟也不能掉以轻心。因为黄头回鹘的镇国王子也一定会借此良机,力争在第二轮武擂台比赛中取得好成绩,脱颖而出。” 第一个沙哑的声音叹了一口气:“薛兄,照你这么说,咱们这些没有背景的江湖豪客恐怕是没有任何机会了。” 那被人称为薛兄的人笑道:“宋兄弟,你往贵宾区看台上瞅一眼,瞧瞧贵宾区看台上坐着的那位姑娘你就会明白,如此天仙美人,你就算是为她死一千次,一万次,难道不值得吗。” 听到“天仙美人”四个字,周熙骞急忙扭头往贵宾区看台上瞅去。 我靠。周熙骞有一种想要立刻扑上贵宾区看台的冲动,因为他看到一张绝美的脸,美得令人窒息,令人癫狂。 如果有人问,在好莱坞电影史上,哪一位女演员美得令人可望而不可及,绝大多数的人肯定会回答:奥黛丽-赫本。 没错,被誉为“永恒的天使”的奥黛丽-赫本,的确是长了一张可以颠倒众生的绝美面孔。 此时的周熙骞极度怀疑自己的眼睛,他简直不敢相信,他竟然看到了一张美出天际,和奥黛丽-赫本有八分相似,不,有九分相似的绝美面孔。 周熙骞不觉瞧得痴了,他瞬间做出决定,他一定要在今天的武擂台比赛中,使出浑身的解数拔得头筹,不是为了乔嘉措,而是为了他自己。 打定主意,周熙骞收敛心神,坐下来静等武擂台比赛开始。 巳时一到,一位身着官府的礼部主事登上擂台,高声宣布:“各位远道来的英雄好汉,今天是郡马选拔赛,第二轮武擂台比赛的第一天。接下来,本官宣读一下第二轮武擂台比赛的竞赛规则。 “第一条,凡参加第一轮文擂台竞选,且获得测试通过,自认身手还不错的朋友,均可以上台争擂。 “第二条,凡在擂台上连续十场保持不败的朋友,可以进入决赛。 “第三条,参赛选手每赢得一场胜利,均可获得十两银子的奖励。 “第四条,------” 当礼部主事嘴里“奖励”两个字说出口后,擂台前原本空着的几张桌子突然间就被人挤满了。 见到这一幕,周熙骞心底暗笑,果然是有钱能使鬼推磨。十两银子的奖励虽然不高,可足够一个普通家庭生活一年了。 有道是穷文富武,练武是个力气活,每天没有半斤牛肉打底,身体素质再好时间长了也扛不住。 礼部主事宣读完了比赛规则,朗声道:“各位远道来的英雄好汉,为了公平起见,今天的武擂台比赛不设仲裁。 “那么有人或许会问,既然不设仲裁,如何判定胜负。非常简单,想要获得胜利,要么逼着对方主动认输,要么使出浑身解数把对方踢下擂台。” 言外之意,今天的武擂台比赛,不是生死战,胜似生死战。 难怪黑汗国王子、于阗国王子、羌塘吐蕃王子以及纳仓吐蕃王子要联合起来共同针对乔嘉措,敢情这四位王子早就提前知道了今天武擂台比赛的竞赛规则。 不出意外,黑汗国王子、于阗国王子、羌塘吐蕃王子以及纳仓吐蕃王子,应该已经商量好了针对乔嘉措的办法。 如果乔嘉措主动认输,一切都好说。倘若乔嘉措不识抬举,非要为了赢得一个面见郡主的机会而血战到底,四位王子必然会对代表乔嘉措出战的周熙骞下毒手。 一念及此,周熙骞大声说道:“主事大人,本将军有事请教。” 礼部主事对着周熙骞点了点头,笑问:“不知这位好汉向本官请教何事?” 周熙骞微微昂起头:“主事大人,既然今天的武擂台比赛不设仲裁,万一在比赛的过程中不小心打死了人,会不会受到惩罚?” 第一百一十一章 武擂台(2) “当然不会。” 礼部主事对着周熙骞摆了摆手:“这位好汉,比武竞技是靠实力说话的,没有实力最好不要登台。 “既然敢登台,那就要面对生死关。除非自认技不如人主动认输,否则,就不要怪拳脚无眼,就不要怪自己的对手心狠手辣。” 听到这句话,周熙骞哈哈一笑,双脚点地,身体一纵跃起在空中,两条腿在空中连踏数步,稳稳地落在礼部主事面前。 既然可以在擂台上随便杀人,周熙骞还有什么好担心的。黑汗国王子、于阗国王子、羌塘吐蕃王子以及纳仓吐蕃王子不是要联起手来对付自己吗,好啊,那就放马过来,看看究竟鹿死谁手。 依着周熙骞以前的脾气,他既然已经知晓了黑汗国王子、于阗国王子、羌塘吐蕃王子以及纳仓吐蕃王子要联合起来针对他,他登上擂台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主动向黑汗国王子、于阗国王子、羌塘吐蕃王子以及纳仓吐蕃王子发起挑战。 可为了能够顺利拔得第二轮武擂台比赛的头筹,为了能够赢得一个面见美若天仙郡主的机会,周熙骞没有这么做,而是等礼部主事走下擂台,双手抱拳,面带微笑,对着台下众位英雄好汉行礼道:“诸位英雄好汉,本将军姓周,来自河湟吐蕃的邈川城。 “今天是武擂台比赛的第一天,本将军原本是不打算今天登擂比武的。可方才礼部主事说了,不论是哪一位英雄好汉,只要赢得一场胜利,就可以获得十两银子的奖励。 “没办法,本将军真的是太穷了,为了赢得这十两银子的奖励,只能厚着脸皮第一个登上擂台,和诸位英雄好汉切磋切磋。 “诸位英雄好汉请放心,本将军的胃口不大,只需赢得一百两银子,本将军立刻收手,把机会留给诸位英雄好汉。” 听到这句话,擂台下立刻有人开口喝骂:“姓周的,你他么还要不要脸。你可知你在赢得一百两银子的同时,你可就代表来自河湟吐蕃的乔嘉措挺进了决赛。” 周熙骞听后耸了耸肩,笑问:“这位好汉,你的意思说,本将军才疏学浅,武功低微,没有资格代表来自河湟吐蕃的乔嘉措挺进决赛了?” 周熙骞故意把“乔嘉措”三个字咬得极重,就是想告诉黑汗国王子、于阗国王子、羌塘吐蕃王子以及纳仓吐蕃王子,本将军就是你们要针对的人。 你们想要让乔嘉措彻底认输,那就必须得派人登上擂台打败本将军。 便在这时,一个身影毫无征兆的冲上擂台,对周熙骞展开了偷袭。 围坐在擂台下的众江湖好汉本以为,周熙骞突然遭遇偷袭,肯定得先行躲避,然后再出招攻敌。 谁料,周熙骞根本就没有躲闪,只是轻描淡写的抬了抬脚,“噗通”一声响,那个偷袭的身影如同断了线的风筝,瞬间跌落进了擂台一侧的水池中。 行家伸伸手,便知有没有。在场众多的英雄好汉,除了极个别几位武林高手之外,谁都没有看清周熙骞是如何出脚的。 一时间,所有人都吃惊得瞪大了眼睛,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周熙骞笑嘻嘻的抱着拳,对擂台下的英雄好汉说道:“承让承让,十两银子到手。” 话音方落,又有一名汉子蹿上擂台,二话不说,挥动钵盂大的拳头就往周熙骞的身上招呼。 周熙骞突然间身体一动,双手抱头开始在擂台上快速奔跑起来。 那名汉子紧追不舍,并时不时对着周熙骞的后背轰出一拳,拍出一掌。 两人一前一后相互追逐了大约一盏茶的时间,周熙骞突然停下脚步,身体向后一扭,右拳快速击出,不偏不正,正好击打在那名汉子的心口。 那名汉子心口中拳,快速奔跑的身体突然向后飞起,在空中划了一道美妙的弧线,无巧不巧的也跌落进擂台边的水池中。 周熙骞笑嘻嘻地对着水池拱手道:“感谢感谢,谢谢这位大仁大义,心地善良,义薄云天,登台送钱的朋友。” 听到这句话,坐在贵宾区看台上的依拜蒂没有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周熙骞的耳朵极为灵敏,依拜蒂的笑声瞬间被他清晰的捕捉到了。 或许是为了故意逗依拜蒂开心,周熙骞抬手对着擂台下随便一指:“大胖子,来来来,上来给本将军送钱。” 被周熙骞指到的大胖子急忙站起身,对着陆啸天抱了抱拳:“周将军,我武功低微,哪里是你的对手。” 周熙骞又指了指大胖子身边的年轻人:“小官人,来来来,上来给本将军送钱。” 年轻人抬起手摇了摇:“周将军武功高强,我也不是你的对手。” 周熙骞不死心,又连续指了几名江湖豪客,竟没有一个人敢登台与他一争高下。 周熙骞转身对着礼部主事耸了耸肩:“大人,你都看到了,他们都怕了本将军,没人敢上台跟本将军切磋切磋,本将军这算不算是连续赢了十场。” 礼部主事听后呵呵一笑:“算,当然算。恭喜周将军获得一百两银子的奖励。” 听到这句话,周熙骞开心的在擂台上倒翻了四五个筋斗,随后直起腰沿着擂台边缘极速奔跑起来。 一开始,台下众人尚能看清周熙骞快速移动的身影,渐渐的,周熙骞越跑越快,几乎脚不沾地,擂台上只留下一片模糊不清的幻影。 连续奔跑了大约半柱香的时间,周熙骞一声长啸收住脚步,正准备转身走下擂台。 “周将军请留步。” 一个身材适中,个子高挑的身影骤然纵起在空中,如大鸟一般扑向擂台。 那身影双脚一落地,对着周熙骞抱拳行礼道:“我叫达吾提,来自于阗城,不知能否向周将军讨教几招。” 听到这句话,周熙骞收住脚步,对着达吾提笑了笑:“没问题,请赐招。” 达吾提也不客气,双掌一错,一前一后拍向周熙骞的面门。 周熙骞不闪不避,挥掌相迎。“啪”的一声响,达吾提身体向后倒飞出去,眼瞅着就要跌落擂台时,他身体在空中轻轻一扭,使了一个千斤坠,稳稳地站在擂台边。 “嗷”的一声叫,达吾提再次跃起在空中,双脚在空中连踏数步,突然身体一横,对着周熙骞接连踢出七八脚。 第一百一十二章 武擂台(3) 周熙骞气沉丹田,双膝微曲,将两条胳膊竖起来护住面门,待达吾提旧力已竭,新力未生之际,突然上身向后倒下,右脚顺势踢出,借力打力,使劲踹在达吾提的屁股上。 达吾提猝不及防,屁股中脚,身体顿时失去了控制,再一次飞向擂台边。 台下观战的众江湖豪客本以为这一次达吾提势必会跌落擂台。谁料,达吾提突然展开双臂,用力挥动了四五下,竟然如同大鸟一般在空中滑翔出七八米后,身体在空中一扭,旋转一百八十度,变换方向又飞回到擂台上空。 按照比赛规则,比赛双方只要双脚没有落地,那就不能算输。因此,达吾提折返回擂台上空后,凌空下扑,双掌往周熙骞的头顶拍落。 周熙骞气沉丹田,右拳击出,砸向达吾提的胸口。达吾提再次挥掌拍落,掌心与周熙骞的拳头碰撞在一起后,他的身躯又一次飞起来,开始在周熙骞的头顶盘旋。 每当达吾提的身体出现下坠的迹象,他便向周熙骞的头顶拍出一掌,借助周熙骞的拳锋掌力,始终保持着自己的空中优势。 彼此缠斗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周熙骞突然纵身跃起,双脚连环踢出,攻向达吾提的下三路。 达吾提身在空中,躲无可躲,只能挥动双掌,盘旋飞舞去攻击周熙骞的双腿。 两人一沾即走,在空中划了一道圆弧,继续拳掌相交。 一时间,两人从空中打到地面,又从地面打到空中,竟然斗了个旗鼓相当。 可身为当事人的达吾提却是有苦难言。达吾提以轻功见长,拳脚功夫并非一流。 他本想着凭借自己独步西域的轻功和周熙骞缠斗,至少能够立于不败之地。可他想错了,周熙骞不仅拳脚功夫神妙莫测,就连轻功也练得炉火纯青。 达吾提清楚的知道,若不是周熙骞手下留情,他早被周熙骞打成了残废。 不行,必须得使用绝招了,否则的话,王子那里恐怕交代不过去。 心念电转间,达吾提一声大喝,再一次借助周熙骞强劲的掌力跃起在空中,随后头下脚上,借助身体重量挥动双掌狠狠地击向周熙骞的头顶。 周熙骞仍旧不闪不避,身体下蹲,举起双手使一招“霸王举鼎”,迎击而上。 拳掌相交,“咔嚓”一声响,周熙骞脚下的擂台木板骤然碎裂,达吾提的身体则被周熙骞的反击力击打的腾空而起,窜起一丈多高。 “不打了,不打了。” 达吾提身在半空,不等落地,急忙开口叫停:“周将军,我不是你的对手,我认输。” 嘴里说着话,达吾提在空中如蚯蚓般扭了一扭,双脚稳稳的落在擂台下。 “承让承让。”周熙骞对着达吾提抱了抱拳,而后挺直腰杆,对着擂台下的众位英雄好汉环视一周,大声问,“还有谁来给本将军送钱?” 如果说在今天武擂台比赛开始之前,侥幸通过文擂台测试的众江湖豪客,还幻想着能够成为阙-毗伽-王罕的乘龙快婿。 那么在亲眼见证了周熙骞和达吾提的一番缠斗之后,除了五位王子和极个别几位武林高手,没有人再会傻的去做不切实际的黄粱美梦。 老话说得好,文无第一,武无第二。且不说周熙骞最终能否顺利,拔得此次郡马竞选第二轮武擂台比赛的头筹。 可若想在此次郡马竞选第二轮武擂台比赛中脱颖而出,必须得翻越周熙骞这座横亘在众人面前的大山。 周熙骞这座横亘在众人面前的大山能翻得过去吗,现场有超过九成的江湖豪客不敢有这样的奢望。 因此,他们此刻心里想的是,希望周熙骞早点滚下擂台,让没有希望成为阙-毗伽-王罕乘龙快婿的江湖豪客,借助王宫提供的这个擂台宝地多赚取一些银子,也不枉千里迢迢来高昌王城走一遭。 既然没人再敢登台挑战,周熙骞知趣的转身走下擂台。 缓步走到礼部主事身边,详细询问了决赛的具体时间,周熙骞有意无意的扭头瞅了瞅贵宾席看台上那张绝美面孔,领着吉玛、杨邦仪等人走出王宫后花园,经由玄武门离开王宫,返回客栈。 步入自己的房间,周熙骞关上门,坐下来一边喝茶,一边向吉玛说出了自己内心的几个疑问。 疑问一,既然黑汗国王子、于阗国王子、羌塘吐蕃王子以及纳仓吐蕃王子打算联合起来共同针对他,为什么他在登上擂台之后,这四位王子没有派出得力的手下出面阻拦他,反而让他轻松的挺进了决赛。 疑问二,阙-毗伽-王罕的女儿为什么会出现在贵宾席看台上,她来观看今天举办的第二轮武擂台比赛,究竟出于什么目的。 疑问三,如果他最终拔得武擂台决赛的头筹,乔嘉措就可以凭借他在文擂台以及武擂台的优异表现,获得一次亲自面见阙-毗伽-王罕女儿的机会。 那么阙-毗伽-王罕的女儿最终的选择会是谁,是乔嘉措还是他周熙骞? 吉玛没有回答周熙骞的三个疑问,而是笑着问道:“大将军,你能不能跟奴家说句实话,你想不想成为阙-毗伽-王罕的郡马?” 周熙骞答道:“吉玛,在今天之前,我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可今天在王宫后花园,看到阙-毗伽-王罕女儿那张绝美的面孔后,我暗下决心,我一定要把阙-毗伽-王罕女儿娶到手,成为阙-毗伽-王罕的郡马。” 吉玛听后点了点头:“大将军既然已经有了决定,那奴家就来解答大将军心里的三个疑问。 “第一个疑问,大将军的判断有偏差。因为奴家认为,不出意外的话,达吾提应该是于阗王子的人。 “假设奴家的这一判断属实,达吾提就是黑汗国王子、于阗国王子、羌塘吐蕃王子以及纳仓吐蕃王子四位王子派出来阻拦你的人。” 周熙骞听后略微一思索,轻轻一拍巴掌:“吉玛,经你这么一提醒,本将军明白达吾提登台挑战本将军的用意了。 “假如达吾提能够轻松战胜本将军,那是最好不过。即便达吾提不能轻松取胜,他也能通过跟本将军交手,试探一下本将军的武功家数。” 第一百一十三章 武擂台(4) 吉玛颔首道:“没错,这就是黑汗国王子、于阗国王子、羌塘吐蕃王子以及纳仓吐蕃王子四位王子的精明之处。 “不管达吾提能不能取胜,他们都不吃亏。至于大将军提出的第二个疑问,奴家是这么认为的。 “阙-毗伽-王罕的女儿,今天之所以会出现在贵宾席的看台上,应该是她已经有了自己心目中的郡马人选。 “她今天特意来第二轮武擂台比赛现场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考察一下她心目中郡马人选的武功。” 听到这句话,周熙骞略显急切道:“吉玛,你的意思是说,本将军已经没有希望成为阙-毗伽-王罕的郡马了。” 吉玛笑着摆了摆手:“大将军,你不要这么心急好不好。奴家觉得,在最后的谜底没有揭开之前,谁都有希望成为阙-毗伽-王罕的郡马,包括大将军你。 “因此,你提出的第三个疑问也就有了答案,如果在大将军和乔嘉措之间做选择,奴家断定,阙-毗伽-王罕的女儿一定会选大将军。” ****** 依拜蒂对今天周熙骞在擂台上的表现非常满意。由此看出,周熙骞还真是一个不可多得的允文允武的人才。 能够嫁给这样的男人,依拜蒂自然是满心欢喜。她恨不得武擂台比赛早一点结束,恨不得马上就能和周熙骞拜堂成亲,双双携手步入洞房。 不过依拜蒂知道这不现实。即便武擂台比赛今天就能结束,父王也不会轻易的把她嫁给周熙骞。 周熙骞若想顺利的将她迎娶进门,必须得先去做一件事,那就是亲赴罗布泊,杀了沙漠王,然后把沙漠王的人头当做聘礼,送给父王。 一直以来,父王最忌惮的就是盘踞在罗布泊的沙漠王。沙漠王一日不除,父王就一天不得安心。 身为父王的女儿,依拜蒂理解父王的苦衷。西州回鹘虽然是辽国的属国,可盘踞在西州回鹘周边的几大势力,从来没有放弃把西州回鹘纳入他们的版图。 父王是辽国敕封的西州回鹘大王,可他的势力范围仅限于高昌王城和伊州。 焉耆城、龟兹城尽管名义上归父王管辖,可实际情况是,焉耆城城主和龟兹城城主各自为政,把焉耆城和龟兹城经营的如同铁桶一般,父王根本就插不上手。 再加上盘踞在罗布泊的沙漠王虎视眈眈,父王如何能够在强敌环伺之下,安安稳稳的睡一个囫囵觉? 因此,在得知父王公开招选郡马的真实用意后,依拜蒂没有撒娇,没有哭闹,更没有反抗。因为她觉得,她是父王的女儿,就应该为父王排忧解难。 联姻是巩固阙-毗伽-王罕王位最好的手段,可依拜蒂还是低估了阙-毗伽-王罕的雄心。 可以这么说,阙-毗伽-王罕定下公开招选郡马的计策,其实是冲着一个人去的,那个人就是周熙骞。 对于周熙骞这个人,依拜蒂不了解,阙-毗伽-王罕却打听的清清楚楚。 一个不被大宋朝廷认可的大将军,带着一万追随者,从中原千里迢迢奔赴大宋和吐蕃、西夏边境,仅仅用了几个月的时间,便连续攻克了香子城、金剑城、通会城、邈川城和宗哥城五座城池。 这五座城池中,地理位置最险峻的是香子城,城墙最坚固的是邈川城,底蕴最深厚的是宗哥城。 可那又怎么样,还不是被周熙骞摧枯拉朽般相继攻克。除此之外,周熙骞还攻克了西夏李元昊修建在马衔山的瓦川和凡川会两座城堡。 西夏的李元昊是多么生猛的人物,周熙骞竟然敢在李元昊的锅里抢饭吃,这说明什么,说明周熙骞的胆子大的没有边儿,还说明周熙骞具备和李元昊叫板的实力。 在周熙骞率领一万追随者,抵达大宋和吐蕃、西夏边境的时候,河湟吐蕃早已经一分为四。可因为周熙骞的突然介入,河湟吐蕃目前仅剩下了两股势力,唃厮啰和瞎毡。 因此在阙-毗伽-王罕心目中,周熙骞就是一个能力出众,无法无天的搅局者。不管他到哪里,都会给那里带去天翻地覆的改变。 阙-毗伽-王罕非常需要一个这样的搅局者,把西州回鹘这潭死水彻底搅活。 阙-毗伽-王罕相信,只要周熙骞肯来高昌王城,只要周熙骞见到依拜蒂,他一定会心甘情愿的成为阙-毗伽-王罕需要的那个搅局者。 为了达成这一目的,阙-毗伽-王罕不惜放下身段,亲自给河湟吐蕃乔氏部落的继承人乔朗杰写了一封信,邀请乔朗杰的长子乔嘉措,来高昌王城参加郡马竞选。 乔嘉措既是乔朗杰的长子,又是乔朗杰培养的接班人。一旦乔朗杰做出决定,让乔嘉措来高昌王城参加郡马竞选,他一定会安排一个武功高强的人沿途护送乔嘉措。 这个武功高强的人选会是谁呢,不出意外的话,非周熙骞莫属。 如此一来,周熙骞就会陪同乔嘉措进驻高昌王城,为阙-毗伽-王罕接近周熙骞创造有利条件。 不得不说,阙-毗伽-王罕的计划非常成功,他终于如愿见到了周熙骞。但他忽略了一个问题,周熙骞的武功、智谋没得说,可周熙骞的文学功底呢。 阙-毗伽-王罕设置武擂台和文擂台原本是为了遮人耳目用的,只要周熙骞能够在武擂台比赛中技压群雄,拔得武擂台比赛的头筹,阙-毗伽-王罕就会在接下里的文擂台比赛中暗中给周熙骞放水,让周熙骞名正言顺的成为唯一的郡马人选。 然而,依拜蒂未经阙-毗伽-王罕的允许,擅自修改了竞赛规则,险些坏了阙-毗伽-王罕的大事。 阙-毗伽-王罕心知肚明,依拜蒂这么做是根本瞧不上外在条件一般般的周熙骞,想通过修改竞赛规则提前把周熙骞踢出局。 没想到,在文擂台比赛中,周熙骞宛若文曲星下凡,连闯三关,并以满分的优异成绩拔得文擂台比赛的头筹。 阙-毗伽-王罕更没想到的是,一心想把周熙骞踢出局的依拜蒂,在文擂台比赛结束之后,竟然被周熙骞深厚的文学功底所折服,并因此而芳心暗许。 得到这个消息,阙-毗伽-王罕不觉老怀大慰。 依拜蒂是他的掌上明珠,周熙骞是他挖空心思找来的搅局者,依拜蒂能够打心眼里的喜欢上周熙骞,那就是两好合一好,再也没有比这更令人欣慰的事了。 第一百一十四章 武擂台(5) 决赛,决定天仙美人依拜蒂最终花落谁家的决赛,终于在三天后正式拉开帷幕。 决赛的举办地还设在王宫后花园。 这一天一大早,王宫后花园里便聚集了无数江湖豪客,他们虽然不再奢望抱得美人归,却不忍错过这一场精彩的终极对决。 经过两天激烈的选拔赛,第二轮武擂台比赛总共产生十位进入决赛的人选。除了五位王子和来自河湟吐蕃乔氏部落的乔嘉措,还有四位武林高手也有幸进入了决赛。 阙-毗伽-王罕的郡马将要从进入决赛的这十人中产生,因此,大家伙都想看看,到底是谁会成为那个上天眷顾的幸运儿。 时间一到,礼部主事径自登上擂台,用洪亮的声音宣读决赛规则。 有鉴于今天的决赛采取的是单循环淘汰赛制,故而今天的决赛依旧没有邀请仲裁,因为根本就不需要。 上擂台,分生死。这就是今天决赛的主旨。除非自知不敌主动认输,否则一旦登上擂台,因为技不如人在擂台上被打死了,只能自认倒霉。 规则宣读完毕,礼部主事突然将声音抬高八度:“第一场比赛,由黑汗国王子帐下大将伊玛尼对战来自辽国的武林高手耶律康雄。” 听到这句话,周熙骞暗自寻思:看起来黑汗国王子、于阗国王子、羌塘吐蕃王子和纳仓吐蕃王子应该在决赛之前,提前和阙-毗伽-王罕沟通过了。 不出意外的话,决赛第一轮淘汰赛,四位王子帐下的大将应该挑选了各自的对手。 正思忖间,耶律康雄从人群中一跃而出走向擂台,顺着台阶一步一步登上擂台。 擂台上,伊玛尼嚣张地不断对耶律康雄做出抹脖子的动作,待耶律康雄走到擂台中央,也不做自我介绍,直接扑到耶律康雄面前,挥掌对着耶律康雄的头顶拍落。 耶律康雄不闪不避,挥拳相迎。“啪”的一声响,两人身体一晃,向后各退三步。 恰在这时,周熙骞看到耶律康雄的眉头微微一皱,似在忍受巨大的痛苦。接着他便看到耶律康雄垂在身侧的右手中指指尖,瞬间凝聚出一颗红色的小血珠。 卑鄙,伊玛尼的手指缝竟然夹着绣花针一类的暗器。 “受死吧。” 伊玛尼大喝一声,再次扑到耶律康雄面前,挥掌往耶律康雄的头顶拍落。 这一次,耶律康雄没有再挥拳相迎,而是脚下一错步,缩头,拱肩,出掌一气呵成,“砰”的一声响,击中了伊玛尼的胸口。 根据杨邦仪收集的情报显示,耶律康雄的成名绝技是“碎心掌”,这一掌击中伊玛尼的胸口,伊玛尼纵然不死,他的肋骨也会被耶律康雄浑厚的掌力震断四五根。 然而,谁都没想到,伊玛尼仅被耶律康雄浑厚的掌力震退了三步,耶律康雄却凝视着自己的手掌百思不得其解。 杨邦仪小声道:“师尊,不出意外,伊玛尼的胸前一定带着护心铜镜。否则,耶律康雄的‘碎心掌’早就把他给震死了。” 周熙骞沉声道:“瞧见了吧,黑汗国王子为了能够如愿成为阙-毗伽-王罕的郡马,无所不用其极,耶律康雄今天怕是难过伊玛尼这一关。” 杨邦仪摇头道:“师尊,现在就下此结论未免早了些。在漠北,耶律康雄也是响当当的一号人物,他是不会让伊玛尼的奸计得逞的。” 话落,擂台上的耶律康雄突然纵身跃起,在空中连踏数步,从伊玛尼头顶跃过,脚后跟向后轻轻一磕,撞向伊玛尼的后脑勺。 伊玛尼不躲不闪,急切间抬起右手,掌心外翻,试图用手指缝夹着的细小暗器去戳耶律康雄的脚后跟。 耶律康雄冷笑一声,气沉丹田使了一招千斤坠,磕向伊玛尼后脑勺的脚后跟突然向下快速移动了一尺多远的距离,重重地撞向伊玛尼的后心。 伊玛尼后心中脚,身体一趔趄,向前扑出几步,险些栽倒。 耶律康雄身体一扭,稳稳地落在擂台上,随后转身对着伊玛尼勾了勾手指,脸上流露出挑衅的意味。 伊玛尼揉了揉后背,暴喝一声,双掌一错,扑向耶律康雄。 耶律康雄双膝微曲,重心下移,不等伊玛尼扑到,上身向前猛地一窜,挥拳往伊玛尼的小腹打去。 伊玛尼的胸口戴着护心铜镜,他的小腹不可能也戴着吧。然而,出乎耶律康雄的预料,当他的拳头即将击中伊玛尼的小腹时,他看到伊玛尼的眼中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陷阱,还是故弄玄虚? 耶律康雄来不及多想,急切间变拳为掌,同时手肘后撤,卸去掌上的力道,轻飘飘的拍向伊玛尼的小腹。 果然,当耶律康雄的手掌心与伊玛尼的小腹接触的一瞬间,他感觉到,伊玛尼的小腹上缠绕着一块巴掌宽的牛皮护腰,在牛皮护腰的前端,密密麻麻缀满细小的钢针。 若不是耶律康雄见机快,此刻他的手掌心已经被细小的钢针戳出无数的血窟窿。 卑鄙,卑鄙。耶律康雄一边在心里咒骂,一边扭身往擂台上倒下,左膝盖顺势撞向伊玛尼的裤裆。 伊玛尼见状急忙向后一跃,躲过了耶律康雄的偷袭。 耶律康雄没有乘势追击,而是掌拍擂台翻身跃起,倒退七八步站在擂台边暗自寻思。 伊玛尼的胸口有护心铜镜,小腹上绑着缀满钢针的牛皮护腰,右手手指缝夹着针状暗器,他么的,伊玛尼身上到底还隐藏着多少零碎,自己总不能一个部位一个部位去试探吧。 想到这里,耶律康雄大喝一声:“枪来。” 听到喊声,擂台下围观的人群中,一位年约四十左右岁的虬髯大汉从后背解下一个包裹,用力丢向擂台。 耶律康雄一探手将包裹抓在手里,麻利的打开包裹,从里面取出四根铁棒。 包裹里的四根铁棒长度均在三尺左右,其中一根带着一尺三寸且开了刃的枪头。 耶律康雄一边提防伊玛尼的偷袭,一边把四根铁棒连接在一起,随后用力一抖手中的五虎断魂枪,哈哈一笑:“伊玛尼,今天让你见识见识神鬼莫测的罗家枪。” 伊玛尼听后翻了翻白眼,嘿嘿一笑,对着擂台下招了招手:“刀来。” 话落,两个身着练功服的年轻人扛着一把青龙偃月刀登上擂台。 第一百一十五章 武擂台(6) 伊玛尼一边抓起大刀,一边对着耶律康雄摇了摇手指:“罗家枪很了不起吗,胜的了爷爷手中这柄青龙偃月刀吗?” 耶律康雄“哼”了一声,回敬道:“胜的过胜不过,那得等比过了才知道。伊玛尼,甭废话了,赶紧出招吧。” 送刀的两个年轻人下了擂台,伊玛尼“嘿”的吼了一嗓子,双手持刀对着耶律康雄的头顶如闪电般快速劈落。 耶律康雄脚下错步向右横移两步,纵身跃起,待伊玛尼手里的大刀劈空,单手执枪扎向伊玛尼的咽喉。 伊玛尼一招劈空扭身就走,使了一招“拖刀计”,想勾引耶律康雄追击。 耶律康雄偏不上当,试探性的扎出一枪后,连退三步,怀抱五虎断魂枪对着伊玛尼不住冷笑。 伊玛尼拖着青龙偃月刀在擂台上转了半个圆圈,腰腹同时用力,跃起在空中,而后在空中连踏数步,挥舞手中青龙偃月刀再一次向耶律康雄的头顶砍落。 耶律康雄手握五虎断魂枪在擂台上用力一撑,身体借助一撑之力跃起一丈多高,随后在空中灵巧的翻了一个漂亮的筋斗,躲过伊玛尼砍来的大刀,双手持枪以枪做棍,舞起来用力砸向伊玛尼的头顶。 伊玛尼不闪不避,快速抽回即将劈落的青龙偃月刀,使一招“天王托塔”,用刀柄迎向耶律康雄砸落的枪杆。 “当”的一声响,刀柄与枪杆碰撞在一起,耶律康雄借力打力,身体再次向上拔高三尺,猛地向前一跃,在双脚即将落地的一瞬间,上身轻轻向后一扭,使一招“犀牛望月”,锋利的枪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扎向伊玛尼的后心。 此时的耶律康雄真的有些无奈,伊玛尼的胸口戴着护心铜镜,他的小腹上缠着牛皮护腰,如此一来,伊玛尼正面的要害只剩下咽喉和裤裆两个部位。 可这两个部位的面积都比较小,不是那么容易击中的。因此,耶律康雄不得不做出调整,专攻伊玛尼的后心。唯有如此,才能变被动为主动,寻找合适的机会,一枪扎死伊玛尼。 听到背后凌厉的风声,伊玛尼不敢大意,急忙足尖点地向前一窜,躲过了耶律康雄扎向他后心的致命一枪。 与此同时,伊玛尼手持青龙偃月刀,改劈为扫,借着腰腹的旋转之力,砍向耶律康雄的胸口。 耶律康雄一枪扎空,不再纠缠,单手执枪向后倒退四五步,躲开了砍向自己的大刀。 待伊玛尼一刀扫空,耶律康雄猛地向前一窜,手中抢试探性的扎向伊玛尼的裤裆。 伊玛尼抽刀回挡,耶律康雄抓住这一有利时机,虚晃一枪,脚踩八卦步,再次闪到伊玛尼身后,快速递出手中枪刺向伊玛尼的后心。 如此来来往往双方交战了十几个回合,伊玛尼被耶律康雄逼迫的手忙脚乱,疲于应对。 霎时间,擂台下响起热烈的掌声,鼓励耶律康雄再接再厉,一举拿下伊玛尼。 听到掌声,站在擂台上的耶律康雄却是有苦说不出。他采取游斗的方式与伊玛尼交战极耗体力,此刻的他表面上看略占上风,可实际情况是,伊玛尼以静制动保存体力,一旦得到反击的机会,势必会依靠充足的体力迅速扭转败局。 不能再等了。耶律康雄把心一横,紧咬牙关,硬撑着继续与伊玛尼缠斗,继续在交战中寻找伊玛尼的破绽。 连续试探十余次之后,耶律康雄决定冒险一搏。 恰在这时,为了扭转被动挨打的局面,伊玛尼脚下的步伐突然一变,身体快的如同鬼魅,左一刀右一刀,刀刀向耶律康雄的要害部位招呼。 耶律康雄不慌不忙,听风变位,以静制动,不被伊玛尼如同鬼魅的身影所迷惑,在伊玛尼砍出每一刀之前,提前做出精准的预判,用手中枪去格挡伊玛尼手中的刀。 当当当,连续几声清脆的响声过后,伊玛尼的身影再次消失,继续游走在耶律康雄的身体周围寻找战机,发起偷袭。 耶律康雄借此良机乘机恢复体力,等伊玛尼再一次一击便退后,突然发力,双手持枪向自己的左侧前方十点钟方向快速扎出。 耶律康雄的左侧前方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台下观战的众人均看不懂耶律康雄扎出这一枪有何用意,难道说耶律康雄已经被伊玛尼逼迫的发了神经,眼前出现了幻觉? 在众人议论纷纷之际,耳中就听“噗”的一声响,一道血箭射向擂台上空,如鬼魅般快速移动的伊玛尼一声惨叫,一手提刀,一手捂着后腰快速退到擂台边缘。 耶律康雄没有乘胜追击,而是对着伊玛尼淡然一笑:“伊玛尼,记住了,这就是神鬼莫测的罗家枪。” 伊玛尼后腰中枪,看上去流了不少血,其实伤势并不严重,他手拄青龙偃月刀略微喘了一口气,“嗷”的一声怪叫,挥刀扑向耶律康雄。 “找死吗。” 耶律康雄单手持枪对着伊玛尼用力一抖,雪亮的枪尖瞬间出现七朵梅花。接着,耶律康雄不进反退,一边不停地用枪尖去戳伊玛尼的眼睛、鼻子、咽喉,一边绕着擂台边缘转圆圈。 此时的伊玛尼有些骑虎难下,主动认输,保住小命,他不想也不敢,王子对他下的命令是死战到底。 可不主动认输,耶律康雄一味的退让,避而不战,时间一长,耶律康雄无非消耗一些体力,他消耗的可是宝贵的鲜血。 换言之,耶律康雄拖得起,他伊玛尼却拖不起。 想到这里,伊玛尼眼里闪过一抹狠色,正打算冲上前和耶律康雄拼个同归于尽。 便在这时,“嗵”的一声响,方才还生龙活虎的耶律康雄不知道中了什么邪,居然一头栽倒在擂台上。 伊玛尼见状“嗷”的一声叫,扑到耶律康雄的身边,挥动手里的青龙偃月刀,往耶律康雄脖颈处砍去。 “认输,认输。” 见到这一幕,站在擂台下的虬髯大汉急忙开口喊认输。只可惜已经晚了,一心想要耶律康雄性命的伊玛尼装作自己耳背,什么都没有听见,手里的青龙偃月刀毫无阻碍的继续砍向耶律康雄的脖颈。 眼见惨剧就要发生,站在擂台下的江湖豪客纷纷闭上了眼睛。 第一百一十六章 武擂台(7) 魆地,一道黑影如闪电般扑向擂台。不等双脚落地,那黑影急切间探出右手,紧紧薅住伊玛尼的后衣领顺势往自己怀里一带,将伊玛尼胖大的身躯拖拽到擂台边缘。 见到这一幕,礼部主事急忙登上擂台,大声宣布:“决赛第一场,黑汗国王子胜。” 话落,擂台下响起雷鸣般的掌声。很明显,这掌声不是送给黑汗国王子的,而是送给在危机时刻,扑上擂台救人的周熙骞的。 听到掌声,周熙骞双手抱拳对着台下拱了拱手,什么话都没有说,快步走到耶律康雄身边,附身把耶律康雄横抱在怀里,轻轻一纵跳下擂台。 虬髯大汉见状急忙扑到周熙骞面前,低下头仔细查验了一番耶律康雄的伤势。 周熙骞笑道:“不妨事,他应该是中了慢性毒药,没有性命之忧。” 听到这句话,虬髯大汉长长吁出一口气:“周将军,大恩不言谢。今后有用得着我兄弟二人的地方,尽管言语。” 周熙骞一边点头,一边把怀里的耶律康雄交给虬髯大汉,而后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拧开瓶盖倒出一粒药丸:“把这粒解毒丹喂他服下,不出意外的话,一个时辰后他必会醒来。” 在周熙骞帮耶律康雄疗毒的时间里,决赛第二场开始了。对战双方是于阗国王子帐下大将巴拉提,对阵来自大理国的武林高手高允泰。 开赛锣声敲响,巴拉提手里拎着一杆镔铁点钢枪,脚步轻快的登上擂台。 来自大理国的武林高手高允泰手里握着的则是一把横刀。 彼此互相见礼后,高允泰大喊一声,双手握刀对着巴拉提使了一招“力劈华山”。 巴拉提见状,没有挥枪硬挡,而是身体向后轻轻一跃,避过携带者风声的刀锋,身体一扭,手中枪顺势递出,扎向高允泰的心口。 高允泰不躲不闪,反而主动把自己的心口往陆啸天的枪尖上撞去,与此同时,右手肘后撤,手中刀在空中横向扫出,砍向巴拉提的脖子。 “师尊。”杨邦仪小声道,“难道高允泰这是准备一命换一命?” 周熙骞摇头道:“应该不是。为师猜测,高允泰的心口部位一定带着护心铜镜。” 杨邦仪听后轻轻一拍巴掌:“师尊,弟子明白了。巴拉提手中的镔铁点钢枪再锋利,也无法刺穿护心铜镜。高允泰此举看似冒险,实则已经是胜券在握。” 果然,巴拉提已经猜到了高允泰这么做的真实用意,不虑胜先虑败,急忙抽枪往高允泰的横刀上用力砸下。 便在这时,巴拉提突然感觉眼前一花,高允泰骤然间便失去了踪迹。 隐术?难道高允泰竟然学会了道家的隐术。 不过巴拉提知道,道家的隐术并非真正意义上的隐身术,它和刺客擅长的暗杀术一样,讲究的是灵活多变的步伐和出其不意的身法。 巴拉提不敢大意,借助灵敏的耳朵,去搜寻高允泰的踪迹。每当他感觉到自己身体周围有异样的气机流动,立刻往相反方向躲闪,并快速递出手中镔铁点钢枪。 高允泰不愧是道家隐术高手,一沾即走,绝不恋战,在连续试探了五六次后,突然贴向巴拉提的后背,挥刀往巴拉提的头顶斩落。 巴拉提听风变位,身体猛地向前一扑,不等身体落地,突然扭身使了一招“回马枪”,锋利的枪尖骤然扎在高允泰手中横刀的刀刃上。 “当”的一声响,暴露了行踪的高允泰身体一晃,再次消失在原地,手中横刀顺手刺向巴拉提的裤裆。 急切间,巴拉提异常狼狈地在擂台上连滚四五圈,随后扔掉手中的镔铁点钢枪,在地板上打了一套地功拳,一方面想以此躲避高允泰接二连三的偷袭,一方面借此机会逼迫高允泰现身。 霎时间,巴拉提使出的地功拳的攻击范围越来越大,高允泰快速移动的步伐顿时受到阻碍。 没有灵活变换步伐的配合,高允泰的道家隐术便大打折扣。即便如此,巴拉提还是不能准确的预判高允泰出击的方位。 无奈之下,巴拉提借着高允泰挥刀砍向自己后背的一次机会,运气于背,拼着后背受伤,一拳轰向高允泰的裤裆。 如此两败俱伤的打法高允泰当然不肯接受,他脚尖点地跃起在空中,试图躲避巴拉提凌厉的拳风。 然而高允泰快巴拉提更快,只见巴拉提一拳击空,另一只手在地板上用力一拍,身体腾起两尺高,双腿一摆快速踢向高允泰。 “噗”的一声响,高允泰左小腿中脚,踉跄着后退四五步退到擂台边缘。 巴拉提一脚破了高允泰的道家隐术,深吸一口气翻了一个漂亮的筋斗,一把抓起镔铁点钢枪猛地扎向高允泰的咽喉。 高允泰左小腿受伤,脚下的步伐明显的慢了下来,尽管躲开了巴拉提扎向他咽喉的一枪,却再也没有办法依靠灵活多变的步伐和出其不意的身法,对巴拉提展开偷袭。 巴拉提抓住这一天赐良机,手中抢如毒蛇般不停地变换方位,快速扎向高允泰的眼睛、鼻子、嘴巴。 大约一盏茶的时间过后,巴拉提大喝一声,趁着高允泰脚下步伐混乱的有利时机,冷不丁一枪刺向高允泰的咽喉。 锋利的枪尖携带者风声扑面而来,疲于招架的高允泰知道自己已经没有办法躲开这致命一枪,索性闭上眼睛等死。 便在这时,“嗤”的一声响,擂台下飞来一枚花生米大小的小石子,无巧不巧的撞击在巴拉提手中镔铁点钢枪的枪尖上。 锋利的枪尖从高允泰的脸颊旁极速擦过,在高允泰的脸颊上留下一道长长的血痕。钻心的疼痛刺激了高允泰早已麻木的神经,他本能的扑倒在地板上,连续翻了几个筋斗,滚下擂台。 礼部主事见状急忙登上擂台,大声宣布:“决赛第二场,于阗国王子胜。” 听到这句话,坐在贵宾席上的于阗国王子一声欢呼,扭头咬着黑汗国王子的耳朵小声道:“萨比尔,恭喜恭喜,巴拉提赢下了第二场,距离你的计划又前进了一步。” 萨比尔听后摇头道:“斯拉木,五场决赛咱们才赢下两场,还没到庆贺的时候。 “且看看接下来的两场比赛,如果丹增和达杰帐下的大将能够再赢得两场比赛,那本王子获胜的概率就会超过八成。” 斯拉木听后笑道:“萨比尔,请放宽心,依拜蒂是你的,谁都抢不走。” 第一百一十七章 武擂台(8) 在萨比尔和斯拉木窃窃私语的时候,决赛第三场开始了。 首先登上擂台的是羌塘吐蕃王子丹增帐下大将朗嘎,与他对阵的是来自青城派的汪兆琦。 待铜锣敲响,两人互通了姓名,汪兆琦挥刀砍向朗嘎的咽喉。 朗嘎手握镔铁点钢枪轻轻一摆,格挡开汪兆琦手中的苗刀,身体缩做一团,快速向右横移,手中枪顺势扎向汪兆琦的大腿。 汪兆琦抽刀回救,用刀背格开镔铁点钢枪的枪尖,手腕轻轻一抖,狭长的苗刀顺势向前一推,沿着镔铁点钢枪的枪杆劈向朗嘎握枪的手指。 朗嘎见状眯了眯眼睛,突然撒手松开枪杆,曲指在苗刀的刀刃上轻轻一弹。与此同时,他重心右移,左脚脚背绷直了扫向汪兆琦的侧腰。 “噗”的一声响,汪兆琦侧腰中脚,身体一趔趄,向后连退四五步,稳住身形。 朗嘎弯腰探手,将镔铁点钢枪重新抓在自己手中。 这时周熙骞发现,汪兆琦所使的刀法似乎是从青城白虎鞭杆演化而来。 令周熙骞费解的是,青城白虎鞭杆长三尺,汪兆琦所使的苗刀却是长五尺,比白虎鞭杆长了整整两尺。 如你所知,青城白虎鞭杆讲究的是以短制长,技击上多以短手近身打法为主。故而具有技法多变,机动灵活等显着特点。 倘若汪兆琦所使的刀法真的是从青城白虎鞭杆演化而来,那么他在选择刀的时候应该选择三尺长的斩马刀,而不应该选择五尺长的苗刀。 不过汪兆琦似乎对自己的刀法极为自信,尽管一不小心挨了朗嘎一脚,他却毫不气馁,微微拧了拧脖子,身体微蹲,双手握刀大喊一声,再次扑向朗嘎。 朗嘎手中抢向上斜指,露出胸口空门,故意引诱汪兆琦上钩。 汪兆琦脚步不停,对着朗嘎虚劈两刀,突然向后一跃,再次拉开与朗嘎之间的距离。 朗嘎见状心底暗笑,他没想到汪兆琦竟然如此机警,宁可错失良机也不肯冒险一搏。 既然汪兆琦如此惜命,朗嘎立刻改变了策略,不再以退为进,单手持枪开始试探性的发起主动攻击。 老话说枪走一条线,棍扫一大片。朗嘎把枪术和棍法糅合在一起,或扎或扫,或挑或砸,一时间逼迫的汪兆琦不住的倒退。 当汪兆琦即将退到擂台边缘时,朗嘎突然收手,连退十几步站在擂台中央,对着汪兆琦勾了勾手,两眼露出戏弄的目光。 汪兆琦有些郁闷,自己的刀法可是从白虎鞭杆演化而来的,最擅长的就是近身缠斗。怎么面对手持长枪的朗嘎,竟然发挥不出白虎鞭杆的威力。 问题出在哪里,是朗嘎太过强悍,还是因为自己怕死怯战? 汪兆琦思忖片刻,把心一横,打定主意不能再给朗嘎任何机会。他很清楚,给对方机会就等于自掘坟墓。 想清楚这一层关节,汪兆琦脚下一错步,单手持刀向外轻轻一摆,随后脚下突然发力,猛地扑向朗嘎。 朗嘎稳如山岳,不等汪兆琦扑到,手中枪向前试探性的刺出,扎向汪兆琦的咽喉。 汪兆琦不管不顾,继续向前猛冲。眼瞅着汪兆琦的咽喉就要撞向镔铁点钢枪的枪尖,汪兆琦突然一缩头,从镔铁点钢枪的枪尖下钻过去,手中苗刀顺势向前递出,扎向朗嘎的胸口。 朗嘎倒踩七星步连退两步,同时手腕一翻,手中镔铁点钢枪向下一压,砸在汪兆琦的后背。 汪兆琦后背吃痛,不退反进,拼着两败俱伤,挥刀砍向朗嘎的侧腰。 “好手段。” 朗嘎大喝一声,身体一拧向右横移三步,同时手肘后撤把镔铁点钢枪抽回来,顺势砸向汪兆琦的左胯。 如果汪兆琦躲闪,他就会错失良机,失去了与朗嘎近身缠斗的机会。一旦再次拉开与朗嘎之间的距离,朗嘎手中长枪的优势无疑会再一次凸显。这是汪兆琦不愿看到的。 可若是不躲闪,他的左胯势必会被镔铁点钢枪沉重的枪杆结结实实的砸上,虽然不至于因此而导致胯骨碎裂,但胯骨受伤势必会影响到接下来的战斗。 怎么办,是失掉先机后退避让,还是宁肯受伤抢占先机? 汪兆琦心念电转,手中刀没有去格挡镔铁点钢枪,反而携带着风声,狠狠地砍向朗嘎的咽喉。 “够狠。” 朗嘎此刻已然占尽了上风,肯定不愿意与汪兆琦拼个两败俱伤,既然汪兆琦不退,那他退好了。 朗嘎说退便退,脚下不停地变换步伐,连续退出十几步,而后用手一撑枪杆跃起在空中,抡起镔铁点钢枪砸向汪兆琦的头顶。 朗嘎心知肚明,汪兆琦手中的刀是狭长苗刀,可不是青龙偃月刀,自己以枪做棍砸他,他只能躲不能挡,否则,狭长苗刀根本挡不住自己势大力沉的下砸。 果然,汪兆琦有些惋惜的翻了翻白眼,不情不愿地向后倒跃出去,退到擂台中央。 朗嘎落地后假装力竭,两只手拄着枪杆大口喘气,盯着汪兆琦,脸上露出疲惫的神色。 汪兆琦不知是计,“嗷”的一声怪叫,挥舞手中苗刀不要命地扑向朗嘎,左一刀右一刀,接连砍出七八刀。 当当当,一连串的金属碰击声响起,朗嘎手忙脚乱接下汪兆琦一顿狂风暴雨般的劈砍后,突然身体一晃,重重的跌倒在擂台上。 汪兆琦眼见有机可乘,脚下一错步扑上前,挥舞手中刀就往朗嘎的脖颈处砍去。 便在这时,倒在擂台上的朗嘎突然动了,只见他左掌轻轻一拍地板,身体腾起在空中,随后顺势一扭,手中枪无声无息地扎向汪兆琦的裤裆。 “噗”的一声响,汪兆琦一声惨叫,丢掉手中苗刀,去抓镔铁点钢枪的枪尖。 朗嘎手腕一抖,抽回镔铁点钢枪,轻轻向上一挑,镔铁点钢枪锋利的枪尖瞬间刺进汪兆琦的咽喉。随后,朗嘎一声长啸,双手持枪竟然把汪兆琦挑起在半空中。 见到这一幕,周熙骞无奈地摇了摇头。朗嘎出手既准又狠,等周熙骞发觉不对劲想要扑上擂台救人时,已然来不及了。 只可惜来自青城派的高手汪兆琦,竟被朗嘎活活挑死。 决赛第三场,羌塘吐蕃丹增帐下大将朗嘎获胜。 第一百一十八章 武擂台(9) “师尊。” 杨邦仪咬着周熙骞的耳朵小声道:“你看出来没有,黑汗国王子、于阗国王子、羌塘吐蕃王子以及纳仓吐蕃王子他们如此安排,似乎在专门针对你。” 周熙骞听后笑道:“为师又不傻,岂能看不出这里面的猫腻。恐怕在这四位王子的眼中,为师就像是一只拦路虎,他们务必除之而后快。 “不过为师想不明白的是,阙-毗伽-王罕只有一个女儿,他们四人就算是把为师这只拦路虎铲除了,那么在获胜之后,他们四人又该如何取舍?” 杨邦仪略微思索片刻,答道:“师尊,弟子觉得这个问题很好解决,他们四人完全可以用利益交换来达成共识,实现共赢。” 听到这句话,周熙骞心里猛地一跳,突然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今天有五场决赛,前三场获胜的分别是黑汗国王子、于阗国王子和羌塘吐蕃王子。 倘若第四场决赛获胜的是纳仓吐蕃王子,再倘若第五场决赛获胜的是自己。那么接下来自己就要面对黑汗国王子、于阗国王子、羌塘吐蕃王子和纳仓吐蕃王子的围追堵截。 由此看来,想要成为阙-毗伽-王罕的郡马,最终抱得美人归,必须得杀出重围,险中求胜。 不过令周熙骞感到欣慰的是,因为决赛的赛制采取的是淘汰赛。即便第四场决赛获胜的是纳仓吐蕃王子,他也不可能同时面对四位王子帐下大将的挑战。 换言之,如果周熙骞赢得今天第五场决赛的胜利,接下来他只需再赢得三场胜利,就能如愿成为阙-毗伽-王罕的郡马,把美若天仙的依拜蒂迎娶进门。 在周熙骞胡思乱想之际,第四场决赛开始了。对阵双方是纳仓吐蕃王子帐下大将格列,以及来自崆洞派的高手袁迅斐。 两人登上擂台,相互行礼后,袁迅斐骤然间身体重心下移,左脚前踏,右手抬起,身体猛地一拧,右拳快速击出,直奔格列的面门。 格列见状不慌不乱,左掌提起护住自己的面门,右掌轻飘飘拍出,试探性地攻击袁迅斐的胸口。 袁迅斐见格列顷刻间便封住了自己的拳路,身体猛地向后仰倒,卸掉格列的掌力,右拳回撤,重心左移,右脚顺势踢出,攻击格列的裤裆。 格列面不改色,身体重心快速下移,用自己的小腹去抵挡袁迅斐的凌厉攻势。 袁迅斐心知肚明,格列之所以敢如此托大,并不是因为他拥有十三太保横练功夫,铜筋铁骨不怕踢打,而是他的小腹上必定绑着缀满钢针的牛皮护腰。 这是陷阱,勾引自己上当的陷阱。 急切间,袁迅斐不做他想,腰胯用力一扭,右膝盖上抬,脚背绷直了顺势向上踢出,中途变招攻向格列的下颌。 格列见袁迅斐不肯上当,护在面门的左手用力向下一拍,去击打袁迅斐的脚背。 既然格列的小腹上绑着缀满钢针的牛皮护腰,天晓得他左掌指缝之间有没有夹着钢针一类的暗器。 因此,不等格列的左掌拍落,机警的袁迅斐急忙收腿后跃,退在一旁。 片刻间,双方交战四合,都是一沾即走,绝不纠缠。虽然试探的成分居多,却也暗藏着更为厉害的后手。 袁迅斐深吸一口气,略微调整了一下呼吸,忽地纵身跃起,双腿连环踢出,左一脚右一脚,瞬间踢出七八脚,都是即将踢到格列面门时倏地收回,竟将格列逼得连退七八步。 格列大喝一声,双手五指叉开,抛掉手指缝里夹着的暗器,运气于掌,恶狠狠地拍向袁迅斐的后腰。 袁迅斐身在空中,无处借力,只能伸出手缠住格列的手腕顺势往外一带,同时腰腹用力一扭,轻飘飘地从格列头顶跃过,稳稳地落在格列的背后。 格列一击不中,上身急忙向前倾倒,重心左移,右腿快速向后踢出。 袁迅斐听风变位,脚下错步向右横移三步,突然转身挥掌往格列右脚的脚踝砍去。 “噗”的一声响,格列浑然没事,袁迅斐的左掌掌缘却变得鲜血淋漓。 袁迅斐突遭暗算,来不及多想,急切间向后倒跃三步,举起左手仔细查看。 便在这时,袁迅斐突然感觉自己的左手有一种麻痒的感觉,他脸色一变,急忙抬手封住左臂几处要穴,延缓毒性顺着血液上行。 见到这一幕,格列双手抱胸站在袁迅斐面前哈哈大笑:“臭小子,想不到你蛮机灵的。只可惜你千防万防,没料到爷爷脚踝上也戴着牛皮护套吧。 “现在摆在你面前只有两条路,要么认输,要么去死。你准备怎么选?” 袁迅斐淡然一笑:“格列,恐怕要让你失望了。我袁迅斐从来不知道认输两个字怎么写。 “至于你说的死,那我只能很遗憾的告诉你,到最后死的肯定是你。”说罢,袁迅斐张开嘴含住左手的掌缘,先是用力吸出血液里的毒素,随后从身上撕扯下来一块布条,紧紧缠绕在伤口处。 做好这一切,袁迅斐伸出右手对着格列轻轻一摆:“格列,来吧,看看究竟鹿死谁手。” 格列蔑视地摇了摇头,叹息道:“臭小子,既然你慷慨赴死,那爷爷就成全你。” 格列成功的用计废掉了袁迅斐的左臂,知道胜利的天平已经向他倾斜,双掌一错,不再遮遮掩掩的试探性攻击,而是每一招都用足了十成的力道去攻击袁迅斐的左臂。 袁迅斐身体微侧见招拆招,瞬间与格列对攻十余掌。 按理说,袁迅斐单掌对双掌本应处于下风才对,可格列没想到,袁迅斐内力深厚,掌风凌厉,再加上掌法多变,他很难在短时间内取得压倒性优势。 不过他并不着急,因为他心知袁迅斐撑不了多久,最多一个时辰,袁迅斐就会毒气攻心,到那时不用他动手,便是神仙来了,袁迅斐也是必死无疑。 袁迅斐也知道如此缠斗下去对自己极为不利,可格列诡计多端,谁知道他身上还暗藏什么厉害的暗器,因此他既不敢主动出击,也不敢出全力攻击,只能被动防御。 双方你来我往又激战了三十余合,袁迅斐突然向后一跃退出战圈,大喝一声:“拿枪来。” 第一百一十九章 武擂台(10) 袁迅斐本来是不准备使用兵器的,但格列的身上到处是陷阱,如果他再逞强,今天死的就是他自己。 上擂台,分生死。既然今天是生死战,那他只能破一次例。 听到喊声,擂台下一位道士打扮的年轻人把手中的虎头湛金枪用力扔上擂台。 袁迅斐一探手把虎头湛金枪紧紧抓在手里,对着格列挑衅道:“格列,去取兵器吧。不然的话,我三枪就可以戳死你。” 格列本想反唇相讥,却也不敢托大,命人取来一柄青龙偃月刀,摇了摇头讥讽道:“袁迅斐,枪虽然是百兵之王,可你左手已经废掉了,仅靠右手如何能发挥出百兵之王的威力。看刀。” 嘴里说着话,格力突然凌空跃起,双手握刀对着袁迅斐的头顶砍落。 格列用双手对战袁迅斐的单手,自然会用最凶狠的劈砍往袁迅斐身上招呼。因为他知道,面对自己凶狠的劈砍,袁迅斐只能躲不能挡。否则,不出三招,袁迅斐势必会惨死在自己的刀下。 果然,袁迅斐面对格列凶狠的劈砍,一味的退让,手中枪始终凝而不发,既像是在寻找战机,又像是无力招架。 格列可不傻,他知道袁迅斐这么做并非是无力招架,而是在蓄势。 枪和刀的不同点在于,枪挑直线,刀走圆弧,从速度上来说,枪永远快于刀。 当然,对于武林高手来讲,刀也可以当枪使,可刀重枪轻,刀无法单手持握,枪却可以。 而且,格列双手对袁迅斐的单手,肯定不会舍本逐末,他要让百兵之胆的刀发挥出最大的威力。 格列一刀劈空,落地后立即变换脚下步伐,走直线快速逼近袁迅斐,身体一缩,再次弹射而起,双手握刀使一招“力劈华山”,砍向袁迅斐的面门。 这一次,袁迅斐既没有退,也没有躲,而是右手持枪向上一挑,刺向格列的咽喉。 袁迅斐的时间拿捏的极为精准,他算准了格列手中的青龙偃月刀砍向自己面门的时候,自己手中的虎头湛金枪锋利的枪尖也会同时洞穿格列的咽喉。 这是一种搏命的打法,也是一种赌命的打法。 此刻格列占尽了上风,袁迅斐赌格列不会搏命。试想,握有优势的人会和处于劣势的人搏命吗,绝对不会,除非他的脑袋被驴给踢了。 果然,袁迅斐赌对了。格列眼见袁迅斐使出了同归于尽的搏命打法,急忙抽刀回防,用刀杆去格挡袁迅斐手中的长枪。 袁迅斐枪尖顺势向上一挑,把格列手中的青龙偃月刀挑的偏离了原先的运行轨迹,突然出脚踹向格列的胸口。 格列的胸口戴着护心铜镜,袁迅斐知道自己这一脚无法伤到格列,可除了胸口,袁迅斐实在不知道自己该往格列身体的哪个部位攻击。 格列竟然能想到在自己脚踝上戴牛皮护套,恐怕他的身上已经没有要害,也没有了弱点。唯一的要害,唯一的弱点就剩下咽喉了。 格列胸口中脚向后倒退四五步,对着袁迅斐嘿嘿一笑:“袁迅斐,没用的,爷爷练的是十三太保横练功夫,唯一的命门就是咽喉。 “来吧,用你的手中枪扎我的咽喉。只要你能扎中我的咽喉,今天死的不是你而是我。” 真他么扯淡。什么狗屁十三太保横练功夫,李存孝练的就是十三太保横练功夫,他上阵杀敌的时候,多咱戴过护心铜镜。格列,你尽他么给自己的脸上贴金,有本事你把护心铜镜摘去,看爷爷不一脚踹死你。 袁迅斐腹诽几句,懒得再搭理自吹自擂的格列,单手持枪轻轻一抖,瞬间向格列刺出四五枪。 眼见袁迅斐的虎头湛金枪扎来,格列翻了翻白眼,身体一晃,抡刀砍向袁迅斐的脖子。 袁迅斐手腕一翻,在青龙偃月刀的刀刃上轻轻一点,身体顺势跃起,手中枪扎向格列的左眼。 他么的,别躲,你不是练了十三太保横练功夫吗,有本事别躲。 格列哈腰低头,从袁迅斐的虎头湛金枪下钻过,手中刀用力向上一扬,砍向袁迅斐的裤裆。 袁迅斐抽枪下压,再次在青龙偃月刀的刀刃上磕了一下,身体再度拔高,旋转着从格列头顶跃过,手中枪借助身体旋转之力扎向格列的后心。 “当”的一声响,虎头湛金枪锋利的枪尖扎在格列的后心处竟然无法再前进分毫。 袁迅斐脸色一变,急忙抽枪回防。 卑鄙、卑鄙、卑鄙。 袁迅斐没想到格列卑鄙到如此地步,他的后心竟然也戴着护心铜镜。 格列后心挨了一枪,混未在意,待站定后扭身对着袁迅斐哈哈大笑:“袁迅斐,早就告诉过你没用的,爷爷的命门在咽喉,听清楚了,在咽喉。” 两人一边斗嘴,一边交战,转眼间半个时辰已经过去,袁迅斐就感觉自己的左臂越来越酸麻。 袁迅斐知道,格列始终不肯与自己近身缠斗,既是在拖延时间,也是在等待时机。等自己身上所中的毒蔓延到心脏,格列必定会毫不留情的一刀砍下自己的脑袋。 怎么办,继续就这么耗下去,那死的肯定是自己。跟格列搏命,格列又不肯。纵然自己肯主动认输,格列也未必会放自己走。 时间不多了,老天爷留给自己的时间真的不多了。 格列好整以暇地双手抱刀,两眼盯着袁迅斐并未催促,他已经打定了主意,只要袁迅斐不离开擂台,袁迅斐爱做什么就做什么。 不能再等了,是生是死就在此一举。 袁迅斐突然把心一横,咬了咬牙慢慢举起手中枪,上身前倾,脚下发力,猛地向气定神闲的格列扑去。 格列见状不慌不忙,重心左移,右腿向前跨出一步,挥刀砍向袁迅斐的脖子。 袁迅斐脚下不停,手中枪也不去格挡砍向自己的青龙偃月刀,而是手腕用力一抖,把手中枪当做投枪扔向格列的面门。 与此同时,袁迅斐弯腰、缩头、前扑一气呵成,窜到格列面前,挥掌往格列的面门拍去。 听到呼啸而至的凌厉风声,格列来不及多想,脑袋一拧躲过扎向自己的虎头湛金枪,双手一松丢掉手中的青龙偃月刀,左手回撤护住自己的咽喉,右手握拳击向袁迅斐的鼻子。 第一百二十章 武擂台(11) 袁迅斐不管不顾,任由格列的拳头击中自己的鼻子,右手变掌为指,同时手腕往上轻轻一抬,右手食指如钢椎一般,瞬间插进格列的右眼眶。 “砰”的一声响,袁迅斐鼻子中拳,鼻梁骨瞬间断裂。与此同时,格列撕心裂肺的惨叫声也骤然响起。 袁迅斐不顾自己鼻梁上的伤势,右手食指用力往外一抠,挖出格列的右眼珠子,右手食指一缩一伸间再次插进格列的左眼眶。 随后,袁迅斐重心左移,右腿提起,屈膝撞向格列的心口,然后借助一撞之力,身体快速向后飘落。 两个眼的眼珠子刹那间被袁迅斐挖出,格列骤然感觉眼前一黑,什么都看不到了。他大叫一声,猛地向前扑出,想要抱着袁迅斐同归于尽。 袁迅斐衣袂飘飘快速躲到格列身后,弯腰捡起虎头湛金枪,无声无息地一枪扎出,刺进格列的后脖颈,锋利的枪尖洞穿格列的咽喉后向外探出寸许的枪尖。 礼部主事见状急忙登上擂台大声宣布:“决赛第四场,崆峒派武林高手袁迅斐胜。” 听到这句话,袁迅斐再也坚持不住,身体猛地一晃,重重栽倒在擂台上。 周熙骞很清楚,袁迅斐之所以晕倒不是因为方才和格列激烈打斗导致的力竭,而是因为毒气攻心引起的昏厥。 他纵身一跃跳上擂台,先给袁迅斐服下一颗解毒丹,而后把自己的右手手掌心紧紧贴住袁迅斐后背的灵台穴,缓缓注入一股真气,帮袁迅斐驱除体内的毒素。 大约半柱香的时间过去,袁迅斐悠悠醒转,扭头对着周熙骞点头致谢:“救命之恩,没齿难忘。” 周熙骞一边收回手掌,一边笑道:“些许小事,不足挂齿。你虽然拼着性命不要,杀死了格列,取得了决赛第四场比赛的胜利。 “可今天下午的第二轮决赛,你恐怕是没有办法参加了。” 袁迅斐晃晃悠悠站起身:“不瞒周将军说,我原本就没有奢望能够成为阙-毗伽-王罕的乘龙快婿。此番我能闯进决赛并取得一场酣畅淋漓的胜利,已经不虚此行了。” 嘴里说着话,袁迅斐深吸一口气,转过身脚步蹒跚的走下擂台。 便在这时,一直站在擂台上的礼部主事开口道:“决赛第五场,由镇国王子帐下大将艾克板尔对阵来自河湟吐蕃的周熙骞。” 根据杨邦仪收集的资料显示,艾克板尔号称“神跤”,最擅长的功夫就是切里西式的近身缠斗。 切里西是回鹘的叫法,中原的叫法是相扑。 艾克板尔体型健硕,膀大腰圆,壮的就像是一头牛。若是在搏斗的过程中,不小心被他的两条粗壮有力的胳膊抱住,即便是像周熙骞这样一等一的高手,恐怕也难逃失败的厄运。 因此,待艾克板尔登上擂台,彼此互相行礼之后,周熙骞迅速拉开和艾克板尔的距离,尽量避免给艾克板尔留下近身缠斗的机会。 如你所知,若想摆脱近身缠斗,唯一的办法就是用腿。 周熙骞使用的腿法是“旋风腿”,该“旋风腿”和中原武术的“旋风腿”并不完全一样。这套腿法更侧重腰腹的旋转,并借助旋转之力带动双腿来攻击敌人,有点类似于高丽国的花郎道。 高丽国的花郎道兴盛于新罗时期,主张在与敌对战时,腿脚为主,拳掌为辅。 不过,周熙骞使用的“旋风腿”跟花郎道也有区别。花郎道讲究的是腿不过膝,而周熙骞的“旋风腿”不仅过了膝,而且主要的攻击目标就是艾克板尔的头部。 周熙骞这么做的目的,并不是畏惧艾克板尔的摔跤神技,而是想在不伤人的情形下,用最快的速度干净利落的解决战斗,不给艾克板尔留下任何可趁之机。 双方你来我往交战十几个回合,艾克板尔始终无法靠近周熙骞。他的摔跤神技,他的切里西式缠斗技巧根本就派不上用场。相反的,他还得处处提防周熙骞势大力沉的双脚。 站在科学的角度,脚的攻击范围是拳头和手掌的两倍。因此,不善用腿的艾克板尔从一开始就失去了先机,始终处于被动挨打的状态。 在现代mma综合格斗中,尽管比赛允许选手使用拳击、巴西柔术、泰拳、摔跤、空手道、柔道、跆拳道、散打、截拳道等多种格斗技巧,但真正使用频率最高的不是手,不是肘,不是膝盖,而是脚。 可以这么说,赤手搏斗,真正的大杀器就是脚。 周熙骞在擂台上不停的变换方位,不停的用双脚去攻击艾克板尔的脑袋。尽管他的每一次进攻都被艾克板尔利用粗壮有力的胳膊看似轻松的格挡开了,但时间一长,艾克板尔在连续躲避周熙骞如狂风暴雨般的进攻后,脚下的步伐开始出现短暂的迟滞。 这就是机会,是稍纵即逝的机会。 周熙骞大喝一声,突然跃起在空中,腰腹同时用力一扭,身体旋转三百六十度后,把身体旋转的力量加上出脚的力量经过腰部、胯关节、大腿、小腿传达至脚背,扫向艾克板尔的左侧太阳穴。 太阳穴是人体要穴,被大力击打后,轻者头晕目眩,意识短暂丧失。重者会立即死亡。 艾克板尔躲无可躲,急切间,举起左胳膊护在自己的左侧太阳穴旁。 “砰”的一声响,周熙骞势大力沉的脚背踢在艾克板尔的左胳膊上,将艾克板尔壮硕的身躯踢的连退七八步。 艾克板尔气沉丹田,收住脚步,正准备扑上去挽回颓势,突然一阵钻心的刺痛从他的左胳膊传来。他激灵灵打了个冷颤,心道:完了,左胳膊的骨头恐怕是断了。 方才的第四场决赛,袁迅斐也遇到了类似的情况。在左胳膊失去战斗力之后,袁迅斐仍旧依靠顽强的斗志,依靠敢于搏命的勇气,最终战胜并杀死了格列。 艾克板尔有些迟疑,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效法袁迅斐,在左胳膊失去战斗力之后,继续与周熙骞战斗下去。 继续战斗下去,有两种可能。一种是打败并杀死周熙骞。另一种是被周熙骞打败而血染擂台。 究竟要不要搏命,究竟要不要拿自己年轻的生命去赌? 正左右为难之际,周熙骞笑着劝慰道:“艾克板尔,命是自己的,而且只有一条。难道你真的愿意为了你们的镇国王子,奉献自己最宝贵的生命?” 第一百二十一章 武擂台(12) 艾克板尔踌躇片刻,开口道:“王,王子说了,要么赢得比赛,要么死在擂台上。” 听到这句话,周熙骞叹了一口气:“好吧,既然你一心求死,本将军便成全你。” 嘴上虽然这么说,周熙骞并没有对艾克板尔下死手。 艾克板尔是镇国王子的奴仆,镇国王子让他做什么,他就得做什么,因为他没有选择的自由。可这并不代表,艾克板尔就该死。 取得胜利的方式有两种,一种是杀死对手,一种是把对手踹下擂台。 为了保全艾克板尔的性命,周熙骞选择了后一种方式。 再次进入比赛的节奏,周熙骞继续用“旋风腿”去攻击艾克板尔的脑袋。 面对周熙骞如狂风暴雨般的进攻,艾克板尔紧咬牙关,用没有受伤的右手和周熙骞周旋。 只可惜,困兽犹斗是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的。大约半柱香的时间过后,周熙骞抓住艾克板尔一个小小的失误,一脚把艾克板尔踹下擂台。 见到这一幕,坐在贵宾看台上的镇国王子铁青着一张脸,起身愤然离席而去。 这是无声的抗议。输掉决赛不可怕,无法成为阙-毗伽-王罕的乘龙快婿也没关系。可被人明目张胆的算计,镇国王子咽不下这口气。 毫无疑问,进入武擂台决赛的十位竞选者,周熙骞的实力无疑是最强的。可阙-毗伽-王罕因为不敢得罪黑汗国王子,竟然按照黑汗国王子设计的方案,特意把实力最强的周熙骞安排成为镇国王子的对手。 镇国王子在得知这一情况后,曾经找礼部官员进行了一番交涉。可这是阙-毗伽-王罕做出的决定,礼部官员也不能擅自更改。 镇国王子不死心,又试图求见阙-毗伽-王罕讨要一个说法。谁料阙-毗伽-王罕竟以身体不适为由,躲在王宫里闭门不见。 无奈之下,镇国王子只能接受现实。 早在今天决赛开始之前,镇国王子就已经知道他获胜的希望非常渺茫,可他还是希望奇迹能够出现。 然而,镇国王子失望了,奇迹的天平并没有向他倾斜,所以他非常的愤怒。 如果不是黑汗国王子使阴谋,耍诡计,镇国王子是有希望成为阙-毗伽-王罕的乘龙快婿的。 可因为黑汗国王子的蛮横,因为阙-毗伽-王罕的软弱,镇国王子的美梦最终还是破灭了。 梦醒时分,镇国王子知道自己什么都做不了,他只能用愤然离席来表达自己无声的抗议。 瞅着镇国王子渐渐远去的孤寂背影,阙-毗伽-王罕叹了一口气:“你想要得到公平,本王给不了你。可你想过没有,这个世上真的有绝对的公平吗?” ****** 吃过午饭美美的睡了一觉,周熙骞带着吉玛、杨邦仪等人于未正三刻步入王宫后花园。 因为获得决赛第四场胜利的袁迅斐,因伤不能参加下午决赛第二轮淘汰赛,周熙骞只需再赢下两场比赛的胜利,就可以成为阙-毗伽-王罕的郡马,抱得美人归。 或许是因为上午比赛结束之后,镇国王子的愤然离席,引发了现场众多江湖豪客的猜测和热议。黑汗国王子为避免引起公愤,没有再强硬的逼迫阙-毗伽-王罕,按照自己的意愿,随意挑选对手。 于是,在下午比赛正式开始之前,礼部主事把周熙骞、伊玛尼、巴拉提和朗嘎请上擂台,抽签决定各自的对手。 朗嘎抽中的是伊玛尼,周熙骞抽中的是巴拉提。 申时一到,礼部主事大声宣布:“决赛第二轮淘汰赛现在开始,第一场由黑汗国王子帐下大将伊玛尼,对阵羌塘吐蕃王子帐下大将朗嘎。” 在上午的比赛中,伊玛尼的后腰被耶律康雄扎了一枪,经过包扎治疗已无大碍。 不过周熙骞猜测,倘若伊玛尼能够赢下决赛第二轮淘汰赛,他的使命应该完成了。黑汗国王子绝对不会让受了伤的伊玛尼,在最后紧要关头,挑战周熙骞或者是巴拉提。 比赛开始后,伊玛尼和朗嘎装模作样的你来我往,激战五十多个回合。大概是觉得可以分出胜负了,两人互相对视一眼,朗嘎心领神会的脚下一趔趄,把自己的脑袋主动送到伊玛尼的拳头上。 朗嘎一声惨叫,一头栽倒在擂台上,随后连续翻滚了七八个筋斗,径直滚下了擂台。 周熙骞见状心底暗笑,心道:看来黑汗国王子、于阗国王子、羌塘吐蕃王子和纳仓吐蕃王子最后商量的结果是,全力配合黑汗国王子杀出重围,如愿成为阙-毗伽-王罕的乘龙快婿。 不知在这桩交易中,黑汗国王子抛出去多少诱饵,才换来于阗国王子、羌塘吐蕃王子和纳仓吐蕃王子的全力支持。 心里正想着,礼部主事宣布决赛第二轮淘汰赛,第二场比赛开始。 周熙骞慢慢登上擂台,缓步走到巴拉提面前,对着巴拉提摆了个请的手势。 巴拉提冷笑一声,抬腿踢向周熙骞的面门。 周熙骞担心巴拉提的脚踝处也戴着缀满钢针的牛皮护套,不敢用手掌去格挡巴拉提的脚踝,只能使用拳击的技法,脚下快速移动,同时用一只手护住自己的面门,另一只手快如闪电的去击打巴拉提的脚背。 “砰”的一声响,周熙骞的拳头狠狠的砸在巴拉提的脚背。 本以为这一拳至少能把巴拉提逼退三步,谁料想,巴拉提的脚背就像是钢浇铁铸的一般,根本不惧周熙骞的铁拳。 两人各自后退一步,巴拉提大吼一声,蹂身而上,继续用凌厉的脚法远距离攻击周熙骞的面门。 周熙骞见状苦笑着摇了摇头,用脚下灵活多变的步伐左躲右闪,尽量躲避巴拉提凌厉的攻势,他可不想被巴拉提脚上穿着的一双铁鞋击中自己的面部要害。 渐渐的,在巴拉提延绵不绝的攻势下,周熙骞被慢慢的逼迫到了擂台边缘。 便在这时,周熙骞一声长啸,双足点地跃起在空中,身体一横,对着巴拉提的脑袋双脚连环踢出。 巴拉提不躲不闪,身体猛地一扭,以脚对脚,用力踢向周熙骞的右小腿。 “砰”的一声响,巴拉提后退三步,周熙骞则轻飘飘地向后飞出,稳稳地落在擂台中央。 第一百二十二章 武擂台(13) 经过方才一番激斗,周熙骞得出这样一个结论,巴拉提的小腿上并未捆绑着护腿,这对周熙骞来说就是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不管是伊玛尼、朗嘎,还是格列、巴拉提,这四人身上携带着的零碎儿实在是太多了。 令周熙骞头痛的是,他猜不出这些零碎儿有哪些是陷阱。因此,他不敢随随便便的去尝试,去检验。 现在好了,既然巴拉提的小腿上没有携带零碎儿,那他就把巴拉提的小腿上作为主攻方向。 周熙骞深吸一口气,准备全力以赴,用“旋风腿”来攻击巴拉提的脑袋。 然而,巴拉提似是猜出了周熙骞的心思,不再用威猛凌厉的脚法攻击周熙骞,而是左一拳右一拳,拳拳轰击周熙骞的上三路。 周熙骞见状急忙脚踩八卦步,利用自己双脚灵活多变的优势,双拳或勾或挑,或冲或崩,将半步崩拳、西洋拳击、八极、八卦等诸多拳法融于一体,时而进攻,时而防守,跟巴拉提战在一起。 两人时分时合,转眼间交战二十多个会合,竟斗了个旗鼓相当。 周熙骞没想到巴拉提的实战经验如此丰富,每每能够预判他下一拳的攻击部位以及出拳的角度。 周熙骞知道,经验都是通过不断的战斗积累出来的。在实战中,经验远比技术更重要。因为经验丰富者,可以随时随地对现场发生的状况给出精准的预判。 比如今天上午参加决赛第一场的耶律康雄,他之所以能够重伤伊玛尼,就是提前预判到伊玛尼的走位,一枪戳中了伊玛尼的后腰。 巴拉提也是这样经验丰富的竞选者,当周熙骞一拳击向他面门的时候,他立刻预判到周熙骞下一拳会击向他的咽喉,脑袋一拧躲过周熙骞的左拳,哈腰垫步一气呵成,右手向前一探五指成爪等着周熙骞的右拳,左手平伸蓄势待发。 “砰”的一声,周熙骞的右拳跟巴拉提的右掌心碰撞在一起,与此同时,巴拉提的左手快如闪电的插向周熙骞的腋下。 人体腋窝有一个非常重要的穴位叫极泉穴,是手少阴心经的起始穴。极泉穴与心脏相连,集中了许多与心脏相联系的神经与血管。一旦遭遇重创,立刻就会引起心脏供血不足。 周熙骞不敢大意,大喝一声快速向后急退。巴拉提如影随形,双手连续使出延绵不绝的冲拳,轰击周熙骞的面门。 周熙骞倒退七八步,突然跃起在空中,使了一招“旋风踢”,踹向巴拉提的右侧太阳穴。 巴拉提毫不示弱,身体重心瞬间左移,右腿顺势踢出,踢向周熙骞的后腰。 巴拉提的脚上可是穿着一双特制的铁鞋,即便周熙骞能够踢中巴拉提的右侧太阳穴,他的后腰腰眼也会被巴拉提脚上穿着的铁鞋重伤。 腰眼受伤,自然是没有办法再参加最后一场淘汰赛了。那样的话,黑汗国王子就能顺利的拔得武擂台的头筹,成为阙-毗伽-王罕的郡马。 周熙骞对郡马的身份并不看重,他看中的是美若天仙的依拜蒂。 因此,若想把美若天仙的依拜蒂迎娶进门,就不能跟巴拉提拼个两败俱伤,便宜了黑汗国王子。 一念及此,周熙骞大喝一声,身体在空中扭了一扭,向后飘出两尺躲开巴拉提的凌厉一击,双脚落地后拳风一变,脚踩九宫八卦步,开始绕着巴拉提转圆圈。 巴拉提不是想拼个两败俱伤,给黑汗国王子做嫁衣吗。那好,周熙骞就用游身八卦掌拍死巴拉提,看他还怎么给黑汗国王子做嫁衣。 周熙骞双脚移动的频率越来越快,在巴拉提的身体四周拖曳出一道道虚影。 巴拉提暗叫一声不好。他领到的任务就是拖死周熙骞,耗死周熙骞。可周熙骞凭借脚下灵活多变的步伐,一直在他的身体周围转圆圈,他根本就无法精准的判断周熙骞所处的位置。 之所以出现这样的情况,并不是因为周熙骞隐藏了自己的身形,巴拉提两眼一抹黑,找不到周熙骞。 巴拉提很清楚,周熙骞就在他的面前。但巴拉提明明知道周熙骞就在他的面前,他却无法捕捉到周熙骞的方位。因为周熙骞移动的速度太快了,快到不等他做出精准的判断,周熙骞已经从原地瞬间消失。 巴拉提一颗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不怕周熙骞的铁拳,也不怕周熙骞的铁脚,他怕的是无法对周熙骞做出精准的定位。如果他连周熙骞的位置都找不到,他的攻击也就失去了目标。 没有了目标,这场对决还怎么打? 这就好比你是一个狙击手,当你看到你的狙击目标出现在十一点钟方向,正准备抠动扳机的时候,你突然发现你的狙击目标瞬间横移到了一点钟方向。 当你把枪口调整到一点钟方向,你的狙击目标又瞬间消失在原地,出现在了十二点钟方向。 在这种情况下,你不抓狂才怪。 此时的巴拉提就有些抓狂。他不仅找不到攻击目标,而且还得时时提防周熙骞向他发起偷袭。 可面对一道道快速移动的虚影,提防有用吗,没用。 大约半柱香的时间过去,周熙骞终于抓住一个稍纵即逝的良机,突然挥掌拍向巴拉提的后腰。 巴拉提本能的向前疾扑,尽管躲开了周熙骞犹如鬼魅的一掌,但他的脸却主动撞向了周熙骞的铁拳。 没错,就是主动撞上。 这就是游身八卦掌的厉害之处。周熙骞出掌之后,立刻利用灵活多变的步伐,快速移动到巴拉提面前,挥拳直击。 “砰”的一声响,巴拉提鼻梁中拳,身体向后倒去。 周熙骞得理不饶人,在巴拉提向后倒去的同时,身体一晃,快速贴近巴拉提,腾空跃起,腰腹同时用力带动右腿膝盖恶狠狠撞向巴拉提的心口。 急切间,巴拉提把双掌垫在自己的心口,硬接了周熙骞凌厉的膝击。 周熙骞丝毫不给巴拉提喘息的机会,右膝盖一沾巴拉提的双掌,两只胳膊同时快速合拢,双拳同时击打巴拉提的左右太阳穴。 巴拉提忍着心口的疼痛,脚下一错步,脑袋用力向后一仰,堪堪躲开了周熙骞的双拳。 周熙骞就像发了疯似的,双拳落空后,身体突然一拧,右腿落下,左腿抬起,屈膝撞向巴拉提的下颌。 第一百二十三章 武擂台(14) 尽管实战经验丰富的巴拉提,已经预判到了周熙骞撞向他下颌的这一招,可他终究不是无所不能的神仙,脑子里想着躲避,但身体躲避的动作终究还是慢了一弹指。 “砰”的一声,巴拉提下颌挨了周熙骞左膝盖重重一击,尽管没有碎裂,无数的金星却开始在他眼前晃来晃去。 连续三招进攻,招招都使出了十成力,周熙骞也有些力竭。他双脚落地后,深吸一口气,双脚连续垫步再次扑向巴拉提,右拳击打巴拉提的咽喉,左膝盖撞击巴拉提的小腹。 面对周熙骞的疯狂扑击,巴拉提没有再选择躲避,因为他知道,进攻就是最好的防守。 况且,双方都已经打到了这个份上,彼此都已经见了红,已经是不死不休的局面,谁躲谁就会永远处于被动挨打的状态。 巴拉提大喝一声,不去管周熙骞攻向自己咽喉部位的铁拳和小腹部位的膝盖,挥动右拳恶狠狠砸向周熙骞的左侧太阳穴。 咽喉、小腹是要害,太阳穴何尝不是要害。既然都是要害,那就看谁的拳快,谁的承受力更强。 搏命,此时此刻,唯有搏命才能挽回颓势。这就是巴拉提心中唯一的想法。 果然,当巴拉提终于肯搏命的时候,周熙骞再一次消失在原地。 憋屈,巴拉提感到特别的憋屈。此时的他突然有一种一脚踩空的无力感。 不得不说,周熙骞的计策很成功。既然已经识破了巴拉提的险恶用心,他就不会让巴拉提的阴谋得逞,而是继续利用自己快速移动的身影去寻找巴拉提身上的破绽。 谁料,破绽没找到,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周熙骞脚下一软,不偏不倚恰好跌倒在巴拉提面前。 良机,千载难逢的良机。 巴拉提想都没想,下意识的抬脚就往周熙骞的脑袋上踹去。 然而,当巴拉提的右脚刚刚抬起,周熙骞的右拳突然轰向巴拉提的左小腿。 此时的巴拉提面临两难选择。后退躲避,他将失去这一千载难逢的良机。右脚继续踢出,他的左小腿势必会遭受周熙骞的重创。 小腿和胳膊可不一样。一条胳膊失去战斗力,还有一条胳膊可以继续战斗。可小腿若是遭受重创,他将立刻变成跛子而彻底失去战斗力。 怎么办,躲还是不躲。 心里还在犹豫,巴拉提的右脚却下意识的踢了出去。 周熙骞似乎早有防备,不等巴拉提的右脚落下,顺势往旁边一滚,收拳出脚,恶狠狠的踹向巴拉提的左小腿。 “砰”的一声巨响,巴拉提身体一晃栽倒在擂台上。周熙骞使一招“乌龙绞柱”站起来,扑向栽倒于地的巴拉提,绷直右脚背踹向巴拉提的右侧太阳穴。 “认输,认输。”端坐在贵宾看台上的于阗国王子斯拉木,急忙开口喊认输。 可惜已经晚了,周熙骞的右脚脚背,重重的揣在巴拉提的右侧太阳穴,直接杀死了巴拉提。 从内心讲,周熙骞并不想杀死巴拉提。可巴拉提的所作所为,既阴险又卑鄙,如此小人留在世上就是祸害。 本着为民除害的想法,周熙骞不介意多杀一人。 决赛第二轮淘汰赛两场比赛结束,获胜的是伊玛尼和周熙骞。 接下来就由伊玛尼和周熙骞争夺武擂台的榜首,以及天仙美人依拜蒂最后的归属权。 不出周熙骞预料,黑汗国王子果然在最后一场淘汰赛中替换下受了伤的伊玛尼。 接替伊玛尼上场的是一个中年男子,名字叫阿不都肉索里。 阿不都肉索里看上去没有伊玛尼强壮,可周熙骞知道,比武竞技,并非身体强壮就占有一定的优势。 相比于强壮的身体,实战经验和竞技水平才是决定胜负的关键。 况且,阿不都肉索里是生力军,而且连续观看了周熙骞两场比赛,已经对周熙骞的武功家数有了一个大概的了解。 因此,对阿不都肉索里来说,他基本上做到了知己知彼。反观周熙骞,对阿不都肉索里一点都不了解,充其量只能做到知己而不知彼。 知己而不知彼,就是此刻周熙骞所面临的困局。若想破解眼前的困局,周熙骞必须做出改变。 怎么做出改变,周熙骞还没想好。 便在这时,阿不都肉索里趁着周熙骞冥思苦想之际,率先发难,突然纵身跃起,挥掌往周熙骞的头顶拍落。 周熙骞双膝微曲,气沉丹田,使一招“天王托塔”,双掌向上拍出,迎向阿不都肉索里的右掌。 当三只手掌即将碰撞在一起时,阿不都肉索里突然撤力,右掌轻轻在周熙骞的左掌心一按,身体再度拔高,屈膝、出脚一气呵成,直奔周熙骞的咽喉。 周熙骞不闪不避,左掌回撤护住自己的咽喉,右掌一缩一伸攻向阿不都肉索里的小腹。 阿不都肉索里身在空中突然把身体一横,紧接着翻滚着身体从周熙骞的头顶跃过,右脚顺势踢出,踹向周熙骞的后心。 “啊”的一声,擂台下骤然响起一声惊呼。 听到惊呼,周熙骞突然向前猛地一扑,随后腰腹同时用力一扭,身体在空中旋转一百八十度,右腿绷直踹向阿不都肉索里。 阿不都肉索里一脚踢空不再恋战,嘿嘿一笑身体继续翻过着远远躲了开去。 双方一交手便用极快的速度交战三合,只看得擂台下的众江湖豪客有些目眩神迷。 故此,当周熙骞一脚踢空,阿不都肉索里的双脚稳稳地落在擂台上后,台下顿时响起热烈的掌声。 “周将军,听到没。” 阿不都肉索里拧了拧脖子,抬手指着台下:“这些掌声都是送给你的。来来来,咱们继续。” 周熙骞眯着眼盯着阿不都肉索里瞅了一会儿,身体重心右移,伸出左脚在地板上划了一道弧线。 随后,他猛地向前一窜,快速冲向阿不都肉索里,嘴里大喝一声,身体在空中急速旋转三百六十度,右脚脚背绷直了恶狠狠踢向阿不都肉索里的脖子。 周熙骞的“旋风腿”势大力沉,威猛无俦。周熙骞本以为当自己使出“旋风腿”绝技的时候,阿不都肉索里势必会被他逼得手忙脚乱,疲于应对,那样的话,他就可以速战速决,一鼓作气拿下阿不都肉索里。 谁料,当周熙骞一脚踢空,双脚稳稳地落在擂台上时,他骤然发现阿不都肉索里竟然失去了踪迹。 第一百二十四章 武擂台(15) “周将军,这里,看这里。” 阿不都肉索里侧卧在擂台边缘,悠闲地翘着二郎腿,脑袋枕着右手,伸出左手对着周熙骞勾了勾:“来啊,来踢我,千万别留情,使劲踢,踢死了我,没人会向你索命。” 阿不都肉索里侧卧的位置距离擂台边仅有一步之遥,如果周熙骞胆敢向他发起凌厉的攻击,阿不都肉索里就可以借力打力,一脚把周熙骞踢下擂台。 那样的话,不仅周熙骞会输掉最后一场淘汰赛,黑汗国王子也会因此堂而皇之的成为阙-毗伽-王罕的乘龙快婿。这是周熙骞不想也不愿看到的。 周熙骞知道这是阿不都肉索里给自己设下的陷阱,自然不肯上当。他慢慢靠近阿不都肉索里,琢磨着该怎么将计就计把阿不都肉索里踹下擂台。 心里正想着,“呼”的一声,侧卧的阿不都肉索里突然在地板上翻滚着向周熙骞发起攻击。 方才在观看周熙骞和巴拉提决斗时,阿不都肉索里就已经想好了,若想破解周熙骞的“旋风腿”,要么就是像巴拉提那样,与周熙骞腿对腿,脚对脚,硬碰硬展开对攻。要么就是利用地功拳专攻周熙骞的双腿。 此刻,阿不都肉索里选择的就是用地功拳来专攻周熙骞的双腿。 只见阿不都肉索里天时而前扑,时而侧跌,时而后倒,双拳、双脚攻击的目标始终是周熙骞的小腿和脚踝。 周熙骞也是使用地功拳的高手,自然知道地功拳的厉害。他面对阿不都肉索里连番使出的地功拳,暂时还没有想出破解之法,只能连续倒退着躲闪阿不都肉索里神出鬼没的凌厉攻击。 渐渐的,周熙骞被阿不都肉索里逼退到了擂台边缘。 忽地,阿不都肉索里竟然停止了攻击,双手一拍地板,身体腾起在空中,连续打了七八个旋子,随后身体向侧方向一倒,继续侧卧在地板上,一边翘起二郎腿不住摇晃,一边再次对着周熙骞勾了勾手:“来来来,周将军,快来踢我,快来踢我。” 见到这一幕,周熙骞瞬间明白阿不都肉索里这么做的用意。 阿不都肉索里一而再再而三,当着擂台下众多江湖豪客挑逗他,无非是想激起他心中的怒火,然后抓住他心浮气躁的有利时机,给予他致命一击。 不得不说,阿不都肉索里的计策非常高明。倘若换作是一般人,阿不都肉索里一定可以如愿以偿。 只可惜,阿不都肉索里遇到的是接受过特殊训练的周熙骞。周熙骞什么样的阵仗没有见过,岂能轻易被阿不都肉索里玩弄于股掌之间。 既然识破了阿不都肉索里的诡计,周熙骞索性放平心态,思忖着如何破解阿不都肉索里的地功拳。 如你所知,地功拳并不是什么特别上乘的功夫,也并非没有办法破解。周熙骞之所以不敢放手一搏,是担心阿不都肉索里故意使出地功拳是在勾引他上当。 阿不都肉索里和伊玛尼一样,都是黑汗国王子帐下大将,天晓得他身上有没有携带见不得人的零碎儿,天又晓得这些零碎儿上有没有涂抹剧毒。 因此,周熙骞在自己两眼一抹黑的情况下,只能先自保,然后再想办法去破解阿不都肉索里的地功拳。 眼瞅着周熙骞徘徊在擂台边缘不肯上当,阿不都肉索里侧卧在地板上继续挑衅:“周将军,琢磨什么呢,快来踢我啊。你的‘旋风腿’不是很厉害吗,怎么不使出来踢我啊。” 面对阿不都肉索里的挑衅,周熙骞脑中灵光一闪,骤然想到了一个无赖的办法。 方才和巴拉提激烈打斗,周熙骞消耗了不少的气力。恢复气力是需要时间的,思忖破解阿不都肉索里的地功拳同样是需要时间的。 既然如此,周熙骞为什么不能反其道而行之,采取避战的策略,逼迫阿不都肉索里主动进攻。 如果阿不都肉索里主动进攻,周熙骞就可以发挥自己“旋风腿”的长处,和阿不都肉索里硬碰硬的好好打一场。 倘若阿不都肉索里不肯主动进攻,周熙骞恰好可以借此机会好好恢复恢复体力,为接下来的恶战集聚气力。 况且,任何一种拳种,既有它的优势,也有它的劣势。地功拳也不例外。 地功拳的优势在于,使用者可以不停地利用闪转腾挪,扑跌滚打的手段来攻击敌人。 可闪转腾挪,扑跌滚打是极为消耗体力的,阿不都肉索里之所以主动攻击一段时间后停下来休息休息,正是因为如此。这就是地功拳的劣势。 想明白这一层关节,周熙骞慢慢走到擂台一角,盘膝而坐,两眼平视阿不都肉索里,对阿不都肉索里的挑衅不理不睬。 见到这一幕,阿不都肉索里有些懵圈,他没想到周熙骞竟然会坐下来跟他斗心眼儿。 阿不都肉索里一边摇晃着二郎腿,一边寻思:王子殿下可是许了诺的,只要自己能够赢下今天最后一场淘汰赛,金钱、美女,想要什么就有什么。 可若是想赢下比赛,那就得主动进攻。周熙骞可不是善茬儿,自己若是主动进攻,会不会反而被周熙骞所制? 仔细衡量了主动进攻和被动防守的利弊得失,阿不都肉索里突然伸了个拦腰,一骨碌从地板上爬起来,扑到周熙骞面前,双拳大开大合,没命地往周熙骞的脑袋上招呼。 周熙骞浑然不惧,一跃而起,施展开刚猛的八极拳,见招拆招,双拳对双拳,与阿不都肉索里展开硬碰硬的对撞。 霎时间,擂台上拳风呼啸,掌影翻飞,彼此你来我往,各不相让。 砰砰砰,周熙骞和阿不都肉索里就像是两个打铁匠,不管对方打来的是拳头还是手掌,根本不去躲闪,只是一味强攻。 只见两人在擂台上从左打到右,又从右打到左,转瞬之间,竟然不知疲倦的相互拆了一百多招。 其实,阿不都肉索里真的很想躲,但周熙骞出拳的速度太快了,他若是胆敢躲一下,立刻就会被周熙骞的一双铁拳打的找不着北。因此,他只能咬着牙硬抗。 可硬扛的结果就是,他的脸,他的拳头,他的胳膊,被周熙骞的双拳打出一片一片的淤青。 一百多招过后,周熙骞越战越勇,阿不都肉索里则越打越苦。他已经麻木了,因为他不知道自己在周熙骞如此狂轰滥炸的拳风掌影下,还能坚持多久。 第一百二十五章 武擂台(16) 阿不都肉索里心里的信念开始慢慢动摇。他瞅准一个机会,虚晃一招,迅速脱离战场,快步跑到擂台边大喊一声:“刀来。” 听到这句话,周熙骞心底一声暗笑,扭身对着擂台下招了招手。杨邦仪立刻心领神会,把手中的镔铁点钢枪扔上擂台。 周熙骞一探手,将镔铁点钢枪紧紧抓在手里。 “周将军,你的拳脚功夫甚是了得,老夫佩服之至。接下来,咱们再比试比试器械。” 阿不都肉索里扬了扬手里的青龙偃月刀,为自己的怯战找了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周熙骞没有说话,只是淡然一笑,手中镔铁点钢枪猛地刺出,扎向阿不都肉索里的咽喉。 阿不都肉索里不敢怠慢,急忙挥刀格挡。 周熙骞一枪扎空,手肘后撤,脚下一错步,向右前方瞬间漂移两步,手腕一抖,再次扎向阿不都肉索里的左侧太阳穴。 这一次,阿不都肉索里没有挥刀格挡,而是将手中的青龙偃月刀抡圆了,砍向周熙骞的脖子。 霎时间,两人都使出了搏命的打法,彼此枪来刀往,相互交战了四五十个回合后,周熙骞脚下的步伐骤然一变,抓住阿不都肉索里一个小小的失误,手中镔铁点钢枪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刺向阿不都肉索里的后脖颈。 “噗”的一声响,镔铁点钢枪锋利的枪尖扎进阿不都肉索里的后脖颈,一道血箭从镔铁点钢枪锋利枪尖的血槽中激射而出。 阿不都肉索里一声惨叫,心有不甘的扭回头瞅了一眼周熙骞,脑袋一歪,气绝身亡。 搞定。 周熙骞把镔铁点钢枪从阿不都肉索里的脖子里缓缓拔出,伸出左手食指,对着坐在贵宾看台上的黑汗国王子,蔑视的摇了摇。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阴谋诡计有个屁用。周熙骞用自己的实际行动,给黑汗国王子上了一堂血淋淋的现场教学课。 见到这一幕,阙-毗伽-王罕立刻将绷紧的神经松弛下来,长长吁出一口气。 在武擂台决赛开始之前,当黑汗国王子萨比尔异常蛮横的逼迫阙-毗伽-王罕,必须按照他制定的方案,安排部署武擂台决赛的场次,阙-毗伽-王罕的内心着实为周熙骞捏了一把汗。 周熙骞是阙-毗伽-王罕亲自选定的郡马人选。倘若周熙骞在萨比尔的围追堵截之下败下阵来,阙-毗伽-王罕所有的谋划都将会化为泡影。 这是阙-毗伽-王罕不情愿看到的,可他没有一丁点儿办法。在没有得到周熙骞的承诺之前,他不能也不敢跟黑汗国王子萨比尔翻脸。因为那样的话,他的王位就会变得岌岌可危。 阙-毗伽-王罕并非平庸之辈,他是一位有雄心,有抱负的统治者。一直以来,面对咄咄逼人的黑汗国,阙-毗伽-王罕之所以选择忍辱负重,是因为他在等待一个机会,一个重振西州回鹘的机会。 在这个机会来临之前,阙-毗伽-王罕唯一能做的事就是卧薪尝胆,韬光养晦。 因此,尽管阙-毗伽-王罕知道周熙骞就是他一直等待的那个机会,可他还是不敢冒险。 周熙骞的能力是毋庸置疑的,可周熙骞的人品究竟如何,他不敢妄下评判。 况且,此番周熙骞来高昌王城,代表的可是河湟吐蕃的乔氏部落。尽管周熙骞分别拔得了文擂台和武擂台的头筹,可周熙骞内心究竟是怎么想的,阙-毗伽-王罕一无所知。 倘若,周熙骞愿意迎娶依拜蒂,心甘情愿的成为阙-毗伽-王罕的乘龙快婿。阙-毗伽-王罕就算是得罪了黑汗国王子萨比尔,他也没有后顾之忧。实在不行,他可以逃离高昌王城,前往邈川城避难。 可万一最终迎娶依拜蒂的不是周熙骞,而是乔嘉措,难道阙-毗伽-王罕肯放下身段,厚着脸皮躲到乔氏部落过寄人篱下的生活。 所以,在所有的谜底没有揭开之前,阙-毗伽-王罕不能赌,也不敢赌。 从表面上看,阙-毗伽-王罕很软弱,竟然心甘情愿的被一个黑汗国庶出的王子任意摆布。可透过现象看本质,阙-毗伽-王罕这么做,是一种非常高明的自保手段。 未虑胜先虑败,这才是一个成熟且有雄心,有抱负的政治家该有的智慧。 ****** 周熙骞连续拔得文擂台和武擂台的头筹,最开心的莫过于乔嘉措。可回到客栈,当周熙骞亲口告诉他,周熙骞准备迎娶依拜蒂时,他的心情瞬间降到冰点。 周熙骞还告诉乔嘉措,他迎娶依拜蒂,并不是贪图郡马的身份,而是打心眼里喜欢天仙美人依拜蒂。 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周熙骞坦承自己不想错过这一段好姻缘,一定要把依拜蒂迎娶进门。谁若是敢阻拦他,他就跟谁拼命。 得知周熙骞内心真实的想法,乔嘉措非常愤怒。他千里迢迢赶到高昌王城,忙来忙去竟然是在给周熙骞做嫁衣。 可形势比人强,即便乔嘉措气炸了肺,伤痛了心,他也不敢对周熙骞不假颜色。毕竟,他若想平安返回乔氏部落,还指望着周熙骞一路护送。 三言两语解决了乔嘉措这个大麻烦,周熙骞终于可以静下心来,在脑海中回味依拜蒂那张绝世容颜。 高昌奥黛丽-赫本,这是周熙骞给依拜蒂取的雅号。 无可否认,倘若依拜蒂能够晚生一千年,她一定会成为红的发紫的好莱坞巨星。 想要成为好莱坞巨星,固然有许多条件。可其中必不可少的一个条件就是外表出色。 演技可以磨炼,气质可以培养,身材可以塑造,唯独外貌与生俱来。 当然,整容也不是不可以,可人造美女和天然美女没有可比性。 依拜蒂不仅有出色的外表,她还像极了奥黛丽-赫本。这就是她的优势。 周熙骞相信,有奥黛丽-赫本光环的加持,依拜蒂一定能够在好莱坞混得风生水起。 只可惜,这些都是周熙骞的异想天开。不过也不能排除一种可能,如果周熙骞能够找到一个时间系阵法,说不定可以带着依拜蒂回到他原先生活的世界。 正手捧茶杯胡思乱想,吉玛脚步轻柔地走到周熙骞面前:“大将军,阙-毗伽-王罕着人来请大将军入宫赴宴。” 第一百二十六章 煞费苦心 终于可以面对面见到朝思暮想的天仙美人了,周熙骞为了给天仙美人留下一个好的印象,特意装扮了一番,离开客栈,在礼部主事的陪伴下,脚步轻快的来到王宫。 本以为,今晚设宴的主角是天仙美人。可在见到阙-毗伽-王罕那张不怒自威的英俊面孔,周熙骞知道自己想的过于简单了。 分宾主落座后,阙-毗伽-王罕屏退左右,端起酒杯,面带微笑开口问:“周将军,可曾娶妻?” 周熙骞牢记韩美儿的叮嘱,缓缓摇了摇头:“回大王的话,本将军尚未娶妻。” 阙-毗伽-王罕听后满意地点了点头:“周将军,你代表河湟吐蕃乔氏部落,连续拔得文擂台和武擂台的头筹,可是在为河湟吐蕃乔氏部落的乔嘉措做嫁衣?” 周熙骞笑了笑答道:“不瞒大王说,本将军刚刚抵达高昌王城的时候,的确是这么想的。 “可缘分这种东西真的是难说的很,倘若本将军未曾在王宫后花园见到美若天仙的郡主殿下,本将军不会改变原有的决定。 “只可惜,本将军终是未能躲过郡主殿下射出的丘比特之箭,被郡主殿下的绝世容颜彻底征服。 “因此,本将军豁出性命也要拔得武擂台头筹,只为一个目的,那就是希望能和郡主殿下共结连理,牵手余生。” 阙-毗伽-王罕笑问:“周将军,丘比特之箭是什么意思?” 听到这句话,周熙骞突然意识到,他竟然一不小心说秃噜了嘴,于是急忙解释道:“通俗地讲,丘比特之箭就是秋波。大王不会连暗送秋波这个词都没有听说过吧?” 阙-毗伽-王罕一边点头,一边答道:“听说过,听说过。既然周将军和依拜蒂已经暗生情愫,那这件事就好办了。不过------” 周熙骞端起酒杯呷了一口,问道:“大王,不过什么?” 阙-毗伽-王罕假装思忖片刻:“不瞒周将军说,依拜蒂这孩子从小被本王给宠坏了,她决定了的事,就算是本王亲自出面劝说,也更改不了她的决定。 “周将军,依拜蒂这孩子打小就仰慕英雄,敬爱英雄。她曾经发下重誓,她未来的郡马人选,可以长相平庸,可以不名一文,可以身份低微,但必须是一位顶天立地的大英雄。” 周熙骞听后漫不经心地问道:“大王,敢问什么样的人,才能称得上是顶天立地的大英雄?” 阙-毗伽-王罕一声轻笑:“周将军,在依拜蒂的心目中,凡是能够杀死沙漠王,剿灭沙漠王势力的就是顶天立地的大英雄。” 明白了。难怪阙-毗伽-王罕四处张贴榜文,并亲设武擂台和文擂台招选郡马。敢情阙-毗伽-王罕如此煞费苦心,是为了针对沙漠王。 周熙骞早有耳闻,盘踞在罗布泊的沙漠王是高昌王城周边的第二大势力。身为西州回鹘的统治者,阙-毗伽-王罕怎么能够容忍,自己的卧榻之旁,有他人酣睡。 可沙漠王阴险狡诈,能力出众,背后又有黑汗国这座大靠山,阙-毗伽-王罕多次派兵清剿,都未能撼动沙漠王的根本。 既然依拜蒂迟早是要嫁人的,阙-毗伽-王罕便想利用招选郡马的机会,寻访一位能够杀死沙漠王,剿灭沙漠王势力的乘龙快婿。 “敢问大王。”周熙骞轻轻放下手里的酒杯,“盘踞在罗布泊的沙漠王有多少部众?” 阙-毗伽-王罕对着周熙骞竖起三根手指头:“据本王近几年收集的情报显示,沙漠王的麾下大约有三千人马。 “周将军,你可别小看了沙漠王麾下这三千马匪。这三千马匪个个都是手上沾满鲜血,杀人不眨眼的恶魔。 “本王也不怕周将军笑话,本王曾多次派出大军深入罗布泊腹地,想一举歼灭这三千马匪。可每一次都是无功而返。 “最为关键的是,沙漠王是黑汗国安插在罗布泊的一颗钉子。 “从地理位置上说,沙漠王向东可以牵制西夏,向北可以牵制本王,向南可以牵制黄头回鹘,向西则可以牵制于阗。 “周将军,难道你就不奇怪吗,于阗国王子斯拉木,为什么心甘情愿充当黑汗国王子萨比尔的马前卒,就是因为斯拉木担心一旦黑汗国主动挑起战争,于阗国将面临两线作战。 “这样的担心,本王又岂能没有。因此,依拜蒂这个孝顺的孩子,为了替本王分忧,这才征得本王同意,定下了这条通过招选郡马,寻求一位可以杀死沙漠王,剿灭沙漠王势力的顶天立地的大英雄。” 说到这里,阙-毗伽-王罕略微停顿片刻,开始试探周熙骞的反映:“周将军,不论从哪方面看,你是最适合依拜蒂的郡马人选。 “可依拜蒂已经立下了重誓,本王也不能强行做主,逼着依拜蒂嫁给周将军。 “不过,本王倒是可以代表依拜蒂问一问周将军,你愿意成为依拜蒂心目中的那个大英雄吗?” 周熙骞笑道:“大王,本将军在回答这个问题之前,尚有一事相求,还望大王能够应允。” 阙-毗伽-王罕故作轻松地哈哈一笑:“没问题,周将军但有所求,本王一概答应。” “好极了。” 周熙骞轻轻拍了拍巴掌:“大王,可否把请郡主殿下请出来,本将军想和她见上一面。” 阙-毗伽-王罕没有推脱,高声喊道:“来人,快快去请依拜蒂,代本王给周将军敬一杯酒。” 大约等了半柱香的时间,依拜蒂一身妩媚地出现在周熙骞的面前。 瞅着眼前如仙女般靓丽的依拜蒂,周熙骞的小心脏骤然间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他有些慌乱地站起身,对着依拜蒂施礼道:“周熙骞见过郡主殿下。” 依拜蒂面带微笑,落落大方地回礼道:“周将军且请宽坐,奴家代父王给将军敬一杯酒。从今往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 听到这句话,阙-毗伽-王罕缓缓点了点头:“周将军,依拜蒂说的没错,从今往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 周熙骞用双手从依拜蒂手里接过酒杯,一口干了杯中酒,把空酒杯轻轻放在桌上,豪气干云地拍了拍桌子:“承蒙郡主殿下厚爱,本将军愿意做郡主殿下心目中那个顶天立地的大英雄。” 第一百二十七章 芳心暗许 阙-毗伽-王罕没想到周熙骞答应的这般痛快,不觉老怀大慰,暗中给依拜蒂递了个眼色,示意她跪坐在周熙骞身旁,服侍周熙骞饮酒。 依拜蒂心领神会,谨遵父王的指令,跪坐在周熙骞的下首,嘴角始终挂着浅浅的笑意,不停的给周熙骞斟酒、捧杯。 此刻的周熙骞终于体会到,什么叫做酒不醉人人自醉。 “郡主殿下。不,娘子,你放心,本将军一言九鼎,既然答应了要做你心目中那个顶天立地的大英雄,那就绝对不会食言。” 周熙骞瞅着近在咫尺的依拜蒂,越瞧越是怜爱:“不过本将军还有一件非常紧要的事,急着赶回邈川城处理,只能委屈娘子多等一些时日。 “请娘子放宽心,本将军不会让你等多久,最晚到明年的春天,本将军一定把沙漠王的脑袋拧下来,敬献给娘子。” 嘟嘟囔囔说了一大堆话,周熙骞假装不胜酒力,也不管什么失仪不失仪,冲着依拜蒂嘿嘿一笑,趴在桌子上酣然入睡。 阙-毗伽-王罕站起身,缓步走到周熙骞身边,俯下身瞅了瞅沉睡中的周熙骞,哈哈一笑:“依拜蒂,周将军允文允武,胆识过人。父王若是能够得到他的臂助,何愁大事不成。 “只可惜他的外貌实在是太普通了,父王逼着你下嫁于他,心里面终究是有些不落忍。希望你不要埋怨父王乾纲独断,拿着你的终生幸福做利益交换。” 听到这句话,依拜蒂“噗嗤”一声笑出来:“父王,女儿能够得遇周将军这样的佳婿,感激父王尚且不及,怎么可能心生埋怨。 “况且,周将军尽管长得不如父王英俊潇洒,却也是万里挑一的好儿郎,女儿能够嫁给他,心里面欢喜的紧。” 阙-毗伽-王罕探出手,紧紧握住依拜蒂的柔荑:“依拜蒂,你能这样想,父王感到很欣慰。 “此次父王四处张贴榜文,亲设武擂台和文擂台招选郡马,所有前来参赛的竞选者,都能遵循父王定下的规矩。 “唯独黑汗国王子萨比尔,根本不把父王放在眼里。不仅逼迫父王按照他制定的方案,安排武擂台决赛场次。而且还在周熙骞拔得武擂台头筹之后,异常蛮横的给父王下命令,不准你下嫁给周熙骞。 “依拜蒂,父王问你,萨比尔他一个小小的黑汗国庶出王子,为什么敢如此嚣张?” 依拜蒂答道:“父王,那是因为黑汗国太强大了,强大到随时都有可能把咱们西州回鹘,并入黑汗国的版图。” 阙-毗伽-王罕听后叹了一口气:“没错。依拜蒂,你得理解父王的苦衷。因为父王不仅是你的父王,也是西州回鹘万千子民的大王。 “为了西州回鹘万千子民免遭生灵涂炭,父王只能牺牲掉你的终生幸福,来换取一个强盛咱们西州回鹘的机会。 “依拜蒂,父王相信,如果你是父王,你也不会错失这样一个千载难逢的良机。这就是父王当初让你选择周将军的初衷。” 听到这里,假装醉酒的周熙骞暗自嘀咕:敢情阙-毗伽-王罕四处张贴榜文招选郡马,是冲着自己来的。 阙-毗伽-王罕这么做的用意不言自明,他无非是想借助周熙骞的势力,重振西州回鹘昔日的雄风。 从阙-毗伽-王罕的只言片语中,周熙骞基本验证了自己心中的猜测。身为辽国属国的西州回鹘,一直被势力强大的黑汗国觊觎。 只是因为黑汗国忌惮强盛的辽国,不敢明目张胆的吞并西州回鹘,故而在高昌王城附近暗中布下沙漠王这颗棋子,等待时机。 黑汗国所做的这一切,又怎么能逃过阙-毗伽-王罕的眼睛,他无数次的派出大军围剿沙漠王,就是防患于未然,不给黑汗国留下任何可乘之机。 只可惜,阙-毗伽-王罕的想法虽好,可能力有限。无论他做出怎样的努力,都无法拔除沙漠王这颗眼中钉。 在数次围剿无功之后,阙-毗伽-王罕只能把希望寄托在周熙骞的身上。 心里正想着,忽听依拜蒂开口问:“父王,周将军真的可以杀了沙漠王,清除沙漠王盘踞在罗布泊的势力?” 阙-毗伽-王罕缓缓点了点头:“可以,父王相信周将军可以做到。 “依拜蒂,父王为你亲自挑选的这个郡马本事大得很,别说是清剿一个小小的沙漠王,即便是面对实力强大的黑汗国,他也能给咱们父女带来意想不到的惊喜。” 听到这句话,周熙骞顿时感觉有些飘飘然。阙-毗伽-王罕是他的老泰山,老泰山如此看重于他,一种士为知己者死的念头瞬间在他的内心油然而生。 依拜蒂闻言咯咯一笑:“父王,既然你老如此看重周将军,女儿明天是不是就可以和周将军共饮合卺酒了?” 阙-毗伽-王罕摆了摆手:“依拜蒂,周将军方才不是已经说过了吗,他得先回邈川城办一件要紧的事。 “这件事究竟是什么事,父王不方便打听,也不能打听。不过周将军已经在你面前许下诺言,他会在明年的春天杀了沙漠王,彻底剿灭沙漠王盘踞在罗布泊的势力。 “由此看出,周将军一定是想在兑现了自己的诺言之后,再和你共饮合卺酒。” 听到这句话,周熙骞在心里叫起了撞天屈,恨不得跳起来,扯着阙-毗伽-王罕的胡须和他理论理论。 可想归想,周熙骞还没有傻到敢在王宫里放肆。 况且,依拜蒂就站在阙-毗伽-王罕的面前。倘若周熙骞为了发泄自己心中的怒火,真若是这么做了,依拜蒂会怎么看他。 忍忍吧,不就是用沙漠王的脑袋来交换和依拜蒂共饮合卺酒的权力吗,本将军答应你。 心里正愤愤不平,周熙骞骤然感觉一只柔弱无骨的小手,轻柔的靠近他的脸颊,而后缓缓的在他的脸颊上抚摸起来。 “郡马。” 依拜蒂两眼凝视着沉睡中的周熙骞,一边抚摸他的脸颊,一边说道:“你不要埋怨父王,父王这么做实有不得已的苦衷。 “郡马,你放心,不管数月后,你能不能杀了沙漠王。也不管数月后,父王允许不允许咱们两个共饮合卺酒。奴家在你面前发誓,奴家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 第一百二十八章 青唐城的来信 月影西斜,装醉的周熙骞被王宫侍卫搀扶着送回客栈。 等候在客房里的耶律康雄、高允泰和袁迅斐三人急忙站起身,快步走到周熙骞面前拱手行礼。 周熙骞乜斜着一双朦胧的“醉眼”,在三人脸上瞅过来瞅过去,“哈”的一声笑出来,自嘲道:“见笑了,让三位见笑了。本将军今晚入宫赴宴,和美若天仙的郡主殿下把酒言欢,心情愉悦之下不免多喝了几杯。 “不知三位夤夜造访,可是有什么事情吗?” 耶律康雄弯了弯腰,答道:“大将军,我们仨已经商量好了,从明天开始,不,从此刻开始,我们仨愿意追随大将军,情愿为大将军牵马坠蹬。” 听到这句话,周熙骞挺直腰杆,缓缓点了点头:“既然三位愿意跟着本将军一起闯天下,本将军也不能亏待了三位。 “三位都是武功高绝的豪杰,若是让你们给本将军牵马坠蹬,岂不是辱没了三位的才干。 “这样吧,三位暂且屈就担任马军军指挥使,每人统领两千五百轻骑兵。等以后立了军功,本将军再酌情封赏。” 没听错吧,担任马军军指挥使,统领两千五百轻骑兵这也叫屈就。乖乖,这他么叫高升好不好。 依着耶律康雄、高允泰和袁迅斐三人的本意,他们前来投靠周熙骞,一方面是为了报答周熙骞的救命之恩,另一方面是想向周熙骞讨要一个可以安身立命的差使。 既然是讨要,那么这个差使必定好不到哪里去。谁料想,周熙骞大方的没有了边儿,直接任命三人担任马军军指挥使。 三人却不知,周熙骞这么做并不是大方的没有了边儿,而是不得不这么做。 周熙骞已经接到从邈川城传递来的消息,尹尚英新近训练出来的一万新军,已经顺利抵达邈川城。 这四个军的新军,总得安排四位军指挥使去统领吧,可周熙骞手底下根本就没有合适的人选。 什么样的人才是周熙骞心目中合适的人选。首先这个人武功得好。其次这个人得不怕死。 耶律康雄、高允泰和袁迅斐三人恰恰就符合这两点要求。因此,三人来投靠周熙骞,从表面上看是周熙骞宅心仁厚收留了三人,实际上是三人给正在瞌睡的周熙骞送来一个可以安然入睡的大枕头。 至于说耶律康雄、高允泰和袁迅斐三人从来没有带过兵,不懂得排兵布阵。周熙骞一点都不担心,他目前最缺的是将才而不是帅才。 什么是将才,作战勇猛,执行力强,敢于身先士卒,冲锋陷阵的就是将才。 毫无疑问,耶律康雄、高允泰和袁迅斐三人就是周熙骞心目中最合格的将才。 喝罢吉玛亲手熬制的醒酒汤,周熙骞问吉玛邈川城有没有新的消息传来。 吉玛从怀里掏出一封书信递给周熙骞:“大将军,乔朗杰来信说,大宋皇帝派人给唃厮啰赞普送来一封信,要求唃厮啰赞普派兵攻打西夏的西凉府,以此来牵制准备南下的李元昊。” 周熙骞“哦”了一声,从吉玛手中接过书信,抽出信瓤,展开大致瞅了一眼:“吉玛,去把二郎和乔嘉措叫来,本将军有话要对他们俩说。” 不多时,杨邦仪一边揉着惺忪的睡眼,一边抬脚跨进客房。乔嘉措紧随其后,铁青着一张脸对周熙骞怒目而视。 周熙骞站起身,缓步走到乔嘉措面前,笑了笑说道:“大郎,乔国舅来信催促咱们回去,本将军想征求一下你的意见,如果咱们日夜兼程赶路的话,你吃得消吃不消?” 乔嘉措“哼”了一声,瞪着两只通红的眼睛,凝视着周熙骞:“吃得消如何,吃不消又如何?” 周熙骞呵呵一笑:“如果大郎吃得消,咱们即刻出发,连夜赶路,人不下鞍,马不歇脚,用最快的速度赶回青唐城。 “倘若大郎吃不消,咱们就兵分两路,本将军今晚先行一步,大郎好好休息一晚,明天上午再启程也不迟。” 乔嘉措听后翻了翻白眼:“你若是走了,我的安全谁来负责?” 周熙骞抬手指着杨邦仪:“二郎,二郎会把你安全的送回青唐城。” 听到这句话,杨邦仪开口问:“师尊,你准备带多少兄弟一起走?” 周熙骞答道:“沈都头和一千名士兵都留给你,为师有耶律将军、高将军和袁将军陪伴,料来一路上不会有什么闪失。” 嘴里说着话,周熙骞扭头瞅着吉玛,一边伸出手握着吉玛的柔荑,一边语带歉意地说道:“吉玛,事出有因,本将军不能带着你一起走,实在是对不住。 “等你们平安回到邈川城,本将军亲自设宴向你赔罪。” 闻听此言,吉玛眼中含着泪,柔声问:“大将军,你这么着急赶回去,可是要率兵攻打西凉府?” 周熙骞面色凝重地点了点头:“不错。既然仁宗皇帝要求唃厮啰赞普派兵攻打西凉府,牵制准备南下的李元昊,本将军自然应该和唃厮啰赞普兵合一处,为仁宗皇帝分忧。” “不可,万万不可。” 吉玛一边说着话,一边把周熙骞拽到书案旁,从书案上拿起简易地图,展开后指着西凉府说道:“大将军,西凉府是西夏控制河西地区的军事重镇,城高墙固,守卫森严。 “倘若大将军执意要攻打西凉府,恐怕会重蹈四年前李元昊强攻青唐城的覆辙。 “奴家觉得,如果大将军真想为大宋皇帝分忧,不一定非得攻打西凉府,有一处城堡的战略位置极其险要,大将军如果能率兵将之攻克,同样能够起到牵制李元昊的作用。” 周熙骞何尝不知道西凉府易守难攻,他之所以想快马加鞭赶回邈川城,是想通过攻打西凉府来吸引李元昊的注意力,迫使李元昊不敢轻易发动三川口战役。 尽管周熙骞在离开邈川城的时候,留下两封书信。可李士彬骄横跋扈,范雍年迈迂腐。这两人在收到周熙骞写给他们的书信后,若是束之高阁,置之不理,刘平和石元孙麾下的一万多将士,还是会面临全军覆没的厄运。 因此,为了大宋这一万多将士的身家性命着想,周熙骞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就是希望通过攻打西凉府,彻底扰乱李元昊的部署。 第一百二十九章 大宋忠勇军 “大将军。” 吉玛也不管周熙骞听得进去听不进去,用手指着简易地图上的一个小圆点,继续说道:“在庆州东北方向有一座城堡叫白豹城,此城依山而建,易守难攻,是扼守庆州通往延州的咽喉要道。 “倘若大将军率军攻克此城,就可以连通庆州和延州,迫使李元昊不敢轻易攻打延州。” 周熙骞收回思绪,点了点头:“吉玛,你的建议本将军会酌情考虑。如果西凉府真的不易攻克,本将军一定会全力以赴拿下白豹城。” 嘴里说着话,周熙骞扭头在耶律康雄、高允泰和袁迅斐三人脸上一一瞧过去:“耶律将军、高将军、袁将军,你们抓紧时间收拾收拾,一刻钟以后咱们就出发。” “大将军。” 等耶律康雄、高允泰和袁迅斐三人转身离去后,吉玛嘴角含笑,柔声问:“可曾给你统领的这支部队起好了名字?” 周熙骞颔首道:“起好了,就叫大宋义勇军。” “不妥不妥。” 吉玛一边摇头,一边说道:“忠义忠义,在大宋皇帝眼中,忠字永远是排在第一位的。 “大将军若想博得大宋皇帝的好感,不妨把你统领的这支部队叫做大宋忠勇军。” “大宋忠勇军。” 周熙骞听后轻轻一拍巴掌:“忠勇忠勇,既忠又勇。好,就叫大宋忠勇军。” 吉玛见周熙骞采纳了自己的建议,心里着实欢喜,手脚麻利的帮周熙骞收拾好行囊,亲自把周熙骞送到客栈门外。 周熙骞归心似箭,也不和吉玛过多的缠绵,背好行囊,骑上大黑马,纵马扬鞭绝尘而去。 四人四骑出了高昌王城,一路向东赶往伊州。 ****** 在周熙骞离开高昌王城的第二天上午,金明砦守将李士彬收到一封书信。因书信是用吐蕃文写就,李士彬立刻找来一名通译,帮他把书信上的吐蕃文翻译成汉文。 令李士彬没想到的是,他找来的这名通译是诈降到金明砦的西夏奸细。西夏奸细仅仅把书信里面的延州改为庆州,就让李士彬放松了警惕。 金明砦是延州的门户,却不是庆州的门户,李元昊集结重兵攻打庆州,和金明砦没有半点关系。 身为金明砦的守将,李士彬只需做好自己分内的工作就够了。 同一时间,延州知府范雍也收到一封书信。待通译把书信上的吐蕃文翻译出来,范雍手拿书信大致瞅了一眼,立刻嗤之以鼻:“狗屁不通,狗屁不通。 “李元昊早已经派出使者,向老夫坦承了他的过错,并愿意改邪归正,他又怎么可能狼子野心,觊觎我大宋的延州。烧了它,立刻给老夫烧了它。” 可惜周熙骞辛辛苦苦请吉玛书写的两封书信,一封被篡改,另一封被烧掉。 周熙骞所担心的事,正在按照历史原有的轨迹,悄无声息的登上历史舞台。 ****** 上元节,这本是举国欢庆的传统节日,延州知府范雍却愁眉苦脸,怎么都高兴不起来。 因为坐在他对面的是从金明砦死里逃生,来到延州传递紧急军情的金明砦守将李士彬的母亲和妻子。 范雍没有细究李士彬的母亲和妻子,是如何从李元昊十万大军的层层包围中逃脱出来的,他只是在听闻金明砦守将李士彬被俘,金明砦三十六寨全部沦陷的噩耗后,破口大骂李元昊背信弃义,卑鄙下流。 倘若谩骂能够杀敌,李元昊早已经被范雍的唾沫星子啐死了。 只可惜,范雍的谩骂换来的是延州城外黑压压一大片的十万西夏大军。 范雍心知肚明,延州城防空虚,仅有卢守勤一员守将,和不足一千的守城士兵。这样的防守力量,如何能是十万西夏大军的对手。 于是,不想血染延州的范雍和守将卢守勤紧急密谋,打算派都监李康伯出城和李元昊议和。 谁料,李康伯誓死不从。无奈之下,范雍只得派出传令兵,突出重围赶往土门,向从庆州出发驰援土门的庆州副都部署副总管刘平和石元孙求救。 非常诡异的是,传令兵竟毫发无损的突破李元昊十万大军的层层围困,奔驰数百里,把范雍的命令带到土门前线。 刘平接到命令,不顾连日急行军导致的鞍马劳顿,带着麾下一万人马急速回撤,星夜赶往延州。 至此,李元昊的围点打援计策生效。 ****** 周熙骞一行四人回到邈川城已是元月二十八日。他进城后办的第一件事,就是询问有没有从延州前线传来的战报。 杨邦仁非常遗憾的告诉周熙骞,西夏和大宋的三川口战役已于四天前结束,庆州副都部署副总管刘平和石元孙被俘,大将郭遵和万俟政战死,刘平和石元孙麾下一万多人马全军覆没。 周熙骞听后叹了一口气:“该来的终归要来。大郎,通知下去,从桐柏山赶来的一万新军继续加紧训练,并担任驻守邈川城的重任。原有的六千守城将士休息三天。 “三天后随本将军奔赴白豹城,不惜一切代价拿下白豹城,给李元昊上点儿眼药。” 杨邦仁听后一边答应,一边嘀咕:师尊,你不吹牛能死啊,李元昊那么生猛,你敢面对面的给他上眼药,你不是作死吗。 不过杨邦仁转念又一想,若是单打独斗的话,李元昊还真不一定是周熙骞的对手。 心里正这样想着,杨邦仁冷不丁瞅见耶律康雄手里握着的五虎断魂枪,和袁迅斐手里拎着的虎头湛金枪,不觉心痒难耐,小声恳求道:“师尊,这几位朋友是不是你新收的弟子。 “如果是的话,我能不能和他们切磋切磋。” 周熙骞鼻孔出气哼了一声:“大郎,这二位可是枪术高手。一位是罗家枪的传人,一位是崆洞派飞龙枪的传人,你当真要和他俩比试比试?” 杨邦仁用力点了点头:“当真。” 周熙骞心道:本将军为了招揽耶律康雄三人,特封他们三人为马军军指挥使。如果不让这三人在众将士面前展露展露身手,恐怕今后未必能够服众。 既然杨邦仁一时技痒想和耶律康雄三人切磋切磋,正好可以借此机会让耶律康雄三人在众将士面前露露脸。 想到这里,周熙骞笑了笑说道:“大郎,传令下去,明天在演武场设擂。凡能够在擂台上赢得耶律将军、高将军和袁将军一招半式者,均可获得十两银子的奖励。” 第一百三十章 惊艳亮相 消息传出,整个邈川城沸腾了。 只需赢得耶律康雄、高允泰和袁迅斐三人一招半式,就能得到十两银子的奖励。这简直就是捡钱的节奏啊。 驻守在邈川城中的一万六千将士,在没有归顺周熙骞之前,要么是叱咤一方的绿林草莽,要么是命案在身的朝廷重犯。 能够占山为王,落草为寇。能够冲冠一怒,手起刀落,手底下没有两把刷子是绝对不成的。 想要成为好汉,仅靠不怕死的勇气远远不够,必须得有超乎常人的本事和能耐。 尤其是在接受了数月时间的魔鬼训练之后,一万六千将士的近身搏斗技巧有了质的飞跃,这些昔日的草莽、要犯瞬间自信心爆棚,根本不把普通的江湖人物放在眼里。 诚然,耶律康雄、高允泰和袁迅斐不是普通的江湖人物,而是武功高绝的武林高手。 可那又怎么样,老虎都有打盹的时候,你耶律康雄、高允泰和袁迅斐功夫再好,也不可能一招就制敌吧。 况且,擂台上变数很多,谁敢拍着胸脯保证,自己在擂台之上,每一招每一式都能占尽上风。 登上擂台打败耶律康雄、高允泰和袁迅斐,众将士没有这样的奢望。可是在比武的过程中,赢个一招半式,众将士自忖还是能够做到的。 只需赢得一招半式,十两银子可就到手了。这就是一万六千将士内心最真实的想法。 第二天一大早,演武场内人山人海。周熙骞身着戎装,在杨邦仁、耶律康雄、高允泰和袁迅斐四人簇拥下,缓步走进演武场。 在周熙骞的身后,十六名壮汉抬着四个大木箱尾随而至。 大木箱里装着白花花的银元宝,每锭银元宝的重量不多不少,恰好是十两。 见到能够亮瞎人眼睛的银元宝,一万六千将士一个个摩拳擦掌,默默在内心猜测四个大木箱里究竟装着多少锭银元宝。 周熙骞仿佛看穿了众人的心思,一撩衣摆登上擂台,大声说道:“各位兄弟,你们都别猜了,一个大木箱里装着四千锭银元宝,四个大木箱总共装着一万六千锭银元宝。 “也就是说,只要你们有足够的能耐,这一万六千锭银元宝都是你们的。 “不过咱们可得把丑话说在前头,耶律将军、高将军和袁将军初来乍到,既是咱们邈川城的尊贵客人,又是你们在场诸位的顶头上司。 “对待客人,你们得知礼。对待上司,你们得守节。听明白没有?” 一万六千将士听后兴奋地挥舞着拳头,高声喊道:“明白了。” 周熙骞轻轻拍了拍巴掌,笑道:“明白就好。现在本将军宣布,擂台赛开始。第一个守擂的是耶律将军。” 听到这句话,耶律康雄高昂着头,挺直腰杆儿,缓步登上擂台。 考虑到耶律康雄、高允泰和袁迅斐三人有可能面对的是一万六千将士的轮番挑战,即便是铁打的人也受不了。 周熙骞规定,耶律康雄、高允泰和袁迅斐三人轮换守擂,以十场为限。 也就是说,守擂者只需连续打败十名挑战者,就可以获得二十场比赛的休息时间。这对耶律康雄、高允泰和袁迅斐三人来说不算很难。 擂台赛开始后,不断有人登上擂台向耶律康雄发起挑战。可惜的是,这些自信心爆棚的将士,竟然没有一个能够在耶律康雄面前坚持十招。 很快,守擂者易主。个别将士觉得机会来了,想要在高允泰的身上讨些便宜。 谁料,高允泰比耶律康雄更狠,不论是谁向他发起挑战,一概在七招之内解决战斗。 等守擂者换上袁迅斐,已经没有人奢望可以在袁迅斐的身上赢得一招半式,获得十两银子的奖励了。 袁迅斐站在擂台上等了半天,仅仅等来两名挑战者。无一例外,两名挑战者均是被袁迅斐势大力沉的飞踹给踢下了擂台。 一万六千将士心里很受伤。他们可是昔日的绿林草莽、朝廷要犯,而且还经受过数月的魔鬼训练,一套军体拳使得有模有样,竟然在耶律康雄、高允泰和袁迅斐面前坚持不了十招。 这个差距未免太大了,大的超乎了所有人的想象。可形势比人强,打不过就是打不过,你就算把吃奶的力气毫无保留的全都使出来,结果还是一样。 于是,钦佩者有之,惭愧者有之,遗憾者有之。待周熙骞登上擂台宣布挑战赛结束,一万六千将士瞅着白花花的银元宝,心痛且无奈的摇了摇头。 多么好的赚钱机会啊,怎么就这么白白的被自己给糟蹋了。所有人都想不通。 直到吃过午饭,直到杨邦仁肩膀上扛着一根齐眉短棍,登上擂台和耶律康雄切磋枪棒。众人这才明白,敢情耶律康雄的枪棒功夫和杨邦仁军指挥使不相伯仲,是大家小瞧了耶律康雄等三人,这才导致大败亏输。 杨邦仁今天很兴奋。自打去年败给周熙骞,多半年来,杨邦仁不仅在枪棒上下足了苦功,而且至今未遇敌手。 从内心讲,杨邦仁特别想和周熙骞切磋切磋,看看自己的枪棒功夫究竟长进了多少。 可周熙骞毕竟是他的师父,即便周熙骞答应跟他切磋,他也担心自己在周熙骞面前放不开手脚,影响了他的发挥。 而耶律康雄、高允泰和袁迅斐可就不一样了,这三人是周熙骞刚刚招揽的武林高手,和他们切磋枪棒,尽可放心大胆的使出全力去拼搏。 考虑到刀剑无眼,为了能够全力以赴的施展出自己的平生所学,杨邦仁向周熙骞建议在比武切磋的时候使用木枪、木棍和木刀。 周熙骞为了让耶律康雄、高允泰和袁迅斐三人在一万六千将士面前以武立威,自然是满口答应。 第一场对决,杨邦仁对战耶律康雄。 耶律康雄早已经打听过了,杨邦仁不仅是金刀杨无敌的曾孙,而且还是周熙骞的长徒,自然不敢有丝毫的大意。 因此,比赛开始后,耶律康雄三分进攻,七分防守,力争和杨邦仁斗个平分秋色,既满足了杨邦仁的好战之心,也顾全了周熙骞的脸面。 谁料,年轻气盛的杨邦仁根本就不给耶律康雄这个机会,一上来就使出了少林绝学镇山棍。 第一百三十一章 棋逢对手 少林镇山棍共有“阴把棍”两路,“阳把棍”两路,每路均有十八式,合计七十二棍。其特点是搏技强悍,奇险灵变,近身靠打,凶狠猛重。 与少林疯魔棍不同,少林镇山棍没有“棍扫一大片”的招数,而是吸收枪术的精华,以七分枪法三分棍法,专门向人体的要害部位戳、扎、点、挑、撩、崩,招式繁复,凶险致命。 杨邦仁踏前一步,先使一招“罗汉撞钟”,将手里的齐眉短棍瞬间扎向耶律康雄的面门。 耶律康雄后撤两步,待杨邦仁一棍扎空,突然身体前倾,配合脚下灵活的步伐,手中的木枪顺势刺出,扎向杨邦仁的小腹。 杨邦仁见状不慌不忙,再使一招“镇妖伏虎”,迅速用齐眉短棍的右端,向下格挡耶律康雄的木枪枪尖,同时身体微侧,右脚向前踏出一步,甩动齐眉短棍的左端去戳击耶律康雄的咽喉。 耶律康雄手中的木枪已经刺出,想要抽回木枪格挡杨邦仁手里的齐眉短棍,已经来不及,无奈之下只能再次后退两步,躲开杨邦仁的凌厉一击。 见到这一幕,周熙骞颇感欣慰的点了点头。自杨邦仁拜在他的门下学习枪棒,多半年来,进步确实不小。 尽管耶律康雄看在周熙骞的面子上没有使出全力,可杨邦仁能够在前两个回合内,用手里的齐眉短棍逼迫耶律康雄两次后退,实属不易。 耶律康雄的罗家枪周熙骞可是见识过的,的确是神鬼莫测。再加上耶律康雄的实战经验丰富,远不是杨邦仁这个小屁孩而能够比拟的。 杨邦仁能够在前两个回合略占上风,委实出乎周熙骞的预料。 杨邦仁连续两次逼迫,激起了耶律康雄的好胜之心。他单手持枪,枪尖向自己的右前方斜刺里挑出,故意把自己胸前的空门露给杨邦仁。 杨邦仁年纪虽轻,也是上过战场,见识过大阵仗的人,岂能不知这是耶律康雄故意摆出的陷阱,想诱使自己上当。 哼,想骗本衙内攻击你的前胸,没门。 杨邦仁腹诽一句,右膝盖猛地跪在地板上,身体重心瞬间下移,使一招“夜叉探海”,手里的齐眉短棍如秋风扫落叶一般,快速扫向耶律康雄的左侧脚踝骨。 耶律康雄见状急忙回枪格挡。 不等枪杆和齐眉短棍碰撞在一起,杨邦仁左手回撤,右手肘下沉,再使一招“拂尘横扫”,手里的齐眉短棍又扫向耶律康雄的右胯。 待耶律康雄后撤一步准备躲闪之时,单腿跪地的杨邦仁猛地站起身,手中的齐眉短棍骤然间变扫为挑,一气呵成使出第三招“直挑天洞”,齐眉短棍的棍端携带者凌厉的风声,扎向耶律康雄的咽喉。 “好棍法。” 耶律康雄一边后撤躲闪,一边开口夸赞:“少将军棍法超群,不愧是大将军麾下第一猛将。” 听到这句话,杨邦仁暗自嘀咕:第一猛将就是第一猛将,干嘛非要在前面加个修饰语。 况且,本衙内是帅才,不是将才,第一猛将云云,本衙内不稀罕。 说是不稀罕,好胜心极强的杨邦仁巴不得能够在一万六千将士面前,把耶律康雄、高允泰和袁迅斐三人全部撂趴下。 只可惜想法虽好,杨邦仁却没有放翻耶律康雄等三人的本事。 杨邦仁全力以赴,抢占先机,也仅仅是把耶律康雄逼退了几步而已。 况且,两人相互交战了五个回合,耶律康雄一直在防守,还没有主动出击。杨邦仁能不能够抵挡得住耶律康雄神出鬼没的罗家枪,尚在未知之数。 便在这时,一直处于被动挨打状态的耶律康雄猛地向前一扑,手中木枪瞬间刺向杨邦仁的咽喉。 杨邦仁舞动齐眉短棍去格挡耶律康雄手里的木枪,在齐眉短棍即将磕碰到木枪的枪尖时,耶律康雄手腕一抖,手里的木枪顺势向下滑落,扎向杨邦仁的小腹。 杨邦仁急忙后撤两步,躲开耶律康雄的凌厉一击,舞动齐眉短棍正要往耶律康雄的脑袋上招呼。 魆地,一道人影从杨邦仁的头顶快速飞过,擂台下骤然间响起一声惊呼。 听到惊呼声,杨邦仁不作他想,猛地向前一扑,身体在半空中顺势一扭,手中的齐眉短棍扫向站在他身后的耶律康雄的后腰。 耶律康雄脚踏八卦步,瞬间躲闪到杨邦仁的身体左侧,手中木枪再次递出,扎向杨邦仁的左侧脖颈。 杨邦仁身在半空,无法借力,更无法躲闪,急切间,他把手里的齐眉短棍当做投枪,用力投向耶律康雄的咽喉。 这是一个两败俱伤的搏命打法,耶律康雄自然不肯接受。他拧腰跨步,横向里向右瞬间飘逸两步,躲过杨邦仁投来的齐眉短棍。 杨邦仁抓住这千载难逢的良机,身体如蚯蚓般在半空中扭了扭,双脚稳稳的落在擂台地板上。 按理说,杨邦仁手中已经没有了齐眉短棍,耶律康雄完全可以借此机会对杨邦仁痛下“杀手”,逼迫杨邦仁主动认输。 可精于世故的耶律康雄并没有这么做,而是扔掉手里的木枪,哈哈一笑:“大将军,少将军棍法超群,这第一场比试握手言和可好?” 周熙骞听后点了点头笑道:“好吧,就按耶律将军所言,第一场比试和局。” 嘴里说着话,周熙骞扭头瞥了一眼杨邦仁:“大郎,你去休息半柱香的时间,等时间一到,和高将军比试第二场。” 从杨邦仁内心来讲,他既然无法战胜耶律康雄,那他和高允泰、袁迅斐的比试也就失去了意义。 比武竞技的目的是什么,当然是为了赢。可高允泰、袁迅斐二人的武功和耶律康雄在伯仲之间,杨邦仁无法战胜耶律康雄,又怎么可能胜得了高允泰和袁迅斐。 可周熙骞的话,杨邦仁又不能不听。他若敢不听,等待他的就是四十军棍。 正是因为心里有抵触情绪,杨邦仁自然不肯在接下来的两场比试中全力以赴。因此导致第二场比试和第三场比试,远没有第一场比试看上去惊心动魄。 当然,最终的比试结果杨邦仁还是能够接受的。尽管未能赢下比试,可他也没有输。 他之所以没有输,并不是他真的有实力和耶律康、高允泰和袁迅斐平起平坐,而是因为他是周熙骞的大弟子。 第一百三十二章 玉不琢不成器 杨家二虎,一个聪明伶俐,一个木讷憨厚。杨邦仁自诩自己是帅才,把大多数的时间用在了钻研兵法上,故而在枪棒上下的功夫自然比不上杨邦仪。 有道是有一分耕耘,才有一分收获。杨邦仁付出的没有杨邦仪多,他的枪棒功夫也就不可能像杨邦仪那样进步神速。 可以这么说,在兄弟二人拜周熙骞为师之前,杨邦仁的单打独斗能力远超杨邦仪。 多半年的时间过去,杨邦仪通过自己的努力,已经赶上并超过了杨邦仁。 对于这一点,周熙骞心知肚明。可他并没有呵斥杨邦仁,并不是对杨邦仁有所偏爱,而是他知道杨邦仁和杨邦仪自身的特点,尽可能的量才施教。 周熙骞的人生目标是想成为统领十万大军的大将军。想要实现这一目标,他必须得挖掘两位可以独当一面的帅才。 早在去年的时候,周熙骞就已经找到了自己的目标。只可惜杨文广不肯出山,周熙骞只能把希望寄托在杨邦仁的身上。 等由十万人马组成的大宋忠勇军成功组建之后,左厢军交给尹尚英指挥,右厢军交给杨邦仁指挥,周熙骞便有了和李元昊面对面,硬碰硬的实力。 因此,杨邦仁为了钻研兵法而耽误了习练枪棒,周熙骞并不觉得杨邦仁这么做有什么不妥,反而大力支持。 在短期内,周熙骞最需要的是将才。可从长远考虑,像杨邦仁这样有潜力的帅才,才是周熙骞最渴望得到的。 尤其是耶律康雄、高允泰和袁迅斐主动投奔周熙骞之后,周熙骞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想法,把杨邦仁培养成他的接班人。 周熙骞之所以如此看好杨邦仁,是因为杨家不仅满门忠烈,而且底蕴深厚。 杨邦仁的高祖父火山王杨衮、曾祖父金刀无敌杨业、祖父保州防御使杨延昭,均是英勇善战且智慧、韬略过人的名帅。 有如此强悍的家族遗传基因,周熙骞相信,只需稍加点拨,多一些历练,杨邦仁一定可以成长为独当一面的帅才。 依着周熙骞的本意,此次攻打白豹城,他原本是想带着杨邦仁一同前往历练的。可杨邦仁在擂台上的消极表现,却让周熙骞打消了这个念头。 在能力的培养和心智的锤炼上,周熙骞更看重后者。 无可否认,杨邦仁聪明伶俐,兵法娴熟,独自带兵的能力出众。可杨邦仁毕竟太年轻了,他的心智还没有修炼到宠辱不惊的地步。这对杨邦仁的成长极为不利。 因此,为了锤炼杨邦仁的心智,周熙骞带着六千将士离开邈川城的时候,故意把杨邦仁留在城里。 玉不琢不成器。既然对杨邦仁寄予厚望,周熙骞希望杨邦仁能够好好反思反思他在擂台上的所作所为,从中汲取教训。 六千将士浩浩荡荡一路东行,经由熙州、渭州、庆州,于七日后顺利抵达柔远寨(今甘肃华池县)。 柔远寨坐落在柔远河东岸,依山而筑。它不仅是庆州的门户,而且还承担着储存、转运军用物资的重任。 考虑到大宋忠勇军还没有得到大宋朝廷的认可,为避免引起不必要的误会,六千将士没有在柔远寨过多停留,而是在柔远河西岸稍事休息后继续北上,赶赴白豹城。 从简易地图上可以看出,白豹城位于柔远寨东北方向大约五十里处。因此,大部队离开柔远寨之后,周熙骞亲自带着一百名轻骑兵,前往白豹城勘测地形。 此次攻打白豹城,周熙骞带了六千将士随行。按理说,在人数占优的情形下,攻克一座小小的白豹城根本没必要如此大费周章。 可周熙骞知道,攻城拔寨和两军对垒不一样,若想减少伤亡绝对不能一味的强攻。故而,实地勘测地形就变的尤为重要。 大约一个时辰之后,周熙骞一行来到白豹川南岸。 抬眼向前望去,只见一座三角形的城堡依山而建,城堡两边各伸出一道城墙,沿着山梁两边的深沟蔓延而下。 在城堡的南面是白豹川河谷,河谷平坦宽阔,视野晴朗。 “大将军。” 耶律康雄抬手指着众人面前平坦宽阔的河谷说道:“河谷周边没有任何遮挡之物,咱们若是一味强攻,恐怕会付出惨痛的代价。” 周熙骞面色凝重地点了点头:“耶律将军,那依你之见咱们该怎么做才能减少伤亡?” 耶律康雄答道:“大将军,末将认为,咱们可以利用夜色的掩护,在寅时发起攻击。 “那样的话,就能把伤亡降到最低。” “不妥。” 周熙骞听后缓缓摇了摇头:“耶律将军,即便利用夜色的掩护,在寅时发起攻击会减少伤亡,可还是会有伤亡。 “尽管咱们打出的名号是大宋忠勇军,可毕竟还没有得到大宋朝廷的认可,本将军可不想为了攻克一座小小的白豹城而损兵折将。” 耶律康雄笑问:“莫非大将军已经有了攻克白豹城的良策?” 周熙骞颔首道:“没错。” 嘴里说着话,周熙骞抬手指着白豹城两侧,沿着山梁两边的深沟蔓延而下的城墙继续说道:“本将军麾下有数百名攀岩高手,这些攀岩高手若是能够借着夜色的掩护,顺利攀上白豹城两侧的城墙,你猜结果会怎样?” 耶律康雄轻轻一拍巴掌:“那样的话,城高墙固的白豹城便唾手可得。” 周熙骞笑道:“既然耶律将军认为此计可行,那本将军就把攻城的重任托付给耶律将军了。” “大将军放心,末将定不辱使命。” 耶律康雄点头道:“待高允泰和袁迅斐两位将军率领六千将士抵达后,末将立刻组织攀岩高手实施大将军的计策。” 周熙骞听后摆了摆手:“不着急,本将军给你三天准备时间。三天之后,你再组织攀岩高手实施本将军的计策。” 耶律康雄费解道:“大将军,末将有些不明白,为什么要给末将三天的准备时间,难道大将军不担心夜长梦多?” 周熙骞不答反问:“耶律将军,你是不是担心咱们围攻白豹城的消息走漏,李元昊会派出大军驰援白豹城?” 第一百三十三章 火烧白豹城 耶律康雄勇猛过人,但韬略平平,自然猜不透周熙骞这么做的真实用意。 周熙骞觉得,既然白豹城是西夏重要的关隘,倘若白豹城被重兵围困,李元昊势必会派出大军驰援白豹城。 周熙骞之所以做出这样的推断,并非无的放矢,而是有依据的。 六年前,也就是宋仁宗景佑元年,李元昊率领大军入侵庆州时,无意间发现此地地势险要,倘若在此修建一座军城,不仅可以拓展西夏大军南下的战略纵深,而且还能切断大宋庆州和延州的联络,可谓是一举两得。 因此,李元昊不仅耗费大量的人力物力在白豹川的北岸山梁上修建了白豹城,而且还在白豹城中设置太尉衙署,总理军政事务,并委派团练级将领镇守。 尽管白豹城内的最高军事长官是团练使,可周熙骞知道,白豹城内驻守的西夏将士最多不会超过一千人。 在不久前结束的三川口战役,李元昊可是用围点打援的计策消灭了大宋一万多精锐。 此次周熙骞亲率麾下六千将士,千里迢迢从邈川城奔赴白豹城,仅仅消灭白豹城中的一千西夏守城将士,从内心来讲,周熙骞有些不甘心。 所以,周熙骞想仿效李元昊的做法,利用白豹城这个支点对李元昊还以颜色。 不过周熙骞有自知之明,他还没有贪婪到仅靠他率领的六千将士,去全歼训练有素的一万西夏精锐之师。 得知周熙骞内心真实的想法,耶律康雄陪同周熙骞绕过白豹城,实地勘测,挑选最佳的设伏点。 在白豹城的正北方向有一条狭长的山谷,是白豹城通往西夏首府兴庆府的必经之路。 倘若在此地设伏,既可以阻挡李元昊派出驰援白豹城的援军,又可以利用狭长山谷的有利地势,削弱西夏的有生力量。 敲定了设伏点,周熙骞开始按照自己的计划调兵遣将。 三天的时间转瞬即过。这天夜里,耶律康雄亲率数百名攀岩高手,借着夜色的掩护,悄无声息的攀上白豹城两侧的城墙,杀入白豹城。 面对从天而降的大宋忠勇军,驻守在白豹城内的西夏守城将士先是惊慌失措仓皇应战,随后便组织起有效的防御,和大宋忠勇军展开肉搏战。 一千西夏守城将士对战六千大宋忠勇军,其结果可想而知,也就用了不到半柱香的时间,一千西夏守城将士边打边退,纷纷躲进地窖中负隅顽抗。 为了减少伤亡,耶律康雄没有督促麾下将士,冲进地窖和西夏守城将士搏命,而是派人从草料场搬来柴草,并把搬来的柴草堆放在地窖入口处,点燃了柴草。 霎时间,冲天而起的烈焰吞噬了西夏守城将士躲藏的地窖,难闻的焦臭味瞬间充斥在白豹城的各个角落。 大火烧了整整一夜,除了数名主动缴械投降的西夏官员,其余西夏守城将士全被大火活活烧死。 这还不算完,耶律康雄命令麾下将士把缴获的七千多头牛马羊等牲畜赶出白豹城,随后下达了烧城的命令。 浓烟升起,这座李元昊耗费大量人力物力精心建造,且经营了长达六年之久的重要军事要塞,顷刻间变成一片废墟。 在耶律康雄下达烧城命令的同时,位于白豹城正北方向狭长山谷内的伏击战也正式打响。 指挥这场伏击战的是周熙骞本人。周熙骞本以为,既然白豹城的地理位置极其险要,在白豹城失守后,得到消息驰援白豹城的西夏官兵没有一万也有八千。 谁料想,周熙骞等来等去,仅有大约三千西夏官兵进入他提前预设好的伏击圈。 不过这样也好,周熙骞不仅可以全歼这三千西夏官兵,而且还能缴获三千匹健马。 伏击战持续了大约半个时辰的时间,进入伏击圈的三千西夏官兵竟无一生还。 ****** 汴梁城,皇宫。 仁宗皇帝面前的御案上摆放着两本奏折,一本是半个月前收到的,延州知府范雍亲笔书写的有关三川口战役失利的奏折。另一本是刚刚收到的从庆州八百里加急送来的战报。 自收到三川口战役失利的消息后,仁宗皇帝的心情变得异常糟糕。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他总是扪心自问,倘若当初他默许了李元昊的称帝要求,驻守在庆州、延州的一万多大宋精锐是不是就不会遭遇灭顶之灾。 可他是君临天下的皇帝啊,他怎么能答应李元昊称帝这样无理的要求。然而,不答应的后果却是如此惨痛,一万多大宋精锐全军覆没,一万多家庭就此失去了顶梁柱。 这是谁之过,是他这个君临天下的皇帝吗? 仁宗皇帝很憋屈,他每年从国库中拿出那么多的银子供养禁军,换来的却是一场耻辱的失败。 李元昊真的那么厉害吗,如果李元昊真的厉害,固若金汤的白豹城又怎么可能被大宋忠勇军攻克? 尽管仁宗皇帝不知道大宋忠勇军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地方武装,他却比谁都清楚,这支为大宋朝廷挽回一点颜面的大宋忠勇军,并没有花费一分一厘国帑。 一支没有花费一分一厘国帑的地方武装都能攻克固若金汤的白豹城,训练有素的禁军怎么就偏偏在李元昊面前吃了败仗。 仁宗皇帝想不通这是为什么,难道说他花费大量的银子培养出来的禁军都是吃闲饭的酒囊饭袋? 如果这是事实,仁宗皇帝不愿接受,也不能接受。假如这不是事实,三川口战役为什么会失败,一万多大宋精锐为什么会全军覆没? 用手指轻轻敲击着御案思索良久,仁宗皇帝慢慢抬起头,凝视着站在自己眼前的范仲淹,问道:“范爱卿,你可知这是为什么?” 范仲淹答道:“陛下,臣以为,大宋忠勇军和禁军没有可比性。” 仁宗皇帝听后眼睛一亮,笑问:“范爱卿你说说看,大宋忠勇军和禁军怎么没有可比性?” 范仲淹躬身道:“陛下,三川口战役的失利错不在将,而在帅。 “白豹城之战的胜利功不在将,而在帅。因此,臣以为,大宋忠勇军和禁军没有可比性。” 听到这句话,仁宗皇帝一扫多日来蒙在心头的阴霾,站起身笑问:“既然范爱卿认为三川口战役的失利错不在将,而在帅。那范爱卿可愿为朕分忧,去永兴军总理军政事务?” 范仲淹再次躬身道:“臣愿往。” 第一百三十四章 一份大礼 康定元年三月,范仲淹出知永兴军。 到任后,范仲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派出探子四处打探大宋忠勇军的消息。 范仲淹这么做的目的只有一个,他想把大宋忠勇军这支地方武装招募到自己麾下,为己所用。 自五年前因不满丞相吕夷简把持朝政,培植党羽,任用亲信在朝堂上仗义执言,被仁宗皇帝贬黜饶州之后,范仲淹的心里一直憋着一口气。 此次因西北战事吃紧被仁宗皇帝重新启用,范仲淹就想把心里这口憋了整整五年的气撒在李元昊的身上。 可范仲淹知道,李元昊并非易于之辈,其麾下的左厢军指挥使野利遇乞和右厢军指挥使野利旺荣都是足智多谋,能征善战的大将,他若想完成仁宗皇帝的重托,在西北建功立业,仅靠他治下的永兴军是远远不够的,他必须寻找一把可以跟李元昊抗衡的锋利尖刀。 大宋忠勇军就是范仲淹选中的锋利尖刀。诚然,大宋忠勇军仅仅是一支地方武装,可大宋忠勇军能够在短短数天内攻克并焚毁西夏军事重镇白豹城,足以说明大宋忠勇军是一支训练有素的地方武装,其战斗力已经远远超出了范仲淹的预期。 因此,范仲淹有理由相信,只要他把大宋忠勇军招募到自己麾下,训练有素的大宋忠勇军一定会给他带来意想不到的惊喜。 ****** 带着从白豹城缴获的大量战利品,顺利返回邈川城的周熙骞并不知道范仲淹正在四处打探他的消息。即便他知道,他也不可能在此时此刻率领大宋忠勇军投奔范仲淹。 人无信不立。既然周熙骞已经答应阙-毗伽-王罕要帮他铲除盘踞在罗布泊的沙漠王,就得言出必行。否则,他无法取信阙-毗伽-王罕,更不可能把美若天仙的依拜蒂迎娶进门。 因此,在邈川城休整了两个月之后,周熙骞亲率一万轻骑兵,携带大量的军资粮草,于春夏之交进驻高昌王城。 进驻高昌王城的当天晚上,阙-毗伽-王罕在王宫设宴款待了周熙骞一行。 席间,周熙骞对阙-毗伽-王罕简单谈了谈自己的设想。 周熙骞觉得,既然沙漠王是黑汗国安插在罗布泊的一枚棋子,那么沙漠王在遭受重创之后,势必会向南逃往于阗国寻求庇护。 于阗国历来和黑汗国交好,如果周熙骞以清剿沙漠王为由,率领大军进攻于阗国,逼着于阗国交出沙漠王,于阗国的国王会做出怎样的选择? 周熙骞认为,于阗国的国王不外乎有两种选择。第一种选择是乖乖的交出沙漠王。那样的话,于阗国的国王势必会因此得罪黑汗国。 于阗国是黑汗国的附庸,周熙骞断定于阗国的国王没有胆子这么做。 第二种选择是拒不交出沙漠王,并以此向黑汗国表忠心。那么周熙骞便有了足够的理由,率领大军灭了于阗国。 阙-毗伽-王罕听后笑问:“大将军,既然于阗国是黑汗国的附庸,黑汗国怎么可能坐视于阗国被大将军所灭。 “倘若黑汗国派出大军驰援于阗国,大将军可有勇气和黑汗国一战?” 周熙骞答道:“大王请放心,本将军既然有把握灭了于阗国,就不怕和黑汗国派出的驰援大军面对面交锋。 “在大王心目中,黑汗国很强大。可是在本将军眼里,外强中干的黑汗国根本就不值得一提。 “况且,本将军曾经答应依拜蒂,要送给她一份大礼。本将军觉得,沙漠王的人头远远没有于阗国更有分量。” 周熙骞之所以主动向阙-毗伽-王罕提出自己的设想是存了私心的。他觉得,沙漠王老奸巨猾,罗布泊又烟波浩渺,他真的没有十足的把握在烟波浩渺的罗布泊取了沙漠王的项上人头。 既然如此,他不如放沙漠王一马,并以清剿沙漠王为由,顺势灭了于阗国。 如你所知,于阗国可是昆仑玉(和田玉)的出产地,如果周熙骞提出的设想真的能够付诸实施,不仅可以取悦依拜蒂,而且可以在占领于阗国之后,大量开采昆仑玉贩运到中原换取军费。 对周熙骞提出的设想,阙-毗伽-王罕的内心是持怀疑态度的。不过周熙骞既然想借着铲除盘踞在罗布泊的沙漠王的机会灭了于阗国,倒是和阙-毗伽-王罕扩张领土的理念不谋而合。 况且,于阗国是黑汗国的附庸,灭了于阗国就等于是砍断了黑汗国的左膀右臂。 “大将军。” 阙-毗伽-王罕端起玛瑙酒杯,放在嘴边呡了一口,问道:“本王能为大将军做些什么?” 周熙骞笑了笑说道:“大王,你什么都不必做,只需吩咐军需官准备好足够的粮草就可以了。” 这个要求不框外,阙-毗伽-王罕自然是欣然应允。 结束酒宴回到鸿胪寺,周熙骞把吉玛、杨邦仪、耶律康雄、高允泰和袁迅斐聚在一起,商讨接下来的行程安排。 把阙-毗伽-王罕提供的罗布泊地图平摊在桌面上,周熙骞指着地图上的罗布泊说道:“诸位,烟波浩渺的罗布泊占地面积极广,加之沙漠王在罗布泊经营多年,咱们若是带着一万轻骑兵堂而皇之的开赴罗布泊,沙漠王必定会闻风而动,找一个隐蔽的所在躲藏起来。 “真若如此,咱们势必会重蹈阙-毗伽-王罕的覆辙,无功而返。 “因此,本将军认为,在没有找到沙漠王确切的藏身地之前,一万轻骑兵不易过早的进入罗布泊。” “大将军。” 袁迅斐插话问:“你的意思是说,咱们应该先派一支先遣队进入罗布泊,摸一摸沙漠王的底?” 周熙骞颔首道:“不错。本将军是这么想的,咱们可以从一万轻骑兵中精挑细选出一百名身手不错的士兵,伪装成穿越罗布泊的商队,由北向南进入罗布泊。 “即便是在行进的路上不小心被沙漠王的手下发现了咱们的行踪,咱们也可以凭借商队的掩护来蒙哄过关。” 耶律康雄听后轻轻一拍巴掌:“大将军,这个办法不错,我这就安排手下准备。”说罢,转身拔步欲走。 周熙骞抬手拦着耶律康雄笑道:“耶律将军请留步,本将军还有一件事要和诸位协商。” 第一百三十五章 进沙漠 周熙骞觉得,既然罗布泊是沙漠王的老巢,为防备万一,他应该再安排一支奇兵。 经过协商,众人一致推举袁迅斐来担此重任。众人之所以选择袁迅斐,一来是因为袁迅斐的轻功好,二来是袁迅斐机智百变,善于处理突发事件。 安排好了奇兵事宜,周熙骞收好地图站起身:“耶律将军,筹备商队的事就交给你了。本将军给你一天的时间准备,后天一早咱们就出发。” 两天后的清晨,一行人伪装成商队,离开高昌王城一路向南,进入罗布泊。 为了遮人耳目,耶律康雄给商队聘请了两个向导。 两个向导一个是中年人,体型高大,身材健硕,不善言谈的叫老蒙。另一个是年轻人,身材瘦小,能说会道的叫小乖。 杨邦仪是个自来熟的性格,骑着马一边走,一边跟小乖插科打诨。 “小乖兄弟,你今年多大了,找媳妇了吗?”杨邦仪笑问。 小乖笑嘻嘻地答道:“不瞒小衙内说,我今年二十八了。至于媳妇吗,我没钱,娶不起啊。” 杨邦仪再问:“小乖兄弟,你们这里娶个媳妇得花多少钱?” 小乖伸出拳头:“怎么的也得这个数。” 杨邦仪见状点点头:“一百两银子娶个媳妇,确实贵了些。” “不对不对。” 小乖解释道:“小衙内,不是一百两银子,是十两银子。” 杨邦仪“哦”了一声,附下身压着嗓子说道:“若是十两银子,本衙内倒是可以帮你这个忙。” 小乖闻言欣喜道:“小衙内,你打算送我十两银子?” 杨邦仪直起腰,摆了摆手:“非也非也,不是送。本衙内问你,你当向导多少年了?” 小乖抬手摸了摸脑袋:“大概有七八年了吧。” 杨邦仪笑问:“既然你已经当了七八年的向导,想必是有些本事的。不知你有什么本事,露两手给本衙内瞧瞧。” 小乖问:“小衙内,在沙漠里寻找水源算不算本事?” 杨邦仪点头道:“算,当然算。” 小乖再问:“在漆黑的夜里,通过观察天象辨别方向,算不算本事?” 杨邦仪听后吃惊道:“乖乖,敢情你还有这般本事。得,你娶媳妇的事就包在本衙内身上。” 车队不停不歇赶了一天的路,待暮色降临后,走在最前面的老蒙猛地抬起手:“停下。” 耶律康雄见状大声问:“老蒙,怎么了?” 老蒙翻身下马,趴在沙地上听了听,随后站起身苦着一张脸说道:“耶律将军,不好了,有马贼。” “马贼?” 耶律康雄闻言皱了皱眉,心道:这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周熙骞笑问:“老蒙,有多少人?” 老蒙答道:“不多,从马蹄声判断,大概有十七八个。” “十七八个。” 杨邦仪听后跃跃欲试:“师尊,干不干?” 周熙骞点了点头:“干。二郎,你带着弓箭往东南方向去,我带着弓箭往西南方向。耶律将军、高将军,你们和吉玛在原地留守等候。 “记住,不管发生什么事,千万不要硬来,然后等我们回来。” 叮嘱完毕,周熙骞和杨邦仪各自带着弓箭和箭壶,离开车队分头行事。 向西南方向奔出大约两里多地,一阵吆喝声瞬间钻进周熙骞的耳廓。 周熙骞就近找了个沙窝跳进去,而后匍匐在地,两手紧握铁胎宝雕弓往西南方向瞧去。 老蒙没有说错,对面出现的十几匹马上端坐着的果然是全副武装的马贼。 周熙骞知道,纵横在罗布泊腹地的马贼都是沙漠王的手下,杀一个少一个。 于是,他张弓搭箭,用连珠箭的射击方式连续射出五支毒箭,撂倒五名马匪。 与此同时,埋伏在东南方向的杨邦仪也叩响了弓弦。 两人一东一西形成交叉火力,仅仅用了不到一盏茶的时间,就把十七八个马匪全部撩翻在地。 或许是因为受到箭矢撕裂空气的尖锐声影响,十七八匹受了惊吓的哈萨克马立刻撒开四踢,四下奔逃。 周熙骞见状从沙窝里站起身,猫着腰慢慢靠了上去。 向前走出五六十步,一条黑影猛地从沙地上跳起来,挥舞着粗壮有力的胳膊,对着周熙骞瞬间甩出三柄寒光闪闪的飞刀。 急切间,周熙骞腰腹同时用力,猛地往三点钟方向一扑,在躲开射向他的三柄飞刀的同时,顺势甩出一支袖箭,撂倒了那条黑影。 见到这一幕,杨邦仪大声问:“师尊,没事吧?” 周熙骞大声答道:“没事。” 话落,周熙骞翻身跃起,猫着腰继续前行。 前方平坦的沙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十七八具尸体,每一具尸体的后背都背着一柄寒光闪闪的鬼头刀。 周熙骞弯着腰仔细检查了所有的尸体,确信没有活口之后,直起腰对着杨邦仪招了招手:“二郎,过来搭把手,把这些尸体都埋了。” 两人撅着屁股在松软的沙地上挖了一个大坑,而后把尸体一具一具扔进坑里,再用黄沙将尸体一一掩埋。 做好这一切,杨邦仪指着缴获来的十八柄鬼头刀问道:“师尊,这些鬼头刀怎么办?” 周熙骞沉声道:“都埋了,不能留给沙漠王。” 埋了十八柄鬼头刀,两人快速返回车队驻扎地。 耶律康雄急忙跑上前,急切道:“大将军,怎么样,马贼都打死了吗?” 周熙骞点头道:“已经全部消灭。不过------” “不过什么?”耶律康雄再问。 周熙骞从吉玛手里接过水囊,仰脖喝了一口答道:“耶律将军,马贼虽然都被打死了,可他们的坐骑全都跑了。不出意外的话,另一伙儿马贼很快就会赶来这里。 “为了安全起见,咱们不能再往南走了,必须改变行进路线。” 高允泰插话问:“大将军,咱们往哪个方向走比较安全?” 周熙骞扭头盯着老蒙:“老蒙,你的意见呢?” 老蒙抬手指着西南方向:“往西南方向走,进沙漠腹地。” “好。” 周熙骞点了点头道:“耶律将军,你带着车队往西南方向走。我、二郎和高将军留下来狙击马贼。” 耶律康雄提议道:“大将军,要不我也留下来吧。” “不用。” 周熙骞摆了摆手说道:“你的任务是保护好吉玛和车队。至于马贼,有我们仨就够了。 “事不宜迟,你们赶紧出发。” 第一百三十六章 绿洲客栈 目送车队驶进茫茫夜色,周熙骞转身对着高允泰叮嘱道:“高将军,你带着咱们仨的坐骑和食物饮水退到五里地之外,不管这里打成什么样子,你都不要过来。” 高允泰闻言有些懵:“大将军,你留下我不是为了让我参加战斗?” “不是。” 周熙骞解释道:“消灭马贼的事有我和二郎就够了,你的任务是看好咱们的坐骑和食物饮水。” 嘴里说着话,周熙骞对着杨邦仪一招手:“二郎,走,回掩埋尸体的地方。” 埋伏在沙窝里等了大约半个多时辰,正南方向传来一阵马蹄急速奔跑的声响。 听到马蹄声,杨邦仪兴奋道;“师尊,来了。” 周熙骞“嗯”了一声,叮嘱道:“二郎,往死里打,来一个灭一个。” 不多时,前方出现三十几个快速移动的黑影。那些黑影一边急速奔驰,一边大声吆喝。 待快速移动的黑影进入弓箭射程,周熙骞立刻张弓搭箭,撩翻跑在最前面的五个黑影。 不等弓箭声止歇,杨邦仪也叩响弓弦连续撩翻五个急速奔驰的黑影。 两人的箭法都是百发百中,即便是在黑夜,也是箭无虚发。 顷刻间,三十几个快速移动的黑影均被两人撩翻在地。 激战过后,杨邦仪有些小激动:“师尊,真他么的痛快,很久没有这么痛痛快快的杀人了。” 周熙骞笑问:“二郎,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莫非是在怪为师了?” “那怎么敢。” 杨邦仪嘿嘿一笑:“师尊,据说沙漠王手下有三千之众。咱们师徒今晚杀死了差不多有五十多个马贼了吧,如此说来岂不是已经消灭了沙漠王百分之二的有生力量。” 周熙骞摇了摇说道:“也不尽然。据阙-毗伽-王罕提供的消息,活跃在罗布泊腹地里的马贼有好几伙,未必都是沙漠王的手下。 “不过马贼都不是什么好鸟,杀人放火,无恶不作,留着也是祸害,倒不如都杀了干净。” 两人趴在沙窝里又闲聊了一会儿,而后站起身猫着腰慢慢往前靠去。 这一次,周熙骞没有再遭遇偷袭。 杨邦仪清点了清点尸体,笑道:“师尊,不多不少,总共三十七具尸体。从身上穿着的衣服和装备看,这些马贼应该过得很是滋润,不像是小股马贼。” 周熙骞闻言点了点头:“不错,不出意外,这些马贼应该都是沙漠王的手下。” 嘴里说着话,周熙骞快步走到一具尸体前:“二郎,你看看这具尸体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麻子脸。” 杨邦仪一声惊呼:“师尊,难道是沙漠王手下四大金刚的老二,怒金刚麻子脸?” 周熙骞没有说话,而是蹲下来伸出手去抚摸尸体脖子上挂着的一件金属挂件。 这件挂件很奇特,非金非银,质地异常坚硬,一头尖,一头圆,形状为六棱形。 周熙骞用力把挂件的绳子扯断,拿在眼前借着月光仔细端详着。 魆地,他看到挂件一侧刻着几个扭曲的文字。从字形看,很像是阿拉伯文字。 周熙骞不懂阿拉伯文字,自然不知道这些扭曲的文字表达的是什么意思。 把挂件揣进衣兜里,周熙骞站起身走到一旁撅着屁股又开始挖坑。 大约过了一柱香的时间,沙坑挖好。周熙骞让杨邦仪搭把手,把三十七具尸体扔进沙坑里,逐一掩埋。 处理好尸体,两人又把三十七柄鬼头刀就地掩埋,而后拿着弓箭和箭壶,一路往西去寻找高允泰。 与高允泰会合后,三人马不停蹄冲着西南方向一路疾驰。 踏着月色追赶了一个多时辰,终于追上了车队。 见到飞奔而来的三匹快马,坐在篝火旁的吉玛有些兴奋。待周熙骞甩蹬下马,她立刻冲上前,抓着周熙骞的胳膊检查周熙骞有没有受伤。 纵横在罗布泊腹地马贼的恶名,吉玛很早以前就听说过。尽管她知道周熙骞功夫了得,可三个人去狙击几十个马贼,她的心里或多或少还是有些担心。 周熙骞是很厉害,可他毕竟不是神仙,不是无所不能。此刻见到周熙骞平安归来,她的心里怎么能够不开心,不快乐。 拉着吉玛的小手快步走到篝火前,周熙骞坐下来,一边休息取暖,一边跟耶律康雄和高允泰商量接下来的行程。 由于半路上突然遭遇了马贼,车队的行进方向被迫做出了改变,原定的计划显然已经不再适用。 老蒙搓了搓手建议道:“大将军,由此再往西南方向走大约二十里地有一片沙漠绿洲。那里有一家客栈,咱们不妨到那里补充些水源,然后再折向东南,直扑沙漠王的老巢。” “绿洲客栈?” 小乖闻言调笑道:“老蒙,绿洲客栈的老板娘可是出了名的大美人,你是不是跟她有什么瓜葛?” 老蒙摆了摆手笑道:“小乖你说笑了,阿依娜扎长得确实很漂亮,不过我只跟她见过几次面,并没有什么深交。” 周熙骞眯着眼想了想问道:“老蒙,阿依娜扎有丈夫吗?” 老蒙摇了摇头:“阿依娜扎是个老姑娘,她没有丈夫的。” “这就奇怪了。” 周熙骞听后唏嘘道:“既然阿依娜扎没有丈夫,那她是如何在沙漠腹地这么恶劣的环境里生存下来的?” 小乖答道:“那是因为绿洲客栈名为客栈,实则是沙漠里的一座销金窟。” “销金窟?” 杨邦仪插话道:“小乖,你的意思是说,绿洲客栈是一家青楼?” 小乖颌首道:“没错,绿洲客栈就是罗布泊最有影响力的暗门子。 “在罗布泊,大大小小的马贼有七八股,这些马贼平日里不出沙漠,有需求的时候就会到绿洲客栈花钱买醉。 “因此,尽管罗布泊环境险恶,绿洲客栈却从来没有受到过这些大大小小马贼的袭扰。” “有意思。” 周熙骞闻言感叹道:“看起来阿依娜扎这个老板娘不简单啊。” 老蒙附和道:“阿依娜扎确实不简单,就连沙漠王都卖她面子。” 周熙骞点了点头:“好,既然阿依娜扎这么有本事,那咱们就先到绿洲客栈避避风头。” 众人计议已定,补充了一些食物和饮水,各自躺在篝火旁休息。 第一百三十七章 阿依娜扎 为了避免发生意外,周熙骞主动提出由他来值夜。 待躺在自己怀里的吉玛沉沉入睡后,周熙骞把怀里的吉玛轻轻放在厚厚的羊皮垫子上,站起身开始在宿营地四周巡查。 在附近转了一圈,没发现什么异常,周熙骞回到篝火旁,坐下来盘起双腿打坐运气。 待体内真气运行了三个大周天,周熙骞睁开眼睛往两点钟方向看去。 那是一个高大壮硕的身影。周熙骞很奇怪,老蒙为什么不睡觉,难道他不困吗。 虽然心里有疑问,周熙骞并没有起身过去询问。他知道,老蒙是一个不善言谈的闷葫芦。不到万不得已,他不会主动开口说话。 耶律康雄找来的这两个向导各有特色。 老蒙的特点是“嗅觉”灵敏,他能凭借自己的感觉去探查即将到来的危险。 小乖的特点是方向感极强,即便是在荒无人烟的沙漠腹地,他也从不会迷路。 周熙骞知道,在沙漠里,最危险的事无外乎有两件,一件是缺水,另一件是迷路。 现在有了小乖,这两件最危险的事也就变得不那么危险了。 此次进入罗布泊,周熙骞的目的是为了清剿沙漠王。因此,找到沙漠王的老巢是此行的首要任务。 可沙漠王的老巢究竟在哪里呢,周熙骞并不知晓,他只能环绕着烟波浩渺的罗布泊一点一点去打探。因此,在天时、地利都不占优的情况下,若想顺利找到沙漠王的藏身地,可就要看老蒙和小乖的本事了。 一夜无事,太阳升起后,众人从沙地上爬起来,收拾收拾吃罢早饭,继续西行赶往绿洲客栈。 沙漠里昼夜温差很大,昨晚露宿的时候冷的要死。可太阳一出来,温暖的阳光照射在身上,暖阳阳的说不出的舒爽、惬意。 二十里的路程不算很远。众人沐浴在温暖的阳光里,经过大约半个多时辰的跋涉,前方出现一片面积不小的绿洲。 在绿洲的东北方向有一片湖泊,湖泊的西岸伫立着一座三层高的木质小楼。 周熙骞心道:眼前这座小楼应该就是老蒙嘴里的绿洲客栈了吧。 走进绿洲,车队减慢速度,停靠在木质小楼门前。 “有客到。” 随着一声呐喊,一位店小二打扮的年轻人从大厅里一溜小跑冲出来,哈着腰恭请周熙骞等人入内。 “小二哥,阿依娜扎呢?”老蒙一边走,一边问。 听到问询,店小二笑了笑回道:“回这位爷的话,老板娘尚未起床,你有什么吩咐,可以跟小的说。” “懒猫。” 老蒙笑着点了点头:“小二哥,天字号房还有几间?” 店小二答道:“还有五间,客官你全要吗?” 老蒙“嗯”了一声:“全要。另外再来五间地字号房。” “好嘞。”店小二答应一声,转身快步跑向大门正对着的柜台。 办理了入住手续,一行人顺着楼梯登上三楼。 三楼共有十二间房,全部都是天字号房,是绿洲客栈最好的客房。 周熙骞和吉玛分到的是六号房。走进房间,吉玛快步走到窗前,却见远处沙丘延绵不绝,近处湖水碧波荡漾,好一派塞北江南景象。 周熙骞慢慢走到吉玛身后,笑问:“吉玛,景色不错吧?” ****** 温暖的阳光穿透窗棂,映照在薄如蝉翼的睡衣上,是那么的舒爽惬意。阿依娜扎翻了个身,睁开美丽的丹凤眼瞅着天花板,抬起手用力揉了揉太阳穴。 昨晚的酒喝得有些多,阿依娜扎只记得自己喝酒时的情景,至于自己是怎么回到的卧室,又怎么烂醉如泥的躺在了床上,她已经完全记不起来了。 “都怪那个该死的笑金刚,若不是因为他,本姑娘何至于醉成这般模样。” 心里暗骂一声,阿依娜扎翻身坐起,赤着脚踩在木地板上,迈着小碎步走到梳妆镜前。 虽然已是徐娘半老,又常年生活在沙漠腹地,但阿依娜扎对自己的长相、身材、肌肤依旧十分的自负。没错,她是没有男人,可并不代表她没有魅力。 在阿依娜扎的眼里,无论是过往的商客,还是那些打打杀杀的马贼,没有一个能够入得了她的法眼。 对于男人,阿依娜扎奉守的信条是宁缺毋滥。 阿依娜扎时常感慨,这天底下的好男人也不知都死到哪里去了,竟然一个都没有让她遇到过。 附下身趴在镜子前,阿依古丽仔细瞧了瞧自己的眼角。还好,昨晚虽然陪着笑金刚笑了半宿,眼角并没有出现讨厌的鱼尾纹。 直起腰,阿依娜扎轻咳一声:“帕提曼,准备好热水,本姑娘要洗澡。” 守候在门外的帕提曼答应一声,赶紧转身离开房间去准备。 过了一会儿,四五个年约十六七岁的少女手里拎着大木桶,脚步轻快的走进阿依娜扎的卧室。 阿依娜扎的卧室是宽敞的套间,外间是会客室,里间是卧室和盥洗室。 轻移莲步走进盥洗室,阿依娜扎把自己浸泡在位于盥洗室正中央的大木盆里。 “姐姐。” 帕提曼站在阿依娜扎身后,伸出一双小手,一边给阿依娜扎按压肩膀上的肩井穴,一边小声道:“今天早上来了一队客商,手里有家伙,看样子不像是普通的客商。” 阿依娜扎闭着眼睛问:“有多少人?” 帕提曼答道:“四个男的,一个女的。还有两个仆人,两个向导,一百名扈从。” “女的?” 阿依娜扎听后睁开眼,直起腰扭回头盯着帕提曼:“那个女的多大了,长什么样,漂亮吗?” 帕提曼点了点头:“漂亮,非常漂亮。” “噢?” 阿依娜扎眨了眨眼,笑道:“有趣。咱们绿洲客栈很久没有女客商光顾了,没想到短短两天之内,竟然接二连三的来了三位女客商。还有什么?” 帕提曼犹豫道:“姐姐,有件事很奇怪,不知道该不该跟你说。” 阿依娜扎见帕提曼忐忑的样子笑了笑:“说,不管发生什么事,有姐姐给你兜着。” 帕提曼咬着阿依娜扎的耳朵说道:“姐姐,我看见他了。” “谁?” “老蒙。” “什么?” 阿依娜扎闻言一脸惊骇:“他,他还有胆子回罗布泊,难道他不要命了。” 第一百三十八章 唯有死战 (上) 中午时分,绿洲客栈渐渐热闹起来。 旅居于此的客商、江湖豪客纷纷走出房间,下了楼来到一楼大厅点菜吃饭。 或许是因为客人太多,一楼大厅容纳不下,院子里支起八张饭桌供客人使用。 坐在院子里的大多是江湖豪客,个个袒胸露怀。有的腰里别着精巧的短剑,有的后背背着锋利的砍刀。 江湖人吃饭不讲究,大碗喝酒,大块吃肉,大声吆喝。 相比院子里的纷乱嘈杂,一楼大厅倒是显得安静许多。 大厅里共有十张饭桌,靠窗四张,柜台两侧各有三张。 坐在窗前的周熙骞点了菜,默默观察坐在大厅里的食客。 柜台右侧的三张桌子,围坐着十多位身穿皮袍,面沉如水的客商。其中有一位中年女子衣着朴素,容貌娇美。那女子手拿念珠,低眉垂目,嘴里嘀嘀咕咕的不知道在念什么经。 靠窗的两张桌子,一张坐着一对小情侣,时不时交头接耳,言笑晏晏,说一些不为外人道的情话。 另一张桌子前端坐着一位壮汉。壮汉年约四旬,身材健硕,气度不凡,腰悬长剑,自斟自饮。 周熙骞又往自己的身后看去,柜台左侧的三张桌子旁,围坐着七八个年轻人,这些年轻人的全都带着斗笠,即便是吃饭也不摘下。 另外周熙骞还发现,这些年轻人在吃饭的过程中,还时不时瞟一眼对面的那位中年女子。 周熙骞心里猛地一跳,暗自寻思:难道这七八个年轻人是马贼,盯上了那十几个身穿皮袍的客商? 这时候,酒菜上齐。周熙骞拿起筷子,一边吃饭,一边小声提醒杨邦仪:“二郎,注意身后的那七八个年轻人,很有可能是马贼。” 说罢,他又扭头叮嘱老蒙:“老蒙,这里不安全,等一会儿吃了饭,你赶紧上楼休息。” 老蒙疑惑道:“大将军,你是说咱们的行踪泄露了。” 周熙骞摇头道:“跟咱们无关,应该是斜对面的那伙儿客商被马贼惦记上了。” 老蒙点了点头:“好的,吃了饭我就上楼。” 恰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来,坐在院子里的那些江湖豪客纷纷抬起头往院门口瞧去。 不多时,一匹健马冲进院子,马上端坐之人头戴斗笠,手握鬼头刀,凶神恶煞般堵在院子门口仰天哈哈大笑。 “莽金刚,他来做什么?” 不知是谁小声嘀咕了一声。 听到“莽金刚”三个字,坐在窗前,腰悬长剑的壮汉放下手里的酒杯,用眼角的余光去窥探站在院门口的莽金刚。 “哎呦,莽爷,你怎么有空到这里来了。” 阿依娜扎扭着小蛮腰,快步走到大厅门口,脸上挂着笑上前打招呼。 莽金刚止住笑声,举起手里的马鞭:“弟兄们,把绿洲客栈围了,一间屋子,一间屋子给爷爷仔细的搜。” 话落,院外再次响起急速奔跑的马蹄声。 听到这句话,阿依娜扎愠怒道:“莽爷,你这是做什么。你若是让兄弟们把奴家这小店给围了,那奴家还怎么做生意。” 莽金刚翻身下马,慢慢踱到阿依娜扎面前,嘿嘿一笑:“老板娘,实在对不住了。昨天晚上老四和他的手下全部折在了离此不远的沙漠里,我这个做哥哥的,总得找出凶手帮他报仇不是。 “至于生意,平日里你在我们王爷的庇护下也赚了不少银子了吧。这点面子你不能不给王爷吧。” “什么?” 阿依娜扎听后惊讶道:“莽爷的意思是说,怒爷他出事了?” 莽金刚点了点头:“没错。昨晚老四带着手下兄弟外出执行任务,在半路上遇到埋伏,五十多个兄弟竟无一生还。 “王爷得到消息,大发雷霆,责令我三天内必须找到凶手。” 阿依娜扎把双手背在身后,一边对周熙骞等人摆手,一边疑惑道:“这怎么可能,怒爷他身手了得,箭法奇准,即便是遭遇了埋伏,他也不可能全军覆没啊。莽爷你是不是搞错了。” “错不了。” 莽金刚摆了摆手说道:“老四的尸体已经找到了,咽喉中了一箭,一箭毙命。 “行了,不跟你闲聊了,你把客栈入住登记簿拿来,我找找看。或许杀害老四的凶手就藏匿在你的绿洲客栈。” ****** 见到阿依娜扎的手势,周熙骞先是微微一愣,随后放下筷子招呼大家赶紧上楼。 一行人来到三楼,周熙骞把杨邦仪、耶律康雄和高允泰叫到面前:“二郎、耶律将军、高将军,既然莽金刚已经找上门来,躲是躲不过去了,唯有死战。 “这样,二郎和耶律将军一伙,消灭客栈后面的马贼。我和高将军一伙,消灭客栈前面的马贼。” 任务分派完毕,四人分作两伙,冲进客房。 周熙骞从背囊里取出一把硬木弓扔给高允泰,然后紧握铁胎宝雕弓快步走到窗口。 包围在绿洲客栈前面的马贼大约有十七八人,周熙骞轻轻推开窗户,张弓搭箭,用连珠箭法连续射出七八支毒箭。 嗖嗖嗖,羽箭撕裂空气的呼啸声在庭院上空骤然响起,围坐在院子里吃饭的江湖豪客顿时炸了锅,纷纷抱着脑袋,趴在地上,一动都不敢动。 由于视野不是太好,周熙骞连续射击之后,只撩翻十二三个马贼。剩下的马贼冲进院子里,一人挟持一名人质,试图用人质逼迫周熙骞放下武器。 另一边的杨邦仪要比周熙骞幸运的多,十七八个马贼一个不剩,全部被他撩翻在地。 结束任务,杨邦仪手握硬木弓快步走进周熙骞居住的客房:“师尊,怎么样,是不是遇到了麻烦?” 周熙骞反问道:“你那边情况怎么样?” 杨邦仪答道:“已经全部搞定。” “很好。” 周熙骞点了点头:“二郎,客栈前的马贼还剩下五个,加上莽金刚的话总共是六个。 “他们现在挟持了六名人质,而且还躲在羽箭无法射击到的死角,若想把他们全部消灭,必须另想办法。” “另想办法?” 杨邦仪听后一愣怔:“师尊,莫非你想从他们背后进行包抄?” 周熙骞颌首道:“除此之外,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杨邦仪问道:“师尊,你想让我怎么做?” 第一百三十九章 唯有死战 (下) 周熙骞安排道:“你守在窗口,每隔一盏茶的时间往院子里射一箭,逼迫莽金刚等马贼不能四下里逃窜。 “我从客栈后面下去,然后迂回包抄,给他们来的出其不意。” 交代完毕,周熙骞一手握着铁胎宝雕弓,一手拎着箭壶走出房间,进入杨邦仪的房间。 从窗口翻出去,攀着窗沿连续几个纵越,周熙骞稳稳降落在客栈后面的沙地上。 仔细检查了被杨邦仪撩翻的马贼尸体,确信没有留下活口后,周熙骞撒丫子在绿洲上兜了一个大圈,猫着腰慢慢靠近绿洲客栈的院门。 抬眼打量了一下院子里的情况,周熙骞从后背取下铁胎宝雕弓,轻轻拉动弓弦,对着躲在院子里的马贼连续射出几支毒箭。 顷刻之间,除了藏匿在大厅里的莽金刚,躲在院子里的五个马贼全部被周熙骞一箭穿喉。 随后,周熙骞躲在院门口开始喊话:“莽金刚,你已经被我们包围了,放下你的武器乖乖走出来,我保证不杀你。” “放屁。” 莽金刚挟持着阿依娜扎,对着周熙骞大声喊道:“臭小子,少给爷爷来这一套。有种你就冲进来,看看是谁先死。” 听到这句话,周熙骞哈哈一笑:“莽金刚,好歹你也是沙漠王手下的四大金刚,难道你就这么点儿胆子吗,想靠着女人活命? “莽金刚,识相的话,赶紧把老板娘放了,不要让我小看你。” “不放,爷爷就是不放。” 莽金刚得意洋洋地喊道:“爷爷可不是三岁小孩,不会上你的当的,你就省省心吧。除非------” 周熙骞大声问:“除非怎样?” 莽金刚思忖片刻:“除非你敢跟爷爷真刀真枪的拼一场,否则爷爷就在这里跟你耗到底。” 周熙骞听后笑问:“莽金刚,怎么个真刀真枪的拼一场?” 莽金刚答道:“很简单,咱们比武功,谁输了谁就死。” “比武功啊。” 周熙骞故意认怂:“不行不行,我只会射箭,不会武功的。要不咱们比箭法吧。” 莽金刚口气强硬道:“就比武功,不比箭法。你若是答应,爷爷就放了老板娘。你若是不答应,明年的今日就是老板娘的忌日。” “好好好。” 周熙骞立刻答应道:“我答应,我答应还不成吗。老板娘,你可听好了,我可是为了救你才答应跟莽金刚比武的。 “万一我不是莽金刚的对手,被他杀死了,你就把我埋在湖边,以后每年的清明节多给我烧点纸钱,也不枉我救你一命。” 阿依娜扎听后笑道:“壮士,你若真的因奴家而死,奴家也不独活。咱们就在阴曹地府里做一对苦命鸳鸯。” “屁话,屁话。” 周熙骞大声呵斥道:“你不能死,听到没,你不能死。你若是死了,那我岂不是白死了。 “发誓,赶紧给我发个毒誓。不管我能不能活命,你都不能死。” “够了。” 莽金刚一声断喝:“臭小子,你到底比不比,若是不比,咱们就这么耗着,看谁能耗得过谁。” “比比比,当然比了。” 周熙骞笑嘻嘻地说道:“莽金刚,我数三下,咱们都把手里的家伙扔到院子里,然后咱们再开始比武怎么样。” 嘴里说着话,周熙骞大声喊道:“二郎,为师要跟莽金刚比武,你可不许放冷箭,听到没。” 杨邦仪答应道:“听到了。” 听到喊声,莽金刚眯着眼想了想,决定赌一把:“好,就按你说的,你数三声,咱们都把手里的家伙扔到院子里。” “一、二、三。” 随着周熙骞嘴里的“三”数出来,三柄寒光闪闪的钢刀分别从大厅门口和院门口飞进院子中间。 周熙骞拍了拍手,挺着胸慢慢走进院子,对着站在大厅门口的莽金刚招了招手:“莽金刚,来吧,咱们来一场男人之间的对决。” 莽金刚一把推开阿依娜扎,抬腿跨出大厅,快步来到周熙骞面前。 壮着胆子站在周熙骞面前停了一会儿,确信没有人向他放冷箭,莽金刚双手握拳,拉开架势,对着周熙骞的面门恶狠狠地打出一拳。 周熙骞假装自己不会武功,手忙脚乱的往后退了一步,躲开莽金刚的铁拳,挥掌往莽金刚面门拍去。 周熙骞打出的手掌软绵绵的没有什么力道,莽金刚偏了偏脑袋,用自己的肩膀硬扛了周熙骞的手掌,突然重心下沉,抬起右脚就往周熙骞的小腹踢去。 “啊”的一声叫,阿依娜扎不忍再看下去,急忙举起双手蒙住了自己的眼睛。 奇怪,怎么没有听到惨叫声呢? 阿依娜扎放下双手往院子里瞧去,却见周熙骞用自己的两条腿紧紧夹住莽金刚的右脚,正像一只癞蛤蟆似的,一下一下的往院门口跳跃。 由于右脚出其不意的被周熙骞的双腿夹住,莽金刚骤然间失去了平衡,壮硕的身躯顿时栽倒在地。 周熙骞见状立刻伸出双手紧紧薅住莽金刚的右脚脖子,拖着莽金刚壮硕的身躯在院子里转起了圆圈。 莽金刚一边扭动身体,一边用双手在地面上划拉。 魆地,莽金刚的右手摸到一把锋利的钢刀。他心底骤然狂喜,二话不说挥动手里的钢刀对着周熙骞的后背猛地砍了下去。 本以为如此近的距离,周熙骞肯定躲闪不过。谁料,周熙骞就像是后脑勺上长了眼睛,不等莽金刚举起手里的钢刀,他身体骤然间往三点钟方向一闪,随后身体快速一转,抬脚就往莽金刚握刀的右手踢去。 “噗”的一声响,莽金刚就感觉一阵钻心的剧痛从自己的手腕处传来。他“啊”的一声惨叫,顿时疼得晕了过去。 周熙骞慢慢走到莽金刚面前,伸出双手卸掉了莽金刚的两个肩关节,而后对着杨邦仪招了招手:“一切搞定,下来吧。” 周熙骞没想到,自己竟然可以活捉了莽金刚,有莽金刚这个活口,对接下来寻找沙漠王的藏身地,势必会提供不小的帮助。 一场生死对决就此告一段落。周熙骞安排耶律康雄和高允泰到客栈外面去打扫战场,他和杨邦仪抬着依旧昏迷的莽金刚登上三楼,进入自己的居住的客房。 把莽金刚扔在地板上,周熙骞搬了一把椅子在莽金刚身边坐下来,静等莽金刚苏醒。 第一百四十章 欲擒故纵 痛,很痛。 莽金刚在剧烈的疼痛中慢慢醒转。 “你?” 当莽金刚睁开眼睛看到似笑非笑的周熙骞,想伸出手扶着木地板站起身。可无论他怎么用力,他的两只胳膊仿佛断了一般,根本就不听他的使唤。 莽金刚心底一骇,急切道:“你,你把爷爷的胳膊怎么了?” 周熙骞伸出右脚,用鞋底在莽金刚的脸颊上蹭了蹭:“别担心,我只是卸掉了你两只胳膊的肩关节,没什么大碍。” 听到这句话,莽金刚顿时放下心来。他腰腹同时用力,翻身坐起:“好汉,你,你到底要拿爷爷怎么样?” 周熙骞笑了笑,附下身子盯着莽金刚的眼睛:“莽金刚,你是想死呢,还是想活?” 莽金刚翻了翻白眼:“想死怎么讲,想活又怎么说?” 周熙骞直起腰,往椅子后背一躺:“如果你想死,我现在就可以送你去见阎王。 “假如你想活,我有几个问题想问问你,只要你如实回答,我就饶你一命。” 莽金刚低着头思忖片刻,抬起头来说道:“好,你问吧,只要爷爷知道,全都告诉你。” “爽快。” 周熙骞轻轻一拍巴掌:“第一个问题,沙漠王手下究竟有多少人马?” 莽金刚答道:“王爷手下共有四大金刚,老大叫猛金刚,老二叫笑金刚,老四叫怒金刚,我是老三。 “我们哥四个每人手下有八百号兄弟。另外,王爷手下还有一个侍卫队,大约有一百人。” 周熙骞听后板着手指头算了算:“这么说沙漠王手下大约有三千三百号人马?” 莽金刚点了点头:“差不多就是这个数。昨天晚上,老四以及他带着的五十多个兄弟全部折在了好汉的手里,今天我带来的三十多号兄弟也全都死在了绿洲客栈。 “刨去死掉的这八十多号兄弟,此刻王爷手里还有大约三千二百多人马。” 周熙骞眯着眼睛想了想:“第二个问题,沙漠王的藏身地在哪里,是在烟波浩渺的罗布泊呢还是在别的什么地方?” 听到这句话,莽金刚有些诧异地盯着周熙骞问道:“好汉问这个做什么,难道说你想寻王爷的晦气?” 周熙骞笑着摆了摆手:“不不不,莽爷你误会了,这罗布泊可是沙漠王的地盘,我怎么敢在沙漠王的地盘上撒野。 “实不相瞒,我是一个生意人,生意人讲究的是和气生财。我做人的信条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我打听沙漠王的藏身地,就是不想跟沙漠王结怨。当然了,怒金刚和他手下的五十多号兄弟死在了我的手里,莽爷你手下的三十多号兄弟也死在了我的手里。 “这个梁子想必已经结下了。可你要知道,我这么做也是情非得已。所以呢,还望莽爷不要介怀,不要记仇。” “狗屁。” 莽金刚心底暗骂一声,心道:爷爷是谁,爷爷可是纵横罗布泊的莽金刚,多咱吃过这个亏,但凡爷爷能够逃脱你小子的手掌心,这个仇爷爷一定得报。 “不记仇,不记仇。” 莽金刚嘿嘿一笑:“好汉,王爷的为人你是不知道,他喜欢故作高深。 “诚然,罗布泊是王爷的根据地,但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哦,叫狡兔三窟。王爷的藏身地可不止罗布泊一处所在。所以,有关王爷藏身地的事,我知道的也不多。” 周熙骞微微一颌首:“猛金刚和笑金刚知道不知道?” “知道。” 莽金刚赶紧答道:“老大可是王爷收的关门弟子,他指定知道王爷的藏身地在什么地方。” 周熙骞站起身,慢慢踱到莽金刚身后,伸出右手食指,慢不经心地在莽金刚的后背上点了几点:“很好,莽爷既然如此配合,我也不能说话不算数。” 嘴里说着话,周熙骞弯着腰帮莽金刚接上两只胳膊的肩关节,随后对着莽金刚一摆手:“请把莽爷,你自由了。” 莽金刚听后有些懵,活动了活动胳膊,一边站起身,一边试探道:“好汉,你,你就这么轻易的放我走?” 周熙骞挺了挺胸笑道:“不然呢,难道莽爷希望我砍掉你一只胳膊,或者是割掉你一只耳朵。” “不敢,不敢。” 莽金刚讪笑道:“我只是有些奇怪,这才有此一问。” 周熙骞抬手拍了拍莽金刚的肩膀:“没什么好奇怪的。我说过,我这个人不喜欢杀戮,而你呢又很配合。 “这就叫什么来着,哦,两好合一好。是不是这个理儿?” 莽金刚急忙点头道:“是是是,是这个理儿。” 送莽金刚出了房间,目送莽金刚的背影消失在过道里,周熙骞扭身走进杨邦仪的房间:“二郎,你去盯着莽金刚,有什么消息尽快返回来向我汇报。” 杨邦仪答应一声,快步离开房间。 “大将军。” 小乖不无担忧道:“你就这么把莽金刚给放走了,无异于放虎归山。万一他再带着一大帮子马贼前来寻仇,咱们可就全都玩完了。” 周熙骞笑道:“小乖兄弟毋须担心,我这么做不叫放虎归山,而叫欲擒故纵。” “欲擒故纵?” 老蒙听后有些费解,急忙问:“怎么个欲擒故纵?” 周熙骞解释道:“老蒙,方才我审问莽金刚的话你们也都听到了。此前咱们得到的信息有误,沙漠王手下有三千三百多号人马。 “尽管昨天晚上和今天中午的三场激战,咱们消灭了八十多个马贼。可即便如此,沙漠王手里还剩下三千两百多号人马。 “你们想想看,就凭咱们四个人,四张弓,即便加上一百名训练有素的士兵,想要在短时间内把沙漠王手下的三千两百多号人马清剿干净,恐怕不太现实。 “况且,咱们这次进入罗布泊一不占天时,二不占地利,如果不冒一下险,想要砍下沙漠王的脑袋怕是没那么容易。” 小乖听后眨了眨眼睛,用力一拍巴掌:“我明白了,大将军这么做是想把沙漠王引出来,然后半路截杀。” 周熙骞点了点头:“没错,虽然我不敢保证此举可以把沙漠王给引出来,但我敢保证,莽金刚吃了这么大的亏,一定不会善罢甘休。 “只要他敢带着马贼前来寻仇,咱们就叫他有来无回。” 第一百四十一章 半路截杀(上) “此计甚妙。” 高允泰听后欣喜道:“咱们人少,沙漠王人多,只有通过不断蚕食沙漠王的有生力量,咱们才能获得最后的胜利。 “大将军,你下命令吧,接下来咱们应该怎么做?” 周熙骞笑道:“非常简单,埋伏在莽金刚来的路上,给他来个半路截杀。” 耶律康雄插话问:“大将军,有把握吗?” 周熙骞摇了摇头:“没有十足的把握。不过越是没把握的事,做起来越是刺激。 “当然,刺激归刺激,咱们还是得好好合计合计,如何用最小的付出,换取最大的收获。” 五人围坐在一起商议了小半个时辰,周熙骞从椅子上站起身:“耶律将军、高将军、老蒙、小乖,你们分头去准备,我去找阿依娜扎好好谈一谈。” ****** 阿依娜扎趴在柔软的羊毛垫子上,满脑子想的都是周熙骞。 周熙骞跟她连面都没有见过,更谈不上彼此之间有什么交情了。可当她被莽金刚挟持为人质后,周熙骞为了救她不惜冒着生命危险,跟莽金刚进行了一场男人之间一对一决斗。 这样的男人还真是少见。这就是阿依娜扎对周熙骞做出的评判。 正如帕提曼所说,周熙骞的长相算不上出众,可他有一颗善良的心,脑袋瓜子似乎也非常的聪明。 嗯,他很对本姑娘的胃口。 若是能够委身于他,本姑娘的后半辈子也就有了依靠。 脑子里正不着边际胡思乱想,守候在门外的帕提曼轻轻敲了敲门:“姐姐,周公子有事找你商谈。” 周公子? 阿依娜扎急忙翻身坐起,动作麻利的一跃下地,穿着木质拖鞋,快步跑到梳妆镜前照了照,轻咳一声:“请周公子在接待室稍候。” 嘴里说着话,阿依娜扎扭着小蛮腰走到衣柜前,拽开衣柜门,特意挑选了一件漂亮的丝绸裙子,套在自己身上。 打开卧室门,阿依娜扎缓步走进接待室。 “周公子。” 阿依娜扎脸上笑靥如花,对着周熙骞一边点头,一边打招呼。 周熙骞站起身,上下打量了阿依娜扎一眼,笑着夸赞道:“娜扎姑娘,你真漂亮。” 听到这句话,阿依娜扎俊俏的小脸微微泛起一抹粉色,羞涩道:“不知周公子找奴家有什么事?” “是这样的。” 周熙骞坐下后说道:“我把莽金刚放走了,不出意外的话,他会很快带着人前来寻仇。 “为了保险起见,我想劝你赶紧收拾收拾,带着客栈的伙计们尽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阿依娜扎忽闪着两只漂亮的丹凤眼,凝视着周熙骞笑问:“周公子,你是想劝奴家离开这里?” 周熙骞点了点头:“正是。你的绿洲客栈虽好,可也不值得你用自己的生命来守护它。 “据我所知,沙漠王是个睚眦必报的人,他的三十多个手下死在了你的绿洲客栈,就算这些马贼不是你亲手杀的,他也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阿依娜扎用手支着下颌想了想,问道:“周公子,你走不走?” 周熙骞摇了摇头:“我不走,我留下来牵制莽金刚,为你们赢取更多的逃离时间。” “是这样啊。” 阿依娜扎听后嫣然一笑:“周公子,你若是不走,奴家也不走。诚然,沙漠王是很厉害,可奴家看得出来,周公子你也不是一般人。 “有周公子你保护奴家,奴家什么都不怕。” 周熙骞听后有些懵,心道:瞧这样子,阿依娜扎这是讹上自己了。 “娜扎姑娘。” 周熙骞笑了笑问道:“你怎么知道我会保护你?” 阿依娜扎答道:“因为公子是英雄啊,英雄最喜欢做的事不就是救美吗。” ****** 暮色降临,耶律康雄望着窗外如血的残阳,扭头瞥了一眼高允泰:“高将军,大将军离开得有一个多时辰了吧。” 高允泰答道:“一个时辰零一刻。” “好奇怪。” 