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关争渡》 第一章 聂擒熊 赤风郡,青鹤县,北甲村。 村子后方山坡上的一座二层竹楼里,聂擒熊收起功法时,讲台上的李夫子终于快说完了。 “遇到前辈要恭敬,面目凶恶我避开;世家门阀不去惹,一心修行法无边。” 讲台上须发全白的清瘦老者用时常教导学生的口头禅结尾后,最后道: “下个月月中,仙朝、宗门、商会、镖局、猎妖队都在县城招收弟子,记得提前赶去!” 下边数十个十六七岁的少年各自凑在一起窃窃私语,只有寥寥三两人在专心听讲。 夫子摇了摇头最后看了聂擒熊一眼,转身出去。 李夫子离开,这群少年更加肆无忌惮,各自聚做一团大声吵闹起来。 聂擒熊还在想着夫子的话,一条尺长黑蛇顺着他的小腿就要向上爬。 粗浅的黑蛇术,用法力凝聚阴水灵气而成的法术,几乎没有攻击力。 聂擒熊早就习以为常,右腿轻跺,直接用法力震碎黑蛇术,接着转身看向后边。 一个面色暗红的小瘦子把脑袋凑过来问道:“六子哥,你下个月去不去县城?” 聂擒熊回了一声:“去!”又转回身去。 六子,聂擒熊的小名。 他出生的那天,有头凝气九层的六臂蛮熊袭击村落,被村口的诛妖床弩轰杀。 当时村口三张诛妖床弩,除了聂大山操持的那张外,其余两张连妖熊的皮都没擦到,白白浪费了价值不菲的弩箭。 村民一致提议分给聂大山一条熊臂,六臂蛮熊大半实力都在六条长臂上。 更何况这只六臂蛮熊修为足有凝气九层,单是一只熊掌就足够凡人洗练肉身。 聂大山大喜之下,给儿子取名叫聂擒熊,小名六子。 聂擒熊宿慧未消,自幼就比其他同龄小孩聪慧很多。 但是聂大山对此毫不知晓,把儿子的聪慧归结于那只熊掌,对自己取得名字更是满意。 ………… 重新趴在桌子上,聂擒熊默默运起法力,修行父亲特意为他找来的锻体法门《老熊吐纳法》。 这是一门借助法力锻体的秘法,老熊肉身衰退法力衰竭,只有高效的使用法力才能尽可能维持实力。 吐息、纳息之间,他的胸腹像是水波般缓慢地重复铺展,体内法力一点点打磨肉身。 今天是聂擒熊在学堂的最后一天,从六岁开始,到今天刚好十年。 这十年中学习仙文五年,人族历史、灵草辨识、妖兽弱点各一年。 剩余两年教习粗略教授了一番,炼丹、炼器、法阵、符篆…… 最后两年知识繁杂,李夫子本人对这些也不甚精通,只会照着书本介绍。学生们听得一头雾水,到最后已经无人听讲。 在聂擒熊修行的同时,身后的嘈杂声也愈发响亮。 明天开始大家就要各寻出路,有些家中有门路的已经开始忍不住炫耀起来: “我爹的把兄弟是大风镖局的趟子手,再加上我家传的三十六手快刀,大风镖局已经同意我加入了!” “我姥姥家开了一家丹药铺,我娘让我去药铺分拣药材,以后做炼丹师!” “我堂哥是五福客栈的厨子,我跟他做学徒,他偷偷告诉我说店里跑堂是筑窍境高手。” 十几岁的少年最喜欢争强好胜,都想用自己的去处压倒别人。 一个眉目清秀的少年咳嗽了一声,等其他人都看过来才道:“我二叔已经安排好,下个月直接去青鹤门山门,日后你们可以去大羽山找我。” 话音落下后,再无其他人说出自己的去处。 聂擒熊没有回头,也知道是钱文广那厮。 青鹤门是青鹤县的镇守宗门,而钱文广的二叔是北甲村村正,和青鹤门有些交情。 这时身后的瘦猴又凑过来,低声问道:“六子哥,你有没有找好去哪儿?” 聂擒熊停下修行,看着他道:“没有!” 瘦猴原名叫罗泽,他家与聂家一样都属于村中的外来户,平时与村中的老住户有些隔阂。 尤其是近些年,外来户以聂擒熊的父亲为首,隐隐有争夺村正的势头,双方更是摩擦渐起。 导致在学堂中,也明显分成两派。 一派是以聂擒熊为首的外来户孩子,另一派就是以钱文广为首的老牌村户。 剩余几个破落户的孩子,被两拨人默契的忽视在外。 瘦猴看到钱文广说出去处后,明显压过了自己这一派,就想找聂擒熊来出头。 毕竟聂擒熊是学堂中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突破到凝气四层的修士。 钱文广早就开始关注聂擒熊的反应,察觉到瘦猴的脸色哭丧下来,立马大声道:“擒熊,想必你也找好了去处,不知你加入了哪个宗门?” 学堂中的少年修士都停下了交谈看向聂擒熊,作为学堂中夫子最看重的学生,众人都好奇他究竟会去哪里。 聂擒熊起身看向钱文广道:“时日未到,哪有什么去处。不过青鹤门每次在村中最多招收一两人,如今时日未到,你就占去了那个名额,不知什么缘由?” 为了给村落中的修士一个念头,或者说为了方便管制,青鹤门每隔几年都会在各村落中挑选一两名弟子。 时间间隔不定,最多一次也只有两人同年入门。 村里修士大多身家贫瘠,与城中修士相比修为要低出很多,而且家传功法也十分粗糙浅显。 今天距离月末还有两天,钱文广已经加入青鹤门。 意味着今年青鹤门还没有开始招收弟子,北甲村其他人就已经失去了大半希望。 钱文广环视了一周,发觉有些不妙,赶紧道:“这是我二叔用一株五十年草药换来的,到时青鹤门还会在村里挑选门人。” 众人似信非信,钱文广几次张口欲言,最后强行转移话题道:“青鹤门自有他们的规矩。倒是聂擒熊,你转投烈火门,置北甲村于何地?” 聂擒熊皱起眉头道:“谁说我会去烈火门?” 北甲村归属于青鹤门治下,而烈火门位于临县,与北甲村相距不远。 聂大山便是出身烈火门,后来经历一番波折才退出宗门来北甲村定居。 钱文广看到聂擒熊的表情心中稍定,笑着道:“烈火门对北甲村周围图谋已久,你会是用北甲村来换取自己的名额吧?” “我没有!”聂擒熊摇头道。 钱文广追问道:“证据呢?空口无凭,我倒要看看你如何证明。” 聂擒熊左右看了看,发觉其余人或多或少都有些怀疑,干脆从桌上取出一张百蒿符纸道: “既然不信,可敢与我立下法誓!我若是不入烈火门,你也放弃青鹤门!” 钱文广瞳孔微缩,心中已有退意,但又怀疑聂擒熊只是在吓唬自己。 近些年,聂大山的势力越来越大,有传闻称是临近的烈火门在背后支持。 钱文广的二叔便让他有机会打探一番,若是真有牵连,聂擒熊十有八九会加入烈火门。 到时稍加运作,有的是法子把聂家赶出北甲村。 可是因此耽误了自己的前途,却是十分不值得。 聂擒熊明白勾结外宗意味着什么,今日无论如何都得自证清白。 他朝着瘦猴使了个眼色,瘦猴立马站出来道:“钱呆子,莫非你怕了六子哥不成!” 此言一出,钱文广身后的几人立马站出来,和瘦猴等人对骂。 这时,学堂门口的法器铜钟响起,十载学习修行正式结束。 众人的吵闹声陡然停止下来,钱文广趁机取过书本道:“家中有事,先行告退!” “事情再急,也不差这一会儿工夫!”一个身姿高挑的少女伸手拦住他的去路。 聂擒熊有些意外地看过去,没想到一向少言寡语的姚夏芝会突然插手。 姚夏芝家同样是外来户,不过姚家家传的饲养妖兽法门有几分玄妙,家财颇丰。 姚夏芝继承家传法术,平日看护家中饲养的妖兽,与学堂的同窗来往不多。 钱文广面色阴沉下去,迟疑了好一会儿才朝聂擒熊道:“好!但法誓需要改一改,你放弃烈火门后,也不得加入青鹤门!” 二叔说过即便是正常报名,聂擒熊也很有可能被青鹤门收为弟子,钱文广干脆赌上聂擒熊的后路,让他知难而退。 聂擒熊面露难色,钱文广心中一松道:“不敢是吧?不敢就让开!”说话间就要离开学堂。 “好!” 聂擒熊一口应下,立即取过手旁符笔按钱文广所说,一一写上,递到钱文广眼前。 钱文广咬牙接过符纸,印上自己的法印,又把符纸扔给聂擒熊道: “要是后悔了,别托人来我家赔罪!”说完又盯了姚夏芝一眼,迈步便走。 聂擒熊收好符纸,环顾学堂一周,转身离开。 第二章 家人 聂擒熊走下山坡沿着田间小路朝家里走去,心里想着不知不觉已经十六年,如今终于可以走出山村。 由于生有宿慧,虽然前世与今生截然不同,但也让他自幼便明心见性,修行刻苦。 五岁识千字,聂擒熊央求父亲带他去县城见识一番,那次进城他意识到没有实力,空有见识反而会引来灾祸。 八岁时踏入凝气境一层,他自认为称得上天资不凡,不过在夫子带领下去县城学堂一行,让他大受打击。 十二岁踏入凝气境三层,轰动了周围几个村子,但是聂擒熊明白自己已经落后于县城修士。 于是偷偷拿了家中一柄下品法器断骨枪,打算凭借着刚刚学到的粗浅五行术法,去城中闯荡一番。 却不料刚刚离开村庄不远,就碰到一只妖兽——独角刀鹿。 那年附近并没有传出妖患,聂擒熊实在运气不佳,掌握的扬尘术、聚水术对于独角刀鹿根本毫无用处。 仅仅一个照面,他就被撞翻在地,腹部被开出一条尺长的伤口。 若不是他的喊叫声,惊扰了正在金穗田中除虫的罗铁匠与沈姨二人,恐怕他已经变成一具枯骨。 当时罗铁匠赤膊上前,两道火焰包裹住拳头,三两拳就砸翻独角刀鹿,给聂擒熊留下了极深的印象。 这次的遭遇彻底打消了聂擒熊重活一世的自傲,开始真正脚踏实地的修行。 聂大山也察觉到了以往的疏忽,每次进城都会带上聂擒熊一起,偶尔性起还会带他进山狩猎。 聂擒熊看着远处的村庄,心中充满了对外界的憧憬。 这时瘦猴从后边追上来问道:“六子哥,听说最近各地都在闹妖灾,你说今年青鹤门会不会多收一些弟子?” “会,让你爹带你去‘试试’。” 最近各地妖灾频起,聂擒熊已经听父亲说过今年各大宗门都会多招收一些弟子。 瘦猴不久前刚刚突破到凝气境三层,勉强够着了青鹤门的条件,更重要的是听闻瘦猴家有几件值钱法器。 瘦猴沉默片刻,涨红了脸道:“我爹让我留在村里,跟他学炼器。” 聂擒熊看着他叹了口气,瘦猴的父亲就是村里的罗铁匠。 自从被罗铁匠救下后,聂擒熊在学堂对瘦猴刻意照顾一二,后来瘦猴整天跟在聂擒熊身后厮混。 看着瘦猴一副准备听从父亲安排的模样,聂擒熊最后道:“你爹才凝气境七层,青鹤门可是有筑窍境的炼器师教导弟子。” 说完聂擒熊拍了拍瘦猴的肩膀,转身拐向另一条小路朝家里走去。 瘦猴站在原地,看着聂擒熊的背影消失在拐角,才耷拉着脑袋离开。 回到家中,聂擒熊打入一道法力,才伸手推开用无枝木做成的漆黑大门。 无枝木可镇鬼邪,村中大多数人家都用这种木门,聂家还额外在门上涂抹了一层驱邪墨粉。 进入大门,正面是一幅丈半高的红石照壁,照壁上刻着一幅怒汉劈妖图。 一个赤膊壮汉双手持斧朝一角的独角刀鹿大力劈砍而下,红石上泛着一层血色,看起来异常凶悍。 照壁上的赤膊壮汉便是聂擒熊的父亲聂大山,施展的正是聂家血脉法术——斩妖刀轮。 这方照壁同样是聂家的法阵核心,有妖兽来袭时,可以瞬间引爆照壁中蕴藏的法术。 此外,照壁还可以聚灵、防护、示警…… 功能虽然齐全,但只是山村人家的粗浅法阵,其中蕴藏的法术只相当于凝气三层。 聂擒熊走到照壁前,大喊一声:“娘!我回来了!” 接着从一旁的水缸中,舀出几碗竹露大口饮下。 照壁附近灵气浓郁而且水汽纯净,聂擒熊的母亲宋念在旁边种了两株大叶竹,把青翠竹叶上的露水引到缸中,供家人饮用。 竹露入口清冽,还带着一丝甘甜,聂擒熊每天都会喝上几大碗。 “熊儿,你爹明天才回来,一会儿记得补充下照壁中的法术。”宋念本来在房中学习一本符篆书籍,听到儿子回来,赶紧起身出来。 聂擒熊走过去道:“爹又去县城找青鹤门的刘定豪了?” 听到儿子直呼刘定豪的姓名,宋念翻手取出一根竹竿,敲了下聂擒熊的头道: “要叫刘师叔,入宗之后还需要刘师叔多多关照你。” 从一个月前,聂大山就开始张罗聂擒熊从学堂毕业后的出路。 宋念出身郡城一个擅长符篆的小家族,因此想把聂擒熊送到郡城去学习符篆。 聂大山虽然有些不愿意,但还是应下,但聂擒熊知道后却万分抗拒。 宋家在郡城虽然只是小型家族,但是家主也有丹胎境修为。 当初聂宋二人在一起时,聂大山只是烈火宗的普通凝气境修士,二人根本没有经过宋家的同意。 聂擒熊仍然记得三岁时,被父母带去宋家时遭受的奚落。 那是他第一次听到别人叫他“山猴子”。 那次之后,一家三口再也没有去过郡城。 前几天聂大山从县城回来后,说已经找好了青鹤门的门路,让聂擒熊到时加入青鹤门。 聂擒熊再次拒绝,但是这次聂大山根本没有理会,就连母亲也很罕见地没有支持他。 看到母亲不满,聂擒熊立即闭口不言,取出印有钱文广法印的百蒿符纸递过,又把学堂中的事情转述了一遍。 宋念看了半响才收起,转身道:“随我进来。” 厅堂中,聂擒熊给母亲奉上一杯清茶后,在下首处坐下。 宋念把符纸收起道:“熊儿,加入宗门没有你想的那般容易,青鹤门虽然偏安一处但掌门也有元相境修为,门下更是控制了一方小世界。” 聂擒熊道:“夫子说,下个月赤风宗也会在城中招收弟子,我想去试试。” 下宗镇守一县,受上宗所制,青鹤门、烈火门都属于下宗。 上宗掌控一郡,门中修士不知其数,散布在各个小世界中与妖族争斗。 聂擒熊所在的赤风郡便是由上宗赤风宗掌控,门中疆域无边,门下依附的下宗近百。 听闻上宗之上另有仙宗,但是就连李夫子也不知道仙宗是什么模样,更不知道如何加入仙宗。 聂擒熊这些年往来县城,十分清楚北甲村与县城的差距,而它们与郡城的差距只会更大。 城中修士富庶,自幼便用各种灵药、奇水、珍金等洗炼体质,加快修行速度。 而聂擒熊一人修行就占用了家中过半用度,用了近十年也没有炼成寻常金系法体。 而法体之上,还有宝体、道体,以及诸多特殊体质。 整个世界妖患四起,聂擒熊已经在北甲村“荒废”了十六年,这次即便机会渺茫,也想尽力一试。 如同十二岁那年,拿着长枪试图去县城一样。 宋念见聂擒熊态度坚决,叹了口气道:“等你爹回来和他商议吧。” 聂擒熊点头应下,退出房间挽起袖子走到照壁前补充法术。 第三章 夫子 照壁浮雕上,聂大山双手高举一个长柄双头斧,面目狰狞,双目瞪向右下角的独角刀鹿。 巨斧两侧亮起半尺宽的金色锋芒,像是随时要从斧刃中飞出。法阵被引动时,释放出的法术便是从斧刃飞出。 独角刀鹿一副惊惧的模样,四蹄发软半趴在地上引颈待戮。 照壁中的妖兽本来是一头黑目妖虎,聂大山当初就是靠着猎到那只妖虎才确定了在北甲村的地位。 后来聂擒熊被独角刀鹿重伤后,宋念担心他留下阴影便把妖虎换成独角刀鹿。 聂大山非常不满,因为独角刀鹿村里有的是修士抓到,能捕杀黑目妖虎的全村仅他一人。 但他对于法阵一道不甚精通,只好由得妻子更改。 聂擒熊往照壁中打入两道法力后,下方的独角刀鹿胸腹裂开一条尺宽缝隙。 接着他催动丹田中的斩妖刀轮法术印记,一缕缕法力汇聚在指间形成一个三寸大小的近圆形刀轮。 斩妖刀轮,是聂家世代修行累积下的血脉法术,也是聂擒熊身上攻击最强的法术。 家族若是世代都修行同种功法或者法术,传承数代后家族子弟便会十分适合修行这些功法法术。 据传青鹤门中孙家世代修行《青羽汇灵经》,这一代中有个弟子十五岁便成就筑窍境。 聂擒熊特意向夫子请教了一番真假,得知那名弟子叫孙振天。 聂家的斩妖刀轮,聂擒熊仅仅修行了三天便在丹田中凝聚出法术印记。 而另一道聂家少有人修行的捆妖索,足足花费了半年的时间才凝聚出法术印记。 聂擒熊花费了半个时辰,直到全部法力耗光后才停手,百余道斩妖刀轮足够支撑法阵半个月。 现在照壁上聂大山手中双头巨斧的斧刃像是两弯金月,朝周围散布出一片金光。 回到房间恢复了一会儿法力,聂擒熊在书房找到母亲道: “娘,我想把那条斑皮猪的后腿送给李夫子。” 李夫子在外游历数十年,远比山村乡民有见识。 这些年聂擒熊学习完后,经常去李夫子家中请教。 李夫子一生孤苦,在北甲村中也是孤身一人,也乐得聂擒熊去找他。 宋念想了想道:“再取一壶十年的酸果酒带去,另外回来时路上小心点儿。” 聂擒熊应了一声,下去地窖中取出一只青皮酒壶和一条四尺长的黑红斑纹猪腿。 地窖中布置了冷冻法阵,四面堆积着一层寒冰,聂擒熊没有久待。 用竹纸裹好猪腿扛在肩上,聂擒熊临出门前又朝房内喊了一声: “娘,我走了!” 夫子住在学堂后不远处的幽林中,仅有一头驮山龟和几只鸟雀作伴。 聂擒熊走近幽林时,一只足有两张床榻大小的庞大黑影从林中窜出,停在他身前。 “龟石,夫子在家吗?”聂擒熊向身前的驮山龟问道。 驮山龟眼球浑浊,背后的甲壳凸起成七尺余高的山形,防御力极强。 它把脑袋凑到聂擒熊肩头的猪腿前闻了下,才点了点头。 聂擒熊取下腰间短斧,切下一块肉扔到半空中。 驮山龟的头颅如同灵蛇出洞一般,迅速弹出丈长,用鹰钩般的上下颚咬住肉块。 聂擒熊拍了拍它的脑袋,爬上后背道:“走!” 驮山龟回身慢慢朝幽林里爬去。 这只驮山龟是夫子借助秘法强行奴役的妖兽,如今已经凝气境九层。 龟兽本就聪慧,被点化神智后,龟石的灵智已经堪比稚童。 聂擒熊每次来都会给它带一些肉食,一来二去无需夫子命令,聂擒熊便可以爬上它的后背。 龟石看似迈步缓慢,但是速度却十分快。 每步踩下被石甲包裹的足蹄下便浮现一方土堆推着它前移,像是踏波而行。 绕过护院法阵,龟石停在林中一片空地中,聂擒熊跃下朝身后扔出一块兽肉,走向一旁的竹楼。 二层竹楼大半个楼身都被密林包裹,只有正面露出一角阶梯。 聂擒熊踏上青石阶梯,竹楼的大门便自动打开。 一路绕过一楼的厅堂,聂擒熊在二楼的静室找到夫子。 静室朝向幽林一侧开了扇宽窗,夫子平日大半时间都在这里研读功法典籍。 聂擒熊把猪腿放在一边,朝夫子行礼道:“学生聂擒熊,拜见夫子。” 李夫子捋了捋胡子,笑着道:“繁文缛节,过来坐!” 聂擒熊也笑了笑,拎着酸果酒走到桌边。 聂擒熊开始修行的前两年,学堂中还是另一位老夫子。 那位夫子最重规矩,见到他若是不行礼,势必要吃上一番苦头,不是荆棘垫足,便是血蚊吸骨。 那位老夫子故去之时,学堂中不少人拍手称快。 聂擒熊即便没有那般喜形于色,心中也不禁松了口气。 但是如今已经过去近八年,那位老夫子当初教授的规矩,聂擒熊却一直谨记在心。 盘膝坐在夫子对面,聂擒熊递过手中青皮葫芦。 夫子接过打开闻了闻,眼泛神光道:“十年的?” 酸果酒的年份越久散发出的酸味越是浓厚,入口更加清爽醉人。 聂擒熊点头道:“学生入学那年母亲所酿。” 这些年他经常带上酸果酒过来,不过十年的酸果酒还是第一次。 夫子从储物袖囊中取出两只竹杯,聂擒熊赶紧接过,一人倒了一杯。 窗外幽林已经有些昏暗,几只夜行飞鸟从林中飞出迅速消失不见。 夫子慢慢品下一杯酒道: “你今天不该逼迫钱文广签下契约,村中修士行事不会像你这般不留后路,日后他们会对你额外堤防几分。” 学堂中有座聆音法阵,夫子随时可以听到他们的谈论。 不过并不是为了监听,而是以防妖兽来袭时,夫子可以及时发觉。 聂擒熊放下竹杯道:“学生志在大道,下月之后村中之事便与我无关,更何况父亲日后会处理妥当。” 夫子看了他很久,才摇了摇头道: “我年少时也是如你这般,只可惜到老才明白过来,静心打坐仅仅是修行的一部分。凡尘俗世虽然扰乱心绪,但是修行真味也尽在其中。” 第四章 灭村 村中教习一般是各大宗门中筑窍无望的年迈修士担任,北甲村也不例外。 李夫子,在青鹤门修行二十年,游历天下四十年,最后筑窍失败才无奈返回宗门,求个安度晚年地方。 后来被宗门派到北甲村做教习,今年已是八十有余。 一老一少坐在窗前,从村庄谈到州城,再从妖奴谈到镇界巨妖。 大半时间都是聂擒熊问,夫子答。 直到天色彻底暗下来,聂擒熊拱手道:“学生有一事请求夫子帮忙。” 这是聂擒熊自从与夫子相熟以来,第二次请求夫子帮忙。 上一次是十岁那年听闻县城中有修士相约死斗,他央求夫子带他去城中旁观。 当时聂大山夫妇都不在家中,夫子刚喝了他带去的五年酸果酒,推脱不过只好应下。 六年过去了,即便后来见到过许多次修士之间生死争斗。 但是都不如那次留给他的印象深,两个凝气后期的修士,像是妖兽一样碰撞在一起。 没有飞天遁地,也没有相互叱骂,只有刺眼的剑光以及突然闪现的法术。 近距离看到法术真正攻击在修士身上,聂擒熊才对终日修行的法术有了清楚的认识。 可惜那两个修士虽然修为颇高,但是争斗之术不甚高明。 短短几息便分出胜负,最后一死一重伤。 夫子只评价了两个字:蠢货! 此时再次听到聂擒熊请他帮忙,夫子看了看手旁仅剩小半的酸果酒,叹了口气道:“说吧!” 聂擒熊给夫子添满酒杯道:“猪腰坡上的那窝妖猴,学生临走前想把它们除掉。” 夫子有些意外看了他一眼道:“交易断绝?斩草除根?” 四年前,一个偶然的机会聂擒熊开始与山中的一窝老叟猴做交易。 用院中果树所结的黄玉杏和妖猴换取黑铁卵。 黄玉杏果树是聂大山从深山中移栽而来,当初也是杀了一窝老叟猴才抢下果树。 果子成熟时自带一股异香,妖猴最喜欢用黄玉杏酿造灵液培育幼猴。 而黑铁卵散布在山脉中,妖猴嬉戏时看到都会收入巢穴中,此物有助于温养金系法体经脉。 四年来双方每月交易一次雷打不动,其中夹杂着各种算计。 妖猴时常用石心铁卵以假当真,聂擒熊则是用些虫蛀烂果以次充好。 如今他将要离开山村,父母势必不会与妖猴交易。 事实上若非聂擒熊坚持,聂大山早就想把那窝妖猴斩杀殆尽。 聂擒熊回道:“这些年那窝老叟猴从学生处获益颇多,学生担心交易断绝后,妖猴贪心作祟,给家中惹来灾祸。” 夫子满意地点点头,道:“不错,没有妇人之仁!看来当初带你去大黄村一行,算是对了。” 聂擒熊听罢,不禁回想起两年前在大黄村见到的惨状。 与妖猴交易之事说给夫子后,夫子便屡屡劝诫妖族乃是生死大敌,不可轻信。 当时聂擒熊虽然不信任妖猴,但是也不觉得双方会发生冲突。 直到大黄村被屠村的消息传来。 大黄村距离北甲村三十余里,是周围最富庶的村庄,村正甚至是一位筑窍境修士。 村子靠着与白皮鬼猿交易山中药材灵果,从不耕种田地却积攒了大量的钱财。 聂擒熊听闻后,一度打算等到修为有成也依照他们“驯养”老叟猴。 但是白皮鬼猿却早有异心,凭借交易来的丹药突破境界后,竟然勾结其他妖兽杀入大黄村。 县城的青鹤门修士收到紧急传讯赶到时,整个村庄已经没有一个活口。 事后聂擒熊跟随夫子过去,整个村子每栋废墟上都插着一杆白幡。 村外的空地上,增添了整整一千三百二十座新坟。 回到北甲村,聂擒熊虽然仍旧在和老叟猴做交易,但心底已经产生了结它们的念头。 两人约定第二天日出时分出发杀妖,夫子道:“今夜恐怕是你我最后一次‘饮酒论道’了。” 聂擒熊面色一变,道:“夫子!不是还有十余年吗?” 凝气修士大多可活一百左右,以夫子的年纪大限应该还早才是。 夫子笑骂道:“瞎想!听说马关城附近陨落了一尊地广境妖兽,留下一个小世界,老夫打算进去再试一次。” 修士修行之法效仿上古妖魔而来,因此与妖兽有颇多相似之处,都分前后四境。 前四境法天象地,凝气、筑窍、丹胎、元相,一步步炼成法相真身。 有的真身如千丈巨兽,有的真身如深海冰鲤,有的真身三首八臂,有的真身却好似披甲神灵…… 后四境吞天食地,化灵、地广、天玄、归一,逐渐在体内开辟小世界,聚灵炼法。 无论人族还是妖兽,开辟小世界后其中往往种植大量珍稀灵药。 听到夫子不是大限将至,聂擒熊也松了口气道:“夫子定能有所斩获,再续道途!” 二人又叙说了好久,聂擒熊才告辞离开。 此时夜色已深,四处一片幽静。 聂擒熊爬上驮山龟道:“龟石,送我回家!” 驮山龟朝着竹楼慢腾腾地点了下头,转身朝着林外走去。 入夜后经常会有妖兽下山进入村子觅食,村民大多都呆在家中。 因此每次聂擒熊回去时,夫子都会令驮山龟护送。 天空悬着三轮大小不一的明月,在它们照射下远处山峰像是一只只匍匐着的巨兽。 一声声悠长兽吼从深山传来,聂擒熊取出腰间短斧全身戒备。 刚刚进入村子,不远处传来一阵“霍、霍、霍”的摩擦声。 借着月光聂擒熊看到前方路口站着一个高不足四尺的壮汉,手中拿着一柄长刀正在磨刀,四尺长的刀身在月光下显得极亮。 聂擒熊坐着驮山龟经过时,朝那人拱手道:“多谢刀叔!” 壮汉抬头看了他一眼,没有回应,低下头继续磨刀。 刀叔原名钱晨北,之前北甲村中公认的下一任村正,可惜几年前突遭变故。 那年刀叔携带妻小去县城游玩,回村途中被妖兽袭击,不但妻小尽去,双腿也被一头猪妖碾碎。 若非有一个跑商的修士路过,恐怕他全家都会尽死于妖兽之口。 伤势痊愈后,虽然凭借法力仍旧可以正常生活,但是他却像是换了个人一般。 极少理会其他人,夜晚经常在路口磨刀,像是在等候妖兽上门。 第五章 无眠 聂擒熊回家后,看到厅堂中仍然亮着灯火便推门进去。 宋念正坐在厅堂中练习制作符篆,身前摆放着一方三尺宽的玉盘。 听到推门声后,她头也没抬道:“今天怎么又是这么晚。” “娘,明天夫子带我入山。”聂擒熊一边回应,一边给母亲倒了杯清茶。 宋念这才抬起头道:“去做什么?你爹明天就回来了。” 说完她觉得光线有些暗淡,伸手朝桌边的独目玉蟾打入一道法力。 玉蟾法器顶端的硕大独目闪过一道白光后,把厅堂照的通亮。 聂擒熊坐在对面回道:“山里的那窝老叟猴,夫子带我去除掉它们。” 聂大山夫妻二人早就知道聂擒熊与妖猴做交易之事,他们的态度和夫子一样,觉得应该彻底清除后患。 只因聂擒熊不同意,才暂且作罢。 宋念沉吟了片刻道:“到时记得躲在驮山龟背后,千万不要拿着长矛冲上去。” 聂擒熊一一应下,又和母亲探讨了一番符篆制作,才回去房中歇息。 六岁入学那年,聂大山在院子里盖了一座南屋,让他一人居住。 进入房中他没有打开照明法器,而是坐在桌边圆凳上取出一只无柄短剑。 短剑长仅三寸,在窗外暗淡月光下的照射下,两侧锋刃上泛着一层微弱白光。 它是聂大山用聂擒熊满月时所戴的银环所改,材质只是普通的五福银。 五福银材质轻盈,只需一丝法力就能御使,正好适合凝气修士修习驱物术。 聂擒熊借着月光从桌下拉出一只陶罐,打开后数十只寸长的火萤虫迅速飞出,在房间里四处飞舞。 把陶罐放回到桌下,他盘膝坐在凳上,双手把短剑端于身前。 几息之后,短剑陡然从聂擒熊指尖跃出朝空中刺去。 驱物术是除了家族传承法术外,聂擒熊耗费最多心力的一道法术。 从九岁开始,他已经练习了整整七年。 无声无息间,一捧火屑在聂擒熊身前六尺处炸开,短剑准确斩下一只火萤虫的尾部红芒。 火萤虫体型较小,四翅六足,尾部亮有一点红芒,遇到危险时,那点红芒可以炸开迅速遁走。 同族死前传出的讯息惊醒了其余火萤虫,它们察觉到黑暗中隐藏着威胁。 一点点的红芒接连闪现,火萤虫的遁速飙升。 宋念站在书房的窗户前,看着聂擒熊房间里接连闪过一道道红光,知道儿子又在修习驱物术。 她看了看聂擒熊带回的那张符纸契约,有些犹豫该不该劝丈夫对儿子放手不管。 聂擒熊端坐在圆凳上心无杂念,短剑化作一抹流光在房间中穿梭。 剑身后时不时的炸起一团火屑,把房内照的通红。 有时不免碰到墙壁,但长久以来四面墙壁上已经剑痕密布,再增加几道也无伤大雅。 等到最后一只火萤虫炸开,已经是一刻钟之后。 聂擒熊伸出两根手指夹住悬于身前的短剑,剑身有些温热。 他这才朝桌上的独目玉蟾打入一道法力,微弱的光线把房间照亮。 由于练剑的缘故,四面墙壁都是坑坑洼洼,房间内没有其他杂物,衣物鞋靴之类都被他放在墙角的一个硬木箱中。 聂擒熊把剑身沾染的汁血擦拭干净,收入囊中。 驱物术攻击力不足,没有剑诀驱使,单凭五福银打造的短剑甚至无法割开凡妖的皮毛。 若是想用它对敌,起码需要一柄法器级别的飞剑或者短刀,和一门进阶的御器法门。 聂大山修行的御器法门,自从他退出烈火宗后,便不许外传,即便是家人也需要经过宗门的允许。 其他修行中途偶然得到的法门也多有残缺,聂擒熊只想早日拜入宗门学到御器法门。 练习完驱物术,法力几乎耗尽,聂擒熊又从床下取出一杆近六尺长的铁枪。 铁枪比鹅卵稍细,用黑铁卵的废渣所造,分量极重。 他双手持枪,在房中反复练习拦、拿、扎三个动作,直到筋肉疲乏才收起动作。 熄了玉蟾躺在床上,花费了一个多时辰恢复法力,他又开始用法力温养体内经脉。 此时天色已经很深,距离鸡鸣也只剩两个多时辰。 修士在筑窍境前,若是没有足够的休养不单精神困倦,法力也会萎靡。 即便筑窍成功,除非修行的法相真身特殊,才可以无需休息。 聂擒熊一夜不停,先后练习御剑、枪法,现在又开始温养经脉,依仗的便是身上最大的秘密——他不需要睡眠。 十六年来,他从未有过睡意,也从未睡过一息。 初生几年和父母同住,聂擒熊不得不躺在软草棉榻上强迫自己闭眼装睡。 不知不觉间竟然养成了闭目即静心的习惯,后来修行时也无需借助安神香之类的辅助修行之物。 稍长几岁开始习字读文之后,闭目后默记各种仙文、符篆知识。 再后来开始修行功法,他便躺在床上修行修行法门,或者用法力温养经脉。 十六年没有丝毫松懈,聂擒熊的修为、法术、驭器、法体全都远超同窗修士。 与城中修士想比,也只有金系法体尚未炼成,才稍有落后。 一丝丝法力被他打散滋润体内的八十一条经脉。 阴阳固体经各十六条、正反渡法脉各二十四条,外加一条贯通经脉之间的归一桥,聂擒熊只剩下最后一条归一桥尚未炼成。 若是他可以内视的话,便会看到其余八十条经脉已经泛着一层金光。 法力经过这些经脉,如同被打磨过的利刃一般,蕴含一股锋锐之意。 连续数个时辰修行,可惜最后的归一桥仍旧差一丝无法炼化,这一步已经拖延了他整整半年。 等到邻居家的红喉鸡发出一声嘹亮的鸣叫声,聂擒熊立即翻身而起又开始修行锻体法门。 修行了一通《老熊吐纳法》,他才开始更衣。 软布内衫、护心马甲、掺丝长裤、垫铁硬靴,一件件穿戴整齐最后套上一件长袍。 除了护心马甲、长袍是下品法器外,其余都是普通衣服。 长袍色泽暗淡有些老旧,是宋念用聂大山年少时的法袍所改。 以聂家的条件本不至于如此拮据,不过聂擒熊对这些不甚在意。 总说与其购置衣袍,不如多买两颗聚灵丹,近些年一直没买过华丽的法衣。 聂擒熊引亮桌上玉蟾,略作洗漱从床头取出琉璃镜整理了一番仪容。 镜中少年腰身壮实,眉锐目冷,下颌菱角分明,透着一股难以隐藏的锋锐之气。 虽然称不上俊秀,但另有一股昂扬之姿。 把头发束起,聂擒熊走到墙角取出一张四尺余长的裹银铁胎弓背上。 这张铁胎弓的弓弦材质特殊,乃是十六年前聂擒熊出生那天所得的六臂蛮熊臂筋。 此外弓身上刻有一个金系锋锐法阵,打入法力后可以在箭矢上附着一层破甲锋芒。 在特殊箭矢的配合下,铁胎弓的威力,即便是凝气后期妖兽也不敢忽视。 这些年,他已经用这张弓猎杀了十三只妖兽。 第六章 角蛇 聂擒熊穿戴整齐,那只无柄短剑也被他装入剑囊,揣入怀中。 最后检查了一遍携带的东西,除了赤火石、驱虫粉、止血丹外。 裹银铁胎弓、箭矢、短斧、长枪也全部准备妥当。 断骨枪是下品法器,长不足六尺,枪杆上篆刻着一个锋锐法阵。枪头窄而厚,长一尺有余。 聂擒熊全力运起断骨枪,一身蛮力加上法术的锋锐,足可以刺穿斑皮猪的头骨。 至于那柄短斧不过是普通武器,用来防备不测。 准备妥当,聂擒熊熄了独眼玉蟾推门出去,第一眼便看到母亲坐在厅堂等着他。 厅堂旁的矮桌上放着一碗金穗谷粥,聂擒熊和母亲请过早安后,快步过去喝粥。 谷粥色泽金黄,聂擒熊深吸一口气,闻着谷香味不禁胃口大开。 金穗谷一粒足有小拇指大小,煮熟后外壳会融化成黄色谷羹,另有一小点白色谷心。 谷心中灵气充足,城中富户平日只吃谷心。 而聂家只有每月月末才会特意留给聂擒熊一碗谷心,其中包含的灵力抵得过数日修行。 谷粥温度刚好合适,聂擒熊快速喝完走到母亲身前站好。 宋念递给他一些斑皮猪肉干和两道防身符篆,道:“娘昨天说的话记下了吗?” “记下了!不要冲到妖兽身前,和驮山龟呆在一块。”聂擒熊接过肉干,点头道。 宋念满意地点了点头,给他整理了一番衣服道:“去吧!别让夫子久等。” 聂擒熊别过母亲推门而出,此时天色还没有大亮。 他走到路口时,刀叔仍然在那里磨刀,不过身旁已经躺了一只黑山狼。 黑山狼的下颌连同几块断裂的牙齿掉在一旁,大半个狼头都被斩下。 显然是准备扑咬时,被一刀斩杀。 聂擒熊避开淌在路上的污血,朝刀叔打了声招呼便准备去找夫子。 “六子,这么早出去是去杀妖兽?”走出没几步,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声音。 声音醇厚有力,聂擒熊十分意外,他已经快记不清刀叔上一次和他说话是什么时候。 他回身道:“是,我和李夫子去清理猪腰坡上那窝老叟猴。” 刀叔低头思索了片刻,收起一旁的狼尸,从储物袖囊中取出一个藤篓扔给聂擒熊道:“一起去!” 刀叔一手刀法十分犀利,他愿意帮手聂擒熊求之不得。 聂擒熊赶紧把铁胎弓绕到身前,背起藤篓转过身去。 下一刻聂擒熊觉得腰身一沉,刀叔已经跃起到了藤篓中,长刀插在一旁紧贴着他的脊背。 刀叔虽然只剩下上半身,但是身体强壮,外加修炼肉身小有所成,带上长刀接近两百斤。 若非聂擒熊金系法体几乎大成,根本背不了多久。 一路咬着牙赶路,聂擒熊根本没有多余的心力说话。 刀叔也是性格孤僻之人,没有多说什么。 远远在山脚下看到夫子的身影,聂擒熊不禁松了口气,不用再爬那座山坡。 靠近过去后,还没向夫子行礼聂擒熊又觉得腰身一沉,随即背上的重负消失。 “不请自来,还请李夫子勿怪!”刀叔落在夫子身前丈余处,拱手道。 聂擒熊这才上前行礼道:“学生见过夫子!” 夫子朝聂擒熊摆了摆手,向着刀叔道:“道友日夜守护村落,是北甲村之福,请上龟背。” 北甲村论修为是村正、聂擒熊父亲和夫子三人最高,都是尝试筑窍失败的凝气境圆满。 但是夫子曾说过若论及杀妖手段,刀叔的手段不下于他们几人。 聂擒熊从未见过刀叔出手,不过由于两家相距不远,聂大山偶尔会把刀叔斩杀的妖兽买来改善伙食,那些妖兽无一例外全都只有一道致命刀痕。 夫子与刀叔闲谈了一番,才朝村子后方的深山走去。 聂擒熊束紧背上的皮质背包,把箭矢、短斧重新固定了一番,手持断骨枪在前方探路。 开始两座山头由于村民经常活动,山路比较好走。 接连翻过两座矮山之后,不再有成形的山路。 林间杂草灌木丛生,数人合抱的参天巨木几乎把日光全部遮蔽。 夫子与刀叔也停止了交谈,警惕防备着周围。 驮山龟丝毫不受阻碍,庞大的身躯在山林中像是水中游鱼般灵巧。 每一步踏出,都有一道波纹从地面向周围扩散开,惊退周围虫蛇之类。 聂擒熊放慢脚步,先用长枪试探一下才踏步过去。 夫子也时刻注意周围,附近山林中隐藏着一种肉食植物裹地草,平时像是藓类植物一样平铺在地上。 当有猎物踩上,便瞬间包裹起来,深山中这种植物甚至可以铺满一座山头。 路过一片荆棘从时,聂擒熊用长枪拨开挡路枝杈,刚上前两步就察觉到身侧一阵凉风袭来。 聂擒熊瞬间腰身后仰,脚下更是接连后退。同时运起法力指尖一道三寸刀轮闪出,警惕地看向身侧。 只见一道灰影从荆棘丛中跃起,已经接近面门。 聂擒熊还未打出手中斩妖刀轮,一道青影迅速从身前闪过,灰影随之消失。 看到身前不远处,一只尺长青鹤口中衔着条三尺长的灰皮角蛇,聂擒熊轻吐一口气。 青鹤化灵术是李夫子最擅长的法术,也是青鹤门的招牌法术,门中弟子少有不会这道法术的。 夫子点了点头道:“反应不错!回来吧,接下来的路不太好走。” 聂擒熊应下后,身前青鹤缓缓散去,他过去捡起那只灰皮角蛇。 灰皮角蛇鳞甲粗糙,看起来很像干枯的树藤,头顶有根指长尖刺,和荆棘刺几乎一模一样。 它可以完美的隐藏在荆棘从中,头顶尖刺带有剧毒,被刺中后必须立即用法力把毒液逼出体外。 否则被刺中的地方,半个时辰内就会化作脓血。 聂擒熊仍记得夫子教授他们对付妖兽时,用幻阵幻化出的修士被灰皮角蛇包围后的下场。 一条条角蛇接连飞起刺中身体,那修士根本没有时间逼出毒液。 不到一刻钟便化作一滩脓血,众多角蛇围着那摊脓血一点点舔舐干净。 即便手中的角蛇头颅已经被啄开,聂擒熊也不敢丝毫大意。 小心用短斧剜出头顶尖刺,把剩余的部分团作一团。 等到他处理完,夫子道:“你收起来吧,等会午饭就交给你来做。” 聂擒熊点头应下,把角蛇尖刺收入包裹中的木匣,另外取出一个口袋把蛇身装起来。 第七章 射箭 聂擒熊爬上龟背,把断骨枪插在龟背上的山石缝隙中,手持裹银铁胎弓。 继续前进了一个时辰,聂擒熊余光瞥见有什么东西晃动。 他迅速凝目看去,同时右手后探从背包侧面抽出一根包铁竹叶箭。 透过草木的间隙,聂擒熊看到大约三十丈外隐藏着一只半人高的短尾鹿。 几乎在看到短尾鹿的同一时间,他已经挽弓搭箭,打过两道法力。 一道法力通过弓身上的锋锐法阵化作金光流转到箭矢上,把箭矢整个包裹起来。 另一道法力激活箭羽上的小疾风符,细小疾风生出的瞬间聂擒熊指尖松开。 随着一声短促的风啸声,竹叶箭瞬间没入那处草丛。 竹叶箭都是聂擒熊自己制作,硬木做杆,最前端裹上一层铁皮,尾部用大叶竹的部分竹叶当做箭羽。 材料十分粗糙,不过聂擒熊在母亲的指点下,在箭羽上布置成一个小疾风符,箭矢飞速极快。 也是因为布置小疾风符的缘故,单是箭羽便有多半尺长。 短尾鹿听到风啸声后似乎有所察觉,不过在小疾风符的加持下,它根本来不及逃走。 只见那片草丛剧烈晃动几下后,彻底平静下来。 聂擒熊收回手中的第二根竹叶箭,翻下龟背,取过断骨枪小心朝那边走去。 短尾鹿身体还在微微抽搐,竹叶箭从脖颈处深入头颅,一箭毙命! 一只凡妖境初期的短尾鹿,不知道为什么离开了鹿群,也没有同伴放哨。 周围山林中最多的妖兽就是短尾鹿,它们实力偏弱因此大多成群结队,少有独行的。 就算不遇到聂擒熊,以它的实力除非重新回到鹿群,否则很难存活下去。 确认周围并没有危险后,聂擒熊单手持枪,右手发力把短尾鹿抗在肩上。 回到驮山龟旁,夫子点头道:“这一箭勉强及格!若是能把风啸声消去的话,还算不错。” 聂擒熊先回道:“多谢夫子教诲。”接着才把短尾鹿扔到龟背上。 他自然知道风啸声会提前暴露攻击,大叶竹的竹叶本就不适合用做箭羽。 再配上小疾风符,风啸声更是响亮。 聂擒熊没有多余的财力,家中也没有更好的符篆,才不得不如此。 三人又走了半个时辰才停下,此时已经接近正午,天空数轮大日高悬。 距离那窝妖兽所在的猪腰坡只剩下一山之隔。 夫子找了一块草木稀疏的地方道:“在这里休息一会儿,吃点东西再动手。” 聂擒熊从龟背上跃下,把短尾鹿、灰皮角蛇,还是路上采到的虎尿菇摆在一边。 虎尿菇表面微黄,上边还有一层红色粉末。菇体味道极鲜,表面的红色粉末辣味浓烈。 据说只有虎妖撒过尿的地方,才会长出虎尿菇。 但是聂擒熊却丝毫不信,三年前他随父亲入山遇到了一片占据半个山头的虎尿菇。 虎妖即便是能力非凡,也不可能尿下一整座山头。 聂擒熊手脚麻利的处理完短尾鹿,去除鹿皮、四蹄、内脏等物后,用长枪穿起鹿身。 由于竹叶箭力道极猛,箭尖冲开包铁裂开,在鹿头中散开许多细小木刺,只好扔掉。 另一边的空地上,夫子打出几只青鹤衔回一些树枝枯藤,已经搭好了两个木架。 聂擒熊把猎矛架在大的木架上,挥手打过一道指头大小的火苗,引燃下边的枯藤。 自从体内经脉大部分都温养成金系法脉后,他施展其余五行法术的威力小了许多。 另一处木架上架着一口小丹炉,里边夫子已经用聚水术盛满了清水。 聂擒熊把灰皮角蛇略作处理,和鹿尾、鹿宝一起扔进丹炉中。 最后把虎尿菇表面的红色粉末撒在烤鹿上,剩余菇体扔入丹炉。 烤鹿过程中,聂擒熊不断朝短尾鹿打入一道道法力,疏松肉质,同时让虎尿菇的辣味深入肉中。 快要熟时,刀叔远远的挥动几下手中长刀。 几道刀芒闪过,短尾鹿的粗壮脊柱、四肢粗骨被斩开,一缕缕粘稠髓汁混杂着妖兽血气从里边流出。 肉熟之后,聂擒熊取出一张油纸铺在地上,挥手用斩妖刀轮把烤鹿切成巴掌大的肉块。 夫子也取出三只玉碗,用法力从丹炉中引出三碗蛇鹿羹。 “山间野妖的味道,远非圈养的妖兽可比!”夫子品尝了一番感叹道。 聂擒熊尝了口蛇羹,味道的确十分鲜美,道:“若是突破到筑窍境,定要占下几座山头来放养妖兽!” 北甲村有几家人圈养一些斑皮猪、短尾鹿等妖兽,卖作肉食。 聂大山偶尔会买一些,那些圈养的妖兽无论血气、还是肉质都要差很多。 吃完后聂擒熊扑灭篝火,把剩余的肉块都喂给驮山龟。 三人闭目调息了片刻,夫子看着聂擒熊道:“老叟猴那里地势复杂,你不要离开龟石周围两丈。” 聂擒熊应下后,三人继续朝猪腰坡赶去。 翻过山头远远看到百丈外,猪腰坡上的大片山石。那里石柱耸立,木栏环绕,稀疏散布着几处草丛。 老叟猴就居住在石柱之间,长期与修士接触,它们会搭建一些简单的石屋。 聂擒熊已经可以看到一些像是瘦小老头的模糊黑影在山石之间穿梭。 夫子翻手取出一根翠绿色竹杖,竹杖长约五尺,末端悬挂着一面巴掌大小的玉质龟壳。 阳光照射下,龟壳像是一块绿水晶,透出一抹亮光。 驮山龟在夫子的指令下,朝猪腰坡奔去,同时一道近丈高的山峰虚影,把后背包裹起来。 几人从翻过山头开始,就引起老叟猴的警觉。 驮山龟朝它们冲去时,一道道尖锐的叫声在那片山石中传开。 聂擒熊手持裹银铁胎弓,冲到五十丈后,手中竹叶箭不间断的朝山石中黑影射去。 每个呼吸间便响起一道尖锐风啸声,山石中随之倒下一个黑影,接着就是尖锐的妖猴哀嚎声传来。 而老叟猴朝它们扔来的石块、铁矛等攻击,大多被驮山龟的山峰虚影挡住。 夫子手中绿杖前的龟壳脱离化作一面小盾,在几人之间快速飞舞。 偶尔有攻击穿透驮山龟的防御护盾,一面淡绿色龟盾便会从旁边闪过,拦下攻击。 几人杀到山石五丈外时,刀叔怀中的刀光一闪而出。 随着一阵木架坍塌的声音响起,挡在驮山龟前的厚重木门被斩成两半。 第八章 妖奴 老叟猴常年在这片山石中居住,已经用木藤、草石把石林围起。 十余只半人高的妖猴攀爬在木藤围墙的顶端朝下方的三人一妖投掷出手中的石块、铁矛,混杂着血气的妖力把铁矛裹上一层暗红色。 聂擒熊与这群猴妖交易数年之久,早已试探出它们没有高深的妖法传承。 族群中主要修炼一门粗浅的炼体法门,争斗时大多依仗天生灵巧的身法和锋利獠牙。 此外还有寥寥几只妖猴觉醒了血脉法术。 驮山龟从木门直撞进去,几只试图阻拦的妖兽瞬间被驮山龟撞倒。 接着夫子的竹杖中点出一道道青翠法芒,那几只妖兽直接倒地毙命。 四周木藤上围了数十头大小妖猴,朝着他们发出尖锐叫声。 刀叔飞身跃起攀爬到木藤上,甩开一团刀光杀向妖猴。 他双手连攀,剩余胸腹部的身体也像只粗短手臂般灵活,聂擒熊甚至觉得刀叔比那些妖猴更像是猴子。 一抹刀光盘绕在身侧,每次与双手触碰过后,便速度暴涨带走一只妖猴。 夫子气定神闲,几步跃起到石林上,挥手打出一道青翠法芒,击退扑来的妖猴。 石林占地方圆不足五十丈,其中散布着数十只妖猴。 正中央一座高三丈余的木架高台十分醒目,一只白毛老猴正站在上边大声嚎叫指挥妖猴攻击。 同时朝身旁的老叟猴打出三记血影,血影中依稀可以看到一些妖猴哀嚎的魂魄。 那些被打入血影的妖猴发出一阵凄惨嚎叫之后,身躯膨胀到成人大小,双目也变得赤红。 夫子低喝一声:“当心!是血脉替魂术!” 白须老猴施展的法术聂擒熊十分熟悉,大多数妖兽群落中都有这道法术。 许多小型妖群中修为最高的妖兽若是意外身死,都会被抽出妖魂用于修炼血脉替魂术。 被打入血影的妖兽,短时间内可以继承之前妖兽,五成到八成不等的战力。 只见它们在原地挣扎片刻后,随着白须老猴一声令下,以远超其他妖猴的速度朝驮山龟杀来。 夫子脚下闪过两道绿芒,瞬间踏出几步,拦在妖猴身前。 接着挥手打出三只尺长玉鹤迎向赤目巨猴,手中竹杖更是毫不停歇接连点出。 妖猴借助石林、木柱,四处跳跃躲避玉鹤,同时快速朝夫子扑去。 虽然以一敌三,但是在玉鹤、龟盾的掩护下,几个照面间夫子便用竹杖点碎了一只妖猴的头骨。 驮山龟不管不顾,继续朝深处冲去。 等到距离木架不足二十丈时,聂擒熊才展臂拉弓,朝那只白须老猴接连射出三箭。 周围各处都有妖猴吼叫声、木屋坍塌声,竹叶箭的风啸声不再起眼。 白须老猴一直把精力集中在李夫子、刀叔二人身上,竹叶箭射到身前五丈内它才察觉到,但是已经闪避不及。 老猴立即挥出手中石杖,一股黑色妖气包裹住杖身拦在身前。 两只竹叶箭被准确拦下,硬木箭杆直接断成数节坠下,第三只则从老猴手边擦过射入肩窝。 等聂擒熊准备射出第四箭时,白须老猴已经躲在木门之后。 下一刻,又是两只赤目巨猴从木架中冲出来,朝聂擒熊这边杀来。 不过此时刀叔又从一边跃下,接连两刀阻断它们去路,一人两兽缠斗在一起。 聂擒熊借助驮山龟背上的山石阻挡,朝着周围杀来的妖兽射出一支支竹叶箭。 四十余支竹叶箭化作一道道箭影,朝周围四散而去。 起码十三只妖猴毙命在竹叶箭下,不过它们大多都是凡妖初期修为。 箭囊中只剩下三支箭时,聂擒熊把铁胎弓放在脚下,挥手朝周围打出一记记斩妖刀轮。 这窝妖兽修为最高的也只有凡妖七层,夫子一人便足以横扫。 此时再加上刀叔相助,仅用了一刻钟,除了中央的三丈木架外,其余地方已经没有一只站立的妖猴。 地上躺着几只奄奄一息的妖猴,口中发出沙哑惨叫。 妖猴善言,其中几只觉醒神智的,还在模糊吐出几句生涩人言。 “无毛丑怪”、“山外恶鬼”、“饶命”…… 聂擒熊拿起身旁的断骨枪,一只只了结了它们的性命。 看到他丝毫没有迟疑,夫子默默点了点头。 刀叔、李夫子一左一右围住简陋的木架,防备其中妖猴突然杀出。 透过木架四面简陋的树枝遮挡,能看到里边隐藏着不到十只老叟猴。 “出来吧!”木架中的妖猴迟迟没有动作,夫子朝里边喊道。 几息之后,伴随着几声树枝晃动声音,方才那只白须老猴抱着左臂走出来。 一只尺长的黑毛白面幼猴,满脸惊惧的跟在它身后。 老猴紧紧盯着聂擒熊,咬着獠牙道:“你…你是山外小子!”这只老叟猴的神智显然比其他族人高出许多。 妖猴的声音十分沙哑尖锐,听起来像是用骨头摩擦发出的声音。 聂擒熊没有理会,抬手朝它射出一箭。 妖猴竟然没有躲闪,竹叶箭穿透它另外一侧的臂膀,挂在肩头。 “我这孙儿资质不…不凡,值得当做妖…妖奴培养!”老猴乞求地看向三人道。 三人都没有理会,妖猴长叹一声。 接着发出一声极为尖锐的吼叫,双足闪过一道血雾迅速朝聂擒熊扑去。 聂擒熊一直防备着妖猴突然出手,察觉妖力鼓动时,立即挥手打出一道捆妖索。 丈长的金索像是灵蛇一般,与妖猴迎面相撞后,迅速缠绕数圈。 妖猴双爪探出十道血芒接连挥出,三两下便扯开金索。 它正要继续前冲时,一道刀影闪过,头颅坠地!残躯凭借余力在地上翻滚几周,趴在地上再没有动作。 夫子走过来,满意地点头道:“不错!你这捆妖索倒是比你父亲都要精妙。” 以前妖灾爆发时,不少妖兽冲出深山,夫子与聂大山一起并肩而战,对彼此的手段都有些了解。 聂擒熊笑了笑,上前提起那只小猴问道:“夫子,这只小猴如何处置?” 这只小猴子似乎是被吓傻了,即便老猴死在它身前,也没有任何反应,更没有放声尖叫。 夫子伸手朝小猴打入几道法力查看后道:“筋骨强横、血气充沛,的确有些资质,可惜灵智已开,交给你来处置。” 另一旁刀叔看了小猴一眼,冲入木架中清缴剩余的妖兽。 聂擒熊听到灵智已开便明白该怎么做,把小猴扔到老猴的尸体旁,翻手打过一道斩妖刀轮。 修士饲养的妖兽以生性温顺的灵兽为主,大多从专门经营妖奴的商铺购买。 山间野妖一旦灵智开启再强行奴役,日后有很大概率反叛,死在这类妖奴手中的修士,更是不在少数。 第九章 乌蛇草 木架中剩余的妖兽大多都是幼猴,聂擒熊进去时,刀叔已经收手。 夫子四处看了看没有潜伏的妖兽,朝聂擒熊道:“这里应该有些不错的东西,去找找吧。” 聂擒熊心中一喜,取出一个空口袋,去寻找战利品。 木架被纵横交错的树枝花草大致分坐三层,其中各种杂物堆积,散发着一股难闻的异味。 翻找了近一炷香时间,除了各种兽肉以及灵果外,只在底层找到一筐各种金属。 框中只有三枚拳头大小的黑铁卵,聂擒熊摇了摇头,这点收获甚至不如他跟随父亲狩猎。 正打算转身离开时,聂擒熊注意到这个角落的血腥味格外浓厚,而且夹杂着一丝古怪香味。 一路杀戮了数十只妖猴,他已经习惯了周围的血腥味,所以第一时间没有察觉到异常。 四处嗅了一通,终于找到香味是从角落一处凹陷木板下传来。 妖兽搭建的木板凹凸不平、杂物乱堆,若非刻意寻找,很难发觉到异常。 极为浓郁的血腥味中掺杂着一股香味,聂擒熊立即退开叫来夫子。 无论修士还是妖兽种种手段繁多,聂擒熊不敢大意。 叫来夫子二人后,夫子伸出竹杖拨开周围杂物,接着用力插入地板,把那片木板撬开。 一阵浓厚的怪香味涌出,夫子惊讶地道:“血果!” 聂擒熊上前两步,从洞口看到几株黑色的乌蛇草中生长着一株赤红色灵药,灵药顶端已经结出一颗寸许大的果子。 刀叔在一旁道:“没想到这群妖猴不足百只,竟然还有血果。”说完转身朝另一边走去。 夫子朝刀叔背影拱手道:“多谢道友相让,回村后李某再登门拜谢!” 血果是用妖兽精血培育的灵药,根据精血的不同,血果的功效也多有不同。 不过几乎所有血果都有滋养肉身的作用。 夫子小心靠近地板洞口,从储物袖囊取出三根竹枝探入洞中。 血果旁的乌蛇草察觉到异物靠近,迅速缠绕到竹枝上。 夫子快速收回竹枝,用一只皮口袋装起,把它交给聂擒熊道:“乌蛇草有剧毒,你小心处置!” “多谢夫子!”聂擒熊小心接过,又用油纸包裹了一层才装入背包中。 乌蛇草被猴群用来看守血果,对于凝气修士和凡妖来说都算的上剧毒,聂擒熊第一时间便想好了如何处置它。 毒箭! 山中猎户最不想遇到的就是有毒的妖兽,即便是随手一道法术就可以解决的凡妖初阶妖兽,一旦中毒也是十分麻烦。 以前聂擒熊尝试用过黄囊蜂的毒囊制作毒箭,但是蜂毒太过微弱,妖兽中毒后仍然逃入深山不见踪迹。 反倒是聂大山不小心被聂擒熊饲养的黄囊蜂蛰到,整个左脸都肿成猪头。 事后聂擒熊虽然没有被责罚,但是那窝黄囊蜂也在某个夜晚消失不见。 小心收起乌蛇草,聂擒熊把那筐杂乱金属装入口袋放到驮山龟背上,继续去其他石屋中搜寻。 寻常妖猴的屋子中,各种摆设更加破烂。 大多是在石板上铺着一堆棉草,各种果子残渣、骨头、褪去的毛发等等混作一团。 聂擒熊搜查了十几件石屋,只从妖猴使用的猎矛上拆下几只金属矛头。 刀叔从石林中的一处栅栏中牵出十几头精壮的短尾鹿道:“这一支鹿群应该被捕到不久,有的伤口还在流血。” 聂擒熊看着鹿群,不禁想他们半路猎到的那只短尾鹿是不是这只鹿群的。 一旁夫子看向深山道:“近些天,从里边跑出来的妖兽越来越多,要早做堤防才是。” 三人草草收拾了一番,聂擒熊收拾了一些妖猴犬齿、指爪,把剩余尸体聚在一起,放火烧尽。 回去途中虽然有十几头短尾鹿拖累,但在天黑之前几人还是顺利返回村中。 三人在村口山脚下分开,夫子朝刀叔道:“道友,明日李某可否登门拜访?” 刀叔一手牵着后方的短尾鹿群,点了点头。 随后夫子与他们别过,命龟石送聂擒熊二人回去。 二人一龟沉默着走在村外的田地间,身后跟着十几头短尾鹿。 刀叔突然道:“今天做的很好!我还以为你会放过那只小妖猴。” 聂擒熊手中紧紧拉着那一口袋战利品,闻言回道:“它灵智已开,留在身边太过危险。” 在学堂的这些年,聂擒熊见识过太多妖兽背叛导致的惨案。 轻则被妖奴杀死,重则导致村庄,甚至城池被妖兽攻破。 驮山龟在刀叔家门口停下,刀叔翻身下去道:“你等下!” 只见刀叔纵身跃到一头短尾鹿上,驱赶着它们进入院子中。 过了片刻,刀叔出来扔给聂擒熊一份包起的轻薄书册道:“这是用法力催动法器的粗浅法门,你应该用的上!” 话音落下聂擒熊还没来得及感谢,刀叔便转身回去。 “记住!以后多杀一些妖兽!” 黝黑的木门关上后,一道沉闷的声音从门后传来。 手中握着书册,聂擒熊心情变得有些沉重,周围一片寂静,只剩下驮山龟踩在地面上的摩擦声。 回到门前,聂擒熊把没吃完的肉干扔出一块。 龟石一口吞下,用硕大的头颅蹭了蹭聂擒熊的肩膀,转身离开。 直到龟石在拐角处消失不见,聂擒熊才扛起口袋推门进入院子。 看到拴在照壁前的黄麟马时,聂擒熊便知道父亲回来了。 他先把口袋拖入房间,把身上的短斧、长枪、弓箭都放置妥当,简单洗漱一番又换了一套长衫才朝正屋走去。 进入厅堂中,父母已经坐在桌边。 宋念起身收起桌上的纱帐,道:“熊儿,快过来坐下,饭菜都放了好久了。” 纱帐上布置了一层隔绝法阵,饭菜仍和刚出锅一样新鲜。 聂擒熊看了下父亲的脸色,走过去坐在父亲右手边。 桌上的饭菜很丰盛,一份素炒牛鼻药菇,一份斑皮猪肘,还有一条清炖落星鱼。 落星鱼只生活在大河深渊中,肉质极韧,北甲村周围的小溪中没有这种妖兽,定然是父亲特意从县城带回来的。 但是聂擒熊心里却没有什么喜意,与钱文广签的那道契约不知道父亲会怎么处置。 见二人没有动作,宋念轻轻点了下桌面后,聂大山抄起筷子道:“吃饭!” 第十章 崩刃诀 聂擒熊与聂大山长得颇为相似,两人都是腰身壮实,肩宽臂长。 不过与聂擒熊脸上棱角分明不同,聂大山脸上长满横肉。 吃起饭来更是大快朵颐,只见他取出一柄尺长暗金色铜斧,铜斧翻飞几下便把猪肘上的皮肉削下。 夹起一大块递给妻子后,聂大山把手中骨棒劈成两半,其中一半递给儿子。 斑皮猪肉身强横,髓中血气与妖气十分浓厚,配合温补草药调理,十分适合炼体修士食用。 不过血气过盛也导致口味有些古怪,聂擒熊没有品尝直接满口咽下。 一家三口沉默着吃完晚饭后,聂大山道:“你想加入赤风宗,没件合手的法器可不行,明天上午和我一起去罗铁匠家。” 聂擒熊意外地转向父亲,看到母亲在一旁示意,立即应下道:“爹,听说瘦猴家藏了几件好法器,你知不知道是什么?” 聂大山把手里的铜斧擦干净收起,笑着道:“罗铁匠每次喝完酒都吹嘘一番,除了你们这些小孩子,村里没人不知道。” 村里有家小酒馆,平日农闲和闹妖灾时,许多村民聚在那里。 不过聂擒熊这些年一直勤于修行与学习符篆,从来没有进去过酒馆。 “我们家有多余的法银买法器吗?” 数千年前为了抵御妖兽,几座上宗联手成立道真仙朝。 近千年来在各宗大力推广铜币、法银、宝金,用来替代之前的宝材、灵石、丹药、金属、奴隶等混乱的交易货币。 一两法银可兑换千枚铜币,一两宝金兑换十两法银。 仙朝生产的铜币、法银、宝金本身便是炼器的绝佳材料,在宗门协助下,很快便推广开来。 在聂擒熊看来家里没有稳定收入,主要依靠父亲狩猎妖兽和母亲制作符纂维持生计。 年景好时一年可以收入二十余两法银,一家三口全都修行无忧。 若是碰到天灾年景,为了保证聂擒熊的修行不受影响,甚至需要变卖一些祖传法器。 近几年虽然年景不错,但是家中去年添购了一匹黄麟马,聂擒熊也不知道家里有多少积蓄。 聂大山与妻子对视一眼,笑道:“这用不着你操心,你还是想想怎么通过赤风宗的考核吧。” 一家人闲聊了片刻,聂擒熊便被母亲撵回去休息。 聂擒熊离开后,宋念看着丈夫道:“泰郎,熊儿要是通不过赤风宗考核怎么办?” 聂大山本名聂泰,离开烈火宗在北甲村安家后,才被邻里称呼为聂大山。 聂大山笑着道:“放心,我都想好了。熊儿若是入不了赤风宗,就先给他说一门亲事,我看姚家就不错。 姚家家传法门有些来路,而且村正之位我也有九成把握。到时凭熊儿的资质,留在村里也能突破筑窍境。” 宋念看向聂擒熊的院子摇了摇头道:“就怕到时熊儿不依。” 聂大山沉默了片刻,叹了口气道:“等他出去见识见识豪门大族的弟子,就会安分了。” ………… 聂擒熊自然不知道父母的打算,回到房间他立马点亮独目玉蟾,取出刀叔的那本书册。 解开封皮三个金墨大字映入眼帘——《崩刃诀》。 “渡法力入器,引动法力、瞬变、急杀,适宜锋刃类法器。” 翻开第一页,只记载了这一句话,字迹和封面一样十分潦草。 记载《崩刃诀》的书册很薄,聂擒熊花了小半个时辰就仔细翻阅完毕。 里边薄薄五页记载了一门简易法术与驱物术的配合运用之法。 法术名为崩力术,唯一的用处便是积压法力然后瞬间爆发。 把法术藏入法器中,引动后可以迅速加快法器遁速,或者改变法器方向。 聂擒熊看完不禁想起进攻猴群时,刀叔身旁的长刀每次与手掌接触之后都会速度暴涨。 又重新翻阅了一遍《崩刃诀》,聂擒熊才从剑囊中取出无柄短剑。 丹田中没有凝聚出法术印记,聂擒熊只好静心凝气,专心按照书册记载施展法术。 几次失败之后,一道简易蜂窝状的法力缓缓在指尖凝聚,法术一成聂擒熊立即把它打入短剑。 下一刻运起驱物术朝身前刺去,飞出三尺时引动崩力术,短剑速度暴涨,瞬间消失刺入面前石墙。 聂擒熊走到墙边,只见短剑没入墙壁近半寸。 以前用驱物术练习短剑,刺到墙壁只能留下一道刮痕,用来对付妖兽更是只能勉强割开表面皮肉。 现在有了《崩刃诀》相助,终于可以在实战中使用。 拔出短剑时,剑尖及两侧都有些卷刃,聂擒熊又尝试了几次后,从桌下取出磨石重新打磨一番。 五福银材质偏软,打磨数十下就恢复了原貌。 但是聂擒熊明白遇到妖兽,它根本难堪大用,希望瘦猴家珍藏的法器中有飞剑法器。 练习了半个时辰崩刃术,聂擒熊收起短剑,从带回的口袋中取出一块黑铁卵。 他盘膝端坐在床榻上,双手端起黑铁卵,运起《润体法》。 一缕缕法力从聂擒熊手中双手流出,经过黑铁卵时带出一丝精纯的金灵,再一起纳入体内温养法体。 《润体法》几乎家家都有的法门,唯一的用处就是用体内法力温养法体。 根据体内法力不同产生不同的法体,大多都是五行之属。 修行此法进度虽然缓慢,但是胜在平稳,学堂中人人都修行过这种法门。 随着炼化,黑铁卵的表面开始出现一些微不可查的裂痕。 直到体内法力有些不济,聂擒熊才停下小心收起黑铁卵,熄了独目玉蟾躺回床上。 静谧深夜中,远处深山的兽吼声隐约传来,聂家的护院法阵不断从空中汇聚灵气。 通过照壁中的法阵核心,分成两股灵力送入正房和聂擒熊的房间。 聂擒熊躺在床上运起家传的《金山引灵功》后,灵气中的金系灵气像是遇到磁石一般,陆续朝床上“坠”去。 随着功法的运行,金系灵气一点点被炼化成法力。 与普通功法想比,《金山引灵功》省去了许多驱除其余灵气的功夫,而且修成的法力十分浑厚。 猪腰坡一行除了黑铁卵外,最有用的就是那三株乌蛇草。 乌蛇草毒性猛烈,但也没到触之即死的程度,若只是箭头浸泡毒液,多半会和黄囊蜂的蜂毒一样。 聂擒熊一边修行,一边想着如何才能让箭头中多沾染一些毒液。 第十一章 酒馆 第二天鸡鸣声响起,聂擒熊立即翻身坐起,简单洗漱后开始修行锻体法门。 随着《老熊吐纳法》的运起,聂擒熊在房间中做出各种看似笨拙的动作。 四足踱步、熊立而起、回首后探……沉闷的呼吸声随之响起。 一直到天光大亮,聂擒熊才停下脚步,此时他已经满身大汗。 重新洗漱了一番,走出房间,母亲已经准备好早饭。 草草吃过早饭休息了一会儿,聂擒熊和父亲一同出门。 刚出门口不远就遇到一滩妖兽粪便,聂大山暗骂一声道:“这畜生来村里到底是找吃的,还是上茅房!”说完挥手打出一道法力,用周围土块埋起。 聂擒熊看着外墙上的妖兽爪痕,道:“爹,妖灾要来了。” 聂大山点了点头道:“过几日,青鹤门的弟子会来村中驻守。每年收那么多‘平安粮’,总算有点用处!”说完大步就走。 北甲村由青鹤门护佑,每年都需要缴纳平安粮,一般都是地里三成收成。 聂家另有生计,田产都承包给别家耕种,每年租金便是替聂家缴纳平安粮。 聂大山当初选择北甲村定居,就是因为这里只收三成平安粮。 几个靠近县城的村落,起码需要缴纳四成收成作为平安粮。 罗铁匠家就在酒馆旁边,二人拐过路口沿着胡同走出没多久就听到一阵叮叮当当声。 村民大多知道妖灾要来,都趁着这些天囤积物资。 罗铁匠的铺子生意也是极好,许多积压法器都以不错的价格出手。 聂擒熊跟着父亲走进铁匠铺时,罗铁匠正躺在一张宽椅上闭目休息,瘦猴则在火炉旁提炼丹砂铁。 “六子哥,你也来买法器啊!” 瘦猴一见到聂擒熊就扔下手中铁锤,走过来问道。 锤声刚一停罗铁匠就睁开眼睛,看到聂家父子,起身道:“大山,给六子置办件法器?” 这两天已经有好几个瘦猴的同窗,过来购买法器。 聂大山笑了笑道:“对啊,看看你那压箱底的法器有没有你吹嘘的一半好!” 罗铁匠一听,哼了一声道:“我那几件宝贝是要传下去的!你可别打它们的主意!” 聂大山走到柜子旁,一边看着上边摆放的长短法器,一边道:“多少钱都不卖?” “不卖!” “你可想好了,我手上这个活,做好了你家三年不愁吃穿!” 罗铁匠皱起眉头,不知道聂大山什么意思,不过看聂大山不像是开玩笑,便朝瘦猴道:“带六子去你沈姨家坐一会!” 瘦猴乖乖应下,聂擒熊看见父亲点头,便跟着瘦猴朝酒馆走去。 瘦猴自幼丧母,罗铁匠一人经营铁匠铺拉扯着儿子长大。 沈姨则是寡居数年,又无儿无女,只能借着一手水系道法酿些土酒度日。 寡居女修本就容易受人欺辱,更何况是在北甲村这种偏僻村落。 没等旁人撮合,三年前二人结成了道侣。 跟着瘦猴走进酒馆,沈姨立即走过来道:“你们两个怎么来了?”随即又朝着瘦猴道,“你爹呢?” 瘦猴面对沈姨时十分腼腆,聂擒熊上前回道:“沈姨,罗叔在和我爹谈事,我们过来坐会儿。” 四年前聂擒熊被独角刀鹿重伤时,多亏了罗铁匠和沈姨救助。 事后聂家几次上门道谢,几家的来往也多了许多。 沈姨这才明白过来,把二人带到一旁坐下道:“喝暖身茶,还是上山酒?” 聂擒熊正要婉拒,沈姨又道:“都从学堂结业了,也该尝尝上山酒了,你们等着!”说完转身就朝柜台走去。 沈姨刚走,瘦猴就小声问道:“六子哥,你爹刚才说的是什么事情?” 聂擒熊也是毫不知情,含糊道:“晚上回去问你爹就知道了,反正是好事!” 酒馆面积不大,二人一问一答间,沈姨已经端着两小碗上山酒过来。 上山酒是北甲村最烈的土酒,入口辛辣,后劲极大。 酒名的意思是,即便再胆小的修士,喝了这酒也敢一个人上后山。 瘦猴满心想着铁匠铺的事情,心不在焉的端起酒碗,刚喝了一小口就呛到,趴在桌子上剧烈咳嗽。 不远处一个桌子上,顿时传来一阵哄笑。 一个身穿短褐的农夫笑着道:“小猴子,一碗酒都喝不好以后怎么抡铁锤!”说完,几人又是一阵大笑。 这几人都是北甲村的闲散耕户,闲暇时间大多出没在酒馆、肉肆、黑赌窑几处。 聂擒熊实在不明白,这些人为什么不去修行,白白浪费大好时间。 沈姨端着一碗清水快步走来,口中道:“炼器跟喝酒有什么关系!难道谁的酒量大,谁就会炼器?要真是这样你刘三脚岂不是炼器宗师了!” 刘三脚像是没有听出沈姨的奚落般,又道:“就是!要真是酒量大就会炼器,沈妹子哪能落到他罗铁匠头上,老子早……” 他话还没有说完,沈姨就放下碗回身喝道:“你刘三脚也不回家照照琉璃镜!凭你也能和铁匠比?” 若是平时沈姨即便嘴上吃亏些,也不愿得罪这些酒鬼。毕竟北甲村平日喜好饮酒又常来酒馆的,只有那几十个人。 但是今天瘦猴在场,她说什么也不能让孩子难堪。 那边同桌的两人听到这话,立即开始哄笑奚落刘三脚。 刘三脚像是丢了天大的脸面一般,拍着桌子站起,仰着下巴道:“我不能比?他罗铁匠算什么……” 从一开始注意到瘦猴脸色涨红,聂擒熊便皱起眉头。 听到刘三脚下一句便要侮辱瘦猴父亲,聂擒熊心中一怒,起身便要与那酒鬼分说。 他正要张口,身后传来一句浑厚嗓音:“都喝着呢?” 刘三脚到嘴的话立即止住,干笑着道:“聂大哥也来喝酒啊。” 另外两人也收起脸上笑意,朝聂大山点了点头。 见聂大山面色不善,刘三脚心中暗骂,酒后失言!同时又感到万幸,刚才没拿聂家的熊娃子开涮。 得罪罗铁匠,最多以后去其他村买法器。 但是得罪聂大山说不定哪次进山,就再也回不来了。 第十二章 法器 聂大山没有回应那酒鬼,四处看了下,走到聂擒熊和瘦猴桌前,道:“刚结业不到两天,就来喝上山酒!你俩要去后山降妖除魔?” 沈姨赶紧道:“聂大哥,怪我!是我自作主张给他们端来的。” 聂大山笑着坐在对面道:“给我也来一碗!” 顺利把儿子法器的事情谈定,心中的石头落下也勾起他的酒兴。 沈姨看出聂大山是在开玩笑,也笑着应下回身去取酒。 一大碗上山酒很快取来,聂大山端起酒碗朝着聂擒熊、瘦猴二人道:“喝吧!” 瘦猴犹豫了下,见聂擒熊端起酒碗才跟着端起。 聂擒熊早就听说过,村里的上山酒入口极辣,这还是第一次喝到。 入口后就像是咽下一口沸水一般,从舌、到喉、再到胃,每一处都是火辣辣的刺痛。 以聂擒熊常年锻体的积累,这些刺痛还能忍受,但他还是低头轻咳了几下。 身旁瘦猴再次趴在桌子上大咳。 聂大山一口干完,长舒一口气道:“酒是好东西!但是你俩记住,别喝了几两酒,就觉得自己真能上山降妖。” 聂擒熊点头道:“爹,我记下了!” 另一桌上的三人听到这话脸色瞬间阴沉下去,默不作声的取出几枚铜币放在桌上,离开酒馆去地里除虫。 等到瘦猴缓过来,聂大山起身道:“走!去挑选法器!” 聂擒熊心中一喜,觉得肚子里的热酒一下窜到了心窝,立即起身朝外走去。 离开酒馆前,聂大山随手把连同聂擒熊二人的酒钱一起放到桌上。 沈姨见状,赶紧拿着酒钱道:“聂大哥,这酒是我请六子他们的。” 等她追出酒馆时,聂大山父子已经走远。 沈姨赶紧拉住落在后边的瘦猴,让他务必把钱交给聂擒熊。 聂擒熊跟着父亲进入铁匠铺,在罗铁匠带领下穿过柜台进入后边的小院,又进入一间黑铁包裹的石屋。 罗铁匠小心关上门,一言不发的打开三个靠墙的大柜子,随后收手站在一旁。 第一个柜子中,竖放着一杆四尺长的短枪,枪头长逾尺半,弧刃看起来有些怪异。 第二个柜子中,放了根六尺蟒纹黑棍,棍子一端是蟒妖头颅模样,蟒口张开伸出一条铁链,与一个铁球连接。 第三个柜子中,摆着一尊三尺高的暗红色大钟,一看就知分量不轻。 聂大山在一旁道:“这几件法器都掺入了须弥石粉,可以变化大小轻重。” 须弥石粉?没想到罗家传下的家底这么丰厚。 须弥石粉其中蕴藏空间,大多从星空坠落。另外小世界崩灭、仙人出手等都会产生须弥石粉。 仙朝锻造的宝金中就含有须弥石粉,聂大山的伐山金斧中掺入不少宝金,平日只有尺长,对付妖兽时最大则有丈长。 聂擒熊心中一喜,径直走向第一个柜子,柜中短枪大体呈黑色,枪杆暗淡无光。 一只四爪鹰爪从枪杆中探出,牢牢抓住枪头。 枪头稍长像是一柄厚剑,中间部分与枪杆同色,两侧枪刃闪烁银光,覆盖着一层羽纹。 他刚要伸手试枪,罗铁匠立即道:“拿上就不能换了!这三件上品法器,价格差别极大,无论哪个都只能选一件!” 聂大山在一旁道:“大胆选就是!不用在乎价钱。” 不知道父亲如何说服罗铁匠交易的,聂擒熊只好收手,问道:“罗叔,这三件法器都有什么妙处?” 罗铁匠上前一一介绍道:“铁鹰枪,枪头用铁翅黑鹰的双翅混入百锻黑铁炼制,含有两道法术分别是翅斩、爪刺。枪身同样用的百锻黑铁,其中混入一些须弥石粉。” “黑蟒吐珠棍,用寒铁所炼,其中封入一只黑鳞蟒的妖魂!棍子末端的寒铁珠中混有须弥石粉,分量极重。” “千钧钟,只用了厌法红铜和须弥石粉。除了本身重量,钟内还布置了一门遁地术,危急是借此逃命。” 为了隐瞒法器价值,罗铁匠没有介绍具体的须弥石粉用量。 聂擒熊看向三件法器,仔细打量起来。 黑蟒吐珠棍,棍身上蟒纹细腻,看起来寒意森森。棍子末端蟒首的两个眼珠灵光闪烁,妖魂应该是封印在蟒首中。 与铁链相连的寒铁珠只有拳头大小,应该用了不少须弥石粉。 暗红色大钟看起来卖相普通,但是厌法红铜对法术的防御极佳。 而且含有一门逃遁术,正好是聂擒熊最缺的护身法器。 聂擒熊以枪法为主,只在铁鹰枪和千钧钟之间有些犹豫。 而千钧钟这种既可以防身,又能逃遁的法器,价格往往是攻伐法器的几倍不止。 聂擒熊准备上前取下千钧钟,随口道:“罗叔炼器手段真是高明!枪、棒、钟样样都能炼制!” 罗铁匠只是村里的铁匠,但也有炼器师的脸面,忍不住开口道:“哪里!这三件法器,只有千钧钟是我炼制,另两件都是师门传下来的。” 聂擒熊一听,立即放弃原本打算,转而取下铁鹰枪。 与瘦猴相交十年,对于罗铁匠的水平聂擒熊也有些了解,只能算十分勉强。 罗家祖辈当初在县城经营铺面,如今已经沦落到了北甲村的酒馆旁。 取下铁鹰枪,一股凉意入手,聂擒熊不禁耸起筋骨,当场挽了个枪花。 他正想试下铁鹰枪的威力如何,聂大山道:“回去再试,你娘还在家等着呢!” 聂擒熊仔细抚摸了一遍长枪,才把它交给父亲。 把铁鹰枪收入储物袖囊,聂大山道:“铁匠,记住别误了我的事!” 罗铁匠小心关好千钧钟的柜门,笑着点头道:“放心!误不了!” 几人走出来,瘦猴走到聂擒熊身旁道:“六子哥,这是沈姨让我给你的。” 聂擒熊瞬间明白过来,没有接过而是道:“你会做空心箭不?” 瘦猴点头道:“会!再硬的矿石我都能把它炼成空心箭!” 聂擒熊道:“用竹节石帮我炼五根寸粗的空心箭,底部不用封口,我过几天来取。” 竹节石山中随处可见,质地极脆,稍有碰撞就会断开。 瘦猴虽然不知道聂擒熊的用处,还是立即应下道:“好!我明天就给你送去。” 聂擒熊这才和父亲一起离开铁匠铺,朝家中走去。 第十三章 送别 回去途中,聂擒熊道:“爹,这杆铁鹰枪花了多少钱?” 聂大山边走边道:“没花钱。” “没花钱罗叔怎么舍得把铁鹰枪取出来?” 掺入须弥石粉的法器价格最低也要十两法银,对于寻常村户来说不是小数目。 聂大山又道:“你二叔他们需要一批法器,其中一部分我委托给了罗铁匠。近几天,你二叔就带人来村里避妖灾。” “二叔要来!到时候要请教下二叔的枪法。” 聂大山笑着道:“怕不是又惦记你二叔珍藏的宝贝吧!” 当初在烈火宗时,聂泰有两个生死弟兄,老二鬼枪邓森、老三江中鲤陆平。 聂泰锻体小有所成,又擅长使用大斧,得了个“猛斧”的名号。 当初三人一起离开烈火宗,老大聂泰定居北甲村,老二、老三则是一人在深山、一人在县城。 邓森在深山偶尔会发现一些珍金,邓家修行木系法门,大多都带出山来交给聂擒熊。 若是没有邓森带来的那些宝材,聂擒熊的金系法体不会修行这么快。 回到家中,聂大山把铁鹰枪交给聂擒熊。朝马棚走去,口中道:“你娘给你准备了一些东西,你先去看看。” 聂擒熊一手提着短枪,进入主屋第一眼就看到地上摆了个铁皮箱。 宋念听到外边动静,从书房出来道:“打开看看吧。”说完,走上前来,接过聂擒熊手中的短枪。 不知娘准备了什么东西,聂擒熊心想着,蹲下深吸了口气才打开铁皮箱。 铁皮箱被塞得满满当当,一双包铁甲靴,两套单衣,一条腰带,还有一件混着暗金丝线的束袖氅衣。 此外还有一叠雪白符纸、一支符笔、一瓶淡金色符墨。 氅衣上方还放着一个长半尺的储物袖囊,从开始修行的第一天起,聂擒熊就一直盼望能有自己的储物袖囊。 宋念在一旁道:“这套中品法袍有一道叫‘金光罩’的护身法术,你等下试试。符笔是娘从家族中带出来的,你现在用正好合适。” 聂擒熊拿起储物袖囊看了看,道:“谢谢娘!” 宋念笑着道:“回房去试吧,等下就要吃饭了。” …… 足尖包铁的厚底贴甲靴,深色单衣、夹杂着暗金色丝线的同色法袍,用一条同色腰带贴身束好。 聂擒熊取过铁鹰枪,打量起琉璃镜中的自己。 换去那一身旧法袍改出的衣裳,竟有了几分富贵公子的模样。 随着一道道法力打入枪身中,铁鹰枪慢慢变成,最后足有丈二长短。 他把长枪运成七尺长短,在房间里挥舞几下。 枪头寒芒闪过,带出一阵风声,枪身中法力流通没有丝毫阻碍。 打入一道法力,枪头瞬间吐出半尺长的锋芒,枪头吞口与枪刃中分别藏着一道法术,只是铁鹰枪还没有炼化,聂擒熊没法尝试。 吃午饭时,聂擒熊记挂着铁鹰枪的法术,几口吃完又跑回房间。 一直到天色渐晚,他才先后炼化完法袍、袖囊、铁鹰枪。 法器炼化之后,其中的法力印记与法力相连,只需心意一动就可以运起法器。 他起身站在房间中央,法力触动腰带扣头,一道半透明的卵形淡黄色护罩从法袍散出,在体外两尺处保持了三息才缓缓消散。 随即翻手从袖囊中取出四尺长的铁鹰枪! 心意一动铁鹰枪化作七尺长短,聂擒熊一抖枪身,一点寒芒直刺身前。 同时引动枪头吞口处的法术——爪刺! 四道尺长寒芒从包裹枪头的鹰爪中刺出,瞬间便越过枪头没入墙壁。 一阵刺耳碰撞声,紧接着就是石块掉落的声音。 只见聂擒熊长枪所指的墙壁,三寸厚的石块掉落一地,露出石层间包夹的黑铁板。 不愧是上品法器,聂擒熊没想到随手一击就毁去了墙壁石层。 事已至此,他索性再次挥出铁鹰枪,引动第二式法术——翅斩! 一道尺长的刀影顺着聂擒熊劈枪的方向破空而去,瞬间斩中外露的黑铁板。 响亮的金属撞击声后,黑铁板上多出一条尺长的细小刀痕。 过了片刻父母都没有过来询问,聂擒熊稍松了口气,又在房间里舞了一通枪法才收手。 持枪站在房间中央,聂擒熊恨不得立即赶去县城加入宗门。 正在他平复心血时,忽然听到外面有敲门声。 想到父亲早上说的二叔会来,聂擒熊提着铁鹰枪跑出去开门。 “哟!一日不见竟然变成富家少爷了!”李夫子看到聂擒熊笑着道。 从学堂脱身后,李夫子变得洒脱了许多。 聂擒熊收起长枪站定道:“夫子,你怎么来了?请进!” 这些年来,李夫子只在刚到北甲村时,来过聂家一次。 李夫子摇了摇头,扔给聂擒熊一个包裹道:“我今夜便离开北甲村,临走前送你几本书籍。” 聂擒熊接住包裹:“夫子,晚上山中妖兽下山,不如明天再走,学生也好去送送夫子。” 李夫子摇头道:“不必!我约了南甲村的张老道一起,今晚去他那里休息。” 说完李夫子认真盯着聂擒熊道:“擒熊,为师知道你志向不凡! 但是宗门内的修行与村里不同,若想修有所成,定要低头结交几个家族弟子!为师这话你可记住?” 聂擒熊抿住嘴唇,点了点头。 临近结业时,夫子反复提点过他们日后修行之道。其中尤为重要的一点就行,若有机会便去结交家族修士。 虽说是结交,但是山村修士少有所长,几乎没有结交之处。 夫子的话实际是让他们去攀附效力,以此换取一些差事或者修行资源。 看着聂擒熊的模样,夫子长叹一声转身道:“走了!” 聂擒熊提着包裹跟在夫子身后。 一直走到村口处,夫子纵身跃到驮山龟背上道:“回去吧,最近妖兽多。” 聂擒熊拱手躬身道:“送夫子!” 龟石用大脑袋蹭了蹭聂擒熊的肩膀,转身驮着夫子离开。 一直等到夫子的身影消失在夜晚的黑雾中,聂擒熊才提着包裹向家里走去。 第十四章 追风 聂擒熊满腹思绪的回到家中,打开夫子送的包裹。 包裹里有两本书全都没有封面,聂擒熊翻看了下认出都是夫子的笔迹。另外还有一包黑色羽毛。 他花费了近一个时辰翻看完两本书,心里再次谢过夫子。 两本书极为详细的介绍了一种符篆——追风符。 同样适用于箭羽的符篆,追风符远远胜过小疾风符。 当日夫子提过一句若是射箭时能消去风啸声更好,恐怕当时就想好了如何解决它。 而且还特意准备了布置追风符的羽毛。 当夜,聂擒熊完成每日必做的修行、温养法体,其余时间都在参悟追风符。 追风符与小疾风符相似,都是借助风灵力飞遁。 由三道法线,七个节点组成仙文“风”字,结构虽然简单,但细微之处与仙文原字多有不同。 不知不觉变到了鸡鸣时分,数个时辰的参悟,不懂的地方反而更多。 聂擒熊简单修行过《老熊吐纳法》,拿着书本去找母亲。 虽然宋念早已把宋家的符篆法门传授给了聂擒熊,但是符篆一道浩如烟海,他才刚刚入门而已。 之后几天,聂擒熊除了几项必须修行,其他时间都是在母亲协助下学习追风符。 第三天,在失败百余次后,他终于成功做出一支追风符。 激活追风符后聂擒熊双指一弹,指尖的羽毛立即像箭一样射出,径直撞在墙上折断。 “不错!去取夫子送你的夜鹰尾羽来,娘协助你制箭。”宋念满意地点头道。 追风符适宜用羽毛制作,这几天聂擒熊一直用寻常鸟羽代替。 夫子送来的黑色羽毛取自夜行妖兽四眼夜鹰的长尾,效果远好于寻常妖兽羽毛。 常言道“穷家富路”聂擒熊出门在即,聂大山也取出家中收藏的剑刺竹、银星铁。 当天母子二人便做出十五根快箭,三根重箭。 快箭用的剑刺竹作为箭杆,重量轻速度快,用来对付防御较弱的妖兽。 重箭的头、杆都用银星铁铸成,尾部有四条箭羽,用来对付棘手妖兽,或者修士。 途中聂擒熊在父亲协助下,把乌蛇草装入瘦猴送来的竹节石空心箭中。 聂大山十分不喜欢这种毒箭,提醒道:“乌蛇草毒性猛烈,你用的时候小心些。” 聂擒熊自然满口应下。 夜深时分,聂擒熊正在温养经脉,试图早日养成法体。 可是无论法力如何消耗,最后一条归一桥都没有丝毫变化。 近日外面经常传来妖兽的吼叫声,聂擒熊对此已经习以为常。现在山里找不到食物的大多是普通妖兽,他也没有太过担心。 不过今日聂擒熊听到不远处传来一声沉闷的吼叫,几声喝骂声后,妖兽的吼叫变成了哀嚎。 刚刚安静片刻,院门又被敲响,护院法阵也被触动。 聂擒熊翻身跃起,提着铁鹰枪出门,警惕地看着大门方向,道:“谁?” 门外响起几声低笑声,一个男童的声音响起:“六哥,是我!我和我爹娘都来了。” 聂大山这时也从正房出来。 聂擒熊赶紧收起手中长枪,抢在父亲之前打开门道:“二叔!快进来!” 门外当中站着一个双臂奇长的精壮汉子,两旁和身后簇拥着二十多人。 这些人大多身穿兽皮,手持长短兵器,看起来有些凶神恶煞。 “大哥!六子,这两年长进不少啊!”当中的精瘦汉子,笑着朝聂大山道。 身后的那些汉子婆娘也低笑着喊道:“聂大哥!” 聂大山也笑着道:“夜晚风寒,先进来!” 一行人拖着包裹皮囊,挤进院子,最后的壮硕汉子还拖着一头濒死的短颈齿兽。 聂擒熊看到不禁想到刚才传来的吼叫声。 那汉子见聂擒熊盯着短颈齿兽看,直接把妖兽仍在聂擒熊身前道:“刚才在你家院子外碰到的,送你了!” 聂擒熊没有见过这汉子,不知该不该收,转头看向二叔。 邓森笑着道:“收下就是,一头凡妖也不是什么值钱宝贝。” 见聂大山没有阻拦,聂擒熊拱手道:“多谢!” 一个六七岁的男童抱着个小女孩走到聂擒熊身旁道:“六哥,妹妹困了。” 聂擒熊摸了摸男童的脑袋朝邓森道:“二叔,我把小宝、小媛带去房间休息了。” 邓宝、邓媛是邓森的一对儿女,小时候都在聂家住过几年。 邓森摇了摇头道:“时候不早了,你也得睡觉!” 说完朝聂大山道:“大哥,我这就带他们过去安置下。” 聂大山道:“好!那里早给你们收拾好了,就等你们过来。” 聂擒熊却抱起男童怀里的小女孩道:“媛儿都睡着了,明天我再送她过去!” 说完,把邓宝、邓媛带到房间里,安置下来。 聂家在北甲村有两处院落,除了一家三口长住的这处外,在靠近学堂的地方还有一处面积极大的院子。 专门用来安置这些追随邓森出山躲避妖灾的“山民”。 为了躲避宗门收缴“平安粮”不少修士躲入群山中聚居,这些修士被宗门弟子和城镇修士唤做“山民”,禁止他们入城。 山民身处群山,几乎每日都会遇到妖兽,大多凶悍擅杀,但是即便如此也无法抵御妖灾。 同时靠近群山的村落,也担心“平安粮”没法保证平安。 因此到了妖灾时节,这些村落就会敞开大门,放山民入村一起抵御妖兽。 不合宗门规矩的习俗,千百年下来反而成了一条规矩。 钱家即便身为北甲村村正,也不敢用勾结山民来打击聂大山。 否则得罪的不单是北甲村村民,还有深山潜藏的不知多少万山民。 邓宝一路抱着妹妹从山里出来,早累坏了。 上一秒还十分亢奋,拉着聂擒熊说天说地,下一秒躺在床上就鼾声大起。 聂擒熊从床下取出备用的棉被,给两个人盖好。 等聂擒熊再次出来时,聂大山正准备带着杨森等人去另一处院子,短颈齿兽被绑在马厩里。 宋念和一个身怀六甲的女修一起,送他们离开。 邓森离开前,朝聂擒熊扔出一个木匣,道:“明天二叔再考你枪法!” 聂擒熊扬手接过木匣道:“好!” 等众人离开,宋念道:“你爹今晚不回来了,我要照顾你二婶,宝儿、媛儿就交给你了。” 二婶祝春挺着肚子,在一旁道:“那六子在哪里休息?” 聂擒熊立即道:“二婶,我有地方休息。” 宋念笑着点了点头,把祝春扶向主屋。 聂擒熊进入房间看着床上的二人,想起十年前邓森说过的话,不禁笑了起来。 当时,聂大山三兄弟已经扎稳脚跟,三叔陆平劝邓森也找个道侣。 邓森当时持枪发誓道:“一日不修成筑窍,便一日不碰女修。” 转眼间近十年过去,邓森不单迎娶了当初的小师妹,连第三个孩子也快出生了。 第十五章 比枪 聂擒熊坐在床边矮凳上,打开二叔留下的木匣。 匣中摆着一枚拳头大小的金卵,金卵表面光滑,覆盖着一层细密花纹,像是精心炼制的法器。 看着这枚金卵,聂擒熊心中一跳竟有几分不敢相信。 小心用法力试探了一下,卵中金灵像是潮水般翻涌。 他这才确定心中猜测,这竟然是一枚金玉卵! 而且看金玉卵表面的花纹,极有可能是金冠雕一族的金卵所化。 妖兽产卵后若是无法孵化,在灵气汇聚之地有可能变成一颗金玉卵。 金玉卵内法灵磅礴而且温和,是用来温养法脉的绝佳宝材,聂擒熊此前只在学堂中见过金玉卵的幻像。 从没想过在入宗以前,会得到一颗金玉卵。 看着这颗金玉卵,聂擒熊恨不得立即炼化,用它来突破最后的归一桥。 不过最后他还是合上匣子收起,今夜心绪难静,不适合突破。 等到鸡鸣时分,聂擒熊照例用法力锻体,等他修行结束床上的两人还在睡觉。 一直等到临近中午时分,邓宝、邓媛才先后起来,吵着要吃东西。 聂擒熊又给他们一人盛了一碗,上午做好的炖肉。 昨晚的短颈齿兽修为足有凡妖五层,体内血气妖力充沛,筋骨强横,差不多有四百斤重。 除了两条后腿打算做成肉干外,聂擒熊把其余部分都炖做一锅。 等邓宝、邓媛吃完,聂擒熊别过母亲,带着他们去往另一处院子。 半路上邓宝嘴巴说个不停,从山里的妖鬼说到县城的衣裳,又从新学的法术讲到即将出生的弟弟。 邓媛坐在聂擒熊胳膊上,根本不理会兄长的话,拿着一包奶干专心的吃个不停。 聂擒熊换了条胳膊抱起邓媛,朝邓宝道:“你刚才说的,教法术的孙夫子是从哪里来的?” 各个宗门恨不得把山民赶尽杀绝,怎么可能派夫子传授他们法术。 等到回应,邓宝立即兴奋地道:“孙夫子是翻天盟的修士,一身土系法术十分了得,就连我爹都不是孙夫子的对手!” 翻天盟?青鹤门周围似乎并没有这个宗门。 见聂擒熊面带疑惑,邓宝以为他不相信,继续道:“是真的!那次孙夫子只用了一道封墙术,就把一头凡妖七层的妖兽困死!” 聂擒熊赶紧做出一副惊叹模样道:“厉害!不过翻天盟是哪里的宗门?” 邓宝满意地点了点头道:“就是山里的,不过在深山里,听说他们人很多。” 见邓宝也是不清不楚,聂擒熊没有再问,开始有一搭没一搭的附和。 一路走到院子门口,聂擒熊竟然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 院门没关,三人进入时,一群人正围在院子中喝酒吃肉。 有几个人已经醉倒在地上,躺在篝火旁边,聂擒熊不禁怀疑他们是从昨夜喝到现在。 “六子,过来比比枪法!” 邓森看到聂擒熊进来,摇晃着站起身喊道。 聂擒熊把邓媛交给一位女修,和邓宝一起过去道:“二叔,你要不先醒醒酒?” 邓森翻手取出一柄八尺长枪,道:“不用!你伤不到我!” 聂擒熊心中叫苦,他本意是害怕邓森醉酒,无法收手伤到自己。 说话间,邓森已经挽了一个枪花挺身刺来。 邓森绰号鬼枪,一手枪法十分怪异。 就连他手中的长枪也与别人不同,八尺长枪没有枪头、枪身之分,而是像根漆黑木刺。 聂擒熊推开邓宝,翻手取出铁鹰枪,瞬间化作七尺长短迎上去。 邓森手中的黑枪刺出后枪尖迅速搅动,枪尖划过留下一缕黑雾,刹那间枪尖处已经画出一道黑色漩涡,让人不知如何防守。 聂擒熊此前见识过邓森的手段,心中有些准备,一个箭步冲上去抬枪下拦。 铁鹰枪枪头所过之处,留下一道法力虚影好似长河一般。 聂擒熊修行的枪法唤做《山河双杀》,整套枪法只有两式。 一式名为流金河,主防守;另一式名为锐金峰,主进攻。 淡金色长河与黑色漩涡刚一碰撞,聂擒熊便飞身后退,随即再次挺枪前刺。 只听“叮!”的一声脆响,邓森退后一步大声笑道:“好小子!” 旁观的那些修士也大声道:“这一枪扎的准!” “怕是有些凑巧吧?” “龟龟,没有十年怕是练不成这一枪。” 原来流金河并没有拦下邓森的攻击,只是冲散了黑雾。 聂擒熊早有准备,立即回身的第二枪准确扎中了邓森的枪头,断了他这一式攻击。 十余年来,聂擒熊昼夜不休,几乎每日练枪。 单论用枪的精准,他自信即便是二叔也不是对手。 一式不成,邓森手中长枪变成丈二长短,用力抖动大枪重新刺来。 聂擒熊正面看去,只觉同时刺来十数根黑影,还不及防身那十数根长枪又都换了位置。 他提起几分小心,手中七尺铁鹰枪闪电般舞起,枪头带出的流金河化作一面盾牌挡在前方。 刹那间,便是数十声碰撞声传出。 一波波巨力透过枪身传来,聂擒熊明白二叔在考验自己,双脚好似生根般一步不退,站在原地舞动手中长枪。 直至后来,碰撞声几乎连成一片。 众人只能从黑雾中透出的一点寒芒来看出,他们二人在何处交手。 几息之后,邓森突然停手后退。 聂擒熊收手不及,仍旧舞动了数下空枪才停下动作。 “棋差一招!” 聂擒熊心底暗叹一声,邓森收手的第一时间他就察觉异常,可是数百下碰撞让他有些筋骨发麻,竟然无法收手。 若是与其他修士对敌,最后那几枪就会被抓住破绽。 邓森面色不变,单臂举枪道:“你来攻!” 聂擒熊紧了紧手中铁鹰枪,没有废话挺身便刺,枪身笔直正对邓森胸膛。 邓森不慌不忙右臂微动拨枪拦截。 谁知聂擒熊知道邓森的枪法了得,这一刺只是虚招。双枪未接时,聂擒熊便回转枪身,立即提枪下劈。 铁鹰枪刃长尺半,堪比短刀,再加上其中藏着一道翅斩法术,与寻常长枪更利于劈砍。 邓森一招落空,也不甚在意,跟着聂擒熊的枪式打算上扬拦截。 但是翅斩遁速极快,邓森手中长枪还没有抬起,鹰翅状的刀影已经照头劈来。 邓森眉头微皱打出一道法力,长枪中立即遁出一头黑猿,一拳便击碎翅斩。 接着黑猿双拳架住劈砍而下的铁鹰枪用力推开。 鬼枪可不单单指邓森枪法诡奇,还指他是枪中有鬼。 一股磅礴巨力沿着枪身传来,聂擒熊不禁后退几步。 “再来!”邓森收起黑猿道。 聂擒熊再次挺身出枪,刹那间二人连对数次。 两人枪法大不相同,聂擒熊的枪法简单直接,招招对准要害,一式不成便立即收手。 邓森的枪法却是繁复古怪,一杆黑枪时软时硬,防得密不透风。 第十六章 枪法 二人一斗就是盏茶功夫,聂擒熊很少与修士交手,明白二叔在给自己喂招,把以往的种种想法通通用出。 时而用捆妖索阻拦邓森长枪,时而用斩妖刀轮与翅斩配合,时而挽起枪花配合爪刺突击…… 最后随着一声兽吼,聂擒熊连人带枪被邓森施展出的黑猿抛出二丈开外。 邓森收起长枪,点了点头道:“枪法不错,不过距离上乘还差得远!” 说完他转身坐到篝火旁,端起酒碗大口饮下,只是端着酒碗的手却在微微颤抖。 聂擒熊的枪法让邓森有些心惊,出枪之精准几乎可以和那些身负家学的家族弟子媲美。 考虑到聂擒熊即将入宗,邓森才刻意打压两句,防止聂擒熊生出轻狂之心。 另一旁聂擒熊收起铁鹰枪才发觉双手通红,十指骨节像是针刺一般疼痛。 等到气血平息下来,更觉得双臂发麻,连带着后背腰身都有些疲乏。 二人单是正面对枪就超过百次,铁鹰枪又是硬枪,全部力道都被聂擒熊生生抗下。 休息了片他更觉身体无力,有些恍惚的走到篝火旁坐下。 这一切自然瞒不过聂大山的法眼,二弟的修为他心知肚明,儿子的实力他也比任何人都清楚。 把半坛烈酒扔给儿子,聂大山道:“喝!” 聂擒熊正觉身体疲乏,闻到坛子里的浓烈血药味,没有迟疑举起坛子一口饮尽。 周围的汉子看到一起高呼:“好酒量!”、“枪法好,酒量也好!” 这烈酒是他们在深山自酿,用的都是熊血、虎宝、地枝之类大补之物。 平日里为了避免酒醉误事只敢小饮一杯,今日出山特意取出来招待聂大山。 聂大山也没料到儿子会一口饮尽,这酒入口苦辣,血腥味又极重,实在不好入口,他从昨夜开始到现在近五个时辰才喝了半坛而已。 聂擒熊放下坛子,只觉得满口都是血腥味,又有一股滚滚热浪在肚子里面翻涌,难受极了。 刚才交手时,没有一招得手聂擒熊本就憋闷至极。现在一肚子的磅礴血药翻滚,又让他无从发泄。 过了片刻烈酒上头,在篝火的炽烤下他入目都是赤红。 人影倒转,天地翻滚,聂擒熊摇晃着站起身来。 邓森就在一旁,看到他这幅模样以为刚才自己出手太重,正要开口勉励几句。 突然聂擒熊大吼一声,取出长枪抬手便刺! 邓森一个激灵便要闪开,下一刻硬生生止住身子,原来聂擒熊并没有朝他出枪,而是正对着中央的篝火。 长枪瞬间没入篝火上的兽肉,又猛地炸开,大捧火星四散。 “妈呀!” 围在篝火周围等着看热闹的众人立即四散跑开,醉倒在地的几个也被拖拽到远处。 四散的火星在聂擒熊眼里却是一道道枪影,枪影漫天他也没有丝毫畏惧,直接挺枪迎去。 没有任何法术,也没有借助《山河双杀》,他就凭着每夜练习的几式枪法应对铺天盖地的赤红枪影。 之前赠送短颈齿兽的壮硕汉子带上一双铁手套,打算过去止住聂擒熊。 邓森拦下他道:“等等再说,小心伤到他。” 聂大山在一旁心中叫苦,儿子这种模样回去,该怎么和妻子交待。 到处都是袭来的枪影,聂擒熊根本抵挡不住,他心中一急索性把手中长枪当做棍子舞作一团。 邓森看了几息后眼睛一亮,不禁道:“大哥,这……” 之前聂擒熊招式精准无可指摘,但是一直拘泥于招式之中。 刺是刺、劈是劈、拦是拦、拿是拿…… 无论练枪还是御剑,修士都会经历这一阶段。只有通过大量的实战,心中觉悟,或者通过高人指点才能突破。 邓森当初经过几番生死恶斗,才终于在二十七岁那年突破。 而聂擒熊才刚刚年满十六,还来得及入宗修行! 所有袭来的枪影一一挡住,聂擒熊心中畅快之极,不禁发出一声长啸。 手中枪法也越发浑圆如一,一条淡金长河从枪头流出把所有火星卷到一起。 又是一式挺枪直刺,一道金山虚影覆盖枪芒扎入被聚到一处的火星中。 随着金山崩灭,所有火星瞬间全部熄灭。 聂擒熊心中满意,抬头看了看这依旧翻滚的天地,一头朝地下栽去,铁鹰枪仍死死握在手中。 聂大山闪身过去,一手揽过儿子,大笑着道:“改日再来看你们!” 邓森也笑着道:“恭喜大哥!六子枪法大进,加入赤风宗之事大有可能!” 周围的汉子也一齐道:“恭喜聂大哥!” 聂大山也是心中欢喜,当即抱着儿子朝家中赶去。 正所谓:十载月夜抖寒芒,一朝酒后惊众人。 …… 不知过了多久,聂擒熊睁开眼左右看了看,才意识到在自己的房间。 墙壁上破损的石板已经被清理干净,床头摆放着铁鹰枪。 从床上下来,聂擒熊觉得头痛欲裂、胸腹燥热,不禁干咳几声。 他刚刚穿好法袍,宋念就端着一碗竹露进来道:“怎么这么快就醒了?喝点水醒醒酒,粥还没熬好呢。” 聂擒熊坐在床边,这是他第二次失去意识,上次还是被独角刀鹿重伤导致的昏迷。 “娘,过去多久了?” 宋念把竹露递给儿子,观察儿子没有异常,才放心道:“你爹送你回来才半个时辰不到,还说你起码睡个一两天。” 聂擒熊把竹露一口饮尽,舒服了许多,又问道:“我爹呢?” 宋念接过空碗,笑着道:“去姚家谈事情了,怕是要到晚上才能回来。” 姚家?姚夏芝她们家?不知父亲去她家做什么,两家一向来往不多。 见儿子呆呆的坐在床边,宋念道:“你再躺一会儿,粥好了娘给你送来。” 聂擒熊摇了摇头道:“娘我不饿,再睡一会就行。” 母亲离开后,聂擒熊躺在床上头痛难忍,思绪久久无法平静。 伸手取过床头的铁鹰枪握紧,一股凉意从枪身传来,让他十分安心。 仰面躺在床上,胸口的铁鹰枪随着呼吸起伏。 聂擒熊有种感觉,它似乎是活的! 第十七章 法体成 聂擒熊手握铁鹰枪,闭眼躺在床上,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 一直到深夜时分,四周一片寂静,他突然翻身坐起,从匣中取出金玉卵。 窗户透过一丝微光照在金玉卵表面,扩散出朦朦微光。 他深吸一口气盘膝坐好,双手轻捏金玉卵放在丹田位置。 《润体法》刚一运起,一股冷冽金灵便随着法力淌入体内,金灵之汹涌让聂擒熊大吃一惊。 难怪城中家族子弟只需数年就能修成法体,有这种宝材相助,就算是一头斑纹猪想修成法体也无需太久。 金玉卵中的金灵品质远胜之前的黑铁卵,金灵冷冽更加锋锐。 就连早已修成的阴阳固体经、正反渡法脉,也在重新被这股金灵淬炼。 金玉卵在法力中散出一片金光,把房间照的通亮。 今日看到聂擒熊枪法大进,又敲定了与姚家合作之事,聂大山此时心情极佳,正一人在厅堂饮酒。 看到窗口亮起金光,他立即闪身过去。 透过窗户的缝隙,看到聂擒熊端坐床上怀抱“金珠”修行,他不禁生出几分期待。 八十条已经炼成的经脉一点点重新淬炼完毕,金玉卵中淌出的金灵丝毫没有衰弱。 聂擒熊心中一定,引导金灵涌向归一桥。 金灵涌去的刹那间,聂擒熊便发觉一股凉意从身下瞬间贯穿头顶,他控制不住地全身颤栗。 拖延了他半年之久的最后一丝归一桥,在金灵涌入的瞬间便炼化完毕。 金系法体炼成的刹那,八十一条经脉连成一张金网。 法力流转的速度瞬间暴涨一倍不止,金玉卵瞬间大亮,更加汹涌的金灵随着法力涌入。 八十一条经脉像是无底深渊一般,源源不绝的吞噬金灵。 一直到法力快要耗尽,聂擒熊才停下《润体诀》。 手中金玉卵仍旧是之前的模样,聂擒熊把它小心收起。 金系法体已成,聂擒熊尝试着运起《金山引灵功》。 与昨日相比,引入的灵气变多,灵气炼化成法力的速度变快,修成的法力也更加锋锐。 八十一条小河连成一片河网,法力流转再无丝毫阻碍。 聂擒熊试着打出一道斩妖刀轮,一只三寸大小的近圆形刀轮在指尖凝聚。 看似与之前一样,但是聂擒熊对法力掌控细微,还是察觉出刀轮更加锋锐,而且凝聚的时间也快出一成不止, 果然与夫子当日所讲的一样,法体一成万法皆变。听闻有些特殊法体还可以加快修行,凝气境时吐纳灵气的速度就堪比筑窍境修士。 聂擒熊正体悟种种不同时,听到房门被推开。 “成了?”聂大山站在门口,竟然有些紧张。 “成了!”聂擒熊起身朝父亲点头道。 “好!好!”聂大山转身便走,走出两步,又回来把房门重新闭上。 …… 转眼便是几天过去,再过六天就是月中。 近几天妖兽日渐增多,青鹤门的弟子也抵达北甲村在钱宅住下。 北甲村免不了凑出一些钱粮来招待青鹤门弟子,聂家出了两张兽皮代替。 聂擒熊仍不知道那日酒醉后发生什么,察觉枪法突然大进后,把它归因于法体大成,让他好一阵欢喜。 这几天,聂擒熊一直与母亲一起制作箭矢、肉干,为几日后进城做准备。 夫子送来的四眼夜鹰尾羽早已用完。 二婶让邓宝向那些山民叔伯讨要了一些妖兽羽毛,才勉强凑出三十根重箭、一百二十根快箭。 事后聂擒熊特意带着酸果酒和兽肉,前去谢过那些叔伯。 箭矢易损,下一次有机会补给箭矢不知要到什么时候。 聂擒熊又用硬木、竹叶、老叟猴的指爪牙齿、短颈齿兽的骨头牙齿、铁皮等等杂物,做了一百根寻常箭矢。 这天下午时分,聂大山传授完一些宗门规矩,道:“妖灾要来了,过些天路不好走。你明天就去县城,我已经托人给你三叔捎信了。” 江中鲤陆平在县城经营一家杂货铺,在两位兄长关照下,颇有些财力。 无论是聂家猎到的妖兽,还是邓家运出的山货,大多都在杂货铺出售。 聂擒熊点头道:“爹,你送我进城吗?” 北甲村距离县城三百余里,而且要经过不少山路。眼下又是妖灾将近,以聂擒熊的修为很难一个人赶到县城。 聂大山摇了摇头道:“我和你娘都脱不开身,你和姚家女儿一起走,路上有个照应,她家管家也会护卫你们。” 同村乡亲出门时互相协助本是常事,聂擒熊也没有多想点头应下。 聂大山仔细的打量了一番,认真道:“擒熊,日后的修行路要靠你自己了,万事都得小心谨慎。” 见父亲说的认真,聂擒熊坐正几分点头道:“爹,我记下了。” “记下就好!”说罢,聂大山犹豫片刻才小心问道,“若是赤风宗出了差错的话,你有什么打算?” 赤风宗与青鹤门同时招收弟子,二者不可兼得。 青鹤门虽然身为赤风宗下宗,但是除了缴纳一些修行资源外,很少受赤风宗约束。 每次招收弟子的时候,青鹤门都是严加看管,更是立下规矩:但凡报名过赤风宗的修士,一概不予招收。 赤风宗宗门自有广袤领地,对于偏远地区的修士不甚看重,也不在乎这些规矩。 聂擒熊笑着道:“不能加入宗门,大不了和爹一起进山打猎。听二叔说山里宝材遍地,到时未必不能突破到筑窍境!” 见儿子心里有所准备,聂大山也松了口气,笑着道:“好!到时候,我们父子两个也组个猎妖队!” 其实聂大山早已安排好了,若是聂擒熊无法加入赤风宗,日后该如何修行。 不借助宗门发放的修行资源,寻常修士只能在坊市购买,少不了海量的银钱。 这些年聂大山一直在经营人脉,近两年必定成为北甲村村正。 到时凭着聂大山三兄弟的支持,聂擒熊无论是经营商铺,还是置办其他产业都没有丝毫阻碍。 甚至聂大山已经和姚家说成亲事,等到两人突破到凝气境后期就让他们完婚。 姚家身为北甲村首富,家中传承的修行功法远比普通功法玄妙。 有姚家相助,聂擒熊更添一份突破的可能。 聂擒熊自然不知道父亲在背后的安排,这些年勤修苦练没有一丝松懈,赤风宗他势在必得! 第十八章 姚家 第二天一早,聂擒熊练习完锻体法门,出门便看到父母站在一起等着自己。 “东西都带齐了?”宋念走到跟前,一边给儿子整理衣衫,一边问道。 聂擒熊看着母亲,突然涌起一股不舍,涩声道:“齐了!” 聂大山站在一旁,道:“肉干够不够?要不把地窖的冻肉也带上。” 聂擒熊摇了摇头道:“够了,袖囊都快装满了。” 储物袖囊价格昂贵,聂擒熊的这只袖囊空间长五尺,宽高各三尺略余。 除了铁鹰枪、箭矢、符篆外,还装了各种杂物,诸如聚水葫芦、赤火石、驱虫粉、止血丹、避水油布、二叔送的兽皮毡子等等。 宋念整理完衣服,又打量了一番儿子道:“吃饭吧,吃完饭该去姚家了。” 一碗白色的金穗谷谷心灵粥,搭配一碟黄骨。 黄骨中血气灵气充沛,深藏在地底深处十分难寻,据说是妖兽血气与地脉汇聚所化。 以往只有在聂擒熊修为快要突破时,宋念才会从秘库中取出一段黄骨。 一片安静中,聂擒熊一口口把谷心粥,黄骨吃得干干净净。 等他吃完,宋念递过一枚指长寸宽的白玉道:“这个冰盾符你收好,该用的时候不要吝惜。” 聂擒熊摇头道:“娘,我有。你上次给我的符篆还没有用。” 宋念擅长制符,其中最擅长的一道符就是冰盾符。 “这枚符篆不同,这是你外公亲手所画。刚做成时相当于筑窍中期,这些年法力流失不少,但也有筑窍境的威力。” 聂擒熊不想用宋家的符篆,但是看到母亲的目光,他还是把它收起。 接着聂大山把几块法银和一堆铜板放在桌上,道:“花完让商会给家里捎个信,爹再托人给你捎去。” 一共四两法银和几十个铜板,妖灾将近正是用钱之际,这些钱对于聂家也是不小的开支。 聂擒熊点了点头,把这些银钱收起。 沉默了片刻,宋念起身道:“走吧,别让姚家等久了。” 走到院子门口,聂擒熊转身道:“娘,我走了!” 宋念点了点头,又嘱咐道:“在外面遇到妖兽别傻乎乎地冲上去,记得跟其他修士呆在一起。” 聂擒熊正要点头,聂大山在一旁插嘴道:“呆在一起更危险,厉害的妖兽就喜欢冲进人堆!” 话刚说完,聂大山便察觉不妙,看了眼妻子的脸色又道:“不过你娘说的对,出门在外心思灵巧一些。” 聂擒熊一一应下,深一口气朝父母俯身拜下道:“爹、娘!孩儿走了!”说完转身便朝姚家方向走去。 走出几个路口,聂擒熊只觉得胸中愁绪更重,不禁取出铁鹰枪握紧。 一股凉意从手中传来,他慢慢平静下来,大步朝前走去。 中途特意拐去铁匠铺,瘦猴却还没起床,聂擒熊托罗铁匠转告瘦猴,他今日便离开村子。 姚家位于北甲村外缘,聂擒熊走了许久才到达姚家的高墙外。 “咚、咚、咚……” 聂擒熊用法力触动姚家院门上的传音鼓,鼓声沉闷传的极远。 姚家什么时候有人拜访,小半个北甲村都知道的一清二楚。 很快,姚家的两扇红木大门从里面拉开,一个矮胖老者看到聂擒熊立即道:“聂家少爷,快请进来!小姐正等着呢。” 聂擒熊迈步进去道:“海伯叫我六子就是。” 村里凡是需要共同商议的事情,姚家都是管家四海出面,此前聂擒熊只在学堂与他有过几次短谈。 四海笑呵呵点了点头,仍旧道:“聂家少爷无需客气!”说完转身在前边带路。 姚家庭院宽大,院子中除了布阵防护、聚灵法阵外,还种了许多奇异花草。 二人走到一处精致木楼前,木楼大体为暗褐色,表面雕刻着诸多精细浮雕。 一个看起来有些年岁的清瘦修士出来,笑吟吟道:“六子,来了!芝儿去和她娘道别了,进来坐。” 姚夏芝的父亲姚全很少在村里露面,这还是聂擒熊第一次与他说话。 “见过姚叔,多谢姚叔带我进城!”聂擒熊赶紧上前拱手道。 姚全摆了摆手道:“不必那么客气,进来坐!”接着又朝外道:“四海,快让丫鬟上茶。要好的!” 聂擒熊满腹疑虑地进入木楼坐下,不明白姚全的态度为什么如此亲热。 思来想去一番,他只好归因于应该是父亲快要当上村正的缘故。 很快,一个娇俏丫鬟走来小心放好一杯茶汤道:“少爷,请慢用。” 聂擒熊面色不变,朝姚全点头致谢。心中却稍觉难堪,他一个猎户家的小修士,哪里称得上少爷。 姚全一直笑吟吟的看着聂擒熊,端起茶碗道:“听说,你最近金系法体已成?” 聂擒熊点头道:“是的。” 姚全点点头道:“不错!比芝儿要强上许多,日后还劳烦你关照夏芝一二。” 聂擒熊忙道:“夏芝有灵兽护体,实力比我要强出许多,恐怕日后还得劳烦夏芝帮忙。” 姚家家传功法擅长培育灵兽,姚夏芝从进入学堂开始就带着一头幽影豹防身,如今那头幽影豹已经有凡妖五重的修为。 姚全大笑着道:“需要帮忙尽管找芝儿就是,出门在外,就得互相帮手!” 聂擒熊坐在一旁被问东问西十分不自在,只好端起手边茶汤拖延。 这种茶汤聂擒熊此前从未喝过,香味浓重,色泽淡黄,表面像是漂浮着一层金箔,看起来像是金丝茶。 慢慢饮下一口,一道浓郁金灵从喉入腹再散入丹田,单这一口便抵得上数日修行。 聂擒熊心中惊叹,姚家竟然真的用金丝茶招待客人。 金丝茶被称作茶中宝金,价格极为昂贵,恐怕县城也没有多少人家喝得起它。 聂擒熊饮下半杯,才刚放下茶杯,姚全又开始发问,他只好一一作答。 等了足足一炷香时间,姚夏芝才从外边进来。 她先朝聂擒熊打过招呼,才走到姚全身旁道:“爹,我准备好了。” 姚全站起身道:“擒熊等你很久了,现在就出发吧,别耽误了行程。”说完便招呼二人朝外边走去。 聂擒熊赶紧站起身,跟在一旁。 起身时瞥过杯中剩余的小半杯金丝茶,心中暗悔,刚才怎么没一口喝完,白白浪费了大好的灵茶。 第十九章 夏芝 三人走出木楼,管家四海正在院子里摆弄一辆宽大兽车。 拉着的妖兽是一头多角牛兽,身子粗壮,头顶长满骨刺,散发出的气息几乎与聂擒熊相当。 几人走近,四福收手道:“老爷已经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出发。” 姚全回身看着两人道:“走吧!再拖下去到正午了。” 姚夏芝点了点头当先跳上车辕,回身道:“爹,我一定好好修行!” 姚全点头道:“快些进去车厢坐下。擒熊,你也一并进去休息。” 聂擒熊有些犹豫,道:“这……姚叔,我和海伯坐在车辕上就行。” 修士之间虽然少有男女之防,但是车厢封闭,终归不方便。 姚全摇头道:“这如何能行!让旁人看见,姚叔日后还怎么面对乡亲们,再说我都答应过你爹了。” 姚夏芝本来也觉得不妥,不过想到母亲方才说的话,朝下方道:“擒熊,这车厢空间极大,就是三五人也不成问题的。”说完转身进入车厢。 接着一头皮毛黝黑油亮的豹妖从车厢中窜出,耷拉着脑袋盘踞在车辕一侧。 聂擒熊回身谢过姚全,登上牛车。 四福别过自家老爷,跟着跳上车辕取出一杆烟锅敲了下车辕,多角牛兽便自觉朝外面走去。 姚家牛车的确如姚夏芝所说,车厢空间极大,内部宽近六尺,长近八尺。 最里边放着一张红木单人榻,外侧左右靠车厢各有一条长椅,当中则摆着一张小方桌。 无论单人榻、还是长椅,上边都铺着同种兽皮,坐上舒服极了。 姚夏芝坐在单人榻上,透过右侧琉璃窗看着外面的景色,心中想着母亲的嘱托。 聂擒熊端坐在左侧长椅闭目修行,腰背挺得笔直像是一杆硬枪。 …… 姚家庭院中,丫鬟打扫时看到聂擒熊剩下的小半杯残茶心中一喜,取出随身带的葫芦小心盛好,打算晚上带回家给弟弟修行。 姚全回到木楼时,那丫鬟已经把桌椅清理干净。 一个中年妇人从侧间过来道:“老爷,妾身不明白。聂家只是寻常猎户,何必急着把芝儿许配给他家小子?” 姚全端坐在椅子上,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道:“寻常猎户?有哪家猎户能够降服山民,又有哪家猎户可以打通一条深山到县城的商路! 假日时日,若是聂泰成就筑窍境,恐怕青鹤县都有他一席之位。” 中年妇人心中惊疑,不信道:“聂泰要真是这么了得,他家小子怎么才凝气四层修为?” 姚家功法首重培育妖兽,姚夏芝修为虽然比不上聂擒熊,但是麾下幽影豹早已凡妖五重。 姚全冷哼一声道:“妇道人家,眼窝子终究是浅!只要修行根基牢固,舍些银钱还怕修为无法提升?让你交代芝儿的话说了没?” 中年妇人赶紧应下道:“都说了,让她与聂家小子多亲近。结成道侣的事虽然没有明说,但芝儿应该是猜到了一些。” “芝儿什么态度?” 中年妇人犹豫道:“芝儿虽然应下了,但我看她神色不满,多半另有心思。” “由不得她!”姚全冷声道:“你盯紧一些,她要是有什么苗头就告诉她‘当年参儿不明不白的死在青鹤门,想给她哥报仇,就乖乖听家里安排’!” 当年姚家在县城有些产业,长子姚春参更是拜入青鹤门中。 耗费了大量银钱,好不容易修行到凝气境圆满,全家都指望着他能突破到筑窍境时,却突然传来死讯。 送到姚家的只有半具遍布齿痕的残尸,说是死于妖兽围困。 可是当时姚春参临近突破,家中早替他备好丹药,怎么可能无故去深山寻妖! 事后姚家在县城的产业遭受数方打压,姚全为了保全家人,抛售商铺搬到北甲村躲避。 杀子之仇,不共戴天! 但是他已经年老体衰,此生无望突破筑窍境,唯一的女儿心思又过于单纯。 他本以为只能含恨而终时,聂泰竟找上门来。 姚全一辈子经商,自以为眼光不差,听完聂泰所说却迟滞了半响才醒悟过来。 聂泰三兄弟,表面上一人在深山、一人在村落、一人在县城。 背地里却是聚山民、欺行商、贩黑货,而且所得银钱全部上供给青鹤门的一位长老。 修士不贪图银钱,那必定有更大的图谋。 姚全不关心聂泰的图谋,他只想要仇人的脑袋。 二人当时便发下法誓,聂泰答应替姚全报杀子之仇。 姚全则是把女儿许配给聂擒熊,以后姚家全部家财也尽归他们二人。 另一处牛车车厢里,姚夏芝从窗外收回视线,道:“我娘让我谢谢你!” 聂擒熊收起功法,睁开眼睛看过去,道:“为什么谢我?” 与在学堂时相比,姚夏芝变了许多,身上的衣袍更加华丽,天真之色也散去不少。 身穿一件淡色绣雀法衣,外边披着纱衣。法衣上不时闪过一道流光,几只半个巴掌大小的彩雀像是随时要飞出一般。 脸颊上抹了一层贝粉,显得红润荧光。 头发也向后束起,插着一只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玉簪。 姚夏芝错开视线,低头道:“我占去了你去青鹤门的名额,否则我爹不会送我出去修行的,我欠你一个人情。” 入宗名额何等珍贵,怎么可能白白送给别人。 姚家富庶,聂擒熊第一个念头就是父亲把名额卖给了姚家。 接着不禁开始琢磨究竟卖了多少银钱,这般想着,聂擒熊口中道:“不必如此,想必姚叔和我爹已经交易妥当。” 姚夏芝听到这话,猛地抬头看向聂擒熊,道:“你知道这件事?你觉得这是交易?” 自己的终身大事,在对方眼里竟然是一场交易! 想到自己先前对他印象颇佳,甚至有些小女儿之想,姚夏芝一时间愤怒之极。 聂擒熊不明白姚夏芝为何情绪突变,皱起眉头道:“我也是刚刚知晓,难道不是交易?” 难道没有用银钱交易? 父亲在争夺村正,也可能是用入宗名额去拉拢姚家。 聂擒熊心中念头四起时,姚夏芝盯了他许久才神色黯然道:“的确是交易。” 这时,窗户外一个过路村民看到车内,大声道:“咦!这不是姚家女儿和聂家小子吗?你俩咋……” 姚夏芝闻言看去,接着脸色一冷,伸手猛拉下封厢板,挪坐到距离聂擒熊最远的地方。 车厢宽大,聂擒熊心里却有些憋闷,干脆起身走出车厢。 一手提起幽影豹的后颈把它推入车厢,聂擒熊盘膝坐在四海身旁,心情舒畅了许多。 第二十章 大板山 聂擒熊端坐在车辕宽木上,看着两旁飞逝而后的田地。 凉风吹拂了片刻,他意识到不对。 姚家世代经商,姚夏芝听到交易为何情绪突变,先是气愤接着又是低落,其中应该有些误会。 管家四海坐在旁边心乱如麻,没想到刚离家不久,就出现这个变故。 一辈子替姚家效力,姚家大小事情他无所不知,日后与聂家的许多合作也是由他操持。 车厢内二人谈话时没有关上封厢板,他一路听得清清楚楚,心知其中有误解之处,却不知该如何开口。 聂大山曾再三要求,在赤风宗考核前,不要让聂擒熊知晓此事,防止他心神不宁。 看到聂擒熊坐在一旁腰背挺直如枪,四海心生几分期待。 小小年纪就已经凝气中期,若是能加入赤凤宗,大少爷的仇说不定真能报了。 他取过一包山间黄果干道:“聂家少爷,解解馋?” 牛车已经走出村外,两侧风光宜人,聂擒熊收起功法,接过果干道:“多谢海伯!” 见他接过,四海笑着道:“聂少爷,听说您枪法、箭法全都了得,等会若是遇到妖兽,让老奴也开开眼。” 聂擒熊摇头道:“什么少爷不少爷,海伯叫我六子便是。” 车厢内传出一声豹吼声,聂擒熊佯装没有听到。 四海仍旧笑吟吟地道:“那您也别叫我海伯,叫我四海就是。” 聂擒熊看着四海黑白掺杂的胡子,半响才点头道:“好!” 聂擒熊吃着果子,想到四海多年在外跑商,不由问道:“四海,你可知道赤风宗招收弟子最看重什么?” 赤风宗每年考核的项目都不一样,有一年轮番比斗、有一年比赛杀妖、有一年甚至没有任何测试便选定了一名弟子。 四海放下手中烟锅道:“回六少爷,赤风宗乃是上宗老奴哪能知晓。不过,听闻每年如何考核都由驻守长老决定。” 聂擒熊没有再纠缠他如何称呼,又问道:“近些年可换过驻守长老?” 四海摇了摇头道:“县城车行的张家依附赤风宗长老,近些年声势依旧,应该是没有换过。” 聂擒熊心中稍定,从前些年的考核看,这位长老应该是比较看重实力。 四海稍作迟疑,开口道:“少爷到时应对考核时,不妨把实力背景夸大一些。” “夸大?赤风宗的长老岂是那么容易蒙蔽。” “算不得欺骗,顶多是吹嘘。诸如家传功法深厚、法术极多,另有神魂秘术,或者是家中银钱颇多可以供应以后修行之类的。反正赤风宗修士常驻县城,只要入了宗门,日后未必有相见之日。” 听到这里聂擒熊已经明白,家中底蕴深厚不单传承法术高深,修行时也无需为银钱劳心费力,自然更讨宗门喜欢。 可惜聂家世代都是凝气境修士,家传的法术、功法也不比别人家高深。 聂擒熊全心琢磨入宗考核时,姚夏芝坐在车厢中也是心绪低落。 四海自幼被卖入姚府,虽然身为家奴,但是数十年尽心尽力,在姚家地位颇高。 他口口声声称呼聂擒熊为“少爷”,姚夏芝一听便知那是叫给自己听的。 几日前才满心欢喜的想着加入宗门,可以在宗门逍遥自在、广结同道,没想到尚未入宗就被家人许配了人家。 一人闷坐了许久,突然她心中一动:“虽然不知道父亲为什么看重聂擒熊,但是只要在宗门找到比聂擒熊更优秀的世家子弟,父亲还能强行逼我不成?” 心思一起,姚夏芝再也无法控制这个念头。 北甲村只是个偏远山村,聂擒熊在村中虽然算的上优秀,但和城中家族子弟相比也只是寻常修士。 说不定到那时,父亲看到对方的家室,就变了想法也说不定。 这般想着,她对进入宗门后的日子更加期待。 …… 牛车在村间小路上行驶了近半天,下午时分停在一片稀疏树林前。 四海翻下车辕道:“时间不早了,天黑前翻过大板山,今晚在后沟村过夜。” 大板山形状规矩方正,传说是天上一处半仙洞府的门板掉下来化成的山峰。 周围阴风阵阵,聂擒熊跟着翻下车辕,从袖囊取出裹银铁胎弓和一壶箭矢,防备周围。 四海手中动作不停,解开车厢后,又在多角牛兽背上安上一个鞍座。 鞍座三面防护,十分宽大,几乎可以容人半躺下休息。 姚夏芝这才从车厢出来,顺着车辕坐上鞍座,中途目不斜视一句话也没说。 聂擒熊看姚夏芝一副清冷模样,也放弃了找她询问缘由的念头。 现在就算是天大的事情,对他来说也比不上加入赤风宗一分重要。 四海收拾妥当,朝聂擒熊道:“劳烦聂家少爷,等会儿和老奴一起防备妖兽。” 小姐出来后,四海也收敛几分不再当面称呼聂擒熊为少爷。 说罢驱赶开幽影豹,把整个车厢都收入袖囊中。 聂擒熊心中暗惊,姚家究竟有多少银钱,一个管家就有如此大的储物袖囊。 实际上,四海的储物袖囊是当初姚家少爷姚春参在宗门所买。 后来姚春参无故身死,姚全睹物思人,才把袖囊赠予四海。 “走吧!” 姚夏芝一声令下,四海快走几步赶在最前方,手持一根软鞭,领着多角牛登山。 聂擒熊稍停两步落在后面,持弓戒备周围。 山路崎岖,杂草横生,凉风从树间刮过带出鬼哭般的杂声。 四海手持软鞭探路,每次挥鞭而下都带出一声炸响,攀上山路的杂草随着声音掉在地上。 潜伏在暗处的蛇鼠虫蚁闻声纷纷避开。 走出一炷香时间,聂擒熊鼻子耸动几下低声道:“有血腥味!” 四海没有停下,仍旧挥鞭前走道:“血味含臭,已经有些时日,不用理它,小心些防备就是。” 聂擒熊伸手取过一根重箭,略作犹豫后又换成了快箭。 重箭用银星铁和四根箭羽所造,价值不菲,用在这里有些浪费。 继续走出没多久,四海突然扬臂扔出手中软鞭。 软鞭脱手后裹着一层白光,像是灵蛇出洞般扎入头顶树冠中。 一声沙哑的“啊”声后,长鞭裹着一道黑影从树冠中朝下坠来。 聂擒熊手起箭出,那道黑影刚出树冠,一根快箭便迅速闪过,嚎叫声随之停止。 不等黑影落地,他已经翻手取出铁鹰枪,转身背靠多角牛戒备。 四海原地不动,伸手接过长鞭朝头顶树冠接连挥出几鞭,大片树叶纷纷落下。 一连串的吱喳声响起,十余个不足两尺的黑影在树冠间跳跃着逃向远处。 第二十一章 太阳 过了几息,四福手持长鞭道:“都逃走了,我们继续赶路。” 聂擒熊手持铁鹰枪走到那黑影落地的地方,才看清是一只身长两尺稍短的勾爪猴。 看着贯穿勾爪猴胸口的剑刺竹箭杆和露在外面的残破箭羽,聂擒熊有些心疼。 早知是勾爪猴在埋伏,应该上去一脚踩死,何必白白浪费一根上好快箭。 根据从青鹤门传出的消息,这片群山深处藏着一头堪比元相境修士的真妖境金眉猿。 北甲村无人见过金眉猿,不过附近妖猴族群众多却是事实。 勾爪猴就是其中实力最弱的一种,身长最高不过三尺,体瘦、毛稀、爪长。 捕杀猎物时喜欢群起而上,一旦稍有伤亡又立即四散而逃。 浑身上下又没有值钱的材料,是山中猎户最讨厌的妖兽之一。 花费了近一个时辰,三人才爬上大板山山顶,朝下看去可以模糊看到后沟村所在的山谷。 此时已经接近黄昏,四福皱起眉头道:“时候不早了,等到了后沟村再歇息如何?” 姚夏芝自然没有意见,她一路坐在宽敞鞍座上怀抱幽影豹,手中更是瓜果不断。 聂擒熊点了点头,抓紧取出一块肉干放入口中。 上山难下山更难,黄昏渐至落日余晖被树冠遮蔽,林中一片黑暗。 聂擒熊走在后边总觉得背后有妖兽窥视,只有铁鹰枪上传来的丝丝凉意让他觉得心安。 踏上后沟村外的小路时,聂擒熊心中一松,才察觉到自己背后满是冷汗。 此时夜晚初至,后沟村已经亮起灯火,聂擒熊回身看向身后巨人般的大板山,突然明悟过来。 大板山紧邻后沟村,哪里会潜伏什么厉害妖兽。 四海也是知道这点,才放心把聂擒熊留在最后。 聂擒熊苦笑着摇了摇头,快步追上去问道:“四海,今夜在客栈过夜?” 四海摇头道:“老爷在后沟村外有个兽场,我们去兽场休息。” 与山里的村子不同,后沟、前沟两个村子紧挨着去县城的大路,进出大山的修士往往会在这里休整一夜。 进山狩猎妖兽的修士一般也会在这两个村子聚集。 因此村里沿路两旁遍布各种商铺,酒楼、食肆、赌坊、法器铺等等,夜幕降临后,各式照明法器亮起,显得格外热闹。 四海却没有进村,在村口处拐向右侧,最后走到村外的一处偏僻院落外。 姚夏芝飞身跃下多角牛后,没有进去院子而是道:“四海,这院子一股猪粪味,我今晚住在望山客栈,明日出发时来客栈喊我。” 说完转身便走,幽影豹低吼一声,紧紧跟在身后。 姚夏芝以往称呼四海都是海伯,不过今日恼他称呼聂擒熊为少爷。 也气不过聂擒熊可以叫他四海,便直呼四海大名。 四海稍微一怔,很快便回过神来看向聂擒熊道:“聂家少爷,您要不……” 聂擒熊摇了摇头道:“劳烦在此借住一晚。” 四海笑着应了一声,立即回身打开大门,大声喊道:“二河,快出来!” 很快一个健壮汉子从里边跑出来,躬身道:“海爷,有什么吩咐?” 四海指着姚夏芝的背影道:“小姐要去望山客栈,你在后边跟着,小心出了差错。今夜,你就守在那边。” 二河应下后,快步朝那边追去。 大门打开后,一股臭味从里边涌出来,这味道聂擒熊一闻便知是斑皮猪的粪味。 四海回身道:“猪圈外的法阵年代久了,粪水外流,我们要不还是去住客栈吧。” 粪味有些刺鼻,但是聂擒熊舍不得银钱,摇头道:“有个躲避妖兽的地方足矣。” 四海这才引着聂擒熊进去,在上风口一个干净客房安置下。 过了一会儿,又送来一碗肉汤、一份斑皮猪炒小青苗,和一碗金穗谷。 聂擒熊再三谢过,舒舒服服的饱腹一顿。 下人收走碗筷,聂擒熊脱下法袍,朝内衫施展了两遍除尘术,又重新穿上法袍。 除尘术是一道简单风系法术,没有清洗干净,但出门在外也顾不上那些。 随后在床上铺开一张寸厚的叠层兽皮,他盘膝坐在上边修行功法。 下山时,一个多时辰的全神戒备,竟让他有些筋肉酸麻。修行时,一缕缕法力在四肢胸腹间游走,舒爽极了。 一个时辰后,他取出短剑开始练习驱物术。 这里是姚家客房,聂擒熊担心损坏房屋,只是控制短剑绕着身体飞舞。 修行了一炷香时间,他收起短剑躺下,又取出一张兽皮把整个人连头盖上。 两张兽皮包成的密闭皮囊中,聂擒熊取出金玉卵开始温养法体。 金系法体初成,已经可以开始炼体成宝,可是聂家并没有修行宝体的法门,他只好继续磨砺法体。 一直到法力将尽,他又重新开始修行。 第二天外面传来一声清脆铃声时,聂擒熊揭开兽皮,翻身坐起。 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只见外面天光极亮,他心觉不妙,迅速裹好兽皮收起走出门去。 刚一打开门,就是一股热浪袭来。 四海引着多角牛在附近一个阴凉地站着道:“今天是个苦日子!” 聂擒熊朝天上扫过一眼,不禁皱起眉头。 只见头顶明晃晃挂着五轮太阳,无穷热量从头顶倾泻而下,天才刚刚亮起就让人灼热难忍。 与前世不同,此方世界天空共有七轮太阳。 其中一轮大如澡盆,常年悬挂在天际,被唤做大阳日。 大阳起则天明,大阳落则夜至。 另有三轮太阳,两大一小聚在一起,分别叫做常郎、羽娘、小童。这三轮太阳总是一起出现,有传说是一家三口成仙所化。 今天天上除了这四轮太阳外,还有一轮形状稍小但极为刺眼,名为急豹日。 急豹日,少见且急升急落,每次出现多不过半日,短则半个时辰。 除了这两轮太阳外,另外两个分别叫做如勾日、顽恶日。 如勾日一角有缺,与常郎三日交替出现。 顽恶日根据书中记载,颜色通红,大小与大阳日相似。 聂擒熊十六年来从未见过顽恶日,据传顽恶一出,天下必有大灾。 第二十二章 搭车 急豹日突然升起,谁也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落下。 两人在阴凉处吃了些粥果,等了一会儿四海皱起眉头道:“不能耽误下去了,城中有一批妖兽要今夜交付。” 说着便出去给多角牛披上一层冷丝布,又取出车厢挂在多角牛身上,很快四海就回来阴凉处道:“聂家少爷,你今天进车厢避避日头吧。” 不到一刻钟功夫,四海额头已经冒出一些汗珠。 多角牛站在阳光下,有些焦躁地原地乱踩。 急豹日出燥热非比寻常,二人同处一个车厢多有不便,更何况之前相处另有不快。 聂擒熊摇了摇头道:“多谢海伯送我到这里,剩下的路程我自己过去。” 县城外的大路上有青鹤门弟子巡视,极少出现妖兽。 而且大路上来往修士众多,以聂擒熊的修为即便是遇到妖兽也来得及求援。 四海本想说些什么,但是抬头看了看灼灼日光,叹气道:“好吧!若是正午急豹日还没落下,你再歇息一日明日再走。我见到二河会交代妥当。” 聂擒熊谢过后,四海取出一只草帽状的法器悬在头顶,挡住炎炎烈日,驱赶着多角牛朝外走去。 四海常年跑商,各种古怪天气都有应对法器,若非顾及聂擒熊他早已出发。 聂擒熊站在房前,把手伸出阴凉,感觉像是一个滚烫的热毛巾敷在手背上,一波波热流在手背翻滚。 片刻后灼热感变成刺痛,等他收回手时,被阳光照射的部分已经变得有些发红,一粒粒汗珠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冒出来。 熟悉的疼痛感,让他想起六岁那年在急豹日种田的场景。 那年聂家还没有把田地交给别人耕种,随着气温突然升高,聂大山随手打出一道火系法术便心知不妙,当即带着妻子朝地里飞奔而去。 当时金穗谷苗才刚刚发芽不久,根本耐不住剧烈暴晒。 只有用专门应对烈日的白木板挡住烈日,再不断的浇水才能勉强撑过。 学堂夫子也知道急豹日将出,当天提前放学。聂擒熊在回去途中看到每家田地里都有人在匆忙放置白木板便径直朝家里田地跑去。 等到急豹日出来后,聂擒熊不忍心袖手旁观,只留父母在地里操劳,执意和父母一起浇水。 事后火毒入体,裸露在外面的手掌、面部被晒的脱去一层干皮,在家休息了几日才恢复过来。 当年收完金穗谷后,聂大山就把田地交给其他人耕种。 随手抹去手背上的汗珠,聂擒熊收起心中杂念,坐在房中静等急豹日落下。 过了一个多时辰,窗户上的阳光突然消去一些。 聂擒熊起身出门,察觉到一股凉飕飕的微风正从上空压来,不禁心中一喜。 气灼急豹升,风降急豹隐。 现在还不到正午,急豹日落下还来得及赶去县城! 聂擒熊没有拖延,走出客房院落,在斑皮猪圈外找到二河道:“二河,我走了。” 二河停下手中动作,道:“聂家少爷,稍等片刻。海爷吩咐我雇个兽车送您进城。” 聂擒熊摇头道:“不必了,你照顾斑皮猪吧,我自己去找兽车。” 猪圈中横七竖八的躺着数十头斑皮猪,急豹日过后,原本的红色斑纹更加鲜艳。 二河正和小厮一起,抓紧往斑皮猪身上泼洒凉水降温。 没等二河回应,聂擒熊径直朝门外走去。 急豹日落下,被闷在房间里的修士纷纷出来行动,整个后沟村到处都是修士。 聂擒熊一路走到后沟村外,通向县城大路的村口处。 这里一片混乱,被急豹日耽误了行程的各种兽车挤作一团,不少车夫站在兽车上看着前方。 聂擒熊没有去找专门拉客的兽车,而是反复打量几个车厢巨大的兽车。 拉客的兽车去县城起码要三个铜币,而这些车厢巨大的兽车往往是给商会、家族运送各种山货宝材。 找到看护兽车的小厮,往往只需一个铜币就可以搭个顺风车。 一番挑选后,他选中了一辆由两头翻地蛮牛拉着的兽车,那辆兽车挂着三个丈半长的车厢,有许多地方可以攀爬。 聂擒熊走过去笑着道:“敢问小哥是去县城吗?” 那小厮上下打量一番,试探着道:“去鹤首城,要搭车?” 聂擒熊点了点头,那小厮苦着脸道:“这回恐怕不成,刚才管事还大发雷霆,现在没人敢去惹他。” 没想到出门在外,第一次尝试父亲传授的技巧就碰了钉子,他也没有继续纠缠。 朝下一个兽车走去时,聂擒熊突然闻到一股鱼腥味。 顺着腥味传来的方向看去,只见一个短毛驴拖着个黑色车箱孤零零的站在路外。 一个须发皆白的老汉正牵着缰绳,满脸焦急地看着前方。 聂擒熊心中一动,走过去问道:“老丈,你这水箱里是什么鱼?” 老汉回身长叹了口气道:“青狼鱼,好不容易攒了一批打算运去城里卖,却被急豹日的火毒晒伤。想着装箱后快送去城里,又被堵在这里!” 说着老汉掀开水箱的盖子,只见里面数百条尺长的青狼鱼,大多是奄奄一息的样子。 有些甚至已经死去,张着大嘴漂浮在水面,露出满口利齿。 聂擒熊用手拨弄了两下道:“这青狼鱼怎么卖的?” 老汉心不在焉地道:“去城里本来一斤能卖两个铜板,现在看怕是一个铜板也卖不出去了。” 青狼鱼性情凶猛,肉质极佳,聂擒熊当即道:“一个铜板一斤,给我来两条!” 三叔养了一只妖兽,生性顽劣,喜吃鱼兽,这些青狼鱼给它正好合适。 老汉面色一喜,道:“成!我保证给你挑上好的!”说着就打算伸手挑鱼。 聂擒熊伸手拦下道:“老丈,慢些。我今天也想进城,不知老丈能不能捎我一程。” 老汉看着水箱里的鱼道:“捎你不成问题,可是这鱼?” 虽然眼下大部分青狼鱼还活着,但是谁也不知道等到了县城还有多少存活。 活鱼还可以卖出一个铜板一斤,死鱼却是一文不值,老汉只想尽快把活鱼出手。 聂擒熊道:“这鱼我现在就买!” 说着指了两条鱼,老汉手脚麻利的打出一张法器小网把它们捞起。一拎便道:“一共四斤七两,您看……” 聂擒熊看老汉一副可怜模样,摇了摇头道:“给你五个铜板,再搭我一条死鱼。” 老汉立即应下,再次打下小网捞起一条又肥又大的死鱼。 青狼鱼死去之后体内妖力无法长存,而且这些死鱼已经火毒入体,根本卖不出去,就是再上搭两条老汉也乐意。 第二十三章 陆平 等了近一炷香时间,路口才慢慢恢复秩序。 驴车刚上了大路,老汉就取出一条长鞭拼命的抽打短毛驴,恨不得立即赶到城里。 聂擒熊一手抓着车辕,另一手提着已经用冰冻术冻住的青狼鱼。 宋念修行水系功法,除了常用水系法术,还额外修行了几种冰系法术。 聂擒熊在母亲教导下也习得几种,只是没有凝聚法术种子,用了近一刻钟才勉强把三条青狼鱼冻住。 大路上兽车不再控制速度,由得拉车的妖兽肆意奔跑。 这头凡妖中期的短毛驴在老汉鞭打下,四蹄如飞先后超过了许多兽车。 原本大半天的路程,竟然在黄昏时分就赶到城门外的坊市。 鹤首城,青鹤门下两大城池之一,原名青鹤城。 青鹤门现任掌门胸怀大志,五十年前攻下炼颅宗的一片领地,建起一座鹤尾城。 青鹤城也在那一年改名为鹤首城,不过北甲村附近的村民仍旧以县城称呼。 老汉看着车内死去大半的青狼鱼,欲哭无泪,没有功夫理会其他,快跑着去找收鱼的小厮。 山里的修士往往十分贫苦,老汉这种年岁渐长的修士,法力日渐衰败更需要积攒一些安度晚年的银钱。 这些年聂擒熊早已见多了不得善终的年迈修士,翻身下了驴车径直朝城门走去。 鹤首城城墙高八到十丈不等,城墙表面凹凸不平,布满铁刺、钩棘,大部分防御兵刃都被妖兽的鲜血染成暗红色。 城墙豁口处露出许多诛妖床弩,弩箭表面法光流转搭在床弩上,随时防备妖兽突袭。 城门下站着四个身穿黑色法袍的修士,法袍肩头纹着一只展翅青鹤。 走近过去,其中一人盘问道:“哪里来的?身份令牌拿出来。” 聂擒熊道:“山里来的。”同时递过出生时村里就发下的令牌,令牌不知用什么材料打造,巴掌大小,正面雕刻着一只展翅青鹤。 背面写着四个仙文:青鹤·北甲。 那弟子接过令牌,放入一只铁盘法器,一只青鹤虚影在盘中腾空而起。 确认无误后,那弟子把令牌还给聂擒熊道:“进城一个铜币。” 聂擒熊接回令牌,递上早已备好的铜板。 刚一进入城中,聂擒熊就忍不住长吸一口气。 鹤首城整个被法阵庇护,又用法器与灵脉相接,城中灵气极为浓郁。 一旁等人的修士看到心生鄙视,撇了下嘴角,心中暗想:“又是一个山里的!” 那人这般想着心里多出几分满足,好似自己的修为又增进了一分。 聂擒熊刚好看到这一幕,发觉那人只有凝气中期修为,便朝他长吐一口废气,接着转身便走。 聂大山时常教导他,宁挨一顿打,不受小人欺,聂擒熊一直谨记在心。 那人愣了愣,想上去拉住聂擒熊。但是山里修士一向野蛮、粗俗、命不值钱,又害怕遇到那种刚出山的愣小子。 他还在犹豫间,聂擒熊已经消失在人流里。 江中鲤陆平的杂货铺就在城门附近,聂擒熊此前已经来过数次,径直走到市肆角落的一间杂货铺外。 杂货铺靠路的一侧没有墙壁,只有一张长条柜台,房间里各种货物堆积,看起来十分杂乱。 一个身穿洁白法袍的俊秀公子正躺在柜台后面闭目养神,怀里还趴着一只纯白色的斗雪猫。 “三叔!”,“三叔!” 聂擒熊喊了两声,白袍公子像是没有听到一样,仍旧闭着眼睛躺在那里。 陆平性情乖张好玩耍,聂擒熊与他十分熟悉,绕过柜台伸手就要抓起白猫。 快要触碰到时,白袍公子猛地翻身坐起,做出一副大梦初醒地样子道:“擒熊,咋才过来,等得我都睡着了。” 聂擒熊早知他会如此,那只斗雪猫他从不让旁人触碰,取出那条死去的青狼鱼扔给白猫道:“被急豹日耽误了行程。” 青狼鱼才刚脱手,白猫就一跃而起双爪抱着青狼鱼落在柜台上。 它闻了闻后,厌恶地看了聂擒熊一眼,用爪子割开鱼背抽出一条白肉吞下,扭头就走。 陆平见状大笑着道:“想骗过吞虎可没那么容易。” 吞虎舔干净脚趾后,纵身跳到聂擒熊身上,沿着他的法衣下去就要扯出另外两条青狼鱼。 这三条青狼鱼本就是给它买的,聂擒熊由得它咬着两条鱼跳上柜台。 “这三条鱼可是花了十个铜币买下的!” 陆平目不转睛的盯着吞虎慢慢吃鱼,口中道:“你这眼光要是经营商铺怕是得亏个底儿朝天,这两条还行,刚才那条被火毒所伤一文不值。” 聂擒熊心中一笑,这两条青狼鱼买下后,他立即剥皮、排血、冰冻,若非用法力试探根本看不出异常。 但是吞虎吃下小半鱼肉后,再次扔下剩余的鱼肉不理,朝着聂擒熊闷吼一声。 陆平皱着眉头回身,看到聂擒熊的神情立即明白三条鱼都有火毒,笑着道:“厉害!竟然连三叔都能骗到了。” 由于急豹日的缘故,此时天色已晚但是市肆来往修士仍旧不少。 陆平清理完剩余鱼肉,抱起吞虎道:“今天歇业,回家给你擒熊师兄接风!” 吞虎轻叫一声,跳到他肩头蹲好。 陆平的住处就在杂货铺所在市肆的后边,名为幽兰坊。 鹤首城共有三十六坊,幽兰坊在其中算是中等里坊,坊内小路两旁种有一种发光幽兰。 进入院子,陆平大声道:“全都出来!” 声音刚落下,三个身穿各色法袍的女修立即飞奔到院中,一齐行礼道:“恭迎公子回府!” 接着又朝聂擒熊躬身道:“奴婢见过擒熊公子!” 三人身后跟着几个丫鬟,也一同行礼。 聂擒熊早就见识过数次这种场景,因此毫不意外,只是没想到才一年不到,陆平又添了一名双修姬妾。 陆平满意一笑,朝聂擒熊扬了扬下巴,才朝下方道:“晚宴都备好了?” 当中一个眉细眼媚的姬妾上来挽着陆平道:“奴婢早早就备好了,就等公子回来!” 吞虎像是十分厌恶这些姬妾,从陆平肩上跳到了聂擒熊头顶。 陆平伸手揽过那姬妾,指着一名丫鬟道:“小果,先带擒熊公子去梳洗一番。” 接着回头和聂擒熊道:“这丫鬟刚买回来没几天,已经签了卖身契,随你使唤。” 说完,和怀里的姬妾双视一笑。 聂擒熊没有理会陆平的调笑,他赶了两天的路,早就是一身异味,摇了摇头道:“我用不惯别人服侍,只需送来热水就行。” 第二十四章 南甲狼 聂泰的两个兄弟,聂擒熊幼年和邓森学习用枪,但是却与陆平关系最好。 二人关系比起叔侄,更像是兄弟。 与聂泰、邓森不同,陆平出身烈火宗一个小家族,后来家族遭难才追随两位兄长来到青鹤门地界。 陆家家财颇丰,陆平自幼以享乐为重,近些年更是沉迷于美色中。 但是他头脑机灵,早年家中经商积累了一些经验,靠着明面上的一间杂货铺就支撑起他和姬妾们的修行。 聂擒熊在客房浴室洗漱一番,换过内衫后回到前堂,厅堂里已经摆下一张大桌。 陆平一人坐在正中央,吞虎蹲在他左手边占去一个位子,三名姬妾都站在一旁。 聂擒熊过去被丫鬟领到陆平右侧坐下,这时那些姬妾才纷纷入座。 看着满桌的兽肉药羹,聂擒熊胃口大开,他今天除了早饭外,只吃了些肉干充饥。 陆平端起酒杯道:“擒熊!四日后定要马到功成,杀入赤风宗!” 见他难得认真,聂擒熊心中一暖,举起酒杯和他一起饮下。 放下酒杯,陆平拍着聂擒熊肩膀道:“到时有你给三叔撑腰,我看隔壁卖法衣的小娘们儿还敢不敢看不起我。” 一旁的姬妾争先恐后地道: “擒熊公子法力雄浑,定能拜入赤风宗!” “公子能看上那法衣铺的李婆娘,那是她的福分!” 这些姬妾出身贫苦,又贪图享乐,陆平供应她们一切花销,她们自然时时刻刻小心侍奉着。 聂擒熊摇了摇头,不再理会他们,低头享用这一桌美食。 等他酒足饭饱,陆平挥手命姬妾退下,问道:“擒熊,你有几分把握通过赤风宗的考核?” 聂擒熊知道他这次是真的认真,回道:“我法体已成,枪法大进,自问胜过鹤首城中的修士! 唯有一点,我只有凝气四层修为,若是到时轮番比斗,恐怕会法力不足。” 十年不眠不休的苦练,一朝突破!聂擒熊有把握单凭枪法就压过其他修士。 陆平眼神微亮道:“除了修为外,其余几项你都有把握满足赤风宗要求?” 聂擒熊思索一番,重重点头道:“有把握!” 虽然还没有修行御剑法门,但是凭借弓箭和《崩刃诀》,他有几分把握应对飞剑。 陆平心中一定,眼泛神光道:“你好好休息两日,法力之事交给我!” 那夜之后,聂擒熊在客房闭关两日,每日足不出户,借用城中的浓郁灵气修行。 考核前两天,聂擒熊离开陆家,前往城中赤风宗的青鹤驻地报名。 城池中央,有一座占地极广的山林,名为栖鹤园。园林中央耸立着一座数百丈高的山峰,不时有青鹤门弟子从山峰飞出。 一片氤氲霞光从峰顶散开,融入鹤首城的护城法阵中。 山峰周围还散布着大大小小数十座庭院,赤风宗在鹤首城的驻地就在其中。 聂擒熊赶到时,栖鹤园附近人潮涌动,入口两侧尽是各种小吃摊贩。 栖鹤园内景致极佳,仙鹤灵兽无数,平日不许外人擅入,每年只有招收弟子时才对城中修士开放。 许多山里修士也会在特意赶来城里游玩。 聂擒熊顺着人流验明身份进入栖鹤园,在路旁买了一枚饲鹤丹,走到一头六尺高的白鹤旁道:“有劳仙鹤带我去赤风宗的驻地。”说话间把饲鹤丹递过去。 这些白鹤都是青鹤门所养妖兽,灵智颇高。 每年到了这个时节,它们都会聚在门口处等待外来修士奉上饲鹤丹。 白鹤脖颈一晃,近尺长的长喙迅速闪过,衔起丹药吞下,接着转身走在前方带路。 附近有些修士感叹青鹤门中灵兽之优雅,聂擒熊却有些心惊,鹤喙似枪,这白鹤用喙之精准迅捷,让人叹服。 一边跟着白鹤向前走,一边揣摩白鹤刚才那一啄,反倒忽视了两旁的诸般美景。 直到走到一处赤红牌楼前,白鹤长鸣一声,他才回过神来。 只见不远处的牌楼高近五丈,通体用红石雕刻,顶有三楼呈冲天式,正中楼顶上还刻着一个面目狰狞的石兽。 石兽双目晶亮,獠牙外龇,一缕缕法力萤光在体表鳞甲间游动,让人望而生畏。 此外石兽口中还衔着一块竖匾,上边刻着三个大字“赤风宗”。 他正看得仔细时,身后传来一道陌生声音道:“聂擒熊?” 聂擒熊转身看到一个年岁相仿的少年,身穿黑狼皮坎肩,脚蹬獠牙靴,手中还提着一柄长刀。 一个与少年面貌相似的大汉站在一旁,也抬头打量赤风宗的牌坊。 聂擒熊道:“李浪,你报过名了?” 李浪还没有回应,那个大汉从牌坊上收回视线道:“小子,别瞎逛了。那边已经排了上百人,小心晚了报不上名。” 聂擒熊稍微一怔,便领会过来他说的是青鹤门那边。 赤风宗招收弟子极少,历年报名人数从未过百。 李浪神情严肃,盯着聂擒熊道:“聂擒熊,等入了青鹤门我们再比一比高低!” 聂擒熊摇了摇头,转身朝赤风宗的报名处走去。 李浪见状如遭雷击,瞪大了眼睛道:“你!” 近些年在北甲村附近几个村子间,一直流传着“北甲熊,南甲狼”的说法。 北甲熊是指北甲村的聂擒熊,南甲狼就是南甲村的李浪。 两个人都是远超同龄的其他修士,进入青鹤门更是十拿九稳。 传闻中一直是聂擒熊更胜一筹,李浪对此心中不忿,早想和他较量个高低。 看着聂擒熊的身影渐渐走向牌楼,李浪转向父亲道:“爹,我也想……” “不行!”他话还没说完,就被父亲打断。 看着儿子一副不甘心的模样,那汉子又道:“加入赤风宗若是容易,方才遇到那些城中修士何必与你一样选择青鹤门。 这小子若是被赤风宗淘汰,又无法加入青鹤门,看他日后如何修行!以后,他连你的尾巴都够不着!” 李浪一点点被说动,那汉子松了口气,揽过儿子肩头继续道:“放心!以他的条件肯定无法加入上宗,你安心准备后天的考核就是!” 说完他最后看了一眼聂擒熊的背影,转身带儿子离开。 第二十五章 报名 赤风宗,宗门之大不知边界,门中修士擅战好杀。 掌控下宗近百,一半以上都是用武力征讨而来,名声差、实力强,周边上宗对它十分不喜。 但是赤风郡内的修士,却无一不想加入赤风宗。 聂擒熊透过牌坊模糊看到远处阶梯上摆着一张长桌,猜测那便是报名的地方,径直朝那里走去。 一步踏出,他经过牌坊的刹那间,背后突然袭来一股妖风,同时隐隐有妖兽嘶吼声响起。 聂擒熊心中一惊,以为被栖鹤园中妖兽偷袭。整个人朝前跌去,借势翻手取出铁鹰枪转身刺向斜上方。 跌倒在地的瞬间,一阵凉风刮过,妖风、兽吼全都消散无踪。 周围花草怡人,虫蝶悠然,只留聂擒熊一人后背着地躺在牌坊下方。 手中长枪上举,枪头上裹着一座山峰虚影正对着牌坊后的凶兽雕像,枪尖上多出了一个拳头大小的泥球。 远处台阶上的两个修士对视一眼,其中年轻些的修士道:“法子笨了些,但还算机敏。” 另一个年岁长些的点头道:“偏远之地的修士,能够使出那一枪也算了得!” 聂擒熊躺在地上,心里暗骂一声,赤风宗竟然在报名时就开始考核。 也不知道究竟是刺中泥球算通过,还是临危不乱、看破虚招算是通过。 把枪尖泥球扔到一边花草中,聂擒熊心中忐忑的登上台阶,朝桌后两人道:“见过两位仙长!” 年轻修士面无表情道:“姓甚名谁?从何处来?修为几何?” 聂擒熊回道:“聂擒熊,北甲村人,修为凝气境四层。” 说到修为时,他突然有些气弱。 此处除了坐在桌后的两个修士外,旁边还站着几个年轻男女修士,每一个的修为都要比他深厚。 年轻修士打出一道法力试探,重复念叨了一遍凝气四层,又问道:“家中父母在何处修行?如今什么修为?” 聂擒熊抿了抿嘴角道:“父母俱在北甲村,都是凝气境修为。” “耕田?” “前些年耕田,现如今父亲是山中猎户,母亲略懂符篆。” 聂擒熊不禁想起前几天四海所说的,应对考核时把实力背景夸大一些。 当时他还想过,要不要把父亲夸大成猎妖队的首领,母亲则是精通符篆。 可是开口前,父母的面容一闪而过,刹那间他又改变了主意。 罢了!十六年刻苦修行,问心无愧,又何须遮遮掩掩! 心中念头一定,聂擒熊再无半分忐忑,挺身看向桌后的修士。 年轻修士继续道:“凭你进来时那一枪,定然可以加入青鹤门,你现在离开还来得及。” 聂擒熊回道:“弟子愿意一试!” 年轻修士点了点头,看向身旁的同门。 年岁稍长的修士取出一块红玉牌子扔出道:“后天辰时正点开始,莫要迟到!” 聂擒熊接过玉牌,拱手道:“谢两位仙长!”说罢转身欲走。 身后年轻修士的声音再次传来:“你若愿意可留在左侧石台旁观,莫要发生争执。” 聂擒熊回身谢过,朝那几个年轻修士走去,他也十分好奇其他修士究竟有什么手段。 他刚登上那座石台,一个手持拂尘的男修上前两步,拱手道:“严家严江流,见过道友。敢问道友如何称呼?” 聂擒熊猜测方才这里被法阵隔绝,拱手回道:“聂擒熊。” 严江流皱起眉头,又道:“聂兄莫非是从外地而来?” 聂擒熊摇头道:“从后沟村外的山中来。” “后沟村?”严江流看向其他几人,像是在问他们是否知道这个地方。 一个头戴羽冠的活泼女修笑着道:“严江流,你莫不是前日被水淹坏了脑袋,上次我们进山游猎,就经过那里啊。” 严江流恍然大悟,一个魁梧男修也笑道:“不怪严兄,谁能想到山沟子那里也有修士赶来赤风宗献丑!” 周围其他修士闻言,发出几声轻笑。 聂擒熊面色不变,拱手道:“敢问两位如何称呼?” 魁梧男修轻笑一声没有理会,严江流道:“他是万家万昆。” 另一旁羽冠女修自己道:“孙莺!” 孙家?聂擒熊问道:“莫非是修行《青羽汇灵经》的孙家?” 孙莺昂了昂下巴道:“正是!” 聂擒熊拱手道:“久仰!” 万昆见状有些不悦,皱着眉头道:“小子,你听过孙家却不知我万家?” 近年万家扩张势头凶猛,他已经很久没有遇到,不惧万家的“愣头青”了。 孙莺有心替聂擒熊撑腰,但是想到族兄所说眼下不宜与万家交手,还是放弃。 因为一个山村修士,不值得得罪万昆。 聂擒熊心中一沉,看向万昆道:“听闻孙家孙振天十五岁成就筑窍境,万家可曾出过这般人杰?” 孙振天与聂擒熊年龄相当,当初从夫子处得知此人十五岁就成就筑窍境后,聂擒熊万念俱灰,只觉得此生再无机会追上此人。 之后他连续阅读了几日大能传记才彻底扫清阴霾,重新振作起来。 周围几人听到孙振天的名字也是神色一沉,他们在城中长大,对这个名字更加熟悉,心中的阴影也更大。 万昆、严江流二人,甚至与孙振天同窗学习过。 一片阴霾横亘心头,接着便是怒火涌起,万昆喝道:“凭你也敢取笑我万家!” 说着踏出两步,身上法力涌动一柄尺长黑剑从囊中飞出,悬在上空发出刺耳剑鸣声。 飞剑!而且修有剑诀! 聂擒熊不退反进,铁鹰枪滑落到手中化作六尺长短,死死盯着万昆双目。 二人相距不过丈半距离,只要挡下第一剑,聂擒熊甚至有把握戳中他嘴角的黑痣! 严江流心觉不妙,边后退边道:“赤风宗仙长说过,不许争斗,你们快些住手。” 万昆脸色阴沉,没有理会严江流。 过来尝试考核他本也没有抱多大期望,族中长辈早已在青鹤门给他找好师尊。 报名赤风宗后不得加入青鹤门的规矩,对他这等身份来说,不值一提。 只是想到聂擒熊在牌楼下那一枪,万昆心中有些顾忌,那一枪有些了得。 周围一片寂静,万昆心中怒火越盛! 若是有五丈距离,他有一百种方法玩弄死对手,可是眼下偏偏只有丈半。 “禁声!” 赤风宗仙长的声音响起,万昆冷哼一声收起飞剑,心想自己日后前程无尽,岂能跟一个山猴子换命。 聂擒熊也收起铁鹰枪,转身朝牌楼处看去。 刚才场面看似极为凶险,但是聂擒熊有八成把握万昆不会出手。 家族出身的修士自诩性命金贵,除非走投无路,否则万万不会与别人性命相搏。 聂擒熊甚至怀疑,万昆修行至今,有没有遭遇过生死危机。 第二十六章 宝明 赤风宗仙长开口时,牌坊下新到了两个修士。 从石台看去没有法阵遮掩,能清楚的看到二人是一男一女,身上都是穿着兽皮炼制的法衣。 万昆冷哼一声道:“兽皮法袍?多半也是山沟里出来的穷鬼。” 另一个同样穿着兽皮法袍的修士道:“兽皮法袍如何?我刘家炼制的兽皮鳞甲法衣畅销周围诸宗!” 万昆正要争执,看到赤风宗的仙长朝这边扫过一眼,立即闭口不言。 口舌之争乱人心,聂擒熊一直盯着走近的两个修士,像是没有听到万昆的嘲讽。 那二人和聂擒熊当初一样,全无戒备的踏出一步。 下一刻,牌楼上空凶兽口中吐出一颗泥球,泥球坠落数尺化作丈长异兽朝下方咬去。 那男修立即扭转身子,左手握、右手举,挥起八尺长柄大刀朝上方撩砍而去。 同一时间,那女修挥手打出几面泛着黄光的土盾把二人牢牢护住。 异兽在碰到长刀的瞬间便消散无踪,其中泥球被长刀带起的罡风吹飞。 那二人对视一眼,才继续朝台阶上走来。 孙莺收回视线道:“反应还算机敏,可惜连泥丸的位置都找不到,还是略逊一筹。” 说完貌似无意的扫过聂擒熊一眼。 严江流笑着道:“一攻一守,也不知道赤风宗的仙长会不会放他们一马。” 过了片刻,那二人朝赤风宗仙长行了一礼,也朝石台这边走来。 严江流上前几步,等二人进来问道:“严家严江流,见过道友!不知二位道友如何称呼?” 那名男修皱起眉头,环视一周才道:“阮山!阮青!” 阮山、阮青应该是兄妹,二人身量颇高,看起来戒心十足。 聂擒熊从他们身上感觉到一丝熟悉的味道,冷漠、凶狠,和刀叔十分相似。 严江流又问道:“二位实力不俗,严某此前却不曾见过,难道是从外地而来?” 阮山眉头皱的更紧,闭口不言。阮青神色变得有些紧张。 严江流见状面色冷淡下来,退后几步与其他修士站在一起道:“原来是外地修士,奉劝你们早早离开,否则比斗时定叫你们后悔!” 与万昆不同,严江流十分想加入赤风宗,他希望对手越少越好。 万昆早已憋了一肚子火气,大声喝道:“每年都有你们这些野修,说不定还是不服管教的山民!” 聂擒熊孤身站在一旁,没有插手。 赤风宗招收弟子门中自有规矩,这二人能拿到玉牌肯定是符合条件。 但是每年招收名额极少,聂擒熊也希望对手越少越好。 阮山没有理会万昆,盯着严江流道:“道友若想与我比斗,阮某随时恭候!” 说完再次环视一周,带着阮青从侧面台阶下去。 孙莺看着二人背影道:“放心,我会解决他们。” 一直到夜色将尽,聂擒熊才离开这里。 在他之后一共进来三十六人,有八人在牌楼下被泥球击中直接淘汰。 另外二十八人,共有十五人从仙长手中拿到玉牌。 最让聂擒熊感到吃惊的是,其中竟然有个光头和尚。 那和尚身后背着一卷经幡,经过牌楼时念了一声佛号,那异兽就变回泥球落在他手中。 以前翻阅李夫子的藏书时,聂擒熊便知道有佛门修士,但还是首次看到。 不过书中介绍的佛门与前世大不相同,起源竟是一尊域外坠落的“金光千臂妖”。 所谓佛门的修行,与寻常修士的修行也没有什么分别。 其他功法参悟的上古妖魔而来,佛门参悟的却是那只“金光千臂妖”。 回去途中,在栖鹤园的一处草地上却再次看到那和尚。 聂擒熊对万般法术都十分好奇,而且这和尚虽然没有登上石台,但是离开时还朝他们行了一礼,看起来十分和善。 他走近过去道:“在下聂擒熊见过法师,不知法师如何称呼?” 那和尚坐在一块暗黄色经幡上闭目修行,闻言睁开眼睛道:“金幡寺宝明!” 金幡寺?聂擒熊不禁道:“法师已经拜入金幡寺,还能再入赤风宗不成?” 宝明道:“金佛州的寺庙庵院,不设门户,广传诸法。金幡寺于我好似道友修行家传法门一般。” 聂擒熊心中起意,盘膝坐下道:“难道我也可以去金幡寺学习佛法?” 宝明点头道:“道友若是有缘,自然可以学习。” 聂擒熊不禁摇了摇头,心知自己若是主动去找,多半是无缘,又问道:“法师夜宿栖鹤园,难道在苦修佛法?” 方才过来时,宝明坐下经幡亮起一道道金光符文,看起来十分庄严。 宝明道:“身无余财,不得不露宿此处。” 聂擒熊借宿在三叔家中,也无法收留一个陌生修士,当即起身道:“此地灵气浓郁,又没有妖兽侵袭。大师放心休息便是,我们到时再会!” 宝明端坐原地念了一声法号,闭目继续修行。 聂擒熊回到幽兰坊时,陆平仍旧不知所踪。 那天应下帮他解决法力之事后,陆平总是临近黄昏出门,第二天凌晨才回来。 在石台上饿了一天,聂擒熊喊来丫鬟小果,让她把饭菜送入客房。 陆平生性风流家中除了他外,无论丫鬟、奴仆全都是女修。 聂擒熊此番过来觉得多有不便,几日来很少出去,即便出去也只在客房和前厅之间走动。 鹤首城与一条灵脉相通,城中灵气十分浓郁,更多的灵气则是被法阵控制。 城中住户购置房产后,额外花费一些银钱就可以把灵气引入家中。 聂擒熊端坐在兽皮垫上,运起《金山引灵功》无数灵气汇聚过来,只觉得浑身无处不舒爽。 一边修行,他一边回想今天看到的那些修士,尤其是孙莺、万昆几人。 孙莺虽然远不如她那位十五岁便成就筑窍境的族兄,但也是凝气后期修为。 而且孙家富庶,飞剑、剑诀和其他护身法器定然不会缺少。 万昆修为最多凝气境五层,不过他放出的那柄黑色飞剑上,散出屡屡黑雾凝成异兽。 与夫子当初特意介绍过的,化妖剑宗炼制的飞剑有些相似。 化妖剑宗与赤风宗同为上宗,门中飞剑极为闻名,寻常修士根本无缘买到。 此外其他通过考核的十五人中,有三人也是用飞剑击杀泥丸异兽。 把今日见过的修士一一回想过,聂擒熊心中沉重了许多。 与其他修士想比,他能依仗的只有手中铁鹰枪,和练习了十载的枪法! 第二十七章 纵乐楼 距离考核仅剩不足十二个时辰,聂擒熊手持铁鹰枪静坐在榻上养精蓄锐。 时间一点点流逝,他的气势愈发沉稳。 聂擒熊所在的客房处一片寂静,后房中陆平的几位姬妾也不敢大声喧哗。 入夜之后,一声叫喊突然打破了这里的平静。 “擒熊!快出啦!” 聂擒熊收起铁鹰枪,走出门外,只见陆平一脸兴奋的朝这边跑来,连吞虎也顾不上。 “擒熊!快随我走,那个炼丹师终于答应我了!” 聂擒熊被他拉着走出门外,问道:“去哪里?什么炼丹师?” 若非自身天赋异禀,夜晚无需睡觉,聂擒熊说什么也不会跟他出去。 陆平朝他得意一笑,却卖起了关子道:“到了你就知道了!” 聂擒熊跟他走出幽兰坊,回想他之前说过的话,突然心头一喜,看来三叔还是找到解决法力的办法。 夜晚的北甲村家家闭户,但是鹤首城街道上修士仍然络绎不绝。 而且在沿路法灯、幻阵的照射下,比白天还多出几分别样的热闹。 在陆平带领下,二人穿过几座里坊才在一栋三层木楼前停下。 聂擒熊抬头看了看,想到陆平一向喜好玩耍,摇头道:“三叔,我明早要去考核,你自己进去潇洒吧!”说完转身便要离开。 “炼丹师是替你找的,你走了我还进去做什么!” 聂擒熊仍有些不信,道:“炼丹师?炼丹师怎么会在这种烟花之地?” 二人身前的三层红木楼,灯火极亮,正中牌匾写着“纵乐楼”三个妖娆大字。 楼上靠窗位置还坐着几个身披薄纱的貌美女修,让人见之即俗,恨不得一头栽进去。 陆平低声道:“因为他是一个贪财好色的炼丹师!”说完拉着聂擒熊朝里边走去。 炼丹师所用宝炉、丹火、草药、丹方等等无一不是珍稀之物。 因此聂擒熊一直觉得炼丹师非富即贵,但是陆平此说的有理,便继续跟着进去。 进入楼中,一位微胖的中年女修迎上来道:“哎呦!白鲤公子!您又来了,还是楼上吐珠房?” 聂擒熊闻言,又重新打量了陆平一番。 陆平面色没有丝毫变化,取出一柄白扇,慢慢摇着道:“顾丹师还没有出来?” 微胖女修娇笑着道:“又叫了一个进去,估计还得一阵儿呢。要不您先去房间休息,丹师出来我再叫您?” 陆平摇了摇头道:“不必了,我在楼上等他。” 说完便带着聂擒熊朝楼上走去。 纵乐楼楼内中空,一楼正中央设了一个圆形玉台,几名女修正在上边起舞。 二楼内部长廊处摆着几张桌子,正好可以看到其中景象。 二人坐下,那微胖女修道:“白鲤公子要不叫来几个添酒丫鬟?” 陆平摇了摇头,那女修还不死心,又看向聂擒熊道:“这位公子面生,不知如何称呼?” 聂擒熊摇了摇头,转头看向下方玉台上起舞的三名赤足女修。 玉台直径不过六尺,那三个女修一起站在玉台上,脚步交织却丝毫不乱,显然修行过专门的身法。 身法难得,遇到合适的身法更难,聂擒熊至今没有修行身法。 宋念从宋家学习的《踏波步》,太过轻巧无力,不适于聂擒熊修行。 而聂大山修行的《疯魔身法》专门搭配重斧,攻击时人挥斧、斧带人,聂擒熊同样没有修行。 另一旁,陆平朝那女修笑着道:“我这师弟修行纯阳功法,珍姐儿不必理会他。” 等那女修离开,聂擒熊才从下边收回视线道:“三叔如何结识这位炼丹师的?” 寻常修士若想成为炼丹师,都需要耗费大量财力。 由于耗费心力学习炼丹的缘故,炼丹师往往战力偏弱,因此极少有独行的炼丹师。 以陆平的身份和修为,恐怕还无法结识真正的炼丹师。 陆平打量着周围来往女修,不在意地回道:“顾丹师是纵乐楼里的专用炼丹师,我们相识已久。” “纵乐楼?这里培养炼丹师做什么?” 陆平收回视线,古怪一笑道:“丹药可不是只能用来修行,纵乐楼的强龙丹可是青鹤县一绝!” 聂擒熊听罢心中底气全无,认真看着陆平道:“三叔!一个在青楼炼制强龙丹的炼丹师靠得住吗?” 陆平也收起几分轻浮道:“放心!顾老头虽然人品低劣、贪花好色,但炼丹术却有些了得。再说了,不相熟的炼丹师如何信得过。” “那顾老头如何就信得过?” 近几天青鹤门也在招收弟子,炼制丹药的用途根本瞒不过顾老头。 陆平笑着道:“放心!顾老头已经年过八十,法力衰败,纵乐楼也不会留他太久。现在只要给他送钱,就是他的亲爹娘!” 聂擒熊点了点头,放下心来。 孙莺、万昆、宝明等人都给他极大的压力,现在任何一分实力都必须争取。 想到万昆,聂擒熊把昨日与万昆之间的冲突讲了一遍,又道:“明日与这些家族修士定然还有冲突,我怕会有后患。” 陆平仍是那副懒散模样道:“看来万家有修士突破元相境的传闻是真的。不过你无需担心,我们在青鹤门有后台,” 聂大山兄弟三人每年把大量宝材送给坐镇鹤首城的乘云长老,算的上是掌门一脉的外部势力。 “三叔在青鹤门内找到了靠山?” 陆平含糊道:“你专心准备明天考核之事,其他事迟早会告诉你!” 他们三人做的事情违背青鹤门律法,牵连的人越少越好。 二人等了近半个时辰,那个微胖女修才过来道:“白鲤公子!顾丹师唤你过去房间。” 陆平起身,低声道:“进去少说话,交给我就好。” 聂擒熊点了点头,跟在陆平身侧。 刚登上三楼,聂擒熊就闻到一股极为浓郁的香味。 与楼下的清香不同,这里香味似乎惨杂了其他的东西。 见他连嗅几下,珍姐儿贴近一些道:“好闻不?顾丹师特意炼制的动情香,公子日后修行有成,定要来照顾珍姐儿的生意。” 陆平抢在聂擒熊发作前,拉过珍姐儿道:“废话少说!本公子送来的银钱还喂不饱你?” 珍姐儿立即靠上去和陆平调笑。 第二十八章 顾西良 纵乐楼三楼灯光幽暗,香气盈鼻,地上铺了一层软软的兽皮。 来往的赤足轻衫女修见到三人立即侧身站到,低眉道:“两位仙长欢好!” 经过几人后,饶是聂擒熊心中也不禁升起几分波澜。 走到一个雕刻着阴阳戏水鱼的窗户前,珍姐儿面带不舍地退下。 陆平伸手还没有推开门便大声道:“顾丹师!佩服、佩服!这纵乐楼还得数丹师了得!” 聂擒熊跟着进去,只见房间左侧的床榻上正躺着一个枯瘦老头。 老头须发皆白,面色红润,单看相貌倒有几分炼丹师的尊贵模样。 可惜此时敞着衣裳躺在床上,露出精瘦的胸膛,本就不大的眼睛微眯着,不知在回味什么。 