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狐妖出墙来》 第一章 不速之客 今天是被师父送入启连山的第一天,我提着一捆干柴,住进了一个被妖怪遗弃的山洞。 这山洞阴冷,总有几股凉风往里钻,怪不得连妖怪都嫌弃,抛下山洞跑了。 时隔五年未独自宿在荒山野岭,这一阵阵冷风吹得我心底发慌,赶紧抽了几根干柴架了个小火堆。 火光一照,这山洞立刻多了几分暖意。我挨着火堆坐下,从包袱里取了点干粮出来,伴着从山间灌来的溪水送入了腹中。 昨夜下了小雨,山中干柴并不多,寻得这一小捆已是不易,却也坚持不了多久。若不趁这火光熄灭之前睡去,我不知道今晚还能不能睡着。 我埋头苦吃干粮,谁知才啃了一半,一阵阴风忽然扫来,将荷叶里装的水去了一半。 我来不及肉疼,抬头一看正正对上来者凶狠的目光,吓得手中干粮险些脱落。然而只是一瞬,那人眼中的戾气陡然消散,身周阴沉的气息也淡了下去。 我艰难地咽下口中的干粮,吓得不敢开口,来人却不知如何开口。谁能想到方才宛如地狱恶鬼般出现的人,会瞬间变得手足无措? 这位不速之客沉默了一会儿,随后指着我的袖口,细心提醒道:“衣袖湿了。” 我有些反应不过来,略微迟钝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袖,果然看到袖口上的颜色深了一块。 没想到现在的鬼还挺贴心的。 敷衍地道完谢后,我随手擦了擦袖口,本想继续吃干粮,但又想起跟前多了一个鬼,总觉得有些不合时宜,便抬头盯着他。 这鬼脸皮薄,被我盯得不大自在,低头咳嗽了一声,问道:“冷吗?” 初春寒潮未退,冷是自然,但这一点水我并不放在眼里,当下摇了摇头。 鬼的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还是一副不放心的模样,于是走过来半蹲在我跟前,伸手一探五指便从我的手臂径直穿了过去。 鬼愣了片刻,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眸色暗了暗。 我见他这般模样,估摸着他才刚死,这一会儿给整忘了。 也不知他是如何丧命的,又怎会突然出现在此处,但看着不像坏人我不忍看他太难过,安慰道:“这一点水……” 话未说完,那只鬼便沉声打断道:“对不起。” 我有些诧异,一时不知如何接话,想了想问道:“你……为何而来?” 鬼缓缓抬头,目光与我轻触后,又立即沉了下去,抬手指了指我胸前。 我顺着他所指的方向一路看过来,视线停在了我稍有起伏的胸脯上。我往上摸了摸,寻到不平之处方忆起被我揣在怀里的玉佩。这块玉佩是我今日在树下乘凉时偶然发现的,本以为是上月来此试炼的门人所遗,还打算回去后呈交给师父问问,不曾想失主这么快就找上门了。 “这玉佩可是你的?”我掏出怀中的白玉送到鬼面前,只见他点了点头却没看玉佩一眼。 “你留着吧。”鬼说。 “啊?”这真是一只叫人摸不着头脑的鬼,我不好意思地将玉佩往前推了推,“见你如此着急地赶过来,这玉佩于你而言很重要吧?我又怎好收下?” “你可以。” 鬼的目光再次与我相触,深邃的眼眸里不再是骇人的戾气。我仿佛看见了一束光,在他眼中穿越了千万年的光…… “你带着它。”鬼站了起来,转身向洞口走去,衣袖随着他的动作起落,颇有一番风姿,“需要时唤我姓名便可。” 既然说不动,我只好默默接受了一切,虽不知哪里用得上一只鬼,但出于好奇我忍不住问道:“敢问阁下姓名?” “顾渊。”言罢,顾渊消失得无影无踪。 第二章 跟踪 山洞不比玄天门的卧房,山间的冷风一吹能生生把人吹醒。我将身上的被褥裹了又裹,怎奈这寒风一波又一波的攻击实在猛烈,我只好带着无边睡意不情不愿地爬了起来。 旁边的火堆早就凉透了,只剩下漆黑的木炭。我叠好被褥后,略略清理了一下。 出门前师兄转交给我两样东西,其一是记载了各种各样的妖怪《万妖录》,其二是师父赠给我的佩剑,名为赤月。他特意嘱咐我好好收着,生怕我犯了丢三落四的毛病,两手空空地回去。 我谨遵教诲,将《万妖录》收在包袱里,安放在山洞深处的大石头上,赤月剑则靠在石头边上。 我取了赤月剑,出洞前又顺便揣上了两片荷叶。毕竟像奇兽那样难寻的妖怪,我可不指望试炼的头一天就能碰上,而路边的小野果倒是可以摘几个回来填填肚子。 到了昨天经过的小溪边,我简单洗漱一番后,掏出了其中一片荷叶盛水喝。 卷起的荷叶上没有多余的水珠,尽数滑进了荷叶底部,我捏着荷叶的一边,仰头饮水的同时斜眼看了看左侧的小树林。 从山洞走到小溪边,我总觉得背后有一双眼睛在盯着我,可每次回头我只看得见自己踩下的脚印和寂静的山林。 有了荷叶的掩盖,我果然在一棵树后看见了一闪而过的白袍。 见他这般躲闪,若是大声喊他出来,只怕会躲得更远吧?我在心里叹了口气,决定不再管他,待他无聊时自行离开好了。 我从山腰走到山顶,再从山顶走到另一边山腰,路上摘了几颗野果,偶遇了几只尚未修成的小妖。时间匆匆而过,眼看就要日落西山,我身后那道目光却仍未消失,难道要跟着我回山洞吗? 我慢悠悠地往山洞的方向走,正犯着愁,不知哪里“扑棱”飞来一只山鸡吓得我一哆嗦。 在它身上我感觉不到妖气,想来应是一只误入启连山的普通山鸡。但这毕竟是座妖山,日子久了受妖气影响势必会成为一只鸡精,若时运不济在未成形之前被哪只妖怪吃了更是说不准。 我左思右想,还是觉得此时将这山鸡抓回去吃了,才算不负这相遇的机缘。 这山鸡并不知晓我的存在,我便在它背后猫着腰缓缓靠近,生怕惊扰了它。可谁知在我准备扑上去的同时,山鸡身子一侧正好瞧见我一副饿虎扑食的模样,吓得当即“扑棱”着翅膀飞走了。 “哎呦!”我痛呼出声,整个人趴在了地上。 意外的是,没飞远的山鸡也发出了一声极其痛苦的鸡叫。我转头看去,只见那只羽毛丰满的山鸡一动不动地躺在地面上,旁边有一块足以覆盖它整个鸡头的大石头。 “顾渊?”我小声嘟囔了一句,撑起身子正要爬起来,眼前却忽地闪出一个人影,我手一软又趴了下去。 顾渊单膝跪在地上看着我,两眼隐隐透着些许期待。 这一副等待夸奖的模样是怎么回事? 我肚子里登时起了火,捏着拳头坐了起来,正视着让我浑身不自在了一天的家伙:“就是你一直跟着我?” 顾渊老实地点了点头,见我这怒气冲冲的样子显然有些意外,他补充道:“我是在保护你。” “那可真是谢谢你了!”我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每一个字,听起来没有一点儿感激之意,倒像是要剁了他,“所以你之前所说的意思是,需要时我唤你姓名,然后你再从我背后跑到我面前来?”我指了指身后,又点了点顾渊脚下的那块地。 “不。”顾渊解释道,“无论多远,我都会立刻赶到你身边。但我怕你遇到危险,却不让我帮忙。所以我一直跟着你,见你想抓山鸡,便出手帮了一把。” 这还真是一只热心肠的鬼啊。我承认我是不指望一只鬼能帮我做些什么,但莫名其妙被跟了一天,真是怪难受的。无奈我只会捉妖,这鬼我打不着收不了,实在是拿他没办法,只能想办法先把他骗走。 我抬手摸了摸眉尾,在肚子里打起了骗人的草稿:“你怎知我不会找你帮忙?我独自一人在这荒山野岭,有帮手我开心都来不及呢!” 闻言,顾渊竟低声笑了起来:“你果然还是不会说谎。” “啊?”我一头雾水,这话怎么说得好像我俩很熟似的? “吓到你了吧?”顾渊低头继续说道,“我知道我的样子很可怕,但我不想你有危险时,而我却不在。” “等等……” 第三章 为山鸡妥协 他是否对可怕这个词到底有什么误解?若不是初次见面顾渊一身戾气,面露凶狠,照他这长相,哪儿和“可怕”这两个字挂钩了? “你不知道自己长什么样吗?”我不解。 “知道。”顾渊沉声道,“但我死的很难看。” 是了,顾渊作为鬼魂,与这人间已没了联系。阳光照不出他的影子,河水也映不出他的倒影,时至今日他也不清楚自己到底是个什么鬼样子。如此一想,我也大致弄清了顾渊为何总是低着头同我说话的缘由了。 “哎,你多虑了。”我摆摆手说道,“你好看的很。” 顾渊有些不可思议,他抬眼看向我,确认了我没有说谎后,便将诧异化作笑意柔在了眉眼之间:“你觉得好看就行。” “所以呢,你不必担心我怕你,更不必担心我有困难不找你。”我循循善诱道,“你想去哪儿就去哪儿,不用跟着我的。” “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顾渊开心地说,“既然你不怕我,那我就可以正大光明地跟着你了。” 我愣住了,我没想到顾渊会给我唱这么一出:“你跟着我干嘛?” “我想护着你。”顾渊答得坚定。 “可我与你非亲非故,你为何要保护我?” 顾渊微微垂下眼眸:“就当作报答你替我保管玉佩吧。” “行。”我从怀中掏出玉佩,“那我便物归原主了。” “我也不愿劳烦姑娘。”顾渊苦笑道,“可我身为亡魂,与这世间早已没了联系,实在无法收回。” 我觉得自己脑袋都大了一圈:“所以你是铁了心要跟着我咯?” 顾渊点了点头。 “我可没有多的干粮给你。” “我不用进食。” “我也没有多的被褥给你用。” “我不用休息。” …… 万万没想到,有一天我会被一只鬼噎得说不出话来。我侧身看了眼静躺在地上的山鸡,想来他也算有些用处,用他来改善一下伙食也不错。 默了一瞬,我说道:“你要跟着我也行,但是你不能进山洞。” “好。”顾渊答应的十分爽快 太阳沉得很快,待一切尘埃落定,山鸡的鸡毛都快隐入昏暗的夜色之中了。我不再多言,拎起山鸡的大尾巴便往山洞的方位走。 这一段山路并不平坦,路面上还有几块大石头。我没带火折子,看不清路面,因此走得格外小心。却不知这样走下去,要多久才能走到山洞。我正犯着愁,眼前忽地一亮,一道白光照亮了四周景象。 顾渊手掌着蓝白色的火焰慢慢走到我身边:“走吧。” 我盯着他手掌的火苗,一脸诧异:“这就是传说中的鬼火?”好像也没有传说中的那么恐怖。 “这是狐火。”顾渊补充道,“我是狐狸。” 原来如此,难怪长了一副狐狸精的样子…… 回到山洞,我把山鸡和路上捡的干柴扔到一边,借着狐火的光芒安置好赤月剑,从包袱取出火折子架起了火堆。 冰冷的山洞逐渐明亮起来,顾渊也乖乖地退到了洞口之外。 回来的路上,我顺便去了趟小溪边,扒光了鸡毛,简单处理了一下内脏,眼下仅需用火烤熟便可。 这两日都是艳阳高照的好天气,干柴我拣了不少,便多加了几根把火堆烧旺了一些。 我一边吃着野果解馋,一边烤着香喷喷的山鸡,忽觉这山中生活竟有几分美妙。 第四章 接纳顾渊 山鸡烤好后香气更甚,我嗅着诱人香气,正张开嘴准备大咬一口,洞外却忽然下起了大雨。 这场雨来势很猛,很快洞口的尘土就被雨水打湿了。我动作一滞,抬眼去寻顾渊,却未在洞口瞧见他的身影。 “顾渊。” 他未出现。 明明之前那么小声他也听得见,这会儿却像个聋子了。我摇了摇头,将串着山鸡的木棍插入土中,走到洞口张望了一会儿。 顾渊在洞口不远处,雨水穿过他落在泥土里,溅起了不大的水花。他独自站在这寂静的夜雨之中,像个不染尘世的仙人,却又无端地生出几分落寞。 顾渊显然是听见了我的声音,他站在洞口外看着我慢慢走来,待我走近后问道:“何事?” 我有些不忍,朝他招了招手:“你进来吧。” “这雨于我无碍。”他仍固执地站在山洞之外。 “我知道。”我有点无奈,“但你这样看起来怪可怜的,还是跟我进来吧。” 僵持了一阵,顾渊终是迈步向我走了过来。见此,我也安心的走向了我的烤鸡。 恍惚间我仿佛听见顾渊在我身后轻声说了句“谢谢”,我没有回头,因为我知道该说谢谢的那个人是我才对。 雨下了一夜,顾渊也在山洞里坐了一夜。我发现我并不排斥他的存在,往后便都让他宿在了山洞中。 路上偶遇了什么野味,也一并叫他打来吃了。生活是过得美滋滋,但师父交给我的任务一点进展也没有。 “取奇兽妖丹,为期一月。” 师父严肃的模样蓦然显现在脑海之中,我吓得浑身一抖,忽然觉得手上的兔肉也不香了,坐在火堆旁犯起了愁。 “阿渊,帮我把万妖录拿来。”我头也不回地喊道。 顾渊虽碰不了世间的东西,但他能用念力操控物体。譬如上次打山鸡的石头,就是他用念力扔过去的。 不消片刻,收在包袱里的《万妖录》便慢悠悠飞到了我面前。我伸手接住后,书本的重量便落在了我的手掌上。 “奇兽角似鹿、眼如鹰、鼻同虎,角能顶碎山石,眼能望穿百里,鼻能辨析万物。四肢粗壮,脚印巨大,行走时鸟兽具惊……”这是万妖录里描述奇兽的段落,我反反复复观摩,比对待每年年末的门人考核还认真。 “唉,你说这么大一只妖怪到底能藏在哪儿?”我指着文字背面的画像同顾渊说道。 闻言,本坐在一旁闭目养神的顾渊十分配合地凑了过来,他盯着书上凶神恶煞的巨兽摇了摇头说:“不知道。” 我叹了口气,化悲愤为食欲狠狠咬了几口手上的兔肉。 “喵。”一声细小的猫叫从洞口传来。 我耳朵一竖,从兔肉中抬起头,一双琥珀色的瞳孔便出现在了眼前。 待它走近我才看清,原来是只通体乌黑的小猫咪。它两只小耳朵动了动,抬起小爪子往我这走了过来。 我默默咽下了嘴里的兔肉,紧张得不敢动,生怕一个小动作把这只小黑猫给吓跑了,毕竟这还是第一次有小猫主动亲近我。 小黑猫在我脚边停下后,用毛绒绒的小身子蹭了蹭我的裤腿。它仰着小脑袋对我“喵喵”叫,似乎是让我去摸摸它。 我试探性地伸出了右手,见它没有因此而跑开,胆子便大了一些。我伸手挠了挠它脖子下的短毛,小黑猫一脸享受,特意抬高了小脑袋将脖子展露出来。若不是它发出了“咕噜咕噜”的声音,看它这舒服的样子真像是睡着了。 第五章 收服魍虚 我挠完了小黑猫的脖子,又转移到了它的小脑袋上,它的耳朵配合着我的动作耷拉下来。我又顺手抓了抓它的小耳朵,手掌顺着它的脊背向下划去。 不知怎地,小黑猫微眯的双眼蓦然张开,显露出琥珀色的瞳孔。我下意识看了过去,恰好对上了它的眼瞳,一瞬间竟有种灵魂抽离的痛苦感。 “当心。”顾渊手掌一抓,小黑猫便不受控制地朝他飞了过去。 他单手钳制住黑猫,神色沉了下来:“果然是魍虚。” 我从控制中脱离了出来,身体不自主地向后一仰。待我稳住身形再去看顾渊时,他手里早已没了黑猫的踪影,只有一团黑雾缠绕着他的手掌。 这团黑雾隐隐有攀爬之势,已从掌心蔓延到了顾渊手腕处。我从未遇到过此种情况,便在一旁静静观摩,却见顾渊掌心瞬间亮起了蓝白色的狐火,烧得黑雾剧烈收缩,凝成了一滴黑露。 “这这这……”我脑子有点儿转不过来,实在是难以相信,方才还十分乖巧的小黑猫,竟变成了这么个玩意儿。 “这是魍虚,本体无形。它可以幻化成许多形态,但都是黑色。”顾渊收了狐火,黑露便落下来躺进了他的掌心,他看了我一眼,继续道,“它最擅长骗取人类的灵魂,方才变作了黑猫让你放下防备,我若是再慢一些,你恐怕已经被它吃了。” “等等!”我忽然想起什么,抓起了脚边的《万妖录》,凭借记忆找到了其中被墨水画得乌七八糟的一页,再翻到背面果然看到“魍虚”二字。 …… 实不相瞒,我无聊时还是翻过这本书的。当时翻看到这一页的画像还以为是师兄搞的鬼,如今想来真是错怪他了。 “唉,竟真有长相如此乱七八糟的妖怪!”我捧着《万妖录》上的画像不禁感叹道。 顾渊也凑过来看了一眼画像,未作评价。随后他打开手掌轻声念了句咒语,那滴黑露便化作黑猫趴在了他的掌心:“这只魍虚已经被我收服了。” 也不管我是否接受,顾渊径直将黑猫放到了我怀里:“你喜欢什么样的,我都可以变给你。” 小黑猫乖巧地钻进了我的怀里,抬起它黝黑的小脑袋讨好般地朝我“喵喵”叫了两声,把我的心都叫化了,我便不计前嫌地把它搂进了怀里。 “这样就挺好的。”我撸着魍虚的小肚子,想了想说道,“既然你长得这么黑,那以后你就叫小黑吧!” 小黑身子一缩,琥珀色的眼里满是惊恐,它看看我,又求救般地看向了顾渊。 顾渊错开视线,转身帮我把《万妖录》收回了包袱里,俨然一副任我处置的模样。 希望破灭的小黑身子一摊,也算是接受这个名字了。 魍虚是通灵的妖兽,因此顾渊也碰得。通常是顾渊抱着小黑,我背着赤月剑,一人一鬼一妖在这启连山中游荡。大概没有哪个门人来启连山试炼比我还潇洒了吧,不仅得了一个帮手,还收了一只宠物。 然而春季总是阴晴不定,我在山洞里存了许多干柴,每逢阴雨天气就坐在山洞里发呆,也不必担心夜里没火烤肉。 第六章 消失 到了十五,夜空中的月亮散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光芒,顾渊未像往常一般守在我身后,跑到洞口赏月去了。我挨着火堆吃晚餐,咬下了最后一口肉后,把手里的木棍扔进了火堆。 我瞧了瞧小黑,发现它趴在包袱上睡着了,又看了看顾渊,他的背影在月色的包裹之下显得有些孤单。不知为何,我与顾渊虽相处了半月有余,但他身上始终有挥之不去的孤独感。 我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的尘土,走到顾渊身旁蹲下,他看得专注并未发现我走了过来。 这是我第一次仔细地观察他,也是我第一次在他眼底看见那么重的哀伤。应该是想起了什么往事吧?也不知他生前经历过什么,才会变成今日这幅模样。 “顾渊。”我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咱们来比比轻功吧?” “轻功?”顾渊回了神,眼底的哀伤也随之散去,他笑着问我,“为何要跟我比轻功?” 我也跟着笑了起来,站起身面向月光伸了个大大的懒腰:“今晚的月光这么美,不出去溜达溜达岂不浪费?” “那你说说,要怎么比?”顾渊饶有兴趣地看着我。 “谁先到达山顶的枫树,谁就赢!”我挑衅般地朝他扬起下巴,“怎么样敢不敢跟我比?” 对于我提的要求,顾渊向来不会说一个“不”字。但鉴于我刚吃饱喝足,功力定会减半,我早就在心里打好了自己的小算盘。 顾渊无奈地笑了笑,看他这样子应是在心中默许了。我在心里偷乐,不等他点头,便立刻动身往山顶的方向飞去,且伴着及其欠打的笑声:“哈哈哈,来追我呀!” 他大概早就看穿了我的小心思,却不以为惧,不一会儿便赶了上来。 “我在山顶等你。”顾渊在我耳边轻声说道,犹如一阵清风拂过耳畔。我还来不及反应,他便遥遥领先我许多。 智者千虑必有一失,我倒是忘了,他一只鬼飘起来比谁都快。即使如此我也没有放弃,暗暗运转内力将轻功提升到了极致,可用尽全力追赶也只能看着他的身影在我眼前越变越小。 眼看着顾渊就快到了山顶,我心里的小算盘又“啪啪”响了起来。 在他落地的前一刻,我声嘶力竭地喊道:“阿渊!”这一声几乎响彻山林,我估摸着奇兽出现了都没这么震天动地的效果。 如我所料,顾渊没有急着取胜,而是回头看向了我。 我在心中窃喜,脚下的功夫并没有停下,趁他还没反应过来赶紧缩短距离。然而还未等我追上,顾渊却突然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阿渊?”我落在枫树下唤了一声,未见他出现。 头顶的圆月被云层掩住,落在枝头的月色被尽数收回。四下里一片漆黑,我只能看清身旁的枫树,便挨着坐了下来。 直至月光再次洒下,我也没有等到顾渊捧着蓝白色的狐火出现。我突然慌了,像没头苍蝇一样在启连山乱找,无论是爬到树上,还是钻进的灌木丛我都看不见他。 细碎的月光透过枝叶落在身上,让我不禁想起了五年前的无难山。那时的月光不比今夜,山风却更凉。 我心里忽然空空的,回到枫树下静坐了一会儿,便沿着来时的路走了回去。 跑了大半个启连山,我的身子很是疲惫,步伐也跟着沉重了一些,比来时慢了许多。走着走着我脚下忽然踢到一个重物,它沿着滑坡往下溜了一段。我借着月光瞧了瞧,似乎是一块白色的石头,形状还有点眼熟。 第七章 梦魇 我伸手往怀里一探,果然没有摸到玉佩。 这是顾渊托我保管的东西,竟险些丢了。我蹲下将玉佩拾起,拭去了玉佩上的尘土又放回了怀中。 我缓缓起身,正要继续往山洞走,一道白影却忽地出现在眼前。 我微微一愣,难以置信地抬头看去,便见顾渊展颜一笑。 “花翎。”他唤道。 我找了一晚上的狐狸,此刻就站在眼前。 我呆呆地看着他,不敢眨一下眼睛,因为我怕一眨眼就会没出息地落泪,怕他又会突然地消失。我调整了一下状态,尽可能地让自己说话不带一点哭腔:“你去哪儿了?”害我找这么久。 “我一直都在你身边。”顾渊柔声道。 “我去。”我拍了拍身_上的尘土和落叶,又趁擦脸的时候抹去了脸上的眼泪,“原来你没有被阎王爷抓走啊,害我白高兴一场。” 我与顾渊是两个世界的人,对彼此而言是犹如空气一般的存在。虽然我可以真真切切的看见他,但是我一伸手什么也碰不着,即使此刻我很想抱抱他,也只能默默捏紧拳头。 顾渊浅浅一笑,抬手在我的脑袋上摸了摸,我感觉不到重量,但我知道他的动作一定是非常轻柔:“我们回去吧。” 经此一遭,我夜里总是睡不安稳,我梦到自己回了无难山,又梦见自己在启连山乱跑。月色时明时暗,耳边只有山风呼啸,我始终没有找到自己想要找的东西。 这几日神情总是恹恹的,顾渊担心我是不是生了什么病,每天都多打了些野味给我。本着不浪费的原则,我的食量大增,夜里也不怕没力气做噩梦了。 “花翎。” 闻言,我转过身去,却见顾渊浑身冒着阴冷的绿光站在不远处目不转睛地看着我。 “阿渊,你怎么变绿了?”我有些诧异。 顾渊并未作答,一脸平静地看着我。忽然,两个戴着黑白色高帽、吐着长舌头的人从他身后冒了出来,他们一人抓着一只胳膊将顾渊锁住。我向下挪了挪视线,在顾渊的脚边看见了粗大的铁链。 “等等。”我有种不祥的预感,抬脚向前迈了一步,“阿渊你……” “花翎,保重。”言罢,顾渊便被他身旁的两人带走了,至始至终他都未挣扎一下。 铁链被拖拉出的响声在虚无的世界里回荡,我挣扎着想去把顾渊拉回来,双脚却不听使唤,一动不动地停留在原地。 “阿渊!”我猛地坐起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前漆黑一片,没有火光的笼罩的山洞看起来无比阴冷。 待我呼吸逐渐平复下来,顾渊也亮起了掌心的狐火。 “怎么了?”顾渊微微蹙眉,一脸关切地看着我。 原来我睡着的时候,顾渊也一直守在我身边。实在难以想象,他是如何在这度过一个又一个夜晚的。 “阿渊,你同我回玄天门吧。”我认真地看着他。 顾渊微微一愣,手中的狐火也跟着闪烁了一下:“为何?” “我从未见过我父亲,是母亲独自将我抚养我长大的。”我将身上的被褥抱紧了一些,继续说道,“十岁时母亲也走了,葬在了无难山,家中便剩下了我一人。当时我并不知晓这世上是否真的有鬼魂,我只是想如果真有的话,母亲一个人在荒山野岭应该也很孤单吧?然后,我半夜跑到了山林里寻她,我找了好久都没有找到,最后在一棵槐树下睡着了,再醒过来我已经在玄天门了。” 第八章 奇兽 “我在乎的人不多,也不喜欢亲近别人,所以最初我才会对你那么反感。”我目光有些失距地看着前方,“但是这几日我总是梦见你突然消失的那个夜晚。我觉得,我应该是挺在乎你的。” 顿了顿,我道:“我不想你以后,孤独地生活在这启连山里。” 这些事我从未与他人提过,哪怕是师父,也只知晓我是在无难山迷了路。而今晚我却一下子滔滔不绝说了这么多,我自己都有些惊讶。 “花翎,我早已不属于这个世界。”顾渊看着我说,“也许某一天我会真的消失。” 气氛忽然有些沉重,我忆起方才的梦境,仍心有余悸,但还是笑着说:“无碍,你不见了,我再把你找回来就行了。” “如果真有那一天。”顾渊眸子暗了暗,“就别再找了。” 顾渊话音刚落,地面却突然一震,颇有地崩山摧之势。趴在石头上的小黑都被震了下来,它惊恐地睁开双眼,马上跑进顾渊怀里躲了起来。 “我出去看看。”我从被窝里爬了出来,跳到洞口上方张望了一会儿。 借着月光,我仿佛看见山林之中有一个巨大的怪物在移动,它每踏一步,山林便震颤一次。我心下一惊,赶紧跑回去取赤月剑。 顾渊见我急急忙忙地,也跟着紧张起来,追问我看到了什么。 我一边往外跑,一边回答他:“我没猜错的话,应该是奇兽。” 我向树林疾行而去,找到奇兽时,它脚下正踩着另一只妖兽。那只妖兽一动不动,已然死绝。 似有所预料,奇兽转动眼珠向我看来,双眼是暴怒后的赤红。 我将灵力注入剑身之中,二话不说举剑冲了过去。 奇兽见此,抬脚踩下一棵大树,随后一踢使其以横扫之势向我急飞而来。 我脚下一顿,及时向右翻去堪堪躲过一击。与此同时,奇兽朝我猛冲了过来。 好在我身法不错,起身一跳踩在了奇兽后背上。我高举着剑身正要刺下,奇兽一甩身,又将我抖了下去。 我摔倒在地滚了一身尘土,身形还未稳,便感觉到头顶多了一片阴影,急忙往右侧一滚,躲过了它的脚掌。 几番交手,奇兽几乎不给我丝毫喘息的机会,我处于下风很是狼狈,只能左躲右闪等待反击的时机。 《万妖录》中除记载了奇兽身形样貌,还有它的软肋——眼睛。 我一边闪躲,想方设法去刺奇兽双眼。可它巨大的前肢实在是难以避开,再继续缠斗下去,对于体力的消耗极大,我必然不是它的对手。 此处山腰树木繁多,虽被奇兽破坏了不少,但四周依旧有许多可以利用的大树。我心思一转,转身跑向了树木密集之处,奇兽紧追不舍,震得枝上浓叶巨颤。 我利用身体的优势在树木之间来回跳动,奇兽抓不着我,便利用蛮力将我踏过的树木都尽数踩倒,瞳中颜色已化为深红。 这有两株树生的极近,我提上速度一脚踩在其中一株树上。趁奇兽抬脚之际,我如预想那般迅速跳上了另一株树,借力从右侧偷袭。 “嗞”赤月剑成功刺入了奇兽的左眼,我落在奇兽背上,获得了短暂的胜利。 奇兽爆发出一阵怒吼,我见势不妙收了剑正要飞身离开,却被它往上一颠失了重心,紧接着鹿似的大角顶了下来。 慌乱间,我来不及念护身咒,腹部遭此一击,整个人便不受控制地砸向了地面。 “砰”的一声尘土飞扬,我躺在地上觉得骨头都快断了。 奇兽出招依旧快速,刚撞完我巨大的兽脚便要踩下,我已然没了力气再去闪躲,只能认命般地闭上双眼。 地面剧烈震动起来,我睁眼一看,发现自己居然没有被奇兽一脚踩烂,于是赶紧从地上爬了起来,用手散了散飞扬起来的尘土。 第九章 两败俱伤 待视线清晰之后,我看见的竟是月光下顾渊九尾全开的模样。他用两尾勾住奇兽后肢,硬生生将它拖开数米。 顾渊的惊讶程度丝毫不逊于我,大概他也没想到奇兽竟也是一种通灵的妖怪。 奇兽没了左眼,行动愈发狂躁起来,见谁打谁,转头就奔向了顾渊。 顾渊神色一凛,手中法力爆发出极强的光芒。在两种力量相撞的刹那,其中所蕴含的力量迅速炸了开来,将他与奇兽都推开了一段距离。 我及时捏了个护身咒,挡住了堪堪这一波的能量爆炸。淡金色的光芒包裹着我,在只有月光的夜色下显得有些刺眼,奇兽也随即把目光放到了我的身上。 它嘶吼着朝我飞奔而来,这一次奇兽的速度比之前要快上许多。我赶紧收了护身咒,还来不及抬脚,转眼奇兽就跑到了我跟前。奇兽的身躯巨大,我心知是逃不掉了,慌乱间将赤月剑抵在了手臂上。 想借此挡下一击无疑是异想天开,我虽知晓,但现下也别无他法,只能侥幸一搏了。 正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我眼前忽地一闪,那个白色的身影便挡在了我身前,紧接着滚烫的热浪扑面而来。 顾渊竟以身躯为盾,挡下奇兽口中喷出的火焰!我心下一惊,抬脚想走到顾渊前面去为他抵挡一些伤害,但这被一波又一波的热浪不仅推得我无法前进,反倒向后退了并不少。 这片山林极静,顾渊忍痛不吭一声,因此这烈火灼烧的响声尤为清晰。 待这一阵兽火过去,顾渊胸前的皮肉已然模糊一片。 我本能地想上前扶他一把,然还未踏出一步,顾渊便先朝奇兽冲了过去,紧接着一瞬华光炸亮。 爆炸的能量荡出,我被撞飞在地,一股腥气随之涌上了喉间。 刺眼的光芒逐渐暗淡,我缓缓睁开双眼,艰难地撑起上身去看顾渊。却见他半跪在地上,身周散出了点点荧光。 顾渊身前的土壤被尽数翻开,推出了一条比他身形还大的巨坑。 奇兽的体型巨大,即使在昏暗的月光之下也依稀可辨。我的视线顺着地面上痕迹慢慢向前,在巨坑的尽头看见了倒地不动的奇兽,它身上多了一条狰狞的伤痕,巨大的伤口不停地往外冒着妖血。 顾渊始终保持着半跪的姿态,他单手撑着地面,手臂微微有些颤抖。我与顾渊相处的时间虽不算长久,但我知晓他是一个受了重伤也会装作没事的狐狸。 而如今他竟疼成这样…… “阿渊。”我走到顾渊身旁轻声唤道。 即使是最简单的动作,对于顾渊而言也十分吃力。他艰难地抬起头,从怀里拿出了一枚散发着淡紫色光芒的妖丹:“给你。” 见我接过了妖丹,顾渊浅浅一笑,眼角却无力上提:“你拿着它回玄天门,以后好好修行。” “你还是不愿同我回去?”我担忧地看着顾渊,心里隐约明白,他或许并非不愿,而是不能。 “花翎。”顾渊身周的荧光逐渐多了起来,魂魄也随之变得有些透明,他轻叹道,“别再找了。” 我摇摇头,一时竟说不出话来,只能伸手试图去抓住飞出去的荧光。 顾渊见此眸色一暗:“你这样让我怎么放心的下?” 我低头看进他眼里,那是我从未见过的目光。 第十章 真相 直到许多年以后,我才读懂他眼中的一切,我才知道原来这一刻他比我更加不舍…… 最后一点荧光散开,顾渊消失于天地之间。我慌张地扑上去,想保住最后一点光亮,却好像将它们推得更远了。 “喵。”一声轻细的猫叫从远处传来,小黑慢慢从黑暗中走了出来,它黑亮的眼珠在荧光的映衬下,好似承载了亿万星光的夜空。它盯着那些飘浮在空中的荧光,眼眸转动,自躯体中生出一缕黑烟,将荧光尽数裹入了其中。 小黑是在收集魂魄! 顾渊曾说过魍虚是以魂魄为食的特殊妖兽,若是用嘴生生吞入腹中,则是纳入体内化为己用。但若是用黑烟收入体内,则是存储。 小黑的身体又恢复了原样,我将手放在地面上拍了拍,它便自觉地走了过来,顺着我的手臂爬到了肩上。我收好赤月剑,跑回山洞取了包袱,便施展轻功往山下赶。 启连山与玄天门接壤之处是一片平原,巨大的结界笼罩着整个玄天门,结界上唯一的洞口是师父送我入启连山时融的。我抱着小黑从踏进了玄天门,洞口也随之融合。 “师父!” 我一边拍门一边大喊,过了好一会儿房内才亮起烛火。 “进来。”师父的声音不大,却带着惯有的威严。 闻言,我赶紧推门走到师父跟前跪下。师父坐在六方椅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他将我上下打量了一番,视线在我右手稍稍停留了一会儿,上面有道血口,是下山时被树枝划破的。 “师父。”我抱着小黑磕了一个头,“求求您,救救阿渊。” 见我如此狼狈地回来,师父的脸色本就不好,又听了我这番话,他整张脸都沉了下来:“为何要救他?” “他为了救我,被奇兽的火焰灼伤。”回想起方才的种种,我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声音也有几分哽咽,“魂飞魄散了。” 师父冷笑道:“既已魂飞魄散,要为师如何去救?” 自我入玄天门以来,师父对我一直都不错,即使是训斥也从用过这样的语气。我微微一愣,但还是不死心地将小黑举到了师父面前:“阿渊尚有些许残魂在它体内,若以此去寻……” “你可知。”师父冷声打断了我,“是谁杀了他?” 不知怎地,我蓦然想起入启连山的前一夜。我在梦中似乎听见了一声凄厉地惨叫,犹如垂死之人最后的呐喊…… 我疆在原地,一股凉意自心房蔓向四肢。 融融的火光印在师父眼中却似能吞人的鬼火,他冷笑着,露出了我从未见过的冷漠神情。 师父领我去了禁房,沉重的大门后是一个个巨大的牢笼,而牢笼上所覆盖的是各种妖兽留下的血迹。 我跟着师父停在其中一个笼子前,隐隐约约可以看见里面躺着一个身着月色长袍的人影。 “是他吧?”师父手掌一拍,四周便亮起了火光,“阿渊。” 眼前景象让我为之一震,那件长袍几乎被鲜血染透了,手脚之处皆有极深的勒痕,而心房处竟是空的…… 我跪在地上,穿过牢笼去握顾渊早已凉透的手掌:“师父,你为何要杀他?” “妖,杀之何须缘由?”师父冷冷地说道。 刚被带到玄天门的时候,我的个子很矮,总是听话地跟在师父身后,他讲学时,我就抬头认真地看着。那时我觉得师父高大的像一座山,令人觉得安稳。但此刻,他眼中冷漠却似冰,令我心生寒意。 我松开手,转身拜倒在师父脚下:“还请师父允我入世。” 良久,我才听见师父说:“你若是有本事闯出结界,你便去吧。” 以我现在的修炼程度,要破除结界可谓天方夜谭,怕是修炼十载,也不一定能够做到。 但无论有多困难,我都要去做! 第十一章 入世 京城的街景繁华,即使入夜来往的人群也不少。街边小贩早就挂上了灯笼,我推开二层楼的小窗静静看了一会儿,小黑从我的怀里跳上木桌,琥珀色的眼瞳好奇地打量着眼前的一切。 赶了一天的路,我又累又饿,摸了摸小黑的小脑袋后,独自下楼跟小二要了点饭菜。 夜里来此处用饭的人并不多,除了我就只有两桌。坐在我左侧的两人,穿着打扮虽然普通,但从举止看来应是习武之人。 两人端起酒碗一口闷完,皆哈哈大笑起来,随后动手去夹菜,其中一人突然发问:“你可知那朝阳剑?” 一个人闲着也无趣,我便竖起了耳朵听他们对话。我略微侧目瞧了瞧,只见身着深灰色布衣的男子稍顿了一下,抬头向蓝色布衣的男子确认道:“就是那李舒白所用的剑?” 蓝色布衣点了点头,慢慢道:“朝阳剑经那一战后便再无消息。如今,却听说有人要去寻此剑。” “定是那护国将军吧?”深灰色布衣有些遗憾地说,“可惜李舒白当年执此剑也未能平息那场战乱,最终战死在那万清山上。” “嘘!这话可别再说了。”蓝色布衣低声警告。 “是我疏忽了。”虽这么说着,深灰色布衣却不甚在意地笑着,一边夹菜一边转了话题,“说起这朝阳剑,也是奇怪。三年前也不过是把普通的铁剑,突然间竟成了一把神剑,连李舒白也不明其中缘由。” “是啊。” 那两人似多年未见的好友,东拉西扯聊了许多。越过了感兴趣的部分,我也没什么心思再去听他们的谈话,用完了晚饭,便上了二楼歇息去了。 我回去时,小黑已经卷成一团趴在床上睡着了,听到我开门的动静,它微微睁开眼往床内挪了挪。 待我盖好被褥,小黑又呲溜一下钻了进来,小尾巴在我身上轻轻地扫,似乎是在哄我入睡。 这是离开除妖镇的第一夜,也是顾渊离开的第三年,这三年我努力修行,每一天都过得很累。或许连师父也没想到,他的小徒弟能在三年内破了玄天门的结界。 我抱着小黑很快便入了梦乡,晨时醒来,客栈内早已喧闹一片。我换了身衣裳下楼,要了碗稀粥和几样小菜。 原本晴朗的天气,忽然暗下来响了几声闷雷,似有大雨将至。 来此用早饭的客人纷纷离去,客栈内随之冷清了下来,店小二不用接待,便忙活着打扫桌椅。 很快天上下起了倾盆大雨,我回房时,小黑正在窗边看雨,圆溜溜的眼睛盯着窗外,好似在看什么新鲜东西。我摸了摸它的小脑袋,就坐到一旁看书去了。 雨停后,天空还是灰蒙蒙一片,偶有几声闷雷作响。我放下书收拾一番,抱着小黑出了客栈。 鬼魂属阴,禾穂街上人来人往阳气太重,我想了想,钻进了一条无人的小巷。 这巷子幽静,只听得屋檐滴下雨水的响声。我踏上铺满青石板的小路,暗暗催动灵力,以小黑为媒去感受残魂的存在。 不知走了多久,仍一无所获,天空却又下起了小雨。我一路小跑,寻了处屋檐避雨。 小黑的淋了一脑袋的雨水,看起来有些狼狈,我用袖子给它仔细擦了擦,随后打量起四周来。 这似乎是一座宅子的后门,木门颜色灰暗显得有些破败。门间的一点缝隙可见园内景色,我透过门缝朝里头望了望,却是满眼的杂草,似乎早已被人废弃。 我还在打量,小黑却开始动了爪子。它从我怀里探出半个身子,肉垫往门上一推,陈旧的木门发出一阵略微刺耳的声响,半个园子的景色顿时展露在眼前。 第十二章 废弃宅院 木门旁边有株矮树,几朵梨花在树上孤独绽放。而前方是一条石子铺就的小路,小路向前延展,一分为二绕住一潭池水和花坛。 小黑两腿一蹬,从我怀中跃了下来,沿着石路向前奔去。 我一惊,赶紧跟在它身后追了进去。 园子靠着一座两层高的小楼,小黑停在屋檐下,目不转睛地看着眼前的镂空雕花木门,似在等待着什么。 虽然这院子看起来没人,但随意闯入终究不好。我好不容易才追上小黑,冲过来一把将它抱了起来。鉴于它脚丫子已经脏了,我便让它四脚朝天地躺在怀里。 我搓了搓它的小脑袋,不悦道:“刚擦干净,你就往雨里钻,小爪子都脏了!” 被横打抱起,小黑有些惊慌失措,满眼惊恐地看着我。听到我的训斥,它又有些委屈,小耳朵在我的揉搓动下了动,旋即耷拉下来。 看它一副可怜的样子我也不舍得多说,抱着它往外走了几步,正想借着雨水冲冲它的小爪子,一阵阴风忽然扫过,吹开了那扇木门。 一位身披战甲的女子竟从门内踏了出来,她身形削瘦却带着威严,长发束起,眉宇间有几分英气。 女子的目光在我身上流转了一番。对上那双泛着寒光的眸子,我下意识向后一退,却听她冷冷开口:“来者何人?” 从她身周散发的气息来看,她是鬼魂无疑了,难道说,小黑突然来此竟是为她?小黑莫不是饿了,想吃鬼吧?我默默想着,一抬头却发现那女鬼正看着我,目光不善。 这两年我翻阅了不少有关鬼怪的书籍。见此情形,这女鬼许是生前有心愿未了,生了执念无法入轮回,因此终日徘徊在生前所处之地。 而我能看见女鬼,想来也是顾渊的玉佩起了作用。 在心里将事情理了理,我又重新看向女鬼,尽量让自己笑得和善些:“姑娘不要误会,在下是一名修仙者,为避雨误闯了此地。” “修仙者?”女鬼仍紧紧盯着我,紧皱的眉却松了几分,她冷声问道,“你可识得朝阳剑?” 这冷不丁一问,倒将我问蒙了。 朝阳剑?我在脑中细细回想,忽然忆起昨日在客栈内那两名布艺男子的谈话。 我试探性地问了一句:“李舒白的朝阳剑?” 提及“李舒白”三字,女鬼迷茫了一瞬,眼中没了方才的戾气。她低着头,似在回忆。 忽然女鬼又将目光放在远处的池水上,她盯着波动的水面迟疑开口:“李……舒白……是?” 听似疑问,却更像是在回忆,“李舒白”这个名字于她似乎有着某种特殊的意义。但无论生前经历过什么,随着岁月的流逝,身为鬼魂的她终究会慢慢忘记一切。 不过我也不能判断这个女鬼是忘了,还是不曾相识。 我忽然有些好奇,朝阳剑到底是怎样一把宝剑,能令一个女鬼也对它念念不忘? 那女鬼还是一脸茫然的模样,我收了视线静静站在屋檐下躲雨,手掌在小黑背上抚了两把。 虽然好奇,但我也不想深究其中缘由,只等雨停了便走。 我抬头望着雨幕,还未见这雨水有半分减弱之势,耳边却忽地响起了微小的兵戎相见之声。这声响渐大,眼前有虚影浮动,似乎是两个孩童模样的人在打斗。我眨眨眼想看清眼前的景象,未曾注意怀中小黑的双眸陡然转变了颜色,我也彻底跌入了这前尘旧梦之中。 第十三章 采花贼 女童的个子较高一些,身上穿着简单的护甲,长发简单地盘在脑后。她捏着一把符合她身影的软剑,出招又快又狠。 相较而言,男童的气势弱了许多,他被打得连连后退。到最后退无可退,他背抵在高墙上,手中的剑也飞出了数尺之外。 失了倚仗男童神色一谎,想动身去捡回佩剑。但女童动作飞快,全然不给他机会,下一瞬便将手中之剑抵在了他颈间,迫使他贴着墙站好。 男童僵直了身子,垂眸去看那柄软剑,只觉那剑身浸满了凉意,剑刃闪着寒霜。 “你输了。”言罢,女童将软剑一收,头也不回地走了。 入了屋,丫鬟们便迎了上来,正要替她卸去这一身装备,女童摆了摆手,兀自解开了腕上的系带。 刚卸完一身护甲,女童在床沿坐下,手里拿着丫鬟递来的帕子擦了擦汗水。 门外响起了一阵脚步声,一位身着华服容貌艳丽的妇人领着几个丫鬟走了进来。 清洗干净后,女童放下帕子,望向妇人问道:“娘,你怎么来了?” “颜儿。”妇人替她理了理额前的碎发,有些无奈地说,“那薛公子可被你吓得不轻。” “哦。”林颜瘪了瘪嘴,“可是他自己要来挑战我的,谁知道他这么不经打。” 林夫人轻叹一声,不再多言,挥手唤了一个丫鬟过来。 那丫鬟手里端着一件纱裙,林颜捧着茶盏,有些不解地看着林夫人:“这是?” “这裙子是最时兴的款式。”林夫人示意另一个丫鬟去展开那件粉色长裙,复而看向林颜,“你可喜欢?” 长裙抖开的瞬间,林颜眼眸亮了一瞬,心中应是喜欢。林夫人看在眼里,便笑着命人收了起来。 然捧着长裙的丫鬟半步还未迈出,林夫人便听林颜冷声道:“这裙子我不要。” 见她微蹙着眉,一副闷闷不乐的模样,林夫人微微一愣,不知是何处又不合她的意了。 从记事起便跟着林将军舞刀弄棍的林颜整日穿着武服,怎会不想试试这长裙?她只是忽然想起,不久前母亲同她提过的一场家宴。彼时,李将军和他那名震京城的独子会来赴宴,母亲给她的这套长裙定时为那日备的。 哼,她才不要为了李舒白穿裙子! 关于李舒白的种种事迹,林颜听得耳朵都快起茧子了。只因林将军常在她面前提及此人,说他年少有为,武功了得,五岁习剑,九岁弯弓,十三岁与李将军相较而不落下风。 在父亲眼中,她似乎远及不上那名震京城的李舒白。即便她卯时起来练剑,夜里钻研剑谱亥时才歇,日日刻苦提升剑法,却依然换不来父亲一句赞扬。 她也因此在心中暗暗记恨,只待有一天能与李舒白一较高下,让父亲明白,他的女儿并不比谁差! “那便不要了。” 林夫人依着她,让那丫鬟退下后,嘱咐了林颜几句。大意劝她不要过于痴迷练剑,饿坏了身子,午时记得来前厅用饭。 林颜点了点头算是答应。 待林夫人走后,她跳下床取来那柄软剑,自剑鞘中抽出剑身细心擦拭。 李舒白赴宴之日,她定要用此剑将狠狠教训他,让他像今日那个男童一般狼狈! 而林颜不曾想,她竟在李舒白赴宴之前,见到了他。 那是一个万里无云的好天气,林颜刚习得新的剑法,在园中练习。察觉到身后的动静,她转身一看,只见一个身着玄色华服的少年正地看着她。 那人十五六岁的模样,比林颜高出许多,阳光下他手捧着一盆开得正盛的兰花,朝她暖暖一笑。 少年动了动唇正要开口说话,然不等他出声,林颜便一个飞剑刺了过去,大喊道:“采花贼!” 少年一愣,偏身躲过一剑,急忙问道:“世妹,可是有什么误会?” 第十四章 处罚 误会?林颜冷笑,他手里捧着的兰花正是隔壁老爷爷精心栽培的山兰,老爷爷宝贝的紧,她求了许多次都未曾得到,他若不是偷采来的,还能是老爷爷割爱赠予他的? 哼,以往她并不知晓丫鬟们私下里谈论的采花贼有多可恶,如今想来还真叫人恨得牙痒痒,竟敢去偷她最爱的兰花! “谁是你师妹!”林颜怒道。 手里没了武器,林颜便跑过去揍他。她拳上向来力气不小,狠狠打过去,墙都能留个窟窿。 而少年身手也快,侧身闪躲的同时抓住了林颜的手腕,无奈道:“世妹你且听我解释。” 显然,林颜一点儿也不想听他解释。她动了动手腕试图挣脱控制,可毕竟此人岁数比她大个子比她高,握在她腕间的手几乎一动不动。 林颜一向好胜,怎甘败落于此?不能动手,她便动脚! 可谁知,少年似有预料,将山兰往石桌上一放,抬手又是一抓…… 少年望着她,一心想自证清白:“我此番来看你,是为了……” “我管你是为何!”林颜咬牙切齿,心中的怒火一下冲到了头顶,出招也毫无章法可言。 因此,当林将军信步走到后院时,眼前此景可谓混乱。林颜整个身躯几乎挂在少年身上,龇牙咧嘴似要将他生吞活剥。而少年只能见招拆招,勉强维持不倒。 “林颜!”林将军怒喝。 缠斗的两人双双顿住望向声源,少年明显感觉到背上的女童身子僵了一瞬,随即立刻从他身上跳了下去。 她低着头跪在林将军跟前:“父亲。” “罚你去季川思过。”林将军怒道,“明日启程。” “是!”林颜抱拳领命,起身后垂首立在一旁。 敛了一身怒火,林将军转向那玄衣少年问道:“舒白,你怎么来了?” 李舒白正要作答,眼角余光忽然瞥见林颜,她瞪着他似有怒火在她眸中熊熊燃烧,他不解。 “世叔。”顿了顿,李舒白道,“我来看看世妹。” “嗯,记得早些回去。”言罢,林将军转身离去。 “你是李舒白?”林颜盯着他。 感觉到她眼中不善,李舒白有些迟疑地点了点头,伸手将石桌上的山兰拿了起来:“这花隔壁老爷爷说你喜欢,便让我带来送你做见面礼。” “哦。”林颜讨厌人但不讨厌花,她接过山兰后,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进屋后,林颜立即命丫鬟们去备热水洗澡,说是要洗去这一身晦气。 次日清晨,林颜如往常一般早早地起来洗漱,护甲整齐地摆放在衣柜里,她拿起母亲昨夜挑选的素色衣衫换上。 林夫人惦念着女儿一早便醒了,命人去府前候着马车,吩咐下人备好早饭。 林颜闷头喝着粥,林夫人则在一旁嘱咐她去季川的各类事项,似有一万个不放心。 这是林颜第一次去季川,除了因为李舒白心有不甘外,对其他倒是不甚在意。 林颜抿了抿唇,安慰道:“娘,放心吧,我武功这么厉害,有什么解决不了?” “颜儿,你还小,很多事都不知道。”林夫人拉着她的小手,语重心长地说,“这世间有太多武力无法解决的事,娘相信你能吃苦,但是……” 第十五章 季川 正说着,守在府前的小厮跑了进来,林颜知是马车来了,拿起包袱跟母亲道别后小跑出了前厅。 三两下跳上了马车,林颜掀起帘子一看,刚要踏进去的步子生生顿住,她愣愣地看着车内闭着眼的李舒白,怀疑自己是不是上错车了。 “这是我林府定的马车?”她转头问车夫。 车夫不知所以然地点了点头。 京城到季川路途遥远,林颜不好耽搁太久,终是认命般地钻了进去。 林颜在另一侧坐下,冷眼看着李舒白。 马车慢慢动起来,李舒白的脑袋有一下没一下地撞着车壁。见他仍闭着眼没反应,林颜便知晓他是睡着了,于是不再看他,闭目养神。 车身忽然一抖,许是磕到了路上的大石头。林颜贴着车壁当即稳住了身形,刚安下心李舒白便一头栽了下来,磕地她肩膀生疼。 林颜十分嫌弃地将李舒白推开,让他回到原位。 而这一磕也把李舒白磕醒了,他迷迷糊糊睁眼,眼前轮廓慢慢清晰,他唤道:“世妹。” 林颜懒得理他。 “世妹莫怪。”他摸着额头,有些抱歉地说,“昨夜被父亲罚跪一夜未眠,坐在马车上不知不觉便睡着了……” 在他言语之间,林颜慢慢整理出他为何出现在这的缘由来。原来昨天的事儿被李将军知晓后,李将军十分生气,罚李舒白跪了一夜后又将他打发来与她一同去季川思过。 和他一起下地种田,林颜光想想就高兴不起来,当即瘪了瘪嘴没有言语。 李舒白似乎想与她多聊几句,但见她神情厌厌一语不发,张了张嘴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这一路无言,马车晃晃悠悠,林颜便睡了一路,感觉有人拍她的背,才慢慢醒来。 刚睡醒时意识有些朦胧,林颜睁眼缓缓坐起,感觉有些不对,愣了一会儿才惊觉身边多了一个人。 “世妹。”那人的手搭在她肩上,残阳映照下刚毅的面容柔和了许多,睫毛扇动时都带着光彩,“到季川了。” 她竟在李舒白肩上睡了一路?林颜比刚睡醒时更懵了,被人拉下了马车后喃喃自语道:“我怎么……” “马车不稳,我见你身子歪了歪便去扶了一把。”李舒白跟在她身旁,看她状态不佳便一直牵引着,“发现你睡着了,就在你身旁坐下了。” 竟然被李舒白照顾了,林颜手一抽顾自踏入了府内,心中气恼,没有过多的心思去体味他的细心。 季川的宅院平日里住的都是些下人,他们常年守着宅子,日子闲散。但今日突然来了个林家大小、姐,个个跟绷紧了弦似的,生怕有什么闪失。 林颜见下人们都小心翼翼地从她身边行过,用细弱蚊蝇的声音向她问好,颇有些不自在。 管家领他二人到了卧房,林颜见李舒白就住在隔壁心中微有不爽,但她也不是什么不讲道理的娇纵大小、姐,没有吵嚷着让下人们另外清理一间卧房,只冷冷看了李舒白一眼便推门进了屋子。 第十六章 癞蛤蟆 屋内陈设比较简单,林颜踢出一张矮凳坐下歇了会儿,不久便有人来传饭了。 开门的同时,隔壁也有了动静,林颜并不打算过多关注李舒白,她合上房门没看旁边一眼便匆匆离开了。 李舒白来的稍晚了些,林颜安静等着。看到一双白靴踏了进来,她便收回视线将目光放在菜肴上,全程谨遵食不言三字。 许是有所感应,李舒白也未曾开口,这一餐吃的极静。 春季多雨山路泥泞,一路走来脚下已结了厚厚一层黄泥。 林颜扛着自己要带的工具走在前头,她个子小看起来很吃力,但又不许别人帮忙,李舒白只好默默跟在她身后。 负责教他们的农夫做完示范后交代了一些事情便离开了,留下林颜和李舒白两人。 春耕夏种,农民们在春季翻地、储肥、除草,为夏季的种植做好准备,使种下的秧苗能得到充足的养分。 这一片在山腰开垦的水田,由林颜和李舒白负责翻新,什么时候做完什么时候回京城。 林颜低着头看不清面容,整个人藏在蓑衣斗笠里,透着几分与世隔绝的味道。 李舒白看她另择了一块地,没有多言。饶是他再迟钝,也该感觉到了林颜对他的态度——她不喜欢他靠近。 沉默一直围绕在两人之间,午时有人来送饭,林颜也坐在离他较远的地方用饭。 待到日落西山倦鸟归巢时,今日的翻新任务也走入了尾声,两人收了收工具准备下山回府。 清洗掉了腿上的淤泥,林颜抬头一看李舒白竟背着农具先走了,她也无意去追,拿着农具慢悠悠走在后头。 林颜从小学武,自然比一般的孩子能吃苦,干了一天的农活也没有累到走不动路。 李舒白探了探后面的动静,打消了帮她拿东西的念头。林颜的好胜,他看在眼里。干农活时他动作若快了一些,她必然不甘落后,挣着抢着也要比他先弄完一块地。之后她才会稍微歇一会儿,稍微看看他,眼里带着骄傲。 而照她的性子,李舒白若不先走,她必不会。 路上的湿泥经过一天的曝晒干了不少,但还有些水坑。李舒白走着走着忽然发现身后没了动静,回头一看哪里还有林颜的身影? 李舒白往回走了一小段路,就看见停在水坑前一动不动的林颜。她的小脑袋依然隐在斗笠之下,李舒白看不见表情,自然而然地觉得她是在犹豫如何过这道水坑,便大步朝她走去:“我抱你过来。” “别过来!”林颜猛地抬头,李舒白这才看清她眼中恐慌。 李舒白微微蹙眉:“怎么了?” 林颜不肯说,右手仍固执的做着拒绝的姿态。 李舒白担心林颜有危险,所以即使她拒绝,他还是向前跨了一步。 正逢此时,路边突然窜出一只通体灰黑的癞蛤蟆,吓得林颜大叫了一声。 “你别过来!”林颜的语气比方才还要决然,“不然它又出来了!” 李舒白看着惊慌不已的林颜竟有些失笑,他继续向前拉住她的手,安慰道:“不怕,我带着你走,它不敢出来。” 第十七章 李舒白使坏 显然,林颜一点儿也不相信他,看他的眼神充满了怀疑。 天色不早了,他们还有一段山路要走,再继续耗下去怕是不行。李舒白没办法,只能松开林颜的手,将她拦腰抱了起来。 林颜到底是个小孩子,无论怎么挣扎李舒白还是能将她抱得稳稳的。 走了一段路李舒白才放下林颜,她抱着不合身形的农具气恼地跺了跺脚。 斗笠未能遮住的部分李舒白能看见她气鼓鼓的脸颊,如果不会被讨厌,他真想捏一捏。 “不许抱我!”林颜有些气恼地说。 “那要怎样?”李舒白虚心求教。 “背我。” “好。” 接下来的几日,林颜依然在做事速度上和李舒白暗暗较劲,但一整天下来两人也能说上一两句话。 托那一小段山路的福,林颜对他的排斥淡了许多。 有次李舒白背着她走了很长一段路还没让她下来,她便闹了起来,在他背上拳打脚踢,要李舒白将她放下。 李舒白笑了笑说:“没几步就到了。” “李舒白!”这是林颜到季川后第一次喊他的名字,即使看不见他也能想象出她气鼓鼓的模样。 知道说什么也没用,林颜顿时气安逸了,呆在李舒白背上不吵也不闹。 不一会儿,李舒白感觉到背上压了个小脑袋,不由轻笑起来:“果然是累坏了。” 回府后李舒白小心翼翼地把林颜放到她的床榻上,用饭时才叫醒,大晚上再去吓唬她说:“山里的癞蛤蟆越来越多了,今天走回来看到好几只。” 看到林颜一脸害怕,他嘴角勾起一个浅浅的弧度:“明日起,我背你去山里在背你回来,好不好?”虽说是在为她着想,但听起来倒像是李舒白在求她。 林颜有些纠结,半抱着被褥往床里坐了点,心里纠结着,被李舒白背着上下山会不会显得自己太弱了? “好吧。”林颜最终还是向癞蛤蟆妥协了。 然而林颜哪里知道,这山林并没有那么多癞蛤蟆,不过是李舒白怕她太累罢了。 在林颜的辛勤耕耘下,他们的任务完成的比预期还要早,次日清晨两人便乘着马车离开了这个小地方。 经此,林颜与李舒白也算相熟了,虽然林颜对他还心存芥蒂,但也不至于将他视而不见。 中途休息用午饭,带的是季川府内下人备的饭菜,一个大碗一个小碗捂的严严实实,拿出来尚有几分余温。 食盒一直由李舒白保管,拿出来后林颜才知道自己的碗比他的小了一圈,登时有些不开心,往他碗里多看了几眼。于是她又发现李舒白碗里还比她多了几块肉,她更不开心了,抬起筷子敲了敲他的碗沿,然后用眼神示意。 或许连林颜自己也没发现,在李舒白面前她多了几分以往没有的娇纵,似乎知道眼前这个人会无条件满足自己的要求。 不出所料,李舒白读懂了她的意思,将最大的那块肉夹到了她碗里。 见林颜满意地点了点头,李舒白不由轻笑起来,她还真是一点都不输,不过也怪可爱得。 第十八章 换装 马车先行过李将军府,李舒白便先下了车,林颜掀起帷裳看了一眼,恰逢他回头。 李舒白一笑,林颜立即毫不留情地甩下了帷裳,催马夫快走。 林夫人听说了林颜今日回府的消息,特意命人备了她爱吃的几样点心。盼星星盼月亮,终于在日落之前将她盼了回来。 经过这几日的风吹日晒,林颜整个人黑了不少。 她到底是个女孩子,林将军让她去习武时,林夫人就有些舍不得,但耐不住她喜欢。现下她从季川回来,林夫人更是心疼,言她瘦了许多。 一路舟车劳顿,林颜有些疲惫,与母亲报备完在季川的种种事情,用完晚饭,她便早早地回房睡了。 从季川回来当天,林颜就发觉家里多了些物什,想来是母亲在着手准备家宴,于此林颜也终于考虑起衣着问题来了。 李舒白是见过了,他喜欢穿黑袍,去季川之前他的肤色还算白,衣服一衬托,不开口还有几分绝世高手的味道。如今他虽黑了些,但少年的意气风发再加之他的长相,还是足以将京城的姑娘迷的神魂颠倒。 家宴之上,林颜怎能允许自己在形貌上输给他? 林颜翻箱倒柜一阵,想找出一件衣裳来艳压李舒白,但结果很失望。 今日她才发觉自己的衣裳竟都一个样,仅能用颜色来区分它们的不同。而且,都是款式十分简单武服。 天亡她也! 林颜又绝望地翻了一阵,竟在角落里翻出了林夫人之前送来的裙子。 这件粉色长裙在一堆颜色灰暗的武服里显得格外两眼,一下子抓住了林颜的视线。 趁没人的时候换上应该不会被发现吧?林颜手里拿着裙子暗暗的想。 然而林颜高估了自己,她根本不会穿裙子。那些不知道用来干嘛的系带被她左缠右绕弄得乱七八糟,想解开都力不从心。 林颜实在没办法,无奈裹上床单去寻母亲帮忙。 正逢林夫人领着一群丫鬟婆子在花园赏花,众人见林颜这般模样都十分诧异。 林颜一手抓紧小被子,一手腾出来拉住林夫人的衣角用极小的声音说:“娘,您随我来一下。” 林夫人微微一愣,任由林颜牵引着往屋里去。 方走了几步,身后的丫鬟婆子抬脚便要跟来,林颜见此连忙制止,接着赶紧拉母亲进了屋。 林夫人一脸疑惑,不知道林颜到底在卖什么官子。 只见林颜小屁股往榻上一坐,松了小被子露出里面真容来,她的声音委屈极了:“娘,这裙子到底是什么妖魔鬼怪啊?” 林夫人掩唇轻笑,踱过去给她松绑:“待会儿娘帮你穿。” 其实林颜长这么大,林夫人很少有亲自照顾她的机会,她还小的时候都是丫鬟婆子在她跟前伺候,每年冬天新换的小袄也是婆子给她穿上的。而她年纪稍长些便习惯自己动手,不愿他人代劳了。 一阵折腾之后,裙子已经端端正正穿在林颜身上了。因是依她的尺寸做的裙子,每一处都十分贴合。 第十九章 家宴 这就是穿裙子的感觉吗?林颜将裙子往上扯了扯,它似乎比裤子还要重一点点。 “真好看。”林夫人站起来打量了一番,转念一想又道,“比李家的公子好看多了。” 当母亲的自然最了解女儿心思,林颜如何想胜过李舒白,林夫人又怎会不知?林颜若是某日听林将军夸了李舒白,必然要不开心好久,平日里也不许府中丫鬟提及。 果然,林颜看起来开心了许多,倒不在意她是在与一个男子比美。 “娘,到了家宴那日,你再帮我穿一次。”林颜跑过去抱着林夫人的衣角扯了扯。 林夫人微微一笑,摸着她的小脑袋说:“好,娘答应你。” 家宴这天,李舒白倒是十分规矩地没从后院飘进林将军府,安分守己地从前门跨了进去。 他紧跟在父母身后,穿过长廊入了主厅。 当朝以左为尊,因此左为主右为客。 李将军携妻儿从右入席,他与林将军对坐,李舒白与林颜对坐。 李舒白对林颜浅浅一笑,换了她一个鬼脸。 许是习惯了,李舒白眼中半分失落也没有,反而笑得更开心了。 见此,林颜不由眉头一皱感觉事情不妙,心中暗道这李舒白真是阴险奸诈,笑得这么好看,是想将她比下去吗? 李舒白今日的装扮也与往常有所不同,他一袭白袍配着昆仑玉,发丝用玉簪束起,模样乖巧许多,不像是个习武的,倒像个柔弱书生。 可他不言语时面容冰冷,看起来也不好欺负,一因此路走来林府内的丫鬟们只敢远远观望。 林颜没见过他冷冰冰的模样,因为李舒白一见她就笑。这眉眼一舒,一看就很好欺负。 待丫鬟们上好菜,两位将军寒暄了几句。虽说是世家之交,林颜却是第一次见李将军夫妇二人,简单介绍一番后,林颜懒得去听他们说了什么盯着案上的菜肴,发现自己桌上的都是小份菜碟,心里有些不悦。 林颜气嘟嘟夹了一块肉,还没送到嘴边就听母亲突然开口提到了自己。 “说起来颜儿很小的时候,舒白还抱过她呢,那时候他才五岁也是个小人。”林夫人笑着说,“一转眼十年过去了,长高了许多。” “世妹倒是一直都很可爱。”李舒白看了一眼对坐的林颜,继续道,“小时候教她喊我哥哥,她就看着我笑。” 林颜沉默了,她无法想象曾经的自己是多么年少无知,竟然会对着李舒白笑。 那边李夫人又接了话:“颜儿两三岁的时候,见舒白来了就喜欢围着他转。” 林颜刚嚼了几口肉,就听李夫人讲起自己根本不记得的陈年往事,差点惊掉下巴。她眼里带着惊恐,默默看向李舒白,想想自己那么小的时候成了李舒白的跟屁虫,他该怎么看自己,这还如何在他心中建立高大威武的形象? 谈起这些,两位夫人开了话匣子,絮絮叨叨说了好一阵。林颜不想听,但那些话语偏偏一字不漏地跳进了她的耳朵。说她如何喜欢李舒白,一见面便要他抱,临走时还抓着不放,无奈之下只好留下住了一夜。 第二十章 比试 原来她小时候那么黏李舒白吗…… 真是太丢人了!难怪那日他跳进后院,对她笑得那么开心! 宴席到最后,林颜几乎无法抬头做人了,她看着案上的碗筷被丫鬟收走,默默跟在母亲身后出了主厅。 饭后便是饮茶,大人们去了茶房,林颜和李舒白就被打发到了后院自行玩耍。 林颜依然低着头,似乎在找地洞。 回忆了往事,李舒白满脸笑容,抬手摸了摸林颜的小脑袋。 林颜猛地抬头看了李舒白一眼,正好与他对视,她回想起宴席上母亲与李夫人的谈话,陡然间面如火烧。 她快速收回了视线,还没安抚好情绪,就听李舒白在她头顶说:“你穿裙子真好看。” “哦。”林颜小声应道,忽然觉得自己气势有些弱,便又叉着腰加了一句,“那是当然。” “走。”林颜穿着裙子动作依然不小,小手一挥说,“我们去比试比试。” “你穿着裙子,怕是不方便。”李舒白推辞道。 林颜收了步子回头去看李舒白,只见他神色平静,面无惧色。林颜轻笑一声,点点头表示对李舒白演技的佩服,他竟将心中的恐惧掩饰地如此不着痕迹。 “无妨,我可以……” 本想说“我可以换上武服”,但林颜突然想起自己不会穿也不会脱,根本换不了。 李舒白见她没了后话,便拉她去了花园赏花,说以后再比试也不迟。 林颜无从辩驳,无奈之下只好从了他。 晃晃悠悠又过了些日子,李舒白不用陪着父亲去校场练兵,这一大早的他也不好去林将军府寻林颜扰她练剑,便一人在家中闲逛。 他在花园里走了两圈,观观假山喂喂鱼,觉得无趣便拍拍手回屋里翻了会儿父亲昨日给他的兵书。 这兵书薄,没多久就翻到了底,李舒白将它扔在桌上,自己懒懒地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窗外的桃树正是枝叶繁茂的时候,李舒白脸上印着透过枝叶斜照进来的日光,斑斑点点像一朵朵小碎花。 许是他这般模样太过安详,林颜来时还以为他睡着了,于是轻手轻脚地踱到他跟前。 她本是在纠结到底要不要叫醒李舒白,可凑近一瞧却发现他这镀了光的面容,竟该死的好看…… 光影下他的鼻梁似乎更高挺了,睫毛闪着光睁眼时颤如蝶翼,而他的眼眸仿佛载着星光,浅浅一笑几乎可夺人魂魄。 “林颜。” “啊?” 林颜一惊,迅速收起了方才的痴呆模样,对上他含笑的眸子,竟有种自己被抓了个现行的窘迫感,小脸微微泛红。 “你怎么来了?”调整好坐姿,李舒白依然笑嘻嘻的,且颇有几分得意。 说到这,林颜突然想起什么,换上了惯有的骄傲姿态将手中的剑向前一举:“来找你比试。” 李舒白有些意外,扫了眼她手中的小号佩剑。从武器上来说就已经对林颜很不公平了,更别说身高和力气了。 “好吧,但是得用别的武器。”李舒白转身从小柜子里拿出两把木剑,“这是我小时候练剑用的,不会伤人,咱们点到即止。” 第二十一章 五年之痛 “行。”林颜拿了其中一把木剑,率先跳了出去,似乎有些迫不及待。 两人手持木剑各站在一边,林颜先出了一招,她向李舒白跑去,一剑直指要害。李舒白生生接下了这一击,同时剑身扭转带着林颜向左退了些。 林颜不得不承认,论力量与剑法她略输一筹,几招下来已明显处于弱势,后又因急于进攻被李舒白抓住了破绽,一剑直指心门。 “我输了。”虽如此说着,林颜却无半分认输的意思,目光灼灼地看着他,“但总有一天我会打败你。” “好。”李舒白弯了眼眸,抬手搓了搓她的小脑袋,“我等着这一天。” 他本是开心,却不知这笑容在林颜眼中,更似对她的轻蔑。 输了便是输了,林颜不会拿年纪来当做借口,她可以坦荡承认,也会加倍地努力,但是她见不得对手在她认真的时候还嬉皮笑脸的不当一回事。 “你别得意。”拍掉了李舒白的大手,林颜气呼呼地“哼”了一声,别过脸不再看他。 李舒白自然不知自己又做错了什么,偷偷凑过去瞧她脸色,看模样应是生气了。 “打了那么久也累了,你要不要吃点东西?” 李舒白试探性问了一句,没想到林颜听到吃的神色缓了缓,大发善心瞥了他一眼,问道:“什么东西?” “全京城最好吃的绿豆糕。”李舒白记得这是林颜小时候最喜欢吃的。 “老陈记?” 林颜眸子瞬间一亮,催促李舒白快快呈上,俨然忘了方才的不愉快。 老陈记的绿豆糕甜味适度多吃不腻,林颜很喜欢,但是母亲总不许她吃太多,偶尔买一次都吃不过瘾,这次终于可以吃个够了! 酒足饭饱后,林颜摸着小肚子决定以后每天都要过来找他切磋,正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时光匆匆,五年过去了,林颜不仅长高了不少,武艺也有所精进,只不过…… 轻风拂过,林颜额前一缕碎发被卷了起来,院子里兵戎相见之声也随之隐去。她抬眼去看将剑抵在她颈肩的李舒白,目光凶狠。 “承让了。”李舒白拱手道。 在一旁静候的李府丫鬟将糕点和茶水安放在石桌上,扫去了桌上的落叶便退到了一旁等候吩咐。 林颜拿起桌上地糕点狠狠咬了一口,似将它当作了李舒白。 “承让了”这三个字林颜听了五年,每一次比试她都是以失败告终,没有扑过去咬死李舒白已是很不容易了。 李舒白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难得没有开她玩笑:“今晚,父亲命我去镇守风禄门。” “皇宫的南门?”林颜放下手中糕点,表情也跟着严肃起来。 早些时日便听闻,宫中的老皇帝卧病在床一直未能痊愈。众御医束手无策只能吊着老皇帝一口气,让他撑到现在。而各方势力早已蠢蠢欲动,皇宫已然是个凶险之处,李舒白此行怕是…… “嗯。”搁下茶盏李舒白道,“你呆在这休息,我去与父亲议事,晚些再送你回去。” 第二十二章 对战骷髅 林颜咽下口中的糕点,方要说可以自己回林府,没想到李舒白像是脚底抹了油,一溜烟跑得贼快,根本没给她开口的机会。 不知过了多久,林颜一睁眼发现自己竟躺在李舒白怀中,而眼前的景象也不再是李府的院子。 林颜愣愣地盯着李舒白的下巴看了许久,直到他微微颔首瞧她才缓过一点儿神来。 “醒了。”李舒白笑着问道,言语间带着惯有的宠溺,“快到家了。” “嗯?” 林颜歪脑袋一看,自家门前那只威武的雄狮便映入了眼帘,吓得她一抖,急忙从李舒白怀里跳了下来。 若是被家中仆人见了李舒白抱她回来,岂不丢死人了? “我到家了。”林颜挥挥手催促他快走,“你快回去吧。” 李舒白微微启唇,似乎还有话要对林颜说,但被她催着回去,只把话咽回去转身走了。 待到夜幕降临,李舒白身穿铠甲骑马镇守在风禄门,另外东西北三门分别由朝中三位将军镇守。 宫墙上挂着火把,四周也有士兵巡逻。 忽然一声惊叫划破夜空,众人纷纷望向声源,只见一个黑影从夜幕中走了出来。那身破旧的铠甲似尘封已久,每走一步都会发出奇怪的响声,头盔下一片漆黑瞧不清人脸,而再往下看竟是双没有皮肉的手掌…… 这具骷髅走的很慢,每动一下骨头就会发出咔咔的声响,站在最前面的士兵持剑刺了过去,那骷髅便止了步子。 那骷髅突然又抬起头来,本是漆黑一片的眼窝之处燃起了幽蓝色的火光,它动作快了许多一刀砍了士兵的脑袋。 战斗一触即发,隐藏在黑暗中的骷髅慢慢走了出来,它们的身躯虽是白骨,却打不散也刺不破。守门的士兵毫无还手之力,不消片刻死伤人数已近小半。 李舒白见此,领数人出了城门,再命其他士兵关好宫门以免它们硬闯。 对战骷髅,这于常人而言简直是天方夜谭,可无论多么震惊,李舒白当前只有一个任务在身——守住宫门。 李舒白拔出腰间佩剑,大喝一声领着众人冲了上去。 无法将骷髅制服,士兵们只能在力量上与之抗衡,用剑身去抵挡它们前进,即使受了重伤也不曾退却。 毕竟谁也无法预料,若是让这样的怪物闯入皇城,会有怎样的后果…… 进攻的骷髅越来越多,李舒白骑马直奔进骷髅群内,扬起的马蹄踩倒了几只骷髅。那些正准备向宫门进攻的骷髅都纷纷换了方向,幽蓝色的火光在眼窝中剧烈跳动,它们怒吼着朝李舒白跑去。 李舒白在马背上挥剑,本想击退这些骷髅,却意外将其中一只砍成了一堆白骨。 莫说李舒白,所见之人皆是一惊,那些犹有金刚之躯的骷髅,竟然如此轻易地被击倒了…… 有了破解之法,很快便累了一地白骨,李舒白收了朝阳剑,翻身下马,命人将伤亡人员抬入宫内,又吩咐其他人出来清理白骨。 第二十三章 林颜受伤 待一切尘埃落定,通信的士兵骑马赶了过来,他一副急匆匆的模样,看来其他三个方位的情况也不大乐观。李舒白见此,过去询问了一番。 那士兵从马上跳下来,急切地说:“禀告李将军,北门情况危急,有一群骷髅将士向皇宫内进攻,林将军的女儿快坚持不住了,可否增派人手?” “林颜?!”李舒白一惊,不再多言,立即跳上了马背。 相比起宫门之外,宫内倒是静极了,路边行走的宫女步子都是轻轻的,似怕惊扰了皇上。李舒白能清晰地感知到心脏的跳动,脑内却是一片空白。他知道林颜的武功并不弱,但他也知道那些骷髅有多难对付,即使他有朝阳剑死伤尚且如此,更不必说她那方的状况。 宫墙上的火把还在燃烧,镇守宫门的士兵却尽数倒下了,不明不暗的火光之下,李舒白尚可看清这满地的白骨,一切似乎都结束了。 宫门之外,林颜持剑半跪在地上,听到了身后的动静,想来应是其他各处派来的援兵,可惜他们来的太迟了…… 林颜挣扎着想要站起来,但即使是一个微小的动作,都足以牵动身上的伤痕。林颜疼得直冒冷汗,实在难以想象,方才她是如何带着这一身伤与一堆骷髅作战的。 身后忽然响起了一阵脚步声,那人很快便跑到了林颜的身边,她微微侧目看向来人,便见李舒白又惊又喜地看着她。 这是林颜第一次肩上担着这样大的责任,十五岁的年纪,以将门之女的身份,镇守着皇城的北门。她不知道自己做的好不好,但是当她看见第一个熟悉的人出现在眼前的时候,她心里便觉得有了一点依靠。 “我守住了宫门。”林颜看着李舒白缓缓说道,她的眼里还带着未尽的杀意,嗓音却是一点点沙哑,“但,我没有护住他们。” “你已经做的很好了。”李舒白安慰道。 似支撑到了极点,林颜整个人倒了下去,李舒白慌忙接住,手掌触及之处竟是一片湿濡…… 林颜昏迷了三天三夜,醒来时,一切纷乱都已平息。 原来那些骷髅是二皇子用邪术召唤出来的幻怨之士,许是未曾料到李舒白能轻易降服,二皇子得知未能攻下皇城,亦是震惊。他连夜逃出京都,次日便在禹州被三皇子派出的军队抓了回来。而未能镇守北门的陆将军听说林颜受了重伤,早早地便跑到林将军府内请罪。不曾想,林将军倒是没有给他什么难看的脸色,反是李家的小将军李舒白将他吓得不轻。 林颜听着府内丫鬟描述李舒白对着陆将军到底摆着怎样的臭脸,嘴里的药差点忍不住喷出来,不是因为搞笑,而是觉得丫鬟说得太夸张了,她实在是……实在是想象不出来…… 好不容易兜住了,林颜赶紧把药吞了下去,丫鬟拿着空碗正要退下,李舒白又穿着一身黑袍走了进来。 第三十四章 神剑 林颜自小习武,也没什么男女有别的顾忌,见了李舒白,赶紧便挥手把他招了过来。 见此,李舒白有些受宠若惊,三步并作两步走了过去。 待李舒白走近,林颜嘴里的药也喝完了,她张口就问:“听说你吓到陆将军了?多黑的脸啊,有这么厉害?” 李舒白愣了愣,问道:“你听谁说的。” “喏。”林颜指了指快要走到门口的丫鬟,“方才她同我说的。” 丫鬟顿时觉得背后一凉,缓缓转身看去,果然是一张冷冰冰的脸,她不由惊叫出声:“小、姐!就差不多是这样的脸色!但还要再恐怖一些!” “什么?”林颜赶紧抓住李舒白的手臂往里一拉,想看个究竟,但她眼前的这张脸看起来明明就很好欺负啊。 “身子可好些了?”李舒白自然地在床沿坐下,身体微微前倾,伸手替她理了理额前的碎发。 林颜半靠在床上,整个人都在李舒白身影的笼罩之下,他的动作莫名带了几分亲昵,惹得林颜心中无端多了几分燥热。许是这感觉太过陌生,林颜顿时觉得有点呼吸不过来,便粗暴地推开了李舒白:“你离我远点,我有点喘不过气。” 突然被林颜推开,李舒白身子一僵,抬眸看去,却见她脸上微微泛着红晕,不由轻轻一笑:“看来你恢复得不错。” “还行。”林颜想了想,继续说道,“其实这件事也不怪陆将军,是我无意间听到父亲与陆将军的谈话,自告奋勇去的,谁也想不到会出现那样的怪物。” “嗯。”李舒白点点头算是赞同。 “说起来,我还得感谢一位姑娘。”林颜将视线放到窗外,看着摇晃的树影她缓缓道,“那些幻怨之士全是她杀死的,若不是她,我恐怕也撑不了多久。” 这位姑娘与幻怨之士必然有着莫大的关系,但她出现时蒙着面纱,林颜也不知她是何模样,寻不到人,其中缘由也无从探知了。 “听说你的朝阳剑,忽然成了一把神剑?”林颜转了话题,上下打量了一番李舒白,见他未带佩剑,又道,“改日带来给我瞧瞧?我倒是好奇,这前后有何分别。” “也没有什么特别的,能对付那些幻怨之士罢了。”说着,李舒白站起身,顺手帮林颜掖了掖被褥,“你好好休养,等你痊愈了,我再带着朝阳剑来给你看。” 不想,这一等便是一月,林颜的伤养好了,宫内的登基大典也筹备的差不多了。 大典当天,林颜与李舒白一同受赏,林颜被封了将军,李舒白则升了一级。 林颜领了御赐的铠甲,同李舒白一齐拜谢君王的恩典。万人朝拜之声,几乎响彻云霄,第一次见到如此盛大的场面,林颜心里有些震撼,出了皇城还在与李舒白讨论。 一路走来,眼看就要都了林将军府,李舒白忽然提起朝阳剑,便将林颜拐回了家。 林颜并非第一次碰朝阳剑,但这一次拿在手里确实有些不同。她武了一套剑法,发现剑身不仅轻了许多,用起来也更衬手了。 第二十五章 试探 “这剑到底怎么回事?”林颜将朝阳剑交还给李舒白,问道,“可曾找人来看过?” “问了京城里的铁匠。”李舒白一边收起朝阳剑,一边答,“都说从未见过此种状况。” “还真是奇怪。”想不出其中原由,林颜无奈摊手道,“既然看过了朝阳剑……” “我今早命人去买了两盒芙蓉糕。”李舒白忽然说道,偷偷看向林颜,发现她果然露出了一副馋样。 闻言,林颜话锋及时一转:“那就再吃些糕点吧。” 不多时,丫鬟便将芙蓉糕送了上来。 两碟糕点和一壶花茶,林颜吃得津津有味,没有多余的心思去注意李舒白的动向。 直到吃得只剩下最后一块糕点,林颜才抬起头看了看周围景色,便见李舒白正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怎么?”林颜挑了挑眉。 李舒白指尖在桌面上点了点,低头思索了一番后,说道:“你年已及笄。” 林颜点点头,小口地吃着最后一块糕点。 “可曾……”李舒白顿了顿,将折扇紧紧地捏在手里,看起来有些紧张,“可曾想过要嫁何人?” 林颜恋恋不舍地吞下最后一口糕点,觉得口渴,便又拿起花茶喝了一口。却忽然听李舒白说起这事儿,她刚要咽进肚子里的茶水差点儿喷出来。 这一个来回把林颜折腾得够呛,咳得停不下来。 李舒白吓了一跳,一边拍打着林颜的后背帮她顺气儿,一边重新倒了杯茶水给她。 林颜好不容易缓过来,擦了擦眼里的泪花,问道:“你问这个做甚?” “没什么。”李舒白重新坐下,额间冒了些细汗,“只是突然想到罢了。” “在打败你之前,任何事对我而言都不重要。”林颜认真地看着李舒白,一字一句地说,“所以,我从未想过这些事情。” 李舒白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见林颜吃完糕点拍拍屁股正要走人,赶紧又追了上去:“我送你回去。” 林颜轻叹一声,没有点头答应也没有摇头拒绝,就让李舒白跟在身侧。毕竟这五年来,林颜从李府回去,不管如何李舒白都会送她,如今也算是习惯了。 受了封赏,林颜也算是有官职的人了,明日起要跟着去校场练兵。而林将军有要事在身,没法带林颜去校场,便将她托付给了李舒白 次日,林颜晃晃悠悠出了门,一抬头就看见李舒白站在自家门前对着她傻笑,这刚迈出去的步子生生停在了半空。 严格来讲,这不是林颜第一次见李舒白穿铠甲的模样,在对付幻怨之士的那一夜,她半跪在地上,借着城墙上的火光看过。可当时她满心自责又身受重伤,并未在意他穿起来是什么样子。 可如今一见…… 林颜握着剑柄的手不由一僵,心也跟着跳漏了一拍。不得不承认,李舒白这一身铠甲确实不错,整个人看起来又高大又威武,还真有个大将军的样子。 “咳咳。”林颜清了清嗓子,低下头掩盖住自己的异样。 第二十六章 出征 好不容易等到了林颜,李舒白立刻朝她挥了挥手,待她走近,又敲了敲她戴在脑袋上的头盔:“还挺威风的。” 林颜佯装恼怒拍掉了李舒白的大爪子,心中莫名的悸动,让她有些不知所措,一路上都耷拉着脑袋,未同李舒白说一句话。 好在李舒白也习惯了林颜对他的态度,没往心里去,一路上仍旧乐呵呵的。 过了小半年,民间有了些谣言,都是关于刚登基不久的三皇子的。 谣言不仅说二皇子弑父之罪是被三皇子所陷害,且牵扯到了多年前皇后娘娘失踪的案件,暗指幕后黑手就是三皇子的生母——惠妃。 这谣言除了抹黑三皇子之外,还谈到了跟着皇后一同消失的太子,说他还活着…… 本是荒诞无稽的谣言,朝廷未曾多管。不想过了一阵,谣言却愈演愈烈,许多人都为此深信不疑。无奈之下,朝廷只好出手制止谣言传播,街头巷尾没了唱歌谣的孩子,但又听说在边陲小镇上有了所谓的“起义军”,领头之人正是那消失多年的太子…… 朝廷鞭长莫及,命当地官府镇压,却难以见效。再有消息传来,便是这只“起义军”已占领了丰州。 这只军队壮大起来的速度,令人瞠目结舌。朝廷不得不派人前去镇压,李舒白由此受命。 李舒白走的那天,有些微风,树上的花瓣被吹落下来,藏进了林颜发间,李舒白抬手轻轻为她摘去。 林颜微微向后退了一步,心中有些异样,却故意冷着脸问道,“你叫我来此处,所为何事?” 披风在微风中轻轻摆动,李舒白一手抱着头盔,一手搭在剑柄上,他看着林颜一脸认真地说:“其实有许多话,早就想对你说了,但我心里总有些顾虑。” “现在,我长话短说,”李舒白向前走了一步,他抬手按在林颜肩上,防止她临阵脱逃,而后扑在她耳边轻声说,“我想娶你为妻。” 林颜僵在原地,像是被人点了穴一样不能动弹,有股热气从耳边蔓延到了双颊,她不知道自己的脸到底有多红,但从李舒白得意的笑容来看,应该是很红的…… 李舒白戴上头盔后,安抚似地拍了拍林颜的小脑袋:“等我回来。”言罢,他转身走向了军队。 几千兵马在李舒白的带领下,慢慢走出了京城,林颜站在高处目送着他们远去,直到再也瞧不见李舒白的身影才肯离去。 身边少了李舒白,林颜忽然觉得生活有些无趣,练剑也安不下心,总是会想到他那天得意的笑容,还有他说过的话。 林颜收了剑,一个人坐在院子里发呆。细细回想起来,这些年她对李舒白的厌恶似乎越来越淡了,一起走路不排斥,一起练兵不排斥,以至于如今想到要嫁给他……心里也不排斥…… 若是真嫁给李舒白,以后应该就要跟他在同一个卧房,每日醒来第一个看见的人便是他。而李舒白刚睡醒的样子会是怎样呢?林颜想了想,还真有点好奇。 丰州那边传来了捷报,“起义军”被打得溃不成军,势力范围已缩小至永安城、奚山城一带,或许再过小半个月李舒白便可回京。 上早朝时林颜听到了这个消息,不由浅浅一笑。她随着人流慢慢退出了宫殿,走到在北门时稍稍停留了一会儿。 不知为何,她忽然很想见李舒白。 第二十七章 死讯 约莫是没想到李舒白打仗还这么闲,收到他寄来的信件时,林颜有些诧异。她放下手中的剑,从管家那接过信件后,走到石桌旁坐了下来,展开一看,这信上竟只有两个字。 “等我。” 林颜看着这两个字,唇边不自觉地勾起一个弧度。 片刻后,管家又跟随父亲走了进来,两人面色都不大好。 林颜察觉到不对,将信件收进了衣袖后,走上前去问道:“父亲,怎么了?” “你随我来。” 林颜跟着林将军进了书房,她转身将房门合上,再走到桌旁时,桌上多了一张肃纸——这是向朝廷汇报战况专用的信纸。 林将军始终沉着脸,林颜拿起桌上的肃纸,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当看到“宣威将军战死”这五个字时,林颜呼吸一窒,抓着肃纸的手微微有些颤抖。她将视线下移,在信纸的左下方看到了印章。 她仍是不信,抬头向父亲确认,可林将军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 “听传信的士兵说,舒白在万清山遭受伏击。”林将军顿了顿,不忍道,“尸骨无存。” “怎么可能。”林颜将信拍在案上,“他那么厉害,还有朝阳剑在手……” “此事与修仙门派有关,舒白的朝阳剑,也被修仙之人带走了。”林将军拍了拍林颜的左肩,嗓音沉了下来,“你别太难过,这几日在家好好休息,不必去校场了。” 林颜低着头没有言语,门外来了通报的侍卫,说有人在府外等候。林将军还有要事在身,也没有多留。 尸骨无存便是在这世间彻底消失了吧,可那个人送过她兰花,背着她走过泥泞的山路,陪着她去过京城的大街小巷,甚至在她耳边说过要娶她为妻…… 所有的事都历历在目,而人却不在了。 林颜忽然想起李舒白出征那日,她站在高处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城门之外。 没想到,这会是此生见他的最后一面。 没想到,生离竟成了死别。 林颜抚上脸颊,指尖沾满了冰冷的泪。 次日,林颜依旧去了校场,这是她从小到大第一次没有按照父亲说的去做。 若是与修仙门派有所牵连,这场战役注定是场苦战,而身为保家卫国将士,在取得胜利之前哪有休息的道理? 林颜穿着厚重的铠甲,看起来与以往有些不同。平时会同士兵们谈笑的她,如今却是一言不发。 李舒白战死的事已是人尽皆知,大家也都明白林颜是因何至此。虽然平日里林颜总是嫌弃李舒白,但在心里还是十分在乎他的。 林将军看林颜面容有些憔悴,眼下青黑一片,想来应是一夜未眠,便劝她回去休息。 林颜摇了摇头,固执道:“我不想回去。” “颜儿,舒白他已经走了。” 因为常年习武,年迈五十的林将军依然身强体壮声如洪钟,但说这句话时,他显露出了些许老态,像个老人一样轻轻叹息。 “我知道。”林颜的眼中没有悲伤和绝望,只有坚定,“虽然他不在了,连尸骨也找不到,但我会帮他把朝阳剑找回来。我不会让他所珍视的东西,也落入他人之手!” 第二十八章 内奸 “起义军”元气大伤后近乎销声匿迹,已鲜少听闻他们的动向。就在人们认为这场“闹剧”即将结束之时,南方又有了些动静,也不知那领头之人做了些什么,几座小城竟然主动投降归顺于他。 朝廷派兵镇压,依然抑制不住他们势力的扩张,渐渐地已有与朝廷平分天下之势。 就在众人都以为“起义军”要一步步攻城略池时,他们却铤而走险,带领着军队长驱直入,直接打到了京城。 京城全城戒备,宫门和城墙上曾派了不少巡逻的侍卫,几位将军轮流值岗,若有来敌便烽烟相传。 林将军不许林颜去守城门,她便日日镇守在宫门前,时时刻刻注意着城门那方的动静。 “嘭”地一声巨响从城门那方传来,巨大的火焰几乎要将黑夜点亮。战争一触即发,安静的街道跟着热闹了起来,被此动静惊醒的百姓纷纷从家中逃出,去搜寻可藏身之处。 林颜看着远处的火光,眸色一沉。这火球并非常人可造,想来那修仙之人修为也不浅。 火光在城门处停留了许久,应是“起义军”还在攻打城门,也不知具体情况如何。林颜捏着缰绳的手不由一紧,她有些担心父亲。 暗处忽然跑出一个士兵,他翻身下马跪在林颜跟前,十分急切地说:“将军,城门快守不住了,我是来求派增援的。” “是吗?”林颜面色一冷,挥刀砍下了来者的脑袋,而后发令道,“所有人随我入宫。” 此人虽穿着军服,但没有拿出传信的令牌,一看便知他不是父亲派来的人,而是“起义军”的奸细。“起义军”之所以能达到与朝廷平分天下之势,想必那位奸细也没少出力。 异军的闯入让皇宫内变得一片混乱,宫人们吓得四处逃窜,地上躺着的人都是一刀毙命,血染了一地。 林颜踏过尸体一路狂奔,最后竟在西华宫前看见了陆将军,而他身旁站着一个身穿黑袍的陌生男子。 他们停下脚步,齐齐向林颜看去,相较于黑袍男子,陆将军显得更为惊讶。 “陆禹行!”林颜满眼愤怒地看着陆将军,手持着剑从马背上跳起,直直地朝他刺去。 陆禹行举剑挡这下一击,将林颜推出数尺。林颜眼中杀意愈重,刚落地便又想冲上去,陆禹行身后的士兵见此便纷纷挡在了他身前。 黑袍男子的面容与三皇子有些相似,但他身上的气息却完全不同,嗓音也冷了许多,他看着陆将军问道:“这是林将军之女?” “正是。”陆禹行答道。 黑袍男子再度看向林颜时,眼中多了几分笑意,下令道:“杀了她。” “是!”陆禹行应声后,他手下的便士兵纷纷散开,将林颜和侍卫围了起来。 陆禹行站在人群之外一脸惋惜地看着林颜,他语重心长道:“林颜,你也是我看着长大的孩子,我实在是不忍心下手啊!这大皇子也是先皇子嗣,继承大业名正言顺,你若是归顺于他,说不定还能有条活路。” “哼。”林颜盯着他,冷冷地说,“绝无可能。” 第二十九章 陆禹行 黑袍男子独自进了西华宫,陆禹行则留在外面负责除去林颜等人。 林颜持剑迅速斩杀了一人,即将冲出重围时,又有士兵前来阻挡。她看着人群之外悠闲的陆禹行,眼里满是恨意。原来一直看错他了,此前寻借口推脱不守宫门,想来应是怕得罪了哪位皇子引烧身,他的本性就是一个见风使舵的小人! 林颜怒吼一声,将挡在身前的士兵猛地向前推去,冲到陆禹行身边后她抽出剑身狠狠向他刺去。 陆禹行身子一侧堪堪躲过,反是林颜被身后的士兵刺了一剑。她身子微微一颤,反手刺死身后偷袭的士兵后,继续去追杀陆禹行。 林颜带来的人并不多,很快便被陆禹行的人解决了,现下只余她一人,那些士兵又迅速将她围了起来,而陆禹行躲在圈外得意的笑着。 “林颜,我劝你还是早些投降为好,这样你的父亲和李将军也能……” “闭嘴!”林颜挥剑斩下数人,背上又挨了几刀,她未喊疼,像个没有知觉的人一样继续战斗着。 本就所剩无几的士兵,被林颜杀的只剩下两三人,他们仍然固执地挡在陆禹行身前。林颜的双手沾满了血,不知是她的还是别人的,一齐顺着剑身一滴一滴地往下流。 “我父亲和世伯跟你才不是一样的人!”林颜怒吼着向陆禹行冲去,她的动作依旧很快,一剑解决了挡在前面的三人转眼便到了他眼前。 陆禹行神色一凛,急忙向后退去,同时抽出腰间的佩剑挡住了林颜砍下来的一剑。虽然此人品性不行,但身为将军他还是有些本事的,和林颜这种十五左右的小丫头对打肯定不在话下,更何况她还身负重伤。 陆禹行低声笑着,手腕使力撑开了林颜,他无奈地摇了摇头:“既然你不听劝,我也没有办法了。” 都这个时候了还在装,林颜也不知该如何评价这位将军了。那黑袍男子一看就不是什么善类,既下了杀令,她横竖都是一个死字,又为何要投降? 这次换陆禹行向林颜冲了过去,他的剑法和他人一样阴险,林颜未能躲过肩上被刺了一剑。陆禹行又露出了阴险的笑容,正要收剑,剑身却被林颜牢牢握在了手里。陆禹行一时未能抽身,林颜便趁此机会持剑狠狠刺去。 陆禹行吃痛,当即松了剑,向后退了几步。林颜拔下肩上的长剑往旁边一扔,眉头都未皱一下。 没了武器陆禹行只能落荒而逃,他朝着西华宫门跑去,还未触及,门便自己开了。黑袍男子从里面走了出来,陆禹行见此“扑通”跪了在了他身前:“大皇子救命。” 陆禹行话还未完,黑袍男子一抬手,一股无形的力量便挡住了林颜刺来的剑。 黑袍男子垂眸看了眼跪在地上的陆禹行,冷声命令道:“起来。”随后他又将目光放在了林颜身上,抬起另一只手操控着地面上的剑,让它们尽数指向了林颜。 第三十章 约定 黑袍男子五指一收,那些刀剑便朝着林颜飞了过去,本就伤痕累累的她,几乎瞬间失了力气。 林颜用剑勉强支撑着身子,她缓缓抬头去看那黑衣男子,眼中杀意更甚:“是你杀了李舒白!” “你是说那个死在万清山的将军吗?”黑袍男子负手而立,夜风将他的发丝吹得有些凌乱,似回想起什么,他的双目变得赤红,不像修仙之人,更像是个嗜血的魔。 无论受了多重的伤林颜都没有哭,但此刻想起李舒白,她的眼眶渐渐泛了红,嗓音也有些沙哑:“把朝阳剑还给我!” “还给你又有何用?”黑袍男子蹲下与林颜平视,脸上带着戏谑的笑容,“你都要死了,还惦记一把破剑?” “我要……带他回家。”林颜说话都有些吃力,但她始终死死地盯着黑袍男子,直到她的世界失去最后一抹光彩,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我耳边又想起了喧闹的雨声,眼前的景象逐渐变回了原来的模样。 也不知过了多久,这天色还未暗,我却近乎看完了林颜的一生,她满身血污的模样依然清晰地印在我的脑海之中。 或许在她看来,只要带回了朝阳剑,那个战死在万清山上的人,便会跟着回来吧? 我转身看向林颜,她依旧站在原地,目光放在远处的池水之上,不悲不喜。 “你可识得朝阳剑?”她又问道。 “识得。”我点了点头。 闻言,林颜眼珠往我这一转,她的面色依旧没有太大的变化,但话语之中却多了几分急切:“你可知朝阳剑在何处?” “不知。”我往前走了几步,在她面前停下后,与她对视道,“但是我会去找,终有一日,我会带着朝阳剑来看你。” 林颜的目光柔和下来,她看着我,用不大熟悉的语气同我说了声“谢谢”。 即使雨停了,天色也有些昏暗,屋檐上还滴答着雨水,周遭静了许多。我同林颜告别后,抱着小黑慢慢走向来时的木门,出门前我仿佛听见她在我身后轻声说:“我等你。” 我合上木门,顺着小巷走回了客栈。一路上小黑都静静地躺在我的怀里,看起来有些虚弱,想来今日所见之景,应是它使用法力所致。 这几年来,我都没有喂过小黑什么食物,毕竟魂魄这种东西就算有我也不会喂给它,而魍虚除了食人魂魄,还能吃些什么我也不知道了。 可如今它这么虚弱,不吃东西恐怕不行。我想了想,只好先将小黑放在床榻上,随后下楼向小二要了条红烧鱼和其他的饭菜。 鱼都归猫吃,小黑现在是猫,或许吃得。 约莫半柱香的时辰,小二敲了敲房门,将烧好的鱼和其他的菜一一端了上来,这房内顿时香气四溢。小黑从床榻上慢慢爬了起来,琥珀色的双眸微微睁开,随后它寻着香气跳上了桌面。 小黑的双眼一直盯着桌上的红烧鱼,我见此便将盘子往它身边推了推,它这才抬头看了我一眼,似乎是在向我确认它是否可以吃。 得到了我的许可,它立即埋头吃了起来,看它这饿坏了的样子,我轻轻一笑,抬手顺了顺它背上的毛。 果然,是鱼都归猫吃。 第三十一章 打探消息 接下来的几日,我带着小黑走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一丝波动也未察觉。 我让小二上了壶酒,一个人喝觉得无趣,便要了个小碟子给小黑也倒了些。 小黑显然是个不会喝酒的小妖怪,它趁吃鱼的空档歇下来舔了舔碟子里的酒,整只妖就显露出了些许醉态,晃晃悠悠地朝我这走了两步。 找个对饮的都不行,我深深地叹了口气,将微醉的小黑抓进了怀里。 这个时候来店里用饭的人也不多,店小二刚擦完一张桌子往这走了两步,见这只猫有些可爱便驻足看了一会儿:“这是您的猫?” 这店小二人本就热情,时常同店里的客人搭话,见我点了点头,他笑嘻嘻地说:“这小猫喝了酒跟人还挺像,眼睛都睁不开了。” 我笑着低头摸了摸小黑已经晕乎乎的小脑袋,正要回话,又忽然想起了林颜的事。按理说林颜是被黑袍男子所杀,陆禹行尊他为大皇子,那他必然就是“起义军”的领头之人——当今的皇上了。而李舒白同样死在他的手下,朝阳剑必然是被带到了他门派之中,若是能打听出他所属的修仙门派,寻朝阳剑一事倒是有了些眉目。 整理了一下思绪,我抬头看向店小二,颇有些得意地说:“我的猫可与别的不同,这可是我用法术炼化而成的。” 闻言,店小二果然双眼一亮,他仔细瞧了瞧躺在我怀里的小黑,又用崇拜的目光望着我:“难不成姑娘是修仙之人?” 我装作世外高人一般点了点头,拿起桌上的酒杯小酌了一口。 “哎呀,原来世上竟真有修仙之人!”店小二激动地往我身边凑近了一些,他道,“听闻当今圣上也在修仙门派修习过,但像我这种小人物哪儿有机会面圣啊?嘿嘿,如今倒是见到真的修仙人了!你们都是如何修仙的?听说要修仙还得看天分?” 我放下酒杯,瞥了眼满脸好奇的店小二,答非所问道:“当今圣上也是修仙之人?敢问是哪个门派的弟子?” “哪个门派的弟子……”店小二挠了挠头,努力回想着,“听别人,说好像是空寂山上的修仙门派,具体的我也不知晓了。” 空寂山…… 我初来乍到也不大清楚外面有什么修仙门派,又身在何处,但我既然装的这么高深莫测,这会儿说自己也不知道恐怕有些不妥。 我想了想,说道:“哦,空寂山上的啊,挺好的。”言罢,我将这餐的饭钱给了店小二,便赶紧抱着小黑上了楼。 小黑昨夜喝了酒,巳时才醒过来,依旧是一幅迷迷糊糊的模样。我坐在床边玩了它一会儿,它才彻底清醒过来。 我拿起早就收拾好的包袱,将小黑往上一送,它便自觉地爬到了我肩上,小爪子紧紧地抓着我的衣裳。 昨晚透露了身份之后,店小二明显对我多了几分尊敬,见我要走,他十分机灵地跑去马厩,先将我的马牵了出来。 同他道谢后,我跨上马背开始了新的路程。 第三十二章 误入空寂山 七日后我终于到了空寂山下的小镇,此时夕阳斜照,街道上人影稀疏,我牵着马在路上慢慢走着。 小黑在我肩上趴了一天,我有点吃不消,便把它抓下来,让它自己坐在马鞍上。 街边的小贩只剩下一个卖糖葫芦的老翁,在他旁边有两个穿着青色衣裳的年轻男子。他们穿的衣裳有些眼熟,我忍不住多瞧了两眼。然而,正好被他们逮个正着,他们也由此多瞧了我两眼。 瞧着瞧着,他们两个开始对我指指点点,嘴里还嘀咕着什么。我作为“万恶之源”也不大好意思去找他们理论,只好低着头快速从他们身边路过。 突然,有人抓住了我的衣袖,我停下脚步回头一看,看见了一张满是欣喜的脸…… 那人抓着我的衣袖,回过头去叫来了另外一个人:“我就说我没看错,你快过来!” 抓我的正是方才对我指指点点的青衣男子,另外一个也赶紧凑了过来,俩人像看猴一样笑嘻嘻地看着我。 我有些不知所措,想抽回衣袖,却又被抓住了手腕,那人安慰我道:“姑娘别怕。” 我忍不住在心里翻起白眼,你这么整,谁能不怕? “我们也是玄天门的弟子。” 闻言,我微微一愣,手上动作也跟着停了下来,上下打量起眼前的两人,发现他们穿的竟然是玄天门弟子服。 他们两个嘀咕着一些我听不懂的话,随后问也不问,直接将我带到了空寂山上。 原来这空寂山上的门派,竟然也叫玄天门。比起那些挨在一起的小屋子,这里的玄天门气派了许多,雄伟的大殿上坐着连胡子都苍白了的老者。他看着我,也是一幅乐呵呵的模样。 我一脸懵地拜见这个,拜见那个,像个木偶一样被山下偶遇的两人支配着,当着众人的面我也不好意思拒绝。 最后我被安排到了一间屋子住下,赶了一天的路已经够累了,被他们这么一折腾我连站着都嫌费力,只能扒着门板气若游丝,但又不失气势地用沙哑的嗓音问道:“你们谁啊!” 两人一拍脑门,这才反应过来我完全不认识他们,纷纷自我介绍起来。 “我叫徐青山。” “我叫付陵。” 一脸真诚,毫无歉意,如出一辙。 我胸中涌上一股浊气,但考虑到我现在已经没有力气生气了,只好硬生生将它平复了下去,关上门,把小黑抓进被窝,先睡上一觉再说。 昨夜睡得有些匆忙,今早起来我才发现桌上有件玄天门的弟子服。我走过去拿起来看了看,忽然有些想念师父和大师兄…… 许是我太久未动,小黑从床上跳到了桌面,一脸好奇地看着我。我收拾好情绪,笑着抓了抓它脑袋上的短毛。 换好弟子服后,我在玄天门内晃了晃,大致了解了一下这里的情况。 正要回房,路上又遇到了徐青山和付陵二人,我趁着他们还未发现,赶紧转身逃跑,然而还没走两步,就听他们在我身后高呼:“花翎!” 第三十三章 解疑 我顿在原地,再回头时他们已经跑到了我跟前。 “你们怎么知道我叫什么?”我问道。 “嘿嘿。”付陵得意地笑了起来,“是师叔告诉我们的。” 旁边的徐青山补充道:“就是你师父。” 这么说来,师父他老人家已经知晓我在此处了。 “喏。”徐青山将右手举到我面前,我这才发现他手里还攥着糖葫芦,“给你,这是我们刚从山下买回来的。” 我道了谢,正要伸手接过,身后又响起了一个慵懒的声音:“你们又偷偷跑下山?” 徐青山吓得虎躯一震,赶紧将双手藏到身后,睁着眼说瞎话道:“没有没有,师兄你听错了。” 来人将扇子一收,往徐青山和付陵脑袋上各招呼了一下:“还好是遇到我,要是师父瞧见了,你们俩今晚可别想睡了。” 徐青山和付陵都低着脑袋乖乖听师兄教诲,认错态度极好,师兄也不忍心过多责备,便挥挥手让他们退下了。逃过了一劫,他们两个像脚底抹了油一样跑得飞快,糖葫芦也不给我了。 训完了师弟,他转过身对我笑了笑:“我叫秦鹤。” 既然徐青山和付陵都知晓了我的姓名,想来我也不必向他过多介绍了,便轻轻点了点头。 秦鹤生了一双丹凤眼,微微上提的眼角让他看起来有几分邪魅,比起顾渊他倒是更像只狐狸。 “昨夜睡得可好?” 说来也奇怪,我初来乍到,这里人每一个人都不曾见过,但他们对我却似结交多年的好友一般,甚至问也不问直接把我抓上了空寂山。 我点着头,眉毛却跟随着肚子里的疑问拧成了团。 “哈哈哈。”秦鹤突然放声大笑起来,甩开扇子轻轻扇了扇,“你若是有什么疑虑可以来问我,不必苦着一张脸。” 没想到我心中的疑惑竟已表现得如此明显了,我下低头轻咳了两声:“你们为何要对我这么好?” “同门之谊。” 原来玄天门对待同门都如此热情友好吗?大师兄果然是个另类。我想了想,又问道:“徐青山和付陵怎会知晓我是玄天门的人?” “姜御师叔曾给过你的画像。” 这么说师父和他们一直都有来往,可他为何从未提起过?而他本在空寂山,又为何要去启连山脚下再建一个玄天门?这些事怎样想都有些奇怪,我继续问道:“为何我师父会去启连山?” 秦鹤微微一笑,答非所问道:“这就要去问你师父了。” …… 那我还是先把肚子里的疑问收着吧。 午时,我跟几个不认识的同门一起围着一张桌子吃饭,我吃着吃着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我到空寂山,最初的目的好像不是来做客的……而是来找朝阳剑的…… 秦鹤这个人我不太熟悉,即便是同门,我也不敢轻易相信。贸然去问他朝阳剑的下落恐怕有些不妥,况且此前他们带走朝阳剑的目的我也不清楚,万一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被我发现了,杀我灭口也说不准。 之前在空寂山晃悠,我在西面看到一个藏宝楼,朝阳剑怎么说也是把神剑,放在那的可能性很大。我想了想,还是觉得夜里偷偷潜进去寻找为妙。 第三十四章 夜潜藏宝楼 是夜,藏宝楼外空无一人,月光下只有淡金色的结界笼罩在其周围。 我穿着路上顺手买的夜行衣,猫着腰快速跑到了藏宝楼的后方。此处有树荫庇护,不易被人发现。 我连师父设下的结界都破了,这个自然不在话下,手中捻了个诀,轻轻松松就在这淡金色的结界上融出了一个洞。 我打开藏宝楼的窗户悄悄翻了进去,再从里面小心翼翼地合上,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我都快以为自己是个惯犯了。 藏宝阁里点着不灭的长明灯,我借着光慢慢搜寻。 第一层楼藏的是书,第二层藏的是各种珍宝,我大致瞧了瞧,未看到宝剑之类的物品便上了三楼。 刚踏上第一个台阶,我的袖子里突然有了些动静,似乎有细微的毛发轻轻刮蹭着我的皮肤。 这件夜行衣我未试过尺寸,如今穿起来才知大了许多,袖口也松松垮垮的,似乎更符合男子的体格。不知是不是方才在树下时,有什么东西趁机钻了进来,我往袖口里面摸了摸,果然摸到一团毛绒绒的小东西。 我吓得一抖,下意识地甩手把这团东西扔出去。但这东西似乎并未从我手中脱离出去,反而变大了许多,我睁眼一瞧,便见小黑十分委屈地抱着我的手掌。 我松了口气,用另外一只手戳了戳它的小脑袋:“你怎么跟来了?”好在我方才没有吓得大叫,不然这次潜入藏宝楼可就失败了。 小黑不会说话,只会表现得极其委屈,让我狠不下心训斥它。 谁让我就吃它这套呢?我叹了口气,将它往肩上一送,它却没有像往常一般爬上去,反是从我掌心跳了下去。 它爬上了三楼,频频回头看我,似乎在给我带路。 第三层楼藏的是剑,看小黑这模样,应是感应到了朝阳剑的方位。我跟着它在三楼穿梭,最后停在了一个小隔间前,它抬头看看我,又转头去看木门。我会意推开了那扇小门,小黑便扒着我的裤腿一步步向上,爬上了我的左肩。 一推开木门,我便看见了悬空在隔间中心的剑,剑身泛着白光,发出了轻微的剑鸣。 这把剑与在林颜回忆中看见的一模一样,正是李舒白的朝阳剑。我欣喜地踏进小隔间,正要伸手去取,眼前又忽地闪出一道白影。 “住手。”一个清冷的女声在耳边响起。 她下意识地伸手想要阻止我,五指却毫无阻碍地穿过了我的手腕。 虽未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但我脑海中自然而然地蹦出了九个字——好家伙,又给我碰上了。 我也不知道自己最近走了什么运,竟接二连三隔三差五地遇到鬼魂。 “你是谁?”女鬼冷冷地问道,“为何要夺此剑?” “与你无关。”我也冷冷地答道,继续伸手去取朝阳剑。 没想到,我连剑柄也没摸着,一股无形的力量便将我整个人拍飞了出去。小黑倒是机灵,飞快从我肩上跳了下去,没有跟着我一起遭罪。 第三十五章 请求 我从地上爬起来,先看了眼半点义气也没有的小黑,它心虚地往后退了半步,再看向那只女鬼,果然见她指尖残留着淡金色的光芒。 这是玄天门的招数,看来她与我也是同门。不过这藏宝楼怎么还藏着弟子的魂魄?我真是越来越看不懂自己的门派了。 我正要开口说话,那女鬼手一比划,我嘴上的布就落了下来。我赶忙捂住自己的嘴,生怕自己露了真容。 但转念一想,她是魂魄,我怕什么? 于是,我大大方方地放下了手,让她看个够。 “是你!”清冷的嗓音里带了一丝惊讶,她飘到了我身边,细细地打量着我。看样子似乎认识我,但我可从未见过她。 她看着我欲言又止,低头思索了一番后,问道:“可否告知姓名?” 这是认识我,还是不认识我?这鬼都快把我整懵了。 想着告诉她也无妨,我便报上了自己的姓名。她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再看向我时,眼里满是关切:“近来可好?” 方才明明都已经打起来了,这会儿却像老友相会似的,我的脑子有点跟不上进度,只好木讷的点了点头。 “你为何要来取此剑?” 女鬼的口气明显温和了许多,这前后的转变有点大,我不禁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难道我这张脸有什么奇效? 之前在启连山,顾渊也是满身戾气地冲了过来,难道他也是看了我这张脸才转变了态度?是因为我长得比鬼还吓人,把他们比下去了,才不敢对我凶了? “我答应了一个人,要把这剑带给她。”我实话实说道。 “那你取走吧。”女鬼手臂一挥,朝阳剑便飞到了我手中,“不过,这剑中有一缕残魂,若是落入歹人手中,怕是有些不妥。” 残魂? 听见这两个字,我双眼一亮,赶紧蹲下身子把小黑招呼了过来。 我抱着小黑,将灵力注入到它体内,果然在剑身上察觉到了与它相似的气息。 顾渊的残魂竟附在朝阳剑上! 小黑自背部腾生出几缕黑烟钻入了朝阳剑,黑烟在剑身中来回游走,不多时便携着一团白光飞了出来。朝阳剑上的光芒随之暗淡下来,变成了一把普通的铁剑。 这小小的白光便是顾渊灵魂的一部分…… 我看着白光慢慢收入小黑体内,不禁回想起了顾渊消失的那一夜,眼中竟有了些湿意。 女鬼惊讶地看着我问道:“你竟能取走剑中残魂?”默了一瞬,她又问道,“你可否帮我一个忙?” 这女鬼问的明明是我,小黑表现的却比我还激动,它不安分地用小爪子扯我的衣袖,琥珀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我,似在求我答应。 我轻叹了口气,终是点头应了下来。正要询问女鬼要我帮什么忙,眼前却又浮现出了虚影…… 空中飘着细碎的雪花,地面上已经积下了薄薄的雪层,衣着单薄的少年一动不动地跪拜在高高的山门之下。 穿着青色长衣的男子在少年跟前停下,他好心规劝道:“你还是走吧。” 少年微微抬起头,冻僵的手臂慢慢撑起身子,他仰面看着来人,依旧重复着那句话:“请仙人收我为徒。” 第三十六章 少年 面对少年的固执,青衣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你在这跪了三天三夜,难道还不明白吗?我们玄天门不愿与朝堂有所牵扯,大皇子还请回吧。” 少年没有言语,继续跪拜在山门之下,俨然一副不肯罢休的模样。 既然说不动,青衣男子也没了法子,只好先回了玄天门。 他刚踏上空寂台便碰到了准备下山的同门,同门见他苦着一张脸,有些好奇地问道:“怎么了?” “那个人还跪在山门下。”青衣男子叹了口气,“已经三天了,他一个凡人之躯,再这样下去,恐怕坚持不了多久。” “这人还真是固执,为了拜师连命都不要了。” 简单交谈一番后,他们便各自行事去了。 青衣男子走到玄虚殿前又碰上了两人,他拱手道:“沈画师姐,秦鹤师兄。” “还没走吗?” 开口的人是秦鹤,沈画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两人手中都拿着剑,约莫是刚从武场回来。 青衣男子摇了摇头:“我正要去禀告掌门。” “嗯。”秦鹤挥手道,“去吧。” 青衣男子走后,沈画才向秦鹤问道:“何事?” “我说,你除了修仙以外,稍微跟其他同门多交流一下行吗?”秦鹤扶额道,“三天前来了个少年想拜入玄天门,掌门一看便知他是当朝的太子,故不肯收下。谁知,他竟赖着不走了,一直跪在山门下。” “竟有此事。”沈画一脸诧异。 “对。”秦鹤默默翻起白眼,有些无奈的说,“确有此事。” 若说秦鹤是百事通,那沈画便是百事不通。掌门开例会,她永远心不在焉,万事都需秦鹤提点,通知她参加各类门派活动。 要是没有秦鹤,掌门怕是早就被沈画气死了。 沈画回了弟子住的小院,刚要推门便听见同院的几个女弟子在讨论着什么,她收回手站在房门前听了一会儿。 “你们听说了吗?”其中一个女弟子突然说道,“有个人在山门下跪了三天三夜。” “我知道。”另一个女弟子接话道,“据说是因为掌门不肯收他,所以他就在山门下长跪不起了。” 有人轻叹道:“若是没有修仙的天赋,确实也强求不得。” “不过我听说,掌门不收他并非是因为没有天赋。”开头说起此事的女弟子忽然小声起来,神神秘秘地说,“而是他的身份有些问题,似乎与朝廷有所牵连。” “那他这样跪下去也不是办法啊,掌门也不管管吗?” “怎么不管?”说到此处,她的声音又大了起来,且颇为惋惜,“派东晁去劝了几次都没用,掌门便随他去了。那少年身上穿的衣服也破破烂烂,这大雪天的,啧啧啧,真不知他这三天是如何熬过来的。” 原来也是在说那个少年的事,与秦鹤说的无甚差别。 沈画推门进了屋子,躺在床上歇了一会儿,始终无法入睡。不知为何,她总想起他们口中说的那个少年。 一个皇子跑来此处拜师,且在这样大寒日子,穿着单薄的衣裳跪了三天三夜,究竟是为何? 第三十七章 收徒 寂静的夜里,山门下没有把守的弟子,只有冰冷的山风呼啸而过。 雪似乎下大了些,衣着单薄的少年依旧匍匐在山门前,手脚早已冰冷得没了知觉。听见踏雪之声,他稍稍撑起身子,在石阶之上看见了一双沾满雪尘的黑靴。 “我收你为徒。” 清冷的女声在耳边响起,少年不可置信地看着站在石阶上满身月光的女子,他叩拜道:“徒儿宋苏衍,拜见师父。” 夜风轻轻吹起沈画的衣摆,她低下身去扶起宋苏衍:“你随我来。” 沈画带着宋苏衍走过山门,山门上的结界没有像三天前那样将他隔绝在外。 宋苏衍借着沈画的力量勉强站立在石阶之上,他浑身冰凉,两膝之处早已血肉模糊,沈画便从掌心渡了些灵气给他御寒。 宋苏衍感觉到掌心的暖意,微微俯身道:“多谢师父。” 待宋苏衍手脚灵活了些,沈画再携着他慢慢走上了空寂台。 此时玄天门的弟子都已歇下,沈画找不到人安排卧房,便将宋苏衍带回了自己的屋子。 沈画合上门窗,从柜中取出一只瓷瓶,说道:“这是生肌丸,对付外伤十分有效,服下后,你腿上的伤明日便会好了,也不会留下隐患。” 宋苏衍坐在床沿,乖乖地吞下了沈画送到他手中的药丸,药丸一入腹他便感觉到一股暖意慢慢缠上四肢,两膝处的伤痕也隐隐有愈合之像。 沈画把床腾给了宋苏衍,自己则坐在桌旁点了只蜡烛看书。 宋苏衍看着摆动的烛光,心中渐渐生出了几分暖意。 这是自母妃离世之后,第一次有人对他这样好…… 次日宋苏衍醒来时,发现膝盖处果然不疼了。 蜡烛已经灭了,师父昨晚看的书还在桌上,人却不见了。宋苏衍走下床,踱到房门前轻轻一推,冷风便从门缝中灌了进来,几片雪花也趁机飘了屋内。 院中扫雪的弟子听见动静,纷纷停下了手中的事物,看向宋苏衍。 “你就是沈画师姐昨夜带回来的弟子?”其中一个女弟子走过来问道。 宋苏衍愣愣地点了点头,而后问道:“我师父现在何处?” “沈画师姐今早被掌门叫走了。”另一个女弟子忽然说道,“因为你的事情,恐怕要掌门被责罚了。” 大殿之上,一位老者居高临下地看着沈画,沉声问道:“你可知罪?” “弟子不知。”沈画直视着老者,眼中无半分悔意。 “私收弟子,还不知错?” “弟子私以为这是在救人。”沈画直着身子,继续说道,“他在山门前跪了三天三天,足以见其诚心。” “有诚心又如何?他既为皇家子嗣,日后定会为我门派带来许多的麻烦!” “麻烦会比人命更重要吗?”沈画目光灼灼地看着老者反问道。 老者冷哼一声,甩袖离开了大殿:“你若执意收他为徒,自去领罚吧。” 空荡荡的大殿只剩下沈画一人,她幽幽拜倒在地,固执道:“弟子领命。” 第三十八章 叶素清 静室里的灯火有些昏暗,沈画跪坐在地上,后背布满了暗红色的血痕。 那是被戒鞭抽打后留下的痕迹。 静室的门被轻轻推开,微弱的光照在沈画的伤痕上,让她看起来有几分狼狈。 秦鹤越过看守静室的弟子走到沈画身旁,微微低下身子欲将她扶起。 沈画却摇了摇头兀自站了起来,对秦鹤说的第一句话,竟是询问她的小徒弟。 “喏。”秦鹤指了指台阶下的少年,“在哪儿呢,守了你一夜。” “师父!”宋苏衍跑到沈画身边唤道,看到她身上的血污,不由一愣,“您的伤……” “无碍。”沈画不甚在意地笑了笑,转身看向秦鹤道,“你去帮他安排一间卧房,再给他备几件衣裳。” “好吧。”秦鹤领着宋苏衍懒懒地向外走去,自艾自怜道,“谁让我就是给你跑腿的命呢。” 从此,宋苏衍便成了玄天门下的弟子,在修仙上他确实有些天赋,沈画教他的心法口诀,仅需一次他即可记下,御剑之术稍加提点他便掌握了要领。 空寂山上的风景很美,沈画以往最喜欢一个人坐在崖边看夕阳在云层中慢慢落下,如今身边却多了一个小徒弟,平凡的日子里似乎增添了一点色彩。 在玄天门修习了八年,宋苏衍已有所小成,沈画便让他跟随其他弟子下山历练。 宋苏衍回来的那天,沈画站在山门下等他,远远地便看见他同一个女子结伴而行。 那女子一身素衣,柔弱得似乎一阵风就能吹倒。 “师父。”宋苏衍快步跑到沈画身前,笑道,“我回来了。” “黑了不少。”沈画望着已高出她不少的小徒弟微微一笑,随后指了指他身侧的女子问道:“这位是?” “她叫叶素清,我在山下结交的朋友。”宋苏衍介绍道,“她的家人全被妖怪杀害了,无处可去便一直跟着我。” 叶素清对沈画施施然行了一礼,怯怯地望着她道:“不会叨扰了仙人吧?” 沈画摇头道:“无妨。” 既然是徒弟结交的朋友,沈画自然不会怠慢,很快便安排好了她的住处。叶素清柔柔弱弱的,说话时总是轻声细语,她待人十分温和友善,与同院的人相处的也不错。沈画去看望她时,常看见她与人闲聊。 叶素清见沈画来了,便会放下手中事物邀请她进屋坐坐。 屋内的摆设十分简单,桌上放了茶具和一盆兰草,叶素清似乎总是备着茶水和自己做的糕点。 宋苏衍身为男子自然不便来叶素清的居所,两人不常见面,只是在路上碰见时会打个招呼,询问她近来如何。 这天叶素清提着一篮子桂花正要回去做糕点,不小心被石头绊了一下,险些跌倒,幸好宋苏衍及时出现扶了她一把。 叶素清微微一笑,欠了欠身,道:“多谢宋公子。” “不必言谢。”宋苏衍将叶素清慢慢扶起,刚要松手,手腕却又被叶素清握在了手中。 “宋公子……”叶素清有些难为情地开口,“奴家的脚似乎扭伤了……” “那我扶着你回去吧。”宋苏衍说道。 “这怎么好意思呢……”叶素清低下头,双颊隐隐有些泛红。 宋苏衍扶着叶素清慢慢走向外门弟子的院子,刚好在院外碰见了来找叶素清的沈画。 沈画见两人搀扶着走来微微一愣,宋苏衍见此竟下意识地将扶着叶素清的手一松。 “师父……”宋苏衍唤道。 第三十九章 异样 沈画朝他们走了过去,她看了看叶素清又看了看宋苏衍,眼里满是关切:“怎么了?” 宋苏衍眸子里的光忽然暗了下去,松开的手又赌气似的握了回去,他重新看向沈画道:“素清的脚扭伤了。” “那你扶她进去歇息吧,为师去取些丹药来。”言罢,沈画毫不犹豫地转身走了。 宋苏衍站在原地看着沈画的身影慢慢远去,眼中的失落越来越重,直到身旁的叶素清问起,他才恍然大悟一般,扶着她进了外门弟子院内。 宋苏衍将叶素清扶到椅子上坐下后,起身便往屋外走,叶素清见此急忙叫住了他:“宋公子!” 忽然被叫住,宋苏衍步子一顿,回身去看叶素清,问道:“何事?” 叶素清提起手中的花篮,微微一笑道:“宋公子可否帮我把这花篮放到外面的日光下晒一晒?” 闻言,宋苏衍又走了回去,将叶素清挂在手腕上的花篮取了下来。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宋苏衍拿起花篮时,叶素清稍稍抬手,他的指尖便触到了她手腕上的肌肤。 陌生的触感使得宋苏衍微微一愣,触电般地迅速收回了手,他低下头,沉声道:“冒犯姑娘了。” 叶素清娇羞地低下头,小声地说了句:“无事,我知晓公子不是有意的。” 沈画来时,宋苏衍已经走了,她将一只瓷瓶交给了叶素清,嘱咐她一日三粒服用三日即可,之后便被同行的秦鹤催促着去参加例会了。 