耶律康雄站起身走到房门口往过道里瞅了瞅:“不就是商量撤离的事吗,大将军怎么去了这么长时间。” 高允泰笑道:“耶律将军,你说大将军会不会是和阿依娜扎好上了。” 耶律康雄笑道:“完全有这个可能。大将军为了营救阿依娜扎,不惜冒险跟莽金刚决斗,我若是女子,绝不会错失如此良机。” “有趣。” 高允泰扭身走到耶律康雄面前坐下来:“若果真如此,咱们就不必等他了吧。” “不可以。” 耶律康雄很果断地摆了摆手:“大将军交代的很清楚,杨将军没有回来之前,咱们不能擅自行动。” ****** 高允泰猜的没错,周熙骞的确和阿依娜扎好上了。 一切发生的是那么自然,那么顺理成章。 来到这这个人世已经整整三十年了,阿依娜扎终于品尝到了被人呵护的滋味。 这种感觉很甜蜜,很舒心。 阿依娜扎两眼凝视着周熙骞,嘻嘻的笑了起来。 周熙骞扭头问:“你笑什么?” 阿依娜扎柔声道:“奴家在笑自己,怎么就着了魔似的,不管不顾的喜欢上了你。” “后悔吗?”周熙骞听后笑问。 阿依娜扎用力摇了摇头:“不后悔。” “娜扎姑娘。” 周熙骞紧紧握着阿依娜扎的小手:“要不,要不你跟我走吧。” 阿依娜扎柔声问:“跟你去哪里?” 周熙骞答道:“跟我去浪迹天涯。” 阿依娜扎再问:“官人,奴家可比你大了四五岁,难道你不嫌弃奴家老吗?” 周熙骞摇头道:“不嫌弃。在我眼里,你比十七八岁的小姑娘还要可爱。” 听到这句话,阿依娜扎将信将疑,追问道:“官人,你能不能跟奴家说句实话,你真的不嫌弃奴家老吗?” 周熙骞举起拳头:“娜扎姑娘,我发誓,我真的很喜欢你。” 阿依娜扎听后满意地笑了笑:“好吧,奴家跟你走,不管你去哪里,奴家都跟着你。” 周熙骞抬眼瞅了瞅窗外的如血残阳:“娜扎姑娘,我得走了。” 阿依娜扎点了点头:“那你小心些,莽金刚既然敢带着人返回来寻仇,一定会有所准备。” 周熙骞“嗯”了一声:“放心吧,只要他敢来,我就有把握弄死他。” 嘴里说着话,周熙骞扭头深情地瞅了一眼阿依娜扎,一跃下地,快步来到接待室。 “帕提曼。” 周熙骞对着帕提曼笑了笑,嘱咐道:“好好照顾你姐姐,等着我回来。” 第一百四十二章 半路截杀(下) 夜已深,周熙骞趴在沙窝里,两眼凝视着前方,小声问:“二郎,你确定是这个方向?” 杨邦仪答道:“确定。” “那就好。” 周熙骞抬手往两点钟方向一指:“你在这里守着,我去那边埋伏。记住,没有我的命令,你千万不可轻举妄动。” 叮嘱完毕,周熙骞一手握着铁胎宝雕弓,一手拎着箭壶,从沙窝里站起身,猫着腰往两点钟方向靠了过去。 周熙骞觉得,莽金刚即便带着人前来复仇,也不会倾巢而出,最多不会超过一百人。 他和杨邦仪各自携带了一百支淬了毒的羽箭,埋伏在半路实施突然袭击,应该可以在最短的时间内,快速解决战斗。 窝在沙窝里又等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一阵若有若无的吆喝声从一点钟方向传来。 来了。 周熙骞开弓如满月,抬眼往一点钟方向看去。 在清冷的月光下,七八十个快速移动的黑影渐渐进入弓箭的射程范围。 周熙骞没有贸然射击,而是又等了一会儿,待双方之间的距离从二百米缩短到一百五十米,再缩短到一百米之后,他用连珠箭法瞬间射出五支毒箭。 弓弦声响过,快速移动的黑影骤然间便乱作了一团。身手敏捷的马贼纷纷跳离马鞍,就近寻找可以藏身的掩体。 一口气射出去三十支毒箭,周熙骞停下来喘了口气。 眼瞅着周熙骞停止了射击,藏身在掩体后的马贼纷纷从掩体后闪出来,猫着腰呈扇形向周熙骞的藏身地包抄过来。 周熙骞见状心底暗笑,深吸一口气从沙窝里一跃而出,在沙地上连续翻了几个筋斗,跳进另一个提前挖好的沙坑。 匍匐在沙窝里,周熙骞运气于臂,慢慢拉开手里的铁胎宝雕弓。 十一点钟方向的黑影还在缓慢移动,周熙骞并没有急着射击,他借着清冷的月光大概数了数,莽金刚带来的马贼在突然遭受袭击后,还剩下五十多个活口。 这五十多人分作两伙,分别向周熙骞和杨邦仪的藏身地包抄而来。 周熙骞又等了一盏茶的时间,从沙窝里一跃而起,瞬间射出四五支毒箭。 与此同时,埋伏在另一侧的杨邦仪也叩响了手里的弓弦。 在交叉火力的打击下,五十多个马贼瞬间被撩翻在地。 躲藏在不远处的莽金刚见状,知道大势已去,立刻翻身上马,兜转马头打算逃之夭夭。 周熙骞张弓搭箭,对准莽金刚的后背射出连环三箭。 “啊”的一声惨叫,莽金刚从马背上跌落在沙地上。 听到惨叫声,周熙骞没有贸然上前查看,而是对着杨邦仪的藏身地招了招手,示意杨邦仪兜个圈子,绕到莽金刚的身后位置,实施拦截。 跌落在沙地上的莽金刚有些憋屈,他不知道好端端的,自己的行踪怎么就暴露了。 更让他想不通的是,自己这次可是做足了充分的准备,带着七八十号兄弟来偷袭绿洲客栈。谁料想,还没抵达绿洲客栈,七八十号兄弟眨眼间就被消灭的干干净净。 月色依旧清冷,冷风吹拂在莽金刚的身上,让他感到阵阵寒意。 莽金刚知道,这一次周熙骞绝对不会再放过他。 就这么死了吗? 莽金刚有些不甘心,他趴在沙地上,从衣襟上撕下一块碎布条,捆扎住被羽箭击中的左臂,手握鬼头刀,瞪着眼珠子往周熙骞的藏身地偷窥。 莽金刚心里很清楚,周熙骞的箭法很准,他不能冒头,只要他敢冒头,羽箭就会瞬间击中他的咽喉。 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跟周熙骞硬耗,谁能耗到最后,谁就有机会弄死对方。 算盘打的不错,只可惜他能想到的,周熙骞全都想到了。 趴在沙地上耗了大约一柱香的时间,莽金刚听到自己身后传来一阵轻微的沙沙声响。 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涌上心头,莽金刚急忙往自己身后看去,便在这时,他看到一个壮硕的黑影正快速向他扑来。 莽金刚想都没想,本能的甩动粗壮有力的胳膊,对着黑影甩出三柄飞刀。 寒光闪过,远处的黑影瞬间消失不见。 莽金刚心底暗笑,正准备站起身上前查看,“嗖”的一声响,他感觉自己的后脑勺突然传来一阵剧痛感,那感觉就像是被蚊子突然叮了一口。 随后,他发现自己的意识开始变的模糊起来,身体一软缓缓栽倒在沙地上。 周熙骞手里握着铁胎宝雕弓,脚步轻快地走到莽金刚身边,抬脚踹了踹已经死掉的莽金刚:“二郎,你没事吧?” 杨邦仪一边站起身,一边拍了拍身上的沙土:“放心吧师尊,我好着呢。” 周熙骞点了点头:“没事就好。赶紧清点一下,咱们这次弄死多少马贼。” 杨邦仪答应一声,在清冷的月光中来回穿梭。 不多时,杨邦仪返回周熙骞身边:“师尊,已经清点完毕,这次咱们共截杀马贼七十八个。” “不错。” 周熙骞听后欣慰道:“这是一个良好的开端。二郎,沙漠王的有生力量已经被咱们消灭了差不多百分之五,由此推算,距离彻底清剿他的目的已经不太远了。 “走,回绿洲客栈。” “这些马贼的尸体呢,需不需要就地掩埋?”杨邦仪笑问。 周熙骞摆了摆手:“不需要。既然咱们的行踪已经暴露,那又何必遮遮掩掩。” ****** 晨曦微露,阿依娜扎站在窗前,眺望着远处延绵不绝的沙丘。当她的视线里出现周熙骞和杨邦仪的身影时,她一声欢呼,扭着小蛮腰走出卧室,像风一般快速下楼,站在大厅门口,迎接凯旋而归的周熙骞。 见到阿依娜扎,周熙骞笑着开口问:“娜扎姑娘,都准备好了?” 阿依娜扎羞涩地点了点头:“一切准备就绪,就等官人你回来了。” “好极了。” 周熙骞把手里的铁胎宝雕弓扔给杨邦仪,挽着阿依娜扎的胳膊登上三楼。 阿依娜扎很决绝,既然已经下定决心跟着周熙骞浪迹天涯,没有什么是不可以舍弃的,包括她已经经营了七八年的绿洲客栈。 不过,阿依娜扎并没采纳周熙骞的建议,一把火将绿洲客栈烧毁,而是把绿洲客栈留给了与她相依为命将近十年的帕提曼。 第一百四十三章 好心没好报 吃罢早饭,周熙骞把车队、马匹以及马车上携带的货物全都留给帕提曼,和阿依娜扎共骑一头骆驼,带着驼队继续往沙漠深处行进。 此时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滚烫的热气从沙地表面蒸发出来,汇聚成一股一股的热浪扑打着众人的脸面。 阿依娜扎瞅着驼队的行进方向,有些不解地问:“官人,咱们为什么要兜圈子?” 周熙骞解释道:“为了避实就虚。沙漠王的有生力量被我和二郎消灭了差不多百分之五,怒金刚和莽金刚也身首异处,他得到消息后一定会发疯。 “人发了疯什么事都会干出来,为了减少不必要的伤亡,咱们只能兜圈子,跟沙漠王捉迷藏。 “还有就是,咱们人少,沙漠王人多,咱们只能发挥咱们灵活机动的优势,在运动中一点一点把沙漠王的有生力量蚕食干净。” “官人,你的鬼点子可真多。” 阿依娜扎嫣然一笑:“不过,奴家喜欢。” 驼队在沙漠里一路向南,行走了一天。暮色降临后,温度骤降。 刺骨的寒意,如刀的冷风,并没有阻挡众人前行的脚步。 这种冰火两重天的感觉,对习惯了在沙漠中讨生活的老蒙和小乖来说并没有什么不适应。 可吉玛却有些受不了,她把自己瘦弱的娇躯躲在驼峰的后面,牙关紧咬,身体止不住瑟瑟发抖。 周熙骞见状笑了笑,对着吉玛招了招手。待吉玛骑着骆驼靠近他后,他伸出右手轻轻按在吉玛头顶的百会穴,往吉玛的身体里缓缓输入一股真气。 又向西南方向行进了小半个时辰,待一轮明月升上天空,走在驼队最前头的老蒙找了一处避风的所在,停下来开始搭建帐篷,并点燃一堆篝火。 小乖将骆驼圈成一圈,而后走到篝火旁,在篝火上架起铁锅,给众人煮牛羊肉汤。 不多时,冉冉的蒸汽从铁锅里冒出来,葱姜味和牛羊肉混合在一起的清香弥漫在半空,钻进众人的鼻腔。 众人围坐在篝火旁,一边吃着干粮,一边喝着热汤,驱赶着体内的寒气。 夜虽冷,心却热。待吃饱喝足,众人结束闲聊的话题,纷纷钻进帐篷休息。 周熙骞又主动提出由他值夜,陪在他身边的是阿依娜扎。 两人手拉着手也不说话,只是默默的享受着这难得温馨时光。 老蒙依旧站在远处,他那壮硕的身躯在清冷月光的映照下仿佛一座铁塔。 周熙骞很奇怪,老蒙就像是一个铁人,既不困,也不冷。虽然话不多,但给人的感觉是那么的踏实、沉稳。 周熙骞站起身,很想走过去跟老蒙聊一聊。不过当他准备迈步的时候,他又打消了这个念头。 这时候,站在清冷月光下的老蒙突然动了。他飞快地跑到篝火旁,对着周熙骞小声道:“大将军,有情况。” 有情况? 周熙骞闻言愣了愣:“怎么了老蒙?” 老蒙没有说话,抬手指了指周熙骞的耳朵,让周熙骞仔细聆听。 周熙骞支棱着耳朵仔细听了听,果然,一阵若有若无的沙沙声从一点钟方向传来。 周熙骞心底一跳,急忙站起身,往发出声响的地方跑去。 前方是一个一人多高的沙丘,沙沙的声响正从沙丘后不断传来。 周熙骞皱了皱眉,小心翼翼地从沙丘旁转过去,这时他看到一双碧油油的眼睛。 沙漠狼。 周熙骞很快作出判断,出现在他眼前的是一只成年沙漠狼。 见到周熙骞,沙漠狼对着周熙骞呲了呲牙,尾巴紧紧夹在两条腿中间,慢慢向后退却。 周熙骞停下脚步,将自己的视线从沙漠狼身上移开,往沙地上看去。 沙地上躺着两个人,一个人的肚子已经被沙漠狼用锋利的前爪刨开了,另一个人正用两只手拼命的在沙地上四下里划拉。 见到这一幕,周熙骞甩开大步迎着沙漠狼就走了过去。 沙漠狼继续低声咆哮着,有些不甘的一边咆哮,一边后退。 周熙骞没理它,快步走到那个垂死的人跟前,一哈腰将那人拎起来,转身便走。 沙漠狼有些懵,难道不是来跟我抢食的? 拎着垂死的人返回篝火旁,周熙骞撕开他身上的衣衫,仔细检查了一下他的伤口。 还好,除了有些因为严重失水虚脱之外,他并没有受到沙漠狼的袭击。 “水,水。” 温暖的篝火刺激了垂死之人的求生欲,他伸着手对周熙骞索要可以救命的水。 周熙骞拿起一个水囊,嘴对嘴喂他喝了一小口。 清凉的水犹如救命的甘泉,经由口腔进入他的胃里后,垂死之人猛地抖了一抖,睁开眼睛凝视着周熙骞,艰难地说了一声谢谢。 阿依娜扎柔声问:“这位大兄弟,是谁把你搞成这个样子的?” 垂死的人张开嘴,含混不清地答道:“是,是马贼?” “马贼?” 阿依娜扎一机灵,急忙问:“大兄弟,马贼在哪里?” 垂死的人抬手指了指东南方向,随后脑袋一歪,顿时昏死了过去。 周熙骞伸出手贴在垂死的人的后背,缓缓输入一股真气。 不多时,垂死的人悠悠醒转,对着周熙骞点了点头,再次道了一声谢。 周熙骞摆了摆手,起身去拿干粮,想给垂死的人果腹。 谁料,在周熙骞转身的时候,垂死的人突然动了,他猛地从沙地上一跃而起,扑到阿依娜扎面前,一探手用胳膊勒住阿依娜扎的脖子,得意忘形地哈哈大笑。 听到笑声,周熙骞慢慢转过身:“朋友,你这是做什么?” 垂死的人手腕一翻,从衣袖里拽出一把牛耳尖刀,抵在阿依娜扎的脖子上:“做什么,当然是来杀你啊。” “杀我?” 周熙骞不慌不忙地在沙地上盘膝坐好:“咱们认识吗?” “不认识。” “咱们有仇吗?” 垂死的人摇了摇头:“没有仇。” 周熙骞耸了耸肩:“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要杀我?” 垂死的人嘿嘿一笑:“别问为什么,爷爷就是想杀你。” 周熙骞轻笑一声,问道:“好吧,我不问,那你能不能说说,你准备怎杀我?” 垂死的人略显得意地扬了扬头:“臭小子,杀你还需要爷爷亲自动手吗。你若是识相,就赶紧在爷爷面前自裁。否则------” 第一百四十四章 扑朔迷离(上) 周熙骞听后笑问:“否则怎样?” 垂死的人紧了紧手里的牛耳尖刀:“非常简单,你若是不肯自裁,爷爷就杀了这个娇滴滴的小美人。” “好吧。” 周熙骞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用匕首的刃尖对准自己的心口:“我可以答应你。” “官人,不要。”阿依娜扎见状,急忙开口阻止。 周熙骞抬起空着的左手,对着阿依娜扎摇了摇,说道:“娘子,你记住,为了你,我什么都肯做,包括杀死我自己。” 嘴里说着话,周熙骞对着垂死的人笑了笑:“朋友,我都是要死的人了,你能不能让我做一个明白鬼。” “明白鬼。” 垂死的人点了点头:“好啊,你有什么问题尽管问,看在你这么痴情的份上,爷爷一定有问必答。” 周熙骞笑道:“第一个问题,你和你的同伴等候在这里,险些被沙漠狼吃了,这也是你们计划中的一个环节?” 垂死的人摇头道:“不是,这是一个意外。当然,做我们这一行的,任务高于一切。你虽然对爷爷有恩,但爷爷还是要取你的性命。” 周熙骞微微一颌首:“我明白。第二个问题,是谁给你下的任务,是沙漠王吗?” “沙漠王?” 垂死的人大笑一声:“沙漠王他算个屁,爷爷的雇主只需伸出一根手指头,就能把给他捏死。” 周熙骞听后有些惊诧:“既然不是沙漠王,那是谁?” 垂死的人没有回答,而是催促道:“臭小子,别磨叽了,赶紧用你手里的匕首戳死自己。” “好好好。” 周熙骞答应一声:“我这就动手。” 魆地,周熙骞手腕轻轻一抖,突然把手里的匕首对准垂死的人的眉心,用力甩了出去。 “啊”的一声惨叫,垂死的人的眉心部位骤然间喷射出一股血箭,随后两手一松,“噗通”一声,栽倒在沙地上。 “搞定。” 周熙骞站起身快步走到阿依娜扎面前,关切道:“娘子,没吓着你吧。” 阿依娜扎摇了摇头:“没有,奴家很好。” 听到惨叫声,杨邦仪从帐篷里扑出来,大声问:“师尊,怎么了?” 周熙骞抬起手背对着杨邦仪摇了摇:“别担心,为师没事。” 阿依娜扎嗔怪道:“还说没事,你险些做了东郭先生。” 周熙骞笑道:“娘子,你这个比喻可不恰当。” 阿依娜扎抬起头问:“怎么不恰当?” 周熙骞答道:“首先,我比东郭先生长得帅,而且还比他有智慧。其次,死掉的杀手比蛇可狡猾多了,他又挟持了你做人质。我能把你从虎口里救下来,完全是因为我心里深爱着你。” “油嘴滑舌。” 阿依娜扎听后心里暖暖的,抬起手抚摸着周熙骞棱角分明的脸颊,夸赞道:“嗯,官人这张脸确实长得帅。” ****** 旭日东升,耶律康雄从帐篷里钻出来,对着朝阳伸了个懒腰。 勤快的小乖早已煮好一锅牛羊肉汤,等着耶律康雄醒来后吃早饭。 众人围坐在篝火旁,周熙骞轻描淡写的把昨晚发生的事简单诉说一遍,扭头问:“老蒙,在罗布泊腹地,有什么势力比沙漠王还要大。” 老蒙没有回答,而是扭头盯着阿依娜扎:“娜扎姑娘,你说说看。” 阿依娜扎用手支着下颌想了想,随后摇了摇头说道:“奴家也不知道。在奴家印象中,沙漠王是罗布泊腹地最大的一股势力了。” 老蒙点头附和道:“大将军,我同意娜扎姑娘的说法。” “这就奇怪了。” 周熙骞喝了一口牛羊肉汤,疑惑道:“既然沙漠王是罗布泊腹地最大的一股势力,为什么那个垂死的人却说他的雇主伸出一根小指头就能捏死沙漠王。” 高允泰笑了笑说道:“大将军,那个垂死的人会不会故意吓唬你。” 周熙骞摆了摆手:“应该不会。高将军,你怎么看?” 高允泰思忖片刻:“说不好。或许那个垂死的人说的那个雇主,并没有居住在罗布泊。” 耶律康雄附和道:“大将军,完全有这个可能。” “还有一个问题。” 周熙骞眯着眼睛说道:“那个垂死的人说他是专程来杀我的,我很费解,这一路上我并没有得罪过什么人啊,他为什么专程到罗布泊来杀我。” “师尊。” 杨邦仪提醒道:“会不会是黑汗国在背后搞鬼?” 周熙骞听后一愣怔:“二郎,这我倒是没想过。如果真的是黑汗国在背后搞鬼,那就解释的通了。 “行了,这件事就暂且告一段落,咱们赶紧吃饭继续赶路。” 众人吃罢早饭,拆除了帐篷,骑着骆驼,顶着烈日,继续往西南方向行进。 大约走出十几里地,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正前方传来。 杨邦仪一机灵,一抖手里的镔铁点钢枪,就要迎上去。 周熙骞一探手,薅住杨邦仪的胳膊,对着他摇了摇头。 老蒙和小乖从骆驼上跳下来,把骆驼驱赶在一起,随后摆了摆手示意大家原地休息。 不多时,前方扬起阵阵黄沙,几匹快速奔跑的健马裹挟着黄沙,向众人休息处直奔而来。 健马越来越近,这时周熙骞发现,马上乘坐之人紧紧贴着马背,一边飞速奔驰,一边不停地扭回头张望,似乎他们身后有什么可怕至极的追兵。 “师尊。” 杨邦仪小声道:“这些人个个身背砍刀,看起来像是江湖豪客,不知道他们在躲避谁的追击。” 周熙骞“嗯”了一声,没有说话。 杨邦仪小声问:“要不要对他们伸出援手。” 周熙骞摆了摆手:“不需要,先看看再说。” 说话间,几匹健马已飞奔到众人面前。 见到周熙骞等人,马上乘坐之人不由得精神一震,急忙勒紧手里的缰绳,减缓健马的行进速度。 或许是因为连续的快速奔跑,几匹健马已经跑脱了力,在猛地收住脚步后,两条前腿骤然一软,纷纷栽倒在沙地上。 马上乘坐之人没想到竟然会发生这样的事,在健马倒地的同时,有些狼狈的在沙地上翻了几个筋斗,随即双腿落地稳住身形。 “恶魔,恶魔。” 马上乘坐之人突然拔出后背的砍刀,挥舞着向周熙骞等人扑来。 第一百四十五章 扑朔迷离(下) 站在骆驼前的小乖见状,“妈呀”一声叫,抱着脑袋就往老蒙身后躲。 老蒙也有些懵,竟然杵在原地既不躲,也不闪。眼瞅着锋利的砍刀就要落在老蒙的脖子上。 “嗤”的一声响,一颗小石子从周熙骞手里弹出,击打在舞刀之人持刀的手臂上。 “噗通”一声,舞刀之人瞬间栽倒于地,他抱着自己的右胳膊,两只眼睛似要喷出火来,嘴里仍旧骂骂咧咧:“恶魔,恶魔。” 这时候,周熙骞双手连弹,用小石子快速击倒另外几个舞刀之人。 周熙骞扭头问:“二郎,看出来没有,这些人用的是什么刀法?” 杨邦仪答道:“应该是中原桐柏山牛家堡的飘摇刀。” “不错。” 周熙骞点了点头:“这五个人使的都是飘摇刀法,应该是师出同门,却不知他们跟桐柏山牛家堡牛振山老爷子有什么关系。” 嘴里说着话,周熙骞轻轻一拍驼峰,一跃下地,快步走到距离老蒙最近的汉子面前:“朋友,敢问你们和桐柏山牛家堡牛振山老爷子有什么渊源?” 那汉子抬手指着周熙骞大声喝骂:“你们这些恶魔,你们统统不得好死。”说罢,张口喷出一口鲜血,脑袋一歪,就此死去。 周熙骞见状皱了皱眉,扭身快步走到另一个汉子面前。 那汉子见到周熙骞,用双手使劲掐着自己的脖子,嗬嗬嗬的想要说话,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挣扎了一会儿,那汉子的眼睛猛地瞪起来,鼻腔里瞬间流出两道鲜血,两条腿如同被电击了一般,抽搐了片刻,一头栽倒在沙地上。 “师尊。” 杨邦仪一声惊呼:“这,这好像是中毒的症状。” 周熙骞面色凝重地点了点头:“没错,他们五人所中之毒十分的霸道,不仅可以让人产生幻觉,而且顷刻间就夺去了他们的性命。” 高允泰快步走到周熙骞身边:“大将军,这是谁干的,为什么要谋害他们的性命。” 周熙骞摇了摇头:“不知道。” 耶律康雄插话道:“大将军,会不会是沙漠王做的?” 周熙骞摆了摆手:“应该不会。沙漠王的麾下有三千马贼,若要杀人,没必要用下毒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正说着话,天空中传来一声厉叫,一只苍鹰瞬间进入众人的视线。 那苍鹰舞动着两只巨大的翅膀,在众人头上盘旋了一会儿,突然收起双翼,如流星一般从空中俯冲而下,在马背上叼起一个包裹,再次振翅起飞。 杨邦仪见状急忙从后背摘下硬木弓,张弓搭箭对准飞上天空的苍鹰,快速射出一支毒箭。 “嗖”的一声响,苍鹰的脖子被毒箭射穿,滑翔着从半空中坠落在远处的沙地上。 恰在这时,远处的沙丘后窜出一个灰色的人影,附身拿起苍鹰叼走的包裹,甩开大步往东南方向逃之夭夭。 杨邦仪拔步欲追,周熙骞急忙阻止道:“二郎别冲动,让他去。” “师尊。” 杨邦仪有些费解:“为什么不让弟子去追,弟子能追上的。” 周熙骞笑问:“二郎,你是不是想追上那个灰衣人,然后从他手里夺下那个包裹?” 杨邦仪点了点头,答道:“当然。很明显,那个包裹里一定装着特别重要的东西,咱们眼前死的这五个桐柏山牛家堡弟子的死因,极有可能跟那个包裹有关联。” 耶律康雄附和道:“大将军,末将觉得杨将军说的在理,若想查明这五个桐柏山牛家堡弟子的死因,那个包裹应该是唯一的线索。” 周熙骞笑了笑问道:“耶律将军,你也认为那个包裹里一定装着特别贵重的东西?” 耶律康雄反问道:“难道不是吗?如果不是,那个灰衣人何必如此大费周章的来抢夺它。” 周熙骞答道:“按照正常人的思维,这么推断无可厚非。不过本将军却不这么看,本将军觉得,那个灰衣人想要得到的东西,应该不在那个包裹里。” “不在包裹里?” 耶律康雄疑惑道:“那会在哪里?” 周熙骞抬手指着脚下的五具尸体:“耶律将军,虽然本将军不知道那个灰衣人想要得到的东西究竟是什么,但本将军有一种预感,那件东西应该还在这五具尸体身上。” 高允泰听后一挥手:“都别愣着了,赶紧在这五具尸体的身上找找,看看有没有什么紧要的物事。” 听到这句话,众人附下身在五具尸体上仔细翻找。 可惜的是,众人折腾了大约半柱香的时间,竟然一无所获。 高允泰直起腰,开了一句玩笑:“大将军,什么都没找到,看来你这次是走眼了。” 周熙骞听后没有说话,用手托着下巴想了想,问道:“高将军,你说说看,他们总共有五个人,为什么却骑着六匹马?” 高允泰答道:“很简单,六匹马中的其中一匹是为了换乘所用。” 周熙骞摇了摇头:“本将军却不这么看。自从因为战争出现了间谍,交战双方的间谍为了把重要的消息传递出去,忍着痛在自己的大腿上划开一个大口子,那后把需要传递的情报做成蜡丸塞进伤口。 “这种隐蔽传递情报的方式很难被人察觉。本将倒是觉得,那匹多出来的马极有可能担当的就是这个角色。” 嘴里说着话,周熙骞移步在六匹倒毙在沙地上的健马旁走来走去,抬手指着其中一匹马欣喜道:“在这里了,这匹健马的右后腿上有伤。 “二郎,快,划开这匹马右后腿上的伤口,看看里面藏着什么东西。” 杨邦仪从怀里掏出一把牛耳尖刀,蹲在死马旁边,用手中的牛耳尖刀划开死马右后腿上的伤口。 伤口划开的一瞬间,杨邦仪一声欢呼:“师尊,在这里了。” 听到欢呼声,众人纷纷跑到杨邦仪身后,想看看杨邦仪找到了什么稀罕的宝贝。 杨邦仪故弄玄虚,紧紧握着手掌,就是不展开来让众人观瞧。 周熙骞见状笑骂道:“行了二郎,赶紧的,把东西拿出来让大家伙开开眼。” 杨邦仪慢慢摊开手掌,一道璀璨的光芒瞬间从杨邦仪手掌心腾空而起。 第一百四十六章 生死簿 阿依娜扎一声惊呼:“好漂亮的蓝色钻石。” “蓝色钻石?” 杨邦仪听后扭头问:“师母,这不是一颗蓝宝石吗?” 阿依娜扎笑着解释道:“二郎,你手上的这颗璀璨的石头不是蓝宝石,是更为名贵的蓝色钻石。 “蓝宝石的颜色是深蓝色,色彩浓度高。而蓝色钻石的颜色是淡淡的天蓝色,色彩浓度比较浅。” 高允泰开口问:“娜扎姑娘,这颗蓝色钻石值多少钱?” 阿依娜扎摇了摇头:“这么名贵的蓝色钻石非常稀有,不好估价,奴家也不知道它究竟值多少钱。不过------” 高允泰追问道:“不过什么?” 阿依娜扎答道:“如果遇到喜欢它的人,应该可以卖到一百万两银子。” 听到这句话,所有人都吃惊的张大了嘴。 阿依娜扎的回答超出了大家的想象,杨邦仪手心里的蓝色钻石不是很大,大概跟鹌鹑蛋差不多大小。就这么大的一颗蓝色钻石,竟然值一百万两银子。 不过众人很快便释然了。老话不是说得好吗,黄金有价玉无价。既然连玉石都是无价的,那么比玉石更为珍贵的钻石就更是无价的了。对于喜欢它的人来说,为了拥有它,花多少钱都是值得的。 杨邦仪从死尸的身上撕扯下一块布条,仔细的把蓝色钻石表面的血污清理干净,而后把蓝色钻石递给周熙骞。 周熙骞接过钻石,掰开阿依娜扎的手掌,笑着说道:“娘子,既然你喜欢,送你了。” 阿依娜扎闻言心底一颤,急切道:“送,送给奴家?” 周熙骞点了点头:“怎么,不想要?” “想要,想要。” 阿依娜扎急忙握紧拳头,生怕周熙骞反悔。 “师尊。” 杨邦仪站起身:“接下来咱们该怎么办?” 周熙骞反问道:“二郎,你想不想抓住那个灰衣人?” 杨邦仪答道:“想,当然想了。” 周熙骞笑道:“既然想,那咱们就给他来个守株待兔。” 耶律康雄听后有些费解:“大将军,你是说那个灰衣人还会回来?” 周熙骞微微一颌首:“如果那个灰衣人的目的是这颗稀有的蓝色钻石,他在拿到包裹后发现蓝色钻石并不在包裹里面,你们说他会怎么办?” 高允泰轻轻拍了拍脑门:“好主意,那个灰衣人在拿到包裹后发现蓝色钻石并不在包裹中,一定会返回来在这五具尸体上仔细寻找。” “没错。” 周熙骞首肯道:“既然他不死心,那咱们就让他彻底死了心。” 众人计议已定,骑着骆驼继续向西南方向行进。走出大约十多里地后,周熙骞吩咐大家在原地休息等候,而后带着杨邦仪悄悄从原路返回,埋伏在一个沙丘后面守株待兔。 暮色降临,一个犹如鬼魅一般的黑影进入杨邦仪的视野。 杨邦仪轻轻捅了捅周熙骞:“师尊,他来了。” 周熙骞“嘘”了一声,示意杨邦仪不要说话。 黑影行进的速度很快,他的脚步轻得像猫,踏在沙地上并没有发出任何的声响。 不多时,那黑影来到五具尸体旁,四下里瞅了瞅,弯着腰开始在五具尸体上仔细搜寻。 “奇怪,怎么会没有呢。” 灰衣人一边搜寻,一边自言自语。 “难道说那人提供的信息有误?” 灰衣人不死心,把五具尸体身上的衣服全部都扒下来,又异常仔细的找寻了一遍。 还是一无所获,灰衣人不觉有些气馁。他一屁股坐在沙地上,一边喘着粗气,一边打量尸体旁那六匹倒毙的健马。 “会不会藏在了马的身上?” 灰衣人精神一震,跳起来围着六匹倒毙的健马转了一圈。 “朋友,你在找什么?” 杨邦仪笑嘻嘻地从沙丘后一跃而出,慢慢走到灰衣人身后。 听到问询声,灰衣人一机灵,竟不转身,右脚猛地向后踢出,使了一招“撩阴腿”,攻向杨邦仪的小腹。 杨邦仪一探手,薅住灰衣人的右脚脖子,抬脚反踹灰衣人的小腹。 “啊”的一声惨叫,灰衣人用双手捂着自己的小腹,骤然间身体失去了平衡,一头栽倒在沙地上。 杨邦仪得理不饶人,一手紧握灰衣人的右脚脖子,另一只手挥起来,恶狠狠地往灰衣人右腿的小腿肚子上用力砍下。 “咔嚓”一声响,灰衣人右小腿的胫骨和腓骨被杨邦仪一掌砍断,惨呼声再次响起。 杨邦仪松开灰衣人的右脚脖子,拍了拍手:“师尊,搞定。” 周熙骞脚步轻快地走到灰衣人面前:“朋友,你处心积虑的设下这么一个局,究竟在找寻什么?” 灰衣人忍着痛抬起头瞅了周熙骞一眼,紧咬牙关对周熙骞的问询不理不睬。 杨邦仪见状心头火起,抬脚踩在灰衣人的胸口逼问道:“狗杂碎,你说不说?” 灰衣人对着杨邦仪吐出一口浓痰:“臭小子,有种你就杀了爷爷。” 杨邦仪瞪着眼睛喝骂道:“狗杂碎,你以为本衙内不敢。” 灰衣人冷笑道:“臭小子,今天爷爷栽在你的手里,算爷爷倒霉。有种你就杀了爷爷,爷爷会在鬼门关等着你。” 周熙骞对杨邦仪摆了摆手:“朋友,咱们初次见面,又没有深仇大恨,本将军不杀你。本将军只想知道,你在为谁办事,你找寻的东西又是什么。” 灰衣人厉声道:“你想知道是谁派我来的,我偏不告诉你。至于我在找寻什么东西,我也不会告诉你。” “你这个疯子。” 杨邦仪附下身,甩手给了灰衣人一个大嘴巴子。 “打得好。” 灰衣人突然歇斯底里地放声大笑:“臭小子你知道吗,你已经是个死人了。在这罗布泊腹地,上了老爷子生死簿的人,没有一个可以活着离开。” “生死簿?” 周熙骞急忙问:“你认识我们?” 灰衣人摇了摇头:“不认识。可这有什么关系呢,老爷子神通广大,这罗布泊腹地发生的每一件事又怎么能瞒过老爷子的耳目。” “老爷子是谁?”周熙骞再问。 “不告诉你,就是不告诉你。” 灰衣人继续狂笑:“你们不是想在死之前做个明白鬼吗,爷爷偏要让你们做个糊涂鬼。哈哈,哈哈。” 嘴里说着话,灰衣人突然用力咬断了自己的舌头。 第一百四十七章 再见绿洲 杨邦仪见状急忙探出手捏住灰衣人的下颌骨,只可惜他还是晚了一步,灰衣人张口喷出一口鲜血,脑袋一歪,就此死去。 “师尊。” 杨邦仪直起腰:“你说这家伙嘴里的生死簿究竟是个什么玩意?” 周熙骞摇了摇头:“说不好,或许是类似于黑名单之类的东西吧。二郎,情况有些不妙啊,咱们应该是被人给针对了。” “被人给针对了?” 杨邦仪嘀咕道:“师尊,难道不幸被弟子言中,真的是黑汗国?” 周熙骞面色凝重道:“如果真的是黑汗国那倒是好了。可万一不是呢,那咱们这次进入罗布泊面对的可就是两个敌人。 “况且,我们在明,敌人在暗,防范起来会有不小的难度。” 杨邦仪问:“师尊,那咱们接下来该怎么做?” 周熙骞抬脚踢了踢灰衣人的尸体:“二郎,把他身上的衣服扒下来,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线索。” 杨邦仪蹲下来动作麻利地将灰衣人身上的衣服扒下来,突然一声尖叫:“师尊,快来看,这是什么?” 周熙骞扭身走到杨邦仪身边:“怎么了,有什么发现?” “纹身。” 杨邦仪抬手指着灰衣人的后背:“非常古怪的纹身。” 江湖豪客在身上纹身是很普遍的现象,不过灰衣人后背所纹的图案却很奇特。 周熙骞知道,在非洲沙漠里生活着一种不会追踪猎物,不会织网的蜘蛛,叫六眼沙蜘蛛。这种蜘蛛毒性极强,而且耐力持久,即便不吃不喝也能撑过一年。 灰衣人后背的纹身图案就是六眼沙蜘蛛。 单从灰衣人后背的纹身推断,灰衣人跟沙漠王毫无瓜葛,而且跟那个挟持阿依娜扎,想要自己性命的人也没有什么关系。 如果这一推断成立,那么周熙骞所要面对的敌人就不是两伙人,而是三伙人。 周熙骞有些头大。如果自己面对的仅仅是沙漠王,他是有把握拿下的。 可若要同时面对三伙敌人,这明显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怎么办,是立刻放弃这次任务,还是走一步看一步,继续跟这些隐藏在暗中的敌人周旋? 思虑再三,周熙骞还是拿不定主意,他决定找耶律康雄和高允泰好好商量商量。 一念及此,周熙骞和杨邦仪快速返回驼队驻扎地,把耶律康雄和高允泰聚在一起,说出了心中的担忧。 “三伙人?” 高允泰听后吃惊道:“怎么会这样,那咱们岂不是成了过街的老鼠,人人喊打了。” 周熙骞面色凝重道:“高将军,你的这个比喻虽然不怎么恰当,却正是咱们眼下所面临的真实处境。 “咱们此次进入罗布泊的目的是为了清剿沙漠王,对咱们来说,沙漠王才是咱们的心腹之患。 “可世事难料,无缘无故的咱们竟然被另外的两股势力给盯上了,而且这两股势力隐藏在暗处,虎视眈眈的盯着咱们,一个不慎,咱们恐怕就会交待在罗布泊腹地。” 耶律康雄眯着眼盯着周熙骞瞅了一会儿:“大将军,你的意思是咱们撤?” 周熙骞点头道:“就目前情况来说,撤是解决困境最好的途径。不过本将军还是有些不甘心,所以想听听大家的意见。 “毕竟这涉及到大家的生命安危,本将军不能一个人拿主意。” 高允泰想了想说道:“末将也不甘心,末将不想就这么半途而废。” 老蒙没有表态,而是望着周熙骞问道:“大将军,你说句实话,同时面对三伙人,你有多大的把握把他们全部拿下?” 周熙骞答道:“五成,本将军只有五成的把握。” “五成的把握。” 老蒙用力一拍巴掌:“好,蒙某就舍命陪君子,跟着你们一条道走到黑。” “既然如此。” 周熙骞笑了笑说道:“咱们再好好合计合计,商量一下接下来的行止。” 既然行踪已经暴露,周熙骞觉得没有必要再遮遮掩掩的继续伪装下去,倒不如大大方方的迎接挑战。不过为了把危险降到最低,周熙骞提议最好还是分开走。 “分开走?” 小乖听后有些着急:“大将军,你这是打算丢下我们不管了。” 周熙骞笑着摆了摆手:“小乖兄弟你误会了。很明显,隐藏在暗处的两伙人针对的目标是本将军,你们跟着本将军一起走遭遇的危险系数只会更大。 “咱们若是分开走,你们相对来说就会安全一些。况且,本将军让二郎、耶律将军和高将军陪着你们,不管遇到什么危险,他们仨自会应对。” 老蒙插话问:“大将军,你让三位将军保护我们,你怎么办?” 周熙骞笑道:“你们放心好了,本将军逃跑的功夫可是一流的。如果真的遇到了什么危险,本将军若是打不过难道不会跑吗。” 杨邦仪听后深以为然:“诸位,既然师尊这么决定了,咱们就按照师尊的吩咐办。 “对了师尊,师母是跟着你还是跟着我们?” 周熙骞一把将阿依娜扎拽到自己身边:“当然是跟着本将军了。吉玛,你和二郎他们一起行动,一天后咱们再会合。” ****** 起风了,周熙骞和阿依娜扎骑着骆驼率先出发。 说是分开走,其实是分而不开。 众人商议的结果是,周熙骞和阿依娜扎先行一步,其余的人过半个时辰以后再出发。 这么做的好处是,不管哪一方遇到突发状况,都可以施放响箭通知另一方赶来支援。 然而,出乎周熙骞的预料,整整一个晚上过去,再也没有人前来寻他的晦气。 周熙骞有些费解,觉得自己有可能是太多疑了。不过这样也好,既然隐藏在暗处的那两伙人不主动出击,他也落得个清净。 第二天,太阳出来后,周熙骞抱着阿依娜扎从骆驼上跳下地,盘腿坐在沙地上,引导着体内的真气运行了三个大周天,驱赶掉一夜未睡的疲劳,再次抱着阿依古丽爬上骆驼,继续往西南方向行进。 罗布泊腹地湖泊众多,有湖泊,就有绿洲。 到得中午,周熙骞的眼前出现一片青绿。 “绿洲。” 阿依娜扎一声欢呼:“官人快看,前面有一片绿洲。” 周熙骞点了点头,催促着骆驼加快行进速度。 第一百四十八章 映月客栈 眼前的这片绿洲比阿依娜扎的绿洲客栈所占的那片绿洲还要大,在绿洲的西北方向也有一片占地极广的湖泊。 湖岸绿树成荫,几栋木质小楼掩映在绿荫中,时不时还能听到一阵阵银铃般的笑声。 周熙骞抱着阿依娜扎从骆驼上一跃下地,一手握着阿依娜扎滑腻的小手,一手牵着骆驼,缓步走进树林中。 树林中有一片空地,空地正中站着两个回鹘人打扮的壮汉,两个壮汉弯着腰,手搭着手正在摔跤。 在空地的周围,站着四五个年轻的女子和七八个江湖豪客打扮的中年男子,方才周熙骞听到的银铃般的笑声,正是出自四五个年轻女子的樱桃小口。 “漂亮。” 便在这时,场中的黑脸大汉突然使了一招过肩摔,把另一个壮汉掼在了沙地上,随后他高举双手欢呼庆贺。 周熙骞牵着骆驼正准备从树林中绕过去,黑脸大汉突然抬手一指:“喂,年轻人,你方才笑什么,是在讥笑我的摔跤功夫上不得台面吗?要不你上来,咱们比试比试。” 周熙骞听后有些懵,急忙矢口否认:“兄台何出此言,在下何曾讥笑过兄台。” 黑脸大汉见状哈哈一笑,一边指着阿依娜扎,一边调笑道:“美人,瞅见没,你找的这个小白脸可是不怎样啊,一点男子汉的气概都没有。 “要不你甩了他,跟了哥哥我吧。” 周熙骞听后皱了皱眉,没有搭理黑脸大汉,牵着骆驼继续前行。 “小白脸,怂了吧。” 黑脸大汉继续挑衅:“就你这怂样,哪里配得上你身边的这位美人。” 阿依娜扎停下脚步,小声道:“官人,这个黑脸大汉太无理了,你上去好好教训教训他。” 周熙骞本来不想多事,不过既然阿依娜扎开了口,他也不能故意装怂。他把手里的缰绳扔给阿依娜扎,缓步走进跤场。 黑脸大汉见周熙骞接受了自己的挑战,顿时像打了鸡血似的,兴奋地挥舞着双手,又蹦又跳。 周熙骞气定神闲的往黑脸大汉面前一站,对着黑脸大汉一摆手:“兄台请。” 黑脸大汉一哈腰,重心下移,随后伸出两只粗壮的胳膊猛地扑向周熙骞。 周熙骞不躲不闪,仍旧站在原地,等黑脸大汉用胳膊紧紧抱住自己的腰后,使了一招千斤坠。不管黑脸大汉如何使力,都甭想撼动他分毫。 黑脸大汉尝试了四五遍,始终无法将周熙骞抱起来,他随即大喝一声再次使力,终于把周熙骞抱起在半空中。 紧接着,黑脸大汉一手顶在周熙骞的小肚子上,另一只手紧紧薅住周熙骞的裤腰带,把周熙骞举起来,两膀用力就要把周熙骞掼在沙地上。 周熙骞依旧面不改色心不跳,等黑脸大汉紧抓着自己裤腰带的手一松开,他腰腹同时用力,在空中翻了个漂亮的筋斗,稳稳的落在沙地上。 “好,漂亮。” 站在场外围观的人顿时叫起好来。 听到叫好声,黑脸大汉的脸面有些挂不住,因为他知道这叫好声不是送给他的,而是送给对面的小白脸的。 黑脸大汉再次沉下腰,脚下一错步,双手猛地探出去,紧紧抓住周熙骞的肩膀。 过肩摔是善长摔跤的人经常使用的摔跤技巧。 黑脸大汉本想使一招过肩摔,把周熙骞掼在沙地上给周熙骞来个下马威。 谁料当他把周熙骞再次举起在空中后,突然感觉一股大力从他的头顶压下来,两条腿再也承受不住这股压力,竟然噗通一声跪倒在沙地上。 围观众人见状顿时发出一声声惊叹。他们实在想不明白,好端端的,黑脸大汉怎么就突然跪倒在了沙地上。 这时候,黑脸大汉感觉来自头顶的压力越来越大,他的双手就像是举着千斤重的巨石,压的他连喘一口气都非常的困难。 他很想把周熙骞用力扔出去,可他发现自己的两条胳膊就像是灌了铅,居然使不出一点力道。 渐渐的,黑脸大汉的腰越来越弯,硕大的屁股已经紧紧靠在了自己的脚后跟上。 与此同时,黄豆大的汗珠从黑脸大汉的额头上渗出来,不断的顺着他的脸颊滚落。 黑脸大汉强忍着一口气,又硬撑了一盏茶的时间,突然张开嘴喷出一口鲜血,浑身的力气就像是被突然抽干了似的,身体猛地晃了晃,一头栽倒沙地上。 在黑脸大汉栽倒的一瞬间,周熙骞突然收力,腰腹用力继续在空中翻了一个筋斗,稳稳的落在沙地上。 至始至终,周熙骞都没有伸出手,可黑脸大汉却始终奈何周熙骞不得,他自己反倒是被周熙骞压得吐了血,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周熙骞应该是个深藏不露的武林高手。 霎时间,所有围观的人都毫不吝啬的把掌声送给周熙骞。 周熙骞面带微笑对着围观众人挥挥手,踱着方步离开跤场,来到阿依娜扎面前。 “官人,你是怎么做到的?”阿依娜扎难掩心中的兴奋,小声问。 周熙骞笑道:“娘子,听说过千斤坠吗?” 阿依娜扎点了点头:“听说过。” 周熙骞牵着骆驼一边走,一边解释:“黑脸大汉就是被我使出的千斤坠压垮的。” “这么厉害。”阿依娜扎挽着周熙骞的胳膊感叹道。 两人走出小树林,来到一座木质小楼前。 这是一座异域风格的木质小楼,小楼共有三层,在小楼大门口的上方,悬挂着一块匾额,上书“映月客栈”四个大字。 周熙骞小声问:“娘子,听说过这个映月客栈吗?” 阿依娜扎摇了摇头:“没听说过。” 这怎么可能。 从绿洲客栈到这里也就两天的路程,阿依娜扎经营绿洲客栈已经有七八年的时间了,她怎么会没有听说过这个映月客栈呢? 周熙骞隐隐觉得有些不妥。不过既来之,则安之。他艺高人胆大,到也不担心自己被算计。 牵着骆驼来到小楼背后,周熙骞把行李从驼峰上取下来,把缰绳扔给店小二,而后从后门进入客栈大厅。 来到柜台前,周熙骞问掌柜的要了一间最好的客房,扛着行李顺着楼梯登上三楼。 第一百四十九章 赴宴 三楼居住的客人不多,显得异常安静。周熙骞快步走到自己的客房门前,拿出钥匙打开门锁,抬腿跨了进去。 房间布置的十分雅致,空间很大,除了卧室,竟然还有一间盥洗室。 阿依娜扎快步走进盥洗室,一声欢呼:“官人快来,这里居然还有一个可以沐浴的大木盆。” 周熙骞听后有些错愕,他有些搞不明白,映月客栈怎么还有这样的设施。 把肩上的行李扔在卧室的地板上,周熙骞从行李中掏出一把匕首别在裤腰带里。 见到这一幕,阿依娜扎柔声问:“官人,你要出去?” 周熙骞点了点头:“我出去查看一下周围的环境,看看有没有什么可疑的地方。你就在房间里等我,千万不要出去。” 顺着楼梯来到一楼大厅,周熙骞没有走前门,而是从后门溜出小楼。 在映月客栈的背后还有一栋小楼,这栋小楼也是纯木结构。与映月客栈不同的是,这栋小楼的背后有一个占地面积不小的后院,院门紧锁,院子里时不时传来阵阵吆喝声。 周熙骞四下里瞅了瞅,慢慢靠近院子围墙,轻轻一纵攀上墙头。 探着头往院子里看去,周熙骞发现这里竟然是一个简易的演武场,诺大的院子里站着十几个壮汉,正在一对一的互相切磋比武。 从对阵双方使用的招式看,这些切磋比武的壮汉使用的都是一些粗浅的入门功夫。 这些切磋比武的壮汉使用的武功路数比较庞杂,有的使的是太祖长拳,有的使的是少林罗汉拳,还有的使的是醉八仙拳,基本上都是外家拳。 周熙骞趴在墙头瞅了一会儿,并没有发现什么可疑之处,从墙头上一跃下地,绕着院子转了一圈,穿过树林来到湖边。 湖泊的面积很大,在湖的正中央有一个小岛,小岛上树木成荫,一座两层高的小楼掩映在绿荫中。 “铮”的一声响,一首舒缓、轻柔的乐曲瞬间响起,乐声从湖心岛飘过来,钻入周熙骞的耳廓。 周熙骞对音乐不怎么精通,不过这首《潇湘水云》的古曲他曾听吉玛演奏过。 站在湖边将整首《潇湘水云》听完,周熙骞陷入沉思。 自从离开绿洲客栈,周熙骞一路上遇到了太多的奇葩事。本来,他是以猎人的身份游弋在罗布泊腹地,试图寻找机会给沙漠王来个致命一击。 谁料想,他的如意算盘全部落空,他被另外两伙隐藏在暗中的敌人给针对了。 这种从猎人瞬间变成猎物的感觉让周熙骞很不安,他不得不提起万般小心来化解眼下遇到的危局。 因此,他不管见到什么,听到什么,首先想到的就是这是不是那两伙隐藏在暗中的敌人给他布置的陷阱。 周熙骞从来不怕危险,他相信自己在面对突然降临的危险时,有能力将危险系数降到最低。 不过任何事都有万一,周熙骞虽然武艺高强,但他并不是神仙,他不可能什么事都能做到面面俱到。 不虑胜,先虑败。 在周熙骞看来,小心谨慎才是他最大的倚仗。 收回思绪,周熙骞盯着湖心岛瞅了一会儿,转身离开湖岸,快步返回映月客栈。 距离午饭时间还有小半个时辰。 周熙骞舒舒服服的泡了个热水澡,躺在软塌上休息了一会儿,正准备和阿依娜扎下楼吃饭,楼道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周熙骞一机灵,从软塌上一跃下地,快步走到房间门口。 便在这时,房门外传来一阵轻柔的叩门声。 周熙骞用力拽开房门,却发现门外站着的居然是店小二。 见到周熙骞,店小二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一边递给周熙骞,一边开口道:“客官,我家老爷请你到湖心岛赴宴。” 周熙骞听后一愣怔,接过信封抽出里面的请柬。 请柬上用毛笔工整的写着:敬备菲酌,为君洗尘,务请光临。 落款处空着,没有具名。 周熙骞有些疑惑,问道:“小二哥,你家老爷怎么称呼?” 店小二摇了摇头:“客官请见谅,我家老爷的名讳恕小的不能见告。等你见到我家老爷,什么都清楚了。” 周熙骞倒也没有强求,等店小二离去后,带着阿依娜扎离开映月客栈,前往湖心岛赴宴。 乘船抵达湖心岛,在仆人的引领下,周熙骞迈步走进小木楼。 穿过一楼大厅,顺着楼梯登上二楼,映入周熙骞眼帘的是一个布置的富丽堂皇的厅堂。 厅堂的木地板上铺着柔软的波斯地毯,地毯上排着几张矮几,几上堆满了时令鲜果和美酒佳肴。七八个衣着鲜亮的人,正开开心心的坐在矮几后喝酒猜枚。 在厅堂正中的地毯上,七八个戴着面纱,体态轻盈的西域女子,一边踏着节拍,一边载歌载舞。 周熙骞抬腿踏上地毯,刚向前走出三步,两柄锋利的钢刀闪着寒光,从左右两侧同时向他的脑袋砍了过来。 面对突如其来的变故,周熙骞依旧嘴角含笑,不慌不忙抬起手在空中轻轻一划,瞬间将两柄钢刀夺在手里。 啪啪啪,清晰的鼓掌声在诺大的厅堂里瞬间响起,坐在矮几后一位年逾花甲的老者哈哈一笑,对着周熙骞招了招手:“公子果然身手了得,来来来,快请这边坐。” 周熙骞握着阿依娜扎的小手从厅堂里穿过,缓步走到老者面前:“敢问老丈怎么称呼,请在下来此赴宴有何指教。” 老者眯着眼盯着周熙骞瞅了一会儿,笑道:“指教不敢当,老夫今日冒昧请公子前来实有不得已的苦衷。” 嘴里说着话,老者站起身,一边请周熙骞入座,一边抬手往两边一指:“公子,相逢即是缘。老夫给公子介绍几位朋友认识。” 老者给周熙骞介绍的朋友共有六位。坐在老者左首的三位依次是纵横西域的刀客柳无情,戈壁狮鹫钟守仁,威震甘陕的独行大盗白潇辉。 坐在老者右首的三位分别是“昆仑派”姜雍强、范雍刚两位师兄弟,冷血杀手钱剑锋。 这六位江湖豪客,周熙骞虽然素未谋面,却也听说过。尤其是刀客柳无情,是出了名的狠角色,杀人如麻。在柳无情眼里,人和牛羊没什么区别,只要他高兴,想杀就杀,根本不管被杀的人该不该死。 第一百五十章 结盟(上) 待老者介绍完毕,戈壁狮鹫钟守仁端起酒杯对着周熙骞笑了笑:“小哥年纪轻轻,方才那手空手入白刃的功夫很漂亮,不知如何称呼?” 周熙骞端起酒杯笑道:“在下姓周,草字小宝,不过是名不见经传的无名小卒。” “周小宝。” 刀客柳无情听后缓缓摇了摇头:“没听说过。”随后扭头瞥了一眼老者:“龚老,咱们商量的是大事,你老把他请来做什么。” 老者哈哈一笑:“柳老弟,周公子虽然名不见经传,不过他的身手却十分了得。” 嘴里说着话,老者将上午发生在跤场的事简单诉说一遍。 “有这事。” 白潇辉眯着眼上下打量了打量周熙骞:“小哥竟然能够不借助外力,把铁头压得吐了血,着实令人刮目相看。” 周熙骞谦虚道:“白兄过奖了,只不过是凑巧而已,实在不值得一提。” “我不信。” 钱剑锋站起身,对着周熙骞一摆手:“小兄弟,要不咱俩过过手,看看你能不能把我也压得吐了血。” 周熙骞淡然一笑:“钱兄,没这个必要吧。况且,你是此间的贵客,在下怎么能跟钱兄动手。” 听到这句话,钱剑锋的脸面有些挂不住:“怎么,你瞧不起我,觉得我不配跟你过手。” “哪里哪里。” 周熙骞摆了摆手:“钱兄是威震西北的武林名宿,在下只是一个无名小卒,是在下不配跟钱兄过手。” 钱剑锋听后脸色稍有缓和:“小兄弟过谦了,你方才那手空手入白刃的功夫很漂亮,想必小兄弟应该师出名门。 “我瞧了之后一时技痒,想跟小兄弟过过手,小兄弟不会不给我这个面子吧。” 话说到这个份上,周熙骞不能不应战,如果他不应战,那就是认怂。于是,周熙骞扭头望着老者笑问:“龚老,你看这事该怎么办?” 老者抬手捋了捋颌下的胡须,笑道:“周公子,既然钱兄弟诚心相邀,你就下场露两手,也好让老夫开开眼。” 周熙骞点了点头,站起身从矮几后面绕出来,缓步走到钱剑锋面前,对着钱剑锋抱了抱拳:“钱兄请。” 钱剑锋伸出胳膊,一只手薅住周熙骞的领口,另一只手紧紧抓住周熙骞的裤腰带,身体微蹲,两膀同时用力,“嗨”的一声,把周熙骞举在半空。 周熙骞深吸一口气,气沉丹田后突然发力,将全身的重量用力压在钱剑锋的两条胳膊上。 一开始,钱剑锋还能用力抵抗。待一盏茶的时间过后,钱剑锋的双腿开始不由自主的向下弯曲。 随着时间的推移,钱剑锋双腿的弯曲弧度越来越大,两个膝盖距离地毯越来越近。 眼瞅着钱剑锋就要跪倒在地毯上,周熙骞突然收力,随后伸出右手在钱剑锋的两个手腕处轻轻一划,待钱剑锋手上的力道一卸,腰腹同时用力在空中扭了一扭,稳稳的落在地毯上。 这时候再看钱剑锋,脸色苍白,举步维艰,身上的衣衫早已被汗水浸透,整个人仿佛虚脱了一般。 厅堂上坐着的都是名动一方的武林高手,岂能看不出周熙骞这是有意相让,没有让钱剑锋下跪出丑,不由得对周熙骞心生好感。 扶着钱剑锋到矮几后坐下,周熙骞回到自己的座位。 这时候,老者轻轻拍了拍手:“各位兄弟,把酒杯都端起来,咱们欢迎周公子的加入。” 周熙骞有些懵,不知道老者这么说是什么意思。 老者似是猜到了周熙骞心中的疑虑,扭头望着周熙骞说道:“周公子,方才老夫已经说过了,今天把你请来赴宴,实在是有不得已的苦衷。” 周熙骞笑问:“龚老,你老有什么苦衷,不妨直说。” 老者叹了一口气:“敢问周公子,你在来映月客栈的路上可曾遇到过什么稀奇古怪之事?” 周熙骞点了点头:“遇到过,有人挟持了在下的娘子,逼迫在下自裁。” 老者再问:“那人有没有说他为什么要逼迫你自裁?” 周熙骞摇头道:“没有。” “这就对了。” 老者端起酒杯呷了一口:“不瞒周公子说,在罗布泊腹地有三股势力,在这三股势力中,最大的一股不是沙漠王,而是苍狼会。” “苍狼会?” 周熙骞听后费解道:“龚老,在下跟苍狼会往日无怨,近日无仇,他们为什么要逼迫在下自裁。” 老者用手指了指自己:“因为老夫。” 周熙骞听后更是一头雾水:“龚老,这话从何说起。” 老者笑了笑,示意周熙骞不要着急,听他把话说完。 老者继续说道:“周公子,苍狼会这个组织成立的时间并不长,是罗布泊腹地新近崛起的一股势力。 “这个组织成立的目的不是为了独霸罗布泊,而是在寻找两样东西。” 周熙骞笑问:“哪两样东西?” 老者没有回答,而是反问道:“周公子,你听说过楼兰古国吗?” 周熙骞微微一颌首:“听说过。” 老者用手捏起一粒花生米扔进嘴里,一边咀嚼,一边说道:“数百年前,一度繁华热闹的楼兰古国神秘消失。 “迄今为止,没有人知道楼兰古国为什么会消失,但有一点是肯定的,曾经繁华热闹的楼兰古国王宫,珍藏了无数的奇珍异宝,这些奇珍异宝随着楼兰古国的神秘消失,也永远尘封在了历史的长河中。” 周熙骞插话问:“龚老,听你的意思,苍狼会寻找的那两样东西,莫非跟楼兰古国王宫珍藏的珍宝有关?” 老者笑着点了点头:“不错,若想找到消失了的楼兰古国王宫,必须先找到这两样东西。” 说到这里,老者叹了一口气:“本来呢,这两样东西中的其中一件在老夫手里,只可惜老夫遇人不淑,那件东西在一个月前被人给偷走了。 “偷走就偷走了吧,老夫倒也不怎么心疼。可苍狼会的大当家不知怎么就得到了这个消息,非要逼着老夫交出那件东西。 “苍狼会的大当家甚至扬言说,如果老夫不交出那件东西,苍狼会就会血洗映月客栈。 “无奈之下,老夫只能请柳兄弟他们过来帮忙。苍狼会得到消息后,立刻派人在半路截杀赶来帮忙的各位兄弟。” 第一百五十一章 结盟(下) 周熙骞恍然道:“龚老,在下听明白了。苍狼会把在下当成了赶来助拳的武林人士,这才在半路埋伏人手挟持了在下的娘子,然后逼迫在下自裁。” 老者呵呵一笑,对着周熙骞一挑大拇指,夸赞道:“周公子你猜对了。不瞒周公子说,老夫邀请了十二位兄弟前来帮忙,但顺利来到映月客栈的只有你面前的这六位兄弟。 “换言之,目前的映月客栈已经成了一座孤岛,周公子能够安然抵达这里,实属不易。” 听到这句话,周熙骞心里猛地一跳,暗自寻思:不知杨邦仪他们会不会在半路上遇到截杀。 想来应该不会,如果杨邦仪他们遇到了危险,势必会发出响箭通知自己。既然自己没有听到示警的响箭,杨邦仪他们应该没有遇到危险。 心里正想着,老者对着众人一摆手:“来来来,都别干坐着,赶紧吃菜。” 周熙骞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酱牛肉塞进嘴里,问道:“龚老,你知不知道苍狼会大动干戈寻找的那两样东西究竟是什么物件儿,为什么说只要得到那两样东西就能找到楼兰古国的王宫?” 老者答道:“一件是一颗鹌鹑蛋大小的非常罕有的蓝色钻石。另外一件则是一把用特殊材料打造的钥匙。” “钥匙?” 周熙骞骤然想到自己从怒金刚脖子上扯下的那个金属挂件:“龚老,是什么形状的钥匙?” 老者摇了摇头:“老夫从来没有见过那把钥匙。不过------” 周熙骞追问道:“不过什么?” 老者沉吟道:“根据老辈人留下来的传言,据说那把钥匙上刻着一段铭文,一段用佉卢文刻写的铭文。” 听到这句话,周熙骞心中狂喜,不会这么巧吧,苍狼会千方百计想要得到的两样东西,竟然都在他的身上。 难道说,这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正思忖间,忽听柳无情开口问:“龚老,你确定苍狼会没有跟沙漠王和沙蛛门结盟?” 老者用力点了点头:“非常确定。老夫得到可靠消息,沙漠王手下的两大金刚莽金刚和怒金刚几天前被人给弄死了,沙漠王此刻正派出人手到处寻找杀害莽金刚和怒金刚的凶手。 “你想想看,沙漠王自己家里的事都还没有处理干净,哪里还有闲心去管别人的事。 “至于沙蛛门,他们的门主虽然很厉害,但沙门主的手下都是一些乌合之众,根本入不了苍狼会的法眼。 “况且,沙门主这个人也是有野心的,他也想得到那两样东西,把楼兰古国王宫里的奇珍异宝据为己有。所以,苍狼会跟沙蛛门结盟,无异于与虎谋皮。这两股势力根本就走不到一块去。” 周熙骞听后插话问:“龚老,你说的沙蛛门莫非就是罗布泊腹地的第三股势力?” 老者颌首道:“正是。沙蛛门的门主姓沙,擅长用毒,他手下的那些个乌合之众都把他奉为神明。” 周熙骞再问:“龚老,沙蛛门门下的那些乌合之众好不好辨认?” 老者答道:“极好辨认。沙蛛门门下的那些乌合之众的身上都纹有一只六眼沙蜘蛛,有的纹在后背,有的纹在胸口,还有的纹在小腹。” 听到这句话,周熙骞心中的疑问终于有了答案。 连续几日来,周熙骞一直如芒在背,心里非常忐忑。此刻,隐藏在暗处的那两股势力终于浮出了水面,周熙骞的心情顿时感到无比的轻松。 苍狼会、沙蛛门和沙漠王,这就是罗布泊腹地里的三股势力。 在这三股势力中,苍狼会的势力最大,其次是沙漠王,最后是沙蛛门。 老话说,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既然龚老是苍狼会的敌人,那就是他周熙骞的朋友,他帮助龚老消灭苍狼会同样是在帮自己。 因此,周熙骞考虑都没有考虑,欣然接受了龚老的邀请,跟龚老结成了同盟。 接下来的事就是如何全力以赴的消灭苍狼会。 龚老的意思是坐等苍狼会上门,然后给苍狼会一个迎头痛击。 柳无情却认为这么做太被动了,不如主动出击,打苍狼会一个措手不及。 经过再三讨论,龚老同意了柳无情的提议。 在征求周熙骞的意见时,周熙骞说出了心中的疑虑。 “龚老,主动出击在下不反对。可若想主动出击,必须得知道苍狼会的总舵在哪里,否则咱们这么做岂不是成了无的放矢。” 戈壁狮鹫钟守仁笑着接口道:“周兄弟,这个问题好解决,你给我一天的时间,我来帮你找到苍狼会的总舵。” 周熙骞笑问:“钟兄,你有什么好办法?” 钟守仁站起身,快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后吹了一声口哨。不多时,两只鹰隼从敞开的窗口飞进厅堂,稳稳的落在钟守仁的胳膊上。 钟守仁转过身,用手指着自己胳膊上的两只鹰隼:“周兄弟,就靠它们。” 周熙骞听后疑惑道:“钟兄,这两只鹰隼能帮咱们找到苍狼会的总舵?” 钟守仁点头道:“能,一定能。” 既然如此,周熙骞起身告辞:“龚老,钟兄,各位兄弟,在下和娘子先行告辞,回映月客栈等候消息。等钟兄找到了苍狼会的总舵,咱们立刻出发。” 离开湖心岛返回映月客栈,却见杨邦仪正坐在客栈门口有一搭没一搭的跟店小二闲聊。 见到周熙骞,杨邦仪站起身对周熙骞使了个眼色,扭身走进客栈,顺着楼梯登上三楼。 周熙骞尾随杨邦仪来到三楼,小声问:“二郎,路上没遇到什么麻烦吧?” 杨邦仪笑着摆了摆手:“没有,一路平安。” “那就好。” 周熙骞再问:“吉玛呢,她怎么样?” 杨邦仪答道:“师母她挺好的。” 嘴里说着话,杨邦仪把周熙骞拽进自己的房间:“师尊,你来这里后有没有什么发现?” 周熙骞扭身关上房门,把自己跟龚老结盟的事简单诉说了一遍。 杨邦仪听后用力一拍巴掌:“太好了,消灭苍狼会的行动弟子也要参加。” 周熙骞笑道:“你当然得参加。走,咱们去找耶律将军和高将军好好合计合计。” 第一百五十二章 主动出击 周熙骞和阿依娜扎离去后,柳无情盯着龚老问:“龚老,你老就这么相信姓周的小子?” 龚老笑了笑答道:“柳兄弟,眼下这种情况,老夫还有的选择吗。” 柳无情再问:“你老就不怕他是苍狼会派来的奸细?” 龚老抬手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柳兄弟,老夫这双眼睛告诉老夫,周公子绝对不是苍狼会派来的奸细。” 白潇辉插话问:“龚老,你老为什么如此肯定?” 龚老反问道:“白兄弟,你知道周公子身边那个美人是谁吗?” 白潇辉摇了摇头:“不知道。” 龚老笑道:“她就是绿洲客栈的老板娘阿依娜扎。” “啊。” 姜雍强一声惊呼:“她就是阿依娜扎,难怪长得就跟下凡的仙女似的。” 龚老呵呵一笑:“姜兄弟,你们应该听说过,阿依娜扎自视甚高,一般的男人根本入不了她的法眼。 “可她为了周公子,竟然能够舍弃自己苦心经营了七八年的绿洲客栈。倘若周公子真的是苍狼会的奸细,阿依娜扎岂不是看走了眼。 “可阿依娜扎是什么人,什么样的大场面没有见过,她能看走了眼,说下大天来老夫也不信。 “另外,怒金刚和莽金刚死的不明不白,阿依娜扎跟周公子又恰巧出现在映月客栈,你们难道就不觉得这里面有什么问题吗?” 钱剑锋疑惑道:“龚老,你老的意思是说,怒金刚和莽金刚的死跟周公子有关?” 龚老点了点头:“没错。老夫猜测,怒金刚和莽金刚就是死在了周公子的手里。 “你们想想看,如果周公子是苍狼会的奸细,他怎么可能去招惹沙漠王,莫非他吃饱了撑的。 “凡此种种,周公子绝对不是苍狼会的奸细。老夫推断,周公子不仅不是苍狼会的奸细,而且他还跟苍狼会有梁子。 “所以啊,你们的担心完全多余。” 听了龚老的分析,柳无情顿时放下心来:“龚老,如果怒金刚和莽金刚真的是死在了周公子的手上,那咱们无疑就得到了一大助力。” 钱剑锋附和道:“没错。周公子身手了得,而且我发现他的手上还戴着扳指,想必应该是个箭术高手。咱们若是真的能够得到他的相助,消灭苍狼会指日可待。” 听到这句话,柳无情抚掌大笑:“龚老,如果周公子真的是个箭术高手,你老交代给我们的任务完成起来,无疑会变得容易许多。” 龚老端起酒杯,一边点头,一边笑道:“各位兄弟,消灭苍狼会的事就拜托各位兄弟了。” 众人饮罢杯中酒,范雍刚扭头盯着龚老问:“龚老,你老真的不打算拿回那颗蓝色钻石了?” 龚老叹了一口气:“那颗蓝色钻石既然已经被沙蛛门得了去,老夫纵然想拿回,沙蛛门也不会答应的。” 白潇辉提议道:“龚老,要不咱们顺手把沙蛛门也灭了?” 龚老听后一愣怔,扭头盯着白潇辉瞅了一眼,摆了摆手:“算了,那颗蓝色钻石虽然价值连城,老夫却不想各位兄弟为了它再去冒险。” “龚老。” 姜雍强轻轻一拍矮几:“我等吃的就是江湖饭,这辈子遇到的危险难以计数。苍狼会我们都不怕,还会怕了沙蛛门。 “如果龚老有意拿回那颗蓝色钻石,我等完全可以先灭苍狼会,再灭沙蛛门。” ****** 一天的时间转瞬即过。 第二天吃罢午饭,周熙骞带着杨邦仪再次登上湖心岛。 按照昨天商议的结果,此次消灭苍狼会的任务,交由周熙骞和杨邦仪去完成,耶律康雄、高允泰、阿依娜扎和吉玛留守在映月客栈。 之所以如此安排,周熙骞自有他的考量。 周熙骞认为,尽管他已经和龚老结成了同盟,但龚老这个人究竟是敌是友,还有待检验。周熙骞让耶律康雄和高允泰留守客栈,可以起到牵制的作用。 走进木质小楼,却见柳无情等人已经整装待发。 将杨邦仪介绍给柳无情等人认识后,周熙骞笑问:“钟兄,找到苍狼会的总舵了吗?” 钟守仁点了点头,从怀里掏出一张地图,展开后指着地图上的一个小圆点说道:“由此往西南方向行走大约八十里地有一片咸水湖,从咸水湖再往南走大约五十里地就是苍狼会总舵所在地。” 周熙骞再问:“苍狼会总舵大概驻扎着多少人马?” 龚老笑着答道:“大约有三百多号人。” 周熙骞听后疑惑道:“龚老,在下有些不明白,苍狼会仅有三百多号人,而沙漠王麾下有三千三百人,你老为什么说苍狼会是罗布泊腹地最大的一股势力?” 龚老解释道:“那是因为苍狼会的这三百多号人个个都是练家子,个个都能以一当十。因此,你们这次主动出击,务必要小心小心再小心。” 周熙骞扭头问:“二郎,咱们还有多少羽箭?” 杨邦仪答道:“大约还有两百支羽箭。” 两百支羽箭对付三百多号人,显然是不够的。 周熙骞用手托着下颌想了想:“龚老,苍狼会这三百多号人有多少人配备了弓箭?” 龚老答道:“根据老夫掌握的情报,苍狼会的帮众都是一些流浪江湖的亡命之徒。这些亡命之徒身手固然了得,可箭法一般。因此,除了极个别受过专门训练的帮众配备有弓箭,大多数的帮众并不会使用弓箭。 “否则,纵然柳兄弟他们神功盖世,又岂能是苍狼会的对手。” 听到这句话,周熙骞悬着的心顿时放回肚子里:“如果龚老的情报无误,这次剿灭苍狼会的行动咱们有九成的胜算。” “好。” 龚老端起壮行酒:“各位兄弟,多余的话老夫就不多说了,喝了这杯壮行酒,祝各位兄弟早日凯旋。” 考虑到要长途奔袭一百多里地,龚老给众人准备的交通工具不是骆驼,而是饲养的膘肥体壮的健马。 辞别龚老离开湖心岛,八人八骑顶着烈日,快马加鞭赶往八十多里地外的咸水湖。 在路上,周熙骞和柳无情简单交换了一下意见,将八个人分成两个组。 周熙骞、钟守仁、白潇辉和钱剑锋为第一小组。 柳无情、杨邦仪和姜雍强、范雍刚两位师兄弟为第二小组。 第一百五十三章 剥皮战术(上) 抵达咸水湖后,众人稍事休息,第一小组为左路,第二小组为右路,齐头并进,全速向苍狼会总舵开拔。 前行七八里地,众人遭遇到了第一伙苍狼会帮众的拦截。 龚老果然没有说谎,这伙在沙漠上四处游弋的苍狼会帮众大约有二十多人,每个人的身后都背着一柄明晃晃的大砍刀。 除了大砍刀之外,这伙苍狼会帮众还配备有各式各样的暗器。 双方甫一接触,苍狼会帮众立刻跳下马,先是对周熙骞等人抛洒了一阵暗器,随后挥舞着大砍刀一拥而上,以多打少,打算以数量取胜。 周熙骞虽然携带着铁胎宝雕弓,他却没有使用弓箭,而是赤手空拳冲进敌阵,只用了一个来回,便将苍狼会帮众手里的大砍刀全部夺了下来。 接下来杀人的事就交给了钱剑锋。 钱剑锋号称冷血杀手,杀人的手段层出不穷。一时间,惨呼声四起,也就用了不到一盏茶的时间,二十多个苍狼会帮众全部被钱剑锋砍下了脑袋。 激战过后,钟守仁统计了一下倒在沙地上的尸体,这次遭遇战共杀死苍狼会帮众二十八人。 清扫干净战场,周熙骞把钟守仁拽到僻静处:“钟兄,从这里到苍狼会总舵还有几道关卡?” 钟守仁答道:“还有两道。” 周熙骞蹲下来,用手在沙地上画了一个小圆点:“钟兄,这里是苍狼会总舵。” 嘴里说着话,周熙骞在小圆点的正南方向又画了一个小圆点:“咱们现在所处的位置在这里。 “如果从这里赶往苍狼会总舵还要经过两道关卡,那么东、西、北三个方向呢,有没有关卡。如果有是几道关卡?” 钟守仁答道:“周兄弟,根据龚老提供的情报,苍狼会总舵在东、南、西、北四个方向都设置了三道关卡,咱们不论走哪个方向,都必须经过三道关卡才能接近苍狼会总舵。” 白潇辉插话道:“钟兄、周兄弟,咱们若是走东北、东南、西南和西北方向的话,是不是就可以躲开这三道关卡直接进入苍狼会总舵。” 钟守仁摆了摆手:“这个办法行不通。” 白潇辉笑问:“钟兄,怎么就行不通?” 钟守仁答道:“首先,苍狼会在东、南、西、北四个方向设置的关卡是流动关卡,关卡与关卡之间联系比较频繁,你说的那种情况根本就不存在。 “其次,咱们此行的目的是为了消灭苍狼会。即便咱们能够见缝插针,侥幸绕过关卡进入到了苍狼会总舵,一旦暴露了的行踪,就凭咱们八个人如何应对三百多号人的围追堵截。” 钱剑锋听后点了点头:“白兄,钟兄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被包饺子的滋味可是不大好受。” 白潇辉扭头盯着周熙骞问:“周兄弟,你的意见呢?” 周熙骞答道:“白兄,钟兄说得对,咱们此行的目的是为了消灭苍狼会,而不是为了进入苍狼会总舵。 “如果龚老的情报无误,在下觉得咱们不如反其道而行之。” “反其道而行之?” 白潇辉疑惑道:“周兄弟,怎么个反其道而行之?” 周熙骞解释道:“龚老提供的情报说,苍狼会大概有三百多号人。而在苍狼会总舵的四周,每一个方向设置了三个关卡,加起来就是十二个关卡。 “假设每一个关卡安置二十八个苍狼会帮众,十二个关卡大概需要三百三十六个苍狼会帮众。 “大家想想看,假如咱们把这十二个关卡连根拔除,苍狼会总舵还能剩下多少帮众?” “好主意。” 钟守仁听后用力一拍巴掌:“这就好比剥蚕茧,咱们一层一层剥下去,既可以消灭苍狼会的有生力量,又解除了行踪暴露后被包饺子的后顾之忧。 “周兄弟,你说吧,咱们应该怎么做。” 周熙骞笑道:“很简单,硬刚。” 白潇辉翻了翻白眼:“这么做是不是有些太冒险了。” 周熙骞抬手拍了拍白潇辉的肩膀:“白兄,富贵险中求,有些险值得冒。 “况且,咱们手里还有弓箭。真要是遇到了什么不可预见的危险,在下为你们殿后,给你们争取足够的撤离时间。”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白潇辉纵然不情愿,也只能接受了周熙骞的提议,用剥皮战术,由外向内,将苍狼会总舵四周的十二个关卡连根拔除。 四人计议已定,立刻派钱剑锋去通知柳无情。 待柳无情率领的第二小组赶到后,八人八骑借着夜色掩护,赶往苍狼会设置在正西方向的第一个关卡。 苍狼会设置在正西方向的第一个关卡也是流动关卡,共有二十八个帮众守关。 彼此一遭遇,周熙骞和杨邦仪立刻冲进敌阵,两只手东一抓,西一夺,瞬间抢下二十八个帮众手里的大砍刀,把失去武器的二十八个苍狼会帮众交给柳无情等人。 没了武器,二十八个苍狼会帮众立刻就成了待宰的羔羊。不一会儿功夫,二十八个苍狼会帮众身首异处,成为柳无情等人的刀下之鬼。 清扫战场的时候,柳无情拍着周熙骞的肩膀夸赞道:“周兄弟,你出的这个主意当真不错。接下来咱们是不是应该赶往正北方向?” 周熙骞点了点头笑道:“没错。等咱们收拾了正北方向的第一个关卡,再去收拾正东方向的第一个关卡。 “不出意外,等东、南、西、北四个方向的第一个关卡被咱们全部连根拔除,苍狼会三分之一的有生力量就被咱们悄无声息的消灭掉了。” 柳无情挺了挺胸:“好啊,这场仗哥哥我是越打越有信心了。” 清扫了战场,八人八骑又快马加鞭,赶往正北方向。 如此这般,到得月上中天,苍狼会设置在东、南、西、北四个方向的第一个关卡一个不剩,全部被周熙骞等人消灭干净。 砍掉了苍狼会一百一十二个帮众的脑袋,八人坐下来休息了一柱香的时间,继续袭击苍狼会设置在东、南、西、北四个方向的第二道关卡。 经历了四场遭遇战,八个人之间配合的越来越默契。 周熙骞和杨邦仪的主要任务仍旧是夺刀,柳无情等六人则负责杀人。 第一百五十四章 剥皮战术(下) 苍狼会设置在正东方向的第二个关卡,和第一个关卡彼此之间相隔大约七八里地。 周熙骞等人赶到的时候,再一次遭遇到了苍狼会帮众顽强的抵抗。 不过有周熙骞和杨邦仪这两个煞星在,苍狼会帮众的抵抗根本就毫无效果。 八个人仍旧分工明确,周熙骞和杨邦仪冲入敌阵夺刀,柳无情等六人负责收割苍狼会帮众的脑袋。 轻松拔除了苍狼会设置在正东方向的第二个关卡,周熙骞清点了清点沙地上横七竖八躺着的尸体,总共有二十五具。 由此推算,苍狼会设置在东、南、西、北四个方向的第二道关卡,总共有帮众一百人,比第一道关卡少十二人。 如果一切顺利,等苍狼会设置在东、南、西、北四个方向的第二道关卡全部拔除,苍狼会三分之二的有生力量就会被消灭干净。 什么叫蚕食,这就叫蚕食。 当然,战斗进行到这个份上,最开心的莫过于柳无情等人。 柳无情等人出发的时候,早就做好了打硬仗的准备。然而这一路下来接连拔出了苍狼会五个关卡,六个人根本就没怎么费力,杀起人来就如同砍瓜切菜一般容易,轻轻松松的就砍掉了一百三十七个苍狼会帮众的脑袋。 柳无情虽然很自负,却也不得不佩服龚老的眼光。 周熙骞是龚老请来的帮手,杨邦仪是周熙骞的徒弟,至始至终,这两人根本就没显露过什么高深的功夫。但只要两人出手,苍狼会帮众手里的大砍刀不知怎么的就到了两人的手中,就如同变戏法一般。 这一手惊世骇俗的空手入白刃功夫,柳无情别说没见过,他连听都没听说过。 柳无情是纵横西域的刀客,作为一名成名已久的刀客,他很清楚一个人空着手同时面对三四个,甚至七八个手持钢刀的敌人同时围攻的危险程度。 如果换做是他,即便他手里拿着钢刀,在同时面对三四个甚至七八个人的围攻时,也不敢掉以轻心,更别提空着双手了。 可周熙骞和杨邦仪在冲入敌阵时,就好像闲庭信步一般,在刀光霍霍中,轻而易举的就把苍狼会帮众手里的大砍刀夺下来,不管是对敌时的那份胆识,还是手上的功夫,都令柳无情自叹弗如。 柳无情这辈子没服过人,可周熙骞和杨邦仪的表现却彻底征服了他,以至于接下来不管周熙骞做出怎样的安排,他都唯命是从,一切唯周熙骞马首是瞻。 八个人杀人杀的兴起,纵马驰骋在沙漠上来来回回的兜圈子,丝毫不觉得疲惫。一个时辰过后,苍狼会设置在东、南、西、北四个方向的第二道关卡被八个人联手拔除。 在八个人再接再厉,准备一鼓作气将苍狼会设置在东、南、西、北四个方向的第三道关卡连根拔除时,他们遇到了一点小小的麻烦。 龚老的情报很准确,苍狼会配备有弓箭的帮众是不多,但并不代表没有。 苍狼会设置在正北方向的第三道关卡共有守关帮众二十人,其中有两个小头目就拥有弓箭。 尽管只有两张弓,可这两张弓却不是普通的硬木弓,而是射程达到两百米的拓木硬弓。 周熙骞是了解拓木硬弓射程的,因此在听到第一声箭响之后,立刻就做出反应,招呼大家滚鞍落马,就近寻找掩体藏身。 不过如此一来,他们的马就倒了霉,接二连三的被撩翻在地。 周熙骞对着杨邦仪连续做出手势,然后从沙窝里爬出来,猫着腰兜了一个大圈向关卡冲去。 此时距离天亮还有半个时辰的时间,是一夜最黑暗的时刻。 周熙骞和杨邦仪借着夜色的掩护,悄无声息的向关卡靠了过去。 一百米,七十米,五十米,距离渐渐拉近。周熙骞突然直起腰,一边在沙地上迂回穿行,一边张弓搭箭用连珠箭法射出四五支毒箭。 箭矢撕裂空气的声响瞬间在寂静的夜空响起,守关的苍狼会帮众猝不及防,急切间只能仓促应战。 另一边,杨邦仪也叩响弓弦。在周熙骞和杨邦仪交叉火力攻击下,二十个守关的苍狼会帮众纷纷被撩翻在地。 激战结束,周熙骞没有冒然冲上去清扫战场,而是趴在沙地上等了大约半炷香的时间,确信安全后,爬起来扑了上去。 仔细检查了躺在沙地上的尸体,确信没有一个活口后,周熙骞手握铁胎宝雕弓,扭身对着不远处的柳无情等人招了招手。 由于八人的座骑已经中箭倒毙,因此会合以后,柳无情问周熙骞接下来该怎么办。 周熙骞抬眼望了望夜空中的启明星:“柳兄,没有了代步的工具,咱们原先的计划已经不可能完成了。 “我的意见是,咱们不如直扑苍狼会总舵,给他们来个中心开花。” 白潇辉听后脸上挂满忧色:“周兄弟,如果咱们直扑苍狼会总舵,一旦发生激战,苍狼会安置在正东、正南和正西方向第三个关卡的苍狼会帮众就会迅速回援。 “真若如此,咱们仍然免不了会被包了饺子。” 周熙骞笑道:“白兄,这个问题我仔细考虑过。咱们已经接连拔除了苍狼会九个关卡,共消灭苍狼会帮众二百三十二名。 “而苍狼会安置在正东、正南和正西方向第三个关卡的苍狼会帮众大约还有六十人。如果龚老提供的消息准确的话,苍狼会总舵里面留守的兵力应该不会超过五十人。 “纵然真的被包了饺子,一百多号人应该不会对咱们造成多大的威胁,毕竟咱们手里的家伙也不是摆设。” 白潇辉仍然顾虑重重:“周兄弟,不是我说泄气的话,咱们八个人同时应对一百多人的围攻,根本就毫无胜算。 “况且,苍狼会会长‘恨无常’的手下还有八个武功高手。咱们就这么冒冒失失的闯进去,无异于自投罗网。” 听到这句话,周熙骞笑问:“白兄,你说的‘恨无常’手下的八个武功高手,是不是龚老情报里提到过的苍狼八猛?” 白潇辉点了点头:“没错,就是苍狼八猛。这八个人武功都不弱,否则苍狼会也没有跟沙漠王叫板的底气。” 杨邦仪插话问:“白兄,你跟兄弟透个底,这苍狼八猛跟你们六兄弟相比,孰强孰弱?” 第一百五十五章 苍狼八猛 柳无情答道:“杨兄弟,不是哥哥我夸口,如果是单打独斗,哥哥我一个人可以同时挑战苍狼八猛中的两个人。” “这就简单了。” 杨邦仪轻轻一拍巴掌:“柳兄一个人对战苍狼八猛中的两个人,白兄你们五个人对战苍狼八猛中剩下的六个人。 “至于那一百多个苍狼会帮众,交给本衙内和师尊处理。” 钟守仁听后附和道:“这个办法可行。不过------” 周熙骞笑问:“钟兄,不过什么?” 钟守仁答道:“苍狼会会长‘恨无常’的功夫应该还在苍狼八猛之上,如果他出手的话,我们六兄弟同时对战‘恨无常’和苍狼八猛,还是没有丝毫的胜算。” “这倒是个问题。” 周熙骞扭头望着杨邦仪:“二郎,要不把‘恨无常’交给你?” 杨邦仪挺了挺胸:“没问题。” 众人计议已定,由北向南直扑苍狼会总舵。 晨曦微露,众人抵达苍狼会总舵的外围。 藏身在一个巨大的沙丘之后,周熙骞抬眼往前看去,却见前方不远处有一片占地面积不小的湖泊,在湖泊的东岸并排搭建着十几顶毡房。 时不时有全副武装的苍狼会帮众从毡房里进进出出。 周熙骞抬手向毡房的东南方向一指:“二郎,为师去抄后路,你在这里留守,听到为师发出的指令,你再行动。” 叮嘱完毕,周熙骞手握铁胎宝雕弓,迂回到毡房的东南方向。 选择好最佳的射击位置,周熙骞连续射出七八支毒箭。 突然遭遇袭击,无数的苍狼会帮众从毡房里冲出来,各自寻找掩体,张弓搭箭向周熙骞的藏身地射箭还击。 便在这时,留守在正北方向的杨邦仪为减轻周熙骞的压力,立刻张弓如满月开始射击。 霎时间,苍狼会帮众乱作一团,在周熙骞和杨邦仪前后夹击下,扔下十几具尸体,纷纷躲进毡房,再也不敢露头。 彼此僵持了大约半柱香的时间,有人躲在毡房里开始喊话。 “兄弟,你们是哪部分的,为什么袭击我们苍狼会。” 周熙骞躲在沙丘后大声喊道:“恨无常,我们家王爷说了,他要给莽金刚和怒金刚报仇,你若识相,就乖乖出来受死,不要连累无辜。” 听到这句话,一个苍老的声音大声道:“胡扯,沙漠王他脑子进水了吗,莽金刚和怒金刚又不是老夫杀的,他凭什么来找老夫报仇。” “恨无常。” 周熙骞哈哈一笑:“怎么着,敢做不敢认吗。就你这怂样,怎么给你手下的兄弟们做表率。” “胡扯,简直是胡扯。” 苍老的声音咆哮道:“老夫做事一向敢作敢当,用不着别人来说三道四。老六,去,把这个不开眼的家伙灭了。” “嗖”的一声响,一道寒光从毡房敞开的门口飞出,直奔周熙骞的藏身地而来。 紧接着,一道灰影从毡房里冲出来,接连几个纵跃,扑向周熙骞藏身的沙丘。 周熙骞没有实施偷袭,而是等灰影扑到自己面前,抬脚踹向灰影的胸口。 身在空中的灰影想躲,可惜还是晚了半步,被周熙骞一脚踹的向后飞出,连续打了几个滚后,趴在沙地上就此昏死了过去。 周熙骞走上前,运指如风,快速在他的后背点了几点,封住他后背的几处穴道,大声道:“恨无常,你手下的苍狼八猛也太弱了吧,一个照面都坚持不下来,还敢跟我们家王爷叫板,真是自不量力。 “苍狼八猛,名字倒是取得挺响亮,只可惜能力一般般,不如改名叫苍鼠八猛得了。” 毡房里,恨无常有些烦躁地背抄双手走来走去。 “常爷。” 一个虬髯大汉开口道:“老六一个照面就被干趴下了,看起来对方的功夫不弱,要不属下出去试试。” 恨无常停下脚步:“老二,对方手里有弓箭,你这么冒冒失失的出去,恐怕也讨不了好去。” 另一个身材壮硕的汉子提议道:“常爷,要不我们七兄弟一起冲出去,即便来人手里有弓箭,也不可能一下子把我们七兄弟全部撂倒。” “不妥。” 恨无常摆了摆手:“老四,毡房里还剩下多少兄弟?” 身材壮硕的汉子答道:“还有三十多个。” 恨无常用力握了握拳头:“去,让这三十多个兄弟全部冲出去当靶子。只要把对方的羽箭耗光,咱们就有十足的把握把对方给灭了。” 听到这句话,身材壮硕的汉子立刻做出安排。 不多时,三十多个苍狼会帮众手里握着弓箭从毡房里冲出来,分做两拨,吆喝着向周熙骞和杨邦仪的藏身地扑去。 见到这一幕,周熙骞和杨邦仪不约而同的叩响弓弦射击。 也就用了不到半柱香的时间,三十多个苍狼会帮众竟无一幸免,全部被撩翻在地。 “恨无常。” 周熙骞大声奚落道:“你的心也太狠毒了吧,竟然让你手下的兄弟们冲出来当靶子,你就不怕遭到报应吗。” 恨无常嘿嘿一笑:“报应。老夫这辈子杀人如麻,早就活够了,还怕什么报应。” 周熙骞笑道:“既然你早就活够了,那就乖乖出来受死吧。” 老奸巨猾的恨无常知道周熙骞使的是激将法,根本不上当,大声道:“小兔崽子,你就省省心吧,想要老夫出去,门都没有。你若是有种,把你手里的弓箭放下,咱们公公平平的打一架,借助弓箭算什么本事。” 周熙骞从沙丘后闪身出来:“好啊,既然你想公公平平的打一架,我可以成全你。不过我有一个条件,不知你有没有胆子答应。” 恨无常快步走到毡房门口:“什么条件?” 周熙骞把手里的铁胎宝雕弓背在后背:“我这个条件很简单,咱们谁都不许用弓箭,只在拳脚上论高低。怎么样?” 恨无常大声笑道:“没问题,老夫答应你。” 周熙骞对杨邦仪等人的藏身地招了招手:“柳兄,你们出来吧,恨无常和苍狼八猛要跟咱们单挑,那就让恨无常见识见识咱们的拳脚功夫。” 柳无情手里拎着钢刀,从沙丘后走出来,快步来到蒙古包前,钟守仁等人紧随其后。 第一百五十六章 单挑(上) 见到柳无情等人,苍狼七猛也从毡房里走出来。 柳无情两手环抱于胸,盯着虬髯大汉笑问:“大胡子,怎么打?” 虬髯大汉答道:“一对一单挑。” “好。” 柳无情扭头问:“谁先来?” 钱剑锋向前跨出一步:“柳兄,我先来。” 虬髯大汉抬手一指:“老八,你上。” 苍狼八猛的老八对着钱剑锋一抱拳:“常八,请指教。” 钱剑锋回礼道:“钱剑锋,请赐教。” 常八左脚向前虚探,身体重心右移,猛地向钱剑锋的面门拍出一掌。 钱剑锋不闪不避,等常八的手掌即将拍到他的面门时,突然抬起右手抓向常八的手腕。 常八手肘下沉,手掌回撤,重心快速往左移,右脚猛地踢向钱剑锋的小腹。 钱剑锋不慌不忙,变爪为掌,迅速往常八的脚面拍去。 常八提膝收腿,身体突然用力一扭,纵身跃起在空中急速旋转三百六十度,右脚着地,左腿快速扫向钱剑锋的脖子。 钱剑锋猝不及防,想要躲闪已然不及,急切间只能举起胳膊格挡。 “咔嚓”的一声响,常八的左腿扫在钱剑锋的左臂上,竟然生生把钱剑锋左臂外侧的桡骨扫断。 一阵剧痛从钱剑锋的左臂处传来,他紧咬牙关没有吭声,后退一步后正准备扑上前跟常八拼命,范雍刚一探手按住钱剑锋的肩膀,对着他摇了摇头。 常八一击得手,裂开嘴笑了笑:“谁还来?” 范雍刚挺了挺胸,向前跨出一步:“我来。” 常八点点头,也不变招,继续用方才攻击钱剑锋的招式攻击范雍刚。 范雍刚明明已经有了防备,可还是没能躲开常八的“旋风踢”,三招过后,他左臂外侧的桡骨也被常八扫断。 当范雍刚抱着受伤的左臂退下后,柳无情不由皱了皱眉。 在他看来,常八的招式并不复杂,一掌一踢一扫。招式虽然简单,可杀伤力巨大。 六个人打七个人本来就不占优,顷刻间又被常八连伤两人,这场架还怎么打? 柳无情不觉犯了难。自己上,他也没把握破解常八的“旋风踢”。可让别人上,连他都没把握破解了常八的“旋风踢”,其他人岂不是更没把握。 便在这时,杨邦仪手握拓木硬弓慢慢来到柳无情身后:“柳兄,你也忒不够意思了,打架也不叫上本衙内。拿着,让本衙内来会一会这位兄弟的‘旋风踢’。” 嘴里说着话,杨邦仪把手里的拓木硬弓递给柳无情。 常八上下打量了杨邦仪一眼:“你怎么知道我使的是‘旋风踢’?” 杨邦仪大大咧咧地往常八面前一站:“小兄弟,这有什么好奇怪的。你的腿法像旋风一样快,不叫旋风踢叫什么。不过------” 常八问:“不过什么?” 杨邦仪竖起一根手指头对着常八摇了摇:“三百六十度旋风踢不算什么,七百二十度旋风踢的威力更大。你会七百二十度旋风踢吗?” 常八摇了摇头:“不会。” 杨邦仪嘿嘿一笑:“那本衙内就放心了。” 常八再问:“你什么意思?” 杨邦仪用手指着常八的鼻子:“你若是不会七百二十度旋风踢,那你就不是本衙内的对手。听明白没?” “我不信。” 常八不想再跟杨邦仪多费唇舌,挥掌往杨邦仪的面门拍去。 杨邦仪为了让常八顺利使出三百六十度旋风踢,按照钱剑锋跟常八对打时的招式见招拆招。 常八一掌、一踢过后,第三次使出三百六十度旋风踢踹向杨邦仪的脖子。 “瞧清楚了。” 杨邦仪大喝一声,身体向后一仰,同时抬脚往常八刚刚落地的右腿踹去。 “咔嚓”一声响,杨邦仪一脚揣在常八右腿的膝盖处,随后身体向后顺势倒在沙地上。 常八一腿扫空,紧接着抱着自己的右腿发出一声惨叫。 杨邦仪从沙地上一跃而起,拍了拍屁股上的沙土,而后走到常八面前,对着常八摇了摇手指:“小兄弟,你踢断了钱兄和范兄的胳膊,本衙内踹断了你的右腿,咱们这就算是扯平了。” “老七,你上。” 常八被杨邦仪踹断了右腿,虬髯大汉并没有俯身查看常八的伤势,而是抬手指着常七,让常七接着挑战。 姜雍强向前踏出一步,挡在杨邦仪面前:“杨兄弟,你歇一歇,这场我来打。” 双方互通姓名后,常七挥拳往姜雍强的胸口砸去。 姜雍强右腿向前虚探,左手隔开常七的拳头,瞬间将身体重心往右腿移动,右掌顺势向前拍出。 常七后退一步,脚尖点地纵起在半空,抬脚踹向姜雍强的面门。 姜雍强身体重心快速下移,躲开常七凌厉的一击,身体微侧,左腿顺势踢出,踹向常七的小腹。 身在空中的常七无法躲闪,急忙挥掌拍向姜雍强的脚踝。 姜雍强提膝收腿,待常七一掌拍空,身体重心向左侧快速移动,右手成拳用力砸向常七的小腹。 常七双脚刚刚落地,躲无可躲,急切间身体向后一仰,使了一招“铁板桥”,避开了姜雍强势大力沉的拳头。 双方彼此交战四五合,明面上姜雍强占得了先机,可杨邦仪却暗自为姜雍强捏了一把汗。 在杨邦仪看来,姜雍强和范雍刚既然是师兄弟,两人的功夫应该在伯仲之间。而苍狼八猛中,常七既然能够排在常八的前头,拳脚功夫自然比常八要高。 单论拳脚功夫,姜雍强应该不是常七的对手。 果不其然,两人又交战了七八回合,常七在后退的过程中,突然使出三百六十度旋风腿,扫中了姜雍强的后脑勺。 霎时间,姜雍强眼前金星飞舞,脚步踉跄的栽倒在沙地上。 杨邦仪见状叹了口气,一边摇头,一边俯下身扶起姜雍强。 姜雍强用力甩了甩头,轻轻将杨邦仪推开,还要上前挑战。 常七竖起一根手指头对着姜雍强摇了摇:“你不行,让他来。”说罢,抬手指了指杨邦仪。 杨邦仪盯着常七笑问:“你真的想向本衙内挑战?” 常七用力点了点头:“真的。” 杨邦仪再问:“不后悔?” 常七摇头道:“不后悔。” “好极了。” 杨邦仪活动了活动筋骨,对着常七一招手:“来吧。” 第一百五十七章 单挑(中) 常八方才被杨邦仪出其不意踹断右腿的前车之鉴就摆在眼前,常七没有冒然向杨邦仪发动攻势,而是试探性的向杨邦仪打出两拳。 杨邦仪不闪不避,嘲笑道:“小兄弟,你是不是没有吃早饭,打出的拳头怎么软绵绵的像个娘们儿。” 嘴里说着话,杨邦仪抬腿踹向常七的胸口。 常七向旁一闪,顺势向前踏出一步,随后身体快速一扭,再次使出三百六十度旋风踢,扫向杨邦仪的左侧太阳穴。 “妈呀”一声叫,杨邦仪假装害怕,快速向后退了两步,腰腹同时用力,学着常七的样子,身体快速一扭,同样使出三百六十度旋风踢,踹向常七扫向他的左腿。 “砰”的一声响,两条腿在空中相撞,杨邦仪稳稳的落在沙地上,常七却像断了线的风筝,快速向后飞出。 “漂亮。” 柳无情见状大声叫好。 杨邦仪自得地挺了挺胸:“一般一般,世界第三。” 坐在远处沙丘上的周熙骞笑着摇了摇头,起身往正南方向瞅了瞅,随后接连几个纵跃,藏身在一个沙丘后,对着迎面而来的二十个苍狼会帮众,连续射出七八支毒箭。 听到弓弦声响,虬髯大汉微微一愣,扭头望向毡房。 躲在毡房里的恨无常对着虬髯大汉摆了摆手,示意他沉住气,派人继续挑战。 苍狼八猛中的老六常六已经被周熙骞生擒活捉,常七和常八又被杨邦仪打伤失去了战斗力,虬髯大汉此刻能够派出的人手除了他自己之外还有四个人。 而柳无情这一边,姜雍强、范雍刚两位师兄弟和冷血杀手钱剑锋也受了伤,还能打的只剩下杨邦仪、柳无情、钟守仁和白潇辉四个人。 按理说,五人对战四人,虬髯大汉应该胜券在握才对,可他心里却在不停的打鼓。 虬髯大汉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因为他知道,苍狼八猛的拳脚功夫算不上一流,他们最得意的看家本领就是三百六十度旋风踢。 在罗布泊腹地,除了沙漠王没有人能够抵挡苍狼八猛的三百六十度旋风踢,死在三百六十度旋风踢下的江湖豪客不计其数。 可以这么说,三百六十度旋风踢就是苍狼八猛的立命之本。 然而,杨邦仪不仅轻而易举的就破解了三百六十度旋风踢,而且还轻轻松松的击败了常七和常八。 没有了三百六十度旋风踢这个倚仗,苍狼八猛拿什么赢? 思虑再三,虬髯大汉决定赌一把。他悄悄对常五使了个眼色,示意常五回毡房去取兵器。 这时候,周熙骞已经撩翻了正南方向的二十个苍狼会帮众,他转身去袭击来自正东方向的二十个苍狼会帮众。 尽管柳无情和杨邦仪他们是以四人对战五人,周熙骞却丝毫不担心。因为他对杨邦仪有信心。 周熙骞唯一担心的就是怕有人向杨邦仪他们放冷箭。因此,他必须用最快的速度解决前来回援的苍狼会帮众。 激战再次打响,周熙骞箭无虚发,很快便解决了战斗。 来自正南、正东方向回援的苍狼会帮众已经被全部消灭,只剩下来自正西方向回援的苍狼会帮众了。 周熙骞没有绕过湖泊去正西方向实施拦截,而是挑选了一个视野开阔的沙丘,趴在沙丘上居高临下密切注视着湖泊对岸那些回援的苍狼会帮众的一举一动。 只要有人胆敢露头,他就毫不客气的用毒箭收割生命。 零零星星的羽箭破空声不断的在湖泊上空回荡,来自正西方向回援的苍狼会帮众已经被周熙骞高超的箭法吓破了胆,躲在掩体后面一动都不敢动。 这个结果正是周熙骞最想要的。 ****** 常五手里拎着一杆长枪从毡房里出来,快步走到杨邦仪面前,对着杨邦仪一抱拳:“这位兄弟,接下来咱们比器械。” 杨邦仪点了点头道了一声好,扭头正准备向柳无情借刀,白潇辉咳嗽一声,抽出肋下宝剑对着常五晃了晃:“杨兄弟,这一场我来打。” 杨邦仪没有争执,而是扭身退出圈外。 双方互通姓名后,常五临空跃起,与此同时,他手中的长枪快速扎向白潇辉的面门。 白潇辉挥舞着手中的宝剑,在空中挽了一个剑花,身体一侧躲开常五扎向他的枪尖,手中的宝剑快速向前递出,去削常五握枪的右手。 常五身在空中腰腹同时用力一扭,手中枪往回一撤,用枪杆去砸白潇辉手中的宝剑。 白潇辉后撤三步,躲开常五砸向自己的枪杆,双脚点地快速向前猛地一扑,手中的宝剑迅捷的刺向常五的咽喉。 常五手中的枪快速向下一按,用枪尖在白潇辉手中宝剑的剑刃上轻轻一点,再次跃起在空中,从白潇辉的头顶跃过。 不等双脚落地,常五使了一招“犀牛望月”,手中枪快速扎向白潇辉的后心。 “小心。” 一旁观战的钟守仁出言提醒。 只可惜,钟守仁的提醒稍微晚了些,白潇辉听到提醒仅仅来得及扭了一下身体,虽然躲开了自己后心的要害部位,但锋利的枪尖还是扎进了他的左上臂。 “噗”的一声响,一道血箭瞬间喷上半空。 白潇辉脚下一软,一头栽倒在沙地上。 常五收回长枪,对着杨邦仪勾了勾手:“他不行,你来。” 杨邦仪扭头对着柳无情摊开手:“柳兄,借你的刀使使。” 柳无情将手里的刀递给杨邦仪:“多加小心。” 杨邦仪“嗯”了一声,示意钟守仁把受伤的白潇辉扶起来,而后对着常五一摆手:“请吧。” 常五故技重施,纵起在半空一枪扎向杨邦仪的面门。 杨邦仪重心突然下移,身体向前猛地一扑,在沙地上翻了一个前滚翻,手中的钢刀快速砍向常五的双腿。 “小心。” 虬髯大汉见状大喊一声,用力握了握拳头。 听到呐喊声,常五手腕一抖,枪尖转向,向下扎向杨邦仪的头顶。 杨邦仪听风变位,使一招“举火燎天”,用手中的刀快速磕开扎向自己的枪尖,一抬腿踹向常五的小腹。 身在半空中的常五无处借力,本想用手中的长枪去刺杨邦仪的小腿,只可惜方才杨邦仪用的力量很大,枪尖已经被荡出去很远,即便他想收回,时间上也不允许。 急切之下,常五急忙撒手松开长枪,挥掌往杨邦仪的脚面拍去。 第一百五十八章 单挑(下) 杨邦仪刀交左手,右手快速探出,将长枪紧紧握在手里,随后身体一扭在沙地上连续翻了几个筋斗,手中的长枪猛地刺向常五的小腹。 “噗”的一声响,锋利的枪尖扎进常五的小腹,杨邦仪手腕一抖,用力向上一挑,在常五的肚子上划开一道一尺多长的口子,白花花的肠子瞬间被锋利的枪尖挑了出来。 常五一声惨呼,栽倒在沙地上,身体扭了几扭,顿时昏死了过去。 杨邦仪扭身把手里的钢刀抛还给柳无情,把沾着血液的枪尖在沙地上蹭了蹭:“还有谁来。” 虬髯大汉皱了皱眉,扭头去看常四。常四瞥了一眼已经半死不活的常五,突然转身跑到湖岸边,弯腰捡起一把拓木硬弓,张弓搭箭对准了杨邦仪的面门。 “嗖”的一声响,趴在沙丘上的周熙骞抢先动手。 常四眉心中箭,“噗通”一声栽进湖里。 常八腿断了,常七受伤了,常六被活捉了,常五和常四死了,接下来便轮到了常三。 常三走进毡房,拎出一把大砍刀,快步走向杨邦仪。 距离杨邦仪还有一米远,常三挥舞着大砍刀往杨邦仪的头顶砍落。 杨邦仪脚下一错步,身体向右快速躲开,手中枪顺势递出,扎向常三的咽喉。 “当”的一声响,常三抽回刀用力砍在了枪尖上。 杨邦仪精神一震,手中枪或扎、或点,或砸、或扫,跟常三斗在了一起。 常三的功夫明显比常五、常七和常八高出一大截,不过杨邦仪还是觉得他太弱了。 本来,杨邦仪十招之内完全可以解决战斗,可为了藏拙,他假装体力不支,跟常三苦苦缠斗了四五十个回合,这才把锋利的枪尖扎进常三的咽喉。 虬髯大汉是苍狼八猛的老二,常三一死,就该他出场了。 “常二,请指教。”虬髯大汉对着杨邦仪抱了抱拳。 钟守仁本想替杨邦仪打一场,柳无情却对他摇了摇头。 柳无情可是使刀的行家,常三方才使出的刀法很威猛,即便是他上场也讨不了好去,更别说钟守仁了。 因此,面对武功比常三更高的常二,钟守仁上去也是白给。 比器械跟比拳脚可不一样。比拳脚没有生命危险,比器械随时都可能把命搭进去。常五和常三就是最好的例子。 钱剑锋、姜雍强、范雍刚两位师兄弟和白潇辉都受了伤,钟守仁若是再受了伤,即便今天能够彻底铲除苍狼会,等回到了映月客栈,他也没法向龚老交代。 既然杨邦仪愿意接受苍狼八猛的车轮战,那就让杨邦仪一个人打下去。 即便杨邦仪被干趴下了,还有周熙骞顶着呢。 在柳无情心里打着小算盘时,常二挥刀砍向杨邦仪的脖子。 杨邦仪把手里的铁枪竖起来,格挡开常二手里的大砍刀,身体一扭,向左快速横移三步,手中枪快速扎向常二的侧腰。 常二足尖点地向后跃起,躲开杨邦仪扎向他的枪尖后,身体一晃,向右斜踏三步,冲到杨邦仪左侧,继续挥刀砍向杨邦仪的脖子。 这一次,杨邦仪没有用枪格挡,而是顺势向前一扑,脸朝下栽倒在沙地上。 距离沙地还有不到一尺的距离时,杨邦仪突然身体一扭,在空中转了一百八十度,手中枪借助身体旋转之力,悄无声息的刺向常二的后腰。 “老二,小心。” 一旁观战的常大见状,急忙出言提醒。 听到常大的示警,常二急忙挥刀往自己的身后砍去。 杨邦仪急忙手肘下沉,收回枪后再次向前刺出,扎向常二的胯关节。 常二眼角的余光已经看到了扎向他胯关节的枪尖,急忙扭身打算躲过这一枪。 谁料想,杨邦仪这一招竟然是虚招,他等常二身体一扭,手中枪第三次刺出,扎向常二的小腹。 “噗”的一声响,锋利的枪尖刺进常二的小腹。“啊”的一声惨叫,常二扔掉手里的大砍刀,用双手捂着自己的小腹,一头栽倒在沙地上。 杨邦仪一骨碌从沙地上爬起来,用枪尖指着常大:“来吧,就剩下你了。” 常大弯腰捡起常二扔掉的大砍刀,运气于臂,手腕一抖,在空中划出一道光影。 杨邦仪望了一眼半空中的刀影,凛然不惧,双脚在沙地上轻轻一点,纵起在半空,手中枪“呼”的一声砸向那道光影。 “当”的一声响,枪杆跟大砍刀撞击在一起,杨邦仪借力打力,身体再度纵起,从常大的脑袋上跃过,落在了常大的身后。 常大见状急忙向前踏出两步,同时身体用力一扭,手中大砍刀快速向自己的身后砍落。 杨邦仪向旁连跨三步,避开大砍刀的锋芒,手中枪伸缩之间,悄无声息的扎向常大的脖子。 常大身体微侧,脖子用力一拧,躲开扎向自己的枪尖,突然抬腿踹向杨邦仪的胸口。 杨邦仪不闪不避,等常大踹向自己的足尖即将踢中自己的胸口后,左手突然往前一探,紧紧抓住常大的右脚脖子,身体重心突然下移,同时左手快速向上用力一举,右手握枪扎向常大的小腹。 眼见锋利的枪尖快速逼近,常大本能的向后躲闪,只可惜他的右脚还被杨邦仪捏在手里,躲闪的动作虽然做了出来,可他的身体却没有向后移动分毫。 “噗”的一声响,锋利的枪尖扎进常大的小腹。 不等常大发出惨叫,杨邦仪右手腕猛地一抖,将一百多斤重的常大挑起在半空。 这时候,常大的惨呼声才从他的嘴里喊出来,飘向半空,远远的传了出去。 听到惨呼声,躲藏在湖对岸的苍狼会帮众,纷纷从掩体后跑出来,不管不顾的四散奔逃。 趴在沙丘上的周熙骞见状,立刻连续叩响弓弦。 出发之前,龚老交代给的任务是彻底清剿苍狼会,即便苍狼会帮众已经无心恋战,周熙骞也没打算留一个活口。 从周熙骞内心来说,他真的不想杀人。可他跟苍狼会之间并无仇怨,恨无常竟然派人埋伏在半路上,用阿依娜扎要挟他让他自裁。 这是周熙骞所不能容忍的。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这就是周熙骞做事的原则。 第一百五十九章 被耍了(上) 开枪撩翻了躲藏在湖对岸的苍狼会帮众,周熙骞站起身从沙丘上走下来,站在毡房前笑道:“恨无常,你的苍狼会已经被我们连锅端了,你是自己走出来受死呢,还是等我们冲进去把你乱刀砍死。” 恨无常闻言叹了一口气,慢慢从毡房里走出来:“小兄弟,沙漠王给了你多少钱让你来刺杀老夫?” 周熙骞伸出一根手指头摇了摇:“恨无常,你错了,想杀你的不是沙漠王。” “不是沙漠王?” 恨无常微微一愣:“那是谁?” 周熙骞笑问:“听说过映月客栈吗?” 恨无常摇了摇头:“没听说过。” “没听说过。” 周熙骞笑道:“恨无常,都到了这个份上了你还有必要撒谎吗。你为了处心积虑得到那颗蓝色钻石,断绝了映月客栈跟外界的联系。这件事你总不会否认吧。” “蓝色钻石?” 恨无常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急切道:“小兄弟,这话是谁跟你说的?” 柳无情接口道:“龚老,映月客栈的龚老。” “龚老?” 恨无常眯着眼继续问:“这位兄弟,龚老是何许人,他栽赃陷害老夫意欲何为?” “栽赃陷害?” 杨邦仪冷笑道:“恨无常,你为了得到那颗蓝色钻石无所不用其极,不仅断绝了映月客栈跟外界的联系,而且还派人在半路设伏,用下三滥的手段逼迫本衙内的师尊自裁。难道这些事不是你做的?” 恨无常闻言有些懵,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脑门:“各位兄弟,老夫怎么越听越糊涂,你们说的这些跟老夫有什么关系。” “还装。” 钟守仁大声喝问:“恨无常,我问你,你成立苍狼会有什么目的?” 恨无常答道:“能有什么目的,无非是想在罗布泊腹地分一杯羹。” 柳无情哈哈一笑:“恨无常,你演戏的本事还真是不小。我们又不是三岁的小儿,你以为你编一些瞎话就能骗过我们。” “等等。” 恨无常虽然年纪大了,可他并没有老糊涂,他似乎从双方的对话里听出那么一点阴谋的味道。 他两眼凝视着周熙骞:“小兄弟,咱们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周熙骞摆了摆手:“恨无常,咱们之间没有误会,只有仇恨。既然你矢口否认,那我就给你提个醒。” 恨无常有些不自然地笑了笑:“请讲。” 周熙骞笑问:“恨无常,在这罗布泊腹地有几股势力?” 恨无常答道:“三股,苍狼会,沙蛛门和沙漠王。” 周熙骞点了点头:“我再问你,在这三股势力中,谁的势力最大?” 恨无常答道:“老夫。在各位兄弟来之前,老夫手下有苍狼八猛和三百多号兄弟。” “这不就结了。” 周熙骞淡然一笑:“恨无常,在这罗布泊腹地你的势力最大,你想收拾谁就能收拾谁。 “而且,你成立苍狼会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尽快找到那颗蓝色钻石和打开楼兰古国王宫的钥匙。” “胡扯。” 恨无常听后勃然大怒:“老夫成立苍狼会跟楼兰古国王宫有什么关系,老夫只想在罗布泊腹地分一杯羹,并没有其他的野心。” 柳无情眼见恨无常铁嘴钢牙,拒不承认,提议道:“周兄弟,要不咱们把恨无常绑了,去找龚老对质。” “好。” 恨无常对着周熙骞伸出双手:“小兄弟,你这就把老夫绑了,老夫陪你们去见那个龚老。老夫也想见识见识这龚老到底是何方神圣。” ****** 周熙骞和杨邦仪离开之后,阿依娜扎总感觉自己的右眼皮跳个不停。她搞不清楚为什么会这样,但她还是多了一份小心。 有的时候,女人的直觉是很准的,阿依娜扎相信自己的直觉。 到了晚上,店小二来请阿依娜扎赴宴,同时被邀请的还有耶律康雄、高允泰和吉玛。 四人离开映月客栈,乘小船抵达湖心岛,参加龚老特意为他们举办的晚宴。 晚宴很丰盛,也很热闹。可三杯酒落肚之后,阿依娜扎突然感觉天旋地转,脑袋昏昏沉沉的只想躺下来睡觉。 自己的酒量自己知道,别说是三杯酒,便是三坛酒,阿依娜扎也不会喝醉。 唯一的解释是,有人在酒里下了蒙汗药。 邀请自己赴宴的龚老为什么要在酒里下蒙汗药,难道说龚老这么做的目的是在寻找那颗蓝色钻石? 阿依娜扎心里直犯嘀咕,可她浑身酸软无力,即便是想反抗也使不出一点力道。 阿依娜扎有些庆幸,庆幸自己提前做出了预判。 她身上最值钱的东西就是那颗蓝色钻石,而且那颗蓝色钻石还是她和周熙骞的定情之物,如此贵重的东西,她自会小心翼翼的收藏好。 龚老在她的身上找不到那颗蓝色钻石,势必会用她的生命威胁周熙骞。不知道周熙骞会不会为了救她而舍弃那颗珍贵的蓝色钻石? 应该会的吧,毕竟她是周熙骞的娘子,那颗蓝色钻石再怎么贵重,又怎么能跟她相提并论。 想明白这一层关节,阿依娜扎不再抵抗蒙汗药的药力,而是嘴角含笑,脑袋一歪,就此昏睡了过去。 ****** 正在吃菜的吉玛突然听到几声沉闷的声响,她急忙扭头往右看去,却见耶律康雄和高允泰不约而同的昏倒在矮几之后。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本想开口询问,却又觉得不妥。因为她突然感觉,此刻正有一道冰冷的目光向她望来。 吉玛想都不想,端坐着的身体快速向后倒下,然后紧闭双眼,支棱着耳朵仔细聆听。 便在这时,一个苍老的声音骤然响起:“老龚,你这一招借刀杀人,老夫可佩服得紧呐。” 另一个苍老的声音笑道:“哪里哪里,门主亲自交代的事,老夫怎能不上心。” “老爷。” 一个娇媚的声音开口道:“都仔细搜查过了,那颗蓝色钻石并不在他们的身上。” 听到这句话,第二个苍老的声音问:“门主,你说那颗钻石会不会在周小宝的手里?” 第一个苍老的声音答道:“完全有这种可能。” 听到这里,吉玛心里直打鼓。从两个苍老的声音的对话中,她能够猜测到,周熙骞和杨邦仪应该是被姓龚的老者给耍了。 第一百六十章 被耍了 (下) 吉玛觉得,姓龚的老者这么做的目的很简单,一方面是想假借周熙骞和杨邦仪之手,彻底铲除苍狼会。 另外一个目的当然是为了那颗蓝色钻石。 尽管心里已经猜出了七七八八,但她什么都不能做。 真的是什么都不能做吗? 吉玛在心里反复问着自己。 前来赴宴的人有四个,阿依娜扎、耶律康雄和高允泰都被蒙汗药给放翻了,她为什么就没有事? 难道说,是因为她特殊的体质? 吉玛脑中灵光一闪,或许,她可以在这方面做一做文章。 心里正这样想着,吉玛感觉自己的身体被人抬了起来。 一阵通通通的脚步声响过后,吉玛感觉自己被抬进了一间屋子。 当自己的身体被轻轻放在地板上后,吉玛听到一声轻微的关门声。 她偷偷睁开眼睛,转了转眼珠子。这时她看到,阿依娜扎就躺在她的身边,耶律康雄和高允泰则并排躺在阿依娜扎的脚下。 吉玛没有冒然起身,而是慢慢转动脑袋,大致瞅了瞅身处的环境。 从房间里的陈设猜测,这应该是一间卧室。 吉玛很奇怪,姓龚的那个老头既然用蒙汗药撩翻了他们四人,为什么不用绳索把他们四人捆起来。 思忖片刻,吉玛无法猜出其中的缘由,她索性不想了。她慢慢靠向阿依娜扎,抬起右手放在嘴边,轻轻咬破自己的食指,而后把从食指里流出来的鲜血涂抹在阿依娜扎的嘴唇上。 过得片刻,阿依娜扎的身体动了动,随后翻身坐起。她用力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正准备站起身,一只柔软的小手轻轻按在了她的嘴巴上。 “姐姐,别说话,危险还没有解除。” 嘴里说着话,吉玛松开手,慢慢爬到高允泰身边。 用自己食指指端流出的鲜血依次救醒高允泰和耶律康雄之后,吉玛站起身快步走到窗前往下看去。 窗外是一片小树林,在树林的另一边是湖岸。如果能够从这里逃出去,穿过小树林再泅水渡过湖泊,就可以摆脱那个姓龚老者的掌控。 返回高允泰身边,吉玛把自己的发现告诉高允泰和耶律康雄。 高允泰听后点了点头,起身从一侧的木床上扯下一块床单,从正中把床单撕扯开后,把床单捆扎在一起。 打开窗户,把捆扎在一起的床单顺着敞开的窗口垂下去,高允泰示意阿依娜扎和吉玛先拽着床单下去,随后是耶律康雄。 当高允泰最后一个拽着床单降落在柔软的草地上,另外一间屋子里一个苍老的声音笑着说道:“老龚,老夫还是有些不明白,你这唱的又是哪一出?” 另一个苍老的声音答道:“门主,对咱们来说,消灭苍狼会是首要任务。拿回那颗丢失的蓝色钻石是次要任务。 “至于周小宝的这几个朋友,老夫对他们没什么兴趣。” “老龚。” 第一个苍老的声音问:“把这几个周小宝的朋友挟持为人质不是更好吗?” 第二个苍老的声音反问道:“门主,你是不是对你的沙蛛门没信心?” “笑话。” 第一个苍老的声音哈哈一笑:“老龚,老夫用毒的本事你还不知道吗,只要周小宝胆敢走进这片绿洲,不管他的武功有多高,他都会成为咱们的阶下囚。 “到那时,咱们想怎么拿捏他就怎么拿捏他。” 第二个苍老的声音笑道:“既然如此,你我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 距离映月客栈所在的绿洲越来越近,恨无常突然开口道:“小兄弟,停下,赶紧停下。” 周熙骞勒紧手里的缰绳,扭头问:“恨无常,怎么了,莫非你反悔了?” “不不不。” 恨无常摇了摇头,随后两眼盯着前方说道:“小兄弟,如果老夫没有猜错,前方应该埋伏着一支人马,正等着咱们往他们布置的口袋里面钻呢。” “有埋伏?” 柳无情疑惑道:“不可能吧,谁会这么不长眼,敢找咱们的麻烦。” “沙蛛门。” 恨无常非常肯定地回答道:“老夫跟沙蛛门的沙门主打过几次交道,他那点儿小伎俩逃不过老夫的眼睛。” 听到这句话,周熙骞扭头对着杨邦仪使了个眼色。 杨邦仪拨转马头先是向东北方向快速奔驰了四五里地,随后再次拨转马头折而向南。 向前奔跑出六七里地,杨邦仪看到不远处的一个巨大沙丘后密密麻麻趴着三十多人。 这些人个个全副武装,正一动不动的密切关注着西北方向。 杨邦仪松开手里的缰绳,从后背取下拓木硬弓,一边纵马疾驰,一边叩响弓弦。 箭矢撕裂空气的声音在空旷的沙漠里传出老远,周熙骞听到后微微一愣,示意柳无情看好恨无常,双脚一磕马肚子,往西南方向疾驰而去。 周熙骞一边急奔,一边暗自寻思:如果前方真的有埋伏,那么恨无常就没有撒谎。 恨无常若是没有撒谎,那么撒谎的人就是龚老。 周熙骞有些想不明白,龚老为什么要撒谎,他撒谎的目的又是什么。 周熙骞有些焦虑,又有些担心。阿依娜扎他们此刻还在映月客栈做客,假如龚老是敌非友,那么阿依娜扎他们的处境可就危险了。 距离发生激战的地方越来越近,周熙骞用力甩了甩头,把心里的担忧暂且压下,举起手里的铁胎宝雕弓,配合杨邦仪用交叉的火力,猎杀埋伏在前方不远处的沙蛛门匪徒。 映入周熙骞眼帘的沙蛛门匪徒大约有六十多人,从数量上猜测,这应该是沙蛛门能够调动的所有兵力了。 周熙骞有些恼火,沙蛛门此次倾巢而出,很明显就是冲着他来的。 既然如此,周熙骞不再手下留情,不停地用毒箭收割沙蛛门匪徒的生命。 双方激战了大约一柱香的时间,六十多个沙蛛门匪徒被周熙骞和杨邦仪精妙的箭法全部击毙。 清扫战场的时候,周熙骞特意把六十多具尸体的衣服全部解开仔细查验了一番。 恨无常果然没有说谎,尸体无一例外,全部都是沙蛛门的匪徒,因为这些尸体的身上全都纹着六眼沙蜘蛛。 事实胜于雄辩,周熙骞已经无话可说。 第一百六十一章 巧遇 返回到柳无情等人身边,周熙骞把柳无情拽到僻静处,向柳无情详细打听龚老的为人。 柳无情对着周熙骞摊了摊手,说他对龚老也不是很了解。 周熙骞又问了问钟守仁,钟守仁的答案跟柳无情如出一辙。 “柳兄,钟兄。” 周熙骞推测道:“咱们可能都被姓龚的给耍了。” 柳无情听后疑惑道:“周兄弟何出此言?” 周熙骞解释道:“柳兄,钟兄。不管是恨无常还是姓龚的,他们两个人肯定有一个在说谎。 “假如恨无常在说谎,沙蛛门的人怎么会埋伏在这里意图对咱们一网打尽? “这是疑点之一。疑点之二,你们都是姓龚的请来的帮手,可你们没有一个了解姓龚的为人,这难道不奇怪吗?” 钟守仁点了点头:“是很奇怪。不过我还是有些不明白,龚老他为什么要戏耍咱们,难道真的有什么秘密瞒着咱们?” 周熙骞答道:“钟兄,虽然我不知道姓龚的为什么要这么做,但总是有原因的。而且我怀疑,姓龚的应该已经跟沙蛛门联手了。 “否则沙蛛门不可能获悉咱们几个的动向,更不可能倾巢而出在此地设伏。” 柳无情沉着脸说道:“周兄弟,如果姓龚的真的在戏耍咱们,我一定亲手宰了他。” 周熙骞抬手在柳无情的肩膀上拍了拍:“柳兄,宰不宰姓龚的咱们暂且放在一边,咱们还是先商量商量接下来该怎么办吧。 “为了消灭苍狼会,白兄、姜兄、范兄和钱兄都受了重伤,此刻还有战斗力的只剩下你、钟兄和我们师徒。 “如果这一切真的是姓龚的设的局,那咱们接下来的路恐怕不太好走。” 柳无情和钟守仁都是直性子,并不擅长跟人勾心斗角。突然遇到这样的事情,他们也拿不出什么好的主意。 周熙骞见两人面现为难的神色,笑道:“二位不要担心,如果二位信得过,我倒是有一计策可是逼迫姓龚的亮出他的底牌。” 柳无情问:“什么计策?” 周熙骞笑道:“柳兄,你可是纵横西域的刀客,不知你有没有胆子去单独面对姓龚的。” 柳无情微微一愣,疑惑道:“周兄弟,你想让我去行刺龚老?” 周熙骞摆了摆手:“不不不,柳兄多虑了。我的意思是想让柳兄单独去面见姓龚的,就说苍狼会已经全部被咱们给剿灭了。 “只可惜恨无常老奸巨猾,提前得到消息溜了。我和钟兄正在四处搜寻恨无常的踪迹。 “你返回映月客栈一是为了报讯,二是寻求帮助。请龚老派出得力的手下帮着搜寻恨无常的踪迹。” 钟守仁闻言轻轻一拍巴掌:“这倒是个好办法,龚老如果心怀坦荡,他一定会安排手下人帮咱们搜寻恨无常的踪迹。” 柳无情问道:“周兄弟,如果龚老不派人怎么办?” 周熙骞轻笑一声:“柳兄,如果姓龚的按兵不动,那就说明他心里面有鬼。 “而且,他还会想方设法将你留在他的身边,不让你跟我们再联系。” 柳无情再问:“周兄弟,如果真出现了这样的状况,我该怎么应对?” “很简单。” 周熙骞答道:“柳兄什么都不需要做,就陪在姓龚的身边等消息。” “等消息?” 柳无情两眼凝视着周熙骞:“等什么消息?” 周熙骞蹲下来,用手在沙地上画了一幅简易的映月客栈地形图:“柳兄,你走之后,我和钟兄会等你六个时辰。如果你六个时辰之内没有返回,我和钟兄就会从映月客栈的西北方向发起攻击。 “在我们发起攻击之后,你务必在第一时间趁姓龚的没有防备,直接挥刀砍下他的脑袋。接下来的事就交给我和钟兄处理。” 坦率的说,周熙骞布置给柳无情的任务有一定的危险性。砍掉龚老的脑袋容易,可砍掉龚老的脑袋之后呢,柳无情如何才能安全的脱身,这才是这个任务的关键所在。 对于如何脱身,周熙骞没有提及,因为他相信柳无情自己会想出办法的。毕竟柳无情也是身经百战的刀客,这么一个小小的难题应该难不倒他。 辞别周熙骞和钟守仁,柳无情催马赶往映月客栈。 出于安全考虑,柳无情没有冒然的从正南方向靠近映月客栈,而是绕了一个大弯,从西北方向赶往湖岸。 湖岸边有一片占地不小的芦苇塘,柳无情纵马抵达湖岸后,翻身下马快步走进芦苇塘。 前行十几步,一个身影猛地从右侧方扑了出来,对着柳无情拍出一掌。 柳无情见状急忙扭身避开,正要出拳还击,那身影突然“咦”了一声,开口问:“柳兄,你,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听到问询,柳无情眯着眼在那人身上仔细打量一眼:“你是高允泰高兄弟?” 高允泰点头道:“正是。柳兄,周兄弟和杨兄弟呢,他们没有跟你在一起?” 柳无情“嘘”了一声,四下里瞅了瞅,小声道:“高兄弟,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有什么疑问咱们回头再说。” 嘴里说着话,柳无情拔步继续往湖边靠近。 “等一下。” 高允泰一探手抓住柳无情的胳膊:“柳兄,你要去哪里,莫非你要上湖心岛去找那个姓龚的?” 柳无情停下脚步:“没错,我去找龚老报讯。” “万万使不得。” 高允泰继续抓着柳无情不放:“柳兄,姓龚的已经跟沙蛛门联手了,你若是去找他,姓龚的一定不会放过你。” 听到这句话,柳无情心里猛地一跳,急忙问:“高兄弟,你把话说清楚,你怎么知道龚老已经跟沙蛛门联手了?” 高允泰也不瞒着,把昨晚出席晚宴的事向柳无情简要诉说一遍。 柳无情听后面色凝重道:“高兄弟,其他几位呢,他们在哪里?” 高允泰没有说话,抬起手打了个响指。不多时,阿依娜扎、吉玛和耶律康雄一一出现在柳无情面前。 柳无情有些懵,因为他始终不相信周熙骞的那些猜测。然而,事实胜于雄辩,高允泰等人出现在这里,已经对周熙骞的那些猜测给出了最好的注解。 既然姓龚的已经跟沙蛛门联手了,他再去面见姓龚的也就失去了意义。 思虑再三,柳无情立刻做出决定,他应该带着高允泰等人先去面见周熙骞。 第一百六十二章 攻其不备 柳无情离去后,周熙骞松开了捆绑在恨无常双手上的绳索。他有些愧对恨无常,毕竟是自己偏听偏信,不仅清剿了苍狼会,而且还杀死了恨无常身边五个最为得力的助手。 恨无常倒是看得很开,他很清楚这件事不能怪周熙骞。虽然他不知道周熙骞嘴里的龚老是何方神圣,但有一点他十分确定,这件事跟沙蛛门脱不开关系。 罗布泊腹地有三股势力,沙蛛门的势力最弱。偏偏沙蛛门的沙门主又是个野心极大的人,想称霸整个罗布泊腹地。 数月之前,沙门主曾经主动找过他,希望能够跟他联手,一起做掉沙漠王。 尽管沙漠王的势力比不上苍狼会,可恨无常心知肚明,沙漠王手下有三千三百多号人马,真要是把沙漠王给逼急了,即便苍狼会和沙蛛门联起手来,也未必能够全歼沙漠王。 出于对手下的兄弟们负责,恨无常拒绝了沙门主。或许正是因为他的拒绝,才为昨天苍狼会全军覆没埋下了祸根。 恨无常是老江湖,自然明白冤有头债有主的道理。他的仇人是沙门主,他想要报仇,仅靠自己是远远不够的,因为他此刻已经成了光杆司令,他必须借助周熙骞才能达成所愿。 人有的时候就是这么奇怪。昨天恨无常跟周熙骞还是敌人,今天却成了志同道合的朋友。因为他们俩有一个共同的敌人沙蛛门。 陪恨无常闲聊了一会儿,周熙骞抬眼望了望即将西坠的夕阳,吩咐杨邦仪点燃一堆篝火,准备熬一锅热乎乎的牛羊肉汤。 便在这时,西南方向出现几个快速移动的身影。周熙骞手握铁胎宝雕弓正打算瞄准射击,一个妩媚的身影突兀的映入他的眼帘。 阿依娜扎? 周熙骞急忙放下手里的铁胎宝雕弓,用最快的速度扑了上去。 自遭遇沙蛛门的埋伏,周熙骞就非常担心,他怕姓龚的将阿依娜扎和高允泰他们挟持为人质。 那样的话,他在针对沙蛛门的时候就会畏首畏尾,投鼠忌器。 没想到,阿依娜扎和高允泰等人竟然能够平安的逃离映月客栈,这如何能不让他欢喜,如何能不让他惊奇。 紧紧握着阿依娜扎滑腻的小手,周熙骞开心地问:“娘子,你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阿依娜扎把整件事情发生的前因后果简单述说一遍,周熙骞越听越觉得这里面有猫腻。 他松开阿依娜扎,快步走到吉玛面前:“吉玛,阿依娜扎说的都是真的?” 吉玛点了点头:“大将军,奴家偷听到了姓龚的老头和另外一个人的对话。” 说罢,吉玛把自己偷听到的对话,一字不落讲给周熙骞听。 门主? 听了吉玛的讲述,周熙骞可以确定,姓龚的嘴里的门主百分百就是沙蛛门的沙门主。 不管是姓龚的还是恨无常,两人都曾提到过沙门主是个用毒的高手,想必下在酒里的蒙汗药就是沙门主亲手配置的。 可令周熙骞想不通的是,姓龚的既然已经把阿依娜扎和高允泰等人放倒了,他为什么不把阿依娜扎和高允泰等人捆起来,挟持为人质来要挟自己。 难道说姓龚的不屑这么做? 不应该啊,姓龚的为了消灭苍狼会连柳无情他们都欺骗,他又何必心怀善念对阿依娜扎和高允泰等人网开一面? 除非,除非姓龚的还有更厉害的手段。 没错,一定是这样。 想到这里,周熙骞把杨邦仪叫到自己面前,咬着杨邦仪的耳朵面授机宜。 杨邦仪听后有些费解:“师尊,为什么不走正南方向进入映月客栈?” 周熙骞解释道:“沙蛛门的沙门主善于用毒。为师怀疑,如果咱们从正南方向进入映月客栈的话,很可能会中了姓龚的和沙门主联手布置的陷阱。 “因此,为师认为,从西南方向接近湖泊,然后泅水横渡湖泊登上湖心岛,这一条线路相对比较安全。” 站在一旁的柳无情问:“周兄弟,你这么说有什么根据?” 周熙骞答道:“因为这条路高兄他们已经走过了,并没有遇到什么危险。 “而且,咱们这么做还能收到出其不意的效果。” 杨邦仪听后点了点头:“好,弟子这就出发。” 周熙骞对着吉玛招了招手:“吉玛,来,等下你陪二郎一起去。” 杨邦仪和吉玛离去后,阿依娜扎小声道:“官人,吉玛又不会武功,你派她跟着二郎一起去执行任务,不是添乱吗。” 周熙骞笑道:“娘子,吉玛是不会武功,可她血管里流淌着的血却是解毒的良药。 “沙蛛门的沙门主最拿手的本事是用毒,只要有吉玛在,不管沙门主使出什么阴谋诡计,二郎和吉玛都能从容应对。” 嘴里说着话,周熙骞又把耶律康雄叫到身边:“耶律兄,这里就交给你了,我让柳兄、钟兄和高兄留下来协助你。 “一旦我和二郎在湖心岛进展顺利,我会发出响箭通知你们。” 一切安排妥当,周熙骞手握铁胎宝雕弓,朝着西南方向直奔湖岸。 ****** 湖心岛,木质小楼。 沙门主和龚老相对而坐,一边喝茶,一边等待消息。 周熙骞没有猜错,在映月客栈的正南方向,沙门主的确布置了三道陷阱。 在一般情况下,布置陷阱需要大量的人力和物力。可沙门主布置的陷阱却没有这么繁琐。因为他是用毒高手。 按照龚老的设想,周熙骞、杨邦仪和柳无情等人顺利剿灭苍狼会之后,一定会从原路返回。 既然是从原路返回,那就一定会从正南方向进入映月客栈。 因此,龚老委托沙门主在映月客栈的正南方向,用极为厉害的毒药设置了三道陷阱,只要周熙骞、杨邦仪和柳无情等人按照原定计划返回映月客栈,就会身中剧毒,瞬间失去抵抗力。 只不过,在利益面前没有真正的盟友。沙门主为了抢先一步得到那颗蓝色钻石,竟然瞒着龚老派出沙蛛门的所有力量在半路设伏。 此时此刻,龚老等待的是来自映月客栈的消息,而沙门主等待的却是另外一个消息。 两个人各怀鬼胎从晚饭后一直等到午夜,并未收到任何消息。 第一百六十三章 除恶务尽(上) 沙门主端起面前的茶杯呡了一口,笑问:“老龚,你说周小宝他们为什么还没到,难道说咱们的计划泄露了?” 龚老听后摆了摆手:“应该不会。知道这个计划的只有咱们两人,老夫不说,你也不说,周小宝他们怎么可能获悉咱们的计划。除非他们是神仙。” “可老夫还是有些担心。” 沙门主站起身,背抄双手在地板上踱了几步:“按照行程,周小宝他们应该在晚饭后就能顺利返回映月客栈,可现在已经过了将近两个时辰了,却依然没有他们的任何消息。” “或许是在路上耽搁了吧。”龚老有些心不在焉地说道。 沙门主猛地停下脚步:“不行,老夫得亲自去看一看。” 龚老并未阻拦:“也好,门主快去快回。” ****** 横渡湖泊登上湖心岛,杨邦仪让吉玛藏身在小树林里,而后独自一人摸向木质小楼。 顺利抵达楼下,杨邦仪找了一个隐蔽的所在把拓木硬弓藏起来,然后抱着立柱攀上小楼。 按照周熙骞提前制定好的计划,如果见到姓龚的先不要动他,直接把沙蛛门的沙门主弄死。 对杨邦仪来说,弄死沙门主很容易,可他从来没有见过沙门主,这让他如何下手? 因此,杨邦仪只能碰碰运气。姓龚的杨邦仪是见过的,沙门主又跟姓龚的结成了联盟,杨邦仪觉得,只要能够找到姓龚的就一定能够找到沙门主。 藏身在打开的窗户下,杨邦仪支棱着耳朵听了听,随后慢慢直起腰,探着头往窗户里看去。 怎么回事,屋里怎么只有一个人? 杨邦仪有些懵,他犹豫着自己该不该立刻动手,毕竟目标并不在屋内。 思虑再三,杨邦仪决定放弃行动。 抱着立柱返回地面,杨邦仪快速进入湖岸边的小树林。与吉玛会合之后,杨邦仪躲进芦苇塘里耐心等着周熙骞。 大约半炷香的时间过后,周熙骞从湖对面泅水而来。 彼此一见面,周熙骞急切道:“二郎,怎么样,弄死沙门主了吗?” 杨邦仪摇了摇头:“没有。” 周熙骞问为什么。 杨邦仪解释道:“师尊,弟子只见到姓龚的,并没有看见沙门主。” “怎么会这样。” 周熙骞听后有些费解:“姓龚的和沙门主不是已经联手了吗,为什么沙门主不在姓龚的身边?” 两眼望着不远处的小木楼,周熙骞思忖片刻:“二郎,你确定你只看到姓龚的?” 杨邦仪点头道:“确定,沙门主真的不在姓龚的身边。” 周熙骞用手托着下巴想了想:“二郎,你说沙门主会不会另有任务?” 杨邦仪疑惑道:“什么任务?” 周熙骞问道:“二郎,你还记得不记得后背纹着六眼沙蜘蛛的那个灰衣人。” 杨邦仪答道:“记得。从目前咱们掌握的证据表明,那个灰衣人应该是沙门主的手下。” 周熙骞笑了笑说道:“不错,那个灰衣人可是为了得到蓝色钻石才送命的。由此推测,沙门主跟姓龚的联手,极有可能就是为了那颗蓝色钻石。 “如果你是沙门主,你愿意自己中意的东西落入别人的腰包?” 杨邦仪听后恍然道:“师尊,你的意思是说,沙门主为了独吞那颗蓝色钻石,已经离开了的湖心岛?” 周熙骞微微一颌首:“除此之外,为师想不出任何理由来解释你所看到的事。” “不好。” 杨邦仪听后一声惊呼:“师尊,如果你所言不虚,那师母他们岂不是危险了。” 周熙骞面色凝重地点了点头:“所以,为师得返回驻扎地看一看,这里就交给你了。” 嘴里说着话,周熙骞一探手挽着吉玛的胳膊纵身跳进湖水中。 ****** 沙门主离开湖心岛后,乘马快速赶往他指定的设伏地点。 在沙门主看来,即便周熙骞、杨邦仪和柳无情等人可以顺利的剿灭了苍狼会,也不可能全身而退。 那么由六十多个沙蛛门帮众组成的生力军,设伏袭击已经属于强弩之末的周熙骞、杨邦仪和柳无情等人,获胜在概率应该超过八成。 谁料想,当沙门主赶到设伏地,顿时傻了眼。六十多个沙蛛门帮众组成的生力军,竟然全军覆没,无一生还。 怎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 沙门主不由怒火中烧,他此刻最想做的事就是杀人,他要把周熙骞、杨邦仪和柳无情等人统统杀死,为他手下的六十多个兄弟复仇。 借着夜色的掩护,沙门主很快找到了耶律康雄等人的驻扎地。 藏身在沙窝里观察了大约半炷香的时间,沙门主突然向耶律康雄等人发动了袭击。 沙门主袭击的第一个目标是负责守夜的钟守仁。 钟守仁最得意的功夫是大力鹰爪功,就是凭借此功,钟守仁在戈壁滩基本上可以横着走。 然而,大力鹰爪功再怎么强悍,还是斗不过毒功。三招,沙门主仅仅用了三招,就用自己配置的独门毒药放翻了钟守仁。 听到打斗声,柳无情、耶律康雄和高允泰从帐篷里冲出来,一起围攻沙门主。 沙门主以一敌三丝毫不惧。诚然,沙门主的武功算不上一流,但他的毒功却是超一流。 双方在打斗中,每每遇到危急时刻,沙门主总是会抛洒出毒**退柳无情、耶律康雄和高允泰,为自己赢取片刻喘息的时间。 双方你来我往交战一百多个回合,彼此谁也奈何不了谁,竟斗了个旗鼓相当。 便在这时,西南方向快速奔来两条黑影。那黑影急如奔马,速度极快。 来者不是别人,正是周熙骞和吉玛。 “柳兄、耶律兄、高兄,你们都闪开,让我来会会沙门主。” 周熙骞一边跑,一边高声喊道。 到得近前,周熙骞把吉玛轻轻放在沙地上,活动了活动筋骨,慢慢走到沙门主面前,笑问:“沙门主,在下可曾得罪过你?” 沙门主摇了摇头:“不曾。” 周熙骞笑道:“既然未曾得罪过你,你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的想要在下的命。” 沙门主答道:“很简单,因为你拿了不属于你的东西。” 周熙骞“哦”了一声:“敢问沙门主,在下拿了什么不属于在下的东西?” 第一百六十四章 除恶务尽(中) 沙门主对着周熙骞伸出两根手指头:“第一件东西,怒金刚脖子上挂着的佩饰。 “第二件东西,一颗蓝色钻石。” 周熙骞听后笑了笑,问道:“沙门主,你怎么知道这两件东西是被在下拿了?” 沙门主答道:“非常简单。在这罗布泊腹地,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没有一件事可以瞒得住老夫的这双眼睛。” 周熙骞轻笑一声:“是吗。那在下倒有一事向沙门主请教。” 沙门主问道:“你想请教什么事?” 周熙骞答道:“沙门主,敢问沙漠王的藏身地在哪里?” 听到这句话,沙门主嘿嘿一笑:“老夫为什么要告诉你,告诉你老夫能够得到什么好处。” 周熙骞笑问:“沙门主想要得到什么好处,不妨说来听听。” 沙门主盯着周熙骞说道:“怒金刚的佩饰,还有那颗蓝色钻石。” “沙门主。” 周熙骞听后揶揄道:“你是在跟在下开玩笑吧。莫说在下没有这两样东西,即便在下有,你觉得一个小小的沙漠王藏身地的消息,值这个价?” “当然不值。” 沙门主愤然道:“可不值又怎样。你们杀死了老夫手下六十多个兄弟,这笔账又该怎么算?” 周熙骞沉着脸问:“沙门主,你想怎么算?” 不等沙门主回答,柳无情突然喊道:“周兄弟,老钟他快不行了,再不拿到解药,老钟挺不过半个时辰。” 周熙骞扭头望着吉玛:“吉玛,你去,救醒他。” “救醒他。” 沙门主听后仰天狂笑:“你们拿什么救醒他,老夫亲手配置的毒药是那么好破解的吗,可笑。” “可笑吗?” 周熙骞对着沙门主伸出一只手:“沙门主,要不咱们俩打个赌怎么样。” 沙门主问:“打什么赌,奖励又是什么?” 周熙骞答道:“咱们就赌吉玛姑娘能不能救醒钟兄弟。如果能,在下赢。如果不能,在下输。 “至于奖品吗,如果在下输了,在下就把怒金刚的佩饰以及那颗蓝色钻石的去向告诉沙门主。 “假如在下赢了,还望沙门主能够把沙漠王的藏身地告诉在下。” 臭小子,想激老夫,老夫偏就不上当。 “不打。”沙门主用力一摆手,“姓钟的是死是活跟老夫没有任何关系。” “既然如此。” 周熙骞笑道:“那就把你的命留下来吧。” 嘴里说着话,周熙骞突然动了。 周熙骞知道,沙门主擅长用毒,为避免重蹈钟守仁的覆辙,他没有心存善念,一上来就是绝招。 两招,周熙骞仅仅用了两招,就用锋利的匕首刺穿了沙门主的咽喉。 沙门主到死都不肯相信,他竟然连周熙骞两招都抵挡不住。 可相信也好,不相信也罢,沙门主就这么死在了周熙骞手里。 这时候,钟守仁长长吁出一口气,睁开眼睛问:“柳兄,偷袭的那个家伙呢,死了还是跑了?” “钟兄。” 周熙骞笑着答道:“死了,死的不能再死了。” 钟守仁颇感欣慰地点了点头:“那就好,那就好。” 周熙骞俯下身拍了拍钟守仁的肩膀,而后直起腰把耶律康雄、高允泰和柳无情聚在一起:“柳兄、耶律兄、高兄,沙蛛门已经被咱们全部剿灭,姓龚的已经没有了靠山,咱们不如连夜杀到湖心岛,砍了姓龚的脑袋。” “周兄弟。” 恨无常快步走到周熙骞面前恳求道:“砍姓龚的脑袋这件事,能不能交给老夫来做。” 周熙骞听后笑问:“怎么,你想亲自给苍狼会的兄弟们报仇?” 恨无常用力点了点头:“当然。” 周熙骞伸出手打了个响指:“好吧,满足你。” ****** 湖心岛,木质小楼二层。 龚老坐在矮几旁,一边品着香茗,一边若有所思的凝视着窗外的那轮圆月。 已经三个时辰了,映月客栈那边还是没有任何消息传来。 从咸水湖到映月客栈,按照正常的行进速度,最多一个时辰就能抵达。 可整整三个时辰过去了,周熙骞他们为什么仍旧没有落入沙门主亲手布置的陷阱里。 对沙门主亲手布置的陷阱,他是十分看好的。 不错,周熙骞和杨邦仪的功夫是很高,可沙门主亲手布置的陷阱用的不是人,而是毒。 他确信,只要周熙骞和杨邦仪进入陷阱,没有人可以抵挡沙门主亲手配置的剧毒。 到底出了什么事? 龚老的心里不免有些担忧。另外,沙门主已经离开差不多一个时辰了,为什么还没有返回。 龚老不傻,他知道沙门主这一次主动和他联手,不仅仅是为了消灭苍狼会,极有可能是为了那颗蓝色钻石。 那颗蓝色钻石也是龚老的终极目标,龚老很清楚,盯上那颗蓝色钻石的除了他自己,还有苍狼会和沙蛛门。 至于沙漠王,他没有跟沙漠王打过交道,无法判断沙漠王内心真实的想法。但有一点他十分确定,一旦沙漠王获悉那颗蓝色钻石的真正用途,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加入到抢夺的行列中。 那颗蓝色钻石目前在周熙骞的手里,这是毫无疑问的。可周熙骞究竟把那颗蓝色钻石藏在了哪里,是随身携带,还是藏匿在了一个秘密所在? 一时间,龚老思绪万千。本来,他完全没有必要跟沙蛛门联手。可周熙骞的武功实在是有些惊世骇俗,即便柳无情是纵横西域的刀客,即便钟守仁、白潇辉、姜雍强、范雍刚和钱剑锋的实力不俗,可六个人加起来也未必是周熙骞的对手。 况且,为了消灭苍狼会,白潇辉、姜雍强、范雍刚和钱剑锋已经身受重伤,单凭柳无情和钟守仁,更不可能擒获周熙骞。更别说周熙骞身边还有一个得力帮手杨邦仪。 难道说,只能启动第二套方案了? ****** 杨邦仪突然打了一个喷嚏,他用力揉了揉鼻子,密切关注着眼前那栋木质小楼。 自周熙骞和吉玛离去后,杨邦仪的心里隐隐有一丝不安。他说不清楚这究竟是为什么,可多年的经验告诉他,姓龚的恐怕没有周熙骞想的那么简单。 周熙骞猜测,姓龚的之所以没有把阿依娜扎等人挟持为人质,应该是有所倚仗,这个倚仗就是沙门主。 第一百六十五章 除恶务尽(下) 可在杨邦仪眼里,沙门主算个屁,他不就是擅长用毒吗。只要不跟沙门主近身缠斗,沙门主亲手配置的剧毒就失去了用武之地。 姓龚的老奸巨猾,难道他看不出这一点,绝对不会。 杨邦仪推测,姓龚的谋划了如此大的一盘棋,应该还有更为厉害的后手。 究竟是怎样的后手,杨邦仪一时半会儿无法做出精准的预判,但凭他多年的经验,他确信自己的推测应该没有任何问题。 思虑再三,杨邦仪从藏身地站起身,再次靠近木质小楼。 将拓木硬弓背在身后,杨邦仪抱着木柱慢慢爬到屋顶。 周熙骞交代给他的任务是监视姓龚的,可杨邦仪却觉得监视姓龚的并非当务之急,而打探出姓龚的内心真实的想法才是最为紧要的。 ****** 恨无常很开心,他没想到周熙骞竟然同意了他的请求。 自打成立苍狼会以来,恨无常纵横罗布泊腹地,从来就没有像昨天那么狼狈,那么无奈。 造成这一切的原因都是因为那个姓龚的。虽然他不知道姓龚的究竟是何方神圣,可他对自己有信心,他觉得自己有十足的把握能够砍下姓龚的脑袋。 一个人在突然遭受无妄之灾后,基本上都会变得意志消沉。但恨无常没有,他知道自己若想替他手下的兄弟们报仇,绝不能自暴自弃,听天由命。 恨无常杀过很多人,每一次杀人,恨无常的内心都是波澜不惊。可这一次不同,相比以往,恨无常发现自己居然有一种渴望,有一些激动。 一行人踏着月色快速来到湖岸边,周熙骞叮嘱耶律康雄等人在湖岸边留守等待,然后带着恨无常和柳无情泅水登上湖心岛。 没有见到杨邦仪,周熙骞并未感到丝毫的意外,只是对恨无常和柳无情小声叮嘱几句,猫着腰慢慢靠近木质小楼。 小楼入口处站着两个持刀的壮汉,正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柳无情猛地扑上去,动作麻利的将两个持刀的壮汉放翻在地。 三人放轻脚步走进小楼,然后顺着楼梯慢慢登上二楼。 “来了?” 听到脚步声,龚老没有抬头,仍旧自顾自的品着手里的香茗。 周熙骞笑了笑问道:“来了,龚老难道就不好奇?” 龚老抬起头,在周熙骞、恨无常和柳无情的脸上一一扫过:“好奇什么?” 周熙骞答道:“好奇我为什么这么晚来找你,好奇我为什么带着一个陌生人来找你。” 龚老放下手里的茶杯,哈哈一笑:“陌生人,不不不,如果老夫没有猜错的话,这位朋友应该就是恨无常。 “恨无常,老夫虽然不是诸葛亮,但老夫早就已经猜到,苍狼会里面所有的人都会死,唯有你不会死。” 恨无常听后“哦”了一声:“你为什么这么说?” 龚老抬手一指周熙骞:“因为他。恨无常,你是不是很好奇,咱们俩往日无怨,近日无仇,老夫为什么要派遣周兄弟去剿灭你的苍狼会?” 恨无常问:“为什么?” 龚老用手一撑矮几的边缘站起身:“恨无常,苍狼会是个什么样的帮会你比老夫清楚,因为苍狼会就是你一手创建的。 “你创建苍狼会的初衷老夫也清楚,无非是想在罗布泊腹地分一杯羹。 “可是,你千不该万不该去得罪沙蛛门,驳了沙门主的面子。这就是你那苍狼会被剿灭的真正原因。” 恨无常听后脸色很平静:“就这么简单?” 龚老点了点头:“就这么简单。” “很好。” 恨无常右手握住刀柄,缓缓抽出鬼头刀,一步一步向龚老逼近。 “等一下。” 柳无情抽出钢刀,紧紧跟在恨无常身后:“我陪你一起去。” 恨无常点了点头,快步靠近龚老。 来到龚老面前,没有任何废话,恨无常挥起手里的鬼头刀往龚老的脖子上砍去。 “噗”的一声响,恨无常手里的鬼头刀并没有落在龚老的脖子上,而是扭回头用难以置信的眼光盯着柳无情,一脸的不甘心:“为什么?” 柳无情嘿嘿一笑,并未作答,而是慢慢从恨无常的后腰抽出钢刀,抬腿将恨无常踹翻在地。 龚老见状叹了口气:“无情,早了,你不该这么早暴露你的身份。” 柳无情笑道:“龚老,早也好晚也好,这一步咱们必须跨过去。” 嘴里说着话,柳无情缓缓转身对着周熙骞招了招手:“来吧,该你了。” 周熙骞眯了眯眼笑问:“柳兄,我能不能问一声,你为什么要杀死恨无常?” “因为他该死。” 柳无情抬手一指龚老:“不管是谁,只要他不利于龚老,他就该死。” 周熙骞再问:“也包括我吗?” 柳无情面无表情地点头道:“当然。” “很好。” 周熙骞没有立刻动手,而是淡然一笑:“柳兄,除了你还有谁?” 柳无情反问道:“你觉得呢?” 周熙骞抬眼望了望屋顶:“我猜测,除了你,其他五人也都有份。” 柳无情轻笑一声:“既然你都猜到了,我也没有必要瞒着你。不错,我们六人都有份。 “不过你知道了又能怎么样,莫非你觉得你还能活过今晚?” 周熙骞笑道:“怎么不能,难道你觉得你能留住我。” 嘴里说着话,孟西华不进反退,快速往楼梯口退去。 与此同时,“哐”的一声响,一个精钢打造的囚笼从屋顶快速降落,稳稳的落在周熙骞方才站立之处。 周熙骞见状暗道一声好险,若非他见机的快,此刻怕是已经被精钢打造的囚笼困住了。 柳无情暗叫一声可惜,他没想到周熙骞竟然如此机敏。 周熙骞轻轻拍了拍巴掌:“柳兄,好算计,果真是好算计。只可惜道高一尺魔高一丈,你用来对付我的机关已破,你还有什么手段能够留住我。” “刀。” 柳无情扬了扬手里的刀:“我还有刀。” “你确定?” 周熙骞缓步从精钢打造的囚笼旁绕过,走到柳无情面前:“你确定就凭你手里的这把刀就能留住我。” 柳无情没有说话,而是面色凝重地举起了手里的钢刀。 “二郎。” 周熙骞抬头望向屋顶:“都听到了吧,去把那五个人都杀了,这里交给为师。” 第一百六十六章 意外之喜 听到这句话,藏匿在屋顶的杨邦仪哈哈一笑:“师尊,对付五个半死不活的人,用得着弟子亲自去吗,弟子还是留下来帮你吧。” 嘴里说着话,杨邦仪纵身一跃,稳稳的落在周熙骞的身边:“柳无情,你藏得可够深的啊,竟然把本衙内的师尊都给骗了。 “来来来,咱们俩痛痛快快的打一架,看看究竟是谁活不过今晚。” 柳无情双手紧紧握着刀柄,心里却在不停的打鼓。 人贵有自知之明,在柳无情看来,一打一,他或许还有一丝丝获胜的希望。一打二,那纯粹是在找虐。 杨邦仪似是读出了柳无情的心思,对着柳无情摆了摆手:“柳无情,你放心,本衙内打架从来不喜欢请帮手。今天这场架咱们一对一,不管谁输谁赢,本衙内的师尊绝对不会找你的后账。 “怎么样,这可是你唯一活命的机会,错过了可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柳无情异常紧张地向后退了一步:“周小宝,你觉得呢?” 周熙骞笑道:“没问题,只要你赢得了二郎,我保证饶你一命。” 柳无情听后不再犹豫,挥刀往杨邦仪的头顶砍落。 杨邦仪脚下一错步,往旁边一闪,从后背摘下拓木硬弓,把拓木硬弓当做烧火棍,抡起来砸向柳无情的胸口。 柳无情挥刀格挡,随后向左跨前一步,顺势砍向杨邦仪的小腹。 杨邦仪双手紧握拓木硬弓,用硬弓的弓背在刀刃上轻轻磕了一下,待柳无情手里的刀被荡开之后,抬腿踹向柳无情的左腿膝盖。 柳无情猝不及防,想要后退躲避已然不及,“咔嚓”一声响,紧接着一声惨呼,柳无情被杨邦仪一脚踹翻在地。 杨邦仪把拓木硬弓扛在肩上,对着柳无情摇了摇手指:“姓柳的,你太弱了,就你这两把刷子连常二都不如。 “若非你暗下杀手,恨无常一个人可以打你三个。” 嘴里说着话,杨邦仪缓步走到柳无情的面前,蹲下来用拓木硬弓的弓弦套住柳无情的脖子,然后一点一点收紧弓弦。 杨邦仪手里的弓弦越收越紧,柳无情原本苍白的脸颊瞬间变成了猪肝色。大约一盏茶的时间过去,柳无情脑袋一歪,就此死去。 “姓龚的,你呢,你想怎么死?” 杨邦仪站起身,转身盯着龚老笑问:“是让本衙内用弓弦勒死你,还是让本衙内用鬼头刀砍了你?” “周兄弟。” 龚老有些紧张地望向周熙骞:“你,你可否饶老夫一命?” 周熙骞抬起胳膊把杨邦仪手里的拓木硬弓往下压了压:“说说看,你有什么理由让我饶了你。” “钱。” 龚老战战兢兢地答道:“老夫有很多很多钱,只要周兄弟饶了老夫,老夫就把手里的钱全都送给你。” 杨邦仪“哦”了一声:“说说看,你有多少钱?” 龚老竖起一根手指头:“一百万,老夫有一百万两银子。” “穷鬼。” 杨邦仪听后鄙夷道:“老杂毛,一百万两银子太少了,买不了你的一条命。” “可,可。” 龚老面露为难神色:“可老夫只有一百万两银子。” 周熙骞笑道:“也罢,既然你有这么大的诚意,我就给你个机会,能不能够把握的住,就看你的表现了。” 龚老急忙问:“周兄弟,什么机会?” 周熙骞扭头示意杨邦仪退在一边,而后缓步走到矮几旁坐下:“我有三个问题,你若是能够如实回答,我可以饶你一命。” 龚老抬手抹了抹额头上的冷汗:“什么问题?” “第一个问题。” 周熙骞竖起一根手指头:“那颗蓝色钻石究竟有什么用途?” 龚老翻了翻白眼,想了想说道:“不瞒周兄弟说,那颗蓝色钻石真正的用途只有一个,就是为了寻找消失的楼兰古国王宫。不过------” “不过什么?”周熙骞再问。 龚老答道:“老夫说的这些只是传言,至于究竟是不是真的,老夫也不敢保证。” 周熙骞听后微微一颌首:“说下去。” 龚老继续说道:“周兄弟,老夫曾经跟你提到过,除了那颗蓝色钻石之外,还有一件东西也很重要,那就是开启王宫的钥匙。 “这把钥匙老夫也没见过,不知道它的形状是什么样子的,也不知道到它是用什么材质打造的,但有一点老夫十分肯定,只要找到这把钥匙,就一定能够打开消失的楼兰古国王宫。” 听到这句话,周熙骞再也难掩内心的激动,问道:“你确定?” 龚老点头道:“确定,老夫非常确定。” “很好。” 周熙骞轻轻一拍巴掌:“第二个问题,沙漠王的藏身地在哪里,是在烟波浩渺的罗布泊还是在其他的什么地方?” 龚老答道:“周兄弟,确切的说,老夫跟沙漠王打交道不多,实在不清楚沙漠王的藏身地具体在哪里。不过------” 杨邦仪插话问:“不过什么?” 龚老小心翼翼地提议道:“如果周兄弟真的想知道沙漠王的藏身地具体在哪里,老夫倒是可以派出人手帮周兄弟探查清楚。” 周熙骞笑问:“有多大把握?” 龚老答道:“七成。老夫有一个得力的手下,跟猛金刚的关系非同一般。老夫只需略施小计,应该能从猛金刚的嘴里套取到沙漠王的藏身地。” 周熙骞点了点头:“第三个问题,沙蛛门的沙门主是个用毒的高手,你跟他联手之后,把陷阱设置在了那里,是映月客栈还是其他的什么地方?” 龚老听后如实交代:“周兄弟,老夫和沙蛛门的沙门主联手之后,为了得到那颗蓝色钻石,特意嘱咐沙门主设置了三个陷阱。 “第一个陷阱设置在映月客栈正南方向的小树林里。第二个陷阱设置在映月客栈大厅。第三个陷阱设置在映月客栈前来湖心岛的路上。” “很好。” 周熙骞一边点头,一边缓步走到龚老的后背,举起手伸出食指在龚老的后背上连续点了七八下:“看在你没有把阿依娜扎挟持为人质的份上,我可以饶你一命。 “不过你能不能把握住这个机会,那就要看你的表现了。刚才我封了你后背上的几处要穴,五天之内你若是能够乖乖的听我的话,老老实实的给我办事,我就帮你解开你后背上被封的几个穴道。 “否则,五天之后你就会全身溃烂而死,听明白了吗?” “明白,明白。”龚老用力点了点头。 “二郎。” 周熙骞对着杨邦仪叮嘱道:“你留在这里盯着他,我去接应耶律将军他们。” 第一百六十七章 背后一刀 同一时间,湖岸边。 白潇辉把姜雍强、范雍刚和钱剑锋聚在一起:“哥几个,现在周熙骞和杨邦仪都不在,咱们是不是该借此机会拿下阿依娜扎他们。” 姜雍强问:“白兄,既然咱们商量的是大事,你为什么没有通知钟守仁一起参加?” 白潇辉答道:“钟守仁中了沙门主的毒,虽然捡回一条小命,可一身功力十去七八,这样一个废物,即便通知了他又有什么用。” 钱剑锋开口问:“白兄,你想怎么做?” 白潇辉小声道:“我已经观察过了,阿依娜扎和吉玛都不会武功,咱们四个人中,两个人去对付耶律康雄,另外两个人去对付高允泰。 “只要咱们能够顺利拿下耶律康雄和高允泰,主动权便掌握在咱们手里。” 范雍刚不无担忧道:“白兄,这么做会不会太冒险了。况且,龚老那里给的报酬又不是很多,咱们不计后果的为他卖命值得吗?” “怎么不值得。” 白潇辉翻了翻白眼:“十万两银子买一颗人头,四颗人头就是四十万两银子。咱们哥四个分一分,每人可以拿到十万两银子。这么多的钱难道不值得咱们冒险一搏。” 恰在这时,帐篷外突然响起一声冷笑:“十万两银子,哥哥我的脑袋难道只值十万两银子。” 听到这句话,白潇辉急忙扭头往帐篷门口看去:“是谁,鬼鬼祟祟的做什么?” 高允泰哈哈一笑:“老话说不做亏心事,不怕鬼叫门。你们四个聚在一起秘密商量一些见不得人的勾当,究竟是谁鬼鬼祟祟。” 嘴里说着话,高允泰抬腿跨进帐篷,挥舞手中的钢刀往白潇辉的头顶砍落。 白潇辉见状急忙闪身躲避,“噗”的一声,一把锋利的钢刀插进他的后腰。 白潇辉一声惨呼,扭头用恶毒的眼睛盯着范雍刚:“你,你为什么要这样?” 范雍刚没有说话,用力将钢刀从白潇辉的后腰拔出来,一扭身突然砍向钱剑锋。 钱剑锋搞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一边后退,一边喊叫。便在这时,站在他身后的姜雍强猛地挥掌往他的后心拍落。 “啊”的一声惨叫,钱剑锋后心中掌,张口喷出一口鲜血。 “干的不错。” 高允泰对着范雍刚和姜雍强点了点头:“多谢二位援手,否则我等死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姜雍强问:“高兄,还有一个钟守仁,需不需要把他也一起做了?” 高允泰摆了摆手:“不需要。钟守仁和白潇辉、钱剑锋不是一类人,况且他已经身中剧毒,尽管保住了一条小命,已经对咱们构不成任何威胁。 “倒是那个柳无情刀法精湛,不知道周兄弟能不能够应付得来。” 范雍刚笑了笑答道:“高兄请放心,柳无情的刀法虽然精湛,只要有杨兄弟在,周兄弟就不会有事。” 高允泰“嗯”了一声:“范兄、姜兄,咱们可有长达九年的时间没有见面了,没想到范兄还是一眼就认出了我。 “对了,那个姓龚的究竟是什么来头,他的年纪也不小了,我以前怎么从未听说过他。” 范雍刚摇头道:“不知道。我们兄弟这次进入罗布泊腹地,是冲着柳无情的面子,其他的一概不知。” 高允泰见问不出什么,也没有再深究,抬手指着白潇辉和钱剑锋的尸体:“劳烦二位处理一下,我去见见钟守仁。” ****** 钟守仁躺在帐篷里,心里很憋屈。沙蛛门的沙门主和他都是龚老请来的帮手,谁能想到大水冲了龙王庙,他竟然中了自己人下的剧毒,险些送了小命。 他心里很清楚,这件事怨不得沙门主,要怨只能怨龚老。沙门主对他下毒,应该是不知道他的身份。 为什么,龚老为什么不把他的身份告诉沙门主,难道说这里面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这次进入罗布泊腹地给龚老当帮手,钟守仁本来是不太情愿的,可碍于柳无情的面子,他不好意思拒绝。 可龚老呢,也太不把他当回事了。 钟守仁越想越觉得窝火。他好歹也是纵横戈壁的江湖豪客,多咱遭受过这种待遇。没的说,等自己身上的伤好以后,一定的找龚老讨要一个说法。 心里正想着,帐篷门帘一挑,高允泰走进帐篷。 “钟兄弟。” 高允泰缓步来到钟守仁身边:“感觉怎么样,脑袋还晕不晕?” 钟守仁翻身坐起,笑着说道:“承蒙高兄挂怀,已经好多了。” 高允泰抱怨道:“姓沙的也真是的,竟然连自己人都不放过,你说他是不是脑子有病啊。” “自,自己人?” 钟守仁听后身上突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结巴道:“高,高兄,你,你什么意思。谁,谁是自己人?” “你啊。” 高允泰笑呵呵地说道:“你、柳无情、白潇辉、姜雍强、范雍刚以及钱剑锋,都是沙门主的自己人。” “高兄。” 钟守仁听后神情有些恍惚:“这话可不能乱说,我跟沙门主八竿子打不到一起,怎么跟他是自己人。” 高允泰笑道:“钟兄弟,这你可就不厚道了。白潇辉、钱剑锋已经死了,姜雍强和范雍刚也被我抓了,你觉得你顽抗下去有用吗?”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钟守仁兀自不肯相信:“好端端的,你为什么要杀白潇辉和钱剑锋。” 高允泰答道:“因为白潇辉和钱剑锋想绑架阿依娜扎,然后把阿依娜扎挟持为人质,逼迫周小宝交出那颗蓝色钻石。” “混账。” 钟守仁喝骂道:“这两个成事不足的家伙,他们如此为姓龚的卖命值得吗,值得吗。” 高允泰笑了笑:“值得也好,不值得也罢,反正白潇辉和钱剑锋已经这么做了。至于你,尽管没有参与他们的阴谋,可你跟他们是一伙的,我只能把你也抓起来,等候周小宝发落。” “等等。” 钟守仁本来就跟龚老没什么交情,再加上他可不想成为周熙骞的阶下囚,提议道:“高兄,你能不能放我一马?” 高允泰笑问:“说说看,我为什么要放你一马?” 钟守仁答道:“我,我对你们有用。” 高允泰再问:“你对我们有什么用?” 第一百六十八章 利益交换 钟守仁眯着眼睛想了想:“高兄,你们不是想找沙漠王的藏身地吗,只要你答应放我一马,我可以帮你找到他的藏身地。” 高允泰竖起一根手指头对着钟守仁摇了摇:“钟兄弟,如果仅仅因为这个,我没有办法帮你。除非------” 钟守仁急切道:“除非什么?” 高允泰两手环抱于胸:“除非你愿意把你饲养的那两只鹰隼送给周小宝,我才有把握帮你在周小宝面前求求情。” “这个------” 钟守仁有些肉疼,他饲养的那两只鹰隼可是他的宝贝,他怎么舍得送给别人。 可他如果不忍痛割爱,高允泰一怒之下砍了他的脑袋,自己的命都没了,留着那两只鹰隼又有什么用。 思虑再三,钟守仁一咬牙:“好,我答应你,把那两只鹰隼送给周小宝。” “成交。” 高允泰伸出手拍了拍钟守仁的肩膀:“你休息吧,从现在开始咱们不再是敌人而是朋友。既然是朋友,不管你以前做过什么,我都不会跟你计较。” 听到这句话,钟守仁的心里更加憋屈。他觉得自己忒他么倒霉了,先是被自己人下了毒险些死了,随后又被自己人出卖暴露了身份。 为了保住自己的这条小命,他不得不委曲求全,把自己辛辛苦苦驯养的两只鹰隼主动送出。 “姓龚的。” 钟守仁双拳紧握愤然道:“你等着,等老子完全恢复了,一定要你的好看。” ****** 周熙骞离开木质小楼,快步来到湖边,往天空发射出一支响箭。 听到响箭,高允泰知道周熙骞和杨邦仪已经得手,会同耶律康雄等人泅水登上湖心岛。 彼此会合之后,周熙骞询问白潇辉和钱剑锋去了哪里。高允泰告诉周熙骞,白潇辉和钱剑锋密谋绑架阿依娜扎,事发后已经被姜雍强和范雍刚联手杀死。 周熙骞小声问高允泰姜雍强和范雍刚可靠不可靠。 高允泰点了点头:“可靠,非常可靠。” 本来,姜雍强、范雍刚和钟守仁都是龚老请来的帮手,柳无情又亲口承认了三人的卧底身份,周熙骞完全可以将三人杀死永绝后患。 不过,既然高允泰出面担保,周熙骞也不能不给高允泰面子。 一行人进入木质小楼,顺着楼梯登上二楼,各自寻找合适的房间休息。 按理说,映月客栈才是最好的休憩之地,可映月客栈周围布置的陷阱还未解除,周熙骞不敢冒险,只能和大伙在湖心岛将就一晚。 第二天,周熙骞一方面督促龚老派遣手下去打探沙漠王的消息,一方面伙同龚老清除沙门主布置在映月客栈周围的陷阱。 由于龚老非常配合,清除陷阱的工作进展的非常顺利。 到得傍晚,众人离开湖心岛,进驻映月客栈。 分配房间的时候,阿依娜扎执意入住原来的房间。 阿依娜扎这么做自有她的用意,她要取回那颗被她藏匿起来的蓝色钻石。 此后一段时间,众人居住在映月客栈里一面养精蓄锐,一面等待消息。与此同时,钟守仁也派出自己饲养的两只鹰隼协助龚老的手下寻找沙漠王的踪迹。 三天后,龚老派遣的手下顺利返回。 沙漠王藏身在他修建的一个石堡中,这是龚老派遣的手下带回的消息。除了这条消息之外,龚老派遣的手下还带回另外一条消息,不知因为什么原因,笑金刚带着一帮手下脱离沙漠王的掌控自立门户。 如果这条消息属实,沙漠王身边的四大金刚只剩下了猛金刚。 对周熙骞来说,这无疑是个非常好的消息,毕竟笑金刚是沙漠王的左膀右臂,他的离去大大削弱了沙漠王的实力。 在龚老派遣的手下顺利返回的当天夜里,周熙骞等人骑着骆驼,离开映月客栈,向东南方向行进。 在路上,周熙骞做出了详细的分工。抵达沙漠王藏身的石堡后,高允泰和耶律康雄对付沙漠王,杨邦仪对付猛金刚,沙漠王的手下则交给周熙骞来处理。 黎明时分,一行人抵达沙漠王藏身的石堡外围。 或许是因为手下兵力不够,巡夜的哨探不是很多。 周熙骞和杨邦仪把巡夜的哨探清理干净之后,高允泰和耶律康雄进入石堡去寻找沙漠王,周熙骞和杨邦仪去清剿沙漠王的残余力量。 ****** 这段时间,沙漠王过得比较烦,他实在有些搞不明白,究竟是谁杀死了莽金刚和怒金刚。 在莽金刚和怒金刚死的当天晚上,沙漠王做出许多推测,苍狼会,沙蛛门或者是藏匿在罗布泊腹地其他的一些势力。 可经过深思熟虑,沙漠王又一一推翻了的自己的推测。 尽管罗布泊腹地有三股势力,可近年来彼此之间相安无事,谁也不找谁的麻烦。 这就是一种平衡。这个平衡一旦打破,对谁都没有好处, 另外,不管是恨无常还是沙门主,都属于那种老而弥坚的人,不到万不得已,一定不会主动挑衅,亮出自己的底牌, “小猛子。” 沙漠王开口问:“说说看,莽金刚和怒金刚是被谁杀死的。” 猛金刚笑了笑答道:“回王爷的话,不好猜。但属下可以肯定,一定不是苍狼会和沙蛛门。” 沙漠王再问:“小猛子,你这么说有什么根据,” 猛金刚解释道:“第一,从伤口判断,不管是苍狼会还是沙蛛门,这两个帮会的帮众里绝没有人能够拥有如此高超的箭法。 “第二,从实力看,沙蛛门的人数只有六七十号人,除非他们脑子有病,否则绝不会跟咱们硬碰硬。 “至于苍狼会,恨无常的手下虽然个个好勇斗狠,可咱们手下的兄弟有三千之众,老奸巨猾的恨无常不可能公然向咱们叫板。” 沙漠王听后笑道:“不错,分析的不错,老夫也是这么认为。那你觉得这件事究竟是谁干的?” 猛金刚悄悄从裤腰带里拔出一把牛耳尖刀,不经意地慢慢靠向沙漠王:“属下觉得,这件事应该跟映月客栈有关。” 嘴里说着话,猛金刚紧握牛耳尖刀,突然扎向沙漠王的后腰。 一击之后,猛金刚急忙松开手,向后快速一跃,摇了摇头说道:“义父,你不要怨我,我也是迫不得已。” 第一百六十九章 另一把钥匙 沙漠王有些懵,他实在想不明白猛金刚为什么要趁他不备,对他实施偷袭。 不明白归不明白,沙漠王没有过多的去思考这个问题,而是一手捂着伤口,另一只手狠狠的拍向猛金刚的面门。 猛金刚不躲不闪,突然抬脚踹向沙漠王的小腹。 沙漠王身体晃了晃,脚踩七星步,躲过了猛金刚的踹击,再度蹂身而上,继续挥掌拍向猛金刚的心口。 猛金刚毫不示弱,立即还以颜色。 双方你来我往交战三十几个回合,沙漠王因为失血过多,脚下的步伐渐渐的变得有些凌乱。 猛金刚抓住这一稍纵即逝的机会,化掌为刀,用力砍在沙漠王的脖子上。 用阴谋诡计算计别人是沙漠王的拿手好戏,他却没想到,自己终日打雁,却被雁啄了眼。 将沙漠王砍翻在地,猛金刚也不去管沙漠王的死活,先是蹲下来在沙漠王的身体上仔细搜寻,没有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后,开始在沙漠王居住的屋里,翻箱倒柜四处翻找。 “你在找什么,莫非是那把钥匙?”沙漠王哑着嗓子问。 猛金刚停下来,扭头瞅着沙漠王点了点头:“不错,你把它藏在哪里了?” 沙漠王感觉自己的生命在一点一点慢慢流逝,他很清楚自己恐怕是躲不过这一劫了。 他这辈子做了很多恶事,并害死了许多人,如果老天爷要收他,他没有任何的怨言。 他只是没有想到,他最后会死在自己的干儿子手里。 或许这就是报应吧。 “你,你想要那把钥匙?”沙漠王淡淡地问。 猛金刚嘿嘿一笑,点了点头:“想要。” 沙漠王吃力的抬起右手,用手指着墙角:“柜子,你想要的东西就在那个柜子里。” 猛金刚听后难掩心中的狂喜,急忙扑到墙角处,用力掀开柜子盖。 嗖嗖嗖,当柜子盖被用力掀开的一瞬间,三道寒光从柜子里骤然射出。 猛金刚一声惨呼,用双手捂着被三支突如其来的毒箭射中的心口,缓缓栽倒于地。 见到这一幕,沙漠王哈哈大笑:“小猛子,你还嫩了点儿,想要我的命必须赔上你的命。” 嘴里说着话,沙漠王用双手撑着身子,十分吃力的慢慢爬到另外一处墙角,抬起手在墙角抠了抠,从一条石缝中抠出一条小布卷,慢慢展开。 恰在这时,一条黑影如旋风般冲进屋内,附身从沙漠王手里夺过那条小布卷,身形晃了一晃,快速冲出房门,迅速消失在黑暗中。 ****** 走在石堡中的高允泰突然停下脚步:“耶律将军,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耶律康雄摇了摇头:“没有,你是不是幻听了。” 高允泰再问:“你真的没有听见?” “没有。” 耶律康雄十分肯定地答道:“除了风声,我什么都没有听见。” 高允泰抬手往东北方向一指:“走哪里,就可以进入地下通道。” 地下通道很黑,能见度极低,两人一边摸着通道两侧的石壁,一边慢慢前行。 “什么味儿?”高允泰用力吸了吸鼻子。 耶律康雄答道:“好像是血腥味。” “快走,恐怕是出事了。”高允泰不觉加快了脚步。 前行五十步左转,再前行三十步右转,前方出现一道柔和的烛光。 循着烛光再向前行走百余步,血腥味越来越浓。 高允泰欣喜道:“应该就是这里了。” 来到屋门前,抬腿跨进去,高允泰一声惊呼:“耶律将军,这里怎么会有两具尸体?” 耶律康雄听后急忙问:“高将军,会不会是猛金刚和笑金刚的尸体?” “瞅着不像。” 高允泰借着昏暗的烛光,在两具尸体的脸上瞅了瞅:“根据龚老提供的消息,猛金刚和笑金刚都在三十左右岁,可墙角趴着的这具尸体的年纪已经年过半百,你说会不会是沙漠王?” 嘴里说着话,高允泰慢慢靠近沙漠王的尸体,正要蹲下来仔细加以辨别。 “别动。” 耶律康雄大声提醒道:“高将军,千万别动。” 高允泰有些不解地扭回头:“怎么了?” “高将军,你看他的手。” 耶律康雄抬手一指:“他手的形状很奇怪,好像在死之前曾经握过什么东西。” 听到这句话,高允泰猛地站起身:“不好,在咱们进来之前,有人来过这里,并拿走了尸体手里的东西。” 耶律康雄听后急切道:“高将军,要不要追?” 高允泰摆了摆手:“来不及了。”说罢,转身继续仔细辨别尸体的容貌。 “是沙漠王,如假包换。” 高允泰十分笃定地说道。 耶律康雄抬脚踢了踢脚下另一具尸体:“如果那具尸体是沙漠王,那这具尸体又会是谁?” 高允泰答道:“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猛金刚。” “猛金刚?” 耶律康雄疑惑道:“如果他是猛金刚,他为什么要持刀伤害沙漠王。” “不知道。” 高允泰摇了摇头:“猛金刚和沙漠王情如父子,如果不是涉及到巨大的利益分配,他们父子之间应该不会反目成仇。” 呱唧,呱唧,呱唧。 屋门外响起一阵清脆的掌声:“高将军分析的丝丝入扣,如果这具年轻一些的尸体就是猛金刚的话,他想要得到的东西必定十分罕有。你们猜猜看,是什么东西让沙漠王和猛金刚父子之间反目成仇。” “钥匙。” 耶律康雄一声惊呼:“一定是开启楼兰古国王宫的钥匙。” “没错。” 周熙骞缓步走到沙漠王的尸体前,用手指着位于墙角处的石缝:“如果本将军没有猜错,那把开启楼兰古国王宫的钥匙应该被沙漠王藏匿在了这里。 “沙漠王临死之前曾经把那把钥匙从石缝中取出来拿在手中,就在这时,屋子里突然出现了第三个人。那人从沙漠王手里抢夺下钥匙,然后逃之夭夭。” 耶律康雄问:“大将军,你说那个人他会是谁?” 周熙骞摇了摇头:“不知道。” 杨邦仪笑道:“耶律将军,甭管那人是谁,也甭管那人从沙漠王手里抢夺走的是不是开启楼兰古国王宫的钥匙,既然沙漠王已经死了,咱们这次进入沙漠的任务就算是圆满完成了。” 高允泰听后笑了笑:“没错,咱们这次进沙漠的真正目的是为了清剿沙漠王,此刻他已经死了,咱们也可以打道回府了。” 耶律康雄附和道:“这罗布泊腹地就不是人待的地方,为避免意外发生,咱们还是尽快返回高昌王城才是。” 四人计议已定,快步走出屋子,经由黑暗的地下通道返回地面。 第一百七十章 石堡机关(上) 同一时间,侧躺在墙角的尸体突然动了动,随后慢慢站起身,嘿嘿一笑:“小猛子,你是不是很惊讶,老夫还没有死。你是不是很好奇,老夫为什么还没有死。想听吗? “想听老夫也不说给你听。算了算了,告诉你也无妨。 “小猛子,你在听吗,你现在是不是很后悔啊,后悔从背后捅我一刀。 “什么,不后悔,那一刀必须捅。你个小兔崽子,你是不是疯了啊,这个世上有什么是必须的,又有什么不是必须的。” 说到这里,“尸体”像僵尸一般,两条腿并直,像小兔子一样一跳一跳来到床边,随后弯下腰,从床底拖拽出一个小木箱。 动作麻利地打开小木箱,“尸体”把手探进去,从箱子里摸出一个小物件。 这是一个造型独特的小物件,材质不是玉,不是铁,不是铜。小物件不大,长约三寸,形状为梭型,表面很光滑。 将小物件握在手心,把玩了一盏茶的时间,“尸体”停下来,直起腰一抬腿爬上了软塌。 ****** 周熙骞等人出了石堡,立刻跟阿依娜扎和吉玛会合。 沙漠王已经死了,这一次进入罗布泊的任务已然完成,再呆在罗布泊已无必要。 众人协商好了之后,一路向北赶往绿洲客栈。 在路上,杨邦仪小声问周熙骞,作为奇兵的袁迅斐一直都没有现身,会不会是出了什么事情。 周熙骞笑道:“没有那种可能,袁迅斐的轻功冠绝西北,他若想跑,没人能够拦的住他。” ****** 同一时间,石堡。 袁迅斐趴在石堡的房顶,嘴角挂着不易察觉的笑意,望着渐行渐远的周熙骞等人,突然站起身,轻轻一纵,落在沙地上。 作为奇兵,袁迅斐这一路行来吃了不少的苦头。不过他此行的收获却是不小。 从衣兜里取出那卷小布条,慢慢展开,将布条包裹着的物事拿在手心里把玩了片刻,突然觉得有些不对。 “这就是开启楼兰古国王宫的另外一把钥匙?” 袁迅斐一边自言自语,一边手中微微用力一捏。 “嘎巴”一声响,一声清脆的响声从自己的手心传来。 怎么会这样? 袁迅斐急忙摊开手心,却见自己手心里的钥匙竟然断成了两截。 上当了。 袁迅斐心里猛地一跳,想都不想便冲进了石堡的地下通道。 用最快的速度冲进沙漠王居住的房间,袁迅斐不觉傻了眼。 他么的,见鬼了。沙漠王的尸体呢,沙漠王的尸体去了哪里? 袁迅斐记得很清楚,沙漠王的后腰中了非常严重的刀伤,他是不可能活着离开这里的。 周熙骞等人离开的时候,也没有把沙漠王的尸体带走。 究竟发生了什么? 袁迅斐慢慢静下心来。 猛金刚的尸体还在,说明没有人闯进来收尸。 莫非是尸变? 袁迅斐用力摇了摇头,把这一古怪的想法从脑海里摒弃出去。 缓步走到墙角,袁迅斐蹲了下来。 地板上有一道拖拽的血痕,血痕从墙角一直延伸到床前。 袁迅斐扭头往床下看去,他看到一只打开盖子的小木箱。 小木箱里堆满了珠宝玉器,另外还有一沓官交子。 如果闯入者是个梁上君子,小木箱里的这些珠宝玉器和官交子,应该会被顺手带走。 可是,这样的情况并没有发生。 珠宝玉器看不上,官交子也看不上,可箱子盖却是敞开着的,难道说原先箱子里存放着比珠宝玉器和官交子更为贵重的东西? 是什么样的东西比宝玉器和官交子更为贵重? 袁迅斐思忖片刻,猛地一拍巴掌:“他么的,是钥匙,一定是另外一把钥匙。” 腾的站起身,袁迅斐又往软塌上看去。无独有偶,床单上也有一道明显的血痕。 袁迅斐用手托着下巴,闭着眼睛想了想,脑中灵光一闪,心中的疑惑顿时解开。 如果推测没错,沙漠王在受伤之后一直在装死。 在武林中,有一门功法叫龟吸大法,掌握这门功法的人如果把自己的呼吸、心率控制在每分钟只跳两下的情况下,看上去确实跟死了差不多。 高允泰这个傻帽,他和周熙骞都大意了,居然没有狠心的砍下沙漠王的脑袋。 若是能够砍下沙漠王的脑袋,即便沙漠王擅长龟吸大法,脑袋都搬了家,他也活不转了。 袁迅斐叹了口气,扭头往屋门口瞧去。 很奇怪,屋门口的地板上很干净,并没有血痕,很明显,受了重伤的沙漠王并没有经由屋门离开。 会不会有人扛着沙漠王经由屋门离开? 袁迅斐很快推翻了这一假设,因为他看到床后面的地板上也有一道很明显的血痕。 袁迅斐顺着血痕往血痕的终点看去。 血痕的终点是一面用青石砌成的墙壁,袁迅斐快步走到墙壁前,先是用手摸了摸,而后轻轻敲了敲墙壁。 咚咚咚,一阵略微沉闷的声响钻进袁迅斐的耳廓。 是空的,墙壁后面是空的。不出意外,这面墙壁应该是一个机关,受了重伤的沙漠王就是从这里逃走的。 沙漠王的死活袁迅斐不关心,他关心的只是沙漠王手里的另外一把钥匙。 袁迅斐难掩心中的喜悦,后退一步开始寻找开启墙壁的机关。 一盏茶的时间过去,袁迅斐一无所获。 半柱香的时间过去,袁迅斐还是什么都没有找到。 袁迅斐不觉有些气馁,就在他准备放弃的时候,他看到墙根处的一块青石上有两点不是很清晰的血印。 袁迅斐蹲下来,盯着那两点不是很清晰的血印瞅了一会儿,伸出手轻轻按在那两个不是很清晰的血印上面。 一阵铁球在地板上滚动的声响过后,完整的墙壁上裂开一条肉眼可见的缝隙。随后,缝隙越来越大,将一条高约一米,宽约半米的甬道呈现在袁迅斐面前。 袁迅斐一声欢呼,用力拍了拍巴掌。 不过,袁迅斐没有立刻进入甬道,而是转身走到床边,附身把那个小木箱拎在手里。 一手拎着小木箱,一手握着牛耳尖刀,袁迅斐一哈腰钻进甬道,快步向前追赶。 甬道又低又窄,加之袁迅斐手里又拎着东西,影响了他行进的速度。 袁迅斐倒是不着急,因为甬道地板上有沙漠王留下的血痕。只要他沿着血痕追踪,一定能够找到沙漠王,夺下沙漠王手里的另一把钥匙。 第一百七十一章 石堡机关(下) 前行三十六步左转,再前行七十二步右转,眼前出现一个石门。石门紧闭着,不知石门后面有什么玄机。 袁迅斐正准备走上前打开石门,突然有一种不详的预感涌上心头。 他急忙缩回伸出去的手,趴在石门上很仔细的听了听。 什么都听不到,石门后什么声音都没有。 袁迅斐低下头往地板上瞧了瞧,这时他发现,沙漠王留在地板上的血痕并没有延伸到石门的下端,而是在距离石门大约三尺多远的位置便戛然而止了。 见到这一幕,袁迅斐心里猛地一跳,突然意识到,这应该是沙漠王给他设置的陷阱。 袁迅斐非常确定,眼前的石门绝对是个陷阱。 至于正确的路,不出意外的话应该在他的脚下,脚下的石板必定是一个机关。 想到这里,袁迅斐急忙蹲下来,开始寻找打开机关的按钮。 大约一盏茶的时间过后,“嘎巴”一声响,袁迅斐脚下的石板突然翻转,袁迅斐突然感觉自己的身体陡然之间失去了平衡,从反转的石板缝隙中坠落了下去。 袁迅斐暗叫一声不好,匆忙间深吸一口气,减缓自己下坠的速度。 “嗵”的一声响,袁迅斐感觉自己跌落进了一个水潭。 他两只脚交替用力,踩着水快速浮出水面。这时他看到,他坠落之地似乎是一条地下暗河。 摆动双臂游到暗河的岸边,袁迅斐弃水登岸,一边大口喘气,一边观察周遭的环境。 光线很昏暗,袁迅斐的目力不能及远。恰在这时,一阵若有若无的沙沙声响,不停地敲击他的耳膜。 袁迅斐急忙站起身,一手拎着小木箱,一手握着牛耳尖刀,循着声音靠了过去。 听到袁迅斐的脚步声,躲藏在暗处的沙漠王心里一跳,加快了奔跑的速度。 如果没有受伤,沙漠王自忖不惧任何人。可今时不同往日,因为突然遭遇猛金刚的背叛,沙漠王身负重伤,他若是不想死的话,必须尽快摆脱袁迅斐的纠缠。 两人一前一后在暗河里上演追逐与被追逐的游戏。终于,沙漠王凭借对地形熟悉的优势,以及他提前设置在石堡下的机关,逃出了生天。 失去了目标的袁迅斐很懊恼,他此刻唯一能做的就是尽快返回高昌王城,把沙漠王假死的消息告诉周熙骞。 ****** 在绿洲客栈休整了两天,周熙骞等人继续北行,于当天晚上走出罗布泊顺利返回高昌王城。 从高昌王城出发进入罗布泊腹地,清剿了沙漠王后再安全返回高昌王城,周熙骞一行人总共用了二十三天的时间。 按照和阙-毗伽-王罕之前的约定,周熙骞清剿了沙漠王之后就能够和依拜蒂拜堂成亲。 因此,在周熙骞等人顺利返回高昌王城后,阙-毗伽-王罕开始着手准备周熙骞和依拜蒂的大婚事宜。 王罕嫁女自然马虎不得。经过精挑细选,礼部官员把周熙骞和依拜蒂的大婚日子定在五月初六。 距离五月初六还有十天的时间。周熙骞一边做着迎娶依拜蒂的准备,一边四处找人破解怒金刚佩饰上的文字。 前三天,周熙骞一无所获。到了第四天,周熙骞终于打听到,在高昌王城西南隅有一座佛教寺院,寺院里住着一位从天竺国来西州回鹘讲经的高僧,据说这位高僧懂得佉卢文。 收到消息之后,周熙骞立刻带着杨邦仪赶往寺院,拜会这位从天竺国来西州回鹘讲经的高僧。 进入寺院,两人直奔讲经堂。 高僧年届七旬,待人极为和善。得知周熙骞的来意后,高僧笑着让周熙骞把怒金刚的佩饰拿出来给他瞧瞧。 周熙骞一边从怀里掏出怒金刚的佩饰递给高僧,一边问:“法师,能破译吗?” 高僧接过佩饰笑了笑答道:“试试看。” 大约一柱香的时间过后,高僧抬起头来,盯着周熙骞问道:“施主,你这个佩饰是从哪里得来的?” 周熙骞答道:“从一个马贼身上得到的。” 高僧“哦”了一声:“如果老衲没有看错,佩饰上刻着的文字应该是佉卢文。” 周熙骞听后点了点头:“法师,既然你老知道佩饰上刻着的文字是佉卢文,那佩饰上面刻写的这些文字表达的含义是什么?” 高僧笑道:“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尼雅河南岸,喀什塔什山北麓。” 听到这句话,周熙骞心里猛地一跳,心道:看来,自己的猜测没有错,怒金刚脖子上的佩饰,真的是打开消失的楼兰古国王宫的钥匙。 得到想要的答案,周熙骞和杨邦仪辞别高僧,离开寺院,返回王宫。 接下来的几天,周熙骞足不出户,一边研究简易地图,一边调训钟守仁留下来的两只鹰隼。 周熙骞调训两只鹰隼的方式很简单,就是用他充沛的内力来梳理两只鹰隼身上的筋脉。 如此一来二去,周熙骞渐渐拉近了和两只鹰隼的距离,让这对换了主人的鹰隼服从新主人的命令。 十天时间转瞬即过,在周熙骞准备迎娶依拜蒂的前一天晚上,他收到一个不好的消息,沙漠王并没有死,而是带着另外一把打开楼兰古国王宫的钥匙,逃往于阗国。 消息是袁迅斐带回来的,周熙骞没有理由怀疑消息的可靠性。 周熙骞是个守信之人,既然沙漠王没有死,他和依拜蒂的婚礼就不能如期举行。 周熙骞这么做并非矫情,他只是不想失信于阙-毗伽-王罕。 按照当初和阙-毗伽-王罕的约定,周熙骞迎娶依拜蒂的条件是,要么他杀死沙漠王,要么他攻克于阗国。 既然老奸巨猾的沙漠王用假死骗过了周熙骞,周熙骞只能率军南下,以清剿沙漠王为借口,灭了于阗国,送给依拜蒂一份大礼。 打定主意,周熙骞连夜找到阙-毗伽-王罕,说出了自己的设想。 阙-毗伽-王罕自然是乐见其成。他一面安排礼部官员更改周熙骞和依拜蒂的大婚日期,一面命令军需官准备粮草,为周熙骞南下做好后勤保障。 既然要率兵出征,那就必须选择一个攻击目标。周熙骞选择的攻击目标是于阗国的军事重镇约昌城。 第一百七十二章 审时度势 约昌城不仅是于阗国的军事重镇,还是于阗国的东大门。其北面和西州回鹘接壤,东临黄头回鹘控制的柴达木盆地,南面与吐蕃羌塘部相望,地理位置十分的显着。 周熙骞之所以把约昌城定为第一个要攻克的目标,正是看中约昌城显着的地理位置。 周熙骞觉得,只要他亲率一万轻骑兵一鼓作气拿下约昌城,就可以把约昌城作为跳板,继而一路向西,逐步实现他扫平于阗国的战略构想。 在周熙骞的计划中,扫平于阗国仅仅是他初步的设想,他还有一个更大的目标,那就是黑汗国。 在西域诸国中,无论是国土面积还是军事实力,黑汗国无疑是最强大的。正是因为如此,黑汗国周边弱小的国家纷纷依附于黑汗国。于阗国就是其中之一。 周熙骞拿于阗国开刀,一方面是想通过战争剪断黑汗国的羽翼。另一方面是想寻找一个和黑汗国开战的借口。 如你所知,师出有名才能无往不利。周熙骞若想和黑汗国开战,必须得找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这个理由周熙骞已经找好了,那就是自卫反击。 诚然,于阗国是黑汗国的属国,于阗国受到周熙骞率领的大军围攻,黑汗国替于阗国出面找回场子理所应当。 可黑汗国若是在替于阗国出面找回场子的过程中,伤了周熙骞麾下大军一兵一卒,周熙骞为了自保必须还以颜色。 到那时,黑汗国就成了周熙骞的头号敌人,周熙骞和黑汗国正式开战也就有了充足的理由。 根据阙-毗伽-王罕提供的情报,黑汗国国内的总兵力大约有二十万之众。周熙骞用一万轻骑兵来对抗黑汗国的二十万大军,无异于以卵击石。 可周熙骞却不这么认为。因为他知道,黑汗国并非铁板一块,其国内的二十万大军分属两个阵营。一部分归属西汗阿里系,一部分归属东汗哈仑系。 周熙骞还知道,西汗阿里系和东汗哈仑系这两大阵营经常因为各自的利益内讧不休。 诚然,于阗国是黑汗国的属国。可从地理位置上来说,于阗国和东汗哈仑系控制的黑汗国东部地区接壤。 因此周熙骞断定,控制黑汗国西部地区的西汗阿里系应该和于阗国没有什么交集,更不会在于阗国受到大军围攻的时候派兵驰援于阗国。 所以,周熙骞实际需要面对的是于阗国国内三万守军,以及东汗哈仑系实际控制的十万大军。 东汗哈仑系会为了帮于阗国找回场子,把其实际控制的十万大军全部派往战场吗?周熙骞认为绝无可能。 站在东汗哈仑系的立场,于阗国是黑汗国的属国。属国蒙难,宗主国派遣大军驰援属国无可厚非。 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万一东汗哈仑系在派遣大军驰援于阗国的时候,西汗阿里系骤然向东汗哈仑系发难怎么办? 东汗哈仑系肯定不想承担如此严重的后果。因此周熙骞推断,即便东汗哈仑系在收到于阗国被大军围攻的消息后,肯派遣大军驰援于阗国,也不可能倾巢而出。 不出意外的话,东汗哈仑系派遣驰援于阗国的大军总数应该不会超过三万人马。 也就是说,假如周熙骞的推断属实,他亲自率领的一万轻骑兵真正需要面对的是于阗国的三万守军和黑汗国东汗哈仑系派出驰援于阗国的三万大军。 一万轻骑兵对阵六万人马,周熙骞虽然没有把握取得胜利,可他有十足的把握在与敌交战的过程中保持不败。 况且,根据阙-毗伽-王罕提供的情报,约昌城里驻扎着八千于阗国守军。一旦约昌城被攻克,这八千于阗国守军就会从于阗国三万守军的序列里抹去。 所以,周熙骞亲自率领的一万轻骑兵,如果能够顺利攻克约昌城的话,那么周熙骞实际需要面对的是于阗国的两万两千守军和黑汗国东汗哈仑系派出驰援于阗国的三万大军。 周熙骞率领的一万轻骑兵是周熙骞亲自训练出来的精兵。虽然不能说个个以一当十,可以一当五的把握还是有的。再加上周熙骞新收了耶律康雄、高允泰和袁迅斐三员大将,他绝对有理由相信,他率领的这支一万轻骑兵,在面对黑汗国东汗哈仑系派出驰援于阗国的三万大军时,有百分之九十的把握能够立于不败之地。 正是因为基于这样的预判,周熙骞才敢在阙-毗伽-王罕面前夸下海口,把于阗国当做一份大礼,送给依拜蒂。 大军出征的准备工作用了两天。