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婴儿开始修行》 序章 飞翔的破庙 夜。 银月如钩,风雪大作。 狂风卷着雪花席卷天地,所过之处花草树木、远山近谷皆被冰封。 在这银装素裹的世界里,只有一处土坡上的破庙似在挣扎,庙内烛光摇曳闪烁、却也逐渐微弱。 倏地,沉重的战鼓之声响彻在了这方天地之中,将漫天鹅毛般的大雪震成了雪絮,绵密的遮住了星空。 月光溃退的刹那,这幅动态风雪画卷内,四尊虚影凭空出现,其形皆顶天立地,其影遮天蔽日。 随后,以破庙为中心的周围出现了一个又一个墨渍般的人影,挥毫泼墨般的涂满了所有空间。密密麻麻,漫山遍野,数量不知几何。 “大荒,恭迎王妃赴死!” 四重恢弘之音,与无数战士的高声齐喝,在天地间反复回荡。 但那座被风雪染白的破庙没有任何回应,只有吱吱作响的门窗响个不停。 于是,战鼓声愈发急促,荒人闻声异变,膨胀的血肉几乎要将铠甲撑碎,眼中尚存理智的肃杀之意,取而代之变成了疯狂与嗜血。 可没等他们集体完成至少是从外表看上去的战力陡然提升。 土坡上的破庙里一声清脆的推门声钻入了每一个人的耳朵。 不知为何,无数战意激昂的荒人眼神立刻都清澈了许多... 一名白衣女子自破庙内走出,站定在了破旧的石阶之上。 她容貌姣好,眉目如画,只是往日神采已不复存在,脸色不仅苍白如纸,挥之不去的疲惫感也在周身尽显——冷汗粘黏住了鬓发,额前的青丝十分凌乱,看起来狼狈不堪,甚至裙角沾着些许血渍竟没有清理。 当然最重要的是,她手中的剑没有对向敌人,而是用于撑在了地面上,这证明了她十分虚弱。 不过即便如此,也无人敢于妄动。 因为在大荒,眼前这位看似弱不禁风的女子名气太大。 她是一人在北境横剑拦住大荒南进的剑仙,她是曾杀进过极北腹地屠了雪原三部的女魔,她是大祭司口中的上古修罗转世,更是荒人畏惧却也敬畏的杀神…… 而就在刚刚她还获得了一个崭新的身份——母亲。 所以面对大荒的四尊神明,以及刚刚响彻天地恭迎她赴死的呐喊之声,她并不如何在意,甚至还昂起了俏脸,开始环顾四周。 像在检阅,又似审视。 东方法相战甲覆身、手持巨刃似可开天辟地。 南方佝偻着位老者,下颚处的胡须由无数榕树气根组成,皮肤布满蕨类纹身,忽明忽暗,怪异诡谲。 西方有怪,状若非人,脊背如山,石首石肤,看似坚不可摧。 北方则是一位女子,全身上下呈冰晶半透明状,瞳孔幽蓝,寒意粲然。 破庙前的女子目光定向北方,看向了连发丝由冰晶组成的她。 “北迦,问你个事儿。” 被称为北迦的神明瞳孔之中风雪大作,妖娆的身形愈发透明。 不待明显进入了迎敌状态中的她回答,女子就问出了自己的问题: “刚刚生下来的孩子不会哭是怎么个事儿?” 北迦沉吟了片刻,开口回答间,风雪呼啸:“王妃,无妨,反正今夜你和你的孩子都会死在这里。” 女子摇了摇头,无视了眼前铺天盖地的压迫感,反问:“你们有没有想过,我为什么会选择在这里孤立无援的生孩子?” 天地间为之一静。 她嘴角微微一翘,勾勒出了一抹意味难明的笑意开始拖剑前行。 只是这把剑之前在庙里刚刚砍断过她与婴儿的脐带,所以随着前行的脚步,剑身残留的血渍顺着剑尖在雪地里拉出了一条红线。 这条红线笔直且一往无前,仿佛切分了天地与星空,在这银色的世界里扎眼的就像雪白皮肤上的伤口。 四尊神明见她动作,做出了迅速的应对。 东方火焰喷发,燃化了风雪,一剑劈来。 南方老者轻声念咒,榕树根一般的胡须飞舞,全身蕨类纹身骤亮宛若太阳。 西方石人甩出了自己如山般的脊梁,像是一条长鞭,轰然而至。 北方北迦用风当弓,凝冰作箭,顷刻间万点寒芒席卷天空。 四种不同的力量席卷天地间。 只是下一瞬雪地上那条笔直但也格外像伤口的红线却突兀的出现在了四尊虚影巨大的手掌与脸颊,出现在了无数荒人战士的周身上下,成为了真正的伤口。 女子一步来到庙外山坡边缘。 一跃而起,跳到了银月之上,反手握住剑刃,以剑柄为锤,挟坠星之威,悍然轰向地面! 方圆数里以坚硬著称的千年冻土仿佛是一面铜镜,被狠狠敲击后,迸裂出了无数条鸿沟般的裂痕。 然后在这没有任何声音的画面里,整个世界顷刻间开始分崩离析,尘土混杂着大荒战士的血水肉糜弥漫开来,碎裂的石块树木与漫天的雪花被揉碎后扬满了夜空。 只有那矮小土坡神奇的没有土崩瓦解,反而因为向上的力量汹涌而至,端着古庙飞上了天。 古庙的破门破窗似是变成了翅膀,“咯吱,咯吱....”的划过了银月,逃离了战场。 第1章 镇北世子 不会有人记得诞生之初,第一次睁开双眼看到的世界模样。 因为婴儿没有自主意识,所以其实每一个人都曾遗忘过这段具有纪念意义,但实际上并没什么意义的画面。 赵乘风不同,他不仅记得自己睁开双眼看到的世界模样,还记得画面里的每一个细节。 风声、雪声是配乐,伴着寒流吹熄了摇曳的烛火。 一种让人牙酸的吱呀作响声是主旋律,来自忽闪个不停的破门破窗。 门窗外还有清冷月光一闪一闪的将眼前的三尊老旧神像映的忽明忽暗、诡谲异常。 三尊神像中,左边的是一条残破的飞龙,被削掉了半边脑袋,仅剩的一只竖瞳正冷漠注视着破旧木门外。 右边是一名持礼作揖的道童,但有一条裂缝自额头一直裂到胸口,缝隙之中密密麻麻的蛆虫快速且疯狂的蠕动。 中间则是位仙风道骨的老者铜像,只是金漆早就龟裂开来,漆皮下露出青铜锈蚀的肌理,以至于那张本该慈祥的脸因铜锈在唇角堆积出青黑纹路,将如沐春风般的微笑扭曲成饿鬼般的狞笑——尤其当月光掠过裂缝中的铜胎时,老者凹陷的眼窝竟泛出尸蜡般的浊光,幽暗瘆人。 这就是赵乘风看到这个世界的第一眼画面,他当时有些懵,在不由自主的思考了一下我是谁?我在哪儿?我要干什么之类的终极哲学问题时,忘记了哭。 以至于,围着他的三人对此产生了一些疑问。 “男孩,有把!” “怎么不哭?” “呃?是不是有病?” …… 不知是当时太冷,还是大脑宕机。 赵乘风忘记了后面的三人对话具体是什么,只记得最后,一张俏脸飞速遮住所有视角,‘吧唧’亲了自己一口之后,一袭白衣的女子转身,提剑推门而出。 现在每每回想起来,他才意识到,推开破庙残破木门的利落女子应该就是自己的母亲。 只是,自此他就再也没见过她。 对于一个穿越者来说,赵乘风理所当然的能够接受自己无父无母的设定。 他不太能接受的是,自己穿进了婴儿的小小身躯中。 因为这与瘫痪没有区别,甚至应该说更像是高位截瘫。 每天躺在床榻之上的日子几天还行,时间一久就会感到度日如年,浑噩非常。 他体内的力量虽日趋增长,但现在别说站起走路,连翻身这种小事他都几经尝试,无果... 一开口,无论他脑袋里组织的语言是什么,还没发育完全的声带都会让他说出:“嘤嘤嘤...” 更可怕的是,身体与成熟的灵魂不适配导致只要稍一思考,大概率就会触发某种婴儿大脑的保护机制,陷入昏睡之中。 所以,百无聊赖的回忆了一遍次来到这个世界时印象过于深刻的第一眼画面后,无聊到甚至想死的赵乘风就又睡着了... 再醒来的时候,已是黄昏。 落日余晖漫过窗棂,将眼前绣着生肖图案的帷幔镀成了鎏金色。 从内向外看去,屋顶的琉璃瓦、温玉所制的摇床、金丝楠木的家具摆件更添奢华贵气。 还有那尊放在翘头案上的紫檀香炉中轻烟腾升,将一切都氤氲其中,又给了这些物件在贵气之上增添了出尘的飘逸之感。 但... 赵乘风对眼前的一起早已极为熟悉,所以空虚依旧,寂寞孤单... 他受够了这种日子,甚至觉得如果在这么浑浑噩噩的过下去,自己就会成为婴儿界的泥石流,早早的患上抑郁症。 理所当然的,无聊到极致的赵乘风决定用体内为数不多可调动的力量,再次尝试翻身。 深吸一口气,鼓起小脸、腰部发力、藕段似的小胳膊左侧使出全劲。 ‘噗通’一声轻响,来自锦州的绸棉床单泛起了轻微褶皱。 赵乘风终于成功了! 只是来不及兴奋,他发现自己也成功的将自己的小脸正面陷在了绵软的被褥中... 空气骤然稀薄.. 片刻后,一阵眩晕感袭来... 且身体里没有能调动第二次翻身的力量... 他似乎即将窒息.. 憋成小紫脸的赵乘风脑袋里最后一个想法是,难道...就到这里了吗? 作为一名穿越者,不说非要干成什么大事,但就这样如同高位截瘫一般的躺了不知多久,然后自己把自己憋死,这是不是太丢人了?... “噔噔噔……”的救命声音此时响起。 掀开床榻上的轻纱蚊帐,赵乘风的救星,在破庙里接生了他,并在后面的日子里一直照顾他的钟姨赶到。 看到撅着屁股,婴儿肥的小胖脸陷在被褥浅坑里的小乘风,她甚至还有时间笑出了慈祥的双下巴。 当然手也没停,直接将孩子抱了起来。 新鲜的空气一瞬间汇入鼻腔。 阳光透过窗照在了有些发紫的婴儿脸上。 赵乘风大口呼吸了几口,缓过来后有些气急败坏,心里淬了一句‘妈了个逼的’... 没想到的是,嘴也跟着念了出来。 这可能是最近这段无聊的日子让他的声带发育了些许,但依旧不支持复杂的音节,所以最后嘴边发出声音的居然是一声:“妈...” 抱着小乘风的钟姨闻声僵硬在了原地,一瞬间复杂的情绪就涌现在了她圆润的脸上。 赵乘风:“……” 然后他看到了钟姨各种情绪交织的复杂神色,又看着她强压住了自己这些难言的情绪,圆圆的脸上既悲伤又兴奋的用激动的声音对着敞开的双扇雕花门宣布: “乘风会叫妈了~!” 赵乘风没有能力解释。 这声妈,无论真正的意义是什么,从一个婴儿嘴里糯糯的喊出来,就是会让亲人感动、高兴、雀跃,甚至——痛哭流涕... 痛哭流涕的是一个糟老头。 破庙三人中的其中另一位,浑身酒气,胳肢窝里夹着一把卷刃的破刀。 一进来就跪在了地上哭个不停,就是...眼泪好像都有酒味。 紧随而至的是一对年纪不大的兄弟,大一些的羽扇纶巾,白面书生。 小一些的绑腿护腕,皮肤黝黑,咧着一口白牙就知道傻笑。 还有位之前见过几次,曾与钟姨照顾自己的贵妇在前呼后拥下赶到。 那对衣着不同,但长相神似的兄弟立刻老老实实的拱手道:“母亲大人。” 钟姨也微微一福:“二娘。” 被称作二娘的贵妇微微点头,扬起明显没有干过任何粗活的白细手指,指着糟老头:“老孙你哭个屁,乘风会说话了不是好事吗?” 说完一转身,对着门外密密麻麻的仆从,扬起笑容:“把世子喊了一声妈的消息放出去,想来百姓们会很高兴。” 赵乘风听着这句话,自然婴儿问号脸... 世子这个称呼是他第一次听见.. 然后很难不产生一些疑问。 虽然他早就从装饰华丽的房间,以及各种摆件的珍贵程度判断出了自己应该身世不俗。 但没想过,自己居然会是位世子... 是皇亲国戚? 还是异性封王? 赵乘风现在不得而知,也无从探究。 但自己哪怕是世子,可就喊了一声妈,和百姓有啥关系? 赵乘风不知道,他喊的第一声妈,可以冲淡多少临北城上空的愁云。 今晚,整座城挂上了鲜红的绸缎,主要街道铺上了奢侈的毛毯。 百姓们奔走相告,城内人鼎沸腾,不少人听闻了消息,竟真的都喜极而泣.. 各大酒楼,都在自家门前摆上了宴席,庆贺世子张嘴说了第一句话。 就连平日里没什么香火的祈灵寺都在夜幕中人满为患,寺内每一颗树都被挂满了祈福的许愿带,铜鼎里的香灰没用一个时辰,就已经满载而溢。 甚至城里的四大青楼都免了花茶费,城内本就为数不多,还都大多上了年纪的老爷们们,差点没把门槛踩碎。 赵乘风只是在晚些时候,被钟姨抱着来到了风景不错的庭院之中,然后看到了夜空被璀璨的烟花彻底点亮。 他现在都不太确定眼前能与皓月争辉的盛大花火和自己到底有没有关系。 直到爆竹声堪堪熄灭,星空恢复了以往的清冷模样,他听到有人在墙外高呼: “世子,你要好好长大啊~!” 第2章 修行从婴儿开始 “世子,你要好好长大啊~!” 声音有些撕裂,带着些许哭腔。 甚至赵乘风还能听出,喊话的人用尽了全身的气力,这些气力让这句话里充斥着浓浓的期盼之意,关怀之情。 可作为婴儿,赵乘风能够主动获取的信息极少。 他现在能够确认的:自己是世子,爹不知道死没死。 没有亲娘,但有个二娘,还附送了两个哥哥,名字一个比一个狂。 钟姨和老孙则是破庙里的人儿,负责在那位拖剑而行、推门而出后,就再也没有回来的女子走后照顾自己。 在这些已知的信息里,赵乘风只能做出合理推断。 他想应该是那位只见了一面的娘亲为这些百姓们做了些好事,百姓才会对自己如此满怀善意。 很巧妙的是,善意这种东西,就是会让人心生温暖。 所以听着仍然在夜空缭绕回荡的‘长大啊...’‘大啊’‘啊’他昂起了小脸,勾起了嘴角。 只是这个笑容由于肌肉不太熟练并不好看,甚至还有些尴尬。 不过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抱着他的钟姨看见了他的笑... 自然,没怎么见过这孩子笑的钟姨差点又哭了... 她大手一挥,嗓音变得有些尖锐高呼了一声:“赏~!” ………… 今晚的临北城有点癫。 有个穷酸的热血青年,跑去了镇北王府门外隔着院墙喊话。 世子听后笑了,因此他被赏了一座宅子... 临北城寸土寸金,一座宅子往往要人奋斗半生,一句话就得了一座大宅,自然让人眼红。 于是,无数跟风者也跑去了镇北王府外,然后...然后他们就因叨扰世子被扔进了官府大牢里冷静。 侍卫们临了还笑着告诉他们:“牢房也是房!”一时被传为笑谈。 当然,这种重赏必有镇北王府那位二娘的推波助澜。 镇北王府中心处的高高小楼里,这位目前镇北王府的实际掌控人正在奋笔疾书,以至于她的大儿子赵卸甲发现娘亲最近鱼尾纹越来越多,越来越深。 前线与大荒的战争仍未结束,虽然捷报频传,但后方的事务自然也不会少。 好不容易放下笔,还要面对儿子的问题。 赵卸甲的问题是:“娘,虽说钟姨喊了赏,但您让赏了一座宅子,是不是有点太贵重了?” 二娘闻言笑了笑,没勾勒出平日贵妇本该有的风韵犹存,倒是疲惫尽显,反问了一句:“你不觉得临北城现在很需要这样有趣的事情?” 赵卸甲闻言不语,懂了娘亲的意思。 二娘揉了揉太阳穴:“明日带着你弟弟,去你钟姨那报道。” “娘要我们学医?” 赵卸甲拿起手边早烫好得温酒,倒了半杯递了过去。 二娘接过酒杯,手指微微抚过杯身纹理,抿了一口说:“她的医术无双你们都知道,但你们不知道是,她修的气是仙门不传之秘,最为中和温润,十分有利于你们这些半大的孩子打好根基。” 说着,她看向窗外的临北城:“姐姐在的时候,就曾让她传授给你与御龙,被她婉拒。如今倒是....算了算了,让你们去,你们就去。” 说完二娘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赵卸甲看出娘亲乏了,便不再追问什么,而是又给她斟了半杯酒。 二娘再饮,看着窗外的月亮,不知想起了什么,竟是泛红了的眼眶。 赵卸甲知道她在想谁,没有出言安慰,因为他也心如刀绞。 “再来一杯。” “娘...” 二娘挥了挥手,单手提起酒壶,豪放的将酒往口中倒。 赵卸甲想要出手制止,最终却只能化为一声叹息:“唉..” …… …… 清晨的曙光乍破天边云层,映亮了大昭雄关临北城。 十里长街上残留着炮仗碎屑,四大青楼前的宿醉到晃晃悠悠的恩客刚刚出门,还有几位被关一宿的跟风者终于得见天日。 这些都证明了昨晚城内的热闹,但很快,这些痕迹渐渐消失不见,百姓们开始忙碌生计,城内开始变得越来越热闹。 赵乘风的清净别院今早也开始热闹。 赵卸甲按照娘亲昨晚所言,带着弟弟来到了院内后,很是熟练的为钟姨斟满了茶杯。 然后一转身,就跪在了蒲团上,表情十分郑重,开始俯身,开始磕头。 弟弟赵御龙实在,一抬头一脑门子的淤红,但他好像不觉得疼,咧出了一口白牙,笑得似比今晨的阳光更阳光。 但今天临北城上空的晨曦也不逞多让,温润的撒在这座城市之中,一扫了前些天的阴霾。 所以,因为这好天气,在喝这杯拜师茶之前,从不假手于人,对待世子一直亲历亲为的钟姨,早早的就将小乘风放在了庭院老槐树下的温玉摇篮里。 那么自然这一幕也落在了趴着晒屁股的赵乘风眼里,他正好奇的看着这一幕。 此时钟姨坐在宽椅上,十分严肃,只是日渐发福的身形,还有那越来越明显的双下巴,导致这种严肃之中,难免带了些慈母的温柔,很难让人感到拘谨畏惧。 用茶盖轻轻的搽了两下茶沿,她便抿了一口拜师茶,开口道: “自今日起,二位少爷便也算是我的徒儿了,按世俗规矩来说,现在本应该介绍一些本门的规矩与往昔的荣光,但...其实本门并不允许私自传功,我传你们是犯了门规,你们当然也不能算是本门弟子,只能算是光明正大的偷学。” 赵卸甲与赵御龙对视一眼,不知如何回答。 “所以,这就是走个过场,情分是真便好。” 两人点头,钟姨就此起身,简单直接的开始授业。 “五心朝天盘坐定,舌抵悬雍生琼津。” “气引银河落紫府,神游太虚叩天门。” “一呼星斗随云散,再吸沧海入袖深。” …… 钟姨的声音似乎具备某种魔力。 促使盘坐于蒲团之上的两兄弟迅速进入了忘我状态之中。 一种独属于朝阳的温润之气被引入体内,不片刻,赵卸甲与赵御龙额头、脖颈、后背都渗出了些许汗珠。 随着呼吸的节奏变更,气在体内不断的流转,两人很快眼前出现了一些不同寻常的画面。 钟姨问:“卸甲,你看到了什么?” “一处小溪。” 钟姨一笑,看似还算满意,随即又问:“御龙,你看到了什么?” 赵御龙如实回答:“一条长河。” 钟姨表情露出讶色,说了声:“很好。” 但无论是她还是兄弟俩都并未注意到,不远处老槐树枝繁叶茂的剪影里,婴儿赵乘风也四仰八叉的闭着眼睛。 如果钟姨也问他看到了什么? 他会说:“一片大海。” 第3章 凝气成旋 修行一途说来复杂。 可入门却极为简单,无非观想二字。 九州四海引气入体的观想法数不胜数,无论哪一种法门都奇妙的会看见异象。 异象即是修行天赋上限的论调也曾经占据主流。 但在千年前被人族先贤们修正,先贤们认为异象并非修行者的天赋全部,更准确的说,应该是修行者能够容纳‘气’的极限。 赵卸甲说他看见了一处小溪,赵御龙说他看见了一条长河,这都已经算是天赋异禀。 因为绝大多数人,能见的不过是一汪清泉,亦或者只是一滴水,一粒尘。 所以钟姨对新收的两位徒儿都很满意。 尤其是赵御龙,能见长河,已是修行界的历史级天赋。 要知道,上一个见到长河的人叫做方执白,大昭离山太祖的座下首徒,九州四海屈指可数的大念师,传闻里只要一个眼神,就足以杀人的八境强者。 至于现在正在看海的赵乘风,显而易见,他还没有到可以修行的年纪。 …… 阳光渐炙时,别院内的钟姨修行课结束了。 赵卸甲有些恋恋不舍的起身,只感觉全身上下通透异常,有一种前所未有的轻快充斥四肢百骸,他想要说些什么欲言又止。 赵御龙也有同样的感受,他则直白的表示:“钟姨,我还可以继续吐纳,我还想要修行!” 钟姨摇了摇头,晃动了一下双下巴,指了指天:“一境只纳朝阳之气。” 徒儿自然要听师傅的。 赵卸甲刚想作揖,赵御龙却悻悻的摊手:“好吧。”然后一转身,就忘记了一切,快步来到了老槐树下,开始对着赵乘风做起了鬼脸,逗起了小孩。 赵乘风此时还在回味刚刚观想状态下见过的景色。 那片大海静谧、壮阔,像是一面镜子,又似看不见边际的蔚蓝天空。 此时见自己二哥挤眉弄眼的丑样,很难不皱起眉头。 赵御龙见状,立刻用双手拉低自己的眉角,歪着舌头,换了一个滑稽表情。 可赵乘风的小眉头蹙的更深了一些,还有些嫌弃。 赵御龙不服,将自己的五官揉搓成各种形状,变出了无数种花样。 但赵乘风就是不买账,不仅没笑,甚至翻了一个白眼。 虎头虎脑的赵御龙用尽了伎俩,却还是没能逗笑弟弟,不由垂头丧气,撅着嘴犹如霜打的茄子。 钟姨在一旁笑意盈盈的道:“乘风从小就不爱笑,要不然昨儿怎么会赏人一座宅子。” “我就不信了~!” 不待钟姨和赵卸甲说些什么,赵御龙一溜烟的跑出了别院。 片刻后他就不知从哪里拎了一块厚重木板赶了回来。 “大哥~!” 赵卸甲:“……” “你拿着。” 赵卸甲皱眉:“幼稚。” 钟姨却摇了摇头,有些语重心长的道:“卸甲,你才多大,你这年纪不要暮气沉沉的,就应该做些幼稚的事情。” 赵御龙得到支持,语调高扬,对大哥道:“你看~!” 赵卸甲无奈,接过了木板。 于是,镇北王府二公子,在大公子的配合下,就给他们的三弟表演了一出徒手劈木板这种对修行者来说...十分幼稚的把戏。 赵乘风的表情终于变了。 他微微长大了小嘴,瞳孔瞪的很大.. 赵御龙很喜欢弟弟这副表情,立刻趾高气昂,鼻孔冲天~! 他不知道,赵乘风此时心想的是: “我这二哥,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 没用多久,赵乘风就确定了二哥脑子没有问题。 他只是天生的快乐,多动,还带着这个年纪本来就该有的天真,以及与对自己天然的亲近。 可能是得到了钟姨的首肯,所以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每次修行结束,赵御龙都会换着花样每天给弟弟表演一个小节目。 包括胸口碎大石、银枪锁喉、蒙眼飞刀扎大哥... 还有些邪门的,用缩骨术将自己的身体缩进一个小陶罐里,露着个小脑袋跟个人彘似的,但看着一点也不恐怖,因为赵御龙有一口白牙,以及灿烂的笑脸... 赵乘风也终于会用笑容回应。 倒不是觉得节目有多精彩,主要是为了肯定二哥每天挖空心思变着花样的良苦用心。 而在他的笑容渐渐多了后,作为婴儿宛如瘫痪的日子自然也就不在那么难熬。 只是偶尔半夜醒来,感受着夜的静谧,看着早就看腻了屋内棚顶的琉璃瓦,还是会感到无尽的空虚。 然后就开始期待,明早二哥要整什么活? 目前他最喜欢的节目当然是蒙眼飞刀扎大哥~! 这个节目的效果不在于赵御龙每次掷出的飞刀都能神乎奇迹的击中赵卸甲脑袋上的苹果,而在于赵卸甲顶着一颗苹果,一脸生无可恋的表情。 至于每日的修行.. 无论赵乘风想与不想。 只要听着钟姨的声音他都会很快入定,开始几乎忘我的呼吸吐纳。 每一次结束后还都会深感意犹未尽。 因为过程极端舒适,柔和的气流冲刷着体内的经络脉门,好似做了一个全身spa。 而且很杀时间,赵乘风就是最缺这种能让日子过的快些的娱乐项目。 如果不是听钟姨说一境只纳朝阳之气,他一定会自主修行来消耗每天多半无聊的时间。 时间也就这样转瞬间过了两月有余。 又是一日清晨。 钟姨今天也终于不在重复了百余天的口诀,而是开口道: “众所周知,修行九境,一为观照,二为凝气。” “你们之前都抵达过凝气境,重修本门练气术后,也淬了百日气旋,但仍然需要重新走一遍凝气的过程,只有如此方算彻底入了本门。” 盘坐在太阳下、蒲团上的赵卸甲与赵御龙重重点头。 然后钟姨那只要念出口诀似乎就具备某种魔力的声音再次响起: ‘太虚生白炁,涌泉纳黄芽。’ ‘龟息通地脉,玄关种灵砂..’ “砂聚成珠,流转心田,凝气如玉,筑基成旋。” …… 赵卸甲与赵御龙眉头紧锁,感受着天地灵气被引入了体内,带动了这些日子留存在体内的气,渐渐一同流转开来。 正待他们全神贯注的意想着口诀中的画面,意外发生。 别院内一股沛然莫御却又带着柔和中正的气激荡开来,竟如一阵风般荡起了周遭树木的枝干叶片,惊起了屋檐上的一群飞燕,最后吹起了钟姨的发丝,吹的赵卸甲与赵御龙睁开了双眼。 两兄弟错愕的看向了老槐树下温玉摇篮。 赵卸甲神色复杂,赵御龙则吞了一口吐沫。 钟姨表情呆若木鸡,微微摇头,双下巴随着摇篮的微微晃动:“莫非...” 赵御龙擦了一下额头上的细微汗珠,声音有些干涩的道:“小弟先我们一步,凝气成旋.....” 第4章 我是天才 镇北王府有一座小楼,名为观星。 观星楼形似瘦塔,站在楼内顶层可将全城尽收眼底。 当然,也可在闲暇之时吹吹临北城一年四季都清凉的风。 今日有风自别院而来,正在小楼里书写着工整小楷的二娘停笔抬头,揉了揉眉心,将凝神写字时紧锁的柳叶眉舒展开来。 “凝气就有这么大的动静,御龙这小子...” 作为赵卸甲和赵御龙的亲娘,她对这两个孩子自然了如指掌。 卸甲沉稳内敛,哪哪都好,但就是在修行天赋上比起他的二弟差了一截。 今日两兄弟破关凝气,本就是钟姨和她对于两个孩子修行的计划,她当然全部知晓。 只是没想到这才刚进别院多久,这么快就凝气成功不说,还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这才有此一叹,自然也心生骄傲。 随后她眺望北方,忧愁却淡淡的浮现在了眉宇之间。 这一瞬她仿佛看到了多年后赵御龙驰骋沙场的模样。 英姿勃勃,却不得不让她这个当娘的忧心忡忡。 ‘噔噔噔~’声音恰逢此时传来。 二娘没等敲门声响起,就说了声:“进。” 府内的下人推门未入,站在门口迅速做礼,语调急促甚至忘了尊称道:“别院请您去一趟。” 镇北王府内只有一处别院——世子别院。 二娘见下人状态便知事出有异,立刻前往。 快步来到别院外,就闻哭声先至。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她立刻板住了脸,在迈过门槛之时厉声道:“老孙,你又哭什么哭,天天哭,惹人心烦!” 话随身至,踏入别院,二娘立刻环顾众人。 发现卸甲和御龙神态难掩惊异之色,钟姨收住了双下巴,胖脸之上凝重非常,小乘风在摇篮里安然无恙,正转着黑溜溜的眼珠左看右看,咯吱窝里夹着一把刀的老孙蹲在他身边,老泪纵横但挤出笑容。 二娘疑惑,最后将目光定格在了日渐丰腴的钟姨脸上,柔声:“出了什么事?” 钟姨这才回过神,有些不可置信的摇了摇头,然后看向了一脸无辜的小乘风。 …… …… 没有人能在婴儿时期开始修行。 哪怕再天才也不行,因为婴儿期的人类幼崽不能理解人类的复杂语言。 钟姨虽然动用秘术,可以让受教者快速入定忘我,但也不过只是辅助手段。 简单来说,想要引气入体,修行入门,需要的不仅仅是能够听得懂人话,还需要一些高级的理解能力。 普遍来讲二到三岁时的孩子才具备表达简单短句的能力,至少需要五到六岁才能拥有基本的复杂结构处理能力,而想要踏入修行门槛,理解那些晦涩的字眼、只可意会的奥妙词汇,则需要七到八岁且受过比较不错的教育启蒙才有机会。 所以,坐在中堂后,钟姨还是难以理解为什么赵乘风能够修行? 与她完全不同,老孙抱着一把破刀,泪痕未干的傻笑着。 二娘则是眉头时紧时松,不知是在思考着什么。 过了不知道多久,一阵带着北境独有丝丝清凉意的穿堂风吹醒了三人。 二娘做了一个深呼吸后,理清了脑子里的问题,然后打破了沉默: “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捧着一把破刀,老孙眉头一挑,:“当然是好事。” “为何?” 老孙的嘴角微微一扬,挤出了脸上的几道老褶:“二娘岂会不知?” 二娘正色:“我想听你说。” 老孙瞥了一眼小乘风,心里实在高兴,闻言后索性将刀鞘轻扔在了面前的木桌上。 犹如惊堂木一般“锵~~!!”的一声后,他拿腔做调道: “且说百年前人族危在旦夕之际,各大宗门风云际会,为保人族血脉得以延续,获得与妖族战争的胜利,便商议出了举世修行之策!” “这举世修行之策一经问世,不过短短数十载,妖族便节节败退,退至人间一隅永世不得翻身,人族鼎盛至极,强者辈出~。” “自此之后,天下修行者都达成了一个共识——年少要成名、修行要趁早~!” 这一番话下来有理有据。 二娘当然也知这段历史,但见钟姨却微微摇头,不由问道:“有何问题?” 钟姨一开口却没有反驳,而是缓缓说道: “百年前我慈摘苑有幸也参与进了‘举世修行之策’之中,替那位道爷做了不少有关于年少修行的记录,所以迄今苑里还留有大量的文献与记载。” “我学医时翻阅过几乎所有这类故牍,慈摘苑的先贤也有一个惊人的结论。” 慈摘苑乃是九州四海医者圣地,他们的说辞自然先天具有权威性,会让人好奇。 老孙与二娘异口同声:“什么结论?” “修行要趁早说的没错,可为什么要趁早?” 钟姨声音低沉的继续道:“通过大量的观察,幼年的人类孩童体内具备与修行之气完全不同的先天炁。” “年纪越小,这种炁就越多。” “随着年岁渐大,身体成长,这种不知是不是母胎之内所带来的先天炁就会逐渐消散。” “曾经有一位前辈笃定的认为,先天炁是人类成长的源头,一般情况下这种炁会在人成年后彻底流失,也就是人类身材体型几乎定格的年纪。” “反过来讲,就是消耗了这种炁,人才会长高,长壮,越来越聪明,能够理解更多的复杂语言和事情,能够创造,能够成为万灵之主。” “先天炁好处无穷,我就不一一列举了,但其中最重要证明是,先天炁会滋养修行吐纳时引入体内的后天气,这就是这就是为什么说越早修行越好的原因。” “也就是说,现在已经踏入二境的小乘风如果平安长大,完全可以利用先天炁,成为九州四海,自修行一途出现后站在云端最顶尖的那个天才。”” 一口气说完这些话,钟姨顿了一下,还是说出了她难看脸色所致,必然会说出的那个:“但...”字。 “但从没有婴儿就开始修行的案例...” 二娘看她神色凝重,问出:“你的想法是?” “先天炁由于先天属性,从出生就与人的身体相依而成,不需要任何容器载体,不会产生任何不适。” “可后天修行所引入体内的气完全不同,后天气需要载体,需要容器,而婴儿身体是最脆弱的...” 听到这里,之前一直乐观的孙叔老脸撂了下来,二娘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钟姨看向怀里的赵乘风,低头自责且沉重的说:“如果小乘风没有进入凝气境一切都还好说。” “但他已经二境,体内形成了气旋,气旋就是会天然吸纳少量本就存在于周身的天地灵气。” “这种灵气的量虽然非常少,对于任何阶段的修行者来说都相当可怜,但因为小乘风体内存在大量的先天炁,先天炁会滋养气旋吸纳的后天气,在加上他婴儿的身体本就弱小,日积月累之下......” 沉默。 中堂之内陷入了死寂之中。 二娘眉头蹙到眉心中间出现了一个浅坑。 老孙那张本来就犹如老树皮,满是褶皱的脸只在几个呼吸间就似又老了好些岁数。 看着钟姨泛红的眼眶,昂着小脸的赵乘风完全理解了她的意思。 他在小脑瓜里飞速总结了一下。 好消息:自己摆脱了穿越者的宿命,不是废物,而是天才中的天才~! 坏消息:自己现在的状况就是一个不能停止充气,一直会被打气的气球,逃脱不了终有一日会爆炸的结果.. 第5章 给婴儿看这个? 一朵巨大的乌云遮天蔽日的来到了临北城的上空。 虫鸣鸟飞提醒着人们避雨,一时间城内乱作了一团。 倒是府内的二娘、老孙、钟姨视而不见,因为此时他们心头有一朵更大的乌云,内心早已下起了暴雨。 赵乘风也是如此,正待他感慨着自己命运多舛之时,死寂被打破。 老孙双眸骤亮,经过苦思冥想他掷地有声道: “如果说小乘风可以进入二境,那他也可以锻体!” 此言一出,二娘和钟姨都抬起了头。 老孙继续道:“既然婴儿身体容器强度不够,那么锻体术,尤其是赵家的淬体术,完全可以把身体强度提上来!” 钟姨想了想表示认可:“理论上可行,但要先用医道的方式增强他的体魄,我怕赵家淬体术太过霸道,可这里还有一个问题在于....” 二娘十分冷静的打断道:“既然能他能学会修行,就一定能学会淬体,你确定小乘风的身体可以,我就叫御龙来教淬体术,不眠不休也要教会为止!” “另外,我们不能把希望都放在这里,我想问的是,如果还是爆体了,我们能不能保住他的性命?” 钟姨深思了片刻:“很难,但也不是完全没有机会。” “说。” “剑阁之巅有朵花,十年一开,一片便可重铸肌理,塑造经络。” 老孙眉头挑起又落下,反复重复了三次,他腮帮子一鼓,似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咬牙道:“我去要。” “道庭有一汪灵泉,据说..” 二娘摆手:“我去写信,还需要什么?” 钟姨叹了一口气:“可能得写下来,还有很多。” 二娘没废话,转身亲自去取了笔墨纸砚。 只是在钟姨开始下笔之后,她越看越心惊,越看眉头蹙得越深,到最后只能道:“我会尽全力。” 钟姨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位镇北王府没名分的王妃,想起了将小乘风托给她的那位王妃,十分自责的道:“这事怨我。” 老孙拍了拍她的肩膀,摇头道:“镇北王府不兴问责这套,既然事情已经发生,我们就往前看。” 二娘点了点头表示赞同,然后将双手负于身后缓行了几步,走到了门槛之前,看向了中堂外天空中的那朵巨大乌云,片刻后,挺直了脊梁轻声说道: “我们都得对得起她。” 说完,二娘迈过了门槛,迎着那片乌云,踏出了别院中堂。 …… …… 临北城没有等来大雨。 不到午时,反而乌云飘散。 阳光重新回到了城内,清风不再阴冷,反倒是有了些许暖意。 坐落在十三巷的官驿大门被猛的推开,至少十几名驿卒每人骑一马携三马急速冲出,最前头的汉子中气十足,挥舞着北境军队遇到急事才会挥动的红色旗帜,高喊着:“散~!” 北境与大荒的战争已经打了很多年,对于这样的一幕城内百姓司空见惯,自然也培养出了紧急避险的能力,他们一边辗转腾挪,一边帮忙喊着散字,声音接连不断,传的老远。 驿卒们用最快的速度来到了镇北王府,在拿到了十一封信后马不停蹄分作各个方向片刻不歇的冲出了城门,带起了一阵阵烟尘。 目睹了这一切的百姓们猜测着到底发生了什么大事。 但他们做梦也不会想到,镇北王府写了十一封信给这个世界。 其中包括,北昭皇宫、西海剑阁、南昭道庭,还有那座大名鼎鼎的离山,以及…… 也还没等他们猜出个所以然,城内各大医馆不知是得了什么令,一车一车的药材不知为何开始往王府里送。 莫非是府内的贵人生病了? 但看这架势,这用药量,不像是人用的,莫非是...府内奇珍园的大象? 药材车之后,还有一批工匠,在引领下进入了王府的大门。 这下....有人言之凿凿:“刚才入府的是老四,他是个瓦匠,看来定是大象生病了,王府要给盖个棚子...” 百姓们看不见此时镇北王府内百余名丫鬟都在精心打扮后站在了定北堂外,环肥燕瘦,莺莺燕燕,像极了青楼里翻牌子的模样,如果看见,以他们想象力,估计也只会猜测,这应该是要选些聪明机灵的丫鬟去伺候大象。 王府的确有大象,但当然不会择丫鬟去伺候大象。 不时二娘来到场间,在走过一圈之后,不少女孩都不敢与她对视,纷纷低下了头。 她一伸手,有人递来了一沓宣纸,这里面自然记载了每一个丫鬟的身世以及性格特点,仔细的看了每一张,又喊了几个名字认清了人,二娘沉默了许久。 最后,她决定: “玉坠儿。” 一名年纪小小,但身段就已经极为丰腴的女孩出列,她生的圆脸大眼,落落大方,此时微微抿唇,不自觉的攥紧了小拳头,难掩激动,显得十分活泼可爱。 “清雨。” 叫做清雨的丫鬟听到自己的名字,错愕在神情里一闪而过,一步走了出来,有些鹤立鸡群。 她的年纪也不大,但身段格外纤细高挑,眉宇之间还有些没褪去的青雉,但眸子里却总是平静如湖,沉静气质已隐现而出。 “以后,世子药浴的事情就教给你们了。” 两人闻言,微微做福,同时也感受到了无数道目光的关注,这些目光里自然夹杂了羡慕,也少不了嫉妒,十分滚烫灼热。 “好了,散了吧。” 二娘一挥手,走回了定北堂。 府内的老管家则带着两人一路来到了刚刚改建完成的蒸玉房前见到了钟姨。 她们开始点炭起火、烧开凉水,感受房内的温度,又按照钟姨的交代,将无数平日里难见的珍贵药材按比例碾碎调配,最后放入池中。 待一切准备就绪,府上的二少爷赵御龙,抱着世子就来到了此处。 只是世子有些悻悻,不知是不是病了。 她们当然不知道,赵乘风打不起精气神,主要原因是得知了自己可能不久后就会爆炸。 虽说赵乘风前生听过那句爆炸就是艺术的台词,但显而易见,他才不想为艺术献身。 被钟姨小心翼翼的抱进蒸玉房,赵乘风这才打起了精神。 他相信钟姨,也必须相信,当然更重要的是眼前的画面太过刺激... 蒸玉房内温度骤升,水汽腾盛。 视觉效果有些朦胧迷幻的氤氲中,一对玉人身着白色薄纱正在恭候他的到来。 