听到陆平的话,顾丹师心升得意,想要挺身坐起却觉得身子亏空,最后半靠着道:“再了得也比不得白鲤公子受追捧,刚才那小妮子还和我说起公子呢。” 陆平摇头道:“我不过是凭着一身皮囊,丹师凭的可是真功夫!” 一连串的吹捧,顾丹师感觉像是吃了一味上品宝丹,浑身上下无处不舒爽。 顾丹师,全名顾西良。 和聂擒熊一样都是山村修士,不过他机缘极佳,从学堂结业那年继承了学堂夫子的衣钵,成为了一名炼丹师。 不过等到师父仙去,顾西良一人进城后,才真正体会到师尊说的修行艰难。 世家大族内的炼丹师都是自幼培养,进入宗门又丹术不够。 他这种散修炼丹师只能把炼好的丹药放在商铺卖,只等有朝一日名声传开,才能不愁银钱。 可惜顾西良在鹤首城炼了近二十年丹药都没等到声名远扬的那天。 最后干脆放弃那个白日梦,不再浪费时间修炼丹法,而是沉迷于俗世欢愉。 后来更是凭借着交易来的一副偏门丹方,混入纵乐楼中。 虽然因此被其他炼丹师排挤,但他却每日好不快活。 陆平生性风流,二人在纵乐楼相识后,很快便把彼此视为“知己”。 顾西良在床上歇息了好一会儿,才起来道:“这就是你那师弟?才凝气四层就敢去参加赤风宗的考核。” 陆平在一旁苦笑道:“毕竟是师尊遗愿,有劳丹师出手!” 聂擒熊记着三叔说过,让他少说话,因此一直站在一旁目不斜视。 顾丹师打量聂擒熊一番,又坐在宽椅上品了会儿茶,才再陆平的恳求下取出丹炉。 丹炉有些破旧,暗绿色的炉身上挂着各种草药的枯枝,顾西良自从无心丹道后连丹炉也懒得清洁。 吹开那些枯枝,他指着丹炉一侧的鱼嘴入口,道:“等会听我指令,从这里把全身法力灌入丹炉中。” 聂擒熊应下道:“遵丹师指令!” 陆平在一旁看到,暗笑着朝聂擒熊点了点头。他与顾西良相交已久,知道顾老头尤为喜欢别人态度恭敬。 果然,顾西良之后的动作麻利了许多。 先后放入七种草药、两小块金石,又朝丹炉打入一串法印后,顾西良低声道:“灌法!” 聂擒熊立即伸出左手抵在鱼嘴,把体内法力打入其中。 如今金系法体已成,聂擒熊体内法力运转速度远胜之前,仅用了盏茶时间就把全部法力灌入鼎中。 顾西良手中动作不停,翻手取出一枚丹药扔入鼎中,继续打入法力。 用了近半个时辰,顾西良才终于收手。 陆平赶紧奉上茶水,道:“丹师,怎么样?” 顾西良哼了一声道:“老夫出手,还能不成?”说完一拍鼎身,一粒直径寸许的暗金色丹药从其中跃出。 陆平打出一道法力小心收起丹药,再三谢过。 “这枚蕴法丹服下后,会在两个时辰内缓慢散逸法力。即便赤风宗的仙人察觉,也只会猜测你吃了上等灵食。” “不愧是顾丹师!心思缜密、丹法高超,在下佩服!”陆平面色惊喜,又是一串不要银钱的马屁送上。 聂擒熊也拱手道:“多谢丹师!” 陆平收起丹药,打开房门喊来珍姐儿道:“珍姐儿,再给丹师安排两位倌人,我来结账!” 说完,回身朝顾丹师道:“天色已晚,我们师兄弟二人就不扰丹师雅兴了!” 顾丹师年老力衰,有心拒绝,可是肉到嘴边、不吃也馋。 半推半就了一番还是应下,转身又取出一粒赤红丹药服下。 聂擒熊跟着陆平离开纵乐楼,转身拱手道:“擒熊,拜谢三叔!” 几天来陆平一直不见踪迹,想必都是在为这一枚丹药奔走,背后更不知耗费了多少银钱。 陆平拉起他道:“擒熊!我们之间何必如此!当初若不是你爹,我早死在了烈火门!” 当初陆家长房不知为何泄露了烈火门进攻一片矿脉的消息,全家都被牵连。 陆家长房全部被杀,其余各脉四散逃走,陆平身为烈火门弟子直接被抓。 聂泰当时各方求援,散尽了银钱,才保住他的性命。 二人回到家中,陆平道:“时间不早了,你先去休息。丹药还差最后一步,我明早给你。” 聂擒熊回到房间,静坐了许久都没有平静心绪。 考核之事关系重大不免有些紧张,纵乐楼内的种种温香暖玉也让他心神迷乱。 再加上其他对手的实力雄厚,一时间聂擒熊心中种种杂念涌来。 修行至今,他第一次遇到无法静心修行竟然是在考核前夜。 城中妖兽极少,不需要担心妖兽围攻,因此房屋法阵隔音极佳。 聂擒熊端坐在静谧的黑暗中长叹一口气,翻手取出铁鹰枪。 熟悉的冰冷刺骨一点点便把心头的杂念压下去,他开始试着运起修行法门。 第二天一早,聂擒熊照常练习过锻体法门,洗漱之后前往厅堂。 陆平早在这里等候,身旁还放着一只密封的小鼎。 “三叔,你昨夜没有休息?” 陆平眼神疲倦,头发有些散乱,吞虎趴在一旁像是睡着了。 陆平笑了笑,指着小鼎道:“打开看看。” 聂擒熊揭开盖子,一股热气冒出,鼎底趴着一只拳头大小的龟兽。 “金背灵龟!” 五色灵龟是修士专门培育的妖兽,不修妖法,吞食灵气藏于体内。 其中金背灵龟体内饱含金灵,轻易就能炼成法力。 陆平又取出丹药道:“丹药用脆皮封好了,你吞下等到了栖鹤园再用法力破开脆皮。” 说完忍不住打了个哈欠,起身抱起吞虎道:“去睡觉了!” 聂擒熊接过丹药,没有多说什么,吃完金背灵龟后,服下丹药朝栖鹤园走去。 第二十九章 开始 今天阳光正好,大阳、如勾二日高悬头顶。 鹤首城格外的热闹,街道两旁占满了摊贩,大部分都是售卖符篆、丹药、法器等。 许多与聂擒熊一般年纪的少年在长辈带领下,朝栖鹤园的方向走去。 靠近栖鹤园外围,两旁的摊位开始被一群群背刀持剑的修士占据。 聂擒熊路过时,一个臂缠寸粗铁链的壮汉拦下他道:“小兄弟,了解下我们猎妖队如何?” 说着把一张厚实的皮纸塞到聂擒熊手中。 皮纸雪白,看起来不是便宜货色,上边画着三个男女修士脚踩一头刺鳞蛟的头颅,周围还站着十来个修士。 最上边写着“诛龙堂”三个大字。 紧接着下方是堂主“戏龙手”康洪的大名,以及一大段介绍。 聂擒熊收起皮纸朝那壮汉点了点头,那壮汉也没有继续纠缠,拦下一个凝气三层的修士递过一张草纸。 一路下来聂擒熊先后遇到八个猎妖小队的阻拦,其中一个叫做“红鱼楼”的猎妖队前方站着一排貌美女修,聂擒熊不由得多打量了几眼。 靠近栖鹤园门口时,两旁的摊位开始被各种商铺、镖局占据。 法衣铺、丹药铺、酒楼、灵兽店等等不一而足,其中就有大风镖局。 看到北甲村同窗与严江流一起站在大风镖局那里,聂擒熊放弃了打招呼的念头,径直走过。 两旁的商铺修士没有上前阻拦,等到这些年轻修士被淘汰之后,才是它们招揽挑选的时候。 经过这些摊位时,聂擒熊用法力挤压包裹丹药的脆皮,脆皮随之裂开。 很快,一股法力随着金背灵龟的金灵一起从腹中散开。 聂擒熊脚步一轻,大步朝入口走去。 栖鹤园入口处一左一右站着两个丈半高的四臂巨汉。 聂擒熊走过去,其中一个巨汉粗声道:“报名信物!” 四臂巨人!聂擒熊还是第一次接近小世界中的生灵,此前他只是听夫子介绍过。 青鹤门门下控制了一处小世界,其中最有名的生灵就是四臂巨人。 生有四臂、气血极其旺盛,对于修士来说天生就是一味宝丹。 聂擒熊取出赤风宗红玉牌子,抬头打量起它们体表的图腾纹路。 “进!” 四臂巨人声音低沉,说着挪开挡路的双刃巨斧。 聂擒熊自幼常看父亲练习斧法,但是聂大山的伐山金斧和四臂巨人的巨斧比起来,就像是小孩的玩具。 即便单凭一身蛮力和门板一样的巨斧,四臂巨人的实力也不可小觑。 更何况听闻小世界的生灵全都各具神通。 进入栖鹤园,内部一侧每隔十丈就有一尊持斧四臂巨人守在路旁。 路过的少年大多一脸惊叹的打量着这些持斧巨人,还没有拜入门中,心中先升起几分叹服。 另一侧寂静无声,就连之前游荡的仙鹤也不知去向,前方只有依稀两三个人影。 聂擒熊朝青鹤门招收弟子的方向望了望,转身走向那条寂静小路。 赤风宗招收弟子没有任何花哨布置,只有一位白衣修士站在牌坊下等候。 聂擒熊赶到时,那里已经聚集了十三人。 辰时正点到时,那位白衣修士道:“跟我来!” 一共六十二人,其中和聂擒熊一样是凝气四层的有二十五人,不足半数。 不过奇怪的是,阮山兄妹却没有出现。 一行人沿着台阶登上一座高约三十余丈的矮山,山顶被削平布置成一处平台。 平台一侧摆满了各种长短法器,中央则站着一个六尺高的山魈傀儡。 众人站在外廊,那位白衣修士指着傀儡道:“今日考核共有三关,分别是力、心、争!击碎它胸口的金甲即可通过第一关。不过只许用法术和架子上的法器。” 说完他取出一只玉瓶,源源不绝的白雾从瓶中涌出,把中央石台遮住。 随即又道:“孙莺!” 孙莺毫不迟疑,从架子上取过一柄长剑踏入白雾中。 一串短促的碰撞声后,只听“碎”的一声轻喝,众人都以为孙莺得手时,紧接着又是一声惊呼。 片刻后,一道人影从白雾中冲出来,头也不回的朝山下冲去。 外廊上的众人面面相觑,一时间有喜有悲。 孙莺在六十二人中修为最高,她被淘汰众人求之不得。 不过她凝气后期都无法通过的考核,其他人如何才能通过。 “严江流!”白衣弟子又念道。 严江流走出几步,拱手道:“敢问仙长,弟子可否多取几件法器?” “可以!” 严江流长吸一口气,走到架子前取下一枪、一剑、一鞭,踏入白雾中。 这次里面没有丝毫声音传出,过了片刻白衣弟子又念出下一个人的名字。 陆续有十二人进入白雾,有三人没有再出来,其余九人全部被淘汰。 有两人从白雾出来后,表情颇为不忿,似乎输的不甘心,聂擒熊意识到有些古怪, “聂擒熊!” 听到自己的名字,聂擒熊心中一紧,走到架子旁取过一杆长枪和一把无柄短剑。 枪长六尺,黑柄银刃,分量稍轻,使用百锻黑铁锻造。 聂擒熊打入一道法力后,枪尖吐出两寸长的锋芒,可惜法器来不及炼化,长枪附带的那道法术无法用出。 短剑分量稍重,但也能御使。 他正要进去时,听到身后传来一道声音:“山猴子,你又不会御剑拿短剑做什么?” 山猴子! 时隔十三年,聂擒熊再次听到别人这么叫他,一股羞恼的怒火涌上脑门。 没有犹豫,聂擒熊瞬间转身出枪。 七尺长枪稳稳停在万昆眉心,枪尖处的锋芒伸缩不定,聂擒熊盯着万昆道:“你刚才叫我什么?” 万昆看着眼前枪芒,一缕冷汗从额头流下,丝毫不敢动作。 “第三关为‘争’,你们二人若想比斗,到时有的是机会。”白衣修士没有出手阻拦,在一旁慢悠悠道。 几息之后,聂擒熊收起长枪道:“我等你!”说完转身踏入白雾。 万昆长松一口气,看到周围修士异样目光,脸色变得十分阴沉。 他本想扰乱聂擒熊的心境,陌生的法器和对手,若是心绪不静,面对赤风宗的傀儡结果可想而知。 但是没想过聂擒熊敢直接出手,竟让他丢了颜面! 后怕之后万昆心中怒极,下定决心要给聂擒熊一个教训! 第三十章 傀儡 聂擒熊穿过白雾,看到傀儡的瞬间抬手便是一道斩妖刀轮,杀向山魈傀儡的胸口金甲。 傀儡术,借助妖兽肉身融合炼器、法阵等通过特殊法门炼制,在商铺中售价极高。 山魈傀儡察觉到法力波动,张口吐出一团黑雾护住身体。 下一刻,刀轮如同泥牛入海般,融入黑雾消失不见,紧接着那团黑雾迅速朝周围扩散。 这尊山魈傀儡身体粗壮,双爪锋锐,应该以肉身搏杀为主。 聂擒熊心生不妙,圆台方圆不过十丈,若是被妖雾笼罩,他还如何腾挪。 顾不得再做试探,他直接持枪朝黑雾杀去。 途中枪身急抖,流金河化作一面淡黄色盾牌挡在身前刺入黑雾。 长枪如龙,卷起一阵风声,浓郁的黑雾与金盾刚一接触,就被裹挟着卷做一团。 黑雾搅散山魈傀儡的身影也从其中露出。 山魈傀儡发觉躲避不得,“喳”的怪叫一声,四足着地,朝聂擒熊直撞而去。 “好畜生!” 聂擒熊没想到这畜生竟然如此凶猛,也不做闪避朝它胸前金甲刺去。 咚! 一声沉闷的金属碰撞声,山魈傀儡胸前的金甲凹陷寸许,没有碎开。 但是长枪却被山魈傀儡紧紧攥住,一股磅礴大力从枪尖传来,聂擒熊连人带枪被山魈举起扔出三丈开外。 聂擒熊坠地后,顾不得查看伤势,立即跃起提枪防守。 那山魈傀儡站在原地没有追击,而是朝着聂擒熊一阵龇牙咧嘴,一缕缕黑雾从体内散出裹住两条铁臂。 不可力敌! 这山魈本就是妖身,又经金铁锻造、法力炼化,已非寻常修士可比。 枪尖低垂,聂擒熊再次朝山魈傀儡杀去。 山魈故技重施,四肢筋骨一震再次迎头冲出,团团黑雾裹住双臂,好似两个铁锤! 聂擒熊侧身避开,长枪刺中金甲的瞬间,借着枪身传来的巨力飞身退开。 心中已经有所准备,聂擒熊岂容这畜生再次握住枪身。 那日突破之后,聂擒熊使枪时如臂使指,十分如意。 古怪! 第二次刺中金甲后,仍旧没有刺穿。只留下一道崭新凹痕,原先那道凹痕却消失不见。 双爪抓空,反被聂擒熊挑了一枪,山魈嚎叫一声,挥舞着双爪朝他杀去。 一缕缕黑雾从双爪甩出,好似两根长鞭。 聂擒熊不敢大意,枪身急抖流金河再次化作一面盾牌迎去。 仅仅一个照面,金盾就被山魈一拳砸碎,黑雾几乎散逸在周围每一处角落,丝丝凉意从其中传出。 聂擒熊心中一紧,这山魈傀儡越战越强,剩余的时间已经不多! 山魈状似疯魔般一拳拳砸出,拳速极快,拳影连成一片像是一面黑墙压来。 聂擒熊双手握枪,枪芒如雨点般砸出。 无论那山魈的拳头砸向何处,一点寒芒总是后发先至拦下它的去路。 但是山魈的巨力,聂擒熊却无法抵挡,只得步步后退,一直退到白雾边缘。 退无可退! 聂擒熊心中一横急退半步,翻手打出一道捆妖索。 捆妖索撞上山魈的瞬间便向灵蛇一般缠绕而上,几乎同一时间聂擒熊单臂持枪挺身直刺。 另一手取出身后短剑,驱使它朝金甲刺去。 短剑脱手的瞬间,早已准备多时的崩力术打入其中,并且瞬间引动法术。 一人一傀儡相距不足丈长,金光才刚刚闪过,短剑便已经刺中金甲。 聂擒熊手中动作不停,全力握枪,双臂上的筋肉好似蟒蛇一般凸起游走。 山魈浑身黑雾一震,捆妖索随即崩灭,迅速消散。 但它仍旧被捆妖索拖延一瞬,聂擒熊出枪极快,枪尖几个抖动便从山魈的双拳间穿过,准确刺中短剑留下的凹痕。 伴随着金属裂开的声音,山魈傀儡举着双拳停在原地不动。 赌对了!击碎金甲不在乎用力大小,而是需要两次击中同一地方。 聂擒熊心中正要一松时,突然想起孙莺那一声“碎”,以及两个修士离开前不甘心的神情。 他心中暗道一声不好!刹那间再次把尚未收回的长枪刺去。 仍旧是之前刺中的地方,只是这次枪尖已经整个没入金甲,无声无息间金甲整齐的裂开成四份。 此时山魈傀儡的双爪距离聂擒熊喉咙仅剩尺长,最后一刹那山魈傀儡散发出的气息竟然足有凝气圆满境界! 看着近在眼前的黑爪,聂擒熊深吸一口气,暗呼侥幸。 接连两击刺中金甲,听到金属破碎的声音,大多数修士都会觉得已经得手。 聂擒熊自认为小心谨慎,也不免中计。 若非孙莺和那两个修士在前方探路,若非手中兵器是长枪而不是刀剑,恐怕他也无法通过此关。 周围白雾缓缓散开,露出一条下山小路。 赤风宗的白衣修士从一旁走出来道:“顺着小路下去,会有第二关。” 聂擒熊朝他拱手行了一礼,走出两步又回首问道:“敢问仙长,第三次是否仍要刺中同一点。” 白衣修士摇了摇头道:“第三击,在被山魈击中前,攻击到金甲即可。” 聂擒熊这才放心,大步朝下山小路走去。 山魈身法极为灵活,聂擒熊最后一击能刺中同一位置,除了练习十载的枪法外,也占了几分运气。 若有修士能够三次击中同一位置,实力堪称恐怖。 走出白雾范围,山头凉风吹过,聂擒熊才感觉到右臂、后背等位置传来阵阵刺痛。 一番恶斗仅仅用了盏茶功夫,消耗的法力不多,腹中散出的法力正在快速恢复。 心中更是庆幸,开始时山魈傀儡没有痛下杀手。 小路幽静,两旁开满种种奇花异草。 聂擒熊却无心观赏,满心想着第二关考核的“心”究竟是什么。 忠心?无畏心?向道心? 下到半山处,前路被一张木桌阻拦,聂擒熊走近只见桌上放着一张白纸,和一支墨笔。 白纸上布置满了各种题目,仙文、草药、妖兽、炼丹、符篆等等范围极广。 聂擒熊扫过一眼,看到基本都是学堂学过的知识,当即拿起墨笔开始答题。 他拿起墨笔,桌角的计时香被点燃。 时间才过去一半,聂擒熊便放下墨笔,绕过桌子继续朝山下走去。 他在开始修行之前,几乎所有的时间都用来翻阅各种书籍。 后来学堂教授的书籍,更是全部记下,这张考卷对他没有任何难度。 第三十一章 阻道虫 谷底日光幽暗,几座茅草屋错落其间。 聂擒熊走近之后,坐在茅屋前的白衣修士伸手指向第四个茅草屋,道:“入内修行,不许停下!” 屋内十分简陋,地上摆着一个蒲团,蒲团前放着一个香炉,炉中插着一根尺长的赤红色灵香。 聂擒熊关上木门后,香炉中的灵香随之燃起。 凭着这一丝亮光,聂擒熊盘膝坐在蒲团上,运起《金山引灵功》。 茅屋虽然简陋,却是聂擒熊修行过灵气最浓郁的地方。 功法运起后,聂擒熊只觉四面八法有无数金灵朝他涌来。 而且身前的灵香也不知道用什么珍惜草药炼制,味道清淡,与金灵混合之后,金灵变得平缓许多,更容易炼化。 才修行片刻,聂擒熊耳边传来一阵极为细微的“唧唧”声。 他睁开眼睛房间内一片黑暗,只有身前的灵香散出一点微光,此外别无他物。 过了片刻,周围的“唧唧”声变得极为密集,像是千百只幼鸟围在耳边吼叫。 一股莫名烦躁升起,聂擒熊觉得双耳奇痒,几欲停下修行。 聂擒熊难以忍受之际,突然想到一种妖兽,不由得咬紧牙关。 阻道虫! 在学堂学习各州历史时,夫子曾讲过一个海外孤岛。 赤风郡南接六极海,海中有一大岛名为南舟岛,与其余各州一样灵气充沛,宗门昌盛。 二千年前一个小世界从天而坠,落在南舟岛,众多修士前去寻宝,妖族出手阻拦。 双方大打出手,彻底毁去那个小世界。 小世界四分五裂,其中众多妖兽几乎死伤殆尽,唯一幸存的妖兽就是阻道虫! 阻道虫身体极其微小,借灵气而生。 唯一的神通就是察觉依附的灵气消散时,会发出直指神魂的尖叫。 聂擒熊此前只听说过这种尖叫,会让修士无心修行,今日第一次遇到才领会到它的了得。 难怪南舟岛上的宗门纷纷迁出,如今大部分沦为妖兽的领地。 无穷无尽的尖叫声直透耳根深处,不一会儿聂擒熊的法力开始有些失控。 此前从未听说过赤风宗会如此考核,他没有丝毫准备,一时间也不知如何应对。 心中越是烦躁,阻道虫的尖叫声便越是响亮,最后几乎如同洪钟大吕。 南舟岛!南舟岛的修士当初如何应对的阻道虫? 聂擒熊苦苦思索,终于想到夫子提过阻道虫降临时,有个修士正闭关突破,被无尽的尖叫声所扰,最后斩去一臂借着剧痛才强压住心中杂念。 剧痛! 聂擒熊法力已经濒临失控,没有丝毫犹豫,翻手从剑囊取出短剑,直接刺入左掌! 舒爽! 聂擒熊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因为受伤而感到心中舒畅。 剧痛传来的刹那,阻道虫像是被惊吓到一般,尖叫声瞬间止住,虽然很快又再次响起,但早已没有了之前的威风。 濒临失控的法力也像被抽了一记的短毛驴,变得温顺无比。 聂擒熊等人修行的茅屋后方,密林中有一座精致木楼。 三个赤风宗的修士坐在一条长桌前,桌上正是聂擒熊等人修行的种种景象。 聂擒熊取剑刺手后,一个长髯修士道:“好胚子!羽傀,此人是谁?” 报名那日坐在桌后的稍长修士道:“回师叔!聂擒熊,山村出身的修士。” 长髯修士点头道:“此子应该入门,下一关给他安排个弱一些的对手。” 羽傀正要应下,剩下的一个女修道:“尚豪师兄,不妥!此人先前与万家弟子发生冲突,已经约好比斗。” 尚豪转头看向羽傀,道:“羽傀,严师妹所说是否属实?” 羽傀稍作犹豫,还是道:“第一关时,聂擒熊的确说过,在第三关等候万昆。” 尚豪皱起眉头,问道:“你认为这聂擒熊可是万昆的对手?” 羽傀摇头道:“聂擒熊出身寻常,而且尚未修行剑诀。” 尚豪心中了然,看着桌上聂擒熊等人的身影没有说话。 其中一间屋子中,万豪端坐蒲团上,口中默念法诀,眉头虽然也是紧皱,但还可以忍受。 羽傀也松了口气,他自然明白尚豪师叔看重聂擒熊,若是隐瞒下聂擒熊与万昆的争端,可以借此向师叔示好。 但是严师叔出身鹤首城严家,而且正是严江流的小姑。 万一因此导致严江流和万豪对上,得罪了严家,他日后恐怕无法在鹤首城待下去。 聂擒熊端坐在黑暗的茅草屋中,每当耳边的阻道虫声音变响亮一些,他便把短剑深入一点。 流出的鲜血已经染红了左手,他只能尽力用法力挤压伤口。 过了不知多久,身前的大门被敲响,阻道虫的声音瞬间全部消失,聂擒熊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安静。 下一刻,门被推开一个青衫童子拱手道:“擒熊师兄,师叔请师兄过去一叙。” 聂擒熊低头看时,身前的灵香已经熄灭,短剑仍挂在左掌,剑尖刺穿手背半寸。 他拔出短剑,一点残血被短剑带出溅射在地面上。 那童子不过七八岁大小,面色稚嫩,见状不禁退后两步。 一股剧痛传来,聂擒熊倒吸一口凉气,还好他刺出短剑时避开了筋骨。 从袖囊中取出止血丹捏碎撒在伤口处,止血丹触碰到血迹后,迅速融化成一团胶状物。 聂擒熊把它们压入伤口,起身道:“有劳师弟带路!” 那童子看了几眼仍旧在慢慢渗血的手掌,红着脸转身走在前边带路。 出来后,聂擒熊看着周围近十间茅屋,不禁猜测其中有几个修士能通过第二关。 聂擒熊跟着童子顺着山谷底部的小路向外走出几步,心中一动问道:“师弟如何称呼?” 那童子仍然没有从聂擒熊拔剑的场景中恢复过来,听到问话立即站定道:“暖虫,师叔叫我小虫儿。” 暖虫?古怪的道号。 聂擒熊笑着道:“好名字!暖虫师弟,你可知道这次门中招收几人?” 暖虫刚想摇头,就看到聂擒熊脸色冷下来,赶忙道:“三个!” 只收三人!聂擒熊皱起眉头道:“师弟,你可知道有几人通过第二关?” 暖虫摇了摇头,又补充道:“暖虫真的不知道!” “带路吧。”聂擒熊点点头,走出几步,又问道,“你说的师叔是什么修为?” 暖虫没有回头,边走边道:“师叔是丹胎境大修士!” 第三十二章 附庸 二人沿着山谷底部的小路走出盏茶时间,又沿着一条小路上山来到一座小院外。 暖虫先敲了三下门,才推门进去道:“师叔,擒熊师兄带到了。” 聂擒熊跟着进去,只见院中躺椅上躺着一个须发赤红的长髯修士,躺椅旁还摆着一尊燃着烈火的四足方鼎。 “晚辈聂擒熊,见过前辈!” 聂擒熊第一次面对丹胎境大修士,不敢有丝毫大意。 他已经意识到,暖虫带他过来,似乎并不是参加第三关考核。 尚豪上下打量了一番聂擒熊才道:“万昆必定通过第二关,你很不错,但还不是他的对手。” 聂擒熊抬头看去,猜不出尚豪的用意,拱手道:“晚辈愿意一试!” 尚豪摇头道:“往年也有过如你一般的山村修士,但无一例外全都没有成功。” “据晚辈所知,三年前大岗村高荒就成功拜入门中。” 即便过去数年,在周围几个村子提起高荒的大名,仍旧是无人不知。 聂擒熊十六载不眠不休,背下的书籍不下百册,修为凝气四层在山村也算顶尖。 金系法体已成,枪法更是不拘泥于招式,远远领先于其他修士。 从探听到的信息来看,聂擒熊自问胜过大岗村的高荒,毕竟他不可能像自己这般不眠不休。 也正是因此,他才毫不犹豫的放弃青鹤门。 尚豪笑道:“高荒并未拜入门中,只是被招揽为家族附庸修士,带去门中修行。我唤你过来,也是为了此事。” 聂擒熊心觉不妙,问道:“什么是附庸修士?” 尚豪从鼎中引出一团火焰,边戏耍边道:“我族中有个晚辈也是今年入门,你若愿意可以随他入门修行。到时你若立下功劳,族中自有功法、丹药赐下,你可愿意?” 附庸修士?原来不过是仆从、杂役、狗腿子! 聂擒熊摇头道:“多谢前辈看重,晚辈仍愿一试!” 尚豪把手中火焰扔回鼎中,摇头道:“老夫坐镇鹤首城近三十年间,仅有两人出身山村拜入门中!其中一人在山中偶得灵草,另一人是青鹤门长老养在山里的私生子。你呢?凭什么可以胜过对手?” 尚豪心中有些失望,聂擒熊持剑刺掌,心智全都上佳。 他不忍如此美玉浪费在偏僻山村才出手提携,没想到聂擒熊竟不领情。 聂擒熊拱手道:“擒熊但凭手中长枪!” 尚豪起身拍着手掌,又气又笑道:“好!我且看你如何用长枪抵挡万昆的飞剑!去吧!” 聂擒熊朝尚豪拱了拱手,退出这处院落。 下山之后,聂擒熊独自返回山谷,心绪变得沉重了许多。 大岗村高荒,在周围几个村子中一手撕风刀极为有名。 没想到他加入赤风宗的传闻,竟然是假的! 聂擒熊一脸黯然的回到山谷,看到宝明站在不远处的山脚下。 他走过去问道:“法师,你通过第二关了吗?” 宝明摇了摇头道:“没有。” 聂擒熊心里莫名好受了一些,安慰道:“阻道虫防不胜防,的确难以忍受。不过法师身负金幡寺法门,即便不入宗门也能继续修行。” 宝明神色稍缓,看聂擒熊面色沉重,也道:“天下宗门何其之多,即便错过赤风宗,也可以再去其他宗门,道友也无需伤心!” 聂擒熊犹豫一番还是道:“法师,我已通过第二关。” 宝明脸色微怔,问道:“你,通过了?” 聂擒熊点了点头。 宝明长叹了口气,低头瞥到聂擒熊左掌血迹道:“阻道虫不伤肉身,道友为何左手负伤?” “此前看过传闻剧痛可以压倒阻道虫的叫声,我便刺伤左手一试,借此才勉强通过。” 宝明变得有些失落,低头盯着聂擒熊左手没有说话。 聂擒熊稍觉歉疚,问道:“法师接下来打算去往何处?” 过了片刻,宝明才回道:“听闻隔壁县的炼颅宗下月招收弟子,我打算过去一试。” “以法师的手段,定能加入炼颅宗!” 炼颅宗与青鹤门同为下宗,以前两宗同一天招收弟子。 自从被青鹤门攻下一地后,炼颅宗把招收弟子的日期延后一个月,每年都有不少被青鹤门淘汰的修士加入炼颅宗。 随后几个童子过来,把宝明等修士带出山谷。 聂擒熊独自等了一会儿,远处响起一声清脆钟声,坐在茅屋前的白衣修士朗声道:“通过考核者,过来此处!” 通过第二关的共有五人,除了聂擒熊与万昆外,还有严江流与一男一女两个修士。 其中男修皮肤白净,看起来有几分文弱。 女修则是体格娇小,身上散发出一股好闻的草木香味。 “你们五人,随我去比斗谷。”白衣修士说完,转身在前边带路。 途中聂擒熊一直在猜测,赤风宗招收三名弟子,不知会如何比斗。 沿着山谷走到尽头,来到一处石柱林立的凹陷地,白衣修士回身道:“此次门中只取三人,尤浅你丹法颇佳可以直接入门。你们四人两两比斗,胜者入门!” 话音刚落,万昆便站出来道:“仙长,我想与聂擒熊比斗!” 白衣修士淡淡瞥了万昆一眼,继续道:“门中师叔已经定好,聂擒熊与万昆比斗,严江流与赖文比斗。” 万昆闻言面色一喜,从报名那天起他就想给聂擒熊一个教训。 自从族中老祖成就元相境后,城中各家子弟对他万分客气,聂擒熊是几年来唯一一个胆敢冒犯他的修士。 现在机会终于来了,万昆甚至已经想好了,先用飞剑给聂擒熊留下几道伤口,然后再慢慢的折磨。 聂擒熊面色没有任何变化,拱手道:“仙长,是否可以使用符篆?” 白衣修士点头道:“筑窍境之下的符篆、丹药、法器、傀儡等等,都可以使用。” 严江流在一旁道:“万兄,小弟提前恭贺万兄拜入上宗!恐怕这乡下修士,连万兄的金甲符都无法攻破!” 万昆笑道:“想不到孙莺被淘汰,竟然是你我兄弟二人拜入上宗!” 聂擒熊在一旁目光一闪,前几日只觉得严江流没有家族子弟的狂妄,今日才见识到他的心机玲珑。 轻描淡写一句话,既恭维了万昆,又卖了聂擒熊一个人情。 万昆有金甲符护身,不知用银星铁锻造的四羽重箭能不能射穿它。 第三十三章 争斗 山谷的尽头,聂擒熊与万昆二人,一人在持弓站在石林,一人赤手站在空地。 万昆大声道:“你觉得这些石柱挡得住我的飞剑?” 说完一道剑光从袖中遁出,剑身上黑雾涌动幻化出一只模糊的妖兽躯体,尺长黑剑在其中若隐若现。 聂擒熊目光一凝,翻手取出一根重箭直射万昆面门。 “叮!” 一声清脆的金属碰撞声,黑剑迅速闪过,聂擒熊射出的重箭随之被击飞,黑剑也被震退数尺。 聂擒熊见状心中却松了口气,斩不断不足小指粗的银星铁,万昆的剑诀还没有修炼到家。 一剑斩开箭矢,万昆心中十分得意,点头道:“这一箭尚可!有什么手段都用出来吧!” 说完见聂擒熊没有动手,他心意一动,身前飞剑化作一道黑影朝石柱杀去。 剑啸声尖锐刺耳,有些像是狼啸。 聂擒熊在黑剑飞出的刹那翻手便是一箭,随即朝法衣中打入法力,一道淡黄色护罩把他整个裹住。 射空了! 飞剑遁速远胜之前,几乎与剑刺竹做的快箭相当,瞬间便刺入石林,聂擒熊体外的法力护罩一触即碎。 被黑雾包裹的飞剑从聂擒熊身旁掠过,聂擒熊随之朝后倒去。 万昆见状心中一喜,紧接着又面色大变激活早就备好的金甲符。 一个无面金甲虚影把他整个人包裹起来,下一刻一根金光包裹的重箭撞上金甲。 万昆不禁后退两步,一片细微的蛛网裂痕在金甲表面散开,又很快恢复。 原来在聂擒熊趁着倒地的瞬间,朝铁胎弓的锐金法阵中打入一道法力,再次射出一箭。 聂擒熊看了看右肩的寸深剑痕,把手中重箭换成快箭。 重箭虽然布置了四个追风法阵,但是箭杆颇重,速度比剑刺竹做的快箭还要慢上一份。 方才若是用的快箭,兴许就拦下了飞剑! 万昆被重箭震退两步,大怒道:“找死!” 说完在石林外环绕的黑剑,再次随着他的心意斩向聂擒熊! 聂擒熊翻手又是一箭射出,接着看也不看闪身躲到石柱后方,取出铁鹰枪戒备。 万昆看不到聂擒熊身影,操控飞剑乱刺一通。 只听几声碰撞声响起,万昆忌惮聂擒熊另有手段,赶紧收回飞剑护身。 聂擒熊手持铁胎弓,从石柱后出来时,脸上多了条两寸长剑痕,缕缕鲜血从鬓角留下,很快就染红了脖颈。 方才在石柱后,他虽然持枪挡住飞剑,但是包裹飞剑的黑雾妖兽还是挥爪伤到了它。 山谷上方的一座凉亭中,尚豪与严家女修坐在一起看着下方。 严家女修给尚豪倒了一杯清茶道:“万昆剑诀炼得粗浅,不过对付聂擒熊却足够了,师兄打算日后如何对待万家?” 尚豪须发似火,盯着下方两人道:“胜负未分,现在说这些还为时过早。” 严家女修轻笑道:“难道师兄觉得聂擒熊有机会出手?” 自家侄子的事已经安排妥当,她现在没有丝毫牵挂,只是把下方的比斗当做一场粗糙的打斗戏。 尚豪摇了摇头道:“这万家小子若是行事谨慎,自然可以轻松取胜,可你看他眼下如何?” 谷中,万昆看到聂擒熊脸上血迹,大笑道:“我还当你如何了得,原来也不过如此!” 聂擒熊擦了把脸上的血迹,看到地面的断箭,心中一振,翻手又是一支重箭射出。 万昆再次用飞剑拦下,接着又是一剑刺出。 “叮!” 聂擒熊射出的重箭准确拦下飞剑,重箭虽被击飞,但飞剑同样去势已尽。 果然!万昆剑诀不精,轻巧迅捷的飞剑竟被他用的僵硬死板,来回总是穿刺、掠杀几个杀法。 万昆双目瞪大,心中不敢相信,再次催动剑诀杀去。 一声声碰撞声传来,万昆心中怒火如焚,使出的剑诀也越发笨拙。 飞剑每次刺到身前五丈便被拦下,聂擒熊心中却没有丝毫欢喜。 银星铁炼制的重箭总计不过三十根,转眼间就用去九根,如此下去迟早会败。 看到万昆满脸杀气,聂擒熊摇头大声道:“可惜!可惜!” “可惜什么?”万昆说完见剑势变弱,心中又是一阵懊恼。 “可惜了!剑是好剑,剑诀亦是好剑诀,可惜使剑的人不行!” 万昆勃然大怒,吼道:“飞剑都没有的东西,也配教我用剑!” 说完,全力催动剑诀,包裹飞剑的妖雾瞬间扩大一倍,再次杀向聂擒熊。 聂擒熊暗道不妙,闪身便躲到石柱后,同时打出一道母亲炼制的冰盾符防身。 暂时无需顾忌飞剑,聂擒熊再次喊道: “化妖剑宗的飞剑落入你的手中,简直是明珠暗投!” “你那妖雾所幻化的是虎,是鹿,又或是鹰?” “不对,化妖剑宗的飞剑要随剑中妖灵御使,你这剑法憨楞,炼化的该是斑皮猪才对!” 万昆剑法虽然使得粗糙,但是妖雾仍有大致轮廓,而且剑啸隐隐含狼啸,炼化的应该是狼妖。 聂擒熊为了激他进入石林,才信口胡说。 但他低估了家族子弟的傲气,这些年万昆何曾受过这般侮辱,只听了不到两句便怒火中烧。 万昆看不到聂擒熊身影,大吼一声:“我杀了你!” 说完翻手取出一杆漆黑长枪,朝石林冲去,每一步踏出地面便被踩出一块凹陷。 冲到十丈外时,他又扔出一道符篆吼道:“出来战我!” 符篆脱手后,瞬间飞出五丈化作一片火云涌向石林。 聂擒熊听到万昆靠近的脚步声心中一喜,取出铁鹰枪冲出去石柱,打算最后一击。 却不料,迎面扑来一片火海。 他心中一惊,翻手把用来防备飞剑的最后一道冰盾符打出挡住火海,借此躲回石柱后方。 聂擒熊心中大恨,万昆竟然如此卑鄙! 冰盾符已经用尽,如何防备飞剑! 万昆占得先手,双手持枪纵身跃向石林,尺长飞剑尖啸着掠在一旁,随时准备刺出。 短短两个呼吸间,万昆刚冲入石林,准备大杀一通,耳边就听到一声大吼:“杀!” 一道黑影从上方跳下,整个人压入他的怀里。 聂擒熊左手用脱下的法衣、兽皮困住飞剑,右手手持四尺铁鹰枪接连朝万昆面门砸去。 翅斩!爪刺!锐金峰! 聂擒熊用枪极准,全都正中金甲符同一位置。一片蛛网裂痕迅速蔓延开,很快就覆盖住整个金甲头颅。 看着面前裂痕遍布的金甲虚影,尺半长的枪刃毫不停歇地砸下,近在眼前。万昆惊惧地大吼一声:“滚!” 一声沉闷轰鸣,聂擒熊感觉像是被一柄巨锤砸中,整个人凌空飞起。 金甲符还剩过半法力,竟然被万昆瞬间引爆! 半空中,聂擒熊看着万昆毫发无伤,拼尽全力甩出手中铁鹰枪。 第三十四章 结束 一声沉闷的落地声后,聂擒熊躺在地上,只觉全身无处不痛。 等了几息,周围没有丝毫声音传出,聂擒熊心中一沉。 最后一搏,为了抵御万昆的飞剑,聂擒熊脱下法衣,从石柱上借力跃起,成功把飞剑困住。 可惜,金甲符的防御远超他的预计。 休息了片刻,聂擒熊挣扎着从地上坐起,只见万昆正失魂落魄的坐在不远处。 之前在小院中见过的那个赤风修士,手持铁鹰枪站在一旁。 聂擒熊心中一动,一股热流涌上心头,问道:“敢问前辈……” 他还没说完,那赤发修士便点头道:“你赢了。” 聂擒熊欣喜之下,感觉浑身的痛楚都消退了不少。 成了! “不可能!”万昆抬起头,喉间有条伤口正在往外渗血。 显然若非有人插手,铁鹰枪会直接切开他的喉咙。 万昆抬头看着聂擒熊,喃喃道: “我法术、功法、剑诀、法器、符篆,样样比你强!我不可能输!” “你凭什么赢我!” 见他这副模样,聂擒熊反而没了打击他的兴趣,取出止血丹捏碎撒在身上的伤口上。 虽然用法衣裹住了飞剑,但是包裹剑身的妖雾仍在聂擒熊身上留下几道不浅的伤口。 右肩、脸颊上的剑痕被法力冲击之后,又扯开了一些。 左手被短剑刺穿的伤口,也再次裂开。 此外,被金甲符中的法力冲击,胸腹处也传来阵阵隐痛。 尚豪看着万昆这幅模样,也摇了摇头。 想不到万家修士向来狂妄,一副青鹤门第一家族的势头,栽了跟头却是这幅窝囊模样。 “暖虫,送他出去!”说完转身走向聂擒熊。 万昆却突然跃起,手持长枪指着聂擒熊吼道:“可敢与我死斗!” 聂擒熊还没有回应,尚豪皱起眉头挥了下手,万昆手中长枪坠地,张开说话也没有任何声音传出。 暖虫带着两个小厮,一起架着万昆离开。 “你可知道若是那金甲符中法力再多一成,你已经死了?” 说完尚豪蹲在聂擒熊身旁,在他胸腹部按压几下,又打入一道法力。 聂擒熊转身吐出一口淤血,拱手道:“谢前辈救助!机缘在前,不敢不争!” 尚豪点了点头,留下铁鹰枪与一枚丹药后,飞身离开。 半山凉亭中,严家女修看到尚豪回来,问道:“师兄亲自出手,是打算拉拢此人?” 尚豪摇了摇头道:“此子心性颇佳,不过现在拉拢还为时过早,看他入门后修行如何再定。师妹已经把你那侄子安排妥当?” 严家女修道:“师兄此番网开一面,严家铭记在心,日后定有所报!” 尚豪笑着点了点头,心中十分满意。 近些年万家四处扩张势力,他在鹤首城的产业也遇到一些挤压,万昆不能拜入门中正合他意。 另一旁,聂擒熊坐在山谷边缘,看向谷中严江流与赖文二人。 尚豪留下的丹药服下后,一股温和暖流在体内游走,胸腹间的隐痛消散不少。 其他地方的伤口大多止住了流血,只有左小臂一道被妖雾抓伤的地方,伤口极深。 他正等着严江流二人动手时,面前伸过来一条胳膊,手中还握着一只白色玉瓶。 “师…师兄,这是我炼制的生灵露,可以止血生肌。” 尤浅在县城长大,自幼在家修行丹法,还是首次看到如此凶险的修士争斗。 近距离看着聂擒熊手臂上的血痕,更觉得心惊肉跳。 聂擒熊正觉左臂伤口疼痛难忍,看着玉瓶问道:“不知这生灵露多少银钱?” 尤浅笑着道:“师兄不必如此,只是我练手炼制的粗浅丹液,不值什么银钱。” 聂擒熊接过玉瓶,拱手道:“多谢师妹!” 这生灵露可以生肌必定用了珍惜草药,即便分量不多,价格不会低于二十铜币。 尤浅既然刻意示好,日后有机会再回报她便是。 聂擒熊揭开被鲜血染红的白布,把生灵露倒在伤口上,一丝凉意钻到伤口深处。 疼痛一点点变小,聂擒熊正准备用白布裹住伤口,石柱旁的二人也开始交手。 严江流手持一柄拂尘站在原地不动,就像之前万昆静等聂擒熊出手一般。 赖文同样修行了剑诀,一道半尺长的青芒从指间飞出,直刺向严江流。 严江流仍然没有移动闪避,手中拂尘挥舞几片,一片水幕生出把他四周围住。 赖文的飞剑刺入水幕,瞬间静止不动,僵持几息之后他拱手道:“道友法术高深,赖某认输!” 严江流散去水幕,只见赖文的飞剑被拂尘死死缠住。 这二人交手仅有短短几息,聂擒熊还没有裹好伤口,他们便分出了胜负。 聂擒熊心中疑惑,不明白究竟是严江流的拂尘另有玄妙,还是赖文手段稀松。 “聂擒熊、严江流、尤浅,上山来见我!” 一道浑厚声音从山上传来,在山谷之间反复回荡。 暖虫过来道:“三位师兄师姐,请随我来。” 三人在暖虫带领下,再次进入之前聂擒熊到过的院落。 尚豪仍旧坐在火鼎旁的躺椅上,道:“我乃赤风宗在青鹤门的驻守长老,尚豪!” 聂擒熊三人一齐拱手道:“见过尚豪师叔!” 尚豪点头道:“今日起你们便是赤风宗弟子,不过身份令牌、分山入脉等事,需要到了山门由百艺宫安排。对于宗门,你们有何要问?” 见他们二人没有说话,聂擒熊拱手道:“师叔,不知入门之后我等在何处修行?” 聂擒熊看过近百册各地游记,其中涉及赤风宗的内容不在少数,不过关于入门弟子修行之事各有说法。 有的介绍赤风宗山峰无数,各山的修行规矩不同。 有的书写道,入宗后先进入道院修行三年。 也有的书说,进入宗门要先上山洗气祛杂,随后才开始修行。 尚豪道:“宗门规矩繁杂,到时入门自有门中弟子指引,可有其他事情要问?” 聂擒熊三人彼此对视一眼,摇了摇头。 尚豪最后道:“近几日你们可以回去与家人作别,五日后正午来此会和。到时巡宗弟子带你们去宗门,莫要迟到!” 说完扔给三人每人一块令牌,令牌上仅有“赤风”二字。 第三十五章 烟霞 三人站在赤风宗的牌坊下,严江流道:“今天时间尚早,严某做东,我们去千珍楼庆祝一番如何?” 聂擒熊摇头道:“多谢严兄美意,不过聂某有伤在身,怕是无法参加。” 除了伤势外,聂擒熊身上衣衫破烂,之前的法衣已经损毁,只穿了件寻常外衫。 而且今天彻底与万昆交恶,他需要快些回去通知陆平。 尤浅也摇头道:“我要先去告诉爹娘,等到了山门再聚不迟。” 严江流道:“那到了山门,严某再去邀请二位!” 三人一起走到栖鹤园大门处,尤浅别过二人,快步跑向不远处一对中年男女修士。 看着他们听到尤浅说话后的惊喜神色,聂擒熊不禁想起了北甲村的父母。 青鹤门招收弟子众多,一共要考核三天,已经被淘汰的修士正陆续出来。 栖鹤园附近摊位的商铺,纷纷打出自家招牌,吸引修士靠近。 对于一些修为不凡的修士,更有小厮出来搭讪拉拢。 聂擒熊刚经过一番大战,感觉十分疲乏,偏偏拦路小厮又不好摆脱,索性取出赤风宗的令牌。 那小厮看到令牌又多说了几句,才突然醒悟过来,小心让开到路边。 路过诛龙堂所在的摊位时,那臂缠铁链的壮汉似乎还记得聂擒熊,就要上前拉拢。 刚迈出步子就被身旁修士拽住,道:“蠢牛,没看见赤风宗的令牌?” 那壮汉还没有醒悟过来,聂擒熊已经快步走过这片摊位。 回到幽兰坊的院子,聂擒熊进门便看到陆平带着姬妾、侍女站在院中。 “怎么样?” 陆平听到门响就快步上前,看到聂擒熊脸上带伤、神色疲惫,有些担心地问道。 “成了!” 陆平大喜之下,连呼几声“好”,接着控制不住心中喜意,伸手就要揽住聂擒熊。 出身小家族又在烈火宗修行十余年之久,他十分清楚身边有人加入上宗意味着什么。 陆平从未如此失态,聂擒熊毫无防备双臂直接被拉住,一阵剧痛传来不禁闷哼一声。 陆平赶紧松手,揭开聂擒熊外衫看了一眼,立马回身喊道:“快去准备药浴!” 身后那些姬妾、侍女,上一秒还随着陆平一起欢呼,下一秒就忙作一团。 “除了这些外伤,还有没有其他伤势?” 聂擒熊摇头道:“已经服过赤风宗长老的丹药,内伤应该无忧。” 接着他又把与万昆比斗的经过讲述了一番。 陆平没想到竟然这般惊险,拍着聂擒熊左肩道:“好小子!不愧是大哥的儿子!放心,你如今已经是赤风宗弟子,万家也不敢直接出手。” 这时,一个姬妾过来道:“公子,药浴已经备好,放得都是疗伤和补充气血的草药。” 陆平点头道:“好!你出去买些庆贺烟炮回来,其他灯饰也各买一些。” 聂擒熊心觉不妙,道:“三叔,何必如此张扬。” 陆平摇了摇头道:“不是张扬,到时你在旁边看着就明白了。” 见他另有主意,聂擒熊没有再阻拦。 让小果在外等候,聂擒熊一人进入浴室。 浴桶中盛满了淡红色药液,表面还漂浮着一层黄花,一缕缕血腥味混合花香充满浴室。 小时候筋骨未成时,经常浸泡药浴,长大后已经有几年没有泡过。 他先清理干净身子,再把整个人浸入桶中,运起功法后一缕缕暖流被引入体内,舒服极了。 与万昆恶斗一场,绷紧的经脉彻底放松下来。 身体其他部位的细小伤口在药液浸泡下,传来丝丝痒意。 过了不知多久,药液已经微凉聂擒熊仍没有起身,外面响起几声敲门声。 接着小果的声音传来道:“擒熊公子,我家公子让我送来一套法衣。” “进来!” 小果推门进来,还没有说话,聂擒熊便指着门后道:“把法衣放在柜子上。” 放下法衣后,小果怅然若失的出去。 刚才后院的姐姐告诉她,若是被擒熊公子看上,她就能一步登天。 敲门之前有过种种期待、害怕,可惜最后什么都没有发生。 聂擒熊自然不会知道一个小丫鬟的心思,看着柜子上华而不实的法衣不知道陆平打算做什么。 此时正值下午时分,他刚出门就听到远处传来一声巨响。 聂擒熊心中一惊,快步走到院落中。 只见天空上方一片五色彩光烟霞散开,随着又一声巨响,那片五色烟霞朝周围散开数丈。 陆平从厅堂出来,绕着聂擒熊看了一圈道:“不错!上宗弟子就该是这般模样!” 随后替聂擒熊擦好伤药,起身大声道:“走!我们也去放烟炮。” 接着朝身旁姬妾、侍女道:“你们也一起去!” 看他兴致极佳,聂擒熊不好扫兴,迈步跟上道:“放烟炮做什么?” 陆平头也不回道:“自然是昭告城中修士,咱们家出了个上宗修士,如此一来还怕他们不来店铺买东西?” 城中的杂货铺由聂泰三兄弟共同所有,他们得来的种种山货宝材此前都是通过青鹤门的长老处理。 聂泰三人早就想另立门户,一来没有足够的实力,二来没有合适的机会。 现在聂擒熊加入上宗,足够保护一家“杂货铺”不受寻常修士觊觎,而且今天正是一个昭告全城的极佳机会。 聂擒熊虽然不知道杂货铺后边的种种勾当,但也乐得帮陆平一把。 一行人还没有走到杂货铺,天空又是一声巨响,另一片五彩烟霞在高空铺展开来。 陆平脚步加快几分,问道:“今年赤风宗招收几名弟子?” “三个。一个是严家严江流,另一个叫尤浅,是个炼丹师。” “尤浅应该出身尤记丹铺,她家增进修为的青灵丹城中一绝,寻常修士很难买到,你以后可以直接找她买。严家是不是大风镖局的严家?” 聂擒熊想到之前在大风镖局那里见过严江流,点头道:“应该是。” 说话间一行人来到杂货铺,陆平上前撵开挡在铺子前的修士,招呼姬妾、侍女们把法灯摆上。 他则是在空地上摆出一个丈高蘑菇状烟炮,直接用法力激活。 烟炮迅速升空,闪过一道刺眼彩光,振耳的炸响中第三片五彩烟霞铺展开来。 聂擒熊看着头顶烟霞,忽然想到什么,低声问道:“加入赤风宗如此宣扬,青鹤门为何不管?” 陆平道:“谁管?当初带头的就是青鹤门的几大家族,寻常修士哪有这么容易加入上宗!” 说完转头去指挥姬妾们布置法灯。 第三十六章 斗雪 一声炸雷般响动,把周围商铺中的掌柜全都吸引出来。 市肆中来往的修士更是很快就把杂货铺围起。 在逐渐亮起的法灯照射下,陆平满面喜色的朝周围拱手道:“家中晚辈拜入赤风宗,今日三杰杂货铺薄利庆贺,店中物品都是我这侄子平日修行所用!” 杂货铺原本只在市肆角落,根本没有名字,陆平话到嘴边才随口起了一个。 当初与聂泰、邓森刚结拜时,他经常自称烈火三杰。 这时,站在隔壁法衣铺门口的女修道:“陆平,你不是说陆家仅你一人吗?这晚辈是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 对面一个中年修士闻言,立即道:“该不会和前几年那个骗子一样吧?” 七年前也是赤风宗招收弟子结束后,一个老头摆着丹药摊铺在市肆大放烟炮,说是庆祝自家孙女加入上宗。 那老头的孙女姿容不凡,当场展示了一番炼丹术。 很快,蜂拥来围观的人群就把摊铺上的丹药全都抢购一空。 事后消息传出,那年赤风宗只在城中收了两名弟子而且都是男修,那些买过丹药的修士才知道上当。 好在那老头虽然行事卑劣,但底线尚存,丹药虽然是假的,但也没有毒性。 陆平朝那女修笑了笑,指着中年修士道:“李色鬼,本公子和你不同,从不干那些坑蒙拐骗的事情!” 说完朝围观修士道:“这是我大哥的儿子,今日刚从栖鹤园归来,若是不信可以过去一问。” 聂擒熊也适时取出赤风宗的令牌。 一个年轻修士凑近看过后,道:“赤风石锻造的令牌,应该是赤风宗弟子无误!” 赤风石乃是赤风宗半仙用大法力熔炼的金属,从不外传。 一个女修闻言,当即进入店铺道:“我家小子明天参加青鹤门考核,我先来沾沾喜气!” 陆平朝法衣铺前的女修挑了挑眉头,转身进入店铺招呼客人。 天空仍旧有巨响传来,其中一朵五彩烟霞直径已经超过百丈,而且仍在陆续扩大。 只用了半个时辰不到,陆平就把不知积攒了多久的货物清空。 同时也把三杰杂货铺的大名传扬出去。 一脸不舍的关上店铺,陆平让姬妾丫鬟们回去准备晚饭,拉着聂擒熊道:“走!先去给你买件法衣。” 二人走进隔壁法衣铺,陆平道:“李仙子,今晚我摆宴席,还请李仙子务必赏光!” 李姓女修身姿丰盈,媚眼桃腮,背后用一条粉色轻纱束起长发,看起来有几分妖娆。 “公子摆宴,不知有没有去请对面的李掌柜?” 陆平走近一些道:“都是自家人庆贺一番,何必叫那老色鬼扫了雅兴!” 李姓女修摇了摇头道:“奴家比不得公子,这满店的法衣今天一件也没有卖出,还得继续摆个夜市。” 话音落下,只听聂擒熊在一旁道:“这件法衣用什么材料炼制?” 李姓女修眼睛一亮,撇开陆平上前道:“上宗弟子当真是慧眼独具!这件法衣乃是用乌泥银炼制,虽然是法衣,防御却堪比铠甲!” 说话间她已经取下那件法衣递给聂擒熊。 法衣大体为黑色,正面几条银丝勾出一幅盾牌图腾。入手稍重,摸起来有些像是兽皮。 聂擒熊心中满意,点点头道:“多少银钱?” 当时在石林中,法衣轻易就被飞剑割开,最后还是靠着法衣中掺杂的金丝才困住万昆的飞剑。 若是用这件法衣的话,说不定左臂不会受伤 李姓女修笑吟吟道:“这法衣材质极佳,又炼入一道护身法甲,只需五块碎银。” 聂擒熊皱眉道:“这法衣不过是中品法器,有些贵了。” 李姓女修笑意不减,正要继续解释,陆平伸手递过一两法银道:“买了!” 一两法银浑如圆球,可以轻松用法力震碎成十块碎银,使用起来十分方便。 陆平接过碎银时,又问道:“李仙子仍要继续摆夜市?” 李姓女修无奈一笑道:“近些年租金越来越贵,还请公子见谅。” 陆平也是临时起意,见她执意不去便就此作罢。 等到二人回到幽兰坊的住处时,整座院子到处亮起红色法灯。 庭院正中摆着一张直径近丈的大桌,上面摆满了各种灵餐,姬妾侍女们都等在一旁。 陆平见状心中满意,当即取出碎银铜币散去。 银钱到手,下人们更加卖力,口中奉迎的话更是不绝于耳。 聂擒熊有伤在身,一番奔走后稍觉疲惫坐在桌边看着眼前热闹的景象,心中却想起家人。 若是父母知道他成功拜入上宗的话,不知会如何庆祝。 在他心神飘荡时,觉得左肩一沉,只见吞虎蹲在肩上,口中衔着一柄雪白短剑。 陆平看到后神色瞬间僵住,过了几息才走过来道:“你决定把它给擒熊?” 吞虎把短剑放在聂擒熊肩膀上,轻叫了一声转身跳走,钻进角落消失不见。 陆平盯着短剑,坐在一边叹了口气道:“收下吧,这柄斗雪飞剑不错,好好用它。” 聂擒熊从肩头取下短剑,短剑长四寸,无柄、形似尖牙,入手极轻。 “三叔,这是?” 陆平倒了一杯酒饮下,道:“这柄斗雪剑,原本由族中长姐所用。当初她在深山遇到吞虎,还在巢穴中捡到一枚妖兽牙齿,回来炼成飞剑。” 见陆平情绪低落,聂擒熊也知道了那位长姐的结局。 当初陆家遇难,长房无一人逃脱。 坐了片刻,陆平敛去脸上神色笑道:“过去之事不必理会,今日只庆贺你成功拜入赤风宗!” 姬妾们也都凑过来笑道:“对!对!”、“恭贺擒熊公子拜入上宗!” 晚宴一直持续了近一个时辰才结束,席间陆平畅饮不止。 一边与姬妾调笑,一边命其他姬妾在堂前起舞佐酒。 场面极为热闹,但是陆平显然在借酒浇愁,姬妾、侍女们全都小心谨慎地侍奉着。 陆平大醉后被姬妾们一起抬去后院。 聂擒熊一人回到房间,端坐在床榻上手捧斗雪剑,心中升起几分警惕。 拜入赤风宗后,一路面对众多修士的艳羡吹捧,他也不免生出几分意满。 听到斗雪剑的由来,才瞬间惊醒。 如今虽然拜入上宗,但是法力尚未寸进,一切尽皆仰赖外物,如同空中浮木。 靠山山会倒,靠水水会流,靠人人更是善变。 修士能依仗的只有实力,这般想着聂擒熊心境愈发沉稳。 第三十七章 同窗 第二天一早,聂擒熊端坐榻上,一道尺长白影在身前游走。 斗雪剑虽然长近四寸,但是稍用法力催动便吐出五寸多剑长的剑芒。 而且剑身比五福银更轻,极易控制,聂擒熊甚至可以用驱物术控制它书写仙文。 这种练剑法门是他在大能传记中学到的,只是五福银材质粗糙,难以控制,他才一直用火萤虫练剑。 仙文扭曲繁复,细微处变化极多,但是斗雪剑中布有十二道法阵,每一丝变化都可以掌控由心。 他正沉迷练剑时,房门突然被敲响。 出去只见陆平抱着吞虎站在门外,道:“擒熊,吃点东西。等会随我去见一位青鹤门前辈。” “谁?刘定豪?” 鹤首城中,聂擒熊只知道父亲与青鹤门的刘定豪有几分交情。 陆平笑道:“刘定豪算什么前辈,是刘定豪的师叔乘云长老!” 聂擒熊一边跟着陆平朝厅堂走去,一边问道:“乘云长老是什么修为?” 陆平回首一笑道:“丹胎境!托你的福,不然这等人物岂会召见我们。” 二人草草吃过早饭,稍作休息朝栖鹤园赶去。 青鹤门的考核一共三天,路上修士不少,两旁的摊位仍被猎妖队、商铺占据。 经过大风镖局时,聂擒熊再次看到北甲村同窗,过去道:“钱满,你什么时候进城的?” 钱满正在忙着给前辈们端茶送水,听到有人叫他才停下手中动作。 “擒熊,我过来十多天了,你这是去青鹤门考核吗?” 钱满神色疲惫,说话时也无精打采。 加入镖局十多天,整天都有忙不完的杂活。与他想象的持刀护镖,潇洒走四方大不一样。 聂擒熊摇头正要解释,一个青年修士过来道:“小兄弟,他现在可没有时间和你闲谈。阿满,去把幡旗竖在外面,再泡两壶茶备用。” 钱满立即应下,歉疚的看了聂擒熊一眼,转身就去后边取大风镖局的幡旗。 柜台后面,一个老年镖头远远走来道:“这个小兄弟,是不是想加入……” 话未说完,他突然止住死死盯着聂擒熊的脸颊,改口道:“敢问小兄弟是否姓聂?” 昨日大风镖局七少爷拜入上宗,整个镖局大摆酒宴,席间严江流讲述了一番赤风宗考核之事。 其中尤为精彩的就是“山村娃险胜富家子”。 老镖头清楚的记得,严江流所描述的几道伤势,其中一道就在脸上。 聂擒熊回道:“聂擒熊。” 老镖头眼睛一亮,快步走出柜台道:“竟然真是聂道友!道友过来镖局可是找我家少爷?快进来稍坐下!” 说着便招呼柜台后的青年修士备茶。 严家在赤风宗没有多大势力,严江流在那里没有家族依仗,只有广交同门道友。 若是可以助少爷交好聂擒熊,镖局少不了老镖头的好处。 聂擒熊摆手道:“不必麻烦!我只是过来和同窗好友打个招呼。” “不知道友的同窗好友是哪位?” 这时,钱满刚好举着大风镖局的幡旗过来,打算插在柜台前边。 旗杆高近两丈,胳膊粗,幡旗虽然没有展开,但是钱满法体未成,拿起来十分吃力。 老镖头顺着聂擒熊的眼神看去,双眉一扬,挥手打过一道法力竖起幡旗。 随即他想唤钱满过来,张嘴却不知钱满姓名,最后只好招手示意。 钱满一个激灵,快步上前道:“拜见韩镖头,小的力乏误事,请镖头责罚!” 大风镖局极重规矩,钱满这些天吃了不少不懂规矩的苦头。 老镖头尴尬地朝聂擒熊笑了笑,温和道:“何人引你入门?” 钱满低头回道:“趟子手九环刀李客。” 青鹤县仅有一家镖局,因此大风镖局镖师极多,多亏是韩老镖头在此。 大风镖局上下人等,无论是镖师,还是趟子手,只要待过半年以上,他全都知晓。 老镖头点头道:“你等会随我回镖局,老夫给你找个镖师师父,日后无需再操持杂物!” 钱满大喜之下竟忘了拜谢老镖头,只是抬头呆呆看着,一副不敢相信的模样。 这些天他最大的愿望就是早日摆脱杂役,有朝一日成为李客一样的趟子手,没想到现在竟然可以做镖师的徒弟! 大风镖局的镖师修行严家传承的功法,并不弱于青鹤门修士。 聂擒熊见状在一旁拱手道:“多谢镖头!今日另有要事,改日定登门拜访!” 老镖头心知成了,笑道:“好!韩某静候道友光临,到了镖局报我韩松的大名就行!” 钱满在旁边一头雾水,不明白北甲村的同窗,为什么才进城几天,可以和韩镖头这种大人物谈笑风生。 聂擒熊也没有解释,别过二人,继续朝栖鹤园走去。 进了栖鹤园,陆平才道:“那个钱满,是北甲村钱家的孩子?” 聂擒熊点头道:“是。不过他家与村正家关系很远,平时少有来往。” 北甲村最开始仅有不足十户钱姓修士,到如今传承近三百年,虽然大部分村民同为钱姓,但血缘关系早已十分淡薄。 陆平思索片刻,点头道:“如此甚好,日后你爹当了村正,正好借此笼络钱姓修士。” 说完,他突然转头道:“你该不会早有这个想法吧?” 聂擒熊摇头道:“我只是遇见村里同窗,随手帮扶一把,哪有这么多算计。” 陆平打量了聂擒熊一会儿,似信非信的点了点头。 二人一路沿着四臂巨人护卫的大道走到一处极为宽阔的广场前。 广场正中耸立着一座十余丈高的九重飞檐塔,周围坐落着八座擂台,众多修士围在擂台前大呼小叫。 左侧三座擂台上是修士之间比斗,右侧三座擂台上是修士与妖兽争斗。 后方两座擂台上没有打斗,而是考核丹法、法阵、炼器等。 聂擒熊看着眼前熙熙攘攘的景象,问道:“青鹤门究竟是用怎么考核?” “用青鹤门提供的法器,击杀一头凡妖三重的妖兽即可入门。敌不过妖兽,也可以去左侧,连续击败三个修士同样可以入门。” 看着围在左侧擂台下的大小修士,聂擒熊道:“那岂不是可以买通对手?” 陆平笑道:“若能买通三个对手,想必家里有些银钱,收入宗门另有用处。” 第三十八章 乘云 陆平到塔下报过姓名,过了片刻一个童子出来道:“长老唤你们上去。” 二人跟着童子进入塔中,那童子踏上一块白色蒲团状圆石道:“二位请上浮石!” 圆石直径不过尺半,在一楼像是棋子一般摆放了数十个,聂擒熊随意挑了一块踩上去。 那童子取出阵盘,打过几道法力,三块浮石一起朝上空飞去。 仅用了三息,浮石便停在顶层外廊,童子在门口低声道:“长老,他们带到了。” “进来。” 聂擒熊跟着陆平进去,只见房间内三尺厚的团团白雾铺在地面,好似一片仙境。 云雾中央,有一方石台,台上端坐着一个白发青年。 四周竖立着八面屏风,其中人影流动,聂擒熊扫过两眼看出是下方擂台的画面。 “晚辈拜见乘云长老!”聂擒熊跟着陆平一起拱手行礼道。 “坐!” 随着话音,地上白雾缓缓聚成两个白玉般的凳子。 “聂擒熊,你方才在下边觉得这些修士如何?” 聂擒熊重新站起道:“擂台上的修士道法精妙多变,擒熊大开眼界。” 乘云又问道:“坐下说话,与你相比如何?” 聂擒熊依言坐下,道:“有数人剑法精妙,若是在擂台上,我也不知该如何拦下。” 擂台上的确有几个修士修行了剑诀,不过他们修为尚低,剑诀也比不得万昆精妙。 无论用弓,还是用枪,聂擒熊都有把握轻松拦下它们。 乘云长老满意地点点头,笑着道:“加入上宗,可把消息传回家里?” “山里妖灾又起,听说大板山聚了一伙妖兽,眼下还没有告知家里。” “不妥!如此大事岂能不和家人庆贺一番,赤风宗出发之日尚早,来得及回去一趟。 说完乘云朝外廊道:“定豪,你进来。” 一个白衣青年迅速闪身进来道:“拜见师叔!” 乘云指着聂擒熊道:“你护送他前去后沟村外的大山,去宗门借用两匹‘血龙蹄’,记住来去不要超过四日。” 聂擒熊心中大喜,起身道:“谢长老!” 加入赤风宗后,聂擒熊第一个念头便是回去告诉爹娘,可惜路途遥远、妖兽阻隔才不得不放弃。 乘云长老也是心中一稳,聂擒熊拜入上宗日后很可能修为有成,眼下他尚无根基,只需稍作付出就能结个善缘。 日后只需把北甲村村正之位交给聂泰,聂擒熊也算是他这一脉的修士。 随后乘云长老又勉励了聂擒熊一番,摆手让他们退下。 出塔之后,刘定豪跟着二人下来道:“聂师侄,打算何时出发?” 聂擒熊还是首次见到刘定豪,以前只知道他是筑窍境修为,想不到相貌竟如此年轻。 此时还未到正午,聂擒熊道:“师叔若是方便,我们直接出发如何?” 刘定豪自无不可,点头道:“现在出发,黄昏前可到后沟村,抓紧一些说不定可以翻过大板山。” 陆平突然道:“擒熊,我回去写封信,你给我捎给你爹。” 刘定豪也需要去取血龙蹄,二人约定在西侧城门见面。 回去途中陆平满心欢喜,虽然在塔顶乘云并没有与他交谈。 但是让他一起登塔并且坐下回话,陆平在乘云麾下效力已久,自然明白其中意味: 从此以后他们三人便是乘云长老麾下一股势力,上缴资源时不需要再经手刘定豪,其中省下的钱财不在少数。 聂擒熊成功拜入上宗,他们三兄弟之前的种种计划也需要调整。 一炷香时间后,聂擒熊来到城门,远远就看到刘定豪站在附近,身后站着两匹八尺来高的血色大马。 血龙蹄! 据说体内有古妖血脉,浑身筋骨强横,喂养一匹血龙蹄消耗的钱财,可以培养出三个同等修为的修士。 “会骑马吗?”刘定豪把稍矮些的血龙蹄缰绳递过道。 聂擒熊点了点头,补充道:“会,不过只骑过黄麟马。” 他握着缰绳,伸手抚摸血龙蹄的脖颈,粗糙毛发下肌肉异常紧实。 这匹血龙蹄足有凡妖七重,气血极旺,朝周围散出滚滚热流。 刘定豪翻身跃上血龙蹄道:“没有多大差别,只是快一些而已。” 看着聂擒熊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模样,刘定豪心里五味杂陈。 前些天,聂泰进城给儿子求取一个入宗名额,刘定豪趁机好一番拿捏,收了不少好处。 不曾想这小子竟然走狗屎运,拜入了赤风宗。 如今聂泰直接攀附上乘云师叔,日后聂泰三兄弟这一条财路算是断了。 二人出了城门,一声轻喝,血龙蹄立即开始飞奔。 蹄声如雷,两旁兽车远远听到动静纷纷避开。 路上没有丝毫停歇,距离黄昏还剩一个时辰,二人便到了后沟村。 刘定豪离开片刻,打探完消息回来道:“听说山上是一窝凡妖九重的妖兽,敢不敢跟我闯一闯?” “但凭师叔做主!” 凡妖修炼有成,觉醒古妖神通后,实力堪比筑窍境。 觉醒神通后妖兽血肉价值大增,通常用法银计价,因此被称为银妖。 周围大山已经许久没有银妖出没,凭刘定豪的修为在这里可以来去自如。 “走!” 刘定豪轻喝一声,率先驱使血龙蹄奔向大板山。 山路难走,血龙蹄入山之后颠簸了许多,聂擒熊伤势未愈,才上山片刻,就察觉到伤口重新裂开。 但是周围妖兽潜伏,聂擒熊也无力顾及,翻手取出铁鹰枪戒备。 刘定豪入林之后,打出一枚宝珠,朝周围散出刺眼光亮。 丛林阴暗处,传来一阵渐渐远去的树木摩擦声。 登至半山腰,刘定豪挥手打出一道青光飞剑,远处黑林中随之传来一阵兽吼声。 短短几息之后,兽吼声戛然而止。 刘定豪没有去收敛兽尸,继续运起飞剑在前方带路。 一直到翻过大板山,聂擒熊先后听到过三波兽吼,却没有一只妖兽能够冲到他们身前。 夜色渐至,二人借着月光和宝珠在村间山路飞奔。 刘定豪时不时的打出一道青光,妖兽的惨叫声随着响起,又很快停止。 深山出来的妖兽日渐增多,周围山村已经架起用黑铁、硬木做成的丈高拒妖桩。 二人靠近过去,便听拒妖桩内有人问道:“什么人?” 聂擒熊正要回应,刘定豪就大声道:“快去告诉聂泰,他儿子拜入赤风宗了!” 第三十九章 亲事 一刻钟后,聂家厅堂中或站或坐,挤满了前来恭贺的乡亲。 聂泰满面红光的大声招呼,邓森正在和几个兄弟在院中里准备宴席。 对于儿子加入上宗之事,聂泰本没抱多大指望,就连庆贺的酒肉都没有预备。 好在这些时日打下不少妖兽,不然真不知该如何招待。 刘定豪不喜欢山里修士的吵闹,被安排到一处无人院落歇息。 聂擒熊则是被母亲拉入书房,第一眼看到儿子脸上的剑痕,宋念瞬间眼眶发红。 此时看到手臂、肩膀上的伤势,强忍着眼泪道:“还痛不痛?” 聂擒熊摇头道:“已经服过赤风宗长老的丹药,要不是路上颠簸,伤势早就痊愈了。” 宋念小心清理了一遍伤口,重新敷上伤药包好,看着儿子道:“熊儿真的长大了。” 与母亲在书房坐了一会儿,聂擒熊出来见到诸多乡亲,又是好一顿称呼。 “李二叔”、“李二婶”、“胡三爷”、“长勇哥”…… 一片吵闹声中,聂擒熊拜入赤风宗的消息,如妖风刮过一般,没用半个时辰就传遍了北甲村。 姚家大院,姚全坐在厅堂道:“四海,你再把当日芝儿与擒熊的事说一遍。” 那天四海从城里回来,把聂擒熊与姚夏芝二人的误会说了一番。 姚全也没有在意,二人亲事已经定下,小两口开始过日子后,没什么误会是解不开的。 不过眼下聂擒熊拜入赤风宗,姚家已经势弱。 一旦聂擒熊心中不满,这个关头怕是聂泰也不会违背儿子的想法。 四海又重新复述一遍,姚全怒冲冲的站起身,朝夫人道:“瞧瞧你娇惯的好女儿!” 姚夫人心中委屈,二人发生误会与她有什么关系,但也不敢顶撞半分。 姚全在厅堂中走了几圈,决定先去探探虚实,大声道:“四海!备礼!” 很快,姚全就赶到聂家,四海跟在身后提着一个礼盒。 姚家富庶,村里修士见到后纷纷让开。 “恭喜聂老弟!我北甲村今日也养出一条真龙!”姚全笑容满面,半点看不出之前的忧虑。 聂泰大笑着迎上去道:“大半夜了,姚老哥还亲自过来,快屋里坐。” 二人先是在厅堂与众人客套一番,聂泰察觉到姚全另有心事,叫邓森招呼众人,与姚全一起走进侧室。 聂泰直接开门见山道:“姚老哥似乎有心事,不妨直说。” 姚全苦笑一声,当即把之前种种诉说一番,最后以退为进道:“聂老弟,擒熊这孩子拜入上宗,日后前途无量。你若有悔意,我姚某绝不会把此事宣扬出去。” 聂泰当即正色道:“姚老哥,聂某岂是那种背信弃义之人!你放心,今夜我就和擒熊说清此事。只是夏芝那里?” 姚全心中喜不自胜,面色认真道:“我保证夏芝不会出现差错!” 二人又商谈了一番以后两家合作之事,姚全才心中满意地出去与众人饮酒。 另一旁,聂擒熊被一伙乡亲围住,讲述如何一步步加入上宗。 其中二分事实、混杂三分隐瞒,又填补了五分安慰,众人听得十分满足。 几个十来岁的小修士,更是眼光火热,估计已经打定主意要拜入上宗。 直到后半夜,聂家才陆续送走百余个乡亲。 前些天一直在戒备妖兽,聂泰早已疲惫不堪,但精神仍旧十分亢奋。 看着满院子的杯盘狼藉,就像是打量一批修行宝材。 几道法术把杂物堆积到角落,一家三口坐在厅堂中。 聂泰看着儿子不知该如何开口,宋念见状起身离开,说是去书房查看今天收到的贺礼。 聂泰思索了一番,道:“熊儿,你今年已经十六岁。加入宗门的大事已定,你有没有其他计划?” “有!进入宗门后,先找一门剑诀修行。” 说着他取出斗雪剑,道:“吞虎送了我一柄飞剑,可惜还没修行剑诀。” 聂泰干笑一声,道:“先不说修行,其他事情呢?比如……” 见父亲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聂擒熊皱起眉头道:“比如什么?” 聂泰正想干脆挑明,突然想到姚全方才所说,改口道:“刚才姚全过来说,你前些天与姚夏芝有些误会,究竟怎么回事?” 聂擒熊觉得父亲有些怪异,只当他今天太过高兴,回道: “我也不知为何。只是说她能入青鹤门是因为你和她父亲的交易,她便生气了。爹,姚家出了多少钱买的名额?” 聂泰笑呵呵道:“没出钱,只是定了一门亲事。”说完之后,聂泰长舒一口气。 聂擒熊稍稍一愣,很快明悟过来道:“我…和姚夏芝?” 聂泰点头不语。 聂擒熊下意识便想拒绝,他才刚入宗门正是一心修行之时,现在成家为时过早。 不过脑海中闪过姚夏芝的模样,和那天在车厢里她那婀娜身段,心里不由得有些火热。 不知为何,自从去过纵乐楼后,聂擒熊夜间修行时,总是回想起那些身披轻纱的狐媚倌人。 在城中看到娇艳女修,也总是控制不住的多看几眼。 姚夏芝相貌本就上佳,再加上平日驯养幽影豹,身上平添几分野性。 看到儿子的神色,聂泰心中有了把握,笑道: “姚家女儿虽然性情有些骄纵,但是模样不差,家中银钱也多。你若愿意我便给姚家传个回信。” 聂擒熊缓缓点头,半响才道:“爹,那我啥时候成亲?” 聂泰神情一僵,犹豫道:“你初入赤风宗,修行未定,等你们都到了凝气后期便成亲。” 说完看了儿子两眼,补充道:“当然,你若是着急,早两年也行。” 父子俩沉默着坐在厅堂,聂泰心中感叹儿子的确是长大了,聂擒熊则是满脑子烂七八糟。 另一旁姚家宅院里,姚全和妻子坐在房中道:“过几天你也跟着去城里!” 姚夫人疑惑道:“进城干什么?现在妖灾,城里的生意都停了。” 姚全道:“去找芝儿!青鹤门弟子可以携带两名侍从入山,你随芝儿回山修行,必须把她给我看住了!” 看着丈夫面无表情的模样,姚夫人低声道:“芝儿打小只听你的话,到了大羽山我如何能管住她。” 姚全道:“你告诉她,杀死她大哥的凶手是青鹤门万家修士!凭我们报仇无望,现在只能靠聂家!” 前些年来,姚家除了贩卖兽肉外,兽宠生意更是获利不菲。 当时万家老祖修为突破,万家开始四处扩张产业,其中一人盯上了姚家产业。 这些年姚全虽然没有找到凶手,但是当初的产业全都落入万家,此事定与他们脱不了干系。 第四十章 俗事 第二天,距离聂家稍远的村中修士,也陆续过来祝贺。 最近外面妖兽渐多,整天憋在村里许多修士正觉无聊,因此无论平日是否熟识,全都聚在聂家。 聂泰本就想争夺村正之位,最后干脆广发请帖。 聂擒熊整整一天都陪着父亲站在门口,招呼过来恭贺的各路乡亲。 天色暗下来后,院中换上新的酒席。 聂擒熊被叫去席中,几个不甚熟悉的修士不住夸赞道: “打小我就觉得擒熊这孩子与其他人不一样,你看!果然被上宗看中!” “那可不,还没结业就突破到凝气中期,村里好多年没有过了!” “要我说咱们北甲村修士,也不比他城里差!” 罗铁匠也在桌上,他今天喝了不少酒,迷糊道:“六子自然了得,但其中也有我铁匠一份功劳!要不是我祖传的铁鹰枪帮手,哪能挡住城里修士的飞剑!” 一人揶揄道:“你家宝贝那么好,怎么不让瘦猴拿去试试。” 其余几人听到也是一阵哄笑。 罗铁匠想要争辩,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急的满脸通红。 聂擒熊见状赶紧道:“铁鹰枪确实不凡!若没有它,我很难拜入宗门。” 好不容易从酒席上脱身,聂擒熊回到房间,躺在床上只觉得外面格外吵闹,难怪青鹤门麾下有两座县城却把山门设在大羽山。 深夜时分送走最后一批修士,聂擒熊朝父母道:“爹、娘,我想明天就离开。” 他本想回家与父母团聚几日,但是整天的迎来送往让他烦躁不已,只想早些离开开始修行。 宋念点头道:“也好,早点回城防止发生意外。” 聂泰道:“听说你们去宗门可以带仆人护卫,要不让黑柱陪你去赤风宗?就是上次送你短颈齿兽的那个。” 聂擒熊想起那个身材高大的壮硕汉子,摇了摇头道:“现在还不知道宗门规矩,等入门之后再说。” “好!以后若是需要托商会传讯。” 接着又取出三两法银和一封信,道:“这几天收了不少贺礼,你多带点路上花。这封信交给你三叔。” 一家三口坐在一起交谈了许久才分开,各自去休息。 第二天一早,聂泰便喊人去给刘定豪传讯。 宋念取出三张符篆递给儿子道:“这三张符篆收好,路上小心些。” 听到先前的两张符篆帮助儿子度过险关,宋念心中后悔没有多准备几张,这两天才抓紧画了三张符篆。 符篆若是不用其中法力会缓缓流失,因此聂家除了进城售卖外,极少储备符篆。 聂擒熊明白母亲心意,点头收好符篆。 宋念又嘱托一番,门外传来一阵马蹄响动,接着响起聂泰与刘定豪的寒暄声。 “娘,我走了!” 聂擒熊出来看到除了刘定豪外,姚夫人和一个中年仆妇分别骑着一匹黄麟马,跟在两匹血龙蹄后。 刘定豪道:“姚夫人也要进城,我们顺路带她们一起。” 他与姚家并不熟悉,不过看在聂泰的面子上,姚家又奉上一份不薄的路费,才乐意多带两人。 聂擒熊想到与姚夏芝的亲事,赶快上前见礼。 刘定豪早想离开这里,见三人都准备妥当,朝聂泰招呼一声,直接动身离开。 聂擒熊朝父母俯身行了一礼,驱使胯下血龙蹄跟上。 一行四人,离开北甲村后,刘定豪和来时一样,运起飞剑防护。 聂擒熊手持铁胎弓,与那仆妇一左一右,护在姚夫人两侧。 也许前天刚斩杀了一批妖兽的缘故,途中并没有遇到几次袭击。 进城时,刘定豪取出令牌让守卫修士看了一眼,便带着三人进去。 不仅没有验明身份,就连入城费用也省去了。 “门中另有要事,我便不陪三位了。” 聂擒熊闻言,立即翻身跃下血龙蹄,拱手道:“多谢刘师叔护送!” 刘定豪点了点头,牵着两匹血龙蹄径直离开。 近些天正值新弟子入门,刘定豪本打算凭着出窍境的实力,挑选一名貌美道侣。 没想到被师叔派去山沟里,好在聂擒熊颇有眼色,没有让他久等。 另一旁,姚夫人谢过聂擒熊护送,又道:“擒熊,你和芝儿的事,我会和她说清。”说完带着家中仆妇离开。 回到幽兰坊,聂擒熊把父亲的信交给陆平,一刻没有耽误直接回去房间修行。 这三天不是在路上奔波,便是在村中迎来送往,浪费了许多时间。 运起《金山引灵功》感觉到熟悉的灵力汇聚过来,又炼成法力,聂擒熊心中十分满足。 在房间修行、练枪、驱物……一直到第二天下午时分他才走出客房。 前些天与老镖头约定拜访,聂擒熊打算趁机过去向严江流打探一些赤风宗的消息。 离开幽兰坊,随意找了一个过路修士问过,聂擒熊很轻易便找到大风镖局。 镖局外的大路十分宽敞,可以并行四辆普通兽车。 朱红色的外墙,一共近百丈长。大门处门楼高近两丈,两扇大门上各嵌着八十一枚鎏金门钉。 大门敞开,左右各站着三名红衫壮汉,看起来极为威风。 门外沿着外墙摆着一列长桌,聂擒熊过去道:“我找韩松镖头。” 长桌后的管事,打量了几眼道:“敢问道友如何称呼?” “聂擒熊。” 那管事平日百般繁忙,全副心思都用在手头的工作上,赤风宗虽是上宗,但与他也没有分毫关系。 严家大摆宴席那日,他们这些管事、杂役都在外面几桌,根本没听过聂擒熊这个名字。 管事提笔记了两下,转身吩咐身后小厮道:“去通知韩镖头,有个叫聂擒熊的修士找他。”接着又继续忙了起来。 小厮面带疑惑的打量了聂擒熊两眼,但也没有多问,快速朝镖局内跑去。 聂擒熊等了片刻,只听大门处传来一声:“见过三少爷!” 六名壮汉一起高呼,长桌后的管家、小厮纷纷站起。 自从拜入赤风宗后,严江流在家族内地位陡升,成了镖局着重培养的三个接班人之一。 “聂兄久等了!”严江流边走边招呼道,身后还跟着老镖头、钱满几人。 聂擒熊笑道:“冒昧来访,还请严兄莫怪!”接着朝老镖头几人点了点头。 “聂兄前来,严某求之不得!快随我进去说话!” 一行人简单寒暄后,簇拥着朝镖局内走去。 第四十一章 护卫 大风镖局通过正门,先是一个极为宽敞的演武场。 一些修士正在场中练习刀枪棍棒,还有一些修士在指点新入镖局的弟子。 穿过演武场,又经过几座大殿,一行人来到一处花园。 园中空地上已经备好一桌酒菜,几人分别坐下介绍一番,严江流道:“那日韩镖头说起,我才知道这镖局中竟有聂兄的同窗好友。” 聂擒熊笑着道:“那日我也是刚巧路过,才知道他竟然在严兄门下效力。” 韩镖头在一旁道:“少爷知晓后,当日便给钱满安排了一位师父。拜的还是镖局内有名的镖师泼水刀邱泉!” 坐在钱满身前的冷面汉子闻言朝聂擒熊点了点头。 聂擒熊知道钱满修行的也是快刀,端起酒杯道:“多谢严兄!日后劳烦韩镖头、邱镖师多多关照我这同窗。” 钱满听到后心中异常感动,二人在学堂时并不算交好,聂擒熊竟会如此帮他。 众人一起饮下一杯,严江流道:“后天便要前去宗门,聂兄是否准备妥当?” 寒暄结束,开始谈到正题,聂擒熊拱手道:“今日过来,正想请教下关于宗门的情况,还请严兄提点。” 严江流本就打算借此交好聂擒熊,直接道: “前去宗门路途遥远,先后要经过炼颅、烈火、妙手等五个宗门。进入宗门地界,更要穿过一片赤岩戈壁。虽说门中提供兽车,但聂兄最好自行准备一辆兽车,再带上三两个仆从护卫,否则路途难熬。” 聂擒熊皱紧眉头,他原本以为赤风宗修士会用大法力带他们前往宗门。 “不知途中需要几日?” “短则六日,长则半月,路线由宗门巡宗弟子选择,我等只能跟随。” 聂擒熊谢过之后,又问道:“严兄可知道,入宗之后如何修行?” 那天他问过尚豪这个问题,可是尚豪无心回应。 严江流摇头道:“赤风宗弟子极多,门中大的有三殿六宫七十二山,小的有数不清的星罗群岛。不满聂兄,虽然族中有长辈在赤风宗修行,但我也不知道入宗后会被分到何处。” 严江流的小姑在赤风宗修行数十年,仅有几个交好的同门,根本无力照拂他。 随后二人谈论了一番赤风宗的种种规矩,约定入门后互为援手。 离开大风镖局,聂擒熊转去专门贩卖妖兽的百兽市肆,进入不足一刻钟便很快离开。 市肆中凡妖二重妖兽和兽车一起,最便宜的都要三两法银。 三两法银换六日悠闲,怎么算都不划算。 空手回到幽兰坊,陆平拦下他道:“今天尤浅的父亲去杂货铺找我,说与你有事相商,我让他明天中午过来。” 聂擒熊问道:“有没有说什么事?” 陆平摇头道:“没说。今晚李仙子过来吃饭,你也出来一起。” “法衣铺的那个女修?”聂擒熊有些不敢相信,他才离开短短三天而已。 陆平神色得意的点了点头。 “你用了什么手段?”想到陆平与顾西良交好,聂擒熊有些不好的猜测。 “我把杂货铺旁边的两家店铺全都盘下来了!又从乘云长老名下的炼器铺中,租借了一批法器售卖,趁着赤风宗的风头,生意极好!” “只把杂货店扩大了一下,她就答应你了?” 陆平笑着道:“难不成是她早就钟情于我?可惜你后天就离开,不然还能喝到三叔的喜酒!” 聂擒熊转身离开,道:“不可惜,反正以后有的是机会。” 晚上的宴席上,聂擒熊看着陆平与那李仙子,一人得寸进尺,一人故作矜持,觉得十分无趣,草草吃了几口就回去房间。 第二天聂擒熊一直修行到中午时分才走出客房。 聂擒熊与尤浅并不熟悉,不知道尤浅的父亲找他有什么事。 正午稍过,聂擒熊听到敲门声,过去打开大门。 只见门外站着一个身穿灰白长衫的青年修士,长衫上绣满了各种花草图案,还散发出一股好闻的草药味道。 “想必你就是聂擒熊,果然是一表人才!我是尤浅的父亲。” 聂擒熊拱手道:“见过尤…尤师叔。” 长衫青年笑道:“你和尤浅为同门师兄妹,叫我一声师叔也算适合。” “师叔进来说话。” 二人在厅堂坐下,丫鬟奉上茶水,聂擒熊直接道:“师叔找我有什么事情?” 长衫青年取出一只玉瓶摆在身旁道:“此行去赤风宗路途遥远,我想请你途中保护尤浅。” 聂擒熊看了玉瓶几眼,道:“途中有巡宗弟子随行,应该不会遇到危险。” 长衫青年摇头道:“十三年前,一批入宗弟子被妖兽截杀,死伤过半!” 聂擒熊心中一惊,他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个消息。 长衫青年继续道:“尤浅自幼随我炼丹,争斗之术稀松平常。听她说你入门比斗时,极为擅长斗法,才特意来寻你。” 聂擒熊又看了玉瓶一眼,道:“若是力所能及,我会出手保护尤浅。” 长衫青年笑着把玉瓶扔给聂擒熊,道:“这是三枚青灵丹,安全抵达赤风宗后,尤浅会再给你三枚。” 青灵丹!听说在尤记丹铺一枚售价八十铜币,转手就可以卖成一百铜币。 北甲村里耕地的修士,育苗、除虫、松土、御妖、灌灵、遮阴……辛劳一年,平均下来一个月也不过赚三四百枚铜币。 聂擒熊握紧玉瓶,拱手道:“我定保尤浅安全!” 长衫青年满意地点了点头,起身道:“好!出发时,你们二人把兽车聚到一起,以免发生意外来不及。” 聂擒熊起身犹豫道:“师叔,我没有兽车,到时坐宗门的兽车。” “这……”长衫青年劝说道,“以往巡宗弟子带的兽车封闭、拥挤,坐起来十分难受。” 说完,见聂擒熊不为所动。 他又道:“而且妖兽围攻时,会优先攻击那些兽车,十三年前乘坐宗门兽车的修士,无一生还!” 聂擒熊有几分不信,高阶妖兽灵智极高,岂会放着富家修士不杀,专门去杀挤在一起的穷酸修士。 车厢封闭,路上时间又颇长,长衫青年自然不会放心聂擒熊与自家女儿同在一个车厢。 他犹豫了一番,试探着问道:“要不辛苦师侄,和车夫坐在一起?” 聂擒熊当即应下,一共六颗青灵丹,只要不是让他拉车,坐在那里都行。 第四十二章 软玉 尤浅的父亲离开后,聂擒熊也出门朝杂货铺走去。 最少六天的行程,还有可能遇到妖兽袭击,需要准备许多东西。 短短几日,原本躲在市肆角落的杂货铺模样大变。 李仙子的法衣铺和一家售卖烹饪法器的店铺,都被陆平盘下。 三家店铺打通连成一片,看起来十分宽敞,远胜过周围其他铺面。 “三杰杂货铺”五个闪着金光的大字牌匾挂在上边,更是显得不俗。 聂擒熊进去第一眼,就看到柜台前立着一座幻阵,幻阵中一个相貌英俊的华服少年手持长枪,脚下还踩着一头黑目虎。 幻阵上方写着:“聂擒熊!赤风宗弟子!” 陆平看到他进来,凑到身前道:“怎么样?花大价钱定做的!” 聂擒熊皱起眉头道:“不错,可是这持枪少年是谁?” 虽然写着聂擒熊的名字,可是幻阵中的修士剑眉星目、气质风雅,与他本人差距极大。 陆平面色尴尬道:“那法阵师修为不够,我过几天去找他。” 过来杂货铺的修士起码有一半都是冲着聂擒熊的名头,说不定日后他还会成为杂货铺的招牌。 其中女修不在少数,自然越英俊越好。 这几天已经有不少女修看过幻阵后,跟陆平套近乎,想要结识聂擒熊,陆平只好推脱说聂擒熊正在闭关修行。 聂擒熊两世阅历,多少猜出了陆平的打算,不过他也乐得如此,实力不足却声名远扬,并不是好事。 见聂擒熊面色阴晴不定,陆平赶紧岔开话题道:“擒熊,明天就出发了,是不是还缺东西?尽管拿!” 聂擒熊点头道:“缺很多!” 一刻钟后,聂擒熊拿着一捆五十根紫木箭、两包斑皮猪肉干、一大包黄芽菜、一个炖肉丹炉和一把伞状法器回到柜台。 储物袖囊中空间不多,聂擒熊尽量挑选体积小一些的。 也幸亏陆平盘下那两家店铺时,留下许多东西,不然很难找齐。 “多少钱?” 原本法衣铺的李姓女修站在柜台后便要算账,陆平过来道:“什么钱不钱的,这杂货铺有你家一份!不过这下品法器有什么用?” 聂擒熊拿起那件伞状法器道:“两丈伞,若是遇到急豹日,可以用来遮蔽阳光。” 陆平笑道:“赤风宗的仙长岂会让你们受皮肉之苦。” 青鹤县每年拜入赤风宗的弟子大多出身几大家族,寻常修士对赤风宗所知极少。 聂擒熊也没有解释,与陆平在店中闲聊片刻,便回去幽兰坊。 夜晚,聂擒熊端坐在房间,取出尤浅父亲留下的玉瓶。 玉瓶圆肚长颈,高仅两寸稍多,入手温润不像寻常杂玉。 打开之后,一股淡淡香味散出,聂擒熊深吸一口气只觉鼻窍皆通。 迅速倒出一枚丹药,重新封好玉瓶。 聂擒熊扫过一眼,只见青灵丹稍显青色,直径不过半寸,为了避免丹力流失,他没有犹豫一口吞下。 青灵丹咽入腹中,聂擒熊运起法力裹起丹药。 一缕缕温和药力从丹药中散出与法力相融,他赶紧运起《金山引灵功》修行。 修士修行好似聚沙成丘,大多都是在炼灵成法的过程中,一丝丝的增进修为。 如今在青灵丹辅助下,金灵变得极为温顺,炼灵成法的速度快了数倍。 聂擒熊修行至今,第一次在修行功法的同时,清晰的感觉到法力在增长。 这种感觉让他沉迷在修行中,等到青灵丹药力耗尽时,聂擒熊收起功法才意识到已经过去近一个时辰。 时间尚早,他拿出玉瓶取出第二颗青灵丹服下。 药力尚未耗尽,突然体内一痛,他从修行中惊醒才意识到不妙。 修行功法依托经脉运行,今夜连服两枚丹药,金灵、法力急速流转,经脉已经稍有受损。 经脉关乎道途,聂擒熊不敢大意,即便药力未尽,也不敢继续修行。 收起功法聂擒熊体悟了一番法力,心中欢喜,若是每天都有两枚青灵丹,一年内定可以突破到凝气五层。 可惜青灵丹一枚便要近百枚铜币,不知道赤风宗有没有便宜些的丹药。 第二天上午,聂擒熊别过陆平一家,独自前往栖鹤园。 青鹤门招收弟子已经结束,栖鹤园重新封闭,外面人流很少。 聂擒熊出示赤风宗的令牌后,进入园中。 与之前想比,现在栖鹤园中各种灵兽多出不少,其中甚至有狮虎凶兽。 聂擒熊一路小心谨慎走到赤风宗的牌坊下,却看到一道熟悉的人影。 远远看到身影时,他还以为是赤风宗弟子,走进才发现竟是姚夏芝。 此时距离正午尚早,聂擒熊也不知道她在这里等了多久。 “夏芝,你怎么在这里?”看她一副手足无措的样子,聂擒熊过去道。 姚夏芝看了聂擒熊几眼,低下头道:“我娘都跟我说了。” 聂擒熊还在北甲村时,姚夏芝就在擂台附近,听到同门讨论赤风宗的新入门弟子。 听到聂擒熊加入赤风宗时,她还有几分不相信。 反复确认之后,再听到身边师姐师妹们的艳羡,姚夏芝心里泛起种种复杂滋味。 这些县城女修之前还隐隐瞧不起山村出身的修士,此时听到她们吹捧聂擒熊,姚夏芝心里不由升起一丝得意。 不过想到聂擒熊在车厢中所说的话,她又觉得心凉。她虽然出身商人之家,但是绝不会把自己当做交易。 等到姚夫人进城之后,说清缘由她才心结尽去。 赤风宗!那些家族修士也趋之若鹜的地方,听说连孙家小姐都没通过赤风宗考核,自己的未婚夫竟然可以拜入其中。 没等姚夫人用长子的大仇逼迫,姚夏芝便红着脸问什么时候成亲。 之后与同门师姐妹在一起时,总是有意无意的提及赤风宗弟子。 每次听到那些女修对聂擒熊的艳羡,姚夏芝心里总是生出一丝暗喜。 聂擒熊看着她有些羞怯的模样,问道:“那你愿不愿意?” 姚夏芝抬头看着他一眼,点了点头。 聂擒熊看到赤风宗牌楼内部,隐约有一些人影走到,便伸手拉着姚夏芝走向不远处的角落。 这里三面都被假山花草环绕,颇为僻静,那天宝明就在这里休息。 姚夏芝心里又惊又怯,低声道:“你想干什么?” 聂擒熊稍稍一愣,他本是嫌那里太过惹眼,才想换个偏僻地方。 此时听到姚夏芝所说突然醒悟过来,心中不由得一热。 回想起之前陆平与那李姓女修的调笑,聂擒熊犹豫着伸手揽向姚夏芝。 姚夏芝摇晃着抗拒了两下,顺势被聂擒熊揽入怀中,轻声道:“我们还没成亲呢。” 真舒服!聂擒熊嗅着淡淡清香,无暇回应。 色心上头、欲令智昏! 温香软玉在怀,他心里生出一丝后悔,青鹤门又不是不能修行,何必非去赤风宗。 好在很快聂擒熊就把这念头抛之脑后,不得长生,一切终究成空。 第四十三章 异象 过了许久,姚夏芝推了推聂擒熊道:“我该回去了,我娘还在家里等我。” 聂擒熊松开胳膊,怅然若失道:“你什么时候去大羽山修行?” 青鹤门山门位于两座城池间的大羽山中,听说那里处处仙草、灵鹤无数。 “先在鹤尾城修行一年,明年才能去大羽山。” 姚夏芝整理了一番衣衫,看着聂擒熊犹豫道:“你去了赤风宗,会……会不会忘了我?” 这些天身边的女修把上宗修士吹捧的极为了得,姚夏芝不免有些担心。 毕竟两人定下亲事后,基本没有相处的时间。也是因此,刚才才任由聂擒熊胡来。 聂擒熊伸手把姚夏芝头顶的玉簪束正,笑着道:“不会!等我在赤风宗扎稳脚跟,就接你过去。” 姚夏芝心里一甜,取出一个墨簪道:“这是我昨天去法器铺,专门给你挑的。” 在她眼里,聂家不算富裕,聂擒熊身上法衣也有些寒酸。 近些天姚夏芝看到不少山村修士入宗后被嘲笑,因此她花了不少银钱买了一件上品法器墨簪。 “这墨簪叫束魔簪,可以约束心魔、清净杂念。修行时用法力触动还可以聚敛灵气。” 这种装饰类法器价格贵、用处小,类似束魔簪效果的打坐蒲团,价值只需簪类法器的三分之一不到。 凡是佩戴此类法器的修士,身上大多有些余财。 聂擒熊有些意外,这么多年来他还是第一次遇到异性修士送他东西。 见他没有接过,姚夏芝走到身后踮起脚尖把束魔簪插好。 “我能留下这个簪子吗?”姚夏芝看着他道。 看到姚夏芝手里拿着原本的普通木簪,聂擒熊点了点头,心里有些过意不去,想回送她一件礼物。 可是在储物袋里翻找了一番,除了弓箭、铁鹰枪外,其他都是兽肉、兽皮、烹饪丹炉之类的杂物。 最后取出母亲交给他的三张冰盾符道:“这几张符篆给你,用来防身。” 姚夏芝知道聂擒熊会制作符篆,以为是他亲手所画,开心地收下。 “我走了。”姚夏芝说完,面带不舍的离开。 聂擒熊看着她的背影,生出一种莫名滋味,深吸几口气,等到心绪平复下来才朝牌楼走去。 …… 赤风宗驻地内人烟稀少,聂擒熊沿着台阶走到那天报名的地方。 暖虫正在这里等候,上前道:“见过师兄,严师兄、尤师姐尚未过来,还需稍候片刻。” 聂擒熊点了点头,朝旁边的桌椅走去。 看到阮山兄妹二人坐在这里,聂擒熊十分意外。 阮山面色极白,没有血色,显然身负重伤。阮青目光含恨,像是一头遇到威胁的妖兽。 稍作犹豫,聂擒熊问道:“敢问二位,考核那天你们没有参加,是出了什么变故?” 阮山没有说话,阮青哼了一声道:“鹤首城的修士没胆量与我们较量,却暗中出手,令人不齿!” 被偷袭?难道是万昆出手?聂擒熊又问道:“二位在哪里遇袭?可知道出手的是什么人?” 阮山勉强一笑,拱手道:“多谢道友关心,此事赤风宗已给我们公道!” 兄长不想多谈,阮青却气不过,道:“还能是谁!便是那孙家女修,想不到堂堂孙家,背地……”她还没说完就被阮山喝止。 聂擒熊收回视线,没有再问,心里却卷起一层波澜。 孙莺! 那天孙莺在石台上落落大方,一派大族子弟的风范,想不到背地出手竟然这般狠毒,直接断了二人的前途。 难怪考核那天,赤风宗仙长让孙莺第一个入阵。 过了许久,严江流和尤浅二人才先后赶到。 严江流身后跟着两个随从修士,一个容貌娇嫩的女修,另一个修士却让聂擒熊不禁目光一凝。 竟然是严江流在第三关时的对手——赖文! 比斗那天聂擒熊就觉得这二人出手有些古怪,当时只当是严江流的法术太过强横。 如今看来恐怕在比斗前,赖文就已经被收买。 严江流过来与聂擒熊打过招呼,神情颇为洒脱。不过看到阮氏兄妹时,目光总是有些闪烁。 聂擒熊正因为赖文之事,仔细打量着他,刚好察觉到异常,不由得猜测难道阮氏兄妹被偷袭,与他有关? 尤浅没有察觉到场中的异样,带着两个随从走到聂擒熊身前道:“师兄,这是我的侍女红苓,护卫守炉。途中劳烦师兄关照!” 红苓年岁尚小,最多不过十二三岁。 守炉高近六尺,身材壮硕,应该是天资不凡又修行了炼体法门。 聂擒熊回道:“师妹无需客气!” 说完忍不住打量了守炉两眼,他还是首次见到如此健壮的女修。 尤浅看到阮氏兄妹,问道:“这两位道友是师兄的随从吗?” 聂擒熊正要解释,阮青便急声道:“谁是他的随从!” 尤浅是赤风宗弟子,阮山害怕妹妹惹怒尤浅,起身拱手道:“家妹性急,还请道友勿怪!我们随赤风宗仙长一起去云河城。” 云河城在赤风郡极为有名,那里原本只是一片荒野,不知从何时开始天空出现一条云雾裂缝,抬头看时好似大河。 并且时不时的有云团从“大河”坠落,云团中有的灵气极盛,有的包裹星辰精铁,有的藏有古怪妖兽…… 久而久之,在云团寻宝的修士引来各路修士,共同建起一座城池,起名云河城。 尤浅性子柔弱,没有被阮青触怒,反而和阮氏兄妹道歉,问道:“二位要去云河城寻宝?” 阮山稍作犹豫,道:“我们二人误了赤风宗考核,仙长给我们一次机会,明年在云河城考核即可。” 云河城是赤风宗治下一座大城,在那里招收的弟子远比青鹤县多。 几人闲聊片刻,暖虫带着两个修士过来道:“这是寻剑师兄、淑笑师姐,他们会带三位师兄师姐前去宗门。” 聂擒熊三人拱手道:“见过寻剑师兄、淑笑师姐。” 身后的随从、阮氏兄妹也一齐道:“拜见仙长!” 寻剑相貌清瘦、须发灰白,穿着灰色长衫,看起来有几分剑道高人的模样。 淑笑则是一位成熟妇人,身穿淡粉色宫装,笑起来格外亲切。 两人都是筑窍境修士,身上显露出一些法身异象。 修行之法观想法相真身,而法相真身大多参照身负大神通的妖魔而来。 除非修行了专门的遮掩法门,一般修士的境界越高深,身上的异象就越明显。 寻剑肩膀上多出两个好似肩甲的凸起,不知道有什么神通。 淑笑则是双目粉红,聂擒熊仅仅直视两眼,眼前便幻象丛生。 第四十四章 路途 两位巡宗弟子没有久留,告诉他们速去南门,便飞身离开。 尤浅、严江流的兽车都停在附近,聂擒熊与他们一起过去,阮氏兄妹则在栖鹤园门口拦了一辆兽车。 严家兽车用了两匹血龙蹄拉车,严江流带着侍女钻进车厢,赖文端坐在车厢外赶车。 尤家兽车用的两头花角蛮鹿,这种妖兽身躯硕大,头顶鹿角枝杈纵横,十分杂乱好似一朵繁花。 两头花角蛮鹿从小被一起困在车辕内,头上鹿角早已缠挂在一起。 聂擒熊去百兽肆挑选妖兽时,那小厮就曾介绍过这种兽车,说车厢内极为平稳适合长途赶路。 “劳烦师兄在外护车!”尤浅面带歉意地朝聂擒熊道。 收了尤家丹药,自然得护卫尤浅安危,聂擒熊笑道:“有我在,师妹大可放心休息!” 尤浅这才带着红苓进入车厢。 这辆兽车明显改装过,车厢外额外添加了一个座椅,上边还搭了一块遮阳横板。 “聂公子,坐下休息便是,有意外我会提醒公子。”守炉指着那座椅,闷声道。 聂擒熊朝她点了点头,上去坐下。 守炉席地坐在一旁,只是她身子高壮,坐下后竟和椅子上的聂擒熊一般高。 兽车出了南门,不远处空地上停着四十余辆兽车,青鹤门的修士护在周围。 其中有两辆兽车极为庞大,单是拉车的撼山牛就有丈半高。 而且那撼山牛气血极为旺盛,很有可能是堪比筑窍境修士的银妖。 每头撼山牛后都拖着一个两丈长的车厢,车厢一黑一红,车厢顶上另有一个装饰华丽的小屋。 守炉驱赶兽车靠近过去,聂擒熊出示过赤风宗令牌进入那片空地。 一个灰衣老者迎上来道:“敢问车上何人是赤风宗弟子?老朽需登记在册。” “聂擒熊。车厢内还有一人,叫做尤浅。” 那老者在一本册子上记了几笔,取出一个黑壳灯笼道:“把这灯笼挂在车上,出发后跟着前方的两头撼山牛,莫要落下太远。” 守炉接过灯笼起身挂上,聂擒熊问道:“老丈,宗门提供的兽车就是那两辆?” 老者点头道:“男弟子乘坐黑厢,女弟子乘坐红厢。师兄若是想去,也可以进去休息,不过里边着实有些拥挤。” 师兄?不知这老者是什么身份。 聂擒熊心中好奇,忍不住过去查看,只见黑色车厢内共有四条长凳,长凳间摆满了装着各种杂物的包裹。 见有人靠近,一个粗壮少年快步跑过来道:“最外面六个位置是我们的,你要坐就去里边。” 说着几个少年修士从附近围过来,凶狠地瞪着聂擒熊。 “里面有多少人?” 粗壮少年身侧一个高个少年道:“二十八个。放心,挤一挤有的是地方。” “上边的小屋子能不能进去?” “那是巡宗师兄休息的地方!” 看着他们一副誓死扞卫座位的模样,聂擒熊摇了摇头,返回兽车外坐下。 恐怕车厢中的那些修士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他们拜入上宗的第一件事竟然是争夺座位,而且是在巡宗师兄的屁股底下。 等了近半个时辰,陆续有修士从城中出来。 一声剑鸣声响过后,撼山牛长吼一声,晃动硕大的身躯朝前走去。 周围的数十辆兽车在一阵嘈杂声中,陆续启程。 …… 五日天夜晚时分,撼山牛停在飞柳城外。 撼山牛先后经过炼颅、烈火等四个宗门,只需接到飞柳宗的弟子,就可以进入赤风宗的地界。 这几天来,聂擒熊无时无刻不在后悔! 若是重来一次,哪怕花光身上所有钱财也要购置一辆兽车。 离开鹤首城后,撼山牛除了在四个城池稍作停留外,所有的时间都在赶路。 聂擒熊被困在车厢外的方寸之地,还需防备妖兽袭击,根本无法静心修行。 而且守炉休息时间不足,驾车途中时不时的瞌睡,硕大的脑袋抵在聂擒熊肩膀上。 聂擒熊非但不能叫醒她,还得帮忙控制花角蛮鹿。 五天下来,聂擒熊浑身筋骨无不酸痛。 趁着休息的空档,聂擒熊快速跳下兽车活动身子,守炉则是直接躺在车厢外,抓紧时间睡觉。 尤浅下了兽车,道:“师兄,要不你进去车厢休息一会儿?” 离开时父亲说过不准让其他修士进入车厢,尤浅知道父亲指的是聂师兄。 只是五天下来,师兄面色憔悴、法衣上也沾染了许多尘土,尤浅觉得有些歉疚。 聂擒熊摇头道:“不必!以前经常入山打猎,早已习惯了奔波!” 他只是借此推脱,若是进了车厢,到赤风宗后,还有什么颜面索要剩余的三颗青灵丹。 尤浅又道:“师兄要进城吗?师兄善用弓箭,听说飞柳城的弓箭堪称一绝。” 想到身上共有七两法银,聂擒熊再次拒绝。 入宗之后购置床榻铺盖、日常所需物品,有许多用钱之处。 况且没有修行适宜弓箭的法术,也用不出一把好弓的威力。 尤浅没有强求,带着红苓朝城里走去。 周围的兽车上大多都躺着抓紧时间休息的小厮,许多富家公子都趁这会儿功夫进城散心。 半个时辰不到,外出的修士陆续回来,随着一声悠长牛吼,诸多兽车重新陆续跟上。 挂在兽车上的黑皮灯笼中散出耀眼红光,连成一条长龙,过往修士纷纷避开。 又是一天过去,一行人来到赤岩戈壁。 放眼望去,一片荒芜,赤红色大地上沟壑纵横。 数十辆兽车连成一线,沿着狭窄的商路缓缓前行。 开始的新奇之后,又是无尽的乏味,守炉再次打起了盹儿,聂擒熊感觉到肩膀上不轻的分量,叹了口气拽过缰绳。 过了许久,前方依稀可以看见一些房屋。 灰衣老者过来喊道:“在前边白湖村休息,明天一早出发,最多三天可以到宗门!” 喊过后他继续朝后走去,重复口中的喊话。 话音所到之处,传来一阵阵欢呼声。 聂擒熊精神一震,守炉也是劲头十足,赶着花角蛮鹿超过前边的兽车,朝白湖村奔去。 第四十五章 寻剑 白湖村沿着戈壁中的一个湖泊而建,村里修士大多以培养妖兽为生。 兽车靠近村子,路边有许多修士牵着自家饲养的妖兽大声喊道: “戈壁追猎,凡妖五重的黑尾羚,跑得极快,一头只需要一百个铜币!” “黄沙驼坐骑!一个时辰十个铜币,狩猎必备!” …… 白湖村不远处便是黄沙戈壁,附近几座城池的修士都喜欢来这里狩猎游玩。 尤浅打开车厢道:“师兄,我们去追猎如何?” 聂擒熊也有些心动,在车厢外坐了一天多,正想疏松下筋骨。 “我去问问,你在车厢等我。” 聂擒熊走到黑尾羚前边打量了一番,道:“这黑尾羚怎么这么便宜,不会是用秘法催成的吧。” 牵着妖兽的修士笑着道:“怎么会!黑尾羚跑得极快,保证您玩的尽兴!” 聂擒熊拍打了几下黑尾羚,道:“我要三头。等会帮我找个修士,把兽肉做成肉干。” 出发时带的兽肉已经快吃完了,狩猎完刚好补充一些肉干。 听说黑尾羚的肉质极鲜,聂擒熊看着有些嘴馋。 那修士敛起笑意道:“仙长,这一百铜币只是狩猎的费用,要兽肉还得再加二百枚。” 聂擒熊手中动作一停,不等那修士诉说自己的种种不易,转身就走。 山野间凡妖五重的寻常妖兽,大多不会超过三百铜币。 黑尾羚本不算是稀奇妖兽,修士饲养的只会更加便宜,这白湖村的修士实在有些黑心。 回到兽车旁,聂擒熊已经想好如何回应,摇头道:“太危险了!那修士说,最近戈壁有妖兽潜伏。” 守炉闷声道:“小姐,进村子休息一会儿吧,入宗后有的是时间狩猎。” 这些天数她最累,实在没有余力保护小姐狩猎。 尤浅心中遗憾,不舍地看了那边几眼才收回视线。 几人说话间,几个修士凑在一块买下二十多头黑尾羚,骑着黄沙驼呼喊着去戈壁中追猎。 看着他们快意十足的模样,尤浅不禁再次看向聂擒熊。 聂擒熊佯装不知,左右看了两眼道:“我们得快点进村,不然等会儿恐怕客栈会没有房间。” 守炉信以为真,立即驱赶兽车出发,嘴里嘟囔道:“千万留几个房间,不然又得睡车板!” 一刻钟后,聂擒熊浸泡在浴桶里,只觉得浑身上下没有一寸不舒爽。 就连一间客房竟要三十铜币的肉痛感都消去不少。 天杀的! 鹤首城中上好的客栈才不过二十铜币一晚,可这里三十铜币才仅仅是一间石头屋子。 等到水凉了,聂擒熊才依依不舍的从浴桶出来。 戈壁炎热干燥,他又把换下的内衫洗过挂起。 在石床上铺好兽皮后,聂擒熊盘膝坐好运起功法。 法力打入头上束魔簪后,一缕缕灵气汇聚过来,被他引入体内。 过了许久,聂擒熊感觉腹中饥饿,取出丹炉准备炖肉时,外面传来一阵喧哗。 接着就是一声尖锐嗓音传来:“赤风宗弟子出来汇合!” 聂擒熊迅速穿上法衣,出去看到寻剑站在门口。 过了几息,寻剑冷声道:“随我过来!” 不知道寻剑叫他们出来做什么,不过看他一副想要杀人的神情,聂擒熊觉得有几分危险。 聂擒熊走到尤浅身旁道:“恐怕有意外发生,把红苓留在客栈,带上守炉。” 尤浅神色有些慌张,叫红苓回去房间,紧紧跟着聂擒熊。 一行人来到另一家客栈,寻剑照旧一声大喊,赤风宗弟子纷纷出来。 最后众人来到湖边,这里已经聚集了许多赤风宗弟子,还有一些白湖村村民。 地上摆着几具修士尸体,还有一些妖兽残躯。 近百名赤风宗的弟子围成半圆站着,有的神色懵懂、有的表情慌张、有的依旧气定神闲。 另外一边,白湖村的修士聚在一起。 “刘期!你说当时发生了什么!” 一个神色惊慌的弟子,左右看了看,上前道:“我…我们只是在追猎黑尾羚,然后…然后几头狼妖窜出来偷袭我们。” 寻剑的脸色越发阴沉,一个面色阴沉的弟子补充道:“是黑山狼!那些黑尾羚是黑山狼伪装的,和这个村子里的修士脱不了干系!” 站在尸体旁的沧桑老汉闻言,立即拜倒在地道:“仙长明察!我们白湖村世代供奉上宗,岂会勾结妖兽,定是那天南妖山中的狼妖算计我等。” 天南妖山延绵极广,从极北一直向南延伸至六极海中,聂擒熊所在的北甲村就属于天南妖山外围。 赤风宗的大片领地与天南妖山相接,距离这里最近的便是妖山中的牛首山,被一头匹敌半仙的黑眼风狼占据。 许多年来,赤风宗弟子与牛首山的各路妖兽争斗无数。 淑笑在一旁面色不变,似乎弟子被害之事无关紧要,寻剑心中却是万分后悔。 今年回宗路线由寻剑决定,他与白湖村有些关系,聂擒熊等人在村中花费的银钱,有两成归他所有。 现在出了三条人命,他若是处理不当,宗门不会轻易放过。 寻剑看着周围的修士,冷声道:“诸位师弟师妹,售卖黑尾羚的修士被杀,村里一定有他的同伙。你们凡是找出一人,我赏银五两!” 周围新入门的弟子开始交头接耳,不过大多都是乘坐撼山牛车厢的那些穷苦弟子,富家修士仍然不为所动。 寻剑继续道:“若是找到幕后主使,我保他进入剑山岛!” 几个富家子弟面色一变,开始招呼身后的随从。 反倒是之前的那些穷苦修士开始面面相觑,不知道进入剑山岛意味着什么。 严江流强忍欣喜靠近聂擒熊,低声道:“赤风宗的星罗群岛上大多有元相境真人坐镇,剑山岛更是实力极强!我们一起找,如何?” 聂擒熊看了看四周,皱眉道:“这村子四面都是戈壁,恐怕幕后主使早就跑了。” 白湖村沿着湖泊散布一周,而且四面都是戈壁沟壑,根本无法封锁,想要逃跑反而十分容易。 严江流仍不死心,道:“先找找看,总有一丝可能!” 他小姑当初无人指点,入门后加入灵龟岛,谁知灵龟岛的真人终年沉眠,不问世事。 灵龟岛的弟子明明上有师尊,却落得和普通弟子一般,在城中寻求生计,赚取银钱。 剑山岛一脉则大不一样,不单修行的剑诀极强,岛上更有一座坊市。 剑山岛弟子单是每月领取的月俸,就可以保证他们修行无忧。 此外还有同脉师兄关照,可以像寻剑这般捞到报酬丰厚的差事。 第四十六章 猜测 聂擒熊对抓住幕后主使根本不报指望。 敢在筑窍境修士的眼皮底下出手,怎么会落在他们这些凝气境修士手中。 不过看严江流似乎对剑山岛有些了解,聂擒熊想打探些消息,便跟着他走到中间的尸体旁。 一共四具尸体,其中三具都是少年模样,身上的法衣也十分华丽,但是已经被撕开。 脖颈、心口、头颅,每个人的死状各不相同,不过都是爪牙所致。 还有一具尸体是个中年修士,脸色和大多数戈壁修士一样,干燥、粗糙。 现在因为鲜血流干的缘故,脸上没有一丝血色。 他的胸腹部分高高鼓起,正中被豁开一条尺长的刀口,一只爪子从肚中探出,露在外面。 一个相貌英俊的少年朝身后抬了抬下巴,身后的随从上前直接用手拉住那只爪子,拽了出来。 令人作呕的粘液摩擦声,伴随着腥臭味传出,周围修士不禁皱起眉头。 尤浅更是轻叫一声,面色煞白的躲在守炉身后。 一头黑山狼幼崽,体长不足两尺,浑身毛发被鲜血粘液浸湿粘成一片。 又一个修士站出来,用一根棍子在狼崽尸体点了几下道:“脖颈断了,可能是被捏死的。” 聂擒熊觉得有些奇怪,他本以为是幕后主使杀了这白湖村修士,防止自己的身份泄露。 可是现在看来,杀害这修士的凶手,似乎与黑山狼有仇。 不然何必用这种手段,杀死一只狼崽。 “为什么要把这狼崽塞进肚子里?难道是什么邪术不成?”一个修士问道。 另一个刚查看过妖兽残躯的弟子,过来道:“是在模仿黑山狼潜伏的手段。” 那弟子说完朝众人拱手道:“飞柳县丁家丁欢,见过诸位同门。丁欢不求加入剑山岛,只想诛妖,诸位若有线索可以随时找我。” 丁欢相貌极佳,气质也有几分风雅,聂擒熊看了他两眼,走到妖兽残躯旁。 五头黑山狼的尸体,全都残缺不全,皮毛上还留有火雷轰杀、飞剑穿刺的痕迹。 还有十二头黑尾羚残躯。不对,是七头黑尾羚。 聂擒熊俯身打量了一番才确定,其中五头黑尾羚仅有一层羊皮。 原来这些黑山狼用神通妖法伪装成黑尾羚,趁着赤风宗弟子追猎时偷袭。 看来的确有白湖村的修士插手。 另一旁,丁欢朝狼口逃生的弟子问道:“地上躺的这人是不是你们买黑尾羚的修士?” “就是他!当时他还夸我们上宗弟子卓尔不群!” 周围几个弟子没忍住发出一声轻笑。 聂擒熊站在原地左右看了看,一边是借助黑尾羚隐藏的黑山狼,另一边培育黑尾羚的修士,肚中却有一头狼崽。 几息之后,他不禁有个猜测:难道这修士是无辜的? 幕后主使借助这个修士的黑尾羚设伏,结果被看出破绽,反而被杀了一只幼崽。 于是,幕后主使出手杀了这个修士,用他的身体给幼狼做坟! 也不对,黑山狼出来袭击赤风宗修士,怎么会携带幼崽。 聂擒熊脑海中种种念头层出不穷时,严江流道:“走!跟上去看看。” 前方一伙赤风宗弟子正簇拥着白湖村的村正,前去这个修士的家里搜查。 聂擒熊正要跟着过去,尤浅在身后道:“师兄,我先回去客栈了。” 尤浅自幼跟家人学习炼丹,尤家虽然不算势大,但凭着一手炼丹术在城中颇受地位,家人对她也极为宠爱。 她以前极少见到修士被杀,今天突然看到许多死状各异的修士、妖兽尸体,让她有些不适。 聂擒熊点头道:“好!我等会儿便回去,若是有事让守炉给我传讯。” 尤浅点了点头,带着守炉回去客栈。 聂擒熊则是与严江流、赖文一起,跟着人流朝白湖村内走去。 途中聂擒熊低声问道:“严兄,若是错过此次机会,入门之后如何才能加入剑山岛?” 他跟着严江流一起寻找凶手,就是为了问清这个。 刚才聂擒熊已经看出,对于宗门内的情况,许多家族修士都了解颇多。 一步慢步步慢,他不想事到临头才毫无准备的蒙头上前。 严江流摇头道:“难!”说完闭口不语。 “难在何处?”聂擒熊佯装没有听出他的隐瞒之意,直接追问道。 严江流犹豫了片刻,才道:“剑山岛上的修士功法强横、银钱无缺,任你有百般手段都没法出手,只能祈求前辈看重。” 聂擒熊听到却松了口气,严家在青鹤县势力庞大,严江流早已习惯了用银钱、势力摆平万事。 到了赤风宗严家帮不上忙,那里富家弟子又极多,才觉得极为艰难。 聂擒熊从十二岁险些被独角刀鹿刺死时,就明白修士能仰仗的只有自己。 这些家族子弟无处插手,他的机会反而更大。 严江流看到聂擒熊面无表情,又道:“聂兄无需担忧!到时你若是没有去处,我介绍聂兄去我家长辈所在的灵龟岛。” 撑的撑死、饿的饿死! 赤风宗招揽不到门中弟子的小门小户不在少数,灵龟岛一脉便是其中之一。 它们不单无法照拂本脉弟子,还需弟子操持岛上杂物。 聂擒熊不知道其中内情,但也明白送上门的没有好果子,笑着拱了拱手道:“那我先谢过严兄!” 说话间一行人来到那个修士的住处。 新入门的弟子一共近百人,此时跟着过来的算上随从也才二十三人,其他人不知道去哪里搜寻。 “诸位仙长,这便是那赵平的住处。” 一人大步进去又很快出来,喝道:“谁来过这里!四处都被破坏,让我们如何寻找!” “回仙长,先前寻剑前辈过来搜寻过一番。” 那弟子被不轻不重的顶了一下,却又没法反驳,重重“哼”了一声,转身又回去院子。 聂擒熊跟着进去,只见院子极大,一面有三间屋子,一面是兽圈。 兽圈已经半塌,里面躺着百余头黑尾羚的尸体,全都是被斩成两半。 各种损坏的箩筐杂物四散在院中,与从兽圈中淌出的污血混在一起。 妖兽粪味与血腥味混在一起,十分难闻。 一个弟子强忍了几息,大略扫过一眼觉得没什么线索,直接带着随从离开。 第四十七章 奴犬 院中一片杂乱,聂擒熊等人散开各自去搜寻。 三间屋子的门窗已经被破坏,不过从残存的部分还是可以看出之前门窗颇为精致。 聂擒熊走向中间的房屋,内部桌椅大多被破坏。 不过地面除了家具碎片外,少有其他杂物,房内屋角没有污垢积攒,看来此人平日颇为整洁。 他正要转去另一个房间,那个房间内突然传出一声大吼:“奴犬!” 说着一个弟子从那个房间冲出来,朝村正大喝道:“你白湖村竟敢窝藏奴犬!” 聂擒熊神情一肃,其他修士也是纷纷色变,全都进去那个房间。 年迈村正口中不住的求饶,连连保证说此前绝对不知道此事。 聂擒熊进去那间屋子,房间内有些阴暗,一面墙壁上挂满各式屠刀勾叉。 紧贴着墙壁有个两人宽的下延阶梯,阶梯入口处倾倒着一块厚重长条石板。 几个弟子先后从阶梯下去,之后便没有任何声音传出。 地下室大多狭小,聂擒熊本打算等他们出来再进去,可是先后进去六人都没有任何声音传出。 等到严江流朝阶梯走去时,他也跟在身后下去。 进去第一眼,聂擒熊便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惊,以至于下意识的屏住呼吸。 四具修士尸体! 地下室用两根石柱支撑,石柱上都刻着几个大字:垂首颂妖魔,俯身乞鬼神! 每个石柱前都跪着两具修士尸体,一共四具! 聂擒熊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发觉自己下意识双拳紧攥,牙关紧咬。 前方丁欢回过身,朝几人俯身拱手道:“请诸位同门一起出手,诛杀此地奴犬!” “义不容辞!”、“修士之耻!人族之耻!吾必杀之!” 聂擒熊虽然没有说话,但也重重点了下头。 天南妖山中各种草药宝材极为丰富,有的修士贪图宝材投靠妖兽为奴,被修士唾骂为奴犬。 无骨之人,伏地爬行;仰首献媚,求骨而生;与犬无异,是为奴犬! 奴犬人皮妖心,相比于妖兽,它们更被修士厌恶。 地下室看起来与上边的院子差不多大,除了柱子外,其余地方分成三个区域。 一个角落堆满各种兽骨杂物,一个角落铺满茅草,还有许多脱落的妖兽毛发。 最后一个区域立着几个人偶,人偶及四周墙壁上布满了牙齿、爪痕。 几人聚在一起,丁欢道:“看来那些黑山狼之前就藏在这里。” 另一个修士道:“那四具尸体生前受过折磨,全都是十指尽断。” 说完见其他人看向她,那修士拱手道:“炼颅县贾家贾半珠!” 贾半珠虽是女修,但是身上煞气颇重,腰间挂着两个拳头大小的妖兽头颅。 丁欢拱手道:“这村子绝对不止一条奴犬,诸位有什么手段可以在村里搜查讯息?” 说完见没人回应,丁欢取出一根雕龙青箭道:“丁某擅长攻伐,手中的龙吟箭可以威胁到筑窍修士,到时若有筑窍境奴犬由丁某应对!” 见他颇为坦荡其他修士也不再藏私,纷纷介绍自己的手段。 “逐月县程家程风愁,擅长身法,自问凝气境少有修士能追上我。” “符海县杜家杜不凡。我有七对听音符,十里内可以彼此传音。” 丁欢眼睛一亮道:“把听音符放在村里的茶馆酒肆!这么大的事,这里的修士不可能不谈论。” “若有剩余,还可以把听音符放到村里富户的家里。”聂擒熊突然道。 “富户?为什么?” 聂擒熊道:“奴犬有妖兽提供草药宝材,一定比寻常修士富裕。这赵平仅仅凝气中期,靠饲养黑尾羚为生,家里的门窗却用的价格不低的黑纹木。” 程风愁道:“交给我吧,一炷香内保证放好!” 丁欢点了点头,杜不凡取出七对耳朵状的玉符,每对取出一只交给程风愁。 另外七个交给丁欢道:“子符内藏有灵石,用法力触动母符即可收到传音。” 几人商量妥当,一起走出地下室。 到了院中只见寻剑正站在门口,村正和另外几个修士跟在一边。 “奴犬之事不可外传,以防打草惊蛇!此事你们九人用寻找凶手的名义,暗中探查即可,约束好你们的随从!” 说完寻剑打出一道法力,那块巨石翻起重新把密道封起。 聂擒熊皱起眉头,与丁欢对视一眼,拱手应下。 赵平已死,白湖城其他的奴犬必定已经惊动,如何有打草惊蛇的说法。 寻剑面沉如水,心里也是万分纠结,一面是弟子被杀,他必须给出一个交代,可他偏偏只精通剑术,不懂其他。 另一面白湖村是门中灵文岛诗霄仙子名下村落,而寻剑的三师兄正在追求诗霄仙子。 一旦白湖村有奴犬的消息传出,污了诗霄仙子的名声,三师兄定然不会轻饶他。 反复衡量之后,他才决定“挑选”几个新入门的弟子查清此事。 寻剑吩咐完后,留下两名随从守在院子里,又警告了村正一番才离开。 “村正,不知白湖村中有几家富户?”丁欢看了几眼破损的门窗问道。 村正一脸愁苦,道:“白湖村地处戈壁,哪里有什么富户!” 说完见众弟子面色不善,立即道:“几户培育追猎妖兽的人家都比较富庶,经营商铺、酒楼的修士应该也有些银钱。” “村正家难道不算富庶?”聂擒熊突然道。 那老头面色一苦,哀声道:“老朽不过是替上宗仙长收取赋税,赚些跑腿钱,如何算的上富庶。我与寻剑前辈相识已久,仙长若是不信,可以向寻剑前辈求证。” 聂擒熊打量了他几眼,没有再问。 他刚才也是想起当初夫子所讲奴犬之事,随口一问。 曾有奴犬用妖兽的宝材笼络宗门修士,当上村正后,把整个村子的修士供奉给妖兽。 也有奴犬拿着妖兽的宝材,做出一副阔绰模样,拉拢其他修士出卖人族。 奴犬的种种所作所为,远比妖兽更加卑劣。 李夫子在学堂上古板,学堂后洒脱,唯一一次失态就是因为奴犬。 当时聂擒熊才初入凝气二层不久,李夫子讲到人族之耻奴犬时,在堂上义愤填膺,大骂不止。 整整一个下午,北甲村的小修士不单记住了奴犬的可恶,还学到了各个地方差别极大的骂人粗话。 这让他们在与南甲村的冲突中,占尽了上风。 第四十八章 打听 程风愁拿着听音符离开,其余几人彼此告诉了一下住处也各自离开。 天色渐晚,聂擒熊记忆中的位置,打算从房屋小路间穿插回去。 回想到刚才地下室中的场景,他心里有些沉重。 尤其是想到那四个修士被折磨而死,跪在两根柱子前,聂擒熊感到一股莫名的愤怒。 经过一处路口时,看到几个中年女修正坐在拐角处,晒着落日余晖拉家常。 他稍作思索,走过去问道:“几位道友,听说白湖村隐居了一位炼丹师,我专程过来寻他,不知几位可曾听过?” 那几个中年女修彼此看了看,最后都看向一个腰身臃肿的女修。 那女修摇了摇头道:“荒原戈壁的怎么会有炼丹师过来,定是你被人骗了。” 另一个岁数稍长的女修道:“傲梅说没有,那定是没有了。” 聂擒熊眉头紧皱,取出一块碎银道:“几位若是带我找到丹师,聂某必有重谢!” 傲梅眼睛一亮,见聂擒熊修为不过凝气中期,伸手便要拿过碎银。 聂擒熊收手避开道:“丹师在哪里?” “村子里有个丹师,不过不知道是不是你找的那个。” “只要有丹师,碎银就归你!” “保证有丹师!你把碎银给我,我就告诉你。” “你我素不相识,保证有什么用,我再去问其他人!” 见聂擒熊要收回碎银,傲梅起身指着斜对角的房屋道:“我家就在这,你要是找不到丹师,随时回来找我!” 说完,害怕聂擒熊不信,她又朝屋子里喊道:“老七!出来!” 很快,一个六七岁大小的小孩从门里探出脑袋道:“娘,啥事?” 聂擒熊这才把那块碎银扔出去。 “村子西边靠近白湖,长叶柳的对面小巷子里有个丹药铺,里面的老太婆就是丹师。” 傲梅接过碎银赶紧收起,像是害怕聂擒熊抢回去一样。 旁边的几个女修看到,心里有些嫉妒,毕竟一块碎银不算小数目,那家丹药铺她们也全都知道。 聂擒熊看了门口的小孩几眼,转身继续朝客栈走去。 客栈中,几个赤风宗弟子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攀谈,那些随从则是另外聚在一边。 贾半珠也在这家客栈,她独自一人占了张桌子,面前摆着两大盘兽肉和一壶酒。 聂擒熊朝她点了点头,走去后边的住房找尤浅。 尤浅性情乖巧喜静,没有去外面结识同门,而是在房间里学习丹书。 开门看到聂擒熊,她问道:“师兄,那幕后凶手找到没有?” 聂擒熊摇了摇头道:“没有。师妹能否让守炉随我出去一趟?” 尤浅没有询问缘由,直接点头应下,取出一个铃铛摇了几下。 隔壁的房门被猛地拉开,守炉从那个房间冲出来,她身上也有一个铃铛正在响动。 守炉本就身材高大,修为更是到了凝气后期,冲出来的瞬间就像是一头凶兽扑咬。 “小姐、聂公子,出了什么事?”看到尤浅安全无恙她才放松一些道。 尤浅道:“师兄有事找你,你随师兄出去一趟。” 带着守炉离开前,聂擒熊道:“除非寻剑师兄、淑笑师姐召集,师妹最好不要外出。” 尤浅点头道:“我在客栈等你们回来。” 白湖村一直归赤风宗修士管辖,距离天南妖山并不算近,藏在村里的奴犬不会很多。 客栈除了有掌柜、护卫外,还有诸多赤风宗同门在此。 奴犬若是发疯过来送死,这里的弟子恐怕会抢着杀了他们邀功。 天色渐渐黑了下来,聂擒熊带着守炉返回之前遇到那几个中年女修的地方。 聂擒熊在北甲村生活十六年,明白村子里有几个地方消息最为灵通。 一是男修聚集的酒馆,醉酒后修士们头脑发懵,先张嘴后过脑,许多平日不敢说的话,不知不觉中就泄露出去。 北甲村的酒馆因此发生过不少纷争,瘦猴经常讲给聂擒熊听。 二是女修们聚集的路口,村里的大小消息就在这些路口迅速传播,虽然不一定真实,但保证详细。 聂擒熊看到她们时,第一时间就升起了向她们打探消息的念头。 这才借着寻找炼丹师的名头,试探她们中谁的消息最灵通。 他初到白湖村,对这里的修士并不熟悉,安全起见又特意回去找守炉陪同。 “咚!咚!” 低沉的木门敲打声响起,很快一个小孩的声音问道:“谁啊?” “老七?我找傲梅师姐。” 门被打开的瞬间,聂擒熊跻身进去,守炉紧跟着用胳膊撑住大门。 开门的小孩被吓了一跳,退后两步道:“你是谁?找我娘干什么?” 聂擒熊还没有回应,院子里就传来一道声音:“你怎么来了?你想干什么!” 傲梅站在房屋门口,瞪着聂擒熊喊道。 虽然她声色俱厉,但是聂擒熊还是从她的脸上看出恐惧之色。 毕竟守炉高近六尺,修为也很高深,硬闯进来必定不会是好事。 聂擒熊直接取出赤风宗令牌,走过去道:“我是赤风宗弟子,找你问些事情。” 傲梅心中一惊,不过恐慌之色褪去不少,赤风宗修士总不会滥杀无辜。 她拉过儿子道:“仙长,我在白湖村数十年,从未听说过其他丹师!若有半步假话,我全家断子绝孙!” 二人说话间,一个中年男修从屋子里出来,接着又出来六个年纪不等的男孩女孩。 直到这时,聂擒熊才借着房间里的灯光分辨出,开门的不是之前见过的老七。 聂擒熊摇头道:“与那丹师无关,我打听些其他事情。” 那中年男修不知道发生何事,上来小心陪笑道:“仙长想知道什么,我们一定知无不言。” 聂擒熊皱着眉头,打量了一番院子和七个小孩道:“进去房间说话。” 这户修士院子里十分简陋,仅有三件石屋。 北甲村附近几个村子很少出现这种,这种家中贫苦却生育许多子女的修士。 这些修士抱着多生后代,总有子孙能撞到仙缘的念头,被称为“撒大网”。 聂擒熊听父亲说过,南甲村有一户苏姓人家,两人生育了十六个子女,孙子辈当时已经有九十三人。 而像聂家这种只生育一个后代,被称为“撞大山”。 全家的所有银钱都供应唯一的子女修行,以求撞破大山,修为有成。 第四十九章 巧合 宽大简陋的石屋中,聂擒熊坐在椅子上,手中拿着赤风宗的弟子令牌。 守炉站在他身侧,像是一尊黑塔。 傲梅和丈夫带着七个孩子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看着聂擒熊,生怕惹他不快。 过了许久,聂擒熊才道:“关于赵平你们知道多少?” 那男修一直站在傲梅身后,傲梅看了看孩子们,回道:“赵平与村子里人接触不多,我们也不太了解。” 聂擒熊取出一两法银,拿在手中道:“知道多少就说多少。” 傲梅盯着法银看了几眼,心想上宗修士果然富庶,出手竟这般阔绰! 先前只是问路就一块碎银,现在更是一整块法银。 “赵平性格怪异,在村子里几乎没有修士与他交好!这次竟然害的上宗仙长被袭,简直死有余辜!” 赵平是奴犬的消息并没有传开,寻剑对外宣称是妖兽利用黑尾羚出手袭击。 聂擒熊面色不变道:“怎么怪异?” “都快四十岁了还不找道侣,许家闺女瞎了眼看上他,请媒人上门说亲,刚进门就被他撵出来。” 聂擒熊皱起眉头,他想打听的可不是这些人长人短,再说不找道侣算什么性格怪异,干脆收起手中法银。 傲梅心中一急,又道:“其实赵平在村里早就有个相好的,就是卖妖兽草料的吴寡妇!放着好好的黄花闺女不娶,跟个寡妇偷偷摸摸,还替别人养儿子!” 傲梅先后生了七个孩子,怀孕期间无法劳作,整天在白湖村游走,村子里少有她不知道的消息。 吴寡妇?看来她多半脱不了干系。 聂擒熊之前一直怀疑,赵平为什么要成为妖奴。 图修为?但他只是凝气中期。图享受?可是家中又没有妻妾道侣。 “除了吴寡妇,赵平还和什么人有来往?”聂擒熊继续问道。 “还有他家对门食肆的李掌柜、租赁黄沙驼的曹掌柜……” 等她说完聂擒熊问清吴寡妇的住处,起身道:“我的那块碎银呢?” 该问的都已经问清了,接下来该去吴寡妇那里去看看了。 傲梅愣了愣,道:“什么?” 聂擒熊站在她面前道:“之前你从我这里拿走的那块碎银!” 傲梅还在犹豫时,站在身后的丈夫就大声道:“仙长的碎银呢?还不快还给仙长!” 一块碎银百枚铜币,已经可以买下一枚青灵丹,问个路哪里需要这么贵。 从傲梅手中拽回那块碎银,聂擒熊取出五个铜币摆在桌上道:“这是问话钱。” 聂擒熊带着守炉出了房间,还没走出几步,傲梅便追出来道:“我还有消息!一定值一块碎银!” 已经进入袖囊的银钱再取出来,傲梅心疼得像是身上掉了块肉。 更何况她已经想好了这块碎银怎么花,说什么也要把它挣回来! 聂擒熊回头道:“说说看。” 傲梅摇了摇头道:“你先把碎银给我,而且发下法誓不再要回!” 见她说的认真,聂擒熊更在意了几分道:“你的消息若是属实,我自然会付钱,赤风宗的信誉难道还不值一块碎银?” 傲梅稍作犹豫,回身把孩子都撵回房间,过来低声道:“我见过赵平从村正家出来!村里凡是经营追猎的都与村正关系不浅。” 聂擒熊面色不变,心里却是一惊,村正不会是奴犬吧? 扔出一块碎银,聂擒熊带着守炉离开,出门后他问道:“守炉,你能不能挡住筑窍境修士?” 白湖村村正已成筑窍,而且他若真是奴犬,身上定有厉害法器。 守炉直接摇头道:“聂公子,我们回去找寻剑前辈求助吧。” “好!”聂擒熊点了点头道,“先去吴寡妇家看下。” 找到吴寡妇家,聂擒熊示意守炉上前叫门。 “谁?”敲门之后,很快就传出回应。 守炉闷声道:“过路行商,买些妖兽草料!” 聂擒熊意外地看了守炉一眼,没想到她看起来粗壮,心思却十分灵巧,难怪尤家会派她出来。 沉默了片刻,里面又道:“夜深了,道友去其他家看看吧。” 守炉没有理会,重重地砸了两下道:“快点!误了仙长行程,你担罪不起!” 又过了一会儿,门被打开一个有几分姿色的女修出来问道:“道友需要什么草料?” 聂擒熊取出赤风宗令牌道:“进去说话!” 说完直接就要推门进去,那女修想要阻拦,守炉直接把她挡住。 进去之后,聂擒熊第一眼便看到前方坐着一个男修,翻手收回令牌,取出铁鹰枪道:“道友是谁?” 那修士不慌不忙,取出赤风宗令牌道:“屈烛!乘坐宗门兽车而来,道友如何称呼?” 聂擒熊收起铁鹰枪皱眉道:“聂擒熊!道友如何找到这里的?” 屈烛没有隐瞒,直接道:“我在那湖边尸体旁看到这女修,见她面色异常才跟过来,看来果然与她有关。” 吴姓女修跟进来,聂擒熊还没有过问,她便掩上大门拜倒道:“赵平只是经常过来买黑尾羚的草料,奴家与他没有半分关系!” 屈烛端起茶杯道:“没有关系,为何看到他的尸体时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 吴姓女修道:“生计艰难,奴家只是想到他死之后,少了一份收入才不由得失神。” 少了一份收入便失魂落魄?聂擒熊有几分不信,吴姓女修应该有所隐瞒。 聂擒熊左右看了看,想到傲梅所说的话,问道:“你儿子呢?” 威胁别人,自然要用她最在乎的东西。 吴姓女修脸色稍变,低声道:“孩子在楼上睡着了,他才九岁,什么都不懂。” “叫他下来。”聂擒熊道。 吴姓女修面色犹豫,迟迟没有动作,屈烛直接起身道:“我帮你带他下来!” “我和赵平早已结成道侣!”吴姓女修瘫坐在地上道。 屈烛重新坐下,聂擒熊道:“已成道侣为什么还分居两处,而且故意隐瞒同村乡邻?” 吴姓女修摇头道:“不知道,我要求过许多次,但是赵平执意不肯!” 聂擒熊继续问道:“赵平有没有和你说过他和什么人交好?或者有关妖兽的事情?” “没有!他什么都不和我说,甚至很少让我去他家。” 聂擒熊盯着吴姓女修,她一脸悲伤,看不出丝毫伪装的痕迹。 屈烛突然道:“你回来时特意绕路,在村正家停了片刻,你去干什么?” 吴姓女修低下头,很快又抬起道:“夫君死的不明不白,我去找村正问个清楚!” 又是村正!巧合实在太多了,聂擒熊摇了摇头道:“守炉,上去把她儿子带下来。” 第五十章 主使 守炉还没下来,几人就听到一阵刺耳的哭声。 吴姓女修站起大声道:“你们想干什么!” 聂擒熊没有理会,皱紧眉头盯着被带到身前的小孩,道:“别哭了。” 哭声立即止住,但仍在不住抽噎。 凝气二层修为,聂擒熊当初九岁时,也是这个修为。 妖族修行依仗妖气和血气,因此奴犬大多气血旺盛,聂擒熊随手打出一道法力试探。 下一刻,他猛地站起,死死地盯着身前。 这小孩竟然法体已成! 聂擒熊才修成法体不久,十分清楚修成法体需要花费多少心力,耗用多少宝材。 “你自己说?还是等我把你们带回宗门,别人逼你说?” 聂擒熊坐会椅子上,看着吴姓女修道。 吴姓女修咬紧牙关,看着他们不说话。 屈烛也用法力试探了一下,也察觉到异常,摸着那小孩脑袋道:“你不说,我只好拿你儿子搜魂了。” 说话时,从手中散出一缕缕黑雾。 吴姓女修跪倒在地,取出一张兽皮道:“求上宗仙长放过我儿子!” 聂擒熊接过兽皮,上边仅有千余仙文,另有两幅图画,上边写着五个小字《夺脉化丸法》。 聂擒熊大致看过一遍,不禁想起赵平地下室中那四具尸体。 这门邪法竟然是把修士体内经脉炼成“灵丸”,再用灵丸来温养自身法体。 屈烛在一旁把头探过来,聂擒熊翻手把兽皮折起,道:“赵平和村正是什么关系?” 吴姓女修面无表情道:“村正的孙子也用过灵丸。” “其他人还有谁?” 吴姓女修摇头道:“不知道,赵平说我知道的越少越好。若是有危险,可以拿这张兽皮去找村正。” 聂擒熊没有再问,握紧兽皮心中有些犹豫。 原本只想揪出几条奴犬来,没想到竟牵扯出一门邪法。 邪法大多歹毒,很多宗门都禁止修行邪法。同时邪法总有些极为诱人的功效,没有修士不想得到一门邪法。 屈烛能找过来,想必用不了多久寻剑等人也能找到。 思索了片刻,聂擒熊起身带着屈烛登上二楼,低声道:“这门邪法有关法体温养,道友觉得应该如何处置?” 屈烛看着折起的兽皮,眼神变得有些火热,试探道:“那母子二人修行邪法,道友觉得该不该杀?” 想杀人灭口?聂擒熊明白他的意思,杀了那母子二人,吞下邪法。 聂擒熊心里有了主意,摇头道: “该不该杀要由寻剑师兄来决定!他们二人与赵平有关,寻剑师兄不会轻易放过。而且宗门禁止修行邪法,我想把它交给寻剑师兄,道友觉得如何?” 屈烛面色稍变,盯了聂擒熊许久,取出一两法银道:“屈某只求一观,还请道友行个方便!” “此事干系重大,道友不妨与我一起去见寻剑师兄。” 屈烛又取出一两法银,拱手道:“聂道友,机缘难遇!我愿发下法誓绝不外传!” 说完不等聂擒熊应下,他便划开中指,用精血与法力一起发下法誓。 “这……好吧!” 聂擒熊一手取过法银,一手摊开兽皮。 屈烛直接取出纸笔,照着兽皮抄录。 抄完校对一番,屈烛忍不住笑着道:“多谢道友成全!” 这种邪法若是想在黑市买到,起码要二十两法银,如今二两到手,屈烛着实有些欢喜。 聂擒洗也十分满意,不单趁机赚了二两法银,还让屈烛主动封口。 二人回到房间,聂擒熊拱手道:“有劳屈兄看护他们二人,我这便去找寻剑师兄!” 吴姓女修搂着儿子,惊惧道:“仙长,我们母子二人从未害人,求仙长饶恕我们!” “放心!寻剑师兄会给你们一个交代。” 说完便带着守炉离开,途中他找了个角落抄录了一遍《夺脉化丸法》。 寻剑、淑笑二人没有入住客栈,而是与兽车一起驻扎在白湖旁。 聂擒熊赶到时,看到丁欢几人与寻剑站在一处。 不过让他没想到的是,白湖村的村正也在这里,身后还有一些妻妾老幼。 聂擒熊靠近过去,寻剑扫了一眼没有理会,丁欢迎上来道:“聂兄有什么发现没有?” “有一些线索。丁兄,难道村正是幕后主使?” 丁欢摇头道:“还没查出,不过用听音符探听到他在遣散家人,才带他们过来。” 寻剑注意到他们的谈话,冷声道:“查出了什么过来说话!” 聂擒熊快步过去道:“禀师兄,弟子从村妇口中听说赵平有个道侣,又从道侣口中得知了一门邪术,与村正有些牵连。” 说着取出兽皮递过,又稍有隐瞒的详细介绍了一番今夜的行程。 村正听到赵平道侣时,就眼皮一跳,等聂擒熊提到邪术,瞬间面如死灰。 寻剑听聂擒熊说完,看过兽皮点头道:“你可查出妖兽袭击的幕后主使是谁?” 聂擒熊不禁想起寻剑之前说过,找出幕后主使,可入剑山岛。 目前仍没有幕后主使的丝毫讯息,他不禁有些遗憾,若是村正逃脱的话,倒可以背上这口黑锅。 “弟子不知,仅查清村正与赵平有些牵连。” 寻剑点了点头,道:“聂擒熊查出同伙一人,赏银五两!” 身后一个灰衣弟子走出,双手递过五两法银。 聂擒熊接过道:“谢师兄!” 寻剑这才看向面若死灰的村正道:“马道友,你我相识十年有余,我不忍向你出手,你直说吧。” 村正长吐了一口气,摇了摇头笑着道:“是我杀了赵平!” “你和赵平共修邪法,你为何杀他?你是不是奴犬?” 村正闻言挺直腰身道:“呸!老夫宁死也不会与妖兽为伍!” “五年前,赵平拿着邪法炼成的灵丸找我,说想插手追猎生意。” “之后为了炼成灵丸,我和他一起截杀了几个过路修士。” “前些天,赵平过来找我,说买了几头黑山狼用作追猎的新妖兽,我答应了。” “那几个弟子被袭杀,我第一时间就想到是赵平主使的。” “我去找他时,才知道他是奴犬!他威胁我,让我留在村里替代他的位置,否则就把以前截杀修士的事情公布出去。可惜他小觑了老夫的实力。” “我老马家七代家业不能毁在我手里!” 寻剑神色复杂地看着他,道:“那头幼崽也是你塞进去的?” “是!当时他还带了七头黑山狼。” 说完他挥手从袖囊中取出七头黑山狼的尸体。 第五十一章 黄沙 寻剑沉默了片刻,朝另一辆兽车拱手道:“劳烦师姐出手!” 淑笑从车厢上方的木楼出来,挥手打出一道粉色法力裹住村正,又询问了一番。 村正像是傀儡一般,没有丝毫动作,回答时语气也十分僵硬,所说内容与刚才基本一致。 唯一不同的是,邪法炼成的灵丸被他的孙子炼化。 淑笑收起法术,村正从幻象中挣脱,面色仍旧十分冷静。 他回头看了几眼族中后辈,拱手道:“我死有余辜,只求仙长放过我一家老幼。” “你觉得村里还有哪个修士,可能是奴犬?”寻剑没有回应村正的哀求,继续问道。 “在村外追猎休息点经营食肆的张大刀,培养黄沙驼的季驼子都与赵平经常来往,我本打算事后再去试探他们。” 寻剑打出一道法器困住村正等人,命身后随从看护,朝众人道: “淑笑师姐,劳烦带村中弟子探查季驼子家。丁欢、聂擒熊,你们几人随我去村外食肆。” 众人一齐应下。 聂擒熊离开前朝守炉低声道:“快回去客栈保护你家小姐。” 淑笑闪身离开,寻剑朝身后撼山牛打出一道法力,妖兽与身后车厢分开。 撼山牛站起后,身上妖力涌动,磅礴血气运开,迅速膨胀到近两丈大小。 “上来!”寻剑闪身飞上牛首道。 聂擒熊纵身跃起,拽住牛腹下垂挂的粗糙牛毛,几个攀爬就爬上牛背。 其他几人及其随从也各显手段,其中程风愁果然身法了得,仅用手掌在牛妖身侧稍一借力,就跃上牛背。 撼山牛仅仅用了片刻就赶到食肆附近,距离三名弟子被袭杀,已经过去近一个时辰,夜幕笼罩这片戈壁。 食肆中一片漆黑,没有法灯亮起。夜色下,与撼山牛迎面相对,像是两头巨兽。 丁欢取出一张青玉长弓,又拿出一根通体洁白的箭矢直接射向食肆。 箭矢撞到二层石楼上,炸开成一片白色碎块,散出刺眼白光。 没有任何修士声音传出,石楼前的院落空荡荡一片,食肆似乎已经人去楼空。 “下来!”寻剑翻身跃下道。聂擒熊等人跟着跳下撼山牛。 “哞!”众人刚离开,撼山牛发出一声低沉的长吼,浑身妖力翻滚着朝石楼撞去。 妖力与血气混合化作一道暗红色妖云,从撼山牛鼻孔喷出,卷在身体周围。 “杀!”寻剑不知发现了什么异常,冷喝一声当先冲出去。 只见他双肩各探出一条法力长臂,共持四把长剑,化作一抹剑光飞出。 程风愁身材瘦高、双腿极长,手持一杆尺长短幡紧随其后。 聂擒熊取出铁胎弓,与剩余几人一起朝前冲去。 石楼一直没有任何动静,直到撼山牛撞开院墙的瞬间,周围灵气迅速朝石楼汇聚。 同时石楼周围数十丈内生出一道狂风,无数砂石被卷起,遮掩住石楼。 “沙暴法阵!你们守在周围不要放走任何活物!” 寻剑说完便冲入沙暴中,接着从里面传出愤怒的牛吼与狼啸声。 几个修炼身法的弟子,迅速与程风愁一起绕向法阵背面。 聂擒熊手持铁胎弓本就落在后面,又没有修行身法,没等他选择就只剩下正面一个位置。 沙暴法阵中争斗极为激烈,妖兽的吼叫声不绝于耳。 过了片刻,里面接连传出几声狼妖的哀嚎,紧接着一股磅礴灵气在石楼炸开,狂风裹着黄沙卷向四周。 法阵被引爆! 黄沙袭来的瞬间,聂擒熊隐约看到一个黑影冲来,他立即射出手中重箭。 那黑影扑倒在地,很快又重新爬起,但是第二箭已经飞至。 朝身前接连射出三箭,沙暴已经把他裹入其中,聂擒熊收起弓箭翻手取出铁鹰枪。 沙尘入眼! 他看不清四周,只能迅速眨眼,一滴滴眼泪迅速从眼眶流出。 同时不等妖兽来袭,聂擒熊直接舞动手中长枪。 流金河化作一面淡黄色盾牌挡在身前,周围的黄沙也被卷入其中。 一道模糊黑影迎面撞来,聂擒熊挺枪便刺,同时脚步不停,迅速向右侧避开。 刺中妖兽的刹那,四道爪芒从枪首射出,聂擒熊迅速收枪,立即刺出第二枪。 拧腰、抬肩、伸肘,一股法力从掌中流入铁鹰枪,化作一道山峰虚影裹住枪尖。 那妖兽似乎察觉到威胁,张开狼口吐出一道黑芒。 黑芒与枪尖相撞,锐金峰立即崩灭,黑芒也被击飞,周围黄沙四散飞开。 一股大力传来,聂擒熊不禁退后几步。 他刚稳住身形,狼妖便迎面冲来。聂擒熊不退返进,右臂筋肉拧起,一股法力流出再次化作锐金峰。 那狼妖故技重施,再次张开狼口就要吐出黑芒。 但是不等它施展妖法,聂擒熊左手松开,崩力术炸开后,一道白芒闪过瞬间没入狼妖口中。 斗雪剑! 这柄飞剑被陆平长姐温养近十年,锋锐无匹,即便聂擒熊不会剑诀,凭借它的锋锐也轻松没入狼妖头颅。 聂擒熊没有大意,铁鹰枪紧跟着刺入狼首,锐金峰猛地炸开。 黑山狼的左侧嘴角炸开一个拳头大的血洞,彻底倒地身死。 直到这时聂擒熊才发现,狼妖从侧身到后腿处,有一道近三尺长的透骨剑痕。 四面接连传来修士怒喝与妖兽吼叫的声音,但是斗雪剑没入狼首,聂擒熊又没有剑诀把它引出。 周围黄沙遮蔽,不知有没有妖兽潜伏,他又不能分心挖出飞剑,只好守在这里。 过了片刻,聂擒熊听到不远处有人喊道:“附近可有同门?” 他立即回应:“聂擒熊在此。” 几息之后,贾半珠从黄沙中走出,身前悬着一颗发光明珠,两头妖兽头颅一左一右护在她身侧。 一个黄色虎首,直径近两尺,虎口大张里面还有残存的血肉。 另一个则是鹤首,仅有尺长,鹤喙好似铁铸一般,泛着一层法光。 青鹤县紧挨着炼颅县,聂擒熊知道炼颅宗擅长祭炼妖兽头颅为法器,也不觉得意外。 “我们去支援其他同门如何?”贾半珠看了看地上妖狼道。 法阵已经引爆,妖兽与奴犬不是对手,必定是四散奔逃。 聂擒熊点头道:“好!不过劳烦道友帮我警戒片刻。” 贾半珠以为他刚才被妖兽伤到,走近后运起两尊头颅。 聂擒熊却蹲下用铁鹰枪砸开黑山狼的头骨,挖出斗雪剑收起。 接着又从狼口中,拔下一枚两寸长的乌黑狼牙。 妖兽用妖力、血气祭炼肉身,有些部位会炼成妖器。 这头黑山狼已经凡妖后期修为,它祭炼的狼牙多少值些银钱。 “多谢道友护卫!”聂擒熊收拾妥当,朝贾半珠拱手道。 贾半珠面色古怪地点了点头,她还是首次见到打出飞剑后,无法收回的修士。 而且看他双目通红,想必也没有手段防御沙尘。 第五十二章 临仙 二人循着打斗声靠近过去,还没走到打斗声便突然消失。 贾半珠立即站定道:“哪位同门在此?” 两只兽首上法光流转,聂擒熊也提起铁鹰枪,防备妖兽的袭击。 “丁欢!” 二人同时放松几分,快步朝那边走去。 沙尘已经散开一些,但也只能隐约可以看到前方八丈左右。 只见丁欢与随从周围竟然趴着四头黑山狼尸体,丁欢神态淡然,仍旧是一副富贵公子的模样。 身后的随从左手持刀,右手耷拉在一旁看起来伤势不轻。 聂擒熊看了下狼妖尸体,三头狼妖是被一种金色箭矢射穿头颅而死,剩余一头仰面躺着胸口皮毛还插着一柄长刀。 此外每头狼妖身上都有一些细长剑伤,聂擒熊所杀的那头狼妖身上也有这种剑痕。 “沙尘利于妖兽潜伏,我们先退出去如何?”丁欢打量了一下周围道。 贾半珠听罢皱起眉头,聂擒熊抢在她开口前道:“好!免得寻剑师兄分心。” 丁欢笑了笑,命随从收起箭矢,四人一起小心戒备着朝外走去。 走出近百丈四人才离开沙尘笼罩的范围,月色笼罩下沙尘就像是一个大锅盖。 过了片刻,沙尘侧面传来一声刺耳剑鸣,接着寻剑的声音传来:“赤风宗弟子速来!” 四人靠近过去,寻剑与几个弟子站在撼山牛前,几枚照明宝珠悬在一旁。 寻剑法衣上沾满大片血迹,面色也有几分疲乏,身前扔着一具几乎被斩成两半的尸体。 撼山牛身上看不出任何伤势,此时正趴在地上休息。 村中奴犬仅仅凝气中期修士,寻剑心生轻视直接带着门中弟子过来。 谁知食肆中的奴犬虽然也是凝气境修为,但凭借沙暴法阵不单缠住了寻剑,还让其他弟子陷入危险。 法阵引爆之前,寻剑察觉不妙,勉强施展出剑山岛的一剑三分之术,瞬间化分出十二柄飞剑击伤所有妖狼。 其他弟子陆续靠近过来,直到最后一名弟子出现,寻剑才松了口气。 “你们分别杀了几头黑山狼?”寻剑问道。 一头、三头、两头、一头……众人纷纷回应,最后一共是十四头。 寻剑皱眉道:“逃了一头。” 过了几息,寻剑收起身旁尸体道:“回村!” 众人一齐松了口气,庆幸寻剑没有让他们在茫茫戈壁追踪逃走的妖兽。 回到白湖村,没等众人跃下撼山牛,淑笑直接道:“季驼子与妖兽无关,另外那个奴犬的道侣死了。” 寻剑飞身过去皱眉道:“怎么死的?” 淑笑看向站在不远处的屈烛,屈烛拱手道:“禀师兄!我看守他们时,那女修出手偷袭我,我失手杀了她。” 寻剑盯了屈烛片刻,点头道:“杀得好!与奴犬有关的都该死。” 三名弟子被杀,回宗后不知会被如何处罚,寻剑心中恨极了那条奴犬。 等到两位师兄师姐离开,聂擒熊找到屈烛道:“那小孩呢?” “放心!那孩子不知道邪法之事。”屈烛说完便直接离开。 …… 第二天,赤风宗一行修士准时出发。 兽车队伍后多了两辆囚车,白湖村村正和他的几位后辈妻妾,还有那吴姓女修的儿子都被关在车内。 聂擒熊私藏邪法,那夜在湖边特别留意了村正的几个孙子。 出发经过囚车时,他一眼看出其中少了一个小孩。 白湖村没有凝气境修士可以在寻剑与淑笑手下逃脱,更不用说一个十岁左右的小孩。 不过村正家七代家业,买一条性命却是足够了。 数十辆兽车连成一线慢慢远处,过了许久天空出现一条巨龙般的云雾长河。 云雾长河下方垂挂着许多水滴状的云朵,云朵中可能藏有宝材,每一处云朵下都聚满了等候修士。 有些修士甚至乘坐着浮空楼船,打算在半空拦截。 远处依稀可以看到一座城池的轮廓,但是兽车没有在这里停留,继续朝前方走去。 在守炉第二次打盹儿后不久,前方出现一片高耸群山。 灰衣弟子过来喊道:“诸位师兄师姐,前方临仙村安置随从兽车,之后随仙长入山。” 身后还跟了一个小厮收回挂在车顶的黑皮灯笼。 临仙村坐落在群山之外,占地极广。 兽车刚进村就有一个年轻修士迎上来道:“仙长可是要租赁院落?” 守炉点头道:“多少钱一个月?” 年轻修士笑着道:“小些的三百铜币,大些的五百、八百都有。” 临仙村本是为了安置入门弟子的随从而建,入门弟子大多富庶,这些年院落的价格一涨再涨,院落的数量也是一增再增。 尤浅拉开车门道:“五百铜币的院落,先租一个月。” 年轻修士笑意更盛了几分道:“仙长入山短则半年,长则数年,何不多租些日子。” “那便先租半年。” 四人跟着那人走进一座石墙院落,尤浅不禁道:“这院落一个月竟要五百铜币?” 她虽然从未租赁过房屋,但是丹铺中有几个小厮在外租住。 鹤首城的一座单房小院每月也不过二百铜币。 可这院子里,仅有一间木屋、一间石屋和一个简陋的兽棚,像是为随从量身定做的一般。 年轻修士笑着道:“临仙城紧挨着赤风宗山门,不好大动土木,能有一院二房已经是上等院落。” 尤浅有些无可奈何,取出银钱就要交出去。 聂擒熊前世见识过太多这些手段,拦下她道:“师妹,过来时我们曾路过一个村落,让守炉驾车回去那里等候便是。” 尤浅停下手中动作道:“对啊!才不到一炷香路程。” 年轻修士见状一急,心思一转道:“二位仙长难道仅带了两个随从?” 尤浅不明所以,点了点头。 年轻修士叹了口气,摇头笑道:“原来是我想岔了,仙长只有两个随从修行所需的灵气减半,只需三百五十铜币便可!” 尤浅这次直接转头看向聂擒熊。 这院落又没有接通灵脉,与几人修行有什么关系,聂擒熊直接道:“二百铜币!” “三百二十铜币!这在临仙村,也省得仙长每次下山,还要来回奔波。” 聂擒熊转身便要离开,年轻修士又急声道:“三百铜币!五年前就是这个价格,不能再低了!” 去年赤风宗没有大动兵戈,死伤的弟子不多,入门弟子也不会很多,村中房屋十分富余。 聂擒熊看向尤浅,尤浅点了点头,回身交付银钱,安置下守炉、红苓二人。 第五十三章 入山 二人离开这处院落,尤浅取出一只玉瓶道:“多谢师兄!这是家父出发时,吩咐我交给师兄的。” 聂擒熊心中一喜,他刚才还在纠结若是尤浅忘了此事,该如何开口提醒。 收起丹药,二人一起回到村外。 寻剑、淑笑二人已经不见踪迹,一个身穿白衫的矮胖老头站在那里等候。 很快数十名弟子陆续回来,那老者扫过一眼道:“随我上山。” 说完转身飞奔而去,他的身法左右摇晃十分灵巧,可惜腿短身胖,像是一只胖头鹅。 聂擒熊等人各施手段,跟着后边,依旧是程风愁速度最快。 山路难走,虽然没有妖兽威胁,但是众人还是很难跟上,不一会数十人就分散开来。 聂擒熊自幼走惯了山路,本来可以追在前边,但是尤浅走出没多远就气喘吁吁。 聂擒熊想着日后从尤浅那里便宜买些青灵丹,便放慢脚步,取出铁鹰枪带她一程。 用了近一炷香时间,他和尤浅登上山顶时,这里除了曲同外仅剩七人,其他弟子不知去往何处。 这座山头后边有一座高约四百丈的山峰,山体规整笔直,云雾缭绕。 等到后边的弟子陆续上来,曲同坐在石头上笑眯眯道:“诸位师侄,老夫道号曲同。日后你们三十人随我修行,先报上名来。” 众人一一上前,报上姓名。 曲同全都记下,朝众人介绍道: “此地共九座山头,被宗门称为洗尘山。往前翻过十三重山峰是六极城,继续往前便是本宗山门所在。” “你们只需突破到凝气后期,再得到老夫许可,便能离开洗尘山。” “若是在二十岁之前仍旧不合要求,你们可以选择回家,或者入门为杂役弟子。” 一路以来聂擒熊已经知道,那些灰衣同门都是杂役弟子,在门中地位最低。 “你们可有什么要问的?” 符海门杜不凡拱手道:“敢问师叔,先前那些同门呢?” “与修行无关之事,不必再问,还有什么问题?” 过了几息,见没人提问,曲同道:“明日日出时分,中平峰峰顶上早课。”说完便飞身离开。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 好在山后上来许多杂役弟子,一个灰袍老者道:“诸位师兄师姐,山中有许多洞府木屋,凡是挂着无主木牌的都可占下。若有需要采买,我等可以代替师兄师姐前去。” 洗尘山只允许赤风宗弟子入内,许多家族弟子不习惯无人侍奉,只好花大价钱请杂役弟子效力。 杜不凡再次站出问道:“师弟可知道中平峰在哪里?” 那老者指着身后笔直山峰道:“这便是中平峰,师兄修行所需在此处都可以买到。” 说着递过一只大嘴**法器道:“这是宗门炼制的传音法器,可在洗尘山范围传音无碍,师兄若有所需都可以委托我去采买。” 其他弟子见状,纷纷找上杂役弟子。 有的询问这里究竟多少同门,有的委托带他去找住处,有的打听曲同师叔的修为…… 三十人中,女弟子占了近半。 此时在贾半珠的招呼下,聚在一起委托杂役弟子带她们找一处足够大的住处。 一位男修见状也想拉拢几个同门,彼此照应,可惜应者寥寥。 聂擒熊同样拒绝,也没有理会杂役弟子,独自朝山下走去。 已经入了宗门,他眼下只想快些开始修行。 在中平峰山脚左侧的一条长形山谷中,聂擒熊找到一座半嵌入山体的无主石屋。 进去打量了一番,内部十分简陋,一楼大厅,二楼一个石床卧房,一个空房。 另外二楼后方深深的嵌入山体,挖出一个院子大小的丈半高石窟。 四面石墙上布满刀剑痕迹,还有枪刺锤砸,可以看出这座石屋经历过不少住户。 聂擒熊十分满意,出去把门口的无主挂牌摘下。 进屋闭上石门,他没有急于清扫房间,而是在石窟中铺了一张兽皮,盘膝坐好开始修行。 近十日的奔走,跨越城池、群山、戈壁,聂擒熊已经很久没有静心修行。 石窟里一片黑暗,路途中生出的种种杂念一点点被他舍弃。 不知过了多久,聂擒熊收起功法,感觉自己的道心又澄澈了一分。 他有种感觉,若是再有阻道虫来扰,可以多坚持一会儿。 之后他取出铁鹰枪,练习了一通枪法。封闭石窟中,呼呼风声与脚步砸地声反复回响。 第二天拂晓之前,聂擒熊刚出门不久便听到一声清脆钟声。 整片死寂的群山瞬间活了过来,数百道亮光在山林中亮起。 一个个修士从山林、石窟、洞穴、树屋中跃出,或腾起身法、或借助法器,朝中央的中平峰奔去。 接连几个修士从身旁超过,聂擒熊也起了争斗之心,运起熊扑之法,大步朝山峰跑去。 一路飞奔到山巅,聂擒熊浑身热气蒸腾,看着东方缓缓露出一角的大阳日,他只觉得全身没有一处不舒爽。 “师兄?” 他正快意当胸时,尤浅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他转身看到尤浅坐在一个宽近五尺的黄鸟法器上。 身旁还有几个女修,都乘坐着同样的法器。 尤浅看着聂擒熊满头大汗,道:“师兄,你是跑上来的吗?山腰处的商铺可以租借飞行法器,每天只用一个铜币!” 聂擒熊笑着道:“我在修行一门炼体法门。” “尤师妹,我们快过去曲同师叔那里吧。”一个下巴狭长的貌美女修催促道。 尤浅点了点头,朝聂擒熊道:“师兄,这是闻兼师姐,我们一同过去吧。” 聂擒熊朝她点了点头,一起朝左侧走去。 中平峰山顶被整个削平,四座平顶木楼坐落在四个方向,每个木楼上都端坐着一位白衫修士。 聂擒熊等人在木楼前等了片刻,曲同收起功法,道:“进去坐下。” 众人这才一齐进入木楼,木楼外有一条走廊。 透过镂空木窗,可以看到内部分为五列六排,共有三十个蒲团,每个蒲团前都放着一张长几。 聂擒熊快步超过几人,抢先坐在正中第一排。 几个原本彼此谦让的家族修士见状,纷纷面露鄙夷,脚下动作却不约而同的加快。 第五十四章 洗尘 众人坐下不久,曲同进来坐在讲坛上。 他扫视一眼,取出一道卷轴扔出,卷轴浮在上空摊开化作一片幻阵。 “认真看!” 入宗第一课,众人不敢大意,全都凝神看去。 幻阵中,两个修士正在群山中打斗,一身身穿黑袍,身材粗壮。另一个身穿白衫,体型娇小。 黑袍修士手段极多,先后施展出飞剑、十余道法术、三件法器。 手中还拿着一柄长柄大刀,每一刀下去都山石崩裂,显然锻体有成。 白衫修士手持一柄长剑,四处闪躲,看起来根本没有还手之力。 不一会聂擒熊察觉到异常,那白衫修士看似狼狈,却不曾尝试远遁,反而在一点点接近黑袍修士背面。 两人斗了近一刻钟,白衫修士才终于出手,从身后一剑刺穿黑袍修士的心口。 曲同收起卷轴道: “那白衫修士是自幼在宗门长大的弟子,修为是凝气七层。黑袍修士是流窜各宗的杀人邪修,修为是凝气圆满境界。你们觉得那邪修为何会败?” “你说!”曲同指着面前的聂擒熊道。 聂擒熊心中一惊便要站起,曲同摆手道:“坐下说。” “那邪修修为虽高,手段繁杂却不甚精通,所以才落败。”聂擒熊试探着道。 “那邪修步法如虎,一手刀法也有起码二十年的功底,如何不算精通?” 聂擒熊稍觉尴尬,有些后悔抢占这个座位。 他不通刀法,也没有修行身法,见过的厉害修士不足一掌之数,如何能看出这些。 “你说!”曲同又指着第三排一个女弟子道。 被指到的女弟子一个激灵,连刚才的想法都忘记了,张了张嘴巴什么也没说出。 曲同摇了摇头道:“你们可知这里为什么被叫做洗尘山?” 很快他便继续道: “从今日起,你等若是家中长辈无人修成过元相境真人,你们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之前所学,像洗去尘土一般忘掉!” 之后曲同口若悬河,开始给众人讲述修行之道。 神魂,观想图,法体,锻体法门、修行功法……无所不包,聂擒熊心中的惊骇没有一息停歇。 直到此时,他才第一次听说: 原来温养法体是由世家大族传出,起初是为了增加筑窍的把握。 后来温养之法传开,根据元相法身的不同,才生出种种体质之说。 原来如今流传甚广的凝气后期开始观想元相图录,是从仙道家族传出。 修士若想修成筑窍,需要根据元相法身在体内开辟法力窍穴。 仙道家族首创观想图,族中子弟突破筑窍境的几率大增。 正确的修行是在修行之初,就根据元相法身修炼种种功法、法术、身法。 曲同看着堂下面色各异的弟子,道: “现在你们可明白?那邪修之所以会败,就是因为他一身法术神通与他观想的元相法身没有丝毫关系,十成法力发挥不出五成!” 聂擒熊心里百般不是滋味,不眠不休十六载,到头来大半的功夫都是白费! 聂家根本没有传承的观想图,他修行的诸多法术功法更是五花八门。 一个白面男修失落道:“师叔,那我花费无数宝材修成的法体岂不是全无用处!” “也不是全无用处,起码比不修要好。” 听他这么说,那弟子更加失落。 也有弟子更加振奋道:“师叔!我等日后也这般修行,岂不是和仙道家族一样了!” 此话一出,其余弟子的情绪也振作一些,就连聂擒熊也是心中一热。 “天真!”曲同毫不留情,直接嗤笑道,“法体、观想图,哪一种不是世家大族有了后手之后,才开始传开的。” 一个弟子突然道:“师叔,弟子三年前听一个游方道人说过 ‘魏家修行丹胎始,周家法力用不完。陆家出手百千众,花家儿郎永无伤。’ 那道人说是四大仙道家族,师叔可知道什么意思?” 曲同点头道:“那道人倒是有些见识。 我只知道前两句是:魏家子弟开始修行一年内成就丹胎,周家子弟的法力永远不会用完。 但是谁也不知道他们用什么手段做到的。” 一年内成就丹胎?整个鹤首城中,有丹胎境修为的都不足十人。 法力永远不会耗尽?那岂不是可以肆无忌惮的施展法术,御使法器。 曲同看着堂下弟子全都是面若死灰的模样,心中十分满意。 以前新入门的各县弟子由于每县只取数人的缘故,心中自傲,管束起来也十分费力。 一个修士突发奇想,尝试把这些弟子先贬低一番,又搬出世家大族的传闻让他们心生绝望。 无需半个时辰,这些弟子之前的种种自傲都会灰飞烟灭。 虽然他们会有一段时间的低沉,但是日后管教起来格外轻松。 没用几年,这便成了洗尘山一条默认的习俗。 火候已到,曲同开解道: “不过你们也无需太过担忧,我们赤风宗贵为上宗,岂弱于他人!你们只需在此安心修行,离开洗尘山后,自有仙长引导你们修行。” 聂擒熊深吸一口气道:“师叔,从哪里可以看到观想图?” 曲同的态度好了许多,点头道:“山腰处有座功法大殿,殿中收有门中近半观想图的介绍书籍,你们可以随意翻阅。” “不需要宗门贡献或者银钱之类?”有弟子问道。 曲同笑道:“入了山门才有宗门贡献,洗尘山也不缺你们那些银两。 而且你们若是觉得家传的功法不足,可以在功法大殿花费一两法银换取一本修行功法,每人只有一次机会。” 看着弟子们稍有振作,曲同也放心下来,最后道:“今日就到这里,以后三天上一次早课,莫要迟到!” 说完他直接闪身离开。 聂擒熊等人起身拱手道:“恭送师叔!” 第一堂课,对绝大多数弟子都是一场不小的打击,众人都没有了刚入宗的兴奋。 聂擒熊有些沮丧的回到房间,进入石窟后,瞬间觉得自己的道途就好似这石窟一般黑暗封闭。 即便再刻苦的修行,也永远在世家大族之后追赶。 无尽的压抑之下,他忍不住大吼一声,翻手取出铁鹰枪刺出。 吼声隆隆、风声萧萧,铁鹰枪与石壁碰撞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又反复回荡。 不知过了多久,聂擒熊浑身疲软躺在地上,心里反而振作了一些。 如今已经拜入赤风宗,大不了重头再来便是! 之前用了十六年从山村拜入上宗,以后大不了再用一百六十年追上那些仙家子弟! 这般想着聂擒熊从地上鱼跃而起,大步走出石窟。 第五十五章 功法 中平峰山腰处散布着一座坊市,坊市中丹药阁、法器铺等等一应俱全。 功法大殿距离坊市不远,一座三层红石大殿耸立在峭壁边缘,十分醒目。 聂擒熊出示令牌进入殿中,四面除了入口外摆满了丈半高的书架,他简单询问了一番杂役弟子,走向深处。 观想图录区仅有一个书架,聂擒熊随手取下一本走到角落蒲团坐下。 翻开书本,第一页画着一个腹部滚圆的胖道人图像。 旁边写着元相法身:吞火道人! 图像栩栩如生,三条火龙从胖道人口鼻中飞出,环绕着他张牙舞爪。 但是也仅仅是图画而已,真正的观想图要由起码元相境修为的真人大能亲手所造,直指神魂。 第二页,介绍了一番吞火道人这尊法身,起源于古妖大肚火蛤。 旁边又是一副图画,一个肥硕的赤蛤趴在火浆中,口吐浓烟。 聂擒熊首次接触此类知识,只觉得十分新奇,反复熟读之后才翻过。 后面几页介绍道,吞火道人在腹中开辟斗大火窍,修成后火法信手拈来,修行此法身适宜多修火法。 之后又列出一些法术身法,给建议修行这尊法身的修士提供参考。 最后详细介绍了几个修行这个法身的修士。 这本书册文字不多,大多都是图画,但聂擒熊还是用了近一个时辰才看完。 把这本书放回原处,又换了一本重新翻看。 整整九个时辰,直到腹中饿意实在无法忍受,他才停下。 期间他先后看过:风雷真君、食中雅客、炼血丹师、七杀君、幻云仙子等十多种元相法身。 有的道法强横、有的可分心御剑、有的利于感应灵气、有的可炼血成丹,种种神通数不胜数。 每看到一种法身,他便想修行一种。 恨不得三天之内修成凝气后期,离开洗尘山,进入山门开始真正的修行。 可惜现在他只有凝气四层,聂擒熊吐了口气下定决心,出去吃点东西,回来便换一门聚灵功法! 离开大殿时,已经是第二天上午。 聂擒熊在坊市随意找了一家食肆,扫了一眼菜谱发现价格意外的便宜。 一碗金穗谷谷心粥,加上一份青苗药,竟然才一个铜币。 即便在北甲村,一碗生的金穗谷谷心,也不止这个价钱。 聂擒熊叫了一份,吃完后摆出一枚铜币,试探着起身要走,竟然真的没有人拦他。 