宋苏衍下山前沈画便很少教他东西了,一般都是由他自己看书领悟,忽然跑来同沈画说一处口诀不太明白,沈画自然有些诧异。 沈画询问是那一句口诀,宋苏衍便随手指了一处。 沈画看着口诀,宋苏衍看着她。 宋苏衍所指的口诀没有什么难懂的地方,但沈画依旧耐心地为他讲解,给他示范。 临了,沈画看向宋苏衍,询问他是否领悟,却见他目光灼灼地看着她,似要将她看穿。 “弟子明白了。”宋苏衍微微俯下身道,随后先行离开了空寂台。 这下,却换沈画不明白了。 为何,宋苏衍看起来反而有些生气? 沈画每月都会去看望叶素清几次,近来不知为何,总是会碰上宋苏衍与叶素清在院外闲谈。 见两人相谈甚欢,沈画也不便打扰,正欲离去,宋苏衍却看了过来。 “师父。”他弯腰行礼,视线却未曾离开沈画,眼中带着探究。 “嗯。”沈画应了一声后,便将视线放到了叶素清身上,问道,“叶姑娘近来可好?” 叶素清没有立即回答沈画,而是先看了一眼身旁的宋苏衍,随后娇羞地点了点头。 叶素清这幅模样,即使迟钝如沈画也看得出她喜欢上了自家徒儿。 宋苏衍的长相确实算得上是个祸害,在山下时,走在大街上偷看他的姑娘就不少。他身形高大武功又高强,一看便知是个可依靠之人。 叶素清喜欢上他,也是情理之中。 沈画默默点头,看着宋苏衍,心里满是骄傲,这是她教出来的小徒弟。 “你们聊吧,为师有事先走了。”沈画笑着同宋苏衍说道,随后便转身走了。 因此沈画并不知晓,她的小徒弟在他身后脸臭成了什么样。 “宋公子?”叶素清见宋苏衍一直看着沈画离开的方向,不由轻声唤道。 宋苏衍皱着眉,看起来十分不痛快:“叶姑娘,告辞。”言罢,他也朝着沈画离开的方位头也不回地走了。 第四十章 说亲 这条路直通武场,沈画手中又拿着剑,宋苏衍用脚指头想都知道她是去找秦鹤。 宋苏衍走到武场时,沈画同秦鹤已开始比试御剑之术,两人紧闭双目各站一方,场中只有两把剑在空中挥舞。 他们斗了几百年,对彼此的招数都十分熟悉,想要战胜对方并不容易。因此这一场比赛打得十分激烈精彩,而宋苏衍却无心欣赏,他始终注视着沈画。 他看着她专心御剑,看着她抓住对方破绽时的得意笑容,看着她慢慢走向秦鹤…… 心中翻涌的怒火,几乎要将宋苏衍吞没。 夜里宋苏衍突然来访,沈画有些意外,她放下手中的《仓宿经》道:“进来吧。” 木门发出了刺耳的响声,宋苏衍带着满身寒意走了进来,开口便问:“师父,你觉得叶姑娘如何?” 烛光映在宋苏衍眼中,连带着他的目光也有几分灼热。 这样的宋苏衍,沈画从未见过,带了几分咄咄逼人的味道。 “叶姑娘……”沈画想了想说道,“待人和善,性情温和……” 未等沈画说完,宋苏衍有些迫不及待地问道:“我若说要娶她为妻,师父可同意?” 沈画的眼中依然只有惊讶,她点了点头,算是同意了:“你已是弱冠之年,有了喜欢的姑娘,师父自然同意。” 得到了沈画的许可,宋苏衍的眼中的光却慢慢暗了下去,如死灰一般,瞧不出一点儿欣喜的模样。 “多谢师父。”宋苏衍缓缓行礼,退出去后轻轻合上了房门,始终未看沈画一眼。 门外,宋苏衍仰头看着头顶洒下的月光,不由自嘲地笑了笑,她果然一点都不在乎…… 宋苏衍想不到,沈画竟然会一大早跑去叶素清那儿说亲。 到了秋季,墙角的枫树一片火红,院中多了许多落叶,叶素清在院中清扫,眼前却忽地出现一双黑靴。她稍稍抬头,便看见沈画手中拿着一张红贴站在一旁。 “叶姑娘,我是来说亲的。”沈画将红贴展开,“我徒儿说,想娶你为妻,你可愿意?” 红贴上写得确实是宋苏衍三字,叶素清拿着红贴瞧了又瞧,终是点头应了下来。 婚期定在了一月之后。 宋苏衍正躺在床上休息,听见沈画在门外喊他,便立即翻身下床,跑去为她开门。他看着门外的沈画,似想起什么,脸上笑容渐渐淡了下去,换上一副冷漠的面孔,用不咸不淡的语气问道:“师父可有什么事?” “你与叶姑娘的婚期定下了。”沈画慢慢说道,从袖中取出了一张红纸,“一个月后你便可娶她为妻。” 沈画本以为自己的小徒弟会变得开心一些,不曾想他的脸却比方才还臭。 “不必。”宋苏衍扔下红纸向外走去,“我这就去同叶姑娘退了婚约。” “站住!”沈画喝道,“你可知叶姑娘看见红贴时有多开心?这是你向我求得婚约,我替你说了亲,而如今又要反悔,你到底要为师如何?” “我要如何?”宋苏衍回过身去,双眼紧盯着沈画,“师父,你真的不知道吗?” 第四十一章 成婚 宋苏衍此时的神情像极了昨夜,沈画吓得一愣,跟随着他的步子慢慢退后。 “师父,我……” 话未说完,宋苏衍忽然向后倒了下去,沈画便在他身后看见了秦鹤。 “这么气势汹汹的。”秦鹤拎着宋苏衍走到床边一扔,问道,“怎么?你们师徒两个要在这切磋吗?” “他想去退婚。”沈画缓缓说道,“昨夜他同我说想娶叶姑娘为妻,今早我便去为他说亲了。婚期已定在一月之后,他却忽然反悔了。” “那我把他绑起来。”说着,秦鹤手中便多了一条绳索。 看着自己的徒弟被五花大绑,沈画有点心疼,出手阻止却被秦鹤拦了下来:“不妨事,我会给他送一日三餐,不会饿着他的。” 沈画还想说什么,却被秦鹤一掌拍回了肚子里:“走吧走吧,我正好想找你商量点事儿。” 一直到成亲的那天,宋苏衍才被松绑,还来不及跑秦鹤一个定身术便叫他动弹不得了。 秦鹤给宋苏衍套上喜服,送他去礼堂后,在一旁笑眯眯地控制着他拜完了天地。 以秦鹤的修为,轻轻松松就能控制宋苏衍,而他却无法反抗,只能在行礼时恶狠狠地看着秦鹤。 送入洞房后,秦鹤终于解开了宋苏衍身上的法术。 宋苏衍站在叶素清面前,忽然觉得肩上一轻,他立即说道:“对不住,叶姑娘。” 红盖头轻轻晃动了一下,叶素清坐在床沿始终沉默着。 宋苏衍没有去掀起叶素清头上的红盖头,而是走到桌旁坐了下来:“我不会掀盖头,也不会同你喝交杯酒,这一切都是一场误会。我给你些银两,你自己下山寻个好人家去吧。” “是因为你师父吗?”叶素清忽然说道,没有一丝委屈地哭腔,反而十分冷静。 宋苏衍微微一愣,显然是没有想到叶素清会如此开门见山,他放下手中的茶盏点头道:“是的。” 叶素清掀起盖头,看着只留了一个背影给她的宋苏衍,冷冷道:“此前你来寻我,果然是为了你师父。” “没错。”宋苏衍大方承认道,“既然叶姑娘都明白,宋某也不再多言。”他缓缓起身走到叶素清身前,从怀中拿了些银两出来,“这些你拿去吧。” 凤冠上的流苏轻轻颤动,叶素清抬起头直视着宋苏衍,而他却始终垂着眼眸:“若我说,我不愿,夫君你待如何?” “我不是你夫君。”宋苏衍的嗓音也冷了下来,他径直走到桌边放下银两,“你愿不愿意,都与我无关。” “她是你师父!”叶素清走到他跟前,眼中含着泪花,“你们永远都不……” “闭嘴!”宋苏衍终于看了叶素清一眼,但眼中却带着寒光。 在玄天门修习了几百年,沈画鲜少来摘星阁,今夜站在此处才发觉,满天的星辰也会叫人觉得孤单。 “有情人终成眷属,真是可喜可贺啊。”身后响起了一个慵懒的声音,秦鹤慢慢走到沈画身旁,靠在围栏上缓缓道,“你什么时候能对我的事也能上点心啊?你看看,几百年前我第一次下山,你只给了我一个后山摘的梨子,当时未学成辟谷之术,怕我饿死也是可以理解的。但你徒弟下山时,你又是准备衣裳又是准备食物的,现在随口提个姑娘,你转眼就给他提了亲,你说这差距是不是有点大?” 第四十二章 不做你徒弟了 沈画对宋苏衍确实是太好了。她以往对任何事情都是漠不关心,只专注于修炼与炼药,几百年来交好的同门只有两三人而已。 但如今只要是有关于宋苏衍的事,她都会尽心尽力,即使是朋友也会细心照料。 在这之前,秦鹤可从未见过沈画会按时探望一个外人。 “秦鹤。”沈画望着满天的星空说道,“你说为什么,我事事顺着他的心意,他却反而更不开心呢?” 秦鹤摇头晃脑地说“不知道”,心里却比谁都明白宋苏衍那小子心里卖着什么葫芦。 其实在宋苏衍说他要娶叶素清时,沈画心里就有些不痛快。她不明白自己为何会不痛快,只知道心里像压了一块石头,闷得她喘不过气。而她又向来是个不善表达的人,一切都喜欢藏在心里,再喘不过气,也只能是宋苏衍要什么,她给什么。 “师父。”摘星楼下忽然走来一人,昏暗的夜色之下,依稀可以看清他身上的喜服。 沈画见了宋苏衍,第一反应竟是询问叶素清,这可把她的小徒弟气的不轻。 宋苏衍飞身上了摘星楼,走到秦鹤与沈画之间,刻意将秦鹤往后挤了一些,他皱眉道:“我想离开玄天门。” “为何?”默了一瞬,沈画又问道,“带着叶姑娘一起走吗?可是觉得在玄天门有什么不便,为师……” “不。”宋苏衍打断道,“我不想再当你的徒弟了。” 此话一出,莫说沈画,秦鹤都吓了一跳。 “嗯。”沈画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神色,她点点头,依旧顺着她的小徒弟,“你长大了,也不需要我这个师父了,但下山后还需多加小心。” 八年的师徒之情也没能让她挽留一下,在她眼中宋苏衍没有看见一点点难过的情绪,果然是自己自作多情了。 宋苏衍暗暗捏紧了拳头,心中怒火翻涌成海,却只轻描淡写地说了句:“告辞。” 星光之下,宋苏衍独自一人离开了摘星阁,沈画看着他远去的背影,不由想起当年跪拜在山门之下那个倔强的少年。 时间过得真快啊。 给宋苏衍和叶素清当做新房的屋子已空无一人,红烛早就灭了,桌上的酒水和各类糕点丝毫未动,应是走得比较匆忙。 沈画在清扫屋子时,才稍稍显露出一点难过的情绪,但无人知晓。 空寂山靠近边界,宋苏衍下山后在边陲小镇住了一段时日,散播了一些谣言。他总是穿着一身黑袍,在客栈深入简出,无人知晓他来自何方,亦无人知晓他的身份。 边界总有敌军侵扰,夜里时常不太安宁,宋苏衍没想到,有一天竟会不太平到他头上。 夜已深,宋苏衍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的动静,似乎军队在搜人,而那个人此刻正趴在他的窗外。 “别动!” 一把冰冷的匕首抵在宋苏衍颈间,来人表现得十分凶狠,但宋苏衍却毫不畏惧,懒懒的睁开眸子看了他一眼道:“好。” 第四十三章 逃兵 宋苏衍这口气一点也不像被挟持的人质,觉得气氛不对,来人又将匕首上移了些,威胁道:“别出声,不然我就杀了你!” 宋苏衍配合地躺在床上,一句话也没说,闭上眼继续养神。 等军队远离了此处,挟持宋苏衍的人才慢慢松了匕首,起身准备离开。 “啊!”来人发出了轻微的惨叫,手中的匕首也同时落到了地上。 宋苏衍抓着他的手腕,慢慢坐起来问道:“你是逃兵?” 此人被捏住了手腕,只能跟随着宋苏衍的动作慢慢转动身躯,最后跪在地上,忍痛回答道:“是、是。” “你叫什么名字。”宋苏衍手上力道一重,捏的此人疼出不少冷汗,这显然是在警告他不要说谎。 “赵、赵旭东。” 闻言,宋苏衍松开了赵旭东的手腕,起身点了只蜡烛。 “为何要做逃兵?”宋苏衍又重新坐回了床榻,居高临下地看着赵旭东。 赵旭东的长相十分普通,方方正正的脸上长了一双不大的眼睛,鼻梁扁塌,只有脖子上的黑痣算得上是他的特点。他坐在地上先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随后求饶道:“事出无奈,还请大侠原谅。” “回答我的问题。” 宋苏衍无需做些什么,只冷冷地看着,赵旭东便感觉到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压了下来,他又默默擦了擦冷汗,有些颤抖地说:“这也是出于无奈,朝廷内部纷争不断,哪有时间管我们这偏远之地,一个将军便只手遮天。继续呆在这,怕是永无出头之日……” “所以你逃跑,只是为了出人头地?” 赵旭东点了点头:“我来边疆,是为了保家卫国建功立业,不是来跑腿打杂的。” “若真是如此。”宋苏衍拿出怀中的一块玉佩往赵旭东怀中一扔,道,“你可愿跟着我?” “这……” 刻着龙的玉佩,是皇家的专属,民间私制可是重罪。 “大侠,赶紧收起来,这可开不得玩笑。”赵旭东抖着手将玉佩送回宋苏衍手中,“若是被他人看见了,可是要掉脑袋的。” “背面有个刻章。”宋苏衍没有接过玉佩,继续说道,“你自己看看。” 赵旭东翻过玉佩,借着烛光仔仔细细地走过刻章的每一个纹路,发现这确实是皇家之物。 他慌张地拜倒在宋苏衍脚下:“大皇子,多、多有冒犯。” “你怎知,我是大皇子?” “坊间的谣言。”赵旭东意识到自己用词不当,马上改口道,“传、传言。” 宋苏衍命令道:“起来吧。”随后自己躺了下去,懒懒的地吩咐道,“明日,就由你去散播这些谣言,顺便组个‘起义军’带来见我。” 遇见宋苏衍后,赵旭东似乎一直在冒冷汗,他接下任务后,又擦了擦从额角留下的汗水。 趁着夜色浓重,赵旭东从窗户翻了出去。乔庄改扮后,他寻了一个僻静之处藏身,再悄悄散播谣言。 几日后,赵旭东夜里翻窗去找宋苏衍,说“起义军”已召集了数百人,只等他出面,稳定大家的军心。 第四十四章 沈画来访 宋苏衍携着玉佩出现在众人面前,无疑是给这只“起义军”喂下了定心丸。 他们从这边陲小镇开始慢慢拓张势力,加入“起义军”的人越来越多,很快便占领了大半个丰州。 宋苏衍穿着军装,带领着一队人马回了暂设的府邸,刚走到门口就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人负手站在侍卫的身旁,腰间别着一把银色的佩剑。 微风轻轻吹起沈画的衣摆,她回过身望着宋苏衍微微一笑道:“你回来了。” 看见沈画,宋苏衍心里比打了胜仗还开心百倍。他克制住跑过去的冲动,把缰绳递给了身旁的侍卫,随后慢步朝沈画走去,尽量让自己显得更加沉稳一些。 宋苏衍低头看着沈画提唇浅笑道:“嗯,我回来了。” 这让宋苏衍有种错觉,仿佛沈画已经成了他的夫人,在府外等着他回家。 宋苏衍轻轻握上沈画的手掌,开心地将她往府里拉去,一面走,一面给她介绍这座宅子的格局,然后他偷偷地将她的手握得更紧,躲在她身前坏笑。 “叶姑娘呢?”沈画忽然问道,“你们近来可好?” 一提到叶素清,宋苏衍的脸又臭了许多,他停下脚步,回身去看沈画,刚要开口,她却先一步朝他走了过来。 “等等。”沈画向前跨了一步,抬手向宋苏衍颈间摸去。 宋苏衍显然是没想到沈画会主动靠近自己,身子一僵,刚刚闷在胸中的一股浊气,瞬间便烟消云散了。 “徒儿,这是我送你的灵珠吗?”沈画拎起宋苏衍脖子上挂着的红绳说道,“它好像……” “沈画。”这是宋苏衍八年来第一次喊沈画的名字,他抓住她的手腕冷冷说道,“我已经不是你徒弟了。” 对上宋苏衍满是怒火的眸子,沈画微微一愣,将眼底的失落藏好后,她笑道:“是我忘了。” 宋苏衍又将沈画拉近了些,十分霸道地对她说:“以后你只许唤我姓名。” 沈画点了点头,有些不自然地说道:“宋苏衍。” “不对。”宋苏衍抓着沈画的力道不由一重,他微怒道,“太生疏了。” 沈画更加不自然地说道:“衍儿……” 宋苏衍咬牙切齿道:“这更不行。” 沈画想了想,迟疑道:“苏衍?” “尚可。” 宋苏衍终于放过了沈画,继续带着她往府内走去。 入了寒冬,院子里的树木都已凋零,只有一株寒梅独自绽放。 宋苏衍拉着沈画穿过院子,走到了自己屋内。 以往宋苏衍都是同将士们一起用饭的,今晚他却将晚饭设在了自己屋内。 饭菜摆了一桌,宋苏衍拿起酒壶,给沈画斟了一杯酒。 见沈画一直好奇地东张西望,宋苏衍不由问道:“怎么了?” “叶姑娘呢?”沈画问道,“她怎么没来用饭?” “你怎么总惦记着那个女人?”宋苏衍将酒壶往桌上一摔,怒道,“她有什么值得你挂念的?” “她是你的夫人,自然……” “她不是,我没有掀她的盖头,也没有同她喝过交杯酒,拜堂也不是我自愿的!”宋苏衍看着沈画继续说道,“这世上能成为我夫人的只有一人,仅此一人而言!” 第四十五章 醉酒 宋苏衍这副模样,像极了他去找沈画的那一晚,眼中灼热的光芒似乎要将她融化。 “苏衍。”沈画唤道,“你最近似乎有些易怒。” “是吗?”宋苏衍在沈画耳边笑道,“没想到你还挺关心我,知晓我的近况。”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沈画微微皱起眉头,觉得事情有些不妙。 这种情况下还能一本正经的说事,真不愧是沈画。宋苏衍无奈地笑了笑:“罢了,待我夺回皇位再说吧。” “你离开玄天门就是为了夺回皇位?”沈画看着宋苏衍问道。 宋苏衍饮下一口酒,并未看沈画,他道:“是,也不是。” 这八年来,沈画隐约知晓一些关于宋苏衍的过往。 当年皇帝带着皇后一齐狩猎出行,归程中突生变故,皇后与太子双双坠入悬崖。宋苏衍侥幸活了下来,但是她的母妃却因此丧了命。 他流落民间,最后辗转到了空寂山下的小镇,听闻山上有个修仙门派,为求庇护,才上山求学。 “这么多年过去了,你果然还是放不下心中仇恨。” “她害得我母妃惨死,自己却坐上了太后之位。”宋苏衍冷笑道,“这世上哪儿有这么好的事?” “我从未经历过你的苦难,所以无权劝你放弃。”沈画缓缓道,“既然这是你的选择,那我便支持。” 今晚宋苏衍的心情似乎不错,喝了许多酒。沈画亦陪着他喝了许多,不过半仙之躯,终究是比他能喝。 宋苏衍双颊泛红,已显出些许醉态。沈画将他扶到床上躺下,刚要离开,宋苏衍手上力道一重,沈画便不受控制地跌在了他身上。 沈画还来不及反应,便被宋苏衍抱着往里一翻。 “嘘。”宋苏衍闭着眼,带着一点酒气小声说道,“睡觉。” 以前宋苏衍都是乖乖听沈画的话,现在却反了过来,总是沈画更乖一些。 按照宋苏衍的意思,沈画闭上了眼。 随后,偷偷装睡的人睁开了双眼,他看着身边躺着的人,满足地笑了起来。 等他得到皇位,他要每天都像今晚一样,拥她入眠。 次日清晨,宋苏衍一醒来,便看见沈画双眼一眨不眨地看着自己,他微微一笑道:“早。” 应当是宋苏衍搂得太紧了,沈画虽然早就醒了,但也没从他怀中挣脱出来,便一直侧躺在床上看着他。 “苏衍。” 沈画这样喊他已经相当顺口了,宋苏衍应得也非常自然:“怎么。” “你把脖子上的灵石扔了吧。” 没想到沈画会突然提出这个要求,宋苏衍的脸又立刻黑了下来,义正言辞道:“不扔。” “可是……” “没有可是。” 沈画忽然觉得宋苏衍手上力道又重了一点,她与宋苏衍的距离也跟着近了一些。 宋苏衍看着她一字一句道:“就算是丢了性命,我也不会丢它。” “若是如此。”沈画从宋苏衍怀中挣脱了出来,她跳下床朝屋外走去,“我需要回去跟秦鹤商讨一下。” 第四十六章 溃败 沈画御剑飞回了玄天门,最后在后山梨树下找到了偷闲的秦鹤。 “呦。”秦鹤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看着沈画笑道,“看完前徒弟回来啦?” “嗯。”沈画将配剑收入腰间,慢慢朝秦鹤走了过去,“有些事,想找你商讨一下。” “何事?”秦鹤摆出一副大爷的姿态,懒懒地说道,“说来爷听听。” “我以前送给我徒……”沈画顿了顿,改口道,“苏衍的灵石似乎有些不对劲。” 提及宋苏衍秦鹤更提不起精神了,他单手撑着半边脸,没精打采地问道:“有何不对?” “上面似乎附上了什么东西,有淡淡的妖气。他那次下山回来之后,总是有些易怒。”相比秦鹤的懒散,沈画严肃许多,她沉声道,“昨日我去看他,发现灵石有些异样。我推测,或许正是因为灵石,他才会如此。” “按你的意思说,是有什么妖物缠上了他?”秦鹤分析道。 “正是。”沈画点头道,“苏衍不肯扔了灵石,你可有什么法子将它引出来?” “我只听过鬼怪附进人身,还从未听过附进灵石的。”秦鹤拍拍屁股站了起来,“我也不知道有什么法子可以引出来,不过我们可以去藏宝楼找找,说不定能找到与此相关的记载。” 宋苏衍派赵旭东去打头阵,很快便攻下了整个丰州,看来他行军打仗确实有些本领。 “起义军”的队伍愈发壮大,宋苏衍提拔了几个将士,让他们驻守各个城镇。眼看局势一片大好,朝廷却忽然派来了一个叫李舒白的将军。 这个李舒白比赵旭东还要厉害,一下子就抓住了他们的弱点,打入了丰州。接下来的几战“起义军”接连溃败,只要听见“李舒白”三字将士们便已无心应战,有几个将军甚至直接弃城逃跑了。 “起义军”的势力范围逐渐缩小至永安城、奚山城一带,宋苏衍便驻守在永安城。 逃叛的将士们都已经被宋苏衍处死,所以谁也不敢再逃,死守着自己脚下的一方土地。 李舒白的军队攻势很猛,好几次差点攻下永安城,若不是宋苏衍出手,“起义军”怕是早就被一锅端了。 除了正面攻击城门,李舒白还断了永安城等地的粮草,双重打击让“起义军”实在难以维持现状。 士气不足,可以鼓舞,但粮草不足,将士们哪儿来的力气守住城门? 无奈之下,宋苏衍只好下令撤离永安城,带领着一队人马上了万清山。 谁知,李舒白竟然早就安排了一支军队在万清山上等候。 一场厮杀在所难免,若是恋战后面的军队很快便会追上,只有带领着众人杀出一条血路,才有转圜的余地。 这支军队实在难缠,将士们为掩护宋苏衍,一路拼杀过来,死伤已近小半。 好不容易逃出包围圈,宋苏衍便听见身后有一队人马赶来,似乎是李舒白。 “走。”宋苏衍带着仅剩的几人向山林里跑去。 第四十七章 绝杀 穿过万清山,即可到达赵旭东驻守的清山城,届时有了兵马和粮草,抵挡住李舒白便不成问题了。 “咻”地一声,一支冷箭快速从宋苏衍耳边飞过,他侧身堪堪躲过,身下的马却受了惊,带着他一路狂奔。 宋苏衍拉住缰绳,尽力将马控制住,但很快又飞来一支箭,射穿了马的前肢。 白马扬起马蹄长啸一声,随后轰然倒地,宋苏衍见势不妙,及时跳下了马背。 “大皇子!” 将士们赶了上来,纷纷询问宋苏衍的伤势,他抬手挥了挥,表示自己无碍。 没了马匹,继续从这条路去清山城怕是有些不妥,李舒白要追上来更加容易,宋苏衍便带领剩下的几人钻入了丛林。 宋苏衍对万清山的路线并不熟悉,走着走着竟到了一处悬崖。 “投降吧。”一群人从山林里走了出来,为首的正是那李舒白。 见此,将士们纷纷拔出了腰间的佩剑护卫宋苏衍。 李舒白毫不畏惧地向前走了一步,他继续说道:“你若是下令散了‘起义军’,或许我还可以留你一命。” 逃到此处,宋苏衍的形容已有些狼狈,但面对李舒白,又怎甘势弱,他站直了身子,冷笑道:“不到最后,谁生谁死还不一定呢。” 宋苏衍一挥手,将士们冲了过来。见此,李舒白迅速抽出了腰间的佩剑,一声令下,他身后的士兵也迎了上来。 宋苏衍为守住永安城灵力早已消耗殆尽,如今身陷险境,只能暗中聚集最后的一点灵气奋力一搏了。 宋苏衍所带领的都是“起义军”中的精锐,两方交战一时也难分上下。 不过,李舒白很快便杀了出来,他持剑朝宋苏衍刺了过去。 宋苏衍看着迅速朝他飞奔过来的李舒白,神色不由一凛,他手中法力尚未凝结成型,此时若是停止必遭反噬,届时想要反击,更是难上加难。 宋苏衍站在原地未动,正准备接下李舒白这一剑,身前却忽然闪出一个青色的身影。 “呲”地一声,长剑刺入了沈画左肩,宋苏衍看着染血的剑尖,眼中满是震惊。 “沈画!” 闻言,沈画没有回头,抓着剑身一震,李舒白便被她的灵推出了数尺。 沈画抬手一压,在场的所有人都被感受到了一股无形的压力,纷纷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在如此镇压下,很多人都开始七窍流血,而李舒白持剑半跪在地上,只是表情稍微有些痛苦。 宋苏衍自然知晓沈画在做什么,他面色一沉,喝道:“住手!” 然而沈画并没有听从宋苏衍的话,继续增大了重压,很快便有人流血致死。 沈画身躯一震,也因此遭到反噬吐出了一口血。 近日她为了找寻驱逐妖物的方法,已经是精疲力尽,此番用此招,更是损敌一千自伤八百。敌军虽已死伤过半,她的五脏也受了重创。 “轰”地一声,不知哪里降下天火,将几千兵马尽数烧成了灰烬。 这山林慢慢静了下来,沈画转身看向宋苏衍,微微一笑道:“别怕,有我在,谁也伤不了你。” 第四十八章 秦鹤 宋苏衍方才强行中断法术,也遭到了一定程度上的反噬。他按耐住身体的不适,奋力朝沈画跑了过来。 虽如此说着,沈画的身子却有些摇摇欲坠,她往后退了两步,与宋苏衍拉开了一些距离,她装作无事一般继续说道:“既然你已无碍,那我便先回……” 未等沈画说完,宋苏衍一个跨步走到她面前,抓着她的手腕,问道:“如何?” 沈画装傻道:“什么?” “你的反噬!”宋苏衍胸前的灵石闪烁了一下,他盯着沈画,眼眶有些微红。 “无碍。”沈画一面试图从宋苏衍手中挣脱出来,一面轻描淡写地说道,“我回去修养几日便可。” “你别骗我。”宋苏衍松开沈画的手腕,又将她横抱起来,“我送你回去。” 躺在宋苏衍怀中,沈画可以清晰地感知到他的心跳。 原来他已经这么紧张了吗…… 沈画抬头看着宋苏衍,慢慢地他的样子开始变得模糊起来,他的声音也变得越来越遥远,那句“我不准你死”便跟随着她,一起跌入了一片虚无之中。 “帮我取出灵石中的残魂。” 一个清冷的声音在我脑海中回荡,我缓缓睁开双眼,竟然在眼前看见了秦鹤,他身后站着沈画,而我竟不知何时在角落里睡着了。 秦鹤看着我一脸迷糊的样子,不由轻轻一笑道:“你见过她了?” 我想,我应该知道他说的是谁,便轻轻点了点头。 虽然秦鹤这么问了,但看见我承认,他还是有些惊讶,随之他又平复了下去,问道:“她……对你说了什么?” “她让我取走灵石中的残魂。”我如实答道,既然秦鹤与沈画生前是好友,告诉他应当没什么坏处。 “果然。”秦鹤垂眸一笑,眼底竟有些失落,“她在乎的一向都是宋苏衍。” 过了一阵,我终于清醒了一些,抱着恹恹的小黑摸了两把,忽然觉得有些不对,问道:“你怎知我见过她?” “朝阳剑是我带回来的,放在这隔间后,若是谁去碰一下,都会被打出去。”秦鹤又摆出惯有的懒散姿态,慢慢说道,“所以,我便猜测她一直在这。你能拿到朝阳剑,想必应是得到了她的许可。” “至于你是如何看见她的,我也不多问了。”秦鹤站起身往门外走去,见我没跟上,他又回头看了我一眼,“你还想在这呆多久?若是被其他人发现你夜闯此处,恐怕……” 无需秦鹤多言,我抱着小黑麻溜地从地上爬了起来。离开时,我最后看了一眼隔间里孤零零的沈画,她站在原地对我微微笑了一下。 秦鹤带着我从藏宝楼正门大大方方地走了出去,看来他在玄天门的地位比我想得还要高。 出了藏宝楼,秦鹤便与我分道扬镳,顾自往武场的方向去了。至于他为何会知晓我在藏宝楼,我也不好意思多问,毕竟是我犯了错。 天色一片灰蒙,我趁着四下无人,偷偷跑回了自己的卧房装整理了一下包袱。 第四十九章 国师 若真如沈画所说,她送给宋苏衍的灵石中藏有残魂,那么或许跟朝阳剑一样,里面也藏着顾渊的魂魄。 一想到这,我就有点坐不住了,恨不得马上抓起包袱离开。可是不打声招呼就走,也不合礼数,我便跑去找徐青山和付陵简单道了个别。 谁知,我又被他俩抓去拜见这个拜见那个,耽误了许多时间。两轮下来,我依旧记不清谁是谁,就这样迷迷糊糊地下了空寂山。 这次不用问路,我只用了三日便到达了京城。 走过城门,我踏上了真真实实的京城地界,欢快的步子却忽然一顿。 我突然意识到,如何接近一个受侍卫重重保护的帝王,似乎也是一个巨大的难题…… 为了方便,我在离皇城较近的一家客栈住了下来,没事就到处晃晃,企图寻找溜进皇宫的机会。但是我越晃,越发现皇宫的守卫实在是太森严了,纵使我有通天的本领,估计还没摸到宋苏衍的衣角,就已经被侍卫抓起来了。 就在我为如何靠近宋苏衍而绞尽脑汁的时候,皇榜上突然贴出了一张告示,竟然是为了寻国师。 我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告示,愈发觉得,这上面提的“法术高强、为人正直”等要求,说的不正是我吗? 皇榜刚贴上不久,我便当着众人的面撕了下来。或许因为我是一个年纪轻轻的女子,旁边看榜百姓开始对我指指点点,言语中充满了对我的不信任。 很快便有两个侍卫朝我走了过来,其中一个沉声问道:“是你揭了皇榜?” 我点了点头,他继续说道:“跟我们走。” 就这样,我终于走进了我朝思暮念的皇宫,一步步走向了宋苏衍。 两个侍卫行过礼后,退到了一边,我便孤零零地站在了宋苏衍面前。 好在我今天穿的是件袍子,举手投足之间,还颇有几分仙风道骨的味道,看起来倒也不像个骗子。 我缓缓行了一礼,埋头批改奏折的宋苏衍这才抬头看了一眼。 “师从何门?”宋苏衍冷声问道,带着帝王惯有的威严。 宋苏衍是玄天门弟子,且在空寂山呆了八年,我若说我也是玄天门的弟子,他若来一句“从未见过”,我可不好解释,指不定国师没当成,倒成了阶下囚。 我想了想,胡扯道:“虚空门下的弟子。” “虚空门?”宋苏衍放下笔,看着我笑了笑,“我可从未听过,这世上还有个虚空门。” 我厚着胆子继续胡扯道:“皇上有所不知,我虚空门常年隐居于山林之中,只收有缘之人,因此外界知之甚少。” “是吗?”宋苏衍饶有兴趣地看着我,“原来是世外高人,那你可有信心担好国师一职?” 看来有戏,我赶紧跟狗腿子一样拜倒在地:“有臣在,谁也伤不了皇上。” 宋苏衍看着我,神色微动,似乎透过我看到了另外一人。沉默了良久,他才笑道:“朕是寻国师,又不是寻护卫。罢了,就由你担任国师一职吧。” 第五十章 入住国师府 沈画果然是宋苏衍的软肋,我稍稍模仿了一下,就让他完全放下了戒心。 通过了宋苏衍这关,事情便成了一半。 我继续跟着那两个侍卫去了国师府,路上顺便回了趟客栈,把自己的东西全都捎带了过去。不知道国师府让不让养猫,我想了想,还是先让小黑变成小黑球,藏进衣袖里带过去为妙。 这国师府比我想得要气派得多,前庭后院一个不少,书房内还有前几任国师留下的古籍。我的一日三餐便由朝廷安排的厨娘负责,实在是比住客栈舒服太多了! 两个侍卫跟我交代完了一些事宜,便回皇宫去了。 我这才把袖子里的小黑放了出来,它从我的袖口滚到了桌子上,黑黑的一团小东西,瞬间变作了一大团,长出了短短的绒毛。 小黑趴在桌子上伸展了一下它娇小的身躯,尾巴柔顺地耷拉在桌面上,看样子是在我袖子里呆得不大舒服。我抬手挠了挠它的小脖子,它便仰着小脑袋往我手上蹭了蹭,并且伴随着舒服的“呼噜”声。 房门突然被敲响,小黑与我皆是一惊,我用眼神示意它躲进墙角的大花瓶后面,它便麻溜地跳了过去。 趁着这个空档,我稍微坐直了些,拿出国师的气势说道:“进来。” 来的竟然是厨娘,她笑着走到了我跟前,询问道:“我就是过来问问,国师您今晚想吃些什么,我对您的口味不大了解,怕做出来的东西您不喜欢。” 原来是因为吃的来找我,可是这里没有菜单,我一时真想不出要吃些什么,低头沉思了一会儿,竟看见小黑从花瓶伸出了黑黝黝的小脑袋。它可怜兮兮地看着我,向我传递讯息。 一听到吃的就跑出来了,我怎么养了这么个小吃货? 我轻叹了一声,先给厨娘报了个水煮鱼,再去看小黑,它果然双眼一亮,随后心满意足地缩回了小脑袋。 之后我又随便点了两个菜式,厨娘便回去准备了。 自从给小黑喂了鱼,它的胃口仿佛受过高人指点一般,厉害得不得了。我一碗饭还没吃完,它嘴下的水煮鱼就已经只剩下一副散乱的鱼骨了。 酒足饭饱后,小黑清洗完自己的小爪子,终于想起来还有我这么个主人,便跳进我怀里睡起了大觉。 大概因为我是本朝第一任女国师,前朝国师的衣服都不大适合我,第二天又来了几个人给我定制官服。他们在我身上量来量去的,让我有点受宠若惊,还没开始工作就已经受到如此待遇了。 身为国师具体要做些什么,我还从未了解过。虽然我只是想借职务之便接近宋苏衍,但这毕竟是我人生中的第一个职位,无论如何我都会尽力把它做好。 鉴于身边也没什么可以询问的人,我便跑到书房翻了翻前人留下的古籍,想从中寻求答案。 这些古籍中没有明确指出国师的职责,不过从这一排又一排有关的五行八卦的书籍来看,占卜推演一类的事情,应该就是国师该干的事儿了。 第五十一章 观星 确立了目标,我开始慢慢研读这写古籍,从中大致摸清了观星的一些门道,没事就抱着小黑在院子里现学现卖。 小黑虽然不太讲义气,但是很会捧主人的臭脚,无论我说什么它都会发出“呜呜”的声音回应我,陪着我一起仰望这片星空。 自从学会了观星,我也从中窥得一些天象,一有异动便跑去皇宫禀告宋苏衍。 譬如今年收成如何、哪家又要成亲了、哪家孕妇即将临盆、哪家…… 刚开始,一切都十分融洽,宋苏衍见我来了,还会停下手中事物听我掰扯。之后,大概是我说的事情都太鸡毛蒜皮,而宋苏衍又有太多公务需要处理。文公公进去传报时,只要脱口说出一个“国”字,宋苏衍就会头疼地挥挥手让他退下。 “国师还是请回吧。”向公公好言相劝道。 这下可好,我把自己的名声给搞臭了。我轻声叹了口气,转身望了望我现在吃饭的家伙,它依旧那么璀璨迷人。 我慢慢走下天贤殿前的台阶,不舍地回头看了一眼,正瞧见文公公一脸慈祥的目送我离去。或许文公公跟我一样好奇,既然我已经令宋苏衍如此头大,他为何不直接将我这废柴国师革了职,一了百了呢? 难道因为我当时的说的那一句话,就能让他容忍至此? 我尴尬而又不失礼貌地对文公公笑了笑,转身继续朝着宫门的方向走去。 此时把守宫门的侍卫已经换了一批,我把腰牌拿了出来,侍卫借着宫墙上的火光看了看。 趁着这个空档,我回头最后望了一眼皇宫。 月色之下,隐约可见各个宫殿的轮廓,我每次深夜来宫中拜见宋苏衍,一路走来都是静悄悄的,只有天贤殿有些灯火。 原本宏伟壮观的皇城,如今看来却显得有些孤寂。 侍卫查看完我的腰牌,便放行让我离开了皇宫。 待我回到国师府,夜深了许多,小黑依旧趴在院子的石桌上,不过已经睡着了。 我轻轻将它捞进怀里,推开房门走了进去。感觉到小黑在我怀里动了动,便低头看了它一眼。 “喵呜。” 它稍稍抬起小脑袋,对我叫了一声,似乎在说:“你回来了。” 我抬手搓了搓小黑的小脑袋,佯怒道:“不是叫你先回屋睡吗,你在这等我万一被别人发现了,抓去做猫肉怎么办?” “喵呜。” 这一声更响亮一些,似乎在抗议,我低低一笑道:“是,我忘了你本来就不是什么小猫咪,而是一只超级厉害的小妖怪。” 小黑没有再喵喵叫,认同地点了点头。 我“嫌弃”地将小黑扔到了床上,没一会儿它就咧嘴打了个哈欠,琥珀色的眼睛半眯着,看起来很困的样子。这么晚了,莫说是它这个一天到晚吃了睡睡了吃的小家伙,我来回这么走一遭,都已经困到不行了,全靠意志支撑到现在。 我掀起被褥,小黑用比以往还要快的速度钻了进来,然后抱着我的一只胳膊沉沉睡去了。 第五十二章 谋划 今日我起的有些晚,来送饭的小童在门外候了一会儿,待我洗漱完毕后,才推开门将早饭送了进来。 放下早饭,小童慢慢退了出去。我擦了擦手,坐在桌旁就着小菜喝起了清粥。 如今宋苏衍不肯见我,灵石又没下落,一切仿佛又回到了原点。 这天象素来是可遇不可求,紫微星一动不动,我也拿不出什么特别重要的事去禀告宋苏衍。 我一边喝着粥,一边犯着愁,小黑突然扒着我的裤腿爬进了我怀里。它站起来,把两个小爪子搭在桌沿上,借力向上伸了伸脖子,对桌上的菜品充满了好奇。 “想吃吗?”我夹起一小根榨菜在小黑面前晃了晃,它的马上将注意力转移到了上面,抬起其中一只小爪子挥了挥,想把榨菜从筷子上挠下来。 奈何小黑的爪子实在太短了,再怎么努力也够不着,我逗了它一会儿,便将榨菜放到了它嘴边。 小黑叼着榨菜,将扒着桌沿的小爪子放了下来,趴在我腿上,用两个小爪子紧紧地抓着榨菜啃了起来,吃完后还意犹未尽地舔了舔爪子。 原来猫也吃榨菜吗…… 还是说,因为小黑的本体是妖怪,所以它与真正的猫口味还是有些差别? 等等……妖怪…… 我灵光一闪,忽然想到一个绝妙的计划,不出意外,宋苏衍绝对会对我另眼相看! 小黑舔完了自己的小爪子,正想从我身上跳下去,却被我一把抓了起来。小黑看见自己非但没有落地,反而飞了起来,不禁发出了惊慌失措的猫叫声,全身的猫毛瞬间炸了起来。 “小黑,我跟你商量个事儿好不好?”我把小黑举到面前,抑制不住地坏笑起来。 小黑还沉浸在方才的慌乱之中,四肢向外张开,炸毛的猫尾巴直直地立在身后。它瞪大了琥珀色的猫眼,看着我叫了一声:“喵呜!” 按照我的理解就是:有事快说。 “嘿嘿。”我不怀好意地看着小黑坏笑道,“你应该可以变成那种超大只的妖怪吧?就是看起来很厉害的那种!” 小黑的情绪渐渐平复了下来,它上下点了点自己的小脑袋,琥珀色的猫眼依旧瞪得大大的,约莫是不明白我问这些究竟要做什么。 “既然如此,你今晚陪我演出戏呗?”我把小黑放在腿上,改抓它的前肢在空中画来画去,“你就只需要变成一只很大的妖怪,出现在天贤殿吓一吓他们,然后我再为了保护宋苏衍,装模作样地跟你打一架就好了。” 小黑向后一仰,翻起白眼,装出一副半死不活的模样,显然是不太愿意。 我抓着小黑的前肢摇了摇,它依旧一点反应也没有。 无奈之下,我只好拿出了杀手锏:“事成之后,一条红烧鱼,一条水煮鱼。” 这句话于小黑而言,犹如灵丹妙药,它的身体立马恢复了知觉,变得振作起来。 小黑点点头,应下了这门差事。 为了万无一失,我为小黑设计好了妖怪形态,也安排好了过招流程。在入宫时,将它藏进衣袖里带了进去。 第五十三章 妖物 宫中的戒备依旧森严,尽管在短短一月内,我已经跟各批侍卫都混了个脸熟,但他们还是只认令牌,查看完毕才肯放行。 我兜着小黑一路走到天贤殿外,在台阶下偷偷地将它放了出去。 我拾阶而上,不出意外地在天贤殿前看到了文公公。文公公自然也看到了我,他交错在身前的双手不由向下沉了一些,轻声叹了口气:“国师,您来啦。” 碰上一个连续一月不辞辛苦跑来骚扰皇上的国师,换做是我,恐怕也有些招架不住…… 我厚着脸皮继续朝文公公走了过去,笑道:“劳烦公公进去通报一声,我有要事禀告皇上。” 这次文公公没有进天贤殿,而是直接对我说:“国师请回吧。” 看来宋苏衍已经下死令了,不用通报,直接将我赶走就行了…… 我在心里默默悲叹了一会儿,继续厚着脸说道:“文公公,这次我真的有要事相告。我今日算了一卦,夜里会有妖物闯入宫中,恐怕会危急到皇上啊!” 我说得声情并茂,仿佛大难就要来临一般,文公公听了脸上也多了几分犹豫。毕竟我只是经常观测到鸡毛蒜皮的小事儿,准头却还是不错的。 一提及皇上,事情的轻重便有些不同了。文公公低头思索了一番,终是答应我进去通报一声。 我负手站在天贤殿外,依旧皱着眉头,保持着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装给侍卫看。然而谁也不知道,在这样正经的外表下,我正在偷听殿内的动静。 文公公刚吐出一个“国”字,就被宋苏衍打断了,他厉声道:“朕不是说了吗,国师来了直接让她走!” 得,我猜的果然没错。 “皇上。”文公公继续说道,“可是国师说,今夜会有妖物闯入宫中,恐怕会涉及到您的安危啊!” 宋苏衍冷哼一声,显然是不把所谓的妖物放在眼里。 还未等宋苏衍开口,小黑及时变作了一只长着庞大翅膀的妖兽,在殿外怒吼了一声,将他嘴边的话全吼回了肚子里。 “呔!妖孽!”我举起手中的拂尘,直指向空中巨大的小黑。 听着身后的动静,应当是宋苏衍跟文公公出来了,我接着念今天早就想好的台词:“休想伤了皇上!” 我飞身上去同小黑简单过了几招,之后它装作不敌,受伤逃跑了。 我终于有了点国师的样子,手握拂尘慢慢落到宋苏衍面前:“皇上,您无碍吧?” “国师法术如此高深,那妖怪如何伤得了朕?”宋苏衍与我客套起来。 “那臣便放心了。”我将拂尘一甩,向前走了一步,脸色依旧有些难看,“不过,臣还有一事想问问皇上。” “何事?”宋苏衍大方说道,“国师但说无妨。” “皇上,您可有一块高人所赠的灵石?” 宋苏衍神色微动,看了我半晌,才道:“朕确实有一块。” “臣今日算了一卦,”我继续胡扯道,“这妖物正是那灵石所引来的。” 第五十四章 灵石 那块灵石是沈画赠给宋苏衍的,我这么一胡扯,也不知道他会不会生气。 我小心翼翼地朝宋苏衍看去,却未见他面上有什么怒色,反而轻轻笑了起来:“原来如此,那国师可有什么解决的法子?” “我确实有一个法子,”我面露难色道,“只不过……” “国师但说无妨。”宋苏衍面上依旧带着淡淡的笑容,但他的眼中却有着不寻常的光芒,似乎早就将我的小伎俩看穿了一般。 对上宋苏衍的目光,我心里莫名有些发虚,额间不由冒了几滴冷汗:“只不过需要做一场法事,待我将灵石中的邪气驱散即可。” “那便有劳国师了。” 言罢,宋苏衍转过身,抬脚就往天贤殿内走去。 看样子宋苏衍是将一切都交给我,他自己什么也不管了。虽然这正合了我的意,但是他不给我灵石我怎么弄啊? “皇上!”我急忙喊道。 宋苏衍停下了脚步,略略回身问道:“何事?” “皇上,这灵石……”我的声音逐渐小了下去,“您还没给我呢……” “哦?”宋苏衍看着我笑了笑,“既然国师能算出今夜有妖物闯入皇宫,又怎会算不出灵石的方位?” “这灵石既然是高人赠与皇上的,那自然就是皇物。”我刻意躲开宋苏衍的目光,微微低下身子道,“而我身为臣子,又怎敢随意测算皇物所在?” “既然如此,那国师明晚再来宫中取灵石吧。”宋苏衍继续朝天贤殿内走去,“朕今日还有许多公务要处理。” 我在天贤殿外站了一会儿,文公公见我还没走,怕我还有什么事要禀报宋苏衍,又劝道:“国师请回吧。” 我没有即刻动身,而是等小黑化作黑雾慢慢钻进我的衣袖,感觉到手臂上毛绒绒的触感,我这才将手中拂尘一甩,同文公公说了句:“告辞。” 直到出了宫门,我才觉得肩上一轻,不由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国师服的衣袖宽大,即使小黑变回猫也足以容纳。 感觉到手上一重,我将手臂抬起,果然看见了一张猫脸。小黑从袖中露出了黑黝黝的小脑袋,琥珀色的猫眼一眨不眨地看着我,似乎在等待夸奖。 我摸了摸它的小脑袋,毫不吝啬地夸赞道:“表现不错。” 得到了我的认同,小黑又心满意足地变回了毛球。 我慢悠悠回了国师府,到了卧房后,直接将小黑抖在了被褥上。 小黑在被褥上滚了两圈,随后变回了黑猫的模样。 说谎说得我有点口渴,我便走到桌旁倒了杯茶水,正喝着,忽然觉得脚下有个东西在扯我的裤腿。 我放下茶杯低头一瞧,原来是小黑从床上跳下来了。 我打了个哈欠,任小黑抓着我的裤腿,面不改色地走到床边坐下:“怎么了?” 小黑扒着我的裤腿,三两下爬了上来,比平时都要快。它讨好似的在我身上蹭了蹭,末了双眼放光地看着我。 能让它这么谄媚的,除了鱼还能有什么? 第五十五章 庚长宫 月上树梢,这夜已深了许多。回来时,国师府就黑漆漆一片,厨娘累了一天,肯定早就歇下了。 我安抚似地摸了摸小黑:“太晚了,明天再给你要鱼,成不?” 小黑垂下脑袋,小尾巴一直在左右摆动,看起来有些失落。 “好啦好啦,先睡觉吧。”我掀起被褥,将小黑塞了进去,“明天一早我就跑去找厨娘,好不好?” 小黑侧躺在被子里,发出了轻微的悲鸣。 太阳刚从山头露了一个角,小黑就用爪子在我脸上拍了不知道多少下,比以前大师兄叫我起床还勤奋。 “好了好了。”我痛苦地从梦中慢慢醒来,犹如行尸走肉一般走下了床榻,“我这就去给你点红烧鱼和水煮鱼。” 用午饭的时候,小黑终于吃上了心心念念的鱼,整个身子都快埋进盘子里了,只留了跟小尾巴在身后一晃一晃的。 一想到今夜要去皇宫做法事,我心里总有些不安,不知是因为我根本就不会做法事,还是因为昨夜宋苏衍看我的眼神。 而且,宋苏衍曾对沈画说过,他就算是死,也不会把灵石扔了。他这么在乎的一个东西,应该不会让我轻易带走,那么我就需要把小黑带去。 思及此,我忍不住低头看了一眼吃得正欢的小黑,愈发觉得事情变得棘手了。 昨夜小黑在天贤殿前露了面,不知道我再把它带去,宋苏衍会不会看出什么端倪。 万一他被认出是昨晚的妖怪,那可就惨了…… “小黑。”我拍了拍小黑的后背,说道,“你今晚再陪我演出戏呗。” 听到“演戏”二字,小黑双耳一竖,从盘子里抬起头来,满面油光地看着我“喵呜”了一声。 我自然明白它的意思,大方道:“行,今天的晚饭还是两条鱼。” 按照昨天的法子,我将小黑带进了宫中。 宋苏衍难得没在天贤殿批改折子,守在殿前的侍卫让我去庚长宫找他。 庚长宫是帝王的寝宫,宋苏衍应是把灵石藏在那儿了。从天贤殿走到庚长宫,一路上依旧是冷冷清清的,看来宋苏衍到如今还没有纳过妃子。 如今在世的皇子,只有宋苏衍一人,若他不纳妃子扩充后宫、延绵子嗣,这宋家便是绝后了,也不知道他是如何抗住朝中大臣的抗议的。 庚长宫外有几个侍卫把守着,宫门大开着,文公公见了我,头一次没有赶我走,温和地对我说道:“国师,皇上在里面等您呢。” 我微微颔首,跨过宫门走了进去,而小黑便在这期间,被我悄悄仍在了宫门之外。 这庚长宫很大,再往深处走一些,我才看见坐在桌边沉思的宋苏衍,而他的手边放着一个锦盒。 听见动静,他抬起头看了我一眼,微微一笑道:“国师,你来了。” “皇上。”我先行了一礼,随后毫不客气地朝他伸出手去,“将灵石交给臣吧。” 宋苏衍一动不动地坐在桌边,望着我的眼中,多了几分探究:“你到底是谁?” 第五十六章 质疑 门外忽然吹来一阵阴风,桌上的烛火轻微晃动了一下。 我心下一惊,额间冒出了几滴冷汗,但还是故作镇定地说道:“皇上,您何出此言?” “这块灵石确实有些不同。”宋苏衍拆开锦盒,将里面泛着红光的灵石取了出来,“不过,朕只听说它会影响佩戴之人的心性,还从未见过它招来什么妖物。” 说到此处,宋苏衍的视线从灵石上慢慢转移到了我的身上,他微微一笑道:“国师真是让朕大开眼界。” “皇上谬赞。”我干笑了两声,抬手摸了摸眉尾,心里开始打起骗人的草稿,“这并非是臣的功劳,而是这灵石中的妖物吸取了灵气,变强了许多,这才引来了其他的妖物。” “国师怎知这灵石中有妖物?”宋苏衍看着我,脸上笑容让人感觉不到亲切,只有胆寒,“难道,这也是国师算出来的?” 我装作无事一般,厚着脸皮说道:“正是。” 许是觉得我嘴巴太严,实在问不出什么东西。宋苏衍微微垂下眼眸,又重新看向了手中的灵石,他的嗓音沉了下来:“你可识得沈画?” 这是我在朝为官一月以来,第一次在宋苏衍脸上看见这样的神情,他眼中藏着厚重的哀伤,嘴角没有一丝笑意,整个人都跟着冷了下来。 这样的他,看起来有些孤独,让我不禁想起了月圆之夜坐在洞口的顾渊。 我心中一动,向前踏了一小步,差点忍不住想把在藏宝楼遇见沈画的事告诉宋苏衍。 可他们如今阴阳相隔,我同他说了又有何用?只会多生事端吧? 思及此,我又默默把脚缩了回来,摇头道:“不识得。” “也对,是朕糊涂了。”宋苏衍自嘲的笑了笑,“你怎么可能会认识她。” “这颗灵石你拿去吧。”宋苏衍将灵石往我这一放,继续说道,“两日内一定要还回来。” 方才还在怀疑我的身份,这会儿却将灵石直接交给我了,宋苏衍这人还真是让人摸不着头脑…… 不过这样也好,省得我和小黑还要再演出戏给他看。 我拾起桌边的灵石,赶紧藏进了怀里,拱手道:“谢……是,皇上!” 话音刚落,宫门外就响起了震天动地的吼声,我脑内跟着“嗡”的一下响,霎那间一片空白。 完了完了,在里面呆的时间太长了,小黑已经变身了! 为保万无一失,此前我在国师府便同小黑商量好了,若是一盏茶的功夫我还没出来,那定是遇到了什么困难。此时无需任何信号,直接变成大怪物在宫外喧哗即可,而我再假借除妖之名跑出来脱困。 唉,看来在国师府的好日子,注定要在今晚做个了结了。 我站在原地独自惆怅的时候,宋苏衍却是先一步跨出了宫殿。 巨兽在空中盘旋,两翼扇出的狂风将门口的侍卫吹得歪东倒西,但见了宋苏衍,他们还是竭力向他的方位挪了过去,高呼道:“皇上小心!” 第五十七章 狂风 明明自己都站不稳,却还想着去保护一个在风中屹立不倒的人。不得不说,这件事看起来确实有些可笑。 我摇了摇头,认命般地冲到了宋苏衍身前,双手一展,凭一人之力将狂风挡了下来。 衣角在风中狂舞,我侧过脸对着宋苏衍大吼道:“皇上,由臣来保护您!” 小黑这回有点过分了,这风都快把我搞窒息了,连眼睛都要睁不开了,只能眯成一条缝。 正是因为如此,我没有看清宋苏衍是以怎样的神情躲在我的身后,亦不知晓他当时有多想抓住我。 言罢,我便义不容辞地冲向了小黑。 上回是小黑当配角我当英雄,这回为了弥补它,换成了我当配角它当英雄。我与它随便过了两招,之后假装不敌,被它两爪子一抓带到了空中。 小黑转身朝宫外飞去,我这才看见宋苏衍竟跑到了我脚下,他的眼眶微微泛红,失去理智一般嘶吼着想跳上来救我,却被他身后有几个侍卫死死地拉住了。 我被他这模样吓得一愣,直到飞出好远,我还是能看见长庚宫内的灯火,以及宫门外的帝王。 宋苏衍虽然没法追来,但很快就有禁卫军赶了过来,一路追到了城门。若不是夜里城门关闭,怕是天涯海角都要追来…… 甩掉了身后的追兵,小黑把我放到了它宽厚的背上。 我盘腿坐下,轻轻拍了拍它左边的翅膀说道:“小黑,直接飞回空寂山吧。” 回应我的不再是细小的猫叫,而是一声浑厚的吼叫。虽然有点吓人,但我还是大概明白了它的意思。 小黑的速度加快了一些,耳边的风声更大了,我低头简单整理了一下身上被风吹得邹巴巴的青色袍子。不仔细看的话,这袍子倒是与玄天门的弟子服有几分相似。 方才宋苏衍有那样疯狂的举动,应是在我身上看到了沈画的影子吧。 他最爱的、最想守护的人却因他而死。 实在难以想象,宋苏衍知晓到沈画离世时是怎样的心境。 整理完袍子,我坐在小黑的背上闭目养神,没有去注意小黑飞的方位。待我睁眼时,已过了半夜,天边已有了些光亮,太阳不久便要升起了。 用飞得比较快,骑马三天的路程,一天应该就可以到了。我看了看下面,想先找个地方歇脚,却发现这一路上的风景都有些陌生,甚至有些荒芜。 这是哪儿……? “等等!”我急忙喊到,“小黑,咱们先下去一下。” 得了我的命令,小黑慢慢停止了挥动翅膀,朝着一块空地降了下去。 这里的山水挺好的,草木茂盛,鸟语花香。可惜我并不知晓这是何方位,方圆十里也看不见一个人家。 “你心里是不是有自己的想法?”我摸了摸旁边的大黑,心存侥幸地问道,“你应该还认得怎么去空寂山吧?” 小黑一呆,这才环顾起四周来,随后它将半个头埋进了巨大的黑翅里,无辜地看着我,轻轻地摇了摇。 这一摇,犹如山崩地裂,我脑瓜子又“嗡”地一片空白了。 “你还挺让人惊喜的,真没白养你。”我倔强的保持着体面的笑容,“你路痴的话,早点跟我说不好吗?” 小黑将头垂了下来,慢慢地又变回了小猫咪的模样,半眯着眸子,看起来不大精神。 说起来,小黑飞了一夜,就算晚餐吃了两条鱼,此时应该也消耗得差不多了。 第五十八章 黑羊 这荒山野岭的,也找不到什么东西吃,只有满地的野草。 我蹲下身子将小黑搂进怀里,顺了顺它背上的短毛。 小黑的声音又变回了细小的猫叫,只不过,它现在的声音听起来比平时还要虚弱一些。 看它这样子,我心里也跟着有些难受。 我一手托着小黑的下盘,一手将它架了起来。它像个乖巧的玩偶一般任我搬弄,四肢无力地下垂着,连睁开眼睛的力气都没有。 看着这满地的野草,我心里忽然有个想法,便用手指在小黑的后脑勺点了,问到:“你是不是变成猫就能吃鱼,变成牛或者羊就能吃草?” 小黑明白了我的意思,轻轻点了下小脑袋。 我有些担心地问道:“你还能变身吗?” 这次小黑没有点头,而是用一声猫叫回应了我,仿佛在说“没问题”,又仿佛是在证明自己还有些力气。 “好吧。”我将小黑慢慢放到了地面上,尽量让它躺得舒服些,“那你变成……” 我想了想,觉得变成黑羊太奇怪了,变成黑牛倒还正常一些。 于是,我继续说道:“你变成黑羊好了!” 一转眼,这世间的第一只黑羊便诞生于此了。 小黑“咩”了一声,慢慢低下头去吃草,动作斯文得一点也不像它做猫的时候。 太阳从天边升了起来,沐浴在晨光之中,我蹲在小黑身边,偷偷地将罪恶之手伸进了它毛茸茸的羊毛里。 嗯,手感真不错,冬天抱着它肯定很舒服。 小黑知道我在“非礼”它,却不为所动,专心地吃着草。吃完了脚下的草,它才肯挪动步子向前走去。 大致移动了四五步,小黑抬起黑黝黝的羊脸朝我叫唤了一声,应该是在说它已经吃饱草了。 说起来,魍虚这种妖怪生存能力应该很强吧?几乎什么都能吃,怎么着也饿不死。这招真是比辟谷之术厉害太多了! 我情不自禁地又在它卷卷的羊毛上摸了两把,随后站起身,恢复了一本正经的样子说道:“走吧,我们去前面看看有没有人家,好问问路。” 小黑抬着羊蹄子跟在我身后,我们走了好长一段路,才在远处的山下看见了一户人家。 “快快快!”我一边跑,一边招呼着小黑,“那里有人!” 走近之后,我才发现这山下的宅子比我想的还要大、还要气派。 门外没有人,只有两座石狮,大门向两边敞开着,露出了宅子里的一部分景象。 我慢慢走上台阶,踱到门边才发觉朱红色的大门已经蒙上了厚厚的一层灰。 这不会又是座废弃的宅院吧? 走了这么远,好不容易才遇上这么一户人家,我有些不甘心,不由往里走了一些,高声喊道:“有人吗?” 没有一丝回应,我又往里走了几步,左右看了看,依旧没有一个人影,脚下却忽然踩到了一个异物。我低头一看,竟然在地上看见了一具白骨…… 好了,这下我可以确定这里没人了。 我轻轻将脚抬了起来,向地上的骷髅表达了一下歉意:“对不住。” 第五十九章 幻怨珠 我转身朝门外走去,小黑却仿佛被定在原地一般,四只羊蹄一动不动。 “怎么了?”我回身问到,心中隐隐有些不安,“还不走?” 小黑这种对我不闻不问、自己一意孤行的样子,我已经见过一回了。上一次就是在它的带领下,我在后院遇见了林颜,这一次…… 小黑果然又自顾自地往宅子里跑了进去,我自然也无奈地跟了进去。 走进去我才知晓,原来这里面的屋子许多都被烧毁了,东西乱七八糟摔了一地,只有立在屋檐下的一个水缸还算体面。 我走到小黑身旁扯了扯它的羊耳朵,小声问道:“你进来干嘛啊?” 一阵阴风忽然从耳边扫过,我抬起头,看见了一个拉长了脸地女鬼,她冷声问道:“你是谁,为何要来此处?” 平心而论,眼前的这个女鬼看起来比林颜还要吓人。 林颜语气虽然凶狠,但是你会觉得,只要你离开了后院,便可安然无恙了。而眼前这个穿着白衣的女鬼,戾气重了许多,眼中藏着浓厚的杀意,大有“闯入者死”的气势。 看来不是我运气不好,而是因为我养了这么一只“要命”的宠物。 “在下花翎。”我硬着头皮说道,“姑娘莫要误会,我只是想来问个路。” 女鬼冷哼道:“我是不会让你夺走幻怨珠的。” 等等,这什么情况?她好像听不进去我在说什么,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了。 这种状况我还是第一次遇见,脑瓜子一堵,也想不出什么话语来让这个女鬼冷静地坐下来谈谈了。 那女鬼怒吼着朝我冲了过来,身周戾气一盛,好似要把我生吞活剥了。 就在她要扑到我脸上的前一刻,我眼前忽然一黑,耳边女鬼凄厉的吼声也戛然而止了。 “吱呀”一声,木门被推开,屋子里终于有了一丝光亮。一个身着墨色长袍的男子走了进来,桌上早已铺上了一张宣纸,他走到桌边坐下,拿起了一旁的镇纸压在纸张上。 躺在床上的女子被这动静一扰,缓缓睁开了双眼,她从混沌中清醒过来,身体的知觉也一点点恢复。她微微侧目,看见了桌边正在书写药方的男子。 男子微垂着眼眸,薄唇轻抿,手持着毛笔在纸上写下一个又一个字。 男子察觉到身后的动静,转动眼眸朝她看了过去,却只是轻轻一瞥,未多做停留。 写罢,男子将药方拿了出去,交给了侯在门外的小厮。 女子听着外面的动静,忍着身上的酸痛,撑着身子坐了起来。她半靠在床榻上,待男子再次走进来,她双眼一亮,笑着问道:“我叫白亦寒,你叫什么名字?” 男子又轻轻瞥了白亦寒一眼,面上依旧没有显露出太多情绪,转身去收拾自己的药箱了。 末了,他一面背上药箱,一面没有丝毫起伏,冷冷地回答道:“沧夜。” “沧夜啊!”白亦寒开心地笑道,“真好听!” 闻言,沧夜并没有回应,而是朝屋外走了出去。 第六十章 偷柚子 木门半开着,徐徐吹来一阵清风。白亦寒百无聊赖地半靠在床榻上,只能从门框去看屋外的树影。 过了一会儿,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前,他笑着走到床边,问道:“亦寒好点了没?” “父亲。”白亦寒也朝他笑了笑,“我好多了。” “嗯。”白元思摸着胡须点了点头,“看来沧夜的医术不错。” 白亦寒似忆起什么,双眼忽地一亮,拉着父亲的衣袖紧忙问道:“对了父亲,他是哪里请来的郎中啊,已经走了吗?” 白元思沉吟了一会儿,说道:“说来也巧,为父刚出门,便碰上他背着一个药箱来问路,正是要来我冬疏山庄,这就顺便请来给你看病了。” 白亦寒急忙问道:“那他还没走?” “他来此处另有要事,约莫要一月之后动身。”白元思上下打量了白亦寒一番,有些担心地问道,“你这么急着问他,莫非还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没有没有。”白亦寒挥了挥手,脸上笑意更盛,“我只是有些好奇罢了。” “看到你好多了,我也就放心了,你好好休息吧。”白元思亲昵地摸了摸白亦寒的头发,笑道,“我与你叔父还有些事要商议。” “谨遵父命!”白亦寒笑嘻嘻地往被子里钻了进去,目送着父亲离开了屋子。 知晓沧夜并未离开东疏山庄,白亦寒心里的大石头终于落了下来,她心满意足地躺在床上,不久便沉沉睡去了。 今早白亦寒在院子里练功的时候还是活蹦乱跳的,休息时看到了墙边的柚子树,这上面的柚子又大又圆,而她又许久未吃过柚子了,肚子里的馋虫便被勾了出来。 这株柚子树是淮沅师兄从山上移栽下来的,好不容易才养的这么高大,平时都不许别人碰一下,果子也不肯随意摘取,只有他自己才可以。 到了九月,柚子树结了果,往往是白亦寒求了好久,谢淮沅才肯打一颗柚子下来给她尝尝。 白亦寒偷偷往柚子树那方挪了两步,环顾了一下四周,确认淮沅师兄没有注意到自己,她又加快步伐跑到了树下。 白亦寒从小活泼好动,练就了一身捣蛋的功夫,这爬树自然不在话下,三两下便爬到了顶端。 有叶子做掩护,白亦寒便放心的物色起树上的果子,一番比较之后,选中了一根树枝上的大柚子。 这树虽然长得很高,但树枝还是不够承载一个人的重量。白亦寒便抱着树干,脚踩在另外一根树枝上,伸手去摘柚子。 眼看便要成功了,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大叫:“亦寒!” 白亦寒慌张望去,正对上淮沅师兄凶狠的目光,心下更是一惊,脚下一重,树枝便应声而断了,她整个人从树上摔了下来。 陷入昏迷前,白亦寒听见树下的水缸响起了巨大的水声,紧接着后颈一疼。 “醒醒。” 白亦寒感觉有人推了推自己,慢慢睁开了眼睛,入目便是一张棱角分明的脸。 第六十一章 挑灯夜读 见白亦寒醒了,谢淮沅直起了身子,目光依旧冷冰冰的带着杀意。 方才还中梦中吃柚子的白亦寒顿时不吧唧嘴了,她讪讪的坐起身来,低着头弱弱的喊了一声:“淮……淮沅师兄。” 动了淮沅师兄的宝贝柚子树,还能自如地呼吸,白亦寒心里十分庆幸。 “起来。”谢淮沅冷冷说道,“吃饭了。” “嗯嗯。”白亦寒赶忙应道。 睡了一觉后,白亦寒手不疼了腿也不酸了,麻溜地从床上爬了起来,很快就穿好了鞋子。 谢淮沅没有等白亦寒,顾自走出了房门。 过了一会儿,谢淮沅身后才响起匆忙的脚步声,白亦寒边跑边喊道:“淮沅师兄,等等我!” 谢淮沅没有就此停下来,只是步伐稍慢了一些。很快白亦寒便跑到了他身旁,她偷偷弯下身子去看他,果然看见了一张冷冰冰的脸。 “嘿嘿。”白亦寒狗腿子地笑了起来,用胳膊肘子轻轻蹭了蹭谢淮沅,“淮沅师兄,你就别生气啦,那根树枝明年肯定又会长出来的啦!” 谢淮沅这才冷冷瞥了一眼白亦寒,紧接着冷冷地哼了一声,并未多言。 白亦寒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就这样一路沉默地走到了前厅。她走进去四处看了看,没见着沧夜的身影,便慢慢凑到了白元思身旁。 “父亲。”白亦寒凑到他耳边小声说道,“沧夜怎么没来啊?” “哦。”白元思放下筷子,拿起汤勺盛了点莲子汤,“沧夜说他不喜欢热闹,就一个人在东虚院吃了。” “这样啊。”白亦寒有些失落地坐了下来,看着满桌的菜也提不起兴趣了,她拿起筷子轻声叹了口气。 沉浸在失落之中,白亦寒并未察觉远处有一道目光正注视着自己。 用完晚饭,天边的霞光暗了下去,白亦寒跟在谢淮沅身后慢慢走回了自己的卧房。她推开门刚要踏进去,师兄却忽然开了金口。 他的嗓音比平时还要冷几分:“沧夜是谁?” 白亦寒微微一愣,显然是没想到淮沅师兄会主动跟自己说话,有些受宠若惊地回答道:“沧夜是今日帮我看病的郎中,师兄你还没见过吗?” 谢淮沅的目光沉了下来,惜字如金地吐出了两个字:“见过。” “说起来,师兄你跟他还真有点像呢。”白亦寒笑道,“你们都不太爱说话。” 谢淮沅的目光稍稍缓和了一些,他转身说道:“走了。” 白亦寒在他身后挥了挥手:“师兄慢走!” 目送谢淮沅离去后,白亦寒钻进了屋子,她跑到柜子旁翻找了一通,终于里面找到了一本关于活络筋骨的书。 这本书还是白亦寒小时候,叔父送她的。她不爱看书,又不好意思拂了叔父的美意,便一直压在柜底。 活络筋骨应该与医术有些牵连,白亦寒用火折子点了支蜡烛挑灯夜读起来,打算明天再去寻沧夜讨教讨教。 次日清晨白亦寒是在桌上醒来的,书本依旧停在第一面。 第六十二章 自告奋勇 白亦寒伸了个懒腰,揉了揉眼睛,过了一会儿才稍微清醒了一些。 即使白亦寒压着这本《舒筋经》睡了一夜,但她依然对此书十分陌生。 昨夜在烛光下看了几个字,白亦寒上下两处眼皮便迫不及待地想拥抱在一起了。她强撑着看完了一排字,只依稀记得“筋骨”二字,其他便一概不知了。 白亦寒合上书本,简单洗漱了一番,走到门口正巧又碰上了谢淮沅,她咧嘴一笑,抬起手同他打了声招呼:“淮沅师兄早!” 谢淮沅轻轻瞥了一眼白亦寒,用不咸不淡的声音回应道:“早。”听起来像是昨夜没睡好一般。 每日清晨,谢淮沅都会在白亦寒出门时,恰好经过她的房门前。 因此,白亦寒在推开房门的前一刻,早已料想到自己会碰上谢淮沅。她像往常一样追赶上谢淮沅的步伐,两人结伴走到了东梧院。 东梧院是东疏山庄练武的地方,白亦寒昨日便是在这摔晕的。大家见到白亦寒平安无恙地回来了,都哄笑了起来。 刘广浩放下沉重的大刀,朝白亦寒走了过去,宽厚的手掌往她略显娇小的肩膀上一拍,哈哈大笑道:“亦涵,你今天不会再去偷淮沅的柚子了吧?” 白亦寒摆了摆手,眼睛弯成了月牙,她笑道:“不敢了不敢了。” 刘广浩又同白亦寒说了几句话,两人相谈盛欢,并未注意到身旁谢淮沅的脸色。 “走了。”谢淮沅不由分说地拉着白亦寒往别处走去。 对话被突然打断,白亦寒只能在谢淮沅的拖拽下,匆忙地跟刘广浩挥手道别了。 东疏山庄有不同的派系,在东梧院的弟子都是耍刀弄剑的,在东柯院内的弟子便是舞枪弄棍的。 谢淮沅带着白亦寒走到白元思面前才放开手,他行礼道:“师父。” 白亦寒也跟着谢淮沅弯下腰行礼,她拖长了音笑嘻嘻地说道:“父亲早——!” 白元思颇为欣慰地点了点头,先指着谢淮沅问道:“你昨日练习的剑法可有什么不明之处?” 昨日白亦寒从柚子树上摔下来,白元思便火急火燎地跑去找大夫了。请来了沧夜,他还是放不下心,一直在一旁候着。得知自己女儿无碍后,他这才抽空回去看了一眼东梧院的弟子。 谢淮沅摇头道:“没有。” “哈哈哈,那就好。”白元思笑着拍了拍谢淮沅,随后又摸了摸白亦寒的小脑袋问道,“你昨日练得如何?” 白亦寒有些羞愧地低下了头,用细若蚊吟的声音说道:“不太好……” “也对,你昨日才练了一会儿。”白元思摸着胡子,抬头望了望远处的弟子,“那我让……” “师父。”谢淮沅忽然打断了白元思的话,他毛遂自荐道,“我来教师妹吧。” 白元思诧异地看着谢淮沅,沉吟了一会儿,他继续说道:“也行,反正你学得快,教亦涵也不会耽误你,你们俩就去那儿练吧。” 白元思随手指了一块空地,谢淮沅看了看,又低头瞧了一眼白亦寒,冷冷地说道:“走吧。” 第六十三章 言传身教 “啪”地一声轻响,谢淮沅手持着剑鞘打在了白亦寒右肩,他冷声道:“高了。” “哦。”白亦寒将手臂稍稍下移了一些。 “不对。”谢淮沅走到白亦寒身旁,低下身抓住她的手腕调整了一下,“是这样。” 谢淮沅瞥了一眼身侧的白亦寒,沉声问道:“懂了吗。” 白亦寒看着谢淮沅微微一笑道:“懂了懂了。” 谢淮沅眸光一动,抓着白亦寒的手忽然一松,有些慌张地向后退了几步,他低下头,用比方才还要冷的嗓音说道:“继续。” 白亦寒刚要抬手,便在东梧院的拱门前看见了沧夜。他背着药箱跟在刘广浩身后,神情淡漠。 看见沧夜,白亦寒双眼一亮,收了剑赶忙跑了过去,也没注意谢淮沅。她跟着两人走进了屋子,慢慢走到床边。 床上的人是刘广司,刘广浩的弟弟,白亦寒同他的关系也不错,见他半靠在床上,看起来不太好的样子,心里也有几分担心。 刘广浩同沧夜交代完情况,沧夜便坐到了床边察看了一番。白亦寒趁着这个时候,走过去扯了扯刘广浩的衣袖,有些担忧地问道:“小司怎么了?” “没事没事。”刘广浩见白亦寒皱着眉,不由挥了挥手,“一不小心摔断了胳膊而已。” 刘广司和刘广浩从小到大打过不少架,少不了磕磕碰碰的,所以遇到这种情况刘广浩也见怪不怪了。 沧夜在刘广司的按了几处,询问几句。 确认了情况,沧夜抓着刘广司的手臂一转,只听“咔嚓”一声脆响,刘广司便疼得眉毛鼻子恨不得凑到一块了。 然而也只是一瞬的痛苦,刘广司在沧夜的指挥下动了动手臂,已无大碍了。 沧夜站起身从药箱拿出了一个瓷瓶:“外敷两日即可。” “好。”刘广浩接过瓷瓶,侧身给沧夜让出了一条路,“沧大夫慢走。” 白亦寒站在刘广浩身旁也跟着往旁边走了一点,她朝沧夜挥了挥手,但他却似没瞧见一般从她身旁走了过去。 “沧夜!” 白亦寒追了出来,她努力回想了一下昨夜书中的内容,脑海中依旧是一片空白。 白亦寒想了想,笑着说道:“你医术真好!” 沧夜目视前方顾着走着,连眼角的余光都没有留给白亦寒。 白亦寒还想跟着沧夜,却被谢淮沅拉了回来。 谢淮沅眼中泛着寒光,厉声质问道:“你去哪儿?” 白亦寒这才想起来自己还要练剑,低着头小声辩驳道:“我只是有点担心小司。” “方才的动作。”谢淮沅用剑鞘敲打了一下白亦寒的左腿,“维持半个时辰。” “是……” 在谢淮沅的严格训练下,白亦寒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她用最后一点力气拉着谢淮沅,苦声哀求道:“师兄我错了,以后我再也不动你的柚子树了,放过我吧!” 谢淮沅瞥了一眼白亦寒,赌气似得抓着她的手,一点一点带离了自己的衣袖:“好好练。” 第六十四章 惩罚 太阳已经升到了头顶,汗水从白亦寒的额间缓缓流下,她持剑站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生怕谢淮沅再挑出什么错处。 刘广浩拿着铜锣从屋子里走了出来,他连敲了三下,正式结束了今天的训练,在东梧院的人便纷纷朝外走了出去。 白亦寒还来不及收手,谢淮沅便开口浇灭了她所有希望:“不许动。” 刘广浩提着铜锣随着人群往外走,看到白亦寒还站在原地,不由凑了过来。他一脸诧异地看着白亦寒,关心地问道:“你怎么还在这?这可不是你的风格啊!” 换做平时白亦寒肯定早就笑嘻嘻地回话了,但此刻她却沉默着直视前方。刘广浩瞧出些猫腻来,抬头看向了一旁始终沉着脸的谢淮沅。 看来这位才有话语权。 刘广浩指了指一语不发的白亦寒,识相地朝谢淮沅问道:“淮沅,你们打算什么时候走啊?” 东疏山庄的弟子都来自五湖四海,他们到这的途径各有不同,刘广浩和刘广司这种因为在家太闹腾被父母送来习武的,其他弟子也大多是这样的情况。不过也有像谢淮沅这样被白元思捡回来的孩子,他们的性子往往都比较沉静,甚至冷漠。 谢淮沅不喜与人交谈,常年冷着一张脸,也无人敢亲近他。在东疏山庄和谢淮沅比较熟的就只有白亦寒了,其他人仿佛都不在他眼中。 因此,刘广浩虽然同白亦寒关系不错,但和谢淮沅还是比较陌生的,说话自然也比较客气了。 谢淮沅紧盯着白亦寒,头也不抬地说道:“快了。” “好吧,那你们慢慢练,我先走了。” 刘广浩往前走了两步,回头一看,正好对上了白亦寒求救的目光。可惜这事儿他管不了,只能灰溜溜地走了。 等东梧院里的人都走光了,谢淮沅才开了金口:“可以起来了。” 白亦寒动了动胳膊,一股酸痛的感觉便慢慢爬了上来。她一点一点将腿收回来,身子却忽然失了重心,还好谢淮沅揪住她的后领,一把将她拉住了。 白亦寒稳住心神后,仰面朝谢淮沅笑了笑:“谢谢师兄。” 谢淮沅冷着脸放开了白亦寒,无情嘲讽道:“真笨。” 白亦寒到不在意,收好剑便拉着谢淮沅往外跑:“师兄快走吧,不然等会儿就没饭吃了。” 走到前厅,用饭的人也寥寥无几了,只剩下几个女弟子。白亦寒同她们打了声招呼后,便拉着谢淮沅随意寻了张桌子坐下了。 桌上的菜都吃得差不多了,负责端菜的婆子看到白亦寒这会儿才来吃饭,不禁有些惊讶,询问了几句后,将桌上的菜碟都收了下去,又端了几盘新菜上来。 白亦寒看着刚端上来的几个菜,双眼一亮,欣喜道:“谢谢阿婆!” 婆子笑着挥了挥手,一边往外头走,一边道:“不谢不谢,你慢慢吃啊。” “师兄,这有你喜欢吃的空心菜诶。”白亦寒伸筷子给谢淮沅加了一些。 第六十五章 东虚院 会记住谢淮沅喜好的,恐怕只有白亦寒了。 谢淮沅看着碗里的菜,半晌才提起筷子。 今天白亦寒真的饿坏了,以雷霆之势迅速吃完了一大碗米饭,之后还要了一碗。这回吃的比较慢,而谢淮沅已经吃完了,就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她。 约莫是觉得让谢淮沅等久了不好,白亦寒一点点提上速度,吃下最后一口饭菜后,她边吃边往外走,口齿不清地说道:“淮沅师兄,走吧。” 此时前厅只剩下她们二人,谢淮沅应声后,将桌上的东西稍微收拾了一下,便起身跟了出去。 白亦寒回了房,继续坐到桌边翻开了《舒筋经》。她强撑着看完了一面,在将要睡去时赶紧晃了晃脑袋。 正好这一面白亦寒都没看懂,便拿着书跑去了东虚院。 东虚院是坐落在东疏山庄北面的一个小院,一直闲置着无人打扫,杂草丛生,白亦寒也不常去。 此次踏进去,白亦寒看到的竟是另外一番天地。院内干净整洁,杂草已经被除去了,只是墙角还留了少许,原本灰沉沉的石桌也变得焕然一新。 拱门旁的小竹林随风轻轻晃动起来,白亦寒小心翼翼地踏了进去。往里走一些,便可见沧夜正在屋外摆弄药材。 见此,白亦寒走了过去,看了看架子上一层层的药材,又看了看沧夜,一脸好奇地问道:“这褐色的木头是什么药材啊?” 沧夜将药材铺好,冷声回答道:“飞天蠄蟧。” 整理完药材,沧夜朝屋子里走了进去,许久都未出来。白亦寒便拿着书站在屋外一直等着,约莫过了半个时辰,沧夜手里拿着一本书踏了出来。 见白亦寒还站在外面,沧夜微微有些诧异,但神色依旧没有太大的变化,他慢慢走到石桌旁坐下,仿佛没有看见她一般。 桌上摆着一套茶具,沧夜翻开书看了一会,便拿起瓷杯倒了杯茶水。白亦寒自然而然地坐到了他身旁,笑嘻嘻地说道:“可以给我也倒一杯吗?” 沧夜二话不说,拿起另一只瓷杯摆到了白亦寒身前,色泽乌亮的茶水缓缓流下,很快便盈满了整个杯身。 白亦寒将茶杯举到唇边,一阵浓郁的茶香萦绕在鼻息之间,香气醇厚,轻抿一口,没有苦涩的味道,倒是有些微甜。 白亦寒将杯盏放下,夸赞道:“真好喝。” 沧夜没有回应,低头看着自己的书。 见此白亦寒也将手里的《舒筋经》扯了出来,她翻开第一页,将书推到了沧夜面前:“你帮我看看这段话,这是什么意思啊?” 沧夜没有抬头,只轻轻瞥了一眼白亦寒推过来的书:“这是序文,如果连序文都看不懂,这本书你还是别看了。” “啊?” 虽然不知道序文是什么,但是白亦寒还是从沧夜的语气中感受到了他的鄙视,只好默默把书拉回了自己身前。 到了申时,沧夜才合上书本,再看一旁的白亦寒,她早就趴在桌上睡得不省人事了。 第六十六章 披风 夕阳的余晖打在白亦寒身上,给她笼上了一层淡淡的暖意,她脸下压着的书本才翻到第三面。 白亦寒的眸子动了动,睫毛便如蝶翼般轻轻颤动起来,她缓缓睁开双眼,入目便是沧夜忙碌的背影。 日光下沉,天色逐渐暗了下来,沧夜正在院子里收拾东西,他将架子上的药材都一一收了进去,走到桌边正要收拾茶具,却见白亦寒一副刚睡醒地茫然模样。 白亦寒眼神有些迷离,望着沧夜沐浴在夕阳余晖下的模样,痴痴地笑了起来。 沧夜没有理会,端着茶具继续往屋子里走去,出来时见白亦寒还趴在桌上,才一脸无奈地抬起食指敲了敲桌面:“既然你已经醒了,那就把披风还给我吧。” 白亦寒沉浸在沧夜的美色之中难以自拔,只知道他在同自己说话,却并未注意话中的内容,待反应过来,她一脸懵懂地问道:“什么?” 这次沧夜长话短说道:“披风。” 闻言,白亦寒伸出五指往肩上一摸,指尖便触到了一片柔滑的布料,丝丝滑滑的摸起来微微有些凉意。她这才恍然大悟,将肩上的黑色的披风扯了下来 白亦寒想稍微整理一下交还给沧夜,却被沧夜直接拿了回去。 山头的太阳已经完全沉下去了,天空一片黛色,东疏山庄各处已经点上了灯火。 沧夜走出来关门,却见白亦寒还傻傻地坐在桌边。 这整个东疏山庄都是白亦寒家的,沧夜自然也没有赶走她的道理,只是略略看了一眼,手上的动作并未停下。 “谢谢你的披风!” 昏暗的光线之下,沧夜看不清白亦寒的面容,只隐约可见她脸上的笑意和她眼中未染尘世的清澈。 说完这句话,白亦寒才起身离开了东虚院,步伐轻盈,看起来心情很好。 走出东虚院前的一条小路,白亦寒在路上碰见了谢淮沅,便笑嘻嘻地打了声招呼:“淮沅师兄!” “你去哪儿了。”谢淮沅走过去,将白亦寒手中的《舒筋经》拿起来看了看,“怎么手里还拿着书?” 白亦寒每天都是笑嘻嘻的,只是偶尔挨罚会苦恼一下。见她笑得这么开心,谢淮沅一点也不觉得奇怪,但是拿着书还这么开心,就很奇怪了。 东疏山庄的人都知道白亦寒不爱看书,她唯一看得进去的就是话本子,可还是经常因为不仔细把人名看错。 而白亦寒不愿看的书,从小到大都是谢淮沅给她念的。因为他的声音好听,所以她听得进去。 涉及到自己的小心思,白亦寒有些不好意思了,她挠挠头,含糊地说道:“没什么,就是突然想看书了。” 谢淮沅显然不信,指着她手上的书还想再问些什么。白亦寒见势不妙,赶紧拉着他的手哀求道:“淮沅师兄,我看书看得好累啊,肚子好饿,我们去吃东西吧。” 累是假的,白亦寒肚子饿倒是真的,她可怜巴巴地看着谢淮沅,只等他点头。 第六十七章 小亦寒 面对白亦寒,谢淮沅除了比旁人多一些关心外,更多的是无奈。 白亦寒刚出生的时候,谢淮沅才五岁。 白夫人生完小亦寒后身体非常虚弱,而白元思还有弟子,每天都要教学,没时间照顾她,便找了几个婆子轮流照看她和小亦寒。 碰上好天气,白元思还会抱着小亦寒到东梧院来,他忙不过来的时候就会把小亦寒扔给谢淮沅。 谢淮沅当时受了伤不能习武,就只能坐在一旁观。他从小性子就深沉,一天到晚都是一个表情,只有抱着尚在襁褓中的白亦寒时,他的眼眸中才会偶尔闪现出一丝惊讶和些许温柔,不过旁人还是不易察觉。 小孩子这么柔软,无论是哪个冷酷男子,都会被融化一点吧? 即使她会拉扯你的头发,拍打你的脸颊,揪住你的衣领,狂扯你的衣袖,但只要看见她的笑容,还是不忍心责怪。 五岁的谢淮沅脸圆圆的,不似如今这般棱角分明。小亦寒最喜欢捣鼓他脸上的肉,她会用手指好奇地戳一戳他的脸颊,再收拢自己又胖又短的五根手指头捏一捏,觉得不够还会伸出另外一只手一起在他脸上拍一拍,然后开心地笑弯了眉眼。 白亦寒的眼睛明亮清澈,谢淮沅看见她的笑容,便一点气也生不出来,只有无奈。 白亦寒从小就讨人喜欢,师兄弟们休息的时候,都会凑过去逗她玩,或者看她摆弄谢淮沅。毕竟在众人心中,谢淮沅素来是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的,这会儿碰到有人能治他,大家都很“欣慰”。 在白亦寒这谢淮沅也有特权,她只允许谢淮沅抱,若是被别的弟子抱走,就又哭又闹的,很快鼻涕眼泪就接连往下掉,可怜兮兮的。大家见她反应这么大,都吓了一跳,赶紧送回了谢淮沅怀中。 回到了谢淮沅的怀抱中,白亦寒渐渐安静下来止了哭声,但她眼中却还泛着泪光,看起来依旧很可怜。她转过身,两只小胖手抓着谢淮沅的衣袖就是一顿乱蹭,把眼泪鼻涕全留在了他身上。 让大家意外的是,谢淮沅这个素来高冷的小子竟然一点也不嫌弃,还安抚似地拍了拍白亦寒的后背。 正是因为如此,谢淮沅伤好后,白元思还是会把小亦寒送进他怀里。 “淮沅啊。” 白元思挥手把谢淮沅招了过来,无需多言,他便会主动伸出两只不算长的手臂接过小亦寒,随后一脸严肃地说道:“是,师父!” 白亦寒学会走路后喜欢在东梧院乱跑,白元思不放心也是让谢淮沅带着,不小心飞过来什么东西或者人,就由谢淮沅顶着。而一旁到处乱跑的白亦寒,却一无所知,谢淮沅只能无奈地继续跟着她跑。 他护着长大的小孩,没道理不宠着。 谢淮沅轻轻叹了口气,朝白亦寒伸出手去,道:“书给我,我帮你拿着。” 白亦寒把《舒筋经》乖乖地交到了谢淮沅手中,他将书本一卷,藏进了怀里,无奈道:“走吧。” 第六十八章 苏白花和美君卿 令沧夜想不到的是,白亦寒第二天下午还是跑来了东虚院,手里拿着的还是那本《舒筋经》。 沧夜走到桌边坐下,并不打算理会白亦寒,但是她却总会找点事儿来引起他的注意。 而且白亦寒似乎不是来看书的,更像是来看沧夜的,总是望着他痴痴地笑。 好几天了,白亦寒手中的书连一页都没翻过去。一直隐忍的沧夜,实在忍不住了,敲了敲桌面冷声说道:“好好看书。” “好的好的。”白亦寒应和道,低下头看了几个字,随后又看着沧夜没头没脑地问道,“我可以叫你阿夜吗?” “为何?”沧夜头也不抬地问道。 “嘻嘻。”白亦寒笑道,“因为阿夜听起来更亲切啊!” 沧夜瞥了一眼白亦寒,他翻过书页,漠不关心地说道:“随你。” 白亦寒翻了翻《舒筋经》,随意停在了一面,耐着性子看了看才发现,这里面讲的竟然是将功力大幅度提升功法——傲魂功。 这傲魂功玄妙得很,白亦寒不由看入了迷。她翻到最后一面,总算把这一章看完了,而文章末端还有几个单独成段的小字。 “练此法者,经脉断裂,不可复原,如同自废,慎用。” 白亦寒合上书本,心中哀叹不已,这世上果然没有一劳永逸的法子,像这种很厉害又容易练成的功法,看似美妙无比,但背后却要付出同样可怕的代价。 白亦寒打消了念头练傲魂功的念头,同沧夜道别后,拿着《舒筋经》出了东虚院。 往后几日,白亦寒手里拿的都是话本子,一天一本绝不重样。这些话本子,都是以前白亦寒托刘广浩回家路上捎带来的,什么青梅竹马才子佳人,应有尽有。 看到好玩的地方,白亦寒会一个人偷偷的笑,若是沧夜抬头不慎看了她一眼,她便会把书推到他面前,指着“苏花白”念“苏白花”。 “你看这苏白花,她一点也看不出这个美君卿在装病,美君卿说他哪里疼,苏白花都信,还对他心疼的要命,可把美君卿得意坏了,哈哈哈!”白亦寒笑得前仰后翻。 相比白亦寒,沧夜沉稳许多,他静静看着书中原有的人名,唇边难得地勾起一个浅浅的弧度,好心提醒道:“这是苏花白和姜君卿。” “嗯?”白亦寒微微有些诧异。 白亦寒把书扯回来看了看,这才发现自己看了大半本的话本子上,写得确实是苏花白和姜君卿,原来她一直都看错了…… 亏她之前还一直都很奇怪,书中这么霸气好看的人物怎么会姓美呢,原来是姜,这姜君卿好听多了。 白亦寒偷偷看了一眼沧夜,有些尴尬地说道:“这字儿怎么突然变了,真奇怪,哈哈哈哈……” 沧夜提点了白亦寒几句后,便继续默默钻研手中的书了,没再理会她。 见此,白亦寒用书挡着整张脸脸,死死地趴在桌上再也不敢看沧夜了。 因此,她并未瞧见沧夜唇边那一抹浅笑,和拢聚在眉眼之间淡淡的暖意。 第六十九章 采药 沧夜并非每个下午都在看书,有时他还会去山间采药。白亦寒碰上了,就把话本子往腰间一收,跟着他一块儿上山去了。 这些天相处下来,沧夜也明白白亦寒不是他能赶走的人,就放任她跟在身后,自己走自己的路。 刚接触草药的人,都会对这各式各样的草药产生好奇心,所以每当沧夜把一株草药扔进篓子里,白亦寒都会好奇地问一问。 刚开始沧夜还会告知白亦寒草药的种类,到了后面便干脆不理她,自顾自得往前走了。 身边没了白亦寒吵闹,沧夜采草药的速度快了许多,需要的药材都采完了,他才忽然觉得身边少了些什么。 一声惊叫忽然在远处响起,沧夜心下一惊,赶紧跑了过去。 白亦寒抓着树枝,挂在陡峭的山体上,她看见沧夜走了过来,连忙喊道:“阿夜!快帮帮我!” 沧夜伸手将白亦寒拉了上来,她坐在地上拍着胸口,大口喘气道:“吓死我了,我以为我死定了。” 沧夜把放在一旁的药篓子背了起来,看着脚下这块空地,不禁好奇地问道:“你是怎么掉下去的?” 面对沧夜的疑问,白亦寒有些不好意思,她微微低下头说道:“我发现树上有一窝小鸟,好奇就爬上去看了看,谁知道大鸟也在里面。它直接朝我飞扑了过来,我吓了一跳,赶紧跑下树,往这边跑了两步,就掉下来了。” 白亦寒憨笑了两声:“这悬崖出现的真叫人意外。” 掉下来悬崖还能傻乐,除了白亦寒,世上也找不出几个了。沧夜无奈地摇了摇头,说道:“走吧。” 白亦寒朝沧夜伸出手去,笑着说:“阿夜,拉我一把。” 沧夜站了一会儿,终是将右手伸到了白亦寒身前。 白亦寒站好后,道了声谢,刚踏出一步,脚下便是一软。沧夜下意识地跨过去扶了一把,他微微蹙眉,目光停留在白亦寒的脚踝上。 白亦寒尴尬地笑了笑:“我的脚好像崴了。” 沧夜轻叹了口气,将背上的药篓子给了白亦寒,随后他蹲下身子,无奈说道:“上来吧,我背你回去。” 白亦寒有些诧异,脸上微微一红,她嘴上说着不好意思,行动上却瞧不出半点不好意思。 白亦寒小心翼翼地爬上了沧夜的后背,在他起身时,紧紧搂住了他的脖子。 沧夜长得很好看,就像是从话本子里走出来的翩翩公子,所以白亦寒见他第一面,就在他的美色之中沉沦了。白亦寒乖乖地趴在沧夜的后背,在他背后偷偷笑了起来。 到了山下,白亦寒早就在沧夜背上睡着了,再醒过来时,她竟躺在谢淮沅的怀里。 “醒了?”谢淮沅微微颔首看着白亦寒,嗓音比以往还冷,隐隐含着几分怒火。 “淮沅师兄?” 白亦寒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处于懵懂状态的她完全没有感觉到谢淮沅的不同,她哑着嗓子问到:“阿夜呢?” “阿夜?”谢淮沅重复道,嗓音更冷了。 第七十章 不快 这一路上白亦寒格外地安静,沧夜心里虽然奇怪,但也不愿多问,背着她慢步向山下走去。 到了山脚路面平坦了许多,沧夜微微侧过脸,同背上的白亦寒说道:“你下来吧。” 沧夜静心等待着回应,可是背上的人始终没有一点儿反应,细细听来,才发觉白亦寒的呼吸十分平稳,应该是在他背上睡着了。 扰人清梦这种事,沧夜并不在行,他只好继续背着白亦寒往东疏山庄走。 这座山坐落虚东疏山庄的背面,离后门不远,只需要下个小坡即可到达,沧夜回东虚院也较为方便。不过这后门无人把手,常年紧闭着,若是恰巧碰上路过的下人还好说,若是碰不到那就只有傻站着等了。沧夜想了想,还是决定绕一圈走到东疏山庄的正门。 然而,沧夜前脚刚背着白亦寒走到前门,后脚他就看到了经过门口的谢淮沅。 沧夜并不认识谢淮沅,亦不知晓,此人为何用那样不善的目光看着他。他微微沉下眉眼,继续往里走去。 谢淮沅始终站在原地,他看着沧夜慢慢走来,目光变得愈发凶狠起来。待沧夜走近,他伸手一拦,沉声道:“把她给我。” 不容置喙的语气带着隐忍的怒火,沧夜微微侧目看了谢淮沅一眼,风轻云淡道:“你若想要,便拿去吧。” 闻言,谢淮沅走到沧夜身旁,小心翼翼地解开了白亦寒缠在他脖子上的手臂,随后搂住她的上身,让她完全依靠在自己的怀中。 沧夜感觉到身上一轻,本该感到高兴的他,心里却多了几分莫名的不快。 沧夜自然不会把这种不快联系到白亦寒身上,他转过身,也用十分不善的语气说道:“我的草药,还给我。” 他如此说着,心中却隐约明白他想讨要回来的,并不是草药。 谢淮沅又小心翼翼地将白亦寒背上的药篓子解了下来。他没有直接交还给沧夜,而是将药篓子往地上一放,旋即抱着白亦寒从沧夜身旁径直走了过去。 看似平常的举动,里面却隐含着一些特殊的含义,谢淮沅更像是在向沧夜宣示主权,让他知难而退。 沧夜慢悠悠背上药篓,冷冷地看了一眼谢淮沅。这种感觉让他心里非常得不痛快,却不明白这是因为什么。 是谢淮沅对自己莫名的敌意,还是他走时那种故意炫耀的感觉,亦或是他带走了白亦寒? 谢淮沅抱着白亦寒回了她的卧房,刚推开门他便感觉到白亦寒动了动,他低头一看,正好对上了她的视线。 谢淮沅看着怀中的白亦寒,继续问道:“今天背着你回来的,就是沧夜?” 白亦寒扯出来坐的凳子,总是忘记摆回原位,谢淮沅抱着她继续往里走,顺脚把路上的凳子踢了进去。 谢淮沅将白亦寒放到了床榻上,旋即站起身,继续用审视的目光看着她。 顶着这样的目光,白亦寒不由缩了缩身子,怯怯地望着谢淮沅点了点头。 第七十一章 生气 弱小的白亦寒忐忑地坐在床边,她刚睡醒地那股迷糊劲儿转眼就没了。她细细回忆了一下今天晨练的过程,除了偶尔偷个懒被父亲抓住以外,并没有招惹到淮沅师兄,难道是沧夜做了什么? 白亦寒偷偷观察了一会儿谢淮沅,越看越不敢动了。 他们两个从小一起长大,虽然谢淮沅一天到晚都是一个表情,但是白亦寒却可以从其中看出许多微妙的变化,而这会儿他是真生气了。 沧夜平时少言寡语,又不爱与生人接触,很难想象他到底做了什么,会让谢淮沅这般生气。 这么一直下去也不是个办法,白亦寒只好硬着头皮,扯出一个和善的笑容,摆摆手说道:“淮沅师兄,你消消气,人生就像一场戏,没有什么值得气。” 谢淮沅冷哼了一声,用略带凶狠的语气说道:“我没有生气!” 都这么明显了,还不承认。白亦寒不由哀叹了一声,身子往前挪了挪,正想伸手去抓谢淮沅的手,拉过来苦口婆心地长谈一番,他却先开了口:“沧夜怎么会背着你从外面回来?” 白亦寒虽然足不出户,但话本子看多了,也从中见了不少世面。谢淮沅此番质问的口气和咄咄逼人的气势,同话本子里捉奸的模样有的一拼,因此他口中的沧夜也染上了一层别样的色彩,仿佛成了白亦寒从外面带回来的野男人…… 白亦寒头疼地敲了敲脑袋,最近真是话本子看多了,竟想些乱七八糟的事儿。 “是这样的。”白亦寒向谢淮沅简述了一下今天下午发生的事,随后摊手道,“然后阿夜就背着我回来了。” 讲到此处,白亦寒方想起什么,转而问道:“对了,阿夜去哪儿了?” 自从白亦寒醒过来,她就没看过谢淮沅有好脸色,他冷着脸道:“我有事,先走了。” “吱呀”一声,房门毫不留情地合上了,任由白亦寒怎么呼喊都没用,整个屋子陷入了一片昏暗之中。 听着屋外的脚步声逐渐走远,白亦寒放弃了挣扎,躺在床上休息了一会儿。 谁知门外又忽然响起了轻轻的敲门声,像是在试探这里面是否有人。 这绝对不可能是师兄折回来了,白亦寒躺在床上懒懒地开口说道:“谁啊,进来吧。” 门外的人没有立即推门进来,而是有些迟疑地开口道:“我把药放在门外,你自己出来取吧。” 没等屋子里的人回答,沧夜兀自蹲下身子,将手中的瓷瓶摆在了门前:“记住,一日三次。” “等等!”白亦寒急忙喊道,踩着床边刚脱下的鞋,快速地冲到了门旁,“阿夜,我有点事儿我问问你。” 房门突然被打开,沧夜微微一愣,看着眼前这个火急火燎赶来的人,唇边勾起了一个浅浅的弧度,问道:“何事?” “淮沅师兄生气了。”白亦寒一脸苦恼地说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但是好像跟你有关,你可知道些什么?” 第七十二章 释怀 沧夜垂下眼眸,似想起什么,他的目光变得深幽起来,可再次看向白亦寒时,他又恢复了以往波澜不惊的模样,摇头道:“不知。” “好吧。”白亦寒委身捡起地上的瓷瓶,拿在手中晃了晃,“这个,谢了。” “不必。”言罢,沧夜拂袖转身走了。 白亦寒目送沧夜走后,她拖着鞋子又跑了回去,一屁股坐回了床榻。 白亦寒伸直了左腿,打开瓷瓶,从里面匀了些膏药出来。她的左脚踝肿得很高,轻轻一碰都有些痛。她慢慢地将指尖的膏药摸上去,让膏药覆盖住整个肿胀的皮肤,随后便躺在床上睡了一会儿。 到了固定的时辰,白亦寒慢慢醒了过来,她稍微整理了一下,便推门准备去前厅用饭了。 不过谢淮沅并没有如期出现在房门前,白亦寒心中有点点失落,继续一瘸一拐地独自往前厅走去。 行了一段路程,白亦寒放眼一望,竟在竹林旁看见了谢淮沅。他站在那儿不知在想些什么,望着身旁的竹林怔怔出神。 白亦寒面色一喜,脚下步子也跟着快了一些,她高声喊道:“淮沅师兄!” 一时得意忘形,白亦寒忘了自己还有脚伤,喊完了“淮沅师兄”,紧接着便是一声惨叫。 魂不附体的谢淮沅被这动静唤回了神,侧头一看,便见白亦寒一脸痛苦地摸着脚踝。他赶紧走了过去,蹲下身子去查看了一会儿,急切问道:“怎么了?” “走快了点。”白亦寒缓缓直起身子,尴尬地笑了笑,“碰着今天扭伤的地方了。” 谢淮沅看着这高肿的脚踝,心里有些担心,他抬头问道:“还能走吗?” “可以可以,你看。”说着,白亦寒在谢淮沅面前走了两步,一瘸一拐地看起来有些扭曲,她得意道,“还不错吧!” 白亦寒每走一步,谢淮沅的脸色便沉下来一分,他背过身,有些无奈地说道:“上来吧,我背你过去。” 白亦寒面色一喜,把握时机,毫不客气地爬了上去,她开心地说道:“那就多谢淮沅师兄啦!” 白亦寒从小就是闯祸精、捣蛋鬼,大事由谢淮沅帮她背,小事自己背着,若是触及谢淮沅本身,只要她哄哄,不出一天他也消气了。 到了前厅,大家见谢淮沅背着白亦寒走了进来,都有些诧异。为首的就是刘广浩了,他从自己的饭桌爬了出来,端着饭碗就往白亦寒这边凑。 谢淮沅小心翼翼地把白亦寒放在了座位上,然后自己坐在了相邻的位子,刚坐下他就看见刘广浩走到了桌旁。 “怎么了,这是?”刘广浩腾出手拍了拍白亦寒。 “没啥。”白亦寒整理了一下坐姿,笑道,“脚崴了而已。” “呦。”刘广浩脸上没有一丝担忧的神色,反而幸灾乐祸起来,“又做了什么有趣的事儿,来跟我说道说道。” 刘广浩装出一副十分好奇的模样,把耳朵凑了过去,结果还没等到白亦寒解答,谢淮沅先开了口:“她饿了。” 第七十三章 夜行者 这谢淮沅忽然开了金口,实在是让刘广浩猝不及防,他楞楞地看了谢淮沅一会儿,随后收起了八卦的模样,直起身子笑了笑:“好,那你们先吃。” 刘广浩回味似得,频频回头看去,正好看见了白亦寒扮鬼脸。 白亦寒小声地说了几个字,刘广浩听不见,但从她的口型上来看,依稀可以看出她在说“才不告诉你”。 好家伙。 刘广浩对着白亦寒做了一个“哼”的不屑表情,隔空对话道:“老子才不稀罕知道呢!” 用完晚饭,白亦寒站了起来,刚想走,便被谢淮沅拦下了,把她又重新按回了椅子上,他一边收拾了一下碗筷,一边说道:“你等一下。” 收拾完之后,谢淮沅再一次蹲在了白亦寒身前,说道:“上来吧,我背你回去。” 闻言,白亦寒乖乖地爬了上去,笑嘻嘻地说道:“淮沅师兄真好!” 谢淮沅缓缓站起身,轻轻瞥了一眼身后的白亦寒,脸上虽然没有什么特别的神情,但心里却是有点开心。 入夜,一轮明月高挂在夜空之中,清凉的月色撒了满地,让一切看起来都十分寂静,一个黑衣人偷偷摸摸走进了东虚院,紧张地东张西望,确认无人发现自己后,他拾阶而上,走到印着人影的木门旁轻轻敲了敲。 房门忽然被敲响,沧夜翻过一面书页,头也不抬地说道:“进来。” 来者穿了一身夜行衣,携着满身的凉意走了进来,烛光轻轻晃动了一下,光影闪烁。他轻轻合上房门,旋即拉下面罩快步走到了沧夜身旁。他的眉毛不似寻常男子一般浓密,略微细长,眼睛不算大,却带着锋利的光芒。他紧抿着双唇,看起来心事重重的。 来者微微皱起眉心,眼中满是急切,他手指在桌面上点了点,一坐下便开门见山地问道:“幻怨珠可有什么消息?” 沧夜这才合上手中的书本,将视线从书中移开,看向了来人,他缓缓道:“幻怨珠确实在这东疏山庄。” 来者瞪大了双眼,他抓着桌沿,更加急切地问道:“可知晓幻怨珠在什么方位?” 相比于来者的迫切,沧夜却是一派淡然,他摇了摇头,风轻云淡道:“尚且不知。” “二皇子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来者的目光沉了许多,他收回手,坐直了身子,严肃道,“若是再无消息,这皇位恐怕毫无希望了。” 说完这些话,来者重新带上了面罩,他起身朝门外走去:“你动作快些吧,过段时日我再来询问,我先回去付命了。” 来者悄悄退了出去,东虚院又恢复了以往的平静,而沧夜的心中却远没有表面看起来那般沉稳。 二皇子行事心狠手辣,若是沧夜没能及时找到幻怨珠,而他又知晓了幻怨珠在此,若是事情急迫,不知道他会对东疏山庄的人做些什么。 沧夜起身将书本放回了一旁的书架上,灭了烛火后屋子里一片暗色,他看着窗外清冷的月光,心事繁杂。 第七十四章 等待 白亦寒拖着脚伤去了东虚院,手里照旧拿着新的话本子。她走到桌边坐下,朝着屋里喊了一声,随后便安心地看起了手里的书。 白亦寒翻了一阵话本子,已经看了小半本,沧夜还没从屋子里出来。 白亦寒不免有些奇怪,从地面上捡了一片枯叶夹在书中。她慢悠悠走上台阶,半个身子探进屋子里,小声询问道:“阿夜,在吗?” 依旧没有回应,白亦寒跨过门槛,往里走了一些:“阿夜?” 一直走到最深处,白亦寒也没瞧见沧夜的身影,看来是真的不在。他走的时候门也没关,这么匆忙吗? 没有沧夜在身边,白亦寒话本子看得很快,不一会儿就翻到了底。她盯着拱门那方看了会儿,还是没有看到自己想见的那个人,便望了望四处的风景。 不知道沧夜什么时候回来,白亦寒等着等着,竟然在石桌上睡着了,再睁开眼夕阳已然西下,天空一片黛色。 沧夜轻轻拍了拍趴在石桌上的白亦寒,说道:“醒醒。” 白亦寒慢慢从石桌上爬了起来,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微微侧过身去,便看见了一件白色的袍子。她顺着袍子,视线慢慢往上一移去,终于看见了自己想见的人。 白亦寒打了个哈欠,带着初醒的沙哑说道:“阿夜,你回来了。” 白亦寒刚刚睡醒的样子很迷糊,慵懒中带着一点可爱,沧夜微微一笑道:“嗯,我回来了。” “你去哪儿了。”白亦寒扯着沧夜的袍子,带着点小委屈,“我在这等了你一个下午,都等睡着了。” 闻言,沧夜蹲下了身子,白亦寒的视线也随着他向下移去。 沧夜将白亦寒的左脚抬起来看了看,脚踝处肿胀的皮肤消去了红肿,肿得也没有那么高了,但看起来还是有些严重。 沧夜放下白亦寒的脚踝,抬起头对上了她的眼眸,有些无奈地说道:“受了伤就别再过来了,我这几日有事,也不在这东虚院。” “哦。”白亦寒无精打采地趴在石桌上,看起来有些失落,她嘟着嘴说道,“好吧,我知道了。” “好了。”沧夜站起身说道,“你回去吧。” 白亦寒可怜兮兮地地看着沧夜,趴在石桌上一动不动,她哀求道:“阿夜,今天我可以在你这吃晚饭吗?” “为何?”沧夜轻轻皱起眉头,看起来不大情愿。 “这个时辰,前厅的桌椅早就收拾干净了,什么吃的都没有了。”白亦寒瘪了瘪嘴。 沧夜一直都是一个人用饭,自然也不太清楚东疏山庄用饭的时辰。他微微一愣,沉思了一会儿,点头道:“进来吧。” 白亦寒双眼一亮,整个人立马精神了许多,她站起身,一瘸一拐地跳了屋子里。 沧夜跟在后面,唇边带着一抹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浅笑。 白亦寒坐在桌边等了一会,便见沧夜端着几个小菜走了过来。 白亦寒认识了沧夜这么久,终于在他身上嗅到了一些烟火味,他整个人看起来真实了许多。 第七十五章 明月与骄阳 能和沧夜一起吃晚饭,白亦寒光想想就够开心半天的了,更别说他此刻就坐在自己身边了。 白亦寒笑嘻嘻地提起筷子,先夹了块肉尝尝。 “嗯!”白亦寒嘴里嚼着肉,毫不吝啬地竖起了大拇指,连连点头夸赞道,“阿夜,没想到你厨艺也这么棒!真厉害!” 沧夜微微勾起唇角,眉眼间笼上了一层暖意,刚想说些什么,就感觉到了屋外的异样。他又沉下了眉眼,嘴角的弧度也慢慢抹平,冷声说道:“吃完了就快点回去吧。” 白亦寒不由微微一愣,她偷偷看了一眼沧夜,见他脸色不大好,也不敢多说什么,垂下眼眸小声应和道:“好的,我知道了。” 等白亦寒灰溜溜地走了,夜深了许多,圆月已爬上了树梢,屋外的黑衣人迅速钻了进去。 一进门,黑衣人就谨慎地闪身躲进了一旁的柱子后面,房门大开着,沧夜进进出出收拾碗筷和饭菜,等桌上的东西都收拾干净了,才合上了房门。 沧夜走到书架旁取了本书,黑衣人见此,迫不及待地跟了上去,在他身后问道:“你和那个东疏山庄的大小姐,关系似乎不错。” 闻言,沧夜的脸色更不好看了,他拿着书,转身走到了桌旁坐下,至始至终都未看黑衣人一眼。 黑衣人却不厌其烦地跟在沧夜身后,顺势坐在了他身旁,敲了敲桌面说道:“你不会是喜欢上东疏山庄的大小姐了吧?你可从来都不喜欢跟别人一起用饭。” 这句话终于触动了沧夜,他稍稍抬头,有些不耐烦地说道:“海六龙,你怎么又来了?” “我昨日回去同接头人传了话,告知他关于幻怨珠的下落后,他也跟我说了件事。”说到此处,海六龙严肃了许多,他沉声道,“二皇子已经下了死令,七日之内一定要带着幻怨珠回去,若不然……你我恐怕都无法独善其身。” 沧夜微微一愣,掩住心中的异样,他冷声说道:“我明白了。” “今日我就是来同你说此事的。”黑衣人想了想,继续说道,“你如今与东疏山庄的大小姐交好,也不失为一件好事,或许有助于我们找到幻怨珠的方位。” 沧夜失神望着前方,想起白亦寒那个冒失鬼,他不由摇了摇头,显然是不想把任何希望放在她身上。 “我先走了。”海六龙拉上面罩,同昨夜一般,悄悄退出了屋子。 海六龙走后,沧夜摊在桌面上的书本,一直都没翻新页。直到一阵夜风吹来,将桌上的烛火吹灭了,他才稍稍回了神,望着漆黑清冷的屋子,不由想念起白亦寒坐在桌边的模样,和她的那一声“阿夜”。 月光透过木窗,稍稍爬进了屋子里,随着圆月的攀升,一点点缩小了光影。 不知为何,沧夜总觉得,他与白亦寒的距离愈来愈远了。 他本是孤独沉寂的月,连散发出的光芒都是清冷的。而她,便是那悬挂于高空的骄阳,朝气蓬勃,散发着万丈光芒。 第七十六章 山有木兮 日光照在树上,留下了斑驳的树影打在白亦寒的脸上。她扒在围墙上,探出一个脑袋往里一瞧,便在东虚院的石桌旁,如期看到了自己想见的人。她面色一喜,又手脚麻溜地爬上了墙边的大树。 白亦寒择了一根可以承受住自己重量的树枝坐了上去,她的脚伤已经好了,怎么动都没事,便扶着树干晃荡起了双腿。 微风轻轻拂过沧夜的衣角,他翻动着着手中的书,似乎并未察觉到白亦寒的存在。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白亦寒高升念着诗句,眸中带笑地看着沧夜的背影。 听着酸溜溜的诗句,沧夜坐在石桌旁,眉眼也不曾抬一下,一心沉浸在书中。 再继续坐下去,怕是树枝都要坐断了,沧夜也不会给出答复。白亦寒耐不住性子,从枝头一跃而下,她走到他身前,当面问道:“阿夜,我喜欢你,你喜不喜欢我啊?” 沧夜埋在书里,连一个眼神都不吝啬给她,沉声道:“不喜欢” 话音落了许久,四周也沉静了许久,沧夜便以为白亦寒已经走了,继续翻着手中的书。 那面书将要翻过去时,沧夜便听见白亦寒强忍着哭腔,说了一个“好”字。 不知为何,音落时,他心口处忽然一紧。许是这感觉太过陌生,以至于不过是一瞬而过的情绪,却让他琢磨了好久好久,书面僵在半空。 白亦寒抱着大树爬了上去,随后踩在墙上,赌气似地说道:“我以后再也不会来找你了,我再过来,我就是小狗。” 白亦寒越说越不对劲,最后竟是忍不住哭了出来,她呜咽着爬下了围墙,跑开了去。她没有跑回房间,而是出门一路往山上跑去了。 一个不慎,白亦寒被脚下的石子绊倒,手掌被尖锐的石子割出了浅浅的血痕。她撑起身子看了看四周,发觉这正是上次沧夜背着她回去的地方。 触景生情,白亦寒哭得更凶了。她是第一次喜欢上一个人,也是第一次被这般决然地拒绝。 沧夜找到白亦寒时,日月已然交替,撒了满天的星光。她静静躺在山间,双眸微闭,但眼角仍有泪痕。 哭累了便睡了,也不管身处何处,真是孩童般的心性。 拍落了白亦寒身上沾惹的尘埃,沧夜将她的手臂轻轻搭在肩上,踏着月光一步一步慢慢往山下走去。 白亦寒醒来时,沧夜还未走出山林,一时虫鸣四起,萤火纷飞。 “阿夜?”说话的人似乎有些不敢相信,小心翼翼地唤着,默默地期待着回应。 “嗯。”男子清冷的嗓音,无形地令这山风又添了几分寒意。 清冷的月色下,沧夜背着白亦寒,虽然无法看清她眼中神色,却可以明显地感觉到她心中的欢喜:“阿夜,真的是你!” 许是她的情感太过浓烈,才会将他感染,在这朦胧月色之中,提起一个无人知晓的弧度。 白亦寒很少去体味沧夜话中所带的情绪,因为他的语气总是清冷平缓的不带一丝起伏。 第七十七章 夜归 因此,这一刻白亦寒并未听出他话中竟含了几分笑意:“对,是我。” “阿夜。”白亦寒不由将沧夜搂紧了些,满心欢喜道,“我们永远都不要分开,好不好?” 一辈子那么长,谈何永远?沧夜再清楚不过了,却还是依着她,哄小孩一般点头说道:“好。” 沧夜背着白亦寒走到正门,竟在门旁看见了谢淮沅,他二话不说朝他们二人走了过去。 谢淮沅无视沧夜,黑着脸朝白亦寒问道:“这么晚,你去哪儿了?” “我去后山了。”东疏山庄有门禁,这个时辰已经不允许弟子出入了,白亦寒自知理亏,小声哀求道,“淮沅师兄,求你别告诉父亲。” “下来。”谢淮沅冷声说道。 白亦寒听话地从沧夜背上爬了下来,随后谢淮沅抓起她的手腕,强行往里带去:“跟我回去。” 谢淮沅走得很快,白亦寒只能匆忙跟上,简单地同沧夜挥手道别了。 “淮沅师兄。”白亦寒跟在后面,小声抗议道,“你捏得我手腕有点疼。” 闻言,谢淮沅手上力道松了一些,看着白亦寒微怒道:“下次还敢不敢了?” “不敢了,不敢了。”白亦寒赶紧说道。 走到房门前,谢淮沅放开了白亦寒的手腕,冷声嘱咐道:“不要同沧夜走得太近,他并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 言罢,还未等白亦寒反应过来,谢淮沅便踏着月色离开了。 谢淮沅说的这番话,白亦寒不太明白,沧夜来此只是为了藏书阁的几本古籍,他又是父亲请来的大夫,医者仁心,他会有什么不简单的地方? 白亦寒只当是谢淮沅多虑了,推开房门,安安心心地睡了一觉。 次日清晨,白亦寒醒的比平时还要早,推开房门一看,太阳才露了一个头,离晨训的时辰还早。她心中一喜,想借着这个时机,去东虚院寻沧夜。 东虚院素来清净,只有风扫落叶带出的声响,白亦寒踏了进去,小心翼翼地走到门旁听了一会儿,没有动静,看来沧夜还没起来。 白亦寒轻轻推开房门,蹑手蹑脚地走了进去,她想进去偷看一下沧夜睡着的模样。谁知,她走到里屋一瞧,这床上一个人也没有,被褥整齐平坦,没有一丝褶皱,看起来像是整晚都没有人睡过。 难道昨晚沧夜根本没有回来?他是不是后悔答应了她…… 白亦从东虚院走了出来,失魂落魄地独自去了东梧院,一个人坐在石阶上发呆。 东疏山庄的弟子们陆陆续续地赶来了东梧院,每一个人看见白亦寒比自己还早到,都有些诧异,甚至是谢淮沅。 谢淮沅一进东梧院,便在人群之中瞧见了呆坐在石阶上的白亦寒,他走过去问道:“今日,怎来得这么早?” 其实谢淮沅每天都起得很早,只不过为了等白亦寒,每次出门前都会在屋子里待上一会儿,掐准了时辰经过她的房门前。 “没什么。”白亦寒无精打采道。 第七十八章 山庄事变 用午饭时,白亦寒难得没什么胃口,碗里的饭吃了几口,就感觉自己已经饱了。她站起身同白元思说道:“父亲,我先走了。” 这不是白亦寒一贯作风,白元思难免有些奇怪,愣愣地点了点头道:“嗯……好,你去吧。” 白元思抬头一看却见自己的女儿失魂落魄地朝外走了,他拍了拍同样注视着白亦寒的谢淮沅,皱眉问道:“亦寒今天是怎么了?” 同样一无所知的谢淮沅沉下脸色摇了摇头,随后他放下碗筷朝白亦寒追了出去。 “你怎么了?”谢淮沅抓住白亦寒,一脸担忧地问道。 白亦寒望着谢淮沅,双眼却不似往常那边清澈透亮,空洞无神,仿佛失了魂魄一般。 “淮沅师兄。”白亦寒扑进谢淮沅怀中,嚎啕大哭起来,“我好难过啊。” 白亦寒从小就很少哭,上次难过还是七岁前的事了,就因为自己不小心把鸟巢里的小鸟弄死了。 时隔八年,谢淮沅看着在自己怀中痛哭的白亦寒,虽然不清楚是何缘由,但他还是很心疼,轻轻地在她背上拍了拍。 谢淮沅常年不与人交际,嘴巴很笨,他不知道此刻该说些什么安慰白亦寒,只能等她哭好了,再送她回去。 白亦寒在床上躺了一会儿,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她起身坐在铜镜前,简单梳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抹去了脸上的泪水,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 刘广浩带来的那些话本子,都被白亦寒看完了,她便什么也没带,只身去了东虚院。 东虚院内依旧是静悄悄的,没了沧夜翻动书页的声音,也没了他倒茶水时清脆的水流声。白亦寒不死心地在屋子里的各个角落都寻了一遍,床榻上的被褥依旧整齐平滑,书架上的书也没有翻动过的痕迹。 沧夜果然还没回来,白亦寒走到石桌旁坐下,决定在东虚院再等一会儿,说不定下一刻他就会忽然出现在自己眼前,又或是如那一晚一般,轻轻将她唤醒。 “醒醒。” 感觉有人在自己后背上拍了拍,白亦寒悠悠转醒,似想起什么,她欣喜地抬头望去,却又立即被失落掩埋了。 借着清冷的月光,白亦寒看见了微微弯下身子的谢淮沅,她没精打采地问道:“淮沅师兄,你怎么来了?” 谢淮沅没有多言,拉起白亦寒的手便往外跑。他应该也是跑来东虚院的,而且还很急,一直到现在都在喘气。 “有人给我们今天的饭菜下药,我能用的内力很少。”谢淮沅边跑边说道,“现在山庄里到处都是黑衣人,继续呆在这里很危险,我先送你出去。” “什么?”白亦寒诧异道,“那我父亲和母亲呢?” “我待会儿再送他们出去。”谢淮沅拉着白亦寒走向后门。 “不行。”白亦寒停下步子,从谢淮沅手中用力挣脱出来,“我怎么能一个人逃跑?” 没有内力的加持,这段路程已消耗了谢淮沅许多体力,他只能眼睁睁看着白亦寒施展轻功,奋不顾身地朝反方向跑去,而自己却无能为力。 第七十九章 最后一次 东疏山庄内已是一片火海,白亦寒跳上房顶,四周扑来的热浪烫得她神情有些恍惚,院子里到处都是持刀的黑衣人,他们对待东疏山庄的弟子,就像对待蝼蚁一般,惨叫声不绝于耳。 白亦寒抽出佩剑,飞身下去挡在了一个弟子身前,手腕一转,他面前张牙舞爪的黑衣人便倒地不起了。 白亦寒握着剑的手微微有些颤抖,她压制住内心的恐惧,转身朝那名弟子问道:“我父亲现在何处?” “师父在东明院,师姐快去,有好多黑衣人都朝那儿去了!” 白亦寒神色一凛,运起轻功朝东明院赶去,却在众多黑衣人的包围中,看见了自己的双亲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 白元思致死都护着自己的妻子,将她紧紧地拥在怀中,手掌抚着她柔软的发,似乎在安慰她——别怕。 “功力尽失还这么难对付,真不愧是东疏山庄的庄主。”其中一个黑衣人走上前,踩在白元思另一只手掌上,笑道,“不过,还不是被我们打趴下了,哈哈哈哈!” 看着自己的父亲被一群鼠辈欺辱,白亦寒胸中的一股怒火直冲上头顶,她眼中含泪,直向那个黑衣人冲去。 踩着白元思手掌的黑衣人身躯一震,低下头便见自己腹中贯穿了一把铁剑。 白亦寒快速抽出剑身,那个黑衣人便如同失去依仗般,缓缓向后倒来。 白亦寒红着眼,用剑指着在场所有的黑衣人,怒吼道:“我要你们血债血偿!” “她是东疏山庄的大小姐!”不知谁忽然喊了一句,“抓住她!” 黑衣人们蜂拥而上,将白亦寒团团围住。 一场厮杀下来,白亦寒已是伤痕累累,她勉强撑起身子抵抗住刺来的一剑,身后却响起了清脆的兵刃相交之声,紧接着,她便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对不起。”谢淮沅拥着白亦寒,满眼都是心疼,“我来晚了。” 白亦寒恍然望去,看见谢淮沅,像是找到依靠一般,眼中划出几滴泪水,哽咽道:“父亲和母亲都被他们……” 谢淮沅沉下眼眸,抬手将白亦寒脸上的泪痕抹去,认真道:“我还在。” 谢淮沅虽没了内力,但他拳脚上的功夫并不弱。他与白亦寒背靠着背对付这些黑衣人,一时间也无人能够近身。 双方僵持不下,黑衣人面面相觑,似乎在商量对策。 不知是谁忽然扔出一个东西,“嘭”的一声炸响在地面,四周立即腾生起浓白的烟雾。 谢淮沅心道不妙,当即转身去护住白亦寒。 然而,在谢淮沅抱稳白亦寒的那一刻,便有暗箭刺来,雨点般落在了他身躯的各处。 谢淮沅心知自己再也护不了白亦寒,缓缓放开手,艰难说道:“亦寒,快走。” “淮沅师兄……”白亦寒看见满身血污的白亦寒,不由一愣,眼中盈满了泪水。 谢淮沅自小便护着白亦寒,替她跪了很多次祠堂,这一次是他最后一次护着她——用身躯替她挡下所有刺来的剑。 第八十章 看透 谢淮沅没想到,自己的一生会这样短暂,他本想护她一世,不仅是她的性命,还有她的快乐。 可是谢淮沅看着在自己眼前红着双眼的白亦寒,他清楚地知道,她的快乐再也不会回来了。 今夜之以后,她很难再像以前一样无忧无虑地笑了,眼眸染上了世俗的尘埃,不再复以往的清澈明亮了。 谢淮沅沉下眉眼,满是担忧地看着她,他持剑支撑在原地,最后唤了她一声:“亦寒……” 还有很多话都未来得及告诉她,谢淮沅虽不甘心,却只能慢慢止了生息…… 白亦寒站在原地,愣愣看着不再动弹的谢淮沅,脸上满是泪水。她伸手一碰,他便如风中的枯枝一般,直直地倒了下去。 见此,白亦寒赶紧扑过去接住了谢淮沅,手掌却触到了一片湿热。她慢慢坐下,抱着谢淮沅的身躯,几近癫狂地大笑起来。 几个黑衣人小心翼翼地凑了过去,见她毫无反应,便钳制住她的双手,将她压在了地上。 “你们在这看着她。”白亦寒身边多了一双黑靴,那人指着压着她的两人嘱咐完后,朝着其他的黑衣人说道,“其他人,跟我去搜幻怨珠。” 脚步声陆陆续续远离了东明院,白亦寒耳边一派清净,胸腔中剧烈的心跳声,便愈发清晰起来。 由此她才知晓,原来自己还活着…… 白亦寒被压在地上,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她看见那些黑衣人又走进了东明院,手里拿着一颗硕大的珠子,她小时候见过一两次,父亲跟她说过那是幻怨珠。 幻怨珠用人血祭祀之后,便会散发出淡紫色的妖艳光芒,召唤出不死的幻怨之士,是他们白家世代守护的宝物。不过早在多年前,幻怨珠便失去了它的功效,变成了一颗再普通不过的珠子。 白亦寒看着幻怨珠,不由笑出了声,癫狂中带着苍凉和嘲弄。 黑衣人们都在庆幸找到了幻怨珠,耳边响起刺耳的笑声,才想起这东疏山庄还有一个苟延残喘的余孽。 有人指着白亦寒问道:“老大,她该怎么处置?” “二皇子留着她还有用。”黑衣人垂眸看着紧挨着地面的白亦寒,继续说道,“你们两个先把她压在这,其他人可以跟我先回去了。” “是!”众人异口同声道。 以往清雅的东明院,此时却充满了难闻的血腥之气,白亦寒仿佛死了一般,贴在地面上一动不动,直到眼前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她眼中才恢复了一点光亮,却是满眼的惊慌。 她用尽全力大喊道:“阿夜,快走!别过来!” 