左边苗条少女脸色潮红,白里透红的肌肤,嫩的好像能捏出水来,此时受温度所致,绵细的汗珠出现在了她露出的肩胛锁骨处,一双笔直的长腿在轻薄的纱后若隐若现。 右边少女更甚,一双亮晶晶的大眼睛配上睫毛上承载了的些许水珠,一眨一眨的灵气十足,身段也不逞多让,曲线玲珑,尤其是胸前峰峦挺拔,景色在薄纱和朦胧的水汽之下更添诱人美感。 赵乘风人傻了.. “不是,我一婴儿,给我看这个?” “以后还要天天看?” 第6章 未来怪物 没有婴儿经不住这种诱惑。 因为认知的发展,需要年龄的增长。 六个月大的婴儿能懂什么?哪怕六岁也才刚建立起性别恒常性。 但赵乘风这个婴儿不一样,他完全经受不起这种诱惑... 气雾、薄纱、微汗、环肥燕瘦的体态,青春气息浓郁的胴体。 面对此情此景,他只能闭上双眼,调整呼吸,暗想自己上辈子到底造了什么孽? 而现在的煎熬局面,又恰恰与他身体发生的问题如出一辙,都是因为认知的问题而产生的连锁反应。 好在池里的黑水遮盖住了一切,赵乘风只能适应,并告诉自己这也是另一种‘修行’,如果自己能够平安长大,想来对美色会有很强的抵抗能力! 既然如此.. 他微微的将左眼眸睁开了一条缝,看向了正在调试水温的玉坠儿... 真大啊~~! 然后又控制不住的睁开了右眼,看到了清雨正迈着那双修长的腿走来... 真长啊~~~! …… 如此这般,每日沐浴。 时间一晃就过了半月有余。 这期间玉坠儿和清雨又随着钟姨学会了按摩手法促进药力的吸收。 以至于赵乘风每天都必须咬牙切齿又欲仙欲死,很自然的她们发现了世子的异常情况... 世子有异,当然要去禀报! 玉坠儿羞红了脸半天没吭出声,还得是清雨不卑不亢的讲出了事实。 钟姨对此并不稀奇,因为自从赵乘风破了二境之后,她就调整了自己的心态,不再将这孩子当成一个婴儿来看待。 因为之前就是太拿世子当做一个什么都不可能懂的婴儿,她才犯了思维盲区式的错误,不然赵乘风的身体问题何至于如此棘手? 而且在这段时间相处下来后,钟姨发现世子是个天纵奇才,不能断定是不是生而知之,但可以肯定的是,世子虽小,但什么都能听得懂,什么都能理解。 所以钟姨面对这个问题思索了片刻后道:“无妨,这都是正常现象。” 玉坠儿和清雨微微点头,对于这位出身慈摘苑,王妃所托照顾世子的大人物自然深信不疑。 只是不待二人退走,钟姨想了想就招了招手:“若是蒸玉房太热,你们还可少穿些,人之身体首重排汗,若是排汗出了问题,身体也会出问题。” 两人脸色再次点头应是,有些云里雾里。 殊不知,钟姨深谋远虑,她深知人这种生灵,成长的路上见闻为重,无论什么物件有多金贵有多好看,看多了自然会腻,待行走在人生的旅途中时,自然便不会被物件所惑。 待世子若是成人,不提其他,这身份就必然会招蜂引蝶。 自幼若是能培养起对女色的抵抗能力,人生想来也会少走许多弯路,少踩许多坑。 她不知道她的这种想法其实和世子安慰自己时的言辞惊人相似。 也是自此,玉坠儿改良了在蒸玉房的衣着款式,上身只留寸缕遮挡,下身截了长纱变为短纱 别说,还真凉快了不少,尤其是短纱裙的改良,让她们更能迈开步子,提水调配药物时方便了不少。 只是本来这些日子已经有些习惯了眼前两位青春少女晃来晃去的可怜世子,不得不再次经受起了意志品质的拷打。 好在,虽然拥有成熟灵魂,但他的婴儿身体并没有犯错的能力。 于是还未满一岁的赵乘风意志越来越坚定。 表情越来越贤者.... 而当他和她们都开始习惯,习惯对某些事物视而不见的时候,钟姨终于将淬体一事提上了日程。 这日风轻云淡,天高气爽。 镇北王府该来的人都来到了别院。 赵御龙深吸了一口气,推开了世子的卧房。 徒留二娘、钟姨、老孙以及赵卸甲四人在院内大眼瞪小眼。 能不能教会赵乘风淬体术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重要到关乎这位镇北王府未来继承权。 然而,除了钟姨之外,其他人的信心并不是那么足够,因为赵乘风毕竟只是一个婴儿,踏入修行门槛破了二境固然称得上是天才,但很难不让人以为是这是灵光一闪的误打误撞,这次未必能够顺利。 二娘有此忧虑,想了想看着钟姨道:“规矩是规矩,但在命面前不值一提,若是这次不成,那便让御龙将淬体术告知予你。” 修行五道九境,秘术法门之多犹如过江之鲫,可被验证过的强大修行之术却屈指可数,且都大名鼎鼎,那么自然都是非亲不传之秘。 赵家的淬体术就是其中之一,镇北王赵擎山就是凭借此术走上了武道大成境界,曾在北州单枪匹马一人挑了三十六座山,后又立下了赫赫战功,异姓封王。 完全可以说,赵家有今天,淬体之术功不可没。 所以镇北王不在,今天走进赵乘风房间的是修习淬体术最具天赋的赵御龙。 而二娘刚刚的话就等于说,若是赵御龙教不成,就让御龙先传钟姨,再由钟姨传给赵乘风,钟姨虽是媒介,但也在这过程里,自然需要体悟理解这赵家的不传之秘。 在她想来,既然钟姨能让赵乘风踏入修行门槛破了二境,等她会了淬体术进行传授,成功概率就会高些,毕竟有过成功经验。 可钟姨听完却是笑笑道:“二娘真是病急乱投医,有些秘术是不传之秘,但也有些秘术不是不传,是非骨肉血脉无法传。” 所谓血脉亲传的说法二娘当然知道,可很多年前并非赵家血脉的她在成为王妃之时,很轻易的就学会了赵家的淬体术,所以.. 二娘若有所思:“可..” 钟姨似乎知道她在想什么,于是抬起头看向天空想起了挚友:“前些年她曾试图教会我,我也试过,身体完全无法承受,血脉之说,并非无稽之谈。” 二娘闻言错愕,然后摇了摇头开始苦笑,随手将赵家的根基秘术送于朋友,九州四海也只有她能干出这种事。 但不得不承认,她看人极准,待人也足够真诚,不然镇北王府又凭什么让堂堂慈摘苑的圣女在这里天天洗尿布? 在两人陷入追忆,不得不沉默了片刻时,世子卧房的房门被忽然推开。 二娘的心里一揪,老孙的脸色一沉,赵卸甲微垂起了头。 太快了,还不到一刻钟的时间,看来... “成了~!” 迈过门槛,迎着今晨的阳光,赵御龙咧开了一口白牙,还不忘自夸了一句:“我真是个好先生~!” 反转来的太过突然,但御龙这孩子的笑绝对掺不了半点假,以至于一时间众人都有些发怔。 怔后是一种难以抑制的狂喜情绪涌上心头。 二娘露出了如释重负的微笑,赵卸甲神色异常复杂悲喜难明。 老孙对着空气狠狠的打了一拳,导致眼前空气被急速挤压,空间一瞬有些扭曲。 可能是对赵乘风十分有信心,一直都觉得会成功的钟姨则轻吐了一口气,轻飘飘的问了句:“二娘,老孙,你们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钟姨眯着眼睛看向了北方:“如果小乘风能平安长大,我们这么个折腾法,很可能会把他造就成修行界真正的怪物!” 说完不待二人回话,她又唏嘘的补了半句:“但要平安长大啊~!” 第7章 修行圣地 钟姨的话并非毫无根据。 没有人可以在婴儿时期开始修行,这么早的就享受到没有随年月损耗的先天炁。 没有几户人家有能力,在孩子的婴儿时期就开始用全北境近二分之一产出的珍贵温和药草固本养身。 更不可能有人在婴儿时期就开始练赵家霸道无比的淬体术来改善筋骨、内脏…… 况且,从赵乘风破二境的速度来看,他修行的天赋肉眼可见。 而包括钟姨在内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是,在踏入一境时,世子还见过一片宛如镜面的辽阔海洋。 赵乘风本人倒是不太清楚这些先天优势,但有一点对他最为有利,这一点他现在非常明白——不努力淬体,他就会爆炸! 这种生死线的紧迫感督促驱使着他全力以赴。 当然,不得不提的是,在蒸玉房,每天还有两个近乎半裸的娇俏少女在考验着他的意志品质... 那么自然,世子就这般开始了三点式的生活。 ——淬体、泡澡、睡觉。 随着这样的日子渐进,前些天镇北王府也有三封优先级最高的信,以最快的速度先后抵达了目的地。 …… 北昭京都外有座山。 以前没有名字,后来有位仙一屁股坐在了这里,从此便唤作‘离山’ 这里如今是九州四海公认的三大修行圣地之一,也是王朝背后的最大靠山。 离山不高也不矮,山顶仿佛被人一剑削掉,崖坪极其平整,如果有工匠前来测量会惊讶的发现,水平线连一毫厘都没有偏移。 崖坪上没有恢弘的殿宇群,只有几座小茅屋,几亩菜地,几园药地,几只鸡鸭,几头牛,以及一个大水缸。 水缸的木盖被掀开,一名宛若农夫的老者用木瓢盛水而饮。 喝的正痛快时,他眉头一挑,看向了盘山至山顶的道口。 在山下一名身材挺拔,一身儒生打扮的中年人开始上山。 中年人气宇轩昂肩平若砥,五官也生的极为周正,天庭饱满鼻若悬胆,行进间腰背如枪,每一步都走的扎实稳健,给人一种可靠且十分强悍的感觉。 这样一名男子,若是走在京都的街上,只看背影就会引来不少骚浪蹄子。 可偏偏不能细看他的眸子... 因为在如此无可挑剔的仪态、如此无法指摘的五官中,他的脸虽朝着山顶,左右眼球却齐齐看向了左边,以至于登山的步伐逐渐偏离了中心... 他叫方执白。 离山的大弟子,传闻中用眼神便可杀人的九州第一念师。 不知他是用眼过度,还是天生如此。 总之,在接近山腰时,他差点一脚踏空在石阶之外。 好在修为高深,及时纠错,闭眸养神了几个呼吸后,他睁开双眼继续上山。 这次双眼偏右.. 没多久,方执白忽左忽右的终于登上了山。 他的师傅,也就是那位犹如老农般的离山太祖正拿着一个木瓢在等他。 开口第一句话没有寒暄,太祖皱了皱稀疏的眉:“杀人杀多了吧!” 方执白仍然斜视,对着太祖偏左方向的空气,一本正色:“北境局势未定,南面也不消停,我不多杀些人,怎么回来?” “你回来作甚?” 方执白踌躇了片刻,做了一个深呼吸,那张英俊周正的脸上难掩悲戚,声音隐含愤怒的低声道:“王妃死了。” 太祖叹了一口气,目光流露出无限惋惜,看向了北方道:“她的性子,是会如此。” “不,我觉得怪我。” “怪你?” “若是我当年把她追到手,还有赵擎山那胖子什么事儿,她入了离山,我在她身边,又怎会身怀六甲还去迎敌?” 这番话说的正义凛然,只是在句尾,声音却有些微颤,方执白的眼眶竟是红了起来。 太祖摇了摇头:“所以你想去北境?” “总要去看看。” “去看她的孩子?” 方执白点了点头:“顺手帮帮那胖子,而且王府来信了。” “说了什么?” “孩子有些问题。” 说罢,方执白从袖中拿出了他刚入城,皇宫就派人送到他手里,本来要送到离山的信。 太祖接信仔细的看完,刚抬头就发现方执白已经去了不远处的药园。 他深知自己大弟子与镇北王府年轻时的恩怨情仇,以及后来的深重情谊,只能在无奈中高喊: “执白....别把老夫的药园薅秃了~!” …… 极南之地有一处恢弘的殿宇群,在炙热的阳光下熠熠生辉,神圣非常。 从天南地北来的人宛如蚂蚁,密密麻麻的跪拜在登神长阶之下,正膜拜那立在殿宇群外仿佛顶天立地的三座巨大雕像。 雕像模样与赵乘风在破庙中见过的形似,但却并不破败,反而金漆塑身栩栩如生。 飞龙正欲冲向天际,鹿角分云,金鳞曜日。 可爱有礼的道童手持瓷瓶,有活水满溢而出,不知多少他脚下的信徒用双手捧住清水,喝上一口,就感觉净化掉了身上所有的污秽。 还有那位道祖,诡谲不在,而是仙风道骨,神采奕奕,双眸之中含着对世人的慈爱,无论你站在哪里,只要与他对视,都能感受到道祖眸底的悲天悯人。 只是这副信徒跪神的虔诚画面很快被一行血红色衣着的铁骑打破。 在一片惊呼与少不了的伤筋断骨间,对世间任何人与事都不讲情面的执法司强者们回到了属于他们的家。 一封信,也就此在道庭中传递开来。 至于那些受伤的信徒?——一定是他们不够虔诚。 这封信很快被一名小道童的双手高捧下,送到了听风殿。 只是没等他禀告,一阵风吹起了发丝,信也消失不见。 小道童抬起头,就看到了殿内高座之上的殿主大人,想要开口,却见他已经开始阅信,只好悻悻的闭上了嘴,静静的等待吩咐差遣。 没过多久,那拥有一头秀发,却胡子拉碴的殿主大人问道:“镇北王府想要灵泉。” 小道童闻言蹙起了清秀的眉:“若是王妃还在,掌教大人当然会给,可如今她...” 殿主不屑一笑,批评道:“短视!” “大人教训的是。” “是在哪儿?” 小道童无言,说不出个所以然,但他明白这是殿主大人在培养他的思考能力。 殿主见他说不出话,一甩柔顺的长发道:“百年前种族定鼎之战时荒人就没拿自己当做人族,不仅没出力,还拖了人族的后腿。” “所以一直以来无论局势怎么变,以前的大昭也好,现如今的南昭北昭也好,每一个人族都将荒人视为敌人,视为未开化的野蛮人。” “王妃为了人族而战才香消玉损,她自然就是人族英雄,更会在不远的将来成为图腾似的人物,这时当然要卖镇北王府一个面子,以示道庭的赏罚分明!” 小道童连连点头:“殿主大人所言极是,我懂了。” “好,既然懂了,就由你去掌教那解释清楚,要些灵泉回来。” 小道童瞪大了自己的眸子,感觉被坑了。 灵泉天造地设,氤氲四溢,整座道庭的殿宇群都是围绕它为中心建造。 只有大功者,才会赏赐一滴,而这一滴,无论是拿来做药引,还是直接吞服,都妙用无穷。 而殿主大人居然说的是‘要些’,些是多少?反正肯定比一滴多! 自然,小道童露出了为难之色。 殿主却不以为然的又道:“谁让你是掌教的侄子?” “大人,些是多少?” “怎么着也得来一壶吧?” 小道童脸色立刻难看至极。 殿主拨了拨柔顺的刘海,挑起了细眉:“要卖人情当然就要卖个大的,把我的话告诉你的叔父掌教!” 小道童叹了口气,转身离开听风楼。 可楼内有风又起,吹进了他的耳畔。 “办不成,就别回来了。” …… 极西之地,有一片呈扇形的连绵山脉。 扇形后方囊括了西域全境,前方则是如今九州四海唯一还会有海中妖族的狂野西海岸。 起伏的山脉上是一座又一座的纯白色石屋,每当夜幕来临之际,石屋里点亮的光束就会连接起来,形成一条火线,与繁星交相呼应。 这条火线守护了人间百年,这里自然也就是备受人间百姓敬仰,所有器道修行者都心神向往的三大修行圣地之一的——剑阁。 当然,真正的剑阁在连城一线的白色石屋最中心,层高有三,内部宽敞素净,间隔只用白纱垂帘稍作遮挡。 此时,在三层最高处,一名看不出年纪的魁梧男子正在眺望海岸,左手却捏着一封信请不可察的微抖了一下。 练剑的人,握剑的手,最忌讳的就是——动摇。 虽然没有人能够察觉到这细微的抖,但他自己知道。 所以那凌厉的剑眉挑了起来,杀意十足! 在他身后的几个阶梯之下有位身材异常高大的女子见状立刻跪了下来:“师尊何需动怒?” “臭不要脸的孙长河居然还敢给老夫写信!” 孙长河这个名字在剑阁里是大忌,没有人敢于提及。 因为这个在剑阁打了二十年铁的平凡铁匠,拐走了剑神大人的一名小妾... 这世间已经很久没有人敢于挑战剑神,当然更不会有人敢于给剑神带上一顶绿油油的帽子。 但孙长河不仅带了,后来还在镇北王妃的帮助下逃离了剑阁,弃剑用刀,在世俗里闯出了偌大的名声。 虽说,剑神大人曾经潇洒的嘱咐剑阁弟子门:“剑阁是一个来去自由的地方。”换言之,爱情自然也是如此。 可又有那个男人受得了这种事情? 所以剑阁弟子都自以为心知肚明,也包括了高大女子,她抬头坚定:“我这就去杀了他!” 站在顶端的剑神,棱角分明的轮廓不知为何此时略显柔和:“杀他作甚?” “他惹师尊不高兴。” 剑神闻言却是一笑:“那你可知,他为何惹老夫不高兴?” 此事当然不好明说,女子欲言又止。 剑神释然的摇了摇头:“一名小妾而已,不过是老夫练剑途中的消遣娱乐,老夫生气的从来不是孙长河拐走了那都已经忘记了叫什么的小妾,而是他离开剑阁后居然..弃!剑!用!刀!” 最后四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蹦出来的,随之剑神大人的额头青筋也蜿蜒突出了起来,看来他最在意的果然还是‘剑’。 “师尊息怒....” 剑神大人平复了一下起伏的胸膛,轻声又道:“此番孙长河来信是来要花,王妃的儿子修行出了些问题。” “嗯?” “你遣人去送一朵。” 女子错愕,根本没听进去后半句。 不提那朵花的珍贵,她现在完全没弄明白,为什么师尊如此震怒,却还是应了孙长河的请求。 见她神色,剑神转身,看向了自己守护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海岸线: “一码归一码,他孙长河自然是没有这个面子的。” “但老夫敬佩王妃,身怀六甲,以身入局,剑破大荒四大法相,这是何等的气魄?” “经此一役,大荒再难复起,若是那赵擎山有点脑子,就必不会辜负她用命创造的如此局面。” “此等一流人物,莫说一朵破花,若是她不死,老夫甚至想让她来接手剑阁。” 女子听完这一番话,也目露心神向往,似乎看到了那个雪夜里的故事。 “林凛,你太过方正严肃,没有王妃性子里半点洒脱之意,这是性格的问题无法改变,但若是剑道还想再进一步,是该去历练历练了。” “师尊...” “待一年两年后,若是她的孩子没死,你亲自走一趟去看看是不是练剑的材料。” “遵命!” 被叫做林凛的剑阁第四代首徒立刻叩拜。 剑神无奈道:“你什么时候能学会拒绝老夫?” 林凛昂首摇头,背对着她的师尊挥了挥手。 待她退去后,无论是五官,还是轮廓,甚至是身形都会给人一种凌厉锋芒感的剑神随意的盘坐了下来,看着远方的平静海面渐渐出了神。 他想起了那些年总是顶撞他表达着自己想法的那个女孩,还有自己悉心培养最后却叛出师门的那个铁匠。 “为什么会死呢?” “为什么会用刀呢?” “这剑阁何时才能再出些有趣的人呢?” …… 赵乘风觉得眼前的两个丫鬟很有趣。 有趣不在越来越短的裙子,以及似乎已经没有了的内衬。 而在于,随着相处的时间渐长,两人发自心底对‘世子’的敬畏感消耗殆尽。 取而代之的自然就是随意,以及把赵乘风当做一个普通的婴儿来看待。 这样他就能听到,两个丫鬟在放松的环境里,讲述一些很有趣的故事。 比如,最近临北城出现了一个卖豆腐的婆娘,据说不用买,用眼睛就能吃饱豆腐。 比如,自从进了这蒸玉房开始伺候世子,两个丫鬟在府内的地位水涨船高,往日里压了她们一头的谁谁谁,如今看到她们毕恭毕敬。 再比如,今天两人正在兴致勃勃的讨论北境前线正在乘胜追击,镇北王赵擎山已经杀到了大荒腹地。 听着这些话,泡在黑水池里的赵乘风难以避免的想了一下至今还没见过的父亲,想到了北境上下的敌人大荒。 然后...没有然后。 因为最后他又想到了自己会爆炸,连忙趁着药力作用,开始淬体。 只是进入忘我状态之后的他并未察觉自己的身体越来越沉,逐渐沉进了黑水中。 那边身着薄纱的两个丫鬟还在调配世子药浴中途需要添进黑水中的药剂。 “此战我军必胜,届时等镇北王凯旋归来,想来哥哥也会回来!” 清雨说话时,语调总是轻柔沉静,难得这次略显激动。 只是她没有得到回应,平日活蹦乱跳,性格也时如此的玉坠儿陷入了沉默,不知想起了谁。 “怎么了?” 玉坠儿摇了摇头,带动起了山峦微晃,将碾好的药粉双手捧起,一转头却发现黑池之中的世子不见了... 她惊呼:“啊~~~~!” 第8章 糖葫芦 世子坠池惊动了王府上下。 二娘勃然大怒之际,屁事儿都没有的赵乘风却开口说了人生中第一个词汇:“不怪。” 于是,一屋子的人陷入了沉默之中,看着眉眼可爱脸蛋嘟嘟的小婴儿,难掩无法理解之色。 跪在地上的玉坠儿和清雨最为错愕,照顾世子已经有段时日了,她们从未听过世子说过一句话,或者发出过婴儿本该发出的嘤嘤呢喃之声。 倒是其他人很快接受了现实,毕竟赵乘风之前不仅以婴儿之躯踏入二境,还轻而易举的学会了镇北王府的立府之本淬体术,现在虽然年纪还是小了些...但说两个字的词汇这种小事对于天才来说,也能接受。 而世子坠池的原因经过钟姨的全方面查看也很简单——小乘风越来越沉。 淬体术固然是导致体重飙升的原因,因为骨骼密度的增加,体内脏器质量的提升。 但单独测量了小乘风一下这藕段似的小胳膊小腿,钟姨发现最重的地方,来自躯干,也就是下腹气旋处。 这说明了一个问题——小乘风体内气旋纳入的外界灵气化为体内元气后,在先天炁的滋养影响下,太过精纯,超出想象。 二娘虽然也修行,但没什么天赋,不得不询问:“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好坏参半。” 钟姨忧心忡忡的道: “好的地方是元气越精纯,累积的速度会慢些,短期内不会满载而溢。” “坏的地方是一旦爆裂开来,威力也会...” 房间内众人再次开始沉默。 到了,是赵御龙打破了眼前落针可闻的环境,他开口咧出了一口白牙:“其实也不用太过担心,以三弟的淬体速度,再给一些时间,哪怕元气爆裂开来,也未必能炸碎他体内淬练出的铜墙铁壁!” 赵卸甲闻言,目露复杂。 这一说辞,显然过分乐观。 但过日子,就需要这种乐观劲儿,不然整天提心吊胆,又如何过活? 所以在这次小插曲结束后,赵乘风的日子除了开始尝试站立行走之外,日常的内容并没有发生任何改变。 可钟姨眉头自此就上了锁,暗暗的调节起了药量,并开始尝试小乘风能够每日吸收的极限药力在哪儿,身体有没有开始产生耐药性。 好在那十一封信很快得到了回馈。 王府铭记在心的同时,再没笑脸的钟姨开始越发频繁的与医道圣地慈摘苑通过书信交流,也开始没日没夜的进行药物上的调配与实验。 因为她知道,世子爆体这事虽然迟到,但早晚会到。 就是...为了保下赵乘风的小命,府内奇珍园里的动物们遭了殃。 有只大象口吐白沫的被抬出了府邸之外,看热闹的百姓里有人高呼:“你们看,我就说镇北王府里的大象出问题了!” …… 没有人真正的关心南方来的大象最后是死是活。 时光如梭下,转眼间就快要到世子一岁生辰的日子,也又入了冬。 前线还在打仗,虽然荒人一直在节节败退,但荒原后常年冰封的雪原太大,供给困难,镇北军不得不放缓了脚步。 赵乘风也在这段时间里学会了走路,于是他的日常终于不再是三点式,每日除了泡澡和淬体的时间雷打不动之外,他开始在府内闲逛。 镇北王府很大,大到迈着小短腿,走路很慢的他经常在府内迷路。 下人们一开始十分惊奇,但后来也渐渐习惯,毕竟人是习惯性掌控的物种。 就像赵乘风现在,在蒸玉房里面对发育越发成熟的玉坠儿和清雨眼皮都不会抬一下!因为看多了..因为看腻了,自然就成习惯了。 今天瑞雪轻柔,府内因为世子生辰的临近一片喜气。 赵乘风却没有普通小孩对于生日的向往,倒不是他不爱热闹,而是大一岁这件事对他来说就好像倒计时,生命很可能随着时间的推移而进入虚无,这辈子的穿越之旅就要画上句号。 他走路慢,也并不是因为蹒跚学步,而是淬体的成果与体内的精纯元气导致他越来越重。 “这可能就是生命的重量?” 赵乘风抬起头,小小的他看着高高的墙,发出了这样的感慨。 于是乎,他冒出了一个想法。 自己来到这个世界上时间虽然不长,未来也不一定有机会去看看这个世界,但总要趁还活着还热乎,走出这府邸看看临北城是什么样子。 他开始迈步,走出了世子别院,踩着薄薄的雪来到了后侧长年累月都会发出打铁声的侧院。 推开对他来说犹如一张纸的沉重铁门,铁锈味与热气扑面而来。 然后赵乘风就看到了这样的一幅画面。 ——大冬天也不嫌冷的老孙光着膀子露出了一身精健肌肉,抡圆了手中铁锤正在打铁,一名身材高挑,五官轮廓深邃,拥有一双碧蓝眼眸与一头棕色长发的异域女子正在为他擦汗... “哪来的外国妞?” 这是赵乘风的第一想法。 “好你个老孙!” 这是赵乘风的第二感慨。 院内异域女子看见他,立刻微微做福,字正腔圆:“世子殿下。” 显而易见,她知道赵乘风是谁。 微微抬手示意,女子这才敢站起。 老孙咳了两声:“殿下,正给你打剑呢,要不要过来看看满不满意,这是待你生辰之时要送给你的。” 换做一般小孩,当然就被岔过去了,但赵乘风不同,他微微挑眉:“金屋藏娇?”然后见那风情万种的异族女子似乎非常紧张,又补了一句:“这不介绍介绍。”表达了自己友好的态度。 老孙也不窘迫,因为赵乘风来到侧院自然瞒不过他的耳朵,他要不想让世子见到,他能藏一辈子。 但他万万没想到的是,世子不愧是天纵奇才,还没认识字呢,这就会成语了...未来一定,唉。 老孙不愿深想未来,就一侧手,想要介绍一下从剑阁带出来,来头其实很大的妻子。 女子却立刻开口:“殿下,我去给你们沏茶。” 然后她再次做福,很懂礼数的没有背身走远,而是选择正面倒退回了院内房间,看的赵乘风觉得她有点太懂规矩了。 而自打世子说了一个短句后,就隔三岔五要找赵乘风闲聊的老孙则来到了院门前,一把将小胳膊小腿却格外沉重的他抱了起来。 对于这样亲密的举动赵乘风并不排斥,不仅仅是因为孙叔是破庙三人中的一个,更因为孙叔是个感性的人,隔三岔五因为自己就要哭一通。 而老孙抱他,自然是想亲手测测世子是不是又沉了。 今日入手,果然比前些日子又沉了许多。 所以,老孙的脸色一下变得有些不好看,但还是装作若无其事的道:“找孙叔有事儿?” “是。” “你想做什么?” 赵乘风抬起小胳膊指向院外:“我想出去看看。” 老孙沉默了下来... 赵乘风十分清晰的开始表达: “二娘肯定不会同意,即便同意,估计也会派很多人跟着。” “钟姨更不用说了,现在正焦头烂额,我也不想让她分心。” “我二哥虽然敢带我出去,但我大哥肯定会阻止。” “所以,孙叔,我就指望你了。” 指望两个字用的相当精髓,在配合上一双天真无邪的眼眸一眨一眨的。 没用两个呼吸,经过了并不怎么挣扎的挣扎,老孙再一感受手上世子沉甸甸的分量,立刻溃败,一咬牙,说了声:“好!” …… 老孙是高手。 这一点赵乘风知道。 甚至隐隐的感觉到,他之所以没去前线战场,就是为了要贴身保护自己。 所以他住的院子就在世子别院的后面,只隔了一堵墙,也就是说,老孙全天都能察觉到附近的任何异样与波动。 只是赵乘风没想到,老孙带他离开镇北王府时并没有展现身手。 而是光明正大的拉着他的手,就很寻常的走出了府邸后门,来到了一条幽静的宽巷里。 宽巷古香古色,配上漫天轻柔的雪花很是有些宁静美感。 但踏在青石板路上的一瞬间,赵乘风就感知到了数不清多少的气机将自己锁定,还有些寒芒毕现的杀气瞄准了这里。 不过一个呼吸后,所有气机消失,杀气溃散,取而代之的是无数看不见的灼热目光。 老孙单手高举,攥了一下拳,被注视的感觉也就此消失,宽巷就变成了平常的宽巷,除了整洁之外,再无出奇之处。 “这些是府里的暗卫,负责保护你。” “难道不是保护王府?” 老孙摇了摇头:“你就是王府。” 赵乘风明白了什么,于是昂着头左右看了看,挥了挥自己的小手。 他不知道他这一挥手,会让多少暗卫潸然泪下。 他只是迈着格外轻快的步伐,随着孙叔一起走出了宽巷,走进了充满烟火气的临北城中。 临北城很大,也很繁华。 作为北境接壤大荒与西域的军事重镇与商贸中枢,只要战争不在家门口,就影响不了城内的车水马龙。 走走停停间,赵乘风自然而然的发现了城内喜气洋洋,到处都挂着鲜红的绸缎,百姓们的脸上洋溢着笑容,不知是不是与前线虽然最近有些停滞,但近一年来捷报不断的战事有关。 老孙则拉着赵乘风走到了一条繁华长街的中心问道:“感受到了吗?” “什么?” “你要过生日了啊。” 赵乘风这才意识到,城内喜气与笑容原来和自己有关,他长大了小嘴,再一次意识到了自己的重要性,以及比自己叫妈那个晚上更浓重的善意。 于是他扬起笑脸:“感受到了。” “走,陪我去打壶烧酒。” “好。” 两人再次起步,在一处拐角侧街的老酒铺里打起了酒。 老孙站在了柜前和老掌柜说着要什么酒,赵乘风则站在了门槛内,看着外面的雪花出了神。 这一路下来,他发现城内的老弱妇孺居多,男子多数都上了岁数,几乎很难见到青年壮丁。 他没有问孙叔这是为什么,因为他知道这是为什么,所以本来就重的身体里,心也沉了些。 正想着乱七八糟的,倒是没等老孙打完酒,酒铺外的街口有个卖糖葫芦的老头看了过来,看到赵乘风喊了嗓子:“小孩!” 站在门口的赵乘风回过神抬起手指指了指自己:“我?” “就你!” “干什么?” “你来。” “呃?” 赵乘风回头看向孙叔,孙叔笑着挥了挥手。 得到安全许可,他当然就迈过了门槛,走到了糖葫芦摊前。 不等开口,一头银白的老头就揉了揉眼,看着赵乘风调侃了句:“你咋这么矮,回家得多吃饭!” 赵乘风:“……”他想说自己还小,但又怕之后因为太小而带来的惊异和询问,索性点了点头:“好。”并岔开话题:“叫我干什么?” 老头在草扎里摘出了个糖葫芦,咧嘴道:“说句吉祥话,给你个糖葫芦。” “啊?说什么?” “咋个子矮,脑子还慢呢?” 赵乘风一头雾水,挠了挠头,心想老子虽然现在身体有些问题,但可是三月就能踏入二境的天才....... 但到底要说啥? 老头此时看出了眼前的孩子是真笨,于是气急败坏道: “说世子生辰快乐,祝世子长命百岁啊,小笨蛋!” 赵乘风:“……” “你这孩子,不仅个矮,脑子慢,还不会说话?行吧,看在你还小的份上,心里知道就行了,送你,喏。” 老头递来了冰糖葫芦。 赵乘风踮脚接了过来,礼貌的说了声:“谢谢。” 然后一口咬了下去,眉开眼笑。 老孙此时打酒归来,笑着随手仍了一锭银子,在空中划出了一个漂亮的抛物线。 老头双手接住,一感分量,顿时愣了神。 赵乘风拉起老孙满是老茧的大手,抬头看着老头:“天怪冷的,您也早点收摊。” 说完,吃着冰糖葫芦的他拉着老孙向远处走去。 身后是:“贵人,一串糖葫芦不值这么多...”的声音。 赵乘风头也没回,用稚嫩的声音喊了一嗓子:“吉祥话值!” 老头一头雾水,这回轮到他懵圈了。 待老两人再次步入繁华街区,老孙看着眼前的繁华景象,听着世子口中嘎嘣嘎嘣的脆响说:“之前话说了一半没说完。” “什么话。” “你就是王府。” 赵乘风侧头,昂起了沾有糖渣的小脸:“后面是?” 老孙站定,蹲了下来,双手把住了他的肩膀,郑重道:“世子,你可千万不能死。” 赵乘风狠狠的嚼了一口糖葫芦,重重点头:“嗯。” 老孙站起,拉着他的小手再次走了起来:“糖葫芦味道怎么样?” 赵乘风实话实说:“老头是个好老头,就是这手艺着实一般了点,所以味道很一般。” “如果我没记错,这应该是你第一次吃糖葫芦...” “你别管...” 风雪中,一大一小的倒影在喜气洋洋的街上渐渐拉长。 闲话也在继续着…… “话说,孙叔你买的酒烈吗?” “烈啊。” “我想喝一口。” “不行。” “就一小口。” “怎么样?” “这还烈,都淡出鸟了!” “你又没喝过酒...” “你别管...” 第9章 我如烟花般爆炸 飘着小雪的临北城有一种独特的美感。 或许是这辈子从没出过王府,赵乘风看哪哪都美,哪哪都好看。 不知是走的太急了,还是他太沉了,总之他感觉越来越累,步伐越来越慢,于是看出端倪的老孙把赵乘风抱起来走到了一间茶馆歇脚。 茶馆内人声鼎沸,说书老先生正巧刚刚上台,赶上了开场。 一壶清茶刚斟满茶杯,台上就传来了“锵~~!!”的一声脆响。 惊堂木落桌,激起了丝丝尘灰荡漾开来宛若涟漪。 案台后的老先生转瞬间神采奕奕,轻捋长须,腔调十足的道:“且说百年前妖族溃败后,大昭如日中天,但好景不长,不过短短数十载,反骨早生的李家就发动了政变。” “那一夜血流成河,魏室皇族得血脉被屠戮殆尽。” “魏皇彼时不过十三四岁,一路逃到北都,鼓起了莫大的勇气振臂高呼。” “太祖闻讯,一屁股坐在了离山,成为了如今我大昭最大的靠山。” “当然还少不了,有个胖子,骑着一匹气喘吁吁的老马,一夜连踏北境三十六座山门。” “我们的故事就要从这说起~~!” 赵乘风对这个故事很感兴趣,但架不住身体的疲惫导致眼皮越来越沉。 待他醒来时,茶馆内人去楼空,老孙眼眸里满是心疼和温柔的对他说:“走吧,我们回家。” 赵乘风摇了摇头道:“还有最后一站。” “我们去哪儿?” “听清雨和玉坠儿说,城南来了个卖豆腐的,不用买豆腐,就能吃饱豆腐!” “你...才...多大?” “别管~~!” 虽然越和世子接触,就越能感受到他的妖孽之处。 但由于身体上的问题,老孙的担忧远大于这些惊异,既然出来了,当然要满足世子的要求。 来到城南古巷,豆腐摊前人满为患,老板娘在这大冷天的不仅没穿棉袄,反而打扮的花枝招展,露出了精致的锁骨,胸前硕果累累,还有一道看似都能打滑梯的白腻深沟。 “果然名不虚传!” 赵乘风赞叹着,然后开始了剧烈的咳嗽。 没有如同传统戏台上那种从喉咙里咳出鲜血,倒是因为身体的震荡,脸色变得苍白透明,有些暗红色血渍似要从可爱脸蛋上的毛孔中窜出。 老孙抖着下嘴唇,抱着他离开了豆腐摊。 待回到镇北王府后,赵乘风再难起身,本来一片喜气洋洋的气氛跌至冰点,临北城也自此迎来了今年的寒冬。 …… 镇北王府初建之时,就造了一条贯穿内部的地龙。 所以即便是严寒季节,府内也四季如春,室内的植物翠绿盎然。 只是赵乘风不如这些植物如此有生命力,自外出游玩了一天归来后,他就倒在了床上再也没有起来。 为此,老孙被二娘劈头盖脸的一顿臭骂,老孙倒是很有改过自新的觉悟,痛哭流涕不止,但显而易见,这不是因为二娘骂的有多难听,而是世子的症状表明——他要爆炸了。 这是赵乘风踏入二境后的第八个月,镇北王府上下已经做了能做的一切,他自己也全力以赴。 但终究还是没能阻止幼年期所谓‘先天炁’的‘滋养’... 当然,钟姨凭借自己的医术以及身后慈摘苑的频繁交流早就有了理论上的支撑。 在加上九州四海三大修行圣地与诸多清贵之地的慷慨,获得了许多珍贵药物,也没日没夜的制作出了应对赵乘风爆体后的灵丹妙药。 但在没有成功挽救小乘风的生命之前,谁又敢断言成功? 所以,日渐消瘦,双下巴都快没了的钟姨这两天脸色格外阴沉。 哪怕躺在床上的赵乘风强撑病躯,对她说:“姨,没事,死马当活马医,我若要是真死了,也别有什么负担,毕竟已经全力以赴了。” 听着世子这番话,近半年来几乎都没怎么睡过觉的钟姨爆哭了足足一刻钟,哭声响彻镇北王府上下,惊的二娘赶来红着眼眶大骂道:“哭什么哭,不吉利!” 吉不吉利只是迷信的说法。 二娘从来都不是一个迷信的人,但这两天她在处理完公务后,就一直跪在祠堂里为小乘风虔诚祈福。 这或许就是信仰存在的意义,在人们完全不知所措,即将被溺亡而死的时候,至少能有个抓手,能抓着这个抓手,就至少透了一口气,这口气就能吊住命。 全府上下或许唯一乐观的就是赵御龙。 他似乎完全没把三弟体内的大问题当成问题,每天除了给赵乘风固定表演一个远比街头艺人精彩的小节目之外,他做的最多的事情就是咧着一口白牙,用饱满的情绪给予赵乘风最大的鼓励。 “弟,我和你说,我们赵家的淬体术天下无敌,真要是元气爆炸,你也不用担心,到时候你就会感觉体内之强韧远超你的想象,肚子一鼓,放个屁,就完事了!” “哈哈哈哈~!” 赵乘风没笑。 自然站在赵御龙身后的赵卸甲也没笑。 赵御龙哈哈完,咳了两声,继续说道:“疼也不用怕,我听说人间最疼的事儿就是生孩子,你看我娘,生了我们两个了,现在不还是活蹦乱跳的,没道理女人都能承受的极疼,我们承受不了,到时候你忍一忍,全当在生孩子,额头上冒两根青筋,一使劲就完事了,哈哈哈!” 赵乘风还没笑。 赵卸甲当然也没笑,还叹了一口气。 赵御龙的笑声再次戛然而止,这次鼓起腮帮子豪气干云的道:“总之,爹和我说过生死之间有大恐惧,也有大机缘,若是我可以替换你,我会毫不犹豫,我就想品尝一下要死是什么滋味,看看机缘在哪儿~!” 这话赵乘风倒是信。 二哥这孩子,打小就虎... 从军是他的梦想,生死的确是他这个性格追求的体验。 那就当做一次体验? 赵乘风咧嘴笑了笑,赵御龙无比开心的指着他转头对大哥道:“哥你看,三弟笑了!” 笑不笑不影响即将到来的体内元气爆炸。 又过了一日,赵乘风的生日当天,他感觉到了体内控制不住的元气开始肆意。 而并不知道世子正在经历什么的临北城则又重演了一次赵乘风第一次开口说话时的盛景,为他庆祝生辰。 