走出食肆他心中又惊又喜,立即反身回去道:“打包五份黄骨、五份金背灵龟!” 鹤首城价值数十上百铜币才一份的灵食,在这里竟然还不到十个铜币。 有如此多的灵食相助,想必并不了多久就能修成凝气后期。 食肆的小厮本来小心侍奉着,闻言手中动作一定,面色尴尬道: “师兄,洗尘山的灵食价格极低,是宗门照拂新入门弟子,所以每次只限一份。而且外带的话,不能超过十个铜币。” 聂擒熊也觉得有几分尴尬,好在此时是上午时分,食肆中没有其他弟子。 “那便打包一大份黄骨,一大份圆果米,凑齐十个铜币。” 一大份?食肆中从来没有一大份的说法,小厮回身看向身后掌柜,见掌柜点了点头,才应下。 另一旁掌柜已经把聂擒熊的相貌记下,反正都是宗门付钱,少一些多一些对他也没有分别。 可是一旦这弟子心中不满,找师叔随意告他一状,他这个差事多半要遭。 洗尘山内盯着他位置的杂役弟子,不在少数。 很快小厮便带着包好的黄骨、圆果米出来。 隔着包裹灵食的白纸,聂擒熊已经闻到了圆果米的浓郁香味。 圆果米形状浑圆,嫩绿色,米香浓郁,而且其中灵气远比金穗谷多。 聂擒熊只在三岁那年随父母去宋家时吃过一次,十三年过去了,他仍记得那种一口下去灵气溢出的感觉。 收起两份灵食,聂擒熊重新返回功法大殿。 站在金系聚灵功法的书架前,他眉头紧皱,不知道该如何下手。 面前的书架上,摆着近百门功法,有的只有薄薄几页,有的单是功法详解就有十册之多。 聂擒熊找来小厮询问之后,走到大殿深处的师叔前,俯身拱手道:“师叔,弟子聂擒熊前来挑选功法。” 洗尘山的师叔都是年岁颇长,原本闭目端坐的沧桑女修闻言睁开眼道:“选中了哪门功法?” “弟子见识浅薄,不知该如何挑选,请师叔指点。” “你原本修行的什么功法?” “《金山引灵功》” “似乎是烈火县那边的法门。”沧桑女修低语一声,思索片刻道:“书架上方有一门《三山功》、一门《金山灵穴功》,你自己挑选一门。” “谢师叔指点!” 沧桑女修点了点头闭上眼睛,聂擒熊缓步退开。 让小厮找出两门功法,聂擒熊拿着两本书册重新坐在角落蒲团。 两门功法都是百页左右,他大致翻阅一遍,发现这两门功法多半与《金山引灵功》同出一脉。 《三山功》与原本的功法一样,也是用法力在丹田中构筑金山,引来金灵。 只是它构筑的是一座三头峰,对金灵的吸引更强。 《金山灵穴功》除了构筑金山外,还需在金山中形成灵穴,借灵穴引来金灵。 功法中介绍:灵穴聚灵极佳,可惜成穴艰难,费时费力。 聂擒熊很快便做出决定,与旁人相比,他唯一的优势便是时间、心力。 花费了一块法银,他带着《金山灵穴功》离开功法大殿。 准备下山时,路过坊市看到丹药阁,聂擒熊心中一动朝里边走去。 宗门既然对灵食有照拂,不知道丹药会不会也很便宜。 他走近柜台直接道:“有哪些辅助修行的丹药?” 柜台后的女修取出两瓶丹药道: “中平丹,我们洗尘谷招牌丹药,一瓶五枚共五十铜币。 搬灵丹,宗门从六极城送来的丹药,一瓶两枚共一百铜币。 中平丹每名弟子三天内只能购买一瓶。” 看来中平丹也是宗门对新弟子的照拂,聂擒熊递过五十铜币道:“一瓶中平丹!” 带着丹药与功法下山回到房间,他看了看布满灰尘的石屋也无心打理,直接走进石窟开始修行。 第五十六章 银钱 石窟一片黑暗,聂擒熊取出照明法器端坐在兽皮上看起《金山灵穴功》。 三个时辰后,他收起功法,取出黄骨、圆果米迅速吃完。 熄了照明法器,聂擒熊盘膝开始尝试构筑灵穴。 运起功法后,一道法力金山很快在丹田形成,与他之前修行《金山引灵功》时没有分别。 之后聂擒熊没有引入金灵,而是运起法力在金山一侧盘绕回旋。 一道法力漩涡才隐约现出轮廓,法力金山立即溃散。 聂擒熊对此早有预料,当年初入修行凭借体内一股微弱法力,构筑金山时,一共耗费了两个月才成功。 一次次聚起金山,又一次次崩灭。 直到又是一道清脆钟声传来,灵穴仍旧没有凝成。 三天上一次早课,今天仍旧无事,聂擒熊收起功法,走到一楼浴堂洗漱了一番。 浴堂中有取水法器,不知道其中设置了什么法阵,流出的水冰冷刺骨。 之后他打了几桶水把厅堂冲洗干净,其中空荡荡一片,没有桌椅之类,丝毫没有厅堂的模样。 聂擒熊却十分满意,又到楼上把石窟上下清洗干净。 忙完草草吃了些肉干,他又重新沉入修行中。 修行无岁月,之后聂擒熊除了早课、吃饭外,所有时间都用来修行《金山灵穴功》。 终于在第四次早课结束的当天,凝成一眼灵穴。 功法运起之后,丹田中的金山上多出一个螺旋状的“山洞”,一缕缕金灵被它卷入洞中。 聂擒熊体悟一番,如今的修行速度是之前的二倍不止。 虽然眼下还是不如《三山功》,但是他才构筑出一眼灵穴。 功法中记载,有修士修行《金山灵穴功》,最多构筑出九眼灵穴。 感觉到一丝丝的法力增长,聂擒熊取出准备已久的中平丹服下一颗。 与青灵丹降服金灵不同,中平丹化作暖流融入法力之后,法力构筑的金山越发稳固。 金灵依旧难以炼化,只是功法运行的速度加快了一些。 半个时辰后,中平丹药力消失,他又取出一颗服下。 第三颗炼化完毕,聂擒熊查看了一番经脉察觉已经不堪修行。 三颗中平丹,只需三十枚铜币,但是效果却不及一颗青灵丹。 如此下去若是没有辅助温养经脉的丹药,即便洗尘谷灵气十分充足,加上灵食辅助。 应该需要半年左右才能突破到凝气五层。 而且中平丹三日只有五颗,根本不足以支撑每天三颗的用度。 这般想着聂擒熊取出尤浅交给他的玉瓶,三颗青灵丹能支持三日修行。 打开玉瓶后,他才发觉其中竟然有四颗丹药。 以尤浅父亲的行事,定然不会多付酬劳,多半是尤浅自己所为。 自从那日去过丹药阁后,聂擒熊每日上过早课都先去买一瓶中平丹存下,如今还剩十七颗中平丹。 此外身上还有十二两法银、五块碎银、二百多铜币。 聂擒熊大致计划了一下自己日后的每日开销,不禁有些心惊。 中平丹三枚三十铜币,灵餐两顿三铜币到十三铜币不等。 食肆中的灵食虽然便宜,但是每天两餐吃下来,也是一笔不小的花费。 若是去找尤浅买青灵丹修行,即便每天一枚也需要八十铜币。 聂擒熊收起丹药,心里开始琢磨如何才能赚些银钱。 这天早课结束之后,尤浅照旧与几个师姐妹簇拥着离开。 她身为丹师又没有心机算计,很快有了几个交好的师姐妹。 反倒是聂擒熊除了早课之外,整天窝在石窟里修行,根本没有几个熟悉的同门。 “师妹,稍等。”聂擒熊起身道,“你随我过来下。” 尤浅跟着聂擒熊走到外廊处道:“师兄,什么事?” “师妹,你家的青灵丹远比中平丹好,我想买一些。” 自家丹药被夸而且是比宗门更好,尤浅十分开心,笑着道:“青灵丹哪里有这么好。” 说完取出一只玉瓶道:“我身上只剩下七枚,师兄先拿去修行,我爹委托商会送的丹药月末便到。” 聂擒熊摇头道:“不必如此!岂能耽误师妹修行,我去丹药阁买些就是。” 他没想到尤浅不会炼制青灵丹,不单用青灵丹修行的念头泡汤。 就连与尤浅一起出售丹药的计划也夭折。 尤浅自然不会知道聂擒熊的这些念头,收起玉瓶道:“听闻兼师姐说,临仙村的黄参丹与青灵丹十分相似,师兄可以试试。” 聂擒熊点了点头,道:“多谢师妹!” 第二天聂擒熊便离开洗尘山,去临仙村的丹药铺买了一瓶黄参丹尝试。 果然如尤浅所说,黄参丹也有驯服金灵的效果,药效也只是稍差一丝。 虽然价格比青灵丹稍贵,要一百铜币一颗,却远好于他之前尝试过的搬灵丹。 就这样聂擒熊每日都用中平丹与黄参丹修行,每天两顿灵食辅佐。 而且停止温养法体、锻体等等之后,修为进境比他预料的要快出一些。 入山第四个月,聂擒熊坐在石窟中终于开辟出第二眼灵穴。 几乎在灵穴形成的同一时间,构筑金山的法力突然一震,金山一点点增大几分。 耗费了八两法银之多,他终于突破到凝气五层。 聂擒熊面色平静,稍作平复又重新沉入修行。仅仅凝气五层,还差得很远。 第二天上完早课,聂擒熊前往临仙村买完丹药,去找到守炉问道:“最近有什么地方招人?” 剩余四两法银必定不够日后修行,聂擒熊两个月前就委托守炉留意一些。 守炉闷声回道:“附近的河口村有户地主家招护院,还需要巡守灵田。” 聂擒熊深吸口气道:“类似这种护院、帮闲、卖苦力的活计就不必说了。” 上次守炉帮忙联系了一家商铺,聂擒熊去了才知道是商铺扩建需要人手搬石立板。 他闷着脸搬了半天黑铁板,硬是没好意思说自己是赤风宗弟子。 守炉取出一个本子看了看道:“稍远点的万马城有家武馆,要找枪法师父,而且说必须是赤风宗弟子。” “确认过消息没有?给多少银钱?” “我亲自去了一趟,每次二百铜币。” “每次?” “他们说的每次。” 聂擒熊叹了口气,还是决定过去看一看,万马城距离洗尘山不远,想必城中修士没胆量戏耍赤风宗弟子。 第五十七章 惊鸿 第二天上完早课,聂擒熊与师叔汇报过行程之后,在坊市租借了一匹赤蛟马。 与青鹤门的血龙蹄一样,兽栏的小厮也说赤蛟马有蛟龙血脉。 这种说法听过几次,聂擒熊已经有些不信,只当是吹捧之说,不过看到赤蛟马时立即确信无疑。 赤蛟马体型干瘦,全身披满鳞甲,鼻孔硕大外翻,身后拖着一条钢鞭似的肉尾。 虽然看起来有些丑陋,但是一身筋骨异常的精神,站在兽栏里像是铁铸的一般。 聂擒熊骑着赤蛟马攀山穿林,离开洗尘山朝万马城飞奔而去。 与此同时中平峰峰顶,曲同与一个白发女修站在一处。 那女修道:“洗尘山之所以要远离六极城,就是为了磨砺这些弟子的道心,师弟为何让那聂擒熊离去。” “聂擒熊无需再磨砺。”曲同笑着道,“等他突破凝气后期时,我会直接放他去往山门。” “他是师弟的后辈?你如此做法,岂不是害了他。” 曲同摇头道:“并非如此!三个月前我才开始注意到他,上个月趁他外出偷偷潜入他的石屋看了一看,师姐可知道我看到了什么?” “偷入弟子门户,岂有你这般师叔!”白发女修皱起眉头道。 “师弟我一时兴起,请师姐责罚!” 聂擒熊整日憋在石窟中,没有丝毫动静传出。曲同观察了一些时日,心中实在好奇,才忍不住进去一探。 “下不为例!你看到了什么?” 曲同看了师姐几眼,才道:“当时已经入山三个月,他的卧房竟然仍旧尘埃遍地!” “这与道心何干?” “入宗三个月,他从未上床入睡,仅在修行石窟中铺了一张兽皮。我留意了许久,除了早课、吃饭、买丹药外,他几乎所有时间都呆在房间。从他所买丹药与修为进境看,没有一丝懈怠。” “他这次离山去做什么?” “说是去万马城的武馆当枪法教习。他应该很缺银钱,每次从丹药阁出来都是愁眉苦脸。” 白发女修思索了片刻,道:“你在课堂中设定一些考核,用丹药做奖励,若他可堪造就,到时引入我们这一脉。” 曲同点头应下。 …… 另一旁,聂擒熊正骑着赤蛟马正在路上飞奔,速度极快。 赤蛟马开始奔跑后,呼吸如雷,硕大的鼻孔缩放不停,喷出两股热流。 聂擒熊骑在马背上,能清晰感觉到赤蛟马呼吸时,在体内翻滚的磅礴血气。 原本兽车需要近一个时辰的路程,赤蛟马仅用了半个时辰不到便抵达万马城。 万马城顾名思义马兽极多,赤风宗近半马兽与万马城有关。 聂擒熊出示过赤风宗令牌后,守城修士没有收取银钱直接放他入城。 赤蛟马入城后,看到周围的马兽,走动时蹄子总是高高抬起,重重落下。 偶尔碰到其他赤蛟马,便朝那边用鼻孔喷出两股热流。 聂擒熊本来稍有担心,但是发现万马城的修士对此毫不在意,才放心下来。 问过几次路后,聂擒熊来到一座挂着“惊鸿武馆”牌匾的院落外。 这处院落明显刚翻新不久,与周围的其他院落想比,外墙格外干净,两扇包铁尖钉大门更是寒光闪闪。 聂擒熊牵着赤蛟马敲了敲大门,却没有任何回应。 接着他稍一用力,大门竟被推开。 “敢问许公子可在?”聂擒熊朝门内大声喊道。 他重复了三次,才有一人大声应和道:“来了!来了!” 很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后,一个穿着淡蓝色法衣的文弱少年拉开大门道: “道友是来武馆报名?我们惊鸿武馆虽然刚开门,但是有赤风宗弟子教授枪法,保证你枪法大进!” 聂擒熊心中一跳,皱眉道:“你们已经找到了赤风宗弟子教授枪法?” 文弱少年敏锐的察觉到异样,问道:“敢问道友是?” “赤风宗聂擒熊!听说你们在找枪法师父,所以过来试试。” 说完取出赤风宗令牌让他看了一眼。 那文弱少年面色稍楞,很快又做出惊喜的神色道:“原来是赤风宗道友!久等!快进来武馆说话。” 聂擒熊牵着赤蛟马进门时,他又道:“这赤蛟马根骨极正,不愧是赤风宗出身,道友定使得一手好枪法!” 马的根骨正不正,与枪法有什么关系? 聂擒熊顿时觉得这武馆有些不太靠谱,心中已经有了退意。 不过这武馆内部倒是十分宽敞,入门便是两个演武场。 左侧铺着黑石地面,四周插满了鹅卵粗的丈长大枪。 右边则是竖立着十多具人形、妖形傀儡,应该是练手之用。 文弱少年显然颇为兴奋,关上大门后朝院内喊道:“红缨!快去请洪前辈出来。” “这么大武馆就使唤我一人!” 一个红衣女修气冲冲喊了一句,径直朝武馆后方跑去。 文弱少年丝毫不恼,回身道:“那是咱们武馆的管家,你叫她红缨便是。” 咱们?聂擒熊松开赤蛟马拱手道:“道友可是许公子?” 文弱少年连忙回礼道:“许川!城中修士大多叫我惊鸿公子!” “惊鸿公子!贵武馆找枪法师父,可有什么条件?” 许川似乎十分满意聂擒熊叫他惊鸿公子,点头笑着道:“条件自然极为苛刻!但是擒熊道友一看便知枪法不凡,今后便是武馆一员了。” 聂擒熊重新牵好赤蛟马道:“不知枪法师父平日需要做什么?” 许川正要说话,红缨带着一个人瘦臂长的冷面汉子过来道:“洪前辈来了!” 说完转头便走。 冷面汉子朝许川拱手道:“洪郁见过许公子!”随后深深看了聂擒熊两眼。 聂擒熊也在打量洪郁,第一眼看过去,他便觉得这人有些危险。 洪郁看起来虽然普普通通,但是双目十分有神。 走动时好似一张强弓,一张一弛,随时可以爆发出全部力量。 许川热情地给二人介绍道: “这位是人称滚龙枪洪郁的洪前辈!洪前辈枪出即龙,十分了得!” “这位是赤风宗聂擒熊道友!聂道友的枪法也是…十分了得!” 聂擒熊朝洪郁拱手打过招呼,朝许川道:“洪前辈也是武馆的枪法师父?” 许川面色怪异地点了点头道:“是的,武馆开张后由洪前辈教授枪法,聂道友只需偶尔过来转一转便好!” 花费心思找来一个赤风宗弟子教授枪法,却只需要转一转。 聂擒熊回想起进门时,许川所说的话,心中有了几分猜测。 第五十八章 武馆 三人在武馆大殿坐了片刻,许川没有隐瞒自己的打算。 如聂擒熊所料,他找赤风宗弟子只是想借着赤风宗的名头吸引一些修士过来。 至于教授枪法之事,全都由洪郁一人负责。 许川摆明意图后,见聂擒熊不为所动,又道:“作为武馆的额外好处,到时道友可以一起学习洪前辈的枪法。” “不只今日可否见识下洪前辈的枪法?”聂擒熊继续坐在这里,就是对洪郁的枪法好奇。 许川点了点头,洪郁一言不发起身走到演武场中翻手取出一杆金色大枪。 “洪前辈的枪法名为《滚山龙》,在万马城中即便不算顶级也算是上品。”许川与聂擒熊并肩站在大殿门口处,介绍道。 说话间,洪郁已经抬臂出枪,一道龙形法力流出裹住整条大枪。 枪身也是金光大放,看起来倒真像是一条威风凛凛的金龙。 但聂擒熊却皱起眉头,修士除了修行法术、御剑等等外,大多都会修行一门傍身兵器,其中一个原因就是为了节约法力。 若是像洪郁这般用枪,以聂擒熊的修为恐怕连一刻钟都坚持不了。 演武场中,洪郁手中长枪舞起,时而金龙探首、时而纵身翔空。 与聂擒熊修行的枪法不同,《滚山龙》中环绕枪身的招式极多,绕颈回击、转背侧杀等等。 洪郁的身子反而极少移动,看起来像是一道金龙在绕山飞舞。 舞了许久,随着一声龙啸声,裹着长枪的金龙朝前飞出后猛地炸开。 “好!”许川喝了一声好,转身朝聂擒熊道:“道友觉得如何?” “很好。”聂擒熊点头道。 虽然他觉得洪郁有些浪费法力,不过《滚山龙》中仍有许多招式可以借鉴。 洪郁收枪走来,许川夸赞了一番,让他回去歇息,与聂擒熊一起回到殿中。 见聂擒熊仍旧是面色淡然,许川道:“道友若是觉得二百铜币不够,那便每次二百五十枚,每月只需过来武馆两次即可。” 每月五百铜币? 北甲村中,只有不足一半的修士有这个收入。而且是除了种田外,农闲时还得去打猎、帮闲、去矿脉打工之类的。 而聂擒熊如今修行所用的黄参丹,每枚便要一百铜币。 他摇了摇头道:“我虽入门不久,但也不会借着宗门的威风在外牟利。” 洗尘山的曲同师叔说过,能否进入山门需要经过他的允许。 许川此举多少算是弄虚作假,谁也不知若是被曲同得知后,他会如何看待。 聂擒熊不会冒这种不必要的风险。 许川有些失落,族中长辈全都不看好经营武馆之事,是他执意要做。 不单投入了自己的全部身家,还跟族中长姐借了不少银钱。 武馆开业之后,他才体会到其中艰难,不单没有进项,反而四处贴补。 奇花异草需要专人小心侍弄,武馆内灵气需要保证充足,和丹铺预订的气血汤也浪费了许多…… 好在这片武馆占用的地皮是族中长辈的,那长辈对他颇为疼爱,免去了租金。 “一两法银!”沉默了片刻,许川突然道。 他抬头看着聂擒熊道:“每月一两法银,道友每月过来四次,停留一个时辰以上即可。洪前辈常驻馆中也不过如此酬劳。 此外武馆炼制的气血汤,每日若有富余,道友与洪前辈可以随意取用。” “什么气血汤?” “道友稍等。”许川走到门口喊道,“红缨,来一份气血汤。” 很快那个红衫女修便端着一个火盆进来,透过盆中火焰可以看到一只小鼎。 红缨放下火盆,皱着眉头道:“最后一盆夜光菊也快枯萎了!” 许川摇了摇头道:“死就死了,不必再折腾那些花草。” “不行!花了不少银钱买来的,不能让它们这么死!”说完,她又转身跑出去。 许川苦笑一声,用火盆旁的挂钩提出火中小鼎,揭开鼎盖后放在聂擒熊身旁。 “这种气血汤用火牛妖血和七味草药熬制,本来打算用来辅助武馆修士练习枪法,可惜迟迟没有修士报名。” 聂擒熊闻着一股灼热的怪异味道,问道:“气血汤如何才算富余?” 许川熄了火盆,道:“这种气血汤离开火盆,一个时辰后灵气、血气尽失。 开馆前我与药铺预定了许多,几经减少,如今每日会送来十份。所以近些天每日都会富余十份。” 等到小鼎稍凉,聂擒熊端起饮下一口。 一股热流从口中一直蔓延到腹内,几息之后聂擒熊便觉得身体暖和起来。 “我要回去禀告下门中师叔,明日再来给道友答复!” 这气血汤滋补肉身,而且灵气不少。若是每日都有几份,倒可以省一些丹药。 许川起身拱手道:“明日我在此恭候道友!” 离开惊鸿武馆,聂擒熊骑着赤蛟马在城中四处闲转。 看着周围的来往修士与入耳的种种喧嚣,他不禁心生有几分烦躁,只想早些回去洗尘山修行。 当即驱使赤蛟马出城而去,途中他才恍然明悟过来,原来洗尘山真的可以洗去尘埃。 回到中平峰,聂擒熊归还赤蛟马后,继续朝山上走去。 中平峰山腰处为坊市,再上一些便是诸位师叔的住处。 聂擒熊找到曲同,把惊鸿武馆之事一一说清,又直接说明武馆想要借力赤风宗的名号。 曲同听罢,问道:“你是不是赤风宗弟子?” 聂擒熊坐正几分道:“是!” “那你若是加入武馆,是不是武馆的枪法师父?” “是!” 曲同笑着道:“那便是了,难道加入赤风宗后就不能当枪法师父不成?放心去便是。” 聂擒熊心中一喜,拱手道:多谢师叔!” 在他准备告退后,曲同突然道:“你能在镖局胜任枪法师父,想必枪法不错?” 聂擒熊没有太过谦虚,直接道:“弟子练枪十年有余,自问有些手段。” “不错!除了枪法,你一路修行以来还有什么手段?越多越好!” 自从那日与师姐分别后,曲同便一直考虑如何才能光明正大的把丹药“交给”聂擒熊。 三十人中聂擒熊修为、身法都不算最强,唯有向道之心极佳。 眼下看他枪法不错,可是三十人中仅七人用枪,比枪的话无法服众。 聂擒熊虽然不知道曲同用意,但也明白与师叔自然越熟悉越好。 当即从开始修行起,一步步详细讲述自己的修行历程,希望师叔可以指点出修行中的歧途。 过了许久,他说完闭上嘴后,他才意识到嘴巴有些发干,面前的茶水也早已喝完。 过了几息,曲同才“嗯”了一声,抬头道:“完了?” 见聂擒熊点了点头,曲同左右看了看摆手道:“不错!你先回去吧。” 师叔没有指点自己修行,聂擒熊有些失望,行了一礼退了出去。 第五十九章 枪法 第二天钟响之后,聂擒熊收起功法朝中平峰走去。 凌晨时分借助三颗中平丹修行,体内经脉已经稍有损伤,正好趁着在武馆的时间恢复。 再次借来赤蛟马赶至万马城,此时天亮不久,外面的修士不多。 到了惊鸿武馆,他刚敲出一声,大门便立即打开。 许川拉开门后,大笑着道:“我便猜到是聂兄!快快进来!” 昨日聂擒熊离开之后,许川一直忧心忡忡,今天天色未亮就起床等候。 二人走进厅堂,许川大声喊道:“红缨!快来认识下聂兄。” 历年来许家不少子弟在赤风宗修行,因此比起洪郁,许川对聂擒熊更加亲近。 也许是刚起床还未被诸多杂事烦扰的缘故,红缨看起来有几分娴静,过来道:“红缨,见过聂道友。” “见过红缨道友!” “红缨你带聂兄去后院安置下,我这便出去招揽修士。” 聂擒熊加入武馆后,许川的底气足了不少。 红缨带着聂擒熊走到大殿后方,穿过一个圆拱门,又经过几栋房屋后,来到一处幽静小院外。 途中聂擒熊注意到两旁有许多枯萎的花草。 红缨打开院门,把小院的入阵令牌交给聂擒熊道:“聂道友,你平日在此休息即可,前院的演武场和傀儡可以随意使用。” “好!若有事情需要帮手,道友可以过来找我。” 红缨点点头道:“昨日剩余的气血汤,公子特意给道友留了三份,我稍后便送来。” “多谢红缨道友!” 直到这时,聂擒熊才确定红缨是许川的侍女,像他们这般不分尊卑的主仆聂擒熊还是首次见到。 这处小院占地不大,不过布置的十分风雅。 院中有一处不足丈宽的小池塘,几尾五色彩鱼在里边悠然游动。 房屋仅有一室一厅,厅堂已经放好一桌两椅。 内室设有一张单人榻和一张长几,墙上挂着一幅白衫客持枪杀虎图。 无论屋内家具,还是布置装饰,都能看出主人花费了不少的心思。 聂擒熊草草看了两眼,没有太过留意,他只需要一处打坐之地。 等到红缨送来气血汤,聂擒熊把它们搬入静室,开始借助气血汤修行。 灵气、血气在腹中翻滚,周围的灵气也被束魔簪汇聚到一起,被他一点一点炼成法力。 体内经脉在血气滋补下,也在慢慢恢复。 他正在炼化第二份气血汤时,门外法阵被触动,红缨的声音从门外传来道:“聂道友,公子请道友去殿前。” 聂擒熊收起功法,到了前院,远远看到许川正和一位带着小孩的妇人说着什么。 他靠近过去,许川立即道:“这位便是武馆枪法师父,赤风宗聂擒熊聂师父!” 聂擒熊拱手道:“见过道友!” 那妇人皱着眉头道:“怎么才凝气五层?别耽误了我儿子修行!” 许川笑着解释道:“聂师父虽然修为不算高,但是正是凭借着一手枪法才拜入赤风宗!” 那妇人立即道:“眼见为实!让他耍一通给我瞧瞧。” “这……”许川有些犹豫,赤风宗弟子总不能像洪郁那般随意使唤。 那妇人见状,像是胜了一场比斗般,大声道:“难怪你们武馆一个弟子都没有!早猜到你在骗我!” “看好了!” 聂擒熊说完取出铁鹰枪走到傀儡场中,对着一个面向他们的人形傀儡接连刺出十枪。 叮!叮…… 十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之后,人形傀儡从眉心到下腹,整齐的排着一列十个指头大小的凹坑。 “好!用枪如此精准,起码需要数载苦工!十个凹陷大小如一,更是功夫不浅!”许川大声道。 聂擒熊走过去时,许川还有些担心,此枪一出他便心中大定,暗道不愧是赤风宗弟子。 那妇人皱着眉头看了片刻,许川正觉得十拿九稳时,只听她道:“不就是扎的准了些吗?这还用花法银来学?” 说完拉着儿子转身便走,许川看着她们的背影动了动嘴,还是没有出声。 聂擒熊也是心觉无奈,他有些明白为何洪郁的枪法要弄得那么花哨。 二人沉默着在殿前站了片刻,许川强笑道:“这妇人平时只修法术,怕是连枪都没有摸过,倒连累聂兄平白被人小觑。” 聂擒熊岂会在乎这种修士的看法,走过去道:“你若有华丽一些的枪法,可以找来一些给我,下次也许用的上。” 许川躬身拱手道:“多谢聂兄!” 聂擒熊回了一礼,朝后院走去。 许川、红缨二人待人亲和,而且每日还有气血汤供应,聂擒熊也不想武馆倒闭。 之后除了上早课之外,聂擒熊每天都是凌晨借助丹药修行之后,再前去镖局。 去过五天之后,许川面色尴尬的找到聂擒熊商量。 每次二百五十枚铜币是每月四次,若是聂擒熊每天都来,他也承受不起。 聂擒熊说明自己是为了气血汤后,从第二天开始,留给他的气血汤从三份变成了五份。 …… 又是一次上早课时,曲同没有像往常一样讲解道书,而是对众弟子道: “你们已经入门半年,今日我们考核一番,为首者奖励一瓶灵元丹。” 堂下众弟子开始交头接耳,聂擒熊也有些眼热。 他坐在第一排正中位置,那瓶灵元丹就摆在眼前,他甚至已经闻到了一丝灵气的清香味。 叮铃! 曲同摇晃了一下手中的铃铛,众弟子立即安静下来。 “今日考核道心,在空灵大阵中坚持修行最久的一人获胜,现在随我上楼顶。” 考道心?比坚持? 聂擒熊不禁回想起当初入门考核道心时,阻道虫那直透神魂的叫声。 这般想着他翻手取出斗雪剑看了看,这瓶灵元丹他势在必得! 众弟子跟着曲同登上楼顶,这里已经布置好一座法阵,一层薄雾在法阵内飘荡。 法阵中央摆着三十个蒲团,和楼下的位置完全一样。 “开始吧。” 曲同一声令下,众弟子纷纷按照各自的位置盘膝坐下。 随着法力的打入,法阵中慢慢升起一层厚重白雾,把聂擒熊等人完全包裹在里面。 第六十章 灵元丹 随着白雾的升起,聂擒熊发觉周围变得格外安静。 原本依稀可以听到的人声、风声、兽吼声全都消失,他睁开眼睛才发觉已经完全被浓密的白雾包裹。 除此之外并无其他异常,他又重新闭上眼睛。 过了片刻,聂擒熊听到一阵鼓声咚咚作响,声音越来越大。 伴随着鼓声,还有大河流水声响起,只听声音就能想象出河水极为汹涌。 此外还有尖锐的风声,呼啸而过。 但是聂擒熊这次没有睁开眼睛,他知道那是自己的心跳、气血周转与法力游走的声音。 那声音越来越大,他甚至怀疑心脏会不会突然炸开。 似乎是察觉到他的担心,咚咚鼓声变得急促不少。 聂擒熊赶紧转移念头,开始回想入山以来曲同讲解的诸多道书。 回想到先辈开始效法妖魔修行时,由于功法粗糙,修士大多气壮如牛、喘息成风,举手投足间开山裂石,却无法收放自如。 聂擒熊感觉自己现在的状态与那时竟有几分相似,如今修士虽然看似孬弱,但是种种神通早已积蓄在体内。 而观想图就是释放力量的那把钥匙。 突然明悟此番关节,聂擒熊不再顾忌体内的异状,反而加快修行速度。 刺耳的风啸声变得更为剧烈,很快水声、鼓声被裹挟着壮大。 外界没有一丝干扰,聂擒熊对法力的控制更加细腻。 看着丹田处金山上的两眼灵穴,他很想趁此机会尝试开辟第三眼。 近几个月来他每次用过丹药,经脉不堪修行时,便会尝试开辟第三眼灵穴,已经失败了数百次之多。 《金山灵穴功》灵穴越多,后续灵穴的开辟便越艰难。 不单需要考虑金山的稳固,同时还需要之前几处灵穴的牵扯。 但是此时正在考核,一旦开辟失败金山崩塌,修行也随着停歇。 曲同师叔起码丹胎境的修为,他拿出来的灵元丹定然不是凡品。 左右纠结之下,聂擒熊迟迟不敢动手。 不知过了多久,聂擒熊已经无法分辨出鼓声、水流声和风啸声。 一股极为振耳的声音持续轰鸣,他甚至怀疑出了法阵后,会不会已经聋了。 从法阵被彻底激活开始,便陆续有弟子退出。 有些修士自幼养成修行前先换衣洁身,再点一支入定香,坐在聚灵法器上修行。 今日被困在法阵中,耳边又传出种种异响根本无心修行。 等到一个时辰之后,法阵中还剩下十三名弟子。 曲同抬头看了看大阳日,取出一尊三寸高的金色无面小人扔进法阵。 无面小人是用食梦粉蝶的妖躯炼制,其中藏着食梦粉蝶勾来的千百道梦境,是曲同当年为了突破筑窍境,专门买来炼心的法器。 曲同看着聂擒熊的身影暗道:机会已经给你,能不能抓住就看你自己了。 无面小人进入法阵,仅仅用了三息便惊退七名弟子。 其余几个弟子虽然仍在坚持,但是脸色也是各有怪异。 贾半珠头顶一支珠钗闪烁法光,几枚大小不一的黑色珍珠挂饰互相碰撞,不知道有什么妙用。 一个叫管尽的男弟子,牙关紧咬,一丝血迹顺着嘴角流出。 聂擒熊虽然面色不变,但是已经翻手取出斗雪剑。 无面小人进入法阵的瞬间,聂擒熊感觉体内法力突变,无数魔头幻象凭空生出。 有的呲牙瞪目,暴躁凶狠;有的瘦小萎靡,一脸惊惧;有的丰盈圆润,勾魂夺魄…… 每一只魔头闪过,都会带起他一丝欲念。 又过了几息,贾半珠面色突变,直接从蒲团上翻身跃起。 两道兽颅法器从腰间飞出,准备朝前方杀去。 曲同打出一道法力,把贾半珠引出法阵道:“幻梦而已,去那边等着。” 贾半珠深吸几口气,平复了一番心境,不过想到方才看到的画面,她不禁脸色微红。 在水墨珠的帮助下,她仍能完美掌控体内法力。但是突然生出一个赤膊壮汉扑出时,她还是没忍住跳开。 另一旁,聂擒熊的面色也出现一些变化。 妖兽、恶徒、美姬等等一一闪过,聂擒熊都没有沉入其中。 不过出现一个炼丹师口念丹方时,他心中念头刚起,就堕入一片幻象中。 四朵洗灵花…两寸高的血髓芝…一份冰晶水……可炼成芝心丹,堪称凝气境修行第一宝丹。 聂擒熊用出全部心思试图记下丹方,可是那丹师口音含糊,大半无法听清。 偏偏说起芝元丹的神妙之处时,又万分清晰。 聂擒熊沉入其中,一遍遍的认真听那丹师说话,不知不觉间双手微松,修行的速度也一点点放缓。 直到手中一点刺痛传来,他突然惊醒才意识到自己竟然即将收起功法。 重新运起法门,他才发觉那刺痛是斗雪剑从右手滑落时,割伤了左手。 为了堤防不再沉入幻象,聂擒熊每过十息,便按压一下左手伤口。 另一旁,曲同先后又把三个弟子带出法阵。 二十八名弟子全都站着一边看着法阵中的两团人形白雾。 虽然看不见长相,但是众人已经同窗半年,知道是聂擒熊与管尽二人。 过了片刻,曲同挥手收起法阵,把丹药扔到聂擒熊身前。 众人正不解时,曲同又打出一道法力,管尽身子摇晃着倒在地上,原来他早已陷入昏迷。 曲同看着管尽口中流出的血迹,心里十分满意,没想到还有一个意外收获。 聂擒熊重新听到声音后,睁眼看到白雾已经散去,回身看过之后,才收起功法,拿好身前丹药。 “今天就到这里,下个月月末比试斗法棋,你们去山腰杂货铺每人领取一副棋子。奖品还是一瓶灵元丹。” 入山第一次考核,众人觉得有些新鲜,但也没有太过在意。 管尽被交好的同门带走,尤浅过了恭贺了聂擒熊一番,众弟子便各自散去。 聂擒熊见天色尚早,拿出丹药观察了一番,领了斗法棋后,再次赶往镖局。 路途虽然有些折腾,但是每天的五份气血汤却十分值得。 惊鸿镖局如今大门敞开,远远就能听到一阵浑厚的叫喝声。 聂擒熊进去时,演武场上的众弟子一起收枪拱手道:“见过聂师父!” 聂擒熊点了点头,那些弟子又重新开始练枪。 半个月前,一个修士本打算在镖局学枪,但是看到镖局一个弟子也没有,最后还是心怀疑虑的离开。 许川有气无力的埋怨,已经不下五人都是看没有弟子才不报名,不知何日镖局才能有第一个弟子。 二人交情日渐深厚,聂擒熊便开口提点了一番。 诸如雇佣假弟子充门面,大门敞开把声势扩散出去,平日带着“弟子”去街上耍一通花哨的《滚山龙》,请说书先生在酒馆吹嘘武馆…… 几番折腾,才终于迎来两名真正的弟子,不过聂擒熊的气血汤仍是每日五份。 第六十一章 铁马 有惊鸿武馆的气血汤与银钱相助,短期内聂擒熊不愁丹药不够。 灵元丹的确效果不凡,除了包含的灵气极为丰富,更能降服金灵,还另有一股药力保护经脉。 虽然瓶中只有三枚,但是每枚效果胜过三枚青灵丹。 为了下一瓶丹药,近日聂擒熊除了修行外,又多了一项必修课程——练习斗法棋。 聂擒熊在北甲村时,就听说酒肆中经常有人借着斗法棋赌斗。 练习斗法棋的棋盘看起来像是长宽尺半的盛饭匣子,匣子每侧都突出一个玉质吞嘴。 匣子内部每侧各有一个白色石球,以及数件寸长的法器。 修士通过吞嘴把法力打入匣子中,驱使匣中法器攻击、防御。 无论用什么手段,只要击碎对方的白球即可获胜。 由于玉质吞嘴只能容纳一丝细微法力通过,因此无论修为如何控制法器时都十分艰难。 斗法棋考验的便是法器应对,与对法力的掌控。 后者聂擒熊信心十足,开始练习不久他便可以,随心控制匣中的寸长短剑。 但是法器应对他却不太熟悉,尤其是这些法器有十余种之多。 一面小盾仅有两寸宽,但是积攒足够法力,可以扩散出一面维持两息的尺宽法盾。 一座山形法器,打入法力后黄光大方,短剑遁入黄光后速度骤减。 但是若驱使的是黑锤法器,黄光反而会被砸散。 此外还有软鞭、银网、绿如意……聂擒熊本来每种法器都想一一掌控。 后来红缨看到后,指点了一番,他才知道只需熟练掌握三种法器,重要的是时机与法器的操控。 因此这些天一直在练习短剑、小盾、绿如意。 这天他在镖局后院与许川比斗,只见他的绿如意发出一道绿光,短剑的速度瞬间飙升。 轻松几个晃动绕过许川的银网,正中后方白球。 许川摇头道:“这才学习不到半月,你便超过了我。再练习一番,去赌钱的话,定能赚个盆满钵满。” 两人正要开始下一盘,红缨突然闯进来道:“不好了,铁马武馆的修士来了!” 许川面色一变,道:“他们来干什么?” 红缨看了聂擒熊两眼,才道:“来踢馆!而且专门找聂道友。” “找我?为什么找我?”聂擒熊有些意外,他与铁马武馆素不相识,这还是他首次听到这么名字。 许川起身面色有几分尴尬,先让红缨去请洪郁,随后才道: “聂兄,你先前不是建议我去请些说书先生,用来宣传武馆嘛。宣传时,借用了聂兄与洪郁的名号。” “我的什么名号?” “降龙枪聂擒熊!与滚龙枪洪郁,一起并称惊鸿双龙。那说书先生可能还有一些加工。” 实际上,许川请了说书先生后,专门在酒馆旁听了一次。 最后只听了一半便心虚离开,那说书先生说的让他这个主使,都觉得有些夸张。 “赤风宗门中潜龙聂擒熊,只身入大泽、枪挑妖龙!” “老枪客洪郁,市井练枪三十年,妖兽围城之事,单枪惊退群妖!” 少年人杰与入世枪客的故事,几经加工后,竟有了不小的传闻。 “聂兄,要不你从后门离开,近些天先避避风头?”许川小心建议道。 这是他第一次独立经营生意,如何能预料到这种局面。 聂擒熊摇头道:“今日若是避开,武馆的名声就坏了。” 许川心中一惊,他刚才只想把铁马武馆应对过去,还未考虑过日后的事情。 “铁马武馆什么来路?”聂擒熊问道。 “卲家经营的武馆,已经有些年头。他们家培育出铁甲马,家里财势不小。” “躲是躲不过去,出去看看!”聂擒熊朝外面走去。 对头已经找上门来,聂擒熊宁愿出去斗输一场,也不想躲在屋里。 许川见状,也多了一分勇气,跟着出去道:“大不了我说这是长姐的生意,谅他们也不敢拿我们怎么样!” 这些日子,许川提过不少次他的长姐。 许宫,道号万乘。赤风宗风雷山的修士,如今已经丹胎境修为。 风雷山身为赤风宗七十二山之一,起码有一尊半仙修为的师长坐镇山中。 二人来到殿前时,洪郁正带着众弟子与一伙身穿铁甲坎肩的黑衣修士对峙。 这些弟子中除了七个少年外,其他二十一人都是许川从家里借来的随从。 此时七个少年正跟着那些随从一起,手持黑枪大声喝骂。 聂擒熊刚走过去,为首的黑甲修士便道:“想必这位便是威名赫赫的降龙枪聂擒熊,聂师弟吧?” “道友如何称呼?”聂擒熊问道。 “卲无禁!比师弟早两年拜入门中,可惜不如师弟,至今尚未闯下名号!” 许川上前一步道:“邵无禁,你来我许家武馆做什么!” 邵无禁看了许川一眼,继续朝聂擒熊道:“听说聂师弟枪法了得,邵某见猎心喜,专程过来切磋一二。” 万马城虽大,但是专门教授枪法的武馆不多,铁马武馆就是其一。 许家财势不小,若是真的打算开辟武馆,铁马武馆势必要流失一些弟子。 此前许川招收不到一个弟子,与其他几家武馆多少有些关系。 近日惊鸿武馆的名声开始传播,虽然还未成势,卲家还是派邵无禁过来探探风头。 邵无禁已经是凝气后期修为,许川正准备搬出长姐挡回去。 聂擒熊已经点头道:“好!” 说完只见他取出斗法棋道:“聂某入门不久,修为不如道友深厚,你我用斗法棋比斗如何?” “师弟放心!我只会用出凝气中期的法力!” 聂擒熊摇头道:“道友何必使这些阴谋算计,你我都知道,凝气后期的观想图之妙。” 说着把斗法棋递过身前,红缨适时飞身取来一张高桌,摆好斗法棋。 邵无禁面无表情的看了一眼斗法棋,拱手道:“道友好手段!” 说完直接转身带着身后一众修士离开。 此次过来是为了试探许家心意,顺势打压一番惊鸿武馆。 可是邵无禁并不擅长斗法棋,一旦落败坏了自家名声,反而会给对头促成美事。 铁马武馆的修士离开,许家的随从连连高呼“惊鸿”、“惊鸿”,几个真正的弟子也被带动着加入进去。 许川也是面色欣喜,耳边听着自己武馆的名字,不由得升起一丝意满。 聂擒熊把他拉到一旁道:“铁马武馆不会就此收手,回去把此事告诉你家长辈。” 许川愣了愣,喜色迅速褪去,叹道:“本想独自做出一番事业,却不想如此艰难!” 聂擒熊却不以为然,开馆以来许家已经帮手不少,单靠许川一人,怕是连这个位置的地皮都租不下来。 第六十二章 离山 聂擒熊担心被两家武馆的争斗波及,与红缨商谈之后,武馆派出两个随从陪他一起往返两地。 好在他担心的事情一直没有发生,铁马武馆的修士也没有再出现。 几日之后许川神情沮丧地找到聂擒熊,说家族不许他用以前的手段宣传武馆,询问聂擒熊有没有其他良策。 聂擒熊摇了摇头,没有许家支持单靠许川想和铁马武馆争斗,无异于找死。 许川出身许家性命自然无忧,但聂擒熊在这里势单力薄,可不想哪天在路上被妖兽偷袭死的不明不白。 时间一天天的过去,比试斗法棋那天,夫子取出五个长宽三尺的棋盘。 按照前后桌的顺序比斗,聂擒熊坐在第一排,第一批开始比斗。 开始比斗时他小心控制盾牌,随时准备放出法盾防御。 对手操控黑锤、银网、小山三件法器,银网和小山配合防御,黑锤进攻。 试探着交手几次后,聂擒熊发觉对手无论攻击还是防御,总是无法兼顾。 于是尝试着在对手驱使黑锤时,用绿如意加速短剑,直接朝白球刺去。 胜利来的意外的轻松,短剑刺中白球时,黑锤还未飞过一半,至于银网、小山更是毫无动静。 后续看过其他同门出手,聂擒熊心中有了几分把握。 这些弟子大多出身家族,自幼修行法术、剑诀,可是斗法棋仅能用法力催动。 而聂擒熊昼夜练习驱物术,最擅长的便是对自身法力的掌控。 聂擒熊第二次把灵元丹收入囊中,诸多同门开始对他稍加留意。 山中无大事,转眼便入山一年半。 早些时候聂擒熊借助灵元丹、黄参丹、中平丹,几乎耗尽身上所有银钱,终于突破到凝气六层。 原本一起入山的三十人中,已经陆续有九人突破凝气后期,前往山门修行。 这天早课之后,曲同朝堂下二十一人道:“今日便是最后一节早课,日后你们自己在山中修行,突破凝气后期再来找我。” 曲同离开后,尤浅走到聂擒熊身前道:“师兄,过几天半珠师姐就要去山门了。明晚她在临仙楼设宴,邀请师兄一起过去。” 聂擒熊点头应下道:“好!” 尤浅笑着道:“明晚酉时正点,师兄不要误了时辰!” 说完便回身去给贾半珠答复。 自从聂擒熊接连几次拔得头筹,几位与尤浅相熟的女修便经常邀请他一起聚餐游乐。 去过几次之后,他才知道原来山中的生活竟然这般有滋有味。 贾半珠、严江流、丁欢等等,途中结识的修士这一年来更是经常聚在一起。 但是当开始有弟子突破凝气后期,前往山门后,聂擒熊便再也没有参加过类似的聚会。 入山时他本就修为偏低,如今在洗尘山没有俗事相扰,正是该刻苦修行的时候,岂能浪费时间。 第二天傍晚时分,聂擒熊带着一份贺礼赶到临仙楼。 礼盒只是普通黑木盒,里边装了一套十八尊各种异兽头颅塑像。 这是他今日在万马城所买,只是普通塑像,没有任何神通,花费了四十多枚铜币。 价钱虽然不高,但也让聂擒熊本就不宽裕的身家又薄了几分。 贾半珠这些年在洗尘山结交了不少修士,临仙楼二层被她整个包下。 “恭贺道友突破!”贾半珠就在临仙楼前等候来客,聂擒熊过去拱手道。 贾半珠接过贺礼,递给身旁丫鬟笑着道:“不过是入门时修为高一些,占了些便宜罢了!” 二人简单客套了一番,聂擒熊跟着丫鬟登上二楼。 严江流早早就过来,见到聂擒熊连忙招呼他过来坐下。 “聂兄,你打算何时离开洗尘山?你不知道,与六极城比起来洗尘山简直就是妖兽呆的地方。” 聂擒熊摇头道:“迟迟无法突破凝气后期,我也无可奈何!你有没有加入鲛人山?” 一个月前严江流已经突破到凝气后期,前往山门,此番是专程回来。 离去时,他曾说过想拜入宗门七十二山之一的鲛人山。 聂擒熊特意去功法大殿查看了一番,鲛人山的法身为弄海鲛人,水法高深,尤为擅长水遁。 严江流叹了口气,摇头道:“去拜了两次山门都无人理会,我已经加入了灵龟岛。” 二人一起饮下一杯,严江流貌似无意地道: “你入门之后若是没有去处,不妨先来灵龟岛,我们一起组个猎妖队,也算逍遥自在!” 灵龟岛虽然势力小一些,但是有小姑照拂,严江流过得颇为舒心。 只是他图谋甚远,一心想在赤风宗开出一片基业。 此次专程回来就是拉拢之前交好的同门,方便日后一起行事。 这一年来,聂擒熊早已把功法大殿内收录的法身全部看过,心中早有打算。 但他也没有拒绝,点头道:“等我到了山门定去灵龟岛拜会。” 说话间,程风愁、杜不凡等人也先后赶至。 至于丁欢,他是众人中第三个离开洗尘山的,今夜并未过来。 酒宴上每个人都是神态和善,推杯换盏之间就约好日后入了山门,共同进退。 严江流前后邀请了十三人前去灵龟岛,多喝了几杯之后,更是拉着聂擒熊不住展望猎妖队的未来。 聂擒熊听得有趣,随口附和了一番,倒是知道了不少灵龟岛的消息。 到了夜半时分,众人才开始陆续退走。 聂擒熊把严江流安置在对面的客栈,与贾半珠辞别道:“多谢道友款待,聂某先行告退!” 贾半珠喝了不少酒,脸上带着一丝酡红,神情也有几分迷醉。 她推开搀扶的丫鬟,走到聂擒熊身前,仰头道:“聂擒熊,我先进入山门!以后你休想胜过我!” 说完痴痴一笑,转身摇晃着回去临仙楼。 身后的丫鬟朝聂擒熊赔礼道:“聂公子,小姐她喝醉了,所以才胡言乱语,您见谅!” 说完躬身行了一礼,回身快步追上去。 聂擒熊看着贾半珠的背影摇了摇头,贾半珠性情豪爽,但是胜负心极重。 学堂中的数次比斗,她先后输给聂擒熊五次,每次输了都会苦闷数日,没想到那口气她竟一直憋到今日。 聂擒熊抬头看了一眼灯火依旧的临仙楼,转身回去洗尘山中。 第六十三章 长寿 贾半珠离开半个月后,尤浅也突破到凝气后期,带着守炉、红苓一起前往山门。 尤浅离开的第二天,聂擒熊从万马城回来看到石屋外站着一个小厮。 “可是聂擒熊师兄?”小厮看到聂擒熊过来,拱手道。 “什么事?” 小厮翻手取出一个黑色铁皮箱子道:“天地通商会送来一份包裹,是从鹤首城寄来的。” “多谢师弟!” 聂擒熊扔出一枚铜币后,接过箱子进去房中。 黑色铁皮箱子没有一丝缝隙,各个商会运送货物时都会用自己的方式封存,天地通商会便是无缝铁衣。 用斗雪剑划开铁皮,露出被铁衣包裹的木箱。 木箱锁眼处的法印完好无缺,聂擒熊直接用斗雪剑捅坏法印,箱子随即打开。 箱子很小,里面只有两套换洗内衫,一小袋法银、一只玉瓶和两封信件。 聂擒熊取过两封信,一封是寻常兽皮信封,这种信封坚固、防水、耐火,聂家预备有许多。 另一封是白纸信封,右上角有一只青鹤图案。 聂擒熊先取过父母寄来的信件,看过之后忍不住面露喜色。 离开北甲村才短短一年半时间,父亲竟然突破到了筑窍境! 此外钱文广的二叔因为在妖灾中表现不佳,被免去村正,也由父亲接任。 聂泰在信中没有多说,只说银钱不够时,让天地通商会捎信。 宋文念则是嘱咐了许多,从生活、到修行、甚至到成家。 法信最后宋文念道: “你大舅的儿子宋修在灵文岛修行,现在已经筑窍有成。 你二舅母有个侄子在巨鲸岛,听说修为不低。 你若是需要就回来一趟,陪娘回去一趟文远城。 另外有时间给芝儿写封信寄去大羽山。” 聂擒熊收好父母的信件,不知道姚夏芝这一年多来做了什么,竟让母亲替她说话。 至于文远城,他永远不会去向他们求助。 小时候第一次去大户人家受到的戏弄,他这些年还时常想起。 随后聂擒熊打开白色信件,信封打开立即散出一股好闻的香味。 姚夏芝写的信很长,包括鹤首城的生活、青鹤门的修行、降服的第二头妖兽、与聂擒熊母亲相处的日常…… 最后才小心询问,聂擒熊在赤风宗的修行如何,为什么不给她写信。 聂擒熊看到这里不禁有些惭愧,一年多了除了偶尔欲念勃发外,他很少会想起家中未过门的道侣。 平复了一番心绪,他取出内衫收起,清点了一下法银和丹药。 法银共有十两,丹药更是价格昂贵的破气丹。 信中母亲专门说过,破气丹留在法力圆满,突破凝气后期时再用。 把所有东西一一收起,聂擒熊回想起姚夏芝的信件,取出纸笔写了一封长信。 第二天在万马城把信件交给天地通商会后,聂擒熊又前往惊鸿镖局卸去了枪法师父的身份。 许川稍加挽留,便顺水推舟的同意。 聂擒熊加入后,吸引来的弟子远少于他预期的人数,而且武馆屡屡受阻,他已经心有退意。 反倒有几个真正拜入镖局学枪的弟子,面色有些不舍。 返回洗尘山后,聂擒熊毫不停歇的去拜访曲同,表明来意后曲同没有犹豫直接给了他一道令牌。 聂擒熊凭借曲同的令牌担保,一次买下六两法银的中平丹。 据说最初洗尘山根本不限制弟子购买丹药的数量,但是接二连三出现弟子倒卖丹药赚取差价。 导致后来不单丹药的品质下降,而且每人限制购买。 接着他又前去食肆中,一年多来聂擒熊与食肆掌柜、小厮已经有几分熟悉。 每次不用他开口,小厮便会凑齐十个铜币的大份灵食,让他外带。 “聂师兄,老两样儿?”掌柜笑着脸招呼道,心里却想着过几年你也成了杂役弟子,看我怎么收拾你。 聂擒熊摇了摇头道:“中平峰下,右侧山谷中走出百余丈有处二层石楼知道吗?” 食肆掌柜面带疑惑地点了点头。 “每日早、中、晚,各送一份灵食过去。早、中要谷心粥和青苗药,晚上要大份的黄骨与圆果米。” “成!聂师兄是老主顾了,每天就收五个铜币的跑腿费,怎么样?” 聂擒熊定定的看着他,取出曲同的令牌道:“你知道这是谁的令牌吗?” “曲同师叔?”掌柜端详一番,试探着道。 聂擒熊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要不,三个铜币的跑腿费?”掌柜小心道。 聂擒熊没有回应,起身摆出一两法银道:“这两法银花完后,我会再来,记住灵食我要刚出锅就封存的。” 直到聂擒熊走出食肆,掌柜也没搞明白跑腿费究竟是多少。 回到石窟后,聂擒熊换下法衣,洗过身子后穿了一套内衫闭目修行。 丹药无缺、灵食上门,聂擒熊藏身石窟中整日只做两件事情。 借助丹药修行,用法力温养经脉,随后再次借助丹药修行。 时间一天天过去,比聂擒熊晚一年入山的弟子也开始陆续离开洗尘山。 与聂擒熊同一年入山的更是只剩数人。 又是一波弟子进入洗尘山时,黑暗的石窟中终于传出一丝异动。 修行至凝气中期圆满后,聂擒熊取出破气丹服下。 破气丹入腹之后猛地散开,迅速融入体内,法力瞬间膨胀数倍。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后,他只觉筋骨传来一阵剧痛,坚持运起《金山灵穴功》。 凝气境前中后三个境界,唯一的区别便是积蓄的法力数量。 破气丹在极短时间内,使法力膨胀数倍,只要修士能忍住那阵剧痛,维持功法运行,多半都能成功突破。 一刻钟后,聂擒熊收起功法。顾不得身体疲乏,稍作休整后,卷起地上兽皮,大步走出门外。 出门把无主木牌挂在门上,他直接走向中平峰。 中平峰山腰上方一座木楼里,曲同看着聂擒熊满意地点了点头。 “进入山门后,可想好加入哪一脉去修行?”曲同一边饮茶,一边问道。 “寿鸟岛、黄龟岛、不死山等等,弟子想挨个去试试。”聂擒熊没有犹豫,直接回道。 曲同手中动作一停,皱起眉头。 他很清楚聂擒熊没有跟脚,本想趁他入门不知去向时,引入自己一脉。 谁知他不单想好了去处,而且所选的山岛派系,全都与延年益寿有关。 曲同心中不喜,看着聂擒熊道:“为什么选这些山岛。” “弟子想活得久一些。” 曲同叹了口气,朝师姐传过一道音讯,最后问道:“突破到半仙境界,有的是寿元。” “弟子出身贫寒,家无余财,恐怕无法修至半仙,只想多活一些时日。” 曲同脸色一冷,直接道:“你走吧!” 聂擒熊起身朝曲同躬身一礼,退出木楼。 在一起相处日久,聂擒熊自然明白曲同的拉拢之意,只是那一脉的法身不适合他修行。 而聂擒熊的隐秘又无法和外人说起,只好出此下策。 第六十四章 入宗 洗尘山往后共有十三重山峰,其中妖兽无数。 聂擒熊没有随从在外,相熟的同门也早已离去,下山后直接朝后方走去。 “来者可是聂擒熊?”他走到洗尘山外围,一个年长杂役弟子道。 聂擒熊点了点头,取出自己的令牌。 那人看也没看,直接打开身后法阵道:“沿着小路一直走,切记不要离开小路范围。” 此前聂擒熊已经听同门说过数次,点头应下后走出法阵。 身后的杂役弟子刚关上法阵,聂擒熊就看到身前树林晃动,几头身躯硕大的妖兽从林中窜出,死死盯着他。 啸风狼、黑目妖虎、火麟蟒…… 每头妖兽身上都是伤痕遍布,明显受过极为残忍的折磨。 聂擒熊心里没有半分同情,这片山峰被称为囚妖山,里面的妖兽每一只都造成过屠村破城的灾难。 赤风宗从开创山门起,就设立囚妖山,无数年来已经不知困死了多少妖兽。 门中弟子修行法术,若是舍得银钱,也可以租借浮空楼船在囚妖山上空练习道法。 聂擒熊踏出一步,前边几头妖兽一起跃起,想冲上小路把他撕碎。 妖兽即将冲上小路两侧的刹那,一缕缕红色线条生出聚成一张血网,把小路两侧护起。 那些妖兽碰到血网后,瞬间发出一阵惨叫,接着更加凶戾地朝聂擒熊吼叫扑咬。 聂擒熊自幼见过不少妖兽,这些妖兽对他的惊吓甚至比不上当初的那头独角刀鹿。 一路伴随着各种妖兽吼叫,与逐渐兴起的厮杀声,聂擒熊一点点深入重山。 山路极长,直到第二天天亮时分,他才终于登上最后一重山峰的峰顶。 山峰背面,一片极为宽广的城池依山而建,一直蔓延到极远处的六极海中。 从青鹤县过来的途中,聂擒熊见识过不少城池,但是没有一座城池有六极城百分之一的宏伟。 “上来。”一个白发老者端坐在一只丈长的飞鹤法器上道。 聂擒熊快步过去,跃上法器后,老者直接控制法器朝远处飞去。 飞鹤法器绕着六极城飞入海洋范围,聂擒熊朝下看时,看到许多修士在施展法术凝石建陆,向海洋深处延伸。 据说六极城最开始时,为了抵御六极海中的无尽妖兽,仅占据靠山的一小片区域。 后来随着赤风宗日益壮大,六极城不单从山脚扩散到海边,还一步步向深海延伸。 飞出一个时辰左右,聂擒熊远远看到一片巍峨山脉,和六极城一样延伸到海洋深处。 天南妖山的尽头,赤风宗的山门所在之处——葬妖群山。 原本这里每一座山头都被各路妖兽占据,赤风宗从天南妖山外围一路杀到山尾。 一处山门、一处城池,它们像是一支两股叉,深深地插入六极海中。 法器在群山外围一座低矮山头落下,老者没有下来,指着山头上的茅屋道:“凑齐十人后,有人过来带你们入门。” 聂擒熊躬身谢过后,朝茅屋走去,途中见到的三个修士都是从未见过。 他并不意外,囚妖山外类似洗尘山的地方不止一处。 赤风宗招收弟子的方式更是极多,丹胎境之上的弟子收徒、宗门交好的家族举荐、完成宗门悬赏的散修…… 第三天中午时分便凑齐十人,一个白衣俊秀道童过来道:“诸位师兄、师姐,请随我前去入门。” 众人跟着道童下山、穿林、绕石,最后再一处幽深山谷尽头停下。 山谷尽头有座三丈高的红铜大殿,一个白衣白发修士背对着他们,站在殿前。 “聂擒熊!”十人站了许久,那白发修士突然道。 聂擒熊上前两步俯身拱手道:“弟子在!” 白发修士转身打量了他片刻,翻了翻手中书册道:“你可听说过五色天上的六真金池?” “弟子见识浅薄,不曾听过。” “那处六真金池,池中金灵极盛,如今被金眉熊一族占据。 你名为擒熊,又修行金系功法,看来你与此地有缘,今日宗门赐你道号‘六真’! 希望你日后好生修行,有朝一日替人族修士夺回这处灵地!” 没想到宗门竟然这般看重自己,聂擒熊心中一热,拱手道:“六真,定不负宗门栽培!” 白发修士笑着点点头道:“很好!不愧是我赤风宗弟子。” 聂擒熊退回到原处后,心里仍旧有些激动,把六真金池与金眉熊牢牢记下。 但是等到白发修士给众人一一赐下道号,聂擒熊不禁苦笑着摇了摇头。 短短不足一刻钟时间,这白发修士便把天地间十个有名有姓的修行灵地,“分封”给了十个刚入门的凝气弟子。 赐下道号后,白发修士便转身进入殿中。 另一个道童出来给众人重新换过身份令牌,长五寸宽三寸的赤红玉牌,玉牌中有一道清晰人影,面目神情栩栩如生。 随后道童又把他们带到一片宽阔山谷,山谷两侧遍布各种竹楼木屋。 “诸位师兄可在此处暂居,等拜入山、岛之后,再另择住处不迟。” 说完道童朝众人行了一礼,躬身退走。 聂擒熊别过几位同门,找了个无人竹屋进去,取出在功法大殿中记录的笔记回顾。 “寿鸟岛,法身根据妖兽云中寿鸟而来,寿鸟身轻、寄灵云而生。修行此法身寿元绵长,身法迅捷飘忽。 但是寿鸟体弱,每隔半个时辰需要沉眠修养一刻钟,成就丹胎境后稍有缓解。” “黄龟岛,法身源于深藏地底的黄金龟。修行此法身寿元绵长,金系防御道法极强。此外沉入灵气充沛的黄金砂中沉眠可延长寿元。 但是黄石龟肉身笨重,功法虽然稍有改进,但法力仍旧迟滞,行动迟缓。” “不死山,法身源于不死鬼木。修行此法体内孕养一道血气本源,本源不伤,性命无忧。 但是血气本源若有损伤便会陷入长久沉眠,只有本源恢复才会苏醒。” “云鲸山,法身源于云中寿鲸,与云中寿鸟出自同一个崩灭的小世界。 二百年前云鲸宗并入本宗,先后三名弟子修行此法身,突破丹胎境后陷入沉眠,肉身衰败而死。 云鲸宗前任掌门,至今仍在云鲸山沉眠。” 第六十五章 寻山 中平峰的功法大殿中一共记录了二十一山、八十九岛的元相法身。 聂擒熊从中挑出了,两山两岛都是与沉眠相关。 一路以来,他与其他修士想比,唯一的优势便是无需睡眠。 就是凭着这点他才从北甲村拜入赤风宗,又在两年内突破到凝气后期。 起初察觉到曲同师叔的拉拢时,聂擒熊惊喜之下,久久无法平静心绪。 曲同出身皓首山一脉,传承的元相法身名叫皓首书生。 根据妖兽白顶灵猴参悟而来,白顶灵猴天生神魂极强,凡是见识过的种种灵果、异兽、宝材,至死不忘。 皓首书生也继承了灵猴的神通,法身可以补益神魂,利于研读道书、参悟功法。 赤风宗内几乎近半新入门的弟子,受过皓首山修士教导,洗尘山更是被皓首一脉牢牢把持。 如今曲同师叔看重,日后拜入皓首一脉何愁没有靠山。 一直到严江流酒醉失言那夜,他才突然醒悟。 严江流的姑丈同样是灵龟岛一脉,严江流酒醉后大肆抱怨姑丈只顾自己修行,不帮他在六极城谋个出路。 说者只是抱怨,一旁听者却好似被闷雷惊醒。 靠山山会倒,靠水水会流,靠人人更是善变。 修士修行要善于假借外物,但唯一能够永远依仗的只有自身修为神通。 之后他费了一番心思,想出用贪生畏死的名头脱身,顺便为入宗后挑选山岛稍作遮掩。 第二天一早,这片山谷中的弟子陆续离开,前去各个山、岛拜门。 聂擒熊跟着他们一起走到海边,已经有许多杂役弟子带着法器在这里等候。 “去不死山多少路费?”聂擒熊看着一艘丈长小舟问道。 “师兄不死山不远,只用三个铜币。” 聂擒熊正要点头应下,耳边传来一道微弱的声音:“不死山,两个铜币。” “两个铜币走不走?” 小舟上的杂役弟子稍作犹豫,还是摇头拒绝。 聂擒熊左右看了看,与一个灰衫修士对视一眼,转身走开。 过了片刻那灰衫修士从后边追上来道:“师兄走不走,两个铜币!” “走。” 二人乘着小舟朝蔓延至海洋深处的群山划去,途中聂擒熊问道:“师弟如此降价,不知奔波一天,能够受益几枚铜币?” 无论在何处修行都少不了银钱相助,入山虽然不足一日,聂擒熊已经留意到不少杂役弟子的谋生之道。 诸如操船赶车、贩食引路,山谷中更有不少杂役弟子出售各山各岛的信息。 灰衫修士回身笑道:“少则二三十枚铜币,多则五六十枚。不瞒师兄,我们每跑一趟,宗门会另给一个铜币的奔波费。” 聂擒熊与他谈论了一番,才知道这人本就是生在六极城。 因为身家清白的缘故,被引入门中操持杂役。 小舟法器的速度很快,但是葬妖山脉的占地更是极广。 有的山体连成一片像是一道天堑,有的山石孤峰耸立,有的则是一片占地不小的水中浮岛。 不死山共有三座高低不一的山峰,中央山峰被一层红云遮掩。 杂役弟子在最左侧的矮山外停下小舟,道:“师兄,入山后自有不死山弟子等候。” 聂擒熊付钱谢过之后,登上入山石阶。 沿着石阶向上不足百丈,拦路站着两个身穿暗红色法袍的修士。 几个与聂擒熊一般年岁的弟子,站在一旁。 聂擒熊走近后,正要上前询问,身前一个弟子把他拉住道:“时间未到,不要去惊扰师兄!” “师兄也是来加入不死山?” 那弟子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过了片刻,一个不死山修士下来看过众人令牌,开口道:“时间已到,随我上山。” 一共七人,跟着不死山修士登上山腰,这里摆放了数十个红玉蒲团。 方才那修士回身道:“本脉法门主修一道血气本源,这红玉蒲团会引动你们气血,能坚持一个时辰者可入山修行。” 七人一一坐上蒲团,不死山修士挥手打出一道法力。 红玉蒲团开始放出法光的瞬间,一个弟子惨叫一声接着便翻身跌倒,口中不住地喷吐鲜血。 不死山修士见状摇了摇头,挥手打出一道血色法力止住那弟子的伤势。 一旁聂擒熊也是喉间一热,强行压下体内翻涌的气血。 但是红玉蒲团却像是一个蒸锅般,一波波毫不停歇地传来滚热灵气。 坐下蒲团每涌出一波灵气,聂擒熊体内气血便随之翻滚一次。 强行压下三十余次后,又是一波灵气冲来,一道鲜血像是血枪般从他口中喷出。 聂擒熊擦了擦嘴角正准备继续坚持,一股法力把他带出蒲团。 “多留无益,下山去吧。”不死山弟子摇头道,说完扔出一枚红色丹药。 聂擒熊接过丹药,看了一眼旁边的计时法器拱手道:“多谢师兄!” 他本以为自己坚持了许久,没想到仅仅过去半刻钟。不死山的考核除非气血再雄浑数倍,否则很难通过。 下山之后,他招来一只小舟道:“去寿鸟岛!” 途中他服下那枚红色丹药,丹药化开成一股暖流游走全身,慢慢恢复全身气血。 与不死山一派血气森森不同,寿鸟岛远远看去云雾缭绕,处处都是花草巨木。 聂擒熊登岛后,看到岛外没有任何小舟,便额外付了几个铜币,让那杂役弟子等他。 此前只打听出寿鸟岛实力稍弱,没想到竟然连通行小舟也没有。 登岛之后,沿着小路走了许久,却一个修士都没有遇到。 一直走到一颗被云雾环绕的果树前才隐约看到一个人影藏在树上。 聂擒熊走到树下,拱手道:“敢问可是寿鸟岛师兄?” 过了几息,一个女修从树上跳下来,揉着眼睛道:“你是谁?来干什么?” “见过师姐!弟子聂擒熊,不知如何才能加入寿鸟岛?” 那女修回身看了眼身后果树,道:“跟我来。” 寿鸟岛由于法身缘故,岛上弟子大多自建住处藏身灵云里修行沉眠。 以往入岛的弟子,修行一些时日后,见到门中师长皆是如此,很快便纷纷离去。 久而久之,寿鸟岛对主动招揽弟子也不甚在意,反正他们寿元绵长,不愁道统断绝。 走出不远,来到一片空地上,那女修抬手取出一只猴形傀儡道:“只要胜了它,便可入岛。” 聂擒熊看了看上下跳动的傀儡,拱手道:“师姐,我伤势未愈,可否过几日再来比斗?” 那女修看出聂擒熊气血不稳,点了点头道:“到时莫来扰我,去岛中巨树处找岛主便可。” 说完便转身离开,朝果树走去。 聂擒熊离开此处,登上小舟道:“去云鲸山。” 方才那女修取出的傀儡,散发出的气息甚至不如入宗考核的山魈傀儡,聂擒熊有把握胜过它。 可惜寿鸟岛万般皆好,但是没有半仙坐镇,底蕴远不如七十二山。 第六十六章 神魂 云鲸山位于葬妖群山末端,远远看去像是一只跃出海面的巨鲸。 照旧让小厮在岛外等候,聂擒熊朝山上走去。 山脚下的海浪极猛,小厮也收起小舟,登上云鲸岛等候。 与寿鸟岛一样,这里也没有修士等候前来入山的弟子。 向上百余丈后,才看到一个白须白发老者躺在路边靠椅上闭目养神。 聂擒熊过去拱手道:“敢问前辈可是云鲸山修士?” 那老者睁开眼,起身打量了聂擒熊一番道:“你来入山?” 聂擒熊点了点头。 那老者神色稍动,又问道:“你可知道云鲸山一脉的法身有何弊病?” “略有耳闻。” “你随我来!” 老者带着聂擒熊穿过一片密林,来到一片木屋前道:“你先进去看看,之后再做决定不迟。” 聂擒熊走到屋前,推开门只见里面躺着五个年岁不一的长髯修士。 每个人都神态祥和,一缕缕云雾在身旁飘荡,好似得道真仙。 他回到老者身边,老者道:“这五个弟子都是筑窍修为,如今醒一日,睡三日,而且入眠极深,丝毫没有防备能力。” “那前辈为何不需要沉眠?” “老夫乃皓首山弟子,受藏法殿长老之命在此参悟云鲸山功法,云鲸山同门也委托我指点入门弟子。” “晚辈听说云鲸宗此前乃是一座大派,他们为何可以修行?” “云鲸宗祖师猎杀过一只云中寿鲸,此前修行法身的弟子都用鲸血淬体,寿神丹开窍。 寿神丹中炼有云中寿鲸一道分魂,观想法身后寿鲸分魂与神魂相合,可用窍穴中的寿鲸分魂代替沉眠。 但是最后一枚寿神丹已经在百年前被山主新收的三弟子用去。” 聂擒熊沉默片刻,拱手道:“晚辈愿意一试。” 老者笑着摇头道:“百年前云鲸一脉开山,门中弟子蜂拥而至。如今你可见到其他弟子?莫要一时贪图妙法,反而自毁道途。” “若不尝试一番,弟子心有不甘。况且听说云鲸山山主不禁山中弟子来去。” 赤风宗三殿六宫七十二山彼此制衡,门中弟子除了修行之外,大多归六宫统管。 除了少数几脉势力山主实力强横,六宫也不敢多加约束外。 其余无论哪一脉的弟子,只需向六宫中的玲珑宫禀明,得到允许后,便可重新拜入其他山岛。 云鲸山立山不久,处处受宗门辖制,自然也在其中。 “云鲸山山主虚怀若谷,自然不会限制门下弟子。但是你在这里虚耗数年,再想拜入他人门下,何其艰难!” 这些年来,老道见识过太多弟子,入了云鲸山之后法术难成,留下者终日混沌,离去者四处飘零。 因此近些年他反而不忍心,看到这些弟子误入歧途。 聂擒熊拱手道:“听闻云鲸宗前掌门一觉睡千年,晚辈也想像他那般寿元无尽。望前辈成全!” “谁人不想长生?你回去考虑一日,若是执意如此,再过来便是。” 聂擒熊躬身行了一礼,辞别云鲸山。 第二天一早,聂擒熊再次过来,老者看着他摇了摇头,把他带到挨着云鲸山的一座百丈山头处。 “老夫道号辅灵,能引你修行也算你我有缘,你称呼我辅灵师叔便是。” “六真,拜见辅灵师叔!” 辅灵点了点头,把他带入一间石屋中。 石屋一侧为石床,另一侧挂着一幅修士抛鲸图。 一个身躯渺小的修士举起一头无边白鲸,像是要把它扔到空中。 白鲸张嘴怒嚎,一团团云雾从口鼻中流出,却无法挣脱束缚自己的六条法力臂膀。 聂擒熊凝神看了几息,图画中的修士与白鲸开始一起变化。 辅灵轻轻拍了聂擒熊一下,把他唤醒,道: “这便是云鲸山元相法身‘负鲸仙’的观想图,由半仙修为的山主亲手所制!若是在其他山岛中,单是这幅观想图就得数十两法银。” 随后辅灵询问了一番聂擒熊之前修行的那种法门,道: “《金山灵穴功》可以照常修行,只是以后修行功法时,对着观想图修行,它会带着你运转法门。” 随后又取出一瓶丹药,一本书册道: “参悟观想图每日最长不要超过一个时辰,否则会陷入沉睡。另外每日睡前服下一颗惊梦丹,头脑发昏时也服下一颗,免得出了差错。 书中是其他修士修行时的种种歧途,你引以为戒。另外每日清晨我会过来一次,给你讲解“负鲸仙”法力流转之理。” 辅灵嘱托了许久才离去,聂擒熊关上大门,把那本书大致翻看过后,开始尝试修行。 保险起见,他取出一枚惊梦丹放在手边,准备随时服用。 盘膝运起《金山灵穴功》后,聂擒熊凝神看向面前的观想图。 看了片刻后,图画中的修士与白鲸渐渐相融,最后修士化作一个古怪巨人,以鲸为口,吞噬无穷灵气。 六条鲸鳍化成长臂,从远处拽来一朵朵灵云,吞入口中。 聂擒熊端坐在石床上,不禁跟随图中修士张口吞吐。 辅灵站在房间外,察觉到周围的灵气迅速向石屋汇聚,不禁看向身侧的百余座石坟。 这些弟子开始修行时,也是这般大肆吞吐灵气,如今都已成了坟中枯骨。 时间一分分流逝,聂擒熊没有半分变化仍旧大肆吞噬灵气。 辅灵在外不禁皱起眉头,已经半个多时辰,如今应该有云雾生出遮蔽双眼。 若是继续以这种速度修行,用不了多久便会神魂迷惑,陷入观想图中。 他正担心时,周围灵气突然停止汇聚,辅灵这才点了点头飞身离开。 房间里聂擒熊收起功法,看着手中惊梦丹,又抬头看了看观想图,不禁露出笑意。 书中记载全力运起功法,参悟观想图短则一刻钟,长则半个时辰,眼前会生出朵朵白云。 之后便是视线模糊,若是看到巨鲸从云中跃出,必须立即服下惊梦丹。 方才聂擒熊全力修行半个时辰,眼前仍旧十分清明, 虽然心中有几分把握,但是真正试过之后,他才终于放心下来。 聂擒熊自幼看过不少道书与大能传记,其中一本《上古鬼仙传》中的大能同样无需睡眠。 那位大能成就半仙后,散去全身法力、肉身,专修神魂。 从那本书中,聂擒熊才知道法力、肉身、神魂之间是什么关系。 功法运行时,心念起则法力动,一切皆由神魂而定。 神魂居于肉身,又被肉身所制。那位大能抛却肉身后,才彻底神魂圆满。 修士一举一动间,皆有神魂操控,神魂疲乏后,普通修士若无厉害手段,只能靠睡眠调养。 第六十七章 众生 第二天一早,有童子乘着法器送来灵食。 一素一荤一汤一米,全都是聂擒熊不曾见过的灵食,包含的灵气十分丰富。 用过早饭不久,辅灵过来道:“昨日修行如何?” 聂擒熊行了一礼,按照那本书中记载道:“昨日弟子收起功法后,总觉得有一重物压在头顶。” 辅灵点头道:“这很正常,观想图由半仙出手所制,神魂威压非同小可。” 说完他严肃几分道:“切记不可被云鲸幻象侵入神魂,云鲸身为妖躯,可以一睡千年,你若被它影响,只需一个月便身死道消。” 之后辅灵开始讲解负鲸仙的法力运转之法,与如何搬运经脉。 负鲸仙主修八对正反渡法脉,阴阳固体经与归一桥,需要把原本法体一步步改为负鲸法体。 一连用了半个月时间,辅灵才终于讲完。 二人闲坐山顶,看着无边大海,聂擒熊问道:“师叔,不知惊梦丹是如何防止沉眠的?” 近些天,他积攒了不少惊梦丹,应该值不少银钱。 辅灵叹了口气,道:“惊梦丹用冰魂草炼制,可以刺激、调理神魂,是老夫百年前所创。本以为能解决法身弊端,却不想害了百余弟子的性命。“ 说完他不禁看向不远处的石坟。 聂擒熊摇头道:“想修无上妙法,自然要冒大风险,他们会死皆因自己所为,与师叔有何干系?” 辅灵转头看着聂擒熊道:“你能说出此番话,想必不是贪生怕死之人,敢不敢助老夫再尝试一番!” 聂擒熊心中一跳,错开视线道:“师叔是指?” 辅灵翻手取出一本黑色书本,递过道:“你先看看,此法我花了不小的功法寻到,一定可解法身弊端。” 神魂居于神海之上,修士突破到筑窍境便可内视神魂。 书中记录的是一门邪法——《妖影邪法》,把妖魂纳入神海,炼化妖魂为噬魂妖。 噬魂妖手段邪异,专杀神魂。 但是妖魂纳入神海多少会损伤神魂,轻则性情大变,重则神智全失。 聂擒熊看过这门邪法,问道:“这门邪法与观想法身有何关系?” 辅灵眼神变得火热一些,道:“云鲸宗的几人都是借用云鲸分魂,抵御观想图侵蚀神魂,其他妖兽的神魂想必也有些效果!” 聂擒熊把《妖影邪法》递回去道:“师叔前几日不是说,云鲸分魂由于与观想图同源的缘故,才能承受吗?” 聂擒熊觉得有些不妙,辅灵似乎是想在他身上试验这门邪法。 辅灵没有理会聂擒熊所问,继续道:“引妖魂入神海,等到云鲸幻象入侵时,驱使噬魂妖前去。以妖魂代人魂,你觉得如何?” “师叔为何不找山上那五位师兄?” “他们的神魂早已被云鲸侵蚀,为时已晚。” 聂擒熊自然不愿意修这邪法,辅灵上一次失手害死了百余名弟子,他可不想埋在这孤零零的山石上。 而且触及神魂之事,非同一般,稍有差池便道途尽毁。 辅灵叹了口气,看向一旁石坟喃喃道:“若是他们还活着,一定抢着修行这门邪法。” 聂擒熊像是没有听到一般,随手把邪法放到桌上,看向远处。 二人沉默着坐在一起,辅灵心中想着如何说服聂擒熊配合自己修炼那邪法。 聂擒熊则满脑子想着早日离开这里,去六极城修行。 突然,辅灵轻轻“咦”了一声,挥手打出法力,把一个人影带到山顶。 这弟子身穿一身朴素灰衫,面目方正,眼蕴神光,见到二人直接拱手道: “二人可是云鲸山师兄?晚辈黎众生愿为云鲸山效力。” 聂擒熊与辅灵对视一眼后,不约而同地看向桌上邪法。 “你可听说过云鲸山功法的弊病?” 黎众生点头道:“略有耳闻,晚辈自问有几分把握。” “你有何依仗?” “弟子有幸得到半仙前辈指点。” 辅灵皱起眉头,问道:“那尊半仙如何指点你的?” “请师兄见谅,前辈叮嘱过那法门不可外传。”黎众生眼神没有一丝闪躲,看起来十分坦荡。 辅灵眼神一闪,点了点头道:“你先留下,明日再传你法门。” “老夫是皓首山辅灵,你称我辅灵师叔便可。这位是六真,他早你几日入门。” “见过辅灵师叔、六真师兄。弟子道号众生,亦是那位半仙前辈所赐。” 辅灵起身道:“今日让六真带你熟悉一下周围。” 接着他又拿着那本邪法扔给聂擒熊,传音道:“难不成你也有半仙指点?这法门你迟早用得上!”随后直接飞身离开。 聂擒熊只好收起邪法,起身朝黎众生道:“这小山头上,只有你我二人,除了身后这座石屋外,其他石屋你可以随意挑选。” “师兄,修行之地为何有石坟?” 这座山头光秃秃一旁,除了石屋便是石坟,由不得别人不注意。 “它们都是之前入门的师兄师姐。” 黎众生面色一肃,郑重朝那边行了一礼。 …… 第二天辅灵前来传授黎众生法门,聂擒熊一直陪在旁边。 黎众生第一次借助观想图修行时,聂擒熊更是一步不离的守在门口。 辅灵见状笑道:“你守在那里,难不成能把半仙法门守出来不成?” 聂擒熊体会了一番聚向石屋的滚滚灵气,过去道: “师叔,一个不知来路的半仙有手段解除云鲸山的法身弊病,不可疑吗?” “不可疑。 门中就有两道神魂秘术同样可以解此弊病,但是秘术不可轻传,而且修行起来极为艰难。 你日后若是替门中立下大功,可去藏法殿换取。” 聂擒熊心中十分后悔,这些时日,他想了无数种遮掩手段。 最后总觉得有几分不妥,早知如此简单,他何必东遮西藏! 一个时辰后,黎众生走出石屋,一脸欣喜道:“负鲸仙法身,果真玄妙!” 辅灵问道:“修行时,可有何异样?” “修行半个时辰左右有云雾生出,但是运起前辈所赐法门,云雾便很快散去。” 那法门竟是真的。 辅灵并没有给黎众生,那本记录修行异状的书册,只让他尝试修行一个时辰。 可他说出的种种异象,与书中记载一般无二。 第六十八章 翻天 之后的时日二人一同吃饭,先后修行,彼此日渐熟悉。 这天聂擒熊修行完一个时辰后,正值日落时分。 硕大的大阳日正缓缓沉入海中,看到黎众生过来,聂擒熊叹了口气道:“日后师弟道法无边,师兄我恐怕……哎!” “师兄今日又看到了鲸影?” 聂擒熊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黎众生犹豫片刻道:“其实那位前辈的法门并非不可外传,只是…只是……” 聂擒熊生怕他咽回去,赶紧追问道:“只是什么?” 近几日,看着黎众生每日光明正大的修行,聂擒熊有些眼热,不禁打起了那秘法的主意。 “师兄可曾听过翻天盟?” 聂擒熊心里一惊,这是他第三次听说翻天盟。 第一次是在北甲村听邓宝说起,在山中有翻天盟的修士传授山民道法。 第二次是在洗尘山与丁欢等人相聚时,听妙手宗的一个弟子说,他们那里翻天盟聚民入山,不服管教,收到的赋税越来越少。 据那家族弟子所说,翻天盟并非宗门,是由各个宗门内心怀不轨的修士聚集而成。 由于二叔一家的缘故,聂擒熊对翻天盟印象颇好。 山民藏身深山,度日艰难。 翻天盟派出修士传授山民道法,不但不收银钱,还主动帮他们抵御妖兽、开垦土地。 而北甲村不单需要缴纳平安粮,妖灾时节更要花费不少银钱,才能请到青鹤门弟子留驻村中。 “你们翻的‘天’,究竟是什么天?“聂擒熊不禁问道,对此他已经好奇许久。 黎众生笑着道:“看来师兄听说过我们。” 接着他抬头看着头顶昏暗的云层,深吸一口气道:“师兄修行至今可察觉到家族如头顶阴云,压得我等喘息不得!” 聂擒熊沉默不语,片刻后才道:“就算你们推翻现在的家族,也会有新的家族诞生。” 聂家眼下虽然仍在北甲村中,但是聂泰已经成就筑窍。 日后随着聂擒熊修为日渐增长,青鹤县聂家也会随之形成。 黎众生听完不恼反喜,道:“师兄,果真是我同道中人!师兄看过我们盟规,定会改变之前的看法。” 说完取出一本土黄色书籍递过。 聂擒熊接着书籍,随手翻了几页道:“传你秘法的那尊半仙前辈,也是你们翻天盟修士?” 黎众生走近几分,低声道:“不单是翻天盟同道,而且是门中前辈。师兄若是愿意加入我们,日后一定有机会被传授秘法。” 聂擒熊手中动作一停,突然意识到黎众生被传授的法门,很可能就是辅灵说过的门中两种秘法之一。 黎众生拜入云鲸山,他自己显然无法做主,多半是背后的半仙前辈指使。 值得半仙大能在背后布局的,只有同等修为的大能,难不成目标是云鲸山山主? 而辅灵师叔对黎众生毫不怀疑,是不是早已知道他的跟脚? 几息之间,聂擒熊心中各种念头纷纷窜出。 把手中书本还给黎众生,聂擒熊转身边走边道:“修为不成,万般皆空。师弟日后莫与我谈起此事。” 小山上师兄弟二人交谈之际,云鲸山顶端三个修士正看着他们。 居中女修面容被云雾遮掩,看不真切,脑后悬着一道硕大的圆形光轮。 光轮中磅礴法力流转不定,隐隐有其他空间的异象。 左侧也是一名女修,身穿白色云纹道袍,身后背着一柄湛青长剑。 右侧则是一名身躯雄壮的男修,身穿一套黑色铠甲,身上法力雄浑,但是双臂齐肩而断。 雄壮男修道:“翻天盟又来试探,要不要把黎众生引入门下?” “不妥!翻天盟与天下家族为敌,乃取死之道!”左侧女修冷声道。 雄壮男修又道:“可是门中不少长老都加入了翻天盟,我们若不回应,日后在门中更难相处。” 二人谈论片刻,中央女修道:“此事我自有安排!把聂擒熊引入门下,随后设法让他接触到翻天盟。” 收翻天盟修士为门下弟子与门下弟子加入翻天盟,之间差别极大。 一个代表的是整座山,一个只能代表他个人。 …… 登山半年后,聂擒熊终于修成负鲸法体,双臂力量大增,经脉也越发强横。 只是山上每天有辅灵与黎众生在近旁,修行时多有不便,聂擒熊心中有了去意。 他与辅灵谈过此事后,第二天一早,便有道童过来山上道:“师兄,二师叔唤你过去。” 聂擒熊借助道童的法器登上云鲸山半山腰,只见林中一片空地上,一个无臂雄壮修士孤身坐在石台上。 “弟子六真,见过师叔!”聂擒熊俯身拱手道。 “你想去六极城?” “是。” “此事容易,宗门百艺宫分派了不少宗门任务,山上一直无人完成,日后你可以随意挑选。” 百艺宫为六宫之一,主管宗门任务发放与门内弟子考核。 “谢师叔照拂!” 无臂壮汉摇了摇头道:“今日叫你来此另有他事,我乃山主座下二弟子擂山,你可愿做山主的记名弟子?” 聂擒熊十分意外,他与山主素未谋面,山主为何要收他为记名弟子。 擂山皱起眉头道:“你不愿意?” “弟子愿意!六真见过二师兄!”聂擒熊立即拱手道。 半仙修为的山主要把他收入门下,他岂能拒绝? 擂山点了点头,一道令牌和玉瓶从他身上飞出,悬在聂擒熊身前,道: “这是你的身份令牌,拿着令牌去六极城天工坊,那里分给我们云鲸山的宗门任务积压了许多。 玉瓶中是云中寿鲸精血,每隔三日服下一滴,凝气境每日观想不超过两个时辰,都无大碍。” 聂擒熊接过令牌、玉瓶,拱手道:“谢师兄关照!” 又是一道金光从擂山身上飞出,只听他道: “你已入门,山中各种宝材有你一份。这三两宝金你先拿去,日后宝材收获时再扣除。山下道童,你可挑两人带去。” 聂擒熊接过宝金,拱手道:“谢师兄!” “去吧。”擂山闭上双眼沉入修行。 聂擒熊下了山腰,唤来一名道童带他返回修行的山头。 此时正是辅灵每日传授道法的时间,聂擒熊朝他们说明之后。 辅灵叮嘱道:“无论你如何看那邪法,筑窍后务必前来寻我。” 聂擒熊随口应下,别过黎众生后回房间收起观想图就要离去。 辅灵追上几步道:“那观想图是山主留在此处的,老夫这里有元相真人所制观想图,可以给你带走。” 聂擒熊取出身份令牌,道:“我乃山主门下记名弟子。” 说完跃上道童的飞行法器,飞离云鲸山。 从那夜黎众生说出自己来路,聂擒熊便意识到云鲸山身处一场漩涡中,只是没想到山主竟会把他也扯入其中。 无论这新认的师尊有什么打算,聂擒熊都只想趁机增添一分实力。 第六十九章 天工坊 六极城现在共有二百一十七坊,天工坊位于左侧最外缘位置。 每年天工坊开拓出的城池区域,占六极城全部新增区域的一成以上。 聂擒熊踏入天工坊的第一时间,天工坊内几道传音法器开始闪烁。 “云鲸山妙丹仙的新弟子来了,向我们示好?” “屁的新弟子,就是一个记名弟子。妙丹仙的亲传三弟子可是刘家家主的儿子!” “舞姬所生之子罢了,还不如记名弟子。妙丹仙多半还是不想掺入我们与家族的争斗。” “那我们如何招待,这记名弟子?” “凝气后期的小修士,无需理会,过些时日命黎众生上山拜师,看妙丹仙如何回应。” “我倒觉得可以招入盟内,同道越多越好!” 天工坊内翻天盟修士之间,各种音讯纷飞时,金玉坊也有许多传音法器闪烁不定。 另一旁,聂擒熊踏上天工坊用法术宝材所造的陆地,朝道童道:“你回去吧。” 道童不过八九岁大小,仰头看着聂擒熊道:“师叔不用弟子服侍吗?” 聂擒熊摇头道:“不用,你回去修行便是。” 道童俯身行了一礼道:“谢六真师叔照拂!”起身退出几步,才驱使法器朝云鲸山飞去。 聂擒熊看着眼前熙熙攘攘的众多修士,深吸一口气走入人群。 问过几个修士,聂擒熊来到一栋四层大殿前。 百艺宫大殿四面分别开着六扇大门,每个大门都有许多修士进出。 来到柜台前,柜台后的百艺宫弟子头也不抬,直接道:“令牌。” 聂擒熊递过宗门发放的令牌。 那弟子把令牌放到身旁法器中,一行仙文现出:“聂擒熊,道号六真,云鲸山山主记名弟子。” 旁边还有一道十分清晰的人像。 山主?半仙大能!那弟子心中一跳,抬头笑着道:“师兄想领取什么任务,可以随意挑选。”随后弓着身子递过一幅卷轴。 赤风宗内不同山岛之间的修士,大多按修为相称。 卷轴用幻阵所制,上边标着云鲸山三个大字。 下方列出数十个任务,全都标识着未完成的字样。 “这些任务若是无人完成会如何?” 百艺宫弟子回道:“到期限无法完成,会罚些银钱,再交托给其他山岛的弟子完成。” 这些任务大多都与协助扩建城池有关,聂擒熊挑了半天道:“我要巡夜任务。” 午夜过后巡视天工坊三个时辰,酬劳每次二十铜币。 云鲸岛修士若是不被观想图侵袭神魂,凝气后期每日大多沉睡六到八个时辰,巡夜三个时辰外还有富余。 百艺宫弟子朝身前法器打入几道法印,道:“师兄稍等片刻,杂役弟子马上把巡夜所需送来。” 很快,一个中年修士端着一个木匣过来,摆在柜台上。 百艺宫弟子打开道:“师兄核对一下,巡夜法袍一套,照夜灯笼一只,补充照夜火油一份。” 聂擒熊一一拿起看了看,巡夜法袍有些宽大,整体黑色,胸口纹着一只白瞳异兽。 照夜灯笼看起来像个链锤,短链长三尺,灯笼直径不足半尺。 “照夜火油若是用完,多少银钱一份?” “每月第一份十个铜币,第二份二十铜币,第三份三十铜币,以此类推。不过若是示警所用,可以免费过来领取。” 由于天工坊在填造城池的缘故,法阵无法完全覆盖整座坊市。 经常会有妖兽趁夜色从水中潜出偷袭修士,巡夜弟子的主要任务便是发现妖兽后,用照夜灯笼示警。 据介绍,照夜灯笼用法力触动后,大力向上甩动,其中火油自会飞出化作火兽示警。 每次示警之后,都需要重新填补火油。 聂擒熊收起箱子,百艺宫弟子递过一个铃铛、一个令牌道: “巡夜弟子两人一队,师兄今夜子时到百味楼,另一名师兄会在那里等候师兄。 师兄带着令牌前去碧竹馆,可申请一个住处。这铃铛可在天工坊范围内与那位师兄互相示警。” “另一人什么修为?是哪座山岛的同门?” 百艺宫的弟子稍作犹豫,朝身前法器打入一道法力,法器中现出一个矮个老头的身影。 旁边还有一行字道:“田大德,道号夜明,夜枭岛修士。” 聂擒熊谢过那名弟子,离开百艺宫。 出门后,他先找了一家杂货铺想买一幅六极城的地图。 那掌柜却拿出本一尺宽两尺长的数百页厚书道:“六极城如此之大,岂是一页能装得下的。” 说话时,神色颇为自豪。 聂擒熊没有与他计较,付了二十铜币取过厚书。 他正要走时,那掌柜又喊道:“六极城地图每年一变,到时记得再来。” 聂擒熊没有理会,出去翻出天工坊的那页,把它撕下。 一路循着地图标记,聂擒熊找到碧竹馆。 出示过令牌后,被馆中小厮带到一处独房小院,聂擒熊皱起眉头道:“可有灵气充沛些的房间?” 这件小院的灵气甚至比不上鹤首城陆平家。 小厮笑着道:“自然有的,但是要收取一些引灵费用。” 先后看过三个小院,三铜币每日、五铜币每日、八铜币每日。 第三个小院,聂擒熊终于停下,取出一枚法银。 小厮收起法银,交出法阵令牌道:“师兄先住下,等离开时再多退少补。若是要重设法阵,只需在柜台处通告一声即可。” 小厮退走后,聂擒熊关上法阵,立即回到房间取出观想图挂在墙上。 功法运起后,他嘴巴微张跟随观想图中的负鲸仙纳灵吐息,院子中的灵气纷纷聚向房间。 无数金灵被引入体内,丹田中的两眼灵穴甚至来不及全部吞下。 夜半将近,他收起功法,感悟了一番修为进度,凭借观想图修行竟比服用青灵丹的效果还好。 时间已经不早他小心收起观想图,换上巡夜法袍,提着照夜灯笼朝百味楼走去。 午夜时分,聂擒熊一人站在百味楼前看着周围稀疏的人群,不禁皱起眉头。 第一次执行宗门任务,他可不想出什么差错。 等了一刻钟,聂擒熊取出铃铛法器打入法力,铃铛立即响起。 又等了一刻钟,一个矮个老头才慢吞吞地过来,站在聂擒熊面前道:“催什么催!姓甚名谁,道号如何,在何处修行,快一一说来!” 聂擒熊深吸了口气,拱手道:“聂擒熊,道号六真,在云鲸山修行。” “竟是七十二山的修士!” 说完田大德绕着聂擒熊看了一圈,又道:“听说七十二山每山都有奇珍异果,你们山上有什么?” 聂擒熊入山后,最高不过登到山腰,从未听过奇珍异果,摇头道:“我只入山半年,还不知晓。师兄如何称呼?” 田大德又上下扫了一番,啧啧道:“入山半年就被赶出来执行任务,也是一座黑山。走!以后有田师兄罩你,保你在天工坊无人敢惹。” 说着一手提着照夜灯笼,朝前边走去,聂擒熊快步跟在后边。 第七十章 供奉 午夜过后,路上的修士少了许多,从海面吹来的凉风显得更加阴森。 过半店铺已经关门休息,路口岔道出现许多黑暗的角落。 聂擒熊一手提着照夜灯笼,一手握着铁鹰枪,小心扫视每一个角落。 田大德也在左顾右盼,不过他一手晃着灯笼,一手背在身后,倒像是巡视领地的兽王。 走出一会儿,他回身看到聂擒熊手持长枪,道:“不用如此小心,午夜过去不久,就算有妖兽上来,过路修士也会拦下它们。” 此时路上修士虽然不多,但总能遇到一些。 聂擒熊收起铁鹰枪,田大德道:“这就对了!能接下这差事,也算你慧眼识珠!巡夜虽然风吹夜凉,但是好处不尽!” “有什么好处?” 田大德笑着卖起了关子:“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二人一直从天工坊中央的百味楼,走到最边缘的临海地界,又顺着海边走出百丈,拐入一条黑暗小路。 从黑暗小路出来后,竟然到了百艺宫的门外。 聂擒熊白天自认为记下了天工坊地图,但是几个拐弯之后,便不知身处何处。 一路上,田大德丝毫不做防备,即便走进那条黑暗小路,也没有取出兵器。 偶尔遇到其他巡夜弟子,便大声招呼,随后给聂擒熊介绍一番。 到了下半夜寅时正点,田大德突然神色一肃道:“走!” 聂擒熊以为他发觉什么异样,翻手取出铁鹰枪跟上去。 二人来到一处修士居住地,只见许多院落的门外都摆着一个食盒。 田大德目不斜视,走到一座宽门大院前指着硕大食盒道:“去,把食盒里的饭菜收起。” “什么?” “快、快!” 见他面色焦急,聂擒熊快步上前,揭开食盒三两下收起其中酒菜。 回到田大德身后,聂擒熊不禁扫了大门几眼,生怕里面的主人出来。 田大德迈步便要离开时,两个中年修士快步跑过来道:“好你个田大德!竟敢抢我们兄弟的供奉!” 说着二人翻手取出兵刃,就要上前威胁。 田大德一手指着聂擒熊,笑道:“还以为老夫是孤家寡人不成?我这师弟出身七十二山,有胆量你们过来试试!” 那两个修士对视一眼,稍作思量后,站出一人拱手道:“这位同门如何称呼?” “六真。今日首次巡夜。” “今日给六真师弟一个面子!田大德!明天别让我们再看到你。” 说完二人瞪过田大德后,深深看了聂擒熊一眼,转身离开。 那二人走后,田大德似乎颇为得意。 二人在这片修士居住地,找了个避风角落坐下,田大德道:“快!快把东西取出来。”说着掏出一张矮桌摆好。 过来途中,聂擒熊看到一些巡夜弟子也在拿食盒里的酒菜。 他把五份包好的灵食与一壶酒取出,问道:“这些灵食是怎么回事?” 田大德取出两个酒盅,自己先倒了一杯喝下才道:“这是住在这里的修士给我们巡夜弟子的供奉。” 聂擒熊没有动作,他不会吃来路不明的东西,又问道:“什么供奉?” 田大德给聂擒熊倒了一杯灵酒,道: “妖兽一般在寅时之后上来偷袭,这边的住户大多有些余财,舍些灵食招待我们,我们就在这里多停留一些时候。” 聂擒熊这才端起酒杯,心绪有些复杂。 昨日他还在云鲸山吃道童奉上的灵食,今日竟在路边争夺别人施舍的饭菜。 一杯灵酒下肚,聂擒熊意外道:“这酒灵气竟然这般丰富。” 田大德已经饮下第二杯,靠在墙上笑眯眯地道:“那户大院的主人是银龙酒肆的老张头,酒中蕴真龙岂能是凡品。” 聂擒熊又倒了一杯喝下,灵酒入喉没有丝毫辛辣,反而无处不舒爽。 二人你一杯我一杯,喝完灵酒,聂擒熊不禁问道: “明日我们若是再去,你说那两人会不会动手?” 田大德咂摸了两下嘴巴,探出身子道:“你能进七十二山,有没有什么厉害手段?” 聂擒熊摇了摇头,近几年一直苦修功法,就连枪法都没有精进。 “那你能不能请几个山上的师兄过来,吓唬一下那两兄弟,日后我们每天都有灵酒喝!” 云鲸山上擂山自然请不动,此外除了一睡三天的筑窍弟子,便是道童与黎众生。 聂擒熊摇了摇头道:“我若有师兄关照,也不会过来这里。” 田大德叹了口气,重新靠在墙上。 休息了好一会儿,聂擒熊看到其他巡夜弟子已经陆续离开,便道:“师兄,我们什么时候离开。” 田大德没有回应,双目瞪得滚圆,直视正前方。 聂擒熊又叫了两声,田大德打了一个激灵起身道:“过了多久了?” “一炷香左右。师兄你刚才睡着了?” 田大德俯身收起矮桌道:“随意小憩一下。走!再溜达一圈回去休息了。” 距离巡夜结束还有一炷香时,街上开始出现一些修士。 有个身穿灰白长衫的年迈修士手持长拂尘和一个口袋,沿街走动。 拂尘散开沿着地面和商铺的门墙拂过。 见聂擒熊一直盯着那老道,田大德道:“你现在还小,多攒些银钱,老了后别像他一样沦为净街老道。” 聂擒熊却盯着那拂尘问道:“那老道体内法力,远弱于拂尘上的法力,为何还能驱使法器?” 田大德一边朝回走去,一边道:“那法器里边有灵石,这类法器是天工坊的招牌,过几天带你去看看。” 二人回到百味楼,还没到巡夜结束的时间。 “今夜便到这里,你是不是住在碧竹馆?” “是。”聂擒熊早就料到他会早退。 “一同回去,休息过后晚上介绍你认识几个同门道友。日后你若遇到难事,免不了需要别人帮手。” 聂擒熊认真看了田大德几眼,没想到这人行事虽然不靠谱,心地却挺善良。 “谢师兄关照。” “不用,说不定日后师兄还需要你帮忙呢。” 二人回到碧竹馆,聂擒熊正要与他别过。 田大德拉住他道:“食肆有饭食可以去拿,虽然是普通饭菜,但终归是免费的,拿回去喂妖奴也好。” 碧竹馆角落的食肆外摆着一张长桌,上面还剩十多份包起来的饭菜。 长桌后面没有其他修士,田大德过去拿起三份,递给聂擒熊一份。 又取出一个传音法器道:“晚上我若是约好同门,再给你传讯。” 田大德年岁渐长后,开始意识到需要给以后的日子做准备。 近些年,他特意与一些修士交好,现在打算把聂擒熊也拉入其中。 聂擒熊点头应下,带着那一份饭食回去。 第七十一章 邻居 回到房中,饭食的确如田大德所说,只是普通灵食。 与洗尘山一个铜币的灵食相差不多。 聂擒熊草草吃过两口,取出观想图开始修行。 修行时,聂擒熊仍在思索,在洗尘山修行日久,修为虽然深厚许多,但实力却少有增长。 之前巡夜虽然没有遇到妖兽,但宗门会发布巡夜任务,迟早需要动手。 聂擒熊思量片刻,觉得除了需要一门剑诀外,还得再找一门高深些的炼体法门。 巡夜时,阴影处的小路岔道极多,聂擒熊每一次踏入这些角落都是神经紧绷。 若是炼体有成,会安全许多。 修行近三个时辰后,他正打算外出用饭时,突然怀中法阵令牌传出异动。 有人惊扰法阵? 聂擒熊走到院中,便听到左侧传来一阵“砰”、“砰”声。 一支不知从何处伸出来的竹竿,在一直敲打他的防护法阵。 聂擒熊快步出去打开大门,只见竹竿从隔壁院落伸出。 两座院落相距逾丈,那竹竿起码有三丈长,而且看那竹竿挥舞有力,聂擒熊熄了找上门去的心思。 去柜台叫来小厮,那小厮见状面色一苦,先赔罪一番。 接着取出一只传音法器,大声道:“你们家小姐又出事了。” 随即又取出一件传音法器,传讯一番后,朝聂擒熊道:“师兄,实在抱歉。 掌柜的说了,您若愿意换房可以免费住半个月。若是继续住这里,每月便宜两个铜币。” “这户人家经常惊扰四邻?” 小厮看了一眼那仍在挥舞的竹竿,摇头道:“倒是不经常,差不多九天一次。不过每次都弄出不小的动静。” 每月三次,尚可忍受。 聂擒熊点了点头道:“好,我继续住在此处。” 这时,一个粗壮仆妇快步跑到那门前,刚打开大门,一道五彩花影便从门中冲出。 那仆妇被撞得连退几步,定身之后,伸手一把抓住那人影便扔回院子。 随后便口中大骂着,跟进去关上大门。 “那人是谁?” 刚才的人影速度极快,聂擒熊只隐约看清,人影头发散乱,身上起码有三种各不相同的法衣。 小厮面带犹豫,最后只说到:“那修士神智疯癫,师兄最好远离一些。” 聂擒熊点了点头,前去食肆吃过饭,回来时隔壁住处已经安静下来。 又回到房间修行半日,田大德交出的传音法器传来一道法力道:“师弟快来碧竹馆门口。” 聂擒熊稍作收拾,出去只见田大德与两个年轻修士站在一起。 他刚走近过去,其中一个修士便道:“六真师弟果真英姿不凡,不愧是七十二山弟子。” 田大德过来介绍道:“这位是灵文岛象林师弟。” 接着又指着一个冷脸修士道:“这位昨晚你们已经见过,铁剑岛长角师弟。” 听到象林的名字,聂擒熊心中一动。 天南妖山中有一处妖兽占据的宝地就是名为象林,他难道也是那位前辈赐下道号? 长角同为巡夜弟子,昨夜田大德便介绍过一番。 铁剑岛的元相法身源于深海中的刺角鱼兽,岛中修士擅长温养飞剑。 四人中田大德与象林修为最高,都是凝气圆满境界,长牙的修为是凝气八层。 聂擒熊朝二人打过招呼,四人一起朝百味楼走去。 几人在二楼一处厢房坐下,熟络了一番后,象林便道:“六真师弟,听说你们云鲸山之前死了许多弟子,他们是怎么死的?” 云鲸山建山仅二百年,山上弟子极少在门中露面,唯一传出的大事便是百余弟子突然死去。 云鲸山号称法术强横、寿元长久,骗了一批弟子入山,结果出了差错,那些弟子再无音讯传出。 消息传到六极城中,生出了许多怪异传闻: 有的说云鲸山山主是妖兽奴犬,专门毁害赤风宗弟子。 有的说云鲸山有人修炼邪法,那些弟子都被夺取寿元而死。 有的说葬妖山脉死去的妖兽魂魄不散,都聚在云鲸山那里。 其中赤风宗曾公布过正确的原因,但是很快便淹没在种种怪异传闻中。 聂擒熊初至六极城,还未听过这些传闻。 不过这终归不是好事,他端起酒杯道:“修行本就是险事,那些弟子缺少一些运道。” 田大德察觉聂擒熊稍有不悦,立即道:“老道我近年来最怕听到死字,今日不谈那些。来!先喝一杯!” 今日他也去书店询问过云鲸山的情形,知道后不禁心生同情。 在他看来聂擒熊是个无人指点的异乡修士,误入了那片险地。 几人一起饮了一杯后,不再谈及云鲸岛之事。 谈论了一番天工坊近日的趣事,不知从何时开始便转移到了各岛女修身上。 鲛人岛的女修身段妖娆、烂冰岛的女修肌肤胜雪、海木岛的女修别具风情…… 聂擒熊本无心与此,也被他们说得有些兴起。 一番不加遮拦的谈话,倒让几人迅速熟悉起来。 到了分别时分,就连之前面色冷淡的长角,都有些不舍。 此时已经到了半夜,聂擒熊与田大德披上巡夜法袍,直接开始巡夜。 冰冷的海风吹来,二人不约而同的深吸了口气。 转了一会儿之后,聂擒熊问道:“师兄可知道碧竹馆乙字区有个修士经常惊扰四邻?” 田大德直接道:“那个女疯子?你住那里?” 聂擒熊点了点头道:“今天那女修触动了我的护院法阵。” “那女修修行出了差错,神志不清。住在那里已经快十年了。” “十年?十年一直在那个院子里?” 就算一天需要八枚铜币,单是房费也需要近三两宝金。 “那是门中一个师叔的女儿,修行出了差错便一直扔在那里。” 说完田大德像是想到了什么般,轻声道:“你知不知道那女修是在哪里出生的?” “哪里?” “你猜猜,使劲猜!” “山上?”、“野外?”、“街上?” 聂擒熊一连猜了几次,田大德都只是摇头,脸上的笑意却越来越浓。 聂擒熊屡猜不中,干脆不再理会。 田大德凑上来,大声道:“就知道你猜不中,她在花月坊出生的!” 花月坊原本与其他地方没有什么分别,只是住在那里的女修多些。 但是接连几个修士在花月坊经营青楼雅院后,花月坊原本女修纷纷搬出,再后来花月坊彻底沦为烟花之地。 田大德说完见聂擒熊没有像自己预料那般意外,不由觉得有些失望。 第七十二章 法门 经过几次巡夜,聂擒熊每日听田大德西一句东一嘴,知道不少天工坊内的“隐秘”。 诸如碧竹馆内的食肆老板,是天工坊坊主三弟子的随从。 百味楼对面原本另有一家酒楼,后来有人吃百虫宴中了蛊毒,名声坏了才倒闭。那中蛊毒的修士,是百味楼大厨的女婿。 藏在小巷子里的全法书店,暗地里出售邪法。 巨兽肉干店出售的兽肉起码有一半都是斑皮猪肉泡在灵液、妖血里做出的假货。 进入天工坊的第五天,聂擒熊修行《金山灵穴功》时,终于开辟出第三眼灵穴。 三眼灵穴一起炼灵成法,才勉强把负鲸仙吞噬的灵气消耗完毕。 清晰地察觉到体内法力在一点点增长,聂擒熊心中一阵满足。 这天修行一整天在食肆用过晚饭,聂擒熊离开碧竹馆,朝位于隔壁千道坊的藏法殿走去。 赤风宗三殿之一藏法殿,包含宗门内所有山岛的功法秘术。 千道坊中各种书店极多,其中不少书店专卖御剑、枪法、炼体等等。 聂擒熊一路看过去,遇到有兴趣的便进去询问一番,等走到藏法殿已经是一个时辰之后。 藏法殿外观古朴,一共五层,由暗红色灵木搭建,散出一股淡淡的木香。 进去之后,里面十分安静,每个修士都在低头看书,聂擒熊下意识的放轻脚步。 一楼除了过道和几个房间外,其他地方挤满了书架。 聂擒熊看着眼前无数书籍,走到柜台前。 他尚未开口一道法力传来,法力中裹着一道声音: “噤声!赤风宗弟子上二楼,六极城修士仅可在一楼停留。” 聂擒熊朝对面修士点了点头,朝过道末端的楼梯走去。 登楼之后,查看过身份令牌,聂擒熊被带入一个房间。 很快一个白衫修士进来道:“师弟来此,是寻找什么法门?” “见过师姐!我想选一门剑诀,可是不知如何挑选,烦请师姐指点!”聂擒熊拱手道。 “师弟出身云鲸山,要修本脉剑诀,还是其他山岛的剑诀?” “可以修行其他山岛的剑诀?” 聂擒熊心头有些火热,在洗尘山中他看过不少七十二山以剑诀立山。 白虹山的剑诀速度极快、寸刃山的剑诀最为凶险、斩雪山的剑诀寒气逼人、洗雷山的剑诀威猛浩荡…… 白衫女修笑道:“自然可以,不少山岛都出售剑诀。其中洗雷山便是靠着出售剑诀,换来无数宝材炼成的雷泽大阵。” “洗雷山的剑诀多少银钱?” “凝气境的法门一两宝金,筑窍境法门五两宝金。再往后需要自己登山求取。” “我修云鲸山的法门。” “云鲸山仅有一门云鲸剑诀,山中弟子可用一两法银换取,不对其他山岛的弟子开放。” “敢问师姐,云鲸山可有枪法与其他炼体法门?” 白衫女修有些疑惑,聂擒熊身为云鲸山弟子为何对自家法门一概不知。 但藏法殿从不干涉宗门内其他事务,她也没有多嘴,取出法器查看一番道: “有一门炼体法门,但是需要有山主允许才可传授。枪法没有,各类法术却是极多。” 说着白衫女修递过一张卷轴,里面记载着近百道各种法术。 云鲸山当初自为宗门时,除掌门一脉外,其他弟子修行的元相法身优势便是法力雄浑,因此门中各类法术极多。 聂擒熊一番挑选,道:“师姐,我要这门金甲术与云鲸剑诀。” 白衫女修听罢,取出一件传音法器打入法力后,道:“金甲术无需银钱,一共一两法银。” 等了片刻,一个道童捧着两本书册进来,递给白衫女修。 白衫女修解开上边法阵封印,递过道:“师弟可有其他需要?” 聂擒熊接过法门,起身道:“多谢师姐指点!” 离开藏法殿时,已经接近午夜,聂擒熊没有回去直接前往百味楼等候。 功法入手,巡夜时他一直有些心绪不定,就连附和田大德的心思也没了。 田大德一人说得无趣,不由得问道:“你今日怎么了?” “新得了一门剑诀,想早些回去修行。” “那你回去修行吧,反正这里也没有巡视弟子监视我等。”田大德修行日久,明白聂擒熊此时的心情。 “你一个人,若是遇到妖兽出没怎么办?” 田大德笑着道:“你还没过来时,便是我一个人巡夜。若有异常,我再给你传讯。” 聂擒熊稍作犹豫,拱手道:“多谢师兄。” 近日来虽然每日早退晚到,但还是第一次刚开始巡夜便早退。 回到碧竹馆,聂擒熊先去食肆取了一份饭食。 他正要转身打开大门,突然余光扫到对面墙上有一道黑影。 碧竹馆中有妖兽潜入? 聂擒熊悚然一惊,翻手取出铁鹰枪,另一手取出照夜灯笼便要示警。 “咕、咕、咕……” 在照夜灯笼微红的亮光下,聂擒熊才看清墙上攀着一道人影。 二人相距不足丈半,那人影死死盯着他口中咕咕叫个不停。 “你是谁?”聂擒熊问道。 那人没有回应,等到聂擒熊打开院门进去时,背后才传来一道声音:“我是夜咕鸟。” 聂擒熊身形定了定,没有回应,随手关上大门。 整整六个时辰,聂擒熊一直在翻看云鲸剑诀,剑诀之复杂远超他的预料。 除了驱物术外,云鲸剑诀还包括御剑术、化云术、凝鲸术。 单是御剑术中,便包括数十种出剑之法。 最后还有御剑与两道法术的种种配合之法。 依照御剑术的法门,聂擒熊运起法力尝试在体内凝聚剑印。 直到午夜又至,失败了数十次,虽然剑印仍未凝聚,但聂擒熊借助驱物术驭剑时,已经察觉几分不同。 第二天聂擒熊找到宗门玲珑宫下的聆音阁,给擂山师兄传讯,询问如何才能修行山中的炼体法门。 等了数日擂山都没有传来回讯,反倒是剑印隐隐要凝成。 这天聂擒熊正在房间凝聚剑印,法阵又被触动。 他以为是隔壁修行出了差错的女修,便没有理会。 法阵连动几次便安静下来,聂擒熊平复心绪,继续凝聚剑印。 等到午夜出门时,刚开门便看到一个道童蹲在门口。 他还没发问,那道童起身行了一礼道:“师叔,擂山师叔命我来送法门。” 炼体法门?聂擒熊心中欢喜。 不过回想到白日法阵被触动,道童等了起码三个时辰,有些歉疚道:“有劳师侄!擂山师兄可还说什么了?” “擂山师兄吩咐,师叔若有机会可与天工楼的修士接触一二。” 接过炼体法门,他点了点头道:“夜晚有妖兽出没,你进房去休息一夜,明日再回山去。回去后禀告擂山师兄,我已记下。” 道童犹豫一番,拱手行礼道:“多谢师叔照拂。” 把道童安置妥当,聂擒熊取出炼体法门看了一番,想着如何结识天工楼的修士。 第七十三章 匪修 一共用了八天时间,聂擒熊终于凝聚出剑印。 剑印形状好似一对双生游鱼,聂擒熊把其中一只打入斗雪剑中。 斗雪剑寒芒一闪,吐出近尺长的剑芒。 随后聂擒熊心意一动,剑芒迅速没入身前石墙,之后又随着心意,从另一处破墙而出。 剑影如电闪,化作一道白芒在房间四处穿梭。 御剑术初成,聂擒熊心中平添一股信心。 当天午夜未到,聂擒熊提前换好巡夜法袍赶去百味楼。 等他赶到时,田大德已经等在那里。 “该死的匪修!抢了东西不往妖山跑,跑来这边找死!” 聂擒熊刚走过去,田大德便大声抱怨道。 两日前位于山上的一户王姓修士全家被害,家中秘库大开里面空荡荡一片。 六宫中掌刑宫弟子一路追查,其中一人最后在天工坊周围几个坊市失去踪迹。 因此近些天来了许多各路修士,聂擒熊这些巡夜弟子也不敢再继续偷懒。 口中虽然抱怨,但是巡夜时田大德明显谨慎了许多,就连傍身的法器短勾也拿在手里。 聂擒熊则运起斗雪剑,每次走到阴暗小巷前,先用飞剑试探一番才迈步进去。 看到净街老道出现在街头,二人松懈几分准备返回百味楼时,天空突然亮起一道赤红色火焰。 “走!” 田大德面色一肃,平日那漫不经心的模样瞬间消散无踪,闪身朝那边奔去。 聂擒熊心中一紧,取出铁鹰枪大步跟上。 一路遇到几个巡夜同门,聂擒熊心里稍定几分。 等到二人赶到火光亮起的地方时,那里已经围了五六个修士。 聂擒熊走到近前,只见一处院墙下仰面躺着一个修士,头颅正中有一道极深的伤痕,此时已经毙命。 另一个修士躺在距离院墙两丈处,当胸一道尺长伤痕,一名女弟子正蹲在一旁,替他止血。 一个筑窍境师兄从墙后院子里跃出道:“二人一组,每组一个方向挨户询问!” 聂擒熊与田大德对视一眼,领命退下。 两个凝气境后期弟子一死一重伤,凶手应该不是筑窍境修士。 若是筑窍境修士,他们二人根本没有示警的机会。 不过瞬息之间解决二人,而且安然脱身,战力必定极强。 聂擒熊与田大德配合这些时日,仅需对视一眼便领会了对方的意思。 他们二人一老一少,战力未必高过躺在地上的两人,若是找出凶手,说不得白添两条人命。 因此挨户询问时声势闹得很大,看起来尽心尽力,实则想把凶手惊退。 还未走到门前,田大德便大声喊道:“谁家敢窝藏匪修,便是与赤风宗为敌!” 聂擒熊则在一旁,用铁鹰枪的枪尾用力砸向门上的金属扣件。 铛铛的金属碰撞声,起码传出十余丈。 不知是二人的小巷本就安全,还是那匪修已经被惊退,二人一直快走到花月坊都没遇到匪修。 “那匪修,多半躲入了花月坊!”田大德皱着眉头,说完便迈步过去。 聂擒熊看着花月坊内的莺莺燕燕,快步跟去。 走出没多远,二人身上的铃铛法器同时响起。 二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叹了口气回身朝来路走去。 返回原处时,躺在地上的修士已经苏醒过来,那筑窍境师兄站在一旁道:“有谁是住在碧竹馆?” 聂擒熊、田大德,还有另外两个修士一起抬手示意。 筑窍境师兄看田大德已经年长乏力,朝另外两人道:“你们把鸿升抬回去。” 三人离开,筑窍境师兄朝众人道:“以后每天提前一个时辰巡夜,推迟半个时辰结束,可听明白?” 在场众人一齐应下,但是每个人都是面色难看,显然心中不满。 每天巡夜三个时辰仅赚二十铜币,若非有免费的住处、吃食,又有一些其他好处,许多弟子早已离去。 现在平白多出一个半时辰,又没有银钱犒劳,谁也不想白白出力。 聂擒熊也心生去意,云鲸山任务极多,无法完成自有山主赔付银钱。 而且此地又没有人约束他,再去挑一个用时少的任务便是。 见众人无心效力,筑窍师兄又道: “方才鸿升师弟看清了匪修相貌,正是参与谋害王家的匪修莫华,他们抢了不少银钱宝材。谁若是抓住匪修,除了银钱宝材归你们所有,宗门另有厚赐。 王家在六极城生活二百余年,家里经营符篆生意,一家五口修士攒下的银钱不在百两宝金之下。” 众人听到不禁有些眼热,就连聂擒熊也有些心动。 百两宝金足够修行到筑窍境,买下洗雷山的剑诀想必也够了,说不定还能盘下一间商铺。 场中每个人的脸色都舒展了一些,百两宝金在前,多巡夜一个半时辰并非不能接受。 筑窍师兄取出一张卷轴摊开,道:“这人便是匪修莫华,修为凝气圆满,擅长刀法,你们小心应对。” 又是一番吩咐后众人陆续散开,田大德与聂擒熊回到碧竹馆食肆坐下。 “师兄刚才可打探出莫华的来路?”聂擒熊问道。 方才离开前,聂擒熊去查看那死去修士的伤口,田大德则是找了几个修士打探消息。 “莫华不知道,不过那被害的王家的确富庶,一百两宝金应该是真的。你看出什么?” “一刀毙命,似乎根本来不及防备。” “快刀?” “也许是” 二人谈话间,一个眼神畏缩的中年妇人进来食肆,站在柜台前慢慢道:“掌柜的,我要一些补充气血的灵食。” 掌柜是个中年修士,上前道:“马蹄红参、血藕、灵犀尾,这几道食材血气都十分旺盛,您是都要还是挑一种?” 那妇人犹豫一番道:“有没有便宜些的?” 掌柜眼皮一番,走到一边道:“你自己慢慢挑吧,选好再叫我。” 田大德叹了口气,低声道:“那人是鸿升的母亲。” 聂擒熊闻言低头三两口吃完饭菜,走到柜台前道:“一份马蹄红参汤,包起带走。” 说着摆出二十枚铜币,掌柜应了一声,笑着脸过来收起铜币。 看到那妇人仍在一边犹豫,不禁皱起眉头。 过了片刻红参汤端出来,那妇人闻到浓郁的参香味才做出决定,一枚一枚取出二十枚铜币。 聂擒熊把红参汤推到她面前道:“我与鸿升同为巡夜弟子,这份红参汤劳烦您给他带回去,我下午再去看他。” 那妇人看着聂擒熊,张口便要说些什么。 聂擒熊抬手止住她道:“您快些回去照看鸿升吧。”说完转身回去桌边。 “你今天怎么成了豆腐心肠?”田大德打量着聂擒熊道。 聂擒熊没有解释,问道:“鸿升的住处在哪里?” “我陪你一起去。”田大德总觉得聂擒熊目的不纯,心中十分好奇。 聂擒熊的确另有心思,今日那人死得有些奇怪。 以防万一遇到莫华,被杀个措手不及,他要找鸿升问清楚。 第七十四章 鸿升 下午时分,聂擒熊叫出田大德,一起去鸿升的住处。 途中田大德总是走在树荫或者房檐下方。 聂擒熊注意到,他路过刺眼日光处总是闭上眼睛,便问道:“你们夜枭岛的法门不能看日光?” 田大德点了点头,道:“看过日光后,看东西会有几息闪烁。” 聂擒熊这才明白为何田大德每次找他出去,都是在黄昏或者入夜之后。 二人走到一直走到碧竹馆角落区域,这是宗门给巡夜弟子提供的免费住处。 田大德触动法阵几息后,鸿升的母亲小心打开大门。 她看到聂擒熊后,把大门整个敞开道:“仙长快快进来。” 田大德把买的一些灵果草药递过问道:“鸿升他现在如何?” 鸿升母亲接过感激了一番,担忧道:“早上醒了一会儿,然后一直昏睡到现在。” “这些草药补益气血,你煮好给他服下,如何煎制里面有写。”田大德走进院子道。 聂擒熊最后进去,原本就不大的院落多搭了一间小屋。 正面小屋门口,站着一个脸色有些憔悴的女修,怀中还抱着一个婴儿。 院子有些狭小,但是各种东西都归置得很整齐。 几息之间,聂擒熊便想象出了,鸿升之前的种种生活。 一个山村出身的修士拜入赤风宗后,修得法门,娶妻生子,在六极城安家。 也许他以前也住在灵气充沛的乙字区,不过成家之后开销渐多,才搬到这里。 他母亲为何在此? 也许是望子成大能,特意过来照顾他修行。 也许是父亲已故,鸿升把母亲接来城中照拂。 “不知两位师兄如何称呼?” 门前女修的问话,把聂擒熊从种种思绪中唤醒。 “六真。” “夜明。” “六真师兄、夜明师兄,鸿升还在房间昏睡……” 聂擒熊与田大德对视一眼打算先告辞,改日再来时,房间内传来一道沙哑声音:“菱儿,是哪位同门来了?” 抱着婴儿的女修快步转身进去屋中道:“是六真、夜明两位师兄来看望夫君。” 片刻后,女修红着眼眶出来道:“夫君请两位师兄进去说话。” 碧竹馆提供的免费住处,包括一间两平方丈大小的厅堂,和一间卧房。 原本就不大的厅堂里摆满了东西,木马法器、一张书柜、一套桌椅…… 几步穿过厅堂,聂擒熊走进卧房立即闻到一股浓郁的血腥味。 鸿升仰着脖子想要起身,田大德上前止住他道:“师弟躺下休息便是。” “夜明师兄,想不到师兄会来,鸿升铭记在心!” 田大德在碧竹馆住了许多年,这里的修士他大多都认识,但此前与鸿升没有多少交往。 鸿升遭受重创,第一个前来看望的竟然是田大德,他心里有些触动。 “这位是?”鸿升看向聂擒熊问道。 田大德坐在一旁道:“六真师弟,前些日子才来到天工坊,如今我们一起巡夜。” “有夜明师兄照拂,六真师弟一定少走了许多弯路。” 聂擒熊在一旁坐下道:“今日过来想请教师兄一些事情。” “师弟但问无妨,我一定知无不言。” “师兄二人遇到那匪修,师兄已经重伤在身,另一位师兄显然不是那人对手,为何还要追去墙下?” 另一人追至墙下根本来不及防备便被一刀斩死,聂擒熊不明白二人实力差距如此之大,另一人为何还要追上去。 鸿升神色一痛,闭眼喘息片刻才道:“是我害了和宁。” 聂擒熊与田大德对视一眼,没有催促,静等鸿升解释。 “当时那匪修本不是我们二人对手,不过那人有一门攻击神魂的手段。我一时不察,被他斩了一刀。 和宁追至墙下,也中了那人的手段,才没有挡住那一刀。 若是我早些示警,和宁堤防几分,定不会身死。” 见鸿升面色痛苦,田大德出言安抚几句后,问道:“那人才凝气修为便修行神魂秘术?” 鸿升微微动了动下巴道:“千真万确,那一刀我本可以挡下。但是御剑时神魂一阵刺痛,才被那匪修得手。” 二人又询问了一番匪修的其他手段,见鸿升面色疲惫,便告辞离开。 出门之后,田大德道:“那匪修竟能攻击神魂,我去买件法器防备,你要不要?” 聂擒熊自问人脉、法器都不如田大德精通,点头道:“劳烦师兄帮我也挑一件。” 二人分开后,田大德直接出门去买法器。 聂擒熊回到家中,突然升起一股紧迫感,他害怕有朝一日落得和鸿升同样的处境。 好在他还有时间,离开青鹤县不过两年稍多,他已经是凝气后期修士。 近日又修成御剑术,只要再刻苦修行几分,起码不会落得举家偏居一室。 修行至夜深之后,聂擒熊提早一个时辰出门。 来到百味楼后,田大德递过一个黑簪道:“三两法银,一次性的法器。遇到神魂攻击会主动防御。” 黑簪入手冰冷,簪尾雕刻着一个老头的头像。 取出三两法银交给田大德,聂擒熊戴上簪子,下一刻又很快取下。 “这法器有古怪,戴上后似乎有人在我耳边说话。” 田大德手里也拿着一个同样的簪子,无奈道:“抵御神魂攻击的法器价值不菲,若不是有些瑕疵,怎么可能三两法银买下。” 聂擒熊拿着簪子看了看,再次戴上,那个沙哑的模糊声音再次在耳边响起。 “等遇到那匪修再戴上不迟,否则不等被攻击,就先被逼疯了。” 聂擒熊忍耐了片刻,还是照着田大德所说,取下簪子收起。 赤风宗巡夜弟子被袭杀的消息有所传开,路上行人少了许多。 聂擒熊二人还是按照往日的路线巡视,只是比之前又多了几分小心。 子时刚过不久,从海面刮来的海风突然变大,其中隐隐包含一股腥臭味。 田大德面色一变道:“快走!妖兽来了!” 六极城不断朝海中延伸,每隔一些时日便有妖兽袭击,田大德在天工坊呆了数十年,一闻海风便知道妖兽的规模如何。 说完他便钻进小巷子朝天工坊内部跑去,聂擒熊下意识的紧随其后。 几息之后,一阵海浪声从远处传来,浪声轰隆隆仿若雷鸣。 “赤风宗弟子!出来迎妖!” 一道刺眼白光在天工坊上空亮起,隐约可以看到一个道人的身影。 田大德不管不顾,躲在小巷的阴影处继续朝内部跑去。 聂擒熊皱起眉头,北甲村被妖兽围村时,全村修士无不出力。 这天工坊修士若是人人都躲,谁来抵御妖兽? “师兄!别跑了。”聂擒熊朝田大德喊道。 田大德脚步不停,拉上聂擒熊道:“抵御妖兽自有诛妖宫修士前去,你拿二十个铜币,还要卖上性命不成?” 此时海面上也升起一尊百丈高的鱼人妖影,身后便是连天黑浪。 无数妖兽踩着海浪吼道: “占我领地、杀我族人、今日老祖我要血洗此地!” “天外恶徒!还我同族性命!” 第七十五章 诛妖 海中妖兽的袭击没有一丝预兆,海风吹来过了不足半刻钟,群妖便随着海浪压来。 聂擒熊与田大德没有继续跑,也无需再往后跑。 天工坊上空不知从何处飞来七艘百丈长的浮空楼船。 每艘浮空楼船上都站满修士,楼船两侧伸出百余支猎妖弩、火雷炮等守城法器。 数百修士从楼船上跃下,数人一队迎向妖兽。 天空的白光道人挥手打出一道磅礴法力,一道夹杂着火光的狂风朝海中吹去,无数妖兽的惨叫声随之响起。 “找死!” 海中百丈鱼人浑身布满骨刺,发出一声尖锐的怒吼后,浑身骨刺飞出如箭雨般杀向天工坊。 白光道人踏出几步,再次打出一道法力,一面面白色圆盾生出拦下箭雨。 “随我去云清天上一战!” 白光道人大声说完,与海中鱼人一起朝天上遁去。 田大德仰头看着天上的楼船羡慕道:“若是能加入诛妖宫,就算死在前边也值了。” 赤风宗六宫百艺、金珠、玲珑、诛妖、掌刑、夺天,每一宫都油水丰厚。 诛妖宫平日无需操持任务,只需静心修行,静候宗门指令前往各地诛妖。 二人站了片刻,身上的铃铛法器一同响起。 回到百味楼前,其他巡夜弟子陆续过来。 昨日那名筑窍师兄道:“诛妖宫的凝气境修士需要协助,你们二人一组听候他们指令。” 说完挥手散出一片碎银,每个弟子都有一颗。 银钱到手众人的精神一震,很快诛妖宫的修士过来,聂擒熊与田大德二人被一个青年修士叫去。 那修士也是凝气境修为,双手各持一柄四尺长剑,身旁还悬着一柄飞剑。 “你们二人替我防备身后!” 那青年修士吩咐一声,快步朝前方妖兽杀去。 聂擒熊与田大德对视一眼,一左一后全都侧着身子跟在后边。 海中涌出的妖兽极多,大多浑身长满骨刺的青皮鱼人,另外掺杂着一些四鳌蟹妖、其他鱼妖之类。 妖兽依仗天赋神通,大多不通仙文,也不会炼器,只懂用妖气、血气滋养一些天地宝材。 大多数青皮鱼人手中都拿着枝杈纵横的黑珊瑚作为武器。 青年修士战力极强,飞剑被一道黄光包裹在妖兽间疾走。 偶尔有妖兽杀到身前,也敌不过他手中的两柄长剑。 田大德一手拿着短勾,一手攥着短剑。 短勾专攻妖兽下足,一旦得手便运起短剑补上一记。 聂擒熊站在左侧,手持铁鹰枪。 每当有妖兽靠近,凡妖初中期的他便一记锐金峰戳倒,凡妖后期则是设法赶到身前那青年修士旁。 斗雪剑一直藏在身侧,防备妖兽贴近身前。 诸多筑窍境、丹胎境的同门师兄在前方狙杀银妖、金妖,漏过来大多是鱼人凡妖。 一阵腥臭味的包裹中,三人且战且进。 青年修士舞起三道剑光,杀得兴起渐渐深入妖群中。 聂擒熊觉得压力渐增,正想着该如何开口时。 另一旁田大德突然痛叫一声,聂擒熊心中一惊翻手打出斗雪剑,驱散身前妖兽。 转身看去只见田大德正抱着脚叫痛。 聂擒熊立即回身守在田大德身前,那青年修士见状,几剑斩杀周围妖兽皱着眉头喝道:“退!” 有诛妖宫的青年修士护卫,退回途中二人轻松许多。 聂擒熊不知道田大德哪里受伤,本来心中颇为担忧,直到田大德朝他眨了眨眼,他才意会。 原来田大德也是心觉不妙,才装作受伤,真不愧是在门中厮混了一辈子的老修士。 三人退到一个残破路口,那青年左右看了看道:“你们二人守住这里!” 说完便去寻找诛妖宫同门一起杀妖。 青年修士刚走,田大德便扶着墙站起道: “这些诛妖宫修士,法术、法器、炼体全都了得,也不想想我们如何能挡住那么多妖兽!” 这块区域的妖兽被火雷炸过,又被几人清理过一遍,眼下还没有妖兽过来,二人倒能放松几分。 聂擒熊持枪站在路口处道:“师兄装受伤倒像是真的,把我都骗过去了。” 田大德哼了一声靠坐在坍塌的墙壁上,取出伤药道:“本来就是真的!不真受伤,那诛妖宫弟子根本不会相信。” 聂擒熊转身看去,只见田大德的脚腕处正在渗出一丝血迹。 “师兄,你…” “放心,皮外伤而已,不过若是我们继续跟着那弟子杀进去,怕是连性命都难保。” 用丹药止住鲜血,田大德又道:“走,进去巷子里守着,站在这里就算妖兽不想过来,也被我们引来了。” 二人在巷子内五丈处停下,聂擒熊道:“这些妖兽显然无法攻破天工坊,为何还来送死?” “送死?”田大德摇了摇头道:“若不是妖兽经常来进攻,六极城比现在能大出一倍!每次妖兽攻击,单是损坏的各种房屋法阵便价值无数。” 聂擒熊这才明悟,妖兽进攻不是为了攻破天工坊,甚至不是为了杀戮修士。 过了片刻想起之前妖兽所叫,他又问道:“方才那鱼人为何叫我们‘天外恶徒’?” 田大德面色微变,半响才道:“我只是隐约听过一些传闻,究竟如何你自己分辨。” “师兄但说无妨!” 田大德吸了口气道:“我此前听岛上师兄说过,我们人族可能是源自一个极大的小世界,后来小世界濒临破碎才攻入此方大陆。” 聂擒熊心中一震,北甲村夫子一直教授的是,自古以来,妖兽便是人族大敌。 他一直以为人族世代居住此方世界,从未想过人族乃是后来者。 见聂擒熊眉头紧皱,田大德道:“虎生而食鹿,强天生欺弱。我等若不杀妖,妖兽便来杀我,师弟莫要多想。” 聂擒熊深吸一口气,撇去心中杂念。 的确如田大德所说,多想无益,修士若想活着就必须与妖族相争。 近半个时辰后,天空传来一声尖锐长嚎,剩余的妖兽纷纷跳入海中逃走。 靠近海岸处,堆积的大部分填陆宝材都不见踪迹。 附近几条街道的房屋,或多或少都有些损伤。 有的修士面无表情地清扫废墟,有些修士一脸悲戚地收敛同道遗体,有的修士则在兴头十足的收割妖兽材料。 聂擒熊与田大德杀了一些鱼人,也遇到一些无人理会的妖兽尸体,最后一人分了十多根骨刺与一些黑珊瑚枝杈。 诛妖宫弟子退走后,净街老道与杂役弟子一起出来处理后事。 聂擒熊等人回到百味楼前,被勉励一番后,竟被允许提前结束巡夜。 今夜又有同道死去的悲伤被冲淡了不少,有几人当即约着前往花月坊放松。 第七十六章 无用 聂擒熊见识了诛妖宫弟子的手段,自觉差之很远。 也无心享受,回去房间取出云鲸山的炼体法门。 云鲸山炼体法门名为《滚金淬体法》,同样源自云中寿鲸。 云中寿鲸居于高空之上,又长年沉眠,因此遇到域外金石便用法力裹住,一点点炼化入肉身。 修为弱于云中寿鲸的妖兽,甚至无法攻破它体表的一层金皮。 《滚金淬体法》模仿云鲸手段,但是金气伤身,寻常修士肉身又远不如云鲸。 因此修行时,首先需要强壮血气,之后才能一步步炼化各类金属入体。 聂擒熊本打算先修行功法与剑诀,等到修为无法进境再炼体。 但是近日接二连三的突变,让他升起些许危机感,六极城中并非安全之地。 把法门记熟之后,他取出得自擂山的云中寿鲸精血。 瓶子打开便散出一缕血雾,同时一股浓厚香味瞬间充满房间。 聂擒熊深吸一口气把血雾吞入腹中,接着快速用法力引出一滴,闭上瓶塞。 云鲸精血入腹,聂擒熊感觉腹中一热,身体似乎轻了几分。 他迅速运起法门,一缕缕浓厚血气从腹中散向全身每一个角落。 用了两个时辰,腹中那滴精血才终于炼化完毕。 聂擒熊走到院中耍了一通枪法,只觉得身上暖烘烘的,精力前所未有的充沛。 但是除此以外并没有明显效果,他不由得猜测这滴精血多半是经过处理的。 云中寿鲸肉身何其蛮横,就算是一滴精血,也不是凝气境修士可以炼化的。 之后聂擒熊每日除了修行之外,又挪出一些时间修行剑诀与炼体法门。 那夜妖兽袭击之后,天工坊难得持续几个月没有出现任何差错。 就连匪修莫华也踪迹全无,众人纷纷猜测他趁着妖兽攻击那夜逃脱。 事后田大德几次抱怨,说白白浪费三两法银买了件没有用处的法器。 进入天工坊半年之时,聂擒熊收到云鲸山的传讯,说山上宝材成熟让他回去领取自己那份。 半年之间,聂擒熊在观想图帮助下突破到凝气八层。 此外二个月前开始修行《滚金淬体法》的炼金入体法门,他如今银钱进项不多,用的比较便宜的百锻黑铁。 金气入体若是还未炼化,便会淤积到一起。 聂擒熊身上散布着大大小小十多块黑色的百锻黑铁斑点,其中一块从脖颈蔓延到耳后,看起来有些怪异。 收到云鲸山传讯,聂擒熊去百艺宫告假两天,拦了个杂役弟子返回山头。 让他没想到的是,短短半年不曾回来,当初他与黎众生修行的矮山上竟然多了数十个修士。 聂擒熊心中好奇,前往辅灵的住处找到他问道:“师叔,那些修士也是新入山的弟子?” 半年不见辅灵憔悴了许多,靠坐在躺椅上,看起来有几分像重伤未愈。 他转头看了聂擒熊一眼,过了片刻没有回应聂擒熊,而是问道: “我记得那日你曾说过,‘想修无上妙法,自然要冒大风险,那些弟子会死与我无关’,可还记得?” 聂擒熊点了点头道:“六真记得,师叔又不曾逼迫他们,与师叔有什么干系。” “那若是他们被骗来此处修行呢?” 聂擒熊觉得其中有些蹊跷,问道:“师叔是指?” 半年时间,聂擒熊本以为自己变化极大,不想辅灵更像是换了个人一般。 辅灵低头沉默片刻,涩声道: “一百年前老夫创出惊梦丹,消息传回宗门后刘家派弟子拜入山主门下,随后百余名弟子跟着入山。 一年前老夫寻到那门邪法,消息传回门中不久黎众生前来请求拜入门下,如今又是近百弟子入山。” 聂擒熊心中明悟几分,道:“山上修士都是翻天盟送来的?” 辅灵摇了摇头道:“的确算是翻天盟一脉,不过何须它们来送。只要稍微放出一些或真或假的消息,那些弟子便抢着自己过来!” 聂擒熊此前一直认为惊梦丹之事,乃是错估了丹药,才导致百余弟子身死。 如今看来家族与翻天盟相争时,根本不在乎用百余名凝气弟子的性命来赌。 可怜那些弟子,已经上了刀山却仍不自知。 不过也许部分弟子心知肚明,但还是心甘情愿上山赌一把。 毕竟云鲸山恶名在外,六极城各种传闻无数,不难打听。 一时间聂擒熊心中种种念头纷起,片刻后问道:“师叔觉得,那邪法有几分把握?” 辅灵提起几分劲头,坐起道:“只要能成功把妖魂炼化成噬魂妖,一定有用!就算不能弊端尽去,也不会像山上那五个筑窍弟子那般昏睡。” 若是炼化噬魂妖容易的话,那法门也不会被称为邪法。 但是看辅灵情绪不稳,聂擒熊没有打击他,反而安抚道:“如此说来,倒是师叔送了那些弟子一条修行大道。” 辅灵听到后,放松了几分。 聂擒熊又与他攀谈了一番邪法之事,别过辅灵朝山上走去。 …… 黎众生竟然拜入了云鲸山! 辞别辅灵后,聂擒熊不再掩饰心中所想,面色变得有些低沉。 各人性命各自把握,聂擒熊无心理会被“骗来”的近百修士,反而对黎众生拜入山中大感吃惊。 难怪两个月前,他想向擂山传讯求取云鲸精血,至今没有回应。 原来云鲸山已经通过黎众生与翻天盟直接交好,不再需要他这记名弟子。 当初收到擂山指令,命他交好天工楼的弟子。 聂擒熊和田大德稍作打探便知道天工楼乃是翻天盟的产业。 他明白云鲸山被翻天盟图谋,还想趁着交好翻天盟的同时,自己沾些好处。 事后他请田大德介绍、灵文岛象林牵线,结识了两个天工楼的修士。 那两个修士倒是心思简单,席间几杯灵酒下肚便开始以兄弟相称。 只是没想到才短短半年,甚至不到半年就被抛开一边。 在山腰处,擂山依旧坐在上次的空地处。 “六真,见过师兄!”聂擒熊靠近过去,拱手道。 擂山睁开眼睛,盯着他看了片刻点头道:“看来你在天工坊没有偷懒。” 短短半年修为精进一重,此外还兼修剑诀、炼体法门,称得上十分勤奋。 接着他朝外面喊道:“倚松,把东西送过来。” 一个年轻修士带着两个杂役过来,每个杂役弟子都捧着一小箱宝材。 “你运气不错,入门半年便收获宝材。 这是山上种的龙藤果、金线参,都是利于温养肉身,那三两宝金已经扣除过,你都带走吧。” “多谢师兄照拂!” 之后聂擒熊试探着问道:“师兄,我有个同乡修士组了猎妖队。我想离开天工坊,去他那里看看。” 若是云鲸山还用得到他,势必不会让他离开,正好趁机求取一些云鲸精血。 “可以,日后你可自行挑选任务。”擂山说完便闭上眼睛。 聂擒熊心中一顿,收起两小箱子宝材,又行了一礼才退下。 当初被派到天工坊时,他多少有些不满,赤风宗和六极城何其之大,却被困在一隅。 现在可以随意离开,他反而有些不知去处,最后还是返回天工坊。 第七十七章 侍女 回到天工坊,聂擒熊盘点了一番身上的财产。 半年多来除了住处、餐食花费了三两多法银,唯一大的开销便是那件神魂法器。 购买百锻黑铁、补充气血的草药以及一些杂物,也花了几两法银。 如今身上银钱还有二两宝金几块碎银和数十枚铜币。 此外还有一份半仙所制的观想图,也是他身上最值钱的宝物。 半年以来剑诀初成、炼体也稍有成就,虽然还比不得那日的诛妖宫弟子,但在妖灾中足以自保。 一番思量后,聂擒熊打定主意辞去巡夜任务。 取出一份龙藤果、一份金线参包好,聂擒熊问清田大德的住处后,直接去找他。 半年以来,虽然每夜都一起在天工坊巡夜,但是他还是首次去田大德家拜访。 田大德住在每日五铜币的区域,距离聂擒熊的住处不远。 他过去时,田大德正在门口等候。 “今天怎么想到来我这里?而且还带着东西。” 聂擒熊把东西递过道:“龙藤果、金线参,云鲸山自己种植的宝材。” 田大德面色一喜,接过先闻了闻才带聂擒熊进去院子。 进入院中,聂擒熊第一眼便看到一个大约三十余岁的女修。 “见过六真师兄!”那女修朝聂擒熊行礼道。 田大德看着手中龙藤果,随意介绍道:“这是小柳,五年前我从外面山里带回来的丫鬟。” 聂擒熊朝小柳点了点头,跟着田大德进入厅堂坐下。 “到底是七十二山的修士,发给刚入山弟子的都是上等宝材。” 田大德的眼神有些羡慕,他在夜枭岛数十年,只在年轻时候替岛上师叔办事,被赏赐过几次灵果。 聂擒熊没有和他解释云鲸山的复杂情形,直接道:“六真今日过来,是想和师兄辞别,我日后不做巡夜弟子了。” 田大德手中动作一停,叹了口气道:“我早想过有这么一天,你还年轻的确不该在这里浪费时间。” 小柳进来替二人奉上灵茶,田大德收起灵果道:“师弟可想好以后做什么?” 聂擒熊摇头道:“今日过来便想请教下师兄,门中有什么好去处?” 田大德虽然修为不高,但是在赤风宗与六极城厮混了一辈子,见识丰富。 而且他这类年岁渐长的修士,尤其懂得花最小的力气,赚最大的收益。 田大德端起灵茶笑着道:“门中最好的去处自然是六宫,不过六宫招收弟子是让各个山岛的管事师叔举荐,你在山内有没有熟识师兄?” 聂擒熊摇了摇头,云鲸山的日常琐事应该是擂山做主。 在他立下大功前,擂山也不会平白送他一份好处。 “此外就是自己组建猎妖队,或者经营商铺之类,也可以申请去小世界驻守,都比寻常的宗门任务好很多。” 组建猎妖队需要家族支持,或者广泛的人脉。 经营商铺除了需要具备货物优势外,也需要不少本金。 聂擒熊眼下人钱皆无,仅有一份修为,便问道:“如何驻守小世界?” 此方天地间小世界极多,小的仅有三两个村子大小,大的却堪比一座宗门。 聂擒熊此前只知道不同小世界之间差异极大,但从未亲眼见过小世界。 “门中有几个小世界尚未完全占领,需要弟子入内抵御妖兽。 驻守小世界,除了宗门俸禄外,猎杀到的妖兽材料也值不少钱! 你想去哪个小世界,去百艺宫询问你们山头还有没有名额即可。” 聂擒熊有些心动,他如今已经凝气八层,有观想图相助若是闭关修行一年内可以突破到凝气九层。 但是想要突破筑窍境需要许多宝材相助,必须提前积攒银钱,去小世界猎妖倒是不错。 “师兄可知道哪个小世界中的妖兽,身上材料值钱?” 田大德摇头道:“我不过是年轻时跟随师兄去过一次午夜小世界,如何能知道这些。” 随后二人谈论片刻,田大德透露他已经放弃筑窍,打算在碧竹馆安享晚年。 聂擒熊看他对现在的生活颇为满足,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让他若有需要随时开口。 离开田大德的住处,聂擒熊直接前往百艺宫卸去了巡夜弟子的身份,交还巡夜法袍与照夜灯笼。 结算工钱后,又多出几块碎银。 还有那份替换火油他一直没有机会用出,百艺宫也没有专门收回。 之后聂擒熊每日前往千道坊的藏经阁中查阅有关小世界的书册,其余时间都在房间修行。 这天凌晨时分,他正修行敛气时,法阵令牌传出一阵异动。 聂擒熊第一个念头便是隔壁的女修神志又迷乱了,不过上次害得道童等了几个时辰,他还是起身出去一看。 田大德见他出来,一脸喜色道:“还好你没走,今天中午等我过来,有大好事!” 说完转身便走,聂擒熊被他搞得一头雾水,整个上午都无心修行。 中午时分田大德准时过来,敲开门道:“走!去白鱼坊吃好东西。” “什么吃好东西?”聂擒熊一边跟着他朝外走去,一边问道。 “白鱼坊死了个大人物,今天大摆灵宴。你快离开天工坊了,我还没设宴送你,今天就当给你送别了。” 聂擒熊脸色一黑,田大德意识到说错了话,赔笑着道:“反正今天的灵宴,保管叫你大开眼界!” “死的是哪个大人物?”聂擒熊无心与他计较,随口问道。 “老白家的女儿白仪,长相极美,以前在整个六极城都十分有名。 八年前万化山灵法洞周家有人过来宗门,看到后把她带在身边作为侍女,不想昨日突然传出死讯。” “周家侍女也算得上大人物?这周家有半仙不成?” “半仙?周家!仙道家族中的那个,‘周家法力用不完’的周家!” 二人拦了一辆兽车,来到白鱼坊还未到白家门口,远远就下了兽车。 聂擒熊看着身前,第一次见识到仙道家族的威势,周家一个侍女身死,就搞出如此大的动静。 只见二人身前的路上,挤满了各种华丽兽车,两旁过路修士络绎不绝。 其中不乏筑窍、丹胎,甚至元相境的师叔前辈们,带着随从提着厚礼,走在前边。 田大德翻手取出两个黑色木盒,把一个递给聂擒熊道:“等下入门时,万事由我应对,你别开口。” 聂擒熊接过木盒,点头应下。 第七十八章 贵客 二人跟着人群一点点靠近白家大门,说是大门却更像是园林入口,起码接近两丈宽。 两扇大门已经拆去,如今左右各立着一根丈高的白蝶烛。 白蝶烛燃烧时,散发异香,而且蜡油会化作寸大的蝴蝶模样四处纷飞,常用在女修的丧事上。 不过寻常人家都是尺高,聂擒熊此前从未想过会有如此之大的白蝶烛。 门口左右各站着几个穿着素白长衫的修士,每个人都面色悲伤。 田大德走到一名白衫修士身前,面色沉痛道:“赤风宗弟子前来送别仙子!” 那修士手持一个白色玉盘状法器,点了点头道:“师兄可方便登记姓名,方便白家日后回报。” 田大德递过木盒,点头道:“夜枭岛夜明,以前与你家白庆公子一起猎杀过妖兽。” 聂擒熊也递过木盒道:“云鲸山六真。” 那修士接过两个木盒,喊来一个小厮道:“带两位赤风宗师兄去内院坐下。” 二人跟着小厮穿过四处纷飞的白蝶,入门首先来到一处宽阔广场。 广场上摆了百余张大桌,数百修士坐在其中觥筹交错,来往桌间上菜送酒的小厮络绎不绝。 穿过这片广场,二人被带入有许多花草点缀的内院。 不同于外面,内院每个修士身前都摆着一张单人长几,几个修士凑在一起,身后还陪着一个侍奉丫鬟。 聂擒熊与田大德二人被安置在一处被花草环绕的风雅之处,丫鬟放好长几,又去喊小厮上菜。 “白家为何如此富庶?”聂擒熊见身前无人,低声问道。 这白家的威势竟然比严江流家还要强出数倍不止。 田大德四处看了看周围修士,回道:“白家女儿进入仙家后,许多家族为了交好白家送了他家不少产业。 我看白家如此大办丧事,未必没有强撑场面的心思。” 聂擒熊点了点头,心中明白。 白仪故去之后,周家即便再念及旧情,想来也不会对侍女身后的家族太过照拂。 之前白家吞下的诸多好处,恐怕用不了几年就得尽数吐出。 不过看眼下白家的应对,他们应该不会轻易交出家里的产业。 二人等了片刻,侍女就过来奉上灵食美酒。 田大德看到眼前灵食,不禁得意地朝聂擒熊扬了下下巴。 即便聂擒熊先前预料白家不会用普通灵食招待来客,但看到一整条尺长的七星龙鲤,仍旧十分意外。 七星龙鲤生于六极海极远处,吞吐日月星光锻体,每年仅长一寸,肉质极佳,血气尤为充沛。 这条七星龙鲤足有尺长,三十年的聚星敛月,堪称一颗大号丹药。 聂擒熊与田大德饮下一杯,没有多说废话,直接开始下筷。 吃完一面露出鱼腹,里面竟然还藏着一根黄参,两枚血果。 聂擒熊二人正专心吃灵食时,一个白衫老者快步进来这块区域,与二人不远处的修士交谈几句。 那些修士神色不满地起身,与长几一起换去其他地方。 片刻后,那白衫老者过来问道:“敢问二位师弟可是赤风宗弟子?” 田大德点了点头道:“不错,什么事?” “洗雷山的许多同道一起过来,他们人有些多又不愿意分开坐下,烦请二位师弟挪个地方。” 老者神色诚恳,又是筑窍境修士。聂擒熊有些蹭饭心虚,起身便打算离开。 田大德也跟着一块起身,不过口中还是嘟囔道:“洗雷山又如何,我师弟还是云鲸山弟子呢。” 那老者听到后却是神色微变,朝聂擒熊道:“师弟出身云鲸山?” 聂擒熊不明所以,看了田大德一眼,拱手道:“云鲸山六真。” 那老者上下打量了一番,拱手道:“多有得罪,二位师兄坐下便是。” 接着招呼二人身后的侍女,重新换上一桌灵食。 老者离开后,田大德看着聂擒熊道:“怎么回事?你们云鲸山难道比洗雷山还厉害?” 洗雷山是赤风宗实力最强的几个山头之一,云鲸山差之很远。 聂擒熊心中也是不解,摇头道:“我也不清楚。” “要不我们跑吧?”田大德做贼心虚,引起白家注意后,下意识就想躲开。 刚才进入白家时,田大德对白衫弟子说的与白庆一同杀妖之事,是他专门捏造的。 事实是二人唯一的交集是,几年前他遇到白庆猎杀妖兽,白庆看不上那些材料,他去捡了些回来。 聂擒熊重新坐下道:“是祸躲不过,都报过姓名道号了,往哪里跑。” 新的一桌灵食很快上来,各种兽肉瓜果比刚才更丰盛。 但是二人都另有心思,吃得心不在焉。 过了片刻,那位白衫老者又回来道:“六真师弟,惊风前辈在后边园中,请师弟过去。” 惊风师姐? 云鲸山上修士不多,聂擒熊早就跟道童一一打探清楚。 师尊妙丹仙、大师姐惊风、二师兄擂山…… 山主的大弟子为何在白家,难道云鲸山当初也通过白家朝仙家示好? 聂擒熊别过田大德,跟着老者穿过内院,绕过几条小径后,来到一片开满白花的园子。 老者把他交给一个白衫侍女后,朝园内行了一礼转身离开。 侍女一路没有说话,走到一株极为茂盛的白叶灵木附近。 那棵白叶灵木足有两人合抱粗,生机极盛,树前放着一口白色棺木,三个白衫侍女正守在棺旁。 引路侍女指着身前小屋道:“惊风前辈在房内等候师兄。” 说完朝聂擒熊行了一礼,退回到棺木前。 聂擒熊看了那棺木几眼,朝木屋走去。 二层精巧木屋房门大开,聂擒熊进去第一眼便看到一个负着青剑的女修,直接俯身拱手道:“六真,见过师姐!” 虽然这是他首次见到门中师姐,但看到负剑女修第一个念头便知她是惊风。 果然如门中道童所说的那般,剑眉凤眼、英气十足,不似寻常女修。 “师弟为何在这里,难道与白家有旧不成?”惊风看着他道。 聂擒熊一时语塞,稍作思索道:“六真听闻白家与仙道家族关系不浅,想过来一睹仙家风采。” “修为不至,纵使见了仙家修士又能如何。修为到了,便知仙家中人也不过寻常修士。” 惊风说完指着房间内另一个女修,道:“她便是周家中人,你可看出不同?” 聂擒熊早已注意到那女修,体格娇小,相貌柔美,头上挂满法光流转的各式饰品,像个富家小姐。 听到惊风所说,她摇头道:“惊风师姐又来打趣。奴婢只是周家一个小丫鬟,如何能代表仙家。” 说完朝聂擒熊行礼道:“泪月见过六真师兄!” 聂擒熊赶忙回了一礼,泪月出身周家,修为也是凝气后期,称他师兄必定是看在惊风的面子上。 不过惊风虽然是元相真人,但在周家面前也算不得大人物,不知道泪月为何对她如此恭敬。 第七十九章 准备 泪月神色有些憔悴,向二人告罪一声去楼上歇息。 惊风朝聂擒熊扔出一个玉瓶道: “擂山之前说你修行颇为刻苦,看来他所说非虚。如今山上云鲸精血已剩不多,你省着些用。” 短短半年来不单修为突破,而且依照身上金气淤积来看,炼体法门也下了许多功夫。 惊风所修法门与聂擒熊一样,自然一清二楚,心中十分满意。 聂擒熊接过玉瓶,只觉分量比擂山所赠要重不少,拱手道:“多谢师姐。” 惊风点了点头道:“如今山上风波未定,你在山外不可松懈。我等修士终究要凭实力立身,白家现在虽然势大,但家中没有半仙,迟早惹来祸患。” “六真明白,师姐为何会在白家?”聂擒熊本以为她与白家有旧,听这话似乎并非如此。 “我与周家长孙的道侣交好,以前在周家见过白仪几次,特意过来送她。” 惊风去过周家?聂擒熊心中一动,当即问道:“师姐,六真此前听说‘周家法力用不完’,是真的吗?” 自从听到传闻那天起,聂擒熊对此一直都是十分好奇。 惊风轻笑一声,点头道:“倒也可以说是用不完,周家仙人从天外擒获虚灵母一族,用秘法炼成纳灵妖兽。 周家周灵子仅有丹胎修为,但凭借随身虚灵母,一身法力比我还要浑厚。” 说着惊风打出一道法力,在身前幻化出一只拳头大小,探出十余条细长触手的半透明妖兽。 丹胎境法力就比元相境还要浑厚,那岂不是丹胎境无敌? 见聂擒熊面色震动,惊风道:“你若把山上功法修成,即便不是周灵子对手,也可安然脱身。” 聂擒熊点了点头,惊风又勉励了一番,才让他退下。 被白衣侍女送出园子,聂擒熊回到内院,发觉自己原本的位置被几扇屏风围住。 屏风外大部分位置都被一群身穿紫袍的修士占去。 聂擒熊绕过屏风,只见田大德正手捧小鼎,一边吃着灵食,一边和身后侍女闲聊。 见聂擒熊回来,那侍女松了口气,迎上来道:“师兄,我家管事特意送来龙籽羹,请师兄品尝。” 田大德也在一旁笑着道:“师弟,跟着你师兄也尝到了这人间仙品!” 聂擒熊在长几后坐下,侍女跟着跪坐在一旁,替他打开小鼎。 一股清香散出,鼎中盛满了仿若星辰般闪烁法光的滚圆鱼籽。 七星龙鲤肉身强横,百年一产籽,每次产籽之后都会实力大减,可见鱼籽中血气之浑厚。 聂擒熊尝了一汤勺,不禁道:“果真是上等宝材。” 从腹中散出的磅礴血气,瞬间便传遍全身每一处,几乎可以与寿鲸精血媲美。 侍女在一旁道:“管事吩咐过了,师兄若是喜欢,便再叫两份送来。” 聂擒熊摆了摆手道:“多谢白家美意,此物稍作品尝足矣。” 小鼎中仅有三勺左右,聂擒熊两口吃完,朝田大德道:“师兄,时候已经不早,我们回去如何?” 不知为何见过那树下棺木后,再看着白家这一片富贵景象,聂擒熊心中觉得无趣,只想早些离开。 田大德愣了愣,面色有些不舍,他活了大半辈子上一次吃到这么好的东西还是二十多年前。 那年夜枭岛岛主收亲传弟子,他们这些普通夜枭岛修士跟着吃了不少好东西。 但他也知道白家送来这些东西,是因为聂擒熊的缘故,三两口吃完起身跟着聂擒熊离开。 走出白家大门,二人上了兽车,田大德问道:“方才那惊风前辈是谁?” “我们云鲸山的大师姐,刚巧她也在白家。” “元相真人?” 聂擒熊点了点头。 田大德看着聂擒熊,情绪变得有些低落,夜枭岛岛主也是元相境真人。 但他从未被岛主召见过,甚至修行数十年来,他唯一一次单独面见元相真人,还是在百艺宫一个很艰难的任务中。 二人沉默着返回碧竹馆,田大德别过聂擒熊回去家中休息。 聂擒熊没有进去,转身朝百艺宫走去。 经过这些时日的挑选,他已经决定前往蜥林小世界修行。 蜥林小世界是一头妖族天妖老祖陨落后,遗留的小世界。 修行后四境无论人族半仙还是妖族老祖,都需要修炼自身世界,同样身死后也会遗留一个小世界。 不过大多数小世界都坍塌破碎,融入这方天地。 蜥林小世界被赤风宗引入门中不足百年,内部还残存着大量妖兽。 其中鬼木妖的体内灵液,据说可以温养肉身、化解金气,也是因此聂擒熊才选中它。 此前聂擒熊本想前往黄沙小世界,黄沙小世界中黄沙漫天,夹杂在黄沙中的各种金属颗粒十分珍贵。 赤风宗弟子若想积攒银钱,又没有其他门路,大多会去黄沙小世界沙中淘金。 来到百艺宫,聂擒熊取出身份令牌道:“我申请去蜥林小世界驻守。” 百艺宫弟子用身前法器查看一番道: “师兄,此前云鲸山没有修士前去驻守,名额被鲛人山的修士占去。师兄若是要去,便要把鲛人山的修士唤回。师兄可确定要去?” 聂擒熊点了点头道:“确定!” 与寻常任务不同,驻守小世界报酬丰厚,由宗门给各个山岛分派名额。 类似蜥林小世界这种,所产宝材独具妙用的小世界更是十分抢手。 云鲸山没有其他弟子离山,可以由得聂擒熊挑选。 几息之后,那弟子递过一个木片令牌道: “师兄拿着令牌,三日内前去宗门蜥林水洞处进去小世界。进去之后,会有管事师兄来安排妥当。” 聂擒熊点了点头,接过令牌离开此处。 随后他又前去天工楼,门内书籍记载,蜥林小世界处处泥沼、巨木,需要许多特殊的法器。 而且现在的储物袖囊空间有些太小,连一头大些的妖兽都装不下。 储物手镯、装有灵石的燃火炉、聚水壶、鲛人岛出产的绝水法袍、几张鱼兽皮、一支丈半长的三节鱼叉、炼体用的银星矿…… 之后又前去丹药铺买了些疗伤丹药、肉干铺买了许多兽肉…… 前后奔波了一个多时辰,聂擒熊才终于把东西准备妥当。 原本的二两宝金,也只剩下一两法银和几十枚铜币。 回到房间,聂擒熊取出所有物品一一试过,自觉没有疏漏后才收起坐回到榻上。 几息之后,他又猛地下床,走到桌边取出纸笔。 所有东西都准备妥当,却差点儿忘了给父母和姚夏芝寄去一封家书。 许久之后他终于写完,出去把两封信交给天地通商会寄回。 重新坐回到榻上,聂擒熊这才觉得万事具备,静心沉入修行。 第八十章 蜥林 第二天一早,聂擒熊起身走出天工坊,借助杂役弟子的小舟赶往蜥林水洞。 小舟驶入葬妖群山,四周都是林立的石柱与高耸的山峰。 水流湍急,山石之间更是暗流涌动,海风吹过石林间隙发出渗人的风啸声。 走出近一个时辰,周围已经少有其他修士的踪迹。 直到眼前出现一座被藤蔓包裹的粗壮山峰,杂役弟子指着山脚下的洞口道:“师兄,那便是蜥林水洞。” 小舟在山脚下的藤蔓阶梯前停下,聂擒熊付过船费,沿着藤蔓朝不远处的木屋走去。 手臂粗的藤蔓把木屋与整个山峰拴在一起,一个修士盘膝坐在木屋前。 聂擒熊过去,取出令牌递过道:“云鲸山聂擒熊,前去蜥林小世界驻守。” 那修士扫过一眼,指着水中竹排道:“取一个竹排一直朝深处划去,进去自然有弟子安排。” 聂擒熊收起令牌,回到山脚随意挑了一个竹排朝洞内划去。 这山洞近三丈高,里面一片漆黑,他觉得自己像在钻进一只巨兽的口中。 入洞之后,水流推着竹排缓缓流向深处。 聂擒熊取出照明法珠,一片亮光铺开,只见山洞四壁上刻满了各种妖兽。 四爪蜥妖、鬼木妖、毒沼蛙、泥贝…… 进入石洞百丈深,前方出现一层水膜拦住前路。 之前在藏法殿中看过进入小世界的描述,聂擒熊没有惊慌看着竹排一点点接近水膜。 好似被一层凉风迎面刮过,穿过水膜之后聂擒熊立即闻到一股植物腐烂的味道。 周围空气十分湿润,隐约可以听到极远处传来的兽吼声。 虽然还没有见到其他修士,但聂擒熊已经明白自己进入了蜥林小世界。 不远处有亮光透出,竹排慢慢靠近过去。 驶出洞口的瞬间,聂擒熊放眼看去,只见入眼全是无比粗壮的巨木。 天空上阴云堆叠,没有一丝光亮,像是一口黑锅扣在头顶。 眼前的光亮除了部分是照明法器发出外,大部分都来自一种缠绕在巨木上的发光藤蔓。 “师兄,小心些。” 一个中年修士喊了一声,扔出一条钩索挂住竹排,把聂擒熊拉到岸边。 聂擒熊离开竹排朝身后看去,才知道自己出来的洞口位于一个巨木的底部。 “师兄看来是第一次来蜥林小世界,需不需要地图?” 那中年汉子见聂擒熊一脸好奇的模样,主动上前说道。 聂擒熊摇了摇头,他需要地图,但是与不知根底的杂役弟子比,他更愿意和宗门购买。 看到有修士进来,一个穿着墨绿法袍的修士过来道:“师兄请通报下身份,出示令牌。” 聂擒熊取出木质令牌,递过道:“云鲸山六真。” 那修士接过检查了一番,递回令牌道:“师兄,我们上去说话。” 整个蜥林小世界的地面都是泥沼河流,赤风宗修士在高处掏空巨木,再用木桥连起,搭起一座悬在半空的坊市。 二人沿着巨木外的藤蔓阶梯走到距离地面十余丈的一处木屋外。 那弟子打开木门正要带聂擒熊进去,身后传来一道声音:“敢问可是云鲸山的师弟?” 聂擒熊转身只见身后站着四个女修,点头道:“云鲸山六真。” 为首女修身穿一套仿佛鳞片编织的法衣,拱手道:“鲛人山采鱼。” 采鱼看了带路弟子一眼,那弟子朝聂擒熊道:“我进去等候师兄。” “先前占据师弟名额的便是我师妹,不知师弟如何才肯让出这个名额?”采鱼直接开门见山道。 聂擒熊摇了摇头道:“我修行功法需要鬼木妖的体内灵液,怕是无法相让。” 采鱼眉头紧皱,鲛人山功法喜水惧火,蜥林小世界再适合他们不过。 为了积攒宝材突破筑窍,她花了不小代价请几个师妹进来助她一臂之力。 不想百年来从未有弟子出现的云鲸山,竟然突然有修士过来。 “每年一两宝金,再加十份鬼木妖灵液如何?”采鱼试探着问道。 聂擒熊摇了摇头,据他探查的消息,此地巡守弟子每月单是俸禄便有一两法银。 “五两宝金,师弟晚两年再进来如何?”采鱼又道。 聂擒熊摇头道:“师姐不必再说,修行之事岂能相让?” 说完直接转身进去木屋中。 此行过来蜥林小世界,聂擒熊打定主意要把《滚金淬体法》修成。 此法若成他防御无忧,气力大增,一身实力起码增添一倍。 到时无论去接报酬更丰厚的任务,还是寻机加入六宫,都有足够的实力支撑。 采鱼看着面前紧闭的木门,脸色变得有些阴沉。 筑窍之事对她至关重要,一个师妹离去,仅凭三人很难在剩余时间攒够足够的宝材。 鲛人岛等着进来蜥林小世界的修士极多,由不得她选择呆多久。 “师姐怎么办?我不会真的得离开吧?” “还能如何?这本来就是云鲸山的名额。” “若是他死在妖兽手里,云鲸山还会不会有其他修士过来?” 听到身后师妹的交谈,采鱼皱起眉头道:“够了!荧珊,你先离开,日后若有机会我在唤你进来。” 说完她深深地看了木门一眼,转身带着师妹离开。 另一旁,聂擒熊进入木屋中,那弟子递过一张卷轴道:“师兄,这是此地的诸多职务,师兄可以随意挑选。” 巡守弟子,每天一个钟鸣时巡守驻地,每月一两法银。 随舟护卫,跟随法舟外出,护卫采珠女,每十次一两法银。 采珠弟子,与采珠女一同在泥沼中搜寻泥贝取出灵珠,俸禄由所采灵珠数目而定。 职务仅有十多条,聂擒熊看了一会儿道:“一个钟鸣时是多久?” “此地日夜不分,因此以敲钟定时,每日响钟六次。” 巡守弟子需要巡逻两个时辰,有些太久了,聂擒熊道:“我选随舟护卫。” 他此行是为了猎杀鬼木妖,随舟护卫要求每月最少随舟一次,他有足够的时间自己安排。 那弟子在法器中打入几道法力,递过一枚剑形令牌道: “师兄想何时随舟出行,提前一日去百艺宫申请即可。” 聂擒熊接过令牌,那弟子讲述一番注意事项后,又带他去居住的木屋安置下。 第八十一章 采珠女 木屋高丈半,包括一间卧房和一间净室。 房间内壁涂抹了一层树胶,许久无人居住,地面和墙壁上挂满水滴。 聂擒熊取出燃火炉烘烤了许久,房间里才渐渐干燥下来。 休息片刻,他简单吃了点兽肉,出门熟悉周围的环境。 这片区域中间,百余根巨木被砍去上半部分,连成一片平坦空地。 杂货铺、食肆、法器铺、兽肉铺、百艺宫……全都散布在这块区域。 聂擒熊先去百艺宫,申请明日随舟出行。 之后仅用了一炷香时间,他就转遍了这处驻地,这里除了巨木、便是泥沼。 初入小世界的新鲜感很快散去,他买了一份地图和一份小世界的介绍,直接返回去房间修行。 第二天,聂擒熊按照指示来到驻地外围。 几条粗壮藤蔓阶梯从巨木伸出一直延伸到水面,每条藤蔓阶梯的末端都停着一艘十余丈长的窄长形二层船。 这种船只法器是赤风宗专门替蜥林小世界的泥沼环境炼制。 因为船只底部形似泥贝,可以轻易划开藤蔓、水草,被叫做泥贝船。 聂擒熊出示过令牌,被带到左侧的泥贝船二层。 泥贝船一层两侧分别坐着一排采珠女。 这些女修并非赤风宗弟子,是赤风宗从六极城招募而来,大多擅长闭气、潜水法门。 采珠女只需负责潜入泥沼中寻找泥贝。 泥贝吞食草木、金石、灵气,在体内温养五行灵珠。 五行灵珠用处极多,价格昂贵,是蜥林小世界的主要特产之一。 这些采珠女可以免费进入这处小世界,不过所采的五行灵珠大部分都需要上缴赤风宗。 包括聂擒熊在内,泥贝船二层共有十个修士。一个筑窍境师兄,九个凝气境弟子。 过了片刻,筑窍境师兄道:“出发!” 泥贝船开动之后,一只极为明亮的照明宝珠在船首亮起。 “飞羽,你去照看船尾!剩余八人,每人控制一只猎妖弩。”筑窍境师兄吩咐道。 泥贝船左右两侧,各有四个三尺长的猎妖弩,聂擒熊与其他人一齐应下,走到身旁猎妖弩前站好。 看着其他人全神戒备,聂擒熊猜测这里妖兽很多,否则不必刚离开驻地就开始防备。 聂擒熊正想着这里的妖兽会如何偷袭时,“崩”的一声响动,身旁修士射出手中弩箭。 弩箭没入泥沼的位置,泥浆迅速搅动几下,接着冒出一串水泡之后。 一串绿汁像是冒水泉般,咕嘟咕嘟地从泥浆里涌出来。 “一头四爪蜥妖。”见聂擒熊面色疑惑,那修士主动解释道。 聂擒熊朝他拱手道:“云鲸山六真。” 那人身材粗壮,长相普通却十分白净,重新搭上一根弩箭,拱手道:“海木岛铁纹。” 海木岛? 聂擒熊不禁回想起与田大德、象林相聚那次,几人所说的海木岛女修别具风情。 低头敛去脸上异色,聂擒熊请教道:“敢问道友刚才如何发现那四爪蜥妖的?” “水波。”铁纹说完,指着前方道,“那里也有一只。” 聂擒熊顺着他指的方向定睛看了几息,才察觉到一道细微的波纹在扩散。 波纹十分细微,若非泥贝舟上的照明宝珠极为明亮,很难察觉异常。 聂擒熊没有犹豫,直接射出弩箭。 两尺余长的弩箭瞬间没入泥沼中,下一刻一道七尺长的黑影从泥沼中跳出,迅速朝远处逃去。 它刚跃出几步,又是“崩”的一声,四爪蜥妖随之跌入泥沼中,扑腾几下后一点点被泥浆淹没。 铁纹又搭上一根弩箭,解释道: “四爪蜥妖用尾巴拨水,要根据水波大小,判断它的身长。一般往水波前三尺处射,都可以射中。” 聂擒熊点头谢过,搭上弩箭警戒周围。 又尝试了两次,他才终于射中四爪蜥妖。 在铁纹指点下,他才明白四爪蜥妖平日就躲在泥沼中避开鬼木妖的捕杀。 除了觉醒灵智的几个妖兽部落,其他四爪蜥妖很少主动攻击修士。 泥贝船驶出近半个时辰,在一片少见的开阔泥沼处停下。 筑窍境师兄挥手打出一道绿光,飞剑在泥沼中几个穿插惊退许多妖兽。 接着他又飞身出去杀戮一圈回来道:“每两人一个方向,带着猎妖弩去树上警戒。” 聂擒熊本想与铁纹一起,但是铁纹却提早走向一个女修。 其他修士也两两凑到一起,最后只剩下聂擒熊、飞羽和一个头戴斗笠的女修。 飞羽没有动作,一直站在筑窍师兄身后,显然不会出去警戒。 聂擒熊走到那女修身前道:“云鲸山六真。” 那女修没有取下斗笠,颔首道:“采珠女绣妖。” 采珠女?采珠女不在一楼等着下泥沼采珠,却和他们赤风宗弟子一起防备妖兽。 二人并不熟悉,聂擒熊没有细问,拱手道:“我首次离开驻地,有劳道友多费心!” 绣妖点了点头道:“我也是近日才开始随舟护卫。” 说话时,她微微抬了抬头,聂擒熊这才看到一幅图腾从她法衣领口延伸出,一直蔓延到下颌处。 泥贝船两侧各悬挂着两艘小舟,二人取下一艘,划向泥贝舟后方。 八人先后散开,泥贝舟上的采珠女陆续跃入泥沼中,去搜寻泥贝。 开阔地外围的巨木上残存着之前修士搭建的木台和弩架。 二人束好小舟,一左一右防备妖兽偷袭。 半个时辰后,左侧树林传来一阵树木折断的声音,绣妖低声道:“鬼木妖来了。” 聂擒熊精神一震,端起猎妖弩朝那边看去。 透过树木间隙,隐约可以看到一个五丈余高、伸出数十条枝杈藤蔓的暗绿色木妖。 聂擒熊抬手射出弩箭,两尺长的弩箭过半没入鬼木妖身体。 但是鬼木妖没有任何反应,依然挥舞着枝杈藤蔓朝泥贝船靠近过去。 聂擒熊放下猎妖弩,取出铁胎弓朝鬼木妖身体中央发着绿光的肿囊射去。 箭矢距离肿囊还剩六丈,一道藤蔓挥过,箭矢被轻易击飞。 聂擒熊收起铁胎弓确定了先前所看到的介绍,鬼木妖是巨木生出灵智所化妖兽,只有攻击鬼木妖身上散发绿光的木核才能杀死它。 “小心!鬼木妖出现时,一定少不了四爪蜥妖!”绣妖取出两柄穿水刺道。 同时一缕缕黑雾从她身上散开,化作一只异兽模样趴在肩上。 聂擒熊看着远处逐渐靠近的水波,取出斗雪剑,接着伸手打出几道法力。 先后五片暗金色法力护甲生出,挡在身体周围。 云鲸山传承的金甲术,聂擒熊在三个月前修成,还是首次用它来应对妖兽。 