沧夜看着被压在地上的白亦寒,和钳制住她的两个黑衣人,脚下的步子不由一滞。他拭去脸上的污渍,缓缓走了过去。 被压在地上的白亦寒还在挣扎着大喊,沧夜却不管不顾,走到了黑衣人面前,始终未看她一眼。 沧夜朝着两个黑衣人问道:“幻怨珠找到了吗?” 这一句,犹如晴天霹雳一般,将白亦寒震得不再言语,她瞪红了眼,死死地盯着沧夜,脑中响起了谢淮沅说过的话。 “回大人,已经找到了。”其中一个黑衣人说道。 “嗯。”沧夜点了点头,看起来十分满意这样的结果。 “大人……”那人看着沧夜,询问道,“不知您打算如何处置这东疏山庄的大小姐?” 第八十一章 被废 沧夜这才居高临下地看了一眼白亦寒,眼中没有一丝怜惜,冰冷得可怕。 他缓缓说道:“挑断她的手筋脚筋,扔在这大火之中自生自灭吧。” 白亦寒看不见沧夜的面容,却依然被这话语冷得浑身冰凉。紧接着手腕和脚踝处皆是一痛,她素来怕疼,这一次却一声未吭。 两个黑衣人挑完白亦寒的手筋脚筋,便松开了她,放任她像个死尸一般躺在地上。 “走吧。”沧夜冷声说道,带着两个黑衣人离开了东明院。 白亦寒陷入昏迷前,依然死死地盯着沧夜的背影。 再一次醒来,白亦寒竟躺在一张柔软的床上,她看了看四周,发现这是一间较为简陋的草屋。 这间草屋里连一扇窗子也没有,中间只有一张竹子搭成的圆桌和椅子,上面摆着简陋的茶具,看起来都有些岁月了。 “吱呀”一声,草屋的木门被推开了,阳光倾泻而进,一个身穿白衣的男子走了进来,他手里端着一碗深褐色的汤药,老远就能嗅到一股苦味。 男子率先朝床榻这方看了过来,正好对上白亦寒探究的目光,他微微一笑,走了过去:“姑娘终于醒了。” 此人于白亦寒而言有救命之恩,但是经过昨晚,她再也不敢轻信他人,言语间不由多了几分戾气:“你是谁?” “路过东疏山庄的大夫。”男子也不恼怒,径直坐在了床边,答道,“宁明远。” “你为何要救我?”白亦寒皱眉问道。 “医者仁心。”宁明远扶起白亦寒,将手中的药给她灌了进去,“若不是东疏山庄只剩下你一个活口,我可以救更多的人。” 说道此处,正是戳中了白亦寒的痛处,悲痛和悔恨在她眼中汇成了一潭深水,她深深地看着宁明远手中只剩下些许药渣的瓷碗,随后又望向宁明远近在咫尺的面容问道:“你能治好我吗?” 宁明远摇了摇头,实话实说道:“虽能让你行动无误,但你的武功再也找不回来了。” “是吗?”白亦寒自嘲地笑了笑,“都怪我,错信了他人。” 一丝复杂的神色从宁明远的眼底闪过,他将白亦寒扶回了原位,他站起身,一面朝外走去,一面嘱咐道:“姑娘好生休息吧,思虑太多,也是无用。” 在宁明远合上房门的前一刻,他听见躺在床上的白亦寒轻声说了句:“谢谢。” 白亦寒在这个小草屋里一呆便是七日,汤药和饭菜都由宁明远喂她吃下。她不喜欢躺着,每天都让宁明远扶她起来,一坐便是一天。 七日后,宁明远再去草屋,却见白亦寒自如地在屋内行走。 “你……” 宁明远虽自负医术超群,但也不至于达到这种程度,伤筋动骨一百天,这才七天怎么就能下地行走了? “这几日多谢了。”白亦寒拿起剑,拜谢道,“我现在什么也没有,这恩情我只能来生再报了。” “姑娘言重了。”宁明远放下汤药,问道,“只不过,你怎会恢复得如此之快?” 第八十二章 恢复 其实白亦寒能够下地走路,并不依仗于宁明远的汤药,而是之前她在《舒筋经》上看到的傲魂功。她每日坐在床榻上调息,按照书中描述的法子运转内力,没想到手脚竟然能动了,且比以往还要轻松。 之所以没有告知宁明远,是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有些事情多一个人知道便多一分危险。白亦寒虽感激他的救命之恩,让她有机会去为父亲父母和淮沅师兄报仇,但是她没有完全信任他。 “上天眷顾吧。”白亦寒自嘲地笑了笑,拱手道,“告辞。” 确实是上天眷顾,她被挑断了手筋和脚筋,却用无意间翻看到的功法治好了。不过,书中既然提到使用后会筋脉尽断,不知她这种本身就断过的,又会是怎样的下场。 白亦寒背着一把剑走出了草屋,探知到幻怨珠的方位,她便一路向北行去了。 幻怨珠失去了功效,白亦寒能感应到的气息也非常微弱,走了不少弯路,她才在京城的城南查勘到了沧夜等人的行踪。 他们住在一个叫青岚府的地方,早晚都有侍卫把守,沧夜很少出府,就算是出来也有侍卫随行,白亦寒根本找不到下手的机会。 另外一个穿着华服的男子倒是经常出入青岚府,侍卫们都称他为海大人,嗓音听起来也有些熟悉,若是没有猜错,他就是那群黑衣人的老大。 白亦寒在青岚府蹲守了几日,一直在等待将他们一网打尽的机会。她若是先杀了一人,那另一个必然会更难得手。 然而,没等白亦寒动手,幻怨珠却有了一丝异样的波动,气息比之前强了许多。 白亦寒探寻了一下幻怨珠的方位,发现它竟然被转移到了城郊之外。 赶来京城时,白亦寒曾在城郊外看到过一个祭坛,而幻怨珠如今所处的方位,似乎就在那个祭坛上。 难道说,幻怨珠的功效恢复了,他们要开始献祭,召唤幻怨之士了? 思及此,白亦寒再也坐不住了,她提剑跑出了栖身的破庙,在昏暗的晨色之中运起轻功,快速地往城门的方向赶去。 城门紧闭着,墙上燃着火把,白亦寒心中虽急,但也知晓硬闯无用,便找了一处暂时隐蔽起来。等到城门开启,她再随着众人走出了京城。 头顶的黑云压得人有些喘不过气,直到淅淅沥沥地下了些小雨,晦暗的天空才多了一丝光亮。 把守在祭坛入口的几个侍卫,远远地便望见一个带着满身杀意的女子持剑走了过来,他们抽出腰间的佩剑,指着她厉声问道:“来者何人?!” 狂风将白亦寒的发丝吹得有些凌乱,同时又给她添了几分邪魅,她缓缓抬头,二话不说快步冲了过去,手腕一转那几人便倒地不起了。 温热的血液飞溅在白亦寒脸颊上,很快就被雨水冲淡了,她持着染血的剑,继续往祭坛深处走去。 练了几日傲魂功,白亦寒的功力已是今非昔比,在速度和力量上都得到了很大的提升。换做以前的她,怕是连祭坛也进不去。 第八十三章 成仇 雨下得越来越大了,脚下的血水也越来越多。 披荆斩棘,闯过百人,走到沧夜面前时,白亦寒身上已无一处完好,每踏一步便会在地面上留下一个血色的脚印。 豆大的雨点打在白亦寒身上,她却一点也不觉得痛,如生了执念的孤魂一般,一步步向沧夜走去。 沧夜举着一把墨色的油纸伞站在祭坛的石阶之上,目光扫过白亦寒杀出的那条血路,神色淡漠得如同看破生死的仙人。 身体似到达了极限,每上一层台阶,白亦寒都费了极大的力气,不过几步,却犹如从生到死般得漫长。 “你来了。”沧夜垂眸俯视着白亦寒,嗓音依旧平和得听不出一丝起伏。 白亦寒稍稍抬眸,便对上了他的视线。 世事总是难料,眼前这个曾经为她治过病的人,和她坐在一起看过书的人,将她从悬崖上拉回来的人,她喜欢过的人,也会变成她想要杀死的人。 “我来了。”白亦寒直视着沧夜,不再有以往的痴迷,只有满眼的恨意,“来杀你了。” 剑身上沾满了血迹,连雨水也无法冲刷干净,白亦寒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冲上石阶,恶狠狠地将手中的铁剑刺入了沧夜的体内。 鲜血很快就从伤口处流了出来,可是沧夜连眉头都未皱一下,他静静地看着白亦寒,仿佛感觉不到一点疼痛。 虽然雨水不仅可以冲刷血水,还可以掩盖掉脸上的泪痕,但是沧夜知道白亦寒在哭,因为她的眼眶是红色的。 祭坛后方有一排房屋,其中一间屋子的房门被人推开了,几个侍卫率先从里面冲了出来,随后跟出来的是二皇子和海六龙。 侍卫们火急火燎地跑到沧夜身边将白亦寒拉开,旋即在她身上随意刺了几剑,便放任她歪曲地躺在石阶之上了。 沧夜被众人抬进了屋子,他微微闭上双眼,脑海中是白亦寒方才被拉开时说的最后一句话。 那句“我恨你”仿佛是毒蛇虫蚁一般,它们爬进了沧夜的体内,啃噬着他的心脏。 雨水顺着石阶滚滚而下,从白亦寒的身躯流过,皆被染成了一片血色。 白亦寒伸手握住跟随了她一生的剑,躺在石阶之上,望着雨幕,意识慢慢地陷入了一片混沌之中。 从幻境中脱离出来,眼前又浮现出女鬼狰狞恐怖的面容,我吓得身躯一震,赶紧闭着眼蹲了下去。 女鬼穿过我的身体,凄厉的吼声便跑到了身后,然而还不等我起身,眼前却又浮现出了虚影。 枯坐在床榻上的日子,寻笑只能从窗外找写乐趣,看树枝摇晃日光渐暖,由此证明时光仍在流淌。 香红手里端着东西,右脚已经踏出了房门,听见寻笑说要开窗,又略略回过头来,说今日天气恶劣不宜开窗,便又将左脚迈了出去。 寻笑只好暂时缩回了被褥里,待香红走远了再踩下床,走到了窗边。 红漆涂抹的窗棂上尚有一丝淡淡的檀香,寻笑嗅着香气缓缓推开窗子,不时便迎来了一阵寒风。 第八十四章 神医 只着了中衣的身子在风中显得有些单薄,寻笑忍不住哆嗦了一阵。正要坐回床榻,她肩上却忽然一沉。 寻笑以为是香红又折了回来,怕她又要念叨许久,心下不由一惊。她慌张望去,却是沧夜在身后为她披上了一件衣裳。 望进沧夜眼中,寻笑没瞧出太多情绪,他的神情总是这般淡漠,平澜无波的眸子似一潭深沉的湖水,叫人永远都看不透它到底有多深:“今日风大,等天气好了我再带你出门走走。若是觉得无趣,我可以讲故事给你听。” 说话间,沧夜合上了窗户,带着寻笑往床边走了过去。 寻笑跟在沧夜身后,唇边带着一抹苦笑:“好啊,我喜欢听结局悲惨的故事。” 光线透过窗纸投射了进来,比起方才屋子里暗了许多。寻笑就着引枕靠坐在床榻上,将被褥半搂在怀中,静静地望着沧夜。 柔暗的光线打在他身上,刚毅的面容柔和了许多,他手中捏着茶盏低眉浅笑,缓缓讲起故事来。 那一瞬,寻笑竟生了错觉。 仿佛一切归于原始,所有的爱恨纠葛不过一场大梦。梦醒之后,他依旧是个不多言的郎中,偶尔会因她露出浅笑,他们还坐在东疏山庄的东虚院里过着无忧无虑的日子,她还能开开心心地唤他“阿夜”。 可如今她是寻笑,不再是白亦寒,这一点她时刻谨记着。 白亦寒也不知晓自己是如何成为寻笑的,那日陷入混沌后,她再次清醒过来,便躺在了这陌生的屋子里。 寻笑这副身子极弱,别说是练武,怕是连剑都难以握稳。 听说原主一个月前不慎落入湖中,本就孱弱的身子更是不行了。寻风请遍了京城的大夫,坚持了半个多月已是不易。眼看她就快不行了,寻府便开始悄悄准备丧事了。 正在这时,沧夜来了。 他信誓旦旦能治好寻府的千金的病,日夜守在她身边观察病情。半个月下来,她便如下人们所说的那样——奇迹般地活了下来。 白亦寒醒来后的第一眼,便是沧夜伏在案前执笔的模样,她不由一愣。 那一瞬间,她真以为回到了过去,心中无限欢喜。 感受到她的视线,沧夜稍稍侧过身子,便见寻笑正半卧在床榻上直勾勾地看着他。他微微一笑,笔尖落在纸上完成了最后一笔,方朝她问道:“可有不适?” 寻笑将目光转移到沧夜案前铺就的纸张上,瞧了许多方肯定那是“吾妻”二字。 执笔时他笑容温和,眉眼间聚着浓浓的暖意,应该是想到了自己喜欢的人吧…… 思及此,寻笑不由垂眸摇了摇头。 搁下笔,沧夜唇角的弧度又平复了下去,如往常一般冷下脸,不愿多透露出一丝情绪。 沧夜从门外唤了一个婢女进来,同她交代了一些事宜。 沧夜说,大病之后,她失了记忆,举止应会与往常有些不同。 许是命运弄人,才叫他们再度重逢,一位医者,一个病人,恰似昔年。 第八十五章 看透 屋内燃着熏香,蕴了满室的花香。 沧夜品着茶,将故事慢慢讲完了,结局却不大和寻笑的意。 寻笑习惯性地望着窗子,目光有些失距,她轻皱着眉头,不满道:“这分明是个圆满的故事。” 一如才子佳人般的佳话,故事的最后是两位主角得以携手到老。 茶水已有些微凉,沧夜将茶盏放回了桌面,唇边勾起一抹浅笑道:“携手到老,终有一人会先离去,何尝不是悲剧?” 闻言,寻笑不由一愣,忆起往事来。 喜欢上沧夜之后,她便每天假借看书为由,去东虚院找他。她也总是期待着,有一天沧夜会像自己喜欢他一样,喜欢上自己,然后举案齐眉安稳地过完这一生。她不曾想过,若是有一天他不在了,她是否能安稳地活在这个世上。 忆起这些,寻笑眼中不禁有了几分湿意,毕竟曾经的她,是那样真心实意地喜欢过他啊。 “沧夜。”寻笑收回目光,低头说道,“我有些困了。” 屋子里静了一会儿,寻笑方听见有人离去的声音。 沧夜缓缓起身,说道:“那便好好休息吧。” 沧夜合上房门退了出去,屋子里有只剩下寻笑一人,她已经没了去开窗的心思,侧躺在床榻上,忍住了想哭的冲动。 如今她已经不再是那个可以随意哭鼻子的白亦寒了,她是寻笑,心中只剩下仇恨的寻笑。 过了几日,天气好了许多,寻笑的身体也有所好转。沧夜记得之前答应过她的事情,便拿了件披风过来,领着她出门了。 寻府上下皆将沧夜视作神医,只要他允了,便不敢有人拦着。香红本有些担心,但还是端着药碗灰溜溜地走了。 这是寻笑第一次走出这间屋子,方踏出去便有回味袭来,携着淡淡的花香。目光往四周一探,她这才发现,寻府竟比她想象中的要大许多。 沧夜领着寻笑顺着石子铺就的小道前行,绕过假山,在湖心亭中坐了一会儿。 寻笑趴在栏杆上,始终望着湖边景色,没有看沧夜一眼。 而沧夜却在寻笑身后静静地看着她,一如往昔她的所为。 若是有人来告诉寻笑,沧夜喜欢上了一个人,她一定会笑出声来。那样冷血无情的人,会真心实意地喜欢上谁呢?一切不过是为了掩盖目的的表象罢了。 前些日子,寻笑不过抱怨了一句熏香难嗅,当晚沧夜便为她配置了一种安神的香,气味独特。 而寻笑并不知晓这是沧夜所制,出于好奇随口问了香红一句。 提及此事,香红倒是来了精神,桌子擦了一半,她手里捏着抹布凑到寻笑身旁,以细数沧夜为她所做的种种事迹为铺垫,再缓缓道出了这熏香是他连夜赶制而成的,之后又夸了他好几句。 寻笑听香红念叨了许久,唇上带着似有若无的笑意,随后便打发她继续去干活了。 而这香气入肺,却安不了她的心神,她想,这一世怕是仍活不长久的。 第八十六章 阴谋 在寻笑看来,能解释沧夜对她这么好的理由只有一个。 在众多官员皆已站好党派的情况下,寻风是为数不多还在观望,且身居高位的官员。而长夜所效忠的是三皇子,作为三皇子的幕僚,自然是想为他铺路。 寻风是当朝右相,膝下唯有寻笑这么一个孩子,从小便是他捧在手心里养大的,加之她体弱多病,更是疼惜。 寻笑理了理散乱在鬓边的碎发,低头莞尔一笑,似将一切都了然于胸。 “沧夜。”明明是在唤他,寻笑的视线却仍放在远处,“你为何对我这么好?” 沧夜答得平静,无一丝起伏的嗓音令人难辨真假:“因为看见你时,我常常会想起一位故人。” “是吗?”寻笑故作惊讶,转过身继续问道,“这位故人姓名为何?” 沧夜唇角微扬,眉眼含笑地说道:“白亦寒。” 那模样好似她初为寻笑,见他的第一眼。 “白亦寒?”寻笑自嘲地笑了笑,说起这个已经逝去的名字,她觉得既熟悉,又陌生。 寻笑继续趴在栏杆上,望着因鱼尾摆动而荡起波澜的湖面,问道,“她是个怎样的人?是不是跟我一样傻?” 沧夜摇了摇头,带着从未有过的坚定说道:“不是。” “走吧。”寻笑心意阑珊地站起身,走出了湖心亭。 二人在寻府里的花园里走了一圈,沧夜便送寻笑回了屋子。 香红见寻笑回来了,赶紧上前去为她解下了披风,随后将刚放在桌上的汤药端给了她。 见寻笑有些不大情愿,香红好声哄道:“小姐,快喝吧,这样身子才能好快些。” 香红从小就跟在寻笑身边伺候,两人之间的感情不止于主仆,更接近于姐妹。看来以前的寻笑便喜欢耍点小孩子脾气,因此香红她哄人很有一套,劝她吃药更花招百出。 香红端着汤药,眼中带着哀求,可怜兮兮地看着寻笑,仿佛只要寻笑喝了,她的身子也能跟着好起来似的。 其实寻笑并不排斥喝药,她也想快点好起来,拥有能力去破坏三皇子所要构建的一切。她表现出不情愿的样子,不过是为了演戏给香红看罢了。 寻笑能死而复生,香红应该是打心眼儿里高兴的,每一天都把她伺候妥妥当当。若是知晓这幅身子里早就不是她记忆中的小姐,她应该很难过吧,就像她听到沧夜说寻笑谁也不记得的时候一样。 寻笑没法告诉香红,便只能从这点小事上给她一些熟悉的感觉,让她能够稍微开心一些。毕竟她也是失去过的人,她不想再让身边的人品尝这种滋味了。 “好,我喝。”寻笑接过香红手中的汤药,一股脑地喝了下去,她放下药碗,皱着眉头装作很痛苦的样子说道,“苦死我了。” “嘿嘿,小姐你看!”香红像献宝一样,将一早便藏在身后的蜜饯拿了出来,“这是什么!” 其实寻笑早就看见了,但还是显露出十分惊喜的样子,一把将蜜饯夺了过来,说道:“有香红真好。” 第八十七章 二皇子来访 皇帝身体抱恙,朝中事情便多了起来,以往每日都要来看寻笑一次的寻风,如今却只能隔几天抽空来看她一次。 寻风心中有愧,每次来了都会拉着寻笑为自己解说一番。 寻笑又怎会不知他的辛苦,等身体好些了,她便从后厨端了点银耳羹送去了书房。寻风虽不是她的亲生父亲,但是她占了这副身子,替原主尽孝道也是应该的。 寻笑端着银耳羹在书房外,抬手轻轻扣响了房门,不一会儿,便听见寻风带着惯有的威严沉声说道:“进来。” 待寻笑走到桌边,寻风才从书中抬起头来,看见自己的女儿来了,他微微有些诧异,旋即放下书,笑道:“寻儿怎么来了?” “父亲。”寻笑放下手中的托盘,将盛着银耳羹的瓷碗摆到了他面前,“我过来给您送点银耳羹,您别太辛苦了。” 寻风看着桌上的银耳羹,笑着点了点头,欣慰道:“寻儿长大了,知道心疼为父了,哈哈哈。” 说话间,寻风将银耳羹捧在了手里,用汤匙舀了一点品尝。 “嗯。”这一声似回味无穷,寻风毫不吝啬地夸赞道,“我寻儿送来的银耳羹真好喝。” 看着寻风这般开心,寻笑也跟着展开了眉眼。 寻风刚喝下第二勺,书房的门又响了起来,来人是寻府的管家。 寻风放下银耳羹,沉声问道:“怎么了?” “二皇子来访。”管家顿了顿,继续说道,“他询问您是否有空。” “让他进来吧。” 得了准话,管家便走了,寻风抬头看向寻笑说道:“寻儿,你也回去吧。” 知道二皇子要来,寻笑又怎甘心离开,她摇头道:“不,我想多陪陪父亲。” 听了这话,寻风自然是开心,应了下来:“嗯,二皇子来了,你便去到屏风后吧。” 过了一会儿,二皇子便在管家的带领下走进了书房,寻笑躲在屏风后面听着他们的对话。 大致是二皇子邀请寻风去听喜茶楼,日子定在了三日之后。 待二皇子走后,寻笑心思复杂从屏风后走了出来,她如今虽身为寻风独女,但此事她三言两语怕是说不动他别去听喜茶楼。 寻风也舍不得自己的女儿劳累,用完了银耳羹,便催促她快些回去休息了。 寻笑想了一路阻止寻风同二皇子会面的法子,按照她目前对寻风的了解来看,只知晓他将这个唯一的女儿视若珍宝。所以能想出来的法子,就只有让这身子的病复发了。 在寻风去听喜茶楼的前一夜,寻笑只着了些单薄的衣裳,跑到了屋外吹冷风。 这冷风吹得寻笑直哆嗦,唇色也有些苍白。然而,她刚吹了一会儿,便被人横打抱起,往屋子里送去了。 寻笑慌张望去,便在昏暗的光线之下,瞧见了沧夜微怒的眸子,他厉声斥道:“不要命了吗?” 沧夜这生气的样子竟有些像淮沅师兄,寻笑不由微微一愣。 想起谢淮沅最后挡在她身前的模样,寻笑喉间一哽,撇过脸说道:“我只是想找香红。” 第八十八章 旧病复发 这句话隐隐带着些哭腔,听起来竟显得寻笑十分委屈。 见她这副样子,沧夜也不敢过多责备,将她轻轻放上床榻,嘱咐道:“你的身子不能受凉,不要像小孩子一样随便乱跑。” “知道了。”寻笑闷声说道。 沧夜替寻笑掖好被子,看着她问道;“你找香红有什么事?” “没有。”寻笑不愿看见沧夜,便朝里转过身去,随口撒了一个谎,“我只是有点想她了。” 默了一瞬,沧夜说道:“你好好休息,我在门外守着。” 这是怕她再跑出去吗?寻笑转过身,看着印在门上的模糊人影,目光一点一点深了下去。 若不是变作了寻笑,她怕是永远都不知道,原来沧夜还有这样悉心对待一个人的时候。 拜昨晚的寒风所赐,寻笑今日醒来时,脑袋便有些昏昏沉沉,手脚也变得笨重了,端着香红递过来的汤药竟险些打翻,好在她及时稳住,才没叫香红看出什么端倪。 “小姐。”香红拿着帕子在寻笑嘴边擦了擦,笑着问道,“你今天中午想吃些什么?” 这个问题若放在以前,寻笑定能说出一大堆菜名来,但如今她却没什么心情,也没什么胃口了。她将药碗交还到了香红手中,兴意阑珊地说道:“你替我安排吧,我没什么想吃的。” 外面的风很大,吹得门窗撞得“砰砰”直响,连带着屋子里也多了几分寒气。寻笑像昨晚一样掀开被褥,躺在床榻上睡了一会儿。 临近用饭的时辰,寻笑再拉将被褥回来,在香红面前装出一副乖巧的模样。 然而到了傍晚,香红给寻笑送来饭菜,却是怎么都叫不醒她了。 香红觉得事情不妙,伸手探进被褥里摸了摸寻笑的手脚,触及竟是一片冰凉。她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往外跑,跑到沧夜的那儿时已是上气不接下气。 香红大口喘着气,连话都说不全,只能在喘气的空隙里一个字一个字的挤出来:“神医……小姐……她……复发……” 沧夜神色一慌,扔下手中的东西,拿着药箱便往外跑去。 寻笑的病又复发了,寻府上下顿时乱作了一团,满府的火光似要冲上云霄。 香红守在这也无用,便跑到外面去张罗事情,只留下沧夜一人独自坐在床边。 寻笑躺在床上,额间冒出了细细的汗珠。她紧抿着毫无血色的双唇,似承受这极大的痛苦。 “阿夜。” 沧夜被这一声惊醒,不可置信地望向寻笑,却见她仍在昏迷之中,五指痛苦地抓着被褥。他将自己的手掌绕进去,紧紧地握着她微凉的手掌。 “我们永远都不要分开,好不好?” 沧夜记得,这是那日他背着她下山时,她所说的话。 不过半年,却恍若隔世。 沧夜细细的为寻笑抹去额间的汗珠,在她耳边低语道:“好。” 听闻寻笑的病又复发了,寻风当即请辞了二皇子,火急火燎地往家里赶。 入屋时,寻风身上带着淡淡的风尘味,发丝在风吹得有些杂乱。他顾不上打理,三步并作两步凑到了床边,虽问着沧夜,他的双眼却片刻不离寻笑:“如何?” 第八十九章 元宵节 沧夜默默放开了寻笑的手掌,方才落在没见的暖意又化作了虚无,如寻常的大夫一般,沧夜的嗓音里满是看破生死的淡漠:“已无大碍。” 悬在寻风心里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他松了口气,委身替寻笑理了理被汗水浸湿的软发,叹道:“我就这么一个女儿啊!” 不知这是一声叹息,还是一句警告。 一时慌忙而未关紧的房门钻进了几丝寒风,将沧夜吹得清明了些。他静坐在一边,恍惚间觉得方才寻笑说的那句话越来越缥缈。 若非他紧握着,她的手怕是早就从她的掌心脱落了吧。 到底还在坚持什么?沧夜在心中自问,却不能自答。 次日清晨寻笑才悠悠醒来,一睁眼便瞧见沧夜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她微微一愣,下意识地同他拉开了距离:“你怎么在这?” 沧夜怕再出什么岔子,便坐在床前守了寻笑一夜,眼下已是一片青黑。他微微一笑,站起身来:“看来你已经没事了。”顿了顿,他继续说道,“以后晚上别乱跑了,身体要紧。” “知道了。”寻笑躲在被窝里点了点头,看起来乖巧,但却没打算将他的话放在心上。 香红也在屋子里守了一夜,她跑过去询问了一下寻笑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随后便别沧夜拉出去嘱咐了一番。 接下来的几日,香红管得更严了,约莫是受了沧夜的指导。她近乎寸步不离的跟着寻笑,以往很多事情都是她亲力亲为,现下都交给其他下人去做了。 有了香红的严加看管,寻笑的身子逐渐好了起来,一直到正月十五她都没犯过病。 正月十五,元宵灯会。寻笑央求了许久,寻风才肯答应让她出府。 寻笑难得出去一回,香红也是极其重视地嚷嚷着要将她好好打扮一番。 平日里香红做事十分利索,寻笑便觉得她这般巧手,无论什么,信手一捏都是分外好看的。 不过,她还是太想当然了,香红一股脑地往她脑袋上插簪子,金的银的玉的,什么好看什么往上弄。 看着铜镜里“张牙舞爪”的自己,寻笑忽然意识到情况有些不妙,开始动手拆脑袋上的簪子。几乎是香红一面插上去,寻笑一面拆下来,最后独留了一只金色的步摇别再发间。 香红见此,嘴巴一瘪,闷闷不乐地转过身去为寻笑挑选衣裳。她从衣柜里取出一件青色的齐胸襦裙,样式简单,刺绣清新别致,正是寻笑平日里喜欢的款式。 香红信心满满,笃定寻笑会喜欢,便拿到她身前比了比,笑道:“小姐,这个好。” 谁知寻笑又摇了摇头,兀自踱步到衣柜前选了一件红色的齐腰襦裙。 大概是觉得寻笑故意跟她对着干,香红这次干脆嘴巴也不瘪了,气冲冲地往屋外走。 因此,沧夜立在寻府匾额下等寻笑时,只瞧见她一人,香红未伴其左右。 见寻笑一袭红裙缓缓而来,沧夜无端地忆起那个下着倾盆大雨的清晨——白亦寒手持着冷剑,在他面前杀出了一条血路,雨水一片腥红。 第九十章 面具 在此之前,白亦寒从未杀过任何一个人,所以握着剑柄的手才会抖得那样厉害。她穿着一身黑衣,沧夜看不出伤势,却看得清她脚下踏出来的一个又一个血色的脚印。 她拖着疲惫的身子,一步步艰难地向他走去,抬眼时,她只瞧得见他眼中的无情,却不知晓他心中所想。 走近后,寻笑主动说道:“香红赌气不去了。” 今日的寻笑与往常不同,因为这幅身子体弱多病,她面上总是苍白无色,病恹恹地提不起精神。如今她将眉化浓了些,一双杏眼含笑,整个人看起来明艳不少。 纵然思绪百转千回,沧夜仍装作无事一般,只在眼下透出些许落寞,他轻声说道:“走吧。” 还未走到街头,寻笑便感受到了热闹的气氛,街边的灯火倒影在水面上,给这夜色平添了几分色彩。 各式各样的摊子摆在街边,有些架着灯笼,有些则挂着面具,摊主招呼着来往的行人,到处都是欢声笑语。 人群中有些拥挤,稍有不慎便会被冲散,沧夜紧紧抓着寻笑的手,让她的手指几乎无法动弹。 直到寻笑痛呼出声,沧夜才慢慢松了些力道。 人们大多是来看灯猜灯谜的,而沧夜却像是来看着寻笑的,时时刻刻都看着她,似乎只要他稍稍松懈,她便会消失在这人群之中一般。 寻笑忽然停了下来,看着沧夜轻声唤道:“阿夜。” 沧夜微微一愣,也跟着止了步子,有些疑惑地看着寻笑。 “我想要那个红色的面具。”寻笑抬手指着一个摊子说道。 顺着寻笑的指尖望去,沧夜回过头,看见了挂在摊子第三排红色的狐狸面具。 那是他们刚刚路过的一个摊子,已经隔了一小段距离,逆着人流行动多有不便。沧夜的目光沉下来,手上力道又深了几分,半张脸埋在阴影之中,似乎在犹豫到底该不该去。 沧夜正想回绝,却听见寻笑在他耳边轻轻唤了声“阿夜”,她扯了扯他的衣袖,哄道:“没事的,我在这等你,不会走散的。” 沧夜点了点头,说道:“你在这等我。” 言罢,沧夜慢慢松开了寻笑的手掌,逆着人群向那个摊位走去,他频频回头望去,确认寻笑是否还在原地,而寻笑便微笑地看着他,似在叫他不要担心。 好不容易挤到了摊位边,沧夜扯下那个红色的面具,将手中备好的铜钱在摊主面前放下后,他再往寻笑站的方位一探,却连半个人影也未瞧见了。 沧夜神色一慌,手里拿着面具,疯了似地在人群中找她,在喧闹的叫卖声中,费力地唤着她的名字。 寻笑静静地站在角落里,看着沧夜着急地四处寻人的模样,心上却是忽然一痛。 她不明白,为何他总是能将戏演得这般真实? “阿夜……”寻笑轻声呢喃着,如同道别一般,“这应是我最后一次这样唤了你了。” 寻笑低垂下眼眸,决然转身没入了人群之中,不愿再看。 第九十一章 落水 灯会上鱼龙混杂,除了相约出来的青年男女,免不了有些小偷小摸的。寻笑方被身后的人轻轻撞了一下,再摸向腰间时,她的钱袋已然没了踪影。 这应该是她最后一次倒霉了吧。寻笑淡笑着,不甚在意地拂了拂衣袖。 路过一个挂着几排灯笼的摊子时,寻笑驻足停在了一个红色的灯笼前,上面的灯谜是一句诗。 “晴来无日不开怀。”寻笑看着诗句,慢慢念道。 她正愣愣出神,躲在摊子后面的摊主从灯笼后面探出了脑袋,顺带着一只满是老茧的手掌,他敲了敲桌面说道:“五文钱一猜,猜中有礼,姑娘试试呗?” 寻笑下意识摸向腰间,想起自己的钱袋已经被人偷走了,她抬头望了眼灯谜,又低头瞧了瞧摊主,正准备抽身离去,身后却传来了铜钱仍在桌上的清脆响声。 好一会儿铜钱才安安稳稳地躺在桌面上,一个少年的声音忽然响起:“五文钱。” 寻笑回身看了一眼,便见那身着月牙色长袍的少年手里提着她熟悉的钱袋,又将下巴往她这挪了挪,说道:“这位姑娘的。” 寻笑低下头,看着随意躺在桌面上的铜钱,如早就知晓一般,缓缓地说出了一个“情”字。 少年挑了挑眉,这才正眼瞧了寻笑一眼,便是这一眼,叫他不愿再挪开眼去。 段青之微微弯下身子,拱手道:“在下安宁府段青之,敢问……” 寻笑毫不留恋地转过身去,说道:“荣世府,寻笑。” 身后的少年却急了,一面顾着领奖,一面将手中的钱袋举高了些,大喊道:“姑娘,你的钱袋!” 见她停下步子,段青之放下了手中之物,眸中急色渐渐平复下去,染上了几分笑意。 却不想,寻笑竟头也不回地说了句:“你要留着,便留着吧。” 摊主询问段青之要提什么字,段青之便随口说了“寻笑”两个字,命跟来的随从在此等候,他抬脚要去追寻笑,却被身后的仆人死死地拉住了。 仆人抓着段青之的胳膊,苦苦哀求道:“少爷,您可别再乱跑了,要是出了什么意外,我们可担不起啊。” 同仆人拉扯了一番,段青之再回头,人群之中哪里还找得到寻笑的身影。 河边有许多人在放河灯,他们轻轻将河灯送出水面,让它顺着流水缓缓而下,随后合上双眼,手掌合十放在胸前,虔诚地许愿。 一盏一盏皆寄托着人们美好的愿望,他们不知晓这些愿望是否能传达给自己思念的人,但情有所依愿有所托,终归多了份念想。 寻笑望着星辰,一步一步往河堤的边缘踏去,结伴来的人们都在相互交谈,并没有人注意她的动作。 落水时的一声闷响在喧闹的人群中炸开,在许愿的人们忽然被惊醒,大家惊慌失措,有人落水的消息一下传开了。 岸边围了许多人,大家观望着都不敢下水,这样冷的天气,谁去了都怕是凶多吉少。 第九十二章 喜欢 十五的河水冷得彻骨,却远及不上那场大雨。 寻笑难受得灌了好几口河水,却始终没有挣扎一下,似下定了决心一般,慢慢往河底沉下去。 寻笑的意识逐渐模糊起来,还未沉下河底,手掌却忽然被他人握住了。她僵直着身子,愣愣地看着水中模糊的身影。 河内一片暗色,寻笑看不清来人,却可以肯定那是沧夜。那样淡漠的一个人,谁能想到他的掌心竟是这般温暖? 怕是终其一生,沧夜都不会如今夜这般慌张了,他抱着寻笑的双手微微颤抖着,心跳得很快:“笑笑,别怕,我这就带你去医馆。”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轻微颤音,不知是因为冰冷的河水,还是来源于内心的恐惧。 其实从头至尾,害怕的只是他一人而已,他害怕她离去,害怕自己孤独,害怕一不小心便随她去了…… “阿夜……”寻笑的声音很微弱,她不确定沧夜是否听得见自己的声音,便用近乎无力的手,虚抓着他的衣领,唇色苍白道,“你到底,有没有喜欢过我?哪怕一丝真心?” “喜欢的。”沧夜将寻笑紧紧搂在怀中,似乎害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又会将她弄丢了去,“一直都是喜欢的。” 闻言,寻笑却无半分开心的模样,笑容亦是嘲弄:“你不必骗我,我是白亦寒。” 寻笑本以为,哪怕淡然若沧夜,也会稍稍露出一点惊讶的神色,但他却连眉梢都懒得动一下,缓缓说道:“我知道。” “是吗……”寻笑淡笑着,意识逐渐模糊起来。 沧夜也不知晓自己是如何将寻笑带到医馆的,他这一路走来,说了无数个“对不起”。他将寻笑小心地护在怀里,跌跌撞撞地在人群中狂奔。 沧夜急急忙忙地走进医馆,刚踏进去便开始大喊:“师兄!” 听见了熟悉的声音,宁明远写着药方的笔微微一顿,颇有些诧异,才刚站起身,便瞧见沧夜抱着浑身湿透的女子大步走了进来。 宁明远慢慢踱步走到了床边,看着脸上毫无血色的陌生女子,他心中疑问颇多,却出于医者的本能先询问起病况来:“可有旧疾?” “把你那瓶药拿来。”沧夜看也不看宁明远,径直说道。 宁明远自然知道沧夜所说的是什么药,那是他用许多上等药材,好不容易才炼成一颗的回魂丹,虽然没有回魂的作用,却对疑难之症有奇效,一直都不舍得拿出来用,这小子竟然张口就要。 不过药材虽然贵重,但不拿来救人同废铁又有何区别? 既然师弟开了口,他这个师兄也只能命人取来了。 沧夜浑身也湿透了,宁明远还从未见他这么狼狈过,心下更是好奇。等喂了这陌生女子吃下回魂丹,再传了几个医馆中的丫鬟为她换了件衣裳,宁明远便拉着沧夜去了医馆的后院。 沧夜换上了宁明远的衣裳,从里屋走了出来,神色又恢复了往常的平静。宁明远便指了指自己身旁的座位示意沧夜坐下,这才问道:“她就是白亦寒?” 沧夜沉默地点了点头,宁明远也跟着点了点头。 对,这才说得清。 第九十三章 失算 之前,宁明远在斜南镇办事,沧夜也是跑到他的住处来求他救一个女子,一个在东疏山庄叫白亦寒的女子,交代完身形样貌,沧夜便匆匆离去了,似乎还有什么急事。 斜南镇距离东疏山庄并不远,沧夜叫他快去,宁明远便立即背上药箱走出了暂住的茅草屋。沧夜来不及交代方位,宁明远便在这到处横着尸首的东疏山庄找了许久,方在血泊之中找到了她。 宁明远本以为她身上有极深的伤痕,上下查看了一番,只发现了几处简单刀伤,看来这地上的血并不是她的。而她手脚之上皆有一道血口,应该是被挑断了手筋和脚筋。 浓重的夜色被这屋子上火光冲淡了些,宁明远给白亦寒简单处理了一下伤口,再将她带回了茅草屋细心照料。 这么久了,大家都在各自忙活,沧夜只简单同宁明远说过,他要用曾经在书上看过的一种移魂之术将白亦寒重新复活。 大概连沧夜也没想到,白亦寒的武功竟然会失而复得,且比以往更加深厚,竟然持着剑只身闯入了祭坛之中。他本是想让宁明远治好她后,她能好好地继续在这个世上活下去,却不知仇恨会让她甘愿赴死。 “她还恨着你?”宁明远继续问道。 沧夜依旧沉默地点了点头,却比方才要轻缓一些,眼底带着浅浅的哀伤。 宁明远明白,这眼底的一点点的哀伤,不过是沧夜心中的冰山一角,他素来是个不喜欢表露情绪的人,若藏不住了,那就定是难过到了极点。他也素来是个冷静自持的人,方才他抱着白亦寒进来,应当也是慌张到了极点。 关于沧夜的事情,宁明远多多少少知道一些,他通过一个叫海六龙的人成了三皇子的幕僚。宁明远当时也很费解,当朝皇子那么多,他为何会选择一个朝中势力最弱、最不起眼的三皇子。 而沧夜却说,如今这天下并不太平,他知晓三皇子在朝中地位不高,但凭借三皇子的远见和治国之道,他定能让国家变得更加强大。 三皇子究竟适不适合当一个君主,宁明远并不深知,但从他狠辣的手段来看,应该有半分适合。 为了一个幻怨珠,三皇子先派沧夜入东疏山庄打探消息,知晓幻怨珠就在东疏山庄,他再命人杀了整个山庄的人。东疏山庄又地处偏远,百里之内都难寻到一处人家,所以他这件事办的悄无声息。 事发之前,沧夜也不知晓此事,他在前一夜就被三皇子突然召回,匆匆离开了东疏山庄。 察觉到事情的蹊跷之处,沧夜连夜赶回了东疏山庄,看到的只有骇人的火光和满地的尸首。他不甘心地在各个院子中寻找白亦寒,翻过许多扑倒在地上已经没了声息的尸体,甚至跑进了被烈火灼烧地破败不堪的屋子里,他一次次地期待,一次次地寻找,最终在东明院看见了被海六龙的手下压在地上的白亦寒。他佯装镇定地走过去,装出一副绝情的样子,命他们挑断了她的手筋和脚筋,放任她在这即将被烈火吞灭的院落之中,不过是想给她一个活下去的机会。 第九十四章 少年郎 如果那一晚,沧夜并非让他们挑断白亦寒的手筋和脚筋,而是选择杀了那两个黑衣人,他虽有把握带白亦寒离开东疏山庄,却没有把握能护她一生。 沧夜知晓三皇子心狠手辣,为了确保万无一失,就算是天涯海角他也会将他们赶尽杀绝。 而白亦寒被留在东明院未被处死,也不过是三皇子对沧夜的一场测试,一场对他忠心的测试。当沧夜看见那两个的留下黑衣人的时,他就明白。 祭祀那天,他站在祭坛上,远远地便瞧见她执剑而来的身影,瞧见她在人群之中被刀剑割伤,瞧见她踏上石阶抬头时眼中的恨意。 “那你与她之间……”宁明远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似乎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我只想她好好活着,就算是恨我也没关系。”沧夜望着前方,双眼却是无神。 两人又坐了一会儿,医馆内方响起了一阵脚步声,宁明远命人为寻笑更衣时,另外吩咐了一个小厮去荣世府传达消息,这会儿应该是来人了。 屋子里只燃了一只白烛,沧夜站起身朝外走去,身形有些模糊,宁明远坐在椅子上,只静静地瞧着他,瞧着他比儿时高大许多却依旧孤独的背影,瞧着他慢步地踏入夜幕之中,瞧着他走向自己喜欢的姑娘。 沧夜跟着荣世府的人将寻笑送回去了,她吃了宁明远的回魂丹,身子已经没了大碍,面色也渐渐红润起来。 不过,沧夜还是放不下心,整晚都守在寻笑屋外,里面一有动静,他便会冲进去。 一直等到日出东升,香红送来了早饭,寻笑也没有醒过来。沧夜接过香红手中的托盘,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今日后厨煮的是红豆粥,没有配套的小菜,沧夜便将托盘放在桌上,拿起红豆粥坐到床边轻声唤着:“寻笑。” 寻笑这才悠悠转醒,她眼中有些茫然,似乎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看到床边的沧夜,寻笑的目光便一点一点冷了下来,她坐起身问道:“你怎么在这?” “喝粥。”沧夜答非所问道,舀了一勺红豆粥放在她唇边。 寻笑静静地看着他,喝下这一口粥后,她忽然说道:“我觉得安宁府段青之不错。” 沧夜微微一愣,不着痕迹地将眼底的落寞掩去,恍若未闻一般,继续喂着红豆粥。 后来段青之来过荣世府,手里提着有“寻笑”二字的红灯笼,说是猜中灯谜的奖品。 沧夜不知其中曲折,望着交谈的两人一语不发。他一眼就看得出来,段青之喜欢寻笑,于是眼眸愈发深沉下去,耳边回响的是寻笑说过的那句话。 安宁府段青之确实不错,未经世事的少年郎,自己喜欢的人便会放在心尖尖上疼。 许多夜里,沧夜都守在寻笑的房门之外,因为她总会在梦里轻声唤他“阿夜”。 有天夜里,寻笑似乎梦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被褥尽数踢到了床下。沧夜进去时,见她挥舞着手臂,便捡起被褥给她盖好,她却忽然拉住他说道:“阿夜,我什么都没有了……” 第九十五章 成亲 沧夜附身在她额间轻轻一吻,安慰道:“你还有我。” 寻笑恍若未闻,大喊着:“阿夜,快走!别过来!” 默了一瞬,她手上力道又重了许多,眼角滑出泪来:“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一直都那么相信你,阿夜,我一直真心待你……” 她应是梦到了东疏山庄被灭门的那天,那天她没了家,没了父亲,没了母亲,没了师兄,也没了自己。 她被按在地上,最后被他命人挑断了手筋和脚筋。 寻笑一直拉着沧夜,他便一直站在床边看她,长长地叹息了一声:“可你如今总是不信我。” 次日沧夜为寻笑诊脉时,她忽然同他说起元宵节的事情,说她为何要骗他去买面具,为何要去寻死,说她不想再被利用,所以只能选择去死罢了。 其实这些沧夜心里都明白,但他静静听着,一语不发。 寻笑还问,在东疏山庄他是为了幻怨珠,这一次又是为了什么呢? 沧夜放下寻笑的手腕,踱步走到桌边铺开纸张,坐下来写着药方,依旧没说一句话。因为要说的实在太多太多,他不知该从何说起,他不知说了她还信不信。 日子一天天过去,寻笑还总是想让香红放她出去走走,仿佛和元宵节前一样,什么事都没发生过,只是看着沧夜的眼神愈发冷漠。 安宁府的段青之隔一段时日便会来荣世府找寻笑,手里总是拿着些新鲜玩意,她便总是装作很感兴趣。但沧夜知晓,如今的她除了复仇,什么也不在乎。 但有一天,段青之没有带什么新鲜玩意,只带了媒婆和聘礼。这门亲事说的很轻松,比段青之想象中的轻松多了,所以他很开心,望着寻笑傻傻地笑。 三月初九,天气晴朗,日光正好,是个黄道吉日。 沧夜将四月前已经书写过的纸张铺开,上面“吾妻”二字干了许久,久到他都有些陌生了。 笔尖沾着墨汁,听着院外迎亲的声乐,沧夜愣在那里忽然不知该如何下笔,就这么僵了许久。待回过深来,迎亲的队伍怕是已经走远了,他才缓缓动笔,在下方添上了“白亦寒”三字。 不知怎地,瞧着那三个墨迹还未干的字,沧夜忽然就挪不开眼了,他念着她的名字,陌生又熟悉,缓缓落下泪来。 他终是将骄阳推远了去。 寻笑坐在大红花轿之中,只看见红盖头下的一小片天地,她不知道花轿已经走到了哪里,抬手擦了擦脸上哭亲留下的泪痕。 方才寻风拉着她的手,那种舍不得的感觉,不由让她想起了白元思——她已经死在火海之中的父亲。如果他还在世,看着她嫁人是否也是这样不舍,一遍一遍地对她说着话,眼中隐隐泛着泪光。 寻笑被人引下花轿,她的手轻轻搭在了段青之的手掌之中,一步一步地跟着他走向了礼堂。她看不见段青之的神情,却隐约觉得他在笑,眉目含情地看着她,珍视她,所以才会将她的手握得这样紧。 第九十六章 洞房花烛 “一拜天地!”司仪高喊道。 段青之带着寻笑慢慢转身,两人微微弯下身子,身周是亲友的笑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 拜完天地,寻笑被人送入洞房,远离了这喧嚣之处,段青之便留在前厅应付那些亲友。 能嫁给段青之,寻笑不知道这是否值得欣喜,但她一直在想一个问题,直到段青之走入洞房,掀开她头上的红盖头时,她还在想——沧夜会不会也这样喜欢上一个女子呢? 若是世上真有人能得到他的心,他是否也会将那个女子放在掌心上疼,是否会慢慢牵着她踏入礼堂,是否也会这样掀起她的红盖头温柔地看着她,而后轻轻地唤她“夫人”。 天下这么大,应该会有这样一个女子吧,只不过永远不会是她。 光是想着,寻笑心中便有些难受,接过段青之手中的交杯酒,她与他交臂饮下只觉得苦涩。 丫鬟们拿着东西退下去,轻轻合上了房门,屋子里静了下来。 桌上的红烛将整个屋子照的暖融融的,段青之与寻笑并排坐在床榻之上,寻笑望着前方,段青之望着她,然后慢慢地凑到她唇边轻轻地了吻一下。 柔软的触感使得寻笑微微一愣,她眼中带着惊讶,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段青之。 对上这小鹿般的眼神,段青之慢慢笑开,柔声说道:“你终于嫁给我了。” 段青之抱起寻笑慢慢放在床榻之上,身子随即覆了上去,寻笑看着压下来的一片阴影,无端地羞红了脸,想起身却被他毫不留情地压住了手腕。 这一夜红烛摇晃,轻轻柔柔地打在段青之和寻笑的脸颊上,直至天明。 段青之见寻笑的睫毛轻轻扇动起来,便将她揽进了怀中,在她额间留下了一吻,望着她的眼神得意又满足:“醒了?” 这个时辰已临近午时,昨夜寻笑应是累坏了所以今日才醒得这样晚,早晨本该去向父母敬茶,段青之却不忍心将她叫醒。 “嗯。”寻笑轻轻点了点头,面上仍有羞色,低垂着眼眸不敢看他。 段青之认识寻笑后,便很少见她笑,她总是望着一方若有所思,像这般害羞的表情就更别提了。 他拥着她,仍是那句话:“你终于嫁给我了。” 这世上,亦有人会珍惜她至此。 成亲后寻笑的身子仍是时好时坏,几次病发都是沧夜去为她诊治。但她已经许久未见过沧夜了,每次醒来,这屋子里唯有淡淡的药香飘在空中。 后来寻笑的身子日渐好转,却忽然传来了沧夜病危的消息。她想,于情于理,她都该去看看他。 沧夜离开荣世府后,便一直呆在宁明远的医馆里,病倒后都是宁明远在照顾他。 宁明远常问沧夜:“你这样究竟值不值得。” 他总是坚定地说:“值得。” 元宵节一别,宁明远再见到沧夜,是半月之后。 沧夜来找宁明远要一种蛊,一种可以将母虫的病痛转移给子虫的蛊。 第九十七章 沧夜走了 宁明远喜欢四处求学,拜入师门后,经常出门游历,就曾在苗疆学过一些养蛊虫的本事。这种用转移之法为病人治病的蛊虫,他还特意同沧夜说过,只是随口一提,不想他却记下了。他同沧夜说过,若用此蛊虫治病,那服下子虫的人,会承受更重的伤病之痛,但他仍是不以为意。 宁明远不便与寻笑相见,她来时,他便悄悄退下了。 沧夜独自躺在床榻之上,听见脚步声,知晓是寻笑来了,唇边终于有了丝笑意。 他虚弱地说道:“你终于来了。” 寻笑应了一声,慢慢走到床边,静静地看着他,眼中无悲无喜。 沧夜望着床帏,幽幽说起当年:“初见你时,我便觉得你的眼睛好看得紧,塞了满满的灵气,清澈得像一弯干净的湖水,现下却如我一般,毫无颜色了。” 顿了顿,他将视线移到寻笑身上,眼中竟带着些许哀求:“你可不可以,再唤我一声阿夜?” 寻笑不答,只静静地看着他,似下定决心不让他安心地走了。 最后,沧夜淡笑着说道:“你今生既名为寻笑,就应再寻笑颜,欢乐一生。” 慢慢地沧夜合上了双眼,寻笑看着他毫无生气的模样,发觉自己仍是不开心的,眼中隐隐有些泪意。 她抬起头,不愿再为他流泪。 这是寻笑见沧夜的最后一面,她推开房门,日光迎面照来,刺得眼睛生疼。 回到安宁府,寻笑一直坐在院子里看着满树桃花,直至段青之从身后蒙住了她的双眼。 段青之故意沉着嗓子说道:“猜猜我是谁。” 寻笑微微一笑,将他的手拉下来,答道:“段青之,我的夫君。” “夫人真厉害。”段青之顺势握住寻笑微凉的手掌,蹲在她身前,拍起她的马屁来,“这都能猜得出来。” “怎么突然回来了?”寻笑看着他问道。 段青之在朝中当值,按理说这个时候还在值班。 “我想夫人了。”段青之笑道,“想回来看看,不行吗?” 寻笑不语,只是看着他笑。 “夫人。”段青之起身,在寻笑左眼上轻轻吻了一下,“外面凉,我们回屋吧。” 段青之在长廊上便瞧见寻笑一个人孤独的坐在这,眼底藏着淡淡的哀伤。寻笑从未同他说起过自己的心事,他不知道坐在树下的她到底在想什么,只能悄悄走过去逗她开心。而她虽笑着,眼底的哀伤却从未散去,他轻轻一吻,企图将它们赶走。 他们成亲已有了些时日,行过几次房事,但段青之若有什么举动,她仍是羞得不行,眼下也是用那种小鹿般的眼神望着他,轻声说道:“好。” 身体好起来以后,寻笑慢慢捡起了以前学过的功夫,她还不能懈怠,沧夜死了,但三皇子还好好地活着。 她这次一定要阻止三皇子的阴谋。 直到某日寻笑再次感受到了幻怨珠的气息,她便知晓三皇子要开始行动了。当夜她穿上早就备好的夜行衣,运起轻功,一路向皇宫而去。 第九十八章 日升月落 等寻笑赶到皇宫的风禄门时,城墙上的火把照亮了一地白骨,一个少年将军骑在马背上挥砍下了一个又一个幻怨之士。她果然没猜错三皇子的意图,她虽好奇这个少年为何能对付这幻怨之士,但眼下这一处应该是无需她出手了。 寻笑又赶去了皇宫的西北两门,两处都没有什么异样,待走到东门时,她却看见了满地的尸首,那些人穿着简单的护甲,手持着长枪或持着刀剑,身上带着或深或浅的刀伤。 幻怨之士还在源源不断地涌向宫门,而宫门外站着的,只剩下一个十五六岁模样的女子,她手里捏着冷剑,身上也带着深深浅浅的伤痕,却都不至于毙命,所以她还固执地站在那一方镇守着宫门。 她以一人之力挡下这一大片幻怨之士,已是不易,渐渐地便有些招架不住了。寻笑一个飞身下去,为她拦住了一个即将闯入宫门的幻怨之士。 林颜微微一愣,看着身边忽然多出来的一人,心中难免有些诧异,但时局不容她多想。她撑开身前的幻怨之士,再去阻挡另外一个,一时间也勉强维持住了局面,只是对付这样砍不死刺不伤的怪物,究竟什么时候才能停下,她也不太清楚。 幻怨之士在林颜身上又砍了几刀,殷红的鲜血从伤口流出,立即染红了伤口周围的衣物,她强忍着伤痛,用剑身挡开了那只幻怨之士。 忽然间,那些持刀的骷髅便停在原地一动不动了,林颜略略侧过脸,便见身旁的黑衣女子竟抓着其中一只骷髅的脖颈,而她的手臂上似乎有淡紫色的烟雾慢慢攀爬上。 那黑衣女子蒙着面,林颜只能从她眼中瞧出些不同的神色来,却见她微微蹙着眉,眼中眸色深沉,似乎在承受着非凡的痛苦。她手掌一收,骷髅的身躯便从脖颈间一点点碎裂开来,杂乱地散落在地面之上。 其他的幻怨之士也跟随着寻笑手上这只一样,一点点碎裂开来,很快地面上就累了一堆森森白骨,骷髅手中的刀也纷纷落地,在地面上发出了清脆的响声。 林颜张开双唇,似乎想询问些什么,而寻笑飞快看了她一眼,便运起轻功隐入了夜色之中,片刻也没有多留。 夜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寻笑走到安宁府的墙外,再也没了力气,她靠着墙面一点点坐了下去。 明月便在头顶,清冷的光芒洒下,柔柔地照在寻笑身周,这月光就像沧夜一样,永远都是那么冰凉。她看着明月,仿佛就在看着沧夜一般,反噬的力量在她体内横行,让她的意识逐渐模糊起来,那明月最终也消失在了眼前。 原来到最后,她还是忘不了他啊。 意识恢复过来,我一抬头,正好看到天边的骄阳,暖融融的光芒包围着我,却让我不禁想起了寻笑眼中最后的月光。 日升月落,他们遥遥相望,终归不能相守。 白亦寒应当是因为沧夜才生了如此执念,魂魄留守在这早已破败的东疏山庄中,她至死也不知道沧夜所做过的一切,真叫人难受。 第九十九章 梳理 随着太阳的上升,阳气渐渐充沛起来,白亦寒的魂魄也不知所终了,化身为羊的小黑软趴趴地蜷缩在地上吃草,我便坐在它身旁等着它恢复体力。 细细回想起来,我最近遇到的这些事情似乎都有这不谋而合的几点。第一次小黑擅自闯入了林将军府的后院,在那里我们遇到了林颜,而在她的回忆之中,李舒白的朝阳剑忽然之间成了一把神剑。第二次小黑又带着我去了藏宝楼的隔间,在那里我们又遇到了沈画,而在她的回忆之中,她送给宋苏衍的灵石忽然附上了残魂,导致他性情大变。这第三次小黑又一意孤行地走入了这破败的山庄之中,结果我碰上了凶神恶煞的白亦寒,在她的回忆中是,幻怨珠陡然恢复了以往的功效。 小黑似乎每一次都是有目的地带着我去往某处,那里必然有个魂魄在等着我,而那鬼魂也必然与顾渊的残魂有所牵连。或许因为它体内本就存着顾渊的一部分残魂,所以能感知到与残魂接触过的气息,而这感知的范围并不大,前两次也是凑巧而已。 梳理了一下事情的来龙去脉,我大致明白了一些事情,之前总碰上这些事情,我还以为是自己倒霉,没想到真是小黑的作用。 如此推算起来,李舒白的朝阳剑中有残魂,宋苏衍的灵石之中应该也有残魂,再者就是这东疏山庄曾经守护的幻怨珠了。 吃了这么久,小黑应当也有半分饱了,为了验证我的推测,我把一直藏在怀里的灵石拿了出来,随后虚拍了拍它身上卷曲的羊毛。 小黑嘴里还嚼着青草,它抬起头一脸迷茫地看着我。 “你看看这个里面有没有顾渊的残魂。”我将灵石放到了它面前。 小黑吃饭干活两不耽误,后背腾盛出几缕黑烟将灵石包裹起来,灵石漂浮在空中,慢慢地竟有荧光从中钻出,跟随着黑烟裹进了小黑体内。 我轻轻接住落下的灵石,它身周的光芒比之前淡下许多,我的猜测果然没错…… “小黑!”我开心地扑到它毛绒绒的身躯上,一脸满足地蹭着它柔顺的羊毛,“谢谢你!” 许是我这样太过热情,小黑一下子适应不了,当即缩小了身躯,变回了小猫的模样,吓得拔腿就要跑。不过我动作也快,马上适应了它的小身板,一个劲儿往它身上凑。 “喵!”小黑绝望地叫唤着,小爪子抗拒地推在我的脸上。 “小黑,我发誓!”我不顾小黑的抗拒,将它抱了起来,一脸认真地起誓道,“等我有了足够的钱,我一定给你买最好的小鱼干!” 小黑一脸无奈地看着我,双眼耷拉下来,宁愿嚼着嘴里没吃完的小草,也不愿意把希望寄托在我的身上。 确实,我挺败家的,之前在宋苏衍手下当国师拿的俸禄,都被我拿去包了一年的客栈房间。但这也是事出无奈,我同它在皇宫演得那场戏,多半是有去无回,国师府估计是回不去了,我只能找个地方暂时安放那些七七八八的东西。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去,掌柜说包年便宜一点,我便大手一挥,拿出了那些白花花的银子。 第一百章 斜南镇 放在那客栈之中的东西也尤为重要,其中就包括李舒白的朝阳剑,掌柜的见我出手那么阔绰,也答应我会帮忙照看房内的东西。 说起来,之前一直急着进皇宫接近宋苏衍,倒是把还朝阳剑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了,在京城待了那么久,也没去找林颜,真是惭愧惭愧。 小黑看起来还没吃饱的样子,我便把它放回地上继续吃草了。 我本打算去空寂山上告知沈画,灵石中的残魂已经取出来了,如今一想还是先去寻幻怨珠吧。幻怨珠应当也在那京城之中,找到后,我可以去客栈取朝阳剑给林颜送去,而宋苏衍这么珍视沈画送的灵石,我也不好一直带在身上,趁早还给他也好。 吃得差不多了,小黑恢复了一点精神,但还是需要休息一会儿。它变回了小猫的模样,扒拉着我的裤腿一路向上,爬到了我肩上趴着。 我的赤月剑收在客栈的房间里,马也在客栈的马厩里,这回身边连个代步的东西都没有了。我虽然可以用轻功飞快一些,但是怕颠着小黑,让它睡得不安稳,所以就只能用双脚创出一片天下了。 我揉了揉小黑圆乎乎的小脑袋,轻声说道:“走了。” 踏出东疏山庄,我回身看了一眼,在白亦寒的回忆之中,我见过它完好的模样,清雅的屋子有序的排列着,东梧院里有过一群嬉笑打闹的伙伴,还有一棵柚子树,东明院曾有过一对恩爱的夫妻,东虚院里暂住过一个不爱多言的大夫。 而如今,那对恩爱的夫妻和那些经常嬉笑打闹的伙伴早已葬身于火海之中,曾经栽下这棵柚子树的人,终究没能护住那个会爬上树偷他柚子的小姑娘,还有那不爱多言的大夫也同样弄丢了自己喜欢的人。 我在心中暗暗地想,如果我找到了幻怨珠,我一定把它送回来,把送还给白亦寒。虽然这里曾经的一切都不会再回来,但是我希望她能够释怀,放下心中的执念。 从东疏山庄走到斜南镇,这一路委实太长了些,若不是我习了辟谷之术,怕是早已没了力气。 太阳挂在头顶上,晒得我脑袋有点发晕,我躲进阴凉的地方,把小黑抓到了另外一边肩膀上,没走几步,便闻见旁边的青风酒楼里飘出了一阵饭菜的香味。 我的肚子虽然不饿,但嘴巴却是有些馋了,可身上也没多少银子了,吃了这一顿,再买一匹马,怕是只能住破庙了。 “小黑。”我戳了戳肩膀上的小黑,打算让它来决定要不要进去奢侈一把,“你想不想吃鱼?” 小黑原本懒洋洋地挂在我肩膀上,听了我说的话,立即郑重地坐了起来,两只小脚优雅地支撑着身子,双眼放光地点了点头。 嗯,很好,我相信,到时候就算是沦落到要住破庙,小黑也不会怪我的。 “就听你的了。” 我带着小黑走进了青风酒楼,刚踏进去便迎面走来一个小二,他满脸笑容地对我说:“客官这边坐。” 第一百零一章 小黑割爱 我跟着小二走到左边的一张空桌上,坐下的同时,也将肩膀上一直猫眼发光的小黑放到了桌面上。 店小二把随身携带的菜单摆到了我面前,我接过来看了一会儿,突然有点后悔走进来了。 这里的菜竟然比我想象中的还要贵!比京城里的还要贵!这明明只是一个小镇上的酒楼啊! 啊!我的银子! 我心里默默地为即将离我远去的银子流了一会儿泪,继续维持着表面的淡定,来掩盖我已经崩塌的内心。 “这个,这个。”我先指了两个青菜给小二看,再点了一条最便宜的鱼和最便宜的汤,“还有两个。” 店小二看了看,记下后再问我:“客官还要些什么吗?” “就这些了,不要了。”我面带微笑地把菜单还给了小二,继续说道,“我一个人吃不下太多。” 店小二默默地看了我一会儿,他的眼神似乎在无声地说——我看起来就很能吃的样子。 “好的。”店小二将菜单往腰间一别,同我说道,“客官您稍等。” 随后店小二便去后厨张罗了,我无聊地撸着小黑,摸摸它的小脑袋再挠了挠它的小脖子,它被挠地惬意了,便躺在桌上露出了自己的小肚子。我从上而下顺着它的猫毛摸,一边摸一边讨好地问它:“小黑啊,等下红烧鱼能不能分给我一半呢?” 原本微眯着双眼的小黑当即睁大了猫眼,它飞快地看了我一眼,腿脚利索地离开了我的手掌,没有一丝留恋。 啧,真护食。 折腾了一会儿,那两盘青菜也好了,店小二端着冒着热气的菜碟往我眼前一放,说道:“客官,您的菜。” 我微微点了点头,盛了一碗米饭开始填肚子。等我快吃完了一盘青菜,红烧鱼和西红柿蛋汤也陆续上桌了。西红柿蛋汤上桌时,一切都是风平浪静的,而红烧鱼一碰到桌面便被小黑卷了过去,它将鱼身仔仔细细地舔了个遍,这才放心地在我面前慢慢品尝起来。 好家伙,竟然变得跟它主人一样坏了,如果顾渊在的话…… 如果顾渊在的话……我应该不会这么想他。 我闷头喝了两口汤,竟然烫得我眼泪都快流出来了。小黑见我不对劲,抬起爪子往我这边走,它一边弯下身子瞧我,一边用爪子拨了拨我的手肘。 我抬手抹掉了刚流出来的眼泪,问道:“干嘛?” 小黑看得一愣一愣地,转身去把红烧鱼拉了过来。看来它是以为我没有肉吃,所以才哭的,我在它眼里到底有多贪吃啊? 我故意装作很嫌弃地样子说道:“全都舔过了,你还拿来给我吃。” 闻言,小黑叼着红烧鱼的尾巴,将鱼身整个反转过来,朝我“喵”了一声。 这一面小黑确实没来得及占领,它见我迟迟不动,又过来扒了扒我的手肘,催促我动筷子。 我拎住小黑命运的后颈皮,将它扔到了红烧鱼后面说道:“你自己吃吧,这三个菜我已经吃够了。” 第一百零二章 穷鬼待遇 小黑被我拎着,眼中满是惊慌,安稳落地后它愣愣地看着我,似乎很明不明白我怎么突然又不想吃鱼了。 “你快吃吧。”我扒了几口饭,继续说着,“这些真的够我吃了。” 小黑这才半信半疑地继续啃起鱼来,等它这条鱼吃完了,那两盘蔬菜也被我消灭干净了,西红柿蛋汤却还省了一些。我打了个饱嗝,手在桌面上拍了拍,小黑便会意爬到了我左肩。我掏出银子去柜台结了账,走出青风酒楼时,腰上的钱袋瘪了一半。 我心甚痛啊! 去马贩那儿,我也只敢选最便宜的马,真是可怜死了。 从斜南镇到京城还有一段距离,就算我骑马跑得再快,今日之内也是赶不到的,只能暂时在沿途中的小镇歇脚。 借着夕阳的余晖,我抬头望了望小镇石门上刻的字,方知晓自己原来是到了银兰镇。 这银兰镇上人烟稀少,我来来回回走了几趟,只在路边看到一家客栈,这家客栈门外还标注了我付不起的价钱,难道说今晚我真的要带小黑住破庙了? 我左手抱着小黑右手牵着刚买的马,在客栈外来来回回地走,来来回回地走,走到里面的掌柜看得都心烦了,便指挥着两个小二走了出来,一个将我拉了进去,另外一个则牵着我的马往马厩走了。 “等等!”我依依不舍地朝小马伸出手去,“我……” 我实在不好意思直接说我没钱,就这个停顿的档口,店小二接话道:“客官别犹豫,咱们客栈可是银兰镇里数一数二的客栈,包您满意!” 店小二把我抓到了柜台前,我一抬头,便看见一脸横肉的掌柜朝我露出了慈祥的笑容,他亲切地问我:“客官要哪间上房啊?” 被这么热情的招待,没有钱的我更心虚了,额头上登时冒了几滴冷汗下来,我很小声地从牙缝里挤出声音问掌柜:“能不能便宜点?” 这掌柜的有点耳背,听不清我说什么,故而将耳朵往我这凑近了些,疑惑道:“客官您说啥?” 我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墨迹地连小黑都看不过去了,它伸爪子推了推我的脸。 唉,真是败家孩子,都不知道家里已经穷得叮当响了。 “掌柜的实在不好意思。”我掏出钱袋里的最后一点银子,开门见山地说道:“我就这点钱了,您看能不能便宜点?” “没钱?”掌柜的肉一横,脸色登时就变了,指着我破口大骂道,“没钱还来住客栈,滚滚滚!” 他几个挥手间,店小二便听话地把我轰到了门外,马也从马厩里牵了出来。 事发突然,小黑都被眼前的一切整懵了,小爪子也忘记抓牢我的衣服,从我身上掉了下去。 店小二抓起地上的小黑往我身上一扔,恶狠狠道:“收好你的破猫!” 小黑不受控制地朝外飞了出来,琥珀色的猫眼中满是惊恐。 “喵!” “小黑!”我赶紧跑过去接住了它,将它搂在怀里安抚了一阵。 第一百零三章 借住 这回确实是把小黑吓坏了,它惊魂未定地抱着我的手臂,小身子不停地颤抖着。 “好了好了。”我顺着它的猫毛说道,“没事了啊,没事了。” “喵。”小黑抬起头,十分委屈地朝我叫了一声。 它大概是没想到自己这么可爱,也被无情对待了吧? 这世人又不是谁都跟我一样,你卖个萌就不忍心责怪了。 “姑娘。” 我抬起头,忽然发现身前多了一个陌生男子,他长了一张方方正正的脸,看起来挺忠厚老实的,穿着身粗布衣裳。见我看来,他便对我笑了笑,问道:“姑娘是途径此处,没有盘缠住店了吗?” 我愣愣的点了点头:“你怎么知道?” “我方才正好瞧见姑娘被赶了出来。”他直白地说道。 说起这事儿,我面上一红,低头轻咳了几声。 “若是姑娘不嫌弃,我家还有一间客房,可以给姑娘暂住一会儿。” 他目不转睛地看着我,似在等我的回答,然而这种时局之下,我哪里有理由拒绝他人的好意? 我点了点头,将小黑放到肩上,弯下身子拜谢道:“那就麻烦您了,在下花翎,敢问恩人姓名?” “姑娘客气了,不过举手之劳,怎算得上恩人?”他将我扶起来,说道,“我叫温金福。” 我受了人家恩惠,自然也要给人家一点好处,便毫无犹豫地拍起了他的马屁:“温金福,一听就很有福气,好名字好名字!” 温金福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说道:“姑娘谬赞了。” “哪里哪里。”我笑着说道。 温金福越过我,牵起我身后的马转了半圈,随后同我说道:“姑娘,走吧。” 行了一段路程,我跟着温金福走进了一个小院子。这院子打扫得很干净,角落里的野草似乎刚除干净,只剩下一点点草根。庭院左边用竹竿弄了个晾衣架,此时日落西山,衣服早就被收进去了。墙边立着平时洗衣用的木盆,旁边的搓衣板滑到了地面上,温金福将马栓在柱子上,走过去扶起搓衣板,便推门走进了大门左侧的屋子里。 “巧娘,我回来了。”他一边推门一边说道。 我跟着他走了进去,在门前的椅子上看到了一个女子,她眉眼低垂,怀中正抱着一个睡着的男娃娃。 “嗯……”原本睡着的男娃娃面色忽然一变,皱紧了眉头,大有要醒来哭闹的势头。 巧娘也跟着男娃娃皱起了眉头,抬起右手在唇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对着温金福“嘘”了一声。 温金福微微一愣,很快便识趣地闭上了嘴,朝巧娘摆了摆手,示意她等会儿出来。 我默默地看着他俩,也不敢说话了,蹑手蹑脚地跟着温金福退出了屋子。 小黑不解地朝我“喵”了一声,我拍了拍它的小脑袋说道:“以后你长大就懂了。”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墙边的搓衣板和洗衣盆我都快看不见了,巧娘才轻轻推开房门走了出来。 “这位姑娘是……”巧娘指着我,一脸疑问地朝温金福问道。 “花翎,我路上偶然遇到的,她途径此处无处可去,这院子里还有间空房,我便将她带回来暂住了。” 第一百零四章 巧娘的警告 温金福一五一十地跟巧娘交代完了,她看着我点了点头:“哦,花姑娘。” “呃……”我抽了抽嘴角,提议道,“巧娘还是叫我全名吧。” 巧娘笑了笑,同我说道:“花翎姑娘随我来吧。” 穿过小院子,巧娘推开对面的小门,在屋子里点了只蜡烛。 即使是闲置的屋子,巧娘打扫得也很干净,桌子和凳子上没有一点尘埃,连梳妆台上的镜面也通透照人,唯一能证明这间屋子没人住的地方,就只有那光秃秃的床榻了。 看来我说的一点也没错,温金福确实有福,娶了这么个贤惠善良的妻子。 巧娘拿了一条棉絮垫底,再扯了一条素色的被单铺在上面,抚平了床单上的褶皱,她又匆匆走了出去,随后抱着一条棉被走了进来。 巧娘一面铺床,一面同我说道:“银兰镇晚上比较凉,花翎姑娘莫要感染了风寒。” 看着别人为我忙前忙后,我挺不好意思的,肚子里那些用来描绘“温柔贤惠”的词汇又太过苍白,完全无法形容出她在我心目中的形象,便只能站在一旁呆呆地点了点头:“嗯,好的。” “对了。”巧娘忽然走到我跟前,一脸严肃地同我说道,“花翎姑娘晚上千万别出门。” 就算是经历过风风雨雨的我,蓦然听巧娘这么一说,后背也有些发凉,顿时觉得这干净温馨的小院子里多了些其他的东西,当下更是狠狠地点了点头:“嗯嗯,好的。” “不过……”我看着巧娘,眼里有些疑惑。 “姑娘最好别问。” 我乖乖噤了声。 言罢,巧娘走到床边再整理了一下床铺,同我说道:“花翎姑娘早点休息吧。” “谢谢巧娘。” “不用谢。”巧娘笑了笑,“举手之劳而已。” 真不愧是夫妻。 巧娘出门的时候,帮我把门也带上了,方才还在我身上呼呼乱吹的冷风便被挡在了门外。 我将小黑抓下来放在桌上,走过去上了门栓。 “喵喵喵。”小黑在桌子上朝我叫着。 我没有理它,打着哈欠径直朝床榻走去,没走几步袖子上便是一重。 我晃晃悠悠地走着,小黑死死抓着我的衣袖,搭我的顺风车,等着我带它过去。 走近床榻我将袖口上挂着的小黑抬起来,看着它说道:“你尽是会在我身上耍小聪明,碰上别人就是个呆脑瓜。” 我有些生气地将呆瓜黑胡乱甩到床上,再解下外衣躺进了被褥中。 呆瓜黑的四只小脚在被褥上踩出了几个小梅花,它走到我身边,抬起小爪子在我脸上按了按:“喵喵。” “大晚上的别喵了。”我半掀起被褥,闭着眼说道,“给我进来。” 呆瓜黑麻溜地钻了进来,躺在我身边发出了可怜兮兮地“呜呜”声。 不让“喵喵”就“呜呜”,呆瓜黑在我面前倒是会投机取巧,没白养。 原本听了巧娘同我说的话,我心里还有点发虚,担心夜里睡得不安稳,谁知这一夜竟然比我在国师府里睡得还舒服。 第一百零五章 宋景然 本该一大早就起来赶路,我却因为太过舒适,硬生生睡到了巳时。 等我收拾好东西,屋外洗衣服的声音停了下来,紧接着便是一阵哭啼声。 “然然!”巧娘急忙跑过去拍了拍男娃娃身上沾染的泥土,问道,“你哪里摔疼了?跟娘亲说,娘亲给你吹吹,一会儿就不疼了。” 我推开门,正好瞧见巧娘一脸心疼地半搂着男娃娃,那男娃娃眼角还有泪痕,脸上胖乎乎的,一低头就挤出了一层肉,他指了指自己的小膝盖,咿咿呀呀地叫着。 一岁多的小孩还不会说话,巧娘却认真地看着他,听他倾诉,而后像是自己的膝盖摔伤了一样,可怜兮兮地说:“哦,原来是这里啊,呼呼,娘亲给你吹啦。男子汉大丈夫,你要坚强一点,不能再流眼泪咯。” 言罢,巧娘安抚似地摸了摸男娃娃的小脑袋。 男娃娃抬起自己的小手在脸上胡乱摸了一阵,擦干了脸上的泪痕,他吸了吸鼻子,似乎还有点想哭,却依着巧娘的话生生忍住了。 “好乖啊。”我忍不住赞叹道,走到男娃娃身前,蹲下来看着他,“他叫什么名字啊,长得真可爱。” 巧娘听了我的夸赞,也笑开了眉眼,答道:“宋景然。” “宋景然?”我愣了愣,“他怎么……” 难道说是我误会了?巧娘与温金福并非夫妻? 见我这般诧异,巧娘笑着说道:“他的姓氏随我一位恩人,那位恩人为了救我,被大水冲走了。他膝下无子,我便只能用这种方式来报答他了。” 原来还有这么一段往事,我轻轻点了点头,手摸向腰间的钱袋,正准备拿点银子来给巧娘作谢礼,眼角的余光却忽然瞥见了一个特别的身影。 半透明的身躯蜷缩在东边的墙角之下,那女鬼披头散发,身周没有可怕的戾气,双眼却是空洞。她紧紧盯着宋景然,除了他,眼中再也没了别人。 宋景然显然也看见了躲在墙角之下的女人,他怔怔的看着那方,很快便被吓哭了,赶紧躲进了巧娘怀里。 那女鬼也跟着他哭了起来,不过鬼是没有眼泪的,只有啜泣的声音。 女鬼哭着说道:“然然,别怕,我不会伤害你的。” 这院子里竟然真的有鬼魂! 巧娘见宋景然哭成这样,面色也有些难看,赶紧抱着他往屋里去了。 “别怕别怕,娘亲在这。”巧娘一边走,一边安抚着宋景然,随后快速关上了房门。 我侧过脸低声同小黑说道:“你去把她绑进屋子里。” 小黑点了点头,一个飞跃跳到了女鬼跟前。它将尾巴伸长,缠住女鬼拖了进来。 那女鬼挣扎着,除了让头发乱了一点以外,毫无用处。 我端坐在方凳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用一身正气说出了恶霸的台词:“就算是喊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来救你的,放弃吧。”随后我轻轻挥了挥手,示意小黑将她放了。 女鬼慌张地看了我一眼,被放开的第一时刻,仍是不死心地想往外跑。 第一百零六章 审问 “嘭”地一声,女鬼还没碰到门把便被撞了回来,她摔倒在地上,满眼都是诧异。 “道长饶命!”女鬼赶紧在我跟前跪下,连连磕头道,“求求您放过我!我从来没有害过别人!” 这会儿倒是识趣。 我碰不得鬼魂,方才把她撞回来的其实是我刚设下的结界。这个结界很简单,不过可以完全隔绝外界,连一只苍蝇也别想飞出去。 有了这个结界在,巧娘也听不见我们的谈话了。我放心地清了清嗓子,拿起桌上的茶杯往桌上一磕,指着她问道:“何故在此作乱!” 许是看我太严厉了,怕我吓到那只女鬼,小黑跳上桌子扒了扒我的衣袖,就像皇上身边的大臣扑倒在地大喊“皇上息怒”一样。 “我……我只是想看着然然长大……” 听取了小黑的意见,我语气缓了下来:“可你这样缠着一个小孩,对他来说只是折磨罢了。” “我知道,可是我……”女鬼面露难色道,“我放不下……” 即使我放缓了语气,小黑还是继续扒着我的衣袖,我低头看了他一眼,不耐烦道:“行了行了,别扒拉了。” “喵喵喵!”小黑更激动了,抬起小脚指了指女鬼。 它这幅样子,让我不禁想起了沈画,遇见她的时候,小黑也是这样催促着我答应她的请求。 我愣了愣,指着女鬼问道:“你的意思是,她也?” 小黑点了点头,脚上动作停了下来。 “好吧。”我直起身子坐好,对着小黑说道,“开始吧。” 这便是我第一次,有准备的进入幻境了。 夜风徐徐吹来,将一扇没有关紧的小窗突然吹开,江夕月吓得一抖,藏在袖子里的簪子便掉了出来。 她望向声源处,发现原来是窗子被吹开了,心下不由松了一口气,起身走过去合上了窗子。 江夕月还来不及转身,便听见了门外宫女请安的声音:“皇上。” 还有一道陌生的男音:“嗯,起来吧。” 江夕月神色一慌,回头去看那掉落在地毯上的簪子,还没来得及挪动步子,房门便被缓缓推开了。 夜风一股脑地往里吹,江夕月看着轻轻晃动的床帘,心跳得一下比一下厉害。 地毯上的簪子怕是捡不到了,江夕月稳住心神,快速地从头上另外扯了一根簪子攒在手中。 宫廷礼仪的教学令江夕月苦不堪言,但也让她能在这样危急的情况下,仍如无事一般端庄地站在这位刚刚继位的皇帝面前。 江夕月站在窗边,心里盘算着等会儿见到真正的皇帝改怎么办,原本一步一步想得好好的,却在见到那个身穿玄色龙袍的天子时,脑内霎时一片空白,全部归零。 “皇、皇上……” 这声音抖得江夕月自己都唾弃自己,她在心中暗暗骂了自己几句,深吸一口气,又开口说道:“您、您来了。” …… 江夕月低下头,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相比起江夕月的羞愤,宋云轩倒是不在意她的结巴,朝她微微一笑,随即俯下身子拾起了地毯上的簪子。 第一百零七章 收缴凶器 “你还是这么不小心。”说着,宋云轩朝梳妆台走去,将簪子收进了盒子里。 江夕月看着宋云轩走来走去,默默地没有接话。 原来的江夕月应当与宋云轩有些交情,但是现在的江夕月表示一点都不知道。 她原本是生活在二十一世纪的人,性情冷淡,不喜男色,母胎单身二十年。 在二十一世纪,她看见的最后一幕,是疾驰而来的大卡车,车灯刺得她睁不开眼。 然而再睁开眼时,她就成了刚刚进宫的秀女,每天都要学习宫中繁杂的礼仪,苦不堪言。学完礼仪,她又被封为了才人,入住芸晗院,安安稳稳地度过了一段时日。 皇帝刚刚继位,要处理的事务有很多,一月来都不曾临幸过哪位妃子。 穿越本就让江夕月难以接受,好不容易适应下来,她只想在这芸晗院平平淡淡地生活下去。不想,这刚继位的皇帝一歇下来,竟然第一个翻了她的牌子,让她做第一侍寝的后宫佳丽…… 在二十一世纪,她连雄性的手都没拉过,竟然一跃就直接进阶到了侍寝,这如何使得? 眼看着宋云轩一步步朝自己走了过来,江夕月的心又不安分地跳动了起来,不是心动,而是紧张。她手里的汗越来越多,捏着簪子的手越来越紧。 行刺皇上是死罪,就算她逃过了今晚的侍寝,她也别想活了。 江夕月一边抖着手将簪子举起来,一边说道:“皇上,我……不对,你再……” “怎么了?”宋云轩疑惑地看着江夕月,轻而易举地将她手中的“凶器”夺了下来,“要朕帮你把簪子再别上去?” 手里的簪子被抢走了,江夕月心中大乱,硬生生收住了想夺回簪子的手,镇定地说道:“不、不是。” “朕再帮你把簪子放回去?”宋云轩低头看了眼手中的簪子,再看向江夕月,笑道,“也对,该歇息了,朕帮你解下来吧。” 说罢,宋云轩一个跨步又朝江夕月走近了一些,把她发间的簪子尽数取了下来。 宋云轩的气息一靠近,江夕月根本不敢动弹,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武器”被一个个夺去。她挫败得像一只没了刺的刺猬,心底更是发慌。 今日她被翻了牌子,身边的两个宫女便将她按在镜前梳妆打扮了好一阵子,插了满头的簪子。虽然压得她脖子酸,但是她还是很满意的。 最起码,有了这头簪子,她就不信那皇帝还能近了她的身。然而她没想到自己这么没用,竟然一看见他,就抖得不行。 俗话说得好,伴君如伴虎,即使眼前这只老虎看起来比较温顺,江夕月还是不敢太过冒犯,宋云轩若是对她笑,她便会跟着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已经死过一次的她,可不想再掉了脑袋。 为江夕月取簪子时,宋云轩才知晓她竟然害怕得浑身发抖,不由低头瞧了她一眼。 即使政务让宋云轩忙得脱不开身,他也曾在远处观察过现在的江夕月。 第一百零八章 调戏 宋云轩被簇拥着去天贤殿时,常会在路上看见江夕月,她总是呆呆地站在鸿波湖边,身边只有两个宫女。 宋云轩从未见过江夕月同别的妃嫔往来,她的性子似乎比小时候沉稳许多,若是换做以前,应当更乐意拉着别人一起赏湖。 一个月来,宋云轩都是天贤殿庚长宫两头跑,眼看着那些堆积在桌面上的折子一点点少了下去,政务好不容易要处理完了,他放下手中的狼毫,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再睁眼时,便见宁公公端着牌子走到了他身边。 宁公公问他今夜要不要去哪位妃子宫中休息,他想了想,牌子也没翻,直接跟宁公公说要去芸晗院。 他想去看看江夕月,看看她同小时候到底有多大的变化。 不过宋云轩没想到,江夕月如今见了他竟然会怕成这样,以前她可是会搂着他称兄道弟的小女孩。 想到这些,他不由低头看着她笑了起来:“我现在有这么吓人吗?” “皇上,哪里的话……”江夕月心虚地说道。 “以前你可没那么怕我。” 宋云轩解下最后一根簪子,发丝倾泻而下,江夕月吓得身躯一震,忍不住向后退了一步。 见状,宋云轩笑道:“我又不会吃了你。” 将发簪收好,宋云轩走到衣架边对站在原地的江夕月说道:“过来替朕更衣吧。” 江夕月愣了愣,提起裙子就往外跑:“臣妾去叫莹夏和引秋进来。” “不必。”宋云轩展开双臂,继续说道,“你替朕更衣就行了。” 江夕月本想再说些什么,但见宋云轩一副不容拒绝的样子,也只能把辩驳的话生生吞进了肚子里,像一只蜗牛一样,慢慢挪到了宋云轩跟前。 好一会儿宋云轩才感觉到腰上多了一双乱摸的小手,她一边抖着手,一边寻找腰带的源头,笨得不行。 宋云轩睁开眼,低头看着比自己矮了一截的江夕月。她果然闭着眼,却不似一般女子红着脸害羞,而是露出了一副痛不欲生的表情。 虽然不知道江夕月为何如此嫌弃自己,但见她这幅模样,宋云轩忽然想逗一逗她。 “在这。”宋云轩伸手盖在江夕月的手背上,随后抓着她的手放到了自己的腰后,“别乱摸了。” 感觉到手背上温热的触感,江夕月下意识想抽出手来,无奈宋云轩抓得太紧。力量悬殊之下,她只好作罢,任他牵着放到了腰后。 而江夕月被他这么一带,身子便不由自主地朝他靠了过去,近得连他身上的龙涎香都闻得到,他的呼吸就在她头顶。 这般虚靠在宋云轩怀中,江夕月面上不由一红,再听了他的话,脸上更红了。 快速解完了他的腰带,江夕月便红着脸,赶紧从他怀中退了出去。 “皇、皇上,好了。” 以往都是宋云轩被江夕月牵着鼻子走,今日倒是反过来了。 看着江夕月微微泛红的脸颊,宋云轩忽然发现逗别人好像还挺有趣的。 他微微一笑,继续抓起江夕月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衣领上,说道:“继续。” 第一百零九章 更衣 “啊?”江夕月有些崩溃。 “继续。”宋云轩笑着重复道,“替朕更衣。” “好吧……”江夕月又抖着手将宋云轩的外袍扒下来,磨磨蹭蹭走到衣架旁挂了起来。 挂一件衣服自然是简单的,即使江夕月动作慢得像个老太太,龙袍也很快覆盖了整个衣架。她依依不舍地在龙袍上摸来摸去,抚平了龙袍上每一处褶皱还不肯放手。 “好了。”宋云轩终于看不下去了,走过去抓着江夕月的手臂,将她拉到了自己眼前,“该上床了。” “上、上床?”江夕月抖得更厉害了,一脸惊恐地看着宋云轩。 感觉到肩上一凉,江夕月立即死死地抓住了宋云轩的手掌,阻止他将自己的衣服拉下去。 见江夕月这么大反应,宋云轩有些诧异,微微抬眸,不解地看着她:“怎么了?” 今晚果然是逃不过的,江夕月心底慢慢凉了下来。 躲得过初一躲不了十五,就算今晚她侥幸逃脱,以后总是免不了这样的事情,这是她身为后宫一员的职责罢了。 江夕月深吸一口气,重新看向宋云轩,一脸郑重地说道:“皇上,臣妾自己来吧。” 宋云轩微微一愣,慢慢松开了江夕月的衣领,显然是不太明白她这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是怎么回事。 “那你自己来吧。”宋云轩善解人意地说道。 江夕月缓缓解下自己的外衣,正在犹豫要不要自己脱下中衣时,宋云轩竟又朝她走近了一步,她神色一慌,赶紧用双手抱紧了自己。 谁知,宋云轩突然靠过来,竟然是俯身去捡她落在地上的外衣,还拿在手中抖了抖。随后他用比江夕月快十倍的速度,将她的外衣挂到了另一个衣架上。 江夕月惊魂未定地看着宋云轩,宋云轩不知所以地看着江夕月。 两人对望了一会儿,宋云轩便拉着江夕月走到了床边,掀开锦被对她说道:“进去吧。” 这种事情确实应该躲在被子里做,江夕月便红着脸率先钻了进去。 刚躺下江夕月就觉得有些呼吸困难了,平日里睡得舒舒服服的床榻,此刻却像是有无数个钉子刺在背上一样让人难受。 而宋云轩一躺下来,江夕月更是难受了,僵直着身子一动也不敢动,心跳得一下比一下快。 这真是一个惊魂的夜晚。 可是过了许久,宋云轩也没有下一步动作,江夕月狐疑地睁开双眼,僵硬地看了一眼身旁的人。 江夕月这才恢复了听觉,听见了身旁宋云轩均匀的呼吸声。 没想到宋云轩早就睡着了,亏得她紧张了这么久…… “呼……”江夕月长长地吁了一口气,绷紧的神经也松了下来。 紧张了这么久,江夕月也有些累了,很快也睡着了。 这一个月来宋云轩每天都很累,每天都睡得很晚,今日若不是宁公公来让他翻牌子,他也不会来这芸晗院。 他不过是想来看看长大后的江夕月,顺便来睡一觉,并未想过要对她做些什么。 只是江夕月并不知晓这一切。 第一百一十章 升级 江夕月醒过来的时候,身上的被子已经乱成了一团,身边的宋云轩不知何时已经走了。她坐起身,先将缠在身上的被褥扯出来,再朝门外喊道:“莹夏,引秋。” 太阳已经升到了高空,门一打开,江夕月便被刺得睁不开眼了,她眯着眼问道:“如今已是什么时辰了?” 莹夏一边将江夕月拉到梳妆镜前坐下,一边答道:“巳时。” 巳时,江夕月在心里推算了一会儿,方算出了自己熟悉的时间——大概是九、十点了。 这个时辰在古代应该算很晚了,没想到今天莹夏和引秋竟然没有叫醒她,让她睡到了这个时候。按理说,她五更天就该起来为宋云轩更衣的。 “皇上什么时候走的?”江夕月透过镜面看着莹夏问道。 同莹夏相处了这么久,江夕月还是第一次看见她笑,还笑得这么暧昧。她眼中的疑惑更深了,皱眉问道:“你笑什么?” 莹夏为她盘起长发,垂眸去盒子里找发饰,一面找一面答道:“皇上五更天就走了,吩咐奴婢们不要打扰了才人休息,想必昨夜才人应当是累坏了。” 江夕月想起自己抖了一个晚上,十分赞同地说道:“是累坏了。” 江夕月说完,忽然觉得这话里有些不对,反应过来后赶紧摆了摆手:“没有没有,昨夜什么也没发生过。” “才人不必遮掩。”莹夏拾起一根银簪固定住发式,笑道,“皇上今早离开时,看起来很是疲惫,想来……” 莹夏拖出的尾音,让江夕月不禁想起了高中语文课上,语文老师所讲的“欧亨利”式的结尾,真是让人意犹未尽…… 江夕月透过铜镜看着莹夏,心知自己这一张嘴是怎么也说不清了,干脆闭口不言,省得越抹越黑。 等莹夏和引秋服侍江夕月穿上衣服,门外忽然有了动静。 江夕月素来不喜与其他后宫妃子来往,这小小的芸晗院也鲜少有人来访,听着门外的动静,三人都有些奇怪。 莹夏和引秋走过去将门拉开,江夕月便看到了一个穿着深蓝色袍子的陌生公公,心下更是奇怪,正要开口询问,便听见她们行礼喊道:“宁公公。” 江夕月跟着喊道:“宁公公。” 她低头一瞧,竟发现他手中还拿着一卷黄色的东西,像是电视剧里的圣旨,当即跪倒了地上。 宁公公大概是没想到江夕月如此识趣,微微一愣后,展开圣旨念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江夕月怕是宋云轩给她的处罚,因此听到格外仔细,好看看自己到底是哪里做错了。可是听了好一会儿,她也不大懂宁公公在讲些什么,似乎没有骂她,反而狠狠夸了她一把,还将她封为了僖嫔。 宁公公将圣旨递给江夕月,贺道:“恭喜娘娘。” “谢……谢谢宁公公。”江夕月站起身,一脸懵懂地接过了圣旨,显然是有些不敢相信。 她掐着手指在心里算了算,从才人到妃嫔,竟然一下连升了三级。 第一百一十一章 方美人 宋云轩不仅给江夕月升了妃位,还赏赐了她一大堆东西。 看着宁公公身后的宫女太监拿着赏赐一个一个地往里走,江夕月觉得这比自己穿越了还不真实。 不说昨晚什么也没发生,今早她还失职没有起来服侍宋苏衍上朝,这些东西她实在是受之有愧。 宁公公带人走后,小小的芸晗院又恢复了往常的平静,而江夕月的肚子却耐不住叫了起来。 她命人去御膳房取午饭后,便捂着肚子浑身无力地倒在了床上,还没躺一会儿,莹夏就急匆匆地跑了进来。 江夕月微微一愣,看着莹夏问道:“妃嫔的饭可以加急的吗?这么快就取回来了?” “娘娘想什么呢。”面对这个眼里只有吃的主子,莹夏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是方美人来了。” 对于方美人江夕月隐约有些印象,她们一同入宫,没有封赏时住的是同一个院子。 而且,江夕月刚刚穿越过来,睁开眼见到的第一个人就是方美人。当时方美人慌张地要命,怔怔的看着她,魂都飞了似的。 除了方美人,江夕月还听见身边其他的秀女在吵嚷着什么,似乎是“流血了”、“杀人了”一类的话。她缓缓起身,确实觉得后脑勺钻心地疼,抬手一摸,手上全是血,跟真的似的。 江夕月脑海中第一个想法就是——有人趁她喝醉,把她卖到横店演古装戏龙套了。这种体验倒是挺新鲜的,她也正好可以尝尝这剧组的血浆到底味道。 江夕月想着,便将染血的手放到嘴边舔了舔。 “呕。”这浓浓的铁锈味恶心得她眼睛眉毛都皱到一块了。 众秀女见江夕月醒了,都默契地安静了下来,一动不动地观察着她的动作,谁知她竟伸舌头舔了一下手上的血…… 望见这一幕,众秀女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气,又开始吵嚷起来,说着“快去叫太医”、“江夕月撞傻了”一类的话。 紧接着,江夕月便被众人抬到了床榻上,她没在任何一个角落里看到摄像机,但导演到现在也没有喊“ng”,那说明她演得还可以。 江夕月整理了一下心情,打算继续跟他们演下去。没有看过剧本的她,只能靠自己的应变能力装出一副虚弱的样子,眼神迷离地看着围在她身周的人。 大家穿的衣服都一样,江夕月有点眼花,目光便在方美人身上多停留了一会儿。方美人的神色比方才镇定了许多,不过脸色还是有些苍白,躲在人群之中静静地看着她。 江夕月睡着的前一刻,心里都在感叹这个剧组的演技水平。这里的每一个人演得都跟真的似的,连太医请的都是专业的中医。 直到后来江夕月才知晓自己是穿越了,那一天她的脑袋是被方美人推到地上撞破的。 虽然同方美人交往甚少,但江夕月也看得出来她是个心高气傲的女子,自认为比谁都厉害。 “她怎么来了?”江夕月微微有些诧异,这不太像是方美人会做的事。 第一百一十二章 折磨 “方美人手里拿着东西,似乎是来给您道喜的。”莹夏看着江夕月问道,“娘娘要不要请她进来?” 在这后宫之中,懂点人情世故的人早就去各个院子串过门了,可江夕月从来都是将她们拒之门外,自己也没有去过别的院子里做客。因此,在后宫佳丽们已经亲热地互称姐妹时,她还在一个人孤零零地赏湖。 “不必了。”江夕月拿起一匹布料交到莹夏手中,说道,“把这个送给她,将她打发走吧。” “娘娘,这可是皇上送的云绫锦,您这样随意送出去……” “无事。”江夕月摆摆手说道,“我懒得见人,不过是件赏赐罢了,破财消灾。” “好吧……” 莹夏虽然奇怪自家主子不爱见生人的性子,但也不好多嘴,只能抱着云绫锦退了出去。 事情告一段落,江夕月又软软地躺了下去,只希望今夜宋云轩别再来了。 “哈欠!” 宋云轩晃了晃脑袋,抬头继续问道:“没有打扰到她休息吧?” “奴才去的时候,娘娘已经起来了。”宁公公顿了顿,说道,“皇上,您的龙体……” “无碍。”宋云轩顶着黑眼圈虚弱地说道,“你下去吧。” 昨晚宋云轩在芸晗院几乎没睡,而江夕月倒是睡得好好的。 宋云轩向来浅眠,一点细微的动静都会将他吵醒,更别说肚子上突然搭上来一条腿了。他默默将江夕月的腿拉下去,闭上眼睛继续睡觉,可没一会儿,那条腿又飞到他身上来了。 眼看是拜托不掉了,宋云轩便不再挣扎,只将她的腿往下拉挪了挪。然而刚解决完江夕月的腿,她的手又伸过来搂住了他的脖子,嘴里还嘟囔着一些他听不懂的话。 “刚买的人形抱枕好舒服啊。”江夕月说着,还往他身上蹭了蹭。 宋云轩从来没跟别人有过这般亲密的举动,被她蹭得浑身不舒服,却是怎么拉也拉不开她的手,怎么推也推不开她的脸。 “小月,小月。”宋云轩心存侥幸地推了推江夕月,她果然一点反应也没有。 宋云轩仰面躺在床上,长长地叹了口气,放弃了一切抵抗。 过了一会儿,宋云轩竟然奇迹般地睡着了。 再次醒来已经是后半夜了,宋云轩浑身冰凉,连被角都没盖到。他一转头,在江夕月身上看见了所有的被子。 江夕月不仅睡相差,还抢被子,宋云轩觉得今晚自己真是来错了。他带着满身困意慢慢坐起来,从江夕月身下一点一点扯出被子。 好不容易大功告成了,江夕月眉头一皱,抓着被子用力一扯,宋云轩便连人带被子栽了下去。 被江夕月这么一扯,宋云轩的困意去了一半,慌乱间,在她身侧撑住了身子。 见自己没压着江夕月,宋云轩松了一口气,正想起身,衣领却被她揪在了手里,紧接又是一扯。 这下宋云轩的睡意全没了,他重新仰面躺下,脑海中一片空白。 软软的…… 第一百一十三章 瘾 宋云轩呆呆地望着床帏,浑身燥热地已经不再需要盖被子了。 他方才是……亲了她? 好像还挺……舒服的? 宋云轩脸红了好一阵,才稍稍平复下来,而江夕月又连人带被子压了过来,几乎整个身子都躺在了他身上。他吓了一跳,双手下意识地将她搂住。 江夕月在他身上蹭了蹭,含糊道:“嗯……软软的真舒服。” 闻言,宋云轩想起方才的事,脸上又是一红。 后半夜宋云轩一直没睡,到了五更天便顶着眼下两片青黑上早朝去了。 临走前,他回身最后看了江夕月一眼,她还睡得好好的,展开双脚把他那一部分也占了。 看她睡得那么舒服,宋云轩不由笑了起来,吩咐她身边的两个宫女不要打扰了她休息。 这笑容里的宠溺,莹夏和引秋看得真切。 宋云轩强忍着睡意,在天贤殿批了一早上的折子,午时便睡得久了一些。 睡过午觉,宋云轩精气神好了许多,他批了几张折子,忽然将宁公公唤了进来。 宁公公走到宋云轩身旁,垂首道:“皇上,您有何吩咐?” “今晚……”宋云轩犹豫了一会儿,继续说道,“今晚朕去芸晗院。” 宁公公微微颔首道:“奴才这就去……” “不必。”宋云轩打断道,“不要让僖嫔知道,你下去吧。” “喏。” 今日江夕月有些嗜睡,午时躺下,再醒来天已经黑了,屋子里点了蜡烛,床边还坐着一团黑影。她揉着眼慢慢坐起来,看了好久才认出那团黑影。 “皇、皇上,你怎么又……”江夕月顿了顿,说道,“又大驾光临了……” “怎么?”宋云轩笑着问道,“你不想朕来?” “哈哈哈。”江夕月干笑了两声,说道,“皇上哪里的话,臣妾巴不得皇上天天来呢。” 这话一说完,江夕月就想抽自己的嘴巴了。 因为,宋云轩竟然依着她的话说道:“那朕以后天天都来这。” “这……”江夕月嘴角抽了抽,“皇上,这恐怕不太好吧,后宫佳丽三千,您应当雨露均沾才是。” “你不想朕来。” 这一次不再是疑问,而是肯定,肯定到江夕月下意识地想否认。 “不是。” 一个妃子不喜欢被独宠,怎么说都有些奇怪。 “那朕天天来。” …… 江夕月正想着如何劝说这位任性的皇帝,然而还未等她开口,她的肚子先叫了起来。 睡了一天,她还没用过晚饭。 江夕月捂着肚子,看了一眼宋云轩,却见他一脸诧异地看着自己,面上不由一红。她低头清咳了一声,说道:“臣妾饿了。” “来人。”宋云轩朝外高声喊道,想了想又转头去问江夕月,“你有什么爱吃的?” “有点多。”江夕月歪头认真想了一会儿,问道,“来碗云吞面成吗?” 一直守在门外的莹夏推门走了进来,她微微欠身问道:“皇上有何吩咐?” 宋云轩道:“让御膳房做碗云吞面送来。” 第一百一十四章 喂云吞面 吩咐完莹夏,宋云轩回头去看江夕月,却见她一副呆呆的样子,便抬手在她眼前晃了晃:“你怎么了?” 江夕月慢慢回了神,有些好奇地问道:“御膳房也会做云吞面吗?” 宋云轩笑了笑:“为何不会?” “御膳房不应该都是做些山珍海味的吗?”江夕月掰着手指头数了数,“像是什么大虾、大鱼、大螃蟹、鲍鱼、燕窝之类的,怎么会有这种民间小吃?” “照你这个说法,国库怕是早就被吃空了。” “哦……” 江夕月终于明白了,原来不是御膳房苛待了自己,而是国家穷,没法给她做大螃蟹。 云吞面送上来的时候,江夕月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她赶紧接过来尝了一口,结果整个舌头都被烫麻了。 江夕月忍痛吞下了那一小块云吞面,肚子里却像是多了一团火,烫得她为之一震,感叹道:“噢!我的天呐!我的肚子快被烫熟了!” 见江夕月表情如此扭曲,想来是被烫得不轻,宋云轩本来还有些心疼,却忽然听见她脱口说出这样一句话,忍不住笑了起来:“谁让你吃这么快的?” 江夕月弱弱地说道:“饿……” “给朕。”宋云轩伸手接过江夕月手中的云吞面,继续说道,“朕喂你吃。” “嗯?”江夕月看了眼冒着热气的云吞面,又看了眼满脸笑容的宋云轩,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这……这恐怕不太好呢,皇上。” “有什么不好的?”说着,宋云轩舀起一团云吞面吹了吹,送到江夕月嘴边命令道,“张嘴。” “皇上……”江夕月依旧有些难为情。 她五岁就开始自己吃饭了,一直到二十岁都没被别人喂过饭,突然搞这么一出真有点不习惯。 “难道说,爱妃想要朕换一种方式喂你?” 这句话看似在威胁江夕月,而仔细听来却带着些别的味道。也不知是不是错觉,她总觉得宋云轩笑得有点坏。而眼下这食盒里只有一只汤勺,难道宋云轩想直接把云吞面灌进她肚子里? 江夕月暗暗想了一会儿,顿时吓得浑身冰凉。为表感谢,她跪坐在床上朝宋云轩浅浅地鞠了一躬,虔诚道:“皇上,您辛苦了。” 随后,江夕月乖乖地伸脖子咬下了那一团云吞面,面团滚过舌头上刚起的小泡,微微有些疼,她便将面团弄到一边慢慢嚼了起来。 江夕月抬头一看,却见宋云轩看着自己愣愣出神,脸上还有点红,不由好奇地问道:“皇上,您怎么了?” “没、没什么。”宋云轩轻咳了两声,赶忙低头舀起另一个面团吹了吹,随即将面团送到江夕月嘴边,无情道,“吃。” “哦。”江夕月又乖乖地吃了下去。 过了许久,宋云轩才将这一碗云吞面尽数喂进了江夕月肚子里,她满足地擦了擦嘴,一头栽进了被子里。 “啊!吃饱了真舒服!” 江夕月在床上懒懒地伸了个懒腰,还没来得及舒展完全身,她忽然想起这屋子里还有一个人,又立即收了手脚要爬起来。 第一百一十五章 急切 “干嘛?” 一双忽然按住了江夕月,而这声音就在她头顶。她慢慢转头看向身旁的一片阴影,尴尬地笑了笑:“臣妾想起来走两步,有点撑。” “那你起来为朕更衣吧。”宋云轩笑道。 不容江夕月拒绝,宋云轩已经自发地朝衣架走了过去,而转身一看,却见她还呆呆地坐在床榻上。 “过来。”宋云轩命令道。 江夕月忍住抽自己巴掌的冲动,装出一副手忙脚乱地样子去穿床边的鞋子,一边穿,一边违心地说道:“臣妾这就过来。” 有了上次的经验,江夕月十分机智地走到了宋云轩身后,手刚要搭上去,宋云轩便转了个身子,面向她道:“从前面,不准走到朕的身后。” 江夕月看不懂宋云轩这是唱得哪一出,但也只能乖乖地依着他的意思,从前面环住他的腰身,再迅速扯开了他的腰带。 事情办得这么顺利,江夕月心里也有些开心,然而她还没笑一会儿,就听头顶幽幽传来一句话:“爱妃这么心急吗?” 江夕月抬起头,正好对上了宋云轩含笑的眸子。她的心“咯噔”一下掉进了冰窟,突然有些今晚自己会遭遇什么不测。 “臣妾这也是为皇上着想。”江夕月目光闪烁,胡扯道,“皇上日理万机,这个时候应该很累了,很困了吧?” 宋云轩摇头道:“不困。” 江夕月:“……” 难道昨晚没发生的,宋云轩今晚要过来补齐?江夕月越想越慌,手又不争气地抖了起来。 仿佛是为了验证自己并不急切,江夕月的动作慢得像个老太太,半天才将宋云轩的龙袍脱下来。而她的移动速度更是比蜗牛还蜗牛,若不是宋云轩拉着,怕是要明年才挪到床边。 “进去吧。”宋云轩掀开被褥说道。 江夕月默默地看了一会儿,终是咬牙钻了进去。她躺下没多久,身侧便陷了下去。 “睡吧,睡吧,我的皇帝老儿。姐姐的双手轻轻摇着你,摇篮摇你,快快安睡。睡吧,睡吧,我的皇帝老儿……”江夕月闭着眼在心里默默地唱着安眠曲。 但事与愿违,宋云轩并没有睡着,反是侧过身看着她问道:“睡了吗?” 江夕月闭着眼没有说话。 宋云轩继续说道:“别装了,谁睡着了能把眼睛闭得这么紧?” 被宋云轩无情戳破,江夕月只好认命地睁开了眼睛,但还是死不承认地说:“皇上,臣妾其实差点就睡着了。” “爱妃,你可知欺君之罪?” “皇上!”江夕月侧过身,一脸讨好地问道,“您唤臣妾,有何贵干?” “不干什么。”宋云轩默默地将被子往自己身上扯了扯,“突然想跟你聊聊天。” “皇上想聊什么?”江夕月一脸认真地问道。 “你还记得小时候第一次见面吗?” 江夕月万万没想到,这皇帝一开口就能把天聊死,她哪里知道这些? 不过,好在宋云轩并不需要江夕月回答,他自顾自地说了许多。 第一百一十六章 独宠 从宋云轩的演讲里,江夕月大致摸清了他与原主之间的关系——两个仅有一面之缘的小孩。 第一次见面宋云轩才十岁,他偶然帮原主捡了帕子。而原主也是一个自来熟的人,见他这么好心,便搂着他称兄道弟起来,还答应以后只要有她一口饭吃,绝不会少了他的。殊不知,她眼前这个人可是皇子,哪里需要她赏饭吃? “你还记得吗?”宋云轩看着江夕月问道。 江夕月诚实地摇了摇头:“不记得了。” “也对,那时你才七岁。”宋云轩笑了笑,说道,“你不记得,那就由我来记。” 望着宋云轩的笑容,江夕月心里忽然有点酸酸的,莫名羡慕起原主来。这世上竟然有一个人默默地记了她十几年,若不是自己偷偷住进了这幅身躯,怕是也不会被人关注吧? 因为,她向来是最容易被遗忘、最容易被放弃的那一个人啊。 江夕月望着黑漆漆的床帏,久久不能入睡,耳边倒是响起了均匀地呼吸声。 今晚没有宋云轩料想中那么的糟糕,他竟然一觉睡到了五更天,被子还好好地盖在身上,江夕月也没有把腿放在他肚子上,而是蜷缩着身躯,一个人躲在角落里睡着了。 宋云轩没想到,江夕月睡觉竟然也有这么规矩的时候,心里也不知该欣慰还是失落。他起身替她将被子掖好,正要起身离开,手却被她翻身抓在了手里。 室内一片昏暗,宋云轩看不清江夕月的表情,却意外地在她脸上触到了一片冰凉。 是梦到了什么,让她睡着了都能哭出来?宋云轩想不明白,只能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泪痕。 往后的几日,宋云轩依旧宿在芸晗院,不知皇太后哪里得到的消息,特意去天贤殿提点了他几句,但他还是一意孤行。 江夕月知晓宋云轩不会对自己做些什么,也没以前那么害怕了,更衣的速度一日比一日快,不用宋云轩拉着,她也会自觉地躺进被子里。 不同的是,宋云轩睡前喜欢拉着江夕月聊上几句,每天的内容都差不多,总是问她这一天有没有不开心的事情,又或是问她有没有想起一些不开心的事情。 江夕月很奇怪,奇怪这皇帝老儿是不是见不得自己不开心。 问完了,宋云轩往往是一无所获,因为江夕月的回答统统是“没有”。 不仅如此,宋云轩现在还喜欢抱着江夕月睡觉,决不允许她自己一个人裹着被子缩在角落里。 第一次,江夕月整个人硬得像僵尸,只想等宋云轩睡着了,再扯开他自己睡。 江夕月并不知晓宋云轩浅眠,她刚抬起一只手,就听见头顶上有人问她:“你干什么?” “臣妾想……透个气儿。”江夕月心虚道。 “嗯。”宋云轩应了一声,挣脱开她的小手,拖住她的脑袋往自己肩膀上一放,再重新搂住她说道,“透吧。” 后面几个晚上,江夕月再也不敢透气了,再后面几个晚上,江夕月便习惯了,也能在宋云轩怀中安然地睡着了。 第一百一十七章 落水 江夕月万万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会成为后宫之中的宠妃。 难道这皇帝老儿偏爱圆脸?江夕月望着水中的倒影,忍不住抬手捏了捏脸上的肉。这些肉可非一天半月能养出来的,这都是原主十几年辛辛苦苦吃出来的,比她原来的脸圆多了,也可爱多了。 这张脸上的肉虽多,却不会显得很胖,没挤掉眼睛,也没有埋没下巴。她的眼睛很大,睫毛也很长,眨一眨眼,就像蝴蝶在轻轻扇动翅膀。 或许长得可爱会更讨人喜欢吧。 江夕月慢慢收回视线,正要转身离开,身体却不受控制地往湖里栽了进去。 沉重的发式本就压得江夕月喘不过气,一跌进水里更是个累赘。她的手在水中乱划,身子刚探出水面,还来不及说出一句完整的话,便又沉入了水中。 站在岸边的除了莹夏和引秋,还有方美人。莹夏和引秋在着急地喊人,而方美人什么也没做,只是一脸慌张地望着水面。那模样看似急切,却更像是要她死在这里才好。 江夕月被捞上来的时候,肚子里已经灌了好几口湖水,她湿哒哒地跪在湖边干呕,难受极了。 “莹夏,拍重点,我吐不出来。” 江夕月吩咐完,背上的力道果然重了许多,她借助这个力道运转胃里刚喝下的湖水,吐了许久还是没吐出一口水来。 “算了算了,我不吐了,别拍了。”江夕月摆摆手,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待看清了身后之人,江夕月吓得往后一仰,差点又倒头栽进湖里,幸而被他抓住了手腕。 在湖里沉浮了这么久,江夕月的全身早就湿透了,衣物紧紧地贴在身上,引秋给她化的妆花了,莹夏给她梳的发式也乱了,整个人难看极了。她虽不喜欢宋云轩,但身为后宫嫔妃,她这般难看地坐在一个皇帝面前,怎么说脸上都有些挂不住。 “咳咳。”江夕月抹掉脸上的水,低下头尴尬地问道,“皇上,您怎么来了?” “丽妃同朕说,你落水了。”宋云轩帮她理了理鬓边的碎发,似乎并不介意她此刻的失态,“还很难受吗?” 不等江夕月回答,一直在旁边的方美人自告奋勇地站了出来,她微微欠下身子,低着头慌张说道:“皇上息怒,臣妾本是想跟姐姐打声招呼,但却不小心被脚下的石头绊了一跤,这才……” 宋云轩一走到鸿波湖边,眼里就只有江夕月一人,循声望去,这才看见旁边的方美人。 “是你将僖嫔推下去的?” 方美人慢慢抬起头来,眼中隐隐带着泪痕,怯怯地望着宋云轩点了点头。 看到这里,江夕月已经明白了大半,这方美人确确实实推了她,但绝非她口中说得那般不经意。 方美人将她推进湖里,害得她这般狼狈,再串通丽妃叫宋云轩过来,让他见识一下自己的美貌和她的丑陋。 啧啧啧,好计谋! 江夕月虽然看透了一切,但一句话也没说。 第一百一十八章 争宠 就算方美人今日得逞,夺走了宋云轩的心,江夕月也无所谓。她本就无心去争宠,只想安安稳稳地在这个后宫之中生存下去。 二十年的生活经历教会她——不要去跟别人争任何东西,她永远也争不过别人,得到那些本属于自己的东西就好了。 江夕月将方美人上下打量了一番,发现她今日真是格外的好看,一袭红裙配上明艳的妆容,实在是美得不可方物,美得我见犹怜。 看来今晚宋云轩有别的地方可去了,她终于可以一个人霸占一整张床了。 “小月。”宋云轩看着江夕月,再指着方美人问道,“她是谁?” “啊?” 江夕月蒙了,她没想到宋云轩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叫这个小名,这可是躲进被窝里他才用的称呼…… “罢了。”宋云轩扯过江夕月的手臂,让她整个人躺进自己怀里,再一把将她抱了起来,“我送你回芸晗院吧。” 江夕月更蒙了,这剧情的走向不大对劲啊…… 宋云轩不该是走到方美人面前柔声询问她的姓名吗?然后再通知她晚上在院子里等他过去吗?怎么会抱着她直接从方美人身边走过去呢? 江夕月躺在宋云轩怀中,无意对上了方美人的视线,她目光凶狠得仿佛自己才是被推下水的那个人一般。 真是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合着她一句话不说,就当她好欺负了吗? 江夕月挑衅地回望方美人,抬起手搂住了宋云轩的脖子。 既然如此,方美人缺什么,她就秀什么,看谁先被气死! 等到看不见方美人和丽妃的时候,江夕月才松开搂着宋云轩的手。而她的手刚一放下,就听宋云轩在她头顶不悦道:“不准松开。” 江夕月疑惑地看了宋云轩一眼,他继续说道:“搂着朕。” 虽然不知道宋云轩唱得哪一出,但是江夕月也只能照着他的话做了,谁让他捏着后宫的生杀大权呢? 江夕月的手一挂上宋云轩的脖子,他的脸色便缓了下来,看着她问道:“还是很难受吗?” 江夕月摇了摇头:“就是有点撑。” 闻言,宋云轩忍不住笑了起来,微微弯下的眼角像一轮银月,望着她的目光柔柔的带着点无奈。 宋云轩长得本来就很好看,面如冠玉,唇红齿白,这一笑就更好看了,眼中仿佛藏着星辰大海。 回到芸晗院,莹夏和引秋赶紧拿了一套衣服出来给江夕月换上,而宋云轩则灰溜溜地躲到了屋外。 等江夕月换好衣裳,外面早就没了宋云轩的身影,问了在院子里打扫的宫女才知晓他走了。 江夕月又坐回了床榻,低着头无聊地玩手指,腿上却忽然多了一双手,她抬眼望去,看到了一脸八卦的莹夏。 “怎么了?” “娘娘,奴婢真为您高兴。”莹夏一边为江夕月捶腿,一边笑着说道。 江夕月愣了愣,继续问道:“怎么了?” “皇上真的很宠您呢,知晓你落水了,便放下政务,立即赶过来看您了。”莹夏瘪了瘪嘴,气嘟嘟地说道,“比那些太监快多了!” 第一百一十九章 禁足 那是因为小时候的事情,才对她多了几分照顾而已。江夕月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无精打采道:“如果皇上真的宠我,那方美人怎么会安然无恙?” “娘娘,皇上这不是来不及处置方美人吗?”莹夏分析道,“皇上怕您身体不适,便急着先将您抱回芸晗院了,连方美人的名字都来不及问呢!” “可拉倒吧!”江夕月拿开莹夏的手,催促道,“走走走,快干活去,别偷懒。” “娘娘,您似乎不太相信皇上会喜欢您。”莹夏看着江夕月一脸认真地说道,“可是在奴婢眼中,皇上很喜欢娘娘。” 江夕月不明白宋云轩为何会喜欢跑到芸晗院睡觉,如果他真的喜欢她,又怎么会每晚都盖着棉被纯聊天呢?如果真的喜欢她,帝王之爱,又能维持多久? 这些事情她在电视剧里看多了,皇帝就是古代最尊贵的渣男,最是薄情寡性! 夜里宋云轩来芸晗院的时候,江夕月一直在犹豫要不要告诉他——方美人就是今日鸿波湖边的那个红衣美眉,好让他明天翻方美人的牌子。 但是一直到盖着棉被纯聊天环节的时候,江夕月都没有开口,倒是宋云轩先提起了“方美人”三字。 “小月,今日推你下水的就是方美人吧?”宋云轩侧身看着江夕月问道。 见宋云轩已经知道了方美人,江夕月心里的石头总算是落了下来,点了点头答道:“是的。” “朕让她禁足一月,你可满意?” “啊?”江夕月愣了愣,问道,“禁足方美人?为什么?” 宋云轩皱眉道:“她推你下水。” 江夕月忽然想起来自己同莹夏说过的话——如果皇上真的宠她,方美人怎么会安然无恙。 难道说这个皇帝老儿真的喜欢上她了?怎么可能呢?她有什么值得喜欢的? 见江夕月迟迟没有表态,宋云轩继续问道:“一个月不够吗?” “不是。”江夕月想了想,说道,“方美人说,她并非有意将我推进湖里,皇上您……” 宋云轩笑了笑,问道:“朕有这么好糊弄吗?” 江夕月:“……” 合着这皇帝老儿还是贱婊能手? “朕不会让别人欺负你的。”说着,宋云轩抬手将江夕月搂进了怀中,在她背上安抚似地拍了拍,“睡吧。”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同她说这样的话,第一次有人这般护着她。 江夕月缩在宋云轩怀中,又如第一次一般浑身僵硬了起来,但不是因为不习惯,而是因为害怕,害怕自己真的喜欢上了眼前的这个人。 于她而言,要付出自己的真心实在太难了,无论是爱情还是友情,若是付出了真心,免不了会被对方伤害。将自己的心情交给别人掌控,这种感觉真的很不好,胆小鬼都不喜欢这样做。 江夕月也大胆过,也掏心掏肺地对别人好过,然而换来的却只有遗忘和忽视。 三个人的友谊中,她总是最累、最不讨好的那个人。 第一百二十章 变故 衡小鱼和于念念是她从小玩到大的朋友,她总是笑着说:“没事,我们是好朋友嘛!” 殊不知,别人根本没把她放在心上。 约好了一起出去玩,结果她等了一天,衡小鱼和于念念也没来,解释的时候只是轻描淡写地说自己忘了。 报考大学的时候,她跟着衡小鱼和于念念报了同一所学校。大二下学期,于念念忽然喜欢上了一个跟她同班的男生,有一次衡小鱼看到那个男生帮她拿书,便走过来说了她一通,说她这么多年一直都怀恨在心,所以要跟于念念抢男朋友。 尚且不说那个男生还不是于念念的男朋友,衡小鱼又凭什么空口无凭地说她要抢?那个男生帮她拿书,也不过是出于好心罢了。 不过,这些话衡小鱼根本听不进去,一口咬定她在报复她们两个,于念念亦是如此。没有一丝犹豫,衡小鱼和于念念向她提出了绝交。 从小到大这么多年的感情,却抵不过一个男人,真可悲。 绝交的那天晚上,她一个人跑去大排档喝酒,那是她第一次喝酒,也是她第一次喝醉。她发誓,以后再也不会掏心掏肺地对别人好了,以后再也不交朋友了,一个人好好过生活就好了。 然而谁能想到,她刚走出大排档就被疾驰而来的大卡车撞飞了…… 不过,好在老天还有一只眼睛没闭上,让她穿越到了江夕月身上,又给了她一个好好生活的机会。 相比起现代,古代的生活简直无聊到爆,在这宫墙之内,规矩又多得令人发指,每一个人,都像是被驯化的小鸟。起初她是不愿当听话的小鸟的,她想出宫,想去看古代未经破坏的山水。但这皇宫戒备森严,她就算插上翅膀也很难飞出去,便只能将这些念头扼杀在摇篮里了。 被封为才人后,她常在鸿波湖边晃荡,不是因为这湖水好看,而是羡慕这湖中的流水可以自由的流到宫外罢了。 不能出宫,江夕月便只想在这后宫安安稳稳地生存下去,无意去争,无心去斗,无精力和别人交往,更不会去喜欢上一个有后宫的男人,哪怕他比明星长得还好看。 但是老天就是喜欢跟她开玩笑,每当她为自己规划好人生的时候,都会出手打乱她的步伐。 眼前黑漆漆一片,江夕月只听得见头顶均匀的呼吸声和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她抬手按住自己的心脏,想让它跳得缓一点、慢一点,但它却越跳越快、越跳越急。 江夕月觉得,自己大概是要完蛋了。 往后的几日,宋云轩觉得江夕月有点不大对劲,聊天的时候不敢看他,总是喜欢躺得远远的背对着他,除非他将她抱过来,她绝对不会往自己这边靠过来。即使是面对着他,江夕月也不看他,宁愿盯着自己的手指头看,都不看他一眼。 “小月。”宋云轩抓起江夕月的手放到了自己脸上,认真地问道,“你在听朕说话吗?” 第一百二十一章 悸动 宋云轩本以为这样江夕月就会看自己,哪想她竟然不看手改看被褥上的花纹了。 “嗯。”江夕月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 “那你看着朕。”宋云轩继续抓着江夕月的手腕,同时用另一只手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来。 江夕月飞快地看了宋云轩一眼,随即挣脱开他的控制,又将头低了下去。 这还是第一次江夕月违抗宋云轩的命令,他愣了愣,有些委屈地问道:“朕是哪里做的不好让你厌恶了吗?” “不是。”江夕月闷头说道。 “那你为何不肯看着朕?” “没有为什么。”说着,江夕月一头栽进了宋云轩怀里,闷声说道,“臣妾困了。” 嘴上说困了,但江夕月身体上一点也不困,她不过是怕宋云轩再逼迫自己看着他罢了。 若是她再抬起头,被宋云轩发现她脸红了,那多难堪? 同床共枕这么久了,这还是江夕月第一次主动缩进宋云轩怀里,他低头看着怀里的人,也不再计较她为何不愿看着自己了。他慢慢抱住她,小心翼翼地,像是在对待一个易碎品,唇边不自觉地勾起了一个浅浅的弧度。 这一次江夕月扎得深,扎得狠,与宋云轩挨得比以往都近,他这么一抱,两人便紧紧地贴在了一起,紧得叫人透不过气。 江夕月将手挡在两人之间,手掌按在心口上,她能感受到心脏跳得有多快,亦能想象得出自己的脸有多烫。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去,一月期满,江夕月果然在向晨亭看到了方美人的身影。她同丽妃坐在一起,宫女静静地为她们打着扇子,桌上摆着各类时令蔬果。 江夕月加快了步伐,想装作没看见一般快步走过去。然而没等她走出两步,那坐在向晨亭内的丽妃忽然开了尊口:“妹妹不过来坐坐?” 丽妃的品级比江夕月高,按理说她是不该不打声招呼就走的。 江夕月领着莹夏和引秋走了过去,微微欠身道:“丽妃娘娘,臣妾还有急事,就不叨唠两位了。” 方美人斜眼看着江夕月,阴阳怪气地说道:“僖嫔娘娘这么急着要走,莫非是看不上丽妃娘娘?” “方美人说笑了。”