四大青楼再一次免了花茶钱,人满为患。 孩子们成为了全城最受尊重的群体,十里长街上的商家们看见他们都会送些玩具,虽然大多数都是库存的底子,不值什么钱,但这些意外的惊喜还是让人喜上眉梢。 平日里那装潢让人看上去就高攀不起的各大酒楼都特意设了专门的孩童宴席,没酒,但什么山珍海味,珍馐佳肴,随便吃。 不过后来,酒楼的掌柜见识到了孩子们的恐怖实力,不得不感慨了一句:“半大小子,真是能吃穷老子啊~!” 而在这一片和谐,普天同庆的氛围里,自然也少不了烟花。 当夜幕降临,城内数不清有多少地方点燃了爆竹发出了一阵阵连绵不绝的脆响。 无数孩子们捂着耳朵,昂着笑脸,看着这一瞬间比繁星还璀璨的花火绽放于夜幕,映亮了整座临北城。 但百姓们没能听到,在爆竹声中,有一声“boom”的巨响,响彻了镇北王府上下。 世子如烟火般爆炸,血花绽放于帷帘之上,星星点点,像是换了颜色的满天繁星。 第10章 难看的笑 赵乘风失去意识的最后一瞬间脑海里只有一个想法。 生日变忌日,两天合一天,倒是能为还活着的人省不少事儿。 然后没有然后,没有看见前世今朝,也没看见所谓的死前幻觉,甚至没感觉到疼,意识就进入到了虚无之中。 钟姨没时间悲伤,第一时间扯碎了满是星星点点血渍的帷帘,但哪怕她见过无数人间惨剧,看着眼前的画面也不由得怔了三分之一个呼吸。 赵乘风小小的身躯现在就像一个被吹爆的气球,血肉模糊且干瘪褶皱的人皮平摊在了床榻之上。 内脏、骨骼、似乎已经不复存在,即便是小脑壳保留了完整形状,也七窍流血间还冒着青烟... 钟姨身边的惊呼声音四起,二娘瘫坐在了地上,老孙捂住了双眼,赵卸甲夺门而出不忍再看,赵御龙攥着拳头如同一根钉子般站着说不出来半个字,清雨和玉坠儿已经被吓的魂飞魄散。 嘴唇发白,双手有些微颤的钟姨冷斥:“愣着干什么!” 清雨和玉坠清醒了过来,已经被钟姨培养了快一年,自然是能打下手的。 她们端着早准备好的温水和毛巾开始擦拭世子干瘪人皮上的血污,手指稍一用力就是一个小坑,眼泪在两个小丫鬟眼眶中打转,她们咬着牙,嘴里念叨着:“没事,没事。” 钟姨做了一个深呼吸,拿出了瓷白色的小瓶,待血污擦净后,开始了人生中最重要的一次施救。 这瓶药就是她这半年与医术圣地慈摘苑经过无数封信讨论得出的最终成果。 成分则由南昭北昭两座皇宫,三大修行圣地,还有数个山门隐宗,以及某些神秘家族提供。 可以这么说,若是这瓶药救不了赵乘风。 这世界上再没有能救世子的人或物存在。 因为这瓶药不仅集合了慈摘苑的医道智慧,还聚齐了九州四海最顶尖的资源,其中不乏一些天然的聚灵物,以及镇宗之宝。 若不是王妃为人族战死,人间早已分裂的顶尖势力不可能在这件事上给出一致的态度。 所以,当那滴药,顺着赵乘风的喉管进入体内后,神奇的事情开始发生。 早就在体内崩碎成肉糜的五脏六腑逐渐成形,延展出了无数蜿蜒曲折的经络,渐渐形成了十二脉门。 而外在看来,世子的身体鼓了起来。 两个丫鬟一边抹着眼泪,一边抹着他小小身躯内冒出夹杂着肉糜与骨渣的污垢。 赵御龙在她们身后帮忙换水,实在忍不住的问了声:“姨,有、有希望吗?” 钟姨脸色苍白,故作淡定:“有。” 但...这瓶完全可以称之为圣物的药从来没有人用过,她也是第一次使用,对剂量的把控实在拿不准。 她怕多了,赵乘风再次爆体,那就真没救了。又怕少了,赵乘风哪怕活了也会有什么残缺。 好在,这半年以来,钟姨不断对奇珍园后来都并不怎么奇珍的动物进行了惨无人道的实验,心里多少有了计算。 经过非常玄学的换算,钟姨又将小瓶中琥珀色的液体滴了三分之一滴进入世子的口中。 赵乘风的意识开始有了知觉,但无法睁开双眼。 他看到了山川、湖泊、大海,还有那该死的破碎漩涡,可这副画面模糊的好像打了码,像前生零几年时打开的视频网站.. 不知过了多久,画面开始逐渐清晰,720、1080、蓝光、4k.... 然后是剧烈的疼痛感开始出现~。 “啊~~!” 镇北王府上下都听到了这声惨呼。 声音稚嫩,却穿透力极强,让闻者不自觉的会打一个哆嗦。 世子卧房中,钟姨没有哆嗦,反而如释重负,她小心翼翼的把着赵乘风的脉,感受着生机逐渐恢复,甚至露出了些许笑意,这是作为医者最骄傲自豪的时刻, 但生机已现,赵乘风目前的感受却生不如死。 他只感觉自己一直在疼痛极限的阈值前徘徊,只要再多一分他就会晕厥过去意识再次陷入虚无,但偏偏没有。 同时剧痛感让他神经紧绷,眼前终于开始出现了一些幻觉。 飞机、汽车、钢筋铁骨的现代都市。 出生在普通家庭的他普通的成长,普通的来到了成年,上了一所普通的大学,选了个普通且没前途的文科专业,谈了一场普通的恋爱,然后找了一份普通的工作,贷了一笔普通的款项,买了一所普通的楼房。 普通的生活没有波澜,就像他普通的人生平静异常。 如果没有意外,他应该找一个普通的女孩,结一个普通的婚,生一个普通的娃,然后看着娃儿继续普通,为普通的父母送终。 只是意外发生,赵乘风成为了镇北王府的世子,然后遭了这场大罪。 他咬牙、他切齿、他挣扎、他怒吼。 他想尽了一切办法来抵抗眼前无法承受的疼,不为别的,就是单纯的不想死。 ——因为他死过。 …… 当天边出现一抹鱼肚白时,镇北王府内早已嘶哑的惨呼闷哼声终于停止。 虚弱不堪的赵乘风几经挣扎撑开了沉重的眼皮,但也只撑出了一条窄窄的缝隙,先是看到了一道光,光晕散开后眼前疲惫不堪的众人映入眼眸。 坐的最近的是钟姨,她抿住了双唇,没了可爱的双下巴。 在她身后站着的老孙,也不知为啥还是夹着他的那把破刀,蹙着眉的眉心处皱纹像一道深深的疤。 二哥赵御龙在他的右手边,没有咧嘴露出一口白牙,撅着个大嘴,好像谁欠了他钱。 大哥赵卸甲则没了往日的仪态,佝偻着腰,耷拉着肩,垂着一双手,不止为何还有自责的神色。 二娘最远,她正跪在不远处的蒲团上只露出了侧脸,双手合十,嘴中念念有词,虔诚的模样竟让她看起来有了一丝神性。 这画面只定格了一瞬间。 然后就在钟姨的一声:“醒了”后发生了巨变。 不再紧抿双唇的她,立刻出现了比半年前薄了许多的双下巴。 松开眉头的老孙,眉心中没了深深的疤,反倒是让脸上的褶子看起来像疤。 赵御龙终于露出了一口白牙,赵卸甲挺直了腰板长舒了一口浊气。 二娘则保持跪着的姿势侧过了头,露出了那张没了往日精致妆容的憔悴全脸,没有喜极而泣,她只是想立刻站起来,却身子一歪差点摔倒。 屋子里一片吵杂,然后瞬间所有人围拢。 看着眼前一张张关切的脸,赵乘风想说什么,想做些什么,确发现撑开眼皮已经耗尽了虚弱的他最后一丝力气。 他已经没有力量抬起哪怕一根手指。 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眼一睁一闭。 围在他身边的亲人们用关切,让他的体内莫名的出现了一股暖流。 这股暖流无法用前生的科学来解释,也不能用今世的修行体系来说明。 但确让他又有了一丝神奇的气力。 于是赵乘风用这一丝气力,试图挤出一个宽慰人心的笑容。 只是这个世界上总有些事情事与愿违,他最终挤出的笑容并不能宽慰人心,看起来难看、痛苦。 以至于老孙眼眶一红,二娘又掉下了眼泪儿... 第11章 因祸得福 古语有云: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 再次回到瘫痪状态之中,每日只能胡思乱想的赵乘风想到了这段话。 以婴儿之躯,成人之魂,天天被半透少女的美色折磨,必须算得上是苦其心志。 赵家的淬体术他学的轻易,但并未毫无代价,这套霸道至极的淬体之术,怕是放到九州四海之中也是最能劳其筋骨的法门。 现在的他还要靠着药物吊命,体内初生器官功能还不如一年前,所以一种只有张嘴咀嚼吃饭才会解决的习惯性饥饿感正在蔓延,他正在经历饿其体肤。 至于最后一条,体内大爆炸导致骨骼、五脏、经络……全部灰飞烟灭,物理意义上的空乏其身没有人比他做得更为精准。 “所以,老天到底有什么重要的任务要交给我?要这么折磨我....” 赵乘风悲愤的看着天花板,想着有的没的,耳边传来了二哥的声音:“三弟,你在看什么?” 他回答:“天花板。” “天花板有什么好看的?” “二哥,你不懂。” “不懂什么?” 可能是全身上下能动的只有脑子,赵乘风想起了名句,文艺了一把:“天花板是一部病人看不完的书。” 赵御龙眉头一簇,似乎发现了这句话莫名深刻,然后眉头又一松,没明白深刻在哪儿,回道:“啥意思?” 赵乘风没答。 赵御龙:“三弟?” 赵乘风还是没答。 赵御龙双手做喇叭状喊道:“赵乘风!” 赵乘风回过了神,双眼十分有神的看着他道:“对啊,二哥,我可以看书!” “呃?” “咱家有书吗?” 赵御龙皱着眉头:“书有什么好看的,不如我给你表演…… 赵乘风想到那些无聊的小节目坚决反对,并表示:“我就要看书!” 这事儿被赵卸甲知道之后,这位大哥就开始就天天捧着两卷书如约而至。 赵御龙会跟着一起来,他觉得用不了多久,三弟就会感到无聊,惦念起自己的精彩表演。 可日子过去了十几天,赵乘风这个小屁孩竟是听的津津有味,好像他真喜欢书里内容,而不喜欢自己精心准备的... 于是怨念心中起,恶向胆边生,赵御龙选择每天都会用呼噜声表达抗议。 抗议并不重要,赵卸甲发现三弟居然理解能力惊人... 起初他只是读些小故事,被赵乘风批评无聊。 然后他就弄来了千字文,打算教三弟认识认识字。 却没曾想,碰到些生僻的字眼,还要赵乘风教他:“这个字念昃,意思大抵是太阳西斜。” 九岁的赵卸甲:“……” 已经能摊手的赵乘风摊开了双手,谁叫他上辈子大学上的是最普通没用的文科呢... “我记得你从小到大没看过书....” 然后他就听到了三弟理所当然的答案: “天才都是这样的。” 后来赵卸甲发现赵乘风可能真的就是天才。 作为大哥,本来长兄为父,有义务教弟弟些东西,但和三弟交流多了,潜移默化不知不觉间…… “三弟,今天读了九章算术,有些地方……” 一岁多点的赵乘风昂起小脸:“大哥,你现在学这个太早,不如我教你一套口诀,打牢基础!” 赵卸甲一脸正色:“你说。” 赵乘风咳了一下:“此乃‘九九乘法口诀’大哥你且听仔细了~!” “好!” “一一得一,一二得二……九九八十一!” 赵卸甲认真聆听后大感震惊,这种知识听来简单易懂,总结出了基础数术的精华所在,可之前却闻所未闻。 如果说这是翰林院的某位大儒所创,自然理所当然不足为奇,可这套九九乘法口诀居然来自一岁刚出头的弟弟... 这日赵卸甲离开时,忽然觉得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 他呆呆的看了一会儿后,如释重负般的吁出了一口浊气。 刚刚睡醒没多久正伸着懒腰的赵御龙问道:“哥,怎么了?” 赵卸甲愣神,想到了这一年来自己内心的挣扎。 没有人知道,作为镇北王府长子,他起初并不是那么欢迎赵乘风。 因为在赵乘风没有出生之前,年长的他才是人们眼中的世子。 但二娘虽然是王府的顶梁柱,却没有名分,那位对他也极好的大娘才是真正的王妃,所以...大娘的儿子才是名正言顺的世子。 自然赵乘风来了之后,府内哪怕最会溜须拍马的下人,也再没敢私下里偷偷的叫他一声‘世子’或者‘殿下’。 这种被人夺走某些东西的感觉并不好,不好到他一度对三弟有些疏远。 甚至他的脑海里也出现过一些会让他事后很自责的想法。 但现在都不重要了,因为越接触他越发现三弟是天才,是真正的妖孽。 他应该比自己更配得上在成年后,扛起北境那面猩红的大旗。 想通此节,赵卸甲便笑着摇了摇头,对二弟道:“没什么。”然后迎着阳光大步大步的向前迈步。 …… 日子就这般一天一天的过。 俗话说伤筋动骨一百天,赵乘风体内完全毁灭后重生的过程,按理来说自然要花费更多的时间。 但实际上,他的恢复速度却远远超出了钟姨的预估,最后只能归因在‘先天炁’之上。 这种炁不变善恶,不分因果,只是一味帮助。 虽然这种‘帮助’先前导致后天气过于精纯气旋爆炸,差点害死赵乘风。 但现在终于起到了正面作用。 这种作用随着时间的推移,开始显现。 赵乘风近来一段日子感觉到了自己明显与以往的不同之处。 自己的心脏比以前跳动的更有力量,脉搏平稳的犹如千年老王八,猛憋一口气能撑一柱香的时间... 只要他注意力集中,就会感觉时间宛若停止。 他不仅能够看清苍蝇翅膀上的纹路,甚至这小小翅膀上任何一丝微小的震动,都可以让他精准预测出之后这位苍蝇兄弟的飞行轨迹。 后来这种感觉越来越邪乎。 风还没来,但从北方要吹来,鸟儿未落,但很快要落在屋檐上... 感官上的极端敏锐,甚至让他能听到,隔了三间房的玉坠儿和清雨正在换衣服,老孙正在和他的异域妞讲着黄段子。 二哥仍没放弃表演节目的心,新节目大概率是与毒蛇亲嘴,那不知哪儿来的蛇被赵御龙的大嘴巴子都快抽晕了,正丝丝的哀求着... 大哥则每日清晨都会背诵一遍九九乘法口诀。 这都是先天炁的功劳? 还是说是钟姨调配出的那瓶药? 亦或者两者都不是,而是人体的内部任何血肉,包括脏器其实都是一种肌肉?就是会在撕裂重组后变得更强大? 那如果再爆炸两次... 自己岂不是要白日飞升,原地成仙? 想到爆炸,赵乘风情不自禁的打了一个哆嗦,他这辈子再也不想尝试那种濒临死亡的滋味。 现在按照钟姨的计划,气旋已毁的他只要停留在一境,等待身体发育,到了年纪开始重修就可以再次踏上修行之路,不会再有任何危险。 他也十分认可这个计划,安心养伤,感受着重生后自己与日俱增的神妙感觉。 两个月之后,赵乘风终于得到了钟姨的许可,开始尝试第一次下地。 今天风和日丽,冷风清冽,镇北王府内却温暖如春。 在一家子人的目光下,长高寸许的赵乘风终于在玉坠儿和清雨的搀扶下双脚再次落地。 脚踏实地的感觉很好,二娘与老孙都露出了欣慰的神情,赵御龙裂开了一口白牙,赵卸甲也洋溢出了笑脸,钟姨问:“感觉怎么样?” 赵乘风却是没答,反而眉头一簇。 所有人立刻神经紧绷,他却说:“你们听到了吗?”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正疑惑间,由远至近的欢呼呐喊之声开始响彻耳畔。 玉坠儿错愕问道:“怎么了?” 清雨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神色难掩激动的看向了不远处的那扇雕花大门。 马蹄声急促传来,紧随而至的是慌乱的脚步声如同雨点一般响起。 房外有人喊道:“军中急报!” 二娘闻言立刻正色:“进。” 雕花大门被人推开,一名风尘仆仆、身着铠甲的将士踏进了房中。 脸上带着潮红的他单膝跪地禀告道:“报:昨日深夜,经过数月摸排,我军终于找到大荒王庭左帐,大将军果断决策亲自率领八百虎骑,不顾生死雪中突袭。” “是役,摧敌数万人,焚其连营辎重积如山岳,烟焰涨天百里昼晦,左帐大将兀突被斩于马下,枭首悬于鹘鹰地高杆之上,遗金帐王庭舆图、大荒秘术三十九册,牛羊…… 不待这位将士汇报完毕,二娘上前将他搀扶而起,柔声问道:“大军何时归来?” “三月之内,定当凯旋!” 随着这掷地有声的回复,赵乘风只闻王府之外先前还有些含蓄的临北城此刻彻底躁动了起来。 像是被煮沸的水,又似火上浇了油,整座城开始震颤,因大捷而开始狂欢。 清雨双手捂住了自己的半张脸,难掩激动的眼眶泛红落泪。 赵乘风抬起了手拉了拉她的衣角,用笑容安慰。 他明白大胜固然让人喜悦。 但真正让整座临北城震颤起来的原因很简单——亲人要回家了。 第12章 临北一闲人 三个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 整座临北城进入了一种盼星星盼月亮、掐着手指头数日子的状态。 得胜而归的镇北军也想早点回家,只是前线还有许多善后的事情要做。 自然王府内的后勤工作也必须跟上。 赵卸甲自从这天开始,就再也没来过世子别院,一头扎进了摘星楼与二娘一同伏案于无数文书之前。 赵御龙也开始闭关,不知是想让父王归来后夸奖,还是淬体到了某个节点来到了关键时刻,总之不见人影。 老孙自然是每日喝着大酒,逗着自家的异域妞,不同的是,往日的愁眉不在,笑意总是浮现在那张老脸上,以至于脸上本来深刻的褶皱最近好像都因笑容多了起来而经常舒展,平整了许多。 钟姨则更忙了,可能是这次把小乘风从鬼门关里拉回来对医道一途有了什么新的感悟,整日把自己闷在屋子里鼓捣那些瓶瓶罐罐。 当然,世子没了死亡威胁,她忙碌归忙碌,饭菜是一顿不会落下的,所以可爱得双下巴开始回归,更胜以往。 一大家子,就只剩一个还处于恢复阶段的赵乘风成了闲人。 好在身边还有条靓盘顺的清雨,以及年纪不大就已经开始丰腴的玉坠儿。 两人几乎寸步不离的伺候着世子赵乘风。 衣来伸手,饭来张口,都不足以形容她们的无微不至。 有时,赵乘风会对自己的堕落速度之快感到震惊,然后痛斥自己一句:“万恶的旧社会!” 但也不得不承认:“真是太美好了!” 日子也很美好,随着逐渐康复,赵乘风发现自己不仅五感远超以往,身体竟也更胜从前。 一跺脚他就能跳上房檐,小拳头能打出拳风吹乱清雨的刘海,在孙叔的小院里找了块废铁,全力蹬踏之下居然可以留下脚印... 前所未有的力量感充斥在全身上下,以至于成为了闲人的他根本闲不住。 于是赵乘风开始常驻摘星楼。 去的不是顶层,而是第一层,其中典籍万卷,许多孤卷遗册都收入其中。 他没想到镇北王府以武起家,镇北王更是出了名的大老粗,藏书居然如此丰富,想来是王府觉得越缺什么就越要证明自己有什么... 不过这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些典籍丰富了他对这个世界的历史知识,以及对修行体系的认知。 “恒无之初,天地未形,冯冯翼翼,洞洞灟灟,故曰大昭。” “道始于虚廓,虚廓生宇宙,宇宙生气,气有涯垠,清阳者薄靡而为天,重浊者凝滞而为地,清妙之合专易,重浊之凝竭难,故天先成而地后定……” “万物生灵又分:鳞、毛、羽、昆、蠃。” 读到这里时,赵乘风不得不把自己前世浅薄的生物学知识忘记,只从天下生灵的外观去理解。 蠃指的是少毛,鳞自然是鳞片,毛则是厚毛,羽自然是羽毛,而昆是甲壳。 其中很有意思的一点是,鳞族之长为龙,毛族之长为麒麟,羽族之长为凤凰,昆族之长则为灵龟,那么自然蠃族之长是为人。 而除了人之外,蠃族内数量最多的就是在阴暗中与粪坑里爬行的蛆,不得不说果然同族,相得益彰! “有意思~!” 赵乘风读书就是会在书中找到一些有趣的点,然后促使自己更感兴趣的继续读下去,后来自然就读到了百年前的种族之战,大昭分裂,明白了如今的天下局势。 只是历史这东西,他纯看一乐,因为他明白历史这位小姑娘永远都是胜利者的养女。 倒是对修行方面的书,他读起来就会全神贯注的逐字阅读认真学习。 可修行五道九境,不提那九境,五道就包罗万象,想要深入精读,就不可能一蹴而就。 所以,经常读书读到双眼开始干涩时,他就会放下书卷,选择出去走走。 最近他也经常出去,前几次有老孙相陪,后来由于他天天都要出去,老孙便懒得再跟。 清雨和玉坠儿倒是想一左一右陪着世子,只是赵乘风嫌两人实在是青春靓丽,走到街上太过扎眼。 所以,这日王府后门再次被推开,那宽宽又整洁的巷子里,不到两岁的世子抬起自己藕段似的小胳膊,做了一个前进的手势。 然后周遭响起了轻微的沙沙之声,赵乘风便大踏步的走进了临北城的花花世界之中。 花花世界里自然有很多吃的玩的,虽然钟姨一再嘱咐少吃外面的东西,赵乘风也有所克制,但总无法抵御街头上的飘香。 毕竟,这些街头小吃还真没有科技与狠活。 买了一碗城里十分出名也十分纯粹的臭豆腐,本来打算去茶馆听书的赵乘风正巧路过了凝香楼。 楼如其名,这才午时刚过,楼内便有阵阵清香随风袭来。 赵乘风站在楼外昂起了小小的脑袋,看着青砖碧瓦轻纱飘窗,陷入了沉思。 倒不是想嫖,他就是单纯开始怀念前世随时随地拿起手机就可以刷到小姐姐跳舞的世界了,简单来说,他想看小姐姐跳舞了... 当然,他不会走进凝香楼,不是因为他现在还太小,只是因为这要是走进去了,回家解释起来太过麻烦,尤其二娘最近虽然忙,但不知为啥在自己好了之后,变得格外的絮絮叨叨...不知是不是沾染上了所谓的‘信仰’。 可即便没走进去,他站在楼上定格的身形,以及向往的神色,还是被暗卫们看在眼中。 “统领,世子还不到两岁啊~~!” “莫慌,再看看!” “也对,世子有可能只是看这楼子好看...” “这就是纯放屁了,跟了这么多天你还不明白,世子...什么都懂?” “呃?” “统领,走了。” 高胜统领远远的看着赵乘风离开了凝香楼前,吐出了一口浊气,然后一挥手:“跟上!” 赵乘风吃完最后一块臭豆腐时,距离茶馆还差了两条街,没看见茶楼的影呢,倒是瞅见不远处的围观人群,听到了打骂之声。 他本不是爱多管闲事的人,也不打算去凑热闹。 但伤愈之后五感实在太过敏锐,耳朵不由自主的捕捉到了一句:“想买我的糖人就得排队!不排队,打死我,也不卖你们!” 这声音极度耳熟,正是重伤之前送了他糖葫芦的老头。 老头姓袁,天冷就卖糖葫芦,天热就勾糖人,糖葫芦味道不咋样,倒是糖人勾的不错,栩栩如生。 前两天出来闲逛的赵乘风还和老袁头聊过天,给他提过一个少勾些传统的龙凤麒麟什么的,多勾点大荒士兵将领的形象,值此北境前线大胜之际,保准卖的好。 袁老头听了这提议,新鲜款式一经推出,备受欢迎,生意火爆。 整座城里的小孩都排着队来买,吃糖人的时候都不是用舔的,往往下口极狠,那嚼的叫一个嘎嘣脆。 “莫非,自己还害了老袁头?” 赵乘风紧忙钻进了人群之中,凭借身形小,以及体内爆炸后异常敏捷的身体,轻松钻到了人群前列,就看见了几个身着华服的半大孩子,正对袁老头痛下狠手。 周遭群众虽然义愤填膺,试图阻止,但却被这些半大孩子带来的凶恶扈从阻拦。 “老袁不会被打死吧?” “打死又能怎办?这可是韩将军的公子,还有那几位...” 莫非自己要上演一出打脸富二代的桥段? 赵乘风也来不及感叹这剧情实在狗血,因为他明白事实上皇权社会这样的事情并非偶然,而是相当普遍,遇到并不稀奇。 贵族对于平民的压迫,打一顿都是小事,即便打死了,又能如何?没把你全家杀了,都算烧高香,根本没处说理。 这几位看起来十来岁的公子哥,显而易见就是临北城里的上层阶级,不说之前有没有草菅人命过,但看这下手力度,横行霸道的事一定是没少干。 “砰~!” 那位韩公子一拳打在了袁老头的脸上,老头的老脸随脖颈向左侧扭去,一颗老黄牙带着些许口水激射半空。 赵乘风片刻没耽误的越过了扈从,没来得及阻止这一拳,倒是赶上了随后的一脚。 韩公子这一脚阴辣至极,明显自幼就修行的他打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老头居然还直奔要害而去,看样子要废了老袁头可能本来已经就没有了的幸福生活。 就因为排队这种小事,这真至于? 本来打算拦一下的赵乘风,无名火心中腾盛。 一步踏在青石板上,他小小的身躯宛若一颗炮弹激射而出,一记腿鞭好似电般的击中了韩公子膝盖正面。 “嘎嘣~”的一声脆响爆出,就像小孩狠狠的啃了一口大荒士卒形象的糖人。 场内外一阵惊呼之声响起,这些高官子弟们的扈从这才回过头发现,竟有一个小孩越过了他们的拦截线。 韩公子双掌撑地,发出了一声惨呼,落地的右腿以反关节的模样血肉模糊的呈现在人们眼前,尤其是支出膝盖的白骨,森然血腥。 “呛~~”不知道多少把刀自扈从们的腰间瞬间拔出。 几名公子哥立刻来到了韩公子的左右处。 也是这一瞬间,无论是他们,还是被拦在外面的群众才看到有个个子不高,十分年幼的小孩,站在跪下的韩公子前面,冷眼挑眉。 没有人知道他是谁,但从这孩子的锦绣白衣来看,显然就不可能是平头百姓。 韩公子此时终于将因疼痛的惨呼声压回了嗓子里,他抬起头额头青筋暴起,看着眼前的小孩,意识到了什么。 身边同伴,有位眉眼青稚的女孩双眼通红惊呼:“你的腿...” 另一侧身材略胖的二代子弟:“快去叫大夫!” 最快冲来的一位提刀扈从表起了忠心,就要不管不顾的砍向赵乘风。 韩公子此时却一抬手,示意停止,看着眼前的小孩龇牙咧嘴的问道:“你是谁家的?” 赵乘风懒得搭理他,回头扶起了掉了一颗门牙,险些没了命根的老袁头。 老袁头刚才被打的七荤八素,晕晕乎乎的看到了身边小孩,不太知道他能不能救下自己,但从之前的接触来看,显而易见这孩子也是门阀子弟,管了自己这闲事,他应该也不会有事。 所以他一咧嘴,露出了缺了一个门牙带着一口血的惨淡笑容。 赵乘风看着这凄惨的笑问了声:“何必呢?” “我则,凑是不能擦队。” 说话有些漏风,意思应该是我这就是不能插队。 赵乘风听完摇了摇头,这时韩公子已经被他的小伙伴们搀扶而起,污言秽语正从这些门阀子弟们口中喷薄而出。 但显而易见,门阀子弟脾气秉性各不相同,但眼力都是有的。 赵乘风这一身衣服,仅从面料来看,就是中州的云丝面料,年纪这么小,不认识很正常,但肯定是城里大家的公子,临北城又地方不大,长辈们大多相识,很有可能沾亲带故。 所以,哪怕折了一条腿,韩公子也欺软怕硬的没有让扈从们一拥而上,他身边的这些朋友们骂的虽然也难听,但都不带亲属,生怕骂到了哪位自家长辈的身上。 不过总有关心则乱的,刚刚眉眼青稚的那位女孩竟是走了过来,指着赵乘风鼻子,满脸怨憎咬着银牙一字一顿道:“小崽子,不管你是谁家的孩子,断了韩公子的腿,你就得赔一条。” 赵乘风一乐,猜测了一下眼前女孩和韩公子的关系,风轻云淡的回答道: “我家姓赵。” “我叫赵乘风。” 声音不大,也不刺耳,稚嫩的童声听起来糯糯的十分好听。 但随着这句话脱口而出,霎时间这片围观了几百人的街口瞬间安静到落针可闻。 女孩脸上的憎恨表情化为错愕,韩公子瞪大了双眼嘴唇微抖,所有亮起刀的扈从们连忙收刀,其中冲的最快想砍了赵乘风的壮汉,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豆大的汗珠哗哗的流。 喊大夫的那位身材略胖的公子哥,瞪着眼珠:“太...太..太子?” 赵乘风最近读了不少书,能理解这个称呼的由来,北境连年战事,百姓们对京都几乎没有的支援非常不满,关系长久下来自然疏远,以至于北境只认镇北王府,不认朝廷。 按官称自己是世子,但对于北境来说给自己家人抬高一个等级,私下里叫太子也正常。 当然他并不喜欢什么太子不太子的。 他只是觉得眼前这帮孩子实在面目可憎,于是老气横秋的道:“回去叫你们家里的长辈到府里一趟。” 这十几个北境门阀子弟们闻言面如死灰。 韩公子强忍疼痛看了胖子一眼。 胖子心领神会,立刻堆积着惨白的笑脸,点头哈腰的小步来到赵乘风面前小声道:“太子,这都...小打小闹,不至于惊动长辈,您看有没有缓?” “滚。” “好嘞,您瞧好吧~” 赵乘风万万没想到,这胖子竟然真的身子一缩把自己变成了个胖球,滚了起来,滚出了人群之外.... 没有人注意到,人群中一名头戴斗笠,看不清样貌的中年男子压低了笠檐,右手正急剧颤抖,他正感觉到有一股极度危险的气机,似乎已经快要锁定他。 第13章 关我屁事 中年斗笠男子强忍住了拔刀的欲望,默默的退出了人群,转身没入了幽暗小巷。 此时,惊呼声已经响彻天空,世子在临北城的初次亮相十分出人预料,也让人无比惊喜。 出人预料的地方在于没有人会想到还不到两岁的殿下会出现在这里,而且一脚就踹碎了韩公子的膝盖。 而惊喜的地方自然是,作为整座临北城,或者说整座北境最大的世家子弟,殿下一屁股坐在了百姓的这头。 那么自然,本来就对这孩子拥有先天好感以及无穷善意的百姓就越看他越是欢喜。 尤其是赵乘风年纪虽小,但眉眼没有继承那五大三粗的镇北王一丝一毫,反倒是与王妃有九成相像。 好多个感性些的人儿,看着眼前的小孩,不知不觉间眼眶泛起湿气,因为看着他,仿佛看到了王妃的儿时,一时间思念之情骤起,怀念之意在人群中蔓延开来。 而左眼肿的像个馒头、门牙掉了一颗的老袁头此刻也幡然醒悟,原来去年那个雪天,被自己抓着给世子说吉祥话的小孩就是世子,难怪...临了时这小孩说自己吉祥话说的不错...还赏了一锭银子。 “是世子!” “和王妃长得真像。” “呜...呜...” 赵乘风前世拥有正常的社交能力,但也不是一个非常擅长社交的人,今生自然也是如此。 所以感受到了无数道目光聚焦在了自己的身上,目光立刻闪躲,但只要睁着眼睛总归就少不了与围观的百姓们对视。 于是前一秒绷着脸的他,后一秒露出了礼貌笑脸,对着人群羞涩点头,又引起了一阵阵惊呼。 也是在这一声声惊呼声里,一队城防巡卫拨开了人群冲了进来。 带头的人虎背熊腰,也上演了一出变脸,一上来就阴寒着脸,怒喝道:“兵器全给我下了。”下一瞬就直接一个滑跪来到了赵乘风面前笑脸迎人,高声喊道:“下官临北城巡城校尉周自成,参见殿下~!” 话音一落后,叮叮咣咣的声音也紧随而至,他身后跟来的巡城卫十分粗暴,拳打脚踢的将高门扈从的手中武器全部剥夺。 赵乘风有点太不适应眼前的场景。 但还是说了声:“谢谢。” 他明白,眼前这周自成一定是暗卫通知来的。 暗卫们不方便露面出手,自然要派人来解决眼前的麻烦,总不能让他这个世子来解决后续问题,那多掉面? 周自成显然也很有自觉,在请示了赵乘风之后,立刻安排人手送世子回府,同时他来接手这件事后的一切琐碎。 很快,老袁头天冷卖糖葫芦,天热勾糖人的老街口恢复了以往的模样。 只是世子入世这一对于北境来说十分震动的新闻,不出一个时辰就已经传遍了街头巷尾。 无数闲人开始欢聚在了镇北王府门口,果然不出所料,不到午时,一辆辆华贵马车就开始出现,一方又一方的贵人与地方大员在这里开始集合。 “韩家夫人到了。” “钱家的大掌柜也来了。” “孙家的老太爷...” “不是,吴家的人怎么也来了?” “吴家老大主管城内治安,职责上也算失职,不过这些大人物家的孩子他自然是想管也管不了的,应该就是被叫来挨两句骂,不过想来他会挨骂挨得很开心,毕竟他家孩子没参与其中。” 百姓们这边正分析的头头是道,王府内更是热闹非凡。 临北城各大高族的掌舵人自然都是有牌面的,平时难得一聚,此番相见自然少不了客套与寒暄,只是话里话外,大伙都有些兴致不高,难掩苦涩之意。 因为自打很多年前,还是个胖子的镇北王骑着一匹气喘吁吁的老马,一夜连踏三十六座山门之后,这北境之内便再无能与王府哪怕制衡一下的门阀。 他们这些家族能留存下来,并不是因为实力有多强,而是因为强的,敢于和镇北王府掰手腕的豪强都已经死绝了,所以他们才成为了这一代所谓的门阀。 事实上,用家臣来形容他们也并不为过。 而二娘又一向是个齿俐的主,今儿进了王府,怕是要被数落的老脸没地方放。 所以,难免会担忧一会儿被骂的狗血淋头。 事实也如同他们的预料,自打踏上了摘星楼顶层后,这些在北境有头有脸的人物不仅一把椅子都没有,连茶都没见到一杯。 端坐在高椅之上的二娘冷眼挑眉,口中的话语宛若连珠炮弹: “前线虽然告捷,但后方的事务从未停止,我理解你们都忙,但在忙碌之余,能不能管好自家孩子?” “北境之所以能以一州之力生抗大荒,不要以为是你们的功劳。” 说到这,她语调高挑,掷地有声:“那他妈是一个个平民百姓家的青壮年穿上戎装,走上战场的功劳!” “瞧瞧现在的临北城,多少老弱妇孺家里都没个男人,你们就敢纵容自家孩子去欺负他们?” “一群自幼就开始修行的公子小姐,也能对一个老头下去手?是人?” “我甚至怀疑连个孩子都管不好的你们,还有没有能力管好北境,管好这座城!” 韩家夫人听的冷汗狂流,来之前她当然了解到了事情的前因后果。 这事要解决说来也简单,因为往小了说就是小孩不懂事,这世界虽然没有未成年保护法,但无论在哪个世界,对于未成年的确都有宽容度。 但往大了说....二娘现在明显就是在往大了说,一顶一顶的帽子扣过来,扣的她实在有些害怕。 “二娘,此事的确怨我管教无方...” 不等她把大事化小,二娘一抬手,一叠文书甩在了她面前。 “你家小韩公子就这一件事?看看他这两年都在城里干了什么,别告诉我你一件也不知道?” 韩家夫人捧起文书,老脸已经煞白到了极致。 二娘此时却又道:“让你家公子年底入军,虎贲营。” 韩家夫人闻言眼泪立刻就崩了出来,虎贲营是镇北军中的冲锋营,以死亡率极高著称,虽说前线战事现在看起来告一段落,但..综合这几十年来北境与大荒的战况来看,早晚战事还会再起,届时儿子的小命... 所以最后她只能憋了出了一句:“二娘,老韩就这一个儿子...” 二娘斩钉截铁:“此事老韩若是知道想来也会赞同,就这么定了。” 不给任何回旋余地,说完她看向孙家拄着拐杖的老太爷:“孙老,您这孙女可以啊!” 孙老闻言甩掉了拐杖,直接跪在了地上:“孩子确实有错,该怎么罚孙家都认,死不足惜!我回头就督促一下儿子,再生几个!说不定还能换个听话的孙子……” 此话听的旁边几位家主心里骂骂咧咧,但也不得不感慨孙老人是老,但也是真老辣,回家督促儿子再生这话都能说得出来,真是个老不要脸的! 而另一边,双管齐下的世家豪族们派出的礼队已经出发,从四面八方开始向临北城最破落的甜水巷进发。 甜水巷最深处的一户旧宅里,老袁头正被早已经嫁为人妇的闺女数落着。 “我说阿爸,你都多大岁数了,逞什么能啊,咱家那惹得起那些豪门大户?” “不是我说你,就一个排队的小事,其他客人都自觉让了,你就卖给人家能怎么滴,显得着你公平公正了?” “而且小郎还在军中,这次回来大概率能凭军功晋升的,这要是被韩家穿小鞋...” 这位四十多的妇人说道这里幽怨道:“以后日子可咋过啊~!” 老袁头叹了口气,他理解女儿的难处,但自己这性格怕是这辈子改不了了,只能摇了摇头,安慰女儿道:“没事,你不也听说了吗,是世子出的头,这临北城现在还有比世子大的人?小小韩家也敢放肆?” “是,何止临北城啊,镇北王不回来,整个北境世子最大,可是爹啊,世子若是个大人,我得感慨咱家是不是祖坟冒青烟了,让您老误打误撞攀上了高枝儿,凭着这份情谊,咱全家都能走起来,但...” “世子才多大,不到两岁...” “说句不好听的,说不准人家韩家送块糖,世子觉得甜就既往不咎了,以后时间有的是,韩家想整死您,整死咱家,不都跟踩只蚂蚁似的?” 理是这么个理,老袁头听的垂头丧气,明白闺女说的对,憋了半天没憋出个屁。 妇人环顾了一下这把自己养育大了的破家,一咬牙:“等小郎回来,咱能走远就走多远吧。” 老袁头欲言又止,老脸上高高鼓起的肿胀夹着他宛若一条缝的浑浊眼眸,透过窗看尽了院,一时间感慨万千。 沉默无语的小屋里只剩阳光透进来照亮的灰在飞舞,他终于点头:“行。” “阿爸,你这脾气也得改改。” “嗯...” 被女儿训的老袁头叹了口气,马车声伴着街里街坊的惊呼声恰逢此时传来。 不片刻,敲门声也响起,只是声音不大,并伴着卑微的音色响起:“请问是袁老的家吗?” 听里屋没人回应,那人正了正道:“袁老,我是韩家的大管家,此番前来,专程赔礼道歉!” 走出屋外,老袁头推开了破旧的院门,只见阳光之下锦衣华服之人数不胜数,高头马车一辆连着一辆,其上载着的大小礼盒堆成小山,还有一群下人手捧、背抗,拎着各种珍贵物件,都是一脸恭敬。 他这那只被打肿的左眼此时被晃的更加睁不开。 耳边除了街里街坊的惊叹之外,还有无数杂音汇成音浪席卷耳膜。 “袁老,我是孙家的,特意为您带了千年老参,你看...” “在下...听闻袁老负伤,府上妇人为您亲手熬制了一瓮雪莲粥。” “这是我家主子刚刚遣人去打的一颗金牙~~~” 老袁头一阵恍惚,而恍惚之后看着眼前一张张面目可憎的殷切脸庞,心里的那股劲儿就控制不住的又起来了。 他立刻中气十足的高喊了一声:“安静~!” 马上有不知谁家的狗腿子附喝:“袁老吩咐了,都别说话了!” 于是这自从被命名之后就没这么富裕、这么气派过的甜水巷终于少了许多呱噪。 