第八十二章 邀请 妖兽来袭,采珠女好似一尾尾游鱼快速返回泥贝船。 筑窍境师兄飞身出去迎向鬼木妖,聂擒熊等人也遇到四爪蜥妖袭击。 四爪蜥妖四爪锋利,尾巴等身长,末端挂着尺长的刀形骨刃,既能拨动泥浆游动,又能攻击。 此外长舌尖端长有舌刺,吐出速度堪比修士飞剑。 几只妖兽接近到二人三丈外,一齐从泥浆中跃起,身后长尾甩动,喉间软肉吞吐不定,舌刺蓄势待发。 木台狭小,绣妖看到四只妖兽一起袭来,纵身跳向下方泥浆。 同时头上斗笠飞出,化作一面黑盾拦在身前。 绣妖离开正合聂擒熊心意,他翻手取出铁鹰枪蓄势待发。 等到那四只妖兽一起吐出长舌攻击时,一道白光从聂擒熊腰间飞出。 同时手中铁鹰枪枪尖绽出尺长枪芒,从身侧好似白鸟飞掠般,一闪而过。 滚山龙。 聂擒熊在惊鸿武馆,除了饮下无数气血汤外,最大收获便是学得洪郁的枪法。 斗雪剑瞬间透入一头四爪蜥妖的口内,另外三道长舌随着铁鹰枪划过,几乎被同时斩断。 三根半尺长的舌刺余势未尽,瞬间撞上法力护甲。 三股巨力不间断袭来,但聂擒熊炼体小有成就,仅退后半步便稳住身形。 口舌被断的四爪蜥妖先后坠入水中,绣妖挥手打出两根穿水刺,瞬间了结了它们性命。 斗雪剑从另一只四爪蜥妖头颅内钻出,再次闪过仅剩的那头四爪蜥妖也随之身死。 绣妖抬头看了聂擒熊一眼,游到妖兽尸体前切下骨刃、指爪、舌刺。 从泥浆中跃出,她身上的藏青色法袍已经被泥水浸湿,整个贴在身上。 聂擒熊多看了几眼,没有斗笠遮挡,他才看出绣妖长相颇佳。 不过眉眼有些狠厉,让人下意识多出几分防备。 绣妖瞥了聂擒熊一眼,法力猛地一震,身上泥水全部四散炸开。 接着用法力抹去斗笠上的泥水,重新戴上。 “这些四爪蜥妖体内气血寻常,只有这些骨刃之类可以卖些铜币。” 绣妖说着,把手中骨刃、舌刺递给聂擒熊,手中只留了一些指爪。 聂擒熊收起金甲术,只取过一枚骨刃道:“若非妖兽忌惮你,我想拿下它们也得费些力气。” 这些材料都不值钱,聂擒熊初入此地,想趁机交好绣妖。 绣妖没有推辞,直接收下道:“多谢道友!” 另一处,筑窍境师兄与那只鬼木妖的恶斗也快要结束。 这只鬼木妖神智不高,只是凭借本能感觉到聂擒熊等人的血气和法力波动,前来捕猎。 筑窍师兄借助手中飞剑,无论来袭的是藤蔓还是被妖气包裹的枝杈,尽皆一剑斩开。 最后仅剩下不足五丈的树干、木核和两条粗壮树枝时,鬼木妖发出一声凄厉嚎叫。 两道树枝中伸出无数藤蔓卷向筑窍师兄,同时木核化作一道绿光脱离树干,朝泥浆钻去。 鬼木妖最棘手的手段,敌不过对手后散去全身妖力阻拦对手,同时遁逃木核。 只要木核存活,它可以再去找一棵巨木徐徐炼化。 筑窍师兄早有防备,翻手取出一个葫芦法器,引出一道赤色火焰烧光藤蔓。 同时手中飞剑闪过木核随即裂开,一团泛着萤光的灵液从木核中流出,还未坠入泥浆就被筑窍师兄引入手中。 聂擒熊看到灵液有些眼热,他来这里就是为了鬼木妖的木核灵液。 筑窍师兄斩获一头鬼木妖心中满意,随手打出飞剑清理完剩余妖兽。 妖兽已除,采珠女们再次跃入泥浆中寻找泥贝。 聂擒熊看到这些女修大多头戴一种头盔状法器,问道:“敢问道友那法器在泥浆下有什么用处?” 绣妖已经重新开始戒备,警惕地看着前方道:“补气、寻贝、预警。” 她说的十分简单,聂擒熊只能猜测出这法器可以提供空气,搜寻泥贝,却不知如何预警。 第一天随舟护卫持续了起码四个时辰,返回途中聂擒熊邀请绣妖一起执行任务。 蜥林小世界环境复杂,鬼木妖又很少单独出现,聂擒熊意识到一个人外出猎妖实在有些危险,他需要同道一起行动。 绣妖手段不俗,虽然为人有些冷漠,但执行任务十分认真。 一共四个时辰,她仅在吃东西时放松了片刻,其余时间一直在戒备妖兽。 但是绣妖没有理会聂擒熊的邀请,摇了摇头直接转身离开。 回到驻地,聂擒熊直接去百艺宫申请明日继续随舟护卫。 才出行一次,他还没有熟悉这里的环境,也没有找到合适的同道一起去猎妖。 不料第二天他登上泥贝船时,再次遇到绣妖,而且海木岛铁纹也在。 问过铁纹才知道,百艺宫弟子会优先安排相熟的修士一同执行任务。 一连十天,每次随舟护卫,聂擒熊都会和绣妖一起抵御妖兽,日渐有些熟悉。 聂擒熊又向百艺宫弟子打探了一番绣妖的来路,心中有了主意。 这天返回驻地,聂擒熊走到绣妖身前道:“道友可方便去酒楼坐下,六真有事相商。” 绣妖稍作犹豫,点头应下。 二人来到驻地唯一一座酒楼坐下,聂擒熊开门见山道:“道友似乎很缺银钱?” 绣妖取下斗笠放在身旁,道:“是。” 这些天相熟的道友仅有他们二人每天执行任务,聂擒熊是为了熟悉环境,绣妖多半是为了俸禄。 而且遇到妖兽绣妖从不放过,即便妖兽开始遁逃,她也要跃入泥浆追上去杀死。 聂擒熊心中稍定,道: “随舟护卫每次不过百枚铜币,即便猎到妖兽宝材也不值几个银钱。你我二人配合日久,一起外出猎妖如何?” 这些天与妖兽对敌时,聂擒熊刻意显露几分实力,想必绣妖都看在眼里。 绣妖沉默了许久,才道:“猎到妖兽如何分配?” “五五分成。不过我需要鬼木妖灵液,要优先猎杀鬼木妖。” 绣妖抬头盯着聂擒熊道:“你拿灵液,我要妖魂,其他宝材平分!” “好!”聂擒熊没有丝毫犹豫。 前几天他花费一两法银,买了一份鬼木妖灵液,灵液化解淤积金气的效果出乎他的预料。 若有足够的鬼木妖灵液相助,他有把握在一年内用银星铁,修成《滚金淬体法》的第二重纳金入肉。 《滚金淬体法》所用金属越是坚硬,功法便越难修成。 银星铁比百锻黑铁坚硬数倍,他本打算一年内修成第一重散金成皮便可。 但是鬼木妖灵液的妙用,让他又生出几分野心。 第八十三章 泥浆 二人商定之后,直接前往百艺宫种下同心蛊。 这种蛊虫身体极细,仅半尺长。一卵而生,同生共死。 平日寄居在修士手臂内,若是一只蛊虫死去,其他所有同心蛊虫也会死去,释放体内剧毒。 赤风宗互不熟悉的修士一同探险,往往会提前种下此蛊。 种下同心蛊后,绣妖才卸去心中戒备,问道:“我们何时出发?” “越快越好,两个钟鸣时后如何?” “好!两个钟鸣时后我在百艺宫等你。” 聂擒熊返回木屋,心绪有些激荡,进入小世界已有十天,终于可以出发捕猎鬼木妖。 平复一番心绪,他取出惊风师姐赠送的云中寿鲸精血开始温养肉身、化解金气。 与擂山那瓶相比,这瓶不单精血更多,而且精血中的血气也更充沛。 磅礴血气的蒸腾下,聂擒熊身上慢慢散出一股热流,身上淤积的金气也一点点散入肉身。 一个钟鸣时后,他取出一块拳头大小的银星铁,再次运起法门。 一缕缕金气从银星铁中散出,被引入聂擒熊肉身之后,又重新淤积在一起。 又是一个钟鸣时过去,在他刻意引导下胸前、背后分别淤积了两块黑色夹杂着银芒的斑块。 万事具备,聂擒熊收起法门,扫视一眼空荡荡的房间,大步走出木屋。 他抵达百艺宫时,绣妖已经在这里等候。 聂擒熊朝她打过招呼,道:“我去租借遁泥法舟。” 百艺宫的法器租借只对本宗弟子开放,绣妖是采珠女出身,根本无法租借。 绣妖递过一枚法银道:“租借费用我们一人一半。” 聂擒熊没有推辞,接过法银转身进入百艺宫。 片刻后,二人走到驻地外围,聂擒熊朝管事弟子递过租赁遁泥法舟的令牌。 那管事收起令牌,边带路边道: “法舟表面有一层百锻黑铁,若单是百锻黑铁损坏无需赔偿。另有其他损伤,从押金中扣除。” 三人走到泥沼边,管事取出一个直径尺许的白色圆形阵盘打入法力。 一条丈半长的黑色小舟从泥浆中浮起,遁泥法舟尖头尖尾,腹部滚圆,像是吹起来的羊皮。 管事把手中阵盘递给聂擒熊道:“用阵盘控制法舟,舟上法阵可探测周围三百丈内的妖兽。” 聂擒熊接过阵盘,与绣妖一起钻入遁泥法舟中。 法舟内空间比聂擒熊预料的大一些,放有一桌四椅,此外还有一张单人窄榻。 无论桌椅还是单人榻上都散布着许多干涸的泥巴,空气也有些酸臭。 绣妖似乎早已习惯这种环境,用法力吹出法舟内的沉闷空气,又取出两张兽皮铺在椅子上。 二人分别坐下,聂擒熊把阵盘和地图放在桌上道:“听说丁区三十七巷以前有凝气境鬼木妖出没,我们去那里如何?” 绣妖点了点头,道:“好!” 蜥林小世界水道无数,像是一张蛛网般从赤风宗驻地向周围散开。 赤风宗修士把无数水道都编号命名为水巷。 遁泥法舟操控简单,炼化阵盘后便能随着心意上浮、下潜、开关、探寻。 离开驻地不久,法阵中便开始出现大大小小形状不一的红点。 聂擒熊只能隐约辨识出大部分都是四爪蜥妖。 一路都没有鬼木妖出现,阵盘中出现一条长线时,绣妖道:“可能是绿鳞蟒,它的蟒皮价格颇高。” 聂擒熊直接控制法舟靠近过去,鬼木妖难寻,赚些银钱也好。 靠近到百丈外,聂擒熊在一棵巨木下浮起法舟,二人先后跃出。 绿鳞蟒发现二人,直接扑腾着泥浆杀向他们。 绣妖直接跃入泥浆,像是一条游鱼般迅速迎上去。 聂擒熊紧跟着纵身跳下去。 北甲村旁有条小河,聂擒熊小时候便常去游泳,他见绣妖行动如此轻易,便以为泥浆中最多费些力气。 却不料浸入泥浆后,腿脚像是被牢牢绑住一般,抬臂蹬腿都十分困难。 另一旁绣妖已经与绿鳞蟒开始交手。 聂擒熊心中一急,运起全身力气,扑腾着朝前游去。 与绣妖仿若游鱼不同,聂擒熊游动时泥浆四溅,声势浩大,仿若妖兽奔跑。 他游出不足二十丈,绣妖早就察觉异常,干脆把绿鳞蟒引到他身前。 聂擒熊心中一喜,先用金甲术防身,接着打出斗雪剑。 绿鳞蟒鳞甲滑腻,肉身强横,斗雪剑几次刺开鳞甲,不等继续深入就被绿鳞蟒用肉身撞开。 绣妖轮番打出两只穿水刺,在绿鳞蟒身上留下一个个血洞。 这条绿鳞蟒神智未开,只懂得用肉身冲撞,聂擒熊在泥浆中躲避不及,被它用长尾甩飞。 暗金色法力护甲上裂开一条条缝隙,聂擒熊见状却心中一定,全心运起斗雪剑。 一缕缕金色雾气从斗雪剑中散出,很快便裹住剑身。 又一次斗雪剑刺向绿鳞蟒头颅时,绿鳞蟒照旧打算用眉心肉瘤抵挡。 二者相撞的瞬间,金色雾气猛地炸开,一道鲸影裹着斗雪剑刺入绿鳞蟒眉心。 云破鲸出! 云鲸剑诀中一记蓄势御剑的杀招,据剑诀记载大成之后可匹敌云鲸。 斗雪剑大半剑身没入肉瘤,绿鳞蟒也被那股巨力撞击的迟滞片刻。 绣妖见状迅速从泥浆中跃起,两道穿水刺同时打出,一左一右没入绿鳞蟒双目。 剧痛之下,绿鳞蟒昂起头颅张口便要向前撕咬。 它身子还在蓄力,一道箭矢又穿入蟒口。 即便受了致命伤势,绿鳞蟒还是折腾了近一刻钟才彻底死去。 二人快速收敛起绿鳞蟒身上的种种宝材,钻入法舟离开这里。 遁泥法舟内部处处都是泥水,一条数丈长的绿色蟒皮、几团血肉和几桶蟒妖精血堆在单人榻上。 绣妖端坐一旁,身上黑雾涌动,正在炼化妖魂。 片刻后她收起功法,取出一本书册递给聂擒熊,道:“《蜥尾游身术》根据四爪蜥妖身法参悟出的法门。” 聂擒熊接过书册,道:“多少银钱?” 绣妖摇了摇头道:“不必。” 聂擒熊拱手道:“多谢。” 《蜥尾游身术》不是法术,而是运用法力的技巧,用法力在身后拖出一条“蜥尾”搅动泥浆游走。 聂擒熊对自身法力了如指掌,只花了不到一炷香时间便彻底掌握了法门。 当天二人又猎杀了七头凡妖后期妖兽,可惜从未遇到鬼木妖。 一连三天,聂擒熊每天绝大部分时间都与绣妖外出猎妖。 仅遇到一头初凝木核的鬼木妖,那鬼木妖甚至还无法行动,体内灵液也极少。 这天二人返回驻地,聂擒熊回到房间不久法阵便被触动。 他打开木门,却见鲛人山采鱼一人站在外面,聂擒熊皱起眉头道:“道友找我何事?” “我知道哪里有鬼木妖。” “师姐进来说话。” 这些天聂擒熊找到的诸多鬼木妖消息,大多都已过时。等他赶去时,连鬼木妖的影子都没有。 采鱼主动前来找他,想必十分确定哪里有鬼木妖。 第八十四章 引诱 聂擒熊的木屋布置简陋,只有两张木屋自带的藤椅。 采鱼看了一眼没有坐下,直接道:“庚区八十九巷,那里有一群鬼木妖。” “一群?” 采鱼点了点头道:“有头鬼木妖前些天突破成金妖境,如今正在聚拢同族建立部落。” 庚区距离驻地有些距离,位于赤风宗掌控的外围区域。 聂擒熊不禁问道:“宗门为何不去诛杀那头鬼木妖?” “等到它聚成部落,才是宗门出手之时。不过等到宗门出手,你恐怕捞不到好处。” “师姐为何帮我?” “帮你?无论你死在鬼木妖手里,还是猎杀足够的鬼木妖,我都能早日唤回师妹。” 采鱼说完看了聂擒熊一眼,直接转身离开。 那日回去之后她犹豫了许久才按下杀心,云鲸山毕竟是七十二山,百年来第一个进入蜥林小世界的弟子突然身死。 云鲸山山主若想追究,最有嫌疑的就是鲛人岛修士。 聂擒熊自然信不过采鱼,直接出门去找绣妖商谈此事。 绣妖仍旧住在采珠女的聚居地,这里位于驻地外围,一棵巨木上往往挤着好几个木屋。 聂擒熊走到一颗早已枯死的巨木前,顺着藤蔓爬上五丈,敲响身前木门。 绣妖皱着眉头开门,看到是聂擒熊时意外道:“什么事?” 说话时退回房间,方便聂擒熊进来。 这是聂擒熊第二次过来这里,上一次还是二人生擒了一只妖兽,绣妖炼化了完整的妖魂,特意在附近食肆请客。 聂擒熊进去直接道:“我刚打听到鬼木妖的消息,不过应该会有危险。” 接着他把之前采鱼所说复述了一番。 绣妖的木屋与聂擒熊那里一样,没有任何多余装饰,仅能从一面等人大的照影镜中看出是女修住在这里。 等到聂擒熊说完,绣妖取出地图把庚区八十九巷标出道: “那里树木密集,水巷、巨木错综复杂。而且那只鬼木妖敢聚拢同族,一定会有妖兽监视周围水巷。我们才凝气修为,靠近过去太危险了。” 聂擒熊指着周围密集的狭窄水道道:“不去鬼木妖部落,我们在中途拦截。” 即便再贪图鬼木妖灵液,面对一头金妖聂擒熊也不敢大意。 绣妖看着地图上标示出的密林道:“鬼木妖在林间移动,可是遁泥法舟根本无法穿入林中。” “不用遁泥法舟,直接潜入林中。” 小世界中除了赤风宗开辟出的水巷,密林泥沼中树根、藤蔓纵横,遁泥法舟根本无法通过。 绣妖看着地图,一时间有些犹豫。 二人置身林中拦截妖兽实在危险,可是近日收获的几个妖魂和妖兽材料她又十分满意。 聂擒熊坐在一旁没有催促。 来时他已经打定主意,若是绣妖不愿同去,他便前去百艺宫解除蛊种,再一人前去林中寻妖。 片刻之后,绣妖道:“我们可以先尝试一番,若是实在危险,恕我无法奉陪。” 聂擒熊心中一定,笑道:“好!若是危险,我们再继续猎妖。” 二人商定如何行事,需要准备哪些法器,聂擒熊才告辞离开。 第二天在百艺宫前,绣妖递过头盔法器,暗黄色法袍和一个鱼形法器,道: “这是我昨日向采珠女师姐购买的法器,一共二两法银三块碎银。” 聂擒熊取出银钱递过,接过几件法器一一尝试。 昨日绣妖便介绍过这些法器,头盔法器名为珠女盔,修士用它可以潜入泥浆最多半个时辰。 而且三百丈范围内的珠女盔,可以互相传讯。 暗黄色法袍名为敛气袍,可以稍稍遮掩修士气血和法力波动。 尺长的鱼形法器,可以协助他们在泥浆中移动,节省法力。 聂擒熊把租借的遁泥法舟交还,二人戴上珠女盔,穿上法袍,手持鱼形法器一起跃入泥沼中。 二人仅把头颅露出泥沼,被鱼形法器拉扯着钻入幽深树林。 林中很少有修士闯入,二人先后斩杀三头拦路妖兽,花费了一个多时辰才终于抵达庚区附近。 置身在泥沼中,身旁长满百丈高的巨木。 一条条发光藤蔓仿若蛇兽般,缠绕在巨木上。 绣妖不由得心生几分恐惧,靠近到聂擒熊身旁道:“我们就这么一直等下去?” 聂擒熊摇了摇头道:“去树上埋伏。” 绣妖皱着眉头,觉得如此等候不如借助遁泥法舟去各地寻找。 不过此次行动由聂擒熊做主,她没有多说,跟着爬上巨木,坐在藤蔓上。 聂擒熊看着下方泥沼,取出一枚惊梦丹捏碎后,把其中一半揉成粉末朝下方洒去。 一股异香很快传遍周围,绣妖问道:“这是什么?” “引妖香。”聂擒熊随口捏造了一个名字。 惊梦丹可以刺激神魂,聂擒熊试过几次对他没有用处便一直留在手中。 在天工坊时,他本想委托田大德卖掉,但又担心露出马脚才保存到现在。 鬼木妖凭借木核控制藤蔓、枝杈,妖魂越是强大实力便越强,惊梦丹应该可以引它过来。 二人在藤蔓上坐了一炷香时间,周围仅有四爪蜥妖扑腾泥浆的声音。 绣妖皱着眉头问道:“这引妖香你从哪里得来的?” 她猜测聂擒熊是被驻地的一些同门蒙骗了。 “山中师长所炼,这里附近没有鬼木妖,我们换个地方。”聂擒熊心中同样怀疑惊梦丹有没有用,面色却不露半分。 二人先后换了三个地方,终于“撞到”一头鬼木妖。 这只鬼木妖高不足三丈,循着惊梦丹的气息,一点点接近二人藏身的巨木。 身上探出的藤蔓在空中慢慢拂过,像是在汇聚什么东西。 聂擒熊与绣妖对视一眼,沿着藤蔓一左一右分开两边。 等到绣妖走远一些,聂擒熊打出几道法力化作金甲护在身前,接着翻手取出铁胎弓射出一箭。 鬼木妖没有防备被一箭射中木核,聂擒熊正准备硬接鬼木妖的攻击,给绣妖创造机会时。 那鬼木妖木核闪过一道绿光,竟然直接遁逃。 绣妖见状翻手打出两道穿水刺,飞身从藤蔓上跃下。 人影与丈高木核撞到一处,一起跌入泥浆中。 聂擒熊翻手取出铁鹰枪,三两下跃下巨木,朝木核打出斗雪剑。 接着提枪挡在绣妖身后,拦下几头四爪蜥妖。 舌刺、骨刃、利爪,卷起漫天泥浆朝聂擒熊杀去。 聂擒熊手持铁鹰枪,一道法力流出化作山峰虚影裹住枪身,刹那间便刺出十余枪。 所有攻击被一一拦下,随着身后一声尖锐惨叫,妖兽四散逃走。 聂擒熊正要追上去,只听身后绣妖急声道:“快!别浪费灵液!” 他转身看去只见木核上有四道裂痕,一缕缕粘稠灵液正从其中渗出。 聂擒熊立即取出几张鱼兽皮铺在泥浆上,又取出特意准备的罐子,打出法力把灵液引入葫芦中。 二人动作极快,几息功夫便收拾妥当。 聂擒熊收起两个罐子,其中一个装满发着萤光的灵液,另一个则装着混杂泥浆的灵液。 一旁绣妖也用秘法引出鬼木妖残魂。 刚才交手的动静不小,二人简单收起几根鬼木妖祭炼过的藤蔓,快速遁逃向其他地方。 第八十五章 拉拢 成功斩获鬼木妖,二人全都平添了一股心力。 聂擒熊试出惊梦丹的确可以引来鬼木妖,知道日后多半不愁鬼木妖灵液。 鬼木妖妖魂远胜四爪蜥妖,绣妖也是心中欢喜。 二人各有所得,换了一处树林稍作休息,再次设下埋伏。 诱妖、搏杀、转移、再次诱妖…… 一连七天,二人恶斗十二次,其中一次聂擒熊的金甲术被鬼木妖用妖气淬炼的木刺刺穿。 好在木刺余威已尽,被他胸口淤积的金气挡住。 不过那次之后,聂擒熊再也不敢仗着金甲护身硬接妖兽攻击。 还有一次尚未擒下鬼木妖,远处突然传来筑窍境妖兽的吼叫。 二人顾不得即将到手的妖兽,立即钻入泥浆遁逃。 七天来二人轮流休息,吃兽肉、睡藤蔓,聂擒熊即便天赋异禀也开始觉得疲乏。 绣妖更是神色极为憔悴,只剩双目还有一丝神光。 “储物手镯满了,回去休息一些时日,接着过来。”聂擒熊收起功法道。 若不是这些天趁着“睡眠”炼化了许多鬼木妖灵液,前日储物手镯便被塞满了。 绣妖忍不住打了个哈欠道:“好!” 她也早想回去,一直被鬼木妖神魂引诱着才坚持下来。 二人沿着赤风宗开辟出的水巷,一路无惊无险的返回驻地。 回到驻地二人各自分开,聂擒熊直接去杂货铺买了一个浴盆。 进房之后,他把混合泥浆的鬼木妖灵液倒入盆中,整个人沉入其中开始修行。 纯净的鬼木妖灵液,味道甜美可以服下炼化,混合泥浆之后,只能耗费法力引入体内。 修养五日,聂擒熊炼化完灵液,叫上等候已久的绣妖再次离开驻地。 之后的日子,聂擒熊每日只有杀妖、修行。 每月除了执行一次随舟护卫任务外,大半时间都与绣妖潜伏在密林中。 半年之后,赤风宗筑窍境师叔出手铲去那片鬼木妖部落。 大批鬼木妖灵液流入驻地,灵液的价格稍有降低,聂擒熊花光积攒下的银钱,大肆购买了一批。 不过他们二人守株待妖的日子也终于结束。 没有了部落引诱鬼木妖靠近过去,他们不得不一点点远离修士驻地。 己区、庚区、辛区、壬区…… 又是三个月后,二人正在辛区边缘等候鬼木妖上钩。 大半年一起同生共死,二人日渐熟悉,交谈时少了许多顾忌。 聂擒熊随口问道:“绣妖,你为什么不离开这个小世界?” 绣妖看着下方泥沼稍稍一怔,摇头道:“当年我进来时,便打定主意不成筑窍不出此界。” 聂擒熊打探过绣妖的底细,知道她父亲是赤风宗修士。 在她十多岁时,父亲意外身死,她进入蜥林小世界做采珠女,如今已经接近七年。 这里整个世界只有密林泥沼,寻常采珠女至多呆三年便会离开,少有修士可以呆这么久。 近些天,聂擒熊心中起意想拉拢绣妖一起出去,组建一个猎妖队。 他正想着如何说服绣妖时,远处传来几声刺耳的树木折断声。 “跑!” 聂擒熊瞥到一道藤蔓从巨木间抽来,飞身挡在绣妖身前吼道。 又是银妖境鬼木妖! 一股磅礴巨力传来,聂擒熊被抽飞出去,砸在绣妖身上,二人一起跌入泥浆。 聂擒熊翻手取出几罐火油扔到身后巨木上,一团团火焰炸开,拦在鬼木妖前方。 绣妖取出鱼形法器,一手拉着聂擒熊快速朝远处逃去。 鬼木妖发出一声尖锐嚎叫,挥舞身上枝杈打出几道木刺。 聂擒熊仰面被绣妖拉着,抬手打出金甲术,又取出一面包铁木盾挡在身前。 一根尺长木刺轻易透过木盾,又刺穿金甲,扎向聂擒熊肩头。 被鬼木妖用妖气祭炼的木刺仅仅刺入肩头寸许,便余势尽去。 聂擒熊歪头看了一眼,正有几分自得时,听到绣妖闷哼一声。 他转身只见绣妖背部扎着一根木刺,露在法衣外的仅有三寸长短。 聂擒熊心中一惊,挥手拉过绣妖,取出鱼形法器朝前方遁逃。 又是几道木刺飞过,其中一道扎在聂擒熊腿上,但他没有丝毫停顿,继续朝密林深处逃去。 半炷香之后,二人在巨木上挖出一个树洞躲入其中。 肩上的木刺不知何时掉落,聂擒熊拔下大腿上的木刺,木刺仅入肉寸半,上边没有一丝血迹。 大半年来耗费无数鬼木妖灵液,聂擒熊日夜修炼不停,几日前便彻底修成纳金入肉。 如今血肉之中金气流转,一身皮肉的防御比金甲术还要强盛几分。 绣妖却是伤势不轻,尺长的黝黑木刺从背后刺入,又从身前穿出。 聂擒熊碾碎止血丹撒在两侧伤口道:“能不能拔出木刺?” 绣妖嘴角渗出几丝鲜血,咬着牙点了点头。 看来没有伤到致命之处,聂擒熊稍松口气,握住木刺瞬间发力拔出。 绣妖又是闷哼一声,靠在树洞墙壁上,剧烈喘息。 聂擒熊取出水壶替她清洗一番,重新取出止血丹碾碎撒在伤口上。 “多谢!没有伤到心肺,我修养三日便可恢复。”绣妖低声道。 聂擒熊点了点头,过了许久等绣妖面色好转一些,他才道:“回去之后你可以安心修养。我功法已经修成,打算离开这里。” 《滚金淬体法》修至纳金入肉,他已经有了加入六宫的实力。 而且几个月来,二人猎杀了数百余头鬼木妖,如今遇到银妖的概率越来越高。 绣妖愣了愣,靠在身后树壁上没有说话。 “我打算组个猎妖队,你是否愿意一起出去?” 绣妖低着头道:“不成筑窍境,我不会离开这里。” “我师尊是云鲸山山主,你若愿意,我可带你上云鲸山修行。日后我会寻机加入六宫,猎妖队也由你做主。” 聂擒熊早有经营猎妖队、开设商铺的念头,只是初入宗门实力不济才没有行动。 此次回到六极城他计划寄回家书,让父亲派几个随从过来,组成猎妖队。 绣妖实力不俗,心志坚毅,而且二人配合已久,聂擒熊十分想拉拢她一起。 甚至不惜抬出云鲸山上未曾谋面的师尊。 绣妖沉默片刻,盯着聂擒熊道:“不成筑窍,我不会离开。” 她母亲早亡,十多岁时父亲意外身死,绣妖一人无力护持家业。 父亲留下的诸多家财,都被之前的师叔师伯用各种手段占去。 从那年开始,绣妖不再信任任何修士,只相信自己的修为。聂擒熊的种种许诺,对她没有丝毫用处。 聂擒熊知道绣妖已经打定主意,最后道:“日后你若离开小世界,可以去云鲸山寻我。” 第八十六章 变化 当天二人返回驻地,直接前往百艺宫引出同心蛊。 “你什么时候离开?”绣妖站在百艺宫门口问道。 “现在便走。”蜥林小世界昼夜不分,用不着等到明日。 “我成就筑窍后,去云鲸山找你。”绣妖说完便转身离开。 “好!”聂擒熊应了一声,看着她走远。 回到房间把种种杂物浴桶之类都扔入下方泥沼,聂擒熊环视一周转身离开。 走到当初领取任务的木屋,里面还是当初那位修士。 那弟子仍记着聂擒熊,起身道:“师兄可是要更换任务?” “有劳师弟帮我联系采鱼,我有要事相商。” 那弟子本不负责传讯,但也没有拒绝,取出法器打入几道法力,过了片刻道:“采鱼师姐外出未归,师兄恐怕得等一会儿。” 聂擒熊点了点头,在一旁坐下。 近半个时辰后,木屋被敲响,敲门声有些急促。 聂擒熊起身打开木门,只见采鱼站在门外神色颇为匆忙。 走出木屋,反手关上木门,聂擒熊道:“我打算离开这里。” 采鱼神色一喜,只听聂擒熊继续道:“每年二两宝金,我保证云鲸山不会继续来人。” 采鱼笑意僵住,脸色阴沉几分道:“师弟真要阻我道途,刻意与采鱼为敌?” 聂擒熊摇头道:“师姐多虑,六真此举是想助师姐一臂之力!我云鲸山近来入山弟子极多,鬼木妖灵液可助我山中弟子修成功法。我即便离开,也会有他人过来。” “你凭什么拦下其他云鲸山弟子?” 聂擒熊取出云鲸山令牌道:“云鲸山山主是我师尊。” 采鱼打量了一番令牌,摇头道:“二两宝金太多,我师妹不能白白辛苦大半年。一两宝金加五两法银如何?” “好!” 聂擒熊本就是临时动了下念头,即便是五两法银也未必不成。 云鲸山的那些新入山弟子,能不能活下来都是问题,想必不会申请驻守蜥林小世界。 采鱼神色一怔,叹了口气取出十五两法银道:“师弟若是食言,我定会去云鲸山讨个说法。” 聂擒熊收下法银道:“师姐放心修行便是。” 蜥林小世界不愁无人前来,聂擒熊和木屋中的弟子申请离开后,直接被送到出口处。 那弟子指着树洞下的一艘百丈商船道:“师兄,有商船往六极城运送宝材。师兄是用竹排还是搭乘商船?” “有劳师弟,刚巧我要返回六极城。” 那弟子应下,把聂擒熊带上商船安置妥当。 一刻钟后,随着几声浑厚的修士呼喊声,商船缓缓驶入巨木底部的洞口。 商船速度远胜竹排,仅用了十几息的功夫便离开蜥林小世界。 此时正值正午时分,大阳日、如勾日与急豹日,一起悬在天际。 在阴暗的小世界呆了近一年,骤然看到亮光,聂擒熊觉得眼睛有些刺痛。 不过他仍旧站在甲板上,在酷热的日光下看着远方。 天高海阔、日明地广,聂擒熊的心情变得舒畅了许多。 商船上不少修士也像聂擒熊一般,晒着日光,驱散身上的水汽。 抵达六极城后,聂擒熊叫来一艘小舟,返回云鲸山。 加入六宫需要擂山师兄举荐,他自觉实力已经足够。 那杂役弟子听到聂擒熊要去云鲸山,问道:“师兄也去加入云鲸山?” “难道有许多修士前去云鲸山?” 杂役弟子一边操控小舟,一边道:“云鲸山广开山门,每天都有弟子前去。我这里有一份云鲸山招收弟子的隐秘传闻,师兄可需要?” 聂擒熊心中一动,不禁想:难不成辅灵的邪法真的有用? 细思片刻又觉得不对,那邪法他也看过,噬魂妖伤人神魂,应该无法推广才是。 “你那隐秘传闻多少银钱?” 杂役弟子心中一喜,道:“不贵,不贵!仅二十个铜币,保证师兄少走弯路。” 聂擒熊面色一冷,取出云鲸山令牌,道:“我乃云鲸山弟子,把秘闻拿出来,我倒要看看你如何编排我们云鲸山。” 杂役弟子面色大变,惊慌之下小舟也有些不稳,口中更是连连赔罪。 “先把那秘闻拿出来。” 杂役弟子赶忙取出三页草纸递过,口中道:“师兄,我也是从别人那里买来的,上边内容与小的无关。” 聂擒熊没有理会低头翻看手中草纸。 三页草纸图画就占去两页,分别是云鲸山上诸人的画像,其中也有聂擒熊与黎众生二人。 不过这些画像大多似是而非,仅有一些粗浅轮廓,看来传出这“秘闻”的修士也不敢得罪云鲸山。 剩余一页写着几条建议,诸如: “云鲸山用妖魂考核,事先服用养魂丹药可增添几分胜算。” “云鲸山开山聚财,家财颇丰者,可显露几分财势。” “云鲸山山主与大师姐都是女修,貌美女修装扮几分,可增添胜算。” 大大小小的建议列出十七条,倒显得二十铜币的价格不贵。 聂擒熊看完草纸时,小舟已经在云鲸山山脚等候。 杂役弟子小心翼翼的站在一旁,不敢打扰。 聂擒熊把草纸递回给他道:“船钱多少?” 这些杂役弟子修为低微,每日奔波不过挣些铜币,聂擒熊岂会真的与他计较。 杂役弟子拿着草纸不敢收起,赔笑道:“能替云鲸山师兄效力,是我的福分,不需要船费。” 聂擒熊摇了摇头,扔出五枚铜币登上云鲸山。 “谢师兄照拂!”杂役弟子朝聂擒熊的背影高呼一声,划着小舟快速远去。 站在山脚看着不远处那座矮山上走动的黑影,聂擒熊才终于确信,云鲸山真的广开山门。 登上云鲸山数十丈,聂擒熊遇到黎众生坐在路边,身后站着五个筑窍修士。 “六真师兄,你刚从蜥林小世界出来?” 聂擒熊目光一定,黎众生竟然一直留意他的行踪。 而且他已经拜入云鲸山为正式弟子,为何还称他师兄。 聂擒熊点了点头道:“师弟在此可是等候前来拜山的修士?” 黎众生笑道:“惊风师姐、擂山师兄都事务繁忙,只好由我代劳。” “师弟如此辛劳,师尊一定会记下。” 黎众生摇了摇头道:“师尊仍在五色天上沉眠,不知何时才能苏醒,我只是想壮大我们云鲸山而已。” 沉眠?聂擒熊心中疑惑,很快又醒悟过来,云鲸山上唯一沉睡的便是云鲸宗上任掌门。 黎众生竟然不是拜山主为师。 第八十七章 新居 聂擒熊与黎众生闲聊几句,又打量了一眼站在黎众生身后的筑窍修士,继续朝山上走去。 云鲸山招收弟子之事由黎众生负责,那新入山的修士多半与翻天盟脱不了干系。 之前那五个筑窍境师兄也被黎众生拉拢。 而且二人交谈时,黎众生决口不提出身刘家的三师兄,看来云鲸山多半已经落入了翻天盟一脉。 聂擒熊修为低下,云鲸山与翻天盟的纠葛有山主出手,他只关心辅灵究竟用什么手段解决了那邪法。 不过等他走到辅灵的住处,这里已经人去楼空。 聂擒熊叫来一个道童问道:“辅灵师叔去哪里了?” 道童回道:“辅灵前辈半年前就离开了,说是回去皓首山准备突破。” 看着眼前空荡荡的木楼,聂擒熊转身离开。 在山腰处见到擂山,聂擒熊拱手道:“六真见过师兄!” 擂山盯着聂擒熊看了片刻,一道五尺长的粗壮金属臂膀飞出,直接砸向聂擒熊。 聂擒熊毫无防备之下,铁鹰枪刚刚入手就被巨拳砸中胸口。 一股柔和巨力传来,聂擒熊连退三步才稳住身体。 “很好!”擂山起身走到聂擒熊身旁,绕着他看了一圈道,“你如何炼的《滚金淬体法》,竟然比我当年还快。” “蜥林小世界中,鬼木妖的灵液可化解金气,六真侥幸得了灵液之助,才修成纳金入肉。” “侥幸?修行之事岂有侥幸!你很好,此次回山有什么打算?” 擂山坐回到石台上,硕大的金属臂膀悬在身侧,好似一尊异兽。 聂擒熊趁机拱手道:“回师兄,我想加入六宫!” “你想加入哪一宫?” “诛妖宫。若是诛妖宫无法加入,掌刑宫也可。” 诛妖宫负责杀妖,门中战力最强,修士首重战力自然人人想去诛妖宫。 此外掌刑宫负责门内弟子责罚,和六极城中修士犯禁之事。 聂擒熊日后打算经营商铺,若是加入掌刑宫,可以仗着身份卖一些违禁之物。 擂山端坐石台上道:“掌刑宫无法加入,诛妖宫今年举荐时间已过。你是等候一年,还是去百艺、金珠二宫?” 师兄应下,聂擒熊心中一喜,拱手道:“六真愿意等候一年。” 擂山点头道:“好!明年我把你举荐给诛妖宫,不过你若是实力不足,没被选中,到时别求我去托人开后门。” 聂擒熊显露几分实力,擂山对他更加看重,说话时也亲近了许多。 “六真定不让师兄失望。” 擂山点了点头,唤来两个道童道:“半年前辅灵在翻天盟协助下寻到了黄花蜂,这种妖兽修行《妖影邪法》时对神魂损伤很小。 黄花蜂炼成的噬魂妖虽然攻击很弱,却可以抵挡鲸影。 这一窝黄花蜂你可让山中道童培养,日后用作修行那邪法。” 两个道童挑着一株半丈高的花树过来,放在聂擒熊身旁,花树上挂着一个蜂巢。 聂擒熊看着纷飞的黄花蜂道:“师兄,借助噬魂妖每日可修行多久?” 擂山道:“每只成年黄花蜂可以修行一炷香时间,之后噬魂妖便会消散。这窝黄花蜂你只能自己使用,不可售卖。贩卖黄花蜂是翻天盟的生意。” 聂擒熊拱手应下,翻天盟用黄花蜂拉拢云鲸山修士,自然不容别人插手。 “你在山上还没有选择住处,山上凡是无人院落都可以选择。若是都不满意,让道童去请修士新建也可。” 聂擒熊谢过擂山,问道:“辅灵前辈的那座院落也可选择?”那处院落位置幽静,适宜静心修行。 “可以。辅灵用近两百条人命,换来自己突破元相境的机会,日后不会再回来了。” 说完见聂擒熊面色不解,擂山道: “当年皓首山许诺他,若是破解出法身弊端,保他成就元相境。若非他急于此事,稍有发现便传回宗门,那些弟子岂会枉死。” 聂擒熊皱着眉头道:“可是辅灵前辈所说,是……” 擂山嗤笑一声道:“是不是说因为家族与翻天盟的缘故?他在皓首山修行数百年,岂会预料不到这种局面,不过是顺水推舟罢了!” 聂擒熊一时间心绪难平,由于上山时屡被规劝的缘故,他对辅灵印象极佳。 没想到背后竟有如此算计,回想起二人相处的那些时日,更觉得后背一凉。 “辅灵与我云鲸山再无半分干系,你只需安心修行便是。” 擂山说完打出一道法力,把几封信件递到聂擒熊身前,道:“这是你家里寄来的信件,小世界来往不便,一直保存在我手中。” 聂擒熊接过信件,见擂山闭上双目,躬身行了一礼,带着两个道童退走。 云鲸山山形仿佛巨鲸跃出,斜指天空。 聂擒熊在山上找了半个多时辰才在山背找到一处嵌入山体的石楼。 石楼像是被云鲸山压在山下,一条铁链软梯从石楼伸出连到山路上。 两个道童早已累的气喘吁吁,其中一人道:“六真师叔,那里是惊风师叔当年练剑的地方。” “现在有人住吗?” 两个道童一起摇了摇头。 “日后我便住在这里,劳烦两位师侄把黄花蜂取来。” 两个道童跑开,聂擒熊走上软梯朝石楼走去。 软梯下汹涌的海浪撞击在云鲸山上,溅出大片水花。 软梯上是云鲸山凸出的参差山岩,好似一根根巨兽獠牙。 石楼共有两层,一层空荡荡一片,仅有四根石柱,柱子上剑痕密布。 二层有三间房屋,一间临海,两间位于内侧。 整个石楼没有任何装饰,仅有随处可见的剑痕。 很快那两个道童带了几个杂役过来,仅用了一炷香功夫就把房间每个角落都清扫干净。 接着又陆续有人送来桌椅、床榻、屏风、炊具…… 聂擒熊看着来来往往的修士,拦下一人道:“这些东西是擂山师兄安排的?” 那修士看向一个粉面道童,道童过来道:“回师叔,是众生师叔送来的。山中修士开辟住处,都是众生师叔安排。” 一个时辰后,这些修士陆续退下,整个石屋已经模样大变。 屋内兽皮铺地,种种所需一应俱全。 屋前布置了诸多花草,还特意种了一株灵植——龙藤果,与黄花蜂放在一处。 石屋外的铁链软梯也被几个修士施展法术,重建成一座石桥。 第八十八章 贺礼 夜色渐至,聂擒熊坐在房中看过几封信件,心绪有些复杂。 一共五封,父亲寄来一封、母亲寄来一封、姚夏芝寄来两封。 还有一封竟然是瘦猴寄来的。 聂泰觉得儿子年岁渐长,开始和聂擒熊商谈他在青鹤县的布局。 聂擒熊看过信件才知道,父亲早开始接触翻天盟,而且打算借助翻天盟的势力加入青鹤门。 姚夏芝的两封信件大多讲述大羽山的修行之事,第二封信信末询问他何时回家。 母亲的信件更加直白,催促聂擒熊回家完婚。 离家已经快满四年,聂擒熊回忆起在北甲村的生活,竟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至于瘦猴则是在信中询问聂擒熊要不要随从,他已经修行至凝气五层。 在聂擒熊犹豫要不要回去完婚时,听到外面有人大声道:“恭贺师兄乔迁新居!” 他快步出去,只见黎众生带着几个女修站在院中,每个女修手中都提着一个食盒。 石楼尚未布置法阵,院子里海风极大。 聂擒熊上前道:“师弟快进来坐下!” 二人走进石楼坐下,黎众生道:“道童说过师兄这里没有备下酒食,因此我自作主张,带了些过来,还请师兄莫怪。” 聂擒熊笑着道:“师弟考虑周到,我岂会怪罪。” 说着取出一壶灵酒交给那些摆弄灵食的女修道:“刚巧我从蜥林小世界带了些灵酒,师弟倒是第一个饮到此酒的人。” 这些灵酒是采珠女所酿,聂擒熊本无意购买,但是看到她们生活颇为艰难,一时动了恻隐之心,才买了一些。 知道父亲与翻天盟纠缠甚深后,聂擒熊也改变了对待黎众生的态度。 黎众生察觉几分不同,眼睛微亮拉着聂擒熊谈论门中大小事务。 几位女修很快摆了满满一桌灵食,二人挪到桌边继续闲聊。 黎众生知道聂擒熊想要开设商铺时,立即道: “师兄不必急于一时,天工坊计划建起一座浮海桥,从天工坊一直连到云鲸山前方三十余里的荒岛。那处荒岛日后定会极为繁华,师兄到时把商铺选在那里,定不会错!” 天工坊是距离云鲸山最近的六极城坊市,但是二者之间的距离仍不算近。 聂擒熊放下酒杯道:“从天工坊过来距离极远,为了一座坊市为何耗费如此财力?” 黎众生道:“妖族屡屡阻止我们填海为陆,此番定要把妖兽挡在那荒岛之外!” 说完他让几位女修退下,沉声道:“师兄觉得,若是有朝一日从云鲸山到天工坊尽被填做城池,那天工坊可否更名为天工城?” 聂擒熊手中动作一顿,笑着道:“区区天工城,岂难得住翻天盟?” 蜥林小世界的灵酒为了驱散修士体内水汽,酒劲极大,黎众生已经有了些许醉意,闻言心中大喜。 “师兄果真是我等同道,有师兄助我,那刘南林定翻不出浪花!” 南林? 聂擒熊眼光一闪,这位云鲸山三师兄还未曾见过,看来他已经和黎众生对上了。 近年来黎众生所想之事,无一不成,心中本就有些自满。 聂擒熊又刻意恭维了一番,一直到离开黎众生脸上的笑意都没有收起。 二人走出石楼,阴凉海风一吹,黎众生浑身舒爽几分。 看了看身旁几个女修,他指着石楼道: “师兄一人在此,每日俗事还需自己操劳,难免耽误修行。这些师妹出身孤苦,师兄若有合眼的不妨留下几人,也让她们有个修行之地。” 聂擒熊笑着点头道:“那我先谢过师弟。” 随即挑选了一个最为貌美的女修留下。 不过让他没想到的是,聂擒熊选中之后,黎众生竟然还询问了一番那女修是否愿意留下,这让聂擒熊对他改观不少。 留下一名女修,黎众生笑容满面的带着另外几人离去。 直到黎众生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聂擒熊才转身回去石楼。 “你叫什么名字?”聂擒熊坐在桌边,看着束手站在一旁的女修道。 “山苗。” “哪里人?” “妙手县大堤村外的深山里。” “什么时候加入翻天盟的?” 山苗稍作犹豫,道:“我出生的时候,整个村子都是翻天盟的修士。” 聂擒熊点了点头道:“院中黄花蜂交给你来培育,明日你去叫修士另凿一处石屋,供你休息。另外不许登上石楼二层!” “山苗记下了。” 聂擒熊点了点头朝楼上走去,山苗立即开始清理那桌残羹剩饭。 回到楼上,聂擒熊思量了一番方才黎众生所说种种。 黎众生刻意透露天工坊日后的计划,并且用那处荒岛上的商铺引诱。 聂擒熊很快意会那处荒岛关乎翻天盟日后布局,若能占下一个商铺,几乎不可能赔本。 二人一拍即合,虽然没有定下契约,但也知道彼此心意。 至于留下山苗不过随手为之,一来石楼甚大,聂擒熊定然不会自己打扫。 二来云鲸山日后各种杂事多半由黎众生负责,留下她方便与黎众生联系。 第二天,聂擒熊吩咐山苗护持石楼,直接找擂山师兄辞别。 昨夜思索一番,他还是决定先回去北甲村成亲再说。 明年才能加入诛妖宫,云鲸山又不需要他去执行任务,刚好有几月空闲。 而且这些年年岁稍长,欲火渐盛,也该把姚夏芝娶回门了。 擂山知道聂擒熊要回家娶亲时,沉默了许久递过一两宝金,提前恭贺了一番。 云鲸山山上几人全都没有道侣,数百年来他早已习惯了唯有修行的生活。 而且在他眼里聂擒熊还是个年幼修士,现在竟是山上第一个娶亲的修士,一时间心绪难平。 聂擒熊别过擂山,走到山下正要让道童送他去六极城时,一道水光从山上飞出落在身前。 聂擒熊接过被水光裹住的木匣,一道声音在耳边响起:“莫要耽误修行。” 这声音此前从未听过,聂擒熊立即转身朝山上拜道:“弟子谨记师尊教诲!” 水光散去之后,又是一抹剑光飞来,长剑上摆着一两宝金和一对黑白短剑。 两柄短剑上法光流转,不似寻常法器。 聂擒熊伸手接过宝金、短剑,朝山上拱手道:“谢师姐!” 青芒飞剑回应了一声剑鸣,朝山上遁去。 第八十九章 回村 进入六极城,聂擒熊没有急着离开,而是先去多宝坊给家人挑选礼物。 身上银钱已经超过三两宝金,聂擒熊心中底气足了不少。 不过一番采买之后,他身上又只剩不足二两法银。 给父亲的一道筑窍境防御符篆;给母亲的符笔符纸和一本灵文岛流出的《百符集》;给姚夏芝的一只灵兽兜囊。 单着几种东西便花费了二两宝金加四两法银。 之后又给二叔、三叔、邓宝等人买了一些灵文岛修士制作的兽符。 与寻常符篆不同,兽符看起来是一尊数寸大小的妖兽雕像,打出后化作一只妖兽对敌。 聂擒熊从未在鹤首城见过这种符篆,正适合带回去送人。 全都准备妥当,他走向位于六极城边缘位置的天地通商会。 因为妖兽遍布的缘故,独行修士出远门大多借助商会、镖局之类。 天地通商会遍布天上天下,只要有足够的银钱,即便想去五色天上,也有大能亲自护送。 聂擒熊先往家中寄去一封加快信件,告诉父母自己正在返回。 随后走进一栋门前立着数十尊拉车妖兽塑像的木楼,木楼内站着许多灰衣小厮。 他走向一名小厮问道:“去青鹤县的兽车,最快什么时候出发?” 那灰衣小厮取出法器看了一番道:“半个时辰有一趟去鹤首城,五天抵达。今晚还有一艘浮空楼船去鹤尾城,两天内抵达。” “路费多少?” “单人窄屋一块碎银,座位五十铜币。浮空楼船一两法银。” 聂擒熊递过一块碎银,那小厮取出一枚木牌道:“道友请跟我来。” 被小厮带到一个房间,已经有几个修士坐在里面,小厮道:“道友在此稍候,等会儿有人带道友前去兽车。”说完便转身离开。 房间中大多是凝气境修士,仅有一个筑窍修士单独坐在一边,无人敢靠近身旁。 过了许久,一个年轻修士过来带着几人前去兽车。 天地通商会的拉车妖兽是六足蛮犀,气力比撼山牛还要强上几分,身后的车厢也有数丈之长。 车厢虽大,车厢内却异常狭窄。 聂擒熊想过单人窄屋应该不会很大,但也没有料到,用一块碎银换来的单人窄屋,仅有五尺来宽。 一张极窄的单人榻,和一条二尺宽的过道。 这些年聂擒熊变得越加雄壮,仅仅站在里面就觉得有些呼吸不畅。 原先天地通商会有许多兽车包厢,不过坐得起包厢的修士大多带着随从、护卫,自己出行或者乘坐浮空楼船。 奢华包厢屡屡空置,后来商会才把包厢改做单人窄屋和座位。 取出一张兽皮铺在单人榻上,聂擒熊打开窗户,深吸一口气沉入修行。 几日来兽车摇摇晃晃,窗外日生日落,景色从城池、到山林,再到戈壁,最后又回到城池。 聂擒熊坐在窄榻上,心情一点点变得焦躁,就连食欲都减少许多。 天地通修士来唤他下车时,他拿起兽皮便走。 走出兽车,他立即长吸几口气,发誓日后再也不坐这种兽车。 看着身前城墙上硕大的鹤首城三个字,聂擒熊感到久违的熟悉。 已经到了城外,聂擒熊进城去找陆平,打算与他一起回去北甲村。 来到三杰杂货铺,与他离开时相比,铺面竟然又扩大了几间。 聂擒熊进去店中,走到柜台前问道:“你们掌柜的可在?” 柜台后站着一个十多岁的褐衫女修,见聂擒熊面生问道:“道友可与我们掌柜熟识?” 聂擒熊看了一眼仍然立在柜台前的英俊修士幻象,点头道:“很熟。” 褐衫女修态度恭敬几分,问道:“敢问师兄如何称呼,我好给掌柜传讯。” “聂擒熊。” 褐衫女修点了点头,就要取出法器传讯。突然想到什么手中动作一停,看了看聂擒熊,又看向一旁幻象。 柜台前聂擒熊的幻象英武不凡,她加入杂货铺第一天就记在心里,岂会认错。 “道友,来我们三杰杂货铺究竟何事?” “我找陆平。” 褐衫女修眉头皱起,这人冒充少东家,又说要找掌柜,她不禁想起去年前来闹事的修士。 三杰杂货铺生意日渐兴隆,这几年故意来扰乱生意的各路修士不少。 直到聂泰突破筑窍境,显露了一些手段后,三杰杂货铺才稍微安宁一些。 这般想着褐衫女修朝传音法器打入一道法力,又急敲三下柜台上的铜钟。 杂货铺内的几个褐衫女修纷纷面色一变,小心送其他客人出去。 “道友稍候片刻,我们掌柜很快便至。” 聂擒熊左右看了看,挡住他去路的几个女修,点头道:“好!” 过了片刻,四个修士快步进来大声喊道:“是谁?谁敢惹我们三英杂货铺!” 几个女修一齐看向聂擒熊。 一个瘦高修士翻手取出铁棍、短刺,朝身旁兄弟使了个眼色,便要上去下黑手。 还没走出两步,就被身后壮汉一巴掌抡翻在地。 那壮汉迈步上前拱手道:“黑柱,见过少东家!” 聂擒熊还记得黑柱,当初聂泰本打算让黑柱陪他去赤风宗修行,被他拒绝了。 三英杂货铺总有修士惹事后,黑柱身子壮硕,聂泰便让黑柱进城镇场子。 聂擒熊点了点头道:“三叔在哪儿?” “三掌柜昨天就去北甲村了,说是去准备少东家的亲事。” 聂擒熊朝一旁尚未理清头绪的几个女修摇了摇头,迈步走出杂货铺。 黑柱追出来道:“我们在城里有马车,我送少东家回去。” 聂擒熊没有让黑柱护送,卸下马车车厢,骑着血龙蹄独自朝北甲村奔去。 后沟村、大板山,与他离开时相比没有任何变化。 一直回到北甲村他才看到一些不同,原本是田地山林的地方,建起了许多房屋。 数个时辰的奔波,此时刚入夜不久,但是北甲村已经亮起灯火。 从入村开始,各家门口都燃着喜烛。 村中小路上没有行人,不过他刚拐入家门口的小巷,便听到一阵喧闹声。 一个修士瞥到聂擒熊的身影,认真看了几眼,朝院内大声喊道: “聂村正,你家麒麟子回来了!” 声音落下,一伙男女修士从门口涌出来,聂擒熊翻身下马一一打过招呼: 二叔、二婶、三叔、胡三爷、长勇哥……更多的是他不曾见过的陌生修士。 第九十章 聂家 看到父母站在门口,聂擒熊快步过去朝父母行了一礼,取出师尊赠送的木匣递过。 四年未见,父母仍旧是当初的模样。 宋文念拍了拍儿子的肩膀,道:“长大了不少,修为也高了。” 聂泰在一旁笑着点了点头,随手打开木匣,刚瞥了一眼便立即封上收起。 身旁众人不知道匣子里装的什么,但从聂泰掩不住的笑意,也猜出里面东西不简单。 “进屋坐下说话!” 一行人回到院中,与离开时相比,家里也是模样大变。 原本的石屋换成了三层雕花木楼,照壁后布置了一座假山,挖出一方池塘。 马棚里的黄麟马也换成了血龙蹄,不过原本聂擒熊的那处石屋被拆除,种上各种花草,还盖起一座凉亭。 见聂擒熊看向凉亭,聂泰有些尴尬道: “爹在村里给你盖了一栋大的,明天带你过去看看。这间屋子反正你也不住了,白白闲着占地方,不如给你娘盖个凉亭。” 宋文念摇了摇头,没有揭穿夫君。 聂泰突破筑窍境那年,觉得院中太过简陋,直接推倒了聂擒熊的石屋,布置了假山、花草和凉亭。 而聂擒熊的新院落,半年前才刚刚落成。 院子里摆着几桌酒席,刚才正在招待近几天帮忙布置房屋、准备饭食的亲朋友邻。 看着周围众人聂擒熊不禁回想起,加入赤风宗后回家那夜,一时间有些恍惚。 众人重新坐下,陆平不禁道:“赤风宗还真是了得,才短短四年就从凝气四层,修到凝气八层。” “不止!”邓森捏了捏聂擒熊臂膀道,“怕是快突破凝气九层了,而且锻体法门也不简单。” 他用力捏聂擒熊臂膀时,感觉像是捏着尚未凝固的金属,看似柔和,却随时可以坚硬似铁。 “擒熊,你在赤风宗是怎么修行的?” 聂擒熊道:“和家里差不多。不过赤风宗的法门好一些,灵气足一些,丹药也多一些。” “你们服什么丹药?” “中平丹、黄参丹、灵元丹。” “一听就是好丹药,黄参丹多少钱一颗?” “和姚家的青灵丹差不多,效果却不及青灵丹。” “姚家丹药如何能与上宗丹药相比,城里吃青灵丹的修士多了去了,也没几人像你修行这么快。” 聂擒熊有心替姚家分说两句,但想了想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若是他也留在青鹤县,同样很难相信姚家的青灵丹比上宗的黄参丹还好。 陆平问过之后,其他人也不在拘束,接连朝聂擒熊询问。 “赤风宗有多少半仙大能?” “不清楚。” “你见过半仙没有?半仙长什么模样?” “没见过。” “听说你拜师了,你师父什么修为?” “半仙。” “你连你师父都没见过?” 聂擒熊一时语塞,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你见过修为最高的修士是什么修为?” “元相境真人。” “了不起!元相境真人是什么模样?” “远远看了一眼,和常人差不多。” …… 众人一番询问,无论聂擒熊如何回应,都消解了他们的好奇心。 元相真人、半仙大能,这些距离他们无比遥远的存在,突然变得十分亲近。 村里的聂擒熊拜了半仙为师,那北甲村岂不是也和半仙有了关系? 直到夜色渐深,众人才面带不舍的一一辞别。 最后送走邓森与陆平二人,聂擒熊回到院中,看到还有两个年轻女修站在一旁。 宋文念解释道:“近几年家里客人很多,请了两个丫鬟。” 两个丫鬟朝聂擒熊行了一礼,开始收拾满桌的杯盘狼藉。 一家三口进入厅堂坐下,聂泰翻手取出木匣道:“熊儿,这是从哪里来的?” 宋文念接过匣子打开,只见其中放着一根尺长的金线灵参,还有一株蛟龙形状的木藤,藤蔓上还挂着五个寸大的果子。 一股异香很快在房间散开,宋文念闭上匣子看向聂擒熊,这两样东西一看便知价值极高。 “我回家前师尊送的,应该是百年以上的金线参和龙藤果。” 上次聂擒熊分到的金线参仅有三寸长,远比不得这次师尊所送灵药。 接着他取出给爹娘买下的东西,分别递过。 聂泰拿着符篆,脸上笑意根本无法收起。 宋文念看着符笔和《百符集》道:“这些要不少银钱吧,你哪里来的那么多钱?” 聂擒熊笑着道:“山上种了不少宝材,我每年都能分到许多银钱。” 宋文念这才放下心来,不过还是嘱咐道:“以后有了银钱多买些厉害法器,听说赤风宗那里妖兽很多。” 一家三口聊了许久,聂擒熊问起山外多出的许多住户。 聂泰道:“村里钱家人太多了,不从外面引一些人来,迟早出幺蛾子。” “钱家还有其他心思?”父亲突破筑窍境,聂擒熊本以为父亲村正之位十分稳固。 聂泰摇头笑着道:“只要你还在赤风宗,钱家就不会乱动心思。不过钱家人多,平日免不了不服管教。” 此时已过午夜,聂泰最后问道:“熊儿,姚家女儿今天从大羽山回来了。你想什么时候成亲?两天后、七天后天气都不错,下个月也有几天好日子。” “两天后来得及吗?过些日子还要返回宗门。” 聂泰与宋文念对视一眼,道:“来得及,这几天都准备好了。” 第二天,聂泰带着聂擒熊走到村子后方小山头,新搬来的村户大多住在这里。 一路走来,每个修士看到聂泰远远便打招呼,交谈时聂泰免不了拉出聂擒熊介绍一番。 短短百丈距离就走了一炷香时间。 穿过一片密林,二人进入一处僻静院落,院子里种了许多奇异花草。 假山、池塘、石桥、凉亭、木楼,更是一个不缺。 “爹,这些东西花费了不少银钱吧?” 石头要从深山挖,木楼要请工匠搭,法阵要请阵师布置,花草也需要专人养护,在聂擒熊看来着实有些铺张。 聂泰摇头道:“花不了多少,知道给赤风宗弟子盖房,人们抢着出力。而且只要有这处宅院在,这北甲村便是我聂家说了算。” 聂擒熊闻言醒悟过来,父亲为何要耗费大量银钱,给他专门盖起一座院落。 日后北甲村的人看到这处院落,便会想起聂擒熊。 只要聂擒熊不死,聂家便安然无忧。 第九十一章 迎亲 之后两天,聂擒熊一直留在山上的院落。 院中各路修士来往不绝,有的布置各种装饰,有的安排待客桌椅,有的则是扎人堆、凑热闹。 陆平从城里带了几个烟炮,刚取出来就被周围修士劝说着收起。 烟炮动辄升空数百丈,北甲村不比鹤首城,这里身处群山,烟炮一定会惊动深山的妖兽。 迎亲前一天下午,一伙修士呼喊着拉进来一个被红布蒙住的硕大铁笼。 铁笼被放在院子正中,一声声沉闷的兽吼声从红布后传出,红布随着笼内吼声飘忽不定。 一个随着父亲来看热闹的小孩趁着红布被吹起,弯腰凑到笼子前想看一看里面的妖兽。 突然一声尤为振耳的吼声响起,铁笼也被撞的左摇右晃。 那小孩被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周围大人见状,指着那小孩大笑道: “小屁蛋不愧是他爹的种,和他爹一样,见了妖兽就哭。” 一个黄脸汉子走出来,道:“就你们有种!谁敢去笼子里和黑目妖虎斗一斗?” 说着扯过自家儿子,离开铁笼子去后边教训。 迎亲当天天还没亮,二婶、沈姨和几个女修带着大红法袍过来。 法袍上没有布置法阵,只是寻常衣裳,穿起来却十分复杂,各种挂饰也极多,身后绕一个同心结,肩上挂两个共难花。 还有多子符、富贵草、平安印、不散木…… 用了半炷香时间,在众人帮手下才把各种装饰一一挂上,聂擒熊看着镜中自己,觉得像是杂货铺的货架。 “擒熊,到时候你跟着走就行,到了姚家沈姨说什么你就做什么。”沈姨在一旁道。 聂擒熊点头应下,小时候曾见过别人娶亲,心里多少有些准备。 等到天边刚亮起一抹亮光时,聂擒熊跟着众人下楼。 楼下已经有许多身材壮硕的修士等着,每两人中间摆着一个硕大的红木箱子。 一个红衣持剑侍女牵着一匹血龙蹄停在聂擒熊身前,血龙蹄身上特意被红砂染得极红。 身上红袍挂饰很多,聂擒熊不敢太过用力,费了好一番功夫才骑上血龙蹄。 “迎亲!”随着人声响起,大门被两个修士拉开。 牵马的侍女拔出长剑挥舞了几下,前方锣鼓声响起,众人徐徐离开宅院。 从山上到姚家有一条直通山路,不过两家定下的迎亲路线,特意在北甲村环绕一周。 众人走的很慢,牵马侍女每走出百丈就挥舞几下手中长剑。 聂擒熊小时候便问过此事,有人说是斩除邪祟的寓意,也有人说是劈开女家的门槛,保佑接亲顺利。 聂家与姚家都是北甲村的大户,因此路旁等候的修士极多。 几个挎着篮子的女修在队伍两旁,分发各种灵果丹药。 等众人走到姚家附近,已经过去近一个时辰,队伍后也聚了一群小孩子。 姚家大门整个敞开,姚全站在正中央,两旁各站着三名壮汉。 聂擒熊翻下马背,沈姨示意他站着别动,上前去道:“姚老爷,您家贤婿一路斩妖降魔而来,您老为何拦在门口?” “想娶我姚家女儿,没点真本事可不行!”姚全冷色道。 话音落下,身后六个壮汉一起让开,露出背后的宽厚青石。 “这条青纹石,不可碎、不可落,只有过了青石才能进我姚家接亲。” 众人一齐看向聂擒熊,聂擒熊面色不变上前走到青纹石前。 姚全面色冷淡,若非早知道有这习俗,他多半会误会姚家在刻意刁难。 这条青纹石近丈长、尺高、尺厚,被两条长凳架在姚家大门口。 姚全虽然没有说不可以绕过去、跳过去、钻过去,但这习俗本就是考教女婿的实力,如此取巧反而被人嘲笑。 聂擒熊锻体有成,这条青纹石自然不在话下,两手一托便把青纹石举起。 两旁壮汉担心出了差错,喝了一声“好”,快步上前接过青石放在一边。 姚全心里也松了口气,邓森说过聂擒熊锻体有成,他才选的这青纹石。 即便如此,也是等到聂擒熊轻松搬开拦路石,他才彻底放下心来。 沈姨快步上来,笑着道:“姚老爷,怎么样?如此贤婿上门,可还满意?” 姚全笑眯眯地点头道:“满意!满意!” 一行人簇拥着聂擒熊进入姚家的同时,姚家的丫鬟杂役挎着篮子向周围修士散发各种灵果丹药,外面立即响起一阵小孩子的欢呼声。 姚家院子里修士不多,仅有几名女眷站在一个丈高的红木轿子旁,姚夏芝早已坐在轿中等候。 聂擒熊进去后,挑着红木箱的众人纷纷上前,把箱子垒在轿子旁。 很快箱子垒在一起的高度便超过轿子,围在轿子周围的女眷才纷纷退下。 这叫“一轿换一轿”,有的女家贪财,甚至会做出丈半高的轿子。 沈姨见一切顺利,喊道:“新郎入轿!” 聂擒熊走到轿前,掀开轿帘的刹那,不知为何心跳突然加速,脸色也迅速变红。 轿内十分宽敞,姚夏芝头戴红色金丝盖头,同样穿着极为复杂的法袍,一人坐在轿内。 “夏芝!”聂擒熊过去与她并肩坐下,唤了一声。 姚夏芝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几年来她一直盼着聂擒熊来迎娶她。 可是如今坐在喜轿中却觉得像在做梦,听到熟悉的声音才回过神来,四年未见,不知道夫君现在是什么模样。 聂擒熊挨着姚夏芝坐下,闻着轿内浓郁的香味。心口突突地跳个不停,连带着嗓子眼都在震动。 “起轿!” 外面传来沈姨的声音,各种锣鼓声再次响起,之前抬着木箱的修士,走出几个力气足的抬起轿子。 走动时,抬着轿子的修士故意左摇右晃。 轿内聂擒熊与姚夏芝二人跟着一起晃动,见姚夏芝无法稳住身体,聂擒熊伸手把她揽住。 离开姚家之后,轿子晃动地越发明显。 轿中二人不一会便抱做一团,沈姨见几个轿夫的确卖力气,取出几瓶丹药每人递过一瓶。 几个轿夫心中一喜,晃动轿子时更加卖力气。 轿中聂擒熊揽着姚夏芝,心中感叹,这个叫做“同甘共苦”的习俗,真是个好习俗。 又绕着北甲村颠簸一圈,用了近半个时辰才返回山上院落。 轿中二人身上法袍早已凌乱,多子符、富贵草、平安印、不散木、同心结、共难花等等铺了一地。 沈姨屏退其他修士,唤来几个女修手持红幡挡住周围。 伸手往轿中扔入两套法衣道:“换上法衣,该进门了。” 第九十二章 入门 车厢虽然宽大,但是里边没有任何遮挡。 见聂擒熊丝毫没有避开视线的想法,姚夏芝强装镇定地换上新的法袍。 即便里面还有内衫,但是只有孤男寡女二人,姚夏芝换过法袍脸色变得通红。 四年过去,姚夏芝变了许多,原本的天真骄纵之气褪去不少。 在满头金饰与一袭红袍的映衬下,看起来颇为美艳。 聂擒熊忍不住伸手把她搂在怀里。 姚夏芝把头贴在聂擒熊胸膛上,心里又羞又喜。 外面还有人等候,聂擒熊体会了片刻怀中温润,满怀不舍的松开。 在姚夏芝帮手下,聂擒熊很快换上新的法衣。 二人的法衣都是上品法器,一件红底纹金凤,一件红底绣金龙。 走出轿子,沈姨给姚夏芝整理了一番头饰,道:“等下你们进去,先杀妖兽、再进厅堂,见过父母你们就可以休息了。” 昨日沈姨已经交代过一遍,聂擒熊点了点头。 进门之后,持剑侍女走在前边挥舞手中长剑给二人“开路”,两旁站满了修士。 二人走到红布盖着的铁笼前,站在一旁的修士大声道:“二人同心,杀拦路恶妖!” 说完那修士抓住红布,猛地拉开。 被困在笼子中的黑目妖虎看到周围修士挣扎着撞击笼子,口中更是发出一声声呼啸。 只是十余条儿臂粗的铁链捆在它身体每一处,它根本无处发力。 聂擒熊翻手取出铁鹰枪,打出法力后化作丈二长短,朝姚夏芝点了点头。 姚夏芝看着笼中巨虎,靠近聂擒熊一些,伸手握住铁鹰枪。 北甲村附近的村落,成亲时夫妻二人要合力杀一头妖兽,寻常人家大多找些短尾鹿之类的妖兽。 听说聂家这次擒来一头黑目妖虎,不少人都过来凑热闹。 黑目妖虎脖颈处箍着一个铁环,下方隐隐露出一些血迹。 昨日邓森特意提醒,那里有一道伤口,刺中伤口周围半尺,略一发力便能直透妖虎胸腹。 聂擒熊一直紧紧盯着黑目妖虎晃动的头颅,在它又一次抬头想要嘶吼时,聂擒熊瞬间出枪。 长枪入口三寸,黑目妖虎才反应过来,瞬间闭上虎口,森森獠牙死死咬住铁鹰枪。 邓森、陆平面色一变,若是一枪无法得手,还得第二次出手多少有损赤风宗弟子的威名。 今日来得可不单是北甲村的村民,还有几人是专程从鹤首城赶来的。 聂擒熊显露的实力越是了得,他们日后与这些大人物合作便越是顺利。 左侧专门用作招待贵客的二层小楼上,几个法衣华丽的修士被特意安置在二楼。 一个由刘定豪作陪的年轻修士摇头道:“听说是半仙弟子,还以为有什么厉害手段。” 尤浅的父亲也坐在席间,闻言道:“即便半仙弟子,也需要时间成长,才入门四年突破凝气后期已经算是了得。” 因为尤浅、聂擒熊同入宗门,陆平又刻意交好的缘故。 如今尤记丹铺的不少草药都由聂泰几人提供,两家往来倒比聂擒熊与尤浅二人还多。 另一旁,聂擒熊浑身筋肉鼓起好似铁铸一般,死死盯着黑目妖虎的双眼。 自从修行《滚金淬体法》以来,他还是第一次使出全身力气用枪。 姚夏芝在一旁看着硕大的妖虎头颅,心里有些担忧。 她已经使出全部的力气,可是长枪就像是抵在一座大山上一般,纹丝不动。 周围修士全都安静下来,看着二人一虎僵持在那里。 片刻之后,一声刺耳的摩擦声打破了寂静。 聂擒熊向前踏出一步,黑目妖虎心知死期已至,张口想发出最后一声怒吼。 但是吼声尚未发出,铁鹰枪便从它喉咙插入,一直没入胸腹。 在几个与聂家交好修士的带头下,周围修士齐声喝彩。 几个年岁不大的修士死死盯着黑目妖虎的尸体,看起来尤为兴奋。 聂擒熊松开手中长枪,长吐一口气,只觉得身心俱爽。 姚夏芝却有些脱力,一手紧紧抓着聂擒熊胳膊,额头也挂满汗珠。 聂擒熊取出一张兽皮手帕,替她擦去汗珠,二人继续朝厅堂走去。 邓森过去拔出铁鹰枪,随手打开铁笼,那几个年岁不大的修士立即进入笼子开始分割兽肉。 婚宴上被宰杀的妖兽,一般都直接做成灵食宴请亲友。 村里修士大多没有吃过黑目妖虎的兽肉,刚才喝彩倒有一大半是看在兽肉的份上。 聂擒熊二人进去厅堂,又是一个修士喊道:“两家结亲,拜双方父母!” 宋文念、聂泰和姚全夫妻早已在厅堂等候。 二人一起躬身行了一礼,分别改口称呼,奉上灵茶。 礼毕后,宋文念起身拉过姚夏芝,递过一个红玉盒子。 姚全也过来拍了拍聂擒熊肩膀,递过一个袖囊,随后与聂泰一起朝那座二层小楼走去。 折腾了近半天,终于完毕,聂擒熊长舒了口气。 本来之后还有一项“敬远近亲友”,只是聂、姚两家都少有亲戚。 宋家人丁兴旺,但是宋家路远,平日也没有联系,宋文念只是送去一封家书。 此外与聂泰关系亲密的仅有邓森、陆平二人,他们到了晚上会单独相聚。 过了片刻,陆平走到聂擒熊身旁道:“那边二楼上有几个鹤首城来的修士,过去敬杯酒?” “都有谁?” “尤浅的父亲、乘云长老的二弟子、大风镖局的几人,还有几个商铺的掌柜。” 聂擒熊点了点头,别过母亲、岳母与姚夏芝,跟着陆平出去。 经过铁笼时,黑目妖虎身上的兽肉已经被剔除干净,仅剩下一副骨架。 聂擒熊的铁鹰枪被邓森放在骨架上,枪身沾满鲜血,看起来有几分像是神兵利器。 罗铁匠就坐在铁笼附近,刚和同桌修士吹嘘完自己炼的法器不俗,见聂擒熊走过,大声喊道: “擒熊,罗叔炼的铁鹰枪如何?” 聂擒熊看了坐在罗铁匠身旁的瘦猴一眼,点头道:“很好,用它杀了不少妖兽。” 罗铁匠大笑着道:“还好铁鹰枪被你相中,若是落在这些人手里,怕是一辈子都没法沾血。” 聂擒熊过去和瘦猴道:“过几天我去找你。” 瘦猴红着脸点了点头。 四年过去,瘦猴个子长了一些,性格却还是和当初一样腼腆。 罗铁匠拍了瘦猴肩膀一巴掌道:“还不快跟你六子哥敬酒。” 瘦猴立即端着酒杯站起。 聂擒熊与他饮下一杯,又敬了周围修士一杯,转身和陆平朝二楼走去。 第九十三章 道侣 招待贵客的二楼一共摆了两桌,一桌是聂泰与青鹤门、尤记丹铺、大风镖局几人。 另一桌则坐着姚全与几个鹤首城的掌柜。 聂擒熊与陆平上楼,聂泰起身道:“擒熊,快过来!认识一下这些师兄师叔。” 几个鹤首城的掌柜纷纷站起,连称不敢。 他们近年来与聂家交好,帮忙出售一些货物,如今与姚全商谈日后的兽宠生意。 而且看聂家发展势头,日后多半是聂家提携他们,不敢以长辈自居。 另一桌的修士则要淡然许多,他们几家都曾有修士拜入赤风宗。 今日过来也是因为听说聂擒熊的师尊是半仙修为,过来探探口风。 青鹤门掌门不过元相境修为,若是聂擒熊受师尊宠信,日后若有妖族老祖来袭,青鹤门或许可以求聂擒熊的师尊出手。 毕竟请半仙大能出手的代价非同小可,有聂擒熊从中介绍,多少可以节省一些。 聂擒熊走到桌前,聂泰先指着刘定豪身前的修士道:“这位是雁风师兄,也是乘云长老的二弟子。” 聂擒熊拱手道:“见过师叔!” 雁风起身道:“你我二人师兄弟相称即可!师弟方才与妖虎较力,不愧是身负半仙传承。” 聂擒熊摇头道:“占了些妖虎被困的便宜,倒让师兄见笑。我不过学了些锻体法门,不敢妄谈师尊传承。” “哦?师弟已经拜师,难道不曾被半仙指点?” “半仙大能居于五色天上,能学到一两门道法已经是福缘不浅,岂敢奢求师尊亲至。” 雁风笑着摇了摇头道:“倒是为兄没了见识!” 他本想试探一下聂擒熊受不受师尊重视,却不想聂擒熊总是避而不谈。 雁风坐下后不禁有些感慨,难怪这聂家小子能拜半仙为师,严家小子却只能投靠自家姑姑。 之后又一一介绍了尤浅的父亲,大风镖局的一个总镖头,和城中那些掌柜。 半个时辰后,聂擒熊才离开这处小楼,心里对自家如今的势力大致有了了解。 离开小楼,陆平跟着聂擒熊道:“你觉得如何?” 聂擒熊摇了摇头道:“我们的实力太弱了,你和二叔什么时候能突破筑窍境?” 聂家看似风光,却仅有聂泰一人是筑窍境初期修为。 鹤首城的那些产业全靠聂擒熊一身虎皮撑着,若是长久下去,迟早惹人眼馋。 陆平叹了口气道:“你二叔快了,我…哎,早知道不娶那些姬妾了,回去就把她们撵走!” 聂擒熊瞥了他一眼,半分不信。 回到城中被那些莺莺燕燕一搂一抱,恐怕他连什么是筑窍境都忘了。 二人穿过前院,陆平见聂擒熊继续朝后院走去,拦下他道:“你去干什么?” 姚夏芝此时正在后院,姚夫人和家中仆妇,正在教她一些夫妻之道。 聂擒熊皱起眉头道:“前院太吵,我去休息一会儿,怎么了?” 陆平面色一滞,道:“没事,现在天色还早,不急着去后院。你爹让我教你一些事情。” “什么事?” 陆平左右看了看,道:“找个僻静地方说。” 这处宅院,大大小小错落了五座房屋,二人来到给丫鬟杂役预留的住处。 陆平取出几本书册,面色有些怪异道:“其实我也不懂,本来不该我来的,你自己看吧。” 修行之道如天上星辰数不胜数,其中行房之道也不在少数。 本来此事应该请城中精于此道的修士传授,免得他们不知节制,坏了修行。 陆平一向纵欲无度,年轻时特意寻过一门妙法,聂泰便把此事交托给陆平。 聂擒熊拿过一本翻看了两页,又很快合上。看了陆平一眼后,转头看向大门。 陆平以为聂擒熊有些羞涩,开解道:“天地有阴阳,万兽分雌雄。这些法门虽然平日似乎难得一见,但天下修士十有八九都看过。你…” 尚未说完他注意到聂擒熊一直盯着大门,突然醒悟过来,摇了摇头起身出去。 聂擒熊这才取出几本书册,一一翻看。 这些书册纸质尤为精良,即便用作符纸也可堪一用。而且设有幻阵,其中人影流动,纤毫毕现。 一共三本书册,一本操持之法,一本养护之法,还有一本合道之法。 操持之法不必细说,养护之法名为《定丸法》,用法力在小腹至胸口之间,团起七道法丸连成一柱,护持体内精气。 合道双修之法名为《阴阳双蛤》,源自妖兽阴阳蛤。此妖常年双蛤交叠,共同吞服灵气。 过了不知多久,陆平在外面敲门道:“擒熊,开始晚宴了。” 聂擒熊整理了一番面色,收起几本书册起身出去。 二人对视一眼,仿若之前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一起朝前院走去。 此时天色已晚,来往宾客都已经散去,只剩一些与聂家亲近的修士留下。 正房前仍旧灯火通明,摆了三张大桌。 坐着邓森一家、黑柱、奔波了一天的沈姨、还有几位熟悉的山民、几户北甲村村民…… 聂擒熊与父母坐在一起,稍微吃了几口,又分别每桌敬了一杯酒,就被沈姨带着送去后院。 后院十分幽静,山石、水流、草木环绕着一座三层木楼。 木楼上挂满红色照明法器,顶层上的窗户上也透出一抹亮光。 聂擒熊走到木楼前,一个丫鬟和一个仆妇正守在这里。 二人跟着上楼,丫鬟服侍聂擒熊洗漱一番后,与仆妇守在二楼楼梯口。 聂擒熊透过窗纸,看到里面人影,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 姚夏芝正独自坐在桌边,面前摆着两尊小鼎。 见他进来,姚夏芝脸色一红,把头低下。 聂擒熊没有迟疑,径直走过去把她揽入怀里。 “夫君先饮过春宵酒,再…也不迟。”姚夏芝轻声道。 说着她取过一尊小鼎服侍聂擒熊饮下,聂擒熊也端起另一尊小鼎送到姚夏芝嘴边。 春宵酒甜如浓蜜、热似滚油,三两口饮下春宵酒,二人面色都有几分潮红。 胸口一股热气上涌,聂擒熊直接抱起姚夏芝朝一旁榻上走去。 “夫君,法灯还没熄。” 聂擒熊好似没有听到一般,走到榻前挥手放下围床纱帐。 …… 第九十四章 曹城 之后三日,聂擒熊与姚夏芝一直留在后院小楼。 聂擒熊食髓知味,仗着炼体有成索取无度。 姚夏芝苦思数载,为了几日后请求夫君带她同去赤风宗,也是刻意奉迎。 这天二人穿着轻纱,互相搂抱着逗弄幽影豹时。 门外丫鬟敲了两下门道:“少爷,夫人在前院唤你和少奶奶过去。” 这丫鬟是宋文念前几日给他们留下的,特意照顾二人日常起居。 在丫鬟服侍下,二人穿戴好法衣,三日来第一次走出后院。 进去正房厅堂,姚夏芝看到婆婆一脸严肃,心里便是一突,退后半步跟在夫君身后。 “娘,什么事?”聂擒熊见过礼后,坐在一旁道。 姚夏芝跟着小心行了一礼,坐在聂擒熊身旁。 宋文念目不斜视道:“你之前不是和你爹说,想带几个人去赤风宗吗?你爹已经找好人手,你回去看下满不满意。” 聂擒熊点头应下道:“好!我吃过午饭便去。” 这几日困在木楼,险些把这件事给忘了。 猎妖队需要各种道法的修士配合杀妖,此外处理妖兽、出售妖兽等等琐事同样极多。 聂擒熊刚回来便委托父亲,寻找几个经验老道的修士随他去赤风宗。 宋文念皱起眉头道:“现在便去!夏芝,你跟我过来。” 说完直接朝侧屋走去,姚夏芝不敢迟疑,快步跟上。 宋家虽然算不上什么大族,但是家学甚严,聂擒熊这几日所为,在宋文念看来极为荒唐。 连带着对姚夏芝也有几分不满,今日特意过来支开聂擒熊,好说教姚夏芝一番。 另一旁,聂擒熊见母亲有些生气,也不敢拖延立即出去。 院子里除了几只姚夏芝奴役的妖兽外,还有一匹獠牙外龇的尖蹄大马。 姚夏芝听说赤风宗位于六极海边,特意替聂擒熊买下一匹咬蛟马。 咬蛟马肉身极为强横,以蛟为食,一口钢牙可以轻易撕开蛟兽的鳞甲。 为了买下这匹咬蛟马,姚夏芝连自己的修行都耽误了许多。 聂擒熊走到咬蛟马前,咬蛟马张牙便咬。 硕大的头颅才探出三尺不到,聂擒熊抬手便是一拳,把它砸翻在地。 咬蛟马才凡妖五重修为,即便妖兽肉身远胜修士,此时聂擒熊也能死死压制住它。 被砸翻在地,咬蛟马凶焰未消,嘶吼一声,四蹄发力跃起再次撞向聂擒熊。 聂擒熊抬手又是一拳砸下。 如此几次之后,见咬蛟马站在一旁视线开始躲避,聂擒熊才翻身上马。 姚家传下的御妖法门,培育妖兽时,事先要用草药秘法破坏妖兽神智,防止妖兽日后弑主。 因此姚家的妖兽比寻常妖兽,要蠢笨许多,只能像野兽一般慢慢驯服。 姚夏芝的幽影豹便是如此,虽然修行至凡妖七重,服用灵药无数,神智却只与三四岁的幼童相当。 骑着咬蛟马很快回到家里,把它单独绑在照壁后方。 聂擒熊进去厅堂,只见父亲与一个冷面修士坐在一起。 聂擒熊朝父亲行了一礼,转身看向那修士。 对面修士身穿灰白色对襟长衫,脚蹬白底黑面靴,全身上下的衣裳没有一丝装饰。 面色十分冷淡,发须灰白,应该有些岁数,不过一身修为却已至筑窍境。 聂泰起身笑着道:“曹道友,这便是犬子聂擒熊!拜入赤风宗已有四年,日后还需曹道友多多费心!” 随后朝聂擒熊道:“熊儿,这是爹特意替你寻来的猎妖好手,人称飞龙手曹城!当年曹道友带着猎妖队常驻深山。 后来年岁渐长才洗手不干,以后有曹道友相助,你那猎妖队定能闯出名头。” 聂擒熊拱手道:“见过曹前辈!” 曹城起身回了一礼,朝聂泰道:“当不得聂道友夸赞!曹某之前入山害得几位同道命丧兽窟,才不得已退出猎妖队。二位若是信得过曹某,曹某定会鼎力相助!” 聂泰笑着道:“我等修士入山本就是搏命,有所死伤在所难免,如何怪得曹道友。” 随后聂泰命下人摆上酒席,让聂擒熊与曹城熟悉一番。 几番推心置腹之后,曹城被带去聂家另一处院落休息。 父子二人坐在厅堂中,聂泰道:“熊儿,你觉得此人如何?” 聂擒熊点了点头道:“修为已至筑窍境,即便法力开始衰败,实力也不会太弱。不过他的同道为何会身死兽窟?” 猎妖队死伤虽然在所难免,但是曹城因此退出猎妖队,多半与他脱不了干系。 聂泰端起茶杯,慢慢喝下一口道:“那次杀妖是为了给他儿子寻找疗伤宝材,他花了些代价买来线索,到了才发现线索有误,害得几个同道惨死。” 聂擒熊一听便觉得不对,迟疑片刻道:“是线索有误,还是曹城故意隐瞒消息?” 聂泰看着聂擒熊笑着道:“看来你这几年长进不少!不必管他有没有做手脚,到时他帮你把猎妖队建起,过个一年半载,找个借口撵了便是。” 随后聂泰又道:“除了曹城,你只带黑柱、老苍二人够不?要不多带几人?” “够了。”聂擒熊尚不熟悉如何猎妖,还用不到太多人手。 除了曹城外,父亲提供的近十个修士,聂擒熊只挑了二人。 黑柱是早已熟识,一身实力有些不俗。 老苍岁数稍长,法力虽然不济,但是之前负责与诸多商铺的采买交易,为人老道。 与父亲坐在厅堂商谈了一番,聂擒熊才离开朝山上走去。 刚走到山脚,他想到那日与瘦猴所说,又调转马头朝铁匠铺赶去。 与聂擒熊上次过来时一样,瘦猴仍在前边打铁,罗铁匠靠坐在后边。 四年时间过去,铁匠铺仍旧是当初的模样。 瘦猴停下手中动作,罗铁匠随即睁开眼睛,看到聂擒熊后他立即翻身跃起,出来道: “擒熊,你是来找罗泽吧,快进去。” 说着就要牵过缰绳,咬蛟马张口便咬,好在聂擒熊早有防备,拽紧了缰绳。 罗铁匠被吓了一大跳,后退几步道:“好畜生!” 随后又朝聂擒熊道:“上宗弟子就是了得,这般凶兽也能降服的软软贴贴!” 聂擒熊把咬蛟马拴在铁匠铺门口道:“有劳罗叔替我看着它,别伤到旁人。” 罗铁匠满口应下,聂擒熊这才进去找瘦猴。 第九十五章 离家 四年来,罗泽一直留在北甲村跟着父亲学习锻造法器。 由于母亲早亡,罗铁匠又不善管教,罗泽性子有些孤僻,聂擒熊等人陆续离开,他更是没了同伴。 每年北甲村的小孩离开村子前,来铁匠铺挑选法器,他心里都会觉得一阵刺痛。 今年一个小他四岁的小孩也加入青鹤门,他终于忍不住私下给聂擒熊寄去一封信件。 二人走进铁匠铺后面房间坐下,聂擒熊道:“你和你爹说过没有?” 罗泽拘谨地坐在一旁道:“还…还没。” 不知是四年未见,还是聂擒熊拜入上宗的缘故,二人变得生疏了许多。 聂擒熊沉默片刻道:“我打算成立一个猎妖队,你若是想去,过几天与我一起出发。不过你父亲那里,需要你自己说通。” 罗泽修为只有凝气五层,一身法术也稀松平常。 不过他学了几年炼器,可以负责修补猎妖法器。 罗泽心里生出一股劲头,深吸了口气道:“不用管我爹,到时候我偷跑出去。” 聂擒熊摇头道:“不行!必须和你爹说清楚,你爹不同意,我不会带你离开。” 猎妖难免遇到危险,他若是私自带罗泽离开,万一出了什么变故,他如何与罗铁匠交代。 想到父亲的脸色,罗泽不由得有些泄气。 过了片刻,见罗泽没有任何回应,聂擒熊有些失望,起身道:“这几天,你尽快做出决定。” 说完他便起身离开。 铁匠铺外,罗铁匠与三两个修士站在咬蛟马前指指点点,惹得咬蛟马躁动不已。 见他出来,罗铁匠过来道:“这么快就谈完了,不吃个便饭再走?” 聂擒熊拉过咬蛟马摇头道:“家里还有许多事情,改天再来找罗泽。” 说完翻身上马,朝山上奔去。 成亲半个月后,聂擒熊心生去意。 那天被宋文念训斥几句后,姚夏芝不敢整日呆在后院,开始学着操持家务。 聂擒熊欲火渐消,开始沉入修行时才觉得,在北甲村中多有不便。 在云鲸山时,灵气充沛、无人打扰,来往众人也皆是道法不凡的同门。 每每想到罗泽四年才修成凝气五层,聂擒熊便想早一日离开。 与姚夏芝、父母定下返宗之日,快要离开时聂泰与宋文念一起来到山上院落。 宋文念先找到聂擒熊道:“熊儿,你回去宗门可有急事?” 聂擒熊摇了摇头,此时还未到年末,距离擂山举荐他入诛妖宫还有些日子。 宋文念松了口气道:“你大舅前几天来了封信,让你有时间回去文远城一趟。你觉得如何?” 聂擒熊皱起眉头,本想回绝,但是看到母亲眼神,还是点头道:“我返宗时,走文远城那条路。” “好!娘这两天准备些东西,你帮娘带去文远城。” 宋文念显然有些欢喜,这些年虽然争着一口气少于宋家来往。 但是聂擒熊拜入赤风宗后,宋家接连送来几封信件,她又不由得有些想念父母,希望以后宋家与聂家能够交好。 母亲出去后,聂泰又进来,坐下直接道:“姚家有些事,该和你说清楚了。” 随后聂泰把姚家长子被杀之事,从头到尾讲述了一番。 聂擒熊听罢直接摇头道:“万家有元相真人,我成就元相境前,不能对万家修士出手。” 聂泰点头道:“我与姚全商议过了,暂且不与万家为敌,一切静等你修为有成。” 原本姚全要聂家出手杀几个万家弟子,不过听闻聂擒熊拜半仙为师,他看到一丝灭掉万家的机会。 与杀几个不足轻重的小喽啰相比,他宁愿继续忍下去,到时候整个万家都会给他儿子陪葬。 深夜时分,聂擒熊一手撑着脑袋,侧身看着身旁的玲珑曲线。 之前他以为二人的亲事只是用青鹤门的名额换来的,没想到还有这一层因由。 难怪迎亲那天,姚全给他的袖囊中竟装着十两宝金之多。 “夫君,我想跟你去赤风宗。”姚夏芝被他瞧得羞怯,拢了拢身上轻纱道。 聂擒熊点了点下巴道:“好!” 姚夏芝还没来得及欢喜,聂擒熊继续道:“不过不是现在,我在赤风宗的坊市替你挑了一座商铺,现在尚未办好。” “商铺?卖什么的?”姚夏芝对商铺之类根本不在意,只想早点去传闻中的上宗。 由于驯养妖兽的缘故,姚夏芝身子紧致,在微弱法灯的照射下,泛着一层萤光。 聂擒熊伸出手去,慢慢道:“听说青鹤门中的青云鹤风姿不凡,颇具仙韵。你近些年尝试培育一番,到时带去赤风宗售卖。” “青云鹤要培育很久才能长大的。”姚夏芝低声道。 “不必培育成年,养一些鹤苗即可。到时可以与你父亲商议,他会指点你的。” 说完见姚夏芝有些失落,聂擒熊把她搂入怀中道:“放心!商铺已经谈定,商铺落成你便过来。” 过了几日清晨时分,聂擒熊别过妻子、父母,带着几人离开北甲村。 老苍、罗泽,每人驾着一辆黄麟马马车。 聂擒熊坐在前面马车,后面马车上拉着送去宋家的各种山货宝材。 曹城、黑柱,每人骑着一匹血龙蹄,护在两辆马车周围,咬蛟马则被拴在马车后边。 走过大半天,路过一处狭长山谷时,两旁突然窜出数十只长臂猴妖,嘶吼着朝着下方猛掷石块。 石块来势极猛,却全都砸在马车前十余丈外。 老苍朝后喊道:“罗泽!把那几框果子扔到路边去。” 离开北甲村后,罗泽一直小心操控兽车,闻言大声应了一声,翻下车辕把三框灵果摆在马车旁。 兽吼声渐渐停止,马车继续朝山谷驶去,聂擒熊透过窗户看着上方妖兽,思索片刻还是没有出手。 这里通行不便,妖兽天然占据优势。 而且山中妖兽杀之不绝,他拼着两辆马车不要,杀光这些妖兽,也会激怒深山妖兽。 他自然可以安然离去,但是后来者却不得不承受妖兽的报复。 有了几框灵果通融,山上的妖兽全都死死盯着曹城,没有再出手攻击。 第九十六章 宋家 文远城是赤风宗治下诸多城池之一,以符篆之道闻名。 城中无论家族子弟,还是寻常修士,拜入赤风宗灵文岛修行的不在少数。 宋家也是如此,每一辈都有族中子弟被送去灵文岛修行。 离开北甲村过了一天半后,聂擒熊一行人抵达文远城。 根据母亲所说的地址,聂擒熊问过几个过路修士后,终于找到宋家。 看着熟悉的百符大门,聂擒熊示意老苍前去叫门。 百符门上布满各式符篆,每一道符篆都各具妙用。 老苍刚走到门前,一道符篆放出法光,传出声音道:“道友是哪家的修士?” “青鹤县聂家聂擒熊,登门来访!” 很快几个小厮打开门出来迎道:“擒熊少爷快快请进!” 为了防止下人怠慢,宋家寄出信后,便吩咐下人多加留意。 两辆马车先后驶入宋家外院,聂擒熊下了马车,第一眼便看到进去内院的拱门前,蹲着两只半人高的白玉狮子。 十多年前的那一幕瞬间涌上心头。 当年聂泰与宋文念前去向宋家老祖请安时,聂擒熊被三舅的儿子放到左边白玉狮子上。 白玉狮子打入法力后可以化作丈高,聂擒熊被困在狮子背上近一炷香时间。 聂泰、宋文念四处都找不到聂擒熊,出来看到儿子被困在狮背上,四周围满看热闹的宋家子弟和丫鬟小厮。 聂泰强忍怒气,过去把儿子抱下来,一家人径直离开宋家。 往事迅速闪过,一个白面中年修士大步从内院出来,还未靠近便笑着道:“擒熊,二舅等了你好些天,可算来了!” 走出内院,看到聂擒熊仍在打量左侧白狮,他面色一滞,很快又笑着道:“快!进去坐下说话。” 聂擒熊这才朝他拱手道:“擒熊,见过二舅!” 随后又指着身后那车山货道:“这是我娘让我带来的一些山货。” 宋文念另有三兄一妹,三个兄长分别叫做宋文海、宋文泽、宋文池,另有一小妹叫做宋文姝。 宋文泽拍了拍聂擒熊肩膀道:“路途遥远还费力带这些东西干什么!随二舅进去歇息。” 聂擒熊点了点头,跟着朝内院走去。 老苍等人也被宋家下人带去歇息。 二人走进厅堂坐下,宋文泽询问了一番聂擒熊父母的近况。 聂擒熊一一作答,之后又谈论了一番赤风宗修行的日常。 二人并不熟悉,甚至仅在十多年前见过几面,东扯西扯了片刻便无话可聊。 此时黄昏未至,距离晚饭还有段时间。 宋文泽思索片刻道:“上次过来时才三岁,想必连你外公家什么模样都不知道吧?二舅找人带你四处转转。” 说完朝门口侍女道:“春符,你带擒熊少爷熟悉一下宋家。” 聂擒熊正觉坐着无聊,朝二舅行了一礼,便跟着春符离开。 宋家传承已久,几乎处处透露出家族底蕴。 铺地的洗水石经过数百年灵气浸染,表面已经化作一层玉质,灵光闪烁; 房屋檐角久经风霜,看起来有些陈旧,但是只要用法力激活,檐角的装饰图腾就会化作异兽扑出; 花园中除了装饰花草外,不乏数十上百年的草药; 粗壮的灵果树上盘踞着繁衍数代的灵蝶,宋家以外的修士一旦靠近,便会被妖兽攻击。 聂家在山上新修的园子虽然看似豪奢,但细微之处差之极远。 被春符带着走到园子角落的僻静之处,聂擒熊闻到一股浓郁药香,指着角落院子道:“那里是做什么的?” “回少爷,那里是族中培养丹侍的院子。” 丹侍?聂擒熊提起几分兴致,问道:“可以进去看看吗?” 此前早有听闻富裕世家,会专门挑选侍女教授烹饪灵食、炼制丹药,这类侍女被称为丹侍。 丹侍培养不易,耗费银钱极多。 凡是被族中赐下丹侍的子弟,象征着日后家族会重点培养。 春符没有立即回应,取出法器询问一番后,才带着聂擒熊过去。 二人进去院子,院中草药香味更浓。 一间木屋中,坐着五个年岁不同的丹侍,每人身前都放着一个丹炉,一个小鼎。 前方丹师正在讲课,聂擒熊站在外面旁听。 那丹师讲述的是把如何把锻体血果,不损血气的化入灵食。 聂擒熊正听得入神,春符过来低声道:“擒熊少爷,二老爷唤你过去用晚宴。” 聂擒熊点了点头,看了堂下几个丹侍一眼。 不禁想着,若是他开口索要丹侍,不知道二舅会不会答应。 宋家主动邀请他过来,多半是看在师尊份上。 只是不知道宋家究竟有多看重此事,聂擒熊打定主意等会儿试探一番。 宋家富庶,又有专门烹饪灵食的修士,因此晚宴准备的十分丰盛。 宴席上除了聂擒熊、二舅外,还有二舅的两子一女。 几人介绍一番,分别坐下。 宋文泽道:“今天春符带你四处看看,觉得如何?” 聂擒熊点头道:“一直听母亲说外公家如何之好,今日见到才知道何为底蕴。” 宋文泽十分满意,笑着道:“喜欢这里日后常来便是,说到底还是一家人。” 聂擒熊点头应下,随口道:“二舅,方才我看到几名丹侍,心生好奇,不知我若想培养一名丹侍,需要多少银钱?” 宋文泽摇了摇头道:“无价!丹侍掌握的每一道丹药与灵食配合之法都价值不菲,即便买来法门也需要丹师教授。这起码需要十年功夫才能养成,岂是银钱可买?” 说完他稍稍一定,似乎猜到聂擒熊的用意,过了片刻道:“不过你若是修行有成,想必你外公也会送你一个丹侍。” 宋家的两个少爷意外地看向父亲,他们二人都没有丹侍,凭什么第二次过来的外孙能有。 聂擒熊却听出了二舅的推脱之意,修行到什么境界才算修为有成? 这般没有定论的话,用来搪塞别人再好不过。 闲聊了许久,宋文泽道:“擒熊,听说你被云鲸山的妙丹仙收为记名弟子?” 与青鹤县的修士相比,宋家与赤风宗交往密切,显然知道的更多。 “有几分侥幸,拜入师尊门下修行。” 宋文泽指着女儿道:“你表妹明年也想拜入赤风宗,不知能不能在你们云鲸山修行?” 聂擒熊点头道:“小妹若是修为有成,定可以入山修行。” 宋文泽听罢,心里默默叹了口气,不再提及此事。 第九十七章 美差 晚宴过后,聂擒熊被侍女带去休息。 宋文泽让子女回去修行,独自来到宋家老祖闭关之地。 一座被法阵遮掩的院子,院中灵气极为浓密,肉眼可见灵气凝聚而成的雾气。 宋文泽的父亲、小姑与老祖,都在这里闭关修行。 宋家老祖是宋文泽祖父,在他掌控下宋家才攀上灵文岛这棵大树。 宋文泽站在院外道:“文泽,拜见老祖。” “文念家的小子如何?”一个沙哑的嗓音传出。 宋文泽低着头道:“入门时他看向白狮,想必是聂泰对他说过当年之事,他心里仍有芥蒂。虽然有些聪颖,不过私心过重,不值得费心培养。” “有何私心?” 宋文泽把聂擒熊询问丹侍,与拒绝提携表妹之事一一说出。 那沙哑声音道:“文泽,你不想拉拢聂擒熊,可是担心他占去你那两个儿子的修行机缘?” 宋文泽心里一突,把头低下几分。 如今宋家人丁兴旺,老祖若是想栽培聂擒熊,他的两个儿子一定会减少许多修行宝材。 片刻后,宋文泽拱手道:“老祖,聂擒熊与我宋家终究有些生疏。而且云鲸山的法门与我宋家不合,聂擒熊也无法助我宋家增添符篆销路。所以文泽才认为,无需刻意拉拢。” “你退下吧。” 宋文泽听不出老祖喜怒,应了一声心中忐忑地退出去。 “你们二人觉得如何?”宋文泽退走后,宋家老祖朝也在这里修行的子女问道。 一个女声响起道:“全凭父亲做主。” 另一个低沉男声道:“文泽虽有私心,但说的在理。我宋家终究是凭借符篆立家,不如继续交好灵文岛。” 宋家老祖叹了口气,没有再说话。 他有意培养聂擒熊,借助曾外孙替宋家交好云鲸山,兴许可以多出一条符篆销路。 虽然需要投入许多银钱,可是一旦成功获利便是源源不绝。 可惜宋家子孙无意于此,而他已经大限将至,无力出山掌控家族。 …… 第二天,聂擒熊用过早饭,找到宋文泽辞别。 宋文泽稍作挽留,见聂擒熊去意已决,便吩咐下人准备了许多吃食,一路送至门外。 几日奔波之后,一行人终于抵达六极城。 一路遇到的妖兽基本都被曹城出手料理,聂擒熊端坐在车厢内修行,倒没有多少疲乏。 瘦猴看着没有边际的城池,心里觉得有些发慌。 老苍和黑柱也在四处打量,看到一位元相真人时,二人不禁对视一眼。 聂擒熊先买了一套可在六极城内传讯的法器,又取出二两宝金交给老苍道: “老苍,你带他们安置下。你们四人先熟悉下六极城和周围大山。” 老苍应下后,曹城道:“聂少爷放心,最多半个月。曹某定把周围群山的妖兽,摸查的清清楚楚。” 聂擒熊点了点头道:“辛苦曹道友!” 各地妖兽群落不同,猎妖队冒然入山十分危险。 要么是找不到妖兽,要么就是遇到惹不起大妖。 猎妖队初成不久,无论是探寻群山、购买猎妖法器、租赁住处,还是携手杀妖、练习配合,都需要耗费许多功夫。 好在有老苍和黑柱在,这些琐碎之事无需他费心。 只需等到猎妖队一切都准备妥当,他再去带着入山便可。 聂擒熊别过四人,径直朝天工坊走去。 正午刚过不久,聂擒熊来到碧竹馆内田大德的住处。 此时田大德正在休息,把聂擒熊请入屋内,无精打采地道:“你不是去蜥林小世界了吗?什么时候出来的?” 聂擒熊取出一份特意留下的鬼木妖灵液道:“出来没多久,最近天工坊发生什么大事没有?” 他专程来找田大德,就是为了询问天工坊有没有出手在荒岛建立坊市。 田大德拿起灵液尝了一口,笑着道:“当然有!巡夜的俸禄涨了!直接涨了十个铜币!” “又有妖灾?” 上次聂擒熊巡夜时,就是因为抵御妖兽,才赚到额外的银钱。 田大德摇了摇头道:“不是妖灾,是人祸!你还是记得那个匪修莫华吗?” “记得,不是说趁着妖兽攻击跑了吗?” “没跑!非但没跑,反而又出来杀人了。上次他们灭了卖符篆的王家,得到不少破阵符,这几个月已经洗劫了七户人家。” 聂擒熊皱起眉头道:“莫华难道是妖族奴犬?” 妖兽最喜欢用这种手段,派出奴犬在城中四处截杀,让修士人人自危。 “很多人都怀疑。不过也有人说他洗劫修士,是为了突破筑窍境。” “莫华一定有同谋,否则不可能这么久都抓不住。” 田大德摇了摇头道:“管他有没有,反正我只赚巡夜的三十铜币便是,想来那匪修也不会洗劫我一个老头子。” 聂擒熊也摇了摇头,巡夜之事已经与他无关,继续问道:“除了此事,没有其他事情?” 田大德思索了片刻,突然坐起道:“哎!你去蜥林小世界,倒是误了一件美差!” “什么美差?” 田大德盯着聂擒熊道:“天工坊要修建一座浮海桥,就通向你们云鲸山那边。” 聂擒熊闻言心中一定,随口附和道:“天工坊修浮海桥,与我有什么关系?” 以天工坊的实力,既然开始建造浮海桥,想必无需几年就可开辟出坊市。 看来最近需要去找黎众生,确定下商铺之事。 田大德神色复杂,像是丢了一两宝金般,摇头道:“关系大了!象林说浮海桥云鲸山也有份,你们山上所有修士都被安排了一份美差。” 说完他又凑到聂擒熊身前道:“你不是认识大师姐吗?快回去山求个美差,到时候若有机会,提携提携我老田。” “搭建浮海桥无非搬石运货、驱妖施法,能有什么美差。” 今时不同往日,眼下聂擒熊银钱不缺,手下也有几名修士奔走。 这些寻常修士争抢的宗门任务,对他已经没有吸引力。 田大德不清楚聂擒熊这几年的变化,起身道:“搬石运货?你可知道单是在海上操控法舟驱逐妖兽,每日便有一块碎银。 更不必说你是云鲸山弟子,说不定可以当个监察修士。” 监察修士也需要耗费时间,终归不如打坐修行,可以增添一分修为。 聂擒熊摇了摇头,没有多做解释。 第九十八章 囚妖 聂擒熊离开天工坊,骑着咬蛟马朝云鲸山奔去。 咬蛟马擅长戏水,入水后四蹄后伸好似一尾古怪游鱼。 一人一兽在海水里“搏杀”了一番,咬蛟马才乖乖地浮在水面,而聂擒熊已经全身尽湿。 途中聂擒熊在天工坊与荒岛之间,四处转了一圈。 看到几处囤积建桥宝材的中转小岛,还有一些四处驱逐妖兽的修士。 回到山上石窟,石楼被一套法阵覆盖,山苗正在院子里修缮花草。 聂擒熊把咬蛟马拴在院中石柱上道:“每天喂它一些鱼兽,不要靠近。” 山苗看着咬蛟马露在外面的獠牙,点头应下。 院子里的黄花蜂已经繁殖了数百只之多。 聂擒熊随手捕了二十多只,回到楼上看到二楼铺着一层尘土。 想到自己吩咐过山苗不许登上二楼,他又下去叫山苗清理一番,才回到房间修行。 云鲸山灵气充沛,石楼中又无人打扰。 聂擒熊一口气修行了五个时辰才收起功法。 还有数月才可进入诛妖宫,聂擒熊自觉肉身、修为、剑诀都已足够,唯有枪法与身法略逊一筹。 回山数天后,他向擂山师兄请教了一番身法、枪法。 擂山传授了他一门鲸跃之术,鲸跃之术脱胎于云鲸山的飞遁法门——《云鲸渡空》。 这门鲸跃之术与聂擒熊在蜥林小世界修行的《蜥尾游身术》,竟有几分相似。 积蓄法力在双腿,移动时引动法力好似巨鲸摆尾般迅速跃走。 聂擒熊仅仅用了两天就熟练掌握鲸跃之术,在院子中运起法门,可以跃到石楼顶端。 随后他又按照擂山师兄的指点,在藏法殿换取了一门《空蝉枪法》。 《空蝉枪法》出自空蝉山,空禅山修行空间之道,山上修士极少。 擂山曾见空禅山的修士施展过这门枪法,静若枯枝、动若电闪。 擂山见聂擒熊锻体有成,鲸跃之法又适合突进,才将这门枪法推荐给聂擒熊。 数月之后,一道身影在石桥、楼顶、山崖等处接连闪过,身体周围两丈范围,时不时闪过一道枪芒。 过了许久,聂擒熊收身站定,看着手中铁鹰枪,心里对这门《空蝉枪法》满意之极。 这门枪法是空蝉山修士,观摩山上饲养的空蝉时,悟出的枪法。 出枪好似空蝉破空,枪势极快,轨迹极怪。 攻伐如此犀利的枪法,却不在藏法殿的推荐枪法中,若非聂擒熊主动求取,根本无缘得见。 咬蛟马看到聂擒熊终于收枪,小心靠近到聂擒熊身边,用脑袋轻轻地蹭他的肩膀。 练枪之初,聂擒熊把咬蛟马当做目标,每天对着它出枪数百次。 几日过去,枪法还未修成,倒把咬蛟马吓得服服帖帖。 “师兄,热水准备好了。”山苗在一旁道。 聂擒熊点了点头,把咬蛟马重新拴好,回去房间洗漱。 有侍女随从照料,平日饭食有人提供,练枪之后也有人准备洗漱热水。 聂擒熊已经习惯了这种生活,甚至开始奢求,何时才能寻到一个丹侍。 洗漱之后,聂擒熊换了一身内衫回到二楼静室修行。 静室是他自己凿出的石窟,除了入口外四面都是石壁,里面一片黑暗,唯有灵气异常充沛。 为了防止山上修士从灵气汇聚中察觉异常,聂擒熊花了三两宝金购置了一套聚灵、锁灵法阵。 法阵布置之后,可以一直汇聚灵气,并且封闭法阵内灵气。 有这套法阵遮蔽,聂擒熊终日修行,在一个月前突破了凝气九层。 万事都已具备,他盘坐在石窟中静等诛妖宫的传讯。 三日后,聂擒熊正在修行,石窟入口处的铃铛突然响起。 聂擒熊收起功法,起身出去只见山苗与一个道童站在一起。 道童上前行了一礼道:“六真师叔,擂山师叔唤你过去。” 聂擒熊心中一喜,按照时间来看应该是诛妖宫的事情。 一路跟着道童来到擂山平日修行之处。 擂山听到动静,睁开眼道:“前几天我已经把你举荐入诛妖宫,你明日去宗门诛妖峰外考核。” 说完一道血色令牌从腰间飞去。 聂擒熊接过令牌,只见令牌呈剑形,剑身上刻着“诛妖”两个仙文。 “师兄,不知诛妖宫如何考核?” “前些年都是猎杀一头妖兽,今年应该也是如此。” 聂擒熊增添了几分信心,除了少数血脉妖法传承完整的妖兽,寻常妖兽根本不是修士的对手。 更何况如今聂擒熊修为、身法、枪法、剑诀,尽皆习得。 诛妖峰不在海中,位于赤风宗边缘,天南妖山深处。 赤风宗的边界每扩大一分,诛妖峰的位置便深入天南妖山一分。 即便已经在宗门典籍中看过数次,但当聂擒熊亲临诛妖峰下时,仍然心生敬畏。 一座深入云巅的数千丈高山,全部由妖兽尸骨堆积而成。 无数株妖灵木从骨骸缝隙中生长出来,像是一只只挣扎的兽爪。 大部分骨骸都被一层暗绿色苔藓覆盖,让诛妖峰减少了许多阴森。 咬蛟马四蹄颤颤,聂擒熊几番催促,它才一点点挪到山脚。 不知何种妖兽的骷髅头骨,单是剩余的几颗獠牙就比聂擒熊坐在咬蛟马背上还高。 而这种骨骸在诛妖峰上比比皆是。 聂擒熊翻下马身,咬蛟马紧紧跟在聂擒熊身侧,半步不落。 走到一条蛇蛟类妖兽脊骨炼成的山路前,聂擒熊取出令牌朝山下修士道: “师兄,我来加入诛妖宫,敢问在何处考核?” 那修士看着一眼令牌,指着左侧道:“沿着山脚左走,看到一群被困妖兽便是。” 聂擒熊谢过之后,沿着山脚朝前走去。 走出数百丈,左侧山体上的苔藓渐渐消失,露出许多骨骼山体。 又走出百丈,开始露出一些被困的妖兽。 无数巨妖的头颅被炼成囚牢,牙齿被炼成栅栏,堆叠在一起,困住许多妖兽。 聂擒熊走过栅栏时,笼中妖兽一齐朝他嘶吼。 一股腥臭味扑面而来,咬蛟马四蹄发软,把头颅放在聂擒熊肩头。 见它如此不争气,聂擒熊松开缰绳,两脚把它踢开,咬蛟马迅速窜入不远处树林躲避。 走出片刻,聂擒熊看到一个红袍修士站在前方,过去拱手道:“云鲸山六真,前来考核!” 说着递过剑形令牌。 那修士接过令牌,指着身前囚笼道: “挑一个,进去杀了妖兽就算通过。” 第九十九章 真金 聂擒熊看着面前数百头被囚禁的妖兽,挨个打量过去。 妖颅囚笼腾挪空间不大,若是挑选以灵敏见长的妖兽,应该容易拿下。 不过太过容易的话,又无法展露出自己的手段。 聂擒熊仔细挑选一番后,指着一头凡妖圆满境界的山魈道:“师兄,我选那头花面山魈。” 红袍修士点了点头,打出一道法力把他送到囚笼前。 “胆色不错,你若是杀了这花面山魈,我保你一个好去处!” 聂擒熊心中一喜,暗道自己猜对了,诛妖宫处处与妖兽无敌,定不会喜欢遇到妖兽便退缩的修士。 他还没来得及感谢,红袍修士打入一道法力,聂擒熊身前的兽牙栅栏徐徐打开。 花面山魈早已隔着囚笼死死盯着聂擒熊,栅栏才张开一道缝隙,那妖兽便伸出勾爪吼道:“死!” 聂擒熊不退反近,打出一道金甲术后,翻手取出铁鹰枪径直冲向花面山魈。 一人一妖撞在一起,勾爪划过金甲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花面山魈妖躯极强,粗糙的皮毛仿若铁铸一般,铁鹰枪仅仅没入寸许便停滞不前。 见法力护甲被山魈几道勾爪划出裂痕,聂擒熊运起鲸跃之术,从山魈身侧越过。 山魈正要追击,一道白芒闪过,斗雪剑在花面山魈胸前掠过,削去几丛毛发。 花面山魈低头看了一眼,盯着聂擒熊慢慢道:“我要把你的骨头抽出来!” 山魈声音沙哑,像是沙子摩擦发出的声响。 说话时,一缕缕浑浊妖气从它体内散出,四肢上的勾爪也伸出近尺长,整个身子都膨胀了数尺。 聂擒熊提起几分警惕,这只花面山魈是他遇到过神智最高的妖兽。 一声微弱剑鸣声响起,缕缕金雾从斗雪剑中散出,慢慢掩住剑身。 聂擒熊前踏半步,浑身气血涌起,筋肉仿佛法器般散出一层法光。 一声刺耳剑鸣声后,聂擒熊再次运起鲸跃之术。 连人带枪迅速窜出丈远,被山峰虚影裹住的枪芒径直刺向花面山魈眉心。 山魈四肢下蹲,怪叫着杀向聂擒熊。 靠近之后,花面山魈用妖气裹着勾爪,试图抓住铁鹰枪,眼看便要抓住枪刃。 枪尖上一道法力闪过,铁鹰枪枪尖几个闪动,直接抵在山魈喉咙处。 山魈的怪叫声戛然而止,生死关头,它双足猛蹬,原本长近四尺的双腿瞬间膨胀到丈长。 法力护甲坚持了不足一息便被击碎,聂擒熊横枪拦在胸口。 一股巨力传来,他一直退到囚笼边缘才止住身形。 花面山魈四足踩地,死死盯着聂擒熊,喉咙处指头粗的寸深血洞正在缓缓流出粘稠妖血。 痛打落水狗!聂擒熊没有给它时间止血,打出斗雪剑试探。 借助金雾隐藏剑身,山魈轻易撕碎金雾,却无法捉住剑身,身上接连被斩出几道剑痕。 几息之后,花面山魈大吼一声,面皮上的五彩斑纹像是水流般流下,全身都被染成五彩花色。 修士修行借助观想图,掌控妖兽神通。 妖兽则是寻溯体内古妖血脉,一步步纯化血脉,复苏神通。 二人殊途同归,山魈整个化作一道花影后,聂擒熊放眼看去竟有几分恍惚。 花纹与妖气混合,好似幻兽般,散出重重妖兽虚影。 聂擒熊不敢大意,铁鹰枪抖起在兽笼中带起一道旋风。 斗雪剑高悬头顶,隐隐有鲸吟传出,随时准备致命一击。 一阵彩色妖气散开,花影左右闪动几下,化作三个兽影同时杀向聂擒熊。 聂擒熊连退几步,一直到囚笼角落。 兽影靠近到两丈外时,其中两道兽影被枪风掠过,显得有些飘忽。 聂擒熊窥出真假,一道法力炸开再次施展出鲸跃之术。 整个人瞬间跃向最左侧兽影,同时斗雪剑发出一声嘹亮鲸吟,一道鲸影破云而成。 一人一枪一剑,同时杀向花面山魈。 二者尚未相撞,山下的红袍修士便收回视线,从腰间悬挂的黑、银、金三色令牌中,取出一个金色令牌写道:“真金坊·六真”。 囚笼中,聂擒熊与花面山魈一触即分。 不足一息之间,斗雪剑切开了山魈半边脖颈,铁鹰枪也洞穿了山魈心口。 鬼面山魈轻易撕开法力护甲、软泥银法衣,在聂擒熊颈根双肩处,各留下五道血痕。 血痕距离脖颈极近,若非聂擒熊锻体有成。 或者斗雪剑再慢一息,山魈左右双爪多半已经合拢,把他的头颅平肩削去。 红袍修士飞入囚笼,聂擒熊看了一眼伤势,拱手道:“见过师兄!” 《滚金淬体法》修成纳金入肉后,金气与血肉相融,聂擒熊可以轻易用肉身锁住鲜血。 肩头伤势看似恐怖,却没有多少鲜血流出。 “不错!”红袍修士点了点头。 随后朝囚笼中打入几道法力,一抹水流般的白色宝光从囚笼溢出。 花面山魈的体内鲜血被宝光逼出,缓缓凝成一道剑形令牌。 红袍弟子打入几道法力后,把红玉般的令牌扔向聂擒熊道:“日后你便是诛妖宫弟子!” 聂擒熊双手接过令牌,只见令牌上写着:诛妖·六真。 谢过师兄之后,聂擒熊见地上的鬼面山魈仅剩一具枯骨,此时正被宝光裹着向诛妖峰深入移去。 不由得想起六极城中流传的消息,诛妖峰整座山峰是一尊仙器。 赤风宗面临妖兽反攻时,诛妖峰便会散出无数妖兽骨骸与妖兽厮杀。 “我们诛妖宫弟子分散在宗门各地,你拿着令牌去六极城真金坊,等候宗门调遣。” 说完他扔出手中金色令牌。 聂擒熊听到真金坊的名字便是心中一喜。 真金坊的修士被称为火中真金,六极城中富户、商铺需要修士援手,首先便会考虑真金坊的修士。 坊市中诸如剑阁、枪林、游身桩等等,各种利于修行的商铺极多。 “多谢师兄照拂!”聂擒熊拱手道。 红袍修士点了点头,等到聂擒熊离去后,取出法器给师尊传去一道讯息。 诛妖峰上一座青铜大殿中,一位端坐如山的女修收到弟子回讯,取出一柄青芒飞剑打入法力。 云鲸山上,惊风背上青剑闪过一道法光。 惊风睁开眼睛,看着云鲸山不远处矮山上的诸多新入山弟子,思索片刻重新沉入修行。 第一百章 任务 在诛妖峰前方的密林中找到咬蛟马,聂擒熊换了一身法衣,骑着它径直前往真金坊。 远离诛妖峰后,咬蛟马慢慢恢复了看似凶悍的模样。 这匹咬蛟马自幼便被姚夏芝驯养,从未经历过血腥争斗,平日用来赶路还好。 一旦遇到危机情况,根本不堪大用,聂擒熊打定主意以后要好好磨砺它一番。 行至半途,聂擒熊体内的气血一点点平息。 一番恶斗之后,肉身中早已被炼化的金气,随着气血流动一点点渗入骨骼。 《滚金淬体法》第三境化金透骨,需要靠水磨的功夫,一点点炼成。 经过十余座坊市,初入真金坊聂擒熊便察觉到几分不同。 与其他坊市相比,这里来往修士透出的气息明显凶悍不少。 两旁商铺中少了许多法衣铺、花草店,各式法器铺多了不少。 聂擒熊循着天空浮空楼船飞来的方向,走到一栋十三层的八角塔楼。 塔楼极高,一楼正面牌匾上挂着“诛妖宫”三个大字,三层之上每一层都停靠着浮空楼船。 聂擒熊把咬蛟马寄存在附近兽场中,进去诛妖宫柜台,递过那枚金色令牌。 柜台后弟子看过之后,把聂擒熊带到诛妖宫三层一套房间,递过一件传音法器道: “此处是师兄的住处,师兄每半年需要执行一次杀妖任务,凝气境任务在四层领取。 师兄如今是凝气九层修为,尚未立下大功。每日俸禄碎银一块,温魂香一支,每半月一结。任务的奖励另行结算。” 聂擒熊接过传音法器,问道:“平日都有哪些任务?” “入天南妖山杀妖,驱逐妖兽,大多数师兄师姐都选择的这种任务。此外还有驰援遭遇妖灾的城池、下宗,搜寻奴犬,还有城中富户发出的一些除妖任务等等。” 几息之间聂擒熊就想到了数种办法,无需他亲自出手便可完成任务。 诸如让黑柱等人替他杀妖、花些银钱冒充富户派发任务…… 那弟子退走后,聂擒熊体会了一番房间中的浓郁灵气,直接前往四层。 塔楼内部布置了空间法阵,外面看起来不过寻常塔楼,内部空间却极大。 聂擒熊来到四层,尚未看清四周便听到一阵喧闹声。 一片宽敞的广场中摆满了大大小小的摊位,除了一些摆卖法器、宝材的摊位。 还有许多修士凑在一起,召集同门一起去清理妖兽。 一个筑窍修士端坐后方,身前站着几个凝气修士,举着一杆幡旗。 幡旗上显露一副山川幻象,下方写着“锦程师兄带队,铲除大石谷中的妖兽,奖励均分。” 聂擒熊在周围转了片刻,竟遇到一个几乎快要忘记的熟人。 那人也看到聂擒熊,犹豫片刻迎上来道:“聂道友难道是诛妖宫弟子?” 聂擒熊点了点头道:“当日云河城一别便知阮道友迟早会拜入赤风宗,想不到竟在此地相会。” 阮山面色一滞,摇了摇头道:“惭愧!阮某并未拜入上宗。” 见聂擒熊面色疑惑,阮山解释道:“入了云河城才知赤风郡的修士如何优秀,我如今追随云河城徐家共阳师兄修行。” 不知道在云河城那一年发生了什么,此前在鹤首城与几位家族修士正面对峙的阮山,如今竟然甘当家族弟子随从。 见阮山面色复杂,聂擒熊没有继续追问,而是道:“阮道友为何会在此处?” “共阳师兄领了诛妖任务,现在还缺三人,聂道友可愿同行?” 说话时,一个穿着银丝法袍的俊秀青年走近过来道:“急豹山共阳!” 阮山退后两步,站在那修士身后。 聂擒熊拱手道:“云鲸山六真。” 共阳听到聂擒熊出身七十二山,笑着道:“六真道友可有诛妖任务在身?若是没有不如我们一道同行如何?” 聂擒熊摇了摇头道:“我初入诛妖宫,打算熟悉一番再说。” 共阳没有强求,点头道:“好!道友若有需要相助之处,尽管来找我。” 同为诛妖宫弟子,不知何日就会一同对付妖兽,提前交好一番总没有坏处。 随后二人交换了一下住处,分别离去。 聂擒熊独自走到领取任务的柜台前,柜台后的小厮递过一道卷轴。 卷轴摊开后现出无数条目,天工坊、花月坊、白鱼坊等等,甚至还有青鹤县、烈火县等等下宗。 聂擒熊大致翻看了一番,坊市中的任务大多是城中富户发放。 许多任务明显与妖兽无关,却打着猎妖的名义,委托诛妖宫弟子完成。 千道坊有户叶姓修士,家中幼子不见踪迹,也以怀疑妖兽掠走的名义发放了一个任务。 聂擒熊挑选一番后,领了一个天工坊搜寻奴犬的任务。 匪修莫华! 聂擒熊巡夜时此人便被掌刑宫修士搜寻,没想到一年多过去,竟然仍未抓住。 天工坊的修士被此人逼得不得安宁,由几户大户牵头,凑出五两宝金四处发布任务。 一年多来,莫华先后洗劫了天工坊近十户人家。 被洗劫的人家都位于花月坊附近,掌刑宫早就怀疑莫华躲在花月坊中。 不过花月坊内鱼龙混杂,除了地上坊市外,还有不少地下黑市。 赤风宗不少家族都在花月坊内设有产业,为了抓住一个凝气境修士,掌刑宫也不愿得罪那些家族。 领了任务,聂擒熊留在诛妖宫休息了两天,才去天工坊寻找田大德。 上次相会聂擒熊意识到,随着修为日益高深,日后他与田大德交集会越来越少,或许多半再无相见之日。 没想到才不到半年,他会再次前来碧竹馆拜访。 此次有事相求,聂擒熊特意选在入夜时分,在百味楼宴请田大德。 田大德丝毫没有客气,连点了几道价格不低的灵食。 完了还一副得意的样子,道:“说吧,你那大师姐给你安排了什么美差?” 在他看来聂擒熊特意回来请客,是得了他的指点后,回山求了一份报酬不菲的差事。 聂擒熊摇了摇头,取出诛妖宫令牌道:“我入了诛妖宫。” 田大德手中动作一停,瞬间收起脸色神情,拿过令牌看了一番,面色犹豫地低声问道:“师弟,你…你要随从不?” 田大德岁数渐长,恐怕过不了几年法力也会衰败。 聂擒熊正要拒绝,想到自己的来意,改口道:“师兄若是助我办成此事,我倒是可以带师兄进诛妖宫。” 第一百零一章 幻阵 聂擒熊表明来意,田大德犹豫了一番,还是应下。 他年岁已高,虽然攒下了一些银钱,但是谁也不知道日后会发生什么。 聂擒熊能进入诛妖宫,看来颇受山上师兄师姐重视,若是依附上去,想必无需担忧晚年的光景。 虽然应下此事,田大德还是道:“那匪修能隐藏如此之久,一定是躲在花月坊的地下黑市,我们想找出来难度不小。” 田大德厮混一生,虽然没混出名堂。 但也掌握了一些办事窍门,办事前先把难度夸大几分。 若是事情没有办成,方便推脱解释;若是事情办成,也能增添几分功劳。 聂擒熊摇了摇头道:“师兄在花月坊厮混数十年,那黑市即便有些隐秘,想必也难不倒师兄。” 把寻找莫华之事交托给田大德,聂擒熊直接返回真金坊。 眼下诸事都已安排妥当,猎妖队几人正在尝试入山捕妖,过些时日便可一起入山。 荒岛上的商铺还需要一些时日才能定下。 几个月前,聂擒熊担心出了变故,特意让山苗请来黎众生,二人畅谈同门之谊。 席间黎众生又应允了一番,坊市开辟出来定然给他留一个好位置。 回到真金坊诛妖宫中,聂擒熊没有回房修行,而是前去诛妖宫五层。 诛妖宫第五层被修士称为万死求生之地,若是在这里死上一万次,日后遇到再厉害的妖兽都有一线生机。 登上五层,放眼望去像是进入一片仙境般,处处都是浓密白云。 一个道童走到聂擒熊身前道:“师兄可是要入幻阵历练?” 聂擒熊点头道:“我首次过来此处,劳烦师弟介绍一番。” “师兄,幻阵中记录了数百种地形,其中各种妖兽无数。入阵之后,凝气境每个时辰一块碎银,筑窍境每个时辰一两法银。” 聂擒熊又询问了一番入阵后的各种事项,取出一两法银递过。 道童收起法银,取出一柄如意驱散白雾,把聂擒熊带入一座圆形石台道:“师兄进入石台,端坐在蒲团上便可。” 聂擒熊点了点头,登上石台盘膝坐下的瞬间,只觉一阵清风拂过,心神片刻恍惚之后,发觉已经身处一间石室中。 石室布置极为简陋,仅有一张长桌、一方蒲团,长桌上摆满了各种令牌。 聂擒熊走到桌前,只见令牌上写着风啸、黄沙、蜥林、荆棘、破城等等名称。 有些名称他很熟悉,是之前看过的小世界名称,更多的则是首次听闻。 他试探着取下蜥林令牌,朝身后大门走去。 出门之后,一股阴湿的水汽迎面扑来,踏出房间之后,半个身子没入泥浆中,周围种种与蜥林小世界一般无二。 随即他心意一动,铁鹰枪一点点在手中凝聚,手感、重量与他之前所用一般无二。 远处传来一阵熟悉的兽吼声,聂擒熊走出几丈,一道黑影从泥浆中跃出吐出口中舌刺。 四爪蜥妖聂擒熊起码杀了数百只,对它的手段再熟悉不过。 一道白芒闪过,舌断、喉穿,四爪蜥妖没入泥浆不见踪迹。 聂擒熊顺着出门的方向一直朝前方走去,百丈范围便遇到十余只妖兽围攻。 百丈之外,开始出现凡妖境圆满的妖兽。 二百丈外,鬼木妖带领众多四爪蜥妖一同进攻,聂擒熊开始负伤。 四百丈外,聂擒熊遇到一头银妖境四爪蜥妖,被舌刺在身上穿出十余个血洞,败亡在四百三十三丈处。 眼前一黑之后,聂擒熊发觉自己重新回到那间简陋石屋,这次重新选了一道令牌:破城。 残破的城池,四处都是坍塌的建筑与横死的修士,浑浊的妖云压在城池上空,其中隐隐可见巨妖的身影。 聂擒熊刚一出现,便被两头凡妖后期的啸风狼围攻。 这两头啸风狼传承妖术完整,人立而起浑身被一团妖风包裹,速度极快。 而且族中传承有妖器祭炼之法,一只啸风狼手持镶嵌着兽牙的大棒,另一只浑身缠满黝黑藤蔓。 聂擒熊被打了一个措手不及,接连挨了三记势大力沉的攻击。 若非他肉身强横,恐怕进来的第一时间便身死道消。 即便如此在他一枪洞穿藤蔓妖狼的心口时,那兽牙大棒也击碎了他的头颅。 再次回到简陋石屋,聂擒熊深吸一口气,再次取过破城令牌。 踏出石屋的第一时间他便是施展出金甲术防身,不过这次身旁没有妖兽袭击。 不远处一个虎妖正扯着着几具修士尸体,祭炼手中妖器。 即便知道身处幻阵,聂擒熊心中仍旧涌起一股愤怒,大吼一声朝那虎妖杀去。 之后几天聂擒熊除了在房间修行,便是在幻阵中历练。 在狂风席卷的风啸小世界,与风灵厮杀; 在没有一丝光亮的午夜小世界,听声对敌; 在漫天风沙的黄沙小世界,防备随时可能从脚下杀出的沙民; 此外村落、兽窟、半空、水下…… 五天时间里,聂擒熊花去了二两法银,被各种妖兽杀死三十余次。 除了对付妖兽的手段愈发精湛外,也发觉了自己一处几乎致命的弱点。 在风啸小世界中,接连三次都是被风灵卷走长枪后,飞剑无力防御,强横的肉身又无处发挥,最后被一道道风刃磨死。 黄沙小世界中,唯一一次身死,也是被沙民贴入怀中,铁鹰枪无法用处,即便肉身强横也只是多支撑一会。 因此收到田大德传讯后,聂擒熊没有立即前去找他,而是先去藏法殿,打算换取一门拳脚肉搏之术。 自幼在学堂中,李夫子都一直教导他们,与妖兽想比修士只能依仗法术、法宝。 聂擒熊即便炼体有成,也从未想过修行一门肉搏之术。 如今在幻阵中吃尽苦头,才幡然醒悟过来。 走进千道坊的藏法殿,聂擒熊直接登上二层表明来意。 藏法殿弟子了解了一番聂擒熊的锻体法门,取出十余本拳脚肉搏的法门道: “金武山的山主喜好此道,这些法门都是千余年来金武山的修士钻研而来。” 聂擒熊挑选了许久,见这些肉搏之术全都仅需一两法银,便多选了几道。 利于防守,闭掌如关门的封门掌; 擅长突刺袭击,观摩沙海蝎尾偷袭,参悟出的戳天腿; 势大力沉,拳出如枪的力士扫山拳。 …… 第一百零二章 师叔 聂擒熊赶到碧竹馆门口,田大德已经在这里等候。 “田师兄,可是找到什么线索?” 田大德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道:“虽然还没找到,不过也快了。” 说着他一边把聂擒熊向碧竹馆内带去,一边道: “这五天我去了三次花月坊的地下黑市,又托人询问了一番掌刑宫弟子,基本锁定了一片大致范围。” “哪里?”聂擒熊有些意外,没想到田大德搜寻进展如此迅速。 “距离天工坊最近的黑市——桃花巷!” “没了?”聂擒熊皱起眉头。 花月坊下有三片大的黑市,其中桃花巷紧挨着天工坊,即便不用问人,聂擒熊也猜到莫华多半在桃花巷中。 田大德干咳一声道:“当然不止,我还找到了一个桃花巷的地头蛇,有她相助很有可能找到线索。” 说话间,二人已经走到聂擒熊当初的住处外。 聂擒熊站定道:“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 田大德指了指对面那套院子,低声道:“还记得我以前说过,住在这里的疯癫女修在花月坊出生吗?” 聂擒熊点了点头道:“难不成还是在桃花巷?” 田大德把聂擒熊带到一处角落,低声道:“她娘以前是桃花巷中春桃馆有名的红倌人,她自幼在那里长大,一定对桃花巷十分熟悉。” “那女修不是修行出了差错,神志不清吗?” “我打听清楚了她修行的《百妖幻相功》,百妖入魂所以才神魂迷乱,偶尔有清醒的时候。” 百妖入魂?聂擒熊不禁想起,那天女修自称是夜咕鸟。 即便如此聂擒熊还是觉得不靠谱,毕竟那女修已经被困在碧竹馆十年有余,摇头道: “既然如此,你前去问过便是,何必叫我过来?” 田大德面色一苦道:“我问过了,她根本不理我。师弟好歹跟她做过邻居,不如你去问问?” 说完便拉着聂擒熊朝那座院落走去。 院落门口已经有一个仆妇等在那里,田大德过去取出一块碎银递过。 那仆妇迅速收起碎银,道:“我家老爷可有筑窍后期修为,敢伤了我家小姐,你们定没有好下场。” 田大德笑着道:“不过是问两句话而已,如何会伤到你家小姐。” 那仆妇也不在意田大德说什么,随手打开院子法阵走去一边。 自从疯癫女修被安置在碧竹馆后,她的父亲从未过来看过。 十多年过去,仆妇伺候小姐时越发不用心,不单院子不再打扫,就连饭食也改成了一日一次。 田大德找上门去求见她家小姐,那仆妇看到碎银,没有丝毫犹豫,连田大德的目的都没细问就答应下来。 聂擒熊正要推门时,突然想到什么,回头问道:“这女修叫什么?” 田大德愣了愣,转身过去找那仆妇问过,又回来道:“赐珠。” 聂擒熊点了点头,推门进去。 可以看出这处院落原先布置应该颇为精细,山水草木一样不缺。 不过眼下花草无人修剪,长得一片杂乱。 四处还散落着许多桌椅残骸,与破烂的法衣,整个院子看起来像是经过一场恶斗。 二人走出几步,一声低沉的兽吼声从草木后传出。 田大德退出几步,站在聂擒熊身后。 “赐珠?”聂擒熊朝那处草丛低声道。 吼声变得轻了一些,草木稍稍晃动后,一道花影从草木中钻出。 赐珠四肢着地,匍匐在地上一点点靠近二人。 与上次见到时一样,她仍旧穿着几套破烂法衣,脸上沾满泥土,头发杂乱用簪子、发箍胡乱束起。 聂擒熊上前一步道:“你是谁?” 赐珠匍匐着退后几步,片刻后才道:“七星豹!” “我是聂擒熊,住在你家隔壁,还记得吗?” 赐珠吼声轻微了一些,不过仍旧四肢着地,小心盯着二人。 田大德低声道:“等一会,等她回过魂来再问。” 二人站在院中等了许久,看着赐珠时而上树、时而撞山、时而无故怒吼、时而四处躲藏…… 过了近三个时辰,赐珠从房间角落里出来道:“你们是谁?” 说完看了聂擒熊几眼,突然面色惊喜地跑到聂擒熊身前道:“师叔,你来救我了吗?” 师叔?聂擒熊皱起眉头道:“你认识我?” 赐珠摇头道:“娘说过,师叔会救我出去的。” “你娘是怎么跟你说的?” “有师叔来找娘时,娘就把我困在幻阵,说半个时辰后师叔就会救我出去。” 一个春桃馆的红倌人怎么会有同门师兄弟? 很快,聂擒熊便醒悟过来,那些所谓的师叔十有八九是那些好色之徒。 赐珠在春桃馆出生后,她娘在房间小院布置了一座被幻阵包裹的小屋。 每次有客人来时,赐珠都会被关入幻阵中。 她母亲一直骗她说那些男修都是门中师叔,等会儿就救她出去幻阵。 赐珠看起来应该与聂擒熊年岁相当,不过眼神一片天真之色,神志似乎还停留在孩童时期。 田大德在一旁低声道:“时间不多,问正事。” 聂擒熊按下心头的复杂心绪道:“你可知道桃花巷中哪里适合藏身?或者谁对桃花巷很熟悉?” 赐珠皱起眉头,摇了摇头。 二人正心生失望时,赐珠道:“不知道,不过婉姨一定知道。” “婉姨是谁?”二人异口同声地问道。 “婉姨就是婉姨啊,经常找娘一起玩,还教我修行。” 聂擒熊又问了一番,赐珠始终说不清婉姨的身份,只说对她很好。 过了片刻,赐珠突然闭口不语。 在原地站了几息后,纵身跃起跳入一旁的水池。 看到刚才还面色天真的女修,转眼便神志全失,好似游鱼般在污水中游走,聂擒熊叹了口气转身离开。 走出大门,那仆妇迅速封闭法阵,转身便要离开。 聂擒熊叫住她,扔出一块碎银道:“把房间、院子、水池和那女修都清理下,我下次还过来。” 那仆妇接过碎银,语气古怪地道:“师兄若是喜欢,只需每月舍出五块碎银,我保证把她照顾的像富家小姐!” 嗜好怪异的修士不在少数,那仆妇不在乎聂擒熊在院子里做了什么,只想趁机多捞一些银钱。 聂擒熊走到仆妇身前,取出诛妖宫令牌道:“我乃诛妖宫弟子,这修士与诛妖宫任务有关。若是出了闪失,整个赤风郡没有你容身之处!”说完转身便走。 走远之后,田大德问道:“师弟为何要照顾那疯癫女修?” 那女修浑身肮脏、神志混沌,父亲也不过筑窍修为,根本没有值得垂涎之处。 聂擒熊沉默片刻道:“她帮我,我便帮她。” 把寻找婉姨之事交托给田大德,聂擒熊回去诛妖宫中修行。 第一百零三章 城下 回到诛妖宫的住处,聂擒熊平复一番心绪沉入修行中。 赐珠虽然出身悲苦,但是身处碧竹馆中起码无需忧心吃食、住处。 比起北甲村那些年老之后法力衰败、身无银钱,主动入山求死的修士,起码可以安然无忧的生活下去。 在房间修行了两个时辰,聂擒熊收起观想图,开始学习拳脚之术。 与法术不同,拳脚功夫学会之后仍需要无数对敌练习,才能运用自如。 真金坊中不少武馆,专门协助修士修行此类法门。 过了两日,聂擒熊正在学习封门掌,收到老苍的传讯,让他去猎妖队驻地看下。 若无要紧事情,老苍不会给他传讯,聂擒熊收起法门,直接赶往铁壁坊。 铁壁坊位于六极城边缘,部分区域甚至深入天南妖山中,是六极城抵御妖兽最坚固的壁垒。 六极城中三分之一的猎妖队都驻扎在铁壁坊。 另有三分之一在长蛟坊,那里的猎妖队都有法器船只,一般前往六极海中捕猎妖兽。 剩余三分之一则是散布在城中各处。 进入铁壁坊区域后,两旁商铺大多是妖兽买卖、兽肉、猎妖法器等等为主。 穿过坊市核心区域,越往外围走,路旁的建筑越是简单粗糙。 走到名为“赛过龙肉”的食肆,周围是几座尚未完全开发的矮山,聂擒熊给老苍传去一道讯息。 等了不足一刻钟,老苍从远处跑来道:“少爷,驻地有些偏僻,我带你过去。” 二人沿着扭曲山路,走到一处位于山背巨石后的隐蔽院落。 院落有些简陋巨石为墙、粗木为门,不过占地倒是不小,宽起码有四十余丈。 老苍指着院子中晾晒的狼皮道:“前些天我们进山,猎了一窝黑山狼。” 罗泽看到聂擒熊进来,从院子一角的打铁铺跑过来道:“六子哥。” 见他神色不错,聂擒熊点了点头道:“在铁壁坊觉得如何?” “很好!黑柱哥和老苍叔教了我不少东西。” 说完他翻手取出一捆箭矢道:“六子哥,这是我跟山下老猎户学的陷狼箭,一箭可以铲断一条狼腿。” 聂擒熊接过看了看,陷狼箭箭头微扁,像是一把锋锐的小铲子。 收起箭矢,聂擒熊问道:“在这里有什么短缺的东西?” 罗泽摇了摇头道:“东西老苍叔都买好了,什么都不缺。” “好!需要买东西和老苍说,我下次过来给你带一些修行丹药。” 罗泽与其他三人不同,曹城除了拿猎兽分成外,他的儿子也被聂家安置在鹤首城中。 老苍头每月只拿三块碎银,儿女后辈也都被邓森照拂。 黑柱是几人中俸禄最高的,每月都有六块碎银。 唯有罗泽,没有俸禄、没有狩猎分成,家人也不受聂家照拂。 老苍在一旁笑着道:“少爷放心,瘦猴在这里有吃有喝有修行。若是缺了丹药,自有我去买来。” “黑柱、曹城去哪里了?” “刚入山回来没几天,他们两人去酒肆喝酒了。” 二人绕着院子、石楼转了一圈,老苍道:“少爷,这处院子地方偏僻,每半年三两法银租金。为了方便修行,每月额外引了两块碎银的灵气。 买猎妖弩、兽囊、运兽车等花了七两法银。 此外除了黑柱和我的月俸,剩下的银钱用于布置法阵,还买了一套炼器火炉。” 说完老苍头递过一本册子,上边详细列出每一笔开支。 入城时,聂擒熊给了老苍二两宝金,近半年过去二两宝金早已花完,还超出了不少。 聂擒熊领会过来,老苍给他传讯的意图,取出三两宝金递过道: “近些天我安置妥当,就和你们一起入山猎妖。” 老苍看到聂擒熊不在乎继续出钱,也放心下来。 他之前最担心的就是,聂擒熊看到猎妖队没有收益,不愿意继续花钱,撵他们回去青鹤县。 为此老苍还特意准备了一番,猎妖队初成开销大些很正常之类的说辞。 当天聂擒熊等到黑柱、曹城二人回来,找了个酒楼请四人大吃了一顿,才返回真金坊。 又是三天的练习,聂擒熊已经勉强学会封门掌。 一掌拍出法力流动,在手掌前方生出一面三尺高两尺宽的法力掌印。 修行成圆满境界,每一掌拍出的法力掌印,大可丈余,小可寸许。 不过封门掌才刚刚修成,出掌之法还未练熟,距离实战更是差得极远。 这天聂擒熊正在房间练习封门掌的掌法,再次收到田大德的传讯。 他收起法门,走出诛妖宫后,拦下一辆兽车赶去花月坊玉膏灵果铺。 玉膏灵果铺内只卖一种灵果,名为玉膏桃。 玉膏桃表皮粉嫩,光滑似油,果肉极白好似一团玉膏。 果子中灵气极少,却要卖十个铜币一枚,偏偏来买的修士络绎不绝。 聂擒熊在灵果铺门外见到田大德,田大德已经提前买下两个玉膏桃,递过一个。 二人拿着玉膏桃走进果铺旁黝黑的小巷中,走到尽头时把手中灵果放入路旁筐篓中。 灵果入框,左侧一户人家的大门随即打开。 二人进入之后,田大德熟门熟路的走向院中兽棚。 兽棚中没有妖兽,反而有一处通往地下的楼梯。 单是站在桃花巷入口,聂擒熊便闻到一股极为醉人的甜香。 沿着楼梯下去,转过几个弯后,二人走出楼梯末端的通道,眼前出现一条布满法灯的街道。 街道两旁的桃树上开满粉色桃花,整个桃花巷都被一股浓密甜香包裹。 路上修士不少都是藏头遮面,田大德取出两个黑色面具,低声道:“我们来杀人的,挡着点好。” 带上面具后,田大德明显放开了不少,脑袋不住地转向路旁女修。 聂擒熊低声道:“你查出了什么?” 这里的甜香味让他有些不适,上一次有这种感觉还是在鹤首城纵乐楼闻到动情香。 田大德收敛几分,道:“那个婉姨也是春桃馆的红倌人,幸好她还在这里。我费了不少银钱,又折了几番身子才问出,桃花巷最深处不知什么时候被人挖出了一片山洞。” “挖出山洞?没有人管束?” “当然有人管!山洞挖出后,附近的冬桃馆说归他家所有,开始在那里向进去的修士收‘入洞费’了。” “你觉得莫华躲在那里?” 田大德点头道:“十有八九,他若是有钱每日都住在馆院里,也用不着劫掠别人。” 二人一直走到桃花巷深入,一处岩壁角落露出近丈高的幽黑洞口。 一个修士拦在入口处道:“进去一次一块碎银!” 第一百零四章 逃窜 半个时辰后,桃花巷深处山洞的一个狭小孔洞中,聂擒熊一人端坐在这里。 田大德已经离开,去天工坊巡夜。 二人约定,一旦田大德那边发觉异常便传讯给聂擒熊。 莫华差不多每月都会出手洗劫一户人家,距离他上次出手已经过去二十一天。 如今天工坊、花月坊的巡夜弟子越来越多。 出手杀人后,他若不躲回黑街,一定逃不过巡夜弟子的搜寻。 田大德已经与十余个巡夜弟子谈好,若是遇到匪修无法拦下,便设法把臭粉扔到莫华身上。 臭粉是用臭脸花的花粉炼制,味道极为刺鼻,而且很难洗去。 此外聂擒熊为了保险起见,额外准备了一些东西。 桃花巷深处的山洞内部极为复杂,每个岔路下方又分出几条岔路。 聂擒熊甚至怀疑,这么挖下去,会不会挖穿到海里。 洞内每隔十余丈设有一个光线昏暗的法灯,不过这里地势复杂,处处弯角,法灯仅是聊胜于无。 他藏身的狭窄孔洞距离入口不远,长宽不足丈长。 聂擒熊铺着兽皮端坐在里面,周围一片黑暗,觉得前所未有的安心。 每每身处黑暗环境里,他都会想起在洗尘山石窟中修行的安宁岁月。 只是这里空气极差,一面是外面桃花巷弥漫进来的甜蜜花香,花香中一定掺杂了某些丹药,撩动修士欲念。 另一面是山洞深处传来的丝丝腐臭味,聂擒熊怀疑有修士死在了山洞深处。 一夜过去没有任何动静,聂擒熊离开桃花巷去外面买了些吃食。 第二夜,田大德只是在开始巡夜、结束巡夜时,给他传过讯息。 第三夜、第四夜…… 第五夜,鼻尖的腐臭味变得极为浓郁,聂擒熊心中升起把黑柱、曹城叫来的念头。 很快又放弃了这个打算,黑柱实力远不及他。若是被莫华杀死,猎妖队便实力大减。 曹城虽然是筑窍修士,却交情甚浅。若是得手后莫华身家不菲,说不得曹城会杀人灭口。 一直到第七夜,聂擒熊正在修行时,收到田大德传讯:“一刻钟前一户人家被洗劫,巡夜弟子没有遇到你小心些。” “距离桃花巷多远?” “两刻钟左右,我们没有扔出臭粉你如何分辨?” “我自有办法,死了几个人?” “三个,全都是一刀毙命!” 聂擒熊心中稍定,收起传音法器,直接朝入口处走去。 走到入口附近一处岔路口,他埋伏在岔口前一处凹陷角落,从腰间兜囊中放出数十只吸血蚊。 吸血蚊身型极小,最大也不过半寸,聂擒熊又特意选出数百只体型偏小的。 这种妖兽食血而生,对血气极为敏感。 飞出兜囊后,几个吸血蚊立即朝洞口深处飞去。 在这处山洞藏身的各路修士不少,不过此时正值深夜,山洞中的修士大多外出未归。 等了半刻钟时间,吸血蚊被几个过路修士杀死不少。 也有一些吸血蚊跟随其他修士离开,聂擒熊又扔出数十只吸血蚊补充。 时间将近,他取出那件早已买下多时,可以抵御神魂攻击的黑簪法器戴上,耳旁再次响起模糊的沙哑声音。 那声音似乎是直通神魂,聂擒熊被它吵的心绪烦躁。 又是一刻钟过去,聂擒熊再次扔出数十只吸血蚊。 他正怀疑莫华莫非不住在这里时,一道披着黑袍的人影从外面进来。 周围的吸血蚊仿佛嗅到无上美味般,朝那人蜂拥而去。 那人脚步稍微一顿,随手打出法力扑杀周围吸血蚊,继续朝洞内走去。 聂擒熊屏住呼吸,握紧手中铁鹰枪。 此人可能是莫华,也可能是过路修士,聂擒熊无法确认他的身份,但已经决定出手。 那人经过聂擒熊身前时,无声无息间一道枪刃刺出。 长枪刺中黑袍,聂擒熊却面色大变,来不及施展防身法术,直接撕碎手中符篆。 莫华手下人命无数,聂擒熊不敢小觑,早已取出母亲珍藏的筑窍境符篆备用。 一道冰甲瞬间在二人之间生出,下一瞬接连三道刀芒斩中冰甲。 莫华! 聂擒熊腰背发力,一脚蹬在身后石壁上,整个人朝莫华压去。 石洞狭小,最宽仅能容纳四人并肩而行。 莫华无处躲避,直接被聂擒熊压在对面墙壁。 铁鹰枪死死抵在莫华腹部,却无法寸进,聂擒熊收枪朝莫华头颅刺去。 洞窟狭窄,铁鹰枪长近四尺好似一柄短矛。 莫华一声不吭,再次砍出手中长刀。 一人刀光快,一人用枪准,“叮、叮、叮”的金属碰撞声,与二人沉闷的喘息声传入洞窟深处。 莫华身上有法器护身,无法刺穿,聂擒熊枪枪直刺头颅。 斗雪剑在一旁蓄势待发,随时准备刺出致命一击。 二人眼神对视的瞬间,莫华手中动作突然变慢,聂擒熊没有犹豫直接打出斗雪剑。 一道剑鸣声中,白芒直刺莫华左眼。 距离左眼还剩三寸时,莫华眉心的黑色水晶飞出化作一面小盾,挡下飞剑。 同时,莫华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一道黑雾从眉心飞出,化作一只手掌朝聂擒熊头颅抓去。 聂擒熊无处退避,打出斗雪剑拦向手掌,同时刺出手中长枪。 斗雪剑轻易穿过黑雾,却丝毫没有伤到那手掌。 莫华嘴角笑意更浓,根本不在意面前刺来的枪刃,再次举起手中长刀。 黑雾手掌先一步抚上聂擒熊头颅,头顶黑簪上发出一阵刺耳惨叫声。 聂擒熊头颅一痛,更加用力刺出手中长枪,半尺枪芒骤然绽出。 黑色水晶抵住枪尖,莫华面色骤变道:“不可……” 话未说完,聂擒熊第二枪已经刺出。 好似空蝉破空而出,枪芒闪避过黑色水晶,透入莫华颧骨,从头颅后穿出。 死前莫华还死死盯着聂擒熊头顶的黑簪。 争斗结束,法力波动停歇,山洞深处立马传来几声响动。 二人在几息之间便分出生死,但是仍引来几个修士的窥视 聂擒熊面色一变,收起莫华的尸体,把地上储物手镯、袖囊、长刀、黑色水晶捡起,迅速拐入一旁岔路。 身后人影穷追不舍,一番恶斗后正是趁火打劫的好时机。 聂擒熊听到身后动静,翻手取出三支毒箭扔向石壁,继续朝深处跑去。 这三支装有乌蛇草的竹节石空心箭,是聂擒熊十六岁时所制。 这些年过去,乌蛇草早已死去化作一滩毒液。 竹节石触碰到石壁的瞬间应声而碎,黑色粘液流出,一股恶臭随之传出。 几个追击的人影瞬间止步,接着施展法门闭气退后,警惕地看着地上毒液。 几息之后,聂擒熊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紧接着跑动的声音也不再传出。 第一百零五章 收获 一处稍微宽敞些的无主石窟里,聂擒熊用兽皮遮掩住洞口,取出照明宝珠。 平复了一番气血后,聂擒熊取出那柄长刀。 母亲留给他的那道冰盾符符篆,原本相当于筑窍中期法术,即便这些年法术流失,也还残存一些筑窍境的法术威力。 但是莫华仅凭手中长刀,接连三刀冰盾便被砍出细密的裂痕。 铁鹰枪更是被这柄长刀砍出十余道细长刀痕,这柄长刀不是寻常法器。 长刀金柄银刃,刀身上布满冰晶花纹。 入手极凉,分量不重,聂擒熊试着打入一道法力,一层白色刀芒绽出,把长刀整个裹住。 若是在北甲村时遇到这柄长刀,聂擒熊说不定会为了它学习用刀。 收起长刀,聂擒熊取出储物手镯和袖囊,清除里面的残余法力,先后炼化。 储物手镯空间极大,已经被各种东西塞满,聂擒熊找到一面塔盾用它堵住门口。 又找出几个阵盘,直接布置在石洞中。 朝法阵打入一道法力后,法阵中生出四柄法力长剑悬在四个角落。 还有一大堆各种玉瓶、陶瓶、木瓶装着的丹药。 丹药瓶上没有名称,聂擒熊不敢乱用,甚至都没有尝试打开,把它们堆积在一起。 接着是数十个木匣,聂擒熊打出金甲术护身,小心用铁鹰枪挑开匣子。 里面没有陷阱,每个木匣中都装着一株草药。 看来莫华四处劫掠多半是为了筑窍,除了炼丹师外,只有快要突破的修士才会携带如此多的草药。 把木匣一一收起,聂擒熊继续翻看剩余的东西。 一叠符篆、一本书册与一套制作符篆的法器放在一起,聂擒熊取出书册翻看了一番,忍不住露出一丝笑意。 破阵符! 六极城中禁止售卖破阵符,起码明面上禁止出售。 若非山上卖符的王家被灭门,很多人都不知道他家有制作破阵符的法门。 莫华便是靠着破阵符,才能悄无声息地闯入那些修士家内。 可惜这本书册残缺不全,仅有前半部分,做出的破阵符只能破解寻常法阵。 聂擒熊取出一道破阵符,符篆表面画着一张被扯开的蛛网。 朝符篆中打入一道法力,他把破阵符打向洞中法阵。 一阵混乱的法力波动后,法阵中的法力长剑接连溃散两柄。 破阵效果尚可,六极城又禁止售卖,这破阵符价格一定不低! 不过卖出时需要好好挑选买家,否则一旦把此物卖给奴犬,惹出祸事来得不偿失。 把符篆、书册和制符法器,收入一个木匣中,聂擒熊又取出一对赤红铁球。 这对法器入手温热,每只铁球都是鸡蛋大小,表面布满凹陷的仙文。 聂擒熊费了一番功夫炼化后,打入一道法力,熊熊火焰从铁球表面渗出,最后竟有头颅大小。 好法器! 这两个火球御使起来速度不及飞剑,但是势大力沉,更兼具火焰灼烧。 御使着两团火球耍了一番,聂擒熊才收起这对铁球。 此番收获不小,聂擒熊心中欢喜,又取出一道令牌。 不过看清令牌上的字迹,他不由得面色一滞。 令牌呈山形,入手颇具分量,上边仅有两个字——掌刑! 同为六宫之一的掌刑宫令牌竟在莫华手中,难不成他还杀了一个掌刑宫弟子? 聂擒熊迅速在储物手镯、储物袖囊里翻找起来。 终于又找到两块令牌。 其中一块是与聂擒熊一样的宗门身份玉牌,赤红玉牌中有一道清晰人影。 人影面目凶戾,眉毛高耸,一看便是行事果决之人。 另一块则是山岛发放的令牌,上边写着:戏珠山·追焰。 看着赤红玉牌中的人影,聂擒熊心中喜意褪去几分,把几个令牌小心放在一起。 随后聂擒熊把所有东西一一看过,没有找到那门神魂攻击的法门。 神魂秘术本就难得,更何况是凝气境便可修行的秘术。 从观想图中,聂擒熊窥得几分由来,那法门应该是他师门所传。 莫华的观想图与神魂相关,图中画着一个三只眼睛的道人,中间眼睛射出一道黑光。 与观想图一起的还有一门筑窍法门,所筑第一个窍穴便位于眉心。 聂擒熊有云鲸山可入半仙的传承修行,此法对他无用。 手镯中宝金不多,起码相对于莫华洗劫十余户人家来说不多,仅有二十三两。 聂擒熊猜测莫华多半花了许多宝金,用来购买那些草药。 此外还有诸多杂物,他一一试过,都是些寻常生活之物。 最后聂擒熊取出莫华的尸体,莫华双眼仍旧死死盯着前方,聂擒熊扔出一块布条盖上。 先取下头顶的发簪,接着褪去法衣、鞋靴等物。 这些衣物发簪都是上品法器,聂擒熊把它们与另外一些准备出售的杂物放在一起,准备改日卖给杂货铺。 用一张兽皮盖住莫华尸体,聂擒熊拿起身旁两片护甲。 偷袭莫华时,聂擒熊一枪刺出便察觉不妙,枪尖非但没有刺入身体,反而被一个东西咬住。 若非他炼体有成,恐怕寻常修士很难拔出长枪。 也是因为遇此变故,聂擒熊才刚一交手就用出珍藏的符篆。 两片护甲一般大小,一片胸甲,一片背甲。 表面各有三处鱼嘴般的细微凸起,聂擒熊先取胸甲,打入法力炼化。 片刻之后,聂擒熊收起法力,面色有些惊疑。 又重新打入法力试探了一番,他才确定心中猜想,这两片护甲竟然是宝器! 炼器师炼器时,把法阵炼入其中,十套法阵之下被称为法器。 十套法阵以上,百套法阵以下被称为宝器。 铁鹰枪中除了两道法术外,另有五道法阵分别强化枪身、锋锐枪刃…… 由于法阵之间并无配合之处,因此算不得极佳的法器。 而这件胸甲中,每一处鱼嘴凸起便有一道核心法阵,另外还有五道法阵辅助。 每个鱼嘴后都有六道法阵组成的成套法阵。 再加上护甲上其他法阵,单是一件胸甲便有二十二道法阵。 因此宝器所需法力极多,凝气境修士很难御使。 聂擒熊用去近半法力也无法炼化,只能凭借那些法力稍稍催动宝器。 他一手拿着铁鹰枪刺向胸甲,枪刃刺中之处迅速浮现一道鱼嘴凸起把铁鹰枪咬住。 几息之后,宝器中的法力耗尽那道鱼嘴凸起才恢复到原本位置。 第一百零六章 黑市 把所有东西清点完毕,聂擒熊看着两片宝器护甲与掌刑宫弟子的身份令牌,面色阴晴不定。 掌刑宫追焰出身戏珠山,戏珠山修行火法,那两个赤红铁球法器多半归他所有。 若仅是如此,聂擒熊也甘愿回去完结任务。 事后若是追焰的同门或者家人前来讨要遗物,要些辛苦费,把这件法器还给他们也不算可惜。 但是若这套宝器,也是归追焰所有。 事后追焰的同门或者家人前来讨要,他该如何拒绝? 毕竟追焰被莫华所杀,而他为了对付莫华也付出不小的代价,万万没有白白交出的道理。 与宝器相比,任务奖励的那几两宝金实在不值一提。 思索一番后,聂擒熊决定回去问清追焰的背景再决定。 把胸甲、背甲中都打入法力,聂擒熊把它们塞入法衣,收起法阵朝外走去。 山洞仍旧十分昏暗,聂擒熊小心戒备走到扔出毒箭的位置突然站定。 那几人会不会在这里埋伏? 这般想着,聂擒熊取出那两个赤红火球,两团火焰瞬间燃起把周围照得十分明亮。 一道身影从凹陷角落窜出,迅速朝远处逃去。 聂擒熊没有放松,取出铁鹰枪敲了几下墙壁道:“出来吧!” 低沉的声音,在封闭通道中传出很远。 过了几息,没有丝毫动静传出,聂擒熊才朝前方走去。 走出这处黑暗山洞,聂擒熊站在桃花巷中回身看了眼身后洞口,心里不禁一松。 桃花巷中两旁各种店铺林立,不过与上面却截然不同,书店中甚至直接挂出招牌出售邪法。 每家青楼门外都或多或少站着一些女修,少则数两宝金,多则数十两,就可以买回家中。 聂擒熊不知道这些女修什么来路,他还是首次看到买卖修士。 出售妖兽的商铺,同样有几个勉强用兽皮裹身的男修。 聂擒熊过去挨个打量了一番,那掌柜出来道:“道友可有合眼的?都是新抓来的奴犬,放心使唤。” “奴犬?”聂擒熊皱眉道,“奴犬不是除了被杀,就是被押去矿坑采矿吗?” 那掌柜面色稍变,打量了聂擒熊几眼,没有解释。 这里几乎人人都知道这些修士什么来路,奴犬之说只是明面上的托词,像聂擒熊这般一无所知的反倒很少。 其中一个身材壮硕的修士,见聂擒熊眉眼清明,主动道:“师兄,我们是偏僻山村出来的。求师兄买下我,我修行土系功法,擅长举盾防御。” 这方大陆每年都有山村、城池被妖兽攻破,兽潮所过之处,无数修士四处逃窜。 有的修士身无余财,又法力不济,干脆卖身为奴以求有个容身之处。 也有的修士禁不住诱惑,被心怀鬼胎的修士蒙蔽,转卖成奴。 也有不少修士是被匪修抓住,在神魂中布下禁制,不得不为人奴仆。 看到修士与妖兽被放在一起出售,聂擒熊心里十分震动。 深深地看了几眼这些男女修士,聂擒熊转身走出桃花巷。 桃花巷虽然在地下,但是占地却不小,单是出口就有五个。 聂擒熊取下面具,从一处出口出来直接就是法灯通明的大街。 在桃花巷呆了几天,骤然看到如此多的来往修士,聂擒熊感觉十分安心。 吃了几日兽肉干,聂擒熊出来的第一件事便是找了一家酒楼。 点好一桌各色灵食后,他才给田大德传去一道讯息。 田大德今天先后询问了两次,聂擒熊当时正在祭炼法器没有回应。 讯息传出后,过了不到一刻钟田大德便赶到酒楼。 刚一上楼看到聂擒熊,他便跑过来问道:“怎么样?是不是得手了?” 从聂擒熊没有回应开始,田大德便猜到聂擒熊多半是遇到了莫华。 不过他想的却是聂擒熊已经被杀,他该怎么脱身,免得莫华事后报复。 聂擒熊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而是道:“劳烦师兄帮我暗中打听下,戏珠山的追焰是什么背景。” 田大德坐在聂擒熊对面,仔细打量了聂擒熊一番。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聂擒熊从桃花巷中出来后,变得有些不同。 而且他为了此事奔前走后,还没落下半点好处,因此没有应下。 聂擒熊吃了几口灵食,见田大德没有回应,继续道:“师兄可知道地下黑市中,租下一间商铺需要多少钱?” 田大德猜不出聂擒熊的心思,回道:“小的便宜,大的贵一些。” “不用很大。只是不在桃花巷,而是在真金坊的黑市。” “真金坊没有地下黑市,不过它旁边的移山坊有,而且那里黑市更大。” 聂擒熊喝下一杯酒,道:“那便在移山坊的黑市,帮我找一间店铺。到时师兄来做掌柜,如何?” 田大德稍微愣了愣,很快面色欣喜道:“那自然极好!师弟打算卖什么?” “符篆。”聂擒熊看着田大德道:“我有个亲戚会制作一些阴损符篆,此番入了黑市,感觉在黑市卖这种符篆倒是合适。” 田大德笑着点头道:“不错!地下黑市中正适合卖这些东西!” 破阵符不适合在明面上出售,黑市中到处都是藏头露尾之人,在黑市卖再合适不过。 田大德经验丰富,性子却有些油滑。 聂擒熊此前还在犹豫到底让他去猎妖队,还是去荒岛上的店铺帮手。 眼下得了一笔横财,在地下黑市中开一个店铺倒是不错。 过了片刻,田大德有些犹豫地问道:“师弟,看管店铺我领……领多少月钱?” 二人关系变得有些微妙,聂擒熊看向田大德道:“那店铺日后全靠师兄操劳,师兄觉得多少合适?” “每月六…五块碎银?” 田大德有些犹豫,他先前巡夜时便是每月六块碎银。 不过担心过几年法力开始衰败,聂擒熊撵他离去,又降了一块。 聂擒熊点了点头道:“那便每月六两碎银,不过听闻店铺经营不易,劳烦师兄多费心!” 若是破阵符销路不错,六块碎银还是五块碎银对他来说没有分别。 但是若黑市中的店铺无法盈利,聂擒熊也不会一直开着赔钱。 六块碎银!田大德心情极佳,找到足够大的靠山,起码不必为老了之后担忧。 聂擒熊招呼他一起吃完之后,又拜托他暗中查清追焰的来路。 这次田大德满口应下。 第一百零七章 灵文岛 如今身上银钱颇丰,聂擒熊不再吝惜钱财。 返回诛妖宫途中,前去铁匠铺中花费三两宝金买了三块虎眼金,用来修行《滚金淬体法》。 虎眼金一般用作炼制宝器,材质细密坚实,自带一股金煞之气专破血气,价格也是极贵。 聂擒熊早就相中了这种金石,只是想着日后开店铺,需要不少银钱才没有买下。 回房之后,他取出全部宝金、法银数了一遍。 一共是二十五两宝金,十四两法银,还有一些碎银、铜币。 离家时除了岳父赠送的十两宝金外,父亲也凑出了五两宝金和一些法银,给他用作猎妖队经营之用。 进入宗门聂擒熊除了修行之外,绝大部分银钱都花费在猎妖队与云鲸山的洞府法阵上。 骤然间多出如此多的银钱,聂擒熊不禁生出念头:换一柄长枪,再买一套法衣。 自从炼体有成后,铁鹰枪分量过轻,已经有些不趁手。 上一件法袍被那山魈抓破后,这些天一直用的寻常法衣替代。 此外想到桃花巷的那些女修,又不免动念若是银钱足够再买下一名侍女。 在真金坊无人照拂,就连平日洗漱都多有不便。 一时间种种念头纷纷涌上心头,聂擒熊收起宝金,突然有些明白为什么会有苦修士,不沾银钱一心修行了。 银钱利于修行,也扰乱人心。 收束了一番心神,聂擒熊洗漱之后,取出观想图静心修行。 得了聂擒熊许诺之后,田大德直接禀告夜枭岛要辞去巡夜任务,第二天下午时分便打听清楚追焰的来路。 与聂擒熊一样,追焰也是下宗来的修士,家中父母没有消息。 在山上颇受一位元相境师叔的看重,被举荐入掌刑宫才两年不到。 追焰的背景不算深厚,聂擒熊再无顾忌,直接前去诛妖宫四层交付任务。 被小厮带入一处单独房间,聂擒熊取出莫华的尸体摆在桌上。 随后又取出一个储物袖囊,里面除了莫华的法衣鞋靴外,还有一些杂物与大量不知名丹药。 小厮验证了一番莫华的身份,出去请管事师兄过来。 过了片刻一个筑窍境男修进来,看过储物袖囊后问道:“师弟杀了此人,仅得到这些东西?” 聂擒熊摇了摇头道:“我在桃花巷尽头的山洞找到他,不过杀了他后周围有其他修士出手偷袭,我只来得及抢回尸体、几件法器和这个袖囊。” “其余东西都被洞内修士抢走?” 聂擒熊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筑窍师兄取出那些丹药看了一番道:“这些东西宗门想要收回,用于找出他的同党,一共三两宝金你觉得如何?” 储物袖囊中都是些琐碎之物,聂擒熊本来也打算卖出,回道:“可以。” 筑窍境师兄点了点头,又道:“这任务乃天工坊几户修士发出,它们出了五两宝金。你此前未立大功,宫内抽取二成费用,还余四两宝金。” 说完他取出七两宝金递过,道:“此番宗门还会记你一功,日后莫要懈怠。” 聂擒熊接过宝金,拱手道:“多谢师兄!” 回到房间过了不到一个时辰,聂擒熊的房门便被敲响。 门开女修直接开口道:“戏珠山火树!” 聂擒熊目光一闪,他想过戏珠山也许会有人来找他,但没想到会这么快。 把火树请入房间坐下,火树直接道:“师尊派我来此,是想询问师兄杀了那匪修后,可曾见到我师兄追焰的遗物?” 聂擒熊没有隐瞒,直接递过三块令牌。 火树拿起令牌,神色变得十分失落,盯着赤红玉牌中追焰的身影看了许久。 “我追焰山修士都祭炼蕴火法珠,那匪修可曾留下师兄的法器,是两个红色的珠状法器?” 火树说完,见聂擒熊神色不变,翻手取出一个鹅卵大小的青色宝珠道:“我拿炎妖如意珠换!” 聂擒熊取出两枚赤红铁球递过,拿回那枚炎妖如意珠。 火树紧紧攥着两枚铁球,深吸了几口气收起铁球,起身朝聂擒熊深深拜了一礼道: “多谢师兄杀了那匪修,报我师兄大仇!” 等她抬起头时,眼眶已经发红,退出两步转身走出房间。 聂擒熊握着炎妖如意珠过去掩上大门,心中有些复杂。 若是有朝一日他突然身死,不知道云鲸山会不会有人去寻回他的遗物。 擂山?惊风?黎众生? 挨个考虑了一番,聂擒熊也变得有些失落。 不过若是姚夏芝的话,一定会哭得死去活来,想到这里聂擒熊升起早些把妻子接过来的念头。 …… 宝器护甲并非追焰所有,聂擒熊也卸去了一块心事。 诛妖宫的半年任务已经完成,难得有一段长时间的空闲。 领了诛妖宫的半月酬劳后,他返回云鲸山的石楼。 委托道童往灵文岛送去一封信件后,聂擒熊享受了几日有人侍奉的清闲日子,又开始整日闭关修行。 他许久不入石窟修行,石窟中灵气积攒的极为浓郁。 黑暗石窟中仅有观想图上散出一抹微光,让他觉得异常安心。 每一次张口吞入灵气,聂擒熊都觉得肉身轻盈几分。 修行不知光阴过,不知过了多久,洞口的铃铛突然响起。 聂擒熊收起功法后,下去一楼山苗拿着一封信件道:“师兄,灵文岛送来回信了。” 信封上写着五个飘逸仙文“灵文岛飞游”。 聂擒熊拆开信件看过才知道,飞游是宋修的道号。 宋修是聂擒熊大舅的长子,如今在灵文岛修行。 那天聂擒熊起了在黑市出售破阵符的念头后,便想从他那里买一些符篆填充店铺。 宋修在信中说自己事务繁忙,只能在明日下午,留出半个时辰的空闲时间与聂擒熊商谈。 第二天,聂擒熊提早唤来一个道童操控浮空法器,送他去灵文岛。 身上银钱颇丰之后,他日渐贪图享乐,能由道童侍女代劳,便不想自己出手。 灵文岛修士无论在赤风宗,还是在六极城都极为闻名。 岛上修士无论男女都是相貌颇美,而且从不招收贫苦修士,岛上弟子全部都是家族出身。 远远看到灵文岛的第一眼,聂擒熊就见识到了灵文岛的豪奢。 几株仿若妖龙的奇形灵木,从岛上生出几个盘绕后斜插云霄。 众多的楼阁台榭散布在灵木各处,不少房屋在日光下都泛出一层宝光。 这灵文岛看起来竟比云鲸山还要像七十二山。 第一百零八章 买符 聂擒熊带着道童登上灵文岛,向岛上侍女说明来意。 那侍女取出法器询问了一番,挥手打出一片淡黄色灵云,带着二人朝岛内飞去。 飞空灵云御使轻盈,神姿缥缈,道童想到自家山上发放的笨拙法器,心里十分羡慕。 距离地面近百丈高的一处枝杈上,一个华服男子看到聂擒熊乘着灵云靠近,上前道:“师弟,入门已有几年怎么今日才想着来为兄这里!” 灵文岛岛主时常教导门下弟子,要广交四方道友。 这般若是遇到劫难的话,才不愁无人帮扶。 加上这些弟子身上银钱不缺,所以灵文岛弟子几乎个个都是人脉极广。 宋修一向只与家族修士交往,不过聂擒熊拜入云鲸山修行,又被收为记名弟子,倒值得他出来迎接。 “这些年苦于修行,还请表哥见谅!”聂擒熊上前拱手道。 宋修摆了摆手,道:“已入宗门,我们便以师兄弟相称。” 宋家富庶,宋修为了避免穷亲戚上门沾光,先提前开口淡化亲戚关系。 聂擒熊自无不可,他从未觉得宋修是自家兄长。 宋修的住处是一座三层法器木楼,木楼表面处处法光流转,每层都悬着三柄降妖飞剑。 二人进去楼内坐下,宋修道:“师弟传来法信要与我面谈,不知有什么要紧事?” 见他如此直接,聂擒熊也省去客套,回道:“我想从师兄这里买一些符篆。” 买符篆?宗门内几乎每一处都有卖符篆的地方,难不成想着看在亲戚份上给他便宜一些? 到底是小户人家,这般想到宋修笑着道:“上好的符篆用材不菲,价格恐怕不会太低,师弟想买什么符篆?” “最近匪修、奴犬横行,一些同道委托我来买一些,专门对付它们的符篆。” “专门对付匪修?师弟是指那些偏门符篆?” 不清楚宋修对这类符篆是什么看法,聂擒熊只是点了点头。 宋修想了想,道:“你们有多少人?准备买多少符篆?” “现在有十多个人想买,一共凑了二两宝金出来。还有数十人想先看下符篆效果。” 说完,聂擒熊取出二两宝金握在手中。 宋修看了宝金一眼,二两宝金不算小数目,若是每月都有一次这种交易,他也能赚不少银钱。 命侍女奉上茶果,宋修问道:“你们只买一次,还是每月都要。” “师兄的符篆若是够好,他们打算借此出城去杀奴犬群落,到时说不定每日都要。” 聂擒熊说完默默叹了口气,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信口胡说时变得如此自然。 “你那些同道倒是胆大!”宋修笑着道,“放心!为兄的符篆定不会让他们失望!” “就是相信师兄,才专程来访!” 宋修点了点头,又看了一眼聂擒熊手中宝金,取出纸笔开始写起来。 片刻之后,宋修把纸张交给身旁侍女道:“师弟看看这些符篆如何?” 聂擒熊从侍女手中接过,只见纸张上介绍了十余种符篆,和对应的价格。 蛊符·七窍符,符篆化成的法力蛊虫专攻鼻、耳、口、眼,蛊虫入脑生不如死,每道符篆三十铜币。 生根符,符中藏有秘法炼制的粉尘,粉尘沾身、入肉生根,每道符篆二十铜币。 耀目符,由法术耀目神光炼制的符篆,专伤双目、敌我不分,每道符篆十铜币。 …… 聂擒熊收起纸张和手中宝金,道:“想不到师兄竟有如此多的偏门符篆,我回去和那些同道商议下。” 看着宝金被收起,宋修心里一痛,笑着道:“有些符篆是其他同门所制,为兄不过是替师弟奔走一番。” 说完取出一只传音法器递给侍女道:“你们若是商定,提前用法器传讯,为兄也好早做准备。” 侍女把法器送来,聂擒熊收起道:“师兄,不知价格可否再议?” 他买符篆是用来出售的,若是价格太高,恐怕很难卖出去。 宋修苦笑着摇头道:“我们本是一家,为兄岂会在你身上赚钱?这些偏门符篆一来制作的符师不多,二来材料珍惜,这已经是很低的价格。” 聂擒熊面色犹豫道:“师兄说的在理,不过我为了此事前后奔走,岂能白白跑一趟。” 宋修面色一滞,没想到聂擒熊竟是这般打算,最后道:“最多每道符篆便宜一个铜币。” 聂擒熊拱手道:“多谢师兄体谅!” 符篆之事商定,二人随意客套了一番,最后宋修又主动提及二人本是一家,应该互相扶持。 最后让侍女送聂擒熊出岛时,还送了不少灵文岛出产的灵果。 聂擒熊知道宋修是为了后续的交易,收下后转手把灵果送给道童。 道童一路陪他奔波,又在房屋外等候了许久,聂擒熊也不好让他白跑一趟。 回去途中,道童一边操控法器,一边吃着灵果道:“六真师叔,我们云鲸山能不能也像灵文岛这般?” 这道童上山不久,还是首次见到灵文岛,只觉得这才是仙家景象。 聂擒熊笑着道:“你回山后去问下山主,山主若是愿意,几息之间便可改天换地。” 道童面色一肃,不敢再说。 聂擒熊从不与道童摆师叔架子,这些道童也与他亲近。 但是山主平日面目难见,而且身为半仙,道童们不敢有丝毫不敬。 回到云鲸山,聂擒熊把那些符篆名称传给田大德,让他留意一下这些符篆的价格。 符篆店铺之事,关乎田大德能否安享晚年,因此他几乎所有时间都呆在移山坊的地下黑市中。 先花了三日功夫,把黑市中的所有符篆店铺挨个看了一番。 又用了五天时间,呆在那些店铺门口,观察有多少修士出入。 大路旁的店铺,来往修士众多,不愁无人知晓店铺,不过租金不菲。 角落处的店铺,出入修士少些,不过租金便宜。 一连近半个月的时间,最后挑出了三个店铺供聂擒熊决定。 收到聂擒熊的传讯后,又奔波了两日,换了几处黑市,才打听清楚这些符篆的价格。 聂擒熊在云鲸山石楼修行时,收到田大德传来的种种讯息,心里十分意外。 若是田大德把寻找店铺的心思用在修行上,恐怕早已筑窍有成。 第一百零九章 金煞 移山坊紧挨着真金坊,当初移山坊填海成陆时,一尊半仙移了一座山头过来,移山坊因此得名。 地下黑市就在山体中挖出,名为都雷峰,也是原本那座山头的名字。 与花月坊中黑市藏头露尾不同,所有修士都知道移山坊中铺着紫石地板的小巷,就是都雷峰的入口。 聂擒熊赶到移山坊镇马巷入口时,田大德已经在这里等候。 此时刚刚入夜不久,镇马巷的地面上泛出一层莹莹紫光。 二人一起朝巷子深处走去,途中田大德道:“师弟,你可选定好符篆?” 聂擒熊点了点头道:“师兄安心,符篆已经定下。” 除了七窍符与生根符外,宋修列出的其他符篆,仅比寻常商铺便宜一两个铜币。 聂擒熊向宋修预购了一些符篆,打算日后再找其他符师。 进入都雷峰后,聂擒熊站在入口处,左右上下看了许久。 田大德没有打扰,等他收回视线才道:“都雷峰共有三层,每层都高数十丈,如今第一层已经与外面没有什么差别。” 的确如田大德所说,都雷峰商铺建筑高耸,来往修士也不遮掩面目,与移山坊没有什么分别。 甚至还有一些身穿黑衣的修士,在街上巡视。 “一层允许贩卖这些符篆吗?” 田大德点了点头道:“允许!那些身穿黑衣的修士,是为了防止匪修、妖兽扰乱商铺经营。” 聂擒熊点了点头,跟着田大德朝一层深处走去。 二人沿着大路走出一炷香时间,田大德指着一个沿街商铺道:“师弟,这件店铺转手,每月租金一两宝金。” 