江夕月皮笑肉不笑道,“我怎会看不上丽妃娘娘?” “你不要以为得了皇上的宠爱,就可以在这后宫横行了。”方美人冷嘲热讽道,“你不过是小小侍郎之女,丽妃娘娘可是相府千金,入宫便及妃位。就算你再受皇上宠爱,这后位也绝不会是你的。” “书仪,别说了。”丽妃轻轻按住了方美人的手腕,轻声细语道,“封后之事,岂是你我能揣度的?” “丽妃娘娘说的是。”方美人也跟着轻声细语起来,“娘娘温柔端庄,比不过那些狐媚子,但总有一日,皇上会明白您的好的。” 丽妃朝方美人使了个眼神,示意她不要再说了,旋即一脸歉意的看向了江夕月:“书仪说话不知轻重,还请僖嫔别放在心上。” 第一百二十二章 冷嘲热讽 这是怕她听不懂,特意告诉她,方美人所说的“狐媚子”就是她吗?这一唱一和的,真是厉害。 江夕月也忍不住笑了起来,应和道:“臣妾觉得,方美人所说句句在理。” 见江夕月不怒反笑,方美人更是生气,面上的和气也维持不住了,嘴角弯了下来,斜着看了她一眼:“也就丽妃娘娘谦虚,不见得我说这些,换做僖嫔娘娘应当更爱听吧?上一次我去芸晗院拜访僖嫔娘娘,连门都没进就得了一匹云绫锦。可见皇上对僖嫔娘娘有多宠爱,这云绫锦都可以随意赠送了。真不知我若是当面同僖嫔娘娘道了喜,还能得到什么贵重东西呢。” 江夕月终于明白这方美人为何要同自己过不去了,合着是上次云绫锦送坏了。她以云绫锦相赠,本是想表达谢意,却不想,这事情在方美人眼中竟成炫耀皇上对她的宠爱了。 江夕月忽视方美人憎恶的嘴脸,微微欠下身子道:“臣妾还有急事,先告退了。” “等等,僖嫔娘娘先别急着走。”方美人一个跨步走上前来,死死地抓住了江夕月的手腕,“您可知晓皇上今日翻了谁的牌子?” 蓦然听方美人这么一问,江夕月心中隐隐觉得有些不安,她稳下心神冷冷说道:“不知。” 方美人勾唇得意地笑了起来:“皇上今夜会去舒雅院,太后娘娘……” “书仪!”丽妃喝道。 方美人回身看了丽妃一眼,慢慢松开了江夕月的手腕,脸上的笑容却未散,她笑道:“僖嫔娘娘慢走。” “告辞。”江夕月慢慢走下向晨亭,领着莹夏和引秋往天贤殿去了。 宁公公进来通报后,宋云轩便放下笔,乖乖地坐在椅子上等江夕月了。 江夕月手中提着食盒,里面装着的是她今日在御膳房做的龟苓膏。 昨夜宋云轩忽然问起江夕月会做什么吃的,她便随口说了一个龟苓膏。 宋云轩笑着说道:“好,那明日你就做龟苓膏送到天贤殿来,朕想尝尝你的手艺。” 就因为他这一句话,江夕月难得没睡午觉,跑到御膳房捣腾了一下午。 看见宋云轩,江夕月蓦然想起了方美人所说的话,她魂不守舍地走了过去,刚放下食盒手腕便被抓了起来。 “小月,你这是怎么了?”宋云轩抬头看着她问道,“是不是这银镯压的?” 江夕月这才慢慢回过神来,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腕,上面有浅浅的红痕,应当是方美人抓出来的。 “没什么。”江夕月拉下衣袖掩住红痕,将食盒里的龟苓膏端了出来,“皇上,尝尝吧。” 宋云轩依言尝了一口,随即笑道:“小月做的真好吃。” “皇上……”江夕月忽然想问问宋云轩,方美人所说是否属实,但见他望来,又觉得难以开口,她微微垂下眼眸继续说道,“多吃点。” “你要不要也尝一些?”宋云轩舀起一块龟苓膏,往江夕月嘴边送了过去。 第一百二十三章 失宠 这是宋云轩用过的勺子……她吃了岂不是间接性…… 江夕月稍稍往后退了一步,推开宋苏衍的手说道:“不必了,臣妾吃过了……” “你的脸怎么红了?”宋云轩起身摸了摸江夕月的脸颊,关切地问道,“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宋云轩忽然靠过来,江夕月的脸更红了,她连连往后退了好几步,踩在台阶上差点摔下去,好在被他及时拉进了怀里。 宋云轩半抱着江夕月,有些无奈地说道:“怎么这么不小心?” 从宋云轩怀中挣脱出来,江夕月垂首行礼道:“皇上,臣妾还有别的事,先退下了。” 不等宋云轩应允,江夕月便慌张地跑出了天贤殿。 看见自家主子这么快就出来了,莹夏和引秋都有些诧异,待看清了自家主子脸上的一抹红晕,便相视笑了起来,一副心照不宣的模样。 听见身后的动静,江夕月转过身看着偷笑的两人,恼羞成怒道:“不许笑!” “是,娘娘。” 因为在憋笑,两人的嗓音都隐隐有些颤抖,手指狠狠地绞在一起。 江夕月带着莹夏和引秋回了芸晗院,她们两个刚踏进院子便开始张罗晚上迎接宋云轩的事宜,这些事于她们而言已经成了日常工作的一部分。 然而还没等到她们走到侧门,江夕月便开口说道:“今晚不必准备了,皇上不会来了。” 若是换作别人得了盛宠,绝不会去信方美人空口无凭说的话。但是江夕月会相信,她早就做好了被宋云轩厌弃的准备,谁得到的宠爱都不可能长盛不衰,又何况是她呢? 莹夏顿住步子,转身看着江夕月笑道:“娘娘,方美人她……” 不待莹夏把话说完,江夕月拂袖走进了屋子,决然道:“我说不必了就是不必了,你们去休息吧。” 莹夏和引秋互相看了一眼,这还是她们第一次见自家主子生气。 今晚宋云轩果然没来芸晗院,江夕月一早便知晓,但她还是坐在床榻便等了许久,久到莹夏特意进来问她,要不要先歇下。 “替我更衣吧。”江夕月这才慢慢站了起来。 莹夏的动作小心翼翼地,仿佛害怕一不小心会弄疼了江夕月,但更衣又会有什么皮肉之苦呢?她不过是害怕弄疼了自家主子的心罢了。 一直到服侍江夕月歇下,莹夏也没能说出闷在心里的那句话。 她想说,娘娘似乎也喜欢皇上了。 但她明白,自家主子又怎会不明白呢? “娘娘,奴婢在门外守着您。” 莹夏悄悄退了出去,时隔多日江夕月终于如愿霸占了一整张床,但心情却没有想象中的美丽。 到了五更天,江夕月难得地醒了,她看着窗外朦胧的晨色,想起自己这么久以来都没有起来服侍宋云轩上早朝。 但丽妃跟江夕月不同,她身为相府千金,从小家教严苛,此刻应当起来服侍宋云轩上朝了。 而宋云轩也不用再孤零零地面对这样昏暗的晨色了,他会觉得别的女人比她好的,比她温柔端庄,比她贤惠知礼。 第一百二十四章 夜袭芸晗院 这囚牢般的日子实在是令人喘不过气,原本打算在芸晗院中安稳生活的江夕月,忽然又萌生了出宫的想法。 用过早膳,江夕月去了鸿波湖边,清风徐徐吹来,比午时凉了许多。 引秋走到江夕月身边,轻轻为她搭上了披风:“娘娘,小心着凉了。” 江夕月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望着流动的湖水,眼中却没了以往的哀愁和羡慕。 回芸晗院的路上,江夕月又在向晨亭看见了丽妃和方美人,她低着头匆匆而过,没有看清她们两个的神色。 而丽妃和方美人也没刻意叫住江夕月,不抓住机会同她炫耀昨夜宋云轩去了舒雅院的事,这倒是一点也不像她们的行事风格。 江夕月心里虽然奇怪,但也不会去自讨没趣。 到了酉时,也没有人来通报侍寝的消息,天边的太阳越沉越下,莹夏和引秋的脸色也随之越来越差。身为当事人,江夕月倒是一幅满不在乎的样子,仿佛早已料想到了一切。 用完晚膳后,她满足地摸了摸自己的小肚子,随即将莹夏和引秋唤了进来。 宋云轩不来芸晗院,于江夕月而言也没有什么不同,她每天就是吃了睡睡了吃。他来了,不过是睡觉多了一个人罢了。 莹夏和引秋服侍江夕月睡下后,吹灭蜡烛悄悄退了出去,整个屋子便陷入了一片昏暗之中。 独自一人的时候,江夕月眼中的落寞又一点点涌了上来,她用被子把自己裹得紧紧的,一点都不浪费。 大概是有心事,江夕月睡得比以往都浅,轻轻一碰就醒了。她一睁眼就看见一团黑影,那团黑影正在扯她的被子,正在往她被窝里钻,一点都不客气。 不用想都知道是谁了,江夕月看着那团黑影,肚子里忽然起了一团火,在他伸手要抱住她的时候,她没有想以往那般顺从,而是抬手压制住了他的手腕。 “小月?”宋云轩微微有些诧异,“你没睡着?” “被你吵醒了。”江夕月生气道,“你来干什么?” “睡觉啊。”宋云轩说得理直气壮,也不顾江夕月的阻挡,继续伸手搂住了她。 “你……” 江夕月的手本是抓着宋云的,忽然被他这样抱住,她根本来不及防备,没有手臂的遮挡,两人便紧紧地贴在了一起,这是真正意义上的拥抱。 第一次贴这么紧,江夕月的脸“唰”地一红,抬手就要去推开宋云轩,却反被他抓住放在了自己腰上。 “好了,别闹了。”宋云轩安抚似地拍了拍江夕月,一点异样也没有。 江夕月心里有点不平衡,为什么自己害羞成这样,宋云轩却一点事也没有?难道是他跟丽妃做了更过分的事情,所以这点事情根本不值一提? 想到这里,江夕月的肚子里的火又旺盛了一些,她像是没有听见宋云轩说的话一般,奋力将他推了出去,怒道:“你别碰我!” 突然被推开,宋云轩的睡意全被推没了,他愣愣地看着江夕月,不解道:“小月,怎么了?” 第一百二十五章 吃醋 “没怎么。”说着,江夕月又往里躲了一些。 “小月……”宋云轩跟着她往里凑了进去。 “你走开!”江夕月一边远离宋云轩,一边打断道。 自从江夕月从天贤殿逃跑后,宋云轩已经很久没见她了,实在想不明白自己为何会突然被嫌弃成这样,心里也有些窝火。 江夕月往里退,宋云轩就往里靠,一步步紧逼着她,不留一点余地。 退到最后退无可退,宋云轩便撑起身子把江夕月困在了角落里,恶狠狠地道:“我看你还能往哪儿跑。” 发现自己掉进了“死胡同”,江夕月抱着被子紧紧地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一时无计可施。 但听宋云轩这么一说,江夕月的斗志又被激了起来,为了证明自己还有逃跑的余地,她抱着被子打算撞开他跑下床。 然而江夕月刚起身,宋云轩便收手将她连人带被子搂进了怀里。 宋云轩这次抱得更紧了,紧到江夕月连手都抽不出来,他看着她问道:“你是朕的妃子,朕为何碰不得?” “你……”江夕月气得说不出话。 她身为妃子确实没有资格要求太多,但是她就是气。或许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她已经将宋云轩看作自己独有的了吧。 而他身为帝王,又怎会是她的独有呢? 见江夕月没了下文,过了好久宋云轩才开口问道:“小月,是朕哪里做的不好惹你生气了?” “皇上今夜为何要来我这小小的芸晗院?”江夕月气呼呼地说道,“是舒雅院哪里做的不好吗?” 宋云轩微微一愣,反问道:“你知道我去了舒雅院?谁告诉你的?” “哼,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江夕月恶狠狠道,“皇上您还是回舒雅院去吧!” 看着怀中的人,宋云轩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道:“小月,你这是吃醋了吗?” 被宋云轩无情戳破,江夕月慌了一瞬,但还是嘴硬道:“没有!” 宋云轩却不听江夕月辩驳,兀自笑道:“朕虽然去了舒雅院,但什么也没做。” 啊呸!美人在侧,他会什么都不做?丽妃又不是她! 江夕月在心里默默唾弃了宋云轩一会儿,随即含糊地问道:“那你有没有亲过丽妃?” “丽妃怎么了?你刚刚说的话,朕没有听清。”宋云轩抱着江夕月一脸认真地问道。 江夕月不好意思问得那么深入,便从那种事情第一步开始问起。她也不好意思问得那么清楚,便说得又快又含糊,宋云轩没听清也在情理之中。 江夕月抬头对上宋云轩的目光,正要鼓起勇气再说一遍,但看着看着,或许是勇气一下鼓得太足,她竟然扑过去做了自己要说的事。 在这昏暗的室内,即使没有烛光,江夕月也能看清宋云轩眼中的惊讶。他眼睛瞪得大大,一眨不眨地看着她,仿佛受了很大的惊吓。 吻上去的那一刻江夕月就后悔了,这应该是她这辈子做的最冲动、最不顾后果的事了。 第一百二十六章 揭开 果然脑子一热什么事情都敢做,对上宋云轩的视线,江夕月恨不得现在就找个地洞钻进去。 江夕月本是想飞快地亲宋云轩一口,再问问他,是不是对丽妃也做过这样的事。 谁知,她还来不及离开,宋云轩的手便从她的后背滑到了她的后脑勺,死死地按住了她…… 这回惊讶的人换作了江夕月,而宋云轩眼角弯弯的,满眼笑意地看着她。 江夕月忽然意识到,她好像把自己推进火坑了…… 良久,江夕月才能开口说话,她指着宋云轩又羞又恼道:“你、你怎么可以……” “朕为何不可以?”宋苏衍笑着,隐隐有些得意。 “你昨夜是不是同丽妃也这样亲过了!”江夕月气呼呼地说道,殊不知这话中醋意有多浓。 “所以你方才要问的就是这个吗?”宋云轩抬手为她理了理鬓边的碎发,微微一笑道,“没有,我只亲过你。” “骗人!”江夕月冷哼道,“你这样子一点也不像是第一次亲人!” “这可不是朕第一次亲你。”宋云轩诚实道,“朕来芸晗院的第一夜就已经亲过你了。” “轰”地一声,犹如天雷劈下,江夕月害羞地缩进被子里,只留了一双眼睛露在外面。她望着宋云轩,惊讶得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你你你……你竟然……” 合着她早就被偷亲过了! “不仅如此。”宋云轩得意地炫耀道,“你睡着的时候,朕已经亲过你好几回了。” 宋云轩的笑容越来越得意,江夕月的脸颊却变得越来越红了。她静静地看着他,随后整个人都躲进了被子里,闷声指责道:“你……你太可恶了!” 合着她早就被偷亲过好几次了! “可恶?”宋云轩先扯开被褥,让江夕月无处可躲,再将她控制在自己身下,又亲了她一口,坏笑道,“还有更过分的事情朕没有做呢。” 江夕月愣了愣,看着宋云轩问道:“你还想要做多过分的事情?” 宋云轩没有急着回答,而是俯身朝她扑了下去。 江夕月以为宋云轩还要亲她,赶紧闭着眼将脸转了过去。 然而这正合了宋云轩的意,他微微一笑,扑在她耳边轻声说道:“就是侍寝该做的事情。” 完了,她这下是真的掉进坑里了…… 虽然江夕月现在喜欢上了宋云轩,但这进度于她而言还是太快了。 宋云轩还在江夕月耳边吹气,吹得她痒痒的麻麻的,很不舒服。 江夕月动了动手腕,试图挣脱开控制。但她的力气实在太小了,在宋云轩手下,她根本连挪动的余地都没有。 “皇、皇上,您不困吗?”江夕月垂死挣扎道,“明日不是还要上早……” “朕忽然不困了。”宋云轩打断道,“反正也从来没睡好过,到了半夜你总是……” 说道此处,宋云轩的嗓音低了下来:“你总是会打扰朕休息,似乎很喜欢抱着朕睡觉。” 江夕月自然不知晓自己睡着了是什么模样,此刻只当宋云轩在胡言乱语,心下更是气恼。 第一百二十七章 上朝 江夕月转过脸,看着宋云轩怒道:“宋云轩,你……” 然而她话还未说完,所有的气息便被宋云轩尽数吃入了腹中。 这一夜,江夕月过得格外艰辛,到了半夜她才在宋云轩怀中沉沉睡去。 次日宋云轩起身时,江夕月也慢慢醒了过来。 见自己原本放在身前的手果然缠在宋云轩的腰身上,江夕月脸上一红,赶紧将手收了回来。 宋云轩笑着,低头在她额间轻轻吻了一下:“朕去上朝了,你睡吧。” 江夕月摇了摇头,固执地跟着他坐了起来:“臣妾还没服侍过您上朝。” 宋云轩微微一愣,随即笑道:“好。” 江夕月穿好里衣,起身点了只蜡烛,回身一看,宋云轩已经自发走到衣架边等她了。 江夕月先挪到衣架旁取下龙袍,再挪到了宋云轩身前,刚穿了半个袖子,她忍不住低头抗议道:“皇、皇上,你能不能别总看着臣妾笑?” 宋云轩义正言辞道:“不能。” 江夕月扯着那半个袖子,看着宋云轩威胁道:“那臣妾回去睡觉了,您自己穿吧。” “不行。”宋云轩一把搂住江夕月,委屈道,“小月,朕就是控制不住想看着你,朕也没办法啊。” “你……”江夕月推开宋云轩,看着他说道,“这话你是不是也同丽妃说过,前天她服侍你上朝的时候。” “没有。”宋云轩解释道,“前日母后让朕去看看丽妃,朕便顺路去了一趟舒雅院,本想看完就走,但丽妃一直缠着,朕实在是脱不开身。等朕出了舒雅院走到这时,你已经睡下了,朕便回庚长宫睡了一晚,绝没有留宿在舒雅院。你若是还不信,朕可以命人将《起居注》拿来给你瞧瞧。” “那你昨晚怎么又来了?”江夕月质问道,“昨晚我也睡下了。” “因为……”宋云轩笑着,轻轻搂住了江夕月,在她耳边轻语道,“朕想你了。” “哼。”江夕月推开宋云轩,将衣袖扯到另一边让他穿上,再低头整理了一番,随即转身说道,“好了,皇上您可以走了。” 然而江夕月还没走两步,又被宋云轩扯了回来,他低头看着怀中的人笑道:“小月,你是不是脸红了?” 江夕月一边扯着宋云轩的手,一边死鸭子嘴硬道:“没有!” 宋云轩并不在意江夕月的回答,仍是笑着问道:“你上次在天贤殿脸红,是不是也是因为害羞?” “没有没有!”江夕月扯开宋云轩的手,一溜烟儿跑回了床上,将被子闷头盖住,大吼道,“皇上你别胡思乱想了!” “那就当是朕胡思乱想吧。”宋云轩踱步走到床边,轻松扯开被子后,他俯身轻轻吻了江夕月一下,柔声道,“别再吃醋了,朕去上朝了,乖乖等朕回来。” 对上宋云轩的视线,江夕月的脸更红了,她扯回被子盖在脸上,闷声应道:“哦。” 得了江夕月的回应,宋云轩这才满足地转身走了,路过桌边时顺便吹灭了桌上的蜡烛。 第一百二十八章 欲盖弥彰 屋子里又暗了下来,江夕月半撑起身子目送着宋云轩离开。 那团黑影模模糊糊的,她也看不清,连宋云轩转身了也不知晓,直到听见那声轻笑,她才后知后觉地缩进了被褥里。 房门被重新合上,江夕月才慢慢从被褥里探出头来,她抬手摸了摸自己脸颊,被脸上的温度骇了一跳。 眼看窗外的天色渐渐亮了起来,江夕月却是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她一闭上眼,就会忍不住想起宋云轩的笑容。 江夕月烦躁地扯开被褥,起身唤了莹夏和引秋进来,吩咐道:“我要沐浴。” 江夕月刚起床就要沐浴,这还是头一回。莹夏和引秋心中虽有疑虑,但也不便多问,很快便备好了热水。 “你们出去,我自己洗。”江夕月扒着门框固执道。 “娘娘,您……” 不等莹夏把话说完,江夕月便将她和引秋奋力朝外推了出去:“你们俩去干别的活去,我可以自己洗!” 送走了莹夏和引秋,江夕月褪下衣衫,忍着酸痛慢慢走入了浴桶之中。 宋云轩留下的痕迹还清晰可见,它们散乱地分布在她身躯各处,时时刻刻都在提醒着她昨夜发生的一切。 这些东西要是被她们两个看见了,江夕月都不知道该往哪里钻了。 被江夕月推出来后,莹夏和引秋心中疑虑更深了。自家主子好不容易习惯了她们服侍,这会儿这么又抗拒成这样了? 真是主子心,海底针。 不用服侍江夕月,莹夏和引秋便走到主屋整理了一下东西,望见那床单上的落红,两人才窥得了一部分真相。 沐浴更衣后,江夕月一推门便见莹夏守在门前,一脸笑意地看着她。 “你为何这样看着我?”江夕月忍不住问道。 “娘娘,您昨夜一定累坏了吧?”莹夏微微欠身道,“被褥已经替您换好了,早膳也取来了,你快去用吧。” 这种事情肯定是瞒不住莹夏和引秋的,但被这么隐晦地说出来,江夕月还是有些害羞。 她错身走过去,故作淡定道:“我知道了。” 莹夏跟在她身后继续说道:“今日奴婢特意要了红豆粥给娘娘补身子。” 她继续走着,脸上越来越红,但还是装作无事一般说道:“我知道了。” 今日,江夕月不仅早膳被特殊对待,午膳也收到了宋云轩吩咐宁公公送来的鸡汤。 “能不能不喝了?”江夕月皱眉看着宁公公问道。 宁公公亲切地笑道:“娘娘别难为奴才了,皇上吩咐奴才,必须看着娘娘喝完才能离开。” 江夕月:“……” 好不容易送走了宁公公,江夕月忍住想吐的冲动,仰面倒在了床上。她摸着圆鼓鼓的肚子,良久才睡着。 宋云轩今日来得比以往都早,江夕月还坐在桌边用晚膳,便看见一个黑影领着一众宫女太监走进了这小小的芸晗院。 江夕月还没反应过来,桌边就多了一副碗筷。而她反映过来的时候,宋云轩已经在她身旁坐下了。 第一百二十九章 喂饭 桌上又多了几样菜,江夕月愣愣地看着鱼贯而入又鱼贯而出的宫女,嘴里的饭都忘记嚼了。 江夕月咽下口中的饭菜,指着一桌的大鱼大肉,一脸疑惑地看着宋云轩问道:“皇、皇上,您一个人吃这么多?” 宋云轩没有急着回答江夕月,而是先盛了一碗排骨汤给她:“一起吃。” 江夕月接过排骨汤喝了一小口,弱弱地说道:“臣妾已经吃饱了。” “是吗?”宋云轩微微一笑,拿下江夕月手中的排骨汤,俯身将她抱到了自己腿上后,在她额间轻轻吻了一下,“那朕喂你吃。” 江夕月慌张地抱住宋云轩,整个人都缩在他怀里小声地抗议道:“不、不用了。” “小月。”宋云轩垂首看着怀中的人笑道,“你是不是害羞了?” 江夕月嘴上说着没有,但却将脸在他怀中埋得更深了。 “那朕命人将门关上。”宋云轩在江夕月耳边小声说道,随即抬起头朝外高声喊道,“关门。” “吱呀”一声,两扇房门应声合上,夕阳的余晖被隔绝在外,整个屋子随之暗了下来。 这门一合上,江夕月觉得更不妙了,打开门光明正大,关上门却不知道外面的人会想些什么,万一…… 思及此,江夕月将宋云轩的衣袍抓得更紧了,脸埋得更深了。 “抬起头。”宋云轩抱着江夕月命令道,“看着朕。” 江夕月应声抬起了头,宋云轩对上她如水般的眼眸,忍不住又朝她靠近了一些,轻声问道:“你是想吃朕,还是想吃饭?” 江夕月自然是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后者,宋云轩一点也不意外,拿起桌上的筷子夹了一块鱼肉送到她嘴边,说道:“朕喂你吃。” 宋云轩的手紧紧地环在江夕月的腰间,她心知自己是逃不掉了,便乖乖地张口吃下了鱼肉。 宋云轩没有急着喂下一口,而是扑到江夕月耳边小声问道:“小月,朕也饿了,你说朕是吃你好,还是……” 江夕月灵光一闪,赶忙说道:“皇上!臣妾给您夹菜!” 就这么一口菜一口饭的相互喂了一阵,江夕月已经由原来的四五分饱,变成现在的七八分饱了。 她躺在宋云轩怀中小声抗议道:“皇上,臣妾真的吃饱了。” 宋云轩轻轻点了点头,将门外的宫女唤了进来。宫女们撤下一桌饭菜后,又送了几样水果上来。 天边的夕阳已经完全沉了下去,屋子里点了只蜡烛照物。 宫女尽数退了出去,屋子里又只剩下了江夕月和宋云轩两人。 宋云轩没有放开江夕月,垂首看着她问道:“小月想吃什么?” 江夕月粗略地扫了眼桌上的水果,发现这桌上的东西只有葡萄需要剥皮,便指着一盘又圆又紫的大葡萄说道:“臣妾想吃葡萄。” “好。”宋云轩坏坏地笑了起来,似乎江夕月的选择正合了他的意。 江夕月看着宋云轩的笑容,忽然觉得有些不安,她弱弱地说道:“臣妾忽然想吃别的了……” 第一百三十章 尝试失败 “不许反悔。”宋云轩一边说着,一边摘了颗葡萄下来。 “皇上。”江夕月抗拒地推开宋云轩的手说道,“臣妾可以自己……” “小月不喜欢这样?”宋云轩坏笑道,“难道要朕换一种方法喂你?” 这句话江夕月听得莫名有些熟悉,歪头想了一会儿,还没等她想起来,就再也说不出话来了。 江夕月领教了几次“另一种方式”,早就被宋云轩喂得满脸通红了,她双手无力地抵着他,小声抗议道:“皇上,臣妾不想吃了,一点也不想吃了。” “好,不吃葡萄了。”宋云轩笑着横抱起江夕月走到了床边,“朕要开始吃你了。” “啊?” 即使被宋云轩压在了床榻上,江夕月还是有些反应不过来。 她不是选了喂饭吗?为什么还要被吃? 江夕月勉强撑开宋云轩,不解道:“皇上,臣妾不是选了另外一个吗,为什么还要……” “朕可没说,选了另外一个,这个就不用吃了。”宋云轩扑在江夕月耳边轻声说道,“小月,你太天真了。” 想起昨夜发生的一切,江夕月有些害怕,她低声哀求道:“皇上,臣妾身体有些不适,能不能放过臣妾?” 宋云轩柔声哄道:“朕会温柔一点的。” 言罢,宋云轩俯身便要吻下,江夕月却用最后一点力气挡住了他,侧过脸垂死挣扎道:“皇上,您能不能先把蜡烛灭了?” “不能。”宋云轩摇了摇头,义正言辞道,“朕等不及了。” 他拉下江夕月的手掌,将她所有的抗议都堵在了嘴里。 这果然又是一个折腾人的夜晚。 不过,江夕月没想到,自己竟然也有比宋云轩醒得还早的时候。 严格来说,这是江夕月第二次看见宋云轩睡着的模样了,上一次她因为太过紧张,根本没看清他睡着的模样,如今一瞧才知道原来这么好看。 宋云轩睡着的样子比平时看起来更加温和,眉眼舒展开来,唇角微微上扬着,似乎很满足。 看着沉睡在自己身侧的宋云轩,江夕月忽然想起了他说过的话。 宋云轩说,在她睡着的时候,已经亲过她好几回了,可是她却一点记忆也没有。 亲睡着的人,会有什么不同吗? 江夕月抱着这样的疑问,忍不住微微向上,吻住了他的唇。 然而,她才亲了一下,身侧的人便收紧了环着她的手臂,慢慢睁开了双眼。 对上宋云轩含笑的眸子,江夕月有一种被抓包的窘迫感。 她红着脸离开了他的双唇,生气地说道:“你骗人!” “怎么了?”宋云轩不解道。 “你、你说我睡着的时候亲过我,为什么你有感觉,我却没有?”江夕月指责道,“你骗人!” “冤枉啊!”宋云轩委屈道,“朕只是比较容易被弄醒罢了,而小月你一旦睡着了,可是怎么叫也叫不醒了。” 这不是变相说她睡着了像死猪吗……可恶…… “哼!”江夕月还是很生气。 第一百三十一章 互述心事 “偷亲你是朕不对。”宋云轩主动承认错误道,“以后朕都光明正大地亲你。” 为了证实自己说的话,宋云轩俯身在江夕月额间轻轻吻了一下。 “那……”江夕月看着宋云轩问道,“那你是什么时候喜欢上我的?是因为小时候的事情,才喜欢我的吗?” “嗯……”宋云轩想了想,说道,“知道你进宫后,朕一直都有留意。第一次来芸晗院的时候,只是想来看看你长大后和以前到底有什么不同。而喜欢你的时候,应该是在……朕也不知道是在不小心亲了你之后,还是在看见你睡着的样子的时候,总之,朕喜欢你,只喜欢你。” 蓦然被宋云轩这样告白,江夕月也有些不好意思,只低声应道:“哦。” “那你呢?”宋云轩往下挤了一点,直视着江夕月问道,“小月,你是什么时候喜欢上朕的?” “啊?” 江夕月有点懵,难道说宋云轩知道她之前并没有喜欢上他? “皇上为何……这样问臣妾?” “没有哪一条律法说过,身为妃嫔就一定会喜欢上君王。”宋云轩认真地说道,“在你吃丽妃的醋之前,朕一点都没有感受到你的喜欢,所以一直都没对你下手。” 江夕月忽然有些庆幸自己掩饰的好,否则她恐怕早就被宋云轩吃干抹净了…… “在你说会护着我的时候,我好像就喜欢上你了。”江夕月实话实说道。 “原来如此。”宋云轩笑道,“爱妃藏得可真深啊。” 昨晚的蜡烛早就燃尽了,窗外微弱的晨光并不足以视物,江夕月扯开宋云轩放在她身上的手,起身将飞到床下的里衣捡了起来:“皇上,您该上朝了。” 宋云轩懒懒地起身,从身后搂住了江夕月,在她耳边轻轻吐气道:“朕还以为,小月一大早来亲朕,是因为昨夜还不够,所以……” 不需要宋云轩再说下去,江夕月也大致明白了后面的内容,她恼羞成怒道:“宋云轩,你够了!” 宋云轩实话实说道:“不够。” “我……我今天是亲了你,但只是出于好奇!”江夕月解释道,“并没有非分之想!” “我知道。”宋云轩放开江夕月,走到她身前,亲自为她穿上了里衣,“不过,我希望小月以后也能这样喊我,我们就像民间的一对小夫妻一样相处,而不是君王和妃子。” 见宋云轩忽然换了自称,江夕月微微有些诧异,她抬头看着他,眼中满是疑虑。 宋云轩将自己的里衣穿好后,拉着江夕月走到了衣架旁。他取下江夕月的外衣,一边为她穿上,一边说道:“这皇位我本无意夺取,只想此生做个闲散的王爷。但经变故之后,我成了朝中唯一的皇子,这个位子我便不得不坐了。” 腰带系好后,宋云轩并没有就此放开手,他顺势搂住江夕月,微微一笑道:“能遇见你,是我坐上这个位子最开心的事。” 江夕月仰面看着宋云轩,心又不安分地跳动起来,她抬手轻轻回抱住他,柔声说道:“能遇见你,也是我这辈子最开心的事。” 第一百三十二章 执笔画眉 送宋云轩上朝之后,江夕月又躲进被窝睡了一觉,再醒来,已经到了用午膳的时辰。 江夕月没用早饭,肚子里空空如也,身上也没了力气。简单地梳洗过后,她将长发束在脑后,命引秋赶紧将饭菜送了进来,等吃饱了再坐到镜前任由莹夏摆弄。 而莹夏刚梳好发式,宋云轩便走了进来,江夕月透过铜镜看着他,微微有些诧异。 等宋云轩挥退了莹夏和引秋二人,江夕月才开口问道:“你怎么来了?” “今日我想同你一起赏湖。”宋云轩走到她身边说道,“所以,我就提前处理完了手里的政务来找你了。” “为何想去赏湖?”江夕月不解道。 “因为,以往你都是一个人,现在我想陪着你走一次。”宋云轩拿起桌上的石黛说道,“我来帮你画眉吧。” “别!”江夕月赶忙制止住了宋云轩,慌张道,“你画过吗?要不还是让引秋进来吧?” 宋云轩摇头轻叹道:“小月,你为何就是这么不解风情呢?” 不顾江夕月阻拦,宋云轩微微俯下身子,一边为她描眉,一边安抚道:“小月放心吧,我会丹青,不会得很难看的。” 石黛一碰到脸上,江夕月便不敢动了,她静静地看着宋云轩认真为自己描眉的样子,一时心中也涌上了说不出的感觉,轻轻的柔柔的,仿佛窥见了岁月流淌的模样。 待宋云轩起身后,江夕月才在铜镜里看见了自己。 这小山眉宋云轩确实画得不差,甚至比引秋画得还要好一些。 “还挺好看的。”江夕月笑道。 两人透过铜镜对望着,宋云轩微微一笑,从身后抱住了江夕月:“那我以后每日都为夫人画眉。” 江夕月透过铜镜望着他的笑容和他温柔的目光,忍不住点头道:“好。” 宋云轩轻轻牵起江夕月说道:“夫人,我们走吧。” 鸿波湖边的风凉,宋云轩会细心地为江夕月系上披风,丽妃和方美人迎面走来,他也只是轻瞥了一眼,抬手示意她们起身,并未多作停留。 “小月。”宋云轩紧扣住江夕月的手掌,看着她柔声说道,“以后我不会再让你孤孤单单一个人,我会一直陪着你。” 本是如此温情的时刻,江夕月却有些不自在,她故意看向别处,随口应道:“知道了。” 而宋云轩倒是毫不在意,拉着她的手,迎着清风继续往前漫步行去。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宋云轩说过要为江夕月画眉,自然说到做到。处理完政务后,他都会跑去芸晗院,先为她画眉,再带着她在宫中闲逛。 风和丽日时,他们一起走过鸿波湖边,也一起逛过御花园。阴雨绵绵时,宋云轩便会抱着江夕月在屋子里闲聊,或是将政务搬到芸晗院处理。 日子一天天过去,江夕月身上的肉被宋云轩越养越多,但肚子上却没有什么起色。 某日宋云轩抱着江夕月一脸认真地问道:“是不是我不够努力?” 第一百三十三章 逃出皇宫 江夕月坐在宋云轩怀中同样一脸认真地回答道:“不,你已经很努力了,不需要再努力了。” “是吗?”宋云轩微微一笑,并未听江夕月说的话。 宋云轩并非每一天都很闲,边境动乱的时候,也是他最忙的时候。 但即使再忙,宋云轩也会抽出时间去看江夕月,面对她时,他总是面带着微笑,哪怕时局再紧迫也不会表露出半分,只是眉眼间略带着些许疲惫。 即使江夕月再迟钝,也感觉的到一些不对劲的地方。她无法为宋云轩分忧,便会比往常更顺从一些,任他抱在怀中,静静地看着他处理公务。 边疆的动乱终是平复了下来,但朝中也损失了一位大将。 宋云轩放下手中的笔,抱着江夕月走到了床榻边,他俯身看着她说道:“小月,为了你,我会坐稳这个位子的。” 那时的江夕月还听不懂宋云轩话中的意思,直到皇宫被异军侵入,他让莹夏和引秋送她走的那一刻,她才隐约明白了一些——失去皇位,就意味着生离死别。 那天的皇宫与往日相较并无不同,到处都是静悄悄的,夜风轻抚过枝头,带出飒飒的树叶摩擦声。 江夕月依依不舍地望着宋云轩,死死地抓着他的衣袖。这是她第一次想要拉近他,这也是他第一次想要推开她。 “小月。”宋云轩俯身在江夕月额间轻轻留下一吻,柔声哄道,“你跟着莹夏和引秋走吧。” “要走一起走。”江夕月依旧死死地拽着他,固执地说道。 “我是君王,怎能抛下这里的一切?” “我是你的妻子,又怎能抛下你?” 宋云轩望着江夕月,手轻轻拂过她的脸颊,久久未言。 然而江夕月没想到,此生听宋云轩说的最后一句话,竟然是简简单单的三个字。 “对不起。” 那样决然的语气,听得江夕月心下一慌,然而不等她做出反应,眼前便是一黑。 再醒过来的时候,江夕月眼前不再是熟悉的床帏,而是身处于皇宫之外的某处。 “娘娘,您终于醒了!” 莹夏慢慢扶起江夕月,让她靠坐在榻上。 “这是哪儿?”江夕月抓着莹夏急切地问道,“宋云轩呢?” “娘娘,我们从皇宫里逃出来了。”莹夏不忍道,“而宫中早已被‘起义军’占领了。” 江夕月渐渐红了眼眶,无需莹夏再说下去,她也明白宋云轩再也回不来了。 她慢慢松开了莹夏的手,红着眼问道:“你们将我送出来做什么?” “娘娘,您已经昏睡两天了。”引秋走上前来说道,“我们请了大夫来看,大夫说……您有喜了。” “娘娘。”莹夏握着江夕月的手掌,轻声说道,“若是皇上泉下有知,应当也是开心的。为了孩子,您也该看开些。” 她怀了宋云轩的骨肉? 江夕月伸手摸向尚且平坦的小腹,竟隐隐觉得此处有一个小生命在摆动着手脚,劝说着她继续活下去。 曾经宋云轩同江夕月说过,若是有一天她生了小皇子或小公主,他们要一起看着孩子长大,一起携手到老。 第一百三十四章 会有人等你 如今宋云轩已不在了,这一切便由她一人来完成。 出了京城,三人一路辗转到银兰镇,用积蓄买下了一座小院子。 江夕月睡在主屋,莹夏和引秋住在两边的侧屋,夜里一有动静,两人便会起身查看。 后来引秋遇上了好人家,江夕月便许她嫁了,这院子里就只剩下莹夏和她两个人了。 再后来江夕月难产离去,这院子里就只剩下莹夏一个人了。 江夕月曾同莹夏提起过,宋云轩很早就给孩子取好了名字,男孩叫宋景然,女孩叫宋之玉。 她抱着小小的宋景然,送走了江夕月,送走了她服侍了这么久的主子。 “把这个给他戴上。”江夕月用最后一点力气取下了手上的银镯,“以后我不在了,就让这个银镯陪着他长大。” 见莹夏给小景然戴上了银镯,江夕月满足地笑着,细眉却因身上的痛处微微蹙着。 “娘娘,我一定会好好照顾然然的。”莹夏抓着江夕月的手说道,“您就放心地走吧。” 莹夏虽这么说着,但看见江夕月缓缓闭上双眸时,还是忍不住哭了出来。 从此莹夏改回了原来的名字——姜巧儿。 她独自抚养着宋景然,直到她遇见温金福。 我慢慢从幻境中退出来,垂眸看了一眼依然跪在地上的江夕月说道:“江姑娘,你起来吧。” 江夕月听话地站了起来,怯怯地望着我说道:“道长……” 我打断道:“不必叫我道长,你叫我花翎就行了,我不会抓鬼。” “花翎……” 这江夕月是我见过的,前后反差最大的鬼了,在幻境里她可从来没这么顺从过,难道说人生了孩子都会有些不同? 而在这次的幻境中,我除了见识到了另一个世界之外,并没有别的收获,我完全看不出来,在这个故事里到底是什么东西附着顾渊的残魂。 “小黑。”我用手拨了拨身旁恹恹的小黑问道,“你是不是看错了?” 闻言,小黑面对着我轻轻地摇了摇头。 好吧,我且信你一回。 “江姑娘,我还是要说一句。”我抱起桌上的小黑说道,“你如果爱然然,就放过他吧,你这样守着他,于他而言只有坏处,没有好处。” 门外又响起了洗衣服的声音,看来巧娘已经把宋景然哄睡着了。 在撤下结界的前一刻,我最后嘱咐了一句:“你去你该去的地方吧,说不定还有人在等着你呢。” 江夕月愣愣地看着我没有说话,我便不再管她,兀自推开房门,朝巧娘走了过去。 “巧娘何故骗我?” 见我还没走,巧娘本就有些诧异,再听我这么一说,眼中疑虑更深了。 “花翎姑娘,我何时骗过你了?” “我能看见鬼魂。”我实话实说道,“江姑娘已经把一切都告诉我了。” “啪嗒”一声,巧娘手里的衣服不受控制地跌进了盆里,她看着我,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江姑娘一直都守着你们。” 只是这么简单的一句话,没想到巧娘竟然在我面前红了眼眶。 第一百三十五章 两件事 “你是说……”巧娘站起身,看着我问道,“然然能看见的,一直都是娘娘?” 我点了点头:“是的。” “那……”巧娘一面擦干手上的水渍,一面朝我走了过来,带着几分忐忑地问道,“娘娘……还在吗?她在哪里?” 我颠了颠怀里的小黑,问道:“还在吗?” 小黑轻轻地摇了摇头,我也跟着对巧娘摇了摇头:“不在了,应当是去了她该去的地方了。” “是吗。”巧娘微微一笑,低下头小声地说道,“这样也好,娘娘她放下了也好。” “巧娘。”我厚脸问道,“你能答应我两个要求吗?” “花翎姑娘,有什么要求你尽管说吧。”巧娘笑了笑,说道,“只要是我能做到的,一定会帮忙。” “能不能给我弄条鱼?我已经没有钱买鱼了,等我有了钱以后……” “花翎姑娘说笑了,不过是条鱼罢了,就当作我给你的谢礼了。”巧娘轻叹道,“因为当初和皇上的约定,娘娘的执念太深,您能劝她放下,我也很是感激,我在另外给花翎姑娘一些银子吧。” “不不不!”我赶忙摆手说道,“银子就罢了,你们小两口也不容易,我其实没有什么地方需要用银子的,就麻烦巧娘帮我做第二件事了。” “花翎姑娘请说吧。” 这个要求对于巧娘来说或许有些过分,我组织了一下语言,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说道:“可否把江姑娘的遗物借我用一下?” 巧娘面露难色道:“这……” 巧娘这么重视她的主子,自然将她的东西都保存好好的,轻易不让人碰的。 那间没人住的主屋里应当还摆放着江夕月的东西,和她离开前并无区别。 “巧娘你放心,我不会拿走,但是我有点用。”为了让巧娘能够信任我,我指着一直栓在柱子上的小马说道,“巧娘要是信不过我,我可以把这匹马抵押给你。” 蓦然被点名,默默啃着干草的小马不由朝我这看了过来,呆呆的,大概是不明白自己怎么就成焦点了。 “不必了,我相信你。”巧娘转身道,“花翎姑娘随我来吧。” “谢谢巧娘,不过……” 巧娘停下步子,转过身一脸疑惑地朝我看了过来:“怎么了?” “能不能先要一条鱼?”我讪讪笑着,将手里抱着的小黑往上挪了挪,“这个小家伙吃不饱,我什么事也做不了。” “可以。”巧娘提着裙子朝外走去,也不多问,“花翎姑娘在这等一会儿,我去买条鱼回来。” 我抱着小黑回了侧屋,江夕月果然不在了。 知道有鱼吃,小黑勉强提起了一点精神,但很快又焉了下去,巧娘回来的时候,它已经趴在我腿上睡了好一会儿了。 我本以为巧娘会去集市上买条活鱼回来,没想到她竟然直接去附近的酒楼里买了盘现成的红烧鱼。 看来,巧娘比我想得要富一丢丢啊。 红烧鱼的香味一飘进来,无需我将小黑拍起来,它就自己慢慢睁开了琥珀色的猫眼,自发跳到了桌面上。 第一百三十六章 找到源头 巧娘将红烧鱼摆上桌后,小黑就盘着身子趴在旁边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 我一面顺着小黑的猫毛,一面朝巧娘谢道:“巧娘辛苦了。” “不碍事。”巧娘笑道,“花翎姑娘有事再叫我吧,我先去干活了。” 巧娘合上房门退了出去,小黑这才恢复本来面貌,扑在红烧鱼上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我欣慰地顺了顺小黑的毛:“吃吧吃吧,吃完就该干活了。” 应了我的话,在小黑的攻势下,那盘香气四溢的红烧鱼很快就只剩下了一副鱼骨。 吃完了鱼,小黑坐在一边惬意地舔了舔自己的小爪子,随后跳回了我腿上。 我推门走了出去,小黑窝在我怀中,已经有力气睁眼看世界了。 “巧娘。”我走到衣架边,微微俯下身子说道,“麻烦你了。” 我跟着巧娘走进主屋,这里面果然和江夕月在的时候一模一样,被褥的花纹都没变过。 “花翎姑娘。”巧娘看着我说道,“娘娘生前的东西都在这了。” 我点了点头,示意自己明白后,又低头看向小黑问道:“感觉到了吗?” 小黑仰头看着我摇了摇头。 “你也有出错的时候?” 小黑仰头看着我又摇了摇头。 我:“……” 所以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难道说那件东西还在皇宫里,并没有被江夕月带出来? 昨天才整理出来的规律一下就不管用了,这是要打我的脸吗? 我苦恼地抓了抓头发,还没等我想出个所以然来,院子里忽然响起了一阵响亮的哭啼声。 蓦然被打断思绪,我下意识地望向声源处,却见巧娘赶忙朝侧屋跑了过去,等她走到房门前我才想起来这屋子里还有一个小孩。 等等……江夕月临走前还把她的银镯给了宋景然,那个银镯正是小孩子戴的款式。这种银镯可以缩放大小,江夕月从小带到大,一直没摘下来过。 对了!在另一个世界里,她手里也戴着同样的银镯,或许这是把她带来这个世界的原因也说不准! 思及此,我抬脚跟着巧娘走进了侧屋,一进门就看见巧娘抱着小景然坐在床榻上。 巧娘温柔地低声哄着满脸鼻涕眼泪的小景然,并未注意到我的靠近。 “这里呢?”我垂首看着小黑问道。 小黑终于点下了它尊贵的黑脑壳,看来我的猜测没错。 “巧娘。”我蹲下来指了指宋景然的小手,“能把然然的银镯给我看看吗?” 巧娘愣了愣,问道:“花翎姑娘要找的遗物就是银镯吗?” “应该是的。” “那我可否问问花翎姑娘的意图?”巧娘皱眉道,“这银镯是娘娘给然然的,我不能轻易交出去。”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看着巧娘说道,“这银镯可能附有我一个朋友的残魂,我找了很久,我只要把他的残魂取出来就行了。” 巧娘并没有怀疑我的话,而是继续问道:“那你取出来之后,对银镯会有什么损伤吗?” 我摇头道:“不会的,我只是取走残魂,对银镯是没有伤害的。” 第一百三十七章 找到幻怨珠 “好吧。”巧娘将宋景然的小手拿了出来,袖子往上一扯,里面的银镯便露了出来。 “小黑。”我把小黑往上放一些,让它能够清楚的看着银镯。 不一会儿,一缕黑烟腾生而出,环绕在了银镯之上。 宋景然低下头,肥嘟嘟的脸上挤出了一层肉,葡萄一般的大眼睛紧盯着自己的小手,有些好奇自己手上的黑烟是什么。 终于,黑烟携着荧光从银镯里钻了出来,这团荧光最是微弱,难怪之前小黑都没有察觉。 “好了。”我抓起宋景然的小手,放回了他的小肚子上,“谢谢巧娘,我要做的事已经做完了。” “花翎姑娘,你要走了吗?”巧娘看着我问道。 我缓缓站起身,点了点头:“是的。” “我还有一个请求。”巧娘将腰间的钱袋拿了出来,说道,“只要花翎姑娘答应,这些银子就都是你的了。” “不必了。”我将小黑放到肩上,复而看向巧娘说道,“巧娘但说无妨,我一定答应。” “希望花翎姑娘能帮我隐瞒然然的身份,不要告诉任何人。”巧娘的目光沉了下来,“否则,我与他都会有性命之忧。” 我看着巧娘,微微有些诧异,不等我开口,她继续说道:“你穿的是国师服,我认得。” 原来如此……巧娘知道我是国师竟然还肯收留我…… “巧娘放心吧,我已经不是国师了。”我微微一笑道,“就算是,我也不会让你和小景然有危险的。” “谢谢。”巧娘轻声说道。 回侧屋简单收拾了一下,我便解下缰绳请辞了巧娘。 我牵着小马走出小院子,策马离开了银兰镇。 没想到在街边的一场偶遇竟让我碰上了顾渊的残魂,不知道以后还会不会有这么好的运气,不知道什么时候顾渊才能回来…… 一路上走走停停,好不容易快到京城了,我便没有在沿途的小镇停留,连夜赶到了城郊之外的祭坛之上。 在幻境中我曾见过它最可怕的模样,但随着时光的推移,这里的一切早已被抹去了,没有血腥之气,没有沿路的尸首,也没有倒在石阶之上的少女。 我将小马栓在一旁的石柱上,带着小黑一步步拾阶而上,清凉的月色洒下,我在祭坛之上看见了依旧散发着淡紫色光芒的幻怨珠。 二皇子谋反失败之后,这颗幻怨珠便一直静静的守在这,顾渊也一直静静地守在这。 我将小黑放到了祭坛之上,它便自发地朝幻怨珠走了过去,背部腾生起的黑烟将幻怨珠紧紧包裹着,掩住了光芒。 过了一会儿,黑烟携着一团荧光飞入了小黑体内,那淡紫色的光芒也随之暗淡了下来。 我的手在台子上敲了敲,小黑便乖乖地走了过来,顺着我的手臂爬到了肩上。 等小黑在我肩膀上安顿好,我再将祭坛上的幻怨珠取了下了。 这颗珠子上沾了太多的人命,用它劝说白亦寒放下执念之后,我必然要将它毁掉,否则不知道又会衍生出多少事端。 第一百三十八章 身后的目光 慢悠悠走到城门下时,天边已显露出些许微光,淡金色的晨光笼罩在大地之上,我抱着小黑半靠在马身上等待城门开启。 这城门之外和我一起等待的人并不少,有老弱妇孺,有身体力壮的青年,有带着货物的商贾,还有一些打扮奇怪的人。 我一边靠在马背上给小黑顺毛,一边打量起了周围的人。不知为何,我总觉得身上毛毛的,总觉得周围有谁在暗暗注视着我。可是在路上我已经把国师服拿到当铺典当,换上了另一件粗布衣裳和银子。我如今这般普通的打扮,照理说应当不会引起什么特别关注才是。 环顾了一下四周我也没发现什么可疑人物,但是那种不舒服的感觉一直都没有断过。 “小黑。”我微微俯身在小黑耳边说道,“你是不是被谁盯上了?你长得这么肥,一看就很好吃。” 小黑吓得花容失色,赶忙往我怀里缩了缩,琥珀色地猫眼紧张地环顾着四周。 这家伙一碰上别人总是特别得怂,真是丢主人的脸。 沉重的城门被缓缓推开,外面的人便自发排成了一个小队,我跟着队伍移动,又一次回到了京城。 这京城里的小路我都摸清了,为了甩掉那种不舒服的感觉,我强忍着睡意钻进弯弯绕绕的小路走了很久,结果都是徒劳,那道目光还是死死地黏在我身上。 “出来吧!”我忍无可忍地对着空气大喊道。 话音落了许久,周围也没有动静。 “别再躲了,我已经看见你了!”我继续对着空气煞有其事地大喊道。 这回终于有了动静,我慌张望去,却是旁边的小门被推开了,紧接着一盆热水便泼了出来,我吓了一跳,赶忙跳开了去。 抖完盆里最后一点水,老婆婆用奇怪的目光看了我一眼,随后便拿着空盆关上门进去了。 我:“……” 罢了,等我先回客栈休息好了,船到桥头自然直,我就不信这个人能一直跟着我。 大概是没想到我这么快就回来了,掌柜看见我出现在客栈,微微有些诧异,他命人安置好我新买的小马后,便将房门的钥匙给了我。 我攒着钥匙“蹬蹬蹬”跑上楼打开了房门,房间里的东西都摆放地好好的,包袱安置在桌上,我的赤月剑就靠在床边。 我走到桌边将灵石和幻怨珠收进了包袱里,再顺手设下了一个结界,这才安心地躺在床上沉沉睡去了。 这一觉睡得委实长了些,再醒来时已是暮时,若不是门外的敲门声,我估计能睡一天。 我慢慢从床上坐了起来,被窝里的小黑也跳了出来,在被褥上踩了几个小梅花,跟着我一起盯着那“砰砰”直响的木门。 “谁啊?”我哑着嗓子问道。 敲门声停了下来,门外的人开口道:“客官,我是来送晚饭的。” 我同小黑对视了一眼,本是想跟它交换一下想法,但我却用疑惑的目光看清了它眼中对食物的渴望。 第一百三十九章 刺杀 养了这么一只宠物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起身穿好外衣后,我抬手一挥解下了门栓,端坐在桌边朝门外喊道:“进来吧!” 木门应声推开,穿着粗布衣裳的小二走了进来,这小二面生得很。 “新来的?”我看着他问道。 “是的。”店小二将饭菜端到了桌上,笑道,“客官请慢用。” 看到托盘里有鱼,小黑顿时来了精神。一下跳到桌上,它低头闻了闻,竟然没有直接下嘴。 我垂眸看了小黑一眼,小黑也抬起头看了我一眼,同时摇了摇头。 我收回视线看着店小二问道:“哪里来的?” 不等他回答,我继续说道:“或许我应该问,你这小妖是哪里来的?” “客官,您真会说笑,我怎么会是妖怪呢?”店小二脸上仍挂着笑。 “就算你的妖气掩饰的再好,你身上的狐骚味还是抹不干净。”我倒了一杯凉茶小口地喝了起来,顺手捏了个诀,召唤出伏妖锁将他绑了起来,“你午时应当也来过吧?” 被我困住了假小二也不慌,像是变了个人一般,他收起了脸上的假笑,目光沉了下来,答道:“是的,但是根本叫不醒你。” “嗯咳!”我放下了手中的杯盏,一脸严肃地问道,“你一路跟着我到底有什么目的?” “没什么,看着投缘罢了。”假小二一本正经地胡扯道。 “投缘?”我拿出一根银针放进了菜里,再取出来的时候银针已经变黑了,我举着银针质问道,“你看着我投缘,你就想投毒害死我?实不相瞒,我看你也挺投缘的。” 阴谋被我戳破了,假小二面上依旧没有什么变化,他撇开视线,冷哼道:“既然你已经知道了,要杀要剐随便你,反正你手上也不差我这一条命。” 从小到大我好像也没做过什么丧尽天良的事情吧?这狐妖怎么说得我像个十恶不赦的大罪人一样? “你……”我想了想问道,“你是不认错人了?” 假小二脸上终于有了点表情,他看着我恶狠狠地说道:“你这张脸我绝不会认错!” “你真的认错人了,我从来都没见过你。”我手一挥,撤下了束缚住他的伏妖锁,“你走吧,我不愿结仇,今日之事我就当没发生过。” 假小二难以置信地看着我,显然是没想到我会这样轻易地放过他。 我撇开视线摆手说道:“走吧走吧。” 道完谢后,假小二活动了一下手脚,哈着腰朝桌边走了过来,作势要取走桌上的托盘。然而他刚抬起手,还没碰到托盘,整个人便狠狠朝我扑了过来。 他手里藏着匕首,动作又快又狠,等我看清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那柄注入了妖力的匕首毫无阻碍地刺入了我的心脏,鲜血直流而下,我紧紧地抓着他的手抵抗着,疼得视线都模糊了起来。在陷入昏迷之前,我似乎看见小黑背上腾生起了巨大的黑烟,那些黑烟慢慢变成了一个熟悉的人形。 他抬手一挥,白光炸亮,那只想杀死我的狐妖便不受控制地撞到了身后的墙上。 我强撑着想要看清那个身影,但眼前还是慢慢黑了下去。 第一百四十章 捡到 栖九醒过来的时候,头顶的树叶全没了,睁眼一看,只看见了一张陌生的脸,长得还怪好看的。 “你是?”栖九眨了眨眼问道。 见自己从树林里带回来的人类终于醒了,顾渊得意地笑了起来,露出自认为狰狞的表情俯身看着她说道:“颤抖吧!人类!” 栖九愣愣地看着在自己面前龇牙咧嘴的美少年,发出了心底最疑惑的声音:“啥?” “无知的人类!我可是这座山林里最可怕的妖怪!”顾渊继续呲牙说道,“是不是吓得不敢动了!” 为了证明自己,栖九毫不畏惧地坐了起来,看着顾渊认真问道:“你会吃了我吗?” 见栖九这般自若,一点也没有表露出害怕的情绪,顾渊不由一愣,视线随着栖九的动作慢慢移了上来。但听栖九这么一问,他收起了迷茫的模样,一脸嫌弃地说道:“你这么瘦一看就不好吃,小爷我才不想吃呢!” 闻言,栖九笑了笑,反问道:“那我为何要怕你呢?” 顾渊也跟着笑了起来,一双桃花眼紧紧地盯着栖九。他沉下嗓音,带着狐族特有的魅惑说道:“那我现在就要吃了你,你怕不怕?” 栖九盘起了腿,一脸无所谓地说道:“那你就吃吧。” 说着,栖九闭上眼,配合地扬起了脖子。她自小流离失所,靠乞讨为生,但如今时局动荡,大家都自身难保,哪里有闲钱施舍? 连续几日栖九都没有讨到东西,实在饿的不行才生出了上山摘果子的想法,然而她还没找到果子,自己就先饿晕了,再醒来便是这幅情形。 有记忆以来,栖九就没享受过一天好日子,她虽然不会自己去寻死,但她也不怕死,死了反倒是干净了,解脱了。 “我是不会吃你的,你太难吃了。”顾渊嫌弃道。 “我就知道。”栖九缓缓睁开了眼,轻笑道,“我只是一个小乞丐,又脏又瘦,你怎么下得去口呢?” “你怎么不怕我?”顾渊皱眉问道,“我的样子不吓人吗?” 栖九实话实说道:“不仅不吓人,而且还很好看,比我见过的人都好看!” “切。”顾渊半靠在石桌上喝了一口酒,不屑道,“那些凡夫俗子怎么能跟小爷比!” 栖九的注意力随着顾渊的动作,慢慢转移到了石桌粉嫩嫩的桃子上,她不着痕迹的咽了口唾沫,出于职业习惯,赶紧捧起了这位小爷的臭脚,连连点头道:“是是是,您说的对!” 顾渊意外地看了栖九一眼,正好对上了她如饥似渴的目光,心下更是奇怪:“你这样子怎么跟几天没吃饭了一样?” 一提到吃,栖九觉得更饿了,眼中的渴望也更深了,总是克制不住地飘向桌上又大又圆的桃子。 察觉到栖九的视线,顾渊抓起了桌子上桃子在她眼前晃了晃,她的目光果然死死地黏在这桃子上。 这是桃子精今日托刺猬精供奉来的桃子,也是桃子精树上生的最好的三个。顾渊没想到,他捡回来的这个脏兮兮又瘦不拉几的凡人眼光倒是不错,不仅看出来他长相非凡,还知道这个是好桃子。 第一百四十一章 胆大包天的普通人 顾渊拿着桃子一边在栖九眼前晃,一边问道:“想吃吗?想吃吗?” 栖九毫不掩饰地点了点头:“想吃!想吃!” “想吃可以。”顾渊又得意地笑了起来,“那你说说你到底怕不怕我,说了我就给你吃。” 乞丐最是要看别人眼色生存的职业,栖九自然看得出来顾渊是想要自己说怕他,虽然她不大清楚这是个什么癖好,但为了眼前的食物,又有什么不能说的呢? “怕!很怕!怕得要死!”说完栖九就迫不及待地将手朝顾渊伸了过去,“可以给我吃了吗?” 栖九口中说着害怕,然而脸上却笑开了花,这口是心非的模样看得顾渊很不爽,但还是信守承诺将手中的桃子扔到了栖九手中。 拿到了心心念念的桃子,栖九笑得开的更开心了,赶紧放在身上蹭了蹭桃毛,顾渊看不下去,忍不住说了一句:“别蹭了,越蹭越脏,无知的人类,这颗桃子上就算是桃子毛,对于你们人类来说都是宝贝,你竟然还嫌弃。” “是吗?”听了顾渊的话,栖九停下动作,拿着桃子一脸好奇地问道,“这桃子毛有什么好处啊?” “对于有修仙天赋的人来说,吃下后能够提升自身灵力,普通人就没有什么太多的用处,只能治点小病,增强点体魄。”顾渊嫌弃地看了一眼栖九,继续说道,“你连我的威压都感觉不到,比那个只会生桃子的桃子精还差劲,想来你体内根本没有灵力,只是一个普通人罢了。” 说话间栖九已经啃起了桃子,转眼半个桃子已经不见了踪影,顾渊看着她,嫌弃的眼神里不由多了几分诧异。 栖九点了点头,吃着桃子大方承认道:“对啊,我就是个普通人啊,一个普通的小乞丐。” “普通人也敢来崇明山?”顾渊冷哼道,“不是所有妖怪都跟小爷一样挑食,你要是碰上什么野猪精,指不定就给你拱去吃了。” 就算顾渊这般吓她,栖九也毫不畏惧,完全没有劫后余生的后怕,注意力全放在了前半段话上。 她一脸好奇地看着顾渊问道:“崇明山怎么了?我沿路乞讨过来,对这里也不大了解,之前听山下的人谈起也是一副很慌张的样子。” “那你怎么还敢上来?”顾渊一脸疑惑地看着栖九,只觉得她胆大包天。 “嗯……”嚼完嘴里的桃子,栖九开口答道,“别人的谈话我听得也不真切,还以为山上有老虎,问了路人才知道没有,然后我就直接上来找果子吃了。” “老虎,呵,何等弱小的生物,也就你们人类能编出狐假虎威这种糟糕的故事。”顾渊冷声吐槽完,看着栖九恐吓道,“你还真是为了吃不要命,这山上有比老虎恐怖的多了去了,而能让你们人类闻风丧胆的,正是小爷我!” “你?”栖九咬下最后两口桃肉,扔掉了手中桃核,含糊不清地问道,“我还是不知道你有什么可怕的。” 第一百四十二章 白头翁鸟 在栖九眼中,顾渊不过是个喜欢装腔作势的妖怪罢了,嘴上说着要吃了她,但绝不会动口,只会龇牙咧嘴地吓唬她。 “哼,无知的人类!” 顾渊生气地将酒杯往桌上一摔,正要继续贬低栖九的时候,几只小鸟叫唤着展翅飞了过来。 这几只小鸟的体型都不大,头顶为纯黑色而富有光泽,两眼后的白毛蔓延至脑后汇成了半环,胸灰褐色,颏、喉白色,腹部也为白色,但覆有黄绿色纵纹。尾和两翅为暗褐色,同时具有黄绿色羽缘。 小鸟翩翩落下,有序地排成了一个小队,为首的小鸟放下嘴里的一串葡萄,黑色的小脚一跳一跳地蹭到了顾渊面前,它抬起头小脑袋喊道:“顾渊大人!” 顾渊低头应了一声,得意地看了盘坐在地上的栖九一眼,似乎在向她炫耀自己的威严。 “顾渊大人,这是我们今天给您送来的贡品。”小鸟展翅指了指旁边越来越多的水果说道,“依照您的要求,我们今天多采了些樱桃、寒梅、蓝靛果和葡萄,您明日想吃些什么?” 后面的小鸟安置好自己衔来的水果,都自发地在那只小鸟身后站好了。小鸟们齐齐抬头仰望着顾渊,乖乖地等待着他发号施令。 “樱桃还是少了点。”顾渊指着那堆五颜六色的水果说道。 “好的,顾渊大人!”小鸟们齐齐展开了双翅,朝顾渊深深鞠了一躬,“我们明日会多摘点樱桃的!” 言罢,这些小鸟们便如来时一般,扑棱着翅膀整齐地飞走了。 “看到没。”顾渊得意地炫耀道,“这就是山大王的待遇。” “嗯嗯,看到了。”栖九从地上爬起来,跑到桌边看着那堆水果问道,“那几只是什么鸟啊?” “无知的人类。”顾渊冷哼道,“竟然连白头翁都不知道。” “哦。”栖九点了点头,好奇地问道,“那它们为什么会给你送水果啊?” “弱者自然要服从强者,这些都是今天的贡品。”顾渊特意强调道,“每天都会有不同的小妖给小爷我进贡。” “真的?!”栖九这才抽出放在水果上的目光,两眼放光地看着顾渊问道,“每天都有?!” 对上栖九眼中的盛光,原本洋洋得意的顾渊,不由被这光芒照得愣住了。他缓缓点了点头,问道:“怎么了?” 活了几千年,顾渊还没见过有谁眼睛能亮成这样,而且他更是不明白的是,一堆水果到底哪里来的这么大的魅力? 在栖九眼中,顾渊俨然成了一张长期饭票,全身上下都散发着诱人的光辉。她笑着,忍不住往他身旁走近了一些。 栖九刚要说话,便眼尖地看见了顾渊身后的大老虎。 这只老虎跟别的老虎不太一样,它脸上的胡须更长一些,脸上白毛也更茂盛,额头上的“王”字却是莫名消失了,若不是那一身黄白相较的虎皮和它足够尖利的虎牙,栖九都看不出来那是一只老虎。 第一百四十三章 秃毛虎 因为那只老虎看起来太怂了,即使顾渊背对着它,它都不敢大步的走路,后背微微拱起,眼中满是害怕。 “老、老虎?”栖九诧异地看着那只怕得像猫一样的老虎,自言自语道,“村里的人不是说崇明山里没有老虎吗?” 突然被点名,那只走路静悄悄的老虎也有些惊慌,差点松开嘴里叼着的小兔子。对上栖九的视线后,它愣了愣,目光随即变得凶狠起来。 栖九也不知道,这只看起来弱弱的老虎为何会对她释放如此强大的敌意,便只是呆呆的回望着它。 顾渊顺着栖九的目光略略转身望去,看见了身后的老虎。 见顾渊转身朝它看来,那只老虎也将视线从栖九身上转移到了顾渊那方,它的气焰顿时消了下去,目光由凶狠变成了害怕, 顾渊架起二郎腿,看向老虎笑道:“呦,来了。” 那只老虎不敢直视顾渊,便低着头轻轻点了点,随后慢慢化成了人形。老虎的人形和他原型一样壮实,黄白相间的虎皮衣裳包裹着身躯,露出的手臂上全是结实的肌肉。他的长相较为老实,看起来像平凡的樵夫,只是肤质没有那么粗糙,肤色较黄,脸是方方正正的国字脸,眉毛浓密耳门宽大,鼻梁端正不低不高,鼻翼略宽,嘴唇较厚,沿袭了原型的特点,说话的时候有很深的法令纹。 “顾、顾渊大人。”化为人形后,染血小兔子被老虎捧在了手心里,他快步向前,单膝跪在地上将手里的兔子捧到了顾渊面前,“这、这是今天的贡品,请笑纳。” 不等顾渊接下兔子,栖九倒是先一步大声笑了出来:“噗哈哈哈!这、这只老虎!哈哈哈!太好笑了!” 老虎僵在原地,即使肚子里的怒火已经快烧到头顶,他也不敢有什么动作,维持着原有的姿势,高举着手中的兔子。 大概是因为额间的“王”字没了,人形的老虎的头发秃了一大块,看起来丑极了。他一低下头,那块光秃秃的发顶,便毫无遮掩地展露在了栖九眼前。 栖九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泪痕,指着老虎光秃秃的发顶问道:“这是什么情况啊?妖怪也会秃顶吗?” 老虎敢怒不敢言,只有顾渊能为栖九解答一二了:“这是我拔掉的毛。” “嗯?”栖九诧异地看了顾渊一眼,“为何要拔了他的毛?难道你还是这崇明山里的剃毛大师?” “什么?”顾渊眼里也燃起了熊熊怒火,显然是很不满意栖九随意给他取的称号,“小爷我可是堂堂九尾狐!别把那种难听的称号按在小爷身上!” “那你为何要剃了这只老虎的毛啊?”栖九眨了眨眼,好奇地问道。 说起这个事情,虎太皮真是一把鼻涕一把泪。在顾渊来崇明山之前,他本是崇明山最强大的存在,每天接受着各类小妖的供奉,而现在却落得跟其他小妖一样的下场,每天都要向顾渊进贡。 第一百四十四章 打老虎 以前虎太皮在崇明山都是横着走的,各类小妖看见他只敢在树后露出个小脑袋,路上来不及跑的便会慌张地向他行礼。 每天都有食物自动地飞到虎太皮面前,根本不必自己亲自捕食,以至于顾渊来了之后,他因为捕食能力退化,好几天都没交出贡品,还被顾渊狠狠地揍了一顿。 “说起这个事。”顾渊垂眸看了单膝跪在自己眼前的虎太皮,得意地说道,“敢在小爷我称王的,当今可没有几个,我看不惯,就直接把他的毛拔了。” 虎太皮依稀记得那是一个艳阳高照的好天气,灿烂的阳光穿过枝叶间的缝隙,一点点地落在他高贵的虎皮上,柔顺的虎毛在阳光的照耀下熠熠发光,他单手抓起一只火狐狸,爆发出了震天的吼声。 “嗷呜!” 山河震动。 “嗷!” 这回是虎太皮脑壳震动。 突如其来的石子将虎太皮脑壳砸出了个大包,虎太皮吃痛,震天的吼声也随之消停了下来,他摸着脑袋转身一看,看见了沐浴在日光之下闪闪发光的顾渊。 “你是谁?!”未化人形的声音带着老虎特有的浑厚,虎太皮扔下那只弱小的火狐狸,摇摆着胳膊朝顾渊一步一步走了过去,“竟敢在我虎太皮头上动土!” 顾渊吐掉嘴里的狗尾巴草,叉腰站在虎太皮面前嚣张地说道:“小爷我想动就动,区区一只小妖也敢叫嚣?” “你知不知道……嗷!嗷!嗷!” 不等虎太皮把话说完,三个石子便接连招呼到了他脑门上,他摸着头上四个大包,眼中隐隐泛着泪光。 见势不妙,虎太皮身后的几只大老虎相继扑到了他身边,纷纷用浑厚地嗓音担忧地询问道:“老大!老大!您怎么样了?!” 那几只老虎尚未修成人形,无法像虎太皮一样直立行走,便紧紧地围在他脚边叫唤。 虎太皮在崇明山横行霸道多年,何时在自己小弟面前丢过脸? 看着围在自己脚边的小弟,虎太皮心中更是气恼,这感觉简直比拔了他的虎皮还难受! 他顶着四个包,眼中的怒火似要将顾渊烧成灰烬:“你知不知道,我可是这山中之王!得罪了我,你休想……嗷!” “叮”一个红包又从虎太皮头上冒了出来。 其中一个小弟着急地跳了起来,前肢轻轻搭在虎太皮身上。本想观察一下老大伤势的他,在看清虎太皮脑门上的五个红包时,却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感叹:“哇,老大,你这样有点像庙里的佛主诶。” “闭嘴!”虎太皮怒吼着,甩开了身上的小弟。 顾渊轻笑道:“区区小妖也敢称王?” 虎太皮抬眼去看顾渊,却被他身上的光芒闪得险些瞎了眼。 “哇!这是什么?!” 围在虎太皮身旁的小弟纷纷趴在地上,用前肢狠狠遮住了双眼。 虎太皮的修为更高一些,不至于被光芒刺得睁不开眼,他抬起前肢略略抵挡住一部分光芒,微眯起了双眼。 第一百四十五章 九尾狐妖 待光芒逐渐暗淡下来,顾渊的身影又重新出现在了日光之下,且身后多了九条招摇的狐尾。 虎太皮慢慢放下手臂,眼中的怒火全被诧异所取代了:“九、九尾狐妖?” “嗯?” 小弟们纷纷诧异地挪开了爪子,睁眼一看,眼前果真是一只有九条银色狐尾的大妖怪。这种传说级的大妖怪他们可从未见过,一时也不知该如何是好,便纷纷向自己的老大投去了求助的目光,然而他们侧脸一瞧,却并未在原地瞧见自己老大雄伟的身姿。 几个小弟快速相互交换了一下目光,结果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比自己还要迷茫的神色。 “老大呢?” “不知道,你看见了吗?” “我也没看见,老大会不会丢下咱们跑了?” 他们还没用眼神交流出个所以然来,就在自己头顶听到了一声极其渗人惨叫。 “嗷呜呜!” 几个小弟抬头仰望着自己老大壮硕的身姿,还没等他们搞清楚自己的老大怎么会飞了,眼前却慢慢飘下了细小的绒毛,有的落在他们头顶,有的则落在了鼻尖。 头顶的惨叫还没有停下来,眼前的绒毛也越飞越多,好几个小弟忍不住打了个喷嚏。几个喷嚏下来,飞扬的绒毛终于消停了下来,虎太皮也慢慢落到了地上。 小弟们关心地围了过去,却意外地发现自家老大额头上的毛全被扒光了,他们这才明白方才飘下来的是老大的虎毛。 “老大你……” 他们本想问问老大的虎毛怎么没了,却硬生生被虎太皮的凶狠的目光吓了回去,不敢再问了。 不用虎太皮透露,他们也很快知晓了掉毛的步骤,纷纷飘到了空中。 他们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飞起来的,顾渊只是微笑地看着他们,手指轻轻一动,他们额头上的毛便一点一点地掉落了下去。 “嗷呜呜!” 惨叫声不绝于耳。 不一会儿,拥有光秃秃额头的几只大老虎纷纷落地,四只爪子刚挨着地面,他们便不约而同地抱着自己的脑阔痛哭了起来。 “你们记住。”顾渊漫步朝他们走了过去,阳光从他身上一点点褪去,却丝毫没有减退他耀眼的程度,他嚣张地张开狐尾,俯视着他们冷声警告道,“在小爷我面前,你们不仅不能称王,连额头上的‘王’字都不能有。” “是、是……” 几个小弟纷纷识趣的匍匐在了顾渊身前,虎太皮看着身周的小弟矮下身去,眸子里闪过一丝痛色,正要将胸中一腔热血倾倒而出,高声怒吼起来,却被从天而降的大石头压住了脑袋。 一声激情蓬勃的吼声无奈被压成了委屈的惨叫,虎太皮眼前一黑,不得不趴在了顾渊面前。 顾渊垂眸看着死心不改的虎太皮,眼中闪过了一丝狡黠的笑意。 享受着众老虎的朝拜,顾渊隔空折了一根狗尾巴草叼在嘴里继续说道:“还有,以后我就是这崇明山的老大,你们谁再敢欺负狐族,我就扒了它的老虎皮做衣服,都听明白了吗?” 第一百四十六章 欢迎新老大 顾渊的嗓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可抗拒的威严,几只老虎不敢抬头,依旧匍匐在地面上闷声说着:“听明白了。” 沉默了一会儿,其中一只老虎斗胆问道:“敢、敢问老大名讳?” “老土。”顾渊不悦道。 几只老虎趴在地上偷偷交流了一下眼中的诧异,随后带着敬畏齐声高喊道:“老土老大好!” 老虎的声音本就浑厚,这用尽全力吼出来的话几乎响彻了山林,似乎在提前为顾渊打响名号一般。 饶是顾渊也险些被这震天的吼声气吐血,他隔空指挥起几颗石子,一个不少的砸在了这几只愚蠢的老虎头上。 “小爷我狐族二少顾渊!”顾渊气得将刚折的狗尾巴草又吐了出去,指着他们大骂道,“你们才老土,你们全家都老土!” “是是是!”几只老虎抖着身子说道,“顾渊老大说的是!” “不许叫我老大,太俗了!”顾渊冷声命令道,“以后都要称呼我为大人,懂了吗?” “是是是!”几只老虎赶忙改口道,“顾渊大人!” 顾渊随手指了一只老虎说道:“你,起来。” 被点名的老虎吓得一个激灵,浑身忍不住地颤抖了起来,他慢慢撑起前半身,头始终低着不敢看顾渊:“顾渊大人有、有何、何、何……” “这里最好的住处在哪?”顾渊出声打断道。 “哦哦哦!好、好说,小的这就带您过去!” 老虎麻溜地爬了起来,转过身用老虎屁股对着顾渊,再略略回过头朝顾渊说道:“顾渊大人,您且随我来。” 顾渊摆动着狐尾,招摇地跟在老虎身后,小妖精们纷纷从树后探出了小脑袋,一脸好奇地看着他们。 小妖精们自然认得带路的虎小风,但对顾渊却是十分陌生,便将注意力都放在了他的身上,交头接耳地说着话。 “这后面的狐狸是谁啊?” “不认识。” “虎小风似乎在带着他去老大的住所,会不会是老大新抓的奴隶啊?” “有可能,老大最讨厌狐狸了!” …… 这些话自然一字不落地钻进了顾渊的耳朵里,他踢了踢身前的虎小风,不悦道:“你跟他们说,现在小爷我是这山里的大王。” “嗷呜!”遵从以前在虎太皮手下干活的习惯,虎小风先怒吼一声增强气势,再大声喊道,“尔等还不快快拜见顾渊大人!” 山林间顿时安静了下来,小妖精们不再交头接耳,纷纷听话地围到了顾渊脚下叩拜,这场面壮观地顾渊都有些诧异,看着满地大大小小的妖精,他狠狠敲了一下虎小风的脑袋:“吵死了,小点声。” “嗷、呜……”虎小风嗓门逐渐小了下来,回过头委屈地看着顾渊。 “小点声。”顾渊皱眉道,“别吓着这些小家伙。” 虎小风垂首说道:“是,顾渊大人。” 言罢,虎小风看着一众小妖精宣布道:“从今日起,这位顾渊大人就是我们崇明山新的大王,大家掌声欢迎!” 第一百四十七章 定居 “啪啪啪”小妖精们的掌声汇聚在一起,竟如天雷一般响亮。 这都多亏了前山大王——虎太皮的调教。 “好了好了,都停下吧。”顾渊摆摆手说道,“小爷我累了,想赶紧睡个觉。” 虎小风甩了甩脸,示意小妖精们退下,用浑厚的嗓音说道:“都散了吧,都散了吧。” 掌声慢慢小了下来,这些小妖精听从指挥纷纷隐入了山林之中。 然而顾渊没有想到,跟着虎小风走了一路,最后竟然停在了一片浓郁的树荫之下。 顾渊拿下嘴里的狗尾巴草,指着那片浓郁的树荫问道:“这就是崇明山最好的住所?” “是的,顾渊大人。”虎小风认真地点了点头,介绍道,“这里是崇明山最阴凉的地方,树木茂盛得一点阳光也透不下来,头顶有树叶,身下有柔软的小草,位置又这么宽敞,在这里打滚最舒服了!” 为了证明自己所言非虚,虎小风翻身舒服地在草坪上滚了一圈,随后再爬起来指着远处的斜坡继续说道:“顾渊大人您看,这里还有个小山坡,时常有山风从上面吹下来,这里的山风又轻柔又凉爽,每每拂过身畔,身上的毛发都会被轻轻吹起来,犹如一双手在轻轻地抚摸着你的毛发一样。这里不仅阴凉舒适,风景更是不错,清晨之时悠悠转醒,眼前是一片迷蒙的烟雾,它们缭绕在身周,竟犹如身处仙境一般!” 虎小风闭着眼面带微笑地伸长了脖子,摇头晃脑地仿佛真的身处仙境一般,末了他又往前走了几步,指着一条小路兴奋地说道:“对了,顾渊大人,这旁边还有清凉的小溪,就在这条小路的尽头,您若是渴了随时都可以喝,也无需去寻水源,简直就是人间仙境啊!” 若不是亲眼看见了眼前的景象,单听虎小风这么一说,顾渊还真以为他口中所说的地方就是人间仙境了,但这分明只是一块有一点宽敞的草坪而已。 “仙你个头啊,起雾你也能拿出来显摆。”顾渊毫不留情地敲了虎小风一个脑瓜崩,“小爷我可不喜欢风餐露宿,你们这就没有能住人的房子吗?” 被顾渊无情地打回了现实,虎小风抱着脑袋委屈地摇了摇头:“没了,老……虎太皮觉得这里不错,就没想过弄别的东西。” “真是未开化的小妖怪。”顾渊又生气地敲了虎小风一下,“没想到小爷我第一天当山大王,还要自己弄住处。” 顾渊扔下虎小风,独自在山里转了转,寻了一个好地方挖了一个大山洞。 在山洞里顾渊留下了一张石床,清理完地上的碎石,他便打着哈欠躺到了石床上。 之后顾渊觉得这地方不错,就没再兴建住所,在山洞里当上了悠哉悠哉的山大王,又在山洞前栽了一株寒梅,每日用法术滋养,让它维持着常开不败的状态。 “哦,原来如此。”栖九看着那株寒梅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原来你这么厉害啊!” 第一百四十八章 讲排场 “那是当然。”顾渊骄傲地说道。 看着顾渊得意地扬起了下巴,栖九心知自己夸到了点上,便顺着说了下去:“你这么厉害大妖怪,一只妖住在这山洞里,就不觉得身边少了点什么吗?” 顾渊回头看了栖九一眼,不明所以道:“少了什么?” “你想想啊。”栖九自然而然地在顾渊身边坐了下来,循循善诱道,“虎太皮身边都有那么多小弟,你身边却连一个使唤的妖精都没有,这多没排面!” “切。”顾渊不屑道,“弱者才需要小弟,小爷我的强大不需要任何妖精来衬托!” “是是是,你说的对。”栖九随口应合着,随即话锋一转道,“但山大王就应该有山大王的排场啊,不然这位子坐得多没意思?” 顾渊挑了挑眉:“排场?” “对!”见顾渊有些动容,栖九说得更起劲了,“你想想啊,你一出门,几个小弟跟在你身旁为你开路,多么威风?就像官老爷出来巡察一样,所有老百姓都只有靠边站的份儿!” “愚蠢的人类。”顾渊瞥了栖九一眼,不屑道,“这种小事,小爷我跺一跺脚就成了,要几个废物干嘛?” 本以为事情就要成了,没想到一转眼又谈崩了,栖九肚子里刚打好的草稿瞬间都成了一堆废稿。 “嗯……这个……”栖九低下头沉思了一会儿,手指紧张地在桌面上跳动着,终于灵光一闪,她双手一拍,高兴地说道,“诶,对了!” “又怎么了?”顾渊皱着眉,不耐烦地说道,“你这人真够烦的。” 从小到大,栖九都是以乞讨为生,每天都会被各类人嫌弃,早就对这种事习以为常了,所以她毫不在意顾渊对她的态度,继续面带着微笑说道:“就算你不需要小弟撑场面,但身边怎么能少了服侍你的人呢?” “服侍我的人?” 说起这个顾渊眼中多了几分犹豫,栖九捕捉到这一细微地变化,唇角微微上扬了起来:“一个山大王身边怎么能少了打理后事的人呢?比如每天帮忙洗换下的衣服……” 顾渊翻了个白眼:“修炼到我这个程度的妖精已经不用换衣服了,一个净身诀就成了。” 栖九固执地说道:“比如每天给你梳理毛发的……” “谁敢动小爷高贵的狐狸毛?!”顾渊怒道。 “嗯咳,那你总需要一个帮手帮你接受这些贡品吧?你想想,万一有小妖精来迟了,一直没把贡品送来,你总不可能一直等在这吧?” 顾渊不明所以:“小爷我为何要在这等小妖送贡品来?” “你不在这等,万一被其他小妖怪偷走了怎么办?就这么放在这桌上……” “你觉得,”顾渊已经懒得说栖九蠢了,只嫌弃地看了她一眼,“有哪个小妖不要命,敢偷小爷的东西?” “也是哈……”栖九苦恼地挠了挠头,却无意间瞥见了依旧跪在顾渊身前的虎太皮的手上的兔子,双眼不由一亮,“你看,像这种贡品,不得有人帮忙烤着吃吗?” 第一百四十九章 烤兔子 “嗯?”顾渊垂眸看了虎太皮一眼,这才想起来还有他的存在,不由诧异道,“还没走呢?” 虎太皮的胳膊都举酸了,但还是不敢在顾渊面前随意乱动,他高举着染血的小兔子艰难地说道:“是、是啊,您还没收下贡品呢。” “哦,忘了。”说着,顾渊用意念控制着小兔子,让它从虎太皮的手中慢慢飞到了石桌上。 收下贡品后,顾渊没有同虎太皮多说一句话,又看向栖九反问道:“这种食物直接吞了不久行了?” “直接吞了太浪费食材了,这种食物烤着吃才香啊!”栖九赶紧抱起了石桌上的兔子,生怕顾渊一张口就把兔子给直接吞了,“不信的话,我给你烤,你尝尝就知道了!” 虎太皮看着他们交谈,揉了揉酸痛的胳膊,化成原型悄咪咪地离开了。 顾渊心下也有些好奇,以前在云山狐族兔肉不是生着吃就是煮着吃,还从来没有烤过。 “行。”顾渊挑眉说道,“那你烤个试试。” 很快山洞前就垒起了干柴堆,小兔子被放在了一边,栖九引燃的干草仰头看着顾渊问道:“你这有没有火折子?” 顾渊并未多言,只冷哼了一声,抬脚往栖九那方走了过去,他蹲下来手掌中瞬间燃起了蓝白色的狐火。 点燃了栖九手中的干草,顾渊收起掌中的狐火,得意地看了她一眼,果然在她眼中看到了满满的“敬佩”。 “哇,不错不错,你这东西比火折子还好用!”栖九忍不住赞叹道。 这虽然是对顾渊的赞美,但在他却不大受用,眼中瞬间燃起了比狐火还旺盛的火光:“小爷的狐火竟然被你拿去跟火折子比较?!” “我错了我错了!”栖九抓起地上的兔子,飞快地跑开了,“我清理兔子去了。” 栖九跑了几步,忽觉身旁又多了一道白色的身影。 “咦?”她慢慢停了下来,看着顾渊问道,“你怎么跟来了?” 顾渊轻描淡写道:“好奇。” 九尾狐生来就高贵无比,顾渊从未见过别人清理兔子,如今一瞧才知道这兔子皮有多难去除,兔子的内脏有多…… 栖九最后将光溜溜的兔子放在水中清洗了一番,再拿起路上顺便让顾渊折的几根细竹子将小兔子支撑了起来。 栖九转了转手里光溜溜的兔子,笑道:“好了,我们走回去吧。” 顾渊微微一愣,看着栖九的背影,一时也忘了跟上。 已经很久没有人跟他说过这句话了。 回到山洞的时候,火堆已经烧得差不多了,上面只剩下几戳小火苗在跳动。 “这怎么烤,火都没了。”顾渊皱着眉头,手中的狐火又燃了起来,“你动作这么慢,那么早生火干嘛?” “没事没事。”栖九就着火堆坐下,笑嘻嘻地说道,“就是要用碳烤兔肉啊。” “哦。”顾渊收起手中的狐火,走到栖九身旁蹲了下来。 兔子肉在火上翻来翻去,慢慢飘出了肉香,两面逐渐变为了诱人的金黄色。 第一百五十章 毛遂自荐 顾渊从桌上拿了几个樱桃过来边吃边看,见栖九愣愣地看着自己,他吐掉樱桃子问道:“看什么看?” 栖九一边翻烤着兔肉,一边问道:“你能拿点果子过来吗?” 顾渊皱了皱眉:“你又饿了?” “我不是要吃。”栖九指了指手里的兔子说道,“这兔子有膻味,没有别的东西,我想用试试用果汁去味儿。” “哦。”顾渊应了一声,竟真听话地走到桌边去拿了几个葡萄过来,“这个成吗?” 栖九接过葡萄点了点头:“成,我试试。” 等兔子完全熟了,栖九的口水也快忍不住了,她看着顾渊竖起了一根手指头:“我就要一个腿成吗?” 一只烤兔子在顾渊眼中并不算什么,他点点头答应了栖九的请求。 顾渊拿着竹子啃,栖九拿着兔腿啃,啃完一口两人对视了一眼。 栖九嚼着兔肉,期待地问道:“怎么样?” 顾渊嚼着兔肉,点了点头:“还可以。” 栖九想了想,换了一个问法:“好吃吗?” 顾渊又咬下了一块兔肉,点了点头:“好吃。” 栖九笑了笑:“那以后有兔子,我再弄给你吃好不好?” 顾渊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愣愣地看着栖九问道:“以后?” “对啊。”栖九咬下一块兔肉,继续说道,“以后我就当你的手下,给你打杂,除了烤兔肉,别的肉我也会烤,每天的贡品我也会帮你收好,你就只需要给我一点吃的就好了,比如说一只兔腿,一点水果。” 见顾渊眼中的疑虑越来越深,栖九兔肉也不敢大口大口的吃了,她眨着眼睛,真诚地说道:“我很好养活的,你就收下我吧!” 顾渊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行了,别装了,你刚刚是怎么吃桃子的,小爷我可都看在眼里。” 栖九:“……” “你肉烤的这么好,收下你也不是不行。”顾渊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嚼着兔肉说道,“但我这山洞里可没别的地方可以睡,你一个人类,小爷我可不想……” “没事!”栖九赶忙说道,“我随便睡在哪里都可以,只要有块地儿就成!” 顾渊挑了挑眉:“你真的不怕我?” 栖九摇了摇头,如实答道:“不啊。” “哼!”顾渊快速咬完竹子上的兔肉,扔下竹竿生气地走进了山洞之中。 这还顾渊的威严第一次受到挑战,以往哪个人类看了他不是慌张地逃跑?就连那些修仙弟子也不例外,为什么这个人类女子胆子会大成这样? 折腾了一阵,天边的太阳早就没了,顾渊生气地躺在石床上翻来覆去。不一会儿,栖九也吃完兔子腿走了进来,她随便在山洞中寻了个角落躺下,很快就睡着了。 顾渊察觉到那个人类女子的呼吸,更是气得难以自拔,在他这样强大的妖怪面前竟然也能如此之快地睡着,简直不可理喻! 在石床上翻了好一阵,顾渊终于带着怒气沉沉睡去了。 顾渊没想到这个人类女子起的还挺早,他走出去的时候,石桌上的贡品已经被她吃得差不多了。 第一百五十一章 抓虫子 见顾渊从山洞里走了出来,栖九赶紧擦了擦嘴,扔掉了手里的桃核,讨好地笑了起来:“顾渊大人,您起来啦?” 顾渊走到桌边,食指在桌面上敲了敲:“这就是你说的一点水果?” 面对顾渊的质问,栖九也有些不好意思,低下头摸了摸眉尾:“是这样的顾渊大人,我尝了尝,发现今天的水果很多都不太好吃,不够甜,我就帮您把不甜的都吃了。” 栖九拿起桌子上包着水果的荷叶说道:“这些都是为您精心挑选出来的,您慢用。” 那些小妖精们都是拣山里最好的果子送来的,顾渊才不信栖九的鬼话,但也没有戳穿她的谎言,拿着荷叶里的果子一声不吭地离开了山洞。 顾渊拿着荷叶边吃边走,最后停在山林间的一块空地上打了个响指,很快就有各类小妖围聚了过来,大大小小的妖兽匍匐在他身前,齐声喊道:“顾渊大人。” 顾渊吐掉嘴里的葡萄籽,看着一众妖兽问道:“你们谁比较了解人类?” 各类妖兽面面相觑,谁都不敢贸然站出来。 “怎么?”顾渊半靠在树上,懒懒地问道,“一个都没有吗?” “顾渊大人。”一只狗妖从众妖之中抬起了狗爪,“我略知一二。” “很好。”顾渊指着狗妖说道,“你出来。” 小妖精们纷纷为狗妖让出了一条小道,它便沿着小道慢慢走到了顾渊跟前:“顾渊大人有何吩咐?” 这只狗妖的毛色很淡,嘴尖的毛都变成了白色,想来它修炼成妖精的时候已经很老了,顾渊蹲下来看着它问道:“你知不知道人类怕什么?” 狗妖点了点头:“人类怕吃凉的东西,吃水果的时候都要热一热。” 栖九吃水果的样子,一点也不像是会怕凉的人,顾渊马上打消了这个念头,继续追问道:“还有别的吗?” “嗯……”狗妖沉思了一会儿说道,“人类还怕虫子,尤其是蟑螂!” “这个倒是可以试试。”顾渊又问道,“崇明山有蟑螂吗?” 狗妖摇了摇头:“我还没在山里见过。” “那就用别的虫子代替好了,你先下去吧。”顾渊站了起来,高声说道,“所有的鸡精都出来。” 狗妖退下后,两三只鸡精走了出来,它们微微低下鸡头问道:“顾渊大人有何吩咐?” “你们去抓几只虫子过来。”顾渊想了想,又嘱咐了一句,“越吓人越好。” “好的,顾渊大人。” 临危受命,几只鸡精干活都十分卖命,不一会儿顾渊脚边的荷叶里就多了几十只蠕动的虫子,有几只身上还带着湿软的泥土。 “好了。”顾渊拿起荷叶说道,“我们走吧。” 顾渊手持荷叶,带领着几只山鸡回了山洞。 这时太阳已经爬到了头顶,栖九趴在石桌上睡着了,阳光打在她脏兮兮的衣服上,把她身上的尘土照得一清二楚,看起来更脏了。 顾渊忽然想起来自己连她的名字都不知道,便走过去轻轻戳了戳她的脑袋说道:“喂,起来。” 第一百五十二章 喂鸡 “嗯?”栖九揉着眼睛慢慢坐了起来,见是顾渊回来了,她哑着嗓子说道,“顾渊大人,您回来啦,这些贡品都好好的,我没有偷吃。” 顾渊自然不在乎那点食物,他抬手将荷叶拿到了栖九面前:“你看看这是什么?” 栖九清醒了许多,看着荷叶里黑漆漆的一团,她眨了眨眼如实说道:“虫子啊。” 一抬眼,栖九正好看见了顾渊身后的鸡精,便以为是顾渊看她太闲,要给她找点事做。 栖九机灵地接过了顾渊手中的荷叶,拍着胸脯保证道:“喂鸡我在行的,保证给您喂得胖胖的!” 事情的进展跟预想中的完全不一样,顾渊微微一愣,就看着栖九麻溜地跑到了几只鸡精的面前,毫不畏惧地拿起了荷叶里的虫子。 “你……” 顾渊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他看了都觉得恶心的虫子,这个人类女子竟然一点都不害怕! “嘬嘬嘬。” 栖九学着别人喂鸡的样子,一边叫唤着,一边拿着虫子在她们面前晃荡,那些鸡精们出于本能都被她勾引了过来,伸着脖子要吃她手里的虫子。 见鸡精们都围了过来,栖九便将手里的虫子扔到了地上,引得它们挥舞着鸡翅为一只虫子大战了一场,栖九看得起劲,也没急着喂第二只虫子。 战事落下了帷幕,抢到虫子的鸡精骄傲地抬起了鸡头,然而它还没得意一会儿,便对上了顾渊“恨铁不成钢”的目光,骄傲的鸡头顿时低了下来,它小心翼翼地望着顾渊,快速地将鸡嘴上肥美的虫子咽进了肚子里。 “没事,大家不要抢,我这里还有。”栖九这才换上了和事佬的面孔,拿起另一条虫子扔在了地上,“吃吧吃吧,大家都有份的。” 有了前车之鉴几只鸡精都不敢随意乱动,只紧紧盯着顾渊看,等待着他下一步指示。 “嘬嘬嘬。”见鸡精们都不动,栖九又拿了一条虫子出来勾引它们,“吃啊,怎么不吃了?” 这件事眼看是成不了了,顾渊便摆摆手转过了身子,不愿再看他们没出息的样子。 得到了老大的许可,几只鸡精便不再压抑自己的天性,更加热烈地抢起了自己方才抓来的虫子。 “咕咕咕,咕咕咕……” 顾渊回到山林的时候,小妖精们都还在原地等着,他挥手赶走了那几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鸡精:“走吧走吧,小爷我不想再看见你们。” 几只鸡精垂头丧气地钻进了妖精堆里,顾渊高声问道:“那只狗妖呢?还在吗?” “在的!”狗妖艰难地从妖精堆里挤出来一个狗头,笑道,“顾渊大人,怎么了?” “以后你就站在这前面吧,省得我找你。”顾渊指着他跟前的一块空地说道。 狗妖应道:“好的,顾渊大人。” “那个人类根本不怕虫子。”顾渊顺手摘了一根狗尾巴草,叼在嘴里说道,“你还知道人类怕什么吗?” 狗妖低头沉思了一会儿,说道:“人类还怕老鼠。” 第一百五十三章 抓老鼠 顾渊诧异地挑了挑眉:“老鼠?” “是的。”狗妖解释道,“老鼠会偷吃人类的食物,所以人类不仅怕老鼠,还特别痛恨老鼠。” 顾渊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那个人类女子喜欢吃东西,找几只老鼠来跟她抢吃的她肯定怕。 “猫妖呢?”顾渊高声说道,“都出来。” 几只花色不同的猫妖冒了出来,它们踩在其他小妖精的头上很快就跳到了顾渊身前。 为首的猫妖舔了舔爪子说道:“顾渊大人喵,有何吩咐喵?” “你们每一只猫,都去抓一只山老鼠过来。”顾渊特别嘱咐道,“要活奔乱跳的,千万别咬死了。” 身负重任的几只小猫踏着其他小妖怪的脑袋,麻溜地跑去抓山老鼠了。 山里的老鼠不好抓,过了好久小猫才叼着老鼠陆续回来。 看着几只被猫咬在嘴里吱吱叫的山老鼠,顾渊欣慰地点了点头:“好,你们跟我回去一趟。” 带着几只猫和老鼠,顾渊再一次回到了山洞前,只不过这一次他并没有直接走过去把老鼠放到栖九面前,而是偷偷躲到了树后。 太阳已经落到山头了,夕阳的余晖洒在天边,天空被染成了一片红色,栖九独自坐在桌边吃着果子,昨天架火堆的地方又放上了新捡的干柴,旁边还插了两根木棍,木棍上各串着一条鱼。 今日是轮到大白鹭进贡了,看来他这多了一个人类的事情已经传播出去了,所以他们才多送了条鱼过来。 而这两条鱼早就被栖九清理干净了,鱼鳞被剥得一片不剩,翻着死鱼眼静静地串在木棍上。 这个人类女子应该是在等他回去生火,还真把他当火折子用了! 顾渊气结,恶狠狠地盯着优哉游哉吃果子的栖九,冷声命令道:“都松口。” 小猫咪们纷纷听话地松开了嘴里的山老鼠,山老鼠并没有掉落在地面上,而是慢慢飘到了半空,慢慢飞向了石桌旁的栖九身上。 栖九百无聊赖地吃着果子等顾渊回来,没想到吃着吃着身上却是一重,她低头一看,竟然在身上发现了一只筒体灰色的肥老鼠。 “咦?”栖九一手拎起了身上的老鼠,“哪里来的山老鼠?” 没等栖九想明白这山老鼠是怎么从天而降的,更多的山老鼠飞到了她的身上和桌面上。眼看着山老鼠就要爬到水果边了,她赶紧站了起来,拎起那只山老鼠就是一扔。 扔完这一只山老鼠,又跑来了另外一只山老鼠,栖九忙得不可开交,恨不得生出三头六臂来扔老鼠。 就算顾渊法术使得再好,栖九为了食物也招架得住,没有一只山老鼠能在她的眼皮子低下吃到水果。 这个人类女子为了食物,真是所向披靡。 眼看这件事情也不了成了,顾渊收回法术,挥退了几只猫妖:“你们回去告诉大家散了吧。” “顾渊大人喵,不再回去商量一下对策吗喵?”花白色的小猫咪一脸好奇问道。 “今天就先到这里吧。”顾渊从树后跨了出去,回头看着小猫咪们说道,“你们先回去休息,明天让鹈鹕给你们送点鱼,小爷我也饿了。” 第一百五十四章 借个火 今日顾渊只吃了一荷叶的水果,看着那两条串在棍子上的鱼,他不自主地想起了昨天的烤兔子,肚子饿得更真切了。 落日余晖之下,顾渊慢步朝栖九走了过去,几只小猫咪也快乐地跑了回去。 方才的风波让栖九惊魂未定,她趴在桌边盘查周围是否还有山老鼠的残党,见顾渊回来了也是一脸严肃。 “顾渊大人,您快吃了这些水果吧。”栖九赶紧把桌上用荷叶装好的水果捧到了顾渊面前,“刚刚不知道哪里飞来了一堆山老鼠,差点就把您的贡品吃了,还好我守在这。” 顾渊从栖九手中接过了荷叶,因为心虚一句话也没说。 “没想到这山里的老鼠还挺多的。”栖九一脸担忧地说道,“您昨日还跟我说没有谁敢偷贡品,会不会以前的贡品被山老鼠吃过了您也不知道啊?” 只想着吓唬这个人类女子,顾渊没想到竟然一不小心打了自己的脸。他拿着樱桃的手不由一顿,抬头看了一眼栖九,栖九也在看着他,担忧的目光之中隐隐含着同情,似将他看作了一个一直被蒙在鼓里的大傻蛋。 顾渊气结,但一时也想不出什么好的说辞来解释今天的事情,便蹲在一边气鼓鼓地吃着樱桃,不愿再看见那个人类女子。 “对了顾渊大人。”栖九忽然想起鱼还没烤,拿起干草就屁颠屁颠地跑到了顾渊身边,“借个火。” 顾渊冷哼了一声,撇过脸不去看她,抬手燃起了一撮蓝白色的狐火,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不带一点感情。 栖九自然不知晓顾渊这么大火气的真实原因,只当是这位自负的大妖怪不喜欢自己把他当火折子用罢了。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栖九一点也不介意顾渊对她的态度,自发地将干草凑到了狐火上,干草点燃后,她便心满意足地跑到干柴堆旁边烤鱼去了。 吃完了果子顾渊也没动,依然背对着栖九,一只狐气鼓鼓的蹲在那儿,就算烤鱼的香味飘过来也无动于衷。 “顾渊大人。”栖九高声喊道。 “干嘛。”顾渊无情应道。 栖九拿起一只烤鱼对着顾渊的背影晃了晃:“过来吃鱼啦!” “哼。”顾渊不情不愿地叼着狗尾巴草走了过去。 这个人类女子虽然无知愚蠢又胆大妄为,但烤兔子烤鱼倒是很在行,比云山那些厨子厉害多了。 照顾好了胃口,顾渊的心情也稍微好转了些,他用串着鱼的木头戳了戳栖九:“喂。” 突然被顾渊戳了一下,栖九也有些意外,侧过脸看着他,一边嚼着鱼肉一边问道:“怎么了,顾渊大人?” 顾渊问话也不忘贬低人:“愚蠢的人类,你叫什么名字?” 栖九这才想起来还没有向顾渊介绍自己,好不容易找到了归宿,一下给开心忘了。 有人在意自己的姓名,栖九是很开心的。 七八岁的时候栖九的父母就双双病逝了,她成了孤儿,独自走过很多地方,流浪了这么久,都快忘记自己的家乡在哪里了。 第一百五十五章 最后的底线 栖九一路乞讨过来,遇见过很多人,有对她好的人,也有对她坏的人。 坐在路边乞讨的时候,有些路人不仅不会施舍,还会对她恶语相向,有些路人则会对她和蔼的笑,让她拿着钱去吃点好吃的。 讨不到东西的时候,她会站在摊子边可怜巴巴地望着刚出炉的肉包子,有些摊贩会挥手嫌弃地将她赶走,有些则会笑着拿几个包子给她果腹。她只是一个脏兮兮的小乞丐,别人赶她走,是不想影响自己的生意,她并不计较,别人给她吃的,她便心存感激,弯腰道谢。 不过这么久了,从来都没有人问过她的名字,从来没有人在意过她是谁,顾渊还是第一个。 “我叫栖九。”栖九露出了两排牙,笑着说道。 她的眼睛笑成了弯弯的月牙,顾渊愣愣地看着,有点摸不清她怎么忽然变得这么开心了。 “栖九?”顾渊一边吃鱼一边吐槽,“怎么取这么怪的名字?” “是这样的。”栖九认真地回答道,“我们家一直都很穷,我爹给我取这个名字就是想我好养一些,十个地方九个都能住。” “那为什么叫栖九不叫栖十呢?”顾渊不解道,“这样十个地方十个都能住了。” “因为啊,我爹觉得,女孩子总是要娇贵一点的,就算我再好生养,也要有一点点自己的选择。”栖九想了想,说道,“这就叫做最后的底线。” “哦。”顾渊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小爷我怎么没看出来你有底线?随便一块地儿,一躺下就能睡一个晚上。” 今天的食物栖九吃得很快,三两下木棍上的鱼就被吃完了,她抹掉嘴上的油,认真分析道:“我觉得你的石床跟我睡得地方也没区别啊,都是硬邦邦的,你的石床还更小,我的怎么睡都不会掉下来。” 不给顾渊说话的机会,栖九把手里的木棍扔进火堆里,拍拍屁股站了起来:“我先去睡觉了,顾渊大人晚安。” 狡猾!太狡猾了!竟然说完就跑! 顾渊一边吃鱼一边生闷气,直到天边的残阳完全落下,他才起身走进了山洞之中。 栖九窝在山洞的左边,那里有一个大石头,应当是她今日新搬进来的。大石头可以挡风,她缩在石头后面,睡得安详极了。 顾渊躺在石床上暗暗发誓,明天除了要吓到栖九之外,还要给他精心雕琢出来的石床买床被褥,把石床变得又软又舒服,羡慕死她! 顾渊醒的时候栖九也刚刚爬起来,她顶着一团乱糟糟的头发坐了起来,朝他挥挥手,笑着打了声招呼:“顾渊大人早。” 顾渊自然没理她,只冷冷地看了她一眼,便朝里翻了个身。 栖九上崇明山前,去荷塘里摘了几片荷叶,现在都被她洗干净放在了石桌上,每天拿来给顾渊装果子吃。有了荷叶他不坐在这吃也行,可以拿着果子边走边吃。 顾渊是只喜欢吃樱桃的狐狸,栖九便将所有的樱桃都放进了荷叶里。 第一百五十六章 不打架 顾渊捧着荷叶走到昨天的空地的时候,里面的樱桃已经被他吃完了,他低头挑了一个又大又圆的紫葡萄出来,边吃边打了个响指。 很快小妖精们又聚集在了空地上,狗妖奋力挤到了顾渊跟前,同其他小妖精们一齐拜倒在他脚下,高声喊道:“顾渊大人。” “那两招对栖九都没用。”顾渊蹲下来看着狗妖说道,“你快想想还有没有别的办法,人类还怕些什么?” “顾渊大人,您为何一定要吓唬那个人类呢?”狗妖不解地问道。 “那个人类太不知天高地厚了。”顾渊生气地说道,“不仅一点都不怕我,甚至还敢挑衅我,小爷我非得给她点教训不可!” “这还不简单!”一只额头没毛的老虎站了起来,“顾渊大人,您打她一顿不就完了,保准把那个人类治得服服帖帖的!” 站起来的正是虎小风,说着他还隔空挥舞了两拳。 “嗷!”虎小风抱着头惨叫了起来,头上又被石头砸了一个大包。 “笨蛋,你以为她跟你们一样皮糙肉厚吗?”顾渊收了法术,怒斥道,“万一打死了怎么办?” 虎小风委屈道:“可是上次来崇明山的那几个人类,不就是您打跑的吗?您上次出手那么重,他们被打伤后,就再也没回来过了。” “那能一样吗?”顾渊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上次来的是修仙弟子,栖九只是个普通人,我随便扔块石头她都受不住,更别说打一顿了。” “哦……”虎小风弱弱地应道。 “到底是谁给你这只猪染的色,下去吧你。”顾渊用法术把虎小风的虎头硬生生压了下去,随即看向狗妖问道,“想到没有,人类还怕什么东西?” “人类还怕高。”狗妖抬起自己的爪子比了比,“爬向高处的时候人类总是特别小心,爬上去的时候慢慢的,爬下来的时候也是慢慢的,生怕一不小心就摔倒了。” 顾渊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好,很好。” “这件事就不需要大家帮忙了,大家……”顾渊忽然想起什么,顿了顿又问道,“你们谁已经修成人形了?” 几只小妖又站了起来,体型娇小又靠后的小妖便跳到了身旁体型大的妖精身上。 “你就算了。”顾渊抬手一压,又把虎小风的脑袋压了下去,旋即随手指了一只站在野猪身上的小松鼠说道,“你下山帮我买点东西。” 小松鼠摆动着蓬松的尾巴,三两下地跳到了顾渊脚边,手里拿着刚采的松果,仰头看着他说道:“好的,顾渊大人。” 顾渊从怀里掏出银子递给了小松鼠,小松鼠的小手拿不下松果和银子,便将手里的果子快速塞进嘴里藏了起来,再用两只小手紧紧抱住了顾渊递过来的几块银子。 “顾渊大人。”小松鼠抱着银子,仰着头认真地问道,“您要买什么?” “帮我买床被褥,再买个枕头,要最软最舒服的。”顾渊嘱咐完,又抬头看了看一小妖精,“要买的东西有点重,我再给你找个帮手。” 第一百五十七章 拉进小树林 放眼望去,在这块空地上体型较大的妖怪,只有虎小风和一匹狼修成了人形。 顾渊自动忽略了虎小风,指着那匹灰色的狼说道:“就你……” 话还没说完,一只火狐狸忽然跳了出来,踩在那匹狼身上朝顾渊摇了摇尾巴:“顾渊大人,让我陪着乐松去吧!” “嗯?”顾渊诧异地看着突然蹦出来的火狐狸,犹豫道,“女孩子恐怕不方便拿那些东西,还是让你脚下的那匹狼去吧。” “没事的,我力气很大的。”火狐狸跳到了顾渊脚边,拉着他的衣袖哀求道,“顾渊大人,您就让我去吧。” 顾渊不明白这只火狐狸为何这么想下山,愣愣地看着她点头说道:“既然你那么想去,那你跟她一块去吧。” 那只火狐狸终于松开了顾渊的衣袖,笑道:“谢谢顾渊大人!” 火狐狸开心成这样,仿佛自己能从这件事情得到莫大的好处一般,顾渊也没在意,遣散了一众妖兽,便独自回了山洞。 栖九没别的事可做,一天到晚就守在食物旁边,时不时走两步锻炼身体,或者是趴在桌上睡一觉。顾渊回去的时候,昨天烧完的干柴已经被清理完了,正瞧见栖九缩在山洞前躲太阳。 “顾渊大人。”栖九拍拍屁股站了起来,“您回来啦。” 栖九三两步跑到了顾渊身前,刚要说些什么,手腕却被顾渊一把抓在了手里。 她微微抬起头看着半个身子沐浴在日光下的顾渊,却见他嘴角莫名上扬了几分,露出了多年阴谋终于得逞后的笑容。 栖九不明所以地看着他,轻声唤道:“顾渊大人?” “你跟我去一个地方。”顾渊拉着她,不由分说地朝树林里走去。 栖九更不解了:“你拉我去小树林干嘛?” “待会儿你就知道了。”顾渊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起来。 栖九依依不舍地回身望了眼石桌上,与她渐行渐远的食物:“可是那些食物就没人看着了啊。” “切,昨天那些……”顾渊意识到自己差点说漏了嘴,赶紧收住,改口道,“昨天那些都是意外罢了,小爷我都不怕,你怕什么?” “可是,这是我职责……” “哪来的那么多可是。”顾渊固执地拉着她继续往前走,“你跟我走就是了。” 离山顶上的那棵大树还有很长一段距离,这么拉着栖九走下去,不知道还要走多久,顾渊脚下步子忽然一顿,回身看了栖九一眼。 顾渊拉着她走得很快,突然停下栖九一下没收住,硬生生撞进了他的怀中。她身上脏兮兮的,被顾渊这么看着,栖九以为他要发怒,指责她弄脏了他的衣裳,便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虽然在路边乞讨的时候被路人嫌弃过无数次,但她还是会很内疚自己给别人带来了麻烦。 即使这点尘土,是顾渊一个净身诀就可以解决的麻烦。 栖九低着头,正要开口道歉,整个人却失去了重心,被顾渊横打着抱了起来。 第一百五十八章 山顶好风景 斑驳的树影之下,栖九惊慌失措地躺在顾渊怀中,双手不自主地搂上了他的脖子,抬头望去,却是他微微蹙起的眉。 顾渊不悦道:“你走得太慢了,拖小爷我的后腿。” 栖九窝在顾渊怀中小声说道:“对不起。” 顾渊没有多言,抱着她便朝山头快速跑去。 山上的枝叶繁多,在这样的奔跑速度下,皮肤很容易就会被划伤,栖九穿得衣服就像是几块破布凑成的一样,一点也不合身,脚踝和手腕都裸露在外面,可一路跑来她身上却没有一丝伤痕。 沿路的风景从栖九身边快速略过,她什么也看不清,便看着头顶的顾渊问道:“我们这是要去哪里啊?” 顾渊这才抽空看了一眼怀里的栖九,满眼都写着嫌弃,似在无声控诉她话多。 “到了你就知道了。” 这一条路上的枝叶太多了,顾渊便抱着栖九踩在了粗大的树枝上,顺便将她搂紧了一些,让她躲在他怀里。 虽然嫌弃栖九笨拙拖后腿,但顾渊还是会特别小心的照顾她。 这些栖九自然感觉的到,她看着顾渊凶巴巴的模样,开心地笑了起来:“谢谢你。” 这时他们已经到达了山顶,顾渊抱着她踩在崇明山最高的一颗大树上,这里的天空仿佛触手可及一般。 湛蓝的天空漂浮着几朵白云,明媚的阳光俯照着整个大地,脚下是重重树影,清澈的小溪在山林间穿行,一路蜿蜒至山下,所有的事物都变得那么渺小可爱又美好。 顾渊慢慢将栖九放了下来,她扶着树干看着眼前的一切,忍不住发出了轻叹:“哇,好美啊,顾渊大人……” 栖九回头一看,却并未瞧见顾渊的身影,不由愣了愣。 “喂,人类。” 即使知晓了栖九的姓名,顾渊还是不太喜欢用姓名喊她,因为那样会无形中生出几分亲近。 见栖九朝下看来,他微微一笑,高声问道:“你在上面怕不怕?” “不怕啊。”栖九顺势坐在了树枝上,笑着说道,“这里的风景好好看啊。” 这么高的树,一般人可爬不上去,若是不慎跌落下来,免不了断胳膊断腿的,顾渊才不信栖九的鬼话,只当她是在掩饰自己内心的恐惧,好让他放她下来。 顾渊冷哼一声,装模作样地往山下走了几步,高声说道:“那我可走了啊。” “哦,好的。”栖九依然笑嘻嘻的,“您慢走。” 栖九只当是顾渊给她放假,让她在这好好休息,根本没看出来顾渊是想要吓唬她。 约莫是顾渊之前的行为让栖九觉得,无论如何顾渊都不会伤害她吧。 顾渊只当是栖九会装,他快速躲到另外一棵树下,藏住了整个身子,刻意营造出了他已经丢下栖九跑掉的假象,只等她慌张地呼救,自己再一个飞身跑出去嘲笑她。 可是等了好久,顾渊也没有等到他想要的声音,他气鼓鼓地蹲在树下,誓要与栖九比个高下,没有听到呼救声他绝不离开。 第一百五十九章 第一次下山 众妖兽散去后,云乐松和容烟慢慢化成了人形。 云乐松比容烟矮了一截,肉嘟嘟的脸上有一双忽闪忽闪的大眼睛,头顶的发被梳成了两个小鬟,别着翠绿色的流苏绢花发夹,额前有一层薄薄的刘海,乌黑的发丝直披在身后。她穿的是姜黄色的及腰襦裙,上身是淡粉色的上襦,腰间绣着嫩绿的枝叶和粉嫩的小花,整个人看起来娇俏又可爱。 与云乐松不同,容烟的人形自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妩媚,梳着朝云近香髻,即使穿着朴素,也叫人轻易移不开眼去。 方才云乐松两只手都有些拿不下的银子,此时却是一手就可以紧紧握住了。她将银子小心藏进腰间的钱袋子里,拉着容烟的手慢慢往山下走去。 “容烟姐姐,你去过山下吗?”云乐松微微抬起头,一脸好奇地问道。 “去过一两回。” “山下有什么好玩的吗?” “有啊,你可以去茶楼听书,去凉亭里看别人对弈,去荷塘里采莲子。”容烟垂眸看了云乐松一眼,微微笑道,“你第一次下山,去别处看一看也好,东西我都会买好的,你只需记得回来找我就行。” “真的吗?”容烟双眼一亮,拉着容烟的手不由一紧,似想起什么,她眼中的光芒又随之暗淡了下去,“可是顾渊大人已经把事情交给我了,我这样辜负他的嘱托,不太好吧?” “没事的。”容烟抬手摸了摸云乐松的小脑袋,“你去玩吧,顾渊大人的事情我会办好的,你别回来的太晚就行了。” “谢谢容烟姐姐。”云乐松紧紧抱住容烟的胳膊蹭了蹭,“容烟姐姐真好。” 同之前商量好的一样,到山下时,云乐松就和容烟分道扬镳了。她给了容烟一个小铃铛,要回去的时候,容烟只需要摇一摇铃铛,她就马上跑去与容烟汇合。 云乐松最先去的是茶楼,一踏进去就看见一个胡子花白的说书先生站在那敲桌子。来这茶楼听书的人也不多,她随意寻了个坐处,但见那说书先生慷慨激昂的说着什么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的话,却不大明白他到底在讲个故事。 在茶楼里坐了一会儿,云乐松便兴致缺缺地走了,又跑去了人群密集的凉亭。 凉亭里摆着一副棋盘,又是两个胡子花白的老人家坐在那里对弈,黑白色的棋子几乎快要铺满整个棋盘,那两个人边扶着胡须边聚精会神地观测着局势,围在他们身周的人亦是大气也不敢出,想来是下到了快要决出胜负的时候了。云乐松看不懂围棋,想找个人问问,却不大好意思打破这默契的沉静,便跟着在一旁默默看着。 “唉。”手执白棋的老者忽然直起了身子,抚着胡须颇为惋惜地摇了摇头,“是老朽输了。” “哈哈哈。”另一位老者朗声大笑起来,安慰道,“若先生手执黑子,我恐怕毫无招架之力,还要多谢先生手下留情。” “这哪里的话,文柏你棋艺本就了得,哪里需要我来手下留情?” 这桌上的棋盘云乐松更是瞧不明白了,黑白子交错相互围堵,明明白棋更多,为何黑棋反是赢了? 第一百六十章 吃莲子 实在是不懂这些文人的雅趣,云乐松轻叹一声,正要从人群之中退出来,却被一位围观的青年轻轻扯住了衣袖,他垂眸笑道:“你一个姑娘家也喜欢看别人下棋?” “不不不。”云乐松摆摆手赶紧退了出去,“我不喜欢,就是来凑个热闹,这就走了。” 说完,她便逃也似的跑了。 一路跑到荷塘边,接天的荷叶铺展在眼前,一枝枝荷花亭亭而立,比那个黑白色的棋盘好看多了。 云乐松在岸边走了几步,便见葱绿的荷叶之下还隐着一艘小船。她小心踏了上去,躺在摇摇晃晃的船上,手轻轻一抬,解下了栓在木桩上的船绳。 小船顺着流水缓缓动了起来,带着云乐松飘向了荷塘深处,清风微微拂过,吹得头顶荷叶摇摆,发丝轻抚过脸庞。船头还有几朵莲蓬,她享受着清风荷叶,闭眼剥着莲子吃。 按照容烟教的法子,云乐松先从莲蓬上弄下一颗莲子,再剥去绿色的外皮,把白嫩嫩的莲子扔进了嘴里。 还没嚼两口,云乐松就忍不住皱起了眉头,她睁开眼坐起来,忍住浪费食物的冲动,硬生生把嘴里苦得要命的莲子吞了进去。 云乐松拿起手边的莲蓬看了看,心里满满都是疑惑。 这是什么,竟然能苦成这样…… “原来是你偷了我的船。” 云乐松还没反应过来,船尾忽然下沉了一些,眼前暗了下来,她微微抬头望去,看见了一个穿着深色衣衫的人类。他的肤色微黑,指腹生茧,站起来像座山一样,日光被他尽数挡在了身后,应是个常年习武的少年。 “你是?” “这艘船的主人,卫玉泽。” 云乐松指了指船头的莲蓬:“这些莲子都是你采的吗?” 卫玉泽点了点头:“没错,你偷船就是为了吃莲子?” “没有没有,这个莲子太苦了。”云乐松回想起方才那种苦味,完全不想再吃第二个莲子,极力辩解道,“我不知道这船有主人,实在不好意思。” “太苦了?”卫玉泽朝云乐松走了过去,慢慢蹲下身子,取过了她手里的莲蓬,“那是你不会吃吧。” 卫玉泽从莲蓬里弄下一颗莲子,剥开外皮再取出了莲子中间的莲心,送到云乐松的嘴边命令道:“张嘴。” 云乐松抗拒地摇了摇头:“不要,我不吃。” 见云乐松这么不情愿,卫玉泽不由轻笑起来,威胁道:“你偷了我船,还偷吃了我的莲子,就应该听我的话,乖,张嘴。” 云乐松可怜兮兮地看着他,在用眼神做最后的抗拒,但卫玉泽依然固执地将莲子放在她的嘴边。 “好吧。”云乐松一口咬下了卫玉泽手上的莲子,嚼了几口,双眼忽然一亮。 “怎么样?”见云乐松这副模样,卫玉泽不由轻笑起来,“好吃吗?” 云乐松狠狠地点了点头,说道:“好吃好吃,一点也不苦了,反而有股清香。” “你方才吃到的苦味,都是因为这莲心。”卫玉泽将手掌中嫩绿色的莲心放到了云乐松眼前,“去掉这莲心,莲子就不苦了。” 第一百六十一章 最近不太平 “原来如此。”云乐松指了指卫玉泽另一只手上的莲蓬,厚着脸问道,“那我还能再吃一颗吗?” “喏。”卫玉泽大方地将整个莲蓬都放进了云乐松怀中,“全都给你了,你想吃就吃吧。” 云乐松抱着莲蓬微微有些诧异:“这恐怕有些不妥,我……” “一点莲子而已。”卫玉泽顺势坐了下来,一脸无所谓地说道,“这整个荷塘都是我家的,这些根本不算什么。” 按照小松鼠屯粮的观念来说,拥有这一大片莲子的人类,实在是富得流油,采下这些莲子都足以她和哥哥过冬了。 “这……”云乐松默默咽了口唾沫,“都是你家的?” “对啊。”卫玉泽拿起另外一朵莲蓬,弄了一颗莲子下来,边剥开外衣,边说道,“不过最近这片荷塘不怎么太平,前些天有个人来偷荷叶,今天又碰上你把我的船顺走了。” 不知为何,云乐松无端地想起了顾渊大人手里的荷叶…… “铃铃铃”清脆的铃声在耳边响起,云乐松耳朵一竖,下意识地望向了天边。 时间确实不早了,她该去和容烟汇合了。 “我该回家了。”云乐松放下手中的莲蓬,说着就要站起来。 见此,卫玉泽一掌按住了云乐松的肩膀,让她重新坐了下来。 “嗯?”云乐松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你好像不太聪明的样子。”卫玉泽一边吐槽,一边拿起来小船里的船桨,“船还没靠岸,你想去哪里?” 云乐松本想说自己可以飞回岸边,但又想了想,还是觉得不要暴露自己是妖精的事情比较好。 她乖乖坐在原地,等船靠岸了,再起身上岸。 卫玉泽跟着她站了起来,微微侧过身子,朝她伸出了手去:“这船不稳,你扶着我小心别摔了。” 云乐松微微一愣,伸手握住了他宽厚的手掌。 掌心忽然一凉,卫玉泽也不由愣住了,他本是想让云乐松扶着他的手腕,谁知她竟然直接把手放进了他的掌心。 云乐松急着去和容烟汇合,刚握上他的手掌,便迫不及待地抬脚往岸上走去,这船身晃动,竟险些跌倒。 “小心。”卫玉泽收紧手掌,将云乐松往自己这方轻轻一拉,堪堪稳住,“你走慢一些,别急。” 好不容易上了岸,云乐松道完谢后,提着裙子跑了起来。然而还没跑两步,船上的卫玉泽忽然出声叫住了她。 云乐松回过身,一脸茫然地看着他问道:“怎么了?” “你叫什么名字?” “云乐松。” “嗯。”卫玉泽朝她挥了挥手,“再会。” 云乐松提着裙子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她望着卫玉泽,卫玉泽望着她。 “怎么了?”这回是卫玉泽在问。 “我以后……”云乐松犹豫道,“还能来找你玩吗?” 卫玉泽点了点头:“当然。” 得了准信,云乐松这才高兴地提着裙子跑去和容烟汇合了。她们两个把东西送到山洞的时候,并没有看见顾渊和栖九,便将东西安置好,回到了自己的洞穴之中。 第一百六十二章 回去烤肉 今天云乐松只采了一颗松果,她抱着那个独苗苗跑到了做窝的大树下,一抬头就看见了趴在树洞边等她回来的云飞尘,她高声喊道:“哥哥,我回来了!” 云飞尘扒着树洞边缘,探出半个身子去看她:“今天就采了一个果子吗?” “是的。”云乐松三两下跳到了树上,将手中的果子交给了树洞里的云飞尘,“今天我下山去帮顾渊大人买东西了。” “我听说了。”云飞尘抱着独苗苗钻进树洞里,安放到了储藏食物的地方,云乐松也跟着钻了进来。 云飞尘拿着一颗花生走过去,把花生递给了云乐松,又抬手替她梳理了一下毛发,问道:“事情办得怎么样,没有搞砸吧?” “哥哥你放心吧。”云乐松笑道,“容烟姐姐跟我一块儿下山了。” “那就好。”云飞尘心里的大石头终于落了下来。 “不过我跟容烟姐姐回去的时候,顾渊大人和那个人类不知道去哪里了,这么晚都没有回来。” 顾渊再次跳上树的时候,栖九已经躺在树枝上睡着了,微风轻轻吹起她的发梢,柔柔地拂过她的脸颊,她微笑着,似乎很享受周围的一切。 顾渊十分不爽地踢了踢她的脚,冷声喊道:“喂。” 栖九慢慢醒了过来,便见顾渊披着满身霞光,站在树枝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说道:“你该回去烤肉了。” “哦,对。”栖九扶着树干站了起来,“没想到这一觉睡了这么久。” “走了。”顾渊拎起栖九的衣领往下一跳,轻松落地。 很快顾渊就带着栖九回了山洞,栖九则用了更快的速度处理完了今天送来的山鸡。 栖九只要了一个鸡腿和一个鸡翅,吐完骨头就跑进山洞睡觉了,顾渊也不明白她急成这样是为了什么。 一进山洞顾渊就看见了石床上的被褥和枕头,他走到石头后面瞧了瞧栖九,发现她已经睡着了,根本来不及跟她炫耀,真是气死狐了。 接二连三的失败让顾渊越挫越勇,一大清早就跑去空地召唤各类小妖。 山间雾气朦胧,顾渊并未在身前看见狗妖,他张望了一会儿,问道:“那只狗妖呢?” “这个时辰大黄应该是去给他的主人摘花了。”靠后一些的大灰狼开口说道,“所以没有听到您的召唤。” “原来他叫大黄啊。”顾渊叼着路上顺便采的狗尾巴草,苦恼地抓了抓头发,“那你们谁还知道人类的弱点啊?” “人类的弱点?”