有鉴于此次出征路途遥远,为了保证大军粮草能够得到充足供应,阙-毗伽-王罕特意从自己的亲兵卫队中抽调三千人马交给周熙骞统一调度,专门负责大军粮草的押运事宜。 大军出征这一天,阙-毗伽-王罕拉着依拜蒂的小手,亲自到高昌王城的南门为周熙骞等人壮行。 饮罢依拜蒂特意准备的壮行酒,周熙骞飞身上马,亲率一万轻骑兵望南而进。 从高昌王城南下到约昌城,需横穿茫茫戈壁大漠。为了让大军始终保持昂扬的斗志,周熙骞没有急着赶路,而是下令每日兵行八十里,扎营下寨。 非止一日,大军顺利抵达于阗国边境。 约昌城城主是于阗国国主的亲弟弟艾尼克,麾下有三员猛将,分别是大将巴图尔,偏将斯拉里和伊玛奇。 听闻西州回鹘差遣大军进犯约昌城,艾尼克一面写表申奏于阗国国主,一面调兵出城迎敌。 巴图尔是约昌城城主艾尼克麾下第一猛将,出城迎敌的重任便着落在他的肩上。 接到艾尼克的调兵手令,巴图尔立刻集结五千人马,全副武装,带着两员偏将斯拉里和伊玛奇,领兵出战。 立马于约昌城城下的周熙骞见到自城门纷涌而出的于阗国五千兵将,扭头瞅着杨邦仪说道:“二郎,你是大家伙推选的先锋官,这第一场交锋本将军就交给你了。” “师尊,你就擎好吧。” 杨邦仪手握镔铁点钢枪,双脚轻轻一磕黄骠马的马肚子,催动黄骠马迎着巴图尔便冲了上去。 第一百七十三章 兵临城下 巴图尔见到催马而来的杨邦仪,竟毫不示弱,舞动手里的狼牙棒,和杨邦仪战在一处。 杨邦仪知道,在两军阵前使用狼牙棒的大将,多半属于力量型选手。 力量型有力量型的优势,也有它的劣势。优势是,体能充沛,在对战的过程中,可以用绝对的力量击败对手。 劣势是,但凡力量型选手都过度信赖自己的力量,总觉得凭借自己的天生神力就可以所向披靡。 殊不知,这样的想法既愚蠢,又可笑。诚然,在武学上有一力降十会的说法。可一力降十会是建立在彼此力量悬殊的基础之上的。 杨邦仪虽然属于技巧型选手,可他两膀使出的力量并不差。即便他的力量比不上巴图尔,也不会差到彼此悬殊的地步。 因此,杨邦仪为了能够顺利赢下第一场交锋的胜利,在两马相逢的前几十个回合,尽量不与巴图尔手里的狼牙棒硬碰硬,而是采取缠斗的方式消耗巴图尔的体能。 这一计策非常有效。彼此各举兵器缠斗了五十多个回合之后,杨邦仪察觉巴图尔出招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 见到这一幕,杨邦仪心里猛地一跳,心道:机会来了。 紧了紧手里的镔铁点钢枪,杨邦仪借着两马错镫的时机,一枪扎向巴图尔的面门。 巴图尔挥舞手里的的狼牙棒去格挡镔铁点钢枪的枪尖。 杨邦仪手肘下沉,手腕一抖,手里的镔铁点钢枪顺势往自己怀里一缩,锋利的枪尖快如闪电的再次刺出,扎向巴图尔的小腹。 急切间,巴图尔本能的将自己的上半身向后一倒,使了一招铁板桥,躲过了镔铁点钢枪锋利的枪尖。 杨邦仪等的就是这个机会。他再次把手里的镔铁点钢枪收回,顺势把镔铁点钢枪锋利的枪尖向下移动了大约一尺的距离,一枪扎向巴图尔胯下马的马肚子。 “噗”的一声响,镔铁点钢枪锋利的枪尖刺进巴图尔胯下马的马肚子,一股血箭从镔铁点钢枪锋利枪尖的血槽中喷涌而出。 唏律律一声哀鸣,巴图尔的胯下马吃痛不过,突然间人立而起,把马上的巴图尔从马背上掀翻在地。 杨邦仪得理不饶人,趁着巴图尔滚鞍落马的有利时机,用力一抖手里的镔铁点钢枪,一枪扎向巴图尔的后腰。 便在这时,“嗖”的一声响,正在阵前观战的偏将斯拉里张弓搭箭,一箭射向杨邦仪的后心。 杨邦仪听到弓弦声响,不敢大意,急忙将自己的右脚从马镫里抽出来,身体猛地向左倾斜,使了一招镫里藏身,躲过斯拉里射出的冷箭。 见到这一幕,滚鞍落马的巴图尔左手用力一拍地面,在空中翻了一个筋斗,待自己的双脚稳稳落地之后,挥舞手里的狼牙棒,扫向杨邦仪胯下黄骠马的两条后腿。 “该死。” 周熙骞爆了一句粗口,动作麻利的从后背摘下铁胎宝雕弓,使用连珠箭法瞬间射出三支毒箭。 一箭射向巴图尔的后心,一箭射向斯拉里的面门,还有一箭射向伊玛奇的坐骑。 三支毒箭如流星一般在半空中划过,箭矢撕裂空气的啸叫声听上去尖锐无比。 杨邦仪听风辩位,立刻猜到了周熙骞射出三支毒箭的用意。他不再理会巴图尔,而是用力一拨马头,对着伊玛奇站立处便冲了过去。 见此情景,周熙骞生怕杨邦仪有什么闪失,急忙挥动手里的帅旗,率领一万轻骑兵往站立在城墙下观战的五千于阗国兵将掩杀而去。 伫立在城头上观战的艾尼克见到这一幕,顿时吓得目瞪口呆。他没想到,勇猛无敌的巴图尔竟然会惨死在周熙骞的箭下。他更没想到,号称百步穿杨的斯拉里竟然躲不过周熙骞射出的羽箭。 完了,真的是完了。 三员能征善战的大将,两人死于周熙骞的箭下,一人被杨邦仪一枪刺穿了咽喉。 至于五千守城官兵,也未能逃脱周熙骞的魔爪,被蜂拥而上的周熙骞率领的一万轻骑兵一个一个砍下了脑袋。 “弓箭手,弓箭手。” 艾尼克歇斯底里地大声喊道:“放箭,赶紧放箭,不能让敌人靠近城门。” 嗖嗖嗖,数百支羽箭从城墙上倾泻而下,射向城外的一万轻骑兵。 周熙骞见状一声呼啸,率领一万轻骑兵急退三百米,躲开城墙上射下的羽箭袭击。 连续射出三轮箭雨,逼退周熙骞率领的一万轻骑兵,艾尼克终于长长吁出一口气。 城门暂时保住了,可接下来应该怎么办,他想不出一点办法。 于阗国有三座城池。三座城池中,最坚固的是于阗王城。至于约昌城和克里雅城,城高仅有两丈三尺,远非三丈三尺的于阗王城可比。 而且,约昌城的八千守军已经十去其六,仅靠余下的三千守军,即便能够固守待援,恐怕也坚持不了多长时间。 怎么办,怎么办? 艾尼克有些头大。向王兄艾尼雅申奏的报表已经送出。可约昌城到于阗王城的距离大约有一千多里地,即便王兄艾尼雅收到自己的报表派出大军驰援,最快也到了十天以后。 他能凭借仅有两丈三尺高的约昌城城墙和三千守军坚守十天时间吗? 艾尼克不敢有这样的奢望。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听天由命。 或许,周熙骞为了减少伤亡,不会率领大军强行攻城。那样的话,他就能龟缩在约昌城里,熬过最难的十天,等候王兄艾尼雅派出的驰援大军救援。 无精打采的顺着跑马道走下城墙,艾尼克骑着高头大马回到自己的府邸,把手下的几位谋士召集到自己的书房问计。 谋士吐艾迪开口道:“城主,为今之计咱们只能固守待援。” 艾尼克听后叹了一口气:“吐艾迪,你说的这个办法本城主也考虑过。只不过时不我待,本城主担心咱们坚守不了十天的时间。” 吐艾迪笑道:“城主多虑了。属下认为,如果驻扎在克里雅城的大将军苏来曼收到城主的求救信,并派出大军驰援的话,可能用不了十天的时间。” 听到这句话,艾尼克噌的站起身,一扫脸上的阴霾,笑着说道:“吐艾迪,赶紧手书一封书信,派人送往克里雅城。” 第一百七十四章 守株待兔 日薄西山,周熙骞传令大军后退三里地扎营下寨。 吃过晚饭后,周熙骞把杨邦仪、耶律康雄、高允泰和袁迅斐召集到自己的帅帐,商讨明天的作战安排。 耶律康雄开口道:“大将军,约昌城的八千守军已经被咱们消灭了五千,余下的三千守军不足为虑。 “明天天一亮,末将亲率自己麾下的两千五百兵将攻城,力争在一天时间内攻上约昌城城墙,一举拿下约昌城。” 袁迅斐听后摇头道:“耶律将军,这么做恐怕不妥。” 耶律康雄扭头问:“袁将军,怎么不妥?” 袁迅斐答道:“大将军此次率领南下的一万轻骑兵,最擅长的是冲锋陷阵,而不是攻城拔寨。 “因此末将认为,与其损兵折将强攻约昌城,不如守株待兔围点打援。” 听到这句话,周熙骞一边点头,一边望向杨邦仪:“二郎,你的意见呢?” 杨邦仪从怀里取出简易地图,一面在周熙骞的帅案上展开地图,一面说道:“师尊,弟子觉得袁将军的计策可行。 “大家请看,约昌城建造在车尔臣河的东岸。如果约昌城城主派人向克里雅城或者是于阗王城求救的话,克里雅城或者是于阗王城派出的驰援大军必须横渡车尔臣河才能和约昌城城主兵合一处。 “弟子的想法是,耶律将军率领其麾下的两千五百兵将埋伏在车尔臣河的上游,用沙袋堵塞车尔臣河的河道蓄水。 “袁将军率领其麾下的两千五百兵将埋伏在车尔臣河的下游待命。高将军率领其麾下的两千五百兵将埋伏在车尔臣河的西岸。 “等克里雅城或者是于阗王城派出的驰援大军顺利抵达车尔臣河西岸,并强行横渡车尔臣河的时候,埋伏在车尔臣河西岸的高将军发出响箭通知埋伏在车尔臣河上游的耶律将军。 “耶律将军听到响箭后,立刻派遣兵士用挠钩把堵塞在车尔臣河河道里的沙袋挑开,放水冲淹正在渡河的驰援大军。 “与此同时,埋伏在车尔臣河下游的袁将军和埋伏在车尔臣河西岸的高将军快速出击,把守候在车尔臣河西岸准备渡河的驰援大军赶向突然涨水的车尔臣河。 “如此一来,咱们就可以用最小的代价歼灭从克里雅城或者是于阗王城赶来的驰援大军。” 袁迅斐听后抚掌大笑:“杨将军,此计甚妙。如果此计能成,咱们至少可以歼灭一万于阗国的有生力量。 “那样的话,克里雅城就会步约昌城的后尘,成为咱们的盘中之餐。” 高允泰附和道:“大将军,末将赞同袁将军的说法。利用地形优势守株待兔,围点打援,的确比强攻约昌城划算。 “况且,咱们的目标不是争夺城池,而是消灭于阗国的有生力量。只要于阗国国内的三万守军全部被咱们消灭,无需派兵强攻,于阗王城、克里雅城和约昌城都是咱们的囊中之物。” “既然大家都觉得二郎的计策可行。” 周熙骞站起身说道:“今晚大家好好休息,明天一大早各自依计而行。 “对了二郎,三位将军都各自领了任务,你给自己安排的任务是什么?” 杨邦仪咬着周熙骞的耳朵嘀咕了几句,笑问:“师尊,弟子的这个计策还使得吧?” 周熙骞一边点头,一边说道:“使得,使得。” ****** 月上中天,约昌城的西城门悄悄打开一条缝儿,一位年约三旬的汉子贼头贼脑从狭缝儿中挤出来,四下里瞅了瞅,而后从狭缝中牵出一匹高头大马。 在确信西城门四周没有埋伏着敌军后,汉子飞身上马,向正西方向飞奔。 汉子名叫海伊提,是约昌城城主艾尼克的贴身保镖。 谋士吐艾迪书写好向克里雅城大将军苏来曼的求救信后,艾尼克便把求救信交给海伊提,让他用最快的速度赶往克里雅城向大将军苏来曼求救。 大将军苏来曼麾下有一万精兵,艾尼克相信,只要他能坚守到大将军苏来曼来援,就一定可以化险为夷,把周熙骞的一万轻骑兵拒之约昌城的城门之外。 从约昌城到克里雅城大约有八百里地,艾尼克为了让海伊提用最快的速度赶往克里雅城搬救兵,把自己最心爱的千里名驹踏雪乌骓马交给海伊提使用。 踏雪乌骓马一口气奔跑到车尔臣河东岸,也不管车尔臣河的河水是深是浅,直接泅水渡河。 大约一盏茶的时间过后,踏雪乌骓马驮着海伊提强行渡过车尔臣河,而后弃水登岸,翻开四蹄,如一阵风一般,继续向克里雅城飞奔。 踏雪乌骓马既然是千里名驹,其奔跑速度自然不能和普通战马相提并论。 到得第二天的傍晚,踏雪乌骓马驮着海伊提顺利来到克里雅城的东城门。 抵达目的地,海伊提没有下马进城,而是把谋士吐艾迪书写给克里雅城大将军苏来曼的书信从怀里掏出来,递给守城的城门官,并拜托城门官把书信转交给大将军苏来曼,然后骑着踏雪乌骓马继续西行。 为了保险起见,谋士吐艾迪书写了两封书信,一份是写给克里雅城大将军苏来曼的,还有一封是写给于阗国国主艾尼雅的。 艾尼雅和艾尼克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约昌城被周熙骞的大军围困,艾尼雅收到消息后,一定会派遣大军驰援约昌城。 谋士吐艾迪有理由相信,只要海伊提能够把他亲手书写的两封书信送到,不管是艾尼雅派出驰援大军还是大将军苏来曼亲率大军来援,约昌城断然不会落入敌军之手。他和约昌城城主艾尼克的小命也就算保住了。 吐艾迪最讨厌战争,因为战争会死人。吐艾迪长得一表人才,又深受约昌城城主艾尼克的重用,而且家里还有七八个娇妻美妾,他的好日子还没有过够,当然不想死。 可战争来的太快,让他一点防备都没有。如果他早有防备,断然不会留在约昌城等死。 可惜没有如果,既然突如而至的战争把他和约昌城城主艾尼克绑在了一起,他只能接受现实。只要他能保住约昌城城主艾尼克的小命,就能保住自己的小命。这就是吐艾迪内心最真实的想法。 第一百七十五章 拳脚上见高低 大将军苏来曼收到约昌城城主艾尼克写给他的求救信后不敢怠慢,立刻集结麾下的一万精兵,连夜从克里雅城出发,一路向东赶往约昌城。 为了加快行军速度,苏来曼没有携带辎重,轻车简行,日夜兼程,终于在三天后的凌晨抵达车尔臣河西岸。 车尔臣河河宽三十丈,尽管河水并不湍急,可大军若想顺利通过,必须搭建浮桥。 苏来曼一声令下,命令先锋官赛盘尔带着一千兵将搭建浮桥,其余九千兵将埋锅造饭,等浮桥搭建完毕,吃罢早饭便横渡车尔臣河。 大约半个时辰过后,三座宽约一丈的浮桥搭建完毕。 苏来曼命令吃过早饭的兵将兵分三路,踏上浮桥横渡车尔臣河。 便在这时,“嗖”的一声响,一支响箭升上天空。 大约一盏茶的时间过后,车尔臣河上游出现一道一丈多高的巨浪。 巨浪的行进速度异常迅捷,几个呼吸之间便如万马奔腾一般冲向三座刚刚搭建起来的浮桥。 见到这一幕,苏来曼急忙下令大军后撤。可惜已经晚了,在他下达大军后撤命令的同时,车尔臣河西岸骤然响起雄壮的号角声。 紧接着,无数手持长矛的轻骑兵铺天盖地掩杀而来。 仓促间,苏来曼来不及多想,率领自己的五百护卫队,向车尔臣河下游溃逃。 慌不择路跑出十几里地,苏来曼本以为自己已经逃出生天。谁料想,又是一声号角声响,车尔臣河河岸的芦苇塘里杀出一支轻骑兵,瞬间将苏来曼和他麾下的五百护卫队团团围困在正中央。 “来将通名。” 杨邦仪手握镔铁点钢枪,趾高气扬地大声说道:“本衙内枪下不死无名之鬼。” 苏来曼高昂着头,大声回道:“本将军是克里雅城大将军苏来曼,你是何人?” 杨邦仪上下打量一眼苏来曼笑道:“苏将军,本衙内姓杨,草字邦仪。 “苏将军,你和你的五百护卫队已经被本衙内的两千五百兵将围困,逃是逃不掉的,本衙内劝你最好识相一些,乖乖放下手里的武器,缴械投降。” 听到这句话,苏来曼“哼”了一声:“姓杨的,若想让本将军投降不是不可以,你若是答应本将军一个条件,本将军便束手就擒。否则,本将军宁死不降。” 杨邦仪听后笑问:“苏将军,说来听听,你想让本衙内答应你什么条件?” 苏来曼答道:“你我都是武将,咱们在拳脚上论输赢。你若是赢了本将军,本将军唯你马首是瞻。 “如果本将军不小心赢了你一招半式,你放本将军一条生路,咱们后会有期。” “想打架。” 杨邦仪轻笑一声,问道:“没问题,咱们是比拳脚还是比兵器?” 苏来曼挺直腰杆:“比拳脚。” “好。”杨邦仪把手里的镔铁点钢枪用力往沙土地里一插,抬腿从黄骠马的马背上一跃下地,“散开,都给本衙内散开,本衙内要会一会苏将军的铁拳。” 嘴里说着话,杨邦仪大踏步走到苏来曼的面前。 苏来曼也不客气,待杨邦仪站定后,气沉丹田,突然一个箭步冲上前,挥掌往杨邦仪的面门拍去。 杨邦仪脚踏七星,身体连续晃了三晃,躲过苏来曼的偷袭,左手护住自己的面门,右拳猛地击出,使了一招“顺步捶”攻向苏来曼的下颌。 苏来曼左手轻抬,由内向外轻轻一拨,拨开杨邦仪的右拳,随后重心左移,提起右脚攻向杨邦仪的小腹。 苏来曼本以为面对自己这一记撩脚,杨邦仪势必会后跃躲闪。谁料杨邦仪竟不闪不避,屁股向后一撅,整个身体拱成虾米状,待苏来曼脚上的力气使竭,右手回撤在苏来曼的脚背上用力一拍,身体重心猛地向前移动,左手变掌为拳,使了一招“拗步捶”猛击苏来曼的丹田。 丹田乃人身要穴,一旦遭遇重击,轻者武功全失,重者一命呜呼。苏来曼不敢怠慢,先是身体快速向后一仰,紧接着又把身体重心向下快速移动,堪堪躲过了杨邦仪攻来的铁拳。 杨邦仪得理不饶人,接连使出“力拧捶”、“提拦捶”、“流星锤”、“翻身捶”,硬逼着苏来曼后退了四步。 杨邦仪使的这套拳法叫罗汉神打。罗汉神打是少林绝学,是少林寺镇寺珍宝,一向密不外传。据说,到了清末民初,少林住持妙兴大师打破少林寺历代武功秘笈不外传的寺规,把少林嫡传武功传授给许多俗家弟子。 罗汉神打以刚猛着称,包括内八锤、外八锤、内八腿、外八腿、明八打、暗八打。 因为工作的特殊性,周熙骞习得这套少林绝学罗汉神打。在收杨邦仪为徒之后,周熙骞便把这套少林绝学罗汉神打悉数传授给了杨邦仪。 这时候,杨邦仪一拳快似一拳,将内八锤、外八锤使过一遍,突然摇身晃膀似蛇行,双拳回撤护在胸前,双腿交替攻向苏来曼的身体要害。 只见杨邦仪双腿出脚时快如飓风,猛如闪电,不管苏来曼如何变换招数,在杨邦仪凌厉的攻势下,他只能一味的后退躲闪,丝毫没有还手的余地。 不多时,苏来曼被杨邦仪硬生生逼到车尔臣河的河岸边。本以为苏来曼会就此认输,谁料当他的右脚踏进冰冷的河水之后,他一声长啸,双足点地跃起在空中,随后在空中连续翻了几个筋斗,从杨邦仪头顶一跃而过,稳稳地降落在杨邦仪的身后。 陡然失去攻击目标,杨邦仪担心遭了苏来曼的暗算,急切间使了一招一百八十度旋风踢,跃起在空中,用自己的右腿扫向苏来曼的左侧太阳穴。 “砰”的一声响,杨邦仪势大力沉的一百八十度旋风踢被苏来曼用竖起来的胳膊格挡开来,随后他腾腾腾倒退四五步,一边甩动胳膊,一边皱了皱眉头。 见到这一幕,杨邦仪笑道:“苏将军,本衙内劝你还是主动认输的好,否则本衙内接下来会连续使出三百六十度旋风踢和七百二十度旋风踢。 “真若如此,本衙内担心你的胳膊会被本衙内踢断。” 苏来曼活动了活动受伤的胳膊,确信杨邦仪没有说谎,叹了一口气说道:“好,本将军认输,要杀要剐随你。” 第一百七十六章 大获全胜 周熙骞端坐在中军帐,一面聆听诸将汇报战果,一面暗自寻思:此次伏击战,不仅全歼苏来曼从克里雅城带来的一万精兵,而且还生擒了苏来曼和他的五百护卫队,可谓是大获全胜。 于阗国国内的守军大约有三万人马,经过两场狙击战,于阗国国内的军事力量被消灭了一半。由此推算,或许用不了多久,全面攻克于阗国的目标就能得以实现。 想到这里,周熙骞站起身,命令耶律康雄准备酒宴,犒赏三军。 第二天,周熙骞升帐,召集诸将正准备商议如何用最快的速度攻克约昌城。探马回报,一支全副武装的敌军由西向东杀奔约昌城而来。 听闻又有驰援约昌城的敌军杀到,周熙骞立刻整顿军马,横渡车尔臣河列阵迎敌。 待双方各自列阵完毕,耶律康雄手握五虎断魂枪冲向敌阵,高声喝问:“于阗国的鼠辈,谁敢与本将军一战。” 听到这句话,于阗王城大将军伊力亚斯麾下偏将坎吉尔,一边舞动手里的三股托天叉,一边拍马冲到耶律康雄面前,双手用力向前一送,将锋利的叉尖刺向耶律康雄的面门。 耶律康雄手肘下沉,手腕轻轻一抖,手中的五虎断魂枪斜向上刺出,用锋利的枪尖在三股托天叉的叉尖上轻轻一点,化解了坎吉尔的攻势,随后手肘向后一带,手中的五虎断魂枪一缩一伸,快如闪电扎向坎吉尔的咽喉。 坎吉尔若想收回三股托天叉去格挡耶律康雄手中五虎断魂枪的枪尖已然来不及,急切间,他身体猛地向左侧偏了偏,躲过五虎断魂枪的枪尖,正准备抡起手里的三股托天叉砸向耶律康雄的后背。 便在这时,耶律康雄的上身猛地向前一扑,同时扭腰使了一招“犀牛望月”,手中的五虎断魂枪悄无声息的刺向坎吉尔的后心。 “噗”的一声响,坎吉尔后心中枪,身体晃了三晃,张口吐出一口鲜血,脑袋一歪,坠落马下。 于阗王城大将军伊力亚斯麾下另一偏将艾合坦木见状,抢出阵来,挥舞着手里的宣花斧,一边大声吆喝着,一边杀向耶律康雄。 耶律康雄单手握枪,不等艾合坦木靠近,突然斜刺里向下一挑,锋利的枪尖扎向艾合坦木胯下马的右眼。 “噗”的一声响,艾合坦木胯下马右眼中枪,唏律律一声哀鸣,两条前腿骤然一软,噗通一声栽倒尘埃。 艾合坦木猝不及防,身体翻滚着从马背滚落马鞍,正准备站起身和耶律康雄拼命,便在这时,耶律康雄手里的五虎断魂枪快如闪电的从斜刺里刺出,一枪扎入艾合坦木的后脖颈。 骤然间失去两员大将,于阗王城大将军伊力亚斯心里有些发毛,急忙举起手中的令旗正准备下令退兵。 “嗖”的一声响,一支毒箭从空中急速划过,正中他的眉心。伊力亚斯一声惨叫,一头栽倒于马下死于非命。 于阗国众兵将眼见主帅已死,发一声喊,慌不择路的四下里逃窜。 周熙骞怎肯错失如此好的歼敌良机,立刻下令一万轻骑兵乘胜追击。 一万轻骑兵在周熙骞的亲自率领下,连续追敌数十里,一直追到尼雅河东岸,全歼了于阗王城大将军伊力亚斯率领的一万精兵。 大获全胜之后,周熙骞非常开心。他本以为,于阗国有三万守军,分别驻扎在于阗王城、克里雅城和约昌城。 周熙骞若想凭借自己率领的一万轻骑兵,彻底干净的消灭于阗国的三万守军,势必会付出不小的代价。 谁料想,约昌城城主艾尼克为了保住约昌城,为了保住自己的小命,竟然派人向于阗王城和克里雅城求救,把驻扎在于阗王城里的一万精兵,和驻守在克里雅城里的一万精兵吸引到约昌城外,给周熙骞全歼这两万精兵创造了极为有利条件。 经过连续两天的伏击战和歼灭战,于阗国境内的军事力量已经被周熙骞消灭了十之七八,余下的五千守军已经不足为惧。 不出意外的话,克里雅城已经成为一座无人驻守的空城,于阗王城里的守军充其量不会超过三千人。 三千人驻守一座王城,即便于阗国国主艾尼雅本事再大,也将面临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的困境。 因此,周熙骞立刻写了一封书信,差人快马加鞭将书信送往高昌王城,让阙-毗伽-王罕派遣一万大军来接收约昌城和克里雅城。 至于于阗王城,周熙骞不想交给阙-毗伽-王罕管辖。因为于阗王城坐落在白玉河和乌玉河两河交界处,而白玉河和乌玉河恰巧是出产昆仑玉的产地。 另外,于阗王城距离黑汗国的鸦儿看城(今新疆莎车县)大约有六百里地。黑汗国东汗哈仑系若是派遣大军驰援于阗国的话,第一个攻克的目标就是于阗王城。 周熙骞觉得,阙-毗伽-王罕麾下的军队没有和黑汗国东汗哈仑系派遣的大军叫板的实力。即便他把于阗王城交到阙-毗伽-王罕手中,阙-毗伽-王罕麾下的军队也守不住于阗王城。 既然如此,周熙骞又何必多此一举,为了取悦依拜蒂把阙-毗伽-王罕麾下的军队拖入战火。 集结大军在约昌城外休整了三天,周熙骞一面命令嗓门大,声音洪亮的士兵站在约昌城西门外向约昌城城主艾尼克喊话,责令艾尼克主动献城投降,一面派遣人手在约昌城外挖掘地道。 约昌城城主艾尼克龟缩在城内坚守了整整十天,确信等不来从克里雅城和于阗王城赶来驰援的大军之后,心有不甘的手举白旗献城投降。 周熙骞没有下令屠城,不过为了防止归降的三千约昌城守军反叛,周熙骞在顺利接收了约昌城之后,下达了坑杀降军的命令。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周熙骞尽管不是屠夫,他也不想做东郭先生。 战争是残酷的,容不得半点妇人之仁。有的时候,屠刀是解决问题最快,最直接的办法。 进驻约昌城,并等来接收约昌城的阙-毗伽-王罕麾下的军队,周熙骞整顿军马横渡车尔臣河,一路向西向克里雅城进发。 第一百七十七章 一字长蛇阵 克里雅城位于克里雅河西岸。周熙骞率领一万轻骑兵顺利渡过克里雅河,兵不血刃拿下没有一兵一卒驻守的克里雅城,继续向西挺进。 三天后的拂晓,大军抵达白玉河南岸。 吃罢早饭,周熙骞正准备下令渡河,探马回报,黑汗国东汗哈仑系派遣驰援于阗国的大军已经集结在于阗王城城外。 周熙骞详细询问了黑汗国东汗哈仑系派遣驰援于阗国的大军总人数,得知是两万人马后,周熙骞笑道:“二郎,接下来又是一场硬仗,又到了你出力的时候了。” 杨邦仪答应道:“师尊放心,只要不让弟子攻城拔寨,弟子绝对不会给你脸上抹黑。” 周熙骞听后点了点头:“你的本事为师清楚,不论是单挑还是群殴,都吃不了亏。 “不过,行军打仗和比武决斗不一样,脑子可比拳头管用。” 袁迅斐插话问:“大将军,需不需要再派探马到于阗王城城外打探消息?” 周熙骞思忖片刻,答道:“袁将军,你的轻功冠绝西北,去于阗王城城外打探消息的差事就交给你来负责。记住,不管能不能打探到有用的消息,切不可打草惊蛇。” 袁迅斐领命出了帅帐,独自一人横渡白玉河,赶往于阗王城东门。 大约一炷香过后,无数大旗映入袁迅斐的眼帘。在大旗下是胄甲鲜明的黑汗国东汗哈仑系派遣驰援于阗国的兵将。 两万兵将沿着于阗王城东城门一字排开,摆下一个阵法。 袁迅斐从来没有读过兵书,自然不认得眼前阵法的名字。不过袁迅斐凭借自己超强的记忆,硬是把眼前的阵法刻在脑海里,返回营地向周熙骞禀报。 “二郎。” 听闻袁迅斐的汇报,周熙骞扭头望着杨邦仪笑问:“你可知黑汗国东汗哈仑系派遣驰援于阗国的兵将摆在于阗王城东门的是什么阵法?” 杨邦仪沉吟片刻,答道:“师尊,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一字长蛇阵。” 周熙骞听后点了点头:“不错,正是一字长蛇阵。那你可知一字长蛇阵该如何破解?” 杨邦仪答道:“根据一字长蛇阵的特点,击首则尾应,击尾则首应,攻其腰则首尾相应。 “弟子觉得,咱们可以同时派遣三员大将,分别攻击一字长蛇阵的头、腰和尾,使其首尾不能兼顾,此阵必破。” “二郎。” 周熙骞笑着再问:“那你觉得,为师应该派谁攻打一字长蛇阵的头,又该派谁攻打一字长蛇阵的腰和尾呢?” 杨邦仪答道:“师尊,弟子觉得,耶律将军可率其麾下两千五百兵将攻打一字长蛇阵的头。 “袁将军可率其麾下两千五百兵将攻打一字长蛇阵的尾。 “弟子率麾下两千五百兵将攻打一字长蛇阵的腰。 “待战事打响之后,高将军可率其麾下两千五百兵将,配合耶律将军从一字长蛇阵的头一直打到尾。此举不仅能够大破一字长蛇阵,还能集中优势兵力给予黑汗国东汗哈仑系派遣驰援于阗国的大军以重创。” 听到这句话,周熙骞哈哈一笑:“不错,就按你说的办。 “耶律将军、高将军、袁将军,如何破解一字长蛇阵,二郎已经给出了答案。本将军再补充一句,今天晚上的月亮不是很圆,如果咱们在今晚横渡白玉河,趁敌人不备,突然杀入一字长蛇阵,势必会收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因此,三位将军即刻回到自己的营地,责令麾下的将士们好好休息,今晚三更准时出发,攻破敌人的一字长蛇阵。” 耶律康雄三人领命离去后,周熙骞在脑海中又仔细盘算了一下破解一字长蛇阵的每一个细节,觉得没有什么遗漏后,合衣躺在软榻上养精蓄锐。 入夜以后,周熙骞从软榻上爬起来,吃过晚饭,再次把杨邦仪、耶律康雄、高允泰和袁迅斐召集到自己的帅帐中。 当着四人的面,周熙骞又把破解一字长蛇阵的每一个细节重申一遍,笑问:“各位将军,还有问题吗?” 耶律康雄摇头道:“大将军,没有问题了。” “很好。”周熙骞轻轻一拍巴掌,“既然没有问题了,出发。” 一万轻骑兵悄悄渡过白玉河,慢慢向一字长蛇阵逼近。 耶律康雄一马当先,手握五虎断魂枪,纵马冲入一字长蛇阵的阵头。 骤然受到攻击,一字长蛇阵的阵眼瞬间启动,一字长蛇阵的阵尾立刻按照提前训练好的,用最快的速度把冲入阵中的耶律康雄和他率领的两千五百将士包围起来。 便在这时,袁迅斐手握虎头湛金枪,率领其麾下的两千五百将士,杀向一字长蛇阵的阵尾。 与此同时,杨邦仪率领其麾下的两千五百将士,杀向一字长蛇阵的阵腰。 一字长蛇阵骤然受到来自三个方位的同时攻击,立刻变得杂乱无章,进退失据。 见到这一幕,杨邦仪随即向天空放出一支响箭,提醒高允泰,赶紧率领其麾下的两千五百将士,配合耶律康雄从一字长蛇阵的阵头开始厮杀。 一时间,喊杀声、咒骂声响彻云天。一万轻骑兵在杨邦仪等人的率领下,在一字长蛇阵内左冲右突,如入无人之境。 激战持续了大约半柱香的时间,黑汗国东汗哈仑系派遣驰援于阗国的两万兵将,丢下无数具尸体,弃下难以数计的粮草、马匹和军械,一路向南逃往昆仑山口。 一万轻骑兵兵合一处,向南追赶五十余里地,歼灭了一万七八千黑汗国东汗哈仑系将士,带着大量的战利品回到白玉河西岸。 当黑汗国东汗哈仑系两万将士失败的消息传入于阗王城,于阗国国主艾尼雅顿时吓得尿了裤子。他匆忙带着早已收拾好的金银细软,在王宫卫队的掩护下,打开于阗王城的南门,慌不择路逃往昆仑山口。 和溃败逃往昆仑山口的两千多黑汗国东汗哈仑系将士会合之后,一行人马不停蹄逃往鸦儿看城。 艾尼雅一路逃,一路垂泪。他知道,从今往后,他就要过寄人篱下的生活了。他不甘心,真的很不甘心。 可不甘心又能怎么样,两万训练有素的黑汗国东汗哈仑系将士都被打得大败亏输,他一个光杆司令又能有什么作为。认命吧。 第一百七十八章 原料加工一条龙 于阗国国主艾尼雅连夜逃出于阗王城的消息,很快在于阗王城中传播开来。听闻这一消息的城中百姓知道,于阗王城要变天了。 在城中百姓心慌意乱,惴惴不安的时候,周熙骞亲率一万轻骑兵浩浩荡荡进驻于阗王城。 为了安抚民心,周熙骞进城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派人四处张贴告示,并在告示中郑重承诺,不论于阗王城城头的大王旗如何变幻,不论于阗王城王宫里住着谁,生活在于阗王城中的百姓依旧可以像以往一样,安居乐业,幸福生活。 周熙骞说到做到。一万轻骑兵进驻于阗王城后的第三天,周熙骞把于阗王城中的各种关系理顺之后,责令杨邦仪率领其麾下的两千五百将士驻守于阗王城,他则领着余下的七千五百将士离开于阗王城,开赴白玉河西岸。 周熙骞这么做的目的,一方面是想通过自己的实际行动,给生活在于阗王城中的百姓吃一颗定心丸。另一方面是,他得抓紧时间大面积开采昆仑玉籽料。 七千五百将士开赴白玉河西岸后扎营下寨,周熙骞把都头以上军官召集到自己的帅帐,下达了开采昆仑玉籽料的命令。 周熙骞知道,对大多数的将士来说,昆仑玉籽料和石头没什么区别。为避免做无用功,周熙骞在下达开采昆仑玉籽料的命令后,专门抽出三天的时间给众将士科普昆仑玉的知识。 如你所知,在玉石界有一句行话:翡翠看种,和田玉挑润。 周熙骞给众将士科普昆仑玉知识,首先讲授的就是昆仑玉的油润度。 所谓油润度,指的就是昆仑玉的细腻程度和滋润程度。可以这么说,不论是白玉、青玉、黄玉还是墨玉,只要玉石表面呈现出一种类似于羊脂般的细腻和润泽,就是极品昆仑玉籽料。 周熙骞给众将士科普的第二条昆仑玉知识是色泽。极品昆仑玉籽料,其颜色必须正,白玉要洁白有光泽,不能发闷。青玉要萃的让人感到娇艳欲滴。 周熙骞给众将士科普的最后一条昆仑玉知识是纯度。所谓纯度,指的就是干净无垢,绝对不能掺有任何杂质。 为了让众将士有一个直观的印象,周熙骞在授课的过程中,亲自到白玉河西岸河畔挑选了几块品相不错的昆仑玉籽料,一边讲解示范,一边举一反三。 三天的授课时间结束后,大面积开采昆仑玉籽料的工作全面展开。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周熙骞一面派出探马打探鸦儿看城的消息,一面和七千五百将士一起在白玉河西岸采掘昆仑玉籽料。 有道是人多力量大。转眼间半个月的时间过去,白玉河东西两岸河滩表层的昆仑玉籽料,被周熙骞及其麾下七千五百将士采掘一空。 若想继续开采,就得动用专门的挖掘工具,把白玉河东西两岸的河滩挖开,在河滩深层采掘昆仑玉籽料。 收到消息的周熙骞立刻决定,暂停昆仑玉籽料的开采工作,所有将士休息三天,然后返回于阗王城,和留守在于阗王城中的两千五百将士一同驻守于阗王城。 三天后,大队人马用马车驮载着一车车开采出来的昆仑玉籽料回到于阗王城。 将数量众多的昆仑玉籽料堆砌在王宫,周熙骞立刻派人在城中四处张贴告示,重金招募擅长雕刻的手工艺人。 在大面积开采昆仑玉籽料之前,周熙骞想到的赚钱方式,是把开采出来的昆仑玉籽料运送到中原,靠倒卖昆仑玉籽料挣钱。 可在大面积开采昆仑玉籽料之后,周熙骞的想法有了改变。他觉得,仅靠倒卖昆仑玉籽料,很难在短时间内筹集到足够的军费。若想尽快筹集到足够的军费,必须得深度挖掘昆仑玉籽料的价值。 深度挖掘昆仑玉籽料的价值,唯一的途径就是把昆仑玉籽料雕刻成摆件、手镯、玉佩、扳指等工艺品和装饰品,提升昆仑玉籽料的附加值。 当然,这么做还有一个好处,那就是可以节高官途运输的费用。毕竟经过工匠加工之后的昆仑玉工艺品和装饰品所占用的空间,要比昆仑玉籽料小得多。 重金招募手工艺人的告示贴出之后,短短一天的时间,便有将近百余名擅长雕刻的手工艺人来到王宫应聘。 为防止极个别手工艺人滥竽充数,周熙骞亲自担任主考官,对前来应聘的近百名手工艺人进行考核。 经过层层选拔,周熙骞给其中九十位手工艺人颁发了聘书。 有了专职的工匠,还得有专业的手工作坊。 鉴于于阗王城内除了于阗国国主艾尼雅曾经居住过的王宫,其余建筑都属于城中百姓的私产。为了不扰民,周熙骞决定把专业手工作坊的选址定在王宫。 艾尼雅曾经居住过的王宫规模宏大,占地约有一百亩,分为宫殿和花园两部分,共有各式建筑群落三十余处,布局考究,气派非凡。 王宫前半部分是富丽堂皇的宫殿,后半部分为幽深秀丽的园林。 于阗王城建造在黑玉河东岸,白玉河西岸。尽管于阗王城地处塔里木盆地的南端,塔克拉玛干沙漠的边缘,年降水量不足一百毫米,可于阗王城并不缺水。 因此,王宫花园内衔水环山,古树参天,曲廊庭谢,富丽天然。 原本,把专业手工作坊建造在王宫花园内既省时又省力。可周熙骞思虑再三,总觉得王宫花园内的景致开合有度,精致典雅,真若是把专业手工作坊建造在王宫花园内,有些暴殄天物。 挑来选去,周熙骞最终把目光定格在王宫议事大殿。 周熙骞进驻王宫之后,平日里和杨邦仪等将官商谈大事,基本上都在艾尼雅曾经居住过的起居室。故而,自艾尼雅连夜逃离于阗王城后,王宫议事大殿的大门一次都没有打开过。 本着物尽其用的原则,周熙骞安排人手,把王宫议事大殿改建成专业手工作坊。 专职的工匠,专业的场地齐备,周熙骞又根据自己脑海中的记忆,绘制了几张昆仑玉工艺品草图交给工匠,责令他们按图加工。 第一百七十九章 出发去鸦儿看城 因为工作的特殊性,周熙骞曾有幸近距离欣赏过一件国宝,唐代兽首玛瑙杯。 该杯高约七公分,长约十六公分,口径六公分,杯体为角状兽首形。兽的双角为杯柄,嘴部镶嵌金帽。 周熙骞认为,如果他招募来的专职工匠,能够雕刻这么一件巧夺天工的兽首羊脂玉杯,一定能够卖个好价钱。 另外,周熙骞还有幸近距离欣赏过一件南宋白玉荷叶形笔洗。该笔洗为白玉雕琢而成,玉质莹润,呈半透明状。高约三公分,最大口径十二公分,宽约十公分。 笔洗用的雕刻手法为圆雕,由一大一小两片脉络清晰的荷叶组成。大荷叶舒展为伞作为器身,背面浮雕有茎、荷叶和荷花,荷花或含苞待放,或盛开如莲。 小荷叶卷曲覆盖把柄,为洗柄的顶部装饰。整个器型玲珑剔透,雕琢精美,造型生动,情趣盎然。 周熙骞觉得,大宋重文轻武,尤其在江南一带,文人士子众多。如果他责令工匠,成批量雕刻一些白玉荷叶形笔洗运往江南,必定能够受到江南文人士子的青睐,继而销售一空。 除了兽首羊脂玉杯和白玉荷叶形笔洗,周熙骞还绘制了十二生肖摆件草图。草图取形于西周玉羊、战国玉马、唐代玉兔、宋代玉狗、明代玉猴、清代玉蛇等历朝历代生肖摆件。 十二生肖摆件也是可以大批量加工生产的,它的定位人群就是普通百姓。 大宋的总人口大约有四千万,假设每一百个人中有一个人愿意掏钱购买一件十二生肖摆件,周熙骞加工生产的十二生肖摆件就可以销售四十万件,这是多么恐怖的数字。 夏至这一天午后,周熙骞正站在王宫议事大殿殿门口,给工匠的工头讲解他绘制的兽首羊脂玉杯草图。 袁迅斐面色凝重地快步走到周熙骞面前:“大将军,沙漠王有消息了。” 听到这句话,周熙骞心里猛地一跳,急忙问:“在哪里?” 袁迅斐答道:“在黑汗国东部军事重镇鸦儿看城。” 周熙骞再问:“袁将军,消息来源是否可靠?” 袁迅斐点头道:“可靠,绝对可靠。” 周熙骞一边把手里的兽首羊脂玉杯草图递给工头,一边吩咐道:“袁将军,去把杨将军、耶律将军和高将军找来,咱们商讨一下接下来的行程安排。” 周熙骞自率兵进驻于阗王城后,一直派人四处打听沙漠王的消息。他这么做并不是非得置沙漠王于死地,他只是想从沙漠王手里拿到另外一把打开楼兰古国王宫的钥匙。 楼兰古国王宫里藏着数量众多的金银珠宝,周熙骞为了扩编大宋忠勇军,急需扩编军队所用的军费。 因此,楼兰古国王宫里的金银珠宝,周熙骞必须拿到。况且,周熙骞手里已经有一把打开楼兰古国王宫的钥匙了,他只需从沙漠王手里拿到另外一把钥匙就可以达成所愿。 大约半柱香的时间过后,杨邦仪、耶律康雄、高允泰和袁迅斐步入周熙骞的临时书房。四人依次坐下后,杨邦仪笑着开口问:“师尊,你打算怎么捉拿沙漠王?” 周熙骞答道:“当然是亲自到鸦儿看城去捉拿沙漠王了,难不成还有其他的什么办法?” 耶律康雄听后插话道:“大将军,鸦儿看城是黑汗国东部地区的军事重镇,守备森严。咱们若是冒冒失失的去鸦儿看城捉拿沙漠王,会不会有什么不妥?” 高允泰附和道:“大将军,耶律将军的担忧不无道理。末将以为,这件事万万急不得,还是应该从长计议为好。” 周熙骞听后没有表态,而是扭头望着袁迅斐笑问:“袁将军,你的意见呢?” 袁迅斐答道:“大将军,耶律将军和高将军的担忧末将也考虑过。不过老话说得好,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只要咱们能够乔装打扮混进鸦儿看城,就有七成的把握拿下沙漠王。 “如果咱们什么都不做,沙漠王有可能会在鸦儿看城养好伤后,逃往疏勒王城。 “要知道,疏勒王城可是黑汗国的国都,守备更加森严。一旦沙漠王逃进疏勒王城,咱们再想抓捕他可就难上加难了。” 杨邦仪听后点了点头:“师尊,弟子觉得袁将军说得在理。沙漠王身上带着另外一把打开楼兰古国王宫的钥匙,咱们若想打开楼兰古国王宫,把王宫里面的金银珠宝取出来充作军费,就不能让沙漠王逃进疏勒王城。” 听到这句话,周熙骞端起面前的茶杯呡了一口:“好,那咱们就这么说定了。耶律将军和高将军留守于阗王城担负守城任务,二郎和袁将军随同本将军装扮成客商,前去鸦儿看城捉拿沙漠王。 “袁将军,商队所需的马车、货物以及人员你来调配。明天吃过早饭,咱们准时出发。” 杨邦仪等人离去后,周熙骞取来简易地图平铺在书案上暗自寻思。 从简易地图上看,从于阗王城到鸦儿看城这片区域一马平川,加之这片区域处于两国交界,想来在这片区域内应该活跃着不少打家劫舍的马贼。 既然有马贼,横穿这片区域的商队就得请保镖。请保镖就得随身携带弓箭、刀枪等兵器。 这样的话,自己携带铁胎宝雕弓和镔铁点钢枪上路也就有了说辞,也能在进入鸦儿看城的时候免去鸦儿看城守门将士的盘查。 想到这里,周熙骞把铁胎宝雕弓塞进弓袋中,又仔细检查了检查箭壶里面的毒箭,觉得没什么遗漏,洗漱之后躺在软塌上沉沉进入梦乡。 翌日清晨,周熙骞吃过早饭,肩背铁胎宝雕弓,手握镔铁点钢枪,骑着大黑马,出了王宫直奔于阗王城的西门。 西门外,一支由百余人组成的商队,沐浴在初升的朝阳下,静等周熙骞到来。 远远看见骑马而来的周熙骞,早已等候多时的袁迅斐立刻给商队下达出发的命令。 商队渡过黑玉河,周熙骞才发现,为了避免鸦儿看城守门将士瞧出破绽,袁迅斐特意为商队请了一个向导。 向导名叫扎合尔,年约四旬,人高马大,体格健壮。 扎合尔的性格非常怪异。一路上,他只和自己的雇主袁迅斐说话,对其他人均不理不睬。 商队向西行进了六七十里路,在太阳即将落山的时候,扎合尔突然勒了勒手里的缰绳,举起手对着袁迅斐摇了摇,示意前方有情况。 第一百八十章 被盯上了 一阵马蹄急速奔跑的声音瞬间钻进众人的耳廓,随后就见迎面尘土飞扬,三匹骏马疾驰而来。 见到这一幕,扎合尔小声道:“袁兄弟,务必小心戒备,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万马堂派出的探子前来探路了。” 话音方落,三乘马片刻不停,从众人身旁快速擦过。 周熙骞见状大声道:“二郎,通知众兄弟,取出弓箭,准备迎敌。” 杨邦仪听后嬉笑道:“师尊,不就是几个探路的小毛贼吗,用不着这么草木皆兵吧。” 袁迅斐提醒道:“杨兄弟,小心无大错,对方既然敢来,一定做足了功课。” 果然,又向前走出十几里地,前方出现两座高约两丈,相对而立的沙丘。在沙丘的顶端,分别站立着四名大汉。其中有一名大汉手搭凉棚正向众人望来。 周熙骞松开马缰绳,一边从后背摘下铁胎宝雕弓,一边双脚轻磕马肚子,待大黑马奔跑起来之后,他撂下一句“二郎,听到弓弦声响,立刻带着商队从两座沙丘之间冲过去”,而后向前冲去。 向前跑出一百多步,周熙骞张弓搭箭,对准那个手搭凉棚的汉子略微瞄了一下,射出一支羽箭。 “嗖”的一声响,那个手搭凉棚的汉子骤然间看到一道寒光直奔自己的面门而来,随后他感觉自己的头顶凉飕飕的,戴在他头上的斗笠被一箭射落在沙地上。 见到这一幕,其余七个汉子发一声喊,急切间匍匐在地,眼睁睁看着商队从两座沙丘之间快速穿过却一动都不敢动。 也难怪,这些马贼投身绿林打家劫舍是为了混口饭吃,可不是为了送命的。谁能想到,一个小小的商队竟然请了箭法如此高超的保镖沿途护送。 方才射箭的那个年轻人,没有射人而是射落斗笠,明显是在向埋伏在沙丘上的八个人发出警告。 一个小头目模样的人翻身坐起,骂骂咧咧说道:“他么的,小马蜂提供的什么狗屁情报,对方请来的保镖里竟然有箭术高手这么重要的信息他怎么没说。 “狗子,快发响箭,通知堂主,点子硬,只能智取,不可力敌。” “嗤”的一声响,一支响箭升上半空。 穿过两座沙丘的扎合尔脸色一沉:“袁兄弟,麻烦了,瞧这情形,万马堂恐怕是要倾巢出动,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无妨。” 周熙骞拍了拍手里的铁胎宝雕弓:“扎合尔兄弟无需担心,不论是远攻还是近战,周某都不会给对方任何的机会。” 嘴里虽然这样说,周熙骞还是加了一份小心。毕竟万马堂人多势众,万万大意不得。 或许是敲山震虎的举动收到了效果,接下来的时间里,商队一路畅通无阻,再未发现任何异常。 太阳完全落山后,一行人找了一块空旷之地,扎营休息。 到得后半夜,负责值夜的周熙骞正准备和杨邦仪交接班,突然听到西南方向响起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十几只松油火把由远及近,快速向众人宿营地逼近。 “抄家伙。” 周熙骞一声令下,率先拎起镔铁点钢枪,护卫在装载货物的马车旁。 不多时,十几匹快马急冲而至,马上乘坐之人俱都脸蒙黑布,背负大砍刀,个个身手矫健,应该是练家子无疑。 周熙骞见状扭头小声问:“扎合尔兄弟,是万马堂的人吗?” 扎合尔摇头道:“说不准。不过万马堂的人全都使大砍刀,对面这些人全部背负大砍刀,从这一点猜测,九成九应该是万马堂的人。” 周熙骞听后点了点头,抖了抖手里的镔铁点钢枪向前跨出三步,大声喝问:“诸位是何方神圣,来此有何贵干?” 当先一人对着周熙骞抱了抱拳:“这位好汉,鄙堂胡达拜尔迪堂主仰慕尊驾的箭法,特遣我等来请诸位到万马堂一叙。” “仰慕箭法?” 周熙骞听后翻了翻白眼:“天底下箭法好的多如过江之鲫,难道贵堂主见一个便要请一个?朋友,周某不是三岁小孩,你这番说词怕是未免太幼稚了。” 那人沉声道:“这位好汉,老夫并未说谎,鄙堂胡达拜尔迪堂主的确是这么吩咐的,烦请好汉随我们走一趟,莫让我等为难。” 周熙骞笑问:“周某若是不答应呢?” 那人哈哈一笑:“好汉若是不答应,尊驾走到哪里我等便跟到哪里,直到尊驾回心转意为止。” 狗皮膏药? 周熙骞扭头瞥了一眼扎合尔,想听听他怎么说。 扎合尔摇了摇头,示意周熙骞不能答应。 周熙骞微微一颔首:“既然诸位愿意跟着,一切随意。二郎,上马,咱们继续西行。” 商队离开宿营地,踏着月色一路西行。 那十几乘马果真紧紧跟随,既不拦截也不超越,就好似护队的保镖一般。 借着月色向西走出二十几里路,十几乘马的后面突然驶来两匹骏马。 马上乘坐之人一边疾驰,一边高声喊道:“堂主有令,着我等沿途护送商队到鸦儿看城,不得有误。” “得令。” 什么情况,难道万马堂真的不是来劫财的? 周熙骞做事向来不愿意欠别人的人情,既然万马堂先兵后礼,主动退让了一步,自己怎么着也该去万马堂走一遭,跟胡达拜尔迪堂主见个面。 当然,也不排除另外一种可能,万马堂这么做是欲擒故纵,明知不可力敌便采取了智取的办法来抢夺商队。 不过周熙骞艺高人胆大,对方真要是有什么阴谋诡计,他正好借此机会铲除这股马贼。 想到这里,周熙骞喊停商队,对着前来送信的年轻人抱了抱拳:“朋友,请即刻返回万马堂禀告胡达拜尔迪堂主,周某这就前往万马堂与胡达拜尔迪堂主把酒言欢。” 年轻人笑着回礼道:“好的,我这就赶回去禀告胡达拜尔迪堂主,打开中门恭候朋友一行来万马堂做客。” 扎合尔听后叹了口气:“周兄弟,常言道酒无好酒宴无好宴,咱们跟万马堂并无交情,你就不怕这是对方设计的一个陷阱?” 周熙骞小声道:“怕,怎么不怕,不过周某已经有了应对的办法。” 扎合尔小声问:“什么办法?” 第一百八十一章 万马堂 周熙骞咬着扎合尔的耳朵嘀咕了几句。 扎合尔一边听,一边点头:“这倒是个稳妥的办法,行,这顿酒我扎合尔陪你一起喝。” 周熙骞吩咐商队掉头向东南方向行进,随后他安排杨邦仪带着拓木硬弓,借着夜色掩护,离开商队提早布局。 万马堂总舵就坐落在乌玉河的北岸。一行人赶到的时候,果见万马堂总舵中门大开,一位白发白须的老者面带微笑,降阶相迎。 周熙骞快步走上前,拱手道:“敢问可是胡达拜尔迪老爷子?” “不敢。” 老者回礼道:“老夫胡达拜尔迪,敢问小哥高姓大名?” 周熙骞笑答:“在下姓周,草字熙骞。” 胡达拜尔迪听后探出手,挽着周熙骞的胳膊一边上台阶,一边笑道:“周兄弟,敢问今天傍晚时分,洞穿斗笠的那惊世骇俗的一箭可是你放的?” 周熙骞笑着点了点头:“老爷子,雕虫小技,不足挂齿。” 听到这句话,胡达拜尔迪哈哈一笑:“周兄弟了不起,年纪轻轻便懂得君子泰而不骄,难能可贵啊。” 周熙骞略微弯了弯腰:“老爷子谬赞了。” 胡达拜尔迪抬腿跨进中门:“周兄弟,老夫请你来实在有不得已的苦衷,还望周兄弟不要见怪才好。” 周熙骞“哦”了一声,问道:“老爷子,可是遇到了什么烦心事?” 胡达拜尔迪叹了一口气:“这件事关乎万马堂的百年基业,一个不慎老夫就会成为万马堂的千古罪人。无奈之下,老夫这才厚着脸皮冒昧请周兄弟来寒舍一叙。” 周熙骞盯着胡达拜尔迪瞅了片刻,只见胡达拜尔迪眼神清澈,不像是在说谎,问道:“老爷子可是想要周某助拳?” 胡达拜尔迪一摆手:“周兄弟,来来来,老夫已经备好薄酒,咱们边吃边谈。” 一行人走进会客大厅,分宾主落座后,胡达拜尔迪端起酒杯:“周兄弟,各位兄弟,饮了这杯酒,咱么就是一家人了。干了它!”说罢,一仰脖干了杯中酒。 三杯酒落肚,胡达拜尔迪从怀里取出一封书信递给周熙骞:“周兄弟,这是纵横在塔里木盆地另外一股马匪库图鲁克派人送给老夫的信。 “库图鲁克说他最近刚刚吃了一场败仗,手头比较紧,急需十万两银子安抚手下的兄弟。 “周兄弟,库图鲁克这个人你可能不了解,做事一向只凭个人喜好,手段极其残忍。这不,他担心老夫不答应他提出的条件,竟然勾结‘漠北一枝花’绑架了老夫的儿媳妇,肖吾开提堂主的小儿子以及老堂主的外孙女。” 扎合尔插话问:“胡达拜尔迪堂主,你确信实施绑架的是‘漠北一枝花’?” 胡达拜尔迪答道:“确定。‘漠北一枝花’纵横漠北多年,最喜欢欺辱十六岁以下的小姑娘。而且,他每一次作案都会在案发地留下一朵雪莲花。” 听到雪莲花三个字,扎合尔确信这件事就是“漠北一枝花”做的。 心里正想着,忽听袁迅斐开口问:“胡达拜尔迪堂主,除了支付十万两银子的赎金,库图鲁克还有没有什么别的什么要求?” 胡达拜尔迪答道:“袁兄弟,你是知道的,从鸦儿看城到于阗王城这片区域一马平川,来往于鸦儿看城和于阗王城的商队数量众多。 “万马堂成立百年来,从来不抢劫来往于鸦儿看城和于阗王城的商队。非但如此,有的时候万马堂还会充当护送过往商队的保镖。 “或许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断送了别人的财路,那些活跃在这片区域的其他马匪竟然联合库图鲁克,想要借此机会吞并万马堂。” 周熙骞听后问道:“胡达拜尔迪堂主,你这这么说可有依据?” 胡达拜尔迪点了点头:“当然有。库图鲁克在索要赎金的同时,还分别给老夫、肖吾开提堂主以及老堂主的遗孀各写了一封书信,大意是如果万马堂拿不出十万两银子的赎金,可以派遣堂内高手跟他打擂台。” 袁迅斐轻轻一拍桌子:“胡达拜尔迪堂主,既然对方开出了这样的条件,那就跟他打擂台啊。” 胡达拜尔迪摆了摆手,无奈道:“袁兄弟你有所不知,库图鲁克既然敢明目张胆的跟万马堂打擂台,一定做好了充足的准备。 “况且,尽管万马堂弟子众多,可箭法好的却没有几个。反观库图鲁克,自十几年前聚啸喀什塔什山的时候就开始玩弓箭,每日里弓箭不离身。据说库图鲁克箭法超群,百发百中。 “万马堂真要跟库图鲁克打擂台比箭法,毫无胜算啊。无奈之下,肖吾开提堂主接到线报后才打起了你们的主意,希望可以截下你们商队的货物,折算成银子后拿钱赎人。” 听到这里,周熙骞明白了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库图鲁克为了吞并万马堂,故意设下这么一个陷阱让胡达拜尔迪往里钻。 如果胡达拜尔迪答应打擂台,库图鲁克就可以凭借自己绝妙的箭法赢得比赛,将万马堂纳入自己的麾下,继而进一步掌控从鸦儿看城到于阗王城这片区域,这可是一本万利的买卖,傻子才不做。 假如胡达拜尔迪不肯上当,宁愿出十万两银子的赎金,库图鲁克也不吃亏,毕竟十万两银子足够他挥霍一阵子了。 因此,库图鲁克的这本帐不论怎么算,到最后他都是大赢家。 想到这里,周熙骞端起酒杯,笑着说道:“老爷子,既然你瞧得起周某,那么这个擂台周某替万马堂接下了。” 听到这句话,胡达拜尔迪急忙站起身,端起酒杯跟周熙骞轻轻一碰:“周兄弟,老夫要的就是你这句话。没的说,不论这场擂台比武是胜是败,你这个兄弟老夫认下了。” 周熙骞听后笑问:“老爷子,你是对周某没信心?” 胡达拜尔迪哈哈一笑:“有信心,当然有信心。” 周熙骞坐下来用筷子夹起一块酱牛肉塞进嘴里:“老爷子,擂台比武什么时候举行?” 胡达拜尔迪答道:“库图鲁克在信中说了,时间由万马堂来定。” 周熙骞再问:“那么地点呢?” 第一百八十二章 助拳(上) 胡达拜尔迪夹了一块五香酥鱼放进周熙骞面前的小碟子里:“今年年初库图鲁克被鸦儿看城城主派出的剿匪队打败之后,一直龟缩在乔戈里峰的营地里休整。” 袁迅斐插话问:“胡达拜尔迪堂主,乔戈里峰距离万马堂有多远?” 胡达拜尔迪答道:“不算很远,大约有一百六七十里地。周兄弟,此次擂台比武总共分三场比试,老夫有两个小徒,箭法还算马马虎虎,要不让他俩陪你一起去?” 周熙骞摇头道:“不必了,参加比武的人选周某已经选好了,老爷子只需派人领着我们赶往乔戈里峰,找到库图鲁克便可以了。对了,周某离开的这段时间,商队里的其他兄弟还望老爷子代为照料。” 胡达拜尔迪笑道:“那是必须的。周兄弟请放心,你的兄弟就是老夫的兄弟,兄弟们在客居万马堂期间,若是瘦了,老夫情愿割下自己身上的肉来赔付。” “老爷子说笑了。” 周熙骞站起身:“既如此,周某先行告退,明天快马赶往乔戈里峰与库图鲁克打擂台。” 眼见天色已晚,胡达拜尔迪没再挽留,安排手下领着周熙骞一行到偏院安歇。 尽管警报解除,周熙骞还是没敢踏踏实实的入睡。与杨邦仪会合之后,作出如下安排。 明天,周熙骞带着杨邦仪以及一名都头去乔戈里峰和库图鲁克打擂台,袁迅斐留在万马堂照看货物。 袁迅斐觉得周熙骞这么安排有些冒险,毕竟周熙骞挑选的那名都头箭法算不上上乘,此去乔戈里峰打擂台,那名都头必输无疑。 周熙骞却认为,库图鲁克是惯匪,打擂台输掉比赛他应该能够接受,可若是以零比三这样的大比分输掉比赛,他一定会恼羞成怒。 到那时,库图鲁克仗着自己人多势众,翻脸不认人,周熙骞若想带回那三名人质恐怕就难了。 因此,周熙骞带着他挑选的都头去乔戈里峰打擂台,一方面是想输掉第一场比赛,给库图鲁克一点甜头尝尝。另一方面是他得留下袁迅斐这员大将防备万一,毕竟他和万马堂没有什么交情,小心一些总是没错的。 一夜无话,第二天一大早,周熙骞、杨邦仪和都头牛不二吃罢早饭,在肖吾开提堂主的陪同下,一路向南快马赶往乔戈里峰。 昨天晚上,周熙骞就已经琢磨好了,此次擂台比武,他得杀一杀库图鲁克的傲气。 库图鲁克不是觉得自己的箭法很牛掰吗,那好啊,打固定靶、移动靶显不出神射手的真正实力,唯有真刀真枪的山地野战才能体现一名神射手的真实水平。 他打算在一比一打平的时候,跟库图鲁克上演一出真刀真枪的山地野战,谁俘虏了谁,被俘的人立刻主动认输。 山地野战考校的是神射手对事物敏锐的洞察力和对危险来临时的预判力,库图鲁克为匪多年,应该不会让他失望吧。 一行四人一路疾驰赶在太阳落山前顺利抵达乔戈里峰。见到一脸络腮胡须的库图鲁克后,肖吾开提堂主说明来意。 库图鲁克没想到胡达拜尔迪果真派人来打擂台了,开心地安排手下去做准备。 既然是三局两胜,为了赢得开门红,库图鲁克果真如周熙骞猜测的一样,派出了手底下箭法最好的尧里瓦斯比试第一场。 一切准备就绪,库图鲁克让人端上来一个香炉,香炉里插着三支檀香。 肖吾开提堂主见状笑问:“库图鲁克,你这是何意?” 库图鲁克解释道:“肖吾开提堂主,箭法箭法,当然是射击目标越小越能看出箭法的高低。第一场比试,你我双方派出的选手各射三箭,全部击灭檀香者获胜。”说罢,让手下把香炉端到两百步开外。 周熙骞知道,这两百步的距离可是很有讲究的。 正常人的一百步大约是六十米,两百步就是一百二十米。拓木硬弓的有效射程是一百米到二百米,普通硬弓的有效射程是五十米到一百米。 库图鲁克手下的土匪玩惯了弓箭,这一百二十米的射击距离对他们来说是最有利的。 反观都头牛不二,平时使用的弓箭是普通硬弓,即便开弓如满月能够勉强把羽箭射到一百二十米开外,也会因为用力过度而失了准头。 如果都头牛不二也使用拓木硬弓,恐怕他未必能够拉开拓木硬弓。因此,袁迅斐说得很对,这第一场比试都头牛不二必输无疑。 果然,第一场比试,尧里瓦斯使用拓木硬弓,三箭三中,而都头牛不二则一箭都没有射中。 比试结束后,都头牛不二垂头丧气,不敢正眼看周熙骞。 杨邦仪抬手轻轻拍了拍牛不二的肩膀,安慰道:“牛都头,没关系的,输就输了。第二场比试,本衙内会尽力扳回一局。” 库图鲁克赢了第一场比试非常的开心,按照他的逻辑,只要能够拿下第一场比试,这次擂台赛基本上就算是结束了,因为不管万马堂能不能赢得第二场比试的胜利,第三场比试的胜者唯有他库图鲁克。 因此,库图鲁克破天荒的把第二场比试的规则制定权交给了万马堂。 周熙骞也不推脱,笑道:“库图鲁克,既然第一场比试比的是固定靶射击,那么第二场比试咱们就比移动靶吧。” 库图鲁克笑问:“敢问移动靶怎么比?” 周熙骞抬手指着进山的路,说道:“库图鲁克,方才我们进山的时候,看到山口外长着有几颗杜松树,树上搭着几个山雀窝。 “比赛开始之后,你安排你手下的兄弟爬上树去捅山雀窝,窝里的山雀受惊后势必会飞上天空。这时候,参赛的两名选手同时用弓箭射击,谁射中的山雀多,谁就是最后的胜者。” 库图鲁克再问:“如果双方参赛选手使用的羽箭一模一样,最后怎么区分?” 周熙骞从随身携带的箭壶里抽出一支羽箭在库图鲁克眼前晃了晃:“库图鲁克你多虑了,万马堂使用的羽箭比普通的羽箭长一寸,极好区分。” 库图鲁克听后摸了摸颌下浓密的胡须,笑着开了一句玩笑:“既然如此,凯赛尔,第二场比试你上。若是不能取得第二场比赛的胜利,打明天起,再也不准你踏进卓合拉寡妇的家门。” 第一百八十三章 助拳(下) 凯赛尔从人群中一跃而出,笑嘻嘻地问:“大哥,为啥?” “为啥?” 库图鲁克抬脚在凯赛尔的屁股上轻轻踹了一下,笑骂道:“你说为啥。自打年初咱们兄弟被剿匪队逼到了乔戈里峰避难,你他么的成天就知道往卓合拉寡妇家里跑,两只手都他么的快废了。” 听到这句话,站在凯赛尔身后的四五个马匪开始起哄:“六爷,好样的,下次跟剿匪队那些个王八蛋干架,弟兄们可都指望六爷你了。” “去去去,一边玩去。” 凯赛尔一摆手轰散众人,笑骂道:“剿匪队算个屁,爷对男人没兴趣。” “六爷威武。” “六爷神勇。” “六爷霸气。” “......” 库图鲁克抬起双手往下压了压,待喊声止歇,命令道:“尼加提,卡吾力出列。” 听到喊声,两名汉子一路小跑来至库图鲁克面前。 库图鲁克大手一挥:“走,去山口。” 众人离开营房来至山口,库图鲁克命令尼加提和卡吾力爬上杜松树去捅山雀窝。 两人二话不说抱住粗壮的杜松树,如猿猴一般异常灵巧的攀了上去。 待两人各就各位,库图鲁克一声令下:“第二场比试开始。” 尼加提和卡吾力打小就喜欢爬树掏鸟窝,知道怎么弄可以让窝里的山雀受惊离窝。 两人听到命令,同时动手。一阵咕咕咕的鸣叫声响起,十几只山雀噗楞楞展翅飞向夜空。 与此同时,嗖嗖嗖的羽箭射击声响起,划破寂静的夜空,经久不息。 待射击声止歇,库图鲁克派人去查验比试结果。 等了大约一盏茶的时间,三名壮汉拎着九只山雀来到库图鲁克面前。 库图鲁克眯了眯眼睛,心道:九只?究竟是五比四还是四比五? 周熙骞似是猜到了库图鲁克心里在想什么,笑道:“库图鲁克,如无意外,这场比试万马堂六比三赢得了比试的胜利。” 六比三,一箭双雀? 果然,九只被打死的山雀其中有三只身上插着相同的羽箭,另外五只身上插着相同的羽箭,还有一只山雀的脖子部位有一个细小的血洞,明显是杨邦仪射出的羽箭造成的贯穿伤。 高手,库图鲁克两眼凝视着肩扛拓木硬弓的杨邦仪皱了皱眉,心道:此人箭法超群,实乃平生仅见的劲敌。幸好他已经比试过了,否则爷爷我若是对上了他,胜负很难预料。 “库图鲁克。” 周熙骞对皱眉沉思的库图鲁克笑了笑:“目前你我双方各胜一场,这第三场怎么比?” 库图鲁克翻了翻白眼:“这固定靶、移动靶都比试过了,不知周兄弟有什么好一些的建议?” 周熙骞等的就是这句话,哈哈一笑:“久闻库图鲁克大当家英雄神武,玩弓箭玩了十几年,箭法超群,百发百中,周某十分的钦佩。不过------” 库图鲁克沉声问:“不过什么?” 周熙骞反问道:“库图鲁克,你可知一个真正的神射手最擅长的是什么?” 库图鲁克答道:“这还用说吗,一个真正的神射手最擅长的就是不论身处的环境有多么恶劣,都能发挥自己最大的潜能,变不利因素为有利因素,最终取得胜利。” “说得好。” 周熙骞用力拍了拍巴掌:“库图鲁克大当家,你果然了得。对一个真正的神射手来说,敏锐的洞察力和感知危险来临的预判力才是决定最后胜负的关键。 “因此周某斗胆,想和大当家来一场真正的神射手之间的巅峰对决,不知大当家敢不敢应战。” “笑话。” 库图鲁克鄙夷道:“爷爷我玩了十几年的弓箭,什么阵仗没有见过,还会怕了你这个毛头小子。” 嘴上虽然这么说,库图鲁克心里直打鼓,眼前这个年轻人虽然年纪不大,可人家既然敢主动挑战,手底下必定有两把刷子。否则,这乔戈里峰可是爷爷我的地盘,他若敢藏奸耍滑,定要他有来无回。 “既如此。” 周熙骞不给库图鲁克反悔的机会:“由此向东有一片树林,周某和大当家各带一张弓,一壶箭,真刀真枪的干上一场,不知大当家意下如何?” 听到这句话,库图鲁克一激灵,似乎咂摸出一点味道来,嘿嘿一笑:“周兄弟,刀剑无眼,在实战中,若是不小心打死了对方怎么办?” 周熙骞笑道:“夜黑风高,刀剑无眼。周某若是被大当家射死了,那只能怨周某学艺不精。周某若是不小心把大当家射死了,周某主动认输,从今往后万马堂唯大当家马首是瞻。” 屁话,爷爷我都他么的死了,还能对谁发号施令,对鬼啊。 可库图鲁克转念又一想,觉得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对方若想赢得比赛,势必不敢真的打死自己,那自己身上无疑就多了一道护身符。 一壶箭有三十支,只要有一支射中对方的咽喉,万马堂从此就会成为爷爷我的盘中餐,腹中肉。 想到这里,库图鲁克挺直腰杆大声道:“好,第三场比试,爷爷我就陪周兄弟真刀真枪的干一场。” 商定好了比试规则,周熙骞和库图鲁克互相检查了对方的弓箭,联袂离开营地,出了山口向东进入树林。 树林占地颇广,纵深约有四五百米。或许是因为这片树林紧挨着河滩,林中树木长势良好,枝繁叶茂,进入其间黑黢黢的什么都看不分明。 清场的时候,周熙骞咬着杨邦仪的耳朵小声吩咐:“二郎,袁将军麾下的两个都头已经在来的路上了,你和都头牛不二前去迎接一下。听到第一声箭矢破空声响之后,立刻潜进库图鲁克的营地寻找‘漠北一枝花’的踪迹。 “还有,如果能够找到关押人质的所在,先解救人质。记住,如果解救人质成功,用响箭给为师发信号,一长两短,听清楚了没有?” 杨邦仪听后疑惑道:“师尊,为什么要给你发信号?” 周熙骞小声解释道:“为师方才大概数了一下,聚集在此地的马匪大概有七八十人。如果你能够成功解救出人质,为师想把库图鲁克以及他的手下一锅端了,为万马堂彻底解除后顾之忧。明白不?” 第一百八十四章 夜战加野战 杨邦仪“嗯”了一声,和都头牛不二肩并肩走出树林。 清场完毕,周熙骞和库图鲁克约定半柱香的时间过后正式开始比试。 时间过得很快,半柱香的时间一到,周熙骞开始在树林里搜寻库图鲁克的身影。 由于树林内伸手不见五指,周熙骞只能依靠敏锐的听觉来找寻库图鲁克。 前行百余步,周熙骞听到一阵细微的沙沙声响。从声音判断,不像是人踩在树叶上发出来的声响。 周熙骞一激灵,立刻双足点地纵身跃上附近的大树,凝神向前看去。 这时候,他看到一双碧油油的眼睛正在四下里窥探。 金钱豹。 周熙骞确信自己看到的是一只成年金钱豹。金钱豹嗅觉灵敏,自己或许可以利用一下眼前这只金钱豹,消耗库图鲁克的羽箭。 一念及此,周熙骞从衣兜里掏出一颗石子曲指弹出,正中金钱豹的鼻梁。 金钱豹吃痛,立刻“嗷”的一声叫,身体一曲一伸向周熙骞的藏身地扑来。 周熙骞不等金钱豹扑到,立刻施展轻功在大树之间纵跃如飞。他时走时停,勾引着金钱豹在树林里转圆圈。 接二连三的吼声响彻树林,库图鲁克听到吼声心里直发毛。尽管他纵横塔里木盆地十几年杀人无数,可他平时面对的都是手无寸铁的老百姓。 面对老百姓,库图鲁克浑身是胆。可若是面对武装到牙齿的山林猛兽,他便没有了往日嚣张的气焰。 库图鲁克战战兢兢地仔细辨别传来吼声的方向,两手紧握弓箭,不管不顾地往相反的方向退却。 他一边跑,一边在心里直骂娘,悔不该硬充英雄好汉,答应了这场夜战加野战的比试。 因为他心知肚明,山林猛兽可不是周熙骞,不会因为他是库图鲁克就口下留情。 树林中杂草丛生、枯枝遍地。一开始的时候,库图鲁克为了不暴露自己的行踪,还能做到高抬腿轻落足,尽量不弄出响声。 可此刻,为了躲避山林猛兽,他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暴露行踪就暴露行踪,反正周熙骞也不敢打死他。 跑着跑着,“嗖”的一声响,库图鲁克突觉劲风扑面,他本能地偏了偏头,躲过了不知来自哪里的突然袭击。他急忙收住脚步,正打算找一颗大树隐蔽身形。 “嗷”的一声叫,一双碧油油的眼睛从他站立处的右侧疾扑而至。 库图鲁克来不及多想,抬手就往他站立处的右侧射出三支羽箭。 黑暗的环境中无法看清目标,库图鲁克射出的三支羽箭竟无一命中。 又一声吼声响起,那双碧油油的眼睛略微愣怔了片刻,再次向库图鲁克发起冲击。 若是搁在平时,库图鲁克即便看不清攻击他的目标,也会想办法去射击那双碧油油的眼睛。可此时此刻,他既要躲避那双碧油油眼睛的攻击,又得防备周熙骞暗下黑手,一时间六神无措,只知道夺路奔逃。 站在树顶上的周熙骞听风变位,不停地用石子骚扰逃跑中的库图鲁克。 一时间,库图鲁克狼狈逃窜,被周熙骞打出的石子在脸上划出一道道血痕。 霎时间,血腥味在树林中弥漫开来。 “妥了。” 闻到空气中的血腥味,周熙骞心底暗笑,那只金钱豹就算是一只瞎豹,也会循着血腥味找到库图鲁克的藏身地。 周熙骞半躺在一支树杈上,翘着二郎腿正打算等库图鲁克箭壶里的三十支羽箭告罄后,再去活捉库图鲁克。 “嗷呜”一声,树林深处传来一声雄壮的吼声。 周熙骞听后一愣怔,心道:难道是熊瞎子? 果然,一阵啪啪啪的熊掌拍地声自远处响起。 意外之喜啊。 此刻库图鲁克面对的除了一只金钱豹还有一只熊瞎子,这可够他喝一壶的。 心里正想着,右前方再次响起嗖嗖嗖的箭矢破空声响。 周熙骞仔细数了数,二十支,整整二十支羽箭被库图鲁克一口气全部射了出去。 弓弦响过,树林里出现片刻的宁静。 大约一盏茶的时间过去,“嗷呜”声再次响起,而且越吼越凄厉。 伴随“嗷呜”声的还有金钱豹的吼声,周熙骞猜测,此时的库图鲁克应该已经陷入绝地。他若是能够妥善的利用好余下的七支羽箭,应该可以重伤黑熊和金钱豹。 谁料,库图鲁克并没有周熙骞想的那么聪明,那么坚强。他面对黑熊和金钱豹的前后夹击,早已经失去了斗志,手中的弓箭居然毫无准头的胡乱射击。 七支羽箭被库图鲁克全部射出去之后,他仰天一声长啸,呆立在草丛里不再做无谓挣扎。 便在这时,一条长索从库图鲁克站立处的左侧方向,向他席卷而来。 紧接着,库图鲁克就感觉自己的腰腹一紧,壮硕的身躯如腾云驾雾一般飞到半空。 “一枝花,你他么的怎么才来。” 库图鲁克一声欢呼,大声道:“快,赶紧带爷爷我离开这见鬼的树林。” 话音方落,一条黑影快速靠近库图鲁克,一探手紧紧薅住库图鲁克的胳膊,在树林中奔走如飞。 陡然失去了目标,黑熊和金钱豹对峙片刻,各自扭头离去,斜躺在树杈上的周熙骞见状不由暗叫一声可惜。 库图鲁克被人带走了,方才喧闹的树林又趋于平静。 周熙骞抬头瞅了瞅天上那弯残月,摇了摇头,起身快速跑出树林。 尽管因为库图鲁克的中途退出,周熙骞最终赢得了第三场比试的胜利,可周熙骞却无法高兴起来。因为这不是他想要的结果。 返回营地,却见库图鲁克端坐在营地里安放的一把椅子上大口的喘着粗气。周熙骞走上前笑问:“库图鲁克,你这是怎么了?” 库图鲁克没好气地摆了摆手:“没事,爷爷我口渴了,回来喝杯水。” 周熙骞听后心底暗笑,再问:“那咱们继续?” 继续个屁。 库图鲁克心头火起,心底暗骂一声,为了赢得比试,爷爷我险些被熊瞎子给活剥了。 心里虽然怒不可遏,库图鲁克却没有发作出来,裂开嘴叉子笑了笑:“不比了,这次擂台赛算你们万马堂赢了。” 第一百八十五章 放长线 “既如此。” 周熙骞笑问:“那三个万马堂的小辈,周某能否带回万马堂,交给胡达拜尔迪堂主?” “来人。” 库图鲁克大声喊道:“去把努斯热提、帕塔木还有胡达拜尔迪堂主的儿媳妇都带上来。” 不多时,尧里瓦斯和凯赛尔压着三名人质来到库图鲁克面前。 肖吾开提堂主见到自己的宝贝儿子努斯热提,立刻张开双臂迎上去,把努斯热提紧紧抱在自己怀里。 帕塔木忽闪着两只大眼睛,问道:“肖吾开提伯伯,胡达拜尔迪伯伯呢,他怎么没来?” 肖吾开提堂主用袖口擦了擦眼角的泪水,笑道:“帕塔木,你胡达拜尔迪伯伯临时有事脱不开身,特派老夫来迎接你回归总舵。” 库图鲁克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走吧走吧,回去告诉胡达拜尔迪,什么时间有空了,不妨到爷爷我这里来喝喝茶、品品酒。” 听到这句话,肖吾开提堂主一愣怔,心道:库图鲁克这是转性儿了,什么时候变得这般和颜悦色。他却不知,库图鲁克之所以如此,是被吓破了胆。 库图鲁克认为,周熙骞这个人非常不简单,竟然能够驱使树林里的熊瞎子和金钱豹联手攻击他。有这样的人为万马堂撑腰,他纵有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再寻万马堂的晦气。 既然如此,大家何不化干戈为玉帛,从此由敌人变为朋友。 返回的路上,肖吾开提堂主小声问周熙骞,库图鲁克为什么会主动认输。 周熙骞简略的把树林里发生的一切讲了讲。 肖吾开提堂主听后呵呵一笑:“周兄弟不愧是年轻人中的翘楚,竟然利用熊瞎子和金钱豹赢下了最后一场比试,让老夫大开眼界,当浮一大白。” 周熙骞笑道:“老爷子,周某当不起这样的夸赞。方才发生的事也是巧了,库图鲁克既不占天时、地利,又不占人和,他不输就没有天理了。” 肖吾开提堂主摇了摇头:“周兄弟过谦了,所谓天时地利人和因人而异。若不是周兄弟主动提出跟库图鲁克真刀真枪的干一场,库图鲁克未必会输得这么惨。是不是这个道理?” 周熙骞点了点头没有说话,而是撮嘴吹了一声口哨。 口哨声落,杨邦仪和都头牛不二从路边的草丛里跳出来,而后对着身后招了招手。 都头范晓龙和都头甘钧枫站起身,瞥了一眼周熙骞长长叹了一口气。 周熙骞见状笑问:“范兄弟,你这是怎么了,没精打采的?” 范晓龙答道:“周兄弟,是我等无能,没能拦住‘漠北一枝花’,坏了你的大事。” 周熙骞听后一愣怔,急切道:“范兄弟,你是说在树林里救走库图鲁克的是‘漠北一枝花’?” 甘钧枫愤然道:“他么的,除了他还有谁?” “二郎。” 周熙骞疑惑道:“这么说,连你都没办法拦住他?” 杨邦仪惭愧地点了点头:“师尊,‘漠北一枝花’的轻功甚是了得,恐怕除了袁兄弟,兄弟们没人能够拦得住他。” 周熙骞听后沉思片刻:“二郎,依你看,‘漠北一枝花’师承何处?” 杨邦仪答道:“看不出。不过此人除了轻功了得,拳脚功夫却是一般,不足为虑。” 听到这句话,周熙骞笑问:“二郎,你莫不是想到了什么绝妙好计?” 杨邦仪笑道:“师尊,难道你忘了,胡达拜尔迪堂主曾经说过,‘漠北一枝花’对什么最感兴趣。” 周熙骞突然想起,昨天晚上吃饭的时候,胡达拜尔迪堂主曾经说起过,“漠北一枝花”最喜欢十六岁的漂亮小姑娘。 杨邦仪接着道:“师尊,方才弟子给‘漠北一枝花’留了一张便条,告诉他万马堂刚刚接待了一支商队,商队里有一位美若天仙的小姑娘,小姑娘年芳十六岁,尚未出阁。 “以‘漠北一枝花’的性子,见到弟子留下的便条后,一定会亲自前往万马堂一探究竟。到时候,咱们就给他上演一出瓮中捉鳖的好戏。” 范晓龙听后抚掌大笑:“杨兄弟,此计甚妙。走,赶紧的,咱们快快回去早做安排。” 一行人快马加鞭,于第二天傍晚返回万马堂。 回到万马堂之后,周熙骞立刻把杨邦仪、袁迅斐以及几个都头召集起来开会,商量如何才能瓮中捉鳖,活捉“漠北一枝花”。 袁迅斐觉得,杨邦仪提出的设想虽好,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没有年芳十六岁的美艳少女,“漠北一枝花”未必肯上当。 杨邦仪笑道:“袁将军,你提出的这个问题,本衙内已经想好了解决办法。” 牛不二插话问:“杨将军,什么办法?” 杨邦仪答道:“万马堂里有四五个服侍老堂主遗孀的侍女,年纪都不大,咱们可以请胡达拜尔迪堂主出面,向老堂主遗孀借一个侍女,化装成年芳十六岁的美艳少女,引‘漠北一枝花’上钩。” “不成不成。” 袁迅斐听后摇头道:“杨将军,侍女即便长得再漂亮,气质是装不出来的。‘漠北一枝花’的眼睛又不瞎,岂能看不出来真假。” 周熙骞笑问:“袁将军,倘若让‘漠北一枝花’只能远观,不能近瞧,他又如何能够分辨的出是真是假?” “没错。” 范晓龙用力一拍巴掌:“大将军,万马堂后院有一片面积不小的湖泊,到时候咱们只需让由侍女假扮的美艳少女泛舟于湖,‘塞北一枝花’纵然聪明绝顶,又岂能瞧得出其中的破绽。” “有道理。” 甘钧枫附和道:“若是把美艳少女泛舟于湖的时间定在晚上,就更没有破绽了。” “就这么定了。” 周熙骞站起身,背抄双手在地板上踱了几步:“明天傍晚时分,本将军就和由侍女假扮的美艳少女一起泛舟于湖,采莲赏月。” 众人计议已定,立刻离开小院,找到胡达拜尔迪堂主,一同前往位于万马堂后的湖泊勘察地形。 湖泊占地极广,水域面积大约有两百亩。湖面呈椭圆形,湖心有一湖心岛,岛上绿树成荫,飞鸟成群。 “好景致。” 范晓龙一边走,一边赞叹道:“若是能在此地建一茅舍养老,此生不白活。” 第一百八十六章 钓大鱼 胡达拜尔迪堂主笑道:“范兄弟,这个容易,你若是真有这样的想法,老夫便出资在这里给你建一处大宅院,到时候咱们每日里相约一起去钓钓鱼,赏赏花,听听鸟鸣,岂不快哉。” 说笑了一阵儿,周熙骞抬手指着湖心岛:“袁兄弟,你的轻功最好,明晚你就埋伏在湖心岛做策应。不管‘漠北一枝花’逃向哪个方向,你都紧紧咬住他,不得松口。” “二郎。” 周熙骞继续安排道:“你的箭法比其他几位兄弟强的多。你明晚就带着你的拓木硬弓,埋伏在湖的东侧,到时候为师会划着船故意在湖的东侧水域游弋。 “‘漠北一枝花’只要胆敢向侍女假扮的美艳少女动手,你就射击。记住,千万别射死了他。” “放心吧师尊。” 杨邦仪笑嘻嘻地答应道:“弟子知道有分寸。” 牛不二听闻杨邦仪和袁迅斐都已经领到了任务,惶急道:“周兄弟,那我呢?” 周熙骞笑道:“牛兄弟负责湖的北面,范兄弟负责湖的西面,甘兄弟负责湖的南面。至于胡达拜尔迪堂主,你老以及万马堂的兄弟们则留守万马堂,防备‘漠北一枝花’狗急跳墙,再去绑架帕塔木姑娘和努斯热提公子。” 胡达拜尔迪堂主听后面带微笑点了点头:“周兄弟如此安排甚为妥当,那咱们就各就各位,请‘漠北一枝花’入瓮。” 众人计议已定,各人分头准备。 ****** 第二天傍晚,夕阳刚刚落山,万马堂总舵西面骤然出现一辆华丽的马车,马车里端坐着一位中年人。中年人面皮白净,个子高挑,虽然长得不怎么俊雅,却五官端正,气度不凡。 马车由西向北绕了一个大弯,行驶到位于万马堂总舵后面的湖岸边,停了下来。 中年人从马车上一跃下地,缓步走到湖畔。 “花爷,需要小的在这里等你吗?”车夫小声问。 中年人摆了摆手:“不需要。事成之后,爷会在附近滞留三天。三天后的傍晚,你再来这里接我。” 车夫对着中年人抱了抱拳:“那就恭喜花爷旗开得胜,马到成功。” 中年人哈哈一笑:“错了,应该是旗开得胜,心想事成。”说罢,中年人身形再次晃动,如鬼魅一般,沿着湖岸快速急奔。 这时候,假装在湖边散步的牛不二见到一个白影闪过,立刻扯开嗓子吼了两句乱弹。 正在湖面泛舟的周熙骞听到牛不二吼出的乱弹,松开双桨直起腰:“阿里娅姑娘,他来了,小心戒备。” 阿里娅答应一声,站起身坐到了周熙骞的对面。 待阿里娅坐稳后,周熙骞一边荡起双桨,一边问:“阿里娅姑娘,会唱小曲吗?” 阿里娅羞涩地点了点头:“会。周大哥,你是想听奴家唱歌?” 周熙骞笑了笑:“想听。不过今天的听众除了我,还有他,明白吗?” 阿里娅登时醒悟,立刻深深吸了一口气,轻启朱唇,哼唱了一首小曲。 霎时间,婉转悠扬的歌声在湖面上响起,和着轻柔的晚风飘向四面八方。 听到歌声,中年人突然停下脚步,眯了眯眼睛,扭头望向歌声传来的湖面。他略微踌躇片刻,突然双足点地跃起在空中,双臂平展如大鸟一般,用极快的速度扑向湖面。 此人轻功极佳,几个起落便来到湖的东岸,然后身形再次拔高,手腕一抖,手中出现一把巨大的花折伞,伞面上绘着一朵盛开的雪莲花。 见到这一幕,周熙骞摇动双桨,主动把阿里娅的背影对准了空中人。 中年人利用手中的花折伞在空中滑翔了大约四五丈,眼瞅着距离阿里娅越来越近。突然,“嗤”的一声响,一粒小石子破空而来,直扑中年人的面门。 中年人腰腹同时用力,在空中快速旋转三百六十度,堪堪躲过了小石子的攻击。接着,他大袖一挥,再次扑向阿里娅。 周熙骞一探手将阿里娅拽到自己身后,一抬脚踹向中年人的右脚脚底板。 中年人突然感觉自己的脚底板有一股大力传来,身体不受控制的快速向上窜起。 便在这时,“嗖”的一声响,一支羽箭撕裂空气,直扑手持花折伞的中年人。 眼瞅着一道寒光奔向自己,身在空中的中年人用力扭了扭身体,想躲开羽箭的偷袭,只可以已经晚了,他突然感觉自己的左小腿外侧好像是被蚊子狠狠的叮了一口,肚子里憋着的一口气突然泄出,身体急速往湖面坠落。 潜伏在湖心小岛的袁迅斐见状,生怕中年人潜水逃逸,来不及向周熙骞请示,跃起在空中,施展绝顶轻功,扑到中年人身边,一探手将中年人夹在肋下,稳稳地落在周熙骞的面前。 “袁兄弟,逮住了没有?”藏身在湖东岸花丛中的杨邦仪站起身,大声喝问。 袁迅斐一边伸出手封住了中年人后背的大椎穴,一边答道:“逮住了,收队。” 听到收队二字,杨邦仪立刻往天空释放出一支响箭,通知其他人一切搞定,回去庆功。 众人押着中年人回到万马堂,把中年人关进万马堂的监牢里,去喝庆功酒。 待酒足饭饱,众人尾随周熙骞走进关押中年人的监牢,开始审讯中年人。 周熙骞吩咐杨邦仪取来一根皮鞭,先让众人手拿皮鞭每人都上前对着中年人狠狠抽了十鞭子,待中年人身上的肌肤被打得皮开肉绽之后,再让杨邦仪取来一包盐,而后一边往中年人的伤口上撒盐,一边审讯。 中年人相当硬气,除了招供自己叫花智翊之外,什么都不肯说。 周熙骞也不着急,又派人取来胡椒水给花智翊强行灌进肚子里。 胡椒水落肚,花智翊就感觉自己的嗓子眼猛地窜起一团火,辣的他咳嗽连连。 周熙骞笑问:“花兄,还是不肯招吗?” 花智翊破口大骂:“一帮小杂碎,有种你们就宰了爷爷,爷爷若是皱一皱眉,不是英雄好汉。” “英雄好汉。” 周熙骞冷笑一声:“花兄,你纵横漠北,欺辱良家少女无数,就你也配这英雄二字。” 嘴里说着话,周熙骞从衣兜里取出十枚绣花针,分别扎进花智翊十个手指头的指甲缝儿里。 第一百八十七章 小手腕 常言道十指连心,花智翊一声惨呼,顿时昏厥了过去。 “啪”的一声,杨邦仪手里拎着一只大木桶,用冷水浇醒花智翊。 花智翊忍受着十指指尖传来的剧痛,仍旧辱骂不休。 “瞅见没。” 周熙骞呵呵一笑:“这就叫不到黄河不死心。” 杨邦仪嬉笑道:“师尊,要不让弟子试一试。” 周熙骞点了点头:“下手轻些,别弄死了他。” “明白。” 杨邦仪出门取来一根一尺见方的大木桩,一边进门,一边笑道:“来来来,都站在一旁,瞧瞧本衙内给你们表演表演辕门射戟。” 待众人退在一边,杨邦仪双手平端大木桩,以木桩做箭,以花智翊做戟,两膀同时用力,手中的大木桩呼啸着奔向花智翊的肚子。 肚子是人身上最柔软的部位,一开始,花智翊紧咬牙关尚能坚持,等三箭射过,他两眼一翻,脑袋一歪,再次昏死了过去。 周熙骞走上前,一探手抓住花智翊的手腕,随后摇了摇头:“二郎,不能再搞了,他的五脏六腑已经损伤严重,恐怕活不了几天了。” “杀了爷爷,有种你们就杀了爷爷。” 悠悠醒转的花智翊听到周熙骞的话后,高声叫着,一心求死。 周熙骞对着花智翊笑了笑:“花兄,你想死,周某偏偏不让你死。” 嘴里说着话,周熙骞伸出手按住花智翊的头顶百会穴,往花智翊体内缓缓输入一股真气,为他疗伤。 在疗伤的过程中,周熙骞耍了个心眼,在花智翊的体内留下一处隐患。 疗伤结束,周熙骞派人请来郎中,帮花智翊取出小腿内的箭头,又处理好花智翊的皮外伤,等花智翊清醒后,笑道:“花兄,周某佩服花兄是条汉子,不忍心再折磨你了,这就送你离开,还望花兄今后好自为之。” 花智翊听后一愣怔,结巴道:“你,你要放花某走?” “不然呢。” 周熙骞沉声道:“花兄,你坏事做的太多,老天爷要收你,周某就算饶了你,你也活不过明年的春天。” “胡说。” 花智翊根本不相信什么多行不义必自毙的鬼话。 “不相信?” 周熙骞笑了笑:“花兄,你摸一摸自己的膻中穴,有什么感觉。” 花智翊抬手轻轻摸了摸自己的膻中穴,突然一声惊叫:“兄弟,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周熙骞叹了一口气:“花兄,膻中穴属任脉,是足太阴、足少阴,手太阳、手少阳和任脉的交汇之所。 “因为你平日里坏事做的太多,老天爷在用老天爷的方式惩罚你。 “一开始的时候,你的膻中穴仅仅有一种酸麻的感觉。三个月以后,你的膻中穴就会开始溃烂。再过三个月,你的膻中穴就会出现一个针眼大的小孔。 “到那时,便是神仙也难救你了。因此,花兄,你最多还有半年的阳寿,赶紧开开心心地去花天酒地去吧。” “噗通”一声,花智翊再也顾不得什么脸面,双膝跪地趴在周熙骞面前,哀求道:“兄弟,兄弟,求你救救花某,花某从今往后情愿给兄弟你当牛做马,报答你的救命之恩。” 听到这句话,周熙骞心里一跳,就这么简单吗,花智翊这么快就缴械了? 周熙骞弯下腰,探出双手扶起花智翊:“花兄,不是周某不肯帮你,实在是你这辈子做的伤天害理的事实在是太多了。你若不能改邪归正,周某也无能为力。” “我改,我改还不行吗。” 纵横漠北的花智翊为了保命,哪里还顾得上什么脸面不脸面。 周熙骞叹了一口气:“好吧。有道是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花兄想要活到七老八十,周某倒是有一个办法能帮花兄办到。只是如此一来,可就要委屈花兄了。” 花智翊听后急切道:“什么办法?” 周熙骞答道:“烦请花兄在周某身边呆个三年五载,等周某彻底根治了花兄身体里的隐疾,再恢复花兄的自由之身。” 不就是三年五载吗,花智翊想都不想便答应了下来。 周熙骞没想到花智翊答应的这般痛快,笑道:“既然花兄情愿给周某为奴,那从今往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 杨邦仪有些费解,他不知道周熙骞为何一定要收花智翊为奴。 周熙骞的解释是,花智翊已经答应改邪归正,不再祸害良家少女。加之他的轻功冠绝西北,是个有本事的人。或许今后有用到花智翊的地方也说不定。 既然花智翊愿意重新做人,杨邦仪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听从周熙骞的安排。 ****** 同一时间,威武黑虎庄。 聚义堂前站满了身穿黑衣的汉子。一位身材壮硕的老者沉声问:“霍加,打听清楚了吗,‘漠北一枝花’真的藏身在乔戈里峰?” 一名中年汉子拱手道:“庄主,都打听清楚了,‘漠北一枝花’的确藏身在乔戈里峰。” 身材壮硕的老者大手一挥:“出发,即刻赶往乔戈里峰,活捉‘漠北一枝花’,夺回玉龙杯。” “庄主,等一下。” 另一位身材消瘦的老者跃众而出:“乔戈里峰可是库图鲁克的地盘,咱们就这么冒然闯过去,万一惹恼了库图鲁克,兄弟们怕是再也回不来了。” 身材壮硕的老者闻言踌躇道:“玉龙杯关系到咱们威武黑虎庄的生死存亡,还有七天就到了约定的交杯时间,如果咱们不冒险搏一搏,威武黑虎庄没了,兄弟们照样活不成。” 身材消瘦的老者建言道:“庄主,老夫听闻万马堂也跟‘漠北一枝花’有梁子,要不咱们备下重礼到万马堂走一趟,看看能不能跟万马堂联手一起对付‘漠北一枝花’。” 身材壮硕的老者沉吟片刻:“热黑木长老,那依你之见,这件事派谁去说项比较合适。” 热黑木长老略微弯了弯腰:“庄主,这个主意是老夫提出来的,当然由老夫亲自出马最合适。” 身材壮硕的老者点了点头:“好吧,如果能够说动万马堂一块对付‘漠北一枝花’,库图鲁克便不足为虑。不过时间紧迫,我只能给你两天的时间。怎么样,有难度吗?” 热黑木长老笑道:“庄主请放心,两天的时间足够了。” 第一百八十八章 玉龙杯 日上三竿,周熙骞吃罢早饭后到花智翊的房间里说了一会话,正准备离开,忽听胡达拜尔迪大着嗓门吆喝道:“周兄弟,威武黑虎庄的热黑木长老前来拜访,周兄弟可否给老夫一个面子去见一见。” 周熙骞走出房间,问道:“老爷子,周某与威武黑虎庄的热黑木长老素昧平生,不知他找周某有什么事。” 胡达拜尔迪咬着周熙骞的耳朵小声道:“周兄弟,是花智翊的事。热黑木长老说,花智翊盗窃了威武黑虎庄的玉龙杯,威武黑虎庄想同万马堂联手共同对付花智翊。”说罢,把手里的礼单递给周熙骞。 周熙骞打开礼单瞅了瞅,笑道:“老爷子,威武黑虎庄这么有钱吗,这份礼可不轻啊。” 胡达拜尔迪微微一颌首:“威武黑虎庄纵横西域几十年,平日里做的都是无本的买卖,每年的进项大约有五十万两银子。周兄弟你想想看,他们有钱还是没钱。” 周熙骞合上礼单,一边用礼单拍打着手心,一边说道:“老爷子,既然威武黑虎庄财大气粗,这桩买卖万马堂可以接下。至于玉龙杯,我会让花智翊交出来的。” “懂了。” 胡达拜尔迪了然地哈哈一笑,扭身便走。 目送胡达拜尔迪离去后,周熙骞再次走进花智翊的房间,问花智翊玉龙杯是怎么回事。 听到问询,花智翊一脸懵圈,反问周熙骞玉龙杯是什么玩意儿。 周熙骞坐下来,详详细细地把威武黑虎庄丢失玉龙杯的事告诉花智翊。 “啪”的一声,花智翊一拍桌子:“他么的,是谁冒充了爷爷盗窃了威武黑虎庄的玉龙杯。爷爷若是逮到他,非剥了他的皮不可。” 周熙骞盯着花智翊瞅了一会儿,笑问:“花兄,你真的没有拿威武黑虎庄的玉龙杯?” 花智翊一边拍着胸脯,一边保证:“兄弟,天地良心,花某虽然声名狼藉,可也是响当当的一条汉子。做了就是做了,没做就是没做,绝不会背着牛头不认账。” “这可麻烦了。” 周熙骞站起身在地板上踱了两步:“花兄,我真的以为玉龙杯是你拿的,所以我已经答应胡达拜尔迪说服你交出玉龙杯。可既然你没有拿,那这件事便不好收尾了。” 花智翊听后突然后退三步,惶急道:“兄弟,你不会是想拿我去顶缸吧?” 周熙骞摆了摆手:“花兄你多虑了,周某怎么能做出对不起朋友的事。不过若想让万马堂不失信于威武黑虎庄,咱们必须帮威武黑虎庄找回丢失的玉龙杯。花兄你觉得我说的对不对?” 花智翊笑问:“理儿是这么个理儿,可一点线索都没有该怎么找?” 周熙骞道:“花兄,线索不是没有,只是你没有发现而已。” 花智翊听后一愣怔,有些狐疑地盯着周熙骞:“兄弟,莫非你发现了什么?” 周熙骞点头道:“我发现两条线索,虽然对找回玉龙杯没有太大的帮助,可毕竟是线索。 “第一条线索,盗窃玉龙杯的人之所以敢冒充你,此人轻功应该不俗。 “第二条线索,盗窃玉龙杯的人之所以能够成功的冒充你,他对你必定十分熟悉。或许,冒充你的这个人就是你身边的朋友。” 花智翊觉得周熙骞说的很有道理,眯着眼睛很仔细地把自己身边的好友从脑海中过了一遍,突然大声道:“难道是他?” 周熙骞急忙站起身:“花兄,是谁?” 花智翊答道:“兄弟,我有个同门师弟,已经有许多年没有音讯了,若说轻功不俗而且还特别熟悉我的,除了他没有别人。” 周熙骞急切道:“在哪里能够找到他?” 花智翊摇了摇头:“我们已经有四五年没有联系了,我也不知道他现在在哪里。” “四五年没有联系。” 周熙骞突然想到了什么:“花兄,我好像摸到了一点门道。走,咱们一块去见见威武黑虎庄的人。” 两人走出小院拐进万马堂待客大厅,见到胡达拜尔迪后,周熙骞对着坐在胡达拜尔迪对面的消瘦老者抱了抱拳:“敢问可是热黑木长老?” 热黑木起身回礼道:“不敢,老夫正是威武黑虎庄热黑木。大官人是?” 胡达拜尔迪后笑着介绍道:“热黑木老兄,这位就是老夫方才跟你提起过的,我们万马堂的大恩人周熙骞周兄弟。” 热黑木“哦”了一声:“久仰,久仰。”说罢,抬手一指花智翊:“这位大官人是?” 周熙骞答道:“这位是周某的师兄,花智翊。对了热黑木长老,胡达拜尔迪堂主想必应该跟你说过了,寻找玉龙杯的事周某可以帮忙。不过------” 热黑木闻言欣喜道:“不过什么?” 周熙骞问:“敢问热黑木长老,威武黑虎庄的玉龙杯是在什么时候被盗的?” 热黑木仔细回想了一下:“七天前。不,确切的说是八天前的夜里。” 周熙骞再问:“热黑木长老,既然玉龙杯是在夜里被盗,你怎么知道是‘漠北一枝花’盗去的?” “很简单。” 热黑木用手指轻轻叩了叩桌面:“在案发现场我们找到一朵雪莲花,这可是‘漠北一枝花’的招牌啊。胡达拜尔迪堂主,你说是不是?” 周熙骞“哦”了一声,点点头:“热黑木长老,除了那朵雪莲花,还有什么物证可以指证‘漠北一枝花’?” 热黑木摆了摆手:“没了。” 周熙骞微微一颔首,笑道:“热黑木长老,你恐怕是上当了,这件案子不是‘漠北一枝花’做的。” 热黑木闻言一激灵,口中的茶水“噗”的一声喷了出来,急切道:“周兄弟,你这么说可是有什么凭据?” 周熙骞扭头瞥了一眼胡达拜尔迪,一边眨眼睛,一边说道:“热黑木长老,周某之所以如此肯定这件案子不是‘漠北一枝花’做的当然有真凭实据。 “八天前的傍晚,周某代表万马堂在乔戈里峰和库图鲁克打擂台,‘漠北一枝花’就陪在库图鲁克的身边。 “而且,在最后一场比试中,若非‘漠北一枝花’出手相助,库图鲁克当场就被熊瞎子给活剥了。 “这件事肖吾开提堂主是见证人,热黑木长老若是不相信,可以向肖吾开提堂主查证。” 第一百八十九章 摆脱嫌疑 听到这句话,胡达拜尔迪立刻派人去请肖吾开提堂主。 不多时,肖吾开提脸上挂着笑,脚步轻快地走进待客厅,问胡达拜尔迪找他有什么事。 热黑木开口问:“肖吾开提堂主,八天前的傍晚,你在哪里?” 肖吾开提答道:“老夫在乔戈里峰代表万马堂和库图鲁克打擂台,怎么了?” 热黑木再问:“肖吾开提堂主,那天晚上你可曾见到过‘漠北一枝花’?” 肖吾开提点了点头:“见到过。那天傍晚,我和周兄弟、杨兄弟、牛兄弟联袂赶往乔戈里峰,代表万马堂和库图鲁克打擂台。 “前两场比赛,我们双方一比一打平。到了第三场决胜局,周兄弟把库图鲁克骗进小树林,并安排杨兄弟和牛兄弟趁此机会,在库图鲁克的营地里搜寻‘漠北一枝花’的藏身地。 “可是万万没想到,‘漠北一枝花’不仅凭借自己冠绝西北的轻功戏耍了杨兄弟和牛兄弟,而且还闯进小树林救出了被熊瞎子和金钱豹围攻的库图鲁克,导致周兄弟功败垂成。” 听到这里,热黑木为了证明肖吾开提没有撒谎,又恳请胡达拜尔迪派人请来杨邦仪和牛不二了解情况。 分别得到三个人的证词之后,热黑木两眼凝视着周熙骞:“周兄弟,你对这件事怎么看?” 周熙骞答道:“热黑木长老,周某觉得,种种迹象表明,盗走玉龙杯的应该另有其人,根本不可能是‘漠北一枝花’。” 热黑木缓缓点了点头:“周兄弟,你说这件事如果不是‘漠北一枝花’做的,那他么会是谁做的?” 周熙骞伸出两根手指头:“热黑木长老,有两种可能。第一种可能,盗窃者是威武黑虎庄的仇家派出的,其目的是以此为契机,整垮威武黑虎庄。 “第二种可能,盗窃者是‘漠北一枝花’的仇家,目的同样是以此为契机,整死‘漠北一枝花’。在这两种可能中,周某更倾向于第一种可能。” 热黑木笑问:“周兄弟,为什么这么说?” 周熙骞反问道:“热黑木长老,威武黑虎庄一年的收入是多少?” 热黑木答道:“大概有五十万两银子吧。” 周熙骞笑了笑:“热黑木长老,你可知这一次库图鲁克绑架万马堂的三名人质索要多少赎金?” 热黑木摇了摇头:“不知。” 周熙骞竖起一根手指头:“十万两银子。热黑木长老,你想想看,库图鲁克手下有那么多的兄弟,他只需要十万两银子就可以过得逍遥快活。那每年五十万两银子呢? “老话说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热黑木长老,威武黑虎庄这是被人给惦记上了。 “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周某敢断言,这一次威武黑虎庄如果不找出那只幕后真正的黑手,今后还会遭遇灭顶之灾。周某言尽于此,热黑木长老你好好想想吧。” 热黑木越想越觉得周熙骞分析的丝丝入扣,比较接近事实的真相。试想,一只小小的玉龙杯并不值多少钱,威武黑虎庄财大气粗,就是买他个十个八个都不在话下。 可那人为什么偏偏只要玉龙杯,而且还口出狂言,威武黑虎庄如果不交出玉龙杯,人家就要血洗威武黑虎庄,难道说这里面就没有什么猫腻? 还有,威武黑虎庄的玉龙杯是庄主的祖上传下来的物件儿,“漠北一枝花”又是怎么知道威武黑虎庄有玉龙杯的。 更为巧合的是,“漠北一枝花”不早不晚,偏偏在那人向威武黑虎庄索要玉龙杯的关键节点上盗走了玉龙杯。 有内奸,一定有内奸。若是没有内奸配合,玉龙杯不可能这么轻易的被人给盗走。 周熙骞说得很对,不找出那只幕后真正的黑手,威武黑虎庄今后将永无宁日。 想到这里,热黑木双手抱拳对着周熙骞弯下了腰:“周兄弟,可否看在胡达拜尔迪老哥哥的面子上,帮帮老夫。” 周熙骞一探手扶住热黑木下拜的身躯,笑道:“热黑木长老,周某早就说过了,这个忙周某可以帮。但威武黑虎庄必须相信周某的判断,不能故意掣肘,否则周某爱莫能助。” 热黑木叹了一口气:“周兄弟,老夫不是庄主,没有办法答应你太多。但老夫可以保证的是,老夫会尽量劝说庄主,再找回玉龙杯之前,一切唯周兄弟马首是瞻。” “既如此。” 周熙骞很爽快地答应道:“热黑木长老可先行回去禀报庄主,周某最晚明天上午必会赶到威武黑虎庄。届时,咱们再坐下来详谈。” 热黑木带人离去后,胡达拜尔迪有些不舍地问:“周兄弟,这就要走了么?” 周熙骞笑道:“老爷子,周某本想在府上多叨扰几日的,可眼下威武黑虎庄出了这种事,周某又不能不去帮忙,实在是不好意思。 “不过老爷子请放心,周某从鸦儿看城返回之时,一定再来府上盘桓。” 吃罢午饭,周熙骞一行人向胡达拜尔迪辞行。胡达拜尔迪派出堂内好手,一直把众人护送到二十里地之外。 傍晚时分,一行人进入威武黑虎庄的势力范围。 热黑木相当会办事,早就派出人手等候在了前往威武黑虎庄的必经之地恶虎沟。 前来迎接周熙骞的是黑虎庄庄主的心腹孜亚。孜亚年届四旬,个子不高,能说会道,极有眼色。 接到周熙骞等人后,孜亚鞍前马后的忙前忙后,生怕接待不周,惹得周熙骞不高兴。 孜亚此举并非势力,他这么做实在是因为习惯使然。只要对方是庄主的贵客,那就是他孜亚的上宾,招待好客人是他分内的工作。 有威武黑虎庄派出的人马带路,车队的行进速度变快了许多。临近午夜,一行人终于抵达威武黑虎庄总舵。 无独有偶,威武黑虎庄如同万马堂一样,也是大开中门迎接贵宾。 这时周熙骞看到,台阶下站着一位体格魁梧的老者,背负双手,稳如山岳。 见到一路而来的车队,老者快走几步迎上前,双手抱拳笑问:“敢问哪位是周兄弟?” 周熙骞一抬腿跳下马,回礼道:“可是凯赛尔庄主?” 第一百九十章 黑虎庄庄主 老者呵呵一笑:“老夫正是凯赛尔,很俗气的名字,周兄弟莫要见笑。” “怎么会。” 周熙骞笑道:“凯赛尔代表的是顽强、刚毅,多么响亮的名字。” 彼此寒暄过后,凯赛尔头前带路,领着众人穿越中门,跨过前院,进入接待大厅。 分宾主落座后,凯赛尔命人端上来十几碗冰糖燕窝,请众人品尝。 一碗冰糖燕窝落肚,凯赛尔倒也不藏着掖着,直接开门见山,请周熙骞谈一谈如何才能顺利找回玉龙杯。 周熙骞笑问:“凯赛尔庄主,敢问贵坐丢失的玉龙杯价值几何?” 凯赛尔摆了摆手:“周兄弟,那就是一只普普通通的昆仑玉杯,不值几个钱的,撑死了值五千两银子。” 周熙骞笑了笑:“凯赛尔庄主,这就是问题所在。你想想看,昆仑玉固然名贵,但只要肯花大价钱,买一块可以雕琢玉杯的玉石还是能够办到的。 “既然如此,为什么有人甘冒奇险潜入威武黑虎庄盗窃玉龙杯?这不很说明问题吗?” 凯赛尔疑惑道:“周兄弟的意思,这是有人故意设的局?” 周熙骞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反问道:“凯赛尔庄主,向你索要玉龙杯的人是什么身份?” 凯赛尔屏退左右,小声道:“周兄弟,听说过夜枭吗?” 周熙骞点了点头:“听说过。夜枭武功高绝,独来独往,喜欢收藏一些奇珍异宝。” 凯赛尔压着嗓子说道:“半个月前,夜枭不知从哪里听到消息,鄙庄收藏着一只雕琢于唐代的玉龙杯,于是便在深夜找到老夫,非要索要那只玉龙杯。 “夜枭的脾气老夫是知道的,此人心狠手辣,杀人不眨眼。为了威武黑虎庄上下几百口子的安全考虑,老夫答应了夜枭,并约定二十天后交货。” 周熙骞费解道:“凯赛尔庄主,夜枭都已经到了威武黑虎庄,他为什么不在当时取走玉龙杯?” 凯赛尔摇了摇头:“老夫没问,夜枭也没说。定下交货的时间后,夜枭威胁老夫说,如果到了约定的时间老夫交不出玉龙杯,他便要血洗威武黑虎庄。” 周熙骞“哼”了一声:“血洗威武黑虎庄,好大的口气。后来呢?” 凯赛尔答道:“九天前的夜晚,不知因为什么原因,庄里突然走了水。大家都在忙着救火的时候,‘漠北一枝花’夜袭威武黑虎庄,盗走了玉龙杯。” 周熙骞听后皱了皱眉:“凯赛尔庄主,夜枭向你索要玉龙杯的事,有几个人知道?” 凯赛尔竖起三根手指头:“除了老夫,还有三个?” 周熙骞再问:“哪三个人?” 凯赛尔答道:“亚力昆长老、尼加提堂主和贾玛勒堂主。” 周熙骞点了点头:“凯赛尔庄主,你可知夜枭的落脚点在什么地方?” 凯赛尔想了想答道:“听说是在白蛇谷。” 周熙骞站起身:“凯赛尔庄主,距离交货的约定时间还有六天。六天的时间,周某应该可以帮威武黑虎庄找回玉龙杯。不过为了防止消息泄露,今天咱们俩谈话的内容,庄主最好不要向别人提起。” 凯赛尔答应道:“好的。周兄弟需要人手吗,老夫可以安排?” 周熙骞摆了摆手:“不需要。威武黑虎庄有内奸,周某信不过。” 听到这句话,凯赛尔讪笑道:“周兄弟,是老夫无能啊,庄里出了内奸,老夫竟然一点都不知情。惭愧,实在是惭愧。” 周熙骞笑了笑:“凯赛尔庄主言重了。威武黑虎庄上下几百口子,庄主纵有三头六臂也照看不过来。这并非庄主无能,而是因为庄主心地善良,从来没有怀疑过手下的兄弟。 “凯赛尔庄主,周某先告辞了,从明天开始周某会从那场莫名其妙的大火查起,不管查到什么人,只要拿到了真凭实据,届时希望庄主不要心慈手软,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凯赛尔起身相送:“那是一定的。威武黑虎庄出了内奸,老夫难辞其咎,真要有真凭实据,不管他有多高的地位,老夫绝不会包庇。” 离开接待大厅,周熙骞快步走进偏院,把杨邦仪等人聚在一起,布置任务。 知情者有三个人,这三个人都有嫌疑。因此,周熙骞安排杨邦仪盯梢亚力昆长老,袁迅斐盯梢尼加提堂主,牛不二盯梢贾玛勒堂主。 花智翊开口问:“兄弟,我呢?” 周熙骞答道:“花兄同我一路,先查案,等案情有了眉目,咱们再去一趟白蛇谷,会一会夜枭。” 任务分派完毕,周熙骞叮嘱大家早些安歇,明天开始分头行事。 第二天,周熙骞吃罢早饭,带着花智翊来到失火现场,调查失火原因。 通过勘察现场,周熙骞基本确定,这是一场人为纵火案,与他先前的判断基本吻合。 确定了这一点,接下来的事便可由此展开。 ****** 杨邦仪已经盯了亚力昆整整一天了,什么收获也没有。他有些怀疑,周熙骞的安排是不是出了什么偏差。 太阳落山后,杨邦仪趴在房顶,一边啃着胡饼(馕饼),一边观察院子里的动静。 这时他发现,独自一人居住的亚力昆家里来了两位客人。 从衣着打扮猜测,这两位客人不像是买卖人,倒像是江湖豪客。 果然,从亚力昆的称呼中杨邦仪了解到,这两位客人是雪域山庄的两位堂主,一个叫艾里西克,一个叫安尼瓦罗。 三人见面之后,在亚力昆家里坐了不到半柱香的时间,而后联袂出门赶往沙头镇的怡红院。 怡红院是沙头镇漂亮女人最多的地方,一到晚上,这里便灯红酒绿,热闹非凡。 三人都是沙头镇的地头蛇,怡红院老鸨自然不敢怠慢。 在怡红院的后院有一片小树林,树林深处有一处僻静的所在名唤听雨轩。轩内藏着八名绝色女子,专为沙头镇有头有脸的人物提供歌舞娱乐。 三人跟在老鸨身后,穿过小树林进入听雨轩。 一进门,亚力昆立刻笑着大声吩咐:“艾玛丽妈妈,快去叫尼露拜尔姑娘下来,就说老夫来了。对了,再去把法丽哈姑娘、海丽耶姑娘一块叫下来,今晚好好陪陪艾里西克堂主和安尼瓦罗堂主。” 第一百九十一章 顺藤摸瓜(1) 艾里西克笑道:“亚力昆长老,尼露拜尔姑娘可是沙头镇的花魁,什么时候娶回家请务必知会一声,我们哥俩也好随一份大礼。” 亚力昆嘿嘿一笑:“不急,不急。等那件事尘埃落定,老夫一定把尼露拜尔姑娘娶回家。” 安尼瓦罗小声问:“亚力昆长老,听说热黑木长老从万马堂请来一位能人,有没有这回事?” “能人?” 亚力昆鄙夷道:“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屁孩儿也能称作能人。安尼瓦罗堂主请放心,仙木西丁庄主交代的事老夫焉能不上心。” “那就好。” 听到这句话,艾里西克满意地点了点头:“亚力昆长老,仙木西丁庄主可是跟兄弟说了,这件事一旦能够成功,鄙庄上下几百号兄弟都感激亚力昆长老的大恩大德。” 安尼瓦罗点头道:“艾里西克堂主所言极是。不瞒亚力昆长老说,尽管阿尔斯兰庄主和凯赛尔庄主相交莫逆,碍于面子不愿意提及这事,可长此以往,雪域山庄的兄弟们离心离德,总有一天会分崩离析。 “仙木西丁庄主不忍雪域山庄散伙,这才瞒着阿尔斯兰庄主想同亚力昆长老一块干这件大事。” 听到这里,杨邦仪暗道:大事,什么大事,难道是篡权夺位? 如果这件事是真的,那亚力昆就是那个内奸。 这时候,尼露拜尔姑娘、法丽哈姑娘和海丽耶姑娘面带微笑,花枝招展地从楼梯上走下来,分别坐在三人的身旁。 杨邦仪定睛往尼露拜尔脸上看去,心里猛地一跳,心道:世间竟有如此绝色的女子。 在杨邦仪的心目中,周熙骞找的四位红颜知己中,长得最漂亮是依拜蒂,其次是吉玛。可不管是依拜蒂还是吉玛,年纪都不大,尚未完全长开,漂亮固然是漂亮,却没有那种成熟女子特有的韵味。 尼露拜尔可不一样,人不仅长得漂亮,一颦一笑,一举手一投足,足以令无数的男子为之倾倒。 他么的,不管亚力昆是不是那个内奸,尼露拜尔姑娘本衙内是娶定了。 若是搁在几个月前,杨邦仪可真没有这个胆子。可经过几个月的攒练,杨邦仪已经今非昔比。不就是再娶一房媳妇吗,只要周熙骞同意,阿依古丽那里同意也得同意,不同意也得同意。 打定了主意,杨邦仪继续偷听亚力昆三人的谈话。 或许是因为有外人在,亚力昆等三人没再就着方才的话题谈下去,而是频频举杯,开怀畅饮。 一顿酒喝了大约一个多时辰,三人起身离去。 尼露拜尔并未挽留,而是送到门口对着亚力昆的背影挥了挥手。 待三人的背影消失在树林深处,法丽哈小声问:“尼露拜尔,你为什么不挽留亚力昆长老?” 尼露拜尔没好气道:“留他做什么。” 海丽耶嬉笑道:“还能做什么,当然是手拉着手,互诉衷肠啊。” “就他。” 尼露拜尔鄙夷道:“都一大把年纪了,满脸的褶子,瞅着就心烦。若不是他答应娶本姑娘,本姑娘才懒得搭理他。” 法丽哈听后幽幽叹了一口气:“像咱们这种身份的女人,年轻些的,有把子力气的不肯娶回家。肯娶回家的不是七老八十的棺材瓤子,就是穷得叮当响的穷鬼。” 尼露拜尔接口道:“法丽哈你错了,本姑娘宁可嫁给穷得叮当响的穷鬼,也不愿给七老八十的棺材瓤子送终。走啦,走啦,上楼睡觉。” 海丽耶“咯”的一声笑出来:“尼露拜尔,这么早就睡觉,你能睡得着?” 尼露拜尔轻移莲步一边上楼,一边说道:“睡不着也得躺着,否则艾玛丽妈妈那里又要嫌弃咱们太吵闹了。” 杨邦仪越听越是欢喜,敢情尼露拜尔根本就不喜欢亚力昆,之所以选择嫁给他,是因为想离开怡红院。这可是天大的好消息啊。 本衙内年轻有为,不是穷鬼,本衙内若是肯娶尼露拜尔,她应该不会拒绝吧。 潜伏在小树林深处又等了半个多时辰,待听雨轩里的灯光全部熄灭后,杨邦仪轻轻一纵跃上听雨轩。 从一扇打开的窗户爬进去,眼前是一条三四丈长的过道。过道两侧各有四扇木门,在木门上各悬挂着一个小木牌,牌上似乎有字。 杨邦仪蹑手蹑脚从过道这头走到那头,一边走,一边浏览木牌上的文字。待走到写有尼露拜尔名字的房间门口,他趴在门上仔细听了听,里面传来一阵轻微的鼾声。 杨邦仪轻轻推开木门,探着头往房间里瞅了瞅,却见屋内地板正中安放着一张大木床,床的四周挂着蚊帐,蚊帐内隐隐绰绰躺着一个人影。 钻进门,轻轻把门带上,杨邦仪脚步轻柔地走到床边,掀开蚊帐往床上躺着的人的面部瞧去。 没走错房间,的确是尼露拜尔无疑。 杨邦仪扭身在床边坐下,盯着熟睡中的尼露拜尔,浮想联翩。 或许是因为尚未进入深度睡眠,尼露拜尔察觉有异,突然睁开眼睛。待看到床边坐着的黑影后,她没有惊叫,而是语带结巴地问:“你,你是谁?” 杨邦仪笑道:“姑娘莫怕,哥不是坏人,哥找你想打听点事。” ****** 已经整整一天了,尼加提不论走到哪里,总感觉自己身后有一双眼睛在盯着他。 尼加提正值壮年,家里有三房妻妾。发妻是个母老虎,平日里对尼加提看得很紧。 自打娶了第二房小妾之后,家里的母老虎成天像防贼似的放着他,生怕他再娶回几个小妖精,争夺原本就不算殷实的家产。 无奈之下,尼加提只能把新近结识的小寡妇麦姆娜安置在外宅。 今天是麦姆娜的生日,他必须得去外宅给麦姆娜庆生。 为避免被家里的母老虎派人盯梢,尼加提从家里出门后,先是漫无目的地散了散步,而后又穿街走巷绕了一个大圈,确信身后那双眼睛已经被自己甩掉之后,撒丫子直扑位于西南方向的外宅。 站在外宅大门口轻轻叩了叩门,“吱杻”一声响,两扇门同时向内打开,一个模样俊俏的小媳妇出现在眼前。 尼加提扑进去,紧紧握着小媳妇的手:“麦姆娜,你可想死哥哥了。” 第一百九十二章 顺藤摸瓜(2) 麦姆娜嬉笑一声:“哥,奴家也想你。” “咣当”一声,尼加提一抬脚把大门关闭,拉着麦姆娜的小手横跨小院,急匆匆冲进房间。 见到这一幕,尾随在后的袁迅斐皱了皱眉,心道:盯了一整天了,也不见尼加提跟什么人接触,看样子尼加提不像是内奸,自己还有必要再继续盯梢下去吗? 心里正想着,一阵通通通的脚步声在胡同口响起,接着就听有人大声喝骂:“尼加提你这个死鬼,你竟敢背着老娘在外面养狐狸精,看老娘不活剥了你的小狐狸精。” 听到喝骂声,尼加提一激灵,急忙拽着麦姆娜从房间里冲出来,打算夺门而逃。不成想,他快外面的来人更快,早有四五条壮汉拥堵在门口啪啪啪的用力拍门。 尼加提见状一声长叹:“麦姆娜,这可如何是好?” 恰在这时,一条长索从房顶垂落,尼加提来不及多想,用长索把麦姆娜捆起来,对着房顶挥了挥手。 袁迅斐轻轻拉动长索,把麦姆娜拽上房顶。便在这时,“轰”的一声响,院门被人用大力撞开,一个肥婆双手叉腰冲进院子,一边咒骂,一边寻找麦姆娜的身影。 有道是捉贼拿赃,捉奸捉双。麦姆娜此刻不在院中而在房顶,尼加提的胆气不觉壮了起来,冲上前抡圆了胳膊“啪”的一声,狠狠地掴在肥婆肉嘟嘟的脸上。 肥婆一愣怔,正准备抡起胳膊上前撕打,待看清打自己的是尼加提后,身体一软跌倒在院子里开始撒泼打滚。 “闹够了没?” 尼加提铁青着一张脸喝骂道:“臭婆娘,整天价疑神疑鬼,怀疑爷在外面养外宅,你倒是爬起来找啊,找到了爷任打任罚。若是找不到,嘿嘿,爷就把你休了,看你今后还有没有脸在沙头镇呆下去。” 自打把肥婆娶进家门,尼加提从未在肥婆身上动过一根手指头。因此,二十几年来,肥婆仗着自己背后有家族给撑腰,脾气越来越大,根本就不把尼加提放在眼里。 此刻被尼加提狠狠地掴了一巴掌,肥婆突然意识到,在家里真正的话事人是尼加提,而不是她这个主母。 门口站着的四五条壮汉眼见肥婆挨了打,立刻冲进院子,抡胳膊挽袖子就要跟尼加提干架。 尼加提冷笑一声:“臭婆娘,你可想好,爷可是威武黑虎庄的堂主,一身功夫可不白给,真若是打死打伤了你的娘家人,一切后果自负。”说罢,双手一摆,对着冲进院子的四五条壮汉招了招手:“来来来,让你们见识见识爷爷的少林拳。” “四弟,退后。” 肥婆眼见尼加提不像是在开玩笑,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拦在那四五条壮汉的身前:“走,不闹了,回去。” “姐。” 一个年约三旬的汉子不忿道:“不能就这么算了。” 肥婆扭身拽着说话的汉子一边往院门口走,一边说道:“四弟,你懂个屁,两口子打架,床头打架床尾合。今儿这事是姐姐做得不对,怨不得你姐夫。” 一行人出了院门,未再多做停留,呼啦啦出了胡同,消失在大街上。 尼加提确信肥婆等人走后,双足点地轻轻一纵跃上房顶,对着袁迅斐鞠了一躬:“多谢小官人伸手搭救,尼加提在这里谢过了。” 袁迅斐摆了摆手笑道:“小事一桩,当不起尼加提堂主这个谢字。” 听到这句话,尼加提一愣怔,问道:“小官人认得我?” 袁迅斐点了点头,故意说出自己此番的来意:“尼加提堂主,咱们明人不说暗话,袁某是凯赛尔庄主请来查案子的,有几件事想向你确认一下。” “查案子?” 尼加提身体猛地抖了抖,结巴道:“小官人,是查失火案还是玉龙杯失窃案?” 袁迅斐闻言心里一跳,假意装作很随意的“哦”了一声,问:“莫非尼加提堂主知道些什么内情?” 尼加提四下里环顾一周,压低声音道:“小官人,此地风大,不是说话的地方。小官人可否随我下去,咱们烫一壶好酒,边吃边聊。” 袁迅斐未置可否,一探手揽住麦姆娜的小蛮腰,轻轻向前一纵,稳稳地落在院中。随后他松开手,向麦姆娜告罪道:“事急从权,还望嫂子莫怪。” 麦姆娜微笑着向袁迅斐道了个万福,摇了摇头扭身走进厨房。 方才发生的一切,麦姆娜到现在都心有余悸。和自己喜欢的人幽会固然很刺激,可终究不是长久之计。方才若不是因为袁迅斐在,很难想象后果会是什么样子。 或许,自己此刻已经被装进囚笼里,吊在旗杆上,忍受烈日的灼烤和人们的指责、谩骂了。 不行,不能再这么偷偷摸摸的了。尼加提如果愿意娶奴家,奴家就给他做小。他若是不愿意,奴家便恳求袁大官人带着奴家离开沙头镇这个伤心之地。 打定主意,麦姆娜开始忙碌。 不多时,一壶老酒,四碟凉菜端上饭桌。 尼加提拿起酒壶,先给袁迅斐斟满杯中酒,又往自己面前的酒杯里注满老酒。 端起酒杯,轻轻碰了一下,尼加提“滋溜”一声干掉杯中酒,拿起筷子夹起一块酱牛肉塞进嘴里,一边咀嚼,一边说道:“小官人,我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失火案是有人故意纵火,其目的就是为了掩护‘漠北一枝花’盗窃玉龙杯。” 袁迅斐端起酒杯,轻轻呷了一口:“尼加提堂主,你可知是何人纵火?” 尼加提点了点头:“知道,当然知道。” 嘴里说着话,尼加提眯着眼盯着袁迅斐笑了笑:“小官人,我知道你是谁,也知道你来此的目的。不过,小官人应该是怀疑错对象了。 “不瞒小官人说,我这辈子对权力不感兴趣,对金钱也不感兴趣,只对漂亮姑娘感兴趣。 “小官人你想想看,纵火之人为什么要放这把火,当然是冲着玉龙杯去的。玉龙杯很值钱吗,撑死也就值五千两银子。可威武黑虎庄一年的收入是多少,整整五十万两银子啊。 “小官人,如果是你,你会单单为了一只价值五千两银子的玉龙杯去冒险放火吗?” 第一百九十三章 顺藤摸瓜(3) 袁迅斐笑了笑答道:“不会,当然不会。可如果因为一把火导致威武黑虎庄丢失了玉龙杯,并因此而导致威武黑虎庄失信于夜枭。那么,这把火就值得放。” “照啊。” 尼加提用力一拍巴掌,嘿嘿一笑:“小官人果真是个聪明人,一点就透。不瞒小官人说,在威武黑虎庄知道庄主跟夜枭有约定的,除了庄主之外,还有亚力昆长老、贾玛勒堂主和本堂主。 “可本堂主真的不是那场大火的幕后操纵者,因为本堂主上有老下有小,我即便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篡权夺位。 “依照威武黑虎庄的规矩,凡是有异心者,不论其功劳有多大,职位有多高,一经发现,都会落得个满门抄斩的下场。 “小官人,权力、金钱有自己的亲人重要吗?” 袁迅斐听后笑问:“尼加提堂主,那你认为亚力昆长老和贾玛勒堂主谁的嫌疑最大?” 尼加提示意麦姆娜把房门关上,压低声音说道:“小官人,我觉得,这两人都有嫌疑。” 袁迅斐再问:“为什么?” 尼加提解释道:“小官人可能不知道,亚力昆长老和贾玛勒堂主都没有家室,也没有双亲,一人吃饱了全家不饿。因此,满门抄斩一说对他们没有任何的约束力。 “换言之,篡权夺位要是成功了,那就母鸡变凤凰,想怎么嘚瑟就怎么嘚瑟。可如果时运不济最后输了,大不了被砍了脑袋,二十年后又是一条好汉。是不是这个理儿?” 袁迅斐点了点头:“是这个理儿。” 尼加提夹起一块酱牛肉塞进嘴里:“小哥,还有一条很重要的消息你想不想听?” 袁迅斐点了点头:“想听。” 尼加提笑道:“小官人,这条消息我可不白说给你听,你若想听,必须答应我一个条件。” 袁迅斐问:“什么条件?” 尼加提答道:“小官人,这条消息一旦查证属实,亚力昆长老就会吃不了兜着走。那么他空出来的长老之位,可否由我来接任?” 袁迅斐答应道:“没问题,一旦查实亚力昆长老就是那个内奸,他空出的长老之位,袁某会向凯赛尔庄主力荐,由你来接任。” “很好。” 尼加提轻轻一拍桌子:“小官人,君子爱财取之有道。我尼加提虽然不敢自诩为君子,可自己想要什么那就直接开口去要。 “不像某些人,为了达到其不可告人的目的,竟然勾结外人意图染指威武黑虎庄的生意。” “他是谁,是亚力昆长老还是贾玛勒堂主?”袁迅斐急切道。 “当然是亚力昆长老。” 尼加提鼻孔出气“哼”了一声:“不瞒小官人说,亚力昆长老觊觎庄主之位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只不过因为热黑木长老始终在背后支持庄主,亚力昆长老才不敢为所欲为。 “大概半年之前,雪域山庄的艾里西克堂主和安尼瓦罗堂主找到亚力昆长老,希望亚力昆长老能够把庄内的兄弟们联合起来,逼庄主退位让贤,由亚力昆长老接任庄主之位。 “当时,亚力昆长老曾经找过我,希望我跟着他一起干。我以身体不适为由拒绝了他的邀请。从那以后,雪域山庄的艾里西克堂主和安尼瓦罗堂主就成了亚力昆长老府上的常客。 “更为蹊跷的是,原本关系还算亲密的亚力昆长老和贾玛勒堂主,竟然因为一件鸡毛蒜皮的小事,在庄主面前大打出手。由此我怀疑,亚力昆长老和贾玛勒堂主应该已经联手了。” 袁迅斐听后笑问:“尼加提堂主,这么重要的事,凯赛尔庄主难道就不知情?” “知情,怎么会不知情。” 尼加提答道:“可知情有什么用。按照庄里的规矩,没有真凭实据,就是庄主也不能随随便便怀疑手下的兄弟。 “他么的,这是什么破规矩。明明有人心怀不轨想要颠覆威武黑虎庄,非得有了真凭实据才能够查办,这不是让那些心怀叵测之人钻空子吗。” 嘴里说着话,尼加提一把将麦姆娜拽在自己身旁,指着麦姆娜说道:“麦姆娜的夫君依拉勒原本是亚力昆长老手下最得力的干将,就因为不愿意跟着亚力昆长老篡权夺位,无缘无故地死在了戈壁沙漠。 “可怜麦姆娜,年纪轻轻的便守了寡。小官人,我还有一事相求。” 袁迅斐问:“什么事?” 尼加提叹了一口气:“我承认,我尼加提真的是很混蛋,不应该在依拉勒兄弟走后和麦姆娜勾勾搭搭。 “可亚力昆长老这个混蛋玩意儿,三天两头的来找麦姆娜的麻烦,我若是不主动和麦姆娜勾勾搭搭,麦姆娜已经被亚力昆长老卖到青楼里面去了。” 袁迅斐扭头盯着麦姆娜问:“麦姆娜嫂子,可有此事?” 麦姆娜点了点头:“小官人,确有此事。逼迫奴家的不是威武黑虎庄,而是雪域山庄。” 听到这句话,袁迅斐噌的站起身,破口大骂:“亚力昆是个什么玩意儿,他怎么敢这么做,他就不怕死后堕入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翻身。” 尼加提抬起手对着袁迅斐摆了摆:“小官人你坐下,听我把话说完。对麦姆娜来说,沙头镇是她的伤心地。原本呢,我想过一段时间把麦姆娜接回家里去住。 “可小官人你今天也看到了,我家里那个母老虎可不是盏省油的灯。我若是敢把麦姆娜领回家,那个母老虎恐怕会把麦姆娜给活剥了。 “所以,我恳请小官人把麦姆娜带离沙头镇,让麦姆娜给小官人做个随身厨娘。小官人放心,麦姆娜做的一手好菜,保证小官人吃了上顿馋下顿。” 听到这句话,麦姆娜垂泪道:“哥,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尼加提叹了一口气,摇头道:“麦姆娜,但凡有一丁点的办法,哥也舍不得让你离开沙头镇。” 袁迅斐思忖片刻,点头道:“好吧,袁某可以带着麦姆娜离开沙头镇,只是不知道麦姆娜愿不愿意跟我走。” 麦姆娜站起身,对着袁迅斐弯了弯腰:“小官人,奴家命苦,情愿跟着小官人浪迹天涯。” 袁迅斐听后颔首道:“既如此,等此间事了,我就带着你离开。” 第一百九十四章 顺藤摸瓜(4) 相比杨邦仪和袁迅斐,盯梢贾玛勒堂主的牛不二最为清闲。 自清晨开始到傍晚,除了吃饭,贾玛勒一直呆在院子里撩猫逗狗,浇花喂鱼。 贾玛勒的住所并不宽敞,一进大门是个巨大的影壁,影壁后面是个小院。小院面积不大,约有一百多平米。 在院子居中位置安放着一个大水瓮,里面注满清水,水面漂浮着几片睡莲叶。叶子下面应该养着几尾锦鲤,贾玛勒时不时会站在大水瓮边往里面撒鱼食。 牛不二有些费解,贾玛勒好歹也是威武黑虎庄的堂主,他的家里既没女使也无仆人,仅有他一人居住。 入夜以后,贾玛勒毫无睡意,仍旧在院子里遛弯。 贾玛勒正值壮年,按理说他的家属不在沙头镇,到了晚上他应该去烟花柳巷寻欢作乐。可贾玛勒偏偏不这么做,就好似家里藏着什么宝贝一般,他一刻都不想离开。 牛不二没想到一个男人会如此恋家,他瞧着有些无趣,张嘴打了个哈欠,正准备起身离开,返回威武黑虎庄总舵向周熙骞做汇报。 魆地,正在遛弯的贾玛勒停下脚步,又端起装满鱼食的瓷碗一点一点往大水瓮里撒鱼食。 大水瓮里的鱼是你爹啊,喂的这般勤快。 牛不二暗骂一声,趴在房顶又观察了一会儿,确信贾玛勒今晚不会再出门后,悄悄从房顶跳到贾玛勒家背后的胡同里,渐渐消失在夜色中。 ****** 怡红院。 尼露拜尔毕竟在风月场里摸爬滚打了多年,什么阵仗没见过,杨邦仪说自己是好人他就是好人了。 尼露拜尔“哼”了一声,问:“壮士夤夜造访,是为财还是为色?” 杨邦仪听后嘿嘿一笑:“姑娘,如果我说我想把你娶回家,你信吗?” 尼露拜尔闻言一激灵,借着从窗户透进的月光瞅了瞅杨邦仪的长相,随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小官人,你可知道吃软饭得有吃软饭的本钱。就小官人这个长相,想吃奴家的软饭恐怕不容易。” 杨邦仪听后竟不着恼,笑了笑问:“姑娘,你别笑,我说的是认真的。敢问姑娘,为你赎身需要花多少钱?” 一个从未谋面的陌生男人深夜跑进自己的闺房,然后笑着对着自己说要拿钱为自己赎身,鬼才相信这是真的。 尼露拜尔“咯”的一声笑出来,为了故意气一气不知天高地厚的杨邦仪,让杨邦仪知难而退,缓缓竖起一根手指头:“小官人,不多,一万两银子。” “一万两银子。” 杨邦仪点了点头,笑道:“确实不多。像姑娘这般国色天香的花魁,只要一万两银子的赎身费,可见艾玛丽妈妈平日里对姑娘是极为宠爱的了。” 听到这句话,尼露拜尔好悬没晕过去,对面坐着的这位小官人是真的有钱还是在装傻充愣,他难道不知道行情,沙头镇最贵的花魁的赎身费最多也不过一千两银子。 难道说,他不是沙头镇的坐地户,而是从外地来的小官人。 一念及此,尼露拜尔骤然感觉自己的小心脏扑通扑通直跳。眼前这位小官人虽然长得不怎么样,可他年轻啊,而且还很有钱,自己若是能够嫁给他做小,总好过嫁给亚力昆那个糟老头子。 一想到眼前这位小官人极有可能就是自己未来的官人,尼露拜尔没来由的感到有些脸红,她柔声道:“小官人,可否暂且回避一下,容奴家更衣后再与小官人详谈。” 杨邦仪“哦”了一声,起身退在门边。 过了一会儿,尼露拜尔穿戴整齐,掀开蚊帐穿鞋下地。她缓步走到窗前,拿起火镰点亮窗前安放着的烛台,扭回头嫣然一笑:“小官人,请过来坐。” 杨邦仪瞅着尼露拜尔那张绝美容颜有些失神,待听到尼露拜尔呼唤,急忙快步走到尼露拜尔身边,两眼直勾勾地盯着尼露拜尔赞叹道:“姑娘,你,你真好看。” 尼露拜尔妩媚地笑了笑,慢慢坐下来问:“不知小官人高姓大名,深夜来此果真是为了奴家吗?” “杨邦仪。” 杨邦仪答道:“姑娘,哥是个大老粗,不喜欢说谎话。不瞒姑娘说,哥今夜来怡红院不是为了姑娘。但登上这听雨轩却是为了姑娘。” 尼露拜尔再问:“这么说,小官人并非慕名而来,而是见到奴家后才决定要娶奴家回家的了?” 杨邦仪用力点点头:“姑娘没有说错,哥是见到姑娘后才临时决定要把姑娘娶回家的。” 身在风月场,尼露拜尔惯会察言观色。她从杨邦仪的脸上瞧不出一丁点敷衍的痕迹,于是起身给杨邦仪倒了一杯水,端在杨邦仪面前。 两人默默相对坐了一会儿,尼露拜尔率先打破沉默:“小官人,不知你今夜是为了谁来的怡红院?” 杨邦仪抬眼盯着尼露拜尔诚恳道:“姑娘,哥能跟你说说心里话吗?” 尼露拜尔点点头:“小官人但说无妨,奴家会为你保密的。” 杨邦仪压低声音说道:“姑娘,今晚哥是为了亚力昆长老才来的怡红院。” “啊。” 尼露拜尔闻言一声惊呼,急忙捂着嘴小声问:“小官人,亚力昆长老他怎么了,是犯事了吗?” 杨邦仪没有回答,而是反问道:“姑娘,你可听说过威武黑虎庄的那场大火?” 尼露拜尔想了想:“小官人,奴家想起来了,好像是在九天前的夜里,威武黑虎庄突然走水,忙活了好一阵才把火给扑灭。” 杨邦仪再问:“姑娘,那天晚上亚力昆长老有没有来找过姑娘?” 尼露拜尔摇了摇头:“小官人,说来也怪,奴家自打被亚力昆长老长期包了之后,他几乎每晚都会来听雨轩下榻。可不知怎么的,从半个月前开始,他来听雨轩的次数越来越少了。 “奴家曾经问过他,他说他在筹备婚礼的事,忙得脱不开身。奴家心想,既然他是为了筹备婚礼在忙,那说明我俩的婚期在即,奴家也不好埋怨他什么。” 闻言,杨邦仪突然站起身,一把握住尼露拜尔的小手:“姑娘,你不能嫁给亚力昆,你必须嫁给哥。因为亚力昆很可能摊上大事了,你若是嫁给了他,你也逃脱不了干系。明白吗?” 尼露拜尔听后抬起头柔声问:“小官人,你真的肯娶奴家吗?” 第一百九十五章 顺藤摸瓜(5) 同一时间,威武黑虎庄偏院。 周熙骞听罢牛不二的汇报,没有说什么,他得等杨邦仪和袁迅斐把消息送回来之后再综合汇总,制定下一步的行动计划。 临近午夜,杨邦仪肩上扛着一个大麻袋,笑嘻嘻地走进周熙骞的房间。 周熙骞抬手指着杨邦仪手里的麻袋,笑问:“二郎,麻袋里面装着什么东西?” 杨邦仪答道:“师尊,不是东西,是个绝色大美人。”说罢,麻利的解开麻袋把里面的尼露拜尔扶出来,而后介绍给周熙骞和牛不二认识。 牛不二笑问:“杨将军,你不会是也想学大将军,娶尼露拜尔姑娘为妻吧?” 闻言,杨邦仪红着脸支吾道:“想是想,就是不知师尊同意不同意。” 周熙骞哈哈一笑:“二郎,只要人家尼露拜尔姑娘没意见,为师就没意见。” 杨邦仪开心道:“师尊,这么说你同意了?” 周熙骞点了点头:“同意了。人家尼露拜尔姑娘情愿跟着你回来,咱们不能对不起人家。 “你放心,阿依古丽那里为师替你去说。说说吧,今天收获如何?” 杨邦仪搬了把椅子,扶着尼露拜尔坐下后,把自己这一天盯梢的结果详细说给周熙骞听。 周熙骞一边听,一边点头:“不错,收获不小。至少咱们知道亚力昆目前在筹划一件大事,至于这件大事究竟是什么,咱们可以慢慢查访。” “师尊。” 杨邦仪抬手指着尼露拜尔:“据尼露拜尔提供的消息推测,九天前晚上那把大火,很有可能是亚力昆故意放的。” 周熙骞扭头盯着尼露拜尔,仔细询问了亚力昆与她交往的点点滴滴,然后对杨邦仪吩咐道:“二郎,这几天就让尼露拜尔姑娘跟吉玛住在一起吧。等此间事了,再给你们举办一个简单的仪式。” 尼露拜尔起身道谢:“多谢师尊。” 周熙骞摆了摆手:“尼露拜尔姑娘,二郎这个人是个大老粗,脾气倔,认死理,还望尼露拜尔姑娘今后多担待。不过有一点请尼露拜尔姑娘放心,二郎最疼媳妇。” 牛不二听后委屈道:“大将军,我也最疼媳妇,不会比杨将军差多少。” 周熙骞笑道:“对对对,是本将军口误,牛都头也最疼媳妇。” 这时候,袁迅斐推门而入:“大将军偏心,我也最疼媳妇。” 周熙骞无奈地摇了摇头,笑骂道:“疼媳妇是一个男人最基本的素养,这也值得夸耀。二郎,先把尼露拜尔姑娘送到吉玛房间,回来再给你分派任务。” 杨邦仪和尼露拜尔离去后,周熙骞问袁迅斐有什么发现。 袁迅斐答道:“大将军,种种迹象表明,亚力昆已经和贾玛勒联手了,纵火的是亚力昆,盗取玉龙杯的是贾玛勒。” “不可能。” 牛不二听后反驳道:“贾玛勒如果是盗取玉龙杯的人,他在得知咱们插手这件案子后,肯定会乱了方寸。可今天他哪里都没有去,一直待在家里,这不合常理。” 周熙骞笑道:“牛都头,你有没有想过,贾玛勒一整天都呆在自己家里,是不是很反常。” 牛不二一愣怔,疑惑道:“大将军的意思莫非是说,贾玛勒的家里藏着什么东西,他之所以呆在家里是为了保护那件东西?” 周熙骞反问道:“牛都头,有什么东西如此重要,值得贾玛勒没日没夜的保护?” “玉龙杯。” 牛不二惊喜道:“一定是玉龙杯。” “走。” 周熙骞大手一挥:“未免夜长梦多,咱们连夜去贾玛勒家里探查一番。” 三人换好夜行衣,等杨邦仪返回之后,悄无声息地走出房间,经由后门离开威武黑虎庄。 贾玛勒居住的院落距离威武黑虎庄不远。大约半柱香的时间过后,牛不二抬手指着眼前一处僻静的小院,小声道:“大将军,就是这里。” 周熙骞点了点头,身体一纵跃上院墙,随后曲指连弹,用小石子将院子里护院的两条大黑狗打晕,轻轻跳进院中。 接着,他紧了紧脸上蒙着的黑布,快步靠近对面的三间瓦房。 这时候,一阵轻微的鼾声钻入他的耳廓。他循着声音走到东首的房间门口。 房门虚掩着,里面宽大的土炕上横躺着一个沉睡的壮汉。 周熙骞轻轻推开房门,靠近土炕,抬手封闭了那个壮汉耳后的安睡穴。 随后,他点着蜡烛,开始翻箱倒柜仔细寻找玉龙杯的下落。 找了大约半柱香的时间,周熙骞一无所获。他拐进另外两间房,又找了大约一柱香的时间,还是没有发现玉龙杯的踪迹。 周熙骞不觉有些气馁,难道是自己判断失误,贾玛勒并不是盗取玉龙杯的窃贼。 走出房间,周熙骞仔细回想了一下牛不二今天探听到的情报,突然眼睛一亮,快步来到位于院子正中的那个大水瓮前。 他撸了撸袖子,把手伸进水里,在瓮底摸了摸,很可惜,瓮底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周熙骞直起腰,一边甩了甩手上的水渍,一边绕着大水瓮走了一圈。这时他发现,大水瓮下边的泥土有翻过的痕迹。 周熙骞脑中灵光一闪,双手抱起大水瓮轻轻放在一边,然后蹲下来五指成爪,用力在松动的泥土里翻找着。 找了大约一盏茶的时间,周熙骞感觉自己的手指碰到了一块坚硬的石板。 周熙骞心道:果然有猫腻。 他站起身,走进厨房取来一把铁锹,把石板上面的泥土全部清理干净,然后打开石板。 石板下方是一个一尺见方的石匣,匣子里平躺着一个紫檀木盒子。 周熙骞把盒子取在手里,轻轻打开盒子盖,却见里面用黄色的绸布包裹着一件东西。 周熙骞探出手摸了摸,没错,是一个杯子状的物件。 玉龙杯。 贾玛勒果然是盗窃玉龙杯的窃贼。 周熙骞合上盒子盖,撮嘴吹了一声口哨,把杨邦仪等三人喊进院中,吩咐道:“二郎、袁将军,找一只麻袋把贾玛勒装了扛回去。 “牛都头,准备一些干柴、火油,放一把火把这个小院烧了。” 牛不二疑惑道:“大将军,为什么要烧了这个小院?” 周熙骞解释道:“贾玛勒盗窃玉龙杯的证据已经找到,可亚力昆篡权夺位的证据还没有找到,为了防备万一,这把火必须得放。” 三人领命,各自分头行事。 第一百九十六章 顺藤摸瓜(6) 第二天,威武黑虎庄贾玛勒堂主被大火烧死的消息瞬间在沙头镇里传播开来。 亚力昆闻讯后火急火燎地赶到事发现场,却见眼前残垣断壁,一片狼藉,烧焦的房梁仍旧哔哔啵啵作响,可见昨晚的大火烧得有多么惨烈。 这时候,清理现场的热黑木摇着头一边叹气,一边对亚力昆说道:“惨啊,贾玛勒堂主被烧得面目全非,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完整的皮肤。” 亚力昆问:“尸体呢,尸体在什么地方?” 热黑木抬手指着威武黑虎庄方向:“庄主已经派人把贾玛勒堂主入殓了,棺材就停放在庄内的院子里。” 听到这句话,亚力昆二话不说扭头就走。 望着亚力昆离去的背影,热黑木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亚力昆万万没想到,贾玛勒会被大火活活烧死。他更没想到的是,这一切竟然是周熙骞伙同热黑木给他做的一个局,其目的就是试探一下他的反应。 亚力昆很焦虑,他觉得贾玛勒的死有蹊跷。在周熙骞等人没来之前,贾玛勒活的好好的,可周熙骞等人一到,这才仅仅过去一天的时间,贾玛勒就不明不白的给烧死了,这让他突然有一种兔死狐悲之感。 急匆匆赶往威武黑虎庄,亚力昆即将抵达庄门口时,艾玛丽一脸惶急地从巷口闪出来,紧紧抓住他的胳膊小声道:“亚力昆长老,不好了,尼露拜尔不见了。” “什么?” 亚力昆没来由的感到有些惶恐,怎么会这么巧,贾玛勒是他手下得力干将,尼露拜尔是他未来的媳妇,这两个他身边最亲近的人,为什么会在同一个晚上接连出事。难道,难道------ 亚力昆不敢再想下去,把艾玛丽支走之后,站在街口思忖片刻,扭身横穿两个街区,拐入一条幽静的小巷。 距离起事还有五天的时间,按理说亚力昆不应该在这个时候,来找雪域山庄的艾里西克和安尼瓦罗。 可昨天晚上发生的两起离奇事件,给他敲响了警钟,他觉得不能再等了,他必须亲自面见艾里西克和安尼瓦罗,借助雪域山庄的势力提前起事。 步入会客厅,艾里西克见亚力昆板着一张脸,笑着问他怎么了。 亚力昆端起艾里西克面前的茶水一饮而尽:“艾里西克堂主,事情很有可能已经败露了。” 艾里西克闻言一激灵:“亚力昆长老,怎么回事,如此机密的事怎么会败露了呢?” 亚力昆坐下来,叹了一口气:“昨天晚上,贾玛勒家里突然走水,贾玛勒被大火活活烧死。无独有偶,尼露拜尔也在昨晚离奇失踪。 “艾里西克堂主你想想看,这两人一个是老夫的得力干将,一个是老夫未来的媳妇,他们两个接连出事,如果不是有人暗中作梗,怎么会这么巧的在昨晚同时发生。” “别急,别急。” 艾里西克一边安慰,一边给亚力昆倒了一杯茶:“亚力昆长老,贾玛勒和尼露拜尔接连出事或许是个巧合,咱们可不能自乱了阵脚。” 亚力昆摆了摆手:“艾里西克堂主,老夫焉能不知自乱阵脚的严重后果。可距离咱们预定的起事时间还有五天,天晓得在这五天时间内还会发生什么事。 “艾里西克堂主,可否跟仙木西丁庄主沟通一下,看能不能提早起事。” “这个。” 艾里西克为难道:“亚力昆长老,你应该清楚,起事需要人力物力,在没有准备充分之前仓促起事,效果恐怕会大打折扣。” 亚力昆焦急道:“那怎么办,就这么干耗着,等着凯赛尔把老夫抓起来,然后严刑逼供,逼着老夫把幕后主使招出来?” 闻言,艾里西克眼里闪过一丝不快,笑道:“亚力昆长老,没那么严重。按照威武黑虎庄的规矩,没有真凭实据,凯赛尔不敢把你怎么样。 亚力昆“哼”了一声:“艾里西克堂主,你这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啊。尼露拜尔失踪就失踪了吧,她对咱们谋划的大事并不知情。 “可贾玛勒则不同,整件事从头至尾他都清清楚楚。而且,那天晚上放火的是老夫,盗窃玉龙杯的是贾玛勒。万一------” 艾里西克笑道:“亚力昆长老,贾玛勒不是被大火烧死了吗,死人是不会泄露机密的。” “贾玛勒被烧死了?” 亚力昆没好气道:“艾里西克堂主,你真的相信贾玛勒被烧死了,你就没有怀疑过这有可能是凯赛尔给老夫设的局?” “啊。” 艾里西克一声惊呼:“不会吧,如果贾玛勒没有烧死,他此刻在哪里?还有,停放在威武黑虎庄院子里那口棺材里面躺着的又是谁?” 亚力昆皱了皱眉:“这也正是老夫最想知道的。” “好吧。” 艾里西克抬手拍了拍亚力昆的肩膀:“亚力昆长老,既然你不放心,我立刻派人帮你调查清楚这件事。假如那口棺材里面躺着的就是贾玛勒,咱们原定计划不变。行不行?” 亚力昆问:“什么时候去开棺验尸?” “就在今晚。” 艾里西克答道:“到时候我会安排庄里两名轻功好手到威武黑虎庄走一趟,只要打开棺材瞧一瞧,一切便都清楚了。” 亚力昆站起身:“既如此,老夫先告辞,回家等着你的好消息。” 辞别艾里西克,亚力昆心事重重地走出小巷。他没有去威武黑虎庄,也没有回自己家,而是来到怡红院,钻进听雨轩。 艾玛丽做了一桌好菜,并把正在睡觉的法丽哈和海丽耶唤起来,陪亚力昆喝酒。 若是在平时,一坛子酒灌进肚子里,亚力昆照样神采奕奕,谈笑风生。可今天他怀着心事,借酒浇愁,仅仅喝了半坛子酒,便大着舌头开始说疯话。 艾玛丽看得出亚力昆已经喝醉了,示意法丽哈和海丽耶搀扶起亚力昆到楼上去歇息。 亚力昆一把将法丽哈和海丽耶推开,抬手指着艾玛丽,大声笑道:“尼露拜尔,五天之后,正宫娘娘的位置就是你的。法丽哈、海丽耶,东宫和西宫的位置你们俩随便挑。” “五天后?” 隐藏在小树林里的杨邦仪听后疑惑道:“五天后不正是凯赛尔跟夜枭约定的交货时间吗?” 第一百九十七章 顺藤摸瓜(7) 威武黑虎庄,议事大厅。 周熙骞听罢杨邦仪的汇报,笑着对凯赛尔和热黑木说道:“凯赛尔庄主、热黑木长老,这就是两天来周某和兄弟们调查的结果,二位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凯赛尔笑了笑说道:“周兄弟,亚力昆勾结雪域山庄阴谋夺取庄主之位,这件事早在半年之前老夫就有所耳闻。只是碍于庄规,老夫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有搭理他。 “现在看来,亚力昆这颗毒瘤不铲除,威武黑虎庄今后将永无宁日。不过想要让亚力昆认罪,咱们还缺少直接的证据。比如说人证或者是物证。” 杨邦仪听后笑道:“凯赛尔庄主,想要证据是吧,简单啊,直接把亚力昆抓起来,一顿皮鞭抽下去,他招也得招,不招也得招。” “不妥。” 热黑木摇头道:“杨兄弟,亚力昆可不是盏省油的灯,靠严刑拷打逼他认罪,恐怕不行。咱们必须得找到人证或者是物证,否则庄里的兄弟们会指责庄主滥用私刑。” “证据,证据。” 周熙骞站起身,背抄双手在地板上踱来踱去:“凯赛尔庄主、热黑木长老,周某倒是有一个办法可以拿到亚力昆篡权夺位的证据。” 凯赛尔欣喜道:“什么办法?” 周熙骞把手指插进茶杯,而后蘸着茶水在桌面上写下三个大字:贾玛勒。 热黑木点头道:“周兄弟,此计可行。” “另外。” 周熙骞直起腰,挺了挺胸,问:“热黑木长老,棺材里面那具烧焦的尸体果真没有破绽?” 热黑木哈哈一笑,拍了拍心口保证道:“周兄弟请放心,十天前的那场大火,庄里有六个兄弟在睡梦中被活活烧死,其中有一个兄弟的身材跟贾玛勒相仿,别说是亚力昆,就算是贾玛勒的双亲,也看不出来那具尸体是假的。” “如此甚好。” 周熙骞颔首道:“不出意外的话,今晚会有不速之客造访威武黑虎庄。凯赛尔庄主,今晚护庄巡夜的兄弟有多少?” 凯赛尔答道:“大约有二十五六个。” 周熙骞听后皱了皱眉,提议道:“太多了,可否缩减一半?” 热黑木问:“周兄弟的意思是想放长线?” 周熙骞“嗯”了一声:“贾玛勒死得蹊跷,亚力昆的心里肯定疑窦重重,他若是不派人开棺验尸,心里的疑惑便解不开。因此,今晚咱们只能开门赶狗而不是关门打狗,人多了反而会坏事。” “这个简单。” 凯赛尔笑了笑:“老夫可以谎称找到了玉龙杯,分出一半人手到后院护庄巡夜。” 离开议事大厅,杨邦仪一边走,一边小声问:“师尊,为什么不告诉凯赛尔庄主,咱们已经找到了玉龙杯?” 周熙骞答道:“不能说,因为为师已经找阿皮兹老爷子看过了,咱们找到的那只玉龙杯是假的。” “假的?” 杨邦仪听后一愣怔,急切道:“怎么会是假的呢,阿皮兹老爷子是不是看走眼了。” 周熙骞沉声道:“应该不会。阿皮兹老爷子鉴宝的水平一流,不可能看走眼。为师怀疑,贾玛勒盗窃的玉龙杯本身就是假的。” 杨邦仪问:“那真的玉龙杯呢,不会还在凯赛尔庄主手里吧。” 周熙骞摇头道:“说不准,不过你的怀疑也并非没有道理。” 杨邦仪嬉笑道:“师尊,弟子就是顺嘴一说,做不得数。” “不不不。” 周熙骞摆了摆手:“二郎你想想看,凯赛尔庄主多精明的一个人,早在半年前就知道亚力昆心怀不轨。可这半年来他做了什么,什么都没做,只知道一味地怀柔、忍让。这不合常理啊。 “还有,雪域山庄的阿尔斯兰庄主和凯赛尔庄主相交莫逆,他为什么不去找阿尔斯兰庄主寻求帮助,反而任由雪域山庄的仙木西丁庄主在暗地里扇阴风点鬼火。 “这一切的一切都表明,凯赛尔庄主似乎在谋划一盘大棋。而且为师有一种预感,咱们都已经变成凯赛尔庄主手里那颗重要的棋子了。” 杨邦仪急忙问:“师尊,要不要揭穿他?” 周熙骞摇头道:“不着急,先看看再说。凯赛尔庄主人不坏,他想利用咱们来完成他这盘大棋,不管最后结果如何,事后他一定不会亏待咱们。” 杨邦仪笑道:“既然有钱赚,咱们不妨难得糊涂一回。” 周熙骞停下脚步:“二郎,事情已经很明了了,亚力昆跟雪域山庄联手起事的时间就在五天后,也就是夜枭前来索要玉龙杯的那一天。 “既如此,咱们不妨静观其变,看一看凯赛尔庄主这盘棋究竟想怎么下。” 杨邦仪问:“师尊,要不要继续盯梢亚力昆?” 杨邦仪笑道:“不用了,你去陪媳妇吧。记住,尼露拜尔虽然出身青楼,可人家既然愿意跟着你过日子,你今后必须善待人家。” 杨邦仪答应一声:“师尊,你放一万个心。那,那我去陪媳妇了。” 周熙骞挥了挥手:“去吧。” 回到自己的房间,周熙骞又把这两天探听到的信息汇总、梳理了一遍,确信没有任何遗漏之后,出门喊上花智翊,离开威武黑虎庄,骑马直奔沙头镇东北方向的白蛇谷。 凯赛尔说夜枭就隐居在白蛇谷,周熙骞想找到夜枭求证一件事。 从沙头镇到白蛇谷大约有三百里路程,周熙骞觉得一来一去有三天时间就够了,误不了五天后的那场好戏。 两人两骑出了沙头镇一路向东北方向急奔,夜幕降临时抵达一个小集镇。 小集镇不大,仅有一家客栈名唤福源。 两人牵马来到福源客栈门口,却见客栈内人头攒动,热闹非凡。一层饭厅里每张桌子都坐满了人,一个个袒胸露怀,佩刀挂剑,不用猜,仅看装扮就知道是江湖豪客。 周熙骞跨过门槛,快步走到正对大门的柜台前,想跟店家要两间上房。 店家无奈地耸了耸肩,告诉周熙骞客栈六十六间客房已然全部客满。 听到这句话,花智翊一拍桌子待要发飙,突然间,一阵清脆的马蹄声在客栈门外响起,不多时,一人一骑竟从敞开的客栈大门冲了进来。 第一百九十八章 抓捕夜枭(上) 见到来人,店家兴奋地眯了眯眼,抬起手对着天花板指了指。 来人点了点头,一抬腿跳下马,从马鞍上摘下一对镀金熟铜锏,三步并作两步,奔上二楼。 这时候,围坐在桌子四周喝酒聊天的江湖豪客同时起身,操起各自携带的兵刃,拥挤着也冲了上二楼。 周熙骞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对着花智翊使了个眼色,尾随众豪客登上二楼。 这时周熙骞发现,在二楼西首的尽头有一间客房的房门敞开着,一阵支支吾吾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 不知怎么了,方才还气势汹汹的众豪客见此情景,纷纷停下脚步,一个个紧张的瞪大眼珠子,紧紧盯着那间敞开房门的客房,一动都不敢动。 周熙骞分开众人走上前,抬腿跨进房间,接着,他双手捂脸又快速退了出来。 一个沙哑的声音问:“兄弟,他在里面吗?” 周熙骞反问道:“你问的是男人还是女人?” 手持镀金熟铜锏的壮汉插嘴问:“兄弟,难道里面只有一个女人?” 周熙骞点头道:“没错,只有一个女人,一个漂亮女人。” “他么的。” 听到这句话,手持镀金熟铜锏的壮汉爆了一句粗口,如旋风一般冲进房间,随后就听一声暴喝:“他人呢,去了哪里?” 一个娇媚的声音答道:“官人,房间里只有奴家一个人,你说他去了哪里。”随后就听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 周熙骞探着头往里瞧去,却见那个漂亮的女人款款走到桌边坐下来,柔声道:“官人,这样下去不行的,咱们必须得寻找帮手。” 手持镀金熟铜锏的壮汉问:“怎么找?夜枭的为人你又不是不知道,但凡跟他作对的,没有一个好下场。既如此,谁会傻得为了钱跟咱们联手,他不要命了吗。” 漂亮女人听后嬉笑一声:“官人,那得看你怎么选择了。只要你舍得,奴家就有办法帮你找来七八个帮手。” “不行,绝对不行。” 手持镀金熟铜锏的壮汉断然否决道:“你是我巴吐尔的女人,我巴吐尔再怎么混蛋也不能让自己的女人去做这种事。” 漂亮女子“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好啦好啦,奴家知道你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抓捕夜枭的事咱们另想办法好不好。” 听到这里,周熙骞直起腰,咳嗽一声,开口问:“巴吐尔兄弟、姑娘,不知二位打算出多少钱请帮手?” 听到这句话,巴吐尔翻了翻白眼:“这位兄弟,十万两银子够不够?” “成交。” 周熙骞抬腿跨进房间:“敢问姑娘,夜枭去了哪里?” 漂亮女子眉眼含笑抬手往窗外一指:“东边,从马蹄声猜测,夜枭应该去了东边的黄堡镇。” 周熙骞轻轻一拍巴掌:“那还等什么,赶紧去追啊。” ****** 黄堡镇不大,仅有一条街道横贯东西。周熙骞四人赶到时,如钩的新月刚刚升起,淡淡的月光从天空倾斜而下,寂静的小镇宛如蒙上了一缕薄薄的轻纱。 巴吐尔一马当先,冲进空荡荡的街道,一边疾驰,一边问:“兄弟,你说夜枭此刻藏在哪里?” 周熙骞扭头瞥了一眼漂亮女子:“姑娘,你说说看,夜枭会不会在这小镇上留宿一晚?” 漂亮女子答道:“会,当然会。夜枭这个人除了喜欢搜集奇珍异宝,他还有一个嗜好。” 花智翊开口问:“什么嗜好?” 漂亮女子答道:“喜欢和漂亮的姑娘把酒言欢。” 巴吐尔听后问道:“兄弟,既然夜枭有可能会留宿,咱们去哪里找他?” 花智翊想也不想,答道:“青楼。” 黄堡镇虽然是个小镇,却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吃喝嫖赌的场所应有尽有。 四人骑马来到“翠红楼”前,翻身下马后直接闯了进去。 周熙骞看得出来,在黄堡镇周边这片区域,巴吐尔就是个小霸王,走到哪里便闯到哪里,没有人敢拦截阻挡。 正在招呼客人的老鸨见到巴吐尔,“哎呦”一声扑上前,陪着笑脸问:“巴吐尔,你可有些日子没来了,你今晚是喝花酒呢还是听小曲儿啊?” 巴吐尔停下脚步:“阿依慕妈妈,爷今天既不喝花酒,也不听小曲儿,爷是来找人的。” 阿依慕继续陪笑道:“巴吐尔,你找谁,妈妈陪着你去。” 漂亮女子问:“阿依慕妈妈,你可曾见到一个满脸长着络腮胡须的壮汉进来过?” 阿依慕摇了摇头:“不曾见。”说罢,她突然想起了什么,举起手拍了拍自己的额头:“忘了忘了,方才有人给翠红楼送来一封信,说是如果有一个叫古丽仙的姑娘来到翠红楼找人,便让老身把这封信交给古丽仙。姑娘,你是叫古丽仙吗?” 听到这句话,巴吐尔一把抓住阿依慕肉嘟嘟的小手:“阿依慕妈妈,信呢?” 阿依慕从衣兜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小纸条递给巴吐尔:“巴吐尔,这就是那封信。” 巴吐尔接过纸条展开读道:“小子,古丽仙姑娘美若天仙,能歌善舞。谢谢啦。” “他么的。” 读罢信,巴吐尔气不打一处来,喝骂道:“夜枭这个老王八蛋,竟敢调戏你爷爷,迟早有你的好看。”说罢就要撕掉手上的小纸条。 “且慢。” 周熙骞及时阻止了巴吐尔:“巴吐尔,可否把小纸条给周某瞧瞧。” 巴吐尔一瞪眼:“瞧什么瞧,都是些不着四六的疯话。” 古丽仙劝道:“巴吐尔,你就让周大哥瞧瞧吗。再者说了,夜枭说的也没错啊,人家本来就长得美若天仙,能歌善舞啊。” 周熙骞笑道:“巴吐尔,夜枭这是在故意气你呢,你可不能上当。”说罢,从巴吐尔手里夺过小纸条,展开瞅了瞅。 “阿依慕妈妈,可否去取一碗清水来。” 阿依慕笑道:“小官人要清水做什么,你若是口渴了,请移步上楼喝花酒。” 巴吐尔训斥道:“阿依慕妈妈,你怎么这么磨叽,让你去取清水就去取清水,说那么多废话做什么。” 阿依慕“哦”了一声,赶紧安排人去端来一碗清水。 周熙骞展开小纸条浸入清水中,不多时,小纸条上浮现出一行小字:小子,逗你玩一玩。古丽仙是个好姑娘,爷不忍心辣手摧花,还是留给你这个傻小子吧。若想找到爷,今晚四更来镇外的乱坟岗,咱们不见不散。 第一百九十九章 抓捕夜枭(下) 盯着小纸条上浮现出的一行小字,古丽仙一声惊呼:“周大哥,你,你怎么知道这张小纸条上另有玄机?” 周熙骞解释道:“古丽仙姑娘,纸条上的字是用矾水书写的。周某方才拿到小纸条的时候闻到一股淡淡的白矾味道,于是猜测小纸条上可能另有玄机,这才让阿依慕妈妈取来清水试一试。” 巴吐尔小声问:“兄弟,夜枭约咱们在乱坟岗见面,咱们去还是不去?” 周熙骞笑道:“去,为什么不去。” 巴吐尔提醒道:“兄弟,夜枭诡计多端,万一乱坟岗有埋伏,咱们去了恐怕会凶多吉少。” 周熙骞对着巴吐尔摊开手掌:“巴吐尔,加钱。只要你肯加钱,周某确保你和古丽仙姑娘万无一失。” 巴吐尔问:“加多少?” 周熙骞反问道:“巴吐尔,你这条命值多少?” 巴吐尔咬了咬牙:“兄弟,再加十万够不够?” 周熙骞笑了笑:“行吧,十万就十万。不过咱们可提前说好了,到了乱坟岗,一切听周某指挥,不许整幺蛾子。” “一定,一定。” 巴吐尔还是有些不放心:“兄弟,你真的行吗,夜枭可不是一般的江湖豪客,杀人不眨眼,别因为十万两银子丢了自己的小命。” 周熙骞听后有些费解,方才还雄赳赳气昂昂的巴吐尔,怎么突然间胆子变得这么小,难道巴吐尔方才的英雄气概全都是装的? 果然,走出翠红楼上马的时候,巴吐尔两条腿不住的打颤,身体软的就像是面条,看上去远不如古丽仙镇定。 周熙骞见状叹了一口气,巴吐尔人长得虎气,名字虎气,身份虎气,唯独胆子不虎气。 四人四骑出了黄堡镇,一路向北来到乱坟岗。 乱坟岗占地极广,一眼望不到边。周熙骞抬头望了望夜空:“巴吐尔,距离四更天还有些时间,要不咱们下马休息一下。” 巴吐尔急忙摇了摇头:“爷不下马,爷在马上眯一会就成。” 花智翊小声问:“兄弟,要不我去前面瞅瞅,如果有埋伏咱们也好早做准备。” 周熙骞摆了摆手:“不必。夜枭一向独来独往,没有什么朋友,加之此人一身是胆,从来不屑用下三滥的手段对付自己的敌人。” “小兄弟。” 恰在这时,一个幽灵般的声音骤然在四人耳畔响起:“想不到你小小年纪,知道的还不少。” 周熙骞双手抱拳对着两点钟方向朗声道:“晚辈周熙骞依约前来,可否请前辈现身一见。” 那声音嘿嘿一笑:“周熙骞,没听说过。不过你既然敢来,胆子倒是不小。说吧,找爷爷什么事?” 周熙骞轻轻捅了捅巴吐尔:“巴吐尔,说啊,你找夜枭有什么事?” 巴吐尔大着胆子挺了挺胸:“夜枭,我二伯是不是你杀的?” 那声音反问道:“小子,你二伯是谁?” 巴吐尔答道:“宝鼎卧虎庄的巴尔肯。” “巴尔肯,没听说过。小子,巴尔肯是怎么死的?” 巴吐尔答道:“我二伯死于勾魂索。天底下使用勾魂索的只有你,你还敢不承认。” “放屁,放屁。爷爷做事一向行的正,坐得端,杀就是杀了,没杀就是没杀,有什么敢不敢承认的。” “前辈。” 周熙骞再次对着两点钟方向抱了抱拳:“你听说过威武黑虎庄吗?” “威武黑虎庄?” 那声音停顿了片刻:“可是沙头镇的威武黑虎庄?” 周熙骞答道:“不错,正是沙头镇的威武黑虎庄。” 那声音问:“小兄弟,难道威武黑虎庄也死了人,也死在勾魂索之下?” 周熙骞笑了笑:“那倒是没有。不过威武黑虎庄有一只玉龙杯,听说被前辈给偷了去,不知有没有这回事?” “放屁,放屁,放他么的螺旋屁。爷爷是喜欢搜罗奇珍异宝不假,可一只普普通通的玉龙杯爷爷还看不在眼里。小兄弟,是谁跟你说威武黑虎庄的玉龙杯是被爷爷偷了去,是凯赛尔那个老王八蛋吗?” 听到这句话,周熙骞没有吱声,而是对花智翊使了个眼色,突然一拍马鞍,身体快速窜起在空中,往两点钟方向扑去。 两点钟方向竖着一块巨大的石碑,那声音就是从石碑后面传出来的。周熙骞扑到石碑前,运气于掌狠狠地拍在石碑上。 霎时间,石碑在周熙骞浑厚的掌力击打下石屑乱飞,一条黑影嗖的一下从石碑后面窜出来,飞快的往三点钟方向逃逸。 “拦住他。” 周熙骞一边高喊,一边提气猛追。 那黑影一边逃,一边问:“小兄弟,你究竟是谁,你怎么会‘大力金刚掌’?” 周熙骞衣袂飘飘,一边追,一边劝:“前辈,你的手太阴肺经受了严重的内伤,别再逞强了,若不然再过半个时辰,你便会吐血而亡。” “放屁,放屁。” 那黑影脚下不停,边跑边骂:“爷爷就是跑死也不能落在你的手里,谁知道你是敌是友,安着什么鬼心眼。” 周熙骞见劝阻无效,从衣兜里掏出一把小石子,曲指连弹,瞬间封闭了黑影左胳膊上的列缺、孔最、尺泽、侠白等穴道。 倏忽间,黑影骤然感觉自己的左臂一麻,欲待运气冲穴,突然一股暖暖的热流自大拇指少商穴涌出,缓缓的沿着鱼际、太渊、经渠等穴道往手太阴肺经的最后一个穴道中府汇集。 黑影“咦”了一声,急忙停下脚步,扭头盯着周熙骞问:“小兄弟,难道你不是那个老杂毛派来的?” 周熙骞笑道:“当然不是,周某来找前辈只想查证一件事。” 黑影问:“什么事?” 周熙骞答道:“周某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作为回报,周某打算送给前辈一份厚礼。” 黑影疑惑道:“什么厚礼?” 周熙骞抬手指着黑影的左臂:“前辈此刻有什么感觉,是不是有一种大冬天晒太阳暖洋洋的感觉?” 黑影点了点头问:“莫非这就是你送给爷爷的厚礼?” 周熙骞反问道:“前辈,你真的是夜枭夜前辈吗?” 夜枭自得地挺了挺胸膛:“小兄弟,爷爷姓夜名枭,如假包换。” “好极了。” 周熙骞抚掌大笑:“夜前辈,咱们做个交易如何?” 第二百章 宝鼎卧虎庄 夜枭嘿嘿一笑:“小兄弟,说说看。如果有便宜占,交易的事好说。如果没有便宜可占,还请小兄弟免开尊口。” 周熙骞笑道:“夜前辈,周某不说你也知道,手太阴肺经一旦受了伤,恢复起来是极为困难的。周某可以用内功医治好前辈的手太阴肺经,作为回报,前辈得答应周某做一件事,并且还得把你搜集到的那些奇珍异宝无偿奉送给周某。怎么样,这个买卖能做吗?” “这个。” 夜枭思忖片刻:“小兄弟打算让老夫做什么事,不会是让老夫自残身体吧。” 周熙骞哈哈一笑:“夜前辈,这件事做起来非常容易,只需请前辈随周某到威武黑虎庄走一遭即可。” 夜枭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疑惑道:“小兄弟,就这么简单?” 周熙骞点了点头:“就这么简单。” 夜枭伸出手:“成交。” 两人三击掌过后,周熙骞笑问:“前辈难道不心疼你搜集到的那些奇珍异宝?” 夜枭笑着反问道:“小兄弟,奇珍异宝有自己的命重要吗?” 说笑间,两人联袂走出乱坟岗。 见到夜枭,巴吐尔激灵灵打了个冷战,结巴地问:“兄弟,抓,抓住了?” 周熙骞笑道:“巴吐尔,你放心,为了那二十万两银子,周某会帮你找出杀害你二伯的凶手的。至于夜前辈,周某相信他没有杀人。” 这时候,古丽仙突然伸出手拉着周熙骞的胳膊恳求道:“周大哥,宝鼎卧虎庄离此不远,既然周大哥答应帮着巴吐尔查找真凶,不如先到宝鼎卧虎庄住下来,一块商量商量,该从哪里入手。” 周熙骞答应道:“好啊,正好周某要给夜前辈疗伤,不妨到宝鼎卧虎庄盘桓几日。” 商定好了行止,一行五人乘马赶往宝鼎卧虎庄。 宝鼎卧虎庄坐落在黄堡镇的西北方向,一行五人抵达时已是黎明时分。 回到了自己家,巴吐尔立刻抖了起来,高昂着头,腰杆挺得笔直,迈着八字步一路从山庄大门闯进后宅。 巴吐尔的二伯巴尔肯遇害之后,管理宝鼎卧虎庄的大权便落在了巴吐尔的三伯巴尔翰手中。 巴尔翰是个大胖子,是个极懂享受的中年人。一张肉嘟嘟的圆脸看上去人畜无害,不管见到谁,总是在开口说话之前便在脸上堆满了笑意。 见到周熙骞等人时,巴尔翰照例先眯起眼睛,呵呵一笑后摆了摆手,将众人让进待客厅。 分宾主落座后,仆人奉上香茗。 巴尔翰半躺在宽大且舒适的圈椅中,端起香茗:“夜兄、花兄、周兄弟,这是今年的明前雀舌,俱都是十五六岁的小姑娘用樱桃小口从茶树上采摘下来的,然后经过焙干、烘炒而成,尝尝味道怎么样。” 夜枭听后笑问:“巴尔翰庄主,可是出产于贵州的湄潭翠芽?” 巴尔翰点头道:“正是。唐刘禹锡有诗云:添炉烹雀舌,洒水浄龙须。可见在唐朝的时候,雀舌茶就已经名满天下了。” 听到这句话,周熙骞心道:都说心宽体胖,福禄无边。看来果真不假。身为宝鼎卧虎庄庄主,巴尔翰倒真是个懂得享受,而且有条件享受的人,住最舒适的房子,穿最体面的衣服,就连每日里喝的茶都是极品雀舌。 说笑了一阵儿,待仆人收拾好了客房,周熙骞等人起身告辞离去。 走进隔壁的偏院,周熙骞让夜枭盘膝坐在院中,开始用浑厚的内功帮夜枭医治手太阴肺经的顽疾。 大约一个时辰过后,周熙骞收手笑道:“夜前辈,再有两日,你手太阴肺经的顽疾便可彻底治愈。 “不过有一件事须得提醒你,你手太阴肺经的顽疾一旦治愈,你双手拍出掌力的威力至少要增加五成。因此,今后与人打斗时,务必小心在意,万万不可随便出手伤人?” 夜枭闻言一激灵,结巴道:“周兄弟,你,你说的可是真的?” 周熙骞点了点头:“当然。前辈若是不信,两天后大可一试,验证一下周某是否在说谎。” 这可真是意外之喜啊。 如果周熙骞所言不虚,自己手太阴肺经的顽疾治愈后,拍出的掌力可以增加五成,那今后再也不用东躲西藏了,即便碰上那个老杂毛也有底气一战。 赚了,这一次真他么的赚翻了。 周熙骞见夜枭的脸色有些古怪,笑着问他怎么了。 夜枭摇了摇头:“没什么,老夫在想,过些时日是不是该去一趟青城山,找那个老杂毛打一架?” “老杂毛?” 周熙骞笑问:“前辈指的可是青城山掌教玉霄道长?” 夜枭愤然道:“就是这个老杂毛,一提起他,老夫就恨得牙根直痒痒。” 周熙骞顺手拖过一把椅子,垫在自己的屁股下面:“前辈,你与玉霄道长有过节?” “过节?” 夜枭愤然道:“小兄弟,你可知老夫的手太阴肺经伤了多少年了?” 周熙骞摇了摇头:“不知。” 夜枭咬牙切齿道:“十年,整整十年。十年前,老夫在成都府做了一件案子,偷偷潜入一个大户人家小姐的闺房,盗了一幅南画之祖王维亲笔绘制的山水画。 “事发后,老杂毛找到老夫,非说老夫夜入小姐闺房,败坏了小姐的名声,逼着老夫娶了那个小姐。” 周熙骞听后呵呵一笑:“这不挺好吗,人财两得。” “好个屁。” 夜枭“哼”了一声:“老夫做惯了独行客,怎么能受到家庭的羁绊。况且,况且------” 周熙骞笑问:“莫非是那个小姐长得不好看?” “不是。” “难道是那个小姐的脾气性格不好,是个雌老虎?” “也不是。” “那又为了什么?” 夜枭尴尬地笑了笑,小声道:“不瞒兄弟说,老夫喜欢像杨玉环那样的胖胖的姑娘,可林小姐偏偏像赵飞燕,老夫若是娶了林小姐,不仅苦了自己,也耽误林小姐的终生幸福。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谬论。” 周熙骞笑骂道:“前辈,你难道就没有好好想一想,玉霄道长既然敢保媒,说明人家林小姐不仅不嫌弃你是个江洋大盗,而且已经对你芳心暗许。你拒绝了这门亲事,那才是耽误了林小姐的终生幸福。” 第二百零一章 卧虎庄的排场 听到这句话,夜枭抬手用力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兄弟,难道老夫真的做错了?” 周熙骞点头道:“当然,林小姐对你一片真心,你却因为人家身材纤瘦而嫌弃人家,换做我是玉霄道长,我也不会轻饶了你。” 夜枭听后嚷嚷道:“兄弟,你到底是哪头的,你怎么帮着老杂毛说话。” 周熙骞笑了笑:“前辈,周某这叫帮理不帮亲。这件事原本就是你做得不对,不能因为咱们关系走得近,我就毫无底线的帮你说话。 “对了前辈,林小姐后来怎么样了,不会因为前辈导致至今未嫁吧。” 夜枭翻了翻白眼没好气道:“都十年没见了,老夫哪里知道林小姐的近况。况且自打老杂毛用‘寒阴掌’伤了老夫的手太阴肺经,老夫做了十年的鼹鼠,也就敢在这黄堡镇地界上抖抖威风。” 闻言,周熙骞眼珠一转,心中顿时有了计较。 吃中饭的时候,周熙骞悄悄把巴吐尔叫到僻静处,叮嘱巴吐尔吃过中饭后安排手下心腹即刻动身,快马赶往成都府,务必将玉霄道长和林小姐的近况打探清楚。 宝鼎卧虎庄不愧是和万马堂、威武黑虎庄齐名的大庄,财大气粗,吃顿饭都特别有讲究。 坐在客位的周熙骞有一种错觉,感觉自己仿佛走进了大内皇宫。 午宴开始后,最先端上桌的是四鲜果、四干果。接着是四荤四素的冷拼。 没过多久,手脚勤快的女使婆子又进进出出送来四碟四碗。 一坛子竹叶青酒喝下去一半,真正的主菜开始一盘接着一盘被摆上了餐桌。 分别是:清汤燕窝(鲁菜)、鸡茸金丝笋(闽菜)、一品熊掌(川菜)、上汤焗龙虾(粤菜)、清炖甲鱼(苏菜)、龙井虾仁(浙菜)、黄山炖鸽(徽菜)、红喂鱼翅(湘菜)。 瞅着满桌子的精美菜肴,夜枭瞪大眼珠子笑道:“巴尔翰庄主,你这莫非是把八大菜系都搬回了宝鼎卧虎庄不成?” 坐在主位的巴尔翰淡然一笑:“夜兄说笑了,我这辈子最喜欢做的事就是吃,我这一身的肥膘便是打小吃出来的。 “不瞒夜兄说,目前宝鼎卧虎庄有十位掌勺师傅,分别来自东京汴梁、济南府、福州府、成都府、广州府、江宁府、杭州府、庐州府和长沙府。倘若夜兄肯在鄙庄盘桓一个月,我保证在这一个月内饭菜不重样。” “讲究。” 夜枭端起酒杯:“巴尔翰庄主,二庄主的事老夫我记在心里了。他么的,竟敢有人用勾魂索谋害二庄主,他也不打听打听,老夫我可是使用勾魂索的祖宗。” 巴尔翰点了点头:“那就拜托夜兄了。二哥死的不明不白,不尽快找出真凶,我也没办法对鄙庄上下几百口子交代。” 夜枭用力拍着胸脯保证道:“庄主请放心,这件事包在老夫身上。” 一顿饭吃了大约半个时辰,酒足饭饱后,周熙骞、夜枭、花智翊、巴吐尔和古丽仙钻进巴尔翰的书房,一边喝茶,一边商讨这件案子该从哪里查起。 古丽仙开口问:“夜前辈,你可知除了你,还有谁会使勾魂索?” 夜枭答道:“在十八般兵器中,索属于流星中的一种。勾魂索之所以能够勾魂,无非是在索的另一端加装一个机簧。” 嘴里说着话,夜枭拿起书案上的毛笔,在宣纸上画了一张草图递给古丽仙:“姑娘,这就是勾魂索的结构图。 “勾魂索的使用无需专门训练,只需找几个善于使用流星锤、流星镖、投石索的人稍加练习即可。 “因此,凡是擅长使用流星锤、流星镖、投石索的江湖豪客都可以列为嫌疑对象。” 巴吐尔听后吃惊道:“前辈,天底下使用流星锤、流星镖和投石索的人海了去了,这可怎么查。” 周熙骞笑道:“巴吐尔,查案子不能钻牛角尖。没错,天底下使用流星锤、流星镖和投石索的人是很多,真要一个一个查下去,十年八年也查不完。 “可有件事你想过没有,勾魂索是奇门兵器,一般的铁匠是无法打造出勾魂索的。在这世上能够打造出勾魂索的只有一个人,那就是------” 夜枭接口道:“巧手吐尔迪。” 周熙骞点头道:“正是。夜前辈,你的勾魂索是不是吐尔迪打造的?” 夜枭答道:“除了他还有谁。” “这就对了。” 周熙骞站起身:“走吧,去找吐尔迪,问问他近一段时间,他给谁打造过勾魂索。” ****** 吐尔迪是西域第一巧手,尽管不是江湖人士,可在诺大的西域,没有哪一个江湖豪客敢在吐尔迪的府邸闹事。 可世事无绝对,吃过午饭,吐尔迪正躺在舒适宽大的软塌上午睡,两匹健马从敞开的府邸大门冲进前院,手中的马鞭上下翻飞,把冲上前罗唣的府内护院武师揍得鼻青脸肿。 紧接着,端坐在左首马鞍子上的黑脸大汉大喝一声:“吐尔迪,给爷滚出来。” 听到呐喊声,端坐在椅子上绣花的俊俏女子急忙站起身,快步走到软塌旁,轻轻摇醒吐尔迪惶急道:“官人,真是怕什么来什么,不会是那件事发了吧?” 吐尔迪急忙伸手捂住俊俏女子的嘴:“别瞎说,知道那件事的人死的死逃的逃,只剩下了咱们两个。你不说,我不说,谁会知道。” 嘴上虽然这么说,吐尔迪的心里还是有些忐忑不安。宝鼎卧虎庄的巴尔肯死了,就死在自己亲手打造的勾魂索之下。 双桥镇的迪雅尔、十八里铺的哈乌勒也死了,也是死在了自己亲手打造的勾魂索之下。 自己不会也死在自己亲手打造的勾魂索之下吧。 穿衣下地,心惊胆战地快步走到门边,吐尔迪一边开门,一边扭回头叮嘱道:“祖合热,我出去瞅瞅,如果真的是那件事发了,你赶紧逃,逃得越远越好,明白不?” 祖合热小声问:“官人,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吐尔迪叹息道:“烟雨楼的做事风格一向是斩草不留根。当初虎三找上门的时候,就曾试探过。 “不过我机智过人,用谎话搪塞了过去,再加上虎三急着让我打造勾魂索,尽管有些怀疑,还是放了我一马。 “只可惜巴尔肯、迪雅尔和哈乌勒,却是未能躲过这一劫。” 第二百零二章 联手(1) 闻言,祖合热快步走到吐尔迪身旁,用力抓着吐尔迪的胳膊,咬了咬牙说道:“官人,要不我去一趟黄堡镇的乱坟岗,请夜枭前辈帮帮忙?” 吐尔迪摆了摆手:“没用的。夜枭已经不是十年前的夜枭了,烟雨楼有一十八名杀手,随便拎出一个就可以碾压夜枭。若想彻底铲除烟雨楼,唯有一个人能够办到。” 祖合热惶急地问:“谁,奴家这就去找他。” 吐尔迪叹了一口气:“此人神龙见首不见尾,我已有五年没有他的音讯了,你去哪里找他。罢了,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只要能保得你和孩子的平安,就是死我也认了。” “官人。” 祖合热紧紧抱住吐尔迪的胳膊,垂泪道:“你不能死,奴家舍不得你。” 听到这句话,吐尔迪感觉自己的鼻腔有些酸,他轻轻搬开祖合热的小手,一边叹气,一边走出卧室。 快步来到前院,吐尔迪对着马上端坐着的两位江湖豪客抱了抱拳:“敢问二位好汉,不知找老夫有何贵干?” “你就是吐尔迪?”黑脸大汉大声喝问。 吐尔迪点了点头:“不错,老夫就是吐尔迪。” 另一个脸型消瘦的汉子问:“除了你会打造勾魂索,这世上还有谁会打造?” 吐尔迪眯着眼想了想:“回二位好汉的话,除了老夫,这世上再无人能够打造勾魂索。” “好极了。” 黑脸大汉大笑一声:“既如此,就请大官人随我们哥俩到双桥镇走一趟,艾则兹老爷有几件事想向大官人核实一下。” 吐尔迪心里一突,暗道:看来艾则兹应该知道了些什么,想从自己这里寻找杀害迪雅尔的凶手。可杀害迪雅尔的凶手是烟雨楼,艾则兹知道了又能如何,他若是找烟雨楼复仇,无非白白赔上自己一条性命。 况且,虎三可不是个善茬儿,他既然已经怀疑了自己,一定会安排人手盯梢自己的府邸。自己若是跟着两位好汉去了双桥镇,自己府里上下几十口恐怕无一能够躲过虎三的魔爪。 怎么办,去还是不去? 正无可如何之际,忽听院门外蹄声急响,健马嘶鸣,一个身影快如闪电从敞开的大门冲进院子,足尖点地跃起在空中,左掌一挥拍向黑脸大汉的后心,同时抬起右脚踢向脸型消瘦的汉子后脑勺。 突遭袭击,黑脸大汉和脸型消瘦的汉子急忙侧身躲避。 那身影一击不中立刻收手,在空中如陀螺般旋转三百六十度,稳稳地落在了吐尔迪面前:“小迪迪,多年不见,你还是这般俊雅,祖合热姑娘她还好吧。” 听到问询,吐尔迪欣喜道:“夜兄,你,你的顽疾医治好了?” 夜枭哈哈一笑:“好了,从今往后再也不用东躲西藏,像鼹鼠一般讨生活了。”说罢,抬手指着黑脸大汉:“小迪迪,这两位是谁,为何要打进你的府邸,找你的麻烦,难道他们不知你是老夫的小弟,容不得别人欺辱吗?” 吐尔迪笑道:“误会,误会。这两位是双桥镇艾则兹老爷派来的信使,约我前去商讨要事。” 夜枭盯着吐尔迪瞅了一会儿:“什么要事?” 吐尔迪小声道:“夜兄,此地说话不方便,可否移步到后宅咱们坐下来慢慢谈。” 夜枭点了点头:“小迪迪,老夫还有几位朋友侯在门外,没得到你的允许他们不敢进来。” 吐尔迪笑道:“瞧夜兄这话说的,我是牛头还是马面,怎么就不敢进门了。快,赶紧请进来,咱们坐下来好好喝两盅。” 夜枭撮嘴吹了一声口哨,等周熙骞四人来到院中,抬起手指着黑脸大汉说道:“知道爷爷我是谁吗,爷爷我是大名鼎鼎,威震西域的夜枭。识相的,赶紧走,爷爷我今天心情好,不想打架。” “你就是夜枭?”黑脸大汉脸色一变,开口问。 夜枭挺了挺胸,自得道:“爷爷就是夜枭,如假包换。” 闻言,黑脸大汉对脸型消瘦的汉子递了个眼色,双手一拍马鞍,身体跃起在空中,如大鸟一般疾扑夜枭。 与此同时,脸型消瘦的汉子一踹马肚子,连人带马往夜枭站立出冲来。 夜枭一探手将吐尔迪夹在腋下,连退七八步,随后身体一扭,窜上屋顶,轻轻把吐尔迪放下,双足点地从屋顶疾扑而下,对着脸型消瘦的汉子拍出一掌。 夜枭的动作过于迅捷,脸型消瘦的汉子来不及躲闪,只能挥掌相迎。“啪”的一声响,两人双掌相迎,夜枭浑然无事,脸型消瘦的汉子却气血上涌,“哇”的一声张口吐出一口鲜血。 夜枭举起自己的手掌瞅了瞅,颇感满意。周熙骞果然没有说谎,这才过了一天,自己手上的功夫已经恢复了九成九。 两天后,自己的手太阴肺经顽疾一旦治愈,手掌威力提升五成应该不是天方夜谭。 “还打吗,再打下去你的一双手恐怕要不保了。” 夜枭气定神闲地站在院中,背负双手笑嘻嘻地说道。 黑脸大汉见状,气馁地摇了摇头:“老九,走,速回双桥镇向艾则兹老爷禀报。” 两人双骑离去后,夜枭把周熙骞、花智翊、巴吐尔和古丽仙一一介绍给吐尔迪。 吐尔迪盯着巴吐尔叹了一口气:“巴吐尔兄弟,请节哀,老夫也没想到二庄主会死于老夫亲手打造的勾魂索之下。唉,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老夫心中难安啊。” “大官人。” 巴吐尔对着吐尔迪抱了抱拳:“是谁请你打造的勾魂索,能告诉我吗?” 吐尔迪问:“真想知道?” 巴吐尔用力点了点头:“想知道。” 吐尔迪再问:“就是搭上宝鼎卧虎庄上下几百口子的性命也想知道?” “这个。” 巴吐尔没想到事情如此严重,他可以决定自己的生死,但他不能决定宝鼎卧虎庄上下几百条性命的生死。 周熙骞抬手轻轻拍了拍巴吐尔的肩膀:“巴吐尔,别怕,有周某在,宝鼎卧虎庄不会有事的。” 吐尔迪扭头瞥了一眼周熙骞,冷笑一声:“周兄弟,大话谁不会说,可能够害死人的大话最好别说。那人背后的势力不是你能应付得了的。” 第二百零三章 联手(2) 周熙骞笑问:“吐尔迪,那人是谁,他背后的势力又是何方神圣。总不会是黑汗国吧?” 吐尔迪摆了摆手:“周兄弟,此人是江湖豪客,他背后的势力是杀手组织,与黑汗国没有任何瓜葛。可即便如此,这个杀手组织机构庞大,人员众多,不是周兄弟能够惹得起的。除非------” 听到这句话,周熙骞追问道:“除非什么?” 吐尔迪面向东北方向抱了抱拳:“除非是崆洞山的灵空道长亲自出手,否则,放眼整个西域,没有人能够铲除这股恶势力。” “巧了。” 周熙骞笑了笑说道:“周某有一好兄弟,恰巧是灵空道长的关门弟子,你可曾听说过他的大名?” 吐尔迪听后一愣怔,急忙问:“周兄弟,你说的可是袁迅斐袁大侠?” 周熙骞“嗯”了一声:“不错,就是他。吐尔迪,倘若周某和袁兄弟联手,即便那人背后的势力庞大,又有何惧。” 既然周熙骞愿意插手此事,吐尔迪顿时觉得腰杆儿硬了许多。他对周熙骞一摆手:“周兄弟,请,请到后宅,咱们坐下来慢慢说。不管周兄弟想问什么,只要我知道,定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吐尔迪居住的院落是一座四进大宅院,前两进是杂役、护院武师居住之所,第三进是待客大厅和女使婆子的休憩之地。最后一进是后宅,仅有吐尔迪、祖合热和一个七八岁大的小姑娘三人居住。 一行六人进入第四进院子,吐尔迪立刻吩咐管家去准备酒菜。 等待的时间里,吐尔迪从书房里取出一封信,一边递给周熙骞,一边说道:“周兄弟,这是巴尔肯写给我的信。 “信中说,经过巴尔肯多方查证,打开尼雅古国王宫的钥匙已经落入沙漠王之手。 “一旦尼雅古国王宫里的财宝被沙漠王据为己有,沙漠王的势力无疑会得到进一步的提升。 “到那时,塔里木盆地这一片区域势必会成为沙漠王的势力范围,宝鼎黑虎庄也将被沙漠王吞并。 “为了阻止沙漠王打开尼雅古国王宫,巴尔肯联络双桥镇的迪雅尔,以及十八里铺的哈乌勒,打算联袂进入罗布泊腹地,秘密行刺沙漠王。” “行刺沙漠王。” 周熙骞听后疑惑道:“吐尔迪,沙漠王势力庞大,手下兄弟众多,巴尔肯他们怎么行刺沙漠王?” 吐尔迪从怀里掏出一张图,在桌子上摊开:“这是巴尔肯委托我设计的一个飞行器的结构图,一旦这个飞行器研制成功,巴尔肯他们就可以操纵携带炸药的飞行器,飞进沙漠王居住的石堡炸死沙漠王。 “只可惜飞行器还没有研制出来,巴尔肯、迪雅尔、哈乌勒便相继出了事。我担心祸及己身,只好销毁了正在研制中的飞行器。若非如此,我此刻已经无法站在这里跟诸位说话了。” 听到这里,夜枭插话问:“吐尔迪,那你知不知到,雇佣杀手组织的究竟是谁?” 吐尔迪答道:“夜兄,据我猜测,有两个人的嫌疑最大。” 周熙骞开口问:“哪两个人?” 吐尔迪把手伸进茶杯,蘸着茶水在桌面上写下两个名字:怒金刚、莽金刚。 吐尔迪解释道:“周兄弟,沙漠王手下有四大金刚,其中怒金刚和莽金刚和他的关系最为密切。 “我猜测,不出意外的话,雇佣杀手组织的人就是怒金刚和莽金刚。” 听到这句话,古丽仙叹了口气,说道:“吐尔迪前辈,如果你的猜测属实的话,这个仇恐怕没那么容易报。” 巴吐尔扭头问:“古丽仙,你为什么这么说?” 古丽仙答道:“且不说罗布泊路途遥远。即便咱们不辞劳苦千里迢迢赶到罗布泊,如何接近怒金刚和莽金刚,又如何在沙漠王的眼皮子底下杀了怒金刚和莽金刚,为二伯报仇。” 巴吐尔当然明白这里面的利害关系,思忖良久开口道:“周兄弟,二伯的仇得报。至于怎么报,我认为,既然咱们无法接近怒金刚和莽金刚,那么谁是杀害二伯的直接凶手,咱们就找谁报仇。” “巴吐尔。” 周熙骞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放在嘴边呡了一口:“实不相瞒,怒金刚和莽金刚已经被周某击毙。 “至于沙漠王,因为笑金刚的背叛,已经离开罗布泊,逃往鸦儿看城。” 听到这句话,巴吐尔猛地站起身,急切道:“周大哥,你,你说的是真的?” 周熙骞笑着点了点头:“当然是真的。巴吐尔,元凶已死,咱们接下来的任务就是找到帮凶。” 说到这里,周熙骞扭头盯着吐尔迪问道:“吐尔迪,近一段时间有没有人向你订购过勾魂索?” 吐尔迪答道:“有。此人名叫虎三,是烟雨楼的人。” “烟雨楼?” 夜枭倒吸一口凉气:“吐尔迪,你确定虎三是烟雨楼的人?” 吐尔迪面色凝重道:“错不了。烟雨楼有十八个杀手,都是以动物命名的。虎三在烟雨楼杀手中排行第三,除了楼主和龙一、凤二,在烟雨楼中,没人是虎三的对手。” 周熙骞问:“这么说,烟雨楼的杀手排序是按照武功高低来排的?” 吐尔迪点了点头:“正是。我猜测,烟雨楼之所以派出虎三来执行这个暗杀任务,一来是想把杀害巴尔肯的黑锅栽赃到夜兄身上。 “二来是即便夜兄察觉自己替别人背了黑锅,想找烟雨楼理论,烟雨楼为了息事宁人,大不了把虎三推出来,让夜兄跟虎三一对一单挑。” 夜枭插话问:“吐尔迪,你的意思是说,老夫跟虎三是半斤对八两,谁也奈何不了谁?” 吐尔迪笑了笑:“夜兄,你是不是很不服气?” 