肿着一只眼睛,没了一颗门牙的老袁头道:“我不知道你们都是谁家谁家的人,也不想知道,但你们清楚,你们来也冲的不是我,而是世子殿下,这点大家都心知肚明。” 一众管家下人闻言脸色很难不难看,老袁头则继续揭短:“若不是世子殿下帮老头我出了头,现在你们可能在研究怎么把我身后这破院子烧了,所以别在我面前扮卑微、可怜、多有诚意,看的老头子我恶心。” 这话让巷里的老百姓们扬眉吐气的叫了几声好。 自然也让本来脸色就难看的狗腿子们现在的脸色更加难看。 老袁头挺直了腰杆,硬气道:“但要单论这事,的确是你们不对在先打人在后,但也用不着什么金牙人参的,把汤药费赔了,这事就算两清。””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了一张纸,仍了出去。 这张皱皱巴巴的纸上是药方,在天空里飘荡了几个来回后,被韩家的大管家率先一把抓在了手里。 然后一群身着华服的高门管事聚在了一起,在堆满了名贵礼品的高头马车之下,看到了一堆药名,红花五钱、当归三钱… 这些当然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那最后落款的数字——五十二文... 不到一两银子.. …… 赵乘风并不知道此时甜水巷里的华贵车队以及一众所谓的高门管事正面面相视,难以理解老袁头居然只要五十二文。 他只知道既然这件事情后续是由二娘亲自处理,那么他就不用再去过问什么,自然也懒得过问什么。 此时世子殿下正泡在蒸玉房里,美美的享受着清雨小手带来的快感。 清雨这丫头的手很好看,和人一样细长,指尖按在肩膀上的力度恰到好处。 在她身边身着薄纱的玉坠儿,端着一盘不知哪里进贡而来的葡萄正在剥皮去籽,一颗一颗的往世子的嘴里喂。 习惯堕落的赵乘风机械性张嘴,咀嚼,偶尔抬眼瞄一眼玉坠儿的大雷,清雨的长腿。 不知过了多久,感觉泡够了的赵乘风没有丝毫羞耻感的起身。 习以为常的两个丫鬟自然立刻帮他擦干小小的身体,换上了一身干衣。 “殿下接下来要去哪儿?” “当然是去看书。” “可?” “可什么?” 玉坠儿欲言又止,清雨倒是落落大方道:“殿下,外面还有人跪着呢。” 赵乘风蹙了蹙眉头,没回应,带着两个丫鬟走出了蒸玉房,推开了世子别院的院门,果然看到了以韩公子为首的十几个二代子弟齐刷刷的在自己门前跪着呢。 今天阳光甚好,跪在地上的公子与小姐们被晒的一头汗水,没有了在街面上的半丝威风,只剩狼狈不堪。 尤其韩公子,膝盖都碎了,单手撑着一根拐,看起来凄惨痛苦,十分真诚。 这群半大的孩子在看到世子殿下后,眼神流露出了期盼与畏惧,甚至还有些哀求混杂其中。 只是...赵乘风不理解。 因为被打的又不是他,跪在自己门口干什么?赔礼道歉也跟他没关系啊。 所以,他抬起小腿,略过了眼神随他而行的这群膏粱子弟。 两个丫鬟紧随其后,待离开了院门前,行走在府内雅景之中时,玉坠儿问了声:“世子殿下,就让他们一直跪着啊?” 赵乘风一乐:“关我屁事啊。” 第14章 大荒预言 不提聚在甜水巷老袁头家门口的一群高门管事们掏了半天兜,翻了个底掉,也没找出五十二文的小零钱... 这边摘星楼顶的各家掌舵人着实被骂的狗血淋头,头昏脑胀。 与韩夫人不同,果断下跪的孙家老爷子并非膝盖软,而是他来之前就已经想的明明白白。 孩子们欺负老百姓这件事看似很小,但其实已经触碰到了镇北王府的原则底线——民心问题,而民心则又会导致对于任何军事集团都重中之重的兵源问题。 更何况,这是世子的第一次出世,第一次管事。 如果赵乘风亲自出手,二娘最后的惩处却不痛不痒,这会让世子给这个世界的印象分大打折扣,更会让很多人有心人猜测,是不是世子并非她亲生的就... 甚至有人会想,是不是世子以后有可能不是世子? 所以,二娘只要没有让自家孩子上位的心,认赵乘风世子这个身份,展示出强硬态度几乎就是必然的。 只是孙老爷子没想到,在他们被轰出镇北王府之后,二娘居然发出了一道‘禁扰自查令’,郑重严肃的警告了北境的高门世家,不得欺扰百姓,违者重罚,同时要求各家自查上报,宽大处理。 这种强硬手段,就已经脱离了这件事的本身,开始波及全北境的氏族子弟,不仅显示了世子在王府的地位,更重要的是突出了王府对待百姓的态度。 鸡飞狗跳的一天后,不知有多少氏族抹着眼泪把孩子送进了官府。 老百姓们拍手叫好的同时,世子的形象工程也在二娘的手腕下推动了起来,一时间赵乘风成为了百姓们心中的心头好。 赵乘风没想到因为自己多管闲事,引来了整座北境整风严打行动.. 直到,还觉得和自己屁关系没有的他走出王府,忽然发现走到哪里都能立刻被人认出来,欢呼与掌声总会突然骤起,百姓们善意的小礼物会立刻如同小山般把他堆在其中,无法呼吸.... 于是意识到环境已经发生变化,很难像以往一样在城内闲逛的世子殿下在家憋了一天。 第二天,他想了想后就再次出门,这次没有走大路,一路凭借爆炸后的强悍身体素质穿梭街区来到了甜水巷,敲开了老袁头家的大门。 打开大门的是一位中年妇人,她看到了一个小孩站在门前后明显一愣,然后从衣着又或许是富贵人家自带的气质中判断出了什么,嘴唇开始微抖... “殿、殿下?” 赵乘风抬起手指做了一个‘嘘’的手势。 妇人赶紧让路,他则大摇大摆的开始参观老袁头的老破院。 院里十分朴素,除了一些简单的花草之外,还有些闻着发腻的糖味弥漫在空气之中。 赵乘风看了一眼这些腻味的来源处,也就是最左边的工作台,十分干净利落,放下了心。 这时,院内旧宅的破木门被推开,早就一头银发,左眼还未消肿的老头探出了头,看到了他后立刻洋溢出了难看的笑脸。 “你咋来了?” “我咋不能来?” 两人十分自然的开始对话,但着实吓坏了老袁头的闺女。 妇人连忙箭步冲了过来,以平生最快的速度来到了老爹的身边,自己不仅跪了下来,还拉着老爹的衣角:“参见世子殿下~,爸,你干啥呢!” 老袁头一愣,赵乘风却摆了摆手:“别整这套,赶紧起来吧。” 妇人不依不要,拽着老袁头得衣角,都给衣服上得褶皱拉直了,老头却笑笑道:“殿下都说了不用这套,你别拉我了,料子本来就不结实,拉坏了你还得缝。” “爸...” “殿下,这是我闺女袁梦。” “好名字。”赵乘风夸了一句,然后又无奈道:“赶紧起来了吧婶婶...” 袁梦听到世子殿下居然叫自己婶婶,这下可真圆梦了,一瞬之间更是无所适从,大脑一片空白。 老袁头则随意自然道:“进来瞅瞅?” 赵乘风抬步向前,袁梦连忙先一步进了屋,手忙脚乱的开始整理杂物。 一老一少紧随其后来到门槛处,老袁头一咧嘴露出了缺了一颗门牙的笑容:“家里有点乱...”、 没等他把好不容易憋出来的客套话说完,赵乘风就昂着头问道:“牙咋不去镶上?” “有点贵。” “知道贵,还只要五十二文?” “那不是不能给殿下丢份嘛。” 赵乘风一乐:“也对,你要是要多了,我肯定就不来了。” 整理东西的袁梦听到这,这才觉得昨儿自己实在短视,然后又瞥了世子一眼,这才多大怎么就如此... 不过想到王妃,想到镇北王,顿时觉得世子本应就是这样的人中灵杰。 门槛前,一老一少的闲聊还在继续。 老袁头笑道:“要不世子出钱给老头我补上?” 想到昨儿自己走出王府的景象,赵乘风就抑郁的叹道:“给你补个屁,你失去的只是一颗门牙,而我失去的是自由~!” 此话一出,老袁头和他闺女都听的一愣。 “殿下,有时候我真怀疑,你是不是真的才两岁。” 赵乘风摇了摇头:“还没到两岁,别给我说老了~!” 然后他又对袁梦道:“行了婶婶,别收拾了。” 说完他迈起了小短腿,越过了高高的门槛,一屁股坐在了一把手编的老旧竹椅上。 …… 斗笠中年男子也刚刚迈过一座高高的门槛,进入了一座破落老宅之中。 老宅坐落于临北城一角,常年无人居住,藤曼爬上了窗棂,青苔覆盖了地面,几只老鸟盘卷在房檐之上抬起了眸子,看到他后,却并未振翅高飞。 中年男子对此并不意外,因为他知道这些老鸟认得他。 没有急于步入看起来残破不堪的内宅,他先反手关上了破门,盘坐在了石阶之上开始呼吸吐纳。 两日来为了安全考虑躲避那股气机,不眠不休的疲惫感随着时间消逝而消失。 站直身子,快步来到了一口古井前,他纵身一跃,掀起了水花蹦出了井口,洋溢在了阳光之下。 顺着井底的地下水连过了数个关卡,打了个数个暗语手势,他终于回到了家。 眼前所谓的‘家’其实只是阴暗逼仄的通道。 昏暗的油灯,稀薄的空气,潮湿恶臭的环境,一排排大荒中有名有姓的人物甚至无法站直身体,只是窝在两侧闭目养神,安静无声。 中年男子弯着腰行走在这副画面之中,感觉到了无比压抑。 他无法想象眼前这些来自圣族的各方人物,只维持着人类存活的最低养分,闷了一月之久的日子是怎么过的。 但他知道,距离结束这样如同老鼠一般的日子不远了。 穿过隧道,他终于抵达了最深处,这里被挖出了一个宽阔的椭圆形,其中有一张这地下世界里最体面大方桌,桌旁几名领袖正在商议着什么。 中年男子的到来,立刻引起了这些人的目光投注。 “朝鲁,你去了哪里,为什么两天没有回来。” 问话的是一名身材极为高大,宛若铁塔的壮汉。 被叫做朝鲁的中年男子先将右手贴于胸前,然后恭敬的回答道:“尊敬的蒙克大人,我在城内遇到了世子……” 不等他把接下来为了安全起见滞留在城内的原因说出来,这会议室里的所有人瞬间炸窝。 因为此番前来临北城,大荒圣族只有一个目的,杀死北境的接班人,年仅不到两岁的世子赵乘风。 “安静!” 一名侍卫低声怒吼。 所有人的目光看向了他,随即立刻对他身边之前在休息,此时已经站起,却还是不到侍卫腰部的老者恭敬施礼。 “大祭司。” 众人异口同声间,那位矮小的大祭司昂起了脸。 这是一张有些诡异的脸,明明肌肤细嫩犹如婴儿,皱纹却纵横密布宛如沟壑。 一双露在外面的手臂也是如此,还有些图腾似的图案好似镶嵌在了皮内,在这幽暗的空间之中竟有些隐隐作亮,诡谲异常。 他开口,竟不是苍老的声音,而是稚嫩的童声:“朝鲁,你观世子如何?” 朝鲁闻言立刻跪拜在了地上,开始回答这位圣族新任大祭司的话,将他如何看到世子的过程,以及这两日城内所发生的事情,清清楚楚的说了一遍。 只是可能是他许久未说大荒话,这一番话磕磕巴巴的讲下来,引得很多圣族中的人物都蹙起了眉头。 大祭司却只关注内容,听完后道:“还不到两岁就已经开始收拢民心,果然如同师尊临死之前的预言一般无二,此子不除圣族将亡。” 严肃的童声让这段话听起来怪诞荒谬。 所谓预言,正常人听了也会觉得不靠谱,然而这里并没有正常人,皆是圣族中人。 大祭司这个职位在圣族之中威望无二,他口中的师尊,也就是前任大祭司更是用一生无数次证明了他预言的准确性。 所以,不会有人去质疑什么。 只是难免有人看着眼前的大荒阵容想到,即便能够杀死那个两岁小孩,眼前的圣族精英又会有几人能够回到荒原? 这真的值吗? 大祭司似乎一眼就能看人们脑海中的想法,于是他盘坐了下来,身上的蕨类纹身开始骤亮。 所有人跟随他一同坐下,然后尖锐的童声被无数声音开始淹没。 “??????????????????????????????????????????????????” “?????????????????????????……” 声音逐渐在逼仄通道里蔓延开来,每一名来自大荒的战士都低声虔诚重复。 没有人能听到他们为了坚定信念,莫名开始有些神圣力量的声音。 只有他们头上那座破宅里的古井听到了。 于是平静的井水泛起波澜。 涟漪一圈圈扩散开来。 …… 第15章 赵擎山 两年前的雪夜,王妃一剑破了大荒四大法相,北境战事攻守易型。 也是在这个雪夜,大祭司看着自己的师尊肉身迅速干瘪,用生命最后的时间进行了一次卜筮。 老祭祀最后拉着他的手,让他看到了无数画面。 战火燃烧进了荒原最深处、北境铁骑残暴的杀戮,极寒之地的冻原居然成为了最后的希望,不得已迁徙的圣族徒留伏尸千里饿殍遍地。 倒是一位公子哥端坐在临北那高耸的城墙上,怀里抱着一位拓峰氏族的公主肆意玩弄,嘴角带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 “杀死他。” 这是老祭祀留在人间的最后一句话。 所以,他带着大荒的各大部族中的精锐,动用了三十年前大荒在临北城留下的手段来到了这里。 没有人会想到在如今正面战场大荒已经无法与北境争锋的局面下,会有百余人秉持着赴死决心的大荒强者们来到了临北城,并已经潜伏了一月有余。 当然现如今的新任大祭司也不会想到,一年多前因为身体问题,镇北王府给这个世界写了很多封信。 这些信大多的回馈都化作了珍贵药物成为了钟姨手中的那瓶救了赵乘风小命的仙药。 同时,也有些人得知了世子无恙后,早早的就开始启程,如今都已经接近了临北城。 剑阁首徒林凛是最早启程的。 不知是不是她实在太过无趣,导致剑阁越来越无趣,以至于剑神大人实在觉得无趣,所以将无趣的她早早的撵了出来,以至于她在路上已经走了三月有余,从寒风凛冽,走到了春风拂面。 进入北境后,她并没有一头扎进临北城,而是继续向北走去。 越过了边境十二关,徒步走进了荒原之中,于是她看到了熟悉的战后血色景象。 不同的是,在剑阁所矗立的那片海岸线上是人族与妖族的战争,而这里是人与人的争斗。 其实从某种意义来讲,九州各大势力最为相像的就是剑阁与镇北王府。 剑阁是替人族镇守海域,镇北王府则是替大昭镇守北疆,所以林凛天然就对命运相似的王府有些亲近感,但她十分讨厌王府的那把刀。 并且早就有了主意,无论如何,要把那把刀折了带回剑阁让师傅高兴高兴。 林凛没想过,其实他师尊根本不在意头顶的绿帽,更不会想如果师尊真的在意的话,更不想看到那把破刀徒惹心烦。 所以,她并没有意识到,历练才刚刚开始。 又走了有些天,早就从一身素净白衣,换成了粗布斗笠的林凛找到了自己想找到的目的地。 眼前是一片不怎么起伏,和其他荒原没什么两样的荒原,要说唯一的区别,就是这里的土有些黑,气味散不掉的臭。 纵身一跃来到了一座不高的土山坡上,她环顾四周,似乎感受到了那个雪夜时的场景,然后试图拔剑。 “锵~”的一声脆响。 林凛将剑拔出的同时,不知是不是双脚太过用力,身后的土坡上猛的一颤,塌陷出了一片残破的建筑地基。 她回头去看了看,然后坐在了浅坑之前,喃喃的问了声:“你就是在这生的孩子?” 荒原之上只有风裹挟着渗进土壤里散不掉的腥臭味回应。 她沉默了许久,耳边忽然传来了声音:“是。” 林凛敌意大作,长剑下意识的遥指东方,却看到一团残影一闪而过,人影再现时,已经来到了她剑尖儿所指的正前方。 由于此时清晨,阳光耀眼,来者逆光而行,这刹那间竟没看清来人的脸庞。 但巨大的身形所遮出的阴影已经将她笼罩其中。 林凛生来就比一般男子高大许多,但眼前男人却足足高到她需要仰视,体型之壮硕更是夸张到像是一面墙。 她昂起了头,看清了来人模样,此人额如覆盾凸起,青筋虬结似蚺蛇盘石,剑眉粗重潦草,斜插入鬓如同一把蘸血的刀,一双眸子倒是平静如湖,让一身杀气看起来冷静非常。 几乎只是看清的一瞬,林凛就知道了他是谁。 于是,无论是出于晚辈见长辈的礼节,还是心中本就十分尊敬这位百年来可能是第一位以纯粹的武道半只脚踏进九境门槛的武圣,她单膝半跪:“见过镇北王。” 赵擎山没有将她扶起,而是侧身看向了眼前这片荒原道:“是剑阁有心还是你有心?” 此事说的自然是林凛不远万里出现在这王妃殒命之处,说缅怀也好祭奠也罢的行为。 她想了想却没给自己脸上贴金,十分自然的起身后回了句:“就是想过来看看。” “那便是你有心,剑阁那老头没良心。” 若是换作其他人,敢称呼她师尊为那老头,林凛怕是拔剑便刺,但开口的是这九州为数不多能与师尊掰掰手腕的男人,她有心却也知难敌,便不自讨没趣,但却用沉默和蹙眉表达了自己的不满。 “你这丫头倒是拘谨的很,在剑阁呆久了,生死见多了,不应该更懂得人生要快意洒脱?” “师尊也说过我这个问题。” “此番来北境意欲何为?” “一为历练,二为收徒。” “收谁为徒?” “自然是世子殿下。” 赵擎山闻言,颇为玩味的看着林凛问道:“怎么着,你家那老头不记恨老孙了?” “一码归一码,王妃于人间有功。” 赵擎山听到这话脸上横肉狂抖,笑的脚下小土坡都开始震颤,惊起了荒原上不知多少秃鹫振翅高飞。 “镇北王为何如此发笑?” 赵擎山摇头道:“难怪你家老头把你撵出来了,你真是个无趣的人。” 总被人说无趣,实在也是无趣的事,林凛冷着脸问道:“师尊这么说我,镇北王与我初见也是这么说我,可我想知道我到底哪里无趣?” 赵擎山一屁股坐了下来,然后回答着身边的这位剑阁首徒:“因为这事跟人间就没有屁大点关系,让你来收我家三子为徒,只是你家老头想向老孙证明,他弃剑用刀是很错误的选择,剑比刀强罢了。” 林凛想起了一年多前王府来信时,师尊就表达过有多在意孙长河弃剑用刀这件事,反而不在意...但她还是不赞同,她道:“师尊不会如此幼稚。” 赵擎山一乐,回了她一句:“他这辈子什么刀山血海没见过?那些都是严肃无趣的事儿,你还是不懂,人为什么都会越老越幼稚,因为幼稚才有趣啊~!” “还有,这也说明你家老头已经真的老了。” 林凛觉得镇北王这番话有道理又没道理,认真的开始了思考。 赵擎山看着她,在伤口上撒了一把盐,又重复了一遍:“你果真无趣至极,难怪会被老头撵出来,何必凡事都要如此认真?” 林凛无言,心想难道认真是错? 赵擎山见她再次沉默真的在认真思考自己的话不再逗她,而是道:“该说不说,你这性格倒是十分适合做乘风的老师。” 的确对待任何事情都十分认真的林凛认真的想了想,问道:“世子有趣吗?” 赵擎山闻言沉默了片刻,豪迈一笑:“我还没见过这孩子,但想来无论他是随了我,还是随了他妈,都一定会比你有趣。” 林凛反击:“总揪着无趣说车轱辘话,镇北王可能您自己都没发现,你自己没有自己想的那么有趣。” 赵擎山惊异了刹那,然后乐着反问:“你敢这么和你家那老头这么说话吗?” 林凛皱眉,昂首挺胸,理直气壮:“自然不敢。” “这就是他觉得你无趣的原因。” “又来?” 赵擎山摇了摇头,表示不再继续,看着眼前的荒原,开始怀念起了和死在这里的女人天天拌嘴的日子。 …… 第16章 在下不... 临北城没有道观,整个北境都没有道观。 罪魁祸首,自然就是现在正坐在荒原上和剑阁首徒拌嘴的镇北王赵擎山。 距离最近临北城的道观坐落在中州与北境的接壤处,也远没有仙朝中的气派,甚至建筑物都没有几座,大小道士只有四五只。 所以哪怕来自道庭听风殿的殿主大人驾临此处,这里也很难给出相应的牌面。 有的只是几个老道士和几个小道士上前见礼,眼神狂热,高呼了两句:“参见殿主大人~!” 拥有一头柔顺长发的殿主大人自然是挥挥手,像挥苍蝇一般将这群小鱼小虾撵走。 待这座小道观将他吩咐的一应事务准备好后,他就立刻将柔顺长发全部盘在脑后,只用了一根木簪穿过,这模样别说,还真有点仙风道骨的意思。 “大人,北境与道庭一向关系不睦。” “早些年镇北王也对北境之中的道观下过重手。” “虽说前些日子应您的要求,我们卖了王府一个大人情,但素闻那赵擎山是个翻脸不认人的主,您万金之躯...” 小道童嘴里不停的说着,直到殿主大人不知从哪里抄来了一个大馒头塞住了他的嘴,他这才消停。 “小小年纪,就瞻前顾后,如此多虑,以后如何能成大事?” 从额前向后梳的头发中拽出两根作为刘海,这位道庭位高权重的殿主大人满意的看着铜镜里的自己点了点头。 摘掉口中的大馒头,小道童又道:“可您这番前往临北城到底有何大事?” 殿主一笑道:“自然是要将世子收为弟子,纳入道庭麾下。” 小道童:“啊?” “啊什么啊,你还想吃馒头?” “不,不,不,大人,这么大的事掌教知道吗?” “他知道也不会同意。” 小道童怒目圆睁:“那你还要做?” 殿主扒拉了两下刘海回道:“本座只做对道庭有利的事,你叔叔这代人把传统和脸面看的太重,道庭从不主动纳新这事本来就是历史糟粕,我只好主动出击。” 小道童质疑:“道庭乃是修行之正统,天下亿万信仰之所在,何需主动出击?” 殿主大人有点不耐烦解释道:“因为北境荒人的麻烦要被解决了,因为镇北王赵擎山是半步九境的武圣,因为他现在有时间腾出手了,因为他一拳能把你叔打死!” 小道童听到这简单粗暴的解释一阵无言,过了片刻看着整理衣着的殿主道:“殿主大人,我道庭乃是...” 殿主不耐烦的摇了摇手:“滚蛋,还有,从现在开始不要叫我殿主大人。” “那叫什么?” “燕游集。” “好的殿主大人。” 燕游集对着小道童翻了一个白眼,然后这小小的殿宇之中就只剩不远处的窗户忽闪忽闪的发出吱吱作响声。 小道童想追,但明白殿主大人若是成心想甩开自己,自己这辈子都追不上,但又必须得追,只能小脸一板,对着门外喊了声:“来人~!” 比他不知道大了多少岁的一个老道士立刻出现在门前,开口居然:“前辈,有何吩咐?” 小道童一甩手:“多准备些馒头去!” …… 作为听风殿的殿主,燕游集自然有将自己化为一阵风的能力。 于是,官道之上吹起了一阵微风,给赶路的马夫们带去了些许凉爽,荒野林间掀起了一阵清风,吹的竹林簌簌作响,悬间城则迎来了一场大风,不知多少女子压低了帽檐,捂住了长裙。 一入城这位一身道士装扮的道庭殿主就找了一家裁缝铺,买了一身不算名贵,却又比普通百姓高了几个档次的衣着大步大步的找到了城内最繁华的街区。 不等天色将暗,他就走进了一间装饰奢华的风月之地。 在老鸨的招呼下,很是随意坐在了头排,听起了小曲,看起了姑娘,刘海随曲调晃动,模样十分享受。 台上那姑娘曲子弹的其实一般,但长得十分清秀,一双白净修长的双手在琴上拨动,灵动非常。 于是,燕游集决定今晚就她了~! 只是还未等与那风韵犹存的不多的老鸨询个价,外面就又来了新客人。 按理说,这里人来人往,他并不会在意来人是谁,可敏锐的感知却让他回过了头。 于是就见,之前对自己态度十分官方的老鸨,此时双眼迷离的看着眼前的客官,似乎恨不得扎进其怀中。 此人气宇轩昂,五官周正,一股男子气概由内而外的散发开来,不止是老鸨,就连路过和楼上的姑娘都不禁纷纷侧目。 “客官,不知是...” 不待老鸨说完话,一锭银子已经先飞到了她的手里。 此人一指燕游集所在的小桌,径直的走了过去。 不知为何,似乎台上的曲都停滞了片刻,楼上楼下的目光不由自主被他所展现出的独特气质吸引,所有人一路看着他坐了下来。 燕游集皱着眉头,仔细的看着男子眸中瞳孔,发现并未出现歪斜的情况,心中大凛。 那男子坐下后开口:“殿主来北境,为何不告知离山一声?” 燕游集柔声道:“又不是公事,执白兄,你伤这么快就好了?” 方执白并未回答问题,而是按着自己的节奏继续道:“不是公事就是私事,你来北境能有什么私事?” “既是私事,何须说与你听,倒是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在下自然是路过此地,未曾想遇到了城内忽有大风,想来燕兄如此着急便是要找窑子,走了两家自然就找到了你。” 燕游集嘴角一抽时,方执白又道: “你的私事应该与镇北王府脱不开关系,不要想着拉拢赵擎山,小心我杀了你。” 燕游集了解他的性格,听到如此简单直白的‘杀了你’,倒是一笑:“你也来看世子?” 方执白坦诚:“自然。” “结伴同行如何?” “可行,方便看管你。” “我们何时去临北?” “自然是要等临北的主人回来。” 燕游集一乐,端起酒杯:“那可还有些时日,不如今朝你我忘记立场与身份,不醉不归,把酒言欢?” 方执白那张没有什么表情的脸庞微微一晃,正气凛然的否定道:“在下不嫖。” 第17章 城墙之上 甜水巷的旧宅里升起了袅袅炊烟。 名字不错的袁梦大婶下厨为世子做了一顿香喷喷的饭菜。 饭菜很家常,但对赵乘风来说,却是有些新鲜,因为他这辈子的富贵胃就没吃过如此穷酸的食物.. 比如桌上的唯一主菜是带了点荤油的土豆炖豆角,这在镇北王府显然是上不去桌的,可在他前生味蕾的记忆里,这道菜的确有其位置。 所以,这顿饭赵乘风吃了满满一大碗米饭,感动的袁梦大婶差点就哭出来。 临了时,世子殿下还点名要了些爽口的小咸菜,更让袁家父女俩产生了错觉,看着今儿旧宅里的老破门楣就是觉得很是泛光耀眼。 他们当然更清楚,世子此番登门拜访后,别说临北城,整座北境再也没人敢对他们玩任何手段。 离开甜水巷后,赵乘风如同往常一般开始了继续着他充实的一天,——看书,泡澡,睡觉。 他的身体还需要继续修养,爆炸后带来的某些异变也仍然还在持续。 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过,距离镇北军回家的日期越来越近,城内的思念之情,期盼之意越来越浓,具象化的体现就是最近临北城气氛越来越像过节。 赵乘风虽然最近没出门,但也能感觉到气氛上的变化。 因为身边清雨的哥哥身在军中,以前不怎么爱笑的她最近笑容多了,还开始主动去厨房请教大厨如何做菜。 世子殿下往往会甘愿充当小白鼠尝一尝她做的菜,吃完他还会点评一番哪里对,哪里不对,只是临了总会加上半句:“不如土豆炖豆角。” 赵乘风倒不是真的有多爱吃土豆炖豆角,他只是很怀念家常菜的味道。 王府内的大厨们固然厨艺精湛,选材精良珍奇,但可能是厨艺太高,食材太好,佐料太贵,让他们做个普通家常菜,也能做出一种大酒楼的味道,味就不对。 所以,赵乘风显然是在尝试培养清雨成为一个能做家常菜的丫鬟,自己偶尔吃山珍海味吃腻了,也能换换口味。 那么自然,清雨也在世子的鼓励下,开始勇于提升自己的厨艺,挑战各种菜式。 这日她从早开始忙碌,在赵乘风读书过后的正午时终于端出了一道依古法所制的卤大肠。 盘子一段上来,赵乘风就十分警觉。 “我怎么闻着味道不对?” “殿下,大肠都有点味....” “不是,谁洗的大肠?” 拥有一对大雷的玉坠儿站了出来,非常自信的表示:“殿下是我洗的,洗的很干净!” “你洗的时候翻面了吗?” 玉坠儿深思了片刻,犹豫道:“没说翻面啊...” 赵乘风暗叹,幸好自己机警躲过吃屎一劫,然后一挥手:“拿去喂猪吧,也算原汤化原食了~!” 诸如此类的小插曲在这段日子里数不胜数。 赵乘风展现出了远比两个丫鬟更多的生活常识,还经常凭借敏锐的感知,在即将下雨时站在房顶上高呼:“要下雨啦,快收衣服啊~!” 镇北王府内的下人们对此已经见怪不怪,只有赵卸甲和赵御龙问过他,为什么每次都要这么喊。 赵乘风的回答是:“要下雨了当然要收衣服啊。”十分理直气壮。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是想看《大话西游》了,想看电影了,这个世界的娱乐生活实在匮乏到让他忍不住想去青楼里开开眼界。 当然,两岁的赵乘风最终还是没去,最无聊时,他动起了抄书的念头。 可虽然他前生是学文的,来到这个世界后也展现出了超绝的修行天赋,但却不像多数穿越者一般能够记住各大名著里的每一句话... 自然,抄书这事只能搁置。 最终只能选择看书。 好在书中自有黄金屋,近几日由于阅读了大量关于修行的书卷后,赵乘风对所谓的修行‘五道’产生了一些基础认知,发现就修行者的战斗力而言,绝非境界划分就可以简单分辨孰强孰弱。 比如五道分为——意、武、术、器、诡。 大多数修行者,都并非按照单一道途一路走到黑,而是会选择双修,甚至三修。 比如一般武者除了锻体修武之外,还会拿起自己最熟练的兵器兼修器道,这绝对不是简单的一加一等于二的问题,而是必然的一加一大于二,提升战斗力最简单的办法。 再比如,赵乘风最向往的剑修,大多数也会在术道一途深入修行,因为飞剑固然算是器道,但一些小术法,往往能够帮助飞剑产生更大的威力,想要提升战力,就不得不修术道。 而要说有没有精研一道就走上巅峰的大修行者,当然是有,但却十分稀少。 就与赵乘风的关系而言,最近的一位自然就是镇北王赵擎山。 传闻赵擎山的境界已至八境巅峰、近年来又有所精进,已是半步天人,武道一途更是走到了人间极致,早年在踏破三十六座山门时,用的就只有一双拳头。 每每想到这种人物居然是自己的亲爹,赵乘风就会思考,等他回来了,和他的相处会不会愉快... 这家伙是九州出了名的凶悍人物,会不会强迫自己锻体修身,武道一途一路走到黑等等的问题。 只是这些问题没有困扰他多久。 因为在畅想未来自己在如何修行的日子里,转眼间镇北军回家的日子也就到了。 这日,风轻云淡,临北城比以往醒来的更早一些。 天刚蒙蒙亮时,整座城便万人空巷,人潮全部挤在了北城门的城墙之上。 赵乘风也起的很早,在清雨和玉坠儿的伺候下,换上了一身华贵云纹缎,外搭了白色金丝的鹤氅腰间系玉,再将头发梳成了大人模样。 看着铜镜中明眸皓齿,宛若一件瓷器的自己,他就不得不感慨:“真帅啊..” 同时又有些暗暗的担忧,心想小时候就长得这么好看,以后会不会长咧了? 这种担忧并不持续,宛如机械运作一般的王府,很快整装待发。 当他坐在二娘的身边,随仪仗一同走出王府后,山呼海啸之声就开始袭击他的耳膜。 沸腾的临北城用最饱满的热情,迎接了他们的世子未来北境接班人的到来,震的城墙簌簌作响,脱落了不知多少斑驳墙皮。 感受着城楼下百姓们投向自己那如同冬日暖阳般真切、灼热的拥戴之情,赵乘风心中生出一丝的愧怍,这缕情绪推着他,稀里糊涂便登上了临北城的巍峨城墙。 甫一站定,凛冽的朔风便卷着旷野的气息扑面而来。他极目远眺,生平第一次将视线越过眼前沃野,落在了天尽头那片沉郁如墨的“黑土”之上,那便是书中所载的‘荒原’。 想着北境与大荒绵延了几十年的血与仇,作为镇北王府的世子,他在这一瞬产生了一种——终有一日老子要去荒原上驰骋的豪迈之情。 但这种豪迈之情刚在体内宛如涟漪般荡漾开来,就被赵乘风犹如烟头烫手般狠狠掐灭。 他这辈子活的不长,区区两载而已,但早已经有了平凡无奇的志向。 承蒙祖上萌阴过于丰厚,他只想守着镇北王府享受一下短暂一生的荣华富贵罢了。 若是待年龄大些,情之所钟,佳人在畔,娇慵两三位知心解语花,共度风雅便是。 宅邸深邃,自也少不得豢养一两头海外名种猛獒镇宅,倒不是为唬人,只是那威仪气象与王府邸相称而已。 至于出入嘛,世人眼光挑剔,为免‘失仪’,也只得让豪车宝马开路,奴仆精干随行,得有些‘闲人勿近’的威势,可想来倒也麻烦。 唉,这锦衣玉食、钟鸣鼎食、软玉温香的富贵悠闲,听起来就十分无聊,就让自己用余生来遭这份罪吧! 可惜的是天不从人愿从来不是一句假话,朝鲁站在城墙下的人群中,一眼都没看向世子,但轻轻的吹了一个吵杂环境中根本听不清的口哨。 一只老鸟振翅高飞,它会为潜藏了三月有余,连阳光都忘记是什么样子的圣族强者们指明方向。 第18章 盛大刺杀 临北城的北城墙高达近十丈,从远处看犹如山脉般巍峨。 只是这动用了大量人力物力的防御工事,从镇北王被册封后初步改建一直到现在二十年光景,却从未迎接过一场战事。 它就像一道不可逾越的屏障,矗立在北境的边缘地带,让荒原上投来了的目光望而生畏。 赵乘风站在这里很有安全感,只是看左右城墙上站满了人,像是蚂蚁般拥挤在一起为了迎接大军归来的百姓,总感觉他们不是那么安全... 可能是前生某些踩踏事件,让他看到人群密集后的下意识反应。 所以他还是开口说了声:“二娘,人太多了,不安全。” 二娘闻言嘴角微翘,赵乘风能够体恤百姓,这么小就有了世子该有的样子让她深感欣慰。 “多派些人去维持秩序,但万万不能扫了百姓迎亲归家的兴致。” 她一吩咐,有副将立刻拱手下去办事。 赵御龙则在一旁:“三弟,你倒是周全。” 赵卸甲没开口,但却蹙着眉头心中暗叹赵乘风才两岁,就已经考虑到了这些,而自己来到城墙之上,却未察觉分毫人群过多而会产生的安全问题,不由得自惭形秽,心中默念起了九九乘法口诀来排除杂念。 不片刻,天光开始乍破远天的薄云。 二娘看时辰差不多了,就一挥手带着浩浩荡荡的仪仗与北境高官们走下城墙,准备恭迎镇北王班师回家。 而当他们来到城门外列开队列之后,一副所有普通平民都在城墙上,而北境的权贵们却在他们的下方城墙外恭候的有趣画面就诞生了。 赵乘风虽然身处其中,自然也察觉到了这副场景之下的心思。 要说二娘不是刻意而为之,显然是不尊重她的政治智慧,想来这种细节上的体现,也正是北境能够以一州之力对抗大荒十二部族的根本原因。 只是还未来得及深思,大地开始有节奏的震颤了起来,人未到,声先至,浩荡的声势引发了今天本来就格外亢奋的人潮欢呼。 许多人都纷纷流下了滚烫的泪水,是庆贺北境的胜利,也是缅怀在胜利之中所做出牺牲的英雄。 然后一种前所未有的肃穆开始笼罩四野。 几乎只是几个呼吸间,城墙上下哪怕万万人聚集在了一起,却也只能听到城门前护城河里的活水流动之声。 赵乘风处于这种场景里也被感染,如果非要形容这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最相似的可能是前生第一次去首都时看升旗仪式。 这种所有人都是一个命运共同体,一起骄傲一起自豪的情感力量十分强大,在内心不受控制的喷涌而出。 只是前生激发出这种情感的是国歌音符,此时此刻是脚下极具韵律的震动。 而当那面属于北境的猩红战旗终于出现在盼星星盼月亮,盼了三个多月的百姓瞳孔中时。 之前一切的静谧仿佛都只是在储存情绪力量,后一瞬间百姓们爆发出了山呼海啸般的欢呼与呐喊。 眼前的世界开始摇晃,赵乘风感觉头皮发麻的同时,看到了视线尽头处,地平线上越来越多的墨渍开始涌现,然后连成一线,铺天盖地宛如黑色浪潮般迅速放大,汹涌而至。 赵乘风心神激荡间,忽然蹙眉。 因为他发现,本来如同海浪一般快速席卷而来的北境黑骑忽然定格。 多数人在这一瞬间察觉不到远方的战士们止住了马蹄,但爆炸后的他可以,他甚至能在集中注意力之下,能看到冲在最前面的那位举着猩红旗帜的骑兵也蹙起了眉头,并回头张望。 于是没过多久人们也发现了异样。 二娘被一群军中高官围拢,她迅速的做出了一个极其扫兴的决定:“先都撤回城中。” …… 不到半刻钟之前,回家路上的镇北军上下一片欢声笑语。 在得到上级吩咐,即便是马上到家了也不能丢了军纪军风的命令之后,儿郎们都打起了精神,想用最威风的一面回到父老乡亲的怀抱之中。 但一匹快马,背负着一位满身是血的校尉很快追上了镇北军,以急报的姿态一路来到了移动中的中枢军帐。 “报,昨夜大荒骑兵连夜突袭我军前哨阵地....” 高座之上,宛若一座山的赵擎山一挥手:“重点?” “前方二十二座前哨皆未传出信息,应该都已无声战死,我看见了大荒王帐的单于拓峰!” “末将...应该是他们故意放回来的!” 说到这里,这位校尉抹了满是血与泪的脸,终于忍不住扑倒在地。 有人立刻将他扶起,周围军中大将全部看向赵擎山,因为回家而变得柔和的眼眸中都再次燃起了火。 单于拓峰是大荒绝对的领袖,也是近五十年来北境最强大的敌人。 但自从镇北王府掌握北境军权之后,这位大荒百年来最出色的领袖在战略上虽然十分激进强攻不止,但本人却一直在避免与赵擎山在战场上这位半步天人打上照面。 此次是抽了什么风? 为什么敢于扎进镇北军早已布置好的哨阵之中? 稍微有点军事常识的人都明白,虽然战报显示这一夜拓峰大胜,连破二十二阵,但他们这就犹如一把尖刀刺破了大网,大网并不是没有还手之力,只要稍一回缓,合拢之下在利的利刃也会被完全包裹,再想遁走,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赵擎山当然也想到了这些,但他却没看他的将领们,而是看了一眼最近一段时间都跟在军中,来自剑阁的首徒林凛,一语拆穿道:“大荒疯了,我不知道谁能说服拓峰那支乌龟冒着要死的危险来吸引我,但我知道他们要在临北城搞事,这是调虎离山之计,你去保下你未来徒儿的性命。” 林凛闻言有些木讷的抬起头:“前辈何意,您若回头,岂不是正中了他们的下怀?” 