一只喜鹊扑棱着翅膀从树枝上飞了下来,“顾渊大人,您问这个干什么?” 看在这是一只新来的妖精的份上,顾渊又把栖九如何大胆妄为的事情讲了一遍,小喜鹊仰着头听得非常认真。 “顾渊大人,这个事情好办啊。”小喜鹊又扑棱着翅膀,飞到了顾渊的膝盖上,“我以前在茶楼听过人类说书,讲的是牛郎和织女的故事。” 顾渊微微有些诧异:“牛郎织女?” 第一百六十三章 喜鹊说书 “没错,就是那个要踩着咱们喜鹊才能相会的故事!”小喜鹊气鼓鼓地说道,小脚不安分地在顾渊膝盖上跳动着,“正是因为这点,这个故事我记得特别清楚。” “那你说说,这个故事怎么了?” “这个故事里的织女本是天上的仙女,却下嫁给了一个放牛的牛郎。”小喜鹊没有好好讲故事,反提了个问,“顾渊大人,您不觉得不可思议吗?这两人身份地位如此悬殊,竟然还能走到一块儿!” 顾渊点了点头:“确实挺不可思议的。” “而把这个不可能变为可能的,正是牛郎家那头老黄牛!”小喜鹊继续反问道,“顾渊大人,您知道它做了什么吗?” 顾渊摇了摇头:“不知道,一头牛能做什么?” “这件事情您绝对想不到。”小喜鹊拍胸脯保证道。 顾渊没急,其他小妖精倒是急了,开口催促道:“它到底做了什么,你倒是说啊!” “别急嘛。”小喜鹊抬起翅膀压了压,安抚道,“且听我慢慢道来。” 这不愧是只听多了书的喜鹊,这么多年没白费。 “这头老黄牛它并不是一般的老黄牛,他能口吐人言,以前也是天上的神仙,只不过犯了事被贬成了一头牛,所以他知道的事情可多了。”小喜鹊扑棱着翅膀跳到了顾渊另一个膝盖上,面对着一众妖兽神秘兮兮地说道,“你们猜猜,它想了个什么法子撮合牛郎和织女?” 众妖兽绞尽脑汁也想不出来,齐齐摇了摇头:“不知道。” “这真是个阴招啊,一般人都想不出来,啧啧啧。”小喜鹊摇头晃脑的,可见它对这招是多么唾弃,“他竟然叫牛郎趁仙女们洗澡的时候,去偷一个仙女的衣裳!” “啊?!”众妖兽大惊失色。 小喜鹊继续说道:“这牛郎啊随便一偷,正好就偷中了织女的衣服,这也算是冥冥之中的缘分吧。后来其他仙女洗完澡就飞回了天庭,只剩下织女一个人躲在了水池里,这时候牛郎就拿着她的衣服出来吓唬她!” 听到“吓唬”两个字,顾渊来了精神,赶紧问道:“怎么吓唬她的?” “牛郎拿着织女的衣服说,你不嫁给我,我就不把衣服给你了!”小喜鹊学着那山匪般的语气说道,“我看你能在水里泡几时!” 小喜鹊又哀叹道:“后来织女就怕了,无奈与牛郎成了亲。这种事情仙女都怕,何况是一个小小的人类呢?顾渊大人,您说是不是?” 顾渊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好像是这么回事。” “所以啊。”小喜鹊信心满满地说道,“您只要趁着那个人类去洗澡的时候偷走她的衣服,就可以尽情吓唬她了!” 小喜鹊出这个馊主意的时候,显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角色正变成了口中的那只狡猾的老黄牛。 顾渊也没在意这个法子有多卑鄙,倒是率先考虑起了栖九到底洗不洗澡的问题,她身上永远都是脏兮兮的,脸上也永远是脏兮兮的。 第一百六十四章 意想不到 “我得回去问问。”说着顾渊站了起来,对一众妖兽说道,“你们先在这等着。” 歇在顾渊膝盖上的小喜鹊也扑棱着翅膀飞回了树上,高声喊道:“顾渊大人,我们等您的好消息!” 今早一起来栖九就没瞧见顾渊,没想到在她分果子的时候,他竟然从外面走了回来,一过来就问了她一个奇怪的问题。 “你洗不洗澡?” “啊?”栖九有点反应不过来。 顾渊重复道:“你洗不洗澡?” “一般是不洗的,只会洗手。”栖九如实答道,“我每天睡在地上,洗不洗都一个样啊。” “不行。”顾渊皱眉道,“你得去洗一个。” “也行。”栖九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最近确实挺脏了,身上全是灰。” “嗯。”顾渊迫不及待地点了点头,“对,快去,现在就去。” “啊?” 栖九自然不明白顾渊为何忽然这么热衷于让她洗澡,迷迷糊糊地就被他拉到了一处湖水边。 顾渊指了指湖水,催促道:“你快去,就在这。” 说完,顾渊一下就闪没了,连个影子也瞧不见,栖九根本来不及询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 顾渊并没有走,而是闪身躲到了树后,他看着栖九站在湖边的背影,忽然想起什么,赶紧收回了视线。 过了好一阵才响起水声,应该是栖九下水了,等到水声停下,顾渊才从树后悄悄探了个头出去,眼前的一幕把他惊呆了。 他万万没想到,栖九洗澡竟然不脱衣服!完全不给他偷衣服的机会! 栖九洗完澡上岸的时候,正好瞧见坐在树下的顾渊,他嘴里叼着狗尾巴草,没精打采的看着她质问道:“你洗澡怎么不脱衣服?” 栖九一边梳理着刚洗的头发,一边朝顾渊走了过去:“我又没有衣服换,就顺便洗澡的时候把衣服也给洗了啊,这样多省事。” 顾渊:“……” 智者千虑必有一失,顾渊倒是忘了这件事了,他在树林里捡到栖九的时候,她的身上就只有一件衣服几片荷叶,穷得实实在在明明白白。 顾渊冷哼一声,转身就跑回了树林里的空地,大大小小的妖兽还坐在那等着。 见顾渊回来时脸色不大对劲,妖精们都十分好奇,但都不敢贸然询问,却是树上的小喜鹊率先开了口。 小喜鹊扑棱着翅膀飞到了肩膀上,在他耳边问道:“顾渊大人,那个人类有没有被吓到?” 顾渊摇了摇头,一声不吭地靠着树干坐了下来。 不光是小喜鹊,其他小妖精都跟着疑惑起来,虎小风忍不住站起身来惊呼道:“这怎么可能!” “对啊,这不应该啊。”小喜鹊跳到了顾渊的膝盖上,“这招这么狠,怎么会对那个人类没用呢?” “她根本就不是一般的人类。”顾渊苦恼地抓了抓头发,“她洗澡竟然不脱衣服。” “什么?!”饶是小喜鹊在茶楼听过了太多的大风大浪,也不由被栖九这一行为镇住了,“怎么会有这么奇怪的人类!” 第一百六十五章 买点衣服 顾渊看了看在座的小妖精,问道:“昨天的小松鼠还在吗?” “在的在的!”云乐松今天还没开始采松子就被召唤了过来,空着爪子跳到了顾渊身前,“顾渊大人有何吩咐?” “你再替我去趟山下。”顾渊从怀里掏了几块碎银出来,“给那个人类买点衣服。” 云乐松低头看了看怀里的银子,又抬头看了看顾渊,不解道:“买点衣服,是买多少衣服啊?” 顾渊想了想,说道:“这点钱,能买多少是多少吧,你可以叫上昨天那只小妖跟你一块儿去。” 这正合了云乐松的意,她点头道:“好的,顾渊大人。” 解散后,云乐松就跑到了容烟居住的狐狸洞外,趴在洞口喊她:“容烟姐姐,容烟姐姐。” 容烟从洞里冒了个头出来:“怎么了?” 云乐松往后退了几步,腾出位置让容烟钻了出来,随后将手里的银子拿到了她眼前:“顾渊大人今天又让我下山买东西了,还让我叫上你。” “我知道了。”容烟化成人形,接过了云乐松手中的银子,“这件事我来办吧,顾渊大人今日要买什么?” “顾渊大人让我买点人类的衣服。”云乐松认真解释道,“这个点的意思就是,能买多少就买多少。” 容烟微微有些诧异:“人类的衣服?” “嗯嗯,是给他捡回来的那个人类买的。”云乐松没急着化成人形,三两下跳上了容烟的肩膀,“容烟姐姐,我们走吧。” 到了山下云乐松才从容烟的肩上跳下来,她化成人形,将手腕上的铃铛递给了容烟:“就拜托容烟姐姐了。” 云乐松提着裙子跑到荷塘去找卫玉泽,正瞧见他蹲在岸边往木桩上缠船绳。 “卫玉泽。”云乐松小跑过去,喊道,“我来找你玩啦!” “你来啦。”卫玉泽缠好船绳站了起来,垂首看着云乐松问道,“我正好要去巴竹亭,你要一起吗?” “巴竹亭?” 那不正是昨天她看那两个老人下棋的地方吗? 云乐松顿时拉长了脸,没精打采地说道:“去那儿干嘛啊,那里只有两个老人在下棋,无聊死了。” “下棋不好玩吗?” 云乐松摇了摇头:“一点也不好玩,根本看不懂。” “你不懂自然不知其中乐趣。”卫玉泽拉起云乐松的手腕,轻笑道,“我教你就是了。” 云乐松跟着卫玉泽走到巴竹亭的时候,亭子里只坐着一个与卫玉泽年纪相仿的青年,并没有围聚在亭子里的文人。 卫玉泽拉着她走到巴竹亭里坐下后,与那个叫匡启文的人寒暄了几句,便开始往棋盘上放棋子了。 卫玉泽每下一步跟云乐松解释,云乐松抱着几朵莲蓬边吃边听,竟隐隐懂了些下棋的道理,看得愈发入迷起来,手上的莲子都忘记吃了。 “这枚棋子的落处便由你来决定吧。”卫玉泽微微一笑,将手中的白棋交到了云乐松手中,“你觉得应该放在哪里,就放下去。” 第一百六十六章 凉亭对弈 云乐松拿起那枚棋子,不可思议地看着卫玉泽。 一旁的匡启文收了手中的折扇,不满地敲了敲棋盘边缘:“玉泽兄,我今日让你手下留情,只需让我先手即可,大可不必让一个刚入门的小姑娘来。” “我让她落子可不是让着你。”卫玉泽回匡启文的话,看着的却是云乐松,“我相信她。” 被卫玉泽这么看着,云乐松无端地微红了脸颊,她错开视线,一心扑到了棋盘上。 方才卫玉泽每下一步都会同她解释,这局势自然也无需过多观测,她看准一处正要落子,忽想起什么,手僵在半空,抬眸看了卫玉泽一眼。 对上云乐松的视线,卫玉泽不由轻笑起来:“你不必看我,相信你自己。” “啪”清脆的落子声响起,云乐松松开手,忐忑地看了卫玉泽一眼:“如何?” 卫玉泽点了点头,轻描淡写道:“尚可。” “哈哈哈。”匡启文朗声大笑了起来,“确实不能小瞧了这小姑娘,这一招比你差不了多少。” 得到了肯定,云乐松也跟着傻傻地笑了起来。 然而她还没笑一会儿,身后忽然想起了一个有点熟悉的声音:“这不是昨天的小姑娘吗?你今日又来看棋了?” 三人齐齐望去,看见了一个身着青色长衫的青年慢慢走了过来。 “文丘,你来啦。”卫玉泽和匡启文齐声说道。 文丘坐到了云乐松对面,笑道:“这小姑娘昨日也来了这巴竹亭,看了两眼前辈对弈便提着裙子跑了,还说对下棋没兴趣,怎么被你俩吸引过来了?” 云乐松终于忆起手里还有莲子没吃,一边剥莲子,一边小声回应道:“我只喜欢看卫玉泽下棋罢了。” “原来如此。” 闻言,匡启文和文丘都满脸笑容地看向了卫玉泽:“看来还是才子的魅力大啊。” 卫玉泽看着他们,也只是笑着,并未多言。 见他们之间气氛如此古怪,云乐松隐隐觉得不妙,正要辩说耳边却响起了清脆的铃声——她又该去和容烟汇合了。 “我有事先走了。”云乐松拿着莲蓬站了起来,“你们继续。” “乐松。”卫玉泽忽然喊道。 被只相识两天的人类这样称呼,云乐松微微有些诧异,刚抬起的脚又放了回去,不明所以地看着卫玉泽:“怎么了?” “你明日还来吗?”卫玉泽想了想,又说道,“明日我带你去茶楼听书。” 云乐松垂首看着卫玉泽,竟鬼使神差地点了头。 上次去茶楼听书并不愉快,比在巴竹亭看棋还无聊,但不知为何,云乐松一想到是和卫玉泽一起去,就莫名生出几分期待来。 “好。”卫玉泽笑道,“明日我在荷塘等你。” 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底气,云乐松点了点头,跟着卫玉泽说了声:“好。” 容烟和云乐松拿着衣服去山洞的时候,山洞外只有栖九一个人坐在阳光下吃果子,顾渊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她的头发随意披散在身后,今天洗的衣服早就跟着人一起晒干了。 第一百六十七章 买了衣服也没用 手里的葡萄皮还没剥干净,栖九的目光便被云乐松和容烟吸引了过去。 “这……”栖九一点不耽误地将手里的葡萄塞进了嘴里,指着云乐松和容烟抱在怀里的衣物问道,“这衣服也是贡品吗?” “不是的。”云乐松率先将手里的衣物塞进了栖九怀中,“这是顾渊大人命我们下山买给你的。” “给我?”栖九眼中诧异更深了。 “你们回来啦。”顾渊不知道从哪里蹿了出来,身上还沾着几片绿叶。 “顾渊大人。”容烟开口说道,“考虑到价格、材质和数量,我们买了两件衣裳给栖九姑娘,您看……” 顾渊摆了摆手,毫不在意地说道:“不用看了,就这样吧。” “这两件真的都是给我的?”栖九望着顾渊问道。 “不然呢?”顾渊翻了个白眼,食指在石桌上轻轻敲了敲,栖九便识趣地拿了几颗葡萄送到了他手里。 容烟默默地看着,眼底竟闪过一丝黯然,拉起云乐松的手说道:“顾渊大人,我们先走了。” “等等。”顾渊喊道,伸手将桌上用荷叶装好的果子递给了容烟,“辛苦了,拿去吃吧。” 容烟微微一愣,刚要开口决绝,云乐松倒是不客气地先一步将荷叶捧在了手心里,开心地说道:“谢谢顾渊大人!” 送走了容烟和云乐松,山洞外又只剩下了顾渊和栖九两人,顾渊吃着葡萄没有说话,却是栖九先开了口。 “谢谢。” “两件衣服而已,有什么好谢的。”顾渊继续低头剥葡萄,连看都没看栖九一眼。 “当然有了!”栖九开心地说道,“我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收到别人送的衣服。” “我是妖,又不是人。”顾渊继续翻白眼。 栖九改口道:“那就是第一次收到妖精送的衣服,不管怎么样,我都很开心。” “哦。” 吃完葡萄,顾渊就兴致缺缺地走到山洞里躺在了舒服的石床上。他遣散了一众妖兽后,就走回来跟栖九炫耀起了他的床,谁知她竟然一点也不羡慕,反而比他还开心,说他的石床铺上了棉被就舒服多了。 他真的有点不知道怎么治这个人类了,好像什么招数用在她身上都会被轻易化解,现在就只等着用小喜鹊说的那个法子了。 然而,顾渊没想到的是,栖九竟然又是好几天没有洗澡,他双目无神地看着在洞口进进出出的栖九,绝望地问道:“都给你买了衣裳了,你怎么还不洗澡?” 闻言,栖九看了眼被她安放在石头上的衣裳,再看向顾渊说道:“我不想弄脏新衣服啊,我每天都睡在地上,很容易就会沾上尘土,多可惜?” 顾渊灵机一动:“你要休息的时候换上这件衣服不久行了?那两件衣服也不会被弄脏了。” “啊?”栖九犹豫道,“这……不大好吧?不太方便呢。” “你这个人类真的是……” 顾渊也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来形容她了,气呼呼地从床上跳了下来,大步朝外走了出去。 第一百六十八章 怎么了 顾渊没有去树林里的空地把所有小妖精都召唤过来,而是直接去找了云乐松。 “小松鼠?”顾渊站在树下喊道。 头顶上忽然“哗啦啦”响了起来,茂密的树叶中冒了一个小脑袋出来:“顾渊大人,怎么了?” “你再帮我下山买点东西吧。” “好啊。”云乐松踩在较低的树枝上,看着顾渊问道,“顾渊大人要买什么?” “再买床被褥,不需要太厚,能垫个底就成。”顾渊掏出怀里的银子递给了云乐松,“麻烦你了。” “不麻烦,不麻烦。”云乐松笑道,“顾渊大人的事就是我的事。” 吩咐完事情,顾渊便跑回山洞拿起石头上的衣裳扔进了栖九怀中:“拿着。” 栖九不明所以:“干嘛?” “洗澡去。”顾渊不由分说地拉着栖九往湖边走去,“我让小松鼠下山给你买被褥去了,你不必睡在地上了,可以换衣服了。” 栖九不知道顾渊为什么会这么关心手下的清洁问题,想了想说道:“我每天给你分水果前都洗手了,绝对干净!” 顾渊心不在焉地应道:“哦,那也得洗澡。” 把栖九带到湖边,顾渊就独自闪到了树后,他不敢看就用耳朵去听栖九的动静,可是等了好久栖九也没有下水。 直到顾渊等困了,都没听到水声,他缓缓闭上了双眼,睡了安逸的一觉,并不知晓后面即将会发生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 最后,顾渊竟是逃似地离开了湖边,一只狐失魂落魄地在树林里乱逛。 “顾渊大人。”小喜鹊扑棱着翅膀,惊喜地飞到了顾渊肩上,急切地问道,“那件事情怎么样了?成功了吗?那个人类是不是被吓得很惨?” 小喜鹊说的话,就像针一样狠狠扎进了顾渊的神庭穴,让他瞬间清醒了过来。他的双眼恢复了一点神采,双颊慢慢爬上了红晕,头顶上竟然冒出了两只毛绒绒的白色狐狸耳朵。 “顾渊大人,顾渊大人。”顾渊迟迟没有表态,小喜鹊耐不住性子,围着他飞了一圈,却意外发现了他的异样,诧异道,“咦,顾渊大人的狐耳?” 不过,小喜鹊并没有过分纠结顾渊头上怎么冒了两只狐耳出来,它继续追问道:“事情到底怎么样了?” “咳咳。”顾渊低下头掩住自己的异样,敷衍道,“没怎么样。” “没怎么?”小喜鹊疑惑道,“难道我说的那个法子没用吗?” 顾渊回想了一下,摇头说道:“也不是。” “嗯?”小喜鹊被顾渊说得越来越迷糊了,“那到底是怎么了?” “我还有事,先走了。” 说着,顾渊飞身跳上了一棵大树,徒留小喜鹊一只鸟在原地扑棱着翅膀。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顾渊才不会让第二只妖精知道,这件事情要是传播出去,他这个山大王也没脸当了。 小喜鹊说的这个法子确实吓到了栖九,不过她眼中没有一丝害怕,只有满满的诧异。 而顾渊也顺便,把自己给吓住了。 第一百六十九章 不敢回去 顾渊躲在树后睡着了,再醒过来,时候已经不早了。想起自己的目的,余下的一点睡意也全消散了,他赶紧爬了起来,回身一看,正瞧见栖九在…… 正瞧见栖九洗完了澡,坐在岸边刚披上里衣…… 顾渊吓得叼在嘴里的狗尾巴草都掉了。 栖九惊得衣带都忘记系了,诧异地看着他:“你……” 不等栖九说完,顾渊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消失在了栖九眼前。 栖九望着瞬间空无一狐的小道,坚持说完了自己心中的疑问:“怎么在这……” 今日顾渊比以往都野,在太阳下山后才回到山洞,火堆旁插着一只烤鸭,烤鸭上少了一只鸭翅和一只鸭腿。 不用想都知道,这烤鸭上的鸭翅和鸭腿肯定是被栖九扯下来吃了,他在外面晃荡了一整天,她倒是该吃吃该喝喝该睡睡,过得跟平常没有分别。 不知为何,顾渊心底竟生出了几分委屈,坐在火堆边默默啃完了烤鸭,再悄悄走进了洞穴之中。 顾渊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会有这样一天,走进自己的洞穴,竟然还要偷偷摸摸地像个小贼。 “顾渊大人。” 顾渊吓得虎躯一震,下意识往石头后方看去,便见微微撑起半个身子,直勾勾地看着他的栖九。 “干、干嘛。” 几千年的成长时光里,顾渊还从未在别的妖精面前结巴过,这会儿却被一个人类吓成这样,真是恨不得燃起一把狐火当场烧死自己。 他咬着牙,气呼呼地走到石床边坐了下来。 栖九的目光随着顾渊移动,见他安置好自己,再开口问道:“你今天一直呆在湖边没走吗?” “小爷我想在哪在哪。”顾渊虽然心里虚得要死,但表面还是十分理直气壮,叉腰说道,“要你管?” “你是在等我?” 顾渊想了想,说道:“差不多吧。” 确实差不多,虽然他等的只是偷她衣服的时机,但四舍五入也算是在等她了。 “今天水太凉了,所以我很晚才敢下水,谢谢你愿意等我。” “啊?” 顾渊越来越弄不懂人类了,他今天可是不小心撞见她穿衣服啊,她竟然…… 顾渊诧异地看着栖九,栖九却是面带微笑地看着他说道:“还有这床被褥,谢谢了。” 以前栖九全身都是脏兮兮的,脸脏头发也脏,咧嘴一笑,全身上下就只有牙齿最干净。如今栖九全身都是干干净净的,脸上没有一点尘土,长发柔顺地披在身后,咧嘴一笑,整个人都跟着好看了许多。 顾渊也是现在才知道,原来他从树林里捡回来的人类还挺好看的。 “顾渊大人?” 栖九试探地唤了一声,没有回应。这里的光线太暗,她根本看不清顾渊,只能看到一个大概的轮廓。 “顾渊大人,您在看我?”栖九又试探地问了一句。 “嗯。”顾渊点了点头,如实答道。 忽觉不妙,顾渊的思绪快速转动了起来,头顶的狐狸耳朵也跟着冒了出来,他大腿一拍,连说了几个“对了对了”,却一点正事儿也没说,光给自己多争取了一些思考的时间。 第一百七十章 吓人不 “怎么了?”栖九一脸好奇地问道。 “对了!”顾渊最后拍了一下大腿,终于想到了一个好问题,“今天你是怎么生的火,小爷我一直想不明白。” “哦,火啊。”栖九指着身下的被褥说道,“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你不敢回来,所以她们送这个来的时候,我就顺口问了一句她们会不会生火,结果那个狐妖也会用狐火,我就借用了一下她的。” “什么叫我不敢回来?!”顾渊顿时炸了狐狸毛,耳朵直直地竖了起来,恶狠狠地看着栖九。 栖九看不清顾渊是什么模样,但隐约能从他的语气中感知到他的愤怒。 “因为我觉得……”栖九回味了一下,继续说道,“今天的事情,你好像比我还害羞,一溜烟儿就跑没影了。” “切!”顾渊红着脸咆哮道,“那是小爷我不想伤了自己珍贵的狐狸眼!我……” “哦。”栖九竟然轻而易举地接受了这个理由,不等顾渊把话说完,抱着被褥躺了下去,“顾渊大人,我睡了,晚安。” 简直欺狐太甚!竟然说睡就睡!也不等领导把话讲完! 顾渊盘着腿气呼呼地坐在石床上,眼中印着洞外尚有几丝火苗的柴堆,倒像是他冒出来的怒火一般。 连续好几日顾渊都没有去空地上召唤小妖,因为他深深地明白了一个道理——栖九和普通人类是不一样的,她比仙女都厉害。 顾渊决定,还是自己想办法吓唬她好了,说不定就歪打正着了呢? 在树林里晃荡了几天,顾渊抓到了一条凶巴巴的土谷蛇。 顾渊捏住了土谷蛇的蛇头,它还是不安分地吐着细长的信子,咧嘴怪叫着。 云乐松看着依然摆动不定的蛇尾,吓得往后缩了缩,整个松鼠背紧紧地贴在树干上:“吓、吓死我了……” 方才云乐松在树上摘果子,忽然就看见头顶的树枝上盘着一条土谷蛇,它吐着信子,直勾勾地盯着她,一副蓄势待发的模样,似乎一直在等待一个将她一击毙命的机会。她吓得大叫,这才引来了在树林里闲逛的顾渊。 “没事了,我抓住它了。”顾渊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土谷蛇,又抬头看了看紧紧贴着树干的云乐松,忽然想起了一件事,“你已经成精,还怕它干嘛?” 云乐松眼中的惊慌一滞,慢慢恢复了一点理智,她脱离了树干,稍稍直起了腰杆,恍然大悟道:“对哦,它现在咬不死我。” “不过……”云乐松指着尚在挣扎的土谷蛇,心有余悸地说道,“它的样子还是有点可怕,看起来滑溜溜的,咦……” 云乐松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是吗?” 顾渊看着土谷蛇奋力挣扎的样子,决定把这只活泼的小动物拿去给栖九看看。 他松开蛇头,用念力将土谷蛇控制在自己身边,带着它快速跑回了山洞。 “你看这是什么。”顾渊将土谷蛇往前一送,整只蛇便不受控制地飞到了石桌上,“吓人不?” 第一百七十一章 真香 “蛇?”栖九双眼一亮,没有一点害怕的模样,反而很是兴奋,劈手就往土谷蛇的七寸上招呼了过去。 只听咔嚓一声,蛇身彻底不扭了。 土谷蛇,卒,享年五岁。 “你……”饶是顾渊见过了栖九太多异于常人的操作,还是被她这行云流水的动作镇住了,“你就这样把它打死了?” “是啊。”栖九开心地笑了起来,“今晚可以加餐了,而且这蛇肉味道鲜美,营养价值极高,有很好的保健养生功效,做法很多,可以的话真想拿来泡酒,我还没喝过酒呢。” 简直不可理喻! 这个人类看到蛇的第一反应竟然不是害怕,而是想出了数种吃蛇的法子! 简直不可理喻! 栖九将土谷蛇翻了个身,让蛇腹朝上,大拇指在蛇身上由上而下轻轻抚摸,终于摸到了一个略微坚硬,且有滚动感的圆形物体。 栖九抓着蛇,抬头看着顾渊唤道:“顾渊大人。” 顾渊没好气地说道:“干嘛?” 栖九没有说话,直接朝他伸出了右手。 这种情况下,通常是栖九要跟顾渊借手,用他的锋利的指甲刨东西,之前的兔子皮就是用他的指甲割开的。 也没有问栖九要干嘛,顾渊一边翻着白眼,一边亮出锋利的爪子,放到了她手心里。 刨开蛇身,栖九将蛇胆取了出来。 “顾渊大人。”栖九站起来走到了顾渊身边,“张嘴。” 顾渊没有细想,下意识听从栖九的话微微张开了嘴唇,紧接着一个黑乎乎的东西就扔进了他嘴里。 苦涩的味道在嘴里蔓延,顾渊瞪大了眼睛,正要质问栖九扔了什么进来,就听她长长地“嘘”了一声。 “别说话。”栖九解释道,“这是蛇胆,味道虽然不太好,但是吃了有很多好处,可以祛风除湿、清凉明目、解毒去痱。不过千万别咬破了,里面全是蛇毒,慢慢含化它就好了。” 顾渊不听话,还想说点什么,嘴唇刚动,栖九一巴掌就拍了上去,一脸严肃地说道:“嘘,别说话,蛇胆可是很容易破的。” 说不了话,顾渊就用眼神传递自己的愤怒,栖九见他这么生气,心下也有些奇怪:“顾渊大人,我把好东西都给你吃了,为什么你还这么不开心呢?” 这么苦、这么难吃的东西算什么好东西吗?! 顾渊就算现在能说话,也气得不想说话了。 这会儿顾渊虽然气得要命,但是吃烤蛇的时候,他吃得倒是比栖九还香。 到了傍晚,洞外又生起了火堆,围坐在火边,顾渊手里拿着串着蛇肉的竹签点了点头:“这蛇肉的味道确实挺不错的,比这只烤鸡好吃多了。” 吃上了蛇肉,栖九倒是有些不开心了,她望着天边的霞光,深深地叹了口气:“只可惜了蛇血没东西装,本来这血也有许多用处,可以活血化瘀,强健体魄。” “你不是个小乞丐吗?”顾渊一边啃着蛇肉,一边问道,“你怎么懂这么多?” 第一百七十二章 很平常的事 “我家里穷,就是因为我父母都生了病,每天都要花很多钱抓药啊。” 过去对于栖九而言并不美好,苦涩的药味总是弥漫在窄小阴暗的小茅屋里,她小小年纪就开始为家里干活,为卧病在床的父母买药。父母走后,她又卖了不值钱的小茅屋,安葬完他们之后,便开始独自流浪了。 但说起过去,栖九总是这样平澜无波的模样,好像这所有的一切,都是别人的故事,吃苦的并不是她自己。 “久病半成医,我五岁就开始帮家里抓药了,所以也略微懂得了一些东西。” “你们人类可真脆弱,生个病就……” 栖九同顾渊说过自己的父母已经离世了,意识到自己说的话不对,他赶紧闭上了嘴,低头咳嗽了几声来掩饰尴尬:“咳咳,这烟有点呛。” “是啊,比起你们妖精,人类确实很脆弱,尤其是在这个动荡的局势之下,很多人的命就像蝼蚁一样,可以任由他人宰割。”栖九转身拿了几根干柴放进了火堆里,继续说道,“不过我爹告诉我,这些都是很平常的事情,没什么特别的。” 那个时候栖九还是个五六岁的孩子,扎着两个小辫儿站在床边给栖正谊顺气。 好不容易止住了咳嗽,小栖九望着父亲苍白的脸色,担忧地问道:“爹爹,你身体好些了吗?” 这个问题小栖九几乎每天都会问,因为她最大的愿望就是父母的身体能好起来,不用每天都活得这么痛苦。 以往栖正谊都会笑着说自己好很多了,但那一天他并没有这样说,而是拉着她的小手反问道:“如果爹爹的身体一直好不起来怎么办?” 小栖九想了想,认真地回答道:“那我就一直照顾您,直到您好起来。” 栖正谊笑着摸了摸小栖九的小脑袋:“我相信小九能做到,但是爹爹恐怕做不到。” 小栖九眨了眨眼,一脸好奇地问道:“为什么爹爹会做不到呢?” “爹爹这个病是治不好的。”栖正谊虚弱地笑了笑,“迟早有一天,爹爹会离开。” “离开?”小栖九两只小手紧紧地抓着栖正谊的手掌问道,“爹爹要去哪?能带上小九吗?” 栖正谊摇了摇头:“不行哦,这不像你离开这间小茅屋一样简单,这是生命的衰竭,这种离开的方式叫做死去。” “死去?”小栖九重复着对于自己而言,尚且陌生的词汇,眼中满是迷惘。 “对,人会死哦,小九还不知道吧。”看着小栖九迷茫的神色,栖正谊解释道,“生老病死对人而言再平常不过了,生是小九降生在这世上了,老是小九岁数大了,病就是身体不舒服了,像爹爹这样,而死就是在这世上永远的消失了。” “永远消失在这世上。”小栖九急切地问道,“那小九再也见不到爹爹了吗?” “是的。”栖正谊点了点头,继续说道,“如果哪天爹爹死了,小九不要伤心,也不要哭哦,因为这只是人的毕竟之路罢了,很平常的事情,没什么特别的。小九要继续快乐地生活下去,过好自己的日子。” 第一百七十三章 小酒妖 “好的。”小栖九点头说道,“小九会做到的。” 五六岁的孩子自然听不懂这话中深意,只能浅薄的明白一点道理,但她一直都记着栖正谊说过的那句话,继续快乐地生活着,过好自己的日子。 哪怕流浪的日子并不算好。 “顾渊大人。”栖九将手里的木棍扔进了火堆,说道,“我先去睡了。” “哦……” 望着栖九的背影,不知为何,顾渊总觉得她和平时不大一样,似乎消沉了一些,难道他的话还是让她想起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他心里虽有些好奇,但也不敢出声询问,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了山洞之中。 心怀愧疚,顾渊也不大好意思去山林里找东西吓唬栖九了,歇业歇了好几天,尽在山洞外喝喝茶赏赏梅花。 待罪恶感逐渐淡去,他才开始继续在山林里乱窜,抓到了一只新来的丑陋小酒妖。 “哪里来的小妖?竟然敢在崇明山乱挖坑!”顾渊狠狠地踩着小酒妖,恶声说道,“不知道崇明山是小爷我罩着的吗?!” 小酒妖一直在顾渊脚底下挣扎,小手奋力推着顾渊的鞋底,闻言却是不动了,愣愣地看着他问道:“你就是他们口中的顾渊大人?” “呦。”顾渊诧异地挑了挑眉,“知道的还挺多,来多久了?” “今日刚来。”小酒妖赶紧换了一副嘴脸,将方才宁死不从的气势收住,哀声求饶道,“顾渊大人饶命,小的有眼不识泰山!” 突然变得这么识相,顾渊一下也反应不过来,愣愣地看了他一会儿,随即收回右脚说道:“要我放过你也行,你得替我做一件事儿。” “好说好说。”小酒妖赶紧从地上爬起来,擦了擦额间的冷汗,“要小的帮什么忙,您尽管吩咐。” 顾渊蹲下来看着小酒妖,神神秘秘地说道:“我要你帮我去吓一个人类。” 小酒妖愣了愣,问道:“栖九?” “嗯?”顾渊又诧异地挑了挑眉,“你连这都知道?” 小酒妖讨好地笑了起来:“略有耳闻,略有耳闻。” 而顾渊哪里知道,他休息的这几天,小喜鹊都干了些什么? 小酒妖走到半山腰的时候就听见几只妖精在那讨论着什么,一只小喜鹊站在树枝上骄傲地仰着头,树下一群小妖精仰望着它,认真地倾听着。 见此,小酒妖心里也有几分好奇,悄悄跳上了另外一棵树偷听它们谈话。 “你们知道顾渊大人最近碰上了什么难题吗?”树上的小喜鹊发问道。 “是那个人类吗?”一只鸡精反问道。 “人类?”另外几只小妖倒是一脸迷茫,“咱们山里有人类?顾渊大人也对她束手无策吗?这个人类这么厉害?” “咳咳。”小喜鹊在树枝上跳了跳,直指着那只鸡精说道,“没错,正如你所说,就是因为那个人类。” “真的吗?”几只小妖面面相觑,都显露出了惊恐的神色,“连顾渊大人都束手无策的人类,那我们岂不是……” 第一百七十四章 喜鹊吹牛 “大家静一静,静一静!”小喜鹊挥动着翅膀安抚着那几只小妖,说道,“这件事情没有大家想得那么糟糕,那个人类只是一个叫栖九的胆大包天的普通人罢了。” “胆大包天的普通人?”那几只小妖更迷糊了,“那顾渊大人怎么会拿她没办法呢?” “顾渊大人不是拿她没办法。”小喜鹊解释道,“只是一直都吓不到那个人类罢了。” “顾渊大人为何要吓那个人类呢?”一只小兔妖抱着刚挖的胡萝卜好奇地问道。 “因为那个人类太胆大包天了。”小喜鹊轻轻地叹了口气,“大家都明白,顾渊大人那么厉害,把不可能变为可能,一直都是他坚守的信念啊!成功的妖精总是这样,喜欢挑战!” 众小妖似懂非懂:“哦……” “大家一定也不知道顾渊大人为了这个事情有多苦恼吧!”小喜鹊望着远处,眼中满是怜惜,“顾渊大人他起早贪黑,连续几日召集各类小妖来想对策,但一直没能奏效,真是太辛苦了!” “啊!”众小妖跟着感叹道,“为了一个人类,顾渊大人真是拼了!” “但是啊,那几日只有伏羊坡上的老黄狗稍微对人类有些了解,他给顾渊大人出了几招。”小喜鹊俯下身子,看着一众小妖问道,“你们知道老黄狗都给顾渊大人出了什么主意吗?” 众小妖配合地摇了摇头:“不知道。” 他们连顾渊大人摊上事儿了都不知道,更别提老黄狗说了什么了,小喜鹊这一问,除了能勾起妖精们的好奇心外,什么用处也没有。 小酒妖在一旁偷听,心中也不免对老黄狗出的招数有些好奇,耳朵不由往小喜鹊那凑了凑。 “不知道也没事,反正都是些馊主意。”小喜鹊骄傲地仰起了头,拍着胸脯说道,“哪像我,一出马就马到成功!” 听了前半句,大家的好奇心顿时消散了,小酒妖缩回身子,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但听下半句,好奇心又被小喜鹊勾了起来。 树下的小妖问出了小酒妖心中的疑惑:“你做了什么?” “我?”小喜鹊牛气冲天地说道,“我给顾渊大人出了一个主意,事情立马办成了!” “什么主意啊?” 这回开口的是鸡精,它上次就在抓虫子的行列之中,心下更是好奇——到底是什么法子,竟然治住了引起他们山鸡内部混乱,又让他们在顾渊大人面前丢尽脸面的人类女子。 “嘿嘿,你们绝对猜不到。”小喜鹊坏坏地笑了起来,“但是我还是想让你们猜一猜。” “别了,你快说吧!”一只小妖精催促道。 “唉,好吧好吧,盛情难却。”小喜鹊叹道,“这也源自于我曾经在茶楼听到的一个故事。” 小喜鹊又用一问一答的方式,艰难地讲完了牛郎织女的故事,随后又说道:“故事就是这样,我灵机一动,让顾渊大人试了试这个法子,虽然一波三折,但好歹是成功了。” 第一百四十五章 明白了吗 “啊?”小妖精们都有些诧异,“顾渊大人原来是这样的吗,竟然照做去偷人类的衣服……” 在一众小妖之中,鸡精稍微清醒一些,它仰头看着小喜鹊问道:“你怎么知道顾渊大人成功吓到那个人类了?他可从来没跟咱们说过。” “这种事情用得着明面上说吗?”小喜鹊反问道,“你也不想想,顾渊大人这么久都没有召唤我们,那不就是说明成功了吗?” 鸡精低头想了想:“好像是这么回事儿……” “再说了,准信儿我也不是没有。”小喜鹊骄傲地说道,“那天我正巧碰见顾渊大人在树林里闲逛,他的回答虽然含糊不清,我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是这事儿准成了!” 当年小酒妖正是因为不堪虎太皮的暴政,半夜悄悄离开了崇明山,如今看来这山大王又换妖精了,这回不是暴脾气的妖精,而是一个变态的妖精,惹不起惹不起。 小酒妖听完故事就从树上跳了下来,找到老地方开始刨坑,谁知道坑刨了一半,竟然把故事男主角招来了,还给了他一顿胖凑,把他恶狠狠地踩在了脚底下。 看来这个顾渊大人不仅是变态,而且还是很厉害的变态! “不过……”被顾渊领着走到山洞外的树林里,小酒妖看着坐在桌边吃着果子的栖九,问道,“您不是已经吓到这个人类了吗?为什么还要……” “谁跟你说我吓到她了?”顾渊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味道,“你是不是在哪里听到了什么?” 这句话吓得小酒妖身后直冒冷汗,赶紧否认道:“没有没有!” 几百年的为妖生涯,让小酒妖清楚地明白一个真切的道理——千万不要揭了强者的老底,不然可能会被揍得很惨,就像方才被顾渊踩在脚下一样惨。 “你。”顾渊指了指小酒妖,又指了指栖九,“去。” “好好好。”小酒妖从树后走了出去。 “等等。”顾渊忽然喊道。 小酒妖止住步子,回过身看着顾渊问道:“怎、怎么了?” 顾渊沉下脸,厉声警告道:“我只是让你吓唬她,你要是敢打她,小爷我就……” 顾渊狠狠地踩了一脚地上的碎叶,又狠狠地转了转,问道:“明白了吗?” “明白,明白,顾渊大人放心吧!” 说着,小酒妖迈着小短腿,麻溜地往栖九那边跑了过去,一个飞身跳上了桌面,大喝道:“啊打!” 这一声吸引来了栖九的注意,她看着桌上突然多出来的小酒妖,诧异道:“你是来送贡品的新妖精?” 在崇明山待了这么久,栖九已经和所有送贡品来的妖精混熟了,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小妖精,沉寂多日的好奇心又被勾了起来,不等小酒妖回答,她又抛出了一个问题:“你是什么妖精?长得好特别啊。” 小酒妖的长相确实很特别,它生自世人醉意,天生爱好喝酒,身形矮小,长相偏近人类,但样貌丑陋,眼睛如何努力睁开都是一条缝,鼻子红通通的,嘴唇又小又厚,像是被人拍肿了一样。 第一百五十六章 过河拆桥 这一下没有镇住栖九,小酒妖不由向顾渊投去了求助的目光,无声地问道:“怎么办?” 顾渊躲在树后,用眼神无声地示意他:“上。” 顾渊之所以让小酒妖来吓栖九,不仅是因为他丑陋的外表,还因为他那个非常恶心人的神功——他可以吐出一些不可描述的东西,怪恶心的,顾渊觉得栖九应该会怕。 小酒妖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旋即张开了厚实的嘴巴猛吸了一口气,正要展示神功,一颗葡萄竟然猝不及防地塞了进来。 它诧异地看了栖九一眼,将葡萄迅速吞进了肚子里,赶紧收住了蓄势待发的神功,以免被堵出内伤。 小酒妖喜欢喝酒,也喜欢吃能酿酒的东西,比如说这颗葡萄。 “我就知道你张嘴是因为想吃葡萄。”栖九笑了笑,又问道,“你是什么妖精啊?不能说吗?” “我……” 吃人的嘴软,拿人手短,小酒妖也不好意思再施展神功,一边害怕地看着在树后冒火的顾渊,一边小声回答道:“我是小酒妖。” “难怪,你长得跟喝醉酒的人很像啊,脸红扑扑的,眼神也很迷糊。”栖九又剥了一个葡萄给自己吃,好奇地问道,“你是来送酒的吗?” “不是的。”小酒妖摇了摇头,“我是受妖之托,来……” “咳咳!”顾渊这才从树后走了出来,指着桌上的小酒妖,装作不认识的模样问道,“这是哪里来的小妖?” 小酒妖愣愣地看着顾渊,对他又刷新了认知,原来他不仅是很厉害的变态,还是一个很会过河拆桥的变态! “顾渊大人您也不认识吗?”栖九微微有些诧异。 “不认识,是新来的吧。”顾渊亮出了藏在身后的木棍,在桌面上狠狠地敲了敲,似在警告小酒妖不要说漏嘴了,随后再问道,“你刚刚说是谁派你来的?” 小酒妖看着那根木棍,隐约记得这是在树后碎叶堆下的枯枝,没想到竟然被顾渊顺手捡来警告他了,这真是一个狠角色,比虎太皮狡猾多了。 “没有谁,其实是我自己想来的。”小酒妖一转眼,目光落在了一串葡萄上,机智地胡扯道,“实不相瞒,我就是想来吃几个葡萄。” “不成。”顾渊怒视着小酒妖,显然是在责怪他没有把事儿办好,“这是我的葡萄,不给你吃。” 若不是实力太过悬殊,小酒妖真的想当场揭穿这个过河拆桥的老狐狸,可是为了自身性命着想,他不得不装出一副委屈的样子,配合着顾渊的表演。 “呐。”栖九把手里的葡萄尽数放到了小酒妖面前,“你吃我的吧,我已经吃饱了。” 小酒妖眨了眨眼,不可思议地看着这个传说中“胆大包天”的人类,真搞不懂顾渊为何要吓唬她,这分明就是小仙女下凡啊! 虽然小酒妖来这的最初目的并不是骗葡萄吃,但看着身前圆溜溜的紫葡萄还是动了心,嘴里的哈喇子便抑制不住地流了下来。 第一百五十七章 第一次喝酒 一旦勾起了食欲,酒妖就是这幅难看的模样,他擦了擦嘴,不好意思地说道:“见谅,见谅,这我也没法控制。” “没事。”栖九又拿了几颗葡萄给小酒妖,“我这还有,你多吃点。” 顾渊拿着棍子狠狠地敲了敲桌面,质问道:“你干嘛给他吃葡萄?!” “他饿了,我给他吃的,这不是很正常的事吗?”栖九倒是不明白了,“这就跟我以前在路边乞讨,路人给我施舍一样啊,帮助别人不好吗?” 顾渊用木棍戳了戳抱着葡萄往嘴里塞的小酒妖,恶狠狠地说道:“帮助别人可以,但是他不行。” 顾渊就是莫名其妙地看不顺眼这只小酒妖,等他连皮带肉吃完了那几颗葡萄,就用木棍一打,将它打飞到了山林某个不知名的角落里了。 栖九更不明白了:“为什么他不可以?” “哼。”顾渊掀起衣摆在桌边坐下,拿起荷叶里的樱桃咬了一口,气呼呼地说道,“小爷我不乐意。” 但事与愿违,就算顾渊再不愿意,小酒妖还是会每天来找栖九玩,倒是完全忘了他最开始接触栖九的目的了。 而栖九将小酒妖看作客人,顾渊也不好强硬地将他赶走,便一只狐溜进了山林之中,继续去寻找能吓唬到栖九的东西了。 这么多天下来,栖九自然也养成了每天为小酒妖准备葡萄、李子和石榴的习惯,一人一妖坐在梅花树边上吃水果聊天,小酒妖最引以为傲的就是自己的酿酒技术。 “当今这世上,绝没有任何一个人或任何一只妖精酿的酒,会比我酿的还好喝!”小酒妖信心满满地说道。 “嗯。”栖九点了点头,以葡萄代酒,跟小酒妖碰了个葡萄,“我相信你。” “嘿嘿。”小酒妖盘着腿坐在桌面上,抱着手上圆溜溜的紫葡萄憨憨地笑了起来,颇有几分醉酒之态,“你喝不喝酒?改明儿我把几百年前埋在太风林的几坛酒拿来给你尝尝?” “酒?”栖九忽然来了精神,“好啊好啊,我还从来没喝过呢!” “没喝过酒?”小酒妖把刚放在嘴边的葡萄又拿了下来,“唉,那还真是可惜了,酒这么好喝的东西。” “很好喝吗?”栖九双眼一亮,“说得我好想尝尝啊!” “你等着!”快速解决完身前的那几颗葡萄,小酒妖麻溜地站了起来,“我这就给你去取!” 小酒妖跑到桌边,小腿一蹬跳了下去。他身形矮小,手短腿也短,但跑起来并不慢,一下就钻进了山林里。 再回来的时候,小酒妖抱着跟他身形差不多大的酒坛子,慢悠悠地走到了栖九脚边,栖九刚要出手帮他,他却一个飞身稳稳地跳上了桌子,这才将手里的酒坛子放了下来。 小酒妖扯开酒坛上的厚布,拍开泥封催促道:“你快尝尝!” 这酒坛子一打开,一股香浓的酒味就飘散了出来,栖九不客气地倒了一小杯出来,浅尝了一口。 第一百五十八章 第一次喝醉 这酒香浓郁,酸甜可口,小饮一口,便叫人回味无穷。 小酒妖期待地看着栖九问道:“怎么样?” “好喝。”栖九放下酒杯,问道:“这是青梅做的酒吗?” 小酒妖擦了擦嘴边不由自主流下的哈喇子,点头说道:“对,这是青梅酒,夏天喝最好了。也不容易醉,正好适合你这样没喝过酒的。” “哦。”栖九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多喝点多喝点。”小酒妖拿起酒坛子,又给栖九满上了,“下次我再带别的酒来给你喝,这些都是我离开崇明山之前埋的,没想到这次回来取酒,还能交上朋友,真开心!” 栖九好奇地问道:“还有什么酒啊?” “能用来做酒的果子可多了,不过我当年只酿了青梅酒、杨梅酒、葡萄酒和石榴酒。” 栖九指着桌上剩下的半个石榴问道:“石榴也能做酒?” “是啊,石榴酒也很好喝的。”小酒妖取了一小粒石榴果肉出来,说道,“做石榴酒的时候,要把石榴一颗一颗剥出来,不能沾到水,然后再把石榴和冰糖放进同一个酒坛子里,冰糖量少,石榴量多,其次倒入其他无色的酒一起密封起来。最后为了加快冰糖的融化,每隔几日就要把酒坛子拿出来晃一晃。” “那石榴酒喝起来,是什么味道啊?” “石榴酒的味道较为独特,有醇香的酒味,又保留了石榴原本的滋味,酸甜可口。” 栖九喝着手里的青梅酒,想象了一下没喝过的石榴酒:“听起来也很不错的样子。” 介绍完这些,小酒妖早就擦了好几遍口水,真怕自己回去一忍不住就全喝了。 小酒妖想了想,说道:“我明天就送一坛石榴酒过来给你,今天你先喝这一坛吧。” 栖九笑道:“好的,谢谢小量了!” “没事,好酒就是要一起分享才好喝嘛!” 这小酒妖名叫酒宏量,取得简单易懂贴合本身,一听就知道这妖精酒量好。不过小酒妖有了几百年岁数后,并不喜欢别人叫他宏量,感觉太显老了,栖九称呼他为小量,再顺他心意不过了。 今天依然一无所获,顾渊身披霞光灰溜溜地回到了山洞,没想到那讨狐厌的小酒妖还没走,他身旁有个跟他身形相近的酒坛子,里面一滴酒也没了,但还是能从里面闻到酒香。 “你怎么还在这?”顾渊没好气地说道。 小酒妖这才看了眼天边,惊道:“呀,竟然这么晚了!” 小酒妖把坛子封好,趴在坛口的厚布上看着栖九说道:“小九,我先走咯。” “嗯?”栖九从桌子上爬了起来,看着坛口上的小酒妖傻呵呵地笑了起来,“好啊,明……明天见!” “怎么回事?” 栖九的脸红得很不正常,顾渊走过去抓住她的后领,把她整个人拎了起来,又在她身上嗅了嗅,疑惑道:“她怎么一身的酒味?” 小酒妖趴在坛口上,默默地不敢说话了,他蠕动着身子一点一点地往下爬,半个身子还没下去,顾渊就朝他看了过来。 第一百五十九章 你是顾渊大人吗 承受着顾渊危险的目光,小酒妖顿时不敢动了,僵直了身子半爬在坛口上。 顾渊垂眸看着他质问道:“是不是你给她喝酒了?” “嗯咳……” 小酒妖害怕地咽了口唾沫,正想着要如何巧妙地回答这个问题,旁边的栖九却闹了起来,她抓着自己的衣领直咳嗽,含糊不清地说着:“唔,好蓝瘦,咳咳咳,怀放凯我,咳咳咳……” 闻言,顾渊低头瞧了一眼被自己拎起来的栖九,发现她的脸越来越红了,也是吓了一跳,当即松开了手,让她直直落向了地面。 然而醉酒之人哪里踩得稳地面? 这脚一软又要倒下,栖九便如风中枯叶一般,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顾渊见势不妙,伸手将她揽进了怀里。 不知是这几日在山里被养肥了,还是因为醉酒,顾渊发现栖九竟然比之前重了许多。 上次顾渊抱着栖九跳上山顶,她躺在他怀里就好像不存在一样,这会儿却像块刚烧红的铁块一样,又重又烫狐狸,把他脸都烫红了。 “嗯……” 栖九迷迷糊糊地睁开双眼,就见顾渊一脸复杂地看着她,头顶上冒出了两只毛绒绒的狐狸耳朵:“咦……” 那两只毛绒绒的耳朵怪吸引人的,栖九抬起一只手摸了摸,感叹道:“好舒服啊。” “不许摸。”顾渊又羞又恼地将栖九不安分的小手拉了下来,威胁道,“不然我就吃了你。” 即使是在醉酒状态,一触及到这种生死攸关的问题,栖九还是非常明智的。她嘟着嘴,不开心地把手收了回来,又慢慢缠上了他的脖颈,整个人使劲往他身上蹭。 顾渊愣在原地,陌生的触感让他整只狐都有点不对劲,栖九似乎在拿他降温,把所有的温度都传给了他,所以他也跟着热了起来。 “哇呜……”望见这一幕,罪魁祸首忍不住发出了惊叹。 顾渊这才想起桌子上还有一只小酒妖,眼中登时燃起了可怕的火光,余下那只手便毫不留情地把他连酒带妖拍飞了出去。 “嗷……”小酒妖的痛呼声渐行渐远。 这样站在这也不是办法,顾渊便将栖九横打着抱了起来,披着霞光走进了昏暗的山洞之中。 栖九躺在顾渊怀中,蹭不到他的脖子,就微微仰头看了他一眼:“顾渊大人?” 顾渊以为栖九稍微清醒了一些,心里盘算着要不要现在立刻就把这个烫手山芋扔到地上,低头一瞧,却见她的脸还是红扑扑的,神色迷离得一看就不是正常人。 “干嘛?”顾渊没好气地应道。 “顾渊大人,顾渊大人。” “干嘛,干嘛!” 栖九眨了眨眼,问道:“顾渊大人,你真的是顾渊大人吗?” 顾渊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不然呢?” “如果你真的是顾渊大人,你头顶上为什么会有两只毛绒绒的狐狸耳朵呢?” 顾渊咬牙切齿地回答道:“小爷我本来就是狐狸啊!” “哦,对……”栖九自言自语道,“顾渊大人是狐狸。” 第一百六十章 你到底要干嘛 顾渊皱了皱眉:“你喝酒是不是喝傻了?” “傻了?”栖九歪着头认真地想了想,又自言自语道,“傻了吗?小九变傻了吗?” “没错,你变傻了。” 说着,顾渊走到石头后面,将栖九放到了在地面铺好的被褥上。 谁知,栖九竟然将他搂得更紧了,死死地抓着他不放手。 “下去!”顾渊厉声说道。 “不去!”栖九义正言辞地说道。 就这样僵持了许久,栖九依然不肯撒手,顾渊只能抱着她坐到了自己的石床上。 顾渊看着缩在自己怀里的栖九,无精打采地问道:“你到底要干嘛?” 他在山林里逛了一天,肚子早就饿扁了,谁知道回来后不仅没有吃的,还被栖九缠住了。 “我要喝水。”栖九看着洞外说道,“我口渴了。” “你松开我,我就给你水喝。” 栖九固执道:“不松。” 顾渊无奈道:“你缠着我干嘛?” 栖九认真地想了想,一字一句地说道:“不知道。” 见顾渊迟迟不动,栖九闹了起来:“我要喝水,我要喝水,我要喝水!” “好好,行。”顾渊也是怕了她了。 抱着栖九走到了桌边,顾渊倒了一杯茶给她:“喝吧喝吧。” 栖九抱着茶杯仰头一饮而尽,又将空空如也的茶杯递给了顾渊:“我还要。” 顾渊连续给栖九倒了几杯茶,她终于摇了摇头:“我不要了。” “我想吃那个。” 顺着栖九所指的方向看去,顾渊看到了几个躺在荷叶里圆溜溜的龙眼。 他将龙眼拿到栖九面前问道:“你要吃这个?” “嗯嗯。”栖九自发地将手伸了过去,拿了一颗龙眼攒在手里。 喝醉了酒手上不知轻重,栖九一捏里面的果肉就跳了出去,一直滚到了地面,缠上了一圈尘土。 栖九看了看地上的龙眼,又看了看顾渊,问道:“它怎么跑了?它不想让小九吃吗?为什么啊?” “你太讨厌了,它就不想给你吃了。”顾渊胡扯道。 “哦。”栖九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呆了一瞬,竟忽然流下了两行清泪,重复地念着,“小九太讨厌了,小九太讨厌了……” “你……”顾渊也想不到,好好一个人怎么忽然就流眼泪了,“你怎么哭了?” “哭了?”栖九仍是一副呆呆的模样,“小九怎么会哭呢?小九是不会哭的。” 虽然她这么说着,但脸上的泪水却越来越多,顾渊也越来越不知道该怎么办了,直到他想起了自己手里的几颗龙眼。 顾渊轻轻捏开龙眼的外壳,送到了栖九嘴边:“好了,它让你吃了,你别哭了。” “我没哭。”栖九吃着果肉,抬头看了顾渊一眼,长长地睫毛上还沾着泪水,一看就是刚哭完的模样,“顾渊大人,我饿了。” 今天的贡品是兔子,顾渊看了眼桌上带血的兔子,又低头看了眼自己怀里的栖九,问道:“我能一口吞了,你能吗?” 栖九摇了摇头:“不能,我们去小溪边洗兔子吧!” 第一百六十一章 山大王不明白 “行。”这也正合了顾渊的意,他将小兔子扔给了栖九。 栖九抱着兔子,顾渊抱着她,一路栖九不是让顾渊走慢点,就是让顾渊去旁边的竹林劈一根竹子下来,好像他才是她的手下一般。 清理兔子的时候栖九才肯从顾渊身上下来,她伸手,顾渊就把自己的爪子放进她手里,等自己已经完全失去了利用价值,顾渊就站得远远的看着栖九清理兔子。 这不是因为他害怕,而是不想再给栖九赖上他的机会,等会儿就让她自己走回去。 到底是喝醉了酒,这只兔子清理得比上一次慢了很多,过了好久她才把兔子串好,开始寻找顾渊的身影。 “顾渊大人。”栖九蹲在地上,朝他张开了双手。 就算顾渊跟人类接触的很少,但也隐约明白这是要抱抱的意思——也就是还要他抱她回去的意思。 顾渊刚想回绝,但一张嘴就说不出话了,他摇了摇头,认命般地走过去,将她拦腰了抱起来。 喝醉的栖九更像一个任性的小孩,想要什么就闹着要得到,想吃的东西吃不到就哭,不喜欢走路就喜欢被抱着。 “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 对了,还会唱很难听的歌,这辈子不想再听第二遍的歌。 为什么他堂堂山大王要听她的话?为什么他堂堂山大王要想对待小孩一样惯着她?听她唱这么难听的歌?为什么他堂堂山大王会因为她哭了就手足无措? 他堂堂山大王真是想不明白 “顾渊大人,你来烤肉。”栖九将串好的兔肉举到了顾渊面前,“我今天,休息!” 连请假都这么有骨气,不愧是喝了酒的人,胆子真肥了。 “行行行,我来烤。”顾渊从栖九手中拿下了碍眼的兔肉,学着她平时烤肉的样子,烤一会儿翻个面儿。 火光映照着栖九,让她的脸看起来更红了,她突然将视线从烤肉上收了回来,看着顾渊说道:“顾渊大人,你不是人!” “啊?!”在安静地烤着肉的顾渊十分诧异。 这句话说得确实也没什么错处,但他总感觉自己被骂了。 栖九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顾渊的脸,好像有重大发现一样,一字一句地说道:“你是一只狐妖!” “要你讲。”顾渊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栖九继续戳着顾渊的脸,一字一句地说:“你是一只九尾狐妖!” 顾渊低头咬住了栖九的手指,让她没法再戳他的脸:“磊似不似闲得慌?” 栖九没有正面回答顾渊的问题,直愣愣地看着他说道:“顾渊大人,你的牙齿有点锋利。” 顾渊沉下脸色,威胁道:“怕不怕窝咬断磊的手指?” 栖九摇了摇头:“不怕。” 果然,这个人类喝醉了,胆子不会更小,只会更大。 “顾渊大人,你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栖九吸了吸鼻子,慢慢转向了一边的火堆,“这兔子好像……” 顾渊慢慢松开了栖九的手指,将兔肉翻了个面,发现烤黑了一大块。 第一百六十二章 是你踢的吗 “完了……” 顾渊将兔子从火堆上拿了回来,看着栖九问道:“你还吃吗?” 栖九竖起了一根手指说道:“给我一个兔腿就好了。” 顾渊把兔子放低了一些,让栖九自己伸手拿,然后自己在没烤黑的地方咬了一块肉,还没开始嚼就听见怀里的人“呸”了一声。 栖九拿着兔腿认真地说道:“你不行,你是一只失败的九尾狐妖。” 顾渊怒道:“小爷我只是不会烤肉而已!怎么就失败了!” “不吃了,没食欲了。”栖九扔掉兔肉,环上了顾渊的脖子,“顾渊大人我要去睡觉。” 合着这是要他抱着她去睡觉咯? 这兔肉顾渊自己也吃不下去了,甩手扔进了火堆后,他抱着栖九走了进去。 这次栖九没有缠着顾渊,乖乖地躺在了被褥上,头一歪就睡着了,她脸上还是红红的,一身的酒气。 顾渊蹲在旁边看着她,自言自语道:“要是你明天还记得今天晚上发生了什么事,小爷我就要你加倍地还回来。” 虽然不知道加倍地还回来是要栖九怎么还,但顾渊总觉得这样说会让自己心里平衡一些。 躺在石床上的时候,顾渊总觉得自己身上有一股味道,一股浓浓的酒味,无论他用了多少次净身诀,这股酒味都无法消散,时时刻刻提醒着他——方才是怎么抱着栖九的、栖九又是怎么缠着他的。 好不容易解脱了,他似乎……又有一点怀念被她缠着的时候了? 怎么会这样?! 顾渊气得从床上爬了起来,走到洞外踢翻了火堆,泄完愤又躺了回去。 一定是因为她说他是一只失败的九尾狐妖,自己才耿耿于怀的! 次日顾渊醒来的时候,一睁开眼就看见栖九俯身直勾勾地看着自己,他吓了一跳,慌张地坐了起来,质问道:“你、你干嘛?!” 见顾渊醒了,栖九这才慢慢直起了身子,指着山洞外反问道:“顾渊大人,外面满地的木炭都是你踢的吗?” 这一句话勾起了无数回忆,好不容易收回去的狐狸耳朵又冒了出来,他下意识否认道:“才、才不是小爷踢的!” “那是谁啊,竟然敢在您的洞府外面搞事。”栖九看着一片狼藉的地面,苦恼地抓了抓头发,“对了顾渊大人,今天……咦,怎么长了两只毛绒绒的耳朵出来?” “别碰!”顾渊抬手抓住了栖九的手腕,看来她确实不记得昨晚的事情了。 “嗯?”栖九微微有些诧异,这还是她第一次见顾渊这么大反应。 “不许摸我的耳朵!”顾渊低着头下了床,没看栖九一眼。 栖九看着顾渊的渐行渐远的背影,大声提醒道:“顾渊大人,今天的果子已经分好了,你记得拿走啊!” 和栖九相处了这么久,顾渊今日才发现,他的那一份果子里竟然只有几颗龙眼,其余的全在桌子上——也就是在栖九的那一份里面。 顾渊算是明白了,原来这个人类喜欢吃龙眼。 第一百六十三章 干柴烈火 不仅如此,顾渊还发现了一件事情,所有的樱桃都在荷叶里,桌上一个也没有。 原来这个人类也知道他喜欢吃樱桃。 算她识相。 顾渊抱着荷叶走后没多久,小酒妖便抱着一坛石榴酒来找栖九了。 “小九小九!”小酒妖在石桌下兴奋地喊着。 “小量你来啦。”栖九笑着,俯下身子将小酒妖手中的酒坛子拿了上来,“你今天怎么来的得这么早?” “嘿嘿嘿。”小酒妖踮起脚尖半趴在酒坛子上,两只细缝般的双眼一弯,看着栖九坏笑道,“你们昨晚有没有……发生点什么啊?” “我们?”栖九一脸疑惑地问道,“你是说我和顾渊大人?” “对对对。”小酒妖连连点头说道,“就是你俩。” “我和顾渊大人能发生什么啊?”栖九很不明白。 “你昨天不是喝醉了吗?”小酒妖提醒道,“就你俩昨天那个情况,难道没有酒后乱那个什么?” 栖九回忆了一下昨晚的事情,但是除了记得青梅酒很好喝以外,她什么也不记得了。 “乱什么?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哎呦我去,没想到你和青梅酒都能喝断片儿。”小酒妖叹息着摇了摇头,“看来是问不出事情的后续了。” 在栖九这问不出个所以然来,小酒妖可不指望那个平时拽上天的九尾狐妖,他肯定不会大发善心地告诉他昨晚发生了什么事情。 唉,一颗熊熊燃烧的八卦之心就此覆灭了。 “昨晚发生了什么吗?”栖九挠了挠头,“说起来,昨天我喝酒了都没给顾渊大人烤兔子,结果顾渊大人自己生火把兔子烤焦了。他把烤焦的兔子放在地上,或许是惹得其他的妖精看不下去了吧,这才一脚踢翻了整个火堆,木炭撒了一地,我今天清理了很久呢。唉,浪费食材确实可耻,但是这样也太偏激了吧,你说是不是啊,小量。” “啊?”小酒妖十分诧异,“他那么厉害,谁敢在他家门口撒野啊?这事儿肯定是他自己干的!他烤完兔子发现自己的手艺竟然是如此差劲,然后恼羞成怒,踢翻了火堆!” 想起几天前,自己是如何惨败在顾渊手下,小酒妖是一万个不相信这崇明山之中有谁这么不要命,竟然敢跑到他家门口撒野,不就等于送死吗? 毕竟,他之前只是刨了点土就被顾渊揍了啊! “可是顾渊大人说,这事儿不是他干的啊。”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你信他干嘛?” “嗯……”栖九想了想,说道,“这种事情,顾渊大人没必要隐瞒吧?” “这么说的话……”小酒妖转念一想,摸着下巴靠在酒坛子上,目光沉了下来,“或许这件事还有另外一种可能。” 栖九追问道:“什么可能?” “就是干柴烈火的时候,不小心合伙踢翻了干柴烈火。”小酒妖十分满意地摸着下巴点了点头,“嗯,很有可能就是这样。” 栖九不明所以:“干柴?烈火?” 第一百六十四章 区别对待 栖九这样一幅懵懂的样子,看来是真的不懂了。 小酒妖摸着下巴,十分惋惜地摇了摇头:“小九,你在思想上还是个孩子啊,你懂的东西太少了。” 栖九并不知晓,小酒妖在这短短的时间里都脑补了些什么,点了点头承认道:“我确实懂的东西太少了,我从小都没学过什么,烤肉也是无师自通的。” “嗐,谁跟你说这方面了。”小酒妖爬上坛口,盘腿坐了下来,仰头看着栖九问道,“你难道不觉得顾渊喜欢你吗?” “顾渊大人,喜欢……”栖九诧异地指了指自己,“我?” “对啊。”小酒妖微微点了点头,继续说道,“昨晚你喝醉了,他把你拎起来又舍不得你难受,放了手又怕你摔跤,然后就搂着你,你往他身上蹭他也不敢打你,啧啧啧……” “不是吧,我昨晚……我昨晚做了这么多事?”栖九更诧异了。 “想不到吧。”小酒妖倒是一脸了然,“或许做的事情比这还多呢。” “啊?”栖九渐渐红了脸,“可是,这也不能说明顾渊大人喜欢我吧?” “怎么不能啊?”小酒妖分析道,“你想想啊,如果是我的话,我说我被勒得难受,顾渊哪里舍得放手?肯定恨不得就这样勒死我!退一步说,他就算是放手了,那也是恨不得摔死我,哪里会像搂住你一样,那般慌张地搂住我?而且啊,如果是我抱着顾渊的脖子蹭来蹭去,他肯定恨不得一巴掌送我去见阎王爷!” “这……”想了一下自己抱着顾渊的脖子蹭来蹭去的画面,栖九的脸更红了,低头咳嗽了几声解释道,“不会的,顾渊大人对小妖精都挺好的,来送果子的小鸟都非常尊敬他……” “不不不。”小酒妖摆了摆手,“我跟那些小妖不同,顾渊有多讨厌我你怕是不知道,每次看见我来找你玩,那个眼神能杀我千遍!” 小酒妖坐在坛口上两手一拍,了然道:“这下我总算明白他为何看我不顺眼了,估摸着是吃飞醋了,这老狐狸真是,啧啧啧……” “不可能不可能。”栖九还是不愿相信,“顾渊大人怎么会喜欢我呢?” 她只是一个一穷二白蹭吃蹭喝的小乞丐啊。 “可能可能。”小酒妖深信不疑,“他要是不喜欢你,像他这样凶残的妖怪早就把你吃了!” 栖九看着小酒妖认真辩解道:“他确实说过要吃我啊,只不过我又脏又瘦,他下不去嘴罢了。” “你知道吗。”小酒妖神秘兮兮地说道,“狐狸精最喜欢吃人的心肝了,就算你再脏再瘦,心肝总是那样,又有什么下不去嘴的?” 好像有那么点道理…… “但是……” “而且啊。”小酒妖打断道,“他如果不喜欢你,怎么会趁你洗澡的时候……做那种事情呢?” “你、你怎么连这种事情都知道?”栖九十分诧异,“你不是前段时间刚回来吗?这种事情……” 看来小喜鹊说的是真的,顾渊那个变态果然趁人姑娘洗澡的时候偷衣服了,啧啧啧。 第一百六十五章 不醉不归 小酒妖哪里想得到——这顾渊虽然有一颗偷衣服的心,但还没来得及出手就把更过分的事做了。 “嗐,你就别管这些了。”小酒妖简单明了地说道,“反正顾渊他就是喜欢你。” 见栖九抓着头发,还是一脸难以置信的模样,小酒妖灵机一动,想了个主意:“你要是还不信,我这倒是有个法子能测测真假。” 栖九心下也有些好奇,问道:“什么法子?” “这个法子就叫做酒后吐真言。” “酒后吐真言?”栖九不大明白。 “就是喝了酒以后啊,都会说出自己的心里话,无论是妖精还是人类,统统无法逃脱这个定律。”小酒妖拍了拍自己身下的酒坛子说道,“到时候你就喝这坛酒,我再拿一坛最烈的烧酒来给顾渊喝,这样你绝对喝得过他,然后你就可以尽情地问他问题了。” “那……”栖九看着那一坛石榴酒,有些忐忑地问道,“我要怎么问啊?” “这个你自己想咯,想问什么都可以。” 栖九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哦……” 看来栖九也喜欢那只臭狐狸了。 小酒妖忍不住摇了摇头,真是便宜那只臭狐狸了,这么好的姑娘,啧啧啧。 “你记住了,这一坛画着石榴花的,是你喝的。”小酒妖特意提醒道,“我待会儿拿来的那一坛画着梅花,那是顾渊喝的,你可千万别弄混了啊!” 栖九认真地点了点头:“好的。” 顾渊回来的时候也没想到,等着他的不仅是点火吃肉,还有喝酒。 看着桌子上那两坛酒,顾渊小心翼翼地朝栖九走了过去,十分害怕地拿起旁边的干柴戳了戳她:“你醉没醉啊?” 栖九摇了摇头,真诚地回答道:“没有啊。” 顾渊一脸狐疑地看着她:“你的脸今天被太阳晒红了?” 栖九又摇了摇头,有些害羞地回答道:“没有啊。” “没有就好。”顾渊用眼神示意栖九去拿干草,“该烤肉了。” 栖九跑去拿干草,顾渊就坐在桌边吃水果,边吃边问:“你今天怎么这么厉害,竟然喝了两坛都没醉。” “没有,我还没喝。” “难怪。” 栖九把干草拿过来,顾渊就十分熟练地燃起了掌中的狐火,配合地十分默契。 顾渊有些好奇地问道:“那你摆两坛子酒在这干嘛?” 栖九一边烤肉一边说道:“等你回来一起喝的。” “嗯?”顾渊一下子警觉了起来,“所以你今晚还要喝酒?” “是啊。”栖九侧身看了顾渊一眼,“顾渊大人不敢喝吗?” “开什么玩笑?”顾渊冷哼道,“小爷我有什么不敢的?” 栖九不再言语,蹲在火堆边认真地烤着肉,等肉烤好了再坐到了顾渊身旁。 “顾渊大人。”栖九把手里的肉递给了顾渊,又把那画着梅花的酒坛子推给了他,说道,“今晚我们不醉不归。” 顾渊咬了一口手上的肉,同时扯开了酒坛子上的厚布,拍开封泥豪迈地说道:“小爷我还怕你不成?” 第一百六十六章 酒后吐真言 栖九拿着杯子倒了点酒,再将酒举到了身前:“好,我先饮一杯。” 言罢,栖九仰头喝下了一整杯石榴酒,放下杯盏时,却见顾渊竟然单手托起了酒坛子仰头喝着烧酒。 顾渊扯开厚布的时候,栖九就闻到了一股浓厚的酒味,这酒她要是喝上了一口,若有幸未被呛死,别说是东南西北分不清了,就连看着脚下这块地,她看了都会眼花。 可是顾渊放下酒坛子的时候,连眉头都没皱一下,面色如常,一点醉酒之态也没有。 这样的酒量着实让栖九有些诧异,也不知道小酒妖拿的这一坛酒够不够灌醉他了。 喝完酒,顾渊又咬下了一口肉,点头说道:“这酒确实不错。” “那……顾渊大人您多喝点。” 顾渊确实依着栖九的话喝了许多,几个回合下来半坛子的酒都没了。而栖九一杯一杯地喝,才喝了三分之一,整个人就醉了。 栖九将手里的木棍一扔,抱起酒坛跟顾渊碰了个坛,大喊道:“干!” 顾渊看栖九抱着酒坛喝,心下也有些担心,怕又她醉成昨日那副不知天高地厚的模样,缠着他不撒手,便抬手将她的手拉了下来:“好了别喝了。” 不让喝酒,栖九就抱着酒坛子看着顾渊傻笑。 “喝点石榴酒就醉成这样了。”顾渊冷哼道,“酒量那么差,竟然还敢跟小爷我说不醉不归。” 栖九傻傻地笑着,两眼笑成了弯弯的月牙:“别的妖精跟我说,酒后吐真言,我就想问问你,你到底喜不喜欢我啊?” 蓦地被这么一问,顾渊微微有些诧异,脸上也隐隐有些泛红,却故作淡定仰头喝着酒,斩钉截铁地说道:“不喜欢!” “不可能!”借着酒劲壮胆,栖九理直气壮地说道,“别的妖精跟我说了,你如果不喜欢我,才不会留到现在还不吃呢!” 顾渊翻着白眼,小声嘟囔了一句:“那就是为了养肥了再吃呗。” “嗯?”栖九抱着酒坛子,口齿不清地问道,“你在缩什么啊?” 顾渊垂眸看了醉醺醺的栖九一眼,没有回答,反是懒懒地问道:“难道你喜欢我?” 漫不经心地一问,栖九却重重地点了点头,看着顾渊一字一句地说道:“喜!欢!” “噗!”刚喝下的一口老酒被喷了出来,顾渊心神具震,双颊一红,头顶上毛绒绒的狐狸耳朵又冒了出来,“哪只妖精告诉你酒后吐真言的?小爷我要宰了他!” 明明就是满口胡话! “不。”栖九摇了摇头,坚守着自己的底线,“不能告诉你。” 顾渊想了想,换了一种问法:“是不是那只臭酒妖?” “嗯。”栖九点了点头,一脸迷茫地问道,“你……你怎么知道的?” “哼。”顾渊咬牙切齿地说道,“除了他还能有谁?这臭酒妖成天就知道干坏事,教你喝酒就罢了,还跟你说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小爷我现在就去宰了他!” “不行。”栖九伸手扯住了顾渊的衣领,固执道,“你还没跟我说实话。” 第一百六十七章 为什么不喜欢 喝了酒,栖九全身上下都是蛮力,这一扯竟生生将顾渊扯到了自己眼前。 而顾渊还没跟谁靠得这般近过,看着栖九迷离的眼神和微动的双唇,一时竟有几分说不出的感觉,好像有点热,又好像有点渴。 喉结轻轻滚动着,他深吸了一口气:“你……”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周围都是清凉的月色,只有这一处火光将洞外照的透亮,因此栖九眉间的笑意顾渊看得万分真切。 顾渊忽然觉得,他才是一个普通人类,而拉着他的这个女子,才是一个货真价实的狐狸精。 栖九笑着,将顾渊越拉越近,微微侧过脸颊,她温热的双唇轻轻划过了他的脸颊,所过之处皆是一片燥热。 顾渊吓得不敢动,两眼直直地盯着前方,像个木头一样。他觉得脑袋有些发晕,醉意似乎一点一点地涌了上来,让他有点看不清眼前的东西了,只记得脸颊上划过的印记和耳边酥酥麻麻的感觉。 栖九几乎是将顾渊拉进了自己的怀里,她扑在他耳边轻声说道:“顾渊大人,你说吧,我听着呢。” 顾渊红着脸骂道:“愚蠢的人类。” “顾渊大人。”栖九嘟着嘴有些委屈地说道,“你为什么骂我啊?” “有你这样听别人说话的吗?”顾渊拉下衣领上的小手,将栖九推了出去,抓着她的肩膀说道,“而且,实话我早就跟你说过了,你再问,也都是同样的答案。” “哦……”栖九点了点头,转身去抱自己的酒坛子,一仰头咕噜咕噜又喝了好几口石榴酒,喝够了她就趴在坛口上看着顾渊,“嗝,顾渊大人你为什么不喜欢我啊?” 其实只是这样看着醉醺醺的栖九,顾渊的心就跳得停不下来了,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但就是死不改口:“没有为什么,小爷我就是不喜欢你。” “可是……可是……”栖九想了想,说道,“我都已经把好的东西都给你吃了啊。” “你是说樱桃?” 在顾渊心里,樱桃确实是最好的东西。 栖九摇了摇头:“不是啊。” 顾渊回忆了一下,问道:“难道是那几颗龙眼?” 栖九还是摇头:“也不是啊。” 顾渊想不出来了:“那是什么?” “就是蛇胆啊。”栖九一脸认真地说道,“蛇胆很好的,对身体好。” “呃……”想起蛇胆的苦味,顾渊就忍不住皱眉,他赶紧拿起手边的酒坛子灌了一口,“那算什么好东西,难吃死了。” 栖九还是那句话:“对身体好啊。” “那你为什么喜欢我?”顾渊反问道。 栖九不暇思索地回答道:“因为顾渊大人很好啊,肯收留我,不会嫌弃我,还给我放假,带我去山顶看风景,给我买衣服,给我买被褥,还等我回家。” 顾渊一时有些语塞,没想到那些他想要用来吓唬栖九的事情,在栖九眼中,却以为他在……照顾她? “没有!”顾渊莫名有些生气,“这些都是假象!” 第一百六十八章 都是假象 “都是假象?”栖九眼中满是疑惑。 “没错。”顾渊生气地说道,“那些都是我为了吓唬你才做的!” 顾渊也不大明白自己这怒火是从何而来,是因为自己的失败,还是因为栖九喜欢他的原因。 “吓唬我?”栖九眼中的疑惑更深了,“可是我怎么完全没觉得你在吓唬我啊?” 顾渊冷哼道:“那还不是因为你这个人类太奇怪了,竟然什么都不怕!” 栖九愣了愣,旋即傻笑着从酒坛子上爬了起来,张开双手去搂住了顾渊:“就算这些都是假象,顾渊大人也很好啊。” 就算栖九喝醉了力气再大,顾渊照样一根手指头就可以把她推开,但是他没有,就任由栖九这么抱着,任由她在他耳边吐气:“顾渊大人最好了。” “切。”按下胸腔下不安分地跳动,顾渊嘴硬道,“你不要以为说好话我就会喜欢上你,我就会放过你。你这个胆大包天的人类,迟早有一天,我会找到一个让你害怕的东西,然后吓死你!” “哈哈哈。”栖九开心地笑了起来。 顾渊听见这笑声更生气了,怒道:“你笑什么?!” “顾渊大人,其实你总是这样。”栖九一边说着,一边伸着脖子往顾渊身上蹭了蹭,“你总是喜欢把自己说得很的凶,说要吃了我,但是永远不会真的吃了我。” “那我现在就吃了你。” “好啊,那你吃吧。” 栖九松开手,一眨不眨地看着顾渊,安静地等着被吃,四周一时无声,只余下火焰在一旁燃烧。 被栖九这样看着,顾渊也有些喘不过气,别说吃她了,他连动都不敢动,害怕自己一不小心就会从了心里的念头,把她拉进怀里。 栖九看着他开心地笑了起来:“我就说了你不会吃我吧,嘿嘿嘿。” 顾渊还是那句话:“你太难吃了。” “顾渊大人不吃我,就是喜欢我!”栖九理直气壮地说道。 “我不喜欢!”顾渊奋力辩驳道。 “为什么不喜欢我?小量都说你喜欢我,要不然的话,”栖九抬手戳了戳硬邦邦的石桌,醉醺醺地说道,“我今天怎么会……怎么会用喝酒来试探你呢?” “切。”顾渊不屑道,“那只臭酒妖竟会说瞎话,你信他干嘛!” 栖九摇了摇头:“不对,小量绝对不会骗我的,我……我这就去问问他是哪里出了问题……” 栖九一下站了起来,整个身子摇摇晃晃的,好像风中乱舞的小草。她甩了甩脸,一脸疑惑地看着地面:“咦,这地面怎么摇摇晃晃的?” 虽知前路艰险,栖九还是拿开了扶着桌面的手,抬脚往前走了一步。然而脚尖还未落地,她整个人便隐隐显露出了要摔倒的趋势。 “你都喝成这样了,想去哪里?”顾渊伸手一拉,终究是忍不住将栖九拉进了怀里,他垂眸看着她,责备中又带着一点自己都不曾察觉的宠溺,“你还可以再蠢一点吗?” 栖九认真地想了想,答道:“我要去找小量啊。” 第一百六十九章 勉为其难 顾渊又问道:“那你知道他住在哪儿吗?” 栖九微微一愣,细细回想一番,发现自己认识小酒妖这么久了,好像还从未问过他住在崇明山何处。 “顾渊大人。”栖九伸出手,像昨夜那般搂住了顾渊,小声求道,“你带我去好不好?” 温热的气息把顾渊吹得痒痒的,不仅是脖子痒,心里也痒,让他莫名地有些燥热。 顾渊喘着气,咬牙拒绝道:“不好!” 栖九微微有些诧异:“难道说,你真的在吃小量的醋?” “那个该死的臭酒妖都跟你说了些什么?”顾渊生气地说道,“小爷我昨晚就应该一掌拍死他!” “果然……”栖九兀自点了点头,眼中一片清明,似乎已将一切看透。 顾渊不悦道:“果然什么?” 栖九如实答道:“小量说了,你恨不得一巴掌送他去见阎王爷!” 顾渊冷哼道:“他倒是有些自知之明。” “顾渊大人,你别再吃醋了。”栖九讨好般地在顾渊身上蹭了蹭,随后仰头看着他认真地说道,“小九喜欢的是你,小量只是小九的朋友。” 顾渊觉得自己的心,似乎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轻轻的柔柔的,有一种妙不可言的感觉,但嘴上还是不肯承认:“你跟他什么关系,关小爷我什么事儿?” “顾渊大人。”栖九揉着眼睛说道,“我有点困了。” “困了就好。”顾渊冷哼道,“赶紧滚去睡觉,喝醉了真是麻烦死了。” “顾渊大人。”栖九又蹭了蹭顾渊,“你抱我去睡觉好不好?” 顾渊垂眸看着她,久久未言,终是将她拦腰抱了起来,慢慢走进了山洞之中。 把栖九放下之前,顾渊低声警告道:“你今天可别缠着我了,否则小爷我就……” 好吧,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不然昨天也不会被她吃得那么死。 “顾渊大人,就算你不喜欢我,我也会继续喜欢你的。”栖九看着顾渊认真地说道,“而我就只是喜欢你,不会缠着你,也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不知为何,听了栖九这番话,顾渊的心竟然微微地疼了一下,他将她轻轻放下,她也没有死死地抓着他不放手,而是牵起被褥的一角将自己裹了起来,随后看着他乖巧地道了声“晚安”。 栖九说困了就是真的困了,刚一沾地儿就睡着了,她闭着眼微微吐气,发丝散乱地披在身后,脸上的红晕还未退。 顾渊蹲在旁边看着她,又开始自言自语地说道:“要是你明天还记得今晚的事情,小爷我就……” 就勉为其难地说一句喜欢你好了。 然而栖九起来的时候,石床上早就没了顾渊的身影,她走出去一瞧,发现荷叶少了一片,桌上多了几颗樱桃。 看到桌上的两坛酒,栖九才想起来昨晚自己找顾渊喝酒的目的,可是除了这个目的之外,其他的事情,她却是一点也想不起来了,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问顾渊问题,也不知道他的回答是什么。 第一百七十章 太皮往事 栖九努力回想了一下,头却忽然疼了起来,她敲了敲,仍是一片空白。 想不起来,栖九索性放下这些,坐到桌边吃起了果子。 果子吃了一半,栖九也没瞧见小酒妖的身影,倒是等来了额头依旧没毛的虎太皮,他手里拿着一只活蹦乱跳的山鸡。 “怎么又是你这个人类。”虎太皮怒道,“顾渊大人呢?” 见虎太皮带了只山鸡过来,栖九赶紧跑到柴堆那找了几根干草,准备拿来捆住鸡翅膀,虎太皮发问,她便抽空看了他一眼:“我也不知道顾渊大人去哪里了,一大早起来就不见了。” 捆好山鸡后,虎太皮完成了任务抬脚就要走,栖九赶忙叫住了他,拿了点果子给他吃:“辛苦了。” 虎太皮冷哼道:“你不过是顾渊大人的手下,竟是会装出一副女主人的模样。” “说来也奇怪。”栖九倒不生气,看着虎太皮一脸平静地问道,“你为何对我有这么大的敌意?” “你太抬举你自己了吧?”虎太皮嫌弃地看了栖九一眼,“我讨厌所有的人类,你不过是其中一个罢了。” “哦。”栖九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又问道,“那你之前也不服顾渊大人吗?为何现在会这么尊敬他?” 虎太皮翻了个白眼:“顾渊大人能跟你们一样吗?” 栖九走到桌边坐了下来,倒了一杯茶水,放在了离虎太皮最近的位置:“那你说说,有何不同?” 这几日有小酒妖陪伴,栖九发现和妖精聊天还挺有意思的。今日他没来栖九也是闲得慌,便拉着虎太皮聊了一会儿,这才了解到了一些事情。 这崇明山灵气充沛,所以育生了许多小妖精,虎太皮天赋异禀,又赶上了好时候,他不仅是山中最早修炼成精的,还是最早修成人形的。 虎太皮最开始身边只有一个小弟,也是一只老虎,叫虎长生,虎太皮给取得。 虎长生还是一只小老虎的时候,被他母亲叼来了崇明山。他母亲本就身有旧疾,没多久便死在了崇明山,临终前,将他托付给了虎太皮,希望虎太皮能照顾好他。 可是小家伙本是难管,更别说刚没了母亲的小家伙了。虎太皮废了很大的劲儿,才让虎长生从伤痛中一点一点走了出来,一点一点接受了他这个老大。 之后,虎太皮教了虎长生修妖之道,过了几年,他长大了,也能口吐人言了,却不爱说话。 虎长生时常跟在虎太皮身后,虎太皮在这崇明山横行霸道,虎长生就看着他横行霸道。 虎长生虽然不赞同这种行为,但他并不会去指责虎太皮,因为他没有这个权利。 虎太皮是他的老大,也是对他有恩的妖精。 而虎长生唯一能做的,就在虎太皮被愤怒冲昏头脑的时候,稍加提点,让他保存最后一丝理智。 直到有一天,他们遇上了一只通体雪白的狐狸精,虎长生为了护着那只狐狸精,竟然跟虎太皮动了手。 虎太皮也不明白虎长生为何会看上一只狐狸精,但看在这是虎长生第一次跟他提要求的份上,虎太皮便答应放过了狐狸精,然后强行把狐狸精抓回去给虎长生做了夫人。 第一百七十一章 太皮旧事 狐狸精自然是不愿意,虎长生也跟虎太皮说了好几回,让他放了狐狸精,但是虎太皮觉得这样虎长生才开心,就一直没答应,还说,要怪的话,就让狐狸精怪他。 后来也不知为何,那狐狸精忽然就转了性子,不仅接受了虎长生,跟他每天还恩爱地不得了,让虎太皮吃尽了狗粮。 只要虎长生开心,这狗粮虎太皮吃得也开心,毕竟这是他从小带大的娃娃,感情可非比一般。 再后来,虎太皮也没想到,有一天,他会在树林里看见虎长生奄奄一息地躺在地上。 虎长生浑身是血,妖丹被夺走了,虎太皮问他是不是那只狐狸精干的,虎长生却不答,和以前一样不爱说话。 然而不必虎长生亲口承认,虎太皮也知道,这崇明山之中,除了他和那只狐狸精以外,再也没有别的妖精能夺走虎长生的妖丹了。 虎长生说狐狸精有苦衷,说他甘愿如此。 而虎太皮却不管这么多,什么苦衷,什么难处,他通通不想听,他只想杀了那只狐狸精,让她为虎长生偿命。 可是最后,虎长生死了,狐狸也找不到了。 虎太皮给他取名为长生,就是想让他健康长寿,不要像他母亲一样,可是长生却只陪伴了他五年。 在顾渊来崇明山之前,所有妖精都被虎太皮欺负得很惨,尤其是狐狸精。 虎太皮一直都不服顾渊,就算是交不出贡品被顾渊打了,他也不会就此服软,所以每次都他都被打得很惨。 而让虎太皮开始尊敬顾渊的事情,还要从那几个闯入崇明山的修仙弟子说起。 不知他们是哪门哪派的弟子,手里的宝物也少,不过人手一根伏妖锁。 他们正巧碰上了在山林里闲逛的虎小风,逮着他就是一顿乱捆,捆完了再一顿乱打,随后像草包一样哄笑了起来。 饶是虎小风的老虎皮再厚,被这么一顿胖凑伤得也不轻。看见虎太皮的时候,虎小风都已经说不出话了,只能用被打肿的眼睛,可怜兮兮地看着他。 虎太皮虽然脾气暴躁又横行霸道,但是他对小弟却是一万个好,有什么好东西都会一起分享,所以小弟们对他也十分爱戴。 之前虎太皮交不出贡品,还是几个小弟帮忙抓的,不过被顾渊识破了。 看着虎小风奄奄一息的样子,虎太皮不由想起了他见长生的最后一面,心下更是气恼,嘶吼着朝那些修仙弟子奔了过去。 修仙弟子见势不妙,当即收了虎小风身上的伏妖锁,又让它们缠上了虎太皮。 虎太皮自然比虎小风强上许多,这伏妖锁一时半会儿治不了他,几个修仙弟子也有些慌了神,额间冒了几滴冷汗。 控制伏妖锁的人给旁边的同伴使了个眼色,同伴当即了然,闭眼念起了御剑的咒语,他身后的长剑便飞出了剑鞘,直直地朝虎太皮刺了过去。 虎太皮虽能抵抗住不被伏妖锁拉着走,但他在原地也不能挪动,俨然成了他们的活靶子。而这剑尖所指之处,也是虎太皮妖丹所在之处。 人类真是卑鄙! 第一百七十二章 臭酒妖 虎太皮咬着牙与伏妖锁奋力拉扯,眼看着那剑就要刺进他的皮肉之中,他大吼了一声,疼痛却未如期而至,睁眼一瞧,那柄剑竟生生停在了他身前,紧接着剑身便如同被震碎的山石一般,一点点碎裂了开来。 而他的身前,落下了叼着狗尾巴草的顾渊。 也就是在那个时候,虎太皮终于知道自己以前被打得有多轻了,也终于知道顾渊有多强了。 那些金灿灿的伏妖锁对他根本没用,几乎是轻轻动了动手指头,那些修仙弟子便被他打得分不清东南西北了。 几个人体面地走上来,最后却几乎是爬着离开了崇明山。 “顾渊大人跟别的狐妖不一样。”交谈了那么久,虎太皮的语气好了许多,他看着栖九说道,“你也跟那些人类不一样。” 或许是方才虎太皮讲到长生母亲去世的时候,栖九关心了一下长生,所以他才会对她有所改观吧。 “你对你的小弟还挺好的。” “怎么说?” 虎太皮也不知道自己对小弟算不算好,反正他不允许自己的小弟受欺负,既然当了老大,就要有老大的担当。 “谁欺负你小弟你讨厌谁,谁对你小弟好一点,你就对谁好一点。”栖九笑道,“有你这样的老大,他们也很幸运。” 虎太皮挠着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还行吧。” 杯子里的茶水早就喝完了,栖九拿起茶壶正要给虎太皮满上,远处忽然传来了小酒妖声嘶力竭的呼救声。 “小九!救命啊!顾渊要杀了我!” 小酒妖用此生最快的速度跳上到了栖九腿上,紧紧地抓着她的衣衫,就像是抓着大水之中的浮木一般。 “怎么了?”栖九有点搞不清状况,低头看着脸有点肿的小酒妖问道,“顾渊大人为何要杀了你?” “他一大早上平白无故地就过来打我,这林子的雾都没散呢。要不是我机灵趁他不注意逃跑了,现在肯定已经被他打死了!”小酒妖指着顾渊说道,“我也不知道哪里得罪了他,你快帮我问问他!” 顺着小酒妖所指的方向看去,栖九看见了从山林里追过来的顾渊,顾渊也看了她一眼,却是匆匆瞥过。 “你!”顾渊指着栖九腿上的小酒妖,生气地说道,“给我下来!” “略!”小酒妖朝顾渊吐了吐舌头,“我才没那么傻呢!我一下来,还有活路?” 顾渊冷哼道:“你不下来也是死路一条!” “顾渊大人。”栖九抱着小酒妖问道,“您为何要打小量?” 顾渊的目光被栖九引了过去,但依旧只是轻轻一瞥,他指着小酒妖恶狠狠地说道:“他就是欠打,不需要任何理由!” 对上顾渊凶狠的目光,小酒妖紧紧抱着栖九的手臂,害怕地说道:“小九,保护我!我还不想死!我还青春年少啊!呜呜呜!” “臭酒妖。”顾渊眼中的火光越来越旺盛,“把你的臭手拿开!” “不拿不拿!”小酒妖反而抱得更紧了,“你要杀我,我干嘛听你的!” 第一百七十三章 离开崇明山 不知为何,栖九总觉得顾渊不敢看自己,每次都是轻轻一瞥,然后看着小酒妖跟她说话。 “顾渊大人。” 顾渊又只看了她一眼,语气稍缓了一些:“干嘛?” “小量是我朋友,你能不能不打他?” 闻言,顾渊微微一愣,脸上竟隐隐有些泛红。看来栖九又不记得昨晚的事情了,但是所有的一切他都没有忘记。 他记得她说过…… “咳。”顾渊低头咳嗽了一声,“等会儿再来算账,小爷我有事先走了。” 虎太皮手里端着茶,一时也忘记喝了,在崇明山几百年了,他还从未见过顾渊这般…… 这般娇羞。 栖九轻轻拍了拍小酒妖的脑袋:“好了,没事了。” 小酒妖这才松开栖九的手臂,跳到了桌面上:“真是吓死我了,还好我机灵,就知道来找你准没错。” “我先告辞了。”虎太皮放下茶杯,带着有些难以消化的东西离开了。 小酒妖微微有些诧异:“这虎太皮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温柔了?” 栖九笑道:“其实他本来就是一只很温柔的妖精啊。” 如果不温柔的话,长生也不会在他的陪伴下一点一点地走出来吧。 “小九,你醒醒,你不会是喝了假酒吧?” “没有啊。” “对了。”小酒妖盘腿坐了下来,“昨晚的事情怎么样了?” “不知道。”栖九苦恼地抓了抓头发,“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小酒妖摸着下巴,一脸严肃地说道:“你的酒量比我想得要差的多啊,怎么又喝断片儿了。” “我也没办法,哈哈……” “那昨晚顾渊喝酒了吗?” “喝了。”栖九点了点头,“这个我记得。” “那你喝醉之前,他有没有醉?” “喝醉之前……”栖九摇了摇头,“这个我不记得。” “唉,真是的!”小酒妖气恼地拍了一下大腿,“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顾渊肯定不会说的。” “应该也没什么吧。”栖九可想不出来能发生什么,喝醉了,除了睡觉还能干嘛? “噫!”小酒妖非常不赞同,“你忘记我昨天跟你说的了?就你喝醉之后的样子,顾渊可难保不会做出什么事儿来。” 栖九语塞:“……” “而且,以前顾渊就算再讨厌我,也没有真的对我痛下杀手啊。”说起这个小酒妖还有些后怕,抬手擦了擦脸上的冷汗,“你是不知道他来找我的时候有多凶,我猜这个事情,肯定跟昨晚有关!” 栖九想不明白:“昨晚只有我和顾渊大人在这,发生了什么事,能让顾渊大人生气地跑去打你啊?” “这我哪知道?真是倒了霉了。”小酒妖哀叹了一声,“小九,我大概要离开一段时间了,等你搞定了顾渊,我再回来找你玩吧。” “你要去哪里?” “不知道,反正哪里都比崇明山安全。”小酒妖从身后掏了一颗白色的丸子出来,嘱咐道,“接下来就要靠你自己了,我没法再给你支招了。事成之后,你就捏碎这颗丸子,闻到酒香,我就回来找你了。” 第一百七十四章 弱点 “好。”栖九接过丸子,紧紧地捏在了手心里,“小量,我会想你的。” 送走了小酒妖之后,栖九每一天过得都很无聊,顾渊一直都在山里瞎逛,回来了也不怎么跟她说话,甚至连看都不想看她一眼。 栖九也不知道是哪里得罪了顾渊,若是按照这样的事态发展下去,小酒妖怕是永远都回不了崇明山了。 许是最近心事太多,栖九半夜醒了过来,睁开眼的时候,山洞之中一片漆黑,她什么也看不见。 这样漆黑的夜她不第一次见,但每一次她都害怕得不敢动,以前宿在破庙半夜醒来,她都是闭着眼一个人缩在角落里发抖。 “顾、顾渊大人。”栖九闭着眼试探性唤了一声,“您睡了吗?” “睡着都被你吵醒了。”顾渊半坐起身看着蜷缩在地上的栖九,哑着嗓子问道,“大半夜的你叫我干嘛?” 听见了顾渊的声音,栖九感觉好多了,她抱着被子坐了起来,小心翼翼地问道:“你能陪我聊聊天吗?” “聊天?”顾渊半垂着眼帘,无精打采地问道,“大晚上的你不困吗?” “我……”栖九欲言又止。 “你怎么?” “我有点害怕。” “啊?”顾渊瞪大了眼睛,有点怀疑自己听错了,“你……” 不怕虫子不怕老鼠不怕高,不怕蛇还不怕酒妖,顾渊本以为栖九无敌了,万万没想到,她竟然也有害怕的时候。 顾渊有些迟疑地问道:“你怕黑?” “嗯。”栖九抱着被子点了点头。 终于知道了栖九的弱点,顾渊本该是高兴的,但见她这副模样,竟隐隐有些不忍。 “顾渊大人很困吗?”栖九忽然问道。 “还行吧。” 听见她说害怕,顾渊的睡意确实去了不少。 栖九微微启唇刚要说些什么,想了想,又低下头,把话咽回了肚子里。 最近她和顾渊说的话本来就少,今晚算是一个奇迹了,她若是贸然提出那样的要求,顾渊恐怕也不会答应。 顾渊以为栖九在想聊天的话题,便开口问道:“你想说什么?” “顾渊大人,我……”栖九抱着被褥,一咬牙豁了出去,“我能跟你一起睡吗?” 这样的要求确实是有些过分了,过了很久顾渊都没有说话。 栖九早就冒了一层汗,手里的被褥都快被浸湿了,这样安静的夜里,心跳的声音无比清晰。 “顾……” “过来吧。”顾渊往旁边挪了挪,给栖九腾了点位置。 “啊?” 本打算收回自己无理要求的栖九,懵了。 顾渊重复道:“过来。” “顾、顾渊大人。”栖九红着脸说道,“您能不能点个火,我、我看不清……” 顾渊坚决道:“不能!” 栖九不解道:“为什么?” 为何?那自然是顾渊也害羞了,这幅样子怎么能让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人类看到? “没有为什么,就是不行。” “那……”栖九想了想,说道,“那顾渊大人能过来一下吗?” 顾渊十分警觉:“干嘛?” 第一百七十五章 睡觉 这样似乎有些得寸进尺,栖九不好意思地说道:“能牵我过去吗?” 山洞里又静了下来,过了良久,栖九才听见顾渊的抱怨:“人类真是麻烦。” 然后,栖九就听见了顾渊朝她走过来的声音,一步一步,无比清晰。她的心也跟着一点一点,跳得越来越厉害。 “顾、顾渊大人?”栖九微微有些诧异,她没想到顾渊会把她抱起来,“这、这……” 这不是顾渊第一次这样抱着她了,但这一次他的心比任何时候跳得都快。 “话真多。”顾渊低声抱怨道。 若是栖九稍加注意,便会听出顾渊死死压下的那份悸动,和那不寻常的喘息。 闻言,栖九不敢再说话了,乖乖地躺在顾渊怀里,任由他抱着,微微俯身放到了石床里侧。 栖九稍稍抬眸便对上了顾渊的视线,看清了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惊慌,她的心也跟着跳漏了一拍。 这样近的距离,顾渊只需稍稍俯身,便可吻上栖九的唇,他垂下眼帘,按下心中异样的感觉,慢慢直起了身子。 顾渊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光是看着栖九躺在那儿,他就莫名的有点喘不过气,真不该一时冲动答应了她的要求。 后悔显然是来不及了,顾渊深吸一口气,在栖九身旁躺了下来,冷声说道:“睡觉。” 栖九躺在顾渊身旁乖乖应道:“嗯。” 顾渊闭着眼逼迫自己睡觉,可是过了好久他都没能睡着,意识反而越来越清晰,总会想起方才与栖九对视的那一眼。 这样的折磨本就让顾渊苦不堪言,而他没想到,今晚的折磨只是刚刚开始罢了。 被栖九搂住的时候,顾渊浑身一震,双眼蓦然睁大,下意识摸向了环在腰上的手,轻轻一拉没拉开,用力拉也是纹丝不动。 顾渊:“……” 这家伙喝醉了喜欢抱着他,睡着了也喜欢抱着他,真的是…… 若是叫醒栖九恐怕又要再生事端,顾渊想了想,还是觉得变回原型从栖九手中逃脱为妙。 山洞中白光一亮,顾渊变回了一只长着九条狐尾的白色小狐狸,然而他尾巴还来不及摆两下,栖九手臂一收,又将他紧紧搂紧了怀里,还用脸蹭了蹭他高贵的狐狸毛。 顾渊有点无奈,有点绝望,还有点……窒息。 一夜无眠,顾渊终于熬到了清晨,熬到了栖九从梦中醒来。 而栖九没想到,自己醒过来的时候,怀里会多出一只翻着白眼的狐狸,她抬手揉了揉眼睛,在看清狐狸那九条狐尾后,瞬间明了。 她把狐狸顾渊举了起来,笑着说:“顾渊大人,这就是你的原型吗?好可爱啊!” 还好狐狸不会脸红,他一身狐狸毛还是一片雪白,但身上却有点热。 顾渊恼羞成怒道:“你!你才可爱!” 此话一出,顾渊与栖九皆是一愣。 这似乎并不是什么坏话,倒像是顾渊在夸栖九了。 “啊!”狐狸顾渊闹了起来,肆意挥舞着手脚,扭动着身躯,“愚蠢的人类!” 第一百九十六章 绰号小松鼠 顾渊奋力挣扎着,从栖九的魔爪之中逃了出来,不待栖九反应过来,他就摆动着九条尾巴,一溜烟儿跑出了山洞。 以他现在的状态,只能用两个字来形容——狼狈。 太狼狈了,竟然就这样从自己的洞穴里跑出来了! 顾渊今日不想在山林里晃荡了,他决定跑到去山下逛一逛,可以离栖九远一点,也正好去换个心情。 刚走到山下,顾渊就在街上看到了一队吹锣打鼓的人。拿着乐器的人走在两边,中间有一个穿着红衣裳的人骑着马,身后一个大花轿,场面十分喜庆热闹。 顾渊不知道这是在干什么,也不好意思拉个人类来问话,就这么看着他们慢慢走远了去,再回头一看,恰好看见了街对面的云乐松。 云乐松自然也看见了顾渊,神色一慌,下意识就要躲到卫玉泽身后,但想起顾渊并未见过她人形的样子,便又稳住了心神,坦然地站在了原地。 “小松鼠。”顾渊大步朝云乐松走了过去,“你怎么在这?” 云乐松:“???” 她没记错啊,顾渊大人怎么知道是她? 云乐松情急之下赶紧朝顾渊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示意他不要暴露自己的身份。 顾渊这才发现云乐松身旁还有一个人类,当下也有几分明了。 卫玉泽低头看向矮了自己一大截的云乐松,微微有些诧异:“小松鼠?” 看着满脸疑惑的卫玉泽,云乐松讪笑着,一时也没想到什么好的说辞,倒是顾渊先替她解了围。 “绰号而已。”顾渊面不改色心不跳地朝他们走了过去。 “对对对!”云乐松赶紧应合道,“就是我的绰号,不太好听就一直没跟你说过。” 卫玉泽轻声笑了起来:“不会,很好听,很像你。” “像我?” “对。”卫玉泽抬手摸了摸云乐松的小脑袋,“你吃东西的时候很像一只小松鼠。” 向来都是妖精中最瞩目的存在的顾渊,此刻忽然觉得自己有些多余…… “这也是你的朋友吗?”卫玉泽指着呆呆地站在一边的顾渊问道。 顾渊大人和她这种小妖精怎么会是朋友呢? 闻言,云乐松赶紧挥了挥手,还来不及辩解,顾渊又先开了口。 顾渊点了点头,斩钉截铁地说道:“是的。” “幸会。”卫玉泽拱手道,“在下卫玉泽。” “顾渊。” 随后卫玉泽带着顾渊和云乐松两只妖精去了茶楼,今天没人说书,他们就坐在二楼喝茶。 上茶的是茶楼老板的女儿,一过来就忍不住往顾渊身边凑,目光就忍不住地往顾渊身上放,而顾渊又喜欢喝茶,刚一喝完,她就会过来满上。 顾渊本以为这店员只是比较热情,但次数多了难免觉得有些奇怪,便忍不住抬眸看了她一眼,四目相对让顾渊觉得很不舒服,微微皱起了眉头,杯子里的茶也不想喝了,就放在身前让它慢慢变凉。 “对了。”顾渊忽然想起了方才在街上看到的事情,“那些吹锣打鼓的人是在干嘛啊?” 第一百九十七章 不必了 卫玉泽微微有些诧异,这件事情云乐松方才也问过他,这样平常的事情,怎么会有人不知道呢? “哦,那个啊。”云乐松笑着,现学现卖道,“那个叫成亲,男方去女方家里提亲,然后定下日子成亲,他们这一队人马应当是刚刚接完亲回来。” “接亲?”顾渊听得云里雾里。 “对啊,阿泽说了,男方要去女方家里,把新娘子接回家,见那些抬轿子的人略微有些吃力,便可知新娘子已经坐在轿子里啦!”云乐松用手肘撞了撞卫玉泽,笑着问道,“阿泽,我说的对不对啊?” “对。”卫玉泽毫不吝啬地赞赏道,“小松真聪明。” “还好啦,嘻嘻。” 顾渊突然不想说话。 许是见顾渊这么久都没有喝茶,茶楼老板的女儿忍不住抱着茶壶走了过来,一脸好奇地问道:“你们在说什么?” 顾渊看见她莫名有些不爽,冷着脸答道:“没什么。” 云乐松呆呆地看着顾渊和那个倒茶的女子,莫名觉得气氛有些不对,她还没见过顾渊大人这样冷冰冰的样子。 “我叫关小六,你们可以叫我小六。”关小六厚着脸在云乐松对面坐了下来,继续说道,“这茶楼是我爹开的,交个朋友以后可以常来啊!” 顾渊的声音依旧冷冷的:“不必了。” “没事的。”关小六摆了摆手说道,“我看你们挺投缘的,你们以后来喝茶都不用钱的。” 闻言,顾渊踢开凳子站了起来,从怀中掏了点银子出来,扔在桌子上决然道:“以后不会再来了。” 言罢,顾渊不再搭理关小六,拂袖离开了茶楼。临走前嘱咐了一句云乐松,让她记得早些回去。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关小六有些难堪,她讪笑着,拿着茶壶慢慢退了下去。 卫玉泽和云乐松相互看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茫然。 “你朋友怎么了?”卫玉泽问道。 “我……我也不知道。”云乐松苦恼地抓了抓头发,“可能……” 云乐松本想说顾渊可能不太喜欢人类,但见他对卫玉泽和栖九的态度也不会如此,一时也想不出答案。 “可能觉得这茶越来越不好喝了吧。”云乐松胡乱猜测着,指着桌上已经凉透了的茶水说道,“你看,这茶他都很久没喝了。” 说起来确实有那么点道理,但顾渊只是不喜欢那关小六罢了。无论是她的眼神,还是那故意而为之的小动作,都让他觉得不自在,心生厌恶。 说来也奇怪,为何栖九往他身上靠的时候,他没这么反感呢? 离开了茶楼,顾渊在街上闲逛,时不时看一看路边的摊子上卖着什么东西。 而他们卖的,无一例外都是胭脂水粉珠宝首饰,顾渊根本用不上。 看完最后一个摊子,顾渊兴致缺缺地摇了摇头,抬脚正要离开,摊子后面的小贩忽然冒了个头出来:“客官不买点东西?” 顾渊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你这有什么我能买的吗?” 第一百九十八章 挖个洞就好了 “这些东西您用不着,买回去给自家夫人也行啊!”小贩笑眯眯地说道,“您长得这么好看,哪家姑娘不想嫁给你啊?肯定早就成家了吧!” 这小贩说得好像大家都是看脸成婚一样,而方才招摇过市的新郎官可算不上有多好看。 但听了小贩的话,顾渊莫名地想起了栖九,想着要不要给她带点东西回去。 栖九为了方便,通常都是随意地将发丝束在脑后,洗完了才会放下来,顾渊还从未见过她用这些东西。 顾渊的视线从小贩身上慢慢向下移了去,一眼就看中了一根梅花白玉簪,这簪子若是栖九戴上了,应该会很好看。可他这样买回去,恐怕有些不妥,万一栖九看了簪子,以为他喜欢她怎么办?那还了得? “不曾。”顾渊收回视线,毫不犹豫地走了。 小贩目送着顾渊离开,就像是目送着一只煮熟的鸭子飞走了,心里满是疑惑满是惋惜。看他那样子明明是已经有相中的簪子了,然而谁能想到他竟然扭头就走了? 顾渊逛完了店铺,又在小镇中走了一段路,在街边看到了停着花轿的人家,花轿旁边满是红火的鞭炮,再往里看是一桌桌的酒席,人们的欢声笑语透出来,穿着红色喜服的新郎在各个酒席之间流连。 这就是人类的婚礼,和他们狐族的确实有些区别。狐族没有那么多讲究,两只狐狸在一起,一起挖个洞住一块儿就行了。后来狐族在云山发展起来,已经不挖洞了,就盖个房子住一起。而身为王室,最多就是发个告示,告诉狐族子民,你们多了个王后,不像人类,要穿喜服要吹锣打鼓要接亲还要接待亲友。 诶,不过说起来,他跟栖九住一个山洞,好像有那么点意思…… 想到这一层,顾渊独自站在街上,莫名红了脸。 这时日落西山,街上的人已经不多了,有一两个小姑娘走过来,见他长成这幅不寻常的模样,本就忍不住想多看两眼,又见他忽然红了脸,更是忍不住想多看两三眼。 也不知道这么好看的人,会为了谁而脸红。 顾渊回过神,微微侧目,那些偷看他的姑娘便被他逮了个正着,他的脸色也随之冷了下来。 姑娘们微微一愣,咬着唇羞涩地垂下了眼眸。 都是一些没有修为的普通人,跟栖九一样胆大包天,否则哪里还敢看他,绝对连眼珠子都不敢露出来,他可是凶猛的…… 思及此,顾渊的脸色又冷了几分,今早栖九抱着他说可爱的事情他还没忘,他分明就是凶猛的九尾狐妖,哪里和可爱搭得上边? 顾渊冷哼一声,快步离开了这里。 此前他不愿下山,正是因为这些世人的目光,像没见过人一样,动不动就往他身上看。他离开云山后,在人群里生活过一段时间,简直苦不堪言,这才上了崇明山当了山大王。 今天他也不该一冲动就往山下跑,想着来散心,这心却是越散越难受。 第一百九十九章 喜欢 不过顾渊还是不想回去,一想到栖九他的心跳得更难受,他宁愿在山下再坐一会儿,反正夜深了,街道上也没人了。 等月亮爬上头顶,顾渊才扔下快被咬烂的狗尾巴草,从别人屋顶上跳下来,回了崇明山。 崇明山上的月色被高大的树木遮挡住,林子里一片昏暗,但每一块石头的位置,每一片树叶的摆动,顾渊看得都很清楚,以至于栖九蹲在石头后面,也被他看见了。 “你怎么在这?”顾渊走过去,微微俯身看着蜷缩在石头后面的栖九,他记得她怕黑。 栖九身上全是尘土和碎叶,浑身止不住地颤抖,听见顾渊的声音她才稍稍平复了一下,把死死埋在膝盖里的脸抬了起来,不确定地问道:“顾渊大人?” “嗯。”顾渊轻轻应了一声,身子又低了一些,继续问道,“你怎么在这?” “我……我来找你。”栖九紧紧抱着自己,努力按下了心中的恐惧,“我等了你一天,但你一直都没回来,我以为你也讨厌我了,不回来了,然后我就……我就一直在崇明山上找你,我一直都守在洞外,我不知道你喜欢去哪里,我就到处找,但是都找不到你,我……我找了好久,我……” 栖九也想不到顾渊会忽然抱住自己,抱住浑身都是尘土的自己,抱住这么狼狈,这么……不堪的自己。 她诧异地望着顾渊身后的那片夜色,眼泪竟然就这样不争气地流了下来,大哭道:“顾渊大人,我真的好害怕,小量不在了,我也不知道去找谁帮忙,我怕你讨厌我以后,也不回来了,跟他们一样永远不回来了。” 他一直想要吓唬栖九,而今晚,他终于把她吓得发抖,吓得大哭,但是他的心情却跟着糟糕了起来。 原来她怕黑,但更怕他离开。 “好了。”顾渊轻轻地拍了拍栖九的后背,柔声说道,“我回来了。” 栖九好不容易止住了哭声,顾渊才将她抱起来,慢慢走出了这片山林。 清凉的月色下,栖九搂着顾渊,微微仰头看着他问道:“顾渊大人,你讨厌我吗?” 按照顾渊的性子,肯定会毫不留情地说自己讨厌,但此刻,他垂眸看着眼睛还有些红的栖九,一时竟软了下来:“不讨厌。” 得到了这个答案,栖九吸了吸鼻子,轻轻地靠在了顾渊身上。 这一路无言,只有山间虫鸣,一直走到洞口,栖九才再次开口问道:“那顾渊大人喜欢我吗?” 栖九看着他,眼睛一眨也不眨,但心却快跳到了嗓子眼儿,扑通扑通地,从来没这样快过。 闻言,顾渊垂眸看了她一眼,并未作答,她的心随之凉了一半,难受得浑身都没了力气,手掌一点点从他颈间滑落了下来。 紧接着,她感觉到身下一软,顾渊放下她,手掌一点点抽离了出去。 对啊,她只是一个小乞丐,这一切都是小酒妖的错觉吧,顾渊怎么会喜欢上她呢? “喜欢。” 第两百章 吃吃吃 栖九一惊,稍稍抬眸便对上了顾渊的视线,那是她从未见过的神色,好似有什么一直压抑在心底的东西,忽然间被释放出来一般,那些隐忍着的,都更加急切地显露了出来,一点点将她的思绪吞噬。 顾渊没有像上次一样避开,他看着栖九,竟微微俯下身子,吻了上去。 莫说是栖九,顾渊自己都吓了一跳。 顾渊也不明白,为何碰上栖九,他做事会变得那么冲动,总是脑子一热,就做了一些不可思议的事情,比如上次竟然答应跟她一起睡觉,比如这次竟然亲了她。 或许这就是喜欢吧,没有什么道理可言,没有什么理智可言,只想要靠近她,抱住她,看见她哭了,自己也会跟着难受。 顾渊微微起身,看着栖九认真地说道:“我喜欢你。” 这是他极力想要逃避,但又不得不承认的事实。 栖九微微喘着气,渐渐松开了抓着顾渊衣衫的手,方才那陌生的触感仿佛还在唇上,她愣愣地看着顾渊,显然还没回过神来。 顾渊在栖九身侧躺下,伸手将瘦小的她抱进了自己怀里:“我以后不会让你再这么害怕了。” 被顾渊这样抱进怀里,栖九才知晓,原来他跟她一样,心跳得都这么快。 “顾渊大人。”栖九心中微动,仰起头看着顾渊,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也喜欢你,很喜欢你。” “我知道。”顾渊笑着,俯身轻吻了一下她的额头,“睡吧。” 在崇明山上跑了这么久,栖九也累了,很快就睡着了,唇边带着一丝笑意,就像她睡在山顶的大树上一样。 顾渊醒来的时候,栖九早就把所有的事情做完了,木炭清理干净了,昨晚烤的鱼还没来得及咬一口,也跟着木炭清理掉了,已经不能吃了。 栖九不知道顾渊昨天去哪儿了,以为他一天都没吃东西,便给他分了一大堆水果,自己就留了几个。 见顾渊从山洞里走出来,原本安安静静坐在石桌旁的栖九忽然红了脸,她将荷叶捧起来,挡住了自己,结结巴巴地说道:“顾顾顾、顾渊大人,吃吃吃吃吃……” “好,我知道了。”见栖九这么害羞,顾渊倒是坦然了,他接过荷叶,笑着俯身在她脸颊上吻了一下,又在她耳边微微吐气道,“不用重复那么多遍。” 这是栖九喝醉时做过的事,当时他脸红的要命,如今却是风水轮流转了,不得不说,栖九脸红的样子还挺可爱的。 顾渊轻笑着提醒道:“你脸红了。” 此时再如何躲藏,都只是欲盖弥彰,栖九便诚实地点了点头,承认道:“是的。” 嗯,连承认自己脸红的样子也很可爱,让狐狸忍不住想亲一口。 顾渊觉得自己终于像个狐狸精了,把栖九的魂儿都勾没了,就只会愣愣地看着他。待他离开她的唇后,她眼中的光,才一点一点地聚集了起来。 她刻意忽略掉方才发生的事,红着脸说道:“顾渊大人,今天能早点回来吗?” 第两百零一章 去个地方 “怎么了?”顾渊半蹲下身子,看着栖九问道,“想我?” 栖九摇了摇头:“不是。” 顾渊赌气似地说道:“那我晚点回来。” 栖九一慌,赶紧改口道:“我想。” 顾渊循循善诱道:“想谁?” 栖九顺从地说道“我想你。” 顾渊微微一笑,从荷叶里拿了一颗樱桃出来,一边喂给栖九,一边笑道:“那我今天在这陪你,怎么样?” 他已经不用吓唬栖九了,确实也没什么事情可做,无非是在崇明山闲逛,或是解决一下妖精之间的纠纷和困难。 “不用了。”吃完了樱桃,栖九继续说道,“顾渊大人只要记得回来就行了。” 闻言,顾渊心里有些难受,栖九平时看上去大大咧咧的,什么都不在意,什么都不怕,但她的内心却是十分脆弱敏感的。 顾渊刚启唇,身后却忽然响起了云乐松的声音,栖九错开他,好奇地朝他身后望去,他便跟着往后看了一眼,问道:“怎么了?” “顾渊大人,我有点事情想请教您一下。”云乐松不安分地搓着小手,“可以跟我去个地方吗?” 顾渊没有急着回答,而是先看了一眼栖九,似在征求她的意见。 栖九微微一愣,随即点了点头。 得到了许可,顾渊这才跟着点了点头,答道:“可以。” 临行前,顾渊把荷叶里的果子扔了几样出来,有龙眼,也有樱桃,随后他微微俯身,在栖九额间轻轻吻了一下,柔声说道:“我会早点回来的。” 栖九只是简单地点了点头,应道:“好。” 见顾渊与栖九这般亲密,云乐松微微有些诧异,明明之前顾渊大人还在想尽办法吓唬栖九,怎么忽然就亲上了?而且,这像极了昨日她与卫玉泽分别的时候…… 顾渊跟着云乐松走到了一个十分偏僻的地方,又带着他钻到了树上。 一上树,云乐松就迫不及待地开口问道:“顾渊大人,您是不是也要娶栖九姑娘啊?” 搞得这么神神秘秘,顾渊也有些好奇发生了什么,没想到云乐松一开口,竟然问了这样一个问题。他沉思了一会儿,觉得按照狐狸的习俗来讲,栖九已经算是他的媳妇儿了。 “可以这么说吧。”顿了顿,顾渊又问道,“但为什么是也?” “嗯……”云乐松抓了抓自己脸上的松鼠毛,有些害羞地说道,“因为昨天,阿泽也说了要娶我……” 昨日顾渊离开茶楼后,云乐松和卫玉泽也没有多留,在街上闲逛了一会儿,他们便去了荷塘泛舟。 卫玉泽负责摘莲蓬,云乐松就负责吃莲子。 “阿泽,你看。”云乐松指着掉落在水上的花瓣,兴奋地说道,“那里有一片花瓣诶!” 见她那么开心,卫玉泽也跟着笑了起来,拿起船桨小心翼翼地划了过去。 花瓣被水流轻轻推远了一些,云乐松伸长了手,好不容易才将水上的花瓣抓在了手里,她拿着粉色的花瓣在卫玉泽眼前晃了晃,开心地说道:“我抓住它了!它是我的了!” 第两百零二章 抓住你了 卫玉泽柔柔地笑着,放下船桨伸手扯住了云乐松的衣袖。 云乐松微微一愣,不明所以地看着卫玉泽:“怎么了?阿泽也想要花瓣吗?” 卫玉泽摇了摇头,扯着她的衣袖说道:“我抓住你了。” 云乐松拿着花瓣,脸上的颜色竟是向它靠拢了去:“阿泽,你……” “小松。”不等云乐松把话说完,卫玉泽扯着她的衣袖,一脸认真地说道,“我抓住你了,你嫁给我好不好?” 她若是寻常女子倒也无妨,可她是只修炼成妖的小松鼠,人妖殊途,就算她答应了,哥哥也不会答应。 云乐松想拒绝,但看着卫玉泽,她根本无法说出拒绝的话。 毕竟从相遇到现在,她从来都无法拒绝他。 “我现在没法给你答复。”云乐松看着卫玉泽说道,“我必须回去问问哥哥,他若是同意了,我就嫁给你。” “好。”卫玉泽笑着,微微俯下身子,凑到了云乐松唇边。 云乐松心下一慌,害羞地闭上了双眼,清风拂过,微微吹起了她的长发,却未能散去她脸上的温度。 卫玉泽停了下来,他看着云乐松,终是压抑着,只吻了一下她的额头,轻声说道:“我等你。” 之后卫玉泽送云乐松离开,也只是这样吻了一下她的额头,简单而又有一点亲昵。 “那你问了你哥没?”顾渊问道。 “还没有。”云乐松有些难过地低下了头,“哥哥他肯定不会答应的,所以我想来找顾渊大人帮帮忙。” “你想我怎么帮你?” “顾渊大人觉得阿泽如何?” 顾渊想了想,答道:“还不错,看起来应该是个可以托付终身的人,也看得出来,他很喜欢你。” “顾渊大人既然要娶栖九姑娘,应当是同意人类与妖精在一起的吧?” 这个问题顾渊倒是从来没有想过,人与妖精之间除了有力量上的差距之外,还有寿命,相比起妖精的,人类短短十几年的寿命实在微不足道。 而他与栖九在一起,不过是因为喜欢罢了,还从未考虑过这些。但一想起栖九身为人类,迟早有一天会离开,顾渊心里忽然有些难受。 “如果喜欢的话,就跟他一起好好地度过这几十年吧。”顾渊轻叹道,“毕竟以后在这世上,你就再也找不到他了。” 心情本有些明朗的云乐松,听了顾渊的话又不开心了,小声抱怨道:“顾渊大人,您怎么忽然说得那么伤感啊?” 顾渊却是轻声笑了起来:“说吧,你找我到底想让我帮什么忙?” “我就是想让顾渊大人帮我说服哥哥。”云乐松双手合十,哀求道,“一直以来,哥哥最敬重的就是顾渊大人您了,只要您出面说服他,哥哥他一定会答应的,求求您了。” “好吧。”顾渊率先跳下了树枝,微微抬起手,仰头看着还在树上的云乐松说道,“我们去找你哥哥吧。” “谢谢顾渊大人!”云乐松高兴地跳到了顾渊的手上,再顺着他的手臂,一路爬到了肩上,“哥哥应该在林子里采松果,顾渊大人,我们走吧!” 第两百零三章 事情解决 找到云飞尘的时候,他嘴里已经塞了好几颗松果,腮帮子鼓鼓地,手里还拿着一个。听见云乐松的声音,他才从树叶里冒了个头出来,高声回应道:“乐松,我在这!” 顾渊带着云乐松寻声找了过去,便在一颗松树上看见了只露出了一个头的云飞尘。 而云飞尘看见顾渊,则是赶紧从树上跳了下来,也催促着云乐松赶快下来,一齐拜倒在了顾渊脚下:“顾渊大人。” 顾渊看着自己脚下的两只小松鼠说道:“起来吧。” 随后顾渊蹲了下来,看着云飞尘开门见山地说道:“你妹妹爱上了一个人类,你同意她嫁给人类吗?” 云飞尘微微有些诧异:“她喜欢上了人类?” 顾渊这样直接的问法让一旁的云乐松有些慌张,她默默抱着自己蓬松的松鼠尾巴,不敢说话。 “是的。”顾渊点了点头,继续说道,“她怕你不答应,一直不敢跟你说,所以想让我来说服你。” 云乐松紧张地抱住了自己蓬松的尾巴,更加不敢说话了。 顾渊大人怎么把所有的事都说出来了…… “乐松。”云飞尘转身看向云乐松问道,“你很喜欢那个人类吗?” 云乐松吓得一抖,抱着自己的尾巴,小声地说道:“很喜欢。” 云飞尘又问道:“他知道你是妖精吗?” 云乐松的声音更小了:“不……不知道。” “我们妖精本不该暴露自己的,但是。”云乐松一脸认真地说道,“我必须得确定他对你有多喜欢,是不是喜欢到,哪怕是妖精也能接受。” “哥哥……” 云乐松没有想到,云飞尘的第一反应竟然不是拒绝,而是非常严肃地考虑起了这件事情。 “乐松,你知道吗,人类对未知的事物总是存着一份敬畏之心,在无法确定是否对自己有害的情况下,人类会丢下敬,只留下畏。”