夜枭嘿嘿一笑:“服气,老夫怎么会不服气呢,能够跟烟雨楼排行第三的虎三打成平手,说明老夫也有当杀手的潜质。” 说笑间,酒菜上齐。 吐尔迪端起酒杯:“周兄弟,事情的经过就是这样,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周熙骞沉声道:“吐尔迪,烟雨楼势大,不那么容易对付。周某觉得这件事还需从长计议。 “另外,周某还有一件小事急需处理,必须得赶回威武黑虎庄。等处理完了威武黑虎庄的事,才能腾出手来对付烟雨楼。” 第二百零四章 联手(3) 听到这句话,吐尔迪有些惶急,开口问:“周兄弟,你,你今晚就要走了吗?” 周熙骞笑了笑答道:“不急。周某会在贵府盘桓两日。对了,考虑到你和你家人的安全,周某离开的时候可否请你们一家三口和周某一起同行。” “没问题,周兄弟去哪里,老夫便跟着周兄弟去哪里。” 吐尔迪等的就是周熙骞这句话。对吐尔迪来说,给巴尔肯报仇也好不报仇也罢,不是他应该考虑的事。他应该考虑的是如何才能保全自己、祖合热以及他们的孩子免遭屠戮。 吐尔迪确信,虎三派出的暗哨应该一直盯着自己。今天双桥镇的人来找他,宝鼎卧虎庄的人也来找他,不出意外的话,虎三应该已经得到了消息。 为了避免暴露,虎三势必会在周熙骞等人离去后杀人灭口。现在好了,周熙骞主动邀请自己及家人同行,凭周熙骞的身手应该可以保护自己及家人的安全。 酒宴结束,吐尔迪安排女使婆子把后院东西厢房打扫出来,请周熙骞五人入住休息。 为防止虎三派人偷袭,周熙骞再一次用浑厚的内功帮夜枭疏通了手太阴肺经之后,从书房里搬出一张圈椅,半躺在圈椅中,替吐尔迪一家人看门守夜。 ****** 同一时间,叶尔羌河畔烟雨楼。 龙一端坐在圈椅中,瞅着眼前转来转去的虎三笑了笑:“老三,是不是后悔了?” 虎三停下脚步:“大哥,楼主到底是怎么想的,明明知道吐尔迪是唯一活着的知情人,为什么不让我做了他。 “现在可好,宝鼎卧虎庄的巴吐尔找到了吐尔迪,我杀巴尔肯的事迟早会让宝鼎卧虎庄知道。” 龙一站起身:“老三,你不懂,楼主正在谋划一盘大棋。宝鼎卧虎庄、威武黑虎庄,这两个庄子每年的进项大约有一百万两银子,这么大的两块肥肉咱们烟雨楼不惦记,其他人也会惦记。” 虎三疑惑道:“大哥,你是说楼主是故意这么安排的,其目的就是想让宝鼎卧虎庄来找咱们寻仇?” 龙一点头道:“没错。你以为楼主会瞧得上莽金刚派人送来的那一万两银子。若不是因为巴尔肯是宝鼎卧虎庄的二庄主,楼主又怎么可能为了区区一万两银子派你去杀人。 “还有威武黑虎庄。就凭仙木西丁那个老王八蛋也想染指威武黑虎庄,他做梦去吧。对了,豹四有没有消息传回来?” 虎三答道:“有。豹四说,自雪域山庄的艾里西克堂主派人悄悄开棺验尸之后,亚力昆长老已经安稳了许多。豹四请示,需不需要提前动手。” 龙一摆了摆手:“不需要。传书豹四,一切按照原计划行事。” 虎三答应一声,转身欲走,突然扭回头问:“大哥,那个姓周的究竟是什么来头,楼主为什么对他如此看重?” 龙一笑了笑答道:“此人和灵空道长的爱徒袁迅斐是好友,楼主看重他无非是想借助灵空道长来对付‘天山疯魔’。你知不知道,在这世上唯一能够克制‘天山疯魔’的人就是灵空道长。 “楼主若想杀了‘天山疯魔’,为自己的宝贝儿子复仇,只能借助这个姓周的才有机会。对了,你的替身物色好了没有?” 虎三点了点头:“物色好了。大哥,非得走这一步吗?” 龙一冷笑一声:“楼主想玩,那咱们就陪着他玩。等到哪一天他玩不动了,这烟雨楼还不是咱们兄弟的囊中之物。” 虎三小声提醒道:“大哥,凤丫头可是楼主的义女,大哥还需小心提防着一些才好。” 龙一“哼”了一声:“无碍的,真要走到那一步,就凭她一个小丫头也翻不起多大的浪花。” ****** 出乎周熙骞的预料,虎三并没有派人来暗杀吐尔迪一家人。 抬头瞅了瞅已经放亮的天空,周熙骞站起身,搬着圈椅走进书房。 整整一晚上没有合眼,周熙骞并未感到丝毫的疲惫。 倒了一杯清茶,周熙骞一边喝茶,一边思忖着即将在威武黑虎庄上演的大戏。 夜枭做了十年的鼹鼠,这应该不是秘密,那么究竟是谁冒充夜枭去威武黑虎庄向凯赛尔索要玉龙杯。 这个人索要玉龙杯的真实目的究竟是什么,是真的喜欢玉龙杯想要据为己有,还是在配合亚力昆长老起事? 还有,那只真的玉龙杯去了哪里,是凯赛尔藏了起来还是亚力昆长老在贾玛勒堂主得手后偷梁换柱? 周熙骞有些摸不着头绪,好在明天晚上就是约定的交货时间,等到了明晚一切真相就会彻底揭开。 吃早饭的时候,祖合热特意给周熙骞炖了一碗冰糖燕窝。夜枭见状嚷嚷道:“妹子,怎么个意思,瞅着周兄弟长得帅就亲自下厨给周兄弟炖冰糖燕窝?” 祖合热笑道:“夜大哥,周兄弟昨晚给我们一家子守了一夜的门,喝一碗冰糖燕窝暖暖身子难道不应该吗。夜大哥若是想喝,今天晚上换你来守夜,行不?” 夜枭嬉笑道:“妹子,哥哥我什么德行你还能不知道,一到晚上,哥哥我是无酒不欢啊。 “哥哥我若是喝醉了,不小心走错了门,那可有些对不住小迪迪。” 祖合热听后笑骂道:“又耍贫,都这么些年了,你这爱贫的毛病愣是没改。” 夜枭端起碗,喝了一口小米粥:“改,为什么要改。哥哥我这辈子就两大爱好,白天耍贫嘴,晚上灌黄汤。” “喝死你。” 祖合热丢给夜枭一个白眼儿,笑着快步走出书房。 吐尔迪开口问:“夜兄,今天有什么安排?” 夜枭摇头道:“没安排。” 吐尔迪建议道:“由此向南十里地有个小镇,镇上正在举办一年一届的集会,要不咱们去那里瞧瞧热闹?” “不妥。” 周熙骞劝阻道:“吐尔迪,虎三安排的眼线应该还藏匿在附近,咱们若是去赶集,虎三极有可能会借着集会人多拥挤暗中向你下毒手。为安全计,咱们还是待在家里比较好。” 夜枭点头道:“小迪迪,哥哥我觉得周兄弟说得在理,烟雨楼有十八个杀手,你只见过虎三,万一烟雨楼派遣别的杀手来杀你,你怎么防备?” 第二百零五章 联手(4) 巴吐尔也担心出事,附和道:“吐尔迪大叔,多一事不少一事,你的好意我们心领了,今天哪儿也不去,就在家里待着。” 吐尔迪听后笑了笑:“那好吧,今儿咱们就在家里待着。” 陪周熙骞五人吃过早饭,吐尔迪借口到前院转转,走出书房快步来到第二进院落。 一挑门帘跨进西厢房,吐尔迪压低嗓子小声说道:“鹿九兄弟,速速禀告凤姑娘,今天怕是不成了,只能另找机会了。” 黑暗中,一个软绵绵的声音问:“吐尔迪,你飞鸽传书送给凤姑娘的消息不会有假吧?” 吐尔迪举起拳头发誓道:“鹿九兄弟,这条消息绝对不会有假。袁迅斐袁大侠此刻就住在威武黑虎庄,凤姑娘若是不相信,可以派人前去打探消息。” 那声音“嗯”了一声:“好吧,凤姑娘让我给你稍句话,这件事若是办成了,烟雨楼的藏书任你挑选。” 吐尔迪听后小声问:“鹿九兄弟,凤姑娘还有没有别的吩咐?” 那声音答道:“没了。对了,找个机会提醒一下周熙骞,明天晚上在威武黑虎庄,豹四有可能会出手。” “豹四?” 吐尔迪听后一愣怔,追问道:“是不是那个‘千面妖’豹四,到时候他会以什么面貌出现?” 那声音嘿嘿一笑:“傻瓜,当然是以夜枭的面目出现了。另外,狼五也可能会跟着豹四一起行动,若是有机会,你最好能够怂恿周熙骞和袁迅斐把这俩王八蛋给宰了。” ****** 同一时间,距离吐尔迪府邸不远的一处小院里,一个身披粉色披风的年轻姑娘抬头望着天上的流云,柔声问:“韭儿,鹿九那边有消息了吗?” 韭儿浅浅一笑,答道:“回姑娘的话,九爷还没有传回话来。对了姑娘,你背着老爷做这件事,会不会有什么不妥?” 年轻姑娘轻轻掸了掸衣襟:“自一个多月前义父得知‘天山疯魔’复出,旧疾突然复发,一直躺在床上养病。 “龙一借此机会大权独揽,伙同虎三、豹四、狼五、狐六、蛇七,暗中和雪域山庄眉来眼去,暗通款曲,想借助雪域山庄的势力图谋不轨。 “本姑娘若是再不主动出击,烟雨楼势必会成为雪域山庄的帮凶。只可惜小强哥哥死得太早了,若不然烟雨楼怎么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 韭儿小声问:“姑娘,你把宝全压在那个姓周的官人身上,能成吗?” 年轻姑娘叹了一口气:“谋事在人,成事在天。成与不成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总不能等人把刀子架在了脖子上再去后悔吧。” “凤姑娘,九爷求见。” 一个沙哑的声音在院门外响起。 凤姑娘闻言笑了笑:“韭儿,去把鹿九请进来。” 不多时,鹿九脚步轻快地走进院中,对着凤姑娘略微弯了弯腰:“凤姑娘,周熙骞警惕性颇高,担心虎三会在集会上对吐尔迪动手,否决了吐尔迪的提议。” 凤姑娘听后轻笑一声:“不错,有勇有谋,这才是本姑娘最佳的合作伙伴。鹿九,牛八此刻在什么地方?” 鹿九答道:“雪域山庄。” “好极了。” 凤姑娘收敛笑容,沉声道:“立刻传书牛八,命他悄悄透露消息给雪域山庄庄主阿尔斯兰,就说明天晚上在威武黑虎庄有好戏上演。” 鹿九小声问:“凤姑娘,明晚咱们要不要赶往沙头镇浑水摸鱼?” 凤姑娘摆了摆手:“龙一的胃口太大,想一下子吞掉威武黑虎庄和宝鼎卧虎庄。本姑娘没有他那么大的胃口,对每年一百万两银子的进项也不感兴趣,只想帮义父守护好烟雨楼。 “因此,明天晚上的大戏,咱们只当看客不登台。明白不?” 鹿九再一次躬身道:“明白。凤姑娘,若是没什么事,鹿九先退下了。” 凤姑娘点了点头:“退下吧。” 鹿九离去后,凤姑娘伸了个拦腰,呢喃道:“周熙骞,你可不要让本姑娘失望哦。你若是不能把豹四和狼五的脑袋给拧下来,本姑娘要你的好看。”说罢,嘻嘻一笑,转身走出小院。 ****** 沙头镇,威武黑虎庄。 凯赛尔背抄双手在书房里走来走去,一张脸阴沉的吓人。 热黑木劝道:“庄主,别着急,急也没用。” 凯赛尔停下脚步:“热黑木,老夫能不急嘛,这都几天了,周兄弟怎么还不回来。” 热黑木笑道:“庄主,周兄弟做事有分寸,这不距离明晚的交货时间还有一天吗。对了,阿尔斯兰庄主派人送信来了,说是明晚他会亲临威武黑虎庄,与庄主联手抗敌。” 听到这句话,凯赛尔哈哈一笑:“热黑木,这倒是好消息。去,安排人手做好迎接的准备。” 热黑木提醒道:“庄主,这件事不易张扬,不妨等周兄弟回来,咱们再做安排。” “报,启禀庄主,门外有人求见。” 一名庄丁急匆匆冲进后院大声禀报。 凯赛尔大声问:“霍加,何人求见?” 霍加回道:“回庄主的话,是一个老道,自称来自青城山,法号上玉下霄。” “玉霄道长?” 凯赛尔听后一声惊呼:“霍加,你还愣着干什么,快请啊。”说罢,一挑门帘,跨出书房,急奔前院。 威武黑虎庄大门外,玉霄道长笑着对身边一位道姑打扮的女子说道:“林小姐,实在不好意思,为了方便赶路,让你打扮成这般模样。” 林小姐摇头道:“道长,没关系的,我不管穿成什么样子,他都不会正眼看我一眼。” 玉霄道长轻轻一抖手中的拂尘:“他敢,十年的鼹鼠他还没有当够吗。他若是没当够,老道就再让他当十年的鼹鼠。” “不可,万万不可。” 林小姐惶急道:“若是再等上十年,我就人老珠黄了,到那时他更是看也不想看我一眼。” 玉霄道长笑了笑:“好吧,既然你舍不得,老道就依你。” 说话间,“咣当”一声中门大开,凯赛尔满脸堆笑大踏步从中门迎出来,对着玉霄道长抱了抱拳:“玉霄道长,你老可是贵客啊,快请,快请。” 玉霄道长回礼道:“凯赛尔庄主,贫道不请自来,多有叨扰。” 第二百零六章 好戏上演(1) 半躺在太师椅上喝茶的夜枭间突然打了个喷嚏,他揉了揉鼻子扭头问:“兄弟,你说是谁在念叨哥哥?” 周熙骞笑道:“别瞎琢磨,不就是打个喷嚏吗,有可能是着凉了。” 夜枭站起身,扭了扭脖子:“哥哥我体壮如牛,怎么会着凉呢。不对,你是不是有事瞒着哥哥。” 周熙骞小声道:“夜前辈,周某想再送你一份大礼,还望你别拒绝。” 夜枭一听来了精神:“什么大礼?” 周熙骞故意卖了个关子:“现在还不到说的时候,你睁大眼睛等着瞧就是了。” 经过三天的治疗,夜枭身上所中“寒阴掌”的寒毒已经彻底治愈。 当天晚上,周熙骞又当了一夜的守夜门神,于第二天启程一路向南赶往威武黑虎庄。 抵达沙头镇时,周熙骞没有直接进镇,而是在镇外找了一家小客栈,把夜枭、巴吐尔、古丽仙以及吐尔迪一家安顿好之后,带着花智翊回到威武黑虎庄。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周熙骞领着吉玛走进夜枭的房间。 又过了大约半个时辰,原本粗豪的夜枭摇身一变,成了一位儒雅的中年男子。 夜枭对着镜子照了照自己的尊容,哈哈大笑:“妹子,你这易容的手段当真了得,就这张脸,我自己都分辨不出真假。” 吉玛笑道:“夜前辈,你若是觉得好,以后吉玛每隔一个月给你换一张脸。” 夜枭放下手里的镜子:“妹子,听说过‘千面妖’没有?” 吉玛摇了摇头:“没听说过。” 夜枭道:“据说‘千面妖’也是易容高手,想变成谁的样子就能变成谁的样子。只可惜此人神龙见首不见尾,否则定要介绍你俩认识一下。” 周熙骞笑了笑:“夜前辈,我娘子有个绰号叫‘万面佛’,妖见了佛,恐怕只剩下逃跑的份了。” 吉玛捂着嘴“噗嗤”一声笑出来:“夜前辈,别听他瞎说。吉玛又不是江湖人士,哪来的什么江湖绰号。” 三人说笑了一阵,收拾好随身物品,出门叫上巴吐尔、古丽仙和吐尔迪一家子,来到一楼退了房,缓步走进沙头镇。 周熙骞离开的这几天,杨邦仪、袁迅斐和牛不二都已经玩疯了,一听说周熙骞已经从白蛇谷返回,立刻收敛心神冲进周熙骞的房间主动请战。 周熙骞笑问:“都玩好了?” 杨邦仪答道:“玩好了。” 周熙骞“嗯”了一声:“今晚这场戏的前半场,咱们只看戏。至于后半场,你们都看我的眼色行事。” 袁迅斐开口问:“大将军,你不在的这几天凯赛尔庄主都快急疯了。既然你回来了,是不是应该跟凯赛尔庄主见个面,给他吃一颗定心丸?” 周熙骞站起身:“本将军和凯赛尔庄主已经见过面了,那只假的玉龙杯我也还给他了。至于今天晚上他怎么表演,那就是他的事了。 “记住,今天晚上只要夜枭不动手杀人,咱们也不下死手。都听明白没有?” 三人同时答应道:“听明白了。” “去吧。” 周熙骞摆了摆手:“该干嘛干嘛去,吃过晚饭咱们一起看大戏。” 吉玛柔声问:“官人,为什么不把实情告诉他们?” 周熙骞笑道:“既然是看戏,若是提前知道了结果,那这场戏看起来还有什么意思。对了,花智翊呢,怎么没见他?” 吉玛小声道:“花智翊对玉霄道长不放心,一直盯着呢。” 周熙骞点了点头:“老江湖就是老江湖,不愧是‘漠北一枝花’,是个人才。 “原本,本将军以为,玉霄道长和林姑娘收到消息赶来沙头镇,至少得两个月以后了。 “谁料想,玉霄道长竟然带着林姑娘千里寻夫,这可有好戏看了。” 吉玛听后笑问:“官人,你说如果夜枭前辈突然见到了林姑娘,他会怎么办?” ****** 暮色降临,威武黑虎庄内喧嚣声震天。 凯赛尽管心里很紧张,但为了威武黑虎庄的颜面,还是硬着头皮大排筵宴,宴请周熙骞等远道来的客人。 周熙骞没有猜错,被贾玛勒盗走的那只玉龙杯就是凯赛尔特意为夜枭准备的。真的玉龙杯虽然只值五千两银子,可毕竟是凯赛尔祖上传下来的物件,他不舍得白白送给夜枭。 同时,他还听说,近十年来,夜枭隐居在白蛇谷潜心修炼,极少作案。既如此,前来向他索要玉龙杯的夜枭极有可能是假的。 如果这个夜枭是假的,那么他应该检验不出那只玉龙杯的真假。 依着凯赛尔的本意,他只想用一只假的玉龙杯把假的夜枭打发走。谁料,亚力昆得知这一消息后蠢蠢欲动,竟然伙同贾玛勒盗走玉龙杯,意图篡权夺位。 凯赛尔很清楚,撺掇亚力昆做这件事的一定是雪域山庄的副庄主仙木西丁,于是他悄悄与雪域山庄的阿尔斯兰庄主沟通,打算共同设一个局,逼着亚力昆和仙木西丁主动跳出来,借机将他们一网打尽。 出乎凯赛尔预料的是,在他紧锣密鼓布局的时候,一直蒙在鼓里的热黑木真的把周熙骞等人给请来了。于是凯赛尔一不做二不休,把周熙骞等人也纳入了自己的布局中。 凯赛尔认为,短短的七天时间,即便周熙骞是神探也不可能找回那只假的玉龙杯。 然而周熙骞不仅找到了,而且还是在即将到交货时间之前才给了他。周熙骞此举无疑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另外,周熙骞去白蛇谷寻找夜枭,一走就是五天。他找到夜枭了没有,回来之后却并未向他提及。 还有那个玉霄道长,好端端从青城山跑到沙头镇做什么,是为了夜枭吗? 凡此种种,凯赛尔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他猜测周熙骞可能已经知道了他的全盘计划。 周熙骞究竟是敌是友,凯赛尔不敢确定。即便周熙骞是友非敌,自己把他玩弄于股掌之间,他会不会心里不痛快,会不会在关键时刻倒戈一击。 周熙骞的实力在那明摆着,他若是袖手旁观还好,可他要是因为基于一时气愤,倒戈一击,威武黑虎庄恐怕真的会遭受灭顶之灾。 此时的凯赛尔真的觉得有些头大,很后悔没有提前跟周熙骞知会一声。 酒宴进行到一半,一阵桀桀怪笑在庄外响起。 第二百零七章 好戏上演(2) 不多时,一个黑影手拿勾魂索冲进院子,翻了翻白眼嘿嘿一笑:“凯赛尔庄主,约定的交货时间已到,拿出来吧。” 凯赛尔硬着头皮走上前,把手里的紫檀木盒双手奉上:“夜前辈,这就是你要的那只玉龙杯,请收好。” 夜枭接过紫檀木盒打开瞅了瞅,突然厉声喝道:“凯赛尔庄主,你欺负夜某是瞎子吗,竟敢拿一只假的玉龙杯来糊弄夜某,你好大的胆子。” 凯赛尔一愣怔,急忙分辨道:“夜前辈,这话从何说起。老夫上有老下有小,纵有一千个胆子也不敢糊弄前辈。” “亚力昆长老。” 夜枭抬手一指站在凯赛尔身后的亚力昆:“你来说说,这只玉龙杯究竟是真是假。” 亚力昆抬腿向前跨出一步,来到夜枭面前,假模假样地盯着玉龙杯瞅了一眼,笑道:“回夜前辈的话,这只玉龙杯是假的。” 听到这句话,聚集在院子里的威武黑虎庄众庄丁俱都“啊”了一声,纷纷扭脸看向亚力昆。 他们不明白,亚力昆为什么要帮着外人跟凯赛尔作对。 夜枭大笑一声,用手中的勾魂索点着凯赛尔的鼻子尖喝骂道:“凯赛尔庄主,这可是你给脸不要脸啊。你是不是忘了咱们当初的约定,交不出玉龙杯,夜某可是要血洗威武黑虎庄的。” 凯赛尔扭头瞅了一眼亚力昆:“亚力昆,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亚力昆阴沉着一张脸反问道:“为什么,凯赛尔,你真的不知道为什么吗?” 凯赛尔叹息一声:“亚力昆,权力真的就那么重要吗,你真的铁了心要谋反吗?” “不不不。” 亚力昆竖起一根手指头摇了摇:“凯赛尔你错了,老夫并不贪恋权力,老夫只是想带着兄弟们谋求更好的发展。 “仙木西丁庄主,现身吧,咱们好好给这个老顽固上上课,告诉他什么叫做合则两利,分则两害。” 早已等候多时的仙木西丁分开人群,大踏步走到凯赛尔面前:“凯赛尔庄主,这么些年来若非阿尔斯兰庄主泥古不化,威武黑虎庄和雪域山庄早就合二为一了。 “不过从现在开始合并也不算晚,雪域山庄人多,威武黑虎庄路广,今后咱们兵合一处,将打一家,有肉大家一块吃,有汤大家一起喝,岂不快哉。” 仙木西丁主动跳出来,凯赛尔很是开心,到目前为止,眼前所发生的一切都在按照他的计划一步一步展开。 凯赛尔抬起头瞅了瞅天上那弯残月,估计着阿尔斯兰庄主应该快到了,笑了笑问道:“仙木西丁,阿尔斯兰庄主待你不薄,莫非你也要反吗?” 仙木西丁自得地挺了挺胸:“凯赛尔庄主,你把那个吗字去掉。不妨实话告诉你,老夫谋划这件事已经很久很久了,今天之所以能够成功还得感谢你才对。” “感谢我?” 凯赛尔“哼”了一声鄙夷道:“你篡权夺位为何要感谢老夫?” 仙木西丁一字一句道:“因为你的计划恰恰与老夫的计划不谋而合。忘了跟凯赛尔庄主知会一声了,阿尔斯兰庄主今晚恐怕来不了了,这场戏只能靠你一个人唱下去。” 听到这句话,凯赛尔心里一跳,急忙瞥了一眼热黑木,见热黑木摇了摇头后心里顿时凉了半截。 他不知道阿尔斯兰庄主究竟出了什么事,如果阿尔斯兰庄主真的来不了,那今晚这场戏可真的没办法收场了。 凯赛尔长长吁出一口气,心里不住地给自己打气:不会的,阿尔斯兰庄主不会出事的,一定是仙木西丁在虚张声势,想兵不血刃的赢得这场赌局。 没错,这就是一场赌局,是一场你死我活的赌局。既然已经赌了,那就不能后悔,不能退缩。 一念及此,凯赛尔高高地昂起头,大声道:“威武黑虎庄的兄弟们,你们也都瞅见了,亚力昆他勾结雪域山庄意图谋反,身为威武黑虎庄的一员,你们答不答应?” 没人回答,一个人都没有。 这究竟是怎么了,凯赛尔有些狐疑地看向热黑木,难道说热黑木跟亚力昆是一伙的? 热黑木越众而出,对着夜枭抱了抱拳:“夜前辈,老夫有一事不明,想问一问夜前辈。” 夜枭点了点头:“讲。” 热黑木抬手一指夜枭手里的紫檀木盒:“你手里这只玉龙杯真的是假的吗?” 夜枭答道:“当然。” 热黑木再问:“夜前辈有何证据能够证明它是假的?” 夜枭望向亚力昆:“亚力昆长老,你来回答。” 亚力昆伸出手从紫檀木盒子里拿出玉龙杯:“热黑木长老,二十年前,老夫去于阗王城办事,有幸在白玉河畔捡到一块昆仑玉石,老庄主见到之后竟爱不释手。 “当时老夫问老庄主,这无非就是一块石头,老庄主为什么会如此珍爱。 “老庄主告诉老夫,昆仑玉是软玉,尤以羊脂白玉最为名贵。老庄主还说,老夫在白玉河畔捡到的这块昆仑玉石就是最名贵的羊脂白玉,比他收藏的那只唐代玉龙杯的材质还要好上许多。 “威武黑虎庄走水的那天晚上,贾玛勒堂主趁乱盗走了玉龙杯,没想到那只真的玉龙杯竟因为贾玛勒堂主的离奇死亡而就此失踪。 “因此老夫断定,这只玉龙杯就是假的,因为它是用老夫从白玉河畔捡到的那块最名贵的昆仑玉石仿造的。” 凯赛尔插话问:“亚力昆,你怎么知道玉龙杯是贾玛勒堂主盗走的,难道你们是一丘之貉?” “笑话。” 亚力昆冷笑一声:“老夫怎么可能和贾玛勒堂主是一丘之貉。凯赛尔庄主,如果真的玉龙杯没有被盗,你为什么拿出一只假的玉龙杯来糊弄夜前辈?” 既然已经赌了,凯赛尔索性紧咬牙关硬气到底。他朗声道:“威武黑虎庄的兄弟们,老庄主传下来的玉龙杯就是夜前辈手里拿的这只,大家信也好不信也罢,老夫没必要撒谎。 “至于说这只玉龙杯究竟是不是唐代玉龙杯,亚力昆既然拿不出强有力的证据,那就证明亚力昆是在信口雌黄。 “很显然,亚力昆这么做就是想把水搅混,以便他从中渔利,还望兄弟们不要上当。” 第二百零八章 好戏上演(3) 此言一出,威武黑虎庄一众庄丁俱都纷纷点头。 凯赛尔没有说错,就目前的形势来说,玉龙杯是真是假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夜枭为什么特意点名让亚力昆来揭穿玉龙杯的真假,难道说夜枭是亚力昆请来的托儿,假借索要玉龙杯来威武黑虎庄给亚力昆造势? 一时间,众庄丁聚在一起交头接耳,窃窃私语,纷纷谴责亚力昆利欲熏心,吃里扒外,断送了威武黑虎庄的大好前程。 夜枭没想到原本大好的局面因为凯赛尔的破釜沉舟,已经到了失控的边缘,他大吼一声喝骂道:“都他么的给爷爷闭嘴。 “夜某说过,凯赛尔交不出真的玉龙杯,夜某就会血洗威武黑虎庄。既然你们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夜某也懒得查证。 “凯赛尔,夜某再问你一遍,你真的确定夜某手里这只玉龙杯就是唐代玉龙杯?” 凯赛尔向前跨出一步,挺了挺胸回答道:“确定。夜前辈手上这只玉龙杯,就是老庄主传下来的那只玉龙杯。” 凯赛尔不愧是一庄之主,他的回答非常巧妙。他一口咬定夜枭手里拿着的玉龙杯,就是老庄主传下来的那只玉龙杯。 即便将来经过验证,这只玉龙杯不是唐代玉龙杯,那也只能证明当初老庄主在把玉龙杯传给凯赛尔的时候偷梁换柱,而不是他凯赛尔故意说谎。 闻言,夜枭嘿嘿一笑:“好吧,既然凯赛尔庄主不肯交出那只真的玉龙杯,夜某只能大开杀戒了。”说罢,手腕一抖扬起手里的勾魂索就要杀人。 “福生无量天尊。” 一声尊号喊出口,一位仙风道骨的老道从凯赛尔身后闪出来,手里的拂尘一扬,在空中划了一道美妙的圆弧,将夜枭手里的勾魂索扫落在地。 紧接着,老道嬉笑一声,问道:“做鼹鼠好玩吗?” 鼹鼠,什么鼹鼠? 夜枭听后一头雾水,瞪着眼睛喝骂道:“玉霄,莫非你是凯赛尔请来助拳的?” “助拳?” 玉霄道长啧啧连声,摇了摇头:“小夜啊,十年了,整整十年啦,你怎么就没有长进呢。你瞅瞅你,你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夜枭闻言怒不可遏,质问道:“玉霄,你不好好的在青城山待着,特意千里迢迢跑来威武黑虎庄是为了消遣夜某的吗?” “消遣?” 玉霄道长笑道:“不不不,老道来此别无他意,一来呢是瞅瞅你这个老朋友,二来是想说媒拉纤。 “小夜啊,老道记得你以前只喜欢收集宫里的玩意儿,怎么十年不见,你竟然连一只普普通通的玉杯都能瞧在眼里啦。这不是越活越回去了吗。 “都怪老道不好,都怪老道不好啊,当年不该用‘寒阴掌’伤了你的手太阴肺经,逼得你做了十年的鼹鼠。小夜啊,唐代玉龙杯算个屁,撑死也就值五千两银子。 “要不这么的,老道手上呢有一幅王维的山水画,你若是喜欢,老道就送给你,你就只当是凯赛尔庄主送给你的好了。怎么样?” 热黑木接口道:“夜前辈,王维号称南画之祖,即便在他活着的时候,其画作也比一只普通工匠雕刻的昆仑玉杯值钱。 “玉霄道长以王维的山水画顶替唐代玉龙杯,不论是从名气还是价值,都有过之而无不及,你这可是占了大便宜了。” “这个------” 夜枭没想到玉霄道长会来这一出,颇感为难的瞥了一眼仙木西丁。 仙木西丁嘿嘿一笑:“玉霄道长,你的好意咱们心领了,夜前辈只喜欢唐代玉龙杯,不喜欢王维的山水画,这件事你就不要插手了。” “放屁,放屁。” 玉霄道长破口大骂:“小夜,你若是不喜欢王维的山水画,为什么十年前偷偷的潜进林小姐的闺房盗取那幅王维的山水画。你说说,这是为什么?” 听到这句话,夜枭有些懵圈,张了张口硬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玉霄道长呵呵一笑,绕着夜枭转了一圈,问道:“小夜,十年没见你发福了啊。啧啧啧,看来你这鼹鼠做的蛮滋润的吗。”说罢,突然挥掌往夜枭的肩头拍去。 夜枭见状急忙后退闪避。 玉霄道长一掌落空又拍出一掌,双掌交替始终攻击夜枭的肩膀。 夜枭一退再退,待退出七八步后大喝一声,手中的勾魂索抡圆了往玉霄道长的前胸砸来。 勾魂索的索头是个小圆球,这个小圆球由十六柄锋利的圆弧形短刃组成,攻击的时候十六柄锋利的圆弧形短刃同时打开,一旦击中敌人,十六柄锋利的圆弧形短刃会同时收缩,从敌人的身上撕下一块肉来。 玉霄道长与夜枭交战过多次,知道勾魂索的机关所在,他脚下倒踩七星步,一边躲闪退却,一边挥动手中拂尘往勾魂索索头后面的锁链缠去。 霎时间,勾魂索与拂尘缠绕在一起,玉霄道长快速向前踏出三步,继续挥掌往夜枭的肩膀拍去。 夜枭突觉寒风扑面,来不及多想,扔掉手里的勾魂索向后翻了一个筋斗,堪堪躲开了玉霄道长拍来的一掌。 这一次,玉霄道长没有再乘胜追击,而是停下手来,哈哈一笑:“不错不错,恢复的不错吗,看起来你手太阴肺经的顽疾已经治愈了。”说罢,转身对着凯赛尔身后招了招手:“出来吧,见见这个令你朝思暮想的负心汉。” 闻言,一个三十左右岁的道姑从凯赛尔身后走出来,盯着夜枭瞅了半天,柔声问:“夜大哥,你还好吗?” 夜枭眯了眯眼睛,愣了愣神,疑惑道:“仙姑是?” 听到问询,道姑俊俏的小脸骤然一红,打开发髻,对着夜枭妩媚一笑:“我姓林。” 夜枭一头雾水,心里正琢磨该怎么接口。忽听凯赛尔身后有人大喊一声:“林小姐,你认错人了,他不是夜枭,他是‘千面妖’?” “什么,你不是夜枭?” 玉霄道长斜跨一步,将道姑护在自己身后,喝问道:“小夜,贫道问你,十年前你在成都府做过什么?” “老夫,老夫------” 听到质问,夜枭心道:他么的,爷爷是假的,爷爷怎么知道真的夜枭十年前在成都府做过什么。 第二百零九章 好戏上演(4) 玉霄道长轻轻摆动手里的拂尘:“贫道给你提个醒,十年前你在成都府为了盗取王维的山水画,借着夜色掩护偷偷潜入一个未出阁的姑娘的闺房,这位姑娘姓什么?” “......” “贫道再给你提个醒,你盗取了王维的山水画之后,贫道逼着你做了一件事,你却死活都不肯答应,这件事又是什么?” “......” “好啊。” 玉霄道长眼见夜枭一问三不知,不由怒火中烧,喝骂道:“敢情你这个夜枭真的是假的啊。 “好笑啊好笑,一个假的夜枭前来威武黑虎庄索要玉龙杯,竟然还恬不知耻的说凯赛尔庄主拿出的玉龙杯是假的。 “哼哼,既然你的人都是假的,你凭什么代表夜枭在这里吆五喝六。凯赛尔庄主,还等什么,赶紧动手啊,先把这个假的夜枭拿下了再说。” “谁敢。” 一声暴喝自屋顶响起,随后就见一个壮汉腋下夹着一位老者自屋顶飘然而下,稳稳地落在了玉霄道长的面前。 “阿尔斯兰庄主。” 待看清被壮汉夹在腋下老者的长相,凯赛尔冲上前大声喝问:“尊驾是谁,你把阿尔斯兰庄主怎么了?” 壮汉嘿嘿一笑:“凯赛尔庄主,想知道阿尔斯兰庄主怎么了是吧,只要你答应爷爷一件事,爷爷就告诉你。” 凯赛尔问:“什么事?” 壮汉自得地挺了挺胸:“凯赛尔庄主,你老了,跟不上时代了。既如此,为什么不主动让贤呢。你现在就当着威武黑虎庄所有兄弟的面,把你的庄主之位让贤给亚力昆长老,爷爷就把阿尔斯兰庄主还给你。” “庄主,使不得啊。” 热黑木生怕凯赛尔为了营救阿尔斯兰庄主做傻事,急忙劝阻道:“亚力昆居心叵测,心狠手辣,他若是接替了庄主之位,威武黑虎庄就彻底完了。” 凯赛尔急得一边搓手,一边道:“热黑木长老,此刻阿尔斯兰庄主生死未卜,老夫若是不答应,阿尔斯兰庄主岂不是只有死路一条了。 “老夫和阿尔斯兰庄主相交莫逆,老夫怎么忍心眼睁睁看着阿尔斯兰庄主死在老夫的面前。” 仙木西丁开口道:“凯赛尔庄主,识时务者为俊杰。阿尔斯兰庄主已经让位于老夫,你这就赶紧让位给亚力昆长老吧。如此一来你好我好大家好,岂不美哉。” “放屁,放屁。” 玉霄道长闻言气不打一处来:“仙木西丁,你他么的算哪根葱,这里是威武黑虎庄,不是你的雪域山庄,哪里轮得到你来指手画脚,说三道四。” 壮汉见几人吵吵不休,冷哼一声:“凯赛尔庄主,给个痛快话,答应还是不答应?” 周熙骞缓缓站起身,慢慢踱到壮汉面前,笑问:“这位兄弟,答应怎么样,不答应又如何?” 壮汉上下打量周熙骞一眼,嘿嘿一笑:“答应,一切都好说。若是不答应,今后诺大的西域再也没有威武黑虎庄的立锥之地。” “癞蛤蟆打哈欠,好大的口气。” 周熙骞冷笑道:“就凭你,你也配。”说罢,脚下一错步,猛地向前一窜,右掌拍出攻向壮汉的面门。 壮汉双足点地待要纵身跃起,周熙骞身体一扭右掌回撤,左脚踢出,攻向壮汉的膝盖。 壮汉猝不及防,眼见躲无可躲,只能松开腋下夹着的阿尔斯兰庄主,双掌向下拍出,攻击周熙骞的脚面。 周熙骞突然着地一滚,一把将阿尔斯兰庄主抢夺在怀里,随后使了一招乌龙绞柱,背心着地,双脚连环踢向壮汉的小腹。 壮汉想不到周熙骞变招如此迅捷,想也不想向后连退三步,堪堪躲过了周熙骞的攻击。 周熙骞逼退壮汉,手掌轻轻一拍地面,站起身来哈哈大笑:“兄弟,承让承让,此刻阿尔斯兰庄主已经落到周某手里,你若有什么可要挟凯赛尔庄主的东西,不妨拿出来让大家伙瞧瞧。” “漂亮。” 玉霄道长夸赞道:“小兄弟身手敏捷,脑袋灵光,一出手就夺回了人质,佩服佩服。” 周熙骞扭身笑道:“老道长义薄云天,古道热肠,一出场就揭穿了假夜枭的真面目,久仰久仰。” “哈哈哈。” 玉霄道长仰天大笑,建议道:“小兄弟,可否跟老道联手拿下假夜枭?” 周熙骞抬手在阿尔斯兰庄主的后背推拿了数下,待阿尔斯兰庄主悠悠醒转后,轻轻放下阿尔斯兰庄主:“老道长,今天的这场好戏怎敢劳动老道长登台,咱们可否坐下来一边品酒,一边看戏。” 嘴里说着话,周熙骞对坐在吉玛身边易了容的夜枭招了招手:“前辈,真李逵遇到了假李鬼该怎么办?” 夜枭起身嬉笑道:“能怎么办,撕下他的假面具,揍他个鼻青脸肿,哭爹喊娘。” 周熙骞点了点头:“去吧。” 夜枭微微一颌首,一边将手指骨捏得嘎嘎作响,一边大踏步来至周熙骞面前。 经过道姑身边时,夜枭小声夸赞道:“林小姐,十年未见,你还是那么漂亮。” 道姑闻言“啊”的一声惊呼:“你,你才是他。” 夜枭背对着道姑举起右手,竖起大拇指比划了一下,夸赞道姑有眼力。 这时只听周熙骞继续安排道:“二郎,你来拾掇壮汉。袁兄,仙木西丁交给你。花兄,亚力昆由你来对付。” 安排完毕,周熙骞对着玉霄道长、凯赛尔、热黑木和阿尔斯兰庄主一摆手:“各位,请坐下来一起看大戏。” 玉霄道长与假夜枭交过手,知道假夜枭手底下不含糊,眯着眼皱了皱眉:“小兄弟,你这么安排成吗?” 周熙骞大声问:“二郎、袁兄、花兄,老道长见你们仨太年轻,担心你们嘴上没毛,办事不牢。你们给老道长一个痛快话,成还是不成?” 三人扯开嗓子同声答道:“成。” 夜枭哈哈一笑:“二郎、小袁、小花,老杂毛老得都快走不动道了,哪里懂得长江后浪推前浪的道理。别理他,让他坐在一旁看戏,气死他。” 此言一出,玉霄道长突然瞪大眼睛,抬手指着夜枭:“你,你才是------” 夜枭急忙打断玉霄道长:“老杂毛,乖乖坐一边看戏。如果觉得看戏不过瘾,等爷爷打完这一架,咱俩再干一架。” 第二百一十章 好戏上演(5) 玉霄道长闻言立刻扭身回到自己的座位,呼呼喘着粗气,死死盯着夜枭恨不得把他一口吞进肚子里。 周熙骞笑道:“老道长,别理他,等此间事了,咱们让林小姐收拾他。” 玉霄道长一愣怔,恍然道:“原来,原来给贫道送信的那个人是小兄弟你派去的。” 周熙骞摆了摆手,随后指了指夜枭的背影,提醒玉霄道长先看戏。 夜枭大咧咧走到假夜枭的面前,二话不说挥动双掌就往假夜枭的胸口拍去。 假夜枭脚步一错,举掌相迎。“啪”的一声响,夜枭后退一步,假夜枭却连退三步。 仅仅一个回合,真假夜枭的武功孰高孰低,高下立判。 夜枭大笑一声,一双肉掌施展开来,一掌接一掌连绵不绝攻向假夜枭的上三路。 假夜枭见招拆招,借助脚下灵活的步伐,闪转腾挪,尽量不与夜枭硬碰硬,以绵劲化解夜枭凌厉的掌风。 霎时间,双方你来我往斗了个旗鼓相当。 整整十年了,受困于手太阴肺经的顽疾,夜枭无法酣畅淋漓的打上一架。此刻,自己手太阴肺经的顽疾已然治愈,夜枭有一种冲破牢笼的畅快感,他并不急着早些结束战斗,他要借助这一场打斗重拾自己十年前游戏江湖的信心。 ****** 杨邦仪瞅了一眼自己面前的壮汉,突然脚步轻浮,跌跌撞撞往对方怀里撞去。 周熙骞手拿竹筷,一边敲着桌上的盘子,一边大声喊道:“曹国舅,仙人敬酒锁喉扣。” 杨邦仪闻言立刻双腿微曲,上身前探,右手成爪往壮汉的咽喉部位抓去。 壮汉后撤一步,右手向上抬起去格挡杨邦仪的手腕,左脚趁机踢向杨邦仪的小腹。 杨邦仪屁股向后一掘,右手回撤拍向壮汉的左脚脚面。 便在这时,周熙骞“叮”的敲了一下盘子沿儿,继续高声喊道:“张果老,醉酒抛杯踢连环。” 杨邦仪闻言身体向后一仰,待壮汉左脚回撤时突然发力,脚步蹒跚地向前跨出一步,顺势滚了一个前滚翻,两只脚交替踢向壮汉的面门。 壮汉猝不及防,急忙向后避让,只可惜他还是晚了一步,杨邦仪右脚的脚尖恰巧踢中了他的额头。 壮汉一趔趄险些摔倒,他强忍一口气,待要站直身体,忽听周熙骞再一次高声喊道:“汉钟离,醉步抱坛窝心顶。” 杨邦仪闻声一骨碌从地上翻身站起,脚下快速移动,右肘恶狠狠地撞在壮汉的心窝。 壮汉“啊”的一声惨叫,接连倒退出七八步,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妥了。” 周熙骞起身扔掉手里的筷子,大声命令:“二郎,封了他的大椎穴,把他绑了。” 三招,在场众人谁都没有想到,杨邦仪仅用了三招便打败了不可一世的壮汉。 玉霄道长噌地站起身抚掌大笑:“小兄弟,果然是英雄出少年啊。恭喜恭喜。” 周熙骞对着玉霄道长弯了弯腰:“托福托福。” 正在激战的夜枭听闻杨邦仪已经结束了战斗,突然大喝一声,一掌拍向假夜枭的头顶百会穴。 假夜枭使一招“霸王举鼎”意图格挡夜枭拍来的一掌,忽听夜枭哈哈一笑:“小子,你上当了。” 话落,夜枭的左膝盖恶狠狠地撞向假夜枭的下颌。 “砰”的一声响,假夜枭的下颌骨瞬间碎裂,身体向后一仰,重重地栽倒于地。 仙木西丁没想到烟雨楼派来的两位高手竟然如此草包,顷刻之间就被双双击败,急忙分开人群打算逃逸。 袁迅斐岂能容他就这么跑了,一个健步冲上去,左手一拨,右手一推,仙木西丁的身体突然受到一股旋转力的牵引,身体不由自主地如陀螺一般快速旋转起来。 站在一旁的亚力昆眼见大势已去,叹息一声,挥掌往自己的头顶拍落。 这场豪赌赌的就是身家性命,既然已经输了,那就得认命。亚力昆相当光棍,他不想落在凯赛尔手里,更不想让威武黑虎庄的兄弟们耻笑。 因此,亚力昆选择了最体面的死法,自杀。 牛不二并没有上前阻拦,他很清楚,亚力昆勾结雪域山庄,意图篡权夺位,犯的就是死罪,即便他阻止了亚力昆自杀,亚力昆迟早也逃不过千刀万剐的厄运。 既如此,何不让亚力昆免遭割肉之苦,体体面面的去死。 前前后后也就用了不到半个时辰的时间,周熙骞亲自点将派出去的四个人轻轻松松的便赢得了胜利。 凯赛尔起身走到周熙骞面前,面现惭愧之色,对着周熙骞深深鞠了一躬:“周兄弟,若非你运筹帷幄,威武黑虎庄势必躲不过今天的这场浩劫。老夫惭愧,惭愧啊。” 周熙骞知道凯赛尔因为什么惭愧,笑了笑说道:“凯赛尔庄主,人非圣贤,既然一切都过去了,咱们都不要往心里去。” 这时候,阿尔斯兰庄主也站起身,快步走到周熙骞面前,感谢道:“周兄弟,大恩不言谢,雪域山庄上下均记得周兄弟今日的大恩大德,日后周兄弟若有差遣,鄙庄上下必唯周兄弟马首是瞻。” 周熙骞伸出双手握住阿尔斯兰庄主的手腕:“阿尔斯兰庄主,言重了。就凭你老一身的侠肝义胆,这件事既然让周某遇上了,绝不会袖手旁观。”说罢,扭头望向凯赛尔:“凯赛尔庄主,一切已经尘埃落定,可否重开筵席,咱们一起喝酒庆功。” “且慢。” 玉霄道长缓步走到夜枭面前:“小夜啊,你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你的大胡子呢?” 夜枭翻了翻白眼:“老杂毛,你管呢?” 玉霄道长叹息一声:“小夜啊,这都十年了啊,难道你还在生老道的气?也罢,老道当年打了你一掌,你生气是应该的。可林小姐没有怎么着你吧,而且她为了你苦苦等了十年,你就不想见见她?” 夜枭听后一激灵,急切道:“老杂毛,你,你说的是真的?” 玉霄道长点了点头:“当然是真的。怎么,你不相信?” 听到这句话,夜枭突然发了疯似的快步跑到道姑面前,一探手拽着道姑的胳膊问道:“林小姐,你,你真的等了哥哥我十年。” 道姑嫣然一笑,红着脸缓缓点了点头。 夜枭闻言仰天大笑:“周兄弟,快,快去买红烛,今晚哥哥我要跟林小姐拜天地。” 第二百一十一章 名誉庄主 同一时间,烟雨楼。 “啪”的一声响,龙一用力把手中的茶杯掼在地板上:“废物,都他么的是废物。如此精妙的一场布局,就这么给毁了。虎三,你说,接下来咱们该怎么办?” 虎三沉声道:“大哥,这件事不能怪豹四和狼五。” 龙一“哼”了一声:“你说,不怪他俩怪谁?” 虎三答道:“大哥,若非夜枭和玉霄道长插手,此刻威武黑虎庄已经是咱兄弟的囊中之物了。 “虎三觉得,下一步咱们应该想办法营救出豹四和狼五,否则其他兄弟恐怕会寒了心。” 龙一“嗯”了一声,坐下来盯着虎三问:“说说看,咱们怎么营救豹四和狼五?” 虎三搬了张椅子坐在龙一下首:“大哥。姓周的小子跟夜枭结束了威武黑虎庄之行后势必会赶往宝鼎卧虎庄,有一个地方是他们的必经之地。” 龙一问:“哪里?” 虎三答道:“野狼谷。大哥,野狼谷可是老六的老巢,老六在加入烟雨楼之前,就在野狼谷一带做无本的买卖。 “大哥不妨派老六带上几个兄弟,等候在野狼谷,等夜枭他们经过时动手抢了姓周的小子的车队,然后以此为交换条件换回豹四和狼五。” 龙一听后点了点头:“此计可行,让老七陪老六一块去。对了,把你那个替身也派去。” ****** 威武黑虎庄的庆功宴一直喝到午夜。庆功宴结束之后,周熙骞伙同玉霄道长把夜枭和林小姐送入洞房。 或许是心有愧意,凯赛尔等周熙骞等人闹完了洞房,悄悄抻了抻周熙骞的衣袖,把他约进自己的书房。 为周熙骞亲手奉上一杯香茗,凯赛尔坐下来说道:“周兄弟,今日的大恩大德老夫无以为报,想跟周兄弟做一笔买卖?” 周熙骞问:“凯赛尔庄主,什么买卖?” 凯赛尔笑道:“周兄弟你是知道的,威武黑虎庄每年有五十万两银子的进项。老夫想让周兄弟参一股,本金不需周兄弟出,周兄弟每年可以获得五万两银子的红利。” 每年五万两银子的红利,凯赛尔的手笔的确不小。 周熙骞本想拒绝,却又觉得这是自己应该得的,笑了笑问:“凯赛尔庄主让周某入股,不知周某今后能为凯赛尔庄主做些什么?” 凯赛尔答道:“周兄弟,江湖险恶,威武黑虎庄这块肥肉很多人都盯着呢。一般的小毛贼威武黑虎庄可以应付,但若是遇到什么实力雄厚的江湖势力,还望周兄弟能够站出来为威武黑虎庄保驾护航。” “成交。” 周熙骞答应道:“从今往后,周某就是威武黑虎庄的护法长老。” “不不不。” 凯赛尔摆了摆手:“护发长老这个职位不适合周兄弟,从今往后,周兄弟就是威武黑虎庄的名誉庄主,可当威武黑虎庄一半的家。” 名誉庄主,职位不低,凯赛尔倒是真舍得。 周熙骞笑道:“凯赛尔庄主,那周某就愧领了。” 把名誉庄主这顶帽子丢给周熙骞,凯赛尔终于长长吁出一口气。两人又闲聊了一会儿,周熙骞起身告辞。 临别时,凯赛尔从书桌的抽斗里取出一个紫檀木盒递给周熙骞:“周兄弟,这就是那只真的玉龙杯。此次威武黑虎庄险些因为它遭遇灭顶之灾,老夫心有余悸,实在不敢再把它留在手里了,不如送给周兄弟留个念想。” 周熙骞也不推脱,接过紫檀木盒扭身走出书房。 回到偏院,却见夜枭屋内的灯还亮着,周熙骞咳嗽一声大声问:“前辈,时候不早了,你怎么还不吹灯休息?” 夜枭笑道:“哥哥我刚刚娶了个漂亮的媳妇,兴奋的睡不着。” 周熙骞手里捏着一颗小石子,用力弹出。石子以极快的速度从窗户外面蒙着的麻布纸穿过去,熄灭了蜡烛。 “混蛋。” 夜枭骂骂咧咧道:“哥哥我还没有瞧够自己美丽的新娘子,你小子怎么就把蜡烛给灭了。快给哥哥点着。” 周熙骞笑问:“耍横是不,要不要我把那件事偷偷告诉林小姐?” “你敢。” 夜枭听后顿时怂了:“娘子,睡觉。” 一觉醒来天已大亮。夜枭双手捧着林小姐俊俏的小脸蛋,叹了一口气:“娘子,你这张小脸蛋哥哥我怎么瞅也瞅不够呢。” 林小姐“咯”的一声笑出来:“官人,十年前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夜枭翻身坐起,轻轻握着林小姐的小手:“十年前哥哥我少不更事,总觉得家庭是个羁绊。当时死活不同意娶你,并不是因为你不好,而是哥哥我太混蛋。 “现在好了,哥哥我变聪明了,你也越长越漂亮了,咱们这时候组成家庭,将来生下的孩子一定又聪明又漂亮。是不是?” “哈哈”,窗外响起一阵嬉笑声,随后就听有人粗着嗓子说道:“娘子,你这张小脸蛋哥哥我怎么瞅也瞅不够呢。你不会是下凡的七仙女吧。” “小二郎。” 夜枭闻言怒不可遏,喝骂道:“你小子竟敢听墙根,看哥哥我怎么收拾你。” 杨邦仪笑问:“收拾我,你凭什么,你难道不知道听墙根也是闹洞房的一种形式吗?” 夜枭是个大老粗哪里知道这里面的讲究,小声问:“娘子,小二郎说的对吗?” 林小姐点了点头:“官人,闹洞房主要有三种形式。第一种是言语谐谑和听墙根。 “第二种是动手谐谑、捉弄新娘。第三种是逼着新郎新娘做游戏。” 夜枭听后哈哈大笑:“小二郎,哥哥错了,你继续听,想听多久就听多久。” 杨邦仪大声道:“听够了,不听了。对了前辈,师尊让我来问你一声,吃过午饭我们就要出发赶往宝鼎卧虎庄,前辈是留在威武黑虎庄继续享受二人世界,还是跟我们一块走。” “一起走,必须一起走。” 夜枭一边穿衣下地,一边说道:“娘子,快,赶紧更衣洗漱,咱们跟着周兄弟一块到宝鼎卧虎庄去吃大餐。 “哥哥跟你说,到了宝鼎卧虎庄咱们把八大菜系的招牌菜挨个吃个遍,不把巴尔翰吃穷了咱们就不走。” 林小姐特别喜欢夜枭粗豪而不做作的个性,闻言妩媚地笑了笑,羞涩地点了点头。 不多时,两人从新房里走出来,突然就愣住了。 第二百一十二章 凤二的排场 夜枭有些懵圈,只见院子里停放着一顶四人抬的花轿,不知是做什么用的。 这时候,轿帘一挑,周熙骞从轿厢里走出来,对着林小姐一摆手:“嫂夫人,请上轿。” 林小姐一愣怔,问道:“周兄弟,什么意思?” 周熙骞笑道:“昨晚的婚礼筹备的太匆忙了,没能让嫂夫人坐一坐大花轿,今天给嫂夫人补上。请嫂夫人坐着花轿一路赶往宝鼎卧虎庄。” ****** 红柳镇,朋来客栈。 牛八一边把玩着手里的牛耳尖刀,一边问:“老九,凤姑娘什么时候到?” 鹿九答道:“最晚明天。” 牛八收起牛耳尖刀,笑道:“狐六、蛇七还有那个假虎三已经在野狼谷布置好了,就等着周熙骞一伙人往口袋里钻。你说,周熙骞他们能躲过这一劫吗?” 鹿九沉声道:“难说。不过周熙骞此人身手好、箭法准,而且遇事不慌,脑袋瓜子极为灵光,狐六和蛇七的计谋未必能够得逞。” 牛八点了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凤姑娘眼光不错,把周熙骞列为第一合作对象,或许周熙骞真的能给咱们带来惊喜也说不定。” 鹿九问:“八哥,豹四和狼五还没死,需不需要暗地里做了他们?” 牛八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不急,红柳镇是周熙骞等人的必经之地,而且距离野狼谷不远。等明天凤姑娘来了,咱们听听她的意见再做决定也不迟。” ****** 夕阳西坠,周熙骞一行进入红柳镇。 选了一家干净些的客栈住下,周熙骞等人相拥着来到客栈一楼吃晚饭。 等餐的时间里,客栈外突然传来一阵悠扬的丝竹乐声,那声音飘飘渺渺宛如仙乐。 周熙骞有些费解,此乐声如此美妙,它来自哪里? 正疑惑间,忽听有人小声道:“一定是烟雨楼的凤二姑娘,她每次出行都是这般排场。” 另一人惊喜道:“听说凤二姑娘美若天仙,菩萨心肠,咱们快瞧瞧去。” 呼啦啦,原本坐在饭桌前吃饭的客人不约而同,站起身急匆匆跑出客栈大门。 吉玛柔声问:“官人,不去瞧瞧热闹?” 周熙骞摇了摇头:“不去。凤二是烟雨楼的杀手,咱们还是少招惹为妙。” 话音方落,吉玛轻轻捅了捅周熙骞的胳膊:“官人快看,那些刚刚跑出去的客人怎么又回来了。” 周熙骞抬眼往客栈门口看去,果然,随着丝竹乐声越来越近,方才那些刚刚跑出去的客人竟不约而同地踩着乐声返回到客栈大门口。 周熙骞见状脸色一变:“不好,是冲着咱们来的。” 恰在这时,一阵沁人的香气从客栈大门涌进来,随后就见一个粉红色的影子闪了一闪,突兀地出现在周熙骞的眼前。 来人艳若桃李,肤如凝脂,果然是个绝色大美人。 周熙骞眯了眯眼睛,试探道:“可是烟雨楼凤二姑娘?” 凤二浅浅一笑,点了点头:“小官人果然聪明,不愧是人中龙凤。”说罢,轻轻一撩披风,在周熙骞对面坐了下来。 周熙骞咳嗽一声,笑问:“姑娘是来找我的?” 凤二答道:“是。” “咱们认识?” “不认识。” “咱们有交情?” “没交情。” “既如此。” 周熙骞站起身:“姑娘还要赖在这里吗?” 凤二没有起身,而是忽闪着一双大眼睛,扭头瞅了瞅坐在周熙骞身旁的吉玛,笑问:“小官人,奴家长得不美吗?” “美,美若天仙。”周熙骞答道。 听到夸赞,凤二笑了笑:“那为什么撵奴家走?” 周熙骞板着脸道:“因为姑娘是烟雨楼的人。” “没了?” “没了。” 凤二缓缓站起身:“小官人,可否借一步说话?” 对于漂亮女人的软语相求,周熙骞从不忍心拒绝,可凤二是烟雨楼的人,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给对方一个机会。 思忖片刻,周熙骞对凤二一摆手:“姑娘,请上楼说话。” 两人登上二楼,一前一后进入周熙骞的房间。 周熙骞转过身:“姑娘有什么话请直说。” 凤二缓步走到周熙骞的面前,两眼凝视着周熙骞嫣然一笑:“小官人,奴家喜欢你。” 惊愕,周熙骞听到这句话的唯一感觉就是惊愕。 周熙骞有些疑惑地凝视着凤二的眼睛,想从她的眼睛里读出她的内心。很可惜,凤二的眼睛清澈无邪,纯净的就像是一泓山泉。 “我,我。” 周熙骞想要拒绝,可他又偏偏说不出那句话。于是,他只能张大了嘴巴,连续吐出两个“我”字。 凤二浅浅一笑,抬起手对着周熙骞摆了摆,恳求道:“小官人,别说出来,此时无声胜有声。” 完蛋。 周熙骞只恨自己不争气,好歹他也是有四个漂亮媳妇的人了,怎么会如此轻易的就被风二吸引,竟连“我不喜欢你”这五个简单的字眼都说不出口。 凤二收回手掌,轻轻解开披风。 周熙骞见状一激灵,急忙问:“姑娘,你,你要做什么?” 凤二柔声道:“小官人,屋里有些热,难道你不觉得吗?” 周熙骞急忙后退一步,拉开了与凤二之间的距离。 凤二见状“咯”的一声笑出来:“小官人,你怎么了,奴家有那么可怕吗?” 周熙骞坦言道:“姑娘美若天仙,咱们又素昧平生,最好还是保持一些距离的好。” “言不由衷。” 凤二闻言丢给周熙骞一个白眼:“小官人,你不就嫌弃奴家是烟雨楼的人吗。可你真的了解烟雨楼吗?” 周熙骞答道:“不是很了解,但多少知道一些烟雨楼的底细。” 凤二“哦”了一声,轻移莲步款款走到周熙骞面前,扬了扬眉问:“说说看,小官人都了解烟雨楼的哪些底细?” 周熙骞沉声道:“烟雨楼是一个杀手组织,该组织共有十八名杀手,均以动物命名。 “烟雨楼杀人只为钱,只要有人出钱,烟雨楼不管被杀者是个什么样的人,即便是造福桑梓的大善人也照杀不误。 “因此,我认为,烟雨楼是一股邪恶势力,我不想与烟雨楼沾上半点关系。” 凤二笑问:“没了?” 周熙骞点了点头:“没了。” 凤二忽地一笑:“你呀,听风就是雨。吐尔迪说烟雨楼是邪恶势力,烟雨楼就是邪恶势力了?” 第二百一十三章 合作(1) 周熙骞抢白道:“姑娘,如果烟雨楼不是邪恶势力,虎三为什么要杀巴尔肯?” 凤二反问道:“小官人,那你可知宝鼎卧虎庄二庄主巴尔肯,是什么时候遇害的?” 周熙骞答道:“大概在七八天之前吧。” 凤二再问:“小官人,那你可知‘天山疯魔’是在什么时候重出江湖的?” 周熙骞低着头想了想:“好像是在一个多月前。” 凤二听后叹息道:“小官人,‘天山疯魔’是烟雨楼的大敌。 “义父听闻‘天山疯魔’重出江湖后旧疾复发,一病不起,于是烟雨楼的大权便落在了龙一的手中。” “小官人,与其说巴尔肯是被烟雨楼杀死的,倒不如说他是死在龙一手中更为确切。 “因为,杀死巴尔肯的命令就是龙一下达的,义父并不知情。” 周熙骞闻言心里一跳,一探手紧紧抓住凤二的胳膊,急切道:“你,你说的是真的?” 周熙骞没想到自己会做出这样下意识的举动。没错,就是下意识。他一方面提防着凤二,另一方面却又很想拉近彼此的距离。 尽快周熙骞此刻还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喜欢凤二,但他下意识里已经认同了凤二的说法,烟雨楼可能不像吐尔迪说的那般简单。 凤二任由周熙骞抓着自己的胳膊,笑了笑:“小官人,奴家说的句句属实,你若是不信可以去调查。” 周熙骞继续抓着凤二的胳膊,突然笑了:“姑娘,我信你。”说罢,拽着凤二走到桌子旁,一边扶着凤二坐在椅子上,一边问:“姑娘,说吧,需要我做什么?” 凤二吃惊地问:“你,你猜到了?” 周熙骞坐在凤二对面,笑道:“这不用猜,礼下于人必有求于人,这是常识。 “我不否认,姑娘对我有好感,可咱们毕竟素昧平生,姑娘若是没有遇到难处,断然不会主动找上门来。” “小官人,奴家果然没有看错你,你比我想象的还要聪明。” 凤二掩饰不住内心的喜悦,说道:“小官人,奴家想和你联手。” “联手?” 周熙骞疑惑道:“联手做什么?” 凤二小声道:“联手对付龙一、虎三、狐六和蛇七。” 周熙骞问:“姑娘为什么要对付他们?” 凤二反问道:“公子,你可知烟雨楼是谁创办的?” 周熙骞摇了摇头:“不知。” 凤二再问:“小官人,你可曾听说过尼雅古国?” 周熙骞答道:“听说过。尼雅古国虽然是一个小国,可它位于丝绸之路上的咽喉要地,地理位置十分的显着。 “数百年前,因为战争,尼雅古国突然消失,之后便湮没于历史长河之中。” “不错。” 凤二浅笑道:“小官人,数百年前,名将班超为了抗击匈奴,稳定西域,率领大军驻扎于尼雅古国数十年。 “为了将西域三十六国团结起来,不给匈奴可乘之机,班超亲手创建了定远楼。” “定远楼?”周熙骞疑惑道,“姑娘,莫非定远楼就是烟雨楼的前身?” 凤二点了点头:“没错。班超官至西域都护,封定远候。班超用了三十多年的时间,不仅平定了西域三十六国,而且为西域回归,促进民族融合,做出了巨大贡献。 “定远楼这个称谓一直使用了数百年,直到黑汗国崛起后,义父担心黑汗国会对定远楼下手,为了保存实力,不得不更名为烟雨楼。 “关于烟雨楼名字的由来,取自王琪的一首词:雨霁高烟收素练,风晴细浪吐寒花。” 周熙骞听后颔首道:“我听说过王琪,他是王罕的儿子。” 凤二接口道:“没错。义父和王罕是好友,王琪是义父的子侄辈。” 周熙骞问:“姑娘,你义父得的是什么病?” 凤二反问道:“小官人,你问这个做什么?” 周熙骞答道:“方才姑娘说,烟雨楼之所以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完全是因为你义父生病所引起。 “我在想,如果咱们想办法把你义父的病医治好了,龙一、虎三这些人会不会有所收敛?” 凤二摇头道:“恐怕不会。” 周熙骞问:“为什么?” 凤二答道:“开弓没有回头箭,而且龙一已经同沙漠王秘密达成协议,正在共同筹划一件大事。尽管奴家不知道这件大事的具体内容,但奴家有一种直觉,应该与尼雅古国有关。” “尼雅古国?” 周熙骞噌的站起身,吃惊道:“姑娘,莫非龙一和沙漠王联手,是为了尼雅古国王宫里的宝藏?” 凤二摇头道:“奴家不知,不过龙一和沙漠王秘密合作这件事却是事实。” 周熙骞面色凝重地走到凤二面前:“姑娘,既然龙一已经和沙漠王联手,那他就是我周熙骞的敌人。我决定了,不管龙一有什么阴谋,我都会帮你把他铲除。” 凤二闻言欣喜道:“这么说你同意了?” “同意了。” 周熙骞点头道:“说说看,你有什么计划?” 凤二答道:“小官人,烟雨楼有十八个杀手,排序是按照武功高低来排的。 “别看奴家排在了第二位,可并不代表奴家的武功仅次于龙一。因为奴家是义父的女儿,虎三他们都让着奴家,让奴家做了第二把交椅。” 周熙骞听后笑问:“那以姑娘的实力,你应该排在什么位置?” 凤二俊俏的小脸骤然一红:“小官人,你可别笑话奴家,若是按照真实的实力来排的话,奴家最多能够排在第十六位,仅比鸽十七、雀十八强那么一丢丢。” 周熙骞“哦”了一声,开玩笑道:“不错不错,姑娘居然没有垫底,出乎我的预料。” 凤二闻言羞红了一张脸,呢喃道:“小官人,说好了不许笑话人家的,你说话不算数。” 周熙骞呵呵一笑:“我没有笑话你。说真的,你一个小姑娘能够成为烟雨楼中的一员,我已经感到很吃惊了。 “对了,你方才说虎三、狐六和蛇七都是龙一的人,那其他人呢,是不是都是你的人?” 凤二答道:“也不全是。牛八、鹿九、猪十、羊十一这四个是我的人,其他七个人实力比较弱,哪头都不想得罪,属于中间派。” “七个人。” 周熙骞疑惑道:“那还有两个人,他们是谁的人?” 第二百一十四章 合作(中) 听到这句话,凤二嫣然一笑,问道:“你是问豹四和狼五?” 周熙骞点了点头:“总不至于排名前七的都是龙一的人吧?” 凤二幽幽叹了一口气:“小官人,你猜对了,豹四和狼五也是龙一的人。而且,而且------” 周熙骞追问道:“而且什么?” 凤二忽闪着两只大眼睛,笑问:“小官人,你若是知道了实情,准备拿他们怎么办?” 周熙骞答道:“简单,宰了他们,砍掉龙一的一条臂膀。” “小官人,你真好。” 凤二柔声道:“奴家就知道,你为了奴家什么都肯做的。” 嘴里说着话,凤二站起身,背抄双手在地板上踱了两步,继续说道:“小官人,其实,豹四和狼五此刻就在你的手里。” 周熙骞“啊”了一声:“姑娘,你是说假夜枭是豹四,挟持阿尔斯兰庄主的壮汉是狼五?” 凤二点头道:“没错,就是他俩。豹四有个绰号叫‘千面妖’,狼五有个绰号叫‘夜独行’,这两人私下里帮龙一做了不少的坏事,是龙一手下的得力干将。” 周熙骞没想到“千面妖”就是豹四。豹四的武功和夜枭不相上下,如此看来,吐尔迪没有说谎,夜枭恐怕真的未必是虎三的对手。 那么龙一呢,岂不是更加厉害。难怪凤二为了铲除龙一,不惜丢掉女孩子的矜持,特意跑到红柳镇来找他联手。 一念及此,周熙骞好奇心起,问道:“姑娘,咱们联手铲除龙一之后,你还有什么打算?” 凤二羞涩地低下头,喃喃道:“小官人,你,你明知故问。” 尽管周熙骞已经有了四个媳妇,可女孩子的心思他还是有些琢磨不透。 周熙骞试探道:“我知道了,等咱们铲除龙一之后,你就成了烟雨楼的话事人,带着什么牛八、鹿九的一起行侠仗义,做你自己想做的事。” 凤二用力摇了摇头:“不对,奴家会把烟雨楼交给牛八,然后,然后------” 周熙骞问:“然后怎么样?” 凤二踮起脚尖,咬着周熙骞的耳朵柔声道:“小官人,奴家已经想好了,等这件事尘埃落定,奴家就跟着你一起浪迹天涯。” ****** 同一时间,野狼谷。 狐六凝视着眼前通往宝鼎卧虎庄的大路,开口问:“老七,都安排好了吗?” 蛇七答道:“六哥,都已经安排好了。大路两旁每一边埋伏了二十名兄弟,每个兄弟手里有一把拓木硬弓,三十支羽箭。只要姓周的小子敢来,定叫他有来无回。” 狐六听后满意地点了点头:“大哥这次真的是下了血本了,给咱兄弟俩配备了四十名兄弟,四十张硬弓。咱们若是不能把四哥和五哥抢回去,也甭回烟雨楼了。” 蛇七嘿嘿一笑:“六哥,我已经打听过了,周熙骞的车队仅有两张硬弓。即便周熙骞的箭法百发百中,可也架不住咱们人多势众。 “到时候,咱们只需乱箭齐发,不让他近身,这一仗咱们赢定了。” 狐六提醒道:“老七,万万不可大意。按照路程推算,周熙骞明早从红柳镇出发的话,大概在前半晌就会抵达野狼谷。立刻通知下去,让兄弟们今晚好好的睡一觉,明天狠狠地收拾周熙骞。” ****** 红柳镇。 凤二是在周熙骞房间里吃过晚饭才走的,走的时候不仅带走了豹四和狼五,而且还把狐六和蛇七打算在野狼谷设伏的消息透露给了周熙骞。 凤二走后,周熙骞把杨邦仪、袁迅斐和牛不二叫进自己的房间,布置明天的作战任务。 既然狐六和蛇七在野狼谷设伏的目的是为了营救豹四和狼五。周熙骞打算将计就计,把狐六、蛇七以及两人带来的四十名手下一锅端。 任务分派完毕,吉玛带着易容工具走进周熙骞的房间。 大约一个时辰过后,周熙骞瞅着站在自己面前的豹四和狼五夸赞道:“娘子,你这手段可比‘千面妖’强出太多太多了。牛都头,工具准备好了吗?” 牛不二拍了拍自己身上背着的包裹:“都准备好了。” 周熙骞笑道:“那还等什么,出发。” 一行四人离开周熙骞的房间,走出客栈,借着夜色掩护,直奔野狼谷。 大约一柱香的时间过后,四人顺利抵达狐六和蛇七挑选好的设伏点。 这是一个类似于山谷的凹陷地,两旁的山丘约有五六十米高,狐六和蛇七选择在这里设伏,倒是有些眼力。 靠近山谷,周熙骞抬手指着右首的小山丘:“二郎、袁将军,你俩去这边。记住,不许杀人。” 叮嘱完毕,周熙骞带着牛不二扑向左首的小山丘。 山丘顶有一片小树林,树林里时不时传来一两声轻微的鼾声。 周熙骞向牛不二使了个眼色,弯着腰慢慢靠了上去。 凤二提供的情报非常准确,树林里果然埋伏着二十个烟雨楼的杀手。这些杀手并未经过什么严格的训练,晚上睡觉竟然没有安排巡夜的岗哨。 周熙骞悄悄摸上去,用极快的速度封闭了二十个杀手的安睡穴,而后大大咧咧地坐下来,开始改造烟雨楼杀手带来的二十张硬弓。 所谓改造,说白了就是搞破坏。 如你所知,弓由木、角、腱三部分组成。其中,腱的作用是使经拉扯后的弓能够迅速的回到本来的位置,大大加强了箭的飞行速度。 周熙骞从怀里取出特制的工具,逐一割断沾黏在硬木弓弓背的腱,促使硬木弓在经过拉扯之后,再也无法回归到其本来的位置。 如此一来,烟雨楼杀手只能射出一轮羽箭。周熙骞一行人只需躲过烟雨楼杀手的第一轮袭击,便不再受到任何威胁。 没有了远程武器,烟雨楼杀手若想拦截周熙骞一行,只能展开近身战。 周熙骞最不怕的就是近身战。他确信,只要烟雨楼杀手胆敢发起近身战,野狼谷就是他们的葬身之地。 不多时,二十把硬弓改造完毕。周熙骞站起身,对担任警戒的牛不二摆了摆手,两人悄无声息地离开小树林,下了山丘与杨邦仪和袁迅斐会合。 “二郎,办妥了?”周熙骞笑问。 杨邦仪答道:“师尊,全部搞定。” 周熙骞听后满意地点了点头,大手一挥:“走,回红柳镇。” 第二百一十五章 合作(下) 第二天吃罢早饭,周熙骞带着车队出了红柳镇赶往宝鼎卧虎庄。 狐六派出的观察哨不断把周熙骞等人在路上的行进消息反馈给狐六。 狐六一边计算着时间,一边安排蛇七吩咐弟兄们做好战斗准备。 到了巳时三刻,大路前方出现一支庞大的车队。 狐六从后背摘下拓木硬弓,对着大路对面的蛇七挥了挥手,提醒蛇七周熙骞的车队到了。 车队的行进速度很快,进入设伏点后,狐六立刻对着天空射出一支响箭。 按照昨晚商定好的计划,狐六发出信号之后,埋伏在大路两侧的四十名弟兄会同时张弓搭箭,先进行一轮试探性的袭击。 待第一轮羽箭射出之后,驮拉货物的骡马受到惊吓四处奔逃时,再进行第二轮袭击。 嗖嗖嗖,四十支羽箭按照原定计划射向半空中。可奇怪的是,射出去的四十支羽箭在空中飞行了一段距离后,突然后继乏力,纷纷坠落尘埃。 见到这一幕,狐六有些懵圈,他不知道出了什么变故,再次挥了挥手,下达第二轮袭击的命令。 谁料,烟雨楼杀手手中的拓木硬弓竟然无法在短时间内恢复原状,根本无法射出第二轮羽箭。 便在这时,牛不二抽出大砍刀,大喊一声,带着手下伪装成护卫的士兵,开始向两边的小山丘冲锋。 没有了弓箭的威胁,牛不二很快冲上小山丘,和烟雨楼杀手展开近身战。 狐六见状急忙扔掉手里的拓木硬弓,抽出肋下宝剑,恶狠狠地刺向牛不二的后心。 “嗖”的一声响,狐六就感觉自己持箭的手腕好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地叮了一口,手里的宝剑瞬间跌落在草丛里。 狐六见势不妙,哪里还管什么豹四和狼五的死活,一边捂着被箭矢射中的右手腕,一边转身撒丫子跑进树林,直奔山丘后面的野狼谷。 野狼谷是狐六经营多年的老巢,他确信,只要他能够逃进野狼谷,自己的这条小命就算是保住了。 向前跑出大约三里地,眼瞅着野狼谷的谷口近在咫尺。忽然间,一个壮硕的身躯从一棵大树后闪出来,挡在了狐六的面前。 狐六定睛往来人脸上望去,突然惊喜道:“五哥,怎么是你,你不是被周熙骞给抓起来了吗?” 狼五嘿嘿一笑,一个健步冲到狐六面前,抡圆了胳膊对着狐六的脸颊狠狠地掴去。 狐六躲闪不及,脸颊上重重挨了一巴掌。他有些懵圈,一边张开嘴吐出两颗后槽牙,一边问:“五哥,你,你为什么打我?” 狼五还是不说话,一抬腿踢向狐六的小腹。 狐六急忙后撤一步,还想搞清楚狼五为什么打他,却见对面的狼五突然仰着头“嗷”的一声怪叫,两只拳头握紧了对着他的面门连环击出。 狐六一边轮胳膊格挡,一边后退,待退出了四五步后,对面的狼五竟突然失去了踪影,随后他就感觉自己的脖子被什么东西紧紧勒住,而且越勒越紧。 渐渐的,狐六的意识开始变得模糊起来,一张脸憋的通红。他知道自己快要死了,但他有些不甘心。如果他是死在周熙骞的手里,他认命。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他会死在自己人的手里,因此他很想在自己死之前问一问狼五,为什么要杀他,为什么? 这个答案他只能去问阎王爷了,因为假扮成狼五的杨邦仪手上突然加了一把力,拧断了狐六的脖子。 相比狐六的临阵逃脱,蛇七倒是显得光棍了许多。尽管他搞不懂今天为什么会接二连三的发生怪事,但他十分确信的是,他和狐六被人算计了。 算计他和狐六的人无非两种人,一种是敌人,还有一种是自己人。 敌人,绝不可能。如果周熙骞真的有本事算计他和狐六,他和狐六昨天晚上就死翘翘了,根本不可能活到今天。 那么只剩下一种情况了,那就是自己人。 豹四和狼五已经被周熙骞活捉,这两个人可以排除在外。剩下的就是龙一和虎三了,龙一是老大,没人可以撼动他的地位,他蛇七和狐六根本威胁不到龙一,因此龙一的嫌疑也可以排除在外。 是虎三吗,除了虎三,蛇七想不出还有谁有这样的能力,同时还拥有这样的机会。 虎三,你丫不得好死。 蛇七想明白了这件事的前因后果,从怀里掏出三柄飞刀,对准虎三的后心便抛了出去。 假虎三和蛇七近在咫尺,他没想到蛇七竟然会对他暗下毒手。 倒在血泊中的假虎三死得很憋屈,虎三雇佣他的时候说的好好的,这笔买卖没有任何风险,而且他还能天天吃香的喝辣的,到了晚上还可以花天酒地。 “虎三,你骗我。” 这是假虎三临死前喊出的最后一句话。 蛇七用飞刀杀死了假虎三,俯身抓起狐六扔在地上的宝剑,大喝一声加入混战。 隐藏在十余丈外的袁迅斐一愣怔,心道:大将军的如意盘算怕是要落空了,蛇七已经不可能死在豹四的手里了。 混战持续了大约一柱香的时间,蛇七被牛不二一刀劈死,其余四十个烟雨楼杀手全部被生擒活捉。 打扫战场的时候,周熙骞指着堆放在一起的拓木硬弓对巴吐尔说道:“巴吐尔,这些硬弓、羽箭就留给宝鼎卧虎庄吧,就当是周某送给宝鼎卧虎庄的见面礼。 “只可惜虎三没有参加这次伏击行动,否则你二伯的仇今天就可以报了。” 突然,一个沙哑的声音大声道:“这位好汉,虎三已经死了,是被蛇七用飞刀杀死的。” 听到这句话,巴吐尔欣喜道:“快,快告诉小爷,虎三的尸体在哪里?” “在这里。” 牛不二扛着假虎三的尸体来到巴吐尔面前。 吐尔迪见状急忙扑上前,盯着假虎三的尸体瞅了半天:“没错,是虎三,烧成灰老夫都认得他。” 周熙骞听后心里一跳,心道:是凤二的情报有误,还是另有隐情? 当周熙骞的目光从假扮成狼五的杨邦仪脸上扫过时,心中登时了然。他急忙喊来吉玛,让吉玛仔细查验一下尸体。 吉玛心领神会地走到假虎三的尸体旁,蹲下来装模作样的瞅了瞅假虎三胸口的刀伤,而后伸出手捏了捏假虎三的下巴,起身对着周熙骞点了点头。 第二百一十六章 袭庄(上) 周熙骞小声问:“娘子,怎么样,真的假的?” 吉玛答道:“说不准。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死者没有易容。” 怎么会这样? 周熙骞有些懵圈。虎三可是烟雨楼仅次于龙一的存在,如果躺在地上的真的是虎三,蛇七为什么要用飞刀杀死他? 难道说蛇七怀疑,四十张拓木硬弓弓背的腱被割断是虎三做的手脚? 倒不是没有有这种可能性,否则蛇七不会无缘无故用飞刀杀死虎三。 当然,还有一种可能,死者并不是虎三,吐尔迪和指证虎三的烟雨楼杀手都在说谎。 周熙骞越想越觉得虎三的死疑点很多,不过他没有当众说出自己的猜测,毕竟吐尔迪是夜枭的朋友,他没有证据就怀疑吐尔迪,无疑是在打夜枭的脸。 看来,只能向凤二寻找答案了。 战场打扫完毕,周熙骞押着四十名烟雨楼杀手俘虏,继续赶往宝鼎卧虎庄。 太阳即将落山的时候,一行人终于抵达宝鼎卧虎庄。 吃罢晚饭,巴尔翰割下虎三的人头,摆放在巴尔肯的灵位前,并特意燃放了烟花爆竹,庆贺巴尔肯大仇得报。 祭祀活动一结束,巴吐尔立刻兑现了自己的承诺,给周熙骞送来二十万两银子的官交子,并恳请周熙骞在宝鼎卧虎庄多盘桓几日,参加他和古丽仙的婚礼。 周熙骞恰巧也在等待凤二的消息,于是很痛快的答应了巴吐尔的挽留。 巴吐尔和古丽仙的婚礼定在两天后举行。 偷得浮生半日闲,在宝鼎卧虎庄筹备婚礼的这段时间内,周熙骞带着吉玛走遍了宝鼎卧虎庄周边的每一个角落。 婚礼前夜,周熙骞终于等来了凤二派来的信使。信使带来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 好消息是,龙一彻底成了孤家寡人,追随他的虎三、豹四、狼五、狐六和蛇七一个接一个相继死亡。 坏消息是,龙一打算孤注一掷,用一大笔钱收买了纵横在戈壁沙漠的马匪,准备利用宝鼎卧虎庄举办婚礼的这个绝佳时机,突袭宝鼎卧虎庄,让喜事变成丧事。 送走信使,周熙骞立刻找到巴尔翰,把龙一明晚突袭宝鼎卧虎庄的计划毫无保留的告诉了巴尔翰。 巴尔翰听后并未感到丝毫的惊讶,也未表露出任何的惊慌。他站起身拉着周熙骞的胳膊,走出会客厅,七拐八拐来到一个小院,而后打开库房大门,让周熙骞瞅一瞅宝鼎卧虎庄的实力。 库房内地板的正中央,依次摆放着四架弩车。另外,在库房的东北角还放置着八张床弩。 “周兄弟。” 巴尔翰腆着大肚子,指着眼前的弩车和床弩笑道:“有了这些家伙,宝鼎卧虎庄还会怕龙一的突袭吗?” 周熙骞答道:“不怕,有了这些弩车和床弩,龙一甭想靠近宝鼎卧虎庄。” 听到这句话,巴尔翰满意地点了点头:“周兄弟,那明天晚上宝鼎卧虎庄的安全可就全拜托给你了。” 周熙骞问:“三庄主,弩手在哪里?” 巴尔翰答道:“宝鼎卧虎庄没有专职的弩手,不过庄里每一个护院武师都能够熟练的操纵这些弩车和床弩。” “很好。” 周熙骞倍感欣慰地点了点头:“既如此,周某就越俎代庖,代表三庄主下达明天的作战命令了。” 巴尔翰哈哈一笑:“周兄弟,理当如此。” 离开库房,周熙骞回到自己的房间,根据宝鼎卧虎庄的建筑结构,绘制了一张防御图。 宝鼎卧虎庄的东面有一片湖,湖岸芦苇丛生。为防止龙一借助芦苇的掩护,从东面对宝鼎卧虎庄发起突袭,周熙骞安排了七八个护院武师连夜焚烧了湖岸的芦苇荡。 宝鼎卧虎庄的北面是悬崖绝壁,尽管悬崖绝壁上杂木丛生,虽利于隐藏却不利于进攻,周熙骞断定龙一选择的主攻方向应该不是北面。 排除了东面和北面,剩下的西面和南面,都有可能是龙一的主攻方向。 不过为了保险起见,周熙骞还是把四架弩车分别安置在宝鼎卧虎庄的东北角、东南角、西南角和西北角的碉楼之内。 至于八张床弩,周熙骞是这么部署的,西面和南面各配置三张,东面和北面各配置一张。 一切安排部署妥当,领到任务的护院武师各自分头去做战前准备。 一夜无话,到了第二天,一切准备工作就绪,宝鼎卧虎庄进入一级战备状态。 为防止龙一派出的奸细混入宝鼎卧虎庄,负责迎接客人的庄丁仔细核对每一个前来参加婚礼宾客的身份。如果宾客的身份有疑问,会被责令接受全身检查。 只要身上没有携带武器,即便宾客中混进了奸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毕竟负责婚礼安保工作的都是周熙骞精挑细选出来的武功高手。 不知不觉间,一天的时间过去了。 暮色降临,隆重且热闹的婚礼正式开场。 周熙骞坐在西南角的碉楼里,目光从杨邦仪、袁迅斐和牛不二的脸上一一扫过去:“每人一张拓木硬弓,每人两百支羽箭,有没有把握灭掉龙一带来的全部人马?” 杨邦仪听后嘿嘿一笑:“师尊,你是不是把龙一瞧得太高了。每人两百支羽箭,我们仨加起来就是六百支羽箭。 “以我们哥仨的箭法,一支羽箭干掉一个敌人,六百支羽箭就可以消灭六百个敌人。 “师尊,即便是万马堂、威武黑虎庄和雪域山庄也没有这样的实力。龙一他有这么大的能耐带着六百个人来突袭宝鼎卧虎庄,我看玄。” 周熙骞板着脸严肃道:“二郎,龙一究竟能够带多少人来突袭宝鼎卧虎庄,恐怕除了老天爷,谁也不知道。但防患于未然,咱们不能指望那四架弩车。 “你们记住,今天晚上的这场战斗,弩车能起的作用是威慑敌人。可要想彻底消灭敌人,还得靠咱们自己。明白不?” 杨邦仪大声道:“明白。” 周熙骞点了点头:“袁将军,尽管龙一从东北角突袭的可能性不大,但你也不能完全放松警惕。” 袁迅斐笑了笑:“大将军请放心,末将晓得轻重。” 周熙骞站起身:“那好,多余的话本将军也不多说了,无论如何,今天晚上咱们谁也不能掉链子。” 第二百一十七章 袭庄(中) 不知不觉间进入午夜,热闹的婚礼随着新郎新娘被前来参加婚宴的宾客送入洞房,即将画上圆满的句号。 就在这个时候,宝鼎卧虎庄西南方向大约五里地之外,出现了一队人马。 这队人马大约有四五百号人,一个个身穿夜行衣,肩背拓木硬弓,如幽灵一般慢慢逼近宝鼎卧虎庄。 花智翊突然睁开眼睛,站起身说道:“兄弟,来了。” 周熙骞端坐在圈椅中,淡淡地问道:“花兄,大概还有多远。” 花智翊答道:“三里地。” “哈里吉。” 周熙骞扭头盯着弩手笑了笑:“记住,三十丈,等敌人进入三十丈的射程以后再射击。” 哈里吉略显紧张地点了点头。他谨记周熙骞的叮嘱,等一会儿战斗打响之后,他的主要目的不是杀敌,而是用弩车威慑敌人。 花智翊趴在碉楼窗口,小声报告着他估算出来的距离,两百丈,一百五十丈,一百丈,五十丈。 周熙骞噌的从圈椅中跳起来,一把抓起铁胎宝雕弓,张弓搭箭,蓄势待发。 远处的黑影越来越近,周熙骞等那些黑影进入射击范围之内,喊了一声“打”,轻轻松开手里的弓弦,一箭射穿了冲在最前面的一个黑影的咽喉。 紧接着,哈里吉操纵着弩车,将一支又一支弩箭向半空中。 弩箭撕裂空气的啸叫声在寂静的夜空骤然响起,正在洞房里喝合卺酒的巴吐尔突然停了下来,凝视着自己眼前娇美的新娘,略显结巴道:“古丽仙,我,我想去。” 古丽仙点了点头:“去吧,别给周大哥添乱。” 巴吐尔“哎”了一声,扭身快步走出洞房。 洞房位于宝鼎卧虎庄的东北角,巴吐尔出得门来一边往西南方向急奔,一边脱去身上穿着的新郎礼服。 奔到碉楼前,巴吐尔气喘吁吁地正要爬上碉楼,守在楼下的花智翊抬手指着巴吐尔命令道:“这里很危险,赶紧回去。” 巴吐尔倔强地摇了摇头:“花大哥,我不怕危险,就让我上去吧。” “让他上来。” 听到楼下的争吵声,周熙骞借着给弩车填装弩箭的时机开口道:“身为宝鼎卧虎庄未来的掌舵人,不见点血腥怎么成。” 花智翊闻言后撤一步,嬉笑道:“少庄主,上去可以,可别吓得尿了裤子。” 巴吐尔“哼”了一声,高昂着头从花智翊身边走过。 顺着楼梯爬上碉楼,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巴吐尔突然感到一阵恶心。他想吐,他想把胃里的东西全部吐出来,因为他看到一个浑身都是鲜血的人正趴在地板上对着他笑。 “巴吐尔,还愣着干什么,赶紧把哈里吉背下去,让庄里的大夫给哈里吉包扎伤口。” 周熙骞一边射击,一边吩咐着。 巴吐尔答应一声,背起哈里吉一点一点挪下碉楼。 ****** 碉楼西南方向大约五十丈远的小树林里,龙一躲在一棵大树后面,嘿嘿一笑:“老三,宝鼎卧虎庄的弩车应该是没有弩箭了,告诉兄弟们加把劲,不要怕一箭穿喉,再组织一次冲锋,抢夺碉楼。” “不可。” 站在龙一身后的一个紫脸大汉劝阻道:“龙爷,碉楼里隐藏着的那个神箭手不会给咱们这样的机会的。 “另外,弩车不再向咱们射出弩箭,未必是弩箭已经告罄,很有可能是对方的诱敌深入之计,咱们万万可不能上当。” 龙一听后不悦道:“卡吾奇帮主,那你说咱们接下来该怎么打?” 紫脸大汉想了想说道:“龙爷,弩车造价高昂,即便宝鼎卧虎庄有钱也不可能每一个碉楼配置一架。 “我觉得,咱们应该暂时休战,迂回到东北角,把那里作为主攻点,打宝鼎卧虎庄一个措手不及。” 龙一听后未置可否,扭脸盯着紫脸大汉旁边的方脸大汉:“依拉尔帮主,你的意见呢?” 方脸大汉点头道:“此计可行。不过为了防止宝鼎卧虎庄把弩车转移到东北角那座碉楼里,这里还需留下三四十人佯攻。” “妙极。” 龙一抚掌大笑:“此乃声东击西之计。兵法有云:虚者实之,实者虚之。宝鼎卧虎庄万万想不到,咱们会避实就虚。列队,出发。” “且慢。” 方脸大汉扭头问:“卡吾奇帮主,伤亡情况如何?” 紫脸大汉答道:“重伤十一人,阵亡七十八人。另外,阵亡的七十八人中,有六人死于失血过多,其余的七十二人均是被一箭穿喉而亡。” “可恶。” 方脸大汉捏紧拳头重重捶了一下身旁的树干:“宝鼎卧虎庄从哪里找来的神箭手?” 龙一猜得出这个神箭手应该就是周熙骞,不过他没有点破,他可不想在这个节骨眼泄了好不容易鼓舞起来的士气。 况且,“血沙帮”这帮亡命徒这一次跟随自己来攻打宝鼎卧虎庄是为了钱,如果告诉他们实情,这笔钱需要他们拿命去搏,这帮亡命徒恐怕有一多半的人会立刻撒丫子开溜。 这时候,方脸大汉扭头盯着龙一开口道:“龙爷,老夫带来五百个兄弟,不到一柱香的时间就折损了八十九人。这个责任你得负。” 龙一听后眯了眯眼睛:“依拉尔帮主,这话从何说起?” 方脸大汉沉声道:“龙爷,根据你提供的情报,宝鼎卧虎庄内有大约一百多个护院武师,这些护院武师并非个个都是武林高手。 “因此,老夫觉得带着五百个兄弟前来攻打宝鼎卧虎庄,咱们以五倍于宝鼎卧虎庄的兵力,应该可以很轻松的就能够拿下宝鼎卧虎庄。 “谁料想,宝鼎卧虎庄竟然配备了弩车,这是一个变数。另外一个变数就是,宝鼎卧虎庄内隐藏着的这个神箭手,这个神箭手可以一箭穿喉。 “这场仗如果再打下去,老夫带来的兄弟们只会越死越多。因此,老夫觉得龙爷的情报来源有误,故而导致老夫的判断出现了偏差。所以,这个责任龙爷必须负。” 龙一很生气,他想杀人,想捏碎方脸大汉的喉咙。不过他没有动手,他倒不是担心自己杀了人后无法脱身,而是不想就这么功亏一篑。 龙一强压心中的怒火,笑问:“依拉尔帮主,那你说说看,龙某该怎么负这个责任?” 方脸大汉答道:“很简单,加钱?” 龙一再问:“加多少?” 方脸大汉伸出手对着龙一比划了一下:“五万两银子。” 第二百一十八章 袭庄(下) 周熙骞一箭撂倒了一个快速移动的黑影,正准备寻找下一个目标,忽然发现无数的黑影匍匐着慢慢向后退却。 花智翊见状笑道:“兄弟,敌人怕是要撤了,追不追?” 周熙骞摆了摆手:“敌人还有一战之力,应该不是撤退,而是打算更换主攻方向。花兄,你在这里盯一会儿,我到东南角瞧瞧去。” 爬上位于东南角的碉楼,周熙骞趴在了望口四下里瞅了瞅,并没有发现敌踪。 又等了大约半柱香的时间,周熙骞突然一拍自己的脑门:“不好,这是敌人的声东击西之计。” 果然,一支响箭骤然间升上半空。 “牛都头,走,咱们去支援袁将军。” ****** 袁迅斐没想到周熙骞也有失算的时候。当他看到碉楼前方如蚂蚁一般密集的黑影后,兴奋地叮嘱操纵弩车的弩手:“托和提,不许射箭,先让本将军过过瘾。” 因为袁迅斐并没有参加过周熙骞组织的魔鬼训练,故而他的箭法算不上优秀,无法做到一箭穿喉。也正因为如此,周熙骞才把他安排在东北角,这个最不可能被龙一选择作为主攻方向的角落。 不过,袁迅斐的箭法也不算太糟糕,十箭之内击中五六个敌人还是可以办到的。 龙一没想到,这里竟然是宝鼎卧虎庄防御最为薄弱的地方。因为碉楼内不仅没有配置弩车,就连防御的弓箭手也仅有一人。 出乎袁迅斐的预料,他单打独斗的做法不仅误导了龙一,也影响了方脸大汉的判断。 在袁迅斐叩响弓弦,连续射出七八支羽箭之后,方脸大汉一声令下,指挥手下的四百名兄弟呐喊着冲向碉楼。 三十丈,二十五丈,二十丈。 袁迅斐瞅着越来越近的黑影,大手一挥,对操纵弩车的弩手托和提下达射击命令。 霎时间,一支支弩箭啸叫着从碉楼倾泻而下,开始收割生命。 距离太近了,“血沙帮”的帮众瞬间被撂倒一大片。 弩手托和提并没有得到周熙骞的指令,不许他用弩箭杀人。因此,托和提一边射击,一边不停地移动弩车,寻找移动的目标。 见到这一幕,匍匐在地的“血沙帮”帮众双手抱头一动都不敢动,顿时陷入进退两难的境地。 冲锋,不可能,除非不要命了。撤退,也不可能,除非情愿用自己的身体给躲藏在碉楼内的弩手当活靶子。 完了。 方脸大汉没想到碉楼内操纵弩车的弩手如此阴险,竟然用单打独斗的方式来引诱自己把所有的兄弟都派上了战场。 战斗仍在继续,龙一却知道大势已去。他扭头瞅了一眼方脸大汉和紫脸大汉,突然间暴起发难,一拳轰碎了方脸大汉的咽喉,一脚踢碎了紫脸大汉的胸前肋骨。 紧接着,龙一俯下身,动作麻利的拧断紫脸大汉的脖子,嘿嘿一笑:“老三,走,去鸦儿看城。” ****** 整整一个晚上,最憋屈的莫过于杨邦仪。当他接到周熙骞的命令赶去东北角支援的时候,战斗竟然已经结束了。 此次防御战,宝鼎卧虎庄共歼敌四百六十三人,俘虏二十一人,缴获拓木硬弓四百九十八张,羽箭、砍刀无数。 在湖岸边挖了一个大坑,把四百六十三具尸体掩埋之后,周熙骞昂首阔步走进书房向巴尔翰汇报战果。 巴尔翰听后很开心,他心里很清楚,今夜这一战若非周熙骞运筹帷幄,此刻的宝鼎卧虎庄恐怕已经变成了一片火海。 有道是大恩不言谢,不过巴尔翰还是向周熙骞表达了自己的谢意。 他从书案的抽斗里取出一个红木匣子,打开后递给周熙骞:“周兄弟,哥哥我听巴吐尔说,你打算在鸦儿看城开几间铺子,哥哥我手里恰巧有三间铺子的房契,还有一座四进院落的房契,还望兄弟能够笑纳。” 周熙骞急忙站起身,推脱道:“三庄主,这可使不得。” 巴尔翰对周熙骞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不瞒周兄弟说,自打二哥死后,哥哥我呢就有一种预感,总觉得宝鼎卧虎庄迟早会出事,这才未雨绸缪提早在鸦儿看城布局,买了三间铺子和一座四进院子,以备不时之需。 “可今晚宝鼎卧虎庄经此一役已然是名声在外,除非是手握重兵的鸦儿看城城主,一般的屑小之辈是不敢再打宝鼎卧虎庄的主意了。既然如此,哥哥我提早在鸦儿看城布的局也就没什么用了。 “况且,故土难离啊,哥哥我还想在宝鼎卧虎庄养老,鸦儿看城这辈子怕是没机会去了。与其留着那座四进院子和三间铺子闲置着,倒不如送给兄弟留个念想。你说哥哥我说的对不对?” 周熙骞也不是矫情之人,既然巴尔翰把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周熙骞便笑着接受了巴尔翰馈赠的礼物。 两人又闲聊了一会儿,周熙骞起身告辞。 回到自己居住的偏院,周熙骞急匆匆走进吉玛的房间,把手里的红木匣子塞进吉玛的手中。 “什么宝贝?”吉玛笑问。 “打开瞅瞅。”周熙骞微笑着示意吉玛打开红木匣子,自己看。 吉玛轻轻打开红木匣子,而后抬起头凝视着周熙骞:“鸦儿看城的房契,大将军,哪来的?” 周熙骞得意地挺了挺胸,答道:“三庄主送的。怎么样,本将军厉害吧。” “是挺厉害的。” 吉玛嬉笑一声,问道:“对了大将军,你收下三庄主送给你的这份厚礼,是打算在鸦儿看城常住下去吗?” 周熙骞摇了摇头:“那怎么可能。等咱们到了鸦儿看城,找到沙漠王并从沙漠王身上拿到另外一把钥匙之后,即刻返回于阗王城。” 吉玛听后点头道:“大将军,如果是这样的话,等咱们离开鸦儿看城的时候,就把这三间铺子和一座四进院子卖了,为你筹措军费。” 周熙骞摆了摆手:“不妥。” 吉玛笑问:“大将军,为什么不妥?” 周熙骞答道:“娘子,本将军是这么想的。既然鸦儿看城是黑汗国的东部军事重镇,本将军就应该派遣细作常住鸦儿看城,利用商人的身份作掩护,不断的给驻扎在于阗王城的大军搜集情报。 “因此,你手上的这四张房契不能卖。” 第二百一十九章 开张大吉 翌日清晨,简单吃过早饭之后,周熙骞进入书房向巴尔翰辞行。巴尔翰知道周熙骞要去鸦儿看城办事,故而未加挽留。 临别时,巴尔翰叮嘱周熙骞,如有闲暇可来宝鼎卧虎庄小住,宝鼎卧虎庄就是周熙骞的第二个家。 离开宝鼎卧虎庄,一行人一路西行赶往鸦儿看城。历经两天两夜的长途跋涉,于三天后的傍晚时分进入鸦儿看城。 和于阗王城相比,鸦儿看城明显小了许多。一行人顺着大街沿路打听,终于找到了巴尔翰购买的那座四进院落。 来到院门前,周熙骞登上台阶向照看院子的仆人说明了来意。 一听说周熙骞是自己的新主人,仆人立刻满脸堆笑大开中门,迎接新主人入住。 考虑到夜枭、吐尔迪和杨邦仪都带着女眷,在分配房间的时候,周熙骞把三人安置在第四进院落。 原本,周熙骞还想把玉霄道长也安排在第四进院落居住,玉霄道长以喜欢清静为由,婉拒了周熙骞的好意。 既然玉霄道长执意如此,周熙骞只好把玉霄道长、花智翊、袁迅斐、牛不二四人安置在第三进院落。 至于伪装成保镖的众士兵,则统统安置在第一进院落和第二进院落充当护院武师。 将众人安顿好了之后,周熙骞安排人手去大街上购买粮油果蔬,准备晚饭。 自跟随袁迅斐离开沙头镇,麦娜姆一直没有机会展露一下自己的厨艺。既然今天晚上周熙骞等人不出去吃饭,她便想着借此机会给周熙骞等人做一桌可口的饭菜。 在麦娜姆准备晚饭的时间里,周熙骞把杨邦仪等人聚在一起,商量接下来的行程安排。 沙漠王藏身于鸦儿看城这条消息,是袁迅斐手下的探子打听到的。可鸦儿看城居住着数万居民,若想在这数万居民中找寻沙漠王,无异于大海捞针。 “大将军。” 袁迅斐提议道:“末将觉得,既然巴尔翰庄主送给大将军三间商铺,咱们不妨把这三间商铺利用起来。” 杨邦仪插话问:“袁将军,你说说看,怎么利用?” 袁迅斐答道:“杨将军,不论是客栈、饭店、药店,接待的都是南来北方的客人。 “或许,咱们能够从这些南来北方的客人身上,打听到沙漠王的藏匿之地。 “另外,咱们还可以借助这三间商铺隐藏身份,避免暴露,可谓是一举两得。” 周熙骞听后点了点头:“袁将军,那你觉得咱们应该如何利用好这三间商铺?” 袁迅斐不答反问:“大将军,末将听说吉玛姑娘医术高超,不知可有此事?” 周熙骞笑道:“吉玛受到其母亲的影响,精通下毒、解毒。至于其他的病症,吉玛并不擅长。” 袁迅斐轻轻一拍桌子:“大将军,既然吉玛姑娘精通下毒、解毒,想必应该对药性、药理不陌生。 “既然如此,咱们首先应该开一家药店,发挥吉玛姑娘的专长。 “其次,末将吃过麦娜姆做的饭菜,以她的厨艺水平开一家饭店绰绰有余。 “还有就是,夜前辈喜欢搜罗奇珍异宝,那么夜前辈鉴宝的水平当属一流。咱们不妨再开一家珍宝店,请夜前辈亲自坐镇,应该不会有什么差池。” 听到这句话,夜枭哈哈一笑:“小袁,你这句话可说到哥哥我的心坎里了。 “不是哥哥我吹牛,不管什么样的奇珍异宝,只要哥哥我看一眼,立刻就能断定真伪。” “既然如此。” 周熙骞抚掌道:“那咱们就这么说定了。二郎,你和尼露拜尔给你师母打下手,把药店开起来。 “夜枭前辈和林小姐把珍宝店开起来。袁将军、牛都头你俩帮衬麦娜姆再把饭店开起来。” 嘴里说着话,周熙骞从怀里掏出三张官交子放在桌上:“开铺子是要花钱的。这里有三万两银子,每间商铺给一万两银子的启动资金,你们可劲的花,别给本将军省钱。” 此后一段时间,周熙骞一面投入大量的人力物力做好三间商铺开业前的准备工作,一面派出人手打探沙漠王的消息。 三间商铺中,最先开业的是由夜枭负责打理的珍宝店。 当初在乱坟岗,为了不再偷偷摸摸做鼹鼠,夜枭和周熙骞有个约定,那就是在周熙骞医治好他的手太阴肺经之后,把他搜刮来的奇珍异宝全部奉献出来,无偿送给周熙骞。 夜枭搜刮来的奇珍异宝总共有三大箱,除了名家字画还有珠宝玉器。 在周熙骞的记忆中,大多数的专家学者都认为,清代以前是没有翡翠饰品的。 可是在夜枭搜刮来的奇珍异宝中,周熙骞却发现了翡翠手镯、翡翠戒指以及翡翠簪子等翡翠饰品。 夜枭负责打理的珍宝店,货架上摆放着的就是夜枭搜刮来的奇珍异宝。 周熙骞对奇珍异宝不感兴趣,他感兴趣的只有金子和银子。 因此,开业这一天,周熙骞一大早便来到珍宝店坐镇。 周熙骞本以为,新店开张,不会有多少客人光顾的。谁料想,只因珍宝店地处闹市,开业伊始便有不少达官显贵的阔太太,待字闺中的俊小姐走进店铺挑选珠宝玉器。 货柜内摆放的珠宝玉器没有一件是凡品,自然逃不脱阔太太、俊小姐挑剔的目光。 按照惯例,每一间店铺开张,店家都会从众多商品中精挑细选出一件价值最高的珍品当做镇店之宝。夜枭挑选的镇店之宝是一对大唐公主曾经佩戴过的翡翠玉镯。 这对翡翠玉镯,夜枭给出的估价是两万两银子。考虑到鸦儿看城有钱人不少,周熙骞又不舍得把这对翡翠玉镯转手出让,便给这对翡翠玉镯定价三万两银子。 出乎周熙骞的预料,就是这对定价三万两银子的翡翠玉镯,让他结识了鸦儿看城城主这位权势熏天的大人物。 事情是这样的,珍宝店开业后的第三天中午,吃过午饭的林小姐正弯着腰整理货柜,店门口光线一暗,一位打扮得特别时尚的年轻女子脚步轻快地走进店铺。 来人一扭一扭来到货柜前,板着一张脸开口问:“姑娘,听说你们店里有一对翡翠玉镯,是大唐公主生前曾经佩戴过的?” 第二百二十章 夜探将军府(上) 林小姐直起腰,点了点头道:“是。” 来人闻言轻笑一声:“姑娘,不会是假的吧。” 林小姐听后有些恼怒,不过她谨记周熙骞的叮嘱,不可随意向客人发火,于是淡然笑道:“小娘子说笑了,我们店虽然开张不久,却从不买假货。” 来人摊开手掌:“好啊,既然不假那就拿出来让本姑娘瞧瞧。” 林小姐温言道:“小娘子,那对翡翠玉镯作价三万两银子,金贵得很,你若是没有购买意向,最好还是别看了。万一在看的过程中不小心打碎了,你可赔不起。” “赔不起?” 来人“哼”了一声:“笑话,你可知本姑娘是谁?” 林小姐摇了摇头:“不知。” 来人板着脸问:“将军府听说过吗?” 林小姐听后一激灵:“可是城主努斯热提麾下第一大将穆则帕尔将军的府邸?” 来人点了点头:“不错。本姑娘就是穆则帕尔将军的儿媳妇。” 林小姐心里一突,急忙开口喊道:“官人,快来,有贵客到。” 夜枭一挑门帘从里间走出来,笑问:“娘子,哪里来的贵客?” 林小姐抬手指着年轻女子:“官人,就是这位小娘子,她说她是穆则帕尔将军的儿媳妇。” ****** 周熙骞听罢夜枭和林小姐的讲述,突然觉得这应该是个机会。 穆则帕尔将军是鸦儿看城城主努斯热提麾下第一大将,若是能够通过穆则帕尔将军的儿媳妇,结识穆则帕尔将军,然后再通过穆则帕尔将军接近鸦儿看城城主努斯热提,那么寻找沙漠王应该能起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心里正想着事,杨邦仪风风火火闯进周熙骞的房间,惶急道:“师尊,不好了,袁将军打算在今夜伙同牛不二夜探鸦儿看城城主府。” “胡闹。” 周熙骞站起身,一边往外走,一边厉声道:“鸦儿看城城主府是什么地方,戒备森严,不比皇宫大内逊色多少,他们俩不要命了。” 杨邦仪解释道:“师尊,这件事不能怪袁将军,是几人聚在一起在喝酒的时候,花智翊出言不逊,惹恼了袁将军,非要跟花智翊打赌。并拍着胸脯说,纵然鸦儿看城城主府是龙潭虎穴,他袁迅斐照样敢去闯一闯。” 周熙骞阴沉着一张脸,边走边问:“袁迅斐和牛不二出发了没有?” 杨邦仪答道:“还没呢,我让吐尔迪盯着呢。” 周熙骞点了点头:“那就好。对了,沙漠王的消息打探的怎么样了?” 杨邦仪摇了摇头:“没什么结果。不过鸦儿看城里最近在疯传,说是鸦儿看城城主准备在近日举办一场英雄大会选拔赛,从中挑选出十位英雄参加下个月在喀什噶尔王城举办的英雄大会。” 听到这句话,周熙骞停下脚步:“二郎,那你可曾打听清楚,喀什噶尔王城举办英雄大会的目的是什么?” 杨邦仪答道:“已经打听清楚了,喀什噶尔王城举办英雄大会的目的是为了在全国范围内选拔先锋官。” “先锋官?” 周熙骞听后疑惑道:“二郎,难道说黑汗国打算对咱们用兵?” 杨邦仪答道:“师尊,应该不是。不过弟子猜测,喀什噶尔王城举办英雄大会,在全国范围内选拔先锋官,极有可能和西汗阿里系,以及东汉哈桑系的内部争端有关。” 周熙骞沉吟道:“二郎,你的意思是说,哈桑系的玉素甫卡迪尔汗,打算和阿里系的伊卜拉欣桃花石喀喇汗开战?” 杨邦仪点头道:“师尊,完全有这种可能。” 听到这句话,周熙骞骤然想起他曾经读到过的一卷文献。 大宋宝元元年(1038年),阿尔斯兰伊利克纳赛尔的儿子伊卜拉欣,从玉素甫的囚禁地逃脱,然后开始招募军队,同玉素甫争夺河中地区。 经过两年多的战争,伊卜拉欣攻克布拉哈城,将整个河中地区控制在自己手中,并自封桃花石博格拉喀喇汗。 自此,黑汉王朝正式一分为二,河中地区归属西汗国,原黑汗王朝东部地区归属东汗国。 或许杨邦仪的猜测有一定的道理,玉素甫卡迪尔汗在喀什噶尔王城举办英雄大会,在全国范围内选拔先锋官,极有可能是想重燃战火,从桃花石博格拉喀喇汗手中夺回布拉哈城,继而控制整个河中地区。 两人步入第三进院落,忽听有人大声问:“花智翊,你是不是怂了?” 花智翊淡然道:“牛都头,花某可没说要夜闯鸦儿看城城主府。” 牛不二哈哈一笑:“花智翊,这么说你还是怂了。既然怂了,小爷也不难为你,乖乖向袁将军赔个不是,认个错,咱们还是好兄弟。否则------” 花智翊“哼”了一声,问道:“否则怎样?” 牛不二用力一拍桌子:“否则小爷要你的好看。” 花智翊从圈椅中跳起来,一把薅住牛不二的领口,挑衅道:“姓牛的,想打架是不是。走啊,咱们这就到前院练练,谁不去谁是小狗。” “住手。” 周熙骞一声断喝:“花兄,牛都头,都是自家兄弟,你们这是闹的哪一出?” 花智翊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你问他?” 牛不二讪笑道:“大将军,没事没事,我和花兄闹着玩呢。” 周熙骞板着脸问:“牛都头,闹着玩就要去夜闯鸦儿看城城主府? “你是不是觉得你的武功天下第一,进了鸦儿看城城主府可以横着走。 “二郎,你和牛都头过过手,牛都头若是能够赢了你,就让他去夜闯鸦儿看城城主府。” 听到这句话,牛不二惶急道:“大将军,我这三脚猫的功夫,哪里会是杨将军的对手,大将军你就饶了我吧。” 袁迅斐见状急忙走上前解围道:“大将军,你别责怪牛都头,夜闯鸦儿看城城主府的主意是我出的,与他无关。” 既然袁迅斐出面给牛不二说情,袁迅斐的面子总是要给的。周熙骞鼻孔出气“哼”了一声:“牛都头,看在袁将军的面子上,本将军不与你计较。 “不过你给本将军记好了,若是再有下次,你就从哪来回哪去,省得给本将军丢人现眼。” 发泄了发泄心中的不满,周熙骞走进第四进院落,换上一身夜行衣,找了块黑布把脸蒙起来,悄无声息地走出房间,纵身一跃上了房顶。 第二百二十一章 夜探将军府(下) 站在房顶,周熙骞大致判断了一下方向,猫着腰朝着东北方向急奔而去。 大约一柱香的时间过后,周熙骞顺利抵达穆则帕尔将军府。 穆则帕尔将军府与鸦儿看城城主府隔街相望,整座将军府坐北朝南,分为两个部分。西部是花园,东部是生活居住区。 周熙骞左右窥探一眼,见左近没有什么行人,深吸一口气,从高大的围墙翻进了花园。 花园内花香扑鼻,安静异常。周熙骞猫着腰,蹑手蹑脚顺着曲折的回廊,慢慢靠近生活居住区。 前行不远,周熙骞看到有两组并排的院落,院落内灯光昏暗,时不时传来巡夜武师来回走动的脚步声响。 周熙骞点了点头心道:看来这里就是将军府的主要生活区了。 足尖点地窜上屋顶,周熙骞慢慢往亮着灯光的房间靠了过去。 这时周熙骞看到,院落正中伫立着一座高大的建筑,建筑下方的大门敞开着,不时有仆人打扮的中年女子拎着木桶进进出出。 周熙骞用双脚勾住房檐儿,探着上身点破窗户纸往里看去。 屋内的陈设很简单,并没有传说中的那么奢华。在距离大门不远处竖立着一排木质屏风,屏风后的地板上安放着一只可供洗浴的大木桶。 木桶内蓄满了热水,水面漂浮着一层紫色的玫瑰花瓣。 便在这时,一阵轻柔的脚步声响起。不多时,一位身着浴袍,发髻高挽的妙龄女子进入周熙骞的视线。 见到这一幕,周熙骞已经猜出自己眼前妙龄女子的身份。不出意外的话,她应该就是穆则帕尔将军儿媳妇。 周熙骞腰腹同时用力,翻上房檐儿,继续向前奔走。 前行百余步,一声叹息自脚下响起。紧接着,一个苍老的声音开口问:“托合迪,你真的已经想好了?” 一个年轻的声音答道:“阿达(父亲),我已经想好了,我要参加英雄大会的选拔赛。” 苍老的声音道:“托合迪,阿达就你这么一个儿子,你的首要任务是给阿达生一个孙子,而不是去征战疆场,建功立业。明白不?” 年轻的声音道:“阿达,你时常教育我,好男儿志在四方。我还年轻,应该出去闯闯,而不是躲在你的羽翼下,浑浑噩噩的混日子。” 听到这里,周熙骞暗自寻思:年轻声音口中的阿达,极有可能就是穆则帕尔将军。 果然,只听年轻的声音继续说道:“阿达,都说虎父无犬子。你是努斯热提城主麾下第一猛将,我若是不借此机会混出一个名堂,岂不是对不起这么些年来你对我的谆谆教诲。” 听到这句话,穆则帕尔哈哈一笑:“托合迪,说得好。阿达是努斯热提城主麾下第一猛将,你身为阿达唯一的儿子,的确不能坠了咱们将军府的名头。 “对了,龙一那边有消息了吗?” 听到“龙一”两个字,周熙骞心里猛地一跳,心道:难道说龙一背后的靠山是穆则帕尔? 托合迪答道:“阿达,有消息了。不过沙漠王还没有消息,我猜测沙漠王有可能已经躲了起来,不想让咱们找到他。” 穆则帕尔用力拍了一下圈椅扶手,“哼”了一声:“沙漠王这条老狗,他以为他得到了那把钥匙,就能开启尼雅古国的王宫了,做梦。 “如果找不到那卷围棋谱,不能通过围棋谱拿到破解尼雅古国王宫的机关设计图,即便他开启了王宫,也是去白白送死。” “阿达。”托合迪小声问,“你说,那卷围棋谱究竟在谁的手里?” 穆则帕尔叹了一口气:“托合迪,阿达猜测,那卷围棋谱应该遗落到了中原。 “想要找到那卷围棋谱,必须从一首诗入手。托合迪,阿达教你背诵的那首诗你还记得吗?” 托合迪答道:“记得。 北斗七星摇光南, 鹿韭花开四月天。 西去封土八丈九, 惊天动地妙连环。 头枕邙山师青鸟, 背依黄河觅金丹。 吕祖如今何处去, 斜走开阳辅星前。” 穆则帕尔听后点了点头:“不错,非常不错。托合迪,记住阿达跟你说过的话,这首诗是找寻那卷围棋谱的关键所在。 “没有那卷围棋谱,沙漠王就是把两把开启尼雅古国王宫的钥匙都找到,也无济于事。 “好了,天已向晚,你去休息吧。” “阿达。”临出门前,托合迪扭回头问,“那我明天一大早就去报名了。” 穆则帕尔对着托合迪摆了摆手:“你想去就去吧,有龙一和虎三保护你,放眼整个鸦儿看城,没人能够伤害得了你。” 托合迪离去后,穆则帕尔站起身,背抄双手在地板上踱了几步,突然心血来潮,快步走到书案前,手握毛笔在雪白的宣纸上,用行书笔体写下方才托合迪背诵的那首《无题》诗。 将毛笔轻轻放在笔架上,穆则帕尔拿起墨迹未干的宣纸,自言自语道:“等那件大事办成,是该考虑到中原走一趟,找寻那卷围棋谱了。” 嘴里说着话,穆则帕尔吹熄蜡烛,转身走出书房。 趴在屋顶,目送穆则帕尔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周熙骞攀着廊柱出溜下地。 支棱着耳朵四下里侦听一番,确信四周没有巡夜的武师,周熙骞高抬脚,轻落足,慢慢靠近书房。 轻轻推开书房大门,周熙骞侧转身钻进去,快步来到书案前。 托合迪方才背诵的那首《无题》诗,周熙骞已经铭记在自己的脑海中。只不过,诗里面涉及到几个名词,他有些摸不准,故而想瞅瞅穆则帕尔书写在宣纸上的《无题》诗,来印证一下自己的猜测。 借着月光从书案上拿起写有《无题》诗的宣纸,周熙骞快速通读了一遍,微笑着点了点头,而后把宣纸轻轻放在书案上,猫着腰迅速离开书房。 返回的路上,周熙骞一路走,一路寻思:如果穆则帕尔所言不虚,若想开启尼雅古国王宫,必须得先找到那卷围棋谱,那么越早破译那首《无题》诗越好。 打定主意,周熙骞匆匆回到自己居住的宅院,快步走进书房,把脑海中记忆的《无题》诗,一字不落地誊写在宣纸上。 第二百二十二章 解诗(上) 第二天一大早,周熙骞吃过早饭之后,把玉霄道长、夜枭夫妇、吐尔迪夫妇,已经杨邦仪等人聚在一起,把自己昨天晚上夜探将军府偷听到的相关讯息说出来和大家一起分享。 玉霄道长听后笑问:“周兄弟,你说的那首《无题》诗呢,拿出来给大家伙瞧一瞧。大家伙儿集思广益,说不定就破解了隐藏在那首《无题》诗中的秘密。” 周熙骞从怀里取出他誊录的《无题》诗,一边递给玉霄道长,一边说道:“道长,就是这首《无题》诗。” 玉霄道长接过宣纸,大致瞅了一眼,而后递给夜枭:“小夜,你瞅瞅。瞧完了给小花。” 大约半柱香的时间过后,玉霄道长开口道:“都说说吧,周兄弟带回来的这首《无题》诗有何蹊跷。” 杨邦仪第一个开口道:“道长、师尊,我打小在汴梁城长大,对汴梁城周边的风土人情多少还是了解一些的。 “不出意外的话,师尊带回来的这首《无题》诗,指向一个地方,那就是洛阳。” 听到这句话,玉霄道长颔首道:“不错,邙山就在洛阳北,如果穆则帕尔没有说谎,他嘴里的那卷围棋谱,应该遗落在了洛阳。” 花智翊插话问:“道长,花某曾经去过洛阳,对洛阳也算熟悉。可洛阳那么大,穆则帕尔嘴里的那卷围棋谱,究竟遗落在了洛阳的什么地方?” 吉玛听后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吉玛姑娘。”玉霄道长扭头笑问,“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说?” 吉玛扭头瞥了一眼周熙骞,笑着点了点头:“道长,奴家以为,若想破解这首《无题》诗,必须一句一句的去探寻诗里隐藏的讯息。” 玉霄道长听后呵呵一笑:“吉玛姑娘,说说看,如何一句一句的去探寻诗里隐藏的讯息。” 吉玛答道:“咱们先来说第一句,北斗七星摇光南。这句诗应该指的是季节。 “众所周知,北斗七星由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摇光七颗星组成,而前四星即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组成魁,后三星即玉衡、开阳、摇光组成杓。 “因为北斗星在不同的季节以及夜晚不同的时节,出现于天空不同的位置,所以人们就根据初昏时,杓所指的方向来决定季节。 “也就是说:当杓指向东方的时候,天下皆春;当杓指向南方的时候,天下皆夏;当杓指向西方的时候,天下皆秋;当杓指向北方的时候,天下皆冬。 “奴家的理解是这样的,既然第一句诗中最后三个字为‘摇光南’,那写这句诗的人就一定是在暗示我们要在‘摇光星’指向正南方的时候去寻找那卷围棋谱。 “道长,奴家这么分析不知道对不对?” 玉霄道长抬起手,一边捋着颌下的山羊胡,一边点头道:“不错。假设这首《无题》诗的第一句诗指的是季节,那么第二句诗应该指的就是时间。” 袁迅斐听后疑惑道:“道长,何出此言?” 玉霄道长答道:“袁将军,《无题》诗的第二句是,鹿韭花开四月天。 “鹿韭花是牡丹花的别称。自唐以来,牡丹之盛,莫过于洛阳。欧阳修有诗云:洛阳地脉花最宜,牡丹尤为天下奇。 “就此可见,洛阳的牡丹花,的确当得‘甲天下’这一称谓。而且,洛阳牡丹开花的季节是在每年的三月末到四月中旬。 “因此贫道认为,《无题》诗中的第二句指的就是时间。吉玛姑娘,你觉得呢?” 吉玛附和道:“道长,奴家也觉得‘四月天’这三个字指的就是时间。” 杨邦仪插话道:“师母,那《无题》诗中的第三句,西去封土八丈九,又该做何解?” 吉玛答道:“二郎,西去封土八丈九这句诗中有三个关键词,第一个是‘西’,指的是方向。 “第二个是‘封土’,指的是墓穴。第三个是‘八丈九’,指的是距离。 “奴家的理解是,穆则帕尔嘴里的那卷围棋谱,应该埋在了一个墓穴之中。 “那么如何找到这个墓穴的入口呢,大概在墓穴封土堆往西,大约八丈九的地方。” 听到这句话,吐尔迪反驳道:“吉玛姑娘,老夫研究了二十多年的机关巧术,老夫不认同你的说法。 “老夫认为,《无题》诗中第三句和第四句应该连起来破译,才是唯一正确的方法。” 嘴里说着话,吐尔迪从书案上取过纸和笔,在纸上画了一张草图:“吉玛姑娘,假设你的推断是正确的,那么《无题》诗中第四句诗里‘妙连环’这三个字,又该做何解?” 听到这句话,夜枭用力一拍巴掌:“小迪迪,哥哥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按照你的说法,只要咱们找到了封土堆的准确位置,然后从这个封土堆往西,在距离封土堆八丈九的地方往下挖,就可以挖到第一个拉环。 “而《无题》诗中第四句诗,则是说想要开启墓穴,必须需要找到两个拉环,一旦同时拉动两个拉环开启墓穴,这时候必定会出现‘惊天动地’的响声。” “等等。” 袁迅斐打断夜枭,问道:“吐尔迪前辈,假设夜前辈的推论是正确的,那第二个拉环的位置在哪里。如果找不到第二个拉环,如何同时拉动两个拉环开启墓穴?” 吐尔迪答道:“袁将军,其实,《无题》诗里已经提到了第二个拉环的位置,只不过你没有注意到而已。” 袁迅斐听后有些懵圈,又仔细的把《无题》诗从头到尾读了一遍:“吐尔迪前辈,你别打哑谜了,快告诉末将是哪一句诗提到了第二个拉环的位置。” 吐尔迪扭头瞅着吉玛,笑问:“吉玛姑娘,你说呢?” 吉玛用手托着腮帮子想了想,答道:“吐尔迪前辈,《无题》诗里的第五句和第六句似乎暗藏着两个典故,而第七句和第八句却再一次提到了北斗七星,难道说这最后两句诗才是指引我们找到第二个拉环位置的关键所在?” 吐尔迪听后一挑大拇指,夸赞道:“聪明。周兄弟,你真有福。似吉玛姑娘这般聪明的女子,老夫今生还是第一次遇到。不错,吉玛姑娘,你分析的一点都不错。” 第二百二十三章 解诗(下) 听到吐尔迪的夸赞,吉玛羞涩地偷偷瞄了一眼周熙骞,见他正笑嘻嘻凝视着自己,急忙把目光快速移向吐尔迪:“吐尔迪前辈,既然你夸赞奴家聪明,那奴家可就斗胆为大家剖析剖析,权当抛砖引玉如何?” 吐尔迪点头道:“姑娘请说,老夫洗耳恭听。” 吉玛分析道:“吐尔迪前辈,这‘头枕邙山师青鸟’一句诗,猛一瞧来似乎不通,因为这句诗的最后三个字为‘师青鸟’。师者,效法也。效法谁,效法青鸟吗?” 花智翊打断吉玛:“吉玛姑娘,怎么就不能效法青鸟呢?” 吉玛答道:“花前辈,这‘青鸟’一词最早见于《山海经》。《山海经-西山经》中记载:又西二百二十里,曰三危之山,三青鸟居之。 “而东晋着名学者郭璞为《山海经》作注时说:三青鸟主为西王母取食者,别自栖于此山也。后来青鸟便引申为送信的使者。 “比如唐朝大诗人李商隐所做的最着名的一首《无题》诗中说:蓬山此去无多路,青鸟殷勤为探看。 “既然青鸟指的是信使,那‘师青鸟’这三个字就万万说不通了。向青鸟学习什么,学习它的飞翔之术吗,肯定不是。所以这句诗中的青鸟因当另有所指。” “另有所指,”花智翊听后笑问,“指什么?” 吉玛解释道:“奴家记得还有另外一种说法,说:鸟,系‘乌’之讹也。那就是说,青鸟也可以写作青乌。 “而青乌子却是上古黄帝时期大大有名的堪舆家。也就是咱们民间所说的风水师。《轩辕本经》上记载:‘黄帝始划野分州,有青乌子善相地理,帝问之以制经。’ “而东晋着名道教学者、医药学家葛洪在他的《抱朴子-极言篇》说:‘彭祖之弟子,青衣乌公、黑穴公、秀眉公……七八人皆历数百岁,在殷而各仙去。’ “这里所提到的青衣乌公就是青乌子。但许多学者却不这么认为,反说青乌子是汉代人物。东汉泰山太守应劭所着的《风俗通》里面说:“汉有青乌子善葬术。’ “而《旧唐书-经籍志》也记载说青乌子是汉代相地家,曾着有《青乌子》三卷流行于世。 “且不管青乌子是上古人物还是汉代人物,他是古代最有名的堪舆家这一点是不容置疑的。那么这第五句诗就能说得通了,说是要向青乌子学习堪舆之术。 “而第六句诗‘背依黄河觅金丹’,这句诗其实最好理解。根据传说,老子当年出函谷关以前,曾经在邙山炼制金丹。 “大家都知道,道家是最重视炼丹术的。因此,不管是谁,若是能在黄河以南的邙山上寻觅到一颗当年太上老君炼丹时遗失的金丹,服下后必可得道成仙。 “这两句诗虽然与咱们寻找墓穴的入口没有直接的关系,但至少可以由此猜测出,这首诗的作者无非是想通过这两句诗来表达一下自己的美好愿望罢了。” 听了吉玛的讲解,吐尔迪竟激动地抖动着双手长叹一声:“罢了,果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一代新人换旧人。 “周兄弟,老夫原以为吉玛姑娘只不过容貌长得姣好而已,万万没想到,她竟然是一位巾帼不让须眉的大才女。” 得到吐尔迪的夸赞,吉玛脸一红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听吐尔迪继续说道:“吉玛姑娘说这第五句诗和第六句诗与咱们寻找墓穴入口没有直接的关系,但却有间接的关系。 “你们看这第七句诗‘吕祖如今何处去’。吕祖是谁,自然是八仙之首的纯阳子吕洞宾了。这吕洞宾乃道教仙人,相传纯阳子吕洞宾曾‘憩鹤于邙山之巅’。” 听到这里,吉玛不由“咦”了一声。 吐尔迪扭头问:“吉玛姑娘,莫非你又想到了什么?” 吉玛点了点头道:“正是。经前辈提醒,奴家觉得第七句诗中的吕祖,指的就是邙山上的纯阳子吕洞宾骑鹤休憩之地。 “大家不妨设想一下,比如咱们此刻就站在纯阳子吕洞宾骑鹤休憩之地。而咱们登上邙山的目的不是为了修道炼丹,更不是为了游山玩水,而是为了寻找墓穴的入口。那么接下来咱们会做什么?” 说到这里,吉玛略微停顿片刻,自问自答:“接下来咱们最应该做的一件事,就是找寻墓穴上面的封土堆。 “而找寻墓穴上面的封土堆,是不是就得需要方向指引了,总不能如苍蝇一般乱飞乱撞吧。 “可方向又在哪里呢?应该就在‘斜走开阳辅星前’这句诗里。 “开阳星为北斗七星的第六颗星,在开阳星一侧,有一颗暗星,叫做辅,它与开阳星构成一对双星。 “假设咱们把纯阳子吕洞宾骑鹤休憩之地,当做北斗七星中的摇光星,那么以纯阳子吕洞宾骑鹤休憩之地为中心,斜向东北方向走就可以找到那个埋藏那卷围棋谱的封土堆了。 “奴家的理解是,第八句诗中的开阳星指的就是那个封土堆,而开阳星的辅星则暗示的必定就是第二个拉环所处的位置。” 听了吉玛的讲解,吐尔迪未置可否,他低着头想了想,而后抬起头问道:“大家以为如何?” 夜枭答道:“小迪迪,自哥哥我被道长用‘寒阴掌’伤了手太阴肺经之后,哥哥我做了十年的鼹鼠。 “在哥哥我做鼹鼠期间,曾经盗掘过很多很多陵墓。以哥哥我盗掘陵墓的经验来看,尽管吉玛姑娘所言似乎有些神乎其神,但吉玛姑娘只是就‘诗’论‘诗’。 “或许,创作这首《无题》的人当初留下这八句诗,还真有可能和吉玛姑娘分析的一模一样。 “只可惜,咱们现在在鸦儿看城,距离洛阳城十万八千里。即便想去邙山实地勘测一下,也没有可能。” 一直没有说话的周熙骞接口道:“夜前辈,这个容易。等咱们抓到了沙漠王,拿到沙漠王手里的另外一把钥匙,立刻启程回归中原,到邙山走一遭。” 听到这句话,杨邦仪开了一句玩笑:“师尊,依拜蒂郡主还在高昌王城等着你结婚呢,咱们若是回归了中原,依拜蒂郡主她怎么办?” 第二百二十四章 同行是冤家(上) 吉玛的药铺如期开业了。开业的当天,周熙骞因为有紧急的事需要处理,未能赶上隆重、热闹的开业典礼。 或许是因为心有愧疚,周熙骞在办完事之后,溜溜达达赶往吉玛的药铺。 即将抵达吉玛的药铺,周熙骞远远望见药铺门口挤满了男女老幼。 周熙骞以为是附近的地痞流氓前来药铺闹事,急忙分开人群挤到药铺门口。当看到蹲在石阶上手拿银针的吉玛后,周熙骞哑然失笑。 石阶上躺着一位老年乞丐,老乞丐的上身没有穿衣服,胸前的十二对肋骨清晰可见。 蹲在老乞丐旁边的吉玛则一手抱着老乞丐脏兮兮的脑袋,另一只手手拿银针正在给老乞丐扎人中穴。 银针扎进老乞丐人中穴后不久,老乞丐张开嘴长长吁出一口气,悠悠醒转。当他扭头看到吉玛后,急忙翻了个身,跪在吉玛面前给吉玛磕头,感谢吉玛的救命之恩。 吉玛急忙伸出手把老乞丐搀扶起来,扭头吩咐尼露拜尔去后堂端一碗蜂蜜水出来,让老乞丐慢慢喝下,然后笑着说道:“老人家,你体内肝气郁结,导致消化功能异常,已经出现了食欲下降、嗳气、腹胀等症状。 “另外,肝经循行经过咽喉,肝气郁结于此,人就会出现咽喉部位有异物感,吞不下、咳不出,中医称之为‘梅核气’。你方才晕倒与这个有极大的关系。” 老乞丐问:“小娘子,严重吗?” 吉玛点了点头:“严重,非常严重。” 老乞丐闻言一愣怔,急切道:“小娘子,小老儿没有钱,买不起药,这可怎么办?” 吉玛摆了摆手宽慰道:“老人家,药补不如食补。你回去之后,想办法到好心的人家讨要两根白萝卜,吃下去病情就会得到控制。若想要彻底治愈,那就得时刻保持心情舒畅才行。” “一派胡言。” 吉玛话音方落,一位年约五旬的中年男子缓步走到台阶下,抬手指着吉玛冷笑道:“小娘子,你才多大的年纪,又瞧过几个病人,就敢在这里大放厥词。” 吉玛笑问:“这位大官人,敢问奴家说错了什么话吗?” 中年男子“哼”了一声:“小娘子,我问你,‘梅核气’吃萝卜就能吃好了?” 吉玛答道:“可以呀,要不你试试?” 中年男子嘿嘿一笑:“小娘子,话说的不要那么满。你可知我是谁?” 吉玛摇了摇头:“不知。” 中年男子自得地挺了挺胸:“鄙人叫苏哈耶,祖上三代都是名医,鄙人的阿达曾经给玉素甫卡迪尔汗瞧过病。怎么样,吓傻了吧。” 杨邦仪抬手指着中年男子喝骂道:“给玉素甫卡迪尔汗瞧过病就了不起啊,本衙内的师母还给观音娘娘瞧过病呢。” “胡扯,胡扯。” 中年男子闻言气得直跺脚:“观音娘娘是神仙,神仙怎么会生病?” 尼露拜尔插话问:“这位大官人,你可是见过观音娘娘?” 中年男子摇头道:“没见过。” 尼露拜尔笑道:“既然没见过,你怎么知道神仙不会生病。你这不是信口雌黄,一派胡言外加胡扯吗。” 话落,四周顿时响起一片哄笑声。 尼露拜尔简简单单一句问话就把中年男子带到了沟里,并把他骂吉玛的话原封不动怼了回去。 中年男子遭到围观众人的耻笑,脸上便有些挂不住,于是大喝一声:“都别笑,爷爷我有话说。” 杨邦仪背抄双手,脸上露出极不耐烦的神色,催促道:“有话快说,有屁快放,别影响我们做生意。” 中年男子清了清嗓子,傲慢地把头高高扬起:“诸位,有句老话叫医者父母心,杏林天使情。在杏林这一行,那是越老越值钱。 “为什么这么说呢,因为在杏林这一行从业,靠的就是两个字,经验。四个字,见多识广。 “大家再看这家药铺的坐堂大夫,年纪也就二十出头,如此年轻就敢号称自己是杏林高手,岂不是滑天下之大稽。” 尼露拜尔打断中年男子笑问:“敢问这位大官人,你从医多少年了?” 中年男子自得地挺了挺胸:“小娘子,我从医整整三十年,瞧过的病人千千万万。蒙鸦儿看城的朋友们抬爱,送给我一个‘杏林圣手’的雅号。” “噗嗤”一声,尼露拜尔捂着嘴笑了出来:“这位大官人,那你给奴家瞧瞧,奴家得的是什么病?” 中年男子挽了挽袖子:“小娘子,可否让我为你诊一诊脉?” 尼露拜尔摆了摆手:“这位大官人,请问在杏林这一行当中,四诊法指的是什么?” 中年男子背负双手回答道:“四诊法指的是望、闻、问、切。确切的说就是望色、听声、写影和切脉。” 尼露拜尔听后点了点头:“很好。既然大官人自诩自己是‘杏林圣手’,那为什么不能通过望色、听声来给奴家瞧病,反而一上来就要给奴家切脉。 “难道说大官人从医三十年,根本就不懂得望色、听声、写影,只懂得切脉吗?” 此言一出,一座皆惊。围观看热闹的人都觉得尼露拜尔说的没错,尤其是上过几年私塾的读书人更是觉得尼露拜尔言之有理。 但凡是上过私塾的读书人,大都读过韩非子写的一篇寓言故事《扁鹊见蔡桓公》。 在故事中,扁鹊就是通过望色便得知蔡桓公“疾在腠理”。腠理是指皮肤和肌肉之间的纹理,一般分为皮腠和肌腠。有的时候也指皮肤和肌肉之间的交接处,合称皮腠。 中医认为,腠理是渗泄液体,流通和合聚元气的所在,有防御外邪侵袭的功能。 扁鹊第一次见蔡桓公便通过望色断定蔡桓公“疾在腠理”,如果不治疗的话病情恐怕会加深。蔡桓公却以“寡人无疾”回绝了扁鹊。 十天后,扁鹊再见蔡桓公通过望色断定蔡桓公的疾病已经从腠理转移到了肌肤,如果不治疗的话病情恐怕会加重。蔡桓公仍旧对扁鹊不理不睬。 如此这般,蔡桓公的疾病从腠理转移到了肌肤,再转移到肠胃,最后转移到了骨髓,扁鹊纵然是神医也治不了命中该死之人。为了避祸,他最后只能逃亡到了秦国。 第二百二十五章 同行是冤家(中) 这虽然是一则寓言故事,但神医扁鹊的大名谁人不知,谁人不晓。而且,杏林这一行当的四诊法就是扁鹊第一个提出来的,扁鹊能够通过望色给人瞧病,为什么中年男子就不行,难道他这个所谓的“杏林圣手”是靠蒙得来的。 中年男子见围观众人的目光均望向自己,笑了笑说道:“小娘子,你喋喋不休的说了这么多,无非就是想指责我不会望色问诊罢了。笑话,我不会望色问诊,难道你们家药铺的坐堂大夫就会了?” 这时候,一直没有说话的吉玛接口道:“这位大官人,天下之大能人辈出,你不会望色问诊未必别人也不会。”言外之意,本姑娘虽然年轻,望色问诊却是难不倒本姑娘。 中年男子嘿嘿一笑:“小娘子,怎么证明你会望色问诊?” “这个简单。” 吉玛抬手指着围观人群中两名大腹便便的孕妇笑了笑:“这位大官人,切脉可以推断出孕妇肚子里怀着的是男孩还是女孩,望色一样可以。要不咱们试试?” 一听说吉玛要通过望色问诊的方式来推断孕妇肚子里怀着的是男孩还是女孩,围观众人立刻情绪高涨,纷纷鼓掌让吉玛现场表演一番。 中年男子哈哈一笑:“好,试试就试试。敢问小娘子,怎么试?” 吉玛答道:“大官人你切脉问诊,奴家通过望色问诊。等问诊结束之后,咱们都把诊断结果写在纸上,如果咱们写出来的答案一模一样,那就说明奴家是会望色问诊的。 “如果写出来的答案不一样,咱们再去别家药铺,请别家药铺的坐堂大夫再给孕妇切脉问诊。假如别家药铺的坐堂大夫给出的答案跟大官人你的一样,那就代表奴家输了。 “假如别家药铺的坐堂大夫给出的答案跟奴家的一样,那就代表大官人你输了。” 中年男子对自己切脉问诊的功夫极为自信,大笑一声:“好,就这么办。” 第一位接受诊断的孕妇被尼露拜尔请进药铺。吉玛围着孕妇转了两圈,然后又让孕妇随意走了几步,点了点头道:“大官人,奴家已经有了答案,接下来请你切脉问诊。” 中年男子也不推脱,走进药铺坐下来,开始给孕妇把脉。约莫过了半柱香的时间,中年男子问诊结束,提笔在纸上写下自己的诊断结果。 接下来就是揭晓答案的时候了。尼露拜尔大声报了三个数,吉玛和中年男子同时展开手里的纸条。 当纸条打开的一瞬间,围观众人俱都惊讶地张大了嘴,凝视着两人手里的纸条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中年男子有些费解,心说这些人这是怎么了,为什么一个个都像是见到了什么不可思议之事。 他急忙扭头往吉玛手里的纸条看去,却见纸条上写着:男孩,胎位不正,恐有难产先兆,可适量增加运动,有助于恢复胎位,便于将来顺利生产。 难怪围观众人会露出如此惊讶的表情,吉玛不仅通过望色问诊诊断出了孩子的性别,而且还诊断出了婴儿胎位不正,并给出了恰当的诊疗建议。 反观自己,通过切脉问诊仅仅推断出了孩子的性别是男孩,围观众人不是傻子,孰高孰低,一目了然。 中年男子有些气不过,故意在鸡蛋里面挑骨头:“小娘子,敢问你是怎么知道婴儿的胎位不正的,你又能拿出什么证据来证明你说的不是假话?” 吉玛笑问:“大官人,如果奴家能够拿出证据,你打算怎么办?” “我,我。” 中年男子踌躇片刻,咬了咬牙说道:“如果小娘子能够拿出证据,我认输。” “认输。” 尼露拜尔冷笑道:“笑话,你也是老大不小的人了,气势汹汹地跑到我们家药铺门前主动挑衅,到最后因为自己水平低下,技不如人,难道说一句认输就没事了,哪有那么便宜的事。” 中年男子“哼”了一声:“小娘子,那你说怎么着你才满意。” 尼露拜尔嘴角上扬,微微一笑,对着中年男子伸出两根手指头:“摆在你面前的有两条路。 “第一条路,你若是怕输现在就可以转过身去,从哪里来滚回哪里去,别在这儿丢人现眼。 “第二条路,你若是不怕输,咱们就立个字据,奴家的大嫂若是能够拿出证据,从今往后你就卖身给我们家药铺,时间期限为三年。怎么样,这个要求不过分吧。” 中年男子眯着眼睛盯着尼露拜尔想了一会儿,终于下定决心:“好,立字据。” 尼露拜尔急忙跑到药柜前,取来纸和笔,递给吉玛。 吉玛接过纸和笔对着中年男子笑了笑:“大官人,为了公平起见,咱们提前说好。你输了,留在我们家药铺义务服务三年。奴家输了,奴家给你义务服务三年。” 中年男子用力一拍巴掌:“就这么说定了,来,签字。” 吉玛写好字据,先签上自己的名字,而后又让中年男子签上他的名字。字据一式两份,两人各持一份。 做好这一切,吉玛对着围观的众人开口道:“诸位,什么叫胎位不正。所谓胎位不正指的是孕妇肚子内的婴儿脑袋朝上,屁股朝下。或者是脑袋朝左屁股朝右,亦或脑袋朝右屁股朝左。 “而正常的胎位是什么样子,生过孩子的都知道,是脑袋朝下,屁股朝上。关于胎位不正有几个专业术语,孕妇肚子内的婴儿脑袋朝上,屁股朝下,这叫臀位。 “孕妇肚子内的婴儿脑袋朝左屁股朝右,亦或脑袋朝右屁股朝左,这叫横位。一般来说,最常见的胎位不正是臀位,而横位则比较少见。” 说到这里,吉玛略微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辨别胎位不正究竟是臀位还是横位,通常有两种办法。 “一种是观外形。如果孕妇的肚子是纵椭圆形,那就是臀位。假如孕妇的肚子是横椭圆形,那就是横位。 “第二种办法,听胎音。诸位,在正常胎位的情况下,胎儿的胎音一般在孕妇肚子的肚脐眼下方左侧或者是右侧听的最清晰。 “那么,孕妇出现臀位以后,胎儿的胎音会出现在哪里,孕妇肚子的肚脐眼上方左侧或者是右侧。 “同理,孕妇出现横位以后,胎儿的胎音会出现在哪里,孕妇肚子的肚脐眼左侧或者是右侧。” 第二百二十六章 同行是冤家(下) 嘴里说着话,吉玛扭头吩咐道:“尼露拜尔,去屋里拿一个听诊器出来。” 尼露拜尔答应一声,跑回药铺取出一个听诊器。 这是一个简易听诊器,是周熙骞耗费了三天时间制作而成的。 尽管这个简易听诊器,比不上医疗器械厂家生产的正规听诊器,却聊胜于无。 吉玛从尼露拜尔手里接过简易听诊器,简单介绍了一下听诊器的原理和用法。接着让中年男子戴上听诊器,再把听诊器的胸件(拾音部分)轻轻按在孕妇肚脐眼的上方左侧。 中年男子听了大概有一盏茶的时间,板着脸从耳朵上摘下听诊器:“小娘子,我输了。” 尼露拜尔闻言嬉笑道:“既然承认自己输了,赶紧的,到铺子里干活去。” 中年男子小声问:“小娘子,干什么?” 尼露拜尔转过身一边往铺子里走,一边说道:“磨药。” 磨药这种活,一般是药铺的学徒干的活,中年男子好歹也是从医三十年的坐堂大夫,尼露拜尔让他磨药就是存心在出他的丑。 中年男子明知尼露拜尔这么做有公报私仇之嫌,可愿赌服输,他只能乖乖的听命于尼露拜尔。 一场风波就此结束,吉玛婉言疏散了围观的人群,这才发现一直站在角落里的周熙骞。 她嘴角含笑走下台阶迎上去,柔声问:“官人,你怎么来了?” 周熙骞笑道:“本将军若是不来,岂不是错过了一场好戏。” ****** 同一时间,鸦儿看城西南角福临街,永安堂。 二楼议事厅里,七名鸦儿看城医药界的翘楚围坐在一起,正在听一位年轻的伙计绘声绘色的讲解,刚刚发生在大清真寺附近一家新开药铺门前的趣闻。 福寿堂话事人莫拉卡笑问:“努尔,苏哈耶就这么把自己给输了?” 努尔答道:“没错。苏哈耶输得心服口服。” 莫拉卡听后捋了捋颌下山羊胡,若有所思:“诸位,看来咱们头上的紧箍咒可以摘去了。” 永安堂话事人拉赛奇听后一愣怔:“莫拉卡,你的意思莫非是祸水东引?” 鹤年堂话事人亚奇甫嘿嘿一笑:“拉赛奇,祸水东引这个词用的不恰当。应该叫瞒天过海。” 长春堂话事人拜迪勒笑问:“亚奇甫,瞒谁的天,努斯热提城主?” 亚奇甫点了点头:“没错。祖慕热蒂是努斯热提城主的大夫人,她得的又是极为罕见的妇科病。 “且不说咱们有没有把握医治好祖慕热蒂的妇科病。即便咱们有把握,又如何给祖慕热蒂下针施药? “可赢了苏哈耶的那位坐堂大夫就不一样了,人家是小娘子,小娘子给祖慕热蒂夫人瞧病,大家都是女人,可比咱们这些大老爷们方便多了。” 乐仁堂话事人哈尔逊插话道:“莫拉卡、拉赛奇、亚奇甫、拜迪勒,这么做不合适吧。万一那位小娘子医术不精,把祖慕热蒂夫人给瞧出个好歹来,咱们可都脱不了干系。” “哈尔逊。” 莫拉卡笑了笑说道:“你怎么这么迂腐。没错,咱们就这么把这个小娘子推到前台,确实有些冒险。 “可天底下的疑难杂症有千千万万,谁又敢保证什么病都能瞧,什么人都能治。 “不瞒你说,自摊上了这件大事,老夫是吃不下也睡不着,脑子里每天想着的都是药方,再这么下去,非神经了不可。” 拉赛奇接口道:“哈尔逊,咱们做医药这一行的,最怕的就是给有权有势的人瞧病。若是小毛小病还好,可一旦遇到了什么疑难杂症,药铺关张事小,保不齐还有杀头之祸。 “莫拉卡,就这么定了吧,咱们联名给努斯热提城主上书,请赢了苏哈耶的那位小娘子给祖慕热蒂夫人瞧病。” 嘴里说着话,莫拉卡环视一周:“诸位,如果大家没什么意见,老夫这就起草一封推荐信。” ****** 努斯热提城主府的南面是吉祥大街,在吉祥大街的西南角有一家清真羊肉馆,城主府管家巴哈斯是这里的常客。 莫拉卡找到巴哈斯的时候,巴哈斯正坐在角落里,独自一人自斟自饮。 “莫拉卡,来来来,一块吃点儿。” 见到莫拉卡,巴哈斯满脸堆笑,对着莫拉卡招了招手。 莫拉卡也不客气,径直走到巴哈斯对面坐下,从筷筒里抽出一双筷子,夹了一块酱牛肉塞进嘴里,小声道:“兄弟,那件事已经办妥了。” 巴哈斯闻言立刻坐直了身体,急切道:“在什么地方?” 莫拉卡答道:“和这里就隔了两个街区,距离穆则帕尔将军府大概也就两箭地的距离。” “漂亮。” 巴哈斯轻轻一拍桌子,欣喜道:“莫拉卡,这份恩情我记下了,以后有需要我的地方尽管开口。” 莫拉卡点了点头,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放在巴哈斯的面前:“兄弟,这是房契,务必收好了。院子虽然小了些,却足够你跟古赞丽姑娘居住了。” 巴哈斯收好房契,给莫拉卡斟了一杯酒:“莫拉卡,昨天城主可是问了,这都过去七八天了,你们七家大药铺联合会诊的结果到底出来了没有?” 莫拉卡叹了一口气,也不隐瞒:“兄弟,会诊结果不重要,重要的是祖慕热蒂夫人得的是妇科病。 “如果祖慕热蒂夫人是普通人,我们该怎么治就怎么治。关键是祖慕热蒂夫人她不是普通人,我们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下手医治。” 巴哈斯关切道:“莫拉卡,是不是有什么难处?” 莫拉卡答道:“不瞒兄弟说,祖慕热蒂夫人的病根儿在这里。”说罢,抬手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兄弟,心病还需心药医。” 莫拉卡继续说道:“城主风流倜傥,这是人所共知的事。祖慕热蒂夫人嫁给城主后,城主身边的女人不停地更换,先是塔吉古丽,然后是狄丽拜尔,最后是慕克妲娜。 “正因为祖慕热蒂夫人心里不痛快,导致淫邪入侵,这才落下了病根。 “况且,祖慕热蒂夫人身份尊贵,她肌肤溃烂的地方难以言表,兄弟啊,你说我们七个大老爷们空有一身本事却是无法下手医治啊。实在是为难的紧呐。” 巴哈斯猜得出莫拉卡这么说应该是有求于己,笑了笑问道:“莫拉卡,有什么需要我效劳的?” 第二百二十七章 福兮祸兮(上) 莫拉卡四下里环视一周,先从怀里摸出一张一千两银子的官交子放在巴哈斯面前,而后又取出一封信小声问:“兄弟,最近在大清真寺附近新开了一家药铺,坐堂大夫是个小娘子,医术高超,人送雅号‘女扁鹊’,不知兄弟听说过没有?” 巴哈斯摇了摇头:“没有。” 莫拉卡也不藏着掖着:“兄弟,这个小娘子可真了不起。她仅仅凭借望色就可以推断出孕妇肚子里怀着的是男孩还是女孩。你说神奇不神奇。” 巴哈斯听后一激灵,疑惑道:“有这事?” 莫拉卡面色凝重地点了点头:“不仅如此,这个小娘子还能通过望色判断出孕妇肚子里胎儿的胎位正还是不正。不瞒兄弟说,我从医这么多年,如此神奇的事那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另外,这个小娘子特别擅长妇科,祖慕热蒂夫人的病恰巧又属于妇科,因此,我斗胆向城主推荐,可否请这位小娘子给祖慕热蒂夫人瞧病。” 嘴里说着话,莫拉卡把手里的信封轻轻推在巴哈斯面前。 巴哈斯拿起信封,沉思片刻:“莫拉卡,城主的脾气你是知道的,认准的事谁劝都没用。这封信我可以代为转交,不过城主最终的决定是什么,那就看你的造化了。” 莫拉卡听后立刻站起身,对着巴哈斯抱了抱拳:“那就拜托了,事成之后定有重谢。” 巴哈斯知道,以莫拉卡为首的鸦儿看城七家老字号大药铺都是有钱的主,所谓的重谢至少不会低于五千两银子。 为了能够顺利得到这五千两银子,巴哈斯收好信往饭桌上丢下一两银子,辞别莫拉卡急匆匆返回城主府。 回到城主府,巴哈斯没有直接去找努斯热提城主,而是直奔后宅去见祖慕热蒂夫人。 祖慕热蒂夫人出身名门,聪慧而美丽。她虽贵为努斯热提城主的夫人,不仅没有深宅大院里贵妇人的跋扈,反而对下人极为和善、照顾。 巴哈斯先来拜见祖慕热蒂夫人,就是想先探听一下祖慕热蒂夫人的口风,愿不愿意把“女扁鹊”请到府上来为她瞧病。 大约半炷香的时间过后,巴哈斯脸上挂着满足的笑意,喊了两名护院武师,出了城主府一路向北直奔大清真寺。 抵达大清真寺后,巴哈斯稍加打听,便来到吉玛的药铺。 “怡和堂。” 望着药铺大门口悬挂着的匾额,巴哈斯笑道:“名字取得不错,走,进去瞧瞧。” 药铺内人头攒动,前来瞧病的病人排着长队几乎快把药铺大厅挤满了。 巴哈斯见状心里一跳,心道:盛名之下无虚士,看来这“女扁鹊”果真有两把刷子啊。瞅瞅这人气,完全可以用爆棚两个字来形容了。 坐在书案前的吉玛也很奇怪,今儿这是怎么了,怎么突然就来了这么多瞧病的病人。 吉玛却不知,这是莫拉卡特意安排的,其目的就是为了打响她这块“女扁鹊”的招牌。 “女扁鹊”名气越大,以莫拉卡为首的七大老字号大药铺就越安全。这就是七大老字号大药铺最后商定出来的瞒天过海之计。 等了大概有半炷香的时间,前来瞧病的病人越来越多,巴哈斯等的有些不耐烦,直接下令,让两名护院武师把吉玛架起来,抬回城主府。 站在“怡和堂”门外打探消息的努尔见状,开心的笑了起来,随后迈着八字步摇晃着返回永安堂去报信。 ****** 周熙骞做梦都想不到,好端端的,城主府竟然派人把吉玛给绑了。 得到消息的时候,周熙骞正在书房里听杨邦仪和袁迅斐汇报工作。 周熙骞站起身:“二郎、袁将军,本将军去城主府打探消息,你们俩继续打探沙漠王的消息。” 一切安排妥当,周熙骞离开书房,出了院门直奔城主府。 此时距离天黑尚有一段时间,周熙骞不可能也不敢就这么硬闯城主府。他抵达城主府后,在附近找了一家客栈,随便租了一间客房住进去,盘膝坐在床榻上,养精蓄锐。 大约一个时辰过去,周熙骞站起身,穿上夜行衣,用一块黑布蒙住脸,打开客房的窗户,轻轻一纵跃上房顶。 借助昏暗的月光,一路奔跑到城主府,周熙骞攀着高大的围墙往城主府望去,却见城主府的建筑格局与其他达官贵人的府邸差不多,分为左、中、右三路。 横穿后花园,周熙骞小心谨慎的一路一路瞧过去,终于在在西路的寝殿里见到了吉玛。 只见吉玛眉眼含笑,正在跟一位贵妇人打扮的漂亮女子有说有笑。 尽管周熙骞听不到两人在说些什么,但从吉玛脸上的表情看,她此刻的心情应该是愉快的。 过了一会儿,吉玛站起身走到贵妇人面前,坐下来开始给贵妇人把脉。 吉玛用手指轻轻搭在贵妇人的手腕上,时而拧眉思考,时而开口说笑。 大约半个时辰过后,吉玛站起身,扶着贵妇人走出寝殿,穿过一个月亮门洞,来到后花园。 城主府的后花园建造的甚为雅致,小桥、回廊,亭台、楼阁应有尽有。 两人说说笑笑,在花园里畅游了大约一柱香的时间,吉玛突然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脑门,然后抬手指了指天空。 贵妇人见状随手一招,一个女使打扮的小姑娘来到贵妇人面前。 吉玛咬着小姑娘的耳朵嘀咕几句,小姑娘点了点头后一溜烟跑出花园,直奔府门。 见到这一幕,周熙骞不再多做停留,用最快的速度返回自己居住的院落。 进入院门坐在门房等了小半个时辰,一位长相俊俏的小姑娘脚步轻快地迈上台阶,笑着说道:“看门的大叔,请转告周熙骞周老爷,就说周夫人今晚要留宿城主府,跟城主夫人联床夜话。” 看门房的托里克笑着答应道:“好的,好的,老夫一定转达。” 小姑娘离去后,托里克一挑门帘进入门房:“周爷,这下放心了吧,少夫人是被城主府请去的,不是绑去的。” 周熙骞笑道:“放心了。对了,赶紧派个人去药铺通知尼露拜尔,早点关门打烊,等什么时候吉玛回来了,什么时候再开张。” 第二百二十八章 福兮祸兮(中) 同一时间,福临大街,永安堂。 莫拉卡听罢努尔的汇报,笑着对拉赛奇说道:“拉赛奇,既然巴哈斯已经把‘女扁鹊’请回了城主府,咱们从此以后便可高枕无忧了。” 永安堂话事人拉赛奇摆了摆手:“莫拉卡,‘女扁鹊’的医术究竟如何还有待检验。作为推荐人,她若是能够医治好祖慕热蒂夫人的病,咱们老哥几个也会跟着沾点儿光。 “万一她没有这个本事,咱们就得另作打算。” “另作打算?” 莫拉卡笑问:“拉赛奇,你有什么好主意?” 拉赛奇站起身,缓步走到莫拉卡面前,咬着莫拉卡的耳朵嘀咕了一阵儿。 莫拉卡一边听,一边抬手指着拉赛奇嘿嘿一笑:“你呀,你呀,这样的馊主意也只有你才能想的出来。 “祖慕热蒂夫人今年才三十出头,正是女人最美好的年华,你建议人家割了那个东西,人家肯答应才叫怪。” 拉赛奇耸了耸肩:“不答应更好,反正咱们是给出了治疗方案,她不尊医嘱,咱们也没有办法。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 努斯热提城主府。 吉玛扶着祖慕热蒂夫人返回寝殿,先给祖慕热蒂夫人斟了一杯茶,然后坐下来给祖慕热蒂夫人提供了两条诊断建议。 第一条,祖慕热蒂夫人病灶里面有肿块,最稳妥的办法是开刀,切开病灶,把里面的肿块取出来。 祖慕热蒂夫人问:“吉玛姑娘,开刀会不会留下疤痕?” 吉玛点头道:“当然会,不仅会留下疤痕,而且会影响美观。” “影响美观?” 祖慕热蒂夫人一激灵:“这么严重?” 吉玛柔声道:“夫人,奴家理解你的心情,可相对于生命来说,美又算得了什么。” 祖慕热蒂夫人固执地摇了摇头:“不不不,我宁可死了也不能给他留下丑陋的印象。”说罢,祖慕热蒂夫人一把握住吉玛的手:“吉玛姑娘,那第二条建议呢?” 吉玛答道:“夫人,这第二条建议是保守疗法。” 祖慕热蒂夫人急切道:“怎么个保守疗法?” 吉玛抬手指着祖慕热蒂夫人的心口:“首先,夫人这里的心结必须打开,否则你的病情会越来越重。 “其次,奴家会用针灸疏通夫人的病灶,让肿块不再增大,让病情得到有效控制。不过------” “不过什么?”祖慕热蒂夫人问。 吉玛凝视着祖慕热蒂夫人的眼睛:“夫人,不论今后发生什么事,你千万记得不能着急,否则你的病情会再一次复发,到那时你纵然不想开刀也必须得开刀了。” 祖慕热蒂夫人再问:“吉玛姑娘,你说的这个保守疗法能保证多长时间?” 吉玛答道:“如果夫人今后能始终保持愉快的心情,十年、二十年甚至三十年都有可能。 “可如果夫人做不到这一点,大概六年后你的病情就会再一次复发。” “六年。” 祖慕热蒂夫人站起身,在地板上踱了几步,暗自思忖:足够了。如果六年后他还是不肯收心,到那时我的三个孩子也都长大成人了,我也就不再指望他了。 打定主意,祖慕热蒂夫人收住脚步,盯着吉玛笑了笑:“吉玛姑娘,我决定了,就用保守疗法。” 吉玛回报一个甜甜的微笑:“好的,那就从今晚开始吧。” 当天晚上,吉玛先服侍祖慕热蒂夫人泡了个热水澡,然后扶着祖慕热蒂夫人躺在软榻上,用银针疏通祖慕热蒂夫人的病灶。 其实,银针疏通病灶的效果远不如真气疏通。可真气疏通病灶需要周熙骞亲自上手,祖慕热蒂夫人身为城主夫人,又怎么肯让陌生男子在自己的身上戳戳点点。 治疗进行了差不多一个时辰,吉玛拔掉祖慕热蒂夫人身上的银针,又在祖慕热蒂夫人耳后安睡穴上扎下一针。 这一晚,祖慕热蒂夫人睡的特别踏实,既没做梦也没起夜,一觉睡到了天亮。 睡眠有助于病情康复。祖慕热蒂夫人也意识到了这一点,自打吉玛入住城主府,祖慕热蒂夫人就感觉自己的身体毫无征兆的发生了一些改变,不仅神清气爽,而且心情愉悦。 一个疗程结束后,祖慕热蒂夫人特意在家里举办了一场家宴,邀请周熙骞到城主府做客,以报答吉玛多日来的辛苦付出。 接到邀请,周熙骞有些懵,早知道通过吉玛就能搭上祖慕热蒂夫人这条线,他何必试图去疏通穆则帕尔的关系。 夜幕降临,周熙骞脚步轻快的走进城主府。 前来迎接的是吉玛。多日不见,说不想念那是假的,不过这里是城主府,周熙骞并没有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只是拉着吉玛的小手,步入待客大厅。 见到周熙骞,祖慕热蒂夫人微笑着请周熙骞入座,一边吩咐女使奉上香茗,一边夸赞周熙骞有眼光,找了个好娘子。 周熙骞假装自己没见过什么大场面,唯唯诺诺地附和着祖慕热蒂夫人,最后,他由衷地赞美了一句:“夫人,你真漂亮。” 祖慕热蒂夫人对自己的容貌很是自信,听到赞美微微一笑:“听吉玛姑娘说,周公子此次来鸦儿看城是为了做生意,不知周公子有没有意愿在军营里谋个职位。” 周熙骞婉拒道:“多谢夫人美意,周某闲散惯了,受不得约束,恐怕要让夫人失望了。” 祖慕热蒂夫人笑道:“没关系的,既然周公子喜欢自由自在的生活,那再好不过。对了周公子,我有个不情之请,还望周公子能够应允。” 周熙骞笑道:“夫人但说无妨,只要周某能够办到,无不应允。” 祖慕热蒂夫人拉着吉玛的小手说道:“不瞒周公子说,通过这几天的接触,我和吉玛姑娘一见如故,想和吉玛姑娘结拜为姐妹,还望周公子能够成全。” 周熙骞听后故意吃惊地张大了嘴:“真,真的吗?夫人你不会骗周某吧。” 祖慕热蒂夫人闻言立刻改口:“妹夫,当然是真的。” 周熙骞没想到祖慕热蒂夫人如此喜欢吉玛,如果两人能够结拜成姐妹,那吉玛今后无疑就有了一个巨大的靠山。于是,他想都没想,扑通一声跪倒在祖慕热蒂夫人面前,恭恭敬敬给祖慕热蒂夫人磕了一个头。 第二百二十九章 福兮祸兮(下) 男儿膝下有黄金,吉玛也没想到周熙骞竟然会为了她主动给祖慕热蒂夫人磕头,于是双膝一屈,也跪倒在祖慕热蒂夫人面前。 “好啦,好啦。” 祖慕热蒂夫人急忙弯下腰伸出手扶起吉玛:“从今往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既然是一家人就别那么多礼。”说罢,吩咐女使赶紧上酒上菜。 不多时,酒菜备齐,祖慕热蒂夫人邀请周熙骞和吉玛入席。 席间,周熙骞仍旧装作自己很傻很呆,配合吉玛逗于祖慕热蒂夫人开心。 一顿饭吃了不到半个时辰,周熙骞眼见天色已晚,起身告辞。 祖慕热蒂夫人未加挽留,只是告诉周熙骞吉玛还需在城主府多住一些时日,请周熙骞大开方便之门。 周熙骞巴不得吉玛跟祖慕热蒂夫人多亲近亲近,自然是满口答应。 送周熙骞来到前院,吉玛拽着周熙骞的胳膊请求原谅:“官人,对不起啊,还有两个疗程祖慕热蒂夫人的病情才能得到控制,你不会怪奴家吧。” 周熙骞轻轻拍了拍吉玛的小手,笑道:“傻瓜,你和祖慕热蒂夫人能够结拜成姐妹,本将军高兴还来不及,怎么会怪你。好了,回去吧,本将军过几天再来看你。” 嘴里说着话,周熙骞四下里环顾一周,确信四周没人,小声问:“娘子,祖慕热蒂夫人得的什么病?” 吉玛答道:“妇科病,如果病情得不到有效控制,恐怕会危及生命。” “这么严重?” 周熙骞沉声道:“本将军能为祖慕热蒂夫人做些什么?” 吉玛突然想起一件事,咬着周熙骞的耳朵嘀咕了几句,然后叮嘱道:“官人,想要祖慕热蒂夫人相信自己能够彻底康复,只有靠你了。” 周熙骞点头道:“放心,本将军会帮你演好这出戏的。” 走出城主府,周熙骞心里只想笑,装神弄鬼的事周熙骞最擅长,况且玉霄道长可是青城派的掌门人,精通正一教的符箓法术,由玉霄道长来唱这出戏,一定能够起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返回居住地,周熙骞没有走大门,而是直接从院墙翻了进去。 玉霄道长和夜枭夫妇就住在第三进院落,周熙骞来到第三进院落直接闯进了玉霄道长的房间。 听到脚步声,正在打坐的玉霄道长睁开眼,笑问:“周兄弟,这么晚了不睡觉,到老道屋里做什么?” 周熙骞直接开门见山问道:“道长,看相算命你会不会?” 玉霄道长没好气道:“看相算命属于末技,老道不擅长。” 周熙骞再问:“那装神弄鬼呢?” 玉霄道长一听顿时来了兴趣,嘿嘿一笑:“吓唬谁?” 周熙骞答道:“城主夫人,道长有没有胆子陪本将军演一出戏。” 玉霄道长眯着眼睛想了想:“有什么好处?” 周熙骞反问道:“道长想要什么好处?” 玉霄道长竖起一根手指头:“一本书,事成之后,你得把夜枭珍藏的那本书送给老道。” 周熙骞再问:“什么书?” 玉霄道长答道:“《太上洞玄灵宝无量度人上品妙经》。” 周熙骞依稀记得,夜枭搜罗的三箱奇珍异宝中,还真有这本书,点头应允道:“没问题。” 玉霄道长没想到周熙骞答应的如此痛快,欣喜道:“那咱们可说定了,到时你可别后悔。” 周熙骞摆了摆手,不屑道:“道长,不就是一本书吗,有什么可后悔的。” “不就是一本书。” 玉霄道长“哼”了一声:“周兄弟,你可知这本《太上洞玄灵宝无量度人上品妙经》有多珍贵?” 周熙骞笑问:“有多珍贵,难道比王维的山水画、吴道子的人物画还要珍贵?” 玉霄道长答道:“周兄弟,贫道承认,王维的山水画、吴道子的人物画都是无价之宝。可这本《太上洞玄灵宝无量度人上品妙经》是睡仙陈抟亲笔手书,价值无可估量。” 睡仙陈抟的大名周熙骞可是听过的,他没想到玉霄道长向自己索要的竟然是睡仙陈抟亲笔手书的道经,纵然有些后悔却无法自食其言,只能继续装作满不在乎的样子说道:“不就是一本睡仙陈抟亲笔手书的道经吗,道长喜欢只管拿去。” 听到这句话,玉霄道长哈哈一笑:“周兄弟,那老道可就笑纳了。说说吧,这出戏老道该怎么配合你演。” 周熙骞突然想到自己手上还有一本邵雍送给自己的《梅花易数》,既然玉霄道长不擅长看相算命,那自己临时抱佛脚读一读邵雍的《梅花易数》,总能摸到一点窍门,哄祖慕热蒂夫人高兴吧。 一念及此,周熙骞笑道:“不急,等本将军想好了再来跟道长协商。” 回到自己的房间,周熙骞从背囊里翻找出邵雍的《梅花易数》开始研读。读着读着,周熙骞就感觉自己的后背有些发痒,他急忙脱掉上衣,让阿依娜扎帮着挠一挠。 阿依娜扎放下手中的针线,快步走到周熙骞身后,突然一声惊叫:“官人,动,动了。” 周熙骞笑问:“什么动了?” 阿依娜扎指着周熙骞的后背,结巴道:“你,你后背上的两条青龙,奴家方才看到它们好像在慢慢的蠕动。” “不可能。” 周熙骞摆了摆手:“你是不是眼花了,它们又不是活物,怎么会动呢。” 自在东京汴梁大街上巧遇邵雍之后,周熙骞的后背无缘无故出现两条青龙刺青。他一直怀疑,他是不是被邵雍下了蛊。 可经过吉玛仔细查验之后,否定了周熙骞的猜测。既然他后背上出现的两条青龙刺青和蛊毒无关,周熙骞也就把这件事渐渐忘却了。 “不不不。” 阿依娜扎立刻拿来纸和笔,把周熙骞后背上的两条青龙描下来,然后指着纸上的图案说道:“官人,奴家真的没骗你。奴家记得在罗布泊的时候,你后背上的青龙图案是左右对称的,可现在它们变成了上下对称。” 听到这句话,周熙骞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急忙拿起邵雍的《梅花易数》开始大声朗读起来。他一边朗读,一边示意阿依娜扎观察他后背的青龙图案。 说来也怪,随着周熙骞朗读的声音越来越大,他后背上的青龙图案果真在慢慢的沿着顺时针方向旋转。 第二百三十章 二龙戏珠 阿依娜扎越瞧越吃惊,一边用双手比划,一边大声道:“官人,它们在旋转,不停地旋转。” 周熙骞听后没说什么,而是继续大声朗读《梅花易数》,待一部《梅花易数》朗读完毕,屋内突然闪过一道红光,阿依娜扎就感觉眼前一花,有两条虚幻的龙影从周熙骞后背腾空而起,盘绕在周熙骞的头顶,环绕着周熙骞的脑袋开始翻转腾挪,不停地旋转着。 “二龙戏珠,二龙戏珠。” 阿依娜扎一声尖叫:“官人,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此时的周熙骞已经没有办法开口回答阿依娜扎的问题了,因为他突然之间就进入了冥想状态。他感觉自己的神识不知怎么的就变成了一个大火球,有两条青色的巨龙口喷火焰,环绕着自己的神识不停地嬉戏、玩闹。 渐渐的,周熙骞的神识中出现一片海,海的正中央突兀的伫立着一座红色的高山,高山的山顶站立着一个人,那人背对着周熙骞,背负双手,腰悬长剑,衣袂飘飘,宛若仙人。 在那人右首的一块巨石上,蹲着一只白色的巨猿,巨猿时不时对着仙人眨一眨眼睛。 过了一会儿,那仙人一探手对着平静的海面虚空抓出,原本平静的海面突然波涛汹涌,巨浪滔天。紧接着,仙人手里出现一株红色的珊瑚树一样的东西,那东西上密密麻麻雕刻着稀奇古怪的文字。 这时候,巨猿一声尖叫,从巨石上一跃下地,想要抢夺仙人手里的珊瑚树。仙人猛地一甩手,红色的珊瑚树瞬间脱离仙人的掌控,一飞冲天。 “噗”的一声响,周熙骞就感觉自己的神识似乎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击中,有一种被撕裂的痛感。他正要开口大叫,那种痛感陡然消失,一颗高大且枝繁叶茂的红色大树出现在他的神识中。 随后,红色大树粗壮的树干上出现一行篆体字:东方甲乙木,孟章耀曦和。 什么鬼? 周熙骞用力摇了摇脑袋,陡然惊醒。他急忙从阿依娜扎手里夺过纸和笔,把“东方甲乙木,孟章耀曦和”十个字写下来,问道:“娘子,这是什么字,认识吗?” 阿依娜扎开口念道:“东方甲乙木,孟章耀曦和。官人,这是篆体字。” 周熙骞再问:“什么意思?” 阿依娜扎解释道:“金木水火土代表五行。东方和木代表的是一年四季的春天,寓意萌芽,对应天干里面的甲乙。 “孟章是青龙的别称,曦和是太阳的母亲,代指太阳。” 周熙骞闻言似有所悟,盯着阿依娜扎刚想说些什么,突然自己神识里面的那颗红色大树飘落下一片金光灿灿的树叶,树叶上写着几行小字:阿依娜扎,温柔贤惠,聪明练达,寿元七十有八。 难道,难道------ 突然之间,周熙骞似乎抓到了一些什么,难道说自己神识中的那颗红色大树可以推演别人的人生经历,过去未来? 一念及此,周熙骞立刻收好《梅花易数》,穿上衣服,扭头叮嘱阿依娜扎先休息,别等他,他去去就回。 走出房间,周熙骞来到杨邦仪的房间外,凝视着房门瞅了一会儿,随后进入冥想状态。 果然,他神识中的那颗红色大树再次飘落下一片金光灿灿的树叶,树叶上仍旧写着几行小字:杨邦仪,杨文广次子,允文允武,官运亨通,寿元八十有九。 哈哈,哈哈。 周熙骞不由开心地大笑起来,心道:如此说来,我周熙骞岂不是成了诸葛亮在世,袁天罡复生的大牛人。 好啊,既然自己神识中的那颗红色大树有这般妙用,那这出戏唱起来必定活灵活现。 一念及此,周熙骞心中顿时有了主意。他快速返回自己屋内,动作麻利的脱掉衣服,爬上软塌,渐渐进入梦乡。 第二天一大早,周熙骞爬起来更衣洗漱,简单吃过早饭后来到第三进院落,进入玉霄道长的房间。 “道长。” 周熙骞笑问:“你不擅长看相算命,总擅长画符念咒吧。” 玉霄道长点头道:“当然,我们青城派脱胎于天师道正一派,符箓法术可是我们青城派的拿手绝活。” “好极了。” 周熙骞笑道:“等一会儿咱俩就去城主府走一趟,本将军就扮做道长的俗家弟子,咱俩联手给城主夫人看相算命。” 玉霄道长问:“怎么联手?” 周熙骞小声道:“等一会儿去了城主府,道长先念一段驱邪的咒语,然后用朱砂笔在黄表纸上随便画几张符箓。 “本将军就根据道长画出的符箓来推算城主夫人的命理,你觉得怎么样?” 玉霄道长笑了笑:“周兄弟,看相算命纯粹是骗人的鬼把戏,你可得想好了欺骗城主夫人的措辞,否则一旦被城主夫人识破,老道这张老脸可就丢尽了。” 周熙骞扶着玉霄道长从蒲团上站起身:“道长放心吧,本将军有分寸,绝不会让城主夫人瞧出一点破绽。” 两人出了房间,离开居住地直奔城主府。 抵达城主府后,周熙骞跟守门的护院武师说明来意。护院武师不敢怠慢,立刻跑进后宅向祖慕热蒂夫人禀报。 不多时,吉玛眉眼含笑出现在周熙骞眼前。见到玉霄道长,吉玛展颜一笑:“道长,拜托了。” 玉霄道长笑道:“吉玛姑娘,今天这场戏周兄弟是主角,老道的作用无非是敲敲边鼓。” 吉玛拽着周熙骞的胳膊,一边走,一边说道:“道长谦虚了。” 三人七拐八拐从前院来到后宅,进入祖慕热蒂夫人的寝殿后,玉霄道长口诵道号:“福生无量天尊,贫道玉霄,来自青城山,应吉玛姑娘相邀,特来给祖慕热蒂夫人驱邪祈福。” 听到这句话,祖慕热蒂夫人微微一愣,随后开心道:“有劳道长了,道长快请坐。” “不忙。” 玉霄道长盯着祖慕热蒂夫人瞅了一会儿,手中拂尘轻轻一摆,一边口念咒语,一边绕着祖慕热蒂夫人转圆圈。 大约半柱香的时间过后,玉霄道长停下脚步:“夫人,魔由心生,心魔起,病魔至。夫人的病其实并不严重,但心魔不除,病魔便会趁虚而入。 “这样吧,贫道先帮夫人推一推命理,不论推算结果合不合夫人的心意,夫人切记不可因此心生怨念。夫人,可否把生辰八字写下来,让贫道推演一番。” 第二百三十一章 推演命理 自己的病自己清楚,祖慕热蒂夫人知道自己的病确实与心魔有关,因此听了玉霄道长神神叨叨的一番说辞后,心里突然就对玉霄道长生出一种依赖感,急忙找来纸和笔把自己的生辰八字写在纸上。 玉霄道长拿着写有生辰八字的纸片在桌旁坐下,命周熙骞从随身携带的褡裢里取出朱砂和黄表纸,开始用陈酒调好的朱砂在黄表纸上画符。 一盏茶的时间过后,玉霄道长画出三张符箓,随后递给周熙骞:“徒儿,帮夫人解一解吧。” 周熙骞答应一声,轻声念道:“祖慕热蒂,疏勒城富商安尼西尔之女也。温柔贤淑,聪慧练达,福禄深厚,品行贵重,凤命之格。 “五岁入私塾,九岁熟读四书五经,十一岁由父母定下婚约,十六岁与努斯热提结为伉俪,十九岁诞下一女曼丽坎木------” 听着自己从小到大的履历,祖慕热蒂越听越是心惊,她很清楚,关于自己的成长经历,有些事外人是知道的,可有些事只有她和阿达安尼西尔知晓。 比如“凤命之格”,当初自己的阿达安尼西尔和努斯热提的阿达尧里瓦斯商定婚约之时,尧里瓦斯就说过她是“凤命之格,福禄深厚,旺夫益子”。这件事只有她、阿达安尼西尔和尧里瓦斯知晓,如果玉霄道长没有开了天眼,断然不可能知晓此事。 这时候,周熙骞略微停顿了一下,盯着祖慕热蒂夫人笑道:“夫人,方才我念的是你的过往,接下来我要说的是你的未来。不管中听不中听,你都要以一颗平常心待之。” 祖慕热蒂夫人一颗心绷的紧紧的,点头道:“妹夫,我省得。” 周熙骞清了清嗓子:“努斯热提,风流多才,此生得享齐人之福。七年后,努斯热提遭遇人生最大变故,此变故将彻底改变努斯热提之人生。 “祖慕热蒂,十年后,将面临人生最大劫难,此劫难有惊无险,劫难过后否极泰来,虽孤独终老一生,但福寿无边,寿元九十有三,无疾而终。” 念到这里,周熙骞陡然身体一晃,栽倒于地,口吐白沫,不省人事。 祖慕热蒂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急切道:“道长,周兄弟这是怎么了?” 玉霄道长叹了一口气:“这傻小子,明明知道天机不可泄,可为了夫人,他偏偏要跟老天爷对着干。”说罢,俯下身伸出手使劲掐周熙骞的人中穴。 少顷,周熙骞长长吁出一口,悠悠醒转。随后,周熙骞睁开眼,惊讶道:“师尊,弟子这是怎么了?” 玉霄道长“哼”了一声,不悦道:“你说怎么了,难道你忘了天机不可泄吗。臭小子,幸亏祖慕热蒂夫人福缘深厚,否则,哼哼,你将折损阳寿二十年。” 周熙骞拽着吉玛的胳膊站起身:“师尊,并非弟子不知道天机不可泄,实在是因为------” “因为什么。” 玉霄道长仍旧喋喋不休:“不管因为什么,你泄露天机,必遭天谴。” 周熙骞倔强地挺了挺胸:“师尊,此言差矣。祖慕热蒂夫人博学多才,乐善好施,平易近人,她就是弟子的亲大姐,弟子宁可遭受天谴,宁可折损二十年阳寿,也要泄露天机。” “屁话。” 玉霄道长喝骂道:“祖慕热蒂夫人今后是好是坏,干卿底事,你若是有个三长两短,你让吉玛姑娘今后怎么活。” 吉玛接口道:“道长,你老这话说的可不对,祖慕热蒂大姐待我夫妇就像是对待亲人一般,官人这么做也是情不自禁,纵然官人因为泄露天机而留下隐患,奴家也觉得官人这么做是对的。” “疯了,你俩都疯了。” 玉霄道长愤然道:“你俩竟然为了一个外人,连自己的小命都不要了吗。” “师尊。” 周熙骞大声道:“祖慕热蒂夫人不是外人,她是吉玛的大姐,那也就是弟子的大姐,为了祖慕热蒂夫人,弟子情愿上刀山,下火海,义无反顾。” 争吵到这里,玉霄道长知道这场戏该落幕了,板着脸训斥道:“好好好,臭小子,祖慕热蒂夫人是你的亲大姐,老道不是你的亲师尊,从今往后,老道与你断绝师徒情谊。” 眼见玉霄道长和周熙骞越吵越凶。祖慕热蒂开口劝解道:“道长,你别生气,周兄弟泄露天机是他做的不对,可他也是为了亲情不得已而为之,福生无量天尊大慈大悲,应该能够体谅周兄弟的一片苦心。” 玉霄道长眯着眼盯着祖慕热蒂瞅了一会儿:“好吧,既然祖慕热蒂夫人出面说情,老道便不和这个臭小子一般见识。” 周熙骞听后腆着脸笑问:“师尊,你不生气了?” 玉霄道长轻轻一抖手中拂尘:“臭小子,你可记好了,只此一回,下不为例。否则------” 周熙骞嘿嘿一笑:“否则怎样?” 玉霄道长语气不善道:“否则,立刻将你开革出门。” 既然玉霄道长和周熙骞师徒二人不再怨怼,祖慕热蒂立刻安排人去准备午宴。 等待的时间里,祖慕热蒂小声问周熙骞,努斯热提七年后的变故可解不可解。 周熙骞摇了摇头:“夫人,此劫乃天注定,无解。不过夫人请放心,此劫有惊无险,不会伤及城主的性命。而且------” 祖慕热蒂再问:“而且什么?” 周熙骞小声道:“城主因为荒唐事做的太多,七年后的劫难是老天爷对他做出的惩罚。此劫过后,城主可以增加二十年阳寿,活到一百岁。 “对了夫人,这件事你可千万别告诉城主,否则城主一生气,我和师尊的脑袋可就不保了。” 祖慕热蒂郑重地点了点头:“放心,我晓得其中的利害关系。在这七年中,我会尽量让着他,做好他的贤内助。” 吃过午宴,玉霄道长和周熙骞起身告辞离去。 出了城主府,玉霄道长小声问:“周兄弟,有关祖慕热蒂夫人的过去经历,你是从哪里了解到的?” 周熙骞答道:“当然是花了大价钱,从努斯热提的情妇那里打听到的。” 玉霄道长哈哈一笑,抬手指着周熙骞笑骂道:“你呀你,为了吉玛姑娘,你是无所不用其极。不过这样也好,那卷睡仙陈抟的手抄本贫道轻轻松松便收入了囊中。” 第二百三十二章 城主有请 听到“手抄本”三个字,周熙骞气鼓鼓道:“道长,本将军想喝酒,彻底把自己灌醉。” 玉霄道长明知故问:“你为什么要把自己灌醉?” 周熙骞咬牙切齿道:“你骗了本将军的手抄本,本将军没地儿说理去,只能把自己灌醉。” 听到这句话,玉霄道长得意地摇晃着脑袋:“周兄弟,这不叫骗,这叫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说罢,再也不理周熙骞,甩开大步直奔居住地。 回到下榻的院落,周熙骞立刻从储藏室里翻找出那本睡仙陈抟亲笔书写的手抄本《太上洞玄灵宝无量度人上品妙经》,内心挣扎了许久,最终还是乖乖的拿着书去找玉霄道长。 玉霄道长从周熙骞手里接过书,立刻从桌子上拿起一块早已准备好的绸布,很小心地把书包起来,对着周熙骞挥了挥手:“滚吧,老道要打坐,没事别来烦我。” 话音方落,忽听屋外有人喊道:“玉霄道长、周兄弟,城主有请。” 周熙骞扭身走出房间,对着来人抱了抱拳:“敢问尊驾是?” 来人回礼道:“在下巴哈斯,是城主府的管家。” 周熙骞再问:“敢问巴哈斯管家,不知城主邀请周某和玉霄道长所为何事?” 巴哈斯摇头道:“不知。不过据在下猜测,应该和英雄大会选拔赛有关。” 既然和英雄大会选拔赛有关,周熙骞顿时来了兴趣,把玉霄道长从屋子里扶出来,跟在巴哈斯身后出了院门,直奔城主府。 前两次到城主府做客,周熙骞都没有见到努斯热提。这一次既然是努斯热提主动邀请,他也很想见一见这位手握重兵,权势熏天的大人物。 尾随巴哈斯走进城主府议事大厅,却见大厅内座无虚席,有几位年长老者见到玉霄道长后微微点头示意。 两人走到后排两张空着的圈椅旁坐下后,周熙骞小声问:“道长,方才跟你老点头示意的几位老者是何方神圣?” 玉霄道长答道:“留着长胡子的那位是昆仑派的执法长老,人称虎头少保,天下第一剑的宫健勋。 “手里拿着两枚钢胆的那位是西域刀客,努斯热提的侍卫长卡吾提。 “留着八字胡的那个大胖子是崆峒派灵宝道人的师弟,灵藏道人。 “留着山羊胡的那位是努斯热提的贴身保镖,号称‘枪圣’的长枪门门主托努翰。 “满脸络腮胡须的那位是神刀门门主库克西。 闻言,周熙骞心里一突,心道:如此众多的武林宗师齐聚城主府,看来今天晚上所议之事一定不寻常。 心里正想着,忽听大厅外有人高喊:“城主到。” 不多时,一位身着戎装,长相俊雅,年约三十左右岁的年轻人面带微笑,缓步走进大厅。 魆地,周熙骞就感觉自己神识里那棵高大的红树飘落一片金灿灿的树叶,树叶上写着几行字:努斯热提,尧里瓦斯长子,风流倜傥,俊雅多才,放浪不羁,寿元一百有一。 今天上午给祖慕热蒂算命的时候,高大的红树给出努斯热提的寿元是整整一百岁,为什么仅仅过了半天,高大的红树给出努斯热提的寿元却增加了一岁。 周熙骞想不透这里面的关窍,不过一岁之差,倒也说明不了什么问题。 这时候,就听努斯热提呵呵一笑:“诸位武林前辈,今天冒昧把大家请来,实在有不得已的苦衷。” 嘴里说着话,努斯热提示意巴哈斯把端茶倒水的仆人全部撵出议事大厅。 见到这一幕,“枪圣”托努翰站起身,小声问:“城主,可是有什么变故?” 努斯热提面色凝重地点了点头:“没错。今天下午刚刚收到的消息,副城主艾孜买提和穆则帕尔将军私下达成了协议,艾孜买提会在英雄大会上助穆则帕尔将军一臂之力,让穆则帕尔将军唯一的儿子托合迪拔得英雄大会选拔赛的头筹。” “城主。”宫健勋听后疑惑道,“托合迪手无缚鸡之力,即便他拔得英雄大会的头筹,等到了喀什噶尔王城,他照样无法通过层层选拔,成为先锋官。穆则帕尔将军这么做有意义吗?” “有意义。” 努斯热提笑了笑答道:“宫长老,玉素甫-卡迪尔汗在全国范围内挑选先锋官,考教的不仅仅是武功,还有韬略。 “据我所知,托合迪从小熟读兵书,若是让他拔得英雄大会选拔赛的头筹,到了喀什噶尔王城之后,极有可能会从众多的参赛选手中脱颖而出。 “因此,三天后的英雄大会选拔赛至关重要,绝对不能掉以轻心。否则,一旦托合迪在英雄大会上脱颖而出,受到玉素甫-卡迪尔汗亲自接见,隐忍了多年的穆则帕尔,说不定会孤注一掷,逼着本城主交出城主大印。” 听到这里,周熙骞渐渐咂摸过一点味来。难怪他率领大军攻克了于阗王城后,鸦儿看城一点动静都没有,敢情努斯热提和穆则帕尔之间的争斗由来已久。 心里正想着,忽听灵藏道人开口道:“努斯热提城主,如果你担心托合迪拔得英雄大会选拔赛的头筹后会对你不利,老道倒是不介意多杀一人,帮你拔出这颗毒瘤。” “不妥。” 宫健勋听后摆了摆手:“且不说托合迪身边隐藏着龙一、虎三这两个烟雨楼的杀手,你根本无法接近他。 “即便你有办法接近他,并砍了他的脑袋,穆则帕尔势必不会善罢甘休。万一他要是起兵造反,可就让努斯热提城主陷于绝境。 “为今之计,咱们只能在英雄大会选拔赛的擂台上阻止他。” 听到“虎三”这两个字,周熙骞插话问:“宫长老,你确定虎三还活着?” 宫健勋点了点头:“确定。虎三不仅活着,他还是托合迪团队的得力干将。 “另外,‘天山疯魔’的亲传弟子龙庆笙也将代表托合迪出战。” “什么?” 听到这句话,卡吾提一声惊叫:“宫长老,消息属实?” 宫健勋表情严肃地颔首道:“属实。至于龙庆笙为什么会代表托合迪出战,老夫猜不透其中的缘由。 “但有一点是肯定的,龙庆笙、龙一和虎三这三人都非泛泛之辈,咱们若想阻止托合迪,怕是难度不小。” 第二百三十三章 贴墙画 努斯热提听后点了点头道:“宫长老,正是因为有难度,本城主才不得已把诸位都请了来,一起商量大计。 “大家都说说吧,怎么才能在英雄大会选拔赛上阻止托合迪?” 一直没有说话的神刀门门主库克西开口道:“努斯热提城主,玉素甫-卡迪尔汗在全国范围内选拔先锋官,并没有对参赛选手的年龄作出硬性要求。 “可穆则帕尔为了把自己唯一的儿子托合迪推上位,特意对参加此次英雄大会选拔赛参赛选手的年龄作出要求,规定参赛选手的年龄一律不得超过三十五岁。 “如此一来,我们这些老家伙空有一身本事,却没有办法帮到城主了。 “因此老夫以为,若想在英雄大会选拔赛上阻止托合迪,只能另想他法。” 灵藏道人附和道:“城主,库克西说的没错。如果没有年龄限制,我们这些老家伙还是有把握在英雄大会选拔赛上阻止托合迪的。 “可是没有如果。既然我们这些老家伙无法登台,只能把希望寄托在宫长老带来的那几个弟子身上了。” 听到这句话,宫建勋笑了笑开口道:“灵藏道人,此次英雄大会选拔赛的赛制是团体赛,而不是一对一单挑。 “因此,咱们这一方必须得凑足五名参赛选手才能代表城主府出战。 “可老夫带来的弟子尽管数量是够了,但若是和龙庆笙、龙一和虎三面对面对垒,获胜的希望渺茫。 “所以,老夫觉得,城主应该重金悬赏,在全城范围内征招各路英雄好汉,代表城主府出战。” 闻言,努斯热提板着脸问:“宫长老,你带来的弟子中,有几人能代表城主府出战?” 宫建勋对着努斯热提竖起两根手指头:“不瞒城主说,最多两人。至于其他几位,根本不具备战胜虎三的实力。” 这时候,玉霄道长插话问:“努斯热提城主,可否借一步说话?” 努斯热提站起身,对着玉霄道长摆了摆手,两人联袂走出议事大厅。 站在廊檐下,玉霄道长开口道:“努斯热提城主,依贫道看来,你若是把宝全压在宫健勋他们几人身上,这件事成功的概率最多只有五成。” “五成,这么少。” 努斯热提听后面色顿时阴沉下来,问道:“道长,可有破解之法。” 玉霄道长点了点头:“有。” 努斯热提闻言欣喜道:“什么办法?” 玉霄道长答道:“倘若城主肯把宝压在周兄弟的身上,这件事成功的概率有九成。” “九成?” 努斯热提惊讶地张大了嘴:“道长,你为什么如此笃定?” 玉霄道长笑问:“努斯热提城主,贫道问你,在西域这片土地上,能和‘天山疯魔’一较长短的是哪一位高人?” 努斯热提答道:“当然是灵藏道人的师兄灵宝道人。” 玉霄道长点头道:“不错。放眼整个西域,只有崆峒派的掌教灵宝道人有叫板‘天山疯魔’的实力。 “不瞒城主说,灵宝道人的关门弟子袁迅斐就是周兄弟的好兄弟。 “贫道觉得,如果让袁迅斐来对战龙庆笙,即便不能取胜,也不至于落败。 “至于龙一和虎三,周兄弟和这两人曾经交过手,龙一和虎三根本不是周兄弟的对手。” 听到这句话,努斯热提心念电转:如果玉霄道长所言不虚,周熙骞能够战胜龙一和虎三,袁迅斐能够战平龙庆笙,那么袁迅斐若是和周熙骞联手的话,一定能够阻止托合迪在英雄大会选拔赛上拔得头筹。 只不过,周熙骞真的有这样的本事吗? 带着疑问,努斯热提返回议事大厅:“宫长老,本城主经过深思熟虑,决定接受你的提议,明天就重金悬赏,在全城范围内征招各路英雄好汉。” 嘴里说着话,努斯热提示意巴哈斯代他送客。 宫健勋等人离去后,努斯热提缓步走到周熙骞的面前:“周兄弟,玉霄道长方才说,本城主若想阻止托合迪在英雄大会选拔赛上拔得头筹,唯有请周兄弟出马才能如愿以偿。 “周兄弟,难道说你是深藏不露的武林高手?” 周熙骞听后笑了笑没有说话,突然脚尖点地跃起在空中,身体脱离地心引力快速在半空中旋转起来。 不多时,周熙骞的身体越转越快,努斯热提就感觉周熙骞的身体像个快速旋转的陀螺,渐渐的再也分辨不清他的眉眼,他的衣衫,能看清的只是一个虚幻的身影。 未几,耳中就听“啪”的一声响,周熙骞急速旋转的身体猛地撞向努斯热提对面的墙壁,而后如同一幅画似的紧紧贴在墙壁上。 周熙骞双臂平伸,用后背紧紧贴在墙壁上保持了大约一盏茶的时间,随后深吸一口气缓缓地靠着墙壁滑落在地板上。 玉霄道长一边拍着巴掌,一边笑道:“努斯热提城主,方才周兄弟表演的是轻功贴墙画。 “除了轻功之外,周兄弟还擅长硬气功掌劈石磨。努斯热提城主若是不相信,可以着人取来一盘石磨,让周兄弟现场表演一下便知真假。” 听到这句话,努斯热提哈哈一笑,吩咐道:“巴哈斯,立刻派人去把东院那盘石磨搬到议事大厅来。” 不多时,两个人高马大的护院武师抬着一盘石磨进入议事大厅。 待护院武师把石磨放在柔软的羊毛地毯上后,努斯热提笑道:“周兄弟,可否再给本城主表演一下掌劈石磨。” 周熙骞“嗯”了一声,缓步走到石磨跟前,运气于掌轻轻拍在了石磨表面。随后,周熙骞直起腰,对着石磨一指:“请城主检验。” 在努斯热提印象中,所谓的掌劈石磨,一掌落下去后,石磨立刻就会四分五裂,可周熙骞一掌拍下去,石磨仍旧完好无损。 努斯热提有些狐疑地走上前,俯下身伸出手去抚摸石磨。“哗”的一声响,当他的指尖刚刚碰到石磨,完好无损的石磨骤然间碎了一地。 努斯热提大略数了数,地毯上的碎石大约有七八十块,而且每一块都在鸡蛋大小,十分的匀称。由此可见,周熙骞拍在石磨上的掌力分布相当均匀,这可不是一般的武林高手能够做到的。 看来,玉霄道长没有说谎,周熙骞还真的能够当此重任。 努斯热提颇感欣慰地笑着点点头:“道长,你老就是本城主的福星。巴哈斯,你去安排一下,本城主要宴请老道长和周兄弟。” 第二百三十四章 君子一诺 在周熙骞表演贴墙画的同一时间里,一个身披粉红色披风,身材苗条的身影出现在周熙骞等人居住的院落大门口。 那身影脚步轻快的登上石阶,轻声问:“敢问这里可是周熙骞周公子的府邸?” 正在门房和守门士兵胡吹海侃的花智翊听到问询,急忙从门房里走出来,待看清是凤二之后,笑着问道:“吆喝,敢情是凤姑娘啊,可是来找周兄弟的?” 凤二闻言羞涩道:“花大哥,他,他在吗?” 花智翊笑道:“抱歉,周兄弟被努斯热提城主请去议事了,今晚回不回得来都难说的很。怎么,你找他可是有急事?” 凤二点了点头:“很急,奴家必须马上见到他。” 花智翊闻言收起笑容:“凤姑娘,二郎此刻就在府里,要不我带着你去找二郎。” 凤二道:“好,这件事还真的跟二郎有些瓜葛,跟他说也行。” 两人不再多言,一前一后从前院径直来到第四进院落,进入杨邦仪的房间。 见到凤二,杨邦仪嬉笑道:“师母,可是想师尊了?” 凤二俊俏的小脸骤然一红,既没承认也没否认,而是惶急道:“二郎,不好了,虎三他没死。” “虎三没死?” 杨邦仪听后一愣怔,让凤二不要着急,坐下来慢慢说。 凤二端起杨邦仪为她斟好的香茗呷了一口,放下茶杯说道:“二郎,事情是这样的。两天前,有一对母女突然跑到烟雨楼来找自己的官人,奴家就问那位母亲谁是她的官人。 “那位母亲说,虎三就是他的官人。虎三的情况奴家是知道的,他压根就没有结过婚,哪里来的娘子和孩子。 “后来经过奴家再三盘问,那位母亲终于说出了实情。她说她有两个官人,一个真官人,一个假官人。真官人给她留下一封信,说是如果三天内自己无法返回的话,就让她到烟雨楼找假官人虎三。 “奴家便问她,她的真官人为什么让她来找假官人虎三,虎三好端端的又怎么成了她的假官人。 “那位母亲哭着告诉奴家,她的假官人虎三是个大恶人,只因为她的真官人长得酷似假官人虎三,假官人虎三便逼着她的真官人冒充自己。 “那位母亲还哭着告诉奴家,假官人虎三和她的真官人互换身份以后,就连她这个枕边人都分不出真假。于是,她就稀里糊涂的被假官人虎三给骗了。” 杨邦仪听着凤二如绕口令一般的讲述,皱了皱眉:“师母,即便这个世上真的有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人,你凭什么断定咱们杀死的不是真虎三而是假虎三。” 凤二答道:“因为虎三死的那天晚上,真虎三一直陪在那位母亲的身边,直到第三天的上午才离开。” 花智翊插话道:“凤姑娘,这也说明不了问题啊。或许咱们杀死的就是真虎三,而陪在那位母亲身边的是假虎三。” “不不不。” 凤二摆了摆手反驳道:“那位母亲告诉奴家,她的真官人因为肾阴虚,故而晚上睡觉的时候起夜的次数比较多。 “可真虎三陪她的那三个晚上,并没有做出这样的举动。当时她未加留意,可事后想起来才觉得有些不对劲。等真虎三离开之后,她整理自己官人的衣物,这才发现了她官人留给她的那封信。” 杨邦仪越听越是心惊,急切道:“师母,你确定虎三没死?” ****** 城主府准备的晚宴相当丰盛。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努斯热提并未让祖慕热蒂前来作陪。 吃饭的时候,努斯热提向周熙骞发出邀请,恳请周熙骞放下身段参加英雄大会选拔赛,一举拔得头筹。 周熙骞知道,三天后的英雄大会选拔赛,不仅关系到努斯热提城主地位的稳固,更关系到将来他在整个西域地区的布局。 如果让穆则帕尔的阴谋得逞,穆则帕尔势必会率领大军征讨于阗王城。 当然,周熙骞未必会惧怕穆则帕尔的大军。不过如果周熙骞能帮助努斯热提稳固他在鸦儿看城的统治地位,避免战争爆发,无论是对鸦儿看城还是于阗王城都是一个不错的结局。 因此,酒宴结束之后,周熙骞向努斯热提做出承诺,他一定会参加英雄大会选拔赛,也一定竭尽所能拿到英雄大会选拔赛的参赛名额。 辞别努斯热提离开城主府,玉霄道长一边走,一边面色凝重地叮嘱周熙骞:“周兄弟,既然你已经向努斯热提作出承诺,那就必须全力以赴。” 周熙骞点头道:“道长请放心,本将军知道该怎么做。” “那就好。” 玉霄道长瞥了一眼周熙骞:“穆则帕尔毕竟是鸦儿看城的实权人物,你在参加英雄大会选拔赛期间,尽量收敛一些,不要太锋芒毕露。否则,你若是被穆则帕尔盯上了,会很麻烦的。” “无碍的。” 周熙骞信心满满:“不管是明枪还是暗箭,只要穆则帕尔敢来硬的,本将军就要他好看。” 谈笑之间,两人回到下榻的院落。 走进院门,周熙骞突然觉得院子里的人望向自己的月光有些怪异,他也没往心里去,跟在玉霄道长身后直奔第三进院落。 还没走进第三进院落,周熙骞就看见一个苗条的身影快速向他扑了过来。他一愣怔,欲待躲避,忽听一个银铃般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官人,你回来了?” 凤二? 周熙骞一头雾水,好端端的凤二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探出手拽着周熙骞的胳膊,凤二忽闪着两只大眼睛,凝视着周熙骞嫣然一笑:“官人,几天没见,你瘦了。” 