赵擎山嘴角微挑,杀意昂然:“他们想拖住我,就是因为吃准了,我必回头去杀拓峰,因为拓峰死了,未来的大荒便再难有复起之日,这是阳谋,布局的人所料的确不错,我会毫不犹豫的回头,老韩!” “末将在!” “带着你的人随林凛返回临北,无论荒人搞什么阴谋诡计,尽数杀了。” “是!” 林凛此时仍不赞同明知敌方引诱还有回头的决定:“您回去更稳妥。” 赵擎山起身,周遭所有将领眼神开始变得炙热滚烫。 他轻描淡写道:“敌人出招时,也意味着会露出机会,而且有一个很重要的道理你可能不懂。” “什么?” 赵擎山掷地有声:“先有国,再有家。” 话毕之时,一头吊睛猛虎不知是不是受到了感应,自侧面狂奔而来,赵擎山走出马群牵动着的中枢军帐一跃而上,一虎当先。 他麾下的将领们都是沙场老将,无需再交代什么,自然知道要做什么。 于是一道道军令竟是在移动中飞速传达,只用了极短的时间,从俯瞰视角就能神奇的看到,拥有庞大数量的镇北军竟在荒原上完成了一次近乎不可能完成的漂移掉头。 感受着周围杀气已然冲天的林凛逆行极驰,一柄飞剑载着她领先了不止韩将军所带的人马多少个身位。 她现在并不确定自己会不会收赵乘风为徒,但这几个月来赵擎山倒是教了她太多太多。 林凛是一个认真的人,自然也会十分认真的执行自己的善恶是非观。 所以无论是处于站在人族的角度,还是与镇北王府已然建立起的情分。 她都会用最快的速度赶到临北城,然后认真的杀死每一个想要杀死赵乘风的人。 …… 赵乘风还没意识到镇北军的突然转头与他有关。 他只是坐在二娘身边,与她一同被拱卫着向身后敞开的城门内行去。 但刚越过城门,进入石板都泛着光泽的宽敞街道,就有一道一抹泛着白光的刀光不知从何处而来,闪瞎了所有人的眼眸。 赵乘风看到这抹光的瞬间,就有一种之前爆炸时就有过的熟悉先兆油然而生。 这是一种明明要死了,却没任何办法,不得不死的强烈感觉。 他对这种感觉无论在生理还是心理上都极度恐惧。 恐惧自然让他想要试图躲避。 而以他现在的能力,是可以在这刹那间做出反应的,哪怕他只能做到歪一下身子,未必能躲的过去。 可这一瞬,赵乘风的身体却没有听从大脑的指挥,反而直挺挺傻呵呵的看着刀光变得异常耀眼,璀璨的无以复加。 这当然不是赵乘风不想动。 而是在这全身汗毛耸立,生死存亡之际,他脑袋里似乎有个什么东西被戳破了。 这种异常导致他全身僵直,无法在短时间内做出避险动作。 可从外部来看,面对这城墙上无数百姓屏住呼吸,城墙下精锐将领们都惊骇恐惧的一刀。 坐在云车之上,年仅两岁的世子却面无表情,临危不乱,脊梁挺的就像北境猩红大旗的旗杆那般直。 第19章 刀、剑、尘 连接北城门的城内主路有一个很俗气的名字叫做‘归家路’。 归家路十分宽敞,可以并排容纳下六两双厢马车,战时向前线输送粮草,和平时也能用于商贸往来。 当然这条路最重要的意义和它名字一样——归家。 这些年来,这条路上不知道迎回了多少功勋卓著的将领、默默无名的小卒。 每逢鬼节时,百姓们也会自发的来到这里祭奠在战场上死去的亲人,希望英灵永安。 而今日为了迎接镇北军回城,这条路不仅提前被清洗了三天有余,每一块青石板都泛着光泽,路上也自然也不会允许任何人站用,以方便大军向全城百姓展现凯旋之姿。 所以,这条平日格外热闹的道路,在今天这么热闹的日子里,路面上却十足冷清。 倒是街道两侧建筑物的扇窗户里,每一扇中都挤了许多脸庞说明了,其实无数双眼睛都在看着这里。 只是他们并没有看到镇北军凯旋,反而看到了一道刀光。 刀光犹如惊鸿,惊掉了无数城墙上,街道两侧建筑里人们的眼球。 惊恐之际,世子殿下却泰然处之。 自有侍卫先后出手,削减刀光气焰,最后被钟姨一掌拍散。 但抵挡了这道刀光的侍卫们却狼狈不堪,有人长枪被震落脱手,有人刀刃狂卷气喘吁吁,也有人丢盔卸甲,竟是晕死了过去。 由此可见,出手之人的修为有多强大。 与赵乘风一般无二,从始至终都没有人动作,蹙了蹙黛眉的二娘端坐在高椅之上微眯起了眼眸。 归家路的尽头此时传来了脚步声,一行七人呈扇形踩着青石板走进了所有人的视野,清晨的阳光将他们的背影拉的很长很长,他们一步步走来,轻声低吟着一首歌。 “????????????????????????????????” “??????????????????????????” “???????????????????……” 歌声低沉而苍凉,脚步就是他们的鼓点。 惊呼声四起,没有人能明白,为什么在临北城内会走出七个大荒人。 但所有人都清楚他们的目的,那道刀光的目标已经说明一切。 围在入城门前云车周围的北境高官们此时则面色铁青,因为有军中人士立刻认出了七人中的首领,是近些年来让镇北军将士都闻风丧胆的大荒第一刀客,八境强者蒙克。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倒是因信息不对称,完全不知来者是谁,老百姓十分有勇气,尤其是街道两侧建筑物里的人们,纷纷出击,一时之间香蕉皮、臭鞋底子、坠落的尿盆出现在了从未出现过的归家路上。 大荒七名刀客脚步不变,任由污垢袭身。 宛若一座铁塔般的蒙克被一只鞋底击中脸颊。 不知是这鞋底是不是太臭,这位八境人间顶级强者居然脸上微红,随即青筋暴起间,血管与肌肉开始了呼吸般的鼓胀了起来。 跟在他身后的其他六人也立刻出现了相同的变化,但他们的歌声未止,脚步未停。 体型急剧变化间,距离北城门三十丈远时,宛如闷雷般的声响绵密的爆炸开来。 这七位来自大荒的刀客,每一个人的身体都迸发出了一团血雾,身上衣着的布料纷飞间与漫天的污秽相互冲击。 但待血雾消散的刹那,除了已经高大了三寸有余,全身上下肌筋喷张的蒙克眼神中理智尚存,其余六人眼中都再无理性。 然后蒙克目光锁定北城门内那宽敞云车之上的两岁小孩,抽出了弧度夸张到极致的长刀。 “???????????????????????????????????????” 他目光坚定的说了这句杀完人,我们回家。 对于那些从战场上凯旋的临北人来说,从北城门走进归家路是回家。 但对荒人来说,从临北城的归家路冲出北城门,又何尝不是回家? 左右两侧的六名大荒刀客也同时抽刀,与蒙克一起开始加速,像是七只离弦之箭激射而出,身躯都化作了残影,冲向北城门,他们要冲碎云车,残忍的杀掉上面那个看似天真的小孩,然后踏上归家路。 …… 有人想出城,也有人想进城。 城墙上下内外所有人都注视着来自大荒的七位刀客时,北城门外那条格外宽阔的护城河居然泛起了波澜,随即鼓起水泡,最后竟冒出了一颗又一颗的人头。 拥有一头乌黑短发的格日莱芜登上岸边,河中流水自身体上方开始下流,流淌过了她每一寸肌肤,以及每一块肌肉。 一具线条硬朗并极具力量的身形就这样暴露在了阳光之下,水汽迅速在这具身体上迅速蒸发,让她看起来烟气缭绕。 在她身后,百余名大荒强者也开始登陆,但她已经开始张弓搭箭。 这是一把玄铁所铸的大弓,弓弦由龙筋鞣制而成,握把中央正中有一颗纯黑色的玉石格外深邃,弓身尺寸更是夸张到与高大的她身高齐平。 全九州能拉动这把大弓的修行者寥寥无几,哪怕只是将这把弓扶正瞄准也非寻常修行者能做到。 格日莱芜当然不是寻常的修行者。 身后两位荒人抬出一根宛如攻城弩箭一般巨大的箭矢,她猛然深吸了一口气,竟是单手抓握,搭在了拉龙筋弓弦之上。 刹那间,大弓握把处黑色玉石散出温热之感,岸边阳光忽然倾斜仿佛被这颗无名黑石汲取,甚至空间都开始扭曲。 这只是蓄力,当她一松手,箭矢变成了一道光束,像一道流星一般拖着一朵白日花火划向了巍峨的临北城。 临北城做出了最快的反应,两扇平日里每一侧都需要十位力士才能够推动的城门,被一众察觉到危险的军中高手立刻关闭。 可那箭却来的太快,哪怕已经全力以赴,哪怕再有刹那就可以合拢,但箭簇还是在门缝里露了头,好在在行进的过程中同样材质非凡的北城门与这只箭发生了碰撞,金属交鸣之声拉爆了人们的耳膜。 推门的一众军中高手被震飞,花火在门缝间闪耀。 箭簇最终还是凭借着巨大的力量穿过了城门,但方向却发生了些许改变。 赵乘风只觉耳边响起了惊雷之声,云车之上遮阳帷帘刹那起火,一道流光划破了他的眼眸,在正前方急速而来的大荒七位刀客头顶飞过,轰进了街头的高耸城楼。 “砰~~”的巨响之后。 那城楼烟尘四起,倾塌碎裂。 诡异的事情发生,烟尘没有消散,反而开始迅猛扩散。 几乎只是一个刹那,这种似烟非烟,似雾非雾,看起来有些颗粒感的霾就将七名长街上的刀客囊括其中,并忽的开始遮天蔽日。 早晨的阳光清冽不在。 人们的面容开始变得模糊。 长街之上只剩宛如急促鼓点的脚步声。 世子眼前那燃烧的帷帘泯灭在了半空,整个世界仿佛都被蒙上了一层薄雾。 五感敏锐的赵乘风还听到了低吟之声,分辨不清方向,但说的是大荒语,语速逐渐加快,语境虔诚且神圣,导致了眼前薄雾飞速积厚,逐渐涂抹了整个世界。 这不是那支箭的作用,但显而易见的是那支箭是引子。 此时此刻,距离归家路很远,临北城一角的老破旧宅里,大荒的新任大祭司整盘坐于井口之前,嘴唇嗡动,纹身骤亮,全身上下的每一个毛孔都在渗出黑红,已然成为了一个血人。 但这如此恐怖的状况下,他的脸却一尘不染,宛如婴儿般的肌肤仍然在散发光泽,只是鸿沟似的皱纹却越来越深,越来越重,竟是如同被毁了容一般,将皱纹变成了刀疤,纵横交错。 第20章 针锋相对 从刀光,到箭矢,再到尘埃薄雾四起,都发生在几个呼吸之间。 在那口老旧井口下当了三个月老鼠的大荒人配合上没有出现任何滞涩。 每一个人看似都带着赴死的决心,所以营造出了他们十分想要,也十分需要的优势局面。 没有人能在这一刻断定,世子会不会在这场明显荒人精锐尽出的刺杀下生还,当然也没有人能想到,两岁不到的世子并没有哇哇大哭,反而镇定自若,这给给了守城军以及周遭的北境高官们吃下了一颗定心丸。 只有赵乘风自己知道,他想动也动不了。 他不明白脑海中好似气泡被戳破的异样到底因为什么。 只能猜测,这或许是爆炸后身体的又一次变化。 不知是好是坏,赵乘风目前能确定的就只是自己虽然不能动,但五感并未丧失,他能听到、看到、感知到周围的一切。 长街上七名悍不畏死的大荒刀客正在飞速放大。 若有若无的大荒语越来越快,薄雾越来越浓,将刀客们的身影隐匿,以至于他们的身法看起来格外诡异。 后面的城门终于被彻底关上发出了沉重巨响,但城墙上的百姓却开始尖叫奔逃。 周围的气氛非常沉重,二娘看似镇定,但心跳已然明显加速。 身边的两个丫鬟攥紧了拳头,冷汗已经悄无声息的自鬓发间缓缓下落,玉坠儿的汗水尤其多,滴在车板上清脆作响。 只有钟姨十分冷漠,似乎对这种场面司空见惯。 赵乘风没见惯,所以他只能将眉头越蹙越深,在这种大场面下,他明显感觉到了自己内心的紧张、无措,以及焦急。 好在很快一个佝偻着腰肢的身影从左至右划进眸底。 姗姗来迟的孙长河拖着他那把时常夹在咯吱窝里的破刀缓步走来,刀刃拖在地面上,横着在长街的青石板上划出了一条线。 然后他站在了云车前方的正中央,横刀。 也在这瞬间,不知多少刀光自薄雾里鬼魅袭来。 赵乘风眼里的孙叔全身一颤,身周就响起了各种脆响。 这是世子第一次看见这十分亲近的老家伙真正出手,完全没有看清... 但毫无疑问的是,无一刀光能够碰到孙叔的衣角,想来是在那微微一颤之下,他已经不知道出了多少刀。 也是在这次短暂交手之后,城墙上的传来震颤感,有人从上方坠落,啪的一声摔死在了街面上,模样惨不忍睹,胸前有一根大荒羽箭。 尖叫,惊呼,闷哼此起彼伏。 数万人的北城墙上,惨剧频现。 从护城河中潜出,来自大荒的百余名强者没有立刻强攻城门处,与七名刀客回合前后夹击他们的目标世子赵乘风。 而是不知是不是出于想要城内越混乱越好的战略目的,选择无差别射杀平民,每一个人的眼中带着狂热,手中弓弦嗡鸣不止。 尽管守城军百般阻挠,无一人后撤,面对荒人甚至也有赴死保护百姓的决心。 但他们很多人哪怕是军中高手,修为层次也与大荒这些顶尖强者们无法相提并论,一时间竟是无法抵挡。 于是,这面自从建立之后就从未经历过战火洗礼的城墙开始血流不止。 一滴不知是谁的血自斑驳的墙皮上滑落,滴在了已经没有了遮阳帷帘的云车上,滴在了镇北世子的白色库管上,瞬间晕开。 赵乘风目光微垂,心头百味杂陈。 脑海中的异样感在此刻再次出现,又是‘哧’的一声轻响似乎破掉了什么,耳边也有一声‘哧’的利刃划破空气之声乍响,他终于能够攥紧自己的拳头,但也仅此而已,同时感知似乎扩大了许多,他听到了城墙外的北方有人远至。 逆行而驰的剑阁首席弟子林凛终于赶到。 她看到了百余名至少都在六境之上的大荒强者正在狂攻临北城。 于是,没有任何犹豫,左手掐住剑诀,人未至,一柄薄如蝉翼的飞剑划破晨空,率先杀进了百人战团之中。 飞剑先拦至上空,以音爆之姿飞速掠过城头,不止拦腰斩断了多少支羽箭,挽救了多少北境生命,然后一个俯冲,直抵格日莱芜的面门。 操控巨弓的格日莱芜不得不微侧身体,霎那间本来就短的发丝,有几缕飘在了眼见。 一击不中,林凛将飞剑在空中强行旋转,将剑尖儿对敌人,就这么简单直白,但无比凶猛的连刺七十二剑! 格日莱芜连续辗转腾挪间,让荒人失去了巨弓的定点爆破,城墙之上的守城军终于得到喘息。 在极短的时间内,守城军充分的展现了自己的军事素养,一轮反击的箭雨终于遮天蔽日的自城墙上落下,密密麻麻的遮住了天光,刺穿了薄雾。 而在无数羽箭即将落地之时,还未过河的她看向了护城河对面的格日莱芜,没有开口,双手却拿出了一块红绸。 红绸遮眼之际,飞剑归手之时。 林凛身影猛然在河对岸原地消失。 再次出现时,她已经来到了格日莱芜得面前。 “剑阁?” 大荒百人战团里有人惊呼。 之所以如此确认并不是因为他们认识林凛。 只是单纯的因为九州四海以飞剑闻名的宗门数不胜数,但会冲入敌群玩近身剑的却只有剑阁一家。 剑阁中人的出现完全在计划之外,这让每一名已经视死如归的荒人如巨石压心般难受,他们的计划允许意外,拥有容错,但...没有人会希望看到意外,更没有人希望看到大名鼎鼎的剑阁来人前来搅局。 而意外这种东西一旦出现总会接踵而至。 临北城刮起了一阵大风,一瞬之间就不知吹散了多少浓雾烟尘。 拥有一头柔顺长发的燕游集一脚踹开了偏僻旧院的大门,惊起了几只老鸟的同时,也看到了大荒新任大祭司浑身浴血,刀疤纵横已然老去的脸庞。 察觉到有人到来,大祭司睁开了已经深陷的眼皮,看到来者后浑浊的眸子里满是不解。 “道庭为何会来临北?” 燕游集闻言一乐,随手揪了一根狗尾巴草叼在了唇边,吊儿郎当的回应:“大荒来得,道庭又如何来不得?” “既然道庭来了,何不助大荒一臂之力?” 燕游集抠了抠耳朵,抠出散碎耳屎,问道:“为何要助大荒一臂之力?” 说话声音已经从童声变得极为苍老的大祭司从容不迫:“道庭这些年不是一直在暗中扶持大荒?” 燕游集大拇指与小拇指做出弹出式,崩飞了耳屎,不屑道: “那是因为以前大荒实力不错,能够制衡镇北王府,有助分裂北昭,这对我们南昭仙朝有利。” “不过自王妃一剑破了四大法相之后,显而易见的局势发生了变化。” “我很敬佩你们敢于殊死一搏来杀世子,只是我不懂,一个两岁小孩,值得你们精锐尽出?” “你又是怎么说服拓峰那老乌龟,居然敢以身为饵,逼迫赵擎山反身去杀的,世子真有这么重要?要你们如此机关算尽?” 一番话下来,燕游集脸上的疑问没有任何掩饰。 之所以如此笃定大荒此番是来杀世子,是因为这城里只有世子的身份值得如此对待。 虽然在他看来即便杀掉了两岁的赵乘风,也不过只是大荒溃败的遮羞布,但不得不说,从政治意义角度来看,世子死后确实有助于提升大荒面对惨败的信心,还是有点道理的,可总要看会付出多少代价。 而现在显而易见的是,燕游集觉得眼前大荒准备付出的代价高过即便成功的回报也不足以抵消收获,这也是他的疑问由来。 但大祭司也并没有提所谓预言,而是深吸了一口气道:“道庭只要不插手此事,大荒就会铭记在心,待世子伏诛,道庭且在看二十年,北境必被我圣族攻陷,届时无论对道庭,还是对南昭仙朝来说,都是天大的喜讯。” 燕游集果断的摇了摇头:“与我同行的还有一人。” 大祭司心下猛沉:“谁?” 燕游集也没藏着掖着,回道:“离山方执白。” 大祭司闻言,脸色瞬间苍白如纸,仿佛又老了十岁有余。 燕游集“呸”了一口,吐出了狗尾巴草柔声道:“他既然来了,你们的刺杀无论花费了多少心血都必然溃败,拓峰的乌龟壳也会被敲碎,自然..我不会被你说服,还要顺水推舟卖个便宜人情。” 大祭司抬头看向燕游集,双眸血色充斥,周身迸发出了似乎消耗掉了所有生命的死亡气息。 燕游集却不在意,只是淡淡的看着他:“所以,你可以死吗?” 话音一落他柔顺的刘海一歪,化为一阵风,吹拂起了大祭司的脸庞,吹的大祭司刀疤般的深刻褶皱全开,吹的大祭司似要面目全非、皮开肉绽。 第21章 看杀 今日的临北本来天高气爽,艳阳高照,十分适合迎接镇北军的回家,上演一出亲人们在街头相拥痛哭流涕,看似俗套却总会让人动容的戏码。 可现如今,前有七名刀客直奔城门而来,后有大荒百人战团断后而至。 哭声、喊声、惨叫声此起彼伏,城墙之上血流成河。 更有雾气骤起,荒人没入其中后,竟好似会加快他们的变异,偶露狰容,宛若怪兽。 好在大风也莫名席卷而来,虽然没能将已经浓重的雾全部吹散,但也将其瞬间吹薄、吹淡。 脑瓜里响了第二声之后,能够攥拳的赵乘风,也终于能够扭动脖颈,观察四周,于是他发现,即便雾气有溃散态势,他仍然什么都看不清。 又或者说,得到了再次进化的五感已经极其敏锐的状态之下,他的眼睛也无法跟上这些强者们的速率。 正前方的老孙与七名刀客都化作的残影,后续更是连残影都不见,只能感受得到空气的急剧波动。 这些波动会带来事后极具摧毁性的震撼效果。 左侧一栋三层商行,墙体遭遇撞击扬出了漫天碎石,商行便一歪,斜着整栋坍塌,像是个人忽然被打断的一条腿,栽倒在地。 右侧的望火楼挨了一刀,一道清晰可见的刀痕贯穿了楼体,上层建筑一瞬砸了下来,击中地面沙石飞扬,又掀起了尘雾弥漫。 不片刻,一连串的民宅发出了‘咚咚咚’的声响,接连溃塌,锅碗瓢盆,金银亵衣全部被压埋其中,轰鸣之声接二连三。 赵乘风不知道孙叔与大荒刀客孰强孰弱,此时又是谁占据了上风。 但一对七这个数字,实在让他不安。 于是,他抬起手臂,握住了拳头高高的举了起来。 看到他的手势,其他人不知道什么意思,但二娘知道,她看向赵乘风,眼神中的意思很明显,你要慎重,但你可以决定。 赵乘风则坚定的将拳头先前挥舞。 得到了世子的命令,从未与世子相见,一直在暗中保护世子的暗卫们立刻行动。 于是,无数道黑影不知从何处涌出,没入了长街的薄雾之中,一时间金铁交鸣之声宛如雨点般响起,刀锋没入血肉之躯的声音频频传出。 可惜的是,赵乘风仍然分辨不出来暗卫的加入到底有没有帮孙叔占据优势。 同时身后的战局也并未停止。 剑客首徒林凛并非成名已久的大修行者,虽然她的战斗力异常强悍,但哪怕在提升一个大境界,她也无法做到,一人拦住大荒百余名强者。 格日莱芜以及十几人拦住了她。 红绸在战团之中化作了一道红光,林凛将近身飞剑淋漓尽致的施展开来,每一剑都会以最快的速度,最短的距离,最直接却就是挡不住的方式重创敌人。 眨眼间便有大荒中便有三位强者在她的剑法下殒命。 可饶是如此,鲜血飞溅之间,她也无法阻止大荒其余强者,冲向城门,冲上了城墙。 城墙之上的镇北军反应不可谓不迅速,林凛出现后他们不止组织起了反击,也用最快的速度,安排了平民下墙。 可即便如此,今日城墙上的人实在太多,疏散的很及时现在城墙之上军与民的数量仍然在半数左右。 好在同时他们也看到了平原之上韩将军带领的援军正在飞速驰援,待他们赶到,没有荒人能够抵挡。 但现在,却正是大荒机关算尽硬是营造出的机会。 时不待我的紧迫感下,大荒强者各显神通,有数人为了制造更多的混乱在薄雾之下来到城墙之上开始绞杀手无寸铁的百姓,而守城军能做的只有与敌人以命换命。 一名守城将领明明可以躲开乱战中的一枪,却因背后有位惊吓过度瘫软在地妇人,不躲不闪硬生生的被通穿身体,临死之前握着枪杆,不想再让枪尖儿再进寸许。 一个小兵看到犹如野兽一般的大荒强者,被吓破了胆,但见敌人将屠刀挥向手无寸铁的平民时,他还是握紧了武器冲了上去,结果被一刀斩为两段,尸首分离。 一组专门特训过如何对阵修行强者的小队此时勉强缠住了一名荒人,小队队长没有任何犹豫,燃烧了体内所有元气,迸发出了生命最后的力量抱着敌人坠下了城墙。 城墙有十丈高,队长不知道以敌人的修为会不会被摔死,但他知道自己一定会死,可还是这么做了。 结果也是如此,摔在城门外的他口吐鲜血,模糊实现中看到了城墙上自己的下属战友,不知体内哪儿来的力量,血肉模糊的他将手放在了心脏处,这是北境的军礼。 不知有多少人看到了这个军礼,于是城墙上甚至开始有平民放弃了奔逃,转而鼓起勇气帮助守城军,即便他们帮助可能只是一颗石子,一个鞋底,聊胜于无,还会付出生命的代价。 但北境确实从来都不缺少这样的人。 惨烈的一幕幕出现在赵乘风的瞳孔中闪过。 不等他感到压抑,胸闷,产生任何其他情绪,身后被合上的城门发出了震耳欲聋的轰鸣。 修行世界不讲道理,百多人的大荒强者们终于接近了他们最终的目标,只有一门之隔。 云车附近的北境仪仗与高官们如临大敌,因信任孙长河以及王府暗卫,齐齐的调转了头,看向了一声声轰鸣下,鼓起大包,严重变形的城门。 不出几个呼吸间,特异材料所制的巨大闩锁崩飞开来,扎进了城门洞的墙体之中,一条缝隙被推开,一群面相各异,战力凶悍的荒人出现在了所有人的眼前。 这些人有些自大荒军中常年被战火洗礼,有些来自部族自幼被倾尽资源培养,还有些不知吃了多遭了多少罪费尽了多少心机才有了如今的修为。 他们在大荒每一个有名有号,都是一方人物,凶名远播。 尤其在两年前镇北王妃一剑破了四大法相,那一夜死了很多他们的前辈之后,他们更是如今大荒战力上的支柱,未来大荒的脊梁。 现如今聚在一起,不顾生死,只为了杀一个两岁小孩。 这事听起来荒谬.. 但如果给两岁小孩的身份定义一下,是来杀那位剑仙王妃的儿子,这事对他们和大荒来说就一点也不荒谬。 而且此番大荒布局费尽心血,可谓倾尽所有,换来了眼前稍纵即逝的机会,如果杀不掉世子,一切休矣,按照预言来说,不出二十载大荒就会被赶进冻原。 雪原有多冷,非要形容的话,那是一个冷到连做爱都不愿意脱裤子地方。 进入冻原不提追击,只是行程就意味着大荒有一半人会死在路上,另外一半的一半会死在定居点中,最后剩下的人只能苟延残喘,不见天日,被风雪吞没,更何况哪里还有本是同根生,却早已分道扬镳的原住民,以及一座被风雪掩埋的殿宇。 所以,现在这群荒人强者终于看到了她的儿子,看到了那似曾相识让人恐惧的眉眼,不用动员,每一个人都杀意沸腾。 而当他们几乎都在这一瞬间迸发出了体内全部潜能,全力以赴的准备冲向那辆残破云车时,有脚步声传来。 脚步声很轻,轻到在这种血与火的战场中不应该听的如此清晰,所以显得有些十分吊诡。 来自大荒的强者们听到了声响,哪怕他们已经开始做出了攻击动作,自然还是会用余光警惕的去看上一眼。 于是他们看到,薄雾中的两侧皆已成为废墟的宽敞长街尽头,一名气宇轩昂、英武至极的男人正一步步走来。 男子身着一袭黑衣,严肃方正,五官轮廓完美至极无可挑剔,腰板直的像是一杆枪,一股正义凛然的气息在他身周死溢。 他的每一步都迈的格外大也格外稳健,都用脚跟先着地,然后脚掌,脚尖形成自然力线,另一只腿交叉发力向前。 这种步伐有一种缩地成尺的效果,导致他整个人看起来不断闪烁,视觉效果十分奇异。 仅仅只是半个呼吸间,他就穿过了废墟,乍破了薄雾,在人们的瞳孔中飞速放大。 当他闪烁着来到北境众人身边,甚至还有时间对二娘微微点头,与钟姨挥了挥手,对赵乘风温和一笑。 赵乘风想要回应,但没等回应,就看到了他侧头看向了城门洞里大荒集结的强者们,目光如炬。 于是一名大荒强者便头颅爆裂开来,毫无征兆,毫无理由,像一颗西瓜被猛然敲碎,红白汁水飞溅而出。 而目光如炬也显然并非形容词,是他的目光真的如同火炬般明亮,凝聚在眼前就似两道光束。 然后他微微转动脖颈,每一眼便有一名大荒强者的头颅毫无道理的爆裂开来。 这种转动频率也越来越快,在赵乘风看来,他眸底的光就像黑暗海平面上的灯塔疯狂扫视,随即带来的是‘砰砰’之声不绝于耳。 而更可怕的是,在这种极具视觉冲击的画面中,还透着一种血腥的怪诞感。 这种感觉的由来是,因为在男子到来之时,每一名大荒强者的头脑都驱动了他们下一瞬要做出的动作,所以在突然失去头颅之后,他们的躯体大多数都处于这些动作的惯性之中。 一名失去荒人强悍的身躯还在保持着之前大脑还在时发出的向前信号,下一瞬竟是在没了脑袋的情况下奔出了几大步远,最终一斜撞在了城墙之上血肉崩碎。 另一人手中刚刚腾盛起了一团黑色火焰,却载失去头颅后载倒在地面,火焰点燃了自己。 还有人在死去时拔出了战马长刀,发出了‘锵’的一声,然后动作定格,无头身躯向后倒去。 那拱形的城门洞里就这般被红与白挥毫泼墨般全部涂抹。 之前还展现出了强悍战斗力的大荒强者们就这样毫无道理的全部阵亡,到死居然没有一人能还一下像样的手。 眼前这一切太过震撼,震撼到尚且年幼的赵乘风心神激荡,大脑一片空白。 但其实如果忽略掉过程,只论结果也非常简单。 简单到就是他来了,看了大荒强者们每人一眼。 然后这些强者就都死在了城洞里.. 第22章 意道念师 来人姓方名执白,九州皆惧。 离山太祖座下首徒、人间最强念师、北昭第一美男、陆地杀神…… 每一个称呼都代表了他的一面。 但今天他展现的实力,以及这种实力下造成的恐怖画面,要赵乘风这个穿越者给他再添一个名头前缀的话,可能会是——拥有一双镭射眼的帅大叔... 世子殿下现在处于一种意识游离天外的状态。 因为刚刚所发生的一切来的实在太过突然,太过震撼。 待意识归位之后,他也意识到了帅大叔是谁。 因为哪怕在北境,茶馆酒楼里说书的也都会频繁提及这个名字,而与这个名字挂钩,最为人津津乐道的传闻自然就是方执白只要一个眼神,便可杀人,一人便抵千军万马。 现如今看来,传闻不假,不仅没有夸大,可能还刻意贬低了些战力。 “这就是意道吗?” 赵乘风最近读书千卷,其中关于修行类的典籍看的格外多。 修行五道九境,发展到如今,在人类文字的记载上,大多清晰明确。 其中只有五道里的意道记载十分简略,对于此道的阐述,与其说是介绍,倒不如说是劝退指南。 ——非天赋异禀者不可修,非福缘深厚者不可成,非心性志坚者不可立。 但偏偏临了,后面还有一句话叫做: ——世间任何力量的强度都是有限的,只有生灵意念的强度是无限的! 落款:萧意浓。 赵乘风看到这句话时翻了半天白眼,文字前面描述了意道有多难入门,后面概述了意道乃五道之首、人间修行法门之最,实在让人心痒难耐。 当天他闲来无事,又翻阅了许多古典,也没找到落款的人名到底是何许人也,倒是看到了许多典籍中所陈述的意道如何入门。 简而言之,有两种方法。 第一种就是冲击天枢脉门。 天枢脉门所属位置是人类的大脑之中.. 一旦冲击失败,亦或者稍有不慎,便会成为白痴.. 成为白痴的案例很多,所以这九州四海就没几个人真正踏上意道成为念师,有名有姓的除了方执白之外,北昭绝迹,南昭仙朝之中有两位,再加上西域一人,一个巴掌数的过来.. 而另外一种则是自然觉醒,完全看天赋和机遇,可遇不可求。 看到这些记载后,赵乘风果断对意道再无兴趣,不提自然觉醒这种虚无缥缈的事情,自行冲击的话,岂不是等于好不容易重活一回,又九死一生的经历了体内爆炸,还要赌自己会不会成为白痴?... 自己是白痴吗? 即便现在,方执白刚刚展现出的神妙画面让他心神向往.. 即便,此时方执白微微抬头,看向了城墙之上,那些制造混乱的残余强者们没由来的头颅尽碎,残暴血腥的画面再次上演。 赵乘风也没有丝毫动摇,只是看着方执白,眼里都是仰慕.. 而方执白走到哪里,都会被类似现在世子这种眼神所包围,他早已习惯,所以并不在意。 眼见百姓们拥有了安全撤离的环境,他则再次抬步,身影闪烁之间,已经来到了城外的战场之上。 方执白的到来,自然而然的打断了林凛与格日莱芜的箭与剑的对决。 双方骤然分开,林凛眼上红绸布带在脑后轻舞,衣着多处碎裂,之所以会如此,并非实力孱弱,只是打法太过凶悍。 大荒一方已经撂下了五六具强者尸首,格日莱芜虽然仍可弯弓搭箭,但那具充满力量感的身躯却也剑伤密布。 在看到方执白之后,这位大荒未来的弓神青筋暴起,双眼充血,愤怒与悲伤似化作无比浓烈的情绪,她的恨意已然刻骨。 但...她不是念师,无法将痛恨的意念化为力量,方执白根本懒得看她,严肃的问了林凛一句:“剑阁首徒何时这么弱了?” 林凛红绸之下的脸蛋微红,但反驳:“前辈此言差矣,并非剑阁弱,可能只是我弱,不过再有一刻,林凛保证荒人皆死。” 此言一出方执白倒是露出了满意之色:“那这里交给你了。” “前辈,请~!” 方执白再次抬步,一步跨过了宽敞的护城河,看到了距离已然不远的北境铁骑,看到了那胖子的心腹老韩。 而这边林凛则深吸了一口气,飞剑开始发出嗡鸣之声。 那格日莱芜嘲用蹩脚的大昭话嘲笑道:“你是剑阁首徒,他是离山首徒,何须毕恭毕敬,莫不是你剑阁比离山底?” 这等话术,自然是用来赢取喘息之机,回缓刚刚高强度战斗的身躯。 林凛闻言没有直接出剑,因为她也需要些许的调整时间,索性解释道:“方执白前辈虽是首徒,但乃离山开山首徒,我虽也是首徒,但却只是剑阁这一代的首徒,中间差了好几个辈分,见到他自然是要叫前辈的。” 格日莱芜听的云里雾里,但这并不影响双方都已经调整完毕。 于是这个话题自然没有继续,她捻住弓弦无箭而击,她携长剑一如既往的笔直而来。 已经跨国护城河的方执白此时回头,没有看格日莱芜一眼,只是扫了一眼双方出手之势,便在心中断定林凛的确会取胜,然后继续放心的往前走。 而之所以没有一眼看杀格日莱芜,也并非刻意留给林凛试剑。 原因只是单纯的他同样也需要积蓄力量。 虽说那位意道的祖宗曾经说过,意念的强度时无限的,但除了那位祖宗之外,这人间包括他在内的所有念师目前为止的力量强度还远不及无限一说。 更何况,大荒那位单于,虽然在胖子口中一直被称为乌龟。 可实际上,纵观近二十年来的北境战局,单于与大荒才是常年持进攻姿态的那一方,反而其实是镇北王府一直在做防守反击,拓峰只是单纯的不出现在战场上给胖子斩首的机会而已。 此番能够吸引胖子调头,大荒也只有拓峰这么一个鱼饵。 他十分担心,想吃鱼饵的胖鱼被钓上岸边。 因为,在镇北王还不是镇北王时,甚至再往前推几十年,拓峰一直都是大荒的单于。 历史值得尊重,没有人知道荒原背后的冻原里,那些大荒真正的原住民还有多少强者,所谓神秘的圣殿是否还遵从着原生教义,除了这位老单于。 所以他必须去看一眼胖子。 因为没妈的孩子不能再没了爹。 至于为何想要积蓄力量之前还要出手? 他首先十分相信即便不出手,镇北王府的力量也会解决一切,但他们会以世子为重,城墙上会多死一些人。 决定出手,除了怜惜百姓生命之外,他也有怕她那年仅两岁的孩子被大荒吓到的考虑。 方执白没想过,其实如果是普通的两岁小孩,更容易被他造成的血腥画面吓到。 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开始全速前行的他,越过了驰援临北城的北境铁骑,越过了一片平原,越感觉接近那胖子,他便越是心烦。 于是方执白决定这次隔了十几年再见到镇北王时,要和他打一个亲切友好的招呼: “赵擎山,你是傻逼吗?” 嗯..不错。 要不要在中间再加一句,操你妈的? 好像更好了些! 第23章 寻常老头 方执白来了,然后走了,没有带走一丝云彩。 但强袭仍在继续,坍塌了大片建筑物的长街上七位刀客没倒,城门之外的格日莱芜没死。 那偏远破院里的大祭司,面对来自道庭殿主燕游集的那句:“你可以去死吗?”也用行动表明了不可以。 只是雾气终究抵不住狂风,临北城内外的景象越来越清晰,空气也越来越清新。 但即便如此,雾气没散,仍然坚持,仍在顽抗。 燕游集面对大祭司的倔强,不由得再次开口:“大局已定,何必呢?” 盘坐于井口前的大祭司七窍流血,脸上如同鸿沟的褶皱不仅被吹开了,也被吹没了,面目只余五官,一片血红肌理再无人样。 身上的衣着早已经被刮的只剩寸缕,蕨类纹身也已不再骤亮,只剩下一道道被纾去血肉的坑,露出了森森白骨。 “我们还没输。” 燕游集闻言嗤笑:“可想知方执白为何走得这般干脆?” “不想。” “因为他笃定此处战场你们已败。”燕游集毫不理会,自说自话:“他是急着去杀拓峰,你们千算万算,也算不到十几年没来北境的他竟会来,不仅来了,还要帮赵擎山。” “确在…意料之外。” “他同王妃还有镇北王当年那点旧事,也算九州一段‘佳话’。若非你在此纠缠,老子此刻也赶去看这场热闹了。” 大祭司无心八卦,但挑起了没有眉毛的眉骨:“他又如何笃定我们已败?” 燕游集指着院外:“你听。” …… “锵——!”金铁撞击的爆鸣,如同实质的铜锤,狠狠砸在临北城的长街上! 那柄卷了刃、貌不惊人的破旧长刀,与一柄弧度诡异、通体散发着刺骨寒芒的大荒弯刀悍然碰撞。 撞击点轰然爆发出一圈肉眼可见的无形气浪,涟漪般急速扩散。早已伤痕累累的长街两侧,残破的建筑发出最后的呻吟,沦为废墟。 两道身影乍分,一方是大荒第一刀客,八境强者蒙克。 在秘术的催动下,他壮硕的躯体镀上了一层青铜般诡异的金属冷,暴起的肌肉血管青筋毕露,宛如上古魔神。 而另一方则是镇北王府的孙长河,他身材瘦小、驼背塌肩、个子刚及敌人的咯吱窝,更不要提他整个人可能还没蒙克的一条胳膊粗。 无论怎么看,这一击之后,老孙都该被那股沛然莫御的巨力震得倒飞而出,然后在半空被撕得粉碎… 然而事实截然相反。 孙长河相较之下十分瘦弱的身形未晃,两条胳膊抖都没抖。 反倒是好似上古魔神一般的蒙克,双臂狂颤,身形不自觉的后仰,脚下踉跄急退,每一步都发出沉重的闷响,靴底踏碎坚硬的青石板,留下一个个深刻的脚印,十步之外,才勉强稳住那庞大失衡的身躯。 然后孙长河的第二刀便又来了。 “锵!” 暴烈声响撕裂空气,余音未散,第三声,第四声更恐怖的爆鸣接连不断。 孙长河一连四刀,每一刀都犹如长虹贯日,一刀比一刀势大力沉,将眼前这位大荒第一刀客从北砍到南。 蒙克左支右绌,双臂之上覆盖的金属光泽下,条条血管已然爆裂,鲜血浸染手臂。 每一次格挡,那破刀身上传来的恐怖震荡都仿佛要将他的骨骼寸寸震碎。 所以他出现了误判,惯性一般的竟然又举刀横挡,但...孙长河却并未出刀。 强者对决,误判是致命的。 撂着一张老脸,看起来对自己十分不满意的孙长河再次出刀,仍是简单的下劈。 已经接了五刀的蒙克深知眼前这老头的力量有多恐怖,连忙调集体内骨软筋麻之下能调动的所有力量,调动了气海内所有真元再次格挡。 两柄刀再次悍然相撞!刺耳的“锵!”鸣再次炸响! 但结果却与前六次完全不同,那柄弧度夸张,玄铁所制的大荒弯刀不堪重负,在对接之后发出了一声鸣吟中,竟是断裂开来! 断刃飞起之时,老孙鬼魅般的外弹出了一步距离,然后极为迅猛的一刀再次劈砍而出。 和之前五刀一模一样,他似乎就会下劈.... 但这一刀比之前看似身形更快,力量更大,卷刃破刀甚至快到似乎消失在了他的手中。 蒙克双目赤红,周身薄雾疯狂倒卷涌入体内,筋肉爆鸣,血雾从毛孔中狂喷而出。 他再一次全力挡格,断刀与破刀又一次相接。 然而,蒙克预想中的沛然巨力并未传来,那卷刃的刀锋与残刀仅仅一触,便极其灵巧地向外弹开,他倾尽所有爆发的恐怖力量,全部落空。 反而破刀借助那精妙到毫巅的一弹之力,在空中划出一道鬼魅般的圆弧,老孙人随刀走,刀光已如闪电般折回! 一种极其怪异的声音响彻在了长街之上。 “噌——噗——嗤——!”极其刺耳怪异的声音骤然响起,覆盖了喧嚣的长街!