云飞尘沉声说道,“而这畏,足以成为他们去摧毁这个事物。我不想你隐瞒身份嫁给他,若是以后他知晓了你的身份又无法接受,我怕他会做出对你有害的事情。如果是这样,就算你再喜欢他,我也不会让你嫁给他。” “好的。”云乐松重重地点了点头,“哥哥,我明白了。” “事情解决了。”顾渊站起来,理了理自己的衣裳,“我先回去了。” 云乐松高高地挥着自己的小手说道:“顾渊大人,慢走啊!” “慢走可不行。”顾渊微微一笑道,“自家夫人可还等着我回去呢。” “嗯?”云飞尘微微有些诧异,“顾渊大人何时成亲了?” 云乐松摊手道:“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云飞尘抱着果子沉思道:“是哪只小妖精这么好命,竟然嫁给了顾渊大人?” 云乐松摇了摇头:“不是妖精呢。” “啊?”云飞尘更诧异了。 云乐松给自己的哥哥解答道:“是之前误入崇明山的人类呢。” 云飞尘沉默了,怎么一个两个都喜欢上人类了…… 第两百零四章 双方的事 顾渊回山洞的时候,栖九趴在桌子上睡着了,整张脸埋在手臂里,遮得严严实实的。 应该是每天起得太早了,所以栖九一个人无聊了,就会趴在桌子上睡觉。 顾渊走过去,将栖九的手放到了自己身后,再抱起她慢慢走进了山洞里。 感觉到怀中人的动静,他微微垂下眼眸,看着栖九缓缓睁开了双眼:“顾渊大人,您回来了?” “嗯。”顾渊看着她说道,“下次困了,就进去睡,睡在桌子上不太舒服。” 栖九摇了摇头,说道:“没事的,我就睡一会儿。” 顾渊没再说话,等走到床边才用强硬地态度说道:“一会儿也不行。” “顾渊大人。”栖九忽然将顾渊搂紧了些,慌张地说道,“白天我不怕的,你把我放到地上去睡就行了。” “这也不行。”顾渊的态度依旧强硬,“以后你都睡这。” “啊?” 栖九微微有些诧异,都睡在这,那不就是每天都同床共枕吗? “顾渊大人,这样恐怕有些不妥……”栖九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低着头也不敢看顾渊。 “没有什么不妥的。”顾渊又将栖九抱了起来,自己坐在石床上,让她坐在了自己腿上,“你不是喜欢我吗?” “是。”栖九诚实地点了点头。 顾渊微微一笑,唤道:“栖九。” 以前顾渊都是称呼她为“人类”,复杂一点就是“愚蠢的人类”和“无知的人类”,这样认真地唤她的名字,还是第一次。 “怎么了,顾渊大人?”栖九疑惑地看着他。 顾渊也看着她,一字一句,认真地说道:“嫁给我。” 能被顾渊喜欢,栖九已经很满足了,所以嫁给他这种事情,她还从未想过,一时间也有些反应不过来。 见栖九迟迟没有答复,顾渊继续说道:“其实你答不答应都无所谓。” “为、为什么?”栖九有点摸不着头脑,成婚不是双方的事吗? “因为。”顾渊拖长了音,故意吊着栖九的胃口不说,见她双眼一眨不眨地看着自己,他才坏笑道,“以我们狐族的习俗来讲,你已经是我夫人了。” “什么习俗?什么时候的事?”栖九彻底懵了,她每天清理木炭、分配水果、烤肉,从来都没有做过什么特别的事,怎么就成了顾渊的夫人了? “我们云山狐族成亲,只需要弄个山洞或者房子住在一起就行了,所以,在你住进这个山洞的第一天开始,你已经是我夫人了。”顾渊笑着改口道,“夫人明白了吗?” 栖九万万没想到:“你们狐族成亲都这么随意吗?” “不随意。”顾渊为狐族,也为自己辩解道,“我们云山狐族一旦决定和谁在一起,那么此生的伴侣,也就只有对方一个,一起居住的地方,也会成为他们永远的家。” “可是,顾渊大人,我只是一个普通的人类。” “我知道。” “我没有妖精那么长寿。” “我知道。” “我不能嫁给你。” “想都别想。”顾渊态度坚决地说道。 第两百零五章 错了 栖九反问道:“为什么不能想?” “这就跟那只酒妖欠打一样,没有道理。”顾渊态度非常决绝,“你只能选择嫁给我,懂吗,夫人?” 沉默了良久,栖九才问道:“顾渊大人,您这是在逼婚吗?” “嗯。”顾渊点了点头,“如果非要我逼婚,我也不介意。” 栖九微微蹙起了眉头,有些难过地说道:“顾渊大人,不是我不想嫁给你。” 顾渊十分迅速地接下了栖九的话:“好,那就是你想嫁给我。” “我是想嫁给你。”栖九干脆破罐破摔,顺着说了下去,“但是我不想你以后,一直都孤孤单单地住在这个山洞里,你可以找另外一只妖精,跟你一样,可以活很久很久。而我会老会死,我会像那些普通人一样,永远地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我知道。”顾渊将栖九抱得更紧了一些,装作一副很无奈地样子说道,“可是没办法,我喜欢你了,就不会喜欢上别的妖精了,所以你必须嫁给我。” “顾渊大人。”栖九将脸埋进顾渊怀中,隐隐带着哭腔说道,“我错了。” 顾渊轻声问道:“怎么了?” “我不该来招惹你,我也不该问你喜不喜欢我,身为一个普通人,我就应该本本分分地,过着自己平凡普通的生活。” 对于栖九而言,再也没有什么,比在乎的人离开自己,更让人难受的了。 “那谢谢你来招惹我,谢谢你问我喜不喜欢你。”顾渊笑着,轻抚着栖九的脸颊,让她看着自己,而后认真地说道,“谢谢你,让我特别想珍惜这几十年的时光,跟你在一起的,这段特别的时光。” 栖九早就哭了,哭得顾渊衣服湿了,脸上也全是泪水,发丝粘在上面,难看极了,也难受极了。 “你们人类的婚礼,要准备哪些东西?” 栖九想了想,哑着嗓子说了两个字:“喜服。” “这个我知道。”顾渊又问道,“还有别的吗?” “别的我就不太清楚了。”栖九擦了擦眼角的泪水,问道,“顾渊大人问这些做什么?” “那我明天去问问别的妖精。”顾渊一边抬手替栖九理了理鬓边的发丝,一边温柔地看着她说道,“我想用人类成婚的方式,再娶你一次,这样你就能记住,你是我顾渊的夫人了。” “不用了,顾渊大人。” 栖九虽然没有成过亲,但也见过别人成亲,那些繁杂的东西,肯定要费很多心思,光是那喜服和凤冠就不简单,更别说那些零零碎碎的东西了。 “这件事情你不用管。”顾渊笑道,“你只要负责嫁给我就行了。” 她还是固执地问:“那我能不能不嫁给你?” 顾渊还是那句话:“想都别想。” 是的,想都别想,这件事情在顾渊眼中,根本就没有商量的余地。 顾渊站起身,把栖九放到床上,俯身在她额间吻了一下,柔柔地笑道:“睡吧,夫人。” “顾渊大人。”栖九伸手轻轻拉住了他的衣袖。 第两百零六章 狡猾 刚要起身的顾渊,又往下凑近了一些,扑在栖九耳边暧昧地问道:“怎么了,夫人舍不得我?” “不、不是。”栖九红着脸说道,“我只是想问问,顾渊大人会写字吗?” 顾渊点了点头:“会。” “那顾渊大人可以教教我吗?” “当然可以。”顾渊勾唇浅笑道,“只要你亲我一下,我就答应你。” 栖九诧异地看了顾渊一眼,显然是没想到他会提出这样的要求,脸上的温度又升高了一些。 山洞里静了下来,栖九躺在床上看着顾渊,顾渊则俯身看着栖九,静静地等着她自己送上来。 良久,栖九才认命般地环上了顾渊,闭着眼将自己送到了狐狸嘴边。 这不是栖九第一次吻顾渊,但这一次她比之前都要害羞。她红着脸亲了一会儿,正要放开顾渊,一只手就从后面按住了她,让她无法逃开。 栖九这才睁开眼看了顾渊一眼,却见他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眼中带着狡猾的笑意,似乎在无声告诉她——她中了这只狐狸的圈套。 松开顾渊后,栖九的手掌滑到了他身前,她尝试着推开他,尝试着开口说话,却适得其反,将自己推入了深渊之中。然而,同时她也领略到了一些新的东西。 栖九一点一点地向下,顾渊便一点一点地跟随着她向下,在他身前推动的手再也没了力气,下意识地抓住了他的衣领。 好不容易,顾渊才起身放过了栖九,抓着他衣领的手也随之松了下来。 栖九躺在他身下,微微喘着气,再睁眼一看,却发现顾渊的眼神又有了变化,他也喘着气,眸色深谙,似乎在隐忍着什么。 “顾渊大人?”栖九迟疑地唤了一声,眼中满是疑惑,“您怎么了?” 若是栖九细心一些,便会发现顾渊掌下的那一片被褥,早就被他揪成了一团。 “今天先放过你。” “啊?”栖九不明所以。 顾渊没有过多解释,俯身轻轻吻了一下栖九,说道:“我答应你了。” 栖九想了想,说道:“还有一件事,顾渊大人能不能也答应我?” “什么?” 栖九小心翼翼地说道:“我想让小量回来,等他回来以后,您不要再打他了,行吗?” 顾渊反问道:“他还敢回来?” 栖九认真分析道:“不用挨打的话,应该就敢回来。” 顾渊忽然想起了栖九躲在石头后面发抖的样子,她在崇明山没有其他相熟的妖精,如果那天小酒妖还在崇明山,她也不会那么慌张,更不必一个人在这山林之中找他。 应该是之前太害怕,太无助了,才会在他怀里哭成那样吧? “可以。”顾渊点头答应道,“让他回来陪陪你也行。” “谢谢顾渊大人。” “嗯……”顾渊沉思了一会儿,说道,“我觉得你也应该改一改了。” “改什么?”栖九诚恳地说道,“顾渊大人,您说吧,我一定改。” “那行。”顾渊直接说道,“你以后就叫我夫君。” “夫君?” 第两百零七章 不会打你的 “嗯。”顾渊笑着应道,“为夫在这。” 意识到什么,栖九脸上又是一红,侧身朝里翻了过去:“我有些困了。” “睡吧。” 听着身后越来越远的脚步声,栖九悄悄睁开眼睛,摸了摸自己滚烫的脸颊。 这么一折腾,栖九又哪里睡得着? 现在天色虽不算晚,但顾渊也没急着去问别的妖精,一只狐静静地守在洞外,这样栖九醒来的时候,一走出山洞就能看见他。 得到许可之后,栖九很快就把小酒妖招了回来,他一蹦一跳地跑来找栖九,在看见旁边的顾渊时,心里还是有些发虚,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试探着走了过去。 “我觉得,我们应该热爱和平。”小酒妖看着顾渊认真地说道。 “小量过来吧。”栖九站起来朝他挥了挥手,“他不会打你的。” “嗯?”顾渊不满地看了栖九一眼,抱怨道,“夫人真会耍小聪明。” 栖九小声嘟囔道:“我还是不太习惯啊。” 闻言,顾渊伸手将栖九拉进了怀里,让她坐在自己腿上,说道:“那我想想办法让你习惯。” 这一幕让小酒妖有些诧异,他站在原地抬头一看,竟然发现栖九的耳朵有点红。 顾渊喜欢听栖九唤他“夫君”,她不肯,他就会用狡猾的手段,让她不得不顺从。 栖九紧张地抓着顾渊的衣领,在他耳边小声地唤了一声:“夫君。” “嗯。”顾渊这才满意地放过了栖九,“我就先离开一下,让这只臭酒妖陪你一会儿。” 顾渊走了,小酒妖才敢靠近栖九。他跳上桌子,抱着栖九给他的葡萄,盘腿坐了下来:“小九,没想到啊,你竟然这么快就搞定顾渊了。” “我也觉得有点不可思议。”栖九又把半个石榴放到了小酒妖身前,说道,“一直到现在都有点不敢相信。” “真没想到,顾渊那家伙谈起恋爱来,倒是挺温柔的,啧啧啧。”小酒妖把又大又圆的葡萄连皮带肉地吃进了肚子里,又不客气地抱着石榴吃了起来,一边吃,一边问道,“你们现在,发展到哪一步了?” 栖九小声说道:“顾渊大人,让我嫁给他。” “哦呦,不错呦。”小酒妖朝栖九抛了个媚眼,坏笑道,“那你们有没有,嗯哼啊?” “嗯哼?”栖九有点摸不着头脑,“嗯哼是什么?” “噫!”小酒妖失望地摇了摇头,“看来小九你还是不懂啊。” 栖九十分好学:“那你跟我说说。” “不不不,这可不行。”小酒妖疯狂地摇了摇头,“这事儿还是让你夫君告诉你吧。” “你……” 小酒妖抬头一看,果然看见栖九的耳朵又红了。 “你听到了?” “我们妖精的耳力自然比你们人类好上一些。”小酒妖想了想,说道,“当然,下次我要是碰上了,可以装作没听到。” “不、不用了。” “对了,顾渊他去干嘛了?” “他应该是去找别的小妖精了吧。” “什么?这也能忍?!”小酒妖怒道,“他竟然敢当着你的面,去找别的小妖精?!” 第两百零八章 人类的喜好 顾渊找到大黄的时候,他正屁颠屁颠地往伏羊坡的方向跑,嘴里叼着一朵小红花。 看见前面多了一个人影,大黄慢慢停了下来,把嘴里的小红花放到了地上,匍匐在顾渊身前喊道:“顾渊大人。” “你叫大黄对吧。”顾渊半蹲下身子,看着他问道。 “是的,顾渊大人。”大黄点了点头。 “你知不知道,人类的婚礼要准备些什么?” 之前,顾渊都是问人类怕什么,这会儿却来询问婚礼的事宜,大黄心里自然有些奇怪,但也不便多问,只将他以前看到的知道的都告诉了顾渊。 “就是这些吗?”顾渊最后确认道。 “是的。”大黄肯定地说道。 问完话,顾渊并没有就此离开,他看着大黄,又问道:“你知道人类喜欢什么吗?” “我知道。”大黄咧嘴笑了起来,嘴边的白毛也跟着舒展了开来,眼睛弯成了一条缝,“人类最喜欢热闹了,喜欢家人团聚在一起,以前文彦回家,主人最开心了。” “文彦?” “嗯嗯。”大黄继续说道,“文彦是主人的儿子,在朝为官,很少回家,主人每天都很想他。” 大黄原本是一条小流浪狗,身上脏兮兮的,经常被镇子上的小孩追着打。 那天忽然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拿着棍子追着他打的小孩不见了,全都纷纷躲到了旁边的屋子下躲雨,怕淋湿了回去挨骂。 即使暂时脱离了危险,大黄也不敢松懈,他拖着伤腿一瘸一拐地在雨中跑着,雨水淋湿了街道,也淋湿了他身上本就脏兮兮的毛发,那些毛发粘着尘土,灰扑扑地几乎看不出本来的颜色。 雨水落在地上汇成了细流,不约而同地顺着街道往下,大黄跑远后也躲到了屋檐下,他这才有暇照顾自己被打伤的后腿,一点一点慢慢地挪动着。 最后,大黄停在了一户人家门前,这家的木门跟他的毛发一样,都是灰扑扑的,看起来很陈旧,像是无人居住的样子。 见此,大黄便安心地趴在了门前,后腿蜷缩在身后,前爪交叉在身前,他疲惫地闭上双眼,缓缓地把头搭在了前爪上,然而刚一放下,木门便被里面的人推开了。 木门发出了刺耳而又干枯的响声,里面的人手脚似乎不大灵活,大黄早就被推门的动静吓得赶紧从地上爬了起来,他弓起身子,紧张地盯着那扇跟他一样灰扑扑的木门,然而过了很久,木门才完全打开。 推门的是个老妇人,她的背微微佝偻着,手上和脸上布满了皱纹,眼睛浑浊,鬓边生了许多白发。她穿着一身粗布衣裳看着大黄,忽然笑了起来,轻轻地柔柔地,让人觉得温暖又舒服。 看见这样的笑容,大黄慢慢放松了警惕,眼中也多了几分迷茫,这还是人类第一次对他释放好意。 那时大黄只听得懂一点人话,大致明白那位老妇人是在对他说:“你在这等一下。” 第两百零九章 大黄 说完,老妇人就转身进了屋子,再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盛着食物的碗。她的动作依旧缓慢,用了比推门更久的时间,慢慢弯下了腰。 老妇人把碗拿到大黄面前的时候,他还是警惕地往后退了两步,紧张地看了看碗里的食物,又抬头看了看她的笑脸。 “吃吧吃吧,这么瘦肯定饿坏了。”老妇人怕他听不懂,十分缓慢地在他面前晃了晃手里的碗,之后又小心翼翼地将碗放到了他身前。 看到老妇人的笑容时,大黄就知道她不是坏人,但行事还是十分小心,他不敢贸然上前,而是一步一步试探着靠近。 走到碗边的时候还没有被打,大黄终于放心地吃了起来,狼吞虎咽,好像几辈子没有吃过饭一样。 实际上,大黄是很久没吃过饭了,只不过没有几辈子那么长而已。 难得能饱餐一顿,大黄非常感激老妇人,他不会说人话,就通过摇尾巴的方式谢谢她。 见此,老妇人也开心地笑了起来。 等雨停了,大黄也没有离开,一直守在灰扑扑的木门外。 “进来吧。”老妇人再次推开门对他说道。 大黄行事依旧小心谨慎,他一点一点地朝门内走去,最后扒着比他矮一点的门槛,蹬着腿,钻进了屋子里。 老妇人帮大黄洗掉了身上的尘土,减掉了纠缠在一起的毛发,摸着他可爱的狗头说道:“你以后就叫大黄吧,希望你以后能长得高高大大的,不像现在这么瘦小。” 他当时听不懂,但会摆尾巴。 老妇人手脚不便,抓不到最痛恨的老鼠,也抓不到乱窜的蟑螂,就只能苦恼地抱怨,而这些抱怨,大黄都听在耳朵里,记在心里面。 久而久之大黄就成了一只能抓老鼠,也能徒爪拍死蟑螂的小狗。 老妇人每次站到稍微高一些的地方,动作都非常小心,一举一动比平时还要慢,生怕一个不小心就摔了下来。大黄知道她害怕,就围在她脚下,准备随时用自己的身体接住她。 不过,好在老妇人从来没有摔下来过。 驿使有时会送来一封信,收到信的时候老妇人都很开心,但眼底还是会留着一点挥之不去的落寞。 吃完饭,老妇人就会坐在院子的摇椅上看信,看完了,她就满脸笑容地抱着信件,在摇椅上小小的睡上一觉。 这时,大黄都会安安静静地趴在老妇人脚边陪着她,阳光轻轻地落在身上,微微有些刺眼,以至于后来想起,总是会觉得她的笑容和这阳光一样美好。 老妇人一直都是一个人生活,大黄便以为老妇人在这世上已经没有什么亲人了。 直到有一天灰扑扑的木门被敲响,一个青年拿着包袱笑着走了进来,大黄才知道,原来老妇人还有一个在京城当值的儿子。 老妇人看着青年开心地说道:“文彦,你回来啦。” 这样一句简简单单的问候,却是老妇人等了一年,才有机会说出口的话。 她笑着,眼底的落寞总算是消失了。 第两百一十章 思念 那时大黄终于明白了,原来让老妇人开心的不是信件,而是她远在京城的儿子,寄来的那份思念。 不过那份思念,抵不上他回家看看。 “母亲,这是您养的小狗吗?”文彦指着大黄问道。 大黄本是仰头看着老妇人,听见青年说话,便又转向他,摇了摇自己身后的尾巴向他示好。 “对,在家都是它陪着我。”老妇人笑着介绍道,“这是我在路边捡的小狗,你别看它现在这样,我捡到它的时候,它可瘦了,你出生的时候啊,也可瘦了,那么小小一个躺在我怀里。不过现在啊,你长大了,也有出息了,娘很欣慰。” 或许爱你的人总是这样,看到任何事情,思绪都会千回百转,又忍不住想到你。 文彦走后,老妇人又变回了原来的模样,她会笑,但总带着一点落寞。她有时半夜睡不着,就会点一盏灯,翻看以前收到的信件。那些信件她都好好保存着,看完了就收在一个小盒子里,就像是在珍藏一件价值连城的宝物一样。 有几年文彦没有回来,新年就过得很冷清,老妇人也很不开心,她的影子似乎又矮了一些。 后来,文彦回来了,带着一个年轻的女人和一个小孩,老妇人几乎快笑没了眼,抱着小孩爱不释手。 再后来,文彦回来了,却不是回来过新年,而是回来安葬老妇人。 那天也下着小雨,大黄趴在墓碑前没有离开,就像当初趴在那扇灰扑扑的木门前一样,一直守着老妇人。 直到自己实在饿的不行,大黄才会去找一点吃的。 崇明山上灵气充沛,大黄吃了山上的果子,受其滋养,久而久之就变成了能口吐人言的狗妖。 “所以你之前说的,都是你主人害怕的东西?” “是的。” “也难得这么久了你还记得。”顾渊指着被放在地上的小红花问道,“你每天都要去摘花吗?” “是的,主人喜欢花,我每天都会送她一朵。” 顾渊又问道:“你打算这么送到什么时候?” “永远。”大黄认真地说道,“我会永远陪着主人。” 几百年的岁月流淌,世间早已无人记得这土地之下埋得是谁,又是何模样,唯有他。 谁又能想到,一场简单的相遇,竟会换来这一生的守候? 或许这就是大黄的宿命吧。 而栖九,是顾渊的宿命。 顾渊笑着说道:“送花去吧,时间还长呢。” “顾渊大人,那我先走了。”大黄低下头重新把小红花咬在了嘴里,转过身,屁颠屁颠地朝伏羊坡上的方向跑了过去。 伏羊坡上总是有暖暖的阳光,和一块早就被风化的墓碑,大黄摇着尾巴快步跑过去,将小红花放在了碑前,笑着说道:“主人,我回来了。” 随后,他将后腿蜷缩在身后,前爪交叉在身前,缓缓地把头搭在了前爪上,满足地笑了起来,就好像老妇人还在他身旁,躺在摇椅上,静静地睡了一觉。 第两百一十一章 写字 小酒妖抱着石榴吃得正开心,忽然就看见一个白色的身影闪了过来,抬头一看,果然是顾渊。 顾渊凶神恶煞地看了小酒妖一眼,随即俯身在栖九脸颊上吻了一下,温柔地说道:“夫人,我回来了。” 这变脸的速度,小酒妖着实看呆了,没想到老狐狸这两副面孔耍地还挺溜。 小酒妖拍拍屁股站了起来,识相地说道:“小九,我先回去了。” “就走了吗?”栖九脸上有些红红的,看着小酒妖说道,“之前虎太皮答应我会多送一只兔子过来,你吃完再走吧。” 听到兔子两个字的时候,小酒妖的口水就已经快要流出来了,但一看到顾渊那可怕的眼神,他什么食欲也没有了,那个朦胧的清晨,他永远也无法忘怀。 小酒妖一边看着顾渊,一边跟栖九说道:“不吃了不吃了,我先回去了。” 栖九心下也有些奇怪,顺着小酒妖的视线看了顾渊一眼。 顾渊则一脸无辜地看着栖九:“夫人为何这样看着我?我可是什么也没做啊。” 方才顾渊站在她身旁一句话也没说,在这种情况下,他做什么能让小酒妖怕成这样,栖九确实想不出来。 栖九收回目光,再看向小酒妖早的时候,他就没影儿了,石榴都忘记拿走了。 “夫人。”顾渊从身后把路上捡的木棍拿了出来,“今天开始学写字吧。” 用木棍开始学写字是栖九要求的,原本顾渊说,要让小松鼠下山去买点纸回来,但她觉得那样太浪费了,到时候不知道要耗费多少张纸。 顾渊拉着栖九走到了一块湿软的土地上,再从后面握住她的手,带着她写下了第一个字。 “这是什么字啊?”栖九好奇地问道。 “叫夫君,不然就自己猜。”顾渊态度强硬。 栖九红着脸沉思了一会儿,说道:“那我猜猜看。” “可以。”顾渊坏笑道,“猜错一次,你就完了。” 栖九虚了:“……夫君。” “这是栖,你的姓。”说着,顾渊又带着栖九的手写下了另一个字,“这是九,你的名。” “哦……”栖九看着地上的两个字,认真地点了点头,完全没有注意身后的狐狸在干什么。 顾渊凑到栖九耳边轻语道:“这也是我喜欢的人的名字。” 这样亲密的举动本就让栖九有些受不住,她轻哼了一声,身子微微颤抖着,忍不住旁边挪了挪,下意识地说道:“顾渊大人,有点痒。” 顾渊轻叹了一声,有些无奈地说道:“夫人,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改口?我是不是应该快点娶你进门?” “说起来。”栖九回忆了一下说道,“方才,小量特别嘱咐我了,叫我成亲以后一定要好好管着你,让你没法去找别的小妖精,这是为什么啊?我问他,他也不肯告诉我。” 顾渊微微皱眉道:“他又开始乱说话了?” 忽然想到什么,栖九赶紧转移了话题:“夫君,你的名字怎么写?” 闻言,顾渊的脸色稍稍缓了下来,冷哼道:“看在夫人份上,暂时放过他。” 第两百一十二章 出主意 几天下来,栖九学了不少字,她学得快,但写的丑,所以每天都会自己蹲在地上写写画画,顾渊走过去一瞧,便会发现她的字练了这么久,也没大多长进。 顾渊走到栖九身旁蹲了下来,笑道:“夫人还在练字啊。” 栖九红着脸问道:“是不是写得还是很丑啊?” 顾渊轻轻拍了拍栖九的小脑袋,安慰道:“无论你写什么,为夫都觉得好看。” 栖九有些颓废:“看来还是不行啊……” “没事的。”顾渊带着栖九站了起来,“今日先别练了,我带你下山一趟。” “去山下?”栖九疑惑道,“去山下干嘛啊?” 顾渊神神秘秘地说道:“去了你就知道了。” 从这里走到山脚下,对于顾渊来说,不过是一会儿工夫的事情,但他不想走得太急,就拉着栖九,像是在跟沿路小妖精打招呼一样,慢慢地走着。 小妖精们都不敢出来,躲在树后面好奇地看着顾渊身边陌生的人类,这么久以来,除了每日送贡品的妖精,其他的,还没有几个见过小喜鹊常提起的这个人类。 “顾渊大人!顾渊大人!” 顾渊没有回头,倒是栖九好奇地看了一眼,小喜鹊自然也就看了她一眼,只是轻轻一瞥,又继续叫唤道:“顾渊大人!顾渊大人!” 小喜鹊扑棱着翅膀飞到了顾渊肩膀上,这崇明山的小妖精也就属她最大胆。 感觉到肩上一重,顾渊这才问了一句:“怎么了?” “听说顾渊大人最近要成亲?” 其他妖精下被派到山下买东西,这搬来搬去的,走漏了风声自然也在情理之中,顾渊一点也不意外,只轻轻点了点头。 “听说顾渊大人要和人类成亲?” 顾渊不可否置地点了点头。 小喜鹊指着顾渊手边的栖九问道:“是她吗?之前顾渊大人一直想吓唬的人类?” “没错。” “不会是因为上次我给您出的主意,所以您才和人类成亲的吧?”小喜鹊捂着嘴,惊讶地说道,“难道您一句台词也没改,说了跟牛郎一样的话?” 在一边的栖九听懵了,忍不住发问道:“什么主意?” “事情是这样的。”小喜鹊扑棱着翅膀飞到了栖九肩上,“之前顾渊大人找我们小妖精……” “咳咳!”顾渊突然打断道,同时给小喜鹊使了个眼色,让她别再说话。 然而这样的小动作刚好被栖九抓到了,顾渊便心虚地瞥开了视线,装作无事一般看向了别处。 小喜鹊夹在中间,看了看栖九,又看了看顾渊,隐隐觉得这山大王的位置要换人坐了。 栖九吩咐道:“你继续说,找你们小妖精干嘛?” “嗯……找我们小妖精……”小喜鹊一边说着,眼神一边瞟向顾渊,等着他的讯号,“找我们小妖精干嘛来着……我想想……” “不用管他,你说吧。” 小喜鹊最后看了顾渊一眼,见他还不敢回头,就听从栖九的话,继续说了下去:“顾渊大人让我们出主意,看能不能吓到你,然后我就让顾渊大人效仿牛郎,去偷你的衣服。” 第两百一十三章 怎么算偷呢 这么一说,栖九也有些明白了,难怪之前小酒妖也知道在河边的事情。 “但是没想到,顾渊大人竟然……” “等等,不必再说下去了!”栖九赶紧出声制止道。 那天发生了什么栖九自然记得,之后还害羞了很久,烤肉的时候都有些心不在焉,好不容易才稳住了心神,能在顾渊面前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而如今想起,她脸上也有些发烫,抓着顾渊的手不由一紧:“那那那……那件事情,你你你不会……” 顾渊看了栖九一眼,见她脸颊红红的,这才知晓,那天的事情她也是十分害羞的,之前不过是装作不在乎罢了。 也对,栖九光是被他亲一下都会脸红半天,更别说那样的事了。 “没有!”顾渊立即澄清道,“夫人放心,我从来没跟他们说过!” 小喜鹊站在栖九肩上,又看了看他俩,总觉得还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更劲爆的事情发生了。 小喜鹊忍不住问道:“什么事情啊?” 与此同时,山林里的小妖精也惊讶地讨论了起来。 “看来她说的是真的,顾渊大人真的去偷人类的衣服了!” “难以想象,难以想象……” “顾渊大人原来是这样的顾渊大人,呜呜呜。” “顾渊大人还是很负责的,偷了衣服,也娶了这个人类女子。” …… 那些小妖精说的话,自然一字不差地钻进了顾渊的耳朵里,他看着小喜鹊质问道:“你是不是做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 被顾渊这样看着,小喜鹊不由浑身一凉,背上冒了许多冷汗,赶紧挥了挥手撇清干系道:“没有没有,顾渊大人您多虑了,嘿嘿嘿……” 小喜鹊虚成这样八成是做了什么不为狐知的事情,但顾渊也懒得计较,只将栖九搂进了自己怀里,大声说道:“我娶栖九,是因为我爱她,不是为了区区一件衣服而已,再说了,自家夫人,怎么能算偷呢?” 顾渊这么一说,算是把偷衣服这件事儿给坐实了,虽然他压根没机会动手。 闻言,妖精们都不敢说话了,默默地躲在树后,看着顾渊将那个人类女子小心护在怀里的模样。 想起那件事情,栖九本就有些害羞,再听顾渊当着这么多小妖精的面,大声地说出他爱她这件事,她脸上颜色又深了一些。 之前顾渊都是含蓄的说“喜欢”,这还是第一次用“爱”这样沉重的字眼。 “夫人。”顾渊看着怀里的人轻声唤道。 栖九微微抬起头,眼中波光流动,有几分害羞地看着他。 顾渊笑着,微微俯下身子,扑在她耳边说道:“我忽然有些好奇,我走了之后,你是不是比现在还要害羞?” 栖九紧紧抓着顾渊的衣衫没有说话,把脸埋得更深了,似在无声回答他的问题。 顾渊搂着她,低声地笑了起来:“为夫忽然很后悔啊,或许那天我应该早些回去。” 调戏完栖九,顾渊将她拦腰抱了起来,略带歉意地说道:“我家夫人有些不适,就先走一步了。” 第两百一十四章 腻歪 小喜鹊在原地扑棱着翅膀,总觉得他们之间发生了比偷衣服还不得了的事情,但也只能目送着他们离去。 走到山下顾渊还没把栖九放下,大有要一直这么抱着她走下去的趋势。 而眼看就要走到人多的地方了,栖九终于慌了,在他怀里里蹬了蹬腿:“放我下来吧。” “可以。”顾渊坏笑道,“你懂的。” 嗯,栖九懂的,每次谈条件,只要她亲顾渊一下,这事儿准成。 于是,栖九在顾渊脸上飞快地亲了一口。 顾渊有些不满地说道:“夫人,你耍赖啊。” 栖九蹬了蹬腿:“你快放我下来。” “好,今日先放过你。” 栖九双脚落了地,心里悬着的石头也跟着落了下来,然而她还没来得及看四周一眼,就被顾渊摁着脑袋亲了一口。她慌张地推着他,一点用处也没有,只是将他的衣衫都弄乱了些。 顾渊缓缓起身,离开了栖九的唇,看着她得意地笑道:“夫人真的以为,为夫会放过你吗?” 栖九早该想到,这只狐狸从来只有得寸进尺,从来都不会吃亏的。也不知道方才有没有人路过,有没有看见他们两个。 见栖九这么慌张,顾渊理了理衣衫,说道:“夫人放心吧,方才没人看见我们。” 以前栖九当小乞丐的时候,是坐在路边正大光明地乞讨,从来没有偷过别人的东西,自然也没有这么小心翼翼的,像一只过街老鼠一样,害怕别人发现自己的时候。 “那、那就好。” “咱们可是正儿八经的夫妻,你这么害怕做什么?” 栖九红着脸说道:“被别人看见了多不好意思……” “那为夫下次注意。”顾渊牵上栖九的手,在她耳边低语道,“先找个没人的地方。” 走到东兴街,路上的行人多了不少,即使栖九堂堂正正地站在顾渊身旁,也免不了有许多姑娘往他身上看,其中也有茶楼老版的女儿——关小六。 “顾渊大人,你身上是不是藏了什么宝贝啊?”栖九一脸疑惑地问道,“她们为什么总是看着你啊?” “我身边不就有个宝贝吗?”顾渊微微一笑,拉着栖九,绕过了像木桩一样站在街上的关小六。 原本想跟顾渊打招呼的关小六微微一愣,抬起的手生生停在了半空。 “嘿,你不记得我了吗?” 顾渊以为无视就可以了,却没想到这个人类竟会如此难缠,他微微侧身躲过了关小六拍过来的手掌,微怒道:“我为何要记得你?” “我是上次在茶楼给你倒茶的关小六啊!”关小六厚着脸继续说道,“上次我还来不及问你的名字呢,我是真心想跟你交个朋友。” 顾渊冷着脸说道:“我并不想和你交朋友,你可以走了。” 栖九诧异地看了身边的狐狸一眼,她还从未见过这样的顾渊,以前就算是讨厌她,他也从未用过这么冷的语调。 显然,关小六也发现了顾渊身边的栖九,她好奇地问道:“这是你妹妹吗?长得也挺好看的。” 第两百一十五章 梳妆 “我家夫人自然好看。”顾渊笑着将栖九拉进了自己怀里,“傻夫人啊,下次记得叫夫君,知道吗?” 众目睽睽之下被顾渊这样抱着,栖九有些害羞,但这次她并没有急着挣脱,而是躺在他怀里小声问道:“她是不是喜欢你啊?” 顾渊摇了摇头:“不知道,管她呢,我只在乎夫人喜不喜欢我。” “如果她喜欢你,那就是我的事了。”栖九搂着顾渊,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因为顾渊大人是我的。” 这么久以来,主动权都握在顾渊手里,栖九很少主动亲他,若是主动了,也是无奈之举,而心甘情愿的,这还是第一次。 “夫人你……” “原来夫君你也会脸红啊。” “咳咳……” 果然栖九一妖孽起来,他就招架不住了。 “不好意思,姑娘。”栖九拉着顾渊的手说道,“他已经是我的了。” 说完,栖九就拉着顾渊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也不管身后的关小六是何表情。 走进了一家店铺,栖九才知晓,原来顾渊是带着她来拿喜服的。 听店家说,这件喜服是几个绣娘一起赶制出来的,也不知道顾渊为何要这么快,一催再催,今日总算是完工了。 栖九抱着喜服,同样疑惑地看着顾渊,他却笑了笑,说道:“还不是想快点娶你进门。” 顾渊确实是等不及了,拿到喜服的第二天,就在崇明山办起了婚礼。 红色的绸带围绕在山洞外,围绕在树枝上,让整个崇明山都多了几分喜气,知道山大王要结婚,小妖精们很兴奋,都跑了过来,想看新娘长什么样,结果却被问会不会为新娘梳妆,大家都愣住了,唯有一只火狐狸跳了出来。 那只火狐狸赶紧扑到了顾渊脚边,像是怕被别人抢了这份差事一样,连连说着:“我会我会,让我去吧!” 栖九平日里随意惯了,从来也没用过这些胭脂水粉珠宝首饰,连凤冠也不会戴,她坐在里面等了许久,才等来了容烟。 容烟化成人形,一步步朝栖九走了过去,微微一笑道:“栖九姑娘,我是来帮你梳妆的。” 栖九透过铜镜,看了一眼身后的容烟:“你是上次给我送衣服的妖精吗?” “是的。”容烟点了点头,拿起了桌上的木梳,她一边给栖九梳着头发,一边说道,“一梳梳到尾,举案又齐眉,二梳梳到尾,比翼共双飞,三梳……梳到尾,永结同心配。” 栖九又看了容烟一眼,却发现她哭了:“你怎么了?” “栖九姑娘,顾渊大人,他很好。”容烟擦了擦眼角的泪水,自顾说着,“我很早以前就喜欢上他了。” 原来容烟就是顾渊来崇明山时,救下的那只火狐狸,她喜欢顾渊但从未说过,她知道,她只是一只小妖精,一只顾渊根本不会记得的小妖精。所以她只是默默地看着他,把他的事当作最重要的事,即使是买一样小东西都会尽心尽力。 “我没有福气嫁给顾渊大人,但是能为你梳妆我也很开心。”容烟笑着,眼角却滑出泪来。 第两百一十六章 道谢 不能和喜欢的人在一起,确实是一件很难受的事情,栖九光是想一想都觉得心里不痛快,更别说容烟了。 可栖九也不知该如何安慰容烟,只轻声说了句“谢谢”。 等梳好发式,盖上红盖头,栖九再任由容烟扶着,走出了山洞,走到了顾渊身边 容烟将栖九交到了顾渊手中,她笑着,让任何妖精都瞧不出端倪。 栖九虽看不见顾渊是何模样,但也知晓,他此刻同她一样紧张。她回握着他的手,随着他,一步一步走向了搭建好的礼堂。 小酒妖搬了许多酒过来请小妖精们畅饮,顾渊见他这么上心,也就破格让他担任了婚礼的司仪。 等拜完了天地,顾渊不想把栖九交给别的妖精,便让他们先吃着东西,自己再牵着她回了山洞。 安置好栖九,顾渊牵起她的手,轻轻吻了一下,柔声说道:“夫人再等一会儿,为夫尽快回来。” 即使盖着红盖头,栖九还是微微红了脸,她收回手,安分地坐在床边,没有说话。 外面的小妖精热闹地不行,喝着美酒,吃着果子,等顾渊回来了,便纷纷拉着他敬酒,大有要将他灌醉的意思。 顾渊今日高兴,也不拒绝,喝倒了几个妖精,依然没有一丝醉意。小酒妖在一旁看着,这才知晓,之前他给栖九出的计谋是出错了,就这酒量,一百个栖九都不够他喝的。 小酒妖抱着一坛酒走到了顾渊身边,语重心长地说道:“顾渊大人,你以后可得好好对小九啊。” “自家夫人,能不宠着吗?”顾渊不计前嫌地跟小酒妖碰了个杯,笑道,“说起来,我也该跟你道声谢。” “嗯?” 顾渊跟他道谢,这真是千年难得一遇,小酒妖这辈子也没想过,细缝一般的双眼不由睁大了一些,十分好奇地看着他。 顾渊仰头喝了一口酒,微微一笑道:“要不是你,我也不知道夫人对我早已芳心暗许。” “噗!咳咳咳……”好不容易才止住了咳嗽,小酒妖擦了擦嘴边的酒水,惊讶地问道,“难不成小九那天不但失败了,喝醉了之后,反倒是被你给问了个明白?” “有些事情可以乱猜,但可不能乱说,不然的话……”顾渊看着小酒妖阴险地笑了起来,随后抱着酒坛子站起身,优哉游哉地往山洞的方向去了,“小爷我可不知道,会对你做出什么事来。” 顾渊果然还是那个奸诈的顾渊,这样明显的暗示,小酒妖想猜不到都困难。 在指导小酒妖猜中之后,顾渊又用这样看似轻描淡写,实际上引妖无限遐想的威胁方式,逼得他不敢说出来。而他本是一只藏不住心事妖精,不能跟栖九说的话,这样下去,他不是把事情憋在心里憋死,就是被顾渊摁在地上打死。 狐狸果然都是狡猾的,小酒妖欲哭无泪,只能抱着酒坛子痛喝起来,企图抹去方才的记忆。 是他天真了,方才还真以为顾渊要跟他道谢呢。 第两百一十七章 睡觉 见顾渊要走,小妖精们纷纷停下了手里的事情,急切地问道:“顾渊大人,您要走了吗?” “是啊,没办法。”顾渊一边悠哉悠哉地走着,一边说道,“我得回去陪夫人了。” 从早上一直折腾到现在,太阳都快下山了,顾渊回到山洞的时候,栖九还老老实实地坐在床边,她不知道成亲要做什么,便听从顾渊的话一直在这等着。 红盖头被掀了起来,栖九终于看见了顾渊穿喜服的样子,她稍稍抬眸,对上了他的视线:“你回来了。” “嗯。”顾渊柔声说道,“我回来了。” “现在是不是可以睡觉了?”栖九一脸天真地问道。 “夫人别急。”顾渊从桌上取了些糕点过来,“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吧。” 折腾了一天什么东西也没吃,栖九确实饿了,她拿了一块糕点,边吃边问道:“是不是吃完了,就可以睡觉了?” 栖九不施脂粉的样子本就好看,今日再稍加打扮,顾渊还真有些把持不住,怕自己一不小心,就省去了许多环节。 他强忍着亲上去的冲动,抬手为栖九拭去了嘴角的碎屑,柔声哄道:“夫人,还早呢。” “那还要做什么啊?” “还要喝交杯酒。” “那我们现在就喝吧。”栖九拍掉了手上的碎屑,十分急切地说道。 其实这也正合了顾渊的意,但他怕待会儿栖九没力气折腾,便拿着糕点问道:“夫人不再吃一些吗?” 一块糕点对于栖九而言自然是不够的,只能勉强垫个底,可她今天实在是太累了,想着等会儿就可以睡觉了,她也懒得再吃了,摇了摇头说道:“不用了。” “好,都听夫人的。”顾渊手指轻轻一勾,桌上已经备好的合欢酒便飞到了他手中,“现在就喝。” 顾渊将其中一杯酒给了栖九,再绕过她的手臂,教她如何喝下。 放下酒杯,栖九还是那句话:“喝完了是不是可以睡觉了?” 顾渊一边为栖九拆凤冠,一边问道:“夫人不想跟我说点什么吗?” 栖九自然明白顾渊要她说什么,她微微红着脸说道:“夫君,我以后,叫你阿渊行吗?” “为何?” 栖九的答案十分霸道:“我喜欢。” 凤冠被顾渊放到了一边,他轻揉着栖九披下的长发,眉眼间全是笑意:“好,都听夫人的。” 言罢,顾渊有些迫不及待地吻住了栖九,栖九也伸手搂住了他。 睡前顾渊总是会抱着栖九亲一会儿,她也习惯了,只等着亲完了睡觉。但这一次和往常有些不同,栖九快要喘不过气的时候,顾渊才放过她。她脑袋有点发晕,手掌滑落下来,一点力气也没了,像一滩水一样躺在床上。 “阿渊。”感觉到腰上的动静,栖九用最后一点力气,抓住了扯着她腰带的手,红着脸问道,“这、这是要做什么?” 顾渊反手抓着栖九的手腕,顺带着将她另一只手,一起按在了头顶上,他笑着反问道:“夫人,难道你没听说过洞房花烛夜吗?” 第两百一十八章 榨干 什么洞房,什么花烛,什么夜,栖九从来没有听说过,她以前只在街上远远地看过别人办喜事,只看过新人穿喜服,新娘坐花轿,连要拜堂这种事情,都是今天亲身经历才知道的,更别说拜完要干嘛了。 这样被顾渊压在身下,栖九的脸更红,怯怯地问道:“洞房花烛夜要脱衣服吗?” 顾渊点了点头:“是的,夫人。” 栖九讨价还价道:“能不能……不脱啊……” “这可不行。”顾渊扑在栖九耳边微微吐气道,“为夫已经放过你好几回了,今天不会再放过你了。” “阿渊,可是我……”栖九红着脸承认道,“我有一点害羞……” “没事的夫人。”顾渊继续扯着栖九的腰带,坏笑道,“后面还有比这更害羞的事情呢。” “什么?” 还有什么事情,比脱了衣服还害羞,栖九想不出来。 顾渊没有再说话,而是用行动为栖九解开了所有疑惑。 到了半夜,让栖九最后悔的,就是没听取顾渊的意见,再多吃点东西。 昨晚真的是累上加累,栖九到了午时才慢慢转醒,一睁眼就看见顾渊坐在床前看着自己笑,她微微一愣,赶紧把身旁的被子扯了过来,紧紧地裹住了自己。 “夫人终于睡醒了。”顾渊俯身在栖九脸上轻轻吻了一下,关心道,“还疼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栖九躲在被子里只露出了一双眼睛,其实她浑身上下哪里都不舒服,但不好意思承认,只摇了摇头。 “夫人肯定饿坏了吧?”顾渊手指微动,石桌上的荷叶便飞到了他手上,“昨晚就一直在说自己没力气了。” 栖九又往被子里钻了一些,连眼睛都藏了下去,躲在里面闷声说道:“我不饿。” “既然夫人没有不舒服的地方,肚子也不饿,为夫正好还有一些体力。”顾渊将荷叶放到了一边,作势要扯下自己的衣衫,“昨晚的事,我们可以继续。” 这句话终于把栖九逼了出来,她红着脸,小声地说道:“我浑身都不舒服,肚子也很饿。” “夫人终于肯说实话了。”顾渊先喂了一颗龙眼给栖九,得意地说道,“看来,为夫昨夜的力气没白费。” “阿渊。”栖九伸出一只手,轻轻扯了扯顾渊的衣袖,“这种事,以后都不会了吧?是不是只有洞房花烛夜才有啊?” “如果是这样的话。”顾渊轻抚着栖九的脸颊,勾唇浅笑道,“为夫可以把每一夜,都变成洞房花烛夜。” 栖九愣了愣,不由想起了以前在青楼外听到的一些东西,良久才开口说道:“你们狐狸精,除了要吃人心肝,是不是还会用这样的方式榨干人类?” “需要吸取人类精气的,都是修了旁门左道的母狐狸。”顾渊捏了捏栖九的脸,纠正道,“再怎么说,也是你榨干我,不是吗?” 栖九紧紧抱着被子说道:“阿渊,我对你好,我不榨干你,你好好的就行了。” 第两百一十九章 穿什么 “夫人不必担心。”顾渊低声笑道,“我是千年狐妖,夫人怎么榨都没事的。” “不行。”栖九摇了摇头,坚决地说道,“你身体重要。” “夫人。”顾渊拿起栖九的手掌,轻轻地吻了一下,“为了你,为夫上刀山,下火海,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栖九:“……” 她怎么觉得,上刀山,下火海,扑汤蹈火的,是她才对啊? “今天记得要吃饱一点。”顾渊又喂了一颗樱桃给栖九,“夫人乖,吃饱了的话,晚上才有力气。当然了,如果夫人还要为夫亲自喂你吃糕点,为夫也不介意的。” 顾渊跟栖九说的每一句话,都在有意无意地提起昨晚发生的一切,而栖九的脸,早就红得跟樱桃没有分别了。 吃完了果子,栖九终于有了一点力气,顾渊出去了,她才肯从被子里出来穿衣服,还一直千叮咛万嘱咐,让他别进来。 昨晚衣服扔得很乱,有的在地上,有的在床边,而栖九坐起来的时候,才发现那些衣服早就被顾渊收好了,床边的襦裙也是顾渊帮她准备的。 栖九还没穿过这种裙子,之前容烟给她买的也是衣裳,她一个人坐在床上,把那些系带绕来绕去,觉得怎么绕也不对,便又躲进了被子里,朝山洞外喊了一声:“阿渊。” “怎么了?”顾渊走进来一瞧,见栖九依旧躲在被子里,襦裙却被扔在了外面,心里大致也有些明白了,“你不会穿吗?” 栖九躲在被子里狠狠地点了点头:“之前买的那两件衣服呢?” 顾渊轻描淡写道:“我扔了。” “扔、扔了?”栖九犯起了愁,“那我穿什么啊?” “没事。”顾渊走过去,不由分说地拉开了栖九身上的被子,“为夫帮你穿。” 说时迟那时快,顾渊一下就抓住了想要逃跑的栖九,而栖九慌乱间,一掌拍在了顾渊眼睛上,固执地说道:“那你不准看。” “夫人确定要这样吗?”顾渊勾唇浅笑道,“不小心穿错了,可能要重新穿才可以,如果夫人想多在为夫怀里待一会儿,为夫也不介意的。” 栖九真的拿顾渊一点办法也没有,他总能想出各种办法来治她。 双眼恢复了光明,顾渊抱着栖九在床边坐下,拿起旁边的襦裙为她换上。除了要配合之外,栖九就躲在顾渊怀里,藏住自己微红的脸。 为栖九穿好衣服后,顾渊没有立刻把她放下,在她脸上亲了一口,夸道:“夫人真乖。” 栖九还是很愁:“穿成这样,我待会儿怎么洗被子啊?” “这种小事以后都不用夫人来做了。” “啊?” “为夫一个净化术就搞定了。” “这么一说,你给我一个净化术,我就不用洗澡了?”栖九转念一想,又说道,“所以你之前让我去洗澡,不是嫌弃我,就只是想偷我衣服?” 顾渊也无奈了:“夫人啊,你就不能看看你身上这件衣服又多好看吗?这可是为夫特意为你挑选的啊。” 第两百二十章 拐走 “是挺好看的。”栖九看了眼身上的襦裙,又问道,“不过,你之前为什么要吓唬我?” “因为,我看你好像什么也不怕的样子,就忍不住想吓你一下。”顾渊老老实实交代道,“结果虫子老鼠你都不怕,带你去山顶也不怕高,只想着看风景,抓条蛇过来,你一掌就拍死了。” 栖九仿佛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原来事情是这样的吗?” “嗯。”顾渊将栖九搂紧了些,“不过,我以后不会再吓你了,不会再让你一个人害怕了,我会永远陪着你。” 栖九知晓顾渊说的,是她在崇明山找他的那个晚上,如今回想起当时的心情,她还是有点难受,不由也将顾渊也抱紧了些:“阿渊,你之前是不是很讨厌我?” 顾渊记得栖九第一次喝醉的时候,他说她太讨厌了,她就哭了,而那天她也是抱着他说,以为自己被讨厌了。她应该也很害怕被别人讨厌吧,只不过平时会装作不在乎罢了。 沉默就是另一种形式的认同,见顾渊不说话,栖九便当作他是默认了,又自顾自说道:“我确实不太讨喜,以前邻居都说我是丧门星,爹爹和娘亲都是因为讨厌我,所以才丢下我的,我……” “不是的。”顾渊垂眸看着怀里的栖九,认真的说道,“我不讨厌你,你很好,也很可爱,做事很认真,很讨喜。不光是我,其他的小妖精也很喜欢你,更别说爹娘了,他们是最爱你的人,怎么舍得讨厌你呢?你太容易被别人骗了,傻夫人。” 或许是因为太缺乏自信了,才会这样容易被别人牵着鼻子走吧。顾渊忍不住叹了口气,又将自己的傻夫人往怀里藏了一些。 “是吗……”栖九还是不太相信。 “是啊,傻夫人。”顾渊忍不住叹了口气,“为夫真有点害怕,你这么傻,万一哪天被别人拐跑了怎么办啊?” “不会的。”这一点栖九倒是很肯定。 顾渊浅笑道:“真的吗?” “嗯嗯。”栖九点了点头,说道,“崇明山,没人敢上来。” 然而栖九没想到,某一天她去找小酒妖,就在路上碰到了想要拐走她的人类。 那几个人各背着一把长剑,穿着一模一样的青色长衫,迎面朝栖九走了过来,皆是一脸惊讶。 一个青年跑了过去,看着栖九说道:“这不是容月师姐吗?” “容月?”栖九一脸疑惑地看着那个青年问道,“谁啊?” 另外一个青年也走到了栖九身旁,微微有些诧异:“可是,容月师姐不是被那只小妖……” “是她。” 一个清冷的女声响起,栖九略过那两个青年,往他们身后看了看,便见一个女子慢步走了过来。 “真的?!”其中一个青年双眼一亮,赶紧问道,“沈画师姐如何知晓?” “气息相同。” “没错。”又一个青年跟着沈画走了过来,“我也察觉到了。” 栖九不知道这些人是哪里来的,也不知道为何他们要用这样奇怪的眼神看着她。 第两百二十一章 打吗 栖九默默往后退了两步,问道:“你们是谁啊?” 沈画看了一眼身旁的人,说道:“秦鹤,你跟她说吧。” “得嘞。”秦鹤上前走了一步,露出了一个和善的笑容,“姑娘别怕,我们是玄天门的弟子,听闻此处有只狐妖,便来打探一番。可如今见你骨骼清奇,根骨极佳,实乃修仙奇才,要不要跟咱们回去修个仙?” 修仙这种事,听起来就很厉害,栖九不知道自己修不修得了,但要她离开崇明山,那是万万不可能的。 栖九摇了摇头,然而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见了顾渊的声音。 “你们几个胆子挺肥的。”顾渊从后面将栖九揽进了自己怀里,与秦鹤拉开了一些距离,“不仅敢上崇明山,还妄想拐走我媳妇儿?想死吗?” “怎么办?”另外两个青年看着沈画问道,“打吗?” “不必了。”沈画摇了摇头,说道,“我们先回去吧。” “那容月师姐……” “你们两个要是打得过这只千年狐妖的话,我举双手赞成你们把她带回去。”秦鹤跟在沈画身后,懒懒地说道,“毕竟姜御师叔见到她,应该会很开心吧。” “诶……”两个青年还不肯走,看了看被顾渊抱着的栖九,又看了看秦鹤和沈画决然离去的背影,“秦鹤师兄,你们也打不过吗?” “别说是我,姜御师叔来了也不一定打得过。”秦鹤回身看了他们两个一眼,“不想暴尸荒野的话,就跟着我们回去洗洗睡吧。” “那……”他们朝栖九挥了挥手,赶紧追上了秦鹤和沈画,“再会!” “没想到这个几个人类还挺识相的。”顾渊冷哼道。 “阿渊。”栖九一脸疑惑地看着顾渊问道,“你好像很厉害的样子?” “终于知道了?”顾渊揉了揉栖九的脑袋,笑着问道,“怕不怕?” 栖九摇了摇头:“不怕。” “为夫倒是有些怕。” 栖九不明所以:“怕什么?” “除了夫人被拐跑,我还有什么好怕的?”顾渊惩罚似的捏了捏栖九的脸,“傻夫人。” “不会的。”栖九依旧肯定。 “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顾渊又捏了捏栖九的脸,“还说没人敢上来,结果就来人了,还真想把你拐跑。” “谁都拐不跑我。”栖九缠上顾渊,踮起脚尖,在他脸上亲了一口,“我永远都不会离开阿渊的。” 顾渊脸微微一红,两只毛绒绒的狐狸耳朵便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栖九好心提醒道:“阿渊,你的狐狸耳朵又露出来了。” 栖九笑着,又凑到了顾渊耳边轻声说道:“你又害羞了。” 第两百二十二章 玩火 顾渊冷哼道:“本来我也不想让你去找那只臭酒妖。” 栖九放弃了蹬腿,试图和顾渊讲理:“可是,我跟小量说好了,要一起去摘葡萄的。” “夫人乖。”顾渊在栖九额间轻轻吻了一下,“想去摘葡萄的话,为夫明日陪你去。” 栖九继续讲理:“小量还在等我,我不去的话……” “无事。”顾渊打了个响指,一只小鸟就飞了过来,他对小鸟说道,“去跟那只臭酒妖说,让他回去洗洗睡吧。” “小量还说要教我酿酒。” 顾渊又对小鸟说道:“让他明日再教我夫人酿酒,今日有事,先不学了。” “好的,顾渊大人。”小鸟扑棱着翅膀,又飞走了。 “阿渊……”栖九讨好似的蹭了蹭顾渊,柔声说道,“你就让我去吧。” “夫人。”顾渊的喘息声重了一些,看着栖九认真地说道,“你再这样,在路上为夫可能就撑不住了。” 栖九不敢动了,可怜兮兮地看着顾渊。 “这样看着也不行。” “那要怎样才可以啊?” 顾渊实话实说道:“其实怎样都不可以。” “既然这样的话。”栖九咬了顾渊一口,“我就跟你打个赌。” 顾渊倒吸了一口冷气,喘息声更重了,他垂眸看了栖九一眼,神色已经有了许多变化。 “哈哈哈。”栖九得意地笑了起来,学着顾渊的样子捏了捏他的脸,“阿渊,我果然没猜错,我就知道你不会的。” “夫人确实没猜错。”顾渊也跟着栖九笑了起来,笑得极其狡猾,极其危险,“不过……” 对上顾渊的视线,栖九微微一愣,右眼皮不可抑制地跳了起来,心里也慌慌的,隐隐觉得不妙:“阿渊,你……” “简单来讲。”顾渊笑着道说,“夫人,你完了。” 被顾渊扔在床上的时候,栖九下意识想跑,然而腿都来不及动一下,顾渊便欺身压了上来,饶有兴趣地看着她问道:“夫人以为自己跑得掉吗?” 栖九可怜兮兮地看着顾渊说道:“阿渊,我错了。” 顾渊咬了栖九一口,质问道:“哪里错了?” 栖九老老实实地回答道:“我不该咬你。” 顾渊又扑在栖九耳边轻声说道:“还有呢?” 栖九轻哼了一声,侧过脸说道:“我不该调戏你。” “没事。”顾渊十分大方地说道,“夫人尽管调戏,为夫都可以的。” “阿渊,唔……” “我……我真的……真的错了……” “夫人知道错了就好。”顾渊勾唇浅笑道,“但还是要受罚。” “晚一点……晚一点不行吗……”栖九有些难为情地说道,“现在,太……” “本来可以晚一点的。”顾渊毫不留情地咬了栖九一口,“但是夫人,你自己做了什么,你心里应该很清楚吧?” 栖九欲哭无泪:“下次我再也不敢了!” “夫人怕什么?”顾渊微微一笑,抬手解下了自己的发带,青丝直落而下,与栖九的一点点缠绕在了一起,“下次夫人还可以赌得再大一些。” 第两百二十二章 酿酒 被吃干抹净后,栖九迷迷糊糊间感觉自己被揽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里,然后听见一只狐狸在她耳边轻声说着话。 她有些笨拙地回抱住他,含含糊糊地回应道:“我也爱你。” 随后,她听见抱着她的狐狸轻笑了一声,又将她往自己怀里按了一些:“睡吧,我的夫人。” 第二天顾渊果然信守承诺,带着栖九去摘了葡萄,又带着她去找了小酒妖。 小酒妖一步一步地教栖九酿酒,边讲边做,到了第四步的时候栖九有些困了,打了个哈欠,顾渊走过来,替她擦了擦眼角的泪水,柔声问道:“夫人累了?” “嗯……”栖九点了点头,“有点想睡觉。” “那我带你回去吧。”顾渊将栖九揽进了怀里轻轻蹭了蹭,“看来是昨天太累了。” 栖九躲在顾渊怀里,微微红了脸,嘴硬道:“不用了,我一点都不累。” 顾渊笑着揉了揉栖九的头发,同时把在旁边看得一愣一愣的小酒妖拍远了一些:“好,都听夫人的。” 顾渊放开栖九的时候,小酒妖已经爬了回来,累得额头上全是汗,栖九眨了眨眼,好奇地问道:“小量,你怎么了?” 小酒妖看了顾渊一眼,敢怒不敢言,继续为栖九讲解起了下一步:“没什么,接下来把葡萄捏烂,放进酒坛子里,之后再放点糖,小九要是喜欢吃糖的话,可以多放一些。” “阿渊。”栖九抬头看着顾渊问道,“你喜欢吃糖吗?” “都行。”顾渊半蹲下身子,亲了栖九一口,笑着问道,“夫人是酿给我喝的吗?” “是啊。”栖九诚实地点了点头,“听小量说,葡萄酒一个月左右就好啦,那个时候正好是秋祭。” 顾渊微微有些诧异:“夫人怎么知道有秋祭?” “是来送果子的小妖精告诉我的。”栖九一边捏葡萄一边说道,“听说所有的妖精都会聚在一起,大家就坐在林子里一起吃东西,一起看表演,我什么也不会做,就希望那天,阿渊可以喝到我亲自酿的酒,如果好喝的话,我再多酿几坛,以后阿渊都可以喝到了。” 顾渊自然明白栖九说的以后,是多久以后,又代表了什么,他仍是笑着,轻抚着她的脸颊,柔声说道:“谢谢夫人。” 等栖九捏完了葡萄,加完了糖,小酒妖把如何密封酒坛子的方法仔细地跟栖九说了一遍,她再一步一步按照小酒妖说得做,小心翼翼,生怕出了一点纰漏。 “这样是不是就好了?”栖九把酒坛子拿给小酒妖看了看。 小酒妖点了点头:“可以了,小九你做得很好。” “接下来,等一个月后打开就变成酒了吗?” “按道理是这样的。”小酒妖又说道,“不过要注意两点,第一,这酒一定要放在阴凉处保存,第二,不得随意翻动,打开盖子更是不行,否则的话这酒就做不成了。” “好的好的。”栖九抱着酒坛子认真地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第两百二十三章 教得好 回去后,栖九把酒坛子放到了山洞深处,每天都会蹲在那盯着酒坛子看一会儿,字练得也没以前勤奋了。 “夫人别看了。”顾渊把栖九抓进了怀里,“为夫教你写字。” “我想把学过的字练得再好看一些。” “可以。”顾渊把栖九抱到了石桌边,在桌上铺开了一张纸,“先从握笔开始学,要拿好笔,才能写好字。” 栖九学着顾渊执笔的方式,用拇指按住,再用食指和中指末端勾住笔身,无名指和小指紧贴在另一侧。 “是这样吗?” “下来一点。”顾渊帮栖九调整了一下握笔的姿势,“可以松一些,指尖不需要用太多力气,写字是手腕用力。” “可以了吗?” “嗯,差不多了。”顾渊轻轻覆上了栖九的手背,在她耳边轻声说道,“我先带着你写一遍。” 在顾渊的掌控下,栖九写下了一个好看的字,但轮到自己写的时候,还是很难看,歪歪斜斜的,有的地方停留太久不够干脆利落,笔墨便有些浓厚,在纸上晕染了开来。 “还是不行啊。”栖九有些颓废。 “夫人,练字本来就是个漫长的过程。”顾渊抬手揉了揉栖九,“急不来的。” “阿渊。”栖九抬头看了顾渊一眼,“那要多久才能练好啊?” “夫人这么聪明,用不了很久的。” “一个月可以吗?” “应该可以的。” “那一个月以后,我一定要把阿渊的名字写得好看一些。” “可以先从简单的字开始练。” “不行。”栖九摇了摇头,固执道,“我就是要先写好阿渊的名字。” “好。”顾渊勾唇浅笑道,“都听夫人的。” 接下来的日子里,栖九不是蹲在山洞里盯着酒坛子,就是趴在石桌边练字,最后,终于赶在秋祭这一天酿好了酒,写好了字。 栖九拿着写好的字朝顾渊飞扑了过去,高兴地喊着:“阿渊阿渊,你看看!是不是好看很多了!” 顾渊看了眼纸上的两个大字,一边为栖九系上披风,一边夸赞道:“夫人真厉害。” 栖九笑嘻嘻地搂上了顾渊,看着他说道:“是阿渊教得好。” 栖九自己送上来,顾渊倒是省了力气,轻轻一揽,就将她收进了怀里:“夫人是指为夫哪一方面教得好?” “当然是写字啦。”栖九不假思索地答道。 “原来只有写字教得好。”顾渊惩罚似的咬了栖九一口,“那为夫今晚会再接再厉的。” 忽然想起什么,栖九脸上一红,赶紧改口道:“阿渊什么都教得好,阿渊最厉害了。” “嗯?”顾渊挑了挑眉,装作诧异的样子问道,“夫人又是指哪一方面?” 栖九答得含糊:“所有,都很好。” “嗯……”顾渊沉吟了一会儿,又问道,“所以,夫人也是在夸我昨晚做的不错?” 闻言,栖九没有说话,躺在顾渊怀里装死,然而这并不能足以让她逃过此劫。 “夫人,这算是默认了吗?” 第两百二十四章 秋祭 听见顾渊的笑声,栖九的脸更红了,轻轻摇了摇头:“不算。” 顾渊拉下栖九抓着他衣领的手,紧紧地握在了手里,嗓音暧昧地低声说道:“那今晚……” 这样低沉的嗓音,像极了每次顾渊扑在她耳边说爱她的时候,栖九的心忽然跳得很快,与顾渊十指相扣的手,也不由跟着握紧了一些。 察觉到这些细微变化,顾渊得意地笑了起来,明知故问道:“夫人怎么了?” “没、没怎么……” “那就好。”顾渊俯身轻吻了一下栖九,柔声说道,“该去秋祭了。” 栖九松开手,正打算从顾渊怀中挣脱出来,却发现自己被他抱得更紧了,她微微仰起头,看着他说道:“阿渊,我去取酒。” “不劳烦夫人。”顾渊手指一勾,在角落里呆了一个月的酒坛子便悬浮在了他身侧,“这点小事,为夫来就行了。” 顾渊当了山大王之后,每年都会在山顶的枫树边举办秋祭,生着篝火披着星光,有过节的小妖精,在这一天都会相处地十分融洽,一起载歌载舞,而刚修炼成妖的,亦可借此机会崭露头角,迅速融入妖精这个集体中。 栖九坐在顾渊怀里吃着东西看小妖精们表演,顾渊则一直看着栖九,她笑了,便会跟着她一起笑。 栖九虽然看得入神,但也不会忘记给顾渊喂点东西吃。 比如给他倒一杯自己酿的葡萄酒。 等顾渊喝完了,栖九再看着他,有些忐忑地问道:“好喝吗?” “夫人也尝一尝不就知道了?” 栖九接过顾渊手中的酒杯,正要回去给自己倒一杯,就被狡猾的狐狸按住了,她慌张地推着他,他却不退反进。 顾渊慢慢松开了栖九,目不转睛地看着她,低声问道:“尝到了吗?” 栖九微垂着眼眸不敢看顾渊,手里还抓着他的衣衫,躲在他怀里微微喘着气。 再转过身去,栖九已经没心情看小妖精们表演了,心不在焉地剥着橘子,等她快吃完了半个,身后的狐狸才开口抱怨道:“夫人就自己一个人吃独食吗?” 栖九看都没看顾渊一眼,直接从桌子上扔了一个橘子给他:“你自己剥吧。” “夫人生气了?”顾渊从身后环住了栖九,在她脸上轻轻蹭了蹭,“怎么气成这样了?脸好烫啊,是不是因为方才喝了酒?嗯……好像越来越烫了。” “阿渊,你再这样,我咬你了。” “嗯,咬吧。”顾渊继续补充道,“夫人想怎么咬都可以,为夫都可以承受得住。” 栖九没再说话,默默地吃着橘子。顾渊承受地住,可不代表她也承受得住。 顾渊没有放开栖九,双手绕在她身前剥橘子,等剥完了,再一点一点喂给她,柔声哄道:“夫人别生气了。” “我没生气。” “那夫人别害羞了。” “哼。”栖九从顾渊怀里爬了出来,坐到了旁边。 顾渊可怜兮兮地问道:“夫人不要我了?” 栖九抱着小酒妖送来的石榴酒喝了一口:“我只是想喝酒。” 第两百二十五章 喝到啥时候 顾渊半撑在桌上看着栖九,坏笑道:“为夫喂你喝不就行了?” 栖九紧紧地抱着酒坛子,抗拒地摇了摇头:“不要。” “那夫人不要喝太多了。” “为何?” “喝醉了就不好了。” 栖九不知道哪里来的自信:“不会的。” “好。”顾渊笑着揉了揉栖九,“喝醉了也没事,大不了,为夫继续抱着你回去。” 栖九抱着酒坛子没再说话,顾渊没有夫人可以抱,就抱着夫人酿的酒,喝下最后一口的时候,眼前忽然砸下了一个酒坛子,他顺着酒坛子望过去,看到了栖九微红的脸。 栖九显然是醉了,整个人摇摇欲坠的,但她还是强撑着,指着坛口对顾渊说道:“你……你看看……我、我喝完了……” 顾渊依着栖九看了一眼,随即笑道:“嗯,夫人真厉害。” “而、而且!”栖九拿了个枣子过来,一边笨拙地做着剥皮的样子,一边说道,“我一点也没醉!我、我还可以……剥橘子!” 顾渊笑得更开心了:“嗯,夫人说这是什么这就是什么。” 栖九按住顾渊的肩膀,微微仰头看着他,把自认为剥好的“橘子”塞到了他嘴里,一边塞一边说:“阿渊,我没生你的气,我也没有不要你,你别难过。” 顾渊微微一愣,抬手抓住了栖九正要缩回去的手,半开玩笑地问道:“这个‘橘子’是夫人给我赔罪用的吗?” 栖九缓缓点了点头,傻傻地看着顾渊问道:“阿渊,好吃吗?” 顾渊轻笑道:“夫人也尝一尝不就知道了?” “嗯……好。”栖九又点了点头,竟主动朝顾渊靠了过去。 顾渊看着栖九慢慢朝自己靠近,一动也不敢动,头晕晕的,似乎又有了些醉意。但他不敢陷得太深,及时和栖九拉开了距离。 “阿渊?”栖九看着顾渊,迷离的眼神里带着一丝不解,手掌慢慢抚上了他微红的脸颊,又朝他凑了过去。 顾渊保留着最后一丝理智,避开栖九,将她拦腰抱了起来,在小妖精们玩得最欢的时候,披着满天星辰离开了。 原本紧紧搂着顾渊的栖九,忽然松开了手,微微仰头,唤了他一声:“顾渊大人。” 顾渊诧异地看了她一眼:“你这是喝到什么时候去了?” “顾渊大人。”栖九看着顾渊,异常清醒地说道,“放我下去。” “为何?” 栖九还是那句话:“放我下去。” “我若是不放呢?” 栖九威胁道:“我以后不给你烤肉了。” “那就不烤了。” “放我下去吧。”栖九在顾渊身上蹭了蹭,“求求你了,顾渊大人。” “好吧好吧。”吃软不吃硬的顾渊终于把栖九放到了地上,“你下来干嘛,要跟着我走回去吗?” 脚一沾地,栖九就蹲了下来,点了点头,认真地说道:“嗯,我自己走回去,不给您添麻烦。” 顾渊这回终于知道栖九醉到什么时候去了,果然什么话都不能乱说,都是要付出代价的。 第两百二十六章 看看 栖九蹲在地上一点一点地挪动,顾渊要抱她起来也不肯。 “你这样蹲着走,什么时候才能回去?” 栖九想了想,有些苦恼:“我不知道。” 顾渊不依不饶:“那我抱你回去吧。” 栖九还是摇头:“不给顾渊大人添麻烦。” 顾渊也不知道该拿栖九怎么办了,蹲在旁边看着她,打算就这样跟着她慢慢挪。 然而栖九却不动了,将脸埋进了膝盖里。 顾渊伸手轻轻按住了栖九的肩膀,迟疑道:“你……哭了?” “嗯。” “怎么了?” 栖九蹲在地上长长地叹了口气:“顾渊大人不喜欢我,想想就难受。” “那我要是喜欢你呢?” “不可能。” “那我要是娶了你呢?” “更不可能。” “那你想嫁给我吗?” “想,做梦都想。” “我也做梦都想娶你。” 栖九微微一愣,诧异地看了顾渊一眼:“我在做梦吗?” “没有啊,夫人。”顾渊帮栖九擦干了眼角的泪水,柔声说道,“你真的嫁给我了,我也真的娶到你了,我很喜欢你,喜欢得不得了。” “顾渊大人。”栖九傻傻地问道,“这个梦我可以做多久啊?” “永远。”顾渊笑着,慢慢朝栖九凑了过去,覆上了她的唇。 究竟是怎么回山洞的,栖九也记不清了,她就记得头有点晕,有点喘不过气,等顺过来的时候,她已经被扔在床上了,然后又喘不过气了。 “顾渊大人,我有点难受。” “哪里难受?”顾渊随手指了一处,“是这儿吗?” “不是。”栖九抓着顾渊的手放到了脑袋上,“这里有点难受。” 顾渊帮她揉了揉,轻叹道:“算了,今晚还是放过你好了。” “顾渊大人。”栖九忽然唤道。 顾渊抽空看了她一眼,发现她眼睛亮晶晶的,不由一愣:“怎么了?” 栖九开心地问道:“你现在可以变成狐狸吗?” 顾渊隐隐觉得不妙:“你想干嘛?” “我想看看!” “头不疼了?” “不疼了!” “你真想看?” “想看!想看!” “好吧。” 想着栖九喝成这样,明天肯定什么都不记得了,顾渊也就大大方方变成原型给她看了看。 然而栖九没有信守承诺,她除了看,还把顾渊抱在怀里摸了摸。 “顾渊大人。”栖九一边摸,一边夸赞道,“您高贵的狐狸毛好舒服啊,九条尾巴也很长诶。” 顾渊出声警告道:“摸可以,但你别乱摸。” 栖九抓起了顾渊的前肢:“顾渊大人的狐狸腿,好短啊,哈哈哈。” 顾渊:“……” 栖九戳了戳顾渊的鼻子:“顾渊大人的鼻子最黑了。” 顾渊:“……” 栖九发现了顾渊的狐狸眼:“哦,不对,顾渊大人的眼睛也很黑。” 顾渊:“……” 栖九搓了搓顾渊的狐狸脸:“顾渊大人,你有点肥肥。” 顾渊:“……” 栖九忍不住把顾渊抱在怀里蹭了蹭:“不过这样才可爱,和平时的顾渊大人不一样。” 顾渊:我忍…… 第两百二十七章 摸摸 栖九又看了眼顾渊的狐尾:“顾渊大人,我发现你的狐尾打开有点像孔雀开屏。” 顾渊,收。 栖九摸了摸顾渊的耳朵:“顾渊大人的耳朵最可爱了,毛绒绒的。” 顾渊终于出声了:“别乱摸。” “为什么啊?”栖九还是放不开毛绒绒的耳朵,“耳朵不能摸吗?” “不能。”顾渊摇头晃脑地往后退了几步,“你还摸?” 栖九不依不饶地追了过去:“很舒服啊,为什么不让摸?” “你会后悔的。” 栖九还没想明白这句话什么意思,狐狸就变回了人形,喘着气把她死死地压在了床上。 “顾渊……大人……” “你不听劝我也没办法。” “不可以再变回小狐狸了吗?” “喜欢小狐狸?” 栖九点了点头:“嗯,喜欢小狐狸。” “那我呢?” “嗯……也喜欢。” “更喜欢我,还是更喜欢小狐狸?” “都喜欢啊,都是顾渊大人啊。” “如果有别的小狐狸,你也喜欢吗?” 栖九想了想:“小狐狸,可爱,喜欢。” 顾渊又压下来了一些:“更喜欢我,还是别的小狐狸?” “当然是更喜欢顾渊大人了。”栖九环上了顾渊的腰身,笑着说道,“最喜欢顾渊大人了。” “那你记住。”顾渊俯身咬了栖九一口,“我也喜欢你,最喜欢你了,下次可别忘了。” 栖九轻哼了一声,把顾渊的衣服扯得更乱了一些:“顾渊大人,我感觉有点奇怪。” “嗯。”顾渊勾唇浅笑道,“不光你奇怪,我也很奇怪。” “嗯?”栖九微微有些诧异,“顾渊大人也不舒服吗?” 顾渊一边咬,一边说道:“是的。” “顾渊大人哪里不舒服?”栖九神色迷离地看着顾渊问道,“我帮你……” “好,你帮我。”顾渊笑着,仿佛求之不得。 第二天醒过来的时候,栖九也不知道自己的头为什么会这么痛,蹭了蹭身旁的顾渊:“阿渊。” “怎么了?”顾渊将怀里的人搂紧了一些,“头还是很痛吗?” 栖九微微有些诧异:“你怎么知道?” “为夫当然知道了,昨晚真的是累死了。” “昨晚……” “想不起来了?” 栖九摇了摇头:“我就记得,我把小量送来的石榴酒喝完了。” “嗯。”顾渊松了一口气,“那就好。” “不过……”栖九回想了一下,“我好像梦到一只小狐狸,跟阿渊你有点像,鼻子黑黑的,尾巴长长的,耳朵毛绒绒的,狐狸毛摸起来也很舒服,好可爱。” 顾渊:“……” “阿渊。”栖九又蹭了蹭顾渊,“你能不能变回原型给我看一看?” “不行!” “为什么?” “你确定你只是看一看吗?” “嗯……”栖九承认道,“可能会忍不住摸一下。” “所以,不行!” “不能摸吗?” “不能!” “那我不动手,我就看看。” “夫人,为夫可没那么好骗。”顾渊捏着栖九的下巴,邪魅的笑了起来,“不过,夫人真的喜欢小狐狸的话,为夫可以努力一些。” 第两百二十八章 生一个 “嗯?”栖九不明所以。 “夫人。”顾渊又将栖九压在了身下,浅笑道,“咱们生个孩子吧。” “啊?”栖九脸蓦地一红。 “生个孩子。”顾渊继续诱惑道,“生一只小狐狸出来给你玩。” “这……” “夫人不喜欢小狐狸吗?” “喜欢……” “嗯,生一个。”顾渊又压下去了一些。 “可是……”栖九轻轻抵着顾渊,小声问道,“能生出小狐狸吗?” “不知道。” “那……” 顾渊笑道:“不行就再生呗。” “那要生几个啊?” “几个都行。”顾渊压在栖九耳边轻声说道,“为夫都养得起。” 刚睡醒的栖九,不一会儿又累得睡着了。 练好字以后,栖九每天都会趴在石桌上写一些东西,也不肯给顾渊看,神神秘秘的。 若是顾渊走了过来,栖九便会趴在桌上,死死地按住那张纸。 栖九装作无事一般趴在桌子上问道:“阿渊,你要出门了吗?” “嗯。”顾渊俯下身子,眉眼含笑地看着栖九问道,“夫人在写什么,为夫不能看吗?” 栖九心虚地把纸往自己身下藏了一些,轻轻地摇了摇头:“没什么。” “好吧,既然夫人不让看,那我就不看了。”顾渊惩罚似的捏了捏栖九的脸,“乖乖等我回来。” 栖九乖巧地点了点头:“好的。” 顾渊走后,栖九赶紧写完了最后一点东西,吹干笔墨之后收进了一个小盒子里。 小酒妖最近在酿新的酒,没空来找栖九玩,她就一个人坐在阳光里吃枣子,吃着吃着,就看到一个人走了过来。 栖九手里拿着半个枣子,见那人直直地看着她,她便也愣愣地看了他一会儿。那人眉心间的一点朱砂红痣最是显眼,如墨般的长发半披在身后,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晃动着。 “姑娘。”那人走到栖九身旁,自然而然地坐了下来,“一个人吃枣子呢。” “怎么?”栖九从桌子上拿了另外一颗枣子,放到了他面前,“你也想吃吗?” 那人看了眼身前的枣子,忽然笑了起来:“真没想到,二王子竟找了个吃货。” 栖九一边吃着枣子,一边含糊不清地重复道:“二王子?吃货?吃货是说我吗?” 那人半撑在桌上轻轻点了点头,又说道:“云山狐族,二王子顾渊,或许这样说你更明白一些。” “云山狐族?”栖九想了想,问道,“所以你也是狐狸吗?” “是。”那只狐狸邪魅地笑了起来,“顺带一说,我可是一只很危险的狐狸。” “你吃人吗?”栖九继续啃着枣子问道。 那只狐狸轻描淡写道:“吃过。” “所以你要吃了我吗?”栖九更努力地啃起了枣子。 “放心,你对我来说还有些用处。”狐狸抽出了袖子里的匕首,笑着说道,“所以,我暂时还不会吃了你。” 阳光下,狐狸手中的匕首折射出了刺眼的光芒,栖九微微眯起了双眼,下意识地往后靠了一些。 “拿着它。” 第两百二十九章 杜司 狐狸的嗓音犹如鬼魅一般缠绕在栖九耳边,由近及远,由远及近,她看着那柄被黑色烟雾缠绕的匕首,缓缓抬起了手。 “杜司!” 听见有狐狸这么大声地喊着自己的名字,杜司微微抬眸,便对上了来者愤怒的目光。 “呦,二王子竟然这么快就赶回来了?”杜司轻笑着,从容地后退了几步,堪堪躲过了顾渊飞来的一掌,“在这小小的妖山呆久了,二王子的身手也差了许多啊。” “欺负了几只小妖精,就觉得自己了不起了吗?”顾渊冷哼一声,抬起手掌,五指一收,杜司的脸色便有了些变化,“兄长派你过来,未免也太小看我了。” “二王子说的是。”杜司面色难看地抓着自己的喉咙,艰难地说道,“不过,我可不是来打架的,二王子别误会。” 杜司看了桌边的栖九一眼,忽然露出了一抹诡异的笑容。 察觉到不对,顾渊松开杜司,闪身躲过了栖九刺来的匕首。 栖九呆呆地直视着前方,眼里并没有顾渊,但手里的匕首却有目的般地朝他刺了过去,动作一次比一次急切。 “二王子应当明白这是什么吧?”杜司看着顾渊左右闪避不敢伤了栖九的样子,得意地笑了起来,“论法力,我确实比不过您,但魅术,我可从未输过。” “你找死?”顾渊恶狠狠地看了杜司一眼,五指一抓,将他往地上摔了下去。 “二王子想杀我?”杜司慢慢站起身,抹掉了嘴角的血迹,阴险地笑了起来,“那您夫人恐怕也……” 栖九每一次挥动匕首,都是靠近心脏的位置,顾渊已然明白杜司打着什么算盘。 虎太皮叼着小兔子走到山洞外,就看见栖九拿着匕首不断刺向顾渊,他惊得嘴里的兔子都掉了,大喊道:“顾渊大人!” “虎太皮。”顾渊一把将栖九的手腕抓在了手里,对他说道,“树上的狐狸,抓住他。” “嗯?”杜司和地上蠢蠢的老虎对视了一眼,长长地叹了口气,“又不能看戏了。” “臭狐狸!”虎太皮化成了人形,飞身跳到了杜司站的树枝上。 “二王子,微臣先行一步了。”杜司笑嘻嘻地跳到了另外一棵树上,“小心啊,别让您夫人走火入魔了,否则微臣也没办法咯。” “这个自然不用你来担心。” 顾渊看着犹如木偶般无神的栖九,蓦然松开了手,那柄缠绕着黑色烟雾的匕首,便毫无阻碍地刺入了他的心脏。 鲜血染红衣衫的瞬间,栖九恢复了清明,而眼前却是一片漆黑。 指尖温热的触感吓得栖九立即松开了手,她颤抖着,抚上了蒙住自己双眼的手,轻声问道:“阿渊,是你吗?” “是我。”顾渊忍痛抽出匕首,快速将四周的穴位封了起来,“别怕。” “你怎么了?” 感觉到掌下的湿热,顾渊将栖九按在了自己怀里,柔声哄道:“别哭,我没事。” 栖九哭着问道:“你是不是受伤了?” 第两百三十章 没事 顾渊安抚似的拍了拍栖九:“夫人多虑了,有谁伤得了我?” “我不信。”栖九抓着顾渊的衣衫,固执道,“你让我看看。” “真的啊,傻夫人。”顾渊笑着说道,“为夫怎么会骗你呢?” “我不信,你让我看看。”栖九哭着威胁道,“不然我以后再也不理你了。” “那小盒子里的东西,夫人可以拿来给我看看吗?” 栖九立即点了点头:“可以。” “那为夫晚些再看吧。”顾渊抬手点下了栖九的睡穴,“夫人先休息吧。” 洞外的阳光依旧刺眼,顾渊清理完血迹后,将匕首扔到了远处。他抱着栖九走到床榻边,轻轻将她放了下去,她脸上还挂着泪痕,而他胸口的衣衫也早就湿透了。 顾渊俯下身子帮栖九擦了擦眼泪,无奈叹息道:“傻夫人。” 顾渊找到虎太皮的时候,他已经在林子里昏睡了许久,身边全是被他拍倒的树木。 “顾渊大人?”虎太皮迷迷糊糊地坐了起来,感觉全身都没了力气,“发生了什么?” “你果然也被他控制住了。”顾渊慢慢站了起来,看着空荡荡的树林说道,“只是没想到,他会让你砍树。” “我……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看着他,忽然就不能动了,耳边全是一个声音。”虎太皮敲了敲自己的脑袋,“之前一直在我耳边回响,但现在什么也想不起了。” “正常。” “对不起,顾渊大人。”虎太皮俯首在顾渊跟前说道,“我辜负了您的嘱托。” “无事,我也知道你抓不住他。” “是我没用!”虎太皮捏紧拳头狠狠地砸向了地面,悔恨道,“是我太没用了!谁都护不住!” “是杜司太狡猾了,你根本不是他的对手。”顾渊垂眸看着跪在地上的虎太皮说道,“起来吧。” “我每天都在很努力的修行。”虎太皮依旧跪在地上,看着自己身下的一小块土地。 “我知道,你已经的修为已经有很大的提升了。” 虎太皮摇了摇头:“不!还不够!我以前觉得自己够厉害了,可是直到顾渊大人您来了以后,我才知道,原来我这点修为根本不够去保护自己的同伴。正是因为如此,长生才走了,连小风也差点被那些修仙门派的弟子杀了,要不是顾渊大人您,要不是您……” 虎太皮掌下那一点土早就被他抓得不成样子了,脸下的也被泪水打湿了。 “知道就好。”顾渊一抬手,把虎太皮从地上掀了起来,“但是哭哭啼啼的并不能解决问题,回去继续修行吧,以后崇明山就归你罩着了。” 虎太皮微微一愣,惊讶地问道:“顾渊大人,您要离开了吗?” “嗯,等养好伤,回去找他们算账。”顾渊嫌弃地看了虎太皮一眼,“也不知道你这样的笨老虎,以后到底能不能照顾好崇明山上的小妖精们。” “算完账,顾渊大人您还回来吗?” “可能会回来揍你吧。”顾渊抬手敲了一下虎太皮的脑袋,“如果你再欺负其他的小妖精,我就揍死你。” 第两百三十一章 察觉 “顾渊大人回来以后,还会离开吗?” “会吧,毕竟我老爹可是一只很麻烦的老狐狸。”顾渊最后看了虎太皮一眼,转身朝来时的方向离开了,“看见你没事,我也该回去了。方才的事情,你若是敢在我夫人面前提半个字,我走之前,一定先打断你的老虎腿。” 顾渊回去的时候,栖九刚从山洞里跑出来,她愣愣地看着顾渊从阳光下走过来,眼泪竟不由自主地流了下来。 “傻夫人。”顾渊一边为栖九擦眼泪,一边无奈地叹气,“你怎么又哭了。” “阿渊,你是不是……” “放心吧。”顾渊笑着打断道,“我没受伤。” “可是你的脸色……” “脸色很难看吗?”顾渊佯怒道,“那都是因为虎太皮送来的东西太难吃了,我吃了一点就被他害成这样了,呕。” “阿渊。”栖九认真地看着顾渊,一字一句地说道,“你不要再骗我了。” “真的啊,傻夫人。”顾渊笑着捏了捏栖九的脸,故作轻松道,“东西我已经扔了,还好夫人你没吃到,不然现在肯定比我还惨。” 栖九没再说话,抬手就要去扯顾渊的衣领,然而还未触及,便被他及时制止了。 顾渊抓着栖九的手腕,半开玩笑地问道:“夫人这是做什么?青天白日的就想扒了为夫的衣服?” 栖九大方承认道:“我是想扒了你的衣服。” “夫人,你今日怎么比为夫还急?”顾渊勾唇浅笑道,“这么想生一只小狐狸吗?” “阿渊,在你眼里,我真的有那么傻吗?”栖九仰头看着他,眼眶微红。 被栖九这样看着,顾渊也笑不出来了,只轻轻地摇了摇头。 “阿渊,我爱你。” 栖九伸手搂住顾渊,慢慢往他唇上凑了过去,笨拙地啃咬着。 顾渊的理智,一点点被栖九吞噬了个干净,他慢慢松开了她的手腕,不由自主地搂上了她的腰肢,将她紧紧地抱在了怀里,将主控权重新捏在了自己手里。 栖九知晓自己的目的已经达成,她慢慢松开顾渊,手掌一点点向下,最终停在了顾渊的衣领处。 半身的凉意,终于让顾渊寻回了一些理智,他松开栖九,慌张地遮住了她的双眼:“别看。” “我已经看见了。”栖九哭着,将顾渊盖在她眼睛上的手拉了下来,“阿渊,我爱你,我在乎你,所以你骗不了我,我就知道,你一定是受伤了。” “小伤而已。”顾渊将栖九抱在怀里,安抚似地拍了拍,“夫人别哭了。” 栖九忽然问道:“是不是我?” 顾渊轻笑道:“夫人想什么呢?” “伤口上的黑雾我见过。”栖九冷静分析道,“和那只狐狸的匕首上的一模一样,他伤不了你,就让我来……这就是他说过的,我对于他来说的用处。” “若我说,夫人都猜错了呢?” “不可能。”栖九肯定道,“阿渊,你说过,他们伤不了你,所以只有我。” 第两百三十二章 好好休息 “夫人,你猜错了。” “阿渊,别骗我了。”栖九紧紧回抱住了顾渊,却也是轻轻的,不敢触及伤口,“你骗不了我的。” “夫人,在该笨的时候笨一些不好吗?” “不好。”栖九不敢去触碰顾渊的伤口,手指便停留在了边缘,“这里疼吗?” 顾渊摇了摇头:“不疼。” 栖九哑着嗓子说道:“那就是很疼了。” 顾渊轻叹道:“夫人就不能信我一回吗?” 栖九又问道:“这伤要多久才能好啊?” 顾渊拍了拍栖九,安慰道:“用不了多久。” “嗯,我相信你。”栖九看着顾渊,认真地说道,“要快点好起来。” “夫人,我都被你看光了。”顾渊搓了搓栖九的脸,问道,“小盒子里的东西可以给我看了吗?” “阿渊,你不要乱动了。”栖九把顾渊的手拉下来,抓在了自己手里,“想看的话,就先养好伤吧。” “夫人说话不算数。” “先养好伤。” “夫人心疼我吗?” 栖九毫不掩饰地点了点头:“心疼。” “那夫人亲我一下吧。”顾渊笑道,“亲一下我就不疼了。” 栖九依言亲了顾渊一口。 顾渊得寸进尺:“多亲一会儿,伤口好的更快。” 栖九没有听信顾渊的鬼话,帮他把衣服重新穿了回去:“小心别着凉了。” 顾渊不依不饶:“夫人再亲我一会儿,就不会着凉了。” 栖九态度坚决:“等你伤好了以后。” 顾渊委屈巴巴:“夫人不爱我了。” “阿渊,我爱你。”栖九轻抚着顾渊的脸颊,认真地说道,“很爱很爱你。” 顾渊轻轻覆上栖九的手掌,有些委屈地说道:“那夫人为何不肯亲我?” “亲过了。” “久一点。” “不行。”栖九依旧坚决,“在你养好伤之前,我都不会再亲你了。” “那晚上……” “好好休息。” 顾渊诱惑道:“不想要小狐狸了?” 栖九轻轻抱住了顾渊:“想要这只小狐狸好好的。” 像顾渊这种级别的大妖怪,普通的刀伤剑伤愈合弹指间便可愈合,若是附着了妖力,则需要多耗费一些时***出随着匕首侵入的妖力。 杜司附着在匕首上的妖力不多,但很难缠,若不是顾渊及时控制住没有让其进一步扩散,恐怕要用更久的时间才能完全清除。 而处理伤口的这些天,顾渊简直难受到了极点,不是因为伤口疼,而是因为栖九离他越来越远了,白天远远的看着他,晚上也睡得很远,他若是凑过去,栖九便会抱着被子跑到床下去睡。 闯了祸的顾渊趴在床边眼巴巴地看着栖九问道:“夫人不上来吗?” 栖九言简意赅:“不。” 闯了祸的顾渊开始装病:“为夫胸口有点疼,需要夫人帮忙揉一揉。” 栖九没有被迷惑:“对伤口不好,你也别趴着了。” 闯了祸的顾渊开始威胁:“夫人不上来,为夫就一直趴在这看你。” 栖九稍微妥协:“那你平躺着,离我远点。” 第两百三十三章 禹焯 闯了祸的顾渊也终于妥协:“好,都听夫人的。” 栖九这才跑回了床上,且威胁道:“你要是骗我,我以后再也不理你了。” 闯了祸的顾渊无奈地应着:“好好。” 伤口越好,栖九离顾渊越远,怕一不小心又加重了伤势,以至于顾渊变成小狐狸勾引栖九都失败了。 “夫人确定不想摸一摸吗?”顾渊讨好地摇着尾巴说道。 栖九一边绞着手,一边忍痛摇了摇头:“不摸。” “夫人明明就很想摸的样子。”顾渊大摇大摆地往栖九那走了两步,“来吧,不要客气,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样店咯。” 栖九往后退了两步,更努力地绞着手,忍痛摇了摇头:“不用了。” 顾渊在地上个盘成了一团,动了动毛绒绒的狐狸耳朵,又冲栖九眨了眨眼:“夫人过来吧,我很乖的,保证什么都不会做。” 栖九不信他的鬼,转身走了:“我去找小量玩了。” 顾渊没想到,他千年狐妖第一次主动卖萌,竟然会如此失败。 灰心丧气地变回了人形,顾渊坐在地上叹了口气。 等伤势大好之后,顾渊还没来得及把栖九抓过来,就有别的狐狸找来了。 “二王子。” “禹焯,你来早了。”顾渊坐在床边,懒懒地说道,“再过两天,我就自己回去了。” “我不是来抓您回去的。” “嗯?”顾渊诧异道,“不是来抓我回去的?” “不是。”禹焯纠正道,“我是来请您回去的。” “抓不了,就请吗?” 禹焯摇了摇头:“不全是。” “那你说说,你打算怎么请。” “王上离世了。”禹焯看了顾渊一眼,继续说了下去,“大王子夺权。” “我知道了。”顾渊跳下床,朝洞外走了出去,“我跟你回去。” 栖九正坐在桌边吃果子,见顾渊径直朝自己走了过来,还没想好到底要不要逃跑,就被他抓进了怀里。 栖九愣愣地看着顾渊问道:“伤好了?” “好了。”顾渊点了点头,俯身亲了一下栖九,“为夫出门办点事,过些日子回来,好好在家呆着,别乱跑。” 栖九点了点头:“早些回来,别再受伤了。” “好。”顾渊又俯身亲了一下栖九,“我也不敢再受伤了。” 顾渊还是放心不下,临行前便又嘱咐了崇明山里的小妖精们,让他们帮忙照顾自己媳妇儿。 在路上问了禹焯,顾渊才知晓,原来自己老爹早就不行了,而他之前离开云山,只带了一些银两。在没有玉佩的情况下,要找到他实在太难了,也正是因为如此,禹焯如今才在崇明山碰到了他。 当然,这也不排除顾裕派人捣乱的缘故。 “兄长是几天前叛乱的?” “尹怀是这么说的。” “所以,你离开云山的时候,兄长也派杜司出来了吧。” “应该是的。” “兄长如此大费周章,原来就是想阻止我回去破坏他的夺权大计吗?” “应该是的。” “老爹真的打算把王位传给我?” 第两百三十四章 王兄 禹焯点了点头:“我便是最好的证明。” 顾渊烦躁地挠了挠头:“真搞不懂那只老狐狸。” “大王子性情太过急躁。” “我知道。” “王上一直都很疼爱您。” “哦。” “王上只是不知道如何表达。” “哦。”顾渊无精打采地问道,“尹怀还说了什么。” “王上很想您。” “嗯。”顾渊看了眼脚下,“到了。” 顾渊说的办点事,就是回云山,单枪匹马把自己兄长从王位上打下来。 看到顾渊抓着半死不活的杜司闯进来的时候,顾裕并不意外。 他稳坐在王位上,轻笑道:“你终于回来了。” “外面的,不是投降了,就是被我打得站不起来了。”顾渊手一甩,将杜司扔到了顾裕脚边,“你自己下来,还是我把你打下来?” “好不容易得到的王位,岂能说让就让?” “懂了,想挨揍。” 顾渊往前走了一步,狐尾就毫不留情地刺了过来,他错身躲过,快步朝顾裕跑了过去。 狐尾的速度很快,但顾渊的速度更快,不待顾裕看清,顾渊便闪到了他身后。 “兄长还是不要白费力气了。” 顾裕神色一凛,刚站起身,就被顾渊拍到了地上。 杜司拼尽最后一点力气,扑到了顾裕身旁,但顾渊一抬手,便轻松将他扔到了一边。他的身子不受控制地朝柱子上飞去,摔在地上又吐了一口血。 “不自量力。”顾渊冷哼一声,抬脚朝顾裕走了过去。 顾裕半撑着身子看着顾渊,身后的狐尾仍是不死心地朝他刺了过去。 顾渊抬手将狐尾抓在了手里,冷笑道:“兄长这些年,竟一点长进也没有吗?” 顾裕起身,手掌化为利爪朝顾渊挥了过去,却也被顾渊轻松控制在了手里。 顾渊将顾裕按在地上,一脚踩在了他身上,低下身子沉声问道:“你怎么下得去手?” “我为何下不去手?”仿佛听见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顾裕大声笑了起来,看着顾渊一字一句地说道,“王位本就应该是我的。” “真是你的,谁也夺不走。”顾渊手上力道又重了一些,“不是你的,抢来又有何用?” “我修行的天赋确实不如你,但王位,我比你更适合。”顾裕冷哼道,“只是父亲不明白罢了。” “王兄。” “你终于不再叫我兄长了。” “不叫了。”顾渊抬手挥断了顾裕身后的九条狐尾,“你不配了。” 沉重的大门再次被推开,禹焯慢步走了进来,停在顾渊身旁轻唤道:“二王子。” 顾渊缓缓站起身,问道:“老狐狸葬在哪儿?” “伊怀说,就在王后墓边。” “嗯。”顾渊一边朝外走,一边吩咐道,“把他埋远点,省得老狐狸见了他不开心。” “是。”禹焯看着顾渊的背影问道,“加冕大礼何时举行?” “等我带着夫人回来。” “二王子不去看一眼王上吗?” 顾渊在门前停留了一会儿,仰头看了眼天上的白云:“正要去呢。” 第两百三十五章 好吗 半夜醒来的时候,栖九被那团黑影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抱着被子往后靠了一些。 “别怕。” “阿渊?”栖九慢慢坐了起来,看着顾渊问道,“你怎么了?” “没怎么。”顾渊俯身轻轻抱住了栖九,“想夫人了。” 即使看不清,栖九也感觉得到顾渊的不寻常之处,她伸手回抱住顾渊,手掌在他背上安抚似地拍了拍:“我也想你。” “夫人这些天过得还好吗?” “很好。” “吃得好吗?睡得好吗?” “好。”栖九轻轻蹭了蹭顾渊,问道,“阿渊呢?这些天过得如何?” “夫人过得好,我就过得好。” “阿渊为何连夜赶回来?” “太想夫人了。” “阿渊一定很累了吧?” “嗯。”顾渊轻轻点了点头。 栖九慢慢离开了顾渊的怀抱,抬手为他解下了腰带:“那先休息吧。” “夫人现在可以亲我了吗?” “可以。” 栖九依着顾渊,微微起身亲了他一口。 “今晚,夫人可以让我抱着睡觉了吗?” “可以。” 顾渊躺下的时候,栖九主动送进了他怀里。 顾渊抱着怀里的人,轻声说道:“夫人,明日随我回云山吧。” “好。”栖九主动往顾渊怀里藏了一些,“阿渊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第二天行李收拾到一半,山洞外忽然聚集了许多小妖精,为首的便是化为人形的虎太皮。 顾渊很久没有去给虎太皮剃毛了,所以他头顶秃掉的一大块,已经长出了短短的毛发,比以前好看多了。 见此,顾渊将手上的麻袋甩到了肩上,慢步朝他们走了过去:“你们来做什么?” 虎太皮回答道:“想请顾渊大人留下。” 顾渊摇了摇头:“不行,我这回必须得走了。” “那顾渊大人何时能回来?”云飞尘从妖精堆里跳了出来。 “得空了,就回来看看你们吧。”顾渊指着虎太皮说道,“就让这家伙继续当你们的山大王好了。” 这几百年来,已经有许多妖精对虎太皮改观了,知晓他不会再欺负其他的小妖精,能担起崇明山老大的责任,但他们还是舍不得顾渊,便叽叽喳喳地叫唤了起来。 “好了好了,别吵了。”顾渊抬手压了压,待小妖精们消停下去,他又转身问了栖九一句:“夫人,还有什么要带的吗?” 栖九抱着一样东西走到了顾渊身边,微微仰头看着他说道:“还有这个小盒子。” 顾渊将手里的麻袋拉了开来:“放进来吧。” 栖九摇了摇头,将小盒子小心地藏进了怀里:“这个还是我抱着吧。” “好,都听夫人的。”顾渊伸手搂过栖九,朝小妖精们走了过去,“我们要走了。” “等等!”小酒妖奋力跳到了栖九脚下,“小九,这颗丸子你拿着。” “我就知道小量你会来的。”栖九微微一笑,蹲下身子接过丸子后,又从怀里拿出了一张叠好的纸,“这是给你的。” 小酒妖把纸小心藏好,又说道:“小九,你需要我的时候,只要捏开这个丸子,无论多远,我都会去找你。” 第两百三十六章 入冬 “行了,臭酒妖。”顾渊一把将栖九揽入了自己怀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说,“你要来云山玩,随时都可以来,但是夫人有我就够了,没有需要你的时候。” 栖九轻轻扯了扯顾渊,又俯身看着小酒妖说道:“小量,我会想你的。” 小酒妖轻轻点了点头:“嗯,我也会想小九的。” “好了,真的走了。”顾渊抱起栖九,最后跟小妖精们道了别,“再会。” 顾渊带着栖九回到云山的时候,这里的一切都已经恢复如常,完全看不出来几天前经历了一场腥风血雨。 “二王子。”禹焯微微颔首问道,“可以举行加冕大礼了吗?” 顾渊将手中的麻袋扔给了一旁的侍卫,点了点头:“可以了。” “好的。”禹焯挥手招来了另外一个侍卫,吩咐道,“通知下去吧。” 顾渊回来之前,禹焯便开始着手准备加冕大礼了,因此很快一切就安排妥当了。 在万狐的高呼声中,顾渊接过了禹焯呈上的权杖,成了新任狐王,坐上了他本来不想坐的位置。而栖九也顺理成章坐上了狐族王后的位置,成了狐族第一个人类王后。 初来乍到,栖九还不大适应云山的生活,顾渊无事便会陪着她,带她去山顶看星星。 入冬之后,天上的星星少了很多,云山也冷了许多,没两天就会下一场大雪。栖九怕冷,整天躲在屋子里很少出门,顾渊怕她闷坏了,就把她藏在怀里,带出来看雪。 顺着长廊走到石安亭,一路上的雪景都十分好看,云山上的树木,都被裹上了一层银装,无人踏足的雪地,看起来十分柔软。 拂去长椅上的落雪,顾渊再抱着栖九坐下,依旧是将她小心地藏在怀里。 栖九喜欢趴在栏杆上看雪,看得入迷了,便会伸手去接刚落下的雪花,一点一点地从顾渊怀里探出去。 顾渊只静静地看着栖九玩雪,等她知道冷了,自己躲回了他怀里,他再将她整个抱住,只露出一个小脑袋。 栖九哆嗦完,轻轻蹭了蹭顾渊,问道:“阿渊,云山的冬天一直都这么冷吗?” “是啊。”顾渊抓着栖九冰冷的手搓了搓,“现在还好,融雪的时候更冷,夫人要做好准备啊。” “唔……”栖九挣脱开顾渊,把手伸出去揉了揉他的脸,笑道,“难怪阿渊的原型毛绒绒的,那么可爱。” 顾渊:“……” 栖九抱着顾渊蹭了蹭:“阿渊,为什么你这么暖和啊?” 顾渊笑着搓了搓栖九的脸:“因为夫人怕冷啊。” 栖九看着顾渊,好奇地问道:“那阿渊变成小狐狸是不是一样暖和啊?” 顾渊瞬间看破:“夫人又想骗为夫变成小狐狸?上次给你摸你都不摸,现在已经没有机会了。” 栖九忽然有点后悔,抱着顾渊又蹭了蹭:“阿渊,再变一次吧,上次没看清。” 顾渊扑在栖九耳边,轻声问道:“夫人这么想看小狐狸?” “嗯嗯。”栖九重重地点了点头,“想看。” 第两百三十七章 小狐狸 栖九原以为自己终于说动了顾渊,没想到他竟是抱着她站了起来:“既然夫人这么想看,那咱们现在就回去生一个。” 栖九不死心地蹬了蹬腿:“我现在就想看。” “好。”顾渊柔声哄道,“回去再给夫人看,行吗?” “嗯嗯。”栖九乖乖地不动了,“回去就给我看哦。” 回去后,顾渊用脚踢开门,又用脚关上了门,再动手就是把栖九扔到床上。 “阿渊,你不是说,嗯……”好不容易才能开口说话的栖九,喘着气控诉道,“你……你骗人……” “夫人,冤枉啊。”顾渊伸手取下腰间的玉佩,将刻着狐狸的那一面在栖九眼前晃了晃,“你看这不是小狐狸吗?” “阿渊,我只想看你。” “这块玉佩也是我的一部分啊。” “不不不。”栖九摇了摇头,“这不一样。” “好了,夫人。”顾渊一边扯着腰带,一边说道,“该生小狐狸了。” 顾渊想不到的是,这么怕冷的栖九,也有不怕冷的时候,也就是喝醉了酒的时候。 自从栖九听说喝了酒可以暖身子,她晚上都会抱一坛酒来邀顾渊共饮。 喝酒,节制时,可以助兴,过度时,可以使人忘乎所以。 “啪”的一声,栖九踢开凳子站了起来,醉醺醺地指着紧闭的房门说道:“我!” “嗯?”顾渊饶有兴趣地看着栖九问道,“夫人?” 栖九又拍了一下桌子,豪迈地说道:“我今天!” 顾渊半撑着身子,又问道:“今天要如何?” 栖九从桌边走了出来,摇摇晃晃地朝门外走了出去:“要去雪地里打个滚!” “噗……”顾渊笑得半口酒都没喝,跟着栖九走了出去,拉住了她扯着衣服的手,“夫人,到了外面就别乱扯衣服了。” 栖九走出去,拿开顾渊的手,真的躺在门外的雪地里滚了几圈,衣服和头发上沾了不少雪尘。 顾渊蹲在栖九身边,替她理了理衣服:“夫人,小心别着凉了。” 清凉月色下,雪景又被赋予了不一样的美,而在顾渊眼中,栖九也有了几分不一样的美,甚至是不一样的傻。 “阿渊。”栖九带着顾渊的手,放到了脖子上,“我好热啊。” “下次别喝那么多了。”顾渊帮栖九揉了揉风池穴,有些心疼地说道,“不然明天又要头疼了。” “阿渊。”栖九往雪里蹭了蹭,而后看着顾渊问道,“我现在,是不是也像一只白色的小狐狸了?” 顾渊微微一笑,反问道:“夫人也想变成小狐狸?” 栖九点了点头:“想啊,这样我就可以永远陪着阿渊了,我们永远都不会分开。” 顾渊没有说话,拍了拍栖九身上的雪,把她抱了起来。 “阿渊,我知道我没法变成小狐狸。”栖九不安分地扯了扯衣领,“所以我也想给你生一只小狐狸,以后啊,就让小狐狸陪着小狐狸,你说好不好?” “好。”顾渊走进屋子,将风雪挡在了身后,“都听夫人的。” 第两百三十八章 揭老底 第二天的时候,栖九的头果然很疼,顾渊一边帮她揉着,一边提醒道:“夫人昨晚喝醉了。” 栖九软软地躺在顾渊怀里,心中也有几分悔恨:“阿渊,为什么我酒量这么差啊?” “天分不够。”顾渊惩罚似的按重了一些,“以后少喝点。” “可是……”栖九有些不舍,“酒很好喝。” 顾渊质问道:“夫人知道自己喝醉了是什么样吗?” 栖九来了兴致,从顾渊怀里爬了出来,一脸好奇地看着他问道:“我喝醉了什么样啊?小量之前也说了,但是说得不是很清楚。” 顾渊摇了摇头,叹息道:“幸亏你都不记得。” “什么样?什么样?”栖九更好奇了,抓着顾渊追问道,“很奇怪吗?” “不算奇怪。”顾渊抬手替栖九理了理散乱的发丝,轻笑道,“反而很可爱。” 栖九懵了:“可爱?” “嗯。”顾渊点了点头,“经常会做一些傻事。” 栖九更懵了:“什么傻事?” “第一次,抱着我不肯放手,还说你那天休息,让我来烤肉。” “啊……”栖九震惊,“那那那……那个时候……” 顾渊笑了笑,继续说道:“第二次,理直气壮地说我不可能不喜欢你。” 光是这一句,就已经够把栖九的魂震飞了,她红着脸默默缩进了被子里:“所以阿渊你,早就知道我喜欢你了?” 顾渊故意凑近了些,看着栖九承认道:“是的。” “好丢人。”栖九将被子一扯,整个人躲了进去,“太丢人了。” 顾渊轻轻一笑,躺在栖九身旁,缓缓说道:“第三次,夫人说做梦都想嫁给我。” 栖九躲在被子里弱弱地问道:“我喝醉了什么都说吗?” “嗯。”顾渊掀开被子,把栖九抓进了怀里,“喝醉之后,夫人意外的诚实,意外的可爱。” 栖九忽然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那我昨晚说了什么?” “昨晚夫人跑到雪地里打了个滚,什么也没说。” 栖九有些不信:“真的吗?” 顾渊肯定道:“真的。” “那就好。”栖九长长地吁了一口气,有些好奇地问道,“阿渊,知道我喜欢你的时候,你是什么心情?或者说,你是怎么……看我的?” “很开心,然后觉得你酒量很差,但是胆量很大。”顾渊笑着揉了揉栖九的小脑袋,“毕竟,酒量这么差也敢说不醉不归的人不多了。” 栖九嗅觉敏锐:“阿渊,我觉得你在骗我。” 顾渊表示无辜:“我怎么会骗夫人呢?” “那我们可以来检验一下。”栖九想了想,说道,“就今晚,多备几坛酒。” 顾渊隐隐觉得不妙:“夫人要做什么?” 栖九直白地说道:“想要灌醉你,让你说真话。” 顾渊明显觉得不妙:“夫人还是不要乱来的好。” “不会有事的。”栖九想了想,又问道,“阿渊,你喝醉过吗?” 顾渊摇了摇头:“没有。” “那你最多喝过几坛酒?” “没数过。” “唔……那要多备几坛了。” 第两百三十九章 这是几 顾渊从未醉过,不晓得自己喝醉了什么样子,也不晓得自己会不会做出什么傻事来,看着一坛又一坛酒被抬进来,他忽然有点慌。 “夫人想问什么就直接问吧。”顾渊伸手把栖九抓进了怀里,十分诚恳地说道,“为夫一定如实回答。” 栖九看了顾渊一眼,转身倒了杯酒捧到了他眼前:“阿渊,喝吧。” 顾渊抬手起誓道:“夫人,我真的绝不骗你!” 栖九固执地举着酒杯:“阿渊,难道你不好奇自己喝醉以后是什么样吗?” 顾渊果断摇了摇头:“不好奇。” “我好奇。”栖九又将酒杯抬高了些,柔声哄道,“阿渊,喝吧。” 顾渊接过酒杯,看着栖九问道:“夫人今晚一定要灌醉为夫吗?” 栖九毫不掩饰地点了点头:“嗯嗯。” “如果这些酒都不够呢?” 栖九指着门外说道:“外面还有好多呢,不怕的。” 顾渊这下终于明白,栖九今晚就是铁了心要灌醉他,如何劝说都无用了。 仰头喝下了手中的酒,顾渊豁了出去:“既然夫人想看,那为夫奉陪到底。” 桌上的几坛酒很快就被顾渊喝完了,栖九便自告奋勇地跑过去又搬了几坛上来,后来屋子里的都被顾渊喝完了,栖九又跑到外面叫宫女又搬了几坛进来。 也数不清是第几坛酒了,栖九坐在顾渊身边一脸期待地看着他,终于在他脸上看到了一点醉意。 “阿渊,阿渊。”栖九伸出一根手指头在顾渊眼前晃了晃,“你看这是几?” 顾渊的视线跟着栖九的手指晃了晃,答道:“这是一。” “嗯……”栖九又跑到摆着酒的地方搬了几坛过来,“看来还不够,阿渊,你再多喝点。” “好。”顾渊迟缓地点了点头,“都听夫人的。” 等顾渊又喝下了两坛酒,栖九又伸出一根手指头在顾渊眼前晃了晃:“阿渊,你看这是几?” 顾渊跟着栖九晃了晃,又兀自摇了摇头:“这是一……还是二啊?” “哈哈哈。”栖九开心地笑了起来,“阿渊,你真的喝醉了!” 顾渊半撑在桌子上,也跟着栖九笑了起来:“夫人笑起来真好看。” 栖九悄悄红了脸,害羞地往椅子里缩了一点,想了想,问道:“阿渊,我第一次喝醉的时候,你是什么心情?” 或许是太过久远,顾渊回忆了很久才开口说道:“我搞不懂啊,被你缠着很烦,但是为什么又舍不得丢下你。” 栖九替他解释道:“因为阿渊很好啊。” “不。”顾渊轻轻摇了摇头,“我没那么好。” “那第二次呢?”栖九忽然有些紧张,按下心口处不安分地跳动,她继续问道,“阿渊知道我喜欢你以后,是什么心情呢?” “心跳得很快。” “啊?”栖九更慌了,“我现在,心跳得确实很快。” 顾渊把栖九的手拉过来,按在了自己心口处,解释道:“知道夫人喜欢我以后,我的心,跳得比现在还快。” 第两百四十章 高大威武 感受着手掌下有力的心跳,栖九的脸又红了几分,想抽回手,顾渊却紧紧地抓着她不肯放开。 “那时候我也不明白,为什么光是看着夫人,这里就会跳个不停。”顾渊看着栖九,傻傻地笑了起来,“后来我才知道,原来我早就喜欢上夫人了,所以,之前才会舍不得丢下你。” 栖九小声抱怨道:“那为什么,之后你看都不愿看我一眼?” “看你一眼,心跳得太快,有点受不了。” 栖九没感觉到顾渊的心跳有什么变化,反倒是自己的跳得更快了,平复了半天,她才勉强能说出一个字:“哦。” 又平复了半天,栖九问道:“那阿渊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看见你哭了,很难受。”顾渊微微皱起眉头,伸手将栖九抓进了自己怀里蹭了蹭,“因为喜欢你,所以难受。” 栖九躲在顾渊怀里,小声问道:“那第三次呢?” “第三次夫人最傻了,竟然忘记你已经嫁给我了。”顾渊笑着搓了搓栖九的脸,“不过倒没忘记我是小狐狸。” “嗯?”栖九嗅到一丝不寻常的气息,“然后呢?” “嗯……然后还……还……” 栖九见顾渊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心里又好奇,又不敢出声打断,就小心翼翼地看着他,等着他说出下文。 “你还让我变成小狐狸。” “阿渊变了吗?” “嗯。”顾渊点了点头,“变了。” 栖九双眼一亮,抓着顾渊诱骗道:“那阿渊现在能再变一次小狐狸吗?” “不。”顾渊抗拒地摇了摇头,“不行。” “为什么啊?”栖九扯了扯顾渊的衣袖,“阿渊不喜欢变成小狐狸吗?” “不喜欢。” “变成小狐狸不好吗?” “小狐狸,夫人觉得可爱。” 栖九狠狠地点了点头:“对啊,很可爱。” “这样,有损我在夫人心中高大威武的形象。” 栖九笑完了,再缠上顾渊柔声哄道:“就算阿渊变成小狐狸,在我心里也是非常高大威武的。” 顾渊坚决地摇了摇头道:“不行。” 栖九拿起了桌上的酒杯:“阿渊,再喝一些吧。” 这一喝,酒又空了一坛,面上顾渊看不出太大变化,栖九便摇了摇他,再问道:“阿渊,变成小狐狸好不好?” 顾渊还是摇头:“不行。” “好吧……”栖九终于放弃了,看着顾渊继续问道,“那昨晚呢?” “昨晚……”顾渊神情恍惚了一瞬,垂眸看了栖九一眼,神色有了许多变化。 栖九隐隐觉得有些不妙,还来不及问顾渊怎么了,他便低头吻了下来,将她所有的喘息都吃入了腹中。 或许是因为喝醉了,这一次顾渊比以往都要急切,栖九被他按在怀里,退也不是,进也不是,只能紧紧地抓着他的衣袖。 好不容易喘过气来,栖九转头一看,发现自己已经被顾渊压在身下了。 顾渊的动作也比以往更加粗暴,直到栖九痛呼出声,他才稍稍恢复了一点意识。 第两百四十一章 继续 “夫人,对不起。”顾渊俯身吻了吻栖九,眼中满是疼惜,“是我太心急了。” 栖九笑着摇了摇头:“阿渊,我没事。” “夫人。”顾渊俯下身,将栖九紧紧抱在了怀里,“以后每年都陪着我去山顶看星星好不好?” 栖九回抱住顾渊,轻轻点了点头:“好。” “以后每年冬天都陪着我看雪好不好?” “好。” “不要离开我。”顾渊又将栖九抱紧了些。 感受到颈间的湿热的温度,栖九愣愣地看着床帏,良久才对顾渊撒了一个慌:“好,我永远陪着你。” 次日醒来的时候,顾渊终于感受到了宿醉的痛,待疼痛稍缓了一些,他看着怀里的栖九,关于昨晚的记忆才一点点飞回了脑海里。 喝了酒果然什么都秘密都守不住了,不过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他守住了狐狸最后的尊严,没有听从栖九的话变成一只小狐狸,任由她揉圆搓扁。 见栖九也要醒了,顾渊心下一慌,心虚地闭上了双眼装睡。然而,他还没装一会儿,就感觉到有一双手缠上了他,紧接着唇上便是一软。 这个吻并不长久,栖九很快就松开了顾渊,而顾渊显然觉得不够,恋恋不舍地追了过来。 栖九开心地笑了起来,揭穿道:“阿渊,你果然在装睡。” 顾渊索性睁开了双眼,大方承认道:“夫人真聪明。” “阿渊,昨晚的事你还记得吗?” “不记得了。”顾渊将栖九拉近了一些,“夫人给为夫讲讲?” “昨晚阿渊喝了很多酒。” “这个我也记得。” “那就这样,不说了。”栖九翻身,第一次把顾渊压在了自己身下,“继续生小狐狸。” 然而高大威武的顾渊怎么能容忍自己被压? 他一翻身,将栖九死死地按在了自己身下:“夫人可知晓,说出这句话,要付出多大的代价吗?” “管不了那么多了。”栖九勾上顾渊,把自己送到了他嘴边。 可惜的是,小狐狸一直都没有消息,栖九心里也有些奇怪,该做的都做了,就差去求神拜佛了,为何这肚子还是不见起色。 外面又下起了大雪,屋子里烧着碳火,栖九抱着被子缩在床上,越想越郁闷,索性甩开被子穿上外衣跑了出去。 栖九跑到前殿的时候,正巧看见几个大臣围着顾渊走出来,他披着银白色的大氅,低头跟他们说着什么。 这还是栖九第一次见顾渊处理事情的样子,和平时不太一样,多了几分专注和严肃。 等大臣走后,栖九才朝顾渊挥了挥手:“阿渊。” 顾渊微微一愣,转身看到栖九的时候,眼角眉梢皆是笑意,快步朝她走了过去:“夫人怎么来了?” “我……” 感觉到心口处一疼,栖九低头一看,果然看到了一把缠绕着妖气的匕首。 匕首被抽出之后,栖九的身子便软了下来,躺进了顾渊怀里。 封住了栖九的穴位,顾渊五指一收,拿着染血匕首的侍卫便被他死死地捏在了手里:“交出来。” 第两百四十二章 格杀勿论 “我交出妖丹又如何?难道二王子您会放过我吗?”侍卫低低地笑了起来,“为了大王子,我早就做好了赴死的准备,带着您心爱的夫人,一起。” 话一说完,那个侍卫便如纸片一般,被烈火迅速灼烧了个干净,消失在了天地之间。 而顾渊,彻底慌了。 栖九疼得额间冒了不少冷汗,紧紧地抓着顾渊的衣袖,唇色近乎无色,却还是装作无事一般,看着他说道:“阿渊,小盒子里的东西……你可以看了,就在第二个小格子里藏着呢。” “不看。” “阿渊,你不是,一直都很好奇吗?”栖九想了想,又说道,“对了,小量说冬天酿酒最好了,我酿了几坛,都让侍女埋好了,阿渊想喝的时候可以去取。上次也没问清阿渊喜不喜欢喝,便多酿了几种,这其中,肯定会有一种好喝的吧,肯定会有阿渊喜欢的。” “夫人,别说了,你会没事的。”顾渊将栖九拦腰抱了起来,边走便说道,“我去问问禹焯有没有别的办法,你再坚持一下。” “阿渊,我爹说过,生老病死对人来说,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情了,没什么的。” “阿渊,不要伤心,也不要哭哦。”栖九虚弱地笑了笑,继续说道,“这不过是人的必经之路罢了,很平常的事,没什么特别的,阿渊要继续快乐的生活下去,过好自己的……” “夫人,别再说了。”顾渊沉声打断道。 栖九微微抬头,已隐约可见顾渊眼中的泪光,而眼眶早就红了。 那天晚上,她也没有听从父亲劝告,一个人趴在床边哭得很惨,果然同样的理由也无法说服狡猾的狐狸呢。 栖九轻轻靠在了顾渊怀里,看着天边簌簌而下的雪花,忽然想起小狐狸身上雪白的毛发,也不知晓自己去雪地里躺一躺,能不能变成真的小狐狸。 “阿渊,这雪真好看。”栖九抬手接下了一片雪花,浅笑道,“好想变成雪啊。” “以后每年冬天,我都带着夫人出来看雪,好不好?” “我想看星星呢?” “我也可以陪着夫人去山顶看星星。” “阿渊果然都记得。”栖九轻轻蹭了蹭顾渊,问道,“阿渊会一直记得我吗?” “会。”顾渊点了点头,哑着嗓子说道,“永远都会记得。” “阿渊不要记太久啦。”栖九微微仰头看着顾渊,学着他以前的样子问道,“阿渊心疼我吗?” “嗯。” “那就抱紧一些吧。” 最后,再抱紧一些。 天地一片苍茫,这场雪终于停了下来,寒风却仍在呼啸,顾渊抱着栖九,小心地把她藏在了怀里,将风雪都挡在了身后,但她身上始终是冷的,是他再也暖不了的冷。 “王上。”禹焯慢步走到了顾渊身后,微微俯身问道,“有何吩咐?” 顾渊没有回头,只冷声问道:“王兄的余党,云山之中还剩多少?” “宫中数十,宫外百余。” “格杀勿论。” “是。” 第两百四十三章 公子 寒风凛冽,如刀割一般划过脸庞,容月一睁眼,就看到了漫天飞舞的雪花。她慢慢坐了起来,抬手往后一摸,摸到了一个高肿包块。 “嘶……”光是轻轻一碰,容月都疼得龇牙咧嘴,难以自拔。 这一身伤是哪里来的,容月也想不起来了,晃了晃脑袋,反而觉得有点晕。 “哎呦我滴妈呀!”抬头一看,容月吓了一跳,拖着伤腿往后挪了一些,“公子,你谁啊?” “我……” “公子你穿得这么华贵,表情又这么复杂。”容月摸着下巴分析道,“是不便透露身份姓名吗?” “不是,我叫顾渊。”顿了顿,顾渊又看着容月问道,“你呢?” “我……”容月歪头想了想,发现,“我不记得了。” “不记得了?”顾渊微微有些诧异。 “嗯。”容月苦恼地抓了抓头发,“我是谁,我在哪,我这一身伤怎么来的,我通通都不记得了。” “失忆了?” “应该是吧。” 容月拾起身旁染血的剑,慢慢撑起身子站了起来,见顾渊想伸手帮忙,她挥挥手拒绝了他的好意。 等稳住了身形,容月抬眼望了看周围白茫茫的雪景,还是一点记忆也没有,这才转向顾渊问道:“这是哪里?” “云山。”顾渊的视线在容月的伤腿上停留了一会儿,目光竟有些不忍,“伤得很重吗?” “啊?”容月顺着顾渊的目光往下一看,这才明白他问的是自己的腿,当即在他面前一瘸一拐地走了两步,“没事没事,还能动呢。” 容月再去看顾渊,发现他的脸色又差了许多,一直盯着她的腿不放,似乎很是关心。 一个素未谋面的人,为什么会这么关心她? 真是奇怪。 “你有没有想去的地方?” 容月想了想,又摇了摇头:“想不起来。” 顾渊走到容月身边,抓着她的手说道:“那你跟我回家吧。” 容月微微有些诧异:“去你家?” 顾渊没有放手,抓着容月点了点头:“嗯。” “你家在哪?” “就在云山。” “方便吗?”容月有些犹豫,“我这样冒然打扰会不会不太好?” “方便。”顾渊拿过容月手里的剑,不由分说地把她拦腰抱了起来,“没什么不好的。” “公子。”容月心里有些奇怪,“我与你素不相识,但是你抱我怎么抱得这么顺手?” 顾渊垂眸看了容月一眼,没有说话。 “咦?”容月更奇怪了,“公子,你怎么还越抱越紧了?” “冷吗?” 容月搓了搓僵硬的手,放在唇边哈了口气:“冷冷冷,冷死了,嘶,本来还没想起来,公子你一问……” 话还没说完,一件银白色的大氅就轻飘飘落到了容月身上,她微微一愣,看了看尚有余温的大氅,又看了看头顶的顾渊,问道:“公子你会法术?” “略懂一些。” “只是略懂吗?这御物之术可不简单啊。”容月笨拙地把身上的大氅举了起来,作势要披回顾渊身上,“公子还是自己穿好吧,我冷习惯就好了,说不定过一会儿又忘了。” 第两百四十四章 人贩子 “我不冷。” “这里风太大了,公子现在不觉得冷,过会儿就冷了。”容月固执地举着手说道,“公子还是穿上吧。” “不必了。” 感觉到向下压来的力量,容月慢慢把手放了下来,那件银白色的大氅便又重新盖在了她身上。 能做到这种程度,只是略懂而已? 一件衣物这般推来推去,倒是显得有些矫情了,容月干脆大大方方地接受了顾渊的好意,躺在他怀里看雪景。 雪花纷纷扬扬地落下,轻飘飘地跟着寒风旋转,像一个个白色的小精灵。等手脚稍微暖和了一些,容月又悄悄伸出了手去,接下了一片小雪花:“这雪真好看啊。” 