被周围四五双眼睛盯着,周熙骞有些不自在,咳嗽一声问道:“凤姑娘,烟雨楼的事处理好了吗?” 凤二点了点头:“都处理好了,义父的病已经有了起色,不久便会康复。奴家这次来可不是因为心里想你,是有一件很急很急的事必须得亲口告诉你。” 周熙骞听了心里只想笑,问道:“什么事?” 凤二答道:“官人,虎三他没死,而且还跟着龙一来到了鸦儿看城。” 周熙骞听后一激灵,急切道:“你确定?” 第二百三十五章 各有算计(上) 凤二面色凝重地颌首道:“确定。义父猜测,龙一和虎三来鸦儿看城应该有两个目的。 “其一,他们俩筹划了那么久的事被你轻而易举的一举攻破,心里不服气,想找你算账。 “其二,他们想借助英雄大会选拔赛实现其不可告人的目的。” 周熙骞觉得烟雨楼楼主的猜测有几分可信。龙一可不是什么善茬儿,关键时刻连自己身边的人都能下黑手,还有什么事是他做不出来的。 心理正这样想着,忽听杨邦仪小声问:“师尊,接下来咱们应该怎么办?” 周熙骞答道:“二郎,为师已经答应努斯热提城主,代表城主府参加英雄大会选拔赛。 “如此一来,咱们就能在选拔赛的擂台上和龙一、虎三真刀真枪的干一场。二郎,你怕不怕?” 杨邦仪听后用力一拍巴掌:“师尊,龙一和虎三可是咱们师徒的手下败将,弟子岂会怕他。 “师尊,你说吧,你打算让弟子怎么做?” 周熙骞笑道:“二郎,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走,咱们到书房好好合计合计,这场选拔赛究竟该怎么打。” 一行人进入书房,周熙骞把自己在努斯热提城主府探听到的消息简要述说一遍,而后说出了自己的计划:“此次英雄大会选拔赛是团体赛制。 “每一支参赛队的组成人员有五人。也就是说,除了本将军,二郎和袁将军都会代表城主府出战。” 袁迅斐插话问:“大将军,三天后的英雄大会选拔赛共有几支代表队参赛?” 周熙骞答道:“袁将军,从目前掌握的情况看,三天后的英雄大会选拔赛至少有四支代表队参赛。 “城主府代表队、副城主府代表队、将军府代表队和盛合帮代表队。 “咱们最大的敌人既不是副城主府代表队、也不是盛合帮代表队,而是将军府代表队。” 花智翊听后点了点头:“大将军,如果龙一和虎三代表将军府代表队出战,咱们正好可以借此机会铲除这两颗毒瘤。” 周熙骞微笑着颔首道:“不错。根据本将军夜探将军府偷听到的消息,穆则帕尔、龙一、虎三和沙漠王这四人是一丘之貉。 “既然如此,咱们正好借此机会砍掉穆则帕尔的左膀右臂,逼迫沙漠王现身。” 夜枭插话问:“周兄弟,如果沙漠王不现身怎么办?” 周熙骞答道:“夜前辈,假如沙漠王不现身,咱们只能采取最后的办法了。” 花智翊问:“周兄弟,什么办法?” 周熙骞用力一拍桌子:“绑了穆则帕尔唯一的儿子托合迪,然后逼迫穆则帕尔交出沙漠王。” ****** 同一时间,穆则帕尔将军府。 托合迪一边抚摸着自己手臂上的猎隼,一边问:“龙一,龙庆笙什么时候到?” 龙一弓着腰答道:“回少将军的话,不出意外,最晚明天晚上就能到。” 托合迪听后点了点头:“龙一,这次的英雄大会选拔赛事关重大,绝对不容有失。 “因此,本衙内不管你用什么办法,一定得帮本衙内拔得头筹。” “放心吧少将军。” 龙一笑着说道:“副城主府那里,大将军已经打好了招呼。盛合帮那里,虎三已经和盛合帮帮主达成了协议。咱们唯一需要面对的就是城主府。 “不是龙一吹嘘,就城主府请来的那几个老棺材瓤子,除了天下第一剑宫健勋的实力不可小觑,其余几位根本不足虑。” 听到这句话,托合迪哈哈一笑:“龙一,照你这么说,咱们岂不是可以提前庆祝了。” 龙一再次弯了弯腰:“如果少将军愿意,咱们的确可以提前庆祝了。不过------” 托合迪扭头问:“不过什么?” 龙一答道:“为确保万一,少将军还是应该亲自去一趟城主府,打探一下城主府代表队五名参赛选手的实力。 “毕竟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少将军觉得呢?” 托合迪一抬手,放飞手臂上蹲着的猎隼:“好,本衙内这就去一趟城主府。” ****** 为了麻痹将军府代表队,努斯热提按照宫健勋的提议,在英雄大会选拔赛正式拉开帷幕的前一天,特意在城主府摆下一座擂台,重金招募各路英雄好汉,代表城主府出战英雄大会选拔赛。 这一天一大早,简单吃过早饭后,周熙骞一行人来到城主府大门口,只见城主府大门口两边站着两队精神抖擞的护院武师,一个个挺胸叠肚,目不斜视。 台阶之上,八名身着盛装的知客笑容满面,分列两旁点头哈腰的迎接前来参加擂台赛的各路武林豪杰。 周熙骞拾阶而上,递上邀请函和特别通行证,一位圆脸知客立刻恭而敬之的将周熙骞等人迎了进去。 擂台赛的举办地设在后花园,一行人走进后花园挑选了一处不太显眼的席位坐下。 此时距离擂台赛开打尚有半个时辰的时间,周熙骞示意阿依娜扎可以带着女眷一起到祖慕热蒂夫人的寝宫去找吉玛聊天。 众女离去后,周熙骞开始打量附近几桌的武林豪杰。正左右顾盼间,忽听一个沙哑的声音说道:“兄弟,听说了没有,参加明天英雄大会选拔赛的五个名额已经内定了两个。” 另一个声音嘿嘿一笑:“老哥,你还别眼红。虎头少保、天下第一剑的名头可不是盖的。 “宫长老亲自带出来的弟子,可不是咱们这些无门无派的刀客能够比拟的。” 沙哑的声音笑道:“兄弟,瞧你这话说的,哥哥我又没得红眼病,眼红这个做什么。哥哥我是在为这两个人惋惜。” “惋惜?” 第二个声音听后急切道:“老哥,你把话说清楚,你为什么要替宫长老的两个弟子惋惜?” 沙哑的声音小声道:“兄弟,听说过‘天山疯魔’吗?” “听说过,据说此人已经重出江湖。” “没错。‘天山疯魔’不仅已经重出江湖,而且还派出自己的得意门生龙庆笙参加这次英雄大会选拔赛。不出意外的话,明天英雄大会选拔赛最终的归属应该是将军府代表队。” “不可能吧,城主府代表队可是邀请了七八位武林名宿,这些武林名宿会舍得把英雄大会选拔赛的头筹拱手让给将军府代表队?” 第二百三十六章 各有算计(中) 沙哑的声音嘿嘿一笑:“兄弟,不舍得又能怎么样。据说,龙庆笙天生神力,已经尽得‘天山疯魔’的真传。 “如果将军府代表队仅有龙庆笙一人倒还好说,城主府代表队应该有一战之力。可烟雨楼的龙一和虎三也会代表将军府出战,如果消息属实,那城主府代表队获胜的希望极其渺茫。” 听到这句话,第二个声音一声惊呼:“老哥,你,你是说烟雨楼的龙一和虎三也会代表将军府出战?” 沙哑的声音答道:“那是当然。想那烟雨楼,楼内一十八位杀手个个身手了得,其中最厉害的莫过于龙一和虎三了。” 第二个声音闻言反驳道:“老哥,你可别蒙我,据说烟雨楼一十八位杀手排名第二的是凤二,凤二应该比虎三厉害吧。” 沙哑的声音啧啧连声:“好我的兄弟,这你就孤陋寡闻了。凤二是烟雨楼楼主的义女,虎三等人是看在烟雨楼楼主的面子上让着她,这才把第二把交椅让给了凤二。若是论真功夫,虎三一巴掌就能把凤二活活拍死。” 接下来是短暂的沉默。过了一会儿,第二个声音小声问:“老哥,好端端的你提烟雨楼做啥?” 沙哑的声音叹了一口气:“兄弟,不提不成啊。努斯热提城主今天重金招募各路武林豪杰,代表城主府参加明天的英雄大会选拔赛。 “可龙一和虎三若是代表将军府代表队出战的话,咱们这些无门无派的刀客,即便在今天的擂台赛上脱颖而出,有幸被城主府吸收进入城主府代表队,恐怕也是凶多吉少。 “所以啊,哥哥我的建议是,今天的擂台赛咱们最好不要参加,瞧瞧热闹就可以了。” 第二个声音答应道:“多谢老哥提醒,兄弟我今天只看戏,不登台。” 听到这里,周熙骞不由得盯着方才说话的两个中年男子瞅了几眼,心道:果然不出自己的预料,将军府真的派奸细混进来了。这个声音沙哑的中年男子消息如此灵通,纵然不是将军府派来的奸细,也必定跟将军府走的很近。 他今天来此的目的应该很简单,故意释放一些真实的消息,用“天山疯魔”和“烟雨楼”这两块招牌威吓一下前来参加擂台赛的武林豪杰,令那些想通过擂台赛扬名立万的武林豪杰,打消争夺城主府代表队参赛名额的念头。 如此一来,努斯热提城主通过擂台赛精挑细选出三名武功高强的参赛选手的想法无疑就会落空。 这应该是将军府使出的釜底抽薪之计。 不过这样也好,等一会儿争夺三个参赛名额的时候,倒是可以省去不少麻烦。 正思忖间,杨邦仪轻轻捅了捅周熙骞,小声道:“师尊,你发现没有,今天的擂台赛似乎有些怪异。” 周熙骞收回思绪,抬起头问道:“怎么了二郎,有什么不对劲?” 杨邦仪抬手指着擂台前的几张桌子:“师尊,方才那几张桌子还坐满了人,此刻竟然人去桌空,不知这些人在搞什么鬼。” 周熙骞笑道:“先别去管这个,等一会儿擂台赛开打之后,你先登台,接受现场武林豪杰的挑战。” “等等。” 杨邦仪听后疑惑道:“师尊,按照咱们原先商定的,不是牛都头第一个登台吗。” 周熙骞笑了笑:“二郎,你若还想参加明天的英雄大会选拔赛,那就先登台,否则那个名额若是被牛都头拿到了,你可就没有任何机会了。” 喧闹间,除去擂台前空着的七八张桌子,数十席已经坐满。 周熙骞见状站起身,对着袁迅斐等人使了个眼色,径直来到擂台前。 周熙骞觉得,努斯热提城主对今天的擂台赛寄予了厚望,等一会儿他若是看到最显眼的几张桌子竟然空着,心里指定不舒服。 既然自己已经答应努斯热提城主挑起重担,那面子上的功夫也得做足。 一行人走到擂台前分坐两桌,然后等着擂台赛开打。 申时已到,巴哈斯登上擂台,高声宣布:“各位老少爷们,鉴于目前参加明天英雄大会选拔赛的城主府代表队,尚缺三位参赛选手,努斯热提城主特意在今天设下擂台,重金招募各路武林豪杰。接下来我宣读一下此次擂台赛的比赛规则。 “第一条,凡年龄在三十五岁以下,自认身手还可以的朋友,不拘男女均可上台争擂。 “第二条,凡在擂台上连续十场保持不败的朋友,可以进入下一轮比赛。 “第三条,参赛选手每赢得一场胜利,均可获得十两银子的奖励。 “第四条,------” 当巴哈斯嘴里“奖励”两个字说出口后,擂台前原本空着的几张桌子突然间就被人挤满了。 周熙骞见状直想笑,果然是有钱能使鬼推磨。十两银子的奖励虽然不高,可足够一个普通家庭生活一年了。 有道是穷文富武,练武可是个力气活,每天没有半斤牛肉打底,身体素质再好时间长了也扛不住。 巴哈斯宣读完了比赛规则,朗声道:“有请青城山掌教玉霄道长、昆仑派护法长老宫健勋、崆峒派灵藏道人、长枪门门主托努翰、神刀门门主库克西五位前辈入席。” 不多时,以玉霄道长为首的五位武林宗师相继登上擂台。玉霄道长和宫健勋登上的是甲擂台,灵藏道人、托努翰和库克西登上的是乙擂台。 待五位武林宗师在圈椅上坐定,巴哈斯举起手大喝一声:“放响箭,向五位宗师致敬。” 霎时间,隐身在后花园小树林里的几十名护院武师,纷纷张弓搭箭一起把响箭射向空中。随后,巴哈斯转身对着五位武林宗师微微弯了弯腰:“五位前辈,接下来的事就交给五位前辈共同主持了。” 玉霄道长抬起手一边捋着颌下花白的胡须,一边点头道:“去吧。” 听到这句话,周熙骞轻轻一捅袁迅斐:“袁将军,上。” 话落,袁迅斐身体一纵跃起在空中,双脚在空中连踏数步,稳稳地落在甲擂台上。 与此同时,杨邦仪双掌轻轻一拍桌子,在空中连续翻了四五个漂亮的筋斗,登上了乙擂台。 第二百三十七章 各有算计(下) 袁迅斐和杨邦仪登上擂台之后,先是双手抱拳对着五位武林宗师弯了弯腰,待行礼结束,袁迅斐扭身率先开口道:“诸位老少爷们,在下姓袁,是‘宝鼎卧虎庄’的教习,今天来这里参加擂台赛,不为扬名立万,也不为那十两银子的奖励,而是为了争夺城主府代表队余下的那三个参赛名额。 “或许有人问,姓袁的小子,你有何德何能,敢在这里大放厥词,要争夺城主府代表队余下的那三个参赛名额? “老实说,在下没有什么本事。可在下知道一句话,那就是士为知己者死。 “半个多月前,烟雨楼的杀手虎三,伪装成夜枭夜前辈,用勾魂索残忍的杀害了鄙庄庄主巴尔肯。 “巴尔肯庄主生前待袁某不薄,袁某想借此机会手刃虎三为巴尔肯庄主复仇。 “因此,还望诸位老少爷们能够成全袁某的一片护主之心。” 杨邦仪跟着说道:“诸位,在下姓杨,也是‘宝鼎卧虎庄’的教习,今天来这里参加擂台赛,也不为扬名立万,也不为那十两银子的奖励,也是为了争夺城主府代表队余下的那三个参赛名额。 “袁老三针对的仇人是虎三,在下针对的仇人是龙一。因此,还望诸位老少爷们能够成全杨某的一片护主之心。 “不过,杨某虽然不贪财,还是得多嘴问一句,巴哈斯管家,敢问今天的擂台赛,最高的奖金是多少?” 巴哈斯笑了笑答道:“一万两银子。杨兄弟若是能够拔得今天擂台赛的头筹,便可获得一万两银子的奖励。” 听到这句话,擂台下顿时发出一片惊叹声。随后,有两个身影悄无声息的冲上擂台,分别对袁迅斐和杨邦仪展开了偷袭。 围坐在擂台下的众武林豪杰本以为,袁迅斐和杨邦仪突然遭遇偷袭,肯定得先躲避,然后再出招攻敌。谁料,两人根本没有躲闪,而是轻描淡写的抬了抬脚,“噗噗”两声响过,两个偷袭的身影如同断了线的风筝,瞬间跌落进了擂台一侧的荷花池中。 行家伸伸手,便知有没有。在场众多的武林豪杰,除了坐在台上的五位武林宗师,以及台下极个别的武林高手之外,谁都没有看清袁迅斐和杨邦仪是如何出脚的。 一时间,所有人都吃惊得瞪大了眼睛,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便在这时,又有两名汉子登上擂台,二话不说,分别对着袁迅斐和杨邦仪拳脚相加。 这一次,袁迅斐和杨邦仪就像是提前约定好了似的,突然间身体一动,双手抱头开始在擂台上快速奔跑了起来。 两名汉子紧追不舍,时不时还对着袁迅斐和杨邦仪的后背轰出一拳,拍出一掌,踹出一脚。 四人一前一后相互追逐了大约一盏茶的时间,袁迅斐和杨邦仪突然停下脚步,身体同时向后一扭,右拳同时击出,不偏不正,正好同时击打在两名汉子的心窝处。 无独有偶,两名汉子胸口中拳,快速奔跑的身体突然间向后飞起,在空中划了一道美妙的弧线,双双跌落在擂台边的荷花池中。 又是一招克敌。 袁迅斐和杨邦仪互相对视一眼,双手捧腹,纵声大笑。 带笑声止歇,杨邦仪抬手对着擂台下随便一指:“大胖子,来来来,上来和小爷我大战三百回合。” 被杨邦仪指到的大胖子立刻站起身,对着杨邦仪抱了抱拳:“杨兄弟,在下武功低微,不是你的对手。” 杨邦仪又指了指大胖子身边的年轻人:“小官人,来来来,上来和小爷我比划比划。” 年轻人抬起手摇了摇:“杨兄弟武功高强,在下也不是你的对手。” 杨邦仪不死心,又连续指了几名武林豪杰,竟没有一个人再敢登台与他一争高下。 杨邦仪转身对着巴哈斯耸了耸肩:“巴哈斯管家,你也看到了,他们都怕了小爷,没人敢上台挑战,小爷这算不算连赢了十场。” 巴哈斯点了点头道:“算,当然算。恭喜杨兄弟获得一百两银子的奖励。” 袁迅斐听后急忙跑到擂台边,大声问:“巴哈斯管家,我的奖励呢?” 巴哈斯答道:“也恭喜袁兄弟进入下一轮。” 听到这句话,袁迅斐开心地在擂台上倒翻了四五个筋斗,随后直起腰沿着擂台边缘极速奔跑起来。 一开始,台下众人还能看清袁迅斐快速移动的身影,渐渐的,袁迅斐越跑越快,几乎脚不沾地,擂台上只留下一片模糊不清的幻影。 这时候,周熙骞站起身大声道:“小袁,别玩了,赶紧下来。” 话落,袁迅斐一声长啸,身体旋转着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稳稳地落在周熙骞身边。 袁迅斐和杨邦仪离开擂台之后,坐在台下的众武林豪杰觉得机会难得,开始争先恐后地登上擂台,为十两银子而战。 前来城主府参加擂台赛的武林豪杰大约有四五百号人,可年龄在三十五岁以下的满打满算也就百余人。 这一百多号人自动分成两拨,分别登上甲乙两个擂台,施展各自的绝技,互相争斗起来。 赢了的兴高采烈,见好就收。输了的垂头丧气,骂骂咧咧。 大约一炷香的时间过去,两个擂台上的比武全部结束,竟无一人可以连赢十场进入下一轮。无他,没人愿意触霉头,去挑战袁迅斐和杨邦仪。 宫建勋见状唏嘘道:“巴哈斯管家,既然进入第二轮的仅有袁教习和杨教习两位选手,那他们两人无可争议的就获得了参加明天英雄大会选拔赛的名额。” “且慢。” 周熙骞站起身对着宫建勋抱了抱拳:“宫长老,在下姓周,也是‘宝鼎卧虎庄’的教习,想同时挑战袁兄弟和杨兄弟。” 听到这句话,袁迅斐故意大声嚷嚷道:“玉霄道长,这不合适吧。眼瞅着一万两银子就要到手了,周大郎他半路杀出来要抢夺我和杨兄弟的胜利果实,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 玉霄道长哈哈一笑,安慰道:“小袁,周兄弟的功夫比你强,他想拿到参加选拔赛的名额,给巴尔肯庄主报仇也没什么不对。要不这样,一万两银子的奖励回头老道给你和小杨补上,你和小杨主动认输可好?” “不好,不好。” 袁迅斐轻轻一纵跃上擂台,抬手指着周熙骞:“周大郎,来来来,赶紧上来咱们大战三百合。” 第二百三十八章 排兵布阵(上) 周熙骞点了点头,拔步走到擂台边,攀着台阶登上擂台。随后,他抬手一指杨邦仪:“二郎,你也上来,你和小袁一起上。” 或许是不忿周熙骞的所作所为,杨邦仪飞身跃上擂台,扭头和袁迅斐对视一眼,双掌一错,一前一后拍向周熙骞的面门。 与此同时,袁迅斐大喝一声,跃起在空中,飞脚踹向周熙骞的后心。 面对杨邦仪和袁迅斐两人的前后夹击,周熙骞不闪不避,快速拍出一掌击退杨邦仪。随后,他身体顺势一扭,屈指弹向袁迅斐的右脚脚踝。 “噗”的一声响,袁迅斐右脚脚踝中指,身体向后倒飞出去。眼瞅着就要跌落擂台时,他身体在空中轻轻一扭,使了一个千斤坠,稳稳地站在擂台边。 “嗷”的一声叫,袁迅斐再次跃起在空中,双脚在空中连踏数步,突然身体一横,对着周熙骞接连踢出七八脚。 周熙骞气沉丹田,双膝微曲,将两条胳膊竖起来护住自己的面门,待袁迅斐旧力已竭,新力未生之际,突然将上身向后倒下,右脚顺势踢出,借力打力,用力踹在袁迅斐的脚心。 袁迅斐猝不及防,脚心骤然中脚,身体顿时失去了控制,再一次飞向擂台边。 台下观战的众人本以为这一次袁迅斐势必会跌落擂台,谁料,站在擂台边的杨邦仪突然探出右手,薅住袁迅斐的脚脖子,硬生生将袁迅斐拉扯了回来。 待双脚一落地,袁迅斐咬着杨邦仪的耳朵嘀咕几句,再次跃起在空中,攻击周熙骞的上三路。 杨邦仪则顺势倒地,翻滚着靠近周熙骞,用双脚攻击周熙骞的下三路。 面对袁迅斐和杨邦仪的上下夹击,周熙骞先是右拳击出,砸向凌空扑下的袁迅斐的胸口。待一拳击退袁迅斐之后,身体快速移动,摇晃着接连倒退三步,抬脚踹向杨邦仪的脑袋。 为了自保,杨邦仪身体翻滚着躲开周熙骞的凌厉一击,正准备再次对周熙骞发动偷袭。忽听周熙骞一声大喝,身体如陀螺般旋转着冉冉升上半空,挥掌拍向袁迅斐的心口。 这时候,台下观战的众武林豪杰渐渐看出了一点门道。袁迅斐凭借自己绝妙的轻功,对周熙骞的上三路构成威胁。 杨邦仪借助自己灵活多变的步伐,对周熙骞的下三路实施偷袭。 如果换成一般人,根本没有办法面对袁迅斐和杨邦仪两人的同时夹击。可周熙骞不是一般人,他在连续破解了袁迅斐和杨邦仪的前后夹击,以及两人的上下夹击之后,渐渐掌握了主动,紧紧抓住杨邦仪躲避的空暇,率先向袁迅斐展开反击。 周熙骞和袁迅斐在办半空中连续交战四五个回合,耳中就听“噗”的一声响,一道人影快速坠落擂台。 而另外一道人影则扭身扑向杨邦仪,双脚连环踢出,攻向杨邦仪的小腹。 杨邦仪见招拆招,连续退出七八步后,挥动双掌,攻击周熙骞的面门。 两人拳来掌往,一沾即走,在半空中划了一道圆弧,继续拳掌相交。 一时间,两人从空中打到地面,又从地面打到空中,竟然斗了个旗鼓相当。 如果说杨邦仪在一开始的时候,能够仅用一招就把攻击他的两名壮汉击落莲花池用的是巧劲,那么此刻所表现出的无疑是他的真功夫。 便在这时,杨邦仪壮硕的身躯再一次跃起在空中,头下脚上,借助地心引力挥动双掌,恶狠狠地拍向周熙骞的头顶。 周熙骞仍旧不闪不避,身体下蹲,举起双手使了一招“霸王举鼎”,迎击而上。 拳掌相交,“咔嚓”一声响,周熙骞脚下的擂台木板骤然碎裂,杨邦仪的身体则被周熙骞的反击力击打的腾空而起,窜起一丈多高。 “不打了,不打了。” 杨邦仪身在半空,不等落地,急忙开口叫停:“周教习,算你狠,一万两银子的奖赏归你了。” 周熙骞淡然一笑,向后连退三步,对着杨邦仪抱拳道:“杨教习,承让承让。” 便在这时,宫健勋站起身咳嗽了一声,开口道:“诸位老少爷们,一万两银子的奖励可是不少,为了这一万两银子的奖励,老夫还得多嘴再问一句,哪位朋友还愿意上台挑战周教习。” 宫健勋连问三遍,擂台之下静悄悄的竟没有一个人搭腔。 宫健勋眯着眼点了点头:“既然如此,那老夫宣布,今天的擂台赛圆满结束,周教习、袁教习和杨教习将代表城主府出战明天的英雄大会选拔赛。” 擂台赛结束之后,努斯热提城主特意摆了两桌酒席,宴请玉霄道长等五位武林宗师以及“宝鼎卧虎庄”前来参加英雄大会的一干人等。 安排座位的时候,努斯热提城主特意请夜枭、周熙骞袁迅斐、杨邦仪跟宫健勋等五位武林宗师坐在一桌。 席间,努斯热提城主把新近得到的消息向五位武林宗师简单述说一遍,笑问:“各位前辈,据闻,代表将军府出战的五名参赛选手中,‘神拳无敌’龙庆笙已经得到‘天山疯魔’的真传。 “如无意外,龙庆笙应该会在最后一个出场护擂。本城主想问的是,咱们这边该如何安排出场顺序?” 宫健勋笑道:“这个简单。老夫的大徒弟欧阳禄年纪最大,习武时间最长,已经尽得老夫的真传。 “老夫觉得,不如就让欧阳禄来压阵,对战‘神拳无敌’龙庆笙。” 神刀门门主库克西附和道:“宫长老所言极是,欧阳禄身高九尺,人高马大,天生神力,对战‘神拳无敌’龙庆笙无疑是最好的安排。” 努斯热提听后再问:“代表将军府出战的五名选手,除了‘神拳无敌’龙庆笙,还有烟雨楼的龙一和虎三。 “这两个人也是劲敌,将军府为了取得明天选拔赛的开门红,极有可能会安排虎三第一个出场,龙一第三个出场。咱们这边该如何应对?” 杨邦仪插话道:“城主,虎三名字虎气,人却不怎么样,功夫更是稀疏平常,不如就把虎三交给本教习,龙一交给周教习。” 第二百三十九章 排兵布阵(下) “不妥。” 周熙骞接口道:“城主,这次选拔赛采取的是团体对抗赛制,每一名参赛选手可以打一场,也可以打五场。 “这样的话,第一场、第二场哪怕是第三场比赛就算是败了,只要咱们这一方能够有一个人站出来连赢对方五场,到最后获得胜利的还是咱们。 “因此周某觉得,咱们这边应该保存有生力量,让杨教习第一个出场,周某第二个出场,争取以二敌四,干掉对方四名选手,把‘神拳无敌’龙庆笙这块最难啃的骨头留给袁教习、欧阳禄和宫长老的另外一名弟子。 “如此一来,咱们以三对一,纵然‘神拳无敌’龙庆笙是一块顽铁,他又能捻几颗钉。咱们耗也能把他活活耗死。” 玉霄道长点头道:“此计甚好。对方的排兵布阵四平八稳,咱们正好反其道而行之,把主力全部安排在最后登场,以奇致胜。 “另外,袁教习可是灵宝道人的得意门生,由袁教习第三个登场消耗‘神拳无敌’龙庆笙的有生力量,等龙庆笙精疲力竭之时,咱们再派出宫长老的两名弟子,打龙庆笙一个措手不及。”” 神刀门门主库克西笑问:“周教习,龙一可是一块难啃的骨头,你有把握拿下他吗?” 周熙骞摇了摇头:“库克西门主,周某没有十足的把握拿下龙一。不过龙一代表将军府出战,是为了利。周某代表城主府出战,是为了义。 “为了利的龙一怕死,为了义的周某却不怕死。不怕死的周某对上怕死的龙一,周某纵然不能取胜,也能敲骨吸髓,耗干他的精气神,为欧阳禄他们创造拿下龙一的有利条件。” 听到这句话,宫健勋倍感欣慰地点了点头:“城主,就按周教习说的排兵布阵吧。杨教习第一个出场,周教习第二个出场,袁教习第三个出场,蔡继亨第四个出场,护擂的重任就交给欧阳禄。” 灵藏道人附议道:“贫道同意。” 玉霄道长、长枪门门主托努翰、神刀门门主库克西纷纷点头同意。 “好。” 努斯热提端起酒杯,站起身哈哈一笑:“那咱们就共饮此杯,预祝明天的的英雄大会选拔赛,咱们能够旗开得胜,马到成功。” 酒宴散后,努斯热提特意把玉霄道长、夜枭、周熙骞、杨邦仪和袁迅斐留下,并嘱咐巴哈斯去通知厨房,给五人各炖一碗冰糖燕窝。 巴哈斯离去后,努斯热提一边摆了摆手请五人随便坐,一边问道:“周兄弟,本城主很奇怪,你为什么非要争着第二个出场?” 周熙骞答道:“城主,你说得很对,虎三和龙一都是劲敌。而且这两人都是烟雨楼培养出来的高级杀手,最擅长的就是杀人。 “周某不否认,蔡继亨和欧阳禄武功深厚,对敌经验丰富,可他们毕竟从未杀过人,更没见过杀手杀人时的残忍手段。 “坦率的说,龙一和虎三这次参加选拔赛,其目的就是为了杀人。他们要用别人的鲜血换取自己想要得到的利益。 “有鉴于此,周某必需争着第二个出场,不能给龙一和虎三留下任何可乘之机。 “当然,周某这么做也是有私心的,周某想会一会‘神拳无敌’龙庆笙,看看这位‘天山疯魔’培养出来的年轻人究竟有几斤几两。” 努斯热提听后笑问:“周兄弟,你与‘天山疯魔’有仇?” 周熙骞笑道:“不瞒城主说,周某还真的跟‘天山疯魔’有仇,周某娘子的义兄就是被‘天山疯魔’给活活打死的。” 努斯热提点了点头:“那就说得通了。既然周兄弟执意如此,本城主也不好多说什么。不过有一句话还是要叮嘱你,比赛的时候务必要小心在意,不可轻言生死。” 周熙骞颌首道:“城主请放心,周某记下了。” 不多时,巴哈斯派人送来五碗冰糖燕窝,五人喝了冰糖燕窝起身告辞。 此时夜已入深,努斯热提也不多加挽留,亲自把五人送到府门口。 出得门来,杨邦仪小声问:“师尊,你为什么不跟努斯热提城主说实话?” 周熙骞笑道:“二郎,说不说实话,结果都是一样的。” 杨邦仪嚷嚷道:“那怎么能一样。如果明天的选拔赛,咱师徒俩一鼓作气以二敌五赢得了最后的胜利,宫健勋他们还以为对手的实力弱,不是咱师徒的本领高。” 周熙骞呵呵一笑:“二郎啊,宫健勋他们怎么看咱们师徒重要吗,不重要。重要的是,明天的选拔赛,咱们必须赢。 “况且,以宫健勋为首的几位武林宗师都是行家,‘神拳无敌’龙庆笙究竟是强是弱,他们一眼就能看穿。 “你呀,什么时候学的这么势力了。这可不好,回头为师得说说阿依古丽,让她好好的管教管教你。” 杨邦仪委屈道:“师尊,不是弟子势力,弟子是为你感到不值。赢了,是因为对手实力弱。输了,是咱们学艺不精。总之,嘴在人家身上长着,人家想怎么说就怎么说。” 周熙骞停下脚步,抬手赏了杨邦仪一个脑瓜崩,笑骂道:“二郎,你怎么总喜欢一条道走到黑。为师都跟你说了,这次参加选拔赛,咱们不为名,不图利,为的是一个‘义’字。 “既然是为了义,那就什么都别去计较。况且,咱们是为努斯热提出力,只要努斯热提认可了咱们,别人爱说什么就让他们说去。” 夜枭接口道:“杨将军,老夫觉得周兄弟说得对,这次选拔赛的背后牵扯着鸦儿看城的利益,只能赢不能输。至于什么功名利禄,都可以舍去。” 杨邦仪“哼”了一声:“师尊,你为了义可以什么都不要。弟子不行,弟子得向努斯热提索要出场费。” “又要出场费。” 周熙骞听后笑了笑问:“三万两银子?” “不够。” 杨邦仪竖起一根手指头:“至少十万两银子。” 周熙骞抬手在杨邦仪的后脑勺上拍了一下:“十万两银子,你倒是真敢开口。说说看,你要十万两银子做什么?” 杨邦仪一本正经道:“师尊,自打弟子娶了阿依古丽,阿依古丽成天叨叨钱不够花。毕竟弟子现在也是有娘子的人了,总不能天天伸手管师尊你要钱吧。即便师尊你肯给,这也不是长久之计。” 听到这句话,周熙骞登时醒悟,杨邦仪这不是想要钱,他是想自立门户。 也难怪,杨邦仪先是娶了阿依古丽,然后又纳了尼露拜尔,用钱的地方很多,想自立门户无可厚非。 想到这里,周熙骞笑道:“没问题,只要明天你能亲手宰了虎三,为师给你二十万两银子的奖励。” 第二百四十章 英雄大会(1) 第二天,鸦儿看城英雄大会选拔赛正式拉开帷幕。选拔赛的赛场设在大清真寺的门前广场。 太阳刚刚升起,大清真寺门前广场便聚集了无数前来观摩选拔赛的各路武林豪杰。另外,居住在鸦儿看城的富商巨贾,似也不肯错过这一武林盛事,纷纷带着家中女眷,早早坐在贵宾区看台之上,静候大赛开幕。 周熙骞一行人抵达时,大清真寺门前广场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巳时一到,十九支响箭齐鸣。众人猜测,应该是努斯热提城主到了。 身为黑汗国坐镇一方的封疆大吏,努斯热提是可以尊享十九支响箭的。 果然,在众目睽睽中,努斯热提城主挽着身着盛装的祖慕热蒂夫人来到现场。 祖慕热蒂夫人本来长得就美,再加上近一段时间经过吉玛的精心调理,一种雍容、华贵、高雅、大方的贵妇气质,由内到外从她的身上洋溢出来,瞬间吸引了无数的目光。 两人来到观礼台,努斯热提对着站在观礼台下的巴哈斯一摆手:“开始吧。” 巴哈斯点了点头,径自登上擂台,开始宣读比赛规则。 有鉴于今天的选拔赛采取的是团体对抗赛制,因此选拔赛筹委会并没有邀请裁判,因为根本就不需要。 上擂台,分生死。这就是今天选拔赛的主旨。除非自知不敌主动认输,否则一旦登上擂台,因为技不如人在擂台上被打死了,只能自认倒霉。 规则宣读完毕,巴哈斯突然将声音抬高八度:“有请城主府代表队、副城主府代表队、将军府代表队和盛合帮代表队上台抽签。” 等待四支代表队登台的时间里,巴哈斯继续说道:“今天是选拔赛的首轮比赛,总共进行两轮对决,胜者挺进决赛。 “下面有请昆仑派执法长老、虎头少保、天下第一剑宫健勋上台主持抽签仪式。” ****** 站在擂台下的夜枭小声道:“杨兄弟,若是欧阳禄不小心抽到了将军府代表队,你们哥几个可得做好打硬仗的准备。” 杨邦仪笑道:“夜前辈,不瞒你老说,本衙内巴不得今天的首轮比赛就能和将军府代表队对上呢。那样的话,明年的今日就是龙一和虎三的忌日。” 花智翊插话道:“杨兄弟,万万不可轻敌。龙一和虎三能够纵横西域多年,手底下可不含糊。 “况且,这两人可是杀手出身,心狠手辣,诡计多端,不到万不得已,千万不要跟他们俩硬碰硬。” 袁迅斐反驳道:“花兄,难道你方才没听巴哈斯管家宣读比赛规则吗,上擂台,分生死。若想赢得最终的胜利,畏首畏尾是大忌。” 便在这时,台上的抽签仪式结束。今天的首轮比赛,城主府代表队对战的是副城主府代表队,将军府代表队对战的是盛合帮代表队。 听到抽签结果,周熙骞呵呵一笑:“二郎,去准备吧,等一会儿上了擂台,力争一挑五,给副城主府代表队来个下马威。” 杨邦仪听后点了点头:“师尊,那弟子去准备了。” 大约半柱香的时间过后,巴哈斯再次登上擂台:“今天上午的首轮对决,由城主府代表队对战副城主府代表队。 “首先出场的是城主府代表队一号选手杨二郎,以及副城主府代表队一号选手尼加克。” 杨邦仪肩扛镔铁点钢枪,满不在乎地登上擂台,见到尼加克后笑着点了点头:“杨二郎,请多指教。” 尼加克还礼道:“尼加克,请手下留情。” 嘴里说着话,尼加克突然向前踏出一步,手中的三尖两刃刀携带着风声,如闪电般瞬间劈落。 杨邦仪后撤一步,将手中的镔铁点钢枪当做撑杆,借助镔铁点钢枪的一撑之力凌空跃起,而后在空中连踏数步,从尼加克的头顶一跃而过,使一招“犀牛望月”,将镔铁点钢枪锋利的枪尖刺向尼加克的后心。 尼加克听风辩位,左脚向前虚跨一步,身体瞬间一扭,用力抽回三尖两刃刀,使一招“横扫千军”,用力砍向杨邦仪的腰间。 杨邦仪不慌不忙,轻轻抖动手中的镔铁点钢枪,借力打力,用枪尖在三尖两刃刀的刀尖上用力一点,壮硕的身体快速向后飘落。 待双脚一落地,杨邦仪蹂身而上,脚踏八卦步,忽左忽右,忽前忽后,绕着尼加克转起了圆圈。 与此同时,杨邦仪手中的镔铁点钢枪时而刺向尼加克的面门,时而扎向尼加克的咽喉,时而指向尼加克的小腹。 面对杨邦仪虚幻的脚步,尼加克有些不适应,手忙脚乱中,腰间空门大开。 耳中就听“噗”的一声响,杨邦仪手中的镔铁点钢枪在空中划过一道残影,瞬间刺入尼加克的后腰。 杨邦仪一击成功没有拔枪,而是向后连退三步,开口道:“尼加克,你输了。” 按理说,尼加克后腰遭受重创,他应该主动认输,尽快到台下接受医治。可他没有,而是咧开嘴对着杨邦仪嘿嘿一笑,双手举起三尖两刃刀,对着杨邦仪的脑袋用力劈下。 “疯子。” 杨邦仪见状喝骂一声,扭头便跑。他很清楚,尼加克后腰遭受重创,坚持不了多久的。只要他远离尼加克一丈之外,尼加克便拿他没有办法。 可拼死一搏的尼加克根本不给杨邦仪躲避的机会,把手中的三尖两刃刀抡圆了,一步一步把杨邦仪逼迫到擂台边缘。 见到这一幕,站在台下观战的周熙骞摇了摇头,大声喊道:“二郎,跳下来,赶紧跳下来。” 听到呐喊声,杨邦仪不作他想,纵身向前一跃,“噗通”一声,跌落尘埃。 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土,杨邦仪有些不忿地扭头看向站在擂台上的尼加克,心里懊悔不已。 这时候,快步走到杨邦仪身后的周熙骞,抬起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二郎,别懊恼了,不就输了一场比赛吗,不打紧的。” 杨邦仪用力握了握拳头:“师尊,憋屈,弟子输得憋屈。” 周熙骞听后笑道:“二郎,憋屈也好,不憋屈也罢,输了就是输了,好好反省反省自己,究竟输在了哪里。” 第二百四十一章 英雄大会(2) “哐”的一声响,巴哈斯敲响了手中的铜锣,大声宣布:“城主府代表队和副城主府代表队首轮对决,第一场比赛副城主府代表队胜。 “接下来,由城主府代表队二号选手周大郎对战副城主府代表队二号选手亚里甫。” 周熙骞手里拎着镔铁点钢枪,面带微笑登上擂台。等亚里甫也登上擂台后,双手抱拳自报家门:“周大郎,请多指教。” 亚里甫鼻孔出气“哼”了一声:“亚里甫,看招。” 话音方落,亚里甫挥舞手里的金背砍山刀,先是使一招“泰山压顶”砍向周熙骞的头顶,待周熙骞侧身躲过之后,再使一招“秋风扫落叶”将手里的金背砍山刀砍向周熙骞的腰挎。 周熙骞倒踩七星步,瞬间消失在凌厉的刀锋之下。 亚里甫见状“咦”了一声,将手中的金背砍山刀抡圆了护住自己的中三路,不给周熙骞任何靠近自己的机会。 周熙骞并不急着进攻,而是利用自己脚下灵活多变的步伐,单手持枪蓄势待发,在奔跑中寻找一枪毙敌的机会。 尽管今天英雄大会选拔赛的主旨是上擂台,分生死。可周熙骞只想赢得胜利,并不想杀人。 可方才杨邦仪因为一念之仁,不仅输掉了比赛,而且险些被尼加克一刀劈为两半。 由此可见,副城主府代表队的每一名参赛选手在登台之前,已经得到授意,拼着一死也要把城主府代表队拉下马。 既然如此,妇人之仁是要不得,想要顺顺利利赢下今天的首轮对决,大开杀戒是避免不了的。 “当”的一声响,镔铁点钢枪和金背砍山刀撞击在一起,周熙骞一击便退,继续利用脚下灵活多变的步伐寻找战机。 这时候,站在擂台下观战的龙庆笙开口问:“龙一,周大郎师承何人?” 龙一摇头道:“回龙爷的话,周大郎的资料尚未收集完整,他的来历没有人知道。” 龙庆笙听后一边点头,一边说道:“这个人是个劲敌,看来咱们若想赢下明天的决赛,必须得动用一些小小的手腕了。” 听到这句话,龙一笑问:“龙爷,你的意思是说,咱们可以用毒?” 龙庆笙颔首道:“有道是兵不厌诈。对待周大郎这样的劲敌,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 “距离明天的决赛还有一天的时间,应该来得及,你和虎三赶紧准备去吧。” 在龙庆笙和龙一说话的功夫里,擂台上原本焦灼的战况瞬间发生了改变。 周熙骞抽冷子在亚里甫的小肚子上刺了一枪,而凶悍的亚里甫不等周熙骞拔出枪,一探手紧紧抓住镔铁点钢枪的枪杆,另一只手则挥舞金背砍山刀,砍向周熙骞的脖子。 周熙骞没想到亚里甫竟然不顾个人安危,要和他拼个鱼死网破。急切间来不及多想,赶紧松开手向后连退四五步,躲开金背砍山刀凌厉的刀锋。 见到这一幕,站在擂台下观战的龙庆笙用力一拍巴掌,张口喊了一声好。 龙庆笙之所以叫好是因为,此刻周熙骞遇到的情况和方才杨邦仪遇到的情况一模一样,只要亚里甫抡开金背砍山刀,把周熙骞逼迫到擂台边缘,周熙骞若想自保,只能跳下擂台主动认输。 然而,周熙骞不是杨邦仪,他一步一步退到擂台边缘后,突然一哈腰着地一滚,使了一招“白猿献瑞”,一掌拍向亚里甫的小腹。 “啪”的一声响,亚里甫小腹中掌,向后连退四五步,正打算抽刀砍向周熙骞的脑袋,忽见周熙骞一探手抓住镔铁点钢枪的枪杆,身体在半空中扭了一扭,将全身的重量压在枪杆上,双脚顺势踹向他的心口。 亚里甫躲闪不及,心口中脚,身体一趔趄栽倒在擂台上。 与此同时,一道血箭自亚里甫的小腹激射而出,瞬间染红了他的衣襟。 周熙骞一击得手,没有再给亚里甫任何反扑的机会,顺势递出手里的镔铁点钢枪,将镔铁点钢枪锋利的枪尖扎进亚里甫的咽喉。 “嗬、嗬。” 亚里甫咽喉中枪,痛苦地叫了两声,随后脑袋一歪,就此死去。 “哐”的一声响,巴哈斯用力敲响手中的铜锣,大声宣布:“城主府代表队和副城主府代表队首轮对决,第二场比赛城主府代表队胜。” 闻听此言,坐在观礼台上的努斯热提用力握了握拳头,欣喜之情溢于言表。 站在擂台下观战的龙庆笙则惋惜地摇了摇头,嘴里嘟嘟囔囔的也不知在念叨些什么。 这时候,站在擂台上的巴哈斯开口问:“周大郎,继续吗?” 周熙骞点了点头:“继续。” 巴哈斯闻言大声道:“城主府代表队和副城主府代表队首轮对决,第三场比赛由城主府代表队二号选手周大郎对战副城主府代表队三号选手阿尔塔。” 阿尔塔使用的兵器是鸳鸯刀,一长一短。长刀用于进攻,短刀用于防守。 “唰。” 阿尔塔举起右手,挥舞手里的长刀,先是使一招“力劈华山”,待锋利的刀尖即将砍向周熙骞的面门时,突然手腕一抖,手里的长刀中途转向,变砍为削,抹向周熙骞的脖子。 周熙骞单手持枪,不闪不避,待阿尔塔手里的长刀中途变向之后,双脚用力踏地,腾空而起,一面用手里的镔铁点钢枪去格挡阿尔塔抹向自己的长刀,一面在空中连踩两步拉近自己和阿尔塔的距离。 紧接着,周熙骞瞅准阿尔塔双刀之间的空隙,手腕轻轻一抖,锋利的枪尖悄无声息的扎向阿尔塔的咽喉。 阿尔塔见状急忙举起左手握着的短刀,护住自己的咽喉,同时抽回右手握着的长刀,贴着镔铁点钢枪的枪杆,割向周熙骞持枪的右手。 周熙骞手肘下沉,回枪自救。同时左手探出,屈指在长刀的侧面刀身上轻轻一弹,一声沉闷的“嗡嗡”声响过后,周熙骞如大雁一般,轻飘飘的向后飘落。 待双脚一落地,周熙骞正准备再次发动进攻,突然一道寒光闪过,阿尔塔手里的长刀竟然呼啸着奔向他的心口。 “我靠。” 周熙骞爆了一句粗口,身体一扭,堪堪躲过长刀的突袭之后,这才看清长刀刀柄的末端系着一根细细的锁链,锁链的另一头则绑缚在阿尔塔的手腕上。 第二百四十二章 英雄大会(3) 见到这一幕,夜枭微微一笑:“有点意思,想不到副城主府第三个出场的选手,竟然把链子锤的技法和鸳鸯刀的刀法糅合在了一起。” 花智翊听后问道:“夜前辈,如果换做是你,遇到这种情况该如何化解?” 夜枭答道:“两个字,夺刀。” 话音方落,站在擂台上的周熙骞突然动了。只见他将手里的镔铁点钢枪举起来当做投枪,用力抛向阿尔塔,随后抓住阿尔塔扭身躲闪的时机,脚下一错步扑到阿尔塔的面前,右手猛地探出,一把捏住阿尔塔握着长刀的右手。 “咔嚓”一声响,周熙骞用力掰断了阿尔塔的右手手腕,而后向后急退。 阿尔塔一声惨叫,挥舞左手的短刀,发了疯地扑向周熙骞,想要和周熙骞同归于尽。 周熙骞左躲右闪,抽冷子探出右手,再次抓住阿尔塔握着短刀的左手,顺势往阿尔塔的怀里一推,锋利的短刀刀刃顷刻间抹向阿尔塔的咽喉。 霎时间,阿尔塔的颈部动脉被锋利的短刀刀刃割断,鲜红的血液如泉涌一般向外喷薄而出。 瞅着栽倒于地的阿尔塔,周熙骞微微摇了摇头,而后走到擂台边缘,附身捡起镔铁点钢枪。 “哐”的一声响,巴哈斯快步登上擂台,敲响手中的铜锣:“城主府代表队和副城主府代表队首轮对决,第三场比赛城主府代表队胜。 “周大郎,你还要继续吗?” 周熙骞答道:“继续。” 巴哈斯听后点了点头:“那好。城主府代表队和副城主府代表队首轮对决,第四场比赛由城主府代表队二号选手周大郎对战副城主府代表队四号选手依拉提。” 依拉提个子不高,比周熙骞足足矮了一头,他使用的武器是十三节水磨钢鞭。 如你所知,鞭的用法和锏、锤类似,在对战过程中,使用最多的技法是砸。 当然,除了砸,抽、刺、挑、扫、盖也是鞭的惯常用法。一般来说,使用鞭的武者双臂的爆发力较其他的武者更强、更猛。 依拉提缓步走到周熙骞面前,对着周熙骞微微一笑:“依拉提,请赐教。” 周熙骞点了点头:“出招吧。” 依拉提双足点地,凌空跃起,舞动手里的双鞭,用力砸向周熙骞的头顶百会穴。 周熙骞双膝微曲,将镔铁点钢枪横握在手里,使一招“举火燎天”去格挡依拉提手里的双鞭。 “轰”的一声响,双鞭和枪杆硬碰硬撞击在一起,周熙骞连退四五步。 依拉提见状摇了摇头,调侃道:“认输吧,你不是我的对手。主动认输还能活命,否则明年的今日就是你的忌日。” 听到这句话,周熙骞淡然一笑:“那可未必。”说罢,周熙骞脚下一错步,手中的镔铁点钢枪用极快的速度扎向依拉提的心口。 依拉提不闪不避,将手里的十三节水磨钢鞭抡圆了砸向即将刺向自己的锋利枪尖。 便在这时,周熙骞右手手肘猛地向下一沉,手腕顺势向上一抬,扎向依拉提心口的锋利枪尖中途陡然变向,刺向依拉提的咽喉。 依拉提见状急忙后撤一步,再次抡圆手里的十三节水磨钢鞭,去格挡镔铁点钢枪锋利的枪尖。 诚然,依拉提双臂的力量非常强悍,可在身高以及速度上却是不及周熙骞。 两人你来我往斗了十几个回合,谁也奈何不了谁。 这时候,站在擂台下观战的龙庆笙突然开口提醒道:“依拉提,不要一味的躲闪,去主动攻击他的双肩。” 得到龙庆笙的指点,依拉提“嗷”的一声叫,手中双鞭携带着呼啸声,砸向周熙骞的双肩。 周熙骞脸色一变,想要后退避让已然来不及。他爆喝一声不退反进,身体前倾,猛地向前一扑,挥掌拍向依拉提的心口。 周熙骞这么做是想逼迫依拉提抽回钢鞭自救。可依拉提竟然不为所动,拼着心口挨一掌,也要把手里的双鞭砸落在周熙骞的后背。 倘若依拉提手里的双鞭砸实了,周熙骞即便不死,也会筋骨寸断,再无一战之力。 反观周熙骞,就算他的肉掌击打在依拉提的心口,也不足以一掌要了依拉提的命,除非他修炼的是少林裂心掌。 正是基于这样的判断,依拉提兵行险着,打算给周熙骞致命一击。 周熙骞却早已预判到了依拉提会这么做,身体连续晃了三晃,从依拉提的腋下穿过,避开了依拉提手中双鞭的凌厉一击。 骤然失去了目标,依拉提急忙转身去找寻周熙骞的踪迹,可惜已经晚了,周熙骞枪交左手,挥掌砍向依拉提的后脖颈。 “噗通”一声,依拉提后脖颈中掌,一头栽倒在擂台上。 不等副城主府代表队的队长克里沙开口喊认输,周熙骞抬脚踢向依拉提的左侧太阳穴。 “噗。” 依拉提脑袋一歪,一命呜呼。 周熙骞连战三场,连杀三人,顿时把副城主府代表队的嚣张气焰打压了下去。 待巴哈斯宣布周熙骞取得第四场比赛的胜利后,袁迅斐生怕周熙骞若是再战下去的话有什么闪失,主动跳上擂台,代表城主府代表队出战第五场。 副城主府代表队第五位出场的选手是队长克里沙。克里沙使用的兵器是禅杖,也是以气力见长。 和气力见长的选手交锋,不能硬碰硬,得以巧取胜。于是,袁迅斐轻轻一摆手里的虎头錾金枪,一枪扎向克里沙的面门。 克里沙看上去身体臃肿,身法却极为灵活。他向左虚踏一步,脖子一拧,躲开扎向自己的锋利枪尖,两膀同时用力,挥舞手里的禅杖,使一招“横扫千军”砸向袁迅斐的腰胯。 袁迅斐瞬间向后移动两个身位,待克里沙手里的禅杖扫空,双手握枪,把枪当棍使,用力砸向克里沙的头顶。 克里沙快速抽回禅杖,正准备用手里的禅杖去格挡砸向自己的虎头錾金枪。倏忽间,一道虚影在眼前一晃,袁迅斐骤然失去了踪影。 便在这时,站在擂台下观战的龙庆笙出言提醒道:“左后方,三步外。” 听到这句话,克里沙不作他想,身体猛地一扭,手中的禅杖脱手而出,砸向他的左后方。 第二百四十三章 英雄大会(4) 禅杖携带着风声,呼啸着奔向袁迅斐的心口。袁迅斐急忙双手握枪,竖在自己面前,硬生生接下这一飞杖。 “轰”的一声响,袁迅斐接连倒退七八步,气血瞬间上涌,原本白皙的面庞微微泛起一抹粉色。 “砸他,继续砸他。” 得到救治的尼加克挥舞着双臂,呐喊着给克里沙助威。 克里沙附身捡起禅杖,摆动胖大的身躯,一声暴喝,手里的禅杖瞬间砸向袁迅斐的头顶。 方才硬接了一杖,袁迅斐的双手被震的发麻。他不敢再硬碰硬去和克里沙缠斗,而是利用自己绝妙的轻功,左躲右闪,消耗克里沙的体力。 一杖接一杖,克里沙接连砸落七八杖后,突然转身,使了一招“拖刀计”,诱使袁迅斐上当。 袁迅斐见状心底暗笑,骤然跃起在空中,而后向前连踏数步,手中的虎头錾金枪悄无声息的刺向克里沙的后脖颈。 克里沙听风辩位,身体前倾,猛地向前一哈腰,堪堪躲过虎头錾金枪锋利的枪尖,随后身体一扭,抡起手里的禅杖砸向身在半空的袁迅斐。 袁迅斐单手持枪,手腕轻轻一抖,用枪尖在禅杖的月牙铲上轻轻一点,身体快速向后飘落。 待双脚一落地,袁迅斐对着克里沙勾了勾手指,挑衅道:“大胖子,来来来,咱们继续。” “克里沙,不要上当。” 龙庆笙大声喊道:“抡开你手里的禅杖,把他赶下擂台。” 听到这句话,袁迅斐扭头对着龙庆笙站立的方向摇了摇手指:“没用的,小爷我轻功冠绝西北,想把小爷赶下擂台,下辈子吧。” 嘴里说着话,袁迅斐再次跃起在空中,居高临下对克里沙发起攻击。 克里沙见状不闪不避,口中暴吼一声,抡开手里的禅杖,砸向袁迅斐手中的虎头錾金枪。 “当当当。” 禅杖和虎头錾金枪的枪尖接连碰撞了四五次,每碰撞一次,袁迅斐的身体便拔高一尺。 待袁迅斐的身体拔高到差不多一丈高度时,他一声长啸,双脚在半空中向前连踏七八步,瞬间移动到克里沙的头顶上空。 这是克里沙的盲点,也是袁迅斐击败克里沙的机会。 正当龙庆笙出言提醒的时候,袁迅斐手中的虎头錾金枪的枪纂用力向下砸落,重重的击打在克里沙头顶的百会穴上。 “噗通”一声,克里沙庞大的身躯晃晃悠悠栽倒在擂台上,身体蜷曲着抽搐了七八下,一口气没缓过来,就此死去。 “哐”的一声响,巴哈斯一边敲响手中的铜锣,一边用敲锣的小锤指着坐在擂台下的尼加克问道:“尼加克,你们副城主府代表队四死一伤,你是唯一的幸存者,你是认输呢,还是继续接受挑战?” 尼加克扭头望向副城主艾孜买提,征求艾孜买提的意见。 艾孜买提叹了一口气,站起身答道:“巴哈斯管家,我们认输。” 听到这句话,巴哈斯再次敲响手中的铜锣,大声宣布:“城主府代表队和副城主府代表队首轮对决,城主府代表队胜。 “各位老少爷们,今天上午的比赛到此结束。下午申时,将军府代表队将和盛合帮代表队进行首轮对决,咱们下午申时再见。” ****** 穆则帕尔将军府。 托合迪一边品着香茗,一边问:“龙一,四死一伤,你确定?” 龙一点头道:“确定。其中三人死于周熙骞之手,克里沙死于袁迅斐之手。” 托合迪听后叹了一口气:“如此说来,明天的决赛凶多吉少啊。” 龙一摆了摆手宽慰道:“少将军,你别担心,龙爷已经有了应对之法。” 托合迪“哦”了一声,问道:“龙一,说说看,什么应对之法?” 龙一从后背解下一个包裹,打开后说道:“少将军请看,这是龙爷让我们准备的护心镜、护腕、护腰、护膝和护踝。 “这些护具的外表都缀满了钢针,钢针上涂抹了毒药。明天决赛的时候,我和虎三可以带着这些护具出战。 “明天决赛的时候,只要我和虎三登台时不拿兵器,周熙骞、袁迅斐他们也不好意思跟我们比试兵器。 “那么在比试拳脚的时候,只要周熙骞、袁迅斐他们一个不小心被护具外表缀满的钢针刺伤肌肤,等待他们的只有死路一条。” 听到这句话,托合迪骤然想起,数月之前,黑汗国王子萨比尔为了迎娶高昌郡主依拜蒂,就是用类似的办法,接连赢下了耶律康雄、高允泰、汪兆琦和袁迅斐。 若不是来自青唐城的一位年轻人异军突起,最终赢下了武擂台,萨比尔早已成为高昌国的郡马了。 都说依拜蒂是西域第一美女,只可惜萨比尔却没有福气将依拜蒂迎娶进门。 想到这里,托合迪抬起手轻轻拍了拍龙一的肩膀:“龙一,既然你们已有准备,小爷我就放心了。” ****** 同一时间,城主府。 吃过中饭的周熙骞正陪着吉玛、凤二和阿依娜扎说话。花智翊面带忧色,推门而入。 “怎么了花兄,谁又惹你不高兴了?”周熙骞笑着开口问。 花智翊快步走到周熙骞身边,小声道:“周兄弟,据可靠消息,龙一和虎三将在明天的决赛上耍花样。” “耍花样?”周熙骞追问道,“耍什么花样?” 花智翊答道:“今天上午,你在擂台上一枪刺死亚里甫之后,龙一便悄悄离开了比赛现场。 “我安排牛都头盯梢龙一,你猜怎么样,龙一竟然定制了三套护具。 “而且,这些护具的表面,竟然全部缀满了钢针。你说奇怪不奇怪。” 听到这句话,周熙骞心底一跳,猛然想起了数月之前的武擂台比赛。 如果花智翊所言不虚,龙一、虎三和龙庆笙恐怕是想效法黑汗国王子萨比尔,用护具上缀满的钢针赢取决赛的胜利。 假如这一猜测成立,自己倒是可以将计就计,主动吸引龙一他们上钩。 想到这里,周熙骞站起身,快步走到软榻前,打开随身携带的背囊,在背囊里翻找出一个小瓷瓶。 这是韩美儿亲手炼制的解毒丸,当初耶律康雄、高允泰和袁迅斐中毒之后,就是服用小瓷瓶里的解毒丸才得以痊愈的。 打开瓶盖,把瓶子里的解毒丸倒入手心,周熙骞满意地点了点头,心道:鹿死谁手还不一定呢。 第二百四十四章 英雄大会(5) 下午,申时。 大清真寺门前广场。 或许是因为上午的比赛过于激烈、血腥。得到消息后的鸦儿看城居民,吃过午饭后便纷纷聚集在大清真寺门前广场,想要一睹下午比赛的精彩。 时间一到,巴哈斯手提铜锣,缓步登上擂台,大声道:“各位老少爷们,今天下午将要进行的是将军府代表队和盛合帮代表队的首轮对决。 “下面我宣读一下比赛双方的出战阵容。将军府代表队,虎三、努尔伽、龙一、热兹瓦、龙庆笙。 “盛合帮代表队,萨赛坤、伽玛勒、艾尔兹、巴肯特、霍加迪。 “今天上午,所有前来观摩本次选拔赛的武林豪杰一起见证了五场精彩绝伦的比赛,那么下午的对决会不会更加精彩,让我们拭目以待。” “哐”的一声响,巴哈斯敲响手中铜锣:“将军府代表队和盛合帮代表队首轮对决第一场,由将军府代表队一号选手虎三对战盛合帮代表队一号选手萨赛坤。” 虎三肩扛金背砍山刀,身体摇晃着缓步登上擂台。待萨赛坤手里拎着一根熟铜棍也登上擂台后,也不做自我介绍,挥舞手里的金背砍山刀砍向萨赛坤的左侧脖颈。 萨赛坤挥棍格挡,随后向右虚跨一步,身体一扭,手中的熟铜棍快速扎向虎三的咽喉。 虎三脑袋一拧,躲开萨赛坤的攻击,随后再次挥舞手里的金背砍山刀,劈向萨赛坤的面门。 “当”的一声,金背砍山刀和熟铜棍碰撞在一起,擦出耀眼的火花。 按照将军府和盛合帮提前约定好的,盛合帮代表队的五位参赛选手只需接下对方三招,就可以主动认输。 可萨赛坤硬接了虎三三招之后,并没有开口认输。或许他觉得,虎三的水平不过如此,等他和虎三大战三五十合之后,再开口认输也不迟。 虎三见状有些生气,后果非常严重。既然萨赛坤不想认输,那就干脆死在擂台上好了。 心念电转间,虎三脚下一错步,暴吼一声,手中刀再次劈落。 “当当当。” 一阵连续的碰撞声响过后,虎三越战越勇,手中刀如幻影一般,连续砍向萨赛坤的胸口。 “噗。” 萨赛坤一时不防,被虎三一刀劈中胸口,锋利的刀尖自萨赛坤的胸口一直向下滑落到他的小腹。 开膛破肚。 萨赛坤没想到虎三竟然这么狠,心有不甘地栽倒于地,脑袋一歪就此死去。 见到这一幕,站在擂台下观战的盛合帮帮主凯尔瓦拉惋惜地摇了摇头,小声叮嘱道:“伽玛勒、艾尔兹、巴肯特、霍加迪,你们四个等一会儿上台之后,不要呈一时之勇,连续接下虎三三招之后就主动认输。听明白没有?” 伽玛勒开口问:“帮主,难道萨赛坤就这么白死了?” 凯尔瓦拉沉声道:“本帮主怎么可能让萨赛坤白死呢。等比赛结束之后,本帮主亲自登门,向少将军索要赔偿金。” 伽玛勒听后点了点头:“帮主,那属下登台了。” 凯尔瓦拉摆了摆手:“去吧。”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虎三用三招把伽玛勒劈落擂台,又用三招挑飞艾尔兹手中的长剑,逼迫艾尔兹主动认输。 或许是因为虎三赢得太过顺利,站在擂台下观战的武林豪杰纷纷给虎三叫起了倒好。 在一片叫倒好声中,虎三扳着一张脸皱了皱眉,抬手指着擂台下的努尔伽:“努尔伽,第四场你来打。” ****** 站在擂台下观战的夜枭见状笑道:“周兄弟,这也太假了吧,难怪这么多的武林豪杰一起起哄给虎三叫倒好。” 周熙骞“嗯”了一声:“夜前辈,本将军猜测,这应该是托合迪的安排。 “他为了不过早暴露龙一和龙庆笙的真实实力,用钱买通了盛合帮,为的就是在明天的决赛上给咱们来个出其不意。” 杨邦仪插话问:“师尊,既然托合迪有这个心思,咱们该如何应对?” 周熙骞答道:“二郎,你记住了,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阴谋诡计都无所遁形。 “其实,为师在上午的三场比赛中,也故意隐藏了实力,其目的就是为了迷惑龙一和龙庆笙。 “而你呢,也因为心存善念,过早的跳下擂台主动认输,并没有展现出你的全部实力。 “所以,咱们不了解龙一和龙庆笙的真实实力,龙一和龙庆笙同样不了解咱们师徒的技战水平。” 袁迅斐附和道:“大将军言之有理,明天的决赛对双方来说都没有必胜的把握。 “至于最终的胜利属于谁,那就看彼此的临场发挥了。” 周熙骞点头道:“没错。明天的决赛,不管龙一和龙庆笙玩什么阴谋诡计,咱们还按照原先商量好的计策来。 “虎三和龙一明天必须死。至于龙庆笙,咱们和他无冤无仇,只要他不主动找死,咱们倒是可以放他一马。 “对了,我给你们的解毒丹一定妥善保管好。明天的决赛能不能出奇制胜,全靠它了。” 袁迅斐答应道:“大将军请放心,袁某已经吃过一次亏了,绝不会再吃一次亏。” 周熙骞颔首道:“那就好。” 在周熙骞等人说话的功夫里,擂台上的比赛已经结束,努尔伽连赢两场,帮助将军府代表队赢下今天的首轮对决,挺进明天的决赛。 比赛结束后,努斯热提邀请周熙骞一行留在府中吃晚饭,并在饭桌上表达了自己的感激之情。 周熙骞也没有矫情,坦然接受了努斯热提的谢意。不过周熙骞提醒努斯热提,明天的决赛变数很多,他只保证拼尽全力干掉虎三和龙一。 至于龙庆笙,只能交给袁迅斐、蔡继亨和欧阳禄三人对付了。 周熙骞这么做的用意,倒不是想打宫健勋的脸。他只是觉得,既然宫健勋是努斯热提重金请来助拳的,宫健勋也得出点儿力,否则对不起努斯热提花出去的那十万两白花花的银子。 吃罢晚饭返回下榻的院落,周熙骞把杨邦仪和袁迅斐叫进自己的书房,将明天决赛的每一步计划再次订正了一遍,确信杨邦仪和袁迅斐都记在各自的脑海中之后,这才把杨邦仪和袁迅斐打发走。 第二百四十五章 英雄大会(6) 翌日清晨,周熙骞早早爬起来洗漱沐浴。吃过早饭后,带着杨邦仪等人来到大清真寺门前广场。 或许是因为昨天下午的比赛乏善可陈,今天的大清真寺门前广场,并未出现人山人海的热闹景况。 巳时一到,巴哈斯手提铜锣登上擂台。重新宣读了比赛的规则后,突然将声音抬高八度:“英雄大会选拔赛决赛第一场比赛,由城主府代表队一号选手杨二郎对战将军府代表队一号选手虎三。” “二郎。” 在杨邦仪即将登台的时候,周熙骞小声叮嘱道:“虎三的真实实力,应该比夜枭要高出一截。 “如果你觉得没有把握拿下虎三,可以主动认输结束第一场比赛。” 杨邦仪面色凝重地点头道:“师尊,弟子晓得轻重,真要不敌,弟子不会傻得继续缠斗下去。” 周熙骞抬手拍了拍杨邦仪的肩头:“去吧。” 杨邦仪扭身走向擂台,顺着台阶一步一步登上擂台。 擂台上,虎三嚣张地不断对杨邦仪做出抹脖子的动作,待杨邦仪走到擂台中央,也不做自我介绍,直接扑到杨邦仪面前,挥掌对着杨邦仪的头顶拍落。 根据昨天花智翊打探到的消息,不管是虎三还是龙一,他们的身上应该都带着不少零碎。 为了麻痹虎三,杨邦仪不闪不避,挥拳相迎。“啪”的一声响,两人身体一晃,向后各退三步。 果然不出所料,虎三的手指缝里竟然夹着绣花针一类的暗器。 杨邦仪举起右手,瞅了瞅自己受伤的中指指尖,却见鲜红的血液慢慢从皮肤里渗出来,瞬间凝聚成一颗红色的小血珠。 “受死吧。” 虎三一击成功,随后大喝一声,再次扑到杨邦仪面前,挥掌往杨邦仪的头顶拍落。 这一次,杨邦仪没有再挥拳相迎,而是脚下一错步,缩头,拱肩,出掌一气呵成,“砰”的一声响,击中了虎三的胸口。 杨邦仪的掌力暗含八卦掌的绵劲,这一掌击中虎三的胸口,虎三纵然不死,他的内脏也会因杨邦仪浑厚的掌力而受到严重的伤害。 内脏受伤,虎三应该张口吐出一口淤血才对。可虎三挨了一掌之后,仅仅退了一步,根本不像是受伤的样子。 见到这一幕,杨邦仪猜到虎三的胸口一定戴着护心铜镜之类的护具。 他为了迷惑虎三,假装低下头凝视着自己的手掌,脸上露出百思不得其解的深情。 站在擂台下观战的花智翊小声道:“周兄弟,瞅见了吧,虎三的胸前肯定带着护心铜镜。我没骗你吧?” 周熙骞沉声道:“瞅见了。接下来就看二郎的了,他若是顶不住,本将军只能提前登台了。” “大将军。” 袁迅斐劝阻道:“如果杨将军有什么闪失,末将接替他对战虎三。你养精蓄锐,对付龙一便可。” 便在这时,擂台上的杨邦仪突然纵身跃起,在空中连踏数步,从虎三头顶跃过,脚后跟向后轻轻一磕,撞向虎三的后脑勺。 虎三不躲不闪,急切间抬起右手,掌心外翻,试图用手指缝夹着的细小暗器去戳杨邦仪的脚后跟。 杨邦仪见状冷笑一声,气沉丹田使了一招千斤坠,磕向虎三后脑勺的脚后跟突然向下快速移动了一尺多远的距离,重重地撞向虎三的后心。 虎三后心中脚,身体一趔趄,向前扑出几步,险些栽倒。 杨邦仪身体一扭,稳稳地落在擂台上,随后转身对着虎三勾了勾手指,脸上流露出挑衅的意味。 虎三揉了揉后背,暴喝一声,双掌一错,扑向杨邦仪。 杨邦仪双膝微曲,重心快速下移,不等虎三扑到,上身向前猛地一窜,挥拳往虎三的小腹打去。 根据花智翊提供的情报,龙一购买了三套护具,分别是护腕、护腰、护膝、护踝。 如果花智翊提供的情报不假,那么虎三的前胸、后胸都戴着护心铜镜,他的小腹应该也戴着护腰之类的护具。 杨邦仪为了验证自己的判断,突然间变拳为掌,同时手肘后撤,卸去掌上的力道,轻飘飘的拍向虎三的小腹。 果然,当杨邦仪的手掌心与虎三的小腹接触的一瞬间,他骤然感觉到,虎三的小腹上缠绕着一块巴掌宽的牛皮护腰,在牛皮护腰的前端,密密麻麻缀满细小的钢针。 杨邦仪瞬间收回自己的手掌,扭身往擂台上倒下,左膝盖顺势撞向虎三的小腹。 虎三见状急忙向后一跃,躲过了杨邦仪的偷袭。 杨邦仪没有乘势追击,而是掌拍擂台翻身跃起,倒退七八步站在擂台边,偷偷从衣兜里取出解毒丸,塞进嘴里。 随后,他快步走到擂台边,对着袁迅斐招了招手:“枪来。” 袁迅斐右手一抬,把手里的虎头錾金枪抛上擂台。 杨邦仪接枪在手,用力一抖手中的虎头錾金枪,哈哈一笑:“虎三,今天让你见识见识神鬼莫测的杨家枪。” 虎三听后翻了翻白眼,嘿嘿一笑,对着擂台下大喝一声:“刀来。” 话落,两个身穿练功服的年轻人扛着一把青龙偃月刀登上擂台。 虎三一边抓起大刀,一边对着杨邦仪摇了摇手指:“小子,杨家枪很了不起吗,胜的了三爷手中这柄青龙偃月刀吗?” 杨邦仪“哼”了一声,回敬道:“胜得过胜不过,那得等比过了才知道。虎三,甭废话了,赶紧出招吧。” 等两个年轻人下了擂台,虎三“嘿”的吼了一嗓子,双手持刀对着陆啸天的头顶如闪电般快速劈落。 杨邦仪脚下错步向右横移两步,纵身跃起,待虎三手里的大刀劈空,单手执枪扎向虎三的心口。 虎三一招劈空扭身就走,使了一招“拖刀计”,想勾引杨邦仪追击。 杨邦仪偏不上当,试探性的扎出一枪后,连退三步,怀抱虎头錾金枪对着虎三不住冷笑。 虎三拖着青龙偃月刀在擂台上转了半个圆圈,腰腹同时用力,跃起在空中,而后在空中连踏数步,挥舞手中青龙偃月刀再一次向杨邦仪的头顶砍落。 杨邦仪手握虎头錾金枪在擂台上用力一撑,身体借助一撑之力跃起一丈多高,随后在空中灵巧的翻了一个漂亮的筋斗,躲过虎三砍来的大刀,双手持枪以枪做棍,舞起来用力砸向虎三的头顶。 第二百四十六章 英雄大会(7) 虎三不闪不避,快速抽回即将劈落的青龙偃月刀,使一招“霸王举鼎”,用刀柄迎向杨邦仪砸落的枪杆。 “当”的一声响,刀柄与枪杆碰撞在一起,杨邦仪借力打力,身体再次向上拔高三尺,猛地向前一跃,在双脚即将落地的一瞬间,上身轻轻向后一扭,使一招“犀牛望月”,锋利的枪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扎向虎三的后心。 尽管杨邦仪知道虎三的后心也戴着护心铜镜,虎头錾金枪锋利的枪尖根本无法穿透护心铜镜,可这一枪他必须刺出,纵然不能伤到虎三,也可以为自己争取到片刻的喘息之机。 当然,如果虎三依仗自己的后心佩戴着护心铜镜,不躲不闪,杨邦仪可以稍微调整一下枪尖的运行轨迹,扎向虎三的后腰。 听到背后凌厉的风声,虎三不敢冒险,急忙足尖点地向前一窜,躲过了杨邦仪扎向他后心的致命一枪。 与此同时,虎三手持青龙偃月刀,改劈为扫,借着腰腹的旋转之力,砍向杨邦仪的胸口。 杨邦仪一枪扎空,不再纠缠,单手执枪向后倒退四五步,躲开了砍向自己的大刀。 待虎三一刀扫空,杨邦仪猛地向前一窜,手中枪试探性的扎向虎三的小腹。 虎三抽刀回挡,杨邦仪抓住这一有利时机,虚晃一枪,脚踩八卦步,再次闪到虎三身后,快速递出手中枪刺向虎三的后心。 如此来来往往双方交战了十几个回合,虎三被杨邦仪逼迫的手忙脚乱,疲于应对。 霎时间,擂台下响起热烈的掌声,鼓励杨邦仪再接再厉,一举拿下虎三。 听到掌声,站在擂台上的杨邦仪却是有苦说不出。他采取游斗的方式与虎三交战极耗体力,此刻的他表面上看略占上风,可实际情况是,虎三以静制动保存体力,一旦得到反击的机会,势必会依靠充足的体力迅速扭转败局。 今天的擂台赛,败就是死。杨邦仪不想死,他还有两个温柔漂亮的娘子在家里等着他回去。他想主动认输,却又担心他若是认输的话,接下来周熙骞单挑虎三和龙一,极有可能会累死在擂台上。 思前想后,杨邦仪把心一横,紧咬牙关,硬撑着继续与虎三缠斗,继续在交战中寻找虎三的破绽。 连续试探十余次之后,杨邦仪决定冒险一搏。 恰在这时,为了扭转被动挨打的局面,虎三脚下的步伐突然一变,身体快的如同鬼魅,左一刀右一刀,刀刀向杨邦仪的要害部位招呼。 杨邦仪不慌不忙,听风变位,以静制动,不被虎三如同鬼魅的身影所迷惑,在虎三砍出每一刀之前,提前做出精准的预判,用手中枪去格挡虎三手中的刀。 当当当,连续几声清脆的响声过后,虎三的身影再次消失,继续游走在杨邦仪的身体周围寻找战机,发起偷袭。 杨邦仪借此良机乘机恢复体力,等虎三再一次一击便退后,突然发力,双手持枪向自己的左前方快速扎出。 杨邦仪的左前方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台下观战的众人均看不懂杨邦仪扎出这一枪有何用意,难道说杨邦仪已经被虎三逼迫的发了神经,眼前出现了幻觉? 在众人议论纷纷之际,耳中就听“噗”的一声响,一道血箭射向擂台上空,如鬼魅般快速移动的虎三一声惨叫,一手提刀,一手捂着后腰快速退到擂台边缘。 杨邦仪没有乘胜追击,而是对着虎三淡然一笑:“虎三,记住了,这就是神鬼莫测的杨家枪。” 虎三后腰中枪,看上去流了不少血,其实伤势并不严重,他手拄青龙偃月刀略微喘了一口气,“嗷”的一声怪叫,挥刀扑向杨邦仪。 “找死吗。” 杨邦仪单手持枪对着虎三用力一抖,雪亮的枪尖瞬间出现三朵梅花。紧接着,杨邦仪不进反退,一边不停地用枪尖去戳虎三的眼睛、鼻子、咽喉,一边绕着擂台边缘转圆圈。 此时的虎三有些骑虎难下,主动认输,保住小命,他不想也不敢,托合迪对他下的命令是死战到底。 可不主动认输,杨邦仪一味的退让,避而不战,时间一长,杨邦仪无非消耗一些体力,他消耗的可是宝贵的鲜血。 一旦自己身体里面的血液流尽,到那时不用杨邦仪出手,他也活不过今晚。 在台下观众纷纷猜测,杨邦仪打算用退避的办法活活耗死虎三的时候,转圆圈的杨邦仪突然停下脚步,手中的虎头錾金枪如闪电般快速戳出,一枪扎进虎三的咽喉。 “嗬嗬”,虎三瞪着不敢相信的眼睛,连叫两声,一探手紧紧抓住虎头錾金枪的枪尖,右手使出吃奶的力气,挥舞青龙偃月刀拦腰斩向杨邦仪,意图将杨邦仪一刀腰斩。 杨邦仪双手一松,快速向后倒退三步,待青龙偃月刀的刀尖从自己的胸前划过,身体一拧,向前扑出,右手的手掌心狠狠地拍在虎头錾金枪的枪尾。 霎时间,虎头錾金枪锋利的枪尖将虎三的咽喉刺了个对穿,扑通一声,虎三双膝跪地,脑袋一歪就此死去。 见到这一幕,巴哈斯急忙登上擂台,一边敲响手中铜锣,一边大声宣布:“决赛第一场,城主府代表队胜。” 话落,擂台下响起雷鸣般的掌声。 对站在擂台下观战的武林豪杰和鸦儿看城居民来说,不管是城主府代表队获胜,还是将军府代表队获胜,他们根本不去关心,他们只想看到一场接一场精彩绝伦的对决。 昨天下午,将军府代表队和盛合帮代表队的首轮对决,既不激烈,也不精彩,令他们非常的失望。 打擂台不是演戏,观众也不是傻子,糊弄人的玩意儿又怎么能瞒得过他们雪亮的眼睛。 可今天的决赛不一样,是真正的决死拼杀。因此,他们一点都不吝啬自己的掌声。 便在这时,努斯热提城主挽着祖慕热蒂夫人的胳膊站起身,对着站在擂台上的杨邦仪一挥手:“赏。” 不多时,一位身着盛装的年轻女子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一扭一扭登上擂台,站在杨邦仪的面前。 第二百四十七章 英雄大会(8) 努斯热提城主两眼环视一周,开口道:“杨英雄,这是一柄用昆仑玉雕琢而成的玉如意,是数百年前楼兰国国王御用之物,今天就赏给你了,望杨英雄在接下来的比赛中再接再厉,再创辉煌。” 杨邦仪从年轻女子手中接过托盘,没有说话,对着努斯热提城主和祖慕热蒂夫人鞠了个躬表示感谢,而后望着将军府代表队休息区,大声喝问:“下一场,谁来?” 按照昨天晚上商定的结果,杨邦仪的主要对手是虎三,周熙骞的主要对手是龙一。此刻虎三已死,杨邦仪的任务基本算是完成了。 如果将军府代表队第二个出场的是除龙一以外的其他选手,杨邦仪可以再接再厉打败将军府代表队第二个出场的选手,为城主府代表队再赢得一场胜利。 假如将军府代表队第二个出场的是龙一本人,杨邦仪必须主动认输,把机会让给周熙骞。 随着杨邦仪的喝问,昨天下午,帮将军府代表队赢得两场对决赛的努尔伽,肩扛九环刀,离开休息区攀着台阶登上擂台。 努尔伽慢慢走到杨邦仪面前,把右手放在心口,微微弯了弯腰:“努尔伽,请多关照。” 杨邦仪回礼道:“杨二郎,请多指教。” 两人行礼结束,巴哈斯敲响铜锣高声喊道:“英雄大会选拔赛决赛第二场,城主府代表队一号选手杨二郎对战将军府代表队二号选手努尔伽。” 话落,努尔伽快速举起手里的九环刀,对着杨邦仪使了一招“力劈华山”。 杨邦仪见状,没有挥枪硬挡,而是身体向后轻轻一跃,避过携带着风声的刀锋,身体一扭,手中枪顺势递出,扎向努尔伽的心口。 努尔伽不躲不闪,反而主动把自己的心口往杨邦仪的枪尖上撞去。与此同时,他右手肘后撤,手中刀在空中横向扫出,砍向杨邦仪的脖子。 若是换在平时,杨邦仪一定会认为这是努尔伽一命换一命的搏命打法。可经过方才与虎三的一番苦战,杨邦仪已经推测出努尔伽心口部位也一定带着护心铜镜。 杨邦仪心知肚明,虎头錾金枪的枪尖再锋利,也刺不穿努尔伽佩戴的护心铜镜。努尔伽此举看似冒险,实则已经是胜券在握。 一念及此,杨邦仪抽枪往努尔伽的九环刀上用力砸下。倏忽间,杨邦仪就感觉眼前一花,努尔伽骤然失去了踪迹。 隐术? 杨邦仪知道,努尔伽此刻使出的隐术,和方才虎三使出的暗杀术大同小异,并非真正意义上的隐身术,讲究的是灵活多变的步伐和出其不意的身法。 杨邦仪不敢大意,借助灵敏的耳朵,去搜寻努尔伽的踪迹。每当他感觉到自己身体周围有异样的气机流动,立刻往相反方向躲闪,并快速递出手中枪。 努尔伽不愧是隐术高手,一沾即走,绝不恋战,在连续试探了五六次之后,突然贴向杨邦仪的后背,挥刀往杨邦仪的头顶斩落。 杨邦仪听风变位,身体猛地向前一扑,不等身体落地,突然扭身使了一招“回马枪”,锋利的枪尖骤然扎在努尔伽手中九环刀的刀刃上。 “当”的一声响,暴露了行踪的努尔伽身体一晃,再次消失在原地,手中九环刀顺手刺向杨邦仪的小腹。 急切间,杨邦仪异常狼狈地在擂台上连滚四五圈,随后扔掉手中的虎头錾金枪,在地板上打了一套地功拳,一方面想以此躲避努尔伽接二连三的偷袭,一方面借此机会逼迫努尔伽现身。 霎时间,杨邦仪使出的地功拳的攻击范围越来越大,努尔伽快速移动的步伐顿时受到阻碍。 没有灵活变换步伐的配合,努尔伽的隐术便大打折扣。即便如此,杨邦仪还是不能准确的预判努尔伽出击的方位。 无奈之下,杨邦仪借着努尔伽挥刀砍向自己后背的一次机会,运气于背,拼着后背受伤,一拳轰向努尔伽的小腹。 如此两败俱伤的打法努尔伽当然不肯接受,他脚尖点地跃起在空中,试图躲避杨邦仪凌厉的拳风。 然而努尔伽快杨邦仪更快,只见杨邦仪一拳击空,另一只手在地板上用力一拍,身体腾起两尺高,双腿一摆快速踢向努尔伽。 “噗”的一声响,努尔伽左小腿中脚,踉跄着后退四五步退到擂台边缘。 杨邦仪一脚破了努尔伽的隐术,深吸一口气翻了一个漂亮的筋斗,一把抓起虎头錾金枪猛地扎向努尔伽的咽喉。 努尔伽左小腿受伤,脚下的步伐明显慢了下来,尽管躲开了杨邦仪扎向他咽喉的一枪,却再也没有办法依靠灵活多变的步伐,以及出其不意的身法对杨邦仪展开偷袭。 杨邦仪抓住这一天赐良机,手中抢如毒蛇般不停地变换方位,快速扎向努尔伽的眼睛、鼻子、咽喉。 大约一盏茶的时间过后,杨邦仪大喝一声,一枪洞穿了努尔伽的咽喉。 当努尔伽被杨邦仪一枪戳死的时候,努斯热提城主噌的站起身,大声喊道:“漂亮,赏。” 听到封赏声,巴哈斯急忙跑上擂台,大声宣布:“英雄大会选拔赛决赛第二场,城主府代表队胜。” 杨邦仪连战两场,连胜两场,而且还杀死了将军府代表队的两名选手,极大的鼓舞了城主府代表队的士气,努斯热提城主开心的难以言表。 不多时,身着盛装的年轻女子手捧托盘,一扭一扭登上擂台,再一次走到杨邦仪面前。 努斯热提城主抬手指着年轻女子手中的托盘,笑道:“杨英雄,这是大唐皇帝李隆基生前曾经用过的鎏金博山香薰炉,很名贵,赏你了。” 杨邦仪双手抱枪回礼道:“谢赏。” 眨眼间,将军府代表队连输两场,连折两员大将,坐在将军府代表队选手休息区的“神拳无敌”龙庆笙再也坐不住了,站起身就要登台会一会杨邦仪。 坐在一旁的龙一急忙探出手拽住龙庆笙,劝阻道:“龙爷,你是咱们这一方的压阵选手,不可轻易出战。况且,我都没登台呢,你急什么。” 龙庆笙不悦道:“龙兄,能不急吗,眨眼间折损两员大将,就算咱们最终赢得比赛脸上也无光。” 第二百四十八章 英雄大会(9) “龙爷。” 龙一嘿嘿一笑:“话可不能这么说,咱们来此的目的是什么,是赢下选拔赛,为少将军夺取先锋官印绶创造条件。只要能够赢下选拔赛,咱们的任务就算完成。是不是这个理儿?” 龙庆笙踌躇片刻:“龙兄,那第三场你来打?” 龙一摆了摆手:“不不不,第三场让热兹瓦上。昨天晚上他不是吵吵着想建立功勋吗,那咱们就给他这个机会。” 龙庆笙点头道:“也好。杨二郎已经连战两场,体力消耗的也差不多了,热兹瓦对战杨二郎赢面极大。” 龙一站起身笑道:“既如此,我去跟巴哈斯说一声,第三场由热兹瓦对战杨二郎。” 杨邦仪原本以为决赛第三场,将军府代表队派出的选手肯定是龙一,没想到登上擂台的竟然是热兹瓦。 他扭脸望向擂台下的周熙骞,见周熙骞点了点头后,缓步走向刚刚登台的热兹瓦。 热兹瓦没想到自己竟然能捡一个现成的大便宜。 按照少将军托合迪昨天的部署,第三场应该由龙一出战。如果龙一出战,以生力之军对战疲惫之师,龙一百分百能够拿下比赛。 如此占便宜的事龙一竟然让给了自己。热兹瓦猜不透龙一究竟是怎么想的,或许龙一自持武功高强,不屑与连战两场的杨二郎对战吧,即便赢下了比赛也没什么好炫耀的。 可这是生死战的擂台赛啊,赢就生,输就死,弄死对方一名选手,自己这一方就多一分赢面。炫耀,炫耀有个屁用。能低调的活着,绝不辉煌的死去。 热兹瓦心念电转,不等杨邦仪走近,挥舞手里的大砍刀迎风劈出,砍向杨邦仪的咽喉。 杨邦仪手握虎头錾金枪轻轻一摆,格挡开热兹瓦手中的大砍刀,身体缩做一团,快速向右横移,手中枪顺势扎向热兹瓦的腰胯。 热兹瓦抽刀回救,用刀背格开虎头錾金枪的枪尖,手腕轻轻一抖,大砍刀顺势向前一推,顺着虎头錾金枪的枪杆劈向杨邦仪握枪的手指。 杨邦仪眯了眯眼睛,突然撒手松开枪杆,屈指在大砍刀的侧面刀身上轻轻一弹,与此同时,重心瞬间右移,左脚脚背绷直了扫向热兹瓦的侧腰。 “噗”的一声响,热兹瓦侧腰中脚,身体一趔趄,向后连退四五步,稳住身形。 杨邦仪弯腰探手,将虎头錾金枪重新抓在手里。 热兹瓦是纵横西域的刀客,对自己的刀术极为自信,可他却没想到,仅仅两个照面,自己就挨了对方一脚。 热兹瓦拧了拧脖子,身体微蹲,双手握刀大喊一声,再次扑向杨邦仪。 杨邦仪手中枪向上斜指,露出胸口空门,故意引诱热兹瓦上钩。 热兹瓦脚步不停,对着杨邦仪虚劈两刀,突然向后一跃,再次拉开与杨邦仪之间的距离。 杨邦仪见状心底暗笑,他没想到热兹瓦竟然如此机警,宁可错失良机也不肯冒险一搏。 既然热兹瓦如此惜命,杨邦仪立刻改变策略,不再以退为进,单手持枪开始试探性的发起主动攻击。 老话说枪走一条线,棍扫一大片。杨邦仪把枪术和棍法糅合在一起,或扎或扫,或挑或砸,一时间逼迫的热兹瓦不住的倒退。 当热兹瓦即将退到擂台边缘,杨邦仪突然收手,连退十几步站在擂台中央,对着热兹瓦勾了勾手,笑道:“大傻蛋,再来。” 热兹瓦有些憋屈,他可是生力军啊,杨二郎纵然武功高绝,可他毕竟已经接连经历了两场生死大战,他的体力已经消耗的差不多了,自己怎么反而被他追着打,毫无还手之力。 问题出在哪里,是杨二郎太过强悍,还是因为自己怕死怯战? 热兹瓦思忖片刻,把心一横,打定主意不能再给杨二郎任何机会。他很清楚,给对方机会就等于自掘坟墓。 想明白这一层关节,热兹瓦脚下一错步,单手持刀向外轻轻一摆,随后脚下突然发力,猛地扑向杨邦仪。 杨邦仪稳如山岳,不等热兹瓦扑到,手中枪向前试探性的刺出,扎向热兹瓦的咽喉。 热兹瓦不管不顾,继续向前猛冲。眼瞅着热兹瓦的咽喉就要撞向虎头錾金枪的枪尖,热兹瓦突然一缩头,从虎头錾金枪的枪尖下钻过去,手中大砍刀顺势向前递出,扎向杨邦仪的心口。 杨邦仪倒踩七星步连退两步,同时手腕一翻,手中虎头錾金枪向下一压,砸在热兹瓦的后背。 热兹瓦后背吃痛,不退反进,拼着两败俱伤,挥刀砍向杨邦仪的侧腰。 “好手段。” 杨邦仪赞叹一声,身体一拧向右横移三步,同时手肘后撤把虎头錾金枪抽回来,顺势砸向热兹瓦的左胯。 如果热兹瓦躲闪,他就会错失良机,失去了与杨邦仪近身缠斗的机会。一旦再次拉开与杨邦仪之间的距离,杨邦仪手中长枪的优势无疑会再一次凸显。这是热兹瓦不愿看到的。 可若是不躲闪,他的左胯势必会被虎头錾金枪沉重的枪杆结结实实的砸上,虽然不至于因此而导致胯骨碎裂,但胯骨受伤势必会影响到接下来的战斗。 怎么办,是失掉先机后退避让,还是宁肯受伤抢占先机? 热兹瓦心念电转,手中刀没有去格挡虎头錾金枪,反而携带着风声,狠狠地砍向杨邦仪的咽喉。 “够狠。” 杨邦仪此刻占尽了上风,肯定不愿意与热兹瓦拼个两败俱伤,既然热兹瓦不退,那他退好了。 杨邦仪说退便退,脚下不停地变换步伐,连续退出十几步,而后用手一撑枪杆跃起在空中,抡起虎头錾金枪砸向热兹瓦的头顶。 杨邦仪心知肚明,热兹瓦手中的刀是大砍刀,可不是长柄大刀,自己以枪做棍砸他,他只能躲不能挡,否则,大砍刀根本挡不住自己势大力沉的下砸。 果然,热兹瓦有些惋惜的翻了翻白眼,不情不愿地向后倒跃出去,退到擂台中央。 杨邦仪落地后假装力竭,两只手拄着枪杆大口喘气,盯着热兹瓦,脸上露出疲惫的神色。 “热兹瓦,继续进攻。” 坐在将军府代表队休息区的龙庆笙突然站起身喊道:“杨二郎已是强弩之末,此刻正是拿下他的最好时机。” 第二百四十九章 英雄大会(10) 听到这句话,热兹瓦“嗷”的一声怪叫,挥舞手中大砍刀不要命地扑向杨邦仪,左一刀右一刀,接连砍出七八刀。 当当当,一连串的金属碰击声响起,杨邦仪手忙脚乱接下热兹瓦一顿狂风暴雨般的劈砍之后,突然身体一晃,重重的跌倒在擂台上。 龙庆笙见状一边挥舞着拳头,一边开心地大声喊道:“热兹瓦,宰了他,宰了他。” 此言一出,一座皆惊。坐在擂台下的观众纷纷睁大双眼,伸长脖子,密切关注着擂台上的战况,看杨邦仪能否躲过这一劫。 便在这时,倒在擂台上的杨邦仪突然动了,只见他左掌轻轻一拍地板,身体腾起在空中,随后顺势一扭,手中枪无声无息地扎向热兹瓦的小腹。 “噗”的一声响,热兹瓦一声惨叫,丢掉手中的大砍刀,去抓虎头錾金枪的枪尖。 杨邦仪手腕一抖,抽回虎头錾金枪,轻轻向上一挑,虎头錾金枪锋利的枪尖刺进热兹瓦的咽喉。紧接着,杨邦仪一声长啸,双手持枪竟然把热兹瓦挑起在半空中。 “精彩,赏,继续赏。” 努斯热提城主一边用力拍着巴掌,一边站起身大声喊道:“巴哈斯,快快快,去把本城主珍藏的王献之的《廿九日帖》拿出来,赏给杨英雄。” 听到这句话,站在擂台下的夜枭调侃道:“周兄弟,想不到努斯热提也喜欢附庸风雅,他的府上竟然珍藏着王献之的《廿九日帖》。 “却不知努斯热提珍藏的王献之的《廿九日帖》是真迹,还是唐摹本。” 周熙骞笑道:“夜前辈,想要知道答案,等一会儿二郎从擂台上下来,你瞅一眼不就清楚了。” 夜枭点头道:“那倒是,哥哥我可是鉴宝的行家,只需看一眼便知真假。 “不过就算是唐摹本,也珍贵至极。” 周熙骞听后笑问:“夜前辈,何出此言?” 夜枭反问道:“周兄弟,你可听说过《淳化秘阁法帖》?” 周熙骞点头道:“听说过。据说是宋太宗赵光义在大宋淳化三年,命令翰林侍书学士王着,根据内府秘阁所藏历代名人法书,编撰摹勒于枣木板,然后拓印装订成帖,分赐朝中重臣。” 夜枭颔首道:“不错。哥哥我曾有幸得到过一套《淳化秘阁法帖》,只可惜后来遗失了。 “《淳化秘阁法帖》共有十卷,其中第九卷和第十卷汇编的就是王献之的法书,王献之的《廿九日帖》便收录其中。 “据传闻,《淳化秘阁法帖》收录的王献之的《廿九日帖》,便是来自于大宋内府秘阁收藏的唐摹本《王羲之一门书翰》。 “由此可见,即便王献之的《廿九日帖》是唐摹本也珍贵至极。” 在夜枭和周熙骞说话的功夫里,巴哈斯手里托着一个托盘,匆匆登上擂台。 努斯热提抬手指着托盘里的王献之《廿九日帖》,开口道:“杨英雄,这卷王献之的《廿九日帖》,是本城主的祖上花重金从中原购得,是王献之的真迹,非常名贵,赏你了。” 杨邦仪从巴哈斯手里接过《廿九日帖》,对着努斯热提鞠了个躬,而后对着擂台下的观众弯了弯腰:“诸位老少爷们,杨某已经连战三场,实在是体力不济,无力再战。接下来将由周教习出场,继续接受将军府代表队的挑战。” 嘴里说着话,杨邦仪双手捧着《廿九日帖》,从擂台上一跃而下,回到城主府代表队选手休息区。 袁迅斐凑上前笑道:“杨将军,三战三捷,还得到三件稀世珍宝。啧啧啧,早知道末将就不把机会让给你了。” 杨邦仪听后嘿嘿一笑:“袁将军,眼红了是不。得,这卷王献之的《廿九日帖》送给你,那个大唐皇帝李隆基生前使用过的鎏金博山香薰炉送给花兄。三件赏赐,咱兄弟三人一人一件。” 花智翊笑问:“二郎,大将军的呢?” 杨邦仪小声道:“师尊本事那么大,他的赏赐让他自己去争取。” 听到这句话,周熙骞哈哈一笑:“那么小声做什么,怕为师偷听。二郎,表现不错,回头为师再赏你一件好东西。” 杨邦仪摇头道:“师尊,不必了。” 周熙骞问:“真不要?” 杨邦仪颌首道:“真不要。” “傻瓜。” 周熙骞抬手赏了杨邦仪一个脑瓜崩:“你有两位娘子,一件玉如意怎么分。听为师的,回头带着尼露拜尔,到夜前辈开的珍宝店挑选一件喜欢的珠宝。” 正说着话,哈巴斯大声宣布:“英雄大会选拔赛决赛第四场,由城主府代表队二号选手周大郎对战将军府代表队四号选手龙一。” 闻言,周熙骞挺了挺胸,走出城主府代表队选手休息区,缓步登上擂台。 早已登上擂台的龙一见到周熙骞,笑着抱了抱拳:“周熙骞,什么时候改名叫周大郎了?” 周熙骞笑道:“龙兄,大郎是周某的乳名,不算是改名。” 龙一了然地点了点头:“是龙某孤陋寡闻了。周大郎,你可知上擂台,分生死,今天龙某是抱着决死的心来参加选拔赛的,不知大郎敢不敢与龙某一决生死?” 周熙骞收起笑脸,正色道:“龙兄,周某舍命陪君子。” “好极了。” 龙一脚下一错步,使了一招“开门揖盗”,沉声道:“那咱们开始吧。” “且慢。” 周熙骞后退一步:“龙兄,周某心中有一个疑问,还望龙兄不吝赐教。” 龙一放下胳膊:“什么疑问?” 周熙骞笑了笑说道:“据闻,此次英雄大会选拔赛,原先并没有对参赛选手的年龄做出限制,可后来为什么更改了规则,龙兄可否见告?” 龙一问:“真想知道?” 周熙骞颌首道:“想知道。” 龙一翻了翻白眼,嘿嘿一笑:“周大郎,你可知如果不是龙某撺掇穆则帕尔将军和艾孜买提副城主更改选拔赛的规则,代表城主府出战的人选会是谁?” 周熙骞答道:“知道,昆仑派执法长老宫健勋、崆洞派灵藏道人、长枪门门主托努翰、神刀门门主库克西等武林精英。” 第二百五十章 英雄大会(11) “武林精英?狗屁。” 龙一“哼”了一声不屑道:“托努翰、库克西算什么武林精英,浪得虚名罢了。还有那个什么宫健勋,号称什么天下第一剑。 “啧啧,天下之大能人异士众多,宫健勋关起门来自吹自擂,也不怕笑掉天下英雄的大牙。 “周大郎,不是龙某吹嘘,什么宫健勋、托努翰、库克西,龙某三十招之内打得他们哭爹喊娘,满地找牙。” 龙一是不是吹牛,周熙骞自然不去理会,不过宫健勋号称天下第一剑,这个牛皮的确吹得有些大。 且不说崆洞派掌教灵空道人和“天山疯魔”,单说青城山掌教玉霄道长,真要对战宫健勋,不出百招就可以把宫健勋干趴下。 周熙骞不否认,宫健勋武功高、功夫好,但他的“天下第一剑”的称谓,值得商榷。 自古文无第一,武无第二,纵然是名满京师的少林方丈玄悲大师,也不敢号称自己是天下第一。 况且,武术是武术,技击是技击,两者截然不同。练武术为的是强身健体,玩技击是为了生死搏命,只有在面对生死的时候,才能激发出一个人的真正潜力。 龙一见周熙骞不说话,笑问:“周大郎,你是不是在怀疑龙某吹牛?” 周熙骞摇头道:“那倒没有。周某只想知道,既然龙兄不惧宫健勋、托努翰和库克西,为什么要撺掇穆则帕尔将军和艾孜买提副城主更改比赛规则?” 龙一笑道:“当然是为了你啊。” “为了我。” 周熙骞不解道:“龙兄为什么这么说。” 龙一解释道:“因为你的出现,龙某谋划了许久的计划功亏一篑。因为你的出现,龙某被迫离开了烟雨楼。 “还是因为你的出现,本来应该嫁给龙某的凤二姑娘却投入了你的怀抱。周大郎,龙某要堂堂正正的在擂台上杀死你,让风二姑娘好好瞧瞧,她的眼睛有多瞎。” 周熙骞听后淡然一笑:“龙兄,你就这么恨我?” 龙一用力点了点头:“恨,恨不得扒了你的皮,抽了你的筋,将你挫骨扬灰。” 周熙骞竖起一根手指摇了摇:“龙兄,你错了。周某承认,是因为我的出现,你谋划了许久的计划功败垂成。周某也承认,因为我的出现,你被迫离开了烟雨楼。但周某不承认,因为为我的出现,凤二姑娘会因此而移情别恋。 “龙一,不妨实话告诉你,凤二姑娘压根就没有喜欢过你。她对你虚与委蛇,完全是为了她的义父。我还不妨告诉你,豹四、狼五、狐六和蛇七之所以死的那么惨,都是凤二姑娘为了铲除你的势力跟周某联手做的。” “这个吃里扒外的死丫头。” 龙一闻言咬牙切齿地喝骂道:“她怎么敢这么做,等选拔赛一结束,看我一掌拍死她。不,剐了她,一刀一刀地剐了她。” “晚了。” 周熙骞面带微笑耸了耸肩:“龙兄,既然今天的选拔赛是一场生死战,你觉得你还能活着走下擂台吗。”说罢,身体重心下移,左脚前踏,右手抬起,身体猛地一拧,右拳快速击出,直奔龙一的面门。 龙一见状不慌不忙,左掌提起护住自己的面门,右掌轻飘飘拍出,试探性地攻击周熙骞的胸口。 周熙骞见龙一顷刻间便封住了自己的拳路,身体猛地向后仰倒,卸掉龙一的掌力,右拳回撤,重心左移,右脚顺势踢出,攻击龙一的小腹。 早在昨天,周熙骞就已经得知将军府代表队此次准备充分,每一位登台打擂的选手俱都带着护心铜镜,腰上缠着牛皮护腰,正面的要害只余下面门和小腹没有防护。 因此,周熙骞不可能傻得去攻击龙一的胸口和腰胯,只能往龙一的面门和小腹招呼。 龙一嘿嘿一笑,身体重心快速下移,用自己的腰胯去抵挡周熙骞的脚尖。 周熙骞心知肚明,龙一之所以敢如此托大,并不是因为他拥有十三太保横练功夫,铜筋铁骨不怕拳打脚踢,而是他的腰胯上一定绑着缀满钢针的牛皮护腰。 这是陷阱,勾引自己上当的陷阱。 急切间,周熙骞不做他想,腰胯用力一扭,右膝盖上抬,脚背绷直了顺势向上踢出,中途变招攻向龙一的下颌。 龙一见周熙骞不肯上当,护在面门的左手用力向下一拍,去击打周熙骞的脚背。 龙一和虎三都是烟雨楼培养出来的高级杀手,诡计多端,手段残忍,周熙骞担心龙一左掌指缝之间夹着钢针一类的暗器,不等龙一的左掌拍落,急忙收腿后跃,退在一旁。 片刻间,双方交战四合,都是一沾即走,绝不纠缠。虽然试探的成分居多,却也暗藏更为厉害的后手。 周熙骞深吸一口气,略微调整了一下呼吸,忽地纵身跃起,双腿连环踢出,左一脚右一脚,瞬间踢出九脚,都是即将踢到龙一面门时倏地收回,竟将龙一逼得连退九步。 龙一大喝一声,双手五指叉开,抛掉手指缝里夹着的暗器,运气于掌,恶狠狠地拍向周熙骞的后腰。 周熙骞身在空中,无处借力,只能伸出手缠住龙一的手腕往外一带,同时腰腹用力一扭,轻飘飘地从龙一头顶跃过,稳稳地落在龙一的背后。 龙一一击不中,上身急忙向前倾倒,重心左移,右腿快速向后踢出。 周熙骞听风变位,脚下错步向右横移三步,突然转身挥掌往龙一右脚的脚腕处砍去。 周熙骞知道,龙一的脚腕一定戴着护踝,而护踝的外表也一定缀满了涂抹了毒药的钢针。 可为了麻痹龙一,周熙骞不得不以身犯险,把自己的手掌送上去主动受伤。 “噗”的一声响,龙一浑然没事,周熙骞的左掌掌缘却变得鲜血淋漓。 周熙骞忍着疼痛,来不及多想,急切间向后倒跃三步,举起左手仔细查看。 便在这时,周熙骞突然感觉自己的左手有一种麻痒的感觉,他故意脸色一变,急忙抬手封住自己左臂几处要穴,延缓毒性顺着血液上行。 周熙骞的衣兜里倒是藏匿着一枚解毒丸,可他为了迷惑龙一,不能在此时服用,否则的话,一旦被龙一看穿,所有的谋划将前功尽弃。 第二百五十一章 英雄大会(12) 这时候,龙一双手抱胸站在周熙骞面前哈哈大笑:“周大郎,你千防万防,没料到龙某脚腕上也戴着牛皮护踝吧。 “在你死之前,龙某不妨让你做个明白鬼。你手掌中的毒药毒性不大,死不了人。不过一个时辰之内,你的左胳膊恐怕再也使不出任何力道。 “周大郎,你我的功夫应该在伯仲之间,猜猜看,你用一只手对战龙某的两只手,你觉得到了最后死的会是谁?” 周熙骞淡然一笑:“龙兄,不愧是烟雨楼培养出来的杀手,果然有一套。不过你既然问这场比武最后死的会是谁,那周某只能很遗憾的告诉你,死的肯定是你。” 嘴里说着话,周熙骞张开嘴含住左手的掌缘,先是用力吸出血液里的毒素,随后从身上撕扯下来一块布条,紧紧缠绕在伤口处。 做好这一切,周熙骞伸出右手对着龙一轻轻一摆:“龙兄,来吧,看看究竟鹿死谁手。” 龙一蔑视地摇了摇头,叹息道:“周大郎,既然你慷慨赴死,那龙某就成全你。” 龙一成功的用计废掉了周熙骞的左臂,知道胜利的天平已经向他倾斜,双掌一错,不再遮遮掩掩的试探性攻击,而是每一招都用足了十成的力道去攻击周熙骞的左臂。 周熙骞身体微侧见招拆招,瞬间与龙一对攻十余掌。 按理说,周熙骞单掌对双掌本应处于下风才对,可龙一没想到,周熙骞内力深厚,掌风凌厉,再加上掌法多变,自己很难在短时间内取得压倒性优势。 不过他并不着急,因为他心知周熙骞撑不了多久,最多半个时辰,周熙骞就会毒气攻心,到那时不用他动手,便是神仙来了,周熙骞也是必死无疑。 周熙骞也知道如此缠斗下去对自己极为不利,可为了麻痹龙一,他只能如此。况且,他搞不清楚龙一的身上还暗藏什么厉害的暗器,故而他既不敢主动出击,也不敢全力攻击,只能被动防御。 双方你来我往又激战三十余合,周熙骞突然向后一跃退出战圈,大喝一声:“拿枪来。” 周熙骞本来是不准备用兵器的,可龙一异常机警,他没有办法趁龙一不备,服下衣兜里揣着的解毒丸。 再加上龙一的身上到处是陷阱,如果他再逞强,今天死的就是自己。 听到喊声,袁迅斐把手中的虎头錾金枪用力扔上擂台。 周熙骞背对龙一,一探手把虎头錾金枪抓在手里,同时用最快的速度,从衣兜里掏出解毒丸塞进嘴里。 随后,周熙骞转过身对着龙一挑衅道:“龙兄,去取兵器吧。不然,周某三枪就可以戳死你。” 龙一本想反唇相讥,却也不敢托大,命人取来虎三曾经使用过的青龙偃月刀,摇了摇头讥讽道:“周大郎,枪虽然是百兵之王,可你的左手已经废掉了,仅靠右手如何能发挥出百兵之王的威力。看刀。” 嘴里说着话,龙一突然凌空跃起,双手握刀对着周熙骞的头顶砍落。 龙一用双手对战周熙骞的单手,自然会用最凶狠的劈砍往周熙骞的身上招呼。因为他知道,面对自己凶狠的劈砍,周熙骞只能躲不能挡。否则,不出三招,周熙骞势必会惨死在自己的刀下。 果然,周熙骞面对龙一凶狠的劈砍,一味的退让,手中枪始终凝而不发,既像是在寻找战机,又像是无力招架。 龙一可不傻,他知道周熙骞这么做并非是无力招架,而是在蓄势。 枪和刀的不同点在于,枪挑直线,刀走圆弧,从速度上来说,枪永远快于刀。 当然,对于武林高手来讲,刀也可以当枪使,可刀重枪轻,刀无法单手持握,枪却可以。 而且,龙一双手对周熙骞的单手,肯定不会舍本逐末,他要让百兵之胆的刀发挥出最大的威力。 龙一一刀劈空,落地后立即变换脚下步伐,走直线快速逼近周熙骞,身体一缩,再次弹射而起,双手握刀使一招“力劈华山”,砍向周熙骞的面门。 这一次,周熙骞既没有退,也没有躲,而是右手持枪向上一挑,刺向龙一的咽喉。 周熙骞的时间拿捏的极为精准,他算准了龙一手中的大刀砍向自己面门的时候,自己手中虎头錾金枪锋利的枪尖也会同时洞穿龙一的咽喉。 这是一种搏命的打法,也是一种赌命的打法。 此刻龙一占尽了上风,周熙骞赌龙一不会搏命。龙一为了得到更多的利益背叛了烟雨楼,他可以残忍的牺牲掉虎三的性命。可对于他自己的性命,龙一绝不会傻得随意做出牺牲。 果然,周熙骞赌对了。龙一眼见周熙骞使出了同归于尽的搏命打法,急忙抽刀回防,用刀杆去格挡周熙骞手中的长枪。 周熙骞枪尖顺势向上一挑,把龙一手中的青龙偃月刀挑的偏离了原先的运行轨迹,突然出脚踹向龙一的胸口。 龙一的胸口戴着护心铜镜,周熙骞知道自己这一脚无法伤到龙一,可除了胸口,周熙骞实在不知道自己该往龙一身体的哪个部位攻击。 龙一竟然能想到在自己脚腕上佩戴牛皮护踝,恐怕他的身上已经没有要害,也没有了弱点。唯一的要害,唯一的弱点恐怕就是咽喉。 龙一胸口中脚向后倒退四五步,对着周熙骞嘿嘿一笑:“周大郎,没用的,龙某练的是十三太保横练功夫,唯一的命门就是咽喉。 “来吧,用你的手中枪扎我的咽喉。只要你能扎中我的咽喉,今天死的不是你而是我。” 真他么扯淡。什么狗屁十三太保横练功夫,五代第一猛将,飞虎将军李存孝练的就是十三太保横练功夫,可人家李存孝跟人打架的时候,多咱佩戴过护心铜镜。 傻叉,尽他么给自己的脸上贴金。有本事你把护心铜镜摘了去,看爷爷不一脚踹死你。 周熙骞腹诽几句,懒得再搭理自吹自擂的龙一,单手持枪轻轻一抖,瞬间向龙一刺出四五枪。 眼见周熙骞的虎头錾金枪扎来,龙一翻了翻白眼,身体一晃,抡刀砍向周熙骞的脖子。 周熙骞手腕一翻,在青龙偃月刀的刀刃上轻轻一点,身体顺势跃起,手中枪扎向龙一的左眼。 第二百五十二章 英雄大会(13) 他么的,别躲,龙傻叉你不是练了十三太保横练功夫吗,有本事别躲。 龙一哈腰低头,从周熙骞的虎头錾金枪下钻过,手中刀用力向上一扬,砍向周熙骞的小腹。 周熙骞抽枪下压,再次在青龙偃月刀的刀刃上磕了一下,身体再度拔高,旋转着从龙一头顶跃过,手中枪借助身体旋转之力扎向龙一的后心。 “当”的一声响,虎头錾金枪锋利的枪尖扎在龙一的后心处竟然无法再前进分毫。 见到这一幕,周熙骞心道:花智翊果然没有说错,龙一的后心竟然也佩戴着护心铜镜。 龙一后心挨了一枪,混未在意,待站定后扭身对着周熙骞哈哈大笑:“周大郎,早就告诉过你没用的,龙某的命门在咽喉,听清楚了,在咽喉。” 两人一边斗嘴,一边交战,转眼间半个时辰已经过去,周熙骞故意装作自己已经毒气攻心,板着一张脸瞅了瞅自己的左臂。 龙一见状,知道周熙骞所中的毒药药性已经发作,好整以暇地双手抱刀,两眼盯着周熙骞也不催促,他已经打定了主意,只要周熙骞不离开擂台,周熙骞爱做什么就做什么。 只要耗死了周熙骞,凤二这个吃里扒外的死丫头还不是得乖乖地跑到他的面前,恳求他的原谅。 剐了凤二,不不不,如此绝色美人龙一怎么下得去手。大不了,等他娶了凤二之后,盯紧她看牢她。等什么时候腻烦了、厌倦了,再把凤二休了了事。 一想到凤二那风华绝代的绝美容颜,龙一止不住呵呵呵的笑了起来。 瞅着志得意满的龙一,周熙骞知道,是时候做个了断了。 周熙骞运气于臂,慢慢举起手中枪,上身前倾,脚下发力,猛地向气定神闲的龙一扑去。 龙一见状不慌不忙,重心左移,右腿向前跨出一步,挥刀砍向周熙骞的脖子。 周熙骞脚下不停,手中枪也不去格挡砍向自己的青龙偃月刀,而是手腕用力一抖,把手中枪当做投枪扔向龙一的面门。 与此同时,周熙骞弯腰、缩头、前扑一气呵成,窜到龙一的面前,挥掌往龙一的面门拍去。 听到呼啸而至的凌厉风声,龙一来不及多想,脑袋一拧躲过扎向自己的虎头錾金枪,双手一松丢掉手中的青龙偃月刀,左手回撤护住自己的咽喉,右手握拳击向周熙骞的鼻子。 周熙骞不管不顾,任由龙一的拳头击中自己的鼻子,右手变掌为指,同时手腕往上轻轻一抬,右手食指如钢椎一般,瞬间插进龙一的右眼眶。 “砰”的一声响,周熙骞鼻子中拳,鼻梁骨瞬间断裂。与此同时,龙一撕心裂肺的惨叫声也骤然响起。 周熙骞不顾自己鼻梁上的伤势,右手食指用力往外一抠,挖出龙一的右眼珠子,右手食指一缩一伸间再次插进龙一的左眼眶。 紧接着,周熙骞重心左移,右腿提起,屈膝撞向龙一的心口,然后借助一撞之力,身体快速向后飘落。 两只眼的眼珠子刹那间被周熙骞挖出,龙一骤然感觉眼前一黑,什么都看不到了。他大叫一声,猛地向前扑出,想要抱着周熙骞同归于尽。 周熙骞衣袂飘飘快速躲到龙一身后,弯腰捡起虎头錾金枪,无声无息地一枪扎出,刺进龙一的后脖颈,锋利的枪尖洞穿龙一的咽喉后向外探出寸许的枪尖。 “赏,本城主重重有赏。” 坐在观礼台上,一直提心吊胆的努斯热提猛地站起身,用力挥舞着双臂,兴奋地难以自制。 听到封赏声,周熙骞身体猛地一晃,假装毒气攻心,重重地栽倒在擂台上。 袁迅斐见状,急忙窜上擂台把周熙骞抱进城主府代表队选手休息区。早已等候多时的吉玛抬手翻了翻周熙骞的眼睛,而后轻轻拍了拍周熙骞的脸颊,柔声道:“官人,别装了,上午的比赛已经结束了。” 周熙骞睁开眼嘟囔道:“不是装,本将军的鼻梁都断了,已经严重破了相。娘子,你不会嫌弃本将军丑就离开本将军吧。” 吉玛听后嬉笑道:“看来伤的不重,还有精力说疯话。来,再服一颗解毒药丸,等一会儿奴家帮你医治鼻子上的伤。” 这时候,巴哈斯登上擂台,宣布上午的比赛结束,下午申时比赛继续。 上午打了四场比赛,将军府代表队不仅连输四场,而且还折损了四员大将,故意迟到的穆则帕尔将军阴沉着一张大饼脸,扭头对着努斯热提“哼”了一声,起身走下观礼台,步入将军府代表队选手休息区。 “龙兄弟,今天上午的比赛你怎么看?” 龙庆笙叹了一口气:“将军,龙某的看法重要吗。早就跟你们说过了,不要随意更改比赛的规则,你们就是不听。 “若非因为你们一意孤行,今天代表城主府出战的就是宫健勋这些老棺材瓤子。 “不是龙某吹嘘,对付宫健勋这些老棺材瓤子,龙某有九成的胜算。 “只可惜没有如果,周大郎、杨二郎不论是年龄、经验还是技战水平,均比宫健勋这些老棺材瓤子高出不止一个档次。” 听到这句话,穆则帕尔皱了皱眉,问道:“龙兄弟,你的意思是说,连你都不是周大郎和杨二郎的对手吗?” 龙庆笙答道:“将军,如果是比武较技,龙某和他俩应该在伯仲之间。可若是搏命,龙某未必是能像周大郎和杨二郎这般果决。将军,不管是龙一还是虎三,他俩都太惜命了。 “好笑的是,惜命的都死了,肯搏命的却还活了下来。这就是龙某对上午比赛的看法。” 穆则帕尔再问:“龙兄弟,那下午的比赛你有把握吗?” 龙庆笙无奈地摇了摇头:“将军,龙某纵有三头六臂,以一敌五,你觉得赢面能占多少?” “以一敌五?” 穆则帕尔疑惑道:“龙兄弟,周大郎不是已经无力再战了吗?” “非也,非也。” 龙庆笙摆了摆手:“周大郎的伤势并不严重,他之所以故意晕倒在擂台上,是为了给后面的三位选手创造出战的机会。这个人很有意思,武功高强,又懂得人情世故,是个劲敌。” 第二百五十三章 英雄大会(14) 穆则帕尔突然想到了什么,笑了笑:“龙兄弟的意思,莫非是指努斯热提送出的赏赐?” 龙庆笙点了点头:“不错。如果努斯热提没有在每一场比赛结束后都送出赏赐,周大郎也不会这么做。 “可努斯热提送出的赏赐一件比一件珍贵,换做是龙某,龙某也会眼红的。 “况且,下午的比赛咱们这一方只剩下龙某一个人了,对方还有三名选手没有上场。对方一定认为,就算是用车轮战,也一定能把龙某耗死。 “不过将军请放心,龙某既不是虎三也不是龙一,不会惜命的。真要到了关键时刻,龙某宁可玉碎,不为瓦全,绝对不会主动认输。” 穆则帕尔听后欣慰地颌首道:“好极了,下午的比赛就拜托龙兄弟了。事成之后,本将军重重有赏。” 龙庆笙听后哈哈一笑:“将军,你看低龙某了。若不是因为帕南蒂姑娘一再恳求,你觉得龙某会代表你们将军府来鸦儿看城打这么一场选拔赛。笑话。” “是是是。” 穆则帕尔对着龙庆笙微微弯了弯腰:“龙兄弟说的是,是本将军不会说话,还请龙兄弟不要介怀。” 龙庆笙“哼”了一声:“罢了,看在帕南蒂姑娘的面子上龙某不跟你计较。走吧,回将军府吃饭。吃饱喝足,下午还得开战。” 目送龙庆笙离去的背影,杨邦仪小声问:“师尊,你觉得下午的比赛谁会赢?” 周熙骞笑道:“不管谁输谁赢,咱们的任务已经完成了。剩下的事就交给努斯热提去处理。对了,中午饭在哪里吃?” 杨邦仪自得地挺了挺胸:“当然是在城主府。师尊,你行不行,若是不行我背你。” “滚。” 周熙骞笑骂道:“教你一个乖,男人不能说不行。来,把虎头錾金枪给我,为师拄着枪就能走。” 吉玛一边伸出手扶着周熙骞,一边柔声道:“官人,还是奴家来扶你吧。” 周熙骞伸出手搭在吉玛的肩头,夸耀道:“二郎,瞅见没,对自己的娘子就得掏心掏肺。你只有掏心掏肺的对待自己的娘子,才能换来娘子对你的一片真心。 “你看你大嫂多温柔,多贤惠,对为师多关心,多体贴,好好跟为师学一学。” 吉玛“噗嗤”一声笑出来,扶着周熙骞一边走,一边笑道:“二郎,你可别学他,短短几个月的时间,他硬是往自己的屋子里划拉了四个大美女。 “也亏得他有本事赚钱,否则,奴家这个当大嫂的还不得每天为油盐酱醋犯愁。” 周熙骞自吹自擂道:“娘子,你的用词不准确,那不叫划拉,叫娶。只因为本将军风流倜傥,英俊潇洒,特别招人待见。 “不过今天跟龙一生死战,鼻梁被龙一给打折了,破了相,今后恐怕再也没有漂亮姑娘喜欢本将军了。” 吉玛嬉笑道:“好没羞,还风流倜傥,英俊潇洒。你瞅瞅人家努斯热提城主,那才叫风流倜傥,英俊潇洒。你呀,差得远了。” ****** 同一时间,城主府议事大厅。 神刀门门主库克西开心地拍了拍手说道:“宫长老,没想到周大郎和杨二郎还真的以二敌四拿下了前四场胜利。今天下午,可就看欧阳禄他们的了。” 宫健勋微笑道:“目前将军府代表队的五名参赛选手已经死了四个,只剩下最后压阵的龙庆笙了,这样的话,下午的比赛就不需要搏命了。 “老夫已经安排好了,下午让袁迅斐第一个登台,用游斗的方式消耗龙庆笙的体力。接着再让蔡继亨登台,继续消耗龙庆笙的体力。最后由欧阳禄登场,以生力之军对战疲惫之师,一举赢得选拔赛。” 长枪门门主托努翰提醒道:“宫长老,如此安排怕是不妥吧。” 灵藏道人笑问:“怎么不妥?” 托努翰解释道:“上擂台,分生死。宫长老如此安排,岂不是让袁迅斐和蔡继亨未战先怯,这可有失武者的尊严。 “况且,上午的比赛在坐诸位也都看到了,惜命的都死了,不怕死的却都活了下来。老夫担心------” 库克西扭脸盯着托努翰:“托努翰门主,你担心什么?” 托努翰正色道:“老夫担心如此一来,袁迅斐和蔡继亨不仅会丢掉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勇气,而且还会影响到他们今后的武道路,未免有些得不偿失。” “不不不。” 宫健勋摆了摆手说道:“上擂台,分生死是没有错,可赢得选拔赛才是咱们的终极目标。为了实现这一目标,咱们得用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回报。 “老夫承认,周大郎和杨二郎之所以在上午能够连续赢得四场胜利,敢打敢拼敢搏命是他们获胜的关键,可上午将军府代表队派出的四名选手实力比较弱也是无可辩驳的事实。 “可龙庆笙就不一样了,他可是‘天山疯魔’亲手调教出来的高手,既然敢号称‘神拳无敌’,手底下没有两把刷子怎么成。 “因此,对付龙庆笙这样的高手,不能搏命,只能游斗,用车轮战法耗死他才是上上之选。” 托努翰闻言叹了一口气:“好吧,既然宫长老执意如此,老夫也没有什么好说的,那就按照宫长老的安排行事吧。” “托努翰,无碍的。” 灵藏道人盯着托努翰笑了笑,安慰道:“欧阳禄作为城主府代表队的压阵选手,最后一战他一定会拼尽全力。即便到最后不能取胜,咱们还有退路。” 托努翰听后一愣怔:“退路,此话怎讲?” 灵藏道人答道:“托努翰,贫道知道,你和努斯热提城主相交莫逆,一直把努斯热提城主当成是自己的子侄来对待。站在你的角度,你当然希望此次英雄大会选拔赛咱们能够大获全胜。 “可宫长老也有宫长老的考虑。蔡继亨、欧阳禄都是宫长老的弟子,弟子就是半个儿子。此次英雄大会选拔赛如果不是宫长老一力推荐,蔡继亨和欧阳禄未必有机会参加今天的选拔赛。” “可参赛有参赛的好处,也有参赛的坏处。好处是可以借此名扬天下,坏处是有可能会血染擂台。 “倘若蔡继亨和欧阳禄不是经由宫长老推荐,而是像周大郎和杨二郎一样,通过擂台赛层层选拔拿到了选拔赛的参赛名额,宫长老绝不会做出这样的安排。” 第二百五十四章 英雄大会(15) 卡吾提插话道:“灵藏道人说的很有道理。上擂台,分生死是今天英雄大会选拔赛的主旨,可如果能够在不分生死的情况下,赢得选拔赛的胜利,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托努翰问:“灵藏道人,老夫知道,打擂台是为了赢,不是为了送命。可万一袁迅斐、蔡继亨和欧阳禄采取车轮战法,仍旧赢不了龙庆笙该怎么办?” 灵藏道人笑了笑答道:“这就是贫道说的退路。对于将军府代表队来说,龙庆笙不管是失败还是战死,将军府代表队再也派不出选手接续接受挑战。 “可咱们不一样,即便袁迅斐、蔡继亨和欧阳禄不敌龙庆笙,咱们还有两名选手可战。” “对对对。” 托努翰抬手轻轻拍了拍脑门:“是老夫糊涂,竟然忘了今天的选拔赛的赛制是团体赛,周大郎和杨二郎虽然已经打过比赛了,可他俩仍然还有资格挑战龙庆笙。” 嘴里说着话,托努翰扭身对着宫健勋抱了抱拳,脸上写满歉意:“宫长老,果真姜还是老的辣,是老夫错怪宫长老了。” 宫健勋伸出手握着托努翰的双手哈哈一笑:“托努翰门主,都快八十岁的人了,你这猴急猴急的性子就不能改改。” 托努翰笑着答道:“宫长老,老夫有个绰号的猴子。老夫若是改了这猴急猴急的性子,还怎么配叫猴子。” 此言一出,众人皆乐。 库克西大手一挥:“就这么着吧,下午的比赛就按照宫长老的安排来。走,吃饭去。” ****** 周熙骞扶着吉玛的肩膀走进城主府宴会厅,尚未坐下,巴哈斯一溜小跑来到周熙骞身边,咬着周熙骞的耳朵嘀咕了几句。 周熙骞听后笑问:“巴哈斯管家,他们真这么说?” 巴哈斯用力点了点头:“周兄弟,绝无虚言。” 周熙骞转身把袁迅斐叫到身边,叮嘱道:“袁将军,下午的比赛你无需拼命,尽量采取游斗的方式消耗龙庆笙的体力。” 袁迅斐答应道:“大将军请放心,末将明白。” 这时候,努斯热提面带微笑,挽着祖慕热蒂夫人的胳膊缓步走进宴会厅。 上午的四场比赛,城主府代表队取得了压倒性的胜利,努斯热提很是开心,他几乎已经看到幸运女神正在向他招手。 他很庆幸自己娘子的独具慧眼,若非自己娘子的大力推荐,他恐怕就要跟周熙骞和杨邦仪失之交臂了。那么今天的英雄大会选拔赛恐怕赢得不会如此顺利。 上午的四场比赛,很精彩,很激烈,也很血腥。他喜欢这种感觉,打擂台就跟打仗一个样,只有见到了鲜血,只有分出生死,那才有味道。 四下里环视一周,努斯热提笑着一挥手:“巴哈斯,开始吧。” ****** 吃罢丰盛的午宴,周熙骞等人被安排进客房休息。 半躺在软塌上,周熙骞埋怨道:“娘子,努斯热提也忒抠门了,既然是请吃大餐,为什么不让人吃饱。” 吉玛打湿毛巾,一边给周熙骞擦脸,一边问:“官人,今天中午的午宴很丰盛啊,你怎么说没吃饱呢。” 周熙骞伸出手一边比划,一边说道:“品种倒是很多,可每道菜分量太少了,还不够塞牙缝儿呢。” 吉玛嬉笑一声解释道:“官人,参加类似的宴会不是为了填饱肚子的,而是为了品尝美味。就你方才说的这几样经典美味,整个鸦儿看城,也就城主府才能品尝到,你就知足吧。” 周熙骞不忿道:“知足,本将军怎么可能知足。上午跟龙一拼死相搏,鼻梁都被打断了,努斯热提请顿饭都不让人吃饱,本将军怎么可能知足。” “你呀。” 吉玛伸出手指头轻轻厾了厾周熙骞的额头:“是不是觉得今天午宴所有的经典美味,加起来都还不如几张胡饼来得实惠。” 周熙骞点头道:“那当然。最起码,胡饼能填饱肚子。” 吉玛扭身坐在周熙骞旁边,两眼凝视着周熙骞柔声道:“官人,有几句话奴家说了你可别不高兴。” 周熙骞笑道:“瞧这话说的,你是本将军的娘子,是这个世界上最疼本将军的人,别说是说几句不中听的话,就是打我骂我,本将军都坦然受之。说吧,有何指教。” 听到这句话,吉玛嫣然一笑:“咱们从青唐城到高昌王城,又从高昌王城到鸦儿看城,你能分别成为阙-毗伽-王罕和努斯热提城主的座上宾,尽管有运气的成分在,可也说明了一个问题。” 周熙骞笑问:“说明了什么问题?” 吉玛答道:“说明你是一个有本事的人。官人,用你们中原话说,奴家可是堂堂丞相府的千金小姐,如果你没有本事,乔朗杰也不会为了巴结你,把奴家送给你了。 “还有就是,现在的你不是半年之前的你了,那你以前的做事风格就必须得改一改。 “打个比方说,以前你率军出征的时候是大块吃肉,大碗喝酒。现在呢,你就不能这么做了。因为你今后接触的人绝大多数都是上流社会的人。 “上流社会自有上流社会的行事风格。就拿今天上午的选拔赛来说,你最后在擂台上假装晕倒就做的非常好。如此一来,你就不露痕迹的把挑战龙庆笙的机会让给了欧阳禄他们。 “你这么做既给了宫健勋他们面子,也对努斯热提有了交代,里外都不得罪。还有,这么些天你一直不催着奴家回咱们居住的院落,也做得非常好。 “总之,你在慢慢的做出改变,但改变的还不够,还得继续努力。” 贤妻啊,什么是贤妻,这就是贤妻。 周熙骞翻身坐起,紧紧握着吉玛的小手:“娘子,你就是本将军手心里面的宝儿。” ****** 下午未正一刻,大清真寺门前广场再次聚满了前来观看英雄大会选拔赛的嘉宾。与上午不同的是,穆则帕尔没有再故意迟到,而是早早坐在了观礼台上。 坐在穆则帕尔旁边的努斯热提明显感觉到穆则帕尔有些紧张。也难怪,今天下午龙庆笙若是再输了,穆则帕尔秘密筹划的所有阴谋诡计也就全部破灭了。 申时一到,巴哈斯登上擂台,大声宣布:“英雄大会选拔赛决赛第五场,城主府代表队三号选手袁迅斐对战将军府代表队五号选手龙庆笙。” 第二百五十五章 英雄大会(16) 袁迅斐是崆洞派掌教灵宝道人的关门弟子,而龙庆笙是“天山疯魔”的亲传弟子,这两个人交战应该会比较精彩。 毕竟放眼整个西域,能和“天山疯魔”一较长短的唯有崆洞派掌教灵宝道人。 比武开始后,袁迅斐谨记周熙骞的叮嘱,不断寻找机会接近龙庆笙,意图和龙庆笙近身缠斗。 可龙庆笙根本不给袁迅斐近身缠斗的机会,而想要摆脱近身缠斗,唯一的办法就是用脚。 龙庆笙用的脚法就是“旋风腿”。龙庆笙使用的“旋风腿”与传统国术的“旋风腿”不完全一样,这套腿法更侧重腰腹的旋转,并借助旋转之力带动双腿来攻击敌人,有点类似于花郎道。 花郎道起源于高丽王朝,主张在与敌对战时,腿脚为主,拳掌为辅。 不过,龙庆笙的“旋风腿”和花郎道也有区别。花郎道讲究的是腿不过膝,而龙庆笙的“旋风腿”不仅过了膝,而且主要的攻击目标就是袁迅斐的脑袋。 龙庆笙号称“神拳无敌”,周熙骞没想到龙庆笙竟然舍弃自己最擅长的拳头,专用双腿来攻击袁迅斐,一方面有可能是害怕袁迅斐的近身缠斗,另一方面则是想干净利落的快些解决战斗,不给袁迅斐留下任何可趁之机。 双方你来我往交战十几个回合,袁迅斐始终无法靠近龙庆笙。不仅如此,袁迅斐还得处处提防龙庆笙势大力沉的双脚。 站在科学的角度,脚的攻击范围是拳头和手掌的两倍。 在现代mma综合格斗中,尽管比赛允许选手使用拳击、巴西柔术、泰拳、摔跤、空手道、柔道、跆拳道、散打、截拳道等多种格斗技巧,但真正使用频率最高的不是手,不是肘,不是膝盖,而是脚。 可以这么说,赤手搏斗,真正的大杀器就是脚。 袁迅斐并非不擅长用脚,他只是不想赢下比赛。如此一来,袁迅斐从一开始就失去了先机,始终处于被动挨打的状态。 龙庆笙在擂台上不停地变换方位,不停地用双脚去攻击袁迅斐的脑袋。尽管他的每一次进攻都被袁迅斐利用快捷的身法,利用娴熟的掌法轻松的格挡开了,但时间一长,袁迅斐在连续躲避龙庆笙如狂风暴雨般的进攻后,脚下的步伐开始出现短暂的迟滞。 这就是机会,是稍纵即逝的机会。 龙庆笙大喝一声,突然跃起在空中,腰腹同时用力一扭,身体旋转三百六十度后,把身体旋转的力量加上出脚的力量经过腰部、胯关节、大腿、小腿传达至脚背,扫向袁迅斐的太阳穴。 太阳穴是人体要穴,被大力击打后,轻者头晕目眩,意识短暂丧失。重者会立即死亡。 袁迅斐见状来不及多想,连续后退四五步,躲开了龙庆笙势大力沉的一脚。 与此同时,他为了迷惑站在擂台下观战的宫健勋等人,假装自己歪了脚脖子,故意在擂台上一瘸一拐的开始绕着龙庆笙转圆圈。 见到这一幕,龙庆笙嘴角露出不易察觉的笑意。今天上午的第四场比赛,杨二郎、周大郎都遇到过类似的情况。 杨二郎手指受伤,周大郎左胳膊中毒,可这两人仍旧依靠顽强的斗志,依靠敢于搏命的气魄,最终战胜并杀死了虎三和龙一。 龙庆笙可不想虎三和龙一的悲剧在自己身上重演,他对着袁迅斐呵呵一笑,开口道:“袁教习,命是自己的,而且只有一条。你后面还有两名选手,何不把打败龙某的机会留给他们。” 袁迅斐等的就是龙庆笙这句话。况且,登擂台之前宫健勋再三叮嘱,不要搏命,不要为了赢下选拔赛而随意做出牺牲。毕竟,这是团体赛制,一场比赛的胜负影响不了大局。 一瘸一拐走到擂台边,袁迅斐瞅了瞅站在台下的宫健勋,得到宫健勋的首肯后,转身对着巴哈斯举起手:“巴哈斯管家,我认输。” 认输?怎么会这样。 台下的观众骤然出现一阵躁动。上午巴哈斯不是说了吗,上擂台,决生死。袁迅斐没流一滴血,无非是崴了脚,他怎么就主动认输了呢? 努斯热提也是一脸懵,他有些狐疑地盯着城主府代表队选手休息区,真想当面问一问宫健勋,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是谁做出了这样的安排。 祖慕热蒂夫人察觉到努斯热提脸上愠怒的神色,轻轻掐了掐他的胳膊,提醒他不可急躁,要保持风度。 努斯热提强忍心头怒火,脸色冰冷地凝视着擂台,继续观看比赛。 这时候,巴哈斯没精打采地登上擂台,就像是中午没有吃饭似的,懒洋洋地宣布:“英雄大会选拔赛决赛第五场,将军府代表队胜。” 话落,台下响起纷乱的窃窃私语声。 不是这样的,也不应该是这样的。输不可怕,可怕的是明明还有一战之力,却无心恋战主动认输,这不是一个武者应该做出的选择。 陡然间,不知台下哪一位观众大声喊道:“周大郎呢,杨二郎呢,让他们俩上。让他们俩打第六场。” 听到呐喊声,站在擂台下的托努翰摇了摇头:“宫长老,恐怕你的安排真的错了。袁迅斐明明还有一战之力,就这么主动认输,太说不过去。” 库克西沉声道:“托努翰门主,别说风凉话,宫长老这么安排自有他的道理。” “道理?” 托努翰冷哼一声:“什么道理,保命的道理?为了保命,就连流血的胆子都没有了吗。宫长老,你老了,你真的老了。”说罢,扭身便走。 宫健勋见状叹了口气:“灵藏,你说老夫这么做是不是真的错了?” 灵藏道人笑了笑:“宫长老,是对是错贫道不能妄下评判。不过袁迅斐的做法确实值得商榷。保命可以,那是在无力再战的情况下做出的无奈选择。可实际情况是,唉。” 卡吾提开口问:“宫长老,现在改变策略还来得及吗?” 宫健勋摇头道:“不必了,希望蔡继亨能够不负众望,拿下龙庆笙。” “难。” 库克西实话实说:“宫长老,龙庆笙号称‘神拳无敌’,可方才他却用‘旋风腿’逼得袁迅斐主动认输。蔡继亨的功夫未必比袁迅斐高明多少,想要拿下龙庆笙,基本没可能。” 第二百五十六章 英雄大会(17) 果然,库克西一语中的。 第六场比赛开打后,龙庆笙照样不跟蔡继亨缠斗,仍旧用凌厉的脚法远距离攻击蔡继亨的脑袋。 一开始,蔡继亨左躲右闪,尽量躲避龙庆笙凌厉的攻势。渐渐的,蔡继亨开始用刚猛的昆仑拳击打龙庆笙的脚背。 蔡继亨体格健壮,身体墩实,胳膊粗壮,挥出的拳头力大威猛。然而龙庆笙的脚背就像是铁铸的一般,根本不惧蔡继亨的铁拳。 砰砰砰,连续七八次拳脚相击后,龙庆笙生攻势不减,慢慢的把蔡继亨逼到了擂台边。 蔡继亨一声长啸,双足点地跃起在空中,身体一横,对着龙庆笙的脑袋双脚连环踢出。 龙庆笙大喝一声,身体猛地一扭,以脚对脚,用力踢向蔡继亨的右小腿。 “砰”的一声响,龙庆笙后退三步,蔡继亨则轻飘飘地向后飞出,稳稳地落在擂台中央。 “好。” 台下观众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好,接着擂台下响起一阵热烈的掌声。 听到喊声,蔡继亨扭头对着擂台下点头示意,随后深吸一口气,再次腾起在空中,继续用双脚攻击龙庆笙的脑袋。 “师尊。” 杨邦仪小声道:“看来欧阳禄不用上场了。” 周熙骞笑问:“为什么这么说?” 杨邦仪答道:“蔡继亨很聪明,他通过观摩方才龙庆笙和袁将军的对战,似乎已经摸到了龙庆笙‘旋风腿’的门道,应该是已经想出了对付龙庆笙的办法。” 周熙骞听后笑了笑:“二郎,你要记住,艺在精而不在博。师尊当年不让为师练习器械,就是担心为师贪多嚼不烂。师尊认为,高手较技,身上的每一个部位都是进攻的武器,根本无需借助器械来增加进攻威力。 “你看龙庆笙,他号称‘神拳无敌’。可他的腿法、脚法照样势大力沉,威猛凌厉。而且,他的双脚似乎经受过特别的训练,对疼痛的敏感度比常人要迟钝。 “你想想看,当一个人不怕疼不怕痛,他还会在乎你击打在他身上的拳脚吗?” 听到这句话,杨邦仪脑中灵光一闪,欣喜道:“师尊,你说的意思弟子明白了。你教授弟子醉八仙拳的时候,先让弟子喝那么多的酒,就是为了麻痹神经,减少身体对疼痛的敏感度。” 周熙骞欣慰地点了点头:“还算不笨,举一而能反三。二郎,为师问你,你会的功夫也不少,你觉得你有把握拿下龙庆笙吗?” 杨邦仪摇头道:“没把握。” 周熙骞笑道:“这就对了。龙庆笙练的脚法简单,直接,不花哨。 “如果蔡继亨继续这么跟龙庆笙硬碰硬对攻下去,不出意外的话,蔡继亨的小腿腿骨迟早不保。” 杨邦仪听后将信将疑:“师尊,没那么严重吧。” 周熙骞沉声道:“严重不严重,你继续往下看。” ****** 龙庆笙的脚法简单,直接,势大力沉。蔡继亨的腿法迅捷,飘逸,灵活多变。 两人在擂台上只攻不守,互不相让,硬碰硬交战十几个回合,竟斗了个旗鼓相当。 一时间,擂台下叫好声、呐喊声、呼啸声此起彼伏,既为蔡继亨精湛的腿法鼓掌助威,同时也是对龙庆笙威猛凌厉脚法的一种认可。 对于擂台下的观众来说,谁输谁赢不重要,重要的是希望能够看到的是一场势均力敌的对决,而不是一边倒的索然无味的比赛。 今天上午的四场比赛,每一场都生死相搏,精彩纷呈,不到最后谁都猜不出结果。这样的比赛才有味道,有看头,吸引眼球。 倘若都像第五场比赛那样,一个进攻,一个防守,没交战多长时间比赛就结束了,那还有什么意思。 上擂台,分生死。这是今天选拔赛的主旨。可第五场比赛连一滴鲜血都没就见到,更别说分生死了,这还能叫巅峰对决。即便是表演赛也比第五场比赛精彩。 砰砰砰,龙庆笙和蔡继亨仍旧在擂台上不知疲倦的互相对攻,如此硬碰硬的对决,没有任何技巧可言。比拼的是双方的意志力、耐力和身体承受力。 谁坚持的时间久,谁就能获得最后的胜利。 渐渐的一炷香的时间过去,双方棋逢对手,难分伯仲。又一炷香的时间过去,还是势均力敌,胜负未分。 陡然间,龙庆笙大喝一声,腾起在空中,腰腹同时用力身体旋转三百六十度,右脚脚背恶狠狠地攻向蔡继亨的脖子。 蔡继亨身体后仰躲过龙庆笙威猛凌厉的攻击,重心右移,左脚顺势踢出,攻击龙庆笙的小腹。 龙庆笙身在空中无法躲闪,急切间右手向前探出紧紧薅住蔡继亨左脚的脚腕,顺势往怀里一带,等双脚落地后右臂上举,身体重心快速下移,蹲下来使了一招“扫堂腿”,踢空的右脚猛地踹向蔡继亨的右脚脚腕。 “砰”的一声响,蔡继亨的右脚脚腕中脚,身体骤然一晃,栽倒在擂台上。 龙庆笙并未赶尽杀绝,松开蔡继亨的左脚脚腕,后退一步一边大口喘气,一边对着蔡继亨淡然一笑:“你输了。” 蔡继亨一翻身打算站起来再战,突然一阵钻心的刺痛从自己右脚脚腕处传来。他双手抱着脚腕皱了皱眉,随后对着龙庆笙点了点头:“没错,你赢了。” 听到这句话,巴哈斯急忙登上擂台,大声宣布:“英雄大会选拔赛决赛第六场,将军府代表队胜。” 观礼台上的努斯热提见状摇了摇头,心中对宫健勋失望之极。周熙骞和杨邦仪是他的夫人祖慕热蒂推荐给他的参赛选手。 上午的四场比赛,周熙骞和杨邦仪不仅以二敌四拿下四场比赛的胜利,而且还宰了虎三、努尔伽、热兹瓦和龙一,把将军府代表队逼到了绝境。 可宫健勋呢,尽管袁迅斐不是他推荐的参赛选手,可是在他的授意下,明明还有一战之力却主动认输。蔡继亨是他的弟子,拼尽了全力还是不敌龙庆笙。 努斯热提无奈地扭头望向城主府代表队选手休息区,仔细搜寻周熙骞的身影。他已经对接下来上场的欧阳禄不抱任何幻想,而是把全部的希望寄托在了周熙骞身上。 第二百五十七章 英雄大会(18) 按理说,周熙骞已经挂彩,努斯热提不应该再把希望寄托在周熙骞身上。 可人就是这么怪,当周熙骞在左手失去战斗力之后,仍然不屈不挠,不死不休的跟龙一战斗到最后,并抱着必死的决心兵行险着,一举击败并杀死龙一后,周熙骞身上那股舍我其谁的霸气已经彻底折服了努斯热提。 此刻的努斯热提,唯一担心的就是,周熙骞鼻骨碎裂,不知道会不会影响到周熙骞状态的发挥。 还有就是,按照原先的部署,周熙骞已经圆满完成了自己的任务,他还肯不肯继续登台跟龙庆笙搏命? 想到这里,努斯热提一把抓住祖慕热蒂滑腻的小手,小声道:“娘子,晚上准备一桌酒席,把吉玛姑娘叫上,本城主想请周熙骞到府上来吃饭。” 祖慕热蒂会意地点了点头,柔声问:“官人,你是担心下一场比赛会出现变故?” 努斯热提叹了一口气:“不是担心,而是死心。三对一的大好局面,顷刻间土崩瓦解,双方又回到了同一起跑线。 “娘子,龙庆笙是将军府代表队的压阵选手,欧阳禄是咱们这一方的压阵选手。压阵选手对战压阵选手,你猜谁的赢面比较大?” 祖慕热蒂摇了摇头:“奴家猜不出。” 努斯热提沉声道:“那本城主告诉你。谁能抱着必死的决心去战斗,谁就会赢。 “袁迅斐、蔡继亨之所以会输,不是他们技不如人,而是从登台的那一刻起,他们就抱定了不死战,不搏命,能赢则赢,赢不了就认输。 “娘子,这就跟打仗是一个道理。狭路相逢勇者胜,什么是勇。勇者,无畏也。一个人若是连死都不怕,那还有什么可以吓倒他。 “周熙骞是这样的人,杨邦仪也是这样的人,所以他们赢了。袁迅斐和蔡继亨之所以连输两场,不是输在别的方面,而是输在一口气上。 “因此,本城主不看好欧阳禄。除非欧阳禄能像周熙骞和杨邦仪那样,敢于把自己置之死地,才能后生。” 说话间,巴哈斯登上擂台,大声宣布:“英雄大会选拔赛决赛第七场,城主府代表队五号选手欧阳禄对战将军府代表队五号选手龙庆笙。” 话落,欧阳禄对着龙庆笙抱拳行礼:“欧阳禄,请多指教。” 龙庆笙还礼道:“龙庆笙,请多关照。” 礼毕,两人不再多说一句话,各自握拳挥掌,同时往对方身上的要害处招呼。 与前两场比赛不同,第七场比赛,龙庆笙不再用威猛凌厉的脚法攻击欧阳禄,而是左一拳右一拳,拳拳轰击欧阳禄的上三路。 欧阳禄脚踩七星步,利用自己身材高大的优势,双拳或勾或挑,或冲或崩,将刚猛的昆仑拳一一施展开来,时而进攻,时而防守,跟龙庆笙战在一起。 这时周熙骞发现,宫健勋安排欧阳禄压阵还是有一定道理的。蔡继亨和欧阳禄两人,单从技术角度衡量,两人应该在伯仲之间。 可欧阳禄的实战经验,明显要高于蔡继亨。 经验都是通过不断的战斗积累出来的。在实战上,经验远比技术更重要。因为经验丰富者,可以随时随地对现场发生的状况给出精准的预判。 就比如杨邦仪,他之所以能够在最后时刻拿下虎三,就是提前预判到虎三的走位,一枪戳中了虎三的后腰,为自己赢得第一场胜利奠定了基础。 欧阳禄也是这样经验丰富的选手,当龙庆笙一拳击向他面门的时候,他立刻预判到龙庆笙下一拳会击向他的咽喉,脑袋一拧躲过龙庆笙的左拳,哈腰垫步一气呵成,右手向前一探五指成爪等着龙庆笙的右拳,左手平伸蓄势待发。 “砰”的一声,龙庆笙的右拳跟欧阳禄的右掌心碰撞在一起,与此同时,欧阳禄的左手快如闪电的插向龙庆笙的腋下。 人体腋窝有一个很重要的穴位叫极泉穴,是手少阴心经的起始穴。极泉穴与心脏相连,集中了许多与心脏相联系的神经与血管。一旦遭遇重创,立刻就会引起心脏供血不足。 龙庆笙不敢大意,大喝一声快速向后退却。欧阳禄如影随形,双手连续使出直拳技法,轰击在龙庆笙的脸上。 直拳尽管速度快、发力狠,可远不如摆拳和勾拳的杀伤力大。 龙庆笙脸上连中四五拳,除了鼻子被打破,流了一些血之外,基本没怎么受到伤害。他抬手抹了抹流到嘴角的鲜血,嘿嘿一笑:“好样的,再来。” 自申时开打以来,一个多时辰过去了,擂台下围观的众嘉宾终于见到了鲜血。于是乎,呐喊声、嚣叫声、喝彩声响彻云霄,纷纷为欧阳禄鼓掌助威。 刺耳,真他么刺耳。 听到喝彩声,龙庆笙有些愠怒。今天参加这次英雄大会选拔赛,他是看在帕南蒂姑娘的面子上才来的。因此,他从一开始就打定主意,只要能够赢下选拔赛,能不伤人就不伤人。 可自己的仁慈换来的却是嘲讽,是讥笑。看来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侮辱。 既如此,自己何必再手下留情。 打定主意,龙庆笙突然拳风一变,壮硕的身体骤然幻化出一道虚影,猛地扑向欧阳禄。 “大将军,欧阳禄恐怕要遭。” 袁迅斐小声道:“龙庆笙被呐喊声刺激到了,他这是要跟欧阳禄搏命。” 周熙骞淡然一笑:“早就该如此了。既然双方是敌对关系,何必假惺惺的装仁慈。二郎、袁将军、牛都头,好好揣摩龙庆笙脚下的步伐,如果没有猜错,这套步伐应该就是‘天山疯魔’的独门绝技‘魅影步’。” “魅影步?” 袁迅斐笑问:“大将军,‘天山疯魔’的这套‘魅影步’比末将的踏雪无痕怎么样?” 周熙骞答道:“不能比。” 袁迅斐听后沾沾自喜:“既然不能比,杨将军、牛都头你俩好好揣摩,我就不学了。” 周熙骞抬手赏了袁迅斐一个脑瓜崩:“瞧把你给美的。本将军说的不能比不是说‘魅影步’不如踏雪无痕,而是两者不是同一种功法,没办法放在一起比较。” 牛不二插话问:“大将军,怎么没办法放在一起比较?” 第二百五十八章 英雄大会(19) 周熙骞解释道:“那是因为‘魅影步’类似于大禹七星步、文王八卦步和太极玉真步。它是一种实战步伐。 “而踏雪无痕是轻功技法,不是实战步伐,这两样东西怎么能够放在一起比较。 “就好比说我问你,是肉包子还吃,还是绫罗绸缎暖和是一回事。明白不?” 袁迅斐闻言有些不服气:“大将军,末将的踏雪无痕不单单是轻功技法,也能转换成实战步伐。” “狗屁。” 杨邦仪一边观摩龙庆笙脚下的“魅影步”,一边反驳道:“踏雪无痕也能叫实战步伐,我看叫逃跑步伐还差不多。” 袁迅斐听后也不生气,嬉笑道:“杨将军,逃跑也是一种本事,总比被人逮着胖揍一顿好吧。” 听到这句话,周熙骞笑骂道:“你俩别吵了,老老实实观战。” 这时候,龙庆笙凭借脚下“魅影步”的威力,忽左忽右,倏前忽后,不停地变换方位去寻找欧阳禄身上的破绽。 欧阳禄有些眼晕,龙庆笙的“魅影步”与道家隐术不一样。道家隐术讲究的是隐身,隐藏身形而后伺机攻击敌人。 道家隐术尽管难缠,但它也有缺点。当敌人利用道家隐术靠近你的时候,敌人身上的气机就会暴露他的方位。 可龙庆笙的“魅影步”则完全不同,他没有隐藏身形,他就在你的面前。 但你明明知道他就在你的面前,你却无法捕捉到他的方位。因为他移动的速度太快了,快到不等你做出精准的判断,他已经从原地瞬间消失。 欧阳禄骤然感觉有些不妙。他不怕龙庆笙的铁拳,也不怕龙庆笙的铁脚,他怕的是无法对龙庆笙做出精准的定位。如果他连龙庆笙的位置都找不到,他的攻击也就失去了目标。 没有了目标,这场对决还怎么打? 这就好比你是一个狙击手,当你看到你的狙击目标出现在十一点钟方向,正准备抠动扳机的时候,你突然发现你的狙击目标瞬间横移到了一点钟方向。 当你把枪口调整到一点钟方向,你的狙击目标又瞬间消失在原地,出现在了十二点钟方向。 在这种情况下,你不抓狂才怪。 欧阳禄就有些抓狂。此时的他不仅找不到攻击目标,而且还得时时提防龙庆笙向他发起偷袭。 见到这一幕,坐在观礼台上的努斯热提叹了一口气,知道欧阳禄已经大势已去,若想挽回败势,除非出现奇迹。 擂台上没有奇迹。除非,欧阳禄能用比龙庆笙还快,还鬼魅的步伐反制龙庆笙的“魅影步”。 可“魅影步”是“天山疯魔”赖以成名的绝学,在这个世上还没有哪一种实战步伐可以反制“魅影步”。 便在这时,龙庆笙终于抓住一个稍纵即逝的良机,突然抬脚踹向欧阳禄的后腰。 欧阳禄本能的向前疾扑,尽管躲开了龙庆笙犹如鬼魅的一脚,但他的脸却主动撞向了龙庆笙的铁拳。 没错,就是主动撞上。 这就是“魅影步”的厉害之处。龙庆笙出脚之后,立刻利用“魅影步”鬼魅的步伐,快速移动到欧阳禄面前,挥拳直击。 “砰”的一声响,欧阳禄鼻梁中拳,身体向后倒去。 这一次,龙庆笙没有再手下留情,在欧阳禄向后倒去的同时,身体一晃,快速贴近欧阳禄,腾空跃起,腰腹同时用力带动右腿膝盖恶狠狠撞向欧阳禄的心口。 急切间,欧阳禄把双掌垫在胸口,硬接了龙庆笙的膝撞。 龙庆笙得理不饶人,右膝盖一沾欧阳禄的双掌,两只胳膊同时快速合拢,双拳同时击打欧阳禄的左右太阳穴。 欧阳禄忍着心口的疼痛,脚下一错步,脑袋用力向后一仰,堪堪躲开了龙庆笙的双拳。 龙庆笙就像发了疯似的,双拳落空后,身体突然一拧,右腿落下,左腿抬起,屈膝撞向欧阳禄的下颌。 尽管欧阳禄已经预判到了龙庆笙撞向自己下颌的这一招,可他终究不是无所不能的神仙,脑子里想着躲避,但身体躲避的动作终究还是慢了一弹指。 “砰”的一声,欧阳禄下颌挨了龙庆笙左膝盖重重一击,尽管没有碎裂,无数的金星却开始在他眼前晃来晃去。 连续三招进攻,招招都使出了十成力,龙庆笙也有些力竭。他双脚落地后,深吸一口气,双脚连续垫步再次扑向欧阳禄,右拳击打欧阳禄的咽喉,左膝盖撞击欧阳禄的小腹。 面对龙庆笙的疯狂扑击,欧阳禄没有再选择躲避,因为他知道,进攻就是最好的防守。 况且,双方都已经打到了这个份上,彼此都已经见了红,已经是不死不休的局面,谁躲谁就会永远处于被动挨打的状态。 欧阳禄大喝一声,不去管龙庆笙攻向自己咽喉部位的铁拳和小腹部位的膝盖,挥动右拳用摆拳技法,恶狠狠砸向龙庆笙的左太阳穴。 咽喉、小腹是要害,太阳穴何尝不是要害。既然都是要害,那就看谁的拳快,谁的承受力更强。 搏命,此时此刻,唯有搏命才能挽回颓势。这就是欧阳禄心中唯一的想法。 果然,当欧阳禄终于肯搏命的时候,龙庆笙再一次消失在原地。 憋屈,欧阳禄感到特别的憋屈。此时的他突然有一种一脚踩空的无力感。 不得不说,龙庆笙很聪明。作为将军府代表队最后一名压阵选手,他的目的是赢得选拔赛,而不是把命留在擂台上。因为,帕南蒂姑娘还在等着他,等着他回去结婚生子。 再次施展“魅影步”,龙庆笙继续利用自己快速移动的身影去寻找欧阳禄身上的破绽。 看到这里,周熙骞扭头瞥了一眼观礼台,心里琢磨着该怎么狠狠敲一敲努斯热提的竹杠。 周熙骞之所以有如此的想法,是因为他已经看出欧阳禄坚持不了多久了。 无可否认,欧阳禄很能打,经验很丰富,但他受困于龙庆笙的“魅影步”,始终找不到好的解决办法。 再加上欧阳禄的鼻梁、下颌都已经受到重创,欧阳禄之所以能够站在擂台上没有倒下,凭借的是心中的一口气。 正是这口气支撑着他,一步一步走到现在。 第二百五十九章 英雄大会(20) 倘若欧阳禄没有受伤,他心中的这口气应该还会憋的更久一些。可惜的是,欧阳禄不是铁人,遭受重创的伤口带来的疼痛,最终会压垮他的意志。 因此周熙骞断定,今天下午的三场比赛,将会以龙庆笙全胜而告终。 同时,他还断定,龙庆笙淘汰了欧阳禄以后,不会再继续接受挑战,而是休息一晚,好好恢复恢复体力,明天上午再战。 如此一来,极想赢得此次选拔赛的努斯热提只能把希望寄托在他和杨邦仪的身上。 那好啊,想赢比赛是吧,给好处。没有好处,该上哪凉快就去哪凉快。 周熙骞知道,努斯热提不缺钱,更不缺好玩意儿。努斯热提可是黑汗国的封疆大吏,坐镇鸦儿看城许多年,府里应该收藏了不少好玩意儿。。 想到这里,周熙骞小声问:“娘子,喜欢稀罕玩意儿不,喜欢的话跟本将军说一声,本将军给你淘换去。” 吉玛虽然不是周熙骞肚子里的蛔虫,但周熙骞什么脾性她还能不了解。于是笑了笑柔声道:“官人,祖慕热蒂夫人待奴家就像亲妹妹一样,咱们可不能在这个时候往努斯热提城主的心口上撒盐。 “官人,你若是有把握拿下龙庆笙,晚上等努斯热提提起这件事的时候,你答应就是。 “你若是实在没有把握,也不要逞强。毕竟咱们来此的目的是寻找沙漠王,英雄大会选拔赛最终花落谁家,跟咱们一点关系都没有。” 周伸出手轻轻刮了刮吉玛俏挺的鼻梁:“说反话是不是,本将军是什么样的人你还不知道吗,用得着说反话来将本将军的军。” 吉玛抬手抚摸着周熙骞的鼻梁,笑了笑柔声问:“还疼吗?” 周熙骞点了点头:“疼,很疼。不过不影响本将军拿下龙庆笙。” 吉玛小声问:“官人,你有把握破解龙庆笙的‘魅影步’?” 周熙骞摇头道:“没把握。” 吉玛继续欲擒故纵:“既然没把握,奴家觉得还是算了,奴家可不想肚子里的孩子一生出来就没了阿达。” 周熙骞心知肚明,吉玛说的还是反话,笑道:“激我是吧。那好,今天晚上本将军主动向努斯热提请战。” 吉玛听后忽地一笑,轻轻挽住周熙骞的胳膊:“官人,奴家就知道,对你来说,事情越难办,你越不肯退缩。这就是奴家死心塌地爱上你的原因。” “非也,非也。” 周熙骞摆了摆手:“娘子,你死心塌地爱上本将军可不是因为这个。” 吉玛笑问:“那是因为哪个?” 周熙骞自得地挺直腰杆儿:“因为本将军风流倜傥,英俊潇洒,多才多艺,举世无双。” 在周熙骞自吹自擂的时候,台上的对战再一次发生了戏曲性的变化。 龙庆笙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脚下一软,不偏不倚恰好跌倒在欧阳禄的面前。 良机,千载难逢的良机。 欧阳禄想都没想,下意识的抬脚就往龙庆笙的脑袋上踹去。 谁料,当欧阳禄的右脚刚刚抬起,龙庆笙的右拳突然轰向欧阳禄的左脚腕。 此时的欧阳禄面临两难选择。后退躲避,他将失去这一千载难逢的良机。右脚继续踢出,他的左脚腕势必会遭受龙庆笙的重创。 脚腕和胳膊可不一样。一条胳膊失去战斗力,还有一条胳膊可以继续战斗。可脚腕若是遭受重创,他将立刻变成跛子而彻底失去战斗力。 怎么办,躲还是不躲。 心里还在犹豫,欧阳禄的右脚却下意识的踢了出去。 龙庆笙似乎早有防备,不等欧阳禄的右脚落下,他的左手猛地抬起来护住自己的脑袋,右拳继续砸向欧阳禄的左脚腕。 砰砰两声巨响,欧阳禄身体一晃栽倒在擂台上,龙庆笙则被踢的飞了起来,跌落在擂台边缘。 这一回合,看上去像是两败俱伤的打法,可谁都没有想到,龙庆笙在落地的时候,有两块圆弧形铜板从他的左胳膊上松懈开来,直接飞下了擂台。 “卑鄙。” 杨邦仪见状喝骂道:“龙庆笙既然号称‘神拳无敌’,他怎么也做出这种下三滥的事。” 周熙骞听后笑了笑说道:“二郎,为师觉得,龙庆笙可是比虎三和龙一强多了,至少他没有在身上暗藏带有毒药的暗器。” 杨邦仪嚷嚷道:“可他在自己胳膊上绑了护臂铜板,这种做法岂是君子所为。” “君子?” 周熙骞淡然一笑:“你见过只动手不动口的君子。二郎,你还是太嫩了。经此一战,你也该成熟起来了。 “从今往后,你只需记住一句话:对待敌人,绝不能心慈手软。为达目的,务必要不择手段。” 袁迅斐接口道:“杨将军,末将觉得大将军说得对,咱们是该好好反思反思以前的那些做法了。” 周熙骞沉声道:“你们还需记住一句话:命是自己的,对自己来说没有什么比命更值钱。” 这时候,欧阳禄艰难地从地板上站起身,对着龙庆笙啐了一口痰,鄙夷道:“龙庆笙,你不配武者这个称谓。”说罢,一瘸一拐走下擂台。 巴哈斯见状立刻高声喊道:“英雄大会选拔赛决赛第七场,将军府代表队胜。” 嘴里说着话,巴哈斯扭脸望向观礼台,得到努斯热提的默许之后,继续说道:“诸位老少爷们,鉴于此次英雄大会选拔赛采取的是团体赛制,尽管将军府代表队的五号选手龙庆笙已经三战三捷,但城主府代表队还有两名参赛选手拥有向龙庆笙发起挑战的资格。 “有鉴于此,我得征求一下龙庆笙的意见,是继续接受挑战,还是休息一晚,明天再接受挑战?” 听到这句话,龙庆笙冷笑道:“贵方用车轮战法消耗龙某的体力,不就是在等着这一刻吗。既然已经达到了目的,何必假惺惺多此一问。” “不不不。” 巴哈斯挺直腰杆儿正色道:“龙英雄你误会了,城主府代表队做不出如此卑劣的事情来。”言外之意,将军府代表队可以接连使用卑鄙的手段对待城主府代表队的参赛选手,城主府代表队却绝不会做如此下三滥的事。 第二百六十章 英雄大会(21) 巴哈斯也不去管穆则帕尔将军的脸色好看不好看,大声宣布道:“既然龙庆笙怀疑城主府代表队在用车轮战法消耗他的体力,那好,我现在宣布,今天下午的比赛到此结束,明天上午再战。” 努斯热提阴沉着一张脸从座位上站起身,挽着祖慕热蒂夫人的胳膊,瞬间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中。 瞅着努斯热提渐渐消失的背影,穆则帕尔得意地笑了笑,走下观礼台,进入将军府代表队选手休息区。 “龙兄弟,还好吧?” 龙庆笙揉了揉有些肿胀的左臂,对着穆则帕尔笑了笑:“将军,多谢你的提醒。否则龙某的这条胳膊,怕是要被欧阳禄踢断了。” “龙兄弟,不必谢我。” 穆则帕尔抬手轻轻拍了拍龙庆笙的胳膊:“龙兄弟是本将军请来的的英雄,能为你竭诚服务,是本将军的荣幸。 “对了龙兄弟,帕南蒂姑娘应该已经到了,今天晚上的庆功酒,你说安排在哪里合适?” 听到“帕南蒂姑娘”五个字,帕南蒂姑娘的脸上立刻浮现出似水的柔情,他笑了笑说道:“将军,龙某觉得,这个最好还是征求一下帕南蒂姑娘的意见比较好。” “好好好。” 穆则帕尔闻言开心地哈哈一笑:“龙兄弟,你们大宋有一个成语叫郎才女貌。本将军觉得,拿这个成语来形容龙兄弟和帕南蒂姑娘,最恰当不过。” 龙庆笙听后红着脸再次笑了笑:“将军谬赞了。帕南蒂姑娘当得起‘女貌’这两个字,龙某却当不起‘郎才’这两个字。” 穆则帕尔竖起一根手指头摇了摇:“不不不,龙兄弟过于自谦了。按照《说文》里面的说法:才者,草木之初也。 “龙兄弟年纪轻轻,就像那初生的草木,未来的前途不可限量,当得起‘郎才’这两个字。” 说笑之间,穆则帕尔挽着龙庆笙的胳膊,缓步走出将军府代表队选手休息区。 这时候,巴哈斯一溜小跑进入城主府代表队选手休息区,脸上挂满谄媚的笑意:“周兄弟,城主有请。” 周熙骞故意问:“巴哈斯管家,城主请周某有何贵干?” “这个。” 巴哈斯一边搓着手,一边小心翼翼地答道:“周兄弟,城主听说周兄弟刚刚开了一家珍宝店。恰好,城主也收藏了一些名贵的珍宝,想请周兄弟到府上一边品茶,一边交流一下收藏珍宝的心得。” 周熙骞再问:“巴哈斯管家,听你的意思,今晚城主只管茶,不管饭?” “那怎么会。” 巴哈斯赔笑道:“城主府上聘请的厨子俱都来自东京汴梁,周兄弟只要有胃口,想吃什么随便点。” “熊掌有没有?” “有。” “象拔有没有?” “有。” “狸唇有没有?” “有。” “凫脯有没有?” “有。” “......” 周熙骞把上八珍中山八珍和水八珍挨个点了个遍,随后大手一挥:“巴哈斯管家,那还等什么,走着。” ****** 城主府,书房。 周熙骞一边打着饱嗝,一边品着香茗,瞅着摆在自己面前的几样来自大宋内府的名贵珍宝,故意问:“城主,送,送,送我的?” 努斯热提颌首道:“周兄弟,本城主听说你新开了一家珍宝店,想必店里缺几件镇店之宝。这几件珍宝俱都来自大宋内府,不仅名贵,而且价值不菲。怎么样,喜欢不喜欢。” “喜欢。” 周熙骞故意把喝进嘴里的茶从嘴角挤出来,瞪着贪婪的眼睛说道:“城主,你放心,明天的擂台赛不是龙庆笙死,就是我周熙骞活。” “爽快。” 努斯热提站起身,背抄双手在地板上踱了几步:“周兄弟,多余的话本城主也不多说了。龙庆笙的死活本城主不关心,本城主只要你赢。只要你赢了,本城主还有重谢。” 周熙骞突然站起身:“城主,士为知己者死。我,我想撒尿。” 努斯热提闻言哈哈大笑,抬手指着书房门口:“出门右拐,穿过一个月亮门洞,再右拐就是。” ****** 将军府,客房。 龙庆笙两眼凝视着坐在他面前,一个眉清目秀年轻姑娘的眼睛,开口道:“帕南蒂,谢谢你。” 帕南蒂柔声问:“官人,谢奴家什么?” 龙庆笙腼腆地笑了笑:“谢谢你从疏勒城赶来看我。” “官人,奴家是你的娘子,来看你是应该的啊。” “帕南蒂,话是这么说,可咱们还没有结婚,你心里时常记挂着我,我很开心。” “官人,尽管咱们还没有结婚,可奴家的心是你的,永远永远都是你的。对了官人,明天的选拔赛你有把握吗?” 龙庆笙摇了摇头:“没把握。帕南蒂,我问你,如果明天的选拔赛我输了,你是不是就要离开我了?” 帕南蒂“噗嗤”一声笑出来,伸出手一边轻轻拍了拍龙庆笙的脸颊,一边说道:“傻瓜。奴家和你在一起不是因为有求于你,而是发自内心的喜欢啊。 “同理,不管你能不能赢得明天的选拔赛,阿达都不会再干涉奴家的自由。听明白吗?” 龙庆笙听后还是有些不放心,追问道:“帕南蒂,卡吾力将军真的不再干涉你的自由了?” 帕南蒂用力点了点头:“阿达身为疏勒城的将军,其实是不赞同穆则帕尔将军的做法的。不过穆则帕尔将军对阿达有救命之恩,阿达又知道奴家跟官人你的关系,这才让奴家出面恳请官人你出山参加选拔赛。 “换句话说,只要官人你肯参加选拔赛,阿达那里就已经交差了。所以呀,明天的选拔赛,官人无需搏命。因为,因为------” 嘴里说着话,帕南蒂俊俏的小脸骤然一红,急忙抬起双手捂住自己俊俏的小脸。 龙庆笙见状有些纳闷,起身走到帕南蒂身边好奇地问:“帕南蒂,因为什么?” 帕南蒂抬起头羞涩道:“因为,因为你就要当阿达了。” “什么?” 龙庆笙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要当父亲了。那,那他是不是应该重新考虑一下明天的选拔赛? 原本,明天的选拔赛龙庆笙是准备放手一搏的,哪怕是搏命他也心甘情愿。因为他害怕失去帕南蒂。 第二百六十一章 英雄大会(22) 龙庆笙一直认为,身为疏勒城将军府的千金,帕南蒂之所以肯委身于他,完全是因为他还有些用。 现在看来,他误解帕南蒂了。帕南蒂肯委身于他,是因为心中有爱。 龙庆笙从小到大,既没有爱过别人,也没有得到过别人的爱。他甚至都不知道,这个世上竟然还有爱。 直到遇到了帕南蒂,他才知道,那种刻骨铭心,身陷其中无法自拔的感觉就是爱。 龙庆笙确信他是爱帕南蒂的,但他不敢肯定帕南蒂爱不爱他。不过,现在他知道答案了,因为帕南蒂怀了他的孩子。 试想,一个姑娘如果不爱你,她肯为你怀孩子吗? 想到这里,龙庆笙瞬间决定,他得活着,他得好好活着。 ****** 一觉醒来,还没来得及洗漱,周熙骞就听见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正坐在铜镜前梳妆的凤二听到敲门声,扭头小声问:“官人,不会是吉玛姐姐和阿依娜扎姐姐回来了吧?” 周熙骞故意大叫一声,急切道:“坏了,还真有可能是她们俩,怎么办?” “讨厌。” 凤二丢给周熙骞一个白眼:“人家也是你的娘子,你说怎么办。”说罢,起身走到门边准备开门。 便在这时,房间外有人大声喊道:“师尊,你快出来,弟子想到对付‘魅影步’的办法了。” “娘子,是二郎。” 周熙骞快步跑到门前,把凤二挡在自己身后,拽开房门来到院中。 “师尊。” 杨邦仪一见到周熙骞,立刻眉飞色舞道:“昨晚弟子想了整整一夜,终于想出克制了‘魅影步’的办法。” 周熙骞笑问:“什么办法?” 杨邦仪没有回答,而是双掌一错,呼呼呼,在院子里打了一套掌法。 “盘根掌?” 周熙骞心里一突,脑中灵光一闪,欣喜道:“不错,这套掌法恰好可以克制‘魅影步’。” 杨邦仪闻言立刻停下来,嬉笑道:“师尊,要不今天让弟子先上?” 周熙骞沉吟片刻:“二郎,你真想上?” 杨邦仪点了点头:“想。” 周熙骞笑道:“答应为师一件事,你就可以上。” 杨邦仪问:“什么事?” 周熙骞咬着杨邦仪的耳朵嘀咕了几句。 杨邦仪听后“啊”了一声:“师尊,这么做,会不会太难为情了。” 周熙骞沉着脸问:“二郎,为师问你,是面子重要还是性命重要?” 杨邦仪眨着眼想了想:“好吧,弟子听师尊的。” 周熙骞抬头瞅了瞅初升的太阳:“现在距离巳时还有一个时辰的时间,你赶紧回去让尼露拜尔姑娘准备两套道具,别耽误了比赛。” 杨邦仪抬腿跨出一步,突然停下来扭头问:“师尊,为什么要准备两套道具?” 周熙骞笑骂道:“你怎么那么多为什么,当然是给龙庆笙准备的。” 周熙骞让杨邦仪准备的道具,就是现代职业拳击赛、mma综合格斗赛最常见的着装。 周熙骞相信,只要龙庆笙穿上杨邦仪准备的道具,他就不可能在自己的身上夹带零碎。 吃罢早饭,杨邦仪扛着一个大包裹来找周熙骞。 周熙骞打开包裹瞅了瞅:“二郎,记住为师叮嘱你的话了吧?” 杨邦仪点头道:“记住了。” “那就好。” 周熙骞把包裹重新系好扔给牛不二,扭头对着站在屋檐下的凤二招了招手:“走吧,去大清真寺。” 一行人出了院门,一路向南走到大清真寺。 来到大清真寺门前广场,周熙骞看到将军府代表队选手休息区端坐着一位年轻姑娘。姑娘长得很漂亮,眼睛望向龙庆笙的目光很柔和。 见到这一幕,周熙骞登时醒悟,不出意外,这位年轻姑娘应该是龙庆笙的未婚妻。 此时距离巳时尚有一段时间,周熙骞坐下来,对着杨邦仪耳提面命,同时抬手指了指将军府代表队选手休息区里的那位年轻姑娘。 杨邦仪会意地点了点头:“晓得了,等一会儿登台,一定把龙庆笙嚣张的气焰打压下去。” 周熙骞还是有些不放心,再次叮嘱道:“二郎,为师教你的话都记住了吧,如果没记住,为师再教你一便。” 杨邦仪颌首道:“记住了,一个字都不会忘。” 周熙骞打开包裹,从里面取出一条宽松的短裤扔给杨邦仪:“去,找个没人的地方把道具换上。” 杨邦仪接过短裤,扭身出了城主府代表队选手休息区,钻进擂台旁边的小树林。 便在这时,大清真寺门前广场出现一阵小小的躁动。只见四名体型高大的壮汉抬着两副担架,一边喊着借光,一边从人群中穿过,进入城主府代表队选手休息区。 两副担架上躺着的不是别人,正是蔡继亨和欧阳禄。 昨天下午的选拔赛,蔡继亨和欧阳禄的脚腕都不同程度的遭受了龙庆笙的重创,想来应该是骨折了。 今天两人躺在担架上来到现场,一方面是想观摩一下龙庆笙跟周熙骞、杨邦仪的决斗。另一方面是想通过这种方式告诉观看选拔赛的众嘉宾,他们昨天输的有些冤。冤就冤在龙庆笙在比赛的时候使用了下三滥的伎俩。 时间一到,巴哈斯登上擂台大声宣布:“英雄大会选拔赛决赛第八场,城主府代表队一号选手杨二郎对战将军府代表队五号选手龙庆笙。” 杨邦仪按照周熙骞的要求,穿着现代职业拳击赛的标准着装,肩扛虎头錾金枪笑嘻嘻地登上擂台。 龙庆笙见到杨邦仪如此怪异的打扮皱了皱眉,开口问:“杨二郎,你怎么穿成了这个样子?” 杨邦仪笑问:“想知道?” 龙庆笙点头道:“请讲。” 杨邦仪缓步走到擂台边,双手抱拳对着擂台下的众嘉宾团团一揖,朗声道:“诸位老少爷们,打擂比武讲究的是什么,是公正无私,诚实笃信。 “今天杨某穿成这个样子就是要告诉大家,杨某不是虎三,不是龙一,也不是龙庆笙。身上一没戴护心铜镜,二没戴护臂铜板,手腕、脚腕上也都没有佩戴牛皮护腕。 “诸位老少爷们,此次擂台赛的主旨是什么,是上擂台,分生死。既然如此,那就让杨某开开心心的来,高高兴兴的去。” 第二百六十二章 英雄大会(23) 嘴里说着话,杨邦仪转身盯着龙庆笙笑问:“敢问龙兄,杨某敢跟龙兄坦诚相见,不知龙兄敢不敢和杨某坦诚相见?” “这个。” 龙庆笙闻言有些为难。他可是帕南蒂姑娘心目中的英雄,真若是穿成杨邦仪的样子,岂不是有失体面。 杨邦仪见龙庆笙低头不语,知道他怕丢人,嘿嘿一笑,对着擂台下一招手:“袁教习,把短裤扔上来。” 听到这句话,袁迅斐立刻拿起包裹扔上擂台。杨邦仪一探手抓住包裹,从包裹里取出短裤丢给龙庆笙:“龙兄,如果有诚意,那就换上它。 “假如龙兄你没诚意。”说罢,杨邦仪扭头盯着擂台下大声问:“各位兄弟姐妹,你们说该怎么办?” “主动认输,滚下擂台。” 霎时间,擂台下喧嚣的呐喊声一浪高过一浪,似乎龙庆笙若不把短裤换上,他就没有资格参加擂台赛。 听到呐喊声,龙庆笙咬了咬牙开口道:“好,龙某答应换上短裤。不过龙某也有一个小小的请求,还望杨兄弟能够答应。” 杨邦仪笑问:“什么请求?” 龙庆笙抬手指了指杨邦仪肩膀上的虎头錾金枪:“今天的比赛咱们只比拳脚,不比器械,不知杨兄弟能否答应龙某这一请求。” 杨邦仪爽快地答应道:“可以。只要龙兄身上没有佩戴护心铜镜、护臂铜板之类的玩意儿,杨某可以答应你提出的条件。” “那咱们就一言为定。” 龙庆笙听后欣喜道:“杨兄弟稍等,龙某去去就来。” 不多时,龙庆笙穿着短裤登上擂台。 杨邦仪倒背双手绕着龙庆笙转了一圈,调侃道:“不错不错,不愧是练家子,身材比例很匀称,浑身上下没有一丝赘肉。” 嘴里说着话,杨邦仪突然纵身跃起,挥掌往龙庆笙的头顶拍落。 龙庆笙双膝微曲,气沉丹田,使一招“天王托塔”,双掌向上拍出,迎向杨邦仪的右掌。 当三只手掌即将碰撞在一起时,杨邦仪突然撤力,右掌轻轻在龙庆笙的左掌心一按,身体再度拔高,屈膝、出脚一气呵成,直奔龙庆笙的咽喉。 龙庆笙不闪不避,左掌回撤护住自己的咽喉,右掌一缩一伸攻向杨邦仪的小腹。 杨邦仪身在空中突然把身体一横,紧接着翻滚着身体从龙庆笙的头顶跃过,右脚顺势踢出,戳向龙庆笙的后心。 “啊”的一声,将军府代表队选手休息区骤然响起一声惊呼。 听到惊呼,龙庆笙突然向前猛地一扑,随后腰腹同时用力一扭,身体在空中旋转一百八十度,右腿绷直踹向杨邦仪。 杨邦仪一脚踢空不再恋战,哈哈一笑身体继续翻滚着远远躲了开去。 双方一交手便用极快的速度交战三合,只看得擂台下的众嘉宾有些目眩神迷。 故此,当龙庆笙一脚踢空,杨邦仪的双脚稳稳地落在擂台上后,台下顿时响起热烈的掌声。 “龙兄,听见没。” 杨邦仪拧了拧脖子,抬手指着台下:“这些掌声可是送给你的。来,咱们继续。” 龙庆笙眯着眼盯着杨邦仪瞅了一会儿,身体重心右移,伸出左脚在地板上划了一道弧线。 随后,他猛地向前一窜,快速冲向杨邦仪,嘴里大喝一声,身体在空中急速旋转三百六十度,右脚脚背绷直了恶狠狠踢向杨邦仪的脖子。 龙庆笙的“旋风腿”势大力沉,昨天下午蔡继亨与他对战时可是吃足了苦头。 龙庆笙本以为当自己使出“旋风腿”绝技的时候,杨邦仪势必会被他逼得手忙脚乱,疲于应对,那样的话,他就可以速战速决,一鼓作气拿下杨邦仪。 谁料,当龙庆笙一脚踢空,双脚稳稳地落在擂台上时,他骤然发现龙庆笙竟然失去了踪迹。 “龙兄,这里,看这里。” 杨邦仪侧卧在擂台边缘,悠闲地翘着二郎腿,脑袋枕着右手,伸出左手对着龙庆笙勾了勾:“来啊,来踢我,千万别留情,使劲踢,踢死了我,没人会向你索命。” 杨邦仪侧卧的位置距离擂台边仅有一步之遥,如果龙庆笙胆敢向他发起凌厉的攻击,杨邦仪就可以借力打力,一脚把龙庆笙踢下擂台。那样的话,不仅龙庆笙会输掉第八场比赛,将军府代表队也会输掉选拔赛。 龙庆笙知道这是杨邦仪给自己设下的陷阱,自然不肯上当。他慢慢靠近杨邦仪,琢磨着该怎么将计就计把杨邦仪踹下擂台。 心里正想着,“呼”的一声,侧卧的杨邦仪突然在地板上翻滚着向龙庆笙发起攻击。 昨天下午在观摩龙庆笙和蔡继亨决斗时,杨邦仪就已经想好了,若想破龙庆笙的“旋风腿”,要么就是像蔡继亨那样,与蔡继亨腿对腿,脚对脚,硬碰硬展开对攻。要么就是利用地功拳专攻龙庆笙的双腿。 此刻,杨邦仪选择的就是用地功拳来专攻龙庆笙的双腿。 只见杨邦仪时而前扑,时而侧跌,时而后倒,双拳、双脚攻击的目标始终是龙庆笙的小腿和脚腕。 一时间,龙庆笙被逼的手忙脚乱,连续倒退着躲闪杨邦仪神出鬼没的凌厉攻击。 渐渐的,龙庆笙被杨邦仪逼退到擂台边缘。 忽地,杨邦仪竟然停止攻击,双手一拍地板,身体腾起在空中,连续打了七八个旋子,随后身体向侧方向一倒,继续侧卧在地板上,一边翘起二郎腿不住摇晃,一边再次对着龙庆笙勾了勾手:“来来来,龙兄,快来踢我,快来踢我。” 龙庆笙有些憋屈,他没想到杨邦仪竟然用地功拳来对付他的“旋风腿”。 龙庆笙的“旋风腿”主要攻击敌人膝盖以上的部位,可杨邦仪躺在地板上不停地用闪转腾挪的小巧功夫与他缠斗,他是空有一身力气却没办法使出来。 一时间,龙庆笙不由犯了难,实在想不出什么更好的办法来破解杨邦仪的地功拳。 那么,是不是因为地功拳是极为上乘的功夫,根本就无法破解。并非如此,地功拳是一种很常见的拳脚功夫,它的名气远比少林、崆峒、昆仑、青城这些武林门派的拳法差得多得多。 既然如此,龙庆笙可是“天上疯魔”调教出来的高手,他怎么会对杨邦仪的地功拳束手无策? 第二百六十三章 英雄大会(24) 道理很简单,杨邦仪的功夫与龙庆笙在伯仲之间,龙庆笙一方面得防范杨邦仪利用闪转腾挪的小巧功夫攻击他的小腿和脚腕,另一方面还得防范杨邦仪突然暴起伤人。 高手之间的对决,胜负往往在一招之间。 拿周熙骞和龙一的那场生死战来说,周熙骞宁肯冒着鼻梁骨粉碎的危险,也要把自己的手指插进龙一的眼眶,就是因为他很清楚,只要自己的手指能够插进龙一的眼眶,龙一必死无疑。 否则,一旦错过了这个机会,那死的就会是周熙骞自己。 假如,此时与龙庆笙对决的不是杨邦仪,而是一个普通的武林人士,龙庆笙只需防范对方使出的闪转腾挪的地功拳功夫也就可以了。根本无需防范对方暴起伤人。 因为对方纵然可以暴起伤人,因其个人实力与龙庆笙相差甚远,根本不可能对龙庆笙造成任何伤害。 这就是龙庆笙犯难的缘由。 瞅着龙庆笙六神无主的样子,杨邦仪侧卧在地板上哈哈一笑:“龙兄,琢磨什么呢,快来踢我啊,你的‘旋风腿’不是很厉害吗,怎么不使出来踢我啊。” 面对杨邦仪的挑衅,龙庆笙脑中灵光一闪,骤然想到了一个无赖的办法。 既然英雄大会选拔赛实行的是团体赛制,那么只要龙庆笙没有被打下擂台或者被打死打残,失去了战斗力,那么最终的结果就是平局。 经过昨夜跟帕南蒂的一番交谈,龙庆笙确定帕南蒂是真心爱着自己后,他已经没有了昨天的求胜想法。只要没有输掉比赛,平局的结果龙庆笙也是能够接受的。 此刻杨邦仪以守为攻,用地功拳来破解龙庆笙的“旋风腿”,龙庆笙为什么就不能反其道而行之,采取避战的策略,逼迫杨邦仪主动进攻。 龙庆笙认为,地功拳有地功拳的优势,可也有它的劣势。 地功拳的优势在于,使用者可以不停地利用闪转腾挪,扑跌滚打的手段来攻击敌人。 可闪转腾挪,扑跌滚打是极为消耗体力的,杨邦仪之所以主动攻击一段时间后停下来休息休息,正是因为如此。这就是地功拳的劣势。 想明白这一层关节,龙庆笙慢慢走到擂台一角,盘膝而坐,两眼平视杨邦仪,对杨邦仪的挑衅不理不睬。 周熙骞见状,笑着对袁迅斐和牛不二说道:“袁将军、牛都头,瞅见没,龙庆笙学乖了。” 牛不二不忿道:“大将军,他这叫耍赖。” 周熙骞摇头道:“牛都头,这不叫耍赖。龙庆笙能够找到比赛规则的漏洞,并妥善的加以利用,这是他的聪明之处。袁将军、牛都头,你俩猜猜,二郎接下来会怎么做?” ****** 杨邦仪有些懵,他没想到龙庆笙竟然会坐下来跟他斗心眼儿。 他么的,龙庆笙这个傻小子学精了啊。 杨邦仪一边摇晃着二郎腿,一边寻思:今天这场比赛可是自己向师尊主动争取来的,假如输了,师尊倒是不会说什么,但袁迅斐和牛不二那就难说的紧了。 就袁迅斐那张破嘴,到时候还不得嚷嚷的满世界都知道。真若是那样,本衙内的脸面该往哪里搁? 可若是想赢下比赛,那就得主动进攻。龙庆笙可不是善茬儿,自己若是主动进攻,会不会着了他的道儿? 仔细衡量了半天利弊得失,杨邦仪突然伸了个懒腰,一骨碌从地板上爬起来,搭理都不待搭理龙庆笙,慢慢踱到擂台边,一边甩动胳膊活动了活动筋骨,一边笑着说道:“各位老少爷们,今天你们算是开眼了。 “见过这么打擂台的吗?没有吧。什么‘神拳无敌’,我呸。丢人都丢到姥姥家去了。 “各位老少爷们,都散了吧,都散了吧。明天,不对。后天,也不对。这样吧,你们一个月以后再来吧。 “到那时,‘神拳无敌’估计应该坐化了。大家来给他送送终,然后再给他烧点儿纸钱,省得他到了阴曹地府,成天哭穷。” 此言一出,台下立刻哄笑起来。渐渐的,哄笑声、谩骂声、谴责生声此起彼伏,动静越来越大。 种种恶毒的语言从擂台下飘上擂台,钻进龙庆笙的耳廓。龙庆笙竟然不理不睬,仍旧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仿佛入定了一般。 杨邦仪眼见龙庆笙不为所动,突然扭身迈步走到将军府代表队选手休息区一侧,开口问:“喂,漂亮姑娘,你是龙庆笙的小娘子吧?” 听到“娘子”两个字,帕南蒂浅浅一笑,点了点头:“杨英雄,有何指教?” 杨邦仪故意上下左右打量了帕南蒂一眼,叹了一口气惋惜道:“可惜了,可惜了,一朵鲜花插在牛粪堆上了。敢问姑娘,你是不是有眼疾啊?” 帕南蒂摇头道:“没有啊。” “没有?啧啧啧。” 杨邦仪听后啧啧声不断:“既然姑娘没有眼疾,为什么喜欢上了龙庆笙这个大怂包?” 帕南蒂闻言不悦道:“杨英雄,你别信口雌黄,龙庆笙他不是怂包。” 杨邦仪嘿嘿一笑:“不是怂包?既然不是怂包,为什么不敢过来踢我。既然不是怂包,为什么坐在擂台一角打坐参禅。姑娘啊,你的眼光真的不怎么样啊。” 帕南蒂听后有些急,反驳道:“杨英雄,你冤枉龙庆笙了,龙庆笙他平时不是这样的。他平时特别,特别爷们儿。” “各位老少爷们。” 杨邦仪扭脸望向人多的地方,大声道:“这位漂亮姑娘说龙庆笙特别爷们,你们说,龙庆笙他到底爷们儿不爷们儿?” “啊呸,爷们儿个屁。” 擂台下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随后就听有人接口说道:“漂亮姑娘,你别跟着龙庆笙这个窝囊废了,他不值得你这样对待他。” “够了。” 龙庆笙猛地站起身,抬手指着擂台下一个长相俊雅的年轻男子:“你再说一遍,信不信我一掌拍死你。” 杨邦仪没想到坐在将军府代表队选手休息区的漂亮姑娘,竟然是龙庆笙的逆鳞,立刻就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似的火上浇油道:“龙庆笙,难道人家说的不对吗,你这个大怂包,窝囊废,一点英雄气概都没有,难为人家姑娘对你一往情深,你对得起人家对你的一片真情吗?” 第二百六十四章 英雄大会(25) 听到这句话,龙庆笙长长吁出一口气,扭头盯着杨邦仪咬牙切齿道:“杨兄弟,你别逼我。” “逼你?” 杨邦仪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嘿嘿一笑:“逼你怎么了,你还想一掌拍死我啊。行啊,有本事你就来啊,谁不来谁就是孙子。” 看到这里,周熙骞笑着说道:“二郎学聪明了,不仅用计逼着龙庆笙站起了身,而且还点燃了龙庆笙胸中的怒火。很好,接下来龙庆笙势必会被自己胸中的怒火给活活烧死。” 话落,擂台上的龙庆笙突然动了。 龙庆笙号称“神拳无敌”,果然不是白叫的,只见他既不用“旋风腿”,也不用“魅影步”,而是双拳大开大合没命地往杨邦仪的脑袋上招呼。 杨邦仪浑然不惧,施展开少林罗汉神打,见招拆招,双拳对双拳,与龙庆笙展开硬碰硬的对撞。 霎时间擂台上拳风呼啸,掌影翻飞,彼此你来我往,各不相让。 半躺在担架上的蔡继亨见状叹了口气:“大师兄,龙庆笙果然了得,他昨天若是一上来就使出这套拳法,咱哥俩恐怕早就败了。” 欧阳禄面色凝重地点了点头:“这套拳法招招都是攻势,竟无一招守势,可施展出来丝毫没有破绽。二师弟,你说这是为什么?” 蔡继亨答道:“因为龙庆笙出拳的速度太快了,破绽稍纵即逝,根本无需防守。” 欧阳禄颌首道:“没错。既然没有破绽,那又何须防守。不过这套拳法有个致命的弱点,不知你看出来了没有。” 蔡继亨扭头瞥了一眼欧阳禄,会意地笑了笑:“大师兄,这套拳法刚猛有余,阴柔不足,施展开来极为消耗体力。 “杨二郎如果能够在如此狂风暴雨的攻击下坚持小半个时辰,龙庆笙必然后继乏力,最终将因力竭而失去战斗力。” 欧阳禄点头赞许道:“没错,后继乏力就是这套拳法唯一致命的弱点。” 砰砰砰,杨邦仪和龙庆笙就像是两个打铁匠,不管对方打来的是拳头还是手掌,根本不去躲闪,只是一味强攻。 只见两人在擂台上从左打到右,又从右打到左,转瞬之间,竟然不知疲倦的相互拆了一百多招。 其实,杨邦仪真的很想躲,但龙庆笙出拳的速度太快了,他若是敢躲一下,立刻就会被龙庆笙的一双铁拳打的找不着北。因此,他只能咬着牙硬抗。 可硬扛的结果就是,他的脸,他的拳头,他的胳膊,被龙庆笙的双拳打出一片一片的淤青。 一百多招过后,龙庆笙越战越勇,陆啸天则越打越苦。他已经麻木了,因为他不知道自己在龙庆笙如此狂轰滥炸的拳风掌影下,还能坚持多久。 坚持就是胜利。 此时杨邦仪的心中想着的只有一句话,坚持,坚持,再坚持。 杨邦仪坚信,龙庆笙也是人,他不是神仙,他身上的力量来源不会无穷无尽,总有枯竭的时候,只要自己能够坚持到那个时候,就会迅速扭转被动挨打的局面,一举拿下龙庆笙。 果然,两人硬碰硬又相互交战了四五十个回合后,龙庆笙脚下的步伐骤然一变,施展“魅影步”开始绕着杨邦仪转起了圆圈。 杨邦仪见状立刻明白了龙庆笙此举的用意,龙庆笙这是要用灵活多变,如同鬼魅的“魅影步”来恢复体力。 他么的,哪里有那么好的事。 杨邦仪双手一错,立刻施展“盘根掌”,对着忽左忽右,倏前忽后的龙庆笙发起攻击。 刹那间,杨邦仪的身体周围瞬间出现无数的掌影,这些掌影把他紧紧包裹在中央,随后如陀螺般旋转着去撞击龙庆笙施展“魅影步”留下的一道道残影。 一开始,杨邦仪就像是一只无头的苍蝇,毫无目的的左冲右撞。渐渐的,他慢慢摸到了一点门道。他发现,所谓的魅影,魅惑的无非是人的视线。 既然如此,杨邦仪索性把眼睛闭起来,用心灵去感受龙庆笙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机,并以此来判断龙庆笙所在的方位。 大约半柱香的时间过去,杨邦仪突然大喝一声,抬脚往虚空用力踢出。 “砰”的一声响,龙庆笙后腰中脚,快速移动的身体猛地向前一扑,栽倒在擂台上。 杨邦仪得理不饶人,急忙冲上前,随后往地板上一滚,施展开地功拳,对着龙庆笙的脑袋,胳膊、双腿,双脚,不管不顾地就是一顿胖揍。 龙庆笙猝不及防,本想站起身躲避,怎奈他的体力消耗巨大,心有余而力不足,终是没能躲开杨邦仪不断轰向他的铁拳。 片刻之间,龙庆笙被打得身体蜷缩成虾米状,口吐鲜血,奄奄一息。 “住手。” 周熙骞站起身大声喝止:“二郎,得饶人处且饶人,留他一命吧。” 听到这句话,杨邦仪一抬脚,把昏厥过去的龙庆笙挑落擂台。 “漂亮。” 当努斯热提眼瞅着龙庆笙的身体跌落尘埃之后,猛地站起身,振臂高呼:“赏,重重的赏。” 赢了。 杨邦仪抬手抹去脸上鲜血和汗水混合在一起的血水,慢慢爬起来,对着坐在观礼台上的穆则帕尔将军,挑衅的竖起了小拇指。 这时候,巴哈斯乐呵呵地登上了擂台,大声宣布:“各位老少爷们,英雄大会选拔赛决赛,最终获得胜利的是城主府代表队。” 话音方落,早已准备好的响箭、鞭炮骤然鸣响,象征胜利的鞭炮声在大清真寺门前广场上空弥漫开来,经久不绝。 周熙骞身体一扭跃上擂台,扶着杨邦仪返回城主府代表队选手休息区。 在椅子上坐下后,杨邦仪仰起被龙庆笙揍成猪头的大脑袋,嘿嘿一笑:“师尊,咱们中午去哪儿吃饭?” 尼露拜尔听后嗔怪道:“官人,你都被打成这个样子了,应该先让师母给你疗伤,而不是只想着吃饭。” 杨邦仪笑道:“娘子,本衙内的伤不碍事的,你别担心了。” 尼露拜尔丢给杨邦仪一个白眼:“官人,人家能不担心吗。你若是出了事,人家怎么办?” 嘴里说着话,尼露拜尔扭头询问周熙骞:“师尊,二郎的伤不要紧吧?” 周熙骞答道:“尼露拜尔姑娘,放心吧,二郎受的是皮外伤,不要紧的。”说罢,周熙骞大手一挥,“走,去城主府宴会厅,吃饭。” 第二百六十五章 试探(上) 城主府,议事大厅。 卡吾提一手端着茶杯,一手转着手里的两枚钢胆,笑着问:“托努翰,你真的决定了?” 站在窗前的托努翰缓缓转过身,捋了捋颌下雪白的胡须,点了点头:“决定了。” 卡吾提轻轻呷了一口香茗,抬起头:“托努翰,老夫很奇怪,你为什么如此看好杨邦仪?” 托努翰呵呵一笑:“卡吾提,当年老门主艾茨曼为什么收你入山门,还不是因为老门主慧眼识珠,认定了你是个人才。 “你瞅瞅你,这二十年来你为本门做了多少大事。当年那些质疑你的人,现在不也都乖乖的闭上了嘴。” 卡吾提笑道:“托努翰,那不一样。” 托努翰缓步走到卡吾提对面,往圈椅上一座:“说说看,怎么不一样。” 卡吾提答道:“二十年前,老门主收我入山门的时候,我已经四十岁了。可杨邦仪今年才多大,二十岁刚出头,如此年轻就占据‘玄’字辈一席,与我们这些老头子平起平坐,怕是难以服众啊。” 托努翰笑着摆了摆手:“卡吾提,关于这一点,你不必担心,老夫收杨邦仪入山门不是让他当长老的,不需要服众。” 卡吾提“哦”了一声,疑惑道:“既然你无意让杨邦仪当长老,那我收他入山门不也一样吗,何必让你这位硕果仅存的‘慈’字辈元老亲自出马。” 托努翰叹了一口气,无奈道:“因为杨邦仪的辈分若是太小了,恐怕无法胜任那项任务。” 听到这句话,卡吾提恍然道:“托努翰,你是指巴里卡和亚哈提?” 托努翰面色凝重地点了点头:“不错。巴里卡和亚哈提都是‘玄’字辈,杨邦仪的辈分若是太小了,怎么跟这两只老狐狸掰手腕。” 卡吾提噌的站起身:“托努翰,需要我做什么?” 托努翰抬起手对着卡吾提往下压了压,示意卡吾提坐下说话:“卡吾提,其实呢你才是执行这项任务最合适的人选。可你不单单是本门的长老,你还是城主府的侍卫长。 “因此,这项任务你不合适出面,否则这项任务也不会拖到现在仍旧悬而未决。不过有一件事却是非你出马不可。” 卡吾提问:“什么事?” 托努翰扭身从桌子上拿起一张纸,一边递给卡吾提,一边笑道:“这是杨邦仪的住址,今晚你去会会他,看能不能把他引到这里来。” 卡吾提接过纸条快速扫了一眼:“托努翰,热茨尔什么时候到?” 托努翰笑了笑答道:“应该就在今天。” 卡吾提再问:“大概什么时辰,我到城门外迎一迎他。” 托努翰缓缓摇了摇头:“热茨尔这一次是秘密来鸦儿看城,没几个人知道。为了保密,你还是不要出面的好。 “对了卡吾提,选拔赛的八场比武你都看到了,你觉得杨邦仪的功夫怎么样?” 卡吾提实话实说:“在年轻一辈中,无出其右。” 托努翰笑问:“跟你比如何?” 卡吾提笑答:“不好说,这个得等比试过了才能知道。” 托努翰站起身,缓步走到窗前:“那就比试比试。毕竟这项任务凶险万分,杨邦仪的功夫若是差你太远,咱们再去找合适的人选。” 卡吾提颌首道:“好的。托努翰,如果没什么事,我先告退。” 托努翰点了点头:“去吧,希望杨邦仪不要让老夫失望。” ****** 夜已深,周熙骞半躺在圈椅上却全无睡意。他的面前摆放着一堆稀世珍宝,是努斯热提赏赐给他和杨邦仪的礼物。 晚上的庆功宴,由于兴奋过度,努斯热提喝了不少酒。借着酒劲儿,努斯热提大手一挥,命令巴哈斯把他自己多年的珍藏取出一部分,赏赐给了周熙骞。 近段时间跟着夜枭学习珍宝鉴赏,周熙骞的鉴赏能力有了极大的提高。尽管他还分辨不出真品和赝品,可珍宝的价格他倒是能估出个七七八八。 经周熙骞粗略估算,自己面前这一堆稀世珍宝,总价大约在一百万两银子左右。这可是一笔巨款。 老实说,这笔钱太烫手了,周熙骞不敢也没胆子要。毕竟努斯热提不是普通人,万一明天他酒醒了,后悔了,周熙骞该如何自处。 思前想后,周熙骞瞬间作出决定,自己面前这堆珍宝,他必须分做五份,一份自己留下,一份给杨邦仪,其余三份托吉玛转送给祖慕热蒂夫人。 如此一来,周熙骞既接受了努斯热提的馈赠,给了努斯热提面子,又不至于因为自己独吞了这笔巨款,从而得罪了努斯热提这位权势熏天的大人物。 一念及此,周熙骞站起身,把珍宝小心翼翼地收起来,张嘴打了一个哈欠,打算离开书房,回屋睡觉。 便在这时,周熙骞听到书房外的院子里传来一阵轻微的沙沙声响。他急忙吹灭蜡烛,停下脚步支棱着耳朵仔细侦听。 大约一盏茶的时间过后,周熙骞蹑手蹑脚走到书房门口,突然抬腿踢开书房门,冲进院子对着一点钟方向恶狠狠轰出一拳。 拳风到处,周熙骞就感觉一个形如鬼魅的影子在他面前闪了一闪,随后消失的无影无踪。 周熙骞一拳击空,急忙后撤三步,双拳紧握使一招“开门揖盗”,盯着影子消失的地方朗声问:“尊驾夤夜造访,意欲何为?” 黑暗中,一位蒙面黑衣人从一棵大树后走出来,哑着嗓子问:“龙一可是你杀死的?” 周熙骞点头道:“不错。尊驾今夜前来莫非是想为龙一报仇?” 蒙面黑衣人竖起一根手指头摇了摇:“龙一的职业是杀手。既然他选择了杀手作为职业,应该早就已经做好了随时被人杀死的准备。 “老夫今夜前来跟龙一没有任何关系,老夫只想知道两件事。” 周熙骞问:“哪两件事?” 黑衣蒙面人答道:“第一件事,老夫想知道,小哥为什么要参加英雄大会选拔赛,是为了钱还是为了名?” 周熙骞放下双手,瞥了一眼书房敞开的大门,笑道:“周某参加英雄大会选拔赛,既不图名,也不为利。” “那你为了什么?”黑衣蒙面人问道。 第二百六十六章 试探(中) 周熙骞耸了耸肩:“当然是为了周某的娘子。在周某眼中,名也好,利也罢,都比不上娘子。娘子跟我说,她想让龙一死,我便二话不说,登上擂台,杀了龙一取悦娘子,就这么简单。” 黑衣蒙面人“哦”了一声:“那依小哥的意思,你娘子让你杀谁你就杀谁了,也不管被杀对象是好人还是坏人?” 周熙骞笑道:“那怎么可能。周某的娘子是谁,她可是观音娘娘转世,慈悲得很。她要我杀的人,一定是罪大恶极之人。” 黑衣蒙面人闻言沉吟片刻:“第二件事,小哥肯不肯为了‘义’去搏命?” 周熙骞摇头道:“不肯。周某还年轻,又刚刚娶了几房漂亮的娘子,好日子还没过够,怎么可能为了所谓的‘义’去搏命。” 黑衣蒙面人听后盯着周熙骞瞅了一会儿,叹了一口气,一句话都不肯再多说一句,转身便走。 周熙骞双手抱拳,对着黑衣蒙面人的背影摇了摇:“尊驾慢走,周某不送。” 话落,一个苗条的身影从书房里窜出来,紧紧挽住周熙骞的胳膊。 “官人,你方才说的都是真的?” 原本凤二以为,周熙骞参加英雄大会选拔赛,是为了扬名立万。没想到,他竟然是为了自己。 由此可见,周熙骞爱自己爱的有多深。 周熙骞点了点头,笑问:“娘子,你是不是很意外?” 凤二“嗯”了一声:“很意外。” 周熙骞哈哈一笑:“龙一这个小瘪三,竟然敢跟本将军抢娘子。本将军也是堂堂的七尺男儿,岂能容他如此放肆。只好冲冠一怒为红颜,登上擂台弄死他。” 凤二闻言“噗嗤”一声笑出来:“官人,你好有才,竟然能够说出冲冠一怒为红颜这样绝妙的话来,奴家好开心。” ****** 卡吾提返回城主府,心里憋着一肚子火想要发泄。可当他看到面带微笑的热茨尔时,心里的火气骤然间烟消云散。 “热茨尔。” 卡吾提展开双臂送给热茨尔一个熊抱:“近来可好啊?” 热茨尔风趣道:“不好,很不好,整天被那帮家伙盯着,能好的了吗。” 卡吾提闻言哈哈一笑:“那帮家伙的心胸虽然小了些,还不至于对你做出一些出格的事情吧。” 热茨尔笑着摆了摆手:“那倒是不至于。卡吾提,我这次来鸦儿看城是和城主有重要的事情相商,你可得给我保密。 “否则,若是让穆则帕尔知道了,后果很严重。” 卡吾提听后点了点头:“放心吧,穆则帕尔想夺权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城主府上下早已经把他视为了假想敌。” 听到这句话,热茨尔颔首道:“穆则帕尔的野心太大了。根据可靠消息,穆则帕尔已经在喀什噶尔王城联络了很多人,联名保举他唯一的儿子托合迪出任先锋官。 “幸亏城主高瞻远瞩,及早洞察了穆则帕尔的阴谋,在英雄大会选拔赛上打败了托合迪领衔的将军府代表队,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卡吾提对喀什噶尔王城各派系之间的争斗不甚了解,听热茨尔如是说,急忙问:“热茨尔,真有这么严重?” 热茨尔面色凝重地点头道:“很严重。