聂擒熊直接摇了摇头,他一个月制作的破阵符都未必能卖够一两宝金。 田大德也不意外,继续朝里面走出,拐入一条直通主路的街道。 二人站在一家寻常铺面前,田大德道:“附近几家店铺全都是卖符篆的,特意来买符篆的修士很多。而且铺面后还带一间院子,每月租金三两法银。” 看得出来田大德对这间店铺十分钟意。 聂擒熊点了点头道:“另一处店铺也在这条街上?” 田大德点了点头道:“是的,不过还得拐入一条小巷子,那里修士比较少。” “过去看看。” 街道快到尽头的一条小巷,巷子中有五家两层商铺。 仅剩巷口的一家杂货铺还在经营,其余几家店铺都已闲置。 二人走进巷子,田大德道:“这四家都可以选,每月房租都是五块碎银。” 有间商铺的大门没有封闭,聂擒熊直接推门进去,铺面有些狭小摆不了多少东西。 楼上仅有一张缺脚的床榻,是店中修士的休息之处。 后面还有一个面积不大的小院,可以用来堆积货物。 见聂擒熊有些心动,田大德道:“师弟,这里平日少有人来,人都没有符篆卖给谁去。” 田大德一方面有些私心,与另一处商铺相比,这里院子有些狭小,住起来不安逸。 另一方面,也担心店铺无法经营下去。 聂擒熊取出一张破阵符递过,道:“师兄觉得这符篆,能不能吸引修士过来。” 田大德仔细打量了片刻,才道:“破阵符!那匪修难道留下了制符之法?” 他知道莫华是洗劫王家的修士之一,但没想到制符之法会在莫华手中。 “师弟!有破阵符在,若是选在沿街商铺,几日便可赚回租金,放在这里岂不浪费!” 聂擒熊摇了摇头,道:“破阵符制作不易,每日仅能做出几张。” 田大德没有继续强求,有破阵符在起码不会无人光顾。 对于聂擒熊而言,破阵符难制仅是一个原因,另一个原因是如今其他符篆都从别人处买来,终究受制于人。 在找到值得信任的符师前,聂擒熊不会投入太多银钱。 二人商定之后,直接前去五鬼司租赁商铺。 都雷峰由五位丹胎境修士管理,旗下五鬼司负责峰下所有大小事务。 无需与别人交接店铺,很快便办妥此事,聂擒熊直接租了一年。 离开五鬼司,聂擒熊收起租赁法契,取出一两宝金交给田大德道: “这是预付师兄一年的月钱,多出的部分用来休整店铺。另外用法灯做一面招牌,这样惹眼一些。” 田大德收起宝金,笑着应下。 随后让田大德过两日来云鲸山取符后,聂擒熊转身离开都雷峰。 回去云鲸山,聂擒熊用了两天功夫制了十二道破阵符。 把这些符篆连同灵文岛送来的符篆一起交给田大德,聂擒熊卸去一块心事,回到石窟中取出虎眼金修行。 虎眼金内含杀伤气血的金煞,用它修炼时有损肉身,这些天聂擒熊俗事缠身,一直没有炼化。 金煞也是金系灵气之一,不过它远比寻常灵气锋锐,极难炼化。 仅仅把虎眼金握在手中,就能感觉到金石表面有细针刺出。 平复一番心绪,聂擒熊试着把法力打入虎眼金,裹住一丝金煞返回体内。 法力入体的瞬间,聂擒熊便察觉到一股刺痛,像是被细小的飞剑刺入肉中。 他朝引入法力的左掌看去,只见左掌浮现一条红线,像是被利刃斩过般,却没有丝毫鲜血流出。 聂擒熊深吸了口气,取过一枚山蟒血果吞下,再次引入金煞。 转眼便是两个月过去,一直到山蟒血果耗尽,聂擒熊才收起法门,走出石窟。 短短两个月,聂擒熊整个人都变得有些干瘦,一看便是血气受损之相。 金煞对血气的损耗有些出乎聂擒熊预料,用山蟒精血浇灌培育的血果都无法补充每日损耗。 不过当低头看着布满血线的双手时,聂擒熊又不禁心生满意。 虎眼金不愧是炼制宝器时才会用到的金石,双手纳入金煞后,一拳便能砸碎他自己施展出的金甲术。 出关后,让山苗准备热水,他洗漱一番上山去拜见擂山师兄。 擂山依旧坐在那处石台上,聂擒熊过去拱手道:“六真见过师兄!” 擂山睁开眼睛,盯着聂擒熊双手血线看了片刻,摇头道:“《滚金淬体法》不是这般修行的,如此下去金煞会先一步耗尽你的血气。” “六真来此,便想请教师兄,如何才能炼化金煞。” 擂山摇了摇头道:“我的法门是大师姐所传,你若想修行,去找师姐求取。” 聂擒熊入山至今,尚未去拜访过山上大师姐。 他正要退下,打算去求见惊风时,擂山又道:“山上同门,师姐每人只传一道法术。化解金煞之法易得,你考虑清楚再决定。” 聂擒熊谢过师兄提点,转身朝山下走去。 第一百一十章 蛊符 下山之后,聂擒熊朝千道坊藏法殿赶去。 赤风宗中修士极多,总有几人寻到化解金煞的法门交易给藏法殿。 数次往来藏法殿,殿中女修已经记住聂擒熊,直接把他带入房间。 聂擒熊表明来意,那女修直接道:“宗门内独指山的修士最为擅长化解金煞,师弟可先去城中‘金刚指’尝试一番。” “师姐说的可是那些金色法灯装饰,门口侍女也是身披亮金法衣的商铺?” 藏法殿女修点了点头道:“是的,城中金刚指店铺都是独指山的弟子经营。” 谢过藏法殿师姐,聂擒熊离开这里朝都雷峰走去。 在六极城这些年,聂擒熊见过不少悬着“金刚指”牌匾的店铺,似乎上次去都雷峰也遇到过一家。 不过这些店铺全都法灯华丽,一派金光闪闪,门口侍女也是相貌不俗,他一直都以为是别具风情的青楼。 都雷峰的主路旁边的确有一家‘金刚指’,而且进出其间的男女修士络绎不绝。 聂擒熊记下位置,先朝符篆店铺走去。 两个月来,每个月月末田大德都传来一份符篆铺的收支明细。 第一个月由于破阵符的缘故,收支勉强抵得过田大德的月钱和租金。 第二个月破阵符早已卖完,被吸引来的修士得知之后转身便走,连其他符篆也没有卖出几张。 开店第二个月,净亏十一块碎银。 靠近店铺所在的小巷,远远就可以看到巷口杂货铺外摆着一道幻阵,幻阵中仅有三个字“破阵符”。 大部分进入店铺的修士,都是被这个招牌所吸引。 聂擒熊拐入巷中,田大德正坐在杂货铺门口与杂货铺的老掌柜不知谈些什么。 看到聂擒熊过来,田大德立即起身道:“师弟,过来怎么不提前说一声。” 这一个月符篆没有卖出几张,还被师弟碰到偷懒,田大德心里暗道倒霉。 一旁杂货店的掌柜起来笑道:“聂掌柜果真是年少有为!田管事每日在此招揽修士过去,有他相助,聂掌柜何愁赚不到钱。” 这杂货铺的掌柜也岁数颇长,平日一人孤苦,田大德过来后短短几日二人便无话不谈。 聂擒熊不可置否,点了点头道:“先回店铺看看。” 紧挨着杂货铺的那家店面有些破败,聂擒熊的符篆店铺位于巷内正中一间。 店铺被田大德装饰一番后,里面灯火通明,丫鬟小柳正在柜台后候着。 聂擒熊前后看了看,后院被田大德搭出一个凉亭,一个灶台,还种了些花草。 二楼是田大德二人的起居之处,聂擒熊没有上去。 在柜台前坐下,聂擒熊问道:“师兄觉得每月可以卖出多少破阵符?” 田大德取出一个账本,装模作样地翻了几下道: “破阵符不愁销路,有几个修士来问过几次。若是敞开出售,每月卖出上百张都是少的。” 聂擒熊点了点头道:“除了破阵符,还有什么符篆卖得好?” “七窍符卖得最好!还有一种软骨符也不错。” 聂擒熊心中一动,都是蛊符? 软骨符也是蛊符之一,不过蛊虫入骨后并无异状,只会慢慢吸髓化骨。 聂擒熊取出一叠破阵符道:“破阵符以后每日限售两张。 另外请法阵师布置两套幻阵,分别是修士被七窍符、软骨符攻击后的惨状,就摆在柜台上。” 田大德看到破阵符起码有近五十张,心中底气足了不少,不过等聂擒熊说完,他又皱着眉头道: “七窍符食脑、软骨符化骨,死状都不算凄惨,怕是显露不出符篆的效果。” “师兄,幻阵可随意更改,我们夸大几分便是。等那些修士用过,自然明白这符篆的不俗。” 田大德很快意会,暗道自己愚钝,哪有商铺售卖东西时如实介绍的。 看到自己坐在这里,田大德与小柳都如坐针毡的模样,聂擒熊起身辞别。 出门后,又朝田大德道:“一楼法灯太过惹眼,搬几个放在二楼。” 田大德以为聂擒熊体恤他们,笑着道:“不碍事,我们只是休息时才去楼上。” 聂擒熊摇了摇头道:“师兄,我们是卖破阵符与蛊符的。”说完转身离开。 店铺中所卖的符篆大多阴狠,破阵符也有些见不得光,来往修士更是不知什么来路。 田大德把店铺装饰的亮如白昼,反倒不如昏暗一些。 离开符篆店铺,聂擒熊思索片刻,决定向家里求助寻找一名符师。 店铺全凭破阵符来维系,那些得自莫华的破阵符刚才已经全部取出。 聂擒熊定不会舍本逐末,因为制符而放下修行。只有向家里求援,顺便让姚夏芝也一同过来。 体内金煞每一刻都在损耗气血,他理清店铺中的诸事,径直走向“金刚指”。 入门之后,聂擒熊走到柜台前道:“我要化解金煞。” 那女修取出法器打入几道法力,片刻后收起法器把聂擒熊带向楼上。 金刚指店内布置极为艳俗,处处可见泛着法光的亮金装饰。 走入一间兽皮铺地的房间,女修道:“师兄稍等片刻,擅长化煞的师兄片刻便来。” 聂擒熊盘膝坐在房间正中的蒲团上,很快一个身穿暗金长衫的修士进来拱手道:“赤风宗降灵,敢问道友何处被金煞侵袭?” 聂擒熊挽起法衣,伸出双手。 双手连同小臂上,布满细长的血线。 降灵看了一眼便道:“若我没有看错,这金煞应该是道友主动引入体内?” 聂擒熊点了点头道:“借金煞炼体时操之过急,体内金煞迟迟无法炼化。” 降灵端坐在聂擒熊对面,伸出右手食指。 那根手指像是黄金所铸一般,金灿灿没有一丝其他颜色。 降灵把手指抹在一道血线上,打入法力道:“道友请运起法门,尝试炼化。” 《滚金淬体法》的炼化法门简单直接,依靠强横的气血一丝丝磨灭炼化。 聂擒熊察觉到那丝金煞被一股暖流包裹,运起体内气血。 之前仿若血海蛟龙般肆意吞噬气血的金煞,现在却好似咬蛟马般乖顺,仅用了几息功夫便成功炼化。 聂擒熊心中震动,不禁问道:“道友如何降服的金煞?” 降灵笑着摇了摇头,此法乃是独指山立山之本,岂能外传。 第一百一十一章 何家 一共六十八条金煞血线,每条血线一块碎银,一共六十八块碎银。 不足一刻钟时间,降灵便从聂擒熊身上赚去近七两法银。 聂擒熊站在“金刚指”楼外,看着进进出出的诸多修士,不由得心生羡慕。 祈盼有朝一日,他的符篆店也能像“金刚指”这样日进斗金。 回去云鲸山,聂擒熊给家里写了一封法信,说明店铺与符师之事。 信中说明若是寻找到符师,可以与姚夏芝一起过来六极城。 云鲸山石窟中,聂擒熊双臂已经恢复原貌,已经炼化的金煞潜伏在皮肉之中。 聂擒熊催动血气,数十道金线一一浮现。 他抬手朝身旁石壁砸出一拳,仿若巨锤砸石的声音传出,大半个拳头都没入山体。 云鲸山的山石是山主从深海寻来,远比寻常山石坚硬。 聂擒熊看着凹陷侧面几道仿若刀割出的凹痕,心中满意翻手取出虎眼金继续修行。 数日之后,石窟外铃铛响起,聂擒熊下楼只见山苗一人站在厅堂。 见他下来,山苗行了一礼道:“师兄今晚可有空闲?众生师兄想来拜访师兄。” “众生师弟找我何事?” 山苗摇了摇头道:“不清楚,众生师兄没说。” 聂擒熊猜测多半与荒岛上的坊市有关,命山苗准备一桌上好的灵宴,洗漱一番后静候黎众生前来。 入夜不久,黎众生提着一壶灵酒,带着侍女踏月而来。 聂擒熊看到人影踏上石桥,便出去迎道:“师弟不愧天资不凡,平日操劳山上诸多杂事,修为也没有落下半分。” 二人入山时修为相差无几,聂擒熊仗着神魂特异日夜修行,才修行到凝气九重接近圆满境界。 黎众生不单管束云鲸山新入门弟子,还兼管修建浮海桥之事。 可是修为仍与聂擒熊相差无几,也是接近凝气圆满境界。 黎众生摇了摇头道:“不过是借助丹药之力,比不得师兄修行刻苦。” 二人携手进去房间,黎众生放下酒壶道:“这是我近日偶得的一壶灵酒,特意拿来与师兄共享!” 聂擒熊笑着道:“师弟拿出的灵酒,定不会是凡品。” 山苗与那侍女分别站在二人身旁,倒上灵酒。 灵酒才刚刚倒出,聂擒熊便皱起眉头,这灵酒漆黑如墨,更是散出一股古怪腥味。 若非黎众生光明正大的拿出,聂擒熊甚至怀疑他想毒死自己。 “师兄,请!”黎众生说完,当先端起酒杯一口饮下。 聂擒熊端起酒杯,先暗中打入一道法力,酒中藏有一股阴柔血气,此外灵气也十分充沛。 慢慢饮下一口,入口之后血气散开没有任何异样,他才全部饮下。 “师兄觉得这酒如何?” 聂擒熊体会了一番腹内血气,点头道:“不错。” 这酒入口时凉似冰,入腹后又热似火,那股血气也格外雄浑,的确有些妙处。 黎众生亲手给聂擒熊倒了一杯道:“这酒是移山坊何家所酿,据他们说是用阴冥蛇的蛇涎炼制。” 阴冥蛇的口水? 聂擒熊心生几分怪异,不过想到在北甲村时连虎宝都吃,不适感便很快褪去。 黎众生说完看着灵酒轻笑一声。 聂擒熊察觉他另有所指,问道:“据他们所说,难不成师弟另有发现?” 他已经意识到,黎众生今日过来似乎与这户灵酒有关。 “两年前,翻天盟修士路过碧水县苍枣村时,意外得知移山坊何家每年都去那边的村子带走一些女童。” 路过?意外得知?何家?聂擒熊心里半分不信。 盯着杯中如墨般的灵酒,静等黎众生表明来意。 黎众生给自己倒了一杯灵酒饮下道:“这些年,何家带走了数百女童,可在六极城中根本没有那些女童的踪迹。” “这些女童与灵酒有什么关系?” “阴冥蛇百年难产一卵,何家产出的阴蛇酿却每年都在增加。刚巧那些女童也无故失踪,师兄不觉得奇怪?” 见聂擒熊低头沉默不语,黎众生继续道: “为了寻找那些女童的踪迹,翻天盟一个弟子设法混入何家,死前只传出两个字‘人蛇’。” 聂擒熊不禁道:“半妖?” 人、妖相交,可生半妖。 聂擒熊只从书册中看过半妖的传闻,但从未亲眼见过。 人、妖互为食粮,难以共生,半妖更是天地难容,无论妖族、还是修士对它们都是赶尽杀绝。 黎众生摇了摇头道:“不清楚,我来找师兄便是为了此事!” 移山坊何家,能在六极城以家族相称,族中起码有元相境真人坐镇。 翻天盟与家族为敌,他们追查此事,究竟是为了何家,还是为了那些女童。 脑中各种思绪闪过,聂擒熊沉默了许久,才道:“师弟需要我做什么?” 黎众生直视聂擒熊双目道:“众生求请师兄混入何家,探明那些女童的去处!” 黎众生的眼神一如既往的坦荡,聂擒熊有些相信他是为了那些女童。 不过他还是摇头道:“我在移山坊出入极多,何家只要有心,很容易查出我的身份。” 黎众生翻手取出一个无色面具道:“这是半仙前辈赐下的法宝,可以移骨挪肉,移山坊没人可以看出异常!” 原来早已准备好了,聂擒熊看着那面具道:“为什么找我?翻天盟想必不缺修士。” 黎众生把面具放在聂擒熊身前道: “当日矮山上一叙,众生便知师兄定是同道中人。而且何家凶险,师兄心思缜密,远胜众生身旁其他修士,更多几分胜算。” 聂擒熊仍旧摇了摇头,他实力低微,不想涉入家族与翻天盟的争斗。 黎众生心中十分失望,叹了口气最后道: “师兄在荒岛上的商铺,众生早已占下。此番过来前,翻天盟前辈说若是师兄愿意出手,便免去五年租金。” 聂擒熊本已打定主意明哲保身,不过听到五年租金还是问道:“那商铺的租金每年多少?” “师兄那处位置颇佳,每月一两宝金。” 六十两宝金! 聂擒熊心里一热,看向身前面具道:“今夜时间尚早,师弟不妨先说说如何混入何家。” 第一百一十二章 遮掩 见聂擒熊有些意动,黎众生费了好一番功夫才介绍清楚,如何才能混入何家。 聂擒熊听罢,拿起身前面具道:“那商铺的五年租金,我要折成六十两宝金。” “师兄可考虑清楚了?两三年后,坊市多半会涨租金。” 聂擒熊点了点头道:“我要宝金。” 黎众生翻手取出六个寸宽尺长的木盒,一一摆在聂擒熊面前打开。 满满六盒,每盒中都排着十枚金灿灿的宝金。 聂擒熊首次看到如此多的宝金摆在面前,一时间竟然有些失神。 黎众生在一旁低声道:“我来时不曾想过,师兄是为了六十两宝金应下此事。” 那日在矮山上一叙后,黎众生一直把聂擒熊视为同道中人。 虽然潜入何家风险不小,但黎众生觉得为了数百女童,聂擒熊多半会应下此事。 若非翻天盟前辈不同意,黎众生甚至想自己潜入何家探寻那些女童的去向。 不过他没想到的是聂擒熊最后听到免去五年租金,才应下此事。 六十两宝金,难不成比数百人命还值钱? 聂擒熊回过神来,看向黎众生道:“师弟虽然身为翻天盟修士,但应该不是在贫苦山村长大吧?” 黎众生微微一怔,皱眉道:“师兄如何知晓?我自幼跟随翻天盟前辈修行。” 聂擒熊点了点头道:“我长大的地方附近有个村子,村中修士大多在山中挖矿,地底妖兽经常偷袭矿坑,导致修士被压死在地下。” “宗门征收赋税却不驱逐妖兽,山中修士才会遭此劫难。” 聂擒熊继续道:“那些村民每次下矿都在赌命,师弟可知道他们下矿一次多少工钱?” 黎众生皱起眉头没有说话,他根本不曾在村落生活过。 “一块碎银,这六十两宝金可以让六千个山村修士入矿坑赌命。” 黎众生沉默了许久,最后朝聂擒熊拱手行了一礼转身离开。 石楼厅堂中,聂擒熊手掌在宝金上一一抚过。 若是一直留在云鲸山修行,这些宝金应该足够他修成筑窍境了。 上次回去北甲村时,父亲说过他用来筑窍的各种丹药、宝材花了近二十两宝金。 聂擒熊拜入赤风宗后,聂家在鹤首城经营时受到乘云长老许多照拂。 再加上邓森、陆平分别支援了一些,聂泰才攒够筑窍所需的银钱。 云鲸山的法门法力雄浑、肉身坚实,即便需要多用些宝材六十两应该也足够了。 可惜这些钱不是平白得来,大收益必然有大风险。 翻手收起宝金,聂擒熊喊来山上道童,帮他去买十块虎眼金和十块银丝石。 回到洞府中修行十日,等他离开石窟时,全身上下散布着无数细长血线。 此次聂擒熊没有尝试用浑厚血气一点点炼化金煞,全部由独指山修士出手协助,最后竟花去了十二两宝金。 随后他在杂货店买了一些各种杂物,又去了一趟法器铺。 全都准备妥当聂擒熊前去诛妖宫四层,领了一道前往妖山猎杀奴犬的任务,离开六极城。 铁壁坊外天南妖山外围的一处山洞中,聂擒熊脱下身上所有东西。 洗漱一番后,取出那只无色透明面具。 面具十分柔软,有些像半凝固的树胶。 聂擒熊站在照影镜前,把面具贴在脸上,打入一道法力。 以他的修为远不够催动这件法宝,不过这面具中已经藏有一道磅礴法力。 聂擒熊心意一动,那面具缓缓流动从七窍中钻入体内。 几息之后,照影镜中现出一个面目英俊的风雅男修。 桃花眼、弯柳眉、粉瓣唇、腻脂鼻,相貌十分英俊,气质带几分柔弱。 聂擒熊端详了片刻,翻手取出银丝石,运起《滚金淬体法》。 一缕缕亮银色金气被他引入体内,又淤积成一片片银色斑点。 在聂擒熊刻意引导下,除了双手被银斑裹住外,眉心多出一抹银色剑痕,发丝中也夹杂着许多银丝。 银丝石与百锻黑铁一般,只是寻常金属,聂擒熊只是用它遮掩装饰。 又对着照影镜观察一番,聂擒熊点了点头取过一旁备好的法器。 纯白内衫,云纹银丝法衣,一对绣花银丝手套,一支精细银簪。 这些法器看起来十分花哨,不过里面没有丝毫须弥石粉,总共也不过三两法银。 虽然聂擒熊相熟修士不多,但是谨慎起见,凡是在人前显露过的手段,他都不准备再用。 把两片宝器护甲藏入法衣,聂擒熊准备妥当后在山洞扔入一坛火油引燃。 看着火油把山石烧红、熏黑,最后看不出一丝痕迹才转身离开。 几个时辰后,聂擒熊骑着一匹白马走在千道坊的大街上。 白衣惹眼,加上如今他相貌不俗,聂擒熊察觉到不少女修在有意无意的看着他。 就像他以前在路上,扫视那些貌美女修一般。 几个眼尖的修士看出聂擒熊一身法器、马匹都是些样子货,暗自嘟囔道:“银枪蜡头,早晚被妖兽掳去压山。” 慢慢走到一座名为“百拳馆”的店铺前,聂擒熊才翻身下马。 何家在六极城传承已久,聂擒熊担心从枪法中露出破绽,干脆弃枪不用。 好在他之前修行的几门拳脚之术,从未在人前显露过。 掌法、腿法仍有些生疏,不过力士扫山拳,拳出如枪。 聂擒熊有十余年的枪法基本,只用了几天便彻底掌握。 在百拳馆中买下一门《八方拳法》后,他又换家店铺寻了一门名为《吞血化蟒》的壮大气血与运用气血之法。 在移山坊寻了一处客栈住下,聂擒熊反思今日种种遮掩手段。 皮肉、衣衫、法器,从内到外都已经准备妥当。 拳法、炼体法门也各自找下,对外应付他人的借口。 万事俱备,聂擒熊端坐在客房中取过《八方拳法》与《吞血化蟒》。 这两本法门熟悉之后,便是他开始混入何家之时。 在客栈住了近半月后,这天聂擒熊正在客栈一楼吃东西。 一个身子稍显丰腴的女修貌似无意的走过,走出没几步回头看向聂擒熊道:“李公子?” 聂擒熊心中一惊,左右看了看才道:“仙子认错人了。” 那女修端详了片刻,掩面笑道:“小女子错认公子,请公子见谅!” 聂擒熊摇了摇头便要继续吃饭。 丰腴女修没有离开,反而坐在桌旁道:“不知公子如何称呼?” “小银拳叶俊。” 聂擒熊放下碗筷,他已经看出这女修在刻意接近自己,不知有什么目的。 第一百一十三章 斗兽场 丰腴女修听到聂擒熊姓名,上下打量了一番笑着道:“叶公子名俊,人更俊,公子是外地修士?” 聂擒熊点了点头道:“初来六极城不久,敢问仙子如何称呼?” 丰腴女修笑着回道:“奴家姓卢名觅香,公子唤我卢师姐便是。” 师姐?聂擒熊察觉卢觅香眼神有些火热,心头有些不好的猜测。 “卢师姐,若无他事,我便回房修行了。” 无论她有什么打算,聂擒熊另有要事在身,无心横生枝节,起身便要告退。 “师弟慢些!”卢觅香起身拉住聂擒熊衣袖,拉着他坐下道:“师弟耽误的修行,师姐补给你便是。” 说着掏出一两法银,凑到聂擒熊身旁低声道:“师姐麾下有三家商铺,有的是钱。” 卢觅香不再掩饰自己的打算,她速来喜好俊秀修士。 尤为喜欢那些气质风雅,又修行炼体之术的男修,为此她特意搬来炼体修士最多的移山坊居住。 她麾下一间法衣铺就在客栈对面,聂擒熊入住客栈那日她瞥了一眼便相中。 后来聂擒熊修炼《吞血化蟒》法门,浑身气血外泄,卢觅香察觉到后更是不想错过。 犹豫了一番,才进来客栈“偶遇”。 见她如此,聂擒熊冷声道:“卢道友请自重!” 说话时两道气血化成的妖蟒从双臂探出,卢觅香惊慌之下赶紧松手。 聂擒熊转身朝楼上走去。 卢觅香看着聂擒熊的背影,心里不惧反喜,这“叶俊公子”简直处处合她心意。 回到楼上房间,聂擒熊翻手取出照影镜。 一番观察后,他不禁有些后悔,当时不应该改得如此英俊。 当时只想到平日黑衣,如今用白衣伪装;平日用枪,如今用拳法伪装。 平日炼体为金,如今吞血成蟒;平日相貌平平,如今英俊不凡。 哪能想到仅仅相貌变动一些,竟会引来女修主动攀谈。 眼下不宜生事,那女修又长相不佳。 两道法门已经可以运用自如,聂擒熊心中起意离开。 第二天一早,聂擒熊收起东西退房后,走入一条紫石铺地的小巷。 都雷峰永远都是灯火通明,聂擒熊沿着主路走到一层中央后,下去都雷峰二层。 穿过一道法阵,刚进入二层聂擒熊便听到一阵吵闹的喧嚣声。 这里的法灯远比一层昏暗,来往修士神色都有几分放纵,有的大笑、有的大怒、有的像是要择人而噬。 就连这里的空气中都弥漫这一股血腥味。 入口不远处,众多男女修士围着一个方圆十余丈的铁笼,各种喧嚣声便是从那里传开。 聂擒熊朝那边走去,远远便看到一个壮硕男修正在笼子中与一头碧眼妖猴厮杀。 那男修浑身气血旺盛,也是炼体修士。 虽然身上被碧眼妖猴抓出十余道血痕,但是他仍旧浑不在意,用一只手掌戏弄半残的妖猴。 每次碧眼妖猴被男修甩在地上,周围修士便发出一阵喝彩。 都雷峰二层共有数十家斗兽场,虽然名为斗兽场,但是其中不乏修士厮杀。 也许在外面修士眼中,斗兽场中的修士与妖兽并无不同。 聂擒熊看了一会儿,实在看不出其中有什么乐趣,转身离开。 循着黎众生所说的方法,聂擒熊走到一家名为“烈蛟”的斗兽场。 这斗兽场中就有何家一份,那个翻天盟修士混入何家后,察觉不少何家修士都曾在烈蛟斗兽场厮杀。 翻天盟调查一番后,查出斗兽场中战力不俗的修士,都会被斗兽场身后几个家族拉拢。 走到柜台前,聂擒熊直接问道:“你们斗兽场要不要修士?” “道友是想入斗兽场比斗?” 聂擒熊点了点头,柜台后的小厮出来把他引入一个房间。 很快一位沧桑老者过来道:“道友如何称呼?” “小银拳叶俊。” 那老者点了点头道:“道友为何来我烈蛟斗兽场?” “我听说你们斗兽场有个修士,在自己身上押注一次赚过上百宝金,是否属实?” 又是一个被此事引来的修士,老者笑着点了点头,道:“自然属实!” 七年前烈蛟斗兽场一个凝气修士,在与一个筑窍境修士比斗前,押了自己一两宝金。 结果那凝气修士不知用出什么邪术,竟然把筑窍境修士生生砸死。 那次意外让烈蛟斗兽场名声大噪,同时也替烈蛟斗兽场引来许多修士加入。 “老夫程永,是斗兽场管事之一。你能不能加入斗兽场要看你自己手段如何。” 聂擒熊点了点头道:“叶某自问有几分手段。” 程永不可置否,每一个自己进来的修士都十分自信。 不过斗过几次妖兽后,跪地求饶想提前离开斗兽场的修士也不在少数。 “随老夫过来。”程永起身朝外面走去。 聂擒熊跟着他走出房间,又穿过一扇厚重大门,面前浮现三座宽逾百丈的三层木楼。 每座木楼顶端都雕刻着一圈各种妖兽雕像。 程永一边带路,一边随口介绍道:“你若是能加入斗兽场,日后便在木楼里面比斗。” 走到三座木楼后方,程永指着不远处擂台道:“上去。” 两道气血化作妖蟒裹住双腿,聂擒熊脚下一点便跃上擂山。 程永暗自嘟囔道:“看着细皮嫩肉,倒有两把刷子。” 翻手取出一只妖囊道:“杀了它!” 话音落下,一道妖影从妖囊中跃出扑上擂台。 又是黑山狼! 由于牛首山那头妖族老祖是黑眼风狼的缘故,牛首山周围各地,狼妖都极为泛滥。 聂擒熊对这种妖兽十分熟悉,两道气血化成的妖蟒浮现裹住双臂,径直朝黑山狼扑去。 这头黑山狼被修士活捉后受了不少折磨,眼下看到修士没有半分迟疑,直接朝前扑杀。 两道黑芒从狼口中遁出,照着两道妖蟒刺去。 聂擒熊不闪不避,修成《吞血化蟒》法门后,两道妖蟒看似气血所化,但是其中另有金煞暗藏。 无声无息间两道黑芒没入妖蟒口中,聂擒熊双拳不停,径直砸向扑来的黑山狼。 一拳、两拳、三拳。 聂擒熊收拳站起,朝擂台下道:“如何?” 程永眼睛微亮,点头道:“好!” 相貌英俊、攻势凶猛,几息之间程永便想到了如何借助叶俊来招徕修士。 第一百一十四章 赏钱 聂擒熊轻易拳杀黑山狼,程永态度亲近了许多。 二人走进后方一片幽静园林,在一间木楼坐下,程永递出一份卷轴道: “叶道友,烈蛟斗兽场虽然不比宗门,但也有自己的规矩。道友先看下再决定留不留下。” 聂擒熊接过认真看了一遍,点头道:“我留下。” 卷轴上规矩看似很多,但核心只有几条:听从斗兽场安排,不得与其他斗兽场修士接触,外出要提前申请…… 聂擒熊的工钱,每打一场结算一次,不过吃住倒是免费。 程永点了点头取出一个玉坠道:“这玉坠可以传讯和确定道友方位,劳烦道友炼化。” 聂擒熊点了点头,接过玉坠打入一道法力后,直接悬在法衣旁。 看到聂擒熊十分配合,程永也放心下来,笑着道:“叶道友为何唤做‘小银拳’而不是‘银拳’?” 聂擒熊摇了摇头道:“拳术不精只敢称‘小’,师尊说何日能突破筑窍,再改做‘银拳’。” 程永暗自点了点头,这般手段不凡的修士不可能没有高人指点,问道:“敢问道友师尊是?” 聂擒熊皱起眉头,摇头道:“叶某不成筑窍,无颜提及师尊法号。程管事莫要再问。” 程永本也是随口一问,立即止住道:“老夫多言,道友勿怪!不过斗兽场中斗兽士都有些响亮名号,‘小银拳’终究不如‘银拳’威风。” 聂擒熊稍作沉默,用力摇头道:“师尊之命,不敢违背。” “那此事我们日后再谈,道友先在这里安置下,熟悉几日。” 被带到一排紧挨着的低矮黑色木屋前,程永道: “道友初成斗兽士,按照规矩只能住在这里。不过以道友的实力,想必用不了多久就可以有单独的院落。” 聂擒熊看着附近几个修士,收回视线道:“如何才能有单独的院落?” 周围修士大多都是凝气前中期修士,每个人都是一副穷苦相。 “每月胜过十场、替斗兽场赚够五两法银或者单场赏钱超过五块碎银。” 斗兽场中修士比斗时,有些围观修士看得尽兴,会向场中扔入赏钱。 这些赏钱斗兽场与斗兽士五五分成,不少斗兽士为了多得些赏钱,在场中用尽花招。 有的明明可以一击斩杀妖兽,却刻意百般折磨,弄得处处都是鲜血。 有的故意营造败局,被妖兽逼入绝地后,才施展手段“反败为胜”。 也有的用些下流招数,厮杀时有意无意的挣开法衣内衫。 不过赏钱最多的是斗兽士玩火自焚,被妖兽反杀后,围观修士扔入场中的“上路钱”。 程永离开后,聂擒熊进去房间。 房内仅有一床一桌、一椅一柜,另外附带个洗漱侧屋。 房间显然换过几次主人,桌面有些凹凸不平,上面有刀痕、拳印、针孔…… 看过几眼,聂擒熊拴上门朝前方那三座木楼走去。 即便对自己的实力有几分把握,聂擒熊也不会轻视对手。 给木楼外的修士看过玉坠,他刚一进去便听到一声尖锐的妖兽嚎叫声,紧接着便是叫好声。 走出几步,聂擒熊看到场中一个赤膊斗兽士踩在一只紫翅貂头上。 斗兽士手中还抓着半只两尺长的肉翅朝周围修士展示。 紫翅貂长有两道肉翅,虽然无法飞空,但是身法极快。 这修士胸背上遍布数十道爪痕,看来吃了不少苦头。 斗兽士看到周围满是叫好,却无人扔出赏钱,心里泛起几丝恼怒,运起一股法力直接踩死脚下妖兽。 “混账蛮修!大爷还没瞧过瘾,你敢了结那妖兽!” “这厮定是妖族奴犬,看不得他主子受苦,才尽尽孝心!” “五虎兄干得漂亮!妖崽子就该一脚踩死!” 一时间种种喝彩叫骂纷纷响起,场中斗兽士早已习以为常,朝周围修士拱了拱手,退了出去。 聂擒熊看着周围狂热的修士,心里有些震动。 这是三座木楼中最小的一座,但也长逾百丈,宽近三十丈。 一层摆了许多长椅,不过更多的修士都站在斗兽场旁边观看。 二楼像是酒楼一般,摆着许多花草装饰的桌椅。三层则是一间间包厢。 看不清二三楼有多少修士,但是单单围在斗兽场周围的就有数百人之多。 聂擒熊盘算一番,觉得单场赚下五块碎银的赏钱,应该不难。 斗兽场中赤膊修士退走后,进来几个小厮清理妖兽尸体。 过了片刻,两头妖兽被扔入场中,它们似乎失去了神志,进入斗兽场后直接开始厮杀。 吼声震耳、鲜血飞溅,妖兽之间的厮杀远比之前惨烈。 但是周围修士的兴致却减少了许多,纷纷坐回到椅子上。 仅有十余个修士仍旧留在场边,唤来斗兽场的小厮下注。 许多女修也趁着这段时间,提着食匣售卖各种灵食、灵果。 聂擒熊在斗兽场中一直看了近两个时辰,才反身离开这里。 与他预料中的血腥厮杀,极为危险不同,两个时辰内没有一个斗兽士死于妖兽之手。 看起来最危险的一场,斗兽士大半个身子都被妖兽咬入口中。 但那只妖兽的满口利齿,已经先一步被法器敲碎。 那斗兽士凭借着一手妖口脱险,单是赏钱便赚了超过一两法银。 之后聂擒熊又在烈蛟斗兽场各处转了一番,给程永传去一道讯息,想早日入场比斗。 进入斗兽场第三日,聂擒熊收到传讯,两个时辰后入场比斗。 同时烈蛟斗兽场外面,换了一幅新的幻阵。 一堵长近三丈的高墙上,一个白衫少年与一头丈高黑毛妖兽相对而站。 白衫少年相貌英俊、略显柔弱,黑毛妖兽面目凶恶、獠牙外翻。 当中八个大字悬在上方:小银拳首斗鬼面猿! 几个过路修士看到后,一人笑道:“这烈蛟斗兽场又搞出了新花样。” 另一人摇头道:“上次妖娆美人、这次俊秀公子,真是男修女修的钱,一个都不放过。” “你们说,这次他们会不会给这鬼面猿下黑手?” “管它会用什么手段,本公子又不好男风,我们去彩凤看美人。” “等…等等,进去看看说不定有新乐子。” 另外几个修士彼此对视一眼,最后还是随着好友进去烈蛟斗兽场中。 第一百一十五章 八方拳 聂擒熊端坐在房间内,闭目运气准备即将来临的恶斗。 进入斗兽场的第一次比斗想必不会轻松。 黑暗的房间中,木门突然被敲响,一道声音传来:“叶公子,程管事命我带公子过去。” 聂擒熊睁开眼睛,深吸一口气朝门外走去。 随着门外小厮从木楼后门进去,又被带入一个直通斗兽场的房间。 程永指着被困在法阵中的鬼面猿道:“有没有把握胜过它?” 聂擒熊扫过一眼道:“有。” 凡妖圆满境界的鬼面猿,妖躯雄壮、相貌极丑。 鬼面猿一族神智颇高,几乎所有群落中都传承有完整的妖术。 但是聂擒熊已经炼化了十余枚虎眼金,这头鬼面猿若是没有利害妖器,很难伤到他。 程永见聂擒熊胸有成竹,点了点头道:“第一次比斗,有什么厉害手段尽管显露出来,这场若胜你可得两块碎银。” 聂擒熊点了点头,走到栅栏前站好。 一座栅栏横在聂擒熊与斗兽场之间,聂擒熊看着外面稀稀落落的近百修士,心里十分平静。 片刻之后,一道清脆钟声响起面前的栅栏打开。 聂擒熊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斗兽场。 整个斗兽场都被法阵覆盖,聂擒熊与那些旁观修士相距甚远,仍能清晰听到他们的交谈。 “嘿!这小白脸倒是娇嫩。” “是不是哪家的少爷过来这里玩耍?” “也不知道这位公子姓名是什么。” “公子小心!” 聂擒熊正听得认真,身后传来一阵鬼泣般的吼叫声。 那只鬼面猿被放出法阵,四足着地直接杀向聂擒熊。 被修士抓住后,这鬼面猿便心知没了活路,只想在死前再杀死一个修士。 鬼面猿群居而生,死去之后大多会被同族炼入妖雾。 这只鬼面猿杀到聂擒熊面前时,浓黑妖雾散出已经覆盖周围十余丈,其中隐隐透着一些其他鬼面猿的妖影。 周围修士都在等着聂擒熊施展手段抵御妖兽时。 却见他才刚刚抬起手臂,便被鬼面猿一把拽入黑雾中。 紧接着黑雾中妖影纷纷现出,涌入黑雾深处,整团黑雾涌动好似一锅沸水。 程永见状不禁皱起眉头,他倒不是担心聂擒熊的安危。 聂擒熊那日显露的手段不弱于鬼面猿,即便落败也不会如此轻易。 只是他们一人一妖在黑雾中打斗,让其他修士如何看个痛快。 斗兽场周围的修士也是议论纷纷。 有几个女修聚在一起,看到聂擒熊被卷入黑雾纷纷色变。 男修好女色,女修好男色,在各个斗兽场之间追捧英俊修士的女修不在少数。 一个面目猥琐的修士朝同伴挤眉弄眼道:“你说这小白脸死在里面,那几个小娘们会扔进去多少上路钱?” 他那同伴也是一丘之貉,闻言道:“这小子模样不错,多半少不了。” 那猥琐男修朝那边看了几眼道:“这些小浪蹄子,怕是死老公的时候都没这么担心。” 说完不禁暗恼,为何自己天生一副丑模样。 斗兽场外诸多修士心思各异时,妖雾中再次传出一声凄惨兽吼。 一条近丈长的赤红妖蟒从黑雾中跃出,朝下怒喝道:“死!” 随着这声怒喝,妖蟒中探出两道银色手臂,聂擒熊双手握拳举至头顶。 滚滚气血与法力一起从双拳涌出,化作一个数尺大的妖蟒头颅猛地砸向下方。 力劈山岳! 八方拳中攻势最为雄浑的一式,臂似大枪劈山开石。 仿若流星坠地一般,浓密黑雾猛地四散炸开。 “杀了你!”鬼面猿怒吼一声,不顾聂擒熊攻势,瞬间引动全部妖魂。 四只鬼猿妖影挣脱黑雾,从各个方向杀向聂擒熊。 聂擒熊先是一拳落下,在鬼面猿胸口开出一口血洞,紧接着两条银色臂膀好似雨点般打出。 身前、身侧、身后、头顶,无论妖兽从哪个方向出手,都被一道突如其来的拳影拦下。 八臂拦风! 八方拳唯一一式防守的招式,也是聂擒熊最为醇熟的一式。 每一拳挥出都有金煞相随,那些鬼猿妖影离开黑雾仅坚持了片刻便溃散崩灭。 鬼面猿心生绝望,面前的修士让它想起小时候借山石锻体的岁月。 无论用什么手段,面前的对手都好似山上顽石,没有丝毫损伤。 “我杀了你!”鬼面猿最后发出一声怒吼,跃起十余丈后,朝聂擒熊砸下。 聂擒熊单拳上举,浑身气血化作一道妖蟒直探上空。 接近凝气圆满的法力从拳头涌出,法力包裹之下整个人像是一只从地面长出的银角。 独角钻天! 周围修士全都屏住呼吸,看着初入斗兽场的小银拳都不能挡下最后一击。 也有不少杀伐经验丰富的修士已经看出结局。 一阵骨头裂开的声音后,紧接着便是血肉坠地的声音。 聂擒熊从鬼面猿后心处抽回手臂,看着鬼面猿身上的血洞摇了摇头。 鬼面猿最后一击拼出全身气血,隐隐有几分不可阻挡之势,聂擒熊也没有把握不被击伤。 因此在交手的刹那向一旁避开三尺,打算慢慢磨死这头鬼面猿。 不过他没料到的是,这头鬼面猿对此竟然毫无防备,后背空门大开。 聂擒熊瞬间运起鲸跃之术,轻松一拳钻入鬼面猿的后心,了结了它的性命。 周围各种声音再次响起,有的咒骂妖兽、有的吹捧小银拳、也有的怀疑妖兽被弄了手脚。 聂擒熊用法力清理完身上血迹,朝周围拱了拱手便准备退走。 地上散落着一些铜币,可惜连一块碎银都不够。 他刚走出几步,身侧亮起一抹银光。 碎银?还是法银? 聂擒熊朝那边看去,只见地上摆着五块碎银。 每当修士扔入碎银、法银、宝金时,斗兽场中的法阵都会闪过一道醒目法光。 其中宝金最为夺目,法银次之,碎银再次之。 五块碎银刚好可以入住单独院落。 聂擒熊眼神微动,猜测这人应该是斗兽场老主顾,特意“捧”他远离黑色木屋。 此时三楼一处包厢内,之前在门外的几个过路修士坐在房内。 一人朝靠窗修士道:“首次出场便得了苇岭兄的‘独院’,这小银拳多半会登门致谢。” 其他几个修士也是连连附和,靠窗修士看着斗兽场中的身影含笑不语。 第一百一十六章 挚友 聂擒熊返回房间,程永正带着一个侍女等在这里。 “恭喜叶道友,初次出手便结交了一位‘挚友’!” “什么挚友?”聂擒熊问道。 一旁侍女上前替聂擒熊清理法衣上的残存血迹。 程永笑着道:“斗兽场把舍得打赏的修士唤做挚友,凡是能一直住在单独院落的斗兽士身后都有几位挚友支撑。” 说完程永递过四块碎银和七十余枚铜币,道:“这近五块碎银中,超过一半是你那挚友送上的。” 聂擒熊收起银钱,随口道:“可惜不知那人是谁,若有机会倒要当面道谢一番。” 不过是杀了一只妖兽便有人送上银钱,聂擒熊有些喜欢这里。 “正巧!那苇岭公子正在包厢等候道友。” 苇岭公子是烈蛟斗兽场的常客,方才已经有人传讯约见,程永还在发愁如何提出此事,聂擒熊便主动提及。 “公子?” 程永轻咳一声,道:“不过去见上一面,苇岭公子不会逾矩的。” 聂擒熊稍作迟疑点头应下,管他什么心思,反正到手的银钱是真的。 程永见状心中十分满意,这叶俊相貌英俊、手段不凡,而且又不抗拒交好挚友。 如此修士只需多安排几场吸引眼球的比斗,何愁赚不来大笔银钱。 吩咐侍女带着聂擒熊前去包厢后,程永一人留在房间各种心思四起。 一路登上三层,与一层的吵闹不同,二层之上十分安静。 几乎闻不到下方的妖兽血腥味,空气中充满一种清淡花香。 走到包厢前,侍女刚敲了一声,门便被拉开。 一个修士看了聂擒熊一眼,便回头笑着道:“如何?我早猜到他会过来!” 说完也不理会门外二人,直接返回桌边坐下。 聂擒熊眉头微皱,扫了一眼房内四人,进去拱手道:“敢问哪位是苇岭公子?” 靠窗一位眉粗眼大的修士起身拱手道:“苇岭见过小银拳道友,道友过来坐下说话。” 聂擒熊走近桌边,一人指着窗边道:“那银钱是苇岭兄赏下的,你过去那边坐下。” 苇岭坐在窗边位置没有说话,静等聂擒熊应对。 聂擒熊摇了摇头,拱手道:“此番过来特意谢过道友,不过叶某另有他事,先行告退!” 说完转身便走,身旁那人有些恼怒,他们赏赐过不少斗兽士。 无论男女,哪个进来不是小心敬酒,聂擒熊刚走出两步,方才说话那人追上来便要拉住他。 聂擒熊早有防备,一道气血妖蟒从臂中探出,先一步抽在那人手腕。 那人吃痛,连退几步指着聂擒熊道:“你敢!”另外二人也纷纷起身。 聂擒熊回身看着几人,道:“诸位想与我入场比斗一番?” 原本气势汹汹的三人顿时气弱,他们看过聂擒熊出手心知不是对手。 “道友,可否告知姓名?”苇岭脸色涨红,起身道。 “叶俊!” “好!此事我会与你们烈蛟斗兽场管事讲过!” 这些修士愿意把大笔银钱赏给斗兽士,其中一个目的便是想看着他们低头。 在斗兽场中大杀四方的修士,进了厢房便笑意逢迎。 其中快意远胜过目睹妖兽惨死的血腥场面。 苇岭花了五块碎银,反而落得颜面尽失,心里早已十分恼怒。 聂擒熊看向苇岭,点了点头道:“道友请自便!” 说完转身走出厢房。 被侍女带回原本的屋子,程永笑着道:“初次见到‘挚友’感觉如何?” 聂擒熊离去的这段时间,程永已经决定,明日便找一个女修教他如何把挚友拴在身边。 聂擒熊摇了摇头,坐在一旁没有说话。 程永发觉不对,看向侍女。 侍女一直站在门外,只是离开时瞥了一眼,看到房内修士面色十分难看。 其他事情一概不知,也是摇了摇头。 这时,程永的传音法器收到一道讯息,他听过后叹了口气走出房间。 过了许久程永才回来,挥手示意侍女出去,道:“道友何必得罪那苇岭,他若是宣扬出去,日后还有哪个会给道友赏钱?” “叶某即便缺银少钱,也不会为了五块碎银便低头逢迎!” 程永叹了口气,失望地道:“首次见面便有五块碎银,你若与他交好几次,何愁没有法银?更何况名声传扬出去,有的是机会广交挚友!” 聂擒熊仍旧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几两法银对寻常斗兽士或许够了,但聂擒熊身家颇丰,进来此处又另有企图。 银钱若是随手可得,他也乐意捞上一笔。 不过若是需要伏低做小,他宁愿多杀几只妖兽,好早日显露实力,混入何家。 程永见聂擒熊不为所动,也是心生无奈,决定把他冷落几日再说。 虽然惹得程永不快,但是烈蛟斗兽场的规矩不可冒犯,聂擒熊仍被侍女带去单独院落。 “叶公子,远处的三层高楼是用饭之处。旁边还有一座演武场和功法大殿,如今都已对公子开放。” 聂擒熊点了点头,在院中四处走动着看了一番。 那侍女跟在一旁继续道:“眼下公子虽然身住独院却无人侍奉,等公子单场赚到的赏钱超过一两法银,管事自会安排我等侍奉。” 说完目光含羞的看了聂擒熊一眼,又很快错开眼神。 聂擒熊打量了这侍女一番,道:“你退下吧。” 一人坐回房内,聂擒熊已经明白过来,这斗兽场不过是挂着斗兽招牌的商铺。 战力是否强横不是最重要的,只要会拉拢挚友、卖弄场面,有的是办法骗过围观修士。 斗兽场图财、斗兽士也图财,难怪那些家族把战力最强横的笼络去族内,也不担心坏了斗兽场财路。 之后时日,程永每隔三五天才给聂擒熊安排一番比斗。 时间大多在凌晨天亮时分,是每天围观修士最少的时间。 聂擒熊每次都干净利落的赢下,没有任何花哨法术,就连血浆四溅的场面都极少。 每次的赏钱从数十个铜币,减少到不足十枚,反倒是叫骂声多了不少。 平日空闲,聂擒熊大多呆在演武场和功法大殿那边。 一来二去也结识了两个道友,一人年岁不大,初入凝气后期,身后有几个挚友师姐支撑。 另一人是个女修,相貌颇为冷艳、身手也有几分了得。 不过她和聂擒熊一样得罪了挚友,二人的比斗时间经常被安排在一起。 第一百一十七章 杀蛟 这天聂擒熊刚从演武场回到房间,侍女过来道:“叶师兄,程管事给你安排了一场比斗,在明天午夜时分。” “对付什么妖兽?” 聂擒熊有些意外,他没想到程管事会给他第二次机会。 “一头刺鳞蛟,而且有妖器傍身。”侍女说完便转身离开。 刺鳞蛟,独行妖兽往往战力极强,虎蛟类妖兽更是其中的佼佼者。 聂擒熊不知道程永让他与刺鳞蛟比斗,究竟是对他器重,还是想让他死在斗兽场中,大赚一笔。 不过他还是从其中窥得几分机缘,此番若是能够获胜,应该可以被何家看中。 第二天用晚饭时,两位交好的同道修士特意过来勉励了他一番。 聂擒熊回到房间取出那双绣花银丝手套带上,端坐床上静心修行。 午夜渐至,那侍女带他过去。 与上次不同,这次聂擒熊被带入更大的一间斗兽场。 进去房内坐下,程永已经等在这里道:“叶道友,今日修士极多,务必好好把握。能不能继续住在单独院落,全凭你自己手段。” 烈蛟斗兽场共有十多名管事,他们的月钱由手下斗兽士赚到的赏钱决定。 程永犹豫一番,还是决定在聂擒熊身上赌一把,从三天前便开始大肆宣传。 毕竟相貌英俊、手段又不凡的修士不是那么容易遇到。 至于交好挚友之事,只要聂擒熊赚到的赏钱多,他自会一步步指引。 “那刺鳞蛟手段如何?”聂擒熊透过栅栏,看着外面的众多修士问道。 “十分了得!这妖兽是诛妖宫送来的,为了活捉它,还死了几个修士。” “这妖兽杀死诛妖宫弟子还能活命?” “死的不是诛妖宫弟子,是几个随从。不过道友切莫因此小觑这蛟兽!” 聂擒熊心里放松几分,若这刺鳞蛟有实力杀死诛妖宫修士,他不得不怀疑程永是想让他死在斗兽场中,好大赚一笔上路钱。 之后程永介绍了一番那刺鳞蛟的种种手段。 随着一声清脆钟声,面前栅栏打开,聂擒熊进入场中的瞬间便听到一阵喧嚣吵闹声。 吹捧、叫骂夹杂在一起,一个月以来他已经十分熟悉。 不过今天人数众多,竟让他产生几分不适。 又是一声清脆钟声响起,聂擒熊迅速从杂音中挣脱出来,转头看向身侧。 一道栅栏打开,栅栏后的房间一片漆黑,没有丝毫动静传出。 聂擒熊察觉几分不同,以往那些妖兽脱离束缚后,全都好似发疯一般冲出,这头刺鳞蛟有些不简单。 过了几息,一道粗壮身影才慢慢从黑暗中走出。 粗逾两尺、长近两丈,浑身鳞甲像是骨刺般炸,其中四片鳞甲尤为粗壮,好似四肢。 刺鳞蛟出来后,瞥了聂擒熊一眼,便立起身子扫视周围修士。 周围修士沉默片刻,立即被刺鳞蛟的眼神激怒,不少人都大喊道:“出手!”、“杀了它!”…… 聂擒熊像是没有听到般,一直打量着刺鳞蛟。 刺鳞蛟土系道法强横,平日鳞甲上都覆盖一层岩石护甲。 这头刺鳞蛟被修士捕获时,岩石护甲被击碎,现在也没有重新炼出。 四尺、一丈、一丈三、一丈七,四个地方都有绳索勒过的伤痕。 虽然鲜血已经止住,但仍有一些地方鳞甲残破。 一人一妖对立不动,周围修士越发愤怒,四面八方各种呼喊叫骂声几乎把它们淹没。 此时聂擒熊已经听不到其他声音,整个世界只有他与面前的刺鳞蛟。 十余息之后,没有一丝征兆,聂擒熊与刺鳞蛟同时朝对方冲去。 聂擒熊身上涌出赤红气血,与法力混合后,化作一道妖蟒扑出。 刺鳞蛟体内妖力流转,化作一道道褐色土盾,护住全身上下,看起来像是一柄刺锥。 整座斗兽场都变得极为安静,不少修士首次见到聂擒熊。 看他相貌带着几分柔弱,以为他擅长法术,没想到竟会与刺鳞蛟正面冲撞。 而且他浑身气血涌动,比对面施展妖法的刺鳞蛟,更像是妖兽。 聂擒熊化作的妖蟒头颅与刺鳞蛟撞在一处,血色妖蟒瞬间溃散。 一道银色手臂从妖蟒头颅中探出,一拳砸碎面前土盾,从刺鳞蛟身上生生砸下半片鳞甲。 “好!”、“漂亮!”… 短短几息功夫,上百枚铜币从各个方向飞来,散布在斗兽场中。 刺鳞蛟看了一眼聂擒熊手中的鳞甲,运起体内妖气。 脊背上一道黄色水晶般的刺鳞脱落,在它身前化作一道刺鞭。 刺鞭由数十枚菱角刺鳞炼成,每个位置都有利刃,利刃上寒光闪烁。 这是聂擒熊修行以来,第一次见到可以与法器媲美的妖器。 二人才僵持片刻,又有修士开始喝骂,聂擒熊早已习惯,那妖兽却被骂的怒火上涌。 运起刺鞭朝一旁修士猛地抽去,口中吼道:“鼠辈去死!” 刺鳞蛟血脉强横,自幼便觉醒神智、横行山野,何曾受过这等辱骂。 两丈长鞭将要挥出斗兽场边缘时,一道无色法力墙壁凭空生出,刺鞭妖器也被法阵困住。 聂擒熊窥得时机,身下一道蟒尾般的血气炸开,身影迅速电射而出。 刺鳞蛟尚未收回刺鞭,聂擒熊已经杀至身前。 两道妖蟒裹着双臂接连朝刺鳞蛟砸去,刺鳞蛟嘶吼一声,身下好似四肢的鳞甲接连飞出,杀向聂擒熊。 聂擒熊接连砸出两拳,再次运起鲸跃之术。 闪至刺鳞蛟身侧,挥出右拳看似拦下刺来的鳞甲,下一瞬拳影瞬变,直击刺鳞蛟身体一丈处的伤痕。 奇打八方! 八方拳中拳势最为诡奇的一式,聂擒熊练得不熟,还打不了八方,不过奇打两方却是绰绰有余。 右拳整个没入刺鳞蛟体内,聂擒熊顺势朝其中打入一道血气炸开。 同时左拳回肘,拦下刺来的鳞甲。 刺鳞蛟剧痛之下不退反进,张口朝聂擒熊吐出暗褐色妖云后,一边回身撕咬、一边盘起蛟尾。 聂擒熊距离刺鳞蛟极近,才腾身离开半丈远便被妖云裹入其中。 这妖云极为厚重,聂擒熊发觉挥拳闪避都有些阻碍,立即打出全身气血法力。 赤红血蟒包裹之下,他体表现出一缕缕金煞。 原本缠在他身上的褐色妖云,遇到金煞之后迅速退避开。 见刺鳞蛟蛟尾带着妖云拦住去路,聂擒熊心中一狠,反身朝刺鳞蛟身上扑去。 第一百一十八章 旧人 一团妖云盘踞在斗兽场中,刺鳞蛟一头扎入其中。 外面的修士只能看见妖云翻滚,却不看见里面争斗,不由得怨声四起。 手段老道的斗兽士十分懂得该如何避开妖云,或者率先击溃妖云,好让周围修士满意。 聂擒熊浑不在意这些,瞬间杀回刺鳞蛟身旁,照着面前的伤口又是一拳砸出。 在他准备生生砸断这条刺鳞蛟时,一道黄光飞过把他上半身整个裹住。 原来那刺鳞蛟已经唤回妖器,借着妖云掩护一击得手。 正在它稍有放松,准备散去妖云炫耀自己的猎物时,一声大吼从刺鞭下传出。 “死!” 两道银色臂膀从刺鞭中挣出,接连砸出两拳,又是两股妖蟒气血炸开。 刺鳞蛟超过两尺粗的腰身终于断成两半,仅剩半圈鳞甲仍然连在一起。 妖血四溅,聂擒熊连同身上妖器,整个被妖血染红。 刺鳞蛟惨叫一声,滚滚妖云瞬间缩小近半,全都镇压在聂擒熊身上。 同时妖力流出,化作一层黄色水晶般的护甲覆盖住头颅牙齿,朝下方的身影咬去。 身躯虽然断开但是血气还足,只要杀了这修士,它仍有生机。 妖云遮掩住了视线,聂擒熊察觉到身旁妖气变得十分雄浑。 顾不得被刺鞭割开的皮肉,他接连朝周围打出血蟒拳影。 拳影击出,妖云被击退后又迅速裹来,直到刺鳞蛟头颅撞来。 聂擒熊翻手打出一击独角钻天,刺鳞蛟表面护甲裂开一道缝隙。 刺鳞蛟心中惊慌,这修士的拳头竟比妖兽还硬,而且就连辛苦祭炼的妖器也杀不了他。 它正要退走,聂擒熊已经舍身扑去,丝毫不顾刺来的四片鳞甲。 寻到四尺处的伤痕,聂擒熊接连几拳砸出。 几道修士气血在体内炸开,刺鳞蛟意识到回天无力、死期已到。 想到自己的尸体被周围修士嘲讽,刺鳞蛟大吼一声,头颅上的水晶护甲依次脱落朝身上人影刺去,同时引爆全身血气、妖气。 周围修士只看到妖云突然缩小,又剧烈翻滚几下后猛地炸开。 一道人影从妖云飞出,撞在边缘法力墙壁上才停下。 程永心里一突,输了? 妖云彻底散去才看清地上仅剩半条刺鳞蛟尸体,剩余部分则化作骨血鳞甲,散布在斗兽场各处。 周围修士全都看着聂擒熊的身影,不知他是生是死。 过了片刻,聂擒熊从地上爬起时,周围瞬间想起一阵欢呼。 一枚枚铜币被抛入场中,短短几息便超过百枚。 聂擒熊卸下身上缠绕的刺鞭,身上法衣已经破碎,浑身都是刺鳞蛟的妖血、碎肉。 血迹之下还散布着大大小小十余道伤口。 还好这些伤口只是初入皮肉,最深的也不足寸深,只需疗养数日就可以恢复。 为了修行《滚金淬体法》,聂擒熊已经花去了近三十枚宝金,耗去虎眼金十余块。 这头刺鳞蛟才凡妖修为能够伤到他的皮肉,已经算是妖器祭炼之术不凡。 聂擒熊取出一件白袍围在身上,朝周围拱了拱手。 一道刺眼银光突然亮起,他动作一停,竟有人扔出法银! 聂擒熊有些意外,没想到经过上次之事,竟还有人打赏如此手笔。 单独院落能够继续住下去,聂擒熊心中欢喜,朝那边拱了拱手。 他刚走出几步,又是一道银光亮起,还是法银! 聂擒熊按捺住心中笑意,朝那边拱手行了一礼。 有人打赏法银之后,扔出铜币的修士也多了不少,其中夹杂着一两块碎银。 回到房间,程永上前道:“伤势如何?” “死不了。” 聂擒熊全身都是妖血,又被法袍遮掩,程永也看不出伤势如何。 取出一瓶丹药递过,道:“此番打赏不少,你先去洗漱疗伤,等会再过来。” 说完他又朝身旁侍女道:“绿蝉,你去服侍叶公子洗漱。” 近来一直替聂擒熊奔走的侍女立即应下,随后脸色羞红的看了聂擒熊一眼。 聂擒熊点了点头,接过丹药跟着绿蝉出去。 被带去洗漱室,绿蝉伸手准备帮聂擒熊褪去法衣,聂擒熊拦下她道:“出去候着。” 绿蝉愣了愣,准备说些什么。 不过看到聂擒熊满脸妖血、眼神十分凶戾,她下意识的应了一声,随后行了一礼转身出去。 聂擒熊这才脱下身上的衣衫整个人泡入水中。 刺鳞蛟的妖器不凡,而他身上仅仅受了一些皮肉伤,聂擒熊担心引起猜忌才撵走绿蝉。 绿蝉那丫鬟看似羞怯,但能被程管事带在身边,定不会是懵懂无知的女修。 浑身冲洗干净,聂擒熊取出自己买的疗伤药液抹了一些,换上一套白色法衣出去。 他刚返回那间屋子,程永便笑着道:“一共是一两法银、三块碎银和四百五十七枚铜币。” 聂擒熊皱起眉头道:“一两法银?” 虽然斗兽场内四处散落血肉碎骨,他没有看到法银落在何处,但那刺眼银光的确闪过两次。 程永笑着摇了摇头道:“第一次那道银光,是老夫请斗兽场其他管事扔的。不然,恐怕很难引出第二两法银。” 随后他取出银钱递过道:“入场与刺鳞蛟比斗是四块碎银,一共十二块碎银和七十八枚铜币,你点点。” 聂擒熊扫了一眼收起银钱,他之前在凌晨时分比斗时,一场下来收入还不到两块碎银。 收入差距竟然如此之大,难怪那些斗兽士要费尽心力的讨好挚友。 “走!随我去见见你那挚友如何?” 这是最后一番考验,只要聂擒熊不得罪那挚友,程永日后便会全力培养他。 “好!” 人家花费了一两法银岂能面都不见,大不了和上次一样转身离开便是。 二人一路走到三楼包厢,程永敲了敲门。 门刚打开,还未看见里面修士,就有一道声音传来:“可是叶师弟过来了?” 程永脸上笑意一僵,把嘴边的话咽回去,意外地看向聂擒熊。 此时门已大开,聂擒熊越过侍女看到里边人影,面色也如程永一般僵住。 很快他便收起意外神色,进去道:“竟是卢道友在此!” 聂擒熊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打赏一两法银的竟是客栈遇到的卢觅香。 厢房僻静又少有旁人,卢觅香直接起身走到聂擒熊身边,抓住他的胳膊道:“师弟让师姐我好找!” 聂擒熊跟着她走到桌边,趁着坐下时抽回手臂道:“卢道友如何知道我在这里?” 卢觅香一时不知如何回应,她有个姐妹同样喜好俊秀修士,而且十分喜好斗兽士。 之前聂擒熊突然离去,她一连数日闷闷不乐,那姐妹才带她来都雷峰二层寻欢。 刚巧看到程永替聂擒熊宣扬比斗时,摆出的幻阵。 第一百一十九章 哑九 卢觅香沉默片刻,嗔怪道:“还不是师弟不告而别,我寻了好久才找到这里。” 说着想到自己姐妹说的,赏了钱就可以为所欲为,伸手挽向思念已久的俊美郎君。 聂擒熊轻咳一声,避开到:“这位是我们烈蛟斗兽场程管事。” 卢觅香不喜欢血腥场面,烈蛟斗兽场也是首次过来,方才一直以为程永是服侍小厮。 程永不清楚二人什么关系,若非聂擒熊面色有几分不愿,他早已默默退走。 “程某与叶道友一同过来,是谢过仙子赏银。” 卢觅香点了点头道:“程管事可还有其他事情?” 程永瞥了一眼聂擒熊眼色,道:“叶道友伤势不轻,我们约好了一名丹师,正要过去疗伤。” 聂擒熊心中暗赞,不愧是厮混斗兽场的老管事,找得借口让人根本无法拒绝。 卢觅香面色一急,看向聂擒熊道:“师弟,你什么地方受伤了?” 聂擒熊笑着摇了摇头道:“不碍事的,回去服些丹药便是。” 卢觅香有些不舍,道:“师弟现在便要离去吗?” 聂擒熊正要点头,程永突然插话道:“丹师还得片刻才能过来,叶道友可以再陪道友一会儿。” 接着朝聂擒熊点头道:“我在外面等你,小心些别耽误了疗伤。” 随后朝卢觅香拱了拱手,退出房间。 卢觅香面色欢喜,坐近到聂擒熊身边道:“师弟的伤势要不要紧?” “不碍事。银钱难赚,卢道友日后莫要扔出赏钱了。” 卢觅香虽然身子丰腴、肌肤白嫩,但长相十分普通。 聂擒熊不喜欢她,不想与她纠缠,也不想靠着色相骗一个女修的银钱。 卢觅香闻言身子一定,认真打量着聂擒熊双眼。 她能掌控三家商铺,而且全都收入不菲,岂会看不出聂擒熊不喜欢她。 可惜她偏偏爱死了这副皮囊,即便舍些银钱,也想一亲芳泽。 此时听到聂擒熊所说,不由得心中震动,问道:“师弟难道不缺银钱?” “缺,不过我自会斩杀妖兽赚钱。道友的银钱留着修行便是。” 这俊美修士竟然关心她的修行,卢觅香听得身子酥软,摇头道:“不碍事!师姐愿意给师弟银钱。” 说着取出一瓶灵液道:“这是用百年血背灵龟炼制的灵液,血气十分丰厚,师弟回去服下可以早些恢复。” 聂擒熊有些错愕,事情似乎变得适得其反,这卢觅香怎么越发热情。 见他没有接过,卢觅香把玉瓶塞入聂擒熊手中道:“以后不许和师姐见外!快些回去疗伤吧。” 聂擒熊无可奈何,只好起身告辞,卢觅香也一同起身在旁边搀扶着他。 门外,程永见卢觅香神色暗藏喜色,也放心下来。 回去途中,程永问道:“道友如何与这女修结识的?” “之前在六极城偶遇,不想竟追到这里来了。” 程永见识何等丰富,很快醒悟过来笑着道:“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师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啊!” 随后劝说道:“无论道友对她喜欢与否,只需用言语安抚几句便有源源不绝的银钱。 日后再结交几位挚友,老夫会给道友安排轻松一些的妖兽,每月只需入场三两次,其余时间大可用来修行,早日成就筑窍!” 他知道聂擒熊来这里是为了积攒银钱筑窍,便用此引诱。 聂擒熊应付着点头道:“程管事说得在理!” 实力已经显露出来,不知何家什么时候才来斗兽场拉拢修士。 回去住处,聂擒熊看到绿蝉正等在门口,过去道:“你为何在此?” 绿蝉行了一礼道:“公子今日赏银超过一两法银,日后绿蝉便是公子的侍女。” 聂擒熊点了点头,当先进去院子。 绿蝉跟在一旁道:“方才哑九公子、墨龙仙子传讯,他们在食肆二楼等候师兄。” 哑九、墨龙二人是这些时日,聂擒熊在演武场结识的两个道友。 二人实力不俗,而且都不是那种为了赏银,便低头奉迎之辈。 聂擒熊听罢递过沾染血渍的法袍,道:“清洗下法袍,随后把院子整理一番。” 转身朝不远处食肆走去。 食肆一楼各种灵食全部免费,不过都是些寻常吃食。 二楼则是一层酒楼,专门招待斗兽场内修士,价格也比外面稍低。 聂擒熊上去报过姓名,被带去一间包房。 “恭喜叶兄,日后可以继续入住单独小院!” 一个脸上裂开两道疤痕的年轻修士,看到聂擒熊进来起身拱手道。 哑九不哑,反而颇为健谈。 不过他修行了一门妖族祭炼牙齿的法门,把四枚犬齿祭炼为法器。 每当祭炼犬齿时,便无法开口,才被人叫做哑巴。 九字据他自己所说,是因为上边有八个姐姐,他排行老九。 聂擒熊过去坐下笑着道:“二位想吃什么尽管点,今日叶某请客!” 一旁身穿藏青色衣衫的女修笑道:“那是自然,我们早已等了许久!” 墨龙相貌冷艳,说话时一条三指粗的黑蛇从她怀里钻出,攀上肩头。 聂擒熊在演武场看到她与别人交手时,黑蛇灵动异常,有些眼馋她的御兽之法。 主动上前结交,一起练习比斗熟识之后,才得知御兽法门是墨龙的立命之法,绝不外传。 她起名叫做墨龙,就是希望有朝一日可以把黑蛇培育成墨龙。 三人分别坐下,哑九道:“叶兄,可是已经见过那两个挚友?” “仅有一人,另一人是程管事安排的引子。” 哑九也不惊讶,带他的管事也安排过自己人打赏,效果的确不错。 墨龙进入斗兽场不久,还是首次听说此事,等哑九解释之后才明白过来。 “那另一人呢?可是貌美师姐?”哑九继续问道。 聂擒熊摇了摇头道:“倒勉强称得上师姐,不过却比不得你那两个师姐貌美。” 哑九虽然相貌不佳,脸上也有两道疤痕,可是却有两位十分貌美的女修挚友。 聂擒熊前去看哑九比斗时,哑九还特意带他去见过一次。 哑九得意一笑道:“那是自然!” 一旁墨龙叹了口气道:“我准备离开了。” 聂擒熊与哑九对视一眼,哑九问道:“可想好去处?” “彩凤斗兽场,听说那里可以不结交‘挚友’。胜过战力强横的妖兽,同样可以赚不少银钱。” 聂擒熊对此并不意外,墨龙十分厌恶‘挚友’,这里单凭杀妖的确赚不到多少银钱。 第一百二十章 程管事 三人攀谈了许久才走出食肆,哑九当先离开。 聂擒熊与墨龙告辞时,墨龙叫住他道:“先前道友明明十分厌恶去讨好‘挚友’,为何突然变了主意?” 她就是听闻聂擒熊得罪一位‘挚友’,才与聂擒熊交好的。 “我没变主意。” “那今日那位相貌一般的师姐是……” “一位旧相识。道友打算什么时候离开?” 墨龙见他无意多说,摇了摇头道:“明日便走。”说完看了聂擒熊一眼转身离开 明天也是她最后一天住在单独院落,再不走就得被赶回黑色小屋。 聂擒熊回去住处,打发绿蝉去侧屋休息,一人端坐在床上取出卢觅香送出的血背灵龟炼制的灵液。 寻常灵液易得,但是凡是超过百年之物都价格骤增。 这瓶百年血背灵龟炼成的灵液,价格未必在一两法银之下。 打开血瓶,一缕细微血雾散出,聂擒熊张口把血雾连同瓶中灵液全都引入口内。 《吞血化蟒》之术,首先需要壮大血气肉身,随后才能血气化蟒。 聂擒熊炼体有成,才仅用了半月时间便修成化蟒之法。 日后功法若想精进,便需要吞噬炼化血气旺盛的宝材。 一缕缕气血从聂擒熊体内散出,化作一条碗口粗的血蟒缠绕在他身上。 直到外面法灯再次亮起,绿蝉的声音传来:“公子,早饭准备好了。” 聂擒熊才收起法门,百年血背灵龟果然不凡,用了数个时辰都没能全部炼化。 用过早饭后,聂擒熊回到房间继续闭关炼化。 直到中午时辰,聂擒熊才出去与哑九一起送别墨龙。 看着墨龙的背影消失,哑九道:“墨龙已经离开,我过些天也不在此处,日后仅剩道友一人在这里了。” “难道道友也要去彩凤斗兽场?” 哑九笑着道:“若是彩凤允我进去,哪怕赏钱全归她们都行!” 彩凤斗兽场仅要女修,若是真能进去,聂擒熊也愿意不要赏钱。 二人笑完,哑九摇着头道:“我要加入何家了。” 聂擒熊心里猛地一跳,过了片刻才面带疑惑道:“什么何家?” “我们斗兽场身后的家族之一。以道友的实力,短则半年、多则一年,一定会被李家、何家或者路家拉拢。” 聂擒熊想立即拉住他询问何家的情况,不过小心起见,还是笑着道:“离开这里,舍得你那两个‘挚友’?” 哑九轻笑一声,认真道:“只有离开这里,才有机会娶她们为道侣。” 机会来了,聂擒熊问道:“加入何家有什么好处?能让你娶到两个不缺银钱的貌美女修?” “何家的护院修士月钱一两法银,还能得以传授何家法门。若是立下大功还能在何家帮助下成就筑窍,总好过在吃软饭。” 聂擒熊运起法力让血气涌至脸上,叹气道:“如何才能早些加入何家?” 哑九转头看到聂擒熊脸色泛红,连忙道歉道:“叶兄,我说的‘吃软饭’不是那个意思。” “我也想成就筑窍,如何才能早日加入何家?” “我进入何家会举荐道友。不过我也不知有几分把握。” 聂擒熊摇了摇头道:“不必劳烦道友,我去找程管事问下。” 此番进去何家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变故,聂擒熊不想连累到他。 “程管事是路家的人,道友去找一个叫做何康的管事禀明心意,他此前是何家管事。” 聂擒熊点头谢过,二人又聊了许久才分开。 之后每隔五天,程永便给他安排一次比斗。 每次程永会提前给卢觅香传讯,卢觅香一次不落,每次到场都扔出一两法银。 而事后聂擒熊进去房间感谢她时,她也变得收敛许多。 只要聂擒熊稍有不愿,她便立即止住手中动作,只是挨着坐在桌边谈论种种修行之事。 从她口中,聂擒熊倒是得知不少法衣铺如何经营的门道。 每次聂擒熊离开时,她都会递过一瓶百年血背灵龟炼成的灵液。 聂擒熊若是不接受,一刻钟内程管事定会登门送来。 此外法衣、内衫、银簪之类的更是送了不少。 不过程管事仍然有些不满,几次下来竟然没有新的挚友打赏。 他几次劝说聂擒熊舍出去一回或者配合他行动,从卢觅香身上多捞一些。 聂擒熊没有理会程管事,他觉得自己在伙同程管事,骗一个女修的银钱。 “吃软饭”的屈辱感让他无心修行,搏杀妖兽时也越发残忍粗暴。 这天聂擒熊离开房间前道:“日后你别来斗兽场了。” 卢觅香笑着点头不语,类似的话聂擒熊已经说过许多次,每次听到心里都涌出一股甜意。 “你要来也行,带二十两宝金过来。二十两宝金应该够我筑窍了。” 卢觅香身子一僵,看着聂擒熊面无表情的模样,颤声道:“你认真的?” 聂擒熊点了点头道:“你有对不对?” 卢觅香没有回话,死死盯着聂擒熊的脸庞。 聂擒熊起身道:“凑不齐宝金别来见我。”说完直接转身离开。 走出门外他长舒一口气,好言难劝、冷语伤人,无论如何总算是了结了此事。 这些时日聂擒熊已经知道谁是何康,不过仍未找到适合的机会吸引何康的注意。 最能减少别人疑心的是让他们主动找过来。 何家不是小门小户,聂擒熊心中万分谨慎,甚至不会尝试主动接近。 又一次比斗,聂擒熊轻松了结妖兽,虽然场中仅有十多个铜板,但他的心情却格外放松。 他回去房间,程管事冷着脸过来道:“怎么回事?卢道友今天怎么没来?” 聂擒熊哼了一声道:“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程管事面色一滞,又安抚道:“卢道友在你身上单是赏银,便花费了五两之多,人家总不能只过个眼瘾吧!” 聂擒熊没有理会他,直接朝外面走去。 程管事心中恼怒,追出来吼道:“你若是不给卢道友道歉,我永远不安排你比斗!” 平日管事都呆在附近的房间,有几人听到动静出门查看。 聂擒熊看到何康也在其中,心中一动朝管事那边喊道: “哪位管事愿意收下我!那日我与刺鳞蛟比斗时,诸位应该见识过我的实力!” 几个管事对视一眼,一个年轻管事当先出来道:“我来!我认识不少富贵女修,保证道友不缺挚友!” 程管事面色涨红,喊道:“李管事,你胆子够……” 他话未说完,何康又出来道:“我倒是认识不少富家小姐,道友觉得如何?” 聂擒熊眼神一亮,朝二人点了点头,回身朝程管事拱手道:“程管事,再会!” 第一百二十一章 真心 聂擒熊与何、李两位管事进去房间,分别坐下。 何康先问道:“叶道友与程管事之间发生了何事?怎么会闹到如此地步?” 聂擒熊看了何康一眼,心道还不是为了混入你们何家。 面上却轻笑一声,摇头道:“程管事想让我舍出去一回,换些银钱回来。” 李管事在一旁,道:“这却是程管事的不对,无论如何该由道友做主才是。” 何康看了李管事一眼没有说话,聂擒熊的实力很强,攥着手里就算赚不到大钱,小钱也一定不少。 聂擒熊点了点头道:“我若追随二位管事,二位管事打算如何待我?” 李管事抢先道:“我认识的富贵女修不少,道友可以先挑选一番,遇到合眼的我们再从长计议。如何?” 聂擒熊看向何康,何康慢悠悠道: “我只认识几个富家小姐,不过她们来此并非寻欢,而是喜好妖兽搏杀。只要道友不惧厉害妖兽,不愁没有银钱。” 说完何康瞥了李管事一眼,暗骂蠢货:这叶公子分明不喜欢做那折身子的生意,还让他好生挑选。 聂擒熊心有顾虑,没有直接投向何康,而是朝李管事问道:“李管事可认识富家小姐?” 李管事摇了摇头,直接转身出去。 聂擒熊这才起身朝何康拱手道:“何管事,有劳了!” 何康笑着站起道:“叶道友身手不凡,日后你我二人携手,定能收入不菲!” 随后何康交代了一番比斗安排之后,聂擒熊才回去房间。 他回到住处绿蝉已经被程管事唤走,何康也没有派来新的侍女。 不过聂擒熊对此毫不在意,他现在只想早日加入何家。 五日后聂擒熊收到传讯,与一头黑目妖虎比斗。 这是他第二次亲眼见到黑目妖虎,妖虎大小与北甲村那只相差不多。 这只妖虎身上并无明显损伤,冲入斗兽场时浑身黑雾缭绕,仿若腾云驾雾一般。 震天虎啸甚至盖过了周围数百修士的吵闹杂音。 可惜它遇到了聂擒熊,妖云中暗藏的一股妖火,根本奈何不得聂擒熊的气血妖蟒。 唯一一次伤到聂擒熊还是,故意卖出破绽引诱聂擒熊靠近。 用眉心硬毛祭炼出的数十枚黑针,偷袭得手。 聂擒熊也趁着机会用双手拦下黑针后,借助鲸跃之术翻身到妖虎背上,生生砸碎它的颈骨。 数十枚黑针在他大力锤击下,近半都折断在手掌内。 铜币、铜币…碎银…铜币、法银、法银、法银。 刺眼的银色法光一共亮起三次,聂擒熊心中惊喜,这何康所说果然属实。 朝亮起法光的两个方向拱手谢过,聂擒熊退回房间。 何康在房内盯着聂擒熊的一双银色手掌道:“叶道友好手段!这双银掌恐怕有几分筑窍境的威力。” 聂擒熊随手拔出几根黑针,摇头道:“侥幸借师尊之助,修成了炼银手。今日幸得三两法银,劳烦管事替我谢过三位小姐。” 何康笑着摇了摇头道:“其中两枚是我何家一位小姐和闺中密友所赏。另有一枚却是道友的老相识了。” 见他笑道暧昧,聂擒熊皱起眉头道:“卢道友?” 何康点了点头道:“我家小姐已经离去。不过卢道友那边,道友可要亲自去谢过?” 何家小姐方才夸他有眼光,得了主家夸奖,何康此时心情着实不错。 走到三楼包厢的门外,聂擒熊心里有些复杂,这卢觅香该不会真的带了二十两宝金过来吧? 二十两宝金不是小数目,足够一个普通修士尝试突破筑窍境。 卢觅香看起来不像是色欲蒙心之人,应该做不出这种事情才对。 聂擒熊吸了口气,敲响房门。 房门立即被拉开,卢觅香看到聂擒熊站在外面,笑着把他迎进去。 一直走到桌边坐下,她取出一个匣子摆在桌上道:“现银难凑,我花了许多功夫才卖掉一家商铺,师弟莫要怪我来得迟。” 卢觅香询问程永何日有比斗,却无人回应。 昨天特意来烈蛟斗兽场问过,才知道聂擒熊换了管事,她以为因为自己上次没来的缘故,开口先解释了一番。 聂擒熊死死盯着卢觅香的眼睛,眼神清澈、欣喜,看不出丝毫不愿,甚至还带着一丝甜蜜。 打开面前匣子,里面整整齐齐摆着二十两宝金。 宝金当面,聂擒熊不得不承认他有一丝心动。 其实卢觅香相貌也不差,认真端详起来还有几分富贵相,待人亲和、性格温柔,行事举止也极为得体。 可惜卢觅香心心念念的是这幅俊美皮囊。 聂擒熊翻手盖上匣子,道:“日后你别再来了,等我筑窍之后去找你。” 卢觅香挽住聂擒熊胳膊道:“我待师弟是真心的,自从与师弟相熟后,我再没结识过旁人。只需隔些日子见师弟一面便心满意足。” 聂擒熊摇了摇头道:“要么带着宝金离开,日后永不相见。要么宝金留下,我成就筑窍后,自会去找你。” 卢觅香端详了聂擒熊许久,才道:“我知道师弟是为我好,我听师弟的。我以后不来了,就在客栈对面那间法衣铺等师弟回来。” 说完松开聂擒熊的胳膊,道:“我替师弟清理完手上伤口便走。” 黑目妖虎的眉心黑针,有不少都直接断在手掌内,聂擒熊还没来得及清理。 聂擒熊没有拒绝,不过卢觅香从未做过这些事情。 黑针在她的摆弄下,反而愈发深入肉中,聂擒熊不得已暗中用血气相助。 费了一番功夫挑清黑针后,卢觅香又取出一瓶灵液涂在伤口上。 “我走了。”二人沉默着坐了片刻,卢觅香红着眼眶道。 聂擒熊点了点头。 等卢觅香退出去,他才叹了口气收起匣子,财帛乱人心、更坏人心。 这些宝金让他觉得有些烫手,只想早日查清何家之事,去法衣铺把二十两宝金物归原主。 那日过后卢觅香果然没有再来,何康每隔五日便安排一次比斗。 那些妖兽无一例外全都是凡妖圆满境界,也无一例外的死在聂擒熊手中。 一来二去,聂擒熊也笼络到一批专好搏杀的修士。 这天他杀死一头铁牙象回到房间,何康笑着迎上来道:“恭喜叶道友!” “三两赏银的确算是喜事。”近来接连几次比斗,都只有一两法银或者几块碎银。 等他坐下,何康才笑着道:“不是此事。是我家小姐看中了道友,想请道友随她入山猎妖!” “你家小姐?” 何康取出三两法银和一些铜币,笑着道:“移山坊何家!道友若是愿意,今日赏银尽归道友,三日后一起入山猎妖。” 聂擒熊盯着法银,笑着点头应下。 第一百二十二章 六小姐 第二天聂擒熊带着一个小厮离开都雷峰,前去真金坊购买法器。 修士加入斗兽场虽然不会失去自由,但是若想离开必须提前报备,好方便斗兽场安排比斗。 一家专门售卖弓箭的商铺,聂擒熊趁着小厮拴马的功夫取出传讯法器查看。 以防斗兽场布置监视法阵,聂擒熊两个多月来从未取出过传讯法器。 田大德传来五道讯息,开始是询问破阵符,后来开始说银钱不足。 此外还有两个月来的各种收支,聂擒熊扫了一眼没有理会。 宋修传来一道讯息,询问符篆之事。 黎众生询问他是否已经开始行动。 擂山也传来一道讯息,说一个叫“姚夏芝”的女修接连传来四封信件,似乎有急事。 聂擒熊看到这里心里一跳,姚夏芝出了什么事情?难不成她已经过来六极城了? 之前他传回一封家书,委托家里寻找一名符师,若是找到便一同过来。 近两个月来身处地下,他几乎完全忘记了此事。 姚夏芝来了六极城只能联系他,可他偏偏没有回应。 六极城何其之大,她从小娇生惯养,万事都有别人替她办妥。 在这里举目无亲又没有其他相熟之人,怕是早已心急如焚。 可是聂擒熊也无法脱身,他花费了两个多月的功夫,眼见就要混入何家岂能放弃。 一番思虑,他还是决定找人把姚夏芝带回云鲸山。 姚夏芝的信件里一定有她现在的位置,不过二人信中常说一些私密情话。 擂山、黎众生,都是男修十分不便。 山苗是黎众生麾下修士,聂擒熊信不过她。 云鲸山还有大师姐和师尊是女修,可是聂擒熊不敢冒犯她们。 思来想去一番,聂擒熊给擂山回道: “师兄,姚夏芝是我道侣,我现在多有不便。劳烦师兄安排一道童看过法信,按信中地址接回姚夏芝去石楼住下。” 传出讯息后,聂擒熊收起传音法器,擂山对他颇为照顾,应该会办妥此事。 小厮已经进来一会儿,正在一边看着各种各样的弓箭。 聂擒熊左右扫过一眼道:“什么弓势大力沉?” 柜台后的管事已经候了许久,指着身后一张白臂黑弦弓道: “十象弓!用白玉象的象牙炼制,核心法阵是破山,另有三个法阵辅佐,最适合重箭!” “多少钱?” “三两法银。” “贵了。” 寻常没有须弥石粉的法器才这个价格,弓箭应该更便宜一些才是。 那管事取下十象弓道:“道友尝试一番,再决定不迟。” 聂擒熊接过十象弓,比他想象的重,比铁胎弓重出三四倍不止。 店铺中挂着不少装饰箭矢,聂擒熊随手取过一支,弯弓搭箭又打出一道法力。 一股蒙蒙白光从法阵中流出,裹住箭矢。 他又试着打入一道气血妖蟒,气血通过法阵直接溃散。 那管事见到立即道:“道友修行妖族气血之法,另有适合的弓箭。” 说着走出柜台,从墙壁高处取下一张牛角般的裹铁白骨弓。 “这原本是一件妖器,被炼器师重新祭炼了一番,不过没有布置法阵。” 聂擒熊拿在手中尝试了一番,这张弓更重几分,不过对他来说算不得什么。 “多少钱?” “一两法银。” 聂擒熊取出一两法银递过,又买了一些黑铁重箭,带着小厮离开。 他本想直接回去,可那小厮平日不得自由,哀求聂擒熊在外面多转一些时候。 聂擒熊见小厮一脸凄苦,便应下他在周围商铺转了许久。 回去途中他把手藏在袖中取出传音法器,擂山已经传来回讯。 “信件已经交给师姐名下剑侍。” 聂擒熊这才彻底放下心事。 剑侍即捧剑侍女,与丹侍一样,有些世家大族会专门培养侍女代替族中子弟祭炼飞剑。 聂擒熊首次知道惊风师姐身边有剑侍,看来她也是家族出身。 回到烈蛟斗兽场修行两日,聂擒熊按照约定前去找何康。 除了聂擒熊外还有两个修士,其中一人聂擒熊看过他的比斗,也算有些实力。 何康看着三人道:“此番你们好好表现,若是立下功劳,可以进入何家修行。” 聂擒熊面色不变,心中却是有些惊喜。 另一人问道:“何管事,进了何家有什么好处?” 何康笑着道:“有多大好处要看你们本事如何!本事足够成就筑窍、丹胎都不在话下。” 说完他看了聂擒熊一眼,这话他是对聂擒熊说的。 随后又继续道:“若是没本事,只好和老夫一样,突破无望在这里当个老管事。” 那二人神色欣喜,一人立即吹捧道:“若是日后能像何管事这般日进斗金,便是让我深入妖山也愿意。” 何康点头道:“此番就是让你们深入妖山。” 刚才那人顿时色变,犹豫道:“何管事不是说跟随何家小姐狩猎吗?为何要深入妖山?” 富家公子小姐修行时觉得乏味,时常入山狩猎,不过基本都在妖山外围。 毕竟他们只是寻些乐子,犯不着冒生命危险。 何管事收起脸上神色道:“到时小姐自会给你们介绍,你若是不愿意大可回去修行。” 那人神色纠结,最后还是拱手道:“恕我先行告退!”说完直接退走。 他就是因为入山杀妖太过危险,才来斗兽场赚赏钱的。 另一人面色也有些犹豫,不过最后还是留下没走,他想成就筑窍。 何管事领着二人离开都雷峰,搭着兽车赶到一户大院外。 这里已经有十多个修士等候,当先是一个身穿黑色半身甲,面带几分娇嫩的年轻女修。 何管事带着二人过去,朝马上女修拱手道:“六小姐,叶俊、沙大宁带到。” 何家六小姐皱着眉头道:“不是还有一人吗?” “那人心有畏惧,听到要深入妖山便改了主意。” 六小姐皱起眉头道:“软骨头,回去把那人撵出斗兽场。” 随后朝二人道:“小银拳,你做我的近侍。另一人,你去跟后边修士一起行动。” 说完一个侍女上前把聂擒熊带上兽车,替他换过一件法衣,重新束了一番发饰。 最后递过一件半身白甲道:“银拳师兄,你只需护在小姐身旁便可。” 这白甲上雕着一副百花图,百花纹路俱全,雕工十分精细。 聂擒熊穿上白甲,走出兽车已经有一匹白色蛟马等在一边,他直接翻身上马。 六小姐左右看了一番,笑着点头道:“不错!不愧是小银拳!过来伴我左右。” 聂擒熊已经明白,自己此行过来多半是撑场面的,直接驱马过去。 路过何管事身旁时,何管事暗中传音道:“六小姐嗜血好斗,若是遇到危急,烦请道友出手救护,何家另有重谢!” 嗜血好斗? 这六小姐看起来稚气未脱,不像是生性残忍之辈,不过他还是点头应下。 过了片刻,众人都已准备妥当,六小姐大声道:“走!去诛妖宫!” 第一百二十三章 妖山 一行共十八人从移山坊何家,朝真金坊的诛妖宫行去。 除了聂擒熊外,另有一个白衫女修,二人一左一右护在六小姐侧后方。 何家在附近几条街道似乎颇具威名,过路修士看到六小姐的模样纷纷避开。 六小姐也是毫不避让,骑着毛色花艳的锦绣马走在马路中央。 不过进入真金坊后,她明显收敛不少。 走到诛妖宫附近一处酒肆,六小姐道:“小银拳、香藤,你们二人跟我来。” 聂擒熊与白衫女修翻身下马,跟着六小姐朝诛妖宫走去。 看到六小姐与一个侍女模样的女修打招呼,聂擒熊才知道她并非诛妖宫修士。 进去前,六小姐道:“你们二人小心一些,这里是诛妖宫,不可造次。” 随后特意朝香藤道:“小银拳是首次过来,你多注意点儿,免得他招惹到诛妖宫弟子。” 三言两语之间,聂擒熊便听出六小姐在何家一定不是核心子弟。 何家能引起翻天盟算计,家族核心修士不会如此忌惮诛妖宫。 香藤点头应下,看聂擒熊正仰头看着十三层木楼,叮嘱道:“等会进去莫要东张西望,跟在小姐身后便是。” 她们二人如此郑重,让聂擒熊也不得不装出几分小心。 三人跟着那侍女模样的女修走到诛妖宫四层,来到一处挂着幡旗招揽修士的角落。 六小姐上前与一个圆脸女修打招呼,聂擒熊看向一旁幡旗上的幻阵。 “围剿白石坡巨角牛部族,及附庸奴犬。” 文字下方有一幅幻象,一片平缓山坡上错落这数十座木石棚屋,外围还有一些人族建筑。 他收回视线,转头看了几眼,看此行一共有多少修士。 “银拳道友,这里不是斗兽场,还请规矩一些,莫要东张西望!”香藤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聂擒熊侧身看去,只见她神色严肃,似乎聂擒熊做了什么犯禁之事。 “跟我来。”香藤说完转身便走。 走到随从休息的地方,香藤目不斜视地站在一旁。 聂擒熊担心香藤背后说他坏话,坏了他混入何家的大事,走过去与她站在一起低声道: “我是替六小姐安危考虑,深入妖山不能不做足准备。” 香藤神色缓和几分,回道:“是我错会道友心意。 不过方才道友没有给诛妖宫弟子让路,若非那几位师兄不计较,你岂不是丢了小姐颜面。” 让路? 聂擒熊突然醒悟过来,拱手道:“多谢道友指点!” 方才他看那幻阵时,的确挡住了几个过路修士。 而且他身为寻常修士,进入诛妖宫后表现的太过镇定,正常修士应该带着一丝艳羡才是。 这般想着聂擒熊低声道:“这些诛妖宫弟子果真了得,不知如何才能和他们一般!” 香藤心里嗤笑一声,一个在斗兽场中卖弄拳脚的修士,也想与诛妖宫弟子一般? “若是你能入了何家,跟着六小姐,兴许能多进来几次。” “那劳烦师姐替我美言几句,我一定记着师姐的好。” 香藤笑了笑没有回应,六小姐能带他进来诛妖宫,自然是想把他带在身边。 二人在一旁等了许久,六小姐几人簇拥着圆脸女修朝外面走去。 附近随从纷纷跟上,聂擒熊也跟着香藤快步追到六小姐身后。 自始至终都没有人,向他们介绍过其他修士的身份,与白石坡究竟有多少妖兽。 聂擒熊只从她们交谈中听到,圆脸女修被唤做“幼芙师姐”,似乎还是灵文岛修士。 除了幼芙、六小姐外,还有一位年轻男修,一位稍长女修。 那男修对幼芙颇为殷勤,眼神扫过聂擒熊时,还特意盯了聂擒熊几眼。 出去唤来酒肆等候的修士,一行共六十余人朝天南妖山奔去。 天南妖山广袤不知其深,修士从未涉足过天南妖山的另一侧。 起码聂擒熊看过的千余本书册中,无一提及天南妖山另一边是什么景致。 妖兽与修士类似,大妖修为突破便占下一座山头,护佑同族妖兽或者聚拢各路小妖。 无数妖兽像是一个个村落般,散布在无边的天南妖山中。 六小姐四人分别带着两个随从,十二人先一步奔出铁壁坊,进入妖山外围的一处坊市。 入山之后,骑马多有不便。 把坐骑寄存在坊市,后边搭乘兽车的仆从仍未赶到,幼芙叫了几桌酒食安排众人坐下歇息。 “师妹那随从倒是生的标志,从何处寻来的?” 聂擒熊听到声音,直觉说的是自己,转头看去只见另一桌上幼芙正盯着他。 与其他修士想比他的确相貌最佳,更兼身上百花白甲法光流转,增添了几分风流。 六小姐笑着道:“师姐若是喜欢,猎完妖兽让他随师姐回去如何?” “师妹此言当真?” 聂擒熊不由得提起几分小心,若是六小姐真要把他送出去该如何应对? 他不是何家奴仆自然可以拒绝,不过拒绝之后多半无法再入何家。 六小姐还没有回应,一旁男修便道:“绣花枕头而已,拿来何用?” 绣花枕头? 六小姐听到这话觉得失了颜面,不客气道:“雨竹道友虽是赤风宗弟子,却未必比得过我这随从。” 雨竹脸色微变,道:“你…” 他出身一个小家族,拜入的小岛也有些衰败,对何家六小姐心存忌惮。 见二人要起冲突,幼芙赶紧道: “好了!不过随口一提,我岂会夺师妹所好!雨竹道友与我乃是同门,实力定比那随从要高些。” 另一个年岁稍长的女修也适时道:“此番入山,只为杀妖,其他诸事等回城再谈!” 众人坐了好一会儿,后边的修士才追上来。 幼芙等人一看便不好招惹,赶路时自有别的修士让路。 可是他们人多车大,不单无人给他们让路,还得小心避开其他兽车,路上耽误了许多功夫。 没让后来的修士歇息休整,幼芙直接下令入山。 这些修士下了兽车,又取下各种猎妖弩、阻妖网等等猎妖法器,跟着众人入山。 翻过两座山头之后,已经少有人迹,杂草、巨木、荆棘、巨石等等阻拦路途。 虽然有几个修士手持开山大刀在前边开路,但是仍旧十分难走。 幼芙、六小姐几人身法颇为精妙,入山之后如履平地。 聂擒熊自由在山中长大早已习惯,唯有香藤无力应对,才走出不到一个时辰就面色苍白。 六小姐看到后,道:“小银拳,香藤是疗伤丹师,你助她登山。” 聂擒熊应下后,打算捡过一根树枝借她一股力气。 不过朝下伸手时念头闪过,瞬间改变心思,朝香藤道:“师姐得罪了!” 香藤与六小姐相识已久,她若是美言几句,进入何家之事应该无忧。 用树枝借力,哪里比得上亲手出力亲近,说完他便伸手搀扶向香藤左臂。 香藤觉得有些唐突,不过她实在身子疲乏,看了前方小姐一眼点头道:“多谢师弟。” 第一百二十四章 山脚 这些年赤风宗四处扩张宗门领地,妖兽部族一直在往深山退缩。 走出两个时辰后,香藤已经没有一丝力气,全靠聂擒熊托举。 幼芙看周围修士全都一脸疲惫之相,开口道:“休息一炷香时间!” 说完从储物手镯中取出一间丈高木屋,招呼六小姐几人进去歇息。 几个修士被管事丫鬟派遣出去戒备,更多的修士则是坐下取出肉干、丹药调养恢复。 香藤取出两张兽皮铺在地上,道:“多谢师弟搀扶,师弟坐下歇息片刻。” “多谢师姐!” 二人分别坐下,香藤翻手取出两尊密封小鼎。 打入几道法力之后,小鼎很快冒出热气,香藤把其中一只递给聂擒熊道:“鲜笋金丝粥,师弟尝尝味道如何?” 聂擒熊没有拒绝,又谢了香藤一番,接过小鼎打开。 一股清香灵气散开,聂擒熊深吸了一口道:“师姐炼制的灵食,一看便知不是凡俗之物。” 香藤嘴角露出一丝笑意,显然心情不错。 一番艰辛的入山之路后,二人的关系亲近不少。 聂擒熊打定主意,此番回城后走走香藤的门路,混入何家谋个差事。 一炷香时间很快过去,聂擒熊打算继续搀扶香藤赶路时,却被六小姐唤去。 “后边妖兽渐多,你护在我身边。” 聂擒熊点头应下,翻手取出裹铁妖骨弓,站在六小姐身侧。 香藤那边则是被幼芙的侍女带着,那侍女取出一条丝带法器,丝带浮在半空,两端裹着两块灵石。 一共三名女修,臂缠丝带,行进间轻盈了许多。 愈发深入大山之后,遇到的妖兽渐多。 聂擒熊不知道白石坡在什么地方,也不知道幼芙等人打算何时进攻。 只能尽力节省法力,只在前方修士无法解决妖兽时,才射出一箭支援。 “你手持强弓,为何不出手杀妖?”六小姐看着聂擒熊不满道。 聂擒熊收起妖骨弓拱手道:“白石坡上妖兽不少,我要省些法力护佑小姐安危。” “你尽管出手便是!明日才进攻白石坡。” 聂擒熊看了六小姐两眼,翻手取出妖骨弓寻找妖兽踪迹。 自从杀了几头妖兽,血腥之气散开后,六小姐变得兴奋了许多。 不知是她本性嗜血,还是因为何家法门的缘故。 聂擒熊以气血化蟒裹住箭矢,接连射杀三头妖兽后,六小姐面色更加欣喜。 甚至在他第三次一箭贯穿啸风狼头颅,六小姐更是拍着他的肩膀称赞。 天色渐渐昏暗,林间更是不见一丝光线,众人在一处巨石林立的山谷停下。 幼芙站在高处左右扫视一番道:“在此布阵,休息一夜明日拂晓偷袭。” 几个贴身侍女拱手应下,取出阵盘布置法阵。 一缕缕黑雾升起,很快便汇聚成一片黑色穹顶遮掩住众人身影。 几盏法灯亮起,幼芙、六小姐几人纷纷取出备好的木屋,放在法阵中央。 香藤和几个女修聚在一起,幼芙的侍女取出一个葫芦法器,团团白雾生出遮挡住旁人视线。 留在聂擒熊等一众修士,散布在法阵外围。 有的修士白天开了整整一天山路,席地铺了一张兽皮睡下。 有的修士则是几人聚在一起,取出白日猎到的妖兽,烤食兽肉。 六极城中修士入山狩猎,与北甲村猎户截然不同。 聂擒熊小时候随父亲入山,根本没有法阵、木屋庇护,只是钻在树洞、石窟、树叶下躲避一夜,最多洒些驱虫毒粉。 腹中饥饿也只是吃些肉干,不敢生出丝毫烟火。 走到六小姐的木屋附近,聂擒熊取出一张兽皮铺下,盘膝坐好、闭目修养。 过了片刻,他察觉面前有人,睁眼只见香藤站在身前。 “师弟可愿过去白雾,替我们护卫?” 葫芦放出的白雾仅能阻挡视线,若有修士想硬闯,没有丝毫阻碍。 外面的修士各有来路,几个女修商议了一下,还是决定请人护卫。 今日聂擒熊显露的实力不俗,相貌也极佳,众人不约而同的想到了他。 聂擒熊心里一跳,点头应下。 白雾中可都是貌美侍女,其中幼芙的侍女甚至胜过幼芙几分。 聂擒熊跟着香藤朝白雾走去,引来周围修士频频侧目,心中都在羡慕好艳福。 不过靠近白雾后,白雾散开露出一角缺口,周围也传来几声轻笑。 缺口处已经铺好一张雪白兽皮,一旁还放了灵酒、兽肉、灵果。 原来是在白雾外面护卫,聂擒熊不由得心生失望。 他回身朝笑声传来的方向看去,那些修士纷纷收敛脸色,避开视线。 香藤行了一礼道:“有劳师弟今夜在此护卫!” “师姐放心便是!有我在,不会有人惊扰你们。” 香藤点了点头,进去白雾后休息。 聂擒熊过去盘膝坐在兽皮上,背靠白雾取过身旁灵酒。 长夜漫漫,不一会周围修士便纷纷睡去,仅剩几盏法灯悬在寂静的法阵中。 聂擒熊也仰面躺在雪白兽皮上,闭目修养。 第二天几声清脆钟声响起,众人纷纷被惊醒,幼芙已经收起木屋。 等众人全都休整完毕,幼芙道:“白石坡距离此地仅有两个山头,全速前进一炷香便可到达。” “那里应该有三十余头巨角牛,狼妖不足百只,奴犬十余户!” “我们虽然仅有六十余人,但是全都是凝气后期,实力占优,所以兵分四路进攻!” 聂擒熊皱起眉头,兵分四路? 若是妖兽选一个方向突围,那个方向的修士岂不是无力应对。 不过他没有开口反驳,此地由幼芙做主,他只有一个随从。 到时若是不敌,他有把握保全自己,甚至只要没有银妖,他还有余力护下六小姐。 幼芙一通安排之后,六小姐带着聂擒熊、香藤等人钻入左侧山林。 此时天色刚亮,山林中仍旧十分昏暗。 一行人走了近半个时辰,埋伏在白石坡的下方。 六小姐带来的修士最多,主动接下最为危险的方向。 山坡上方数百丈外,晨光中依稀可见巨角牛丈半高的身影。 聂擒熊看了看身旁修士,怀疑若是巨角牛从山坡上冲下来,有几人能够拦住。 看到香藤面色十分紧张,聂擒熊打过一道法力传音道:“遇到危险,大声呼救。” 香藤感激地看向聂擒熊,重重地点了点头。 她身为疗伤丹师,必须跟随六小姐行动。保证六小姐受伤后,能够及时被救治。 第一百二十五章 沙大民 片刻后山顶突然亮起一道刺眼红光,紧接着便是火雷炸响的声音。 “杀!” 进攻信号刚传出,六小姐便大喊一声,朝上方冲上去。 聂擒熊暗骂一声蠢货,现在谁先冒头谁挨揍,他们仅有十来个人如何挡得住这么多妖兽。 虽然满腹怨言,但他还是紧跟着六小姐冲出去。 其余修士不敢拖延,纷纷跟着冲杀出去。 好在他最担心的事情没有发生,幼芙没有诓骗他们,发出信号的第一时间便出手攻击,分担了不少妖兽。 另外二人却迟疑了片刻,导致冲向聂擒熊等人的巨角牛足有十三头之多。 其中几只明显已经凡妖后期,人立而起手持粗壮石柱,看起来极为威猛。 此外还有数十头啸风狼夹杂在其中,朝山下冲来。 双方接近到百丈时,数百个人头大的石块从山上飞出砸向众人。 六小姐打出一道蛇形飞剑,飞剑灵动无比搅碎身前石块。 聂擒熊不闪不避,一拳一个,在身后紧紧跟着。 他朝身后看去,香藤被一个持盾修士护住,眼下并无危险。 石块过去,聂擒熊取出裹铁妖骨弓,搭上黑铁重箭。 一道气血打出化作血蟒缠住箭矢,弓弦发出几声绷紧声后,随着聂擒熊松开箭矢。 一道血影闪过,瞬间没入巨角牛的身体。 可那妖兽像是丝毫没有损伤般,依旧大吼着朝山下冲来。 聂擒熊几息之内,翻手射出五根箭矢,才终于射断一头巨角牛的前蹄。 硕大的身子沿着山石翻滚而下,阻拦住数头妖兽。 双方接近到十余丈时,修士才纷纷打出手中法器。 五道两丈宽的大网迎面飞出,连成一片想要挡住妖兽下山之势。 一头浑身赤红的巨角牛扔出手中石柱,像是挥扫落叶一般,轻松带走两张阻妖网。 接着发出一声震天牛吼,浓密血色妖云从牛鼻中喷出。 “死来!”六小姐也是发出一声大吼,手持两柄弯刀贴地飞入妖云。 聂擒熊看她身法诡异,不似凡俗,转头冲向另一头巨角牛。 一拳! 巨角牛近尺粗的腿骨被他生生砸断,又是一拳这头凡妖八重的巨角牛摔倒在地。 而巨角牛砸出的石柱,除了让他退后几步外,没有造成丝毫损伤。 “饶命!” 聂擒熊没有理会,又是一拳砸出了结了他的性命。 之后聂擒熊左驰右援,先后啃下三个硬骨头。 一头啸风狼速度极快,在修士之间掠过,几息功夫便伤了两个修士。 其中一人胸口涌出大片鲜血,眼看是活不成了。 聂擒熊翻手射出一箭,那啸风狼周围卷过几道旋风,轻松闪到巨石后避开。 追不上! 聂擒熊仅看了一眼,便知道即便运起鲸跃之术,也追不上这头啸风狼。 他转头便走,杀向另一头巨角牛。 “小银拳!救我!” 他尚未杀到那巨角牛身前,便听身后有人大声喊道。 聂擒熊回身看去,只见沙大民正在御使飞剑与那头啸风狼对峙。 一面土盾悬在身前,已经被抓出一道爪痕。 啸风狼半躲在巨石后,盯着聂擒熊,只要聂擒熊再离开一些距离,它就可以了结这修士的性命。 “银拳兄助我!这妖兽速度极快。” 聂擒熊翻手射出一箭,又被啸风狼躲过。 双方才交手不足十息,但是局势已经有些不妙,除了聂擒熊外,其他修士很难敌挡巨角牛仿若山岳般的大力。 而且啸风狼速度极快,又有妖风护体,很难一击致命。 短短十息内已经死了三个修士,巨角牛被众人杀了五只,还剩三只全部都是凡妖后期。 不过啸风狼仍有数十头,众人无力顾及只能打出法器苦苦支撑。 小盾、玉如意、符篆、金瓜锤、金甲、土墙、木藤…… 聂擒熊扫过一眼,直接朝一头巨角牛冲去。 巨角牛肉身强横,这些修士只是何家随从,修行的剑诀十分寻常,飞剑没入妖云后根本动弹不得。 反而是巨角牛的石柱,对付他们的法器、法术时,无往不利。 “银拳兄!救我!” 那头啸风狼再次杀向沙大民,但是聂擒熊没有理会。 冲入巨角牛的妖云后,挥拳便是两道气血妖蟒。 这头巨角牛对他早有防备,手中石柱瞬间分成两段,分别砸向聂擒熊。 这石柱被巨角牛一族用血气温养传承已过百年,断面好似血脂般经营剔透。 与聂擒熊的双拳相撞后,一股气血溃散的波动冲开妖云。 银拳、石柱都毫无损伤。 聂擒熊欺身进去,双臂好似两条短鞭挥舞,团团气血缠在双臂上,化作两道丈长大蟒。 又一次石柱砸下,两道丈长大蟒沿着石柱缠绕而上。 八方拳法,缠肘似蟒! 趁着巨角牛用力想夺回石柱,聂擒熊借力腾空跃起,欺身到它怀里。 他想出拳了结这头巨角牛时,两只硕大牛角一左一右直撞而来。 这巨角牛竟然除了祭炼手中石柱外,还把双角祭炼成山形妖器。 而身后巨角牛收回石柱,已经拦住他的退路。 瞬息之间,聂擒熊运起浑身气血,一道丈长妖蟒裹住左腿。 抬胯、提膝、弹腿、绷足、点刺! 戳天脚! 仅有一式戳天,动若惊雷。 一道气血妖蟒裹着左腿瞬间刺中巨角牛下巴,巨角牛引以为傲的肉身,遇到金煞后仿若枯木一般,一刺即穿。 聂擒熊借力避开双角妖器,直坠地面,接连三拳砸断巨角牛的左蹄。 其余修士趁机打出飞剑、法器,取走这头妖兽的性命。 聂擒熊过去收起两根石柱与一对巨角。 这只巨角牛的两套妖器都不是凡俗,那几个修士有些眼红,互相对视一眼。 “银拳道友,若是没有我等缠住这妖兽。道友怕是无法得手吧?” 聂擒熊没有理会他们,看向远处那头啸风狼。 沙大民还没有死,不过也快了,此时他正被啸风狼踩在爪子下,怨恨地看着聂擒熊。 聂擒熊看了周围一眼,见山上有修士正在朝他们奔来,转身朝山下冲去。 香藤与护卫她的那名修士,正在被五头啸风狼围攻,仅靠着两面盾牌艰难防御。 聂擒熊接连射出三箭,射翻两头啸风狼后,冲至二人身旁。 再次斩杀一头啸风狼后,剩余两头转身朝山下逃窜而去。 等他返回山上时,沙大民已经死了,而那头啸风狼却不见踪迹。 第一百二十六章 杀狼 最后一头巨角牛被众修士合力斩杀,啸风狼仍有十余头,不过大局已定。 六小姐早已斩杀了那头巨角牛,此时浑身妖血端坐在牛首上,满脸亢奋地看着众人厮杀。 聂擒熊带着香藤过去,六小姐朝他扔出一枚血果道:“你可愿追随于我!” “小银拳叶俊,拜见六小姐!”聂擒熊心中惊喜,接过血果后没有丝毫迟疑。 这枚血果有些不凡,果内血气如浆,一定有银妖精血浇灌。 “好!日后我保你成就筑窍!” 六小姐欢喜地跃下牛首,此番虽然死了不少随从。 但得了聂擒熊追随,就是其他人全都折在这里也值得。 啸风狼四散逃窜,白石坡地面的粗糙白石已经全被染红。 附近一座山头突然传来狼啸,聂擒熊抬眼看去,只见一头人立而起的啸风狼正在山巅长啸。 又是它! 骨瘦身长、狼毛泛青、眼角几缕半尺长的青毛随风飘荡。 “你方才怎么不杀了它?” 六小姐虽然身处血雾,但也在留意周围形势,一旦形势不妙,她便会当先遁走。 “我追不上它。” 六小姐取出一道符篆,直接用在聂擒熊身上道:“杀了它,我再送你一枚血果!” 一缕缕轻盈法力在背后喷出,聂擒熊有种错觉自己似乎可以飞起来。 感悟一番符篆功效,一道血气妖蟒突然在他腿下炸开,聂擒熊腾空而起朝对面山头冲去。 六小姐不由得瞪大双眼,期待聂擒熊一拳下去,把那头啸风狼砸成肉泥。 可惜她万分期待的场面没有发生,那头啸风狼第一时间便转头钻入山林逃窜。 身后轻盈法力协助下,聂擒熊觉得自己像是一柄飞剑,直接一头撞入山林。 随后跃起鲸跃之术,紧追前方逃窜的身影。 一百三十丈…九十丈…六十丈。 一道金色光芒被啸风狼抛向一边,聂擒熊瞬间改变方向朝那边追去。 果真是一两宝金! 一百丈…八十丈…六十丈。 又是一道金色光芒,聂擒熊再次朝金光追去。 又是一两宝金! 一追一逃间已经下了这个山头,又是一道金光闪过时,聂擒熊没有再去捡宝金。 只要杀了这妖兽,都是他的。 一道金光闪过,四十丈;接连三道金光闪过,二十丈;一大堆各种宝材四处散开,十丈。 “死!” 两道气血妖蟒打出,聂擒熊好似撞城杵般,撞向身形瘦削的啸风狼。 啸风狼周身妖风加剧,想要闪开。 但是聂擒熊一路追来,错过了起码五两宝金,岂容它走脱! 一道银光闪过,啸风狼身形稍缓,聂擒熊紧跟着砸出一拳。 啸风狼大半个肩头化作肉泥,左爪耷拉在一旁,脖颈处血流如注。 仅仅一拳,啸风狼便奄奄一息的躺在地上,聂擒熊过去一脚踩在脖颈处,俯身拽下腰间方寸贝。 方寸贝体内天生藏有一处空间,妖族大多用这种妖兽炼制储物妖器。 聂擒熊费了一番功夫用气血炼化,方寸贝里面却空无一物! 他低头看时,那啸风狼正伸出舌头冲他摇头,眼神还带着几分嘲弄之色。 在它喉咙颤动想要开口说话时,聂擒熊脚下发力,踩断了它的脖颈。 叹了口气,聂擒熊收起啸风狼的尸体,朝来路找去。 一共追出两座山头,耗时不足一刻钟,那些宝金应该还在。 该死!该死! 仅仅沿路找了片刻,聂擒熊便恨不得把啸风狼尸体拿出来扒皮。 这山林无比茂密,荆棘、杂草、苔藓,处处地形不同、可偏偏处处看起来一模一样! 又沿路找了一番,终于看到那片四处散开的各种宝材。 三盒草药,其中一株三花参应该有些年岁,参皮已经开始凝聚护甲。 五块金属,其中两块是赤金石,价值与虎眼金相当,一般用来炼制宝器。 一张兽皮,表面花纹与巨角牛一模一样,不过血红如玉,很可能是出自银妖。 其余还有一些零散兽肉,聂擒熊一一捡起。 有了这些宝材填补,他终于平复了几分心中恨意,反身朝来路奔去。 两刻钟后,聂擒熊回到白石坡时,这里仅剩下一个修士。 “银拳师兄,小姐已经返回法阵那里等候,我们快些回去。” 这里血腥味极重,的确不适合久留。 二人迅速返回那处法阵,法阵又扩大了几分,许多修士正在处理妖兽材料。 聂擒熊走到六小姐面前取出那头啸风狼的尸体。 六小姐蹲在一旁,拔出啸风狼胸口的银簪道:“这是你的簪子?” 聂擒熊点了点头,他之前一心想着回去找回散落的宝金,竟忘了收回这只簪子。 六小姐伸出舌头,她的舌头长度倍于常人,色泽暗红像是藏有剧毒。 舌尖轻轻一勾,银簪上的妖血就被她卷入口中。 六小姐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气息远比常人悠长,过了许久才睁开眼睛站起来。 “痛杀大敌,你为何有些不乐?”吞食妖血后,六小姐面露几分魅惑。 “它还算不得大敌。”说完,聂擒熊递过那只方寸贝。 又取出几块金属和两盒草药道:“这妖兽沿路扔出起码七两宝金,我没能寻到,只捡回几块石头、草药。” 二人交谈没有丝毫遮掩,远处修士听闻后全都停下手中动作,彼此对视一眼。 七两宝金不是小数目,每个修士都想询问那妖兽在什么地方扔出宝金。 六小姐摇了摇头,示意聂擒熊把东西收回去。 接着取出血果,连同银簪一起递过道:“妖族不用宝金,那啸风狼身上为何有如此多的宝金?” 聂擒熊接过银簪、血果,摇了摇头,对此他也有些不解。 一旁幼芙过来道:“应该是这头啸风狼,统管山上奴犬。巨角牛部落族长身上,都没有这么多宝金。” 奴犬? 交手时聂擒熊并没有看到奴犬的踪迹,此地也没有生擒的奴犬。 聂擒熊心中好奇,拱手道:“幼芙师姐,山上共有多少奴犬?” 幼芙摇了摇头道:“不知道,奴犬先一步逃走。定是那坊市中有奴犬奸细,提前漏了风声。” 聂擒熊有些不解,奴犬知道修士要偷袭,为什么不联合妖兽埋伏他们。 幼芙却不想解释这些,转而问道:“你可还记得那些宝金落在什么地方?” 聂擒熊摇了摇头,道:“山林复杂,只能勉强记得路途。” 幼芙点头道:“足够了,我们出去找一趟。寻到的宝金,我与你家小姐平分。” 六小姐摆了摆手道:“与我无关!”说完朝木屋走去。 幼芙笑了笑,朝聂擒熊道:“那就由你替你家小姐收下吧。” 聂擒熊朝六小姐背影拱手道:“多谢小姐赏赐!” 随后与幼芙一起离开法阵。 第一百二十七章 带路 离开法阵,幼芙先打出两道符篆。 两道暗绿色法光从符篆中流出,分别裹住二人身体。 “我们身上血腥味太重,需要遮掩一番,你带路便是。” 聂擒熊点了点头,先是朝白石坡那边走去。 二人走到白石坡附近时,山上已经开始出现一些灵智未开的妖兽。 寻常妖兽闻到如此浓厚的血腥味,定会猜到是修士出手,除非对一身实力极为自信,否则根本不会靠近。 一路走到他初入山林的位置,聂擒熊指着被他撞倒的树木道:“就是从这里开始的,一共两座山头。” 幼芙点了点头,直接取出一道符篆打出。 数十只细微的金色蛊虫飞出,聂擒熊不由问道:“师姐擅长制作蛊符?” 幼芙点了点头,道:“带路!” 聂擒熊还想询问这是什么蛊虫,不过看她面色冷淡,还是转头继续带路。 走下第一座山头,一无所获,幼芙皱起眉头道:“那些宝金被你私藏了对不对?” 说话时幼芙身上法力流转,似乎有动手的征兆。 聂擒熊面色不变,幼芙距离他不过四尺稍多,她若是敢出手,聂擒熊有把握一拳轰碎她的脑袋。 “没有!追下这座山时,我们相距超过百丈,他还没有抛出宝金。” “带路!” 登上第二座山头,又走出百丈周围蛊虫仍没有丝毫动静,幼芙的脸色也越发阴沉。 快至山腰时,周围金色蛊虫像是嗅到了什么一般,迅速飞向草丛,钻入其中不见踪迹。 幼芙快步追去用飞剑斩开草丛,果然有一枚宝金半埋在土中。 捡起地上宝金,幼芙再次打出一道符篆,数十金色蛊虫重新飞出。 聂擒熊看了一眼幼芙眼色,直接转身继续带路。 走出数十丈,金色蛊虫再次飞入林间,一枚宝金直挺挺躺在落叶上。 聂擒熊心中暗恨,自己当时是不是瞎了眼,这么明晃晃、亮锃锃的宝金都没有看到。 幼芙收起宝金心情更佳,再次取出一道符篆打出。 第二枚宝金,幼芙没有与他平分,聂擒熊脸色阴沉几分。 又是走出许久,周围金色蛊虫好似发疯般飞向林中。 一处苔藓下方,幼芙掏出三枚宝金,此时她的面色已经十分欣喜。 取出符篆时,还向聂擒熊介绍:“这是寻金蛊,专门探寻宝金矿脉的。那七枚宝金定能一个不少的找回来。” 聂擒熊面无表情的转身带路,没有七枚,一共只有五枚。 五枚全都落入幼芙手中,并且丝毫没有与他平分的打算。 聂擒熊心中反复衡量得失,若是杀了幼芙会有什么后果。 杀了幼芙,叶俊的身份便无法使用,死因可以栽赃到妖兽头上。 不过他若是换个身份混入何家,又得耗费数月,而且还得重修一身遮掩手段。 为了几两宝金,似乎有些得不偿失。 聂擒熊杀心暗动时,已经走到他追到啸风狼的位置。 他指着地上血迹道:“我便是在这里,杀死那头宝金颇多的妖兽。” 幼芙打量了一番周围道:“不可能!寻金蛊对宝金气息极为敏感,不可能错过的!” “兴许是被过路妖兽捡去了,我追那啸风狼时,惊扰到不少妖兽。” “灵智已开的妖兽闻到血腥味早已逃走,灵智未开的妖兽如何识得宝金?” 聂擒熊心中暗道,此人当真是难缠。 过了片刻幼芙仍旧有些不依不饶,聂擒熊只好道:“要不我们再寻找一遍?” 幼芙认真端详了聂擒熊一番,摇头道:“不必了!寻金蛊不会出差错,定是有其他缘故。” 说完她取出五两宝金道: “师弟说过有七两宝金,定是你那里出了差错,无论如何我应得三两半宝金。此外那几道符篆价格颇贵,折合半两宝金。如何?” 说完幼芙翻手收起四两宝金,手中仅剩一枚金灿灿、亮锃锃的宝金。 聂擒熊皱眉不语,他细思片刻竟发觉幼芙说得有些道理。 见他迟迟没有应下,幼芙开始运起身上法力,几道符篆从她衣袖间飞出。 聂擒熊突然笑着摇了摇头道:“吾等修士,终究是凭借实力说话。” 说完他翻手取出一块黑铁,在手中团了几下,捏成一个圆球道:“我不愿得罪师姐,请师姐先出手!” 话音落下一道丈高气血妖蟒从他背后跃出,悬在头顶上空俯视着前方。 幼芙瞳孔微缩,脚下不禁连退几步。 她没有见过聂擒熊全力出手,不知道他一身实力竟然到了如此地步。 犹豫一番,幼芙伸手取出两枚宝金,道:“如何?” 聂擒熊收起手中黑铁圆球,笑着点头道:“多谢师姐!” 回去途中,二人之间气氛变得有些怪异,距离始终保持在丈远。 返回白石坡前,聂擒熊问道:“幼芙师姐,那奴犬探听到消息,为何不通知妖兽?” 幼芙本不想理会,不过想到他的一身实力不俗,眼下不宜得罪还是道: “妖族不信任奴犬,若知道消息,定会让奴犬冲在最前方试探。 而且我们修士同样憎恶奴犬,见之必杀。所以除非有压倒性优势,奴犬一般不会连同妖兽埋伏。” 聂擒熊点了点头,若是奴犬与巨角牛同时出现在面前,他一定会先杀奴犬。 快要返回法阵时,幼芙突然问道:“你实力不俗,为何要追随何家小姐?” 聂擒熊意外地看了她一眼,回道:“我缺钱。” “何霄寒给你多少月钱?” 何霄寒?应该是六小姐的姓名。 聂擒熊摇了摇头道:“还不知道,不过应该在一两法银之上。” 幼芙突然止住脚步,面色认真道: “我给你五两法银,而且带你入灵文岛修行。若有其他事物,另有银钱。你追随我,如何?” 聂擒熊没有丝毫迟疑,直接摇头道:“我已答应追随六小姐,小银拳名声虽然不够响亮,但也不是背信弃义之人!” 他好不容易混入何家,岂会因为几两法银离去。 不过幼芙舍得付出如此代价,倒称得上是慧眼识珠! 他正这般想着,一道声音从身旁树林传来:“师姐背地偷挖墙角,怕是不够厚道!” 幼芙朝那边笑着道:“替师妹试探一番这随从是否忠心,师妹觉得如何?” 六小姐从一旁树上跃下,笑着道:“我看中的人,自然不会有差错!” 毒妇! 聂擒熊看幼芙神色,如何看不出她早知道六小姐就在一旁。 恐怕这厮早已算计好了,要阴他一记。 第一百二十八章 山里 三人返回法阵时,其他修士已经把各种妖兽材料处理妥当。 巨角、牛皮、牛宝、蹄甲、狼皮、爪牙,还熬炼出两大桶精血。 地上四处散落着大堆无法带走的兽肉,法阵中血腥味格外浓厚。 看到身旁众多修士,幼芙底气足了不少。 不过她想找聂擒熊麻烦时,聂擒熊已经主动避开,一直跟在六小姐左右。 几个修士施展冰冻之术封住周围兽肉血气,其他修士才收起法阵阵盘。 “走!” 凝气境的法术不会维持太久,他们必须在血气散开前离开这里。 仅仅过去一夜,昨天入山开辟的通道一定还在。 但是为了防备妖兽埋伏,众人还是另选了一个方向返回六极城。 入夜时分,一行人奔波大半日终于回到入山坊市。 看到食肆、酒馆、客栈,众人全都松了口气,入山不足两天,他们却觉得恍如隔世。 幼芙朝麾下修士每人散出一块碎银道:“宝材放到兽车,在这里休息一夜。” 六小姐三人也分别给麾下修士赐下一块碎银。 这些随从谢过主家一番,簇拥着朝坊市内走去。 从猎妖结束,六小姐就有些无精打采,瞥了坊市一眼道:“你们二人随我回城。” 聂擒熊与香藤一齐应下。 随后六小姐与幼芙客套一番,把此地诸事交托给何家管事,带着二人直接返回移山坊。 移山坊何家,聂擒熊此前想过许多种进入何家的方式。 可能与其他斗兽士一起入何家做护院;也可能被斗兽场管事举荐,做何家打手。 但他怎么也不会料到,是何家小姐把他带入何家。 深夜时分,何家大门依旧法灯通明,锦绣马停在门前一声长嘶,大门立即打开。 几个小厮跑出门来,给六小姐行了一礼,替三人牵过坐骑。 侧门、别院、园林、后门,聂擒熊跟着六小姐走到一处僻静小院。 果然如他猜测的那般,六小姐在何家并非核心弟子。 进门之后没有进去大殿,而是从侧门走过,一路尽是小道连丫鬟都没碰到半个。 “香藤,你替小银拳安排住处!” 六小姐说完直接朝位于小院角落的三层黑色木楼走去。 小院不大,除了木楼外仅有一个小木屋,位于小院入口处。 香藤把聂擒熊带到木屋前,道:“我们这里房屋稀少,委屈师弟在这里住下。” “有一方容身之地足矣。” 木屋十分简陋,甚至比不得斗兽场中的院落,与他之前想象中何家的种种富贵相差极远。 第二天直到傍晚时分,聂擒熊才被六小姐唤去讲了一番何家的规矩,定了下月钱。 每月三两法银,比聂擒熊预料的多出许多,他猜测应该与幼芙那番话有关。 之后几日,聂擒熊每日都跟随在六小姐左右。 法衣铺、斗兽场、诛妖宫、灵文岛…… 几乎走遍了六极城三个坊市,却从未去过何家其他地方,更不必说找出那些不见踪迹的数百女童。 聂擒熊首次接触家族,才知道一个家族中的规矩竟比赤风宗还多。 丫鬟、随从、护院、奴仆,每个人都不许走出自己的活动范围。 随从地位高于奴仆,可以常伴主家左右,可是许多时候却不如奴仆自由。 聂擒熊开始琢磨,有没有可能被贬为奴仆,去外面端茶倒水。 这天聂擒熊正在小院“门房”修行,外面突然有人大喊:“六妹!可在家中?” 进入何家半个多月来,除了丫鬟外还是第一次有人来访。 聂擒熊闪身出去,拱手道:“少爷如何称呼?我好通禀小姐。” 那人瞥了聂擒熊一眼,朝里面边走边道:“六妹!二哥来了。” 何家二少爷?修为竟然还没凝气圆满,不过应该够资格把他贬为奴仆。 聂擒熊伸手拦住他道:“二少爷稍等片刻,劳我去问过六小姐再说!” “你敢拦我!” 何二少爷瞪了聂擒熊一眼,便要推开聂擒熊过去。 可他不单修为低下、身子骨更是单薄,根本奈何不得聂擒熊分毫。 “你敢拦我!信不信我把你撵出何家!” 撵出去? 聂擒熊心里一跳,赶紧收回手臂,道:“二少爷息怒,我马上去通禀小姐。” “带他进来!”六小姐的声音从木楼传来。 进去木楼厅堂,六小姐一人坐在厅堂正中,聂擒熊过去在她身侧站定。 何二少爷自顾自的坐下,道:“六妹,你这新收的奴才倒是挺忠心。” “说吧,这次要多少钱?” “五两宝金。” 六小姐摇了摇头,取出一两宝金道:“我只有这么多了。” 何二少爷神色不满道:“一两?你管理那么大斗兽场,连五两宝金都舍不得给二哥?” “斗兽场赚到钱都要上缴家族,我如何能有那么多。” “若不是你上次入山折了随从,岂会扣你月钱!身为修士如此嗜血好杀,难怪族长想把你送去山里!” 六小姐像是被刺到痛处般,猛地站起道:“你说什么!” 何二少爷不依不饶道:“要不你便依了族长,反正那边不愁银钱,而且到时你想杀谁就杀谁。” “叶俊!送他出去!” 聂擒熊正听得满腹疑惑,闻言立即走到何二少爷身前道:“二少爷,请!” 随后见他坐在椅子上纹丝不动,聂擒熊一手把他提起,朝门外走去。 “宝金!我的宝金!” 何二少爷一边对聂擒熊拳打脚踢,一边朝身后喊道。 一道金光从身后飞来,聂擒熊一手抓住,走出去把宝金和二少爷一起扔出小院。 “好!我记住你了!迟早把你也送去山里!” 何二少爷朝聂擒熊嚷嚷了一声,攥着宝金离开这处小院。 聂擒熊回去木楼中,六小姐正低着头坐在椅子上。 “六小姐!二少爷已经带着宝金离开!” 六小姐抬起头,眼眶有些微红,道:“今日发生的事,不许外传!” 随后又强调一番:“任何一句话都不准传出去!” 聂擒熊拱手应下,保证了一番才退出木楼。 送去山里?聂擒熊第一个念头就是,难道那些女童就在山里? 很有可能,数百女童不好隐藏,移山坊人多眼杂,送去山里正好合适。 不过为何入山之后,想杀谁就杀谁?难不成杀得是那些女童? 一时间聂擒熊心里满腹疑惑,不过却打定主意,继续留在六小姐身边。 第一百二十九章 去向 深夜聂擒熊端坐在门房内,磅礴气血红云从口鼻吐出,渐渐覆盖大半间房屋。 那两枚银妖精血浇灌的血果,里面气血堪称恐怖。 仅仅炼化了半颗,便把聂擒熊刻意堆积在双臂上的银丝石金气全部炼化。 两颗全部炼化后,他已经可以如妖兽那般,化出气血红云护身。 进入何家已经一个月稍多,几日前聂擒熊在何家偶遇哑九。 之后他请示过六小姐后,几次去找哑九和那些护卫攀谈,了解到许多讯息。 何家人丁兴旺,不过各个旁支都被散出去经营酒肆。 主家年轻一辈仅有七人,六小姐之上还有一个三小姐,其他几人都是少爷。 其中大少爷、四少爷最受何家重视,全都拜入赤风宗修行。 二少爷不知因何伤了身子,修为难进。 三小姐据说是尝试突破筑窍境失败,落得身死道消。 五少爷、七少爷在外地,掌管何家其他产业。 此外何家这处院子还有几处隐秘之地,严禁下人靠近,哑九已经进来许久也一概不知。 这些天他一共遇到侍女二十七人,其中七人他刻意亲近后,打听出都是六极城出身。 为此他还被何家管事警告了一番。 数百个女童莫名得踪迹全无,何家院子里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聂擒熊把全部希望都寄托在二少爷所说的“山里”,好在此事与六小姐关系甚密。 进入何家一个半月时,入夜不久一位大人物进来小院。 聂擒熊听到动静出去阻拦时,那人仅仅看了他一眼,聂擒熊便站在原地,不敢擅动。 何家族长,丹胎境大修士,不过气势不如擂山。 那人进去停留了不足一刻钟,便悄然离开。 “师弟,小姐唤你进去。”香藤出来道。 聂擒熊进去木楼,六小姐正在厅堂等候,不过她身上气息有些古怪。 伤心、害怕、怨恨,还带着几分嗜血的杀意。 “见过小姐!” 六小姐打量了聂擒熊片刻,道:“小银拳,你师尊是什么修为?” “丹胎圆满。” 聂擒熊当初按照擂山的模样捏造了一个师尊,回应时没有丝毫犹豫。 “我想请你师尊出手,替我救一个人,需要多少钱?” 聂擒熊摇了摇头道:“我师尊是苦修士,不会因为银钱出手。” 无论多少银钱,聂擒熊也找不来一个精通拳法的丹胎境修士。 六小姐站到聂擒熊身前,仰头看着他道:“你可认识其他丹胎境修士?” 聂擒熊还是首次见到六小姐面露绝望之色,问道:“小姐,可是遇到了麻烦?” 六小姐没有回应,退回到椅子上坐好。 上一次六小姐如此失态,还是二少爷来讨钱时,说送她入山。 聂擒熊心中一动,问道:“我师叔同样是丹胎修为,师姐若是需要我可向他求援。” “你那师叔要多少银钱?” “师姐不说清何事,我如何给师叔传讯询问?” 六小姐犹豫片刻,起身道:“你随我过来。” 登上三楼进入六小姐的闺房,六小姐打入一道法力激活法阵。 “你师尊和师叔在何处修行?” “我师尊是苦修士,入深山、搏妖兽;师叔则是在云河城,捡些云中坠落的宝物。” 外地修士没有羁绊,正好合适。 六小姐继续道:“五两宝金!请你师叔出手截杀金妖带领的一队妖兽,救回一个修士。” “所救的那修士,可否是六小姐?” “此事与你无关!你只需询问五两宝金是否足够出手便是!” “什么妖兽?若是厉害的金妖,我师叔未必敌得过!” “阴冥蛇!” 阴冥蛇?几息之间聂擒熊便相通前后因果,一股熊熊怒火从心中腾起。 难怪数百女童没有留下一丝踪迹! 难怪何家所产的阴蛇酿每年都在增加! 原来何家竟然把女童都卖给妖兽! 何家的人都该死! 聂擒熊看着面前六小姐,面色不变道:“金妖境阴冥蛇?需要我师尊才能对付。” “你师尊出手需要多少银钱?” 聂擒熊摇头道:“我师尊杀妖不收钱!什么时间,什么地方?” “时间、地点我还不清楚,到时再通知你,你先唤来你师尊过来六极城!” 聂擒熊点头应下。 二人沉默了片刻,六小姐道:“你还有何事?” “我师尊不缺银钱,不过我却在积攒筑窍所需银钱,到时我愿与师尊一起出手!” 六小姐很快便明白过来,扔出二两宝金道:“事后还有三两!” 聂擒熊接过宝金,拱手退下。 他不缺这几两宝金,但若不图些银钱,事后六小姐难免怀疑他的目的。 聂擒熊回到门房小屋,发觉入口处多出两个修士看护。 六小姐站在木楼三窗口处,同样看到那两个修士。 心中渐渐打定主意,她不会像三姐那般由得家族安排。 何霄寒一直以为三姐是因为强行突破,才导致身死道消。 直到两年前,族中传出风声阴冥蛇一族想再娶一个何家小姐。 何霄寒这才知道三姐的去处,为了不让家族把她交易出去,这两年她全心操持族中事务。 重如大山般的生死危机下,她也变得越来越嗜血好杀。 今夜族长过来通知她做好准备,何霄寒才放弃最后一丝幻想。 这时她才意识到,离开何家外,真正属于她的势力仅有小银拳、香藤二人。 从入口处收回视线时,她看了一眼聂擒熊映在窗户上的身影。 只希望小银拳师徒靠得住,可以救她一命。 木屋内,聂擒熊已经做好打算。 等到六小姐告诉他时间、地点,他直接给黎众生传讯便是。 贩卖修士,而且是贩卖给妖兽! 即便何家曾经出过半仙,在赤风宗和六极城交际极广,也保不住何家。 可惜了那数百女童,不知道翻天盟能不能寻回她们。 六小姐被禁足,聂擒熊、香藤仍旧可以出入何家,不过无论去什么地方,都有两个小厮跟随。 这天聂擒熊看到哑九与一个年轻修士站在院外,过去与他们攀谈起来。 “哑九,你和那两个挚友还有联系?” 哑九摇了摇头道:“不成筑窍,无颜面对她们。” “什么挚友?”一旁年轻修士问道。 二人没有理会他,哑九看了一眼木楼道:“六小姐犯了什么事情?” 聂擒熊摇了摇头道:“谁知道,大家族的规矩又多又乱!” 哑九笑着道:“还好我们只是随从,只要听人使唤,用不着烦心这些。” 另一人见二人都不理他,有些心急地插话道: “可不是,大家族里猫腻多得很!听说去年有人看见几十个小女孩被带入后院禁地,再没出来过!” 小女孩? 一股凉意从脊骨升起,聂擒熊强笑着道:“怎么可能,那里最多不过数十平方丈,就是进去十人也不可能一年不出来!” “谁知道呢,兴许里面住了一个吃人妖魔也说不定!” 第一百三十章 脱身 何家一处隐秘石屋中,何家家主正朝面前玉壁禀告近日种种所为。 “老祖宗,我与阴冥蛇一族已经商议妥当。把老六送过去,换二百条凡妖境阴冥蛇。” “翻天盟那边如何?” “步步紧逼!不过只要阴冥蛇到手,就能洗白阴蛇酿的来路。到时即便翻天盟挑明,我们也可以应对。” “事情若是不妙,先一步把秘境中的人蛇处理掉。” 何家家主面露不忍,道:“那些人蛇费了极大心血才炼成,若是毁去百年家财尽皆白费,何家什么时候才能……” “蠢货!要是被翻天盟发觉,整个何家都得给它们陪葬!” 何家家主只得应下,又道:“那个翻天盟修士发现秘境,消息多半传回了翻天盟。我怀疑族中还有其他奸细。” “只要守护好秘境,几个小虫子翻不出浪花。老六什么时候送去?” “下个月。她爹主动申请前去秘境镇守,换她多留一个月。” “何家养了她二十年,该她替何家出力了!” …… 另一旁,聂擒熊听到年轻护卫所说,小女孩被带入后院禁地。 立即意识到自己之前的猜测出了差错,何家没有把女童卖给妖兽。 不过细思片刻,他不打算改变计划。 只要抓住何家与阴冥蛇交易,翻天盟便有借口搜查何家,到时无论里面藏着什么猫腻都会水落石出。 至于潜入秘境探个究竟的念头,生出还不足两息,便被他抛之脑后。 六极城不是北甲村,何家也不是村里钱家。 何家不单有元相真人坐镇,整座院子更是处处都有法阵,聂擒熊有父有母有妻有财有前途,还不想死。 哑九却是有些好奇,问道:“孟兄,你进了何家快三年了。那后院禁地,你去过没?” “禁地岂是我们能去的?我只是听说过一些传闻。” 这人嫌刚才聂擒熊二人把他晾在一边,现在抓住话头开始拿捏起来。 聂擒熊与哑九对视一眼,对他好一番恭维。 “何家以前不是出过一个半仙吗?那半仙留下一个小世界,听说就在后院禁地。 那里面宝金法银无数,还有许多姬妾美人供何家子弟享乐!” “不对吧!何家子弟不是在外驻守,便是在赤风宗修行,谁会进去享乐?” 孟姓修士被聂擒熊问住,张了张嘴羞恼道:“反正传闻便是如此,你若不信进去看看便知!” 哑九赶紧安抚道:“孟兄见识丰富,自然不会有错。何家产业遍地,赚到的银钱,怕是真得要小世界才能装下!” 聂擒熊也随着附和两句,转身回去木屋休息。 自从被禁足以来,六小姐大部分时间都站在三层窗户处看着何家种种,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这一等便是二十多天,这天入夜之后何家族长又过来一次。 他离开不久,六小姐面色严肃地进入木屋。 “你师尊准备好了?” 聂擒熊点了点头,六小姐面色放松几分道:“五日内会有人带我走,你设法先离开何家。” 说完她取过一只玉佩道:“二十里内,这只玉佩可以确定我的位置。” 聂擒熊接过玉佩,只见玉佩中藏着一道血色人影。 他收起玉佩道:“我怎么离开何家?” “我明天派你去法衣铺买法衣,应该会有两个凝气境护卫陪你去,你有没有把握脱身?” 聂擒熊点了点头,道:“即便是筑窍境修士陪同,我一样可以脱身。” 当初为了混入何家,他买了两道筑窍境符篆,一攻一防足够他逃走。 “我若是逃走了,你会不会有危险?”六小姐走出门时,聂擒熊问道。 六小姐摇了摇头,没有说话迈步走入门外黑暗中。 第二天,聂擒熊透过窗户,看到六小姐跟门口护卫说些什么。 过了片刻,一个年岁稍长的女修过来,六小姐与她说了几句,便示意聂擒熊过去。 “还记得我上次带你去的傲丝法衣铺吗?” 聂擒熊点了点头道:“记得。” 六小姐取出一两宝金道:“你去挑些法衣买回来,记得多买几件。” 一旁女修道:“买法衣不让你那丫鬟去,为何让他去?” 六小姐摇了摇头道:“香藤醉心丹道如何懂得这些,小银拳速来受女修喜欢,眼光也是极好!” 聂擒熊接过宝金,拱手道:“小银拳定不会让小姐失望!” 六小姐盯着他眼睛,道:“这位是恨容管家,已经突破筑窍十余年,一手剑诀十分犀利!” 聂擒熊心中暗道倒霉,拱手道:“小银拳见过恨容前辈。” 恨容微微动了动下巴,道:“走吧!” 聂擒熊拿着宝金,回头看了一眼六小姐与僻静小院,在恨容陪同下朝门外走去。 一路碰到的小厮、丫鬟都在各自忙活手中杂物,几个守门护院也凑在一起闲聊。 何家内部的阴谋算计,似乎与他们毫不相关。 正殿看起来雄浑庄重,大门处的半仙醉酒图更是极具神韵,一副传承久远的世家大族模样。 但是聂擒熊见过了其中种种龌龊,再没有了以往对大族的憧憬。 此时正是上午时分,几轮大日横空,扫去了聂擒熊心头阴霾。 聂擒熊看着周围来往修士,寻找逃走的时机。 虎眼金可以炼制宝器,应该可以挡住恨容一剑,不过聂擒熊不想用性命来赌。 路过一家金刚指,这是独指山的产业,聂擒熊心中动念进去躲避。 可是独指山会不会出面保下他?毕竟何家也有弟子在赤风宗修行。 没等他下定决心,二人已经从走过那家店铺。 聂擒熊想了一番,突然暗道自己愚蠢,把手藏在衣袖取出传音法器给黎众生传讯道: “移山坊傲丝法衣铺立即助我脱身,有一个筑窍境修士看护。” 传音法器借助天地间极为奇特的一种灵气传讯,有些法阵可以察觉传讯波动。 聂擒熊在何家时,万分小心从来不会使用传音法器。 离开何家后,仍残留几分警惕,一时间竟忘了可以求援。 傲丝法衣铺距离何家有些距离,六小姐是那里的老主顾。 二人才走到半途,聂擒熊便收到回讯: “两位白衣师姐在店中等候,暗号‘这白衣不错’。门外有黑厢兽车可以躲藏。对面酒楼另有两桌凝气修士,若有需要可以出手。” 聂擒熊心里暗赞一声,这黎众生果然靠得住! 走到傲丝法衣铺,聂擒熊还没进去,第一眼便看到两个身穿白衣的女修在挑选法衣。 “小银拳,你家小姐怎么没来?” 聂擒熊随口道:“小姐事务繁忙,我替小姐挑几件法衣。” 左右看了几眼,他走到两个女修身旁,上下打量了一番道:“这白衣不错。” “登徒子!” 聂擒熊还在想着这二人如何助他脱身时,其中一女修拔剑便刺。 恨容打出一柄飞剑,想要拦下二人道:“二位请先收手!” 那二人岂会听她,一人出剑拦向恨容,另一人三拳两脚把聂擒熊逼出店铺。 聂擒熊朝对面女修拱了拱手,翻身跃入一旁黑厢兽车。 等到二位白衣女修脱身而去,恨容追出店铺时,兽车早已不见踪迹。 第一百三十一章 山谷 聂擒熊进了车厢,只见车厢内另有一人等候。 少年模样,却已经有筑窍境修为。 “翻天盟州龙,众生师弟嘱托我协助师弟。” 聂擒熊点了点头道:“劳烦师兄,我们去何家附近。” 同时,取出传音法器给黎众生传讯道:“何家与阴冥蛇一族交易,可能有真妖境妖兽出没,速来寻我!” 金妖与丹胎境修士相当,真妖却堪比元相真人。 六小姐说对手是金妖境阴冥蛇,但与何家作对,聂擒熊不想遇到任何差错。 有元相真人出手,即便何家老祖宗亲自出关也无妨。 很快兽车在何家附近一处隐蔽小巷停下,聂擒熊取出六小姐的玉佩,稍作炼化便察觉到不远处另有一股心血回应。 直到这时,聂擒熊才放心下来。 何家家主收到恨容传讯,立即飞身前往小院。 “小银拳逃走了,你是不是早有预料?” 六小姐面色不变道:“小银拳不是寻常随从,从你派人禁足开始,他便有了去意。” “有两个筑窍境女修助他脱身,他究竟什么背景?” 六小姐心中一喜,以为聂擒熊唤来了他的同门,回道: “小银拳在斗兽场结交下不少挚友,那些女修甘愿为他赴汤蹈火。” 何家家主放下心中顾虑,最后道: “阴冥蛇一族不像你想得那般肮脏,你去了那边说不定更加自在。你走后,家族会给你父亲一次突破丹胎境的机会。” 随后最后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开。 六小姐心里已经没有一丝波动,两年时间她全心操持家务,自问对得起族中栽培。 现在她只想活着! 车厢中,聂擒熊一直在借助玉佩感应六小姐的位置。 一阵微风吹过,车厢内多出两人。 黎众生看着面前俊秀少年,试探道:“六真师兄?” 聂擒熊点了点头,先朝一旁元相真人行了一礼。 黎众生介绍道:“这是剑山岛铁衣真人!” 聂擒熊再次拱手道:“云鲸山六真,见过铁衣真人!” 铁衣真人面色冷淡,下巴处一缕细长黑须好似黑剑,身上黑袍散出森冷寒意倒真像是铁铸的。 “师兄可是发现了什么?” 聂擒熊把手中玉佩递过道:“近几天何家会与阴冥蛇交易,这玉佩可以感应位置。” 黎众生接过后直接把玉佩转递给铁衣真人,又问道:“那数百女童可寻到踪迹?” 看来黎众生的确在意那些女童性命。 聂擒熊点了点头道:“听到一些传闻,可能在何家后院禁地中,不过没有十足把握。” 黎众生又询问了一番,取出传音法器,一一汇报给翻天盟修士。 当天夜深之后,铁衣真人突然睁开眼道:“动了!” 几息之后,他打出一道法力裹住黎众生与聂擒熊二人飞出车厢。 酒楼、房顶、高空、小巷,聂擒熊根本看不到何家修士的踪迹,只是被裹挟着飞来飞去。 一炷香之后,聂擒熊发现已经身处妖山外围。 铁衣真人带着二人悬在半空,聂擒熊朝下看去,只能看到一片黑暗。 又往深山飞出半个时辰,铁衣真人开口道:“看到阴冥蛇了,不过没有真妖,要不要出手?” 黎众生看向聂擒熊,聂擒熊道:“何家有多少人?” “三个。两个丹胎境修士,还有一个凝气境女修。” 聂擒熊点了点头道:“出手。” 铁衣真人挥手打出一道法光,照亮这片山谷。 聂擒熊刚看清山谷中的场景,战斗便已经结束。 他没想到元相境与丹胎境之间的差别竟然如此之大,下方修士、妖兽还来不及反击便被降服。 数百只大大小小的阴冥蛇,每只都被一道剑芒拦腰刺穿。 何家的两个丹胎境修士,分别被一柄三尺黑剑钉在地上。 周围仅剩六小姐一人站立。 “何家!你敢算计我们!”为首的阴冥蛇鳞如墨玉,四处翻滚,如墨妖云涌动试图挣脱背上黑剑。 两个丹胎境修士面露绝望之色,何家与妖**易,一旦外泄出去,何家千年传承一朝破灭。 二人对视一眼,同时打出族中珍藏的符篆。 滚滚雷云在山谷上空凝聚,迅速落下一团团雷球。 “不好!” 铁衣真人暗呼一声,他本以为二人打算奋力一搏,回身护住黎众生二人。 却不料何家修士打的竟是杀尽妖族的打算。 元相境的争斗,胜负只在瞬息之间,铁衣真人匆忙出手,最后只救下十余条阴冥蛇。 唯一一头金妖境阴冥蛇,身处雷云中央,第一时间就被十多枚雷球击中,炸成一堆焦肉。 那二人相视一笑,一齐引动神魂秘术,自尽身亡。 铁衣真人脸色阴沉,区区两个丹胎境修士,竟然可以摆他一道。 他已经许多年不曾吃过这种算计。 黎众生眉头紧皱,仅凭这十多条阴冥蛇和几具尸体,无法说服别人何家与妖族交易。 另一旁,聂擒熊看到能威胁到自己的修士、妖兽都已死亡,才从铁衣真人身后走出。 “小银拳,这便是你师尊吗?” 聂擒熊没有解释,过去道:“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我打算去北灵城!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我们一起经营斗兽场!” 北灵城位于大陆极北之地,传闻不逊色于六极城。 聂擒熊正要婉拒,黎众生打来一道法力,传讯道:“让她作证,何家与阴冥蛇勾结!否则,我们没有理由搜查何家!” 聂擒熊面色微滞,看着六小姐一脸重获新生的神色没有开口。 六小姐见聂擒熊有些欲言又止,笑着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说着取出三两宝金递过。 当初约定好的,事后三两宝金。聂擒熊没有接过,仍旧盯着她看。 片刻后六小姐察觉几分异样,看了聂擒熊一番,又分别看了看另外两人,脸上的欣喜之色一点点褪去。 黎众生不想再拖延,上前道:“翻天盟黎众生,见过何家小姐!” 六小姐脸色大变,退后两步,死死盯着聂擒熊。 “六小姐只需证明何家与妖兽勾结,我们自会送六小姐去北灵城!六小姐若不配合,只能由我们出手!” 直到此时,六小姐才意识到自己被别人算计。 她虽然想保全性命,但从未想过让何家覆灭。 见她没有应下,黎众生点了点头,铁衣真人随即打出一道法力,困住六小姐肉身、法力。 “你打算对她用什么手段?”聂擒熊道。 “先去何家,若能顺利进入何家搜寻,她不会有事。” 铁衣道人打出法力,收起满地妖兽与修士尸体,带着三人与阴冥蛇朝移山坊何家奔去。 那里已经有许多修士,等候许久。 第一百三十二章 进门 深夜时分,移山坊依旧是法灯通明。 与天工坊相比,移山坊几乎不受妖兽所扰,即便是夜晚路上也有不少修士,看起来颇为热闹。 不过何家附近却极为安静,众多修士散布在何家周围。 铁衣真人带着三人回到何家门前,黎众生抬手道:“叫门!” 几个弟子上前触动大门法阵,厚重大门随即打开,露出一道人影。 “诸位深夜来访,有何贵干!”何家家主站在大门正中道。 铁衣真人把阴冥蛇与那两个修士的尸体扔在门口道:“何家与妖兽私下交易,我掌刑宫特来搜查奴犬!” 何家家主面色不变道:“这二人并非我何家修士!” 随后看了一眼六小姐道:“我家六小姐被贼人掳去,劳烦道友替我寻回,日后必有重谢!” 开弓哪有回头箭! 寻常修士虽然没有察觉,但是六极城大些的家族都已经知道翻天盟今夜出手对付移山坊何家。 今夜翻天盟若是拿不下何家,日后无论大小家族都不会把它放在眼里。 黎众生脸色阴沉道:“道友可曾听过《问魂化烟法》?” 《问魂化烟法》一门搜魂之术,问魂之后,魂飞化烟。 聂擒熊不由得看了六小姐一眼,暗道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何家若是抵死不认,黎众生除了强闯以外,只能搜魂现影证实何家勾结妖兽。 与强闯何家造成的种种后患相比,死去一个何家小姐危害要小很多。 何家家主面色不变道:“你敢伤我何家子弟,我何家定找上掌刑宫讨个公道!” “若何家平白受冤,我翻天盟赔你何家百万宝金!” 黎众生说完,一个双眼漆黑的丹胎境女修从一旁走出,站在六小姐身前。 女修头顶散出一缕缕黑雾,在上方丈半处,化作一只尖角蛟龙模样的妖兽。 妖兽凝成直接朝六小姐头颅钻去,尖角接触眉心的刹那,六小姐面露痛楚之色。 可是她浑身被铁衣真人用磅礴法力禁锢,甚至连惨叫声都发不出。 “岂容你等害我何家晚辈!” 见翻天盟丝毫不顾及他人性命,何家家主终于忍不住出手阻拦。 一道丈长蛇形剑光四处闪过,周围修士各自退散,乱作一团。 铁衣真人翻手打出三柄飞剑,很快降服此人。 众人都放松几分时,一道人影悄然靠近到六小姐身后,打出一柄飞剑。 眼见飞剑要刺入六小姐后心,一只银掌伸出一把攥住飞剑。 飞剑三寸长,形状古怪好似一条弯曲小蛇。蛇信伸出半寸,闪烁幽光。 黑衣修士见没有得手,又取出一柄短剑,舍身朝六小姐刺去。 聂擒熊翻手取出铁鹰枪,以枪为棍,横扫而过。 黑衣修士根本没有躲避,被砸飞前全力掷出手中短剑。 短剑剑刃乌黑,聂擒熊握住短剑,皮肉虽然没有被割开,掌心仍有些酥麻刺痛。 收起短剑,聂擒熊走到黑衣修士身前道:“何家修士?” 只要六小姐死了,便没了证据,与何家相比反倒是翻天盟不会杀她。 黑衣修士张口朝他吐出一口鲜血,气绝身亡。 鲜血喷射到身前半尺处,一股气血红云掠过,血箭被轻松化解。 除了此人外,还有几人想要刺杀六小姐,不过全都被黎众生和那搜魂女修拦下。 见族中死士无法得手,何家家主大喊道:“翻天盟肆意妄为,劫掠世家……” 他刚开始大喊,高空上一少年修士摆了摆手,何家周围数十丈被一道法力遮罩住。 随后少年朝远处一座木楼道:“如今事情已经明了,道友仍要护佑何家?” 木楼顶端传出一声冷哼,随后道:“何家自甘堕落,死不足惜!” 下方何家家主被困,一位拄着拐杖的白发老太从何家大门走出。 聂擒熊叹了口气,打了一个还有一个,看了六小姐今日难逃搜魂了。 不过黎众生收到一道传音后,却是命人把六小姐带下去,朝聂擒熊道:“有劳师兄带我们去后院禁地!” 聂擒熊闻言心中一动,满口应下。 听闻何家禁地中金银遍地,传言通常都是有些夸大,但不会空穴来风。 先一步进去,凭他的身份贪一些银子,想必也无人追究。 门口老太回身看了何家最后一眼,朝铁衣真人道:“去天上斗一场?” “好!” 二人一齐朝夜空飞去。 “进何家搜寻奴犬!切记不可乱动何家财物!” 黎众生下令之后,周围修士被十多个丹胎修士领着涌入何家。 聂擒熊一马当先,快步朝何家后院禁地冲去。 眼下身上的宝金足够他成就筑窍,不过日后经营商铺需要不少银钱周转。 家中娇妻用不了多久也要尝试筑窍,仍有许多用钱的地方。 沿路遇到的几个丫鬟小厮,纷纷被制伏带走。 路过何家家主的住处,聂擒熊按捺下心头冲动,那里面的宝贝多半已经被翻天盟真人盯上,由不得他伸手。 跑到何家后院禁地外,这里黑门、黑墙、黑树,周围也是一片寂静。 聂擒熊止住脚步,道:“就是这里。” 黎众生挥了挥手,几个翻天盟修士用法术轰开大门。 里面黑雾弥漫看不真切,一股淡淡的血腥味从里面传出。 一位丹胎境修士浑身法力震动,一股狂风刮过里面黑雾被吹散,又有几个修士扔出照明宝珠。 院中躺着三具修士尸体,聂擒熊扫过一眼道:“那三人是何家护院。” 一路以来没有看到半个何家护院,聂擒熊还以为他们已经被遣散。 “走!”黎众生当先走入院中。 院中除了几株漆黑树木和地上尸体外,仅有一座黑色木板搭建的小屋。 丹胎境修士过去查看片刻,回来道:“何家先祖留下的小世界多半在木屋里面。” 众人在黎众生带领下,一起进入木屋。 推门进去,眼前片刻黑暗后,众人已经身处小世界中。 尚未看清四周,聂擒熊首先闻到一股极为浓郁的血腥味,还有不绝于耳的尖叫声。 这个小世界空间极小,仅有三四个村落大小。 头上一片黑暗,地面错落这五座山头,山中被挖出无数孔洞。 此时众多何家护院,正散布在山头之间互相厮杀。 有的护院之间彼此厮杀,有的护院与人蛇妖兽厮杀,有的护院则是朝何家修士出手。 “住手!” 黎众生大喊一声,附近几人看了他一眼,无人理会。 那丹胎境修士站出道:“何家已灭,乱动者死!” 众人纷纷停手,彼此对视一眼面色怀疑。 聂擒熊也站出来道:“何家勾结妖兽,已被赤风宗剿灭!” 一个修士趁机砍翻何家修士,冲到黎众生身前道:“众生师兄,帮我寻回我姐姐!” 看清此人后,聂擒熊心中大为震动,哑九竟然是翻天盟的修士。 第一百三十三章 泄愤 哑九的确有八个姐姐,其中三个姐姐同一年被带入何家。 何家一个管事出身哑九隔壁村子,那管事拜入何家后,家里大肆买地修房。 附近几个村子都十分羡慕,说那管事拜入了好人家。 当管事回村替何家招侍女时,没有一家怀疑,全都抢着把女儿委托给何家管事。 哑九家也是其中之一,而且一次便送了三个女儿过去。 数年过去,虽然自家孩子没有任何音讯传来,但每年都有银钱捎回。 有几家想问清女儿情况的,非但没有问出结果,反而被扣了银钱。 其他家户见状,自我安慰地想道,也许女儿在外地过得不错,否则怎么会有银钱捎回来。 哑九从小用三个姐姐赚回来的工钱修行,修为远快于其他村里同伴。 他几次询问父母姐姐在哪里,都被搪塞过去。 直到翻天盟的修士去到他们村落,把他引入翻天盟中。 哑九才知道这些年自己修行所用的银钱,很可能是三个姐姐用性命换来的。 …… 聂擒熊一行人有备而来,而且尽是道法强横之辈,只用了一刻钟便降服所有修士。 而其他人蛇,除了数十个已经被何家修士和护卫杀死,其他都纷纷躲回山洞。 聂擒熊蹲下打量了一番,这些人蛇仍能看出人类模样,不过浑身长出许多黑色鳞片。 而且好似没有骨头一般,移动时姿势十分怪异。 黎众生走到何家修士面前,道:“这些人蛇可是之前那些女童?” 无人回应。 黎众生点了点头,一旁搜魂女修上前运起《问魂化烟法》。 近丈长的尖角蛟龙一寸寸钻入何家修士头颅内,没有元相真人的法力禁锢,那何家修士惨叫着在地面翻滚。 几息之后,一缕缕黑雾从他七窍中散出。 黎众生问道:“这些人蛇可是之前那些女童?” “是。” 黎众生深吸一口气,按下胸中杀意道:“她们为何会变成这般模样?” “修行阴冥蛇一族的妖典。” “妖典从何而来?” “不知道。” “妖典叫什么名字?” “不知道。” 说完随着一股黑雾散出,那修士倒地身死。 接着筑窍女修开始搜魂下一个修士,接连死去三个何家修士后。 一个中年修士站出道:“我是何家家主的九弟,你们想知道什么问我便是。” 黎众生示意走到那人身前道:“你叫什么名字?” “何浩初。” 黎众生默念了一边名字,皱眉道:“何霄寒是你女儿?” 中年修士点了点头,黎众生又道:“你可知道何家要把你女儿送去阴冥蛇一族?” 何浩初闭眼道:“若能再现先祖荣光,即便何家死伤过半也值得!” “那妖典叫什么名字?” “阴冥蛇一族只传了法门过来,我们把它叫做《化蛇妖典》。” “你们与阴冥蛇一族,还交易了什么?” 何浩初正要开口,一旁丹胎境女修道:“带回翻天盟再问,以免出了差错。” 黎众生看了周围修士一眼,点了点头。 另一旁,聂擒熊四处看了看,没有发现任何法银宝金。 不过却在山谷中看到几处水潭,潭中积水漆黑如墨,一旁还放着许多取水法器。 聂擒熊过去时,几个在水潭中戏水的人蛇迅速离开水潭钻入石洞中。 每个水潭周围都放着一尊丈半高的黑色丹炉,聂擒熊朝丹炉打入一道法力。 片刻后又翻手朝丹炉下方铜管打入法力,一股酒浆从其中流出。 酒浆漆黑如墨,腥味极重,与阴蛇酿的味道一模一样,不过却要浓密百倍不止。 聂擒熊看着之前人蛇戏水的水潭,摇了摇头转身离开。 若是城中修士知道阴蛇酿是怎么酿出来的,怕是无需翻天盟出手,他们便会覆灭何家。 一旁哑九带着几人,一个山洞一个山洞的寻找自己的姐姐。 那些人蛇则是四处躲避,她们命运凄苦,聂擒熊心有同情,但也无力挽救。 他想杀光这里的何家修士,可是黎众生不会答应,翻天盟更不会答应。 胸中憋了一股闷气,聂擒熊转身离开这处小世界。 走出数百丈,看到一处院落时,他心中一动朝那边走去。 院落已经被翻天盟修士封禁,聂擒熊过去取出云鲸山令牌道:“我是黎众生的师兄!” 说完直接朝院子里面走去。 门口的翻天盟修士犹豫一番,还是没有出手阻拦。 聂擒熊进去院中,这处院落布置远比六小姐那处华丽许多。 几个何家修士被法器绳索捆住,站在院门附近,等着翻天盟修士带走。 聂擒熊过去拱手道:“见过二少爷!” 二少爷脸上有几道红印,一副死了爹娘的模样,看到聂擒熊后愣了愣道:“他们怎么没有抓你?” 聂擒熊仍是小银拳的模样,摇了摇头道:“我师弟是翻天盟修士。” “叛徒!我杀了你!” 聂擒熊一记耳光把他抽醒,道:“想死还是想活?” 周围何家随从、侍女看到二少爷挨揍,没有任何表示,只是错开一些视线。 二少爷瞪大眼睛看着聂擒熊,似乎有些不敢相信。 聂擒熊伸手把他拖到一边道:“想死还是想活?” 这时,他才终于醒悟几分,快速点头道:“想活!你若能救我出去,我什么都答应你!” “你还有什么值钱的东西?” 二少爷摇头道:“没了,都被搜走了。” 聂擒熊脸色冷淡几分道:“身上没有?秘库也没有?没有宝贝,我拿什么打点沿路师兄。” 翻天盟攻入何家才一刻钟左右,应该还有许多宝贝没有被找出。 一个大家族,不可能只有表面上那些东西。 “秘库在老祖宗闭关的地方,我早就被家族放弃,根本没有宝贝。” “那我奉劝你找个机会自杀,免得被翻天盟带走生不如死。” 聂擒熊说完转身便走。 “别走!” 聂擒熊脚步不停,虽然他与二少爷接触不多,但也看出此人贪生怕死、性格孬弱。 只要吓唬一番,多半能吓出点东西来。 “别走!有宝贝!” 聂擒熊站定,转身过去道:“你只有一次机会,这里除了我没人会救你。” “有宝贝!不过不在这里,在老四那里。老四木楼的楼顶有个暗室,里面一定有宝贝!” 何家四少爷在赤风宗修行,十年前便已经成就筑窍。 聂擒熊心里涌出一股热流,道:“暗室怎么进去?” “我不知道,不过入口就在房梁上。老四有次喝多了,还和我吹嘘过。” 聂擒熊点了点头,突然大声道:“你敢偷袭我!” 说着一拳砸出,何家二少爷还没反应过来便被一拳砸穿胸口。 看着倒在地上的尸体,聂擒熊胸中那口闷气才终于散去。 第一百三十四章 事了 何家占地极大,围绕着园林散布出十多座院子。 四少爷的院子位于正殿正后方,紧挨着园林中的金瑶池。 聂擒熊途中随意喊了两个翻天盟修士,跟着他走到何家四少爷的住处。 这里同样被封禁,两个凝气修士守在门口道:“盟中有令,任何人不许出入!” 聂擒熊没有理会他们,而是朝身后两位修士道:“你们二人与他们一起守在门口,若是发现贼人从你们手里逃脱,你们自己去向盟中请罪!” 说完直接朝里面走去,门口二人对视一眼,问道:“敢问师兄姓名?” 聂擒熊取出云鲸山的令牌示意了一番,直接朝里面走去。 查抄何家用不着偷偷摸摸,这里到处都有翻天盟修士在翻瓦挖地,光明正大反而无人怀疑。 四少爷的院子里一个修士也没有,仅有几具妖兽的尸体。 这些妖兽毛色花艳,应该是平日养在院子里,观赏之用。 聂擒熊直接走入五层小楼,很明显楼里已经被人搜寻过一遍,书房、静室、卧房都空荡荡一片。 登上第五层,这里仅剩下一方打坐玉台。 聂擒熊腾身跃上横梁,取出铁鹰枪朝左侧、右侧、上方接连刺出。 刺出十多枪后,终于一块木板后传来法力波动。 聂擒熊上前三两拳砸开木板,露出一个被法阵包裹的木门。 筑窍境修士布置的法阵短时间内很难破开,聂擒熊担心声响引来其他修士,翻手取出一道符篆打出。 破阵符此前全部交给田大德,此时只有用筑窍境金剑符,以力破阵。 一道丈长金剑刺出,木门被撞出无数裂痕,聂擒熊紧跟着挺枪刺出。 锐金峰!气血化蟒! 一道血蟒缠绕的山峰虚影紧跟着金剑刺中木门,接连三枪后,木门轰然破碎。 聂擒熊扔出一枚照明宝珠,紧跟着冲入门内。 进入密室扫过一眼,聂擒熊瞥见一抹白色人影,瞬间取出刚收入囊中的铁鹰枪。 同时取出筑窍境金盾术符篆捏在手中。 第二眼看去,他才长舒一口气,翻手收起铁鹰枪。 一个等人高的白肤傀儡立在角落,傀儡穿着一袭宫装,双眼嵌着两枚宝珠,几乎与修士一模一样。 聂擒熊巡视一周,先把书架上的书册收起,又从储物手镯中取出一些杂书摆上去。 床榻上摆着一方直径三尺的莲花状蒲团,也直接收起,换成一张兽皮。 此外还有一个柜子,柜中摆着几件法器。 聂擒熊有些失望,他仅需闭关数日便能修行至凝气圆满境界,日后法器对他已经没了用处。 这几件法器多半是四少爷突破之后,用不到它们才存放在这里。 随手把法器收起,摆出几件不知从何处得来的寻常法器替代。 聂擒熊最后才走到傀儡身前,这傀儡相貌颇为美颜,肤白、唇红、桃花脸,摸起来触感细腻柔软。 他以前听说过有修士炼制房中专用的傀儡,想不到会在这里看到。 聂擒熊上下打量了片刻,又用法力试探了一番,发觉这傀儡除了貌美外,并无其他特异之处。 思索一番后,把它头顶的一套首饰取下,离开密室。 回到院落外面,聂擒熊朝门口修士道:“那木楼顶层有间密室,你们给黎众生传讯禀告,莫让其他人进去!”说完直接朝何家外走去。 走出几步,聂擒熊察觉那两个随意唤来的修士仍旧跟着他,转身吩咐道:“你们去协助其他同道。” 二人朝他拱手行了一礼,转身去搬运何家财产。 周围来来往往的翻天盟修士络绎不绝,有的在搬桌椅,有的在撬地砖,有的回收何家法阵。 整个何家像是一头无比巨大的妖兽,正在被一点点拆解。 聂擒熊走到正门处时,那幅雕着半仙醉酒图的照壁已经不见踪迹。 他出示过云鲸山的令牌后,离开何家,前去一间客栈休息。 取出那件法宝面具,聂擒熊换下白衫,洗漱之后端坐在床榻上。 一番波折六十两宝金总算到手,只需明日把卢觅香的二十两宝金归还,便诸事尽了。 端坐床榻上,聂擒熊取出观想图,开始修行。 在何家这些时日他不敢借助观想图修行,只能用功法吐纳灵气,修行效果极差。 观想图中的修士以鲸为口,吞噬无穷灵气。 聂擒熊心神沉入其中,磅礴气血散出化作一道鲸影,大肆席卷灵气协助他修行。 一个时辰后,天色已经亮起。 聂擒熊收起功法,距离凝气圆满仅剩一丝,他有些迫不及待的想要回山闭关。 大阳日初升,移山坊街道上已经摆出许多早点摊位,三三两两的修士开始从住处出来吃早饭。 也有一些丫鬟、小厮过来替主家买回去。 传承千年的何家覆灭,与这些修士没有丝毫关系,不过在几日后多出一些酒后谈资。 聂擒熊寻到卢觅香的法衣铺,这里还没有开门。 等了片刻闻到远处飘来的香味,他不禁生出几分饿意,便去寻了一家摊位吃些早点。 恢复原来相貌后,聂擒熊明显感觉到来往修士对他的关注少了许多。 心中觉得踏实的同时,也不禁有几分失落。 这些日子顶着一副英俊相貌,他已经习惯了来往女修对他笑脸相对。 吃过东西再返回法衣铺,法衣铺已经开门。 尚未进去,聂擒熊便看到卢觅香在招呼一个白冠修士。 聂擒熊进去店中的刹那,卢觅香与那白冠修士同时住口不语,一起转身看向他。 “时机已到,我在门外等候道友!” 白冠修士说完朝卢觅香点了点头,又朝聂擒熊行了一礼转身走出店铺。 “你来了。” 卢觅香开口第一句话便让他心中一跳,他早已恢复原本模样,卢觅香还能认出他来? 聂擒熊皱起眉头道:“你怎么看出来的?” 卢觅香走到聂擒熊身前,伸手按在他的胸口道:“方才那位法师出身金佛州,法师早已替我开了心眼。”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聂擒熊准备好的满腹说辞没了用处。 他翻手取出二十两宝金,直接道:“小银拳叶俊并无此人,二十两宝金物归原主。” 卢觅香仍旧盯着聂擒熊,道:“你助我开悟,这二十两宝金是你应得的。” “什么开悟?” “万般皮相皆是空。” “那是你自己悟的,与我无关。” 聂擒熊说完见她无意接过,走上前去把宝金放在柜台上。 第一百三十五章 回山 聂擒熊放下宝金准备离开时,卢觅香道:“我要随法师去金佛州修行,金佛州不用宝金。” 要去金佛州? 聂擒熊对那里好奇已久,问道:“金佛州在哪里?” 宝明说过金佛州的寺庙庵院,不设门户,广传诸法。 技多不压身,他第一次听到这说法,便想去求一道佛法修行。 卢觅香摇了摇头道:“我不知道。” 说完她过去取过宝金,想递给聂擒熊。 聂擒熊不想平白占别人便宜,摇头道:“用不到宝金,你可以打两件法器带去。移山坊没有妖兽出没,金佛州可未必。” 卢觅香仰头看着他道:“这些年只有你不图银钱,真心待我。” 聂擒熊摇了摇头,转身走出店铺。 卢觅香一直送到门口,聂擒熊看到那白冠女修站在一旁,上前问道: “赤风宗六真,见过前辈!敢问前辈,金佛州在什么地方?” 白冠女修面容白皙,脸上笼罩了一层白光,聂擒熊甚至分辨不出她的修为。 “金佛州在五色天上,道友若是有缘,日后自然有机会前去。” 白冠女修态度温和,聂擒熊放心几分继续问道:“听闻金佛州广传诸法,不知晚辈可否修得?” “自然修得,不过我白月庵只传女修,道友还需再寻机缘。” “多谢前辈指点!” 这白冠女修很可能是元相真人,聂擒熊不敢太过纠缠,拱手行了一礼别过二人。 天分五层,寻常修士肉眼可见的天空为云清天。 云清天之上方为五色天,传闻五色天中散布许多破碎的小世界,各种天坠宝材散布其间。 此外各种灵气极盛,五彩霞光四射,人族半仙、妖族老祖大多都在五色天上。 聂擒熊听到金佛州位于五色天,便知道自己短时间内与他们无缘。 拦下法舟返回云鲸山,一脚踏上云鲸山的山体,聂擒熊感到一阵心安,好似回到家里一般。 进去何家走了一遭,聂擒熊才意识到在云鲸山安宁修行的日子多么难得。 走到石桥,聂擒熊远远看到数十只灵鹤栖息在石楼顶端。 这些灵鹤白羽青冠,身姿细长,展翅时屡屡青色妖云散出,好似云中仙兽。 正是青鹤门有名的妖兽——青云鹤。 聂擒熊进去院中,山苗正在照顾幼鹤,幽影豹扔下口中鱼兽朝他跑来。 “师兄回来了!” 聂擒熊一手提着幽影豹后脖,点头道:“夏芝师姐可房内?” 山苗点了点头道:“小姐正在房间休息。” 小姐? 因为黎众生的缘故,聂擒熊一直把山苗当做翻天盟师妹看待。姚夏芝不知道这些因由,只把她当做寻常侍女。 进去房间,厅堂里多了许多摆件装饰。 聂擒熊在石楼住了几年,直到现在才有一些家的样子。 听到脚步声从楼上传来,聂擒熊心里一暖,扔下幽影豹笑着迎过去。 那人影露出面来,聂擒熊立即站在原地,收敛脸上神色道:“擒熊见过岳母!” 姚夫人打量了女婿一番,见他毫发无伤才放心下来,点头道:“快上去吧,芝儿每天都等你回来。” 聂擒熊迟迟未归,又没有任何音讯传来,她们早已心急如焚,担心出了什么差错。 聂擒熊点了点头,上去石楼二层。 书房没人、静室没人、卧房也没人,聂擒熊左右寻找了一番没有看到姚夏芝。 正疑惑时突然心中一动,朝平日闭关的石窟走去。 石窟仍旧十分黑暗、没有一丝光线,但聂擒熊清晰地感知到姚夏芝就在这里。 “夏芝?” “我在六极城等了你那么久,你为什么不来找我。” 聂擒熊没有解释,走到石窟深处把姚夏芝揽入怀中。 姚夏芝贴着聂擒熊胸膛,道: “六极城这么大,到处都是厉害修士,我每天都盼着你来接我。” “我们带了两百多只青云鹤,只能养在城外,每天都被偷走几只。” “跟我们一起来的符师,说我们是骗子,提前拿了半年的工钱跑了。” 从小到大,姚夏芝遇到的所有挫折加起来都不如那一个月多。 若非姚夫人在一旁陪同,她根本等不了那么长时间。 她每天都在想,聂擒熊是不是另有新欢或者意外身死了。 一直等到姚夏芝说完,聂擒熊才道:“放心!青云鹤会找回来的,那个符师也跑不了。” 等到姚夏芝情绪平复下来,聂擒熊翻手取出一件法器道:“给你准备的试试看。” 姚夏芝接过鹅卵大的青色宝珠,道:“这是什么法器?” “炎妖如意珠,赤风宗戏珠山的法器。” 姚夏芝费了一番功夫把宝珠炼化,挥手打出后一团青焰从宝珠涌出,化作一只近丈高的火焰妖兽。 聂擒熊没想到这件法器竟然这么强横,姚夏芝更是面色欣喜,驱使着火兽在石窟奔走。 石窟封闭,很快就被火兽烤的有些燥热。 姚夏芝收起宝珠想要出去通风,聂擒熊伸手拉住她道:“夏芝。” 姚夏芝开始有些不解,不过片刻后即便周围一片黑暗,也感觉到了聂擒熊灼热的眼神。 数年不见,姚夏芝变得丰腴了几分,聂擒熊更得几分欢喜。 在石窟中一番云雨之后,二人洗漱一番在卧房休息下。 姚夏芝仍旧捧着那枚炎妖如意珠摆弄。 上次成亲后,她带着夫君给的黑白双剑回宗,引来许多师姐师妹羡慕。 眼下又得了一件犀利法器,只可惜六极城距离大羽山,实在有些遥远。 聂擒熊侧着身子,欣赏身旁美人,脑海中却不知为何想起卢觅香所说的:“万般皮相皆是空”。 他喜好美色,若姚夏芝不是这般娇美模样,他也不会娶回家。 皮相牵人心,怎么会是“空”呢? 卢觅香究竟修了什么法门,竟然从喜好俊秀男修的不羁修士,变成了一个痴情种。 一番胡思乱想后,聂擒熊打定主意,日后若是得了金佛州法门,定要小心一二。 直到法力耗尽,姚夏芝才收起炎妖如意珠,靠着聂擒熊躺下,貌似无意道:“夫君,你在这里有没……有没有其他的师姐师妹?” “云鲸山上只有一个大师姐,就是她派人接你们过来云鲸山的。” “说的不是山上大师姐,是那个师姐师妹。” 聂擒熊早就知道她什么意思,揽过她道:“没有。” “那你明明就在六极城,为什么迟迟不来见我?” “谁告诉你,我在六极城的?” “大师姐的剑侍。” 第一百三十六章 百丹岛 第二天,聂擒熊去六极城发布了两个任务。 一个是在诛妖宫发布,怀疑有妖族奴犬救援妖兽,偷盗青云鹤。 