顾渊脚步一顿,停在了原地。 “公子,怎么了?”容月抬头一看,竟发现顾渊的眼眶有些微红,“风太大了吗?” “嗯,风太大了。” “公子放我下来吧,我自己可以……” 话还未说完,容月感觉顾渊的手臂似乎又收紧了一些。 “不放。” …… 容月忽然有些担心自己是不是碰上了个人贩子。 手放在外面有点凉,容月赶紧收了回来,软软地躺在顾渊怀里说道:“我还从未见过像公子一样奇怪的人。” 顾渊提醒道:“你不是失忆了吗?” “哦,对。”容月想了想,又说道,“总之,公子你挺奇怪的。” “嗯。”顾渊毫不在意,“奇怪就奇怪吧。” 抬手理了理被寒风吹乱的发丝,容月好奇地问道:“公子经常在路边捡人回家吗?” “偶尔。” 看来这不是个人贩子,就是个大善人了。 容月更好奇了:“那这是第几次了?” “第二次。” 看来,一切才刚刚开始。 容月本想再问些问题,转头一看,却看到了一只在雪地里打滚的小狐狸,一下子便把那些问题都抛到了脑后,激动地抓住了顾渊的衣衫,小声说道:“等一下!” 那只小狐狸不过几个月大,浑身毛绒绒的,因为在雪地里翻滚过,身上沾了不少雪尘,若不是看见了那黑黑的鼻尖和眼珠,容月差点错过了这只可爱的小狐狸。 顾渊依言停了下来,关切地问道:“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嘘!公子小声些!”容月指着雪地里的小狐狸,低声说道,“别把它吓跑了!” 顺着容月所指的方向看去,顾渊这才发现有只跑出来玩雪的小狐狸,他低头看着容月,小声问道:“你喜欢小狐狸吗?” “喜欢啊!”容月双眼亮晶晶的,笑着说道,“小狐狸好可爱!” 顾渊看着容月,不由自主地跟着她笑了起来:“想摸一摸小狐狸吗?” 一笑起来,顾渊整个人便有些不同了,原本像这风雪一般冷的人,这会儿却如三月里的暖阳,叫人轻易挪不开眼去了。 容月看着顾渊,愣愣地点了点头:“想。” “小白。”顾渊朝雪地里的小狐狸喊了一声,容月吓了一跳,紧张地抓住了他的衣袖,害怕那只小狐狸一溜烟儿就消失在了眼前。 第两百四十五章 最开心的事 “公子,这……” 容月话还未说完,就发现雪地里的小狐狸朝他们看了过来,眼珠子黑溜溜的,又大又圆,可爱极了。 “王上!”小狐狸蹬着腿,欢快地跳到了顾渊脚下,甩了甩身上的雪尘,问道,“王上也出来玩雪吗?” 容月彻底呆了,愣愣地看着顾渊说不出话来。 “嗯。”顾渊垂眸看了容月一眼,眼角眉梢的笑意更深了,他慢慢蹲下身子,将容月轻轻放到了雪地里。 小狐狸好奇地走到容月身边嗅了嗅,随即看着顾渊问道:“人类?” “嗯。”顾渊笑着说道,“她说,想摸一摸你。” “好呀好呀!”小狐狸毫不客气地把自己的小脚搭在了容月腿上,“摸吧摸吧!” 容月的眼睛更亮了,也不管这小狐狸是不是妖精,先用手指戳了戳狐狸的小脚,再慢慢上移,摸了摸他脖子上还沾着雪的毛发,和他毛绒绒的小耳朵。 “说起来,这还是我第一次见王上笑呢。”被容月得寸进尺地抱进怀里的时候,小狐狸看着顾渊问道,“今天遇到了什么开心的事吗?” “嗯。”顾渊看着容月,轻轻点了点头,“有一件开心的事。” “什么啊?”小狐狸好奇地问道,“王上能说来听听吗?等我回去了,也可以跟父亲讲讲,嘿嘿,父亲知道王上今天笑了,也会很开心吧!” “我遇到了世界上最开心的事。”顾渊笑着说道。 “世界上最开心的事?”小狐狸眼中满是疑惑,思绪转了转,仍是想不出这世界上最开心的事是什么,“能有什么是世界上最开心的事啊?” “失而复得。” 玩着小狐狸的容月也有些好奇:“公子今日得到了什么?” 顾渊看着她,没有说话,只笑着替她摘去了发丝上沾惹的雪花。 这动作有几分亲昵,容月不适地向后退了一些,从缝隙中微微抬头看了顾渊一眼,便见他对自己柔柔地笑了起来。 从小狐狸说的那些话来看,这个看起来是人的狐妖,应当不太喜欢笑,为什么会看着她笑成这样,还莫名地照顾她呢? 见顾渊嘴唇微微动了动,容月心下更是奇怪,学着他的口型轻声说道:“夫人?” 顾渊没说话,仍是看着容月,浅浅地笑着。 这个眼神让容月有种奇怪的感觉,她错开视线,晃了晃脑袋,重新看向了怀里的小狐狸,把它高高地举了起来:“你叫小白?” “嗯嗯,这还是王上钦赐的名字哦!”小白十分骄傲。 容月想了想,问道:“是因为你很白吗?” “不知道,这得问王上。”小白抬了抬自己的小脚,低头评价道,“不过我确实是云山最白的小狐狸了吧。” “噗……”容月看了顾渊一眼,见他还笑盈盈地看着自己,便收回视线,看着小白继续问道,“那你们云山最黑的小狐狸,是不是叫小黑啊?” 小白认真地想了想,说道:“除了我以外,大家好像都差不多。” 第两百四十六章 啊 “那就好。”容月把小白抱在怀里蹭了蹭,“你真的好可爱啊,毛绒绒的,今年几岁啦?” “我三百岁啦!” “嗯?”容月十分诧异,“你三百岁了,怎么才这么点儿大?” 小白解释道:“我们云山的狐狸,一出生就是妖精,所以长得很慢。” 容月想了想,指着顾渊问道:“那长他这么大,要多久啊?” “王上的话,应该要上千年吧。”小白看着顾渊笑着问道,“我说得对不对啊,王上?” 顾渊这才点头说道:“嗯,没错。” 千年狐妖,略懂法术,信你个鬼。 这家伙果然不简单,只是这么不简单的狐狸,为什么会对她微微有些不同呢? 容月把小白放在腿上,自己发起了呆。小白闲得无聊,便欣赏起了自己的狐狸小脚,时而交错,时而伸直。 “啊!” 一声尖叫将容月的思绪拉了回来,她眼中的光又一点点汇聚了起来,微微侧目,就看到了一只几乎要埋没在雪地里的小东西一跳一跳的,正奋力地朝她这飞奔过来。 “啊!” 一直到那个小妖精跳到容月身边,尖叫都没有停止,她的视线随之下移,看着那只激动地不行的小妖精问道:“这里怎么还有酒妖?” 尖叫声戛然而止,小酒妖终于冷静了下来,他看了看容月,又看了看顾渊,问道:“这咋回事儿?” “我也想问问。”容月很不明白,尖叫着跑过来的酒妖,怎么看起来比在座的各位都疑惑? 小酒妖盯着容月看了一会儿,发现她眼中仍是只有陌生,又向顾渊问道:“你去山顶上把她挖了出来?然后用了什么法子把她复活了?” 顾渊反问道:“你觉得可能吗?” “确实不太可能。”小酒妖苦恼地抓了抓脑袋,“那这是怎么回事?怎么一模一样?” “今天在山上捡到的。” 听到“捡到”两个字,容月自觉地指了指自己:“你们是在说我吗?” “嗯。”小酒妖仰头看着容月问道,“姑娘从哪里来的?” “我不记得了。” 小酒妖期待地看着容月说道:“再想想?” 容月抗拒地摇了摇头:“我失忆了,不想了,头疼。” “好吧……” “诶,对了,我还是第一次看见真的酒妖。”容月微微俯下身子,好奇地问道,“你们是不是真的很会酿酒啊?” “嗯。”小酒妖失落地点了点头。 “数一数二的那种?” 即使被夸了,小酒妖也提不起什么精神,又失落地点了点头:“嗯。” “那我们交个朋友吧!”容月笑着朝小酒妖伸出了手,“说来也奇怪,看着你就莫名觉得亲切,莫名想跟你交个朋友,哈哈。” “嗯?”小酒妖终于提起了一点精神,把自己的小手放进了容月手心里,“好呀,我看你也觉得很亲切,你叫什么名字?” “我失忆了啊,不记得了。” “哦,对。”小酒妖想了想,有些忐忑地问道,“那我可以叫你小九吗?” “好啊。”容月笑着说道,“反正我也想不起来我叫什么了。” 第两百四十七章 去哪 小酒妖开心地笑了起来,细缝一般的眼睛微微弯下,自我介绍道:“我叫酒宏量,你可以叫我小量。” “你叫我小九,我叫你小量,不错,很公平,哈哈。”容月捏着小酒妖的手晃了晃,“小量有空的话可以教我酿酒吗,我听说,冬天酿酒最好了。” 小酒妖愣愣地看着容月,一时也忘了答应,眼角竟隐隐泛着泪光。 而容月也不大明白为何小酒妖会忽然变得这么难过,安抚似地在他脑袋上拍了拍:“如果不方便的话,就算了吧。” “方便,方便,没有什么不方便的。”小酒妖搓了搓眼睛,说道,“不过今日有些事,改日我再教你吧。” “今日有什么事,需要帮忙吗?” 小酒妖摇了摇头:“不用了,今天是我一个朋友的忌日,我去看看她罢了。” 容月恍然大悟:“难怪你看起来有点伤心。” “对了。”小酒妖跑回了原来的地方,又抱着酒坛子跑到了容月身边,看着她问道,“这是我给她带的酒,你要尝一些吗?” 容月下意识舔了舔嘴唇,好不容易才压下了想喝的欲望,轻轻地摇了摇头。 然而不等容月拒绝,一旁的顾渊倒先替她开了口:“她不能喝。” 小酒妖微微有些诧异:“不能喝?” 顾渊解释道:“她受伤了。” 小酒妖眉间有了些急色,关切地问道:“小九,你哪里受伤了?严不严重?” “不严重。”容月抬手掀开盖在腿上的银白色大氅,轻松地笑了笑,“就这点小伤而已。” 坐在容月怀里的小白也扑过去瞧了瞧,前肢扒在容月双膝上,伸长了脖子。 看完了,小白略略回身对容月说道:“这好像不是小伤诶。” 小酒妖附议:“对啊,这哪里是小伤!” 容月不以为然:“只是血看起来多一点而已,其实我还能动的。” 为了证明自己所言非虚,容月本想着给他们展示一下,谁知顾渊竟先一步将她的腿重新盖了起来。 容月微微一愣,顺着手缩回的方向朝顾渊看了过去,便见他柔柔地对自己笑了起来。 “该回去了。”顾渊说着,又将容月的手藏了起来,对小白说道,“别玩得太晚了,省得你父亲担心。” 小白从容月怀里跳了出去,摆着蓬松的尾巴应道:“好的,王上!” 见顾渊将容月抱了起来,小酒妖在雪地上紧张地跳了跳,问道:“你们去哪?” 容月用藏在下面的手戳了戳顾渊,垂眸看着小酒妖说道:“他说要带我回家。” “你确定要跟着他走吗?”小酒妖恐吓道,“他可是千年狐妖诶!” 容月并不惊讶:“我知道啊。” 小酒妖继续追问:“你不怕吗?” “有什么好怕的?”容月不明所以,“反正我都这样了,公子轻而易举就能杀了我,而我跟着他回去也不会有什么损失啊。” “呃……小九你这个看得开的性格真的……挺好的……” 容月只当是受了夸奖,笑着说道:“嘿嘿,是吧。” 第两百四十八章 感觉 小酒妖爬上了酒坛子,仰头看着容月,一脸期待地问道:“那你要不要跟我回崇明山?” “崇明山?”容月一脸迷茫地问道,“在哪里啊?有什么好玩的吗?” “你不是喜欢喝酒吗?” “对啊。”容月点了点头。 “崇明山上我埋了很多……” 没等小酒妖把话说完,顾渊就抱着容月转身走了。 小酒妖在原地急得跳脚:“等等!我话还没说完呢!” 雪很深,但顾渊却走得很平稳,容月轻轻靠在他身上,回头看了眼后面的小酒妖,说道:“小量,我也拿他没办法,所以只能跟你说再见了,你快去看看你朋友吧。” 小酒妖的身影很快就变成了一个小点,容月收回视线,扯了扯顾渊的衣衫:“公子,你这样好像不太礼貌。” “没事,他早就习惯了。”顾渊用念力把容月包得更严实了一些,再看着她隐隐有些期待地问道,“你看见我,会不会有什么感觉?” 容月轻轻点了点头:“有啊。” 顾渊手臂又收紧了些,缓缓呼出了一口气,又问道:“什么感觉?” 容月不假思索地答道:“感觉很奇怪啊。” 顾渊:“……” “这不是早就跟公子说过了吗?” 顾渊不死心地问道:“没有别的感觉了吗?” “嗯……”容月绞尽脑汁地想了想,答道,“感觉公子很好啊,没事就捡人回家,会关心我的伤势,会问我冷不冷,还会给小狐狸取名字,只是取名的方式略有些随意。” 顾渊垂眸深深地看了容月一眼,轻笑道:“我只当你是喝醉了好了。” “难道我这些话,听起来像喝醉后说的胡话吗?”容月有些不解,“我方才可是一滴酒也没喝啊。” “嗯,我知道。”顿了顿,顾渊说道,“以后别叫我公子了。” “要跟小白一样叫你王上吗?” “不。”顾渊轻声说道,“叫我阿渊。” “好啊,那我们也是朋友了。”容月笑着说道,“你以后也叫我小九吧。” “好。”顾渊勾唇浅笑道,“都听小九的。” 容月摸了摸瘪瘪的肚子问道:“阿渊家里有什么好吃的吗?” “你喜欢吃什么?” “好多呢。” “那都有。” “黄焖鸡,有吗?” “有。” “米酱酿鸭子。” “有。” “蒜子焖酣鱼。” “有。” “风翠东腊浪好虾。” “有。” “哈哈哈!”容月捧着小肚子大声笑了起来,“最后一个菜是我乱说的!” 顾渊也跟着容月轻声笑了起来,目光柔柔地看着她说道:“我知道,但是只要是你想吃的,我都可以找来。” 被顾渊这样看着,容月无端地红了脸,藏在下面的手动了动,用大氅盖住了半张脸。 “冷了?”顾渊将容月往怀里小心藏了一些,“再等等,就快到了。” “阿渊不冷吗?”容月伸手帮顾渊轻轻扫去了肩上的落雪,“这场风雪不小呢。” 这一个小小的举动,就像是容月对顾渊施了一个小小的法术,一个能让他开心得不行的小法术。 第两百四十九章 饿了 “到了。” 顺着顾渊的视线望去,容月看到了一座巍峨的宫殿,长长的石阶下还候着一个人。 待走进后,容月才看清那人眼中的诧异,但很快这些复杂地情绪便被掩了下去,他微微俯首唤道:“王上。” “禹焯。”顾渊抱着容月边走边吩咐道,“去山下找个人类郎中。” “是。” 容月躲在顾渊怀里,观察了一下四周:“这就是你家?” “嗯,喜欢吗?” “喜欢,很好看呢。” “喜欢就好。”顾渊合上门,落满了雪的大氅自己飘到了一旁的椅子上,他将容月放在床榻之上,帮她掖了掖被褥,再坐到床边替她摘去了发丝上的碎雪,“饿了吗?” 这般亲密的动作,栖九依旧不太习惯,想不明白顾渊为何对她这么好,便当作是朋友之间的情谊,微微起身向顾渊靠去,也帮他扫去了碎雪:“有点饿了。” 暖暖的烛光下,和容月靠得这么近,顾渊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起来,仿佛一下回到了几百年前,心脏又重新不安分地跳动了起来。 “阿渊,你怎么了?”容月茫然地看着顾渊说道,“你看起来,好像有点不对劲。” “无事。”顾渊微微一笑,将容月的手带下来,放进了被褥里,“小九先休息吧,等会儿就可以用饭了。” 想着等会儿就可以填饱肚子了,容月的心情也跟着好了几分,抱着被子半靠在床上乖巧地点了点头:“好的好的。” 顾渊最后摸了摸容月的小脑袋,起身走了出去。 房门被再次打开的时候,天色暗了许多,几股冷风灌进来,将桌上的红烛吹得左右摆动,光影闪烁了几番,仍是未灭。 随着风吹进来的,还有饭菜的香味。原本在睡梦中的容月被这香味勾引了起来,她迷迷糊糊地坐了起来,手从被褥里伸了出来,往前一探,手腕上便是一紧。容月微微睁眼,就看见了顾渊在眼前放大的脸,不得不说,这张脸凑近了也好看得不行。 “醒了?”顾渊微微一笑,俯身掀开被褥将容月又抱了起来,“可以吃饭了。” “那我岂不是醒得刚刚好?”容月开心地笑了起来,“不愧是我。” “嗯。”顾渊放下容月后,亲手盛了一碗饭放到了她身前,“不知道这些饭菜合不合你的胃口。” 伤腿被顾渊放到了另一条凳子上,容月略略正了一下身子,接过顾渊递来的筷子时,观察了一下桌上的菜品。她今天随口说的黄焖鸡、米酱酿鸭子、蒜子焖酣鱼都在桌子上冒着热气儿,另外还有几盘青菜,和一个不知道是不是风翠冬腊浪好虾的菜式。 “阿渊,这……”容月难以置信地指着这一桌的菜问道,“这些会不会太多了?” 顾渊拿起碗,也给自己盛了一碗饭:“没事,我陪你一起吃。” 想来大妖怪的胃应该更厉害一些,容月也没再纠结能不能吃完的事情,指着那盘从来没见过的菜式问道:“这个不会就是我今天乱说的,那个风什么冬什么好虾吧?” 第两百五十章 做客 顾渊看了一眼那盘红色绿色交织在一起的菜式,笑着对容月说道:“风翠冬腊浪好虾,你觉得是,它就是,你觉得不是,我再让他们重做。” 如果不是看见了几只红彤彤的虾子,容月都快忘了她曾经胡诌过这么一个菜式了。她原以为顾渊跟她一样,不过是随口一说,谁知竟真的将这个荒唐的菜名记在心里了,这朋友真够意思。 身为客人被照顾得这么周到,容月心中已是非常感激,不好意思再给顾渊添麻烦,当下便拿起碗筷摇了摇头,满意地说道:“就这样吧,不必折腾了。” “好,都听小九的。” 看着满桌子的菜,容月一时也不知该如何下筷子,目光便转向了自己胡诌出来的菜式,伸手夹了一只虾放进了碗里。 这虾壳意外的好剥,轻轻一扯就整个和虾肉分离了,里面的汤水顺势而下,落到了米饭上。虾肉保留了原有的鲜味,还有一点汤汁的味道,无需去蘸酱就十分好吃了,吃一口口中留香,吃两口回味无穷,吃三口永远不够。 见容月双眼亮晶晶的吃着虾,顾渊也像是尝到了其中滋味一般,勾唇笑了起来:“喜欢吃吗?” 容月连连点头,忙里抽空回答道:“喜欢喜欢!” “喜欢就好。” 容月又夹了一只虾,这次她没有把虾壳剥掉,连带着汤汁一起吃了进去,咬一口,这才发现虾皮是被轻微炸过的,酥脆得不行,合着汤汁和虾肉一起吃下去,竟比方才还好吃百倍!她垂眸看了眼被扔在一边的虾壳,忽然有些心疼,这简直是暴殄天物啊! 风翠冬腊浪好虾,真不负这个好字,实在是太好吃了! 容月连续吃了几个,忽然想起顾渊一个都没吃过,原本想伸过去的筷子生生转了方向,落到了黄焖鸡上。她本是想直接夹一只虾让顾渊尝尝,或是招呼他来尝尝,但又想起了自己客人的身份,便压下了这种愚蠢的念头,不动声色地留下了几个虾子给顾渊。 别的菜也好吃得不行,辣辣的很下饭,不多时容月碗里的饭便消了个干净。顾渊十分顺手得接了过去,又给她盛了满满一碗的白米饭。 容月虔诚地接过白米饭的时候,恰见顾渊碗里的饭几乎没动,不免有些好奇:“阿渊没胃口吗?” 闻言,顾渊轻轻地摇了摇头:“看着你吃饭就很有胃口。” 叫他多吃点这种话,也不该她这个客人来讲,容月便笑着应承下他的夸赞来:“多谢夸奖。” 直到容月放下碗筷,桌子上的虾也好好地躺在那里,顾渊没动,她也没动。 “不吃了?” 容月摸着肚子摇了摇头:“不吃了。” 顾渊指着那盘虾子问道:“这个不好吃了吗?” 光看着红彤彤的虾子,容月就不禁会想起那种令人回味无穷的味道,忍不住舔了舔嘴唇:“好吃啊。” 顾渊语气有些失落:“那为什么不吃了?” “这个……”容月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其实是我留给你吃的,我知道身为客人这么说不太好,但是我就是……” 第两百五十一章 过来 “不必把自己当成客人。”见容月愣愣地看着自己,顾渊轻声笑了起来,“这也是你的家。” “我的家?”不知道是不是吃得太饱了,容月觉得自己有点无法消化顾渊的话。 “嗯。”顾渊轻轻地点了点头,说道,“你想做什么,想说什么,都可以。” “呃……”容月抬手挠了挠头,触到脑后高肿的包块,又疼得赶紧缩了回来,“这样不太好吧。” 察觉到容月细微的变化,顾渊的目光又沉了下来:“你后面怎么了?” “就长了个小包,碰一下挺疼的。”容月不甚在意地摆了摆手,说道,“没事,说不定过几天自己就没了。” “你能不能重视一下自己的身体?”顾渊抓着容月的手,微怒道,“你到底还有哪里受了伤?” 这突如其来的怒火烧得容月有点不知所措,她微微动了动手腕,却被顾渊抓得更紧了:“阿渊,你抓得我有点疼。” 顾渊这才如梦初醒般得松开了容月,重新坐回了凳子上,垂首说道:“对不起。” “没事,我知道阿渊也是为了我好。”容月不甚在意地笑了笑,“我向你保证,除了这两个地方,其他的都没事。” 饭菜被撤了下去,随之走进屋子的,是背着药箱的郎中。 郎中看诊的时候,顾渊就坐在一边,等郎中把外伤处理好,诊完了内伤,容月再去看顾渊的脸色,发现已经很难看了。 留下一张药方和一瓶药膏,郎中又被领了出去,屋子里只剩下了容月和顾渊。 想起方才信誓旦旦的自己,容月越发不敢抬头了,就盯着自己刚被包扎好的伤腿看了好久。 耳边忽地传来一声叹息,容月微微抬头一看,就见顾渊已经走到了自己身边,紧接着她便被顾渊抱在了怀里,动作比以往都要轻柔。 容月躲在顾渊怀里,小心翼翼地问道:“阿渊,我这算是骗了你吗?” “不算。”顾渊将容月放回了床上,盖好被褥后,又拿出药膏抹了一块出来,轻声对她说道,“过来。” 容月乖巧地往顾渊身边凑了过去,但这样的距离还是不够,顾渊便轻轻将她搂进怀里,让她靠在自己肩上。 这近似于拥抱的姿势让容月有些脸红,然而脸还没红一会儿,脑后要命的痛感就让眼睛跟着红了起来,她咬牙紧紧地抓着顾渊的衣袖没哼一声,而放在她背上的手,似乎又将她往顾渊怀里按了一些。 “再忍忍。” 轻柔的嗓音犹如一阵清风拂过心畔,上药的痛苦也跟着减轻了不少,容月悄悄掀开眼帘,疑惑地看了一眼身旁的顾渊。明明是她在受罪,为什么这只狐狸的声音听起来比她还难受呢? 药终于上完了,感知到背上的手滑落下来,容月也直起身子,从顾渊怀中退了出来,笑着说道:“谢谢阿渊,我感觉好多了。” 顾渊也跟着微微勾起了唇角,但眼中仍有几分担忧,他轻轻抚上容月的脸颊,为她抹去了眼角的泪水:“很疼吗?” 第两百五十二章 醒啦 为了让自己的话更加可信,容月笑得更灿烂了:“稍微有一点疼而已,我能承受得住。” 顾渊扶着容月慢慢躺了下去,柔声嘱咐道:“晚上睡觉的时候小心点,别再乱动了。” 容月抱紧被子,诧异地看了顾渊一眼:“阿渊,你怎么知道我睡觉喜欢乱动?” “我当然知道了。”顾渊笑着,最后帮容月掖了掖被子,“好好休息。” 蜡烛被吹灭后,容月听见了呼啸的风声,随之屋子里又恢复了平静,床帏也慢慢静止了下来,很快她也进入了梦乡。 到了半夜,迷迷糊糊间容月感觉身上的被褥被扯动了几下,伸在外面的腿被重新盖住,冰凉的手也被一团温暖包裹了起来,床身矮下去了一些,似乎有人坐了下来。紧接着她便听到熟悉的叹息声,被拨动的发丝轻轻剐蹭了脸上的皮肤,可以想象出为她整理发丝的人动作有多么轻柔,她忍不住蹭了蹭那温暖的手掌,微微勾唇,满足地笑了起来。 床边的人似乎也笑了,轻轻的,柔柔的,像三月里的和风。 “夫人睡觉还是这么不老实。” 顾渊将容月的手藏回了被褥里。 “小狐狸,好舒服啊,好可爱啊。” 容月没想到,自己一大早上醒来,第一眼看见的竟然是一只雪白的小狐狸。她眨了眨眼,把身上的小狐狸举了起来:“小白?” 小白在半空中摆了摆尾巴:“王上的女人,你醒啦!” “噗!”容月差点没喷出一口老血,“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小白坚信不疑:“没有啊。” 今天,小白原本盘在自己的小窝里睡得好好的,忽然就被父亲抱了起来,它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已经躺在顾渊怀里了。 等小白稍微清醒了一点,两只狐狸的对话也一字不差地钻进了他的耳朵里。 “昨日听禹焯说,王上您从山上抱了一个人类女子下来,她还跟王后长得一模一样?”伊怀指着一大早就被自己卖了的儿子问道,“小白也是为她借的?” 顾渊不可否置地点了点头:“是的。” 伊怀诧异地挑了挑眉:“莫非,她是王后的转世?” “嗯。”顾渊低头看了眼怀里的小白,摸着他的小脑袋说道,“晚上我会亲自把小白送回来的。” “王上,您让他自己回来就行了。”伊怀笑着说道,“这小家伙喜欢到处乱跑,在您那儿我也安心了。” 被顾渊抱出去后,小白又被外面的寒风彻底吹醒了,然而天地之间还是灰蒙蒙得一片,所有屋子的门窗都紧闭着,只有雪花随着寒风旋转。 “王上,您起得好早啊。”小白自告奋勇地跳到了顾渊肩上,“这天都没亮呢。” “你可以在我怀里睡一会儿。” “不用啦。”小白慢慢蹲了下来,抓着顾渊的衣衫问道,“王上这是要带我去宫里吗?” 第两百五十三章 不解 “小白想去吗?” “想啊。” 然后小白就被带到了容月的房间,顾渊特意嘱咐他不要吵醒了床上睡觉的人。 小白点了点头,轻手轻脚地走了进去,小心翼翼地跳上床点了点被子下的人,没有反应,整个趴到她身上,也没有反应,于是他的行为愈发猖狂起来,发现床上这个人其实是很难吵醒的。 天亮了很久,床上的人终于醒了,这就是王后,王上的女人。 “我跟阿渊只是朋友而已。”容月抱着小白坐了起来,“话说,小白你怎么会在这?” “是王上把我抱来的。” 小白话音刚落,房门就被推了开来,容月眯着眼看了一会儿,随即问道:“阿渊,你怎么把小白抱来了?” 顾渊端着东西走了进来,是一碗冒着点点热气的腊八粥。 “怕你觉得无聊,就把小白带来给你解闷了。”顾渊用念力移了一条凳子到床边,随后端着腊八粥走了过去,“该吃早饭了。” 容月刚要伸手去接腊八粥,恍惚间却仿佛看见顾渊给小白使了一个眼色,紧接着小白的爪子就搭上了她的手臂,把她的手死死地按了下来。 也不知道这么小的狐狸哪里来的力气,容月诧异地看了小白一眼:“怎么了?” 小白摇着蓬松的尾巴撒娇道:“抱抱我。” 看着这么可爱的小狐狸在自己面前撒娇,容月心都要化了,依言单手抱住小白后,她又抬起右手去接腊八粥,结果又被怀里的小白按了下来。 “又怎么了?”容月十分不解。 小白摆动着小尾巴,一下一下地剐蹭着容月的手背,一脸无辜地说道:“我想你用两只手抱着我。” “可是我要喝粥啊。”容月摸了摸小白头顶的短毛,安抚道,“乖,等我喝完了再抱你。” 一旁的顾渊终于忍不住发话了:“小九好像不太方便,我来喂你吧。” 这并不是商量的口气,而顾渊也没想着要跟容月商量,说话的同时就舀了一勺粥送到了她嘴边。 容月微微向后退了一些,看了看勺子里的粥,又看了看顾渊,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还是我自己来吧,已经够麻烦你的了。” 顾渊垂眸看了一眼容月被小白束缚住的双手,笑着问道:“你确定你能自己来吗?” 容月抽了抽手,发现自己确实没法子,这小白抱得太紧了,几乎是死死地把她的手压在了自己身上。 “小白放手。”容月妄图劝说。 “不嘛。”小白撒娇似地在容月怀里蹭了蹭,“我喜欢这样被王上的女人抱着。” “轰”地一声,容月觉得好像有一道天雷劈下,震得她头晕目眩,面红耳赤。 “别乱说。”容月低头训斥完小白,想再去跟顾渊解释,却发现他异常地平静,就像是默认了这件事一样,唇边还带着浅浅的笑意。 这是怎么回事…… “不用跟我客气。”见容月迟迟不动,顾渊便主动把勺子塞进了她嘴里,“我喂小九吃好了。” 第两百五十四章 听话 不知道是不是这个粥太烫了,容月的脸也跟着热了几分。 小白一边软软地躺在容月怀里,一边死死地按着她的手说道:“王上的女人脸红了。” “王上的女人”这五个字像是什么咒语,让容月的脸越来越红,一直蔓延到了耳根。 小白一脸天真无邪地说道:“王上的女人脸更红了。” “我……” 腊八粥的温度适中,容月刚一张嘴,顾渊就拿着勺子凑过来,把粥喂了进去,让她说不出话来,让她无法为自己辩解。 这就好像,她也默认了自己是“王上的女人”一般。 喝粥的时候,容月下意识地看了顾渊一眼,也不知是不是错觉,她总觉得顾渊笑得像只狡猾的狐狸。 狐狸……这是天性使然吗? 喝完了腊八粥,容月的脸上的温度也没退下来,被小白放开后,她抬手摸了一下脸颊,更不好意思了。 这么红的脸,难怪顾渊看了会笑。 顾渊走到桌边放下碗,又回来把容月抱了起来:“小白,你先自己在房间里玩一会儿。” 小白半蹲在床上摇着尾巴说道:“好的王上。” 容月慌张地搂住了顾渊,微微抬头看着他问道:“阿渊,这是要去哪?” 离开了被褥,容月身上一凉,下意识地往顾渊怀里缩了一些,但很快她全身就被小毯子裹住了。 “去泡药浴。”顾渊抱着她推开门跨了出去,“你内伤太重了。” 顾渊刚停下,那扇门便打开了,两个侍女站在门边似等候多时。 往里看去,最先入眼的是一面画着山水的屏风,屏风后是一个较大的圆形浴桶,隐约可见几缕热气腾生而起。 “这这这……这不会是要她们帮我……” 没等容月把话讲完,顾渊就点了点头,肯定了她的想法。 “不不不……还是我自己来吧!” 以前栖九也不喜欢别人服侍自己洗澡,所以顾渊就自告奋勇去帮她,栖九怎么拒绝也没用。 “乖,听话。”顾渊把容月放下交到了侍女手里,“你受伤了,一个人不方便。” 房门被无情地合上,容月终于认命了,笨拙地转身向侍女问道:“你们打算怎么洗我?” 侍女掩唇轻声笑了起来,带着容月慢步往屏风后走去:“姑娘且随我来吧。” 等一切收拾完,房门被重新打开,屋子里的热气散了出去,几股冷风钻了进来,轻轻吹动着裙摆,容月稍稍抬眸便对上了顾渊的视线:“阿渊,这裙子好像不太方便走动……” “无事。”顾渊走过去,将容月的手放到自己身后,再把她拦腰抱了起来,轻笑道,“我抱着你。” 被顾渊这样温柔地看着,容月总是有一种异样的说不出的感觉,难道因为他是狐狸精吗? 容月躺在顾渊怀里小声抗议道:“阿渊,其实我可以自己走的。” 顾渊柔声哄道:“等你的腿上的伤再好一些吧。” “这点伤没什么的。”容月轻轻抬了抬腿,“没必要把我当小孩一样对待。” 第两百五十五章 只要 “我想把你照顾的好一点。”顾渊看着容月,一字一句地说道,“想让你的伤好得快一点。” 温柔的眼底之下藏了一丝复杂的神色,容月看不清也看不懂,便轻轻缠住顾渊说了声“谢谢”。 刚走到房门前就听见屋子里一些细微的响声,然而一推开,里面的一切都跟离开时的一模一样,小白乖巧地坐在床榻上摆着尾巴:“王上带着王上的女人回来啦。” 容月害羞地往顾渊怀里藏了一些:“别、别乱说。” “我可没乱说。”小白理直气壮,“你不知道吗,只要……” “咳咳。” 小白诧异地看了一眼突然咳嗽的顾渊,随即识相地闭上了嘴,而容月的好奇心也恰恰被勾了出来,眼巴巴地看着他,等着他的下文。 可是直到顾渊把容月放到了床边,小白都没再说话,她便忍不住开口询问道:“只要什么?” 小白灵机一动,软软地缩到了容月怀里,笑嘻嘻地答道:“只要我说你是王上的女人,你就一定会成为王上的女人。” “这种事怎么可能,再说了……”容月抬头看了眼顾渊,本想为一言不发的他辩解几句,但却发现他看起来一点也不像是需要辩解的样子。 上千年的狐妖,想来也经历过不少事情,所以遇到这种被误解的情况才会这般淡然处之吧。 清者自清,浊者自浊,再多的解释也比不上用行动去证明,容月忽然觉得自己的表现太不成熟了,当下也稳住心神,不再过多解释了。 然而,此刻容月若是愿意多想一想,便会发现,其实在行为上她也无法证明自己不是顾渊的女人,正常的朋友哪里会像他们这般抱来抱去? “王上的女人。”小白扯了扯容月的衣袖,将她视线扯了回来,“王上是不是很好看?” “啊?”容月又猝不及防地红了脸,“为、为什么忽然问这个?” 真搞不懂这个小狐狸为什么总是会说一些让人脸红的话,而且还总是一副天真无邪地样子。 “难道不是吗?”小白一脸疑惑地说道,“不好看的话,为什么你会盯着王上看那么久啊?” 方才容月想得太入神了,倒也没注意自己的目光放在哪里,如今被小白点破,真恨不得当场打个地洞钻进去。 “小九今日的脸为何总是红红的?”顾渊微微弯下身子,轻抚着容月的脸颊,明知故问道,“是哪里不舒服吗?” 容月承认,顾渊是很好看,无论是身形还是脸,远了看令人赏心悦目,近了看让人脸红心跳。不过明明昨日还好好的,看着他凑近一点感觉也没有,为何今日心会跳得这样快? 是因为小白,还是因为狐狸精天生就勾人? “我没事,我……挺好的。” “那就好。”顾渊轻轻拍了拍容月的头,笑着说道,“我等会儿再过来喂你吃药。” 容月摇了摇头:“不用了,我自己来就行了。” “好。”顾渊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笑意,微微起身说道,“都听小九的。” 第两百五十六章 胡话 说是这么说,但到了喝药的时候,怀里的小白又开始使坏了,他紧紧地抱着容月的手不肯放开,顾渊便又迫于“无奈”地开始给她喂药了。 连续几天皆是如此,睡前顾渊帮忙上药,醒后一只小狐狸。小狐狸别的时候不缠着她,喝药吃饭的时候使劲缠着她不放手,要不是他的表情太天真无邪,容月觉得自己一定是落入了什么圈套之中。 在顾渊的细心照料下,容月好了很多,内伤已无大碍,腿上的伤结了痂,有点痒痒的,每次她想去抓,顾渊都会把她的手紧紧得握在手里,美名其曰为了压制住她躁动的灵魂。而实际上是为了什么,顾渊自己心里明明白白,只是容月还在想尽办法把他往“好狐狸”、“好朋友”的层次带。 等容月伤势大好后,她终于再次看见了雪地里向她疾奔而来的小酒妖。 “小九!小九!” “小量!”容月坐在雪地里朝小酒妖招了招手,“你终于来找我啦!” 小酒妖跑到容月身边后,把手里的酒随意放到了柔软的雪里,隐藏在雪下的小狐狸赶紧飞了出去。 “哎呀!”小酒妖把酒挪到了另一边,十分抱歉地说道,“不好意思,没看见。” 看见小白不小心被酒坛子压了,容月笑得开心极了,又见他可怜兮兮地看着自己,便伸手把他抱进怀里摸了摸:“之前跟你说了躺我怀里睡觉,你不听。” 小白软软地趴在容月腿上,小声地为自己辩解道:“我这不是怕在你怀里呆久了,王上会吃醋嘛。” 跟小白相处了这么久,容月已经能凭一己之力抵挡住小白说的“胡话”了,甚至被他喊“王上的女人”的时候,都能泰然自若地应下了。 而初来乍到的小酒妖却是险些惊掉了下巴,他抬起手颤颤巍巍地指着容月问道:“小九,你不会就被顾渊拿下了吧?” “没有没有。”容月不甚在意地笑了笑,解释道,“小白比较喜欢说胡话,你别当真,我跟阿渊只是朋友而已。” “阿渊?”小酒妖摸着下巴问道,“是顾渊让你这样叫他的吧?” “你怎么知道的?”容月微微有些诧异。 “啧啧啧,果然。”小酒妖嫌弃又感叹地摇了摇头,“真是一只老狐狸。” “叫阿渊怎么了?”容月有些不懂,“这和我叫你小量,你叫我小九一样啊,大家都是朋友。” “唉,还是让他自己告诉你吧。”小酒妖小声嘀咕了一句,便转身把带来的酒坛子推到了容月脚边,“小九快尝尝吧,这是我今天给你带的石榴酒。” 谈到喝酒,容月便先将心里的疑惑抛到了脑后,抱起酒坛子笑着问道:“这是你亲手酿的酒吗?一定很好喝吧!” “味道肯定比别的石榴酒不错,但是你可别喝太多了。”小酒妖拍了拍容月的膝盖叮嘱道。 说话间,容月已经扯开坛口上的厚布,拍开封泥,仰头喝了一口。酒水被烫过,入喉时尚有些余温,酸甜适口,滚滚入喉,四肢都跟着暖了许多。 第两百五十七章 以前 依依不舍地放下酒坛,容月直接抬手用袖口豪迈地抹掉了唇边残留的酒水,复而看向小酒妖问道:“为什么不能多喝啊?” “嗐。”小酒妖坐下来,狠狠拍了一下大腿,“这不是怕你喝醉了,顾渊来找我麻烦嘛!” “怎会,小量多虑了。”容月又仰头喝下了一大口酒,笑着说道,“阿渊很好的,不必担心。” “那只是对你。”小酒妖痛苦地摇了摇头,“你还不懂啊。” “小量尽管放心就是了。”容月将手中的酒坛子举高了些,信誓旦旦地说道,“这点石榴酒对我而言不在话下,不会醉的。” “嗯?”小酒妖细缝般的双眼微微睁大了一些,诧异道,“难道说你酒量变好了?” “变好?”容月也诧异,“我酒量一直都这么好啊,汾酒都能喝下一整坛呢。” “呃……”小酒妖一时也想不到什么好的说辞来辩解,便转移话题道,“你知不知道顾渊这只老狐狸有多坏?” “阿渊有多坏?”容月也有些好奇,对待朋友这么尽心尽力的狐狸能有多坏? “你不知道啊,其实我早就要来给你送酒了,但是一直被顾渊拦着不肯放我进来。”小酒妖自艾自怜道,“我抱着酒坛子站在外面,那个风啊,呼啦啦地吹,把我……把我头发的都差点吹没了。” “唔……”容月抱着酒坛子思考了一会儿,说道,“那大概是阿渊怕我看到酒忍不住想喝吧,喝酒对腿上的伤不好,之前忌口的东西,他都不让我吃,连看都不让我看一眼,桌上全是没什么味道的菜,每天还要按时喝药,现在想想都觉得度日如年。” 思及此,容月不禁更加用力地抱住了来之不易的酒坛子,看着小酒妖安抚道:“小量对不起啊,害得你为了我在寒风里吹成那样。” 这招挑拨离间好像使得不太成功,小酒妖苦恼地抓了抓头发。顾渊老狐狸对她那么好,容月心明显已经偏向他了。 小酒妖想了想,又问道:“小九,你现在失忆了,难道不好奇以前的事情吗?经历过什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又为什么带着一身的伤。” “以前的事情我自然好奇了。”容月叹息道,“可是一想,我脑瓜子就疼,完全想不起来。” “那你有没有想过用别的方法去找回记忆?”小酒妖循循善诱道,“比如说去外面走走看看,说不定就走到自己熟悉的地方,想起了什么呢?” “诶!”容月双眼一亮,赞道,“小量,你这个想法不错!” “是吧是吧!”小酒妖开心地说道,“你要是想的话,我可以带着你离开,带你去走遍天下,也可以带你去崇明山喝酒,那里我埋了很多酒呢!” “很多酒?”容月双眼更亮了,“好啊!” “那就这么说定了!”小酒妖继续说道,“你等会儿就去跟顾渊说你想走了,去找回自己的记忆,我相信他不会拦着你的。然后我就带着你走,相信我,我处世经验很丰富的,我一定会把你照顾得好好的!” 第两百五十七章 拐走 “不需要照顾,我对自己闯江湖的本事还是挺自信的。”容月自信地捻了一个诀,大喝道,“来!” 周遭静了下来,只有风在耳边呼啸,雪在眼前旋转,小酒妖愣愣地看着容月,有点不明白她在干什么,虽然看起来像是在召唤什么东西,但是等了半天也没看到有什么东西飞过来。 而容月的脸也渐渐红了起来,不知道是不是被寒风刮的。 “你是在叫暴风雪来得更猛烈些吗?”小酒妖试图为自己心中的疑惑找个答案。 “应该……是吧……”容月尴尬地笑了笑,把手藏了到身后。 容月沉下心用意识探知了一下体内的灵力,发现自己体内的灵力竟然消失得无影无踪,跟一个普通人毫无分别了。 这是怎么回事…… “说起来,我在阿渊这打扰了这么久,一走了之也不太好。”容月想了想,说道,“要不这样吧,小量,你先教我酿酒。等我酿好了,再送给阿渊略表一点感谢之意。我想起来以前的事情之后,如果我是大户人家的孩子,我就多给阿渊送点银两过来,如果我是个穷孩子,我就再酿几坛酒送给他,你看成不?” “这……听起来是不错,可是太耽误时间了吧。”小酒妖提议道,“你去我那儿搬一坛酒过来好了,我埋在崇明山的都是上百年的好酒。” “搬一坛来太没诚意了吧。”容月抗拒地摇了摇头,“而且去搬你的酒,我也不好意思啊。” “嗐!”小酒妖重重地拍了一下大腿,怪道,“你跟我客气什么啊!” “不好不好。”容月还是摇头,“还是我自己酿一坛吧。” “不必了。” 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容月一跳,手上的酒坛子险些打翻了去。待稳住后,她望向声源处唤道:“阿渊。” 顾渊慢步走了过来,停下时装作无意般踢起了一捧雪,正正好朝小酒妖劈头盖脸地飞了过去。 小酒妖自然看得出来顾渊这是明面上欺负他,气恼地挥手扫掉了身上的碎雪,他再抬头一看,发现顾渊已经在容月身边蹲下了,也在为她除去落在头发上的落雪,动作不寻常得温柔,眼神也不寻常得温柔。 容月笑着问道:“你怎么来了?” “没事了就来看看你。”顾渊轻轻瞥了一眼气鼓鼓的小酒妖说道,“结果发现,好像有只小妖精想把你拐跑。” “拐跑”这样的字眼莫名有些暧昧,容月微微垂下了眼眸,小声说道:“其实也是不想再继续麻烦你了。” “王上放心吧。”躺在容月怀里的小白轻轻挪开尾巴,露出了藏在下面黑黝黝的眼睛,“王上的女人没有那么容易被拐跑的。” 顾渊似乎很满意小白的说话,眼中笑意又深了几分,柔声说道:“你对我来说,永远都不会是麻烦。” 小酒妖听不下去,在一旁作怪似地无声干呕,顾渊没有理会他,继续看着容月说道:“如果你想离开找回记忆,我也可以陪着你。” 第两百五十八章 要谁 “不用了。”小酒妖跳着喊道,“我陪着小九去就好了。” 容月应和道:“对,你是狐王,又怎好这样随意离开?” “这里的事情可以让禹焯处理。”顾渊又瞥了一眼小酒妖,“让你跟着不靠谱的妖精,我不放心。” “切,我看你才不靠谱!”小酒妖气愤地捏紧了拳头,用最硬的语气说出了最怂的话,“要不是我打不过你,我早就跟你算账了!” “嗯?”容月来回看了看他们两个,“你们之间有什么过节吗?” “没什么。”似想起了什么,顾渊面色一沉,嗓音也跟着低了几分,“那种事不会再发生了。” 小酒妖冷哼道:“你这样说有什么用,天有不测风云,谁知道哪天会突然来个意外啊?万一你也应付不了怎么办?” “那你呢?”顾渊居高临下地看着小酒妖问道,“我应付不了,你就可以了吗?” “我……”小酒妖气势弱了下来,眼神飘忽不定。 顾渊也懒得再看小酒妖,把容月怀里的小白抱到了自己身上,轻轻牵起了她的手:“我们回去吧,明天就准备动身。” “等等!”小酒妖急忙喊道。 顾渊没理他,而是容月好奇地看了他一眼:“怎么了?” “小九,究竟要谁陪你去,你自己做决定吧。”小酒妖仰头看着容月问道,“是我,还是他?” “其实……”容月抱着酒坛子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我想自己一个人去,找回记忆是我自己的事情,而你们肯定也有别的事情要做,实在不便麻烦。” 顾渊微微启唇刚想说些什么,就被脚下的小酒妖抢了先:“不麻烦不麻烦,我只是一个闲散的小妖,整天无所事事的,正好可以陪你去逛逛。” “嗯……”容月沉吟了一会儿,觉得小酒妖说得也算在理,刚想答应下来,就被顾渊截了胡。 “她谁也不选。”顾渊抱着小白,牵着容月,和小酒妖拉开了些距离,“你走吧。” 臭狐狸,到了自己劣势的地方就强行中止!小酒妖气的不行,撸起袖子就正跟顾渊理论,一旁的容月倒先开了口。 “小量,谢谢你。”容月笑着说道,“谢谢你愿意为我着想,但是我一个人真的就够了,相信我。” “好吧……”小酒妖的气势一下弱了许多,“那你自己一定要小心一些,到外面不要被人骗了啊。” “哎呀,不会的。”容月不甚在意地摆了摆手,“我没那么容易被骗的。” 不知为何,容月越是这么说,小酒妖越是觉得不妙。她看起来明明就很容易被骗的样子,说不定谁稍微对她好一点,她就被拐跑了,比如此刻站在她旁边的这只臭狐狸。 “那回去我帮你收拾东西,明天就出发。”顾渊搂着容月转身走了,那姿势体态,好像在商量明天两人一起出游的事宜一样。 小酒妖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和顾渊看着容月时唇边浅浅的笑意,总觉得这老狐狸的肚子里藏着一堆坏水。 第两百五十九章 谢礼 顾渊这么容易就放弃了说服容月,这本就不大对劲,更别提被回绝,还能这样淡然地笑出来了,这老狐狸一定在暗中盘算着什么,只不过小酒妖一时也想不出来。 “明天就出发?”容月愣了愣,“可是我还没跟小量学酿酒,没有送你谢礼啊。” “不必了。”顾渊笑着摸了摸容月的小脑袋,“这些天你能陪在我身边,就已经是最好的谢礼。” 仅仅陪伴就已经是最好的礼物了?容月有些诧异,微微侧过脸看进顾渊眼中,那里面一如既往地藏着一些她看不懂的东西。 “阿渊,你独自在这生活了几百年。”容月望了眼远处屹立在风雪中的巍峨宫殿,叹息道,“一定很孤单吧。” 仿佛被戳中了某种心事,顾渊良久才轻声应道:“嗯。” 几百年,回首望去,顾渊都有些难以置信,自己竟然在这样一座冰冷的王宫中独自度过了几百年。 “阿渊,那等我找回记忆以后,我再回来陪你一段时间吧。”容月想了想,又说道,“以后我也会经常来看你的,你放心!” 顾渊微笑着,轻声说道:“好。” “不好不好,王上,这样一点都不好。”小白忽然闹了起来,从顾渊怀里灵巧地跑到了容月肩上,轻轻扯着她的衣衫,“王上的女人,一直留下来不好吗?” “这恐怕不行啊,小白。”容月安抚似地摸了摸小白脑袋上的短毛,“每个人都有自己肩负的责任,我虽然现在不记得,但是我想起来的时候,必然要去承担,到那个时候,我就不能一直呆在这了,我有我该去的地方了。” 小白灵机一动:“这么说,如果你没有需要去承担的责任,你就可以一直跟王上在一块儿了?” “在一块儿”这个词有点奇怪,但这说法又莫名地贴切,容月尽量忽略掉那种奇怪的感觉,点了点头说道:“可以这么说吧,真是那样的话,我就可以多陪阿渊一些时日了。” “真是那样的话,王上的女人你就别走了吧。”小白讨好似地摇了摇尾巴,“我也可以天天来找你玩儿了。” “哈哈哈。”容月开心地笑了起来,半开玩笑地说道,“我不走的话,以后阿渊给你们找了个王后,我岂不是很尴尬?” “唉,你怎么就不明白呢!”小白无奈地摇了摇头,若不是顾渊不肯他说,他早就忍不住了。 小白失望地跳回了顾渊怀里,调整了一下姿势,仰面看着顾渊鼓励道:“王上,路漫漫其修远兮,您好好加油。” 顾渊没说话,只笑着摸了摸它身上的白毛。 “王上,要不要我明天把我娘习的魅术拿来给您瞧瞧?”小白沉思了一会儿,又说道,“也不知道管不管用,唉,真叫狐担心啊。” “你们狐狸的魅术不是天生就会的吗?”容月来了兴趣,忍不住往顾渊那凑了一些,看着他怀里的小白问道,“还需要另外学?” 第两百六十章 魅术 “天生就会?哪里有这么好啊!”小白叹息道,“我听说,我娘当年学了好久的魅术才把我爹那木头脑袋勾搭到手,也是好不容易才有了我呢。” “嗯,好像是个不错的故事。”容月摸着下巴点了点头,又一脸八卦地看着小白问道,“那你娘追你爹一定很辛苦吧?” “是呢。”小白轻轻点了点头,“我娘追我爹的时候,好几次半夜落泪,被那木头脑袋折磨地死去活来,好在是挺过来了。” “那你是怎么知道的?”容月有些好奇,“你娘亲会跟你说这些?” “不会啦,那段时间大概是太苦了吧,我娘从来都不会提起,我问她,她就搪塞我,从不细讲。”小白在顾渊怀里挪了挪,换了个比较好讲故事的姿势躺着,“这些都是小姨偷偷告诉我的,不然的话,我完全看不出来爹爹以前对娘那么坏,还以我爹爹一直都这么温柔呢,啧啧啧,真是深藏不露。” “嗯,小娘子苦追小郎君终得其心,这故事真不错。”容月笑着说道,“小白,你应该很幸福吧,你爹娘一定都非常疼爱你。” 小白忽然想起什么:“王上的女人,你这个关注点是不是有点奇怪?” “奇怪吗?”容月不解,“哪里奇怪了?” “你难道不该好奇,我为什么让王上学习魅术吗?”小白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容月一脸天真地问道:“不是为了让他变得更强吗?” “也算是吧。”小白叹息着摇了摇头,“王上什么都厉害,可惜就是从未学过魅术,不然的话,现在也不必过得这么凄惨了。” 从未学过魅术……容月有点难以置信,没有学过魅术的狐妖就这么勾人了吗? 思及此,容月忍不住抬头看了顾渊一眼,却忽然发现自己为了向小白八卦,已经和他靠得很近了,因为顾渊一直都低头看着她,这一下竟险些碰上他的嘴唇。 一种异样的感觉从心尖拂过,容月眸光闪烁了一下,慌忙往后靠去,同顾渊拉开了距离。因为动作太大,她手中的酒水竟险些飞了出去。 “当心。”顾渊伸手拉住了容月,轻叹道,“雪地里比较滑,小心别摔了。” 小白躺在顾渊怀里懒懒地说道:“王上,有您在她怎么可能摔了啊。” 即使已经习惯了小白的胡话,此刻容月还是有些不适,脸上隐隐有些泛红。 狐狸不是天生就会魅术,这绝对是骗人的吧? 不然的话,方才她看进顾渊眼中,为什么会险些沉下去,挪不开眼了呢? “多谢。”容月低着头,小声说道。 “过来。”顾渊拉着容月,让她站到了另一边,“站在我后面风小一些。” “哦。”容月顺从地躲到了顾渊身后,心有余悸地低着头问道,“阿渊,你不冷吗?” “我们狐狸是不怕的。”小白跟着转了个方向,趴在顾渊手臂上说道,“我都敢在雪地里打滚,更别说王上了。” 容月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那就好。” 看着容月微红的脸颊,小白忍不住摇头叹道:“木头脑袋啊。” 也不知道这个木头脑袋什么时候能开窍,小郎君苦追小娘子又什么时候能成。 第两百六十一章 压死 顾渊说要回去给容月准备出行的东西,其实连容月自己都想不出有什么可准备的,她来时就一身带血的脏衣服和染血的剑,走得时候又需要带什么? 因此,容月更想不到,她抱着酒在屋子里喝得正欢的时候,顾渊会抱着一个巨大的包袱走进来。 看到那个大包袱的时候,容月惊住了,她忽然觉得自己不是去找回记忆的,她是准备离家出走的才对。 艰难地咽下那口酒后,容月指着那个大包袱朝顾渊问道:“你给我收拾的东西?” 顾渊不可否置地点了点头:“是的。” 容月忽然有些庆幸自己已经把酒吞下去了,否则现在肯定会笑喷出来。光想想自己背着这一大团包袱在雪中行走的情形,她都忍不住想笑。 容月放下酒坛子,好奇地走了过去:“你都给我收拾了什么啊?哪里来的这么多东西?” 顾渊一边解开包袱,一边说道:“都是一些随身物品。” 包袱刚扯下一个小角,容月就险些被里面释放出来的金光闪瞎了眼。她真想抓个人来问问,这一包袱的法器真的是所谓的随身物品吗? 适应了金光,容月指着包袱里的法器问道:“你让我带这些东西做什么?” 顾渊答得理所当然:“防身啊。” “可是我觉得,要是背上了这些东西,还没走出云山我就该累死了。” “那我跟你一块去。”顾渊毛遂自荐道,“我比这些法器都厉害。” “不用了,这些东西你都拿回去吧。”容月指了指角落里已经落了少许灰尘的铁剑,“我带上我自己的剑就足够了。” 现在体内虽然一点灵力也没有了,但是容月对自己的身手还是很有自信的。 顾渊意外地配合,伸手把里面的法器一件一件地拿了出来,露出了藏在下面的衣物。 容月嘴角抽了抽:“这么多衣服?” 合着包袱大,原来不是法器作怪,而是这底下的衣服? “怕你在外面买的衣服不合身。”顾渊解释道,“这些都是按照你的身形定制的。” “我的身形?”容月莫名红了脸。 她的身形这只狐狸怎么会那么清楚?难道是那些帮她洗过澡的侍女透露的?这怎么说都有点…… “这也不用了吧,背着这么多衣服也不方便啊。”容月转身跑到柜子里拿出了自己来时穿的衣服,“我穿着这件衣服就行了。” 顾渊想了想,从包袱里拿出了好几件衣服,最后只留下了一两件:“带着点吧,以备不时之需。” 随着衣物的离开,藏在最下面的银子终于展露了头角,容月粗略地看了看,估摸着这金锭银锭起码铺了两层。 容月忍不住了:“阿渊,你这是想压死我吧?” “出门在外,要用银子的地方有很多,所以我给你多备了一些。”顾渊说着,又从怀中取出了一个钱袋,“这里面有些碎银和铜钱,方便平时买零碎的东西用,那些可以住店的时候用。” “你确定这是用来住店,而不是用来买宅子吗?”容月十分不解。 第两百六十二章 清理 “如果你想买宅子,也不是不可以。”顾渊看着包袱里的那两层金锭银锭认真地说道,“我再多给你准备些,你到时候买个好一些的宅子。” 不过随口一说,容月没想到顾渊竟然当真了。这些天以来,顾渊给容月的感觉一直都是沉稳可靠的,没想到他还有这么可爱的时候。 顾渊见容月看着包袱里的东西傻笑,便以为是她默许了,当即抬手打了个响指,招来了几个侍卫。 “王上,有何吩咐?”侍卫们抱拳齐声说道。 “你们去找晁志,再搬一箱黄金过来。”顾渊一边说着,一边从怀里掏出了一块牌子。 “不不不!”容月回过神来,扑过去一把将顾渊的手拉了下来,“不用了!” “为何?”顾渊不解,“你刚刚不是很开心的吗?” 说起这个,容月的唇角便抑制不住地上扬,她没有急着解释,而是指着顾渊另一只手拿着的钱袋说道:“钱袋里的这些碎银就够了,其他的都不用了。” 顾渊的目光也随之转向了那个小小的钱袋,阴沉的脸色显然是觉得这点根本不够,但他没有多说,抬手挥退了那几个侍卫后,又盯着钱袋看了许久,大概是在想这样一个小钱袋要怎样才能装下最多的钱。 等侍卫走了之后,容月才满脸笑容地扯了扯顾渊的衣袖,让他看着自己。 “怎么了?”顾渊低头看着容月问道。 “方才有侍卫在我不便多说。”容月清了清嗓子,弯下眼角笑着问道,“阿渊,有没有谁说过你可爱啊?” 顾渊微微一愣,没有说话。 “没有吗?”容月掩唇轻笑了几声,继续说道,“不知为何,我觉得阿渊你可能不太喜欢别人说你可爱,但是刚才我真的觉得,你好可爱啊。” 顾渊难得地红了脸,容月探究似的看了一会儿,脸上笑容更盛了:“比想象中的,好像还要可爱一些。” 顾渊撇过脸去,将容月攒在手中的衣袖轻轻抽走,转身匆匆离开了屋子:“我明日再来找你,你今晚好好休息吧。” 见顾渊走得这么匆忙,想来是有了什么急事,容月也没多留,乖乖地站在原地点了点头:“好的。” 容月回到位置上,又抱起了桌上的酒坛子,刚想仰头痛快地喝一口,忽然发现桌上还摊着一堆法器和衣物,便想着晚点自己再给顾渊送回去好了。然而,在她第二次准备仰头痛饮的时候,房门又被打开了,风呼呼地往里吹,她眯着眼看了一会儿,这才看清门口站的是侍女。 “姑娘,王上让我们来您这取些东西。”为首的侍女微微屈膝说道。 容月放下酒坛子允道:“进来吧。” 几个侍女鱼贯而入,很快桌上的法器、衣物和包袱里的银两都被拿了出去,桌上空了一大块,包袱也空了一大块。容月走过去把包袱拿起来颠了颠,这才安心地坐了回去。 这个包袱的重量,终于在她可承受范围了。 第两百六十三章 临走 若是容月如今还存了些灵力,随意一探,便可知顾渊并未走远。他就靠在门的一边,微微喘着气。 方才若不是顾渊走得及时,恐怕下一秒他就忍不住把容月紧紧地抱进怀里了。那样的拥抱,紧贴着心脏,不似以往他抱着容月去别的地方。而他的心跳得太快,若是被她听见,他的心思很便无处躲藏了。 对于还不喜欢他的容月而言,一定会被吓到吧。 等天色完全沉下去,屋子里的蜡烛已经被吹灭了很久。顾渊缓缓推开房门走了进去,桌上的酒被喝得干干净净,几乎被掏空的包袱被随意得盘成了一团,床上的人因为太热,把被子踢到了一边,半截身子都露在了外面,比以往都过分。 顾渊走到床边熟捻地帮容月盖上了半截身子,然而还没一会儿,容月便抬脚又要将被子踢开,好在顾渊及时压了下来。 “嗯……”容月不安生地在被子底下挣扎,微微皱眉道,“好热……” “夫人晚上还是不要喝酒了。”顾渊微微俯下身子,把自己的手放到了容月颈窝处,“你睡着了根本不怕冷。” 现在不怕冷,以前也不怕冷,要不是她喝醉了比平时更主动一些,顾渊早就反对她晚上喝酒暖身子了。 颈窝处一凉,容月当即停止了挣扎,无意识地往顾渊手掌处靠了靠,似乎还是觉得不够,顾渊便又将另一只手伸了进去,双手不仅放在颈窝,偶尔还拂过滚烫的脸颊和微红的耳朵。 经过耳垂时容月轻哼了一声,顾渊心头便像是有千万只蚂蚁在咬着似的痒,他眸色一深,略微慌张地撤回了双手。而容月如有感知一般,半路截住了顾渊其中一只手,拉回来放到了肩上,轻声呢喃道:“热……” 顾渊的眸色愈发深沉了下来,轻叹道:“你这样,我又如何放心让你自己一个人走?” 半夜睡成这样,连有谁来过都不知道。 容月醒过来的时候看到的依旧是狐狸,只不过不是小白那只小狐狸,而是顾渊这只老狐狸。 “醒了?”顾渊站在床边问道。 望见顾渊眼中的一丝疲惫,容月微微有些诧异,但很快便替他找了个事务繁忙的理由解释了过去。她抱着被子在床上轻轻点了点头,问道:“什么时辰了?” “卯时。”顾渊一边说着,一边往外走了出去,“起来吧,我去给你端早饭。” 容月本想说不用麻烦,但刚启唇,门就无情地合上了。等她收拾好了一切,顾渊刚好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白粥和几样小菜走了进来。 “阿渊,谢谢你。”容月笑着接过了托盘。 顾渊在容月身旁坐了下来:“我送你下山吧。” “不用了。”容月夹了一点小菜放进碗里,自信地说道,“我自己就行了。” 每当容月对自己信心满满的时候,恰恰是顾渊对她最缺乏信心的时候。在这茫茫大雪之中走山路本就不易,万一迷了路,就更麻烦了。 第两百六十四章 朋友 桌上不合尺寸的包袱已经换过了,落灰的铁剑也小心擦拭过,包袱旁边是鼓鼓的钱袋,容月拿起钱袋掂了掂,差点没掂起来。 容月很是好奇这里面到底装了多少银子,可惜顾渊根本不肯她打开。 挂上钱袋,背上包袱,拿上铁剑,容月走进大雪之中,和来送别的狐狸招了招手:“我走啦!后会有期!” 小白软软地趴在顾渊怀里问道:“王上的女人,真的不留下来吗?” “不了。”容月朝小白笑了笑,“我会想你的,小白。” 小白机灵地抬起爪子戳了戳顾渊:“那王上呢?你也会想吗?” 闻言,容月下意识地看了眼顾渊,四目相对,总有一些莫名的情绪在流淌,她认真地点了点头,答道:“会的。” 容月最后朝来送别的狐狸招了招手:“我走啦!” “王上。”小白调整了一下姿势,平躺在顾渊怀里说道,“您的努力看来还是有些效果的。” 望着在雪中渐行渐远的身影,顾渊轻笑道:“或许吧。” “王上笑起来真好看。”小白一转身,主动从顾渊怀中跳了下去,“去把王后追回来吧,这样的话,我每天都可以看见王上笑了。” 在雪地里走了一会儿,容月停下来把藏在袖子里的地图抽了出来。这张画在绢布上的地图,是顾渊趁她用早饭的时候临时绘制的,在这么短的时间绘制得如此详尽又精致,容月看了,都不知道自己是该夸他丹青好,还是记性好。如果有了这份地图她还能迷路,那就是见了鬼了。 顺利走到山下,已是正午,容月随意走进了一间客栈,刚进去身上就开始冒汗了。走了一早上的山路不说,这山下也没有山上那么凉,客栈关着门,饭菜冒着热气,体温便有些失衡了。 容月微微扯开领口,将剑拍在了另一条凳子上,再摘下肩上的包袱放在了一边,店里的小二刚好凑了过来:“客官,您要吃点什么?” 兜里装的不是自己的钱,容月也不好大手大脚,就随便点了两个小菜,连酒都没好意思要。 等菜上齐了,容月便抱着白米饭开吃了,刚夹了第二口菜的时候,店小二竟又端着一盘红烧鱼走了过来。 “等等!”容月急忙喊住店小二问道,“你是不是上错菜了?” “客官,不会有错的。”店小二笑着答道,“这就是您的菜。” 容月指着两个素菜说道:“可是,我只点了这两个菜啊。” “哦,是这样的,这个红烧鱼是您朋友帮您点的,他就坐在……”店小二抬手指了一处,“坐在那儿。” 容月顺着店小二的指尖望去,只看得见整齐的桌椅,一个人影也没瞧见。 “你记错了吧。”容月把桌上的红烧鱼端了起来,“这应该是别桌的吧?” 除了顾渊和小酒妖,容月可没有别的朋友,顾渊在云山上,小酒妖早就回了崇明山,这山下又哪里冒出一个朋友来了? 第两百六十五章 不负这段缘 “客官,真的没错。”店小二笑着解释道,“您那位朋友不仅给您多点了一道菜,还把这两个的菜钱付了,所以不会有错的,您放心吃吧。” 连菜钱都付了…… 容月慢慢放下了手中的红烧鱼,又问道:“你可记得,我那位朋友长什么样?” 店小二摇了摇头:“您那位朋友穿着一身黑衣,脸上带着面具,根本看不清容貌。” “面具?”容月心中更奇怪了,“什么样子的面具?” 店小二回想了一下,说道:“就是一块大黑铁,上面有点纹路,遮了半张脸。” 容月想了想,又问道:“那露出来的部分,是怎样的?” “唇红齿白,如若凝脂。”店小二乐呵呵地说道,“想来一定是个美男子。” 美男子?云山上倒是有一堆美男子,山下的美男子又是哪里冒出来的?还自称是她的朋友,难道说和以前的记忆有关?可是为何不愿露面呢?这一连串的问题让容月脑袋有点大。 第一天就在山下碰见神秘男子,真不知道以后还会发生什么。 “谢谢你了。”容月看着店小二说道。 “无事,您慢用。”言罢,店小二就去了别的桌。 吃完饭后也是一身热汗,容月拿上东西出了客栈,一点也不觉得冷,就一路问到了集市上买马。 有马的话行走天下自然更方便些,有匹好马更不必说了,容月在集市上左看右看,货比三家,因为想挑出一匹又便宜又好的马,所以徘徊了很久。 天色渐渐暗了下去,看来挑好了马,今天也出不了小镇了。容月蹲在路边正发愁,其中一个马贩忽然牵着一匹马朝她走了过去,微微俯下身子唤道:“姑娘。” 容月赶紧拍拍衣服站了起来:“怎么了?” 马贩笑着把手里的缰绳往容月那送了过去:“这匹马送给你了。” “啊?”容月没有接过缰绳,难以置信地指着自己问道,“送、送给我?” 马贩肯定地点了点头:“对,姑娘拿去吧。” “为什么啊?”容月不解。 “哈哈哈。”马贩爽朗地笑了起来,“我看着姑娘投缘。” 这理由实在牵强,容月望着马贩手中的缰绳,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姑娘,你就别客气了。”马贩强行把缰绳塞进了容月手里,“拿去吧,不负了这场缘分。” “呃……” 望着马贩潇洒离去的背影,容月依旧觉得很奇怪,然而不等她多想,另一边的集市忽然骚动了起来。 那边吵吵闹闹地围了许多人,大多是出来赶集的妇女和小姑娘,她们围在一起,似乎看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那是什么,容月也有些好奇,但牵着马实在不便走动,她便站在原地张望了一会儿,好不容易才从缝隙中窥探到了一点黑影。 黑影……黑衣……美男子……难道说…… 容月将马拴在了一边,随即朝喧闹的人群跑了过去,刚要挤进去,谁知,那些人竟一碰就散了,而黑影也不见了。 第两百六十六章 要哪间 真是够奇怪的,容月牵着马走进一家客栈的时候,心中的疑虑还难以消除。 “客官,打尖还是住店啊?”一个店小二笑嘻嘻地凑了过来。 “住店。” “好嘞。”店小二招呼了另一个人来牵走马,随即领着容月走到了掌柜那儿。 “客官,要哪间房啊?”掌柜拿了几块牌子出来,一一摆在了容月眼前。 牌子上分了三类,属下房最便宜,只在这歇一晚,容月并不想过多消费,便拿起了最右边的牌子:“就要这间吧。” “好的。”掌柜把牌子收了回去,从下面拿出了一串钥匙,“这是您房间的钥匙。” 容月没急着去拿柜子上的钥匙,低头打开了腰间的钱袋。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容月总算是明白顾渊为何不让她提前打开了,她原以为这只是一袋碎银,没想到竟然是一袋金子,这夺目的光彩,实在是照人。 在容月低头在钱袋里翻找碎银的时候,外面的伙计忽然跑进来在掌柜耳边低语了几句,还把手里的一团东西递到了掌柜手中,掌柜的眼里满是惊讶,低头看了看藏在柜子后面的手,好久才缓过神来。 最后,容月认命般地从钱袋子里拿了块最小的金子递给了掌柜:“能找吗?” “能是能……”掌柜的面色忽然有些难看,犹犹豫豫地说道,“只不过,您要的这间已经被人买走了。” “啊?”容月有些难以置信,“可是刚刚不是还有的吗?怎么忽然就没了?” “这也怪我疏忽,其实今天早上就有人定下了这间房,要不是方才伙计提醒我,我都忘了。”掌柜十分抱歉地说道,“客官,实在不好意思,要不您再选别的房?” 容月把金子放到了柜子上,说道:“那随便来间下房吧。” “对不住,客官。”掌柜讪讪地笑了笑,“我们这只剩下上房了。” 明明方才还要三种牌子,怎么一会儿功夫,就只剩下一种了? “你要不再想想?”容月趴在柜子上说道,“是不是又记错了?” “客官,这回错不了,只剩上房了。”掌柜仍是不好意思地笑着,但手上却十分好意思地把容月放在柜子上的金子拿了进去,随即拿出了钥匙、一锭银子和些碎银出来,“这么晚了走夜路多有不便,客官您就在这间房住下吧,这间可是咱们这最好的,包您满意。” 饶是容月再不情愿,也只能把柜子上的银子和钥匙拿到了自己手里。 在店小二的牵引下,容月上了客栈二楼,屋子里很黑,店小二抢在前头进去把窗户合了起来,随即点上了一支蜡烛。 有了烛光,阴冷的屋子里多了几分暖意,在店小二的帮衬下,容月把身上的东西都卸了下来,手里的银子被小心地放到了桌子上。 安置好一切,店小二便退了出去,容月坐在桌边整理银子,一下多出这么多数量,塞满了金子的钱袋显然是无法全部装下。 第两百六十七章 高手 店小二再敲门的时候,容月已经放好了银子,她将包袱绑好后,朝门外说道:“进来吧。” 门缓缓被打开,店小二先把巨大的木桶端了进来,随后再拎了一桶热水进来。店小二来回走了几趟,终于用热水把木桶填满了。 店小二从房间退出去,容月才慢慢站起身,脱下衣物走进了热水之中。 泡在浴桶之中,腾生的热气让容月意识有些恍惚,清洗完身子后,她便软软地靠在一边闭着眼休息。 若不是屋外走动的声音,容月险些坐在浴桶里睡着了,她睁开眼,挪了挪身子,稍稍往后坐了一些,带出了细微的水声。 丧失了灵力,但容月的耳力还是不错的,在水声响起的时候,屋外的步子轻微地停顿了一些。察觉到这一点,容月心下也有些奇怪,便把注意力都放在了屋外的脚步声上。 外面有两种不同的脚步声,一个较重,应该是引路的店小二,另一个较轻,应该是江湖中在此落脚的高手。 脚步声同时停了下来,听声音应该是在她对面的房间,接下来就是一串钥匙的响动。 “客官,这间就是您要的房间了。” 钥匙开门的声音忽然停了下来,紧接着就是店小二略带疑惑的声音:“客官,怎么了?” “要那间。”沉稳的嗓音,冷冰冰不带一丝情感,但却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容月神色微动,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起来,打算等那人再次开口的时候,再听一次他的声音。 “哦好的,客官稍等。”又是一阵沉重的脚步声,随后是翻找钥匙的动静,再是钥匙转动和木门被推开的声音,“客官,有什么吩咐尽管叫小的就是了。” 一直到店小二踩着沉重的步伐下了楼,在她隔壁住下的江湖高手也没有开口。 听见隔壁的房门重新被合上,容月终于放弃了试探,拿起浴桶边的澡巾,从水里站了起来。 巨大的水声响起,旁边的房间里也传来了轻微的咳嗽声,像是在喝水的时候被呛到了,又像是在隐忍着什么,容月听得不真切,却也懒得再去探究了,这样费心费力地去揣测别人,实在有些猥琐。 擦完身子后,容月穿上准备好的衣物,便缩进被褥里一觉睡到了大天亮。 容月背上包袱离开的时候,旁边的门已经上锁了,来得比她晚,走得比她早,这位江湖高手还真是忙碌。 今天的天气格外的好,阳光穿过云层直照而下,路上行人比昨天多了很多。 “客官,您的马。” “多谢。”接过伙计手里的缰绳,容月收回视线,朝他低了低头。 容月也不知道自己想去哪里,便把第一个目标定在了掌柜之前提到的尚阳城。 这匹莫名其妙得来的马,正是容月昨天最想要的,但是太贵了,她连第二眼都不敢再看。这匹马也确实不错,从小镇跑到尚阳城不过半日,真不愧是她第一眼就相中的。 而这样一匹好马,马贩又怎么会因为所谓的投缘相赠? 第两百六十八章 不断投缘 马蹄踩在石砖上的“踢踏”声,在热闹的街道上并不明显,容月牵着马慢慢走着,停在一个摊子前瞧了瞧。 摊子上全是女人用的胭脂水粉和首饰,容月还从来不知道,原来簪子也可以有这么多花样,不由抬手摸了摸自己头上没有任何装饰的木簪。 “姑娘,这些都是新上的款式。”摊贩指着铺在外面的簪子说道,“都很好看的,喜欢的话可以试试。” 这些簪子上的镶嵌的东西很多,有小花也有珠子,很好看,但容月心知这些东西并不适合自己,出门在外戴上这些东西只是累赘罢了。 “谢谢,不必了。”容月摆了摆手,随即牵着马继续向前走去。 这一路上全是卖着各类物品的摊子,容月因为好奇在许多摊子前都停留过一会儿,但什么都没有买,只在一家包子铺前买了两个包子。昨天用的钱太多了,实在不敢下馆子了。 容月牵着马,边走便啃包子,刚啃完一个,肩上忽然一重,她回头一看,看到了方才卖簪子的摊贩。 “怎么了?”容月嚼完口中的包子问道。 “这个。”摊贩从身后拿出了一个盒子,“送给姑娘了。” “送给我?”容月诧异地看着那个长形的盒子,问道,“为何要送我?” “嘿嘿。”摊贩笑嘻嘻地答道,“我看姑娘投缘。” 又是投缘…… “这……” 不等容月把话说完,那个摊贩便像昨天那个马贩塞缰绳一样,强行把盒子塞进了容月的手里:“姑娘,你就别客气了。” 容月拿着盒子还没反应过来,那个摊贩犹如完成任务一般,转身毫不留情地走了,一点都看不出来投缘的样子。 容月眉头一皱,觉得事情有些不妙,叼着包子警惕地望了望四周,企图在人群中寻找一抹黑影,可是来来回回也没有一点收获。 真是奇了怪了…… 容月终于放弃了搜寻,继续啃着包子走。然而,等她啃完第二个包子的时候,肩上又是一重。 接下来,她重新接待了一遍方才见过的所有摊主,非常巧合的是,这些摊主都十分默契地跟她投上了缘,都把方才她目光稍有停留的物品送到了她手里。 渐渐地,那些东西已经超出了容月两只手能承受的范围,谁知,随后竟有摊贩贴心地给她送来可以挂在马上的布袋,还帮她把东西放进去才离开。 目测,这是最跟她投缘的一个摊主了。 这一路走来,容月可谓是赚得盆满钵满,马蹄踩在石板上的声音都沉重了许多,导致她再也不敢随意在摊子前停留了。 容月再次停下,是因为架子上插着的糖葫芦,个个红彤彤的,很是勾人。 为了方便,容月离开客栈前找掌柜的换了几个铜板,就塞在腰间,方才买包子用了两个,这会儿买糖葫芦又用了两个,比起昨天,今天真的省到骨子里了。 “姑娘。” 肩上又是一重,容月身子一僵,慢慢转过了身子,果然看到了自己料想中东西——一大串糖葫芦! 第两百六十九章 是谁 容月没有像之前那样顺从地接过东西,而是一把抓住卖糖葫芦的老伯,抢了他的台词:“我知道你看我投缘。” 老伯微微一愣,随即笑道:“姑娘晓得就好,这些糖葫芦就送给你了。” “是谁?”容月紧皱着眉头问道,“是不是一个穿着黑衣,带着黑铁面具的男子?” “姑娘,你在说什么啊?”老伯笑得眼睛都挤没了,拉着容月的手,从自己袖子上,带到了糖葫芦的架子上,“这些你拿去就是了。” 言罢,身形瘦小的老伯灵活地钻入了人群之中,一溜烟儿没影了。容月一手拿着糖葫芦的架子,一手牵着马,在这样的人潮之中,行走都不方便,更别说跑去追他了,只能眼睁睁看他消失在自己眼前。 这样的事实在蹊跷,在一天之内怎么可能忽然跟这么多人投缘?而且还是她离开了很久之后,才想起来和她投缘,匆匆追上来送东西。 用脚指头想都知道,这些事情绝对跟那个客栈的黑衣人脱不了干系。只是容月想不明白这个黑衣人为何跟着自己,又为何要通过这些摊主的手送她东西。但从目前的情况来看,他不仅没有恶意,还对她观察的很仔细,这一点马背上的东西就足以证明。 在人群中虽然看不到一点黑衣人的影子,但容月拿着糖葫芦,又觉得他无处不在,有种被监视的感觉。 到底是谁…… 要不是这里人太多,容月真想大喊一声,把那个人喊出来。 “唉。” 长叹了一口气,容月低头啃了一口糖葫芦解闷,然而刚啃下一个,她就看到自己跟前多了一个小孩。 那个小孩看了看容月,又看了看插满了糖葫芦的架子,满眼都是渴望,像极了方才的她。 “想要吗?”容月摘下一根糖葫芦,伸到了小孩的眼前,“想要的话,就拿去吧。” 反正也不是她买的,自己吃不下,正好分给街上的小孩了。 小孩犹豫了一会儿,随即伸出白白嫩嫩的小胖手抓住了糖葫芦下面的棍子,糯糯地说道:“蟹蟹。” 看见这么可爱的孩子,容月忍不住弯下了眉眼,笑着摸了摸她的小脑袋:“不谢。” 小孩看着手里多出来的糖葫芦,眼睛都直了,正要张嘴咬下一个,就被一个妇女抱了起来。那个妇女满脸的急色,眉毛拧成了一团,抱着小孩就是一通数落:“你跑哪里去了,真是吓死我了,不是说等会儿给你买吗?” 妇女一边说着,一边从袖子里拿了两个铜板出来,抱歉地朝容月笑道:“实在不好意思。” 容月摆了摆手,往后退了几步:“不用不用,这就送给她吃了。” “这怎么能行呢?”妇女跟着往前走了几步。 “真的不用了,我不是卖糖葫芦的。”容月学着那些摊贩的样子说道,“我看她挺投缘的,这就当礼物送给她好了。” “这……”妇女固执地拿着那两枚铜钱。 “收下吧,这么多糖葫芦我一个人也吃不完。”容月笑道,“就当帮我一个忙好了。” 第两百七十章 疏忽 街上人来人往,很多大人都带着小孩,容月吃完了手里的糖葫芦就开始给路边的小孩送,凡是路过的都逃不出她的魔爪。 那位卖糖葫芦的老伯之前也没卖出多少,架子上的糖葫芦还有很多根,容月派送了一会儿,便有不少人围了过来,都是带着孩子的大人。 声名远播之后,架子上的糖葫芦消失的速度加快了不少,看着孩子们开心的笑容,容月的心情也跟着好了许多。 最后把糖葫芦架子随机送给了一位有缘人之后,容月牵着马在尚阳城在尚阳城找了一家落脚的客栈。 这间客栈整洁干净,伙计热情,价格公道,容月打算在尚阳城多待几日,便付了三天的房钱。 有了散钱,容月付钱的速度也快了很多,根本不用抬头,伸手一抓了块碎银就拍到了柜台上:“这是三天的房钱。” “好嘞。”掌柜递了一个铁制的钥匙给容月,又挥手招来了一个店小二,把一串钥匙扔给了他,“最左边的那一间下房。” 店小二拿着钥匙朝容月笑了笑,引着她往左边走去:“客官,这边请。” 下房在第一层,客栈大厅的声音都听得十分清楚,容月走到房门前的时候还听得见外面喝酒的人在谈笑。 店小二一边开锁,一边说道:“客官,您来得巧啊。” 听店小二这么一说,容月难免有些好奇,刚要问怎么个巧法,右肩上又是一重,她下意识地一抖,右眼皮跟着跳了一下。 “客官,实在不好意思。” 容月转过身去,就看见身形略圆的掌柜站在了自己身后,心底隐隐猜到了什么,却还是问了一句:“怎么了?” “客官,实在不好意思。”眼前的掌柜又露出了和昨天的掌柜一样的神情,搓着手说道,“咱们客栈已经没有下房了,方才……” 容月接着他的话,抢先说道:“其实今天早上就有人定下了这间房,方才要不是伙计提醒你,你都忘了?” 掌柜挑了挑眉,微微有些诧异,双手搓地更用力了,缓缓承认道:“确如姑娘所说……” “你们……”容月疲惫地闭上了双眼,认命般地摇了摇头,“算了,我知道你们肯定也只剩下上房了,还差多少,我加钱。” “这就不用了,姑娘。”掌柜拿出了袖中的钥匙,笑道,“责任在于我们,是我们疏忽了,所以姑娘这次换房就不用加钱了。” “还是加钱吧。”容月一边低头掏钱,一边叹息道,“你们做生意的也不容易。” “嗐,这也好让我长长记性。”掌柜的阻止了容月掏钱的动作,把钥匙交到了她手中,“这点小钱,我们店还是赔得起的,姑娘就不要再推脱了。” 于是,容月花了最少的钱,住上了最好的房。 其实容月也想抓着掌柜好好询问一番,但见今日那个卖老伯就知道,再怎么问,他们都不会说的,就只会糊弄她,或者临阵脱逃。 这个奇怪的人最好不好让她抓到,否则…… 第两百七十一章 干果 令容月意想不到的是,这间客栈晚上居然也住进了一个高手,脚步声和昨晚一样轻,但又有些不同,像是在掩饰什么,每踏下一步都十分小心。 而且,这也是一个不爱说话的高手,全程只听得见他的脚步声、店小二的脚步声、店小二说话的声音和关门开门的声响。 最近发生的种种都让容月摸不着头脑,满大街的有缘人,“健忘”的掌柜,沉默的高手,这些高度重合的东西,让她不禁有些怀疑,这三者之间是否存在着某种关联,又是否都和那个神秘的黑衣人有关。 想事情想得累了,容月很快就沉入了梦乡,第二天醒来,窗外已是一片光明,看来今天又是个好天气。 容月出门的时候,旁边的门并没有上锁,看来这位江湖高手没有昨天的勤奋啊。 今天容月不敢再去商业街了,寻了一处僻静的地方大吼了一声:“出来!” 没有动静,只有风声从耳边拂过。 容月环视了一周,再次大吼道:“我已经看见你了!” 依旧没有动静,连耳边的风声都停了,容月在原地站了很久也没人被她吓出来。 “算了……” 容月垂头丧气地顺着小路离开了此处,走出小巷子,外面竟然有条小河,小河边搭了个棚子,外面摆了好几张桌子,不少男男女女坐在桌边喝茶吃干果,棚子下有张长桌,后面坐着一个长胡子老者。 老者手中拿着一块醒木,这一场似乎才刚开始,他往桌上一拍,周围吵嚷的人群当即静了下来,视线全都放到了他身上。 桌子上那些吃食,应当都是来听书的人自带的,坐在暖暖的阳光中喝茶听书,真的再惬意不过了。容月便在这静悄悄的时候,挪到一张空桌边坐了下来。 受到重视的老者抚着胡须坐了下来,再拍了一下桌上的醒木:“上回说到……” 即使上回没听,容月也大致听出了这是个人妖虐恋的故事,说书人讲的玄之又玄,众人听得有时都忘了吃东西,在说书人说得口干舌燥的时候,才会跟着他一起吃口茶。 容月出门身上只带了一点银两和剑,没有干果吃也没有茶可以享用,就坐在那干巴巴地看着他们共饮。 众人第三次共饮的时候,容月身旁的桌子发出了轻微的响声,她侧目一看,看见桌子多了一个茶壶和一盘点心。 放下东西的人穿着深色的粗布衣裳,脸上满是讨好的笑容,容月不明白这个人为何对自己笑得那么开心,便也礼貌性地回了他一个微笑。 “姑娘,这是一位公子在咱们店里帮您订的干果。”来人又指着茶壶说道,“这茶是咱们店里送的。” “一位公子?”看来黑衣人今天还跟在后面,容月微微皱眉道,“能退还给那位公子吗?” “那位公子说,如果您不要的话,就让我再多送点过来让您挑自己喜欢的。”来人确认道,“姑娘,需要我再多拿点吗?” 第两百七十二章 凳子 桌上这一篮子干果,就算容月一直抱着啃一天也啃不完,再拿别的过来,恐怕要啃上几天几夜了。 眼下除了老老实实接受这些东西,也没有别的法子了。 “不需要了,谢谢。” “姑娘慢用。”来人体贴地帮容月斟了杯茶,随后便离开了。 接下来的故事,容月听得心不在焉,抱着来历不明的干果啃得也不舒服,总觉得自己欠了别人的一样,可又舍不得浪费。 等说书先生把这一场讲完了,容月怀里的干果还有一大半没啃完,她便抱着这个“累赘”闲逛了一会儿,再回了客栈。 有了这么多干果,容月吃晚饭的钱也剩下了,就抱着篮子在房间里啃,咔哧咔哧的有点吵人,是以隔壁的江湖高手回来的时候,她就没再啃了。 而隔壁的江湖高手,今天却在她房门前稍微停留了一会儿,容月微微有些诧异,硬生生收住了要走向床榻的脚步,竖起耳朵听了听门外的动静。 房门没有被敲响,很快脚步声又响起了,江湖高手回房了。 对于江湖高手的停顿,容月想了两种可能。 其一是江湖高手在楼下就听到了她在房间里啃东西的声音,然后被“邻居”啃食力吸引了过来,但又不好意思打扰。 其二是江湖高手和前天的是同一个,隐隐觉得这个“邻居”有些熟悉,所以想认识一下,但又不好意思打扰。 这两种揣测都以“不好意思打扰”结尾,是因为容月在江湖高手停顿的时候,隐隐感受到了他想敲门的欲望,甚至还觉得他想对自己说点什么。 在外面走了一天,容月有些累了,啃干果啃饱了之后困意也随之涌了上来,至于隔壁的江湖高手到底想如何,她也不想猜了。 麻溜地上了床,容月裹着被褥很快就睡着了。 第三天出门的时候,隔壁的房门依旧没上锁,这让容月有些意外。 这样的想法可能有些自恋,但容月隐隐有种江湖高手在跟着她的感觉,行程似乎是由她而定的。 抱着这样的想法,容月也没什么心情在尚阳城闲逛了,就坐在河边看着流水沉思。 然而即使这样,也有人过来给她送小板凳…… 疯了,到底是谁…… 容月拿着小板凳气呼呼地回了客栈,而隔壁的江湖高手没多久也回来了。 如果她的猜测不错的话,她真想拿着这个小板凳砸了隔壁的房门,叫他出来过两招。 不过,最后还是理智战胜了一切。 容月抓着小板凳刚走到江湖高手的房门前,就稍微清醒了一些。要是自己瞎猜的话,在江湖上结了仇就不好办了。 轻叹了一口气,容月刚要转身离开,就听见江湖高手的房间里传出了一些细微的响声,像是一个人忽然坐直了。 而这样的动静,似乎是在等待着她推开房门一样。 脚步很轻的、不爱说话的江湖高手,此刻在房间里正襟危坐乖巧地等着她开门。 这个怎么说都有些奇怪,最近是怎么了,脑子里怎么总是蹦出这些奇怪的想法…… 第两百七十三章 筹谋 难道是满大街的“有缘人”给了她莫名的自信?让她真觉得自己人见人爱了? 容月觉得自己的脑袋大了两圈,她明明是出来找回记忆的,现在却莫名陷入了这般奇怪的境地。 “最好不要让我抓到。”容月恶狠狠地想着,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原定在尚阳城的时间已经耗尽了,容月带上东西退出了住了三天的房间,锁门的时候侧目一瞧,发现隔壁的江湖高手竟然先她一步离开了。 对上了,她离开了,江湖高手就走了…… 说不定能通过江湖高手揪出黑衣人也说不定,想到这一层,容月目光沉了下来,一直盯着门锁看,似要将它看穿一般。 从伙计手里接过缰绳后,容月没有急着离开尚阳城,赶着去了一家全城最火的客栈。 这家客栈十分豪华,一看就是有钱有权的人才会落脚的地方,跟别的客栈不同,这里只有上房、上上房、上上上房,且上房都比别的客栈好一些。 怕还没进门就被伙计赶走,丧失了灵力的容月强行撑出了一点仙气儿,仰首阔步地走了进去,恰好赶上方才有位贵客退房,抢到了一间最低层次的上房。 从这几天的状况来看,容月只能确定几点。 第一,黑衣人唇红齿白肤若凝脂是个美男子。 第二,黑衣人很有钱,她看上的东西都能买,她看不上的也能买,客栈里的下房应该是被他全部包下了,才忽然没有了。 第三,黑衣人很照顾她,听书给她送茶送干果,河边给她送小板凳。 推测没错的话,之前一直住在容月隔壁的江湖高手,很有可能是黑衣人派来暗中保护她的,这也可能是安排他在隔壁住下的原因。 今天她住在这样火爆的客栈,隔壁肯定住满了人,江湖高手只能住别的地方,再过分一点的话,说不定晚上会守在门口。 容月不知道会不会这么过分,但如果真是这样,她也有理由抓人了。 走进自己方才花大价钱定下的房间后,容月一脸凝重地在桌边坐了下来,开始筹划今晚生擒高手的事情。 容月只有吃饭的时间才下楼,其他时间都躲在房间里,眼看着房间里越来越暗,她点了支蜡烛之后,继续坐在桌边等待那个熟悉的脚步声。 可是等了很久,脚步声也没有如约而至,外面有点冷,容月便脱了外衣,暂时不考虑等会还舍不舍得从被子里起来的问题,她先窝到被褥里暖了暖。 原本半靠在床上的容月,慢慢抱着被褥躺了下去,在即将睡去的时候,门外的脚步声顿时把她的睡意赶走了一半。 窗户不知何时被吹开了,桌上的蜡烛早就灭了,容月睁眼一看,眼前一片漆黑,耳边的脚步声便越发清晰了起来。 来了来了,脚步声在门前停下来了。 不等容月动身,门栓忽然动了起来,就像是有人在里面开门一样顺畅。 这个江湖高手竟然比想象中还要过分,竟然直接推开了她的房门! 第两百七十四章 捕捉高手 容月身子一僵,尽量放缓了呼吸,装出了一副熟睡的样子。 闭上眼,耳朵听到的动静更是清晰,这江湖高手竟然迈着沉稳的步伐往床这边走过来了! 听着渐行渐近的脚步声,容月的呼吸难免有了些细微的变化。 江湖高手的步伐便在这时稍微停顿了一下,容月心都快提到了嗓子眼,生怕好不容易要触及的真相跑了,便又克制着,放缓了一些。 呼吸平缓下来,江湖高手又开始往床边走了。 不知是不是错觉,在江湖高手继续抬脚往这边走的时候,容月似乎听到了一声轻哼,像是有人在轻笑。 从桌边走到床边不过几步,那个江湖高手很快就站在了容月身边。 容月来不及细想,迅速从被窝里出手抓住了床边的人。 制服的过程顺利地出人意料,容月信手一拉就轻松将他压在了床榻之上。 面对突如其来的攻击,身为高手都会下意识地出手,但这一位却格外顺从,像是一直站在床边等着她捕捉一样,老老实实地躺在了容月身下。 心中虽有些奇怪,但容月很快就沉浸在了抓到高手的兴奋中,压制住他的同时,将手伸入了被窝深处:“可算抓到你了。” 为了方便,容月早就把之前“有缘人”送的夜明珠藏进了被子里,这会儿一拿出来,她就可以看清这位高手的脸了。 在夜明珠的淡蓝色的光芒下,这位高手的面容终于露出半张脸,而仅是这半张脸,容月也看出了是谁,手上的夜明珠险些掉下来。 良久容月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不确定地唤道:“阿渊?” 身下的“高手”轻轻点了点头,鼻腔里微微出声:“嗯。” 淡蓝色的光芒下,顾渊的面容如玉一般,正应了“唇红齿白,肤若凝脂”八字,店小二没说错,确然是个美男子。不过让容月认出顾渊的,不知是嘴也不是这皮肤,而是她再熟悉不过的一双桃花眼。 “你、你……” 容月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上下打量了一番他一身黑色的装束,却意外看见了自己压在他身上的腿和抓着他手腕的五指。 反应过来他们现在的姿势是有多暧昧,容月赶紧松开顾渊,从他身上爬了下来,恍惚间,却似乎看见了顾渊眼中闪过一丝失落。 意识到自己只穿了一件中衣,容月又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钻进了被窝。 原本容月今天想了一天怎么审问江湖高手,这下可全白费了。 幽幽的蓝光之下,一人一狐幽幽地对望。 容月冷静了一下,看着顾渊问道:“那些东西,都是你买的?” 顾渊老实地点了点头。 容月想了想,又问道:“之前在客栈,是不是你把那些房间都包了?” 顾渊老实地点了点头。 容月眯着眼问道:“所以住在我隔壁的一直都是你?” 顾渊终于出声了:“是的。” 容月不明白:“为什么?” “你不让我跟你一起出来。”顾渊端坐在床边说道,“所以我只能偷偷跟着你。” 第两百七十五章 缴械投降 不知为何,容月竟觉得顾渊这模样有些委屈…… 不过,他确定这是偷偷跟着吗?除了自己没现身以外,很明显就能感觉到有人在跟着她啊! 顾渊坐在床边继续说道:“我看你好像不太舍得花钱。” 这个确实。 “所以我就帮你多点了一个菜,多了怕你吃不完,又觉得浪费。” 对,那条鱼她差点都没吃完。 “然后看见你要买马,看得出来你很喜欢现在的这一匹。” 嗯,是很喜欢。 “看见你进了客栈,我就知道你肯定也舍不得花钱,所以把那些全包了。”顾渊神色凝重了一些,“下房是和别人合住,还不舒服,早上很容易被外面的动静吵醒。” “可是……”容月有些难为情,“这样一来,花了很多银子吧……” “没关系。”顾渊笑着说道,“我带了够买一座宅子的钱,全存在钱庄里。你要是想买,明天就可以去看看。” 容月赶紧摆了摆手:“不用了不用了!” “好,都依你。” 看着顾渊这幅样子,容月莫名觉得,他们是一对老夫老妻,这会儿坐在一起商讨手上的一笔大钱怎么花。 容月甩了甩脑袋,把这奇怪的想法赶跑后,又抬头看着顾渊担忧地问道:“那云山的事呢?你就这样跑出来,恐怕有些不妥吧。” “那些事让禹焯去处理就好了。”顾渊安抚道,“放心吧,这一路我陪着你。” 容月莫名红了脸,好在这样昏暗的光线下瞧不出来。之前听了他的声音觉得既熟悉又陌生,除了刻意掩饰之外,还有一个原因,应该就是顾渊从来没有用过那样冷冰冰的语调同她说过话吧。 “阿渊,你……”容月看着一身黑衣带着面具的顾渊,还是有些不好意思,顿了顿,又问道,“你为何半夜要跑到我房里来?” 顾渊微微勾唇,露出了一抹浅笑,从容不迫地从怀里掏了一个钱袋出来:“来给你送点银子,怕你在这住了一晚,明天又什么都不吃了。” 容月思绪转了转,指着钱袋问道:“所以你昨天在我房门前停了一会儿,是想叫我去吃饭?” 顾渊不可否置地点了点头,后悔道:“早知道就不给你买那么多干果了。” “呃……”容月挠了挠头,问道,“你一直跟着我,为什么昨天我让你出来,你不出来?” “你那个时候好像有点生气,怕你赶我走。” “那现在呢?” 顾渊老实地答道:“被你抓到了。” 容月忽然想起方才她说的第一句话…… 可是,为什么容月总觉得,顾渊是故意被她抓到的?甚至还有些迫不及待地想要公布身份的样子…… “那阿渊你抢到这里的房间了吗?”容月担忧地问道,“晚上有地方睡吗?” 顾渊微微启唇,刚想说些什么,又闭上嘴摇了摇头,两只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容月看,隐隐透露出些许期待。 被顾渊这样看着,迟钝如容月,也稍稍品出了他眼中的可怜兮兮。 第两百七十六章 无奈之选 容月有些不明白,为何一只狐狸会变得和小狗有几分相似? “那你睡我这吧。” 冷不丁听容月这么一说,顾渊眸光一亮,眼底闪过了一丝计谋得逞的笑意,然而再一看,却见容月拿起了外衣,作势要穿上。 “你要干嘛?”顾渊眼疾手快地按住了容月的手腕。 “我去桌子上睡一晚。”容月尴尬地笑了笑,“现在只有一间房,总不能一起睡吧。” “为什么不能?”顾渊继续按着容月的手,理不直气也壮地说道,“今晚就睡一起。” “啊?!”容月彻底呆了。 “我们不是朋友吗?”顾渊一脸诚恳地问道。 “是啊……”容月缓缓点了点头。 “有谁说过朋友不能睡在一起吗?”顾渊理直气壮地反问道。 “没有人说过。”容月半垂下眼眸,小声抗议道,“但是……” “那好。”顾渊打断道,“反正我是不会让你去桌子上睡的,所以我是睡桌边还是睡床上,就由你来决定吧。” 容月有些难为情:“阿渊,我……” 顾渊目光灼灼地看着她说道:“选吧。” 明明今晚抱着一腔豪情,准备抓住江湖高手好好审问,容月怎么也想不到,现在自己竟成了弱势的那一个了。 “床、床上吧……” 即使容月的声音细若蚊吟,顾渊还是把她的话听得一清二楚,当即满脸笑容地站了起来,把脸上的面具摘下了,轻声道:“好。” 说完,顾渊的爪子就开始扯自己的衣服,容月脸上一红,赶忙撇过脸去,只把夜明珠放在了外面给他照明。 顾渊俯身去拿放在枕边的夜明珠时,容月感觉有片阴影压下,便微微动身看了他一眼。 如玉般的面容在淡蓝色的光芒下,有一种别样的美,立体的五官柔化了许多,却掩不住那份与生俱来的魅惑感,勾唇一笑,能把人的魂儿都勾没了。 这张脸寻常女子看一眼都消受不了,更别提是这样近的距离,又是这般邪魅的表情了,容月觉得自己现在还能呼吸,已经非常顽强了。 “好好休息吧。”顾渊扑在容月耳边柔声说道,“就算没有光,我也什么都看得见。” 原来他看出来这夜明珠是为他留的了…… 容月忍住那股莫名的战栗感,闭着眼轻轻点了点头。 身上的压力消失后,容月松了一口气,身子一沉,将身下的褥子压下去了一些。 夜明珠被收了起来,睁眼和闭眼已经没区别了,容月的耳力却好了许多,听到旁边窸窸窣窣的响声,她的脸越来越红了…… 这种感觉真的太奇怪了…… 光是这样一点声音都能让容月脸红,那更别提顾渊爬床钻进被窝的时候了…… “小九,你怎么了?”大手抚上了容月的脸颊,顾渊小声问道,“你的脸怎么这么红?” “你、你连这都看得见?”容月下意识地睁开了双眼,却只看得见一片漆黑。 “嗯,都看得见。”顾渊又“关切”地往容月身边凑了一些,“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第两百七十七章 又何妨 顾渊的气息吹拂到脸上,容月感觉浑身都跟着热了起来,压下心口处的异样,她强行解释道:“没事,只是这被子有点厚。” 沉默了一会儿,顾渊小心翼翼地问道:“这么热,心是不是跳得特别快?” 在这样漆黑的夜里,容月睁开眼什么也看不见,却隐约觉得和她一起躺在这的顾渊,眼中满满都是期待。 顾渊说得没错,她的心现在跳得特别快,从未有过的快,可是这种事情怎么好意思承认…… 容月摇了摇头,嘴硬道:“不快。” “嗯。”顾渊收回了手,语气有些失落,“好好休息吧。” 等容月的呼吸声平缓了下来,顾渊心知她这会儿是真的睡着了,便大胆地将把搂进了自己怀里。 这样一个简单的拥抱,他也等了太久。 感觉有人环住了自己的腰身,顾渊满足地笑了起来,手掌轻抚着容月身后柔顺的长发。 这些习惯果然都没有变,睡觉爱踢被子,有什么就抱什么,但是…… 顾渊看着在自己怀中熟睡的人,长长地叹息了一声:“夫人,你什么时候才会对我动心啊。” 再慢一点,他恐怕就要忍不住了。 次日醒来的时候,床上只剩下容月一人了,身旁的床铺凉飕飕的。 若不是穿好衣服后顾渊推门走了进来,容月都快以为昨晚只是她做的一场梦了。 看着门栓又自己重新拴上了,容月这才把视线放到顾渊身上,笑着说道:“阿渊,你不去当小偷可惜了。” “那听你的。”顾渊走到桌旁放下手中的东西,迎合道,“改天我就去当个小偷。” “哈哈哈,你这身打扮确实有那么点意思。”容月自己走到桌边坐了下来,“不过,阿渊你也不怎么适合当小偷。” 顾渊将托盘里的小白粥端了一碗给容月,再一一把里面的小菜拿了出来,问道:“为何?” “你是狐王啊,想要什么没有?”容月拿着筷子边夹菜,边说道,“所以根本没有去当小偷的必要啊。” “即使我是狐王,这世上也有许多得不到的东西。”顾渊抬眸,意味深长地看了容月一眼,“如果去偷就能得到,去当一回小偷,又何妨?” 对上顾渊的双眸,容月拿着小白粥的手忽然一顿。 莫名觉得自己有点危险是怎么回事? 喝下第一口粥,容月抹去心中那一丝异样,看着顾渊问道:“那阿渊有什么想要的?” 顾渊浅笑道:“我最想要的,近在眼前,远在天边。” “近在眼前,远在天边?”容月眼中多了几分疑惑,“那是……” 不等容月把话说完,顾渊就往她这凑了过来,手掌抚上了她的脸颊,原本没有什么温度的地方,在他温柔的注视下逐渐燥热了起来。 这样的举动,不由令容月想起了昨晚的情形,顾渊便是这般躺在她身侧,凑得比如今还近。 亲密的距离,亲昵的举动,妖孽的脸,顾渊稍微笑一下,容月都有些消受不起。她忽然有些庆幸自己昨晚什么也看不见,否则的话,脸肯定如同火烧一般。 第两百七十八章 假扮 “阿、阿渊。”容月尽量压下声音里的颤抖,保持表面的平静问道,“怎么了?” “脸上有点脏东西。”说着,顾渊指腹在容月脸上抹了抹,像是在感受她脸上的温度,又像是在抹去什么东西。 这样近的距离,容月无论把目光放在哪里都能看到顾渊,便干脆不再闪躲,对上了他的眼眸。 因为害羞,容月眼中像是蒙上了一层水雾,被她这样看着,顾渊也有点受不了,呼吸一乱,趁着还没做出更过分的事之前,慌张地与她拉开了距离。 “好了。” “嗯嗯。” 容月庆幸自己捡回了一条小命,也没有过多的心思去想别的事情了,端起小白粥闷头喝了一口,心虚地解释了一句:“这粥有点烫。” 顾渊轻笑着应了一声:“嗯。” 然而,顾渊这么一笑,容月手里的小白粥更烫了,险些没端稳。 好不容易吃完了今天的早饭,容月在顾渊的帮助下收拾好东西离开了这间客栈。 下一个要去的地方,容月早就想好了,可是牵着马走在街道上的时候,她忽然犯了难。 “阿渊。”容月看着顾渊问道,“你不会也没有马吧?” 顾渊一边装作无意躲过了一个摇摇欲坠的女子,一边笑着答道:“没有。” “那你之前都是怎么跟着我的?”容月微微有些诧异。 “轻功。” “那我们……”容月更犯难了,兜里不是自己的钱,连说去多买一匹马的勇气都没有。 顾渊看穿了容月的心思,从她手里夺过了缰绳,安抚道:“一匹马就够了。” “好吧……”没钱的容月,也只能顺从了。 “小心。”顾渊眼疾手快地将容月搂到了自己身边。 容月不是低头沉思,就是看着顾渊,丝毫没有注意到街上的人越来越多了。方才若不是顾渊及时将她拉进了怀里,她就同别人撞上了。 感觉肩上的手越抱越紧,容月忍不住抬头看了顾渊一眼,总觉得哪里不对劲,想了想,便问道:“阿渊,你为何带着面具啊?” “不喜欢吗?”顾渊抬手就把脸上的黑铁面具拿了下来,“那我就不戴了。” “也不是不喜欢。”顿了顿,容月说道,“只是有点不明白。” 顾渊把面具藏进怀里,解释道:“因为带上面具,可以省去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不必要的麻烦?”容月不解。 “你不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吗?” 容月环顾了一下四周,答道:“这里好像也越来越拥挤了,那些姑娘好像都在盯着你看?” “嗯,这就是不必要的麻烦。”顾渊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笑意,微微俯下身子,在她耳边轻声说道,“小九,帮我个忙吧。” 这般魅惑的嗓音,让容月不自主地红了脸,看也不敢看顾渊,只小声问道:“什么?” “帮忙……”顾渊犹豫了一下,随即咬牙豁了出去,“假扮一下我的夫人。” 容月脚下步子一顿,顾渊也跟着停了下来,看清她眼中的错愕,他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 第两百七十九章 真做 “不可以吗?”顾渊小心翼翼地问道。 “也不是……”容月小声说道。 顾渊眸光一亮,压抑住想要抱起容月转圈圈的冲动,将万千思绪汇成了最简单的回应:“好。” “可是……”容月咬着唇,有些难为情地问道,“要怎么假扮?” “你什么都不用做。”顾渊俯身在容月额间轻吻了一下,勾唇浅笑道,“我来就行了。” 突如其来的一吻,让容月有点懵,像是被点了什么穴道一样,浑身都跟着热了起来。再环顾一下四周,发现那些放在顾渊身上的目光都转移到了她身上,灼热之外还带着几分敌意。 还没等容月想明白,顾渊又得寸进尺地把她往自己怀里搂了些,且高声问道:“夫人走累了吗?” 反应过来顾渊问得是自己,容月略显生疏地回应道:“不、不累。” 不知是不是错觉,从容月答应顾渊假扮夫人之后,他的步子就越迈越小,越走越慢了,以至于从客栈走到城门这样短的距离都用了很久。 一路上顾渊嘘寒问暖,左一句夫人右一句夫人的喊她,若不是容月还保留了最后一丝清明,恐怕都觉得自己真成了顾渊的夫人了。 出了城门后,容月才和顾渊拉开一点距离,迫不及待地问道:“阿渊,你叫我夫人怎么叫得那么顺口啊?” “我也不知道。”顾渊微微一笑道,“看着你,我就叫得很顺口。” 容月:“……” 岂有此理? 顾渊先跨上马背,再伸手对容月笑道:“上来吧。” 容月看了看马鞍,不安地问道:“怎么坐?” “坐我前面。”顾渊不由分说地握住了容月的手,“上来吧,时候不早了。” “好吧……” 等上了马背,容月就后悔了,顾渊在她背后拿着缰绳,这样的姿势几乎是把她抱在了怀里。 容月耳力又不差,因此顾渊的每一次吐息,她都能清晰地感知到。 容月微微向前挪了一点:“阿、阿渊,要不我还是……” 顾渊恍若未闻,拉动了缰绳,轻声嘱咐道:“抓稳了。” 好不容易到手的夫人,顾渊自然没了放了的理由,容月想要换个位置,显然是异想天开了。 而容月万万没想到的是,顾渊暴露身份以后,他们去的每一家客栈都异常火爆,询问的时候,掌柜都说只剩下一间房了。 因此这几天下来,容月都跟顾渊睡在一张床上…… 每天跟一个妖孽同床共枕,容月都快疯了,这体温总是下不来,晚上都不想盖被子了,可是又不好当着顾渊的面踢了。 不仅如此,顾渊现在出门就让容月假扮他的夫人,光明正大地给她买吃的买玩的,在街上不是牵着她就是搂着她,看着她满脸都是笑容。 真怀疑之前小白说顾渊不爱笑是不是假的…… 被顾渊每天“夫人夫人”地喊着,容月都快以为自己就是他的夫人了,不过她很快就强迫自己清醒了过来,几次三番地警告自己——他们只是朋友。 第两百八十章 变故 要是谁真的成为了顾渊的夫人,应该很幸福吧。 毕竟他连演戏都能做到这种地步。 思及此,容月手一顿,举起的杯盏生生停在了半空,心中不知来自何方的不快让她再也没了喝茶的心情。 “小九怎么了?”顾渊关切地问道。 顾渊穿黑衣的时候,确实有种江湖高手的感觉,抱手往那儿一站就有靠近者死的气势,而现下换回了白袍,又如谦谦公子一般温润,只不过比寻常公子更勾人一些。 容月摇了摇头:“没怎么。” 在外面一口一个夫人,回到客栈就只喊小九,顾渊总是分得很清。容月希望她这个什么也没做的人也能分得清一点,不要再入戏了。 “阿渊。”容月抬眸看了眼顾渊,好奇地问道,“你的演技为什么那么好?” 顾渊摇了摇头:“不知道。” 嘴上虽这么说着,但顾渊心里比谁都清楚,他不是演技好,而是他根本没在演。 其实容月也想过拒绝再假扮顾渊的夫人,可是顾渊帮了她那么多,她实在不好意思开口。 “阿渊。”容月一脸严肃地说道,“要不今晚我还是睡着桌子上吧。” 再不跟顾渊拉开距离,她怕是要完了。 顾渊不明白容月怎么忽然来这么一出,心思一转,半趴在桌子上说道:“那我陪着你。” 容月踢开椅子站了起来:“我再去问问好了。” 顾渊也跟着坐了起来,慌张问道:“去问什么?” “我再去问问还有没有别的房间了。”容月抬脚往门边走去,“说不定方才有人退房呢?” “别去了。”顾渊闪身飞到了容月身侧,紧紧地抓住了她的手腕,“我早就问过了,在这里落脚的人最晚明天离开。” 容月仍是不愿放弃:“可是,万一有了变故呢?” “小九。”顾渊有些难过地问道,“你很讨厌我吗?” “不、不是。”容月一时也有些慌乱,急忙解释道,“可你和我,这样,这样,总归是不太好……” “好,那我向你保证。”顾渊说道,“明天就分开。” 听见顾渊说“分开”两个字,容月莫名有些难受,可眼下却装作无事一般点了点头:“好。” 关于明天的行程,顾渊已经想好了。他们现处的小镇和崇明山下的怀季镇相近,他想带着容月去看看。 “很晚了。”顾渊拉着容月一步步带离了房门,“早点睡吧。” 许是今晚心事有点多,容月在床上躺了很久也没睡着,第二天醒得也早,顾渊还在身边好好躺着。 看着睡在自己身旁的狐狸,容月的心跳也有了些变化。 这是容月第一次看见顾渊睡着的样子,没有平时勾人,却也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 按耐住心里想要凑过去的冲动,容月刚准备起来,就见顾渊微微皱起了眉,似乎是梦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不要!”顾渊猛地睁开了双眼,下意识抓住了眼前的手。 待看清了眼前之人,顾渊眉眼间的凶狠之意也随之散去了。 第两百八十一章 小天 初醒的顾渊平复了一下心情,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容月,问道:“你……想干嘛?” 被当场抓住,容月有些窘迫,红着脸说道:“阿渊你好像做噩梦了,然后我就……就想……” 见容月半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顾渊接话道:“想打醒我?” 其实容月伸手过去,不过是想抚平顾渊眉间的褶皱罢了,可又不好意思说出口,便顺着顾渊点了点头:“差不多吧。” 一大早把手伸过来,顾渊还以为容月终于对自己动了心,没想到竟只是空欢喜一场。 顾渊失落地松开了容月的手,问道:“你今天怎么起这么早?” 容月睡前的态度,让顾渊没敢去抱她,躺在床上想了很久,一直在思考自己到底要怎样才能抓住她的心。 虽然到最后他也没想出个好办法,但好在没被容月发现他晚上偷偷抱着她的事。 “不想睡了。”容月紧紧地抱着被子说道,“阿渊,我要起来了。” “嗯。”顾渊识相地转了个身。 容月穿好衣裳后,就推门走出去,自告奋勇地去端早饭。 而容月一离开,顾渊更失落了。 他方才所梦,确然是个噩梦,最后一幕便是那个侍卫在他眼前烧成灰烬的样子,那种无力感是他这辈子都不想再回忆的。 这一世,他一定会好好护着她。 吃完早饭,他们就动身赶去了怀季镇,顾渊问容月是否觉得熟悉,她还是摇了摇头。 而顾渊为了表示自己的决心,刚到怀季镇就拉着容月去找了客栈,有两间房的客栈多得是,但是相邻的房间却没有。 为此,到了午时顾渊和容月才在月新客栈住下。 在客栈用完午饭后,他们便在小镇里闲逛,走到了一处荷塘边,里面的荷叶都枯萎了,夏时的清风,在时都成了一阵阵冷风。 顾渊怕容月冷着,便拉着她去了一处小亭。 今天的日光不错,很多人都围在小亭周围说说笑笑,小亭子里是两个老人在对弈。 闲来无事,顾渊便拉着容月在旁边看了一会儿。 “顾渊大人?!” 听得一声惊呼,顾渊诧异地转身望去,便见云乐松带着一个小孩站在不远处看着他。 几百年未见,云乐松也有了许多变化,顾渊笑着朝走了过去:“小松鼠,好久不见。” 容月放在棋盘上的注意力被吸引了过去,眯着眼看了云乐松一会儿。 云乐松显然也看见了容月,眼中却是满满的惊讶,在顾渊耳边低语了几句。 “顾渊大人,那个不是栖九姑娘吗?” 顾渊笑着点了点头。 “是转世吗?” “嗯。” “顾渊大人是怎么找到的?” “夫人自己跑来的。” “哈哈哈,自投罗网?” “算是吧。”顾渊摸了摸云乐松身旁的小孩,问道,“这是他的孩子?” “嗯。”云乐松介绍道,“他叫卫小天,阿泽取的。” “几百年了。”顾渊看着云乐松问道,“过得还好吗?” “还行。”云乐松笑道,“虽然每天都很想他,但好在有小天陪着我。” 第两百八十二章 崇明山行 “可想过去寻他?” “能和阿泽相守一世,我已经很满足了。”云乐松微微一笑道,“就算是转世,我的阿泽也不会回来了。” 看着顾渊在那边满脸笑容地跟松鼠精闲聊,容月也没心思去看人下棋了,便朝他们走了过去,轻唤道:“阿渊。” 云乐松自然明白“阿渊”这两个字代表了什么,意味深长地看了顾渊一眼,却见他眼中满是慌张。 能让顾渊慌成这样的,这世间也只有这一人了。 “她还什么都不知道。”顾渊最后在云乐松耳边低语了一句。 云乐松了然,就像以前顾渊帮她打掩护一样,替他隐藏了过去。 “这是你朋友吗?” “嗯。”顾渊像第一次见面一样,向云乐松介绍道,“这是小九。” 云乐松配合地向容月自我介绍道:“我叫云乐松。” “你哥哥他们还好吗?”顾渊问道。 “都很好。”云乐松笑道,“您走之后,虎太皮也没再欺负别的妖精了,大家都和从前一样,您以前住的地方,也和从前一样。” 自栖九走了之后,或许是怕触景生情,顾渊再也没回来过。 “那就好。”顾渊自然而然地牵起了容月,说道,“我们去崇明山看看吧。” “好啊。”容月问道,“是小量说的崇明山吗?” “是啊。” “小量应该也在吧?” “不出意外的话就在。” “那今天又可以喝到小量酿的酒了!” “可以是可以。”顾渊沉声道,“但是不能喝太多。” “为什么?”容月不解。 “喝多了不好。” “没事的,我的酒量……” “不行。”顾渊态度坚决。 “阿渊,我……”容月不依不饶。 “绝对不行。”顾渊强硬道,“你只能喝两碗。” “可是……” “乖,听话。”顾渊柔声哄道,“现在真的不行,等以后,你想喝多少,就让你喝多少,行吗?” “以后是什么时候?” “等以后你就知道了。”顾渊笑道。 顾渊刚带着容月上了崇明山,山上的小妖精们就纷纷围了过来,老妖精叽叽喳喳地叫着,新妖精好奇地看着。 顾渊好不容易遣散了一众小妖,再行了一段山路,虎太皮就匆匆赶了过来。 如今的虎太皮已经可以接下顾渊扔过来的石头了。 “顾渊大人!”虎太皮化为人形,奔到了顾渊跟前,高兴地说道,“您终于回来了!” “看来你这几百年长进不少。” “这算什么。”虎太皮摆了摆手,说道,“跟您比起来还差得远呢。” “嗯。”顾渊也不谦虚。 “您打算回来住几天?”虎太皮关切地问道。 “有要事在身,不便多留。”顾渊说道,“我今天就回来看看你们。” “什么事?”虎太皮拍着胸脯说道,“若是顾渊大人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尽管说。” “这件事谁也帮不了忙。”顾渊拍了拍虎太皮宽厚的肩膀说道,“你守好崇明山就行了。”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容月讪讪地笑道。 方才虎太皮看见顾渊太过激动,倒没注意旁边还有一个容月,目光被吸引过去后,他差点惊掉下巴,语无伦次道:“这、这……” 第两百八十三章 亲切又好看 顾渊快速地给虎太皮使了个眼色,随后轻车熟路地给他介绍道:“这是小九。” “莫非是……”虎太皮也还顾渊回了一个眼色。 “嗯。”顾渊点了点头,补充道,“我的朋友。” 虎太皮了然:“难怪您愿意回来了。” “那只臭酒妖在吗?”顾渊问道。 “在的。”虎太皮说道,“回来之后就一直躲在家里酿酒。” “嗯。”顾渊边拉着容月往小酒妖的住处去,边对虎太皮说道,“我们先走了。” “好的,顾渊大人。” 容月忍不住看了一眼身后的虎太皮,扯了扯顾渊的衣袖,说道:“阿渊,你好像很受欢迎的样子。” “还行吧。”顾渊笑道。 “为什么他们都叫你顾渊大人?” “因为我以前在这里当过山大王。” “这么厉害吗?”容月想了想,问道,“那以前小量也归你管?” “嗯。” “哈哈哈,可是小量看起来好像不太服你。” “虽然不服我,但是我若是欺负他,他也没办法。”顾渊十分欠揍地说道,“他打不过我。” “阿渊,有一件事我觉得有点奇怪。” “什么?” “我总觉得,这里的小妖精看我的眼神有点不对劲。”容月苦恼地挠了挠头,“怎么感觉,好像都认识我一样?可是我根本没见过他们啊。” “小九看起来比较亲切吧。”顾渊强行解释道。 “会吗?”容月有点不敢相信,“我长得很亲切?” “嗯。”顾渊笑道,“亲切又好看。” 被顾渊这么一撩,容月什么也不敢问了,安安分分地跟着顾渊去了小酒妖的住处。 小酒妖搭了个小房子,容月和顾渊去的时候,他正蹲在小房子前面埋酒,小手推着土堆,大把大把往土坑里送。 “小量!”容月先一步朝小酒妖跑了过去,“你酿了什么酒啊?” 看着身边忽然多出来的容月,小酒妖一惊,推土的手顿了一下:“小九,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容月从怀里掏出了一只小蜻蜓,“这个是我之前跟一个老师傅学着编的,送给你。” “编得真好看。”小酒妖开心得手下了小蜻蜓,还想再说什么,就发现容月后面多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小酒妖心中警铃大作,视线慢慢上移,果然看到了意料中的脸。 老狐狸! “你!” “怎么?”顾渊甩开衣摆,在容月身边蹲了下来,“不欢迎我?” “哼!”小酒妖愤愤道,“你果然有问题!” “我有什么问题?不用陪着,又不是不能跟着。” “狡猾!” “是你自己太笨了。” “小九。”小酒妖扯了扯容月的袖子,说道,“那我也陪着你去找回记忆吧!” “这……” “不必了。”顾渊拉着容月站了起来,“有我在就足够了。” 小酒妖忽视顾渊,看着容月说道:“小九,你来决定吧!” “不用了,小量。”容月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已经够麻烦你们了。”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顾渊十分顺手得将容月搂进了怀里,打断道,“她已经决定了。” 第两百八十四章 来日方长 躲在顾渊怀里看着他笑,容月小心脏有点受不了,便慌张低下了头。 “你!”小酒妖气结。 此番小酒妖若是效仿顾渊,偷偷跟在他们后面,顾渊肯定会在容月发现之前把他解决了。 而顾渊这次来的目的,小酒妖以多年经验推测,便可猜出他带着容月来叙旧的表象之下掩盖的,是一颗气死妖的心! 可恶! 容月在小酒妖这喝了两碗酒,又谈了最近发生的一些趣事后,便被顾渊拉到了山洞外。 几百年过去了,仅看着这一张石桌,顾渊都会想起以前抱着栖九坐在那的模样。 那一瞬,竟似她从未离开。 “这里,小九觉得如何?”顾渊有些期待地问道。 “很不错。”容月信步走到了梅花树下,笑道,“这梅花开得真好看。” “喜欢吗?” “喜欢。” “嗯。”顾渊也跟着笑了起来,“喜欢就好。” “阿渊,这山洞是?” “以前我……在崇明的山住处。” “可以进去看看吗?” 天色暗的很快,风也凉了许多,顾渊小心地将容月藏进了怀里,轻声说道:“下次再看吧,时候不早了,明天就要离开了。” 大概是最近假扮的次数多了,顾渊抱她,似乎比初次见面更顺手了。容月看了眼自己肩上的手,默默红了脸,小声问道:“不在这多留几日吗?” “不了。”顾渊燃起了掌中的狐火,说道,“来日方长,以后我再带你回来吧。” “这是?”容月指着顾渊掌中蓝白色的火焰问道。 “狐火。”顾渊解释道,“怕你看不清路。” “哈哈哈。”容月笑道,“这倒是比火折子还好用啊。” 