朝中目前分为两大阵营,主战派认为,哈桑系是正统,绝对不允许阿里系搞分裂,另立山头。 “主和派则认为,哈桑系和阿里系是亲兄弟,既然是亲兄弟那就不能窝里斗,给诸如西州回鹘、羌塘吐蕃等周边国家留下可乘之机。” 听到这句话,热茨尔了然道:“难怪城主不肯发兵攻打于阗王城,原来是担心鹬蚌相争,渔人得利。” 热茨尔听后笑道:“城主这么做也是情非得已,他是鸦儿看城的主官,他不可能为了收复于阗失地,把自己置于险地。 “对了,我听说这次帮助城主打败穆则帕尔的几位年轻人来自大宋?” 卡吾提答道:“没错,周熙骞、杨邦仪和袁迅斐三位年轻人的确来自大宋。” 热茨尔用力一拍巴掌:“那可太好了。卡吾提,我想见见这三位年轻人,你能否帮我引见引见?” “吱杻”一声响,一位白须老者快步走进房间。 见到卡吾提,托努翰笑问:“怎么样,杨邦仪到了吗?” 卡吾提“哼”了一声,板着脸说道:“快别提了,我虽然没有见到杨邦仪,却是见到了周熙骞。谁料,经过我一番试探才知道,周熙骞这个臭小子就是一块朽木,根本不堪大用。” 托努翰走到圈椅旁慢慢坐下:“说说看,怎么就不堪大用。” 卡吾提把自己跟周熙骞的一番对答原封不动的转述一遍:“托努翰,一个只懂得花前月下、卿卿我我的臭小子,能有多大的出息。这件事怕是要黄了。” 热茨尔听后笑了笑,插话道:“卡吾提,我能说句话吗?” 卡吾提点了点头:“请讲。” 热茨尔开口问:“敢问忠和孝哪个更重要?” 卡吾提答道:“同等重要。” 热茨尔再问:“那情和义呢?” 卡吾提听后猛地一拍巴掌:“这个臭小子,老夫险些被他给骗了。” 托努翰哈哈一笑:“卡吾提,重情之人岂能不重义。这样吧,老夫明天亲自登门,去会会这个臭小子。” “不妥。” 热茨尔摆了摆手:“门主,你是硕果仅存的‘慈’字辈元老,由你亲自出马岂不是太抬举周熙骞和杨邦仪这两个臭小子了。我觉得,年轻人不能惯着,得压压他的傲气。” 托努翰扭头笑问:“怎么,你想去?” 热茨尔笑着点头道:“一个不图名,不贪钱,只重情的年轻人,我还真想去会一会。” “也罢。” 托努翰拍了拍桌子站起身:“热茨尔,这件事就交给你了,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嘴里说着话,托努翰扭身盯着卡吾提问:“卡吾提,今晚跟他交手了吗?” 卡吾提竖起一根手指头:“一招。托努翰,虽然仅有一招,但以我的眼力推断,这个臭小子的功夫完全能够胜任那项任务。” “好极了。” 托努翰欣喜道:“巴里卡和亚哈提这两只老狐狸可不容易对付。周熙骞和杨邦仪手底下若是没有两下子,别说完成任务,恐怕想活着回来都不容易。” 第二百六十七章 试探(下) 热茨尔问:“门主,如此艰巨的任务交给两个年轻人,会不会太草率了些。” 托努翰叹了一口气:“热茨尔,草率也好,不草率也罢,老夫已经等不了了。” 热茨尔听后脸色一变:“门主,莫非你的身体出了什么问题?” “那倒没有。” 托努翰笑着摆了摆手:“老夫能吃能喝,身体硬朗的很。” 听到这句话,热茨尔松了一口气:“那你怎么说等不了了。” 托努翰解释道:“这件事拖得太久了,巴里卡和亚哈提一日不死,老夫一日不得安宁。老夫还想多活几年,不想就这么天天活在愧疚中。热茨尔,你能理解老夫的痛苦吗?” 热茨尔点了点头:“兄长当年死的很惨,最后连尸首都没有找到。说起来,兄长的死,我也有责任。” “不不不。” 托努翰摆了摆手:“热茨迪的死跟你没有关系。十二年前,若非巴里卡和亚哈提暗中设计,热茨迪就不会误入叛军的军营,也就不会被丢进喀什噶尔河,最后连尸首都没有找到。 “十二年了,这件事也该有个了解了。” ****** 周熙骞做梦都想不到,他这辈子竟然能和黑汗国最大的帮会组织长枪门扯上关系,而且还成为与卡吾提、热茨尔等平起平坐的“玄”字辈中的一份子。 在黑汗国,长枪门等级森严,辈分的高低决定了在帮中受尊敬的程度。换言之,在长枪门中,辈分越高,受尊敬的程度也就越大,哪怕你是无职无权的闲散帮众。 吃过早饭后,周熙骞特意把夜枭请进自己的书房中,让夜枭帮着挑选努斯热提赏赐的珍宝,把其中价格便宜的,容易出手的留下,其余的则原封不动转送给祖慕热蒂夫人。 两人在书房里一边挑选珍宝,一边闲聊。快到中午的时候,凤二脚步轻快地走进书房,告诉周熙骞有人找。 周熙骞扭头问:“娘子,谁找我?” 凤二嬉笑着挽着周熙骞的胳膊调侃道:“官人,你现在可是鸦儿看城的大红人,前来找你的人非富即贵。 “来人叫热茨尔,是长枪门‘玄’字辈元老,说是有重要的事找你商谈。” 夜枭听后呵呵一笑:“周兄弟,人红是非多,保不齐是哪家官宦人家的姑娘看上你了,哭着喊着非你不嫁。” 周熙骞抬手指着自己的鼻梁,笑道:“夜前辈,我都被打的破相了,谁家姑娘缺心眼的会看上我。 “不过你老说得对,人红是非多,保不准是有人遇到了难以解决的棘手问题,想请我出面帮忙调解。要知道,现在的鸦儿看城,努斯热提是老大,我是老二。” “行了,别贫了。” 凤二抻了抻周熙骞的衣袖催促道:“快走吧,别让客人等急了。” 走出书房,周熙骞快步从后宅赶到前院,却见一位气度不凡,儒雅俊逸的中年男子,负手站立在屋檐下,仰着头正津津有味地盯着屋檐下的一个燕子窝,嘴里还时不时的学几声燕子叫。 周熙骞心道:长枪门的人都这么闲么。 心里虽然这么想,周熙骞的脸上却没有表露出丝毫的不恭敬,急忙紧走几步,双手抱拳对着中年男子摇了摇:“这位前辈,不知找周某有何要事?” 中年男子笑了笑,还礼道:“周兄弟,我叫热茨尔。” 周熙骞急忙伸出手,对热茨尔摆了个请的手势:“贵客登门,周某惶恐之至。热茨尔前辈,快请。” 热茨尔摆了摆手,婉拒道:“周兄弟,我在聚福楼订了一桌酒席,想跟周兄弟私下里说几句要紧的话,不知周兄弟肯不肯赏光同往?” 周熙骞笑问:“前辈,可以带家属吗?” 热茨尔颌首道:“当然可以。” “既如此。” 周熙骞很爽快地答应道:“前辈请稍候,周某去去就来。” 不多时,周熙骞拉着凤二的小手返回前院:“前辈,风儿姑娘没见过什么大场面,若有不周之处,还望前辈不要往心里去。” “哪里哪里。” 热茨尔哈哈一笑:“周兄弟过谦了,凤二姑娘的大名在烟雨楼可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怎么会没见过大场面。” 凤二闻言欣喜道:“前辈,你去过烟雨楼?” 热茨尔一边走,一边道:“凤姑娘,我不仅去过烟雨楼,而且还跟楼主有过数面之缘。只不过当时你还是个七八岁的小姑娘,正处于贪玩的年纪,对往来烟雨楼的宾客从不正眼瞧一眼,自然对我印象不深。” 凤二听后羞涩地笑了笑:“前辈,真不好意思,方才见到前辈的时候真的没有想起来。” 热茨尔爽朗地摆了摆手:“没关系的,不知者不怪吗。” 说笑间,三人顺着福临大街一路向东来到聚福楼。 顺着楼梯登上二楼,热茨尔步入自己预订的包厢,而后转身对着周熙骞和凤二摆了摆手,请二人就坐。 凤二点头致谢,笑问:“前辈,你这次来鸦儿看城可曾路过烟雨楼?” 热茨尔一招手,把店家叫到面前,一边点菜,一边答道:“不曾。不过过几天我有可能去拜会楼主,凤姑娘有什么要紧的话要我转达吗?” 凤二瞥了一眼周熙骞,红着脸摇了摇头:“谢谢前辈,奴家没什么要紧话托你转达。” 热茨尔听后点了点头,随后叮嘱店家:“就这些,每样来三份。” 周熙骞急忙插话道:“四份,每样来四份。” 听到这句话,热茨尔一愣怔,笑问:“怎么,担心填不饱肚子。” 周熙骞假装不好意思地小声道:“前辈,我们练武的人肚子都大,吃不饱会很难受的。” 热茨尔站起身,快步追上店家,又加了两道菜。 等餐的时间里,周熙骞打定主意只要热茨尔不开口,他就什么都不问,他要把主动权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 不多时,酒菜上齐。周熙骞也不管吃相好看不好看,甩开腮帮子大快朵颐,片刻之间,把摆在自己面前的那一份吃了个干干净净。 热茨尔见状笑了笑:“周兄弟,吃饱了没,如果没有,可以再要?” 周熙骞听后一边抚摸着肚子,一边结巴道:“前辈,还,还能要?” 第二百六十八章 加入长枪门(上) 热茨尔点头道:“当然可以。” 周熙骞听后也不客气,反正是热茨尔请客,不吃白不吃,一招手把店家叫到身边,点了两盘自己喜欢吃的硬菜。 待酒足饭饱,周熙骞一边打着饱嗝,一边道:“前辈,现在可以说了吧。” 热茨尔笑道:“不急。等一会儿我带你去见一个人。届时咱们再坐下来慢慢谈。” 不会吧。 周熙骞心里一突,心道:热茨尔的背后还有人,那这个人是谁,难道是比热茨尔地位还要高的大人物。 带着疑问,周熙骞拉着凤二的小手,尾随热茨尔离开包厢,顺着楼梯登上三楼。 步入聚福楼唯一一间天字号包厢,热茨尔抬手指着站在窗前的托努翰笑道:“周兄弟,托努翰门主你应该见过。不过托努翰门主的另外一个身份你可能不清楚,托努翰门主是黑汗国最大的帮会组织,长枪门硕果仅存的‘慈’字辈元老。” 听到这句话,周熙骞行礼道:“托努翰门主好。” 托努翰伸出手托住周熙骞的胳膊,调侃道:“周兄弟冲冠一怒为红颜,在擂台上不惧生死亲手宰了龙一,老夫好生敬仰。现今,像周兄弟这么重情重义的年轻人可是不多见了。” 周熙骞听后一愣怔,恍然道:“托努翰门主,莫非昨晚那个黑衣蒙面人是你老派去的?” 托努翰哈哈一笑,既没承认也没否认,一摆手请周熙骞和凤二入座。 分宾主落座后,托努翰开门见山说出了自己请周熙骞来的目的:“周兄弟,可愿加入长枪门?” 周熙骞正襟危坐,问道:“托努翰门主,可是有什么事需要周某去做?” 托努翰抬手示意热茨尔把房门关上,点了点头:“周兄弟,自古以来,帮会就是鱼龙混杂之所。在帮会中,有好汉,也有孬种。 “长枪门创建至今已有一百多年的历史了,自然也不能免俗。有英雄,比如卡吾提、热茨尔,也有败类,比如巴里卡、亚哈提。 “巴里卡和亚哈提都是长枪门‘玄’字辈中的一份子,比老夫低一辈,和卡吾提、热茨尔同辈。 “这两人刚加入长枪门的时候,倒也本分。可时间一长,便利用长枪门的资源蝇营狗苟,出卖了许多长枪门的兄弟。” 周熙骞插话问:“托努翰门主,听你的意思,你是想清理门户?” 托努翰笑着点了点头:“没错。巴里卡和亚哈提这两个败类不死不足以平民愤。老夫今天请周兄弟来,就是想请周兄弟出马,帮老夫了结了这个心愿。” 周熙骞听后未置可否:“托努翰门主,周某有一事不明,还望你老能够见告。” 托努翰抬起手,示意周熙骞说下去。 周熙骞笑问:“托努翰门主,既然你老知道巴里卡和亚哈提的所作所为,为什么不早一些采取雷霆手段,铲除这两颗毒瘤?” 托努翰站起身,背抄双手缓步走到窗前,抬手指着窗外的一棵大树,扭回头笑问:“周兄弟,窗外这棵大树枝繁叶茂,你若是站在远处,能否分辨出树上的哪一片叶子是健康的,哪一片叶子已经被虫子啃食的千疮百孔?” 周熙骞答道:“不能。” 托努翰回到圈椅旁,在地板上踱了几步:“长枪门就像窗外这棵大树,众多的长枪门兄弟就是树上生长茂盛的叶子。 “巴里卡和亚哈提混杂在其中,利用其‘玄’字辈身份作掩护,着实迷惑了许多人的眼睛。 “但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巴里卡和亚哈提这两只老狐狸再怎么狡猾,再怎么善于伪装,最终还是露出了他们隐藏多年的狐狸尾巴。” 周熙骞恍然道:“托努翰门主,你的意思是说,你也是最近才断定,巴里卡和亚哈提就是这么些年来出卖长枪门兄弟的败类。” 托努翰颌首道:“正是。因此,这么多年来,不是老夫不想清理门户,而是两眼一抹黑,根本就不知道究竟谁才是内鬼。” 周熙骞两眼凝视着托努翰,费解道:“托努翰门主,据我做知,长枪门人才济济,能人辈出,既然你老已经断定巴里卡和亚哈提就是蛰伏在长枪门内部的败类,为什么不安排长枪门内部的高手铲除巴里卡和亚哈提这两颗毒瘤,反而让我这个外人来参与此事,是担心会因此而导致长枪门内讧?” 听到这句话,热茨尔哑然失笑:“周兄弟,长枪门鱼龙混杂,何来人才济济,能人辈出这一说。不怕周兄弟见笑,在长枪门,唯一能够担此重任的只有卡吾提。 “可卡吾提不仅是长枪门的长老,他还是努斯热提城主的侍卫长,他这种身份根本不适合执行此项任务。” 周熙骞了然地点了点头,站起身对着托努翰再次鞠躬道:“托努翰门主,周某愿意加入长枪门,对你老执弟子礼。” 周熙骞之所以愿意屈就加入长枪门,自有他自己的考量。他觉得,长枪门既然是黑汗国最大的帮会组织,其门下弟子众多,想来应该能够帮他打听到沙漠王的藏身之所。 托努翰听后欣慰道:“周兄弟,本来呢,老夫已经不准备再开香堂,收门徒了。既然周兄弟愿意加入长枪门,那老夫今天就破一次例,收你做老夫的关门弟子。热茨尔,摆香案,请祖师爷,” “且慢。” 周熙骞嬉笑着改口道:“师尊,不知弟子圆满完成这项任务之后,有什么奖励。” “臭小子。” 托努翰哈哈一笑:“掉钱眼里了。一口价,两百万两银子够不够?” 周熙骞一听好悬没晕过去,结巴道:“师尊,两,两百万两银子,这也未免太多了。” “不多,一点都不多。” 托努翰坐下来轻轻拍了拍桌子:“周兄弟,这两百万两银子既是买命钱,也是卖命钱。至于你能不能赚到手,可就要看你的本事了。” 周熙骞听后一愣怔:“师尊,此话何意?” 热茨尔解释道:“周兄弟,巴里卡和亚哈提都是当地的土皇帝。据调查,巴里卡名下资产大约有一百二十万两银子。亚哈提名下资产大约有九十万两银子。 “如果周兄弟能够杀死这两个恶贼,这两个恶贼名下的资产都归周兄弟所有,长枪门一分钱好处都不会拿。” 第二百六十九章 加入长枪门(下) 空手套白狼? 周熙骞突然有一种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挫败感,敢情这两百万两银子的卖命钱还得靠自己去争取。 不过说出去的话犹如泼出去的水,自己既然已经答应了托努翰接受这项任务,那无论如何是不能够反悔的,否则岂不是成了言而无信的小人,那凤二还不会看扁了他。 再者说了,不就是杀两个糟老头子吗,这能有多难,只需伸出一根小指头就妥妥的搞定了。 他么的,干了。 思前想后,周熙骞觉得这笔买卖不仅能干,而且干起来不费吹灰之力。 便在这时,热茨尔摆好了香案,请出祖师爷的牌位。随后,热茨尔向周熙骞一一解释长枪门开香堂的规矩。 长枪门开香堂,首先得供奉祖师爷的牌位。祖师爷牌位共有三位,分别是项羽、马超和夏鲁奇。 周熙骞知道,项羽、马超和夏鲁奇都是使枪的名家。项羽的霸王枪、马超的虎头錾金枪、夏鲁奇的北霸六合枪,书写了多少可歌可泣的故事。 而且,长枪门就是夏鲁奇一手创建的。这位被后人尊称为金枪老祖的夏鲁奇,不仅创建了长枪门,而且还教了两个好徒弟,火山王杨衮和白马银枪高思继。 其次,开香堂收门徒必须得三个师傅同时到场,一位是本门师,一位是引进师,还有一位是传导师。 周熙骞的本门师是托努翰,引进师是热茨尔,传导师是卡吾提。 周熙骞至始至终都没有见到卡吾提,笑着问道:“师尊,卡吾提呢,他怎么没有来?” 托努翰笑了笑也不隐瞒:“小周啊,卡吾提觉得你没有男子汉气概,没有资格加入长枪门,更觉得当你的传导师是他这辈子最大的耻辱,所以没有来。” 周熙骞听后心里直犯嘀咕。 他么的,卡吾提这个老棺材瓤子,竟敢说本将军没有男子汉气概,没资格加入长枪门。本将军偏偏要漂漂亮亮的圆满完成这次的任务,让你这个老棺材瓤子自己打自己的嘴巴子。 上香、孝祖、三叩九拜之后,周熙骞就算是正式加入了长枪门,成为长枪门“玄”字辈中的一份子。 礼毕,托努翰让热茨尔取来一沓材料交给周熙骞,叮嘱道:“小周,这次的任务很艰难,也很凶险,务必小心在意,万万不可轻敌。” 周熙骞答应一声,接过材料,拽着凤二告辞离去。 回到居住的院落,周熙骞把自己关进书房,非常仔细地研读了热茨尔提供的材料。 材料很详实,不仅对巴里卡和亚哈提的为人、喜好进行了全方位的剖析,而且还提供了一组名单。 这组名单分别用朱砂和黑墨工工整整的书写在纸上。用朱砂书写的名单是托努翰多年来培养的暗桩,随时可以唤醒,听候周熙骞的调遣。 用黑墨书写的名单是巴里卡和亚哈提培养的心腹,属于冥顽不灵的死硬分子,必须借此机会彻底铲除,否则会贻患无穷。 周熙骞把手里的材料反反复复读了四五遍,之后抽出用朱砂书写的名单放在烛火上烧掉,找来一张简易地图,琢磨着该如何实施这一次清理门户的行动。 巴里卡的老巢在疏勒城,疏勒城是黑汗国的军事重镇,在疏勒城搞暗杀活动动静有些大,善后工作不好做。 亚哈提的老巢在克孜勒镇,克孜勒镇距离疏勒城既不近也不远,那么在克孜勒镇搞暗杀,应该不会引起太大的轰动。 可克孜勒镇位于疏勒城的西北方向,假如周熙骞先到克孜勒镇杀掉亚哈提,再返回疏勒城暗杀巴里卡,势必会走回头路,从时间上来说不划算。 斟酌再三,周熙骞决定还是先到疏勒城,干掉了巴里卡然后再到克孜勒镇。在干掉亚哈提后,返回鸦儿看城继续寻找沙漠王的踪迹。 打定主意,周熙骞派人把吉玛从城主府请回来,特意召开了一个家庭会议。 在会上,周熙骞作出如下安排。 有鉴于疏勒城、克孜勒镇之行危险重重,除了身手还算不错的凤二可以跟着周熙骞前往,吉玛和阿依娜扎都留在鸦儿看城静候消息。 吉玛听后担心道:“官人,既然疏勒城、克孜勒镇之行危险重重,就你和凤丫头两个人能应付得了吗?” 周熙骞笑了笑答道:“娘子,这么重要的任务怎么可能就我们两个人呢,到时候我会带着二郎、花智翊和夜枭夫妇前往。” 阿依娜扎插嘴问:“官人,为什么不带着袁将军、牛都头他们一起去?” 周熙骞解释道:“本将军这一去恐怕得一个多月才能返回,这么长的时间没有人照看咱们居住的院落怎么可以。所以本将军准备安排袁将军、牛都头他们留守,负责保卫这里的安全。” 嘴里说着话,周熙骞瞅了瞅吉玛和阿依娜扎,笑问:“还有问题吗?” 吉玛摇了摇头:“没有,你路上小心些,早去早回。” 周熙骞点了点头:“那就这么说定了,吉玛、阿依娜扎留守,凤丫头陪本将军去疏勒城、克孜勒镇执行任务。” 家庭会议结束后,周熙骞安排凤二整理行装,他则进入第三进院落向杨邦仪、袁迅斐和牛不二布置任务。 来到第三进院落,周熙骞把杨邦仪等人聚在一起,简单说了说自己的计划。 玉霄道长听后板着脸问:“周兄弟,是不是觉得贫道是个累赘,如此重要的任务为什么没有贫道的份儿?” 周熙骞笑着解释道:“道长,这项任务很危险,你的身份又那么尊贵,万一在执行任务的过程中出了什么意外,你老的那些徒子徒孙知道之后,还不得从青城山杀来,活剐了我。 “所以啊,你老还是乖乖的呆在这里,继续钻研那本陈抟老祖亲笔书写的手抄本道经比较好。” “听听,听听。” 玉霄道长愤然道:“周兄弟,你还是嫌弃贫道是个累赘。也罢,既然周兄弟不肯带着贫道随行,那贫道只能一个人前往疏勒城。”说罢,扭身便走。 周熙骞一探手薅住玉霄道长的胳膊,笑了笑:“道长且慢,你老真的想去?” 第二百七十章 出发 玉霄道长用力点了点头:“想去。” “那好吧。” 周熙骞笑了笑答应道:“既然你老非要去,咱们一起去便是。” 嘴里说着话,周熙骞两眼环视一周:“其他人还有没有问题,如果没有问题,立刻收拾行装,吃过晚饭咱们就出发。” 杨邦仪抻了抻周熙骞的衣袖,小声问:“师尊,弟子想带着尼露拜尔一起去,行不行?” 周熙骞笑道:“随你。” ****** 城主府,议事大厅。 托努翰一边品着香茗,一边笑问:“卡吾提,你真的决定了?” 卡吾提点了点头:“决定了。” 托努翰扭脸望向热茨尔:“热茨尔,你觉得呢?” 热茨尔答道:“有卡吾提长老亲自出马,这件事百分百能成。况且,周熙骞在明,卡吾提长老在暗,即便将来消息走漏,也没人会怀疑到卡吾提长老的身上。” 托努翰颌首道:“既然卡吾提你不放心,跟着去一趟也好。不过不到万不得已,你最好别出手。” 卡吾提答应道:“门主请放心,只要周熙骞不出意外,我绝不出手。” 托努翰抬手指着卡吾提笑道:“你呀你,嘴上不认周熙骞这个弟子,心里却在担心他的安危,真不知道你是讨厌他呢,还是喜欢他。” 卡吾提答道:“不瞒门主说,周熙骞在没有接受任务之前,我真的非常非常讨厌他。可他什么条件都没有提就接受了任务,我突然觉得这个臭小子还可以,便由讨厌转为喜欢。这么回答门主满意吗?” 托努翰哈哈一笑:“满意,满意。对了卡吾提,你是准备一个人去还是带个帮手?” 卡吾提扭头望向大门喊道:“进来。” “吱杻”一声响,一位二十七八岁的年轻人推门而入。 卡吾提对着年轻人招了招手,介绍道:“门主,这是小徒霍合提。” 霍合提快步走到托努翰面前,鞠躬道:“门主好。” 托努翰一边点头,一边摆了摆手:“霍合提,快坐,别拘谨。” 霍合提扭脸瞅了一眼卡吾提,征得卡吾提的同意后,坐在托努翰对面。 卡吾提笑道:“门主,这次行动,我想带着霍合提一起去,你看可好?” 托努翰眯着眼瞅了霍合提一会儿,突然问:“霍合提,英雄大会选拔赛你为什么没有参加?” 听到这句话,霍合提红着脸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卡吾提笑着解释道:“门主,去年的秋天,霍合提曾经和蔡继亨、欧阳禄交过手,败在了这两人的手下,自然没有资格参加英雄大会选拔赛。” 托努翰“哦”了一声,了然地点了点头,叮嘱道:“霍合提,你师尊也是六十岁的人了,纵然神功盖世,毕竟年龄不饶人。此次去疏勒城,你多辛苦一些。” 霍合提颌首道:“门主请放心,我一定把师尊照顾好。” 热茨尔插话道:“门主,要不我陪卡吾提长老去一趟吧,关键时刻我也许能帮上忙。” 托努翰闻言一愣怔,抬起手拍了拍自己的额头:“热茨尔,你不说老夫险些忘了。 “你年轻的时候,曾经和疏勒城副城主拜过把子,凭你和他的关系,万一有什么事,你还真的能帮上忙。” 热茨尔笑道:“门主,这么说你同意了。” 托努翰“嗯”了一声:“赶早不赶晚,你们这就收拾收拾出发吧,万一周熙骞这个愣头青在疏勒城搞出什么大动静,你们也可在暗地里帮他做一些善后工作,这就叫有备无患。” 卡吾提笑了笑:“门主,你老对周熙骞就这么有信心?” 托努翰呵呵一笑:“卡吾提,信心源自于实力。周熙骞有实力,而且做起事来有头脑,有冲劲,老夫很看好他。” ****** 暮色降临,周熙骞辞别吉玛、阿依娜扎,走出院门赶往疏勒城。 从热茨尔那里了解到,鸦儿看城到疏勒城大约有四百多里路。为节省时间,一行人出了鸦儿看城一路向西,横穿戈壁滩,经过一天一夜长途跋涉,于第二天傍晚时分抵达疏勒城。 进城后,随便选了一家比较干净的客栈住下,周熙骞把几人聚在一起商量下一步的行动方案。 花智翊建议,既然是搞暗杀,那就直截了当借着夜色掩护摸进巴里卡的宅院,一刀砍下巴里卡的脑袋。 夜枭却认为此举有些冒险,不如休息一晚,等明天摸一摸情况再做决定。 玉霄道长插话道:“周兄弟,贫道能说两句吗。” 周熙骞点了点头:“道长请讲。” 玉霄道长一边捋着颌下山羊胡,一边说道:“巴里卡在疏勒城经营多年,根深蒂固,一般的暗杀行动根本奈何不了他。否则,长枪门也不会把这个烫手的山芋丢给你。” 嘴里说着话,玉霄道长站起身背抄双手挺了挺胸,自得道:“周兄弟,有句老话叫姜还是老的辣。幸亏你带着贫道一起来了,否则的话,你们根本不可能完成暗杀巴里卡的任务。” 听到这句话,夜枭讥讽道:“牛鼻子,你拽什么拽,有什么主意赶紧说。” 花智翊轻轻一拍桌子附和道:“道长,你就别卖关子了,赶紧切入正题。” 玉霄道长呵呵一笑,问道:“诸位,方才咱们进城的时候,你们可有什么发现?” 杨邦仪摇了摇头:“没什么发现。” 眼见在坐众人谁都回答不上来,玉霄道长抬起手一个一个点过去,调侃道:“你们啊,眼睛都长到脑瓜顶上去了。二郎,贫道问你,今天是什么日子?” 杨邦仪想了想答道:“端午节刚过,乞巧节未到,今天是个很普通的日子啊。”说罢,扭头望向尼露拜尔:“是不是娘子?” 尼露拜尔点了点头:“没错,端午节才刚刚过去十几天,距离乞巧节还有一个多月的时间。道长你问这个做什么?” 玉霄道长提醒道:“既然不过年,不过节,城门楼子对面的那家绸缎庄为什么要张灯结彩?” 花智翊听后试探道:“道长,难道是城里有什么人准备过大寿?” “没错。” 玉霄道长轻轻一拍巴掌:“你们猜,张灯结彩的那家绸缎庄是谁家的铺子?” 第二百七十一章 水下的秘密 杨邦仪听后试探道:“总不会是巴里卡家的铺子吧。” “聪明。” 玉霄道长摇晃着脑袋揭开谜底:“那家绸缎庄的匾额上书写着六个大字:巴里卡绸缎庄。贫道觉得,疏勒城虽然是黑汗国的军事重镇,不可能巧到城里恰好有两个叫巴里卡的大财主吧。” 听到这句话,周熙骞心里一突,暗自寻思:如果玉霄道长所言非虚,真的是巴里卡准备过大寿,自己完全可以混进寿宴现场,实施暗杀行动。 一念及此,周熙骞站起身拍了拍杨邦仪的肩膀:“二郎,走,跟为师出去摸摸情况。” “等一等。” 玉霄道长抬手拦住周熙骞:“周兄弟,一个晚上有六个时辰,你想出去摸情况随时都可以,且等贫道把话说完你再去。” 周熙骞笑问:“道长,莫非你已经想到了什么绝妙的计划?” 玉霄道长坐下来笑着答道:“周兄弟,但凡是有钱人都有个通病,那就是好面子。倘若真的是巴里卡准备过大寿,你觉得他会如何安排自己的寿诞?” 周熙骞想了想说道:“巴里卡是疏勒城的大财主,财大气粗,寿宴是一定会准备的,也一定会请乐舞队现场助兴表演。” 玉霄道长笑道:“没错。明天周兄弟不妨安排人手去打听打听,是哪一家乐舞队接受了邀请,揽下了这个差使。 “到时候周兄弟完全可以混进乐舞队,借着乐舞队表演的时机突然对巴里卡下手。如此一来,巴里卡的生日岂不是就变成了他的丧日。” 夜枭点头道:“此计甚好,巴里卡纵然狡猾如狐,他也绝不会想到危险不是来自他的身后,而是来自他的面前。” 杨邦仪用力拍手道:“这就叫有备杀无备,让巴里卡的寿宴变成丧宴,红事变成白事。” 周熙骞担心道:“这么做的话,会不会连累到乐舞队。” 夜枭接口道:“这个简单,老夫亲自炼制一些慢性毒药,逼着乐舞队的话事人喝下去。一旦官府追究起来,乐舞队的话事人有人证、有物证,官府也不能拿他怎么样,顶多打一顿板子了事。” 周熙骞听后点了点头:“好,那就先这么说定了,如果大家想到了更好的办法,咱们随时可以修改行动方案。” 众人计议已定,各自起身回房休息,周熙骞和杨邦仪则悄悄溜出客栈前往巴里卡居住的宅院。 借着夜色,两人一路向北来到喀什噶尔河畔。 巴里卡居住的宅院就坐落在喀什噶尔河的南岸,是一座占地面积极广的五进院落。 玉霄道长的推断果然没错,巴里卡府邸的府门前张灯结彩,时不时有仆人打扮的年轻男子从敞开的府门进进出出,也不知在忙碌什么。 周熙骞抬手往北指了指:“走,到后院瞧瞧去。” 两人顺着宅院围墙来到后院,轻轻一纵攀上围墙,借着月色探查院子里的格局。 “师尊,你看右前方,像不像一座刚搭建起来的乐棚?” “是很像,假如那真是一座乐棚,为师在成功得手后该怎么撤离?” “这倒是个难题。乐棚的后面是池塘,左边和右边距离围墙起码有十几丈,这么远的距离的确很难轻松撤离。” 周熙骞盯着乐棚后面的池塘瞅了一会儿,突然轻轻一捅杨邦仪:“二郎,你说巴里卡把自己的府邸建在喀什噶尔河畔,会不会有什么目的。” 杨邦仪疑惑道:“师尊,你问这个这个做什么。” 周熙骞答道:“为师突然想明白了一件事,或许玉霄道长制定的计划还真的能够成功。走,咱们去河边看看。” 两人双手一松,一跃下地,猫着腰绕到喀什噶尔河畔。 周熙骞站在河堤上四下里望了望,抬手指着围墙笑道:“二郎,瞅见没,巴里卡府邸的后院跟河堤仅有一墙之隔,这说明什么。” 杨邦仪闻言脑中灵光一闪:“师尊,你是怀疑巴里卡府邸后院的池塘有水道跟喀什噶尔河连通?” 周熙骞点头道:“没错。巴里卡府邸后院的池塘水域面积不小,巴里卡把自己居住的宅院特意建造在喀什噶尔河畔,极有可能就是想利用喀什噶尔河的活水来盘活自己后院的池塘。” 杨邦仪不解道:“怎么盘活?” 周熙骞解释道:“非常简单,只需在喀什噶尔河河堤的下面挖掘一个进水口,一个出水口就可以了。 “当汛期来临,喀什噶尔河河面水位上涨时,同时打开进水口和出水口的闸门,河水就会自动灌进池塘中。 “等汛期一过,再把进水口和出水口的闸门同时关闭,即便喀什噶尔河河面水位下降,也不会影响到池塘里的水位。如此一来,池塘里的水就变成了活水,而不是一潭死水。” 嘴里说着话,周熙骞开始解扣子脱外套,准备下水寻找水道的位置。 杨邦仪阻止道:“师尊,弟子的水性比你好,还是弟子去吧。” 不多时,杨邦仪脱掉外衣,跳进河里慢慢潜入河底。 过了大约半柱香的时间,“哗”的一声响,杨邦仪从水里探出头。 周熙骞急忙问:“二郎,什么情况?” 杨邦仪欣喜道:“师尊,你猜对了,水下果然有猫腻。不过------” 周熙骞追问道:“不过什么?” 杨邦仪一边踩着水,一边解释道:“你方才说想要盘活池塘里面的水,必须修建一个入水口,一个出水口。可经过弟子探查,弟子发现水底下的水道口不是两个,而是三个。” “三个?” 周熙骞疑惑道:“怎么会这样?等着,为师陪你再下去探查一番。” 嘴里说着话,周熙骞动作麻利地脱掉上衣和裤子,跳进河水。 深吸一口气潜入河水,两人一边打着手势,一边快速下潜到河底。 果然,三个三尺见方的水道口出现在眼前。 三个水道口呈品字状,两个在下,一个在上。 周熙骞指了指位于最上方的水道口,身体轻柔地扭了扭,如一条水蛇般率先游了进去。 水道并不长,但弯道却很多。两人七拐八拐游到水道尽头,却见眼前出现一段向上曲折盘旋的石阶。在石阶的尽头有一扇石门,石门紧闭着,不知通向何方。 第二百七十二章 巴里卡的财富 攀上石阶,杨邦仪小声道:“师尊,你说石门的后面会不会是巴里卡金屋藏娇的所在。” 周熙骞沉声道:“应该不是。巴里卡老奸巨猾,这条水道很有可能是他在修建宅院时,提前预留的逃生通道。走,上去瞧瞧。” 两人沿着石阶来到石门旁,周熙骞伸出手用力推了推石门,“嘎吱”一声响,石门被缓缓推开。 石门后是一条长长的甬道,甬道约有三尺高,两尺宽,仅可供一个人猫着腰通过。 前行两三丈是一个右行弯道,再前行一丈是个左行弯道。弯道的尽头又是一扇门。 门的材质为黄花梨,门上雕刻着两尊门神。 杨邦仪伸出手用力推了推木门,木门纹丝不动。杨邦仪不死心,抬起脚正准备去踹木门。周熙骞阻止道:“二郎,别费力气了,这扇木门应该是由机关控制的。” 杨邦仪问:“师尊,何以见得?” 周熙骞抬手指着木门上的两尊门神:“你看看两尊门神的眼睛,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杨邦仪一边观察,一边道:“是有些不对劲。一般情况下,门神的眼睛都是睁开的,而这扇门上两尊门神的眼睛却是闭着的。” “没错。” 周熙骞颌首道:“如果为师没有猜错,这扇门上两尊门神的上眼皮应该是可以活动的,而控制机关的按钮就是门神的四个眼珠子。” 嘴里说着话,周熙骞伸出双手摸了摸两尊门神的眼睛。果然,两尊门神的上眼皮完全可以推上去。 见到这一幕,杨邦仪开口道:“师尊,让弟子来。” “还是为师来吧。” 周熙骞用左手的食指和中指按在左首门神的两个眼珠子上,又用右手的食指和中指按在右首门神的两个眼珠子上,随后同时用力往下一按。 “吱杻”一声响,木门在机关牵引下缓缓打开。 两人猫着腰穿过木门,却见木门后是一间长约两丈,宽约一丈,高约一丈的石室。 石室内的陈设很简洁,仅在地板正中央安放着一张圆桌,桌子上摆放着一个不知是什么材质的小木箱。 小木箱长约三尺,宽约两尺,高约两尺,箱子一侧的铜制搭扣上挂着一把铜锁。 在圆桌的左侧方向靠墙立着一架木梯,在木梯顶端的天花板上开凿有一个两尺见方的通道入口,入口的上方盖着一块板子。 周熙骞快步走到木梯旁边,登上木梯把耳朵贴在入口上方盖着的板子上听了听,没听到什么动静。他从木梯上爬下来,走到圆桌旁。 伸出手拧断小木箱搭扣上的铜锁,而后打开箱子盖往箱子里看去。 这时候,杨邦仪用火镰点着手里的蜡烛,笑问:“师尊,箱子里都有什么宝贝?” 周熙骞没有吱声,而是随手拿起一张纸放在眼前定睛观瞧。 这是一张房契,一张东京汴梁城内城的房契。从房契上书写的交易价格,这套位于东京汴梁城内城的五进五出的院落总价一万两银子。 周熙骞一愣怔,立刻让杨邦仪过来搭把手,把小木箱里面的纸张全部搬出来,逐一清点。 经过清点,小木箱里总共有一万两银子的官交子一百零六张,五千两银子的官交子三十九张,一千两银子的官交子二十五张。 除了总价一百二十八万两银子的官交子,小木箱里还有房契二十七张(其中东京汴梁城十二张,扬州府七张、江宁府六张),地契一百四十二张。 周熙骞大概估算了一下,小木箱里的官交子、房契和地契加起来,价值已经超过两百万银子了。 周熙骞没想到巴里卡这么有钱,这可真的是一块大肥肉啊。 “二郎,你猜猜这只小木箱里面的这些纸张值多少钱?” “多少钱,有没有一百万两银子?” 周熙骞开心地笑道:“两个一百万两银子,咱们师徒这一次真的是发了。来,帮为师把这些纸张小心放回小木箱里。” 两人一起动手,把桌子上的纸张小心翼翼放回小木箱。 做好这一切,周熙骞从杨邦仪手里拿过蜡烛,倾斜蜡烛用液态蜡填充小木箱箱盖和箱体之间的缝隙。 杨邦仪见状费解道:“师尊,你这是做什么?” 周熙骞一边填充,一边解释:“小木箱里的纸张不能见水,而咱们从这里返回地面需要走很长一段水道,为师用液态蜡填充小木箱箱盖和箱体之间的缝隙,就可以避免小木箱里的纸张被水浸泡。” 大约半柱香的时间过后,周熙骞直起腰,吹灭手里的蜡烛:“妥了,可以离开了。”说罢,抱着小木箱率先走出石室。 经由水道返回地面,周熙骞穿好衣服打开小木箱仔细检查了一遍,确信小木箱里面的纸张并没有被河水打湿,笑着扛着小木箱快速返回客栈。 第二天,周熙骞吃过早饭后安排杨邦仪和花智翊出去打探消息,他则独自一人来到大街上走进一家油纸伞店,花高价向店老板买了一卷油纸。 吃中饭的时候,杨邦仪和花智翊分别向周熙骞汇报了一下各自打探到的消息。 巴里卡的寿诞日是后天,邀请的乐舞队是疏勒城最有名的仿唐乐舞队。 既然巴里卡的寿诞日是后天,还有差不多两天的准备时间。 周熙骞让杨邦仪和花智翊各自回房休息后,展开买来的油纸分门别类把官交子、房契、地契包裹起来装进行囊。 ****** 同一时间,疏勒城福鼎客栈。 卡吾提听罢霍合提的汇报,疑惑道:“热茨尔,周熙骞这个臭小子究竟在搞什么鬼,大半夜的跑到喀什噶尔河里玩水,难道说,他已经有了什么计划?” 热茨尔笑道:“卡吾提长老,不管周熙骞这个小滑头在做什么,咱们只需静观其变就好。对了霍合提,杨邦仪他们在做什么?” 霍合提答道:“上午巳时,杨邦仪去了一趟仿唐乐舞队。午时返回客栈吃午饭。下午申时,杨邦仪带着尼露拜尔姑娘先到乐棚买了两张演出票,而后和尼露拜尔姑娘一起逛街、购物。” “仿唐乐舞队,乐棚?” 热茨尔听后心里一突,笑道:“霍合提,赶紧去乐棚买三张演出票,晚上咱们到乐棚看大戏。” 第二百七十三章 星光闪耀 从乐棚返回客栈已是午夜时分。 杨邦仪和花智翊分别向周熙骞汇报了各自的任务进展后,周熙骞笑问:“这么说,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 杨邦仪点头道:“没错。师尊,为了配合你在杀死巴里卡后成功撤离,弟子和花前辈商定了一个计划,师尊你听听看可行不可行。” 周熙骞示意杨邦仪说下去。 杨邦仪从怀里掏出一张巴里卡府邸的简易构造图,指着构造图说道:“师尊,这里是乐棚,这里是距离乐棚最近的屋顶。明晚寿诞开始之后,弟子和花前辈会借着夜色掩护,提前埋伏在屋顶上,用两把拓木硬弓为你保驾护航。” 周熙骞盯着构造图瞅了一会儿:“事成之后你们打算怎么撤离?” 花智翊笑了笑,接口道:“周兄弟,昨晚我和杨将军又潜入那条巴里卡提前给自己预留的逃生通道里探查了一番,你猜那条逃生通道通往哪里?” 周熙骞笑问:“通往哪里?” 花智翊指着构造图答道:“这里,巴里卡最喜欢的小娘子的房间里。明天晚上,巴里卡最喜欢的小娘子肯定会陪在他的身边,事成之后,就那个刚满十八岁的小娘子还不得吓得昏死过去。 “到时候,我和杨将军就用最快的速度从屋顶撤离到那间小娘子的房间里,通过逃生通道迅速进入喀什噶尔河。夜枭前辈会在那里接应我们。” 听罢,周熙骞点了点头:“这个计划可行。不过你们记住一句话,不到万不得已不要暴露自己。” 杨邦仪问:“师尊,什么叫不到万不得已?” 周熙骞解释道:“很简单,为师在暗杀成功之后,没有被巴里卡的保镖缠住,而是很顺利的跳进乐棚后面的池塘,那你们就不要放箭。反之,不仅可以放箭,而且能杀几人就杀几人,不必手下留情。” 花智翊一边点头,一边问:“周兄弟,最后一个问题,明晚你准备用什么办法结果巴里卡的性命?” 周熙骞从怀里取出四五枚绣花针,笑问:“花兄,听说过‘星光闪耀’吗?” 花智翊颌首道:“听说过,据说是一种非常厉害的暗器发射手法。” 周熙骞突然一扬手,花智翊就感觉四五道银光快速从自己眼前闪过,飞向不远处的窗棂。 花智翊身体一拧扑到窗前查看,却见四五枚寸许长的绣花针竟然全部插进窗棂,只留下不到十分之一的针尾露在外面。 花智翊伸出手捏着针尾想要把绣花针拔出来,谁料他尝试了三四遍却无法拔出绣花针。 周熙骞见状笑道:“花兄,别费事了,想要拔出绣花针,只有一种办法。” 花智翊扭头问:“什么办法?” 周熙骞答道:“找一根浸了油的麻线,从位于尾部的针眼穿过去,用力拉扯麻线,才有可能拔出绣花针。” 花智翊返回周熙骞身边:“这就是‘星光闪耀’?” 周熙骞微微一颌首:“不错。其实,‘星光闪耀’的发射手法同‘漫天花雨’的发射手法大同小异。 “唯一的区别就是,‘星光闪耀’在发射的时候注入了浑厚的内力,穿透力极强,别说是血肉之躯,就算是顽石也无法抵挡它的穿透力。” “厉害。” 花智翊抚掌笑道:“既如此,那明晚的行动一定可以大功告成。” 周熙骞抬手拍了拍花智翊的肩头:“花兄,今晚好好睡一觉,明晚看本将军如何用‘星光闪耀’取巴里卡的项上人头。” ****** 同一时间,疏勒城福鼎客栈。 热茨尔一边品着香茗,一边笑问:“卡吾提,明天就是巴里卡的寿诞,你猜周熙骞这个愣头青会在什么时候动手,他又如何动手?” 卡吾提皱了皱眉,摇头道:“这个还真的不好猜。霍合提,仿唐乐舞队那边有什么消息?” 霍合提回道:“暂时还没有消息。尽管昨天晚上仿唐乐舞队的话事人受到了小小的惊吓,可他既没有四处张扬,也没有卷铺盖跑路。弟子猜测,仿唐乐舞队的话事人因该是跟杨邦仪达成了某种协议。” “不错。” 热茨尔站起身给自己的茶杯里蓄满水:“仿唐乐舞队揽下了明天巴里卡寿诞歌舞表演的活,周熙骞等人若想顺利的混进巴里卡的府邸,扮做仿唐乐舞队的成员才是最安全、最省事的一条捷径。 “可问题是,混进巴里卡府邸之后呢,周熙骞怎么接近巴里卡。要知道,明天到场给巴里卡贺寿的达官贵人据说有一百多号人,这些人可都是贵宾,没有一位是巴里卡能够得罪得起的。 “因此,就算是跟每一位前来道贺的贵宾说一两句话,巴里卡也会忙得焦头烂额,根本就不会落了单,周熙骞如何对巴里卡下手?” 霍合提插话问:“热茨尔长老,万一周熙骞无法等到巴里卡落单,强行下手,咱们该如何营救他?” 热茨尔一边把玩着手中的茶杯,一边说道:“我最担心的就是这一点。如果周熙骞找不到合适的下手机会强行下手,那他就死定了。 “到时候别说是咱们,就是神仙来了也救不了他。但愿他不要意气用事,做这种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傻事。” 卡吾提扭头凝视着热茨尔:“热茨尔,咱们要不要提前跟周熙骞打声招呼,提醒他能下手就下手,不能下手就等待合适的机会再下手。” 热茨尔摆了摆手:“没这个必要。周熙骞做事还是有分寸的,否则门主也不会如此器重他。况且,周熙骞既然选择加入长枪门,能为长枪门而死,那是他的荣耀,也是他的宿命。” 卡吾提听后沉声道:“热茨尔,这么做的话会不会太残忍了。” 热茨尔正色道:“残忍,不不不,这不叫残忍。想当年咱们跟着老门主东征西讨,谁不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一步一步走过来的。” “可是------”卡吾提欲言又止。 热茨尔一仰脖饮尽杯中茶:“没什么可是。卡吾提,如果我有周熙骞这般身手,情愿代他去死。只可惜,我只是一介书生,写写文章还可以,搞暗杀,嘿嘿,我还真没有这个本事。 “所以,明天巴里卡必须死,哪怕牺牲掉周熙骞也再所不惜。” 第二百七十四章 各有算计(上) 同一时间,巴里卡府邸后宅。 巴里卡凝视着坐在自己对面,年轻俊俏的小娘子,嘴角上扬笑了笑问道:“阿依努尔,说吧,你火急火燎派人把老爷我喊来,究竟有什么事?” 阿依努尔浅浅一笑,答道:“老爷,明天就是老爷你的六十大寿了。 “可奴家有一种预感,明天的寿诞恐怕会有大事发生,故而特意派人把老爷你请来,提醒老爷一声明天务必小心在意。” 巴里卡听后皱了皱眉,急忙问:“阿依努尔,你这么说可有什么根据?” 听到问询,阿依努尔正色道:“老爷,你是知道的。奴家从小到大什么书都不读,只读一本书,那就是《五行相书》。 “说来也怪,今早起来奴家的右眼皮就一直跳个不停。吃过早饭后奴家就随手卜了一卦,老爷你猜怎么着,是大凶之卦。卦象说,明天咱们府里恐怕有血光之灾。 “老爷,明天的寿诞你能不能别参加了,奴家担心,奴家担心------” 巴里卡听后笑问:“你担心老爷会出事?” 阿依努尔颌首道:“老爷,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万一有人图谋不轨,借着明天举办寿诞的时机混进府里,对你暗下毒手那可怎么办。” 人越老越惜命,巴里卡也不例外。他知道自己这辈子缺德事没少做,想要取他性命的人多如过江之鲫,仇家未必不会趁着自己举办寿诞的时机向他暗下毒手。 一念及此,巴里卡立刻站起身,拿起桌上摆放着的烛台,缓步走到床榻的后面,趴在地板上仔细观察了大约一盏茶的时间。 便在这时,一个看上去不是很清晰的脚印突兀地映入巴里卡的眼帘。 巴里卡心里猛地一跳,急忙张开手丈量了一下脚印的长度。脚印很大,不像是女人的脚印。 巴里卡暗自寻思:这间屋子除了他自己,府里的男人谁都没有资格跨进一步,那么这个脚印是从哪里来的? 难道说阿依努尔竟然背着自己偷人? 不会,绝对不会。 阿依努尔若是背着自己偷人,怎么会好心的提醒自己防范明天的寿诞,她巴不得自己早些死了她好和她的姘头一起远走高飞。 想到这里,巴里卡站起身走到窗前,打开柜子的抽屉从里面翻找出一把剪刀,返回床榻后面用手里的剪刀轻轻撬动地板。 “嘎巴”一声响,一块半米见方的木板被巴里卡撬起来,露出了木板下的通道入口。 巴里卡先把手里的蜡烛从通道入口探进去,然后再把自己的脑袋也塞进入口。 这时他发现,自己存放在石室圆桌上的小木箱竟然不翼而飞。 是谁,是谁偷走了自己一辈子的积蓄,又是谁想要在明天的寿诞上谋害自己的性命? 难道,难道是他? 一想到“他”,巴里卡顿时感到不寒而栗。如果说谁有本事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把小木箱偷走,除了他别人没有这个本事。 怎么办,怎么办,他来索命了,自己究竟该怎么办? ****** 花智翊斜躺在床榻上心里只想笑,巴里卡发现那只脚印会不会吓得魂都没了。 还有阿依努尔这个小丫头,她会不会配合自己演好这出戏? 会的,一定会的。 花智翊对自己的外表和口才极有信心,尽管他不敢确定阿依努尔有没有喜欢上他,但他敢确定的是阿依努尔至少不讨厌他。 否则的话,阿依努尔昨天晚上见到他之后不仅没喊没叫,而且乖巧得就像是一只小猫咪,自己让她做什么她就做什么,这说明她对自己真的不讨厌。 他么的,爷爷可是比巴里卡年轻三十多岁呢,而且长得玉树临风,风流倜傥。阿依努尔若是跟了自己,总比跟着巴里卡这个老棺材瓤子幸福吧。 花智翊越想越觉得自己的这个计划很完美。最关键的是,杨邦仪不仅赞成这个计划,而且还主动配合自己来实施这个计划,这说明杨邦仪也觉得这个计划无懈可击。 周熙骞将来若是知道自己和杨邦仪合起伙来故意欺瞒他,会不会很生气。 可死的巴里卡哪里有活的巴里卡值钱,等自己和杨邦仪把活着的巴里卡亲手交给周熙骞,他是会高兴呢还是会大发雷霆? 不管了,既然已经迈出了第一步,那就不能半途而废。况且周熙骞的“星光闪耀”再怎么厉害,毕竟不如羽箭保险。 万一巴里卡福大命大没有死在“星光闪耀”之下,那以后再想杀他可就难上加难了。 嗯,不想了,睡觉,或许明晚就有答案了。 ****** 杨邦仪有些忐忑不安,他不知道自己这么做究竟对还是不对。 按理说,自己这么做也是为了帮周熙骞,可从情感上来说,自己瞒着周熙骞做这件事毕竟是不对的。 杨邦仪和周熙骞,名誉上是师徒,实则是兄弟。 什么是兄弟,兄弟就得坦诚相待,不能遮遮掩掩。 尼露拜尔感觉杨邦仪有些心不在焉,柔声问:“官人,你怎么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杨邦仪凝视着尼露拜尔俊俏的脸蛋儿,正色道:“娘子,你说本衙内若是为了讨你喜欢,故意瞒着你做一些事,你事后知道了会不会不高兴?” 尼露拜尔嬉笑一声,柔声问:“官人,想听真话?” 杨邦仪用力点了点头:“想听。” 尼露拜尔伸出手紧紧握着杨邦仪粗糙的大手:“官人,只要出发点是好的,奴家就不会生气,毕竟你这么做也是为了送给奴家一个惊喜。 “况且,夫妻之间有点儿小秘密是正常的。官人,你知道什么样的夫妻关系才会天长地久吗?” 杨邦仪摇了摇头:“不知道。” 尼露拜尔笑道:“就是那种看起来很近,其实还有点距离。看起来很远,一抬手又能互相触摸到对方。奴家这么说你明白吗?” 杨邦仪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道:“你说的意思本衙内明白,用一个词来概括就是若即若离。” 尼露拜尔颌首道:“没错。有句话叫距离产生美。夫妻之间因为日夜厮守,时间长了也会出现审美疲劳。适当的拉开一些距离,反而会增进彼此之间的吸引力。” 听到这句话,杨邦仪心底的担忧瞬间释去。 第二百七十五章 各有算计(中) 巴里卡心里面藏着心事,躺在软塌上翻来覆去始终无法入睡。 阿依努尔见状柔声问:“老爷,你是不是担心明天的寿诞?” 巴里卡“嗯”了一声,答道:“没错。老话说小心驶得万年船,看来老爷我得提前做一些准备,防患于未燃。” 听到这句话,阿依努尔暗自寻思:看来花大哥故意留下的脚印起到了警示的作用,不知道巴里卡这个老狐狸会做哪些准备。 有心想问,却又担心巴里卡会因此而怀疑到自己的头上,那可就前功尽弃了。 一念及此,阿依努尔提议道:“老爷,既然睡不着,不如奴家陪着你到院子里走一走。” “不必了。” 巴里卡摆了摆手说道:“阿依努尔,释放压力的方法有很多种,比如说聊聊天,说说话就是其中一种。要不,你陪老爷说说话吧。” 嘴里说着话,巴里卡起身下地点亮蜡烛。 巴里卡觉得,既然“他”来了,那就说明疏勒城自己是没办法再待下去了。即便自己能够躲过明天的暗杀,未必就能躲过下一次的暗杀。 若想永绝后患,只有一条路可走,那就是赶紧跑路,跑得越远越好。 有道是穷家富路,跑路是需要钱的,而自己积攒了一辈子的积蓄又被“他”悄无声息地给弄走了,为今之计只能变卖一些珠宝玉器、商铺田产,用最快的速度筹措一大笔钱。否则,自己纵然是躲过了“他”的暗杀,也要活活饿死在逃亡的路上。 另外,“他”的目标既然是自己,那么自己明天必须死。只要自己明天死了,“他”才会死心。自己才能躲在另外一个地方继续逍遥快活。 看起来,自己培养了十几年的那个替死鬼,明天终于可以派上用场了。 半躺在书房的圈椅中,巴里卡思忖良久,待天光大亮,他立刻把管家叫进书房面授机宜。 管家不知道巴里卡发什么神经,却也不敢多问,一方面派人清点府上的珠宝玉器、商铺田产,一方面派出大量的人手去邀请城里有头有脸的富商来府议事。 上午巳时一刻,巴里卡书房里聚集了大约二十多位富商。 巴里卡也不藏着掖着,直接开门见山说道:“各位仁兄,今天是兄弟我的六十大寿寿诞,也是兄弟我在疏勒城过的最后一个生日。后天,兄弟我全家就要搬回老家喀什噶尔王城,不再过问世事,安心养老了。 “由于这个决定做的比较仓促,兄弟我不得已把各位仁兄请来,想请各位仁兄帮兄弟一个小忙。” 有人试探道:“巴里卡,你把我们找来,不会是想要变卖家产吧?” “聪明。” 巴里卡听后哈哈一笑:“艾孜迪,你不愧是读过几年私塾的读书人,一眼就看穿了兄弟我的这点小心思。实不相瞒,兄弟我今天把各位仁兄请来正是这个意思。” 另一人笑问:“巴里卡,既然是变卖,不知是原价出让还是打折出让?” 巴里卡答道:“努尔伽,当然是打折出让。不二价,不论是兄弟我名下的商铺田产,还是兄弟我这么些年来收藏的珠宝玉器,一律八折出让。” 听到这句话,众富商心里顿时乐开了花。 八折,这可是能够大赚一笔的好买卖,谁要不开眼的拒绝,谁就是他么的傻子。 于是乎,众富商纷纷慷慨解囊,以八折的价格把巴里卡名下的商铺田产、珠宝玉器瓜分的一干二净。 ****** 午时一刻,福鼎客栈。 热茨尔听完霍合提的汇报,两眼盯着卡吾提疑惑道:“卡吾提,巴里卡临时起意变卖家产,难道说他这是准备跑路了?” 卡吾提沉声道:“未必没有这种可能。热茨尔,接下来咱们应该怎么办?” 热茨尔笑了笑答道:“能怎么办,继续静观其变。对了霍合提,周熙骞那里有什么动静?” 霍合提答道:“上午巳时,周熙骞独自一人去了一趟仿唐乐舞队。巳正三刻,周熙骞返回客栈。不久,杨邦仪独自一人离开客栈前往喀什噶尔河畔,租了一条小渔船。 “对了,我差点忘了,代号灰熊和代号猎犬的两名暗桩被杨邦仪同时唤醒了。” 热茨尔听后一愣怔,急切道:“霍合提,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霍合提答道:“大约半个时辰之前。” “好,很好。” 热茨尔闻言欣喜道:“卡吾提,你猜猜看,两名暗桩不是被周熙骞同时唤醒,而是被杨邦仪唤醒,这里面暗藏着什么玄机?” 卡吾提笑问:“热茨尔,两名暗桩是被周熙骞唤醒还是被杨邦仪唤醒,这有区别吗?” 热茨尔颔首道:“当然有区别。这说明周熙骞至少制定了两套方案,一套方案由周熙骞负责实施,一套方案由杨邦仪负责实施。 “实施方案是需要人手的,因为周熙骞带来的人手不够,杨邦仪不得已才唤醒了灰熊和猎犬。 “另外,从时间段分析,巴里卡变卖家产的事发生在巳时一刻,杨邦仪唤醒灰熊和猎犬是在半个时辰之前,这说明周熙骞不仅做好了暗杀巴里卡的准备,而且还做好了防范巴里卡跑路的准备。 “不得不说,门主的眼光果然独到,周熙骞这个小滑头确实有一套。霍合提,从现在开始,你的任务就是盯紧灰熊和猎犬,有什么情况随时回来汇报。” 霍合提答应一声拔步欲走。 “且慢。” 卡吾提抬手阻止道:“热茨尔,咱们这次来疏勒城可是为了保护周熙骞的,你安排霍合提去紧盯灰熊和猎犬,万一周熙骞遇到什么危险,到时候咱们可就两眼一抹黑,什么忙都帮不上了。” “无碍的。” 热茨尔笑着摆了摆手:“尽管我猜不出周熙骞制定了什么样的计划,但有一点我可以确信,周熙骞一定已经想好了退路,不管暗杀成功与否,他都不会有任何的危险。 “反倒是杨邦仪,他极有可能会遇到意想不到的麻烦。因此,咱们也得适时改变一下策略,把重心从周熙骞往杨邦仪的身上倾斜。” 卡吾提听后还是有些不明白:“热茨尔,为什么要如此?” 第二百七十六章 各有算计(下) 十年是什么概念,十年可以是童年到青年,可以是青年到中年,也可以是中年到老年。 自被托努翰秘密培养为暗桩,灰熊已经蛰伏了整整十年。在这十年中,他过着舒心且惬意的生活,不仅娶了妻,而且还生了子。 本以为这样的好日子还会这么波澜不惊的继续过下去,但杨邦仪的到来,彻底打破了他十年宁静的生活。 灰熊知道,尽管暗桩不是死士,但养兵千日,用兵一时。一个整整十年都没有被唤醒的暗桩,突然之间被唤醒,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被唤醒之后执行的任务异常凶险,凶险到随时可能丢掉性命。 死可怕吗,不可怕。可怕的是死的时候不能无牵无挂的去死。 灰熊不怕死,从他加入长枪门的那一刻开始,他就已经抱定了必死的决心。 可灰熊有牵挂,他的牵挂就是他的娘子和他的孩子。 人一旦有了牵挂,做起事来难免会瞻前顾后,畏首畏尾。 这就是此刻突然被唤醒的灰熊内心真实的写照。 吃过午饭,灰熊开始有条不紊的安排后事。他先把自己十年来积攒的活动经费从钱庄里取出来交给自己的娘子,而后当着自己娘子的面奋笔疾书,写了一封《与子书》。 在信中,他坦陈自己不是好人。如果他是好人,他就不会丢下孤儿寡母去慷慨赴死。 同时,他又特别强调自己这辈子没有做过一件亏心事,并希望儿子将来长大后也永远不要做亏心事。 在灰熊书写的过程中,灰熊的娘子什么话都没有说,只是坐在一旁黯然伤神。她知道,有些事是天注定的,她没有能力改变什么。她只能祈求上苍,保佑自己的官人,孩子的父亲能够活着走出家门,再活着回到家中。 书写完毕,灰熊把《与子书》折叠起来,折成一个小小的方胜,郑重的放在自己娘子手中。 灰熊的娘子还是没有哭,只是伸出手紧紧握着灰熊的胳膊恳求灰熊,能不能在走之前陪她和儿子再开开心心的吃一顿团圆饭。 灰熊答应了娘子的请求,花了二两银子置办了一桌丰盛的酒席,陪娘子和儿子吃过最后一次团圆饭,毅然决然地走出家门,前往杨邦仪指定的会合地点。 这是一家规模中等的勾栏,面南背北紧挨着喀什噶尔河,河的对岸就是巴里卡的大宅院。 此时距离太阳落山尚有半个时辰的时间,楼内的姑娘们已经开始涂脂抹粉,描眉画眼,忙碌的准备着,静等夜幕降临。 尾随龟奴登上二楼,灰熊看到走廊的尽头站着两个年轻人,一个他上午刚刚见过,自称姓杨,是门主新收的弟子。另外一个他不认识,不知道什么来头。 听到身后的脚步声,杨邦仪扭回头笑道:“灰熊,来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猎犬,你的搭档。” 灰熊对着猎犬抱了抱拳:“猎犬兄弟好。” 猎犬回礼道:“同好,同好。” “走,咱们进去坐下慢慢谈。” 杨邦仪轻轻推开虚掩着的房门,抬脚跨进房间。 这是一间临河雅间,房间的主人叫茹仙,年纪约莫二十左右岁。 见到杨邦仪,茹仙微笑着点了点头,知趣的走进内屋,轻轻关上了房门。 杨邦仪把灰熊和猎犬拽到窗前,抬手指着喀什噶尔河,小声道:“灰熊、猎犬,你俩今晚的任务非常简单,就是守株待兔。” 猎犬问:“杨兄弟,怎么个守株待兔?” 杨邦仪解释道:“今晚三更,有一艘小渔船会从河对岸驶过来。船舱里有一个被灌了蒙汗药的老头。等小渔船靠岸之后,你俩就把本衙内提前准备好的绳索从这个窗口放下去,把那个被灌了蒙汗药的老头拽上来就算大功告成。” 灰熊插话问:“然后呢?” 杨邦仪嘿嘿一笑:“然后你俩的任务就算是完成了,你们就可以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灰熊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急切道:“杨兄弟,就这么简单?” 杨邦仪点头道:“就这么简单。对了,三更到来之前你们俩还需再帮本衙内办一点小事。” 猎犬问:“什么事?” 杨邦仪抬手指着里屋:“陪茹仙姑娘吃花酒。你们放心,喝花酒的钱本衙内已经提前付过了,你们尽管放心大胆的该吃吃,该喝喝。听明白没有?” 灰熊没想到自己被唤醒后执行的第一个任务竟然如此简单,欢喜道:“听明白了。三更到来之前,我和猎犬兄弟先陪着茹仙姑娘吃花酒。 “三更到来之后,我和猎犬兄弟把杨兄弟你提前准备好的绳索从这个窗口放下去,合力拽起一个被灌了蒙汗药的老头。杨兄弟,我复述的没错吧。” 杨邦仪点了点头:“没错,这就是你俩今晚的任务。记住,这件事对任何人都不能说,包括你们身边最亲近的人。记住没?” 两人同声答道:“记住了。” 杨邦仪满意地笑了笑,扭身便走。即将出门的一瞬间,杨邦仪突然停下脚步,回过头指着圆桌:“二位,绳索就在桌子的下面,提前预祝你们旗开得胜,马到成功。” 下楼的时候,杨邦仪终于忍不住笑了起来。心道:有了灰熊、猎犬这两个人证,即便周熙骞事后知道了真相,那也会感激自己,而不是拧着自己的耳朵破口大骂。 要知道,巴里卡可是出了名的老狐狸,既然是老狐狸,保不齐他就会玩一招金蝉脱壳,假借寿诞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喜滋滋地返回客栈,杨邦仪先到周熙骞的房间里瞅了瞅,确信周熙骞已经出发之后,拐进花智翊的屋里,关上门仔细的推敲晚上行动的每一个步骤。 花智翊小声问:“杨将军,都布置好了?” 杨邦仪“嗯”了一声:“好了,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花智翊抚掌笑道:“那就好。咱们什么时候出发?” 杨邦仪扭头瞅了瞅窗外的天色:“不着急。巴里卡的寿诞今晚戌正准时开始,咱们等寿诞开始之后再从这里出发都来得及。 “对了花兄,你真的决定一个人单独行动,不用本衙内陪同?” 第二百七十七章 功败垂成 仿唐乐舞队进入巴里卡府邸没有走正门,而是走的侧门。 周熙骞混杂在人群之中进入巴里卡府邸后,开始准备今晚的暗杀计划。 如你所知,盛唐时期的舞蹈主要分为两种,一种是健舞如《剑器》、《胡腾》、《胡旋》等,另一种是软舞如《绿腰》、《凉州》、《春莺啭》等。 仿唐乐舞队今晚准备了三支舞蹈,分别是《绿腰》、《春莺啭》和《剑器》。 考虑到周熙骞没有舞蹈基础,而他若想顺利实施自己的暗杀计划,不得不登台表演。仿唐乐舞队的话事人便将表演《剑器》的重任交付给了周熙骞。 健舞《剑器》又名《剑气》,舞姿健美,气势磅礴。表演者手执两把三尺青锋,在雄壮的音乐伴奏下,配以刚健明快的舞步,带给观赏者一种力量之美。 周熙骞已经想好了,等他表演《剑器》时,借着自己身体极速旋转这一有利时机,突施暗算,索取巴里卡的狗命。 为了务求一击命中,周熙骞趁着仿唐乐舞队上上下下忙碌着准备节目的空暇时间,仔细测算了一下乐棚外贵宾席到乐棚的实际距离。 随后,他又来到乐棚后面,绕着乐棚后的池塘走了一圈。 实地勘测过逃生路线,周熙骞终于放下心来,静等寿宴结束,好戏开锣。 ****** 同一时间,寿诞现场。 身着华服的巴里卡频频举杯,向前来道贺的众嘉宾表达谢意。打扮的花枝招展的阿依努尔则始终面带微笑,紧紧跟随。 觥筹交错中,寿诞进入尾声,巴里卡邀请众嘉宾移步到后花园欣赏歌舞。 巴里卡确信今天晚上有一场大戏即将上演。本来,他是这出大戏里唯一的主角,只不过他这人很低调,不喜欢出风头,所以他把饰演主角的机会让给了别人。 偷梁换柱是在巴里卡借口如厕的时候顺利完成的。假的巴里卡拉着阿依努尔的小手从书房里出来后,缓步走向后花园。 阿依努尔一边走,一边举起手,对着屋顶挥了挥手里的手帕。 按照提前约定好的,如果去看演出的是真的巴里卡,阿依努尔挥动的是白色的手帕。假如去看演出的是假的巴里卡,阿依努尔挥动的则是紫色的手帕。 在夜幕下,肉眼是无法区分紫色和黑色的。因此,当潜伏在屋顶的花智翊看到阿依努尔白皙的小手里似乎什么东西都没有拿,立刻笑了笑扭头小声道:“杨将军,阿依努尔发出信号了,她身边的巴里卡是假的。” 杨邦仪闻言点了点头:“那本衙内去了。记住,不到万不得已,千万不要放箭。” 花智翊颌首道:“我晓得。” 杨邦仪离去后,花智翊猫着腰站起身,手里拎着拓木硬弓快速赶往后花园。 ****** 无所事事的周熙骞终于等到寿宴结束了。当他见到陆陆续续走进贵宾席的众嘉宾,心里猛地一跳,开始在人群中仔细搜寻巴里卡的身影。 周熙骞虽然不认识巴里卡,但他在托努翰那里见到过巴里卡的画像。 巴里卡很好辨认,三角眼,四方脸,蒜头鼻。除了这些特征,巴里卡还有一个异于常人的显着特征,他的脸上长着一颗黄豆大的肉瘤,这颗肉瘤就长在鼻翼的右侧。 仔细在人群中搜寻了大约半柱香的时间,周熙骞的目光终于锁定了巴里卡。 谁料,当他的目光正打算从巴里卡的脸上移开时,他神识中的那颗高大的红树陡然飘落一枚树叶,上面写着:巴里提,喀什噶尔王城人氏,寿元八十有六。 周熙骞一激灵,心道:他么的,自己眼前这位巴里卡竟然是假的? 既然前来看戏的巴里卡是假的,那真的巴里卡此刻在哪里,他下一步会做什么,是等着自己杀死假的巴里卡后派人围杀自己,还是借此机会悄悄的跑路,从此隐姓埋名? 如果是第一种情况,周熙骞并不担心。毕竟他已经给自己找好了逃生通道。他担心的是第二种情况。 巴里卡一旦跑路,天下这么大,他随便找个犄角旮旯隐藏起来,谁都甭想再找到他。如此一来,托努翰交待的任务可就再也无法完成了。 怎么办,是放弃今晚的暗杀计划另作打算,还是继续实施既定计划? 周熙骞顿时感到有些头大,放弃计划那就意味着自己这些天来的所有付出都打了水漂,这是他不情愿看到的。 不放弃计划,他就会误杀好人。巴里提究竟是不是好人,周熙骞不得而知,可巴里提毕竟不是巴里卡,也不是那组黑名单里列举的暗杀对象,那么对周熙骞来说,巴里提就是好人。 另外,一个可以活到八十六岁而寿终正寝的老人,应该坏不到哪里去。 假如巴里提的年龄与巴里卡相仿,那么巴里提还有二十六年的阳寿,自己又不是阎罗王,凭什么随便断人的生死。 如果自己神识里面的那颗大树没有向自己做出暗示,那么自己在不知情的情况之下杀了巴里提也就杀了。 可自己明明知道巴里提不是巴里卡,仍然不顾一切的继续实施既定计划,那可有违天理。 天理昭昭,报应不爽。逆天的事周熙骞不想做也不敢做。 一念及此,周熙骞立刻决定收手。 恰在这时,乐棚里锣鼓齐鸣,好戏开场。 随着锣鼓声起,演出开始,嘉宾们目光瞬间被吸引到了舞台上。 既然决定收手了,周熙骞便悠哉悠哉来到后台,正准备知会仿唐乐舞队的话事人一声,今晚的暗杀行动取消。 倏忽间,周熙骞的脑海中突然冒出来一个新的设想。 此次疏勒城之行,被托努翰列入暗杀目标的有七人,除了巴里卡,还有六人是巴里卡的死党。 巴里卡是假的,难道这六个人也是假的?应该不会,既然如此,那就不如借此机会先把这六个人干掉。 没有了这六个帮凶,即便巴里卡躲过了今晚的这一劫,他今后的日子也未必好过。这就叫杀鸡儆猴。 打定主意,周熙骞仔细检查了一下自己随身携带的绣花针,确信计划没有什么遗漏之后,坐下来耐心等待。 子时一到,健舞《剑器》开场,周熙骞手持双剑登上舞台。 第二百七十八章 手到擒来 歌舞伎登台表演是要亮相的,可周熙骞没学过亮相,只能连续打了几个旋子,而后又翻了几个筋斗把亮相这一关蒙哄过去。 待亮相关一过,周熙骞立刻用目光锁定坐在巴里提左右两旁的六个死党,一边舞动手里的双剑,一边快速靠近舞台边缘。 紧接着,周熙骞先是将自己手里的双剑抛向半空,以此吸引众嘉宾的目光,随后从衣兜里快速掏出一把绣花针,用“星光闪耀”的暗器发射手法,把手里的绣花针全部抛撒了出去。 做好这一切,周熙骞扭身快速返回后台,扑到池塘边,“扑通”一声跳进池塘,经由水道逃之夭夭。 ****** 周熙骞逃走后不久,端坐在书房里的巴里卡立刻就收到了消息。 此次暗杀行动总共有七人遭遇袭击,其中六人顷刻送命,唯有巴里提一个人还活着。 易容成了巴里提的巴里卡得到消息,立刻从书房里冲出来,扑到乐棚前。 蹲下来伸出手,用力扒开六个死党胸前的衣襟,巴里卡看到六个死党的心口处,无一例外全部插着三枚细小的绣花针。绣花针呈品字状排列,深入肌肤,只有针尾部分露在外面。 巴里卡又扒开巴里提胸前的衣襟,却发现巴里提之所以没死,并不是杀手对他手下留了情,而是他胸前佩戴的一块昆仑玉佩救了他一命。 巴里卡把昆仑玉佩捧在手心,望着穿透玉佩的三枚绣花针,额头上的冷汗不住的往下坠落。 尽管昆仑玉是软玉,可毕竟是石头啊,三枚小小的绣花针竟然能够穿透玉佩,这得使用多大的力量才能办到? 巴里卡越想越感到后怕。不行,不能再等了,得赶紧走,尽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急匆匆返回书房,把上午变卖家产换来的价值九十七万两银子的官交子用油纸包裹好揣进衣兜,巴里卡什么东西都没有带,走出书房拐进阿依努尔的房间。 快步来到床榻后面,弯腰掀开脚下木板,巴里卡攀着木梯进入密室。 连续穿过两道门户,巴里卡踏着石阶进入逃生水道。 深吸一口气潜入水中,巴里卡摆动四肢快速穿过水道进入喀什噶尔河。 别了阿依努尔,别了疏勒城。 巴里卡一面心里念叨着,一面双脚踩水浮出水面。 恰在这时,脑后风声急响,“砰”的一声,巴里卡的后脑勺遭遇重击,就此昏死过去。 “妥了。” 杨邦仪一探手把水里的巴里卡从河里拎起来丢进船舱:“夜前辈,赶紧给他服下蒙汗药,让他好好睡上一觉。” ****** 花智翊亲眼目睹周熙骞跳进池塘之后,继续潜伏在屋顶等了大约一柱香的时间。当他看到阿依努尔独自一人返回自己的房间后,轻轻一纵从屋顶跳进院子里,猫着腰悄无声息的摸进阿依努尔的房间。 “小娘子,怎么样,老狐狸逃走了吗?” “逃走了。” 阿依努尔小声答道:“花大哥,接下来咱们应该怎么办?” 花智翊一探手从床榻上卷起一张毛毯,从敞开的通道口塞进去,盯着阿依努尔嘿嘿一笑:“小娘子,接下来哥哥我要带着你远走高飞。开心不开心,欢喜不欢喜?” 嘴里说着话,花智翊拽着阿依努尔的胳膊,纵身一跃,从通道口跳进密室。 ****** 同一时间,福鼎客栈。 霍合提绘声绘色的把自己看到的,一五一十汇报给卡吾提和热茨尔。 热茨尔听后眉飞色舞道:“卡吾提,听到了吧。活捉了巴里卡,杀死了巴里卡的六个死党。周熙骞果然没让咱们失望。” 卡吾提哈哈一笑:“出人意料,出人意料啊。巴里卡这只老狐狸,聪明反被聪明误,本想玩一招金蝉脱壳,到头来却成了瓮里的那只鳖,被周熙骞轻而易举的逮了个正着。” “师尊。” 霍合提小声问:“接下来咱们该怎么办?” 卡吾提扭头征求热茨尔的意见:“热茨尔,你觉得呢?” 热茨尔笑道:“巴里卡好歹也是疏勒城的一方豪强,他的府上出了这么大的事,而且还死了六个死党,接下来仿唐乐舞队可有得苦头吃了。 “卡吾提,冲锋陷阵的事让年轻人去做,咱们能起的作用就是帮他们料理后事,做好善后。明天我就到城主府走一趟,会一会艾孜曼。” 卡吾提提醒道:“热茨尔,艾孜曼和穆则帕尔关系匪浅,你去见他会不会有什么不妥?” 热茨尔摆了摆手道:“无碍的。艾孜曼和穆则帕尔的关系并不像外间传的那么好。毕竟艾孜曼是封疆大吏,在级别上比穆则帕尔要高。 “不到万不得已,艾孜曼不会为了穆则帕尔主动树敌。所以啊,我去拜会艾孜曼不仅没有任何危险,相反的,艾孜曼还会把我当上宾对待。” 尽管热茨尔看上去胸有成竹,卡吾提还是问了一句:“需不需要我陪你去?” 热茨尔摇了摇头:“不必。这件事你出面不合适。对了霍合提,明天继续盯紧灰熊和猎犬,不出意外,押解巴里卡返回鸦儿看城的任务很可能会着落在他们两个人的身上。” 卡吾提听后一愣怔,疑惑道:“热茨尔,你是说周熙骞会安排人押解巴里卡返回鸦儿看城?” 热茨尔颌首道:“没错。卡吾提,你说是死的巴里卡有价值,还是活的巴里卡有价值?” 卡吾提笑道:“这还用说吗,当然是活的巴里卡更有价值。” 热茨尔正色道:“巴里卡毕竟是长枪门‘玄’字辈元老,周熙骞既然已经活捉了他,那就轻易不会让他死了。 “因此我推断,接下来周熙骞会走两步棋。第一步,周熙骞会亲自审讯巴里卡,从他嘴里套取更多有价值的情报。 “第二步,周熙骞会安排人手把巴里卡押解到鸦儿看城,让门主来裁决巴里卡的生死。 “考虑到灰熊和猎犬都是门主培养多年的暗桩,对门主忠心耿耿,所以押解巴里卡返回鸦儿看城的任务,着落在灰熊和猎犬身上的可能性最大。” 霍合提插话问:“热茨尔长老,巴里卡在疏勒城经营多年,他的那些手下会不会借此机会营救巴里卡?” 第二百七十九章 意外之喜 热茨尔沉声道:“有这种可能。这么着,明天天一亮咱们分头行动。我去拜会艾孜曼,霍合提盯紧灰熊和猎犬,如果押解巴里卡返回鸦儿看城的任务真的落在他们两人身上,咱们便在暗中加以保护,护送他们顺利返回鸦儿看城。” 卡吾提听后笑问:“热茨尔,咱们若是就这么走了,周熙骞可就成了孤军,他独自面对亚哈提的胜算有几何?” “胜算有八成。” 热茨尔分析道:“卡吾提,亚哈提不是巴里卡,克孜勒镇更不是疏勒城,即便周熙骞把克孜勒镇的天捅破了,他也能毫发无损的全身而退。” 既然热茨尔这么有信心,卡吾提也不好再多说什么,用力一拍巴掌:“好,就这么说定了,咱们明天分头行事。” ****** 经由水道顺利逃回客栈,周熙骞舒舒服服的泡了个热水澡,而后心满意足的酣然入睡。 一觉醒来已是第二天的晌午,周熙骞穿衣下地,洗漱吃饭,正打算走出客栈到外面打探一下消息,却见花智翊手里拉着一个十七八岁、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小姑娘笑嘻嘻的出现在他的面前。 “花兄。” 周熙骞打了一声招呼,笑问:“这位姑娘是?” 花智翊扭头瞥了一眼阿依努尔俊俏的小脸蛋,自得地挺直腰杆儿,命令道:“叫嫂子。” “嫂,嫂子?” 周熙骞笑着打趣道:“花兄,你常挂在嘴边的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哦,不能为了一棵树,放弃整个森林。怎么,这是打算金盆洗手,从一而终了。” 花智翊板着脸反问道:“怎么,哥哥我打算洗心革面,重新做人,不行啊?” “恭喜恭喜。” 周熙骞扭头对着凤二使了个眼色,等凤二面带微笑挽着阿依努尔的胳膊离开房间,小声问:“花兄,外面的情况怎么样了,仿唐乐舞队有没有受到牵连?” 花智翊大大咧咧地坐下来,端起桌上的茶杯呷了一口:“放心吧,仿唐乐舞队没事。” 周熙骞听后有些费解:“没事?怎么会这样,昨晚本将军可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杀了巴里卡的六个死党,官府怎么着也该把仿唐乐舞队的话事人抓起来过一过堂才对啊。” 花智翊耸了耸肩,两只手往外一摊:“这我可就不晓得了。对了,你方才不是问我身边的那位姑娘是谁吗,我说了你可不许生气。” 周熙骞笑道:“只要你没有强抢民女,本将军保证不生气。” 花智翊站起身,沉声道:“她叫阿依努尔,是巴里卡最宠爱的小娘子。” 周熙骞听后一愣怔,急切道:“花兄,那你有没有问过她,巴里卡究竟躲到哪里去了?” 花智翊答道:“巴里卡没躲,而是连夜跑路了。阿依努尔说,昨晚你大闹后花园之后,巴里卡被吓坏了,于是什么东西都没有带,独自一人经由逃生通道逃之夭夭。” “完了完了。” 周熙骞没想到自己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急切道:“花兄,快跟我走,咱们赶紧去找夜前辈问问,昨晚有没有在喀什噶尔河见到巴里卡。” 花智翊一探手薅住周熙骞的胳膊:“不用问,不出意外的话,巴里卡此刻就在杨将军的手中。” 周熙骞吃惊道:“巴里卡居然在二郎的手中,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你俩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本将军?” 花智翊嘿嘿一笑,解释道:“兄弟啊,这件事说来话长,听哥哥我慢慢讲给你听。 “兄弟,前天晚上,哥哥我和杨将军不是又去巴里卡预留的逃生通道里探查了一番吗。就在那天晚上,我遇到了阿依努尔,并成功的策反了阿依努尔。” “编,继续编。” 周熙骞冷笑道:“花兄,阿依努尔可是巴里卡最宠爱的小娘子,你有何德何能,仅仅跟她见了一面就成功的策反了她。你哄鬼呢?” 花智翊大呼冤枉,发誓道:“兄弟,哥哥我真的没有骗你,阿依努尔虽然是巴里卡最宠爱的小娘子,可她心里根本就不爱巴里卡。 “兄弟你想想看,如果不是被逼无奈,一个如花似玉的十七八岁小姑娘,谁情愿给一个六十岁的糟老头子当小娘子。是不是这个理儿?” 闻言,周熙骞冰冷的脸色稍有缓解:“那后来呢?” 花智翊答道:“后来,哥哥我就恳求杨将军,请他务必帮我一个忙。” 周熙骞笑问:“帮你什么忙?” 花智翊笑道:“当然是帮哥哥我搞定阿依努尔,让她给我当娘子。一开始,杨将军死活都不同意,可架不住我死缠烂打,杨将军这才同意帮忙。 “于是,我俩就商量一个计划,通过阿依努尔的口暗示巴里卡,寿诞之日,他会有血光之灾。” “等等。” 周熙骞打断花智翊,问道:“如此说来,向巴里卡泄漏消息的是你和二郎?” 花智翊颌首道:“确切的说,是哥哥我。我是为了讨阿依努尔的欢心才这么做的,整件事从头到尾都是我策划的,跟杨将军没有任何关系,他只是按照我的安排,埋伏在逃生通道的出口,守株待兔,活捉巴里卡。” 周熙骞恍然地点了点头道:“这就说的通了,难怪巴里卡会提前变卖家产,难怪本应在后花园露面的巴里卡会换成巴里提,原来是你在背后搞的鬼。” 花智翊嘿嘿一笑:“兄弟,哥哥我也是没办法,为了让阿依努尔死心塌地的跟我走,我只能出此下策,先逼着巴里卡主动逃离他的府邸,然后再生擒活捉了他。 “好在巴里卡已经落入杨将军之手,变成了兄弟你砧板上的肉,你想怎么拿捏他,就怎么拿捏他。如果兄弟你气不过,我现在就拿把刀找到杨将军一刀割下巴里卡的脑袋,拎回来给兄弟你当夜壶。” 周熙骞听后暗自寻思:如果花智翊所言非虚,巴里卡已经落入杨邦仪之手,那所有的难题便都迎刃而解了。不仅如此,自己还可以通过突击审讯巴里卡,获得一些隐秘的消息。 比如说,当初巴里卡和亚哈提为什么要联手设计热茨迪,害得热茨迪被活活淹死在喀什噶尔河里,到最后连尸骨都没有找到。 第二百八十章 突击审讯(上) 再比如说,亚哈提这个人有什么特殊的爱好,他居住的府邸安保措施怎么样,府里有多少护院武师等等等等,这些情报不仅重要,而且还能对自己接下来暗杀亚哈提提供巨大的帮助。 想到这里,周熙骞哈哈大笑,抬手指着花智翊夸赞道:“花兄,真有你的。你这哪里是下策,完全可以称得上是妙计,即便是诸葛亮复生,袁天罡在世,也未必比花兄你高明多少。” 闻言,花智翊欣喜道:“兄弟,这么说你不生哥哥我的气了?” 周熙骞微微一颌首,笑道:“花兄,你老老实实回答本将军一个问题,本将军不仅不生气,反而要奖赏你。” 花智翊问:“什么问题?” 周熙骞扭身走到圆桌前,慢慢坐下来:“花兄,本将军有些费解,你逼迫巴里卡跑路跟你讨好阿依努尔姑娘有什么直接的关系?” 花智翊挺直腰杆儿答道:“怎么没关系。兄弟你想想看,如果昨晚你用绣花针杀死了巴里卡,阿依努尔身为巴里卡最宠爱的小娘子会怎么办?” 周熙骞答道:“当然是披麻戴孝为巴里卡送终啊。” “照啊。” 花智翊用力一拍手:“阿依努尔若是披麻戴孝为巴里卡送终,每天守在棺材旁哭哭啼啼迎来送往,哥哥我还怎么带她走。那样的话,不仅我不开心,阿依努尔也会不开心。兄弟你说哥哥我说的对不对?” ****** 房间很黑,黑的伸手不见五指。 不知昏睡了多久的巴里卡醒来后两眼一抹黑,什么都看不分明。他不知道自己此刻身在何处,更猜不出等待自己的究竟是怎样的命运。 巴里卡挣扎着翻身坐起,伸出手四下里乱摸。 骤然间,他发现离他大约一尺多远的草席上还躺着一个人,他激灵灵打了个冷战,急忙开口问:“谁,你是谁?” “老爷,你醒了,是奴家,阿依努尔。” “阿依努尔?” 巴里卡听后疑惑道:“你,你怎么会在这里,这里又是什么地方。” 听到问询,阿依努尔抽抽搭搭哭泣道:“老爷,奴家不知道,奴家什么都不知道。老爷,奴家害怕,奴家真的害怕。” 闻言,巴里卡急忙安慰道:“娘子,别怕,有老爷在,你不会有事的。” “吆喝。” “哐”的一声响,两扇大门由外向里骤然洞开,一个身材壮硕的汉子踏着阳光走进房间:“巴里卡老爷,都到了这般田地,你还大言不惭的欺骗阿依努尔姑娘,信不信爷爷现在就一刀砍下你的脑袋拿去喂狗。” “好汉。” 听到这句话,巴里卡急忙站起身问道:“敢问好汉绑架老夫有何目的?” “有何目的?” 壮汉嘿嘿一笑,两只眼睛不怀好意地盯着阿依努尔俊俏的小脸蛋点了点头:“巴里卡老爷,咱们明人不说暗话。爷爷绑架你只为两件事。” 巴里卡追问道:“哪两件事?” 壮汉冷不丁地举起手在巴里卡的后脑勺上扇了一巴掌:“巴里卡老爷,你傻啊,爷爷绑架你首先是为了钱,其次是为了你身旁这个漂亮的小美人。来人,拿纸笔来,让巴里卡老爷写休书。” 不多时,一胖一瘦两个年轻人抬着一张圆桌走进房间,桌子上摆放着文房四宝。 “巴里卡老爷,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写啊。”壮汉双手环抱于胸催促着。 巴里卡弯着腰拿起笔,正思忖着这封休书该怎么写。阿依努尔“哇”的一声哭出来,扭身扑到巴里卡的脚下,用力抱住巴里卡的双腿哀求道:“老爷,你别休了奴家,求求你别休了奴家。” 巴里卡叹了一口气:“阿依努尔,对不住了,老夫为了活命,只能休了你。”说罢,手握毛笔,龙飞凤舞在宣纸上写好休书,递给壮汉。 “爽快。” 壮汉把休书收起来笑道:“巴里卡老爷,听说你把你名下的家产都变卖了,不知道卖了多少钱?” 巴里卡翻了翻白眼答道:“好汉,没多少钱,也就十几万两银子。” 壮汉听后一抬脚揣在巴里卡的小肚子上,喝骂道:“巴里卡老爷,你是摆明了要敬酒不吃吃罚酒了。也罢,爷爷成全你,这就送你上路。” 嘴里说着话,壮汉扭身对着敞开的房门招了招手:“灰熊,去取爷爷的鬼头大刀来,爷爷先割下巴里卡老爷的眼珠子当炮儿踩,再割下巴里卡老爷的脑袋当球踢。” 一个嗓子沙哑的声音答道:“二爷稍等,属下这就去取鬼头大刀。” “且慢。” 巴里卡出声喝止道:“二爷,老夫变卖家产所得总共是九十七万两银子,官交子就藏在老夫的怀里。” 壮汉闻言哈哈大笑:“师尊,都听到了吧,九十七万两银子。” 话落,周熙骞面带微笑走进房间:“二郎,去把他身上的官交子掏出来,九十万归我,余下的七万两银子你、花兄、夜前辈每人两万,灰熊和猎犬每人五千。” 杨邦仪听后对着巴里卡摊开手:“巴里卡老爷,听到没,乖乖的把官交子拿出来,免得受皮肉之苦。” 人在屋檐下,怎能不低头。巴里卡不情不愿的伸手入怀,掏出官交子放进杨邦仪的手心。 杨邦仪从中抽出七万两银子的官交子,把余下的厚厚一沓官交子递给周熙骞:“师尊,接下来的事弟子就插不上手了,没什么事的话弟子去找夜前辈喝庆功酒去了。” “去吧。” 周熙骞揣起官交子点了点头:“把灰熊和猎犬两位兄弟都叫上,这份功劳他们俩也有份。” 杨邦仪答应一声,快步走出房间。 “巴里卡老爷,咱们谈谈?”待杨邦仪离去后,周熙骞笑着坐下来对巴里卡摆了摆手。 巴里卡“哼”了一声:“小哥,老夫娘子也休了,钱也给了,咱们之间还有什么好谈的。” 周熙骞竖起一根手指头对着巴里卡摇了摇:“不不不,巴里卡老爷你错了,休娘子也好,给钱也罢,这都不是本将军想要的。” 巴里卡闻言皱了皱眉:“那你想要什么?” 周熙骞笑道:“本将军想要你的命。” “什么?” 巴里卡噌的站起身,抬手指着周熙骞喝骂道:“你,你们竟敢戏耍老夫。” 第二百八十一章 突击审讯(下) 周熙骞耸了耸肩,冷笑道:“老不死的,爷爷就戏耍你了,怎么着,不服气来打我啊。” “你,你------” 巴里卡有些懵,他没想到周熙骞竟然不按套路出牌,翻脸比翻书还快,跟这样的人讲道理,无异于缘木求鱼。 一念及此,巴里卡的口气顿时软了下来:“小哥,花钱买老夫命的人给了你多少钱,你看这样好不好,只要你放了老夫,老夫可以给你双倍甚至三倍的价钱。” 周熙骞对着巴里卡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说话:“巴里卡老爷,这不是钱的事。” “不是钱的事?” 巴里卡一激灵,心道:难道真的是“他”,是“他”来向自己索命了?完了完了,如果真的是“他”,无论花多少钱也买不回自己这条小命。 怎么办,放手一搏,还是任人宰割? 心里正想着,忽听周熙骞笑道:“巴里卡老爷,本将军有几个问题想向你证实一下,如果你肯说实话,本将军可以放你一马。否则,明年的今天就是你的祭日。” 巴里卡听后急切道:“什么问题,你说。” “第一个问题。” 周熙骞清了清嗓子说道:“十二年前,你为什么要伙同亚哈提,设计陷害热茨迪?” “热茨迪?” 巴里卡似乎没有听说过这个名字:“敢问小哥,热茨迪是何方神圣?” 周熙骞答道:“热茨迪是热茨尔的胞兄,热茨尔和你一样,也是长枪门‘玄’字元老。” 听到“热茨尔”三个字,巴里卡有一种垂死之人突然抓到了救命稻草的惊喜感,急忙问:“小哥,你说的可是十二年前热茨迪误入叛军军营那件事?” “不错。” 周熙骞微微一颌首:“说说吧,十二年前你和亚哈提是如何设计陷害热茨迪的。” 巴里卡不答反问:“小哥,派你来的人可是叫乌尔开迪?” 周熙骞摇头道:“不叫乌尔开迪,而是叫托努翰。” “托努翰?” 巴里卡听后两只眼珠滴溜溜乱转,欣喜道:“小哥,误会,这是一场误会。敢问小哥,可是长枪门门主,长枪门硕果仅存的‘慈’字辈元老托努翰派你来的?” 周熙骞笑道:“正是。怎么,难道说托努翰门主冤枉了你,十二年前你并没有参与设计陷害热茨迪?” 巴里卡倒也没有抵赖:“不瞒小哥说,那件事老夫的确参与了,可那件事的主谋不是老夫,也不是亚哈提,而是另有其人。” “另有其人?” 周熙骞心里一突,追问道:“他是谁,叫什么名字?” 巴里卡答道:“他叫乌尔开迪,也是长枪门‘玄’字辈元老。十二年前,乌兹根城的城主心怀不轨,意图联络疏勒城的城主一起起兵叛乱。 “喀什噶尔王城得到这一消息后,立刻派遣热茨迪星夜赶往疏勒城,劝阻疏勒城城主。 “乌尔开迪得到这一消息后,为了讨好乌兹根城城主,亲自定下计策,引诱热茨迪进入叛军的军营。” 周熙骞听后再问:“乌尔开迪定的什么计策,热茨迪又是怎么上当受骗的?” 巴里卡解释道:“乌兹根城城主手下有一个叫依拉木的偏将,和乌尔开迪是一个头磕到地上的拜把子兄弟。 “乌尔开迪便谎称依拉木想弃暗投明,叛离乌兹根城城主,弃暗投明。 “没想到热茨迪竟然信以为真,这才着了乌尔开迪的道,误入依拉木的军营,被依拉木扔进喀什噶尔河活活淹死。” 周熙骞两眼凝视着巴里卡瞅了一会儿,确信巴里卡没有说谎,示意巴里卡讲下去。 巴里卡续道:“小哥,老夫不知道托努翰门主是怎么跟你说的。但老夫推断,托努翰门主之所以怀疑这件事是老夫和亚哈提联手做的,很可能是因为送别热茨迪的践行酒是老夫和亚哈提陪着一起喝的。” 周熙骞笑了笑问道:“如此说来,托努翰门主真的是冤枉你了?” 巴里卡正色道:“小哥,老夫自加入长枪门后就没少杀人,你就是指责说老夫这双手上沾满了鲜血,老夫也绝不会否认。 “可热茨迪的死真的和老夫没有任何关系,老夫说的都是实话,不信你去问亚哈提,他可以替老夫作证。” “作证?” 周熙骞摆了摆手:“你和亚哈提都是设计杀害热茨迪的嫌疑人,嫌疑人给嫌疑人作证,你不觉得这件事很荒谬吗。 “不过看在你还愿意合作的份上,本将军暂且相信你说的都是真的。说说吧,乌尔开迪在哪里,你和亚哈提为什么心甘情愿给他当马前卒?” 巴里卡也没指望仅凭自己的一面之词,周熙骞就会饶了他。不过他有信心说服周熙骞,去寻找乌尔开迪这个真正的幕后黑手。 乌尔开迪可不是一般人,一身功夫惊世骇俗。周熙骞一个小屁孩真要敢去找乌尔开迪为热茨迪报仇,十有八九会死在乌尔开迪的手里。 周熙骞,对不住了,不管你肯不肯放过老夫,老夫都会假借乌尔开迪的手杀了你,以泄老夫的心头之恨。 想到这里,巴里卡盯着周熙骞笑问:“小哥,可曾听说过沙漠王?” “沙漠王?” 听到“沙漠王”三个字,周熙骞噌的站起身:“巴里卡,你是说乌尔开迪就是沙漠王?” 巴里卡轻轻一拍巴掌:“小哥果然聪明绝顶,一点就透。没错,纵横罗布泊沙漠的沙漠王,就是乌尔开迪。” 闻言,周熙骞暗自寻思:难道说沙漠王败走罗布泊的消息还没有传到疏勒城?如果真是这样的话,他倒是可以拿这件事做一做文章。 打定主意,周熙骞笑问:“在哪里可以找到他?” 巴里卡答道:“小哥,既然乌尔开迪号称沙漠王,当然得去罗布泊沙漠去找他。 “在罗布泊沙漠的南部边缘地带,有一片由七个湖泊组成的湖泊群落,叫七星湖。 “以七星湖为坐标,再向西北方向走大约四十里地就会看到一个用石头砌成的城堡,那个城堡就是沙漠王乌尔开迪的老巢。 “小哥,有一件事老夫可得提醒你,别想着去找乌尔开迪报仇,否则你死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 周熙骞“哦”了一声:“乌尔开迪有这么可怕吗,难道他是阎罗王?” 第二百八十二章 戴罪立功 巴里卡哈哈一笑:“小哥说笑了,乌尔开迪怎么可能是阎罗王。” 周熙骞笑道:“既然乌尔开迪不是阎罗王,那就没什么可怕的。” 巴里卡眼见自己的激将法起到了作用,故意“哼”了一声:“没什么可怕的。小哥,你可知乌尔开迪的师父是谁?” 周熙骞摇了摇头:“不知。” 巴里卡解释道:“在西域这片辽阔的土地上,位列前三甲的武林门派是昆仑派、崆峒派和天山派。 “崆峒派的灵宝道人、天山派的‘天山疯魔’以及已经故去的昆仑派掌教玄元道人,并称为西域三大高手。 “而乌尔开迪恰巧是昆仑派掌教玄元道人的入室弟子,一身功夫已臻化境。” 说到这里,巴里卡表情严肃道:“小哥,听老夫一句劝,乌尔开迪真不是你能招惹得起的。因为------” 周熙骞笑问:“因为什么?” 巴里卡故意压低声音说道:“因为乌尔开迪不仅武艺高强,而且手底下还有三千多号杀人不眨眼的兄弟。三千多号人,三千多把大砍刀,小哥你就是浑身是铁,又能捻几颗钉。” 周熙骞听后点了点头,口风一转,问道:“亚哈提又是什么情况,不会跟乌尔开迪一样,在克孜勒镇称王称霸吧。” 巴里卡答道:“当然不会。亚哈提跟老夫一样,都是地地道道的商人。” 嘴里说着话,巴里卡突然抬起手轻轻一拍自己的脑门:“哎呀,老夫险些忘了,前几天亚哈提喜得贵子,派人给老夫送来一封信,说是如果老夫有空,务必到克孜勒镇走一趟,到他的府上喝一杯满月酒。 “小哥,老夫若是帮你把亚哈提活捉了,算不算是戴罪立功?” 周熙骞两眼盯着巴里卡审视片刻,点了点头:“算。不过有一件事本将军必须得提前知会你一声。” 巴里卡急忙问:“什么事?” 周熙骞叹了一口气,故意露出为难的样子:“你是知道的,真正决定你生死的不是本将军而是托努翰门主。本将军可以答应你让你活着见到托努翰门主,至于你见到托努翰门主以后会发生什么事,就不是本将军能左右的了。 “因此,你戴罪立功也好,袖手旁观也罢,本将军能帮你的仅此而已。这样的话,你还愿意帮本将军活捉亚哈提吗?” ****** 福鼎客栈。 热茨尔瞅着有些心烦意乱的卡吾提笑道:“卡吾提,别担心,霍合提也是快三十岁的人了,脑袋瓜子灵活功夫又好,不会有事的。” 卡吾提停下脚步,板着脸说道:“热茨尔,一天一宿都没有他的消息了,你说我能不着急吗。” 嘴里说着话,卡吾提突然俯下身,凝视着热茨尔的眼睛小声问:“热茨尔,你说咱们的行踪会不会已经被周熙骞这个臭小子给察觉了?” 热茨尔沉吟片刻:“应该不会吧。自咱们来到疏勒城,一直深居简出,周熙骞又不是神仙,他怎么可能察觉到咱们的行踪。” 卡吾提直起腰,疑惑道:“如果不是周熙骞,那会是谁。要知道,霍合提已经尽得老夫的真传,一般的江湖人物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热茨尔听后笑问:“卡吾提,你是怀疑霍合提已经落在了周熙骞的手里?” 卡吾提点了点头:“放眼整个疏勒城,能够威胁到霍合提的除了周熙骞没有别人。不行,不能再等了,老夫得亲自去问问周熙骞,无缘无故的为什么要绑架霍合提。” 话落,卡吾提穿上外套扑向房门。 “吱杻”一声响,一个人影小心翼翼倒退着进入房间。 卡吾提见状一愣怔,抬脚在那个人的腰胯上踢了一下,喝骂道:“臭小子,鬼鬼祟祟做什么?” 霍合提轻轻关上房门,捂着腰胯笑着解释道:“师尊,有人跟踪弟子,弟子好不容易才摆脱了尾巴。” 热茨尔问:“霍合提,对方跟踪你多久了?” 霍合提答道:“热茨尔长老,一天一宿。” “一天一宿?” 卡吾提一激灵,急切道:“对方是什么人,为什么跟踪你?” 霍合提快步走到圆桌旁,端起一杯凉茶一饮而尽:“师尊,还能是谁,就是唤醒灰熊和猎犬的杨邦仪。” 卡吾提再问:“他没怎么着你吧?” 霍合提摇了摇头:“没有。不过------” 热茨尔问:“不过什么?” 霍合提疑惑道:“热茨尔长老,昨晚我和杨邦仪过了几招,如果不是杨邦仪故意放水,我恐怕再也见不到二老了。” “故意放水?” 卡吾提追问道:“霍合提,杨邦仪为什么要故意放水,难道说他已经知道了你的身份?” 霍合提答道:“应该没有。我俩一开始交手的时候,杨邦仪用的是搏命的打法,打出的每一拳每一掌都特别的狠辣,恨不得杀了我才甘心。 “可十几回合过去,他突然收手问我是不是长枪门的传人。我当然不会跟他说实话,告诉他我的长枪门功夫是偷学的,没有师承。” “后来呢?”热茨尔笑问。 霍合提笑答:“后来我就耍了个滑头,借口内急偷偷溜了。” 听到这里,卡吾提抬手拍了拍霍合提的肩膀:“辛苦你了。赶紧说说你打听到的消息,灰熊和猎犬准备什么时候押送巴里卡返回鸦儿看城?” 霍合提“哦”了一声,一哈腰在热茨尔对面坐下:“师尊、热茨尔长老,不知道巴里卡私下里跟周熙骞达成了什么协议,周熙骞打算带着巴里卡前往克孜勒镇。” “什么?” 卡吾提用力一拍桌子,站起身喝骂道:“周熙骞这个臭小子,他又在整什么幺蛾子。” 热茨尔笑道:“卡吾提,你觉得会不会有这样一种可能。” 卡吾提问:“什么可能?” 热茨尔分析道:“你我都知道,巴里卡和亚哈提相交莫逆,两人的关系可不一般。巴里卡为了戴罪立功,主动提出可以帮周熙骞拿下亚哈提。 “如果这一假设成立,那么周熙骞打算带着巴里卡前往克孜勒镇也就说得通了。” 霍合提插话道:“热茨尔长老,如果巴里卡真的是十二年前杀害热茨迪长老的主凶,那他戴罪立功有什么用,到头来还是免不了一死。 “既然横竖都是一死,他何必临死还拉个垫背的,把亚哈提也拖下水。” 第二百八十三章 一封匿名信 热茨尔眯着眼睛想了想:“兄长当年死的很蹊跷,究竟是不是死于巴里卡和亚哈提的联手设计,托努翰门主追查了十二年也没能找到直接的证据。 “然而,就在今年年初,托努翰门主收到一封匿名信,信里详细描述了十二年前,巴里卡和亚哈提联手设计陷害兄长的点点滴滴。正是因为这封信,托努翰门主才断定十二年前杀害兄长的凶手就是巴里卡和亚哈提。” 嘴里说着话,热茨尔从怀里掏出一封信,平放在圆桌上:“你们看,这就是那封信。” 卡吾提拿起信读了一遍:“热茨尔,时间过去整整十二年了,这封信才出现,会不会是个阴谋?” 热茨尔笑道:“卡吾提,你的这个问题问得好啊。托努翰门主也曾怀疑过寄这封信给他的那个人的动机。可托努翰门主已经老了,他已经没有时间也没有精力再继续追查下去了,于是果断的做出了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的决定。 “可是这个决定就是正确的吗,我看不一定。诚然,巴里卡和亚哈提劣迹斑斑,手上沾满了许多无辜人的鲜血,杀了也就杀了,只当是替天行道了。 “可如此一来,真正的幕后凶手就会从此逍遥法外,这件尘封十二年的无头公案将再无昭雪的一天,这恐怕就是寄这封信给托努翰门主的那个人真正的动机。” 霍合提听后有些费解:“热茨尔长老,听你的意思,这封信的背后暗藏猫腻,有人想借门主的手除掉巴里卡和亚哈提?” 热茨尔颌首道:“不是没有这种可能。因此我认为,巴里卡应该是对周熙骞说了一些什么。或许,周熙骞打算带着巴里卡前往克孜勒镇,就是想验证一下巴里卡说的究竟是真话还是假话。” 卡吾提问:“既然周熙骞打算带着巴里卡前往克孜勒镇,那咱们怎么办?” 热茨尔笑道:“当然是继续跟着,继续给周熙骞这个臭小子料理后事。” ****** 夜雾凄迷,月色朦胧。通往克孜勒镇的大路上缓缓行进着一队人马。 这队人马并不急着赶路,时走时停,既像是在欣赏沿途的夜景,又像是在等待什么人。 端坐在马上的杨邦仪有些费解,小声问周熙骞为什么选择夜行晓住,又为什么故意放慢行进的速度。 周熙骞笑道:“二郎,你不是怀疑有人盯咱们的梢吗,那咱们就给他个机会。对了,巴里卡的话你觉得有几分真几分假?” 杨邦仪嘿嘿一笑:“师尊,巴里卡可是只老狐狸,谁知道他的肚子里装着什么坏水,反正说下大天来弟子也不会相信他。” 周熙骞沉声道:“老实说,为师也不相信他。不过为师已经封了他的大椎穴,一身武功尽失,谅他也折腾不起多大的浪花。” “师尊。” 杨邦仪咬着周熙骞的耳朵问:“如果巴里卡所言非虚,咱们是不是就能借此机会找到沙漠王的藏身之地了?” 周熙骞颌首道:“为师也是这么想的。如果十二年前杀害热茨迪的幕后黑手真的是沙漠王,咱们或许能够从巴里卡或者是亚哈提的嘴里打听到沙漠王的藏身之地。” 杨邦仪猜测道:“师尊,你说这会不会是巴里卡这只老狐狸使的一招借刀杀人的毒计?” 周熙骞扭脸盯着杨邦仪笑道:“二郎,沙漠王可是咱师徒的手下败将,即便这是巴里卡这只老狐狸使的一招借刀杀人的毒计,咱们师徒又有何惧?” 杨邦仪小声道:“师尊,不怕归不怕,咱们可不能让巴里卡这只老狐狸玩弄于股掌之间,否则岂不是坠了咱师徒的名头。” 周熙骞“嗯”了一声:“这个为师省得。为避免巴里卡提前跟亚哈提暗通款曲,你明天务必盯紧了他。还有,不到万不得已,亚哈提能不杀最好不要杀。” 杨邦仪听后嬉笑道:“师尊,你是不是想活捉了亚哈提,然后跟他做一笔买卖。” 周熙骞解释道:“有这方面的原因,不过更主要的为师想听听亚哈提怎么说。如果亚哈提说的跟巴里卡如出一辙,那么基本可以断定,沙漠王就是十二年前设计杀害热茨迪的幕后元凶。” ****** 克孜勒镇,澹烟山庄。 亚哈提是泼皮,地地道道的泼皮。泼皮没有文化,但没有文化的泼皮仍旧可以附庸风雅。 亚哈提就是一个典型的喜欢附庸风雅的泼皮,这从“澹烟山庄”的命名就可以看出端倪。 “澹烟山庄”的取名源自于温庭筠的一首词《更漏子》:相见稀,相忆久,眉浅澹烟如柳。垂翠幕,结同心,待郎薰秀衾。 亚哈提不是文人,他是泼皮,他没有文人的风骨,也没有文人的胸怀,他的眼睛里只有金钱、美酒。 喜欢金钱、美酒的亚哈提此时正站在水阁前,背负双手,腆着肚子,一边撩逗着笼子里的金丝雀,一边听取管家的汇报。 “这么说,巴里卡的车队距离克孜勒镇还有半天的路程?”亚哈提眯着眼睛问道。 管家哈着腰点头道:“是的,老爷,蝙蝠传回来的口信就是这么说的。” 亚哈提笑问:“见到阿依努尔姑娘了吗?” 管家答道:“见到了,除了阿依努尔姑娘,随车队同行的还有三位漂亮的姑娘,一个比一个美艳。老爷,有句话小的不知道该说不该说。” 亚哈提继续眯着眼凝视着笼子里的金丝雀:“讲。” 管家小声道:“老爷,小的觉得巴里卡这次拖家带口前来克孜勒镇喝小少爷的满月酒,恐怕没安着什么好心。” 亚哈提闻言扭头盯着管家疑惑道:“这话从何说起?” 管家解释道:“老爷,几天前疏勒城发生了一件大事,有人借着巴里卡举办六十大寿的时机意图行刺巴里卡。” 亚哈提打断管家笑道:“这件事老爷我知道,巴里卡福大命大,被一块昆仑玉佩救了性命。” 管家提醒道:“老爷,防人之心不可无。按理说巴里卡受此惊吓,应该闭门谢客,安心静养才对,可他竟然一反常态,风尘仆仆拖家带口来到克孜勒镇喝小少爷的满月酒,这里面会不会暗藏什么猫腻?” 亚哈提听后一激灵,轻轻拍了拍手:“去,把艾沙力他们找来,老爷我有话说。” 第二百八十四章 投石问路 正午的阳光温暖、慵懒。周熙骞端坐在马上,踏着阳光走进克孜勒镇。 沿着宽阔的大街前行百余步,一位仆从打扮的年轻人突然从街角冲出来,拦在了周熙骞的马前。 周熙骞轻轻一勒手中的缰绳,笑问:“小兄弟,有事?” 年轻人开口问:“可是从疏勒城赶来的巴里卡老爷的车队?” 周熙骞点了点头:“正是。” 年轻人闻言立刻从怀里掏出一张请柬,恭恭敬敬地递给了周熙骞。 周熙骞接过请柬,展开观瞧,却见上面写着一行隽秀的蝇头小楷:略备菲酌,为兄洗尘,不成敬意,务请光临。下面具名是“亚哈提”。 周熙骞合上请柬:“小兄弟,敢问贵府亚哈提老爷小公子的满月酒可是在今天举办?” 年轻人摇头道:“不是。老爷小公子的满月酒在后天举办。” 周熙骞笑道:“既如此,贵府亚哈提老爷派你送来这张请柬是什么意思?” 年轻人答道:“老爷跟巴里卡老爷是相交几十年的老朋友,听闻巴里卡老爷特意亲自赶来克孜勒镇喝小少爷的满月酒,老爷喜不自胜,想请巴里卡老爷到府上多住些时日,略尽地主之谊。” 周熙骞心道:什么略尽地主之谊,这恐怕是亚哈提的投石问路之计。也罢,既来之则安之,如果亚哈提心怀不轨,那就提前行动,在今晚的酒席宴上直接把亚哈提拿下。 打定主意,周熙骞面带微笑对着年轻人抱了抱拳:“烦请小哥带路。” ****** 酒筵设在澹烟山庄后花园的水阁之中,四面荷塘环抱,一碧如洗,九曲回廊架设在荷塘上蜿蜒曲折,曲径通幽。 一行人穿行在九曲回廊中,偶有清风拂过,送来阵阵醉人的荷香。 周熙骞一边前行,一边静静领略着这漠北江南特有的旖旎风光。 步入水阁,一行人分宾主落座。 这时周熙骞发现,前来陪酒的五位陪客竟然都是身负武功的江湖人物。 落座后,亚哈提端起酒杯,两眼盯着巴里卡致欢迎辞。 亚哈提的声音低沉而有力,沙哑且带有磁性的声音极富魅力,丝毫没有那种垂暮之年的苍老感觉。 饮罢第一杯酒,亚哈提放下酒杯开始介绍五位陪客。 坐在第一位的叫哈吐尔,坐在第二位的叫迪玛力,这两位都是亚哈提花重金请来的西席兼枪棒教头。 坐在第三位的叫凯尔肯,坐在第四位的叫凯尔昆,这两位是亲兄弟,是克孜勒镇金刀帮的二帮主和三帮主。 坐在第五位的是个其貌不扬的干瘪老头,叫宫羡勋,年轻的时候曾经在昆仑派学过艺,受教于昆仑派执法长老宫健勋。 八年前,因为身体的缘由,宫羡勋辞别宫健勋独自一人来都克孜勒镇闯荡,后被亚哈提招纳,成为澹烟山庄的清客。 周熙骞没想到在克孜勒镇还能见到宫健勋昔年的朋友,不免对宫羡勋多看了两眼。 介绍过五位陪客,亚哈提轻轻拍了拍手笑道:“巴里卡兄弟,多年不见你的身体还是这般硬朗,可喜可贺啊。” 巴里卡哈哈一笑:“亚哈提老弟,哥哥我可是不如你啊,老来得子可不是一般人都能得享的大福。” 亚哈提谦虚道:“哪里哪里,兄弟也是无心插柳,不值得炫耀。” 听到这句话,杨邦仪“哈”的一声笑出来:“亚哈提庄主,如果你真的是无心插柳,那你可要小心了。” 亚哈提听后一愣怔,笑问:“二爷,此话怎讲?” 杨邦仪故意使坏,想恶心恶心亚哈提,摇晃着脑袋说道:“亚哈提庄主,老来得子虽然很幸福,可你想过没有,老来得子的老指的是多大岁数?” 花智翊接口道:“二爷,年过五十岁的人均可称之为老人。” “照啊。” 杨邦仪用力一拍巴掌:“亚哈提庄主,你今年得有五十七八了吧,五十七八能跟五十岁比吗。所以本衙内怀疑,你那个刚刚得来的儿子未必就是你的孩子。” 此言一出,一座皆惊。迪玛力噌的站起身抬手指着杨邦仪喝骂道:“姓杨的,你好大的狗胆,竟敢在这里信口雌黄,信不信爷爷把你丢进荷花塘里喂鱼?” 杨邦仪对着迪玛力耸了耸肩,笑问:“迪玛力师傅,亚哈提庄主都没有急,你急什么,难道说给亚哈提庄主戴绿帽子的那位仁兄就是阁下不成?” “你胡说。”迪玛力闻言气不打一处来,涨红着脸轮胳膊挽袖子就要找杨邦仪拼命。 “退下。” 亚哈提一声暴喝:“管家,去把小少爷抱来。” 管家离去后,亚哈提扭脸凝视着杨邦仪:“二爷,既然你怀疑赛乃慕生的孩子不是老夫的孩子,你可有什么好的办法帮老夫验证一番?” 杨邦仪原本是为了恶心亚哈提而信口胡说,他哪里知道有什么好的办法可以帮亚哈提加以验证。 正没理会处,忽听玉霄道长开口问:“亚哈提庄主,你读过《南史》吗?” 亚哈提摇头道:“没有。” 玉霄道长微微一颌首:“亚哈提庄主,根据《南史》记载,萧综的母亲吴淑媛原来是齐宫东昏候的妃子。 “因为吴淑媛长得很漂亮而且又有才学,于是被梁武帝看中并纳入后宫。谁料,吴淑媛入宫七个月就生下了萧综。 “有道是十月怀胎,一朝分娩。吴淑媛入宫七个月就生下萧综,宫里的人都怀疑萧综并非梁武帝的亲生儿子。 “萧综长大以后,为了追查自己的身世,就去盗掘东昏候的坟墓,刨出东昏候的尸骨,然后割破自己的手指把自己的血液滴在尸骨上。 “按照民间的说法,拥有血缘关系的父子,血液滴在尸骨上以后是可以被尸骨吸收的。没想到,萧综果然见到自己的鲜血真的能渗入到尸骨中。 “萧综见状半信半疑,为了进一步加以验证,他后来又杀了自己的亲生儿子,用自己的鲜血在儿子的尸骨上进行试验,血液仍能渗入尸骨中。于是萧综深信不疑。这就是滴骨认亲的由来。” “滴骨认亲?” 亚哈提闻言皱了皱眉:“玉霄道长,依你的意思,老夫得杀了赛乃慕的孩子才能验证出这孩子究竟是不是老夫的?” 第二百八十五章 滴血认亲 玉霄道长摆了摆手笑道:“不必如此。除了滴骨认亲,还有一种办法是滴血认亲。” “滴血认亲?” 巴里卡笑问:“道长,怎么个滴血认亲?” 玉霄道长解释道:“按照民间的说法,拥有血缘关系的父子、母子,其血液是互溶的。 “亚哈提庄主可以叫人打一盆清水,把小少爷的血和你的血同时滴进水盆里,如果两滴血液能够相溶,那就是亲父子。否则,你和小少爷就没有血缘关系。” 亚哈提思忖片刻,用力一拍巴掌:“好,就这么办。” 不多时,管家把小少爷抱进水阁。亚哈提立刻命人打来一盆清水,按照玉霄道长说的办法滴血认亲。 “没溶。诸位,你们都好好瞅瞅,两滴血液竟然无法相互融合。” 杨邦仪故意大声嚷嚷:“亚哈提庄主,你脑袋瓜子上的这顶绿帽子怕是摘也摘不掉了。哈哈,有趣,有趣得紧啊。” 听到这句话,亚哈提一巴掌把水盆拍落在地,气鼓鼓地大声喊道:“来人,把赛乃慕这个贱婢给老夫绑来,老夫要亲口问问她,这孩子究竟他么的是谁的孩子?” “且慢。” 杨邦仪抬手阻止道:“亚哈提庄主,要想知道这孩子究竟是谁的孩子,本衙内倒是有个好办法。” 亚哈提沉声道:“什么好办法?” 杨邦仪笑道:“亚哈提庄主,贵府这两位西席,还有金刀帮这两位帮主可都是人中龙凤,年轻有为。如果本衙内是赛乃慕姑娘,也难免会对这四位青年才俊芳心暗许。 “哈吐尔、迪玛力、凯尔肯、凯尔昆,敢不敢仿效亚哈提庄主,也来一场滴血认亲?” 听到这句话,哈吐尔和迪玛力脸色骤变,突然联袂出手攻向亚哈提。 亚哈提猝不及防被哈吐尔一掌拍中胸口,身体向后快速扑倒。迪玛力一哈腰,一手擒拿亚哈提的后脖颈,一手擒拿亚哈提的腰眼。 一击得手后,迪玛力挟持着亚哈提大喝一声:“都别动,谁若是敢动一动,爷爷立刻拧断亚哈提的脖子。” “妙极,妙极。” 杨邦仪拍手道:“亚哈提庄主,瞅见没,你不是很想知道是谁给你戴的绿帽子吗,此刻答案就摆在你的眼前,用不着本衙内多费唇舌了吧。” 亚哈提听后怒火中烧,沙哑着嗓子大声问:“哈吐尔、迪玛力,老夫平日里待你俩不薄,你们为什么要如此对待老夫?” “亚哈提庄主,这个问题本衙内可以回答你。” 杨邦仪快步走到管家身前,把管家以及他怀里抱着的孩子护在自己身后,笑道:“在回答这个问题之前,本衙内有一句话想问亚哈提庄主,你名下的产业加起来总共有多少钱?” 亚哈提答道:“具体数字老夫也不是很清楚,大概有五六百万两银子吧。” “啧啧啧。” 杨邦仪听后啧啧连声:“亚哈提庄主,这就是问题所在。本衙内猜测,哈吐尔和迪玛力应该是瞄上了你的家产,想据为己有。” 花智翊听后费解道:“二爷,如果哈吐尔和迪玛力想得到亚哈提庄主的家产,直接下手抢夺便是,何必通过给亚哈提庄主戴绿帽子的办法来谋夺亚哈提庄主的家产?” 杨邦仪哈哈一笑:“花兄,豪夺那是强盗行径,哈吐尔和迪玛力可是青年才俊,岂会用这种笨办法。是不是啊哈吐尔?” 哈吐尔鼻孔出气“哼”了一声,没接杨邦仪的话茬儿。 “不承认?” 杨邦仪继续说道:“既然哈吐尔不肯承认,那本衙内就多费一番唇舌,帮大家伙儿分析分析你们俩的那点小心思。 “在这个世上,想把别人的东西据为己有无外乎两种办法,一种是豪夺,另一种是巧取。本衙内认为,比豪夺这种笨办法更为高明的伎俩就是巧取。 “花兄我问你,如果你是亚哈提庄主,你在自己行将就木的时候,会把自己的家产留给谁?” 花智翊笑答:“当然是留给自己最小的儿子。” “没错。” 杨邦仪颌首道:“这就是哈吐尔和迪玛力合谋设计亚哈提庄主的初衷。就像当年的吕不韦,为了实现自己的远大抱负,不惜把怀着自己孩子的赵姬献给了秦国太子异人。 “试问,自己的孩子当皇帝和自己当皇帝有区别吗,没区别。同理,自己的孩子当富翁和自己当富翁有区别吗,也没区别。” “等等。” 花智翊打断杨邦仪问道:“二爷,我听着有些乱,你让我捋捋。孩子只有一个,父亲却有两个。那究竟谁才是孩子真正的父亲?” 杨邦仪嘿嘿一笑:“花兄,这个问题问得好啊。只可惜哈吐尔和迪玛力不肯滴血认亲,恐怕就连他们自己也不知道究竟谁才是孩子真正的父亲。” 听到这句话,亚哈提突然大声喝问:“哈吐尔、迪玛力,告诉老夫,你们俩,你们俩竟然同时跟赛乃慕有染吗?” 哈吐尔和迪玛力谁都不说话,既不承认,也不否认。 “好好好。” 亚哈提见状咬牙切齿道:“二爷,老夫拜托你一件事。” 杨邦仪笑问:“什么事?” 亚哈提猛地挺直腰杆儿:“二爷,不要管老夫的死活,杀了这两个畜生,老夫拜托你赶紧杀了这两个畜生。” 杨邦仪故意叹了一口气:“亚哈提庄主,这件事本衙内恐怕帮不上你什么忙。” 亚哈提大声问:“为什么?” “啪”的一声,杨邦仪打了个响指:“不瞒亚哈提庄主说,本衙内的出场费很贵的,你纵有百万家财也请不起的。你还是另请高明吧。” 亚哈提闻言气血上涌,脑袋一热嚷嚷道:“二爷,只要你肯帮老夫杀了这两个畜生,老夫情愿把家产全都送给你。” 杨邦仪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亚哈提庄主,你也太小瞧本衙内了,五六百万两银子本衙内还真瞧不上眼。”说罢,抬手指着凯尔肯、凯尔昆两兄弟继续说道:“要不你把你的家产全部送给凯尔肯、凯尔昆两兄弟,请他俩出手如何?” 凯尔肯和凯尔昆互相对望一眼,后退一步同声道:“亚哈提庄主,抱歉得很,这件事我们兄弟也爱莫能助。” 第二百八十六章 一波三折 “听听,听听。” 杨邦仪嬉笑道:“都说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我看不见得。亚哈提庄主,你这就安心的去吧。等你死了,你的家产、你的娘子、你的儿子自有哈吐尔和迪玛力帮你照料,这不挺好吗。” 亚哈提听后急火攻心,张口喷出一口鲜血:“二爷,你要怎样才肯答应老夫。” 杨邦仪嘿嘿一笑:“很简单,等此间事了,你若是肯陪我们去一趟鸦儿看城,本衙内不仅答应帮你报仇,而且还能救下你的性命,这个生意你不吃亏,答应还是不答应你自己看着办。” 亚哈提急切道:“二爷,去鸦儿看城做什么?” 杨邦仪沉声道:“这你别管,你究竟答应还是不答应。” 亚哈提心念电转:“答应,老夫答应还不成吗。” “成交。” 嘴里说着话,杨邦仪脚下一错步猛地扑向哈吐尔。与此同时,一直站在旁边看热闹的周熙骞也动了。 按理说,杨邦仪攻击哈吐尔,周熙骞应该选择迪玛力做对手才对,然而他没有,他选择的攻击对象也是哈吐尔。 哈吐尔前后受到包夹顿时险象环生,硬接了杨邦仪一掌后打算脚底抹油逃之夭夭。 周熙骞审时度势故意卖了个破绽,待哈吐尔虚晃一掌,足尖点地向后倒飞出去的时候,突然抬腿在杨邦仪的腰胯上踹了一脚,大喝一声:“放他走,救人要紧。” 杨邦仪腰胯中脚重心顿时不稳,身体摇晃着快速扑向迪玛力。 迪玛力挟持着亚哈提一边退,一边威胁道:“住手,都他么的给爷爷住手。否则------” “否则怎样?” 随着一声喝问,迪玛力就感觉有两点银光向他扑面而来,他下意识的松开亚哈提的脖子,举起手遮挡在自己面前。 杨邦仪见状立刻抓住这一有利时机,一拳轰向迪玛力的下颌,另一只手猛地探出去意图抢夺迪玛力怀里的亚哈提。 “啊”的一声惨叫,迪玛力右手手心被两枚绣花针击中,身体一趔趄恰好躲过了杨邦仪的重拳。 杨邦仪一拳击空,立刻变拳为爪攻向迪玛力的咽喉。 迪玛力躲无可躲,急切间抬腿屈膝撞在亚哈提的后背,把亚哈提当做肉盾抛向杨邦仪。随后身体一拧跃起在空中,屈体向后翻滚着打算冲出水阁,择路而逃。 “回去。” “砰”的一声响,刚刚翻出水阁的迪玛力后心中脚,顿时像断了线的风筝跌落在水阁地板上。 “迪玛力,老夫要杀了你。”恢复自由的亚哈提手里拎着一把大砍刀冲到迪玛力面前,举刀就剁。 迪玛力不闪不避,对着亚哈提嘿嘿一笑:“老不死的,杀啊,杀了爷爷你就别想再见到你的宝贝女儿了。” “当啷”一声响,亚哈提手中钢刀落地,急切道:“宝贝女儿,什,什么意思?” 迪玛力不慌不忙地慢慢站起身,狞笑道:“老不死的,想知道?” 亚哈提用力点了点头:“想。” “简单。” 迪玛力拔掉手心上的两枚绣花针,大大咧咧地坐下来,伸出手抓了一块酱牛肉塞进嘴里,一边咀嚼,一边说道:“老不死的,既然想知道,那就乖乖的站在一旁,听爷爷跟你说道说道。” 亚哈提有些懵,本来欢天喜地的准备给自己的儿子置办满月酒,没想到儿子竟然不是自己的孩子。 谁料想当自己的心情糟糕到极点的时候,突然又听说自己竟然还有一个从未谋面的宝贝女儿,一时间亚哈提有一种如坠云雾的感觉,不知道该不该相信迪玛力所说的话。 杨邦仪慢慢踱到迪玛力身后,笑问:“迪玛力,赛乃慕姑娘真的给亚哈提庄主生下一个千金?” 迪玛力气定神闲地端起酒杯,一仰脖干了杯中酒:“姓杨的,都这当口了,爷爷有必要骗你们吗。如若不信,你们可以把赛乃慕姑娘请来,一问便知。” 亚哈提扭头凝视着管家吩咐道:“去把夫人请来,老夫有话问她。” 管家答应一声,抱着孩子快步走出水阁。 “迪玛力。” 杨邦仪等管家离去后再问:“既然赛乃慕姑娘给亚哈提庄主生的是千金,那管家怀里抱着的孩子又是谁的儿子。” 迪玛力哈哈一笑:“当然是爷爷的儿子。老不死的,你放心,赛乃慕姑娘没有你想的那么不堪。另外,我和哈吐尔师兄图谋的是你的家产,对你的夫人没兴趣。” 亚哈提“哼”了一声,未置可否。 “怎么,不信。” 迪玛力一边自斟自饮,一边说道:“老不死的,你是不是很奇怪,我为什么要费尽心机谋夺你的家产。” 周熙骞插话问:“为什么?” 迪玛力笑了笑说道:“有句老话怎么说来着,哦,人在做,天在看。老不死的,爷爷给你提个醒,七年前的‘猪笼案’你可还记得?” “七年前,猪笼案?” 亚哈提一边念道,一边仔细辨别迪玛力的五官,随后抬手指着迪玛力惊恐道:“你,你不叫迪玛力,你叫帕孜勒。” “没错。” 帕孜勒点了点头答道:“爷爷的确叫帕孜勒。七年前,姐姐孀居在家,你这个老不死的贪恋姐姐的美貌,凌辱了她后又不肯把她接回澹烟山庄居住,反而诬陷姐姐不守妇道,与你府上的西席有奸情,把姐姐装进猪笼活生生的淹死在喀什噶尔河。 “老不死的,爷爷只问你一句话,姐姐究竟做错了什么,你非要置她于死地?” “这个,这个。” 亚哈提闻言有些慌乱,支吾着不知该如何回答帕孜勒的质问。 帕孜勒突然掩面痛哭:“姐姐,你死的好惨,你死的好冤。弟弟无能,没法帮你报仇了。”说罢,突然抓起桌子上的两枚绣花针,快速往自己的心口插下。 “且慢,老夫有话要说。” 坐在水阁角落里的宫羡勋突然站起身,缓步走到亚哈提面前,抬手赏了亚哈提一个大嘴巴子:“亚哈提,这一巴掌老夫是替阿法芙打的,打你蛇蝎心肠,竟然连自己的亲生儿子都要杀害。” “啪”又一声响,宫羡勋反手又赏了亚哈提一个大嘴巴子:“这一巴掌老夫是替你的亲生儿子打的,打你不配做一个父亲,六年来没有尽到一个做父亲的责任。” 第二百八十七章 水落石出(上) 听到这句话,帕孜勒一激灵,噌的站起身对着宫羡勋抱了抱拳:“老爷子,你老认识我姐姐?” “何止认识。” 宫羡勋抬手在自己脸上搓了搓,从脸上揭下一张人皮面具,哈哈大笑:“傻小子,叫姐夫。” “姐夫?” 帕孜勒有些懵,凝视着宫健勋疑惑道:“难道,难道姐姐她还活着?” 宫健勋点了点头道:“当然活着。不仅活着,你姐姐还给你生了两个漂亮的小外甥。一个是男孩叫尧里瓦斯,一个是女孩叫宫羽婵。傻小子,听懂了吗?” 帕孜勒听后欣喜道:“姐,姐夫,你,你没骗我?” 宫羡勋缓步走到帕孜勒面前,抬手轻轻拍了拍帕孜勒的肩膀:“傻小子,你姐姐就住在伊赛克镇,离澹烟山庄不远。待此间事了,姐夫就带你去见她。”说罢,转身盯着亚哈提笑道:“亚哈提,宫某给你做了六年的清客,你可知为了什么?” 杨邦仪插话问:“宫兄,为了什么,不会跟迪玛力,阿不,帕孜勒一样,也盯上了亚哈提庄主的家产了吧?” 宫羡勋摆了摆手答道:“非也,非也。七年前,宫某从喀什噶尔河中救了阿法芙之后,本想着杀了亚哈提给阿法芙报仇。 “可阿法芙菩萨心肠,不仅不同意宫某这么做,而且还恳求宫某暗中保护亚哈提,期盼着亚哈提可以长命百岁,能够活到自己的儿子认祖归宗的那一天。 “宫某没办法,只能答应阿法芙进了澹烟山庄做了一名清客。亚哈提,你自己说说看,这六年来,你有多少仇家偷偷潜入澹烟山庄想要结果你的性命? “如果宫某没有记错,应该不下十七八次了吧。难道你就不奇怪,为什么每次在你遇到危险的时候,总有一个黑衣人及时出现,救你于危难之中?” 亚哈提听后一愣怔,疑惑道:“难道,难道那个黑衣人是你?” 宫羡勋哈哈一笑:“废话,除了宫某还能有谁。亚哈提,方才这位姓杨的小兄弟开口向你索要出场费。宫某也想凑一份热闹,想跟你清算清算这十七八次的救命之恩。” 亚哈提眯着眼睛问道:“你想要多少?” 宫健勋扭脸望向帕孜勒:“帕孜勒,你说,咱们应该要多少合适?” 帕孜勒对着亚哈提竖起一根手指头:“亚哈提,你的命很金贵的,救你一次向你索要一万两银子的出场费不算多吧。这六年来我姐夫救了你十七八次,那就是十七八万两银子。 “只要你愿意拿出十八万两银子了结这场恩怨,小爷就把你的宝贝女儿还给你,从此以后咱们两不相欠,彼此井水不犯河水。” 本来,十八万两银子对亚哈提来说如同九牛之一毛,可他已经答应杨邦仪在先,他名下的所有财产此刻都姓杨了,如何让他拿出十八万两银子来了结这场恩怨。 一时间,亚哈提不由犯了难,用恳求的目光凝视着杨邦仪,希望杨邦仪能够松一松口,从五六百万家产中匀出十八万两银子给帕孜勒,换回自己的宝贝女儿。 杨邦仪见状叹了口气:“亚哈提庄主,早就跟你说过了,本衙内的出场费你支付不起,你偏不信。现在好了,为了帮你料理后事,本衙内还得往外掏十八万两银子。别杵着了,赶紧答应了换回你的宝贝女儿啊。” 亚哈提闻言欣喜道:“对对对,宫师傅、帕孜勒,老夫愿意拿出十八万两银子了结这场恩怨。” 宫羡勋扭头征询帕孜勒的意见,见帕孜勒点了点头后笑道:“好,那咱们就一言为定。” “宫师傅。” 亚哈提一边搓着手,一边尴尬地笑了笑,问:“老夫和阿法芙生的儿子,什么时候能让老夫------” 宫羡勋“哼”了一声拒绝道:“亚哈提,你别得寸进尺啊。阿法芙可是说的清清楚楚,孩子未满十八岁,不准他认祖归宗。” 亚哈提听后惶急道:“这,这,老夫远远瞧一眼也不行吗?” “行,当然行。” 帕孜勒嬉笑着对着亚哈提摊开双手:“给钱,瞧一眼给一百万两银子,立刻让你见到你那素未谋面的宝贝儿子。” 听到这句话,杨邦仪抬脚踹了帕孜勒一个筋斗:“帕孜勒,过分了啊,你难道不知道现在亚哈提庄主花出去的每一分钱都是本衙内的钱。你若是再敢敲诈勒索,信不信本衙内立马剐了你。” 帕孜勒一骨碌从地板上爬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笑道:“二爷,咱们买卖不成仁义在。你若是觉得瞧一眼给一百万两银子太贵,那瞧一眼给一万两银子怎么样,这可是实打实的良心价了。” 周熙骞接口道:“成交,周某给你两万两银子,你把孩子接到澹烟山庄陪亚哈提庄主吃一顿便饭,这个要求不过分吧。” “不过分,不过分。” 帕孜勒轻轻抻了抻宫羡勋的衣袖:“姐夫,走了啊,你去接姐姐,我去抱孩子。一个时辰后咱们在山庄门外会合。” 宫羡勋为难道:“帕孜勒,这,这合适吗,你姐姐万一不来怎么办?” 帕孜勒答道:“放心,只要你跟姐姐说,我就在澹烟山庄担任西席,姐姐听后准来。” 这时候,管家领着一位少妇打扮的年轻女子进入水阁:“老爷,夫人到了。” 亚哈提对着年轻女子招了招手:“赛乃慕,你过来。老夫问你,你生的究竟是儿子还是女儿?” “哇”的一声,赛乃慕一手紧紧抓住亚哈提的胳膊,一手抬起来指着帕孜勒哭诉道:“老爷,是他,是他抱走了咱们的女儿。” 帕孜勒扭头对着赛乃慕做了个鬼脸,而后大笑着快步离开水阁。 “老爷,你不能放他走。”赛乃慕一边抹着眼角的泪水,一边催促道。 亚哈提伸出手轻柔地拍了拍赛乃慕的后背,安慰道:“别哭了,你很快就能见到咱们的女儿。” “真的?”赛乃慕扬起俊俏的小脸柔声问。 亚哈提用力点了点头:“真的。管家,扶夫人回屋休息,没有老夫的命令,任何人不准踏进水阁一步。” 不多时,服侍左右的女使婆子纷纷走出水阁,消失在九曲回廊中。 第二百八十八章 水落石出(下) 待闲杂人等俱都离去后,亚哈提对着杨邦仪抱了抱拳:“二爷,下人们都已经离开了,此地已无外人,现在可以说说你到澹烟山庄的来意了吧。” 杨邦仪抬手指着凯尔肯和凯尔昆:“亚哈提庄主,他们两人难道不是外人?” 亚哈提笑着摇了摇头,对凯尔肯和凯尔昆摆了摆手:“凯尔肯、凯尔昆,去吧,吩咐厨房准备晚宴。” 闻言,杨邦仪有些懵,问道:“亚哈提庄主,他们俩难道不是金刀帮的二帮主和三帮主?” 亚哈提解释道:“当然不是。凯尔肯和凯尔昆是老夫的外甥,两人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跟金刀帮没有一丝一毫的关系。 “说来惭愧,得知巴里卡兄亲临寒舍喝小儿的满月酒,为了装门面,老夫便让凯尔肯和凯尔昆冒充金刀帮的二帮主和三帮主,倒让各位见笑了。” 周熙骞笑道:“亚哈提庄主言重了。我等前来是为了十二年前的一桩无头公案,想跟亚哈提庄主证实一件事。” “十二年前?” 亚哈提扭头瞥了一眼巴里卡,疑惑道:“小哥说的可是热茨迪遇害案?” 周熙骞点头道:“不错。亚哈提庄主可还记得当初究竟是谁设计陷害热茨迪的吗?” 亚哈提答道:“记得。当初设计陷害热茨迪的是长枪门另一位‘玄’字辈元老乌尔开迪。怎么,这件事巴里卡难道没有跟诸位提起过?” 一直没有说话的巴里卡开口道:“说了,可人家压根不信,老夫能有什么办法。” 亚哈提听后一激灵,急切道:“二爷,你们不会怀疑这件事是老夫和巴里卡做的吧?” 巴里卡叹了一口气:“亚哈提,不是他们怀疑,是托努翰门主怀疑。要不,老夫怎么可能在自己六十大寿的生日宴上险些被他们杀死。” 亚哈提闻言皱了皱眉,猜测道:“巴里卡,这件事知道的人没几个,托努翰门主是怎么怀疑到咱们头上的?你说会不会是乌尔开迪想除掉咱们俩,使的借刀杀人之计?” 巴里卡叹息道:“不是没有这种可能。对了,后来乌尔开迪派人来找过你吗?” 亚哈提摇了摇头:“没有。怎么,他派人找过你?” 巴里卡颌首道:“找过,总共有三次。五年前一次,三年前一次,最近一次是在去年年底。每一次来不讹诈二十万两银子的活动经费,人就不肯走。” “如此说来。” 周熙骞分析道:“这件事极有可能是乌尔开迪做的。” 巴里卡不解道:“周兄弟这么说有什么根据?” 周熙骞解释道:“乌尔开迪手下养着三千多号人,这么多张嘴要吃饭,要喝花酒,没有钱是万万不能的。 “二位身家不菲,如果二位被托努翰门主派出的杀手暗中灭了口,你们猜结果会怎样?” 亚哈提沉声道:“会怎样?” 周熙骞笑道:“无外乎两种可能。第一种,乌尔开迪在二位身遭不测后将会以故人的姿态出现,打着为二位报仇雪恨的旗号,慢慢蚕食二位留下的巨额家产。 “第二种,乌尔开迪会派出一支人马,伪装成悍匪,直接抢了巴里卡的府邸和澹烟山庄,把二位多年来积攒下的家产劫掠一空。” “好歹毒的手段。” 亚哈提愤然道:“乌尔开迪这么做就不怕断子绝孙?” 巴里卡大笑道:“亚哈提,难道你忘了,乌尔开迪是生不出儿子的。” 亚哈提用力一拍自己的脑门:“巴里卡,是老夫糊涂,乌尔开迪是个阉人,他压根就不能人事,当然不怕遭到报应。” “阉人?” 杨邦仪疑惑道:“难道说乌尔开迪曾经净过身?” 巴里卡点头道:“没错。乌尔开迪净身的目的是想飞黄腾达,只可惜天不遂人愿,他净身之后未能如愿进入王宫。 “乌尔开迪的美梦破灭后,这才只身前往昆仑山修习武艺,想凭借武力实现自己的梦想。 “不得不说,乌尔开迪的这步棋走对了,否则他也不可能成为长枪门‘玄’字辈元老。” “难怪,难怪。” 周熙骞听后唏嘘道:“都说阉人的性情古怪,不能以常理度之,乌尔开迪假借托努翰门主之手谋害二位的性命也就说得通了。” 巴里卡听后面露忧色:“周兄弟,既然这件事有可能是乌尔开迪暗中谋划的一盘棋,咱们怎么做才能破解了这盘棋?” 周熙骞答道:“老话说解铃还须系铃人。若想破解这局棋,二位恐怕得亲自去一趟鸦儿看城,当面向托努翰门主说明原委。” 亚哈提担忧道:“周兄弟,托努翰门主会相信我俩的一面之词吗?” 周熙骞笑了笑说道:“亚哈提庄主,这个毋须担心,等一会儿周某修书一封,你俩带着一起去面见托努翰门主,托努翰门主读了信应该会明白他已经被人当枪使了。” 巴里卡想了想再问:“周兄弟,万一托努翰门主连周兄弟你也信不过,我俩该如何应对?” 周熙骞保证道:“二位请放心,托努翰门主还没有老糊涂,即便他心存疑问,也不会冒然对二位下毒手,一定会等着周某的消息。只要二位没有说谎,没人敢把二位怎么样。” 听到这句话,巴里卡和亚哈提同声道:“天地良心,我俩绝对没有说谎。” 周熙骞点了点头:“那就好。亚哈提庄主,去取纸和笔来,周某这就写一封信,明天周某会安排人护送二位去鸦儿看城。” 亚哈提答应一声,扭身走出水阁亲自去取纸笔。 大约半炷香的时间过后,亚哈提抱着一个紫檀木箱子返回水阁。 快步走到杨邦仪面前,亚哈提一边打开木箱子,一边说道:“二爷,箱子里的官交子、房契、地契、商铺就是老夫全部的家当,二爷请收好。” 杨邦仪也不客气,弯着腰把箱子里的官交子和各种票据拿出来大致数了数,笑道:“亚哈提庄主,看在你如此爽快的份上,本衙内再送你十万两银子,你就带着赛乃慕姑娘安心在鸦儿看城养老吧。 “巴里卡,来来来,这十万两银子是送给你的安家费,别嫌少啊。”说罢,将手里一沓官交子塞进巴里卡手中。 第二百八十九章 亏大啦 巴里卡把官交子揣进怀里,对着杨邦仪抱了抱拳:“多谢二爷赏赐。” 杨邦仪哈哈一笑:“谢就免了,等到了鸦儿看城,你再娶一房小娘子,保不齐还能跟亚哈提庄主一样,老来得子,到时候本衙内一定上门去讨一杯满月酒喝。” 巴里卡瞥了一眼站在花智翊身边的阿依努尔,笑道:“借二爷吉言,真要有那么一天,老夫必定恭候二爷大驾光临。” 说笑间,周熙骞写好书信递给亚哈提,嘱咐道:“亚哈提庄主,务必收好这封信,万万不可弄丢了。” 亚哈提郑重地将信收好:“老夫省得,这封信是老夫和巴里卡的护身符,绝对不敢弄丢了。” 周熙骞笑道:“亚哈提庄主言重了。”说罢,拍了拍手继续说道:“既然暂时洗去了二位身上的嫌疑,接下来咱们是不是该好好喝上一杯,以示庆贺。” “应该的,应该的。” 亚哈提对着周熙骞弯了弯腰:“老夫这就亲自去安排晚宴。” ****** 暮色降临,热茨尔一边啃着羊蝎子,一边说道:“卡吾提,没想到吧,周熙骞兵不血刃就拿下了亚哈提。” 卡吾提费解道:“这个臭小子,他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霍合提笑道:“师尊,弟子以为拿下亚哈提并不难,难的是说服亚哈提去鸦儿看城面见门主。” 热茨尔端起酒杯呷了一口:“没错,霍合提一语中的。要知道,亚哈提可是克孜勒镇的土皇帝,势力庞大,周熙骞若是仅用雷霆手段,亚哈提未必会服软。” 卡吾提伸出筷子,从锅里夹了一块羊蝎子放进自己面前的碗里:“热茨尔,这就是裉节儿所在。亚哈提可不是一盏省油的灯,他怎么就乖的像只小花猫,周熙骞说什么他就听什么。想不通,想不通。” 热茨尔摆了摆手:“卡吾提,想不通就别想了。对了霍合提,不出意外,明天一早灰熊和猎犬就会护送巴里卡和亚哈提去鸦儿看城。你盯紧些,别错过了时辰。” 霍合提答应一声:“热茨尔长老放心,我会留意他们出门的时间。” 热茨尔点了点头:“那就好。卡吾提,你猜当巴里卡和亚哈提突然出现在门主面前时,门主脸上的表情会是什么样的?” 卡吾提笑道:“门主人老成精,早已修炼的宠辱不惊,应该没什么变化。” 热茨尔竖起一根手指摇了摇:“那可未必。有句话叫事不关己,关己则乱。十二年来,门主为了兄长的事付出了太多太的辛苦。 “陡然间见到本应该死了的巴里卡和亚哈提,门主心里一定充满了疑惑、惊奇、欣喜等诸般情绪。” 嘴里说着话,热茨尔举起酒杯:“来,卡吾提,门主见到巴里卡和亚哈提是惊奇也好,欣喜也罢,都不是咱们应该考虑的事。” 霍合提小声问:“热茨尔长老,那咱们应该考虑什么事?” 热茨尔再次竖起一根手指头:“就一件事,如何平平安安的把巴里卡和亚哈提护送到鸦儿看城。” ****** 翌日,周熙骞安排灰熊和猎犬护送巴里卡和亚哈提返回鸦儿看城。随后,他把当地有名望,有实力的商贾请进澹烟山庄,着手处理亚哈提的家产。 为了节省时间,周熙骞没有过多的跟众商贾讨价还价,仅用半天的时间便把亚哈提名下的房产、田产、商铺以及山庄里的珍宝玉器全部处理一空。 吃中饭的时候,杨邦仪心疼地拍着桌子喝骂道:“师尊,这些商贾果然奸诈的可以,仅仅一上午的时间,咱们居然净亏一百万两银子。” “知足吧。” 周熙骞笑道:“这些可都是亚哈提一枚铜钱一枚铜钱积攒起来的,亚哈提都没觉得心疼,你心疼个什么劲儿,别得了便宜还卖乖。” “师尊,一百万两白花花的银子啊。” 杨邦仪放下手中的筷子,扭身抓住坐在他旁边的尼露拜尔的小手:“娘子,快安慰安慰本衙内这颗受伤的心,本衙内的心在流血,真的,本衙内的心真的在流血。” 尼露拜尔“噗嗤”一声笑出来,提议道:“师尊,要不今晚咱们把占咱们便宜的那几家商贾都给打劫了?” 周熙骞颌首道:“好啊,这个任务就交给二郎了。” 杨邦仪听后正色道:“师尊,你可是经常教导弟子,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既然你都金盆洗手不再做强盗了,为什么还让弟子去做强盗?” “有吗?” 周熙骞耸了耸肩:“二郎,你要知道,做买卖讲究个你情我愿。试想,如果咱们不肯吃亏,非要以原价处理亚哈提留下的房产、田产、商铺以及那些珠宝玉器,咱们能仅用一个上午的时间就回笼五百万两银子的资金? “因此,今天上午的买卖明面上看咱们亏了一百万两银子,实际上咱们不仅没有亏,反而还赚了。” 杨邦仪听后有些懵,疑惑道:“师尊,你能不能把话说清楚些,咱们明明亏了一百万,怎么反而还赚了?” 周熙骞笑问:“二郎,为师问你,一寸光阴值多少钱?” 玉霄道长接口道:“杨将军,有道是一寸光阴一寸金。周兄弟说的没错,上午的买卖咱们明亏暗赚。因为对咱们来说,时间就是金钱。” 夜枭点头道:“没错。咱们此次西行为的是什么,为的是寻找沙漠王的藏身之地。可一路走来咱们因为这样那样的事,耽搁了不少的时间。 “接下来咱们还得顺河东行,到龟兹城找寻沙漠王,哪里有时间为了一百万两银子跟那些奸商磨嘴皮子,讨价还价。杨将军,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杨邦仪嘟囔道:“理儿是这个理儿,可本衙内就是觉得心疼。娘子,本衙内的一百万啊,就这么眼睁睁的被那些奸商巧取了去,本衙内不甘心,真不甘心。” 花智翊调侃道:“杨将军,既然你心疼你的一百万,不如留下来想办法从那些奸商身上再把一百万给赚回来。我们就不带你去龟兹城玩了,行不行。” 杨邦仪用力一拍桌子:“那可不成,沙漠王的人头可比一百万两银子值钱。再者说了,你们不带本衙内去白水城(今阿克苏市),你们玩得转吗?” 第二百九十章 兵分两路 听到这句话,玉霄道长正色道:“周兄弟,亚哈提说乌尔开迪有可能藏匿在白水城,你觉得他的话有几分可信?” 周熙骞答道:“道长,不管亚哈提的话有几分可信,咱们都得去一趟白水城。” 嘴里说着话,周熙骞从怀里掏出一张简易地图,而后指着地图上的白水城说道:“道长请看,白水城虽然隶属西州回鹘管辖,可白水城的城主历来和黑汗国交好。 “乌尔开迪既然是黑汗国安插在罗布泊的一颗钉子,周某觉得,乌尔开迪和白水城的城主暗通款曲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况且,喀什噶尔王城举办的先锋官选拔赛的举办时间是在一个月之后,咱们先到白水城寻找乌尔开迪,然后再去喀什噶尔王城参加先锋官选拔赛并不矛盾。” 玉霄道长听后点了点头:“周兄弟,既然你已经做了决定,咱们什么时候动身?” 周熙骞答道:“吃过中饭咱们就动身。不过------” 夜枭插话问:“周兄弟,不过什么?” 周熙骞笑道:“道长、夜前辈,乌尔开迪已经成了孤家寡人,周某觉得咱们没必要为了他兴师动众。 “因此,咱们不妨兵分两路,本将军带着二郎和花兄一路东行前往白水城,道长和夜前辈返回鸦儿看城等候我们的消息。” 凤二打断周熙骞问:“那我们呢?”说罢,抬手指了指自己、尼露拜尔和阿依努尔。 周熙骞笑道:“你们和道长、夜前辈一块返回鸦儿看城,由道长和夜前辈沿途保护你们,本将军也放心。” “不嘛。” 凤二倔强地摇了摇头:“奴家的箭法、武功都不错,你为什么不带着奴家一起去。” 周熙骞解释道:“娘子,正是因为你的武功还不错,本将军才特意安排你留下来保护尼露拜尔和阿依努尔。否则道长和夜前辈的本事再大,也没办法同时保护你们几个。” 凤二张了张嘴还想争辩,周熙骞轻轻拍了拍她的胳膊:“好了,别争了,我们仨到了白水城,不管能不能找到乌尔开迪,都会在半个月之后赶回的,不会让你们等太久。” 便在这时,天空中一道闪电划过,随后一声惊雷在众人耳畔响起。 夜枭抬眼望了望天空:“周兄弟,要下雨了。咱们是现在走还是等雨停了再出发?” 周熙骞收起地图:“现在就走,脚程快的话晚上就能赶到纳伦镇。” 夜枭听后不再犹豫,立刻走出水阁去准备蓑衣。其他人则各自回屋去收拾行囊。 大约半柱香的时间过后,一行人头戴斗笠,身披蓑衣,走出澹烟山庄向东进发。 向东走出大约五里路,瓢泼大雨从天而降,黄豆大小的雨点滴落在众人身上噼啪作响。 杨邦仪一声长啸,大声笑道:“师尊,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哦,叫风雨兼程,砥砺前行。咱们这般冒雨赶路,有没有一种俾睨天下的英雄气概。” “英雄?” 花智翊调侃道:“杨将军,如果英雄的定义如此肤浅,那三岁小儿都可称得上是英雄了。” 杨邦仪听后不以为忤,继续说道:“花兄,露怯了不是。本衙内这叫比喻,比喻懂不懂。” 花智翊摇了摇头:“不懂。敢问大才子,什么叫风雅颂,什么叫赋比兴?” 杨邦仪抬手推了推头上的斗笠:“花兄,这你还真难不倒本衙内。风是大风,雅是俊雅,颂是赞颂。都是恭维人的好听话。 “汉高祖有诗云:大风起兮云飞扬,安得猛士兮守四方。瞧瞧,不愧是开国皇帝写的诗,多有气概。” 花智翊松开手中的缰绳,对着杨邦仪抱了抱拳:“杨将军,受教受教。那赋比兴呢?” 杨邦仪摇晃着脑袋答道:“赋者,敷也,敷陈其事而直言之者也;比者,以彼物比此物者也;兴者,先言他物以引起所咏之辞者也。 “花兄,这可是师尊说的,至于是对是错,你最好还是去找师尊理论理论,不要跟本衙内叫板。” 周熙骞教授杨邦仪的这几句话是南宋理学大家朱熹的原话。只不过朱熹此刻尚未出生,周熙骞自然不能告诉杨邦仪实情。 可学问一途,讲究的是言之有物。 因此,凤二听后疑惑道:“既然二郎底蕴这么深厚,为什么把风雅颂解释成大风、俊雅、赞颂,难道说他在故意逗花智翊玩?” 尼露拜尔点头道:“应该是。他这人有个毛病,喜欢装粗俗,总觉得将军就应该有个将军的样子,文质彬彬的那叫教书匠,只有粗鄙不堪,那才符合将军的身份。” 花智翊也很惊讶,他没想到杨邦仪竟然能把赋比兴解释的如此通透,立刻收起轻视之心,笑道:“杨将军,你这是故意消遣花某呢吧。” 杨邦仪故意装作没听懂的样子,费解道:“花兄,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本衙内可不敢消遣你,要怪你就怪师尊。要不,你去找师尊掰扯掰扯,问问他为什么无缘无故的消遣你这个大傻叉?”说罢,两腿轻轻一磕马肚子,一人一马瞬间消失在雨幕中。 花智翊闻言气不打一处来,大声喝骂道:“杨邦仪,你才是大傻叉。” 说笑间,一行人进入格雅镇地界。 甫一入镇,一行人特意下马走进一家路边酒肆,一边避雨打尖,一边喝酒解乏。 两盘酱牛肉落肚,忽听西南角有人窃窃私语:“兄弟,听说了吗,纳伦镇大财主穆拉帝力发出悬赏令,谁要是逮住了‘漠北一枝花’,赏十万两银子。” 另一个声音不解道:“老哥,穆拉帝力为什么要发布悬赏令,要知道十万两银子可不是小数目。难道说‘漠北一枝花’拐骗了穆拉帝力的七姨太?” 第一个声音答道:“兄弟,比这个还严重。七姨太虽然长得花容月貌,可毕竟已经三十多岁了,‘漠北一枝花’哪能瞧得上她。‘漠北一枝花’拐骗的是穆拉帝力的千金。” “啊。” 第二个声音一声惊呼:“都说胡尔西旦姑娘是纳伦镇的一枝花,‘漠北一枝花’胆子怎么这么大,他就不怕疏勒城城主冲冠一怒活剐了他。” 第二百九十一章 为己正名 第一个声音嘿嘿一笑:“兄弟你多虑了,我可听说疏勒城城主最近又娶了一房小娘子。 “因为这件事,疏勒城城主的原配夫人艾玛丽很不开心。即便穆拉帝力和艾玛丽家里关系莫逆,在这个节骨眼上,艾玛丽也未必有闲工夫去管穆拉帝力家里的事。” 第二个声音听后叹息道:“可惜了,胡尔西旦姑娘就这么给‘漠北一枝花’凌辱了。” “可不是吗。” 第一个声音惋惜道:“好好的一朵鲜花,就这么被‘漠北一枝花’那只疯狗给凌辱了。” 听到这句话,花智翊气不打一处来,捏紧拳头站起身就要冲上去揍人。 周熙骞一探手薅住花智翊的胳膊,缓缓摇了摇头,随后对杨邦仪使了个眼色。 杨邦仪打了个响指,对着店主人招了招手:“店家,再上两盘酱牛肉。” 店主人急忙答应一声,跑进厨房又端出两盘酱牛肉。 杨邦仪伸出手端起一盘酱牛肉,起身摇晃着走到西南角,大大咧咧地坐下来,把手里的酱牛肉轻轻放在桌上:“老哥,吃肉,吃肉。” 中年男子见状一愣怔,对着杨邦仪抱了抱拳:“小哥,无功不受禄,这盘酱牛肉我等无福消受。” 杨邦仪嘿嘿一笑:“老哥,子曰: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 “大家都是读书人,不要那么见外吗。况且兄弟我正有一事要请教老哥,老哥回答了兄弟我的问题,那就是对兄弟我有恩。 “子曰:受人滴水之恩,必当涌泉相报。区区一盘酱牛肉,不足以报老哥的大恩。老哥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听到这句话,中年人有些懵,他凝视着杨邦仪疑惑道:“小哥,敢问孔子说过‘受人滴水之恩,必当涌泉相报’这句话吗,我怎么不记得了。” 杨邦仪哈哈一笑,把牛肉盘子往中年人面前推了推:“见笑,见笑。老哥学识渊博,孔老二他确实没有说过这句话。这句话是陆子说的。” “陆子?” 中年人听后笑问:“小哥,敢问陆子是何许人也?” 杨邦仪抬手指着中年人笑道:“老哥你不讲究,想故意为难兄弟。陆子者,陆机也,就是写出《文赋》的那个陆机。” 说罢,杨邦仪张口吟诵道:“余每观才士之所作,窃有以得其用心。夫放言遣辞,良多变矣,妍蚩好恶,可得而言。 “每自属文,尤见其情,恒患意不称物,文不逮意,盖非知之难,能之难也。故作文赋,以述先士之盛藻,因论作文之利害所由,佗日殆可谓曲尽其妙。 “至於操斧伐柯,虽取则不远,若夫随手之变,良难以辞逮,盖所能言者,具於此云尔------” 杨邦仪记忆力极强,待他把整篇《文赋》一字不差的背诵而出后,中年人轻轻一拍桌子,用筷子夹起盘里的酱牛肉塞进嘴里,咀嚼起来。 “兄弟,吃肉,吃肉。” 杨邦仪见状,立刻招呼坐在中年人对面的年轻人一起吃肉。 中年人摇头叹息道:“小哥博闻强记,哥哥我佩服,佩服。” 杨邦仪笑道:“老哥过誉了。来来来,加快速度,这酱牛肉味道极美,凉了可就不好吃了。” 中年人也不客气,一边吃,一边问:“小哥,不知你有何事相询?” 杨邦仪小声道:“老哥,胡尔西旦姑娘是什么时候被‘漠北一枝花’凌辱的?” 中年人想了想答道:“大概在七八天之前。据知情人士透露,‘漠北一枝花’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里,偷偷摸进胡尔西旦姑娘的闺房------” 杨邦仪点了点头再问:“那胡尔西旦姑娘此刻在哪里,是在湖畔山庄呢,还是被‘漠北一枝花’给掳走了?” 中年人压低声音道:“小哥,据哥哥我猜测,胡尔西旦姑娘应该是被‘漠北一枝花’给掳走了。否则穆拉帝力为什么要发出悬赏令,捉拿‘漠北一枝花’?” 杨邦仪伸出手夹起一块酱牛肉塞进嘴里:“老哥,穆拉帝力悬赏的赏金真的有十万两银子那么多?” “那是当然。” 中年人发誓道:“小哥,这条消息千真万确。哥哥我若是骗你,我就是这个。”说罢,用手比划了一个王八爬行的动作。 “多谢,多谢。” 杨邦仪站起身对着店主人招了招手:“店家,再给这两位兄弟上一坛好酒,算在本衙内的账上。” 回到周熙骞的身边,杨邦仪把打听到的情况简单述说一遍,而后扭脸盯着花智翊:“花兄,是可忍孰不可忍。既然有人敢冒充你凌辱未出阁的小姑娘,那咱们就必须把这只臭虫找出来,打他个稀巴烂。” 周熙骞附和道:“花兄,本将军同意二郎的说法,这个黑锅咱们可不能替别人背。” 花智翊笑问:“周兄弟,你想让花某自己为自己正名?” 周熙骞颌首道:“没错。以往的‘漠北一枝花’臭名昭着,你若是不为自己正名,今后保不齐还会有一些屑小打着你的旗号,四处欺压良善。” “好,花某答应你。” 花智翊端起酒杯:“来,喝了这杯酒,咱们直奔湖畔山庄。” ****** 同一时间,纳伦镇,湖畔山庄,书房。 穆拉帝力背抄双手一脸焦急地在地板上踱来踱去:“别哭了,就算把女儿找回来,今后也没有人愿意娶她了。” “老娘不管。” 拜莱盖丝夫人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道:“就算今后没有人愿意娶女儿,老娘也要剥了‘漠北一枝花’的皮,抽了他的筋,抠了他的眼,剜了他的心,让他不得好死。” “行了行了。” 穆拉帝力有些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夫人,说这些狠话有用吗。‘漠北一枝花’可是出了名的狠角色,其轻功冠绝天下,一般的江湖侠士根本就不是他的对手,更别说生擒活捉了。” 拜莱盖丝噌的从圈椅上站起身,歇斯底里喊道:“那就再增加赏金数额,十万不行就二十万,二十万不行就三十万。正所谓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总会有人为了钱去找‘漠北一枝花’拼命的。” “好好好,怕了你了。” 穆拉帝力伸出手把拜莱盖丝轻轻按回到圈椅上:“管家,快去再写一份悬赏令,把赏金数额提高到三十万。” 第二百九十二章 深夜搜山(上) 天交二更,周熙骞一行人快马加鞭终于抵达纳伦镇。 进镇的时候,杨邦仪抬手指着街道两旁张贴的悬赏令:“师尊,快瞧,赏金数额提高了,从十万增加到了三十万。啧啧,湖畔山庄真他么有钱。” 周熙骞沉声道:“如此说来,胡尔西旦姑娘恐怕是凶多吉少了。” 玉霄道长附和道:“没错。如果贫道没有猜错,胡尔西旦姑娘应该是被假的‘漠北一枝花’给掳走了。” 花智翊叹息道:“道长,如果你所言非虚,这都过去七八天了,胡尔西旦姑娘应该已经被假的‘漠北一枝花’摧残的不成样子了。” 杨邦仪笑道:“花兄,别伤感了。咱们此刻最应该做的事不是伤感,而是尽快找到假的‘漠北一枝花’的巢穴,救出胡尔西旦姑娘。” 花智翊点头道:“不错,杨将军说得对,救出胡尔西旦姑娘是当务之急。” 周熙骞大手一挥:“那还磨叽什么,赶紧走。” 一行人一路走,一路打听,抵达湖畔山庄后,杨邦仪双手叉腰站在庄门口大喝一声:“快开门,领赏金的来了。” “吱杻”一声响,庄门大开,从里面跑出七八个手拿钢刀的护院武师,见到杨邦仪后,为首一人大声喝骂道:“深更半夜的,什么人竟敢在湖畔山庄门前啰唣,还不快快退去。” 杨邦仪哈哈大笑:“相好的,你要想清楚了再说话,本衙内可是前来领取三十万两银子赏金的。你若把本衙内赶走了,万一耽误了营救胡尔西旦姑娘,你吃罪的起吗?” 听到这句话,一位年约五旬的老者急忙从敞开的庄门冲出来,对着杨邦仪抱拳道:“敢问壮士,你真的是前来领取三十万两银子赏金的?” 杨邦仪上下打量老者一眼,笑问:“老丈,你是穆拉帝力庄主还是府上的管家?” 老者笑答:“鄙人霍提,是湖畔山庄的管家。敢问壮士怎么称呼?” 杨邦仪笑了笑:“本衙内姓杨,从疏勒城来前往白水城公干。进镇的时候见到悬赏令,心中好奇,特意来贵庄问一问,这三十万两银子是救人的赏金还是抓人的赏金。” 霍提听后费解道:“杨壮士,这有区别吗?” 杨邦仪挺了挺胸:“当然有区别。如果这三十万两银子既是救人的赏金,也是抓人的赏金,本衙内拍屁股就走人。因为赏金太低,不值得本衙内出手。 “不瞒霍提管家说,本衙内的出场费很贵的,没有一百万两银子,本衙内根本不屑出手。霍提管家,赶紧回去跟穆拉帝力庄主商量商量,只要穆拉帝力庄主肯出一百万赏金,本衙内保证救人、抓人一肩挑。” 霍提听后思忖片刻,笑道:“杨壮士,可否稍等片刻,老朽去问问老爷,看老爷肯不肯拿出一百万两银子营救小姐。” 杨邦仪点了点头:“没问题,本衙内给你半炷香的时间,过时不候。” 话落,霍提转身一路小跑返回庄园去征询穆拉帝力庄主的意见。 不多时,霍提气喘吁吁地跑到杨邦仪面前,笑着对杨邦仪摆了摆手:“杨壮士,老爷同意了,请你进庄到书房叙话。” 杨邦仪打了个响指:“走着,头前带路。” 一行人尾随霍提进入湖畔山庄,七拐八拐来到后院进入书房。 见到众人,穆拉帝力抱拳问:“敢问哪位是杨壮士?” 杨邦仪大大咧咧地往穆拉帝力面前一站:“穆拉帝力庄主,本衙内就是。” 穆拉帝力眯着眼瞅了瞅杨邦仪:“杨壮士,一百万两银子的赏金可不是小数目,不知壮士打算怎么营救小女,又如何抓捕‘漠北一枝花’。” 杨邦仪答道:“这个简单,胡尔西旦姑娘的闺房在哪里,穆拉帝力庄主带本衙内去实地勘察一下现场,本衙内自能找到‘漠北一枝花’留下的蛛丝马迹。” 阿依努尔插口道:“穆拉帝力庄主,为了尽快找到‘漠北一枝花’,还望你能够把胡尔西旦姑娘的生辰八字提供给我们。” 闻言,穆拉帝力呵呵一笑:“没问题,不管诸位提什么要求,只要老夫能够办到,一定全力配合。”说罢,领着众人走出书房,横穿花园,登上书房对面的一座小楼。 穆拉帝力一边走,一边介绍:“诸位壮士,这座小楼为纯木结构,楼下的三间房是小女的贴身女使使用,楼上的三间房则是小女的闺房。” 杨邦仪一边听,一边点头。待进入胡尔西旦平日里居住的闺房,杨邦仪先用鼻子嗅了嗅闺房里的气味,随后直奔一点钟方向的窗户。 仔细勘察了一番后,杨邦仪总结道:“穆拉帝力庄主,本衙内来还原一下那天晚上‘漠北一枝花’的作案经过。 “首先,‘漠北一枝花’对湖畔山庄的地形十分熟悉,否则,他不会轻而易举的躲过巡夜武师的眼睛,悄无声息的潜进后院,提前埋伏在这座小楼的屋顶。 “其次,夜深人静后,‘漠北一枝花’借助飞爪百练索,悄悄攀爬到这扇窗户之外,先用熏香把胡尔西旦姑娘熏晕,然后破窗而入,把不省人事的胡尔西旦姑娘劫掠而去。 “穆拉帝力庄主,从现场勘察的情况推断,这件案子熟人作案的可能性比较大。敢问穆拉帝力庄主,最近贵庄是不是有人请了事假或者是病假?” 管家霍提接口道:“没错。八天前有一位护院武师请了一个月的事假,说是家里的老人病重需要照顾。” “八天前?” 杨邦仪听后点了点头:“时间上倒是基本吻合。霍提管家,这个武师叫什么名字,他的老家又在哪里?” 霍提答道:“这名武师叫帕兹利。他的老家就在正北方向的柯坪山脚下。” 杨邦仪轻轻一拍巴掌:“好极了。霍提管家,你把帕兹利家的住址写下来。穆拉帝力庄主,你把胡尔西旦姑娘的生辰八字写下来。 “师尊、花兄,咱们这就连夜进山,寻找胡尔西旦姑娘和帕兹利的下落。” “杨将军。” 阿依努尔恳求道:“带上奴家一起去吧,或许奴家能帮上一点忙。” 杨邦仪未置可否,而是扭脸望向周熙骞,等周熙骞示下。 第二百九十三章 深夜搜山(中) 周熙骞笑道:“二郎,阿依努尔姑娘精通五行相术,或许还真的能帮上忙。” 众人计议已定,各自分头准备。 亥正三刻,周熙骞、杨邦仪、花智翊和阿依努尔牵马出了湖畔山庄,一路向北直扑柯坪山。 柯坪山属于天山山脉的南支,山高林密,别说是藏个把人,就是藏一支军队也富富有余。 四人快马加鞭抵达柯坪山脚下后,先去帕兹利的家中仔细搜寻了一番,并未发现帕兹利和胡尔西旦的踪迹。 阿依努尔从怀里掏出六枚开元通宝,卜了一卦,而后根据卦象抬手一指东北方向:“周大哥、杨将军,从这个方向进山。” 此后一段时间,四人每前进四五里路,阿依努尔便停下来卜卦。如此走走停停,大约一个时辰过后,一条幽静且平坦的小山沟呈现在四人眼前。 杨邦仪见状点了点头,笑道:“师尊、花兄,应该就是这里了。” 周熙骞抬手指着左边的山坡:“二郎,你从左边迂回到山沟的另一个出口,花兄和阿依努尔姑娘登上右边的山坡接应,本将军从正面进入山沟搜索。” 花智翊答应一声,拽着阿依努尔的胳膊,施展轻功登上右边的山坡。 待花智翊和阿依努尔离去后,杨邦仪恳求道:“师尊,咱俩换换呗,英雄救美的事你出面不合适。” 周熙骞抬手赏了杨邦仪一个脑瓜崩:“二郎,你心里又在打什么鬼主意,难道说你想把胡尔西旦姑娘也收入囊中?” 杨邦仪嘿嘿一笑:“师尊,不出意外的话,胡尔西旦姑娘已经被帕兹利凌辱了,她这辈子想要嫁出去怕是不太容易。既如此,弟子就索性好人做到底,救人、抓人、娶人一肩挑了。” 周熙骞点了点头:“行,那你自己小心一些,遇到紧急情况不要冲动,立刻给为师发信号。” 杨邦仪眼瞅着周熙骞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猫着腰慢慢潜进小山沟。 这时杨邦仪发现,小山沟里有一条人为踩出的羊肠小道,小道的尽头有一眼山泉,山泉汩汩的从岩壁上涌出,汇聚到低洼处形成一片方圆三四丈,清澈见底的水潭。 杨邦仪屏住呼吸,借助小道两旁杂草的掩护,渐渐靠近水潭, 恰在这时,一阵熟悉的味道飘入杨邦仪的鼻腔。 杨邦仪心里一突,急忙抬眼往味道飘来的方向看去,却见水潭上方的半山腰处长着一棵歪脖树,树枝上悬挂着一件外套。 山风拂过,那件外套飘飘荡荡犹如鬼魅。 杨邦仪没有轻举妄动,他盯着那件外套瞅了大约一盏茶的时间,慢慢从草丛里站起身,一步一步靠过去,而后攀着岩石缝儿,一点一点接近那棵歪脖树。 “嘎”的一声叫,一只乌鸦从歪脖树上腾空而起。紧接着“嗖”的一声响,一点寒光从歪脖树后面的岩石缝中激射而出,直奔杨邦仪的面门。 杨邦仪双手一松,腰腹同时用力,壮硕的身躯在空中轻轻一拧,猛地扑向那棵歪脖树。 随后,杨邦仪一手攀着歪脖树的树干,另一只手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用力向前抛出。 寒光闪过,一条黑影骤然从歪脖树后面的岩石缝里扑出来,对着杨邦仪轰出一拳。 杨邦仪不闪不避,挥拳相迎。 “噗”的一声响,两拳互相撞击在一起,那黑影一趔趄,身体快速向下坠落。 杨邦仪见状轻轻一拍树干,使一招“鹰击长空”,腾身而起,两只手变拳为爪,猛地往那黑影头顶抓落。 那黑影听风辨位,急忙把双手举起来护住自己的头顶百会穴,右脚探出在岩壁上轻轻一点,身体在空中一横,躲过了杨邦仪的凌厉一击。 杨邦仪得理不饶人,屈膝抬腿用力向前一戳,正中那黑影的腰眼。 “啊”的一声惨呼,那黑影腰眼中脚,顿时失去了平衡,快速往悬崖下的水潭坠落。 “花兄,帕兹利已经受伤,这里就交给你了,本衙内去救胡尔西旦姑娘。” 嘴里说着话,杨邦仪双手猛地探出,轻轻一拍身旁的岩壁,身形再度拔起,扑向那棵歪脖树。 一手勾住树干,杨邦仪略微调匀了一下气息,身体一拧快速钻进歪脖树后面的岩缝儿。 这是一道天然形成的岩缝儿,宽约两尺,高约丈许,恰好可供一人通过。 侧着身慢慢来到岩缝深处,忽听一个娇媚的声音大声喝骂:“帕兹利,你这个畜生,赶紧给姑奶奶松了绑,否则------” 听到这句话,杨邦仪捏着嗓子问:“姑娘,否则怎么样?” 那声音“哼”了一声:“否则,否则等姑奶奶手脚能动了,杀光你的全家。” 杨邦仪继续捏着嗓子道:“姑娘,小的好怕怕。”说罢,故意停顿片刻:“姑娘,小的又没把你怎么着,你为什么要杀我全家?” 霎时间,那声音歇斯底里地喊道:“帕兹利,你侮辱了姑奶奶清白的名誉,还说没把姑奶奶怎么样。你,你这个畜生,你这个恶贼,你这个坏蛋,有种你就把姑奶奶杀了,否则,哼哼。” “姑娘,咱俩商量商量,既然咱们已经生米煮成了熟饭,要不你嫁给小的得了。” “做你的春秋大梦。帕兹利,你那点小心思姑奶奶还能不知道吗,你想入赘湖畔山庄,霸占阿达的家产,姑奶奶死都不会嫁给你的,死都不会让你如愿的。” “冤枉啊姑娘,小的真的好喜欢好喜欢你,好爱好爱你,你若是不答应嫁给小的,小的就让你老死在这里。这绝不是危言耸听,小的说到做到。” 听到这句话,那娇媚的声音不再说话。片刻的宁静之后,黑暗中响起啜泣的声音。 随后,那娇媚的声音喃喃道:“帕兹利,你这个畜生,你这个恶贼,你这个坏蛋,你杀了我吧,求求你杀了我吧。你毁了我的名誉,我今后还怎么有脸继续活下去。” 杨邦仪心底暗笑,从怀里掏出蜡烛,划着火镰将蜡烛点亮,借着蜡烛微弱的光亮,往啜泣声发出的角落里看去。 只见角落的地板上铺着厚厚的草垫,草垫上又铺着一床棉被,棉被上斜卧着一个姑娘。 第二百九十四章 深夜搜山(下) 姑娘脸色苍白,眼窝深陷,身上穿着薄薄的衣衫,双手和双脚均被麻绳捆绑着。 “滚,滚出去。” 陡然见到光亮,那姑娘先是微微一愣,随后破口大骂:“帕兹利,你这个畜生,你这个恶贼,你这个坏蛋,有种你就过来杀了我。” “姑娘,本衙内不是帕兹利。” 杨邦仪沉声道:“帕兹利已经被本衙内的同伴活捉了,我们是奉了穆拉帝力庄主的命令,前来接姑娘回家的。” “回家,回家?” 那姑娘一激灵,突然大声喊道:“我不回家,我不回家。”说罢,“哇”的一声哭出来:“大哥,我哪里还有脸回家,我不如死了算了。” “姑娘,快别这么想。” 杨邦仪缓步走到那姑娘面前,蹲下来柔声道:“人这一辈子会经历很多的磨难,只要挺过去了,你就会觉得一切还是那么美好。这就是成长的代价。 “姑娘,死是一件非常容易的事,而活着却很难很难。姑娘,你知道吗,在我们离开湖畔山庄的时候,夫人她因为你的离奇失踪,已经病得不省人事。 “穆拉帝力庄主为了尽快找到你,到处张贴悬赏令,并许诺谁若是能够把你营救回去,谁就可以得到一百万两银子的赏金。 “姑娘,凡此种种,都说明一个问题。在穆拉帝力庄主和拜莱盖丝夫人的眼中,你就是他们手心里面唯一的宝儿。 “试想,如果你死了,他们俩还有希望继续活下去吗?” 那姑娘闻言想了想,开口问:“大哥,我已经被帕兹利侮辱了名节,阿达和阿帕不嫌弃我吗?” “傻丫头。” 杨邦仪笑道:“这世上有嫌弃自己孩子的父母吗。来,让本衙内帮你解开你身上捆绑的绳索,然后带你回家。” 嘴里说着话,杨邦仪伸出手麻利的解开捆绑在那姑娘手腕和脚腕处的绳索。 骤然获得自由,那姑娘突然“嗯”了一声,柔声问:“大哥,奴家叫胡尔西旦,你叫什么名字?” ****** 晨曦初露,杨邦仪背着胡尔西旦走出小山沟。 胡尔西旦身上穿着杨邦仪的外套,一张俊俏的小脸紧紧贴着杨邦仪的后背,双眼紧闭,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拐过一处山坳,杨邦仪一声长啸,大笑一声:“花兄,帕兹利那个畜生呢,没让他跑了吧?” 花智翊自得地挺直腰杆儿:“杨将军,放心吧,帕兹利已经被哥哥我活捉。” “那就好,那就好。” 杨邦仪欣慰地点了点头:“师尊呢,他去了哪里?” 花智翊嬉笑一声,打趣道:“周兄弟押着帕兹利先回湖畔山庄了,说是要亲自向穆拉帝力庄主提亲,让你入赘湖畔山庄。” 听到这句话,杨邦仪嘿嘿一笑:“花兄,羡慕不,嫉妒不,本衙内若是入赘了湖畔山庄,这辈子衣食无忧。” ****** 同一时间,湖畔山庄。 周熙骞手里拎着被捆成粽子状的帕兹利走进后院,对正在院子里打拳的穆拉帝力笑道:“穆拉帝力庄主,幸不辱命。” 穆拉帝力弯下腰瞅了瞅帕兹利“哼”了一声,喝骂道:“帕兹利,还真是你这个畜生劫掠了小女。说,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帕兹利输人不输阵,嘿嘿一笑:“老不死的,你这不明知故问吗。爷爷也是堂堂的七尺男儿,要本事有本事,要长相有长相,哪里就配不上胡尔西旦了。” 穆拉帝力听后一愣怔,恍然道:“原来,原来一个月前派人来提亲的是你?” 帕兹利自知活命无望,索性豁了出去:“当然。老不死的,你也真敢狮子大开口,竟敢向爷爷索要一百万两银子的彩礼。你也不撒泡尿照照你自己,胡尔西旦她值一百万两银子吗?” 穆拉帝力叹息道:“帕兹利,你能把那个‘吗’字去掉吗。你问问你身边这位壮士,老夫为了营救小女,悬赏多少两银子?” 帕兹利冷笑道:“不就是十万两银子吗,可见胡尔西旦在你心目中也就值十万两银子。” “帕兹利。” 周熙骞插话道:“你那是老黄历了。昨天晚上,穆拉帝力庄主特意开出一百万两银子的赏金,聘请我们师徒捉拿你归案。由此可见,穆拉帝力庄主向你索要一百万两银子的彩礼一点都不过分。” “好一个不过分。” 帕兹利根本不相信周熙骞所言:“老不死的,放眼整个纳伦镇,谁愿意拿出一百万两银子来娶胡尔西旦。爷爷敢说,没有一个人愿意。” 穆拉帝力闻言叹了一口气:“帕兹利,你说的没错。十天之前有没有人愿意,老夫不敢说。但此刻,老夫敢打包票,的确没有一个人愿意拿出一百万两银子来迎娶小女。因为,因为她的名节已经被你这个畜生给玷污了。” “哈哈。” 帕兹利开口大笑:“老不死的,你这是在埋怨爷爷了,埋怨爷爷让你损失了一百万两银子?” 穆拉帝力摇头道:“帕兹利,你错了。老夫之所以向你委派的媒人索要一百万两银子的彩礼,并不是贪恋那一百万两银子,更不是想卖女儿。老夫这么做其实是不想让小女嫁给一个穷小子受一辈子苦。 “帕兹利,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你派人前来提亲,真的是因为喜欢小女,难道就没有觊觎老夫万贯家产的小心思? “帕兹利,人在做,天在看。你玷污了小女,这是小女的命,老夫认命。可你呢,为了一己之私,做下这等惊天大案,你就没有一丝一毫的羞愧,一丝一毫的后悔?” 帕兹利挺着脖子说道:“后悔?爷爷做事从来不后悔。爷爷做下这等惊天大案,目的只有一个,就是让你这个老不死的鸡飞蛋打一场空。 “一百万两银子,哈哈,爷爷就算是进了阴曹地府,也要擦亮眼睛好好看看,看看有谁会为了已经被玷污了名节的胡尔西旦情愿拿出一百万两银子的彩礼。” 听到这句话,周熙骞笑道:“帕兹利,这恐怕要让你失望了。周某之所以提前押解你回来,就是打算正式向穆拉帝力庄主提亲。至于彩礼,不多不少,整整一百万两银子。” “吹牛。” 帕兹利翻了翻白眼不屑道:“你他么算哪根葱,就你长得这副寒酸样,你能有一百万两银子?” 第二百九十五章 百万彩礼 周熙骞耸了耸肩:“不信是吧。”说罢,从怀里掏出一沓官交子,而后蹲在地上把手里的官交子一张一张摆放在帕兹利面前:“帕兹利,这里有五百九十万两银子的官交子,你自己数数清楚,周某有没有资格向穆拉帝力庄主提亲。” 瞅着眼前白花花的官交子,帕兹利兀自不信,“哼”了一声冷笑道:“有意思吗,你们这做有意思吗。两人合起伙来诓骗爷爷,真的有意思吗?” 周熙骞笑道:“帕兹利,你是不是觉得这些官交子都是穆拉帝力庄主的,他为了刺激你,特意拿出五百九十万两银子的官交子交给周某,与周某联手合唱一出双簧给你看。” 帕兹利反问道:“姓周的,难道不是吗?” 周熙骞弯着腰把地上的官交子一张一张收起来,而后指着官交子上的钱庄印章笑问:“这是鸦儿看城汇通钱庄的印章,认识吗?这是疏勒城亨通钱庄的印章,认识吗? “帕兹利,周某手里这五百九十万两银子的官交子,没有一张出自纳伦镇渊通钱庄,难道说穆拉帝力庄主为了专门刺激你,特意安排人跑到鸦儿看城和疏勒城换回这五百九十万两银子的官交子? “帕兹利,你觉得你有这么大的面子嘛?” 嘴里说着话,周熙骞站起身数出一百万两银子的官交子递给穆拉帝力:“穆拉帝力庄主,这是一百万两银子的彩礼,请笑纳。周某今日特意为小徒向穆拉帝力庄主提亲,还望穆拉帝力庄主能够应允。” 穆拉帝力有些懵,猜不透周熙骞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么药。 按理说胡尔西旦已经被帕兹利玷污了名节,有人肯接盘这是一件大好事。可这毕竟关系到自己女儿的终生幸福,他得好好琢磨琢磨,该不该答应这桩婚事。 正犹豫间,忽听院子外有人开心地喊道:“老爷,小姐回来了。” 穆拉帝力闻言喜出望外,撒丫子就朝院门跑去。 果然,只见胡尔西旦身上穿着一件男式外套,趴在杨邦仪的背上早已沉沉睡去。 见到穆拉帝力,杨邦仪“嘘”了一声,小声道:“穆拉帝力庄主,胡尔西旦姑娘太累了,别吵醒她。有什么话等她睡醒了再问。” 穆拉帝力一边点头,一边摆手道:“有劳杨壮士了,快,送小姐上楼休息。” 眼瞅着杨邦仪背着胡尔西旦上了绣楼,穆拉帝力终于长长吁出一口气,一面安排管家去渊通钱庄取钱,一面派人通知官府来领人。 帕兹利虽然犯的是死罪,穆拉帝力却无权决定帕兹利的生死,只能把帕兹利移交给官府,让官府来处理这件绑架案。 吃早饭的时候,穆拉帝力特意把杨邦仪请进书房,先是说了一箩筐感谢的话,而后从书案上取过一百万两银子的官交子,笑道:“杨壮士,这是一百万两银子的官交子,请收好。” 杨邦仪接过官交子笑道:“穆拉帝力庄主,钱货两讫,这笔买卖就算是完成了。” 穆拉帝力一边搓着手,一边讪笑道:“杨壮士,你们准备什么时候动身,到时候老夫可以派人护送一程。” 逐客令? 杨邦仪闻言有些窝火,淡然道:“我等辛苦了一夜,想好好睡一觉,睡醒了我们就走。” 离开书房返回居住的偏院,杨邦仪直接冲进周熙骞的房间嚷嚷道:“气死本衙内了,气死本衙内了。” 凤二笑问:“怎么了二郎,是谁给你气受了?” 杨邦仪用力一拍桌子:“师母,还能有谁,是穆拉帝力这个大傻叉,他么的,他竟然对本衙内下了逐客令。” 周熙骞笑道:“二郎,很明显,穆拉帝力不想把自己的宝贝女儿嫁给你。要不,咱们重打锣鼓另开张,你再踅摸一位好姑娘,师尊再厚着脸皮上门去给你提亲。” “师尊。” 杨邦仪嬉笑一声:“你这是骂我呢吧。” 周熙骞摆了摆手:“这话是怎么说的。本将军是你师尊,是你的长辈,上门提亲的事除了本将军,别人也做不来。 “你是不知道,方才本将军从身上掏出五百九十万两银子的官交子的时候,穆拉帝力的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本将军猜测,穆拉帝力的家产至少有这个数?”说罢,竖起一根手指头。 “一千万两银子?” 杨邦仪两眼瞬间释放出慑人的光芒:“乖乖,难怪帕兹利要出此下策,先绑架,后欺辱。敢情他不是为了得到胡尔西旦姑娘,而是贪图穆拉帝力的一千万两银子的家产。” 周熙骞点头道:“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帕兹利这么做本无可厚非,不过他使用的手段过于下作,目的过于明显,不失败就没有天理了。 “二郎,为师只问你一句话。” 杨邦仪两眼凝视着周熙骞:“什么话?” 周熙骞笑问:“你是否真的喜欢胡尔西旦?” 杨邦仪颌首道:“当然喜欢。昨晚在山洞里弟子给她松绑的时候,她一点都不避讳弟子的目光,弟子感觉,她也喜欢弟子。” 周熙骞噌的站起身,背抄双手在地板上一边走,一边说道:“穆拉帝力人老成精,他没有冒然答应为师的提亲,一方面是在提防咱们,另一方面也是在考验咱们。” “考验咱们?” 杨邦仪疑惑道:“师尊,什么意思?” 周熙骞解释道:“这件事怨为师,是为师没有考虑周详。” 凤二插话问:“官人,你是指那五百九十万两银子的官交子?” 周熙骞微微一颌首:“正是。你俩想想看,五百九十万两银子的官交子可不是小数目,即便是家财万贯的商贾,也不可能随身携带这么多的官交子。 “除非两种情况。” 杨邦仪问:“哪两种情况?” 周熙骞伸出两根手指头:“一种是官家,另一种是强盗。因此,穆拉帝力担心咱们是强盗,用一百万两银子作饵,钓他的一千万两银子。” 杨邦仪听后唏嘘道:“师尊,果然姜还是老的辣。既然穆拉帝力已经起了疑心,这件事是不是就算是黄了。要不本衙内也学一学帕兹利,直接把胡尔西旦绑了算了。” 周熙骞竖起一根手指头摇了摇:“这是最笨最笨的办法,不可取。” 第二百九十六章 戏得演全套(上) 杨邦仪泄气道:“那可怎么办,总不能眼瞅着煮熟的鸭子就这么飞了吧。” 凤二“噗嗤”一声笑出来:“二郎,不带这么骂人的。” 杨邦仪抬起手在自己的脸上轻轻拍了一下:“师母,弟子笨嘴拙腮不会说话,你可别在胡尔西旦面前把弟子给卖了。” “那怎么会。” 凤二笑道:“二郎,我倒是有个两全其美的办法,既能消除穆拉帝力对咱们的猜疑,又能检验出胡尔西旦姑娘是不是真的喜欢你。” 听到这句话,杨邦仪欣喜道:“师母,快说说看,你有什么好办法?” 凤二伸出芊芊玉指,蘸着茶水在桌面上写下四个大字:欲擒故纵。 随后,凤二小声解释道:“穆拉帝力不是怀疑咱们心怀不轨吗,那咱们就来个不辞而别。 “如此一来,穆拉帝力势必会因为咱们的不辞而别而打消心中的疑虑。至于说胡尔西旦姑娘,等她醒来不见了咱们,一定会询问咱们去了哪里,她身边的那些个贴身女使岂能不把咱们提亲的事偷偷的告诉她。 “她若是真的喜欢你,一定会快马加鞭的追赶咱们。到那时,胡尔西旦姑娘就是你砧板上的肉,你想怎么拿捏她就怎么拿捏她。” “妙极,妙极。” 杨邦仪拍手道:“师母,弟子这就回去收拾行囊,咱们尽快出发,羞一羞穆拉帝力这个大傻叉那张坑坑洼洼,皱皱巴巴的老脸。” ****** 一觉醒来已是正午时分。胡尔西旦舒舒服服的泡了个热水澡,而后更衣吃饭。 吃饭的时候,胡尔西旦小声问贴身女使阿娜尔,杨邦仪他们睡醒了没有,她打算吃过中饭去亲自面见杨邦仪,当面感谢一下救命之恩。 阿娜尔咬着胡尔西旦的耳朵小声道:“小姐,杨公子他走了。” “走了?” 胡尔西旦放下手中的筷子,疑惑道:“好端端的,杨公子他为什么连个招呼都不打就走了。” 阿娜尔快步走到门边,探着脑袋四下里瞅了瞅,而后返回到胡尔西旦身边解释道:“因为杨公子当面向老爷提亲后,老爷没有应允,杨公子一气之下,连早饭都没吃就带着人离开了。 “小姐,你是不知道,杨公子为了能够把你迎娶进门,竟然拿出一百万两银子的官交子当做彩礼。只可惜老爷根本就不稀罕那一百万两银子,直接就给回绝了。” 胡尔西旦闻言噌的从椅子上站起身:“阿娜尔,此话当真?” 阿娜尔发誓道:“小姐,奴婢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实话,绝无假话。” 胡尔西旦再问:“杨公子他们往哪个方向走了?” 阿娜尔抬手指着窗外:“东边,杨公子说他要去白水城公干。” 胡尔西旦立刻吩咐道:“阿娜尔,赶紧备马,本姑娘要去追杨公子。” ****** 行走在山路上的杨邦仪有些心不在焉,时不时的回头瞧一瞧,巴不得胡尔西旦早一些出现在他的面前。 尼露拜尔见状揶揄道:“官人,你的魂儿呢,是不是落在湖畔山庄了。” 杨邦仪正色道:“不许瞎说,本衙内的魂儿若是落在湖畔山庄,还怎么陪你说笑。对了娘子,你说师母出的这个主意真的能行吗?” 尼露拜尔笑道:“能行不能行关键得看胡尔西旦怎么想。她若是打心眼里喜欢你,就一定会追来的。她若是瞧不上你,你就是返回去死缠烂打也没用。” 杨邦仪再问:“娘子,如果你是胡尔西旦,你会怎么想?” 尼露拜尔答道:“如果奴家是胡尔西旦,宁可跟着你吃苦,也不愿一个人过锦衣玉食的生活。”说罢,咬着杨邦仪的耳朵小声道:“官人,自从跟了你,奴家才真正体会到有男人疼的日子那才叫日子。” 杨邦仪闻言,自得地挺直腰杆儿:“娘子,还是你有眼光,知道哥哥我是这个世上最疼娘子的男人。” 说笑间,一行人进入一座小镇。随便找了一家小店吃过中饭,一行人继续向东行进。 一路走走停停即将抵达邦克尔海的时候,身后尘土飞扬,一骑快马飞速赶至。 听到急速奔跑的马蹄声,花智翊调侃道:“杨将军,你的那位追来了,此刻你的心里有没有一点小窃喜?” 杨邦仪张了张嘴正准备回答,忽听一个娇媚的声音高声喊道:“杨大哥,杨大哥,停下,快停下。” 轻轻一勒马缰绳,杨邦仪扭回头假装吃惊道:“胡尔西旦姑娘,你,你怎么追来了,莫非你家里出了什么变故?” 胡尔西旦娇嗔道:“还不都怨你,招呼都不打一声就悄悄的溜了,怎么,是不是怕本姑娘缠上了你。” 大胆,坦率,直白,不做作。很好,本衙内喜欢。 杨邦仪眯着眼似笑非笑地凝视着胡尔西旦那张俊俏的小脸,说道:“胡尔西旦姑娘,本衙内是那种人吗。本衙内之所以招呼都不打一声就悄悄的溜走,是因为没脸见你啊。 “本衙内向穆拉帝力庄主提亲,穆拉帝力庄主不仅不同意,而且还下了逐客令。本衙内脸皮再厚也不能硬赖在你们家不走吧。真若如此,那本衙内成什么了。 “胡尔西旦姑娘,回吧,咱们能再见一面那就是天大的缘分。你放心,本衙内虽然不能娶你为妻,但本衙内的心里永远永远爱着你,想着你,惦着你。” 嘴里说着话,杨邦仪拨转马头,头也不回的扬长而去。 “站住。” 胡尔西旦双脚轻轻一磕马肚子,撵上杨邦仪恳求道:“杨大哥,你能不能跟奴家回去一趟,好好求一求阿达。” 杨邦仪心里憋着笑,使劲摇晃着脑袋:“不回去,本衙内也是堂堂的七尺男儿,命可以不要,脸面不能不要。胡尔西旦姑娘,要怪只能怪咱俩有缘无分。等下辈子吧,下辈子本衙内一定娶你为妻。” 闻言,花智翊小声道:“周兄弟,杨将军的嘴皮子现在是越来越顺溜了,什么肉麻的话都敢往外秃噜。” 周熙骞笑道:“花兄,你也不瞅瞅谁是他的师父,正所谓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杨将军的师傅?” 花智翊疑惑道:“周兄弟,你指的莫非是尼露拜尔姑娘?” 第二百九十七章 戏得演全套(下) 周熙骞颌首道:“尼露拜尔可是见过大场面的人,调教二郎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 凤二提醒道:“你俩别嘀咕了,赶紧上去劝劝二郎,别把戏演过了,到时候可就没法收场了。” 周熙骞听后喝骂道:“二郎,你的脑袋不会是让驴给踢了吧。这辈子的事为什么一定要拖到下辈子,去,赶紧陪胡尔西旦姑娘回一趟湖畔山庄,我们就在前面的邦克尔海等你俩。” 话落,杨邦仪立刻知趣地耷拉着脑袋,嘟囔道:“师尊,那,那弟子去去就回,你们可别丢下弟子走了啊。” 周熙骞笑道:“放心,你不来我们不走。” ****** 穆拉帝力没想到杨邦仪等人竟然会不辞而别,他更没想到自己的宝贝女儿竟然连招呼都不打一声就一路追了下去。 “都怨你。” 拜莱盖丝夫人举起手里的茶杯用力往地板上一摔:“死老头子,胡尔西旦若是跟着杨公子私奔了,我也不活了。” 穆拉帝力弯下腰捡起地板上的碎瓷片,陪笑道:“夫人,我这不是防患于未燃吗。万一姓杨的盯上了咱家的家产,胡尔西旦这辈子可就有得苦头吃了。 “况且,姓杨的究竟是好人还是坏人,我总得考验考验他吧,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是个屁。” 拜莱盖丝气不打一处来:“死老头子,胡尔西旦已经不是黄花闺女了,有人肯娶她那就是她的造化。 “还有,一百万两银子的彩礼是谁都能掏得起的吗。你满世界去打听打听,谁家的女儿这么值钱,男方家肯给一百万两银子的彩礼。” 穆拉帝力挨了骂也不生气,继续陪笑道:“夫人,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吗。要不这样,我这就派人去把姓杨的追回来,你看成不成?” “用不着。” 拜莱盖丝站起身用力跺了跺脚:“我相信胡尔西旦能把杨公子追回来,你要做的事就是和颜悦色地招待未来女婿吃一顿便饭。记住了,你若是再敢在杨公子面前甩脸子,我就带着胡尔西旦回娘家,再也不回湖畔山庄。” ****** 杨邦仪和胡尔西旦离去后,周熙骞等人继续前行,到了邦克尔海边,众人找了一块平坦之地点起篝火,宿营休息。 周熙骞和花智翊去湖边的芦苇塘猎来七八只野鸭子,清洗干净后架在篝火上一边烧烤,一边闲聊。 左右闲来无事,周熙骞特意向阿依努尔请教了几个用梅花易数卜卦的问题。 阿依努尔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不厌其烦的用实例来佐证梅花易数的神奇。 周熙骞越听越觉得梅花易数博大精深,奥妙无穷。 两人一个教的细心,一个学的用心,渐渐的俱都进入物我两忘的境地。直到玉兔西坠,金乌东升,周熙骞终于掌握了用梅花易数卜卦的小窍门。 如你所知,梅花易数起源于汉易,和《周易》有异曲同工之妙。 一夜未曾合眼的阿依努尔笑道:“周大哥,不妨给二郎卜一卦,推算一下他此行是否顺利。” 周熙骞从阿依努尔手里接过六枚开元通宝,捧在手心一边摇晃,一边念念有词,随后轻轻把手里的六枚开元通宝抛洒在地面上。 阿依努尔低头盯着六枚散落的开元通宝一声欢呼:“周大哥,是比卦,上吉卦。” 比卦是六十四卦中的第八卦,卦辞是这么说的:顺风行船撒起棚,上天又助一篷风。不用费力逍遥去,任意而行大亨通。 周熙骞笑道:“阿依努尔姑娘,咱们推算的是二郎和胡尔西旦的爱情运。比卦对爱情运是怎么解释的?” 阿依努尔笑答:“八个字:两情相悦,美好良缘。” 闻言,刚刚睡醒的花智翊伸了个懒腰,站起身走到阿依努尔背后:“娘子,要不我也摇上一卦,看能不能摇出一个比卦。” 周熙骞伸出手从地面上捡起六枚开元通宝,递给花智翊:“花兄,你可想好了,万一摇出的卦是下下卦,岂不是伤了阿依努尔姑娘的心。” 