另一个则是在掌刑宫发布,通缉那名逃遁的符师。 返回云鲸山后,聂擒熊带着十多枚血果,开始闭关修行。 滚滚灵气汇聚向石窟,黑暗石窟中仅有观想图表面散出微微亮光。 趁着一抹微光隐约可以看到,一道长丈许的赤红鲸影盘踞在石窟正中,吞噬灵气。 许久没有如此畅快修行,聂擒熊觉得浑身无处不舒爽。 一天、两天……七天之后,聂擒熊睁眼吐息,不自觉地发出一声鲸吟。 入宗已有五年,今日终于修至凝气境圆满。 如今身上还有宝金五十余两,各种草药二十余份,想必足够筑窍所需。 走出石窟,聂擒熊坐在厅堂,唤来山苗问道:“夏芝,去了哪里?” “夏芝师姐由道童带着去六极城了。” 自从聂擒熊叫来两个道童带她熟悉赤风宗后,姚夏芝几乎每日都去六极城游玩。 “近些天有什么事情发生?” “诛妖宫传来讯息,偷盗青云鹤的修士已经查明,是铁壁坊飘风猎妖队干的,已经确定不是妖族奴犬。 掌刑宫也传讯说,那个符师已经抓获,正关在承天坊牢狱中。” 聂擒熊见山苗还有些欲言又止,便道:“还有什么事情,直说便是。” “众生师兄说,师兄何时把那件易容法宝还给他,他也是从别人处借来的。” 黎众生既然开口讨要,聂擒熊也没法装傻,取出面具递给山苗道:“近来俗事繁忙,替我向众生师弟赔罪。” 诛妖宫、掌刑宫找人的速度,有些出乎聂擒熊预料。 不过眼下任何事情都无法与筑窍相比,让飘风猎妖队与那符师再享两天清福。 聂擒熊洗漱一番,朝云鲸山半山走去。 擂山似乎永远端坐在半山腰处的空地上。 聂擒熊过去拱手道:“六真见过师兄!” “你来求取筑窍法门?”擂山仅仅看过一眼,便猜出聂擒熊来意。 聂擒熊点头道:“侥幸修至凝气圆满,只求早日筑窍,望师兄成全!” 有的山岛需要弟子执行任务或者付出银钱,才会传授法门。 云鲸山此前修士极少,聂擒熊也不知道如何才能得到筑窍之法。 “此事由大师姐决定,不过大师姐离山外出。我去问下师尊,你稍等片刻。” 擂山说完起身朝山上走去。 过了许久,擂山从山上下来,端坐在石台上道:“师尊同意传你法门。” 聂擒熊心中稍定,云鲸山修士不多,正需要得力弟子,他上山时便有不小的把握。 “你坐下,我现在便传你法门。” 一个蒲团从擂山腰间飞出,落在身前十丈处,聂擒熊过去盘膝坐下。 “我云鲸山法门,一共开辟十一处大窍。” 擂山说完打出一道法力,化作一个人影,人影中一共亮起十一个赤红血球。 眉心、胸口、小腹、双足共五处,此外左右肩各有三处。 “眉心为‘定魂窍’,我借助寿神丹筑窍,有云中寿鲸分魂坐镇其中,你可以用噬魂妖替代。有分神多用的妙处。” “胸口、左右双臂,共七处为‘六臂窍’,此窍修成可化生法力手臂。” 一边说着擂山身上法力开始涌动,一共六道法力臂膀从光秃秃的肩头生出。 上双臂上举呈托天式,中双臂侧垂握双拳,下双臂胸前结手印。 “我双臂尽断,所以兼修气血,另有秘法辅助,你可以参考一二。” 说完六道磅礴气血涌出填入六道法力臂膀,接着又是六只丈长的法器臂膀从腰间遁出。 法器臂膀与气血法力相融,刹那间擂山便化身为一尊庞大的六臂妖魔。 磅礴的气血直接压在聂擒熊身上,让他有些喘息不得。 几息之后擂山收起六条臂膀和法器,道:“世间法门万千,你修成‘六臂窍’后,再慢慢寻找适合施展六臂的法门。” “小腹处为‘无边窍’,这处窍穴极大,可容纳海量法力,你可以先开辟此窍。” “双足处为‘渡空窍’,修成此窍后施展云鲸渡空,功效倍增。” “我们这一脉法力、肉身并重,筑窍法门名为《三转成窍法》,一转聚法力、二转凝气血、三转壮窍穴。” 随后擂山细细讲述了一番,如何聚法、凝血、壮窍。 虽然他看起来十分粗犷,但是讲法时却细致入微,每一种变化都细细讲述一番。 等到讲完,已经是入夜时分。 随后一本书册从他腰间飞出:“今日所讲书册中都有记载,你回去认真看过再尝试筑窍。 书后边有几道丹方,你备好草药后,去山上找大师姐的丹侍炼丹,我已同她们讲过。” 聂擒熊双手接过书册,道:“多谢师兄!” 又询问了几个不解之处后,聂擒熊返回山下石楼,直接进去石窟重读筑窍法门。 两天后聂擒熊重出石窟,喊来道童一同前往百丹岛。 上次回村见过尤浅父亲,聂擒熊才知道尤浅拜入了百丹岛修行。 百丹岛虽然仅是星罗群岛之一,但是凭着众多传承丹术,在门中颇为有名。 此番尝试突破要买不少珍贵草药,去六极城商铺购买,难以寻齐不说,草药的品质也无法保证。 聂擒熊不通此道,但好在有熟悉的丹师,不用担心受人蒙骗。 百丹岛远远看去云雾缭绕,许多地方都被法阵遮掩看不真切。 距离岛屿还有数百丈时,聂擒熊便闻到一股浓郁丹香。 此外百丹岛附近水域中,各种鱼兽极多。 聂擒熊落在岛上,仅仅扫过一眼便看到不远处有条颇为珍稀的金肚鲤。 身旁道童看见聂擒熊眼神有变,赶紧道:“六真师兄,百丹岛附近的鱼兽不能捕捉。” 聂擒熊收回视线,笑着道:“师兄岂是那种贪图别人家鱼兽的人?” 走到百丹岛修士面前,聂擒熊说明来意,被带到一片空地等候。 空地处熙熙攘攘,聚集了上百修士。 聂擒熊等了一会儿,一个身材瘦削的修士靠近过来道:“师兄来买丹药?” 聂擒熊看出这人不是百丹岛修士,没有理会。 那人浑不在意,继续道:“师兄是哪个山岛的修士?” 一番死缠后,这人又转头向道童套起近乎。 片刻后,这修士得知聂擒熊出身云鲸山,凑上前道: “师兄,试试我们药仙岛的丹药如何?不比百丹岛的丹药差,而且还便宜!” 聂擒熊没有理会,这人还想再说什么,不过看到百丹岛的修士走来,立马转身躲开。 百丹岛修士走到聂擒熊身前道:“师兄,尤浅师姐有请。” 第一百三十七章 备丹 自从洗尘山一别,已经三年有余,不过尤浅仍旧是当初的模样。 当年凭借家传青灵丹的法门拜入百丹岛,这几年她一直呆在岛上学习丹法。 二人刚一见面,尤浅便道:“一别数年,师兄竟然已是凝气圆满境界。” “我与师妹不同,无需分心丹道,一心修行才侥幸修至圆满。” 当初尤浅先一步离开洗尘山,几年过去反倒是聂擒熊后来居上。 二人进去厅堂坐下,红苓上来奉上茶水。 第一次见到红苓时,她才不过十二三岁,如今也长成了清秀女修。 “师兄前来可是为了购买丹药?”二人已是老相识,尤浅省去了那些客套之话。 聂擒熊摇了摇头,取出一张纸递过道:“我准备突破筑窍,想委托师妹采买一些草药。” 尤浅细细看过一遍道:“虚法丹、紫血丹,大多是寻常草药,岛上应该可以备齐。不过孕窍丹中,有一味五元液我从未听闻,需要问过岛上师长。” “有劳师妹费心!” 尤浅笑了笑,取出传音法器打过一道法力。 “师兄,这几种丹药所用草药、灵液价值不低。我没有把握炼制,师兄可有相熟的丹师?” “云鲸山上有丹师可以炼制,不过需要自己备好草药。” 尤浅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代替修士炼制丹药,也是百丹岛收入来源之一。 而且用于筑窍的丹药,炼丹费用尤其高。 她若是把聂擒熊介绍给岛上师姐,事成之后她也可以分到不少银钱。 与聂擒熊那里无人拜访不同,尤浅拜入百丹岛后,此前在洗尘山的修士经常与她来往。 严江流、丁欢、贾半珠、程风愁、杜不凡…… 聂擒熊一一询问了一番,才知道除了他外,丁欢、贾半珠也拜入了七十二山。 据尤浅介绍,玄柳山山主是丁家先祖,丁欢出身的飞柳宗是丁家旁支所创。 聂擒熊没想到那个一同从偏僻下宗过来的俊秀修士,竟有这么大背景。 此外为了让贾半珠拜入戏珠山,炼颅宗贾家送去了一百个秘法炼制过的妖兽头颅。 这些年青鹤宗步步紧逼,炼颅宗急于在赤风宗寻个靠山,挡下青鹤宗的野心。 二人谈论了许久,尤浅终于收到回讯。 她看过之后,面色稍变道:“师兄,虚法丹、紫血丹有四种草药每次仅限三份,五元液仅能买下一份。” “有劳师妹替我买下它们,一共多少银钱?” 一刻钟后,聂擒熊付出十七枚宝金买下十二种草药、七种灵液。 开辟出一处窍穴即可突破入筑窍境,书中记载每处窍穴只需一枚孕窍丹便可稳固。 只要不知道大师姐的丹侍什么修为,只用一份五元液能不能成功。 离岛时,那个药仙岛的瘦削修士又凑到身前道:“师兄买的什么丹药?只需让我看一眼,保准炼制出一模一样的!” 聂擒熊本不想理会他,若是炼丹手段了得,岂会没有修士上门求丹? 不过想到所需草药,还是停下道: “你若能找来五元液、紫心莲、玉肚药、空幽兰、蛟血草,可来云鲸山寻我,说不定日后会委托你们炼丹。” 那瘦削修士默记了一番,拱手道:“敢问师兄道号?” “云鲸山六真。” …… 聂擒熊又去六极城中,先后拜访了七家药铺,才寻得第二份五元液。 比起百丹岛的价格,这处药铺贵出三成稍多。 聂擒熊心思转动,猜测应该是尤浅的缘故,即便百丹岛的草药比外面便宜一些,也不会差出这么多。 三成不是小数目,聂擒熊记在心里,打算成就筑窍境后登门感谢一番。 返回云鲸山,聂擒熊又马不停蹄的朝山上走去。 惊风的住处靠近山巅,这是他首次登上云鲸山半山以上。 一片白雾弥漫的池塘前,聂擒熊在法阵外止步,拱手道:“六真前来求见丹师!” 几息之后,一叶小舟从白雾中划出,舟上侍女道:“擂山师兄已经吩咐过,师弟登舟便是。” 聂擒熊纵身跃上小舟,拱手道:“有劳师姐!” 能让筑窍修士操持撑舟杂务,看来惊风身后家族,多半有半仙坐镇。 池塘上压着一层浓密白雾,聂擒熊看不清周围,过了片刻闻到一股清淡丹香,猜测多半到了。 小舟停在一处水上竹楼外,侍女上前道:“丹妃师姐,六真师弟来了。” “进来!” 聂擒熊整理了一番衣冠,推门进去只见厅堂正中摆着一个丈高圆肚丹炉。 丹炉呈暗红色,表面雕刻着无数草药图腾,炉肚滚圆起码可以装下数百枚丹药。 硕大的丹炉拦在身前,聂擒熊根本看不见后面修士。 “六真见过前辈!” 丹炉后修士气息浑厚,隐隐还在擂山之上。即便她是师姐丹侍,聂擒熊也不敢有半分不敬。 “你是惊风的师弟,也唤我师姐便是,草药都准备好了?” 聂擒熊取出所有草药,双手捧起道:“回师姐,都已备好。” 一道法力掠过,掌中草药一一飞到丹炉后方。 几息之后,丹炉中燃起一道火焰,一味味草药灵液接连飞入其中。 仅仅过了一刻钟,丹妃便收手熄了丹炉,道:“好了。” 一共九枚丹药从丹炉飞出,三枚虚法丹、三枚紫血丹、三枚孕窍丹。 虚法丹晶莹剔透,内部藏有云雾;紫血丹直径寸许,血腥味浓厚;孕窍丹好似一滴灵液,形状不定。 三种丹药与书中记载的样子一模一样。 不过即便两份五元液全都炼成丹药,也不会炼出三枚孕窍丹。 聂擒熊心中欢喜,知道丹妃贴补了一些草药,拱手道:“多谢师姐照拂!” “若是用这九枚丹药修不成筑窍境,日后不许再来!” 若是修行了,便还能再来? 聂擒熊当即拱手道:“六真,定能成就筑窍!” “退下吧!” 聂擒熊又行了一礼,退出这座水上竹楼。 返回山下石楼,山苗与姚夫人在照看青云鹤,姚夏芝仍旧外出游玩。 聂擒熊通知过二人,洗漱一番后,带着一筐血果进入石窟闭关修行。 他进入石窟的刹那,一道磅礴灵气从山顶泻下,直接灌入石楼,瞬息之间石窟便被灵气灌满。 石楼上的青云鹤被灵气狂潮惊扰,纷纷飞起散出一片片青色妖云。 聂擒熊心有所感,朝石窟顶端拱手行了一礼,盘膝坐下运起筑窍法门。 第一百三十八章 筑窍 聂擒熊闭关第五天,姚夏芝被母亲教训了一番,不敢再每日只顾游玩。 不过每当结识的赤风宗女修前来找她时,她总是以此作为借口外出。 与赤风宗女修师姐师妹相称,姚夏芝觉得自己也变成了赤风宗弟子。 闭关第十三天,都雷峰符篆铺被几个修士讹诈。 田大德接连传出几道求援信息,等了许久没有得到回应后,暂时把店门关闭。 第十五天,聂擒熊已经先后炼化完,一枚虚法丹、一枚紫血丹。 如今在丹田位置已经凝聚出一只鲸嘴般的紫色奇形窍穴。 当日擂山师兄建议他先开辟“无边窍”,无边窍若成法力瞬间增添数倍,有助于日后开辟其他窍穴。 聂擒熊自然遵从师兄建议,选择此窍突破筑窍境。 长期借助观想图修行,聂擒熊早已熟悉了负鲸仙法身的法力、气血运转之法。 服下虚法丹、紫血丹后,法力驯服、气血充足,十分顺利地凝成窍穴雏形。 他平复一番气血、法力后,取出一枚孕窍丹服下。 孕窍丹入口化作一道灵液,直接渗入丹田,随着汹涌法力一齐没入鲸口。 窍穴闪过一层法光之后,稍微稳固了几分。 聂擒熊深吸一口气,运起《金山灵穴功》,几丝法力在窍穴中凝成一座金山。 窍穴初成,尚未遇到过灵气,随后需要在窍穴中完成炼灵成法。 看似很简单的一步,但是灵气难驯,筑窍失败的修士有近半都是在这里功败垂成。 还有三成修士,根本无法用气血、法力凝成窍穴雏形。 尝试着引入一丝灵气,以往任由他摆弄的灵气,此时却好似洪水猛兽般汹涌。 灵气刚触碰到窍穴,聂擒熊便察觉到一丝法力散开。 好在窍穴仍在,聂擒熊松了口气。 当初聂泰第一次尝试筑窍,就是在这一步失败,聂擒熊被父亲反复提醒过许多次,对它极为忌惮。 仅仅一丝灵力进入窍穴,很快便被炼化成法力。 窍穴中炼化的法力比之前稍有不同,聂擒熊感觉它们更加“沉重”。 把这丝法力填补入窍穴中,他再次引入灵气炼化。 时间一天天过去,新的法力渐渐替代凝气境法力,在体内流转。 聂擒熊进入石窟修行二十一天,距离突破入筑窍境仅剩最后一步——连通窍穴与经脉,但他心里已经没有一丝担忧。 随着法力在经脉、窍穴之间流转,又是两天过去,窍穴彻底融入经脉。 花费了二十三天时间,聂擒熊终于在经脉中炼出一处“无边窍”。 鲸口状的无边窍大肆吞吐滚滚灵气,又一点点炼化成法力,在经脉之间流转。 黑暗石窟中聂擒熊睁开眼睛,握了握拳头觉得浑身充满无尽力气。 石窟中没有一丝光线,但聂擒熊可以清晰地感知到周围丈许范围内所有东西。 他重新闭上眼睛,运起书中记载辅助开辟“定魂窍”的观神法门。 筑窍境修士除了法力大进外,内可观神,外可飞空。 略一恍惚后,聂擒熊“看”到一片无边黑海,一道巍峨人影端坐在黑海上空。 聂擒熊虽然首次进入神魂空间,但也知道黑海为神海、人影为神魂。 看到自己神魂的刹那,聂擒熊心中猛地一跳,险些退出观神状态。 与书中记载的仅有人影不同,他的神魂端坐神海上,怀中还多出一个婴儿。 婴儿面目与他神似,不过身躯厚重、四肢化鳍,竟有几分像是云鲸。 一体双魂?夺舍重生? 刹那间,聂擒熊心乱如麻,种种念头纷纷涌入心头。 原来他并非不需要睡眠,而是另有一个神魂修养。 抵御观想图的神魂侵蚀也是如此,擂山师兄借助云鲸分魂,其他云鲸山修士借助噬魂妖,而他是用另一个神魂承受侵袭。 如今婴儿神魂已经有些形似云鲸,日后长久下去,会不会化身云鲸神魂? 收起观神法门,聂擒熊沉思良久才斩去诸多杂念。 管那婴儿神魂是什么来路,他是聂擒熊,聂擒熊是他。 一切外物皆为我所用,神魂、法力、肉身也自当为我所用。 念头通明之后,聂擒熊浑身法力也轻盈几分。 正准备出关之时,聂擒熊心中一动,翻手取出一道法门——《妖影邪法》。 这邪法可以把妖魂炼成噬魂妖,妖魂虽然攻伐犀利,但是会损伤神魂,聂擒熊一直没有修行。 那道分魂不会伤及己身,正是上好的修炼材料。 心念已动,聂擒熊放下出关的打算,开始尝试修行这门邪法。 又是三日闭关,石窟中法灯通明,聂擒熊双眼紧盯着四处翻飞的黑雾分魂。 一道尺长身影在洞窟中迅速飞遁,操持起来比飞剑还要顺从心意。 只可惜黑雾的模样太过渗人,一旦用出多半会被怀疑祭炼修士生魂。 不到生死关头,不便施展。 看着落在怀里的黑影,聂擒熊道:“日后你名为化鲸,希望你早日化成云中寿鲸。” 若是有朝一日驱使堪比云鲸的噬魂妖,怕是山主也可以斗一斗。 走出石窟,此时正值深夜,石楼一片寂静。 石楼众人都已经休息,聂擒熊满心欢喜却无人分享。 出来看到满天大小星辰,聂擒熊感觉了一番体内的汹涌法力,奋力运起鲸跃之术。 片刻后,聂擒熊跃上云鲸山山脚,朝山腰走去。 浑身法力骤增,他尚未掌控自如,纵身一跃竟飞出数十丈远。 鲸跃之法又无法浮空,他只来得及施展出金甲术和法力护罩,便坠入水中。 好在筑窍之后,《蜥尾游身术》也远胜之前。 凭借着一道丈长法力蜥尾,摆脱海水中的暗流漩涡,安全游回云鲸山。 登上山腰,擂山已经去休息,仅剩几个道童守在这里。 聂擒熊心中遗憾,正想回去石楼,一个侍女过来道:“六真师兄,擂山师兄有请。” 云鲸山看似没有防护,但是山上山下每一处角落都有法阵遮掩。 山上平白多出一股筑窍境法力,擂山第一时间便察觉异常。 聂擒熊跟着侍女走进不远处的密林,密林后坐落着三座巍峨金属大殿。 “恭喜师弟成就筑窍!道途更进一步!” 聂擒熊刚走进中央大殿,擂山便朝他笑着道。 说完一本书册从腰间飞出,擂山继续道:“这是《云鲸渡空》的法门,师兄应该早些给你才是!” 聂擒熊接过法门,明白擂山知道他坠水之事,摇头笑着道:“一时心喜难耐,让师兄见笑了!” 第一百三十九章 飞行 与擂山一番畅谈,聂擒熊得知了许多属于筑窍境修士的消息。 赤风宗一直在四处扩张宗门领地,除了部分领地归属攻下领地的山岛外。 还有许多领地要上缴宗门,由宗门统一分派出去。 门中修士突破筑窍境后,便可向宗门申请镇守村落。 丹胎境可申请镇守城池,元相境无需申请,宗门自会赐下一块领地。 赤风宗筑窍境修士极多,每年攻下的村落根本不够分派,擂山已经应下替聂擒熊申请几个村子。 聂擒熊满心欢喜的谢了师兄一番。 虽然还不知道镇守村落有什么好处,不过既然有许多人抢,多半好处小不了。 云鲸山有半仙坐镇,但是这些年一直没有修士出山。 就算七十二山每山仅一个名额,也该分到他头上,聂擒熊觉得成功的把握不小。 回到石楼时,天色刚刚微亮,山苗已经起床正在准备早饭,与青云鹤的口粮。 见到聂擒熊后恭贺了一番,便去操持杂物。 姚夏芝过来之后,山苗每日操劳的杂事多了许多。 聂擒熊看到山苗手脚不停,把她叫来道:“众生师弟每月给你多少月钱?” “我是师兄的侍女,众生师兄为何给我月钱?” 聂擒熊皱起眉头道:“这几年你从未领过月钱?” 见他面色不愉,山苗有些紧张道:“师兄,可是我做错了什么?” 聂擒熊意识到自己想错了,山苗不是黎众生特意留下的眼线,翻天盟送她过来只是给盟中弟子安排修行去处。 一年多来山苗竟然从未与他提过月钱之事。 聂擒熊取出一两宝金递过道:“你的月钱每月五块碎银,从你过来那日开始算,等到宝金结完再来找我要。” 山苗没敢接过,她出身贫苦能有个修行之地足矣。 虽然其他师姐师妹都有月钱,但是聂擒熊平日很少使唤她。 而且聂擒熊在山上地位颇高,平日缺少的东西只要申请,必定有道童送来,她也乐意这般修行下去。 “这是你应得的。” 聂擒熊把宝金放在山苗手中,去石楼边缘尝试修行《云鲸渡空》法门。 山苗攥着宝金,朝聂擒熊躬身行了一礼,转身去准备早饭。 云中寿鲸一睡千年,常居高空之上借云雾遮掩身形。 《云鲸渡空》参照云中寿鲸飞遁之法而来,想要渡空需要先施展出一片灵云。 聂擒熊尝试了几次,才勉强聚拢金系灵气化作一片直径约半丈的灵云。 迈步上去,灵云根本无法离地飞行。 聂擒熊摇了摇头,只得重新尝试。 费了许多功夫,等到天色完全亮起,终于积攒出一片直径丈许的灵云。 聂擒熊纵身跃到云上,驱使灵云离开云鲸山。 首次施法,灵云飞行速度甚至不及法舟。 法门中记载若想如云鲸一般在云中随意穿行,快慢由心,最好再祭炼一朵飞云法器。 不过现在聂擒熊沉浸在首次飞空的快意中,丝毫不介意快慢。 与乘坐道童驱使的法器不同,独自在高空飞行,聂擒熊望着远处生出一股天地辽阔,可以肆意闯荡的豪情。 绕着云鲸山飞行一周,山腰处擂山的大殿,俯视看去好似一只林中卧虎。 靠近山头处,惊风用法阵遮蔽住处,只能看到其中水雾缭绕。 聂擒熊本想飞到山巅一看究竟,不过距离山巅还剩百丈,身下灵云便有些飘散。 他赶紧朝山巅行了一礼,返回到山下。 回到住处吃了一些灵食,聂擒熊再次凝聚出灵云朝六极城飞去。 途中他给田大德传讯道:“你在哪里?” 很快,田大德便回讯道:“我在店里,师弟多叫些人来,他们就守在门口。” 十多天过去,那些讹诈的修士竟然还没有放弃,聂擒熊生出几分兴趣,去试试他们的手段。 从开店之初,聂擒熊便预料到少不了登门讹诈的修士。 有可能是竞争商铺搞鬼,也可能某个身边人眼红,也可能是地头蛇想敲上一笔…… 不过在他预料中,这些都是店铺稍有起色后,才会遇到的麻烦。 想不到现在那符篆铺一副半死不活的模样,都有修士登门找事。 进入六极城范围,聂擒熊散去灵云,拦下一辆兽车赶往移山坊。 六极城中,仅有元相境之上的修士才能随意飞遁。 再次进入都雷峰,聂擒熊不禁想起当初在斗兽场中的时日。 近一个月的闭关修行,突破至筑窍境后,再想起之前种种竟有几分恍如隔世的错觉。 进入卖符篆的街道,聂擒熊远远便看到巷子口拉着一道幡旗。 “假符篆!害我师弟惨死!” 周围还聚着三两名的修士,聂擒熊走近过去问道:“是哪家店铺的假符篆?” 站在幡旗下的一个黑衫修士,指着巷子里道:“里面那家!害死了我师弟,现在连门都不敢开。” 杂货铺的老掌柜看到聂擒熊过来,知道有好戏上演,取出靠椅坐在一边。 有些日子不见,这年轻掌柜竟然已经突破筑窍境。 老掌柜心思转动,看来田大德之前吹嘘说,这年轻掌柜出身七十二山多半是真的。 “那店铺是卖什么符篆的?怎么会害死你师弟?” 黑衫修士见聂擒熊是筑窍境修士不敢无视,回道: “那店铺卖的七窍符,根本伤不到妖兽!我师弟本来已经降服妖兽,若非符篆无用,他不会被妖兽偷袭杀死。” 聂擒熊摇了摇头,进去巷子中。 符篆铺大门紧闭,门口正对面布置了一道法阵,法阵中摆着一具残缺不全的尸体。 从残躯中可以看出妖兽撕咬的痕迹,尸体上还摆着一道用过的符篆。 聂擒熊敲了敲门道:“出来!” 商铺大门立即被拉开,自从收到聂擒熊传讯,田大德便一直在门口候着。 看到聂擒熊已经突破筑窍境,田大德意外之余,底气足了不少。 他先朝聂擒熊行了一礼,朝一旁修士道:“我们掌柜在此!由不得你们讹诈我们符篆铺!” 一旁修士察觉不妙,跑出小巷去给同伴传讯。 只用了片刻功夫,好似一股妖风刮过,整条街道的商铺掌柜、杂役都知道,巷子里面那家商铺的掌柜露面了。 “他们想讹诈多少银钱?” 田大德恨恨看了地上尸体一眼,道:“三两宝金。” 聂擒熊放心几分,借着一条人命却只要三两宝金,背后修士的实力多半不算高明。 看着巷口慢慢聚拢了一些修士,聂擒熊道:“随我过去。” 第一百四十章 讹诈 清晨时分,都雷峰符篆街道上来往修士不多。 商铺掌柜、小厮大多空闲,纷纷聚到巷子口处,围观巷内的掌柜如何应对。 巷口的幡旗已经收起,讹诈商铺的两个修士聚在一起,正在暗中传讯。 “混蛋!不是说凝气境修为吗?” “你上去拖住他,老大马上过来。” “你去,你不是有件防御法器吗?” 聂擒熊见那二人眼神转动,却无人说话,上前道:“谁指使你们过来讹诈的?” 那二人对视一眼,黑衫修士回道:“我们师兄马上就过来。” 聂擒熊点头道:“我倒要看看是哪个人物,发了失心疯想敲我一笔。” 人群渐渐聚起,一个穿着五鬼法袍的修士悄然出现在一旁。 聂擒熊看到五鬼司的修士出现,心中彻底安定下来,等会即便敌不过对面,起码脱身无虞。 都雷峰不禁争斗,但是争斗时不能扰乱秩序,更不可伤及都雷山的无辜修士。 有五鬼司的修士在此,即便丹胎修士也不能肆无忌惮的出手。 等了没多久,一个黑袍老者拨开人群走到聂擒熊对面,道:“你就是那符篆铺的掌柜?” 筑窍境修士,法力似乎已经开始衰败。 不过这老者体内另有一股阴冷法力,聂擒熊有些不敢断定。 “是道友指使他们二人,讹诈我们符篆铺?” “讹诈?若非道友售卖假符,我那师弟岂会惨死!今日,你必须给我个交代!” 聂擒熊摇了摇头道:“我们的符篆是从赤风宗灵文岛所购,道友可确定是符篆出了差错?” 黑袍老者心里一突,这小店位置偏僻,怎么会与灵文岛有关。 不过见聂擒熊面色笃定,他又有些惊疑,稍作犹豫道: “灵文岛的符篆自然不会有错,不过谁知你们有没有以次充好,冒充灵文岛的名头售卖假符篆。 反正我那师弟就是因为你们店铺的七窍符而死!” 聂擒熊摇了摇头,朝田大德道:“去店中取来一道七窍符。” 田大德身上就有符篆,不过聂擒熊让他回去店中,他又特意往回跑了一趟。 聂擒熊握着七窍符道:“是真是假,试过便知。” 老者已经想好说辞,无论聂擒熊如何证明,他一口咬定之前那道符篆是假的就行。 却见聂擒熊突然出手,打出一股法力卷向一旁黑衫修士。 老者急忙出手阻拦,二人法力相撞聂擒熊初占上风。 不过随着一股阴冷法力涌来,聂擒熊的法力随之溃散。 这老者的法力果然开始衰败,不过另修了一份诡异手段,弥补了一些实力。 一击落入下风,聂擒熊不退反进,欺身朝对面修士压去。 老者挥手打出一道黑烟法术,脚下连退。 聂擒熊打出一道气血妖蟒,与黑烟法术纠缠在一起。 二人争斗骤起,周围修士纷纷退后避开,暗道这年轻掌柜火气够大。 五鬼司的修士站在原地纹丝不同,直到二人施展的法术越发强横,才伸手取出一只五鬼铃铛。 一阵好似鬼哭般的铃铛声传来,聂擒熊二人一起收手后退。 五鬼司修士面无表情道:“严禁扰乱坊市!” 老者面色阴沉地盯着对面,道:“道友想杀人灭口不成?” 方才二人交手时,他看出聂擒熊气血旺盛不敢力敌,打算退后几步用阴鬼牵制。 却不想聂擒熊欺身几步后,突然朝一旁黑衫修士出手,把黑衫修士拿在手中。 周围修士也来了兴致,不明白聂擒熊抓住黑衫修士想做什么。 有几人隐隐猜到聂擒熊的打算,心中暗道:这趟热闹没白凑,有乐子瞧了。 聂擒熊一手提着黑衫修士,一手拿着符篆道: “道友说这七窍符是假符,我便试给道友看。若它是假的,无需道友出面,我自会向灵文岛讨个公道!” 黑衫修士面如死灰,口中连连求饶。 老者知道这回碰到了硬钉子,有些进退不得。 周围修士却听出年轻掌柜多半背景不小,寻常修士岂敢和灵文岛讨公道。 一道法力打入七窍符中,老者拱手道:“道友留手!此番是我等误会了,我师弟之死多半另有缘由。” 银钱讹诈不来,再折去一个师弟,更加得不偿失。 聂擒熊手中动作不停,众多细小蛊虫从符篆中飞出,钻入黑衫修士七窍。 看着黑衫修士抱头惨叫,聂擒熊把他扔在一边,道:“道友污我商铺清白,坏我生意,打算如何了结此事?” 老者沉默了许久,挥手打出法术了结黑衫修士性命,面无表情道:“用此人性命给道友赔罪,如何?” 聂擒熊点了点头,老者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开。 此事尚未了结! 老者修炼的阴冷法力,让聂擒熊生出几分不妙的猜测。 敢经营商铺,应该有些银钱;挑选在偏僻地方,应该没有深厚背景;掌柜的仅是凝气修为,更方便下手…… 若没有五鬼司修士传讯,这老者如何能挑出他们这块肥肉。 聂擒熊已经记下老者相貌,决定等下便去掌刑宫发一个任务。 五鬼司虽然势力庞大,但与六宫相比也只是一条小蚯蚓。 看着周围仍未散去的掌柜、小厮、来往修士,聂擒熊笑着拱手道: “诸位道友,我们符篆铺由灵文岛符师提供蛊符,绝无假符。另外下月开始每日还有破阵符供应!” 众人客套地点了点头,纷纷散去。 带着田大德返回商铺,聂擒熊收起脸上神色道:“你有没有从别处收购符篆?” 依照田大德的本性,聂擒熊有些怀疑他以次充好,才害了别人性命。 但是为了符篆铺可以经营下去,无论事实如何,那几人都只能是讹诈之徒。 田大德立即拱手保证道:“没有,全都是从灵文岛采买而来。” 聂擒熊放心几分,点头道:“等此事宣扬出去,会吸引一些修士过来买符,你让灵文岛多送一些符篆过来。” “我等会就去取来。” 田大德意识到师弟突破筑窍境后,似乎变了许多,不敢有丝毫怠慢。 “你近日不要出门,等我了结了那老修士再说。” “我是商铺中人,他们应该不敢杀我吧?” “你若想赌一把,便出去试试。和送符的修士说,他们的符篆害死了人,以后必须便宜点。 还有灵文岛有个叫幼芙的修士,擅长蛊符,你找机会结识她。” 第一百四十一章 薛茹 田大德终究是没敢拿自己的性命来赌,甚至还央求聂擒熊陪他去买些兽肉灵果备着。 聂擒熊成就筑窍境,田大德彻底放下了之前店铺若是倒闭,无处安度晚年的忧虑。 只要跟在聂擒熊身后,哪怕随便漏点东西,都够他每日灵食美酒无忧。 给田大德留下一些银钱,让他收购制作蛊符的法门,聂擒熊离开都雷峰朝承天坊走去。 掌刑宫统管刑罚之事,无论赤风宗弟子,还是六极城修士都受他们管辖。 聂擒熊当日悬赏二两法银,委托掌刑宫追回逃遁的符师,那人现在还被关在狱中。 真金坊由于诛妖宫驻扎的缘故,有许多教授攻伐之术的商铺。 承天坊由于掌刑宫的缘故,坊市炼器铺中的缉拿困绑类法器十分闻名。 掌刑宫在坊市的大殿色泽黝黑,门宽顶高。 来往修士也都是面色肃然,外面修士尚未进去殿中,便生出几分敬畏。 聂擒熊进去殿中,先用五两法银发了一个任务。 “都雷峰有一伙贼人残杀修士、坑害商铺,我遭此人讹诈,烦请调查此人身份。” 黑袍老者没有遮掩面目,街巷中许多商铺掌柜都见过他,想必用不了多少工夫便能查清那人根底。 随后聂擒熊取出之前留下的凭证,要带走那名符师。 掌刑宫弟子查看一番道:“师兄晚来了二十余日,我们需要加收两块碎银。” 聂擒熊递过两块碎银,等了片刻,一个面目憔悴的中年女修被带到身前。 “薛茹?” 聂擒熊皱起眉头问道,据姚夏芝所说此人身形微胖,眼下却有些瘦削。 中年女修凝目看了聂擒熊片刻,才试探道:“可是聂家聂擒熊?” 聂擒熊这才认定是她,带着薛茹离开掌刑宫。 随意寻了一家酒楼进去包厢,聂擒熊坐下直接道:“我们已经付过月钱,你为什么要逃跑?” 薛茹眼睛转动几下,道:“逃跑?擒熊你误会了,我是见你迟迟不来,在城里临时接了份差事。” 聂擒熊摇了摇头,取出两只蛊虫,递过一只道:“把这只蛊虫引入神魂。” 紫瘴山售卖的寄魂蛊,效果与同心蛊相似,一卵而生,同生共死。 而且寄魂蛊藏于神魂中,更加凶险几分。 薛茹虽然看不出这蛊虫有什么用处,但也知道触及神魂的凶险,赶忙道: “我与你三叔早就熟识,何必用这些外人手段。” 聂擒熊传讯回家要招揽一名符师,聂泰把此事交托给陆平。 自从杂货铺生意越做越大后,陆平人脉渐广,炼丹、制符、炼器、布阵等等修士结识不少。 薛茹在城中一家符篆铺制符已有十年,陆平试探着去询问了她一番。 没想到薛茹听到可以去六极城,再问了下月钱,当时便应下。 到了六极城后聂擒熊迟迟不来,她每日在城中闲逛,竟找了一家新去处,而且月钱更高。 掌刑宫修士找到她时,她已经加入那家商铺。 聂擒熊不清楚薛茹与三叔的关系,不过薛茹既然逃过一次,他便不会相信第二次。 聂擒熊把蛊虫放在她身前道:“要么炼化蛊虫,要么死。” 过了几息见她迟迟没有动作,聂擒熊翻手打出斗雪剑。 一声剑啸传出,薛茹立即拿起寄魂蛊。 寄魂蛊看起来像是一尾寸长游鱼,触碰到法力后直接游入薛茹体内。 聂擒熊收起斗雪剑,取过另一个蛊虫用法力刺痛了一下。 薛茹立即抱着脑袋,痛叫一声。 聂擒熊收起蛊虫,道:“日后你只要尽心制符,此蛊并无大碍。” 薛茹眼神有些绝望,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返回云鲸山的住处,姚夏芝看到薛茹冷哼一声,转头便走。 薛茹脸色一白,如今脱身无望,若是主家厌恶,怕是再没有好日子过。 看到姚夫人在一旁,薛茹立马过去连连赔罪。 姚夫人平日操持姚家内务,最懂得揣摩族内丫鬟、小厮的心思,三言两语便把薛茹安抚下来。 聂擒熊正准备亲自传授薛茹破阵符的法门,道童却来传讯道:“六真师叔,擂山师叔唤你过去。” 把破阵符的符法交给薛茹,让她自己领悟,聂擒熊前去山腰面见师兄。 山腰处的空地上,擂山端坐石台上道:“你可愿拜山主为师?” 聂擒熊心中一跳,当即拱手道:“六真愿意!” 山主亲传弟子,远非记名弟子可比。 亲传弟子可得师尊讲法,入半仙小世界修行,聂擒熊对此向往已久。 擂山点了点头道:“一年半后,宗门在瀚海小世界举行‘瀚海寻鲤’。你若能寻得一鲤,师尊便收你为亲传弟子。” “瀚海寻鲤?”聂擒熊还是首次听闻此事。 擂山解释道:“此事与分配村落城池有关。每次分配村落、城池时,宗门内各个山岛争抢不休。 三百年前掌门亲自寻来瀚海小世界,分配村落时以妖鲤代之。 凡是想去坐镇村落城池的修士,自去小世界中寻找妖鲤,得妖鲤者得村落。“ “宗门内所有筑窍境修士都可参加?” 擂山点了点头道:“每次寻鲤的修士,比妖鲤多出百倍不止。” 聂擒熊不禁皱起眉头,他才刚刚突破筑窍,如何斗得过那些筑窍境圆满的修士。 擂山看到聂擒熊面色严肃,笑着道:“你若心有畏惧,也可放弃。大师姐名下有不少领地,你若上门求取,她一定不会拒绝。” 聂擒熊摇了摇头,道:“若能拜入师尊门下,六真甘愿舍命一争!” 擂山点了点头,打出法力递过一本书册道: “这是山上传承的灵云炼制之法。其中共有十三种灵云法器,你可随意挑选一种灵云炼制。” 聂擒熊接过书册,见师兄闭目修行,拱手行了一礼退下。 带着炼制灵云的法门回到住处,聂擒熊正想静心观摩法门,又有道童前来:“六真师叔,山下有个药仙岛的修士想来拜访师叔。” 聂擒熊叹了口气,收起法门道:“带他过来。” 他置办商铺、经营产业,是为了积攒银钱方便修行。 可是眼下俗事缠身,反倒让他无暇修行。 聂擒熊意识到,他需要有人代替他应对诸多俗务。 家中道侣本是最合适的人选,可惜姚夏芝心思简单,做不来这些。 第一百四十二章 灵云 药仙岛是赤风宗内诸多群岛之一,岛上修行丹道。 不过药仙岛上的丹师并不擅长自己炼丹,而是另辟蹊径,擅长“借丹生丹”。 他们的修行法门源自“孕丹灵木”,寻常丹药入手当做“母丹”,只需数日功夫便可孕出“子丹”。 因为仿制别家丹药的缘故,药仙岛的丹药大部分无法光明正大的出售。 而且还常常被宗门内几家擅长炼丹的山岛排挤。 药仙岛的瘦削修士被道童带来,看到聂擒熊立即拱手行礼道:“药仙岛笑丹见过师兄,师兄可还需要那五味草药?” 看到聂擒熊已经突破筑窍境,笑丹心里有些忐忑,他来时向岛上师兄保证过,必定促成这笔交易。 “五元液有几份?” “三份,其他各种草药各有五份。” “多少钱?” 笑丹立即取出一张纸递过,来时他便准备妥当。 除了五种草药价格外,下方还有额外列出许多其他草药的价格。 聂擒熊看过点了点头道:“我要了。” 笑丹放心下来,继续道:“这些丹药我们每半年可得一至五份,师兄是否一直需要?” “日后若有这些草药,都送来便是。” 刚刚突破筑窍境,无边窍还未大成。而且有丹药辅佐,日后开辟其他窍穴,更加便利。 笑丹听罢拱手道:“师兄,笑丹有个不情之请。” “说来听听。” 若是寻常时候,聂擒熊多半不会理会这类请求。 不过药仙岛提供的草药价格低于市价,仅比尤浅那里贵出半成。 聂擒熊知道若是答应下这个不情之请,日后草药多半有五份。 若是不答应,恐怕连一份也难以保证。 “禀师兄,我药仙岛想在云鲸山下设立一个售药摊位,方便山上同门修行。烦请师兄助我打通关节。” 聂擒熊摇了摇头道:“入山之处岂能摆设摊位?此话休提。” 笑丹又拱手道:“师兄,不设摊位也不入山门。只在山外停靠小舟,笑丹保证售价低于城中药铺。” 聂擒熊上下打量了笑丹一番,道:“你们药仙岛弟子,都需要外出售丹?” 笑丹勉强一笑道:“寻常弟子卖出的丹药越多,师长传授的法门便越多。” “售丹小舟不可过大、不可有奇怪装扮,停靠之地不可阻碍山上修士出入。若有人问起便说,六真允你售丹。” 笑丹没想到眼前师兄就能做主,允许他在山下售丹,惊喜之下当即俯身拱手道:“笑丹谢师兄照拂!” 这些草药价格颇高,笑丹也不敢随身携带。 聂擒熊把宝金交给山苗,让她带着幽影豹一起去药仙岛取药。 此事了结,聂擒熊进入石窟取出炼制灵云的法门。 一共十三种飞行灵云法器,各有优劣。 葫芦云借葫芦藏云,云体厚重、便于藏身,不过遁速稍慢。 百芝云,炼化百芝精气,平日藏于体内还可温养肉身。摆酒设宴时,还可用来装饰席面。 浮殿云,云体厚重善于托举重物,祭炼到高深处甚至可以托起宫殿,建起飞空行宫。 聂擒熊炼制灵云是为了进入瀚海小世界,争夺妖鲤。 除了需要遁速极快外,还得防御强大,免得别人出手阻拦时灵云被击溃。 可是这些灵云擅长防御的,云体厚重又顾不得飞遁。 擅长飞遁的云轻而薄,几道法术便可击溃。 左右挑选了一番,聂擒熊选中了一道七宝云。 七宝云并无特殊优势,不过云内留有七处法阵节点,可以置入法宝。 法宝越强则灵云越强,聂擒熊眼前不缺银钱,七宝云正合他用。 选定此云,聂擒熊开始参悟七宝云的炼制之法。 这些灵云都是云鲸宗各代修士专为《云鲸渡空》所创,灵云炼制之法与术法想和,寻常弟子也可炼得。 聂擒熊端坐石窟参悟半日,挥手拘来一朵灵云,照着法门练手。 失败了三五番后,便在身前凝聚出一朵六瓣灵云,一个法阵节点居中,六个法阵节点环绕。 随着他打出法力,六瓣灵云又缓缓化作一只鲸形。 几番尝试,他把灵云化作最利于飞遁的梭形。 确定之后,聂擒熊挥手散去灵云,前去六极城中购买炼制灵云的材料。 采于五色天的金云、用于布置法阵的灵墨、寄托法宝的须弥石…… 一番采买竟然花去近七两宝金,寻常成品宝器也不过五两宝金左右。 回到石窟聂擒熊挥手取来金云,金云入手冰冷、锋锐,像是藏着无数细小针芒。 翻手朝其中打入一道道法印,金云缓缓流转。 几次日升日落,诸多材料一一纳入金云,最后化作一团巴掌大的小梭。 七宝云初成,法阵虽然还未布置完毕。 但聂擒熊已经等不及入手一试,随手拘来一道灵云,把小梭打入其中。 一股金云涌动,很快便化作一道半丈长的飞梭。 聂擒熊却摇了摇头,半丈长飞梭仅仅相当于中品法力,七宝云还需徐徐祭炼。 在他闭关炼制灵云时,掌刑宫领取任务的修士也一路寻至五鬼司。 掌刑宫修士亲至,五鬼司修士不敢怠慢,盛情款待一番后得知缘由,立即禀告上级。 前后只用了半个时辰,便查明出那黑袍老者的身份。 都雷峰地下三层一处森冷大殿中,摆着五个丈高座椅。 左侧一个身材粗壮修士道:“掌刑宫修士前来,我还以为惹了什么大祸,想不到竟是这些鸡毛狗碎之事!” 坐在下首处一人道:“平日趁机敲一些好处也就算了,现在还敢惹到诛妖宫修士的头上!” 身材粗壮修士又道:“那老狗到底是从五鬼司退下的,要不要保下他?” “不必,让他去符篆铺认错,是生是死看他造化如何。” 居中女修说过后,二人一起应下。 之后过去一刻钟不到,黑袍老者便被五鬼司修士带去符篆铺门口。 聂擒熊端坐石窟正在祭炼灵云,收到田大德传讯,略作思索让田大德出手了结那人性命。 黑袍老者已经寿元将尽,再无顾忌,二人仇怨又没有化解的余地。 此人不死,聂擒熊难以心安。 第一百四十三章 飞舟 黑袍老者死后三日,薛茹终于掌握炼制的破阵符法门。 每日五道破阵符,单凭此符便能赚回符篆铺的租金和田大德的月钱。 此外聂擒熊用符篆强杀讹诈修士的事情渐渐传开,不少修士都特意前去符篆铺,店铺生意好了许多。 宋修在得知聂擒熊经营了一家符篆商铺后,邀他去灵文岛详谈。 一直以来宋修提供的符篆价格不低,聂擒熊没有理会,催促田大德去结识幼芙。 以前符篆铺每天未必能卖出一道符篆,很难找到符师合作。 如今已经有所起色,有足够的底气招揽符师。 等到日后符篆铺继续壮大,说不定会有符师主动来投靠。 符篆铺之事了结,聂擒熊没有心思为了飘风猎妖队奔波,把此事委托给山苗处理。 只要山苗能办妥此事,聂擒熊打算花费一些银钱丹药,培养她修行。 大师姐名下有六名剑侍、一名丹侍,其他侍女更是不知多少。 聂擒熊此前一心修行,疏忽了身边修士的培养,好在现在开始为时不晚。 这天他仍在店铺中祭炼灵云,黎众生传来一道讯息:“何家所有产业具已查明,今夜在天工楼拍卖,师兄可愿同去?” 距离何家覆灭已经近两个月,竟然到今天才查清何家家财。 聂擒熊意识到自己低估了一个大家族名下的产业数目。 这所谓的拍卖会,恐怕是分赃大会才对,何家家财极多,聂擒熊自然不会缺席。 经过近十日祭炼,如今七宝云直径已经三尺大小,容纳法宝的阵眼也布置出两处。 得自匪修莫华的两片宝器护甲,被聂擒熊置入其中。 夜色渐至,聂擒熊离开石楼朝黎众生的住处走去。 黎众生住在山腰之下百丈处,云鲸山其他弟子的住处也在这里。 聂擒熊过去时,黎众生正站在一处法阵前。法阵中有一方水池,数百人蛇正在其中戏水。 “师弟为何把她们带回山上?”聂擒熊站在一旁道。 黎众生看着池中黑鳞裹身的人蛇道:“盟内打算杀了她们,我于心不忍,想给她们寻一条活路。” “妖血入体、神魂受污,翻天盟半仙应该有办法救下她们才是。” 被何家唤做《化蛇妖典》的法门,需要把阴冥蛇妖血、残魂打入修士体内。 那些女童修为低、肉身弱,抵挡不过妖血、残魂的侵蚀。 不过半仙大能手段不可揣度,应该有手段救下她们。 黎众生摇了摇头,叹气道:“这些女童没有深厚背景,谁会舍出大代价,平白出手救助她们。” “哑九的三个姐姐找到没有?” 黎众生点了点头道:“找到两个,哑九带着她们在天工坊安置下了。” 天色渐晚后,二人一起离开云鲸山。 不同于聂擒熊独自出行,黎众生离山时,身边跟着两个侍女、两个护卫。 一行人乘坐在法器楼船上,黎众生道:“师兄成功筑窍,何不设宴庆贺一番。我早已备好礼物,等候数日。” 聂擒熊摇头道:“区区筑窍境,不值得庆贺,等我日后成就元相境,再宴请师弟。” “师兄眼下才筑窍修士,便有把握成就元相境?” “就算是为了师弟的贺礼,我也必须修成元相真人!” “好!到时我定为师兄备下一份大大的贺礼!” 二人随意聊了一番,聂擒熊问道:“师弟早已修成凝气圆满,为何不闭关突破?” 黎众生摇了摇头道:“俗务缠身,身不由己!” 说完他看着逐渐靠近的天工坊道:“有时真羡慕师兄,每日潇洒自在,想修行便修行,想闭关便闭关。” 聂擒熊摇了摇头,没有与他争辩。 他看似潇洒自在,却是因为有潜入何家所得的六十两宝金支撑。 若没有这笔宝金与得自莫华的横财,他不知需要奔波多少年月,才能攒够银钱。 近些日子,天工坊修建海上浮桥,耗费许多人力财力驱逐海中妖兽。 天工坊许久没有妖兽来袭,入夜之后坊市的修士多了许多。 二人一路走到天工楼,黎众生出示过令牌后,被引入楼下。 “天工楼地下共有六层,不对寻常修士开放,师兄可以把它当做一处‘黑市’。” 进入地下二层,一条条幽暗走道通向中央高台,四周散布着数十间房屋。 二人被带入房间坐下,两个侍女立即取出各种瓜果灵酒摆好。 黎众生指着窗户上一尊三尺高的白色玉人,道: “今夜有不少东西送来一起拍卖,师兄若有看中的,可以向玉人中打入法力。” 等了不足一刻钟,一道白衣人影破空而出,站在中央高台上。 聂擒熊眼神一肃,这人起码是元相境真人。 “开始拍卖,第一件宝物——何家半仙留下的秘境,有意者自己出价。” 随后他打出一道法力幻化出秘境,正是之前何家藏匿人蛇的小世界。 聂擒熊十分心动,若是有此秘境,即便是用来耕种也能收获不少稻谷。 饲养妖兽更是无需布置法阵,可以节省许多银钱。 白衣真人话音落下,立即有人出价:两份汲阴水、一瓶吞凤丹、一株撑天木…… 最后有人喊出“一方敛灵母壤”后,再无修士出价。 聂擒熊虽然不知道这些宝物的价值,但也知道不是自己可以觊觎的。 一刻钟过后,出现的宝物终于开始以宝金计价。 “何家的照壁‘半仙醉酒图’,内部法阵已经损毁。不过擅长参悟的道友,或许可以参悟出半仙身法《颠倒游蛇步》,起价五十两宝金。” 聂擒熊此前经常出入何家,见过这幅照壁数十次,没想到里面还藏着一门身法。 过了几息无人出价,这幅照壁被重新收起。 一件件法宝、宝器被取出拍卖,其中大半得自何家。 其中甚至有一杆用金妖境阴冥蛇炼制的法宝长枪,可惜法宝动辄数十、上百两宝金。 一直到白衣真人取出一艘宝器飞舟时,聂擒熊才第一次出价。 这艘飞舟若是放入八宝云中,无论飞遁速度还是防御都会大增。 五两宝金、六两……九两。 聂擒熊没有继续出价,十两宝金足够买两件普通飞遁宝器。 不过他收手后,黎众生却继续出价,最后用十二两宝金买下这件宝器。 很快宝器飞舟被送入房间,黎众生端起打量一番道:“好宝器,起码值十五两宝金。” 随后转手把飞舟放在聂擒熊面前,道:“我是替师兄买下此宝。” 聂擒熊没有接过,上次黎众生取出一件法宝放在他面前,是让他混入何家,现在一定另有打算。 二人对视片刻,黎众生笑着道:“师兄,我有个不情之请,还请师兄务必应下。” “师弟但说无妨。” “听闻师兄有一门培育妖兽之法,我想委托师兄看护那些人蛇。” “山上修士众多,师弟何不交托给其他师弟师妹。” “人蛇由来隐秘不便传播出去,山上同门把她们当做妖兽对待,唯有师兄照看我才放心。” 聂擒熊摇了摇头道:“数百人蛇每日消耗甚多,我看护不了几日。” “日常消耗我会让道童送去,师兄只需照拂她们便可。” “师弟欲行善事,我便助你一把,那些人蛇我保证她们生活无忧。” 说完,聂擒熊挥手收下飞舟宝器。 第一百四十四章 赐珠 白衣真人拍卖完宝物便退下高台。 一名灰衫老者带着十多名修士,上去道:“这些是何家诸多修士,有看中的修士可以传讯拍卖。” 十多名何家修士站在一起,每人身上都挂着一道木牌,上边写着姓名。 聂擒熊皱起眉头,道:“翻天盟灭了何家,不斩草除根还敢拍卖出去?” 黎众生苦笑着摇了摇头,道:“何家虽灭,但是何家子弟仍有许多交好道友,几番牵扯杀不得、关不掉,还不如卖掉换些人情。” 聂擒熊看着高台上何家六小姐的身影,沉声道:“仇怨已结,不杀迟早会是祸患。” 黎众生不以为意,道:“何家已灭,他们离了家族岂是我等对手?” 何奇州、何奇志、何霄寒…… 何家几个少爷小姐先后被人买下,每人十两宝金,中途无人竞价。 在拍卖之前,那些“念及旧情”的家族已经打点好了关系。 聂擒熊看到高台上一个丹胎境美艳修士时,眼神一凝道:“那宫装女修是谁?” “红雪,何家家主的一个道侣。” 黎众生说完,看了聂擒熊几眼道:“师兄对此人有意?” 聂擒熊摇了摇头,道:“有过一面之缘。” 此人肤白、唇红、桃花脸,与聂擒熊在何家四少爷密室中看到的傀儡,几乎一模一样。 二人交谈间,红雪也被人用十五两宝金买下,同样没有第二人竞价。 拍卖完何家子弟亲眷之后,又是何家的丫鬟杂役,香藤也在其中。 买下香藤的念头在心中转了几息,聂擒熊还是放弃。 他十分想要一个丹侍,但是丹侍照料日常灵食用丹,必须知根知底才行。 香藤与六小姐关系甚密,聂擒熊信不过她。 何家奴仆丫鬟超过百人,用了近一刻钟才拍卖完毕。 拍卖会已经持续了近一个时辰,聂擒熊本以为就此结束时,一个四翅羽人被带上高台。 “羽人小世界的四翅羽人,神智极高,可作为贴身护卫。二十两宝金起。” 四翅羽人身形与寻常修士没有太大分别,不过身后有四只灰白色的翅膀,脸上也有一些绒毛。 羽人小世界位置隐秘,而且羽人一族实力强悍,六极城很少有羽人出现。 几个大族子弟纷纷出价,很快价格便疯涨至五十两宝金。 羽人之后又有鲛人、多目人,就连聂擒熊在鹤首城见过的四臂人族也送有一头。 直到一个被法器捆绑住的修士被带上高台,聂擒熊才终于出价。 “此人观想百兽乱魂,虽是修士却与妖兽无异,本性凶戾,已经残杀了三名修士。起价五两宝金。” 六两…八两…十两。 黎众生在一旁摇头道:“师兄的喜好倒与常人不同。” “这人之前帮助过我,劳烦师弟替我询问一二,她为何会在这里。” 黎众生神情一肃,取出传音法器询问。 聂擒熊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赐珠,她父亲是赤风宗修士,应该可以保她无忧才是。 很快拍卖场的小厮过来取宝金,身后还有两个雄壮修士抬着一个铁笼。 赐珠就在笼中,身上仍穿着几件花哨法衣,不过衣衫上多了许多血迹,眼神也多出几分疯癫。 小厮接过宝金,笑着道:“师兄,此獠凶戾,见人即杀。我们已备好奴兽符,师兄可需要?” “出去!” 小厮不知道何处冒犯到聂擒熊,连忙赔了一礼,带着身后修士退出去。 “赐珠?” 聂擒熊试探着叫了一声,朝笼子伸出手去。 赐珠似乎还记得聂擒熊,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眼神也慢慢平静下来。 不过在聂擒熊手掌触碰到笼子的刹那,赐珠突然暴起,双爪探出好似鹰爪一般,抓向聂擒熊。 聂擒熊已经是筑窍境修为,自然不会让她得手,赐珠双手尚未伸出铁笼便收回手掌。 一击不成,赐珠轻啼一声,缩回角落警惕地看着他。 看着笼中身影,聂擒熊一时间心情有些沉闷。 黎众生过来道:“问清了,是碧竹馆的管事送来的,说是杀了碧竹馆的住客。那人还在天工楼,等着带宝金回去,可要唤他过来。” 聂擒熊点了点头,道:“有劳师弟。” 过了片刻,方才那小厮,带着一个中年修士进入房间。 聂擒熊摆手让小厮出去,问道:“这人为何会送来这里?” “回前辈,此人已经被妖魂侵袭,滥杀无辜。三名住客被她杀死,我们不得已才送她过来。” 聂擒熊摇了摇头道:“她一直被法阵束缚在院中,如何滥杀无辜?” 说完见碧竹馆管事面色有异,聂擒熊起身走到他身前道:“我乃诛妖宫弟子,你是如实禀告,还是同我去掌刑宫走一遭?” 碧竹馆管事连忙拱手道:“前辈恕罪,此事与小的无关,小的只是个跑腿的。” 聂擒熊坐回到桌边道:“她为何会被送来这里?” 那管事吞吞吐吐了一番,直到聂擒熊皱起眉头才道: “听说她父亲寿元已尽,看护她的仆妇见她长相不错,想用她赚些银钱。那男修进去院子迟迟不出来,仆妇等不及打开法阵时,才发现那修士早已死去多时。 她趁机逃出院子,在碧竹馆内又杀了两个人。掌柜为了弥补一些损失,才把她卖来这里。” 聂擒熊想不到那仆妇竟然如此胆大,冷声道:“那仆妇现在在什么地方?” “那仆妇给碧竹馆造成不小损失,现在是馆中奴仆。” 聂擒熊伸手点了点身前桌面,道:“拍卖所得的宝金,取出来。” 见他脸色阴沉,管事没有迟疑直接取出八两宝金放在桌上。 毕竟钱是碧竹馆的,命却是自己的。害怕聂擒熊误会,他又解释道:“另外二两归天工楼所有。” 聂擒熊收起八两宝金道:“此人是我的旧识,她住在碧竹馆,你们却看护不利,我明日去找你们掌柜讨个公道。” 管事心里咯噔一跳,拱手问道:“敢问前辈姓名,小的好回去禀告。” “云鲸山六真。” 管事离开后,黎众生道:“碧竹馆的东家有些背景,师兄是否需要帮手?” “多谢师弟好意,我自会去处理。不过,有劳师弟把她带回山上。” 聂擒熊有种直觉,仆妇之所以会产生邪念,与他上次入院询问有关。 第一百四十五章 碧竹 离开天工楼,聂擒熊先回去诛妖宫领了之前积攒的月钱。 因为何家之事与闭关突破的缘故,他已经超过半年不曾执行诛妖宫任务。 不知为何诛妖宫弟子从未催促,而且碎银、温魂香一分不少。 不过小心起见,聂擒熊还是领了一道诛妖任务,传讯给老苍、黑柱,让他们寻机完成。 时间尚早,聂擒熊前去五层幻阵中历练了一番。 他初入筑窍境,手段尚未纯熟,与银妖境妖兽数番争斗败多胜少。 尤其是飞空打斗时,无处借力又首尾难顾,吃了许多妖兽的偷袭。 剑不磨不利! 一连在幻阵中历练了近五个时辰,直到第二天天色渐亮时,他才离开诛妖宫。 大阳日初升,坊市又恢复了熙熙攘攘的模样。 昨夜见识了家族覆灭、修士为奴,聂擒熊心中增添了许多阴暗思绪。 不过此时看到来往修士大多是平和安宁的修行度日,那些阴暗思绪一点一点散去。 骑着咬蛟马慢慢走在街上,听着两旁修士的招呼声、叙旧声、买卖声、争吵声等等,聂擒熊心里格外的安宁。 在街边吃了一份早饭,聂擒熊进去碧竹馆道:“你们掌柜可在?” 他刚说完,一个修士凑上来道:“师兄,我们掌柜早已等候多时!” 这修士正是昨夜在天工楼见过的管事,从昨夜回来,他便被安排在此处,等候聂擒熊上门。 被请入一个房间等了片刻,一个身穿紫色宫装的丰腴女修进来道:“敢问可是云鲸山的六真师弟?” 一股浓郁香味随着女修靠近迎面拂来,那香气煞是好闻,聂擒熊不禁多闻了几口。 “正是,不知师姐如何称呼?” “碧竹。”说着把聂擒熊引去桌边坐下,丰腴女修继续道,“细说起来,我与师弟还有几分牵连。” 这人生得好看,待人时也是眉眼温柔。 聂擒熊收起脸上神色,道:“哦?若我没有记错,此前并未见过师姐。” “我那道侣也是翻天盟修士,与云鲸山众生师弟交情不浅。师弟也算得上是自家修士。” 聂擒熊笑着点了点头道:“原来如此!既然是自家师姐,还请师姐务必给我个方便。” 昨日黎众生提及碧竹馆身后之人时,态度算不上亲近。 这碧竹分明是借此挑出身后靠山,想让他知难而退,聂擒熊却直接借坡下驴,再进一步。 碧竹心里暗骂一声,娇笑道:“师弟想要什么方便?难不成师弟想借此事,占师姐便宜不成?” 说完碧竹挽起臂上轻纱,倚在桌子上端起一旁茶杯。 聂擒熊见过不少貌美女修,但从未见过像她这般,抬眉横目、挪身启唇都能撩人心弦的尤物。 他在幻阵中恶斗一夜,正是气血涌动之时,一时间心头猛跳。 不过碧竹越是如此,他便越是忌惮。 敢把如此魅惑人物留在身边,那身后靠山多半不是寻常修士。 “师姐说笑了。”聂擒熊摇头道,“我想向师姐讨一个人。” “谁?” “那仆妇。” 碧竹心中稍定,她虽然不忌惮聂擒熊,但也不想徒增一个大敌,只要一个仆妇不算刁难。 只见她放下手中茶杯,道:“师弟倒是让师姐为难! 一个粗壮仆妇,即便每月按五两碎银算,操劳十年便是六两宝金。师弟这是让师姐舍出去十多两宝金!” 一个使唤的仆妇如何值得了这么多银钱,聂擒熊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见聂擒熊不再接话,碧竹摇头道:“也罢!今日我便成全师弟,不过改日师姐若有事相求,还望师弟莫要推辞。” 聂擒熊笑着道:“师姐若是遇到难处,恐怕旁人抢着替师姐出手!” 碧竹掩嘴轻笑一声,吩咐下人把那粗壮仆妇带来。 一刻钟后,聂擒熊带着那仆妇离开碧竹馆。 那仆妇跟在咬蛟马身后,神色惴惴不安,口中不住求饶。 她仍记得聂擒熊的模样,知道聂擒熊与赐珠相识。 聂擒熊扫了她一眼没有理会,这仆妇贪图银钱,又胆大无知。 这般修士若是在北甲村修行,多少能占些便宜,但是六极城各路修士繁杂。 即便侥幸逃脱此劫,迟早也会招惹到其他修士。 返回云鲸山石楼,铁笼被安置在院子中央。 仆妇看到赐珠的瞬间面色大变,跪倒在地口中不住求饶。 “你们都回去石楼。” 姚夏芝、姚夫人、山苗纷纷转身回去,连幽影豹也察觉不妙,紧跟在姚夏芝身后。 自从仆妇进入院中,赐珠便死死盯着她。 聂擒熊挥手打开铁笼后,赐珠四肢着地,慢慢爬出铁笼。 走出半丈后,猛地跃起朝仆妇杀去。 仆妇察觉到性命危急,顾不得求饶,起身打出法术,两道土盾护在身前。 二人都是凝气后期修为,可是赐珠不通攻击之法,只会凭借本能攻击,被仆妇死死压制住。 频频出手却无法得手,赐珠的吼声越发狂躁。 过了片刻,聂擒熊伸手打入一道法力,困住仆妇。 赐珠仍像之前那般扑上去,几爪撕开仆妇胸口,同时张口咬向仆妇脖颈。 聂擒熊皱起眉头,闪身过去一把把她提起。 赐珠不管不顾,手脚并用杀向聂擒熊。 看着她一副疯癫模样,聂擒熊皱起眉头,不知道该如何安置她。 过了许久,赐珠浑身力气用尽,很快安静下来。 被聂擒熊提着后颈法衣,四肢自然下垂,像是睡着了一般。 一旁仆妇浑身鲜血几乎流尽,已经死去多时,聂擒熊打出一道法力把尸体扔入海里。 云鲸山周围没有妖兽踪迹,不过有许多神志尚未觉醒的鱼兽。 仆妇的肉身中饱含法力、气血,落水后很快就被一群鱼兽淹没。 姚夏芝推门出来,面色发白的站在一边道:“夫君,你还好吧?” 姚夏芝进入赤风宗后,因为聂擒熊的缘故,云鲸山上几个女弟子刻意与她亲近。 后来又经她们介绍,结识了几个天工坊的富家小姐,姚夏芝平日所见俱是一派繁荣景象。 她见过最血腥之事,也不过搭乘楼船在周围海域狩猎鱼妖。 今日亲眼看到一个凝气后期女修,惨死在面前,姚夏芝有些心神恍惚。 第一百四十六章 猎妖队 第二天,黎众生派来许多修士在石楼下方开凿石洞、布置法阵,安置那些人蛇。 聂擒熊委托他们额外开凿一个石窟,才解决了赐珠的休息之地。 仅仅用了三天功夫,那些修士便在石楼下布置出一座法阵,笼罩数十个石洞,与方圆百余丈的海域。 众多人蛇被安置在法阵中,赐珠的石窟也在其中。 起初聂擒熊用栅栏隔开赐珠,防止她伤到人蛇。 但是让他没想到的是,赐珠对修士残忍弑杀,对待这些人蛇却极为友善。 聂擒熊试着把赐珠放出石窟,她甚至还与人蛇一起戏水。 观察了两日,发觉她们并无异常后,聂擒熊才委托姚夫人看护她们。 返回石窟闭关,聂擒熊取出七宝云尝试炼制第三处阵眼。 花费两天时间炼出阵眼,他翻手取出宝器小舟。 宝器名为游海银光舟,长近两尺,色泽幽蓝,舟身两侧各有三道银色波纹。 打入法力后,一道道疾风从银色波纹中散出,遁速极快。 费了一番功夫把宝器炼化,又置入七宝云中。 七宝云涌动一番,化作游海银光舟的模样,两侧各有宝甲暗藏其中。 此云初成,聂擒熊胸中一块大石落下,开始沉入修行。 闭关第八日,石窟入口处的铃铛响起。 聂擒熊出去,只见山苗正等在楼梯处。 “师兄,飘风猎妖队的头领柳飘风正在楼外等候师兄处置。”山苗躬身行了一礼道。 聂擒熊过去厅堂坐下,道:“那人什么修为?” “筑窍境修为。出手偷盗青云鹤的是连影脚荆健,凝气圆满修为。” “偷盗之事,柳飘风可知晓?” “事后知晓,就是他出手协助,把青云鹤卖去其他城池。” 聂擒熊点了点头,道:“你是如何把他‘请’来的?” 山苗略作犹豫,道:“我请翻天盟师姐出面,吓唬了此人一番。” 聂擒熊微微一滞,摇头笑道:“你去把他唤进来。” 他让山苗处理此事,存了考教的心思,打算看看她手段如何。 没想到她却直接向师姐求助,让聂擒熊的打算落空。 很快一个年轻瘦高修士被山苗带入厅堂。 那修士进来取出十两宝金,双手捧起道: “柳飘风管教不严,手下修士伤了师兄的妖兽,飘风愿百倍偿还!” 十两宝金,足够聂擒熊换一杆宝器长枪。 聂擒熊摇了摇头道:“不够!” 柳飘风头颅埋低几分,沉声道:“恳请师兄宽恕一些时日,飘风这便回去凑钱。” 猎妖队中实力为尊,没有那么多道理可讲,碰到硬骨头,啃不下去便认怂。 这十两宝金已经是柳飘风大半身家,若非舍不得六极城的基业,他早已逃走了。 “不必!”聂擒熊翻手收起宝金道,“你去外面候着,等我传唤。” 柳飘风应了一声,一步步退出厅堂。 聂擒熊给老苍传了一道讯息后,唤来山苗道:“你去真金坊诛妖宫带一人回山。” 说完打出一道法力,化作老苍的模样。 过了一炷香时间,老苍进入石楼拱手道:“见过少爷!恭贺少爷成就筑窍境!” 聂擒熊让他坐下,问道:“近来猎妖队如何?” “略有盈利!每月入山两次,除去租金、餐食、月钱等开支外,还可结余一两法银。不过少爷安排的任务,我们眼下实力略差,正在邀请其他修士同去。” “罗泽怎么样?” “很好!他在铁壁坊拜了一个师父,我暗中询问了一番,是六极城里的老猎户。” “你觉得,日后让罗泽带领猎妖队如何?” 计划赶不上变化,成就筑窍境后,事务繁多,聂擒熊分身乏术根本无力顾及猎妖队。 老苍年岁渐长,聂擒熊需要培养一个靠得住的修士。 老苍面色犹豫道:“少爷,罗泽性格腼腆。 若他掌管猎妖队,恐怕无法压服众人。而且出手宝材、采买猎妖器具、选定狩猎目标等等,每一项都费心费力,罗泽还有些稚嫩。” 聂擒熊摇头道:“不是让他现在接手,眼下有你和黑柱在,自然用不到罗泽。 不过你年岁渐长,迟早要回去安度晚年。日后你每月多拿一块碎银,把罗泽带在身边教导。” 没有人天生就是八面玲珑,罗泽性格虽然腼腆,但是知恩图报。聂擒熊愿意费些银钱,提携他一把。 老苍起身拱手道:“谢少爷关照!我定尽心教授罗泽。” “黑柱可修成凝气圆满?” “还差一丝。” 聂擒熊点头道:“日后每月盈余,可买些丹药、宝材,供应黑柱与罗泽修行。” 老苍又替他们二人感激了一番。 聂擒熊点了点头,让山苗唤柳飘风进来。 “柳飘风,你助我麾下猎妖队入山狩猎一年。此事便算揭过,如何?” “禀师兄,柳某愿替师兄效力。不过猎妖队其他修士,各有家眷相随。若是一年没有银钱入账,恐怕难以度日。” “猎妖所得仍归你们自己所有,不过出手杀妖需配合我麾下修士。” 柳飘风拱手道:“多谢师兄宽恕,我定全力协助诸位道友猎妖!” 聂擒熊点了点头,介绍了二人彼此相识后,让他们一起退下。 种种俗务全都了去,聂擒熊一身轻松,回去石窟中闭关。 祭炼七宝云、温养窍穴、尝试开辟新的窍穴、壮大气血…… 近一年的时间,聂擒熊离开石楼不足五次,大多时候都在石窟中不眠不休的修行。 闭关三个月时,七宝云祭炼完整; 闭关六个月时,出关一次登山求丹,回来后闭关两个月,先后开辟出三处“六臂窍”; 闭关十一个月时,向擂山师兄求得一门气血化臂的法门《六臂血猿》。 若非尤浅成就筑窍境,广邀同道庆贺,聂擒熊多半会一直闭关到“瀚海寻鲤”之时。 石窟中,聂擒熊感受了一番体内四处窍穴。 一处位于小腹,一处位于胸口,两处位于左右肩头上方。 随着他心意所动,两道法力臂膀从肩头伸出。 接着他又运起《六臂血猿》的法门,两股气血涌出灌入法力臂膀中,化作两条血红色手臂。 两道臂膀初成不久,聂擒熊还无法运用自如,只能像操控法器一般,控制两道臂膀左右挥击。 但是从看到擂山化出六条巨臂开始,聂擒熊便向往有朝一日化出六臂,早已想好了几种运用之法。 第一百四十七章 丹食 出关洗漱一番,聂擒熊换上一身法衣离开石楼。 七宝云打出之后,化作一只丈半长的飞梭。 聂擒熊飞身跃上,盘膝坐在七宝云上,朝六极城遁去。 炼入游海银光舟后,七宝云遁速远胜之前,仅用了一刻钟不到便飞至天工坊外。 上次采买草药时,在尤浅关照下省了起码三两宝金,聂擒熊准备备下一份厚礼。 尤浅初成筑窍,尤记丹铺也算不得世家大族。 想必护身宝器与飞遁宝器还没备下,聂擒熊挑选了一番选中一柄宝器玉如意。 幽兰如意,内含一股灵动兰草精气,可以凭此飞遁。 回身赶去百丹岛,向岛上小厮出示过请柬,小厮正要带他离开,身后传来一道声音:“前边可是聂兄?” 聂擒熊回身看过,立即笑着道:“严兄!数载未见,严兄风采依旧。” 严江流上下打量了一番,凝神道:“聂兄竟然已经成就筑窍境。” 当初相熟众人中,以丁欢出身最佳,他率先突破筑窍境,严江流觉得理所应当。 如今尤浅也筑窍成功,严江流安慰自己尤浅身为丹师,自然有许多便利。 不过看到聂擒熊不知何时已经先一步筑窍,严江流一时间思绪繁杂,胸中平白生出一股闷气。 聂擒熊察觉到严江流情绪有变,推脱了两句侥幸筑窍,二人一起朝百丹岛内走去。 岛内一处矮山上,沿着山上小溪散布着二十余方长几。 一侧坐着洗尘山的诸多旧友,另一侧则是尤浅拜入百丹岛后结识的修士。 在山脚处把贺礼交给丫鬟,聂擒熊二人被带上小山,与丁欢等人坐在一处。 众人看到聂擒熊已经是筑窍境修为,都有些惊诧。 场中修士除丁欢与聂擒熊外,全都是凝气圆满境界,卡着筑窍之前突破不得。 丁欢在一旁笑道:“聂兄,自从入宗之后便不见踪迹,陡得出现已经筑窍境修士。可是故意藏起来要吓唬我们一番?” 贾半珠在一旁道:“聂兄在洗尘山时便修行刻苦,先我们一步筑窍也是正常。” “聂兄此前修行与我等相差无几,突然领先我们一步,可是得了什么了不得的缘法?” 严江流犹豫一番,还是开口询问缘由,聂家算不得富贵,他实在好奇聂擒熊为何能快他一步。 此言一出,其他修士也纷纷停口不语,若非近年与聂擒熊少有联系,早有旁人询问缘由。 聂擒熊点了点头道:“侥幸拜入云鲸山,得了师长看重,否则今日未必能修至凝气圆满。” 云鲸山? 众人对视一眼,云鲸山位置偏远,又少有在宗内闯出名号的弟子,他们仅有一两人听过此山。 丁欢问道:“聂兄,云鲸山的法门可有什么了得之处?” 聂擒熊抖了抖肩膀,两条法力臂膀从肩头伸出,笑着道:“比旁人多出几条臂膀罢了!” “双拳难敌四手!聂兄多出两道臂膀,对敌先占几分先机。” “与剑山岛的法门,倒有几分相似。” 聂擒熊面色带笑,一一回应众人,心中却另有感触。 当初在洗尘山相聚时,也在场中诸人。 不过聂擒熊受尤浅所邀前去,大多时候只是一个旁听者。 其他人即便不是出身大族,家中也是小有产业。 他们所说的各方秘闻、修行趣事、法宝丹药等等,聂擒熊大多都是首次听闻,根本无处插话,也少有人与他搭话。 如今成就筑窍后,被众人围坐在中央,一时间心绪繁杂。 众人谈论了一番旧事,尤浅穿着一袭百花法衣出现在山头。 等两旁修士安静下来,尤浅开口道:“若无诸位道友相助,灵芽万难修成筑窍,灵芽在此谢过诸位道友!” 灵芽乃是尤浅道号,说完她朝山下行了一礼,众人纷纷起身回礼。 “师妹天资聪颖,若非求丹之人扰了师妹清净,怕是师妹已经提早两年筑窍有成!” 小溪另一面坐着百丹岛的修士,一个年轻修士大声道。 此言一出,丁欢等人面色都稍有变化。 “求丹之人”说的岂不是他们?他们此前都曾登岛求丹。 聂擒熊心生几分疑惑,难不成丁欢等人与这人起过冲突,不然为何会出言发难? 尤浅稍稍一愣,立即提起笑容回应道:“少苍师兄谬赞了,若非诸多同道照拂,灵芽难有今日。” “师妹就是太过念及旧情,什么求丹之人都一概应允,这才耽误了修行!” 此言一出再没有半分遮掩,丁欢等人纷纷皱起眉头,看向山头。 尤浅也收起脸上笑意,少苍整日痴缠在她身边,让她不胜烦扰。 今日明明没有邀请此人,可还是被他寻来。 若非少苍是师尊之子,尤浅早已与他决断。 “师兄此言差矣,若非诸多道友看重灵芽丹术,灵芽岂有银钱购置丹药、尝试突破。” 见尤浅面色不愉,少苍笑了笑看了聂擒熊等人一眼,没有再说话。 尤浅心思纯净,少有杂念,十分适合修炼丹道。 少苍有次听闻母亲说起,尤浅日后可继承她的衣钵,便起了心思迎娶尤浅作为道侣。 他本想用银钱、宝材,再加上突破筑窍境的丹药,引诱尤浅从了他。 可是尤家家风甚严,尤浅丝毫没有理会。 凭着丁欢等人来找她炼丹,积攒了一些银钱,成功突破筑窍境。 少苍此番便是想从中作梗,让尤浅日后没有银钱来路,方便他趁机而入。 莫名出了一番波折,众人重新坐下后气氛多了几分怪异。 “诸位此前可与此人有过冲突?” 聂擒熊从尤浅面色中看出异常,率先问道。 入宗时,他与尤浅便一路同行。 在洗尘山更是得了尤浅几分照顾,若非尤浅引荐,他与丁欢等人关系早已淡薄。 此时尤浅遇到难处,他有意出手相助。 周围几人对视一眼,纷纷摇头。 丁欢看了小溪对面一眼,道:“那修士心怀鬼胎,我回去托人查清他的来路。” 几人说话间,小溪上游漂下来二十多份丹食。 丹食以白龟甲壳为舟,舟上灵气散逸出屡屡丹参灵气。 “白龟煮参丹,请诸位道友取用!” 众人纷纷打出法力打算取过丹食。 少苍出手打出一道白狮,衔起一份丹食返回时,狮尾摇曳便要打翻聂擒熊这边的丹食。 狮尾甩过时,一道赤红血蟒突起直接咬断狮尾。 另一侧,一道柳叶般的法力飞过,白狮右侧后足随之而断。 聂擒熊与丁欢对视一眼,点了点头分别取过各自丹食。 少苍法术被破、白狮溃散,看着丹食顺着小溪流下,面色瞬间阴沉下去。 第一百四十八章 进退 侍奉丫鬟看到少苍没有取到丹食,立即重新唤来一份。 少苍没有理会,看向聂擒熊道:“道友如何称呼?” 前来百丹岛求丹的各个山岛修士极多,尤浅的几个同道,他此前已经询问清楚。 丁欢、贾半珠虽然出身七十二山,但不是山上核心修士,少苍并不畏惧。 唯独聂擒熊面生,让他有些把握不定。 “云鲸山六真。” “道友为何无故出手,阻拦我取回丹食?” 此人倒是厚颜无耻,聂擒熊看着他道:“荆棘拦路斩荆棘,鼠辈乱心屠鼠辈。道友那白狮不甚精通,拦了我的血蟒。” “七十二山的修士,果真道法强横!倒是我不对在先。” 聂擒熊一副有恃无恐的模样,少苍反而心生忌惮,打消了出手试探的念头。 片刻后,尤浅过来与诸人敬酒叙旧。 走到近前,尤浅立即赔罪道:“方才我那师兄之言多有误会,还请诸位勿怪。” 丁欢笑着道:“我们相识已久,岂会不知道友为人?” 丁欢、聂擒熊几人看出少苍的别有心思,自然不会怪罪到尤浅头上。 但还有几个修士脸色不悦,他们奉上银钱求取丹药,到头来却埋怨他们耽误丹师修行。 若非他们仅有凝气修为,刚才说不得要与少苍争辩几句。 尤浅看到几人脸色,心中更觉无奈,但是背后因由又不便坦言相告,只好勉强一笑。 与贾半珠等人叙旧几句,尤浅朝聂擒熊传讯道: “师兄,少苍是我师尊之子,心胸狭小。他此番必定记恨师兄,师兄日后需要炼丹,可以给我传讯,不必登岛。” 聂擒熊传讯回道:“师妹可是遇到什么难处?” 尤浅转头,看了聂擒熊一眼,摇了摇头没有解释。 小溪对面,少苍看到尤浅与旁人交谈时,还面带羞怯地转头看向聂擒熊。 他脸色又是一沉,直接起身飞遁过去,取出一套法衣道: “恭贺师妹突破筑窍境!师兄特意去买来一件水云阁的宝器法衣,师妹觉得如何?” 水云阁的法衣极为闻名,价格贵、材料珍惜、样式别致。 店中法衣防御一般,不过布置了飞烟法阵,又炼入五色天上的云纱。 看起来飘渺如仙,颇受女修追捧。 姚夏芝经常出入水云阁,其中各式法衣买了不下五件,此外还有一些闺房小衣。 聂擒熊从中得了几番别样欢喜,对水云阁也是印象颇佳。 少苍取出的这件宝器法衣,兰草图腾上宝光流转,价格应在一两宝金之上。 不过法衣乃是贴身之物,寻常修士岂有送法衣的道理。 尤浅摇了摇头,拱手道:“多谢少苍师兄,不过此物太过贵重,灵芽受之不起。” “只要师妹喜欢,即便花再多的银钱,师兄也心甘情愿!” 周围几人默默对视一眼,都看出少苍对尤浅有意。 尤浅面色涨红,退后两步道:“少苍师兄,此物太过贵重!” 少苍浑不在意,继续道:“这宝衣仅值五两宝金,对师兄来说算不得什么,师妹收下便是。” 尤浅仍旧摇头拒绝,聂擒熊上前笑着道:“少苍道友一番心意,师妹收下便是。” 少苍意外地看向聂擒熊,却见聂擒熊同样翻手取出一件法衣。 “不巧,我也备了一份防御法衣当做贺礼。比不上水云阁那般精致,还望师妹不要嫌弃。” 尤浅面色迟疑,不明白聂擒熊什么用意。 这时,贾半珠也在一旁笑着道:“有了防御法衣,岂能没有进攻手段?我戏珠山的龙炎珠,筑窍圆满修士也可杀得!” 尤浅很快醒悟过来,一一接过两件法衣与龙炎珠道:“多谢两位师兄、半珠师姐。” 少苍当面送出贴身法衣,明显另有所图。 一方面当众挑明自己的心意;另一方面也是逼迫尤浅的底线。 今日若是接受了贴身法衣,那明日是不是可以尝试亲近一二? 不过聂擒熊与贾半珠一唱一和间,削去了一层暧昧意味,沦为寻常防御法器。 等到少苍神色不满的离开,贾半珠立即朝周围男修道: “难怪你们修不成筑窍境!窝囊废!那厮找上门来欺压师妹,除了聂师兄,竟然无一人出面。” 几人彼此对视一眼,没有出言分辨。 少苍一看便知来头不小,贾半珠有炼颅宗做后盾,在百丹岛买不到丹药,大可回宗求取。 他们却没有那么大的靠山,若是替尤浅出面,谁来替他们承担后果。 丁欢面色也有几分尴尬,他方才倒是想过出面拦下,不过还在犹豫之时,聂擒熊便已经出面。 一番波折,搞得众人不欢而散。 宴席后,尤浅留下聂擒熊回去住处。 二人在厅堂坐下,尤浅起身行了一礼道:“多谢师兄助我摆脱纠缠!” 聂擒熊摇头道:“我只能助你一时,长久下去终究要靠你自己做出决断。” 尤浅应对少苍时,明显不敢太过得罪。 正是因此,少苍才敢步步紧逼。 或者最开始少苍只敢私下表露心意,正是看出尤浅不敢得罪他,才敢肆无忌惮的当面让她难堪。 软弱者退后一步,只会被对手更进一步。 尤浅在一旁有些坐立难安,最后又朝聂擒熊拱手道:“还请师兄教我,如何应对。” 她自幼在家中炼丹,从来没有人教她,该如何应对别人纠缠。 “师妹为何不敢得罪少苍?” 尤浅低下头,道:“少苍母亲是我师尊,她已经丹胎境修为,我在门中并无靠山。” “日后你寻机向师尊透露,说我与你相识已久,如今是云鲸山山主的弟子。” “师…师兄,你拜了半仙为师?” 聂擒熊点了点头,道:“不过现在只是记名弟子。” “师尊在门中道友甚多,会不会给师兄惹来祸患?” 聂擒熊摇头道:“只要可以保全性命,再多祸患也只是磨刀石。师妹觉得你那师尊会不会因为此事,找人杀一个半仙弟子?” 尤浅笑着摇了摇头道:“自然不会!” “如此便好!希望你给师兄多带来一些祸患,免得日后遇到杀劫,无力应对。” 二人一番畅谈后,尤浅放松了许多,一路把聂擒熊送出百丹岛。 聂擒熊回身看了一眼百丹岛上的氤氲法光,朝云鲸山遁去。 第一百四十九章 选枪 距离“瀚海寻鲤”仅剩一个月时,聂擒熊离开石窟。 无边窍尚未圆满,他便借助丹药强开三处六臂窍。 经过数月温养,三处六臂窍终于稳固,双肩生出的法力臂膀也凝实了许多。 听闻瀚海小世界中地形复杂,妖兽众多。 到时不单需要在水下礁石之间搜寻妖鲤,还得防备其他妖兽偷袭,与同门修士的阻拦。 赤风宗让门下弟子镇守山村,是为了让他们驱逐妖兽,征收各种宝材。 若是派出去的弟子实力不足,反而会让宗门收益受损。 聂擒熊自从突破筑窍境后,少有争斗,出关后直接遁向六极城。 真金坊诛妖宫五层幻阵中,聂擒熊心意一动两道法力臂膀从肩头生出。 接着又现出两杆丈长大枪,分别被法力、肉身双臂握在手中。 幻阵“破城”中,仍旧是妖兽攻破城池,屠杀修士的场景。 聂擒熊挥舞着两杆大枪,直接朝头顶飞遁的银妖境黑山狼杀去。 片刻之后,聂擒熊收起一杆长枪,化作两面半身盾牌。 又过了片刻,两面盾牌也被收起,化作两柄长刀。 一次次尝试,聂擒熊先后被杀近十次,尝试过刀、剑、盾、弓、鞭等等十多种兵刃。 最后还是选择了一杆丈长大枪,和两杆短枪配合争斗。 聂擒熊一向用枪精准,两杆短枪运起流金河后,既能像小盾一样防御,也能出奇手进攻。 继续在“破城”幻阵中,争斗了一个时辰,聂擒熊更换成“瀚海”幻阵。 一片广袤无边的大海,与六极海中波涛汹涌不同,这里的海面极为平静。 海面下有许多宽丈许的极长黑影,像是游鱼一般左右摇曳。 狂生草,这种海草可以没有止境的生长下去。 漂浮在水面看起来像是一条无边黑蟒,水下部分探出无数藤蔓枝杈。 聂擒熊飞身遁入水下,手中丈长大枪没有挥舞几下,便被无数藤蔓裹住。 他不禁暗骂一声倒霉,打入一道飞剑斩开拦路藤蔓枝杈。 潜入水下五十丈后,藤蔓枝杈都不见踪迹,聂擒熊才松了口气。 瀚海深处生长着许多荧光珊瑚与五彩发光水母,看起来煞是好看。 一座座形状古怪的山峰被照亮,山峰上孔洞遍布,十分利于潜伏偷袭。 聂擒熊深吸一口气,提着长枪短枪冲入其中,几息之后争斗声顿起,五彩水母纷纷四散逃走。 一连二十余天,聂擒熊每天都去幻阵中历练三个时辰。 熟悉瀚海小世界的地形、与妖兽搏杀、练习水下飞遁…… 进去小世界比斗前五日,聂擒熊前去枪林岛,打算挑选几杆宝器长枪。 枪林岛身为赤风宗星罗群岛之一,平日名声不显,不过在用枪的修士中却极为闻名。 岛屿登岛处,沿路插着两排丈半长、拳头粗的黝黑大枪。 聂擒熊走到一位身材雄壮的修士前,直接道:“买宝器长枪。” 那弟子行了一礼,把他带向岛内。 一片山林之中,石间、水中、树上,散布着无数长枪,枪林岛便是由此得名。 “师兄可入枪林,随意挑选试用!” 聂擒熊迈步踏入枪林法阵,一股冷风吹过,肉身内金煞不由得随之运起。 这枪林中充满一种极为锋锐的金系灵气,几乎与他体内的金煞相当。 拔出一杆插在巨石上的灰白色石质长枪,聂擒熊翻手刺出,同时打入一道法力。 一抹灰白法光流过,枪停之后,一道灰白石矛从枪尖飞出,继续朝前方杀去。 寻常宝器大多仅有一道核心法阵,另有近十道法阵辅助。 聂擒熊对法阵不甚精通,仅能看出这杆长枪应该是以飞出的石矛为主。 把长枪插回石上,聂擒熊继续朝枪林内走去。 一杆漂在溪水上的雪白长枪,他取来一枪刺出,长枪动无踪迹,去势极快。 一杆插在黑土中的黝黑细枪,他打过一道法力,团团黑雾从枪身散出,掩住身影。 见识了诸多不凡的宝器长枪,聂擒熊也有几分挑花了眼,不知道该如何抉择。 在山巅看着下方枪林,聂擒熊深吸一口气,平心静气。 他以肉身见长,适宜重枪,一杆长枪主攻,两杆短枪攻防并重。 身负多臂已经需要分心操控,没有余力用出长枪上的法术。 一番思量,聂擒熊重新开始挑选。 一处金石裂缝中,聂擒熊拔出一杆青黑色丈长大枪,枪身鹅卵粗,入手冰凉刺骨。 枪刃粗、窄、长,好似一根开刃的铁棍。 聂擒熊打入法力,一枪刺出,长枪去势骤增,隐隐传出破空声。 泛着青光的三尺枪芒从枪尖探出,一缕缕青色气流在枪芒中流转不定。 提着青黑长枪,聂擒熊继续在枪林中寻找。 一根树杈上,挂着两杆短枪,他取下尝试了一番又挂回原处。 一对灵龟身下,藏着两杆短枪,聂擒熊以为找到了宝物。 赶走灵龟尝试了一番,才怅然若失的放回原处,一对水系短枪。 一处光滑黑石上,交叉摆着两杆三尺短枪,一旁还有酒葫芦。 聂擒熊过去取过短枪,两只短枪吞口处,一为虎首、一为蛟首。 试着打入一道法力,虎首短枪刺出后,一道虎首随之咬出。 蛟首短枪刺出后,一道半尺蛟龙飞出,在枪尖处盘绕。 聂擒熊尝试了一番,带着两杆短枪在山林中继续寻找。 半个时辰后,没有遇到更加合手的,聂擒熊带着一长、两短,三件宝器离开法阵。 “这三件宝器有什么妙处?多少银钱?” 三件宝器不是小生意,但是枪林岛的修士仍旧是面色冷淡地回应: “回师兄,长枪是久仓师叔所炼,名为‘无当’,核心法阵是‘卸甲’,枪中含有一道蚀骨金灵。售价八两宝金。 两杆短枪是嗜乐师叔所炼,虎首名为‘狂歌’,蛟首名为‘醉酒’。核心法阵便是攻击时的虎、蛟妖影。售价十两宝金。” 十八两宝金,已经占去了聂擒熊近半身家。 修士身上最值钱的一般都是攻伐法宝,寻常修士突破后往往需要奔波数载,才能购置齐全一身宝器。 看着枪林岛修士收起宝金,聂擒熊不禁心中一痛。 第一百五十章 瀚海 云鲸山石楼前,聂擒熊借助七宝云掩身,挥舞三杆长短宝枪。 无当枪化作丈长,枪出如山倾,一抹泛青蚀骨金灵四处闪过,带出一道道破空声。 狂歌枪、醉酒枪长仅四尺稍多,出枪时隐隐有《八方拳法》的轮廓。 《八方拳法》、《力士扫山拳》本就取自枪法,聂擒熊练习数日便习惯了以枪为拳。 狂歌枪势头平直,每次击出都伴随着一声虎啸,聂擒熊常用它使出独角钻天、力劈山岳之类的强猛招式。 醉酒枪枪身略轻,打出的蛟影攻势诡奇,经常用来打出缠肘似蟒、奇打八方之类的招式。 数日练习,聂擒熊已经把几件宝器掌控自如。 下方石窟中,数百人蛇有的在山洞休息,有的在水中戏水,有的聚在赐珠周围。 赐珠则是蹲坐在最上方石窟,目不转睛地看着聂擒熊练枪。 练枪完毕,聂擒熊飞身到下方法阵中。 众多人蛇见状,轻叫一声纷纷聚拢在他身旁。 等到人蛇全都过来,他挥手打出气血化作一道三丈血蟒,在众多人蛇之间游走拍打。 姚家培育妖兽的法门《七日生血法》,用法力拍打妖兽肉身,协助妖兽早日修炼出祖妖血脉。 方法极为简单,把妖兽血肉骨髓中的血脉震散,等妖兽恢复之后,继续拍打震散。 聂擒熊用气血代替法力,效果更好几分。 经常出手替这些人蛇淬炼肉身,她们对聂擒熊也不再生疏。 一番拍打之后,聂擒熊飞身到赐珠所在的石窟。 “你想学枪?” 赐珠没有回应,自从杀人之后,她似乎一直处在百兽乱魂的状态。 聂擒熊取出铁鹰枪,赐珠伸手便要夺走。 “不许伤人!”聂擒熊说完,又补充道,“也不许伤那些人蛇。” 赐珠没有理会,铁鹰枪入手,立即躲回到洞窟深处,像是害怕聂擒熊反悔一般。 与聂擒熊数番争斗,都丝毫伤不到他。 在赐珠心里,聂擒熊已经与身后的大山一样,都是不可撼动之物。 聂擒熊摇了摇头,飞身返回石楼。 第二天一早,聂擒熊走入厅堂,姚夏芝、姚夫人、山苗都站在一旁等候。 “夫君,听说‘瀚海寻鲤’时,有过弟子死伤,你小心一些。”姚夏芝上前道。 聂擒熊笑着道:“那些弟子会死只因贪心过重,你夫君岂是那般不智之人。” 擂山已经遣来道童唤他,聂擒熊又随口说了几句,别过三人离开石楼。 登至半山腰处,擂山打量了聂擒熊一番,道:“可准备好了!” 聂擒熊点了点头,擂山打出一朵灵云裹着聂擒熊飞离云鲸山。 擂山炼制的灵云为浮殿云,云层呈暗红色,云中托举了一方石台。 聂擒熊尝试打了一道法力试探,这灵云纹丝不动,他怀疑这浮殿云已经到了可以托举宫殿的程度。 二人飞至葬妖群山中央一处宽阔水域处。 这片水域中央,有一道直径数十丈的巨大漩涡,漩涡正中一眼漆黑孔洞,从中传出“嗡嗡”风啸声。 众多修士围着巨大漩涡散布在周围,有的乘坐飞舟、有的奴役妖兽、有的如擂山一般打出灵云。 更多的修士则是乘着一艘艘法舟,浮在水面上等候。 “师兄,那瀚海小世界入口可是在这漩涡下?” 擂山点了点头道:“进去时,漩涡之力会把你们抛至各方,防止有些修士三五人合力寻鲤。” “只要身处同一小世界,他们迟早会聚到一处。” “道友多也是实力的一部分,宗门留出一两日时间,让你们平等寻鲤,已是十分难得。” 聂擒熊点了点头,想到了另一层缘由。 宗门首重利益,寻常修士坐镇山村,顶多护佑山村不受妖兽侵袭。 道友多、银钱多的修士坐镇山村,除了护佑山村外,还能给山村带去大笔银钱。 山村发展的越好,宗门的收益也越多,恐怕宗门也乐得如此。 片刻之后,一位蓝衫修士闪身至漩涡上空道:“入内寻鲤的修士过来!” 聂擒熊朝擂山行了一礼,朝漩涡上空飞去。 进入漩涡上空的瞬间,一股拉扯巨力从下方传来,聂擒熊打出七宝云稳住身形。 不少修士或手段不济,或一时不察,先后朝下方漩涡坠去。 蓝衫修士打出一道法力,把那些修士送出漩涡范围道:“如此手段还来献丑?回去再修行几年吧。” 随后他朝众人,每人扔出一枚指头长的玉质符篆,道: “这是你们的保命符篆。可在水下提供五日呼吸,里面还有一道护身法术,遇到危险咬碎符篆,留在原地等候。 寻得妖鲤,返回浮空楼船才算得手。五日内未寻得妖鲤,与咬碎符篆者,淘汰。” 说完不等众人应下,挥手打出一道磅礴法力。 周围众人纷纷朝下方漩涡坠入,聂擒熊只觉得眼前一黑,接着一股巨力传来。 只来得及用七宝云裹住身体,就坠入海中。 打出飞剑斩开缠在身上的藤蔓,聂擒熊正要直起身子,一道黑影猛地从下方杀来。 汹汹海水压来,聂擒熊取出无当枪猛地朝下方刺去。 同时七宝云化作飞梭,朝上方飞去。 黑影身宽近丈,密密麻麻的藤蔓根本阻拦不住它的躯体,直接撞上七宝云,一起飞出海面。 龙须分水犀! 聂擒熊看到身下妖兽,暗道一声倒霉,直接架着七宝云朝高空飞去。 幻阵中历练时,聂擒熊遇到最棘手的妖兽便是龙须分水犀。 体表一层犀甲防御极强,唇边两道长须好似铁鞭,而且擅长分水追击。 不过在空中飞遁时,它远不及聂擒熊迅捷。 费了一番功夫摆脱身后妖兽,聂擒熊悬在空中看向四周。 与幻阵中一样,一片没有边际的平静海面,表面漂浮着许多狂生草。 浮空楼船看不到踪迹,不过凭借手中符篆可以感应到大致方向。 聂擒熊把符篆咬入口中,收起七宝云,寻了一个狂生草稀疏的地方钻入水中。 冷! 没有七宝云护身,聂擒熊接触到海水,第一个感觉便是寒冷。 幻阵中的海水有些凉意,但是远比不上真实的瀚海小世界。 用了几息功夫适应海水,聂擒熊拽来许多藤蔓裹住身体,散出一些气血化作蜥尾缓缓游向深处。 幻阵中练习数十个时辰,聂擒熊已经摸索出一套瀚海深处的生存法门。 第一百五十一章 寻鲤 瀚海小世界水下一百五十丈深处,一丛挂着荧光珊瑚的藤蔓缓缓流动。 远处突然响起一阵尖锐铃铛声,那丛藤蔓瞬间消失,聂擒熊收起遮掩打出七宝云,顺着声音追去。 瀚海小世界虽然算不上是漫无边际,但想在其中找出妖鲤也并非易事。 若是妖鲤藏在石洞中,就算他们这些筑窍境修士找上几个月也找不出来。 因此赤风宗放出的妖鲤身上都有一枚法器铃铛,每隔一段时间法器便会发出声音。 一道梭行灵云在怪山乱石之间分水而过,云后还有拖着一道丈长蜥尾摆动。 铃铛声仅仅持续了三息便止住,聂擒熊一路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追去。 等他赶到时,一处极深的峡谷上方,三个修士正在争斗。 除了三人外,周围还潜伏着几个修士,聂擒熊没有看到妖鲤踪迹,一时没有插手。 “混账!妖鲤逃去了峡谷,不在我手中!” 一个修士挥手打出两道火焰,张口怒吼道。 两个围攻的修士,一人浑身被一层木甲包裹,回道:“妖鲤逃窜去峡谷,你为何不去追击,反而想遁出水面?” 询问的同时,二人手中动作不停,木甲修士打出木网裹向中央的修士。 中央修士一脸打出几道火系法术,可惜这里是水下,火系灵气稀薄,仅凭法力化出的法术很快便被二人击溃。 “哪位同道助我脱困,我定助他寻得妖鲤!” 木网欺近到身前丈半处时,中央修士朝周围大声喊道。 见无人理会,他才翻手打出飞剑斩开木网,朝峡谷下方遁去。 两个修士敢进来寻鲤,也不是寻常修士,分别打出飞剑阻拦。 片刻后,中央修士终于不敌,直接捏碎手中符篆。 一道球形护罩生出把他裹在里面,中央修士看着木甲修士,道:“海木岛的修士!我记住你了。” 出手围攻的两个修士丝毫不以为意,彼此对视一眼后,分别朝下方峡谷寻去。 周围潜伏的几个修士也悄然跟着后面。 聂擒熊看着悬在不远处的修士,意识到即便提前结盟的修士尚未会合,也会被其他修士围攻。 重新取出藤蔓遮掩,聂擒熊收敛全身气息缓缓游向远处。 进入瀚海小世界还不足半天,时间还很充足。 与其他修士想比,他无需睡眠休息,六个时辰之后才是他出手的时机。 而且为了防备一天以后寡不敌众,最好在十一个时辰内寻到妖鲤。 聂擒熊在瀚海小世界追寻妖鲤的同时,云鲸山石楼中姚夫人把女儿叫去房间交代。 “芝儿,你过来擒熊身边已经时间不短,难不成打算一直这般下去?” 姚夏芝愣了愣道:“娘,怎么了?” “你上了云鲸山后,修行也不刻苦,也不学习经营商铺。整日不是出去游玩,便是缠在擒熊身边,过两年擒熊若是心意变了,你该如何?” “娘,夫君待我极好,怎么会变心呢?” 姚夫人叹了口气,摇头道: “你还看不出来,那些接近你的富家小姐都是看在擒熊的面子上?日后擒熊修为高了,有个模样俏、家底厚的小姐送上门来,你看他变不变心!” 姚夏芝犹豫了一番,问道:“娘,那我该怎么办?我以后不跟那些人来往了!” “哎!”姚夫人叹了口气,有些后悔自己以前没有好生教导。 以前姚家在北甲村富甲一村,若是姚夏芝嫁去周围村子,有姚家在,无论姚夏芝是什么性格都不会受委屈。 可是眼下是在赤风宗,而且如今姚家也比不得聂家,姚夫人无奈道: “擒熊现在就是一枚灵丹宝药,你不去招揽,那些闻到香味儿的妖精自己也会找上来,你得在自己身上用心思!” “用什么心思?” 姚夫人已经打定主意,从头教导女儿一番,细细道: “芝儿啊,你得替擒熊分忧,让他离了你就俗事缠身,一日三念! 擒熊名下有个猎妖队,还有个符篆铺,你从来不管不问。擒熊整日修行无力顾及其他,你有大把机会把猎妖队与符篆铺抓在手里。” 姚夏芝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又道:“娘,可是我不懂猎妖,也不懂符篆。” “这些是自然有手下人去操劳,你只需管好每月入账、开支就行。以后讨讨擒熊的欢心,只要他允许你出去收账,一来二去符篆铺、猎妖队都会站在你这边!” 姚夏芝神色认真几分,点头记下,以前母亲虽然也提醒过她,但从未像今日这般郑重。 姚夫人继续道:“还有那个山苗,你堤防她几分。” “山苗是夫君的丫鬟,我堤防她干什么?” “糊涂!那丫头生得好看,今天是丫鬟,兴许哪天擒熊心思动了,第二天就是夫人了!” 姚夏芝脸色一红,觉得母亲说得太过直接。 姚夫人顾不得女儿什么心思,问道:“擒熊是不是说过,日后那个灵兽店铺由你打理?” 姚夏芝点了点头,回道:“那个坊市还未建好。” “坊市还未建好,那青云鹤能不能提前预备?这些天,娘和山苗一起培育青云鹤,她的手段比你还要强出几分!” “夫君已经答应我了,说到时候我做掌柜。” “一不出手培育青云鹤、二不学习经营商铺,即便掌柜的名头给了你,你能管得住?到时候若是山苗跟你过去,稍微动点心思,有你受得!” …… 时间一点点流逝,聂擒熊气血在体内周转,适应了周围昏暗的光线与刺骨海水。 又是一声尖锐铃铛声传来,聂擒熊打出七宝云朝声音传来的方向追去。 尚未靠近过去,前方便传来一阵法力波动。 聂擒熊翻手取出无当枪,卷着七宝云杀去。 借着周围散布的荧光水母,远远看到一个白衫修士正与一条半丈长的青斑妖鲤争斗。 白衫修士手持冰丝拂尘,拂尘摆动间化作一道冰牢困住妖鲤。 “烂冰岛穷水,道友可要出手争斗一番?” 察觉到聂擒熊靠近,白衫修士回身道。 聂擒熊肩头一晃,两道法力臂膀探出,接着气血涌动取出两杆短枪道:“云鲸山六真,向道友讨教。” 话音落下,卷着七宝云朝对面杀去。 第一百五十二章 合作 二人交手片刻,聂擒熊便察觉不妙。 他四臂三枪攻防俱佳,但此地位于水下,穷水一直避而不击。 手中冰丝拂尘在周围掠过,一片片冰刃生出悬于水中。 本就冰冷刺骨的海水,被他打出几道法术后,多了一股直透神魂的寒意。 聂擒熊心生退意时,一个修士赶过来看清被困妖鲤,径直朝穷水打出一尊宝塔。 宝塔每层周围都有一圈利刃,塔顶还立着一道尖锥。 穷水布下的冰刃碰到宝塔后,立即碎成一片冰屑。 聂擒熊左右扫了一眼周围山石后,放弃心中退意,重新朝穷水杀去。 一道青色枪芒闪过,洞穿一片冰甲,聂擒熊与穷水交手一记,趁机传音道: “此番我助你脱身,之后你助我夺鲤!” 妖鲤的铃铛声传得极远,聂擒熊怀疑周围山石后已经有修士潜伏。 即便他与手持宝塔的修士联手击退穷水,多半也难以脱身。 “好!”穷水应了一声,挥出拂尘打出一片冰屑,试图封住宝塔。 “空口无凭,把你身份令牌抵押给我。” “你是云鲸山修士,我岂会诓骗你!” 身份令牌不是不可丢失之物,只需花费一两宝金,便可向宗门重新申请。 此地没有同心蛊约束,聂擒熊只能赌穷水舍不得白费一两宝金。 聂擒熊不再回应,散出法力朝周围传讯道:“此人道法利于水下争斗,我等一起出手,再争妖鲤如何?” 一道人影从山后窜出,朝穷水打出飞剑。 “给你!” 穷水发觉形势不妙,取出身份令牌藏在一面冰盾后打向聂擒熊。 狂歌枪一枪戳开冰盾,聂擒熊扫了一眼令牌上穷水的幻象,发觉没有差错后,回道:“抓紧了!” 说完一道妖蟒气血从他身上炸开,其他两个修士以为他要全力出手,纷纷避让开配合。 下一刻却见一道飞梭从气血中遁出,穷水与那妖鲤一起被那飞梭带走。 “无耻之徒!” 一人喝骂一声,从妖囊中放出遁水灵龟,迅速朝飞梭追去。 费了一番功夫,借着狂生草下的藤蔓摆脱身后修士的追击。 穷水两道冰刺打出洞穿妖鲤头颅,连带着鲤尾上的铃铛一起,收入储物手镯中。 “多谢道友助我脱身!”穷水拱手道。 妖鲤已经入手,虽然只是最寻常的青斑灵鲤,但穷水已经是心满意足。 第一次进入瀚海寻鲤便夺得一个村落,回去烂冰岛,想必师尊会更重视他几分。 聂擒熊看着穷水,道:“道友可还记得方才应允我的话?” “自然记得,我会助道友寻鲤!” 聂擒熊点了点头,收起肩头两道臂膀。 二人此时悬于海面数十丈高空,穷水若有反悔的念头,聂擒熊倒想再试试烂冰岛的法术神通。 烂冰岛的元相法身为“极北冰妖”,岛上修士冰系法术犀利,尤为克制飞剑。 不过与寻常水系法身一样,畏火惧阳。 聂擒熊此前听闻烂冰岛的女修肤白胜雪,专门留意了一番,得知烂冰岛常年被一朵阴云遮罩,岛上十日中有七八日是大雪纷飞。 二人重新潜入水下,一道铃铛声响起,二人迅速追去。 等到二人赶到时,那里已经有两个修士四处搜寻,妖鲤全无踪迹。 之后一连几次都是如此,现在仍旧存活的妖鲤早已意识到铃铛响起后,会有修士追来。 因此铃铛响起的第一时间便是寻找复杂地形,等到声音一停便躲入山洞中。 如此几次三番后,进入瀚海小世界已经接近十个时辰。 又是一次铃铛声传出,声音极近! 聂擒熊心中振奋,近一天以来这是距离妖鲤最近的一次。 翻手打出七宝云,裹着穷水迅速朝那边遁去。 见到一抹银光遁入山洞中,聂擒熊心中一喜,朝穷水大吼道:“随我来!” 十个时辰奔波无休,再加上妖鲤入手,心无牵挂,穷水已经显得有些困顿。 被聂擒熊一声吼得清醒过来,穷水看了看四周没有发觉妖鲤踪迹,紧跟着聂擒熊钻入山洞中。 山洞中一片漆黑,四周岩壁上生着许多苔藓贝壳。 妖鲤察觉到身后有修士追来,更加慌不择路,疯狂朝山洞深处钻去。 产生的碰撞声,反而暴露了它的踪迹。 一路追出山洞,来到怪山下方的一处隐蔽山谷中,穷水趁着周围荧光看清妖鲤不禁道:“银斑妖鲤!” 每年攻下的村落位置有好有差,青斑妖鲤只能挑选寻常村落,而银斑妖鲤可挑选带有灵脉的村落。 “出手!” 穷水还在惊诧时,聂擒熊已经大吼一声,朝妖鲤杀去。 筑窍境妖鲤已经寻得一丝远古祖妖血脉,银斑妖鲤更是觉醒了祖妖神通。 一股法力从双臂打入无当枪中,无当枪去势瞬增、分水而过。 妖鲤怪叫一声,滚滚血气流出在身下化出四爪,四爪轻摆瞬间避开无当枪。 聂擒熊皱起眉头,舍身朝银斑妖鲤杀去。 这妖鲤不知寻溯的哪一只祖妖的血脉,运起血气后身法变得极为灵活。 一人一妖交手三五记,聂擒熊仅在它身上戳出一处寸深血洞,反倒是七宝云被妖鲤抓去一块。 穷水这才从后边赶来,取出冰丝拂尘在周围设下一道道冰刃。 “银斑妖鲤!” 聂擒熊看到妖鲤几次逃遁都被冰刃拦下,正想一点点把它磨死时,上方传来一道声音。 他心中猛地一跳,接连朝三支宝枪中打入法力。 醉酒、狂歌纷纷化作六尺长短,与无当枪一齐朝妖鲤刺去。 奇打八方!独角钻天!锐金峰! 银斑妖鲤察觉躲不过三枪,干脆与聂擒熊一样放弃防守,身下四爪散成血气裹住尖尾,反身扬起血刃般的尾鳍朝聂擒熊胸口杀去。 一阵刺耳的鳞甲破碎声,夹杂着法衣被割开的声音。 虎首在妖鲤左侧开出一个血洞,蛟影被背鳍银麟挡下,无当枪崩开妖鲤体表鳞甲,半丈长的枪身没入妖鲤肉身。 聂擒熊胸口法衣也被尾鳍切开,留下一道尺长的血痕。 即便炼化了不少虎眼金,再加上金煞阻拦,胸口的血痕最深处仍有寸许深。 聂擒熊顾不得伤势如何,贴身到妖鲤身前,手持醉酒、狂歌朝着妖鲤头颅再次刺出。 无当枪贯入妖鲤体内,它闪避不及,张口吐出一道水刺反击后,终于殒命当场。 聂擒熊收起银斑妖鲤的尸体,看了一眼上方修士,转头看向穷水。 那修士仅有一人,对他的威胁反而比不上身旁的穷水。 刚才为了困住银斑妖鲤,穷水已经在周围设下冰刃,聂擒熊正在其中。 “你想与我争斗?” 穷水摇了摇头道:“我愿出一两宝金,再加上青斑妖鲤,与道友交换。” “出手吧!” 银鲤动人心,终究需要做过一场! 第一百五十三章 交手 胸口处的伤口血流不止,其中还残留着妖兽污血,一股股刺痛传入血肉深处。 聂擒熊低头看了一眼,用气血暂时锁住伤口。 上方的修士察觉到二人开始对峙,不再声张反而打出一团黑雾法术遮掩住上方。 二人一番争斗若是两败俱伤,正好轮到他捡好处。 聂擒熊受伤之后,气势似乎更胜几分,穷水心里升起一丝怯意,开口道: “在水下你不是我的对手,把银鲤交易给我,若是之后再遇到银鲤,我替你夺来。” “若非你我同为赤风宗弟子,我想杀你易如反掌!” 聂擒熊并不是在夸口威吓,穷水虽然占据先手,提前设下冰刃。 而且一身冰系道法在水中也是威力倍增。 但是聂擒熊已经与他交手过一次,穷水显露出的手段,根本无法防备他的噬魂妖。 “得罪!” 穷水犹豫一番,还是决定冒险一试,有灵脉的村子与没有灵脉的村子差距实在太大。 一道冰屑法力打出,封住周围缺口,穷水抛出手中拂尘,同时打出一道道法术。 拂尘脱手之后,化作一条双头白蟒,杀向聂擒熊。 又是如此手段,一股直透神魂的寒意袭来,聂擒熊头皮不禁有些发紧。 不过他仍旧面色不变,醉酒、狂歌两柄短枪,分别招架住两个白蟒头颅。 白蟒身形迅捷,口中不时吐出一枚冰针。 但是聂擒熊用枪素来精准,即便是飞剑来袭也能用枪拦下,岂会被这白蟒得手。 “仅有这般手段,还抢不走银鲤!” 聂擒熊斜提无当枪,直视着穷水摇头道。 尝试突围前,他打算试出穷水的其他手段。 他已经有伤在身,若是一击不成,等穷水有了防备更难脱身。 穷水似乎没有其他手段,也不回应聂擒熊,翻手朝下方打入一道道法力。 察觉到周围海水愈发冰冷,聂擒熊点头道:“我这一枪你若接下,银鲤归你。” 说话时,滚滚气血涌出化作一只丈高的四臂巨猿,无当枪也被一条如蟒似龙的气血裹住。 穷水深吸一口气,平伸右臂在身前化作一道雪白冰盾。 随后又翻手取出一根尺高的冰柱法器,冰柱置入海水中,周围数尺海水像是冻住一般,不再流动。 “死来!” 聂擒熊大吼一声,四臂巨猿向前跃出丈远,等到穷水退出两步时,他却反身杀向下方。 醉酒枪、狂歌枪纷纷刺出,扫开身前冰刃。 “早知你诡计多端,我岂会没有防备!” 只见聂擒熊撞向下方时,周围所有冰刃纷纷汇聚在下方,像是等着他自寻死路。 危急之时,七宝云蓦得从巨猿中遁出,裹着聂擒熊杀回上方。 “要得就是你早做堤防!” 当初救援穷水脱困时,聂擒熊就曾虚张声势过一番,同样的手段他不会对同一人使用两次。 数丈之间,聂擒熊身形顿至,蓄力多时的无当枪悄无声息的刺出。 在裹着蚀骨金灵的枪芒下,雪白冰盾坚持了不足一息便崩裂成无数碎屑。 穷水慌忙之下,只来得及唤回冰丝拂尘从旁牵制。 双头白蟒从身侧一左一右杀来,聂擒熊浑然不顾,继续朝穷水刺出无当枪。 好似钝刀剁肉一般,无当枪刺入冰柱法器周围,速度骤减。 聂擒熊瞬间收枪,看到冰柱法器周围留下一道枪痕,正在快速愈合。 他心中一动,打出两道法力后,继续刺出无当枪。 仍旧是原来的位置,比刚才更深入了一分。 一旁两只白蟒头颅趁机扎入七宝云,试图攻击聂擒熊,两只鱼口吞嘴从云中浮现,分别把它们咬中。 穷水催动拂尘却无法挣开,打出法力唤回下方冰刃。 起码数百道冰刃,割开海水朝聂擒熊后背刺去。 冰刃未至,无当、醉酒、狂歌,三柄宝枪瞬息之间已经刺出九枪。 一声冰块碎开的声音传出,穷水面色大变慌忙朝一旁闪避。 聂擒熊最恨见利忘义之人,岂会轻易绕过他。 两枪击溃他打出的法术,喝道:“十两宝金,饶你一命!” 穷水没有回应,继续催动不远处的冰刃,试图反败为胜。 聂擒熊收起宝枪,欺身到他身前三尺处,四条臂膀一起打出《八方拳法》。 拳法中奇打八方的招式本就多变,刹那间穷水只觉得面前尽是拳影。 仅坚持了一个照面便被聂擒熊提在手中。 “要钱,还是要命?” 穷水一手拿着符篆,道:“你杀不了我!” “捏碎符篆,你那条青鲤白捉,下一次你未必这么好运!” 这时上方传来一道喊声:“速速来人!这里有一条银斑妖鲤!” 原来那修士察觉聂擒熊战力凶悍,散去遮掩的法术,开始广邀同道。 “三、二…” 聂擒熊刚扬起狂歌枪,穷水便取出四两宝金道:“师兄,且慢!我只有四两宝金!” “另外六两,日后送来云鲸山!” 用力把穷水掷向下方悬停的冰刃,聂擒熊收起宝金,迅速钻入一旁山洞中。 此时上方已经出现四道人影,朝他们追来。 聂擒熊入洞前,喊道:“不怕死的便追来!下方那人身上有条青斑妖鲤。” 留下一道声音让身后四人抉择,聂擒熊钻入山洞中敛息屏气,在入口不远处持枪静候。 这山洞宽高丈许,四周粗糙,少有光线。 两道人影追至洞口,没有丝毫犹豫,抢着朝洞内追去。 无声无息之间,一抹枪影从黑暗中探出,轻易洞穿一个修士的左腿,又悄无声息的收回。 “啊!” 中枪修士痛叫一声,便要回身逃出洞穴。 后边修士这才意识到有人埋伏,洞内一片黑暗,那人不知道埋伏之人的手段如何。 翻手便是一道法力把中枪修士挡下,自己飞身退出洞穴。 中枪修士逃脱不得,只觉得黑暗之中处处都可能有人窜出取走他的性命。 绝望之下,他一把捏碎手中符篆,朝洞外大声吼道:“我杀了你!” 最后关头,他最怨恨的不是聂擒熊,而且把他留在这里“断后”的“同伴“。 聂擒熊看到一层法力护罩把那人裹住,挡在洞口,这才朝深处窜去。 第一百五十四章 水竹 山洞中一个隐蔽之处,聂擒熊用丹药止血,等到法力全部恢复才离开水下。 悬在上空感应了一番浮空楼船的位置,聂擒熊调理好伤势,反身再次去寻找妖鲤。 随着时间的流逝,铃铛声传出的范围越来越广,每次聚拢的修士变多了许多。 而且仍旧存活的妖鲤,都是心机狡诈之辈。 众修士争夺妖鲤时,冲突愈发激烈。 一处布满山洞的怪山外,四面悬着二十余名修士,把这座怪山团团围住。 聂擒熊左右扫过一眼,靠近到一个独行修士附近传音道:“五两宝金,我助道友夺鲤。” 独行修士扫了他一眼,没有理会。 聂擒熊继续传音道:“别人都有同道相助,道友即便术法高深,夺得妖鲤也无法脱身。我精通一门逃遁之法,可策应道友逃走。” 说着他打出七宝云,化作一道飞梭现出飞空之势。 “你有手段逃遁,为何不自己去争一争?”独行修士有些心动。 聂擒熊拉开法衣,露出伤势苦笑道:“实力不济,被砍了一刀。现在只想赚些宝金,弥补一些损失。” 独行修士思索片刻,点头道:“好!” 二人相对而站,一番沉默之后,聂擒熊皱眉道:“先付三两宝金。” 这人面上虽然应下,但是一没放松戒备,二没交出宝金,显然心意不诚。 最奇怪的是五两宝金,不是小数目,竟然不讨价还价一番。 独行修士沉默了许久,摇头道:“我没有钱。” 聂擒熊转身便走,心中暗道:到了现在还是独行的修士,要么手段极高,要么便是身无余财,应该换个目标。 几番凑到修士跟前询问,终于有两个女修应下。 若能夺得妖鲤安全离开,三两宝金,定金五两法银。 聂擒熊收起法银站在一边,心中稍喜,白得五两法银着实不错。 之后果然如他预料一般,妖鲤被逼出怪山,众修士蜂拥而上,而两个女修根本凑不到跟前。 聂擒熊在一旁打出七宝云,干做了一番随时带着她们逃走的架势。 “二位可需要我带着你们寻鲤,我这灵云遁速极快,可占得先机。” “你方才为何不出手!” 聂擒熊摇头道:“我不善争斗,又有伤在身,再说二位并未付我出手的银钱。” “我们走!” 另一个女修恨恨看了聂擒熊一眼,像是聂擒熊蒙骗了她们一般,拉着同门姐妹离开。 聂擒熊摇了摇头,继续打出七宝云在水间游荡,等候下一次机缘。 进入瀚海小世界第三天,聂擒熊又赚了六两法银后,碰到一个熟人主动靠近过去。 “恭喜采鱼道友筑窍有成,想不到会在此地相遇。” 鲛人山采鱼,聂擒熊离开蜥林小世界时,还从她身上顺手得了十五两法银。 采鱼稍稍一定,思索了几瞬才想起他来,打量了一番道:“六真道友竟也筑窍成功。” 随后朝身边高挑女修介绍,道:“师姐,这是云鲸山六真道友。” “这是我鲛人山水竹师姐。” 聂擒熊与水竹见了一礼,朝采鱼问道:“道友可夺得妖鲤?” 采鱼摇了摇头道:“若夺得妖鲤早已返回浮空楼船,怎么会留在此处。” “我修了一门逃遁手段,可助道友争夺妖鲤。” 采鱼皱起眉头,又重新打量了聂擒熊一番,道:“平白无故,道友为何助我?” 一旁水竹也开始打量聂擒熊。 赤风宗内,许多弟子在修成筑窍境后,会主动追求道侣。 一方面修为初成可稍作松懈,另一方面择一道侣共同修行,免得漫漫修行岁月枯燥无味。 聂擒熊笑了笑,道:“自然不是平白无故。三两宝金,其中一两预付,二两事成之后再付。” 竟是这般打算,采鱼松了口气的同时,心里也有些失落,摇头道: “我初成筑窍,术法不精,此番过来是助我师姐夺鲤。” 之前为了突破筑窍境,采鱼几乎用尽积蓄,近两年奔波也只攒下一件防身宝器,自知没有夺鲤的实力。 一旁水竹问道:“道友有什么手段助我?” 聂擒熊翻手打出七宝云,飞梭在水中闪动割开六道海水,一看便知遁速不凡。 “只要道友夺下妖鲤,我可助道友脱身。” 水竹打量几息便扔出一道金光,聂擒熊挥手接过,与二人站在一起。 三人刚刚商定,妖鲤的踪迹被修士察觉。 数十个修士蜂拥而上,聂擒熊打出七宝云护住三人,心中暗自庆幸自己已经得手。 一个修士趁乱把妖鲤收入囊中,法术、飞剑、法宝一起朝他杀去。 那人无法脱身,不得不再次扔出妖鲤躲开。 水竹没有太过靠近,打出几道水系法术摇头道:“我们擅长身法,这里地形太过简单,不利于我们出手。” “我知道一片海域礁石、怪山林立,不过不敢确定有没有妖鲤出没。” 这些天他妖鲤在身,无所顾及,转悠了大片范围。 水竹明白得失进退,聂擒熊力所能及,便出言助她一把。 “有劳道友带我们过去,即便找不到妖鲤也怨不得道友。” 水竹精神一震,朝聂擒熊拱手道。 聂擒熊点了点头,打出七宝云卷起二人飞出海面后,借着浮空楼船的位置确定了一番方向,朝斜前方遁去。 近大半个时辰之后,三人重新潜入水下。 怪山、乱石、藤蔓交结、山洞密布,水竹好似一尾游鱼般钻入山洞,很快又从另一处出来,面色欣喜道: “若是这里有妖鲤出没,我们定能擒得!” 三人在这片乱石林立之地潜伏下,时间一点点过去,周围的铃铛声也越发密集。 到了第四天稍晚时候,几乎每个时辰都有铃铛声响起。 众多修士好似群蜂一般四处追着铃铛声飞遁,水竹每次听到铃铛声,追出怪石范围便立即放弃。 聂擒熊也不禁心生几分佩服,明得失、知进退。 这般修士即便一时有些损失,也只会让他们心志愈坚,聂擒熊生出交结之心,主动带着二人奔波。 可惜水竹运道不佳,直到第五日过去近半,仍没有妖鲤出没。 “二位道友,我要前去浮空楼船交还妖鲤,无法陪二人守下去” 水竹抿嘴一笑道:“这两日,我一直猜测道友身负妖鲤,看来我猜对了。” “六真一时隐瞒,还请道友勿怪!” 水竹摇了摇头道:“人之常情,可需要我们二人护送道友前去?” “屑小之辈拦路争夺,我等岂会惧之。” 聂擒熊说完朝二人点了点头,卷起七宝云朝上方飞遁而去。 采鱼看着聂擒熊的背影,朝水竹道:“师姐,他……” 当初采鱼的修为比聂擒熊还要高出几分,一时无法接受聂擒熊竟然已经夺得妖鲤在手。 第一百五十五章 登船 寻得妖鲤的弟子,必须提前返回浮空楼船交回妖鲤。 有些修士没有寻得妖鲤,便三五成群在半路拦截。 聂擒熊飞出不足半刻钟,斜前方三名修士打出法器,朝他前路拦去。 三人携手,多半不好对付。聂擒熊皱起眉头,主动朝三人飞去。 靠近之后三人还未开口,聂擒熊现出四臂三枪,冷声道:“你们三人,随我去浮空楼船外拦截妖鲤!” 三人对视一眼,见聂擒熊身上血蟒翻滚,左右两杆短枪撑天而举,心生几分小心,一人问道:“师兄是指?” 聂擒熊皱起眉头,道:“此地偏远,如何能拦到修士!随我一起出手,我取第一条妖鲤,后续尽归你们三人。” “师兄如何称呼?” “云鲸山六真!” “师兄出身七十二山,道法深厚,怎么会捉不到妖鲤?” 聂擒熊打出一股气血涌上头部,面色发红道:“我为何擒不到妖鲤,还需向你交待!你们三人若不愿意,我去寻其他人!” “师兄勿怒!我们听师兄安排。” 说完三人对视一眼,一左一右一后,三人把聂擒熊围住。 聂擒熊丝毫不惧,带着三人朝浮空楼船的方向飞去。 四人飞过时,水下不时炸开一道法术,接着便是几个修士追逐而过。 许多修士都想借助水下地形复杂,先接近浮空楼船,再离开水面。 起意拦截的修士,自然不会疏忽此节,在水下拦截的修士比空中更多。 看到两个修士追出,那三人身上法力震动,似乎想过去追逐。 聂擒熊扫了三人一眼,重重“哼”了一声。 三人止住身体,一齐看向他。 聂擒熊这才道:“一番追逐打斗,浪费许多功夫,即便侥幸妖鲤得手,谁得这条妖鲤?随我去楼船处,那里有的是妖鲤主动送上来。” 三人稍作商议,又重新跟在聂擒熊身后。 又飞出片刻,一人道:“六真师兄,我们三人一起出手,师兄却得第一条妖鲤,是否有些不够公道?” 聂擒熊瞥了他一眼,这般拦路抢劫的货色,竟然也想要公道。 “到时你们三人出力,顶得上我半分,第一条妖鲤便归你们。” 沿路其他修士看到他们人数不少,最多开口询问一番,无人试图出手。 有一伙修士,甚至跟着他们四人,打算一起跟过去劫掠妖鲤。 远远看到浮空楼船的黑影悬在高空,聂擒熊止住身体道: “楼船上的师长若是看到我等出手,会不会出手阻拦?” 一人皱眉道:“应该不会,不曾听说过有师长插手寻鲤之事。” 另一伙修士听到,主动道:“不会,楼船上的修士从不离开楼船。” 聂擒熊点了点头道:“那我们便再靠近一些,省得那些耗子偷溜进去。” 三人觉得有理,跟着聂擒熊继续靠近过去。 飞至楼船三百丈外,周围空中三三两两悬坐着一些修士,彼此之间默契的隔出百丈距离。 聂擒熊止步道:“就在这里,再近恐怕追之不及。” “师兄打算如何拦截?” “你们三人在空中,我去水下,到时我们四人前后夹击!” 此言一出,三人彻底放下怀疑,一人笑着道:“师兄若是出力甚多,第一条妖鲤便归师兄所有!” 聂擒熊点了点头,冷声道:“那修士若是从你们手里逃脱,我饶不了你们!” 说完转身朝下方海水中遁去。 聂擒熊刚刚离开,三人便开始窃窃私语: “师兄,第一条妖鲤真给这厮不成?” “给个屁!不过是看他有几分神通,借来一用罢了。” “可他是云鲸山的修士,事后若是向我们寻仇,怎么办?” “怕什么!到时我们仨人占下一个村子,有的是银钱找靠山。妖鲤入手你们两个拖住他,我立即返回楼船。” 另一旁,聂擒熊盘膝端坐在水下三丈处,四臂三枪横在水中,好似一尊拦路妖魔。 “道友也想抢夺妖鲤?” 一个身穿幽蓝半身甲的修士,悬在聂擒熊三丈远处,冷声道。 聂擒熊瞥了他一眼,移开视线看向远处。 “我宁愿捏碎符篆,白白废去这条妖鲤,也不会让他落入敌手。” 蓝甲修士继续警告道,不过聂擒熊一言不发让他觉得有些异常。 之前拦路的修士,一面展露实力威胁,一面用宝金收买,以防他鱼死网破。 可眼前修士端坐一旁,面色极冷,似乎…似乎是暗藏杀心! 蓝甲修士越是思量,越是觉得不妙,一步步退出十余丈。 不过让他意外的是,直到他离开水面,下方修士仍旧是端坐不动。 蓝甲修士尚未想明白下方修士的意图,便看到三个修士打出法器,拦在前方。 他赶紧抛却杂念,取出法器朝前方杀去。 上方争斗之声响起,聂擒熊深吸一口气,运起《六臂血猿》的法门。 一道丈高的四臂血猿破水而出,聂擒熊朝上方吼道:“岂容你从我手中逃脱!” 说着卷起气血红云朝上方交手处杀去。 上方那三个修士的确有些手段,已经用一张巨网法器,拦住去路。 蓝甲修士面色大变,接连打出几道法力灌入身上蓝甲,一道幽蓝甲士虚影把他包裹起来。 三个围攻的修士见聂擒熊杀来,面色一喜朝下道:“师兄,此人防御犀利,务必全力应对!” 几息之间聂擒熊已经杀至上空,接连四拳砸向蓝甲修士。 蓝甲修士心里一叹,已经做好准备,若是甲士虚影被攻破,他便捏碎符篆。 却不想一股磅礴巨力传来,非但没有损伤甲士虚影分毫,反而把他推向前方,裹着拦路巨网飞向楼船。 “这是什么手段!” 聂擒熊随口惊呼一声,继续卷着气血红云杀过去。 三人中为首修士,急忙喊道:“师兄小心些!莫要让他逃上楼船!” 说着打出一道飞剑,好似陨星掠过,瞬间破开甲士虚影。 聂擒熊见状心中一惊,这飞剑遁速惊人,他没有十足把握拦下,立即放弃了直接飞向楼船的打算。 继续飞至蓝甲修士身旁,一枪挑开巨网,伸手把他提起,朝不远处楼船飞去。 “师兄……你!无耻之徒!”下方修士看出他行迹诡异,张口喝骂。 接连三道飞剑杀出,蓝甲修士被聂擒熊挂在背后,看到飞剑袭来,立即朝胸甲灌入法力。 一面三寸大小圆盘飞出,拦下居中飞剑。 在他准备硬接两道飞剑,回去再慢慢养伤时,一左一右两道长枪刺过,两柄飞剑被同时拦下。 下一刻,他发觉脚下一稳,左右看了看才意识到已经登上楼船,那符篆仍被他紧紧攥在手中。 “屑小拦路,借道友脱身,还请道友勿怪!” 聂擒熊朝蓝甲修士拱了拱手,不等他回应,便转身朝不远处的丹胎境修士走去。 第一百五十六章 选村 浮空楼船共三层、长逾百丈,顶层甲板正中央站着一个白衫老者。 老者身后便是法阵,其中已经摆着数十条妖鲤,最前方便是两条银鲤。 聂擒熊过去取出银斑妖鲤,拱手道:“云鲸山六真,擒得一条银斑妖鲤!” 白衫老者伸手取过嵌在妖鲤背鳍上的铃铛,验证一番,扔出一道白鲤玉佩道:“下去船舱,挑选村落。” 聂擒熊接过玉佩,朝老者又行了一礼躬身退下。 挑选村落之事不宜拖延,若是离开此处小世界,有依仗的修士,有的是办法抢到好的村落。 沿着楼船外阶梯走下一层,出示过白鲤玉佩,立即被小厮带去一间单独房间。 过了片刻,一个凝气境女修进来,打出一片卷轴,道:“五日时间尚未用尽,师兄可以慢慢挑选。” 随后她留下茶水、灵果,转身退出房间。 卷轴幻阵中亮着七十三个青色斑点、五个银色斑点,每个斑点都是一个村落。 大部分村落都沿着天南妖山散布,也有一些是散布在六极海中的岛屿。 法力打入卷轴触动斑点,幻阵又幻化出周围地形,和附近妖兽、村落、势力的介绍。 聂擒熊依次看过五个银色斑点,一处位于六极海中,四处位于深山,深山中一处挨着湖泊。 这五个村子之间差别极大,只用了片刻,聂擒熊便挑中了紧邻伏羊湖的羊须村。 六极海中的村子距离陆地颇远,那里少有修士,若想聚拢村民还需从陆地带去,聂擒熊实力不足。 而且深海中妖兽环绕,没有强大的家族支撑,与修为高深的修士坐镇,根本无力建起一座村落。 其余四个村落都相差不多,不过羊须村村外多出一片湖泊,可以多一条财路。 等了许久,那个凝气境女修才再次进来,道:“师兄可选好村落?” “羊须村。” 那女修点了点头,收起卷轴转身离开。 过了片刻,又有一道童过来,把他带去一间带窗的宽敞房间。 一个丹胎境白衫修士正站在窗前,此外房间内还站着一个衣衫华丽的年轻修士。 “师叔,云鲸山六真带到。” 聂擒熊朝窗前修士,拱手道:“六真,见过前辈。” 过了片刻,白衫修士转过身道:“你们二人都想镇守羊须村,谁去羊须村带来的收益多,宗门便派谁去。” 另一修士立即道:“晚辈出身金玉坊罗家,族中会派出商会、猎妖队、随从等等扶持弟子,仅需一年便可聚起村落。” 白衫修士看向聂擒熊,聂擒熊拱手道: “晚辈自幼在村中长大,略懂村落治理。入门后拜山主为师,师尊会助我一臂之力。此外麾下有猎妖队一支,商铺两家,其他同道数百。” 争村便是争财,二人彼此攀比,唯恐落后半分。 不过聂擒熊的说辞中,包含许多水分。 拜山主为师,眼下却仍是记名弟子,助他一臂之力更是子虚乌有。 商铺两家除了偏居小巷的符篆店外,就连未建成的妖兽商铺也包括在内。 其他同道数百,更是指的山下那些半人半妖的人蛇。 罗家修士却不知道这些,听罢眉头皱起,心觉几分不妙。 白衫修士打量了二人一番,又问道:“伏羊湖另一侧是唯心剑宗的地界,你们打算如何与他们相处?” 唯心剑宗乃是化妖剑宗麾下的下宗,不过此宗富庶、盛产美玉,也颇有名号。 罗家修士等了片刻,才道:“区区下宗,晚辈定不坠宗门威名!” 等他说完,聂擒熊才道:“听闻唯心剑宗富庶,晚辈想从他们身上,赚些银钱。” 白衫修士摇头道:“若唯心剑宗的修士犯我领地,你该如何?” “若是如此唯心剑宗,便是晚辈的磨刀之石!” 白衫修士低头思索片刻,道:“你们退下吧。” 聂擒熊行了一礼,与罗家修士一起退出房间。 “六真道友,果真是好手段!” 出了房间,罗家修士直接朝聂擒熊道。 聂擒熊回身看着他,问道:“道友如何称呼?” “白虹山令芒!” “久仰!” 眼下村落未定,聂擒熊不愿出半分差错,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被道童带回原本房间,聂擒熊心中比较一番,自觉胜过令芒几分。 这些村落由掌门殿的修士直接分派,不太可能受家族所扰,他心里略有几分把握。 过了片刻,一个年轻白衫修士进来道:“恭贺师弟,日后羊须村便交由道友镇守!” 聂擒熊心中欢喜,不禁露出一丝笑意,拱手道:“六真定不负宗门所托!” “师弟有三年时间聚民建村,三年后宗门会派出修士前去探查,到时若是师弟白白浪费此处宝地,宗门会收回羊须村。” “六真定竭尽全力!” 白衫修士点了点头,又吩咐了一番,留下一道令牌转身离开。 令牌上写着四个仙文“赤风·羊须”,下方雕有一幅图画,正是羊须村周围地形。 聂擒熊紧紧攥着令牌,镇守村落与商铺不同,村落尽归他所有。 村中修士无论耕种稻谷,还是经营食肆、酒馆等等,都需要向他缴纳银钱。 片刻后,一道声音传来:“已出小世界,镇守村落的弟子一个月内前去村落处开山聚民。” 聂擒熊走到楼船外廊,只见楼船已经身悬漩涡上方,众多修士陆续离开楼船,归山返岛。 聂擒熊一路飞遁回云鲸山,直登山腰朝擂山拱手道:“师兄,我夺得一头银鲤。” 之前擂山说过,夺得妖鲤山主便收他为徒。 此事比得了一个村子,还要重要几分,聂擒熊不想有丝毫拖延。 擂山点了点头道:“很好!师尊已经传讯,三日后日出时分,你去山顶见她。” 拜师之事没有横生枝节,聂擒熊心里踏实几分,问道:“师兄,我需要作何准备?” “你孤身前去便是,这三日时间是师尊特意留下,让你应对诸方来客的。” “诸方来客?师兄,我在宗内并无太多好友,也少有别人来访。” 擂山笑着摇了摇头道: “此前你孤家寡人,又势力单薄自然无人拜访。如今你得了那村子,还有灵脉在手。无论各方势力、还是远近亲友,必定蜂拥而至。你回去多备些酒肉,免得平白被人看低。” 聂擒熊若有所思地点头应下。 山上聂擒熊与擂山交谈的同时,赤风宗掌门殿把此番山村争斗的结果传遍诸方。 城中不少势力一直盯着此事,结果一出立即开始四方走动。 近百个村子,包含五道灵脉,其中牵扯的利益极大。 不过六极城中绝大部分普通修士没有丝毫察觉,仍旧是日复一日的修行度日。 第一百五十七章 来客 聂擒熊返回石楼,当即命山苗去六极城买些上好的酒肉灵果。 过了片刻,山上道童送来许多云鲸山的特产宝材。 姚夏芝得知夫君夺得一头妖鲤,趁机取出一件宝器法衣道:“恰逢喜事!我专门替夫君备下的宝衣,刚好赶上好时候!” 姚夫人也在一旁道:“上次和芝儿去水云阁,芝儿好一番挑选,才相中这件法衣。” 聂擒熊开始有些意外,自家妻子从小娇生惯养,向来很少替旁人考虑,怎么突然开了窍。 听到岳母开口,他醒悟几分,笑着接过法衣,说了几句暖心话。 他换下法衣返回厅堂,便听到姚夏芝道:“夫君,有人来访。” 好快。 他回山去见过师兄,又返回石楼,前后不过半个时辰的功夫。 这人现在便过来拜访,多半早已盯上了羊须村,收到消息便立即赶来。 山苗外出未归,石楼一时无人奉茶,聂擒熊正想着唤来几名道童时,姚夏芝已经摆好茶果。 石楼外,一个年轻修士与引路道童站在一处。 见到石楼出来一人,年轻修士立即拱手道:“恭贺师兄夺得灵脉!长蛟坊扬海商会方宏,特来献上薄礼!” 说完翻手取出一个两尺长宽的礼盒奉上。 长蛟坊?与铁壁坊一样,都是猎妖队聚居之地。 聂擒熊一边琢磨这人来意,一边笑着道:“方师弟,快快里面请。” 示意道童收起贺礼,聂擒熊引着方宏进去厅堂坐下。 二人坐下先彼此恭维了一番,方宏称赞聂擒熊道法高深,聂擒熊则是称赞扬海商会实力雄浑。 客套半响之后,方宏才道:“听闻伏羊湖面积极广,其中妖兽无数。而羊须村正好位于湖畔,师兄可想好如何应对妖兽?” “吾等修士岂会畏惧妖兽?妖兽来一个我杀一个。” “师兄道法高深不惧妖兽,可是羊须村位置极佳,若仅仅用来防守却是浪费了一处宝地。” 聂擒熊面色端正几分,道:“宝地?请师弟教我。” 方宏微微一笑,颔首道: “那伏羊湖中妖兽无数,可任由我等取用。我扬海商会麾下有三十九只猎妖队,师兄若是需要帮手,我们可派出七只猎妖队帮助师兄诛妖取宝。” 说着方宏打出一道法力,在厅堂中化出一片幻象。 顺着羊须村位置,向伏羊湖中伸出一排水上建筑,建筑两旁停满猎妖船。 方宏并未明言,但聂擒熊已经看出扬海商会的打算。 猎妖队想要入湖捉妖,根本无需别人同意,扬海商会分明是想独占羊须村的猎妖生意。 那一排建筑占去了羊须村最好的位置,单是收购猎妖队的宝材再转手卖掉,也是一笔不小的财富。 聂擒熊点了点头,道:“多谢师弟,等我建起村落便给师弟传讯。” 建起村落,万事皆休! 方宏不会不懂,立即道: “仅需半年,我扬海商会便可建成猎妖队的驻地。到时收益五五分成,以往宗门会收缴三成,师兄无需花费一分心力便可独得两成。” 聂擒熊心中暗暗摇了摇头,这扬海商会心意不诚。 猎妖队的驻地由他们建,也由他们管,谁知真实收益是多少。 “方师弟,我在瀚海小世界一番搏杀,还来不及思索此事。待我考虑清楚再给师弟传讯。” 方宏目光一闪,赔罪道:“打扰了师兄休息,是我思虑欠佳!我晚两日可否再来拜访?” “自然!到时还请师弟提前传讯,免得我招待不周。” 三日后,他拜入山主门下,身份大不相同。 扬海商会听闻这个消息后,不知会开出什么新的价码。 送走方宏,山苗刚回来不久,又有第二人来访。 “恭贺师兄夺得羊须村!我乃夺天宫弟子,特来询问师兄,是否需要我等布置灵脉、移山起殿?” 赤风宗六宫之一的夺天宫,主要炼制仙山、楼船,尤为擅长搭建亭台楼阁等等。 六极城中的商铺建筑,超过三分之一都是夺天宫修士出手搭建。 送别此人时,下一个访客已经在石桥外等候。 之后来访修士络绎不绝,聂擒熊终于窥得六极城世家大族的一角。 有前来租赁灵田的沃土坊侯家,侯家许诺可带去百户精壮修士。 羊须村村尾有一道灵脉,从灵脉中引出灵气可温养出灵田。 灵田无论是用作培育草药,还是种植灵果,都收益不小。 有打着灵脉主意,想在灵脉上修建洞府租赁的金玉坊贾家。 贾家许诺每月进项不少于五两宝金,若是不足由侯家补足。 有天地通商会的修士前来,向他讨要一个商铺,聂擒熊当即便应下此事。 …… 第一时间听闻讯息的势力,背后起码有半仙坐镇。 聂擒熊应对了大半日,直到送走最后一个前来承包水域,想引出灵脉,豢养鱼兽的修士,才终于松了口气。 这些人中除了扬海商会盯着伏羊湖外,其余势力都是因为灵脉的缘故而来。 坐在厅堂正中,聂擒熊看了一眼屏风后堆积的贺礼,心头倦意消减不少。 正想过去瞅瞅有没有好宝贝,外面又传来一道声音:“深夜来访,还请师兄勿怪!” 聂擒熊露出几分笑意,出去迎道:“等了师弟整整一日,想不到师弟现在才来!” 其他家族都来示好,翻天盟不可能不出手。 黎众生笑着进来道:“今日师兄这里往来皆是富贵,寻常修士岂敢靠近。” 聂擒熊摇了摇头,示意山苗奉上茶水,与黎众生一起坐下。 “恭贺师兄,从今日起洗脱凡身,踏入‘仙门’!”黎众生坐下便道。 “师弟此话是何意?” “师兄名下有一方领地,日后便是人上之人。从此车马有人牵、家宅有人护,每日免受奔波之苦,坐享他人供奉。虽未成仙,却胜仙几分!” “你我相交并非一两日,师弟有话直说便是,何必说这些外人说辞。” 今天这些或吹捧、或引诱、或设陷的表面说辞,聂擒熊已经听了太多。 黎众生正色几分,道:“那些家族想必出手不俗,师兄是否打算与他们合作?” “出手不俗,阴谋也不小。师弟是替翻天盟而来?” 黎众生摇了摇头,道:“是替盟中修士而来。盟中许多修士没有安宁的修行之地,师兄那里可要人手?他们都擅长耕田猎妖。” “若是用他们耕田,可以收缴几成收获?” “三至四成。” 聂擒熊摇了摇头,道:“师弟可知道沃土坊侯家,许我几成?” 黎众生沉默片刻,道:“五成?” “灵田四成,寻常田地六成!” 第一百五十八章 拜师 耕种田地极为辛苦磨人,肥壤、育种、驱逐虫妖、浇灌灵水等等。 单是投入的人力财力,便占去近四成收获。 遇到极端天象还需额外奔波,寻常修士耕种田地,是想趁着无法修行的时间,花点力气赚些修行宝材。 黎众生沉默许久,摇头道:“即便侯家有秘法节省开支,但是上缴六成收获,那些耕种的修士还是赚不到银钱。” “侯家家奴甚多,而且有很多修士流离失所,携家带口只需一处安身之地、饱腹之餐便可。” “师兄已经应下侯家?” 聂擒熊摇了摇头,若得家族相助,仅需半年左右村落便可初具规模。 但是家族财势雄厚,日后难免尾大难掉,聂擒熊打算以羊须村为根基,自然不会过多借助它们。 “我若收下那些修士,他们是翻天盟修士,还是我羊须村修士?” 黎众生精神稍振,道:“师兄待之以诚,他们自然是羊须村修士。” 聂擒熊思索片刻,道:“我不要山民,只要村庄被攻破后,流离失所的村户,最好是携家带口之辈。” 黎众生一口应下,二人又商谈了片刻他才起身告辞。 山民战力大多高于寻常村民,但是他们更加不服管束。 羊须村根基未成,开始势必会有些艰苦,携家带口之辈即便心有不满,也不会生出事端。 当夜,聂擒熊回房与姚夏芝温存一番后,互相搂抱着躺在一起。 姚夏芝见他兴致颇佳,趁机提出想要掌管符篆铺与猎妖队,替他分忧。 聂擒熊打量了一番,直到姚夏芝面色泛红,才笑着应下。 此前姚夏芝无心理会其他,只想四处游玩,聂擒熊自问可保她富贵无忧,便由得她享受。 现在姚夏芝或一时开窍,或得人指点,想掌控一些家财,聂擒熊也乐得她有所长进。 修行中人百般算计、万事皆争,但是对于身边之人,聂擒熊一向不计得失。 姚夏芝得了夫君允诺,心中欢喜,再次把身子迎上去。 第二日,诸多村落归属的消息传播的更广。 一些行事周密的家族,已经打探清楚这些修士的背景,做足准备才登门拜访。 聂擒熊寄回一封家书后,再次端坐在厅堂中,一一招待各方来客。 与昨日相比,今日拜访的家族携带的礼物更加贵重。 有的送歌姬、有的送妖奴、有的送补充气血之物。 还有一家备了杆宝器长枪,显然是不知从什么地方得知了聂擒熊的手段。 昨日仅是会面之礼,今日却是定金,聂擒熊无法应下他们的要求,最后仅留下传讯法器。 贾半珠、丁欢等几人,也是第一次前来云鲸山拜访。 让聂擒熊稍有意外的是,青鹤门孙家也派人过来,聂擒熊与来人好一番商谈,笑意满满的把来人送出大门。 直到夜色渐深,再没有来客。 山苗收拾完残茶剩果,站在旁边不时看一眼聂擒熊,有些欲言又止。 聂擒熊察觉到后,笑着道:“山苗,你并非外人,有话直说便是。” 山苗赶紧行了一礼,道:“师兄,我有一些亲友仍在深山,不知能否前去羊须村安居?” 见她面色忐忑,聂擒熊笑着道:“自然可以,可需要我派修士去接他们过来?” “不…不用。”山苗面色欣喜,赶忙回道,“爹娘他们自会赶去羊须村。” “到时你提醒我一番,给你爹娘分派一些良田。” 山苗又是一番千恩万谢,聂擒熊点了点头起身离开石楼,朝山腰走去。 入山以来,颇得师兄师姐照拂,如今他得了好处,自然不能忘记师兄师姐。 山腰处擂山已经离开石台回殿休息,聂擒熊直接朝大殿前去。 被侍女带入殿中,擂山笑着道:“师弟不在山下招呼来客,到我这里做什么?” 聂擒熊行了一礼,坐下道:“师兄,羊须村位置颇佳,又兼有灵脉。师兄是否需要在那里安置一些麾下随从?” 师弟主动前来送上好财路,擂山心怀大畅,笑着道:“师弟有心了,不过师兄如今孤家寡人,用不到那些。” “那师弟便在灵脉中替师兄开一处洞府,师兄何时想出去散心,也有个落脚之地。” “好!你等会去山上一趟,我虽是孤家寡人,大师姐却家业巨大。” 聂擒熊本就有意前去山上拜访师姐,此时得了师兄指点更是非去不可,问道: “不知师姐是哪个家族?怎么从未听闻过。” “六极海齐家,主要做海中群岛的生意,与仙道周家有许多生意往来。” 随后聂擒熊询问了一番村落之事,与几个家族的讯息,才离开此处朝山上走去。 可惜大师姐去向不明,山上住处仅有剑侍、丹侍之类,无人可以做主。 聂擒熊空跑了一趟,只见到了师姐麾下一个丫鬟。 第三日,来访宾客少了许多,聂擒熊明日便要面见师尊,天色稍晚便封桥闭门。 整整一夜聂擒熊没有修行,一直端坐石窟中平心静气。 天色未亮时,焚香洗身更衣,等他走出石楼时,天际刚刚露出一丝微光。 云鲸山登山主路旁,每隔十丈远站着两名男女道童。 道童分别手持净瓶、拂尘,聂擒熊走过时,道童取出拂尘把灵水拂在他身上。 灵水散出一抹淡淡清香,沾上法衣上闪烁荧光。 等他登上半山腰时,在半轮大阳日的照射下,好似披着一件发光法袍。 一片寂静之中,聂擒熊登上云鲸山山巅,一路平静的心绪终于激起一丝波澜。 云鲸山的山巅最前方,站着一道瘦削人影,此时大阳日初生,一轮满日浮于海上。 聂擒熊从后方看去,那道人影像是与大阳日一般高低。 一股敬畏之心从心底升起,聂擒熊当即道:“拜见师尊!” 那人影没有丝毫动作,几息后突然传出高亮仙音: “自今日始,六真为我麾下四弟子!” “自今日始,云鲸山妙丹一脉开山!” “自今日始,五色天上云鲸域解禁!” 随着声音响起,云鲸山周围风云汇聚、波涛四起,大阳日的光线骤然变得极暗。 聂擒熊站在师尊身后,瞬间失去了对法力、气血的感应,甚至无法感知到自己的身体。 只能凭借着心中念头,俯身拜倒道:“弟子六真,拜见师尊!” 云鲸山周围少有山岛,但妙丹仙对日朗声之言,宗内半仙却无不听闻。 瞬息之间,种种半仙传音法术,在宗门内外穿梭不停。 第一百五十九章 丹侍 云鲸山上空五色天上,一片白云堆叠的仙家之地。 聂擒熊盘膝坐在云上,看着不远处沉眠在云中的庞然巨兽。 这庞然大物气血极为浑厚,白肤无毛、体表裹着一层半透明金属,正是云中寿鲸的模样。 此时它大半躯体藏于云中,不知究竟多大。 在山顶拜师之后,聂擒熊直接被师尊用大法力裹上五色天。 随后师尊嘱托两句便消失不见,留他在这里对鲸感悟。 起初聂擒熊只觉这妖兽修为高深,几个时辰之后浑身法力、气血,不知不觉中被巨鲸牵引流转。 定魂窍、六臂窍、无边窍…… 即便巨鲸大部分躯体都遮掩在云层之中,聂擒熊也能清晰的感应到,它体内的十一处窍穴所在。 除了这十一处大窍外,另有一百处小窍,散布在巨鲸轮廓周围。 当日擂山交给他的法门中,介绍过这一百处小窍。 不过擂山自己并没有开辟小窍,只让他自行参悟。 以十一处大窍为主干,一百处小窍为枝叶,混合无边法力与磅礴气血塑成一尊云中寿鲸。 看着身前巨兽,聂擒熊不禁揣测,难道此人就是沉眠千年的云鲸宗掌门? 只是如今这副模样,他究竟是人族修士,还是妖族云鲸。 过了许久,妙丹仙应付完诸多同道,返回到安置弟子的地方。 “参悟的如何?” 聂擒熊闻声看去,只见一个身材瘦削,眉弯眼柔的白衫女修乘云而来。 若非在此处见到,他多半要以为这女修只是哪家的娇弱小姐。 他赶紧行了一礼,道:“禀师尊,十一处窍穴融会贯通之法醇熟,一百处小窍也已探明。” “可有不解?” “师尊,这沉眠修士可是师叔?” “并非沉眠,也并非修士。它如今已化身云鲸,云鲸本性似睡非睡,不可用人眼视之。” “弟子明悟,谢师尊指点。” 云中寿鲸一生混沌,以修士看来它是时时沉睡,但若化身云鲸却是本性如此。 “我云鲸山共两种修行之法: 一种是与你师兄、师姐一般,主修十一处大窍,得大法力、大神通; 另一种则是化身云鲸,享无尽寿元,横亘古今。 你可想好修哪一条种?” 妙丹仙问话时,身前凝聚出两枚拳头大小的宝丹。 一枚由她体内法力凝聚而成,晶莹剔透,丹药中屡屡云气飘荡。 另一枚,则是从云鲸身上拘来,丹内血气翻滚隐隐成就鲸形。 聂擒熊当即拱手道:“六真愿化身云鲸,护我云鲸山永世无忧!” “好!你若成就元相境,可掌我妙丹一脉传法之职,护我道法永续!” 说完一掌把云气宝丹拍入聂擒熊无边窍内,接连打过两道法印。 聂擒熊只觉得无边窍瞬间大成,磅礴精纯灵力在无边窍内翻滚,好似浩瀚大泽一般。 接着妙丹仙又把那枚血丹打入聂擒熊胸口正中,道:“安心炼化此丹!” 话音落下,云层一阵翻滚,妙丹仙的身影消失不见。 聂擒熊躬身朝散开的云雾行了一礼,道:“六真定不负师尊所托!” 感受了一番腹内的磅礴法力,与胸口的浑厚气血,聂擒熊心中大快。 五色天上灵气缥缈,聂擒熊修行时只觉得这里的灵气比下界要灵动许多。 借着这股得自半仙的血气,他只用了三日便彻底修行六臂窍。 聂擒熊端坐云上,身上法力一动四道法力臂膀,分别从肩头、腋下生出。 另有两道法力沿着肉身双臂探出,裹在手臂之外。 整个肩头好似化作一根树桩,生出三道枝杈。 接着他运起《六臂血猿》的法门,六道气血钻出灌入臂膀中。 伴随着气血流转的声响,六道暗红色臂膀现出。 在原地耍了一通拳法,搅得周围云层聚散不定。 聂擒熊收拳坐下之后,看着身前巨兽目光火热,若是把这云鲸彻底炼化,不知道能修成什么境界。 妙丹仙在一旁现出,道:“你修为初成,多留此地有害无益,下去吧。” 说完从云海拘来一头丈高妖兽道:“那村落山上无人去助你镇守,这头重睛齿兽可助你抵御妖兽。” 这妖兽狮首虎爪,四根獠牙龇出口外,身上挂满兽骨装饰。 被拘来之后,它立即匍匐在地上,先朝妙丹仙拜了一礼,又朝聂擒熊行了一礼。 见这妖兽起码有金妖修为,聂擒熊心中欣喜,拱手道:“谢师尊!” “突破筑窍境后,修行之途才刚刚开始,日后莫要懈怠。” 聂擒熊立即收束心神,拱手行礼道:“谨遵师尊教诲!” 妙丹仙点了点头,道:“去吧。” 说完手臂轻摆,一道云朵聚成把聂擒熊连同那重睛齿兽一起,载着朝下方坠去。 飞上五色天时,聂擒熊心怀敬畏不敢抬头旁观。 此时从五色天坠下,他左右四看,可是除了白云青天之外,入目别无他物。 过了许久,聂擒熊朝下看去才见到无边海面上散布着一些黑点。 又过了片刻,白云终于停在云鲸山峰顶。 白云溃散之后,聂擒熊左右四顾一番,大步朝山下走去。 重睛齿兽人立而起,身躯化作丈高,紧紧跟在身后。 登天数日,再回“凡间”修行,聂擒熊嗅到周围灵气,不禁皱起眉头。 与五色天上灵气相比,这里的灵气似乎少了一份灵动,多了一份污秽。 聂擒熊深吸几口气,更加坚定了刻苦修行,早日飞升五色天的念头。 “恭贺师弟拜入师尊门下!” 山腰处,擂山端坐石台看到聂擒熊下来,朝他扔出一道宝光道。 聂擒熊接过宝光,扫过一眼看出是一尊大殿,立即拱手道:“谢师兄!” “快些下山去吧,近几日不少修士都等着师弟归来。” “改日我再来拜访师兄!” 别过擂山,聂擒熊回到石桥处,远远便看到山下停着几艘飞舟楼船。 回到石楼坐下,他朝山苗道:“近日有何人来访?” 山苗一边侍奉灵茶,一边回道:“来了许多人,大多是之前那些家族。还送了许多贵重礼物,我不敢收下,可是他们放下便走。” “有哪些贵重礼物?” “有一家说是师兄的亲戚,自称是文远城宋家,留下了一个丹侍,这两日一直住在石楼。” 丹侍? 聂擒熊心中一热,道:“唤她过来!” 第一百六十章 奔波 细眉杏目芙蓉面,玉肌轻骨含香体。 聂擒熊打量着身前散发草木清香的女修,打定主意无论宋家提出什么要求,无论应与不应,他都要留下这名丹侍。 “丹侍青奴,见过少爷!” 青奴?许多家族为了区分奴仆与寻常丫鬟,常以“奴”字赐名。 聂擒熊道:“你是宋家奴仆?” “回少爷,我九岁被卖入宋家,是宋家家奴。” “我这里没有奴仆,你换个名字,叫做青…青羊吧。” 她因羊须村而来,羊须村也与他有缘,聂擒熊心中念头闪过,干脆唤她青羊。 青羊自幼入宋家学习丹术,如今丹术极精,在宋家早已不被视为奴仆。 若非聂擒熊异峰突起,宋家下一任家主定下,她便会赐给未来家主作为侍妾。 因此听到聂擒熊免去奴名,她也只是感谢一番。 聂擒熊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看出几分熟悉,皱眉道:“你我并非第一次相见?” “回少爷,少爷上次在宋家,恰巧遇到青羊教授其他丹侍炼制灵食。” 聂擒熊这才回想起来,不禁摇了摇头。 当日他想讨要一个丹侍,没能得偿所愿,今日宋家竟送来了丹侍的师父。 这些年四处奔波,积攒下不少草药与妖兽宝材。 其中得自莫华的数十盒草药已经在他手中堆积许久,聂擒熊当即把这些宝材交给青羊,让她下去适应一番。 又是一连两日应对各方来客,与之前想比眼下登门的修士,地位更高。 不是掌柜,便是少东家,此外还有些少爷、小姐之类。 让他没有预料到的是,宋家送来一名丹侍后,别无所求,只是拉扯了一番亲戚关系。 一番辛苦应对之后,聂擒熊熟悉了羊须村有哪些获利之处。 借着那些家族、势力提供的思路,他一点点摸索出了该如何开村聚民。 这天夜晚,聂擒熊道侣二人躺在一处,聂擒熊道:“近日符篆铺与猎妖队,如何?” “猎妖队尚可,老苍想把飘风猎妖队留下,我已经应允下了。 符篆铺的田掌柜有些滑头,以前一直把自家开销算入店铺支出,若非看他是夫君的师兄,我早已把他撵了。” 看来姚夏芝在此事上颇为用心,聂擒熊安心几分道:“田师兄可以照顾几分,左右不过一两块碎银。 猎妖队日后多招一些人手,伏羊湖中有的是妖兽,到时把他们带去那边,还可以兼顾护村。 另外在六极城寻家店面,多找些小厮、掌柜,把办事利落的挑出来,日后送去羊须村。” 从进入六极城开始,聂擒熊注意到修为高深的师叔前辈,麾下都有大批人手效力。 从那时起,他便有意舍出些银钱,打算借着猎妖队、符篆铺来培育一些得力人手。 可是在一座村子面前,那不足十个人手还是太少。 姚夏芝一一记下,道:“我已经给家里传讯,蕙姨过两日便来,到时会带几个小厮一起。” “蕙姨?” “家里以前在鹤首城的掌柜,后来生意坏了蕙姨也没有离开。” 之后二人又说了许多闲话,姚夏芝沉沉睡去,聂擒熊起身去静室修行。 第二天他走出石窟,便看到青羊侯在一旁。 “少爷,我需要知晓你的修行法门,熟悉肉身气血、法力周转,才好调理丹食。” “今日我另有要事,晚些时候再来寻我。” 今天聂擒熊定下了许多行程,一日功夫未必足够。 青羊张口欲言,不过她初入石楼,还不熟悉聂擒熊性情,最后还是默默跟去楼下。 下楼之后,看到聂擒熊任凭喜好,吃着山苗准备的早饭。 青羊深深地皱起眉头,她从幼时学习丹术时,就被师尊教导:日后跟了少爷,凡是少爷入口之物,都必须出手调理一番。 她有心上前说些什么,可是看了一眼门口站着的丈高重睛齿兽,最后还是闷在心中。 石楼中无人知晓丹侍地位、用处,青羊呆在这里,只觉得万分不适。 另一旁,聂擒熊草草吃了两口,直接带着重睛齿兽离开云鲸山。 聂擒熊那里已经无人拜访,但是云鲸山下仍有诸多来客。 自从山主传出“妙丹一脉开山”之后,惊风、擂山都领了师尊法旨,招收弟子。 继聂擒熊夺得羊须村后,云鲸山再次引得各方势力奔波。 离开云鲸山,聂擒熊先赶至诛妖宫,发放了一个驻守羊须村的任务。 村落初成,伏羊湖的妖兽很可能会大举攻村,聂擒熊不愿过多借助家族,只好引入诛妖宫协助。 随后他又前去百艺宫,给蜥林小世界的绣妖传去一道讯息。 紧接着便是一整日的奔波,联络四方同道,商议合作之事。 戏珠山贾半珠,商议炼颅宗在羊须村的商铺,与妖兽头颅回购之事; 玄柳山丁欢,商议羊须村经营一家客栈,二人如何分成; 百丹岛尤浅,邀请她前去羊须村开设丹铺。尤浅近日被师尊冷落,少了许多银钱来路,当即决定与他一起同去羊须村。 灵文岛宋修,宋家虽然没有主动提及,但是聂擒熊看在母亲面上仍旧许了宋修一间商铺,不过不许出手蛊符。 天工坊翻天盟的一个管事,聂擒熊与他商定收下百户修士。 此外还有法衣铺、食肆、酒馆、炼器铺…… 一番奔波直到天色彻底暗下来,他才长舒一口气,朝扬海商会走去。 扬海商会名下猎妖队数十,财势雄厚,与他们合作最多一年左右便可初具规模。 有它们协助,宗门定下的三年之约,想必可以通过。 长蛟坊地形狭长,好似一条伸入六极海中的长刺。 走到扬海商会,聂擒熊通报过姓名,立即被请入商会内部等候。 很快,一个身穿蓝袍的修士笑着进入房间,道:“六真师弟难得过来,为兄已经备下灵宴,快随我过去!” “见过忌龙师兄!”聂擒熊连忙起身道。 忌龙那是扬海商会少东家,如今已是丹胎境修为。 他亲自过来相迎,聂擒熊对今晚之事多了几分把握。 第一百六十一章 乐之 二人一路走到扬海商会后方的一艘雕花楼船。 楼船顶层甲板上,已经备下一座灵宴,旁边还站着四名清秀丫鬟侍奉。 二人分别坐下,忌龙笑着道:“师弟颇有口福,尝尝这得自极寒之地玄冰池的雪龟灵肉。” “扬海商会果真实力雄厚,这般珍惜之物也可随手取来。”聂擒熊尚未品尝,先吹捧一番。 六极海中有六极,其中极寒之地为玄冰池。 玄冰池海水幽蓝通透,但是寻常修士若是浸入池中,三息之内骨肉皆毁。 除了一些拥有法宝级猎妖船的猎妖队外,寻常修士根本捕捉不到玄冰池中的妖兽。 不等聂擒熊动筷,身旁侍奉丫鬟便用玉勺银筷取来一份雪白龟肉。 这丫鬟侍奉时距离刚好,既显出几分亲近,又不像酒楼那般低俗。 龟肉入口,直接顺着喉咙划过,只留下一丝凉意。 聂擒熊没能品出味道,赞道:“不愧是六极之地的宝贝!能降服这般妖物,师兄麾下的猎妖修士,定是一把好手!” 忌龙近半心血全都花费在猎妖队身上,聂擒熊夸赞猎妖修士,正合他心意,当即大笑着道: “师弟既然喜欢,等下务必带一份雪龟灵肉回去!” 聂擒熊没有拒绝,当即谢了一番。承下别人人情,同样可以拉近彼此关系。 二人客套一番后,聂擒熊道:“师兄当日在云鲸山上所说,我思虑一番觉得师兄说得在理。” 忌龙看到聂擒熊亲自过来,已经猜到几分,点头道:“师弟是半仙传人,我扬海商会自然不会占师弟便宜。” 扬海商会第二次登门,直接是少东家忌龙出面。 允诺由他们出钱出力修建一条伸入伏羊湖的长街,条件是长街末端五家店铺,交给扬海商会租赁,并且五年不收租金。 聂擒熊根本没有财力自建长街,若非想着货比三家,当时便想应下。 “长街可照师兄所说建造,除了商定的五家商铺外,剩余三十六家商铺我有意租给师兄,师兄觉得如何?” 忌龙皱起眉头,摇头道:“师弟,羊须村初成并无多少修士。那些商铺即便租下也并无用处。” “师兄此言差矣,羊须村有灵脉在何愁修士不来?三十六家商铺,一共二十两宝金如何?” “新开辟的村子,通常免租招揽商铺。羊须村位置好些,也不值得这么多。” “其他村子自然不值,不过羊须村却与它们不同。” 聂擒熊说完,端起一旁的酒杯。 三十六家商铺,一年的确不值二十两宝金,起码在开村聚民的前几年不值。 但是聂擒熊急缺银钱,眼下连布置护村法阵的银钱都不够。 扬海商会若是不乖乖被他宰上一刀,那条长街只好交给其他家族修建。 忌龙很快醒悟几分,试探着问道:“师弟可是急需银钱?” 聂擒熊心中一跳,摇头笑道:“师兄何处此言?” 忌龙见状,也是摇头笑道:“是为兄多想了。” 之后二人不再谈及羊须村之事,聂擒熊一边应和忌龙,一边考虑哪个家族适合接手羊须村的长街。 过了片刻,忌龙貌似无意道:“听闻云鲸山贵师尊一脉招收弟子,想必师弟近日十分操劳吧。” “我修为尚低,教不了弟子。师兄那里倒是访客颇多。” “师弟太过自谦,若非道法深厚,岂能在瀚海小世界夺下一头银鲤!” 说完,忌龙脸上浮起几分笑意,看向聂擒熊道:“我幸得一女,如今已经到了修行的年纪,师弟看看她是否可堪造就。” 聂擒熊一边揣测忌龙的意图,一边笑着道:“师兄之女,岂会凡俗!” 忌龙笑着点了点头,朝一旁侍女道:“去唤小姐过来。” 很快,一个五六岁模样的女童被侍女带来。 “见过爹爹!”、“见过师叔!” 女童年纪虽小,礼数却十分周全,登上楼船后无需别人指引,直接朝座上二人行礼。 “乐之,让六真师叔看看你新学的那门养身拳法。” “是。” 乐之应下后,退出几步开始耍起一套柔手慢脚的拳法。 等她收拳站好,聂擒熊颔首道:“很好,远胜我少年之时。” 聂擒熊所说真心实意,这套拳法并无杀伤功用,运起后仅能协助周转气血、法力。 乐之才不过五六岁,但体内已经养出一股纯净的气血与法力,而且不像是修行所得。 那股法力纯元如一,聂擒熊不禁想到五色天时,得自师尊的那股精纯法力。 忌龙把女儿抱起放在身边位置上,道:“师弟觉得,我这女儿能否入云鲸山修行?” “师兄若是有意,明日可来云鲸山,我带师兄前去拜会师兄师姐。” “师弟误会了,我想让乐之拜在师弟门下。” 聂擒熊打量了忌龙几眼,又看了看乖乖坐在一边的乐之,摇头道: “乐之根基极佳,好似璞玉浑金,我没有能力教她。” 忌龙皱起眉头,补充道:“师弟若是应下,羊须村的所有商铺,我扬海商会全都租下。此外,还有一份拜师礼奉上。” “师兄以为我在借此推辞?”聂擒熊正色几分道,“我一路修行以来大多独自参悟,授徒讲法一道,实在不甚精通。” 忌龙放心几分,笑着道:“讲法乃是小道!花些银钱,自有皓首山的白发老头传授。” “师兄可是想借拜师之事,亲近云鲸山?” 以免乐之听到,聂擒熊私下传音给忌龙道。 忌龙摇了摇头,直接开口道:“云鲸山虽然势大,但我唐家也并非小门小户。 我看中的是师弟你,出身山村却拜入半仙门下。历年来这般人物,至少也修成元相真人,成就半仙的更是不在少数。 师弟可愿收下乐之,提携她修行?” 乐之资质不错,可惜聂擒熊并无收徒打算,轻轻摇了摇头。 忌龙见女儿面露失望之色,传音道:“收徒之事暂且不定,师弟可愿带乐之修行一些时日。那三十六间商铺,我租了!” 聂擒熊有些心动,打量了忌龙与乐之一番,道:“我若耽误了乐之修行……” 忌龙直接道:“与师弟无关。” 等到聂擒熊告辞离开时,他才终于明白,忌龙为什么不担心耽误女儿的修行。 陪着乐之同去云鲸山的,另有侍奉丫鬟二人、讲法夫子一人,丹侍、剑侍各一人。 第一百六十二章 青羊 聂擒熊带着乐之一行人返回石楼时,看到一个白发老者站在石楼门口等候。 “见过六真少爷!”那老者看到聂擒熊直接拱手行礼道。 六真少爷? 聂擒熊心生几分疑惑,称呼他为少爷的修士,大多是与聂家有些牵连。 而六真乃是他的道号,宗门内有人称他六真师兄、六真师叔,从未有人称他“六真少爷”,而且称呼之人还是一位筑窍境老者。 “道友如何称呼?从何处来?” “老朽齐百舟,奉我家小姐之命前些协助六真少爷!” 白发老者说完,取出一个木匣道:“这是我家小姐让我交给六真少爷的。” 聂擒熊接过木匣,打开后一道剑芒法力直接遁入他体内,惊风的声音随之传出:“万般杂事可交给百舟,莫要因小失大!” 何为小?羊须村之事为小。何为大?修行乃修士之根本,最大不过。 近日应付各方势力,广邀诸多道友,聂擒熊着实有些心力交瘁,耽误了许多修行时间。 可聂家根基尚浅,他又不愿交给家族合作,只得自己奔波。 惊风师姐久不露面,一出手便送来他最急需之物。 聂擒熊心中感激异常,拱手道:“替我谢过惊风师姐!不知师姐现在何处?” “小姐在周家做客,估计还要呆些时候。” 仙道周家,不知师姐为何逗留在周家。 进去石楼,聂擒熊命山苗去安置好乐之一行,与齐百舟进入厅堂坐下道:“百舟道友,日后有劳道友为羊须村奔波!” “六真少爷太过客气,日后直呼我齐百舟或者老齐便是。老朽奔波大半辈子,才得赐‘齐’姓,只想时时听在耳边,请少爷谅解。” 到底是与仙道周家有所往来的家族,族中下人都以“齐”姓为荣,聂擒熊不禁心想聂家何时才能到这般地步。 “好!齐老可需要我介绍一番羊须村?” 齐百舟听得称呼,起身朝聂擒熊行了一礼,才坐下道: “回少爷,来前我去过羊须村一趟,对它稍有了解。不过还不清楚少爷近日有何安排,烦请少爷讲解。” 这人办事周密,聂擒熊心中满意,当即把自己近日来的种种安排都讲述一番。 齐百舟默默听完,思索片刻道:“少爷可是想把羊须村,完全掌控在手中。” 聂擒熊颔首道:“起码灵脉必须把握在手中。” 齐百舟又思索片刻,挥手打出一道法力在厅堂中央化作一片幻象。 一片背山面水的开阔之地,左右各被一条长河夹击,正是伏羊村周围的地貌。 两条长河,分别叫做赤水河、白水河,一齐灌入大湖。 因为两河酷似羊角的形状,这大湖才被唤做“伏羊湖”。 齐百舟打出的幻象中,多了一道笔直的长街,从后方山头直接延伸至伏羊湖中,两旁各种房屋依次排开。 “少爷觉得此番布置如何?白水河水质清冽,可建起一排竹楼,安置修士。 赤水河水质浑浊,其中矿末夹杂,可灌溉出一片田地,适宜耕种紫手米。 灵脉在村后群山中,正好在那里修建洞府。平日少爷在洞府中,便可俯瞰全村。” 聂擒熊尚未去过羊须村,还没来得及考虑如何布置。 此时看着齐百舟的安排,只觉得处处皆合心意,甚至连村落的耕种之物都准备妥当。 到底是齐家出身,聂擒熊翻手取出四十两宝金递过道:“日后有劳齐老!修建村落、布置法阵之事,也劳烦齐老去夺天宫奔波。” 前几日给了姚夏芝一些宝金度日,这四十两已经是他的全部身家。 齐百舟接过宝金,笑道:“定不让少爷失望!修建坊市齐家自有人手可用,手段不比夺天宫逊色。” 聂擒熊心中更是满意,又嘱托了两句,把羊须村之事彻底交给齐百舟安排。 回到楼上,姚夏芝见聂擒熊面色欣喜,迎上前道:“夫君遇到了什么喜事?” 聂擒熊刚刚卸去心头大石,正是心情舒畅之际,揽过妻子道:“得了贵人相助,免受俗务所扰,岂能不喜!” 一股从未闻过的幽香传入鼻中,聂擒熊知道姚夏芝又得了一种香料。 也许是受到碧竹馆的撩人女掌柜引动,近来他愈发喜欢各种香味。 浓的淡的、腻的雅的,每次闻到都会兴致勃发,姚夏芝知晓后有意无意的四处寻些香味。 察觉到夫君神色有变,姚夏芝心中满意,羞笑道:“青羊用草药炼制的香体丹,夫君觉得如何?” “极好!” 想到青羊,聂擒熊不禁回想起今早,青羊要熟悉他气血、法力周转之事。不过此时去找青羊显然不合时宜,眼下有更要紧的事。 行了一番好事,待姚夏芝歇息下,聂擒熊离开卧房前去石窟修行。 走过石廊时,看到静室的房间仍亮着法灯,他转而朝那边走去。 石楼二层房间较少,青羊身为贴身丹侍又不适宜安置在另外的洞窟中。 山苗便把闲置的静室改造了一番,用来安置青羊。 敲门之后,青羊很快便打开房门,聂擒熊看了一眼房间内四散摆着的草药,道:“还不歇息?” 聂擒熊深夜来访,青羊心中十分忐忑,轻声道:“少爷给的草药很多都是首次见到,我在熟悉药性。” “你今早所说要熟悉法力、气血周转之法,现在可方便?” 青羊抬头看了聂擒熊一眼,又低下头,抿了抿嘴后侧身让开,示意聂擒熊进去房间。 为人奴仆,即便心有不愿又能如何。 熟悉气血周转之法,有的是时间,何必要等到深夜。 聂擒熊不知道青羊心中所想,但他并无邪念,见静室狭小摇头道:“随我来石窟。” 青羊默默点了点头,收起房间中的草药跟在聂擒熊身后。 石廊有些昏暗,越是向前,青羊便越是觉得身前的高大黑影恐怖骇人。 进入石窟,聂擒熊取出法灯,回身看到青羊面色煞白,皱眉道:“这石窟可有异常?” 青羊摇了摇头,轻声道:“并无异常。” 把法灯放在一旁,聂擒熊盘膝坐在蒲团上,先是挥手打出一道法力,化作一座金山灵穴幻象道: “我修行的聚灵功法为《金山灵穴功》,可辟灵穴聚灵。” 接着打出一道气血妖蟒,同时化身六臂血猿道:“修行了两门气血之法,《六臂血猿》与《吞血化蟒》。” “炼体法门为《滚金淬体法》,你可炼些有助于化解金气的丹食。” 看着聂擒熊端坐身边,一一施展手段,青羊意识到自己之前多虑了。 开始放心几分,打出一道法力感应聂擒熊的法力、气血周转之法。 “少爷的灵穴功,可否短时间吞噬海量法力?” “少爷请服下一枚血果,炼化其中血气。” “金气伤身,少爷日后引入金气之前,还需与我商议一二。” …… 足足花费了一个多时辰,青羊才彻底摸索清楚聂擒熊的修行之法。 与此同时,聂擒熊也对丹侍的手段稍有了解,对青羊也更加看重几分。 第一百六十三章 进村 齐百舟接手后,聂擒熊难得迎来几日空闲。 每日清晨日出时分,带着乐之修行一个时辰,其余时间都是静心闭关。 乐之年纪尚幼,但是极为自律,每日聂擒熊走出石楼时,她已经在外面石台上静候。 天色转冷、海风呼啸,乐之也不曾有一日拖延。 这日修行结束,聂擒熊看着远处海浪道:“两日后,我要前去深山村落,你是回去家中还是与我同去?” “母亲让我跟着师尊修行。” “山中苦寒,比这里还要艰难几分,你可想好?” “乐之愿与师尊同去。” 两日很快过去,石楼前悬着一艘二层楼船。 聂擒熊带着山苗、青羊,与乐之一行人登上楼船,飞离云鲸山。 随后楼船在百丹岛停留片刻,接上尤浅一行,朝羊须村驶去。 楼船二层一间宽敞房间内,齐百舟朝聂擒熊道:“六真少爷,羊须村尚未建成,仍旧十分荒凉,少爷何苦现在过去受罪。” “听说伏羊湖的妖兽经常骚扰村落?” “一些白脊水猿和青麟狼,只是添些麻烦而已,妨碍不到我们。” “灵脉已经用法阵护住?” “去村子第一日便布置妥当,用的千罗锁灵阵,保证灵气不会外泄。” 一一询问妥当,聂擒熊道:“此番过去,除了洞府中引入灵气外,需要再开一处药田、一处灵田。灵脉中的灵气是否够用?” 灵脉只要不过度取用,损耗的灵气便会缓缓恢复。 羊须村的灵脉归聂擒熊使用,但是赤风宗已经探明其中灵石数目,他不可损毁半分。 齐百舟道:“少爷,最多可开出七亩丁级灵地,否则有损灵脉。” “无需那么多,三两亩足矣。只是自家修行之用,并非培育灵药售卖。” “若是三两亩,还可留出一分丙级灵地,培育珍稀灵药。” …… 两日后,楼船停在群山之外,不远处就是一片无边湖泊。 整片天空被一层厚重灰暗云层遮蔽,天地间尽是鹅毛大雪。 下方许多修士顶着风雪中,在距离湖泊三十丈外修建沿湖长堤,防止湖泊涨水后淹没村落。 