闻言,顾渊轻笑道:“你总是这样。” 容月不解:“怎样?” 顾渊柔柔地看着容月,缓缓地说出了两个字:“可爱。” 容月微微一愣,低下头,闷声应道:“哦。” 最近不知道怎么了,顾渊随意一个动作,随意一句话,甚至是随意的一个眼神,都能让她把冬天过得跟夏天没有两样。 上山容易下山难,一路上顾渊都牵着容月说个不停,不是提醒她前面有条小溪,就是让她注意脚下的大石头。 看着顾渊这么认真的模样,容月心里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似有暖流拂过心畔。 “这么入迷。”顾渊揉了揉容月,问道,“在想什么呢?” “阿渊。”容月笑道,“谢谢你。” 顾渊半开玩笑地问道:“那你打算怎么报答我?” “阿渊想要什么呢?” “想要你。” “啊?!”容月神色一慌,往后退了几步。 顾渊继续说道:“好好的。” “哦……”容月惊魂未定地拍了拍自己,一种奇怪的感觉却爬上了心头。 “吓到你了?”顾渊笑着,却难掩眼底的失落。 “嗯。”容月老实地点了点头。 “早点睡吧。”顾渊边朝门外走去,边说道,“若是有事的话,可以过来找我。” “嗯。”容月乖巧地应道。 在合上房门的最后一刻,顾渊稍稍停顿了一下,看着坐在桌边的容月,依依不舍地说道:“晚安。” “晚安。” 听着门外渐行渐远的脚步声,容月心里忽然有点难受,想了很久也想不明白的难受。 第两百八十五章 不怕万一 用这样的方式找回记忆,无疑是大海捞针,之前容月会答应,也是想着自己一个人可以慢慢找,如今拖上顾渊,倒是有些着急了。 然而相比起容月,顾渊却是一派清闲,似乎找上个十年八年都无所谓。 一路上容月都在想如何劝说顾渊回去,可每想一句,心里都会自然而然地替顾渊想出回绝的话,心下也有些懊恼。 方入石鹿镇,容月步子忽然一顿,看着窄小的街道,满眼都是诧异。 “怎么了?”顾渊问道。 “阿渊,这里……” “觉得很熟悉吗?” “不是。”容月回味了一下,继续说道,“我觉得,好像有一股力量在牵引着我,似乎是要带着我去某个地方……” “那我们先找个客栈放下这些东西。”顾渊说道,“然后再陪着你去找那个地方,好吗?” “好!” 幸亏在这种小地方客栈里并没有多少人,放好东西后,容月就寻着那股力量,拉着顾渊迫不及待地跑了过去。 跑到休鹿山下的时候,越来越强烈的感受却让容月停下了步子。 不知前方等着她的到底是什么…… “阿渊。”容月忐忑地问道,“万一我想起来,我是个坏人怎么办?” “不会的。”顾渊安抚道,“我相信你。” “那万一前面很危险呢?” “不怕。”顾渊反握住容月的手,微微一笑道,“有我在。” 简单的话语,却莫名让容月安下了心,轻声应道:“嗯。” 走到一处山洞外,容月额间冒了许多冷汗,握着顾渊的手也越来越紧了,身体的无力感让她险些跪到地上。 察觉到容月的不对,顾渊及时扶住了她的身子,沉声问道:“很难受吗?” 牵引着容月的那股力量强烈了许多,却也有种抽离的痛苦感。 “阿渊。”容月无力地靠在顾渊怀里,目光仍是盯着那个黑漆漆的山洞,“那里,应该就是源头了。” “嗯。”顾渊扶着容月慢慢坐到了地上,说道,“你在这休息一下,我进去看看。” “阿渊!”容月用最后一点力气慌忙拉住了顾渊。 顾渊顿住了步子,回身看了眼容月,问道:“怎么了?” “小心。”容月微微皱眉道,“太危险的话,就别进去了。” 顾渊微微一笑,安抚似地拍了拍容月的手背:“小九放心吧。” 即使知道顾渊很厉害,容月还是放不下心,一直盯着洞口看,时间越长,她的心跳得越快。 当山洞里传来一声巨响的时候,容月彻底慌了神,艰难地从地上爬了起来,慌慌张张地朝洞口跑了过去。 然而还没等容月跑进洞口,就同刚从山洞里出来的顾渊撞了个满怀。 顾渊一惊,及时搂住了容月,有些责备又有些无奈地问道:“你怎么跑过来了?” “阿渊。”容月紧张问道,“你怎么样了?有没有受伤?” “我没事。”顾渊轻叹一声,将容月拦腰抱了起来,“山洞里有一把剑,方才的动静不过是我在破结界。” 第两百八十六章 取剑 “一把剑?”容月有些诧异,“引我过来的,就是那把剑?” “应该是的。”顾渊柔声说道,“里面的结界有点难破,我需要准备点东西,你就好好在客栈休息,等着我回来。” “阿渊。”容月担忧道,“我陪着你一起吧,万一……” “小九。”顾渊小心地把容月放到了一块石头上,半蹲下身子,认真地看着她说道,“相信我。” “我不想你有事。”容月微微皱眉道。 “我知道。”顾渊一边为容月拭去脸上的汗水,一边叹息道,“可是你一个人呆在外面,我根本没办法专心去破结界和封印,你就乖乖在客栈等我,好吗?” 容月微微启唇,还想再说些什么,却在她看清顾渊眼里的温柔和认真时,变得只会点头说好了。 “我等你回来。” “嗯。”顾渊笑道,“我很快就会回来的。” 回客栈后,容月就呆在房间里等顾渊,等到茶都凉了,天都黑了,那股牵引着她的力量都消失了,他也没回来。 “嘭”地一声,容月吓得一抖,回头一看,方知是窗户被风吹开了。 寒风争先恐后地钻进来,扑灭了桌上唯一的蜡烛,房间里瞬间就陷入了一片昏暗之中。 容月双眼一黑,刚想摸索着起身去关上窗户,门外就响起了一个熟悉的脚步声,小心翼翼,却比以往略微沉重了一些。 是顾渊回来了。 “阿渊。”容月急忙唤道。 门外的脚步声停了下来。 “还没睡吗?”顾渊轻声问道。 “你没回来我睡不着。” “嗯,我回来了。”顾渊柔声道,“你早点休息吧。” “阿渊。”顿了顿,容月问道,“你是不是受伤了?” “放心吧,我没有受伤。” “你等一下。” 容月在黑暗中慌忙站了起来,刚踏出一步就踢到了身侧的椅子,在这寂静的夜里拖出了一阵刺耳的响声。 甫一出声,顾渊便用念力拉开门栓跑了进去,感受到屋子里的冷风,他走向容月的同时,又顺便合上了那扇在风中摇摆的窗户。 能在瞬息之间操控这些东西,顾渊真的很厉害,若是山洞之中的东西能伤了他,那其中的剑,想来也不简单。 “没事吧?”顾渊轻声问道。 容月看着黑暗中模糊的身影问道:“为什么不点上蜡烛?” 顾渊犹豫了一下,随后指尖一弹,蜡烛便又重新亮了起来:“好了。” “手。”容月朝顾渊伸出了右手,责令道,“给我。” 顾渊微微一愣,随即乖乖地把自己的左手交了出去。 容月毫不留情地躲开,冷声说道:“另外一只。” 顾渊又耍小聪明,把手里的剑递给了容月:“对了,这就是山洞里的那把剑。” 容月右手方接过剑,左手便抓住了顾渊的手腕,紧接着快速向外一翻。 要挣脱容月的钳制,对于顾渊来说简直易如反掌,但他只将自己的手掌捏成了拳头。 容月的嗓音依旧是冷的:“打开。” 顾渊胡扯道:“手冷。” 第两百八十七章 太好了 容月毫不留情地戳破道:“小白说过,你们狐妖是不怕冷的。” 顾渊继续胡扯道:“忽然就觉得冷了。” “阿渊,别骗我了。”容月紧紧地抓着顾渊的手腕说道,“你骗不了我的。” 顾渊微微一愣,看着容月问道:“你在乎我?” 容月重重地点了点头,承认道:“我在乎你。” 顾渊心中一喜,单手将容月揽入了自己怀中,在她耳边开心地说道:“太好了。” 突如其来的拥抱并没有成功转移容月的注意力,她脸不红心不跳地推开了顾渊,将剑放在桌子上,再掰着顾渊的手指,企图将他的手掌打开。 “阿渊,让我看看。” 心知自己逃不过这一劫,顾渊便顺从地张开了手:“小伤而已。” 一道狰狞的伤痕赫然呈现在眼前,容月的心微微一疼,忽然有些明白之前顾渊怒斥她的心情了。 血迹早已干枯,容月不敢触及顾渊的伤口,便捧着他宽厚的手掌问道:“很疼吗?” “不疼。”顾渊轻松地笑了笑道,“明天就好了。” “那就是很疼了。” “小九。”顾渊柔声引诱道,“看着我。” 闻言,容月微微抬头看向了顾渊,眼中有些疑惑。 顾渊笑着问道:“你心疼我吗?” 容月回味了一下方才的心情,如实答道:“心疼。” “那就让我抱一会儿吧。”顾渊哄骗道,“抱一会儿就不疼了。” 容月半信半疑地主动抱住了顾渊,听得他在自己耳边的那一声轻笑,还是忍不住红了脸。 而容月也未曾多想,只当顾渊是孤独久了,需要一点温暖罢了。 不过这温暖要的有点久,容月都快睡着了,顾渊才把她放开。 晨时容月刚醒就跑去敲了顾渊的门,只听门栓一动,房门便可以推开了。 “阿渊,你……” 容月一踏进去,就看见顾渊披着长发半靠在床榻上,衣领微微敞开着。她身躯一震,刚要说的话生生卡在了喉咙里,随即默默退出了房间。 “怎么刚来就走?”顾渊一个闪身过去,强行按住了门板,微微俯下身子,嗓音低沉而魅惑,“找我有什么事?” “我……”容月害羞得移开了视线,“等你穿好衣服我在过来吧。” “不必了,进来吧。”顾渊不由分说地将容月拉进了自己的房间。 顾渊正要合上房门,一个小东西就从门缝里飞了进来,慢慢躺进了他的手掌中。 “这是什么?”容月好奇地问道。 “禹焯送来的信。” 顾渊再打开手掌时,那个小东西便不翼而飞了。 见顾渊脸色这么差,容月也跟着紧张了起来:“信里说了什么?” “有一点麻烦事。”顾渊皱眉道,“我可能要回云山一趟。” “很急吗?” “不急。”顾渊微微一笑,看着容月问道,“小九可以陪我回去一趟吗?” “我……”容月犹豫了一会儿,随即点头说道,“可以。” 容月也不明白,她答应陪着顾渊回去,是因为想要报恩,还是不想和他分开。 只知他笑了,自己的心情也跟着好了几分。 第两百八十八章 又红了 收到信的时候顾渊明明很不开心,但回去的路上他却每天笑得像掉进了蜜罐里一样,容月实在摸不透。 云山总是比别处冷一些,刚踏上去顾渊就帮容月细心的系上了披风。 原本一个法术就可以解决的事情,顾渊却非要亲力亲为,等披风系好了,容月的脸也红得差不多了。 小白似乎早就知道他们要回来,还没走到半山腰,一只小狐狸就朝他们奔了过来。 “王上!王上的女人!”小白一个飞跃,带着一点碎雪跳进了容月怀里。 容月险险地接住了小白,许是太久没听他说胡话了,一时竟有些不适,好不容易平复下去的心情又变得乱七八糟了。 小白见容月红了脸,软软地躺在她怀里调笑道,“王上的女人怎么又开始脸红了?” “咳咳。”容月不好意思地咳嗽了两声,强行解释道,“风太大。” “略,我才不信呢。”小白从容月怀里探出了一个小脑袋,朝顾渊问道,“王上,你们这一路上发生了什么?得手了?” “还差一步。”顾渊笑着说道。 “那就是快了咯!”小白开心地笑了起来,“王上果然不会失手!” 两只狐狸的对话容月听得晕晕的,却也不敢插话,一路沉默着走了回去。 回到宫殿后,顾渊跟着禹焯去商量事情,小白还在容月怀里摇着尾巴。 “王上的女人,你记忆找回来没有?”小白问道。 “还没有,只找回来一把剑。” “什么剑?”小白好奇地问道。 “剑身上刻着‘赤月’二字。”容月将背上的剑抽了出来,“这可能是我以前用过的剑吧,但是不知为何会被封印在一个山洞里。” “哇!”小白惊叹道,“王上的女人,你以前应该很厉害吧!这把剑看起来很不一般诶!” 容月干笑了两声:“还好吧。” 算了算时间,小白后脚一蹬,从容月怀里跳了下来,摇着尾巴说道:“王上的女人,我该回去了,王上让我不要打扰你休息,我明天再来找你玩。” “嗯。”容月嘱咐道,“别乱跑了。” “知道啦!”小白三两下跳上了围栏,最后朝容月挥了挥手。 等雪地里一跳一跳的小狐狸看不见了,容月才收回目光。 而一转眼,身前却多了一个女子,容月吓了一跳,慌忙往后退了几步。 待看清了那女子的容貌,容月更是惊得说不出话了。 眼前的女子竟同她长得一模一样,只是眉眼之间多了几分她没有的魅惑。 “呵。”女子唇边勾起了一个嘲讽的弧度,冷声问道,“你又是哪里来的?易容术用的不错啊。” 这女子的态度不佳,容月也懒得同她废话,想错身走过去,却被她伸手拦了下来。 “你不会是想用这张脸勾引顾渊吧?”女子冷笑道,“我劝你还是省点力气,早些离开这里吧。” “让开。”容月的声音也跟着冷了下来。 “区区人类竟敢这样跟我说话?”女子怒道。 第两百八十九章 替身 容月懒得理她,转身走到了另一侧。 “这么目中无人,看来顾渊对你不错啊。”那女子不依不饶地跟着容月走了过去,轻笑道,“你可知顾渊为何对你这么好?” 容月皱眉道:“关你何事?” “怎么就不关我的事了?”女子勾唇浅笑道,“若不是因为你长得像我,顾渊恐怕连看都懒得看你一眼。” “哦。”容月面无表情地说道,“那谢谢你了。” “你不信?”女子兀自点头说道,“也对,人类都喜欢自欺欺人,你不信也很正常。” “麻烦让开!”容月微怒道。 “呦,这就接受不了了?”女子笑得更欢了,“一个替身而已,脾气还挺大。” “几百年来顾渊都少有笑容,不过是因为对我爱而不得罢了。”女子又说道,“你若是不信,大可去锦云宫看看,顾渊就把我写给他的书信藏在那。这几百年来,只有翻看那些书信的时候顾渊才会笑。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才对你好,明白了吗?” 容月冷哼道:“既然你不爱他,又来我跟说这些做什么?” “谁说我不爱他了?我只是暂时不能跟他在一起罢了。”女子斜着看了容月一眼,“到时候,只要我勾勾手顾渊就会回到我身边,而你就不知道是什么下场了,识相的话就早点离开吧。” “到时候可别怪我没提醒你。”女子邪魅一笑,转眼间她的身躯便如烟雾般消失在了眼前,而那刺耳的笑声却仍未散去。 容月眸色一沉,心情也差了几分。 为何知道顾渊喜欢别的女子,她会这么不开心呢…… 回到原来的房间之后,容月放下东西休息了一会儿,之后便鬼使神差地去了那女子所说的锦云宫。 宫门半开着,顾渊就坐在里面背对着她,手里拿着一张纸。 或许是看得太过入神了,顾渊并没有发现容月,而她守在门外,虽看不清他的面容,却能听清他的笑声。 察觉到有狐狸来了,容月赶紧闪身躲到了一边,小心翼翼地呼吸着。 “王上,南平山的狐族来了。” “知道了。”顾渊问道,“她也来了?” “自然是要来的。” “真是麻烦。”顾渊起身收起了小盒子,有些不耐烦地说道,“这次议事结束后你亲自送她回去吧,省得再来烦我。” “好的,王上。” 顾渊不放心地说道:“要确保把她送到南平山上。” “微臣明白。” “嗯,明白就好。” 顾渊和禹焯走远后,容月才慢慢从屋后走出来,悄悄溜了进去,再循着方才听到的动静走到了第二个小格子旁。 轻轻一拉,小盒子便轻而易举地露了出来。 这里面装的就是那个女子写给顾渊的信。 容月也不知道今天自己怎么了,竟看着一个小盒子就觉得难受了。 而明知偷看不好,她还是将小盒子里的信件拿了出来。 历时百年,这里面的信件看起来却一点也不旧,就像是刚放进去的一样,可见顾渊有多么爱护。 第两百九十章 偷来的 看到“阿渊”这两个字,容月便不敢再去看信件的内容了,粗略翻了几张,却见上面有一小块褶皱,似乎是眼泪落在了上面。不知是写信时落下的,还是看信时落下的。 爱而不得,果然是一件很难受的事情。 最后看了一眼写信人的姓名,容月便匆匆将信件整理好放回了原位。 她终于明白了自己为何叫“小九”,也终于知晓了那个女人的姓名。 原来她真的是替身。 难怪一见面顾渊就抱她抱得那么顺手。 难怪顾渊会对她那么好。 难怪顾渊叫她夫人会那么自然。 难怪…… 容月推开门走了出去,风吹在脸上,犹如刀割一般,她抬手一摸,便触到了一片冰凉。 从锦云宫走回去并不远,容月却花了很长的时间才走回去。刚踏上台阶,她就在门边看到了一个白色的身影,微微一愣,下意识地转身躲开了。 “小九。” 容月步子一顿,背对着顾渊说道:“对不起,我还有事先走了。” “等一下。”顾渊闪身过去拉住了容月,“我有一件事要跟你说。” 容月转过身,毫不留情地将自己的手抽了出来,冷声说道:“请讲。” 顾渊微微一愣,诧异地看了容月一眼:“小九,你怎么了?” “没怎么。” “你哭过?” “狐王多虑了。”容月往后退了一步,沉声说道,“没事的话,我先走了。” “小九,你……” “告辞。” 言罢,容月俯身行了一礼就转身走了。 大概是顾渊已经感受到了容月的疏远,等天黑之后再回去,他已经不在了。 点上蜡烛,容月写了一封简单的信,压在包袱底下后,便拿着赤月剑推开了房门。 “又要去哪儿?” 熟悉的声音使得容月浑身一僵,抬眸望去,正对上顾渊危险的目光。 容月一声不吭,抬手就要关门,然而才动了一下,门板便被按住了。 “放开。”容月冷声说道。 “不放。”顾渊一手扒着门板,一手抓着容月问道,“你想一个人偷偷溜走?” “我留了书信。”容月为自己辩解道。 “你总是喜欢留下一点东西就离开。” 言罢,顾渊环上容月,转身将她带了进去。 关上房门的同时,容月被顾渊按在了门板上。 “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你走了。” 唇上柔软的触感吓了容月一跳,她扔下赤月剑试图推开顾渊,却反被他抓住一同按在了门板上, 疯狂的掠夺让容月有些喘不过气,即使血腥之气在唇舌之间弥漫,顾渊也没有要放过她的意思。 当感觉到脸上有温热的液体流下时,顾渊终于寻回了一点理智,攻势逐渐缓了下来,温柔了许多。 “对不起。”顾渊轻轻为容月擦拭掉了脸上的泪水,心疼道,“是我太着急了。” 屋子里没有一点光亮,容月看不清顾渊的面容,却能想象出此刻他是如何温柔地看着自己。 或者说,是如何温柔地看着那个他真正想见的人。 这所有的一切,都是她偷来的。 第两百九十一章 都是你 “放开我。”容月冷声说道。 “还记得我今天要跟你说的事吗?”顾渊柔声说道。 “狐王请讲。”容月问道,“听完了我就可以走了吗?” “你走不了了。”顾渊看着容月一字一句地说道,“今天刚回来我就发了告示,你现在已经是我的王后了。” “狐王这是何必呢?”容月冷笑道,“得不到自己真心喜欢的人,就算是替身,也能凭着这张脸坐上王后的位置了吗?” “替身?”顾渊不解。 “难道不是吗?”容月一眨眼,眼泪又落了下来,“您喜欢的人,就叫栖九,对吗?” “你怎么……”顾渊微微有些诧异。 “我今天去了锦云宫找到了那个小盒子,里面的信件我也拿出来看了。”容月打断道,“因为她叫你阿渊,所以你才让我叫你阿渊的吧?也正是因为她叫栖九,所以你们才会叫我小九,才会对我那么好,才会……” “好了。”顾渊将容月抱在怀里安抚似的拍了拍,“别哭了。” “放开我。”容月反而哭得更凶了,“让我走。” 顾渊不怒反笑道:“你真的看了信吗?” “我看了。”容月肯定道。 “如果真的看了,你又怎会不明白?”顾渊叹息道,“让我等了几百年的那个人,就是你啊。” “不要再骗我了。”容月哑着嗓子说道,“今天,我已经见过你真正喜欢的那个人了。” “你见过了?”顾渊十分诧异,“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顿了顿,容月说道,“她和我长得一模一样。” “我知道了。”顾渊凑到容月耳边微微吐气道,“你这么生气是不是吃醋了?” “我没有!”容月气愤道,“我只是不喜欢做别人的影子。” “你从来都不是别人的影子。”顾渊柔声说道,“我爱的也从来只有你。” “你今天看见的应该是南平山的派来的使者,她的容貌是照着你的模样变的,你被骗了。”顾渊叹息道,“我就知道你迟早要被骗,太傻了。” 容月:“……” 顾渊轻抚着容月脸颊,柔声道:“而栖九,也就是你,早在几百年前离开了我,又忽然在一场大雪之中,回到了我的身边。” “骗子!”容月恶狠狠地说道。 顾渊无奈了:“为何你能够轻信一个外人的话,却对我这么不信任?” “我凭什么相信你?” “好,那我就拿证据给你看。”顾渊的手又在容月脸上抹了抹,“先把脸擦干净吧,都哭成小花猫了,我看着就心疼。” “你……” “别这样看着我。”顾渊低声警告道,“除非你还想我对你做点什么。” 回忆起方才的事情,容月忍不住红了脸,又羞又恼地推开了顾渊。 “看来夫人等不及了。”顾渊微微一笑,拉着容月走了出去,“为夫这就带着你去看看证据。” “谁是你夫人!”容月生气道。 “除了你,还能有谁呢?”顾渊提醒道,“现在云山所有的狐狸可都知道你是王后了。” 第两百九十二章 吃自己醋 想起自己看到那个小盒子时的心情,容月并不想再踏入锦云宫,却还是被顾渊强行抱了进去。 一进门顾渊施法把门锁死了,容月怎么扯动都没有。眼看时候跑不了了,她便固执地站在门边不肯靠近那个柜子。 容月没好气地问道:“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 “给你看看信里到底写了什么。”顾渊走过去轻而易举地将容月抓到了自己怀里,然后抱着她走到桌边坐了下来,问道,“这么不想看吗?” “不想!” “夫人以前写这些东西的时候,恐怕也想不到,有一天竟会把自己气成这样吧。”顾渊勾唇浅笑道,“不过夫人吃醋的样子真可爱。” 容月气得无言以对。 “既然夫人这么不想看,那就只看这一张吧。”顾渊信手从中抽出了一张,继续说道,“这里面所写的,想必夫人看了也会觉得熟悉。” 容月半信半疑地捧着信看了起来。 白日里容月心绪太乱,因此并未过多注意信上的字迹,如今细细看来,却忽然觉得有些眼熟。 等容月把信放回桌子上,顾渊才看着怀里的人问道:“看完了?明白了?” 容月所看这一张,正是栖九之前写顾渊受伤的往事。 若不知是知晓这封书信出于他人之手,她都快觉得这是自己写的了。 见容月沉默不语,顾渊又说道:“如果你还是不信的话,我可以再带你去一个地方。” “哪里?”容月好奇地问道。 顾渊给容月系上披风,神秘兮兮地说道:“夫人去了就知道了。” 容月没想到,大晚上的,顾渊竟然会带着她去山顶上的坟边,而墓碑上刻着的正是栖九。 “这……”容月想了想,问道,“小量上次就是来这?” “嗯。”顾渊看着容月说道,“你并不是任何人的影子,明白了吗?” “那你怎么确定,我就是她?”容月问道,“如果一切都只是巧合呢?” “如果真的爱一个人,无论她是何模样,心都是有感觉的。”顾渊轻笑道,“傻夫人,难道你以为我只是看脸认出你来的吗?那个南平山的使者,每次来都会变成你的样子,但是我可从来没喜欢过她啊。” “哦。”容月闷声应道。 “不吃醋了?”顾渊笑着捏了捏容月的脸。 “我才没有吃醋。”容月嘴硬道,“我又不喜欢你。” “早知道你这一世性格这么变扭,之前我就不该试探你。”顾渊叹道,“看来你就没跟我说过实话。” “你才变扭!” 容月转身没走几步,又被顾渊抓了回来:“夫人,承认吧,你在乎我,你喜欢我。” “我才没有!” “你之前明明说过你在乎我。” “那不一样!” “我不管。”顾渊看着容月一字一句地说道,“你只知道,你是我夫人。” “我才不是!” “忘了告诉你了。”顾渊坏笑道,“只要住进宫里,你就已经是我的夫人了,所以这么久以来……” 第两百九十三章 代表什么 所以这么久以来,她早就成了顾渊的夫人?她早就被坑? “该回去了,夫人。”顾渊抱起容月朝山下走去,“回去办点正事。” 容月微微一愣,问道:“什么正事?” “待会儿夫人就知道了。”顾渊神秘兮兮地说道。 容月右眼皮忽然跳了起来:“怎么感觉不是什么好事?” “放心,绝对是好事。”顾渊在容月耳边轻声说道,“这件事情夫人大概也忘了,为夫再教你一次好了。” 被顾渊再次猴急地按在门板上的时候,容月更加确定了自己的想法——这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叫我阿渊。”顾渊在容月耳边低声说道。 容月闭口不言。 “不叫?”顾渊威胁道,“那你待会儿连喘息都机会都没有了。” 容月认怂:“阿渊……” “乖。”顾渊笑着问道,“你知道阿渊代表了什么吗?” “什么?”容月微微喘着气问道。 顾渊解释道:“这么久以来,你一直都在喊我夫君,明白了吗?” “你……” “要是觉得吃亏,我可以多喊你几句夫人。”顾渊轻抚着容月说道,“也好让你习惯一下,别总是脸红。” “我是因为……” 顾渊无情打断道:“这里没有风,你身上也没有被子,只有我,你还敢说不是为了我脸红的?嗯?” 容月语塞。 “夫人先做好准备吧。”顾渊忽然说道。 容月微微一愣,问道:“准备什么?” “准备好做更害羞的事。” “啊?” 容月气儿还没喘过来,就被顾渊扔到了床上,随后他便欺身压了上来。 说起来,这也不是容月第一次和顾渊躺在床上了,但这一次容月明显感觉到了顾渊的不同——他完全没了那份小心翼翼,全是霸道和占有。 “夫人可知我等这一天等了多久吗?”顾渊坏笑道,“其实从你回来的那天起,我就想这么做了。” “做什么?”容月有些不安地问道。 “夫人很快就知道了。” 言罢,顾渊便俯身吻了下去。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容月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快散架了。 “夫人。”身旁的狐狸轻松自在地跟她打了个招呼,“早。” 容月脸一红,正要钻进被子里就被顾渊捞进了怀里。 顾渊揉着怀里的容月说道:“夫人看起来不太舒服。” “哼!” “夫人别生气了,为夫错了。”顾渊看着怀里的人柔声说道,“我保证这一次是意外。” “你怎么保证?” “我对天发誓。”顾渊举起右手说道,“以后绝对不会这样。” “你以前是不是也这样?” “没有。”顾渊澄清道,“只是忍了几百年了,一下有点收不住。” 容月仍是不信:“我怎么觉得你是惯犯?” 顾渊状似苦恼地说道:“夫人这会儿怎么又变聪明了?” 容月:“……” 顾渊抱着容月亲了一口,问道:“夫人今早想吃点什么?” “不想吃。” “这怎么能行?”顾渊帮容月盖好被子后,走下了床,“等为夫回来。” 大概是知道今天容月下不了床,小白今天没来,而她的一日三餐都是顾渊一口一口喂的。 第两百九十六章 推门的男子 考虑到容月的身体,顾渊晚上没有做别的事情,一躺进被窝里就把她抓到了自己怀里,殷勤地问道:“夫人好点了吗?需要为夫帮你揉揉吗?” “好多了,不需要。” “那就好。”顾渊在容月脸上亲了一口,说道,“三日后为夫要去一趟南平山,夫人要乖乖呆在这等我回来,知道吗?” 想起那只骗她的狐狸就是南平山的,容月的脸色沉了下来,质问道:“去南平山做什么?” “狐族每一百年举办一次大会,此次就在南平山,之前的使者便是送请柬来的。”顾渊笑着问道,“怎么?夫人舍不得我离开?” “我为何要舍不得?”容月赌气似的说道,“求求你快走吧。” “看来夫人又吃醋了。”顾渊叹息道,“夫人这一世原来是个小醋坛子。” 容月想为自己平反,可启唇后还没来得及说一个字,顾渊便趁虚而入了。而原本放在她背上的手也移到了脑后,死死地按着她。 这一次顾渊没有太过贪恋,在容月意识还算清醒的时候慢慢离开了她的双唇,安抚道:“议事结束后我马上回来,绝对不会看别的狐狸精一眼,这样夫人可放心了?” “如果看了呢?” “没有如果。”顾渊笑着问道,“在外面我不是也只看着你一个人吗?” “哦。”容月转了个身,懒懒地说道,“我困了。” “嗯。”顾渊将容月搂紧了些,“我抱着夫人睡。” 三日后禹焯从南平山回来,顾渊便要走了。 而临走的前一夜,容月被顾渊折腾得有点惨,一大早上被叫起来,整个人迷迷糊糊的,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等意识清醒了一些,容月才听清顾渊是在跟她说什么。 容月揉了揉眼睛,艰难地坐起来问道:“这么早就走了吗?” “嗯。”顾渊解下了腰间的玉佩说道,“我把玉佩留给你,要是想我了,就可以拿出来看看。” 容月拿着玉佩,心里忽然有点难过:“你什么时候回来?” “很快的。”顾渊轻声说道。 容月一头栽进了顾渊怀里蹭了蹭:“早点回来。” “好。”顾渊微微一笑,抓着怀里的人亲了一口,“都听夫人的。” 之前自己独自离开云山的时候,容月都没有这般难过的感受。 呆呆地在床上躺了一会儿,容月刚起身穿好衣裳,门外就传来了侍女的声音。 容月这才知晓,顾渊走之前,居然还把她这几日的饮食给安排好了。 顾渊走的第三天,小白也被自己娘亲抓回了娘家,听说他小姨很久都没见他,很是想念。 容月一个人坐在桌边吃饭,忽然觉得这一桌的菜都不香了,随意吃了几口,正想叫侍女过来收拾饭桌,门便自己打开了。 不过,推门的并不是侍女,而是一个背着长剑的男子。 “你这样惊讶地看着我做什么?”男子扫了扫身上的碎雪,随后十分自然地走了进来。 容月微微一愣,嘴里的饭都忘记嚼了。 第两百九十七章 以毒攻毒 重新合上房门后,男子又自然而然地走到容月身边坐了下来,说道:“不是说好了这个时候我来找你的吗?怎么搞得好像不认识我了一样?” “那个……”容月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好像真的不认识你。” 男子一惊,诧异地看了容月一眼,问道:“你失忆了?” 容月点了点头:“难道你是我以前的朋友?” “啧。”男子一脸嫌弃地说道,“我要是有你这么笨的朋友,我干脆去买块豆腐撞死好了,居然爬个山都能爬失忆。” 容月:“……” “唉,这么一搞,事情就变得麻烦了。”男子叹了口气,从怀里掏了一张符纸出来,“这个你拿着吧。” 虽然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容月还是接过来看了看:“召唤符?” “还好,这还记得。”男子有些欣慰地说道,“又省了一点麻烦。” 容月指着召唤符上的两个大字问道:“陆风,你的名字?” “嗯哼。”椅子还没坐热,陆风就拍拍衣袖站了起来,“等你把一切都想起来了,我再来找你吧,召唤符要如何使用,也不必我来教你了吧?” “等等!”容月赶紧跟着站了起来,“你能不能告诉我……” “不能。”陆风毫不留情地推门走了出去,“有事先走了,你自己慢慢想吧。” 这人是谁啊,她有这么讨人嫌吗?容月更加郁闷地坐了回去。 接下来的几天容月过得相当惊险,不是一脚踩空了差点摔跤,就是有个大石头忽然飞过来差点把她砸死。 看着石头在地上砸出的大坑,容月警惕地望了望四周,想看看到底是谁在蓄意害她,可是白茫茫的雪地里连一个像样的脚印也没有。 真是奇了怪了。 为了能平平安安地等顾渊回来,容月也不敢再出门了,抱着被子紧紧地缩在床上,只有吃饭的时候才会动一动。 这样安逸的日子把容月养胖了不少,以至于陆风再次光临时说的第一句话就是:“你肥了。” 容月快速嚼完了嘴里的饭,出声问道:“你知道我是谁吗?” 陆风摸着下巴,危险地眯起了双眼:“当了王后就是不一样,跟师兄讲话都这么硬气了。” 容月愣了愣,诧异道:“师兄?” “嗯哼。”陆风抬脚朝容月走了过去,唇边勾起了一个浅浅的弧度,“你可别怪师兄,时间不等人,我只能出此下策了,否则师父打的人就不是你,而是我了。” 还没等容月想明白陆风几个意思,脑后便是一疼,眼前跟着一黑,整个人无力地往前倒了下去。 陆风眼疾手快地接住了容月,将她身子扶正后,稳稳地放在了椅背上。 陆风推开门前脚刚踏出去,随后又不放心地缩了回来,走到桌边把容月抱起来扔到了床上,再用被褥随意将她裹了起来。 “可别怪师兄狠心。”陆风低头将床边的靴子踢进去了一些,继续说道,“这以毒攻毒的法子可是师父传授给我的,能不能想起来,就看你的造化了。” 第两百九十八章 回忆一 空寂山某路边大石头后面,容月一派轻松地盘腿坐着,身旁的徐青山和付陵却是满头大汗,怎么擦也擦不完。 “容月师姐,你确定今天要去吗?”徐青山有些忐忑地问道。 容月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我确定。” “可是……”付陵脸上的汗更多了,“咱们之前开的小道,已经被姜御师叔给毁了啊。” “你们以为这么多天,我真的是在房间里睡懒觉吗?”容月学着陆风平时教训她的样子,抬手敲了一下付陵和徐青山脑门,“真是笨。” “难道说,容月师姐你这些天都在找另一条路?”徐青山诧异道。 “没错。”容月骄傲地说道,“而且这条路绝对不会被发现,哪怕是过了几百年咱们也能继续用。” “几百年?!”徐冬青和付陵异口同声道。 意识到自己的嗓门过大,两人赶紧捂住了自己的嘴,从石头后面小心翼翼地探了个脑袋出去,见外面的小路上空无一人,这才安心地缩了回去。 “什么路能藏几百年啊?”付陵小声说道,“陆风师兄那么恐怖,真的不会发现吗?” “放心吧,这一次不是路,而是我设下的传送阵。”容月分析道,“根据以往的经验来看,若是我们再继续走山路下去,这山上的结界迟早有一天会变得无坚不摧的,到时候别说是走小路了,想从山门走出去恐怕都难了。” “可是传送阵在空寂山上根本用不了啊。”徐青山轻叹道,“掌门早就割断了山上的传送脉络。” 容月反问道:“你们知道什么是藕断丝连吗?这么大一个空寂山,就算是掌门出手也肯定会有纰漏之处,就像咱们之前找到结界薄弱之处一样,这里肯定也有能用传送阵的地方。” “嗯。”付陵摸着下巴点了点头,赞同道,“容月师姐说的有道理。” “那这个传送阵设在何处?”徐青山问道。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容月阴险地笑了起来,“哼哼,看在师兄这么费心费力阻止我们下山的份上,我为了感谢他,就把传送阵设在了他屋子后面!” “什么?!”徐青山和付陵一齐惊呼道。 “你们这么惊讶做什么?”容月不以为意。 “这这这……”徐青山声音狠狠地颤抖了起来,“用传送阵本来就危险,若是再被陆风师兄抓住了,那可就不是一个晚上不能睡觉的事儿了,那可能就是好几个晚上都不能睡觉的事儿了!” 容月皱起眉头,质问道:“你们跟了我这么久,我什么时候坑过你们?” 付陵毫不留情地戳破道:“很多时候都坑过。” 容月不服气:“那你倒是举个例子?” “上次在山下,你忽然想起来有例行大会要参加,自己一个人跑了。我俩在山下玩得开开心心的,没想到一回去就痛痛快快的哭了一场。”徐青山后怕地抖了抖身上的肉,“我们俩差点没被师父打死。” 第两百九十九章 回忆二 “这能怪我吗?”容月心虚地摸了摸鼻子,说道,“那天人太多了,我去买了根糖葫芦你俩就不见了,我想提醒你们也没找不到人啊。” “那好。”付陵继续说道,“就拿在山下的事情说吧,第一次下山,你就把我和冬青拉去席世楼后厨做了苦力,还说这是下山必须要做的事,要不是第四次我们手脚熟练做快了一些早早地去了前厅,恐怕这辈子我们都没有福气欣赏容月师姐你大口吃肉大口喝酒的样子了。” “嗯咳。”容月低头咳嗽了一声,厚着脸说道,“这不是带着你们体验山下的生活嘛,要不是有那几天,你们后面买糖葫芦的钱哪里来?” 徐冬青幽幽地说道:“本来咱们能买的不止是糖葫芦。” 这话匣子一打开就有些收不住了,付陵又想起了一件事:“还有上次咱们的小道被发现的时候。” 上次小道被发现的时候,已经是三年前的事情了,容月至今还有一些印象,还依稀记得自己“丑恶”的嘴脸。 那一天容月舒舒服服的躺在树上吹风,本是无比惬意,然而转眼就被自己师父抓到了空寂山北侧的通道上。 姜御看着地上的容月朝陆风问道:“这是第几个了?” “回师父。”陆风抽空看了一眼容月,眼角微微一弯,俯身幸灾乐祸地说道,“这是第十个了。” 容月心虚地不敢动,背上直冒冷汗,听见陆风的声音,真恨不得当场就把他脖子咬断了。 “咯吱咯吱。” “呦。”陆风刺耳的声音又传了过来,带着轻微的笑意,“师妹磨牙呢?” 容月气得不想讲话,然而再一转眼,就看见徐冬青和付陵被他们的师父抓了过来。 大概是已经料想到了自己的下场,相比起容月,徐冬青和付陵慌得太过明显,脸上脖子上全是汗,更不用说后背了。 容月眼珠子一转,拍拍屁股朝他们走了过去:“冬青、小陵,你们俩给我解释解释,这是怎么回事?” “什、什么怎么回事?”徐冬青和付陵愣愣地看着容月,满眼都是迷茫。 容月便趁着他们还没缓过来,继续质问道:“我不是告诉过你们,别再下山了吗?你们怎么背着我,又偷偷找了个地方?” “容月师姐,你……” “好了,别说了。”容月状似沉痛地按住了徐冬青的肩膀,“都怪我教坏了你们,下不为例啊。” “你,我……”徐冬青有口难辩。 “来。”容月眼疾手快地拉住了徐冬青,又一手把付陵也拽了过来,随后带着他们走到了姜御和陆风身前,“态度好点认个错,说不定今晚罚得也能轻一点。” 相处了这么久,三人之间虽然存在着严重的信任危机,但好歹是培养了一些默契。容月给徐冬青和付陵不着痕迹地使了个眼色,又在他们胳膊肘上各掐了一下,他们便不再说话了,安安分分地朝姜御行了一礼,老老实实地说道:“我们知错了。” 第三百章 回忆三 上一次容月把责任撇得干干净净,而徐冬青和付陵两人背锅被罚得很惨。 “我不是跟你们说过了吗,这些都是权宜之计。”容月戳了戳付陵,问道,“上次我没有给你们送吃的吗?你想想,要是咱们三个都搭进去了,谁来管我们的死活?谁来里应外合?” “好像有点到道理……” “什么叫好像有点道理。”容月抗议道,“明明就是很有道理!” “可是,无论怎么说,在陆风师兄屋子后面实在是太冒险了。”徐冬青一脸不放心地说道。 “就这么说吧。”容月拍拍屁股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徐冬青和付陵说道,“你们俩想不想跟着我去山下玩,想就跟我去,不想就在山上给我好好呆着,顺便给我打个掩护。” 徐冬青和付陵交换了一下目光,随即重新看向容月点了点头:“想去。” “这不就完了。”容月边走边说道,“动作麻溜点儿,这会儿师兄应该还是师父那儿,咱们偷偷溜进去,再掐准时间回来,保准没事。” 像陆风这种级别的弟子已经没有资格住弟子院了,容月听说,他已经在独门独户的天安院住了几百年了。 带着徐冬青和付陵两人翻墙进了天安院,容月走到屋子后面用脚剥开了地上用来掩盖阵法的枯草。 徐冬青蹲下来看了看,不由惊叹道:“容月师姐,你真狠啊。” “哼哼。”容月阴险地笑了起来,“谁让他总是跟我过不去。” “容月师姐,你什么时候学会这么复杂的传送阵的?”付陵惊叹道。 “最近在藏宝楼里看书学的。”容月懒懒地说道,“好不容易才找到,真是皇天不负有心人。” “那您也太有心了吧。”徐冬青点了点脚下的传送阵,说道,“越复杂的传送阵越难消除,按照这个程度,要销毁的话,恐怕陆风师兄的屋子也保不住了。” “怎么?”容月瞥了徐冬青一眼,“你开始心疼起他来了?咱们三个挨罚的时候,他可从来没心疼过。” 不仅没心疼过,还狠狠地嘲笑过! 那是容月这辈子都忘不了的猖狂笑声! “不不不。”徐冬青赶忙说道,“我只是想,容月师姐你要是肯拿出这三分之一的心思去修炼,姜御师叔一定非常欣慰。” “行了行了,别学你们沈画师姐说话了。”容月拉着徐冬青和付陵走进了传送阵中,叮嘱道,“站稳了。” 只是一眨眼的功夫,眼前便换了一副景象,容月转过身,见徐冬青和付陵两人一脸呆愣的模样,抬手在她们眼前晃了晃:“到山下了,想什么呢?” “这、这么快。”付陵打量了一下四周,“这是……” “这是席世楼后面的小巷子。”容月问道,“你们之前在后厨干活不是经常往这儿倒水吗?” “哦,对!”徐冬青先一步反应了过来,默默向后退了几步,“这是咱们之前倒脏水的地方。” “好了,走走走,师姐带着你们去找点乐子。”容月大手一挥,领着徐冬青和付陵走出了小巷子,“这几天,天天都闷在山上,无聊死我了。” 第三百零一章 回忆四 很早以前容月并不知道山下是什么模样,她自小被师父养在山上,每日花一个时辰学完了别人三个时辰要修习的内容,之后就不知道要做些什么了,不是在空寂山上闲逛,就是在屋子里睡懒觉,实在无趣。 后来跟着陆风下了一次山,容月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就经常一个人偷偷摸摸跑下山去玩。 最早发现这个秘密的不是陆风也不是姜御,而是徐冬青和付陵。 那天容月半个身子刚出了结界,就听到身后传来两声惊呼,她回身一看,便见他们两个眼睛瞪得跟铜铃一般大,活生生一副见了鬼的样子。 以前他们两个是最听师父话的,回去免不了要告状,容月怕节外生枝,就拉着他们一起到山下玩了一遭——自己吃完了肉,再给他们一人一根糖葫芦打发了。 之后徐冬青和付陵便一直跟着容月鬼混,第一次被抓到他俩最慌,哆哆嗦嗦地跪在地上,冷汗成股地往下流,听得师父一声吼,差点吓得落泪。 可若是容月再去问他们要不要一起下山,他们胆子又跟着肥了起来。 以至于三人屡错屡犯屡犯屡错,在不知悔改的路上越走越远了。 有徐冬青和付陵跟着,容月没事逗逗他们,也多了许多乐趣。更重要的是,她不用再自己去赚银子了,钱不够用的时候,直接把他俩扔到某个店里干活就成了。 入冬以后容月就不愿动了,有钱买酒的时候才会跟着徐冬青和付陵下山,没钱买酒的时候就让徐冬青和付陵下山干活,回来的时候给她带根糖葫芦。 “哐哐哐”门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容月眉头一皱,觉得事情不妙,朝门外喊了句暗号:“天王盖地虎!” “小鸡炖蘑菇。”门外的人配合地说道。 “错了!”容月眉头皱得更紧了,质问道,“来者何人?!” “你说我是何人?”门外的人恢复了本来的声音反问道。 “哦,师兄啊。”容月顿时没了精神,躺在床上懒懒得问道,“师兄今日怎么大驾光临了?” 陆风一点也不客气地踹开了门,开门见山地说道:“师父找你有事。” 容月心头忽然一紧,问道:“师父找我做什么?” “去了不就知道了。”陆风半靠在门上说道。 “能不去吗?”容月弱弱地问道。 一般师父找她准没好事儿。 “不去也得去。”陆风走到床边,想拎小鸡仔一样把容月拎了起来,“真是麻烦,这么大了还有师兄来抓你过去。” “放开我放开我!”容月不安分地蹬着腿,怒吼道,“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你这样拎着我出去,让我以后怎么在师兄弟面前立足?!” “你在我屋子后面摆传送阵的事儿我还没找你算账呢。”陆风将容月拎高了一些,看着她阴险地笑了起来,“要不要我在师父面前也帮你立个足?” 容月一惊,心底慌了一瞬,随即维持着表面的淡定说道:“你要说就说吧,反正那是你的屋子,毁了也不关我的事。” 第三百零二章 回忆五 “好,有骨气。”陆风赞赏似地点了点头,“就冲你这句话……” 不等陆风把话说话,容月赶忙打断道:“等等等等等等!” “怎么?”陆风明知故问道。 “我错了我错了。”容月双手合十,当即认了怂,“别告诉师父,万一把你屋子拆了就不好了,住了几百年,怎么说也有点感情了是吧?” 陆风冷哼了一声,没有说话。 容月赶紧拍起了陆风的马屁:“师兄啊,你怎么这么厉害啊,我设下的那些障眼法竟然根本迷惑不了你明亮而又刁钻的双眼!” “刁钻?”陆风危险地眯起了双眼。 “不。”容月赶忙改口道,“锐利的双眼。” “啧。”陆风一脸嫌弃地问道,“所以说,那些乱七八糟的草就是你的障眼法?” “难道说,师兄是察觉到了残留的法术?”容月假装出十分惊讶的样子,继续拍马屁道,“师兄真是太厉害了,那么微弱的气息都能察觉到,真不愧是师父座下首徒!” “也只有死到临头了你才会说几句像样的人话。”陆风一松手,让容月双脚重回了地面,继续说道,“这次师父找你过去不是什么坏事。” “那也不是什么好事。”容月小声非议道。 “师父让你下山算不算好事?”陆风问道。 “师父让我下山?”容月好奇地问道,“是去除什么小妖怪吗?” “这个你待会儿自己去问师父好了。”陆风自顾自地往前走去,“等这件事儿成了,说不定以后你就不用再偷偷摸摸地下山了。” “咦?”容月更加好奇了,“到底是什么事儿啊?” 陆风还是那句话:“你待会儿自己去问师父。” 走到尘夕大殿前,容月再也安耐不住,飞身跑了进去,大喊着:“师父师父!” 姜御放下了手中的书卷,抬头看了眼飞奔而来的容月,低声警告道:“别乱跑。” 容月缓下步子,走到姜御跟前坐了下来,趴在桌子上殷勤地问道:“师父找我有什么事啊?” “明日下一趟山。”姜御把一粒药丸交到了容月手里,“出了山门后把它吞下。” 容月捏着药丸放在鼻尖闻了闻,诧异道:“灵煞丹?师父让我吃这个做什么?” “这次下山有灵力的话会引来许多麻烦。”陆风慢步走到了容月身边说道,“若是想顺利完成任务,你还是吞下比较好。” 容月寻声看了眼陆风,眼中满是疑惑:“没有搞错吧?没有灵力的话,我怎么给你们传信?” “无需传信。”姜御说道,“一月后陆风自会去寻你,给你带解药。” “那我要做什么?”容月问道。 姜御看着容月,眼中仍是平澜无波,语气中却带着几分狠厉:“去云山杀一只千年狐妖,然后把他的九条狐尾和心脏全都带回来。” “上千年的九尾狐妖?”容月顿时觉得自己脑袋大了一圈,“师父您有没有搞错啊?让我去杀千年狐妖就算了,居然还是有九条尾巴的!就算你不给我吃灵煞丹,我也杀不了啊!” 第三百零三章 回忆六 服用灵煞丹后体内所有的灵力都会被封印,容月觉得一月后陆风也不必去找她了,她那个时候一定在地府跟各路小鬼混得很熟了。 “师妹你就放心去吧。”陆风安抚似地拍了拍容月,“不会有事儿的。” 容月狠狠地瞪了一眼陆风:“你说的倒是轻松。” 姜御把旁边早就备好的衣物推到了容月身前:“明日穿这件下山。” “师父……”容月可怜兮兮地哀求道,“徒儿能不去吗?” 姜御又吩咐道:“佩剑也不许带。” “师父!”容月趴在桌上强行挤了两滴眼泪出来,哀声说道,“我年纪还小,我还不想死啊!” “好了好了,别闹了。”陆风揪住容月的衣领,强行把她拖了出去,“跟师兄回去吧,晚上好好吃一顿,明天趁早走人啊,越早越好。” 看来陆风是巴不得她去送死了,容月真是悔不当初。 “师兄,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敢在你院子里搞什么阵法了。”容月拉着陆风的手哀求道,“你帮我跟师父说说吧,我一代青年才俊不能就此夭折了啊!” “放心,师父怎么忍心看着你去死呢?”陆风摸了摸容月的脑袋,笑着说道,“你以为师父跟师兄一样狠心啊?” 容月:“……” 这下可好。 “其实师父给你衣服和灵煞丹都是在帮你。”陆风说道。 容月干笑了两声:“师兄可真会说笑。” “你知不知道什么叫智取?”陆风抬手敲了一下容月,“真是笨。” 容月捂着被陆风敲疼的地方,抱怨道:“灵力没了,剑也没了,你智取一个给我看看?” “我没办法,这件事只有你才可以。”陆风提点道,“你到时候,先装成普通人跟那只狐妖混熟了,然后我去找你,给你吃灵益丹,你恢复灵力之后再杀了他不就好了。” “为什么只有我才可以?”容月愣愣地看着陆风问道,“而且你确定,那个千年狐妖会跟一个初来乍到的人类成为朋友吗?” 陆风勾唇浅笑道:“你照做就是了,师兄我不会害你的。” 容月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你刚刚可不是这么说的。” 陆风耸了耸肩,摊手道:“那你自己想办法吧。” “唉!”容月哀叹道,“不去不行吗?” 陆风坚决地摇了摇头:“不行。” “为什么啊?”容月皱眉问道,“他作恶多端,十恶不赦,扰乱民生,为非作歹了?” “嗯哼。”陆风说道,“反正你必须杀了他,把他的心脏和狐尾带回来,懂了吗?” 容月捂着疯狂摇头道:“我不听我不听我不听!” “放心去吧。”陆风拿出一个钱袋扔给了容月,“这里面是你的路费,不多,只够你去云山,所以路上别贪玩,走得快的话可以省几个客栈的钱,然后买点酒喝。” 容月拿着手里的钱袋,心里五味陈杂:“师兄,这点钱是想让我住破庙吧?” “你不是早就会辟谷之术了吗?”陆风反问道。 第三百零四章 回忆七 辟谷之术虽然早就会了,但是一日三餐容月还是没有落下,她吃东西向来不只是为了填饱肚子,更多的是为了满足食欲。 “师兄,我知道你是懂我的。”容月冲陆风眨了眨眼,“你忍心看着你可爱的小师妹,在路上只能看着别人吃东西吗?” 陆风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忍心。” 容月欲哭无泪。 回去的路上,陆风被秦鹤叫走了,而跟着秦鹤一同过来的沈画就跟着容月回去了。 按理说,沈画这种级别的弟子也可以住在独门独户的院子里了,可是她懒得麻烦,就一直住在弟子院里,没事就坐在自己房间里看看书练练药,也不同别人交往,只是偶尔会去看看容月。 “沈画师姐和秦鹤师兄刚从武场回来呢?”容月笑着问道。 “嗯。”沈画点了点头,继而问道,“听说你明日要下山?” 容月干笑了两声:“师姐消息真灵通啊。” “不是我消息灵通。”沈画老老实实地交代道,“是秦鹤告诉我的。” “这样啊。”容月长长地叹了口气,“我感觉我这次下山就是去送命。” “不会的。”沈画微微一笑道,“我相信你。” “你知道师父是叫我去干嘛吗?”容月问道。 “秦鹤说,姜御师叔是让你去找一只九尾狐妖。”沈画答道。 “呃……”容月嘴角抽了抽,“秦鹤师兄果然神通广大。” 走到弟子院外,正巧碰上了徐冬青和付陵两人,容月便高兴地朝他们跑了过去。 徐冬青和付陵看见容月也很高兴,要不是及时发现后面还有一个沈画,差点就把手里的糖葫芦招摇地拿出来了。 徐冬青和付陵默默擦了一把冷汗,规规矩矩地喊道:“容月师姐好,沈画师姐好。” “嗯。”沈画轻轻点了点头,说道,“你们聊吧,我先回去了。” 等沈画入了弟子院,徐冬青才把身后藏着的糖葫芦递给了容月。 容月一边大大方方地啃着糖葫芦,一边朝勾了勾手付陵:“今天赚了多少啊。” 付陵老老实实从怀里掏了几块碎银出来:“今天看戏法的人比较多,所以赚得也挺多的。” 容月看着手里多出来的几块碎银,满意地点了点头:“不错不错。” “明天咱们三个就可以一起下山去席世楼喝酒了!”徐冬青开心地说道。 “想法很不错。”容月手掌一收,将银子全都卷进了自己怀里,话锋一转道,“不过本师姐明日就不陪着你们去了,明早我就要离开玄天门去云山办事儿了,这点银子就当是你们给我送行的礼物了,我先谢谢你们了啊。” 看来紧急关头还是师弟管用,师兄不给你插一刀就很不错了。 “容月师姐要走?”付陵诧异道,“什么时候回来?” “少说也要一个月吧。”容月咬下了一颗糖葫芦,边吃边说道,“以后你们赚了钱可别用得太多了,留点等我回来,到时候再一起去喝酒,明白不?” 虽然容月也不知道,她到底还能不能回来。 第三百零五章 回忆八 送走了徐冬青和付陵,容月回自己房间躺了一会儿,等到开饭了,再跑去跟师弟师妹们吃了顿饭。 这一餐容月吃得特别多,回去的时候腰都快直不起来了,一进门就赶紧爬上了床,舒舒服服地睡到了第二天早上。 容月刚收拾好东西,门就催命似地响了起来,她默默翻了个白眼,走过去把门拉了开来。 容月看着门外高大的身影,不耐烦地说道:“师兄,你很闲吗?” “呦。”陆风诧异地挑了挑眉,“你今天怎么起这么早?” “昨晚睡得比较早。”容月低头系好钱袋后,一把推开了陆风,“走吧。” “等等。”陆风朝容月伸出了手去,“交出来。” “什么?”容月装傻充愣。 “别给我装傻。”陆风皱眉道,“符咒还有丹药全拿出来。” “师兄,饭能乱吃,话可不能乱说啊。”容月心虚地捂住了自己的肚子。 “要我动手吗?”陆风威胁道。 “这怎么能劳烦师兄呢?”容月讪讪地笑了起来,把怀里的东西尽数拿了出来,“果然什么都逃不出师兄您的法眼。” “我最后再警告你一次,你去找那只狐狸的时候,最好什么都别带。”陆风沉声说道。 “好了,我知道了。”容月心不甘情不愿地点了点头。 关上房门,陆风又说道:“还有一件事。” “什么?” “那只狐妖长得还挺不错的,到时候你可别被他的美色迷惑了。” “噗。”容月忍不住笑了起来,“师兄您想得也太真周全了吧。” “啧。”陆风一脸嫌弃地说道,“你忘记上次跟我下山的事了吗?早就跟你说了那里的妖精不简单,结果给你卖了个萌,你就什么都不记得了,差点就死在那儿了。” “嗯咳。”容月低头咳嗽了一声,说道,“那次只是个意外。” “你这次最好别再给我搞出什么意外来。”陆风斜了一眼容月。 “知道了知道了。”容月不甚在意地摆了摆手,“师兄你这次怎么这么啰嗦啊。” 陆风没再说话,送容月出了山门,他把容月“不小心落下”的那颗灵煞丹拿了出来:“服下。” 心知逃不过这一劫,容月便乖乖地把药丸送进了嘴里,在陆风的注视下吞了下去:“行了吧?” “嗯。”陆风用手赶了赶容月,“快走吧,别在这碍眼,一想到一个月后我还要去找你就烦。” 容月毫不示弱地回应道:“一想到一个月后我还要见到你,我也烦,略。” “好。”陆风十分欣慰地鼓起了掌,“那我不去了,灵益丹也不必给你带了,你自己看着办吧。” “你敢!”容月撑着腰杆说道,“我要是出了什么事,师父绝对不会放过你!” “你看我敢不敢。” “你!” 容月一个飞身扑过去,作势要与陆风决一死战,而他却轻轻往后一退,回到了结界里。 方才仿佛不存在一般的结界,这会儿却把容月结结实实地挡在了外面,陆风在结界里得意地笑了起来:“师妹快去吧,不然你永远都别想回玄天门了。” 真狠啊。 第三百零六章 回忆九 说来也奇怪,一直想要离开的地方,一旦走远了,倒是有些舍不得了。容月往山下走了几步,最后回身看了一眼山门,陆风还在山门下看着她。 “臭师兄,哼。”容月吐了吐舌头,转身快步朝山下走去。 之前徐冬青和付陵赚的钱不少,为了赶路方便容月先去买了一匹马。 一路奔波到了云山下的小镇,容月先把马卖了,在山下好好吃了一顿,随后拿着仅剩的一点银子,不听陆风的教诲买了一柄铁剑防身。 云山上到处都是雪,地上是雪,天上是雪,树上还是雪,白茫茫一片,虽然好看,但是冷得让人无法欣赏。容月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没有灵气御寒整个人抖得跟筛糠一样。 好不容易走到了半山腰,容月忽然在雪地里踩到了一个软软的东西,紧接着一个庞然大物从雪地里爬了起来,它身上的雪尽数落了下来,露出了本来的面貌——一只通体漆黑的妖怪。 “嗷!” 放在以往,这点吼声对于容月而言就像是一阵清风,而如今没有灵力加持,她头皮差点给这怪物吹没了。 这只妖怪一看就是还不会说话的低级妖怪,让它坐下来平心静气地讲理肯定是做不到的。 于是,她堂堂一代青年才俊,玄天门姜御座下弟子容月,人生第一次因形势所迫,在一只小妖怪面前跑出了人生中最快的速度,而且还一边不顾形象疯狂大喊着。 “救命!救命啊!有没有人啊!要死人啦!啊啊啊啊!” 这只妖怪在雪地里跑得很快,容月只能躲进树林里,借助杂乱的树木给自己带来一点优势。 像没头苍蝇一样在雪地里乱窜,容月也不知道自己跑到了哪里。 好不容易拉开了距离,容月脚下一滑不慎滑到后,那个妖怪就很快追了上来,抬起爪子就朝她狠狠拍了下去,地上的雪尘都被扬了起来。 到了不得不对战的时候,容月的心也沉静来了下来,迅速翻身躲过一击后,她抽出腰间的刚买来的铁剑借势跑上了妖怪巨大的身躯。 然而容月还没跑几步,妖怪就甩了甩手,把容月甩到了雪地上,砸出了一个人形的小坑。 好在雪地比较柔软,容月这一下也没受多大的伤,反而在下落的时候,趁机用剑划破了妖怪的手臂。 这妖怪的脾气实在是相当暴躁,自己躺在雪地里睡觉不注意,别人只不过不小心踩到了它的手,它就一心想要置其于死地,每一招都是把容月往死里打。 最后容月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用手里的剑杀死了妖怪,又用最后一点力气抬脚将它巨大的身体踹下了山顶。 容月庆幸自己没有乖乖听陆风的话,如果什么都不带,在她还没有和那只十恶不赦的狐妖交上朋友之前,她恐怕就要永远地被埋葬在这雪地里,无人知晓地死去了。 “真要命。”容月无力地倒在了雪地里,望着满天飞雪陷入了昏迷。 第三百零七章 都能接受 容月醒过来的时候,顾渊就坐在床边,她微微一愣,心虚地别开了视线,说道:“你回来啦。” “嗯,为夫回来了。”顾渊微微一笑,俯身替容月理了理睡乱的发丝,“这几天有没有想我?” 容月老实地点了点头:“想了。” 顾渊又朝容月靠近了一些,笑着问道:“有多想?” 这样的姿势让容月不得不看着顾渊,也不得不看清他眼里的一切。 那里面藏着的,她这辈子都舍不得辜负的深情。 她又怎舍得去杀了他,挖出他的心脏,斩下他的狐尾? “很想很想。”容月伸手勾住了顾渊,嗓音微哑。 “我也很想夫人。”顾渊俯身亲了容月一口。 “阿渊,你好像瘦了。”容月轻抚着顾渊的脸,有些心疼地说道。 “没事。”顾渊轻笑道,“夫人胖了就行。” “路上辛苦吗?” “我怕我回来晚了,夫人又不见了,所以大会一结束就赶回来了。”顾渊覆上容月的手掌,柔柔笑道,“现在看见夫人还在这,为夫终于安心了。” 离开顾渊几天而已,容月已经这么想他了,这几百年也不知道他是怎么熬过来的,一定也很辛苦吧。 “阿渊,我回来了,我不会再随便离开了。”容月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会永远陪着你。” “嗯。”顾渊说道,“等我安排好云山的事宜就陪着你去找回记忆,好吗?” 容月摇了摇头:“不找了,过去已经不重要了,阿渊在我身边就好了。” 如果可以,容月宁愿自己还和以前一样,什么都不记得。 “阿渊。”容月认真地看着顾渊说道,“我爱你。” 这样的话,容月是不会轻易说出口的,之前听着顾渊一遍一遍地说着,她也只是脸红,从来不会回应。 顾渊贪得无厌地要求道:“夫人可以再说一遍吗?” 容月顺从地说道:“我爱你。” 顾渊继续说道:“为夫还想听。” “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言罢,容月问道,“阿渊,够了吗?” “不够。”顾渊半撑着身子,懒懒地说道,“永远都不够。” “好,那就先不说了。”容月翻身将顾渊压在了身下,“直接做吧。” 顾渊勾唇一笑,随即毫不费力地将容月按在了自己怀里,问道:“夫人今日为何如此着急?” “不行吗?”容月反问道。 “行。”顾渊反客为主,让容月老老实实地躺回了床上,“正合为夫的意。” 时局变幻莫测,容月微微一愣,看着重新掌握主权的顾渊问道:“阿渊,你是不是不喜欢被压在下面?” 顾渊不可否置地点了点头。 “可是,上次你在客栈好像还挺顺从的啊。”容月不解。 “哦,那次啊。”顾渊一边解着腰带,一边笑着答道,“时局所迫。” “时局所迫?”容月更是不解。 “嗯。”顾渊抓着容月的手带到了自己腰间,继续解答道,“那个时候不敢对夫人做什么,所以夫人能对我做什么,我都能接受。” 第三百零八章 挖坑 容月去了一趟山下,原本空空荡荡屋子,现在已经摆满了之前顾渊在山下给容月买的东西。 那些东西容月平时用不着,哪一样放在哪里更是记不清。 而之前怕弄丢了陆风交给她的召唤符,容月就小心藏在了枕头底下,搞得现在睡觉都不安生。每一天不是顾渊陪在她身边,就是小白跑来宫里找她玩,她根本没有时间去找陆风。 容月把召唤符从枕头底下摸了出来,刚塞进怀里,身后就响起了小白的声音,她心虚地抖了抖,慌张地整理好了衣服。 “王上的女人。”小白三两下跳上了容月的肩膀,摇着尾巴说道,“我们走吧。” “好。”容月摸了摸小白身上的毛发,笑着问道,“小白家远不远?” “不算很远。”小白诱惑道,“娘亲知道你今天要来,做了很多的菜,还特意去山下给你买了坛酒哦。” 以容月如今的心境,口腹之欲已经不再重要了,听小白说有酒喝,她也提不起什么兴致,但还是装作很开心的样子笑了笑:“看来今天有口福了。” 云山狐族的生活很是悠闲,门外坐在一起闲谈的姑娘享受着难得的日光,举手投足间慵懒又魅惑。 路边还有几只窝在一起玩耍的小狐狸,小爪子在雪地里拼命地挖。它们把挖出来的雪堆在了一边,直到挖出了下面冷硬的土地才停下。 每一只小狐狸都挖出了自己的小坑,钻进去后,它们再露出一个小脑袋望着其他的小狐狸,像是在打量别的狐狸的小坑有没有自己做的好,又像是在炫耀自己的杰作。 随后小狐狸再以自己挖的小坑为原点,一点一点扩大自己的“领地”。 在小狐狸埋头苦干的时候,就只能看见它们高调竖起的白色狐尾在不断移动。 在这种情况下,几只小狐狸都看不到对方的动向,也不清楚对方的速度。一旦其中一只小狐狸挖到了另外一只小狐狸的“领地”,那么闯入的小狐狸不仅会被淘汰,还必须要奉上自己的“领地”范围。 如此往复,直至决出最后的胜者。 据小白所说,这些都是他玩剩下的,如果他现在重新出山,绝没有别的小狐狸能赢过他。 “雪地这么大一片,如果一直往旁边挖,要如何决出胜负?”容月好奇地问道。 “玩这个游戏,胜负并不重要。”小白反问道,“你知道,老狐狸为什么要骗小狐狸玩这个游戏吗?” “为什么?”容月不解,“难道有什么玄妙之处?” “哼,这就关系到这个游戏的根本了。”小白一脸阴沉地解答道,“你看看这一大片一大片被它们挖出来的土地,这样一来,是不是就不用扫雪了?” “原来如此。”容月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既省了力气,又不用去管孩子,真是一举两得啊。” “可不是嘛。”小白气哄哄地说道,“要不是我即使发现了其中端倪,不晓得还要被我爹骗多久。” 第三百零九章 拜访小白家 回忆起自己被坑的经历,小白全身的毛都炸了起来,容月抬手帮他顺了顺,不厚道地笑出了声:“小白,这个游戏你以前玩得那么厉害,你爹应该很高兴吧?” “是很高兴。”小白回忆道,“那个时候爹爹为了犒赏我,都会让娘亲给我做点好吃的。” “那不是挺好的吗?”容月安慰道。 “一点都不好。”小白冷哼道,“没想到我爹那个木头脑袋竟然还会坑儿子。” “那小白以后娶了媳妇儿生了小狐狸呢?”容月把小白抓进了怀里,看着他问道,“会不会也去骗他玩这个游戏?” 小白不假思索回答道:“肯定啊,老子吃过的苦,儿子怎么能不尝一尝?” 容月笑得更欢了:“你爹爹应当也是这样想的吧。” “哼。”小白生气地别过了脸,“我不管,这件事想起来就气,今天爹爹回来的时候,我绝对不会理他的。” “好了好了,别生气了。”容月帮小白顺了顺狐狸毛,义正言辞地说道,“孩子不就是拿来玩的吗?” 以前她小时候,陆风和秦鹤可没少合伙捉弄她,也就只有沈画会护着一些,让她免受了许多伤害。 “王上的女人。”小白狐狸眼一转,戳了戳容月搭在它身上的手臂问道,“等你以后要是给王上生了个小狐狸,你会怎么玩他啊?” 给顾渊生孩子这个事儿,容月暂时还没考虑过,如今一想,脸上忽然有点热,犹犹豫豫地说道:“呃……这个……” “怎样怎样?”小白急切地摇了摇容月的手,“王上的女人,你快说啊。” 如果真有那一天,也不知道顾渊是怎样的心情,会不会跟她一起玩娃娃,又舍不舍得把娃娃给她玩。 容月敷衍道:“就让他也在外面挖挖雪吧。” “噫。”小白摇了摇头,说道,“我觉得不是。” 容月挑了挑眉:“那你觉得是怎样的?” “你肯定就像现在一样。”小白指了指自己身处的境地,说道,“恨不得天天抱着他,摸他,亲他,挠他,蹭他。如果小王子幸运的话,在长大之前身上应该还会剩下几根狐毛。” 容月抗议道:“哪里有你说得那么过分。” “哼。”小白十分自信地说道,“不信的话,咱们走着瞧。” 容月也不示弱,点头说道:“走着瞧就走着瞧。” 这不是容月第一次出宫了,去小白家的路上还有几只眼熟的狐狸同她打招呼,她虽不记得他们的姓名,但还是笑着回应了。 走到小白家的时候,小白娘已经在门口等候多时了。 “娘亲!”小白毫不留情地从容月怀里跳了出来,飞奔向了燕安安怀里,“我回来了!” 虽然容月和小白相处的时间不短了,但燕安安她还是第一次见。都说儿随母,女随父,有这么一个好看的娘亲,也不知小白长大以后会长什么样,或许能迷倒一片小狐狸吧。 “王后,快进来吧。”燕安安笑着说道。 第三百一十章 小温怡 在宫里侍女就一口一个王后的喊她,这么久了容月还是有些不大适应。 “不用叫我王后,你还是叫我……”容月想了想,说道,“还是跟他们一样叫我小九吧。” “好。”燕安安一手抱着小白,一手拉着容月说道,“小九快进来吧,外面太冷了。” 燕安安和小白自然都是不怕冷的,屋子里那点木炭还是燕安安昨日下山买酒时顺带上来的。 一进屋子燕安安就把准备好的手炉递给了容月,说道:“一路走过来很冷吧,快暖暖。” 容月看着手里的手炉和早就安放在桌子底下的炭盆,忽然有点明白小白爹为何会喜欢上她了。这绝对不会是因为燕安安使了什么魅术,这般贤惠温柔的女子,任谁碰上了都想娶回家吧。 前些天容月不过是向小白随口一提,说想去他家玩玩,没想到小白娘竟然为了这一天,不光准备了菜肴,还下山买了酒和木炭。 “不冷。”容月笑道,“小白可暖了。” 桌上的菜还冒着热气,容月坐下后,燕安安把小白安置好,就跑到灶上把一直暖着的酒搬了出来。 “也不知道我的手艺合不合小九的胃口。”燕安安给容月身旁的酒碗倒满了酒,弄完这一切,才走到容月的对桌坐下,“这些天小白一定给你添了很多麻烦吧?” “不麻烦。”容月看了一眼旁边吃得正香的小白说道,“小白很可爱,也很活泼,可讨喜了。” 小白的修为不够,现在还不能变成人形,燕安安便为他准备了一张与桌面齐高的大凳子,让他趴在凳子上吃东西。 闻言,小白把嘴边的小碗抱在了怀里,骄傲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娘亲说道:“娘亲,我没骗你吧,我可是一只非常有魅力的小狐狸哦。” “好好,娘知道了。”燕安安笑着摸了摸小白头顶的绒毛。 “嘻嘻。”小白又补充道,“比爹爹还有魅力。” “哦,对了。”燕安安忽然问道,“你还记得小温怡吗?” 小白啃东西的动作又是一顿,艰难地咽下了嘴里的食物,小白有些忐忑地问道:“她、她怎么了?” 光是一个名字出场就能把小白吓成这样,容月不禁也有些好奇,快要举到唇边的酒碗,生生放回了桌面上,一眨不眨地看着两只狐狸,默默地听着八卦。 “小温怡昨天还跑来问我,小白哥哥去哪里了。”燕安安一边帮小白布菜,一边说道,“她很想你哦。” 小白娇小的身躯不受控制地抖了抖,脸色已经有些惨白了,更加忐忑地问道:“娘亲,你是怎么跟她说的?” 燕安安神秘兮兮地说道:“你猜猜看?” 小白心中一紧,不妙的感觉慢慢爬上心尖,却仍是抱着最后一丝希望猜道:“你跟她说了,我最近都不在家。” 燕安安笑着摇了摇头:“非也非也。” “难道说……”小白皱起了不存在的狐狸眉毛,手里的碗险些掉落下去,“娘亲你跟她说,我今天会在家?” 第三百一十一章 小白哥哥 看见自己娘亲点头的时候,小白觉得自己的小世界忽然间整个崩塌了。 小白放下碗,麻溜地从凳子上跳了下来,慌慌张张地,一时也不知道该躲到哪里去。 “好了。”燕安安一派安然地看着自己不知所措的儿子安抚道,“小温怡那么可爱,今天就陪她玩一会儿吧。” “不!我不要!”小白躲进了自己的小屋,觉得不够又跑了出来,“这里不行,不够隐蔽。” 容月一边喝酒一边看戏,结果等碗里的酒喝完了小白还没找到归宿。 “算了,我还是趁着现在出去吧。”小白看着自己娘亲说道,“待会儿就告诉她,我今天又跑出去鬼混了。” 容月挑了挑眉,好意提醒道:“鬼混这个词儿好像不是这么用的。” 小白恍若未闻,跑到门旁艰难地伸手够到了门把,开门的前一刻最后叮嘱了一句:“记得跟她说我不在,让她早点回去。” “吱呀”一声,外面的阳光透过门缝直直地照了进来,只留下了一小块阴影。 小白看着那一小块阴影,扒着门板,生生愣在了原地,狐狸嘴随着门一点点张开,眼里满是惊愕,活像是见了鬼。 门外比小白还小一些的狐狸飞身扑了进来,圆圆的狐狸眼弯成了月牙,高兴地喊道:“小白哥哥!” “啊!”趁着还没被温怡扑倒之前,小白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缩回了屋子里,绝望地大喊道,“你怎么就来了!” “小白哥哥。”扑了个空的温怡慢慢站了起来,甩了甩身上柔顺的毛发,看着小白继续笑道,“我来找你玩啊。” 容月一脸八卦地看着两只毛绒绒的小狐狸,适时地感叹道:“小白你的魅力好大哦。” 小白无心顾及其他,戒备地看着眼前比自己还小的狐狸,口气很差地说道:“你回去吧,我今天没空。” “咦?”温怡一脸天真地问道,“小白哥哥今天有什么事?我可以陪着你一起啊。” “不用了,你走吧。”小白毫不犹豫地拒绝道,“你在的话,事情只会更糟糕。” “不会的,小白哥哥。”温怡仍是笑着,仿佛一点也感觉不到小白的嫌弃,“我现在也很厉害哦,跟以前不一样了。” “嗯,我相信你。”容月走到门边摸了摸沐浴在阳光里的白色小狐狸,笑着说道,“今天就让你陪着小白吧。” 言罢,容月抬头看着燕安安说道:“我先回去了。” “这么快就走了吗?”燕安安微微有些诧异,“不再多留一会吗?” 容月摇了摇头:“不了,下次再来吧。” “王上的女人。”小白抬爪子指了指温怡,说道,“你把她一块带走吧。” 温怡往前走了几步:“小白哥哥,我还不想走。” 见小白脸色越来越难看了,容月反是笑了起来,最后合上门的时候还朝他挥了挥手:“你们好好玩吧。” 容月看到的最后一眼,是小白绝望到极点的目光。 从小白家走出来后,容月摸了摸怀里的召唤符,随后快步走到了一旁隐蔽的树林里。 第三百一十二章 利用 走到树林深处,容月才把怀里的召唤符拿出来。 心中默念着“陆风”二字,容月将符咒往空中一扔,符咒便悬浮在空中,平铺展开了四角。 一道金光沿着笔墨写下的纹路游走,完笔后光芒一盛,陆风就出现在了容月眼前。 “你可真会挑时间。”陆风打着哈欠朝容月走了过去,没精打采地问道,“想起来了?” “嗯。”容月半垂下眼眸,沉声说道,“那件事我办不到。” 陆风摇了摇头,叹息道:“你果然还是被他的美色所迷惑了,我早就警告过你……” “师兄。”容月打断了陆风的话,看着他问道,“你和师父是不是早就知道,我的前世和顾渊有些纠葛?” 陆风微微一愣,随即大大方方地承认道:“没错。” 容月深吸了一口气,又问道:“所以你们才会让我来杀了他?” 陆风点了点头,答道:“可以这么说。” “所以……”容月平复了一下心情,继续问道,“你们当初把我带回玄天门,就是为了让我杀了顾渊?” “不是的。”陆风叹息道,“师妹,其实师父这么做,也是为了你好。” “为了我好?”容月自嘲地笑了笑,“为了我好,所以才利用我吗?” “你现在还不明白。”陆风皱眉道,“以后你就知道了。” “不需要了。”容月看着陆风一字一句地说道,“以后我也不想明白了。” 陆风问道:“你下不去手了?” “对。”容月承认道,“我下不去手了。” “这恐怕由不得你。”陆风深深地看了容月一眼,随后拉着她走到了高处,“我带你看一样东西。” 一股不安的感觉慢慢爬上了心头,容月抗拒着不想跟随陆风的步伐,却还是不得不踏上了山坡。 山坡下是云山的狐狸搭建的小屋,在暖暖的日光之下显得朴素而又美好,容月甚至能在山顶上看见雪地里努力挖雪的白色小狐狸,还有一边看着小狐狸们玩耍的长辈,目光温暖又带着浅浅的笑意。 “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容月恶狠狠地问道。 以前就算陆风再欺负她,容月都没有用这样的口气同他说过话。 这次她是真的生气了。 陆风微微一愣,却仍未放开容月,抓着她的肩膀,迫使她面对着山下,再指着那些小狐狸说道:“这样的画面,师妹应该很喜欢吧。” 容月别过脸,没有答话,任由寒风刮过脸庞,将自己的发丝吹得凌乱不堪。 陆风垂眸看了一眼容月,不顾她的反抗继续说道:“如果你不动手的话,师父自然也不建议亲自出马。当然,到了那个时候,死的可能就不只是顾渊了。” 感觉到容月身体的僵硬,陆风也没有停下,说出了她心底里早就有了的答案:“这些狐狸,也会跟着他,一起消失在这世上。” “不可能!”容月挣扎着,却依旧被陆风死死地按着,“师父不会的!” “师妹总是喜欢心存侥幸啊。”陆风松开右手,覆上了容月的双眼,“既然如此,我就带着你看看吧。” 第三百一十三章 为了你好 在陆风的控制下,容月根本就没有逃跑的机会,即使一只手也能将她死死地按在原地。 宽厚的手掌下,容月双眼一黑,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但很快有星星点点的光亮了起来。 红色的光点慢慢汇聚,勾勒出了一个极其复杂又满是戾气的杀阵,若是细听,甚至可以听清阵法中似有若无的哭喊声。 这个凶险的杀阵几乎覆盖了整个居民区,一旦发动阵法,后果不堪设想。 陆风的手总是暖的,容月从小就知道。 虽然陆风总是欺负容月,但绝不允许她被别人欺负。 若是容月被别人欺负哭了,陆风就会一边骂她傻,一边帮她擦掉脸上的眼泪,然后再抱着她去找那个弟子算账,把他狠狠地打一顿。 所以在容月的记忆里,陆风的手一直是温暖的、可靠的。 却不曾想,有一天也会让她怕成这样。 “师妹。”陆风在容月耳边轻声问道,“你想好了吗?是要师父动手,还是你自己动手?” 见容月仍是不答,陆风浇灭了她最后一丝希望:“有一件事或许你应该明白,即使没有这个杀阵,师父也能杀了这些狐狸,不过多费些力气罢了。” “为什么?” 感觉到掌下的湿热,陆风面色一沉,慢慢松开了容月,说道:“以后你就明白了。” “如果我死了呢?”容月冷声问道,“师父可不可放过他们?” “如果你死了。”陆风看着山下的狐狸,一字一句地说道,“师父自会让他们给你陪葬。” 陆风从怀里拿出灵益丹,小心地塞进了容月的手心里:“师父五日后就到云山了,你自己看着办吧,若是迟迟不肯动手,后果你是知道的。” 言罢,陆风转身离开了山坡,容月跌坐在地上,直至日落西山。 “你怎么跑这来了?” 听见熟悉的嗓音,容月微微一愣,慌忙擦了擦脸,然而抬手一摸才知晓,脸上的泪早就被风吹干了。 顾渊走到容月身旁蹲下,将她冰冷的手紧紧捂住,又抬手替她理了理被吹乱的发丝:“手这么冷,你到底在这吹了多久的冷风?” “阿渊。”容月忍着哭腔,主动缩进了顾渊怀里。 顾渊拦腰抱起容月,将她整个藏进了怀里,轻叹道:“看来以后还是不能让你自己一个人乱跑。” “阿渊。”容月躲在顾渊怀里小声说道,“以后不会了。” “你昨晚不是跟我说,今天要去小白家里玩吗?”顾渊看着怀里的人问道,“为什么忽然跑到这里来了?” “我……”顿了顿,容月答道,“我忽然想上来看看风景。” “就算是这样,你也不能不顾自己的身体啊。”顾渊心疼道,“山上的风这么凉,万一染上了风寒怎么办?” 容月弱弱地说道:“下次不会了。” 顾渊无奈地摇了摇头,问道:“听伊怀夫人说,你很早就离开了?” 容月点了点头:“嗯。” 顾渊诧异道:“然后你就在这山坡上傻傻的坐着?” 容月心虚地点了点头:“是。” 第三百一十四章 挣扎 顾渊带容月回去以后,一进门就把她塞进了被窝里,一边帮她暖着手,一边问她还冷不冷。 容月刚歇下没多久,侍女就端了一碗冒着热气的汤面进来,随后小心翼翼地递给了顾渊。 一碗热面下肚,容月四肢都跟着暖了起来,额间冒了一层薄汗。顾渊细心地为容月拭去了汗水,看着她质问道:“夫人可知晓,为夫今日找了你多久?” “阿渊。”容月半垂下眼眸,说道,“我错了。” “知道错了就好。”顾渊轻叹道,“这次就先原谅你。” 容月微微一愣,问道:“阿渊怎么快就原谅我了?” “不然呢?”顾渊解下衣衫,钻进被窝把容月抓进了自己怀里,“自己的夫人舍不得打也舍不得骂,不宠着还能怎么办?” “阿渊。”容月垂下眼眸,沉声问道,“如果我以后做了一件你永远也原谅不了的事呢?” “如果是你又偷偷离开了。”顾渊手臂又收紧了一些,把容月牢牢禁锢在了自己怀里,“那我就算走遍了天下,也要把你抓回来。” “如果是比这个更过分的事呢?”容月小声问道。 “比这个更过分的事?”顾渊挑了挑眉,“夫人还要做多过分的事?” “我……我也不知道……” “嗯。”顾渊满意地点了点头,“不知道就好。” 和顾渊贴得这样近,容月可以清晰地感知到他心脏的跳动,而想到陆风今日同她说过的话,她便止不住地颤抖了起来。 “怎么了?”顾渊又帮容月掖了掖被子,关切地问道,“还很冷吗?” “没、没有……”容月转移话题道,“阿渊,你可以跟我讲讲以前的事情吗?” “可以。”顾渊勾唇浅笑道,“你以前跟我说过,想生一只小狐狸。” “小狐狸?”容月不禁想起了今天和小白说的话,却完全不复了当时的心境。 她甚至不敢去问顾渊——如果真的有了一只属于他们的小狐狸,他是怎样的心情。 她怕她问了,心只会更加难受。 “嗯。”没等容月反应过来,顾渊已经把她压在了身下,“夫人说话要算数。” 小白最近被另外一只小狐狸缠住了,自身难保更是没时间来找容月玩,所以她通常都是一个人呆着屋子里。 而一个人的时候容月又爱胡思乱想,难免想得心慌意乱,连吃饭都没有胃口。 不知道是哪个侍女把这消息传到了顾渊耳朵里,到了用饭的时候,无论再忙顾渊都会放下手中事物去陪着容月,她若是还吃不下,他就一口一口地喂,似乎下定了决心要把她喂得越来越胖。 每次看见顾渊对自己笑,容月都会扯出一个浅浅的笑容回应。 而容月脸上虽笑着,心里却好几次都想躲进他怀里大哭一场,可是最终都忍了下来,等他走后才一个人默默在屋子里流泪。 如果可以,她真想替顾渊去死,可是那样复杂的阵法,凭借她现在的修为,就算是恢复了也无法消除。 可时间已经不多了…… 第三百一十五章 欢心 最近云山的事情似乎越来越多了,白天才召集了各位朝中元老谈完话,今晚又出了一些事情。 顾渊和各位元老谈完话时已是深夜,殿外全是风雪,一点光亮也没有。 送走了朝中元老,顾渊慢慢从王位上站了起来,还未踏出一步,便见容月走到了殿前。 顾渊微微一愣,随即笑着朝容月走了过去,问道:“夫人怎么来了?” “阿渊。”容月勉强扯出了一个浅浅的笑容,抬脚踏进了殿内,“你今天怎么忙得这么晚?” “最近事情有点多。”顾渊轻轻将容月搂进了怀里,“在外面等了很久吗?” 顾渊最近忙成这样,想来和陆风脱不了干系。 又或许,是师父真的来了。 “没有很久。”容月心绪一沉,抬头扯了扯顾渊的衣袖,“阿渊,你能不能……让我看一看你的狐狸尾巴?” 顾渊微微有些诧异:“为何?” “我有点好奇。”容月仍是浅浅笑着,“这么久以来,我都没看过阿渊的尾巴呢。” “好。”顾渊勾唇浅笑道,“既然夫人好奇,那今天为夫就让夫人看看。” 容月抓着顾渊的手不由一紧,轻轻颤抖着,呼吸也跟变得小心翼翼起来。 顾渊话锋一转道:“不过……” 容月眸光闪烁了一下,小心问道:“不过什么?” “不过夫人看了之后可别再说像孔雀的尾巴了。”顾渊捏了捏容月的脸,威胁道,“否则以后都不给夫人变了。” “以后……” 容月第一次觉得这两个字离自己如此遥远,念起来竟恍若隔世。 犹记得顾渊带着她去崇明山的时候,也总是喜欢说以后。 若是说真的还有“以后”,一定也离她非常遥远吧。 白光一亮,顾渊身后九条招摇的狐尾便露了出来。 “原来,狐狸的九条尾巴是这样的啊。”容月眼中虽满是惊讶,但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哀伤。 顾渊又捏了捏容月的脸,问道:“那夫人想得是什么样的?” “我也不知道。”容月伸手搂住顾渊说道,“反正肯定也是我喜欢的模样。” “嗯?”顾渊挑眉道,“夫人今天怎么这么会讨为夫的欢心?” “难道我以前不讨你欢心吗?”容月反问道。 “怎会。”顾渊笑道,“夫人一直深得我心。” 这么晚了,宫殿内外都已经没了把守的侍卫,方才出去的朝中元老也应该走远了。 这个时机,再合适不过了。 再合适不过了…… 容月依依不舍地看着眼前的狐狸,似要一点一点,将他的眉眼刻在心里。 “阿渊。”容月凝视着顾渊的双眼,慢慢踮起脚尖往他的唇边凑了过去,轻声说道,“我爱你。” 不知为何,顾渊总觉得这要亲昵的话语,不像是在表达爱意,却更像是容月在与他作最后的道别。 然而不等顾渊细想,他的思绪便被容月吞噬了个干净,沉浸在了她温柔又笨拙的啃咬之中。 在吻上顾渊的那一刻,容月就偷偷咽下了藏在里面的灵益丹,如今体内的灵力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 感受到顾渊的回应,容月心知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于是默念着口诀,招来了赤月剑。 第三百一十六章 从未 挥剑斩下八条狐尾后,容月毫不费力地推开了顾渊,再睁眼时,眸中已无半分的情意。 顾渊跌坐在王位上,唇上疼得近乎无色,五指紧紧地抓着扶手,他缓缓地抬起头,看着容月问道:“为什么?” “我从未失忆。”顿了顿,容月说道,“也从未爱过你。” “从头至尾,我都在骗你。”容月垂眸看着顾渊,一手拿着从他身上砍下的狐尾,一手握着赤月剑,嗓音冰冷得没有一丝起伏,“玄天门弟子容月,此番来云山,便是奉命来取你的狐尾。” “你……说谎……”顾渊伸出手,好不容易才抓住了容月的衣衫,“你怎么可能……从未爱过我……” “信不信由你。”容月面无表情地将衣物从顾渊手中扯了出来,转过身没再看他,决然道,“后会无期。” 踏出大殿的前一刻,容月在门前种下了火符,忽然间腾生而起的火焰,烧断了她最后的几分妄想,将她与顾渊永远隔绝在了两方。 浓重的夜色之中,容月运起了轻功,然而还未走远,便听身后传来了一声怒吼。 “容月!” 容月脚下一顿,停在了原地,眼里的泪水竟毫无征兆地落了下来。 她终是做了一件他无法原谅的事。这次她离开以后,他也不会再去找她了吧。 既然不能相守,那就恨着吧,长长久久,永不相见地恨着。容月想着,不敢再回头,继续朝下山赶了过去。 浴火的宫殿内,顾渊垂首坐在王位上,五指依旧紧紧地抓着扶手,指尖泛白。 方才那一声,似乎已经耗费了他最后一点心力,随着眼角的泪水落下,那一声呢喃,轻得只有他自己能够听清。 “我爱你啊。” 容月赶到山下的时候,陆风和姜御似已等候多时,她慢步走了过去,微微颤抖着,将手中染血的狐尾呈到了姜御眼前。 她手里的八条狐尾,顾渊的八条命,全都是她生生砍下的…… “师父。”容月沉声说道,“您要的东西,我给您带来了。” “八条狐尾?”姜御不高不低,却带着惯有的威严,“我记得,我是让你取九条狐尾和心脏。” “请师父责罚!”容月慌忙跪在了姜御身前,垂首道,“都是因为我的疏忽,在砍下第八条狐尾的时候,被他跑了,所以……” “所以你只带了八条狐尾回来?”姜御示意陆风接下那八条狐尾,又对他吩咐道,“去启动阵法吧。” “师父!”容月不可置信地看着姜御,眼里满是震惊。 “陆风应该同你说过。”姜御居高临下地看着容月,嗓音里依旧没有一丝起伏,“不要存着任何的侥幸。” 陆风眼中闪过一丝不忍,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容月,终是抬脚往前踏了一步。 “师兄!师兄别去!”容月跪在地上,一时竟忘了站起来,狼狈地朝他爬了过去,“我求你了!我求你了!我这辈子只求你这一次,求求你,不要去……我……我错了……我知道错了……” 第三百一十七章 多久以后 容月长大以后就很讨厌哭,觉得丢人,所以就算是再难受的事情她都能忍着,等着自己一个人的时候偷偷哭。 陆风自是明白容月的性子,当下见她哭成这样,也是有些心疼,停在原地,不知是改进还是该退。 “你还站在这做什么?”姜御微怒道。 “师父,师父……”容月就像是抓着救命稻草一样,紧紧抓着姜御的衣摆恳求道,“求求您了,我以后……一定会好好听你的话的……再也不敢违抗了,求求您,别让师兄去……” 容月松开了姜御的衣摆,狠狠磕了几个头:“师父,我知道错了,我知道错了……” “师妹……”陆风有些不忍,往容月身旁走了一步。 姜御瞥了陆风一眼,冷声问道:“还不快去?” “是……”陆风默默收回了步子,垂首道,“师父。” 陆风终是运起轻功,沿着容月来时的路,去了云山。 “不要!” 容月跌跌撞撞地爬了起来,还没走几步,就被姜御控制在了原地。 “你想去哪儿?”姜御沉声问道。 “为什么!”容月哭喊道,“我斩下了他八条狐尾……还不够吗?那已经算是要了他的命!你们为什么还要我……还要我……挖下他的心……我怎么可能做得到……怎么可能……” 那是她爱的狐狸啊…… “我要的本来就不只是他的命。”姜御冷声说道,“以后你自会明白。” “我不明白。”容月挥剑划破了自己的手腕,强行解开了姜御的禁锢,“永远都不会明白。” 这一次姜御没再把容月拦下,他明白,一切都已经回不了头,就算她再如何努力,最后也只能接受眼下的一切。 等到容月赶到云山上的时候,确实已经晚了,从前简单又朴素的屋子,全都变得残破不堪,烟火弥漫着,四处可见被烧焦或残破的躯体。 当容月在那些躯体里找到小白的时候,眼泪又再一次抑制不住地流了下来。 小白曾经说过他是云山最白的小狐狸,但如今他身上沾满了尘土和血污,一点也瞧不出来原来可爱又干净的模样了。 “师妹。”陆风在容月身旁蹲了下来,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别哭了。” “师兄,你知不知道,小白他很可爱的。”容月摸着小白的狐狸毛,自顾自地说着话,“前几日小白还软软地躺在我怀里跟我说话呢,别看他平时那么调皮,其实一只难缠的小狐狸就能把他折腾的够呛。他那着急的样子,也可爱极了。可是他现在怎么就躺在这了?也不睁眼看一看我,他以前可喜欢跟我玩了。” “师兄。”容月边哭边笑着问道,“他是不是也讨厌我了?” 不等陆风回答,容月又自顾说道:“也对,他本就该讨厌我,如果不是我的话,他们也不会死对不对?都是我……都怪我……” “师妹,没事的。”陆风安抚道,“以后就好了。” “以后……”容月喃喃地念着,又向陆风问道,“以后是多久以后啊?小白和阿渊还会回来吗?” 默了一瞬,陆风点头道:“会的。” “嗯,我也觉得。”容月笑着点了点头,“他们会回来杀了我的。” 陆风心中一痛,皱眉道:“师妹,你别这样。” “那我还要怎样?师兄,你来告诉我吧,我还要怎样?”容月看着陆风问道,“如果我去死的话,会不会好一些?” “一切都已经回不去了。” 第三百一十八章 师父喝酒吗 容月又哭又笑,不知是不是情绪起伏太大,最后竟是晕了过去。 陆风轻轻接住容月,拦腰将她抱了起来。 次日容月在客栈中醒来的时候,却像是把什么都忘了,一下楼看见姜御和陆风竟显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师父,师兄,你们怎么来了?”容月笑着跑到他们旁边坐了下来,“难道说这一路你们俩都跟着我?” 陆风微微一愣,和姜御交换了一下眼神,随即缓缓地点了点头:“是啊,一路都跟着你。” “我就知道。”容月开心地说道,“你们怎么会让我一个‘残废’独自去干那么危险的事情呢!” 陆风又同姜御交换了一下神色,这时对方眼中已没了诧异。 看来容月的记忆停留在了去云山的路上。 “那件事已经不用你去做了。”姜御说道。 “咦?”容月诧异道,“师父怎么忽然改变主意了?” “这个你就别管了。”陆风高深莫测地说道,“师父自有安排。” “好吧。”容月摊手道,“反正我也不想去,正合了我的意。” “对了!”容月眼珠子一转,看着姜御坏笑道,“师父喝酒吗?说起来,这么久了我还没跟师父喝过酒呢我这里还有点银子……” 容月抬手往腰间一摸,登时变了脸色:“我的银子呢?!” “这儿呢。”陆风把自己腰间的钱袋解下来扔给了容月,“拿着。” “师兄,你偷我银子干嘛?”容月拿着钱袋,皱眉道,“你好无聊哦。” “呃……”陆风语塞。 容月不再去看陆风,拎着钱袋兴奋地朝姜御问道:“师父师父!喝酒吗?!” “不了。”姜御缓缓站起身,上楼前最后嘱咐了一句,“别喝太多了,待会儿还要赶路。” 这回诧异的人换作了容月,她呆呆地目送着姜御上了楼,直到衣角都消失在了二楼,才转身去问陆风:“师父今日怎么了?虽然我也真没想过师父会跟我一块儿喝酒,但是他……竟然连骂都不骂我……” “怎么?”陆风笑了笑,问道,“你这么多天没被骂,耳朵痒了?” “略。”容月作怪地朝陆风翻了个白眼,“你以为我是你啊。” 等容月吃饱了喝足了,他们也该上路了。 容月也搞不懂自己什么时候吃了灵益丹,又什么时候多了一把剑,陆风就骗她说,灵益丹是自己趁她睡着的时候喂的,赤月剑是师父给她带来的。 灵力恢复后,师徒三人御剑飞回去,比容月骑马来时快多了,不出一日就回到了空寂山。 徐冬青和付陵知晓容月要回来了,早早地就在山门前等着了。 看着山门下朝自己招手的师弟,容月也很开心,快步朝他们走了过去,挑眉道:“我不在的这两天,怎么样?” 徐冬青和付陵自然明白容月未说完的话是什么意思,笑着答道:“你离开的这一个月,咱们可没敢歇下,师姐你尽管放心吧。” “啊?”容月十分诧异,“一个月?” 第三百一十九章 陆风一米五 “对啊。”徐冬青也是一头雾水,“怎么了?” “嘶。”容月苦恼地抓了抓头发,“我走了这么久都没走到云山?没道理啊,我又不是路痴。” “咦?”徐冬青和付陵也有些诧异,“师姐,你怎么搞的?” “别说这些了。”和师父说完话后,陆风朝他们走了过去,抬手赶了赶,“还不快去休息,大晚上的,难道想挨罚吗?” 徐冬青眼神飘忽了一下,随后心虚地说道:“我、我们又没有做错事。” “嗯?”陆风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容月。 容月自然知晓他眼里在说着什么,揽着两个师弟赶紧走了:“好了好了,回去休息吧,师姐我飞了一天也累了。” “好。”付陵机灵地跑到了容月身后,“师姐,我帮你捏捏肩,这么多天辛苦了。” “还是小陵乖。”容月笑着说道。 至于陆风已经发现那个阵法的事,容月还是觉得不要告诉这两个胆小鬼比较好,省得到时候下山又快乐又痛苦,都不能好好玩了。 容月想了想,问道:“这些天你们总共赚了多少?” “都在这里了。”徐冬青把怀里的钱袋小心地拿了出来。 “呵!”容月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难怪你方才一直捂着肚子呢!” “嘿嘿。”徐冬青照旧把银子扔给了容月,说道,“这些银子够咱们在席世楼好好地大吃一顿了。” “嗯。”容月满意地点了点头,迫不及待道,“那咱们明天就去!” 然而到了第二天他们却没能如愿下山。 不知道陆风在搞什么名堂,竟然一天都带着自己的院子里,徐冬青和付陵不敢贸然溜进去,拉着容月在外面苦等了一天。 容月在地上画了好几个圈圈,最后终于——日落西山了。 “散了吧,散了吧。”容月疲惫地挥了挥手,“都散了吧。” “陆风师兄这是怎么了?”陆风看着窗户上小小的人头,摸着下巴说道,“姜御师叔今日今日也不找他了。” “鬼晓得。”容月磨了磨想要咬死陆风的牙,“一整天坐在那里不累吗?” 虽然容月想冲进去问陆风是不是故意的,但多想了想,脑子就冷了下来。 万一吓到徐冬青和付陵就不好办了。 接下来的几天,“没事人”陆风一直都呆在自己的院子里,而容月等人则一直守在院子外面。 最后容月彻底失去了耐心,前一天吃饭的时候,她就跟徐冬青和付陵说了自己不想再去陆风院外傻站了,没想到第二天这俩人又找上了门。 彼时容月正在自己屋子里舒服地睡着午觉,被敲门声吵醒后难免有些烦躁,盯着门外大喊道:“天王盖地虎!” 门外两个声音齐齐应道:“陆风一米五!” “对头。”容月满意地点了点头,说道,“进来吧。” 门上符咒一亮,徐冬青和付陵便迫不及待地推开了房门,争前恐后地说道:“容月师姐你知道吗?” “我不知道。”容月指了指付陵,“小陵,你来说吧。” 付陵激动地说道:“陆风师兄终于出门啦!” 第三百二十章 不用等了 “嗯?!”容月激动地站了起来,“那还等什么!走啊!” 拎上钱袋子,三人便风似的出了弟子院,一路飞奔到陆风院子里的时候,屋子里果然一个人影也没有。 翻墙进了天安院,容月启动阵法,带着徐冬青和付陵快快乐乐地下了山。 正要从席世楼后面的小巷子走到前面大门的时候,付陵忽然开口说道:“听说陆风师兄已经离开空寂山了,这次走了以后,要过几天才能回来,而这几天,咱们就可以在山下好好玩玩了!” “对!”徐冬青笑道,“正好咱们的银子也够用,真是赶上好时候了!” “好几日都不回来?”容月诧异地挑了挑眉,“真的假的?消息可靠吗?” “绝对可靠。”付陵拍着胸脯保证道,“这可是我在秦鹤师兄那儿打听来的。” “那就好。”容月放心地点了点头,问道,“不过,师兄怎么忽然出远门了?你们知道他这几日是去干嘛吗?” “听秦鹤师兄说,他好像是去抓狐妖了。”徐冬青答道。 见容月忽然停在了原地,徐冬青和付陵也跟着顿住了步子,回过身一脸疑惑地看着她问道:“师姐,怎么了?” 不知道为什么,光是听见“狐妖”这两个字,容月就觉得心里一阵难受。 “我没事。”容月摆了摆手,又问道,“怎么又是去抓狐妖,上次让我去云山……也是为了……” “师……师姐。”徐冬青慌忙扶住了容月,诧异道,“你怎么哭了……是身体不舒服吗?” 容月抬手往脸上摸了一把,果然触到了一片温热。她看着指尖的泪水,手掌竟不可抑制颤抖了起来。 那些容月不愿再回忆起来的画面,都随着这滴泪,一点点涌现了出来,毫不留情地将她吞噬了个干净。 “师兄……”容月急切地问道,“师兄去哪儿了?” 徐青山微微一愣,随即答道:“听秦鹤师兄说,是往川定镇去了,师姐,你……” 容月反握住了徐青山的手臂,更加急切地问道:“何时离开的?!” 徐冬青回忆了一下,说道:“陆风师兄是辰时离开的。” “辰时……现在已经是未时了……”容月松开徐冬青,慌张跑进了人群之中,头也不回地说道,“你们今天自己回去吧,不用等我了。” 徐冬青和付陵站在原地相互看了一眼,却只能在对方眼里看到和自己一样的茫然。 “师姐怎么了?”徐冬青愣愣地问道。 “我也不知道……”付陵摇了摇头,“师姐看起来很伤心的样子,我还是第一次见她哭呢。” 望着容月离开的方向,徐冬青问道:“咱们真的不用追上去吗?” 付陵斜了一眼徐冬青,反问道:“你觉得咱们两个追得上吗?” 徐冬青老老实实地答道:“追不上。” “所以。”付陵长长地叹了口气,“咱们还是等师姐下次回来,我们再问问她好了,下次再一起出来喝酒吧。” 第三百二十一章 明白 这次离开空寂山的,除了陆风一人以外,还有玄天门下的几名弟子。 一行人风尘仆仆地赶到川定镇时,已是三日后。 陆风带着那些弟子在川定镇上稍作整顿后,便齐齐背着剑上了砚山。 砚山离云山不远,这几日陆风整天坐在院中,就是为了探寻那日逃走的狐狸踪迹,好不容易才在这里感知到了一些气息。 “等一下。”陆风忽然停了下来。 “陆风师兄。”在陆风身后的弟子往前走了两步,问道,“怎么……” 然而未等他把话说完,陆风就迅速抽出了佩剑,挥剑砍下了一支飞来的冷箭。 陆风高声警示道:“大家小心!” 他的话音刚落,更多的箭就从暗处朝他们飞了过来,破空之声不绝于耳。 这箭还没砍完,前面又传来了一些动静,很快陆风就看到了几只狐妖持剑冲了过来。 战斗一触即发,两方交缠了一阵,狐妖渐渐落了下风,就在陆风挥剑将要刺死一只狐妖的时候,忽然有人闪了过来,持剑生生挡在了那只狐妖身前。 看清了眼前之人,陆风眸光一闪,手下力道松了几分。 “师妹!”陆风诧异道,“你怎么来了?!” “我全都想起来了。”容月轻松推开了陆风,看着他说道,“师兄,收手吧。” “不可能了,已经回不了头了。”陆风一手将容月拉到了自己身后,迎面接下了那只狐妖刺来的一剑,背对着她问道,“难道你还不明白吗?” 看清对面那只狐狸眼中的恨意时,容月呆呆地愣在了原地。 那只狐狸自然也看清了她的容貌,咬牙切齿道:“是你!” 是啊,她怎会不明白,最回不了头的人,本来就是她啊。 “果然是你伤了王上!”狐妖恶狠狠地说道,“枉费王上对你那么好!” 那只狐妖明知自己不是陆风的对手,却还是义无反顾地持剑刺了过来,而即使腹中受了一剑,他的双眼仍是死死地盯着容月。 那是想要杀了她的眼神,似乎千万遍都不足矣。 若是小白还在的话,眼中的恨意应当比他的还浓吧。 “师妹。”陆风抽出了沾满了鲜血的剑身,看着身后的容月冷声问道,“现在你明白了吗?” 容月的目光仍是放在那只狐妖的身上,当他的身躯不受控制地下坠时,他眼中的恨意却仍未减去半分。 “嗯。”容月轻笑道,“我明白了。” “那你就该小心一些。”陆风出声警告道。 “师兄。”容月问道,“启动了那个杀阵,你的修为也耗费了不少吧。” 言罢,容月抓住了陆风的衣衫,不待他反应过来,便一把将他扯到了自己身后,掌中结印用力打在了他身上。 这一掌近乎用尽了容月全力,足以在瞬间震碎陆风的护身咒的同时,让他再受一点内伤。 陆风身躯一震,忍下侯间那股腥甜,慌忙转过身,看着容月的背影大喊道:“师妹!回来!” “一切都已经回不去了。”容月扔下赤月剑,只身走向了举着剑迎面朝她刺来的狐妖。 犹记得,曾在云山时,他们还在笑着朝她打招呼呢,如今却恨不得将她碎尸万段了。 第三百二十二章 梦回 当剑刺入心脏的那一刻,容月是笑着的,就像是终于解脱了一般。 对上眼前只剩下恨意的眸子,她微微启唇,无声说道:“对不起。” 流下了最后一滴泪,容月陷入了无尽的黑暗,仿佛所有的一切都与她无关了。 “对不起……” 我哭着睁开了双眼,入目便是一张再熟悉不过的脸。 “醒了。”顾渊像是忽然松了一口气,唇角微微向上扬了起来,“终于醒了。” “阿渊……”我愣愣地看着他,下意识伸出了手,想要去触摸他。 然而,我的手却像他第一次想要触摸我染湿的衣袖一般,径直穿了过去。 我竟忘了,他早已成了一缕孤魂,不再是那只骄傲的狐狸了。 “对不起……我……”话还未说完,眼泪又涌了出来,我用袖子蹭了蹭,继续说道,“我不是……故意的……” 顾渊轻声叹息道:“你知道你睡了多久吗?” 我捂着眼睛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睡了很久很久。”顾渊有些心疼地说道,“从昨晚开始,你就一直在哭,眼睛都哭肿了。” 许是我哭声太大了,一直窝在顾渊怀里睡觉的小黑慢慢睁开了双眼,琥珀色的眼瞳里满是疑惑。 小黑从顾渊怀里走了下来,抬起前爪在我身上戳了戳,小心翼翼地叫道:“喵?” “小黑。”我伸手顺了顺小黑的毛,哑着嗓子说道,“我没事。” “喵?”小黑又往我脸上凑近了一些,看着上面的泪痕,显然不太信我。 “真的。”我用力揉了揉小黑的脑袋,把它的猫脸推远了一些。 “没事就好。” 回答我的是顾渊,我看了他一眼,他的笑容还是和以前一样。 我心虚地别开了视线,问道:“阿渊,你不恨我吗?你不想……杀了我吗?” “果然都想起来了。”顾渊轻笑道,“我说过,你不会说谎,你还是太傻了。” “阿渊,我……” 我也不知道今天眼泪为什么就是控制不住,一眨眼竟然又有几滴眼泪落了下来。 “好了,别哭了。”顾渊看着容月,一字一句地说道,“我回来了。” 后来我才知道,在我陷入昏迷后,那只刺杀我的狐妖便被顾渊控制在了房间里。 顾渊逼着他交出了妖丹,直到我的伤痊愈后,才将他放走了。 虽然顾渊说的是“逼着他交了出来”,但过程却比他描述的简单多了。 那只狐狸见到顾渊出现的时候,眼里满是震惊,却不曾想,顾渊对他说的第一句竟然是要他交出妖丹,即使再不情愿,他还是乖乖照做了。 放走之后,那只狐狸还在客栈外守了顾渊几日,昨天才好不容易劝说走了。 正是因为在处理伤口的时候小黑和顾渊都出了力,所以我才会在昏睡时看见那些曾经的画面。 而就像我不再愿意向顾渊提起当年的事情一样,他也从未同我提起过,我在昏睡时曾哭喊着说过的话,他只跟我说过,我一直没醒过来,害他担心了很久。 第三百二十三章 还剑 在床上睡了这么久,我没忘记这次回京城是为了什么,整理好心情以后,我吃了顿午饭便开始劝说小黑帮我进宫去送宋苏衍的灵石。 我这个潜逃的国师,怎么说都没脸回去了,否则的话肯定又会引出许多麻烦。 然而我劝说了一个下午都没用,最后只能拿出杀手锏把小黑收买了。 我让小黑变成一只黑色的小鸟,想着这样方便它叼着灵石飞回宫里,却没想过哪里来的这么黑的鸟。 以至于小黑被一个宫女发现以后,放在它身上的目光便越来越多了。 等小黑叼着灵石飞到宋苏衍头顶的时候,它已经被宫里的人传成神鸟了,侍卫们都仰望着它,眼里满是不可思议。 那样的眼神,对于小黑而言也并不陌生,毕竟上一次它变成大怪物出现在皇宫里的时候,那些侍卫也是这样不可思议地看着它的,不过当时他们的眼中少了几分景仰,多了几分惊恐罢了。 对了,他们还举起了手中的武器对着它,恨不得打死它,以保护好皇上。 如今真是风水轮流转,妖怪摇身一变竟成神鸟了。 据小黑后来所说,那天他的运气很好,迷路迷到了御花园,正好就碰上了在那儿不知道想什么的宋苏衍。 小黑还没飞近宋苏衍就发现了,又据小黑所说,当时他并没有像上次一样,发了疯似的朝他扑过来,只是静静地看着它。 身为一只眼力不错的妖怪,小黑自然看得清宋苏衍眼中的神色,但却看不懂,扔下灵石后,它就赶紧跑了。 因为它害怕被宋苏衍看出什么端倪,又让侍卫对它好一通打。 这一路上到底发生过什么,顾渊自然是不知晓的。当我拉着他走到林将军府后门的时候,他更是想不出我手里的这把剑是要还给谁了。 “她叫林颜。”我缓缓推开了后院破败的小门,说道,“这个故事,我以后再跟你讲吧。” 木门旁边有株矮树,而前方是一条石子铺就的小路,小路向前延展,一分为二绕住一潭池水和花坛。 这里的一切跟我之前来的无甚区别,只是树上的梨花不再开了,落入尘泥之中的花也不知所踪了。 走到园子靠着的一座两层高小楼,我停在屋檐下,对着镂空雕花的木门轻唤了一声:“林颜。” 一阵阴风忽然扫过,吹开了那扇木门,一位身披战甲的女子从门内踏了出来,她身形削瘦却带着威严,长发束起,眉宇间有几分英气。 林颜的目光在我身上流转了一番,却没了初次相见时的寒意,更多的是茫然。 良久,林颜才看着我说道:“我记得你。” “我说过,终有一日,我会带着朝阳剑来看你。”我把手里的剑缓缓放到了她脚边,“现在我来实现我的诺言了。” “朝阳剑……”林颜看着地上的长剑,缓缓蹲了下来,言语间竟有一丝哽咽,“他终于回来了。” “嗯。”望着林颜脸上的笑容,我也情不自禁地跟着勾起了唇角,说道,“他回来了。” 李舒白,回来了。 第三百二十四章 最后一面 离开京城之后,我带着小黑和顾渊回了一次空寂山,徐冬青和付陵对我表示了热烈的欢迎,一人一只胳膊把我拉到了掌门等人面前。 我没敢让顾渊跟着,就让小黑带着他先回了我之前住的屋子。 害怕顾渊看见玄天门的弟子心情会不好,我本来也不想让顾渊上空寂山,可是又舍不得让他孤孤单单地在山下等着,只能让他尽量少接触这里的弟子了。 这次回来我没看到秦鹤,听徐冬青说他早就离开玄天门去云游四海了。 光明正大地走进藏宝楼,我孤身上了第三层,推开了上次小黑带着我去的那个隔间,沈画依旧守在那里。 我跟她说灵石里的残魂已经取出来了,她只是淡淡地笑了笑,没有问我是如何拿到灵石的,也没有问我宋苏衍如何了。 “你可以安心了。”我说道,“早点离开这里吧。” “嗯。”沈画笑着说道,“谢谢。” “沈画师姐,你不用跟我这么客气。” 听见我这样喊她,沈画愣了愣,随即问道:“以前的事情,你想起来了?” “嗯。”我点了点头。 “你也不要记恨姜御师叔了。”沈画轻叹道,“他做的一切,其实都是为了你。” 见我沉默着不说话,沈画又说道:“但愿这一世你能平平安安的吧。” 同沈画告别后,我从隔间里退了出来,从门缝里最后看了她一眼。 这大概也是此生我见她的最后一面了。 处理完了这里的事情,我便离开了空寂山,临行前徐冬青和付陵还想拉着我留下再住几日,说会带着我去山下喝酒。 “以后再说吧。”我一边捆着包袱,一边抽空搭理他们,“我还有点事儿要忙。” “还有什么事儿啊?”徐冬青耷拉着脑袋说道,“上次你走的也是这么匆忙,什么事情这么急啊?” “还是上次的事。”我挎上包袱,把桌上的小黑抱了起来,“你们先回吧,喝酒的事儿以后再说。” “可别了。”付陵头疼地揉了揉脑袋,说道,“还是有机会再说吧,别总是说以后了。” “行,那就依你的。”我抬脚径直朝外走了出去,“有机会再说吧,我走了。” 顾渊跟着我飘出了房门,一直走到山下,他才忍不住开口问道:“那两个人是谁?” 这一路从空寂山上走下来,遇到的人可太多了,我傻傻地回了一句:“哪两个?” “就是。”顿了顿,顾渊说道,“一直叫你留下来喝酒的那两个。” “哦,他们啊。”我笑着说道,“徐冬青和付陵,以前在玄天门的小师弟。” 闻言,顾渊的面色沉了下来:“你以前经常跟他们去喝酒吗?” “是啊。”我点了点头,看着顾渊问道,“怎么了?” 顾渊的面色更沉了,问道:“喝醉过吗?” 喝醉这种事在我的记忆里是没有的,除了第一世不胜酒量,上一世和这一世,我的酒量都还是挺不错的。 不过,顾渊怎么忽然对这件事上心了? 我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忽然间仿佛明白了点什么。 第三百二十五章 告一段落 “难道说……”我故意往顾渊身边凑近了一些,“阿渊,你吃醋了?” “没有。”顾渊心虚地别过了脸。 嘴上虽然说着没有,但是答案都在他脸上写得明明白白了。 我笑了笑,说道:“放心吧,我只在你面前醉过。” 听了我的话,顾渊终于松了一口气,小声嘀咕了一句:“那就好。” 离开了空寂山,我就去了东疏山庄,这里面还是和以前一样破败,水缸里的积水越来越多了,旁边的柚子树发了新芽。 到东疏山庄的时候,正是正午,日光毒辣的很,我怕顾渊难受,就让他躲进了小黑身体里,然后我抱着小黑在屋檐下,一直等到了天黑。 天色稍暗了一些,山庄里就开始吹起了冷风,我紧了紧衣裳,伸手把包袱里的幻怨珠拿了出来。 这幻怨珠刚见了点光,山庄里的阴风就变得更大了,心知白亦寒快要来了,我忽然有点紧张。 察觉到我的不对,顾渊缓缓蹲了下来,看着我问道:“怎么了?” 我默默咽了口唾沫,答道:“我有点紧张。” 想起上次见白亦寒那个样子,我还是有点怕,而且我这次还带了幻怨珠来,万一她看见了,更激动了怎么办?万一她一冲过来,就只想着杀了我,根本不听我劝怎么办? 这些问题,真是光想着就头疼。 “不用怕。”顾渊将手虚放在了我的手上,微微一笑道,“我在这。” 顾渊现在是灵体,我虽然无法感受到他的存在,但是这样的举动,倒也叫我安下了心。 然而心还没安一会儿,我就在不远处看到了满身戾气的白亦寒。 她直勾勾地盯着我手里的幻怨珠,一步一步朝我走了过来,眼中竟流出了血泪。 正是因为这颗珠子,她家破人亡,同门尽数葬在了那场大火之中,如今一见,应是触景生情。 这一次白亦寒没有初时的凶狠,我借机跟她说了很多话,也不知道她有没有听进去。 提到沧夜的时候,白亦寒的神色终于有了变化,看起来像是要发怒了,我适时闭了嘴,把幻怨珠捧到了她面前:“我把它带回来了,你安心吧,没人能把它夺走了。” 最后,白亦寒终于离开了东疏山庄,而我也将手里的幻怨珠捏成了粉碎。 这些事情总算是告一段落了。 细细想来,也是可叹,二皇子费尽心机终是功亏一篑,最不愿意当皇帝的三皇子,倒是轻而易举地坐上了皇位,而大皇子复仇归来,虽得到了皇位,却也没能了却自己的心愿。 若当年宋苏衍并未叛乱,他也不会失去自己心爱的人,一个人孤独地守在皇宫之中。若没有人向三皇子提及幻怨珠,白亦寒也不会遇见一个叫沧夜的问路人。 没有那场战争的话,李舒白也不会战死,背弃了诺言。宋云轩和江夕月也不必分离,他们会一起看着自己的孩子长大。 可事与愿违,那场战争改变了许多人的命运,在这几个故事里,也道不清是谁对谁错了。 第三百二十六章 大结局 当初我只想着把顾渊找回来,却没考虑过找回来以后要怎样。 我和顾渊探讨了一番,最后决定一起去四处走看看。 而在行动之前,我还是想回启连山一趟,去和师父和师兄道个别。无论如何,师父终究对我有养育和教导的恩情。 顾渊依着我,跟我一同回了启连山,而刚到山门下,就见师兄早早地等在了里面,笑嘻嘻地看着我。 “回来啦。” 我愣愣地点了点头,不禁想起了上一世他守在山门下看着我离开的模样。 “我回来了。” 许是太久未见,师兄对我比以往好了许多,比如说会想着帮我拿包袱,可是一开口,还是让我有想要咬死他的冲动。 “你终于活着回来了。”师兄一边帮我拿着包袱,一边笑嘻嘻地跟我说,“真不容易啊。” 我斜了他一眼,咬牙问道:“活着不好吗?” 师兄把我带到师父面前,便自然而然地把我的包袱拿着往外走了。 我伸手把他拦了下来,说道:“师兄不用麻烦了,我就回来看看你们,待会儿就走了。” 师兄诧异地挑了挑眉:“这么急走干嘛?” “不干嘛。”我把包袱抢回了自己手里,随后俯身拜倒在了师父身前,“恕徒儿不孝,今日离开,我便不会再回玄天门了。” 我趴在地上,等了很久也没等到师父发话,本以为他老人家定是气的不轻,谁知他竟然长长地叹了口气。 这一声叹息,包含了太多的无奈。 “你把他找回来了?”师父问道。 我稍稍抬起身子看了师父一眼,却见他满眼都是疲惫。我心知师父是关心我的,断不会做对我不好的事,但是曾经的那些事,哪怕是对我好,也不该。 “师父,我都知道了。”我再次俯身拜下,说道,“虽然不明白您是为了什么,但是感谢您对我的照顾和爱护。” “嗯。”师父淡淡地应了一声,随即问道,“你可知上一世你为何叫容月?” “不知。”我答道。 “那我同你说说吧。”师父轻叹道,“很久以前,你本就叫容月……” 听完了师父话,我终于明白了。 原来前几世我便是师父坐下的弟子,天赋极高,是年轻一辈里的佼佼者,也是弟子中最有可能飞升成仙的。而我的前世,在一次下山除妖时,因为一时的恻隐之心,被一只小妖怪要了命。 此后师父所做的一切,不过是想让自己的徒弟恢复记忆,原原本本地回来。取狐尾和心脏,便是为了炼制复魂丹。 我手里的赤月剑,也曾是师父送我的,自我死后便封印在了休鹿山。师父本是想待我吃下复魂丹,恢复了修为和记忆,再让我自己把赤月剑取回来。但却阴差阳错,被顾渊先解了封印。 而师父之所以在启连山下设立玄天门,过着与世隔绝的生活,就是为了让我此生不再与顾渊相遇。 没想到,这一世顾渊为了寻我,竟找到了这里。而在遇见我之前,便先一步被师父发现,抓进了禁房——取下了最后一条狐尾和心脏。 “拿去吧。”师父朝我走了过来,把手里的瓷瓶交到了我的手里,“或许对他有些用处。” 我捧着瓷瓶,怔怔地看着师父,一时无言。 丹药方面我知之甚少,从未听说“复魂丹”这样的东西,至于功效,照师父所言,我吃了它便可恢复前几世的修为和记忆,不知顾渊吃了会是怎样…… “还需要师父再教你吗?”师兄走过来踢了我一脚,“还不快去!” 我离开前将顾渊的身体用寒玉养在了一处山洞里,虽然身躯残缺,却也不止腐坏,只等有一天能将他复活。 每每想来,都觉得自己痴心妄想,如今机会摆在眼前,整个人倒是傻了。 师兄这一脚倒是把我踢醒了,我慌慌张张地爬起来,又急急忙忙地朝山洞的方向跑了过去。 许久未来,山洞外多长了几根杂草,走进去一看,顾渊还好好地躺着,寒玉冒着冷气,倒将他衬得有些难以接近了。 害怕希望落空,给顾渊喂下了复魂丹,我就不敢再看了,转身躲到了一边。 我想了很多安慰自己的话,越想心越慌,越想越不敢往后看。 “花翎。” 熟悉的嗓音响起,我慢慢转过身,眼泪终于不可抑制地掉了下来。 “过来吧。”顾渊笑着朝我张开了双手。 我依言朝他跑了过去。 我终于,可以抱一抱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