阿依努尔听后妩媚地笑了笑:“周大哥,没关系的,爱情和婚姻是两回事。奴家的阿达、阿帕结婚的时候谁都不认识谁,可组合成家庭以后,小日子过得不也很滋润,很甜蜜。” “听听,周兄弟你听听。” 花智翊一哈腰坐在阿依努尔身边,紧紧握着阿依努尔的小手夸赞道:“我花智翊这辈子能够遇到如此乖巧、懂事的红颜知己,那是上辈子修来的福分。周兄弟,你羡慕不羡慕,嫉妒不嫉妒?” 周熙骞哈哈大笑:“花兄,如果我在羡慕、嫉妒的后面再加一个‘恨’字,你会不会不开心?” 花智翊摆了摆手笑道:“开心,为什么不开心。能让你恨的人这世上可不多,说明哥哥我有眼光,找了一个天上少有,地下绝无的好娘子。” 阿依努尔听后“噗嗤”一声笑出来:“官人,别肉麻了,赶紧摇卦。” 闻言,花智翊立刻收起嬉皮笑脸的神情,一脸严肃地摇晃着手心里的六枚开元通宝:“天灵灵、地灵灵,太上老君快显灵。开。” 随着一声断喝,六枚开元通宝从花智翊手心里洒落在地面上。 “喜报三元。” 周熙骞用力一拍手:“花兄,恭喜了,这是泰卦,上吉卦。” 泰卦是六十四卦中的第十一卦,卦辞是这么说的:喜报三元运气强,谋望求财大吉祥。交易出行多得意,是非口舌总无妨。 一听不是比卦,花智翊心里有些忐忑,急切道:“娘子,泰卦对爱情运是怎么解释的?” 阿依努尔笑答:“也是八个字:情投意合,良缘缔结。” 花智翊听后欣喜道:“娘子,这么说咱们俩的结合属于天赐良缘?” 阿依努尔用力点了点头,柔声问:“官人,开心吗?” 花智翊眉飞色舞道:“开心,忒忒忒他么的开心了。” “周大哥、花大哥、阿依努尔姑娘,快过来吃早饭了。” 尼露拜尔一边在篝火旁忙碌,一边催促。 三人站起身,缓步走到篝火旁。 此时天光已经大亮,耀眼的阳光从薄薄的云层穿透而过,洒落在宽广的湖面上泛起点点金光。 众人围坐在篝火旁一边吃着烤熟的野味,一边欣赏着湖岸边的美丽景致,说说笑笑,如同过节一般热闹。 第二百九十八章 赤蛮龙王(上) 玉霄道长剥了一枚烤熟的野鸭蛋,一边往嘴里送,一边问:“周兄弟,再往前去就是巴楚,咱们也该分手了。 “贫道想问,你为什么一定要安排我们返回鸦儿看城,难道说咱们一起去白水城不好吗?” 听到这句话,凤二开口道:“官人,奴家想跟着你去白水城。” 周熙骞听后想了想:“道长,莫非你和夜前辈也是这个意思?” 夜枭接话道:“周兄弟,哥哥我和凤二姑娘一个意思,想跟着你去白水城。” 周熙骞点头道:“也罢。既然大家都想去白水城,咱们便一起去。” 正说着话,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自西南方向响起,随后就听杨邦仪开心地喊道:“师尊,弟子回来了。” 周熙骞站起身迎上去:“二郎,胡尔西旦姑娘呢,她没跟着你一起来?” 杨邦仪翻身下马,嬉笑道:“师尊,正所谓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她既然已经嫁给了弟子,怎么可能不跟着一起来呢。放心吧,她乘坐的马车在后面,随后就到。” 周熙骞小声问:“怎么样二郎,穆拉帝力没难为你吧?” 杨邦仪压低声音答道:“没有。昨晚吃饭的时候穆拉帝力庄主说了,说他们二老驾鹤西去后,湖畔山庄的财产全都留给弟子。 “师尊,弟子听了以后担心这个奸猾的老头故意放低姿态试探弟子,弟子当时就回绝了他。师尊你说,弟子这么做没毛病吧?” 周熙骞点头道:“没毛病。你喜欢的是胡尔西旦的人,又不是湖畔山庄的财产。” 杨邦仪“嗯”了一声:“弟子当着穆拉帝力庄主、拜莱盖丝夫人的面就是这么说的。不过吃过晚饭,二老把弟子和胡尔西旦送进洞房后,弟子又有些后悔了。 “师尊,那可是一千万两银子啊,就这么与弟子擦肩而过,想想都心疼。” “傻瓜。” 周熙骞笑道:“湖畔山庄的财产是留给你和留给胡尔西旦姑娘有区别吗,没区别。只要你今后善待胡尔西旦姑娘,那一千万两银子还是你的囊中物。” 杨邦仪轻轻一拍巴掌:“师尊,你还别说,昨晚吃饭的时候,穆拉帝力庄主还特别叮嘱了一句,要弟子今后好好善待胡尔西旦。弟子拍着胸脯保证,一定让胡尔西旦成为天底下最幸福的女人。” 周熙骞笑问:“二郎,除了这个,穆拉帝力庄主就没说点儿别的?” 杨邦仪嘿嘿一笑:“师尊,什么都瞒不过你。在晚饭即将结束的时候,穆拉帝力庄主向弟子提了一个小小的要求,今后胡尔西旦若是生下个一男半女,最好送到湖畔山庄,交给他们二老抚养。” 闻言,周熙骞哈哈大笑:“二郎,为师就知道,顷刻间你摇身一变就成了腰缠万贯的富家翁他阿达,今后那是不愁吃不愁穿,挺好,挺好。” ****** 巴楚,是巴尔楚克的简称。曾经为李白撰写墓志铭的范传正,在他编撰的《西陲要略》中是这样描述巴尔楚克的:巴里楚克,全有也,地饶水草,故名。 日暮时分,周熙骞一行踏着夕阳进入巴楚。 在路上,胡尔西旦得知一行人要在巴楚停留两天,立刻建议说,她有个舅舅就住在巴楚城南,虽然比不上她父亲那么有钱,却也是巴楚排的上号的富家翁。 因此胡尔西旦提议,在巴楚旅居的这段时日,不妨就住在她舅舅的庄园,一来比较安全,二来不用操心吃喝问题,何乐而不为。 周熙骞采纳了胡尔西旦的建议,一行人进了城后直奔城南。 胡尔西旦舅舅的庄园就坐落在城南喀什噶尔河岸边赤蛮码头的北侧。 赤蛮码头是喀什噶尔河上游的水运枢纽和商品集散地,远远望去,但见宽阔的河面上船筏林立,河岸边人头攒动,摩肩接踵,热闹非凡。 胡尔西旦一路走,一路介绍,巴楚最有名的饮食就是烤鱼,而烤鱼用的主料就是喀什噶尔河流经赤蛮码头这段水道出产的喀什噶尔弓鱼。 杨邦仪听后笑道:“娘子,如此说来,今天晚上咱们就能一饱口福了。” 胡尔西旦嫣然一笑:“当然。等一会儿到了舅舅的庄园,奴家就让舅舅考几条喀什噶尔弓鱼为大家接风洗尘。” 正说着话,忽听远处有人大喊一声:“兀那胖子,你怎么抢我的鱼。” 另一个声音道:“臭不要脸的,把嘴巴放干净些,谁抢你的鱼了。爷爷有银子。” “当啷”一声响,一两银子跌落在船舱里。 船家弯腰捡起银子,苦着脸道:“胖爷,你就行行好吧,快把鱼还我,否则,否则------” 站在岸边如铁塔一般的壮汉挺着脖子喝问:“否则怎样?” 船家对着壮汉弯了弯腰:“胖爷,你手里那条鱼它不值一两银子,你纵然有钱也不能坏了赤蛮码头的规矩。” “规矩?” 壮汉听后有些费解:“船家,你捕鱼不就是为了卖的吗,我花钱买你的鱼怎么就坏了规矩了?” 船家解释道:“胖爷,这赤蛮码头可是龙王的地盘,我等这些升斗小民平日里全靠龙王庇护,在这喀什噶尔河里讨生计。 “因此,我等每日里捕来的鱼不能私下出售给客人,必须如数上交给龙王。你,你真的不能坏了这个规矩。” 壮汉闻言哈哈大笑,抬手指着船家奚落道:“你呀你,让胖爷说你什么好。龙王就是唬人的玩意儿,你把你每天捕来的鱼如数上交给龙王,那你每天吃什么喝什么,岂不是要活活的饿死。” “胖爷慎言。” 站在壮汉身侧的一位年过花甲的老者提醒道:“此龙王非彼龙王,胖爷如果再出言不逊,说不定会惹祸上身。” 壮汉“哦”了一声,扭头问:“敢问老丈,难道说这赤蛮码头还真有个欺行霸市的龙王不成。” 话落,忽听有人高声唱道:“待到秋来九月八,我花开后百花杀,冲天香阵透长安,满城尽带黄金甲。” 听到歌声,周熙骞心道:这是黄巢写的《不第后赋菊》诗,难道说来人就是船家嘴里的龙王? 带着疑问,周熙骞踮起脚尖往河面上看去。 只见一叶小舟溯河而上,船头负手站立着一位年轻人,中等身材,三十左右的年纪,剑眉虎目,方面大耳,嘴上留着八字胡须,头上顶着青纱万字巾,上身穿一件白布衫,下身穿一条丝绸料子的缅裆裤,裤脚用丝带扎的紧紧的,足蹬一双无耳麻鞋。 第二百九十九章 赤蛮龙王(下) 瞧着年轻人这一身不伦不类的打扮,周熙骞只想笑。便在这时,忽听有人喊道:“龙王来了,龙王来了。” 闻言,站在岸边的船家全都挺直了腰板,对着小舟上的年轻人行注目礼。 壮汉一手拎着喀什噶尔河弓鱼,一手指着年轻人喝问:“兀那小子,你就是龙王?” 年轻人微微一颌首,笑道:“正是,不知壮士有何指教?” 壮汉“嘿”了一声:“龙王,胖爷想买一条喀什噶尔河弓鱼烤了下酒,这位船家却说胖爷这么做是坏了赤蛮码头的规矩。小子,胖爷问你,一两银子买不买的了一条喀什噶尔河弓鱼?” 年轻人笑了笑答道:“买得了,当然买得了。不过壮士这强买强卖之风不可涨,这就是赤蛮码头的规矩。”说罢,双腿微曲,轻轻一纵跃起在空中,随后在空中连踏数步,稳稳地落在壮汉面前。 “壮士。” 年轻人对着壮汉抱了抱拳:“做买卖讲究个你情我愿,你这般强买强卖多有不妥,还望壮士能对这位船家道一声谦,这件事就此揭过如何?” 壮汉闻言不住地冷笑:“小子,别给脸不要脸啊,胖爷做事一向光明磊落,今天这件事胖爷自觉做的没错,道的哪门子歉。” 年轻人涵养甚好,竟不动怒,轻轻一摆手:“既然壮士不给面子,那咱们手底下见真章。本王若是输了,壮士请自便。万一壮士不小心输了,这个歉必须道。” 年轻人语气虽然谦和,态度却异常强硬。 壮汉听后哈哈一笑:“也好,胖爷最近手正痒痒呢,巴不得找个人痛痛快快的打上一架。” 一听说有人要打架,南来北往的客商立刻停下手中的活计,纷纷围拢过来,伸长了脖子翘首以盼。 年轻人膝盖微曲,双手合十,使一招“童子拜观音”,开口邀战:“壮士请。” 壮汉把手里的喀什噶尔河弓鱼轻轻放在一边,活动了活动筋骨,大喝一声挥拳就往年轻人的面门砸去。 年轻人见状挥掌相迎。“砰”的一声响,拳掌相交,两人各退一步。 壮汉脚下一错步,抬腿往年轻人心口戳去。 年轻人不闪不避,右手抬起在空中划了一道圆弧,轻轻往壮汉的脚踝处一按,身体借着一按之力跃起在空中,左手突然向前一探,挥掌拍向壮汉的前胸。 “来得好。” 壮汉大喝一声,屈膝抬腿往上用力一踢,踹向年轻人的小腹。 年轻人右掌下按拍向壮汉的脚面,左手回圈化掌为刀砍向壮汉的膝盖。 “啊”的一声惊呼,一个娇媚的声音骤然响起:“胖子哥,小心。” 听到惊呼声,壮汉有意卖弄,腰腹同时用力,身体一拧瞬间后撤一步,同时双手猛地向前探出去抓年轻人的手腕。 年轻人见状变掌为爪,手腕一翻,反过来去抓壮汉的寸关穴。 “有点意思。” 壮汉双手回撤,左脚顺势踢出继续攻击年轻人的小腹。 年轻人一声轻笑,身体向后一仰,待壮汉左脚踢空,突然用双手在地面上轻轻一拍,两条腿腾起在空中,对着壮汉连环踢出。 壮汉猝不及防,胸口连中两脚,身体一趔趄,险些跌倒于地。 “好。” 围观的众船家眼见年轻人胜了一招,纷纷鼓掌叫好。 壮汉稳住身形,拧了拧脖子,嘿嘿一笑:“雕虫小技,再来。” 嘴里说着话,足尖一点地,腾起在空中猛地扑向年轻人。 年轻人气沉丹田,双腿微曲,使一招“拨云见日”,轻轻用双掌拨开壮汉的双拳,再使一招“金丝抹眉”用右手叼住壮汉的右手腕,随后重心前移,再使一招“霸王送客”,左掌按在壮汉的肋下,掌心劲力向外一吐,将壮汉胖大的身躯抛在半空中。 杨邦仪见状小声道:“师尊,没想到这年轻人竟然是个拳术高手。” 周熙骞点头道:“此人天资聪颖,确有高手的风范。二郎,你看他脚下的步伐,亦虚亦实,虚实相间,壮汉纵然身高体壮也奈何不了他。” 果然,壮汉双脚落地后接连使出少林拳、崆峒拳、昆仑拳,尽管气势惊人,招式繁复,却始终讨不到任何便宜,都被年轻人轻描淡写的一一化解。 壮汉越战越焦躁,嘴里不停地哇哇乱叫,两眼瞪得溜圆,仿佛要喷出火来,恨不得一拳把年轻人揍趴下,然后像拎小鸡仔似的薅住年轻人的脖子,把他丢进喀什噶尔河里喂鱼。 可比武教技讲究的是实力,实力决定一切。壮汉连年轻人的衣角都摸不到,又怎么可能一拳把人家揍趴下。 双方拳来掌往又激战了半柱香的时间,年轻人一声长啸,使一招“野马闯槽”手脚并进,右肩恶狠狠地撞在壮汉的心口。 霎时间,壮汉壮硕的身躯猛地向后飞出,“噗通”一声跌落在河水中。 壮汉晃晃悠悠从河水里站起身,抬手指着年轻人破口大骂:“小子,你使诈,你使诈。” 年轻人耸了耸肩,笑问:“壮士,本王哪里使诈了?” 壮汉张嘴吐出一口浑浊的河水:“你,你明明使的是少林拳,可你用的步伐却是虚幻步。你误导胖爷,你误导胖爷,胖爷输的憋屈。” 年轻人笑道:“既然壮士觉得输的憋屈,这一场咱们算打平如何?” 壮汉猛地挺了挺胸:“少来这套,胖爷是那种输不起的人吗,输了就是输了。”说罢,对着站在年轻人身侧的船家抱了抱拳:“船家,对不起了,刚才胖爷的态度不好,让你受了惊吓,请接受胖爷的道歉。” 嘴里说着话,壮汉抬脚上岸,指着年轻人继续挑战:“小子,胖爷拳脚功夫不如你,接下来咱们比兵器。艾米尔,拿棍来。” 闻言,一位身穿皮袄的年轻姑娘从人群中一跃而出,快步跑到壮汉面前劝解道:“胖子哥,别打了,哥哥还等着咱们回去呢。” “不行。” 壮汉伸出手从年轻姑娘身上背着的包袱中取出三节熟铜短棍,而后蹲下来把三节短棍连接在一起,“呼”的一声往河岸上一砸:“小子,来来来,咱们继续。” 年轻人嘴角含笑摇了摇头,大声道:“枪来。” 第三百章 甘做冤大头(上) 话落,有人扛着一杆通体黝黑的大铁枪,一路小跑来到年轻人面前。 年轻人伸出手紧紧握住枪杆,对着壮汉摆手道:“壮士,请。” 壮汉二话不说,抡圆了手中的熟铜棍对着年轻人的头顶便砸。 年轻人脚踩虚幻步向旁一闪,手中枪快速往前一送,扎向壮汉的咽喉。 壮汉拧了拧脖子避开年轻人快如闪电的一击,手中熟铜棍携带着风声扫向年轻人的胯骨。 年轻人身体后仰躲过熟铜棍的横扫,随后一哈腰猛地向前一扑,手中枪再次扎向壮汉的咽喉。 壮汉身体重心迅速下移,待年轻人一枪扎空,突然跃起在空中,手中熟铜棍恶狠狠的砸向年轻人的脑袋。 年轻人见状不慌不忙,双手回撤,枪尖上挑刺向壮汉持棍的手腕。 壮汉手肘后撤,带动手中的熟铜棍方向一偏,往年轻人手中的大铁枪砸落。 年轻人单手持枪,四两拨千斤,用枪尖在熟铜棍的中间部位连点数点,待熟铜棍被点的偏离了运行轨迹,突然沉腰错步,揉身而上,猛地贴近壮汉,身体重心左移,抬起右腿,曲起膝盖撞向壮汉的胸膛。 年轻人进攻的分寸把握的极好,此刻壮汉空门大开,身体又在空中无处借力,他若想避开这一招凌厉的进攻,只能松开紧握熟铜棍的手去攻击年轻人的膝盖。 果然,壮汉棍交左手,空出右手挥掌往年轻人的膝盖拍落。 “啪”的一声响,壮汉借助这一拍之力身体再度拔高,双手紧握熟铜棍再次用力砸落。 年轻人毫不示弱,手中枪如毒舌般用极快的速度瞬间刺出十几枪,逼迫壮汉不得不收棍防守。 两人你来我往时而远攻,时而近战,堪堪斗了个旗鼓相当。 壮汉越打越心急,他已经在拳脚上输给了年轻人,如果不能在兵器上扳回一局,今天的脸可就丢大了。 于是乎,壮汉猛地大喝一声,突然改变了策略,每一招使出的都是搏命的招式,就好似不把年轻人的脑袋砸个稀巴烂,难解他心头之恨。 年轻人似是猜到了壮汉的用心,根本不给壮汉任何机会,手中枪七分防守三分进攻,用灵活的步伐加上神出鬼没的枪法不断消耗壮汉的体力。 等到半炷香的时间过去,壮汉的进攻开始变得有些力不从心,脚下的步伐也变得有些散乱无序。 年轻人见状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手中枪用力一抖,第一枪扎向壮汉的心口,待壮汉侧身避开后紧跟着第二枪迅速扎向壮汉的小腹。 急切间,壮汉横跨两步躲过锋利的枪尖,刚刚稳住身形,只见一道寒光从空中划过,直奔自己的咽喉而来。 年轻人手中的大铁枪速度极快,壮汉根本来不及躲闪,下意识的抬起胳膊护在自己的咽喉部位。 “噗”的一声响,大铁枪锋利的枪尖刺进壮汉的小臂,一道血箭飙射而出。 年轻人淡然一笑:“壮士,承让。” “且慢。” 一位农夫打扮的中年男子分开人群,快步走到壮汉身边,抬手快速在壮汉受伤的手臂上点了几指,而后从衣襟上撕扯下一块布条,一边帮壮汉包扎伤口,一边说道:“小哥枪法凌厉,哥哥我见猎心喜,想向小哥讨教几招,不知小哥给不给面子。” “哥。” 见到中年男子,身穿皮袄的年轻姑娘欣喜道:“你怎么来了?” 中年男子板着脸训斥道:“臭丫头,你还有脸问。让你俩买一条喀什噶尔河弓鱼回去烤了下酒,你俩竟然一去不返。加之小胖又是个惹祸精,我放心不下能不过来瞧瞧吗。” 年轻姑娘吐了吐舌头,嬉笑道:“哥,这事不怪胖子哥,是他欺行霸市,不准船家私自卖鱼。”说罢,抬手指了指年轻人。 年轻人听后笑问:“姑娘,说话要有凭据,本王怎么就欺行霸市了?” 年轻姑娘“哼”了一声,双手叉腰质问道:“你还有脸说。本姑娘问你,河岸边停靠的这些小渔船船舱里的喀什噶尔河弓鱼是你捕的吗?” 年轻人摇了摇头答道:“不是。” 年轻姑娘再问:“既然不是,那你为什么不让船家卖鱼,你这不是欺行霸市又是什么?” “姑娘。” 人群中一位年迈的老者向前跨出一步,解释道:“你冤枉龙王了。没错,河岸边停靠的这些小渔船没有一只属于龙王,小渔船船舱里的那些喀什噶尔河弓鱼也没有一条属于龙王。 “可姑娘你知道吗,龙王为什么不准船家私自卖鱼?” 中年男子笑问:“老丈,为什么?” 老者笑了笑答道:“大兄弟,老夫问你,一个市场是有序竞争好,还是无序竞争好?” 中年男子颌首道:“当然是有序竞争有利于市场长远发展。” 老者轻轻一拍巴掌:“没错。不瞒大兄弟说,在龙王没有定下规矩,整顿赤蛮码头市场之前,各船家为了一己私利,互相压价,把喀什噶尔河弓鱼的售价压得极低。 “由此导致各船家的利益受损,反而便宜了哪些奸诈狡猾的中间商。大兄弟你知道吗,在龙王定下规矩之前,你猜一条喀什噶尔河弓鱼能卖多少钱?” 中年男子开口问:“多少钱?” 老者竖起一根手指头:“一钱银子。大兄弟老夫再问你,你知道小酒馆里一条喀什噶尔河弓鱼又能卖多少钱?” 年轻姑娘抢着答道:“这个本姑娘知道,好像是一两银子一条。” 老者点了点头说道:“姑娘说的没错。那么老夫想问一问姑娘,既然一条喀什噶尔河弓鱼的成本仅有一钱银子,小酒馆里为什么要卖一两银子?” 年轻姑娘咬着嘴唇想了想:“一定是小酒馆的掌柜心太黑,昧着良心宰客。” “非也非也。” 老者摆了摆手笑道:“姑娘错了,并非小酒馆的掌柜昧着良心宰客,而是因为小酒馆的掌柜从中间商手里进货的时候,每一条喀什噶尔河弓鱼的进货价从一钱银子变成了六钱银子。 “姑娘学过算数吗,你算算看,就这么一条喀什噶尔河弓鱼,船家、酒馆掌柜以及中间商,谁赚得最多,谁又赚得最少?” 第三百零一章 甘做冤大头(下) 年轻姑娘板着手指头算了算:“中间商赚得最多,五钱银子。船家赚得最少,一钱银子。” 老者听后叹息道:“船家风里来雨里去在喀什噶尔河上捕鱼,还得冒着随时被汹涌的河水吞噬的危险,辛辛苦苦一整天,一条喀什噶尔河弓鱼才赚一钱银子。 “小酒馆的掌柜起早贪黑,每日里陪着笑脸迎来送往,刨去人工费、房屋租金以及各项成本,一条喀什噶尔河弓鱼赚不到四钱银子。 “可中间商呢,仗着自己手里有几个臭钱,左手进右手出,既没受日晒雨淋的苦,也没遭起早贪黑的罪,一条喀什噶尔河弓鱼就足足赚取了五钱银子的纯利。姑娘,你说这公平吗?” 不等年轻姑娘开口,老者自问自答:“不公平。所以,龙王为了给众船家谋取更大的利益,不得不定下船家不得私自卖鱼这一条规矩。 “不瞒姑娘说,自打这条规矩定下后,众船家每天的纯收入足足翻了五倍。 “姑娘,五倍是什么概念,原先众船家辛辛苦苦一整天只能吃饱一顿饭,现在众船家辛辛苦苦一整天不仅可以吃饱三顿饭,而且还有盈余。 “姑娘,老夫问你,这世上哪一个欺行霸市的恶霸会这么做?” “这个,这个。” 年轻姑娘听后张口结舌说不出一句话来。 中年男子开口解围道:“老丈,听你的意思,龙王定下船家不得私自卖鱼这一条规矩后,众船家每天的纯收入足足翻了五倍。 “那在下有个疑问,这五倍的纯收入打哪来,是中间商给的吗?” 老者笑道:“大兄弟,你觉得中间商会那么傻吗。大头让众船家赚了去,自己只赚个小头,如果换成是你,你也不会傻的这么干。” 中年男子费解道:“既然没有人会傻的这么做,那究竟是谁愿意站出来当这个冤大头?” 老者呵呵一笑,抬手指着年轻人答道:“大兄弟,在巴楚,除了龙王,谁有实力,谁又有魄力肯做这个冤大头。” 年轻人笑着对老者抱了抱拳:“老丈,本王这么做也是无奈之举。大家都是乡里乡亲的,本王若是不站出来给众船家撑腰,这心里面不落忍。” 老者回礼道:“龙王过谦了。若非你神功盖世,若非你家产丰厚,你就是想做这个冤大头,那也做不成。” 一直没有说话的壮汉开口问:“老爷子,这话从何说起?” 老者解释道:“小哥,你可知道,这赤蛮码头可是商品集散地,南来北往的商贾云集。你可以四处打听打听,在龙王接管赤蛮码头之前,这里有多少船霸、鱼霸、货霸。 “这些恶霸平日里没少欺诈这些南来北往的客商,是龙王凭借一双肉掌打服、打怕、打跑了这些恶霸,才换来今天赤蛮码头繁华有序的市场。这样的善举却被这位小姑娘说成是欺行霸市,老夫看不过眼这才站出来跟你们说道说道。” 嘴里说着话,老者抬手一指壮汉:“还有这位小哥,仗着自己有一身蛮力,几分功夫,明明做错了事却背着牛头不认脏,这世上还有这么不讲理的人吗。” 话落,壮汉红着脸讪笑道:“老爷子骂的对,胖爷今天确实做了错事,不该强买强卖。” 老者笑道:“小哥,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做了错事不打紧,要紧的是明明知道自己做了错事,就是死不悔改,这样的人与畜生有什么分别。” 中年男子闻言皱了皱眉,沉声道:“老丈,还请口下留德。没错,舍弟强买强卖有错在先,可龙王用大铁枪扎伤舍弟这笔账又该怎么算。” 年轻人听后笑问:“壮士,你想怎么算?” 中年男子朗声笑道:“简单,在下想跟龙王切磋几招。如果在下侥幸赢个一招半式,还请龙王能够给在下一分薄面,跟舍弟说一声对不起。 “倘若龙王技高一筹,赢了在下,这件事就此作罢。老丈以为如何?” 老者笑了笑,扭头凝视着年轻人未置可否。 年轻人点了点头,对着中年男子一摆手:“壮士请。” 中年男子抬手指着宽阔的河面,建议道:“龙王,此地局促狭小,围观者众多,为了避免伤及无辜,咱们可否到河面上一决高下?” “也好。” 年轻人手里拎着大铁枪,缓步走到河岸边,轻轻一纵跃上一条小渔船,用手中大铁枪的枪尖在河岸上点了一点,“嗖”的一声,小渔船如离弦之箭,快速冲向河心。 “好手段。” 中年男子见状喝了一声彩,从壮汉手里接过熟铜棍,一抬腿跨上岸边的一条小舟,举掌隔空往河岸上一拍,小舟晃晃悠悠驶离河岸尾随而至。 待小舟的船头即将靠近小渔船的船尾时,中年男子弯腰把手里的熟铜棍轻轻放在舱底,腰腹用力,身体猛地窜起在空中,挥掌拍向年轻人的面门。 年轻人双膝微蹲,重心下移,先使一招“天王托塔”,用巧劲轻轻拨开中年男子拍来的右掌,再使一招“金蝉脱壳”,两只手交叉同时往外用力一抖,攻向中年男子的心口。 中年男子右掌回撤,左掌下按,在年轻人的右小臂上点了一点,身形再度拔高,身体旋转着顺势屈膝抬腿攻向年轻人的左侧太阳穴。 年轻人急退三步,侧身避开中年男子势大力沉的扫踢,略微调匀了一下呼吸,突然左脚探出,身体向右倾斜,右掌轻飘飘攻向中年男子的小腹。 中年男子身体一侧,右手化掌为刀往年轻人手腕上切去。 年轻人手腕一抖,手臂柔软如灵蛇一般,往中年男子的手臂上缠去。 中年男子右手回撤,左掌拍出,右手化掌为爪直取年轻人的双目。 年轻人上身前倾躲过中年男子的凌厉一击,右手快速向前探出去攻击中年男子的手肘。 中年男子手肘后撤,双臂圈转,使一招“双鬼拍门”双掌反击年轻人的太阳穴。 年轻人脚踩虚幻步,侧身避让,两条手臂使了一招“插花手”,自下而上,猛地向外一分,快如闪电般攻向中年男子的双肩。 “砰”的一声响,中年男子猝不及防,双肩中掌,快速向后退了三步。 第三百零二章 浑水摸鱼(上) 中年男子深吸一口气,眯着眼凝视着年轻人暗自寻思:此人拳法精湛,实战经验丰富,难怪小胖在他面前讨不到半点便宜。 “壮士,还打不打?” 年轻人见中年男子拧眉沉思,开口笑问。 中年男子面色凝重地点了点头,突然纵身跃起,掌影翻飞,向年轻人的面门及胸口同时拍落。 年轻人使一招“铁板桥”上身快速后仰,待中年男子双掌击空,身体一拧伸出双掌在船板上轻轻一拍,两条腿腾空而起,交替攻向中年男子的面门。 “大哥,小心。” 站在河岸边的壮汉见状急忙出言提醒。方才他比拳脚输给年轻人,就是败在了这一招之下。 中年男子闻言不闪不避,双手回圈挡在自己的面前,待年轻人的脚尖即将与自己的手掌心碰撞在一起的时候,突然沉腰错步,手腕一翻快如闪电的薅住年轻人的脚脖子,借力打力,轻轻向外一送,将年轻人抛进波涛汹涌的河水中。 杨邦仪见状扭头小声道:“师尊,年轻人号称‘赤蛮龙王’,水性自是了得,此番被中年男子使巧劲抛入喀什噶尔河失了面子,下一步恐怕会掀翻小渔船跟中年男子在波涛汹涌的河水里见真章。” 周熙骞听后颌首道:“二郎,你做好准备,万一中年男子有个什么闪失,你下去把他救上来。” 说话间,只见中年男子站立的小渔船不知何故竟然在河面上急速旋转了起来。 中年男子突觉头晕目眩,身体一趔趄栽倒在船舱里。 小渔船越转越快,待一盏茶的时间过后,一条人影从河里窜到半空,一探手薅住中年男子的后衣领将中年男子拎起来掼进波涛汹涌的河水中。 中年男子有些懵圈,他还没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状况,年轻人薅住他的脚脖子就往河底深处快速下潜。 年轻人一边下潜,一边心底暗骂:他么的,爷爷这赤蛮龙王是白叫的,今天非好好折腾折腾你这个不知好歹的乡巴佬,让你也尝尝河水灌肚皮的苦头。 喀什噶尔河河水浑浊,加之又在水深处,能见度极低,中年男子两眼一抹黑,想找年轻人拼命,却发现四周空荡荡的除了暗流涌动的河水什么都抓不着。 他急忙将外呼吸转为内呼吸,将全身劲力灌注在双掌上,蓄势待发。 年轻人拖着中年男子在幽深的河底潜行了大约半柱香的时间,突然松开手,身体轻灵的摆动了一下,游到中年男子的身后,挥拳往中年男子的后心砸去。 中年男子后心中拳,急忙转身去寻找年轻人的踪迹,突然小肚子上又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 本来就目不视物,又接连遭受两记重击,中年男子顿时慌乱起来,两只脚交替踩水想快速浮出河面。 年轻人哪容他就这么轻易逃脱,打两拳,薅住他的脚脖子往河底潜一潜,踢两脚,再薅住他的脚脖子往河底沉一沉。 如此一来二去,中年男子被年轻人折腾的七荤八素,一口气再也憋不住,张开嘴大口大口的往肚子里灌浑浊的河水。 恰在这时,一条黑影快速向两人悬浮处冲来。 年轻人一愣怔,挥掌就往那黑影头顶拍落。 来人正是杨邦仪。 杨邦仪下水的目的是为了救人,不是为了打架。 因此,当年轻人一掌拍出后,杨邦仪身体一拧,避开年轻人的手掌,一手探出去格挡年轻人的手腕,另一只手紧紧抓住中年男子的衣襟用力往怀里一带,随后两条腿快速摆动,往相反的方向快速逃逸。 年轻人紧追不舍,怎奈杨邦仪的水性奇佳,在水中穿行的速度又极快,无论年轻人怎么拼命追赶,始终无法碰触到杨邦仪的一片衣角。 不多时,两人一前一后冲到岸边。 把手里的中年男子轻轻放在河岸上,杨邦仪转身对着年轻人抱了抱拳:“龙王,得饶人处且饶人,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吧。” 年轻人冷笑道:“壮士是何方神圣,不声不响地插手此事意欲何为?” 杨邦仪耸了耸肩答道:“龙王误会了,杨某初来乍到,无意与龙王为敌,下水只为救人,什么目的都没有。” “说的倒是轻巧。” 年轻人板着脸不悦道:“壮士既然想路见不平,拔刀相助,那咱们就在手底下见真章。” 杨邦仪故意示弱:“龙王,赤蛮码头是你的地盘,正所谓强龙不压地头蛇,杨某真的无意与你为敌,哪里有胆子跟你一较高下。” 年轻人哈哈大笑:“好一个强龙不压地头蛇。既然在壮士眼中,本王是条小蛇,那这个脸面本王说什么都得找回来。” 杨邦仪叹了一口气:“龙王,打打杀杀的多没意思,要不然咱们坐下来拼酒,掷色子。看谁的酒量大,看谁的手气好。至于说打架。” 说到这里,杨邦仪摇了摇头:“杨某从来不跟朋友动手。” “朋友?” 年轻人不屑道:“你算哪门子朋友,本王认识你吗?” 杨邦仪轻笑一声,摇头晃脑道:“子曰: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 “龙王,有道是一回生,二回熟,以前咱们不是朋友,可现在咱们已经认识了,那就是朋友。” 年轻人“哼”了一声:“壮士,做朋友和做买卖一样,讲究个你情我愿。任你说下大天来,本王也不认你这个朋友。” 杨邦仪嘿嘿一笑:“龙王,怎么着你才肯认我这个朋友?” 年轻人沉声道:“简单,壮士若是能胜得了本王一招半式,本王就认了你这个朋友。” 听到这句话,杨邦仪挺直腰杆儿,笑道:“好吧,既然龙王如此看重杨某,杨某若是不给龙王这个面子,在场的这些个朋友恐怕都不会答应。 “小的时候阿帕就经常教导我,说孩子啊,以后不管做什么事都得留有余地,万万不可犯了众怒,你若是不小心犯了众怒,会死的很惨的哦。” 话落,四周响起热烈的掌声。杨邦仪的话说的很有道理,无论是做人还是做事,都要适可而止,留有余地。否则,真的会死的很惨很惨。 第三百零三章 浑水摸鱼(下) 西楚霸王英雄盖世,做人做事不懂得适可而止,留有余地,最后兵败乌江,自刎而死。 一代名将李存孝,做人做事不懂得适可而止,留有余地,李克用杀他之前,征求诸将的意见,希望诸将为李存孝求情。谁知诸将都嫉妒李存孝,竟无一人肯为李存孝求情,最后被李克用车裂而死。 从古至今,这样的例子很多很多,举不胜举。 杨邦仪这么说无非是想劝年轻人,做人留一线,来日好相见。谁料,年轻人听后认为杨邦仪是在讥讽他,越发的不肯让步,非要跟杨邦仪在拳脚上见真章。 杨邦仪无奈之下只能应战。 两人走到河岸边,年轻人对着杨邦仪一摆手:“壮士,请。” “且慢。” 杨邦仪收起嬉皮笑脸的神情,正色道:“龙王,在开打之前,杨某能否请教你一个问题?” 年轻人颌首道:“什么问题?” 杨邦仪问:“你这‘赤蛮龙王’的尊号是怎么来的?” 年轻人答道:“本王生于斯长于斯,练就了一身的水里功夫。不是本王吹牛,单就水里的功夫论,放眼整个巴楚,本王若称第二,没有人敢称第一。” “妙极。” 杨邦仪用力一拍巴掌建议道:“既然龙王水里的功夫好,那咱们不妨在众位朋友面前比一比,龙王以为如何?” “比水里的功夫?” 年轻人自得地挺直腰杆儿:“壮士,你可想好了,本王这‘赤蛮龙王’可不是白叫的,你就不怕输得很惨很难看?” 杨邦仪笑道:“不怕。能够输在‘赤蛮龙王’手下,是杨某的荣幸。” “好。” 年轻人淡然一笑:“壮士,怎么比?” 杨邦仪答道:“很简单,以一炷香的时间为限。在这一柱香的时间里,谁从喀什噶尔河里赤手空拳抓上来的喀什噶尔弓鱼多,谁就获胜。” 话落,围观众人顿时拍手叫好。此等比试别开生面,众人一生都未曾得见,都想见识见识“赤蛮龙王”的本事。 至于说杨邦仪,尽管主意是他出的,可在“赤蛮龙王”面前,他就是个陪榜的,根本毫无胜算。 连围观众人心里都这么想,年轻人更是觉得这场比试他赢下来的概率应该在九成以上。 “摆香案。” 年轻人大喝一声,命令手下去取香案、香炉。 不多时,两个年轻人抬着一张圆桌快速来到河岸边。 年轻人从圆桌上拿起一根檀香,划着火镰点燃后插进香炉。 随后,年轻人快速脱掉外套就要下水摸鱼。 “且慢。” 杨邦仪从怀里掏出一根红绳线递给年轻人:“龙王,拿着这根绳线,在河底抓到鱼后可以用它把鱼穿起来,用不着一趟一趟的往岸上跑,这样比较节省时间。” 原本抱着必胜之心的年轻人听到这句话,突然肚子里直打鼓,心道:难道此人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否则他怎么会想的这般周到? 一念及此,年轻人不觉加了一份小心。 待杨邦仪也脱去外套,年轻人轻轻摆了摆手:“壮士,请。” 杨邦仪点了点头,抬腿跨入河水中,而后深吸一口气,一个猛子扎进水中,迅速消失的无影无踪。 年轻人见状不敢怠慢,也扑进河里,快速向河底下潜。 喀什噶尔河弓鱼一般生长在喀什噶尔河河床的底部,食杂草为生。由于喀什噶尔河水质浑浊,再加上河床底部光线昏暗,长期生活在这里的喀什噶尔河弓鱼的眼睛退化严重,只能靠身体四周的水流变动来预知危险。 因此,杨邦仪潜入水底后,没有急着去抓鱼,而是用力挥动两只胳膊,不停地搅动水流,把隐藏在石缝中、水草里的喀什噶尔河弓鱼惊扰出来,让它们一个个都变成水底惊鱼,四下里乱窜乱撞。 喜欢钓鱼的人都知道,每当钓到大鱼后必须得经过遛鱼这一道程序,让大鱼在惊慌失措之下不停地翻滚挣扎,最后变得精疲力竭才能顺利将大鱼收入囊中。 杨邦仪不停地搅动水流正是出于这一目的。 渐渐的,河床底部的涡流在杨邦仪不断地搅动下,越转越快,范围也越来越大,十几条蓝背红尾,体形梭长的喀什噶尔河弓鱼被旋涡巨大的吸力牵引着,在杨邦仪身体周围不停地翻滚挣扎。 大约半炷香的时间过后,杨邦仪停下来开始赤手捕鱼。 说是捕鱼,其实就跟捡鱼差不多。只见杨邦仪一手探出,一尾蓝背红尾,体形梭长的喀什噶尔河弓鱼就被他抓在手里。 如此往复十多次,十几条精疲力竭的喀什噶尔河弓鱼全部落入杨邦仪的囊中。 掂了掂手里的十几条喀什噶尔河弓鱼,杨邦仪双腿轻轻摆动,快速往河面冲去。 待浮出水面,杨邦仪有意在胡尔西旦面前卖弄,将手里拎着的十几尾喀什噶尔河弓鱼高高举起,随后气沉丹田,悄悄用上轻功提纵术,把自己的上半身全部露出河面,两条腿踏着水浪,如履平地般快速向河岸边踏来。 围观众人见状,纷纷大声喝彩。 到得岸边,杨邦仪把手里的十几尾喀什噶尔河弓鱼轻轻放在河岸边的浅水处,而后坐下来静静地凝视着水面,搜寻年轻人的踪迹。 “哗”的一声响,一条人影从河里窜出来,随后在空中连续翻了几个筋斗,稳稳地落在杨邦仪面前。 杨邦仪站起身,对着年轻人抱了抱拳:“龙王,揭晓答案吧。杨某在一柱香的时间内共抓了十六尾喀什噶尔河弓鱼。” 十六尾,这怎么可能? 年轻人听后不相信,弯着腰数了数杨邦仪捕来的喀什噶尔河弓鱼。没错,整整十六尾。 非但如此,杨邦仪捕来的十六尾喀什噶尔河弓鱼个头都不小,重量约莫都在两斤左右。 身为“赤蛮龙王”,年轻人心知肚明,喀什噶尔河弓鱼生长极其缓慢,两年左右的时间体重可以长到一斤,若想长到两斤,没有五六年的时间根本办不到。 换言之,杨邦仪捕来的这十六尾喀什噶尔河弓鱼的鱼龄至少都有五六年了。 五六年鱼龄的喀什噶尔河弓鱼非常罕见,因为它们都生活在河床底部的石缝里,杂草中,即便是张网捕捞,也很难将它们捕入网中。 第三百零四章 父仇如海(上) “龙王,想什么呢,赶紧揭晓答案啊。”杨邦仪笑呵呵地催促道。 年轻人一激灵,急忙收回思绪讪笑道:“壮士,本王在一柱香的时间内只抓了十一条喀什噶尔河弓鱼,比壮士少了五条,这场比试本王输了。” 杨邦仪听后笑问:“龙王,既然输掉了比试,那我这个朋友你是认还是不认?” 年轻人对着杨邦仪抱了抱拳:“认,当然认。壮士,本王叫摩柯耶。壮士怎么称呼?” 杨邦仪答道:“摩柯耶兄弟,本衙内姓杨,草字邦仪。”说罢,一探手把刚刚恢复过来的中年男子拽到摩柯耶面前:“这位大哥,有道是不打不相识。来来来,咱们都互相自我介绍一下,从今往后咱们可就是朋友了。” 中年男子闻言抱拳道:“摩柯耶兄弟,杨兄弟,我叫哈耶斯。” “哈耶斯?” 摩柯耶听后凝视着哈耶斯瞅了片刻,问道:“哈耶斯兄弟,敢问沙漠王哈里凯基与你有什么关系?” 哈耶斯脸色一沉,叹了一口气:“摩柯耶兄弟,哈里凯基是兄弟的阿达。” “什么?” 摩柯耶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急切道:“哈耶斯兄弟,你,你真的是沙漠王哈里凯基的公子?” 哈耶斯郑重地点头道:“没错。摩柯耶兄弟,莫非你认得阿达?” 摩柯耶探出手紧紧抓住哈耶斯的胳膊:“哈耶斯兄弟,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可否随我回庄,咱们坐下来慢慢谈。” “且慢。” 不等哈耶斯答应,杨邦仪急忙打断摩柯耶扭头问:“摩柯耶兄弟,据我所知,沙漠王叫乌尔开迪,难道说本衙内得到的消息是假的?” “不不不。” 哈耶斯笑了笑答道:“杨兄弟得到的消息不假。不过你不知道的是,沙漠王有两位,一位是老的沙漠王叫哈里凯基,就是兄弟的阿达。还有一位是新的沙漠王叫乌尔开迪。” 杨邦仪疑惑道:“哈耶斯兄弟,既然你是老沙漠王的公子,为什么最后接班的是乌尔开迪却不是你。” 摩柯耶压低嗓音小声道:“杨兄弟,这件事说来话长,此地不是谈论这件事的地方,你若是想知道前因后果,不妨到兄弟我的庄园里,咱们一边喝酒,一边详谈。” “也好。” 杨邦仪点了点头道:“摩柯耶兄弟,本衙内还有几位同伴,不知方便不方便带着一起去。” “方便,这有什么不方便的。” 嘴里说着话,摩柯耶大手一挥:“走着,咱们回庄园喝酒去。” 摩柯耶居住的庄园位于赤蛮码头的东南方向,距离赤蛮码头大约有三里地。 一行人尾随摩柯耶来到庄园门口,摩柯耶大喊一声:“里面的人都听好了,开中门,迎贵宾。” 话落,“吱杻”一声响,两扇朱漆大门由外向里敞开,露出大门后一座高大的影壁。 摩柯耶面带微笑对着哈耶斯和杨邦仪摆了摆手:“哈耶斯兄弟、杨兄弟,快请进。” 一行人拾级而上,从朱漆大门穿过去,跟着摩柯耶七拐八拐进入待客厅。 这时周熙骞发现,摩柯耶的待客厅布置的有些不伦不类,像极了占山为王的聚义厅。 果然,待众人依次落座后,摩柯耶高声喊道:“有请大当家。” 不多时,待客厅门帘后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过得片刻,门帘轻轻一挑,一位年约三十左右岁的年轻女子从门帘后闪出来,展颜一笑:“官人,你又整什么幺蛾子?” “哈赛俪,你,你还活着?” 见到年轻女子,哈耶斯突然迈步扑上前,欣喜道:“七年了,我找你找的好辛苦。” 年轻女子闻言愣了愣,待看清哈耶斯的容貌,猛地展开双臂扑进哈耶斯的怀里:“哥哥,你怎么才来,我都以为自己再也见不到你了。” 哈耶斯眼中含泪,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年轻女子的后背:“太好了,你还活着,你竟然还活着。” 年轻女子“嗯”了一声,抬起头凝视着哈耶斯展颜一笑:“哥哥,整整七年没有你的消息,我还以为你也遭遇了不测,没想到老天开眼,咱们兄妹竟然还能重逢。官人。” 嘴里说着话,年轻女子扭脸望着摩柯耶欢喜道:“你是怎么找到哥哥的?” 摩柯耶笑着说道:“娘子,冥冥之中自有天意。想来应该是受阿达在天之灵的指引,无巧不巧的就碰到了大哥。对了大哥,你今天肚子里灌了不少水,快坐下来喝一碗姜糖水去去寒。” “肚子里灌了不少水?” 年轻女子闻言松开哈耶斯,缓步走到摩柯耶面前笑问:“官人,你是不是欺负哥哥了?” 摩柯耶大呼冤枉:“娘子,你这话可说反了,是大哥把我揍得鼻青脸肿好不好。” 哈耶斯一探手把年轻女子拽到自己身边:“哈赛俪,妹夫说的没错,他挨了我一顿胖揍,我被他灌了一肚子河水,彼此谁也不吃亏。 “来,我给你介绍几位朋友认识,这几位朋友都是义薄云天的好汉,或许将来能为咱们的复仇大计助一臂之力。”说罢,将周熙骞等人一一介绍给年轻女子。 这时候,有一位管家打扮的中年人快步走进待客厅,小声问:“老爷,今晚的晚宴怎么准备,是烤鱼宴还是烤羊宴?” “烤鱼宴吧。” 摩柯耶叮嘱道:“杨兄弟从喀什噶尔河河底抓上来的那十六尾喀什噶尔河弓鱼非常罕见,你去吩咐厨房今晚烤鱼宴的主料全部用那十六尾喀什噶尔河弓鱼,让大哥和诸位朋友尝尝鲜。 “另外,你再去酒窖里把五年前我窖藏的那几坛葡萄酒全部搬出来,我要陪大哥好好喝几杯。” 管家答应一声,扭身走出待客厅去准备晚宴。 等餐的时间里,周熙骞和杨邦仪旁敲侧击的向哈耶斯和哈赛俪两兄妹打听有关沙漠王的消息。 哈耶斯也不藏着掖着,把老沙漠王哈里凯基和新沙漠王乌尔开迪之间的恩怨简要述说一遍,而后用力一拍桌子,咬牙切齿道:“周兄弟、杨兄弟,二十年前阿达好心收留了乌尔开迪这个王八蛋。 “谁料想乌尔开迪狼子野心,为了在罗布泊称王称霸,在七年前的一个夜晚纠集一帮长枪门帮众突然对阿达暗下毒手。此仇不报,我哈耶斯枉为人子。” 第三百零五章 父仇如海(下) 周熙骞开口问:“哈耶斯兄弟,七年前你和令妹是如何逃脱乌尔开迪的魔掌的?” 哈赛俪答道:“阿达遇害的那个夜晚,哥哥在外执行任务,并不在阿达身边。至于奴家,是阿达拼了性命杀出一条血路才救了奴家一命。” 杨邦仪插话道:“如此说来,乌尔开迪早在二十年前投奔老沙漠王的时候,就已经打算要篡权夺位了?” 哈耶斯颌首道:“没错。乌尔开迪这个老不死的心思缜密,诡计多端,加之他又是长枪门‘玄’字辈元老,在长枪门中威信极高。阿达心地善良,待人实诚,如何能是他的对手。” 周熙骞缓缓点了点头道:“哈耶斯兄弟,既然你跟乌尔开迪仇深似海,那咱们可以算得上是志同道合了。” 哈耶斯听后一愣怔,急切道:“难道说你们也跟乌尔开迪有仇?” 杨邦仪愤然道:“何止有仇,本衙内恨不得剥了他的皮,抽了他的筋,挖了他的心,抠了他的眼珠子方才解本衙内心头之恨。” 哈赛俪柔声问:“周兄弟、杨兄弟,你们这次来巴楚,不会是想去白水城寻乌尔开迪的晦气吧?” 听到这句话,周熙骞心里猛地一跳:“哈赛俪夫人,你确定乌尔开迪在白水城?” 哈赛俪点头道:“确定。白水城是乌尔开迪发达之地,他逃离罗布泊之后,为了掩人耳目,先是到于阗王城待了几天。 “而后又到鸦儿看城待了几天。最后经由疏勒城、巴楚一路东行悄悄潜回白水城。” 周熙骞听后笑道:“好极了。你和哈耶斯兄弟与他是父仇如海,周某和邦仪跟他是不共戴天。既然大家的目标一致,何不联起手来一起去白水城做掉乌尔开迪。” 摩柯耶插话道:“周兄弟,联手的事算我一个。” 哈赛俪接口道:“也算奴家一个。” 周熙骞摆了摆手笑道:“夫人,周某能说句话吗。” 哈赛俪笑道:“请讲。” 周熙骞道:“身为人子人女,为父报仇是天经地义的事。可周某有一事相求,还望夫人能够应允。” 哈赛俪问:“什么事?” 周熙骞抬手指着阿依努尔、尼露拜尔和胡尔西旦说道:“这几位姑娘都是不会武功的普通女子,周某想把她们几位托付给夫人代为照顾,不知夫人愿意不愿意答应周某的这个请求。” 摩柯耶嬉笑道:“大当家,既然周兄弟开了金口,你就答应了吧。” “滚一边去。” 哈赛俪愠怒道:“奴家若是答应了周兄弟,还怎么跟你们一起去白水城,找乌尔开迪这个老不死的算账。” 哈耶斯笑了笑说道:“小妹,难道你还看不出来,周兄弟这是在委婉的劝你不要掺和这件事。” 哈赛俪不悦道:“哥哥,为什么不让奴家掺和这件事,是担心奴家给你们拖后腿?” 哈耶斯解释道:“那怎么会。你瞅瞅你,这大当家当得多威风,‘赤蛮龙王’在你面前都得乖乖的盘起来不敢造次。 “周兄弟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我们都是大老爷们,你跟着我们不方便。是不是杨兄弟?” “没错。” 杨邦仪笑道:“夫人,我们都是糙老爷们,你跟着我们一起去白水城,确实是不太方便。” 哈赛俪闻言想了想说道:“好吧,既然你们都觉的奴家是个累赘,那奴家不跟着就是。” “非也非也。” 摩柯耶伸出手一边帮哈赛俪按压肩膀,一边说道:“大当家,你怎么是累赘呢,你是帅,我们是兵。上阵打仗哪有帅先往上冲的道理。 “你呀就好好的待在家里,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这才是你该做的事。” ****** 夜深人静,摩柯耶把哈耶斯请进自己的书房,一边给哈耶斯泡茶,一边问:“兄长,你觉得周熙骞这几个人牢靠不牢靠?” 哈耶斯想了想说道:“听口音他们几个应该是中原人氏,想来不可能是乌尔开迪派出的探子。 “摩柯耶,你是不是看出什么了?” “那倒没有。” 摩柯耶端着茶杯走到哈耶斯面前笑了笑:“不过小心总无大错,毕竟是初次见面,彼此都不熟悉。况且,咱们这次干的可是杀人的买卖,稍有不慎后果将不堪设想。” 哈耶斯点了点头道:“要不咱们明天设个局试探试探他们?” 摩柯耶坐下来摆了摆手:“用不着。为了防备万一,咱们应该制定一个备用计划以防不测。” “备用计划?” 哈耶斯笑问:“摩柯耶,你打算怎么做?” 摩柯耶压低声音道:“我手下有两个小跟班,武功虽然不咋地,但人却特别机灵。尤为重要的是,他们俩对我都极其忠心。 “兄长,我是这么想的,看能不能让小胖带着他们俩组成一支小分队,紧紧跟在咱们身后以作策应。如此一来,咱们在明,他们在暗,互相之间也好有个照应。” 哈耶斯颌首道:“此计可行。对了摩柯耶,你府上有没有好一点的弩箭?” 摩柯耶答道:“有。半年之前我在喀什噶尔河下游截获了一批弩箭,数量虽然不多,却都是制作精良的良弓利箭。” 哈耶斯一听顿时来了兴趣,笑问:“可是大宋制作的神臂弓?” 摩柯耶点头道:“不错,正是大宋制作的神臂弓。” “好极了。” 哈耶斯轻轻一拍桌子,起身道:“小胖的箭法非常好,不妨让他带上两支神臂弓和足够的羽箭,配合咱们一起行动。” 摩柯耶答应道:“没问题,我这就去安排。” “等一下。” 哈耶斯突然想起了什么,开口问:“摩柯耶,你说周兄弟和杨兄弟兄弟哪里需不需要咱们给他们提供弩箭?” 摩柯耶答道:“兄长,这个不需要咱们操心吧。” “不不不。” 哈耶斯摆了摆手说道:“白水城可是乌尔开迪的发达之地,谁知道他手底下有多少亡命之徒,如果咱们不准备足够多的弩箭,就这么赤手空拳的冲上去,一定死的很难看。” 摩柯耶耸了耸肩笑道:“兄长,我库房里放着八张神臂弓,三百支羽箭,只要你言语一声,白送他们几张弓都没问题。 “怕只怕他们俩从来没碰过弩箭,现学可是来不及。” 哈耶斯闻言沉吟片刻:“这样,明天咱们谎称到山里打猎,试探试探他俩,看两人究竟会不会使用弩箭。如果会,就送他们几张神臂弓。假如他们从来没使用过神臂弓,那就算了。” 摩柯耶了然地点头道:“好,就按大哥说的办。” 第三百零六章 超乎想象(上) 同一时间,偏院。 杨邦仪两手怀抱在胸口,一边在地板上踱步,一边问:“师尊,咱们这么做是不是有些太冒险了?” 周熙骞端起茶杯呷了一口:“说说看,怎么就冒险了?” 杨邦仪停下脚步,两手撑着圆桌桌面:“师尊,防人之心不可无。摩柯耶和哈耶斯究竟和乌尔开迪有没有那么大的仇怨,咱们无法找人核实。 “在这种情况下,贸然的选择跟他们合作,怕是有些不妥吧。” 周熙骞笑道:“二郎,你的担忧不是没有道理。可说出去的话犹如泼出去的水,联手的事既然已经敲定了,那就不能反悔。” 杨邦仪沉声道:“这个弟子明白,反悔的事绝对不能做。不过咱们可以制订一套备用方案,防患于未燃。” 周熙骞“哦”了一声,问:“你有什么好的主意,不妨说来听听。” 杨邦仪弯腰坐在周熙骞对面,嬉笑道:“师尊,弟子想提前安排一支奇兵,一旦有突发状况发生,这支奇兵就能派上大用场。” 杨邦仪笑问:“咱们的人手就这么多,你想安排谁担此重任?” 杨邦仪反问道:“师尊,你觉得弟子怎么样?” 周熙骞摆了摆手否决道:“不行,你若是不随为师一起行动,势必会引起摩柯耶和哈耶斯的猜疑,这可不是什么好主意。” “吱杻”一声响,花智翊推门而入:“那我呢,我总没问题吧?” 周熙骞两眼盯着花智翊瞅了片刻:“花兄,你确定你要当这个奇兵?” 花智翊颌首道:“确定。既然你俩都不合适担此重任,我只能勉为其难的挑起这付重担。对不对杨将军?” 杨邦仪听后瞪着眼喝骂道:“滚一边去,这主意既然是本衙内出的,最合适的人选当然是本衙内,你半路杀出来摘桃子,信不信本衙内打烂你的屁股。” 花智翊哈哈一笑:“信,我当然相信。只不过咱们这支队伍真正的话事人不是你,你说了不算。所以,这桃子我摘定了。” “师尊。” 杨邦仪脸上堆满笑,哀求道:“你行行好,让弟子来当这个奇兵好不好?” 周熙骞摇了摇头:“二郎,你要知道,哈耶斯之所以肯跟咱们合作完全是因为你,你若是不跟着为师一起行动,那合作的基础可就没有了。 “如此一来,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联盟就会形同虚设,你愿意看到这样的状况发生? “二郎,为师再问你,什么是奇兵,当奇兵最应该具备的基本素质又是什么? 杨邦仪嘟囔道:“奇兵就是能够出其不意,实施突然袭击的兵种。当奇兵最应该具备的基本素质就是速度和忍耐力。” “照啊。” 周熙骞抬起手轻轻拍了拍杨邦仪的肩膀:“二郎,比轻功你不如花兄,比忍耐力你也未必是花兄的对手。那你还会觉得你比花兄更适合当这个奇兵?” “师尊。” 听到这句话,杨邦仪挺着脖子不服气道:“比轻功弟子确实不如花兄,可是比忍耐力,弟子觉得弟子比他强。” 周熙骞笑问:“二郎,你怎么就比花兄强。为师问你,你是能为了得到一件珍宝,趴在屋顶一动不动的等待一个晚上,或者是不吃不喝蜷缩在房梁上潜伏一天一夜? “二郎,人贵有自知之明。为师认为,不论是比轻功还是比忍耐力,你都不是花兄的对手。因此,这个奇兵花兄比你更适合当。” ****** 翌日清晨,摩柯耶一大早就爬起来实施自己的计划。待一切准备就绪,他快步走进偏院,邀请周熙骞和杨邦仪去巴喀峰打猎。 巴喀峰位于巴楚的东北方向,其主峰太坪背秘藏于天山南脉柯坪山之中,海拔高,山势险,人迹罕至。 一行人乘马出了巴楚,一路扬鞭策马,用了不到一个时辰的时间抵达巴喀峰山脚下。 下马围坐在一起补充了一些食物和饮水,摩柯耶手里拎着两张神臂弓分别递给周熙骞和杨邦仪,笑着说道:“杨兄弟,昨天比赛河底摸鱼,哥哥我技不如人那是输的心服口服。 “今天呢咱们不妨再比一比打猎,每人三十支羽箭,一个时辰之内,谁打的猎物多,谁就胜出。怎么样杨兄弟,敢不敢接受挑战?” 杨邦仪笑问:“摩柯耶兄弟,怎么比,是按照数量比,还是按照质量比?” 哈耶斯插话问:“杨兄弟,数量怎么说,质量又怎么讲?” 杨邦仪答道:“若是比数量,那就不管是飞禽还是走兽,有一个算一个,谁打的猎物多,谁就获胜。 “倘若是比质量,则以所打猎物加起来的总重量来判定胜负。” 哈耶斯笑了笑说道:“杨兄弟,比质量显不出箭法的优劣,咱们还是比数量吧。” 四个人商定好了比赛的规则,摩柯耶从怀里掏出一个铜壶滴漏计时器,而后找了一块平整光滑的大石头,将铜壶滴漏计时器摆放在大石头的表面开始计时。 随着计时开始,四个人分做两拨,各自拎着神臂弓开始登山。 太坪背山高林密,沟壑纵横,动植物种类异常丰富,最常见的动物有青羊、狍子、狐狸、锦鸡等。 爬到半山腰,杨邦仪和周熙骞一合计,决定先打锦鸡,再打狍子。两人之所以不选择青羊和狐狸作为猎物,主要还是觉得锦鸡肉和狍子肉的味道更鲜美一些。 计议已定,两人开始分工合作。周熙骞以树枝作箭去惊扰锦鸡,杨邦仪则等锦鸡飞离巢穴后放箭射击。 霎时间,嗖嗖嗖的羽箭破空声在山谷里回荡,经久不息,各种各样的鸟类受到惊吓,立刻飞离枝头,冲上蓝天,而后展开双翼在密林上空盘旋游弋。 大约半个时辰过去后,两人蹲下来清点了清点猎物。 三十支羽箭,打下来三十二只锦鸡,杨邦仪自得地挺了挺胸:“师尊,今天的这场比试,咱们又赢了。” 周熙骞笑问:“二郎,你就那么想赢?” 杨邦仪听后觉得周熙骞话里有话,小声道:“师尊,你是不是觉得今天这场比试有猫腻?” 周熙骞颌首道:“当然有猫腻。从哈耶斯方才说的话推断,他俩想试探一下咱俩的箭法。二郎,有句话怎么说来着,逢人只说------” 第三百零七章 超乎想象(下) 杨邦仪接口道:“逢人只说三分话,不可全抛一片心。” “没错。” 周熙骞笑道:“既然他俩想试探咱们,那咱们就不能把真实的实力展现给他们看。因此,今天的这场比试,你得做好输的准备。” 杨邦仪点了点头道:“没问题,那接下来咱们做些什么。” 周熙骞从箭壶里抽出二十五支羽箭递给杨邦仪:“拿去,用它们打水漂。至于剩下的五支羽箭,为师再去打两头狍子,今天的比试就可以结束了。 ****** 羽箭响起的同时,摩柯耶和哈耶斯正拎着神臂弓走在一条崎岖的山沟里。 听到羽箭破空声,哈耶斯笑道:“还不错,不管两人箭法如何,至少他们知道怎么使用神臂弓。” 摩柯耶接口道:“没错,比咱们预期的要好得多。” 两人走进一片密林,立刻分开去寻找各自的猎物。 “扑棱”一声响,一只山斑鸠受到惊吓,展翅飞向高空。哈耶斯平端神臂弓射出第一支羽箭。只可惜羽箭擦着山斑鸠的翅膀飞过,撕扯下两根羽毛,翻转着从半空中慢慢向地面飘落。 哈耶斯见状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继续寻找猎物。 听到羽箭破空声,摩柯耶大声问道:“兄长,打中了没?” 哈耶斯回道:“打偏了,只打下来两根羽毛。” 摩柯耶大声笑道:“别泄气,上次我打猎,十支羽箭只打到两只锦鸡,一只野兔。即便如此,我感觉咱们的赢面也应该在八成以上。” 哈耶斯笑问:“你就这么自信?” 摩柯耶平端神臂弓,从树上打下来一只石鸡,而后弯着腰一边拣,一边答道:“放心吧兄长,我可是老猎手了,三十支羽箭怎么着也能猎到十几只野物。” 嘴里说着话,摩柯耶再次平端神臂弓,又打下来一只灰斑鸠。 两箭两中,摩柯耶不由得豪气顿生,对自己的箭法越发的充满了自信。 不知不觉间,半个时辰过去。三十支羽箭告罄,摩柯耶共猎得七只石鸡,五只锦鸡,四只斑鸠,三只野兔。 三十支羽箭十九中,成功率在六成左右,虽然算不上神箭手,却也算是一个经验丰富的老猎手了。 至于哈耶斯,成功率仅为五成,三十支羽箭仅猎得六只斑鸠,四只野兔,三只锦鸡,两只獾子。 收拾好打来的猎物,两人手里拎着神臂弓,抬着三十四只猎物信心满满地返回山脚。 见到周熙骞和杨邦仪,摩柯耶笑着问收获如何。 杨邦仪叹息道:“收获不大,六十支羽箭共猎得三十二只锦鸡,两头狍子。倒让二位兄弟见笑了。” 听到这句话,摩柯耶心里一突,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么的,锦鸡多难打啊,周熙骞和杨邦仪竟然猎得三十二只锦鸡。 还有狍子,虽然都说狍子是傻狍子,可狍子的警惕性非常高,稍有风吹草动就会闪电般逃离危险地带。 狍子的奔跑速度极快,而且在奔跑的时候会不停的变换方向,不是老猎手,轻易猎不到狍子这种美味。 从数量上来说,双方谁都没输。可若从质量上来说,摩柯耶和哈耶斯两人只能用两个字形容,那就是完败。 返回的路上,摩柯耶向杨邦仪请教打锦鸡的窍门。杨邦仪倒也不藏着掖着,把他跟周熙骞分工合作的事简单提了提,而后笑道:“摩柯耶兄弟,如果不用神臂弓,而是用袖箭之类的暗器,效果比这还要好得多。 “像什么一箭双雕啊,一石二鸟啊,本衙内玩起来那是最拿手。唯独这神臂弓,本衙内用起来很不顺手,仅有六成的成功率。见笑见笑。” ****** 回到摩柯耶的庄园,太阳已经落山。 四人把猎来的野味抬进厨房,相携着七拐八拐横穿花园走进书房,坐下来商量明天的行程安排。 摩柯耶展开简易地图,指着乌什镇说道:“周兄弟、杨兄弟,此次去白水城剿杀乌尔开迪,乌什镇是必经之地。 “从地图上看,到乌什镇有两条行进路线,一条是走旱路,从倭赤镇出发,一路向东横穿戈壁抵达乌什镇。 “另一条是走水路,从巴楚出发,沿着喀什噶尔河顺流而下,到了允护水(今阿克苏河)和喀什噶尔河交汇处的末蛮镇弃船登岸,再乘马赶往乌什镇。” 哈耶斯接口道:“从时间上来说,走旱路最节省时间,因为这是一条捷径。可这条路我曾经走过一次,非常凶险,稍有不慎就会在戈壁滩里迷失了方向,再也别想走出来。 “至于水路,虽然有些绕远,可安全性高,至少在抵达乌什镇之前,没有丝毫的危险。站在安全的角度,我倾向于走水路。 “周兄弟、杨兄弟,你们觉得怎么样?” 周熙骞笑问:“哈耶斯兄弟,剿杀乌尔开迪是不是必须得从乌什镇出发才行?” 哈耶斯点了点头道:“没错。白水城是乌尔开迪的发达之地,城里到处都是他的耳目。 “咱们若是不经由乌什镇进入白水城,我担心会因此泄露了咱们的行踪,那样的话就会打草惊蛇。” “既然如此。” 周熙骞笑道:“那咱们就选择走水路。” 摩柯耶插话道:“既然选择走水路,我倒是有个想法,不知当讲不当讲。” 杨邦仪笑问:“什么想法?” 摩柯耶答道:“我有一个朋友住在乌什镇。此人行商多年,经常往来于乌什镇、白水城和末蛮镇,对那一带的风土人情烂熟于心。 “我想咱们到了乌什镇之后,可否请他出山,陪咱们一起去白水城。只要有他在,咱们的行踪肯定不会被乌尔开迪的耳目察觉。” 杨邦仪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周熙骞悄悄抻了抻他的衣袖,说道:“既然这位朋友是白水城的活地图,那咱们到了末蛮镇之后,不妨邀请他加入咱们的团队。” 摩柯耶收起简易地图:“那咱们就这么说定了,明天一早就出发。” 吃晚饭的时候,杨邦仪小声问周熙骞,为什么不让他说话。 周熙骞解释道:“二郎,有些事不要去较真儿,既然摩柯耶觉得带着他那位朋友一起去白水城保险系数更高,咱们就姑且听之任之。 “再者说了,为师不是跟你说过吗,有的时候要学会藏拙,不要傻不拉几的把自己那点儿家底全都抖搂出来。” 第三百零八章 散财童子 杨邦仪想了想是这么个理儿,笑着夹起一条锦鸡腿先放进尼露拜尔的碗里,随后又夹起一条锦鸡腿再放进胡尔西旦的碗里:“娘子,明天本衙内就要去白水城了,本衙内不在的这些天你俩可得自己照顾好自己。” 胡尔西旦笑道:“放心吧,我们三个姐妹已经商量好了,你们不在的这些天,我们该吃吃,该喝喝,闲的没事干的时候就打打叶子牌,图个乐子。” “娘子,这个主意不错。” 嘴里说着话,杨邦仪从怀里掏出两张五千两银子的官交子,分别放在尼露拜尔和胡尔西旦的面前:“娘子,打叶子牌得有点彩头才有趣。这五千两银子的官交子你俩收好了,等本衙内拎着乌尔开迪的脑袋回来的那一天,这五千两银子必须给本衙内全部输出去,否则本衙内就打你们俩的手心。” 林小姐听后笑道:“杨将军,你是不是钱多的花不完,要用这种方式劫富济贫。” 杨邦仪举着手里的筷子摇了摇:“林小姐,劫富济贫这个词你用的不大妥当,应该用散财童子来形容本衙内这种行为比较贴切。 “李太白有诗云: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本衙内现在可是有钱人,万把两银子根本看不在眼里。 “对了林小姐,你缺钱不,你要是缺钱了跟本衙内言语一声,别不好意思开口。” 林小姐摇了摇头:“不缺。” “我缺。” 花智翊对着杨邦仪摊开手:“散财童子,哥哥也不多要,一千两银子就行。” “老道也缺。” 玉霄道长也对着杨邦仪摊开手:“杨将军,老道也不多要,五百两银子就行。” 杨邦仪见状哈哈一笑:“我说你们俩怎么如此小家子气,既然张一次口,怎么的也应该多要些。拿去,每人两千两银子。”说罢,从怀里掏出两张两千两银子的官交子,分别放进花智翊和玉霄道长的手心。 “敞亮。” 花智翊对着杨邦仪一挑大拇指:“不愧是腰缠万贯的大财主,有钱就是任性。” “腰缠万贯?” 胡尔西旦闻言疑惑道:“花大哥,他有那么多钱吗?” 花智翊嘿嘿一笑:“胡尔西旦姑娘,散财童子若是没有钱,他怎么可能为了娶你送给你阿达一百万两银子的彩礼。” “有这事,奴家怎么不知道。” 胡尔西旦扭脸盯着杨邦仪笑问:“官人,你真的送给阿达一百万两银子的彩礼?” 杨邦仪挺直腰杆儿答道:“娘子,一百万两银子的彩礼多吗?子曰:多乎哉,不多也。” 此言一出,一座皆乐。晚宴在笑声中进入尾声。 吃罢晚饭,众人起身各自回房休息。周熙骞把杨邦仪和花智翊拽进自己的房间,秘密商议明天的行程安排。 鉴于此次行动所有的弓箭、装备均有摩柯耶提供,周熙骞随身携带的铁胎宝雕弓便失去了用武之地,周熙骞特意征询花智翊的意见,问他介不介意带上铁胎宝雕弓执行此次秘密任务。 花智翊笑着摆了摆手:“周兄弟,我的箭法很一般,你把铁胎宝雕弓给我无异于明珠暗投。 “这样吧,如果你们实在是担心我的安慰,不如送我一张神臂弓。” 杨邦仪扭身从自己的背囊里取出一张神臂弓递给花智翊,叮嘱道:“花兄,这张神臂弓仅有三十支羽箭,你省着点用。” 花智翊听后点了点头道:“杨将军请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 周熙骞抬手拍了拍花智翊的肩膀:“花兄,你这次孤身一人去白水城,务必要多加小心。 “不到万不得已,轻易不要暴露自己的身份。一旦遇到不可抗力因素,什么都别想赶紧逃。” “我晓得。” 花智翊颔首:“那我回屋了,你俩也多加小心。” ****** 摩柯耶果然财大气粗,为此次六人出行准备的交通工具不是普通的小帆船,而是一艘上下两层的木质楼船。 这艘楼船左右两侧各有十只大木浆,需要二十个水手同时划动才能启航。 除去这二十个水手,摩柯耶还给楼船配备了两名厨师,两个书童,两个女使,四名歌舞伎。 因此,一行人背着行囊相继登上楼船,摩柯耶下令开船后,便把大家聚在甲板上,坐下来一边品着美酒,一边观看歌舞伎表演。 一曲颇具异域风情的舞蹈表演完毕,摩柯耶打了个响指,四名歌舞伎立刻迈着小碎步,跪坐在周熙骞等四人脚下,伸出纤纤玉手开始给四人捶腿松骨。 见到这一幕,凤二“哼”了一声:“摩柯耶,你可否让她们都退下。” 玉霄道长闻言哈哈一笑:“凤二姑娘,你不会是吃醋了吧?” 凤二羞涩道:“道长,奴家,奴家------” 便在这时,杨邦仪眯着眼一边欣赏着脚下跪坐的佳人,一边品尝着杯中的美酒,心里美滋滋的开口吟诵道:“木兰之枻沙棠舟,玉箫金管坐两头。美酒尊中置千斛,载妓随波任去留。仙人有待乘黄鹤,海客无心随白鸥------” “公子,做的好诗。” 听到吟诵声,跪坐在杨邦仪脚下的美人用力拍着手夸赞道。 杨邦仪笑道:“姑娘,惭愧,惭愧,这首诗不是本衙内做的,做这首诗的人叫李白。” 美人听后笑问:“公子,李白是谁,他也像公子这般有才吗?” 听到“有才”二字,杨邦仪刚刚喝进嘴里的酒突然一口喷出来,咳嗽一声掩饰道:“姑娘,这个比方打的不恰当。李白生活在三百多年前,是鼎鼎有名的大诗人。本衙内是个粗人,怎么能跟诗仙相提并论。” 摩柯耶闻言哈哈一笑:“杨兄弟过谦了,李白是诗仙,你是水仙,怎么就不能相提并论。” 跪坐在摩柯耶脚下的美人听后柔声问:“老爷,杨公子难道是腊月生的,否则你怎么说他是水仙?” 摩柯耶摆了摆手解释道:“西琳姑娘,此水仙非彼水仙也。杨兄弟的水下功夫非常了得,比我这个龙王还要强上许多,尊称他一声水仙,不算是拍马屁。” 哈耶斯接口道:“这话说的在理。凡在某一领域具有高超才能的人,都可以称之为仙。比如诗仙,酒仙,剑仙。 “杨兄弟水下功夫超一流,确实当得起‘水仙’这个称谓。” 第三百零九章 古诗接龙 听到这句话,杨邦仪有些飘飘然,大笑一声:“好好好,本衙内就是水仙。得水能仙天与奇,寒香寂寞动冰肌。仙风道骨今谁有,淡扫蛾眉簪一枝。” “好一句得水能仙天与奇。” 摩柯耶赞道:“杨兄弟,既然你这么喜欢吟诵古诗,咱们不如做个游戏如何?” 周熙骞笑问:“摩柯耶兄弟,做什么游戏?” 摩柯耶答道:“这个游戏叫古诗接龙。咱们十个人,每人吟诵几句古诗,谁若是吟诵不上来就罚酒一杯。” 杨邦仪笑道:“摩柯耶兄弟,这也太简单了吧。” “简单?” 摩柯耶摆了摆手:“杨兄弟别急,且听我把话说完。什么叫接龙,就是把不同体裁或类型的东西,以续的方式上下联系起来,并且可以像条长龙一样无限制的往下延伸。 “打个比方说,我吟诵的古诗的最后一个字如果是‘天’,那么下一首古诗的第一个字必须得是‘天’,否则就不能称之为接龙。杨兄弟,敢不敢尝试一下?” 杨邦仪笑道:“这有什么不敢的。摩柯耶兄弟,谁先来?” 摩柯耶抬手指着哈耶斯笑道:“兄长,你先来吧。” “且慢。” 杨邦仪再问:“摩柯耶兄弟,你这古诗接龙的游戏是以整首古诗为限,还是以一句古诗为限?” 摩柯耶答道:“若是以整首古诗为限,未免太长了些。而以一句古诗为限,又显不出大家的水平。杨兄弟,咱们就以两句古诗为限好不好?” 杨邦仪轻轻一拍巴掌:“好,哈耶斯兄弟先请。” 哈耶斯眯着眼想了想:“露从今夜白,月是故乡明。” 摩柯耶接口道:“明妃风貌最娉婷,合在椒房应四星。” 周熙骞接口道:“星旗纷电举,日羽肃天行。” “行,行。” 杨邦仪眯着眼想了想:“有了。行到中庭数花朵,蜻蜓飞上玉搔头。” 接下来是西琳接龙。西琳手托香腮想了想,开口道:“头白始得志,色衰方事人。” “人,人。” 跪坐在哈耶斯脚下的美人皱着眉思忖片刻,而后抬起头对着摩柯耶嫣然一笑,撒娇道:“老爷,人字开头的诗句有吗,奴家怎么想不起来呢。” 摩柯耶呵呵一笑:“有啊,同样是白居易的诗,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 “违例,违例。” 杨邦仪抚掌笑道:“摩柯耶兄弟,没法子,请自罚一杯吧。” 摩柯耶一手端起酒杯,另一只手抬起来指着跪坐在哈耶斯脚下的美人:“你呀你,本来罚酒的应该是你,却让本王替代了你。” 一仰脖干了杯中酒,摩柯耶扭脸望着跪坐在周熙骞脚下的美人笑道:“帕夏,该你了。” 帕夏答应一声,张口就来:“开开心心辞旧岁,欢欢喜喜过大年。” 此言一出,一座皆乐。 摩柯耶笑道:“帕夏,你这是古诗吗,明显是打油诗啊。” 帕夏对着摩柯耶妩媚一笑:“老爷,打油诗也是诗,你在定规矩之前又没有特别说明不能吟诵打油诗。对不对姐妹们?” “好好好。” 摩柯耶再次端起酒杯:“是老爷的错,是老爷没有把话说清楚,老爷自罚一杯。艾妮塞,该你了。” 跪坐在杨邦仪脚下的美人略一思索:“年少轻狂须纵酒,指点江山待明朝。” 摩柯耶击节赞道:“好诗。艾妮塞,你即兴创作的这两句诗虽然有模仿杜甫的痕迹(白日放歌须纵酒,青春作伴好还乡),却也用‘诗言志’的手法,讲明白了一个道理。” 西琳柔声问:“老爷,什么道理?” 艾妮塞解释道:“年少轻狂须纵酒的意思是说,年轻的时候狂妄一些,纨绔一些没什么大不了的,该喝酒时就尽情的畅饮。 “可若想将来有一番大作为,那就得老老实实夹着尾巴做人,蛰伏起来等待明天好的机会来临。” 周熙骞颌首道:“摩柯耶兄弟大才,一语中的。一番大道理说出来犹如醍醐灌顶,令我等受益匪浅。” “见笑,见笑。” 摩柯耶举起酒杯提议道:“来,都端起酒杯,为‘指点江山待明朝’这句诗咱们共同干一杯。” 饮罢杯中酒,摩柯耶扭头望向凤二:“凤姑娘,该你了。” 凤二略一思索开口道:“朝辞白帝彩云间,千里江陵一日还。” 嘴里正念着诗,忽听站在船头担任了望哨的书童大声喊道:“老爷,有情况。” “扫兴。” 听到这句话,摩柯耶站起身快步走到船头:“霍迪,怎么了?” 书童抬手指着右侧的河岸:“老爷你看,有一伙强人在抢新娘。” “抢新娘?” 杨邦仪一个健步冲到船头喝骂道:“是谁这么不长眼,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强抢新娘?” 恰在这时,河岸上传来一声惊呼,一位身穿喜服,头蒙盖头的年轻女子从花轿里扑出来,跌跌撞撞冲到河岸边,意图跳河自寻短见。 杨邦仪见状来不及多想,纵身一跃跳进河里,快速往河岸边游去。 摩柯耶大声命令道:“转舵,靠岸。” 听到命令,二十个水手同时摇动大木浆,控制着楼船快速往河岸靠去。 周熙骞也站起身快步走到船头:“摩柯耶兄弟,此地有抢婚的习俗吗?” 摩柯耶点头道:“有。不过抢婚现象多发生在偏远山区,在喀什噶尔河流域抢婚现象早已绝迹。” 周熙骞正色道:“既如此,那这件事咱们就不能不管。走,下船看看,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待楼船靠岸后,周熙骞轻轻一纵跃上河岸,快步走到被杨邦仪救起的年轻女子身边:“姑娘,你先别哭,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能不能跟我们讲一讲。” 年轻女子抬手抹了抹眼角的泪水,哭诉道:“这位大哥,奴家是巴楚人氏,准备远嫁到末蛮镇与官人完婚。 “谁料想,走到半路突然遇到一伙强人,非要逼着奴家给这伙强人的带头大哥当压寨夫人。 “官人坚决不从,一路拼死护送奴家跑到喀什噶尔河边,看能不能搭一条顺风船前往末蛮镇。谁料,谁料------”说着说着,用双手捂着脸又开始啼哭起来。 杨邦仪见状着急地催促道:“到底怎么了,你倒是快说啊。” 第三百一十章 谁是谁的菜(上) 年轻女子呜咽道:“谁料官人他竟然身遭不测,客死他乡,连尸首都没有留下。” 闻言,哈耶斯费解道:“姑娘,怎么会这样,你官人的尸体难道被强人给抢去了?” “不不不。” 年轻女子双手乱摇:“不是的,不是的。官人的尸体被野狼给叼走了。” “野狼?” 摩柯耶一边用手抚摸着下巴,一边暗自寻思:此地地处巴楚和末蛮镇的交界地,属于三不管地带,有野狼出没倒也正常不过。于是叹了口气问道:“既然姑娘的官人已经身遭不测,那姑娘接下来有何打算?” 年轻女子抬眼望了望停靠在河岸边的楼船,恳求道:“各位大哥,奴家既然已经许配给了官人,生是他的人,死是他的鬼。 “你们能不能把奴家捎到末蛮镇,奴家要去公婆那里,替官人在床前尽孝。” 如此简单的请求,是个正常人都会答应。于是,年轻女子跟在众人身后登上楼船,起航向末蛮镇进发。 此时天色将晚,两名厨师开始忙碌的准备晚餐。 周熙骞把杨邦仪拽到僻静处,叮嘱道:“二郎,等一会吃饭的时候,年轻女子动哪个菜,咱们就吃哪个菜。听明白了没有?” 杨邦仪听后一愣怔,笑问:“师尊,你是不是太小心了,难道你觉得那个姑娘有问题?” 周熙骞摆了摆手:“说不上来,为师总觉得这件事有什么不对头。” 杨邦仪再问:“哪里不对头?” 周熙骞答道:“这件事有两个疑点。第一个疑点,年轻女子长相很普通,如果你是强人的带头大哥,你会瞎了眼把她抢回山寨当压寨夫人。” 杨邦仪摇头道:“不会。那第二个疑点呢?” 周熙骞笑道:“第二个疑点,强人既然想把年轻女子抢回山寨,给他们的带头大哥当压寨夫人,可为什么那伙强人会眼睁睁的看着年轻女子跳进黄河而不管不顾。 “还有,等咱们停船靠岸后后,那伙强人呢,还有抬轿子的轿夫呢,他们都去哪里了?因此为师怀疑这有可能是个局。” 杨邦仪用手托着下巴想了想:“师尊,如果这真的是个局,那设这个局的人冲的是谁?” 周熙骞笑了笑答道:“应该不是咱们。为师猜测,这个局针对哈耶斯的可能性最大。” 杨邦仪疑惑道:“为什么是哈耶斯,而不是摩柯耶?” 周熙骞沉声道:“因为当年轻女子第一眼见到哈耶斯的时候,眉宇间不经意的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窃喜。 “你想想看,一个刚刚死了未婚夫的女子,为什么在见到一个陌生男子时会流露出窃喜的表情。这不合常理啊。” 杨邦仪笑着反驳道:“师尊,弟子不认同你的观点。或许在那位姑娘眼里,哈耶斯成熟稳重,气质儒雅,人家一见之下就偷偷喜欢上了呢。” 周熙骞呵呵一笑:“二郎,你说的这种情况倒也不是没有可能。不过为师还是坚信自己的判断,因为事出反常必为妖。咱们多加一份小心总是没错的。” 杨邦仪点了点头提议道:“师尊,需不需要弟子去盯着点?” 周熙骞断然否决道:“不需要,有些事最好还是让它爆发出来比较好。” ****** 夕阳西下,落日的余晖洒在宽阔的河面上泛起一片粉红色的光芒。 摩柯耶笑呵呵地拍了拍手招呼大家围坐在一起吃晚饭。 晚饭很丰盛,有四素四荤,还有一大盆味道鲜美的鱼汤。 吃饭的时候,杨邦仪谨记周熙骞的叮嘱,年轻女子动哪个菜,他就吃哪个菜。 大约一柱香的时间过去,年轻女子轻轻放下手里的筷子,站起身快步走到船头,用双手卷成喇叭状,对着宽阔的河面开始大声吆喝起来。 不多时,三艘小渔船从河岸边的芦苇塘里冲出来,快速奔向楼船。 听到吆喝声,摩柯耶脸色一变,正准备站起来扑向船头,突然脚下一软,一头栽倒在甲板上,顿时昏死过去。 哈耶斯内功深厚,状况比摩柯耶稍好一些,虽然没有昏死过去,可浑身上下软绵绵的使不出一点力道,就好像中了蒙汗药一般。 周熙骞见状,对着杨邦仪使了个眼色,身体往后一仰,假装昏死过去。 这时候,年轻女子从怀里掏出一根绳索慢慢从船头垂了下去。片刻之后,六名膀阔腰圆的壮汉攀着绳索登上甲板,裂开大嘴冲着哈耶斯嘿嘿直笑。 其中一位壮汉开口问:“七妹,都解决了?” 年轻女子笑着点点头:“都解决了。大哥呢,他怎么没来?” 壮汉答道:“大哥临时有事先走了,不过他留下话说,等咱们得手后他会在末蛮镇与咱们会合。” 嘴里说着话,壮汉迈着八字步慢慢踱到哈耶斯面前,笑问:“哈耶斯是吧,你可知你肩膀上的这颗脑袋值多少钱?” 哈耶斯“哼”了一声,不答反问:“阁下是在为乌尔开迪办事,还是在为笑金刚跑腿?” 壮汉盘膝坐在哈耶斯面前:“都不是,我们天山八鹰只为银子办事。” “天山八鹰?” 哈耶斯一激灵,急忙问:“金雕在哪里,快让他出来见我?” 壮汉举起一根手指头摇了摇:“哈耶斯,我大哥临时有事去了末蛮镇,他不在这里。 “我知道,你跟我大哥当初合作过几次,彼此之间倒也有几分交情。可那都是老黄历了,即便是一家人,七年不见面也会变得生分,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哈耶斯苦笑一声没有说话。过得片刻,他吃力地抬起右手指着摩柯耶、周熙骞和杨邦仪说道:“好。既然没了交情,那咱们就不谈交情,公事公办。 “不过这几位朋友跟乌尔开迪没有仇,应该不在乌尔开迪的悬赏名单中,阁下能不能放他们一马?” “不不不。” 壮汉摇了摇头笑道:“哈耶斯,乌尔开迪说了,只要有人跟你接触过,不管这个人在不在悬赏名单中,他们的脑袋都值一万两银子。 “哈耶斯,你这三位朋友此刻已经是我们餐桌上的菜,你觉得我们会舍得放弃即将吃到嘴里的菜?” 听到这句话,哈耶斯叹了一口气:“阁下真要把事做绝,就不怕将来遭报应?” 第三百一十一章 谁是谁的菜(下) 壮汉哈哈一笑:“哈耶斯,你怎么越活越回去了。干咱们这一行的,哪个不是今朝有酒今朝醉,谁会想将来的事。 “退一万步说,真要是有将来,爷爷真要是生了个身有残疾的儿子,爷爷一刀活劈了他,省得他活在这个世上遭人白眼。” 嘴里说着话,壮汉站起身打了个响指:“老五,咱们兄弟有多久没有尝过鲜儿了?” 站在年轻女子身边的壮汉笑问:“二哥,得有四五个月了吧。怎么,等咱们干完了这一票,你就带着兄弟们去末蛮镇的萃华楼喝花酒?” 壮汉抬手指着瘫软在甲板上的西琳四女:“老五,你眼瞎啊,萃华楼的姐们儿能有这四位姑娘漂亮。 “你瞅瞅她们的小脸蛋,一个个长得又白又胖又水灵,这等绝代佳人一刀杀了岂不是太可惜了。” 话落,壮汉一个饿虎扑食扑到西琳的面前,一探手将西琳的两只小手抓在自己手心,啧啧连声:“好看,这双小手柔弱无骨,长得真他么的好看。” “哇”的一声,西琳哭了出来,用几乎绝望的语气哀求道:“大哥、大哥,你别这样,求求你别这样。” 壮汉抬起头嘿嘿一笑:“小美人,别哪样啊?” 西琳咬了咬牙把心一横:“大哥,求求你杀了我吧,求求你杀了我吧。” 壮汉闻言缓缓摇了摇头说道:“小美人,你长得这般国色天香,哥哥我怎么舍得杀你呢。 “乖,别怕,哥哥虽然是个粗人,可也知道怜香惜玉。”说罢,抱起西琳就往船舱里面走去。 杨邦仪见状再也忍无可忍,双掌一拍甲板,腾起在空中,挥掌往壮汉的脖子上砍去。 听到脑后传来的凌厉风声,壮汉急忙一哈腰,先把怀里的西琳丢在甲板上,随后脑袋着地一滚,躲开了杨邦仪势大力沉的一掌。 杨邦仪一掌拍空,顺势一扭,扑到西琳身边,一探手把西琳横抱在怀里,随后连退七八步,弯下腰把西琳轻轻放在周熙骞的脚下:“师尊,动手吧,看看到底谁是谁的菜。” 周熙骞叹息道:“二郎,你这急脾气就不知道改改,好好的一盘棋又让你给搅黄了。” 杨邦仪脱掉外套,轻轻盖在西琳身上,拧了拧脖子说道:“师尊,事急从权。西琳姑娘冰清玉洁,若是让这帮畜生给玷污了,那可什么都晚了。” 周熙骞翻身坐起,挠了挠头:“你呀,天生就是个当护花使者的命。罢了,既然这盘棋没办法再继续走下去了,那就改唱戏吧。 “说,喜欢唱红脸,还是喜欢唱白脸。” 杨邦仪两眼盯着一步一步向他靠过来的壮汉,笑道:“师尊,不管是唱红脸还是唱白脸,都没有唱黑脸来劲儿。” 话落,杨邦仪大喝一声,双足点地弹起在空中,猛地向壮汉扑去。 见到这一幕,站立在船头的五个壮汉立刻从背后抽出鬼头大刀,呐喊着向杨邦仪杀来。 “打群架吗?” 周熙骞一探手从饭桌上抓起几根筷子,竟不起身,双手连挥,手中的筷子如利箭一般直奔五个壮汉的面门而去。 站在船头的年轻女子没想到竟然会出现这般状况,身体一扭快速扑向昏死在甲板上的摩柯耶,想把摩柯耶擒在手里挟为人质。 周熙骞冷笑一声,双掌轻轻一拍甲板,跃起在空中,对着年轻女子接连踢出九脚。 年轻女子身轻如燕,在周熙骞的连环脚影中左躲右闪,堪堪避开了周熙骞的连环攻击。 不等周熙骞的双脚落地,年轻女子不进反退,快速向后急退七八步,双掌一拍船帮就要跳入喀什噶尔河逃之夭夭。 “想跑。” 周熙骞“哼”了一声,从衣兜里摸出三枚绣花针,对着年轻女子扬了扬手,三道寒光闪过,年轻女子一声惨叫,瞬间栽倒在甲板上。 “风紧,扯呼。” 不知道是哪位壮汉喊了一嗓子,手拿鬼头大刀的五个壮汉丢下他们的二哥,快速往船边扑去。 周熙骞再次扬了扬手,手拿鬼头大刀的五个壮汉脚下一趔趄,顿时拥作一团。 “三哥,把你的刀往旁挪一挪,刀头压住我的心口了。” “老七,把你的臭嘴挪开,你有多久没有漱口了。” “五哥,你还说我呢,你的嘴跟你的脚丫子一样臭。难怪八妹死活不答应嫁给你。” “老六,咱们是不是遇到鬼了,我怎么感觉好像被雷劈了似的,身上麻麻的说不出的难受。” “四哥,好像不是鬼。听老辈人讲,鬼是没有影子的,你看那人,他有影子。” 正跟杨邦仪斗得难解难分的壮汉听到这些不咸不淡的对话,气不打一处来,大声喝骂道:“你们几个眼瞎了,看不到老子快顶不住了,还不赶快过来帮忙。” “二哥,你可是武曲星下凡啊,那个死胖子怎么可能是你的对手。” “二哥,你是谁啊,你是达摩祖师的转世身啊,干嘛用伏虎拳跟他打,用易筋经啊,用少林七十二绝技啊。” “二哥,正所谓能者多劳。那五个貌美如花的小姑娘可全都归你了,兄弟们谁都没意见。该得到的时候,兄弟们可都让着你。该付出的时候,兄弟们怎么能抢夺你的功劳。” “二哥啊,你再坚持坚持,等我身上这股子酸麻劲儿过去后,再帮你砍死那个不要脸的死胖子。” “砰”的一声响,杨邦仪一拳轰在壮汉的鼻子上。壮汉一趔趄,连退四五步,抬手抹了抹鼻腔里流出来的鼻血,大喝一声,丢下杨邦仪,扭身扑到那五个壮汉的面前,发了疯的对着五个壮汉拳打脚踢。 “气死我了,气死我了。” 壮汉一边打,一边骂:“老三,你个没良心的,你阿达阿帕的仇是谁帮你报的。 “老四,你这个白眼狼,欺负你妹妹的那个地痞无赖是谁帮你抓住的。 “老五,你这个小瘪三,是谁帮着撮合你跟八妹的好事的。 “老六,你这个小兔崽子,两年前你险些死在沙漠里,是谁找到你又把你背出沙漠的。 “老七,最可恨的就是你,你的一身功夫是谁教你的,你第一次杀人又是谁帮你善后的。 “好好好,见死不救是吧,那就都去死吧。” 第三百一十二章 天冰蚕 嘴里说着话,壮汉从甲板上捡起一把鬼头大刀,抡圆了就往五个壮汉的脑袋上砍去。 “噗”的一声响,一个人头滚落。 “噗”的又一声响,又一个人头滚落。 也就几个弹指的功夫,刚才还有说有笑的五个壮汉,顷刻间身首分离,死的不能再死了。 亲手杀死了自己的五个兄弟,壮汉蹲下来抱头痛哭。 哭了一会儿,壮汉站起身晃晃悠悠走到船头,把年轻女子横抱在怀里:“八妹,二哥对不起你。若不是二哥贪图那十万两银子的赏金,咱们也不会走到今天这个地步。 “八妹啊,二哥知道你喜欢二哥,二哥也知道你记恨二哥,不该撮合你跟老五。可二哥这也是没办法啊。 “八妹啊,你知不知道,二哥的心里其实是爱你的。” 听到这句话,年轻女子猛地睁开眼睛,柔声问:“二哥,既然你爱着奴家,为什么不娶了奴家?” 壮汉叹了一口气:“那是因为大哥不允许。” 年轻女子吃惊道:“大哥为什么不允许?” 壮汉咬着年轻女子的耳朵说道:“因为你是大哥的私生女。” “什么?” 年轻女子闻言厉声问:“二哥,你,你没骗奴家?” 壮汉用力拍了拍胸口:“八妹,我鹰隼什么时候骗过人。这件事大哥也是在玷污了你的清白之后才知道的。” “老天爷,你为什么这么对我。” 年轻女子歇斯底里地喊道:“造孽啊,玷污我清白的竟然是我的阿达。好,很好。既然你们都这么对我,那大家就一起死吧。”说罢,突然展开双臂将壮汉紧紧抱住,张开嘴去咬壮汉的脖子。 壮汉似乎知道年轻女子这么做的用意,慢慢合上眼睛,既不挣扎,也不反抗。 大约一盏茶的时间过后,两人同时停了下来,各自张开嘴喷出一口鲜血,脑袋一歪,就此死去。 “哇”的一声,艾妮塞趴在甲板上,一口一口地往外呕吐污秽物。 周熙骞摇了摇头叹息道:“都他么的是一群疯子,视别人的生命如草芥,对自己也这么狠。 “二郎,还愣着干什么,赶紧过来搭把手,把这些尸体处理了。” 杨邦仪快步走到周熙骞面前:“师尊,怎么处理?” 周熙骞笑道:“扔到河里面喂鱼。” “万万不可。” 哈耶斯急忙阻止道:“周兄弟,鹰隼和雀鹰是服毒而死的,他们的血液里含有剧毒,万万不能把他们的尸体丢进喀什噶尔河。否则,河里的鱼虾都会死。” “那怎么办。” 杨邦仪耸了耸肩:“难不成还得把这些尸体扛上岸,让他们入土为安?” 悠悠醒转的摩柯耶接口道:“杨兄弟,人死为大,埋了吧。如果杨兄弟觉得扛尸体膈应,可以到船舱底下叫几个水手上来帮忙。 “另外,劳驾杨兄弟到年轻女子的身上找一找,看看有没有解药。” 杨邦仪答应一声,快步走到年轻女子的尸体旁,伸出手正要去搜身,突然妈呀一声叫,向后连续翻了两个筋斗,抬手指着年轻女子的尸体大声喊道:“大哥快瞧,那是什么?” 周熙骞快步走到杨邦仪身边:“怎么了二郎?” “虫子,带翅膀的虫子。”杨邦仪指着年轻女子的尸体大声喊道。 周熙骞哑然一笑:“二郎,不就是一只虫子吗,瞧把你给吓的。” “不不不。” 杨邦仪用力摆了摆手:“师尊,不是普通的虫子,好像,好像是苗人饲养的金蚕蛊。” “金蚕蛊?” 听到这句话,周熙骞一激灵,急忙顺着杨邦仪的手指往前看去。 果然,在年轻女子的额头,趴着一只浑身雪白的虫子。从外形看,这只虫子像极了桑蚕。可桑蚕是没有翅膀的,眼前这只虫子却长了两对翅膀。 魆地,周熙骞骤然想起他曾经听到过的一个故事。说是很久很久以前,西王母成道之前在昆仑山潜心修炼的时候,一不小心割掉了自己的一根手指头。 西王母当时还没有学会接肢的法术,只能将这根手指头悄悄的埋在了昆仑山。 不知过了多少年,埋手指头的地方长出一颗柞树。又不知过了多少年,柞树上结出一颗果实。待果实成熟落地后,从里面爬出一只白色的虫子。 这只虫子外形像桑蚕,脊背上长着两对翅膀。因这只虫子是天地孕育而生,又洁白如雪,后人给它取名叫天冰蚕。 想到这里,周熙骞心道:难道眼前这只带翅膀的虫子,就是那只上古神物天冰蚕。 “嗤”的一声响,带翅膀的虫子突然展翅飞在空中,开始在甲板上空不住的盘旋。 西琳等人见状,吓得尖叫一声,匍匐在甲板上,一动都不敢动。 “姑娘们别怕,这是上古神物天冰蚕,它在寻找新的宿主。” 周熙骞一边开口安慰,一边猫着腰紧紧跟在天冰蚕后面,十分好奇的仔细观察这只上古神物。 这时候,天冰蚕突然悬浮在空中,仔细辨别了一下空气中的气味,突然震动翅膀往凤二的怀里扑去。 这时众人看到,天冰蚕降落在凤二的脖子上之后,收起翅膀,用肉呼呼的脑袋在凤二的脖子和领口之间拱了拱,随后慢慢钻进了凤二的肚子里。 “哇”的一声,凤二哭出来,一脸惊慌的问周熙骞她会不会死。 周熙骞笑着摆了摆手:“恭喜娘子,你被天冰蚕选为新的宿主,今后你的人生轨迹将会出现意想不到的改变。” 听到这句话,凤二止住哭声,柔声问:“官人,奴家,奴家的人生轨迹将会做出哪些改变?” 周熙骞答道:“首先,从今天开始,你的容颜将会永远定格在这一刻,不管将来你是活八十岁还是一百岁,你的容颜永远不会变老。 “其次,从今往后,你将百毒不侵,就算是世界上最毒的毒药,也奈何不了你。不过------” 凤二急切道:“官人,不过什么?” 周熙骞抬手指着凤二肚脐眼周围渐渐变得僵硬的肌肤,叹息道:“娘子,天冰蚕是至阴至寒之物,它在带给你莫大好处的同时,也会不断侵蚀你的五脏六腑。长此以往,你就会,你就会------” 凤二听后一脸紧张地问:“官人,就会怎样?” 第三百一十三章 主动出击 周熙骞没有回答凤二的问题,而是伸出手紧紧握着凤二的一双小手,宽慰道:“别担心,有本将军在,不会让那种情况发生的。” 凤二闻言有些心痛,她和周熙骞的好日子才刚刚开始,难道就要撒手人寰? 她突然挣扎着爬起来,两眼凝视着周熙骞恳求道:“官人,求你告诉奴家,天冰蚕侵蚀了奴家的五脏六腑之后,奴家究竟会怎么样,奴家是不是会死?” “不不不。” 周熙骞摇头道:“娘子,你不会死,天冰蚕刚刚选择了新的宿主,它是不会让你死掉的。可天冰蚕在侵蚀了你的五脏六腑后,继而会侵蚀你的大脑,到那时你就会变得很疯狂,很冷血。 “你会不停地吸食别人的鲜血来维持体内的阴阳平衡,久而久之,你就会变成一个嗜血成性的恶魔。除非,除非------” 凤二越听越害怕,紧紧抓住周熙骞的手催促道:“官人,你快说啊,除非什么?” 话落,不等周熙骞开口回答,凤二原本清澈无邪的双眼突然变得浑浊起来,她用力甩了甩头,一张俊俏的小脸突然变得异常狰狞,“嗷”的一声叫,猛地甩开周熙骞的双手,用匪夷所思的速度从甲板上跃起在空中,不管不顾地扑向离她最近的艾妮塞。 周熙骞见状,一探手薅住凤二的脚脖子,同时伸出另一只手的食指,用力按压在凤二小腿前外侧的足三里穴上,缓缓送入一股真气。 一开始,凤二就像是一个面目狰狞的女鬼,不停地翻滚挣扎。 当周熙骞头顶冉冉升起肉眼可见的淡白色的蒸汽,凤二那张原本狰狞的脸渐渐恢复本来面貌,扭曲挣扎的身体也慢慢安静下来。 摩柯耶见状好奇道:“周兄弟,怎么回事,凤二姑娘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周熙骞解释道:“摩柯耶兄弟,天冰蚕乃至阴至寒之物,它寄宿到凤二体内后,会释放出寒毒来改造凤二的体质。 “按照中医养生学的理论,人体唯有阴阳平衡的时候才会无病无灾。不论是阴盛阳衰,还是阳盛阴衰,都会对人体造成极大的伤害。 “因此,天冰蚕在缓慢释放寒毒的同时,还会释放另一种物质去侵蚀凤二的大脑,命令凤二去吸食同性的鲜血来维持体内的阴阳平衡。” 哈耶斯听后费解道:“既然如此,那你方才又对凤二姑娘做了什么,用什么方法平复了凤二姑娘躁动的情绪。” 周熙骞笑问:“哈耶斯兄弟,听说过‘暖阳功’吗?” 哈耶斯点了点头答道:“听说过。听说此功至刚至阳,和少林的易筋洗髓功并称当世两大奇功。” 周熙骞颌首道:“不错。‘暖阳功’至刚至阳,天冰蚕至阴至寒,当它们碰撞在一起后会出现什么样的效果?” 摩柯耶接口道:“阴阳调和,奇正相生。” “正确。” 周熙骞伸出手翻了翻凤二的眼皮,确信凤二没有什么大碍后站起身:“摩柯耶兄弟,凤二能被天冰蚕挑选为新的宿主,既是她的机遇,也是她的不幸。 “她的机遇在于,从此以后,她将成为这个世上唯一一位容颜永远不老的女人。 “她的不幸在于,此后三年的时间里,像今天这样的状况,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发生一次。 “好在,凤二是本将军的娘子,有本将军在,她永远不会有事。” ****** 凤二醒来后发现周熙骞正目不转睛地凝视着她,她急忙挣扎着爬起来,对着周熙骞羞涩地笑了笑:“官人,奴家这是怎么了,为什么会昏厥了过去?” 周熙骞笑问:“娘子,方才在甲板上发生的事你还记得吗?” 凤二摇头道:“不记得了,怎么了?” 周熙骞摆了摆手:“没什么,来,你坐起来,本将军为你祛毒。” 周熙骞觉得,既然凤二不记得天冰蚕钻入她体内的事,他也没必要再提起,免得徒增烦恼。 将右手手掌轻轻按在凤二头顶的百会穴,缓缓输入一股真气之后,周熙骞收回手掌,站起身道:“娘子,你好好休息吧,本将军出去和他们商量商量接下来的行止。” ****** 太阳升起的时候,哈耶斯正背负双手站在船头,凝视着不远处的末蛮镇。 末蛮镇是末蛮县的县府所在地,哈耶斯心知肚明,作为天山八鹰的老大,金雕这个人做事一向心狠手辣,睚眦必报。 此番天山七鹰偷袭不成反而全军覆没,金雕若是得到这个消息后,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跟他纠缠到底。 因此,为了永绝后患,昨夜哈耶斯跟摩柯耶商量了一下,认为与其被动挨打,不如主动出击。于是两人拍板决定,先把金雕这个祸害处理掉,然后再去白水城。 楼船缓缓停靠在末蛮镇码头,哈耶斯第一个走下船,准备进镇打探金雕的消息。 双脚刚刚踏上河岸,忽听“哐”的一声响,一位捕快打扮的年轻人手执铜锣,一边敲锣,一边高声喊道:“各位父老乡亲,今天午时三刻,县里要处决一名要犯,县长有令,每家每户必须派出一人前往县府门口观礼。” 处决要犯? 哈耶斯听后一愣怔,急忙紧走几步,从衣兜里掏出二两银子,悄悄塞进年轻人手中:“小哥,敢问贵县府处决的是什么要犯?” 年轻人反问道:“老哥,听说过天山八鹰吗?” 哈耶斯点了点头:“听说过。怎么,贵县府把天山八鹰全部抓起来了?” 年轻人笑道:“那倒没有,不过天山八鹰的老大金雕此刻就关押在县府的死牢里。今天午时三刻,一刀砍下去,纵横天山多年的金雕,就会变成一只死雕。” “小哥,可喜可贺。” 哈耶斯对着年轻人抱了抱拳:“敢问小哥,贵县府是怎么把金雕抓获的。” 年轻人的目光有意无意的扫了一眼路旁的小酒肆:“老哥,这事说来可就话长了。” 哈耶斯“哦”了一声,对着年轻人一摆手:“小哥,此刻时辰尚早,咱们不妨到对面那家小酒肆坐下来慢慢聊。” “也好。” 年轻人点了点头道:“这家小酒肆的酱羊肉做的非常地道,咱们边吃边谈。” 两人横穿马路,一前一后进入小酒肆,随便找了位子坐下,哈耶斯吩咐店家去切两斤酱羊肉,再上两坛好酒。 第三百一十四章 冒名顶替 不多时,酒肉上齐。年轻人用筷子夹起一块酱羊肉塞进嘴里:“老哥,这事说来有些邪门。” 哈耶斯笑问:“怎么邪门?” 年轻人端起酒碗呡了一口:“老哥,你知不知到,金雕为什么叫金雕?” 哈耶斯答道:“略有耳闻,听说此人善使大力鹰爪功,平时穿衣又喜欢穿黄色的衣服,人送绰号‘金鹰’。 “后来此人觉得‘金鹰’这个绰号不够响亮,故而改名叫金雕。” “不错。” 年轻人用力一拍桌子:“老哥,邪门就邪门在这里。前天晚上,帕吾勒老爷家突然闯进一名恶贼,意图凌辱帕吾勒老爷的女儿。 “帕吾勒老爷闻讯后立刻带着府里的护院武师赶去抓贼。小哥我问你,金雕是什么人,纵横天山的悍匪啊,什么阵仗没见过,岂会怕你几个护院武师。 “说来好笑,令人匪夷所思的是,一番打斗之下,鼎鼎大名的金雕竟然被几个寻常的护院武师给生擒活捉了。” “竟然有这事?” 哈耶斯听后有些不敢相信:“金雕真的是被几个护院武师给活捉的?” 年轻人一仰脖干了碗里的酒:“这能有假吗。被抓的那个恶贼身穿黄衣,又自称他就是金雕,谁敢怀疑他不是金雕? “然而更为邪门的是,就在昨天晚上,帕吾勒老爷家又遭贼了。这一次,帕吾勒老爷家的那几个护院武师不仅没有再立新功,反而被贼人一个个捏碎了喉骨死的不能再死了。 “不仅如此,帕吾勒老爷家的藏宝室一夜之间被洗劫一空。于是有人猜测,这件案子有可能是天山八鹰的老二鹰隼带人做的。鹰隼这么做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为金雕复仇。” 哈耶斯捧起酒坛子给年轻人倒满酒:“小哥,这是谁的猜测,他为什么推断这件案子是天山八鹰的老二鹰隼带人做的?” 年轻人答道:“这当然是县长老爷推测的结果。于是县长老爷决定,今天午时三刻砍了金雕的脑袋,看能不能引出鹰隼,然后将天山八鹰一网打尽。” “好主意。” 哈耶斯夸赞道:“贵县府老爷英明睿智,这一招引蛇出洞的妙计使出来,不怕天山八鹰不上当。” “好个屁。” 年轻人重重地把手里的酒碗往桌上一放,愤然道:“老哥你知不知道,死牢里关押的那个金雕可是个重要的线索,县长老爷若是一刀砍了那个金雕,昨天晚上发生的这件案子可就成了一件无头公案,再也不可能有真相大白的那一天。” 哈耶斯假装听不懂,笑问:“小哥,此话怎讲?” 年轻人解释道:“老哥,很明显,前天晚上的入室凌辱案和昨天晚上的盗窃案应该存在着某种联系。” “不会吧。” 哈耶斯翻了翻白眼,摇头道:“小哥,一件是入室凌辱案,一件是盗窃案,这两件案子怎么会有联系?” 年轻人也不藏着掖着,说出了自己的看法:“老哥,假设县长老爷的推断是正确的,入室凌辱案是金雕做的,盗窃案是鹰隼干的,谁敢说这两件案子没有联系?” 哈耶斯“哦”了一声,恍然道:“经小哥这么一分析,这两件案子还真的有联系。既然如此,县长老爷就不应该一刀砍了金雕,而是应该好好审一审金雕,看能不能从金雕嘴里挖出有价值的情报。” “谁说不是呢。” 年轻人微微点了点头,认可了哈耶斯的说辞:“站在案子的角度,此举是最为正确的做法。可县长老爷的脑袋不知是不是被驴给踢了,竟然想出什么引蛇出洞的狗屁主意,意图把天山八鹰一网打尽。这不是痴人说梦吗。” “努勒,嘴巴放干净些,别没事找事啊。” 话落,一位身穿衙役服饰的中年男子大踏步走进小酒肆,敲了敲年轻人的后脑勺:“工作时间灌黄汤儿,是不是皮又痒痒了?” “班头。” 见到来人,年轻人急忙从凳子上站起身嬉笑道:“就一小口,我就喝了一小口。” 中年男子板着脸训斥道:“一小口也不行。”说罢,扭头盯着哈耶斯问道:“这位壮士怎么称呼?” 哈耶斯起身抱拳道:“在下哈耶斯,来末蛮镇做点小买卖。” 中年男子点了点头:“哈耶斯兄弟,这小子方才说的话都是醉话,你左耳朵听,右耳朵出,只当他放了屁,千万别当真。” 哈耶斯弯着腰陪笑道:“在下晓得轻重,绝不会乱说话。” “那就好。” 中年男子猛地探出手,拧着年轻人的耳朵喝骂道:“小兔崽子,还杵着干什么,赶紧去各家各户通知。若是误了县长老爷的大事,甭指望我再护着你。” 待中年男子和年轻人离去后,哈耶斯掏出银子结了账,匆匆返回楼船。 见到独自一人自斟自饮的摩柯耶,哈耶斯把打听到的情况简要述说一遍:“摩柯耶,你说关在死牢里的那个金雕真的是金雕吗?” 摩柯耶想了想答道;“兄长,如果年轻人没有说谎,昨天晚上的那个窃贼才应该是金雕。” 哈耶斯颌首道:“不错,我也这么认为。如果这一假设成立,那关在死牢里的那个金雕又是谁,他为什么要冒名顶替。难道他就不怕被官府砍了脑袋?” 摩柯耶沉思片刻:“兄长,你觉得有没有这样一种可能。” 哈耶斯问:“哪种可能?” 摩柯耶拿起两只酒杯摆放在哈耶斯面前:“兄长,假设这两只酒杯一只是假金雕,另一只是真金雕。 “假金雕冒名顶替的目的是为了引人视线,为真金雕打掩护。那么,真金雕不管在外面做什么事,都不会有人会怀疑到他的头上,因为他有不在场的证据。” 哈耶斯闻言疑惑道:“摩柯耶,金雕可是悍匪啊,他会在乎别人的看法吗?” 摩柯耶端起酒杯笑问:“兄长,假如金雕想洗白自己呢?” “洗白自己?” 哈耶斯听后摆了摆手:“不可能。金雕可是官府通缉的要犯,任他怎么洗也躲不过官府的通缉。” 摩柯耶笑道:“兄长,洗白有两种方式。一种是洗名,一种是洗人。金雕是官府通缉的要犯不假,可人死如灯灭,一旦他被官府砍了头,谁还会再去关注他。” 第三百一十五章 抽丝剥茧 闻言,哈耶斯脑中灵光一闪,拍手道:“摩柯耶,我明白了,一定是这样的,一定是这样的。” 听到这句话,周熙骞笑呵呵地拉着凤二的手,从船舱里走出来问:“哈耶斯兄弟,一定是哪样啊?” 哈耶斯扭头瞅了一眼周熙骞和凤二,笑着问道:“凤二姑娘,你怎么把自己给裹起来了?” 凤二对着哈耶斯展颜一笑:“哈耶斯兄弟,是官人的主意。” 哈耶斯听后打趣道:“周兄弟,这可就是你的不对了。美人是用来欣赏的,你把凤二姑娘裹得这么严实,我等今后还怎么欣赏。” 周熙骞松开凤二的手,坐下来拿起酒壶给自己到了一杯酒:“哈耶斯兄弟,凤二是本将军的娘子,要欣赏也只能由本将军一个人欣赏。至于你们,那是老猫嗅咸鱼,休想啊休想。” 开了一句玩笑,周熙骞正色道:“二位兄弟,方才你们的对话本将军听到一些。本将军认为摩柯耶兄弟说的在理,金雕此人还真有可能想洗白自己,然后为自己谋求一些什么。” 哈耶斯笑道:“周兄弟,咱俩想到一块去了。” 周熙骞端起酒杯呷了一口:“哈耶斯兄弟,说说看,你都想到了什么。” 哈耶斯答道:“无外乎两种可能。一种可能是金雕想金盆洗手,从此不再过打打杀杀的日子。 “第二种可能是,他想给自己谋求一份更好的前程。如你所知,谋求前程是需要用金钱铺路的,那么金雕铺路用的钱从哪里来?” 摩柯耶抢着说道:“帕吾勒老爷的藏宝室。” “没错。” 哈耶斯从周熙骞手里夺过酒杯,一仰脖干了杯中酒:“帕吾勒老爷的藏宝室被洗劫一空,正好为我的这一推断做了注解。” 周熙骞一边用手抚摸着下巴,一边说道:“哈耶斯兄弟,假设金雕真的洗白了自己,以你对他的了解,他还会不会为天山七鹰报仇?” 哈耶斯答道:“当然会。金雕心眼特别小,他若是知道天山七鹰是死在了咱们的手上,一定会为天山七鹰报仇的。” “那这件事就再简单不过了。” 周熙骞拍了拍手道:“金雕想洗白自己,咱们偏偏不能让他如愿。不仅要竭尽全力的去阻止他,而且还得断了他的财路,帮帕吾勒老爷找回丢失的那批财宝。” 摩柯耶问:“周兄弟,你想怎么做?” 周熙骞答道:“假设哈耶斯兄弟所说的第二种可能存在,那么金雕所谋求的更好的前程有两条路。 “第一条路,当官。第二条路,投军。如果是当官,那么金雕的背后一定还隐藏着一个神秘人物。这个神秘人物极有可能是末蛮镇有头有脸的人物,而且职位不会太低,否则就没有办法帮金雕铺路搭桥。 “至于投军,那就简单了。金雕只需用盗窃来的财宝迅速拉起一支队伍,任何一个地方豪强都会欢迎他的加入。” 摩柯耶颌首道:“没错。末蛮镇距离白水城并不远,而白水城又是乌尔开迪的发达之地,假如金雕拉起一支队伍之后投靠了乌尔开迪,乌尔开迪无异于如虎添翼。 “同时,金雕一旦投靠了乌尔开迪,咱们想要再扳倒他那可就难上加难了。” 哈耶斯沉声道:“如此说来,咱们必须赶在金雕拉起队伍之前抢先动手了。” 摩柯耶问:“兄长,你有什么好办法?” 哈耶斯答道:“我是这么想的,咱们能不能从帕吾勒老爷家的盗窃案入手,追查帕吾勒老爷丢失的那批财宝的下落,并以此为突破口尽快找到金雕的藏身之处。” 周熙骞想了想说道:“哈耶斯兄弟,这个办法未必可行。” 哈耶斯问:“为什么?” 周熙骞答道:“首先,金雕此人做匪多年,他的藏身处应该不止一处,咱们时间有限,不可能一直待在末蛮镇慢慢查找。 “其次,金雕之所以用李代桃僵的计策掩人耳目,其目的就是想把所有人的目光吸引到那个假的金雕身上,便于他暗中行事。咱们为什么不能反其道而行之,从那个假的金雕身上打开突破口。” 摩柯耶笑了笑问道:“周兄弟,难道你准备劫法场?” 周熙骞笑着摆了摆手:“劫法场太难了,咱们人手不够,根本不可能成功。本将军是这么想的,县长老爷之所以决定今天午时三刻在县府门口处决假金雕,其目的是为了引出鹰隼。 “可鹰隼已经自杀了,他今天中午是绝不可能出现在法场现场的。既然如此,县长老爷设计的圈套也就成了摆设。摩柯耶兄弟,如果你是县长老爷,你会怎么做?” 摩柯耶答道:“如果我是县长老爷,午时三刻一到,如果还见不到鹰隼现身,可以用李代桃僵的办法,处决一名死囚犯,留下假金雕一命,然后再从假金雕的身上挖掘有价值的情报。” 周熙骞点头道:“没错。身为一县县长,从政多年,如果连这点谋略都没有,那他这个县长也就太弱智了。 “因此本将军认为,假金雕不会死。既然假金雕不会死,咱们有的是机会把他从死牢里营救出来。” 哈耶斯问:“周兄弟,假如县长老爷真的是很弱智,一刀把假金雕给处决了,那这条线索可就断了。” “不不不。” 周熙骞摇头道:“断不了。如果今天中午被处决的真的是假金雕,那咱们接下来可以暗中盯梢县长老爷,或许能从他的身上打开突破口。” 哈耶斯听后疑惑道:“周兄弟,莫非你怀疑县长老爷跟金雕暗通款曲?” 周熙骞点了点头道:“未必没有这种可能。你们想想看,一个能爬到县长宝座上的人,他会是一个弱智的人吗?” 哈耶斯笑道:“周兄弟,你要知道,末蛮县地处三不管地带,万一县长老爷脑袋上的官帽不是凭本事挣来的,而是花钱买来的,他未必就不是一个弱智的人。” “哈耶斯兄弟,你说的这种可能性不是没有。不过------” “不过什么?”哈耶斯笑问。 周熙骞答道:“如你所知,每一位县长老爷的身边都会配备一名师爷。即便县长老爷弱智,师爷不可能也弱智吧。因此,今天午时三刻,被处决的一定不是假金雕。” 第三百一十六章 分头准备 哈耶斯问:“周兄弟,万一今天中午被处决的就是假金雕,那是不是说县长老爷一定有问题?” 周熙骞笑答:“也不一定。” 哈耶斯疑惑道:“为什么?” 周熙骞抬手指了指摩柯耶脑袋上的毡帽:“哈耶斯兄弟,对县长老爷老说,自己脑袋上的官帽是最不能舍弃的东西。 “因此,为了自己脑袋上的这顶官帽,县长老爷可以装糊涂,也可以扮弱智,但这是建立在被逼无奈的情况之下的。 “那么什么情况属于被逼无奈呢。哈耶斯兄弟,如果你是县长老爷,你的顶头上司命令你必须处决了假金雕,你会怎么做?是为了正义抗命,还是为了自己的前程妥协?” 哈耶斯哈哈一笑:“常言道,退一步海阔天空。如果我是县长老爷,当然会为了自己的前程妥协。” 周熙骞微微一颌首:“这才是正常人的思维。关在死牢里的那个金雕不管是真是假,可在县长老爷的眼中,他就是金雕。因此,一个堂堂的一县县长绝不会为了一个死囚自毁前程,除非他是个白痴。 “所以说,万一今天中午被处决的就是假金雕,那也说明不了县长老爷就一定有问题。不过咱们可以通过县长老爷这条线索,顺藤摸瓜找到县长老爷背后的那个人。” 摩柯耶轻轻一拍巴掌:“好,那咱们就拭目以待,看一看今天中午那个假金雕究竟会不会死。” “不,不能等待。” 周熙骞扭头凝视着哈耶斯:“哈耶斯兄弟,你还得再辛苦一趟,尽快找到那个年轻人,通过他了解一下那个假金雕。否则咱们没有办法分辨出今天中午被处决的究竟是不是假金雕。” 嘴里说着话,周熙骞从衣兜里掏出一把碎银子递给哈耶斯:“哈耶斯兄弟,有钱能使鬼推磨。你不妨用银子开路,向年轻人多套取一些情报。” 哈耶斯接过银子,一边往衣兜里揣,一边说道:“好的,我这就去找那个年轻人。” “且慢。” 周熙骞笑问:“哈耶斯兄弟,想好说辞了吗?” 哈耶斯停下脚步,扭身道:“想好了,我就说我和金雕有不共戴天之仇。” “不妥。” 周熙骞眯着眼睛想了想:“哈耶斯兄弟,你就说你特别崇拜金雕,虽然从来没有见过金雕,却想在金雕临死之前摆一桌酒席给金雕壮行。” “等等。” 摩柯耶闻言急切道:“周兄弟,你这出的是什么馊主意,难道你想害死兄长?” 周熙骞淡然一笑:“摩柯耶兄弟,你放心好了,崇拜一个死囚又不犯法,哈耶斯兄弟此去不会有事的。” 既然周熙骞如此笃定,摩柯耶也不能再说什么,不过他还是有些不明白,问道:“周兄弟,为什么一定要兄长这么说?” 周熙骞解释道:“摩柯耶兄弟,大多数的年轻人都很叛逆。你想想看,一个连县长老爷都敢骂的年轻人,你觉得他会是一个做什么事情都循规蹈矩,不敢越雷池一步的乖乖男。 “因此,若想对付这样的叛逆男并获得他的好感,你就不能按常理出牌,必须反着来。崇拜死囚怎么了,说明哈耶斯兄弟有血性,讲义气。 “身处叛逆期的男孩子最愿意跟有血性,讲义气的人打交道,这就叫投其所好。” 嘴里说着话,周熙骞站起身:“摩柯耶兄弟,哈耶斯兄弟去找年轻人,咱们俩也不能闲着。走,一起到帕吾勒老爷的府上去拜会拜会帕吾勒老爷。” 帕吾勒居住的庄园就坐落在喀什噶尔河岸边,占地面积极广。整座庄园建造在一个高出平地约七八米的台地上,北傍高坡,南望喀什噶尔河,视野极为开阔。 周熙骞和摩柯耶联袂来到帕吾勒居住的庄园大门口,递上名帖,随后站在台阶上一边欣赏喀什噶尔河两岸的滩涂风景,一边等着下人入内通报。 大约等了一盏茶的时间,一位管家打扮的老者从院子里走出来,询问两人找帕吾勒老爷有什么要紧的事。 周熙骞对着老者抱了抱拳:“老丈,听闻贵府昨夜遭了贼,而且还死了几个护院武师,我等闻讯后特意过来瞧瞧,看能不能帮上什么忙?” 老者闻言眯着眼上下打量了一下周熙骞:“小哥怎么称呼,可是与我们家老爷有旧?” 周熙骞答道:“不瞒老丈说,我等与帕吾勒老爷既不相识,也没有任何交情。不过我等与金雕有不共戴天之仇,既然金雕是被贵府的几名护院武师抓获的,我等前来就是想问问,贵府的护院武师是如何抓获金雕的。” 老者叹息道:“小哥来晚了,抓获金雕的那几个护院武师昨晚已经身遭不测,被另一伙强人杀死了。” “竟有这等事?” 周熙骞疑惑道:“老丈,在下有一事不明,还望老丈能够给予明示。” 老者点头道:“小哥请讲。” 周熙骞沉声道:“老丈,我等曾经跟金雕交过手。金雕此人武功高强,善使大力鹰爪功,普通的江湖人物根本就不是他的对手。 “既然贵府的几位护院武师能够生擒活捉了金雕,想必武功不弱,那为什么又会惨死在另一伙强人的手下?” 老者摇头道:“这个老朽就不知道了。不过前天晚上抓获的那个盗贼就是金雕,这是他自己亲口承认的,绝对错不了。” “这就更加奇怪了。” 周熙骞笑了笑说道:“敢问老丈,一个阉人会对年轻姑娘感兴趣吗?” “当然不会。” 老者笑道:“男人若是被净了身,酒色财气四堵墙便会少了色这一堵墙。等等,小哥这么说是什么意思,莫非金雕是个阉人?” 周熙骞面色凝重地点了点头:“没错,金雕的确是个阉人。一个阉人怎么会深更半夜跑到贵府后宅意图玷污贵府的大小姐,又怎么会因此而被贵府的几名护院武师生擒活捉。老丈,这里面有猫腻啊。” “有猫腻?” 老者听后一愣怔,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对着周熙骞和摩柯耶弯了弯腰:“小哥稍等,老朽去去就回。” 等待的时间里,摩柯耶压着嗓子小声问:“周兄弟,你为什么骗老者金雕是个阉人?” 第三百一十七章 寻找证据 周熙骞小声解释道:“既然咱们推测关在死牢里的那个金雕是假的,那就应该让帕吾勒知道真相。否则,他还傻不拉几的等着官府破案,帮他找回那些丢失的财宝。” 摩柯耶问:“万一你的谎言被拆穿了怎么办?” 周熙骞笑道:“没有万一。只要一天没有抓住真的金雕,这个谎言就不会被拆穿。等真的金雕落网了,咱们早已拍拍屁股走人了,从此以后再也不会跟帕吾勒见面,谎言被拆穿了又能怎么样。” “小滑头。” 摩柯耶笑道:“不过这样也好,如此一来,帕吾勒纵然不想见咱们,那也非见不可了。” 果然,大约半炷香的时间过后,一位大腹便便的老者踱着方步从院子里走出来,对着周熙骞和摩柯耶抱拳告罪道:“二位壮士,老夫不知二位竟然跟金雕有这等渊源,方才多有怠慢,还望二位不要往心里去。” 周熙骞回礼道:“帕吾勒老爷客气了,我等与你素昧平生,不请自来,上门打扰,是我们该说声对不起才是。” 帕吾勒呵呵一笑:“哪里,哪里。敢问壮士怎么称呼。” 周熙骞答道:“在下周熙骞,我这位哥哥叫摩柯耶。” “周壮士,摩柯耶壮士,请。” 帕吾勒轻轻一摆手:“请随老夫到书房里说话。” 尾随帕吾勒七拐八拐走进内宅,步入书房,周熙骞正色道:“帕吾勒老爷,在下此次前来就是想跟你说一声,你前天晚上抓获的金雕有可能是假的。” 帕吾勒“哦”了一声,往宽大的圈椅上一坐:“周壮士这么说可有什么依据?” 周熙骞笑道:“帕吾勒老爷,在下的依据就一条,金雕是个阉人,他不可能对年轻姑娘感兴趣。因此,前天晚上被你抓获的那个盗贼绝不可能是金雕。” 帕吾勒笑问:“周壮士,既然那个盗贼不是金雕,他为什么招供说他就是悍匪金雕?” 周熙骞坐下来端起茶杯呷了一口:“帕吾勒老爷,你是想听真话,还是想听假话?” 帕吾勒不动声色道:“真话怎么说,假话又怎么讲?” 周熙骞沉声道:“如果帕吾勒老爷想听真话,不妨先领着我等去查验一下那几位被强人杀死的护院武师的伤口。到时候,在下自会把肚子里的真话向帕吾勒老爷和盘托出。 “假如帕吾勒老爷想听假话,那就当我等从没有来过,我等也不便再叨扰帕吾勒老爷。”说罢,起身准备告辞离去。 “且慢。” 帕吾勒抬起手往下按了按,笑道:“周壮士,你的性子是不是太急躁了些。这样吧,既然二位壮士心存疑虑,那就随老夫到停尸房走一趟。 “不过咱们可说好了,不管查验的结果是什么,一定要跟老夫说实话。” 周熙骞颌首道:“帕吾勒老爷请放心,我等一定实话实说。” 停尸房在中院的偏院,由储物间临时改建而成。 三人进入停尸房,帕吾勒用手捂着鼻子,瓮声瓮气道:“二位壮士慢慢查验,老夫去方便一下,去去就回。” 周熙骞点了点头:“帕吾勒老爷请自便。”说罢,伸出手轻轻掀开一具尸体身上蒙着的白布,仔细查验尸体身上的伤口。 停尸房内总共停放着五具尸体,死因基本一样,均是喉骨被捏碎后引起气管压迫,导致窒息死亡。 周熙骞又请摩柯耶搭了一把手,把五具尸体的上衣解开,看看尸体身上其他部位有没有受伤。 经过查验,五具尸体除了咽喉部位受到致命伤害之外,手腕、肩膀等部位也受到了不同程度的伤害。 摩柯耶张开右手五指,往其中一具尸体的右肩膀处比划了比划:“周兄弟,我觉得除了大力鹰爪功之外,应该不会有其他的武功能对人体造成如此致命的伤害。” 周熙骞听后摆了摆手:“摩柯耶兄弟,这个说法过于武断了。据我所知,南少林有一门秘不外传的上乘绝技,叫大力龙爪功,该武功对人体造成的伤害不会比大力鹰爪功差多少。” 摩柯耶疑惑道:“你怀疑昨晚的盗窃案,有可能是南少林的俗家弟子做的?” 周熙骞摇头道:“不是。因为大力龙爪功威猛无俦,对人体的伤害过于巨大,南少林寺规规定,除了本寺僧人,其他人等一概不传。 “所以,南少林的俗家弟子是学不到大力龙爪功的。既然如此,那么昨晚的盗窃案肯定不是南少林的俗家弟子做的。” 摩柯耶再问:“那会不会是南少林的僧人干的?” “那更不可能。” 周熙骞答道:“南少林历史悠久,香火鼎盛,寺内僧侣根本不愁吃,不缺穿,何必跑到漠北苦寒之地来盗窃杀人,这于理不合。 “退一万步说,即便南少林寺内僧侣因为连年战乱,真的到了穷的揭不开锅的地步,江浙地区乃是华夏富庶之地,有钱人多得是,在江浙地区盗窃财物一样可以填饱肚子,何必舍近求远。” 摩柯耶听后有些费解:“周兄弟,你究竟想表达什么意思,我怎么越听越糊涂。” 周熙骞笑了笑说道:“我的意思是说,你的猜测是正确的,但你下的结论有待商榷。” 闻言,摩柯耶笑骂道:“周兄弟,不带这么耍笑人的。既然你也认为五具尸体身上的伤,极有可能就是大力鹰爪功造成的。 “那是不是说明了一个问题,昨晚实施盗窃杀人的就是金雕。” 周熙骞点头道:“百分百可以确定,除了金雕别人没这个本事。” 嘴里说着话,孟西华指着五具尸体咽喉处的致命伤:“摩柯耶兄弟,修习大力鹰爪功的人有很多,但能做到数招之内就能捏碎别人的喉骨,在末蛮镇除了金雕没有别人。” “周壮士。” 一直躲在屋外偷听的帕吾勒闻言走进停尸房:“你能确定这五个护院武师,就是被金雕杀死的?” 周熙骞面色凝重地颌首道:“确定。帕吾勒老爷,死人虽然不能说话,但这五具尸体上的伤却明确无误的告诉我们,这件事就是金雕做的。这就是在下想跟你说的真话。”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帕吾勒有些懵,他实在有些搞不懂,金雕为什么要这么做,盗窃也好,杀人也罢,直接冲着他来就是了,何必搞这么多弯弯绕。 难道,难道这里面真的有什么猫腻? 第三百一十八章 艺高人胆大 午时三刻,县府门口。 县长老爷一声令下,刽子手举起手里的大砍刀,恶狠狠地砍在金雕柔软的脖子上,迅速收割了金雕的生命。 站在人群中的周熙骞小声问:“哈耶斯兄弟,此人是不是那个假金雕?” 哈耶斯点了点头道:“就是他。看来咱们的猜测距离真相越来越近了。” “二郎。” 周熙骞扭头咬着杨邦仪的耳朵吩咐道:“从现在开始,紧紧盯住那个戴官帽的县长,一刻都不能放松。” 杨邦仪笑道:“没问题,他就是一天之内放了几声响屁,都不会逃过弟子的耳朵。” “记住。” 周熙骞叮嘱道:“只准盯梢,不许擅自行动。” 杨邦仪点了点头:“师尊,弟子去了。” 从前来观礼的人群中挤出来,杨邦仪慢慢绕到县府的后院。 背靠围墙四下里瞅了瞅,杨邦仪突然纵身一跃攀上墙头,悄无声息的翻进县府后院。 末蛮县县衙和其他县衙的布局大同小异,整个县衙分两个区域,前面是办公区,后面是休息区。 休息区有一个小花园,在小花园的正北方向并排伫立着三间瓦房。 趴在草窝里四下里瞅了瞅,杨邦仪确信四周无人后,猫着腰先到三间瓦房的门口挨个听了听,随后直起腰快速穿过小花园,直接冲进办公区。 办公区是一个二进院落,前进是县衙大堂,后进是县长办公场所。 杨邦仪轻轻推开县长书房的房门,四下里快速扫了一眼,却见靠近窗户的地方摆放着一张古色古香的雕花木床。 杨邦仪灵机一动,反手关上房门,蹑手蹑脚走到床边,俯身往床底瞅了瞅,脱下上衣又返回到门口,蹲下来把自己留在地板上的脚印轻轻抹去,而后钻进木床床底,屏住呼吸准备潜伏偷听。 大约一柱香的时间过后,“吱杻”一声响,房门由外向内被人轻轻推开,一双穿着绣花布鞋的女人脚映入杨邦仪的眼帘。 见到这一幕,杨邦仪一愣怔,心道:他么的,小爷难道走错房间了,这里不是那个鸟县长的书房? 正疑惑间,那双女人脚迈着小碎步走到雕花木床前,不停地走来走去。 过得片刻,房门再次被人推开,一个浑厚且略带磁性的声音说道:“古兹俪,祖热蒂妈妈她答应了吗?” 另一个娇媚的声音“嗯”了一声:“答应了。中午吃饭的时候,奴家按照你的吩咐,把那两件东西拿给她之后,她就非常痛快的答应了。 “老爷,既然祖热蒂妈妈已经答应了,奴家今天晚上是不是就不用回去了。” “怎么了古兹俪,是不是舍不得老爷我?” 娇媚的声音娇嗔道:“讨厌,明明知道你还问。不过有一件事奴家心里一直没底,不知道该不该跟你说。” 浑厚且略带磁性的声音问:“古兹俪,什么事?” 娇媚的声音答道:“是这样的。今天上午你派人把那两件东西给奴家送去之后,帕蒂曼趁奴家不注意偷偷打开看了一眼。 “帕蒂曼告诉奴家,那两件东西她见过的,好像是帕吾勒老爷家珍藏的东晋顾恺之的《洛神赋图》和唐代张旭的《草书心经》。 “她还问奴家,这两件东西是打哪儿来的,是不是帕吾勒老爷送给你的。奴家没敢说实话,只能含混答应说是的。 “老爷,你说帕蒂曼她会不会把这件事嚷嚷出去,奴家真的好担心,好担心。” 浑厚且略带磁性的声音笑着安慰道:“没事的,没事的。金雕已经死了,没人会怀疑到他头上。不过防人之心不可无,要不这样好了,你现在就回去,好好陪陪帕蒂曼,老爷我出去办点儿事,晚上去找你。” 娇媚的声音答应了一声,随后杨邦仪就看见那双女人脚迈着小碎步快步走出了房间。 那双女人脚从杨邦仪的视线里消失后,浑厚且略带磁性的声音突然爆了一句粗口:“他么的,帕蒂曼这个死丫头是不是活腻歪了,这种事也敢乱嚼舌头。” 话落,杨邦仪就听到通通通脚步声由近及远,“吱杻”一声响,房间门再次打开而后关闭。 杨邦仪趴在雕花木床床底等了大约有半柱香的时间,确信脚步声走远之后,从床底爬出来,推开窗户一闪身跳进小花园,猫着腰来到院墙旁,轻轻一纵攀着墙头翻了出去。 两只手环抱在胸口,杨邦仪装作过路的行人慢慢踱出小巷,随后加快脚步返回码头。 登上楼船,杨邦仪把自己偷听到的对话简要述说一遍:“师尊,你说那个鸟县长会不会杀人灭口?” 周熙骞答道:“不管他会不会杀人灭口,咱们都得防他一手。哈耶斯兄弟,帕蒂曼的事就交给你了。” 话落,周熙骞从怀里掏出一张官交子递给哈耶斯:“这是一千两银子的官交子,你这就去找帕蒂曼喝花酒,无论如何不能让帕蒂曼脱离你的视线。 “二郎,你的任务还是紧盯那个鸟县长,看看他都跟什么人接触。还是那句话,只管盯梢,不许擅自行动。 “摩柯耶兄弟,咱俩还得再去一趟帕吾勒的庄园,问问帕吾勒他家里的东晋顾恺之的《洛神赋图》和唐代张旭的《草书心经》在不在丢失的财宝名单中。” 任务分派完毕,四人起身分头行动。 临下船时,周熙骞突然想起一事,急忙拽住哈耶斯的胳膊:“哈耶斯兄弟,险些忘了,金雕认识你,帕蒂曼的事你去不合适,还是我去吧。 “你和摩柯耶兄弟去找帕吾勒,不管结果如何,到了晚上想办法通知我一声。切记,不到万不得已,你万万不可露面,我担心那个鸟县长找的杀手极有可能就是金雕。” 哈耶斯答应道:“好的,完事之后我就回来等你们的消息。” 下了船,周熙骞随便找了路人打听烟花柳巷在什么地方。路人抬手指着西北方向,告诉周熙骞顺着大路往前走一直走到头,然后右拐再走到头,再往左拐就到了。 周熙骞道了声谢,按照路人的指示,脚步轻快的走进烟花柳巷。 末蛮镇虽然不大,却也有三座勾栏。周熙骞不知道祖热蒂妈妈是哪一座勾栏的老鸨,只能一家一家挨个打听。 第三百一十九章 杀人灭口 末蛮镇东北方向离城十里地有一座破败的河神庙。日落时分,一匹快马踏着夕阳飞快抵达河神庙。 勒紧缰绳立马在庙门口,马上端坐之人撮嘴吹了一声口哨,随后从怀里掏出一团物事,从敞开的庙门扔进院子里,双腿轻轻一磕马肚子,挥舞着手中的马鞭绝尘而去。 过得片刻,一位年约六旬的老者佝偻着腰从院子里走出来,抬眼望了望即将落山的夕阳,嘿嘿一笑:“又要杀人吗,也好,那就再陪你玩最后一票。” ****** 怡春院,末蛮镇三家勾栏中最赚钱的所在。 周熙骞大踏步进入的时候,祖热蒂妈妈正怀抱一只狸花猫,悠闲的靠在楼梯栏杆旁哼唱小曲。 “祖热蒂妈妈。” 周熙骞快步走上前,笑着打了一声招呼:“请问帕蒂曼姑娘起来了没有?” 见到周熙骞,祖热蒂先是愣了愣,随后扭着水桶腰从楼梯上走下来,一手抱猫,另一只手从衣襟里掏出一方丝绸手帕,对着周熙骞扬了扬:“呦,这位大官人,你今儿来的是不是忒早了些。” 周熙骞弯着腰赔笑道:“祖热蒂妈妈,不早不成啊,帕蒂曼姑娘可是你们这儿的花魁,在下若是来晚了,恐怕就没有办法一睹帕蒂曼姑娘的芳容了。” 闻言,祖热蒂一边上下打量着周熙骞,一边问:“大官人,你是从外地来的吧?” 周熙骞点了点头答道:“正是,在下今天早上才到末蛮镇,这不刚刚办完了事,就立刻赶来想见一见帕蒂曼姑娘。” 祖热蒂倾斜着上身,咬着周熙骞的耳朵小声道:“大官人,看你呢也是一个实诚人,妈妈不忍心骗你,你得来的消息有误,帕蒂曼她不是花魁,古兹俪才是。不过------” 周熙骞笑问:“祖热蒂妈妈,不过什么?” 祖热蒂压着嗓子答道:“古兹俪她已经名花有主了,她可是县长老爷看中的姑娘,你就是再有钱也甭想见她一面。” 周熙骞听后假装生气道:“他么的,这个死老钟,这种事有什么好隐瞒的。” “大官人。” 祖热蒂伸出手在周熙骞的脸颊上轻轻拍了拍,嬉笑道:“不过呢,帕蒂曼也不差的,尽管比古兹俪略逊一筹,却也是万里挑一的好姑娘。” “好啊好啊。” 周熙骞赶紧顺坡下驴:“祖热蒂妈妈,你的眼睛可真毒,你怎么知道在下就喜好这一口。” “讨厌啦。” 祖热蒂丢了一个白眼给周熙骞:“这有什么难猜的,是个正常的男人都好这一口。” 嘴里说着话,祖热蒂抬手指着二楼:“去吧,上楼左拐第三间房就是。” 拾阶而上,周熙骞一边走,一边暗自琢磨:祖热蒂为什么要跟自己说这些,难道说她想对自己暗示些什么? 转念又一想,周熙骞又觉得不大可能。或许祖热蒂这么做的出发点,只是不想欺骗到怡春院来买乐子的每一位客人。 登上二楼,周熙骞向左一拐,进入帕蒂曼的房间。 房间布置的很雅致,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茉莉花香。 听到脚步声,正坐在梳妆镜前描眉画眼的年轻女子扭回头笑道:“官人稍等,再给奴家一盏茶的时间就好。” 周熙骞慢慢踱到圆桌前,坐下来笑问:“可是帕蒂曼姑娘?” 年轻女子点了点头道:“是呀,请问官人怎么称呼?” 周熙骞答道:“在下姓周。对了姑娘,你跟古兹俪姑娘很熟吗?” 听到“古兹俪”三个字,帕蒂曼脸色一沉,不悦道:“官人还是死了这条心吧,古兹俪可是县长老爷看中的姑娘,你若是还想开开心心地在怡春院寻欢买乐,趁早打消这个歪主意。” 周熙骞哈哈一笑:“姑娘误会了,在下这次来不是为了找古兹俪姑娘,而是专门来找姑娘你的。” 听到这句话,帕蒂曼俊俏的小脸上立刻堆满笑:“好的呀,那奴家今晚就好好陪陪官人。” 周熙骞从怀里掏出一张一千两银子的官交子,轻轻放在圆桌上:“不是今晚,从此刻开始,未来的三天里姑娘只属于在下一人。” 帕蒂曼听后顾不得再描眉画眼,噌的站起身快步跑到周熙骞的面前,欣喜道:“官人,你,你是说你要包奴家三天?” 周熙骞把面前的官交子轻轻推给帕蒂曼,笑问:“怎么,怕耽误你做生意?” “不不不。” 帕蒂曼速度极快地把官交子抓在手里,撮嘴在官交子上亲了一下,撒娇道:“官人,你,你真是个活菩萨,出手居然这么大方。” 嘴里说着话,帕蒂曼眉飞色舞地迈着小碎步,去给周熙骞斟茶。 周熙骞望着帕蒂曼的背影咳嗽一声:“姑娘,有句诗你听过没?” 帕蒂曼一边忙碌,一边问:“哪句诗?” 周熙骞摇晃着脑袋咏哦道:“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姑娘,可否把你的妆卸掉,在下更喜欢自然美。” “好的呀。” 帕蒂曼手里捧着香茗,轻轻放在周熙骞面前,妩媚一笑:“官人稍等,奴家这就去卸妆。” 不多时,帕蒂曼一身清爽地坐在周熙骞面前:“官人,是这样的吗?” 周熙骞点了点头:“不错,就是这样。来,坐到我身边来,让我近距离好好欣赏欣赏你的自然美。” ****** 夜已深,怡春院内却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一条黑影悄无声息的靠近怡春院,四下里瞅了瞅,随后翻墙进入怡春院后花园。 猫着腰慢慢靠近厨房,黑影把耳朵贴在窗户上仔细听了听,伸出右手食指轻轻捅破窗户纸,而后从怀里掏出一支吹筒,对着窗户纸上的窟窿用力吹了几口气。 片刻功夫过后,厨房内传来两声重物倒地的声响。黑影嘿嘿一笑,推开窗户跳进厨房。 动作麻利的从一名昏倒的龟奴身上扒下衣服,快速穿在自己身上后,黑影挺了挺腰,大踏步走出厨房进入大厅。 大厅内人很多,来来往往,摩肩接踵,欢笑声一浪高过一浪。 装扮成龟奴的黑影在人缝中挤来挤去,而后顺着楼梯登上二楼。 左拐,缓步走到第三间房门口,装扮成龟奴的黑影不经意的往房间里瞥了一眼,随后停下脚步探手入怀,掏出一把金钱镖,手腕一抖,把手里的金钱镖用漫天花雨的手法全部抛射进房间。 第三百二十章 命如草芥 “啊”的一声惨叫,房间里的蜡烛骤然熄灭,随后传来两声重物滚落地板的声响。 听到响声,装扮成龟奴的黑影不做他想,扭身快速跑下楼梯,顺着原路逃之夭夭。 黑暗中,周熙骞抬手封了帕蒂曼的安睡穴,从地板上摸起一枚金钱镖,在帕蒂曼的咽喉部位轻轻划了一下,随后大声喊道:“杀人了,杀人了。” 周熙骞的呐喊声穿透力极强,瞬间在怡春院上空弥漫开来。 不多时,祖热蒂带着四五个龟奴慌慌张张地闯进帕蒂曼的房间,询问周熙骞发生了什么事。 周熙骞假装吓得脸色发白,结结巴巴道:“祖,祖热蒂妈妈,方,方才有个龟奴从房间门口走,走过,见到帕蒂曼姑娘后从怀里掏出一把金,金钱镖全部抛,抛射到帕蒂曼姑娘的身上。 “若,若不是在下命大,恐怕也被杀死了。” 闻言,一个身材魁梧的龟奴四下里查验了一番,对着祖热蒂点头道:“客人没有说谎,的确是武功高手所为。” 祖热蒂抬手指着帕蒂曼:“帕蒂曼呢,是活着还是死了?” 身材魁梧的龟奴答道:“虽然还有心跳,但她的咽喉部位被金钱镖割破,怕是命不久矣。” 闻言,祖热蒂顿时感到有些晕眩,她急忙伸出手拽着身材魁梧龟奴的胳膊,吩咐道:“既然帕蒂曼命不久矣,去买口棺材入殓了,拉到喀什噶尔河滩涂埋了吧。” 身材魁梧的龟奴答应道:“是。” 大约半炷香的时间过后,一驾马车停靠在怡春院后门。 躲在暗处的黑影见到马车上的棺材,嘿嘿一笑,几个纵跃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黑影离去后,“吱杻”一声响,后门打开,两个龟奴抬着仍旧昏迷的帕蒂曼从院子里走出来,掀开马车上的棺材盖子,把帕蒂曼塞进棺材中。 周熙骞哭哭啼啼的从院子里冲出来,趴在棺材上干嚎了几嗓子,扭头恳求身材魁梧的龟奴,说他想送帕蒂曼最后一程。 身材魁梧的龟奴点了点头:“既然大官人如此多情,那就一块去吧。” 马车载着棺材一路向南出了城门抵达喀什噶尔河滩涂,身材魁梧的龟奴手握铁锹找了一块松软的土地挖了一个大坑,而后请周熙骞搭把手,四个人把棺材从马车上抬下来,放进坑里。 就在身材魁梧的龟奴拿起铁锹,准备用土把棺材埋了的时候,周熙骞突然发了疯的趴在棺材上,哭着喊着死活都不肯离开。 他一边哭喊,一边说道:“各位大哥,帕蒂曼她还没有死啊,你们不能就这么把她活埋了啊。” “矫情。” 身材魁梧的龟奴板着脸问:“大官人,你究竟想怎么样?” 周熙骞恳求道:“各位大哥,我想陪着她。在下虽然没有能力救活了她,但在下愿意陪着她走完人生的最后一程,咽下最后一口气。 “各位大哥你们行行好,就答应了在下这个请求好不好。” 身材魁梧的龟奴翻了翻白眼:“也罢,给你留一把铁锹,等帕蒂曼咽下最后一口气,你就把她埋了。”说罢,坐上马车头也不回,扬长而去。 待马车消失在夜色中,周熙骞掀开棺材盖子,把帕蒂曼从棺材里抱出来平放在地上,而后盖上棺材盖子,拿起铁锹把棺材掩埋好,俯身抱起帕蒂曼用最快的速度返回码头。 登上楼船,周熙骞把帕蒂曼平放在甲板上,抱来一坛酒,先用酒液清洗了清洗帕蒂曼咽喉部位的伤口,而后简单包扎了一下,解开帕蒂曼被封的安睡穴。 拍蒂曼长长吁出一口气,慢慢睁开眼睛。 “官人,这是哪里,奴家怎么会在这里。”帕蒂曼柔声问。 周熙骞笑了笑说道:“这里是阴曹地府,咱们俩都死了。” “都死了?” 帕蒂曼闻言急忙摸了摸自己的脉搏,娇嗔道:“讨厌啦,奴家的脉搏还在跳动,怎么会是死人。官人,不带这么吓唬人的。” 周熙骞正色道:“姑娘,我没有骗你,你真的已经死了。”说罢,将事情发生的经过简要述说一遍。 帕蒂曼吃惊道:“官人,你是说祖热蒂妈妈她明明知道奴家还有一口气,就这么狠心的把奴家给活埋了?” 周熙骞点了点头:“正是。你当时受伤严重,祖热蒂妈妈不肯花钱给你治病,于是下令让龟奴把你埋了。 “姑娘,你究竟得罪了什么人,人家为什么要取你的性命?” 帕蒂曼摇了摇头答道:“奴家也不知道啊,干我们这行的每天陪着笑脸迎来送往,哪里敢得罪人。” “这就奇怪了。” 周熙骞提醒道:“姑娘,你今天是不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不该说的话。” 帕蒂曼闻言一激灵:“官人,难道,难道是她?” 周熙骞急忙问:“谁?” 帕蒂曼想了想答道:“今天上午,奴家看到有人偷偷给古兹俪送来一个包裹,奴家很好奇就悄悄打开瞧了瞧。谁料,包裹里面包着的竟然是帕吾勒老爷家珍藏的东晋顾恺之的《洛神赋图》和唐代张旭的《草书心经》。” 周熙骞追问道:“你确定你见到的,就是东晋顾恺之的《洛神赋图》和唐代张旭的《草书心经》?” “错不了。” 帕蒂曼赌咒发誓道:“这两件东西奴家在帕吾勒老爷家里见过的,而且奴家还听帕蒂曼老爷说起过,这两件东西可是不可多得的宝贝,十分珍贵。” 周熙骞微微一颌首:“那这两件东西现在在哪里?” 帕蒂曼答道:“在祖热蒂妈妈手中。” 周熙骞听后费解道:“为什么会在祖热蒂妈妈手中?” 帕蒂曼笑着解释道:“因为县长老爷喜欢古兹俪,想为古兹俪赎身。可县长老爷又不是土财主,他拿不出一万六千两银子的赎身费,这才托人把东晋顾恺之的《洛神赋图》和唐代张旭的《草书心经》送到怡春院,当做古兹俪的赎身费送给祖热蒂妈妈。” “一万六千两银子?” 周熙骞假装吃惊道:“东晋顾恺之的《洛神赋图》和唐代张旭的《草书心经》竟然这么值钱。” 帕蒂曼妩媚地笑了笑:“当然。按照目前的市场行情,东晋顾恺之的《洛神赋图》价格大约在一万两千两银子左右,唐代张旭的《草书心经》价格大约在四千两银子左右。 “对了官人,你问这个做什么?” 第三百二十一章 得失之间 周熙骞叹了一口气:“姑娘,实不相瞒,我此次来末蛮镇就是想花大价钱从帕吾勒老爷的手上买下东晋顾恺之的《洛神赋图》,谁料想帕吾勒老爷早已经把东晋顾恺之的《洛神赋图》送给了县长老爷。看来,我这辈子是跟东晋顾恺之的《洛神赋图》无缘了。” 闻言,帕蒂曼嬉笑一声:“官人莫急,奴家有办法帮你梦想成真。” “什么办法?”周熙骞故意装作很感兴趣的样子问道。 便在这时,凤二从船舱里走出来,快步走到周熙骞身边,用手指着帕蒂曼问周熙骞帕蒂曼是谁。 周熙骞咬着凤二的耳朵嘀咕了几句,凤二一边点头,一边柔声问:“官人,你没事吧?” 周熙骞笑了笑答道:“没事,本将军能有什么事。” 见到凤二,帕蒂曼叹息道:“官人,怪不得至始至终你都摆出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奴家还以为你是假正经呢,敢情你的身边根本就不缺漂亮的姑娘。” 周熙骞听后哈哈一笑:“帕蒂曼姑娘,你说对了,本将军就是假正经。” 听到这句话,帕蒂曼眨了眨眼睛,似是下了很大的决心,站起身对着周熙骞施礼道:“官人,多谢你救了奴家的命。既然你不再需要奴家,那就把奴家送回怡春院吧。” 周熙骞沉声道:“姑娘,不好意思,你已经回不去了。因为你已经是一个死人,一个死人还怎么回去。” 帕蒂曼听后有些费解:“官人,可奴家明明没有死啊。” 周熙骞笑道:“你是没有死,可在杀手眼中,祖热蒂妈妈眼中,以及你在怡春院的那些姐妹眼中,你就是一个死人。” “我是死人?” 帕蒂曼委屈的“哇”的一声哭出来,伸出双手紧紧抓住周熙骞的胳膊:“官人,这可怎么办,你不要奴家,怡春院奴家又回不去,那奴家今后该去哪里啊。” 周熙骞笑着安慰道:“姑娘请放心,你今后的行止我已有了安排。作为交换,你是不是得帮我办几件事。” 帕蒂曼抬起头,抹了一把眼泪:“官人,哪几件事?” 周熙骞挺直腰杆儿,正色道:“第一件事,从现在开始,你一步都不能离开这条船。做得到吗?” 帕蒂曼点了点头:“做得到。” “第二件事。” 周熙骞两眼凝视着帕蒂曼俊俏的脸蛋:“实不相瞒,今天下午我去找你,并非因为迷恋你的姿容,而是我得到消息,有人要杀你灭口。” 帕蒂曼疑惑道:“官人,古兹俪她为什么要杀了奴家灭口?” 周熙骞答道:“因为你无意中窥探到了别人的秘密。” “秘密。” 帕蒂曼猜测道:“官人,你指的莫非是东晋顾恺之的《洛神赋图》和唐代张旭的《草书心经》?” 周熙骞颌首道:“正是。既然你已经死过一次了,有些事也没必要再瞒着你了。 “姑娘,不知你听说了没有,昨天晚上帕吾勒老爷家的藏宝室被窃贼洗劫一空。丢失的财宝清单中,就有东晋顾恺之的《洛神赋图》和唐代张旭的《草书心经》。” “啊。” 帕蒂曼一声惊呼,有些不敢置信地问道:“官人,你不会是在怀疑那个窃贼就是县长老爷吧。” 周熙骞摇了摇头:“姑娘,我不会随随便便去怀疑一个好人。县长老爷究竟是不是那个窃贼,答案很明显,不是。 “可问题就来了,既然县长老爷不是窃贼,那帕吾勒老爷家失窃的东晋顾恺之的《洛神赋图》和唐代张旭的《草书心经》为什么会在县长老爷的手里?” 帕蒂曼猜测道:“公子,会不会是县长老爷花钱从别人手上买来的?” 周熙骞摆了摆手否定道:“那就更不可能了。方才你说过,古兹俪的赎身费是一万六千两银子。 “县长老爷手上如果有一万六千两银子,他直接拿钱赎人就是了,何必多此一举从别人手上买来东晋顾恺之的《洛神赋图》和唐代张旭的《草书心经》,然后再托古兹俪把这两件东西送给祖热蒂妈妈冲抵赎身款。 “还有就是,你窥探到古兹俪和县长老爷的秘密是在上午,晚上杀手就出现在怡春院意图杀你灭口。这一连串的事情都发生在你身上,难道真的是巧合吗?” 帕蒂曼想了想说道:“公子的意思是说,县长老爷虽然不是窃贼,但他和窃贼肯定脱不了干系?” 周熙骞轻轻拍了拍手:“没错。你窥探到古兹俪和县长老爷的秘密这件事只有古兹俪知道,古兹俪担心你会把这件事嚷嚷出去,就把自己的担心告诉了县长老爷。 “于是,为了避免你把这件事嚷嚷的满城风雨,县长老爷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暗中派遣杀手杀你灭口。唯有如此解释才比较合理。” 帕蒂曼没想到自己无意中竟被卷进了这么大的一个阴谋中,她有些六神无主地抓住周熙骞的胳膊柔声问:“官人,那,那接下来奴家该怎么办?” “就一个字,等。” 周熙骞抬手轻轻拍了拍帕蒂曼的肩头:“等这件事彻底水落石出,你就没事了。所以,还是那句话,从现在开始,你绝不能离开这条船半步。” ****** 趴在房顶盯梢了小半夜,杨邦仪实在困得有些坚持不住了。他用力掐了掐自己的腮帮子,正打算起身撤离。 便在这时,一个幽灵一样的黑影出现在右前方的屋顶上。杨邦仪一激灵,急忙用双手抱住脑袋,掩藏好自己的身形。 那黑影趴在屋顶上四下瞅了瞅,突然如大鸟一般飘落到院子里,叩响了县长老爷的房门。 “吱杻”一声响,房门从里面打开。县长老爷张嘴打了个哈欠,侧转身把黑影让进屋内。 杨邦仪见状急忙跳进院中,猫着腰靠近窗户,支棱着耳朵偷听屋子里的动静。 浑厚且带有磁性的声音问:“得手了?” 另一个沙哑的声音答道:“得手了,尸体被埋在城东的喀什噶尔河滩涂。” “那就好。” 浑厚且带有磁性的声音再问:“那件事联系的怎么样了?” 沙哑的声音答道:“有些棘手。” “遇到什么问题了?” 第三百二十二章 联手演戏(上) 片刻沉默后,沙哑的声音提议道:“东西太多,价格又太高,一时半会儿上哪里去联系这么大的主顾。要不,咱们一件一件的往外抛?” “不行,那样的话你我可就全都暴露了。” “那怎么办,总不能就这么一直耗下去吧。” 浑厚且带有磁性的声音沉吟道:“让我再好好想想,一有消息立刻通知你。” 沙哑的声音轻笑一声:“那我先撤了,等你的好消息。” 听到这里,杨邦仪急忙站起身拔腿就走。 与此同时,“吱杻”一声响,一条黑影从房间里走出来,纵身跃起,攀着房梁爬上屋顶,几个起落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杨邦仪有心跟上去探寻那黑影的巢穴,却又担心暴露了自己,犹豫片刻,还是放弃了跟踪。 便在这时,屋内响起一声娇笑:“老爷,你也太小心了。” 浑厚且带有磁性的声音问:“怎么,你是在怪我没有采纳他的建议?” 娇媚的声音答道:“其实,他的建议也未尝不可取。” “说说看,可取之处在哪里?” “老爷,奴家问你,你们为什么要急着抛售那批东西?” “当然是想尽快搞到一笔钱,为我俩的仕途铺路啊。” “这不就结了。那批东西一件一件往外抛和整体打包往外抛根本毫无区别。相反,一件一件往外抛相比整体打包往外抛,获得的收益有可能会更大。” “这个道理我明白,可一件一件往外抛风险太大了,万一出了什么纰漏,后果不堪设想。” 娇媚的声音笑道:“老爷放心好了,不会出什么纰漏的。退一万步说,即便将来真的出了纰漏,有鹰隼这只替罪羊顶缸,谁还能怀疑到你的头上。” 浑厚且带有磁性的声音想了想:“也是,还是你有远见,提早埋下了这支伏笔。” 娇媚的声音撒娇道:“奴家哪有这个本事,是老爷你高瞻远瞩,明察秋毫。” 杨邦仪藏身在阴影里暗自寻思:师尊猜的没错,鸟县长果然在为金雕铺路。既如此,自己何不将计就计,跟师尊配合着再唱一出大戏。 想到这里,杨邦仪不再继续盯梢,悄无声息的攀上房顶,快速返回码头。 登上楼船后,杨邦仪把周熙骞、哈耶斯和摩柯耶聚在一起,说出了自己的设想。 哈耶斯听后拍手道:“此计甚妙,不仅可以借此找到金雕的落脚点,而且还能帮帕吾勒找回那批被盗的财宝。” 摩柯耶插话道:“兄长,这个计策虽好,却是没有办法实施啊。” 杨邦仪问:“摩柯耶兄弟,怎么没有办法实施?” 摩柯耶答道:“杨兄弟,假如你见到的那个黑影就是金雕,你怎么跟他接触,又如何获得他的信任。” 周熙骞轻轻一拍手:“本将军有办法。” 哈耶斯笑问:“什么办法?” 周熙骞伸出手插进茶杯里,蘸着茶水在桌子上写下八个大字:怡春院,祖热蒂妈妈。 摩柯耶盯着桌面上的八个大字疑惑道:“周兄弟,什么意思?” 周熙骞解释道:“帕吾勒老爷家的东晋顾恺之的《洛神赋图》和唐代张旭的《草书心经》此刻就在祖热蒂妈妈的手中,明天咱们不妨扮做有钱的商人,直接找到祖热蒂妈妈购买她手中的东晋顾恺之的《洛神赋图》和唐代张旭的《草书心经》。 “只要祖热蒂妈妈肯卖,古兹俪一定会得到消息。古兹俪得到了消息也就等于县长和金雕得到了消息。对了摩柯耶兄弟,末蛮镇最好的客栈是哪一家?” 摩柯耶答道:“城西永安客栈。” “好极了。” 周熙骞笑着安排道:“摩柯耶兄弟、二郎,你俩现在就去城西永安客栈,租一间最好的客房。明天上午本将军领着你俩去怡春院找祖热蒂妈妈。” ****** 怡春院的后花园长着一颗高大的胡杨树,树上有一个喜鹊窝。 一大早,喜鹊窝里两大四小六只喜鹊就叽叽喳喳的叫个不停。 昨夜怡春院出了那么大的事,害得祖热蒂一夜都没有休息好。好容易挨到天快亮了才沉沉进入梦乡,谁料想竟被吵闹的喜鹊惊扰了好梦。 祖热蒂心里虽有气,倒也不敢开口叫骂。毕竟喜鹊报喜,乌鸦叫丧。喜鹊再怎么吵,那也是好事临门的征兆。 拽着薄棉被蒙住脑袋,祖热蒂还想再懒一会儿床,突然感觉自己的眼皮直跳。 她心底一赫,睡意全无,翻身坐起取过一面镜子,而后对着镜子瞧了瞧自己的眼睛,突然想起老辈人常说的一句话:左眼跳财,右眼跳灾。 乖乖,老娘跳的可是左眼,难道说今天会有人给老娘送钱来? 祖热蒂越想越觉得欢喜,昨夜死人的阴霾一扫而空。她挪动了挪动自己的水桶腰穿衣下地,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喜鹊叫,左眼跳,好运来临他么谁也挡不了。” 出得门来,祖热蒂立刻洗漱吃饭,而后怀抱狸花猫脚步轻快的来到大厅,吩咐龟奴把大门打开,她要亲自迎接临门的好运。 从辰时三刻等到巳时,又从巳时等到巳时一刻,祖热蒂望眼欲穿。然而,她期盼的好运并没有临门。 祖热蒂不死心,从巳时一刻又等到巳时三刻,当她心灰意冷正准备抱着狸花猫扭身闪人的时候,一声亲切的呼唤自大门口响起。 祖热蒂心里一跳,急忙扭头往大门口看去。待看到是周熙骞,脸色一沉问道:“怎么又是你,快走,快走,这里不欢迎你。” 周熙骞嘿嘿一笑:“祖热蒂妈妈,你真的要撵我走。那我可真走了啊,只要你不后悔就成。” “后悔?” 祖热蒂一激灵,急忙喊道:“回来,给老娘说说清楚,老娘有什么可后悔的。” 周熙骞挺直腰杆儿,举起手打了一个响指:“有请高昌王城摩柯耶少爷,龟兹城杨少爷。” “摩柯耶少爷、杨少爷。” 闻言,祖热蒂有些懵,随后转懵为喜。祖热蒂虽然从来没有离开过末蛮镇,却也知道高昌王城和龟兹城的富家公子哥不老少,保不齐来自高昌王城的摩柯耶少爷,和龟兹城的杨少爷就是大主顾。 难道,难道说今天临门的好运要着落在这两位大少爷的身上? 第三百二十三章 联手演戏(中) 一念及此,祖热蒂立刻满脸堆笑,趁机在周熙骞的脸上揩了一把油,慌不迭地迈着小碎步跑到大门口。 杨邦仪高昂着头,腆着肚子,迈着八字步一边进门,一边嚷嚷道:“我说小周啊,这是什么鬼地方,能有你说的那种奇珍异宝?” 摩柯耶紧随其后,附和道:“杨兄说的没错,末蛮镇屁大点儿的地方,怎么会有奇珍异宝。小周啊,你不会是怡春院请来的托吧。” 奇珍异宝? 祖热蒂闻言心里一突,接口道:“敢问二位少爷,画祖顾恺之的人物画真迹,草圣张旭的书法真迹算不算奇珍异宝?” 听到这句话,杨邦仪突然停下脚步,扭头盯着祖热蒂郑重道:“祖热蒂妈妈,怡春院里有画祖顾恺之的人物画真迹和草圣张旭的书法真迹,不会是假的吧?” 祖热蒂赌咒发誓道:“真的,绝对是真的。” 摩柯耶急忙向前跨出一步,将祖热蒂和杨邦仪分隔开,急切道:“祖热蒂妈妈,可是画祖顾恺之的人物画代表作《洛神赋图》?” 杨邦仪见状一把将摩柯耶推到一边:“摩柯耶,滚一边去,懂不懂什么叫先来后到。” 摩柯耶一趔趄险些摔倒,急忙稳住身形抬手指着杨邦仪喝骂道:“小杨,别给脸不要脸啊,你们杨家有钱,难道我们家就是穷光蛋。他么的,这里是末蛮镇,不是龟兹城。” 杨邦仪闻言一边挽着袖子,一边回骂道:“摩柯耶,你把话说清楚,谁他么给脸不要脸了。”说罢,伸出手薅住摩柯耶的领口就要动手。 祖热蒂眼瞅着两位大少爷就要大打出手,急忙冲上去抱着杨邦仪劝解道:“杨公子息怒,咱们有话好好说,别动手动脚的伤了和气。” 杨邦仪“哼”了一声,松开手后退一步:“摩柯耶,看在祖热蒂妈妈的面子上,今天不跟你计较。” 摩柯耶挺着脖子兀自不肯服软:“小杨,来啊,有本事你来啊,本少爷还能怕了你不成。” “摩柯耶少爷,杨少爷。” 周熙骞微笑着走上前,伸出手勾住摩柯耶的脖子,咬着摩柯耶的耳朵嘀咕了几句。 摩柯耶听后欣喜道:“真的?” 周熙骞面色凝重地点了点头:“当然是真的,帕吾勒老爷家的那幅东晋顾恺之的人物画代表作《洛神赋图》周某可是见过的,非常的珍贵。” “好好好。” 摩柯耶抚掌大笑:“周兄弟,如果真的是东晋顾恺之的人物画代表作《洛神赋图》,本少爷若是买回去敬献给老太爷,哈哈,哈哈。” 听到这句话,杨邦仪气不打一处来,抬脚在周熙骞的小腿上踹了一下,指着周熙骞喝骂道:“小周,你他么的忒不地道了,既然帕吾勒老爷家有东晋顾恺之的人物画代表作《洛神赋图》,你他么怎么不早说。走走走,去帕吾勒的庄园向帕吾勒老爷讨杯酒喝。” 嘴里说着话,杨邦仪扭身就走。 “且慢。” 祖热蒂伸出手拦住杨邦仪问道:“杨少爷,你见过东晋顾恺之的人物画代表作《洛神赋图》?” 杨邦仪摇了摇头答道:“没见过。” 祖热蒂嬉笑道:“既然没见过,杨少爷就这么贸然的找上门去,就不怕被骗了。” 周熙骞笑着接口道:“祖热蒂妈妈,帕吾勒老爷家的那幅东晋顾恺之的人物画代表作《洛神赋图》在下见过,百分百是真迹,绝不可能是假的。” 祖热蒂笑问:“不知二位少爷打算出多少钱购买那幅东晋顾恺之的人物画代表作《洛神赋图》?” 摩柯耶竖起一根手指头:“祖热蒂妈妈,本少爷出一万两银子。” “一万一千两银子。”杨邦仪双手叉腰毫不示弱。 摩柯耶瞪着眼睛继续加价:“一万两千两银子。” “一万三千两银子。”杨邦仪挺着脖子寸步不让。 “二位,二位。” 周熙骞伸出手把杨邦仪和摩柯耶分开,笑了笑说道:“二位少爷,周某知道二位不差钱。不过二位能不能先不要急着出价,等咱们到帕吾勒老爷家看了实物以后再竞价。” “好。” 杨邦仪点了点头,随后竖起右手的食指对着摩柯耶摇了摇:“摩柯耶,踩死你。” 摩柯耶回敬道:“小杨,等见到了实物,谁怕谁就是孙子。” 戏演到这个份上,杨邦仪知道火候刚刚好,不能再继续演下去了,否则容易引起祖热蒂的怀疑。于是“哼”了一声,不再搭理摩柯耶,对着周熙骞招了招手:“小周,你过来,本少爷有话对你说。” 周熙骞前跨一步,弯着腰笑道:“杨少爷,请吩咐。” 杨邦仪小声道:“本少爷听说末蛮镇有两宝,一宝是帕吾勒的庄园,另一宝是花魁古兹俪。你帮本少爷打听打听,帮古兹俪赎身需要花多少钱。” 周熙骞笑问:“杨公子打算出多少钱?” 杨邦仪伸出两根手指头:“两万两银子。只要不超过两万两银子,本少爷离开末蛮镇的时候就带着古兹俪一起走。” 周熙骞点了点头正要答应突然想起一事,抬起手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脑门:“不好意思杨少爷,周某险些给忘了,古兹俪姑娘已经名花有主,这个忙周某恐怕是帮不上了。” “他么的。” 杨邦仪爆了一句粗口:“是谁这么不长眼,竟敢跟本少爷抢姑娘。” “杨少爷慎言。” 周熙骞四下里瞅了瞅,压着嗓子说道:“此君不是别人,正是末蛮县的父母官县长老爷。” 杨邦仪突然把嗓音提高八度,大声喝骂道:“县长老爷他算个屁。小周,你知道不知道我们杨家的后台是谁。” 周熙骞弯着腰陪笑道:“知道知道,杨家的后台是龟兹城城主。三年前龟兹大旱,杨家无偿捐赠给龟兹城城主粮食一百万石,银子五万两。此等恩情,龟兹城城主一定会记在心里的。” 杨邦仪听后哈哈一笑:“知道就好。有龟兹城城主为本少爷撑腰,一个小小的末蛮县县长本少爷还会怕了他。” “那是那是。” 周熙骞委婉地劝解道:“杨少爷,尽管杨家背靠龟兹城城主这棵大树好乘凉,可你是未来杨家的掌舵人,周某觉得还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要因为一个勾栏女子耽误了少爷的大好前程。” 第三百二十四章 联手演戏(下) 杨邦仪眯着眼想了想:“也罢,古兹俪姑娘本少爷就不惦记了,但那幅东晋顾恺之的人物画代表作《洛神赋图》本少爷是志在必得。”说罢,也不跟祖热蒂打声招呼,拔步便走。 方才周熙骞和杨邦仪的对话,祖热蒂一字不落的全都听在了耳朵里,心里甭提有多后悔了。老天爷可真会捉弄人,前后也就隔了两天的时间,四千两白花花的银子就这么跟自己擦肩而过,想想就他么的心疼。 早知道背景深厚的杨少爷也想给古兹俪赎身,而且还肯出两万两银子的赎身费,自己说什么也不会把古兹俪作价一万六千两银子卖给县长老爷。 他么的,堤内损失堤外补,要想把这四千两白花花的银子尽快找补回来,还得在那幅东晋顾恺之的人物画代表作《洛神赋图》身上打主意才行。 想到这里,祖热蒂扭着水桶腰快速扑到大门口,张开双臂将杨邦仪拦下来:“杨少爷,实不相瞒,那幅东晋顾恺之的人物画代表作《洛神赋图》不在帕吾勒老爷家里。” “不在帕吾勒老爷家里?” 杨邦仪听后破口大骂:“小周,这他么究竟是怎么回事,你他么是不是又在戏耍本少爷。” “不敢不敢。” 周熙骞扭脸盯着祖热蒂面色凝重道:“祖热蒂妈妈,无凭无据的话可不能乱说。你说那幅东晋顾恺之的人物画代表作《洛神赋图》不在帕吾勒老爷家里,你有什么凭据?” 祖热蒂眯着眼笑道:“大官人息怒,凭据自然是有的。来,你们都随我来,等到了地方你们一看便知。” 尾随祖热蒂走进后院,祖热蒂大声吩咐道:“霍尔,把那幅画给三位大官人取来。” 一个龟奴打扮的年轻人一溜小跑来到祖热蒂面前:“妈妈,哪幅画?” “笨死了,就是古兹俪抵押在咱们这里的那幅画。”祖热蒂大声提醒道。 不多时,霍尔手里捧着一卷卷轴返回来,轻轻把卷轴放在圆桌上,而后徐徐展开:“妈妈,是不是幅画?” 这是一卷娟本设色山水人物长卷,画卷分为三个部分,曲折细致而又层次分明地描绘了曹植与洛神之间真挚纯洁的爱情故事。 “不对,不对。” 周熙骞凝视着眼前的山水人物长卷,摇了摇头说道:“这不是帕吾勒老爷家里珍藏的那幅《洛神赋图》。祖热蒂妈妈,这幅《洛神赋图》你是从哪里得来的?” 既然周熙骞认定圆桌上展开的这幅《洛神赋图》,不是帕吾勒老爷家里珍藏的那幅《洛神赋图》,祖热蒂担心惹祸上身哪里还敢说实话,只能含糊其辞的说是祖上传下来的宝贝。 “这就好办了。” 周熙骞轻轻一拍巴掌:“摩柯耶少爷、杨少爷,恭喜二位了。” 摩柯耶笑问:“喜从何来?” 周熙骞解释道:“既然祖热蒂妈妈手里有一幅《洛神赋图》,帕吾勒老爷家里也有一幅《洛神赋图》,那二位就没有必要为了争抢《洛神赋图》而伤了和气。一人买一卷带回家,岂不是皆大欢喜。” “有道理。” 杨邦仪闻言主动伸出手:“摩柯耶,来来来,咱们握手言和,出了怡春院,咱们还是好朋友。” 摩柯耶哈哈一笑:“小杨,生意归生意,朋友是朋友,本少爷比你年长几岁,岂能跟你一般计较。” 杨邦仪笑道:“那咱们可就说定了,这幅《洛神赋图》可就归本少爷了。” 摩柯耶异常大度地挥了挥手:“归你了。” 闻言,杨邦仪从怀里掏出厚厚一沓官交子,随便抽出一张正要递给祖热蒂,突然失声笑道:“不好意思祖热蒂妈妈,这是一张十万两银子的官交子,你未必找得开。我再翻翻有没有面额小一点的官交子。” 翻找来翻找去,杨邦仪遗憾地把厚厚的官交子揣进衣兜里耸了耸肩,而后对着周熙骞摊开手:“小周,先借给本少爷一万两银子,本少爷回头就还你。” 周熙骞答应一声,从怀里掏出一张一万两银子的官交子递给杨邦仪。 杨邦仪摆了摆手:“别给本少爷,直接给祖热蒂妈妈好了。” “等等。” 祖热蒂急切道:“杨少爷,不是说好一万三千两银子吗。” 杨邦仪笑问:“祖热蒂妈妈,敢问你手里这幅《洛神赋图》,可是画祖顾恺之亲笔所绘?” 祖热蒂答道:“杨公子,这辈子我连末蛮镇都没有离开过,我怎么知道这幅《洛神赋图》,究竟是不是画祖顾恺之亲笔所绘。” 杨邦仪嘿嘿一笑:“祖热蒂妈妈,既然连你都不能确定,本少爷若是花一万三千两银子把这幅《洛神赋图》买回去,岂不就成了冤大头。” 祖热蒂惶急道:“可,可有人跟我说这幅《洛神赋图》至少值一万两千两银子。” “笑话。” 杨邦仪一探手从周熙骞手里抢过一万两银子的官交子,折叠起来揣进衣兜:“祖热蒂妈妈,本少爷也不瞒你。如果圆桌上展示着的这幅《洛神赋图》,真的是画祖顾恺之亲笔所绘,别说一万三千两银子,你就是要两万两银子,本少爷都不会眨一下眼睛。 “可惜的是,它不是。因此,本少爷只能出一万两银子。摩柯耶,要不你花一万两千两银子把这幅《洛神赋图》买回去,敬献给你们家老太爷?” “屁话。” 摩柯耶笑骂道:“小杨你忒不地道了,你不想当冤大头就把皮球踢给本少爷,本少爷才没那么傻呢。” “走啦走啦。” 杨邦仪对着周熙骞招了招手:“既然祖热蒂妈妈舍不得卖,咱们也不能强人所难,先回永安客栈吃午饭,而后好好睡上一觉,下午再去帕吾勒庄园找帕吾勒老爷讨杯酒喝。” 目送周熙骞三人离去的背影,祖热蒂心头的怒火瞬间燃起。他么的,古兹俪竟敢骗老娘,看老娘怎么收拾她。 喊来霍尔把《洛神赋图》卷起来拿回屋里,祖热蒂怒不可遏的扭着水桶腰进入大厅。 顺着楼梯登上二楼,祖热蒂快步来到古兹俪的房间门口,一抬腿踹开房门,扑进去拧着古兹俪的耳朵大声喝骂:“死丫头,你竟然敢骗老娘,看老娘不打断你的狗腿。” 第三百二十五章 兵围客栈 古兹俪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一边躲,一边哀求:“妈妈,妈妈,你息怒。你把话说清楚,奴家哪里欺骗你了?” 祖热蒂停下手来,叉着腰继续破口大骂:“死丫头,老娘问你,你送给老娘的那幅《洛神赋图》,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古兹俪闻言一激灵,心道:难道,难道那件祸事发了?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一念及此,古兹俪迅速调整好心态,柔声道:“妈妈,你这是怎么了,奴家不是跟你说过了吗,那幅《洛神赋图》是帕吾勒老爷送给县长老爷的礼物,价值一万两千两银子。” “还敢骗老娘。” 祖热蒂抬手掴了古兹俪一巴掌:“死丫头,你这就去告诉县长老爷,老娘不要什么《洛神赋图》和《草书心经》,老娘只要银子。 “三天之内他不拿来一万六千两白花花的银子,老娘就把你作价两万两银子卖给龟兹城来的杨公子?” “杨公子?” 古兹俪听后一愣怔:“哪位杨公子?” 祖热蒂大声道:“龟兹城杨老太爷的孙子。” “啊。” 古兹俪一声惊呼:“妈妈,杨公子他住在哪里,奴家去见见他,让他死了这条心。” “死了这条心?” 祖热蒂反手又掴了古兹俪一巴掌:“死丫头,四千两银子啊,老娘若是能够把你卖给杨公子,老娘可以多赚四千两银子。” 捂着被抽得红肿的脸颊,古兹俪哭道:“妈妈你别生气,那幅《洛神赋图》真的是帕吾勒老爷送给县长老爷的礼物,它真的值一万两千两银子。” “放屁。” 祖热蒂气哼哼地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拍着桌子继续骂道:“你个死丫头,老娘把你从小养这么大容易吗。平日里,老娘无微不至的关心你,照顾你,何曾动过你一根手指头。 “你可倒好,自以为攀上了县长老爷这根高枝儿,就不把老娘放在眼里啦。” “奴家没有。”古兹俪哭着否认道。 “还敢顶嘴。” 祖热蒂噌的站起身:“死丫头,翅膀硬了是吧。好好好,老娘他么的也豁出去了,你现在就去告诉县长老爷,不拿两万两银子来给你赎身,从今天晚上开始,你就乖乖的给老娘开门迎客。” 嘴里说着话,祖热蒂抬腿又在古兹俪的后腰踢了一脚:“还不快去。” 闻言,古兹俪如蒙大赦,捂着脸风一般冲出房间,眨眼便消失在过道里。 ****** 同一时间,县长老爷半躺在圈椅里,两眼微闭,一边哼着小曲,一边用手在自己的肚子上打着节拍。 大约半柱香的时间过后,“砰”的一声响,古兹俪两眼红肿的冲进房间,抱着县长老爷的胳膊大声哭泣。 县长老爷见状急忙问:“娘子,怎么了,谁又欺负你了?” 古兹俪哭诉道:“是祖热蒂妈妈,她掴了奴家两个大耳光。” “什么?” 县长老爷闻言怒不可遏:“他么的,这老不死的是不是活腻歪了,竟敢打本老爷的小娘子。” “老爷。” 古兹俪像一只乖巧的小鹿,趴在县长老爷的膝盖上呜咽道:“祖热蒂妈妈说了,她不要那幅《洛神赋图》,也不要什么《草书心经》,她要银子,白花花的银子。而且------” “而且什么?”县长老爷追问道。 古兹俪抬手抹了一把眼泪:“祖热蒂妈妈还说,她要把奴家的赎身费涨到两万两银子。” “疯了,疯了。” 县长老爷抬脚踹翻圈椅,咬牙切齿道:“这个老不死的想钱想疯了,迟早有一天会死在钱眼儿里。” 古兹俪用双手紧紧抱住县长老爷的胳膊,撒娇道:“老爷,这可怎么办,一万六千两银子咱们都拿不出来,更别说两万两银子了。” “等等。” 县长老爷突然觉得这件事有些蹊跷,问道:“娘子,好端端的祖热蒂妈妈为什么要涨价?” 古兹俪答道:“当然是有原因了。” “什么原因?”县长老爷再问。 古兹俪解释道:“今天上午,怡春院来了一位客人,自称是龟兹城杨家的大少爷。杨少爷跟祖热蒂妈妈说,他要帮奴家赎身,赎身费用是两万两银子。 “祖热蒂妈妈听后,后悔得不行,立刻找到奴家说是要涨价,奴家跟她顶了几句,她一生气就打了奴家。老爷,要不,要不你带着奴家逃离末蛮吧。” “逃离,他么的,在末蛮,本老爷才是天。” 县长老爷愤然道:“娘子,那个什么杨少爷住在哪里?” 古兹俪答道:“城西的永安客栈。” “永安客栈。” 县长老爷点了点头:“小兔崽子,倒是会享受。” 嘴里说着话,县长老爷抬手指着安放在窗前的雕花木床,安慰道:“娘子,你别担心,这件事本老爷会处理好的。你躺在床上闭上眼睡一会儿,本老爷去去就来。” 古兹俪“嗯”了一声,叮嘱道:“老爷,杨家后台很硬的,千万别把事做绝了,免得引火烧身,影响了前程。” 县长老爷笑道:“放心吧,本老爷晓得轻重。杨家的后台不就是龟兹城城主吗,龟兹城城主自己都自身难保,哪里还能顾得了杨家。” 出得门来,县长老爷径直走进班房,大声吩咐道:“巴图,集合兄弟们跟本老爷去抓人。” 班头巴图答应一声,打开抽屉从里面取出哨子,一边往外走,一边吹响了手里的哨子。 不多时,三十名身着衙役服饰的捕快整齐划一的排成两列长队,等待县长老爷训话。 县长老爷挺了挺胸,大声说道:“兄弟们,本老爷得到密报,天山八鹰的鹰隼就窝藏在城西永安客栈。 “此人穷凶极恶,杀人如麻,死不悔改。等一会儿兄弟们实施抓捕的时候,他若是胆敢反抗,可以就地正法,绝不姑息。 “在这里本老爷郑重承诺,活捉鹰隼者,赏银一百两,击毙鹰隼者,赏银八十两,其余兄弟每人赏银五两。出发。” ****** 走出怡春院返回永安客栈,杨邦仪把怀里的官交子全部掏出来递给周熙骞,而后让周熙骞和摩柯耶回楼船等消息,他留下来等待金雕。 周熙骞叮嘱杨邦仪务必小心在意,金雕可不是善茬儿,别鸡没偷着,反蚀了一把米。 第三百二十六章 不按规矩来(上) 待周熙骞和摩柯耶离去后,杨邦仪来到一楼大厅,喝了一碗羊肉汤,打着饱嗝正准备上楼休息,忽听大街上传来一阵急速跑动的脚步声。 杨邦仪一激灵,急忙冲出客栈钻进对面的杂货铺,一边假装挑选商品,一边留意大街上的动静。 不多时,十几个身着衙役服饰,手里拎着鬼头刀的捕快跑到永安客栈门口,呈扇形将永安客栈围了个水泄不通。 正诧异间,一位中年男子从腰间抽出一把三尺青峰,扯开嗓子大声喊道:“鹰隼,你已经被包围了,乖乖的放下武器,抱着脑袋走出来,本班头饶你一命。否则,明年的今天就是你的祭日。” “鹰隼?” 听到喊话,陆啸天有些懵,心道:鹰隼他么的早就死了,是谁假冒鹰隼在末蛮作案? 转念又一想,杨邦仪又觉得不会这么巧吧,自己和摩柯耶刚刚住进长安客栈,末蛮县衙的班头就亲自带队来抓捕鹰隼,这里面会不会有什么猫腻。 想到这里,杨邦仪从口袋里摸出一两银子,丢给店家,随便选了一件商品,离开杂货店,用最快的速度返回码头,登上楼船。 见到杨邦仪,正躺在甲板上晒太阳的摩柯耶笑问:“杨将军,你怎么回来了?” 杨邦仪板着脸问:“摩柯耶兄弟,师尊呢,快把他叫出来,出大事了。” 摩柯耶噌的从甲板上蹦起来,急切道:“出什么大事了?” 杨邦仪把自己看到的、听到的简要述说一遍,总结道:“摩柯耶兄弟,很明显,县长想杀了咱们俩灭口。” 摩柯耶疑惑道:“他为什么要杀了咱们俩灭口?” 杨邦仪没好气道:“我他么哪里知道,若不是本衙内命好,已经被全副武装的捕快堵在永安客栈里了。 “他么的,既然县长不按规矩来,本衙内他么的也不给他按规矩来。他竟敢在太岁头上动土,我看他是活腻歪了。” 摩柯耶笑问:“你想怎么做?” 杨邦仪用力捏了捏拳头:“很简单,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我看可以。” 周熙骞拉着凤二的小手从船舱里走出来:“二郎,既然县长老爷视人命如草芥,那咱们还跟他讲什么大道理。 “对付这种人面兽心的畜生,拳头永远比道理管用。” 杨邦仪闻言哈哈大笑:“师尊,弟子就知道在大是大非面前,你一向不糊涂。” 周熙骞听后笑骂道:“二郎,你说的是人话吗,为师什么时候犯过糊涂。” 杨邦仪急忙用双手捂住自己的嘴巴,瓮声瓮气道:“口误,纯属口误。师尊你英明神武,自打离开娘胎就没有做过出格的事。” “少拍马屁。” 周熙骞笑骂道:“说说看,你准备怎么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杨邦仪盘腿坐在甲板上,拿起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师尊,既然县长能打着鹰隼的旗号滥杀无辜,咱们也可以打着鹰隼的旗号以暴制暴。 “弟子是这么想的,今天晚上,弟子想趁着县长睡觉的时候把他抓起来。然后以鹰隼的面目严刑拷打他,不出意外,县长扛不住严刑拷打,一定会向弟子说出实情。 “到时候弟子就让他写一封信,然后拿着信去找金雕。到那时,有了县长写的亲笔信做敲门砖,金雕一定不会怀疑弟子的身份。 “只要弟子能够从金雕嘴里,打听到帕吾勒老爷丢失的那批财宝的具体藏匿地点,立刻下手击杀金雕。” 周熙骞摸着下巴想了想,微微一颌首:“此计可行。摩柯耶兄弟,今晚就辛苦你跟二郎走一趟,把县长老爷和古兹俪姑娘全都给绑来。” 摩柯耶笑着点点头:“没问题。” 三人计议已定,聚在一起又商量了一下具体的行动细节。 吃过晚饭,杨邦仪和摩柯耶换上夜行衣,下船登岸,直奔末蛮县府。 两人来到县府后院,没有冒然进入,而是攀上县府后院对面的房顶,隐藏好身形,小心谨慎的观察后院里的动静。 等了大约半柱香的时间,一个苗条的黑影进入两人的视线。 杨邦仪指着黑影小声道:“摩柯耶兄弟,那条黑影就是古兹俪。再过一柱香的时间,咱们就动手。” 摩柯耶小声问:“杨兄弟,子时刚过,再过一炷香的时间动手,会不会早了点。” 杨邦仪笑道:“不早,本衙内已经把时间计算好了。” 一柱香的时间过后,两人从房顶出溜下地,而后攀着围墙翻进县府后院,还没靠近那三间瓦房,一阵轻微的鼾声瞬间传来,轻轻叩击两人的耳膜。 杨邦仪对着摩柯耶努了努嘴,放缓脚步慢慢走到房间门口,而后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插进门缝儿一点一点撬动里面的插销。 不多时,“吧嗒”一声轻响在杨邦仪耳畔响起,杨邦仪扭头对着摩柯耶点了点头,轻轻推开房门,猛地扑进去在地板上连续滚了几个前滚翻滚到床前。 床榻上的鼾声均匀而绵长,杨邦仪慢慢挺直腰杆往床榻上看去,却见县长老爷四仰八叉,正一枕黄粱酣入梦。 杨邦仪伸出右手食指快速封了县长老爷和古兹俪两人耳后的安睡穴,一探手把古兹俪拎起来,快步走出房间。 临出门时,杨邦仪小声叮嘱道:“摩柯耶兄弟,县长就交给你了。” ****** 四周很黑,湿度很大。 被冻醒的县长老爷有些懵,想伸出手去拉扯被子,一整钻心的疼痛瞬间从自己的两个手腕处传来,疼得他呲牙咧嘴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时他发现,自己被捆绑在一个巨大的十字木桩上,两条胳膊与木桩紧紧捆绑在一起,不能移动分毫。 他激灵灵打了个冷颤,仔细回想昨晚自己睡觉前发生的一幕幕。 吃过晚饭,他独自一人返回后院,大约半个时辰后,古兹俪进入他的房间。 古兹俪,对,古兹俪呢? “娘子,娘子。” 县长老爷压着嗓子,急切的呼唤着。 “老爷,老爷,奴家在这里。” 魆地,身后传来古兹俪熟悉的声音。 县长老爷心里有些窝火,质问道:“古兹俪,你究竟想要干什么,为什么把老爷我捆起来?” 第三百二十七章 不按规矩来(中) 古兹俪听后叫起了撞天屈:“老爷,你在说什么胡话。奴家还想问你呢,好端端的,你为什么把奴家捆起来?” “什么?” 县长老爷听后脑袋“嗡”的一声响,顿时感到有些头晕脑胀,急切道:“娘子,你,你也被捆起来了,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 “你问奴家,奴家哪里知道。” 古兹俪停顿片刻,突然一声惊呼:“老爷,你说会不会是他,会不会是他?” “不可能的,不可能的。” 县长老爷用力摇着头:“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没有理由,没有理由啊。” “理由,理由。” 古兹俪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老爷,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他难道不会为了那批财宝杀了咱们灭口?” “啊。” 县长老爷吃惊道:“他会吗,他若是杀了咱们,谁给他铺路,谁给他铺路?” 古兹俪听后苦笑一声:“老爷啊,你是真傻还是假傻。帕吾勒老爷家里的藏宝室里面珍藏的珠宝玉器,可是价值一百万两银子啊。 “有了这一百万两银子,他可以迅速组建起一支一千多人的队伍,到那时,他是要人有人,要粮有粮,不管是投靠黑汗国的疏勒城主,还是投靠西州回鹘的龟兹城主,一起步最少也是营指挥使。 “老爷啊,如果换做是你,你是要有人有粮的营指挥使,还是要徒有虚名的一县县长?” “这个,这个。” 县长老爷听后张嘴结舌,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古兹俪提出的这个问题。 古兹俪见县长老爷不说话,柔声问:“老爷,你后悔吗?” “后悔什么?” “后悔认识奴家。” “娘子,老爷我为什么要后悔。” “因为,因为你若是没有认识奴家,就不会喜欢上奴家,更不会为了给奴家赎身而铤而走险。” “娘子,这辈子能够认识你,是老爷我上辈子修来的福分。即便因此身首异处,老爷我也不后悔。娘子,你后悔吗?” 古兹俪用力摇了摇头:“不后悔。奴家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 呱唧,呱唧,呱唧。 一阵清脆的掌声瞬间响起,随后一个沙哑的声音开口道:“古兹俪姑娘,没想到勾栏里也有你这样的烈女。” “你是谁,为什么绑架我们?”古兹俪大声问。 沙哑声音答道:“姑娘,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真的肯为了你背后的这个县长殉葬?” 古兹俪用力点了点头:“愿意。” “好极了。” 沙哑声音夸赞道:“姑娘有情有义,比那贞洁烈女也不逞多让。县长老爷,爷爷再问问你,假如你们两人中只有一人能活,你想让谁活?” “这个,这个。”县长老爷踌躇着不知道该不该说实话。 如果说实话,势必会伤了古兹俪的心。可若是说假话,自己的脑袋有可能就要搬家。 正犹豫间,古兹俪突然大声道:“老爷,快告诉他,奴家死你活。” “不可以,真的不可以。” 县长老爷哭着哀求道:“好汉,本县求求你,放过我俩好不好。” “放过你俩。” 沙哑声音冷笑道:“县长老爷,自你来到末蛮县当县长,枉死在你手上的人命有多少,你自己算过吗?” 县长老爷否认道:“好汉,没有的事,本县从不滥杀无辜。” 沙哑声音听后哈哈大笑:“好一个从不滥杀无辜。爷爷问你,昨天中午,你在县府门口处决的那个死囚真的是金雕吗?” 县长老爷点头道:“好汉,真的是金雕,如假包换?” “啪”的一声响,县长老爷的左边脸颊上重重挨了一巴掌,他张口吐出一口血痰,忐忑地问道:“好汉,你,你为什么打本县?” 沙哑声音“哼”了一声:“为什么打你。你听好了,迪瓦尔,男,家住末蛮镇沙庙村,因犯入室盗窃罪被捕入狱。入狱后该犯表现良好,悔过自新。 “本以为再熬上几年就可以出狱开始新的生活,谁料想就在四天前,有人用一百两银子诱惑他,让他假扮悍匪金雕,于当晚潜入帕吾勒老爷的庄园意图玷污帕吾勒老爷的女儿,失手被擒。 “昨天中午,迪瓦尔被你当做悍匪金雕,处决于县府大门口。” 听到这句话,县长老爷“啊”的一声惊恐道:“你,你究竟是谁,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沙哑声音嘿嘿一笑:“县长老爷,爷爷究竟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暗中勾结金雕,抢劫帕吾勒老爷家的藏宝室,又唆使迪瓦尔冒名顶替金雕的事发了。” “不可能。” 县长老爷歇斯底里地喊道:“知道这件事的只有两个人,你,你不可能知道的。” 沙哑声音淡然一笑:“县长老爷,有句老话说得好啊,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不错,这件事的确只有你和金雕知道,就连古兹俪姑娘你都瞒得死死的。 “可世事无常,金雕可不像你这么有骨气,一顿皮鞭抽下去,什么都招了。 “县长老爷,识相些,老老实实把你跟金雕勾结的详细经过说出来,否则爷爷一顿皮鞭抽下去,你若是再想见到明天的朝阳,恐怕得等到下辈子了。” “老爷,不能说。” 古兹俪闻言急忙提醒道:“勾结悍匪,为祸乡里,这可是死罪啊。只要你紧咬牙关什么都不说,咱们俩纵然被活活打死,你老家那位以及你的两个孩子今后还能堂堂正正的做人。 “可你一旦招了,你就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你老家那位以及你的两个孩子也会因此受到牵连,这辈子也别想再抬起头来。 “老爷,孰轻孰重,你可千万不能糊涂啊。” 沙哑的声音笑道:“县长老爷,你听听,你支棱着耳朵好好听听,古兹俪姑娘为你考虑的多么长远。只可惜你们俩连眼下的难关都挺过不去,考虑那么长远有用吗?” “啪”的一声响,一条浸了油的皮鞭恶狠狠抽打在县长老爷身上,县长老爷一声惨叫,紧咬牙关就是不招。 “好样的。” 古兹俪一边夸赞,一边鼓励道:“老爷,皮肉之苦算得了什么,咬一咬牙就挺过去了。只要你不招,咱们就还有希望活下去。” 第三百二十八章 不按规矩来(下) 这个道理,县长老爷焉能不知。可浸了油的皮鞭抽打在身上真的很疼,很疼,县长老爷从小养尊处优,何尝吃过这等苦。 一下两下能忍受,三下四下呢,县长老爷不知道自己还能忍多久。 浸了油的皮鞭就像是一把蚀骨的钢刀,一下一下切割着县长老爷脆弱的肌肤。渐渐的,县长老爷就感觉自己的意识开始变得模糊起来,生命正在从他的身上一点一点往外流逝。 就这么死了吗,不甘心啊。自己若是死了,岂不是白白便宜了金雕这个白眼狼。 一想到金雕,县长老爷突然大声喊道:“金雕,你这个狗杂种,少给本县玩这种上不了台面的小把戏。” “上不了台面的小把戏?” 沙哑的声音冷笑道:“县长老爷,这可不是小把戏,若非古兹俪姑娘在你的背后一直给你打气,你恐怕早就招了吧。” 听到这句话,县老爷心里一突,急切道:“你,你究竟是谁?” “我是谁?” 沙哑的声音大喝一声:“来人,掌灯。” 霎时间,原本黑暗的空间瞬间变得明亮起来。待两眼慢慢适应了刺眼的光线,县长老爷抬眼四下里仔细观察了一番,发现自己身处之地似乎是一间十分宽敞的船舱。 一位身材魁梧的壮汉手里拎着皮鞭,站在距离自己一丈以外的地方,正一脸玩味的审视着自己。 县长老爷有些懵,他实在搞不清楚眼前的壮汉究竟是敌是友。于是,他开口试探道:“好汉怎么称呼,跟悍匪金雕又是什么关系?” 听到问询,壮汉哈哈一笑,扔掉手里的皮鞭,三步并作两步扑到县长老爷面前,一边帮县长老爷松绑,一边道歉:“库尔迪县长,我是鹰隼。先前多有冒犯,实属无奈,还望不要往心里去。” 库尔迪听后疑惑道:“鹰隼,你就是鹰隼?” 伪装成鹰隼的杨邦仪笑问:“怎么了库尔迪县长,大哥跟你提起过我?” 库尔迪点了点头:“随口提了那么一句。不过------” “不过什么?” 杨邦仪举起手打了个响指,西琳捧着一套崭新的衣衫走到库尔迪面前,小心服侍库尔迪更衣。 库尔迪换好衣衫,笑了笑答道:“本县觉得,你大哥似乎对你有些成见,也不知本县的猜测到底对不对。” 杨邦仪呵呵一笑:“西琳姑娘,去把古兹俪姑娘的绑绳松了,而后领着古兹俪姑娘去舒舒服服的泡个热水澡。记住,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离开这条船半步。” 嘴里说着话,杨邦仪对着库尔迪摆了摆手:“库尔迪县长请坐,实不相瞒,你的猜测没有错。 “大哥这个人疑心病比较重,他对我们几个兄弟谁都不放心,即便是他的亲生女儿雀鹰,也是如此。 “就拿这次末蛮的行动来说,他为了把我们兄弟七个支开,谎称老沙漠王的儿子哈耶斯要走水路,从巴楚赶往末蛮镇。命令我们七兄弟埋伏在半路,对哈耶斯实施截杀。 “可我们埋伏在喀什噶尔河边的芦苇塘里足足等了两天两夜,并没有见到哈耶斯的身影。等我们按照提前约定好的赶到末蛮镇,这才得知大哥竟然已经把帕吾勒家的藏宝室盗窃一空。” 