长堤后方杂七杂八散布着一些修士搭建的木屋、石楼。 一片混乱之中,可以依稀看出一条长街轮廓,从后方山头直通湖泊深处。 “那些修士从什么地方过来的?”聂擒熊站在甲板上,看着雪中人影道。 “赤风宗已经传出新开辟的村落位置,不少修士前来投奔,有的是单纯过来打工赚钱。” 齐百舟说完,看了一眼聂擒熊神色,继续道: “少爷,今年新开的百口村,虽然没有灵脉。但是除了提供房屋外,还允诺免除五年赋税,吸引了不少修士,我们可要效仿?” 这些日子,不少修士过来看过羊须村后,转而选择了百口村。 齐百舟专程去看了一趟,那里荒山荒水荒地,条件远不及羊须村。 但是凭借着聚拢的众多修士,各方商铺登门,才短短一月功夫便十分繁华。 “不必!” 齐百舟心中有些失望,却听聂擒熊又道: “你传讯出去,羊须村即将开设学堂。平日有丹师传丹法、符师传符法、炼器师传炼器之法。 另外每月都有赤风宗七十二山的修士讲法,只有羊须村幼童才可入内听法。” 齐百舟细思片刻,眼睛愈发明亮,不禁道:“妙!此消息传出,怕是有晚辈的家户,要被我们一网打尽。” 拥有学堂的村落极多,但在学堂中传授丹法、符法、炼器之法的不多。 有赤风宗七十二山修士讲法的更是极少,若非聂擒熊银钱不多、又需要聚拢修士,他也不会如此费心。 二人说话时,天上风雪更大。 乐之站在聂擒熊身后,身上已经盖了一层厚厚积雪。 两个侍女在不远处早已心急如焚,她们又想上前替小姐拂去积雪,又担心打扰到小姐的师尊。 乐之根骨未定,尚未开始修行,体内那股精纯灵气得自各种珍贵丹食。 她不通法术,又不愿在师尊身后抬臂弹雪、失了礼仪,只能忍受风雪侵袭。 此时已经是耳鼻通红,眉毛上也挂了一层雪霜。 聂擒熊低头看了一眼乐之,点头笑道:“不错!” 齐百舟也颔首道:“身娇体贵却不惧苦寒,恭喜少爷得此佳徒!” 聂擒熊没有解释,随手拂去乐之身上的积雪,牵着她进去楼船。 乐之年纪尚幼,但是已经初通人事,知晓“师尊”不愿收她为徒。 就连“师尊”的称呼,也是借着母亲所教的“凡是授业长者,皆是师尊”才应下的。 可是师尊又没有向旁人解释,难道师尊改变了心意不成? 这般想着,乐之不禁握紧了牵着自己的大手。 位于山上的洞府一点点建出轮廓、移来树木花草,法阵庇护之下,外面仍旧风雪遮天,山上却花草盛开。 尤浅带着山苗、青羊,还有乐之的丹侍,整日忙于整理新开辟的药田。 聂擒熊时而在山上修行,时而入伏羊湖寻妖,时而巡视山村修建。 抵达羊须村半月后,沿湖长堤初成,聂擒熊一直小心戒备的妖兽大举来袭,并未发生。 反而每日前来袭击的妖兽日渐减少。 聂擒熊多了几分小心,命重睛齿兽每日入伏羊湖一次,搜寻妖兽踪迹。 羊须村开设学堂有赤风宗弟子讲法的消息传开,引来不少修士。 众多修士散布在羊须村,仍旧十分混乱的山石之间,一面怨声载道,一面又心生憧憬。 有了他们加入,修建村落的速度加快不少。 这天,聂擒熊正卷起一道风雪蛟龙与乐之“搏杀”,齐百舟面色严肃地走到一旁朝他点头示意。 看他面色不佳,聂擒熊猜测出了变故,散去风雪道:“休息时间结束,回去听夫子讲法吧。” 乐之气喘吁吁的应下,朝聂擒熊行了一礼。 旁边两个丫鬟赶紧上前,擦汗、除尘、送水、揉身。 二人走到木屋坐下,聂擒熊道:“什么事?” “有人挖我们的墙角,不少修士特意来投奔我们,可是却被浅河村出‘高价’拉拢走了。” 聂擒熊心中一沉,为了吸引这些修士过来他用了不少心思。 这些修士已经被他视为盘中之肉,现在竟有人从他口中抢肉。 “浅河村出的什么高价?” “凡是被他们选中的修士,替他们耕种药田,每月一两法银起。听说高的甚至能赚到二两法银。” “浅河村有灵脉?” “没有,这才是奇怪之处。耕种寻常药田最多也不过六七块碎银,有些像是专门针对我们的。” “浅河村是谁在镇守?” “正在查。此事需要快些解决,人心已经有所浮动。” 第一百六十四章 讲法 天南妖山的众多村落散布在群山之间,经常被流窜的妖兽侵袭。 聂擒熊此前还想着等羊须村彻底建成,去交好周围村落,结成御妖同盟。 没想到不等他出去交结,附近的村落便出手从他这里挖人。 浅河村位于羊须村上游位置,村旁一条小河汇入白水河,与伏羊湖相连。 聂擒熊找出浅河村位置,第一个念头便是找出背后主使,杀了他。 又或者借着妖兽的名义,攻破浅河村。 但是很快他便放弃了这个念头,浅河村的镇守也是赤风宗弟子。 能出来镇守村落,必定有不少交好的道友,说不定还有师长看重。 而且出手之人尚未查明,匆忙出手报复,说不定正中对方圈套。 把胸中杀意按捺下去,聂擒熊一面托人传讯回去,委托黎众生打听浅河村的底细。 另一方面,他趁着夜色潜入深山,沿着白水河向上。 逆流而行一个多时辰,看到一处河面开阔、水流平缓的小溪,汇入白水河。 聂擒熊转头沿着小溪向源头摸索而去。 一片地势颇为开阔之处,聂擒熊看到连绵水田之上,搭着近百间高脚竹楼。 接着竹楼中透出的法灯,可以看见不足尺深的水田下,已经种上了参苗。 齐百舟已经暗中查清了,水田中种植的是阔叶水参。 一种极为寻常的草药,不需要过多的借助灵气,只要用心侍弄,多少能赚些银钱。 浅河村与羊须村是一同开辟出的村落。 短短两个月时间,这里已经培育成水田,栽种好参苗。 若非有熟手教授种参之法,就是不缺银钱,用银钱堆出一片水田。 无论哪种情况都不可能,等到参苗种好,才寻找侍弄参苗的修士。 聂擒熊更加确信浅河村之事,是针对他而来,悄无声息的退走。 深山之地远离六极城,传讯不便,羊须村渐渐流言四起。 不单是浅河村,还有八叉村、柏崖村、茶王村,传闻中每个村子的待遇都极好。 若非聂擒熊传出兴办学堂,引来的大多是携带子女的修士,这些人早已四散而走。 即便如此,看到羊须村不知何日才能建好,人心也已经有些浮动。 聂擒熊站在山巅看着下方修士,运起全身法力朝下方喊道:“今夜日落时分,长堤讲法!” 声音沿着正在修建的登山石阶,一直传到湖畔。 一阵喧闹声立即从人群中响起,近日在流言中浮动的人心,也随之安定不少。 聂擒熊面色没有丝毫放松,不找出背后是谁搞鬼,彻底消除后患,此法只能拖延一时。 返回洞府,聂擒熊前去找到乐之的讲法夫子,道:“我想请道友出面,讲法一次。” 乐之的讲法夫子是个年岁稍长的女修,容貌尚可,但总是一副生人勿进的模样。 二人因为乐之的教授之法,相处颇为不愉快。 聂擒熊方才所说,她已经在洞府内听到,颔首道:“可以,不过道友需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道友请讲。” “道友若是答应不再带着乐之戏耍打闹,我便替道友下山讲法。” “道友仍旧认为那是戏耍打闹?聂某一身生死搏杀手段,尽在此间。” 自从知道乐之自幼便静心打坐,从未与修士、妖兽争斗后,聂擒熊便借着戏耍,指点她一些搏杀的手段。 讲法夫子见状却十分不满,觉得此举扰乱了乐之的清净道心。 “道友的搏杀手段不适合乐之修行,继续如此下去,我无法与乐之母亲交代。” 聂擒熊思索片刻道:“道友可问过乐之母亲,若是她也觉得有碍乐之修行,我绝不插手。” “好!” 乐之并非他的弟子,聂擒熊对她照顾有加,一方面看在忌龙的宝金份上。 另一方面也是因为,乐之性格单纯乖顺,他才用心教授。 若是乐之的父母不愿意,他自然不会白白去耗费修行的功夫。 那讲法夫子对于讲法一道着实了得,日落时分在长堤上连讲半个时辰,无一人中途退走。 感悟灵气、分辨灵气、引动灵气、炼化灵气…… 一步步讲出,讲到兴起随手拘来一道灵气聚在身旁。 等到讲法结束时,讲法夫子身边聚着十多朵各色灵气,好似天上仙师。 聂擒熊看得佩服不已,这夫子所讲他尽皆知晓,可是却无法诉诸于口,更无法让旁人听得津津有味。 在讲法夫子散去身旁灵气云朵,准备腾空离开时。 人群中一个修士问道:“日后村中学堂,可还能听到仙师讲法?” 讲法夫子身形稍定,她讲法一次所需要的银钱,岂是寻常村落受得起的。 正要开口否决时,看到聂擒熊的身影,又收起心中打算,直接飞身返回山顶洞府。 仙师已经离去,人群仍旧没有散开,种种交谈声四起: “传闻村里有七十二山修士讲法,会不会就是刚才那个仙师?” “极有可能!这羊须村走不得啊。” “爹,这仙师讲得比村里王夫子好。” “王夫子修行不成,讲起法来好似妖兽嘶吼,岂能与仙师相提并论!” “壮儿,方才仙师所讲,你可都记下了?” “……” “混账!刚才就看你左右四顾,回去把《微雨化泽功》抄三遍!” 讲法的效果,远好于聂擒熊的预料,也让他多了几分底气。 黎众生尚未传回讯息,一行数百修士却先一步赶来。 聂擒熊刚用过青羊炼制的丹食,静心修行炼化其中血气时,山苗在外面道:“师兄,有一伙修士过来,说是从北甲村来的。” 终于来了! 聂擒熊面露几分笑意,顾不得浪费尚未炼化的血气,直接起身离开静室。 “六哥!” 聂擒熊刚走出洞府法阵,一个身高臂长的少年修士,面带笑意的跑到他身前。 “邓宝?几年不见,竟然长得这般高了!” 当初嘴巴一刻休息不得的男童,转眼变成了一个壮实小伙。 二人一路说笑着走到山下,邓森正带着一伙修士在此等候。 “二叔,你怎么亲自过来了?还带着媛儿他们一起。” “听说你这里好山好水,我干脆举家搬过来,投靠你这个上宗弟子。” “二叔莫要拿我说笑,我先带二叔去安置下。” 羊须村唯一一股属于自己的势力到来,聂擒熊心中踏实不少。 早已想好的用来对付浅河村的手段,也有了值得信赖的修士出手。 第一百六十五章 人手 沿湖长堤的末端,也是白水河汇入伏羊湖的地方。 这里最先修建起一片房屋,最角落更是修建了一座御妖塔楼。 近日有不少修士询问这些房屋的价格,但是这块区域关乎羊须村的安危,修建之初便已经定好主人。 聂擒熊带着众人过去,邓宝刚一进入法阵,便惊叹道:“好浓郁的灵气!” 其余修士也是一脸惊奇的四处打量,在周围的房屋里进进出出。 他们本就是山民,习惯了艰苦的修行环境。 来前邓森又特意说过,是开辟一片荒村,没料到这里早已把所有东西备齐。 邓森低声道:“六子,这么多灵气,会不会太浪费了?” “这些灵气是从塔楼散出来的,平日没有这么多灵气。此外只有二叔那处院子的灵气也这样充沛。” 把这片房屋大致布局介绍一番,邓森唤来一个中年修士,让他下去分派房屋。 随后与聂擒熊进去房间,道:“是不是有什么麻烦?这些修士都是从山里带来的,能打能杀!” 在邓森面前聂擒熊没有故作轻松,因此面色带着几分阴郁,邓森一眼便看出异常。 “二叔,有几个村子在我们这里抢人。” 修士就是实力,邓森常年在大山与妖兽争斗,对此再明白不过,当即道:“杀过去?” 聂擒熊摇头道:“这里村落的镇守都是赤风宗弟子,不能乱杀。” “你有什么打算?” “我打算挑几个信得过的人手,混进那些村子去,先摸清情况再说。” 邓森点了点头,朝门外喊道:“小宝,去喊你马俊叔、石峰叔过来。” 很快,两个精神有些亢奋的年轻修士快步跟着邓宝进来。 他们二人都是邓森身边的得力人手,刚分到位置很好的房子,此时心情正佳。 “二哥,有什么吩咐?” 邓森点了点头,道:“这就是大哥的儿子。” 二人分别拱手道:“马俊,见过少爷!”“陈石峰,见过少爷!” 马俊身高稍矮,一双眼睛闪着亮光,一看便知是心思活泛之人。 陈石峰面色稍冷,即便刻意想露出几分笑意,也只是僵硬地咧了咧嘴。 邓森朝聂擒熊道:“你觉得他们怎么样?” 聂擒熊摇了摇头道:“村里有人看到他们与我在一起了,有些危险。小宝不是说还有人在安岭村没过来吗?” “有是有,不过大多是女眷小孩。几个留守的也不及他们二人身手了得。” “身手在其次,主要是身份要隐蔽。” 在不知道浅河村的对手是谁前,聂擒熊不敢有一丝大意。 邓森点了点头道:“们两个去带些人去安岭村,把女眷小孩都带过来。另外让牛阳、董大将他们自行过来,别泄露踪迹。” 陈石峰点头应下,马俊却问道:“二哥,出什么事了?” 邓森摇了摇头,看了聂擒熊一眼笑着道:“告诉你什么事情,难不成你能解决?” 山中多危难,邓森与身边几人共经生死,并无身份尊卑。 马俊笑着道:“那可说不定,来时黑木林那伙妖兽不就是我解决的。” “最近有几个村落从羊须村挖人,出的银钱颇多,已经有一些修士被引诱离开。” 聂擒熊在一旁道,二叔把这两人介绍给他,自然是信得过的。 “少爷,不知道他们出的什么价码?” “耕种药田、侍弄茶苗之类的寻常活计,月钱大多是一两法银左右。” “种田每月能得一两法银!”马俊眼睛瞪大一些。 聂擒熊看他这幅模样,有些怀疑这厮是不是心动了。 邓森在一旁拍了拍桌子道:“怎么?你想去的话,邓某亲自给你带路!” “二哥说得哪里话!就是一两宝金也别想让我离开二哥!” 马俊表了一番忠心,又道:“一两法银一定有猫腻,又不是亲爹亲娘,谁会白白送别人银两!” “还用你说?快去安岭村传讯,让牛阳他们混去那些村子探个究竟。” “我有一计,可解此局!” “有屁快放!”邓森对马俊的心思了如指掌,催促道。 “天下没有白得的银子,他们用银两勾人,我们便用恶名吓人。 传出消息去,那几个村子招到修士后,囚禁女修、拴儿卖女、克扣工钱…… 反正他们给得银钱多,由不得别人不怀疑。” “山里那些下三滥的招数,岂能在赤风宗地界乱用!石峰带他出去!” 二人离开后,邓森又恢复了那副冷淡面色,道:“在山里野惯了,日后我会管束他们。” 聂擒熊神色认真道:“二叔,马俊说得有道理。” “那村子镇守不是赤风宗弟子吗?寻常修士岂会相信赤风宗弟子干这些勾当。” “修士皆有私心贪欲,赤风宗弟子与寻常修士并无分别。” 邓森皱着眉头思索片刻,摇头道:“看来这上宗、下宗,山内、山外,并没有什么分别。” “也有些分别,赤风宗的修士修为高一些。” 邓森笑了笑道:“此事我会安排下去。” 两日后深夜时分,邓森带着四个黑袍修士趁着夜色登上山顶洞府。 聂擒熊把他们带入一间新开辟出来的石楼。 邓森与聂擒熊坐在一旁,四个黑袍修士分别揭开黑袍,三男一女。 “牛阳、董大将、贺广徒、林娘子,见过少爷!” “此行或许有生命危险,你们可想好了?”聂擒熊挨个打量了四人一番道。 牛阳身型稍胖,笑着道:“回少爷,想好了。” “你们若是出了差错,我保你们全家修行无忧。若有儿女,保他成就筑窍境。” “有少爷这番话,即便死在外面也值了!” 牛阳有一子两女,就是为了儿女的修行前程,他才下定决心甘冒大险。 贺广徒犹豫一番道:“少爷,我…我无儿无女……” 他尚未说完,邓森便打断道:“放心!你若活着回来,必定给你找个有天分的传人!” 贺广徒这才转忧为喜,他是个半吊子丹师。 一生所求便是找个有天分的弟子,把一手不算精深的丹术传承下去。 可惜他丹术不高,眼光却颇高,一直没有选到合眼的弟子。 邓森允诺帮他在羊须村寻找符合心意的徒弟,他才甘愿冒此风险。 第一百六十六章 虚惊 第二天,四人先后随着其他人流,进入羊须村。 之后牛阳、贺广徒前去浅河村,董大将去八叉村,林娘子去茶王村。 牛阳、贺广徒仅用了一天就分别联系到浅河村的修士。 但是牛阳并没有被选中,贺广徒前去浅河村侍弄水参。 林娘子用了三天才联系到茶王村的修士,跟着另外两个不相熟的修士一起离开。 董大将寻不到八叉村的风声,干脆直接前去八叉村投靠,牛阳徒劳奔波了几日也与他一同过去。 几人四散离开,赤风宗终于传来回讯。 “浅河村的镇守弟子是倾沙岛野原,平日少有讯息。传闻此人侥幸得了妖鲤,近期一直在岛上闭关修行。” 聂擒熊细思片刻,断定背后有其他人出手。 野原在岛上闭关,浅河村却已经初具规模。 要么他家世颇大,无需他出手便有人替他操办一切。 要么有人盯上聂擒熊,发觉浅河村后,主动找上门去包下浅河村。 倾沙岛并非富庶岛屿,岛上也没有什么厉害手段。 野原若是家世显赫,不会沦落到去倾沙岛修行。 聂擒熊不禁皱起眉头,到底得罪了哪里修士,不惜耗费银钱承包一个村落来给他添堵。 难不成是何家余孽? 有这般财力的多半是家族修士,聂擒熊在何家之事若是泄露,何家几个少爷想必会不惜代价出手。 念及此处,聂擒熊又回了一道讯息,询问何家几个少爷小姐的近况。 时间一天天过去,有了邓森等人相助,羊须村的修建速度变快了许多。 聂擒熊平日修行的洞府最先修建完毕,山巅大殿高近两丈,宽四丈。 通体由赤砂铜锻造,从山脚仰头看去,山巅好似卧着一尊暗红色巨兽。 走出大殿下了千余台阶后,便是一条宽敞长街,蔓延至沿湖长堤后,戛然而止,剩余部分由扬海商会向伏羊湖内修建。 两旁共有一百六十间大小商铺,近来已经租出三十七间。 长街左右各建有一片院落,近半都被投靠羊须村的修士住满。 为了聚拢修士,每个村子大多提供住处,有的还免收赋税,有的则是高价回收宝材。 几方竞争之下,也让聂擒熊借着卖房赚一笔宝金的打算落空。 四天后,董大将与牛阳一起返回羊须村。 “禀少爷,八叉村根本没有出高价招揽修士,村中的传闻纯属捏造。” 聂擒熊皱起眉头,道:“八叉村没有丝毫异常?” “没有,我故意在村口耍浑,逼出八叉村的村正。那村正发毒誓说不会挖人墙角,我看他所言非虚。” 董大将说完,牛阳继续道:“之后我们顺路去了一趟茶王村,从林娘子那里得了一些消息。” “说。” “茶王村只有招揽羊须村的修士时,才出高价。林娘子已经问清,茶王村产的灵茶,是送去赤风宗百丹岛的。” 百丹岛? 聂擒熊神色一定,思索片刻道:“你们退下吧,去找二叔说明一下,他会关照你们。” “谢少爷!” 董大将与牛阳神色欣喜地退下,此行几乎没有危险,几乎是平白捞了一份好处。 聂擒熊起身前去药谷寻找尤浅。 浅河村种植草药,茶王村灵茶供应百丹岛。 聂擒熊从不相信巧合,心中已经认定多半是百丹岛修士在背后出手。 药谷位于山后一处山谷中,谷内灵气氤氲,散布着一股淡淡的草木幽香。 聂擒熊进去时,尤浅正带着青羊,用妖兽精血浇灌血果。 收购妖兽精血、培育血果出售,尤浅在村里开设的丹药铺,开张第一日就开始盈利。 “师兄来取血果修炼?”尤浅看到聂擒熊过来,迎上前道。 青羊在一旁停手,朝他远远行了一礼。 “找师妹询问一些事情。” 二人过去一边凉亭坐下,聂擒熊道:“师妹可知道百丹岛的草药从何处来?” “百丹岛有一处秘境,其中种满了草药。此外也与许多家族合作,收购草药,或者委托他们培育。” “我们若是种下草药,百丹岛是否收购?” “自然收的,不过百丹岛并不缺少寻常草药,收购的价格偏低。” “阔叶水参呢?” 尤浅嫣然一笑,道:“我师尊炼制一种复灵丹,就要用到阔叶水参,师兄若想培育,我可替师兄去商谈销路。” 果真是少苍! 确定了是此人,聂擒熊反而松了口气。 不知道出手之人是谁,聂擒熊以为无意中得罪了哪路大能,着实心神不宁了数日。 早知是少苍出手,他早已还以颜色。 区区丹胎境炼丹师的儿子,还不足以让他忌惮。 “师兄?” 见聂擒熊端坐一旁,面色变幻不定,尤浅低声喊道。 聂擒熊回过神来,笑着道:“没事。那少苍后来还有没有纠缠你。” 尤浅神色暗淡几分,道: “我用师兄的名号警告了他一番,他不敢再逼迫我。不过后来师尊不再给我分派炼丹任务,若非师兄带我过来,真不知道日后该如何修行。” 炼丹师不善争斗,不过只要丹术了得,就有源源不绝的修士登门,奉上银钱请求出手炼丹。 尤浅初成筑窍,正需要师尊指引,慢慢积累炼丹名声。 少苍从中作梗之后,尤浅根本没有机会崭露头角,如此下去不单丹术难进,连日常修行所需都成问题。 聂擒熊思索片刻,觉得此人颇有手段,时间长久后,说不定真会得手。 不过只因被聂擒熊坏了好事,便出手报复一个半仙弟子,不知尤浅什么地方迷住了他。 这般想着,聂擒熊上下打量了尤浅一番,反倒让尤浅面色通红。 从药谷中出来,他直接前去找邓森商议出手报复之事。 二人坐在一旁,聂擒熊才刚刚说明来意,邓宝便道:“六哥,我要一起去。” “去干什么?” “去杀人啊,你不是说要报复浅河村,和那个茶王村吗?” “杀人?你腰身都没长齐,能杀了谁?” 邓宝才十多岁,虽然修了几个厉害法术,但到底还是少年。 邓森呵斥道:“出去准备茶水去!这里是赤风宗的地界,不能乱杀人!” 邓宝嘟嘟囔囔地出去备茶,邓森沉吟道:“先出手警告一番如何?” 聂擒熊点头道:“出手狠一些,得打到痛处。” “借妖兽出手,毁去半个村子?” “好!浅河村的水田、茶王村的茶树,能毁的都毁掉。” …… 第一百六十七章 出手 杀人应趁早,报仇别隔夜。 今日天色稍晚,茶王村距离羊须村有些距离,聂擒熊决定派人连夜出发,第二天日落之后两处同时出手。 邓森直接出门挑选人手,山民中最不缺敢打敢杀的修士,只用了片刻功夫便选好人手。 夜色降临之后,一支五人小队悄无声息的消失在夜色中。 等到第二天天色渐亮时,又有两道人影沿着白水河逆流而上消失不见。 大阳日渐渐升起,聂擒熊带着乐之在山顶修行完毕,运起法力朝下方道:“今夜日落之后,长堤讲法!” 原本在晨光中一片平和景象的羊须村,瞬间响起一阵喧闹声。 讲法夫子在一旁道:“道友今日打算用什么条件,请我讲法?若是银两的话,我讲法一次五两法银。” 自从乐之母亲回讯,让她不得干涉聂擒熊教授乐之后,这讲法夫子总是想与聂擒熊分个高低。 她一向以道法精深、见识广博自傲,自认为在授业方面,不输皓首峰的修士。 可是乐之母亲却不信任她,反而相信一个初成筑窍不久的年轻修士,这让讲法夫子十分不服。 聂擒熊摇头道:“不敢劳烦道友,今夜我讲气血周转之法。” “那我倒要听听看,道友的讲法水平如何!”讲法夫子说完,带了乐之回去洞府修行。 聂擒熊没有再理会她,讲法乃是小道,修为、实力才是根本。 讲法夫子还未看透,乐之父母为什么让乐之跟着聂擒熊四处奔波。 中午时分,黎众生那里传来回讯。 何家两个少爷被一尊半仙大能禁足在小世界修行,何霄寒远走北灵郡。 聂擒熊已经找出背后主使,这消息于他无用。 整整一天,聂擒熊都在青羊协助下炼化赤妖玉,引入其中金气入体,修行《滚金淬体法》。 赤妖玉据说是半妖精血滴落化作的金玉,只有炼制法宝时才会用到此玉。 凝气境可以借助虎眼金,在斗兽场中大杀四方。 但是突破筑窍境后,虎眼金只够他堪堪自保,聂擒熊不禁盯上更好的金玉。 如今有了丹侍相助,青羊根据聂擒熊肉身,测试出每日可引入的金气数量。 再用丹食辅助炼化,以免金气淤积体内伤身。 赤妖玉已经炼化数日,聂擒熊运起气血后,右拳掌心出现一点鲜红。 青羊在一旁道:“炼化赤妖玉急不得,否则会气血受污,危及性命!” 聂擒熊点了点头,知道此事急不得。 用过一份血果炼制的丹食,聂擒熊站在山巅看着人群陆续聚集在长堤下方。 等到大阳日彻底沉入伏羊湖下,聂擒熊运起法力卷起一道气血红云飞身落在长堤正中。 “今日,讲气血周转之法!” 随着他的声音响起,一道三丈长的气血大蟒从身上腾起盘踞在身后。 在不远处法灯余光的照射下,血蟒好似从伏羊湖中钻出一般,下方修士不禁运起法力戒备。 同一时间,与伏羊湖相距不远的浅河村外,两个人影钻出树林。 二人小心靠近到浅河村上游,先是取出几条黑蛇的尸体扔入水中。 这些黑蛇彼此交缠,互相撕咬像是自相残杀而死。 一丝丝黑色液体从蛇身上渗出,混入水中朝下方浅河村流去。 接着二人分别取出一石盆黑色毒液,倒入水中。 异水蛇的蛇毒,凡是含有灵气之物,皆可腐蚀。 黑色毒液混入水中,迅速向周围扩散开,逼近到浅河村的水田法阵外。 一丝丝毒素缓缓渗入法阵,娇嫩的水参幼苗,触之即死。 但是有法阵防护,毒液的渗入速度极慢。 这时水上竹楼上,站出一个体型瘦削的修士大声喊道:“外面有人!” 一个修士立即回应:“老贺,你看到了什么?” “林子里有修士,我出去看看!”贺广徒回道。 说完便下了竹楼撑着一个小舟朝法阵外划去。 “老贺,林子里可能有妖兽!” 老贺一边撑着小舟,一边回道:“我担心危害参苗,你小心些等着接应我。” “这…好吧,若是真有发现,明日我替你请功!” 贺广徒把小舟撑到法阵边缘时,里面的修士随即打开法阵,大股毒液立即涌入法阵内。 贺广徒动作加快几分,用力把小舟撑到林地边缘,钻入林中消失不见。 “老贺!老贺!” 竹楼上修士喊了几声,见无人回应,他不禁多了几分警惕。 查看四周时,借着法灯看到大片参苗草叶枯萎,他立即惊慌大喊道:“不好了!有人…有妖…不好了!” 一个修士从竹楼飞出,打出一片法光,喝到:“鬼嚎什么!” “不知道是人是妖搞鬼,参苗死了,老贺也不见踪迹!” 筑窍境修士悬在上空,凝神看着周围山林,又看了一眼全都枯死的参苗。 犹豫一番,道:“封闭法阵,退守中央石楼!” 此时,老贺已经先一步和林中两人汇合,逃入深林中。 另一旁一处僻静山谷,沿着两旁山坡种着许多茶树。 屡屡烟云在山谷飘荡,在月光照耀下,显得格外幽静。 马俊、陈石峰等五人遮头掩面藏在一座山头的巨石后方,每个人都拿着一叠破阵符。 “不好办,百年以上的茶树都四散分布,火乌鸦肯定烧不完。” “火乌鸦烧不了就用火油!” “二哥说过,让我们用妖兽偷袭。” “二哥说的是,借着妖兽掩护偷袭!” “你确定?” “确定!” “好,那我们潜伏进去,火乌鸦升空时一起放火!” 五个人分散开,借着夜色与破阵符,一一消失在幽静山谷中。 一刻钟后,几只火鸦突然从各个方向飞起,几丛火苗随之燃起。 仅用了几息功夫,着火之地便猛增至数十处。 “有妖兽!” “起火了!先救火!” “不好!是匪修!” 片刻之后,五道人影先后返回峰顶巨石,最后一人脚步踉跄,即将跌倒在巨石前时,被两条臂膀扶住。 “天磊!你没事吧?” “咳…咳…挨了一刀,先跑!” 有修士的喝骂声从山下靠近,两人迅速架起天磊,另外两人在巨石后设下火油陷阱。 三息功夫,五人便从巨石后脱身。 很快一伙修士从山下沿着血迹追来,看到巨石后,他们小心分开两侧,包抄过去。 巨石后一张宽大兽皮铺在地上,下方似乎盖着一具尸体。 一个修士打出飞剑小心挑开兽皮,突然面色大变喊道:“躲开!” 话音未落,一丛火焰从兽皮下炸开,火油四溅散开漫天火苗。 包抄的十余个修士中,有几人躲在后方,准备全力攻击,正好被火油烧得满头满脸。 山腰五人知道敌人已经追在身后,抓紧脚步逃走。 五人亡命逃窜时,羊须村中聂擒熊的讲法也快要结束。 “妖族血气浑浊污秽,修士气血灵动浑厚。你等修行时,切莫修成妖兽模样。” 聂擒熊说完,下方修士彼此对视一番,传出一些窃窃私语。 “这夫子讲得不及上次的仙师好。” “上次那仙师很可能就是赤风宗七十二山修士!” “回家睡觉,明天出去猎妖,回来换些血果。” “壮儿,方才夫子所讲,你可都记下了?” “……” “没记下也不打紧,下次遇到仙师授法,要认真一些。” 聂擒熊听了几句,冷哼一声飞身返回山上洞府。 讲法夫子头戴轻纱,听了半响旁人的吹捧,才带着一丝笑意返回山上。 第一百六十八章 值得 聂擒熊返回山顶洞府时,邓森已经在入口等候。 二人站在一起看向山下,邓森道:“他们应该已经得手了,我们得安排人手防备报复。” 聂擒熊看着下方修士,颔首道:“村子初成,经历一番磨难并非坏事,有劳二叔操劳。” “算不得什么,这里再危险也比山里安逸!” “二叔可愿意担任羊须村村正之位?齐百舟迟早要离开,村中俗务甚多,需要早些准备接手人选。” 邓森摇头道:“担任村正太耽误修行。与我一同过来的老巴福以前做过村正,你觉得如何?” 聂擒熊摇了摇头道:“羊须村与深山不同,牵扯的银钱甚多,其他人我信不过。” 此事暂且放下,邓森回去布置人手堤防报复。 聂擒熊则是前去寻找尤浅。 山上洞府是一片占地不小的园林,占据了整个山巅以及大半山背。 其中散布着十余间院落,几处闭关山洞,尤浅、乐之等人全都住在院落中。 尤浅在药谷忙了整整一日,此时正在吃饭,看到聂擒熊过来问道:“师兄可用过晚饭?” 聂擒熊摇了摇头,笑道:“每日入口之物皆有青羊‘管束’,晚饭要一个时辰后才用。” 尤浅笑道:“青羊也是为了师兄的修行着想。” 聂擒熊在一旁坐下,红苓立即过来奉上灵茶。 “师妹,我若想委托你师尊炼丹,需要通过何人传讯?” “师尊乃是丹胎境丹师,在岛上身份颇高,只能找管事委托。师兄想炼制什么丹药?” “万古丹!” 尤浅听罢,神色严肃几分,道:“师兄节哀!” “师妹误会了,万古丹是替旁人准备的。” 仙人可得万古,死人同样可得万古。 修士死去之后,灌入万古丹可保肉身不损,六极城附近的修士常用此法保存先辈遗体。 聂擒熊这一味万古丹,却是用来警告少苍的。 尤浅不清楚背后缘由,道:“师兄可派人去百丹岛找水和管事,他可以直接询问师尊。” 聂擒熊点了点头,又与尤浅闲谈一番,离开此处。 回到洞府,聂擒熊传回一封信件,命云鲸山道童以他的名义,去百丹岛求取万古丹。 少苍所作所为耗费的银钱不在少数,他母亲不可能没有听闻。 能修行至丹胎境的炼丹师,不会看不出背后深意,只是不知道她会如何抉择。 一直到第二天深夜,茶王村一行五人才终于返回羊须村。 等邓森介绍完袭击的详情,聂擒熊听闻有一人身受重伤,命青羊取来一盒血果,一同前去看望。 杨天磊分到的院子里,挤满了前来看望的修士。 他们一同从北甲村外的深山赶来,互相之间再团结不过。 虽然还不知道天磊因为什么缘故受伤,但是已经有几人难耐不出想替天磊报仇。 “快让开,二哥来了!少爷也来了!” 随着一声呼喊,人群分开一条通道,聂擒熊这才带着青羊进去。 厅堂里摆满了各种礼物,兽肉、奶食、灵果…… “二哥,你来了。” “见过少爷!” 一个眼眶发红的年轻女修从房间出来,朝聂擒熊行礼道。 另有个十岁左右的少年,跟着从房间出来,怯生生地站在一旁。 “妹子,天磊怎么样?” “伤势不轻,到现在还没醒。”年轻女修说着又流下眼泪。 厅堂内外寂静无声,众人之间积压着一层愤怒。 他们刚入羊须村就有同道受伤,有人甚至怀疑是村里修士出手,排挤他们离开。 山民四处皆受排挤,他们一向用刀剑回应。 “青羊,进去替天磊疗伤。” 聂擒熊说完,朝周围修士道:“羊须村是我们的地盘,这里没有活人敢对我们出手。” “少爷,天磊到底是怎么受伤的?” 邓森立即喝道:“天磊受伤的消息不许传出去!去打猎被妖兽抓伤,光彩吗?” 马俊也在一旁道:“此事与羊须村无关,我们去山外‘狩猎’才受伤的。” 说到狩猎时,他加重了几分语气,不少人都眼神稍变明悟过来。 聂擒熊这才进去房间,房间内血腥味浓厚,夹在着一些草药味。 一个青年修士闭眼躺在床上,上身绑满绷带,一条血迹从左肩直至右腹。 青羊低声道:“伤势不轻,两道经脉被斩断,多半会耽误修为。另外气血损耗严重,需要慢慢调理。” 聂擒熊点了点头,走出房间,看了一眼周围修士。 这些修士第一次给他卖命,若不把天磊安置妥当,日后再也没人替他尽心效力。 “二叔,日后给天磊安排一个轻松的活计,每月月钱不少于一两法银。” 马俊等人神色缓和几分,一两法银起码全家修行无忧。 邓森点了点头,道:“等天磊伤势好了,安排他去长街收租如何?” “好。” 收租子油水必定少不了,更何况这里是赤风宗地界,不少修士已经露出羡慕之色。 一旁年轻女修立即行礼道:“谢少爷!谢二哥!” 聂擒熊看向一旁少年,道:“这是天磊的儿子?” “是,叫杨顺,今年九岁了。”年轻女修把儿子拉过来道。 接着又朝儿子道:“快向少爷行礼!” 杨顺有些畏惧的上前半步,行礼道:“见过少爷!” 聂擒熊点了点头,笑着道:“当爹的敢打敢杀,儿子必定差不了。杨顺,你可愿意随我去山上修行?” 杨顺年纪比乐之大很多,却比不得乐之精通人事。 听到聂擒熊所说,仍不明白什么意思,身旁年轻女修已经连声应下: “愿意!愿意!多谢少爷看重我家顺儿!” 说着用力把儿子按倒在地上道:“快谢过少爷!” 杨顺正要磕头拜谢,聂擒熊打出法力把他扶起道:“不必如此,日后用心修行便是。” 一旁马俊等人早已瞪大了眼睛,恨不得那一刀是砍在自己身上。 “在家照顾你爹爹几日,等你爹伤势好些了,再来山上寻我。” 随后聂擒熊朝周围修士点了点头,留下一盒血果,带着青羊离开。 等他走出杨家院门,里面立即爆发出一阵恭贺声。 第一百六十九章 来人 之后几天,浅河村参苗被毒、茶王村茶树被烧的消息陆续传来。 不过让聂擒熊稍感意外的是,村中传闻竟然不是怀疑羊须村出手。 两个村子同时遇袭,反而坐实了之前浅河村,囚禁女修、拴儿卖女、克扣工钱的传闻。 之后几日翻天盟与扬海商会的修士陆续赶至,又聚拢来一批修士。 续建长街、培育田地、聚拢修士…… 在齐百舟的协调下,羊须村的种种事务有条不紊的进行。 这天聂擒熊修行完毕,山苗上前道:“师兄,我爹娘兄长想过来谢过师兄。” 山苗家人随着翻天盟修士一同赶来时,聂擒熊让山苗父亲协助邓森管理他们。 聂擒熊本想拒绝,不过看山苗神色颇为期待,最后还是颔首道:“让人摆下一桌灵宴,留你爹娘一起吃饭。” “多谢师兄。” 山苗应了一声,欣喜地转身跑开,去准备灵宴。 老实木讷的父亲、唯夫是从的母亲、踏实憨厚的兄长。 除了青羊炼制的丹食外,聂擒熊平日很少再吃东西,大多时候都在观察三人。 观察一番之后,不禁起了让邓森提携山苗兄长的心思。 反正邓森正对日渐增多的俗事烦躁不已。 三人仅仅是凝气境修为,但是带来的礼物却是不少,两筐灵米、一筐灵果、各种兽肉也尽是珍惜妖兽。 聂擒熊包了一份雾衣参、一份血果,交给山苗,让她下次送回家去。 一路把三人送至殿外,看着三人沿着石阶下去,聂擒熊道:“你兄长不错,日后让他好生修行。” 山苗看着前方家人背影,嘴角含笑道:“我兄长修行十分刻苦,除了耕田、睡觉、吃饭外,全部时间都在修行。” “那这次分了这么多田地,岂不是耽误了你兄长的修行时间?” “多赚的银钱,可以买丹药,怎么会耽误修行!” 山苗说完,收起神色朝聂擒熊俯身行礼道:“多谢师兄关照!” 赤水河一侧分田之事由齐百舟负责,聂擒熊关照之后,山苗一家分得的田地是其他家的五倍之多。 惹得不少家户都想把女儿送上山做侍女。 …… 出手袭击五日后,聂擒熊终于等来少苍的回击。 一男一女两个修士沿着阶梯一步步登上山巅大殿。 聂擒熊站在大殿门口,二人过来立即道:“二位远道而来,聂某有失远迎,里面请!” 进去坐下,二人分别介绍道:“掌刑宫娇玉”、“掌刑宫秋剑”。 娇玉眼神泛着一层法光,盯着聂擒熊道: “六真道友,浅河村、茶王村的镇守怀疑你勾结奴犬,偷袭修士村落。我们二人奉命前来,还请道友如实招待!” 娇玉问话时,双目迅速染上一层粉色。 几丝粉色灵气直接遁入聂擒熊的神魂空间,随着噬魂妖闪过,那些粉色灵气很快消散。 聂擒熊只觉得眼前稍有模糊,很快又恢复清明,立即意识到差些着了娇玉的手段。 “玄狐山的弟子?” 娇玉有些意外,看着他道:“不愧是半仙弟子,果然有几分手段!” 聂擒熊神色一冷,浑厚气血在胸腹之间翻滚,沉声道:“道友肆意出手,莫非想试试我的手段?” 娇玉哼了一声还欲再说,秋剑立即插话道:“我们此番过来,是为了浅河村、茶王村遇袭之事,道友想必有所听闻。” 聂擒熊看了娇玉一眼,点头道:“村子里有些传闻,据说是欺男霸女之事做多了,被人登门报复。” 秋剑认真打量了聂擒熊一番,道:“据我们所查,那些都是谣言。同时还有一点奇怪之处,那两个村子遇袭前都从羊须村招揽过修士。 而且浅河村唯一失踪之人贺得徒,就是从羊须村招揽而去。” 聂擒熊皱起眉头,来回打量着二人道:“你们怀疑我?” 娇玉立即道:“道友不觉得自己可疑?与你为敌的两个村子,同一时间遭遇袭击,还能是巧合不成?” “与我为敌?蝇营狗苟之辈算不得我的敌人。” 秋剑在一旁道:“那两个村子被偷袭时,道友在山下讲法,为何偏偏选那个时间讲法?” “那几日走了不少修士,不得不讲法安定民心。” “民心因为浅河村出手才有所骚乱,道友就不曾想过出手报复?” 聂擒熊笑了笑,起身道:“二位请随我来!” 走出大殿,三人站在山前,聂擒熊指着白水河一侧正在修建的木塔道:“二位可知那处木塔,是用来做什么的?” 那木塔虽然尚未建成,但已经初聚规模,羊须村没有一处建筑可以与它媲美。 秋剑道:“听说是用作学堂,不过与浅河村之事有何关系?” “有此塔在,可替我培育出诸多得力修士。那些被银钱吸引走的修士,本就于我无用,我何须因为他们而动怒。” “既然于你无用,你为何要下山讲法挽留他们。”娇玉从远处收回视线道,她已经认定此事与聂擒熊有关。 聂擒熊看向她道:“道友可曾去黄沙小世界寻过金子?筛子眼若是大了,金子、沙子会统统溜走。” 难缠! 娇玉瞳孔一缩,明眼人都知道是他出手,可却找不出证据。 偏偏此人不惧她惑神手段,又身为诛妖宫弟子,让她们也不敢擅动。 秋剑看着山下邓森那处角落,道:“我等可否在村子里四处走动,听说那里不欢迎外人。” “自然可以,道友只需禀明身份即可。不过两位打算在此停留多久?” 娇玉抢先道:“一直待到查明真相为止!” 秋剑摇了摇头,笑着道:“我们停留此处,可妨碍到道友。” “道友多虑了。”聂擒熊同样笑着道,“授法木塔将要修建完毕,到时道友若仍在,我想请两位道友登塔讲法?” 秋剑与娇玉对视一眼,一时摸不清聂擒熊打算,摇头道:“多谢道友美意,我们并不擅长讲法。” 聂擒熊叹了口气道:“可惜了!这里许多少年修士都向往宗门妙法,可惜大多修士都爱惜道法,不愿授予他人。” 秋剑开始猜测,这云鲸山六真莫非信了金佛州那一套,回道:“并非如此,实在是不敢误人子弟!” 聂擒熊继续道:“是非对错他们自会分辨,我愿舍出一两宝金作为道友的讲法之资。两位道友可愿意?” 好狗贼! 娇玉心里暗骂一声,这厮害人村落竟然还想用宝金收买他们。 她正要出言呵斥,秋剑提前拉住她,回道:“道友大手笔,容我思量几日!” 说完拉着娇玉下山而去。 聂擒熊回去大殿,立即遣人回去调查娇玉、秋剑的背景。 第一百七十章 应对 聂擒熊催得急,娇玉、秋剑身为掌刑宫弟子,身份并不算隐秘。 只用了两日功夫,聂擒熊便得到娇玉、秋剑的身份信息。 正如他所猜测,娇玉是玄狐山弟子,而且是玄狐山一位元相真人之女。 有元相境父亲遮罩,又是掌刑宫弟子,难怪才见面她就敢出手试探。 秋剑身份十分普通,被铁剑岛一位丹胎修士看重,从六极城外带回岛上。 一手剑法十分值得称道,心性也颇为沉稳。 在山巅大殿思索一番,聂擒熊更换了一套素净长衫孤身前往山下。 稍一打探聂擒熊便得知娇玉所在,羊须村最豪奢的酒楼——云光楼。 当时登上云鲸山拜访的六家上好酒楼,仅有云光楼同意与聂擒熊共分收益,其余几家都只愿意付些租金。 云光楼一层占地颇大,却仅摆了不足十张桌子。 其他地方引来流水、种上花草,朵朵灵云缭绕,看起来颇为雅致。 聂擒熊刚一露面,云光楼掌柜立即认出他来,迈步便准备出来迎接。 聂擒熊摇了摇头,独自朝三层包厢走去。 三层左手侧第二间包房,聂擒熊敲了敲门道:“云鲸山六真,特来拜访娇玉道友。” 过了片刻,娇玉皱着眉头打开门道:“道友前来,是准备下毒,还是准备放火?” 聂擒熊丝毫不怒,轻声道:“可否进去说话?” 娇玉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径直转身回去桌边坐下。 房内仅她一人,却摆着满满一桌各色灵食。 秋剑并不在房内,以他的身家偶尔一顿尚可。若是顿顿如此,怕是无力再支撑修行。 娇玉对聂擒熊颇为厌烦,没有理会他,重新拿起筷子吃了起来。 聂擒熊坐在一旁,看着她伸筷、夹菜、入口、咀嚼、下咽…… 很快娇玉便脸色泛红,用力放下筷子道:“你说又不说,吃又不吃,坐在此处干什么?” “我想请求道友帮手,却不知该如何开口。” “直说!” “我有一师妹,被同门师兄所扰。我出手救助却引来灾祸,想问道友该如何解决?” “什么灾祸?” “诱我村民、坏我名声,眼下更是在背后捅了一记阴刀。” 娇玉心思简单却并不痴傻,很快醒悟过来,问道:“你说得那同门师兄是谁?” “百丹岛少苍!” “浅河村的水参与茶王村的灵茶,都是少苍的产业?” “十有八九。” “所以下毒和放火的修士,都是你派出去的?” 聂擒熊摇了摇头,道:“此人做事阴毒,说不定是哪位路过的仙人看不过眼,随手惩罚一二。” “道友前来找我,却不坦诚相告,我如何相信道友?” “道友身为掌刑宫弟子,只需稍用心思便可探查清楚,想必道友也不想被他人利用。” “好!等我探查清楚,再去找你!” “若是此人无辜,我竭尽全力帮道友找出幕后真凶。” 娇玉没了吃东西的兴致,直接起身离开,聂擒熊跟在一旁。 走到柜台前结账时,那掌柜笑呵呵道:“仙子乃是六真仙长的好友,今日由我云光楼请客。” 聂擒熊脸色一僵,他免租入股是为了分钱,可不是用来结交人情的。 再说,他与娇玉算哪门子好友。 “谁与他是好友!”娇玉拍下三块碎银转身便走。 掌柜神色一楞,看了看聂擒熊,不知道该不该收下这些碎银。 聂擒熊挥手收起三块碎银道:“记在我账上!” 为了修建羊须村的大小建筑、法阵,现在他身上仅剩五两法银稍多,实在是囊中羞涩。 离开云光楼,娇玉直接飞身离开。 娇玉身为女修,若是知道少苍为人,想必不会对他太过为难。 现在只需试探下秋剑的心意,聂擒熊唤来街角等候的山民,询问之后朝长堤走去。 铁剑岛修士擅长用剑,与剑山岛擅长分剑不同,铁剑岛修士仅修一柄长剑。 修行法门得自刺角妖鱼,如同这妖兽温养头顶尖角一般,铁剑岛用全部法力、气血乃至心神,温养手中长剑。 岛上修士性情大多与修行法门一样,精纯、执拗、宁折不弯。 湖畔长堤上,秋剑正面向伏羊湖,孤身站立。 聂擒熊走近过去,站在他身旁道:“道友觉得此地景致如何?” “清晨时分烟波浩渺,好似人间仙境。现在风平水静,也可抚平心神。” 聂擒熊皱起眉头道:“道友在此站了一整天?” “左右闲来无事,不如在这里观水养剑。” 闲来无事? 难不成秋剑放弃了追查浅河村之事,聂擒熊试探着问道:“授法木塔近日便可完工,不知讲法之事,道友可考虑清楚?” “法不可独讲,若是师妹愿意,我自然无碍。” 妥了!只要娇玉不追究,秋剑便网开一面。 聂擒熊心中一定,颔首道:“道友于羊须村有授法之恩,日后道友有需要帮手之处,可来羊须村寻我。” 秋剑看着面前伏羊湖没有说话,但是聂擒熊隐约听到一声剑鸣响过。 三日后娇玉从赤风宗返回羊须村,找上聂擒熊说:她并非放过此事,而是不愿被小人利用。 没了秋剑相助,仅娇玉一人,即便她不愿放手,聂擒熊也有把握把她糊弄过去。 此事了结,聂擒熊好一番挽留,才借着羊须村百余名幼童的名义挽留下娇玉讲法。 又是五日后,被唤做千法塔的七层木塔修建完毕。 即便木塔中一本功法也没有,但羊须村修士仍旧十分兴奋。 毕竟村中镇守弟子,舍得花费银钱修建此塔,定不会白白浪费。 听到有两个赤风宗弟子于日落后塔上讲法,从下午时分便有修士前去占位置。 夜色降临之后,看到蜂拥在木塔前的众多修士,聂擒熊才意识到不知不觉间羊须村已经聚拢了如此多的修士。 秋剑讲了半个时辰的用剑之法,赤风宗地界不少修士都有御剑法门,众人听得极为入神。 娇玉讲了一门安抚神魂之法,法门颇为精妙,而且没有丝毫藏私。 聂擒熊从中受益颇多,不过下方修士绝大部分都是凝气修士,从未接触过神魂,反而是骚动四起。 娇玉被下方修士所扰,讲了一刻钟便草草收尾。 察觉到娇玉面色不佳,聂擒熊上前道:“道友道法精深,方才所讲解了我许多困惑。” “哦?那为何下方修士不满?” “美玉也需慧眼识!道友若是扔出去一块乌羽铁,恐怕下方所有修士都会以为它是寻常黑铁矿。” 乌羽铁常用作炼制法宝,不过看起来与寻常黑铁极为相似,很难分辨清楚。 娇玉面色好转许多,爽快应下聂擒熊的邀请,与秋剑一起去云光楼共进晚宴。 第一百七十一章 水猿 羊须村山巅大殿中,聂擒熊端坐殿中运起《金山灵穴功》尝试开辟第四眼灵穴。 青羊用雾衣参炼制的丹食,灵气极为浓郁,单凭三眼灵穴根本吞噬不及。 滚滚灵气通过法阵汇入山巅大殿,大殿中法阵密布,灵气虽然浓密,却好似湖面一般平静。 一连数日修行,随着一声鲸吟,滚滚气血化作鲸口把殿中灵气吞噬一空。 无边窍内一尊四窍山峰迅速把灵气卷入山内,炼灵成法,把法力存入无边窍内。 察觉到聂擒熊收起功法,青羊从殿后走出,手中捧着一尊白玉小鼎道:“少爷,该用丹食了。” 小鼎五寸高,圆肚三足,里面灵气混合草药之气,化作一团浓雾四处翻滚。 聂擒熊接过小鼎张口一吸,那团浓雾便被他引入腹中,单此一口便耗去一两法银之多。 一团灵气在体内炸开,浑身经脉一阵舒爽。 聂擒熊再起运起灵穴吞噬灵气,过了许久终于炼化完毕。 他感悟了一番体内法力,六臂窍内法力已经过半,只需填满六臂窍,便可尝试开辟渡空窍。 此时日头东升,聂擒熊走出大殿看着羊须村在晨光中苏醒,心中一阵满足。 长街左侧已经开辟出大片良田,村中修士已经开始培育紫手米的幼苗。 长街右侧,邓森和之前的山民,尝试引来河水饲养鱼兽。 长街尽头,扬海商会的修士正从各地运来宝材,准备续建长街。 掌刑宫弟子退走后,尤浅师尊托人送来十份五十年水参,五两百年沉水茶。 少苍之事即便没有了结,短期内他也不敢出手。 学堂寻找夫子之事,已经委托齐百舟寻找。 一切都在渐渐好转,唯有村正之位还无人可以胜任。 聂擒熊正在志得意满时,一道丈高身影无声无息出现在他身侧稍后道: “湖里有股妖兽汇聚,打算偷袭入湖长街,可要杀了它们?” 聂擒熊看了重睛齿兽一眼,这妖兽从不称他为主人,有事都是开口直说。 若非它是师尊赐下,聂擒熊根本不放心把它留在身边。 “妖兽这么久都不出手,为何村落已经建好才偷袭?” “羊须村远处湖底有尊金妖境白脊水猿,只有湖里是它的领地,你若退出伏羊湖,它便不会出手。” 聂擒熊沉默片刻,道:“那伙准备偷袭的妖兽,可有金妖?” “没有,不过银妖超过五只。” “好!日落之后,你护我出手。” 在羊须村每日灵气灌身、丹食入口,村中大小修士都为他奔走,山上洞府更有各色丫鬟侍女服侍。 聂擒熊一面甘之如饴,同时又畏之如虎。 繁华乱人心、安稳蚀骨髓,他才基业稍成,远远未到安享富贵的时候。 入夜之后,聂擒熊服下一枚补气丹,与重瞳齿兽一起潜入伏羊湖中。 一丝丝凉意传来,但远不及瀚海小世界的冰冷刺骨。 聂擒熊用气血包裹身体,身后拖出一条丈长蜥尾,跟着重瞳齿兽下潜远去。 潜出一炷香的时间,重瞳齿兽指着前方传音道:“百丈外有一团水草,它们就住在水草中。” 聂擒熊深吸一口气,浑身法力气血鼓动,瞬间现出六臂。 上双臂持双短枪,中双臂持无当枪,下双臂握拳。 “杀!” 聂擒熊大吼一声,身后蜥尾猛抽一记,朝远去水草电射而去。 湖泊深处十分昏暗,没有丝毫荧光植物。 聂擒熊飞出十余丈,身前突然亮起一对对双眼似的荧光白点。 同时妖兽的惊呼、尖叫响起:有修士!快跑! 聂擒熊窥得妖兽踪迹,靠近过去一枪朝荧光白点中央刺去。 一声惨叫之后,周围许多白点围攻过来,一起朝聂擒熊出手。 聂擒熊目不能视,只能察觉到周围水流滚动、妖气翻腾。 只有妖兽欺身到身前才能凭借神魂感应,察觉妖兽的攻击踪迹。 身上、身下、身左、身右、身前、身侧,每一个方向都有攻击袭来。 聂擒熊心中一紧,六道臂膀同时打出八臂拦风,打算拦下这些攻击。 哪知这里水草极多,三杆长短枪才挥舞片刻,便被重重水草缠住。 重瞳齿兽叹了口气,挥手打出一道法力拦下诸多攻击,接着取出一枚宝珠。 宝珠散出一片柔和白光,聂擒熊这才看清,水中悬着数十个蚕茧般的丈高水草巢穴。 其中五个巢穴,已经被他出手防御时扯到身边。 醉酒、狂歌分别缠住一个巢穴,无当枪足有丈长,扯来三个水草巢穴。 聂擒熊摇了摇头,难怪他肉身如此强横,也施展不开。 周围水草飘荡,他干脆收起长枪,朝重睛齿兽道:“只要没有生命危险,你不必出手!” 一头七尺长的白脊水猿游出藏身巢穴道:“羊须村的修士?” 白脊水猿四肢粗壮稍扁,与船桨有些相似。 大部分皮毛都为灰色或者暗黑色,唯有一道白毛从眉心,一直延伸到尾巴末端。 聂擒熊看了看周围或隐或现的妖影,担心它们四散逃走,颔首道:“我乃羊须村镇守弟子,杀了我羊须村不攻自破!” 七尺水猿怒目而视,看了上空重睛齿兽一眼,大吼道:“逃!” 伏羊湖中的妖兽传承完整,白脊水猿一族的金妖又广传妖法,族中水猿灵智远高于寻常妖兽。 有头顶上的那尊金妖护佑,它们根本杀不了聂擒熊,何必白白浪费性命。 聂擒熊六臂捏拳,本来全神防备攻击,哪里料得到此地妖兽如此诡诈。 “哪里逃!” 他喝了一声,立即闪身追上去。 几只凡妖境白脊水猿被他打出气血妖蟒缠住,三两拳砸得骨断肉开。 可是他最看重的几头银妖却四肢急摆,迅速远去。 唯一一头留在此地的也是被重睛齿兽出手,用水草困住。 聂擒熊还想着用这些妖兽的宝材卖些银钱,好还掉欠尤浅的二两宝金。 请娇玉、秋剑讲法时,他身无余财,只好找尤浅借了二两宝金。 开口借钱的场景,他现在想来都有几分尴尬。 眼下这些囊中之银四散逃走,聂擒熊胸中大怒,挥舞着六道臂膀朝仅剩的银妖杀去。 这只白脊水猿一手妖法十分完整,攻击、御水、防御。 再配合天生的身法,在水草之间好似游鱼一般灵动。 可惜聂擒熊也并非凡俗,一手拦、一手封、一手挡、一手抓、一手砸、一手摆。 每次出手都有一道气血妖蟒随之遁出,杀向白脊水猿。 接连三拳“力劈山岳”砸开白脊水猿的护体水盾,又是一拳正中心窝。 聂擒熊收起白脊水猿的尸体,冷声道:“继续追!” 在周围寻找了一刻钟,只找到几只凡妖境妖兽,聂擒熊这才带着重瞳齿兽返回羊须村。 第一百七十二章 村正 之后时日,聂擒熊除了修行,便是带着重瞳齿兽潜入伏羊湖猎妖。 用了大半个月时间,终于凑齐二两宝金还给尤浅。 伏羊湖中妖兽,每日被他追杀,一点点远离羊须村周围水域。 某夜白脊水猿一族的金妖境族长与重瞳齿兽一番交手后,前去找青麟狼一族的金妖境族长商议。 “牛首山的老祖,当真会反攻周围村落?” “老祖岂会诓骗我们,我等安心守好伏羊湖便是。” “那羊须村的重睛齿兽我不是对手,你帮我出手,一起杀了那妖族叛徒!” “那重睛齿兽对付你时,连妖器都没使出,加上我也不是对手。” “那我该如何应对?赤风宗的修士每日都在屠我族人!” “你再忍忍,若是气不过去山里找个小村子,灭了便是。” 青麟狼一族的水域在白脊水猿后方,仅有几个运道不佳的妖兽被聂擒熊所杀。 白脊水猿的族长没有找下帮手,更没有问出牛首山的老祖打算何时出手。 返回水域后,便命令族中妖兽龟缩在老巢附近。 山巅大殿中聂擒熊服下一份血果丹食,运起浑身气血炼化。 一道五丈气血巨蟒从他体内钻出,巨蟒胸腹收缩不定,一丝丝气血从丹食中炼入巨蟒。 这些天每日早晚各一份丹食,聂擒熊的法力气血,一点点增进。 “今夜去哪里猎妖?”聂擒熊炼化完丹食,收起气血巨蟒道。 “白脊水猿龟缩在伏羊湖深处,再靠近过去,我无力护持。” “那金妖境白脊水猿还会出手?” “十有八九。” 聂擒熊用气血感受了一番背部的伤口,放弃了冒险的打算。 上次金妖境白脊水猿出手,他被五只银妖境水猿围攻。 等到重瞳齿兽击败对手回来,聂擒熊已经诛杀两头水猿,不过身上也留下七道伤口。 背后一道伤口,被水猿用贝甲炼制的妖器所伤,至今仍未痊愈。 时间一天天过去,聂擒熊每日除了修行、还是修行,无边窍大成、六臂窍大成、渡空窍开辟、渡空窍大成。 这天聂擒熊这在巡视养殖鱼兽的水池时,山苗过来道:“师兄,云鲸山送来一封信件,似乎有要紧事情。” 聂擒熊立即带着她飞身回去山巅,天地通商会的小厮正站在大殿入口。 “可是云鲸山六真仙师?” 聂擒熊点了点头。 那小厮取出一封信件,道:“云鲸山丹妃仙长寄来的信件,仙长请检查一二。” 丹妃? 聂擒熊心中十分意外,看到信件上的法印完整,点了点头那小厮转身离开。 回到殿中聂擒熊看过信件,道:“山苗,去唤来齐百舟管事。” 很快齐百舟就进入殿中,行了一礼道:“六真少爷传我,有何吩咐?” 聂擒熊笑着道:“师姐急需一件东西,让我送去仙道周家。羊须村这里有劳齐老费心。” 听到是替自家小姐奔波,齐百舟满口应下道:“少爷放心便是,有我在羊须村出不了差错。” 从他面色上丝毫看不出,前几日他才找过聂擒熊商议,想离开羊须村,早点回去齐家。 聂擒熊摇了摇头道:“钱立同此人,你觉得如何?” “八面玲珑、规矩本分。此人之前做过村正,现在已经熟悉羊须村的大小事情。” “此人之前与我家有些瓜葛,我走之后,齐老多留意些。” “我会盯着此人,不过少爷如今是赤风宗弟子,想必他不敢逾矩。” 羊须村大小俗事极多,邓森坚持了一些时日,实在不愿继续接手。 可是聂擒熊那里又迟迟派不来人手,他忍受了数十日后,向北甲村送去一封信件,讨要得力人手。 没想到聂泰竟送来了钱文广的二叔,北甲村上一任村正——钱立同。 聂擒熊本来不愿意用此人,不过父亲在信中说,要有容人之量。 又诉说了一番,他与钱家已经前嫌尽弃,钱家毕竟知根知底,聂擒熊这才让钱立同接手一些事务。 齐百舟走后,聂擒熊唤来乐之,道:“我要出一趟远门,你回去家中修行。” 乐之神色一黯,道:“师尊为何不愿收下乐之?” “我走得修行之道,与你不和。” “师尊是指,乐之适合夫子教授的静心修行之法?” 聂擒熊颔首道: “也许夫子才是对的,你家境富庶,适合走那条清修之道。 我所走之道与万物相争,一时不察便身死道消,对你来说太过凶险。” 这些时日的安稳修行,聂擒熊渐渐体会到了几分,讲法夫子所说的道合天地、聚法清修。 银钱无忧、宝材无忧、安全无忧,只需静心修行,求得法力深厚、寿元绵长。 扬海商会财势不小,唐家又是一方大族,乐之不必冒大风险修行。 乐之用心记下,道:“可是我爹让我拜师尊为师。” 聂擒熊笑着,道:“你爹可没办法替你修行,跟夫子回去好好修行吧。” 乐之面色犹豫,讲法夫子从一旁走出,拱手道:“此前是我错怪道友了。” 聂擒熊摇了摇头,道:“有劳道友带乐之回去唐家。” 讲法夫子点了点头,带乐之退下。 随后聂擒熊与邓森、尤浅、山苗等人交代一番,带着青羊朝云鲸山飞去。 一道梭行飞云横空,聂擒熊盘膝端坐云上,青羊在身旁侍奉,取出灵酒、珍果摆好。 离开云鲸山数月,再次看到熟悉的景致,聂擒熊不禁心中一暖。 若是没有云鲸山的师长同门相助,恐怕他现在还在六极城四处奔波。 带着青羊来到师姐住处,聂擒熊朝法阵内打入一道法力。 很快一个侍女撑着小舟过来道:“六真师兄,快快进来,贵客已经在此等了几日。” 聂擒熊带着青羊登上小舟,道:“羊须村位置偏移,耽误了时候。师妹可知那贵客是什么身份?” 侍女笑着道:“我虽知道却不便明说,师兄去问丹妃姐姐便是。” 丹妃信中只是说道,有个贵客与他一同过去周家,却没说明那人身份。 小舟划至一处被水上花树环绕的三层木楼外,侍女道:“丹妃师姐与那贵客就在木楼内,师兄进去便是。” 聂擒熊点了点头,带着青羊登上木楼。 进去木楼第一层,聂擒熊瞬间止住脚步,凝神看向楼内四个修士。 两男两女,一男修抱刀而立,一男修驼背掩面,一女修面容娇媚,一女修白发苍苍。 四人气息阴冷不定,聂擒熊瞬间想起那些擅长暗杀的修士。 双方正在互相打量时,楼上传来一道声音:“六真师弟,何不快快上来?” 聂擒熊朝四人点了点头,带着青羊朝楼上走去。 第一百七十三章 弊病 二楼有两个女修,一个身材稍显丰满、面如鹅卵,身穿淡黄色宫装,此时正依靠在榻上。 另一人身穿黑色法衣,体型瘦削,眉眼秀气。 不过气质娇弱中还带着几分阴冷,让人下意识生出防备之心。 此前聂擒熊向丹妃求过三次丹药,但是一直都被硕大的丹炉挡住,从未见过她的面目。 不过看到二人后,他下意识认为那淡黄色宫装女修便是丹妃,朝她拱手道:“六真见过丹妃师姐!” 青羊在一旁跟着行礼。 黄衫女修微微颔首,介绍道:“这是葬柳师妹,她与你同去周家。” 黑衫女修起身,轻声道:“葬柳见过六真道友!” 见她颇为客气,聂擒熊放松几分防备,朝她回了一礼。 “坐下说话!”丹妃指着一边道。 聂擒熊过去坐下,她继续道:“惊风去周家之前,委托诛妖宫替她捕捉一只金凤,如今金凤到手,想劳烦师弟送去周家。” 说完她摆了摆手臂,中央桌上的遮罩黑布飞去一旁,露出下边的鸟笼。 鸟笼两尺高,颜色与宝金一模一样,聂擒熊怀疑这就是宝金所铸。 不过与笼中妖兽相比,即便是宝金打造的鸟笼也是颜色尽失。 金丝羽、珠光眸、寒光爪、勾魂喙,这金凤浑身上下每一处都闪烁宝光,简直像是一尊觉醒了灵智的法宝。 这金凤不同凡俗,不过聂擒熊心中还是有些疑惑。 葬柳要去周家,这金凤让她带去便是,为何让他专程去周家一趟。 惊风师姐乃是元相真人,背后必有深意。 聂擒熊应下道:“师姐之事便是六真之事,我定把这金凤完好无损的交至师姐手中。” 丹妃嘴角露出一丝笑意,扔出两瓶丹药道: “这金凤乃是真妖境妖兽,鸟笼也有半仙封禁,无需你庇护。你只需每日喂它一粒金灵丹,保它体内妖灵纯净即可。” 聂擒熊接过丹药,打开瞧了一眼。 药瓶打开立即散出一缕极为精纯的金系灵气,身后青羊只是扫过一眼,便知这丹药极为不俗。 她虽然自幼学习丹术,但是如此精纯的灵气她从未见过,更不知该如何炼制。 聂擒熊却从这缕灵气中察觉到了熟悉的气息,五色天上灵气就是如此。 “瓶中丹药只多不少,多出的你留下自己炼化。” “多谢师姐照拂!” 葬柳在一旁起身,道:“六真道友,我们明日一早出发,如何?” 聂擒熊颔首道:“好!” “丹妃姐姐,我先下去歇息了,去周家的路可不大好走。” 丹妃从榻上起身道:“凭妹妹的手段,即便再难上十倍,还不是轻身而过。” 二人一边说着,携手走去楼下。 聂擒熊起身站在一旁,没有跟着下去。 过了片刻,丹妃上来道:“你觉得葬柳如何?” “法力阴冷诡异,修行的法门应该不太寻常。” “半仙之女自然不会修行寻常法门,她父亲是六极海中寂灵岛的主人。” 六极海中不少岛屿被大能占据,开辟洞府、聚拢门人。 聂擒熊还想着日后成就元相境出去游历一番,没想到现在就碰到了寂灵岛的少主人。 见他面色不变,丹妃补充道:“你若能与葬柳交好,有助于你日后修行。” “多谢师姐提点!” 六极海中宝材极丰,能被半仙看中的海岛更是必有珍奇宝物。 此番与寂灵岛的少主人一同出行,机会十分难得,聂擒熊开始思量如何与她结交。 “另外惊风说你修行出了差错,你去周家途中好生体会。” 修行出了差错? 聂擒熊瞬间把葬柳抛之脑后,皱起眉头看向丹妃,恐怕这才是师姐唤他回来的原因。 不过如今他法力强横、气血旺盛,修为更是每日俱进,怎么可能修行不对。 “丹妃师姐,师姐可曾说是什么差错?” 丹妃摇了摇头,倚靠在一边道:“不知道,你去了周家便知。路上记得好生看顾这只金凤,这宝贝可不能出一丁点闪失。” 聂擒熊又应承一番,见丹妃闭目休憩,朝她行了一礼,过去提起金凤。 鸟笼仅有两尺高,分量却极重,寻常凝气修士很难提起。 聂擒熊放弃了把它交给青羊的打算,重新用黑布罩起,提着它离开此处。 搭乘小舟离开法阵,聂擒熊立即问到:“我如今的修为可有隐秘的漏洞?” 青羊也是神色肃然,摇头道:“少爷,之前的肉身亏损早已补齐。我察觉不出任何异常。” 此前聂擒熊体内金气淤积,留下了许多暗伤。 青羊费了好一番功夫,用了诸多灵药,才一一调理恢复。 回到石楼,诸多人蛇许久没有见他,围在一起朝他轻叫。 聂擒熊另有心事,没有理会她们,直接带着青羊进去石窟中。 二人细细检查了近两个时辰,气血、经脉、肉身、法力等等,全都没有异常,聂擒熊只好暂且放下。 师姐就在周家等候,究竟出了什么差错到时一问便知。 “夫君,出了什么事情?”姚夏芝看到聂擒熊从洞窟出来,立即问到。 聂擒熊让青羊退下,摇头道:“没事,近日城中商铺与猎妖队如何?” “有蕙姨看顾,一切都好。” 二人一边说着,一边朝卧房走去。 “夫君,传闻宗门打算攻下牛首山。六极城里法器生意极好,蕙姨打算从青鹤县预订一批玉鹤符,运来六极城售卖。” 聂擒熊神色一凝,道:“你从何处听闻的这个消息?” 牛首山有匹敌半仙的妖族老祖坐镇,赤风宗想攻下牛首山绝非易事。 而且一旦有妖族老祖陨落,便有一处崭新的小世界,其中百年乃至千年草药、矿脉、珍水等等,各色宝材极多。 如此大的事情,他在山中却没有听到一点消息。 “六极城里的传闻,近日法器铺的生意好了许多,而且天工坊也停止开辟那处荒岛了。” 连寻常修士都已经听闻,多半此事早已定下。 聂擒熊道:“现在再卖攻击符篆已经晚了,备一些疗伤丹药吧。另外多攒些银钱,等到妖兽宝材降价,囤积一些。” 大凶险中有大收益,聂擒熊只希望到时快些从周家返回,别耽误宗门进攻牛首山的行动。 第一百七十四章 四人 第二天天色尚未全亮,聂擒熊便带着青羊离开石楼。 一个娇媚阴柔女修站在门口,见他出来道:“六真公子,我家小姐已经在前方等候,现在可否出发?” 与昨日在木楼一层相见时不同,这女修今日穿着一袭暗红色大花装饰的法袍。 法袍衣襟颇低,露出一抹雪白,又妖又媚。 不过她修为极高,聂擒熊不敢放肆,扫过一眼正色道:“可以,劳烦道友带路!” “公子太过客气,唤我‘如梅’便是。” 说完她朝聂擒熊轻轻一笑,打出法力裹着二人离开。 如梅身法诡异,打出的法力好似一股轻烟在空中飘动,遁速却是极快。 二人飞出片刻,落在一艘三丈长的木舟上。 木舟通体黑色,舟身平直没有丝毫装饰,前端站着两个男修,正抬着一顶红色花轿。 赤红色轿身上,攀爬着许多藤蔓状的黑色花纹。 抬轿的两个修士高低不一,而且一人双手抱刀,一人弯腰驼背。 可是那轿子在他们身上却是纹丝不动,极为平稳。 此外最为诡奇之处,就是轿顶放着一具两尺大小的古朴棺木,不知道什么用处。 聂擒熊打量了一番,下意识提起几分小心,青羊也靠近聂擒熊一些。 “小姐,六真公子到了。”如梅落在木舟上,上前几步朝轿中行礼道。 葬柳的声音从轿中传出,道:“途中由你招待六真道友!莫要失了礼数。” “道友,现在可否出发?” 聂擒熊把鸟笼放在一旁,颔首道:“有劳葬柳道友,带我同去周家!” “鬼婆,出发。” 最后一道声音落下,花轿上的黑色花纹像是活过来一般,迅速蔓延开来。 旁边头发花白的女修应了一声,把手中拐杖用力落在木舟上。 一道尖嘴长身的妖魂从拐杖中遁出,怪叫一声后钻入水中,紧接着木舟便迅速在水面飞遁。 如梅朝白发女修轻笑一声,转头摇曳着身子走到聂擒熊身前道:“公子想必不曾用过早饭,如梅服侍公子用些吃食。” 说着她翻手取出一张长几,接着又取出灵果弯腰放下。 一抹雪白映入眼帘,聂擒熊心里一跳,立即错开视线道:“道友不必如此,我自有丹侍服侍。” 如梅起码是丹胎境之上的修为,聂擒熊如何敢让她服侍。 “骚蹄子!当初真不该把你留下,你正好配那给妖兽当狗的畜生!” 一道阴恻恻的声音蓦得响起,聂擒熊不禁脸色稍变,看了如梅一眼,又看向那白发老太婆。 如梅面色不变,起身柔声道:“把我送给那半人半妖的奴犬,也得您的宝贝儿子舍得才是!” 说完走到聂擒熊身旁,道:“公子先坐下用些果子,莫要坏了心情。” 见如梅与聂擒熊靠得极近,老太婆神色更冷,朝抱刀男修道:“瞧瞧你的好媳妇!不知廉耻!” 说完又朝驼背男修,道:“一家子软骨头!” 聂擒熊在一旁心头猛跳,尚未坐下便从如梅手中抽回手臂,接着又退后一些,强笑道:“多谢道友,由我这丹侍服侍便好!” 青羊同样察觉几分不妙,立即上前取过灵果送上,趁机隔开如梅。 如梅朝他笑了笑,道:“公子有什么需要,随时唤我。”说完走去舟尾坐下。 聂擒熊小心打量了一眼抱刀男修,见他神色依旧,这才悄悄松了口气。 这四人身上气息缥缈,聂擒熊看不出他们的具体修为。 不过一定都是丹胎境之上的修士,尤其是那抱刀男修。 聂擒熊从那柄宝刀身上察觉到的气息,与惊风师姐背后青剑极为相似。 不过此人气势内敛,让人下意识忽略其人,只留意那柄宝刀。 而惊风人比剑锐,反而是背后的青剑会被忽视几分。 路途无趣,葬柳一直端坐轿内,从未踏出一步。 木舟上唯一的动静便是,如梅与白发老太时不时的争吵一番。 每次吵到最后,怒火都会倾泻到抬轿的两人身上。 抱刀男修像是泥胎木塑一般,从未做出任何反应。 另一个驼背男修,偶尔会在二人争吵的激烈时,长叹一口气,显露一些活人迹象。 聂擒熊听了几次,隐约猜出这四人的关系,如梅与白发老太应该是婆媳。 那抱刀男修则是如梅的夫君,驼背男修多半是白发老太的夫君。 这一家子修为全都极为高深,但是彼此之间却好似有血海深仇一般。 如梅为了气一气白发老太,时不时的在聂擒熊身旁走动。 惹得聂擒熊心惊肉跳,小心注意那抱刀男修的脸色。 离开云鲸山两日后,拖舟妖魂突然惨叫一声,一条不知道从何处伸出的触手抓住妖魂便要收回。 小舟剧烈颠簸两下,白发老太用力落下拐杖,小舟下沉数寸立即安稳不动,仿若嵌入海面一般。 自从登舟之后,如梅第一次神色冰冷,伸手拔下一支发簪朝舟外扔出,喝道:“滚!” 发簪飞出小舟后化作一道月刃,几息之间便膨胀至数十丈。 元相境! 聂擒熊看着如梅,心中暗惊,这一家难不成都是元相真人? 月刃一闪而过,又重新飞回如梅手中,只留海面被斩出一道近百丈长的水痕,正在迅速“愈合”。 重新束好头发,如梅挥手把那斩断的触手拘来,打入几道法印后,触手化作滚滚血气落入花轿上方的小棺材内。 古朴棺木闪过一道血光之后,又恢复了之前的死寂。 如梅神色落寞的叹了口气,去舟尾打坐。 白发老太罕见的没有出声,又从拐杖中打出一道妖魂,驱使小舟前进。 在海中前进了五日,白发老太又打出一只巨鸟妖魂,拖着木舟飞上高空,向北飞去。 登上陆地之后,来袭的妖兽少了许多,如梅时不时的顺手从下方采些灵果,招待聂擒熊。 又是两日后,前方视线尽头,隐约可以看见一道延绵无边的山脉。 亘古山脉,天南妖山虽然也是漫无边际,据半仙所说尚不及此山一半。 传闻在诸多小世界尚未落在此方世界前,这亘古山脉就已经存在。 与六极海中的六极之地,同一时间诞生。 亘古山脉中,除了几条通行小道外,其余部分基本都被各方妖兽占领。 这些年来,无数修士试图在亘古山脉中开辟领地,到头来仅留下一片断壁残垣。 小舟飞出半日后,高高悬在一处破落的城池上空。 城墙半塌,城中原本挤满建筑的地方林木丛生,许多妖兽往来其间。 聂擒熊在诛妖宫的幻阵中,经历过不少次“破城”幻阵。 见状不禁深吸一口气,胸中气血暗动,城池被破,其中不知掩藏了多少修士的枯骨。 此时关闭数日的花轿终于传来一声响动,葬柳从轿中出来,看着下方道:“动手!” 第一百七十五章 棺中人 随着葬柳的声音落下,白发老太猛地落下手中拐杖。 或大或小、有狼有鸟,一共七十六只妖魂从杖中飞出。 众多妖魂散出阴云连成一片,撞向下方城池。 阴云落下百丈之后,下方城池中传出一道啸声,啸声沉闷,好似闷雷一般,轰隆隆直上高空。 滚滚妖力之下,半空的阴云也散开许多。 “好久没有修士前来送死了。” 破城中保存完好的一座百丈高塔中飞出一只妖兽,飞出城外那妖兽现出原形,化作一头百丈大小的白纹黑貘。 吞魂貘! 此妖极为罕见,北甲村夫子当初教授此妖时,曾说过他游历一生也没见过这妖兽。 凡是吞魂貘出没之处,必然伴随着亡魂百万。 妖魂阴云落下,吞魂貘长鼻扬起,一股黑烟从几乎有半个身子长的肉鼻中吐出。 黑烟中人影窜动,无数修士神魂被黑烟所困,一头撞入妖魂阴云中。 白发老太打出的阴云,刚一撞上黑烟便露出败象。 数万、数十万、上百万? 聂擒熊看着黑烟中密密麻麻们的无数人影,深吸一口气浑身气血、法力涌动,六道臂膀接连现出。 修士尚未修行时,远比妖兽孬弱。 北甲村大多数时候都是安然无忧,是因为前方有修士对抗妖兽,后方有青鹤门威慑。 虽然平日修士之间争夺极为激烈,但是遇到妖兽,人人得而诛之。 这吞魂貘该死! 几息之间七只妖魂被撕扯吞噬,一声叹气声响起,驼背男修走出几步取出一根长笛。 下方刺耳喧嚣的厮杀声中,笛声骤然响起,声音高昂不羁仿若龙吟。 不对!是真的龙吟! 几缕青烟从笛中坠下,落下十丈后隐隐现出龙首,五十丈后龙躯已成,百丈之后鳞甲俱全。 又是一声悠长龙吟传出,从笛中流出的百丈青龙,朝黑烟中接连探出龙爪。 一爪定黑烟、二爪拘神魂、三爪成墨丸。 三息功夫,方才还威势遮天的团团黑烟,被青龙凝成一枚直径十余丈的墨丸。 “那里来的修士?为何犯我妖城!” 吞魂貘心中惊惧,浑身妖力翻滚化作一个三丈高的人形妖兽,手中还握着一柄骨叉。 两道黑烟从长鼻中流出,化作两条护体黑蛇。 驼背男修伸手召回墨丸,朝下方道:“放出这城中百万神魂,可饶你不死!” “绕我不死?就凭你们?” 吞魂貘说完退出几步,无数妖兽从城中涌出环绕在它周围。 “不放,我便自己取。” 百丈青龙再次长啸一声,朝下方妖兽杀去。 旁边白发老太重新打出妖魂。 如梅用来束发的七道发簪也被她接连抛出,化作一道道月刃在妖兽间飞掠。 除了十多只妖兽勉强支撑外,其余妖兽根本无法抵御。 但是吞魂貘没有退逃,仍旧在下方大声叫嚣。 一股浓郁的血腥味四面传开,正在聂擒熊以为大局已定时,抱刀修士突然抬头看向远处道:“来了!” 紧接着就是一抹亮光闪过,聂擒熊还没看得真切,宝刀已经出鞘再归鞘。 仅留下一道百丈大小的刀芒,朝远处一团厚重阴云斩去。 阴云好似豆腐一般,轻易被刀芒斩成两半。 接着一道妖影从溃散的阴云中窜出,双翅接连闪过朝远处逃去。 下方吞魂貘终于有些慌乱,滚滚黑烟从身上散出,片刻功夫便遮掩住身形与大片城池。 “不宜久留。” 抱刀修士又吐出四个字,再次拔出手中宝刀。 此番聂擒熊终于看清这宝刀模样,宽足有一掌半,刀身雪亮但是留有许多刮痕。 与寻常长刀相比,这宝刀刀尖浑圆仿若云形,没有半点尖刃。 没有想象中的那般宝光四射,看起来甚至不及寻常法器。 但是一刀斩下,下方城塌、烟散、妖兽灭。 城中坍塌的声响中,一团浓密黑烟猛地散开,驼背修士急吹出几声短促笛声。 百丈青龙绕着黑烟迅速游走一番,把滚滚黑烟连带着其中神魂拘在一起。 一只妖魂把吞魂貘的尸体裹回木舟,白发老太引出其中精血,灌向轿顶小棺。 一刀毙命,吞魂貘硕大的头颅几乎被斩断。 聂擒熊不禁想起刀叔,刀叔杀妖时也喜欢一刀毙命。 不过刀叔是由于腾挪不便,每一次挥刀都是舍命一击,妖兽不死他便生死难料。 这抱刀修士却是不必再出第二刀,聂擒熊怀疑若非他的目标是这只吞魂貘,方才隐藏的那只妖兽他同样可以一刀毙命。 吞魂貘已死,下方妖兽死伤无数,流淌着大片妖血。 木舟落下一些,白发老太、驼背男修接着打出法印,把精血引回身边。 如梅仍旧御使着七道月刃四处追杀妖兽。 直到精血收敛完毕,如梅仍旧在破城中大杀四方,白发老太朝她喊道:“回来!” 如梅毫不理会,白发老太暗自嘟囔了一声:“疯婆子。” 又过了一刻钟,葬柳轻声道:“该出发了。” 如梅这才收手,散乱着头发,神色萎靡不振的返回木舟。 飞舟拖着两团硕大墨丸飞出盏茶时间,才在一处山谷中停下。 如梅四人,一南一北、一东一西,在各方护卫。 聂擒熊带着青羊离开小舟,站在一旁不知道他们准备做什么。 葬柳朝聂擒熊行了一礼,道:“劳烦道友站在原地莫动。” 聂擒熊颔首应下,道:“好。” 葬柳转身面向花轿站好,一股阴风突然吹起,葬柳法衣外的轻纱随之摆动。 只见她一掌插入墨丸中,扯出一道黑烟,接连打入十余道法力。 黑烟中被吞魂貘祭炼过的神魂,缓缓溃散。 随后她又引来一道妖兽精血,与黑烟一起灌入轿顶小棺。 神魂崩灭的惨叫声传出,聂擒熊不禁皱起眉头。 青羊更是心中惊惧,上前两步抓住聂擒熊臂膀。 葬柳手中动作不停,无数精血、神魂被灌入馆中。 墨丸仅剩寸许大小时,聂擒熊突然听到一阵血液流动的声音,不禁瞪大了眼睛看向小棺。 等到葬柳终于收手,聂擒熊忍不住问道:“道友可是在起死回生?” 葬柳眼神中带着几分喜色,摇了摇头道:“棺中之人神魂未消,算不得起死回生。” “不知六真是否方便知晓,馆中之人是谁?” “是我儿子。” 一道声音蓦得在聂擒熊背后传来。 第一百七十六章 意蕴 如梅的声音突然在背后响起,聂擒熊赶紧回身道:“六真多有冒犯,望道友见谅。” 这一家四口中,起码三个是元相境真人。 那白发老太虽然修为未至元相境,但是手中法宝却极为犀利。 而且一路以来如梅对他多有照顾,聂擒熊心中稍感歉意。 “无妨。”如梅摇了摇头,走到花轿前朝葬柳躬身行了一礼道。“小姐,永安可好些了?” “神魂无恙,不过尚未苏醒。能不能熬过去,还得看他的造化。” 如梅听罢神色有些低落,白发老太也回来道: “北边有座栖虎山,盘踞着一头铁牙妖虎,听闻虎皮之上聚着百万阴魂,我们去捉来炼成养身魂液。 若是不够,再去阴泉谷、寄灵林,迟早能唤醒永儿!” 如梅难得赞同白发老太的意见,朝葬柳行了一礼,道:“劳烦小姐陪着我们奔波。” 葬柳摇了摇头,道:“不必如此,我答应过你们救回永安,自然不会食言。” 随后她朝聂擒熊,道:“六真道友,我们还需奔波数日,道友若是急着前去周家,我可让鬼老送你前去。” 驼背男修在一旁微微颔首。 丹妃留下的金灵丹还很充足,聂擒熊摇了摇头道:“人命关天,我与你们同去。” 栖虎山、阴泉谷、寄灵林,听起来就不是良善之地,更何况这里位于亘古山脉,四面皆敌。 如梅一家四口正为了救回家中后辈奔波,聂擒熊实在不愿拖累他们。 “多谢公子!”葬柳朝聂擒熊躬身谢道。 聂擒熊赶紧回了一礼。 离开这处山谷,一行人重新运起木舟朝亘古山脉北侧飞去。 木舟上,有了先前之事,如梅对待聂擒熊更加热情几分。 青羊调理丹食时,她时不时的指点一二。 如梅乃是元相境真人,虽然不是丹师,但是见识广博,青羊从中受益颇多。 一日稍多的奔波后,黄昏时分飞至一片开阔之地。 方圆数十里仅有一座突兀山头,孤零零的耸立在空地中央。 “我去,你们留下!” 抱刀修士吐出六个字,孤身前往山巅。 云散、风起、刀光现,聂擒熊站着木舟边缘看着远处刀光接连闪过,渐渐看出几分不同。 那刀光似乎并非死物,而是像抱刀修士一般,孤冷、沉默、不动如山。 用了一刻钟稍多,抱刀修士返回木舟,身后拖着一只近百丈大小的巨齿黑虎。 葬柳剥下妖虎外皮,裹住轿顶棺木。 随后打入几道法力,屡屡黑雾从皮中散出,很快便没入棺中消失不见。 几息之后葬柳摇了摇头,道:“去阴泉谷。”说完返回花轿。 木舟再次腾空而起,聂擒熊犹豫一番,起身走到抱刀修士身前行了一礼道: “敢问前辈,我用兵刃攻击时,为何没有那般气势?” 说完他取出无当枪,打入法力朝前方用力一刺。 青芒闪过,长枪刺出甚至带出一道轻微风声,更有几分势不可挡的意味。 但也仅此而已,远不如抱刀修士斩出的刀芒,那刀芒是活的。 抱刀修士抬眼看了聂擒熊一眼,又收回视线没有理会。 一声轻哼从身后传来,抱刀修士才开口道:“你心中无枪,我没法教你。” 聂擒熊低头看着手中的无当枪,深深地皱起眉头。 心中无枪? 对他来说,手中长枪与其他法术、神通、法宝一样,都是护身之物,为他所用。 难不成仅有心中唯枪,才能使出那般手段。 聂擒熊收起长枪,问道:“那是究竟是什么手段?” “或势、或意、或蕴。” 抱刀修士说完便闭上双眼,聂擒熊朝他行了一礼返回原处。 回到长几边,聂擒熊朝如梅拱手道:“多谢师姐!” 若非如梅轻哼一声,抱刀修士多半不会搭理他。 如梅摇了摇头,道:“此法没有他说得那般玄妙,说是拳势、剑意、法蕴等等,不过是用得熟悉一些罢了。” 见她有意多说一些,聂擒熊赶紧请教道:“烦请师姐指点!” 如梅挥手打出两道火焰,道:“你体会一番,这两道法术有何分别。” 两道火焰全都是颜色赤红、拳头大小, 第一道火焰熊熊燃烧,火苗随风轻摆;第二道火焰有些飘忽不定,像是一只火兽。 “第二道火焰更加灵动。” “不错。法术中生出意蕴,灵性自生,御使由心。” 如梅说着伸出右手,第二道火焰在她五指之间灵活穿梭,不伤手指分毫。 聂擒熊心中暗惊,法术竟然可以操控的这般细致入微。 随手散去火焰,如梅轻声道:“用心体会,时机一到、意蕴自生。” 聂擒熊点了点头,心中反复体会抱刀修士斩出的刀芒,与如梅打出的法术。 阴泉谷,亘古山脉中的一处奇异之地。 谷中数百上千年的草药极多,吸引无数修士、妖兽进入谷中寻宝。 此地地势特殊,天然形成一套法阵,修士、妖兽若是在谷中陨落,神魂、妖魂会化作阴魂。 阴魂觉醒灵智后,又会猎杀入谷的修士、妖兽。 无数年下来,阴泉谷中积攒了极多阴魂,堪比一座庞大的宗门。 一行人靠近阴泉谷后,也收敛几分,葬柳祭出一件柳树法器把木舟整个护住。 寻到一处阴魂聚集之地,驼背男修道:“我去把它们捉来。” 聂擒熊提起几分注意,打算观摩这尊元相真人,唤出的青龙中有什么意蕴。 却见他腾空跃起,整个人化作一条青龙飞出小舟。 聂擒熊面色骤变,转头看向葬柳,又接连看过舟上其余三人。 葬柳解释道:“他们肉身有损,如今修行的鬼道法门。” “驭龙岛被妖毒所害,岛上修士肉身皆坏,我们四人得了寂灵仙尊照拂,才侥幸保全性命。” 如梅说完,左手化作一团赤色烟霞,几息后又重新聚成手掌。 早就听闻六极海中那些岛屿上的修士,法门混杂诡异。 聂擒熊本以为传闻有误,想不到却是自己眼力不够。 聂擒熊深吸一口气,平复一番心绪,拱手道:“六真首次见到鬼道法门,因此有些惊异,望师姐见谅。” 如梅笑着道:“师弟没有面露厌恶之色,已经出乎我的预料。” 鬼修十分罕见,但是恶名却丝毫不小。 杀人夺血、炼魂延寿、屠村灭族…… 聂擒熊摇了摇头道:“传闻不知真假,但是师姐几人定不是那般修士。” 言语可以欺瞒、神色可以作假,但是刀势、法蕴却骗不了人。 这几日聂擒熊一直在留意抱刀修士与如梅,总算看出几分端倪,他们的刀势、法蕴,与本人性情一般无二。 第一百七十七章 劫难 驼背修士化作百丈青龙,一次次离开木舟,带回阴魂凝聚的墨丸。 接连两次驼背修士龙躯受损,被无数阴魂追杀逃回木舟, 万幸葬柳出身富贵,打出的柳树法器护住木舟。 虽然木舟四面都被阴魂包裹,但是没有一只阴魂能察觉到他们的存在。 阴泉谷外围的阴魂已经被他们惊扰,再深处极有可能碰到堪比半仙的阴魂。 四人商议一番,决定离开阴泉谷,去寄灵林猎杀寄灵木妖。 这天木舟正在亘古山脉外围飞行,葬柳仍旧端坐轿内,聂擒熊刚用过一份丹食,正在炼化其中血气。 一声轻哼声突然响起,声音稚嫩、青涩。 聂擒熊睁开眼睛,只见如梅、白发老太、驼背修士全都看着轿顶那具小棺材。 抱刀修士仍旧背对花轿,但是聂擒熊近日对他观察极为细致,还是察觉他此时抱刀的双臂比往常用力。 葬柳从轿中出来,试探着朝棺木中打入一道法力。 又是一声轻哼响起,如梅脸色欣喜,快步上前道:“小姐,永安可是……” 她尚未说完,葬柳便抬手示意她安静。 如梅立即闭口不语,小心站在一边。 葬柳点了点头,轻声道:“劫难已过,性命无忧,不过他初醒不久,不要惊扰到他。” 抱刀修士第一次松开手中宝刀,把它放在轿顶棺木上。 一抹宝光闪过,宝刀把小棺整个护住。 “谢小姐救命之恩,日后鬼刀任凭小姐驱使!” 抱刀修士整理一番衣衫,朝葬柳俯身拜道。 其他三人也一齐俯身,道:“日后任凭小姐驱使!” “永安已经无忧,寄灵林不必再去。改道去周家吧,六真道友已经等了许久了。” 葬柳朝几人吩咐一声,反身回去轿中。 孙儿性命保住,白发老太神色顿时一变,身上那股阴郁之气散去许多。 面色带笑的应了一声,把手中拐杖轻轻落在木舟上,木舟换了一个方向继续飞遁而去。 “今日永安由死向生,日后必定另有一番造化!六真先恭喜几位前辈!”聂擒熊朝四人恭喜道。 这世间没有平白遭受的磨难,欲得大富贵先渡大险关。 永安经历此劫不死,再加上家世不凡,日后恐怕有些了得。 “你这小修士,看起来眉冷目锐的,还挺会说喜庆话!” 白发老太心情极佳,聂擒熊所说正合她心意,又添了几分欢喜,竟罕见的说了一句家常话。 如梅作风颇为豪放,驭龙岛大祸又因她而起,白发女修与如梅关系极差。 早在驭龙岛时,二人就常年互不相见。 聂擒熊登舟之后,与如梅几番往来,连带着白发老太对他的印象也极差。 但是此言之后,白发女修心里芥蒂尽消。 “近日四处奔波,耽误了师弟的行程,还请师弟莫怪。” 如梅态度仍旧和之前一样,但是眉宇间郁结的愁绪已消,整个人多了许多神采。 聂擒熊摇头道:“师姐不必如此。若非此番奔波,六真不知何时才能见识这些神异之地。” 笛音化龙、刀意传神、阴魂百万…… 此番跟着四人各方奔走,聂擒熊眼界大开。 虽然修为没有长进多少,但是对于日后修行之路,却清晰了许多。 如梅和白发老太脸上根本藏不住喜色,倒是鬼刀与驼背修士仍旧像往常一样,安静地抬着轿子。 之后时日,如梅言语多了许多,白发老太也不再时不时的冷嘲热讽。 永安已无生命之忧,聂擒熊开始试探着打听他们所遭遇的劫难。 断断续续几日过去,才拼凑出前后缘由。 平日最不起眼的驼背老汉,此前竟是驭龙岛的主人,以前手段比抱刀修士还要强出许多。 如梅嫁入驭龙岛后艳名颇盛,却不想引来背靠妖族的一个奴犬觊觎。 六极海中奴犬势力远超赤风宗治下,驭龙岛封岛防守数载,被妖毒攻破。 全岛上下几乎死伤殆尽,驼背修士施展了一道邪术,才勉强带着几人逃至寂灵岛。 四人修为深厚,神魂强健可转成鬼修。 可永安根骨未定,神魂更是无法离身。 四人好一番恳求,用卖身给寂灵岛效力百年,才换来永安一线生机。 聂擒熊听罢对驭龙岛一家的遭遇并无多少感慨,这世间悲苦之事太多,如梅几人起码有余力反击。 倒是六极海中奴犬可以光明正大的出没,让他觉得有些新奇。 听着那些奴犬横行一方的恶行,聂擒熊打定主意,等到修为有成后,过去杀上一遭。 这天木舟飞过一座峭壁时,如梅探手从峭壁顶端的果树上摘下数十枚灵果。 旁边山洞中,立即钻出一条雪白大蟒,但是与如梅对视一眼后,那大蟒又迅速逃回山洞。 这些白色果子个个半拳大小,表皮光滑没有一丝瑕疵。 如梅给其他三人每人扔出一枚,把剩下的交给聂擒熊,道:“运气不错,竟遇到了成熟的白阳果。” 近日她时不时的从下方取来一些灵果宝材,聂擒熊已经习以为常。 一口咬下,果肉稍烫,吞入腹中很快开始散出火热的灵气。 接连吃了三枚果子,见他还要再取。 青羊先一步把剩余的白阳果收起,摇了摇头道:“火系灵气太多,不宜多吃。” 聂擒熊只好作罢,朝如梅问道:“师姐,过去周家还需几天功夫?” “快则两日,慢则三日。” 聂擒熊点了点头,取出丹妃交给他的丹药,又数了一遍,还剩六枚金灵丹。 金灵丹形似金珠,聂擒熊单是拿在手中都能感觉到,丹内翻滚的纯净灵气。 这些天他每次向笼中扔入金灵丹,都想取出一枚吞下。 但是周家未至,他又担心恰好缺少一枚,误了师姐的事情,才忍住念头。 此时终于能够得偿所愿,用法力引出一枚金灵丹,直接吞入口中。 金灵丹入口后,立即化作一股灵液,无需吞服灵液仿佛融入肉身般,直坠丹田。 随着法力淌过,灵液又化入法力。 聂擒熊本以为需要许久功夫才能炼化此丹,却不料仅仅片刻功夫,金灵丹便被炼成法力,彻底化入无边窍中。 他祈盼已久,用来给真妖境金凤服用的金灵丹。 似乎唯一的用处,就是提供了一道纯净的金系灵气。 第一百七十八章 周家 穿过群山、路过平原,前方出现一抹紫色时,如梅道:“周家地界到了。” 聂擒熊抬头看去,心中升起几分期待。 自从在洗尘山听到周家的传闻,这些年他一直心生向往。 飞出片刻,三个修士乘着灵云拦在舟前,道:“来者何人?” 三人全都穿着白色法衣,坐下灵云缥缈,面色又十分冷淡,看起来有几分不可亲近。 白发老太扔出令牌,道:“寂灵岛葬柳小姐,前来拜会周灵子少爷。” 三人立即闪身避开,中央修士脸上提起几分笑意,拱手道:“恭迎葬柳小姐回山!” 这人对葬柳如此客气,聂擒熊生出几分猜测。 要么寂灵岛的势力极强,要么葬柳与周家周灵子关系极佳。 白发老太收回令牌,驱使着木舟继续朝前飞遁。 周围灵气渐渐浓郁,下方田地中耕种的稻谷也从紫色变成了黑色。 聂擒熊一直抬头看着远处,想看一看周家究竟什么模样,但是过了近一刻钟,前方仍旧是一望无际的田地。 凭木舟飞遁的速度,若是在六极城已经足够他们纵横数次。 聂擒熊皱起眉头道:“师姐,听闻周家位于万化山灵法洞,可是万化山何在?” 如梅笑着道:“莫急!万化山是周家内宅,这里还是周家外围。” 一直到天色渐暗,远处亮起一道极为明亮的法光,把周围群山照射的仿若白昼。 如梅这才道:“那就是万化山。” 聂擒熊深吸一口气,这周家竟然如此之大。 单是他们一路走过的地方,就比得上三个青鹤县大小。 但是青鹤县大半地域都是荒山野岭,可这周家却尽是灵地药田。 百余道山脉如蛟龙般匍匐在地,全都汇向一处“湖泊”。 湖泊表面仿若银镜,上方悬着一枚硕大的宝珠,散出无穷亮光。 木舟落在一道山脉上,聂擒熊问道:“师姐,这湖泊便是灵法洞?” 如梅颔首道:“洞口封禁了一层神禁,从此洞可入周家的小世界。” 这时,几个貌美丫鬟从银镜中出来,走近道:“来访尊客,劳烦先登记一二。” 葬柳从轿中走出,几个丫鬟立即行礼,道:“奴婢见过小姐!” “这几人是我随从。这是惊风师姐的师弟,唤做六真。都不算外人,无需费心登记。” 几个丫鬟点了点头,全都收起手中法器。 领头丫鬟走出,笑着道:“小姐回山,少爷定是极为欢喜,小姐快随我进去。” 葬柳嘴角浮起几分笑意,微微颔首。 一行人跟着葬柳登上银镜,领头丫鬟打出法力后,一道银色水流升起把众人裹住。 一息后包裹的水流散开,众人已经处在一座高山顶端。 聂擒熊放眼看去,只见天空上妖龙托殿、盘云静卧。层层灵云堆叠,其中楼谢房屋若隐若现。 下方种种奇花灵木遍布,古木灵藤冲天而起,与天上宫殿相连。 许多丫鬟小厮,或驭灵兽、或乘彩云,在山间奔走打闹。 聂擒熊引了一道灵气入体,不禁暗道不愧是仙道周家。 小世界中的灵气,与五色天的灵气一般纯净,而且这里更加浓郁几分。 领头丫鬟朝葬柳私语几句,走到聂擒熊身前道:“六真公子,惊风师姐在大少奶奶那边,我唤人带你过去。” “多谢!” 领头丫鬟点了点头,转身道:“翠儿,你带六真公子前去大少奶奶那边。” 随即又朝聂擒熊行了一礼,才返回到葬柳身前。 一个身穿嫩绿法衣的丫鬟,走来道:“公子,请随我来。” “有劳。” 翠儿微微颔首,翻手刚刚打过一道灵云。 她刚要开口请聂擒熊登云,突然面色稍变立即收起灵云朝远处躬身行礼。 其他几个丫鬟也与翠儿一般,朝山前行礼。 几息之后,几道人影从前方云层飞出。 众多丫鬟一齐朝上方道:“恭迎灵子!” 青羊有些紧张,左右看了看,稍作犹豫也打算与其他人一般躬身行礼。 她刚有动作,聂擒熊便打出法力把她扶住。 几道人影靠近到山前,一个年轻修士从众侍女包围中出来道: “师妹过来也不让人传讯,倒让为兄失了礼数!” 这年轻修士不算英俊,额头稍显饱满,脸颊稍丰,嘴唇也比常人厚出几分。 不过屡屡白雾法力在他周围飘荡,化作百兽、百草、百器…… 种种神妙图腾在周身生灭不定,看起来竟有几分像是仙人。 “葬柳见过灵子师兄!” 周灵子摇了摇头,道:“师妹何须如此!快随我回园子里歇息。” 话音落下,身后侍女扬出一道轻纱,化作一条登天之路。 葬柳微微颔首,与周灵子一起登上轻纱,入云而去。 从过来到离开,周灵子从未看过旁人一眼,似乎山巅仅有葬柳一人。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云内,周围的丫鬟才一一抬起身子。 翠儿重新打出灵云,道:“公子请登云。” 聂擒熊点了点头,一手提着鸟笼,一手打出法力带着青羊登上灵云。 周家这处小世界极大,山石、林地、平原种种地貌一概不缺。 而且天空、大地与外面的世界一般无二。 聂擒熊尚不清楚半仙之后如何修行,不过听过一些传闻,小世界越是完整,半仙的实力便越强。 走出片刻,聂擒熊问道:“敢问仙子,灵子修行的什么功法?为何周身图腾丛生,好似仙人。” 翠儿回身笑着道:“公子唤我翠儿便是,灵子修行的乃是《万化仙经》,可直至仙人。” “《万化仙经》可有什么玄妙?” “可化生万物,这小世界便是我家先祖用仙经所化。” 这……聂擒熊打出法力从近处引来一片落叶,道:“这树木也是仙经所化?” 翠儿点了点头,神色十分自豪。 飞出一刻钟稍多,迎面飞来一个御剑女修。 那女修拦在云前,道:“六真师弟?” 丹胎境剑修,而且身下飞剑泛着青芒,聂擒熊生出几分猜测,点头道: “正是。师姐可是惊风师姐身旁养剑之人?” 御剑女修点了点头,笑着道:“剑三两。小姐让我过来接你,随我走吧。” 随后她朝翠儿道:“我带师弟过去,你回去便是。” 翠儿朝二人行了一礼,等到二人离开才驱使着灵云离开。 第一百七十九章 惊风 “师姐为何唤做剑三两?” 三人飞出片刻后,聂擒熊终于忍不住问道。 他们都是出身云鲸山,关系远比旁人亲近,无需思虑太多可能冒犯的顾虑。 剑三两岁数已经稍长,脸色稍红道:“小姐的第一柄法剑重三两,由我温养。” 想不到师姐出身大族,给麾下剑侍起名却如此随意。 聂擒熊不禁对其他几个剑侍的名号,也有了几分猜测。 像是听到了他的心声一般,剑三两道:“她们几人叫五两、半斤、七钱、百两、万钧。” 果然如此,聂擒熊从剑名中猜测出几分,师姐的学剑之路。 开始时剑仅三两,应该是一柄快剑; 随后五两、半斤,这两柄剑一般重量,有可能是双剑、也可能是分剑之术; 七钱时飞剑越发轻盈,紧接着却又是百斤,应该是轻重之道; 万钧定是法宝,非大法力不能御使,应该是师姐最后修行的法剑。 念头闪过,聂擒熊不禁起了心思,寻来几名枪侍替他温养宝枪。 剑三两剑遁速度极快,很快便飞至一片长满金刃木的地方。 下方林木间栖息着许多羽毛鲜亮的鸟兽,而且越往前进,纯净的金系灵气便越是充沛。 一颗大半个树冠都没入云层的巨木下,耸立着一座金色高塔。 高塔半边塔身藏入身后巨木,露出的半个塔身好似宝金铸成一般。 二人才刚刚靠近过去,一道人影便从塔中飞出。 那人挥手揽过,聂擒熊提在手中的鸟笼立即飞出。 聂擒熊止住身体,拱手行礼道:“六真见过师姐!” 惊风打量着笼中金凤,随意点了点头道:“好!这金凤照顾的不错!” 与云鲸山时相比,此时惊风显得十分不羁。 身上法衣宽袍大袖,长发随意束在一边,眉色间多了几分快意,少了几分锋锐。 “鸾儿,快出来瞧瞧这金凤!” 话音落下,惊风接连点出三指,鸟笼崩灭成无数金粉。 一声极为高昂的凤啼声响起,原本笼中尺余大的金凤展翅掠空,瞬间化作数十丈大小。 泛着宝光的金丝羽毛,好似流水般沿着背脊倾泻而下。 又是一道金色人影从塔中飞出,惊风朝那人笑着道:“如何?” “掩日金凤!” 那人影惊喜的叫了一声,便朝惊风奔去。 二人撞到一处,惊风快意笑道:“乘凤去也!” 接着大袖一挥,一手揽着那人影闪至掩日金凤背上。 真妖境金凤又是尖叫一声,双翅挥舞散出一片金色华光,立即消失不见。 仅留下一缕清风,把鸟笼崩灭出的金粉吹到一处,聚在聂擒熊身前。 聂擒熊伸手接过金粉,看了一眼金凤消失的方向,转头看向剑三两。 “三两师姐,这是……” 片刻之间,发生的种种让聂擒熊心中极为惊诧。 剑三两目光有些闪动,尴尬道:“额…那人是小姐挚友,她们相交已久,关系非寻常…寻常修士可比。” 聂擒熊试探着问道:“那女修可是周家大少奶奶?” 剑三两左右看了两眼,道:“嗯…周家大少爷不在家。” 聂擒熊浑身没由来的一紧,这可是仙道周家的小世界。 见他面色怪异,剑三两生硬地移开话题道:“你手中金粉是半仙用大法力凝聚的金系灵气,你快些收起。” 聂擒熊赶快取出一只玉匣,把两捧金粉封入玉匣。 “小姐不知何时才能回来,我先带你安置下。” 说完剑三两自顾自地走向金塔。 金塔共三十三层,每三层设有一个入口。 聂擒熊跟着剑三两登上二十七层,刚进入大门便看到一尊鎏金巨像的正脸。 他上前两步,只见这金塔内部中空,立着一尊数十丈高的金身塑像。 塑像金眉似羽、双目如钩。脸庞丰盈,化去一分冷酷,增添几分柔情。 长相与刚才飞出金塔的女修一模一样。 聂擒熊看着这金身塑像,不禁道:“这尊塑像,通体用宝金所铸?” 剑三两笑着道:“金鸾师姐身家极丰,这宝金塑像对她而言,算不得什么。” 聂擒熊摇了摇头,能拿出这么多宝金的家族应该不少,但舍得用来塑像的绝对不多。 更不必说是给自己塑像,藏在塔内自己瞧。 这周家大少奶奶,定是个极好富贵,又极为自负的女修。 被带入一间空房,剑三两道: “金塔内没有许多规矩,师弟若是呆的闷了可以随意走动。不过若要出去,还是唤个侍女同行。” 聂擒熊点了点头,谢了剑三两一番,进入房间静心修行。 苦苦奔波许多时日,好不容易来了周家,师姐却另有他事,不知何时才能回来指点他修行。 好在这金塔里灵气极为充沛,聂擒熊收束一番心神,运起功法。 一旁青羊却有些坐立难安,今日看过诸多富贵。 她闭上眼睛后,满脑子都是云中仙境、托殿蛟龙、千年灵草、展翅金凤……根本无法静下心来修行。 聂擒熊听到窸窸窣窣的杂音,睁开眼道:“青羊,出了何事?” “少爷,我…我心绪难定。” “为何难定?” 青羊深深吸了几口气,道:“心慕周家富贵。” “周家富贵与我等无关。只需安心修行,有朝一日,心中所想即是掌中所有。” 青羊摇了摇头,道:“我法力低、功法差,即便修行万年也追不上这里的一个小小丫鬟。” “你修不成,我可以!出去守在门外!” 聂擒熊说完便闭上眼睛,青羊遭受的打击,他在北甲村时便经历过。 当初见识到城中修士的修行条件,即便他身负“神通”,也萎靡了许多天。 青羊怔怔看了聂擒熊许久,有些失神地走向门外。 滚滚气血流出化作一道鲸口,大肆吞噬周围的精纯金系灵气。 无边窍中四眼灵穴,吞入灵气炼成法力,返还经脉之中。 若是每日有这般灵气,渡空窍数月即可大成,到时只需开辟出“定魂窍”,便可尝试突破筑窍境中期。 不知修行了多久,聂擒熊察觉到身前似乎有一丝异状。 睁眼却见师姐正站在面前,他赶紧起身行礼道:“见过师姐!” 惊风仍旧是宽袍大袖,颔首道:“你那丹侍不成气候,我把她交托给了金鸾的丹侍。” “多谢师姐!青羊经历单薄,道心有些孬弱,不过品行却是极佳。” 惊风点了点头,道:“丹妃可曾给你说过,你修行出了差错?” “丹妃师姐提点过,但是六真愚钝,至今尚未想明白是什么差错。” “跟我来。” 惊风说完转身朝外走去,聂擒熊紧紧跟在身后。 第一百八十章 灵气 惊风一路大步向前,走出金塔后打出一道法力裹着聂擒熊飞上高空。 二人来到一处云上浮山前,浮山上长着一株红叶灵树,树下摆着一块青色条石。 一个红衫女修正躺在青石上,手中还提着一个酒坛,似乎是喝醉了酒正在小憩。 “用心体会,看她的法力与你有何分别。” 聂擒熊凝神看去,只见那女修喘息时,一白一红两道气龙在鼻尖聚散不定。 这女修眉目方正,即便是闭目休憩也透出几分雄浑神采。 此时仰面躺在青石之上,玲珑曲线横陈眼前,聂擒熊看了片刻不由得有些心猿意马。 一声“嗯”声响起,青石上的女修慢慢醒过来,坐起身后左右看了几眼又提起手中酒坛。 喝了两口,酒坛尚未放下她瞥到惊风的身影。 稍稍怔了几息,醒了醒眼,红衫女修立即笑着道:“风姐姐,你怎么来我这里了!” 说着她起身几个跳动,便踩着周围云层飞至惊风面前。 “今日定要和姐姐喝过痛快!” 说完不等惊风开口,她看了聂擒熊一眼,接着问道:“这位师弟有些眼生,可是师姐的晚辈?” 惊风摇了摇头,道:“这是我门中师弟。” 聂擒熊朝她拱手道:“云鲸山六真,见过师姐!” 红衫女修已是丹胎境修为,毫不做作地朝他回了一礼道:“周放云,师弟可要饮酒?” 聂擒熊不知该如何回应,惊风开口道:“我这师弟正是修行的要紧关头,我还要带他去往别处。” 周放云叹了口气,道:“姐姐不惜费好大功夫,替大嫂子寻来掩日金凤。今天到我这里却连杯酒也不喝。” 惊风摇了摇头,扔出一壶酒道:“明日云海赏风,不醉不归!” 随后打出法力裹着聂擒熊离开,身后远远传来周放云的呼喊声:“多谢姐姐的仙酒!” 二人飞出一段距离,惊风道:“方才可体会出分别?” 聂擒熊思索片刻,道:“她的法力灵动雄浑,鼻间气龙隐隐包含法蕴,远胜过我。” “你从何处得知的法蕴?” “来时得了葬柳麾下的驭龙岛前辈指点。” “运道倒是不错,省得我再费心指点。不过今日带你出来,并非为此。” 说完她继续带着聂擒熊飞遁到一片花海上空,几个貌美侍女正在其中操琴弄曲。 “用心看她们的法力有何不同。” 花海中有的侍女活泼、有的侍女沉静、有的侍女四处舞动,周围花瓣随着曲乐翻飞。 聂擒熊观察了一番,道:“她们每个人各有所长,而且法力极为纯净。” 惊风听完,不可置否继续带他飞至一片群山前。 这片群山风景秀雅,群山大多一般高低,山上并无多余亭台楼阁,每座山顶都有一件茅屋。 此时正是修行时间,每间茅屋前都端坐着一个少年修士。 只见无穷灵气从高空坠下,经过群山上空的法阵之后,落入下方山头。 “这是……” 看着浓郁的灵气经过法阵之后,化作或青、或红、或暗、或明的各色灵气,聂擒熊心中极为触动。 “世间灵气种类万千,单是金系灵气便有不下百种,有的锋锐、有的阴柔、有的浑厚…… 你此前修行时引入的灵气太过繁杂,一来有碍法术威力,二来有碍道途。” 聂擒熊深吸一口气,转身朝惊风俯身拜道:“谢师姐指点!” 自从在五色天拜师之后,聂擒熊体会过五色天上的纯净灵气,刻意观察之下,留意到六极城中不少修士法力纯净。 他本以为那些修士都有大能遮罩,却不想背后另有一层缘由。 惊风点了点头,打出一道飞剑卷着聂擒熊朝金塔飞去。 二人落在金塔第三十层,走进一间静室。 惊风扔出一道书册道:“这册中记载有三十七种金系灵气,金楼中都有储备,你挑选时可唤来门外侍女试用。” “六真定不负师姐看重!” 惊风点了点头,转身离开静室。 聂擒熊平静一番心绪,直接盘膝坐下翻看手中书册。 另一旁惊风登至金塔三十三层,一道金色人影迎上去道:“把你那师弟安置妥当了?” 惊风笑着揽过道:“六真心性颇佳,稍加指引他自会走上正途。” “这般修士满天下一抓一大把,何必为他前后奔走。” 惊风摇了摇头,没有解释。 这是云鲸山的家事,她用心培养聂擒熊,自然有她的用处。 用了半日功夫看完整本书册,聂擒熊只觉眼界大开。 三十六种金系灵气,每一种都比寻常金系灵气多出一些妙处。 白虹金灵远比寻常灵气灵动迅捷,赤风宗白虹山便是因此得名,山中修士御剑时如同白芒闪过。 宝盾金灵适宜施展防御道法,同一道金甲术,用宝盾金灵施展比寻常金系灵气施展,要强出许多。 无当枪中的蚀骨金灵,也是其中一种,专破血气。 一一看过之后,聂擒熊没有急于唤来门外侍女。 而是重新翻开书籍,把诸多金灵一一对应自身手段。 一日过去,他才朝门外道:“取来一份游蛟金灵、一份平山金灵。” 游蛟金灵施展出的法术更加坚韧,适宜捆绑类金系道法。 惊风特意在书册中注明,掌刑宫弟子颇为喜欢游蛟金灵。 聂擒熊选中它,却是因为一身气血与化蟒之法。 平山金灵与寻常金灵相比更加浑厚,适宜凶猛类攻击手段。 很快两份金灵被侍女送来,都被封存在玉盆中。 游蛟金灵像是一缕缕金线在盆中摆动,颇似蛇蛟。 平山金灵平静的沉在盆底,好似一块金石。 聂擒熊静心一番,一一取过金灵尝试炼化。 半日后,一道声音从房内传出:“劳烦师妹灌入游蛟金灵。” 门外侍女应了一声,取出一道法阵玉盘,打入几道法力后,滚滚金线般的灵气灌入聂擒熊闭关的静室。 一连数日,房间内没有一丝声响传出。 这天一道人影飞至金楼外,求见聂擒熊。 侍女犹豫一番后,朝门内道:“师兄,有个唤做‘如梅’的女修前来拜访。” 过了几息静室大门被拉开,聂擒熊从房内走出。 面色虽然古井无波,但是眼底的一分喜色却怎么也无法掩去。 第一百八十一章 师侄 “师姐过来寻我可是有什么要事?” 如梅今天穿着一袭藏青色宫装,衣襟照旧敞得颇开,透出一抹雪白。 衣衫下摆绣着几朵大花,看起来又冷又艳。 没了旁人在场,聂擒熊也不必闪躲,大大方方打量了一番。 这些年往来赤风宗各个山岛,他见识过不少貌美女修,但是论及娇媚气质唯有碧竹馆老板娘能与她相较一二。 如梅抬了几分眼角,笑道:“无事便不能来拜会师弟?” 聂擒熊摇了摇头,过去坐下道:“师姐过来我欢喜还来不及,怎么会不愿。” 如梅上下打量了聂擒熊几眼,道:“师弟近日可是得了什么缘法?今日师弟似乎有些不同。” “师姐慧眼!此番过来周家便是修行出了差错,得大师姐指点,如今已经走上‘正途’。” 如梅似乎颇有同感,颔首道:“修行不易,的确需要长辈指点。你平日修行都由大师姐传授?” 聂擒熊不知道如梅究竟什么来意,摇头道:“云鲸山并无那些规矩,师尊、大师姐、师兄都曾指点我修行。” 如梅低头思量片刻,站起道:“我想询问师弟一事,你觉得惊风能否成就半仙?” 恐怕这才是她过来的目的,聂擒熊稍作沉默没有回答,而是问道:“师姐为何会有此问?” “不满师弟,我听闻惊风有意收永安为徒,特来询问一二。” 聂擒熊心中一松,笑着拱手道:“恭喜师姐!我虽然不知道如何突破半仙,但是它定难不住惊风师姐。” “师弟为何如此笃定?” “如梅师姐可曾与我大师姐见过?” 如梅摇了摇头。 “师姐若是见过我那师姐,定不会再犹豫此事。” 惊风整个人就好似一柄锐剑,加上身世不凡,聂擒熊想不出什么能够阻拦住她。 如梅缓缓点了点头,朝聂擒熊行礼道:“若是永安拜入云鲸山,还请师弟莫要忘记同行之缘,对他照拂一二。” 聂擒熊快步上前扶起她道:“师姐何必如此见外。不谈其他,单凭师姐一路照拂的那些灵果宝材,我也不会怠慢师侄。” 二人重新坐下,聂擒熊一边与如梅附和,一边开始思量。 不知道师姐是看中了永安的资质,还是看中了永安的身世。 父母爷奶四人中便有三尊真人,即便都变成了鬼道修士,也是一股不小的势力。 很快他又把这念头抛开,旁人兴许会如此,但是惊风定不会因为其他助力收徒。 多半是永安在棺中这些时日,得了了不起的缘法。 如梅已经离开,留下满室清香,聂擒熊胡乱思索了一通打算回房修行,一道人影突然进来。 聂擒熊稍稍一怔,起身道:“鬼刀师兄可是来寻如梅师姐?师姐刚离开不久。” 鬼刀摇了摇头,径直坐在一边道:“我来寻你。” “找我?可是与我惊风师姐有关?” 鬼刀摇了摇头,看向聂擒熊道:“找你,与惊风无关。” 聂擒熊心里有些惊慌,他与如梅只是稍显亲密,又没有丝毫逾矩之处,不至于找上门吧。 稍作犹豫,他笑着道:“还没有恭贺师兄,永安拜入师姐门下。我师姐道法强横,永安日后修行畅通无碍。” 鬼刀点了点头,道:“你师姐的确道法不凡。” “师兄见过我师姐?” “尚未见过。不过在云鲸山我见识过她留下的剑意,你身上也残存一丝。” 见他并无怒色,聂擒熊稍稍放心一些,道:“不知师兄找我何事?” 鬼刀松开手,把怀中宝刀递到聂擒熊身前,道:“以后等永安修至凝气境中期,代我把这柄刀交给他。” “师兄何不亲自给他?” “我如今乃是他人奴仆,无颜面对永安,此事有劳师弟!” 说完鬼刀朝聂擒熊拱手行礼,宽厚的脊背似乎要想弯下一些,却怎么也弯不下半分。 鬼刀性情刚强,娶妻就娶周围群岛最艳的,用刀便用人、妖两族最强的。 即便如梅平日作风再是豪放,鬼刀也自信凭着手中宝刀,那些屑小之辈绝不敢乱动妄念。 但是驭龙岛被奴犬毁去,从一方少主沦为奴仆,鬼刀胸中豪气散去大半,连原本姓名也不愿再提及,更不敢面对亲子。 聂擒熊看出他面色愁苦,上前接过宝刀,趁机托起他道:“师兄不必如此,我定把此刀交给永安。” 宝刀入手一丝凉意掠过,聂擒熊感觉自己握刀之手似乎要被斩下。 受宝刀所激,两道气血妖蟒从他双臂流出,死死缠住宝刀。 改用游蛟金灵修行后,聂擒熊的气血妖蟒变得柔如水、沉如汞,威势强了倍许。 鬼刀深深看了一眼,聂擒熊打出的气血,坐回原处道:“师弟需要什么酬劳?” 聂擒熊收起宝刀,摇头道:“身为永安师叔,我助他一二,何须酬劳。” “我可以传你刀法。” 聂擒熊摇了摇头,他日后修行之途已经定下,分心学刀法不如去向师姐求一道剑诀。 “宝金五十两如何?” 聂擒熊心中一跳还是摇了摇头,若是收了宝金,他日后有何颜面去见惊风师姐。 见鬼刀还要开口,聂擒熊赶紧抢先道:“师兄难不成对我不放心?” 鬼刀摇头道:“托人办事,没有不出酬劳的道理。我仅剩一道驭龙之法,你若不受便把宝刀还我。” 笛音中倾泻出百丈青龙,聂擒熊第一次看到此法便十分眼馋。 “那笛音驭龙之法乃是驭龙岛传承,外人也可修行?” “驭龙岛都没了,还谈什么传承。” 鬼刀说完直接起身,朝聂擒熊扔出一枚玉简后,转身便走。 聂擒熊看着鬼刀离开的背影,心中有几分欢喜,又有些莫名的触动。 回到静室聂擒熊收起玉简,没有立即查看。 无边窍中的法力还有许多残存,他需要把原本法力尽皆换成游蛟金灵炼成的法力。 一边炼灵成法,一边重新淬炼气血。 滚滚气血红云从口鼻中吐出,在周围游走翻滚,看起像是云中藏着几道妖蟒。 时间一点点过去,气血红云中翻滚的妖蟒渐渐清晰完整,聂擒熊的气势也愈发沉稳。 第一百八十二章 辞别 一共花费了近九天时间,聂擒熊终于把法力、气血重新修炼完毕。 修行结束的第二天,聂擒熊便登上第三十三层面见师姐。 金塔三十三层整个敞开,中央嵌着一张似座似榻的宽大金铸座椅,周围摆卖各种装饰之物。 原本数十丈大小的掩日金凤,此时正化作数尺长栖息在一株灵木上。 与周围的其他宝贝想比,这真妖境的华美妖兽没有丝毫出奇之处。 聂擒熊有些明白翻天盟为何要与家族作对。 这些家族无数年来的积蓄,任何人只需看上一眼,由不得他不心动。 “六真见过师姐!” 惊风此时正依靠在座椅上,身边还靠着一个眉毛好似金羽的貌美女修。 这些时日,聂擒熊已经探听出周家大少奶奶唤做魏金鸾,出身仙道魏家。 魏家修行丹胎始,周家法力用不完。 周家弟子依仗虚灵母,所以法力几乎不会用尽,聂擒熊很好奇魏家为何可以生而丹胎。 “过来赏舞。” 惊风朝他摆了摆手,继续朝前方舞姬看去。 聂擒熊走近过去,已经有侍女在一旁摆出长几,奉上丹食果品。 一个七名舞姬,全都穿着金羽法衣,在前方舞动时好似几只金鸟翻飞。 流光华彩、身法不凡,而且全都是筑窍境修士。 看着几道娇俏身影,聂擒熊心思暗动,若是带着她们入山杀妖,一天下了不知道能赚多少银钱。 加上他一共八名筑窍修士,每次赚一两宝金应该十分轻松。 过了许久琴笛声落下,惊风坐起一些,笑道:“赏!” 一旁剑三两立即散出七枚宝金,七名舞姬谢了一番纷纷退下。 “游蛟金灵,很适合你的修行。今日出关,可打算出去转转?”这些时日聂擒熊半步不出,惊风心中也有些佩服。 聂擒熊摇了摇头,道:“师姐,我们何时回去云鲸山?” 惊风尚未说话,一旁魏金鸾便道:“师弟何必急着回去,可是师姐招待不周?” 她说话的声音又清又亮,有几分像是凤鸟啼叫。 “金塔中有灵气、有丹食,满天下再没有比师姐这里,更安逸的地方。” 惊风笑着道:“云鲸山可没有这么多游蛟金灵供你修行,你回去可有要事?” “宗门打算攻下牛首山,我想回去杀妖。” 周家再富贵也是别家之物,宗门若是攻下牛首山,便是无数矿脉、灵田、宝材。 聂擒熊想快些回去争一争。 魏金鸾不知道聂擒熊用意,以为他真的为了杀妖,起身道: “杀妖?这天下妖兽岂是你能杀完的,再说你一个筑窍境修士,有你没你有多大分别。” 惊风摇了摇头道:“六真可不是嗜杀之人,他另有用意。这次出来这么久,也该回去了,否则师尊又该责怪了。” “那也得多留几日,我还没准备送别宴呢。” 魏金鸾说完,下来走到聂擒熊身旁道:“你回去没有游蛟金灵,打算如何修行?” 寻常引入体内的金系灵气中,游蛟金灵极其稀少。 聂擒熊若是单凭功法引入游蛟金灵,修为进度一定会骤降。 聂擒熊看着比自己稍矮一些的魏金鸾,道:“回师姐,我打算去宗门藏法殿寻一道法门。” 魏金鸾看向惊风时,如钩子般的双眼尽显柔情。 但是看向别人时,那双眼睛却是冷芒四射,让人下意识想低头错开视线。 而且近距离观察,聂擒熊留意到魏金鸾的金羽双眉并非装饰,而且本就像是羽毛一般长出。 此外沿着鬓角向下,也长着许多贴着金箔的羽绒。 “再多留一个月,我送你一道法门。” 聂擒熊有些犹豫要不要应允,惊风道:“好了!五日后出发,六真你再下去修行几日。” 魏金鸾不满的瞥了聂擒熊一眼,返身回去座椅上。 在她转身时,聂擒熊才看出魏金鸾身后的金羽披风并非法宝,似乎是长出的翅膀。 心中惊诧之下,聂擒熊紧紧盯着魏金鸾的背影。 魏金鸾修为高深,自然察觉到聂擒熊的视线,猛地展开双翅。 两道丈长金翅展空,卷出一阵狂风,一道道金刃在翅羽间回转不定。 聂擒熊心中一惊赶紧收回视线。 半妖?聂擒熊第一个念头闪过,很快又把它散去。 以周家和魏家的威势,不可能与妖族为伍。 法身异象?修士修行之法从妖兽而来,部分功法取妖族神通入人身,部分功法化人身为妖躯。 人身化出妖躯的功法很少,它们在修行元相法身时,身体会生出种种异象。 “魏家的法门有些特殊,你下去再修行几日。” 聂擒熊应下后,朝二人行了一礼慢慢退下。 之后几日聂擒熊一直留在房间修行,滚滚游蛟金灵被他引入体内,渡空窍渐渐逼近大成。 临走前一夜,魏金鸾在金塔设宴送别惊风,周家不少修士都来金塔送别。 当夜金塔前亮如白昼,芳草拱卫、异兽纷飞,众多娇美侍女乘着灵云穿梭往来。 聂擒熊受师姐所邀前去,但他坐在长几后饮了两杯灵酒,便悄然退回房间修行。 席间修士没有丝毫忧虑,一派天真安乐之象。 聂擒熊受他们所染,竟也有些骨酥体软,这让他心中惊惧,恨不得立即离开这里。 当天深夜时分,聂擒熊正在修行时,身前突然响起一道声音:“你很不错。” 一股寒流瞬间刺入心头,他大惊之下翻身跃起。 这房间虽然宽敞,但左右不过数丈,他竟丝毫没有察觉到有人进来。 看清来人聂擒熊更加意外,收起妖蟒气血拱手道:“六真,见过金鸾师姐!” 魏金鸾点了点头,道:“你很不错,这些年来周家弟子安于富贵,已经没了精进之心。” “当不得师姐夸赞,六真道法浅薄,才不得不用功一些。” 魏金鸾不可置否,扔出一枚令牌道:“日后可常来周家。”说完转身便走。 聂擒熊接过令牌,拱手送道:“谢师姐。” 手中令牌金灿灿入手冰冷,上端为凤首下端为凤尾。 聂擒熊握着令牌,心中揣测魏金鸾究竟什么用意。 第一百八十三章 离开 第二天一早,如梅四人把永安送来金塔。 永安仍在两尺小棺内,性命虽然保下,但肉身被毁,非一朝一夕可以恢复。 惊风朝聂擒熊吩咐一声,留下他照应小棺,登上塔顶与魏金鸾辞别。 第二天魏金鸾看见聂擒熊时,又恢复了那副冷冰冰的模样。 似乎昨夜送去令牌之事从未发生,聂擒熊与她并不熟悉,不明白她什么打算,只是记在心中。 “师弟,你可记下往棺中,灌入养身魂液的法门?” 聂擒熊点头道:“师姐,我定不会出差错。” 这已经是如梅第三次嘱托,即便他是个凝气境修士也已经记下。 惊风与周家之间的关系,远比聂擒熊猜测的亲密。 如梅几人四处奔波寻来的养身魂液,惊风直接开口就向周家讨得一葫芦。 像来时喂养金凤一般,聂擒熊又受师姐所托,照应永安。 如梅面带不舍地走到棺木前,道:“永安,路上听你六真师叔的话,日后有机会,娘再去看你。” “娘,我记下了。”一道阴冷法力波动后,稚嫩的声音从棺木中传出。 “在里面呆着闷了,就参悟功法,别吵到你师尊和师叔。” 两尺小棺,里面定是极为憋闷,过了片刻里面才传出声音应下。 聂擒熊在一旁,道:“师姐安心便是,永安既然入了云鲸山,我定保他无忧。” 如梅点了点头,朝聂擒熊行了一礼。 如梅离开后,驼背修士从一旁过来道:“《妙音驭龙》之法,你可有不懂之处?” “见过前辈!驭龙法门精妙,可惜我不通音律,许多驭使法门无从领会。” 驼背修士摇了摇头,道:“音律是表,法力激昂之变为内。若是悟透法门,喘息如雷、纵声高呼、轻言细语,皆能驭使狂龙。” 聂擒熊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驼背修士取出一本书册递过后,转身离开。 聂擒熊接过书册,拱手道:“谢前辈指点!” 木舟上四人,聂擒熊对这驼背修士最为敬仰。 如梅喜斗艳、鬼刀好争强、鬼婆多怨恨。 唯有此人从威名赫赫的驭龙岛主人,跌落成奴仆,仍旧是不动声色。 四人离开后,聂擒熊直接翻开手中书册,看了几页不禁失笑着摇了摇头。 他本以为是修行《妙音驭龙》的捷径法门,却不想是一门音律入门之法。 怕是这驼背修士,也不认为他能越过音律,直接悟透法理。 过了片刻,青羊也被一个侍女送回金塔。 与离开时相比,青羊身上的草木清香之气变得灵动了几分。 “见过少爷!” 见她面色沉静,原本的受挫失落之意全无,聂擒熊颔首道:“近日可得了什么缘法?” “雀丹真人教了我许多丹法,还有一些身为丹侍的规矩。” 聂擒熊点了点头,取出一本大能传记道:“你每日给永安读一读这本书。” 青羊应下后,接过书册站在聂擒熊身旁。 从早晨时分,一直等到临近正午,惊风才与魏金鸾一起走出金塔。 “见过师姐!” 惊风笑着道:“师弟久等了!这是鸾儿托我,交给你的法门。” 说完惊风打出法力,法力中裹着一道凝聚游蛟金灵,化作灵丹的法门。 法门并不复杂,手段却有些繁琐,聂擒熊稍作体会朝魏金鸾拱手道:“谢金鸾师姐照拂!” 魏金鸾微微颔首,继续看向惊风道:“你若是太久不来,我就去云鲸山寻你!” 惊风摇头笑道:“你非金屋不居、非金椅不坐,云鲸山哪里容得了你。” “那我就去金佛州找周秃子!正好他们那里金子多。” “周秃子被那妖兽迷了神,他才不会理你。你安心在这里等我便是!” 说完惊风打出一道法力,卷着聂擒熊等人朝小世界外飞去。 众人离开灵法洞,剑三两取出一件楼船法宝打出。 楼船共两层,长逾十丈,惊风昨夜饮了不少仙酒,看见楼船一股倦意涌来。 “我先去休息片刻,三两你安置好六真他们。” 说完她便闪身飞入楼船,消失不见。 “师弟随我登船。”剑三两说着便要打出法力,裹住小棺。 聂擒熊先一步打出两道妖蟒,托起小棺道:“此事无需师姐费心!” 剑三两嘴角露出一分笑意,颔首道:“有劳师弟!” 几人登上楼船顶层甲板,剑三两打入一道法力,楼船朝远处飞遁而去。 随后,她才朝聂擒熊道:“这楼船并无隐秘之处,师弟可随意走动。最底层船舱中灵气充沛,适宜修行。” 聂擒熊颔首应下,趁着剑三两还没离开问道:“师姐,方才在金塔前提及的周秃子,可就是周家大少爷?” 这些天,他虽然没刻意打听,也从一些风言风语中听说周家大少爷去了金佛州。 聂擒熊对金佛州好奇已久,此时无事正好打听一二。 剑三两面色稍变,叹了口气道:“师弟何必打听别家的家事。” 聂擒熊摇头道:“师姐误会了,我对周家之事并无兴趣。只是修行以来数番遇到金佛州的修士,想多了解一些。” 剑三两走到甲板边缘,道:“师弟想了解什么?” 聂擒熊跟着过去,站在她身旁道:“师姐所说的,周家大少爷被妖兽迷了神是怎么回事?” “周法子,掌控万法又有虚灵母在身,当年各大家族年轻子弟,他最有希望突破仙人。 可是去了金佛州一趟后,却变得有些魔怔,整日念叨些天外魔音。 周家替他去魏家求了门亲事,想唤回他的心神,却不料他在成亲时逃去金佛州,反倒让周家得罪了魏家。” “周家仙人也没有手段唤醒周法子?” 剑三两摇了摇头,道:“不知道。半仙已是十分隐秘,仙人更加不可揣度。” 聂擒熊想起卢觅香,不由问道:“我有个相熟道友也去金佛州修行,可是被他们的法门蛊惑?” “哦?他去了何处修行?” “白月庵。” “那便无事,金佛州的正经庵院法门大多无碍。周法子乃是探寻金佛州三千秘境时入魔。 师弟日后若是遇到金佛州的散修,定要多几分小心。” 第一百八十四章 归山 聂擒熊等人离开,三十三层金塔变得极为安静。 塔内修士全都神色严肃,面朝塔内金身塑像束手而站。 魏金鸾端坐在自己的金像顶端,怀中搂着尺余长的掩日金凤。 她也是元相境修为,可是怀中真妖境金凤却不敢丝毫移动,乖乖地由她摆弄。 魏金鸾面无表情看着下方,冷声道:“近日各地情形如何?” 七层处,一个清冷女修站出道: “北灵之地部族战乱,雪风商会收入减少三成。不过我等趁机低价囤积了一笔宝材,等到乱局止住,损失全都弥补后还略有盈余。” 九层处,一个红唇娇艳女修道:“北灵之地战乱,金阳商会送去大批符篆、法宝,上月收入比往常多出五成。” 红唇女修说完特意瞧了七层处的清冷女修一眼。 “观海商会一切正常。” “仙城中罗雀院一切正常。” “栖凤城一切正常。” …… 过了许久等麾下众人一一汇报之后,魏金鸾道:“东莲留下。” 除了七层处的冰冷女修外,其他纷纷收敛声息,迅速退走。 魏金鸾如钩般凤眼扫过下方人影,道:“你为何不提前准备符篆、法宝?” “属下愚钝,请小姐责罚!” “很好!没有找借口推诿,日后商会继续由你掌管。” 魏金鸾满意地点了点头,下方女修却没有丝毫放松,冰冷面色已经有几分发白。 一道金光从魏金鸾手中闪过,下方女修随即发出一声闷哼。 “退下吧。” “谢小姐责罚!” 下方女修退出金塔,才开始处理手臂上被金刃斩出的伤口。 “雀丹,你从那小丫头身上问出了什么?” 一个白衫女修从三十层中走出道:“青羊并无戒心,不过跟着六真不久,只了解六真的修行与起居。” “你觉得六真如何?” “尚可,不过并不值得小姐费心。” “退下吧。” 雀丹离开后,魏金鸾伸出一只手掌,滚滚游蛟金灵在她手中凝聚。 过了片刻,聚在她身边的游蛟金灵,已经占据了大片范围。 看着身前滚滚金灵,魏金鸾喃喃自语道:“十余日功夫就炼化了这么多金灵,加上云鲸山的法身本就长寿,当真要一脉三半仙不成?” 另一旁聂擒熊等人经过数日的奔波,终于赶至赤风宗地界。 几日来聂擒熊一直留在房内,参悟《妙音驭龙》的法门。 借音传法、传法驭龙、驭龙杀敌。 《妙音驭龙》的三道关卡,聂擒熊在第一关就被挡在门外,迟迟无法寸进。 舞姬乐侍,只有富贵人家才能豢养得起。 聂擒熊在北甲村只学到了杀妖、耕田、制符,少有的几次接触舞乐,还是在鹤首城三叔家所见。 陆平有个姬妾是舞姬出身,仗着一身舞乐手段,颇受陆平宠幸。 聂擒熊正在学习音律入门之法时,剑三两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师弟,快到山上了。” 聂擒熊起身出去,跟着剑三两登上甲板,只见惊风一人站在最前端。 “见过师姐。” 惊风仍旧看着前方道:“围攻牛首山之事,你想与诛妖宫一起行动,还是打算独自出手?” “与诛妖宫一起行动。” 围攻牛首山,诛妖宫定是其中主力,身处其中无论妖兽讯息,还是同道援助,都有许多便利。 “诛妖宫筑窍境弟子中,五人一组的猎妖小队行动颇为自由,不过需要应对棘手的妖兽。你可愿去?” “六真愿去。” “明日在山中不要外出,有人带你过去诛妖宫。” “谢师姐照拂!” 二人说话间,远处已经可以隐约看到云鲸山的轮廓。 “惊风,速来见我。” 一道缥缈声音响起,聂擒熊与惊风一齐朝远处拱手道:“见过师尊!” 随后惊风浑身法力一震,朝云鲸山上空飞去。 片刻之后,楼船飞近云鲸山,聂擒熊别过剑三两与永安二人,带着青羊返回石楼。 才离开不足两个月,石楼中来往修士却多了许多。 一个年岁稍长的宫装妇人站在院子中,正教授几个小丫鬟喂养青云鹤。 院子周围摆满了正在晾晒的草药,看起来十分拥挤。 看到聂擒熊后,那妇人立即上前行礼道:“蕙娴见过少爷。” “你可是夏芝所说的蕙姨?” 宫装妇人点头道:“回少爷,正是奴婢。” “夏芝去了何处?” “今日处理完一批草药,小姐刚带着草药送去城中商铺。” 聂擒熊点了点头,打量着地上草药道:“这是什么草药?从哪里买的?” “黑虎藤,可以止血愈伤。是邓二爷在羊须村那边种的。” 聂擒熊稍感意外,打量了这妇人一番道:“是你的主意,还是夏芝的主意?” 虽然是这般问的,但他已经猜出此事多半是蕙娴的主意。 蕙娴跟在聂擒熊身侧稍后,道:“小姐提出可以卖些疗伤草药,我只是奔走一二。” 聂擒熊笑着摇了摇头,朝厅堂走去。 蕙娴跟着进去,亲手奉上茶水。 茶水下肚,聂擒熊看着院外来往丫鬟心中颇为舒畅。 放下手中茶杯,问道:“现在的几间铺子生意如何?” “符篆铺把附近两家铺面一起租下,又找了两个符师学徒,正由薛茹教授。如今除去教授学徒的投入,每月盈余二两法银。 猎妖队那里,飘风猎妖队已经并入我们麾下。如今每月入山三次,盈余六两法银左右。 另有一家新开的草药铺,近来生意极好,盈余在一两宝金左右。不过其中部分需要返给羊须村。” 说完见聂擒熊面色不变,蕙娴补充道: “本来盈余颇多,不过各个铺面都是正在起步,培养学徒、积累销路之类,投入的银钱颇多。” 聂擒熊点了点头,都:“慢些无妨,羊须村那边的情况你可了解?” “两边来往不便,我也不清楚那边如何。” 蕙娴出身清白,办事也颇为周到。 无论是培养符师学徒,还是与羊须村合作经营疗伤草药,都十分合他心意。 “多少宝金可以助你突破筑窍境?” 蕙娴神色一定,行礼道:“奴婢并无筑窍法门,恐怕筑窍无望。” 聂擒熊皱起眉头,又重新打量了她一番,道: “近些天你从商铺转些银钱,买些丹药重新祭炼一番法力,我去寻一门筑窍功法给你。” 蕙娴的法力稀松,眼下的修为怕是有功法在,也无法成就筑窍。 “谢少爷恩赐!”蕙娴俯身行了一礼。 聂擒熊点了点头,朝楼上走去,走出一半又回身吩咐道:“近些天,帮我寻一个教授音律的夫子。” 第一百八十五章 五人 六极城中姚夏芝听闻聂擒熊归来,直接朝云鲸山奔去。 近些天赤风宗四处攻山掠地,姚夏芝整日听相熟的姐妹说,哪家得了一片灵地,哪家得了一批妖奴,早就动了插手的心思。 可是聂擒熊不在山中,她单凭手下的两只猎妖队根本无力插手。 就连那些攻山掠地的传闻,也只是事后才能听到一些风闻。 “夫君!” 一缕香风袭来,聂擒熊睁眼笑道:“何事如此匆忙?” “夫君回来便是天大的事情,妾身只想早些见到夫君。” 自从开始接手聂擒熊麾下生意后,姚夫人与蕙娴一直陪在姚夏芝身边,教授她大小事务。 再加上平日往来的诸多小姐夫人,俱是心思灵巧之辈,这些时日姚夏芝长进极快。 娇躯入怀、蜜语入耳、香风入鼻,聂擒熊心怀大畅,当即收起功法搂着姚夏芝朝卧房走去。 一番温存之后,姚夏芝依靠在聂擒熊臂膀上,柔声道:“夫君,此番回来可要呆久一些?” 聂擒熊仍旧沉浸在余韵中,随口“嗯”了一声。 “宗门发出了许多攻打妖兽的任务,夫君可有意接下一些,交给下边人去完成?” 聂擒熊侧身看去,道:“你可是听到了什么传闻?” “我有个姐妹家里长辈也是赤风宗弟子,她家修士跟随赤风宗弟子攻占山头,分到不少好处。” “有什么好处?” “有半座山头的灵田归她家耕种,十年内免租。听说出力多的,甚至分到一条矿脉。” “你召集一些人手,我明日就去诛妖宫探寻消息。” 二人的念头不谋而合,聂擒熊有些意外,姚夏芝会有如此长进,心中不禁动念把羊须村诸事也交托给她。 第二天一早,姚夏芝带着蕙娴离开云鲸山,去六极城中召集人手。 聂擒熊独自用过丹食,进入法阵中用打出气血安抚了一番人蛇。 赐珠仍旧是当初的模样,不过不知不觉间竟然修行到了凝气境圆满。 聂擒熊进入石窟与她相对而站,道:“我传你一道法门,你若修成,我便替你寻来筑窍法门。” 说完把凝练游蛟金灵,化作灵丹的法门传给赐珠。 游蛟金灵十分稀薄,仅凭一人之力凝聚定会耽误修行。 入体金灵聂擒熊不放心交给旁人凝聚,不禁想到麾下的数百人蛇。 若是教会她们凝聚游蛟金灵之法,数百人蛇积少成多,足够他一人修行。 法门传过后,赐珠没有任何回应。 聂擒熊在她眼前,施展了几遍凝聚游蛟金灵之法,自顾自的讲解一番才转身离开。 以赐珠的神志,这法门应该难不倒她。 留在石楼等了许久,一个法衣华丽的女修飞身来到石楼前,道:“六真道友可在房内。” 聂擒熊闪身出去,那女修道:“灵文岛慕妆,见过道友!受诛妖宫师长所托,带道友前去诛妖宫。” 这女修法衣上各种图腾流转,几条飘带上坠着玉石符篆,一看便知另有妙用。 聂擒熊拱手道:“有劳道友带路。” 二人飞至六极城,已经有兽车在城边候着。 一路无言,一直进入真金坊诛妖宫第六层,慕妆才道:“我等平日都呆在这里修行,等下见过几位同道,道友也可申请一座院落。” 聂擒熊点了点头,第六层竟然是一个小世界。 山林之间各种修士往来不断,没有一人是筑窍之下的修为。 又奔波半炷香时间,二人在一片矮粗山头落下,山头顶端坐落着大片园林。 进入中央大殿内,慕妆朝里面几人道:“云鲸山六真道友已经带到,快来熟悉一二。” 一个腹部滚圆的粗胖修士正坐在殿门附近,闻言笑道:“火蛤山赤原,见过道友!” 火蛤山的观想图为吞火道人,山上修士火法极强。 聂擒熊看了赤原的腹部两眼,猜测其中到底藏着多少法力。 另一旁,一个俊秀少年远远走来道:“银龙山白霄。” 白霄体型稍小,穿着一袭银色法袍,看起来颇为潇洒。 不过面色稍显冷淡,左臂上缠着一条银鞭,银鞭上法光流转,十分惹眼。 最后一人端坐正中,修为也最为深厚,屡屡法力从体内溢散,很明显已经是筑窍圆满境界。 “七杀山沉星,暂为小队首领。” 七杀山弟子,擅杀好杀,在赤风宗十分闻名。 聂擒熊朝几人拱手,道:“云鲸山六真,见过诸位。” 大殿中突然沉默下来,诛妖宫中五人小队主要负责袭杀难缠的妖兽,所以他们往往自己招揽同道。 唯有聂擒熊是被诛妖宫前辈塞入队中,几人不敢拒绝,但是心中颇为不满。 沉星面色不变道:“日后我等需要一起入山杀妖,还请六真道友展露一番手段。” 聂擒熊察觉到他们的态度有些冷淡,微微颔首后运起全身气血。 很快一片沉如铅汞的赤红气血弥漫开来,把聂擒熊的身影遮掩住。 气血红云中不时剧烈翻腾几下,似乎是一条妖蟒在其中游走。 几息之后,聂擒熊敛起气血,看向几人。 沉星微微颔首,这般实力倒是不会拖累他们。 当即打出一道剑盘,道:“我擅长御剑。” 七道剑芒在剑盘中若隐若现,即便距离数丈之远,聂擒熊也能察觉到剑盘周围四散纵横的剑气。 沉星收起剑盘,赤原坐在地上打了一个饱嗝。 一朵火云从他口中飞出,瞬间化作丈许大小坠向身前。 “我擅长火法,不擅长近身手段。日后恐怕要劳烦道友照拂一二。” 聂擒熊认真看向赤原,称赞道:“好法术!” 赤原面色和善,带着几分笑意朝聂擒熊点了点头。 这赤原看起来十分寻常,但是打出的法力极为纯净,定是用某种稀有火灵修炼而成。 一旁白霄没有动作,慕妆笑着站出道:“比不得诸位师兄手段精妙,我只是身上的符篆多些。” 聂擒熊道:“灵文岛的符篆自然无人敢小觑。” 直到几人全都看向白霄,白霄才站出几步挥了一下左臂,又站回原处。 沉星颔首道:“辛苦师妹带六真道友安置下,以后我们再慢慢熟悉。” 聂擒熊一一辞别三人,最后深深看了一眼白霄左臂的银鞭,才跟着慕妆离开。 几人中,他本以为沉星手段最强。 但是刚才白霄出手时打出的银鞭,他竟然没有看清踪迹。 第一百八十六章 村破 聂擒熊被慕妆带去寻找院落安置时,几股从牛首山派出的妖兽悄然接近数个村落。 其中一股妖兽埋伏在堡头村附近,距离羊须村仅有四座山头、两条深谷的距离。 近期各地修士源源不绝的涌入深山,堡头村法阵大开,进出修士极多。 随着一声悠长的狼啸声传遍周围群山,一片阴云掠过,堡头村内接连响起几声惨叫。 “有人当街杀人!” “不对,是妖族奴犬!” 原本井然有序的村落瞬间变得一片慌乱,堡头村的镇守修士第一时间察觉不妙,一面派人围剿奴犬,一面出手开启法阵。 几息之后一道灵气微风拂过,护村法阵开启,镇守修士刚刚松了口气。 却见一道磅礴血气妖云在村中客栈位置升起,接着便是修士的惨叫与建筑的倒塌声。 金妖境妖兽! 镇守弟子心中一颤,喊道:“平老,还不出手杀妖!” 一个脸颊清瘦的道袍修士闪身过来,面色凝重的看着妖云方向,涩声道道:“逃!妖族有备而来,我们敌不过!” “可是村子里……” 二人说话间,数十只狼妖化作一道道血影在人群之间掠过。 这些狼妖人立而起,浑身毛发沾染一层黑粉化作护甲,寻常修士的飞剑斩杀上去根本无法击穿。 每一头狼妖身上起码身负三件妖器,有刀、有勾、有链、有锤…… 数十只狼妖全部都是银妖境修为! 堡头村村中没有灵脉,好不容易聚拢了数百修士,其中筑窍境不过十余人。 几个出手的筑窍修士,只坚持了片刻便被狼妖围杀。 一声震天的轰隆声中,堡头村客栈彻底坍塌,一头近十丈高的狼妖朝周围修士吼道:“犯我牛首山者!剥皮抽骨!” 吼声落下一股妖云从它妖躯内散开,把周围百丈内的修士裹入其中。 “走!” 丹胎境道袍修士低喝一声,一手提着面色犹豫的镇守弟子朝外飞去。 悠长狼啸声响起的同时,共有七个村子同时被妖兽、奴犬合力攻破。 堡头村、董家村、老凹村、高仙村、老参村…… 羊须村不再其中,但是狼啸声响起的同一时间,重瞳齿兽瞬间现出十余丈的妖身,飞身跃到长堤之上,闷吼着看向伏羊湖深处。 …… 另一旁诛妖宫小世界中,慕妆唤来杂役弟子,跟着聂擒熊四处挑选住处。 看到山腰处一间位于瀑布旁的石屋,聂擒熊终于满意地点了点头。 石屋被一片阔叶灵树环绕,几只花羽鸟兽在树上筑巢看起来颇为幽静。 杂役弟子记下后,传出几道讯息,唤来其他修士来打扫房间。 慕妆递过一件传音法器,道:“我住在山脚左侧的花谷中,道友若有不解之处,可前来寻我。” 聂擒熊接过法器,问道: “眼下便有一个不解之处,还请道友不吝告知。道友可知晓白霄左臂的银鞭是什么手段?” 慕妆没有隐瞒,道:“道友可知晓银龙山的元相法身唤做什么?” “略有耳闻,似乎是无影银龙。” 慕妆露出几分笑意,道:“无影银龙,法门参悟自银尾鼠。那条银鞭便是用真妖境银尾鼠的长尾所炼。” “法宝?” 慕妆颔首道:“白霄凭借秘术仅能稍稍催动法宝,但是在筑窍境已经是难寻敌手。” 慕妆离开后,陆续有几个杂役弟子过来清理石屋。 聂擒熊站在瀑布旁边,仍在回味白霄出手的那一鞭。 “师兄,房间已经布置妥当!” 杂役弟子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聂擒熊从回味中惊醒。 随手给每个弟子散去一块碎银,聂擒熊看着掌心黄豆大小的一块赤红血点,握紧拳头。 白霄有法宝在身,他也并非没有依仗。 只需用赤妖玉修成《滚金淬体法》,怕是那法宝长鞭也奈何不得他。 进去房间,仅仅修行了一刻钟不到,聂擒熊听到外面响起刺耳的铃铛声。 紧接着便收到慕妆的传讯:“速去山顶!” 聂擒熊翻手打出七宝云,朝山顶飞去。 山巅大殿中,沉星仍端坐中央,白霄依靠在一根石柱下。 聂擒熊进去片刻,赤原、慕妆先后赶来。 “师兄,何事如此紧急?”慕妆一进来便朝沉星问道。 沉星挥手关上大门,道:“山中许多村落被妖兽围攻,现在传回讯息的已经有五个村落被攻破,村中修士大半都被屠杀。” 说完沉星打入一道法力,在殿中化作幻象。 一片深山林地中,五个村落的圆点正在闪烁血芒。 聂擒熊看见幻阵第一眼便找出伏羊湖,紧接着看到堡头村的位置便是心中一跳。 “宗门已经发布悬赏:凡是出手屠村的妖兽,银妖境悬赏一两宝金;金妖境悬赏十两宝金,外加秘境修炼十日!” 可以攻破五个村子,出手的妖兽绝对过百,几人全都有些心动, 赤原皱眉道:“怎么分辨有哪些妖兽参与屠村?” “出手的妖兽被真妖境妖兽出手,在皮毛中炼入百眼焦铁,寻常宝器很难伤到它们。” “百眼焦铁?哼!我倒要看看,是它们的皮厚,还是我的法宝利!” 白霄依在柱子上,冷哼一声道。 沉星一一看过下方四人,道: “一炷香时间,你们去召集随从、准备丹药。一炷香后出发寻妖,你们可有意见?” 虽然问向下方四人,但沉星目光却看向聂擒熊。 “师兄可想好,先去哪个村落搜寻?” “妖兽定要往回奔逃,我们由近及远一一追去。师弟有其他建议?” 聂擒熊打过一道法力,道:“山林复杂,我等恐怕人手不及。 此地为羊须村,我乃村中镇守,可调遣数百修士协助我等搜寻妖兽。 另外村中客栈、酒楼等等各种商铺齐全,可作为中转之地。” 与散落在群山中的妖兽相比,聂擒熊更担心羊须村的状况。 他花费了无数心力财力,好不容易才攒下一点基业。 若是被妖兽攻破,重新开村聚民,不知又要花费多少心力。 沉星看过其他三人,见他们没有意见,颔首道:“好!一炷香后在诛妖宫门外会和。” 四人退出大殿,白霄直接飞身离开。 慕妆走到聂擒熊身旁道:“六真道友,我麾下人手颇多,那羊须村中可有宽敞院落?” 聂擒熊颔首道:“道友尽管带人过去便是,我定会安置妥当!” 慕妆朝他谢了一礼,飞身离开。 妖兽出手袭杀,有危险,也有大机缘。 村落接连被破,山中修士定然人心惶惶,这时只要羊须村可保证他们安全,定可以趁机招揽一大批修士。 这般想着,聂擒熊飞身离开诛妖宫,朝铁壁坊赶去。 第一百八十七章 乱象 大约一炷香后,聂擒熊带着青羊回到真金坊诛妖宫外。 曹城、黑柱、柳飘风一行人已经分别带着猎妖队的人手,在诛妖宫附近等候。 近二十人,全都是擅长猎杀妖兽的精壮修士。 沉星孤身一人,赤原带了六个贴身护卫。 白霄身边跟着两个侍女,两个侍女白衣持剑,全部都是筑窍境修为。 慕妆麾下人手果然颇多,侍女、护卫、随从、仆役,加起来竟有近百人。 “出发!” 众人汇聚之后,沉星直接沉声道。 一路走出铁壁坊,他翻手打出两柄飞剑当先飞上高空。 白霄扫了一眼,慕妆身后稀稀拉拉的人影,摇了摇头带着两个侍女飞空而去。 慕妆过来朝聂擒熊、赤原,笑着道:“他们快些过去正好打探情形,我们慢些走。” 说话间她麾下的两个筑窍境修士,分别取出一件飞舟宝器打出。 赤原则是取出一个葫芦,朵朵红云从葫芦吐出,化作数丈大小把身后护卫托起。 柳随风也取出一艘飞舟,道:“师兄,我这飞舟可以搭乘七人。” 曹城也道:“我可带三人飞遁。” “无需你们出手。” 聂擒熊打出七宝云,随后又拘来两团灵云,宝云化作数丈大小。 一行人陆续飞上高空,离开片刻后,聂擒熊朝慕妆二人道:“我先走一步,在羊须村准备安置之事。” 赤原颔首道:“道友但去无妨,我会护持慕妆师妹。” 慕妆也拱手道:“劳烦道友费心!” 别过二人后,聂擒熊打过一道法力,七宝云遁速大增,瞬间甩开身后众人。 路途漫漫,云上修士不熟悉聂擒熊性情,一时间气氛有些冷清。 聂擒熊一一看过他们,朝黑柱道:“何时能够筑窍?” 黑柱拍了下自己脑袋,苦笑道:“回少爷,就差一丝就能突破筑窍境,可那一丝却迟迟无法突破!” “丹药不足?” 黑柱摇头道:“丹药够了,老苍每月都买好些丹药回来,是我自己不争气。” “二叔也在羊须村,你去了找二叔问问。罗泽,你呢?” “少…少爷,我修成凝气八层了,三十岁之前说不定能筑窍有成。” 少爷? 聂擒熊看了罗泽两眼,二人身份不同、地位不同,已经无法像过去那样交往。 “好!猎妖队之事莫要落下。” 罗泽应下后,错开视线站在一边。 聂擒熊没有心思再问下去,柳飘风朝身旁一个高个修士使了使眼色。 那修士面色犹豫一番后,咬牙站出俯下身子道:“小的之前有眼无珠,罪该万死!请师兄责罚!” “你是何人?” “连影脚荆健。” 聂擒熊看了柳飘风一眼,才回想起来,就是这人偷盗了他的青云鹤。 事情已经过去数载,荆健如今在他麾下效力,聂擒熊早已揭过此事。 但是柳飘风、荆健却不敢忘记此事,只等见到聂擒熊后,当面赔罪。 “你如何盗走那些青云鹤的?” 荆健面色发白,以为聂擒熊仍旧记挂此事,吸了几口气才道:“小的擅长身法,还有困禁之法。” “施展出来瞧瞧。” 荆健拱手行了一礼,运起法力,挥手打出一道法力长鞭,身形迅速闪过。 等他站回原处后,身边几个修士已经全都被长鞭捆住。 手段尚可,聂擒熊点了点头,道:“此番正是你将功补过的机会,妖兽擅逃,到时看你能不能留住它们。” “属下定不让师兄失望!” 荆健又行了一礼,才彻底放心下来,回到柳飘风身旁站好。 周围几个飘风猎妖队的修士,见同伴无事也一同松了口气。 …… 羊须村中沿湖长堤上布满血迹,数十个修士正在堤上护卫。 原本扬海商会修建的湖上长街,已经被毁坏一空。 村内长街上,有两家商铺的铺面被毁,墙角、窗缝处仍然残留着一些血迹。 街上、房边、田地上,到处都是神色慌张的修士。 有的刚从杀劫中逃出,仍旧惊魂未定。 有的携家带口逃窜而来,尚有银钱的可以租下一个住处,暂且安身。 囊中无银的只好流落街头,眼巴巴看着来往修士,不知接下来去往何处。 钱立同、邓森等人,全都手脚不停的在村子里各处奔波。 聂擒熊架着灵云赶至羊须山,看着下方一片乱哄哄的景象,心中不惊反喜。 此劫若过,羊须村可成! “黑柱,二叔他们住在左侧御妖塔楼那里。你带飘风他们过去安置下,等我传讯。” 黑柱应下,立即带着柳飘风等人离开。 罗泽跟在众人后边,回头看了一眼聂擒熊登山的背影,叹了口气快步跟上。 “见过少爷!”齐百舟站在山巅大殿外,看到聂擒熊上来,立即行礼道。 “先前可有诛妖宫同门过来?” “有个唤做白霄的修士过来,说是少爷的同道。我见他风姿极佳,把他安置在山腰处的迎仙楼。” “好!等会还有三人过去,他们随从颇多,要安置妥当。” “少爷放心便是,山上有的是地方。” 二人进去大殿内,聂擒熊坐下道:“村中有何损失?” “有奴犬混进来出手,街上死了五个修士,三家店铺或多或少都有损伤。伏羊湖的妖兽出手,扬海商会损失颇大,邓森那边也死了三个。” 死了三个亲信,聂擒熊吐了口气道:“还有呢?” “村子里短时间涌入了太多修士,如今房屋已经不够。而且这些修士大多身无余财,时间长了定会生出变故。” “你打算如何应对?” “我已经让邓森多派出一些人手,去村里巡视,短时间内不会出错。” 聂擒熊思索片刻道: “招收青壮游散修士,去长堤警戒妖兽。招一些体弱女修,去山后开垦田地。 小孩、老弱收归在一起,每日提供两份餐食。” 齐百舟面露难色道:“长堤恐怕用不到那么多人手,而且我们也没有足够的银钱。” 聂擒熊摇了摇头,道:“不给钱,提供灵食。另外允诺他们日后在羊须村有个住处。” 修士不足时,妖兽为祸;修士多了,若是无法管制,同样是祸患。 这些修士四处奔逃而来,必须找个事情把他们安置下下来,为羊须村所用。 第一百八十八章 搜魂 齐百舟下山去应对四处涌来的修士,聂擒熊吩咐山苗下去卖些丫鬟、随从回来。 他一人端坐殿中,重睛的身影在一旁现出道:“村里还潜伏着两个奴犬。” 聂擒熊朝它看去,上下打量一番。 丈高身躯上筋肉纵横,一枚枚骨饰闪烁着血光。 “你如何知晓此事?” “有一伙妖兽从伏羊湖潜逃,那两人与它们接触过。” “那两人藏在什么地方?” “一人在玄柳客栈,另一人应该很早之前就混入村子,住在西侧院落中。” “很好!” 玄柳客栈位于羊须村中央位置,占地颇大。 客栈中一株数十丈高的玄柳妖,几乎覆盖整个客栈。 当初丁欢得知聂擒熊占下一座村落后,亲自登上云鲸山求取一片地域,打算经营客栈。 聂擒熊与他好一番商谈,二人商定利润均分,不过羊须村中仅能有一家玄柳客栈。 如今四方修士涌来羊须村躲避,即便房间颇多的玄柳客栈也早已满房。 “见过仙长!”客栈掌柜看到聂擒熊,立即上前行礼道。 聂擒熊看向重瞳,重瞳上前两步,在前边带路。 走到玄柳妖附近的一座院落外,重瞳退回到聂擒熊身后。 “这里面住的哪个修士?” 掌柜一路跟着走来,见聂擒熊面色不佳,心中早已万分忐忑。 闻言立即上前取出法器,查了一番道:“老凹村逃来的筑窍境中期修士,唤做包志坤。” “打开法阵。” 掌柜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取出阵盘。 玄柳客栈虽然应允过会保证修士安危,但是这人会被赤风宗仙长找上门来,定是他做了犯禁之事。 法阵打开的瞬间,一个中年修士拉开大门道:“你们是何人?为何要攻破我的法阵?” 这人长相十分普通,说话时声音很大,引来了周围几个修士留意。 而且他扫过重瞳一眼后,面色如常,丝毫没有惊慌之色。 聂擒熊一眼看去就知此人颇为难缠,若是再争辩几句,恐怕会引来更多修士。 他直接出手打出一道血蟒喝到:“妖族奴犬,也敢混入我羊须村!” 游蛟金灵本就沉似铅汞,用它修行所得的气血,化成血蟒后,更添几分神异。 一条丈长血蟒咬去,包志坤闪退两步,双手合抱在身前聚成一面法力龟盾。 仅仅一击龟盾便被血蟒钻破,他面色一变,取出一件法器喊道:“你!玄柳客栈劫杀……” 不等他说完,聂擒熊身下一动接连几道臂膀伸出,欺身到包志坤身前。 六道血蟒缠在臂膀上,好似一尊下山妖魔。 这些奴犬投靠妖族得了不少山中宝物,被派出来潜入村中的更是其中得力人手。 包志坤打出的龟盾法器与手中法术互相配合,一时间竟防御得滴水不漏。 聂擒熊试探了片刻,翻手取出无当枪挺身直刺过去。 上下左右接连四道妖蟒封住闪避之路,包志坤陷入绝境却突然露出一抹笑意。 一道暗红色的血气炸开,包志坤身法骤变,不退反进迅速贴近聂擒熊。 同时双臂迅速染上一层黑色,双手握着两条尺长黑刺刺向聂擒熊胸口。 八臂拦风! 四道手臂一齐打出拦截招式,霎时间聂擒熊身前尽是拳影。 无当枪刺入包志坤胸口的同时,两道黑刺脱手而出,撞上拳影。 黑刺瞬间化作一团黑雾,聂擒熊面色一变立即飞身后退。 但是为时稍晚,一缕缕黑线好似长虫一般沿着臂膀迅速朝肩头攀爬。 “妖毒!”聂擒熊斩去四道法力臂膀,又打出一道气血围住黑雾,冷声道:“重瞳,搜魂!” “伏羊村必破!” 见重瞳上前两步,包志坤怒吼一声,一缕缕黑线沿着他臂膀钻入心窝,气绝而亡。 此人死后,整个人化作一具毒尸,继续朝周围散出黑烟。 “此人肉身、神魂被污,无法搜魂。” 重瞳齿兽上前打出几道妖力,封住这片区域,递过包志坤的储物手镯。 聂擒熊看着眼前逐渐消融的毒尸,道:“另一个我要活的,把他带回山巅大殿。” 说完收起手镯,朝山巅大殿飞去。 重瞳朝一旁掌柜吩咐道:“用火焰封闭,灼烧一刻钟可解妖毒。” 客栈掌柜小心应下,客栈在他负责下被奴犬混入。 若是聂擒熊有意追究,大可借此发挥把他撵走,换上自己的人手。 一直到聂擒熊飞身离开,他才稍稍松了口气。 小心恭敬的送走重瞳,掌柜顿时一变,朝周围修士笑道: “诸位!这筑窍境奴犬,即便是混进寻常城池都不会暴露! 但是住进我们玄柳客栈才不到一天,便露出马脚!诸位在此,大可放心住下!” 随后唤来小厮处置毒尸,一刻钟后掌柜站在客栈门口,朝外喊道: “空房一间!” 喊完掌柜面带几分笑意,立即反身站回到柜台后方。 几个围在客栈外的修士听到有空房,立即挤进客栈,抢着要定下房间。 在其他人互相提高价格时,有一人悄悄递了几块碎银过去。 另一边山顶大殿中,重瞳提着两大一小三个修士进入殿中。 聂擒熊看了看那小男孩,皱起眉头道:“怎么回事?” “不清楚,这男修是奴犬。不过我见房间中共有三人便一起带来了。” 奴犬中有小孩,但是带着小孩混入村落城池的却极其稀少。 “松开这对母子。” 重瞳收回血气,那对母子立即跌落地上,小心看着周围。 “饶命!仙长,我这孩子才五岁!” 这女修身子粗实,求起饶来也是中气十足。 “安静!” 女修的求救声戛然而止,聂擒熊继续道:“你们什么时候来的羊须村?” “昨天。天杀的妖兽破了我们村子,还害了我男人!我家小壮才五岁就没了爹!”女修说完又是连番诉苦。 聂擒熊听得心烦,皱起眉头道:“你为何在这男修家中?” “伍大哥见我们母子可怜,好心收留了我们。” 旁边那小孩也道:“娘,我想回家。” 聂擒熊打出七宝云,把这母子二人包裹起来,朝重瞳道:“搜魂!” 重瞳应了一声,走到男修身前取出身上一枚骨饰直接插入眉心,又向骨饰打入一道妖力。 三息之后,被血气困住的男修,嘴巴微微一张,紧接着便倒地身死。 重瞳拔出骨饰,递过道:“这奴犬神魂已被封入其中。” “好法术!” 聂擒熊接过骨饰赞了一声,恐怕这奴犬投向妖兽时,怎么也不会料到自己最终会死在投靠修士的妖兽手里。 第一百八十九章 妖起 骨饰好似一弯月牙,不过末端稍粗,像是穿了一枚珍珠。 重瞳刚取下骨饰时,骨饰洁白无瑕,封入那奴犬的神魂后,骨饰变得黝黑无光。 聂擒熊摸索了一番,把骨饰贴在眉心位置,用噬魂妖“化鲸”试探。 “此番得手,保你成就筑窍境!若是表现得好,更有老祖赐下宝血!” “你记下每天有多少修士落在伏羊村后方的高山上。” “行动前,会有妖使去找你,你带他们混入伏羊村。” 一道道声音响起,聂擒熊面色阴沉下去,看来妖族还有后续的动作。 同时这男修的种种心绪,也在回响: “伏羊村的巡守修士有些凶悍,要小心一些。” “村里分得房屋倒是不错。” “该死!凭什么隔壁比我多出三分田地!早晚攻破羊须村,杀了你们!” “村里恐怕会加紧戒备,我得找些遮掩。这女人不错,还带了个小孩,更显得我老实可靠。” 过了许久,聂擒熊睁开眼道:“送这女修小孩回去。另外转告齐老,原本的房屋、田地转给她们。” 妖族另有动作,恐怕周围村落还得遭遇一番袭击。 牛首山妖兽主动出手,不知道赤风宗还会不会继续之前的计划。 聂擒熊心中种种念头掠过,起身去迎仙楼寻找沉星几人商议。 迎仙楼位于半山腰位置,聂擒熊过去时,沉星四人正在凉亭内小聚。 草木环绕,视野开阔,若非山下人心浮动、一片嘈杂,倒真是修行的好地方。 “六真师弟,可遣出人手探查?” 沉星看到聂擒熊过来,直接开口问道,他们此番过来可不是在这里守村的。 羊须村自保尚且有几分勉强,哪里有余力出去搜寻妖兽。 聂擒熊过去坐下,微微颔首道:“已经找出一支妖兽的踪迹,另外捉了几个奴犬。” “哦?师弟得知了什么消息?” 沉星看着羊须村一片乱哄哄的场景,本以为聂擒熊会推脱一番,却不想他竟然已经寻出妖兽踪迹。 慕妆也在一旁道:“师兄在哪里寻到的妖兽踪迹?我麾下修士全都散出去了,连一丝妖气都没有嗅到。” 慕妆修为、实力在五人中都是最低,不过家中世代经商,心思最是玲珑。 抵达羊须村虽然时间尚短,但她已经摸清了村里许多势力。 玄柳山、戏珠山、百丹岛、扬海商会…… 每一家都不是凡俗势力,见识到聂擒熊的实力如何,她立即开始自称师妹。 聂擒熊指着远处的湖泊道: “有一支妖兽从伏羊湖潜逃,伏羊湖中两股妖兽白脊水猿与青麟狼,都与牛首山关系不浅。” 沉星皱起眉头道:“多半是堡头村那伙妖兽,妖兽难不成只想偷袭几个村子?” 牛首山花费大心血给这些妖兽施展保命法术,不应该就此罢休才对。 聂擒熊摇头道:“我已从奴犬那里问出,妖兽仍会继续出手,羊须村便是目标之一,不过时间未定。” 沉星沉默片刻,起身走到亭子边缘,看着远处无边伏羊湖道:“妖族此番来袭,恐怕是蓄谋已久。” 聂擒熊皱起眉头,沉星难不成想离开这里,避开妖兽的袭击? 赤原、慕妆在一旁没有说话,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白霄却冷声道:“妖兽敢来正合我意,就怕它们来得不多,杀得不尽兴!” 过了片刻,沉星问道:“赤原,你觉得如何?” 赤原与聂擒熊对视一眼,道:“之前妖兽突袭之下才侥幸得手,眼下宗门派来不少修士,我们可以一战。” 五人中三人同意留下,此事多半已经定下。 慕妆开口道:“妖兽来袭还是小心应对为好,我们近几日邀请一些宗门同道过来。” 此事彻底定下,沉星颔首道:“我去给广须师叔传讯,让他派人来援。” 沉星离开后,聂擒熊拱手道:“多谢诸位相助!在羊须村中有何需要,尽管找我便是。” 赤原二人都是略作客套,白霄却直接开口道:“这里灵气太过稀薄,可有其他住处?” 聂擒熊赔了一礼道:“六真考虑不周!这迎仙楼建好之后,还是首次招待贵客,我这便命人灌入灵气。” 他不过随口客套一二,哪能想到白霄会直接开口提出要求。 从山腰处返回,聂擒熊立即唤来齐百舟,让他引一道灵气灌入迎仙楼中。 之后几日,聂擒熊除了在山巅大殿修行《滚金淬体法》,便是与沉星几人商谈迎妖之事。 几番接触,聂擒熊对他们四人也越发熟悉。 沉星行事沉稳,虽是剑修却不愿冒险。 赤原身体胖、心思细,施展出的火法雄浑大气,为人却细致周到。 白霄心气极高,几日来仅有众人聚了一次。 慕妆与其他的灵文岛修士一样,人脉颇广,陆续有三名赤风宗弟子被她唤来羊须村杀妖。 四天后,一只银妖境狼妖远远从伏羊村外掠过,钻入深山消失不见。 当夜,从三面山峰中传来的妖兽吼叫声,此起彼伏持续数个时辰。 羊须村人人都知道妖兽即将围攻,村中气氛反而平静了许多。 聂擒熊端坐殿中,在青羊服侍下引入一点赤妖玉,修行《滚金淬体法》。 一刻钟后,青羊想要收回赤妖玉,聂擒熊摇头道: “太慢了!大敌当前顾不得会伤及肉身。” 青羊稍作犹豫,还是道:“少爷,此事急不得。赤妖玉远非虎眼金可比,气血一旦受污,会伤及根本。” 聂擒熊没有理会,摇了摇头继续引入其中血色金气。 很快,掌心不足寸许大小的红点便膨胀至巴掌大小。 过了几息,屡屡红线从红点中渗出,好似蛛网一般攀爬至手背、手腕、小臂。 最后整个右臂都被细密的血色蛛网覆盖,一股火辣辣的刺痛直透骨髓。 聂擒熊看了看右臂,催动法门一层稀薄的血雾从蛛网中流出。 他朝身下一拳砸出,法阵中几层法光流过,留下“嗡嗡”声在殿中反复回荡。 直透骨髓的刺痛感没有一丝停歇,聂擒熊心中却十分满足。 青羊沉默着坐了许久,收起一旁的赤妖玉,默默离开大殿。 近一个时辰后,她又返回殿中面色苍白地道:“少爷,用药。” 第一百九十章 来袭 青羊手中捧着一只玉碗,碗中灵药赤红,散出一股清淡芳香。 聂擒熊看她面色不佳,问道:“这是什么灵药?” “赤凤丹,周家雀丹真人传授的丹法。我法力不济只能炼成丹汤。” 聂擒熊点了点头,青羊走近奉上灵药。 汤药入口,青羊打出一道法力把妖力引入右臂。 原本细密的血网,在磅礴气血引导下一点点收缩至手肘。 过了许久,青羊长舒一口气瘫坐地上,直接运功修行。 “日后不必炼制赤凤丹。” 虽然不知道这赤凤汤如何炼制,但是单看青羊脸色也能看出,她损耗极大。 青羊稍作恢复,才道:“只要少爷不强行引入金气,我自然不需要炼制此丹。” 聂擒熊不再言语,大殿内仅剩下二人修行的声音。 那夜妖兽吼叫之后,群山再次恢复了以往的平静。 聂擒熊先去天地通商会传出几道求援讯息,随后来到扬海商会的驻地。 “见过六真道友!” 此番扬海商会损失惨重,被派来修建长街的中年女修一脸愁容地招呼道。 二人分别坐下,聂擒熊道:“妖兽来袭,英秋道友有何打算?” 英秋摇头苦笑道:“道友放心,我扬海商会定与道友共进退。” 察觉妖兽要继续攻击的第一时间,她便传讯回去,请求退回六极城。 可是忌龙却命她,不计代价与聂擒熊共进退。 聂擒熊微微颔首道:“多谢道友!此番患难与共,六真不会忘记。 不过妖灾是危机亦是机缘,道友可有意搏上一搏。” “道友是指?” “妖灾过后,伏羊湖中妖兽定然死伤惨重,我等趁机杀去湖中!羊须村周边妖兽尽去,猎妖长街一举可成!” 英秋沉默片刻,摇头道:“昨夜妖兽四面嚎叫,道友想必也有听闻。凭村中这些修士,能守住羊须村已是十分勉强。” “我已广邀四方同道,道友只需把此事转告忌龙师兄便是。” 英秋知晓主家心意,只好应下此事。 两天过去,周围妖兽已经不再遮掩身影,左右山头、伏羊湖上,都有无数妖影闪动。 羊须村中寻常修士人心慌乱,对此聂擒熊早就有所预料,在山脚下挂起一张三丈高的幡旗。 凡妖境初期妖兽一头,换定灵丹一枚。 凡妖境后期妖兽一头,换青灵丹一枚。 银妖境妖兽一头,换血果一枚。 …… 村中修士士气不减反增,邓森也趁着民心可用之时,四处调动修士防守。 从翻天盟来的修士,守赤水河一线,山苗的兄长配合马俊、陈石峰指挥。 四方汇聚来的村中修士,守白水河一线。 由于千法塔位于河畔的缘故,有子女在里面学习道法的修士十分尽心,省去了邓森许多功夫。 山背有重重法阵庇护,唯有正面伏羊湖中妖兽最多。 聂擒熊端坐长堤正中,邓森带着众多山民护在两侧。 当日天色渐晚,聂擒熊正温养气血时,一道人影远远飞来道:“羊蹄村求援!妖兽围攻,村子已破,恳请诸位出手相救!” 筑窍境修士的绝望悲愤哀鸣,传遍四方,羊须村上下修士无不听闻。 众多修士看向逐渐飞来的人影,却见一道十余丈长的妖爪挥过。 羊蹄村前来求援的修士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拖入伏羊湖中。 羊须村上下修士顿变色变,村落上下一片寂静,好似那妖爪一同抓去了他们的胆气。 “众儿郎随我杀!把这些修士抽骨扒皮!” 金妖境妖兽心机灵敏,察觉到羊须村修士被惊吓住,立即下令攻击。 猿啼声、狼啸声、牛吼声,杂乱的妖兽声混在一起,瞬间把羊须村淹没。 齐百舟长叹一口气,取出法阵令牌激活护村法阵。 一共三十二面丈宽盾牌生出,护在羊须村周围。 当初布置法阵时,他便考虑过妖兽围攻,布置了防御力极强的八方封门阵。 可惜与周围无数妖兽相比,三十二面盾牌还是太过稀少。 “退!湖中有三头金妖。” 重瞳齿兽现出妖身,拦在聂擒熊身前喊道。 