先是利刃切过坚物的刺耳摩擦声,紧接着是冷铁瞬间破开血肉、切断筋骨的闷响!最后,声音变得艰涩、粘稠,如同钝器在缓慢地切割硬木,又被拖得极长、极长…… 大荒第一刀客、八境强者、动用了秘术,激发了身体所有潜能,在薄雾的加持之下,损耗了元寿的蒙克不可置信的看着胸前的刀柄,以及握刀的手。 撕心裂肺的痛感,轻而易举的瓦解了他所有坚定意志。 孙长河的长刀不仅破开了蒙克宛若金石一般的坚硬躯体,将其贯穿后,手腕还在旋转。 所以,撕心裂肺也不是形容,而是刀锋确实在敌人的体内破开心脏切开肺管。 但孙长河脸上还是极为不满。 虽说眼前这位所谓的大荒第一刀客是一个不错的对手,自己也很早就想去战场上宰了他,但在今天遇到,这位刀客还是给他造成了太多的麻烦。 麻烦不在于蒙克的身躯如何宛如金铁,也不在于他的力量有多强大,只是因为眼前这位所谓的大荒第一刀客在来到长街上之后一直在躲避正面交锋,反而在刻意的轰击街道两侧建筑,造成了很多死伤。 这种做法让孙长河一度被动,顾此失彼,想要尽量的减少伤亡,就必被牵制,出手抵御刀气反而造成了更多的无辜平民失去生命,他又如何不怒? 虽然这是战争,如何不要脸都不过分,但孙长河还是对此十分不耻。 所以这一刀扎进去之后,已经感知到蒙克生命飞速流逝的他,将刀柄转了三圈,将蒙克的五脏六腑绞成碎末。 蒙克已经感觉不到疼痛,他的瞳孔逐渐失焦,膨胀而起的身躯飞速干瘪,这一生的所有画面正飞速的在他眼前掠过,很快画面来到了他刚刚经历的最后一战。 然后这名久负盛名的刀客惊恐的发现,孙长河之前的六刀每一刀落点都精准到令人发指,分毫不差地劈砍在弯刀弧形的同一个重心点上。 这就是他弯刀被折的根本原因。 但他还有一个问题没想通,于是咳出了血沫,看着眼前平凡无奇的老头问道:“最后这一刀是什么刀法?” 孙长河还是心善,一边拔出刀柄,一边道:“不是刀法,是剑术。” 蒙克眸中露出释然之色,正欲开口再说一句人生终言。 已经拔出刀柄的孙长河却怜悯不在,没了耐心,轻推了一下他如山的躯体:“别墨迹,赶紧死吧。” 说完,老头收刀夹在了腋下,蹭了蹭已经没有血味的血,转过了身,身后巨大的身躯受力倾斜最后如山般轰然倒地。 之前蒙克被折断飞至天际的断刃也终于打着剧烈的旋转,折射温润的光束坠了下来,没入了两人之间的地面之中,被北境的土壤彻底掩埋。 孙长河听到了身后声响没有回头,而是夹着破刀,佝偻着腰肢,踩在蒙克来时的路上,走向蒙克向往的北城门。 只是没走多远,他就听到了身边废墟有哭声传来。 用刀背挑起断壁,看到了三具无辜百姓的尸体,以及残梁下侥幸活下来的小孩。 抱起灰头土脸,重见阳光后哭声更大的孩子,孙长河拍着他单薄的后背安慰着:“别怕....” 孩子在不知重复了多少次的别怕声中渐渐平复,只是小脸仍然扭曲,尤其睁开双眼后看到目所能及的惨状,小嘴立刻一憋,就要再次放声大哭。 孙长河则指着不远处犹如一座小山般的蒙克尸体道:“你看,坏人都让爷爷打死了!” …… 第24章 寒意粲然 蒙克死了。 死的非常干脆。 不过只是正面接了孙长河七刀而已。 这七刀有六刀劈砍出了爆响之声,在临北城的上空余音回荡。 这样的声量不用是高手,只要长了耳朵的都能听到,更何况破院里的大祭司? 于是哪怕已经面目全非,大祭司还是露出了不解的神色。 燕游集是个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主,故作惊讶的挖苦了一句:“这就是大荒第一刀客?就让老孙这么简单的砍死了?” 大祭司沉声道:“孙长河出身剑阁,后又弃剑用刀成名已久,哪怕两人境界相仿,但无论是经验,还是时间的沉淀,蒙克死于他手也算预料之中。” “所以这也在你们的计划之中?” “自然。” 燕游集看向了已经露出的湛蓝天空的临北城若有所思道:“我始终认为任何谋略计划都不应该太过复杂,因为越复杂越容易出现意外,任何一个环节出现问题都会全盘崩溃,不过不得不说你们这次做的不错。” 大祭司突闻夸赞,有些诧异,反问:“哪里不错?” 燕游集还真认真的分析了起来:“镇北王府固若金汤不可能被攻克,你们若想杀世子只能等待他外出,而两岁大的他又不太可能外出,所以你们只能等待他必然外出的机会。” “什么样的事情会让这个孩子必然走出王府?” “想来也只有镇北军大胜凯旋,王府上下北境高官按例出迎这种普天同庆的日子。” “你们掐准了这一点,潜入了城内,虽然不知道你们在这口破井之下当了几个月的老鼠,但能躲过镇北王府的巡查,想来过的非常苦。” “等一下...” 说到这里,燕游集若有所思了片刻,然后语调高挑,不可置信的问:“难道说赵擎山三月之前杀穿了你们大荒左帐王庭也是你们故意露出的破绽,也是你们做出的必要牺牲?” 他恍然大悟又道: “如此才必然会有镇北军取得大胜,才会有今日北境上下必然会出现的喜迎王师?” “左帐王庭可是大荒不可或缺的臂膀,这比我之前想到你们要付出的代价要贵很多..” 大祭司没有开口,已然等同于默认。 燕游集难掩震惊之色,并深吸了一口气:“我不理解。” “其实我偶尔也会不理解。” 燕游集看向大祭司:“那还做?” 大祭司也看向了天空,神色坚定:“师尊没错过。” 燕游集皱眉:“我之前猜错了?你们来杀世子并非想要寻求什么民族安慰,政治回报....” 大祭司没有回应。 燕游集摇了摇头:“有没有可能,正因为没错过,才有可能犯下大错。”然后眉头一簇,看向了北方。 大祭司亦是如此,口中却开始默念往生咒语。 …… 格日莱芜的脑门出现了一个的血洞。 一柄手指长短的秀气小剑,自她的后脑窜处,带起了一道红色血水,像极了飘起的红绸。 血水落地之时,小剑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没入了此时林凛手中的没有了剑尖儿的长剑顶端,于是长剑恢复了以往的模样,又有了剑尖儿。 她系于脑后的红绸也在微风下开始轻舞,只是脸上并没有斩杀强敌的喜悦之情。 手中的剑是一把子母剑,如若不是如此出其不意,林凛自问半刻钟杀掉格日莱芜是自己夸口了。 但既然答应了方前辈就要说到做到,可如此杀掉格日莱芜的方式确实让她深感不耻。 这种不耻感,让一生都刻板严肃却也行事从来都是正大光明的她十分难受。 而人在难受的时候,总是会下意识的自我调节,安慰自己。 林凛也不例外,她想起了临走时师尊的嘱咐。 “此番远行,若是世子对剑道无感,你也要多在外界历练一番,莫要急于踏上返程,若是世子天赋异禀,少则三年五年,多则十年八载时间都随你,总要看着世子成材才是!” “师尊,您就如此不想看见我?” “咳,咳...莫说胡话,接剑。” “师尊,此剑...” “此剑乃是子母飞剑,用来对决时阴..出其不意实乃良选!” “可弟子...” “住嘴,兵者诡道也,性命相搏之时,手段无需在意,你何时用这把子母飞剑阴...杀了人,便算是完成了你此番远行的重要蜕变——变通!” 怔怔的看了看手上的剑,林凛不知道自己这到底算不算完成了所谓蜕变,懂得了变通。 但显而易见的是,沉重的心情略有缓解。 然后她深吸了一口气,看向了驰援已经到位的临北城城门,龇开了一口白牙,试图露出一个温和亲切,看起来并不刻板严肃的笑容,以便于一会儿去和镇北王府打招呼时展示一番。 只是笑容僵硬了片刻,不用照铜镜,林凛也知道自己现在多丑。 但..试图假笑,对自己来说是不是也算是变通? 林凛一边安慰着自己,一边还是上前用手合上了格日莱芜死不瞑目的眼皮。 …… “会射箭的姑娘死了,镇北军的驰援已到,大祭司还在等什么,等我亲手杀死你?” “你早就可以杀我,之前也说杀我,为何到现在还不杀?” 破院里,性情跳脱的道庭殿主燕游集一乐:“动手之前都得放放狠话,这样才显得有气势嘛,而且我的确临时改变了主意,既然要送镇北王府人情,活着的你显然比死了更有价值,而且最重要的是我发现你十分不想死,似乎还在等什么。” 大祭司无言开始沉默,周遭的雾已经近乎驱散,他明白在燕游集手里,即便现在想死恐怕自己也无能为力。 燕游集并不知道大祭司在想什么,但看他的反应,神色开始凝重道:“世子必然会外出也只是你们的计划一环,大荒的强者们与蒙克带领的刀客们形成前后夹击,是要让世子的位置固定在城门左右。” “你们...!” 大祭司那恐怖的血色微微上提,说了一件听似无关紧要的事: “我出生在荒原,很多年前荒原之上还有很多凶兽,每一个强大的凶兽身边都护卫林立,想要杀掉它很难,但为了生存,没有办法。” “通常我和我的伙伴们会先确定交战地点,然后想方设法将凶兽和它的护卫们引到这里,用尽一切方式削弱它们,对它们造成杀伤,再群起而攻之。” “只是即便如此,由于凶兽群太强,攻击效果也并不好,往往一轮惨烈的攻防之后,我们会付出极大的代价,看起来已然溃败。” “但恰恰是这种时刻才是关键时刻,因为我们付出的代价实在太过惨痛,所以敌人会认为它们已经取胜,开始收获战果,打扫战场,放松了警惕之心。” “如此时此刻~” …… 北城门下看似大局已定。 城内的孙长河夹着破刀正晃晃悠悠的走来。 城外的剑阁首徒也摘掉了红绸,举步前行。 抵达城门处的韩将军,带着镇北军飞速肃清了内外混乱的余波,将这里围了里三层外三层来确保世子安全。 然而,在城墙之上,一群被殃及池鱼的平民里,衣身沾血狼狈不堪的朝鲁站了起来走到了城墙边,像是一个真正的临北城百姓般目光无措的看向了城门下方,嘴唇微微嗡动,似乎正在祈祷。 在这种周围惨呼悲鸣的环境中,没有人注意到他,他的举止太过正常,自然也不会有人能够听清他说着什么。 但城门洞的尸堆里有人能够听清。 一道剑气破土而出,切分了压在地面上刚刚被堆积起来的大荒尸体。 这剑气裹挟着一股极寒之威所过之处冰封了一切,以眨眼般的刹那光景,宛如流光一般的来到了云车的背面。 赵乘风并没有感觉到杀意,以及剑气。 这瞬间他只觉得自己很冷。 彻骨的冷。 第25章 最终后手 “大荒起于冻原,为了与恶劣的自然环境对抗,后来有了修行,也进化出了一些神奇的能力。” “比如我们族群中有一些孩子,似乎能如动物一般冬眠,用最低的给养来维持生命的存续,待春暖花开之日,再醒来打猎。” “后来也有孩子天生就对冰雪格外敏锐,他们开始能够操控冰雪,也就是你们道庭所说的‘术法’。” “一般拥有这样天赋异禀的孩子会被族内格外重视,也因为他们拥有异于常人的特殊能力,往往在对战凶兽群时会执行最重要最出其不意的致命一击。” “当然,致命一击一定发生在敌人警惕最为放松的时刻。” …… 临北城城门下现在的确是最为放松的时刻。 因为来自大荒的敌人已经死绝,韩将军驰援而来,军中将士里三层外三层的保护世子看似也十分警惕。 但实际上,这种保护会给处于世子周围的人一种极为可靠的安全感,这种安全感就是会让人放松,让人放松所有警惕。 所以城门洞里那冷冽的剑气破土而出时,没有人做出了及时的反应。 即便感觉到了冷意,下意识的想要去察觉到什么,那神奇的剑气所带来的极寒感,也在这一瞬冻结了他们的思维,延缓了他们的行动。 好在还有几人的站位恰巧挡住了剑气的来路。 剑气穿过了他们的躯体,破开了一个又一个的血洞,又冰封住要往外流出的血,似要将他们冻成一坨冰。 在冰霜自血洞开始蔓延已是尸体的几具躯体上,剑气来到了赵乘风的背后时。 他先是感觉到了彻骨的冷。 然后如芒在背的感觉腾生。 恐惧感刹那笼罩身心。 剑气未到。 但一抹寒霜却先爬上了他的发梢。 无可奈何束手无策的感觉再次到来,赵乘风脑海里理所当然的又出现了‘嗤’的一生轻响。 这是今天的第三次,但与之前大不相同。 一道光束在脑海中落下,眸中一抹亮色一闪而过。 可这种改变似乎并能不避免他即将迎来死亡的命运。 正当这赵乘风心脏猛缩,已经嗅到了越来越浓重的死亡味道时,一道光擦着耳垂一闪而过。 发丝飞扬间,他没看见身后一团粲然的寒气被光刺出了一个小洞,寒气无法继续前行半空爆裂开来,化作了无数片菱形雪花片片绽放。 待他转过头来时,只看到了一根针落在了地上,在石板上跌宕起伏。 “有完没完?” 包含了怒气的声音炸响在耳边。 拥有着可爱双下巴的钟姨越过了赵乘风,化为了一团肉球,宛如炮弹一般的砸向了城门洞中的黑影。 与此同时,并未被冰封的护卫们与一直守在赵乘风身边的北境强者一拥而上,一时之间各色兵器,各种刀光剑气纵横,城门洞里本来就堆积了不少的大荒尸体惨被鞭尸。 而出乎赵乘风预料的是,那位刚刚斩出了一道惊鸿剑气的刺客,似乎用尽了所有气力,消耗掉体内所有真元,几乎只是一瞬间就要被俘。 不知是钟姨太强。 还是已方人数太多,处于狭小空间内的他,面对狂轰乱炸,根本无从抵挡。 …… “可惜。” 大祭司嘴唇嗡动,淡淡的说出了这两个字。 “仅仅只是可惜吗?” 燕游集现在已经没有了刚刚抵达此处的从容与笑意。 他感知到了那一剑的威力,自然也能推断出,大荒的谋划开始的第一步甚至不是三个月前牺牲左帐王庭,而是可能一年前,或者两年前就先将此人埋在北城门下,如同动物一般冬眠,又或者是冰封住自己。 这种假死的秘术很容易瞒天过海,哪怕方执白曾经走过那片土壤也无从察觉。 大祭司摇头:“我未曾想到慈摘苑的圣女不仅精通医道,实力也如此强悍。” 燕游集深吸了一口气:“事实上,不仅你没想到,道庭也不知她的实力,只知她与王妃是至交好友。” 大祭司闻言,释然:“道庭都不知,那小家伙就死的不冤。” “他从哪里来?” “冻原。” 燕游集挑眉,无数疑问自脑海中冒出,但他从来不是一个分不清重点的人,看着大祭司他问道:“但你好像并不绝望。” 大祭司承认了这一点,他点了点头:“致命一击并不是每一次都能够成功,在荒原上每一次围杀凶兽群时,一旦出现这种情况,所有活着的人都会痛心疾首,因为我们付出了太多太多。” 燕游集的脸色阴沉了下来。 大祭司则继续道:“我经历过很多这种结局,绝望至极焦躁懊悔,每一次我都会看着那凶兽首领幻想,如果这时候它身边的守卫中有一个我们的人,极其突然的倒戈一击,那就好了..” 燕游集闻言骇然,毛发竖立。 大祭司又道:“不用如此紧张,在北境想要有一个我们自己的人并不容易,即便有也一定是土生土长的北境人才可能成为世子的身边人,而没有人能看透人心,我们无法确定这张牌是否真的忠心,也必须堤防,事实上到现在为止老夫也不知道今早收到消息的这张牌会不会动手,我们只能拭目以待。” 说完他看向了北城门的方向,目露期许。 燕游集则想要前去阻止。 但哪怕他可能是这个世界上最快的男人,但也不能无视距离,他来不及去改变什么。 更可怕的是,因为没完没了的刺杀,刚刚的粲然剑气彻底激怒了北境所有人。 他们现在都脱离了世子的身边,前去绞杀刺客泄愤。 也就是说,他们与世子也有了距离。 他们也来不及.. …… 事实如同燕游集所料无二。 自从来到北城门下,赵乘风身边就围满了人,无论战局是何局面,他们都未曾动过。 只有现在因为刚刚的那道剑气,因为钟姨的出手,因为怒气,他身边的人数出现了短暂的真空状态。 此时此刻,距离他最近的人是一直以来都负责伺候他的两个丫鬟,以她们的武力,哪怕心中愤慨,自然也不会前去添乱。 另外就是两步外的二娘。 二娘当然不可能是大荒的人,她现在凤眸含怒,正看着城门洞的方向,密切的关注着那位展现出了强大实力的刺客到底死没死。 可下一瞬,她余光处却闪出了一抹寒芒。 她惊愕侧头,看到了举起了一把匕首的玉坠儿,如坠冰窟。 这一幕来的太过突然,也太过突兀,没有人能够阻止,哪怕距离最近的清雨已经看到了玉坠儿的倒戈一击,她能做到的也只是眸中闪过无穷的错愕与震惊,下意识的想要扑到世子,身体微倾。 赵乘风也是如此,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关键脑海中的乍响还导致他的身体并不太听使唤。 他唯一能做的只是看向举起匕首脯微颤的玉坠儿。 看一眼这个伺候了自己快两年的丫鬟。 …… 第26章 此乃天命 赵乘风这一眼饱含了一切复杂情感。 不解、迷茫、挣扎、凌厉、林林种种数不胜数。 这主要源于,自从来到到这个世界以后,玉坠儿在他短暂的两年生命里,扮演了一个重要的角色。 虽然她的身份只是丫鬟,但她性格开朗,落落大方,很多清雨不敢说的话她都敢说,许多清雨不敢做的事情,她也都敢做。 比如替北境的那群和她没什么关系的二代求情,比如敢于顶撞自己。 当然他们之间也有许多珍贵的记忆。 蒸玉房里轻薄白纱下的颤颤巍巍。 洗错大肠之后的理直气壮。 看书时她总会坐在旁边晃晃悠悠的流着口水。 他们主仆之间的感情其实一直很好,甚至最近都有些没大没小。 如果没有意外,赵乘风虽然不至于等长大把玉坠儿收进房中,那不太符合他的价值观,但总归会待玉坠儿嫁为人妻时送上丰厚的嫁妆,当她一辈子的靠山。 这样的亲近之人,现在拿起了匕首刺向了自己。 赵乘风如何不情绪复杂? 这种复杂过后,自然而然的是极度的愤慨。 以至于他额头青筋暴起,眸中似有火焰般腾升,目光似如炬。 与此同时,清雨惊恐着已经倾斜了半个身子扑向了世子,二娘目眦欲裂的亮出了衣袖中的防身飞刀。 但从动作速度和紧迫的时间来看,当玉坠儿的匕首插进赵乘风的小脑瓜里时,清雨才可能扑到赵乘风,二娘手中的飞刀只能在空中飞行。 没有人能救赵乘风,都来不及。 可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玉坠儿的瞳孔猛然涣散,身体居然定格,以至于微颤的胸脯在极短的时间内,因为这种急停出现了一个明显的激烈抖动。 然后本来不该出现的一切救援就出现了。 清雨‘噗通’一下,将赵乘风扑倒在地,把他搂的严严实实,用后背挡住了所有试图世子的威胁。 一把匕首也疾驰而来,划破了玉坠儿的脖颈,溅出了一道格外鲜亮的鲜血。 整座临北城似乎都因为这一幕开始死寂,无数双眼睛看着玉坠儿捂住了自己的脖颈,血从指缝中溜走,倒退着跌下了云车。 ‘咯咯’的呼吸声仿佛卡住了什么,她的一只手在空中不停的抓着,直到失去所有力气瘫软在地,变为了今日城中又一具尸体。 …… 偏远的老院里只剩下了风声。 燕游集与大祭司看着彼此,眸中全是震惊。 不说整座临北城,即便是九州四海之中,也没有多少人有能力感受到几乎无形无色的意道力量波动。 但偏偏,他们两个都具备这种能力。 所以他们都感受到了刚刚世子眼中不那么浓烈,却对他们来说已经足够清晰的力量。 虽然比方执白来说,这种档次的波动就像小孩耍拳没什么威力,但确实足够让一个修为低下的丫鬟失措一瞬,而且这就够了。 毕竟世子才两岁.. 方执白此番本就是为了他而来。 当世子展现处意道天赋,他必然会作为世子未来的意道领路人... 就在此时此刻,完全可以断定镇北王府未来会走出一位大念师! 念师有多稀少,有多恐怖不言而喻。 尤其是镇北王府的北昭立场从未改变。 这无论对道庭的燕游集来说,还是对大荒的大祭司来说,都是一个极坏的消息。 燕游集想到,一个方执白就让南昭仙朝与道庭头疼了几十年,再出一个站在他身边的大念师,再加上离山的呵护培养,未来会有多恐怖的画面。 大祭司则想到了师尊的预言,以及大荒未来的惨状,心下惨然,无面皮的状况下,灰败底色竟也出现再了血红的面部肌理之中。 燕游集思绪如电,此番前来他虽然也是冲着拉拢镇北王府而来,但正如临走之前对小道童所说,他只做对道庭有利的事。 而显而易见眼前世子展现出了念师天赋,是他完全不想看到的事情,他希望世子优秀一些,但又希望世子不要过分优秀。 如果过于优秀,一旦他彻底站定在北昭,对于道庭来说久完全不可接受。 此时此刻,他甚至向心中道祖祈求,大荒可以绝地翻盘,杀掉世子,道庭不沾丝毫血腥。 所以他打破了沉默,问道:“还有故事吗?” 如果大祭司还有故事,就意味着还有后手,还有希望。 可大祭司的脸色已经充分的说明的一切。 没有故事了。 大荒用尽了全力。 大祭司用一个深呼吸接受了这个事实,却仍感叹:“此乃天命,不可违。” 燕游集对这句话感同身受,因为来到临北城之后,他起初对大荒的所谓筹谋是不屑的,但到此刻这种不屑早已烟消云散。 若不是镇北王府世子赵乘风觉醒踏入意道,的确难逃身陨下场。 这期间从刀光远至,蒙克携大荒六位刀客的长街亮相,再到一支箭破开城门,百位强者强袭城门,每一步都是调动,都是计算。 若不是燕游集、方执白、林凛接二连三的出现,他们一定可以为下一步创造出更有利的局面。 钟姨可能会过早出手。 援军可能还未驰援赶到。 可即便如此,大荒仍有两次必杀机会。 一为寒意粲然的剑,二为小侍女的匕。 十分可怕的是,现在细细回想,寒冷的剑气出现,不仅有杀世子的绝妙机会,得手既是成功,即便失败,也会拉扯北境所有人的心,以至于他们愤怒反击。 这无疑给侍女的出手创造了绝妙的机会。 对于人心的把控竟也算到了极致。 更不要说,侍女是怎么安排进王府的,那把寒意粲然的剑怎么深埋城门地下的,大荒单于拓峰是如何心甘情愿以身为饵的,荒人是怎么潜伏在临北城里的,左帐王庭是甘愿牺牲的还是... 如此还不能杀掉世子,不是天命,又如何解释? 脑海中飞快复盘了一番的燕游集替大荒哀叹,替大荒惋惜。 此时大祭司却再次开口:“殿主,请你帮个忙。” 燕游集回过神来:“正好我也有个忙需要你来帮。” “请说。” 燕游集神色严肃道:“本座想与冻原联系。” 大祭司则也说出了他的要求:“临死前,我十分想见赵乘风!” 第27章 墓前一行酒 长街两侧尽是残垣断壁。 城墙上下血流成河、尸首遍地。 明明是夏日,这里却冷的不行,不知是不是那粲然的寒意剑气余温作祟,还是背刺之刀让人心冷。 赵乘风被二娘抱了起来,在团团拱卫之下,就要离开此地。 临走时,他的目光穿过了人墙缝隙看了一眼现在没人理会,可能过后会被剁碎喂狗的玉坠儿。 待行进过程中视线被彻底遮挡后,他这才转而看向了临北城的北城墙。 这面自二十年前改建之后从未经历过战火洗礼的城墙终于被淬炼了一次。 结果不尽人意,宛若山峦起伏的锯齿处渗出了鲜红滚落,整面高耸墙看起来仿佛流下了泪,泣血涟如。 赵乘风现在的情绪与状态也不尽如人意,两世为人的他从未亲眼看见过眼前这种满目疮痍的景象,经历血肉横飞的残酷战场,心神难免会受到巨大冲击. 所以回到了镇北王府之后,他像个白痴一样开始发呆、游离,然后睡觉醒来,继续发呆、游离。 这并不是单纯因遭遇重大变故后的郁结症状,至少在钟姨诊断过后得出的结果是,世子殿下如此的原因,至少有一半是因为开了天门后,脉门如同他遭遇创伤的人一般进入了一种自我修复的过程,导致神智涣散。 而所谓开天门,也是意道门槛。 代表着修行者疏通了位于头部,十二脉门中最为危险的天枢脉门。 也就是说,世子未来会成为一名九州四海之内都屈指可数的念师! 这对于镇北王府上下是一个非常振奋的消息,只是消息被封锁在了极小的范围内,至于小侍女最后的暴死,自然是与世子没有半点关系的。 清雨誓死保护赵乘风立了大功,尤其最后她全力用自己的身体保护世子,把后背留给了敌人的坚决模样,让人印象深刻。 虽然为此她摔断了一条胳膊,但一切都值得,未来的她一定会是王府的重要培养对象,地位水涨船高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而二娘的飞刀更无需多言,如同她人坐镇大后方一贯的行事风格一般无二,稳准且狠。 时间也就这样过了三天,镇北王府全力运作,用尽全力修复全城伤痕。 北城墙上留下的血被清水冲刷,归乡路两侧的废墟及时得到了清理开始重建,无家可归的百姓被妥善安排,当然还有那些无辜死去的人,都被厚葬在了城南的栖魂山,遗孀都得到了最高规格优待。 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相信用不了多久,这场一定会被上报到北昭朝堂之上,由陛下震怒为收尾的惊天刺杀就会被人们逐渐遗忘。 毕竟,活着的人不能总沉浸在悲伤之中,只能告诉自己往前看。 可即便他们都是早就习惯告别的北境人,三天的时间还是太短,短到人们还都不能说服自己往前看,每一个人都难以抑制的会往后看,就像睡觉落了枕,往前看太疼,太疼。 于是在栖魂山上最后一块墓碑被刻好名字时,人们都来到了这里祭奠,悼念。 二娘带着一众北境官员开山拜祭,流程极短,给真正失去亲人的人们留足了时间。 然后是百姓们有序的入山,一座座崭新的碑前很快燃起了纸钱和线香,火光跳跃着,映衬一张张悲戚的脸。 一开始所有人都极为默契的没有号啕,没有恸哭,甚至连低语都消失了。 但一片巨大的、几乎凝成实质的悲伤也以无声的方式沉甸甸地笼罩着整座山。 直到有一位失去父亲的小孩,终于忍不住的低声抽泣起来时,哭声迅速蔓延。 可即便如此,悲痛泣声仍然极为克制。 女人们穿着素服,鬓边插着白花,眼泪滑过苍白的脸颊,砸进脚下的黄土里,洇开一小片深色。 老男人们紧抿着嘴,腮帮子绷着僵硬的线条,眼圈通红,拳头在身侧攥得骨节发白。 空气沉重得令人窒息,焚烧的纸钱与线香腾起浓烟,滞重的灰云低垂,纸灰如黑蝶扑簌纷飞,沾上了人们的发梢衣襟。 整整一天,直到夜深些的时候,人潮褪去,临北城终于完成了与逝去人们的郑重告别。 烟气缭绕的栖魂山在夜风的安抚下清明了许多,于是一身素衣的镇北世子赵乘风来到了这里,他也要郑重告别。 王府为此没有大张旗鼓,但暗卫尽出,在府上算是做客的燕游集与林凛也自发前来,只是并没有跟在世子身边,而是沉默的站在了山脚下。 林凛的性格当然不会破冰开口说些什么。 倒是道庭殿主燕游集,看着其实对他转瞬即到的山上,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说了声:“世子倒是有心。” 林凛重重点头,她不是北境中人,在剑阁又早已看淡生死,自然很难感同身受整座临北城的悲伤,但十分尊重。 所以,她更对赵乘风选择深夜前来独自祭奠,而不是早些时候随二娘、随百官来,在百姓们面前磕两个头非常赞赏。 倒不是说二娘带着百官是在作秀,只是他们总要考虑逝者的亲朋感受、缩短了一切流程,而难以避免的显得匆匆了一些。 赵乘风此行则大不相同,他有足够的时间悼念那些或主动为他而死,又或被动因他而死的人们。 世子的确也是这么做的,有充裕时间的他带来了一把趁手的扫帚,还拉来了多车的烈酒。 他在每一座墓碑前都会停留很久,似乎要记住墓上的名字,然后用扫帚轻扫,洒上烈酒,最后叩首。 在繁星点缀的夜里,小小的身影就这般缓缓移动,他的动作也十足认真,一丝不苟。 这让许多暗卫们不禁眼眶一热。 远远的燕游集看着这一幕也有点想喝酒,却终究没有开口,只是耸动鼻尖嗅了一嗅。 好在酒味越来越重,北境特产的北风烈酒,渐渐在碑前成行,月光照着地上琥珀色的酒上,倒影出了今晚临北城的璀璨星空。 饮酒、赏月,一向是北境人的两大爱好。 前者是因为气候原因用来暖身,渐渐成为习惯。 后者则是因为北境人不爱诗词,饮酒时没什么好做,恰巧北方的天空总是那么清冽好看。 赵乘风希望这一行倒影着夜幕的酒能够慰藉亡魂的心,于是他抱着大大的酒坛,将星空拉的越来越长,想要将银河也囊括其中。 就这般扫墓、倒酒、叩拜,不知过了多久,他小脸的额头上渗出了汗珠。 同一时间,一名因思念亡女周而复返,本来只想再看一眼的老汉举着火把来到了山脚下,远远的看到了月光明亮的山上正在擦汗的孩童。 老汉一愣,认出了孩童是谁。 然后,另一支火把来到了他的身边,同样目光定格于栖魂山上。 可能还是三天的时间太短不足以抚平人们心中的伤痕,今天的祭奠也没能让人们立刻接受现实,有很多的人在这夜半时分都折返而回,想要再远远的看上一眼。 于是山脚下的火把越来越多,世子在栖魂山祭拜的消息越传越远。 无声的集结,像今晨。 起初只是一点点微光,然后越来越亮,亮到可与皓月争辉、与星辰竞耀。 当专注祭拜的赵乘风,发现墓碑上的名字似乎都要折射出光芒时,他才在自己的情绪中挣脱。 他蓦然回首。 看到身后已是万家灯火。 第28章 送你一朵小白花 栖魂山的山脚下,无数火把组成了一片耀眼的世界。 整座临北城的景象都被映亮,人们自己用手中火把组成的璀璨星空,与那一行长长的烈酒倒影交相呼应。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发出任何声响,火光映出的是一张张平凡的脸,他们似乎只想默默的陪着世子,再祭奠一次亡魂。 当这副景象映入赵乘风的眼眸里时,一股情绪上涌,他瞬间泪崩。 这是世子这辈子第一次哭。 出生时,他没哭,因为不知道为什么要哭。 体内爆炸他也没哭,因为面对死亡,哭没有任何意义。 在北城门面对刺杀时他还是没有哭,因为哭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现在他哭了,哭的稀里哗啦,不是因为什么复杂原因,就是看到整座临北城都默默的站在他身后,他忍不住了。 “世子别哭。” “你要好好长大啊。” “将来我们一定会杀回去!” …… 饱含着各种情绪的喊声并不杂乱,反而有序的响彻在了夜幕上空。 赵乘风用袖子擦干了眼泪,深深的呼吸了一口带着北风烈酒味道的空气,然后转身继续扫墓,继续撒酒,继续叩拜。 于是山下的万家灯火也安静了下来,默默的站在他的身后,陪他祭拜。 眼下这样的一幕幕,哪怕并非北境中人的林凛看着也十分震撼,她眼眶湿润的开始发自内心的喜欢临北城,喜欢北境,喜欢世子。 不为别的,只因这些人与替人间守了百年西海的剑阁中人太像了,她想家了。 燕游集也被眼前的画面所触动,这一刻他终于感同身受的明白了——为什么镇北王府能够以北州一州之力对抗辽阔无际的荒原。 不是因为这里出了一个叫做赵擎山的男人,后来这个男人娶了一个被世人称为剑仙的女人。 而是因为,几十年的战火烧掉了无数生命的同时,也淬炼了北境人的意志品格,这里有与九州四海任何地方都不一样,特有而专属的精气神。 今早闲来无事的他就来到了这里。 今晚他也在。 他看到的是: 没有抱怨,只有默默接受,这是坚韧。 没有裂痕,这里的人心早就拧成了一股绳,这是团结。 有眼泪,但会化作前进的动力,这是所有人的相信。 也有被人打歪了脸,脖子都无法回正的痛苦,但似乎每一个人脸上的坚定都在说明,拧断了脖子老子也要往前看。 所以这里哪怕没有赵擎山,也会有其他人成为镇北王,这里也总会吸引一些与剑仙媲美的人加入。 这就是北境。 这就是临北城。 更何况,现在这里又出了一个赵乘风。 …… 当最后一块墓碑被打扫的一尘不染,当最后一坛酒洒在地面见了底,当最后一颗叩拜完成后,赵乘风开始起身下山。 往山下的路并不长,也不难走。 但此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跪拜了快一夜的赵乘风腿又太短,所以看起来有些步履蹒跚。 一直在陪伴他的孙长河与钟姨试图上前扶住他,或者抱起他。 他却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没事,然后顶着?起的脑门,红肿的眼眶,来到了山脚下。 山脚下的火把此时都已熄灭,清晨的淡淡光束撒在每一个人的脸上,他们都看起来比赵乘风还要坚强、坚定。 只是不知是不是错觉,他发现人山人海中比他以往看到的成年男子群体又少了许多,孤寡老幼占据了绝大多数。 经历过北城门刺杀之后,他终于切身的感受到了这份重量,也感觉到了这份重量的压在了他的脊梁上。 于是他挺起了脊梁,来到了人群前,想向这几十年如一日惨烈的临北城说点什么。 可未等嘴边无数的话脱口而出,他目光所及,却看到了老袁头的姑娘袁梦。 袁梦此时站在人群前列,身着一身白衣,耳边却别着一朵秀气的小白花,大臂上带了一块黑色的布,与很多人的装束一般无二。 可这身装束意味着什么,赵乘风清楚。 于是他想起了那座散着糖腻味的老院,想起了土豆炖豆角,想起带走的那缸还没吃完的咸菜,想念起了冬天卖糖葫芦,夏天卖糖人的老头。 然后赵乘风下意识急切的开始快速回想之前祭拜时看过的袁姓名字,袁满仓、袁河、袁炉膛、袁文安,袁大川…… 他悲哀的发现,他都不知道老袁头到底叫什么。 老袁头确实也从未说过他的大名,他只介绍过自己的女儿。 于是,赵乘风只能愧疚的看着袁梦,两人四目相对间,眼眶再次泛红。 此时安静中栖魂山脚下,迎来了清晨第一缕清凉的风,没吹醒赵乘风,却吹醒了袁梦。 袁梦深吸了一口气,知道世子在看着自己,挤出了一丝不好看的笑,对他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意思很简单,心意收到了,不要发呆了,去做你该做的吧。 赵乘风看着这个可爱的大婶,却坚定的否定,然后对着她张开了小小的双臂。 而因他所向,万千目光自然而然的也在这一刻聚焦在了从未被如此多人盯着看过的袁梦身上。 这位常年为家里干着粗活才导致体态臃肿壮硕的胖大婶儿没有紧张,没有不安,只是下嘴唇不由自主的包住了上嘴唇,忍住了眼眶中的泪水。 然后她大步大步的走出了人群,来到了镇北王府世子赵乘风面前,没有鞠躬,没有行礼,提了提腰间的衣料,有点费劲的蹲了下来,也张开了她的双臂。 赵乘风抱了抱她。 她也抱了抱赵乘风。 清风微抚,吹起了两人的发丝。 赵乘风吸了一下鼻子问:“婶儿,我还不知道老袁头到底叫啥。” 袁梦回答:“叫袁文安。” “好名字...但和他人不搭调。” “其实挺搭的,老头骨子里就有老派文人的酸腐劲儿,就爱较真。” “那倒也是。” “唉~~” “婶儿,老头咋走的。” 袁梦闻言,露出了无奈又透着些许的骄傲之色: “淬了荒人一口粘痰。” 赵乘风沉默,知道这是名叫袁文安的倔强老头会干出的事儿。 “世子。” “嗯?” “别回头,往前看。” “这应该是我安慰婶儿的话。” “喏,送你。” 蹲着的袁梦,摘下了耳边别着的那朵秀气小白花,别在了赵乘风的耳间。 赵乘风的耳朵太小,有点别不住,但他扶了扶,待找到最佳位置别住之后,越过了袁梦,没有回头,往前看着人山人海,挺直了脊梁,深深的鞠了一躬。 第29章 命运闭环(上) 回家的马车上,赵乘风的脑海里还全是刚刚的画面。 山脚下、稻田里、房檐上、街面中、视线之内密密麻麻的人群,齐齐的将右手放在了心口上。 这是北境的军礼,有很多种含义,但对赵乘风来说感受到的依然是自打出生就包围着他的暖意,只是这一次来的格外强烈,冲击力十足。 以至于在回家的马车上,他的情绪久久不能平复。 然后这几天来萦绕在脑海里的问题,开始逐渐因为临北城给予他的这种暖意渐渐疏解开来。 车内钟姨看到了他神色的变化,拉起他的小手,问道: “想明白了?” “想明白了点。” “明白点什么了?” 赵乘风轻声回道:“我无需自责,因为我没有做错任何事情,但我需要愧疚,许多人客观上或主动或被动的确实都为我而死、因我而死,所以..从今天起我想当个好世子。” 钟姨揉了揉他的小脑瓜:“少看点酸腐的书,小小的孩子也不知道哪懂得这么多道理,但那个大姑娘说的很对,别回头,往前看。” “前面到家了。” 车上的老孙插趣的一嘴,然后掀开了帷帘,率先下了马车。 赵乘风下车时,难以避免的看到了摘星楼。 想到这几天整座镇北王府都在疯狂运作,他回头对钟姨道:“我想去看看二娘。” 于是钟姨赵乘风的小手,越过了门槛,走进了王府。 王府内数不清有多少人捧着文书在来回奔跑,但当看见世子时,都会下意识的放慢速度,对他露出善意目光,亦或者充满鼓励的眼神,只是出于时间紧迫与公务在身,只能匆匆见礼。 就这般一路感受着从小到大一直存在在周围或淡或浓的善意,两人一路来到的摘星楼,来到了顶层。 刚到门外,就听到了二娘压低了愤怒却仍抑制不住愤怒的声音:“不行,我不会允许乘风见他,明天就把他拖出去凌迟处死!” “二娘,三天了,不用凌迟,他也要死了,大祭司是这件事情的主要谋划者,难道你不想知道他们如何潜入城里?