说到这里,杨邦仪给库尔迪斟了一杯酒:“库尔迪县长,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库尔迪端起酒杯却没有喝,笑问:“意味着什么?” 杨邦仪答道:“意味着帕吾勒家藏宝室里的那价值一百万两银子的财宝,跟我们七兄弟没有半角钱的关系。库尔迪县长,如果换做是你,你心里会怎么想?” “有这事?” 库尔迪眯着眼盯着杨邦仪笑了笑:“不会吧,你大哥他不可能这么做。” 杨邦仪叹了一口气:“库尔迪县长,那是你不了解我大哥。他这个人,算了,不说他了,咱们喝酒。” 一仰脖干了杯中酒,杨邦仪拿起筷子夹起一块酱羊肉塞进嘴里,不再说话。 彼此沉默了一会儿,库尔迪终于还是没能压制住自己内心的好奇,开口问:“鹰隼兄弟,你大哥他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杨邦仪板着脸问:“库尔迪县长,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库尔迪呵呵一笑:“当然是想听真话。” 杨邦仪放下手里的筷子,笑问:“库尔迪县长,捕快围堵永安客栈的事是你下的令吧?” 库尔迪点头道:“没错,是本县下的令。” 杨邦仪再问:“那你知道高昌王城的摩柯耶少爷,以及龟兹城的杨少爷为什么会这么巧的来到末蛮镇?” 库尔迪沉吟片刻,试探道:“难道是你大哥的手笔?” 杨邦仪面色凝重道:“正是。我大哥跟龟兹城的杨老太爷有生意上的往来,因此跟杨府的杨少爷有过数面之缘。 “若非如此,杨少爷和摩柯耶少爷吃饱了撑的,巴巴的跑到末蛮镇来做什么,来喝西北风啊。 “库尔迪县长,我再问你,那批东西出手了吗?” 库尔迪含糊其辞道:“不知道,你大哥他没说。” 杨邦仪沉声道:“我就知道一定会是这样。库尔迪县长,我大哥一定是这么跟你说的,说那批货太多了,没有人能够吃得下,实在不行可以一件一件的往外抛。” 闻听此言,库尔迪激灵灵打了个冷颤,心道:难道,难道这是金雕使的欲擒故纵之计? 杨邦仪见库尔迪不说话,继续分析道:“站在库尔迪县长你的角度,你不可能赞同他提出的这个建议。因为那样一来,这件事被曝光的危险无形中就增大了许多。 “于是乎,大哥他便顺水推舟,暗中和杨少爷、摩柯耶少爷秘密交易。待交易完成,他立刻会带着变卖财宝所得的银子人不知,鬼不觉的遛回天山,开始招兵买马。 “至于你,呵呵,不是我故意挑拨你俩之间的关系,最多也就能抱得美人归。至于其他的吗,那是想都不要想了。” “不会吧。” 库尔迪翻了翻白眼,兀自不肯相信:“鹰隼老弟,你大哥他不可能是这样的人。” 杨邦仪端起酒杯呷了一口:“库尔迪县长,不相信是吧。那好,我来问你,今天中午你抓住杨少爷和摩柯耶少爷了吗?” 第三百二十九章 重要线索(上) “这个------” 库尔迪故意拖着长音不肯回答,想听听杨邦仪接下来会怎么说。 “没抓着是吧。” 杨邦仪笑问:“想不想知道是谁走漏的消息?” 库尔迪继续试探道:“难道是你大哥?” 杨邦仪摆了摆手:“不是他,是班头巴图。” “巴图?” 库尔迪噌的站起身:“这,这怎么可能?” 杨邦仪抬起手对着库尔迪往下按了按:“库尔迪县长别激动,你既然能用一百两银子诱惑迪瓦尔铤而走险,我大哥他就不能用更多的银子买通班头巴图为他办事?” 听到这句话,库尔迪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相信杨邦仪所说的话。如果不信,今天中午班头巴图带着三十名全副武装的捕快围堵永安客栈,的确扑了个空。 可如果相信,那金雕这个人也未免太阴险了,不声不响的就在自己的身边安插了一个眼线。 正犹豫间,忽听船舱外有人大声喊道:“二哥,老六派人送回消息,说杨少爷和摩柯耶少爷离开怡春院往东北方向去了。” 杨邦仪“嗯”了一声,吩咐道:“老三,通知老四和老五暗中盯梢,看看杨少爷和摩柯耶少爷跟大哥在哪里见面。记住,只准盯梢,不能擅自行动。” 叮嘱完毕,杨邦仪端起酒杯轻笑一声:“库尔迪县长,好戏即将开场,咱们不妨一边喝酒,一边看戏。” 看戏,看他么大头鬼的戏。 库尔迪在心里暗骂一声,心道:至始至终,本县才是这件事的主导者,怎么临了临了,反倒被人一脚踢开,成了看客。 不行,既然金雕不按规矩来,那本老爷又何必跟他讲什么规矩,讲什么情谊。 眼珠一转,库尔迪顿时有了主意。 “哈哈,有趣,有趣。” 库尔迪站起身,背抄双手在地板上踱了几步:“鹰隼兄弟,本县有个问题想问问你,你派人盯梢杨少爷和摩柯耶少爷究竟意欲何为?” 杨邦仪笑了笑答道:“很简单,半路截胡。库尔迪县长,我也不瞒着你,我们天山八鹰之所以让金雕做了这个带头大哥,并不是因为他武功最高,而是因为他年纪最大。 “既然金雕不义在先,我们七兄弟又何必跟他讲什么兄弟情义。因此,金雕变卖财宝所得的银两,以及杨少爷和摩柯耶少爷花大价钱买入的财宝,我们七兄弟都想得到。 “今夜冒昧把库尔迪县长你请来,就是想用事实告诉你,你信错了人,也用错了人。 “库尔迪县长,从你睁开眼睛的那一刻开始,你就一直在防范着我,就好似我是什么洪水猛兽。原本呢,我还想跟你好好的合作一把,共同完成这桩价值两百万两银子的大生意。 “只可惜库尔迪县长信不过我,说起话来滴水不漏,一点诚意都没有,那我只能吃独食了。不过这样也好,你虽然到最后什么都没有得到,可你对金雕的深情厚谊,金雕是会铭记一辈子的。” 闻言,库尔迪讪笑道:“鹰隼兄弟,瞧你这话说的,本县哪里有你说的那么阴险。 “老话说,买卖不成仁义在。既然鹰隼兄弟打算吃独食,本县也不能挡了你的财路。不过有件事本县还是得提醒你一句,独食虽然好吃,却好吃难消化。” 杨邦仪听后不悦道:“库尔迪县长,此话怎讲?” 库尔迪自得地挺了挺胸:“鹰隼兄弟,不是本县夸口,在末蛮镇这一亩三分地上,本县想让谁发财,他就能发了财。 “鹰隼兄弟想吃独食,若是没有本县在暗中帮你运作,你以为你真的能够钱货两得,摇身一变,轻轻松松的就成了百万富翁,恐怕没那么简单。” 杨邦仪双臂环抱于胸,用手支着下巴想了想:“库尔迪县长,说说看,你准备分多少钱的好处。” 库尔迪伸出右手,对着杨邦仪比划了一下:“鹰隼兄弟,本县的胃口不大,五十万两银子足矣。” “五十万?” 杨邦仪装作很心疼的样子跟库尔迪讨价还价:“库尔迪县长,你是不是在开玩笑。你什么都没有做就想拿走五十万两银子,你让我跟兄弟们怎么交代。十万,我最多能给你十万两银子。” “四十万。” “十五万。” “三十万。” “二十万。” 杨邦仪抬起手用力一拍桌子:“库尔迪县长,你别得寸进尺啊。最多二十万,你若是还嫌少,咱们一拍两散,你爱去找谁合作就去找谁合作。” “好好好。” 库尔迪还真担心煮熟的鸭子飞了,急忙做出让步:“二十万就二十万。” 库尔迪轻轻一拍巴掌:“那咱们就这么说定了,接下来咱们是不是应该商量商量合作的具体细节。” 库尔迪笑着点了点头:“应该的,应该的。” 按照原定计划,杨邦仪本来是打算向库尔迪索要一封亲笔信的。可通过短暂的接触,杨邦仪发现库尔迪这个人老奸巨猾,不是那么好欺骗的。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他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不过,金雕的落脚点杨邦仪倒是从库尔迪的嘴里打听到了。另外,库尔迪还向杨邦仪提供了一个重要的线索,说是帕吾勒家失窃的那批财宝应该不在金雕的落脚点河神庙,而应该被金雕隐藏在了帕吾勒居住的庄园附近。 杨邦仪问库尔迪他的这个猜测有什么根据。 库尔迪解释道:“鹰隼兄弟,金雕他是人不是神,他不可能一夜之间就把一百多件盗窃得来的财宝,从帕吾勒居住的庄园转移到河神庙。 “因此本县推断,那批财宝因该是被金雕藏匿在了帕吾勒居住的庄园附近。” 获悉了金雕的落脚点,以及帕吾勒家失窃的那批财宝的大致去向,杨邦仪觉得今晚绑架库尔迪的目的已经达到,站起身笑着嘱咐库尔迪好好休息,他先去帕吾勒居住的庄园附近找找,看能不能找到那批财宝的下落。 临出门时,库尔迪突然想起一事,腆着脸问杨邦仪能不能先借给他两万两银子,他有急用。 杨邦仪很痛快的从怀里掏出两张一万两银子的官交子,一边递给库尔迪,一边开玩笑:“库尔迪县长,古兹俪姑娘对你有情有义,是个难得的好姑娘,值两万两银子。” 第三百三十章 重要线索(下) 库尔迪收好官交子叮嘱道:“鹰隼兄弟,本县向你借钱的事你别跟古兹俪说,本县想给她个惊喜。” “晓得,晓得。” 杨邦仪伸出手拍了拍库尔迪的肩膀:“那你好好休息,等找到了那批财宝,咱们再把酒言欢。” 出了船舱之后,杨邦仪立刻把自己探听到的消息向周熙骞、哈耶斯和摩柯耶作了详细汇报。 周熙骞点了点头道:“哈耶斯兄弟,留守楼船的重任就交给你了。摩柯耶兄弟,你跟二郎到帕吾勒居住的庄园附近寻找那批财宝的下落,不管能否找到,今天晚上务必到河神庙与我会合。 “我去盯梢金雕,免得让他得知库尔迪失踪的消息后,悄悄溜了。” ****** 晨曦微露,帕吾勒居住的庄园附近的喀什噶尔河滩涂上出现两个身影。 摩柯耶不紧不慢地跟在杨邦仪身后,一边走,一边问:“杨将军,这里紧挨着喀什噶尔河,河上来来往往的船只有很多,如此众目睽睽之下,金雕怎么可能会把那批财宝藏匿在此地。” 杨邦仪笑道:“摩柯耶兄弟,你懂不懂什么叫灯下黑。正因为这里往来船只多,才更容易被人所忽略。别杵着了,赶紧找吧。” 话落,杨邦仪不再搭理摩柯耶,快步进入芦苇塘,一边前行,一边留意脚下的泥土。 芦苇塘占地面积极广,两人从临晨一直搜索到中午,任何蛛丝马迹都没有发现。 摩柯耶有些气馁,一屁股坐在地上,一边摆手,一边说道:“杨将军,不行了,实在走不动了,让我歇歇脚再继续找。” 杨邦仪点了点头:“那行,你歇着,我到河岸边瞧瞧去。” 深一脚浅一脚走进芦苇塘深处,杨邦仪看到前方不远处横卧着一条破船。他快步走上前,盯着眼前的破船瞅了一会儿,突然大声喊道:“摩柯耶兄弟,快来,这里有情况。” 听到喊声,摩柯耶喘着粗气跑到杨邦仪面前,急切道:“杨将军,什么情况?” 杨邦仪抬手指着眼前的破船:“摩柯耶兄弟你看,这条破船有被人挪动过的痕迹。你想想看,谁会闲的没事干,钻进芦苇塘移动这条破船。” “金雕。” 摩柯耶轻轻一拍巴掌欣喜道:“来,咱们赶紧把破船挪开,看看下面有什么蹊跷。” 两人快步靠近破船,用力将破船挪开,却见被破船压着的泥土地有些松软,有人为翻动过的痕迹。 摩柯耶见状一声欢呼,扑上去蹲下来,伸出双手去挖松软的泥土。 不多时,摩柯耶面前出现一个大坑,在大坑的底部并排横卧着两只长约三尺,宽约两尺,高约一尺的大木箱。 把大木箱表面的泥土清理干净,摩柯耶打开箱子盖欣喜道:“杨将军,找到了,两只大木箱里装着的应该就是帕吾勒家丢失的那批财宝。” 杨邦仪点了点头笑道:“既然找到了这批财宝,接下来就该把这批财宝物归原主了。摩柯耶兄弟,劳烦你去帕吾勒居住的庄园去把帕吾勒请来,让他认领失物。” 摩柯耶答应一声,爬出大坑:“杨将军,你在这里守着,我去去就来。” 大约半柱香的时间过后,帕吾勒带着管家和几个身体强壮的护院武师来到杨邦仪面前。 杨邦仪指着两只大木箱里的财宝:“帕吾勒老爷,你丢失的那批财宝应该都在这里了,你仔细数一数,看看有没有什么遗漏。” 帕吾勒命令护院武师把两只大木箱抬出来,从怀里掏出一张失物清单蹲在大木箱边仔细核对。 片刻之后,帕吾勒站起身对着杨邦仪弯腰致谢:“多谢壮士帮老夫找回了被盗的财宝,除了一幅东晋顾恺之的人物画代表作《洛神赋图》,和一卷唐代张旭的《草书心经》,其他的财宝都在这里了。” 杨邦仪微微一颌首:“帕吾勒老爷,东晋顾恺之的人物画代表作《洛神赋图》,和唐代张旭的《草书心经》已经被库尔迪县长抵押给了怡春院的老鸨祖热蒂妈妈,你若是想把这两件东西要回来,恐怕得出点血了。” 帕吾勒笑问:“壮士,大概出多少?” 杨邦仪伸出两根手指头:“不多不少,两万两银子。” “两万两银子?” 帕吾勒听后摇了摇头:“不瞒壮士说,那两件东西根本不值两万两银子。不过壮士既然说出口了,老夫这就派人拿两万两银子去找祖热蒂妈妈把那两件东西买回来。” 杨邦仪听后笑道:“帕吾勒老爷,买也好,不买也罢,那是你自己的事,千万别跟我扯上任何关系。 “另外,摩柯耶兄弟和我帮你找回丢失财宝这件事,你也别向任何人提起。否则,今后还会有其他的窃贼时常光顾你的庄园,你躲得了初一,未必躲得了十五。明白不?” 帕吾勒一边点头,一边答应:“明白,明白。” 杨邦仪沉声道:“明白就好。至于那幅东晋顾恺之的人物画代表作《洛神赋图》以及唐代张旭的《草书心经》,我的建议是与其花两万两银子再把它们买回来,还不如就让它们在市面上流转。 “帕吾勒老爷,得失得失,有失才有得。只要你们庄园上下守口如瓶,严守已经找回丢失的财宝这个秘密,从今往后你们庄园也就会平安许多。 “帕吾勒老爷,平安是福啊,还望你能够三思。” 一个年届花甲的老人被一个年轻人如此说教,帕吾勒不仅没有生气,反而开心道:“壮士言之有理,老夫受教了。对了壮士,已经到了饭点儿了,可否请壮士移驾到寒舍,咱们坐下来边吃边聊。” 杨邦仪摆了摆手婉拒道:“帕吾勒老爷,你的盛情在下心领了,失物虽然已经找到,可金雕仍旧逍遥法外,在下实在没有心情吃这顿饭。待我等抓获了金雕,再叨扰不迟。” 既然杨邦仪和摩柯耶还有正经事要做,帕吾勒也不再勉强,命令护院武师抬着两只大木箱告辞离去。 目送帕吾勒离去的背影,摩柯耶笑道:“杨将军,不就吃一顿饭吗,又不会耽搁多长时间,你何必拒绝人家的好意。” 第三百三十一章 抓捕金雕 杨邦仪解释道:“摩柯耶兄弟,这你就不懂了。帕吾勒是什么人,末蛮镇的首富,咱们帮他找回了价值一百万两银子的财宝,他能没点儿表示。 “所以啊,你拒绝的越痛快,他给咱们的表示就会越多。这就叫放长线钓大鱼。” 摩柯耶闻言哈哈大笑,用手指着杨邦仪揶揄道:“杨将军,你都已经是身家千万两银子的人了,还会在乎帕吾勒的那么点表示。” “在乎,当然在乎。” 杨邦仪摇晃着脑袋说道:“摩柯耶兄弟,难道你不知道吗,越有钱的人越抠门。” ****** 同一时间,河神庙。 化装成白发老翁的金雕吃过午饭,正准备躺下来午休,突然感觉心里发慌,眼皮直跳。 不是好兆头,绝对不是好兆头。 金雕翻身坐起,暗自寻思:是那件事发了,还是被自己藏匿在芦苇塘里的那批财宝被人发现了,否则好端端的自己为什么会如此心慌意乱。 不行,得去芦苇塘瞧瞧,那批财宝若是真的被人发现了,自己这几天付出的所有辛苦可就白瞎了。 走出河神庙,金雕佝偻着腰,沿着喀什噶尔河岸边一路向南赶往帕吾勒居住的庄园。 距离帕吾勒居住的庄园大约还有三箭地的时候,金雕看到对面走来两个年轻人。他急忙停下脚步,扭头往自己身后看去,却见另一个年轻人双手抱胸,正悠哉悠哉的一边赶路,一边欣赏喀什葛尔河两岸的滩涂风景。 坏了,被人盯梢了。 是谁,谁出卖了爷爷? 知道自己的藏身地的除了库尔迪没有别人,难道说是库尔迪出卖了爷爷? 不应该啊,库尔迪出卖爷爷有什么好处,爷爷若是被抓,他也跑不了。 唯一的可能就是,库尔迪已经被抓了,经不住严刑拷打供出了自己。 心念电转间,金雕来不及多想,拔腿往河岸边跑去,准备跳进喀什葛尔河逃之夭夭。 金雕快,杨邦仪和摩柯耶更快,当金雕“噗通”一声跳进喀什噶尔河,杨邦仪和摩柯耶也相继跳进河里,快速追赶金雕。 金雕虽然会游泳,又哪里是杨邦仪和摩柯耶的对手,也就一盏茶的时间过后,杨邦仪奋力追上金雕,薅住金雕的脚脖子快速往河底下潜。 摩柯耶不想让杨邦仪专美于前,紧紧跟随。 拖着金雕下潜到河底,杨邦仪和摩柯耶一左一右,把金雕围困在中央,挥动拳头就往金雕的脑袋、胸口、小腹等部位招呼。 金雕很憋屈,他根本就不认识眼前这两个年轻人,这两个年轻人好端端的为什么要往死里整他。 金雕又很委屈,他也是纵横天山无敌手的存在,却被拖入这昏暗的喀什噶尔河河底,遭受非人的待遇。 一开始的时候,金雕还能凭借自己灵活的身体,勉强躲避杨邦仪和摩柯耶的联手攻击。渐渐的,当他的大脑严重缺氧之后,他的意识开始变得模糊起来,仿佛一具僵尸,悬浮在河水中,既不躲也不闪任由杨邦仪和摩柯耶疯狂的击打。 大约半柱香的时间过后,金雕两眼翻白,脑袋一歪,吐出胸中最后一口气,就此死去。 杨邦仪对摩柯耶打了个暂停的手势,探出手摸了摸金雕的脉搏,而后对着摩柯耶摆摆手,薅住金雕的胳膊,双腿轻轻一摆,用最快的速度浮出水面。 见到杨邦仪,周熙骞笑问:“二郎,金雕呢?” 杨邦仪如拖死狗一般把金雕的尸体拖上岸:“死了,不是被打死的,是被淹死的。”说罢,杨邦仪抬脚踢了踢金雕的尸体:“师尊,这尸体怎么处理?” 周熙骞答道:“埋了。” 杨邦仪再问:“埋在哪里?” 周熙骞抬手往西南方向指了指:“往西南方向走大约两里地的喀什噶尔河滩涂埋着一副空棺材,就把金雕埋在那里吧。” 杨邦仪扛起金雕的尸体,一边走,一边问:“师尊,是不是活埋帕蒂曼的那副棺材?” “没错。” 周熙骞笑了笑一边回答,一边头前带路。 两里地的距离转瞬即到,周熙骞弯下腰从松软的封土堆里摸出一把铁锹,挖开封土堆,露出里面一副崭新的棺材。 杨邦仪和摩柯耶打开棺材盖,抬着金雕的尸体扔进棺材中,再把棺材盖盖好。 周熙骞挥动铁锹,一边填埋,一边问:“二郎,金雕已死,帕吾勒丢失的那批财宝也物归原主,库尔迪那里你准备怎么应对?” 杨邦仪笑道:“这件事好解决,弟子准备一骗到底。” ****** 楼船,封闭的船舱内,库尔迪半躺在圈椅上,一手端着酒杯,一手轻轻打着节拍,摇晃着脑袋哼唱道:“春花秋月何时了,往事知多少。小楼昨夜又东风,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 “老爷。” 古兹俪一边听,一边夸赞道:“你唱的这首《虞美人》,比奴家唱得还有味道。” “夸老爷我呢,还是骂老爷我呢。” 库尔迪一仰脖干了杯中酒,站起身两眼凝视着古兹俪,笑了笑说道:“娘子,老爷我答应过你的,一定要把你赎出来留在身边。” 古兹俪柔声问:“老爷,两万两银子可不是个小数目,咱们去哪里找这两万两银子?” “娘子,你瞧瞧,这是什么?” 库尔迪从怀里掏出两张一万两银子的官交子,在古兹俪面前徐徐展开。 “官交子,两万两银子。” 古兹俪一声欢呼:“老爷,哪,哪来的?” 库尔迪把官交子折叠起来,放在古兹俪的手心,笑道:“娘子,这是鹰隼兄弟孝敬给本老爷的。” 古兹俪闻言一愣怔,急切道:“老爷,鹰隼为什么要送你两万两银子,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奴家。” 库尔迪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古兹俪的胳膊,安慰道:“娘子,别担心,本老爷和鹰隼兄弟谈成了一笔交易,这两万两银子是鹰隼兄弟送给本老爷的见面礼。” 正说着话,忽听“砰”的一声响,船舱门被人撞开,杨邦仪板着一张脸快步走到库尔迪面前:“库尔迪县长,大事不好,金雕跑了。” “跑,跑了?” 库尔迪一激灵,急忙问:“鹰隼兄弟,你不是说金雕的武功不咋地吗,你怎么让他给跑了?” 第三百三十二章 骗到底 杨邦仪一脸愧疚地解释道:“库尔迪县长,是这么回事。我不是按照你提供的线索,到帕吾勒居住的庄园附近寻找那批财宝了吗。 “谁料想我们竟然晚到了一步,金雕昨晚就把两大箱财宝从帕吾勒居住的庄园附近的芦苇塘里取了出来,变卖给了杨少爷和摩柯耶少爷。 “无奈之下,我只能兵分两路,派人分头去追金雕和杨少爷、摩柯耶少爷。就这么着,我们追了足足一整天,不仅金雕没有追到,就连杨少爷和摩柯耶少爷也失去了踪迹。” 听到这句话,库尔迪有些懵,他没想到这件事竟然会出现如此大的变故。自己提心吊胆,辛辛苦苦谋划了这么长的时间,临了临了竟然变得鸡飞蛋打一场空。 “金雕。” 库尔迪咬牙切齿地骂道:“你这个白眼狼,不要让本县抓住你。否则,本县一定会扒了你的皮,抽了你的筋,把你的脑袋割下来喂狗。” “库尔迪县长。” 杨邦仪善意提醒道:“别说这些没用的,你快想想接下来咱们应该怎么善后。” 库尔迪用手支着下巴想了想:“鹰隼兄弟,你有什么好办法?” 杨邦仪缓步走到圈椅旁坐下来,翘着二郎腿轻轻抖了抖:“库尔迪县长,有两条路可供你选择。” 库尔迪笑问:“哪两条路?” 杨邦仪竖起一根手指头:“第一条路,你和古兹俪姑娘带着我送给你的那两万两银子远走高飞,从此以后隐姓埋名,安安稳稳的过自己的小日子。 “第二条路,如果你舍不得你脑袋上的这顶乌纱帽,现在我就把你和古兹俪姑娘送回去。今后你继续当你的县长,古兹俪姑娘继续留在怡春院倚栏卖笑。” “等等。” 库尔迪听后有些迷糊:“鹰隼兄弟,如果本县不想走,古兹俪为什么就必须得回怡春院倚栏卖笑?” 杨邦仪哈哈一笑,抬手指着库尔迪摇了摇头:“库尔迪县长,你呀你,你可真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 “我问你,杨少爷和摩柯耶少爷分别回到龟兹城和高昌王城以后,会怎么处理他们买来的那批财宝?” 库尔迪答道:“留下一部分精品,其余的全部变卖出去。” “照啊。” 杨邦仪用力一拍巴掌:“库尔迪县长你想想看,这批财宝一旦流入市场,会引起怎样的反响。到那时,古兹俪、祖热蒂妈妈都会受到牵连。 “你若是胆敢帮古兹俪赎身,你也会被牵扯进去。就算没有金雕的指证,你也没有办法对你的上司说清楚,你帮古兹俪赎身的两万两银子是究竟从哪里来的。明白不?” 闻言,库尔迪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瘫坐在椅子上。 杨邦仪说的没错,帕吾勒家丢失的那批财宝一旦流入市场,消息会很快传到末蛮镇。 帕吾勒得到消息,一定会跑到县府大吵大闹,要求县府彻底调查这件失窃案。到时候,古兹俪和祖热蒂妈妈恐怕都得被带到县府接受问询。 真要出现这样的状况,别说是自己脑袋上的乌纱帽保不住,就连自己吃饭的家伙恐怕都有可能要搬家。 “老爷。” 古兹俪忽闪着两只大眼睛柔声道:“前程没了,可以再想办法去争取。命若是没了,那可什么都没有了。” “好。” 库尔迪噌的站起身,两眼凝视着杨邦仪:“鹰隼兄弟,本县愿意带着古兹俪隐姓埋名,远走高飞。” 杨邦仪听后对着库尔迪一挑大拇指:“库尔迪兄弟,果然有魄力。既然你做出了决定,那咱们就连夜出发,等到了乌什镇,我亲自护送你和古兹俪姑娘下船。” 库尔迪听后点了点头:“那就有劳鹰隼兄弟载我和古兹俪一程了。” ****** 同一时间,帕吾勒庄园。 书房内,帕吾勒面带微笑对着周熙骞和摩柯耶摆了摆手:“周兄弟、摩柯耶兄弟请喝茶。这次多亏了二位鼎力相助,否则老夫丢失的那批财宝,恐怕再也没有办法寻找回来了。 “对了周兄弟,金雕抓住了吗?” 周熙骞答道:“帕吾勒老爷请放心,金雕已经死了。不出意外,库尔迪县长也会带着古兹俪姑娘远走他乡。从此以后,帕吾勒老爷就可以安心的过自己的安稳日子了。” “好极了。” 帕吾勒抚掌大笑:“老实说,库尔迪县长这个人倒也算不上什么坏人,既然他打算远走他乡,老夫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再追究他的责任了。” 嘴里说着话,帕吾勒扭身从桌子上拿起一沓官交子,起身走到周熙骞面前:“周兄弟,这是二十万两银子的官交子,还请周兄弟不要嫌少。” 周熙骞推脱道:“帕吾勒老爷,这可使不得。府上出了这等大事,需要用钱的地方很多,这二十万两银子我等说什么也不能要。” 帕吾勒把手里的官交子强行塞进周熙骞手里,笑道:“周兄弟这么说可就见外了。 “老话说有付出就有回报,二位不仅帮老夫找回了失窃的财物,而且还为那五名屈死的护院武师报了仇,老夫若是没有一点表示,今后还怎么做人。 “难道周兄弟想让老夫永远活在愧疚之中?” 话说到这个份上,周熙骞不好再推脱,只能接受了帕吾勒的好意。 三人又聊了一会闲话,周熙骞和摩柯耶起身告辞。 返回楼船,周熙骞径直来到帕蒂曼居住的船舱,从怀里掏出两万两银子的官交子递给帕蒂曼:“姑娘,有了这两万两银子,你今后就是什么都不做,也足够你生活了。” 帕蒂曼听后叹了一口气:“官人,难道奴家给你当使唤丫头的命都没有吗?” 周熙骞笑了笑答道:“当使唤丫头岂不是太委屈你了。这样吧,如果你实在没什么地方可去,就跟着我回鸦儿看城,帮着少夫人打理药铺。” “好啊,好啊。” 帕蒂曼闻言一边拍着手,一边欣喜道:“只要能跟着官人,做什么奴家都愿意。” 安抚好帕蒂曼,周熙骞走出帕蒂曼居住的船舱登上甲板。 顺着喀什噶尔河再往东行就要到乌什镇了,周熙骞想和哈耶斯、摩柯耶商量一下接下来的行止。 第三百三十三章 富贵人家 乌什镇,古丝绸之路上的重要驿站。这里不仅聚集着西域的富商巨贾,而且也是西域财富的集聚之地。 周熙骞一行抵达乌什镇时,恰好是临晨时分。将楼船停靠在码头,周熙骞等人下了船,先随便找了一个早点摊位各自喝了一碗羊肉汤,而后相携着来到位于喀什噶尔河北岸的广坪山下。 广坪山下一处高地上建有一个占地面积极广的庄园,摩柯耶的朋友正是这个庄园的主人。 来到庄园门口,摩柯耶跟门房简单说明来意,一行人便跟在门房身后进入木叶森森的院子。 庄园富丽奢华,比周熙骞在东京汴梁购买的五进五出的院落也不逞多让。 走进第三进院落,两位身着灰色长衫的年轻人将一行人带进宽敞而华丽的待客厅。 等待的时间里,杨邦仪四下里瞅了瞅待客厅的陈设,叹了一口气:“这才是富贵人家的气象。摩柯耶兄弟,你朋友是做什么的,怎么这么有钱。” “有钱吗?” 摩柯耶笑了笑:“我怎么不觉得。” 杨邦仪揶揄道:“你当然不会觉得他有钱。你是谁,你是龙王啊,不管多大的官,即便是皇帝,想要祈雨,也得给你上供。” “杨将军,你也不差啊。” 摩柯耶笑着回敬道:“一千万两银子的身家,放眼整个西域也找不出几个来。” “摩柯耶兄弟,不带这么挤兑人的。” 杨邦仪捧着香茗呷了一口:“一千万两银子可不是本衙内的,那是本衙内娘子的。本衙内只有受益权,没有支配权。” 摩柯耶听后笑问:“这有区别吗?” 杨邦仪答道:“当然有区别。打个比方说,本衙内喜欢一幅古画,想花两万两银子把它买下来,必须得跟娘子商量。 “娘子若是同意,那么她花钱我受益。如果娘子不同意,本衙内是一点办法都没有,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喜欢的东西落入别人的腰包。 “但支配权就不一样了,钱是本衙内的,本衙内喜欢什么就买什么,根本用不着跟娘子商量。是不是师尊?” 周熙骞笑着微微一颌首:“没错,这就叫主次有别。” 哈耶斯突然开口问:“摩柯耶,你的这位朋友既然如此有钱,他肯跟着咱们去白水城冒险吗?” 摩柯耶笑道:“兄长,大多数的有钱人都惜命,可我这位朋友却是另类。他的身家全部都是靠搏命搏来的。 “所以啊,一个喜欢搏命的人,他会怕冒险吗?” 周熙骞答道:“不怕。不过怕不怕是一回事,值不值是另一回事。” 摩柯耶听后愣了愣:“周兄弟,此话怎讲?” 周熙骞解释道:“摩柯耶兄弟,我没有贬低你朋友的意思,我只是在阐述一个很浅显的道理。 “举个最简单的例子,迪瓦尔可以为了一百两银子铤而走险,心甘情愿去冒充金雕,最后落得个惨死的下场。 “鹰隼为了十万两银子的赏金铤而走险,半路设伏截杀哈耶斯兄弟,最后也落得个惨死的下场。 “摩柯耶兄弟我问你,迪瓦尔和鹰隼的死到底值不值?” 这个问题很难回答。人为财死,鸟为食亡。站在迪瓦尔和鹰隼的立场,他们觉得富贵险中求,即便因此而丢了性命,那也是值得的。 可站在大多数人的立场,不仅为这两人感到不值,而且还会认为两人的行为简直愚蠢到家。 对于大多数人来说,钱财乃身外之物,不值得用生命去冒险。钱没了可以再赚,可命一旦没了,赚再多的钱又有什么用。 便在这时,待客厅外响起一阵沉重的脚步声,随后门口光影一暗,一位身材魁梧的壮汉走进待客厅,对着摩柯耶抱了抱拳:“摩柯耶兄弟,好久不见,一向可好?” 摩柯耶急忙起身回礼道:“穆勒亚伽兄弟,托福托福,一切安好。” 来人缓步走到主位坐下,依次对着周熙骞等人点头示意:“摩柯耶兄弟,实在是抱歉,庄里出了一点事,急需我去处理,怠慢之处还望海涵。” 摩柯耶笑问:“穆勒亚伽兄弟,不知庄里出了什么事,要紧吗?” 来人叹了一口气:“这件事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不过因为此事涉及到庄里上下几百口子的生计,我不得不出面亲自处理。” 周熙骞“哦”了一声,插话问:“穆勒亚伽庄主,既然牵扯到贵庄上下几百口子的生计,那这件事就不能算小。不知我等能否帮上什么忙?” 穆勒亚伽婉拒道:“多谢诸位的好意,此事涉及乌什镇十几家赌场的利益,诸位不谙赌技,恐怕帮不上什么忙。” “赌技?” 摩柯耶闻言哈哈一笑:“穆勒亚伽兄弟,我来问你,你可知在整个西域,谁才能称得上是真正的赌王?” 穆勒亚伽笑了笑答道:“摩柯耶兄弟,哥哥我可是开赌场的,若是连这个都不知道,岂不会被人笑掉了大牙。 “在西域,能够称得上真正赌王的有两人,一位是已经仙逝的老沙漠王,还有一位则是一年前金盆洗手的崆峒派高手申煛鹍。” 摩柯耶抬手指着哈耶斯笑问:“穆勒亚伽兄弟,那你可知这位朋友是谁?” 穆勒亚伽摇了摇头:“恕兄弟眼拙,这位兄台可是与两位赌王有旧?” 摩柯耶笑道:“没错,这位朋友就是老沙漠王的公子哈耶斯。” 穆勒亚伽听后上下打量一眼哈耶斯,欣喜道:“敢问哈耶斯兄弟,据闻老沙漠王赌技冠绝天下,不知哈耶斯兄弟得到几分真传?” 哈耶斯答道:“穆勒亚伽庄主,我资质愚钝,仅得到阿达八分真传。” “八分真传。” 穆勒亚伽用力一拍巴掌:“好极了,既然哈耶斯已经得到老沙漠王八分真传,那这件事尚有回转的余地。” 嘴里说着话,穆勒亚伽坐下来,简要的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向周熙骞等人诉说一遍。 乌什镇既然是西域富商巨贾聚集之地,赌坊、乐棚、勾栏自然不在少数。 当地官府为了方便管理,于半个月前颁布了一条法令,打算整合乌什镇的赌坊、乐棚、勾栏等资源,将遍布整个乌什镇大大小小的十几家赌坊,整合成三家规模较大的赌坊。 第三百三十四章 主动请缨 如你所知,赌坊是个销金窟,即便是规模不大的小赌坊,每天的流水也非常的可观。 十几家小赌坊整合成三家大赌坊,各家赌坊的掌柜都在暗中较劲,纷纷利用手里的各种资源,想方设法去贿赂当地政府的官员。 如此一来二去,当地政府从上到下的各级官员,基本上都拿到了多少不等的好处。 拿人钱财与人消灾,得到好处的政府各级官员开始暗中联合,拉帮结派找到白水城城主,为各自背后的金主说情。 渐渐的,找白水城城主的官员越来越多,白水城城主不厌其烦。为了平衡各方势力,白水城城主只好采取用公平竞争的办法来决定三家赌坊最后的归属。 周熙骞笑问:“穆勒亚伽庄主,白水城城主提出的公平竞争的办法是什么?” 穆勒亚伽答道:“白水城城主提出来六个字:赌坊事,赌技决。意思就是,用赌博的方式来决定三家赌坊最后的归属。” 哈耶斯插话问:“穆勒亚伽庄主,怎么赌?” 穆勒亚伽端起茶杯呷了一口,解释道:“哈耶斯兄弟,目前乌什镇共有大大小小的赌坊一十五家。这一十五家的话事人若想最终拿到三个名额中一个,必须选派一名赌博高手参加淘汰赛。 “淘汰赛公分两轮,第一轮淘汰赛过后会决出八名选手进入第二轮。 “第二轮淘汰赛过后会决出四名选手进入第三轮。待四强产生后,不再进行淘汰赛,而是进行单循环比赛。” “什么叫单循环比赛?”哈耶斯开口问。 穆勒亚伽答道:“所谓单循环比赛,是指所有参赛选手在比赛中均能相遇一次,最后按各参赛选手在比赛中的得分多少、胜负场次来排列名次。” 哈耶斯闻言点头道:“也就是说,进入单循环比赛后,只要能够赢得两场胜利,就能拿到一个赌坊名额。” 穆勒亚伽颌首道:“没错。若想顺利拿到一个名额,必须赢得两场胜利才行。” “好。” 哈耶斯站起身主动请缨:“穆勒亚伽庄主,这场比赛我来帮你打。” 穆勒亚伽虽然没有见识过哈耶斯的赌技,却因为老沙漠王的关系,对哈耶斯信心满满。既然哈耶斯主动请缨,穆勒亚伽自然没有不答应之理。 扭头瞅了瞅铜漏滴水计时器,穆勒亚伽提议道:“哈耶斯兄弟,摩柯耶兄弟,半个时辰之后有一个抽签仪式,你们想不想去瞧瞧热闹。” 摩柯耶问:“穆勒亚伽兄弟,抽签仪式在哪里举办?” 穆勒亚伽答道:“距此不远有一家滨河客栈,抽签仪式就在那里举办。” 周熙骞插话问:“穆勒亚伽庄主,抽签仪式结束后是立刻开始第一轮淘汰赛,还是等到下午才开始比赛?” 穆勒亚伽摇头道:“不知道,比赛举办方没有明确说明。不过按照惯例,下午进行第一轮淘汰赛的可能性比较大。 “如果诸位对抽签仪式不感兴趣,可以先到客房休息,等我参加过抽签仪式后,咱们再叙谈。” 周熙骞摆了摆手道:“不用休息,我们跟你一起去参加抽签仪式。” 穆勒亚伽站起身,轻轻一摆手:“那好,诸位请随我一起来。” 一行七人出了庄园一路向南来到喀什噶尔河岸边,随后沿着河岸向东走了大约一里地,一座巍峨高大的三层木结构高楼映入众人眼帘。 穆勒亚伽抬手指着高楼:“诸位请看,那就是滨河客栈。” ****** 滨河客栈门前,聚集了无数人流。 一行七人从人流中穿过,进入客栈大厅。大厅居中位置,搭建起一个临时高台,高台不大长宽各有四五丈,台面上铺着波斯地毯。 杨邦仪见状小声问:“师尊,瞧这样子,当地官府对这次比赛蛮重视的吗,不知道白水城城主会不会来。” 周熙骞猜测道:“应该不会。白水城距离乌什镇大约有二三十里地,白水城城主若是连这样的活动要都来参加,那还不得把他忙死。” 杨邦仪再问:“师尊,你说咱们若是帮穆勒亚伽顺利拿到了一个赌坊名额,他会不会投桃报李,跟咱们一起去白水城冒险。” 周熙骞摇头道:“说不好。穆勒亚伽这个人看上去粗鄙狂放,实则心细如发。这样的人很难用常理度之。 “其实,摩柯耶专程来请穆勒亚伽出山,本就是多此一举。不论穆勒亚伽愿不愿意跟咱们去白水城冒险,对咱们来说结果都是一样的。” 杨邦仪了然地点了点头:“没错,白水城虽然凶险,却也难不倒咱们。” 这时候,一位身着官服的中年男子登上高台,面带微笑清了清嗓子大声说道:“各位老少爷们,抽签仪式即将开始,请各位保持安静。” 接着,中年男子啰里啰嗦讲了一大堆官府整合赌坊、乐棚、勾栏三大资源的重要性和必要性,最后将说话的声音拔高八度,郑重宣布:“抽签仪式,现在开始。” 直到这时,周熙骞才听明白,敢情此次抽签不仅十五家赌坊要参与,就连十八家乐棚,二十二家勾栏也得进行抽签。 杨邦仪好奇道:“师尊,三家赌坊的最后归属靠的是赌坊事,赌技决。不知乐棚和勾栏靠什么来分出胜负?” 周熙骞笑道:“既然好奇,不如等比赛开始后为师陪着你去瞧瞧,或许还有意想不到的惊喜等着你呢。” 听到这句话,杨邦仪尴尬地笑了笑:“师尊,还是别去了。弟子心智不坚,恐怕抵挡不住糖衣炮弹的诱惑。” 周熙骞呵呵一笑:“随你吧。” 说笑间,十五家赌坊的话事人依次走上高台,在工作人员协助下各自抽取第一轮淘汰赛挑战的对手。 穆勒亚伽的手气极佳,竟然把唯一一支轮空签抽在了手里。 既如此,周熙骞等人商议了一下,吃过中饭后去观看乐棚赛区的第一轮淘汰赛。 作为承办方,滨河客栈特意把乐棚赛区设在三楼。 问及比赛规则,众人这才知道,敢情乐棚赛区的淘汰赛采取的是团体赛制,十八家乐棚各选派十位歌舞伎参加比赛,得票最多的一方将进入第二轮淘汰赛,以此类推,直到最终决出前三甲。 第三百三十五章 抢钱的节奏 杨邦仪满怀好奇,又问了问如何给参赛选手投票。工作人员告诉他,选票由滨河客栈统一出售,一张选票一两银子。 杨邦仪又问:“每一位投票嘉宾可以购买多少张选票。” 工作人员答道:“没有限制,想买多少都可以。” 杨邦仪听后登时了然,这哪里是参赛选手之间的对决,完全是各乐棚之间财力的大比拼。 抽签仪式结束后,一行七人离开滨河客栈返回庄园。 吃中饭的时候,穆勒亚伽特意介绍了一下哈耶斯在第二轮淘汰赛中有可能遇到的几位对手。 淘汰赛采取三局两胜制,赌博方式选取的是赌大小。赌大小看似简单,实则考校的是选手临场应变能力和听骰子的能力。 常年混迹在赌坊的赌博高手或多或少都具备听骰子的能力,只不过有的能力高,有的能力一般。 能力高的赌博高手,能够很精准的听出骰盅里面三粒骰子的点数,并以此为依据推断出开出的点数是大还是小。 至于能力一般的赌博高手,只能听出个大概,然后再根据这个大概来推算开出点数的大小。 杨邦仪插话问:“穆勒亚伽庄主,如果对决的两位选手都是能力高的赌博高手,到最后岂不是会出现平局?” 穆勒亚伽笑了笑答道:“杨兄弟,为了防止平局出现,主办方在淘汰赛规则中附加了一条说明,如果对决双方彼此僵持不下,陷入僵局,最后只能靠猜点数来一锤定音。 “哈耶斯兄弟,猜点数凭借的可不是运气,而是实打实的实力,再加上一局定胜负,届时还望哈耶斯兄弟能够小心应对。” 哈耶斯笑道:“穆勒亚伽庄主请放心,真要到了一锤定音的时候,我自会小心在意。” “那就好。” 穆勒亚伽欣慰地点了点头:“今天下午的第一轮淘汰赛的开赛时间定在申时,第二轮淘汰赛的开赛时间定在酉时。 “哈耶斯兄弟,方才兄弟提到的这几位参赛选手,都具有问鼎前三甲的实力,下午第一轮淘汰赛开赛后,哈耶斯兄弟不妨多观摩观摩这几位参赛选手的赌技,也好为第二轮淘汰赛做一些准备。” 哈耶斯颌首道:“我晓得轻重。” 吃罢午饭,周熙骞六人在客房里小憩了半个多时辰,起床后各自洗了一把脸,于未时三刻离开庄园赶往滨河客栈。 赌坊赛区设在一楼大厅。既然第二轮淘汰赛的开赛时间定在酉时,杨邦仪进入大厅之后立刻撺掇周熙骞到三楼乐棚赛区,观看乐棚赛区的第一场淘汰赛。 周熙骞跟哈耶斯和摩柯耶打了一声招呼,拉着凤二的小手,尾随杨邦仪顺着楼梯登上三楼。 无独有偶,三楼大厅的正中央也搭建了一座高台,高台为圆形,周围摆放着一百张椅子,每一张椅子都明码标价。 距离高台最近的十八张椅子各标价一千两银子,同时奉送一千张选票。第二圈三十六张椅子各标价三百两银子,同时奉送三百张选票。第三圈四十六张椅子各标价一百两银子,同时奉送一百张选票。 杨邦仪仔细核算了一番,承办方滨河客栈仅靠出售一百张椅子使用权这一项,就可以获得三万三千四百两银子。 不出意外,乐棚赛区第一轮淘汰赛结束后,滨河客栈可以获得大约五万两银子的纯利。 这简直是暴利啊,跟他么抢钱有什么区别。 唏嘘感叹了一番,杨邦仪从怀里掏出三张一千两银子的官交子,购买了距离高台最近的三张椅子的使用权,拽着周熙骞和凤二在椅子上坐下来,一边品着香茗,一边耐心等待比赛开始。 等待的时间里,杨邦仪听到身后有人小声嘀咕,说是承办方为了吸引前来观礼的嘉宾,特意从东京汴梁购买回来二十套制作精良的歌舞服饰,并要求每一位参加比赛的歌舞伎均得身穿这些制作精良的歌舞服饰,在高台上依次亮相。 听到这句话,杨邦仪心里一突,心道:乖乖,难怪滨河客栈敢把距离高台最近的十八张椅子的使用权标价一千两银子出售,敢情滨河客栈为了成功举办这次比赛,提前花了不少钱啊。 花一千两银子就能近距离欣赏到一百八十位歌舞伎近距离的歌舞表演,这钱花得绝对值。 申时一到,第一轮淘汰赛正式开始。 首先出场的是美仙乐舞队选送的十位歌舞伎。 按照淘汰赛的流程,每一家乐棚选送的十位歌舞伎,均会在圆形高台上亮相两次。第一次是身穿歌舞服饰集体亮相。第二次是依照顺序载歌载舞单独表演。 杨邦仪很是期待,即便在东京汴梁,他也没有机会欣赏到一百八十位歌舞伎同台竞技。 正思忖间,美仙乐舞队选送的十位歌舞伎的集体亮相已经结束,第一位身着歌舞服饰的歌舞伎登上高台,开始一展歌喉,并载歌载舞,展露自己最美丽的一面。 唯一可惜的是,所有歌舞伎的脸上均涂抹了厚厚的脂粉,遮掩了歌舞伎的本来面目。 见到这一幕,周熙骞心道:在唐朝,诗人们聚集在一起饮酒作赋伴有歌舞伎表演是再正常不过的一件事了。这其实也是诗人们声名远播的重要途径,歌舞伎可以将诗人们的作品传遍大江南北。 唐人薛用弱在他撰写的《集异记》里面记载着这样一件趣闻。说是王昌龄、高适和王之涣三位诗人有一次在酒楼里买酒小酌。 事有凑巧,酒楼里忽然来了一百多位歌舞伎会餐。三位诗人便离开席位站在墙角,围着火炉观看。 紧接着,又有四位容颜美丽、技艺精妙的歌舞伎陆续到来,她们都长得非常漂亮,所奏乐曲都是当时的名曲。 于是三位诗人便私下相约,三人虽享有诗名,常常不能确定名次,现在可以静观歌舞伎吟唱,如果谁写的诗被吟唱的多,谁便胜出。 不多时,一名歌舞伎击节唱道:寒雨连江夜入吴,平明送客楚山孤。洛阳亲友如相问,一片冰心在玉壶。王昌龄听后伸出手在墙壁上画了一道说一首绝句。 又一名歌舞伎唱道:开箧泪沾臆,见君前日书。夜台何寂寞,犹是子云居。高适伸出手在墙壁上画了一道说一首绝句。 第三名歌舞伎唱道:奉帚平明金殿开,强将团扇共徘徊,玉颜不及寒鸦色,犹带昭阳日影来。王昌龄伸出手在墙上再画一道说两首绝句。 三名歌舞伎唱罢,竟没有王之涣写的诗。在王之涣正郁郁寡欢之时,长得最漂亮的歌舞伎开口唱道:黄河远上白云间,一片孤城万仞山。羌笛何须怨杨柳,春风不度玉门关。 第三百三十六章 牛刀小试 第一轮第一场淘汰赛结束后,周熙骞小声问杨邦仪,有没有特别喜欢的歌舞伎。 杨邦仪点了点头答道:“有,美仙乐舞队第七位出场的歌舞伎。” 周熙骞再问:“二郎,她吟唱的是谁写的诗歌?” 杨邦仪答道:“张若虚的《春江花月夜》。” 周熙骞听后暗自寻思:难怪,张若虚的《春江花月夜》被誉为是孤篇压全唐,被后人推崇备至。 正说话间,第一轮第二场淘汰赛开始了。 便在这时,凤二小声提醒道:“官人,酉时快到了,咱们该下去了。” 听到这句话,周熙骞和杨邦仪站起身,离开乐棚赛区,顺着楼梯来到一楼大厅。 见到哈耶斯和摩柯耶,杨邦仪小声问哈耶斯观摩了第一轮淘汰赛后有什么发现。 哈耶斯信心满满地挺了挺腰杆儿:“放心吧杨兄弟,哥哥我有把握打败所有的参赛选手。” 摩柯耶小声提醒道:“兄长,尽管第二轮淘汰赛与你对决的选手实力较弱,你也不能太过轻敌,否则会影响到咱们接下来的计划。” 哈耶斯面色凝重地点了点头:“摩柯耶,不用你提醒我也晓得轻重。对了,穆勒亚伽庄主准备好参赛用的十万两银子了吗?” 摩柯耶答道:“准备好了。穆勒亚伽说了,不要心疼钱。钱输了可以再赚,可若是输了比赛,那就什么都没了。” 哈耶斯追问道:“穆勒亚伽庄主有没有提起,比赛过程中所赢的红利将来怎么分配?” 摩柯耶笑答:“提了,比赛过程中产生的所有红利,穆勒亚伽一两银子都不要,全部都留给你。 “不仅如此,如果你最后能帮穆勒亚伽赢得一个赌坊名额,穆勒亚伽还会再拿出五十万两银子作为酬谢。” “大气。” 杨邦仪轻轻拍了拍巴掌,故意说道:“哈耶斯兄弟,本衙内是没有你听骰子断点数的本事,否则的话这么好的事可轮不到你。” 哈耶斯并不知道杨邦仪听骰子断点数的本事一流,笑着谦虚道:“这算什么本事,跟杨兄弟你相比,只能算是雕虫小技。” 杨邦仪摆了摆手更正道:“哈耶斯兄弟,你过谦了,这可不是雕虫小技。如果没有超乎寻常的听力,如何能够做到听骰子断点数?” 嘴上虽然这么说,杨邦仪的心里却悄悄升起和哈耶斯暗中比较一番的想法。 便在这时,“哐”的一声响,工作人员敲响了手中的铜锣,大声宣布赌坊赛区第二轮淘汰赛正式开始。 摩柯耶伸出手用力握了握哈耶斯的胳膊:“兄长,一切就看你的了。” 哈耶斯淡然一笑,什么话都没有说,快步走进赛场,找到自己的位子坐下来,扭头对着站在桌子旁的荷官点了点头:“开始吧。” 哗棱,哗棱,哗棱。 荷官双手捧着骰盅用力摇了三下,而后轻轻把骰盅放在桌面上,对着哈耶斯一摆手:“请押注。” 哈耶斯拿起一枚面值一万两银子的筹码,果断的选择了押大。 杨邦仪见状小声问:“摩柯耶兄弟,哈耶斯兄地选择押大,如果对手也选择押大,那么不管荷官开出的点数是大还是小,双方岂不是会打成平局?” 摩柯耶小声答道:“不会出现那样的情况的。” 杨邦仪再问:“为什么?” 摩柯耶解释道:“按照淘汰赛的规则,在三局两胜制的比赛中,每一局比赛参赛双方都有三次出手机会,而每一次出手的押注下限为一万两银子,上限为十万两银子。 “同时,为了避免个别选手故意耍赖,拖延比赛时间,规则还规定,一旦出现你说的那种情况,不管荷官开出的点数是大是小,立刻判定跟押的一方输。 “因此,在哈耶斯选择了押大以后,即便对手也听出了点数,想选择押大是不被规则所允许的。” 果然,在哈耶斯选择了押大之后,对手只能选择押小。 待参赛双方押注完毕,荷官掀开盅盖大声宣布:“二、五、六,大。” 第一局比赛第一次出手,哈耶斯很轻松就赢得了胜利。接下来则是对手的第一次出手机会。 出手机会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主动权。假如江靖的对手也是一个能够听出点数的赌博高手,完全可以利用淘汰赛的规则,仅用一次的出手机会就可以把哈耶斯逼上绝境。 哈耶斯的对手此刻手中的筹码还有九万两银子,如果他敢于破釜沉舟,把手里的九万两银子的筹码选择一次性押注,一旦获得胜利,哈耶斯就得赔付对手九万两银子。 如此一来,哈耶斯手中的筹码只剩下两万两银子,而他的对手手中的筹码则变为十八万两银子。 即便哈耶斯利用自己第二次的出手机会,把手中仅有的两万两银子全部押注并且获得胜利,他的对手手中的筹码还剩十六万两银子。 只要哈耶斯的对手在接下来的两次出手机会中能够把握住一次机会,就可以妥妥的赢得第一局比赛的胜利。 或许是因为哈耶斯第一次出手赢得过于轻松,他的对手并没有选择冒险,而是采取了稳扎稳打的策略,仅仅在荷官结束了摇骰盅后,用手指捏起两枚一万两银子的筹码,选择了押大。 哈耶斯的对手这么做的用意很明显,他不仅想扳回一局,而且还想在气势上压倒哈耶斯。 赢了,他会以微弱的优势占据主动权。输了,他手中还有七万两银子的筹码,在接下来的两轮较量中他仍有反败为胜的机会。 果然,一切就像哈耶斯的对手预想的那样,荷官打开骰盅后报出的点数为大。 第一局比赛第一轮较量结束,哈耶斯暂时以微弱的劣势处于下风。 杨邦仪小声道:“摩柯耶兄弟,情况有些不妙啊,如果哈耶斯兄弟不能把握住自己第二次的出手机会,一旦让对方抓住机会继续扩大战果,这一局的比赛哈耶斯输的可能性极大。” 摩柯耶笑道:“按照正常人的思维,处于微弱劣势的一方,一般不会采取孤注一掷的打法。可兄长不是一般人,不出意外,他一定会利用自己第二次的出手机会,彻底把对手打残。” 第三百三十七章 德州扑克 正如摩柯耶预测的一样,在第二轮较量开始后,哈耶斯果然改变了策略,孤注一掷的把手中剩下的九万两银子的筹码,全部选择了押小。 当荷官打开骰盅报出的点数为小后,哈耶斯的对手彻底懵了。他没想到哈耶斯竟然不按常理出牌,完全就是一副赌徒的嘴脸。 哈耶斯的对手很后悔,后悔自己没有抓住第一次出手的机会弄死哈耶斯,反倒被哈耶斯活活打残。 哈耶斯的对手很不甘,不甘自己因为一个小小的失误,错失了本应属于自己的胜利。 第一局比赛结束后,哈耶斯拿到了赛点,把主动权牢牢掌握在自己手里。 中场休息的时候,穆勒亚伽手里拿着一副扑克牌,慌里慌张地跑到周熙骞等人面前,急切道:“诸位,刚刚接到主办方的通知,两轮淘汰赛结束后,主办方会从被淘汰掉的十一家赌坊中,再挑选出三家赌坊进入最后的总决选。 “如此一来,四选三的局面将会变成七选三,咱们获胜的难度无形中翻了一番。” 听到这句话,杨邦仪疑惑道:“穆勒亚伽庄主,主办方为什么要临时更改比赛规则,难道说这背后有什么猫腻不成?” 穆勒亚伽叹息道:“杨兄弟有所不知,第一轮淘汰赛结束后,被淘汰掉的七家赌坊话事人心有不甘,联合起来去找白水城城主,恶狠狠地告了主办方一状。” 周熙骞听后插话问:“穆勒亚伽庄主,白水城城主此刻在乌什镇?” 穆勒亚伽点头道:“周兄弟,白水城城主不仅在乌什镇,而且他就住在滨河客栈。” 周熙骞再问:“穆勒亚伽庄主,七家赌坊的话事人告主办方什么状?” 穆勒亚伽答道:“七家赌坊的话事人说主办方制定的规则有漏洞,让别有用心的人钻了空子。” 哈耶斯听后点头道:“穆勒亚伽庄主,七家赌坊的话事人没有说错,主办方制定的规则的确有漏洞。” 摩柯耶笑问:“兄长,漏洞何在?” 哈耶斯解释道:“最明显的漏洞有两个。第一个漏洞,规则规定,参赛双方不能跟押,谁跟押就判谁输。 “第二个漏洞,押注上限定的太高,为那些喜欢豪赌的参赛选手提供了孤注一掷,反败为胜的空间。” 杨邦仪费解道:“哈耶斯兄弟,赌博不就是这样的吗,谁胆子大,谁运气好,谁就是最后的大赢家。” 哈耶斯笑道:“杨兄弟,理是这么个理,可这两条规定明显对喜欢冒险的选手有利,对那些习惯于稳扎稳打的选手不利。 “就拿方才的那局比赛来说,如果我的对手在第一次出手的时候,冒险把手里的九万两银子的筹码全部押注,到最后赢得比赛胜利的就是他而不是我。 “不出意外,第二局比赛开始后,我的对手肯定会利用他的第一次出手机会,把手中十万两银子的筹码全部押注,一旦获胜,我连一次出手的机会都没有使用,瞬间就输掉了第二局比赛,这就是漏洞所在。” “没错。” 穆勒亚伽点了点头说道:“白水城城主觉得,既然规则有漏洞,那就必须重新修改规则,否则没法向七家被淘汰掉的赌坊话事人交代。” 周熙骞问:“穆勒亚伽庄主,主办方是如何修改规则的?” 穆勒亚伽举起手里的扑克牌:“诸位,知道不知道我手里拿着的是什么?” 瞅着穆勒亚伽手里的扑克牌,周熙骞心里直犯嘀咕:我靠,莫非除了自己,还有另一位穿越者穿越到了乌什镇? 心里正这样想着,忽听穆勒亚伽开口道:“白水城上一任城主酷爱玩叶子戏。 “后来,老城主突发奇想,把唐代天象学家张遂发明的叶子牌加以改进,最终变成我手中的这种扑克牌。” 听到“扑克牌”三个字,周熙骞暗自寻思:看来自己的猜测没有错,白水城上一任城主肯定也是穿越者,否则的话他不可能给自己改进的叶子牌命名为扑克牌。 如你所知,扑克一词,源自于英文poker,是英文yingcards的简写。如果白水城上一任城主不是穿越者,他怎么可能懂英文。 便在这时,杨邦仪好奇道:“穆勒亚伽庄主,说说看,用你手中的扑克牌怎么赌?” 穆勒亚伽答道:“这是一种可供两人到二十二人同时进行赌博的游戏,叫德州扑克。” “德州扑克?” 杨邦仪听后再问:“穆勒亚伽庄主,难道说,你手中的这种扑克牌和河北道的德州有什么联系?” 穆勒亚伽摇头道:“杨兄弟,你的这个问题我没办法回答。因为就连我都是在今天才见到这种扑克牌。 “白水城城主说了,德州扑克是一种技巧性非常强的扑克游戏,尽管有一定的运气成分,但玩家之间主要还是要靠斗心眼、耍手腕、动脑筋来赢得最后的胜利。 “因此白水城城主建议主办方,不妨就用德州扑克取代骰子,让十五家赌坊坐下来再进行一次公平的对决,谁胜出就把赌坊的经营权交给谁。” 摩柯耶开口问:“穆勒亚伽兄弟,这么说主办方采纳了白水城城主的建议?” 穆勒亚伽点头道:“没错。不过为了平衡各方势力,主办方没有全部采纳白水城城主的建议,只是决定再给被淘汰的十一家赌坊一次机会,用德州扑克这种赌博方式,从十一家赌坊中挑选出三家赌坊进入最后的总决选。” 哈耶斯沉声道:“如此说来,即便咱们输掉了第二轮淘汰赛,还有机会进入最后的总决选?” 穆勒亚伽“嗯”了一声:“按照重新制定的规则是这样的,可问题是,咱们谁都没有玩过德州扑克,即便能够顺利进入最后的总决选,如何才能淘汰掉四家赌坊,进入前三甲,拿到一个赌坊名额。” 听到这句话,周熙骞故意问:“穆勒亚伽庄主,德州扑克难学不难学?” 穆勒亚伽答道:“不难学。德州扑克的规则非常简单,很容易掌握,可是要达到精通的境界却有一定的难度。” “好极了。” 周熙骞轻轻一拍巴掌:“穆勒亚伽庄主,既然德州扑克不难学,咱们不妨坐下来好好研究研究,或许可以从中找到一些获胜的规律。” 第三百三十八章 临阵换将(上) 杨邦仪开口问:“师尊,现学现卖时间上来得及吗?” “来得及。” 穆勒亚伽答道:“在整个乌什镇,只有白水城城主会玩德州扑克。因此,在第二轮淘汰赛结束之后,白水城城主会指派专人在滨河客栈举办一场讲座,向所有参赛选手详细讲解德州扑克的玩法,以及比赛中应该注意的事项。” 这时候,第二轮淘汰赛第二局比赛的开赛锣声敲响,手握赛点的哈耶斯昂首走进赛场,在自己的位子上坐下来,等待荷官摇骰盅。 按照比赛规则,每一轮淘汰赛的三局比赛中,除了第一局比赛通过猜枚来决定第一次出手权的归属,余下的两局比赛,第一次的出手权均掌握在上一局的输方手中。 这个规定看似公平,实则无异于把输方架在火上烤。 输方输掉了第一局比赛,心里的压力本来就很大,当他手握第一次的出手权,内心一定很挣扎。 稳扎稳打,万一对手不按常理出牌怎么办? 孤注一掷,自己一锤定音的胜率又有几何? 在这种情况下,大多数的参赛选手毫无疑问都会选择孤注一掷,要么输掉整场比赛,要么扳平比分迫使双方重新回到同一起跑线。 在第一轮的淘汰赛中,七对选手有五个选手在第二局比赛中,选择了孤注一掷。其中有三位选手凭借果决的勇气,以及超好的运气,成功扳平比分并最终拿下整场比赛挺进第二轮。 哈耶斯的对手就是这三位佼佼者中的一员,因此哈耶斯推断,第二局比赛自己的三次出手机会恐怕一次都用不上,要么对手失误把胜利拱手送给自己,要么对手一锤定音赢得局点,把压力转送给自己。 果然,荷官停止摇动骰盅后,哈耶斯的对手把手里的十万两银子筹码很果决的选择全部押大。 “一、三、四,小。” 当荷官用略带磁性的嗓音报出点数后,哈耶斯的对手“噗通”一声栽倒在地板上,就此昏死了过去。 赢了,就这么波澜不惊的赢了。哈耶斯有些意犹未尽,伸出手把赢来的十万两银子筹码收起来,站起身缓步走出赛场。 场外,穆勒亚伽见状开心地拍了拍手欣慰道:“好极了,七个总决选名额咱们拿到一席,接下来就看哈耶斯兄弟能不能尽快掌握德州扑克的游戏规则,在最后的总决选中大发神威,成功挤进前三甲,最终拿到一个赌坊名额。” 闻言,走出赛场的哈耶斯笑道:“穆勒亚伽兄弟,掌握德州扑克的游戏规则不难,难就难在如何利用好规则在总决选中脱颖而出。 “不瞒穆勒亚伽兄弟说,赌大小、斗牌九、打麻将我在行,可德州扑克的玩法跟骰子、牌九、麻将完全不一样,我真的没有信心在接下来的总决选中帮你拿到一个赌坊名额。” 穆勒亚伽听后急切道:“哈耶斯兄弟,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难道你想退赛?” 哈耶斯摆了摆手说道:“退赛倒是不至于,不过你若是把希望全部押在我的身上,我担心你希望越多,失望就会越多。” “这可怎么办。” 穆勒亚伽惶急道:“如果哈耶斯兄弟没有把握赢得比赛,咱们之前的所有努力岂不是全都白费了。” 周熙骞没想到穆勒亚伽如此看重这个赌坊名额,笑着宽慰道:“穆勒亚伽庄主莫急,德州扑克是一种新玩法,咱们没有接触过,其他的参赛选手同样不谙此道。 “因此对每一个参赛选手来说,大家都是新手。既然都是新手,不仅哈耶斯兄弟没有把握赢得比赛,其他选手同样没有把握在残酷的竞争中脱颖而出。” 摩柯耶附和道:“周兄弟言之有理。穆勒亚伽兄弟,你方才说过,德州扑克是一种技巧性非常强的扑克游戏,比拼的是各参赛选手的智力、手段和胆识。 “要不这么的,晚上的讲座咱们都去好好听一听,回到庄园以后咱们坐下来痛痛快快的赌上几局,谁获胜的次数多,就让谁接替兄长参加比赛。” 一直没有说话的杨邦仪开口问:“穆勒亚伽庄主,主办方允许更换参赛选手吗?” 穆勒亚伽点了点头:“允许。不过临阵换将可是大忌,咱们非得这么做不可吗?” 摩柯耶笑问:“穆勒亚伽兄弟,除此之外,你可还有更好的办法?” 穆勒亚伽叹了一口气:“没有。” “既然没有。” 摩柯耶伸出手勾着穆勒亚伽的肩膀笑道:“那就听我的,在矬子里面拔大个,谁能合理的利用德州扑克的游戏规则连赢三局,就让谁顶替兄长参赛。” 这时候,第二轮淘汰赛的结束锣声敲响,工作人员当众宣布了进入总决选的四家赌坊的名单后,邀请所有参赛选手到二楼餐厅用餐。 滨河客栈为参赛选手准备的晚餐很丰盛。一行七人随便找了一个靠窗的桌子坐下,点过餐后一边等待,一边闲聊。 在闲聊中,摩柯耶旁敲侧击的问穆勒亚伽最近有没有去过白水城。 穆勒亚伽盯着摩柯耶笑问:“摩柯耶兄弟,你这次来乌什镇是不是带着什么目的?” 摩柯耶点头道:“没错。我这次来乌什镇是想请穆勒亚伽兄弟你出山,陪我们去白水城。” “去白水城?” 穆勒亚伽沉吟片刻,突然压低嗓音问道:“摩柯耶兄弟,莫非你们想找沙漠王报仇?” 哈耶斯面色凝重地微微一颌首:“七年了,我已经苦苦等了七年。这一次无论如何我也要杀了乌尔开迪为阿达报仇。” 穆勒亚伽听后轻轻一拍桌子;“既然你们想找沙漠王报仇,这个忙我可以帮。不过我有个条件,还望诸位能够应允。” 周熙骞笑问:“穆勒亚伽庄主,什么条件?” 穆勒亚伽双手抱拳对着周熙骞摇了摇:“拜托诸位一定要帮我拿到这个赌坊名额。这个名额对我很重要,它牵扯到庄园里上百口子人的生计。” “好。” 穆勒亚伽伸出双手用力握着穆勒亚伽的拳头:“那咱们就说定了,我们帮你拿到赌坊名额,你陪我们去白水城。” 穆勒亚伽笑道:“一言为定。” 第三百三十九章 临阵换将(中) 吃过晚饭,一行七人返回一楼大厅。 坐在椅子上等了大约半柱香的时间,一位年约三十左右岁的年轻人,在滨河客栈话事人的陪同下,脚步轻快的登上临时搭建的高台,开始讲解德州扑克的游戏规则,以及在比赛中应该注意的事项。 讲座大约持续了半个时辰的时间,接下来是提问环节。 一位富商打扮的中年男子站起身问:“兄弟,任何赌博都存在出老千的行为。请问德州扑克能不能出老千?” 年轻人回答的很干脆:“能。一般来说,扑克类赌博最常见的出老千方式就是换牌。 “不过换牌这种出老千技术非常难练,不是深谙此道的高手做不到在众目癸癸之下,神不知鬼不觉的把手中的底牌换成自己想要的牌。” 另一位富商打扮的老年男子开口问:“既然德州扑克也能出老千,请问如何防范这种出老千行为?” 年轻人答道:“若想防范这种出老千的行为,有一种办法是可以做到的。 “那就是在每一个玩家拿到两张底牌之后,三张公共牌发出之前,用瓷碗将每一个玩家手里的两张底牌扣住,如此一来,即便喜欢出老千的玩家水平再高,也不可能把瓷碗扣住的底牌换走。 “为了公平、公正的让每一家赌坊都有机会赢取三个赌坊名额中的一个名额,这一次的比赛承办方将会采取这种办法来防止个别参赛选手出老千。” 得到年轻人的亲口许诺,那些惨遭淘汰的十一家赌坊话事人顿时长吁一口气。 输掉比赛不可怕,可怕的是输得不明不白。 现在好了,只要在比赛过程中杜绝了出老千的行为,大家各凭运气,各安天命,谁能笑到最后,谁就有机会赢取三个赌坊名额中的一个名额。 讲座结束后,周熙骞七人离开滨河客栈,踏着夜色返回庄园。 根据重新修改的比赛日程,明天下午举行十一选三的比赛。后天下午进行总决选。 这样的话,留给七人的演练时间只有一天半。 为了抓紧时间,七人回到庄园后立刻聚在一起,按照德州扑克的游戏规则,真刀真枪的进行实战演练。 一开始,七人互有胜负。到后来,周熙骞越战越勇,只要逮住机会就连下重注,用了不到一个时辰的时间就赢了个盆丰钵满。 摩柯耶不服气,一次又一次跟周熙骞叫板,只可惜他叫得越凶,输得越惨。到最后欠了周熙骞五万七千两银子,实在没脸再赊欠下去,借口内急溜之大吉。 赌局结束后,穆勒亚伽特意留下周熙骞,先是不咸不淡的说了一会儿闲话,随后话锋一转,问周熙骞若是接替哈耶斯参加后天的总决选,有几成胜算。 周熙骞答道:“六成。穆勒亚伽庄主,通过今天晚上的实战演练,我基本上掌握了一些德州扑克赢钱的窍门。” 穆勒亚伽笑问:“什么窍门?” 周熙骞端起茶杯呷了一口:“六个字:正心态,戒贪欲。只要能够做到这六个字,当你手里的底牌好的时候,你就会大赢。当你手里的底牌不好的时候,你就能小输。” “正心态,戒贪欲。” 穆勒亚伽听后抚掌大笑:“周兄弟,想不到你年纪轻轻竟有这般高深的见解。如此说来,后天总决选的人选非你莫属了。” 周熙骞也不推脱,笑了笑说道:“穆勒亚伽庄主请放心,周某一定不辱使命。” 周熙骞之所以敢大包大揽,并不是因为他有多么娴熟的赌牌技巧,也不是因为他有多么逆天的超好运气,而是因为他有一项常人不具备的特殊技能。 这项特殊技能是周熙骞在通读了邵雍送给他的《梅花易数》之后,他才有所察觉的。 周熙骞曾经悄悄向玉霄道长打听过,一个人如果不用眼睛就能看到人间万象,是不是中邪了? 玉霄道长很肯定的告诉周熙骞,这不是中邪,是开了天眼。 如你所知,不管是道教还是佛教,都有开天眼的说法,叫天眼通。天眼通分为四个阶段,既内视、微视、透视和遥视。 周熙骞目前能够做到的仅有内视、微视和透视三种功能,他还做不到遥视。不过这已经很了不起了,因为别说是一张薄薄的扑克牌,即便是一堵厚厚的砖墙,都没有办法阻挡他天眼的窥探。 德州扑克这种赌博游戏,最大的变数就在于每一个玩家手中的两张底牌。因为这两张底牌是暗牌,其他玩家只能靠猜测,只能靠分析来推断这两张底牌究竟是什么。 可周熙骞不一样,在他的眼中,暗牌和明牌没什么区别。 非但如此,在荷官把三张公共牌发出后,他还能看到即将发出的第三轮牌的花色和点数。 这就是周熙骞敢于大包大揽的底气所在。 赌博赌博,关键就在于一个赌字。 对于每一个喜欢赌博的人来说,若想一夜暴富靠的是赌,而那些顷刻间输得倾家荡产的人也是因为赌。 在赌桌上,盲目自信是大忌,患得患失,畏首畏尾同样也是大忌。 周熙骞不是赌徒,也不喜欢赌博。在赌桌上,他不会盲目自信,更不会患得患失,畏首畏尾。因此他才会说,唯有正心态,戒贪欲,才能在赌桌上赢钱。 如你所知,任何一种赌博方式,真正的大赢家往往是那些不急不躁,精算计,知进退的人。德州扑克也不例外。 德州扑克这种竞技方式,总共发四轮牌,下五次注。第一次下盲注时对所有玩家来说机会是均等的。 可到了第二次下注,胜利的天平顷刻间就有了倾斜。 即便如此,在三张公共牌没有发出之前,变数依然存在。这时候,没有哪一个玩家会傻的选择放弃。 举个最简单的例子,你手中的两张暗牌,一张是梅花二,另一张是方块三。 按理说,这是扑克牌中最小的两张牌的组合,任何两张牌的组合都比它大。 那么在三张公共牌没有发出之前,你会选择放弃吗?答案是否定的。 假如发出的三张公共牌是黑桃四、梅花五、方块六,那么你手中的两张最小的牌和三张公共牌组合起来就是顺子。 第三百四十章 临阵换将(下) 顺子是仅次于同花顺、四条、满堂红和同花的存在,在德州扑克游戏中属于赢面比较大的牌型。 再假如说,荷官发出的三张公共牌是黑桃二、红桃二和方块二,那么你手中的两张最小的牌和三张公共牌组合起来就是四条。 四条是仅次于同花顺的存在,而且不论第三轮牌和第四轮牌发出什么样的牌,只要不是连续发出两张相同点数的牌,你手中的四条就是所有玩家中最大的牌。 手握一副最大的牌,你若是还不能赢钱,那你跟傻子有什么区别? 整整一个晚上,周熙骞就是这么玩的。 一旦他发现其他玩家手中的两张底牌,加上三张公共牌再加上第三轮牌可以组成一副大牌,他会果断的盖牌放弃。 这时候弃牌,周熙骞输掉的仅仅是一注大盲注或者是两注小盲注。可一旦让他逮住机会,赢得池底里所有的押注,那就是十倍甚至是百倍的小盲注。 所以说,细水长流才是立于不败之地的根本。 ****** 一觉醒来已是第二天中午。周熙骞起床后洗漱吃饭,而后伙同凤二、杨邦仪、哈耶斯、摩柯耶和玉霄道长再次走进滨河客栈一层大厅。 今天下午举行的是十一选三的比赛。周熙骞来此的目的是想观摩一下整个比赛的流程,以便印证一下他昨晚总结出的赢钱规律。 谁料,当杨邦仪得知三楼的乐棚赛区有歆雅乐舞队的比赛,立刻拽着周熙骞和凤二直奔三楼。 周熙骞有些无奈,杨邦仪是他的徒弟,徒弟想给自己喜欢的歌舞伎捧场,他这个做师父的不能不支持。至于观摩比赛,他只能选择放弃。 三人来到三楼,照例花了三千两银子购买了距离圆台最近的三张圈椅的使用权,坐下来一边嗑着瓜子,一边等待开赛锣声敲响。 此次当地官府给出的乐棚名额有六个,进入总决选的参赛队伍共有九支。九支参赛队争夺六个名额,歆雅乐舞队胜出的概率非常大。 歆雅乐舞队的话事人叫凯琪俪,是一个长相儒雅,身高体健的中年男子。 见到杨邦仪,凯琪俪立刻伸出兰花指,一边指着杨邦仪,一边满脸堆笑快步走到杨邦仪面前,对着杨邦仪笑道:“杨兄弟,昨天的比赛辛亏有兄弟三千张选票的支持,否则歆雅乐舞队未必能够进入今天的总决选。 “杨兄弟,回雪姑娘此刻在后台正忙着化妆准备,没有时间亲自答谢兄弟,特意让哥哥我来给公子捎一句话,等总决选结束之后,她会在歆雅乐棚设宴亲自招待兄弟,还望兄弟能够赏哥哥我一个薄面,不要推脱才好。” 听到这句话,杨邦仪急忙站起身:“凯琪俪老哥,回雪姑娘她,她今晚要宴请我?” 听到“凯琪俪老哥”五个字,凤二捂着嘴“噗嗤”一声笑出来,咬着周熙骞的耳朵小声道:“官人,你有没有觉得,凯琪俪老哥这五个字有些不伦不类。” 周熙骞笑着答道:“凯琪俪是艺名,谁规定了男人就不能取女人的名字当艺名。” 这时候,只听凯琪俪笑着说道:“是的呀,回雪她就是这么说的。” “好极了。” 杨邦仪听后又从怀里掏出三张一千两银子的官交子,对着站在圆台旁的工作人员招了招手:“小哥,再去给本衙内购买三千张选票,全部投给歆雅乐舞队的六号参赛选手。” 闻听此言,凯琪俪的心里顿时乐开了花。杨邦仪手里的六千张选票全部投给了歆雅乐舞队,不出意外的话,等总决选结束后,歆雅乐舞队即便不能拔得总决选的头筹,也能挺进前三甲。 到那时,歆雅乐舞队的名号可就在整个乌什镇叫响了。 花钱开心不开心,开心。为自己喜欢的名角花钱,更开心。 顷刻间砸出去六千两银子,杨邦仪一点都不觉得心肉,反而觉得这钱花得值。 凯琪俪心满意足地离去后,杨邦仪坐下来翘着二郎腿得意地抖了抖:“师尊,跟着你执行任务就是好,不仅有钱赚,还能顺便给自己喜欢的名角捧场。” 周熙骞听后笑问:“二郎,回雪姑娘是名角吗?” 杨邦仪嘿嘿一笑:“师尊,弟子承认,回雪姑娘目前还不是名角,可今晚过后,回雪姑娘一定可以成为响当当的名角。” 凤二附和道:“二郎,奴家认同你的说法。九千两银子砸下去,若是还砸不出一个名角,那就太没天理了。” 正说话间,比赛锣声敲响。 乐棚赛区的总决选比赛流程与昨天的淘汰赛大同小异,先是每支代表队的十位参赛歌舞伎身着歌舞服饰集体亮相,然后是十位参赛歌舞伎依照顺序载歌载舞单独亮相表演。 唯一不同的是,十位参赛歌舞伎单独亮相表演的时间比昨天延长了一倍。 心不在焉地观看了前面七支参赛队的歌舞表演,杨邦仪终于等来了第八支参赛队歆雅乐舞队的十位歌舞伎闪亮登场。 对杨邦仪来说,这是今天整场比赛的重头戏。因为他今天出现在这里,就是专程来为回雪姑娘捧场的。 回雪姑娘今天刻意做了精心打扮。很明显,她这么刻意打扮不是为了比赛,也不是为了歆雅乐舞队,而是为了杨邦仪。 杨邦仪昨天为她砸了三千两银子,今天又为她砸了六千两银子,这说明什么,说明在不知不觉间,她已经悄悄走进了杨邦仪的心里。 卖唱卖舞,灯红酒绿这不是回雪想要的生活。她想要的生活是相夫教子,夫唱妇随。 回雪有一种预感,此次乌什镇十八家乐棚争抢仅有的六个乐棚名额,不仅是歆雅乐舞队的机会,也是她回雪的机会。 此刻机会就摆在她的面前,她又不是傻子,她能不牢牢把握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 回雪是第六个单独亮相表演的歌舞伎,当她身着歌舞服饰,踩着小碎步走上圆台后,脚步轻柔的就像是精灵,舞姿飘逸的就像是仙女,歌喉婉转的就像是黄鹂,她一颦一笑,举手投足间自带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强大气场。 玉炉香,红蜡泪,偏照画堂秋思。眉翠薄,鬓云残,夜长衾枕寒。 梧桐树,三更雨,不道离情正苦。一叶叶,一声声,空阶滴到明。 第三百四十一章 联手做局(上) 一曲温庭筠的《更漏子-玉炉香》唱罢,台下瞬间响起热烈的掌声。 “师尊,弟子的眼光不错吧。名角,回雪姑娘绝对配得上名角这个称谓。”杨邦仪滔滔不绝地夸赞着。 周熙骞颌首道:“不错。回雪姑娘虽然出身乐棚,可她身上的那股子仙气却未曾泯灭。看起来你这九千两银子没有白砸,你这是砸到宝了。” 杨邦仪自得地挺直腰杆儿:“师尊,你承认不承认,今夜过后,回雪姑娘一定能够成为名角。” 周熙骞笑骂道:“承认,你呀,真是傻人有傻福。” 周熙骞这番话虽然是压着嗓子说的,可站在台上的回雪还是一字不落的全部都听到了耳朵里。 傻人有傻福? 回雪冰雪聪明,岂能听不出周熙骞话里的含义,她心里猛地一跳,心道:难道,难道自己期盼的一切,很快就要梦想成真了? 揣着一颗忐忑的心返回后台,回雪有些窃喜,也有些茫然。她动作麻利的卸掉戏妆,掀开布帘子继续观察杨邦仪的一举一动。 谁料,当她把目光聚焦在方才杨邦仪端坐的椅子上时,却发现早已人去椅空。 成了。 回雪用力握了握拳头,在心里大声喊道:他是为了奴家来的,他一定是为了奴家来的。 天底下的姑娘没有人不喜欢被人宠爱的。尤其是像回雪这种身份特殊的姑娘,更是如此。 歌舞伎是贱籍,这是不争的实事。眼瞅着自己就要脱籍了,眼瞅着这一终极梦想就要变成事实,回雪的心里怎能不狂喜,怎能不欢畅。 ****** 一楼大厅,十一选三的比赛已经进入到最后的冲刺阶段。 此刻留在赌桌上的选手还有六位。其中一位长相猥琐的中年男子面前堆满了筹码,其他五位选手面前最少的还有三万两银子的筹码,最多的还有八万两银子的筹码。 按照主办方新出台的规定,此次德州扑克比赛,每一注小盲注限注一千两银子。 按理说,手握三万两银子筹码的选手还有翻盘的机会,可那位长相猥琐的中年男子根本不给任何人机会,每每到了第三次下注的时候,他总是拿出五万两银子的筹码下重注,逼得其他玩家不得不选择盖牌放弃。 见到这一幕,杨邦仪小声问:“师尊,那个长相猥琐的是不是在出老千?” 周熙骞摇头道:“不是。他手握八九十万两银子的筹码,每次拿出五万两银子的筹码下重注,就是在逼迫其他参赛选手主动弃牌。” 杨邦仪疑惑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已经铁定拿到一个总决选的名额了,何不稳扎稳打的等待比赛结束?” 周熙骞解释道:“为师猜测,他这么做是在帮那个手握四万两银子筹码的参赛选手。” 杨邦仪闻言惊讶道:“师尊,你是说这两位选手联合起来在暗中做局给别人下套?” 周熙骞点头道:“没错。长相猥琐的中年男子在等,他在等那个手握四万两银子筹码的参赛选手向他发出暗号。 “一旦那个手握四万两银子筹码的参赛选手拿到了一副好牌,他情愿选择弃牌,也要帮那个手握四万两银子筹码的参赛选手拿到一个进入总决选的名额。” 杨邦仪再问:“师尊,你说那个手握四万两银子筹码的参赛选手,如何才能在众目睽睽之下,神不知鬼不觉的向长相猥琐的中年男子发出暗号?” 周熙骞用手支着下巴想了想:“不出意外,应该是用下注的方式。比方说,第二次下注的时候,那个手握四万两银子筹码的参赛选手选择跟注,而不是加注,那就说明他手上拿着的两张底牌不理想。 “那么长相猥琐的中年男子就可以在第三次下注的时候下重注,不给其他参赛选手赢得底池的机会。” 果然,就在荷官发出两张底牌后,一直选择弃牌的那个手握四万两银子筹码的参赛选手,一反常态的选择了加注。 在其他四位参赛选手纷纷跟注后,长相猥琐的中年男子也选择了跟注。 两轮下注完毕,荷官发出三张公共牌。一张是红桃k,一张是红桃七,还有一张是梅花k。 当三张公共牌发出之后,周熙骞看到那个手握四万两银子筹码的参赛选手的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四条k,不出意外,那个手握四万两银子筹码的参赛选手的手里拿着的一定是一张黑桃k和一张方块k。 即便接下来荷官发出的第三轮牌和第四轮牌是两张a,那个手握四万筹码的参赛选手也敢赌一把。 毕竟从概率上来说,出现四条a的概率太小了。只要不出现四条a,那么那个手握四万两银子筹码的参赛选手手里的四条k就是最大的牌。 这时候,轮到那个手握四万两银子筹码的参赛选手下注。 杨邦仪小声问:“师尊,你说那个手握四万两银子筹码的参赛选手是选择跟注,还是加注?” 周熙骞非常肯定地答道:“加注,不过加注的幅度不会很大。” 话落,那个手握四万两银子筹码的参赛选手果然选择了加注,加注幅度三千两银子。 杨邦仪再问:“师尊,你说长相猥琐的中年男子会怎么办,是选择跟注,还是加注?” 周熙骞眯着眼睛想了想:“为师觉得他会弃牌,把主动权交给那个手握四万两银子筹码的参赛选手。” 杨邦仪疑惑道:“弃牌?既然那个手握四万两银子筹码的参赛选手好不容易拿到了一副好牌,他为什么不借此机会主动输一点,帮那个手握四万两银子筹码的参赛选手拿到一个总决选的名额。” 周熙骞解释道:“那是因为他如果不选择弃牌,他必须下五万两银子筹码的重注,再次把其他五位参赛选手逼得弃牌。” 杨邦仪再问:“他难道就不能选择跟注吗?” 杨邦仪摇头道:“不能。如果他选择跟注,其他四家参赛选手就会提出抗议,投诉他和那个手握四万两银子筹码的参赛选手联手做局出老千。那样的话,他和那个手握四万两银子筹码的参赛选手都会被清除出场,失去了进入总决选的资格。” 第三百四十二章 联手做局(下) 不出周熙骞的所料,轮到长相猥琐的中年男子下注的时候,他假装用双手抱头,思考了很长的时间,最终还是假模假样的选择了盖牌放弃。 第三轮下注完毕,荷官发出第三轮牌,是一张梅花七。 当看到这张梅花七的时候,那个手握四万两银子筹码的参赛选手长长吁出一口气,轮到他下注时,非常果断的加注一万两银子。 按理说,那个手握四万两银子筹码的参赛选手果断加注一万两银子,说明他的手里要么有一张k,要么有一张七,其他四位选手应该弃牌才是,可令人匪夷所思的是,没有人弃牌,一个人都没有。 第四轮下注完毕,荷官发出第四轮牌,是一张黑桃a。 当看到这张黑桃a时候,周熙骞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心道:这是一副鬼牌,真正的鬼牌。 此刻场上有五名选手竞争,在五副牌中,有一副四条k。有两副满堂红,一副是三条a加一对k,另一幅是三条七加一对k。还有两副是双对。一副牌是对k加对q,另一副牌是对k加对八。 坐在那个手握四万两银子筹码的参赛选手上首的就是手握对k加对八的参赛选手,他之所以一直没有弃牌,他也在赌,赌第三轮牌或者第四轮牌荷官可以发出一张八。那样的话,他就可以得到一副赢面极大的满堂红。 只可惜,他没能等到一张八,因此,他会在第五轮下注时果断的选择盖牌放弃。 这时候,轮到那个手握四万两银子筹码的参赛选手下注。周熙骞发现,那个手握四万两银子筹码的参赛选手的双手有些哆嗦,想来应该是激动加紧张的原因所导致。 本以为那个手握四万两银子筹码的参赛选手会选择加注,然而没有,他只是从自己面前的筹码里取出一枚一万两银子的筹码扔进了池底。 手拿满堂红的两位参赛选手纷纷选择跟注,轮到手拿对k加对q的参赛选手下注时,他沉思良久,最终选择盖牌放弃。 经过四轮发牌,五轮下注,接下来的环节就是亮牌比大小。 这时周熙骞发现,底气最足的不是手拿四条k的参赛选手,而是手拿三条a加一对k满堂红的参赛选手。只见他牛气哄哄的亮出自己的底牌一对a,大声道:“我是三条a加一对k满堂红。” 嘴里说着话,他伸出双手就要去抓底池底的筹码。 “且慢。” 那个手握四万两银子筹码的参赛选手轻轻翻开自己的底牌:“我是四条k,比你的三条a加一对k满堂红大,底池是我的。” 经过五轮下注,此刻池底里面的筹码大约有十一万大洋,仅凭这一把,那个手握四万两银子筹码的参赛选手轻轻松松的就拿到了一个进入总决选的名额。 此时距离比赛结束还有差不多一炷香的时间,周熙骞悄悄扯了扯杨邦仪的衣袖:“二郎,比赛大局已定,没什么好看的了。走吧,去歆雅乐棚找回雪姑娘喝酒去。” 杨邦仪小声问:“师尊,叫不叫摩柯耶和哈耶斯一起去?” 周熙骞摆了摆手:“今晚喝的这顿酒有特殊的意义,他俩是外人,跟着去不合适。” 歆雅乐棚坐落在喀什噶尔河岸边的金锁关下,距离滨河客栈大约有三里地。 三人走出滨河客栈,沿着河岸向东走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抵达金锁关后折而向北,进入一条小巷。歆雅乐棚就掩映在小巷的绿荫深处。 乌什镇有十八家乐棚,不论是论规模,还是论人气,歆雅乐棚都排不进前十。 按理说,这一次资源整合,根本就没有歆雅乐棚什么事。歆雅乐棚的话事人凯赛俪也心知肚明,他都已经做好了打算,等比赛结束一切尘埃落定,他准备拿着变卖歆雅乐棚的资金回老家养老。 可谁都没有料到,就是因为杨邦仪这个变数,歆雅乐棚仅仅凭借回雪姑娘获得的三千张选票,轻轻松松就打败了对手,挺进了总决选。 进入总决选,凯赛俪有喜也有忧。 喜的是,平时不显山不露水的回雪竟然深藏不露,不知什么时候搭上了杨邦仪这个大金主,让歆雅乐棚在残酷的竞争中没有被淘汰出局。 忧的是,歆雅乐棚能够挺进总决选,完全是因为回雪。可当她在淘汰赛结束后去向回雪索要杨邦仪这个大金主的住址时,回雪居然一头雾水,完全不知道杨邦仪是何方神圣,自然也就没有办法找到杨邦仪的下塌处。 找不到杨邦仪,没有人肯为回雪大把大把的砸银子,歆雅乐棚照样逃脱不了被淘汰的命运。 为此,凯赛俪一晚上都没有睡好觉。好容易挨到第二天天亮,他立刻派出人手去四处打探杨邦仪。 可乌什镇这么大,寻找一个仅仅知道名字的年轻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找寻了一个上午没有任何结果,凯赛俪只能把希望寄托在下午的总决选现场,期盼着可以在总决选现场能够见到杨邦仪。为此,凯赛俪还专程到玉佛寺烧了三柱高香。 或许是因为菩萨显灵,也或是因为自己心诚所致,凯赛俪终于在总决选现场见到了朝思暮想的杨邦仪。 基本没怎么浪费唇舌,彼此一见面,凯赛俪三言两语就把主动权牢牢掌握在自己手心,并促使杨邦仪心甘情愿的从衣兜里掏出六千两银子砸给回雪姑娘。 六千两银子相当于六千张选票。 按照昨天淘汰赛公布的票选结果,排名第一的艳芳乐棚得到选票六千二百三十五张,排名第二的兰锦乐棚得到选票四千九百五十二张,排名第三的美仙乐棚得到选票四千六百一十七张。 歆雅乐棚昨天得到选票三千九百零九张,排名第七位。在这三千九百零九张选票中,其中有三千张选票是杨邦仪投给回雪姑娘的,八百张选票是凯赛俪自己掏钱投给歆雅乐棚的,余下的一百零九张选票才是现场嘉宾投给歆雅乐棚十位参赛歌舞伎。 由此可见,如果没有杨邦仪投给回雪姑娘的那三千张选票,歆雅乐棚根本不可能从残酷的竞争中脱颖而出,挺进总决选。 第三百四十三章 作弊利器(上) 当然,排名前三甲的艳芳乐棚、兰锦乐棚和美仙乐棚,它们获得的选票也不全都来自现场嘉宾。这从参赛选手得票榜中就可以看出端倪。 参赛选手得票榜排名第一的是来自艳芳乐棚的绮红姑娘,她总共得到了四千五百六十七张选票。 排名第二的是来自美仙乐棚的美虞姑娘,她总共得到了四千二百一十九张选票。 排名第三的是来自兰锦乐棚的梦筎姑娘,她总共得到了三千九百八十一张选票。 回雪姑娘排在了第六位,她总共得到三千零二十七张选票。 凯赛俪心知肚明,绮红姑娘是整个乌什镇乐棚里最红的歌舞伎,背后支持她的大金主不会少于三位。即便如此,她得到的选票仅比回雪姑娘多了一千五百四十张。 因此,当杨邦仪豪掷六千两银子砸给回雪姑娘之后,凯赛俪十分笃定的相信,等总决选结束之后,六个乐棚名额歆雅乐棚必占一席,回雪姑娘也能凭借六千张选票稳稳的挺进参赛选手得票榜的前三甲。 ****** 歆雅乐棚门前花团锦簇,由凯赛俪领衔,回雪姑娘等十位参加比赛的姑娘组成的欢迎队伍,打扮得花枝招展,脸上堆满笑意,站在大厅门口恭候歆雅乐棚最大的功臣杨邦仪的到来。 见到这一幕,周熙骞打趣道:“二郎,看起来你这九千两银子真的是没有白花。你瞅瞅,今天歆雅乐棚的这些精心布置可都是为了迎接你而准备的。” 杨邦仪哈哈一笑:“师尊,照你这么说,弟子今天就是歆雅乐棚的上宾了。” 周熙骞笑着点头道:“不错,你今天就是歆雅乐棚最最尊贵的上宾。” 说笑之间,两人昂首阔步走进大厅。 见到二人,凯赛俪脸上挂着笑,快走几步来到杨邦仪面前殷勤招呼,回雪姑娘则面带羞涩行礼致谢。 杨邦仪大大咧咧地伸出手对着回雪姑娘摆了摆:“回雪姑娘,从今往后你就是本衙内的娘子了,这些客套的礼节就免了吧。” 回雪姑娘闻言心底一颤,笑着答应道:“是。” 缓步登上二楼,杨邦仪停下脚步,扭身对着跟在自己身后的姑娘们笑道:“各位姐姐,今晚本衙内要和回雪姑娘吟诗作对、饮酒赏月,你们就别再跟着了。 “听话的,每人赏一百两银子。不听话的,一个子儿都没有。” 话落,除了凯赛俪,跟在杨邦仪身后的姑娘们顿作鸟兽散。 杨邦仪见状大声笑道:“娘子,走着,今晚本衙内要醒评英雄谱,醉卧美人膝。” 对于任何一家乐棚来说,有钱的永远是大爷。毫无疑问,杨邦仪就是大爷中的大爷。 不过,杨邦仪这位大爷中的大爷,在醒评英雄谱,醉卧美人膝之后,竟然遇到了一件用钱都不能摆平的事,这让他十分的恼火。 他么的,这个世上竟然还有用钱都解决不了的事,杨邦仪不信这个邪。 两眼凝视着回雪俊俏的小脸蛋,杨邦仪一边抚摸着自己光洁的下巴,一边愤然道:“娘子,凯赛俪他是不是他么的疯了,明明知道你是本衙内的娘子,他竟然敢不放你走。” 回雪听后妩媚地笑了笑:“官人,凯赛俪这么做也有他的苦衷,你就别生气了好不好?” “去他么的苦衷?” 杨邦仪猛地站起身,喝骂道:“他这明显是把你当成了摇钱树。” 回雪起身缓步走到杨邦仪面前,伸出手紧紧抱住杨邦仪的胳膊:“摇钱树不好吗,在你不在的这段时间里,奴家可以赚很多很多钱,帮你把为奴家赎身而导致的亏空弥补回来。” “娘子。” 杨邦仪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回雪的胳膊,心疼道:“娘子,尽管从今晚开始,你即将成为炙手可热的名角。可你是本衙内的娘子,本衙内怎么忍心让你每天抛头露面的去取悦那些有钱人。 “况且,本衙内不差钱,根本用不着你去赚钱。” 回雪嫣然一笑,伸出一根手指头恳求道:“官人,就一个月。雪儿再帮凯赛俪工作一个月,然后就陪着官人去浪迹天涯。” 面对美人的软语相求,杨邦仪叹了一口气:“好吧,一个月就一个月。不过咱们可说好了,一个月以后凯赛俪若是再敢不放人,本衙内就一把火把歆雅乐棚烧了,让他后半辈子永远活在悔恨之中。” “好好好。” 回雪嬉笑一声:“你是大英雄,天底下没有你不敢做的事。” 杨邦仪自得地挺直腰杆儿:“那是当然,本衙内可是能够醒评英雄谱的人,自然是天底下最大最大的英雄。” 说笑了几句,杨邦仪洗了一把脸,简单吃过早饭,辞别回雪走出歆雅乐棚,快速返回穆勒亚伽的庄园。 “二郎。” 见到杨邦仪,周熙骞疑惑道:“回雪姑娘呢,你怎么没把她带回来?” 杨邦仪四下里瞅了瞅,小声道:“师尊,这件事有点麻烦,回雪姑娘她暂时还不能跟弟子走。” 听到这句话,周熙骞登时了然,问道:“是不是凯赛俪不放人。” 杨邦仪点了点头:“凯赛俪把回雪当成了摇钱树,指望回雪再给他撑一撑门面。” 周熙骞笑问:“多长时间?” 杨邦仪竖起一根手指头:“一个月。” “一个月?” 周熙骞眯着眼睛想了想:“回雪姑娘的意思呢,她是想现在就跟你走还是一个月以后再跟你走??” 杨邦仪答道:“回雪说凯赛俪平日里对她挺照顾的,想留下来再帮帮凯赛俪。” 周熙骞“哦”了一声:“既然回雪姑娘有这个心思,那就让她留下来帮一帮凯赛俪,等咱们从白水城返回后你再带她走。” 嘴里正说这话,忽见穆勒亚伽笑嘻嘻地走到两人面前,说道:“周兄弟,今儿下午的赌局可就拜托你了。无论如何,也要帮哥哥我拿到一个赌坊名额。” 周熙骞拍着胸脯打保票:“穆勒亚伽庄主请放一百二十个心,三个赌坊名额必定有你一个。” 如你所知,周熙骞之所以敢大包大揽的要给穆勒亚伽赢回一个赌坊名额,并非他的牌技有多好,而是他拥有常人所没有的作弊利器。 第三百四十四章 作弊利器(下) 自打开了天眼,周熙骞很少动用自己的这一特殊技能为自己捞金。他觉得用这一特殊技能在赌坊里大杀四方非君子所为。 况且,周熙骞现在已经有了千万两银子的身家,他没有必要为了一点蝇头小利在赌场里使用自己的作弊利器。 不过今时不同往日,在得到了穆勒亚伽的亲口许诺之后,周熙骞打算用自己的作弊利器为穆勒亚伽赢得一个赌坊名额。 周熙骞知道,尽管自己开了天眼,但天眼也有它的局限性。 比如说,如果此次赢取赌坊名额的赌博方式是推牌九,即便他开了天眼,也没有十足的把握确保自己能够在比赛中脱颖而出。 因为推牌九是先下注,然后再发牌比大小。对于这种先下注再发牌比大小的赌博方式,周熙骞的天眼帮不了他什么忙。因为他不会掷骰子,没有办法将最好的牌抓在自己的手里。 德州扑克就不一样了。尽管德州扑克也是先下注再发牌,可德州扑克与推牌九不一样的地方是,推牌九只能下一次注,而德州扑克可以连续下四次注。 这对开了天眼的周熙骞就非常有利。当他的两张暗牌牌面不好的时候,他可以选择盖牌。盖牌之后输掉的仅仅是一小盲注。 可如果他的两张暗牌牌面有希望能与荷官发出的五张公共牌组成一副大牌,赢得的底池就是小盲注的十倍甚至是百倍。 周熙骞认为,不管是哪一种赌博方式,运气的成分在其中也占有一定的比例。 他确信,哪怕自己在十把牌里只能拿到一把好牌,他也可以凭借这把好牌立于不败之地,将输掉的小盲注全部都赢回来。这也就是他敢拍着胸脯打保票的底气所在。 ****** 吃过午饭,周熙骞小憩了一会儿,带上穆勒亚伽为他准备好的十万两银子赌金,在穆勒亚伽的陪同下,第三次走进滨河客栈。 参加今天下午比赛的选手共有七位,分别代表七家赌坊。 比赛开始前,连带周熙骞在内的七位选手参加了抽签仪式。 周熙骞抽到的是六号签。 抽签结束后,七位参赛选手走到赌桌前,按照抽签顺序依次坐下。一号选手拿起一枚一千两银子的筹码扔进池底下小盲注,二号选手拿起两枚一千两银子的筹码也扔进池底下大盲注。 大小盲注下完之后,荷官开始发牌。 周熙骞没有先看自己的牌,而是用天眼瞧了瞧其他六位选手的两张底牌,默默记在心里后,拿起自己的两张底牌。 运气不错,手里的两张底牌一张是红桃九,另一张是梅花九。 在德州扑克游戏中,两张底牌能够发出一个对子,已经是很不错的运气了。 可周熙骞却感觉这把牌有一点儿危险。 这时周熙骞通过天眼看到,一号选手手里的底牌是一对对子,是一对a。五号选手手里的底牌也是一对对子,是一对q。 假如接下来荷官发出的三轮牌里没有黑桃九或者是方块九,他手里的一对九就不是最大的牌。 周熙骞放下手里的两张底牌,往荷官面前的一沓扑克牌看去。 扑克牌最上面一张是一张黑桃五,不是他最想要的黑桃九或者是方块九。 周熙骞有些犹豫,不知道是该跟注还是选择盖牌。 由于二号选手下的是大盲注,因此第一轮底牌发出之后,该三号选手下注。 三号选手手里的底牌是两张同色牌,一张是梅花a,一张是梅花八,有希望在最后三轮牌发出后凑成一把同花。于是,三号选手毫不犹豫的选择了下注。 四号选手手里的底牌也是两张同色牌,一张是红桃k,一张是红桃j,也有希望在最后三轮牌发出后凑成一把同花或者是一把顺子。于是,四号选手也毫不犹豫的选择了跟注。 五号选手选择了跟注之后,轮到周熙骞说话。 周熙骞决定赌一把,万一能赌出黑桃九或者是方块九,他就可以凭借自己手里的一对九,跟荷官发出的公共牌组成三条九。 七号选手手里的底牌也是两张杂牌,一张是黑桃j,一张是梅花五,牌面不占优。不过,七号选手没有选择盖牌,而是拿起一枚一千两银子的筹码扔进池底。 一号选手选择跟注,二号选手手里的底牌是两张杂牌,一张是黑桃k,一张是红桃六,牌面不占优。于是,二号选手选择了盖牌。 第一轮下注完毕,荷官依次发出三张公共牌,分别是黑桃五、黑桃九和黑桃q。 这时候,周熙骞发现,五号选手的眼睛猛地眨了眨,随后面色一沉,装作很无奈的摇了摇头。 高手! 周熙骞见状,立刻在心里判定五号选手是一个赌场高手。 三张公共牌牌发出后,五号选手的牌面最大,因为他可以用自己手里的一对q和荷官发出的黑桃q组成三条q。 三条q虽然不是特别大的牌,可只要不出现皇家同花顺、同花顺、四条、满堂红、同花和顺子,他就可以凭借自己手里的三条q通吃。 可五号选手的心里明明很高兴,脸上的表情却像是吃了苦瓜一般。不出意外,他这应该是在给其他选手下套。 转牌圈,一号选手选择加注,三号、四号选手选择盖牌。五号选手选择跟注。 又轮到周熙骞说话。周熙骞又往荷官面前的一沓扑克牌看去。 扑克牌最上面一张是一张方块a。 赌不赌? 如果不赌,周熙骞就会错失一次大杀四方的机会。若是赌,万一河牌圈发出的第五张公共牌不是方块九,那这把牌周熙骞就会损失四千两银子。 思虑再三,周熙骞还是决定赌一把,拿起两枚一千两银子的筹码扔进池底。 七号选手因为能凑成一对五,也选择了跟注。 第二轮下注完毕,荷官发出第四张公共牌,是一张方块a。 见到方块a,一号选手毫不犹豫的拿起五枚一千两银子的筹码扔进池底。五号选手选择跟注。 周熙骞瞟了瞟荷官面前的一沓扑克牌,待看清扑克牌最上面一张是一张方块九之后,拿起五枚一千两银子的筹码扔进池底,随后又拿起十枚一千两银子的筹码扔进池底选择加注。 七号选手见状摇了摇头,选择盖牌。 第三百四十五章 大杀四方(上) 第三轮下注完毕,荷官发出第五张公共牌,是一张方块九。 一号选手皱了皱眉,抬眼盯着周熙骞瞅了一会儿,拿起十枚一千两银子的筹码扔进底池选择跟注。 五号选手也拿起十枚一千两银子的筹码扔进底池选择跟注。 有意思。 周熙骞见状心底暗笑,假装用右手扶着额头想了想,拿起二十枚一千两银子的筹码扔进池底再次选择加注。 轮到一号选手说话。 一号选手有些为难,他手里的三条a加一对九的确不算小牌,是满堂红里面最大的牌。 他扭头再次瞅了瞅荷官面前的五张明牌,确信皇家同花顺和同花顺出现的概率为零,可万一遇到四条呢? 四条?不会这么巧吧。 思忖片刻,一号选手决定赌一把,拿起二十枚一千两银子的筹码扔进池底再次选择跟注。 五号选手没有犹豫,也拿起二十枚一千两银子的筹码扔进池底再次选择跟注。 第四轮下注完毕,荷官板着一张脸说道:“开牌,比大小。” 一号选手亮出手里的三条a加一对九的满堂红,五号选手也亮出手里的三条q加一对九的满堂红。 周熙骞站起身,一边翻开手里的两张底牌,一边笑着说道:“不好意思,二位手里的满堂红虽然很大,可我手里的四条九却是最大的牌。底池是我的。” 把底池的筹码收拢到自己面前,周熙骞慢慢坐下来清点自己的所得。这一把牌,周熙骞纯获利八万五千两银子。 站在场外的穆勒亚伽见状,开心的笑了起来。 这时候,二号选手拿出一枚一千两银子的筹码扔进池底下小盲注,三号选手拿出两枚一千两银子的筹码扔进池底下大盲注。 荷官发出第一轮起手牌后,周熙骞照例查看了一下其他六位选手的起手牌。 一号选手手里的是一对七,二号选手手里的是一对八。三号选手手里是两张单牌一张是红桃a,另一张是梅花九。 四号、五号和七号选手手里的都是不同花色的单牌。 周熙骞手里是一对k。 由于下大盲注的是三号选手,因此荷官发完第一轮起手牌后该四号选手先说话。 四号选手犹豫片刻,拿起一枚一千两银子的筹码扔进底池选择下注。五号选手选择盖牌。 轮到周熙骞说话,周熙骞也拿起一枚一千两银子的筹码扔进底池选择跟注。 七号选手选择盖牌,一号选手选择跟注,二号选手选择跟注。 第一轮下注完毕,荷官依次发出三张公共牌。这轮牌非常有意思,竟然是一张黑桃a,一张方块a和一张梅花a组成的三条a。 坑人。 周熙骞瞥了一眼荷官,心里暗骂一声。第一回合,荷官发出一把四条,两把满堂红。第二回合,荷官又发出一把四条,三把满堂红。这不是坑人又是什么。 三号选手见状,压抑着心中难耐的喜悦,不动声色的拿起四枚一千两银子的筹码扔进底池选择加注。 四号选手选择盖牌,周熙骞选择盖牌,一号选手选择跟注,二号选手选择跟注。 第二轮下注完毕,荷官发出第四张公共牌,是一张黑桃七。 见到黑桃七,一号选手眼睛一亮,嘴角微微上扬,似笑非笑的等三号选手说话。 三号选手没有犹豫,拿起四枚一千两银子的筹码扔进底池。 一号选手没有选择加注,而是稳扎稳打的选择了跟注。 轮到二号选手说话。二号选手拿起四枚一千两银子的筹码扔进池底后,又拿出十枚一千两银子的筹码选择加注。 第三轮下注完毕,荷官发出第五张公共牌,是一张红桃七。 满堂红,荷官发出的五张公共牌竟然组成了一副满堂红。 轮到三号选手说话。 三号选手心里美,因为他手里的单张a恰巧可以跟荷官发出的三条a组成四条a,不管一号选手手里的两张底牌是什么,他的四条a都是最大的牌。 于是,三号选手拿起十枚一千两银子的筹码扔进底池,而后又拿出二十枚一千两银子的筹码扔进底池选择加注。 一号选手见状再次皱了皱眉。 四条a,不会这么巧吧? 一号选手眯着眼盯着三号选手瞅了一会儿,想盖牌却又有些舍不得。咬了咬牙拿起二十枚一千两银子的筹码扔进底池选择跟注。 二号选手有些为难,他手里的一对八虽然能跟三条a也能组成满堂红,可万一一号、三号选手手里有单张a,或者是一对七,再或者是比对八还要大的对子,他就会输得很难看很难看。 二号选手思虑再三,决定不冒险,选择了盖牌。 “开牌,比大小。”荷官继续板着一张脸说道。 三号选手激动地站起身:“不好意思,我是四条a,底池是我的。” 闻言,一号选手好悬没晕过去。 他么的,老子的点怎么这么背。第一回合三条a加一对九的最大的满堂红输给了四条九。第二回合四条七偏偏又遇上了四条a。 流年不利,真他么流年不利。 一号选手懊恼地把手里的两张底牌扔给荷官,抬起手用力敲了敲自己的额头,一边摇头,一边叹息。 也难怪,仅仅两个回合,一号选手就已经输出去了七万三千两银子,不出意外,他将会是第一个被淘汰的选手。 第三回合,轮到三号选手下小盲注,四号选手下大盲注,荷官发出第一轮起手牌。 这时周熙骞发现,荷官发出的第一轮起手都是不同花色的单牌。在单牌中,一号选手的单牌最大,一张黑桃a加一张红桃k。七号选手的单牌最小,一张黑桃五加一张方块二。 第一轮下注的时候,五号选手选择了盖牌。 轮到周熙骞说话。周熙骞手里是一张红桃q和一张黑桃t,有希望在荷官发出五张公共牌后组成一把顺子。因此,他拿起一枚一千两银子的筹码扔进底池。 接下来,七号选手选择了盖牌,一号、二号、三号、四号选手选择跟注。 第一轮下注完毕,荷官发出三张公共牌,分别是红桃a、方块k和黑桃j。 因为五号选手已经选择了盖牌,第二轮下注轮到周熙骞先说话。 周熙骞有些为难。 第三百四十六章 大杀四方(中) 按理说akqjt的顺子已经是非常不错的牌了,可万一第四张公共牌或者是第五张公共牌发出一张a或者是k,一号选手就会凭借自己手里的单张a和k组成一把满堂红。 周熙骞抬眼往荷官面前的一沓牌看去,扑克牌最上面一张是一张方块七。 赌了,不就多扔两枚一千两银子的筹码吗。 想到这里,周熙骞拿起两枚一千两银子的筹码扔进池底。 一号、二号、三号选手选择跟注,四号选手选择盖牌。 第二轮下注完毕,荷官把第四张公共牌的方块七发出来。周熙骞再次抬眼看了看荷官面前的一沓牌。不是a也不是k,而是一张黑桃五。 周熙骞心底一乐,顿时放下心来,数出十枚一千两银子的筹码扔进池底。 一号选手选择跟注,二号选手、三号选手选择盖牌。 第三轮下注完毕,荷官再把第五张公共牌黑桃五发出来。 周熙骞眯着眼对着一号选手笑了笑,数出十枚筹码扔进底池。 一号选手见状摇了摇头,没有选择跟注,而是把手里的两张底牌扔给荷官。 周熙骞也把手里的两张底牌扔给荷官,然后把底池的筹码归拢到自己面前。 此后一段时间,周熙骞凭借自己的作弊利器,一点一点去蚕食其他六位选手手中的筹码。 半个时辰过后,一号选手最先淘汰出局。 又过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七号选手也被淘汰出局。 这时候,赌桌上还剩下二号、三号、四号、五号和周熙骞五位选手。 从五人面前的筹码来看,周熙骞最多,大约有二十七八万两银子的筹码。 五号选手最少,不足三万两银子的筹码。 既然五号选手手里的筹码最少,周熙骞应该穷追猛打,利用自己拥有作弊利器的优势,次次针对五号选手,继而把他淘汰出局。 不过周熙骞并没有这么做,反而把目光瞄向了三号选手。 三号选手手里的筹码大约有十五六万两银子。周熙骞想趁着赌局还没有结束,把三号选手手里的筹码全部赢到自己手中。 接下来的几个回合,周熙骞没有找到机会。 大约半个时辰过后,周熙骞发现自己的机会来了。 荷官发出两张底牌后,周熙骞照例瞧了瞧二号、三号、四号和五号选手手里的两张底牌。 二号选手手里是两张同色且相连的单牌,一张是方块k,一张是方块q。 三号选手手里是一对k。 四号选手手里是两张同色的单牌,一张是黑桃a,一张是黑桃j。 五号选手手里是两张杂色且相连的单牌,一张是梅花q,一张是红桃j。 周熙骞手里是一对六。 轮到周熙骞下注时,周熙骞瞅了瞅荷官面前的一沓牌,发现最上面一张扑克牌是黑桃六。 三条六,值得赌一把。 周熙骞捏起一枚一千两银子的筹码扔进底池。 第一轮下注完毕,荷官发出三张公共牌,分别是黑桃六、黑桃九和黑桃k。 周熙骞见状暗自琢磨,三张公共牌发出后,二号选手手里拥有一对k。三号选手手里拥有三条k。四号选手手里是一把同花。 五号选手虽然是单牌,但他可以赌第四张公共牌和第五张公共牌发出的是不是t。一旦能够赌中,他就可以拥有一把kqjt9的顺子。 轮到二号选手说话。二号选手拿起两枚一千两银子的筹码扔进池底。 三号、四号和五号选手也选择了跟注。 轮到周熙骞说话。周熙骞又瞅了瞅荷官面前的一沓牌,发现最上面的一张扑克牌竟然是红桃六。 四条六啊,只要荷官发出的最后一轮牌不是黑桃t,那这把牌他是稳赢。 周熙骞不动声色地数出十二枚一千两银子的筹码扔进底池选择加注。 第二轮下注完毕,荷官把第四张公共牌红桃六发出来。 二号选手选择盖牌,三号、四号选手选择跟注,五号选手选择跟注。 又轮到周熙骞说话。周熙骞第三次瞅了瞅荷官面前的一沓牌,发现最上面一张扑克牌是一张t,不过不是黑桃t而是红桃t。 妥了,这把牌他的四条六是最大的。 第三轮下注完毕,荷官把红桃t发出来。 对于三号选手来说,三条k加一对六组成的满堂红应该是很不错的牌了,可万一遇到四条六怎么办? 四条六,不会这么巧吧。 三号选手皱了皱眉,思忖良久,没有冒险的选择加注而是选择了跟注。 四号选手选择跟注,五号选手选择跟注。 周熙骞见状心底暗笑,数出三十枚一千两银子的筹码扔进池底选择加注。 如果周熙骞没有选择加注,第四轮下注完毕后,就可以开牌比大小了。 可周熙骞既然选择了加注,三号、四号和五号选手若想开牌比大小,必须得选择跟注后才可以。 三号选手不想错失好局,咬了咬牙选择了跟注。四号选手选择跟注,五号选手选择盖牌。 “四轮下注完毕,开牌比大小。”荷官开口说道。 三号选手亮出手里的一对k:“我是三条k加一对六的满堂红。” 听到这句话,四号选手懊恼地摇了摇头,把手里的牌扔给荷官。 周熙骞慢慢翻开手里的两张底牌,嘿嘿一笑:“不好意思,我的牌是四条六,底池是我的。” 周熙骞凭借一把四条六,又赢了十多万两银子的筹码。 接下来,周熙骞连续盖了七八把牌。五号选手借此机会触底反弹,连续凭借手里的好牌赢得三万多两银子筹码。 通过一番拉锯战,二号选手手里还有四五万两银子的筹码,三号选手手里还有七八万两银子的筹码,四号选手手里还有六七万两银子的筹码,五号选手手里的筹码跟二号选手差不多,也是四五万两银子的筹码。 如果这时候结束赌局,获得赌坊名额的无疑是筹码最多的周熙骞,其次是三号选手和四号选手。 要不要再挖个坑儿? 周熙骞捏起两枚一千两银子的筹码下了大盲注后暗自寻思:目前自己手里已经有四十多万两银子的筹码了,赌坊名额已经妥妥的帮穆勒亚伽拿到了,没有必要为了几万两银子再去冒险。 第三百四十七章 大杀四方(下) 打消了坑人的念头,在接下来的十几个回合,不管牌好牌差,周熙骞一概选择了盖牌。 如此这般,大约半个时辰过后,二号选手成为第三个被淘汰出局的选手。 或许是因为连续二十多个回合周熙骞都选择了盖牌,四号选手越战越勇,开始频繁的使用阻击手段去蚕食三号选手以及五号选手手里的筹码。 渐渐的,四号选手手里的筹码从六七万两银子变成了十五六万两银子。 第四十三回合,周熙骞下了大盲注,荷官发出第一轮起手牌。 这一次,周熙骞没有选择盖牌。他默默的观察了一下三号、四号和五号选手手里的底牌。 三号选手手里是一对a。四号选手手里是一对k。五号选手手里是一对t。周熙骞手里是一张黑桃j,一张黑桃八。 第一轮下注结束,荷官发出三张公共牌,分别是红桃j、方块j和梅花九。 三条j。目前来说,周熙骞手里的牌最大。只要荷官发出的第四张公共牌和第五张公共牌不是a和k,这把牌他稳赢。 第二轮下注结束,荷官发出第四张公共牌,是一张方块八。 周熙骞没想到,他在没有利用自己作弊利器的前提下,荷官竟然给他发了一把三条j加一对八的满堂红。 既然如此,周熙骞便毫不客气的数出十枚一千两银子的筹码扔进池底。 三号、四号选手选择跟注,五号选手选择盖牌。 第三轮下注完毕,荷官发出第五张公共牌,是一张方块九。 周熙骞故意皱了皱眉,苦着一张脸盯着荷官面前的五张公共牌瞅了瞅,突然数出六十枚一千两银子的筹码推进池底。 难题交给了三号选手。三号选手手里的一对a加一对k牌面不大不小,按理说是不值六十枚一千两银子的筹码。 可万一周熙骞是诈唬呢? 思忖良久,三号选手没有冒险,选择了盖牌。 四号选手却不信邪,竟然选择了跟注。 第四轮下注完毕,周熙骞翻开自己手里的两张底牌,而后站起身把底池里的筹码归拢到自己面前。 第四十四回合,轮到三号选手下大盲注,荷官发出第一轮起手牌。 这一把牌的牌面都不错,不过都是同色的单牌。 三号选手是一张黑桃k加一张黑桃q。 四号选手是一张红桃a加一张红桃t。 五号选手是一张方块q加一张方块j。 周熙骞手里是一张梅花九加一张梅花八。 第一轮下注结束之后,荷官发出三张公共牌,分别是梅花k、梅花q和梅花j。 同花! 周熙骞眼睛一亮,暗自琢磨:三号选手手里的牌是两个对子,一对k,一对q。 四号选手手里的牌是一把akqjt的顺子。 五号选手手里的牌也是两个对子,一对q,一对j。 四人手里的牌都不错,有好戏瞧了。 果然,四号选手捏起两枚一千两银子的筹码扔进底池选择加注。 五号选手和周熙骞选择跟注后轮到三号选手说话。 三号选手选择跟注后荷官发出第四张公共牌,是一张黑桃a。 四号选手捏起四枚一千两银子的筹码扔进底池,选择加注。 五号选手选择跟注,轮到周熙骞说话。 周熙骞很清楚,不管荷官发出的第五张公共牌是什么样的牌,只要不是k或者是q和j,他手里的同花都是最大的牌。 本来,他可以用天眼去偷窥荷官面前的那沓扑克牌,可是他忍住了。他想实实在在的不去利用自己的作弊利器赌一把,赌荷官发出的第五张公共牌是不是梅花t。 如果是,周熙骞手里的牌就是一把kqjt9的同花顺。如果不是,他手里的牌仍旧是一把同花。 万一荷官发出的第五张公共牌是k、q或者是j,他也只能自认倒霉。 打定主意,周熙骞选择跟注之后,又数出十枚一千两银子的筹码扔进底池加注。 第三轮下注完毕,荷官发出第五张公共牌,是一张方块a。 漂亮。周熙骞心底暗赞一声。 虽然不是他最想要的梅花t,可也不是三号选手、四号选手都想要的k、q和j。 轮到三号选手说话。三号选手很机敏,直接选择了盖牌。 四号选手犹豫片刻,数出十枚一千两银子的筹码扔进池底选择跟注。 五号选手选择盖牌,轮到周熙骞说话。 周熙骞抬头盯着四号选手笑了笑,数出一百枚一千两银子的筹码扔进池底。 周熙骞这么做是有理由的,因为他估计四号选手面前的筹码大约也就剩下一百枚了。 如果四号选手选择跟注开牌,他就会直接被淘汰出局。 然而,四号选手已经吃过一次亏了,况且akqjt的顺子根本就不值十万两银子。因此,四号选手想都没想,直接选择了盖牌。 不好玩啊。 周熙骞一边把底池的筹码归拢到自己面前,一边笑着说道:“有意思,诈唬也能赢钱。” 接下来的十几个回合,周熙骞继续选择盖牌。他还在等机会,等一把通杀的机会。 想要通杀,不仅自己的牌要好,三号、四号、五号选手手中的牌也得好才行。 这个机会可遇不可求。 第六十七回合。四号选手下了大盲注之后,荷官发出第一轮起手牌。 这一轮牌四个人的牌面都不好,都是不同色的单牌。 三号选手是一张红桃a和一张梅花三。 四号选手是一张黑桃a和一张红桃五。 五号选手是一张方块a和一张黑桃六。 周熙骞手里的是一张梅花a和一张方块八。 如果比单牌,自然是周熙骞的牌最大。 原本以为,这把牌平淡无奇。谁料想,在接下来的过程中,荷官竟然发出了一把同花顺,分别是梅花k、梅花q、梅花j、梅花t和梅花九。 按照德州扑克的游戏规则规定,当五张公共牌出现同花顺的时候,这把牌算是平局。 可周熙骞手里有梅花a,他可以凭借自己手里的梅花a跟梅花k、梅花q、梅花j、梅花t组成皇家同花顺。因此,这把牌最后的赢家是周熙骞。 当周熙骞亮出自己手里的梅花a后,现场发出一阵惊叹声。这可是今天下午出现的唯一一把皇家同花顺。 第三百四十八章 胜出 三号、四号和五号选手见状有些气馁地摇了摇头,都觉得周熙骞今天的运气实在是太好了。 因此,在接下来的回合中,只要周熙骞选择跟注,三号、四号和五号选手不约而同的都选择盖牌。 半个时辰过后,三号选手面前剩下大约三万两银子的筹码。四号选手面前剩下大约五万两银子的筹码。五号选手面前剩下大约四万两银子的筹码。 如果周熙骞继续选择跟注、加注,不出意外,三号选手就会被淘汰出局。 周熙骞决定收手,把最后的机会让给三号选手。 第八十八回合,三号选手下大盲注,四号、五号选手和周熙骞下小盲注。 荷官发出第一轮底牌。 三号选手得到的是一对a。 四号选手得到的是一对k。 五号选手得到的是一对九。 周熙骞手里的牌是一对q。 这局牌有意思,周熙骞决定盖牌,看看三号选手能不能凭借手里的一对a触底反弹,扭转颓势。 第二轮下注完毕,荷官发出第二轮牌,是一张梅花a、一张红桃k还有一张梅花九。 三把牌都是三条,游戏变得精彩了。 第二轮牌发出之后,三号选手不动声色的捏着四枚一千两银子的筹码扔进池底。 四号和五号选手选择跟注。 第三轮下注完毕,荷官发出第三轮牌,是一张梅花三。 三号选手不动声色的捏着八枚一千两银子的筹码扔进池底。 四号和五号选手选择跟注。 第四轮下注完毕,荷官发出第四轮牌,是一张方块三。 这时候,三把牌都变成了满堂红。 机会,这是三号选手翻盘的最佳时机。 果然,三号选手抓住这个有利时机,把手里仅有的十四枚一千两银子的筹码全都扔进了池底。 四号选手选择跟注,五号选手选择盖牌。 亮牌比大小后,三号选手共赢得四万七千两银子的筹码。 第八十九回合,四号选手下大盲注,五号选手、周熙骞和四号选手下小盲注。 荷官发出第一轮底牌。 三号选手得到的是一张黑桃十和一张草花三。 四号选手得到的是一张方块a和一张黑桃k。 五号选手得到的是一张红桃a和一张方块k。 周熙骞手里的牌是一对a。 五号选手跟注之后,周熙骞继续选择盖牌。 四号选手跟注后,荷官发出第二轮牌,分别是梅花q,黑桃j和草花十。 三把牌,两把顺子一对十。 四号选手说话。四号选手捏起两枚一千两银子的筹码扔进池底。五号选手选择跟注,三号选手选择跟注。 第三轮下注完毕,荷官发出第三轮牌,是一张方块十。 这时候,三把牌变成两把顺子一把三条。 周熙骞见状心底暗笑,这明显又他么是一个坑。 对于四号和五号选手来说,他们俩的顺子是最大的顺子,两人都不可能选择盖牌。 而对于三号选手来说,如果荷官发出的第四轮牌是一张三,那他手里的牌就变成了满堂红,他也不可能选择中途盖牌。 第三轮下注完毕,荷官发出第三轮牌,是一张黑桃九。 四号选手数出十枚一千两银子的筹码扔进池底,五号选手选择跟注,三号选手选择盖牌。 开牌比大小后,因为五号选手手里的红桃a的花色大于四号选手手里的方块a的花色,五号选手赢得池底。这一把,五号选手共赢得三万五千两银子的筹码。 连着输了两个回合,四号选手面前的筹码仅仅剩下八千两银子了。 见到这一幕,周熙骞觉得是到了该结束比赛的时候了。于是,在接下来的七个回合里,他一次一次的选择加注,将四号选手手里的八千两银子赢到自己手里。 比赛结束,周熙骞、三号、五号选手胜出,四号选手被淘汰出局。 随着比赛结束的锣声敲响,穆勒亚伽终于长长吁出一口气。 回到穆勒亚伽的庄园,穆勒亚伽兑现了自己的承诺。他先是拿出五十万两银子作为奖励送给周熙骞,随后又安排人去准备去白水城的一切事宜。 在穆勒亚伽的庄园休息了三天,周熙骞带着凤二伙同杨邦仪、哈耶斯、摩柯耶和玉霄道长,跟着穆勒亚伽准备好的车队,离开乌什镇浩浩荡荡赶往白水城。 从乌什镇到白水城有两条路,一条是旱路,一条是水路。 或许是出于安全考虑,穆勒亚伽没有选择走水路,而是选择走旱路。 一行人离开乌什镇向北走了大约十几里地,前方出现一条幽深绵长的山谷。 见到山谷,凤二小声提醒周熙骞,务必小心在意,毕竟白水城周边是乌尔开迪的地盘,不要为了赶时间,遭遇到拦路抢劫的马匪,那就得不偿失了。 杨邦仪听后宽慰道:“师母多虑了。师尊是谁,是威震西域的周大将军,别说是几个小马匪,即便是遇到了白水城的正规军,我们师徒也丝毫不怵。对吧师尊。” 正吹嘘间,“嗖”的一声响,一支响箭穿上天空。 听到响箭,杨邦仪脸色一变,大声喊道:“师尊,快下马,果然不幸被师母言中,前面真的埋伏着拦路抢劫的马匪。” “仓啷”一声,凤二抽出肋下宝剑,扭头问:“官人,打不打?” “不着急。” 周熙骞气定神闲地摆了摆手,小声道:“二郎,这些天你是不是睡糊涂了,竟然听不出发出响箭的地方距离这里起码还有三四里地。” 杨邦仪脸一红,正准备向前查看。忽听周熙骞叮嘱道:“二郎,你保护好穆勒亚伽庄主。哈耶斯兄弟、摩柯耶兄弟、道长,你们照看好车队,本将军去去就回。” 凤二柔声问:“官人,你,你去哪里?” 周熙骞一本正经道:“自然是去杀退这帮不长眼的马匪。哼,这帮被猪油蒙了心的狗东西,也不打听打听马上端坐的是何许人也,竟敢聚众在这里拦路抢劫,真是要钱不要命了。” 嘴里说着话,周熙骞双脚一磕马肚子,催马疾行。 向前奔出百余步,忽听身后马蹄声响,周熙骞勒紧缰绳回头观瞧,只见杨邦仪带着凤二奋马扬鞭,尾随而至。 周熙骞见状摇了摇头,待两匹马奔到近前,大声问怎么回事。 第三百四十九章 连环局(1) 凤二一边喘着气,一边答道:“官人,奴家担心你。” 听到这句话,周熙骞顿时感觉心里一热,埋怨的话冲到嘴边,硬被他给生生咽了回去。 三人三骑沿着山谷向前走出大约两里地,眼前骤然出现一片茂密的小树林。一条清澈的小溪环绕着小树林,潺潺流向山谷深处。 在小溪旁的碎石滩上,站立着三四十个行旅商客,这些人面带忧容紧紧靠拢在一起,有的手里拎着棍棒,有的手里握着砍刀,俱都伸长了脖子望着小溪对面的小树林,两条腿不听使唤的瑟瑟发抖。 这时候,小树林背后的山谷深处鸾铃响起,两匹快马急奔而来。 “来了。” 杨邦仪小声问:“师尊,瞧样子马匪是冲着这些行旅商客来的,咱们管不管?” 周熙骞答道:“看看再说。” 说话间,两匹快马奔到小溪边,减慢速度,围着那三四十个行旅商客兜了四五圈,随后一拨马头沿原路绝尘而去。 “快跑。” 人群中不只是谁喊了一嗓子,三四十个行旅商客纷纷扔掉手里的棍棒、砍刀,向周熙骞等人站立处狂奔而至。 嗖嗖嗖,小树林里射出三支羽箭,跑在最前面的三位商客腿部中箭,瞬间栽倒在碎石滩上。 凤二见状,大声提醒道:“快趴下,快趴下。” 可惜已经晚了,就在凤二高声提醒的同时,小树林里瞬间又射出二三十支羽箭。 埋伏在小树林里的弓箭手箭不虚发,每一支羽箭均射中一名客商。 不多时,小溪旁的碎石滩上黑压压躺倒了一大片。好在弓箭手射出羽箭的目的,仅仅是为了阻止这些客商四散逃逸,羽箭射中的位置都在腿部,被羽箭射中的客商尚无性命之忧。 见到这一幕,周熙骞从马鞍上一跃下地,俯下身扭头叮嘱凤二:“娘子,你找个地方躲起来,本将军和二郎到前面的小树林里瞧瞧去。” “且慢。” 凤二提醒道:“官人,你注意到没有,这帮劫匪既不抢劫财物,也不杀人,只是把这些客商射倒在碎石滩上。奴家觉得,这些劫匪真正要对付的目标应该不是这些客商。” 周熙骞听后一愣怔,问道:“娘子,你为什么会这么认为?” 凤二回道:“官人,奴家也说不上为什么,只是一种直觉,女人的直觉。” 周熙骞皱了皱,盯着杨邦仪问:“二郎,你怎么看?” 杨邦仪答道:“弟子同意师母的看法,这帮马匪似乎在用这些客商钓鱼。” “钓鱼?” 周熙骞听后有些不解,问道:“二郎,你的意思是说,这些倒在碎石滩上的客商是鱼饵,那真正的大鱼又在哪里?” “真正的大鱼------” 杨邦仪沉吟片刻,突然树起右手食指放在嘴边“嘘”了一声,小声道:“师尊,别出声,真正的大鱼来了。” 果然,在周熙骞等人来的路上,突然传来一阵马蹄踩踏青石的声响。随后,一队由二三十人组成的马队映入众人的眼帘。 “趴下,都趴下。” 周熙骞一边小声叮嘱着,一边把身形隐藏在草丛里。 不多时,马队从周熙骞等人的眼前快速经过。 便在这时,小溪畔传来一声尖叫,应该是走在马队最前面的人发现了躺在碎石滩上,中箭倒地的三四十个客商。 周熙骞悄悄拔开草丛,凝目向前望去。却见马队的首领正在指手画脚,一面派人去前面探路,一面派人去查看躺在碎石滩上那些中箭倒地的客商。 大约半柱香时间过后,前去探路的马队成员返回报告,说是并未在山谷中发现马匪的踪影。 马队首领闻言点了点头,随即安排所有马队成员前去救治那些躺在碎石滩上中箭倒地的客商。 谁料,诡异的一幕出现了。那些躺在碎石滩上中箭倒地的客商等马队成员纷纷靠近之后,突然从碎石滩上一跃而起,各自找准目标,对所有马队成员痛下杀手。 一声接一声的惨呼声骤然响起,在空旷的山谷里久久回荡,经久不息。 凤二紧张地紧紧握着周熙骞的手,手心里全是因惊吓过度而渗出的冷汗。 周熙骞扭头小声安慰道:“娘子,别怕。” 凤二轻轻“嗯”了一声,往周熙骞的身上靠了靠,低下头再也不敢看眼前的杀戮惨状。 或许是因为被袭击的马队成员事先一点防备都没有,战斗很快就结束了。 放翻了所有马队成员,三四十个客商打扮的人也不去查看还有没有活口,牵着马队留下来的二十多匹驮着货物的健马,扬长而去。 看到这里,杨邦仪小声道:“师尊,看来师母的判断是正确的,大鱼被鱼饵给弄死了。” 凤二小声问:“官人,要不要过去看看还有没有活下来的马队成员?” 周熙骞摇了摇头道:“不用看,应该都死了。” “都死了。” 凤二有些不相信周熙骞的判断,问道:“那三四十个客商打扮的人又没有使用刀剑之类的杀人利器,二十多个马队成员怎么会都死了呢?” “师母。” 杨邦仪解释道:“杀人的手段有很多,不见得非得使用刀剑才能杀人。就比方说方才那三四十个客商打扮的人,他们使用的杀人手段无一例外都是拧脖子。师母你想想看,脖子都被拧断了,人还活得成吗?” “真残忍。” 凤二愤然道:“奴家要是个武林高手,奴家就追上去,把那三四十个客商打扮的人都杀了。” 听到这句话,周熙骞笑问:“娘子,你这话是不是专门说给本将军听的?” 凤二羞涩地点了点头,答道:“官人,你是大英雄,奴家知道你有本事能够把那些人全都杀了。” “好吧。” 周熙骞笑道:“难得被娘子夸赞一回,本将军就勉为其难,这就追上前去,杀他个干干净净。”说罢,正欲站起身。 杨邦仪一把拽住周熙骞的胳膊,小声提醒道:“师尊,别动,有情况。” 话音方落,小树林背后的山谷里骤然响起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少顷,三匹快马从小树林背后冲出来,瞬间扑到杀人现场。 看到遍地的死尸,马上乘客从马背上一跃下地,蹲下来一具尸体接一具尸体仔细查验。 第三百五十章 连环局(2) 全部尸体查验完毕,一位年约五旬左右的中年人站起身,扭身快步走到自己驾乘的骏马前,从背囊里掏出一把铁锹,返回来找了一块比较松软且平整的地面,弯着腰开始挖坑。 “希律律。” 突然间,周熙骞等人藏身的草丛后面传来一声马鸣。 听到马鸣,中年人直起腰,望着周熙骞等人藏身的草丛大声喝问:“什么人?” 周熙骞站起身,挺了挺胸高声回道:“过路的客商。” 中年人盯着周熙骞,上下打量一眼,再问:“敢问小哥是刚到,还是早就到了?” 周熙骞笑了笑,反问道:“尊驾是不是想问,在下有没有见到方才杀戮的场面?” 听到“杀戮”二字,中年人一脸紧张地向前紧走几步,对着周熙骞一抱拳:“小哥,莫非你看到是谁杀了在下的这些同伴了?” 周熙骞点了点头,把方才看到的一幕坦言相告。 中年人听后不由怒火中烧,用力捏紧拳头,愤然道:“托耶挞,此仇不报,我巴蒂尔誓不为人。” 周熙骞闻言笑问:“巴蒂尔兄弟,敢问托耶挞是什么人?” 巴蒂尔答道:“小哥,由此向西有一座异常险峻的高山,名唤刀锋山,山上有一群落草的强人。大当家叫亚当斯,托耶挞是二当家。” “不会吧。” 周熙骞听后摇了摇头道:“巴蒂尔兄弟,我听说白水城周边可都是乌尔开迪的势力范围,亚当斯、托耶挞在刀锋上落草,就不怕乌尔开迪找他们的麻烦?” 巴蒂尔解释道:“小哥有所不知,自乌尔开迪离开白水城前往罗布泊之后,他在白水城的势力已经分崩离析。 “且不说兵败罗布泊的乌尔开迪自顾不暇,他就是有精力、有时间也不会管这些闲事。 “至于白水城城主就更不可能管了。所以啊,三面环山,一面临水的白水城周边,活跃着大大小小几十股马匪。” 说到这里,巴蒂尔略微停顿片刻,继续说道:“不瞒小哥说,我死去的这些同伴运输的货物不是一般的货物,而是从白玉河贩运来的昆仑玉原石。这些昆仑原石若是能够顺利运送到东京汴梁,无需加工成镯子、吊坠等昆仑玉成品,仅卖原石就值七万两银子。” “七万两银子?” 周熙骞听后吃惊道:“难怪,难怪。一次作案就能到手七万两银子,看来在刀锋山落草的马匪这次可是赚大发了。 “对了巴蒂尔兄弟,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巴蒂尔叹了一口气:“还能怎么办,先忍下这口气,以后瞅机会再找托耶挞报仇。” 周熙骞闻言点了点头道:“既然巴蒂尔兄弟无心报仇,那咱们就此别过。” “等等。” 巴蒂尔一探手拽住周熙骞的胳膊,略显急切地问道:“小哥,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说你要去找托耶挞的晦气?” 周熙骞笑道:“巴蒂尔兄弟你听好了,不是寻晦气,而是去要了托耶挞的狗命。” “吧嗒”一声,巴蒂尔手里的铁锹瞬间跌落在碎石滩上,他语带结巴地说道:“小哥,你,你真的要去刀锋山杀了托耶挞?” 周熙骞一字一句道:“巴蒂尔兄弟,如果这件事真的是托耶挞做的,周某一定会杀了他,为这些死去的马队兄弟报仇。” “恩人。” 巴蒂尔一撩衣摆“噗通”一声跪倒在周熙骞面前:“恩人若是真的能够杀了托耶挞,我巴蒂尔情愿给恩人做一辈子奴仆。” 周熙骞见状吓了一跳,急忙弯下腰,一边用力拽着巴蒂尔的胳膊,一边命令道:“巴蒂尔兄弟,你这是做什么,快快起来。” 巴蒂尔倔强地跪在碎石滩上就是不肯起身。他弯下腰一边给周熙骞磕头,一边哭道:“恩人有所不知,这队马队的首领是我一母同胞的兄长。 “恩人若是真的能够替我的兄长报了仇,别说是给恩人磕几个头,即便是要了我这条性命,我也不会眨一眨眼睛。” 三个头磕罢,巴蒂尔站起身,抬起手用袖口擦了擦眼睛,哽咽着问道:“对了,还未请教恩人高姓大名?” 周熙骞答道:“在下姓周,草字熙骞。” 当“周熙骞”三个字从周熙骞嘴里说出口,巴蒂尔的嘴角抽了抽,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这时候,杨邦仪从草丛里站起身,快步走到周熙骞身边,提醒道:“师尊,时候不早了,再不出发,今晚怕是赶不到白水城了。” 或许是巴蒂尔的兄弟情谊感染了周熙骞,他摆了摆手道:“不急,等巴蒂尔兄弟埋葬了他的兄长,再出发也不迟。” 大约半个时辰之后,小溪边隆起一座坟茔。巴蒂尔跪在坟前,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站起身翻身上马,带着两名手下,紧紧跟在周熙骞的身后,赶往白水城。 中午时分,车队顺利抵达白水城。 随便找了个客栈住下后,穆勒亚伽进入周熙骞的客房,笑着提醒道:“周兄弟,乌尔开迪在白水城的势力非常庞大,就连白水城城主都得给他三分薄面。 “因此,如无必要,你们最好不要离开客栈随意走动。如果想打听乌尔开迪的藏身地,可以在晚上行动。” 周熙骞点头道:“好的。对了穆勒亚伽庄主,从白水城前往刀锋山怎么走?” 穆勒亚伽听后笑问:“周兄弟,你去刀锋山做什么,难道你要去寻亚当斯的晦气?” 周熙骞“嗯”了一声:“穆勒亚伽庄主,今天上午发生的事你也都看到了,在刀锋山落草的马匪可是杀了几十条无辜的生命。 “本将军已经答应了风二姑娘,一定要杀了这帮杀人不眨眼的马匪,为那些屈死的人报仇。” 听到这句话,凤二面带微笑柔声问:“官人,你真的打算去刀锋山找那个什么托耶挞,为巴蒂尔的哥哥报仇?” 周熙骞面色凝重地点头道:“没错。娘子,本将军既然已经答应了你,那就不能食言。” 凤二听后嫣然一笑:“好,那奴家陪你一起去。” 周熙骞答应道:“如果你不害怕,本将军可以带着你一起去。” 既然周熙骞执意要去刀锋山,穆勒亚伽也不便阻拦,取来纸和笔给周熙骞画了一张简易地图,而后告辞离去。 第三百五十一章 连环局(3) 送走穆勒亚伽,周熙骞缓步走到窗边,望着窗外延绵不绝的群山,思忖着今天在山谷里发生的离奇的一幕。 坦率地说,周熙骞不相信世间有这么巧的事。自己一行人刚刚进山谷,就遇到了拦路抢劫的土匪,而且这伙劫匪还是来自白水城附近的刀锋山。 更为奇怪的是,这伙劫匪第一次实施抢劫不为杀人劫物,而是为了给接下来实施的第二次抢劫巧妙布局。这也有些太匪夷所思了。 如果巴蒂尔所言不虚,杀害二十多个马队成员的幕后凶手真的是托耶挞,那托耶挞为什么不直接对马队下手,而要设计如此诡异的一个局来抢夺价值七万两银子的昆仑玉石?这是疑点之一。 今天巴蒂尔的所作所为有些让人捉摸不透。即便死去的马队首领是他的亲哥哥,那也不能随随便便就给一个陌生人下跪磕头吧。 要知道,男儿膝下有黄金,除了跪天跪地跪父母,不是什么人都能跪的。这是疑点之二。 巴蒂尔来的方向和那三四十个客商打扮的人离去的方向是同一方向,难道巴蒂尔来的时候就没有碰到那三四十个客商打扮的人,以及那驮着货物的二十多匹马?这是疑点之三。 大多数的人出行,谁会闲得没事在背囊里携带一把铁锹? 可巴蒂尔偏偏就在自己的行囊里携带了一把铁锹。就好像巴蒂尔已经提前预感到,帮他运送昆仑玉原石的这队马队会在山谷里出事,他快马加鞭赶来就是为了亲手埋葬这些马队成员。这是疑点之四。 还有最后一个疑点,当自己亲口说出自己叫周熙骞之后,巴蒂尔原本悲戚的脸上竟然露出了不易察觉的笑意。 他为什么听到周熙骞这三个字会感到很开心,难道说今天山谷所发生的一切都是为了一个目的,那就是让巴蒂尔顺利接近自己,并取得自己信任后为接下来的行动创造便利条件? 一念及此,周熙骞骤然感觉这个游戏说不定玩起来很有趣,很过瘾,无论如何他都应该陪着巴蒂尔玩下去,看看巴蒂尔故意接近自己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同时,周熙骞断定,巴蒂尔为了达到其不可告人的目的,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必定会时不时向自己寻求帮助,以此来拉近彼此的距离。 不出所料,吃过中饭后,巴蒂尔悄悄找到周熙骞,希望周熙骞能够再帮他一个忙,从一户大户人家盗一幅古画出来,他愿意出两万两银子从周熙骞手里购得这幅古画。 巴蒂尔请周熙骞盗取的古画是唐代大画家周昉亲笔绘制的《杨妃戏鹦鹉图》。周熙骞虽然不懂画,却也清楚古画的价值。 夜枭搜集的三大箱奇珍异宝中,有王维的山水画,有吴道子的人物画。可王维的山水画和吴道子的人物画,最多可以卖到一万两银子。 周昉虽然也是大画家,可周昉能和画圣吴道子比吗,能和王维相提并论吗,他的画作怎么就值两万两银子?周熙骞猜测,这是巴蒂尔在变相向自己行贿。 依着周熙骞的本意,盗窃名画的事,他是无论如何不屑去做的。 可如果他拒绝了巴蒂尔,会不会因此而打草惊蛇,让巴蒂尔察觉到什么,那可就得不偿失了。因此,周熙骞只能硬着头皮把这件事应承下来。 想要盗画就得踩点。因此,暮色降临后,周熙骞伙同凤二、杨邦仪、玉霄道长,跟着巴蒂尔离开客栈,先是到闹市区采买了一些日用品,随后来到那户大户人家的府邸附近踩点。 据巴蒂尔介绍,那户大户人家姓李,中原人士,祖上曾出过一位正三品的太常卿,一位正五品的中书舍人,也算是名门望族。后因安史之乱,全家避祸到白水城。 行至近前,众人抬眼望去,只见一条笔直的青石板路伸展出去直通白水城南门,一座建构宏伟的宅第便坐落在距离南门不远处。 那大宅朱漆大门,门板上茶杯大小的铜钉熠熠发光,门顶匾额上书写着“李府”两个金漆大字,左手靠边竖着写着“显庆元年仲夏,遂良书”九个小字。 周熙骞猛然想起,显庆是唐高宗李治的第二个年号,显庆元年是公元六百五十六年,褚遂良是在显庆三年,也就是公元六百五十八年去世的。 由此推断,李府悬挂着的这块匾额,还真的有可能是大书法家褚遂良亲笔手书。 正思忖间,李府两扇紧闭的朱漆大门咣铛一声被人从里面打开,接着有四五个仆人打扮的年轻人慌慌张张跑了出来,沿着南门大街一路向北跑去。 众人正在纳闷,就见一位胖管家从大门口探出上身大声吆喝:“小米,老爷交代了,将白水城最好的郎中都请来,别怕花钱。” 跑出老远的那四五个仆人中有个人回头答应了一声,而后继续向北跑着。那胖管家扭过脸盯着周熙骞华他们瞅了一会,然后轻轻关上了大门。 巴蒂尔见状咬着周熙骞的耳朵小声道:“恩人,看来咱们的机会来了。” 周熙骞问道:“什么机会?” 巴蒂尔嘿嘿一笑,答道:“恩人,从方才冲出门的那四五个仆人脸上慌张的神色判断,此刻李府上下必定已经乱成了一锅粥,料想定是府内一个重要人物身染重病。” 周熙骞再问:“巴蒂尔,你指的机会就是这个?” 巴蒂尔点了点头道:“不错,我估计李府的这个重要人物所得之病一定非常的严重,否则那个胖管家也没有必要派出四五个人去把全白水城里最好的郎中都请到李府给病人瞧病。所以------” 周熙骞忽然咂摸过一点味来,他假装开心地笑了笑说道:“如此说来,今晚咱们就可以乘乱把那幅古画窃取到手了?” 巴蒂尔听后一边点头,一边谄媚道:“恩公明鉴。” 既然这么决定了,一行人快速返回客栈各自回房休息。 因为后半夜要行动,周熙骞和衣躺在床铺上闭目养神。 也不知过了多久,正迷糊间,就听街外传来的笃的笃铛,的笃的笃铛的打更之声,从声音判断,周熙骞知道已交二更。 第三百五十二章 连环局(4) 周熙骞一骨碌爬起来伸出手在脸上用力干搓了几下,随后轻轻在头顶百会穴拍打了三下,将瞌睡虫赶跑后站起身,走到门边拽开门迈步来到屋外走廊。 前腿一落地,后腿还没来得几从里面出来,周熙骞忽觉身后有一只柔软的小手伸过来,快速掖进了他的腋下。 周熙骞佯装不觉,转身带上门准备往相反的方向拔脚。突觉两眼一黑便什么东西都看不到了。他微笑着停下脚步开口问:“是谁这么大胆,竟敢蒙住本将军的眼睛?” 凤二反问道:“你猜呢?” 周熙骞假装吸了吸鼻子:“嗯,让本将军闻闻。好香,本将军不会真的是遇上仙女了吧。” 站在周熙骞身后的凤二正要回答,忽听“吱扭”一声响,巴蒂尔身着夜行衣从屋内走出来提醒道:“恩人,一切准备就绪,可以出发了。” 凤二轻轻推开周熙骞,梳理了梳理并没有凌乱的鬓角:“巴蒂尔,奴家想和你们一起去瞧瞧热闹,不知你们肯不肯带上奴家一起去。” “这个------” 巴蒂尔假装为难地对着周熙骞努了努嘴:“凤姑娘,今晚的行动恩人为主,我为辅。你若想跟着一起去,还得恩人拿主意。” 周熙骞从怀里掏出一块黑布围在凤二的脸上,笑道:“可以倒是可以,到时你别捣乱就成。” 从周熙骞他们居住的客栈到李府并不远,只需拐两个弯就到。三人出了客栈借着夜色来到李府大门口,见两扇大门还是紧紧关闭着,便悄悄绕到李府后院。 后院有扇小门,里面落了一把铜锁。瞧样子这扇门定是许久都未曾打开了,以至于连门缝处都结满了细细的蛛网。 巴蒂尔对着周熙骞点了点头,用黑布遮住脸,脚下微一用力,身子拔起来轻飘飘落在一间平房的房顶。 周熙骞没想到巴蒂尔的轻功竟然如此精妙,心里不由得对巴蒂尔这个人画上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待巴蒂尔在房顶站稳之后,周熙骞伸出右手塞进凤二的腋下,双足点地跳起来,左手在院墙上用力一撑,跃过院墙也轻轻落在屋顶上。 三人先猫下腰听了听周围的动静,然后高抬腿轻落足朝着有光亮的房间走去。 跃过两个屋脊,穿过三个花园,三人来到一座大屋前。 屋内灯火通明,许多女使婆子从大屋门口进进出出,也不知在忙碌些什么。周熙骞与巴蒂尔打个手势,正准备跃到那个大屋屋顶,就见下午在李府大门口见到的那个胖管家从屋里走出来,一边搓着手一边在院子里转圈。 紧接着,一位三十左右岁的年轻人怒气冲冲也从屋里出来,一把薅住那胖管家的胸口,点着他的鼻子骂道:“你个吃货,瞧瞧你请来的这些郎中,敢情他们一个个都是混饭吃的主,倘若小少爷有个三长两短,你也别活了。” 那胖管家诺诺连声,一边陪着不是,一边建议道:“少爷,要不咱们明天贴张告示出去,只要咱们开出大价钱,我想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保不齐真有人能治得了小少爷的病呢。” 那年轻人鼻子“哼”了一声未置可否,一甩胳膊回转屋内。又过了一会,一声小孩儿啼哭声从屋内传来,听那哭声有气无力,颇有中气不足之象。 巴蒂尔抬手指着对面的大屋,小声道:“恩人,以前我曾经来这里踩过点,那幅周昉的《杨妃戏鹦鹉图》就悬挂在大屋的墙壁上。 “这样,你俩先在这里趴一会儿,我跃过去瞧瞧,倘若那幅《杨妃戏鹦鹉图》还悬挂在这间大屋的墙壁上,这么多的人进进出出,恐怕今晚是极难下手了。” 周熙骞笑道:“巴蒂尔,你说的那幅周昉的《杨妃戏鹦鹉图》价格不菲,如此贵重的古画很有可能已经被主人收藏起来了。 “你不用去了,本将军判断那幅周昉的《杨妃戏鹦鹉图》一定不在对面这间大屋中。咱们还是另想办法吧。” 巴蒂尔摆了摆手道:“恩人,老话说眼见为实,耳听为虚。既然来都已经来了,我觉得最好还是过去瞧瞧为妙。” 嘴里说着话,巴蒂尔两只手在屋檐上轻轻一推,整个身体就像一只飞翔的大鸟从这个屋顶快速飞往对面那个大屋的屋檐处。 两条腿攀紧屋檐,巴蒂尔徐徐将上身探下来,伸出右手食指放进口中蘸了点口水,而后轻轻捅破窗户纸,眯起一只眼睛往里瞄去。就见屋门正对着的那面墙上,挂着的正是那幅周昉的《杨妃戏鹦鹉图》。 嗯,既然那幅古画还悬挂在这里,一切就都好办了,虽然今晚人多偷不成,可并不代表每天都有这么多人,只要耐住性子等上几日,总可以找到合适机会下手的。 心里这样想着,巴蒂尔脚下一用力跃了回来,然后把自己看到的情况告诉周熙骞。 凤二听后转了转眼珠子,小声道:“巴蒂尔,奴家倒是想到一个主意,不知可行不可行?” 巴蒂尔问:“什么主意?” 凤二笑道:“此地风大,咱们不如回去再说。” 三人翻墙越脊离开李府回到客栈,一进房门巴蒂尔便有些沉不住气,催促道:“凤姑娘,你快说说看,你有什么好主意?” 凤二笑了笑,开口道:“巴蒂尔,你别着急,先坐下喝口水。奴家是这样想的,既然李家小少爷得了重病,那就由你化装成走方郎中混进张府,等把李家小少爷的病瞧好了,咱们也不要李家的什么真金白银,只要他家那幅周昉的《杨妃戏鹦鹉图》作为诊金即可。” 巴蒂尔闻言摇头道:“此事万万不可。首先,我不会瞧病,如何能够手到病除医好李家的小少爷?其次,咱们这么明火执仗的冲着人家要那幅周昉的《杨妃戏鹦鹉图》,人家要是不给怎么办?” 凤二笑道:“这个好办,你不会瞧病,奴家倒是会一些,保管你进去后手到病除。至于第二个问题倒是有些棘手,万一人家真的只给钱不给画,那可就麻烦了。” 周熙骞道:“既然如此,只能等待合适的机会再下手了。” “等等。” 凤二抱着胳膊在房中转了两圈,欣喜道:“有了,奴家想到了一个偷梁换柱的好办法。”随后停下脚步把心中的想法和盘托出。 第三百五十三章 连环局(5) 巴蒂尔听后轻轻一拍巴掌:“此计甚妙,我现在就去准备。明天我就和凤姑娘化装成一对师徒,直奔李府去也。” 走出凤二的房间,巴蒂尔回到自己住处。随后,他关紧房门,快步走到床榻旁,弯腰拿起自己的背囊,打开后从里面取出一个卷轴,抱在怀里,自言自语道:“帕丝玛姑娘,按照你的吩咐,所有的计划进行的都异常顺利。 “只可惜为了实现这个计划,我的兄长竟一命归西。不过不要紧,只要能帮你达成心愿,即便赔上我一条命,又算得了什么。” ****** 同一时间,凤二房间。 巴蒂尔离开后,周熙骞小声问:“娘子,本将军怎么不知道,你也会瞧病?” 凤二答道:“官人,奴家瞧病的本事是在烟雨楼学的。怎么,你不相信?” 周熙骞笑着摇头道:“不是不相信,只是觉得有些惊奇。对了娘子,你明天给李府小少爷瞧病的时候,如果诊断出李府小少爷有中毒的症状,无需配置解药。” 听到这句话,凤二疑惑道:“官人,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周熙骞答道:“因为你的血液就是最好的解毒良药,到时候你只需用一根银针刺破你的手指,把你的血液涂抹在患儿的嘴唇上就可以了。” ****** 翌日清晨,巴蒂尔和凤二收拾停当,随便吃了两口早饭一前一后出了客栈赶往李府。来到李府大门口,凤二张开嘴刚要呼喊,就见两名李府仆人拎着一大桶浆糊,冲出大门沿街张贴求医告示。 凤二迎上前,要过一张告示瞧了瞧,粗着嗓子大声叫道:“我说两位,算你们家小少爷福大命大造化大。” 嘴里说着话,凤二抬手往身后一指巴蒂尔:“两位瞅见没,这位爷就是名动西域,誉满昆仑,曾给玉素朴-卡迪尔汗瞧过病的巴蒂尔神医。我看你俩也不用贴什么劳什子的告示了,赶紧领着我师尊进府给你家小少爷瞧病去。” 见两名仆人傻不拉几愣在当地不动,凤二假装埋怨道:“怎么了这是,是信不过我师尊还是怎么的?” 那两名仆人闻言一激灵,急忙拎着浆糊桶头前带路,把两人引进了李府。 李府大门里面是个老大的天井,再往里去是座大厅。四人前后脚穿过大厅,进入一座小花园。拐了几个弯,过了两个月亮门洞,来到一座大屋门前。 四人刚要进屋,就听屋内突然传出一阵哭哭啼啼的声音。接着就听有人劝道:“少奶奶莫哭,管家已经派人四处张贴告示去了,说不定一会就会有好消息传来。” 随后就听另外一个声音叹道:“白水城里那么多的郎中都瞧不好孩子的病,那些见钱眼开的野郎中又能有什么好的办法?唉,都怨我儿命苦。” 听到这里,凤二咧开嘴哈哈哈大笑三声:“你们别瞧不起野郎中,像你儿子这种疑难怪症,恐怕非我师尊这个野郎中来治不可。” “什么人胆敢在此喧哗,不知小少爷受不得惊吓吗?”屋内顿时传出一阵呵斥声。 凤二收起笑声挑开门帘,先让巴蒂尔进了屋,随后跟在巴蒂尔的身后走进屋内。 屋中众人见到二人先是一愣,接着便是一喜,急忙站起身给两人腾地方。 凤二站在当地环视一周,见那幅周昉的《杨妃戏鹦鹉图》就悬挂在对面的墙壁上。心道:不会吧,就这么一幅普普通通的人物画,真的值两万两银子? 心里这么想着,凤二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快步走到土炕边俯下身瞧了瞧躺在炕上的患儿。随后回过头盯着巴蒂尔问道:“师尊,先让弟子试一试如何?” 巴蒂尔点了点头,一边抬起手捋了捋颌下的假胡子,一边提醒道:“试试倒不是不可以,不过咱们这行有句话想必徒儿你也听说过,说是:宁医十男子,莫医一妇人;宁医十妇人,莫医一小儿。这小儿的病最是难治,徒儿你可要瞧仔细了。” 凤二答应一声,抓起小孩的两只手放在眼前瞧了瞧,随后把鼻子凑到小孩嘴边闻了闻,接着翻过小孩的身体,搬开屁股又闻了闻。抬起头粗着嗓子问道:“敢问孩子可是两天没有进食了?” 啪的一声响,一只茶杯从一个三十多岁的年轻人手中摔落,紧接着那名年轻人神情慌乱地冲到凤二身边,吃惊地问道:“你,你是怎么知道的?” 凤二淡然一笑:“我还知道,你孩子每天要排七到八次粪便,但每一次都没有多少。我更知道,你家孩子连续两天来每天都伴有间歇性抽风。” 那年轻人瞪着两只大眼睛,吃惊道:“没错,小哥所言都没错。” 凤二没搭理他,而是回过头与巴蒂尔商量:“师尊,按理说小孩抽风应当归于肝经,一般认为抽风乃肝风内动所引起。但弟子认为,从这个孩子的病症看,倒像是脾胃不调所引起。” “哦,根据呢?”巴蒂尔大咧咧地坐在土炕旁的一张圈椅上问道。 凤二答道:“肝胆为木,脾胃为土,照理说土与木一点关系都没有,但这孩子体内水湿太重,导致肝木郁陷。弟子想,土能克水,若调好脾胃让脾土补足,以脾土克肾水,水少了,肝木自然也就好了。” 巴蒂尔装模作样地点了点头:“不错,但这只能治好这孩子的抽风,那腹泻又如何医治呢?” 凤二回道:“这孩子的腹泻应当是因为中土虚,且吃了不消化的东西,那东西聚集在胃中,引起积食。徒儿可先用银针扎其左手中指内侧第二节指骨与第三节指骨连接处的正中央,挤掉淤积于此处的黄色粘液。 “然后以瓜蒂、常山、胆矾、藜芦加蜂蜜入药,给孩子灌下,数分钟后用手指抠孩子喉咙,让孩子把喝进去的药全部吐出来,只要吐出胃里那些难以消化的东西,此病立刻见好。” 巴蒂尔闻言站起身,笑道:“既如此,那咱们就开始吧。” “等一下。” 凤二张开手拦住巴蒂尔,而后回转身对着此时正斜躺在炕上的那个孩子的母亲说道:“这位夫人,由于你孩子所得之病过于复杂,我们师徒俩为了能够静下心来给孩子瞧病,可否请大家都离开这里出去待一会儿?” 第三百五十四章 连环局(6) 孩子母亲犹豫片刻:“这,这怎么可以,奴家一刻也不能离开我的孩儿。” 听到这句话,凤二扳着一张脸,拎起药箱,冷笑道:“既如此,我等这就告辞。”说罢,伸出手拽着巴蒂尔的胳膊就要转身离开。 “慢着。” 见到这一幕,站在门边的那个三十多岁的年轻人走上前,赔笑道:“二位别生气,我家娘子因为伤心过度,有些神志不清,我这就让他们都出去。” 闻言,凤二嘴角挂笑,待李家所有人都离开大屋后紧闭大门,冲巴蒂尔一使眼色,蹑手蹑脚走到那幅周昉的《杨妃戏鹦鹉图》前,伸出手轻轻摘下来快速卷起,而后把卷起的画轴很小心地塞进了药箱。 紧接着,凤二从药箱里取出那卷巴蒂尔早已准备好的《杨妃戏鹦鹉图》仿制品,展开之后挂在墙壁上。 巴蒂尔眼见古画到手,难掩内心的狂喜,不禁手舞足蹈起来。 凤二伸出右手食指竖在嘴唇中央,做了个噤声的动作,而后咳嗽一声道:“师尊,你看弟子开的这个‘黄土汤’怎么样?” 巴蒂尔捋着颌下花白的假胡须,笑道:“不错,不错。等你治好了李家小少爷,为师就拿着李家给的诊金为你娶一房好媳妇。” 凤二假装不好意思,打开屋门将手中的药方递出去交给那个三十多岁的年轻人。随后让仆人头前带路来到厨房,从灶台中抠下一大块灶心土,吩咐仆人捣碎,架起柴锅烧开水放入捣成粉状的灶心土搅拌均匀,再用水瓢把依旧浑浊的黄泥水盛到一个瓷盆中,叮嘱仆人等一会药买回来后用沉淀后的黄泥水煎药。 药煎好以后,凤二又命人把煎好的药给小孩灌下。大约一个时辰过后,凤二又给小孩灌下另一副呕吐药。 呕吐药灌下去后不久,还未等凤二去抠小孩的喉咙,那小孩一侧身张开口呕吐出不少污秽物。 凤二捏着鼻子,找了根小棍拨拉了拨拉小孩吐出来的东西,吩咐仆人再煎一副呕吐药来。 第二副呕吐药灌下肚,那小孩终于禁不住药力,大口大口呕吐起来,吐到最后,一个红枣大小,状如浓痰,且捏起来有些发硬的东西被小孩吐了出来。 凤二抬手指着那东西对大家说道:“诸位,喀什噶尔河弓鱼虽然是好东西,可也不能见天吃啊,尤其是小孩子。 “你们瞅见没,这个红枣大小,状如浓痰,且捏起来有些发硬的东西就是常吃喀什噶尔河弓鱼留下的后遗症。诸位知道不知道,正是这个东西导致了孩子脾胃不调,你们大人今后可得注意了。” 孩子母亲冲着凤二深深道个万福:“小哥真神医也,你怎么知道奴家的孩子喜欢吃喀什噶尔河弓鱼?” 凤二笑道:“你孩子这种病应当是常吃弓鱼引起的。我想你家如此富裕,肯定不吃普通的弓鱼,一定是见天吃喀什噶尔河弓鱼。” 孩子母亲道:“不错,奴家的孩子每天要吃掉一条喀什噶尔河弓鱼。” 凤二道:“此乃发病之根源,再好的东西也不能每天吃。记住了?” 偏在这时,躺在炕上的小孩突然睁开眼,挣扎着坐起来张开两只小手要他母亲抱。 孩子母亲赶忙走过去抱起孩子,问:“宝儿,饿不饿?” 那小孩道:“饿,我要吃鱼鱼。” 孩子母亲转过头望着凤二,见凤二摇头不许,便哄那小孩道:“宝儿,鱼鱼没有了,咱们吃点别的好吗?” 那小孩一瘪嘴“哇”的一声哭了出来,一边哭,一边闹:“不嘛,我就要吃鱼鱼,就要吃鱼鱼。” 凤二从药箱里取出两根银针,吓唬那小孩道:“宝儿想吃鱼鱼也可以,那就让叔叔给你扎两针。” 那小孩瞧着又细又长的银针许是怕了,紧闭了双眼再也不说想吃鱼鱼了。凤二吩咐仆人端来一碗小米粥给孩子喂下,而后看看屋外渐渐西沉的夕阳起身告辞。 那位三十多岁的年轻人也就是孩子的父亲走上前,掏出一包银子放进凤二的手中。凤二也不客气,一手捧着银子,一手搀着巴蒂尔慢慢出了大屋。 跨过门槛后凤二又回转身叮嘱道:“那第一副药明天、后天再喝两剂孩子的病便好了。还有,孩子病好之后三日之内不能沾荤腥,切记切记。如有问题可速到洪福客栈来找我们师徒。” 两人匆匆出了李府急速赶往客栈。 巴蒂尔一路走一路问:“凤姑娘,我也没见你给那孩子把脉,你怎么就能如此准确的判断出孩子得的是什么病呢?” 凤二微微一笑,解释道:“巴蒂尔,你一定听说过中医里面的‘望、闻、问、切’四种诊断方法了。”见巴蒂尔点了点头继续说道,“相传这四种方法乃是源于战国时期的神医扁鹊。” 巴蒂尔插话道:“我听说过扁鹊,相传他是华夏传统医学的开山鼻祖。好像他还有两个哥哥也是大夫,只是名气不如他大。” 凤二问道:“巴蒂尔,你说的没错,可你知道扁鹊是如何评价他的两位哥哥的吗?” 巴蒂尔摇头道:“那倒是没听说过。” 凤二道:“根据有关记载,扁鹊曾经对魏文王谈起了自己的两位哥哥。说是大哥医术最高,往往在病人的病情还没有发作之前就下药帮病人铲除了病根,因此他高超的医术很难被世人认可。 “二哥的医术仅次于大哥,往往在病人的病情发作之初,病人并不十分痛苦的时候下药帮病人铲除病灶,所以大多数人认为二哥只能看些小毛小病,算不得名医。 “至于他自己为什么名气这么大。主要是他的医术不及两位哥哥,只有等病人的病情完全发作出来,病人痛苦不堪,家属焦虑万分之后,才在经脉上穿刺、用针放血、在病人患处敷药,或者动大手术直指病人病灶,使病人的病情得到控制或者治愈,这才是他名闻天下的根本原因。” 听到这里,巴蒂尔恍然道:“如此说来,扁鹊的大哥给人瞧病定只需远远看上一眼就知道这个人有病还是没病,是小病还是大病了。” 第三百五十五章 连环局(7) 凤二道:“正是,不单是扁鹊的大哥,他们三兄弟都是如此,因此扁鹊才把望诊排在第一位。 “一般说来,好的大夫给人瞧病一般只用前三种诊断方法,至于第四种切脉诊断,只是前三种方法的辅助办法。 “然而现下大多数郎中,因为自身修为不够,所以给人看病一上来便先给病人把脉,倒是把前三种诊断的方法都抛弃不用了,实在是可惜得很。” 巴蒂尔道:“我听明白了。姑娘的意思是说,你给李家孩子瞧病,虽然没有为那孩子诊脉,却已经用望、闻、问三种方法得知了小孩的病情,所以将把脉这个环节给省略掉了。” “正是。” 凤二进一步解释道:“本姑娘之所以敢判断患病小孩两天没有进食,那是因为本姑娘闻到了小孩嘴里呼出的气息带有一点点异味,也就是咱们常说的口臭。 “所以本姑娘立刻判断出,这因当是因脾胃积热或者是食积不化导致的。至于本姑娘说患病小孩每天排七八次大便,那是因为本姑娘看到小孩的魄门(即肛门)周围红红的,而且带有一种腐烂的味道,因此判断出小孩每天排便的次数应该不在少数。” 巴蒂尔又问:“宁姑娘,小孩的病情你可以通过望、闻、问以及你平时积累的经验来做出判断。那时间呢,你是如何准确的判断出是两天而不是三天或者是更多天的呢?” 凤二笑了笑答道:“这个吗,就需要一点点运气了。其实咱们昨天就已经知道张府有个重要人物生病了,假如那小孩是前天发的病,那前天加昨天是两天。假如孩子是昨天生的病,那昨天加今天不正好也是两天吗? “所以,本姑娘只要说是两天,患儿家属哪里还会去分辨是前天加昨天呢,还是昨天加今天呢?况且只要你一说是两天,患儿家属早吃惊的不行了。想必你也听到了,本姑娘一说患儿两天没有进食,那李府少爷不就吃惊地摔掉了手里的茶杯了吗。” 说笑间,两人返回客栈。 一进房门,只见周熙骞手端茶杯,面带微笑问道:“怎么样,一切可还顺利?” 凤二嫣然一笑,用手轻轻拍了拍药箱:“幸不辱命,古画已经到手了。” 周熙骞闻言放下手里的茶杯,伸出手紧紧握住凤二的胳膊,急切道:“快,拿出来给本将军瞧瞧。” 凤二依言打开药箱取出古画,递给周熙骞。 周熙骞接过古画慢慢展开,故意问:“巴蒂尔,就这么一幅普普通通的人物画,竟然值两万两银子?” 巴蒂尔笑道:“恩人,这可不是一幅普普通通的人物画。” 周熙骞闻言一愣怔,抬眼盯着巴蒂尔瞅了几秒钟,再问:“巴蒂尔,此话怎讲?” 巴蒂尔答道:“恩人,我也说不清楚。不过那位托我寻访这幅古画的朋友,曾对我透露过这么一个信息,说是这幅古画里隐藏着一个巨大的秘密,也不知是真是假?” “隐藏着巨大的秘密?” 周熙骞闻言盯着古画异常仔细的再次浏览一遍,心道:难道说所谓巨大的秘密不在画中,而在后人题写在古画右上方的这首诗里? 想到这里,周熙骞在心中把后人题写在古画右上方的诗默念几遍,确信记在心里后,卷起古画递给巴蒂尔。 巴蒂尔一手接画,一手从怀里摸出一张两万两银子的官交子塞进周熙骞手里:“恩人,这张官交子你收好了。” 周熙骞展开官交子瞅了瞅上面的数字,而后扭身把官交子递给凤二,笑问:“娘子,两万两银子到手,今晚咱们是不是应该好好庆祝庆祝?” 凤二听得出周熙骞话里有话,俊俏的小脸骤然一红,羞涩地点了点头。 巴蒂尔见状哈哈一笑,知趣地起身告辞。 回到自己的房间,巴蒂尔怀抱古画,抑制不住内心的喜悦,关紧房门,先是站在门后支棱着耳朵仔细侦听一番,确信过道里没有人走动后,蹑手蹑脚来到窗前,点亮蜡烛,把古画徐徐展开平放在桌上。 随后,他扭身从自己的背囊里取出一个小瓷瓶和一支小楷笔,坐下来拧开小瓷瓶的盖子,手握小楷笔,把小楷笔的笔尖擩进小瓷瓶里。待小楷笔的笔尖吸满了小瓷瓶里的液体之后,趴在古画上模仿后人提写在画作上的字体,一笔一划在古画中间部位写下八句诗。 做好这一切,他用力把小楷笔从中折断,打开窗户把折断后的小楷笔从窗口扔了出去。接着,他又拿起小瓷瓶把里面的液体全部倒在窗外。 “妥了。” 巴蒂尔自言自语道:“帕丝玛姑娘,鱼饵已经准备好了,就等鱼儿咬钩了。” 坐在窗前自我陶醉了一会儿,巴蒂尔站起身把古画卷起来,就像是抱稀世珍宝一般把古画紧紧抱在胸口,和衣躺在床榻上,嘴角含笑渐渐进入梦乡。 一觉醒来天已大亮。巴蒂尔爬起来从床榻上一跃下地,把古画很小心地塞进行囊,简单洗漱过后,背上行囊带着两名手下来到楼下,一边吃早饭,一边耐心等候着周熙骞。 不多时,周熙骞左手拉着凤二,春风满面的顺着楼梯走下楼,面带微笑跟巴蒂尔打了个招呼后,大声吩咐道:“店家,七碗羊肉汤,十六个胡饼。” 见到周熙骞,巴蒂尔按捺不住内心的喜悦,真想扑上前,把自己的“发现”悄悄告诉周熙骞。可思虑再三,他还是克制住了自己内心的冲动,不想过早的抛出“鱼饵”。 吃罢早饭,周熙骞把众人聚在一起,商量接下来的行止。 考虑到寻找乌尔开迪的藏身地不宜大张旗鼓,穆勒亚伽建议,由他和摩柯耶两人暗中探查。 至于在刀锋山落草的亚当斯和托耶挞,则交给周熙骞、杨邦仪等人去解决。 大家统一了意见,周熙骞带着凤二、杨邦仪、玉霄道长和巴蒂尔,骑上快马一路向西赶往刀锋山。 刀锋山山脚有一个小集镇,众人抵达小集镇后,随便找了一家干净些的客栈住下,巴蒂尔进入周熙骞的房间,征求周熙骞的意见,看什么时候动身去刀锋山。 第三百五十六章 连环局(8) 周熙骞抬头瞅了瞅即将落山的夕阳,答道:“天快黑了,咱们抓紧时间吃晚饭,半个时辰之后出发。” 巴蒂尔问:“恩人,都有谁去?” 周熙骞道:“你、我,还有凤二。” 巴蒂尔再问:“杨兄弟不去吗?” 周熙骞反问道:“怎么,你是信不过周某,担心周某一个人对付不了托耶挞?” 巴蒂尔闻言讪笑一声,摆了摆手道:“哪里哪里,恩人误会了,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觉得杨兄弟人高马大,功夫了得,他若是能跟着一起去,咱们不也多一个强有力的帮手吗。” 周熙骞笑道:“巴蒂尔,你想找帮手,凤二就是你我强有力的臂助。” 在周熙骞心目中,一个凤二抵得上十个杨邦仪。无可否认,杨邦仪是一等一的功夫高手,若论单打独斗,杨邦仪十招之内就可以把凤二放翻在地。 可此次夜袭刀锋山,不是为了去打群架的,而是在悄无声息地找到托耶挞后,经过面对面核实,倘若发生在那条山谷里的杀人抢劫案,真的是托耶挞暗中指使人做的,只需割下托耶挞的脑袋,为那些死去的马队兄弟报了仇,此行的目的便算是达到了,没有必要非得把刀锋山搅个天翻地覆。 因此,对于周熙骞来说,今晚的夜袭行动,他需要的不是杨邦仪这样的功夫高手,而是像凤二一样的善于下毒解毒的行家。 况且,巴蒂尔的身上疑点多多,周熙骞不得不留一手。杨邦仪和玉霄道长就是他布下的暗子,提防巴蒂尔暗中做手脚。 吃罢晚饭,周熙骞拿出一套自己的衣衫,把凤二装扮成富家公子的模样,拉着凤二的小手,叫上巴蒂尔出了客栈,顺着进山的大路径往卧虎坪而去。 卧虎坪是进入刀锋山的门户。三人抵达卧虎坪之后,没有走正面的山路登上,而后一路步行穿过石庙沟口,匆匆行走在水神谷的山路上。 周熙骞之所以敢在凤二面前拍胸脯,一是源于他艺高人胆大,二是因为他已经向穆勒亚伽打听过了,刀锋山背后有一条羊肠小路,可以直通刀锋山的后山。 这条羊肠小路是生活在刀锋山周围的药农上山采药时走出来的,要说凶险,那是指没有武功基础的普通人而言。 像周熙骞和巴蒂尔这样的轻功好手,虽不敢说如履平地,却也不像有些人说的那么邪乎,说什么只有猿猴才爬的上去,否则周熙骞武功再强又怎敢让凤二来甘冒奇险。 三人深一脚浅一脚沿着羊肠小路往后山走,一路之上偶尔还能见到几条出外活动的草蛇。一路行来,水神谷的路还算好走,等拐进野猪沟以后,凤二顿时感觉路更加艰难了。 周熙骞见凤二走的有些气喘,索性将她负在身后,几个纵跃撵上走在前面的巴蒂尔。 凤二趴在周熙骞的背上悠哉悠哉的欣赏着沿路风景,猛然看到悬崖上人为开凿的一个个石窝窝,便问周熙骞那是什么? 周熙骞脚下不停,边走边答:“刀锋山是天山南支柯坪山的余脉。相传汉武帝刘彻为了寻找仙人,曾经派遣手下在东岳泰山、西岳华山、昆仑山以及天山开凿天梯。想必这些人为开凿的石窝窝,就是汉武帝刘彻派人开凿的天梯。”说着话,两人来到一个绝壁跟前。 周熙骞让凤二搂紧自己的脖子,两手一拽巴蒂尔垂下来的绳索,脚下微一用力,身体腾起在半空,不等身体落下,两手一甩手里的绳索,呼的一声飞上了绝壁顶端。 凤二的轻功不能算差,可她从未体验过这种飞翔的感觉。霎时间,她感觉自己肋下像是突然生出了两扇翅膀,扇一扇空气就从悬崖下面飞了上去。 如此攀爬了四五个绝壁,三人终于来到了老虎口。 周熙骞背对着巴蒂尔,抬腕偷偷瞅了瞅时间,而后将凤二从后背放下来,一探手从她背着的背囊中取出水囊和食物,坐在地上一边吃喝,一边耐心等待。 休息了有半个多时辰,周熙骞抬起头瞧了瞧天上的月亮,觉得时间差不多了,扭身对巴蒂尔招了招手,背着凤二爬上老虎口,沿着弯曲的羊肠小路登上刀锋山的北峰。 沿途并未发现巡夜的哨兵,周熙骞暗叫一声侥幸,随后俯下身慢慢靠近北峰庙。 便在这时,一个粗犷的声音从北峰庙门口传了出来:“他么的,你小子今晚手气倒好。人都说‘福无双至祸不单行’,三爷我怎么瞧着这句话到你小子这里就他么不灵了呢。” 接着另一个声音赔笑道:“瞧三当家说的,小子今晚也就是瞎猫碰了只死耗子------”话说到这里猛然感觉这比方打的不对,急忙收口,但却已经迟了。 只听那粗犷的声音嘿嘿一笑:“好小子,胆子不小啊,竟敢骂三爷是死耗子。” 第二个声音吓得赶紧求饶:“三爷息怒,三爷息怒。”随后用力在自己的脸上猛甩嘴巴子。 一阵啪啪啪的声响过后,粗犷的声音道:“算了算了,瞧在你为咱们山寨立了大功的份上,今儿就饶你这一回。” 第二个声音立刻喜形于色的“哎”了一声,接着就听一阵嗵嗵嗵的声音传来,想是那挨骂的小子跪在地上给那个什么三当家在磕头。 周熙骞弓着腰正要从石头后面闪出来往北峰庙门口走,忽见一条黑影摇摇晃晃从背龙岭的方向走过来拐进了北峰庙。 巴蒂尔打个手势问周熙骞要不要跟进去,周熙骞摇了摇头示意不必。 恰在这时,就听那个粗犷的声音大声说道:“弟兄们先玩着,二哥叫几位当家的都去凤仪宫集合,也不知道是什么事竟这般急。对了,你们可别急着散摊儿,一会儿三爷回来跟你们继续玩。” 伴随着一声声呼喊声,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出了庙门快步往背龙岭的方向行去。 周熙骞一摆手示意跟上他。巴蒂尔当先施展轻功,亦步亦趋紧紧跟在那汉子身后。 三人跟着那汉子拐了一个弯儿,见前面再无遮挡之物,担心被那汉子察觉,只好找了一块大石头伏下身子静静的等待。 第三百五十七章 连环局(9) 过了一会儿,只见那汉子的身影闪了几闪再也瞧不见了,周熙骞伸出右手塞进凤二的腋窝,脚下一使劲几个纵跃登上背龙岭,径往赏月峰方向奔去。 过了赏月峰再往前走有一个岔路口,往西拐是去西峰,往东南方向拐则是去南峰。周熙骞站在岔路口正做没理会处,猛听西首不远处有人大声喝问:“什么人?” “是我,三爷。”听声音正是那五大三粗的汉子。 只听第一个声音立刻献媚道:“三爷,你老人家好,快进去吧,八位爷都到齐了,就等三爷你了。”那汉子应了一声,快步赶往凤仪宫。 周熙骞打个手势让巴蒂尔照看凤二,借着树荫的掩护悄悄靠近那个哨兵。 那哨兵猛然见到人影一闪,举起手里的鬼头刀正要张口询问口令,突觉两臂曲池穴一麻,手里的鬼头刀便有些把持不住。 眼瞅着那把鬼头刀就要往地面上跌落,蓦地里从树阴下冲出一人,弯下腰一探手将那把鬼头刀抄在手里。 那哨兵心里一惊张嘴便要大声呼喊,可呵呵呵喊了半天,竟无半点声响。 巴蒂尔微笑着快步走到那哨兵身边,运指如风,连点他身上二十八处穴道。 凤二见状小声问:“巴蒂尔,你如果想拿这个哨兵泄愤,为什么不一刀宰了他,何必浪费功夫去点他身上那二十八处穴道。” 巴蒂尔解释道:“凤姑娘,这里面有个名堂。凤姑娘想必知道,在五岳之尊的东岳泰山‘中天门’北有一段山路名为快活三里,走起来十分的惬意。 “我的祖上根据泰山的快活三里研制出一种惩罚犯人的刑法,取名叫做‘快活七’,据说在这个刑法面前,任你是铁打的汉子也生受不起。” 凤二听后笑问:“既然是刑法,那又何来‘快活’一说?” 巴蒂尔咬着凤二的耳朵小声嘀咕了几句,而后笑道:“凤姑娘,这就是‘快活七’的厉害之处。” 凤二没想到“快活七”这个刑法竟然涉及到那种事,偷偷瞥了周熙骞一眼,不再做声。 待巴蒂尔把那个瘫软在地的哨兵抓起来扔到路旁的大树后面,三人放轻脚步又往前行了几百步,就见一座宫殿依西峰东麓而筑,随崖就势,构筑独特。 走到大门口抬头往匾额上观瞧,只见上书“凤仪宫”三个大字。虽然宫门口没有哨兵站岗,为慎重起见,三人却也不敢直接从宫门进入。 沿着围墙绕到宫殿东侧,周熙骞扒在墙头留心观察了老半天,见院落内没有一点动静,溜下墙紧握凤二的胳膊跃起来用手一托墙头,轻巧地落在院子中。 等巴蒂尔也翻墙进来后,三人猫着腰来到大殿窗外。 巴蒂尔用手指蘸了点口水轻轻捻破窗户纸,拿眼往里看去,只见大殿内灯火通明,居中一把圈椅上坐着一位年约四旬的汉子,方面大耳,双目炯炯有神。 那汉子左右手各摆放着四把圈椅,圈椅上都坐满了人,就见那个自称三爷的五大三粗的汉子坐在右手第一位。瞧这阵势倒像是在召开首脑会议。 巴蒂尔不敢多看,缩回头把情况通过手势告诉了周熙骞。周熙骞点了点头表示明白,拉着凤二的小手躲进拐角的阴影中。 这时候,只听大殿内一个嗓子尖细的声音说道:“大哥,实在是抱歉,这么晚把兄弟们叫来,真的是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同众位兄弟商谈。” “老二,什么事情这么重要,非得现在说,难道就等不到明天?”从声音揣测这句话应当是那个叫大哥的人在问。 果然,就听那个自称三爷的人粗着嗓门道:“大哥问的是。二哥,听说最近你和白水城‘冷月轩’轩主打的火热。 “可兄弟我却听说‘冷月轩’轩主与沙漠王乌尔开迪走的很近,想那乌尔开迪自打离开了白水城,便投靠了黑汗国,咱们可都是高昌王的子民,虽然已经落草为寇,可也不能做那种卖主求荣的勾当。” “哦,三弟你说的可是真的?”那大哥又问。 三爷道:“大哥,你记不记得,去年咱们在末蛮镇截获了一尊唐代的鎏金铜佛像,兄弟我记得那尊鎏金铜佛像正是二哥托‘冷月轩’轩主给找的下家,你知不知道‘冷月轩’轩主找的下家是谁?” 大哥问:“谁,不会是沙漠王乌尔开迪吧?” 三爷一拍大腿:“大哥猜的没错,‘冷月轩’轩主找的下家正是沙漠王乌尔开迪手下四大金刚之一的莽金刚。” 大哥听完后好半天没有言语。此时只听第一个嗓子尖细的声音笑道:“三弟真是慧眼如炬,什么事都瞒不过你,既然‘冷月轩’轩主和沙漠王乌尔开迪有勾结,那咱们另外再找一家好了。”说完话立刻吩咐手下上酒。 不一会儿,两个小喽啰吃力地捧着两个酒坛子从偏殿进入正殿,隔着老远,一股酒香飘然而至。 “二---二哥,小弟怎么---怎么问闻着像---像是窖藏了---了十年的凤翔柳林酒---酒(今西风酒)。”一个结巴闻到酒香开口道。 嗓子尖细的声音似是十分佩服这个结巴,夸赞道:“六弟,真有你的,连年代都能闻的出来。” 结巴谦虚道:“不---不敢,小弟也只能---能闻出柳林酒---酒的年代,其他的酒---酒就不---不行了。” 嘴里说着话,结巴开口吟诵道:“送客亭子头,蜂醉蝶不舞。三阳开国泰,美哉柳林酒。 “大---大哥,这首五言绝---绝句,是唐朝吏部侍郎裴---裴行俭,送波斯王子回---回国,途经凤翔柳林镇,饮酒之后即兴所---所做。 “由此可---可见,凤翔柳林酒端的是好---好酒。” 听到这句话,大哥似乎也被那酒香勾出了肚子里的酒虫,忙催着让小喽啰给各位当家的斟酒。 两坛凤翔柳林酒落肚,忽听“啪”的一声响,不知谁手里的酒碗摔在了地板上。 三爷大着舌头笑道:“二哥,你莫非醉了,怎么连碗都拿不------”一句话刚说到一半,就听一阵脚步声从两侧配殿传来,呼啦啦涌进十八名手持钢刀的喽啰,分别往九位当家的身后一站,把手里的钢刀架在八位当家的脖子上。 第三百五十八章 连环局(10) 三爷一见这个阵势,酒立刻醒了一多半,手握拳头正要发难,就听那嗓子尖细的声音哈哈一笑:“老三,省省力气吧,哥哥我就不信中了‘日月眩’的人还能够用气于拳。” 三爷一惊,说起话来竟也变得磕磕巴巴:“二---二哥,你这是干---干什么,难道兄弟们做了什么对---对不住你的事?” 嗓子尖细的声音道:“那倒是没有,想你我兄弟九人因当初不满龟兹城城主的所作所为,无奈之下渡过喀什噶尔河跑到这刀锋山落草,数年来凭着自身的本事挣下了诺大的家业。 “可众位兄弟想过没有,咱们再怎么折腾终究脱不了一个‘匪’子,所以哥哥我想给兄弟们指一条明路。” 大哥一听顿时来了精神:“二弟请说,你给兄弟们指的是哪条明路啊?” 嗓子尖细的声音道:“大哥,咱们是从龟兹城跑出来的,龟兹城断然是回不去了------” 老三插话道:“二哥,兄弟我听明白了,二哥指的明路莫非是指于阗王城。兄弟我可听说了,高昌王派遣大军攻克了于阗王城,咱们若是率领兄弟们去于阗王城,倒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嗓子尖细的声音嘿嘿一笑:“老三,你的消息恐怕有误。攻克于阗王城的不是高昌王派遣的大军,而是他花钱雇佣的军队。 “带军的大将军姓周,叫周熙骞。老三,哥哥我可听说了,周熙骞这个人特别爱钱,贪婪的很。咱们兄弟若是去投靠他,恐怕会被他啃得连骨头渣都剩不下。” 听到这句话,巴蒂尔心底猛地一跳,心道:乖乖,不会吧,周熙骞居然是攻克于阗王城的带军大将军。这么说,帕丝玛姑娘的眼光不错嘛。 “二---二哥。” 结巴开口问:“龟兹城咱们回---回不去,于阗王---王城咱们不能去,你说咱们兄弟应该投---投靠谁?” 嗓子尖细的声音道:“老六啊,你这句话可算是问到了点儿上了。大哥,你是知道的,下个月,喀什噶尔王城将隆重举办英雄大会,在全国范围内选拔先锋官。 “二弟我思来想去,咱们不如赶赴喀什噶尔王城参加英雄大会------” “啊呸。” 听到这句话,老三气不打一处来,骂道:“二哥,黑汗国可是咱们高昌国的死敌,当初若果不是因为龟兹城城主和黑汗国暗通款曲,咱们兄弟又何必离开龟兹城,跑到这鸟不拉屎的刀锋山落草。 “二哥,你我可都是高昌国的好儿男,怎么能背叛高昌国,投靠黑汗国,难道你想让兄弟们都跟着你当卖国贼不成?” 大哥闻言点了点头,有气无力地说道:“老二,咱们干什么都成,就是不能当卖国贼,如果你一定要当卖国贼,那就先把哥哥我杀了。” “对,大哥说的对,二哥你一定要去当卖国贼,那就把兄弟们都杀了,省的叫兄弟们瞧着憋气。”余下众人都大声附和着。 嗓子尖细的声音听众人都这么说,好半天没有吭气。 周熙骞悄悄抬起头捻破窗户纸往大殿里瞄了一眼,就见一个个子高挑的瘦子背抄双手在大殿里转来转去,似乎内心在做着异常激烈的斗争。 那人转了大约一盅茶的时间,猛然抬起头两眼露出凶光,快步走到大殿正中的那把圈椅跟前,探出手一把薅住圈椅上坐着的那个中年男子的衣领,厉声问道:“大哥,我再问你一遍,你到底愿不愿意和我一起投靠黑汗国?” 中年男子惨然一笑:“老二,你让哥哥做什么都成,唯独这件事不成。我还是那句话,你一定要当卖国贼哥哥我也拦不住你,就请二弟先杀了我再去。” 个子高挑的瘦子狞笑道:“很好,很好,”他回转身望着其他七个人问道,“各位兄弟也是如大哥一般想吗?”见无人回答,又追问了三声。 只听那个结巴笑道:“二---二哥,你啥话也---也别说了,兄弟们相跟着一---一块去到阎王爷---爷那里报到,一路之上热---热热闹闹,倒胜过跟着你---你遭人白眼,死后堕入十八层---层地狱---地狱了。” 个子高挑的瘦子收起笑容慢慢举起右手,站在八个人身后的小喽啰也慢慢举起了手中的钢刀,单等个子高挑的瘦子一声令下就要取那八个人的项上人头。 个子高挑的瘦子的手还没有落下来,就见左手最后一张圈椅上的青年汉子扑通一声摔下地来,挣扎着爬到个子高挑的瘦子跟前抱着他的腿脸上堆满笑容,开口道:“二哥,兄弟我跟你去。” “八弟,万万不可。” “八弟,你疯了。” “八哥,你真要做那背信弃义的事儿?” 大殿上顿时响起一片责骂之声。 那被人称为八弟的青年汉子哑着嗓子道:“各位哥哥,小弟还有一个心愿没有完成,故而不能死,还望各位哥哥、九弟海涵。” 老三哈哈一笑:“八弟,你说的心愿总不会是‘冷月轩’轩主家的千金大小姐吧。” 那被人称为八弟的青年汉子道:“三哥,‘冷月轩’轩主亲口许诺等这笔买卖做成之后,就把他家的二小姐许配给兄弟我,兄弟我不能做那言而无信之人。” “好,好。” 中年男子叹了一口气:“老八不愿当那言而无信之人,倒肯去做忘恩负义之事。如此甚好,如此甚好啊。托耶挞,哥哥瞧你那只手举着也怪累的,这就快些放下了吧。” 托耶挞两眼向上一翻:“既如此,那可就别怪兄弟我心狠手辣了。” 老三往地上啐了一口痰,喝骂道:“老二,干嘛这么婆婆妈妈的,莫非临了临了也要让各位兄弟瞧你不起吗?” 托耶挞被老三一激,举在空中的手猛地向下一挥,只可惜手刚落到一半,一阵破空之声从大殿窗外袭来,一阵叮叮咚咚的声响过后,站在圈椅后面的一十八名小喽啰手里的钢刀片刻之间不知被什么东西统统击落在地。 在众人惊诧之间,大殿四壁八座烛台上的烛火猛然一暗,随后大殿大门砰的一声,向两旁飞开,一位青年书生倒背着双手,踩着月光慢慢踱进殿来。 第三百五十九章 连环局(11) 托耶挞初时一惊,待看清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后,运气于掌轻飘飘拍往那青年书生前胸拍来。 青年书生脸一红,侧过身子一甩袍袖,托耶挞顿觉一股大力当胸袭来。 他向后一跃准备躲开这一击,却见那青年书生双手连挥,托耶挞身在半空中再无可躲之处,胸口顿时重重挨了一掌,嗓子一甜,一口鲜血狂喷而出,紧接着身体便如断了线的风筝一般往大殿后墙撞去。 “好,凤兄弟好一招‘春风拂面’。” 话音一落,巴蒂尔迈着大步从殿门走了进来,路过那青年书生身边时伸出手往那青年书生身后一拉一扯,而后弓着腰一摆右手:“凤兄弟请!” 青年书生扑哧一乐:“两位哥哥先请。” 周熙骞从巴蒂尔身后闪出来,抬手在青年书生肩膀上轻轻一拍:“没规矩,怎能将巴蒂尔先生唤做哥哥。” 青年书生一吐舌头,笑道:“算小弟口误,下次再也不敢了。” 巴蒂尔快步走近墙根,俯身抓住摔倒在墙根下的托耶挞,把他拎到居中而坐的那个中年男子面前,而后绕着大殿走了一圈,只见他一边走,一边双手连挥,顿时将那十八个被封了穴道的小喽啰通过敞开着的大殿门扔到了院子中。 殿中诸人本来以为今晚必死无疑,此刻见青年书生只用了两招就把二当家给拾掇下来,均兴奋地挣扎着要站起身给青年书生行礼。 青年书生微笑着对大家摆了摆手,示意大家先别忙着起身,而后抬手往托耶挞的脚下一指,笑道:“麻烦巴蒂尔先生除去他的臭鞋。” 巴蒂尔蹲下身子,一只手紧捏鼻子,一只手脱下托耶挞的双鞋。 青年书生又指了指鞋底:“麻烦巴蒂尔先生用小刀跳开鞋底,若是不出本公子的预料,‘日月眩’的解药就在鞋底里。” 巴蒂尔依言照办。 果然,只见托耶挞左脚那只鞋子的鞋底被巴蒂尔挑开后,从里面掉出来一个小红布包。 青年书生弯腰捡起那个小红布包打开瞧了瞧,而后举着红布包朗声道:“各位当家的,这里面就是‘日月眩’的解药,如果大家不嫌臭,那本公子就给大家解去诸位身上所中的‘日月眩’的毒。如果大家嫌臭,嘿嘿,那本公子可就没有办法了。” 坐在椅子上七位当家同时点了点头,齐声道:“不嫌臭,请小哥这就给兄弟们解毒。” 青年书生闻言笑道:“这才对吗。‘日月眩’的解药若是不臭就不对了,药越臭疗效就会越高。” 嘴里说着话,青年书生让七个人都张开嘴,把手里小红布包里的解药按照顺序一一倒进他们的嘴里。 居中而坐的那个中年男子一等身上恢复了气力,急忙站起身走到青年书生面前双手抱拳深深一拜:“救命之恩没齿难忘,在下亚当斯,敢问恩公高姓?” 青年书生微微一笑,侧转身子不受他礼,笑道:“在下姓凤,草字熙骞。”原来青年书生正是女扮男装的凤二。 周熙骞站在一旁心道:凤二这鬼丫头,连名字都要抢本将军的,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 心里正这么想着,果见亚当斯走到近前一面行礼,一面询问姓名。凤二抢先介绍道:“亚当斯大当家,这是我周师哥。” 亚当斯忙一揖到地:“凤兄弟武功如此高强,周兄既然是凤兄弟的师兄,想必功夫更是没得说了。” 周熙骞淡然一笑:“亚当斯大当家,你过誉了。” 嘴里说着话,周熙骞伸出手托住亚当斯的胳膊不让他下拜。 亚当斯突觉一股柔和之力自手臂传来,正要运功相抗,却见周熙骞缓缓摇了摇头,问道:“亚当斯大当家,你的上肢外侧发冷,请问可是少时练功弄伤了手太阴肺经?” 亚当斯先是一惊,随后点了点头。 周熙骞松开亚当斯的胳膊示意他盘膝坐下,走到他身后伸出右手紧贴在他的后心“灵台穴”上,缓缓注入一股真气。 过得片刻,亚当斯忽觉一股热气缓缓向下游走,经过中焦而后联络到大肠,紧接着返回来沿着胃上口穿过肺脏,从咽喉横穿到腋下,沿上臂前外侧,至肘中后再沿前臂桡侧下行至寸口,又沿手掌大鱼际外缘出拇指端。 如此往复三次,周熙骞收回手掌笑道:“大当家今后即便是在寒冬腊月,一双手臂那是再也不会发冷了。” 亚当斯起身谢过,正要介绍其余的几位兄弟,忽见一条黑影从侧殿冲出来径往院门口奔去。亚当斯反手抓起一把圈椅呼一声,朝那黑影猛力掷出。 耳中就听“啊”的一声惨叫,圈椅击中了那黑影的后心,接着扑通一声,那黑影远远跌了出去。 巴蒂尔一个箭步冲出院门,拎着那黑影快速返回大殿。 “他么的,这不是‘冷月轩’轩主吗。” 三爷快步走到巴蒂尔身边,抓起“冷月轩”轩主的脑袋瞧了瞧,抬起头说道:“大哥,这老家伙与老二勾勾搭搭,说不定老二这次窝里反就是他从中使的坏。” 亚当斯听后却冷冷道:“老三,苍蝇不叮无缝儿的蛋。倘若老二自己的意志够坚定,即便“冷月轩”轩主使出浑身的解数,又如何能劝得了老二分毫?” 凤二点点头附和道:“大当家所言极是,只可惜“冷月轩”轩主已死,到底是谁撺掇的谁,眼下恐怕只有二当家最清楚了。” 亚当斯闻听此言“咦”了一声,急忙抓起“冷月轩”轩主的胳膊摸了摸他的脉搏,自言自语道:“奇怪,掷那圈椅时我并未用全力,怎么可能将他打死,莫非------”话未说完扭脸瞧向周熙骞。 只见周熙骞微笑着一抱拳,对着亚当斯说道:“恭喜大当家,想不到大当家这招‘霸王投枪’竟有如此威力。恐怕上天正是要假借大当家之手,除掉这通敌卖国的狗东西。” 亚当斯知道他的臂力突然增强,肯定与方才周熙骞医治他手太阴肺经上的顽疾有关,可人家既然不愿意点明,自己也只能默默在心中记着人家的好了。 在两人说话的当口,恢复了力气的其他几位当家的已经麻利地将大殿清扫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