吱… 一声酸涩的金属摩擦声响起,重瞳齿兽察觉到一股极为强横的刀芒斩在脖颈,浑身一股寒意流过,立即飞身闪开。 伏羊湖中三头十余丈高的妖兽,也是心中惊骇,连退百丈不止。 一举惊退三头金妖,聂擒熊却摇了摇头,心里默道:可惜。 只见鬼刀留下的法宝长刀被聂擒熊握在手中,宝刀出鞘半寸,朝周围散出无数锋锐刀芒。 聂擒熊原本六道法力臂膀仅存五道,右下臂在拔出宝刀的瞬间已经被刀芒斩成无数碎屑。 “重瞳,那三头妖畜若敢擅动,持此刀诛妖!” 聂擒熊盯着三头金妖境妖兽吩咐道。 “是!少主!” 重瞳收起妖身,双手捧过宝刀,瞪着一双铜铃大眼,死死盯着那三头金妖境妖兽。 此时金妖境之下的妖兽已经与各方修士撞在一处。 聂擒熊松开宝刀,散去左下臂,舍身杀入妖群。 “杀!” 一声龙吟般的吼声响起,聂擒熊杀入妖群的瞬间,怒吼声脱口而出。 心神动,法力随,气血震,妙音成。 聂擒熊饱含杀意的一声怒吼,却不想瞬间明悟了《妙音驭龙》第一关借音传法的奥妙。 原本缠绕在无当、醉酒、狂歌枪身上的血蟒,像是生了灵智一般,化作三道赤影朝周围妖兽扑杀而去。 骨断、皮绽、肉烂、血溅! 聂擒熊一枪扫过,率先冲上长堤的十余只妖兽无一存活。 邓森见状,朝周围喊道:“区区妖兽不过如此!随少爷杀妖!” 他手持一杆近两丈长的漆黑长枪,每枪点出至少重伤一头妖兽。 周围修士顿时精神一震,口中大喊着朝妖兽杀去。 后方重瞳齿兽捧着宝刀,与三头金妖境妖兽对视,谁也没有出手。 重瞳捧着宝刀,只觉得此刀是个冷漠嗜杀的活物。 这活物桀骜难驯,若是脱困第一个斩的就是他这个持刀人。 对面三只金妖境妖兽比重瞳更加忌惮此刀,半寸刀锋正对它们。 在它们眼里长堤之上已经别无他物,仅存一道无边刀芒。 第一百九十一章 恶战 夜色渐深,羊须村中仍旧杀声四起。 护村法阵八方封门阵的三十二面巨盾,仅余八面。 白水河畔、赤水河边、沿湖长堤上,甚至村内街巷中,处处都有修士与妖兽在杀戮。 “六子,退!” 邓森刺出黑枪,一头丈高巨猿从枪尖遁出,开出一条血路。 最前方聂擒熊浑身浴血,身上法衣早已破烂不知踪迹,法力臂膀也被击溃。 邓森喊完,他像是没有听闻一般继续朝前踏出一步。 一刻不停的杀戮中,聂擒熊感觉到手中的无当枪已经与他融为一体。 眼至,心至,枪至。 鬼刀所说的刀势、法蕴,他似乎摸到了一些边界。 “六子!” 邓森一路杀到聂擒熊身后,喊道:“守不住的!回村里周旋还有机会!” 聂擒熊回身看了一眼,半个时辰以来,他已经亲眼看到四个山民死在妖兽手中。 身后仍旧站着的山民,每个人都负伤在身,但是众人眼中没有一丝退意。 “怕不怕死?” 聂擒熊说完,突然出手打出一道妖蟒,扯住一头打算偷袭的黑毛狼妖。 这狼妖皮毛极硬,像是用铁铸的一般。 聂擒熊早已杀红了眼,哪里管它什么来路,抬臂便是一拳砸下。 狼妖狭长的狼口咧开一些,攻破村落时对它出手的修士不少,但没有一个能攻破它皮毛上附着的百眼焦铁。 狼妖没有理会聂擒熊砸出的拳头,而是翻爪取出一柄乌黑锯齿刀,迎面斩过。 一刀斩中聂擒熊肩头,锯齿入肉两寸。 狼妖正要拉动手中锯齿刀,打算把眼前修士割开时,突然胸口传来一震剧痛,接着张口吐出一口污血。 它低头看去,只见一只血红的手臂插在胸口位置。 手掌已经消失不见,但是狼妖能清晰的察觉到,那只手掌正握着自己的心脏。 “你……” 狼妖不敢相信,这人竟然能一拳砸碎可以炼制宝器的百眼焦铁。 几声细微的“挤水”声后,狼妖双眼越睁越大。 几息之后,一条暗红色长舌从狼口中伸出,像是一条烂肉坠在嘴角。 聂擒熊收回右手后,把狼妖的尸体扔到一旁,再次问道:“怕不怕死?” 身后山民大喊着回应: “少爷是上宗弟子都不怕,我们烂命一条怕什么!” “不怕!” “少爷从不亏待我们,就算是死了也值!” 妖兽派出攻破村落的精锐出手,本打算一举攻破长堤。 但是聂擒熊如同探囊取物般,捏死一头银妖境精锐。 其余妖兽见状,一时间竟不敢出手试探。 听到众人回应,聂擒熊心中大快,朝众人道:“好!越怕死,死得越早! 凭这些妖兽还杀不了我们,你们跟二叔回村里去!” “六子!你不走二叔如何能走!” “少爷不退,我们也不退!” 聂擒熊提起无当枪,笑道:“我借这些妖兽来参悟枪势,难不成你们也悟到了?” 众人面面相觑,不再言语。 见二叔还有几分忧虑,聂擒熊道:“二叔,有重瞳在,我脱身无忧。” “你小心一些,村子破了还能再建,命可只有一条。” 邓森嘱托一番才带着麾下修士返回村中。 无需顾及身后修士,聂擒熊深深吸了口气,拔出肩头的锯齿妖刀。 负鲸仙法力浑厚,无边窍中还有近半法力。 六臂窍之前法力臂膀被毁,窍穴中法力溃散,此时也渐渐稳定下来。 肉身稍觉疲乏,伤口虽多但都是皮肉伤。 万事俱备,聂擒熊握紧无当枪,打算出手时,一道声音从身后传来: “六真师弟好手段!” 聂擒熊回身看去,只见沉星、白霄几人飞身过来,落在长堤上。 慕妆看着地上的妖狼尸体道:“寻常宝器都难击破的百眼焦铁,师兄竟然一手抓开。” 白霄死死盯着聂擒熊赤红色的右臂,问道:“道友这是灵宝入臂,还是秘法所成?” “云鲸山的炼体之法。” 聂擒熊随口回应一声,看向沉星道:“师兄有意出手杀妖?” 沉星看着前方妖兽道:“百两宝金主动送上门来,岂有不收的道理。” 话音落下,几声剑鸣声接连响起,沉星翻手取出一方剑盘,七柄尺长飞剑接连从剑盘中遁出。 “去!” 沉星低喝一声,七柄飞剑同时朝一头黑毛狼妖杀去。 四柄斩足,一柄剜心,一柄戳脐。 那狼妖左右闪避,借着妖器好不容易才防住六柄飞剑,却被最后一柄无色飞剑从下阴撩过。 白霄、慕妆几人接连出手后,诸多妖兽终于缓缓退去。 深夜时分,聂擒熊端坐房间除去诸多破烂衣衫。 山苗身披轻薄法衫,小心替他清理血垢,前胸、后背、双腿等等,大大小小的伤口共百余道,看起来十分渗人。 等山苗一一清理干净后,青羊红着脸过来给伤口敷上疗伤丹液。 心急手乱之下,她花费了好一番功夫才终于把丹药敷好。 之后不等聂擒熊再做吩咐,她直接快步离开。 在山苗侍奉下,换上一套法袍,聂擒熊回去山巅大殿。 “见过少爷!” 齐百舟、钱立同早已等候多时,见他进来一齐行礼道。 聂擒熊微微颔首,端坐下道:“村中损失如何?” 齐百舟看向钱立同,钱立同上前道: “回少爷,赤水河附近开垦出的田地,损失过半。附近房屋倒塌五十七间,死伤近五十人。 妖兽闯入街道,毁坏了五家铺面。有扬海商会镇守此处,修士死伤不多。 白水河附近水田损失二成,修士死伤也不多。 还有就是邓二爷麾下,死伤十三人。” 聂擒熊面色不变,道:“白水河那里为何可以守住?” “千法塔的夫子应对经验丰富,而且有少爷的同门赤原仙长出手相助,才勉强守住。” 千法塔的夫子由齐百舟招揽,都是经验老道的修士。 不过赤原竟然会主动出手,聂擒熊记下他的人情,又询问了两句,让钱立同退下。 殿内仅剩两人,齐百舟才道:“少爷,今日有护村法阵相助才勉强守住。 可是山中妖兽源源不绝,如今法阵毁坏大半,少爷要早做打算。” 齐百舟会开口,自然准备好了逃遁之法。 聂擒熊沉默许久,才道:“能带走几人?” “九人。” 随后见聂擒熊面色不佳,齐百舟又道:“若是诛妖宫那几人一起出手,可多带走几人。” 第一百九十二章 人选 羊须村中诸多建筑,数白水河旁的千法塔最为壮观。 但是耗费银钱最多的却是位于山巅的暗红大殿,大殿通体用赤砂铜铸造,各个角落法阵极密。 殿内阵眼处方圆丈许,大殿不毁、阵眼无忧。 齐百舟准备的脱身之法,便是借助大殿下方积压的浑厚灵气,御使大殿脱困。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他从旁暗示可以把重瞳齿兽留下断后。 齐百舟退出大殿后,重瞳齿兽道:“若是情形不妙,少主可借殿脱身,我愿意留下断后。” 聂擒熊朝它看去,这妖兽自从跟他以来一直沉默少言。 二人相处时日也不算长久,定不会是因为主仆情深才甘冒大险。 “你想要什么?” 重瞳齿兽巍然不动,道:“我受主人之命保护少主,别无所求。” 师尊?不知道师尊用了什么法门,麾下妖兽竟然这般忠心。 聂擒熊微微颔首道:“你若出了差错,我会禀明师尊。” “谢少主!” 走出大殿,看着伏羊村中四处亮起的灯火,聂擒熊朝半山处的迎仙楼走去。 白霄等人已经回房歇息,仅有沉星一人在凉亭处看着下方。 聂擒熊走近过去道:“师兄觉得下一次妖兽来袭,羊须村能不能挡住?” “师弟若是舍下那宝刀断后,随后从白水河突围,还有机会带走一些心腹。” 聂擒熊看着下方闪动的人影,道:“师兄打算何时脱身?” 沉星侧身看了聂擒熊一眼,道:“村落被破之前。此前我等会寻机诛杀一些铁毛妖兽,替师弟分担一二。” “敢问师兄,可知道宗门何时才会出手?” 妖兽出手袭击后,聂擒熊等诛妖宫弟子是第一批进入群山的修士。 真正攻山掠地的宗门修士没有出动,他们即便撑过下一次,也会有第三次、第四次。 “宗门着眼大局,我听到一些风闻,诛妖宫前辈似乎有意,一举攻下牛首山。” 动作越大,需要准备的事情便越多,需要的时间就越久。 “师弟须知当断则断。” 沉星说完,转身离开凉亭,聂擒熊独自站了片刻朝山下走去。 羊须村长街上,商铺大多关闭,从四方涌来的修士也不再吵闹。 之前他们已经经历过一次村落被破,只因妖兽没有大肆堵截他们才逃至羊须村。 可眼下羊须村四面皆有妖兽,大部分修士已经是满腹绝望。 今日聂擒熊在长堤最前方死守杀妖,许多修士都记住他的长相,纷纷站起看着他。 过了片刻,一个修士鼓起勇气问道:“镇守仙长,妖兽还会不会来攻村?” 聂擒熊朝那人看去,年岁不大、面目方正,脸上有两道伤口,身上法衣沾满血渍。 新开辟的村子,远与寻常村落危险,敢过来的修士都是胆色颇大的修士。 但是即便如此,这修士眼中也已经充满畏惧之色。 周围修士听到问话,眼含希冀的看向聂擒熊,即便他们知道妖兽退走的几率几乎没有。 “妖族若是再来,我正好拿它们炼枪。” 一个凝气境后期女修问道:“仙长,你会不会舍下我们悄悄遁走?” 她从堡头村奔逃而来,由于镇守弟子逃走的缘故,堡头村死伤极惨。 人人不同命,村中镇守是赤风宗弟子,若想逃走有的是法门。 周围修士看向聂擒熊的眼神稍稍有变。 聂擒熊抬眼看去,那女修心中生出一份怯意,但是仍旧半步不退与他对视。 “明日,我守长堤。” 聂擒熊说完直接转身离开。 …… 羊须村西南角,一片空地上摆着八具尸体,周围修士全都是神色肃穆。 “少爷来了。” 聂擒熊靠近过去,一人朝周围喊道,众人纷纷起身行礼。 邓森还未休息,走近过来道:“死了八个,四个重伤。” 聂擒熊一一看过八人,道:“他们的家眷可安排好了?” “抚恤银钱已经发下,小孩也全都安置在御妖塔楼内。” 聂擒熊点了点头,道:“其他人怎么样?” “不碍事。以前在山里也经常遇到妖兽围攻,你快些回去歇着吧。” 聂擒熊摇了摇头,问道:“小宝怎么样?” “那小子今天用猎妖弩杀了七头妖兽,跑了半天刚回去休息。” “媛儿呢?” 邓森神色一怔,与聂擒熊对视一眼瞬间明悟几分。 “怎么回事?” “山上有法阵,可以送走九人。” 二人一路沉默着回去邓森家中,邓宝看到聂擒熊立即上前道:“六哥,我今天猎了七头妖兽!” 聂擒熊点了点头,道:“不错!” 邓森看了儿子两眼,朝妻子道:“去叫洪儿起来。” 祝春见他神色十分严肃,没有询问缘由,回去把小儿子喊起来。 邓洪年纪尚小,半睡半醒的被母亲抱出来。 聂擒熊上前把邓洪接过,道:“二婶,把媛儿也叫出来。” 邓森道:“六子,媛儿大了用不着别人救她,你带其他人走。” 聂擒熊摇了摇头道:“二叔,我已经安排妥当。” 邓森仍旧不应,祝春却在一旁听出几分不对,立即喊道:“媛儿,出来。” “你干什么!”邓森朝妻子喝道。 邓媛从后边跑出来,刚好看到这幅场景,顿时吓了一跳。 邓森为人冷淡,但是对家人极好,她还是第一次看到父亲对母亲发火。 祝春没有理会夫君,过去拉着女儿带到聂擒熊身旁,道: “六子,别怪二婶自私。二婶死在这里没事,但媛儿她还小。” 聂擒熊摇了摇头,道:“二婶莫要如此,身为兄长我自然要护佑他们平安无事。” 一手抱着邓洪,一手拉着邓媛。聂擒熊朝邓宝道:“小宝,怕不怕死?” 眼前发生的事情,邓宝看得一头雾水,听到问话大声回道:“不怕!” “好!到时候妖兽若是杀来,六哥带你杀出去。” 邓森皱起眉头,上前道:“你不走?” “不走!”聂擒熊摇了摇头,“村子若是破了,我带你们从白水河杀出去!” 银钱易得,民心难求。 此番他若是抛弃羊须村众修士逃走,日后消息传开,羊须村再难汇聚四方修士。 而且邓森麾下山民,从北甲村外深山一路投奔而来。 凡是聂擒熊之命,这些人无不拼死效力。 若是抛弃他们独自逃生,聂擒熊日后无颜再回来羊须村中。 第一百九十三章 枪势 回到山巅安置好邓媛二人,聂擒熊又朝药谷走去。 此时天色已经很晚,尤浅仍未休息,正带着守炉、红苓在药谷培育血果。 今日大战,羊须村得了大量的妖兽血肉。 若是能渡过此劫,单是谷中的血果就可以卖出十多两宝金。 “师兄的伤势可疗养妥当?” 尤浅把聂擒熊带去亭中坐下,红苓略作洗漱给二人奉上药茶。 聂擒熊看了守炉与红苓两眼,才道:“伤势无碍,此番过来是想委托师妹一件事情。” “师兄但说无妨。” “明天若是妖族来袭,劳烦师妹在大殿内等我,我若受伤,师妹也好第一时间出手。” 尤浅一口应下,又面带忧色地问道:“师兄,妖灾什么时候可以退去?” “快了。山巅法阵密布,这里安全无忧,师妹安心便是。” “多亏了师兄照拂,我今夜抓紧炼制一些疗伤丹药。” 二人闲聊了片刻,聂擒熊放松了许多,又吩咐青羊、山苗一二后,朝长堤走去。 夜色幽静,三轮明月高悬上空,撒下一抹亮光。 聂擒熊端坐长堤之上,平心静气,隐约听到远处传来妖兽走动的声音。 第二天大阳日初升,邓森让守夜修士退下,带人走到聂擒熊身旁道:“昨夜来了不少妖兽。” 只见日光之下,众多妖兽浮在伏羊湖表面,虎视眈眈的盯着长堤。 高近两丈,浑身毛发赤红仿若燃着一层火光的流火赤角牛; 身形瘦长,周身风刃飞舞的啸风狼; 还有皮毛黝黑,双目好似两眼黑窟窿的黑眼风狼。 牛首山的妖族老祖就是一头黑眼风狼,山中每一头黑眼风狼都战力不俗。 三头金妖境妖兽侍奉在黑眼风狼背后,朝着羊须村指指点点。 羊须村修士醒来看到远处大片妖兽,心中便是一寒,仅有长堤最前方的一点人影给了他们稍许信心。 看了一眼聂擒熊面色,邓森叹了口气道:“六子,你走吧。” 昨夜过来的妖兽有些不同寻常,若是上一次是这些妖兽出手,说不定羊须村已经破了。 聂擒熊看着前方妖兽,神色不动道:“二叔,你听说过枪势吗?” “从书上看过一些,你悟出了枪势?” “一点点。” 昨夜聂擒熊静思半夜,隐约明白了自己的枪势是什么。 邓森皱起眉头,道:“枪势再妙也要保住性命,性命若是丢了,万事皆空!” 聂擒熊摇了摇头,没有再说。 邓森没有领会此势,不会明白此番他若是退走,胸中一点枪势立即就会溃散。 重重妖兽一次次袭杀而来,聂擒熊在长堤之上半步不退,在胸中锻造出一点巍然意蕴。 那意蕴好似风中青柳、浪中顽石,若是就此退走,便是柳折、石碎。 无论是为了羊须村的日后,还是胸中一点枪势,他都退不得。 天色完全亮起时,沉星带着几人飞来道:“牛首山黑眼风狼来了,没有宗门相助,仅凭我们守不下。” 此前沉星还觉得,若是羊须村拼死防守,耗尽周围妖兽,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 但是黑眼风狼的出现,彻底断去了最后一分可能。 即便附近妖兽全都耗尽,它们也能从深山源源不绝的唤来妖兽。 聂擒熊看向沉星道:“牛首山的妖兽已经下山,宗门还不打算出手?” 沉星摇了摇头道:“广须真人传讯称,伏羊湖附近有其他地方比羊须村更加重要。” 聂擒熊没有再问,宗门首重利益,一个村子对宗门来说算不得什么。 “妖兽若是突破长堤,我等便寻机退走。” 沉星说完,深深看了聂擒熊一眼飞身离开,慕妆紧跟着离去。 赤原没有跟去,沉声道:“我去助道友守住千法塔。” 白霄也在一旁道:“若有机会,我替你除去那头黑眼风狼。” “多谢二位!” 三人交情不算深厚,这二人愿意出手相助,聂擒熊十分感激。 时间一点点过去,伏羊湖中妖兽越来越多。 中午时分,湖泊深处飘来数十艘木舟,数百妖兽托身在木舟上,距离长堤仅仅百丈远。 青羊过来送上丹食时,远处妖兽一齐发出怒吼。 她从未见识过这么多妖兽,更何况这些妖兽距离她不过百丈远。 震天兽吼声响起时,青羊心中猛地一跳,只觉得腿脚发软。 聂擒熊一手接过丹食,一手扶住她道:“邻家犬吠,有何畏惧?” 看着聂擒熊脸上没有丝毫畏惧之色,青羊心中安宁不少。 她深吸几口气,低声道:“少爷,该换药了。” 聂擒熊摇了摇头道:“不必,待会还有其他伤口。到时一起上药,省得麻烦。” 他尚未用完丹食,一道人影从远处跑来。 钱立同不等气血平静,便拱手道:“少…少爷,一伙修士想沿着赤水河逃走,被妖兽围杀,此时正……” 他尚未说完,聂擒熊便已经看到那些修士的结局。 一艘十余丈长的木舟正从赤水河方向飘来,木舟上立着二十七根木杆,每根木杆上都插着一具修士尸体。 木舟驶过时,周围妖兽便发出一阵欢呼。 “青羊,回殿去!” 说完聂擒熊直接现出六道臂膀,取出鬼刀留下的宝刀。 吱… 酸涩的摩擦声再次响起,黑眼风狼身旁的贴身金妖立即闪身挡在前方,另外三头金妖也是全神戒备。 一道法力臂膀被刀芒斩碎,另一道也接近破碎。 聂擒熊换成上双臂持刀,冷声道:“重瞳,毁船!” 重瞳齿兽取出一枚赤红骨饰扔出,后方金妖想要阻拦之时,又是一声拔刀声传出。 长刀出窍寸许,聂擒熊只觉无数刀芒四散飞舞,面皮都有些生痛。 几头金妖心中惊疑之时,赤红骨饰已经落在木舟上,化作一片火海。 木舟与船上二十七具尸体,还有几头被烧死的妖兽一起沉入水中。 那黑眼风狼飞上高空,发出一声悠长狼啸。 啸声停下后,下方妖兽纷纷吼叫附和,声浪震天几乎把羊须村淹没。 吼啸声中,众多妖兽迅速接近羊须村。 来了! 聂擒熊把手中宝刀扔向重瞳齿兽,向前两步站在长堤前方,翻手取出无当枪。 “刚好赶上热闹!三两可没有说过,六真师弟有如此胆色。” “杀过去!” 双方即将战起,四面尽是杀声时,两道女修的声音突然响起。 聂擒熊抬头看向高空,只见一黑一白两道剑芒,分别从两侧河流掠过。 剑芒长逾十丈,所过之处妖躯散、赤血溅。 呼吸之间,两道剑芒已经合在一处,落在聂擒熊身前。 两个貌美女修并肩站立,二人长相一样,但是气质却相差极大。 聂擒熊虽未见过二人,但也猜出她们身份,朝二人拱手道:“六真,见过五两师姐、半斤师姐!” 交手之前他便四方求助,眼下终于有人来援。 第一百九十四章 来援 惊风麾下六名剑侍,三两、五两、半斤、七钱、百两、万钧。 这二人一般长相,又与剑三两相熟,十有八九是五两与半斤。 聂擒熊见礼之后,白衣女修收起飞剑,正色道: “我乃惊风师姐麾下剑侍剑五两,与剑半斤一起,奉师姐之名前来护你安危。” 聂擒熊也正色几分,道:“有劳两位师姐。” 黑衣女修朝他微微颔首,手持长剑盯着湖中妖兽,道:“进者死,退者生!” 剑五两声音柔和,剑半斤的话音却冷若寒铁。 短短六个字,一字一顿,仿若刀剑摩擦而出。 短暂的安静之后,黑眼风狼短嚎一声后,尖吼道:“谁能斩杀此人,赐老祖精血一滴!” 妖族修行反溯祖妖血脉,若有足够的祖妖精血,妖兽一路修行畅通无碍。 周围妖兽眼光火热,不等下令便纷纷吼叫着冲向羊须村。 剑五两皱起眉头,道:“遇到危险,捏碎此符!” 说完她扔出一道剑形符篆,与剑半斤一起朝妖兽杀去。 两道十丈剑芒切过,长堤前的湖面瞬间被割成三块。 大片妖兽被杀,两头金妖现出妖身飞身上前阻拦。 聂擒熊举枪大喊道:“赤风宗援军已至,随我杀妖!” 二十七具尸体把羊须村的士气打入谷地,两道剑芒掠过众人才稍稍振作一二。 但是之后再无其他援手,看到漫天妖兽压来,许多修士仍旧十分绝望。 赤水河一线,昨日此地修士便损失惨重,今日山苗兄长费了好一番功夫才稳住众人。 不过看到妖兽杀来,众修士仍是纷纷退后。 马俊看着周围修士的窝囊模样,忍不住喝骂道:“废物!缩在别人后边妖兽照样杀你!” 陈石峰伤势不轻,见状摇了摇头取出一柄大刀挺身站出。 聂擒熊喊过之后,山苗的兄长心中一动,大声道:“赤风宗援军将至,随仙长杀妖!” 马俊稍稍一愣,面色古怪的看了他一眼。 一旁修士也听到远处声音,质疑道:“将至?明明是已至。只有那两个剑修!” “千里来援岂会只有两人,是将至。” “四周尽是妖兽,哪里有修士的踪迹?是已至!” 妖兽已经渡过赤水河,众人绝望之下竟然开始争论此事。 “好了!”山苗的兄长大喝一声,拔出长剑道:“我妹子是仙长的侍女,我岂会听不真切!” 说完见仍有修士不信,他拔剑割开手掌道:“诸位助我防守!若是援军不至,江某断颈谢罪!” 在周围几个亲近修士附和下,众人这才勉强结成防守之阵。 聂擒熊与妖兽恶斗时,半山处沉星看着下方道:“金妖境妖兽已经被牵制,诸位还不出手?” 说完祭出七道飞剑,朝下方杀去。 白霄也带着两个白衣侍女,朝长堤飞去。 一个修士端坐亭中,道:“昨日那几头金妖也不敢擅动,他们二人为何不出手?” 慕妆起身,提点道: “昨日这羊须村乃是必破之局,我们出手也是白费力气。眼下羊须村多半可以守住,此时出手一二可趁机交好六真。” 另一人修士,摇头道:“凭借两个丹胎境剑修,恐怕还挡不住这么多妖兽。” 亭中几人都是慕妆唤来的好友,她耐着性子解释道: “云鲸山会派两个丹胎境修士来此,自然不会让羊须村落入妖族之手,诸位尽管出手便是。” 云鲸山身为赤风宗七十二山之一,它有意保下羊须村,羊须村便万无一失。 半山上的修士纷纷出手,几近崩溃的防线重新稳固下来。 长堤之上聂擒熊收起无当枪,裹着滚滚气血红云撞入一头火焰巨牛的怀中。 流火赤角牛妖躯硕大,运起妖力后浑身燃起一层火焰。 再加上力大无穷,寻常修士触之即伤。 接连几拳砸下,流火赤角牛胸口被砸出一道半尺宽的血洞。 妖牛大吼一声,双角飞出化作两道赤红尖锥,刺向聂擒熊。 火焰熊熊、风声赫赫,聂擒熊见状翻手取出两杆短枪,接连拦下尖锥。 磅礴巨力传来,聂擒熊被击飞出去,在他飞出的瞬间,一道银芒从身旁掠过。 一股火焰炸开,聂擒熊稳住身影只见那头流火赤角牛已经倒地身死。 一条细长伤口,从血洞处延伸至喉咙下,妖牛大半个胸口都被切成两半,源源不绝的妖血从其中渗出。 白霄收起手中银鞭,朝聂擒熊微微点了点头,杀向其他妖兽。 从湖中、河里、山上杀来的妖兽似乎永远没有尽头,长堤上尚可守住,其他地方却已经十分危急。 赤水河一线,防守的修士已经连退百余丈。 又一个修士被杀,终于有人吼道:“江木!援军何在?老子先走一步,等着你提头来见!” 山苗的兄长闻言心中一沉,此劫即便侥幸过去,他该如何应对? 江木也觉得无计可施时,高空中传来一声嘹亮鹤鸣声。 只见数十头黑羽巨鹤从云中飞出,巨鹤落下百丈后,下方众人才看清,每头巨鹤上都端坐着一个修士。 巨鹤驮着修士杀向妖兽,一位青衫修士飞出道: “青鹤县孙家来迟一步!请聂少爷见谅!” 又是一位丹胎境修士! 江木心绪一振,朝周围吼道:“援军已至,诸位随我杀!” 聂擒熊三两拳砸翻眼前妖兽,大笑着朝上方修士道:“来不及备下酒肉,立羽师叔莫要见怪!” 那青衫修士脚踏青鹤而来,抚须笑道:“无妨,有妖兽杀也可。” 聂擒熊笑道:“此间妖兽极多!师叔定能杀个痛快!” 孙立羽,青鹤县孙家在六极城的主事之人。 聂擒熊夺得羊须村、拜入师尊门下后,孙立羽数次登上云鲸山。 二人没有谈及羊须村之事,但是彼此合作却最为亲密。 眼下孙家正在青鹤宗大肆培育灵鹤,只等灵鹤养成,便交给聂擒熊在赤风宗售卖。 孙立羽刚离开长堤,又有一道稚嫩声音从山后传来: “师尊,徒儿前来效力。” 乐之? 聂擒熊回首看去,只见山后飞来一艘两层楼船。 楼船两侧百余架猎妖床弩,朝下方妖兽不断射出布满法阵的长箭,火焰炸开、雷法轰鸣的声音接连响起。 楼船最前方站着一个小小人影,正是忌龙之女——乐之。 第一百九十五章 狼妖 扬海商会迟迟没有派出修士来援,聂擒熊本以为忌龙担心损失过重。 却不想他不单派出修士,还送来一艘驱妖楼船,还是由乐之亲自带队。 驱妖楼船防御法阵密布,楼船上各种猎妖法器极多。 又一道人影从楼船飞出,羊须村内丹胎境修士已经超出金妖境妖兽的数量,妖兽败局已定! “六真,可愿与我一起,诛杀那妖?” 聂擒熊从乐之身上收回视线,只见白霄发丝沾血,此时正一脸狂热地盯着湖中的黑眼风狼。 黑眼风狼身边妖兽环绕,流火赤角牛四头、啸风狼十头。 每头妖兽都是血气强横,妖器齐备。 “好!” 局势已变,聂擒熊再无后顾之忧,一口应下与白霄朝湖内杀去。 “我也同去!” 沉星看到后,喊了一声追着二人杀入妖群中。 数十头妖兽围来,聂擒熊不闪不避,双拳卷着血蟒,砸出无数拳影。 一道道拳影飞出,好似血枪横空,寻常妖兽触之即退。 血蟒之间,不时掠过一道银芒。 那银芒快若奔雷、锐比飞剑,除了一两个侥幸用妖器防身的妖兽外,其余妖兽非死即伤。 沉星祭出七柄飞剑,在三人周围穿梭而过。 一道道锋锐剑鸣声中,诸多妖兽打出的妖云四散溃散,根本无法阻拦三人去路。 三人第一次互相配合,出手时却极为默契。 杀至黑眼风狼附近时,这片水面已经被一团浓郁黑烟笼罩。 百牙狼烟——牛首山黑眼风狼一族最为闻名的妖术。 狼烟乌黑浓密,遮眼、闭神、沉身。 白霄打出臂上银鞭,银鞭把狼烟一分为二,却被一枚悬在黑烟中的狼牙妖器挡住。 聂擒熊与二人对视一眼,上前一步翻手取出无当枪。 长枪刺出,厚重黑烟被一分为二。 一头流火赤角牛猛地现出,张口朝前吐出一火焰。 聂擒熊面色不变,双手稍作抖动,无当枪卷出一面盾牌拦下火焰,继续朝黑烟内压去。 整个身子钻入黑烟中,两道黝黑狼牙一左一右刺到聂擒熊身上。 一层轻薄云雾中,两个鱼嘴吞口悄然浮现,把两枚狼牙咬住。 百牙狼烟中藏匿的妖器极多,聂擒熊岂能不做防备,进来时便用七宝云护住全身上下。 白霄、沉星紧跟在聂擒熊身后,一人出剑、一人挥鞭,把身前黑烟再击散几分。 一缕缕黑色丝线从狼烟中探出,牵绊在聂擒熊身体上下。 聂擒熊感觉身体沉重几分,皱起眉头运起得自虎眼金的金煞,黑色丝线纷纷断开。 流火赤角牛出手,击退;啸风狼偷袭,击杀;流火赤角牛撞出,击杀…… 一只只妖兽被三人找出,又一一击杀。 等到三人找遍整片黑烟,都没有寻到黑眼风狼的踪迹。 片刻之后黑烟散开,白霄皱起眉头道:“这妖兽诡诈,竟然趁机逃了。” 聂擒熊皱起眉头,看了看四周,忽然面色一变提枪朝身下刺去。 伏羊湖下,众多妖兽的尸体间,数丛白脊水猿的巢穴从湖下飞出。 一丛丛直径丈许的水草巢穴散布在周围,无数水草牵扯其间,把三人彼此分开。 聂擒熊一枪刺出,一座巢穴瞬变便被捅穿,滴滴鲜血从其中流出。 得手了! 聂擒熊打出一道斩妖金轮斩开巢穴,却见其中蜷缩着一具白脊水猿的尸体。 不好! 他刚要开口示警,便听到不远处传来白霄的惨叫声。 枪身一抖震开水猿的尸体,聂擒熊三两枪拨开挡路巢穴,朝白霄那边杀去。 “小心!” 沉星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聂擒熊心中猛地一跳,浑身寒毛直竖,双耳软骨骤挺。 杀机已经近在身后数寸,七宝云先一步被割开,紧接着便是金煞。 凭着七宝云与金煞阻拦的瞬息功夫,聂擒熊用尽全身法力、气血,稍稍错开身子。 一股刺痛传来,聂擒熊抬起右臂,只听黑眼风狼在耳边轻声道:“死吧。” 紧接着又是一声惊疑声:“嗯?” 接连两道声音,聂擒熊听出它的位置,左手倒握长枪从右腋下刺过。 枪刃划过腋下时,在右臂、肋骨处开出两道伤口。 一声妖兽惨叫声响起,聂擒熊趁机飞出丈许,左臂持枪向后戒备。 沉星打出七柄飞剑困住狼妖,瞥了聂擒熊一眼不禁道:“师弟,你……” “无妨,没有伤到要害。” 只见聂擒熊胸口偏左位置插着一柄黝黑短刀,短刀透出胸口三寸,正被一只赤红右手捏在手中。 低头看了一眼伤口,聂擒熊不禁暗呼侥幸。 若非沉星在身后示警、若非他稍稍错开身子、若非他第一时间用右手捏刀、若非这狼妖在他耳边低语…… 若非他争斗经验丰富,他早已死在那一刀之下。 白脊水猿的巢穴陆续坠落,白霄从一旁飞来。 只见他左臂悬在一边,法衣上尽是鲜血,显然伤势不轻。 他看了聂擒熊一眼,也问道:“六真,你伤势如何?” “死不了,你呢?” “也死不了,不过现在耍不了鞭子了。” 三人一齐看向剑阵中的黑眼风狼,一声剑啸之后,七柄飞剑一齐朝中央刺去。 滚滚黑烟从妖狼双眼渗出,飞剑刺入黑烟后仅传出一声闷声,便再没有声息。 沉星接连朝剑盘中点出几道法力,阵阵剑啸声传出。 刹那间黑烟便被切成数十块,几息之后一道妖影从黑烟中坠出,朝湖面掉去。 沉星打出两柄飞剑拖回那妖兽尸体,把五柄飞剑引回剑盘。 两柄飞剑穿入狼妖双腿,那妖兽被拖回附近时,突然又是一道黑烟炸开。 “你们两个,陪我上路!” 黑眼风狼现出两丈妖身,一道道风刃射向四方,双爪闪烁妖芒,抓向聂擒熊与白霄二人。 沉星面色顿变,这狼妖起码中了十二剑,竟然仍旧不死! 五柄飞剑接连跳出,一一射入黑眼风狼妖身中。 聂擒熊刚从死劫中侥幸脱身,此时看到迎面杀来的硕大妖爪,心中古井无波,抬头刺出一枪。 从小到大,聂擒熊最为熟悉的一式便是挺枪直刺。 不过这次无当枪刚一出手,他便察觉到几分不同。 好似天塌、山倾一般,枪动时恍若惊雷、不可阻挡。 这枪势十分微弱,远不如鬼刀那般不可阻挡,不过对付一头银妖却是绰绰有余。 数十道风刃、两道妖爪先后阻拦,无当枪仍旧稳稳地刺中妖狼头颅。 单臂提枪悬挂妖狼,聂擒熊吐出一口淤血,道:“师兄,快快护送我们回村。” 第一百九十六章 疗伤 黝黑短刀没有插入心口,但是也相距不远。 聂擒熊运气出枪时,那短刀像是活过来一般,竟游走了稍许,让他再不敢擅动。 黑眼风狼被杀,群妖开始有些慌乱。 紧接着剑半斤冷喝一声,一道十余丈长的黑剑从天而坠,把那头金妖境啸风狼钉在湖面,群妖开始四散奔逃。 扬海商会的驱妖楼船一路追杀,深入伏羊湖数百丈。 聂擒熊顾不得那些,一手捏着突出胸口的短刃,迅速朝山巅大殿飞去。 殿中尤浅看到聂擒熊,当即面色一变道:“师兄,切莫再动!” 说着她打出一道丹芝之气拖住聂擒熊身体,走近过去又迅速点出三指。 尤浅修行丹道,一身法力混合丹芝之气,有疗伤的功效。 几道散着清香的法力入体,聂擒熊再次吐出一口淤血,察觉胸口疼痛减轻了许多。 “青羊,去药谷取十枚血果!再命守炉备下一间丹房。” 尤浅探明聂擒熊伤势后,立即朝青羊吩咐道。 说完打出丹芝之气把聂擒熊放平,托举着朝殿后走去。 见她神色十分慎重,聂擒熊意识到几分不妙,问道:“师妹,这刀有什么诡异之处?” 尤浅与聂擒熊对视一眼,略作犹豫道:“师兄,这刀似乎可以与血肉相融。” 刀伤本就紧挨着胸口,若是与血肉相融,岂不是…… 见他面色不佳,尤浅抿了抿嘴角,道:“我定保师兄无忧!” 药谷角落,一座灵气极为浓郁的竹楼中。 竹楼中央摆着一尊五尺高的四足玉炉,玉炉卖相极佳,表面雕刻百草,另有一抹翠绿色在鼎肚游走。 尤浅神色肃然,接连朝鼎中扔入十枚血果,随后又扔入各种草药。 一股股赤红色丹气从鼎中溢出,丹气没有一丝血果的腥味,反而透着浓郁的草木芳香。 片刻功夫后,整个房间都被赤红丹气充满。 聂擒熊被一股丹芝之气托举在一旁,胸口血污已经被清洗干净,凸出胸口的三寸刀刃尤为显眼。 “师兄,等下我用血果中的丹液封住短刀。若是异状,师兄提醒我一二。” 聂擒熊笑道:“师妹尽管施为便是。” 尤浅深吸一口气,轻拍玉炉,引出一抹半透明的赤红丹液。 把丹液引至聂擒熊胸口上方,尤浅稍作犹豫,又取出一柄三寸银剑放在手边。 丹液顺着刀尖没入聂擒熊胸口,一丝凉意传来,聂擒熊觉得呼吸顺畅不少。 察觉到短刀伸出的黑须收回,尤浅放心一些,正准备拔刀时,聂擒熊突然吐出一口淤血,那黑须竟又重新探出。 尤浅面色一变,伸手取过银剑划过掌心。 剑刃划过雪白手掌,一抹血色流出瞬间便把银剑染成红色。 鲜血滴入伤口,尤浅又打出几道法力。 妖族吞噬血气,妖力污秽浑浊;丹师炼化百草,法力至真至纯。 尤浅的气血虽然不够旺盛,但是从修行之初,便开始用丹芝之气洗练法力。 短刀中的黑须瞬间被这股纯净血液吸引,接连从聂擒熊胸口收回。 聂擒熊看到尤浅动作,面色稍变,百般心绪涌入喉间却无法吐出。 片刻之后,尤浅面色开始变得苍白。 她不曾修行炼体法门,身子骨本就孬弱。 而且身为女修,精血若是受损,后果比男修更严重几分。 一直等到所有黑须收回,尤浅猛地挤出一道精血,探手拔出短刀。 黝黑的短刀沾满血迹,隐约可以看到无数仿若蠕虫般的长须,迅速缩回刀身,几息之间短刀表面再无一丝血迹。 短刀拔出之后,尤浅立即瘫坐在地上,剧烈喘息。 旁边青羊早已等候出手,一边引入房间内丹气灌入伤口,一边敷上草药止血。 过了许久,聂擒熊起身站起。 一股前所未有的虚弱感涌来,竟让他忍不住晃动了一下身子。 青羊赶快上前扶住,道:“少爷,你身上本就伤口极多。如今气血大亏,不宜多动。” 尤浅服下两枚丹药,已经稍稍恢复一些,起身递过短刀道: “师兄,这妖器有些诡异,可留作护身之宝。” 聂擒熊看着通体黝黑的尺长短刀,摇了摇头道:“师妹尚无护身之宝,此刀尚可,正适合师妹留下防身。” 这妖刀远胜寻常宝器,尤浅明白此点,仍旧递过刀道:“师兄,我又不善争斗。这刀只有在师兄手中,才能显出不凡。” “不善争斗,才需要护身之宝。” 聂擒熊说完见尤浅仍要拒绝,看着她掌心的剑伤道:“师妹的身体可有其他损伤?” 白皙掌心上,寸半长的鲜红伤口十分显眼。 尤浅掩了掩伤口,摇头道:“亏了些精血,并无大碍。” 此番伤势不轻,短短三两句话,聂擒熊说完竟有些气弱。 青羊搀扶在一旁,道:“少爷,先下去歇息吧。” 尤浅也嘱咐道:“师兄先闭关几日,莫要再与妖兽争斗。” 聂擒熊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与青羊一起离开药谷。 尤浅割掌救助,聂擒熊不曾出言感激,但此事他已牢牢记在心中。 另一旁丹房中,尤浅认真端详了一番手中短剑,才小心收起。 在大殿中等候时,她已经听齐百舟说过,即便羊须村被妖兽攻破,殿中之人也是脱身无忧。 聂擒熊屡次救她于水火之中,尤浅即便是不谙世事,也早已心有所动。 山巅洞府中,除了药谷外另有三套幽静院落,灵气最为浓郁。 一处是聂擒熊闭关之地,另两处是聂擒熊给师兄、师姐所留。 滚滚灵气纳入体内,又用《吞血化蟒》之法炼化三枚血果,略作恢复他便出关走向山巅大殿。 赤风宗修士一日不至,羊须村便无法彻底安宁,眼下还不容松懈。 此时天色渐晚,妖兽早已退去多时。 扬海商会的驱妖楼船悬浮在长堤百丈外,不时朝伏羊湖深处射出几箭,炸出一片火海。 聂擒熊站在殿前片刻,齐百舟飞身过来道:“见过少爷!” “损伤如何?” “赤水河一线损伤稍重,其余几处尚可。” “今日来援之人,务必招待妥当。” “青鹤县之人在迎仙楼住下,扬海商会之人大多留在楼船上,另有一伙女修我安置在白水河一侧的院子里。” “一伙女修?” “是的,她们搭乘扬海商会的楼船而来。为首之人说是少爷旧识,唤做‘绣妖’。” 第一百九十七章 巡村 山巅大殿中,聂擒熊招呼来人坐下,道:“道友此番来援,六真铭记在心!” 数载未见,绣妖仍旧是之前的模样,头戴斗笠,身穿藏青色法袍。 早在羊须村建立之前,聂擒熊就曾给绣妖传讯,可惜不知为何她迟迟没有回应。 打量了聂擒熊许久,绣妖才取下斗笠,道:“本以为筑窍之后可以领先道友一二,却不想被道友远远甩在身后。” 与凝气境相比,她眉眼间的狠厉之色增添了许多,不知道这些年又经历了多少险恶之事。 聂擒熊摇头道:“不过是借了师长之助罢了。” 成就筑窍之初,他便夺村落、聚四方助力。 之后拜师尊、修云鲸妙法。 近来又经师姐指点洗练法力、领悟枪势。 绣妖一人在小世界苦苦争斗,自然比不过他。 二人都不喜欢故作客套,一时间相对而坐都没有开口说话。 山苗奉上灵茶后,左右看了看两人,觉得他们十分怪异,一片寂静中似乎也在交流。 饮完两杯灵茶,聂擒熊突然开口道:“绣妖,你可愿留下?” 绣妖盯着手中茶杯,眼神不动道:“好!” 二人又坐了片刻,绣妖留下一只玉壶,起身离开。 聂擒熊打开玉壶,嗅到熟悉的味道,不禁露出几分笑意。 “少爷,这是什么?” “鬼木妖灵液。” …… 深夜时分,聂擒熊与齐百舟二人走在羊须村的街道之间。 村中仍旧是十分杂乱,不过今日几方修士来援,两旁修士神色安稳不少。 走到一处被毁坏的商铺旁,齐百舟道: “一头百眼焦铁覆体的妖狼杀至此处,连斩四名修士,商铺也是被妖狼所毁。” “何人斩杀了这狼妖?” “一个炼体女修,身上法衣破烂,实力却极强。” “过来躲避妖灾的修士?” “应该是,此前从未在村中见过。” “调查一番,若是没有背景,把她拉拢过来。” 二人一边说着,一边四处走动。 等走到赤水河那侧,聂擒熊看着被毁坏的田地道:“翻天盟派来的修士,死伤多少?” “从妖灾起时算,已经死了近百人。伤者更多。” 聂擒熊摇了摇头,当初他特意与黎众生商谈,不要山民只要流离失所的携家带口之辈。 这些人耕田尚可,遇到妖灾后远不如山民凶悍。 除了他们二人外,还有一道人影也在田地间走动。 那人靠近过来看清聂擒熊,立即拱手行礼道:“江木拜见仙长!” 山苗的兄长,上次在山上设宴款待几人时,聂擒熊就对他印象颇佳。 聂擒熊微微颔首,道:“斗了一天妖兽,你不去休息,在这里做什么?” “回仙长,援手已至妖兽多半无忧。我过来看看田地如何,筹备重新开垦之事。” 齐百舟心中稍动,道:“少爷,今日赤水河修士险些不战而溃。多亏了江木在这里,稳住众多修士。” “哦?”聂擒熊上下打量了一番江木,“你当时如何稳住的众人?” 江木又行了一礼,把今日之事一一说明,最后又道:“此事并非江某之功,而是仙长计划周全。” 聂擒熊取出两枚血果,用法力递过道:“快些养好身子,日后跟在齐老身边学习一二。” 江木又惊又喜,双手捧着血果,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齐百舟笑着道:“还不快谢过少爷,等妖兽退去后,来山脚处寻我。” “谢少爷提拔!谢齐老!” 二人离开此处,江木继续巡视周围田地。 一边走着,聂擒熊问道:“齐老觉得江木如何?” “有头脑又不乏血性,关键时候也靠得住。少爷打算培养他担任村正?” 聂擒熊点了点头,钱立同虽然办事尽心,但他总是放心不下。 江木是山苗的兄长,算是半个身边人。 只需他能力足够,聂擒熊也放心把羊须村交给他。 从赤水河沿着长堤走至扬海商会附近,乐之正带着侍女侯在门口。 聂擒熊路过时,乐之独自走近过去,行礼道:“乐之见过师尊。” 小小年纪,道心清明,又通人事、识礼数。 今日一人站在楼船前方,看着下方修士与妖兽杀伐,脸色没有半分畏惧之色。 聂擒熊修行至今,从未见过资质如此了得的稚童。 “明早日出时分,来山顶见我。” 聂擒熊说完迈步继续朝前走,乐之在身后行礼道:“恭送师尊。” 走出几步,齐百舟道:“恭喜少爷得此佳徒!” 聂擒熊看着前方,面色不变道:“良才美玉入手,唯恐教导无方,让她生出瑕疵。” 齐百舟摇头道:“少爷有半仙之资,乐之能拜在少爷门下,是她的福分。” 沿着长堤走到白水河汇入湖泊之地,除了几个山民巡视外,邓森等人早已休息。 聂擒熊看着前方黝黑的建筑,道:“齐老,明日遣人在另一侧的半山腰修建一片演武场。另外,替我寻一门适宜护卫修行的法门。” 齐百舟略作沉吟,道:“少爷是想到寻常护卫的修行法门,还是要心腹随从的修行法门?” “有何分别?” “寻常护卫修行之法,无甚长处也无甚短处;心腹随从之法,则各有精妙,好比赤风宗诸多山岛。” “心腹随从的法门。” “好。妖灾退去,我便遣人去六极城探寻。” 若是赤水河附近的防守修士,有邓森等人一半凶悍,也不至于屡次被妖兽攻破。 此番妖兽来袭,这些山民不计性命,与他在长堤上驻守。 卖命之人,应该得到与卖命匹配的酬劳。 二人经过此处,继续沿着白水河向前走去,远处千法塔中灯火依旧。 妖灾未了,村中的小孩少年大多被护在塔中。 经过水田上一片院落时,齐百舟指着院落道:“绣妖道友与她带来的诸多女修,就住在那片院落。” 这片水田本是邓森用来养殖鱼兽的地方,后来又在田间种上黑虎藤。 妖灾中黑虎藤损失颇重,不过田里的鱼兽却几乎没有损失。 夜色已深,聂擒熊没有去打扰绣妖等人,继续朝千法塔走去。 七层木塔,下边五层是教授少年修士之地。此时已经铺上兽皮,躺满小孩。 二人登上七楼,千法塔的五名夫子全都侯在这里。 三男两女全都岁数颇长,丹法、阵法、炼器、修行、对敌,每人都各有所长。 连日争斗几人面色都十分疲乏,聂擒熊给每人递过一枚血果,与五人稍作熟悉便离开此处。 绕着羊须村走了一周,聂擒熊心里安定不少。 几番搏杀,险险保住村子,此番妖灾退去,便是他收获之时。 第一百九十八章 师徒 第二天天色未亮,伏羊湖中大阳日刚刚漏出一点余光。 一个小小的人影被两名侍女送至山脚下,独自沿着登山长阶缓缓上行。 聂擒熊端坐长阶尽头,看着乐之一点点靠近过来,不禁想到当初在云鲸山拜师时的登山之途。 不过当日云鲸山登山之路,两旁占满道童,挥洒灵液开路洗身。 羊须村这里却是黑漆漆一片,两边空无一人,仅有挥之不去的血腥味。 长阶漫漫,而且阶梯又高又宽,乐之未满六岁爬起来十分吃力。 爬出百余阶梯时,出门时侍女们好不容易才装扮好的“拜师髻”坠下。 乐之心中一慌,举起双臂护好发髻。 拜师髻护好,登山的速度却不可避免的慢了下来,乐之加快几分动作,向山上攀爬。 头上发髻笨重,身上衣衫也十分庄重、繁琐。 越是向上,山风便越是猛烈。 乐之用力跃上一处高阶时,早已摇摇欲坠的“敬师带”终于随风飘落。 唐家乃是半仙大族,乐之从生下至今从无逾矩之处。 更何况今日乃是登山拜师,于唐家、于自己都不能出半分差错。 乐之心急如焚,纵身一跃抓住敬师带。 但是尚未开始修行,又不曾练习过搏杀之术,如何能在半空中稳住身体。 好在山上石阶,又宽又高,乐之仅仅滚落了三个台阶便止住身体。 但是拜师髻已经散开,敬师带也沾上一些污渍,身上的奉师法袍更是扯开几道破损。 昨日乐之回去商会,商会中随行的丹胎境修士立即领会聂擒熊的收徒之意。 命人连夜裁剪了一套奉师法袍,但是时间匆忙,根本来不及布置法阵。 乐之从石阶上爬起,顾不得手掌、膝肘处传来的火辣疼痛。 一边慌忙束好拜师髻,一边想把敬师带上的污渍擦去,另一边还想把奉师法袍整理好。 手忙脚乱之下,没有一处整理妥当,乐之强忍了两息,还是忍不住流下眼泪。 看到敬师带上的鲜血,她看向双手,嫩白小手上有几处擦伤,正在缓缓渗血。 从小到大,这是她首次受伤,一时间心中更添几分悲伤。 山风呼啸、石阶冰凉,大阳日从伏羊湖中升起几分。 聂擒熊看着下方跪坐在石阶上的人影,朗声道:“乐之,登山!” 乐之止住抽泣看向山巅,见师尊端坐山巅一动不动,突然觉得异常委屈。 “乐之,登山!” “乐之,登山!” 接连三声催促,声音越发洪亮,迎仙阁修士、羊须村修士、千法塔修士纷纷看向山巅。 众人惊疑之下,就连伏羊湖中重新聚集来的妖兽也忽视了几分。 沿湖长堤上,重瞳齿兽现出妖兽趴在长堤上,剑五两与剑半斤站在一旁。 剑五两道:“这师弟倒是心肠冷硬,对这美玉雕琢出的小人儿也狠得下心。” 剑半斤道:“我早已看出,六真对妖兽狠、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 剑五两瞥了一眼同胞姐姐,笑着道:“这般说来他正合你心意,不如求求师姐,去给他做剑侍如何?” 剑半斤看了妹妹一眼,冷冷道:“他若愿意收我,我倒愿意替他养剑。” 剑五两心中大惊,看着永远都是一脸冷淡的姐姐,竟分辨不出她说得是真是假。 山下各处修士议论纷纷,石阶上乐之却是心神动摇。 三声“登山”声后,她满脑子仅剩下一件事情——登山! 放下散乱的拜师髻,把敬师带绑在胳膊上,双手提起奉师法袍的下摆,继续朝山上攀爬。 开始她还顾及几分仪态,到后来看到大阳日快要彻底升起,她干脆手脚共用。 冷风吹、热汗流、双手沾血、衣衫染泥。 乐之用尽力气踏上山巅平台,刚稳住身体只听耳边传来一道雄浑声音: “乐之,你可愿拜我为师?” “弟子愿意!” “入我门下,有进无退、死中求生,你可愿意?” “弟子愿意!” “入我门下,外斩妖魔、内克己心,你可愿意?” “弟子愿意!” “自今日始,乐之为我门下大弟子!日后我当引她修行、护她安危、成她心意,山中修士与湖中仇敌,可共督之!” “弟子拜见师尊!” 半山腰处,沉星等人听闻聂擒熊所说不禁面面相觑。 各宗门收徒传法之事,引导弟子修士乃是本分,护佑弟子安危已是难得,成全弟子心意历来少有。 像聂擒熊这般,请修士、妖兽督促的,更是绝无仅有。 赤原摇头大笑道:“这六真倒是个妙人!” 一人错会了他的意思,笑着附和道:“就是!旁人听来,还以为我赤风宗弟子求着别人拜师。” 沉星瞥了这人一眼,沉声道:“此事若是传回宗门,怕是诸多家族,抢着把后辈送去六真门下。” 那人面色一滞,缩了缩身子,小心打量旁人的脸色。 慕妆在旁边道:“‘有进无退’、‘死中求生’,拜入六真门下可不好过。” 另一旁山巅上,聂擒熊在乐之跪下之前托起她,低声道: “入我门下,无需跪拜。” 乐之重新俯身行礼,道:“弟子拜见师尊!” 聂擒熊点了点头,挥手拂去乐之挂在法衣外的奉师法袍。 坠在耳边的繁复拜师髻,也被他一并拂散,乐之满头长发垂在脑后,随风飞舞。 聂擒熊站起身,与乐之并肩站立,看着远方妖兽道: “乐之,你无需奉我、敬我。万般修士万般路,他人之言仅是他人之念,未必合你修行。敬奉心一生,便再难看清修行之路。” 乐之看着远处伏羊湖中的妖兽,又看了看师尊,鼓起勇气道:“师尊,我不懂。” 聂擒熊低头看了乐之一眼,摇头笑道:“等你修行遇到难处,自然会懂。” 他刚说完,只听身后传来一声豪爽声音道: “小子,说得好!不过她连凝气境都未入,你就教她成就真人之道,太早了!” 聂擒熊从未察觉到附近有人,心中一惊,一手护住乐之转头看去。 却见一道丈高人影正从远处飞来,那人身后是接天连地的赤色狂风,狂风中隐隐现出诸多修士的身影。 赤风?聂擒熊想起一句传闻,心中妖兽带来的那朵阴云终于散去。 赤风起,妖迹灭! 天南妖山之中,赤风又起。 第一百九十九章 赤风 宗门名称多半与擅长法术有关,青鹤门豢养鹤妖,门中法术也以鹤形为主。 赤风宗以赤风为名,门中最为闻名的法术便是赤风降天。 赤风宗驱妖时,赤风起、行千里、千里无妖。 聂擒熊首次见到赤风刮来,只觉得这法术声势极大。 伏羊湖中的妖兽却面泛死色,山中、林间、湖内的妖兽纷纷朝远处遁逃。 无数年来,死在赤风中的妖兽不计其数。 赤风降天这道法术,早已被山中妖兽称为“索命血风”。 沉星等人听到动静飞上山头,一齐朝丈高人影行礼道:“见过广须真人!” 一尊元相境真人降临,聂擒熊带着乐之拱手行礼。 那人飞近过来,朝下方道:“你们几个无伤者,入风杀妖!” 沉星、赤原几人纷纷飞身钻入赤风中。 广须真人脸庞大而圆,一双虎目也是滚圆,颔下胡须垂至胸前,好似一柄浓黑拂尘。 “小子,你是惊风的四师弟?” 聂擒熊拱手道:“正是,六真见过真人!真人与我师姐相识?” 广须真人没有回应,大笑着驱使赤风朝溃逃的妖兽追去。 赤风掠过羊须村时,聂擒熊看到许多修士身处其中踩风而行。 也有不少妖兽被赤风困住,挣扎不得。 用了近半盏茶的功夫,赤风才吹过羊须村,沿着伏羊湖追去。 十余艘各式大小楼船,紧跟在赤风之后,不时有弟子往来楼船与赤风之间。 赤风吹走、楼船远去,羊须村仍旧是之前的模样,不过周围再无妖兽踪迹。 羊须村片刻寂静后,轰然响起一阵欢呼声,萦绕在村子上方的绝望气息,瞬间消散无踪。 聂擒熊也是心神放松,低头看到乐之浑身脏兮兮的,双手上也尽是血渍,问道: “乐之,方才登山时有没有想过放弃?” 乐之面色犹豫,抬头看了看师尊,轻声道:“有。” “那为何没有放弃?” “师尊不愿收我为徒,我若错过这次机会,回家后娘会怪我的。” 说道最后乐之的声音几不可闻。 聂擒熊听罢摇了摇头,乐之若是如此认为,他的一番苦心尽是白费。 “为师并非不愿收你,而是不想耽误你的修行。 修行好比登山,其他人若想登山,只能像你刚才一样费力攀爬;而你出身富贵,只需端坐轿中,自然有人抬你登山。 你可明白?” 乐之听得似懂非懂,问道:“那为何母亲定要我拜入师尊门下?” “山头低矮自然可以仰仗他人,若是山头极高,其他人也爬不上去,就只能靠自己攀登。乐之,你母亲对你期望极高。” “师尊!乐之想登上泰极山!” 聂擒熊听到哑然失笑,道:“好!有朝一日你登上泰极山,说不定为师也需要你提携一二!” 六极海中有六极,极寒之地为玄冰池,极高之地被称为泰极山。 泰极山之高,直入五色天,非半仙不可登其顶。 而且据说六极之地中央位置,都有古妖盘踞,寻常修士万难靠近。 师徒二人交谈时,两道人影从长堤飞来。 聂擒熊让乐之下去处理伤口,迎上前道:“六真,见过两位师姐!” 剑五两颔首,道:“方才广须那厮和你说什么?为何大笑而去?” 聂擒熊有些意外,广须乃是元相境真人,剑五两不过丹胎修为,为何敢如此不敬。 “广须真人问我是不是师姐的四师弟,我问他是否认得师姐,他又不回答。” 剑五两哼了一声道:“广须那厮极为好色,师弟莫要与他相交!” 随后,她又补充道:“广须的长髯原本垂至丹田,现在的长短还是师姐赐下一剑,替他削成的!” 这…… 聂擒熊心中种种思绪涌出,一时间没有开口。 “师弟,我们要回山去了。”剑半斤面色冷淡,盯着聂擒熊道。 “师姐昨日刚至,两日来又是奔波、又是杀妖,何不歇息几日再走。” 剑半斤还未开口,剑五两就挑着眉头道:“是啊,这里有师弟嘘寒问暖的,姐姐留下几日如何?” 剑半斤面色不变,摇头道:“多谢师弟美意,师姐那里也需要人手,我们拖延不得。” 说完她取出一柄黑色飞剑,便要御剑离开。 聂擒熊翻手取出两枚黑球道: “师姐且慢!六真身上并无珍稀之物,仅有昨日得自黑眼风狼的两枚墨球尚可,还望师姐莫要嫌弃!” 这两枚墨球都是半拳大小,入手温润又黝黑无光,屡屡黑烟从其中散出,正是黑眼风狼的两个眼球。 “多谢师弟!” 剑五两取过一枚,把另一枚送至剑半斤面前道:“难不成让师弟亲手递给你?” 剑半斤左掌拂过,墨球随即消失不见。 接着她朝聂擒熊点了点头,祭出飞剑朝远处飞去。 剑五两赶紧打出一柄雪白飞剑,朝前方黑影追去。 两位师姐离开,几只黑羽妖鹤也从山腰位置腾空而起。 孙立羽飞至山巅落下,道:“聂少爷,妖灾已过,我等也该告辞了。” 青鹤门的法术看起来十分飘逸,孙立羽此人也是长相儒雅,踏鹤飞来时竟有几分仙姿。 聂擒熊叹气道:“师兄何必如此匆忙,我本打算今夜宴请师兄。” 孙立羽摇头笑道:“俗事缠身!单是与师弟携手的灵鹤生意,便需要我每日询问,不敢有一日松懈。” “师兄莫要急着离开。”聂擒熊上前道,“再匆忙也需吃个便饭,我这就唤人准备饭食!” 二人一个推辞,一个挽留,好一番拉扯才携手走入殿中。 剑五两与剑半斤乃是云鲸山一家修士,自然不用使这些手段,故作亲近。 但是聂擒熊与孙家刚刚开始合作,与孙立羽也算不上熟悉。 趁着这次孙家主动示好,聂擒熊回报一二,关系才会越来越亲近。 到时无论对姚夏芝经营灵鹤,还是对聂家在鹤首城的布局,都大有裨益。 命青羊准备几桌丹食,孙立羽又唤来其他孙家修士。 聂擒熊对众人好一番款待,送出去一批血果。 直至中午时分,孙家众人才依依不舍地离开羊须村。 黑羽妖鹤渐渐消失在天空尽头,聂擒熊看着下方村落,心中盘算: 羊须村在妖灾中坚守下来的消息,若是传播开的话,不知能引来多少修士? 正思量着,青羊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道: “少爷,你重伤未愈,方才又喝了许多灵酒。如此下去,何时才能痊愈!” 青羊面色不佳,对于聂擒熊入口之物,她一向“管束”颇严。 不过眼下聂擒熊却顾不得安抚青羊,朝殿内喊了一声道:“山苗,去请齐老过来!” 方才他想到一个法子,或许能替羊须村多引来一些修士。 第二百章 宣扬 大殿中,齐百舟快步进来道:“少爷急唤我过来,有何吩咐?” 妖灾刚过,羊须村中百废待兴,开垦田地、修补商铺、安置修士…… 齐百舟手头的事务极多,实在没有空闲时间。 聂擒熊见他面色匆忙,开门见山道:“有劳齐老请些人手,把羊须村之事宣扬出去。” 齐百舟又几分疑惑,问道:“少爷是指?” “此番妖灾来势颇凶,齐老觉得群山中有几个村子能够守住?” “不多。不,是很少!仅我上午听说的,已有楼门村、董家村、独角村都被攻破。” “诸村皆破,而我羊须村独存。其他修士若是听闻此事,山中修士尽入我羊须村!” 齐百舟点了点头,道:“上午时分已经有幸存的修士,陆续赶来。我这便命让人把消息散回去。” 聂擒熊摇头道:“仅仅散出去还不够,要大肆宣扬!请一些口舌伶俐之人,去酒馆、食肆、街角、擂场……” 等聂擒熊说完,齐百舟思索片刻,犹豫道:“少爷,妖灾时常发生,我们只是守个村子,没有值得大肆宣扬之处。” 齐百舟乃是齐家管事,处理大小事务手段凌厉,但是从未做过这些宣扬名声的活计,齐家也不需要主动去宣扬威风。 聂擒熊摇了摇头,守村不易,怎么会没有值得宣扬之地。 他起身踱了几步道: “‘群妖围村!羊须村镇守仙长死战不退,只身拦妖’, ‘好宝刀!一刀拦三妖,小小羊须村竟有元相真人法宝镇守’, ‘剑仙、灵鹤、青衫客,四方修士齐聚羊须村,守护万民’, ‘妖海七层塔,塔中千百童。村破塔无恙,稚童乐无忧。’ ……” 聂擒熊自顾自的说了一番,回身看向齐百舟道:“齐老觉得如何?这些可值得宣扬?” 齐百舟听得面皮泛红,若非他一直呆在羊须村,完完整整的经历过妖灾之事。 单听聂擒熊所说,还以为羊须村是什么不世宝地,引得妖祖觊觎,又有各路豪杰大能主动出手护佑。 等到聂擒熊轻咳一声,齐百舟才赶紧应下道:“我这就遣人去各城池宣扬一番。” 聂擒熊又摇了摇头道:“虽然此事是我们宣扬,但不能让别人知道是我们所为,齐老可领会?” 齐百舟面色尴尬道:“烦请少爷明示。” 恍惚之间,齐百舟觉得自己仿佛回到了学徒时期,事事都需要前辈提点。 聂擒熊坐下道:“给外出宣扬之人安排个身份,入村避难的修士、商铺的伙计、羊须村修士的亲戚……总之不能与我们有关系。” 齐百舟领会过来,瓜甜不甜,卖的人说了不算,买的人说了才有人信。 他深吸了口气,拱手道:“少爷放心,我定把此事办妥!” 开垦田地、安置修士等等琐碎之事,与此事相比都算不得什么。 他已经预见到,此事若是宣扬出去,羊须村多半可成为山中第一村落。 走出大殿,齐百舟回首看了一眼殿中人影,不禁想到:此人敢打敢杀、又心思灵巧,诛妖宫要出第二个广须不成? 近年来,诛妖宫最为闻名的元相境修士便是广须真人。 此人出身一般,也不受师长看重,不过手段极为高明。 与聂擒熊经营村落不同,广须周旋在家族之间,先后与十多个家族小姐结成道侣。 平衡各方势力,借力诸多家族,广须一路修至元相境,而且尤为善战。 大殿中,聂擒熊前后思虑一番,察觉不出漏洞才放心下来。 本来他还需要夸大一些,这次妖灾的凶猛之处。 不过妖灾中许多村子被破,那些镇守弟子没能护住村子,自然会夸大妖兽的厉害,省去他许多功夫。 运起《金山灵穴功》,汇聚灵气入体。不过仅仅修行了片刻,他便收起法门。 太慢了。 单凭一人之力,引入的金系灵气中游蛟金灵太过稀少,也不知道赐珠学会了金灵化丹的法门没有。 唤来山苗,让她委托天地通商会送回一封信件。 等到山苗回来殿中,身后却带着一个陌生女修。 “少爷,这是齐老托我带上来的。齐老说,是此人杀了那头百眼焦铁覆体的妖狼。” 聂擒熊上下打量了一番,只见这女修面皮干枯发黄,发丝灰白掺杂。 身穿一套灰黑色粗布法袍,法袍上法阵早已毁坏,不过洗的倒是十分干净。 “道友如何称呼?” 那女修手脚僵硬地行了一礼道:“回少爷,以前村里人叫我翠香嫂。” 聂擒熊皱起眉头,这人虽然看起来有些肉身亏损的迹象,但是体内气血雄浑,呼吸时隐隐有虎啸之音。 修行的多半不是寻常法门,而且她已经是筑窍修为,为何看起来却仍像是没见识的村妇。 “你是哪个村的?” “八里村。” 这天下村子数不胜数,今天出来二个,明天消去一个的。 聂擒熊从未听过八里村,又问道:“为何来我羊须村?” 翠香嫂抿了抿嘴角,牵动颈间肉筋凸起,道:“山里妖兽太多了,来羊须村躲避。” “你登山入殿,可是愿意在我麾下效力?” 翠香嫂僵硬地弓了弓身子,没有开口。 实力强的修士,总能得到几分偏爱,聂擒熊不以为意道:“你要什么酬劳?” “少爷能帮我找到儿子,我便替少爷效力!” 找儿子?聂擒熊刚舒展开的眉头,又皱起几分道:“你儿子?” “我儿子被妖兽掳去山里,少爷帮我找回来,我便替少爷效力。” 聂擒熊神色一怔,看着翠香嫂一脸憔悴的模样,问道:“你儿子被掳走时几岁?” “六岁,到现在过去了八年零七个月。” 妖兽把幼童掳去山中,只有两个用途,人丹或是奴犬。 聂擒熊略作犹豫,摇头道:“山中妖兽茫茫,四散而居,我无力助你。你若愿意留下,可换个条件。” 翠香嫂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丝神光,抬头道:“我自己可以找!少爷只需提供足够的妖兽血气即可。” 说完她运起体内气血,整个人气势顿变。 一股股气血涌出,瞬息之间翠香嫂便从一个憔悴妇人,变成一只黑红色巨虎。 随后她催动法门,一头幼虎从体内跃出,黑红色巨虎口吐人言道: “母子连心!这法门可助我找到井儿,丹胎境感应百里,元相境可感应千里!” 第二百零一章 香嫂 翠香嫂收起法门,又恢复了之前的憔悴模样。 但是凡事见识过方才那副场景的修士,都不会生出分毫小觑之意。 聂擒熊打量了许久,问道:“你这法门唤做什么?从何处得来的?” 儿子被妖兽掳走,母亲刚好有一门寻子秘法,这天下没有这般巧的事情。 翠香嫂道:“《凶虎妖典》,是坐镇断碑峡谷的大能传我的。” 断碑大峡谷位于天南妖山深处,距离羊须村颇远。 听闻断碑大峡谷极深、极险,峡谷另一侧妖兽无数,赤风宗派出三尊半仙大能坐镇谷中,以身拒妖。 “半仙大能为何会传你妖典?” “井儿被掳走,我在断碑大峡谷出苦苦哀求,仙长传我道法,我才能自己寻找。” 聂擒熊摇头道:“若是苦苦哀求,便能求得法门,那断碑大峡谷早已经被求法之人填满。” “我在峡谷外跪伏三天,仙长不曾理会。 第四天一头妖狼过来,仙长当面我不敢擅动,妖狼食我血肉、咽我骨髓,本以为性命已去,却不想又醒转过来。 又跪伏几天,饥渴难耐之下,有时昏迷、有时清醒。 恍惚间只觉得有毒蛇撕咬、又有蛊虫入体,头脑昏沉时一生经历的琐事都已忘记,只记得找回井儿和一门凭空多出的法门。 不知过了多久,似乎有一头虎妖靠近过来,我凭借睡梦间修行的法门,杀死虎妖,食其血肉、咽其骨髓。 等到彻底醒转过来,看到残破虎皮,才意识到这一切都是真的。” 翠香嫂诉说时,神色极为平静,仿佛那些苦难并不是她的亲身经历。 聂擒熊听完后脸色也是十分平静,但是心中已经打定主意,这人他要留下! 他取出一枚血果,递过道:“这血果气血充沛,你每月需要多少枚?” 翠香嫂握着半拳大小的赤红血果,眼泛神光道: “越多越好!每日一枚,只需三年,我便可修成丹胎境!到时定能找到井儿!” 聂擒熊摇了摇头,道: “这枚血果以银妖精血为种,再灌入灵气,用诸多草药辅佐,时时看护才能育成。你可知道它售价多少银钱?” 翠香嫂眼中神光,迅速消去,紧紧握着手中血果。 “眼下羊须村血果不缺,惠及村中修士,仅售一两法银。 去其他村落可售至二两。若是炼成丹食,三两、五两也说不定。 千余枚血果,便是……” 聂擒熊尚未说完,翠香嫂猛然跪伏在地上道:“少爷助我寻回井儿,我生前死后都替少爷效命!” 翠香嫂在山中修行八年,舍生拼死才从凝气境突破筑窍境。 再想突破到丹胎境起码需要十余年,此时看到一丝希望,她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井儿被妖兽掳走的八年零七个月间,每一刻每一息,她都是心急如焚。 聂擒熊看着伏在身前的人影,许久没有说话。 翠香嫂跪伏在地上也是分毫不动,似乎聂擒熊不答应,她便会一直跪下去。 “你此前一直在山中猎妖修行?” “饮妖血、食妖骨、修妖典。” “每月十枚血果,你带人入山猎妖。你猎到的妖兽,我会让人给你炼成血果。” “谢少爷恩赐,日后翠香即是少爷麾下牛马,任凭少爷驱使。” 翠香嫂跪伏在地,行了几礼,直到聂擒熊抬手示意,她才站起身来。 “‘翠香嫂’称呼不便,日后需换个称呼。” 翠香嫂再次跪伏在地道:“少爷。井儿在时,旁人大都叫我翠香嫂。换了称呼,我怕井儿认不出我。” 说完,她又补充道:“也有人称呼我香嫂子,少爷觉得如何?” 香嫂子?若是带回门中,道童、师侄来访时,都唤她香嫂子成何体统。 聂擒熊叹了口气,朗声道:“青羊,带香嫂下去调理下肉身。” 青羊领着香嫂退下,聂擒熊得了一个凶悍属下,心中踏实不少。 三日后,齐百舟尚未寻来聂擒熊所要的法门,宣扬羊须村之事开始四处传播。 几日来,每日聚在村中的修士络绎不绝。 人流中一艘单层楼船停在山巅,这楼船虽然仅有一层,却极为宽大。 一个身子稍显丰腴的美貌女修率先飞出楼船,径直进入大殿。 山巅大殿修成以来,还从未有修士不经传唤便擅自闯入。 那女修不管其他,进入殿中看到端坐中央的人影,立即贴身过去柔声道:“夫君,你的伤势可要紧?” 说着探出嫩藕般的手掌拨开衣襟,去寻找胸膛处的伤口。 聂擒熊把娇妻搂入怀中,笑道:“你从何处听闻,我胸口有伤?” 姚夏芝寻到伤口,摩挲了两下见伤口已经愈合,才放心下来道: “六极城里有许多传闻,说夫君被牛首山妖兽偷袭,胸口插着一柄三尺长刃,仍旧与群妖死斗!” 聂擒熊面皮抽动两下,即便这主意是他出的,不过听到妻子所说,他仍有几分尴尬。 不过齐百舟果然经验老道,他仅仅提点一二,便领会了其中真意。 一声轻咳声在大殿入口传来,聂擒熊趁机掩去脸上异色,与姚夏芝一同站起。 姚夏芝看清殿外之人,立即挡在聂擒熊身前,把方才拨开的衣襟重新理好。 “夏芝妹妹,不请姐姐进去?” 姚夏芝松开夫君,脸上浮起笑意上前道:“太过忧心夫君,一时怠慢了姐姐,姐姐快进来。” 近些年来,姚夏芝体态渐显富贵,不过与开口之人相比,仍差出许多。 身姿丰盈、脸庞圆润,嘴角弯弯、总有几分笑意。 走近过来带着一股沁鼻蜜香,不等姚夏芝介绍,她便道: “弄情见过师兄,早就听夏芝妹妹念叨过许多次,今天总算见到真人了。” 聂擒熊扫了一眼弄情胸前的大片白腻,正色道:“六真,见过师妹。” 弄情的装束与如梅十分相似,不过如梅气质高傲,艳而不俗,她所要得只是高高在上的快意。 而弄情却尽显魅色,恐怕遇到符合心意的,立即就会化作藤蔓攀爬上去。 不过这般人物,姚夏芝不把她撵得远远的,为何还带来羊须村。 第二百零二章 松岚 羊须村山巅大殿中,自从弄情进入殿中,姚夏芝便留意夫君的眼神。 察觉他朝下瞥了一眼,脸上的笑意顿时僵硬了几分。 见弄情还要开口,姚夏芝心里暗骂一句,牵过弄情身边另一个白衫女修道: “夫君,你不是要找教授音律的夫子吗?松岚师姐是天工坊霓羽楼的乐师,精通音律妙法。” 方才二人进来时,聂擒熊第一眼就被弄情的怀中雪白吸引,还以为另一个修士是弄情的侍女。 “松岚,见过六真师兄。” 松岚气质娴静,鹅卵脸乌柳眉,说话时声音轻朗,好似风吹灵松发出的响动。 聂擒熊拱手道:“六真,见过松岚师妹!” 聂擒熊双手尚未垂下,弄情就在一旁道: “当初从夏芝妹妹处,听闻师兄想要学习音律,我费了好一番功夫才寻来松岚师妹。” “辛苦师妹奔走!正好你们长途奔波而来,我这便唤人设宴。” “师兄如此贴心,夏芝妹妹真是好福分!” 姚夏芝脸上的笑意已经快要消失,道:“二位师姐稍后片刻,我把夫君吩咐之事,先处理妥当。” 说完不等那二人回话,便挽着聂擒熊朝外面楼船走去。 登上楼船、遣走护卫,姚夏芝抬头看着聂擒熊一言不发。 聂擒熊与她对视片刻,摇头笑道:“你早知道弄情性格如何,为何要带她过来?” 姚夏芝急色道:“谁带她来了!我只通知了松岚,不知她从何处得的消息,硬在我们出发时凑过来!” 自从受到母亲指点后,姚夏芝对于此前交好的那些姐姐妹妹,都提了几分小心。 对于弄情这般尤为招惹男修的,她更是少有来往。 此番为了替夫君寻找音律夫子,她拜托身边人介绍。 弄情听闻此事后,主动登门介绍松岚,二人这才有所往来。 好生安抚了姚夏芝一番,聂擒熊道:“弄情那般人物,看得碰不得,为夫岂会分不清轻重?” 姚夏芝心头踏实一些,仍摇着夫君臂膀道:“便是看也看不得!” 聂擒熊故意皱起眉头,摇头道:“不成!” 姚夏芝以为他贪图弄情美色,质问道:“为何不成!” 聂擒熊凑到姚夏芝耳边低声道:“白晃晃一片就在眼前,让人想躲都躲不开。” 姚夏芝又气又急,不过聂擒熊对她坦言告知,她反而更加安心。 狠狠捏了夫君一记,她才红着脸,踮起脚凑到聂擒熊耳边道:“谁都看得的东西,有什么好看的,我的只给你一个人看。” 看着姚夏芝一副羞怯与魅惑混杂的神色,聂擒熊心口猛地一跳,一时间竟有些脸红耳热。 楼船中空间密闭,此地又没有多余修士,姚夏芝看到夫君神色,慢慢闭上眼睛。 聂擒熊正向有所动作后,旁边传来几声轻叫,接着就是数以百计的轻叫声响起。 姚夏芝心中一慌,睁开眼便想躲开。 聂擒熊一边护住妻子,一边回身看去。 只见二人身后,原本平静无波的水面上,突然多出数百个脑袋。 诸多人蛇浮在水池中,露出脑袋看着二人。 赐珠蹲在池边,身上拴着一道锁链法器,最初几声轻叫就是她发出的。 “为什么锁住她?”聂擒熊松开姚夏芝,皱着眉头走去池边。 “登上楼船时,收去了她的长枪,她就出手伤人。” 姚夏芝说完,取出铁鹰枪。 赐珠立即把锁链扯得笔直,试图夺回长枪。 聂擒熊挥手斩断锁链,赐珠像是虎豹扑出一般,迅速从池边闪过,把铁鹰枪夺走,又钻回水池。 过了几息,赐珠从水中钻出,靠近到聂擒熊身旁伸出一个拳头。 周围人蛇全都安静下来,聂擒熊伸手放在拳头下边。 赐珠松开拳头,一枚泛着金光的小圆珠落入掌中。 聂擒熊打出法力体会了一番,不禁笑道:“好赐珠!我这便替你寻来修行法门!” 说完伸出手掌,替赐珠理了理长发。 也不知是因为聂擒熊神色欢喜,还是因为听懂聂擒熊所说,赐珠也露出几分喜色。 “夫君,让她们过来有什么用处?” 聂擒熊捏着金光宝珠,朝姚夏芝笑道:“有大用处。” “我信中所说的斗笠宝器,你寻到没有?” “找到了斗笠宝器,不过没有藏青色的。” 姚夏芝说完,停了两息翻手取出一只藏青色斗笠道:“所以我特意找炼器师炼制一件,夫君打算改用斗笠法宝?” 近来姚夏芝办事越来越妥帖,聂擒熊心中满意过去接过斗笠道: “这斗笠乃是心意,托人照拂这些人蛇,岂能空手登门。” “能让夫君这般费心的,该不会是女修吧?” 看来太聪明也并非都是好事,聂擒熊收起斗笠含糊道:“莫要多想!” …… 姚夏芝带着弄情、松岚二人去村中走动,山苗跟去给三人介绍。 聂擒熊独自在山后一处山谷中,施展法术聚水成湖。 山间雾气、空中水灵、石间溪水一一被聂擒熊引入山谷中。 祛污、堵漏、补灵,等到湖泊初成,聂擒熊唤来修士布置防护法阵。 忙碌了大半天功夫,才终于把诸多人蛇和赐珠,安置在这处山谷中。 这处山谷树木环绕、水清天明,聂擒熊又特意引入许多灵气,人蛇进入其中欢喜的叫个不停。 赐珠持枪站在一块丈高岩石上四处打量。 聂擒熊指着不远处一座两层木楼道:“那里是你的住处。” 赐珠与他对视一眼,又转头看向其他地方。 与诸多人蛇戏耍了一番,又用气血替她们淬炼了一番肉身,聂擒熊这才离开这处山谷。 离开时,赐珠仍旧站在那块巨石上,目送他离开。 山下水田中,诸多鱼兽不时翻腾一二。 聂擒熊进入绣妖暂居的院落时,她正与十二个女修吃晚饭。 “六真,一起吃?” “好。” 一张长条木桌,除了绣妖外,其他女修两两对坐。 绣妖本来坐在长桌最前端,面对其他女修。 聂擒熊过来后她挪去一边,二人相对而坐。 坐在长桌末尾的一个女修,去厨房取来碗筷,盛了一碗嫩芽米出来。 可是她们准备的兽肉青菜却是每人一份,桌后众人面面相觑。 绣妖不动声色,把面前的两份菜肴推至桌子中央。 聂擒熊也没有多说,拿起筷子自顾自的吃了起来。 第二百零三章 采蛟女 聂擒熊与绣妖都没有说话,不紧不慢的吃着眼前饭菜。 其余十二个女修却再没有心思吃饭,毕竟吃饭一天三顿,少一顿不少。 热闹却是错过一次,下一次遇到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 不过二人都无心交谈,让她们等在一旁反倒有些心急。 有一个年岁稍小的女修等不及想开口问些什么,刚张开嘴巴,就被身边修士悄悄按下。 聂擒熊虽然看起来亲和,与她们坐在一起。 但是身为筑窍修士,又是羊须村镇守仙长,谁知哪一句会触怒到他。 饭菜用尽,二人一齐放下碗筷。 绣妖稍作清理,抬头道:“去房间聊。” 聂擒熊点了点头,跟着她朝院子正中的房间走去。 这片院落原本是邓森等人为了照看鱼兽而建,房屋内有些简陋,入门即是卧房。 聂擒熊进去后,感觉到一些熟悉,蜥林小世界的木屋也是这般大小。 绣妖倒了两杯鬼木妖灵液,递过问道:“专程过来,有什么事?” 聂擒熊接过灵液,喝了一口道:“那些女修是不是采珠女?” “是,我自幼在蜥林小世界长大,与她们十分熟悉。我成就筑窍境后,她们追随我出来。” “留在羊须村,你有什么计划?” “还没有想好,或者种植灵药、或者去伏羊湖猎妖,羊须村是你的地界,总不会有人欺压我们。” 绣妖带着采珠女们狩猎过一些时日,不过她们在狩猎技巧生疏,又没有靠山,在长蛟坊受了不少委屈。 聂擒熊摇头道:“种药、猎妖可以作为营生,但对你来说却是徒耗光阴。” 修行以来聂擒熊见识过不少修士,其中最看好的便是绣妖。 她自幼丧父,孤身入蜥林小世界当采珠女。 采珠数载换来半个赤风宗弟子的身份,在蜥林小世界积攒银钱准备筑窍。 小世界中苦修近十年,一颗修行之心早已磨炼的坚韧无比。 “你可愿在我身边修行,平日只需替我聚灵成珠?” “聚灵成珠?” 聂擒熊点了点头,把游蛟金灵之事与她一一说明。 绣妖还是首次听闻可以如此修行,皱着眉头问道:“水系灵气中也有这些分别?” 虽是询问,但她已经知道结果。 聂擒熊颔首道:“助我教授人蛇凝聚游蛟金灵,我会替你寻来水系灵气的法门。” 绣妖摇了摇头道:“那法门于我无用,我没有多余银钱请别人聚灵。” 聂擒熊本以为她要拒绝,绣妖又道:“带我去看下那些人蛇。” 说完她便起身准备朝外走去,聂擒熊两口喝完鬼木妖灵液,与她一起离开。 山谷中一片漆黑,偶尔传出一声轻叫与戏水声。 聂擒熊取出照明宝珠,却见赐珠仍旧蹲在那块大石头上。 他走近过去问道:“你不去休息,蹲在这里做什么?” 无论赐珠能不能听懂,聂擒熊在碧竹馆与她交谈过,已经习惯了把她当成一个正常修士。 赐珠瞪着眼睛看了他片刻,伸出手掌展开。 脏兮兮的掌心中躺了一粒极为细小的游蛟金灵小珠子。 聂擒熊露出笑意,道:“好赐珠!不过修行第一、睡觉第二、凝聚金珠才是第三。” “她就是赐珠?与其他神志迷失的修士不同。”绣妖在一旁道。 赐珠朝绣妖看去,聂擒熊介绍道:“这是绣妖,以后会时常过来,你不许对她出手。” 绣妖朝赐珠拱手道:“见过赐珠道友。” 赐珠没有回应,认真看了绣妖许久,重新开始汇聚游蛟金灵。 山谷中灵气充沛,不分寒暑,也无需担心赐珠受寒。 聂擒熊带着绣妖朝湖泊走去,道:“我也不清楚赐珠为何会如此,等她修为高了,应该会恢复一些。” 二人走到湖边,绣妖看着湖中人影道:“她们可还能恢复人身?” “若能修至元相境,应该可以。” “此前可有人教授她们修行?” 聂擒熊摇了摇头,无亲无故,谁会平白耗费心力,之前他只打算让这些人蛇安度余生。 若是她们学不会凝聚游蛟金灵之法,说不得这山谷便是她们终老之地。 “我一人无力教授她们,我麾下一共十五名采珠女,需要一起过来。” “好。方才桌上为何只有十二人?” “三人杀妖时受了伤,还在房内调养。” 聂擒熊取出三枚血果,道:“这三枚血果,转交给那三人。” 绣妖接过血果,道:“另外,你称呼她们为人蛇不妥。人便是人,蛇便是蛇。” “想如何称呼她们,尽由你意。” 绣妖沉默片刻,道:“采蛟女。你护佑她们,她们替你采聚游蛟金灵。” “你似乎十分笃定,她们能学会凝聚金灵的法门。” 绣妖颔首道:“妖兽灵智封闭尚且知道修行,更何况她们本就是人族。” 虽为人族,但是神志混沌,教导她们岂会简单。 聂擒熊看着绣妖道: “采蛟女若是修成法门,与采珠女一样也是你麾下修士。平日除了替我凝聚游蛟金灵外,随你使唤。” 绣妖神色稍动,与聂擒熊对视道:“此言当真?” “自然!此外你日常修行所需丹药,可去药谷求取。” 绣妖与聂擒熊对视片刻,点头道:“我明日便带人搬来这里。” 说完她迈步便准备离开。 “稍等。”聂擒熊上前两步,翻手取出那个藏青色斗笠递过道:“给。” “多谢。” 绣妖迟疑了不足一息,便接过斗笠朝山谷外走去。 为了突破筑窍境她早已花光了身上银钱,后来带着十多个采珠女四处奔走。 所得的银钱除了度日外,全都发给麾下女修。 这斗笠是她修行以来,得到的第一件宝器。 又卸去一块心事,聂擒熊浑身轻松,飞身回去山巅洞府寻找姚夏芝。 这些时日整日厮杀,每日气血涌动,他早已想念房中之事。 殿中没有、药谷没有、诸多院子里也没有。 聂擒熊四处找了一周,心里空落落的回到冰冷大殿。 过了许久,姚夏芝才从殿后过来道:“夫君,你怎么在这里?” “你去哪里了?” 姚夏芝兴致很高,哼了一声道: “弄情还想等你一起共进晚餐,我带她在周围山头跑了两圈,又去了伏羊湖一次,累得她早早就去歇息了。” 说完她才察觉聂擒熊有些异常,问道:“夫君,你怎么了?” 第二百零四章 铜鼻 骤雨初歇、风平浪静,聂擒熊仰面躺在床榻上只觉得心神俱爽。 只觉得之前了无生机的山巅洞府,也多了一丝家的味道。 见他一脸满足的模样,姚夏芝也心中甜蜜,倚着夫君躺了片刻,她又摩挲着离开床榻。 “夏芝,你去做什么?” 以往事毕之后,姚夏芝都是略作清洗,搂着他直到睡着。 这还是二人成亲以来,姚夏芝首次“离他而去”。 姚夏芝没有回应,回头朝他笑了一笑,便离开卧房。 片刻后,卧房木门被推开,聂擒熊转头看去却不见有人进来。 等了几息,姚夏芝才从门外进来,掩上木门她收起肩上纱衣,羞涩道:“夫君,如何?” 聂擒熊扫过一眼,立即精神重振,翻身而起。 见他这幅模样,姚夏芝更是满意,学着弄情走路的姿态,慢慢摇曳着走近过去。 走至床榻边,聂擒熊一把揽过道:“弄情与你相比,便是那明珠之于银月!” 姚夏芝听出夫君意思,却故意哼了一声道:“那你去找那银月好了!” 聂擒熊把头颅埋下去,道:“银月在我怀中,你让夫君去何处寻觅?” 几声娇哼声中,风又起、雨又落。 过了许久,几道声音又在房内响起: “夏芝?” “嗯。” “在外面不许做这般装扮。” “……” “嗯?” “只给夫君一个人看。” …… 姚夏芝在羊须村住了三天,回去时把两个猎妖队一起带走。 这三天,姚夏芝给羊须村洞府、山巅大殿、每一处院落都起了个名字。 像是宣誓麾下领地一般,每次她看到自己悬挂的牌匾,面色都十分欢喜。 就连看到绣妖所戴斗笠生出的怨气,也被这股喜意冲散不少。 三天来,抵达羊须村的外地修士一天比一天多。 虽然不少修士听到传闻而来,再看到羊须村后,心里十分失望。 但是他们奔波过来颇为辛苦,羊须村又的确在妖灾中守下,大部分人即便有些失望,也还是留下。 村子中原本剩余的地方,被一点点占去。 齐百舟已经开始在羊须村外,白水河、赤水河另一侧的山上修建房屋。 那些山峰没有地脉依托,若是遇到天灾或者大能出手,很容易更改地貌,不适宜安置修士。 但是羊须村没有足够的地方,只好先找地方把修士留下。 日后若是那山头真的塌了,再另做安置便是。 羊须村中到处都十分热闹,村后的祥芝洞府却一片寂静。 祥芝——第二夜时,聂擒熊说姚夏芝身上的香味,他怎么也嗅不够。 天亮之后,姚夏芝便决定把洞府唤做“香芝”。 这名字柔弱无力,又脂粉气十足。 当天,聂擒熊陪了她一整天,她才答应把“香芝”改做祥芝。 祥芝洞府中,尤浅忙着培育血果、绣妖困于教导采蛟女法门。 姚夏芝离开后,聂擒熊别无他事。 每天除了在日出时分,带着乐之打坐静心外,便是学习音律入门的知识。 时间一天天过去,妖灾之后第九天,齐百舟终于寻来给随从护卫的修行法门。 大殿内,聂擒熊摇头笑道:“齐老让我好等,几日来,每一日都盼着齐老登山。” 邓森麾下山民替他卖命,他不带重谢,怎能空手登门。 齐百舟苦笑道:“少爷,完整法门难寻。适合少爷眼下所需的,更是难上加难。” “辛苦齐老!不知寻到了几种法门?” “惭愧!只寻得一种,已经把它买下。若是不合少爷的意,我便送去齐家藏法殿收藏。” 说完他递过一张符纸,接着又取出两个卷轴,两枚玉简和一叠书册。 聂擒熊看向符纸时,齐百舟在一旁解释道: “随从护卫大多修行锻体功法。少爷乃金系修士,我特意寻到一门金系法门。” 聂擒熊一边看着,一边颔首道:“齐老有心了。” 只见符纸上写着: 元相法身——铜鼻力士,法门参悟自妖兽巨鼻铜猴。 巨鼻铜猴,肉身强横,头大鼻大,鼻中有一气窍可容乃妖云,攻防两用。 修士修行此法身,也可炼成鼻窍,借鉴妖兽神通修行妙法。 巨鼻铜猴喜静懒动,臂粗骨硬。修士修行此法后防御大增,但肉身会稍显笨拙。 聂擒熊皱起眉头道:“稍显笨重?笨重到哪种程度?” “少爷看过那观想图便知。” 聂擒熊取过一张卷轴摊开,只见卷轴中画着一个身子粗壮的高大人影。 他看了几息后,那人影开始攀爬跳跃。 不过那人移动时稍显怪异,像是一个不通拳法的修士在耍一套猴拳。 聂擒熊放下几分担心,又看向其他几本书册。 一枚修行气血铜云的法门,多半是与法身一脉传承而来。 两枚玉简中是成就丹胎、元相之法,此外还有一些拳法、棍法之类。 齐百舟在一旁道:“这法门从一个小家族买来的,那户人家产业败尽,老家主用家传之法换些银钱安度晚年。” 聂擒熊点了点头,把东西放好道:“这法门多少银钱?我要了。” “凝气境法门一两宝金,筑窍境十两,丹胎境百两,元相境……” 齐百舟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道:“此法是小姐吩咐下的,少爷无需再付银钱。” 聂擒熊深深吸了口气,意识到自己太过低估了一门传承之法的价值。 看着手中法门,聂擒熊也不知道,它究竟是买来的,还是师姐特意从齐家取给他的。 “多谢齐老,替我谢过师姐!” 齐百舟颔首道:“小姐,让我转告少爷。 少爷固守羊须村做得极好,不过羊须村不值得少爷耗费太多心力。” 聂擒熊点了点头,道:“我记下了。” 惊风师姐屡次提点他,万事都没有修行重要,聂擒熊一听便领会师姐心意。 不过近几日操劳,诸多事情都已交代下去,羊须村也不用他再费心思。 江木成长起来后,可以与邓森一起掌管羊须村的大小事情。 长街上的诸多商铺,姚夏芝此番带来的修士,正在陆续接手。 只要把邓森麾下的诸多山民扶持起来,他便可每日安坐山巅修行。 第二百零五章 金珠宫 妖灾退去近三个月,聂擒熊端坐山巅大殿闭目修行。 沉凝似汞的气血红云中,一道宽肩阔背的人影若隐若现。 伴随着微弱的喘息声,三道覆鳞血蟒在气血中游走不定,每条血蟒口中都咬着一枚金珠。 金珠灵气极盛,正是聂擒熊修行所需的游蛟金灵。 绣妖不分昼夜,用了二十七天才终于教会采蛟女凝聚游蛟金灵。 采蛟女一共三百八十七人,每天只需凝聚半个时辰,便足够聂擒熊一日所需。 这些天来不眠不休的修行,渡空窍已经大成,最后一枚定魂窍也开辟成功。 定魂窍修成,眉心多出一个寄托分魂之地。 惊风、擂山等人都是修成定魂窍后,用来容纳云鲸分魂,抵消法门弊端。 聂擒熊一体双魂,定魂窍于他基本无用,只是化鲸噬魂妖多了一个去处。 十一处大窍开辟成功,聂擒熊没有尝试突破筑窍境中期,而是开始开辟一百处小窍。 在五色天看到云鲸宗掌门时,聂擒熊已经下定决心修行肉身化鲸之路。 一百枚小窍遍布周围各处,每一处小窍中都用气血凝练而成。 金珠一点点缩小直至消失不见,红云中翻滚的三道覆鳞血蟒也一一钻入聂擒熊肉身中。 见他收起法门,青羊从一旁过来奉上丹食道: “少爷,这份丹食用刺脊蛟脊血炼制,血气充沛,用完说不定能开出第四处小窍。” 聂擒熊接过小鼎,鼎口处一缕血气缠绕,仿若游龙。 把丹食引入腹中,聂擒熊一边炼化血气,一边道:“刺脊蛟属于香嫂的那份,给她换成血果。” 青羊收起小鼎,颔首道:“给了,不过香嫂没要。说是给少爷的谢礼。” “香嫂修行不易,下次她回来时,多给她几枚血果。” “青羊记下了。” 得了铜鼻力士的法门后,聂擒熊去山民中选出三十人传授修行之法。 三十人分别由马俊、陈石峰、邓宝统领。 马俊心思机灵,经验老道; 陈石峰沉默少言,出手狠辣; 邓宝是聂擒熊特意照拂。 他们得传妙法,又移居到半山腰演武场上修行。而且平日无需操持杂物,只需守护祥芝洞府的安危。 此外三支小队,由香嫂轮番带着去山中狩猎妖兽。 那头刺脊蛟便是由香嫂带头,与邓宝等人一起猎到的。 炼化了许久血气用尽,聂擒熊睁眼摇了摇头,差一丝开辟出第四处小窍。 起身走出大殿,聂擒熊看向山下熙熙攘攘的来往修士。 短短三个月,羊须村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正中央的伏羊街已经深入伏羊湖百余丈,入湖部分商铺九十九间,没有一间空闲。 十余艘猎妖船停在商铺外,准备着下一次入湖猎妖。 除了伏羊街外,左右各多出一条横穿羊须村的街道。 白水街、赤水街,分别通向白水河、赤水河两侧的山头。 大量修士涌来,原本杂草丛生的山头,也开始被各式木屋占据。 “近日村中可有什么事情发生?” 山苗上前道:“回师兄,有几个村子重建后,招揽不到修士,污蔑我们羊须村。” “怎么污蔑的?” “说我们把修士骗来村中,却不分田地,不给修士活路。” 聂擒熊摇了摇头,骤然来了这么多修士,村中必然无法安置妥当,只能由着他们自寻出路。 会制符的卖符篆、会炼丹的卖丹药、会烹饪的摆小摊…… 羊须村大势已成,这些风言风语无需再理会。 聂擒熊准备回去继续修行时,看到远处飞来一架金光流转的车辇。 那车辇双兽拉车,车顶华盖好似金铸,十分惹眼。 自从赤风掠过后,羊须村附近时不时的飞过一些法宝车辇。 聂擒熊本以为它也是路过此地,却不想那车辇绕着羊须村飞了一周,又飞向山巅。 “下方之人可是六真师弟?” 车辇上的修士尚未下来,一道温和声音先传出来。 接着一男一女两个修士从车厢飞出,二人手中都握着尺长的金色算盘。 聂擒熊心中一动,上前道:“正是。二位师兄师姐可是来自金珠宫?” 那二人面色带笑,微微颔首道:“辨明。”、“风饵。” 聂擒熊朝二人见了一礼,道:“师兄师姐,请入殿!” 赤风宗六宫中,金珠宫掌管银钱出入。 聂擒熊镇守羊须村,需要上缴多少收益便是由金珠宫裁定。 进入殿中尚未坐下,聂擒熊便大声道:“山苗,贵客来访,把我珍藏的灵茶取来!” 辨明相貌英武,气质精练,闻言道:“师弟无需费心,我们此番过来有正事相商。” 聂擒熊笑道:“山野之地本就荒僻,岂能再用寻常之物招待师兄师姐。” 另一旁,山苗心中一紧,自家师兄何时给过她珍藏的灵茶? 洞府中平日并无贵客登门,聂擒熊也没有收集灵茶的喜好,平日待客都用的普通龙纹叶茶。 不过两位贵客当面她也不敢询问,立即应下,跑去殿后找青羊询问。 青羊身为丹侍,从来不插手招待之事,山苗来询问她也是一头雾水。 不过平日聂擒熊得到的诸多草药宝材,全都在她身上。 她重新翻找之后,竟找到了一份用木匣封存的灵茶,匣子上写着“沉水茶”三个大字。 茶叶乌黑如墨,浓郁茶香四散飘荡,其中灵气远比龙纹叶茶浓郁。 此茶还是尤浅师尊,因为儿子少苍所为赔罪时,与五十年水参一起送来的。 山苗长舒一口气,迅速泡好灵茶送去殿中。 殿中聂擒熊瞥了眼灵茶,心中一稳道:“此茶比不得金珠宫的灵茶,但也别具风味。” 风饵相貌普通,品了一口茶道: “百年沉水茶,比水沉、似金贵。师弟果然富庶,难怪短短时日就能把羊须村发展到这般规模。” 聂擒熊哪里知道这是什么茶叶,他还以为这茶是山苗从尤浅处寻来的,笑着回道: “师姐见识广博!不愧是金珠宫弟子。” 几人随口说了两句,生疏之感消去不少,聂擒熊这才问道:“三年之约未至,师兄师姐此番过来不知是何事?” 当初镇守村落时,留给他三年时间开村聚民不收赋税,现在距离三年之期还早。 辨明放下手中茶杯道:“来给师弟送一份大礼。” 第二百零六章 灵脉 辨明说完便含笑不语,聂擒熊却面色依旧。 这世间没有白得的东西,金珠宫给的越多,要的必定越多。 见他没有追问,辨明只好继续道:“此次妖灾后,羊须村广聚四方修士,师弟有何打算?” 聂擒熊摸不清他们来意,含糊道:“外抗妖兽、内安修士,好生替宗门看护此地。” 辨明摇头道:“牛首山妖兽若是除去,周围妖兽只是我等盘中之食。师弟可想成就一番大事业?” “师兄有何事,不妨明言。” 这般含含糊糊的询问,再回应下去也是被牵着走,聂擒熊索性直接问个明白。 辨明与风饵对视一眼,道:“师弟可有意在羊须村建起一座城池?” “建城?” “眼下深山中一座城池也没有,牛首山妖兽除去后,大量修士涌来势必会聚成城池。” “金珠宫可助我建城?” “自然!” 辨明说完看向风饵,风饵取出一张卷轴抛出。 卷轴在殿中摊开,屡屡灵气散出汇聚成一幅图画。 广袤水域之上三十六根撑天之柱托起一座城池,城池中各种建筑齐全,人影往来密集。 风饵收起卷轴,辨明又道:“这福泽城便是由金珠宫所建,羊须村这里可以修建同样的城池。” 聂擒熊十分心动,村子需要主动招揽修士,而且只能收些赋税、租些铺子。 城池却不愁无人前往,单是城门处收的入城费就比一个村子的赋税还多。 “羊须村灵脉微弱,恐怕无力支撑起城池。” 辨明嘴角含笑道:“师弟若是愿意,我们金珠宫会送来一个小世界,此地灵脉,加上小世界中的灵气,足够供应城池所需。” 好大的手笔! 不过金珠宫越是如此,聂擒熊反而更加担心,问道:“为何选在我羊须村?” 风饵道:“羊须村根基已成,而且位置颇佳。” 聂擒熊直接摇头道:“六真虽然见识浅薄,但并非没有根底,师姐不妨明言。” 金珠宫这么大手笔,就算是选择被破村的堡头村,同样可以立起城池。 羊须村并无明显优势,聂擒熊不得不多想一些。 风饵看向辨明,辨明沉默片刻才道:“小世界中灵脉有损,需要与羊须村灵脉合为一处,才能供应城池所需。” “取出小世界的灵脉封入羊须村?” 辨明摇头失笑道:“那小世界乃是金珠宫之物,不能有分毫损伤。” 聂擒熊收起脸上神色,端起茶杯不再理会。 掌门殿命他为此地镇守,既是镇守羊须村,也是镇守灵脉。 金珠宫抽走灵脉,若是掌门殿来人询问,他该如何应对? 聂擒熊有些怀疑,辨明二人过来到底是奉金珠宫之命,还是替某个大能来说项。 “师弟可是担心灵脉有损,掌门殿来人追究?” 聂擒熊慢慢喝下一口,才道:“宗门之物,不敢损伤分毫。” 辨明笑着道:“师弟大可不必担心!掌门殿一脉弟子稀少,平日很少顾及此事。” 说完见聂擒熊面色不变,继续道:“而且我金珠宫前辈,与掌门殿中修士……” 辨明说到最后声音低不可闻,朝聂擒熊挑眉示意其中另有隐秘。 他那一副英武模样,此时也透出几分猥琐。 聂擒熊暗觉好笑,低声附和道:“哦?宗门竟允许此事发生?” 辨明左右看了两眼,聂擒熊示意山苗退下,他才低声道: “灵脉价值何其之高,宗门内像师弟这般空守宝山的,反而不多见!” 聂擒熊深吸一口气,面色惊疑地问道:“这……师兄莫要欺我见识少。” 辨明摇头道:“我岂会欺骗师弟!培育灵药、开辟洞府,这类过度耗用的只是寻常。更有甚者,直接挖出灵石售卖。” 聂擒熊眼神闪动,这回却不是故意做给辨明看得,而是的确十分吃惊。 他也动过灵脉的念头,但是掌门殿高高在上,他没敢出手。 但是既然别人做得,凭什么他聂擒熊做不得? 难怪当初他初得村落,种灵药的沃土坊侯家、开洞府的金玉坊贾家,给出的价码都十分高。 恐怕这些家族那时,已经打上了灵脉的主意。 辨明在一旁笑而不语,在灵脉面前,半仙之下没有修士能够挡住诱惑。 过了许久,等聂擒熊面色恢复如常,他才慢慢道:“不过灵脉虽好,但也不是寻常修士可以碰的。 千百年来,因为灵脉之事被掌门殿带走的同门,也不在少数。” “请师兄教我!” 辨明端起茶杯,慢慢饮了一口,才道:“师弟觉得这灵脉是谁的?” “宗门的。” “宗门是谁的?” 聂擒熊没有开口,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有人说宗门是赤风宗弟子的,有人说宗门是家族的,也有人说宗门是半仙大能的。 辨明放下茶杯,道:“无论宗门是谁的,这灵脉由掌门殿说了算,师弟若想动了灵脉又安然无恙,就得经过掌门殿‘许可’。” 见聂擒熊一副大受震动的模样,辨明站起道: “师弟若是应下此事,其中收益足够师弟修至丹胎境。师弟好好思量,我明日再来。” 说完他转身朝外面走去,风饵紧紧跟在后边。 二人身影消息之后,聂擒熊挥手封闭殿门。 看着眼前残茶,他眼神幽暗冷静,之前的疑虑与贪婪之色没有一丝残留。 灵脉可以动,但不能乱动,动之前要疏通关节。 城池可以建,但不能与金珠宫合作。 他实力低微,若是与金珠宫协力建城,日后必定事事都由金珠宫做主。 而且灵脉一旦有损,把柄落入金珠宫手中,恐怕还要受金珠宫所制。 聂擒熊思量一番,喊来山苗道:“去唤下齐老,带他来山后见我。” 他身为妙丹仙一脉,师尊高居五色天上,仙踪难寻。 二师兄端坐山腰,虽然不知在操劳什么,但总是少有空闲。 三师兄听闻是家族出身,不过聂擒熊从未见过他,山上道童对他也不甚了解。 每次遇到麻烦,聂擒熊只能找大师姐求助。 一人飞至山后,几道山谷之间延绵着一条仅十余丈高的石丘。 石丘被重重法阵封印,聂擒熊飞至法阵一角。 隔着法阵,他都能察觉到石丘中蕴藏着一股极为磅礴的灵气。 独自站了片刻,聂擒熊慢慢有些心潮涌动。 挖了这条灵脉,多半可以让他一路修行至丹胎境。 不过若是掌门殿追究下来,不知道师尊能不能保下他。 第二百零七章 琴音 山后灵脉处,齐百舟面色略显惊慌,刚落在聂擒熊身后,便问道: “少爷,可是灵脉出了闪失?” 看到灵脉上法阵完整无损,他才稍稍放心一些。 “灵脉安然无恙。齐老,羊须村灵脉中有多少灵石?” 齐百舟彻底放心下来,道:“回少爷,这灵脉长二里稍多,粗处十五丈,窄处三丈。中上等不详,下等灵石约有十万枚,不入等的杂石万余吨。” “齐老觉得我们能不能挖一些灵石出来?” “自然可以。” 聂擒熊有些意外,齐百舟出身大家族,办事最为遵守规矩,聂擒熊本以为他会劝阻一番。 只见齐百舟取出一块色泽浑浊的玉石,道: “灵脉可自行汇聚灵气,我们挖出一些,把这玉石埋入脉中,过些年便可补足灵脉。” “灵脉中每日可取出多少灵石?” 齐百舟稍稍一怔,回道:“少爷,灵脉需要供应村中所需。若是取出,每年只能取出数百枚。” 太少了。 聂擒熊直接道:“方才宗门金珠宫寻我,我若答应他们抽出灵脉,他们会在羊须村建起一座城池,齐老觉得如何?” 齐百舟沉默许久,才委婉道:“少爷慎思。老朽虽然不知道金珠宫有什么手段,不过它强我弱,定会受制于人。” “牛首山攻下之后,周围群山必定会新起一座城池。这次机会千载难逢,我不想错过。” “少爷,羊须村底蕴尚浅,不足以支撑城池。而且城池需要元相真人庇护,我们……” “此事我自然知晓,你可问下齐家是否有意在此建城?” “少爷,齐家仅做商贸生意,从不插手城池之事。” “为何?” “老奴不敢多言,这规矩是先祖定下的。” “罢了,你回去吧。”聂擒熊说完,又道,“对了,替我询问下师姐,灵脉中灵石我可以取出多少。” 齐百舟应下后,拱手退下。 第二天,中午时分辨明与风饵再次进入殿中。 聂擒熊直接道:“六真受掌门殿所托镇守此地,不敢擅动灵脉。” 辨明皱眉道:“师弟可知晓,城池若是建城,你能得到多少好处?” 聂擒熊摇了摇头道:“宝金动人心,但六真并非贪财无义之人。” 辨明盯着聂擒熊几眼,看向风饵。 风饵略作沉吟,笑道:“师弟可知道,三年之期若至羊须村需要收取的赋税,由我们金珠宫而定?” 聂擒熊皱起眉头,问道:“师姐觉得,羊须村到时会收取多少?” “二三成?又或者五六成?究竟多少还要看师弟如何抉择。” 风饵毫不遮掩的恐吓,反倒让聂擒熊更加坚定几分。 他打量了二人一番,摇头笑道:“敢问二位此行,是受了哪尊半仙派遣?” 风饵瞳孔一缩,道:“师弟这是何意?” “能被半仙看重,也是六真的福分。知晓大能仙号,我才好回山向师尊禀告。” 元相之后,四个境界的修士都可以被称为半仙大能。 赤风宗半仙大能不少,但是其中仅七十二人,有实力在宗门自开一山。 这七十二人,修为、实力、钱财、智谋等等,都远非寻常半仙可比。 风饵不敢回应,万一给身后前辈惹来灾祸,第一个遭殃的便是她。 “我们过来只是巡视一番各村情形如何,师弟莫要多想。” 辨明意识到不妙,赶紧出言缓和一二。 三人正僵持时,一道清朗声音从远处传来:“六真,你伤势如何了?” 接着白霄才带着两个白衣侍女落在殿门外。 辨明趁机道:“师弟有客人来访,我们先告退了。” 聂擒熊颔首道:“恕不远送。” 白霄与二人擦肩而过,进入殿中道:“金珠宫的修士,是不是来索要好处的?” 上次一战后,二人全都伤势不轻,白霄留在山上养伤期间与聂擒熊熟悉了许多。 聂擒熊笑道:“你如何知晓?” 白霄哼了一声,坐下道:“若非为了一些好处,金珠宫弟子怎么会屈尊离开宗门。” “不谈他们。牛首山那里的妖兽如何了?” 聂擒熊俗事缠身,伤势好转后又在村里留了些时日。 白霄仅仅调养了不足一个月,便去追随沉星等人狩猎妖兽。 听到问话,白霄叹了口气摇头道: “难!那‘黑狗’不知从哪里得了套妖阵,每座山头都需要花费许多功夫。” “黑狗?” “牛首山的狼妖老祖,在前边被叫做黑狗。” “口出狂言,小心被那老祖记上,随手诛杀。” 半仙老祖手段玄妙,相隔千里诛杀一个蝼蚁,并非难事。 白霄笑着道:“人人都这般叫,想必那黑狗不会单单记上我。” 说的人无所顾忌,听的人却有些心惊肉跳,聂擒熊赶紧转移话题道:“你这次回来,是想休息一二,还是有其他事情?” “都有!我们遇到一片山头,久攻不下,赤原让我回来唤你。” 无力建起城池,伤势也早已痊愈,聂擒熊本就有意前去杀妖,当即应下道:“好!何时出发?” “这些日子昼夜颠倒、奔波四方,容我在村中休息几天再走。” 见他坐在椅子上一副放松随意的模样,聂擒熊不禁摇了摇头。 二人第一次见面时,白霄一脸冷傲之色,聂擒熊还以为他是个自以为是的富家公子。 聂擒熊好生招待一顿灵宴之后,白霄在村里暂且住下。 第二天一早,聂擒熊带着乐之修行完,去山后寻找松岚,学习借音施法之术。 音律一道术法玄妙,在松岚的指点下,聂擒熊打出的血蟒已经生出鳞甲。 按照松岚所说,只要修行至血蟒化龙的程度,便可修成《妙音驭龙》。 一株云柳灵木下,松岚端坐青石上,拨动一下手中松鸟琴道: “师兄,这雀鸟是琴音所化,还是法术所化?” 聂擒熊盯着随琴声飞出的一只雀鸟,摇头道:“方才略有分心,师妹再弹一下。” 松岚青葱玉指放在弦上,再次勾动一下。 随着一声短促琴声,一抹法力流过,又是一只雀鸟从弦内杀出。 聂擒熊微微颔首道:“法术?” 松岚叹了口气,道:“琴音。” 第二百零八章 百音 松岚自幼浸淫音律之道,如今仅凭琴音便能控制灵气。 她用琴音化出的鸟雀,与法术所化一般无二。 松岚拨动琴弦化出几只雀鸟,又施展法术化出一只,道: “琴音所化的雀鸟灵动,激昂之音擅飞、婉柔之音擅躲,各有不同。 但是法术所化雀鸟却仿若死物,不同人施展出并无多少区别。” 聂擒熊摇头道:“领悟法蕴的人,施展出的法术也大不一样。” 松岚颔首道:“若是领会法蕴则更胜几分,雀鸟几乎与活物一样。” 说完她朝聂擒熊道:“师兄还是不愿学习器乐?” 聂擒熊摇头道:“不学。师妹可问过你那些同道?” 松岚点头道:“她们五日后便来。” 聂擒熊此前从未接触过音律,松岚指点了两种方法,可助他领会《妙音驭龙》之法。 专一器,或者聆百音。 专一器,便是从头开始学一门器乐,学至深处自可领会法门精妙。 聆百音,则是遍听诸多修士的音律之妙,在百音之间揣摩法门奥妙。 专一器,需要修行者耗费心力;聆百音,则需要不小的花费。 聂擒熊所修法门繁复,尚有九十余个小窍没有炼化,哪里有余力从头学起。 所幸姚夏芝在城中商铺颇为进项,羊须村也月月都有供奉可收。 便委托松岚替他寻些精通音律的修士过来。 之后松岚弹奏了几曲《林间追鹿曲》,又讲了一番乐理、法理才下去休息。 当天下午,香嫂带着陈石峰等人狩猎归来。 香嫂进入殿中,双手捧着一块泛着火光的血肉递过。 那块血肉赤如火炭,磅礴血气被封入肉中,仍是部分散出来化作火焰翻滚。 “少爷,这是炽火灵羊的心囊。寻常很难见到,我特意留给少爷。” 聂擒熊颔首道:“很好。此番收获如何?” 山苗上前接过心囊,香嫂弓着身子道:“去了五天,猎了四只银妖。” “陈石峰、马俊、邓宝等人如何?” 香嫂略微抬头道:“实力差、又吃不得苦头。” 聂擒熊笑着摇了摇头,陈石峰等人在修士中已经算是凶悍,但是与香嫂相比仍相差极远。 香嫂一旦入山,就好似变成妖兽般,昼夜不停、四处杀戮。 即便是最为活泼好动的邓宝,也被她折磨的忍受不了,几次过来诉苦。 “眼下又不缺血果,为何肉身的亏损仍未补齐?” “回少爷,血果我都炼成的气血,肉身的亏空等找回井儿再补。” 近些天来,香嫂几乎每天都有一枚血果,足够她补足肉身亏空。 但是她仍是一幅面色枯黄,头发灰白的模样。 聂擒熊摇头道:“你这副模样,我如何带你出门?这两日不要去狩猎,把肉身补足,随我入山。” 香嫂略作犹豫,拱手应下。 聂擒熊做足准备,与白霄一起入山时,齐百舟也收到惊风传来的回讯。 捧着一个黑匣,齐百舟寻到聂擒熊道:“少爷,这是小姐送来的。” 聂擒熊打开黑匣,匣中有一柄青芒短剑。 一道法力从剑中流出,道: “六真,如今建城得不偿失,无需为此操劳。灵脉之事,其中灵石可任意取用,只需保证灵脉不散即可。另外,尽快修成丹胎境。” 惊风的声音前所未有的低沉,聂擒熊听罢不禁皱起眉头道:“师姐近日在忙什么事情?” 齐百舟也神色严肃,摇头道:“不知道,近来小姐一直在四处调集人手。” 建城之事得不偿失、灵脉可任意取用、尽快修行至丹胎境。 聂擒熊察觉到有些不妙,种种迹象都表明是大敌将至。 难不成天南妖山中的妖兽要大举反击? 聂擒熊思索一番,长舒一口气道:“齐老,灵脉中最多可以取出多少灵石?” “八成灵脉可恢复、五成灵脉受损、三成之下随时可能崩溃。” “先取出二成,换成修炼丹药。” 齐百舟知道此事并不简单,主动道:“齐家有丹林宗的关系,少爷可需要丹林宗的上好灵丹?” “有劳齐老!” 丹林宗与赤风宗一样,同为上宗之一。 不过丹林宗门中弟子稀少,也不掌控下宗,仅靠炼丹大肆收敛天下之财。 赤风宗药仙岛的岛主,就是被丹林宗逐出宗门的修士。 齐百舟离开后,立即安排手下心腹去山后开采灵石。 聂擒熊摩挲着青芒飞剑,思索一番后唤来山苗、青羊。 “山上如今有多少宝金、血果?” 青羊道:“血果有三百七十枚。”山苗道:“宝金有二十二两。” 聂擒熊点了点头道:“山苗,你去找齐老,让他替你采买筑窍丹药,丹药买来便闭关突破。 青羊,日后丹食中多用一份血果。另外你明日开始与我一起学习《妙音驭龙》之法。” 山苗面色欢喜地行礼道:“多谢师兄,我定好生修行!” 青羊经历过周家之行后,心思机灵不少,问道:“少爷为何突然传我法门?” 大劫之事仅仅露出一丝迹象,聂擒熊也不敢笃定。 而且她们知晓此事也是徒增烦扰,聂擒熊摇头道:“传你法门自然有用处,到时你便知晓。” 六日后,一艘布满法阵的飞舟上,白霄面带羡慕之色道:“六真,你莫不是修了邪法,为何性情大变?” “怎么了?”聂擒熊站在甲板上,看着远处群山道。 “带着六名乐侍入山猎妖,如此放荡豪奢之事,竟然是出自你手。” 白霄与人交往没有心机,聂擒熊对他也十分坦荡。 再加上一场妖灾,让二人的交情深厚不少。 聂擒熊笑道:“带着乐师入山是为了修行,她们并非我的侍女。” 白霄似笑非笑地道:“不是乐侍,难不成是乐姬?” 聂擒熊摇了摇头,没有再解释。 惊风师姐都要慎重对待之事,聂擒熊更不敢小觑,他本打算留在村中一直修行到银钱用完。 但是转念一想又放弃了这个念头,羊须村消息闭塞,全靠亲友传讯。 若真的是天南妖山妖兽即将大肆南下,诛妖宫定会首先知道讯息。 聂擒熊这才向扬海商会借了一艘楼船,带着松岚等人一同入山。 第二百零九章 牛首山 天南妖山中山川无数,各有异状。 有的状若伏龙、延绵百里;有的奇峰突起、高耸入云。 聂擒熊与白霄所乘楼船飞出两日之后,极远处隐约浮现出一座形状极为怪异的高山。 那山峰下半部分既陡且宽,好似一块巨大的四方巨石摆在群山之间。 上半部分则是一左一右,两道一模一样的山峰并排耸立,直入云清天上。 一朵磅礴黑红妖云笼罩在怪山周围,一条条血气锁链伸出,把周围的数十座山头连在一起。 “少爷,白霄师兄传讯说三角山到了。” 一片琴笛声中,青羊走到聂擒熊身边道。 山苗在羊须村中闭关,尝试突破筑窍境,只好由青羊暂代侍女之事。 聂擒熊抬起手臂,房间内的琴笛声立即止住。 六名乐师演奏《百蝶弄花曲》时,在房间内幻化出的繁花、灵蝶,随着琴笛声落下一一散去。 聂擒熊从软塌上坐起身子,道: “山中多妖兽,几位师妹平日多留意几分。若是离开楼船,务必让船上护卫陪同。” 松岚收起怀中松鸟琴,笑道:“师兄无需费心,有冬鸦师姐在,我们安全无忧。” 聂擒熊朝正面身穿白羽法袍,手持白笛的女修看去,道:“劳冬鸦道友多费心!” 冬鸦面白唇薄,刀条脸,颇有几分清冷之色。 她修行近六十载,如今已经是筑窍境后期修为,闻言颔首道:“好。” 走到楼船甲板,白霄已经在这里等候。 二人刚一见面,白霄怪笑着上前道:“这几日修行的如何?” 聂擒熊看了一眼白霄身后的两位白衣持剑侍女,摇头笑道:“比不得你那般快活。” 他一直以为白霄贴身跟随的两名侍女,是替他温养飞剑的剑侍。 昨日酒后闲谈时,才知晓白霄只祭炼手中银鞭,那两个侍女都是渡灵法侍。 银龙山白家,可以用秘法在筑窍境御使法宝,但是法力的消耗极大。 白霄与身边法侍自幼修行同一种法门,渡灵法侍可以把法力传给白霄,加速他的修行。 也可以在他法力用尽时,协助他快速恢复法力。 聂擒熊心中好奇,询问哪种法门可以渡过法力,白霄却怪笑着没有解释。 当时在桌旁侍奉的两名侍女很快面色泛红,聂擒熊顿时领会其中隐秘。 有的双修之法,甚至可以神魂相交,用来传递法力也不算稀奇。 二人走至甲板边缘,白霄指着极远处若隐若现的怪山道:“那里就是牛首山。” 聂擒熊早就听闻过许多牛首山的传闻,问道:“听闻牛首山是一尊天妖境老祖肉身所化,究竟是真是假。” 修行后四境,修士为化灵、地广、天玄、归一,妖族则是灵妖、地妖、天妖、祖妖。 天妖境老祖,无论在人族、还是妖族,都称得上是高手。 白霄摇头道:“不知是真是假。不过牛首山的黑狗,麾下倒的确有许多牛妖。” 又是黑狗,牛首山近在眼前,白霄仍旧口无遮拦。 聂擒熊不想无故挑衅一尊妖族老祖,赶紧转移话题道:“这妖族法阵有什么玄妙?” “血雷万妖阵,听说那黑狗诛杀了一头深泽雷兽,把雷兽神魂炼入阵中。我等一旦入阵除了被阵中妖魂围攻,还得防备血雷。” 血雷万妖阵,聂擒熊本来想多询问两句这法阵的妙用。 但是白霄一口一个黑狗,叫的聂擒熊有些心惊,干脆不再理会。 牛首山上的血雷万妖阵中,一共伸出三十六道巨蟒般的血气锁链。 每条锁链的尽头都是一座山头,三角山也是其中之一。 一处河流回旋之地,三座高低不一的山头被妖阵护住,周围各个方向都有修士出没。 依着白霄的指点,楼船飞至一处位于山谷的临时坊市。 赤风在群山掠过,万妖溃逃。但是到了这里一连数十日无法寸进,赤风宗修士干脆建起一座坊市。 沉星带着赤原几人迎出来,道:“师弟带了多少人来?” “二十余人。” 聂擒熊刚说完,白霄又补充道:“不对,若是算上乐姬的话,应该是近三十人。” “什么乐侍?”慕妆在旁边问道。 白霄还要再说,聂擒熊抢先解释道:“我近日在修行一门音律秘法,请了几个音律夫子教导。” 慕妆点了点头,朝白霄哼声道:“我就说,六真师兄岂是那般荒淫好奢之徒。” “随我回房谈。”沉星对几人所说并无兴趣,立即打断道。 几人跟着沉星回去,沉星直接摊开一张卷轴道:“这便是三角山,由广须真人带我们攻打。” 卷轴中流出一道法光,化作三座山头,一条河流在山头之间环绕。 “山上有多少妖兽?” “真妖境妖兽起码两头,其他妖兽数量不详。” 聂擒熊皱起眉头道:“师兄唤我过来,可是已经有了进攻计划?” 沉星颔首道:“广须真人传下的指令,七日后进攻。” 说着他打出一道法力,幻象中生出许多赤红小人,从各个方向一齐涌向三座山峰。 聂擒熊皱起眉头,道:“没了?” 没有奇兵偷袭、没有围三放一,只是一起涌上去,靠蛮力推平三角山的妖兽。 沉星点头,道:“先前两次没有攻下,广须真人觉得是实力不足。这次召集了许多修士过来,应该有些希望。” “师兄能不能再唤来一些修士?”慕妆看着聂擒熊道。 “六极城中还有一些熟悉的修士,不过没有足够的收益,恐怕他们也不会长途奔波过来。” 上次姚夏芝去羊须村,除了见一见聂擒熊外,又询问了一次攻山之事。 赤风掠过后,跟在赤风后的那些家族得了不少好处。 姚夏芝联系了几个家族出身的师姐师妹,聚了不少人手想让聂擒熊带着占些矿脉、灵田。 沉星精神稍振,道:“有多少人?” “少则百人,多则数百。是天工坊和金玉坊的几个家族。” 几百人不少,沉星打出几道法力道:“这三角山中央有一条灵脉。另外每座山峰上都有一道矿脉,分别是白玉石、洗水铜、银星铁。” 灵脉价值最高、其次是白玉石、接下来是银星铁,洗水铜价值最低。 说完见聂擒熊面色不变,沉星继续道:“灵脉不敢保证,不过师弟麾下修士只要立下功劳,这白玉石矿脉有师弟一份。” 此次攻山由广须真人带领,灵脉自然是由他和几个丹胎境修士瓜分。 沉星有师叔遮罩,可申请下白玉石,那些没有根底的只能分些宝材与灵田。 “矿脉开采太过费力,我要灵脉。” “我会尽力尝试,不过成与不成还需广须真人决断。” “好。” 第二百一十章 妙音 当夜,沉星设宴招待聂擒熊与白霄返回。 席间几人随意攀谈,除了围攻牛首山之事外,聂擒熊也首次了解到几人的背景。 赤原出身火蛤山范家,族中曾有先祖突破至半仙。 白霄出身银龙山白家,此事聂擒熊早有听闻。不过还是首次知道,白家也有半仙,而且仍旧坐镇银龙山。 慕妆在灵文岛修行,身后家族乃是金玉坊容家。 金玉坊是六极城最为富贵的地方,坊市中一处寻常院落都能在其他坊市换下一套园林。 而且听慕妆所说,容家在金玉坊似乎颇为地位。 近日来,他们也在广邀同道,如今已经聚拢了近千人。 闲谈了许久,聂擒熊貌似随意地问道:“这次宗门为何要急于攻下牛首山?” 白霄今夜喝了许久灵酒,此时脸上已经泛起一些痴迷之色,听到之后恍若未闻。 沉星服下一杯醒神冰液,道:“牛首山挡了我们这么久,早该出手攻下。” 慕妆脸色泛红,摇头道:“无论宗门有何打算,反正我们的好处是少不了。” 惊风师姐传来的讯息很明显是大劫将至。 聂擒熊猜测是天南妖山深处的妖兽要南下,宗门想攻下牛首山作为屏障。 但是桌上几人全都出身不凡,却像是从未听闻此事。 聂擒熊意识到,这次劫难的程度比他预料的还要严重一些。 白霄与慕妆先后醉倒,直到被两个渡灵法侍扶起离开,白霄嘴里还喃喃道:“六真,再来?” 几人散开,聂擒熊返回楼船时,陈石峰正带着麾下修士护在楼船周围。 进去房内,青羊已经调理好醒酒丹汤。 聂擒熊摆了摆头道:“无需此物。”随后直接躺在软塌上。 神魂沉入神魂空间,如他预料的一样,化鲸噬魂妖上散发着浓郁的酒气,而他本身神魂却仅有一丝醉意。 灵酒所用宝材不同,醉人的方法也各不一样。 有的醉身,喝醉后身体乏力;有的醉魂,喝醉后神魂沉寂;有的灵酒,既醉身又醉魂。 今夜沉星用来招待几人的,是七杀山有名的灵酒破肚酒。 这酒入肚之后,只需片刻就再也感觉不到五脏六腑,好似整个肚子被掏空一般。 先醉身、再醉魂。 白霄得知聂擒熊没喝过破肚酒,想联合慕妆一起把他灌醉。 但是聂擒熊气血旺盛、一体双魂,直到二人先后倒下,也没有露出一分醉意。 离开神魂空间,聂擒熊正想唤青羊取来血气丹食时,冬鸦带着几个乐师进来。 见他面色泛红,冬鸦问道:“道友可是要休息了?” 看着各具风韵的六名乐师,聂擒熊立即把先前念头抛之脑后,摇头道:“今日时间尚早,道友请。” 冬鸦点了点头,带着身后五人一一坐下。 琴、笛、琵琶、铜钟、如意音、风雷缶。 美色当面、妙音入耳,神魂中若有若无的一丝醉意萦绕,聂擒熊只觉得惬意极了。 与聂擒熊半躺在软榻上不同,青羊端坐旁边神色极为认真。 一边听着六人弹出的曲乐,一边翻看手中的《妙音驭龙》法门。 这法门是她见过最为精妙之法,聂擒熊愿意传授给她,她不敢松懈一丝。 “这曲子叫什么名字?”聂擒熊的突然问话,毁坏了原本的悠扬意境。 房间中幻化出不久的山岗、青松纷纷散去。 笛声止住,冬鸦回道:“《清风抚松曲》。” “没有《百蝶弄花曲》好听。”方才大多时候仅有笛声回荡,十分乏味。 其中年岁最小的乐师,手持铜钟道:“师兄,仙音入耳你都听不出玄妙,如何领会那法门。” 松岚皱眉轻喝道:“语儿,不可放肆!” 聂擒熊撑起身子道:“无妨。语儿师妹,这两个曲子有什么分别?” 语儿人小胆子大,拿着铜钟道:“弄花曲叮叮咚咚,任谁都能听出几分热闹。 抚松曲却意蕴悠远,只有用心才能领会,与那妙法相近。师兄若是只想听个响,干脆放弃那法门算了。” 松岚厉喝道:“语儿!” 乐师依仗富贵之家为生,若是得罪了主家,坏了名声,再难有出头之日。 “松岚,不必如此。”聂擒熊朝语儿笑着道,“那你们开始为何不奏抚松曲。” 语儿朝师姐做了个鬼脸,才回道:“与师兄尚不熟悉时,自然由得师兄的喜好来奏。” 松岚叹了口气,不敢管语儿如何胡言乱语。 冬鸦道:“道友,不妨在我们弹奏时,打出法术尝试。” 聂擒熊点了点头,六人重新奏起《清风抚松曲》,一座座山峰缓缓现出。 山上布满青松,清风不见踪迹,不过松树不时随着琴声抖动,听者不禁生出一些清风拂过的感觉。 聂擒熊打出一道气血化作赤蟒在山间游走。 赤蟒浑身布满鳞片,游走迅捷,一看便知威势不凡。 飞过山头松树时,一大片松树与部分山石被赤蟒击溃。 冬鸦等人奏出的琴笛之声,也随之出现一些杂音。 过了片刻,青羊挥手打出一缕法力。 她修行法门不久,法力仅仅是一缕长线,没有丝毫化龙的痕迹。 那缕法力长线在山间、松林间轻轻摆动。 聂擒熊凝神看了几息,心神突然大受触动,驱使赤蟒跟在那缕法力之后。 轻缓、灵动、仿若活物。 过了许久,其他声音纷纷停下,仅剩下一缕笛音。 青羊也已经法力耗尽收回那缕长线,仅剩下聂擒熊的赤蟒在青山间蜿蜒。 笛声幽幽、赤蟒暗伏。 笛音渐渐消去,青山、松林一点点消散,仅剩下一道赤蟒盘在中央。 “化龙!” 聂擒熊的声音在房内响起,同时运起《妙音驭龙》的法门。 赤蟒身上流过一层法光,浑身鳞甲变为暗红,蟒首变大倍许,一枚枚锋利牙齿从蟒口中生出。 几息之后赤蟒模样大变,冬鸦道:“恭喜道友法术大进!” 聂擒熊摇头道:“可惜差一步修行龙形。” 赤蟒头颅化龙,但是未探出四爪,按照驭龙岛的法门介绍,目前仅是小成。 冬鸦摇头笑道:“道友从未见过真龙,如何凝聚龙形。我略懂几门惊龙妙音,道友多听些时日,定可以领会。” 聂擒熊心中欢喜,谢了一番道:“青羊,备下一桌灵宴!” 第二百一十一章 交托 聂擒熊在天南妖山中,整日会道友、聆妙音,等候六极城的援手来时。 赤风宗地界上空的极高处,几位大能聚在一处,每个人面色极为严肃。 此方世界有七轮太阳,三轮夜月,五重天空。 五重天由地面向上,分别为云清、五色、专气、和光、道冲。 其中五色天灵气极盛,半仙大能大多居于五色天上,金佛州的入口也位于这里。 几位大能所处之地,灵气暴虐纵横,风罡、金流、水潮等等随生随灭,正是五重天中仅次于道冲天的和光天。 几尊大能借助一枚直径十余丈的眼球,远眺上方片刻,又商议一番后分散各处。 其中一人飞身落在云鲸山上空的五色天上,正是妙丹仙。 妙丹仙返回五色天洞府,立即唤来大弟子道:“此番劫难不小,我先去试探一番。我走之后,云鲸山诸事由你做主。” 惊风眉头紧皱道:“师尊为何冒此大险?” 妙丹仙相貌温婉,轻柔一笑道:“此番若成,则成仙有望。” “可是……” 不等弟子说完,妙丹仙便摇头道:“此番若是不成,你师叔可保云鲸山不毁,你寻机成就半仙,重立我妙丹一脉。” 惊风不再言语,妙丹仙继续嘱托道:“翻天盟想在山上折腾,眼下你不必理会。 等到你修成半仙,再把擂山、南林、六真提携起来,再与它们斗个高低。” “南林?三师弟已经许多年没有与我们来往。” 妙丹仙打量着自己最得意的弟子,道: “南林性子孤僻,但他心中自有乾坤。云鲸山若是有难,即便是十死无生,他也会出手。 当初南林上山后,你们都刻意冷落他,南林被你们‘气’走,可曾说过云鲸山半分不是?” 当初云鲸宗并入赤风宗还不久,惊风以为师尊是被迫收下三师弟,对他敌意很大。 听着师尊像是在交代后事一样,惊风皱眉道:“师尊此行定然无忧!” 妙丹仙拍了一下弟子的脑袋,道:“我自然有几分把握。不过万事无绝对,你先听我说完。” 惊风一时呆站在原地,自从师尊知晓她的喜好后,已经百余年没有触碰过她。 “若是事情着实不妙,留擂山坐镇山上,派六真出去寻觅他路。” 说完见弟子没有反应,妙丹仙又拍了弟子一下,道:“听到没有?” 惊风恍然惊醒,面色泛红地点头道:“听到了。让擂山出去另觅他处。” 妙丹仙无奈地摇了摇头,重复道:“留擂山坐镇山上,派六真出去寻觅他路。” 惊风这才记下,皱眉道:“六真出去?他修为尚低,恐怕办不妥此事。” “修为无妨,又不是去打打杀杀。擂山虽然心思周密,但是太过方正,恐怕会被人算计。六真心思重、念头多,山上没有人比他更合适。” 妙丹仙嘱托完弟子之后,又布置了一番五色天之事,腾身化作一道流光,先后越过专气天、和气天、道冲天,朝天外而去。 之后几日,间或有一道身影从赤风宗飞出,朝天外而去。 山雨欲来风未起,几道身影远去,六极城中仍没有丝毫异状,不少家族都奔波在天南妖山与城池之间。 甚至连赤风宗内许多半仙大能,也没有分毫察觉。 另一旁,天南妖山中聂擒熊“苦等”四日,六极城的援手终于抵达三角山外。 天工坊开油坊的金家、车行的章家、经营桃花巷的沈家,还有金玉坊的詹家。 天工坊的家族大多与翻天盟有关,因为聂擒熊与黎众生的关系,主动交好姚夏芝。 金玉坊詹家,则是姚夏芝经营商铺时,结识的一户大族。族中主要经营符笔、符纸、符墨之类的制符所需。 四个家族一共来了近五百人,尤其是詹家和沈家都派出丹胎境修士出手。 沉星见到来人颇多,主动上前帮忙安置。 聂擒熊与几个家族的带头修士招呼过后,在一边看着沉星面带喜色的前后奔波。 蕙娴站在旁边,取出一封信件道:“少爷,这是小姐让我交给你的。” 身边没有其他修士,聂擒熊直接拆开信件,里面内容很短,只有一句话。 “夫君,可还记得那夜所说的‘明珠’与‘银月’之别?” 聂擒熊正回想时,身侧传来一道声音:“数日不见,师兄还是风采依旧。” 看见来人,聂擒熊瞬间明悟了姚夏芝所指。 随手收起手中信件,朝来人笑道:“这山野之地,妖兽繁多,弄情师妹何必亲自过来。” 弄情摇曳着身子走近过来道:“我已经学着接手族中生意,日后若是找下夫家,也好替夫君分忧。” 说完她看了聂擒熊一眼,笑着道:“再说了有师兄在,区区妖兽岂能伤的到我。” 眉梢带笑、嘴角含情,真是人如其名。 聂擒熊一时间有些心猿意马,明珠就在眼前,远在天边的银月也被遮去了几分光芒。 “少爷,那门《白狼哮山功》,我有几处不懂。可否请少爷指点一二?” 蕙娴的声音突然响起,聂擒熊收回念头,干咳一声道:“好。你先回去楼船,我随后便至。” “谢少爷!” 蕙娴朝聂擒熊行了一礼,转身离开,自始至终都不曾理会弄情。 兴致已去,聂擒熊与弄情随意闲聊了两句,便回去楼船。 房间中,蕙娴正带着一头身长六尺的狼妖恭候在一边。 聂擒熊坐在软塌上,一把扯过皮毛雪白的狼妖,道:“这便是辅助你修行《白狼哮山功》的妖奴?” “回少爷,是的。小姐赐下的一头踏焰白狼。” 踏焰白狼被聂擒熊攥住脖颈,口中发出低沉的嘶吼声,却不敢动作分毫。 “这妖奴养的不错,凶性未消,比我那匹咬蛟马好很多。” 松开狼妖,聂擒熊端起青羊奉上的灵茶,靠坐下道:“说吧,功法中有何处不懂?” 白狼脚下焰光一闪,飞身回蕙娴身前。 蕙娴却是面色一苦,她根本没有不懂之处,不过是察觉少爷与那弄情之间有些不妙,才开口打断他们。 她本来已经做好万全准备,正在闭关修行。 只是姚夏芝得知弄情要亲身前去,才唤她出关过来陪同少爷。 听到少爷所问,蕙娴稍作犹豫开口道:“那观想图太过玄妙,烦请少爷指点。” 第二百一十二章 入阵 观想图的确玄妙,不过凝气境根本无需参悟其中奥妙。 只需要跟随观想图的引导修行,浑身法力自然会慢慢适应元相法身的修行路径。 聂擒熊瞬间领会了蕙娴并无疑惑,但他没有揭穿,反而趁机给蕙娴讲解了一番《白狼哮山功》。 赐珠凝练宝珠后,聂擒熊特意回去六极城一趟,替她求来筑窍之法。 同时也在藏法殿,替蕙娴与姚夏芝兑换了一道传承。 白狼岛,原本赤风宗的星罗群岛之一,不过岛主陨落,白狼岛也随之破灭。 此法修行的法身为“九子白狼”,法身擅长御使妖兽,修士可以借麾下妖兽施展法术。 聂擒熊讲法时,只谈如何破开筑窍的关隘,绝口不提观想图之事。 蕙娴知道自己被少爷看破,深深埋下头颅。 过了许久,等聂擒熊讲完后,蕙娴立即俯下身子道:“请少爷责罚!” 旁边踏焰白狼口中发出一声呜咽,跟着蕙娴伏下身子。 过了几息,聂擒熊颔首道:“下去吧。用心修行,早日筑窍有成。” “属下定不负少爷看重!” 蕙娴又行了一礼,收起妖狼,缓步退出房间。 又是两天过去,聂擒熊带着香嫂、邓宝等十多人,埋伏在三角山外的河道边。 不远处白霄、赤风几人,也分别带领着十多二十人,埋伏在草木间。 “六哥,什么时候动手啊?我都等饿了。” 聂擒熊皱起眉头道:“饿了就回去看守飞舟,换陈石峰过来。” “不,我还等着大杀一场呢。” 聂擒熊离开羊须村时,身边带着陈石峰、邓宝二人,还有他们麾下修士。 今日他们受令,寻找妖阵阵眼破阵。 只等广须真人率先出手,群妖被牵制之后,他们便入阵。 久等之下,邓宝又恢复了婆婆妈妈的本性,吵得聂擒熊烦闷不已。 “六哥,你吃不吃?我娘烙的饼。” 邓宝取出一大张肉饼,凑到聂擒熊跟前道。 他正是长身体的年纪,祝春给儿子准备的肉饼十分厚实,起码有一半都是各种兽肉。 “不吃。”聂擒熊随时留意雷声响起的讯号,闷声回道。 他不吃,却有其他人眼馋,那烙饼中各种灵药可放了不少。 几个人当即围过去,“宝哥”“宝弟”的称呼着,共分了两张肉饼。 吃完肉饼,安静了盏茶功夫,邓宝又道:“六哥,你说那百羽符能不能找到阵眼?听说法阵里都是血雷,还有妖魂。” “怕了就回去看守飞舟,换陈石峰过来。” “不,我还等着大杀一场呢。” 邓宝还要再说时,一声尖锐风啸声响起,他立即改口道:“六哥,来了!” 旁边众人纷纷取出法器,聂擒熊冷声道:“呆着别动。” 一道赤风掠过,撞上包裹三角山的护山妖云。 法阵中妖魂破灭的凄厉嚎叫声传遍山野,无数修士从赤风中飞入妖云。 距离聂擒熊不远处,沉星带着千余修士乘着楼船撞入妖云中。 两道数十丈大小的妖兽飞出法阵,一道修士戾喝声响起:“找死!” 声如风雷吼,随着广须的声音传出,三角山上空风云汇聚,滚滚雷云生出,其中电芒闪烁不动。 几息之后,雷鸣声接连炸响,数道雷蛇坠下杀入妖云中。 广须真人现出风雷真君的法身,数十丈高的元相法身与妖兽真身不相上下。 法身脚踩雷云,长须随着狂风在雷云中飞舞,卷着雷芒好似一条黑龙。 “随我杀!” 雷声已响,聂擒熊瞬间现出六臂法身。 四道半龙赤蟒随着气血钻出,缠绕到臂膀上,他怒吼一声朝妖云中杀去。 香嫂发出一声虎啸,滚滚气血涌动化作一头黑红巨虎,跟着聂擒熊扑杀出去。 熟悉的虎啸声响起,邓宝等人瞬间神色一凛。 这些时日以来,便是这渗人的虎啸声,威逼这他们在山林中一刻不停的杀妖。 十人气势顿变,身上一抹铜色闪过,接连跟入妖云。 妖云浑浊目不能视,聂擒熊取出五柄长枪,打出一道道奇打八方替身后众人开路。 瞬间十余声闷雷声接连响起,下双臂所持的法器长枪瞬间被毁。 聂擒熊面色一变道:“小心!有的血雷堪比筑窍境符篆,跟在我身后!” 声音落下,又是一道闷雷声响起。 他转头看去,却见一头丈半长的黑红巨虎撕开妖云,吞下一枚血雷。 “我开路,香嫂断后!” 黑红巨虎闷吼一声,扑杀两下撕开两道血雷,护在众人身后。 大战已起,邓宝牙关紧咬,伸手出去一道符篆打出。 百余道羽毛飞出,四处飘动几下朝左前方飞去,邓宝护住羽毛道:“六哥,左前方!” 声音落下瞬间,一头血色妖魂从血云中杀去,一爪抓向羽毛。 山民中董大将身高体宽力大,聂擒熊特意安排他跟着邓宝。 改修铜鼻力士的法门后,他更增添几分巨力。 丈长的长柄厚刃大刀被他轻松挥起,卷起的刀风吹散两旁妖云,妖魂尚未触碰到羽毛,便被一刀劈开。 符篆险些在自己手中被毁,邓宝有些羞恼,翻手取出一柄黄铜大枪朝另一只妖魂刺去。 一行人且杀且进,用了近一刻钟时间终于寻到一眼血洞。 洞口幽深,数条沟壑正源源不断的朝洞中灌入鲜血,有的鲜血得自妖兽、有的却出自修士。 滚滚血云从洞中涌出,与妖云法阵融为一体。 五头覆甲巨角牛守在洞口,每头妖牛的血气都异常旺盛。 几声牛吼响起,五道浓黑妖云混在一起护住洞窟。 聂擒熊一把抓住欲要扑出的黑红赤虎,取出一道闪烁雷芒的符篆扔向血洞。 一声惊雷声后,浓黑妖云轰然溃散,血洞与五头妖兽一起被山石覆盖。 “把六条沟壑中的妖血引去其他地方!” 妖血不除,血洞很快便会重新恢复,上次赤风宗进攻时,因此造成不少损伤。 众人正开沟引走妖血时,一声衰弱的求助声传来:“可是赤风宗同道?” 接着一个浑身浴血的修士,跌跌撞撞地跑来道:“快!有黑眼风狼追来!” 邓宝麾下一个修士收起双剑,便要过去把那人扶起。 一道黑红虎影率先掠过,一爪撕下那修士头颅,闷吼道:“妖族奴犬!” 聂擒熊皱眉道:“你如何分辨出的?” 第二百一十三章 虎首 牛首山麾下有奴犬,而且数目不少。 方才那人跌跌撞撞跑来,聂擒熊也稍有怀疑。 不过他还没分辨出真假,香嫂就摘取了那人的头颅。 “对啊。”另一个修士的声音传出,“你如何分辨出他是奴犬的?” 一个白衫修士从妖云中走出,身后跟着三个修士、三头妖狼。 聂擒熊皱起眉头上前几步,道:“奴犬?” “牛首豪。” 牛首意为牛首山,得到妖族势力赐姓的奴犬,必定替妖族残杀过不少修士。 而且很可能立下的还是破村、灭城之类的大功劳。 聂擒熊长吐一口气,这白衣修士相貌端正、气质风雅。 寻常人第一眼看去,多半会把他当做富家公子。 “弃人名,冠妖姓!你这般货色,也敢现于人前!今日不是你死便是我亡!” 聂擒熊在山村长大,自幼与妖兽厮杀。 听到奴犬之名已经让他怒火中烧,这牛首豪身为奴犬还扮出一副人样,更让他愤怒。 无边窍中的磅礴法力翻滚,随着体内经脉灌入六道臂膀。 醉酒枪枪尖蛟龙,翻腾欲飞;狂歌枪枪首虎口,狂啸不止。 “且慢!”牛首豪带着一丝笑意,抬手止住道,“动手前,容我问过那黑虎,如何分辨出他是奴犬的。” “此乃人事,你这奴犬岂配知晓!死来!” 随着聂擒熊最后一声大喝,四道半龙赤蟒从气血小窍中钻出。 喝杀声烈如鼓锤音,半龙赤蟒游走迅猛,翻腾着裹住双臂、缠上长枪。 牛首豪一只镇定自若的神色,终于阴冷下去。 “好!那我就摘下你们的脑袋,自己找!” 牛首豪一句话尚未说完,声音已经仿若狼啸。 同时浓密的黑毛从脸颊生出,双瞳完全变黑,散出屡屡浓烟。 枪芒刺出、刀光闪过。 牛首豪手持一柄长刀,长刀刀身漆黑如墨,双目中涌出的黑雾缠上刀身。 刀光闪过,留下一片黑幕,长枪掠过时黑幕好似蛛网一般缠上。 聂擒熊四臂持三枪,下双臂握拳。 一道道枪芒好似泼水般刺出,牛首豪只能步步后退,挥出层层黑幕防御。 “我忍辱修行百余年,岂能被你这小辈欺压!” 牛首豪怒吼一声,无数细小风刃在刀身凝聚。 紧接着便是接连六刀挥出,每一次挥刀都斩出一头风刃凝聚的狼兽刀芒。 好快! 刹那间聂擒熊只觉得同时有六头妖狼迎面杀来。 枪出、拳出、赤蟒出。 醉酒蛟龙断身、狂歌虎首哀鸣、无当青芒难挡、拦风双拳尽碎。 聂擒熊连退三步,用手拂过小腹处被斩开的一道寸许刀痕,摇头道: “如此修为,不当个顶天立地的真修士,却甘为妖兽奴仆。可惜了。” 最后一道狼首不单攻破了护体七宝云,还斩开虎眼金金煞,在他身上留下一道伤口。 牛首豪的最后一击,已经可以匹敌沉星所修行的七杀剑阵,着实让聂擒熊意外。 牛首豪拂过手中长刀,摇头道:“你这般世家弟子,如何能懂我们下层修士的悲苦。” 他说话的声音低沉,似乎身为妖奴是身不由己。 聂擒熊嗤笑道:“下层修士?我认得许多村落修士,你一介妖奴也配与他们并称!” 不能再拖了,交手才片刻功夫,聂擒熊已经留意到三个人受伤。 若非香嫂不顾受伤,只身缠住两个筑窍境修士,邓宝等人早已有人被杀。 “死来!” 聂擒熊大喝一声,浑身磅礴气血用处化作把牛首豪裹住。 “你不是我的对……邪修!” 牛首豪长刀划过气血,轻易斩开一片容身之地,却见一头半人半鲸的婴儿从气血中飞出。 惊呼一声“邪修”后,他接连斩出黑幕,试图拦下噬魂妖。 层层黑幕没有丝毫用处,化鲸轻易穿过,钻入牛首豪眉心。 聂擒熊眼前多出一副景象,一片无边黑海之上,端坐着一个半人半狼的巍峨身影。 化鲸发出一声鲸吟,直接朝那身影撞去。 二者相撞的刹那,牛首豪发出一声惨叫,聂擒熊趁机出枪。 无当枪的尺长枪芒穿过刀影,在牛首豪肩头留下一个血洞。 牛首豪提起长刀,无数风刃再次浮现。 长刀即将挥出之时,化鲸已经化为鳍形的右臂掠过巍峨身影的肩头。 牛首豪又是一声惨叫,手中长刀坠地,他看着聂擒熊绝望道:“你是……” “邪修”二字尚未说出口,狂歌短枪已经猛然飞过,从口中贯入,后颈穿出。 大股鲜血从口中涌出,牛首豪瞪着聂擒熊打出法力向四方传音:“此人祭炼生魂!” 可惜滚滚气血笼罩周围,除了聂擒熊外,再无一人可以听到。 随着化鲸掠过巍峨身影的脖颈,牛首豪终于面带不甘的死去。 妖云散开,另外三头奴犬见牛首豪已死,瞬间拔腿便跑。 三头奴犬没有互相传讯,却不约而同的选择了抛弃同伴、抛弃妖兽。 为人的底线舍去之后,这世间再无任何仁义道德可以管束它们。 “吼!” 香嫂被压着杀了许久,早已积攒下满胸怒火,瞬间扑出划过一个奴犬的双腿,接着又杀向另一头奴犬。 聂擒熊身边七宝云闪动,拦下最后一人,三柄长枪一起刺出。 那奴犬双爪缠绕黑烟挡下两柄短枪后,眼睁睁看着无当枪在胸口插入、拔出、插入、拔出…… 聂擒熊把尸体拖回时,邓宝他们已经联手解决了三头妖狼。 十人中有四人负伤,邓宝等人修为还是太低了。 片刻之后,香嫂杀了另一个筑窍境修士,衔着尸体回来。 “饶命!我是被妖族俘虏,不得已才做奴犬的。” “村庄被破,我们无路可逃。” 仅剩的一个凝气境修士,看着眼前的黑红巨虎,口中连连求饶。 香嫂没有理会,一步步走到奴犬身前,挥爪割下这奴犬的头颅。 接着黑红巨虎发出几声细微叫声,一道残魂从头颅飞出,没入虎口。 几息之后,黑红巨虎叹息一声,接着走到牛首豪的尸体旁。 又吞入一只残魂,片刻后她抬头看了聂擒熊几息。 虎目中种种情绪闪过,最后黑红巨虎回到聂擒熊身边趴好,把硕大的头颅放在聂擒熊法靴上。 香嫂杀人食魂吓到了不少修士,邓宝也是目瞪口呆,他想象不到经常带他们狩猎的香嫂竟然如此残忍。 “奴犬,该杀!继续把妖血引开。” 聂擒熊说完,众人纷纷应下,回身去开沟引血。 第二百一十四章 牛马 “你方才如何辨识出那头奴犬的?” 黑红巨虎没有抬头,闷声道:“他身上的鲜血都是修士的。” “这也无法断定,他就是奴犬。” “还有其他疑点,那奴犬逃来时,面色惊慌但是心跳如常;他没有受伤,却总是半跌半撞……” 足够了。身处妖阵中有这么多疑点,换做聂擒熊也会出手。 聂擒熊点头道:“很好!” 周围笼罩的妖云渐渐变得淡薄,头顶上的风雷声越发清晰。 许久没有妖兽来袭,只有一些妖魂带着血雷杀来,都被邓宝等人拦下。 聂擒熊取出一张兽皮盘坐地上,目光扫过不远处牛首豪的头颅。 他手掌抚上巨虎头颅,道:“那残魂中,可找到井儿的踪迹?” 巨虎头颅稍动,道:“没有。” 聂擒熊隔着滚滚气血,寻到香嫂的头颅位置,又道:“我修行了一门邪法。” “我看到了。” “但是看到的并不一定是事实。那半鲸模样的噬魂妖,并非用他人神魂所炼。” “香嫂是少爷麾下牛马,少爷无需向我解释。” “好!日后常伴我左右。”聂擒熊收回手掌,看向上空雷芒。 黑红巨虎闷声应下,趴在聂擒熊身侧。 以聂擒熊的身份,即便修行邪法、祭炼生魂,也算不得什么。 但是化鲸极为隐秘,即便香嫂忠心可靠,聂擒熊也不想出半分闪失。 接连不断的雷芒从天空坠下,护在三角山周围的血云逐渐淡薄。 “六真,妖兽逃了!” 白霄带着白衣侍女四处追逐妖兽,看到聂擒熊后停步喊道。 广须真人的计划简单粗暴,诛妖宫弟子广邀家族,家族再汇聚散修。 一传十,十传百……最后直接碾压便可攻下。 白霄落在一旁,看着无头尸体惊疑道:“这是?” “奴犬。”聂擒熊起身回道。 白霄面色放松许多,笑道:“奴犬该杀!不过这次三角山上奴犬颇多,也不知什么缘故。” “之前攻山时,没有奴犬?” “也有,不过数目不及此次一半。而且山上妖兽也不及上次多。” “妖兽逃了,留下奴犬送死?” “不知道,反正三角山被我们攻下了。”白霄哈哈一笑道,“一起去追杀妖兽?” 聂擒熊摇头拒绝,他若是离开,邓宝等人被哪个过路妖兽杀死,太过得不偿失。 白霄离开,香嫂上前传音道:“少爷,其他地方有一处奴犬聚居地,我想去铲除它们。” “什么地方?” “玉蛇洞。三角山与羊须村之间,那里十分隐秘。” “若只是寻常奴犬,不值得奔波这么远。” 香嫂一双虎目竖起道:“奴犬都该死!” 聂擒熊低头看去,香嫂沉声道:“八里村就是被奴犬出卖,若非它们井儿也不会被掳走。” “明日我与你同去。” 烟尘落幕、妖兽逃散,三角山上雷云涌动,再无一只妖兽。 聂擒熊在临时坊市中,设宴招待金家、章家、沈家、詹家的领队修士。 此番死伤不多,收益不小,各家领头之人都是面色颇佳。 众人熟络了一番,饮了不少酒后,金家的胖管事小心问道: “六真仙长,敢问此番我等所得是灵田、还是矿脉?” 其他几人也一起看向聂擒熊。 聂擒熊放下手中酒杯道:“诸位想要什么?我好向真人请求。” 胖管事心中一喜,笑着道:“若是能得到矿脉自然最好!” 金家眼下并无矿脉生意,他若是能替金家占下一片矿脉,主家定会厚厚的赏他一笔。 与寻常家业相比,矿脉延绵持久,更适宜留给子孙后辈。 沈家派出的是一个家族次子,那人也笑道:“是极!即便是洗水铜矿脉,也远好于灵田。” 詹家的女管事道:“六真道友,若是能赐下白玉石矿脉,日后道友名下符篆铺所需之物,詹家一律以成本价供应。” 白玉石可作为制符材料,詹家若是自家有了白玉石,更方便与别人谈判。 众人心思各异,聂擒熊却心知大劫将至,只想要一些灵石。 “诸位所想我已经知晓,我会向真人表明心意。” 聂擒熊举起酒杯,众人纷纷一起奉承着称是。 弄情满饮一杯,娇笑着道:“师兄带着我们得了不少好处,弄情真不知道该如何谢师兄才好。” 聂擒熊含笑不语,胖管事看了一眼二人神色,笑道:“道友若真想谢过仙长,岂会没有方法?” “什么方法?请金管事教我。” 胖管事早看出弄情的心思,他有心直说帮章家小姐一把,卖她一个人情。 但是又把握不住聂擒熊的性情,沉吟一番道: “利刃还需豪杰使。六真仙长是真豪杰,道友看看身边有什么配的上仙长,便用什么来谢仙长。” 弄情眼睛一亮道:“多谢金管事指点,弄情醒悟了。” 沈家次子仍看不真切,朝弄情问道:“道友醒悟了什么,不妨说出来,兴冰也一起向仙长略表心意。” 弄情神色一滞,摇了摇头没有与他分说。 沈家次子又看向胖管事,胖管事正要开口,聂擒熊摆手道: “无需如此,今日攻下此山全靠诸位出手,六真先谢过诸位!” 几人连称不敢,胖管事笑眯眯道:“攻山成功是仰仗仙长毁去妖阵,我们不过是跟着凑个势头罢了。” 卖油的到底是油滑,别人还顾及几分脸面时,他已经奉承完了。 沈家次子只来得及附和几声:“金管事说的是。” 聂擒熊举起酒杯与几人饮下,起身道:“夜色已深,六真先走一步,诸位请自便。” 几人一起起身送走聂擒熊。 聂擒熊离开,詹家女管事脸色先冷下来,直接起身离开。 她经验老道,自然看出弄情与金管事的把戏,心中十分不屑。 若非聂擒熊当面,她早已直接离席。 沈家次子皱起眉头道:“她怎么了?我等又不曾招惹她!” “詹家富贵,自然与我们不同。”弄情随口说了一句,也跟着离开。 此言一出沈家次子更是恼怒,詹家位于金玉坊,财势不小。 但沈家掌管桃花巷,也不是等闲之辈。 胖管事赶紧出言安抚一番,强留下沈家次子饮酒。 几个家族中金家实力最弱,此番出来无论攀上哪家的关系,他都能落些好处。 第二百一十五章 弄情 除了三角山外,今日赤风宗一起攻下牛首山外围七座山头。 虽然夜色已深,但在大胜之下,临时坊市仍旧十分热闹。 聂擒熊回到楼船,唤来青羊朝楼船后端走去。 扬海商会这艘单层楼船,是商会远途狩猎珍惜妖兽所用。防御极强,内部空间也大。 楼船末端房间外,聂擒熊敲了敲门。 香嫂打开门后,见是聂擒熊在外面,立即躬身行礼道:“见过少爷。” 聂擒熊点了点头,问道:“伤势如何?” “已经用过草药,不碍事。” 房间中散出一股浓重的血腥味,门对门的桌上还摆着一碗草药汁液。 邓宝麾下受伤的修士,从青羊处领了伤药,回房互相照拂。 香嫂却孤身一人,既没有侍女看护,也没有向青羊求助,独自在房内料理伤口。 “青羊,替香嫂料理伤口。随后再炼制一份血气丹食。” 香嫂性子木讷,在席间聂擒熊便想到,她可能会强忍伤势。 回到房间,聂擒熊半躺在软塌上。 冬鸦带着其他五人进来,道:“道友今日想听《白龙游林曲》,还是《飞仙御龙曲》?” 聂擒熊尚未开口,一道声音便从门外传来道:“可是娇女戏白龙的那首曲子?” 房中人全都转头看去,却见弄情脸含笑意的进来。 蕙娴跟在身后,眼神低垂让人看不清她的脸色。 弄情身穿黑色千层纱编织的法衣,衬得胸前那抹白皙分外惹来。 进来房间她先朝聂擒熊行了一礼,又继续问道: “姐姐方才说的《白龙游林曲》,可是我们先前用来伴奏娇女戏白龙的那首曲子?” 冬鸦见聂擒熊没有阻拦,颔首道:“是的,妹妹怎么过来了。” 天工坊中的家族与翻天盟大多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寻常修士一朝修为突破,凭着盟中相助,数十年便可发展起一片家业。 但是凭借一人之力,家底浅薄,族中高阶修士陨落若是没有后继之人,家族也会迅速衰败。 这天下间,小家族的生生灭灭本就寻常,在天工坊尤为频繁。 冬鸦原本也是天工坊一个小家族的小姐,族长陨落后家族衰败,族中子弟只能各食其力。 好在冬鸦此前喜好音律,麾下有几个乐师、师妹也各有所长。 凭借着残留的一些人情,还能无忧无虑的修行下去。 章家与冬鸦家是老相识,弄情的长姐跟着冬鸦学过音律,二人相识已久。 弄情看向聂擒熊道: “师兄带我们攻下这山头,弄情正不知该如何谢师兄。正好此间有曲子,不如请师兄赏舞如何?” 聂擒熊半靠着软塌上,欣喜道:“师妹有此雅兴,师兄我求之不得。” 弄情直视着聂擒熊的眼神,脸上增添几分魅惑。 蕙娴一言不发,从二人之间走过,取出一些瓜果摆在软塌旁的短几上。 冬鸦做乐师这些年,见识过了各种荒唐之事,不过看到章家的小姐主动前来献舞,还是十分意外。 这些年弄情游走在各个家族之间,结识的各族子弟颇多。 想攀附章家的、章家想依附的、两个家族可以彼此合作的…… 难不成弄情挑挑拣拣这些年,最后选中了云鲸山六真? 心中百种念头闪过,冬鸦面色丝毫不变,弄情闪身跃入榻前空地时,笛声起、白龙现。 聂擒熊依靠在榻上,只见一道妖娆身影闪过,一片黑色纱衣从头上飘落,遮挡在眼前。 浓蜜一般的芳香充盈鼻腔,聂擒熊深深嗅了一口,伸手拂去盖在脸上的薄纱。 却见榻前空地上,弄情原本的千层纱衣已经褪去许多,身上仅剩数层纱衣,可以清晰地看到下方的贴身黑缎法衣。 一层层纱衣铺在地上,两抹嫩白脚影迅速闪过。 弄情身形急转,满头长发好似一条墨龙绕着身体飞舞。 琴笛声中,几株繁花盛开的树木长出,渐渐挤满房间。 看着色彩极其艳丽的花朵,聂擒熊有些分辨不清,鼻尖的香味究竟是出自弄情,还是来自花树。 一声笛音急转后,一条丈长白龙从树冠中扑杀出,与秀发墨龙一起绕着弄情飞舞。 似搏杀、似嬉戏。 弄情引着白龙在房间四处舞了许久,散出许多春光后,突然挥掌排散一颗花树。 繁茂的花瓣四散,一道轻薄纱衣飘过,盖在聂擒熊身上。 黑纱蒙面,透过细密的纱眼看着眼前人影,隐约中只见几抹白影闪过。 一层层轻纱叠在面上,聂擒熊半躺着没有再动。 过了不知多久琴笛声落下,几声轻响声后,一道柔媚声音响起:“师兄觉得如何?” 看着聂擒熊面盖轻纱,弄情心里一半期待、一半忐忑。 她起初与姚夏芝交好,只是想替家族结下一份交情,也替自己在族中增添一点分量。 姚夏芝初入六极城时,还没有受过母亲指点,总是有意无意的显摆聂擒熊的身份。 弄情当时并没有在意,不过后来云鲸山与聂擒熊的种种消息传出后。 一向疼爱弄情的祖奶奶,却亲自指点她,可以对聂擒熊多加留意,她才真正放在心上。 章家老祖出身平凡,章家祖奶奶却出身富贵。 章家的子弟都听说过,在老祖还是小修士时,祖奶奶就看出老祖不凡,主动“下嫁”。 弄情得了祖奶奶指点,瞬间便下定决心。 房间内安静了几息后,聂擒熊取下面上薄纱。 房内仅剩下弄情与蕙娴二人,冬鸦等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退走。 弄情身姿丰盈、脸庞圆润,随着微弱的喘息,一抹雪白起伏不定。 聂擒熊上下打量了许久,开口道:“日后你打算如何面对夏芝?” 弄情脸上闪过半分怯意、半分羞愧、几分无畏,道:“我意在师兄,以后都听师兄的。” 聂擒熊摇头道:“蕙娴,你来时夏芝可吩咐过你什么?” 蕙娴一直站在软塌侧面,回道:“小姐让我堤防一些弄情,尤其是不能让她与少爷单独相处。” 弄情脸色泛红,看起来更加魅惑。 聂擒熊躺在榻上,笑着道:“明珠、银月皆我所好也。” 弄情心升疑惑,蕙娴却是心中一沉。 只听聂擒熊又道:“弄情,你若能得到夏芝谅解,我便去章家娶你。” 若非弄情生得合他心意,单凭挖姐妹墙角这点,聂擒熊便无法忍受。 眼下姚夏芝掌管六极城中大小生意,一切都安置的十分妥当,聂擒熊也不愿意惹她不满。 若是姚夏芝仍是初入六极城那般,只顾享乐,怕是石窟中早已住进了弄情、弄巧、弄媚、弄娆…… 弄情很快应下,道:“师兄,我回去便向夏芝妹…夏芝姐姐请罪。” 蕙娴站在旁边心中一沉,这弄情毫不在意伏低做小,到时小姐该如何招架。 第二百一十六章 洞中 第二天,弄情把此地事情交托给麾下管事,直接返回六极城。 聂擒熊问过沉星何时进攻牛首山后,带着香嫂朝玉蛇洞飞去。 一处山头林立之地,聂擒熊止住七宝云看着下方道:“玉蛇洞就在此处?” 香嫂指着山谷内散落的巨石道:“入口在三块巨石的间隙内,这里以前是一套玉石矿脉,矿脉挖空才被废弃。” 谨慎起见,聂擒熊祭起七宝云在周围寻找了一番。 茂密树林中,依稀可以找到一些石楼残骸。 “奴犬会在这里躲藏,一定有其他出口。” 香嫂皱眉道:“那奴犬神魂中只有进去的方法,里面是一头老年奴犬做主。” “什么修为?” “筑窍境圆满,不过法力已经衰败。” “速战速决,不要让它们逃走。” 散去七宝云外的遮掩,聂擒熊驱使灵云直接飞向山谷中最大的三块巨石。 灵云尚未落下,一道黑红巨虎首先扑杀出去。 巨虎周身上下法光闪烁、黑云缭绕,扑杀之势极为凶猛。 不过在临近地面三丈时,巨虎去势瞬消,停身在半空看着下方。 聂擒熊飞身过去,只见一个六七岁模样的幼童正站在巨石间隙。 幼童普通模样、普通身高,聂擒熊小时候也是这种打扮。 “叔叔、婶婶,你们若是退走,我便收起手里这把刀。” 幼童左手拿着一柄泛黄骨刃,右手揽着一个婴儿。 骨刃的尖刃抵在婴儿的脖颈处,聂擒熊清晰地看到,骨刃上已经染有一些血迹。 黑红巨虎看了一眼聂擒熊神色,继续迈步朝石间入口走去。 “叔叔、婶婶,我这刚刚满月的弟弟是因为你们而死!是你们杀了他。” 见巨虎没有止步的打算,聂擒熊也无意阻拦,幼童把手中骨刃插下半寸。 黑红妖风吹过,香嫂从幼童身边闪过,一把夺下婴儿。 她低头看了一眼后,面色瞬变,朝那幼童道:“你……” 从已经没有丝毫生机的婴儿身上收回视线,聂擒熊突然回想起北甲村时夫子说过的一句话。 礼、义、廉、耻、仁、情、信、德,皆有人身而定,奴犬舍去了人的身份,再不可视为同类。 聂擒熊心中一叹,摆动手掌道:“一个都别放过!” 一道刀轮随着手掌飞出,幼童随之倒地身死。 香嫂沉默两息,把手中婴儿轻轻放在地上,重新化作黑红巨虎杀入洞中。 玉蛇洞好似一条蜿蜒长蛇深入地底,最宽处不过数丈,最窄处仅容一人同行。 二人杀入洞中,聂擒熊打出七宝云护在周围却没有遇到任何袭击。 直到深入玉蛇洞极深处,才终于看到数十只奴犬聚在一起。 一个发须皆白的老奴犬,孤身站在最前方道: “阁下铁石心肠,不惜杀害两个幼童也要闯入洞中,你与我们有什么分别。” 聂擒熊没有理会这老奴犬,死在他手下的都是该死之人,这老者的挑动之言对他没有丝毫用处。 一共三十二人,其中九人是筑窍境修为。 一道道法力手臂探出,聂擒熊正要出手时,老奴犬取出一道符篆道:“阁下且慢!” 这老奴犬一生出卖无数修士,先后混入三个村子,又引入妖兽破村。 他一生诡计多端,最不愿意遇到的就是肆无顾忌的凶悍修士。 见聂擒熊二人并没有停手的迹象,老奴犬急声道:“洞中遍布此符,我若引动,大家一起深埋地底!” 黑红巨虎闷吼一声,回首看向聂擒熊。 “杀!” 聂擒熊像是没有听到老奴犬的威胁一样,三柄长枪一齐刺出。 四道半龙赤蟒游出裹住下双臂,一同砸出无数拳影。 老奴犬撕开手中符篆,聂擒熊与香嫂没有异状,反而是后方的奴犬纷纷面色大变。 “狼修力老祖!不要啊!” 一股法力波动散开,身后的洞口接连传来几声轰鸣。 “杀了他们!我们挖出一条生路!” 老奴犬打出妖云后长啸一声,鼓动身旁奴犬,自己却一点点后退。 聂擒熊一直盯着它,岂容它逃脱。 身后隆隆声传来,紧接着开始有石块滚落,聂擒熊心中一定,念头一动打出化鲸噬魂妖。 化鲸刚一现出,老奴犬便面色一变。 察觉到化鲸朝它扑杀过去,它立即抓过身旁两个奴犬扔向身前。 化鲸从二个奴犬的神海中一闪而过,两声惨叫之后,奴犬倒地哀嚎抽动。 接连穿过四个奴犬,化鲸终于遁入老奴犬的神魂。 也是半人半狼的模样,不过这奴犬已经太过苍老,神魂表面光芒暗淡。 “饶命!我知道出去的暗道!我知道妖族的藏宝之地!” 一道声音从老奴犬的神魂中直接传来,化鲸一掠而过,双腿双臂化成的鱼鳍接连划过半人半狼的虚弱神魂。 惨叫声与微弱的求饶声中,化鲸一次次割开老奴犬的神魂。 另一旁,聂擒熊与香嫂一齐出手,七宝云散在二人周围挡住攻击。 一共九头筑窍境奴犬,除了老奴犬外还有八头。 香嫂朝眼前一头虎扑而去,滚滚气血化作巨型虎爪从洞穴顶端盖下。 那奴犬无处闪避,运起妖力后双臂长出一层细绒妖毛,体表皮肤变得粗糙赤红,打算硬接这一记虎爪。 虎爪落下那奴犬被压下半尺,却没有丝毫损伤。 它正心生庆幸时,一道青芒枪影从虎爪后刺出,轻易传开它的胸腹,从背部透出。 身后的落石越来越多,一些从高处坠下来的落石拍打在七宝云上,力道不逊于那些凝气境奴犬的法术。 聂擒熊盯着前方妖兽道:“先杀奴犬!” 一人凭着雄浑气血镇压,一人出枪了结,时不时还有一头噬魂妖在奴犬之间掠过。 二人配合之下,数十头奴犬竟无一头能拦住二人去路。 一直杀到玉蛇洞最底部,除了二人外还存活着一头奴犬。 这头凝气境奴犬还很年轻,此时已经放弃抵抗,缩在角落喃喃道:“都得死、都得死。” 聂擒熊过去一把提起他,大声喝道:“出去的暗道在哪里!” 那奴犬双目无神,没有理会聂擒熊的喝问。 聂擒熊皱起眉头,醉酒短枪闪过,那奴犬的一条手臂坠下在地。 “出去的暗道在哪里!” 那奴犬尖声惨叫不止,聂擒熊皱起眉头,把他扔给香嫂道:“搜魂!” 香嫂扑杀过去,吞入奴犬的神魂。 聂擒熊闪身到最外围,深吸一口气收起三杆长枪,六道臂膀朝雨点般落下的碎石砸出一记记拳影。 八臂拦风、密不透风。 一块块碎石落下,又全部被聂擒熊砸回去,刹那间整个洞窟底部都被飘飞的石粉淹没。 二丈、一丈半…… 聂擒熊一步步后退,距离洞窟底部仅剩一丈时,香嫂终于道:“没有出去的暗道,这里已经是地下数百丈!” “随我砸出一条生路!” 聂擒熊本就怀疑那老奴犬在诓他,也没有太多失望,大喝一声后奋力朝身前落石迎去。 身后黑红巨虎闷吼一声,一同扑向落石。 第二百一十七章 方寸贝 玉蛇洞中的碎石一直坠落了近半炷香时间才彻底停下。 聂擒熊看了一眼面前封堵的巨石,回首看向身后,他们距离洞口底部仅有五丈稍多。 这洞穴足有数百丈深,短时间内根本无法脱身。 好在玉蛇洞此前盛产玉石,石质坚硬,出路虽然被封堵,但仍有气息流通过来。 “少爷,你歇息一会儿,我来挖开出路。” 香嫂把石洞底部破损的奴犬尸体收敛到一旁,在后方清理出一片干净空地铺好兽皮。 六臂窍内的法力尚未平复,法力臂膀暂时无法现出。 聂擒熊颔首走去兽皮坐下,兽皮上摆着十多只奴犬的储物方寸贝。 妖族拉拢奴犬一向大方,听说凝气圆满的修士投靠妖兽,只需卖命三五年就能攒够筑窍所需。 聂擒熊随手取过一枚色泽黯淡的灰色方寸贝。 灰色或者淡黄色的方寸贝,内部空间只有丈许,大多都是凝气境奴犬在用。 化去方寸贝上的残存法力,聂擒熊朝其中探入法力。 第一眼望去,便是成堆的兽肉。 尚未觉醒神智的妖兽血肉,平日聂擒熊对它们根本不屑一顾,眼下看到却让他安心不少。 因为有青羊侍奉的缘故,聂擒熊身上携带的肉食、草药极少,仅够他一人生活两三日。 这些奴犬打算在这里长久隐藏,方寸贝中除了兽肉之外,还有几种灵液、十多盒草药。 聂擒熊一一看过之后,朝前方扔出一支赤红人参,道:“补补血气。” 香嫂周身黑红气血涌动,接住人参打量一番道: “少爷,这狼尾血参十分珍惜,直接炼化太过浪费。不如等到回去让青羊炼成丹食。” 青羊知晓聂擒熊看重香嫂,趁着那夜疗伤的功夫,与香嫂熟悉了许多。 香嫂本就是山村修士,没有什么心机,在深山杀戮数载后,满腹心思只剩下善恶之分。 青羊把她当做自己人,她便把青羊当做自己人。 “无需吝惜,这些奴犬草药颇多。尽早出去才是正事。” 聂擒熊说完继续翻看剩余的方寸贝。 这奴犬的身家比他预想的要丰厚许多,狼尾血参即便对筑窍修士来说也颇为珍贵,却在一头凝气境奴犬身上找到两盒。 曲肠草、星芒藤、两面花…… 除了这些珍惜草药和一些宝金外,十多枚方寸贝,每一枚里面都摆着大量的血肉与灵液。 聂擒熊心生几分疑惑,这些奴犬准备长久隐藏在这里,难不成它们早已料到三角山会被攻破? 牛首山中的狼妖老祖多半另有诡计。 他正思量时,香嫂用气血裹着一具尸体过来放下道:“少爷,我挖出那老奴犬了。” 老奴犬的尸体已经被碎石砸得面目全非,全凭着法衣兜住血肉,才勉强维持人形轮廓。 聂擒熊挥手取过血肉中闪烁银光的方寸贝,递过另一盒狼尾血参道:“歇息片刻,恢复下气血。” “谢少爷!”香嫂把剩余残躯仍去洞穴深处,接过血参盘坐在一旁。 费了好一番功夫抹去残留的法力,聂擒熊打入法力尚未探明里面有什么宝物,心中先升起几分期待。 这方寸贝中的空间,竟然比他的储物手镯还要大出近半。 里面除了许多灵智未开的寻常兽肉外,不乏一些血气浓厚、修为高深的妖兽血肉。 聂擒熊取出一大块散着浓厚血气的肉块,道:“香嫂,炖肉。” 香嫂接过兽肉用气血试探了一下,脸上泛起一些喜色道:“少爷,这是‘血象’肉。” 修士种灵草,妖兽养血兽。 山中有传承的大妖,用秘法饲养灵智未开的妖兽,血兽修行时把血气积攒在肉身内。 它们修为虽然低微,但是体内积蓄的气血却极为磅礴。 香嫂取出半人高的铜鼎炼化肉食,聂擒熊继续翻看手中的银色方寸贝。 十多张兽皮,其中一张兽皮表面残存的妖力仍在流转,极有可能是得自金妖境妖兽。 一把刀、两柄剑、一杆长枪。 四件宝器,聂擒熊一一看过后,把刀剑收入手镯,握着近丈长的长枪。 这杆长枪有些诡异,握在手中丝毫感觉不到长枪的存在,反而像是手臂延长了近丈。 通体惨白色,枪身略弯,末端一侧开出二尺长刃,另一侧开刃仅有半尺。 相比长枪,它更像是一杆略显怪异的长柄窄刀。 闭眼炼化此枪半刻钟后,聂擒熊突然睁眼朝身前刺出长枪。 长枪刺到尽头继续脱手而出,两道半龙赤蟒裹着一道白色枪影,飞出后瞬间没入远处被坠石堵塞的通道。 片刻之后,聂擒熊打出一道法力,一道白影从幽深的洞口飞出。 尺长的长枪,此时像是一条白蛇般,随着聂擒熊的心意在洞中翻滚盘绕。 这惨白色长枪,竟是一杆类似飞剑的宝枪。 聂擒熊耍了一通,尽兴之后才把它握在手中,默道:日后你便唤做飞蛇。 “少爷,肉汤熬好了。” 香嫂已经等了一会儿,见聂擒熊收起长枪才开口道。 聂擒熊颔首道:“先盛出来。” 香嫂摆出一套桌椅,聂擒熊却没有起身,仍旧端坐在兽皮上。 老奴犬的方寸贝,绝大部分已经检查完毕,仅剩下一个角落的书架没有看过,看过再吃也不迟。 聂擒熊取出一本书册,翻看几下后又重新收起。 过了许久,聂擒熊拿着一本赤红色兽皮书册,已经看了两遍却依然没有收起。 香嫂见状,把早已盛好的肉汤又封回鼎中。 又是看过一遍后,聂擒熊收起书册,直接盘膝端坐好,闭目修行。 一道道气血从体内涌出,化作一只红茧把他整个包裹起来。 香嫂心生无奈,准备现出气血妖虎重新去打开出路。 她刚刚起身,便听红茧中传来一道声音:“香嫂,盛一份肉食来。” 香嫂立即应了一声,取出一尊小鼎,盛了一份饱含气血的肉食递过。 一道气血从茧中伸出,把小鼎中的肉食卷入其中。 随后红茧开始缓缓膨胀,接着又缓缓收缩,像是一只缓慢喘息的蛤蟆。 几息之后,红茧缓缓散开。 聂擒熊收回气血,面含笑意地扔出一本红色书册道:“这门妖法有助于你修行。” 香嫂接过书册,翻看一遍立即拜倒在地道:“谢少爷赐此妙法!” 妖兽天生依仗血气而生,它们炼化血气的法门远比修士精深。 这门妖法名为《消日化月诀》,根据妖族化界古狼的吞噬之胃而来。 老奴犬肉身开始衰败后,终日提心吊胆。 既怕修士又怕妖兽,更担心其他奴犬对他出手。 惶恐之下他强行出手替妖兽屠了一座村落,换来这道法门,企图炼化血肉弥补肉身的衰败。 却不想依旧逃不脱惨死的结局,这法门也落入聂擒熊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