不想知道那把寒意粲然的剑怎么深埋城门地下的?不想知道那个小丫鬟……” “殿主,不要再说了!” “他说他都会说...” 处于争吵中的二娘与燕游集此时不会刻意去分辨本来就脚步声密集的门外。 所以“咯吱”一声脆响,门被推开,他们二人看到了钟姨拉着赵乘风的小手,都有些诧异。 “我想见见。” “乘风……” “二娘,有个问题,没有答案我心里一直都会有疙瘩。” 面容略显憔悴的二娘沉默。 也是前脚刚回到镇北王府的燕游集听到世子这么说,松了口气,毕竟他和大祭司还有交易。 虽说不久之前栖魂山山脚下的那一幕幕让他十分动容,但他毕竟是道庭殿主,他也说过,他只做对道庭有利的事。 此时算得上是母子的二娘与赵乘风目光交汇,正在僵持。 但没过多久,二娘就在赵乘风坚定的眼神下败阵。 “安全吗?” 她看向燕游集,其实问的是大祭司废没废。 燕游集露出苦笑,刺杀当日,他亮明身份带大祭司来到镇北王府,初一踏入,就感受到了一股杀意浓烈的大阵锁定了自己,他甚至一度想要跑... 阵法在九州四海被计入术道之中,道庭又以术道闻名天下,能让燕游集这位道庭殿主、八境强者想要逃跑的术道阵法,可想而知有多强大。 久闻此阵可能是出自离山那位太祖之手,他一入府便已确定并非传言。 所以,在王府内怎么可能不安全? 但燕游集还是回答:“筋脉尽断,一丝真元都调动不得。” 二娘转头看向钟姨,还是不放心道: “叫老孙来。” “也把剑阁那女子叫来。” …… 这是一间并不阴暗,十分宽敞明亮的牢房。 这当然也会是大荒现任大祭司,住过的最后一间房。 此时,这位面目全非,却经过一夜时间自愈,满脸都是黑红色血痂,看起来十分可怖的老人,十分老实的坐在一把铁椅上,双手被镣铐所束,双脚上的长链连接着整栋铁制可能重愈万斤的连片牢房,脚上还有钢钉贯穿进了地面。 他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看似用不了多久就会死去。 但当门被推开,大祭司立刻抬起了头,双眸里爆发出了鲜活的生命色彩。 四把方椅被放在了左右边角,还有一把玉制的小椅被搁在了最中间。 待布置完毕,牢卒退出,门外有四人率先鱼贯而入。 钟姨与老孙分别坐在了左边边角的两椅之上,另一边则留给了燕游集以及剑阁的林凛。 抛去林凛年纪尚轻但也是剑阁出身外,其余三人至少都是八境强者,且久负盛名,其中看似圆润无害慈的摘苑圣女之前是外界都看走了眼。 大祭司不由得叹道:“太看得起老朽了。” 话音刚落,脚步声再次传来,二娘牵着赵乘风的小手步入其中。 世子坐在了那把玉制的小椅上,而二娘则没坐,就站在了他的身后。 “像,太像了!” 虽说为了杀世子,大荒费尽了心机,但实际大祭司这是第一次正面看到赵乘风,看着他的五官轮廓,眉眼气质,他很难不想起那个让每个荒人都感到恐惧的王妃。 很快出乎预料的事情发生,率先开口的居然不是二娘,以及在坐的强者高手,而是年纪还很小的赵乘风。 “为什么想见我?” 赵乘风直视着老者的满脸血痂开门见山,镇定自若。 仅一句话,就又让大祭司心生感慨:“果然人中之龙。” 赵乘风撂着小脸:“少拍马屁。” 大祭司尴尬‘咳’了一声,事实上他却有拍马之心,但被戳破也不墨迹,直接回答:“因为有事求于世子。” 但赵乘风却没有直接问何事,而是道:“既然有求于我,先回答我几个问题。” “老朽知道你要问什么。”大祭司顿了片刻,看着赵乘风清澈的眼眸诚恳道:“为了表达诚意,我可以自己说,但希望世子可以掂量一下这些信息的分量,待我提出请求时,慎重考虑。” 赵乘风没想到眼前大荒的大祭司会如此坦诚,点了点头。 “这次事情的谋划早在两年前。” “那夜我的师尊临死之前拉住了我的手,让我看到了很多画面,其中有你,但面容模糊,但老朽确信是你。” “为了杀你,大荒动用了很多很多年前临北城改建时我们费尽心力留下的地下水道,由此潜入了临北城……” “左帐王庭是诱饵,也是排毒,左帐大将兀突心生忤逆,大荒索性一举两得,既清除了祸患,又能确保镇北军大胜后眼见荒原无际凯旋回军,届时世子必然要出北城门相迎。” “说服单于拓峰吸引镇北王回头也并非难事,因为他知道,若不出些战果安抚各大部族,大荒人心就要散了。” “那把剑来自冻原圣殿。” “能埋下这把剑,当然少不了北境人的帮忙,当然他们表面上是土生土长的北境中人,其实是大荒早在三十年前洒下的幼苗。” “玉坠儿自然也是大荒人。” …… 第30章 命运闭环(下) 这番话下来,明亮的牢狱中陷入了死寂之中。 不仅仅是信息量太大,而且这些大荒的隐秘后手前招都过于震耳欲聋。 冻原圣殿,三十年前就下的幼苗,临北城改建时的水路伏笔,还有一个可怕的问题,北境中甚至临北城中,还生活着多少等待着,可以被唤醒的大荒人? 二娘的眉拧在了一起。 老孙的手开始不自觉的握成拳形。 林凛挑着眉杀意有些凛然。 燕游集倒是猜测出了不少,此时看了看身边这位这一代的剑阁首徒,想起之前在栖魂山下她眼眶泛红,转身抹泪,觉得这丫头情绪太过外露,剑阁不过如此,没啥意思。 只有钟姨没管这些,全神贯注的观察着世子的神色。 赵乘风的神色并不好看,稚嫩的小脸有些铁青,由于他从未接触过这些事情,那么自然很有自知之明的道:“确实很有诚意,想来二娘很想追问你很多细节。” 说着他看向了身后。 二娘冷漠的看着大祭司,开始询问。 问题一开始就十分直接,直指核心,却也无比细节。 比如,水路是如何通进临北城的,那把剑具体是谁埋下的,大荒是如何感召已经土生土长了的‘北境人’的,林林种种,甚至二娘还很寻常的问出了联络暗语是什么,如何找到大荒余孽,这种大荒大祭司应该至死都不会透露的事情。 二娘之所以如此犀利,本意是一种求高取中的策略。 却没想到,大祭司居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这完全等于把大荒彻底卖掉。 虽然现在还没确定他所言都真。 但...这不影响大祭司的态度展现,他确实展现了他发自内心的真诚到不能再真诚的诚意。 时间也在这样简单干脆,直接到不能再直接的问答中悄然流逝。 当二娘说出:“我问完了”时,牢房内的阳光倾斜角度早已改变。 大祭司看向赵乘风:“现在我可以提出我的请求了吗?” “不可以,我还有问题。” “请讲。” “我不理解玉坠儿土生土长在临北城,又成了我的丫鬟,荣华富贵不提,至少相比普通百姓可以无忧一生,即便她是大荒人,面对你们的唤醒,她躲在北王府里,一定有拒绝的资格,她为什么会选择成为大荒人,而不是北境人,大昭人?” “是你们给她下了必死的毒药?还是你们操控了她,亦或者...” 不等赵乘风情绪略显激动的完全把话说完,大祭司打断道:“这单纯的就是她的选择。” “那我更不能理解了。” “老朽猜测可能与她的儿时经历有关。” “我会去查。” “世子还有什么问题?” 赵乘风深吸了一口气再次开口:“你说你的师尊临死前拉着你的手看到了一些画面,于是决定杀死我,是什么画面?” 大祭司看向屋顶,将当时他看到未来长大后赵乘风带给大荒的惨剧诉说了出来。 “我又不理解了。” “师尊卜筮终其一生没有错过。” “如若可以预言命运,大荒岂不是早可以趋吉避凶,杀进临北城了?” “卜筮并非可以每日进行,其中……” 赵乘风摆手打断:“没有命运,如果命运都是注定,那这个世界还有什么意思?每一个活着的人还有什么意思,全部在家躺着等死就行了。” “如果你相信命运注定,按照上述的理论,那一定也没有人能改变,你们杀不死我,来杀我干嘛?” 这番话让大祭司沉默了下来。 赵乘风又道:“你有没有想过有这样一种可能—— 因为你师尊进行了卜筮,预言了我会在未来杀穿大荒,所以你们对我进行的刺杀。 结果是你们并没有杀掉我,却坚定了我对大荒的仇恨,让我拥有了未来杀穿大荒的动力并为之努力,然后待我长大成人,我因为你们的这次刺杀,而真的杀穿了大荒。 于是,所谓狗屁预言成真了。” “成真的根本原因,是你们因为预言而选择刺杀我。” “如果你们什么都不做,预言很可能并不会成真。” “讽刺吗?但也很合理是不是?” 赵乘风不仅完全否定了所谓预言的意义,还让大荒倾尽全力,付出巨大代价想要改变命运的行为听起来像个笑话。 大祭司脸上的黑红色血痂浅淡了很多,有些细缝似要崩裂开来溅出老血。 对于拥有坚定信仰的他来说,能说服他改变什么的话不多,但世子这番话,不仅极具说服力,最后说完还形成了一套命运说的闭环。 这比起所谓预言后可以改变命运的逆天而行说,赵乘风这番命运操控所有人的说辞,确实合理了太多,也充满了对命运本该就有的敬畏... 而且大祭司刚刚经历过,尽管机关算尽,赵乘风不仅没死,还成为了念师的事实,这套说辞会让失败的他无比好受,他不得不考虑赵乘风是正确的。 其余人也很震惊,即便栖魂山下这个小家伙已经带给了很多人惊喜和意外,但这套说辞逻辑太过缜密,很难想象,这些话能出自一个两岁的小孩。 不知沉默了多久,理念信仰被冲击崩坏的大祭司终于长叹:“也许你是对的。” 赵乘风淡淡的回道:“我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你们刺杀我的那天,当我站在北城墙上,第一次看到平原尽头的黑土时,联想到了大荒与北境的血海深仇,有过一丝豪迈之情,但很快被自己掐灭。” “因为我生平无大志,但求做个纨绔。” “可经历了你们的刺杀之后,我的想法改变了。” 赵乘风看着满脸血痂的大祭司:“我想做个好世子了。” “而对于北境,对于王府来说什么样的世子是好世子呢?” “不瞒你说,我也是才想通,你听听够不够好。” 大祭司看着眼前的孩子双眼带着坚定光芒,用稚嫩却狠厉的声音开始叙述: “我要无耻,对大荒无所不用其极。” “我要冷血,对大荒该杀的一个都不留,不该杀的死了的,算他倒霉,绝对不会有任何怜悯之心。” “我要变强,很强很强,你应该知道,我好像可以当念师修意道了,等我修成之后,如若发现自己在临北城的作用没有在战场大,我就会潜进荒原,十二部族的头颅我一眼一眼的看爆过去!” “我会用毕生努力,帮助你们实现你们的大荒预言!”” 第31章 五马分尸 掷地有声的话,响彻在了这间宽敞且光线充足的牢房之中。 在一片回音未绝之中,大祭司感受到了一种被命运裹挟,荒诞无比的作茧自缚感。 赵乘风顿了片刻,深吸了一口气,缓缓的平静了下来,却又十足坚定的道: “而且很不巧,今天正好是我想要做一个好世子的第一天,虽然你之前表现得很坦诚很有诚意,但面对大荒,我会坚定的执行我的无耻原则。” “所以,很抱歉,之前都是骗你的,你的什么狗屁请求我不会听。” 话毕,赵乘风起身利落的走向了门外。 大祭司瞳孔倒映着孩童挺拔的身影开始溃散,他咳出了一口淡到快没有了红色的血,听到了胸骨处‘咔’的一声脆响,好似大荒的命运齿轮狠狠的向前转动了一下。 …… 世子走后,斜阳暗淡。 牢房内咳出了一口老血的大祭司明白自己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正在反思。 对人性自以为已经参透七八的他虽然在这之前他已经把世子看的极高,但下意识还是将他当成了一个孩子。 孩子的身上有很多美好品质,比如天真、善良、好奇,诚实,自私、顺毛驴、逻辑能力差、容易轻信他人、以个人为中心、情绪管理能力差,……。 他想利用这些来达成自己的目的,在世子脑海里种下一个很容易被接受的种子,所以才会先夸赞其人,后坦荡真诚。 但未曾想赵乘风这孩子所展现出的特质居然与这些美好词汇半点也不沾边... 大祭司很疑惑,镇北王府到底是用了怎样的教育方式,教育出了这样的妖孽。 于是目光抬起,看向了赵乘风名义上母亲——二娘。 二娘也看向了他,神色从欣慰转为冰冷,她道:“不要认为自己很有用,其实你所说的这些隐秘,水道、埋剑、北境长大的荒人,听起来很唬人,但其实都是王府早晚就会查出来的东西,你不过给了一个更明确的方向,可以推进一下调查进度而已,倒是...” 大祭司轻吐两字:“冻原。” 二娘微微点头:“你的请求若是一定只能与乘风说,我便不问了,如果可以与我说,我必会转达于他。”” 大祭司苦笑摇头,事到如今他当然也不会把自己憋死,无论如何也要让赵乘风知道自己的要求。 于是开口道:“和大昭分裂出的北昭南昭很像,只是冻原与荒原并未势成水火,我们更像是一对只是互相看不顺眼的兄弟,他们信奉圣殿,而圣殿的教义就是要留守冻原人定胜天,所以一直以来都互不干涉,这些想来你也都知道。” “只是近年来似乎圣殿中有人产生了不同的想法。” “但可惜,那把剑是主动来的,他死了后老朽也并不知道太多的信息。” 二娘沉默了少许时间:“除了这把剑,你怎么感觉到圣殿中有人产生了不同想法的?” “拓峰单于与他们的联系越来越多,有冻原的人到了他的身边。” “就这些?” “嗯,就这些。” 没有继续追问,二娘将话题转了回来:“所以你卖了这么多信息,到底想提出什么要求?” 大祭司的脸上露出了悲悯之色:“老朽的要求其实很简单,只是希望世子承诺未来驰骋大荒时,能少杀些无辜之人。” 这个要求很有意思,很有水平,也很恬不知耻。 有意思的地方在于,抛开立场不谈,大祭司一定对大荒有着无比深沉的爱。 很有水平的是,这句话里没有任何硬性要求,只有软植入。 少杀些无辜之人,这里的少是多少?如何定义,还不是活着的人觉得少就是少,觉得多就是多,也正因如此更容易被接受。 如果世子只是普通孩子,被溜须拍马,真诚献礼,给足了面子,一套打下来后只听到了这样的软性要求时,会不会答应下来? 无论答不答应,只要留下足够深刻的印象,待世子驰骋大荒时,偶一动念,是不是便可能真的会让很多大荒普通百姓活下来? 至于现在的世子太小,长大后会不会忘记,即便没忘又会不会生出恻隐之心,这些都不是他考虑的事情,他只是想发挥自己最后的余热,在世子心底种下一颗不那么难以接受的种子,剩下的交给时间和命运。 这就是大祭司的目的,即便转述,他也一定要说。 而很恬不知耻的则是,就在三天前长街两侧、城墙上下,在大荒强袭之时从未考虑过什么无辜之人,甚至大祭司一手策划了所有细节,诸如蒙克利用滥杀无辜的方式来让老孙顾此失彼、百人强者中有一部分就是被分配到了城墙之上制造更大的混乱,为接下来的刺杀做铺垫.... 所以,大祭司此话一出后,气氛冰封,落针可闻。 昨日刚去过栖魂山的二娘闻言脸色如冰,她道:“你知道乘风在这里听你要求后会说什么吗?” 大祭司昂着虽然满脸血痂,但仍能透出悲天悯人之感的脸晃了晃。 二娘看着他的脸一字一顿:“他会说,你他妈虽然确实已经没有了脸皮,但也不能这么不要逼脸。” 大祭司没有辩解,但说道:“立场不同而已。” “等死吧。” 大祭司平静道:“好。” …… 这天的临北城与前几日有了明显的不同。 悲伤的氛围在淡化,街上的人越来越多,小贩们终于有力气叫卖,烟火气逐渐开始回归的同时,以镇北王府为首,所有衙门开始了一场内部清查。 清查的过程进行的也不艰难,因为大祭司的出卖,给予了王府足够多的线头,缩小了很大的范围。 只是有些人被关进牢狱时,仍不明白,为什么一年半前城门修缮时,自己只是收了二两银子,要被如此严苛对待。 而相比之下他们已经非常幸运,还有一些人痛苦的不能自已,他们不懂,为什么自己土生土长在临北城,深爱北境,痛恨大荒,到头来自己却成了荒人? 命运和他们开了一个大玩笑,但一点都不好笑。 也是在无数浓烈情绪在临北城内激荡时,赵乘风开始睡觉。 睡了足足一天一夜,一扫前三日的身心俱疲。 次日一大早醒来时,他就得到了一个消息。 于是在因骨折手臂上还夹着木板清雨的追逐下,来到了摘星楼顶层的观景台上。 此时,一家人已经全部到齐,燕游集与林凛这两位贵客也都到场,所有人都在看着西面,那里是城里的菜市口,那里有一座行刑台,是斩首要犯的地方。 见到世子到来,自家人无需多言,燕游集与林凛刚想见礼,被赵乘风拦住。 他和清雨来到了凭栏处,向西边菜市口眺望,看到了行刑还未开始,那里已经人山人海,只是没有什么吵杂,临北城的百姓都格外沉默。 赵乘风回头问道:“二娘,他最后说了吗?” “什么?” “他的要求。” 二娘摇了摇头,平静回答:“没有。” 赵乘风便也不再追问,只是..人类的原始本能里一定有‘好奇’的基因,虽然他觉得憋死大祭司是正确的事,但他也确实好奇大祭司的请求到底是什么。 不过事已至此,就让一切随风也好。 很快菜市口处来了一队官员,被押至此处的大祭司本来以为会得到一身污秽,却没想到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双双仇恨的眼眸,仿佛要将他撕碎。 “此人烬烽途,时任大荒大祭司一职,北城门刺杀世子主谋,罪无可赦,经镇北王府与临北城衙会审,判处凌迟。” 沉默而压抑的菜市口终于爆发出了一阵欢呼。 却未曾想,那高声念状的官员此时话锋一转:“安静!” 待场面回复平静,他咳了一声:“但念在烬烽途被捕以来,态度积极,供出数条大荒隐秘,因为改判....” 全场正要嘘声四起时,他高喊: “车裂之刑!” 于是嘘声都憋了回去,车裂之刑其实就是五马分尸,与凌迟相比被行刑者是会少一些痛苦,但无疑更具视觉冲击。 以大荒大祭司的身份修为心性,凌迟的意义并不大,毕竟没有人愿意看到敌人在遭受酷刑时,看起来还铁骨铮铮,所以车裂自然时最好的选择,也最痛快。 大祭司闻声苦笑,明白其实什么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镇北王府要让世人知道,让荒人也知道,他大荒的大祭司,出卖了大荒。 “时辰已到!” 五批战马自五个方向鱼贯而出,有士卒将锁绳别分困在了大祭司的四肢和脖颈。 他最后看了一眼临北湛蓝的天空,感受了一下周围的温度,闭起了双眼,想的仍是,真是一个适合人类存活生活的地方,若是大荒能迁徙到这里定居该有多好。 “行刑!” 许多大人立刻把自家孩子的眼睛蒙住,以防在未来会心里生出什么阴影。 倒是摘星楼上,没人蒙住赵乘风的眼睛,他情绪十分平稳,眼皮都没抖一下的看完了行刑过程。 只是预想中的五马分尸和真实里有些不一样。 赵乘风本以为尸体最后会分成六块,四肢、头颅以及身躯,这是一道很简单的算术题。 但眼前的发生的却是——大祭司的头颅、三肢被暴力拉断,另一条腿连着躯干,最后摔在地上溅起了些许陈灰。 五马分尸就应该是五块... 这也能算错? 这一刻的赵乘风没想大荒,没想北境,没想未来,只是觉得自己涨了点没用的知识。 而刚刚消化完知识点,摘星楼的下层叫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一名侍卫进入观景台,立刻禀报道:“人抓到了!” 第32章 因为爱情 侍卫模样普通,身形倒是虎背熊腰。 赵乘风曾经见过他,临北城巡城校尉周自成,曾经妥帖的帮他处理过在街上出手后的琐事。 只是当时他一个滑跪,让世子殿下有些不适,现在看他能出现在这里,自然说明此人除了溜须拍马之外,也具备很强的能力。 不然二娘不会委以重任。 而现在赵乘风虽然并不知道‘抓到人了!’是抓到谁了,可显而易见的是应该与刚刚死去的大祭司昨日所供出的线索有关。 事实也的确如此,二娘闻言之后看向了赵乘风,柔声道:“之前你和我说有些事不弄明白,你心里会一直有疙瘩,要不要去解解看?” 赵乘风愣了片刻,之前与大祭司对话时说起玉坠儿的事儿,他说他会去查,自然说的是王府会去查,只是没想到这么快就有了消息,也明白了二娘这是把自己的心理健康看的比什么都重... 于是他小脸绷住,郑重的与二娘点了点头,走向前去。 却没想,清雨寸步不离的也跟了过来。 考虑到她曾经与玉坠儿的感情,赵乘风索性也就让她跟着了,对周自成道:“走吧,去看看你抓的是什么人。” …… “王朝鲁。” “北境西营人,三十五岁,十八时随叔父在西域与北境做镖人,后来他叔父死了,消失了两年,都以为他去西域发展了,没想到再回来时,成立了自己的商队,我们猜测就是这两年,大荒来人找到了他。” “后来在临北城他认识了玉坠儿,玉坠儿当时是个要饭的小丫头。” 摘星楼一间侧房里,赵乘风高坐其上,清雨站在他身旁,周自成见礼后死活就不起身了,正半跪着讲着。 只是话说到此处,他却一顿,很有眼力价的等待着世子与清雨对视结束。 两人在确定对方知不知道玉坠儿曾经的经历,显然他们都不知晓。 “一饭之恩吗?” 回过头来的赵乘风皱着小眉头。 周自成却答道:“可能不止。” “怎么说?” “玉坠儿死后手里握着半块玉佩,昨日卑职将王朝露擒拿归案后,在他身上搜出了另外半块……”、 “玉佩出自西域,图案细琢的是乾闼婆与紧那罗,《法华经》称二者为天神眷属,在禁欲的佛教之中,此佩乃是禁忌之恋的象征……” 赵乘风闻言错愕:“所以她决意要杀我是....” “因为爱情。” 周自成脱口而出,说完他便垂低了头。 赵乘风闻言后摇着头沉默了许久,清雨站在一旁连续深吸了三口气。 直到侧房里,香燃到底,世子这才扶额揉了揉太阳穴,在这段时间里,他已经脑补出了一出极其狗血的古偶剧。 毫无疑问,在这部剧中,赵乘风是最大的反派。 男主王朝鲁早年随叔父跑商,走南闯北见多识广,却不料叔父在北境某些狗官的打压下身死,也有可能是别的原因,反正自此种下了仇恨的种子。 恰逢人生低谷之时,大荒人来到了他的身边,告诉他原来他是荒人,于是一拍即合,在大荒的帮助下他成为了临北城的商队老板,偶遇一可怜女孩,动了恻隐之心。 渐渐熟络后,王朝鲁也在这段时间里逐步得到大荒的信任,最终一份待唤醒的北境大荒人来到了他的手中,他惊愕发现玉坠儿的名字居然也在其中。 两个荒人就这般开始在北境相依为命。 然后,玉坠儿越来越大,开始思考自己有没有可能成为没有妻子的王朝鲁的妻子。 王朝鲁几经挣扎,最终当然在少女的攻势下沉沦。 一次西域商行,他带回了一块玉佩,一分为二后,另一半给了玉坠儿,这一年她可能才十岁,十一?总之这对于十四岁已经普遍嫁娶的这个世界,也不算过分.. 玉坠儿自此除了拥有了大荒的身份牵绊之外,也有了伴侣牵绊。 在这两重作用之下,她进入了镇北王府成为了一名丫鬟。 本来一辈子玉坠儿可能都不会暴露,但...凭借聪明伶俐,性格开朗,手脚麻利,她居然被选作了镇北王府世子的丫鬟。 然后一份神圣的使命,在她成为世子的丫鬟一年半后压在了她的肩头,她成为了大荒后手中的后手,一个小人物居然就这般被命运推到了风口浪尖。 而王朝鲁也开始在城内执行,他一直在执行的大荒任务,只是这一次他知道可能是最后一次。 然后,北城门刺杀开始,想来他和她都期望这次任务结束后,能够将手里的半块玉佩再次合上。 这段故事细节上可能与真实之中有所偏差,但无论如何偏差,大致方向是一定的,所以确确实实是一个操蛋的故事。 赵乘风不知道玉坠儿最后一刻暴起时,有没有想过‘孩子是无辜的’的这句话。 但他知道,如果是‘因为爱情’,确实他妈的很合理。 “王朝鲁还有用吗?” 赵乘风问了一声。 一直半跪在地上的周自成昂头道:“卑职昨夜将其连夜抓回,经过一夜审讯,他的骨头可能并没有他自己想象中的那么硬,所以没用了,正待殿下发落。” 赵乘风点了点头:“我想去问他一句话。” “卑职立刻安排!” 话毕,周自成起身,没有走远,只是出门与守在门前的同僚交代了几句,就反身走了回来半跪禀告:“殿下,已经准备妥当了。” 也就是说,其实在他来到摘星楼前,就已经预料到了世子有可能会去看一眼王朝鲁的选项,提前做出了安排,因为黑牢的血怎么都要清洗一阵子,能这么快,一定是未雨绸缪。 临北城经历了北城门一役后死了许多人,想来以周自成的能力会迅速攀爬到一个适合的位置,从此告别城内巡逻岗位。 赵乘风也觉得此人办事妥帖,要说唯一的缺点可能是太能溜须拍马了,不过这也不能完全怪他,毕竟他可能也有过某种经历,未必是儿时。 周自成一路谨小慎微,哈着腰走路看着都累。 来到府内的黑牢当中时,赵乘风没见到一丝黑暗的影子。 牢房早被打扫的格外整洁,那名故事主角,王朝鲁似也被清洗了一番,吊在了房梁之上,衣着也算干净,只是衣物能遮身,脸上创口无法遮掩,昨日他想来过的非常痛苦。 世子驾到,周遭清空。 周自成拿出一颗小药丸赛进了要完的王朝鲁嘴中,不时他堪堪转醒,神色恍惚。 “世子想问你句话,如实回答,若有隐瞒,你知道我的手段。” 王朝鲁飞速点头,犹如小鸡食米,然后看着眼前走向他的小孩和一名女婢,他甚至还试图咧嘴作笑,没有一点苦命鸳鸯一人死后,另一人萌生死志的样子。 赵乘风也没废话,只是仔细的看了看王朝鲁,总感觉有些眼熟。 他不知道曾在街头打架时,两人有过一面之缘。 不过这不重要。 赵乘风问道:“就两个简单的问题,你不要废话,简单回答便好。” 咧开干瘪嘴角,一脸谄媚的王朝鲁:“殿下您说...” “玉坠儿什么时候得知要杀我。” “北城门当天早上。” 赵乘风沉默了片刻,明白这种计划不易过早透露给下手,不然心血筹划,一旦玉坠儿这样并未接受过专业特训的也业余卧底露出马脚,自己再不可能出王府,大荒再无机会,那位死去的大祭司确实缜密。 “你真心喜欢过玉坠儿吗?” 问完赵乘风就后悔了,甚至觉得自己真是个无聊的人,狗血之上再添狗血,何必来刨根问底? 而他的无聊问题,对于王朝鲁来说则是致命问题,人在经历过酷刑之后,总是会产生一些不切实际的幻想,想要尽一切办法抓住救命稻草。 有资格能够当他这个大荒人救命稻草的人不多,赵乘风绝对位列其中。 所以,他必须深思。 于是,在这个问题之后,场间沉默了许久,赵乘风也不急,只是看着他。 经过王朝鲁的仔细分析,世子殿下既然到这了,还问出了这个问题,就说明他还是很在乎玉坠儿的,并且此时他已知晓了自己和玉坠儿的故事。 小孩子都是向往美好的。 如果说没喜欢过,这不仅打破世子殿下对于这段故事的喜欢,还会让玉坠儿看起来是白死的,这一定会让在乎玉坠儿的世子感到愤怒。 所以,排除错误答案,正确的只有一个! 王朝鲁甚至还刻意露出了神往之色,似在追忆已经死去的玉坠儿,然后格外深情的说道:“不止喜欢,是爱。” 然后,赵乘风露出了动容之情。 王朝鲁心下大喜,以为自己赌对了。 世子殿下却下一刻说道:“既然是爱,那就下去陪她吧。” 话音一落,一臂骨折还夹着木板的清雨用另一只手抄起了近处邢台上的铁钎,一钎扎进了王朝鲁心脏处。 可这似乎都不解恨,她还在用力,直到铁钎穿破胸膛,牢房内响起了滴滴答答的鲜血坠落声,她才嘴唇微抖的放开了手。 这一幕惊到了赵乘风与周自成。 赵乘风震惊于清雨为何会如此不稳重,这不是平日里冷静内敛的她,不过想到她和玉坠儿这一年半的朝夕相处,一朝遭遇背叛,或许她心里比自己还痛。 周自成则震惊于,眼前这好看的丫头的果断利落,这股子干脆劲儿,实在是...嘶~~! 所以两者相较,赵乘风理所当然的先回复了过来: “清雨...你在做什么...” “殿下...不是你让他去死的吗?” “那也用不着你来动手啊。” “我...啊...” 清雨难得有些支支吾吾,因为玉坠儿毕竟已是大逆不道的反贼,所有人巴不得与她脱清干系,她这时与殿下说,她痛恨玉坠会因为一个男人而葬送了自己本来美好的人生,总觉欠妥。 好在,周自成这时也醒来过来,眸中不知为何爆发出了有些夺目光彩的他立刻举手,紧忙说了两句: “殿下,我的,我的!” “是卑职下手慢了,脏了清雨姐姐的手!” 赵乘风感觉哪里不太对,但未深思,懒得看王朝鲁死不瞑目的样子,转身道:“事已至此,走吧。” 说完,他便大步大步的往前迈,清雨与周自成紧随其后。 赵乘风脑后没有张眼,没看到周自成对清雨笑了笑,清雨没有回应。 倒是走出牢狱,看见了今日的阳光,感受到了临北城的微风,他没有选择离开,而是一屁股坐在了门口台阶处,叹了一口气。 清雨和周自成一左一右,区别在于丫鬟一屁股坐在了世子身边,她知道世子不在乎这个,周自成则弓着腰,时不时的瞄她一眼... 清雨无视了这种眼神,默默的陪在了世子身边。 两人的情绪此刻都有些复杂。 王朝鲁最后一刻的卑微样子,与听到世子问题后,明显经过了深度考虑后,才权衡说出的话显然是不可信的。 到了,他们也不知道王朝鲁只是利用玉坠儿,还是他们真有过所谓‘爱情’。 清雨觉得后者至少好些。 而赵乘风则知道后者好些,可不想觉得后者好些,因为毕竟玉坠儿拿起匕首刺向他的样子还历历在目,他不想站在玉坠儿的角度给她考虑哪一种结果,在她死后更够慰籍她。 所以最终,在人类复杂的感情驱动下,只得叹息。 过了足足有一炷香的时间,清雨觉得这事应该翻篇,想找个话题打开世子的话匣子,只是绞尽脑汁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说些什么,最终居然鬼使神差的还是回到了这个事情本身: “殿下,刚刚如果王朝鲁说不喜欢,你还会下令杀了他吗?” “会。” “呃。” “喜欢的话,下去陪她理所当然,不喜欢的话,他就是完全利用玉坠儿,更应该去死。” “有道理。” 赵乘风抬头看天:“刚刚我思索了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其实早在问自成他还有没有用的时候我就起了杀心,无论他如何回答,结果如何,最终都会杀了他。” 清雨点头同意,但不解:“可这有何问题?” 赵乘风改为双手撑住身侧石阶,后仰着看着天空:“杀心太重了。” “殿下,人都有远近亲疏,遭遇近人背叛,想宰了导致她背叛的人,实属人之常情,并非杀心过重。” 赵乘风一乐,指着自己鼻子:“可我才两岁啊,这样不好...” 清雨闻言闭嘴,一时间找不到什么角度了。 倒是周自成,总算找到了角度,他一侧半跪禀告姿态:“殿下,卑职倒是有些看法。” “你说。” “卑职觉得,殿下天纵奇才,生而为人不过两载,却已经能够自省反思,实乃北境,乃至整个九州的福气啊~!” 赵乘风:“……” 清雨:“……” 周自成不感丝毫尴尬,一本正经:“殿下莫要觉得卑职是在溜须拍马,殿下也知卑职之前的职位是巡城校尉,平日里巡逻时不知接触过街面上多少大大小小的孩童,平民百姓家有,世家子弟也不少,但依卑职来看,他们中哪怕是最优秀的,与殿下相比,那简直也是萤虫与皓月的区别...” 赵乘风抬手:“停停停..” 清雨简单直接:“马屁精!” 周自成一听‘马屁精’立刻不乐意了,先表忠心:“殿下,方才卑职所言,句句有感而发,若有半点虚假,天打五雷轰,日月可鉴卑职忠奸!” 然后话锋一转,他看着清雨又反问:“清雨姐姐,你要是觉得我是在拍马屁,倒是说说这临北城,这北境,有谁能够在遭遇大荒刺杀时面不改色,不动如钟,尽显王府底蕴豪气的?在下是真的对殿下心悦诚服啊~~!” 清雨:“……” 赵乘风听到这里小脸微红,他那是什么面不改色,不动如钟,他是根本动不了啊! 不过很快他就发现周自成的马屁不单纯是马屁,因为他此时看着清雨的眼神里,带着一种小时候为了引起女孩注意揪其辫子,无所不用其极的小小挑衅感... 莫非... 刚死了一对。 爱情这b玩意就死灰复燃了? 因为爱情,怎么会有悲伤? 第33章 你想练剑吗? 希望往往诞生在废墟之中。 爱情如此,临北城如此,这个世界似乎就是如此。 回到世子别院,赵乘风就一跺脚上了房檐躺在了瓦片之上开始望天。 钟姨在侧面药房看了看,将清雨招到了身边,问起了刚才都发生了什么。 可能是有意,也有可能是巧合,被安排在世子别院外的客房里,已经来到临北城有五日的林凛与燕游集都先察觉后看到了瓦片之上躺着的世子。 他们并不知道世子正在想如何变强。 但他们都想让世子变强。 于是,燕游集率先走出了客房。 见他走了出去,意识到事情有些不对的林凛也紧随其后。 两人来到世子别院拜访,在钟姨的接待下一前一后坐在了院内的阴凉处。 然后,一边闲聊,一边看世子。 看着看着,林凛就入了神。 莫名想到有些人天生就是拥有个人魅力的。 她来到北境之前,只觉得师尊拥有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所谓魅力。 但来到这里的路上,她先后遇到了镇北王赵擎山、九州第一念师方执白,前者相处了两月有余,观察入微无需多言,后者虽然只是匆匆一面,但她确实答应了他的要求、亦或者说命令,其实完全不必,这可能也是魅力作祟... 现在看着不知是出于平复情绪,还是在思考未来,躺在屋顶的小世子似乎好像也有点魅力。 一身素净的白衣,衬着很稚嫩,还有些婴儿肥的可爱脸蛋,眉眼已经十分清楚的他,眼眸也清澈如泉,可本应该出现在他这个年纪的无忧无虑却已不在,只余远超出年龄的沉着冷静。 之前审问大祭司时,他那番掷地有声的话语,让林凛心生好感。 因为太对剑阁的口味。 也太对她的价值观。 敌人就是敌人,用不着怜惜悲悯,就是要无所不用其极,就是要一直变强,就是要有决心与信心。 如若没有这些,剑阁又怎能守住那狂野的西海岸? 更别提之前在栖魂山,这孩子就倔强执拗的不用任何人帮助,一个人扫墓、撒酒、叩拜,足足重复快一夜。 如此心智,不提天赋,只要愿意在剑道上花时间认真钻研,也必然会达到一定的高度。 而且他还是她的孩子。 她是谁? 她是一人在北境横剑拦住大荒南进的剑仙,她是曾杀进过极北腹地屠了雪原三部的女魔,她是大荒人眼中的上古修罗转世…… 当然她还有一个重要的身份,在剑阁不除名的情况下,按辈分算是自己的师姐。 这样一个女子的儿子,剑道天赋九成九都会在胎里自带。 总之,结合了种种因素,林凛抬头望着赵乘风,就觉得这孩子哪哪都对,哪哪都诚心如意称在了她的心坎上。 但...她的脸皮并不厚。 所以只是静静的看着,踌躇着,反倒是一起来的道庭燕游集,在礼貌询问了钟姨之后,直接跃上了瓦片,一屁股坐在了赵乘风的身边。 “我叫燕游集。” 赵乘风的思绪被打断,侧头看了一眼发丝柔顺,仙风道骨,但不知为何就有点怪怪的叔叔,礼貌道:“呃,你好。” “我来自道庭。” 道庭二字,九州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即便是在北州这种神佛并不盛行的地方,供奉道祖的家庭依然不少。 但赵乘风听到这两个字时,下意识想到的是去年的那些信,以及救了自己命的药。 于是他立刻起身,真诚郑重的说了声:“谢谢。” “呃?” 燕游集的节奏被世子的举动话语彻底打乱,他当然立刻明白了这声谢谢的由来。 眼前小孩当然不太能知道,甚至也没人知道这件事情是他的策动,他动用了关系... 但赵乘风听到道庭,就说出了鞠躬感谢,这事显然他一直记挂在心。 这真的很有心.. 而且这孩子不久之前对敌人展现出了强势一面的情形历历在目,对朋友真诚友善,世子身份也不拿架... 燕游集深吸了一口气,告诉自己一定要警惕,不要太喜欢这小孩,却看到赵乘风看到他的表情后,以为他并不知道他知道这事,解释说:“那个,可能叔你不知道,我去年...” “我知道。” “哦。” “那我感谢对人了?” “是的,很对。” 赵乘风一乐:“那就好。” 燕游集内心‘嘶’了一声,简单几句话虽然不能说明什么,赵乘风的处事居然如此自然洒脱…… 于是他咳了一声,决定要抢在方执白回来之前收赵乘风为徒,有些突兀的开口:“不久之前听闻世子想要变强,但近日来王府事多,就没有打扰,今日来此有些唐突,但我有些话想与世子说。” “请说。” “众所周知道庭乃是修行之正统,天下亿万信仰之所在...” “啊?” 赵乘风一愣。 燕游集一侧身,认真道:“世子,接下来我要说的话你可能听起来会觉得有些自吹自擂,但相信我,一切是非常真实。” “嗯...您说。” “本座不才,正是道庭八大殿的听风殿殿主,人间极为稀少的八境巅峰强者,一手风系术法已至臻境,你被刺杀时,城里吹散大荒薄雾的大风感受到了吗?” “感受到了...” “我刮得~!” 燕游集拍了拍胸脯。 赵乘风看着他:“……” 虽说明明白白的知道,眼前此人能入王府,又是由他牵线审讯大荒大祭司,身份肯定不简单,他的话也不太可能是假话,因为回头一问真假就会立现。 但不知为啥赵乘风就是感觉他很像要骗小孩糖吃的坏叔叔... “而且世子,本座与你说,天下武功唯快不破,本座不才,被誉为是天下最快的男人!” 燕游集说的十分骄傲,也不觉得措辞有什么问题。 越发感觉不靠谱的赵乘风却下意识回道:“呃,最快的男人?...” 燕游集瞪大了眼珠:“……”然后眨了眨眼睛:“世子,你懂?” 赵乘风:“……” “你才两岁...” 赵乘风倒也不尴尬:“世家子弟嘛。” 完辣,这下太味了! “那我们完全可以说是天作之...” “合”字还没说出来。 就有人将其打断,房檐下相隔了有些距离的阴凉处石凳上,剑阁首徒林凛了站了起来,喊道:“等一下。” 瓦片上坐着的赵乘风与燕游集看向她。 她有些紧张的深呼吸了一口气,事实上自打从小入剑阁以来,她就从未主动争取过什么。 但人总有第一次,性格有些木讷的林凛现在产生了冲动,第一次想要主动争取。 不仅仅是因为远远看着赵乘风哪儿哪儿都称心如意,更重要的是,燕游集和世子的谈话全被她听入耳中。 她觉得自己如果不挺身而出,万一让燕游集得逞,世子以后岂不是要被教坏? 别问为什么赵乘风主动承认他略懂某些事被林凛自动屏蔽。 在她看来,这不过也只是顶级纨绔出身带来一些必然恶习,不赖赵乘风。 只要未来赵乘风拜在自己门下,自己一定会带他走上正道。 可...要说些什么? 感受着赵乘风与燕游集投来的不解目光。 林凛最终还是没有能说出花来,她十分不适应的鼓足了勇气,喊了一嗓子没什么吸引力的简单话语。 “世子,你想练剑吗?” 可能由于太过突然,燕游集都至少做了一个自我介绍,并且其实并不是吹嘘的吹嘘了一番自己的履历背景。 所以面对这一嗓子,赵乘风第一时间反应有些迟缓,想要礼貌的说些什么,却实在不知道说什么,以至于微微张开的小嘴,没发出任何声音。 而由于实在过于紧张,林凛也没看赵乘风的反应,她只知道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不能浪费,只是想把话说完,于是双手做成了喇叭状,闭着眼睛,豁出去的又喊道: “我教你啊~~~~~~!” 声音在镇北王府里回荡,惊起了几只鸟儿振翅高飞。 喊完后,林凛睁开了双眼,吁出了一口浊气,感觉如释重负。 显而易见,对于她这种性格的人来说,喊这两嗓子的难度,比让她提剑杀人困难太多。 林凛不知道自己都感觉唐突的喊话会收到什么样的回复,但她期望结果快点到来.. 所以,她瞥了一眼屋顶,看了看坐在屋檐瓦片上的赵乘风,然后就看到了世子小脸上满满都是错愕的表情。 果然... 一声叹息在心中重重的响起。 自己还是太着急了... 五日前遭遇刺杀,前日栖魂山扫墓,昨日刚刚又在牢狱之中掷地有声,今日又看了大祭司被行刑,世子太忙,他们来不及认识,更来不及熟悉。 甚至,可能世子都不知道自己是谁... 她很怕小脸上都是错情错愕后的世子会问一声:“你是?” 所以在时间一分一秒的缓慢流逝,对她来说好似过了整整一年的刹那之后,喊完话的林凛又想要脸了。 觉得算了,还是不要强求了,毕竟前两个月在镇北军营中与镇北王赵擎山相处的还算不错,收徒一事,等他回来在郑重一些也不迟。 于是她低下了头,没再看赵乘风,准备老老实实的坐回现在正一脸微笑看着她的钟姨身边。 可也是在这瞬间,林凛错过了赵乘风的表情从错愕缓慢的舒展开来,逐渐变为了一个会心笑容的小模样。 正在她准备挪动步伐时,稚嫩的童声如同她刚刚那般突兀一样出现在了耳边。 “好啊~~~!” 屋檐上的赵乘风也喊了一嗓子。 剑阁首徒林凛闻声惊异抬头,看到了世子看着她正在笑。 于是她惊异的表情也舒展开来,露出了在临北城门外刚杀完格日莱芜时练习后的尴尬笑容作为回应,不得不说进步少了少许。 只有燕游集气急败坏高声嚷着:“不是,我先来的,我先来的~~!” 第34章 完辣 “好啊。” 其实是赵乘风没经过什么思考,鬼使神差喊出来的。 喊完之后也并不后悔,因为他从林凛的举止中读出,她应该是一个不太擅长主动争取的人,不像身边的燕游集。 反而给人一种踏实可靠的感觉,不像身边的燕游集。 而且林凛的长相,非常符合她的气质,木讷、刻板、还有些执拗,这给她又增加了许多可信度,不像身边的燕游集。 像她这样的人,难得主动一次,如果换来一辈子的内向,实在让人于心不忍,不像身边的燕游集。 当然最最重要的可能是,那句:“我教你啊~!” 实在太像那句赵乘风最喜欢的台词:“我养你啊~!” 以至于,他就是想答应一声好啊,于是他就答应了。 赵乘风此时并没有意识到,在九州四海,在他如今所处的这个修行世界里,一日为师、终生为父这句话并不过时,他的这声好啊,意味着他会成为林凛的弟子,他们会成为师徒。 而师徒是拥有仅次于亲生的非血缘关系中,能够连接两个人,甚至两个势力最强力的纽带,不亚于联姻。 无论是燕游集、方执白、还是林凛,决定来到镇北王府看世子并付出行动时,有很多原因,个人的也好,历史因素也罢,其中看看世子可不可爱,好不好看,性情如何,都是次要的。 驱动他们来到这里的重要原因之一,则一定是赵乘风是世子,是未来的镇北王府。 近年来北昭朝堂与北境的关系在急转直下,坐落在京都的离山需要抱紧镇北王府,以免二心。 同理,镇北王府拥有北昭北境的民心,统一了北境的意志,道庭就不想看到镇北王府与北昭朝堂抱的太紧,他们想看到的是北境最好尽快与北昭分离,如果没了大荒的威胁,赵擎山选择称帝,那么燕游集和身后的道庭做梦都会笑醒。 剑阁则也是如此,虽然剑神与王府的关系复杂,但这并不妨碍,他们的下一代需要拥有良好的关系,强力的纽带。 至于现在,燕游集与林凛都生出了爱才之心,想要抢先一步收世子为徒,都算是后话。 “世子,慎重!” 屋檐上,燕游集高呼。 “慎重什么...” “剑阁虽也是三大修行圣地,但眼下这位小姑娘资历太浅,境界稍弱,杀一个荒人都费劲,以世子的身份,她来做师,是差些意思的。” 作为道庭八大殿的殿主,燕游集当然是有资格说这句话的,林凛在辈份和境界上也的确矮了一头。 只是林凛的性格,镇北王她都要怼两句,当然听不得此话,她回复了以往的木讷,以往的冷,应道:“久闻道庭八大殿听风殿最弱,不知可是虚言?” 燕游集冷哼:“自是虚言,所谓最弱,不过是因弟子少了些而已,作为听风殿殿主,本座收徒一向宁缺毋滥。” 林凛闻言,手掐剑诀,飞剑瞬间横在眼前,没有半句废话:“请赐教!” 燕游集眉头一挑,没想到林凛居然如此刚烈,如此不知天高地厚,如此没有脑子。 以他的境界,要战胜这小丫头,不能说手到擒来吧,也绝对不会费太多力气。 不然道庭殿主之名还有何威严,如何面对亿万信众? 可问题的关键在于,三大修行圣地中,离山与道庭关系僵硬,倒是这两地与悬于海外的剑阁都经常互通有无。 作为林凛的长辈,和晚辈动手,这传出去不得被笑掉大牙? 都不提一旦下场得结果如何,只要下场,那便是燕游集输了... 所以看着林凛已经悬于眼前的飞剑,燕游集只能咽下一口气,摆了摆手:“胡闹,身为剑阁这一代的首席弟子,不懂规矩,有失体统!” 林凛没有说有的没的,她只道:“那就是听风殿最弱。” 燕游集:“……”深吸了一口气:“丫头,不要不知好歹。” 林凛:“传言是真的。” 燕游集鼻孔出气,看向了林凛的身后钟姨:“圣女,你在此作个证,并非本座欺负晚辈,而是这晚辈太过咄咄逼人。” 说完,他还给钟姨递了个眼神,想来她一定会懂。 最近越发圆润的钟姨的确懂。 燕游集是想让她出面从中说和,毕竟以她东道主身份,与世子的关系,站出来劝说一番,林凛没有道理继续横剑立眉。 这样一来,这位道庭的殿主也会借坡下驴,既不失了面子,又免了与小辈动手造成的未来口舌。 只是...对钟姨来说,三大修行圣地来人争做赵乘风的师傅,是一件与有荣焉之事。 毕竟是她一把屎一把尿把赵乘风拉扯大的,要说在与世子的关系亲近之上,她可能还要胜于二娘。 所以,内心有些小小骄傲,小小自豪的钟姨,下意识的不想让眼前的争斗戛然而止,更何况她还有想看看道庭与剑阁的手段到底如何,替小乘风考察一下的考虑。 而且燕游集也显然不太了解她。 她之所以会与王妃成为好友,携手走遍九州。 就是不喜欢所谓的人情世故,所谓的话语机锋,所谓的顾全大局,不然她早回西域慈摘苑了。 镇北王府里没有这些东西,所以她才回在这里一呆就是很多年。 所以,慈眉善目,看起来和蔼可亲钟姨回复道:“作证自是作的...想来出了这院子,也没人会提及此事,不过...” 燕游集听到‘不过’,就知道稳了,断定马上就要劝和了。 只是,他正想着一会自己要如何有威严的借坡下驴时,钟姨就露出了一个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笑容:“两大修行圣地的对决一定十分精彩,能不能等一下?我去唤人准备些瓜果鲜蔬,好好仔细的欣赏一番!” 燕游集:“……” 林凛也没那么多弯弯绕绕,剑阁所授,既战定胜,未战则信胜,这是一名优秀剑修的自我修养,无论敌人是否看似强大,所以她自信道:“钟姨尽可自便,只是我怕您还未等享用,胜负就已然揭晓,届时可能会有些扫兴。” 燕游集自负自己即便不算巧舌如簧,也一定是人情练达之人,此时却深感,书生遇见兵,有理讲不清。 不过既然如此,他也并非扭捏之人,一拍大腿:“既你这小辈如此不通事故,那便战吧。” 话毕间,天地间忽有清风徐来。 林凛发丝飞扬,反手握住飞剑,眸中精光乍现。 “等一下~!” 赵乘风抬起小手,连忙叫停。 燕游集与林凛同时看向他。 赵乘风挠了挠头道:“我不太明白你们为什么会打起来,但既然都是府上贵客,何须争斗?” “我也很感激你们的看重,说穿了不就是,修器道学飞剑还是习术术道练风法的原因吗?” “我都学不就成了?” 燕游集和林凛闻言,同时高呼:“不可。” “呃?” 燕游集道:“天道有缺,人力有极,任何一名修行者,哪怕再天赋异禀,也只能主修一道,否则难以走到极致。” 林凛虽是差点与这道殿殿主动手打起来,但也赞同这个观点,于是重重点头。 可燕游集眼珠子一转有了新想法:“但话虽这么说,世间绝大修行者也都并非只修一道,都必然都会分清主次,世子刚才的话也有道理,依本座看,主修风法辅修剑术,还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林凛脸一下就黑了,前面半段话倒是没错,后面半段她当然要反驳:“殿主此言差矣,众所周知剑乃器道之首,风法虽然特别适用剑途,但一定是以剑为首,以风为辅!” 赵乘风无奈摊手,正欲劝说,却听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的针锋相对丝毫不让。 眼瞅着就要打起来,清雨那边已经单手也手脚麻利的给钟姨上了蔬菜瓜果时,异变突生。 整座北庭城传来了一阵清晰的震动,屋顶上的瓦片开始嗡鸣。 王府里所有人的目光下意识的看向北边。 在极短的时间内都想到镇北大军回来了,但不知是否杀掉那坐了大荒五十年王位的单于拓峰。 只有燕游集与林凛的所思所想不同于其他人,因为都并非北境中人。 他们虽是不同立场,刚才差点没打起来,现在却是格外同步,并且从某种角度上统一了战线。 他们想的是—— 完辣,方执白要回来和他们抢徒弟了! 第35章 ‘兄弟\’ 镇北王赵擎山回来了。 就意味着去帮忙的方执白也会回来。 作为九州第一念师,如果得知赵乘风因绝境逢生、机缘巧合之下打通了天枢脉门,他会做什么?这是毫无疑问的事情。 燕游集面对林凛有信心东风压倒西风,最终说服世子殿下以术道为主,辅修器道剑术。 林凛面对燕游集也有信心,凭借刚刚世子那句:“好啊。”,让赵乘风主修器道剑术,辅以术道风法。 然而两个人都没信心面对方执白时,说出让意道为辅的蠢话。 因为,百年拍板决定‘举世修行之策’施行的先贤、带领人族打赢了与妖族九州四海定鼎之战的绝对领袖、如今被供奉在天下各大道观中、保持着童子形象一脸笑意持礼作揖、留下过无数修行神话、被世人称为道尊的人曾经说过: “世间任何力量的强度都是有限的,只有生灵意念的强度是无限的!” 没有人能辩驳,也没人敢于辩驳。 因为严格意义来说,九州四海的所有修行者,有一个算一个,都是道尊的徒子徒孙。 离山太祖曾是他的徒儿,剑阁剑神曾受其点拨,道庭的就更不必说了本来就是他的,甚至大昭都是在他的支持下成为了人族最大国度的.. 如今分裂后,北昭拥有大昭正统血脉的魏室皇族还供奉着他的画像。 篡位的南昭李家更是将他视为神明。 在他消失于人间后,无数传言四起,有人说他已飞升天外,去寻那自这天地诞生修行后,从无人能窥探到的永生之道。 也有人说,他仍在九州四海生活,只是闲云野鹤不问世事。 而最让人信服,并最广为流传的说法则是,道尊已经脱去躯壳,意念永生,他化身万千,无所不在,只是默默的看着九州四海,看着整个人间。 因此,燕游集肯定不能否定意道,因为意道的开创者本来就是他的祖宗,是道尊传给了太祖,如今才有了离山。 林凛也不能否定意道,因为了解剑阁更多内幕的她知道,剑阁枯守西海,也是这位道尊的意思,他师傅都听令行事一守就是近百年从未逾矩,所以别说否定,她连谈论意道的资格都没有。 想到这里,两人不禁胸闷气短,互相看了一眼,都看出了对方心底的苦涩。 再联想到刚刚种种幼稚行为,细细深究的话其实也是因为方执白的存在导致如此。 他们都想在这位如今的九州第一念师没回来之前占领大义,只要先他一步收赵乘风为徒,哪怕只是哄骗小孩暂时先答应,也等于占领了道德高地。 都是三大修行圣地,遇到问题总得讲个先来后到,都得讲道理是不是? 当然,催促两人针锋相对、寸步不让、急头白脸、差点骂娘的还有一个原因—— 来了王府五日,看着世子的一言一行、与世子接触后的第一感受都让他们感觉,赵乘风就是他们理想中的徒儿! 林凛喜欢那声‘好啊’,虽然只是简简单单的两个字但仿佛阳光穿破了一切,照在了她的那看似总是沉闷像是乌云的脸上,心里暖洋洋的。 燕游集则喜欢‘你才两岁,你懂?’毫不扭捏的世子回答:‘世家子弟嘛’,看多好的孩子,他都能想象到,未来带着赵乘风去青楼选姑娘的大场面了! 也是因为喜欢,在这脚下震感越来越强烈,意味着方执白的归来越来越近的时刻,他们两个都做出了一个决定。 ——无论如何,也要争上一争! 赵乘风并不知道因为他差点没打起来的两人此时脑海中百转千回了这么多想法。 他只是站在屋顶的瓦片上望着北城门的方向。 视线之中虽然多有遮挡建筑,但很快他听到了欢呼之声。 这声音随即开始连绵起伏一直延展至城内宽街之中,偶尔他能在建筑的缝隙间看到几个画面—— 一身黑甲的骑兵下马拥抱着已经白发苍苍的老母亲、两人喜极而泣。 一个老头一拳打在了一个小士卒的胸膛上,两人对视,全是傻乐。 一个女子拥抱着一位将领,思念之情溢于言表.. 这些都是很美好很美好的事情,发生的同时也在冲淡着临北城最近悲伤的底色。 赵乘风的嘴角不自觉的开始上扬,只是扬到一半忽然定格。 亲人回家,固然让人喜悦。 但没见过,根本不熟的亲人回家..... 想到镇北王赵擎山,赵乘风就有一点头疼,他不知道怎么去面对这位镇守了北境三十年的人间武圣,不知道他的脾气、他的秉性、他的习惯、他对自己的态度。 对于赵乘风来说,最好的应对方式,一定是扮作一个真正的两岁小孩,撒娇卖萌嘟嘟唇。 他相信,哪怕赵擎山无论如何铁血硬汉,也必然会被这份可爱彻底融化... 可他自问做不到.. 别说做,只想象一下都会反胃... 正思绪如电间,世子别院外传来了一声大吼: “三弟!!” 赵乘风目光寻去,就看到了别院外的二哥赵御龙正挥着手。 他又喊道: “你下来啊~~~!” 赵乘风自房檐一跃而下,向门外走去的时,却也不忘看了一眼脸上有些忧色的清雨。 没人知道这次镇北大军眼看已经到家,又杀回了荒原之上的战况。 但打仗哪有不死人的? 清雨的哥哥在军中服役。 赵乘风不知道归来的将士里有没有他。 所以只能挥了挥手,对着手臂还夹着木板的清雨道:“快回家养养手去,养好再回来。” 清雨闻言犹豫了片刻,然后深吸一口气,先赵乘风一步的冲出了别院。 看着这一幕,院内钟姨看向天空定格了一瞬,似是心中快速的祈祷了一下,结束后还对林凛与燕游集解释道:“丫头的哥哥在军中,不知道这次活没活着回来。” 林凛和燕游集这辈子不知道看过多少生死,早已能淡然处之。 倒是世子展露了体贴入微的这一面,让俩人不免联想若是收了这么个徒儿...于是决心更坚定了一些! 两人还互相看了一眼,有些话不必明说,攻守同盟自然达成。 钟姨此时也已起身,脚步利落的回到了她的小屋拎出了药箱,和两人说了句:“我去军中看看。” “圣女仁心!” 钟姨一乐,没回话,胖胖的身影已至门外。 在门口的赵御龙刚被火急火燎跑出来的丫鬟吸引目光,又被钟姨一闪而过吓了一跳,再回头间发现赵乘风已经站在了他身边。 “二哥,问你个事儿,很急。” 赵御龙将视线收回,低着头看着昂着头的三弟:“直接说啊。” “咱爹是个什么样的人?” 赵御龙闻言一愣,思索了片刻,给出了一个极为没营养的答案。 “咱爹就是咱爹啊!” 赵乘风蹙起小眉头,强调:“我问你是个什么样的人...” 赵御龙又想了想:“是北境的英雄!” 赵乘风怀疑道:“你不会也不知道吧...” 赵御龙“呃”了一声,然后挠头、傻笑、咧开了一口白牙... 不怪赵御龙也说不出镇北王赵擎山是个什么样的人。 因为在他的懂事之后的岁月里,他与父亲的相处时光也很短暂,往往都是几日,赵擎山便要匆匆返回军中。 甚至掰着手指头算一下,似乎只要赵乘风这个从未见过父亲的家庭新成员单独与赵擎山多相处些时日,也就一月便会超过他... 造成这种聚少离多局面的自然因为战事。 连年都在打仗的北境在辽阔大荒不断的狂轰乱炸之下想要守住并非易事。 作为全军最高统帅,作为北境的最强者,赵擎山长时间坐镇军营是很有必要的事情。 他不仅会与将士们同吃同住,每战也必冲锋在前,永远是他率领亲军去啃敌方最硬的骨头,如若全军撤退时,他的身影一定会出现在最后方,犹如一道坚不可摧的城墙般挡住追敌。 北境近些年在大荒越发癫狂的攻势下能够坚守临北不失,与赵擎山的治军方式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比如此时,骑在一头吊晴白额猛虎上的镇北王明明已经亲率大军回到了临北城,但却并没有第一时间回家,而是带着大军正在城内游街,看似享受着夹道两侧的欢呼与掌声。 一旁正闭目养神,任由胯下战马行进的方执白有些烦闷,因为他们已经足足在街上走了半个时辰。 虽然不断有士兵将领在看到亲人后直接返家,但从声音来判断,还有至少半数的军中将士还在队列之中,因为周遭人山人海,移动艰涩缓慢,这要走到什么时候? 所以他不得不唾弃道:“你就如此虚荣?” 领先了他半个身位,身材犹如极为魁梧壮硕的赵擎山摇了摇头:“这并非虚荣,而是规矩。” “我怎么不知镇北军何时有了这种规矩?” “你都多少年没来北境了,又怎会知晓?” “这规矩除了满足你的虚荣有何意义?” 赵擎山那张并不好看,但确实凶恶中透着冷静的脸露出不屑之色:“这么多年了,你还是沉浸在自己的一方天地之中,不会动脑子,不会揣测人性。” 众所周知,方执白乃是九州第一念师,杀人于无形,讲究的就是一个范儿,看起来十分有优雅,格调甚高。 而九州第一武夫则自然就是赵擎山,曾手撕大荒多位成名强者,玩的就是一个莽,看起来十分粗鲁,格调略低... 从长相来看两人更是高下立判,但凡是个有眼珠子的人一眼扫过去,都会觉得方执白比赵擎山有脑子。 但..现在赵擎山却在批评方执白没脑子。 而听到这等批评,方执白看似也不在意,不屑一顾保持优雅的闭着双眸,嘴里却说了句简单易懂的反击话语:“傻逼。” 赵擎山听到这二字,也不气恼,而是用粗厚的声音缓声道:“镇北军上下将士为北境拼命为的什么?保卫家园、升官发财、还是其他?” “要我说,归根结底..”赵擎山粗鲁的拍了拍自己的糙脸:“有一个重要原因——面。” “男子出外打拼,最看重的就是这个面子这个东西。” “战场流血不可怕,战死沙场也是常事,但无论将领还是士卒,对于他们来说,最悲惨的事情就是荣归故里无人问津、英魂飘零无人拜祭。” “因为那般的话,流血拼命就没了意义。” “我绝不允许这种情况发生,所以每逢凯旋都要在临北城绕城走一遭。” “我就是要让将领士卒充分的享受这种时刻,这也是他们愿意把命给我的原因之一。” 这番话说完时,长街两侧欢呼叫喊之声更烈,方执白双眼睁开了一条缝,发现了很多之前忽略掉的细节。 街道两侧的孩子们看着镇北军的将领士卒们眼神格外炙热,妇女姑娘们似乎每一个都满脸自豪,就连年过古稀早应该看透世间所有事也就那么回事的老者们也个个难掩抑制不住的骄傲。 于是他干脆利落道:“我傻逼。” “你怎么变的这么粗俗?” “因为近些年没有值得开心的事,糟心的事倒是不少。” “然后?” “然后我这个人又很骄傲没什么朋友,也没什么倾诉的渠道,所以就会用一些脏话来宣泄一些情绪,久而久之就习惯了。” “非要用脏话?” “是的,我们的语言包罗万象,可以组成华美的诗篇,可以写成不同气质的锦绣文章,但若论宣泄情绪,脏话无可替代,无论多漂亮的措辞,多奥妙的句子,在这一块都不如一句操你妈来的痛快直接。” 赵擎山闻言乐了,居然说了句:“以后有心事了可以和我说,远的话就写信。。” 方执白闭上了只睁开了一条缝隙的眼眸:“别恶心我。” “我们一直都是朋友。” 方执白沉默了下来,眉头微蹙。 可能是也觉得太酸了点,赵擎山立刻转移了话题:“对了,刚才王府给我送了一封信。” “何意?” “主要是他们知道规矩,知道我要晚些才能归家,先把家里的状况通知于我,我觉得有个事有必要和你说一下。” “何事?” 赵擎山双唇微嗡,动用了真元将声音汇成一条线传进了方执白的耳中。 方执白闻言身子猛然一颤,拉住了缰绳,睁开并瞪圆了双眼,只是眼仁一左一右,看起来充满智慧。 “你生了个好儿子!” “别说废话。” “何意?” 赵擎山指了指地面:“跪下,叫爹!” 外表五大三粗,刚才的表现却一直温文尔雅的镇北王终于爆粗,气势十足。 方执白此时犹如蛇被拿住了七寸,嘴唇一颤,却也没做过多考虑:“跪哪儿你定,别说叫爹,叫爷爷我都可以。” 这番话,倒是没用真元密语。 两人身边的镇北军亲卫虽然经过专业训练,但也快要绷不住了。 而且都是军中糙老爷们,听着这两位的言谈交锋,都越来越明白了——原来大帅与离山方执白情同手足,亲如兄弟! 之所以有这种近乎的统一的判断,自然是因为他们和自己军中最好的兄弟也是如此,也只有兄弟才会如此对话而不气。 此时赵擎山没想到方执白如此利落答应要叫自己爹....顿感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回了一句:“看来这十几年你也并非毫无寸进,至少在决断上干脆利落,还学会了能屈能伸...” 急不可耐的方执白方执白:“你继续凯旋,我先去王府。” “好,认识路吗?” “你别忘了,你家是离山建的。” 自信满满的方执白一牵缰绳,策马急驰而出,以一种极具镜头感的造型飞跃了长街左侧的人群。 然后就撞进了一家农户院落. 结果:马撞树上了,他撞猪上了.. …… 第36章 父子相会 据离山太祖座下首徒、人间最强念师、北昭第一美男、陆地杀神...方执白事后回忆。 当时的情况千钧一发万分紧急,若不是他调动了本并不想调动的真元,通过缰绳拉歪了马头、改变了飞行轨迹,很可能会直接撞死一个年仅六岁的小孩。 至于马撞树上了不重要,镇北王府会给换一颗更好的,马也没死,只是受了些轻伤。 他撞猪上了也不重要,因为猪死了,正好宰了吃肉,王府也会赔十头。 重要的是,他挽救了一条无辜的生命! 别问为什么需要挽救无辜生命。 你就说救没救吧! 而据小孩事后回忆,当时他正在家里的小菜园里拉屎,因为爷爷告诉过他,这样做菜地里的蔬菜会长得很快。 一匹战马不知为何从天而降,吓得他屁股一紧,夹断了一根。 人仰马翻间,他微微长大了小嘴,顾不得吸入臭味了,裤子都没提,赶紧上前施救,于是就看到了一个有些斜眼的叔叔。 他不知道叔叔是谁。 但知道很快有他最喜欢的、身着镇北军装的大人赶到,不仅给他家换了一颗能遮阳的大树,重新种了菜园里的蔬菜,送来了十头大母猪,还赔了不少银子。 爷爷说,那些银子都够给他娶媳妇用了! 小孩无法理解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好事降临在自己的头上。 于是,闲来无事时就会蹲在菜园里,没屎硬拉。 .......... 摘掉菜叶子的方执白最终没能自己前往王府,被赵擎山请回了队列之中。 对于刚刚发生的事情,他有一个非常哲学的解释:“很多时候,眼见未必为实。” 赵擎山没有讥讽嘲弄,而是面色很沉的道:“你怎么伤的这么重?” 方执白摇了摇头道:“之前的伤就一直没好,去荒原找你的时候又杀了太多人。” “小钟在府上,回去让她帮你看看。” 方执白响起了北城门处与钟姨的匆匆照面,问了声:“她怎么变胖了这么多..” 赵擎山没回答这个问题,讥讽嘲弄道:“你是?” 方执白不再吭声。 赵擎山一边策马享受着临北城给予他和将士们的荣耀感,一边叹道:“可惜,未能毕全功于一役。” “拓峰既然敢于孤军深入引你回头,自然会有保命的手段,这不意外。” 赵擎山回应:“我只是这么多年一直想杀了他,这次居然也没能亲手杀死他有些遗憾。” 闭着双眸的方执白自信十足:“这倒是无妨,毕竟我看了他一眼。” 赵擎山反问:“这也是你这次受伤看起来有些重的原因?” 方执白点了点头:“虽然没能一眼看死他,但那一眼之后我十分确信,他必会心智崩解,用不了多久,顶多百日,这位做了大荒五十年单于的枭雄就会留着口水,每天撒尿和泥巴玩。” 赵擎山摆了摆手:“两年前的荒原大荒就死了太多强者,这两年的战事又持续一直再死,北城门又葬送了一批能接班的人,我们又把他们可能仅剩的这股大荒精英们杀了个对穿,即便拓峰毫发无损,手里没牌也再难掀起风浪,可以预见未来至少十年北境无忧,我只是怕...” 听到两年前,方执白脸色一沉,随即摇头,问道:“怕什么?” “我不关心拓峰以后会不会每天撒尿活泥巴,我怕你因为过度消耗,伤势过重,堂堂九州第一念师,万一没回复好,神智溃散,以后天天弹自己小鸡玩。” 此言一出,是真受过专业训练的周遭亲兵不少人终于绷不住了,有人笑出了声。 然而,这其实是一个很沉重的话题。 方执白听着周围笑声,郑重道:“这几年应该就住你家了,好好修养便是了。” 他没说自己一定可以恢复如初。 于是赵擎山开始沉默。 直到在欢声雀跃的拥趸之下,镇北军散尽在了临北城中,只余两队亲兵与一队仪仗队快接近王府所在时,他才又道:“等拓峰死了,我抽空去剑阁和道庭刮刮地皮。” 方执白错愕,反问:“你怎么刮?” 赵擎山一乐回了句:“大荒一旦威胁不在,本王自然要被朝堂上的某些人天天嚼碎舌根,与陛下关系不睦不是早晚的事?” 方执白刚才没笑,此时却微微一笑道:“世人皆认为你是个莽夫,全都大错特错。” “怎么,开始钦佩我的智慧了?” “傻逼。” “等会别忘了跪下叫爹。” …… 如果只是远远的看,会看到魁梧如山的赵擎山正与气度偏偏的方执白正谈笑风生,气氛好不融洽。 二娘携全家老小在王府门前出迎看到的就是这副画面,这让很多府内深知两人那些故事的老人们非常欣慰,并不知两人此时正在出口成脏。 而来自道庭的燕游集则心生警惕,他显然并不想看到离山与镇北王府如此和睦。 林凛倒不意外,因为事实上在军中的几个月她与镇北王聊过很多,其中有些话题绕不开方执白,赵擎山对这位天下皆知与他不合的九州第一念师的评价却是极高极高。 赵乘风则完全不知道那些过往云烟,毕竟哪怕是最亲近的老孙与钟姨,也不会和他讲当年他爸妈与方执白的故事。 他只是有点紧张的看着自己从未谋面的父亲。 而当赵擎山也将目光投来看向他,两人四目相对。 一切似乎都多虑了。 可能世界上真的存在血缘一说。 赵乘风第一眼看到赵擎山,虽然他魁梧至极、面生凶相,好似前生刻板印象里的董卓或张飞,但莫名亲近。 而赵擎山一眼看到赵乘风后,眼珠子里就难以抑制的泛起了雾气,除了赵乘风的眉眼长得太像王妃之外,一种生命传承的莫名感动也触碰到了这位武夫内心的最柔软处。 于是镇北王跳下了虎背,来到了赵乘风的面前。 极为克制的将他楼进怀里。 亲亲.. 抱抱... 举高高.... 世子殿下一脸嫌弃,当赵擎山终于泛着老泪展现完了这一轮的父爱时,他严肃警告:“虽然我知道你是我爸,但麻烦你下次抱我的时候能不能先洗洗澡,亲我的时候能不能刮刮胡子,还有我不喜欢被人举的太高,我喜欢自己站的很高。” 这番话着实把赵擎山说蒙圈了,他眨了眨虎眸,欣喜的对周围一脸笑意的众人询道:“我儿竟如此聪慧?” 然后也不等众人回答,他深感老怀安慰。 自然就. 亲亲.. 抱抱... 举高高.... 于是由二娘唤来,本来任务是画上一副镇北王府全家图的画师技痒难耐,立刻将眼前画面着墨于宣纸之上。 他笔下的众人栩栩如生,惟妙惟肖。 这幅画仅仅只是这般,因其画中人的身份,待多年后就很可能就会成为一副名作。 因为宣纸上的画面,不仅纪念了北境对大荒史无前例的大胜,还有人们都喜欢的归家温情元素,即便是含义也有诸多,其中褪去一身风霜的镇北王将世子高高举起的动作,象征了老一代人的托举,也代表了新的传承。 唯一让画师有些感觉有些瑕疵的就是.. ——被举起的世子表情很生动,一脸的无可奈何生无可恋。 …… 第37章 威武 暮色未至,数万道炊烟于临北上空腾升而起。 一道道带着饭菜味道的烟火气被阳光照耀成了好看的烟霞。 烟霞被风一吹瞬间弥漫开来遮天蔽日,像是一道纱帘遮住了人间。 似是这座城里的人不喜天上的神佛无视北境的苦难,只看团圆,所以就不让你看。 在摘星楼顶层的观景台上,能够将这代表了回家团圆,满是幸福感却也壮观的画面尽收眼底。 赵乘风看着自是难掩笑意,有些没大没小的说了声:“做的很不错。” 抱着他的赵擎山神色有些愕然,但面对的确还不熟悉的儿子,突如其来的夸赞,愕然之后自然是不免有些小小的骄傲自得。 北城门外,平原上镇北军的掉头回马枪打的十分漂亮,甚至做到了有伤无死。 这主要归功于敌人的孤军深入,我方的经验丰富,以及赵擎山带队冲锋的去势过快过猛,当然也少不了及时赶到的方执白与他联手。 所以,平原上有多少镇北军,今天回家的就有多少人,没少一个。 没家的则都留在了王府内,就是由于二娘撵走了王府内所有有家室的下人仆从回家团圆,这些孤寡将士们的回家饭则要由他们自己动手了。 不过这也很幸福,因为对他们来说,跟在镇北王身边,身边的兄弟在的地方就是家。 只是二娘的决定,固然深得人心,却也折腾了自己。 由于大厨佣人全部回家团圆,她自告奋勇的系上了围裙,拿起菜铲,在两个儿子的帮助下做菜做饭,看架势十分专业,颇有些她这些年来坐镇北庭城果断利落的模样。 但一端出来,只能说不尽如人意。 于是赵卸甲看着黑乎乎的一片,提议道:“妈,要不咱涮肉吧...” 北境盛行涮肉,天寒是原因之一,养牛羊的生活习惯也由来已久,最重要的是这种烹饪方式简单又好吃。 二娘闻言擦了擦额头的汗珠,看了一眼自己出品的黑黢菜式,然后又计算了嗷嗷待哺的人数,咳了一声:“要说做菜也不是做不得,只是这十口人,怎么不也得做十六个菜,做完岂不是天黑了?” 赵卸甲小鸡食米一般点头:“是的,是的。” 赵御龙则一转头,不过多时就抗了一头牛,拎了一只小羊羔回来。 庖丁解牛对于修行者而言毫无难度。 二娘拿起自己秀气的小刀,也彻底进入了舒适区,毕竟小刀割肉是她最擅长对付北境那些不老实世族的常用手段。 就是这食材很快准备妥当,马上要端到摘星楼观景台一边赏景一边享受美味之时,二娘一转头又看到了那盘黑黢菜式,来了句:“别看样子一般,但其实味道肯定不差,别浪费,你们一人两口就吃完了。” 赵卸甲的性子当然不会违背母亲大人,当即一筷子就下去了,然后就不吱声了:“……” 赵御龙的也跟着大哥夹了一口,表情十分精彩,且来了句大实话:“妈,你可真能骗人。”可话是这么说,却又来了一筷子。 二娘没有因为儿子的一句大实话而破防,反而一脸骄傲的对他们道:“你们还小,可能还不知道妈最擅长的就是骗人。” 这边二娘因心情大好,都开始说俏皮话时,摘星楼上的气氛却是不大好。 观景台上支起了一张大圆桌,抛去现在正在凭栏观景的赵擎山与赵乘风二人,此时落在坐上的分别有: 北昭离山方执白,他闭着眼睛,不知所思所想,伸出了一只手。 西域慈摘苑上一代的圣女钟屏,她正把方执白的脉,眉头紧蹙。 不久之前刚刚杀掉了大荒第一刀客,坐实了北境刀仙身份的孙长河,他把玩着他那把破刀,用满是老茧的手掌刮着刀刃。 剑阁首徒林凛,之前未与孙长河见面,此时见面眸中难掩敌意。 自然还有南昭仙朝,道庭之中的八大殿殿主燕游集,他看着方执白与钟屏的方向有些笑意,尤其看钟屏眉头越蹙越深,他的嘴角就会越扬越高。 这五人身后的势力背景都属九州四海最顶层,经常会因利益纠葛出现纷争,又因利益不得不握手言和,其中故事细说的话足够写一本书。 就别提哪怕除去这些,他们个人与个人之间的恩怨情仇,也错综复杂,剪不断理还乱。 比如此时,不知是不是被把脉久了,却还未听到诊断,方执白看似有些不耐烦的问道:“到底如何?” 全名钟屏,年轻时虽称不上绝代风华,但也被喻为西域一朵小白花的她挑起了如今有些粗的眉,松开了如今有些粗壮的指,怼了句:“大男人被摸一会儿怎么了?害臊?” 方执白:“……” 听到二人对话,忍不住有些笑意的孙长河弹了一下破刀,发出了一声愉悦的脆响。 林凛闻声面色微沉,说了一句:“久闻孙前辈来到北境之后被称为刀仙,不知可还记得剑术?” “小丫头,一边玩去。” 林凛勃然大怒,剑鞘拍桌,也不废话:“请赐教!” 燕游集按下她,连忙道:“赐什么教赐教,今日北境团圆之日,不宜动刀动剑。” 话虽如此说没错,但此时两人已经杠上,四目相对火花四溅。 而也在此时,闭眼的方执白悠悠的传来了一段话:“团圆之日?三年前元宵节日,大昭东境惨遭敌袭,数万人流离失所,饿殍遍地,道庭怎么不知,节日之时不宜动刀动剑?” 燕游集微嘲:“南昭仙朝与北昭的摩擦,关我道庭何事?” 南北昭,自大昭分裂而来,由于北昭魏室皇族乃是血脉正统,所以分裂之后也自称大昭。 而南昭由于得国不正,李家篡位坐上了皇位,底气不足,倒是有三千仙门支持,所以自称的情况下,称呼仙朝。 “放屁,三千仙门以道庭为首,李氏一族都是道庭的狗,这么大规模的袭击,道庭会不知道?” 燕游集双手一摊:“就不知,如何?” “燕游集,莫要以为我伤了,不想动用真元,就撒泼打滚。” “不然你打我啊?” 其实这样摩擦,早在两人结伴前期时经常发生,后来他们发现出于某些原因,不能全力出手,谁也奈何不了谁,就干脆不提。 倒是不提这些事情后,燕游集与方执白其实相处的不错,还喝过几顿大酒。 但今日话赶话到了这,自然也如之前一般不会善罢甘休。 只是此时方执白伤了,燕游集更嚣张了。 面对这份嚣张,方执白深吸了一口气,双眼就要睁开了一条缝隙。 但一只胖胖的手掌却也迅猛的按住了他的眼皮,钟屏反身看着燕游集道:“道庭之无耻,倒是在你这位殿主的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 这边慈摘苑圣女加入战场,那边也没完。 执拗的林凛没听这些,双手一抱拳,对着孙长河:“请赐教!” 孙长河挑眉翻刀:“你这小丫头,还没完没了了是不,真当我作为长辈不会教训你这晚辈?” 话与话之间,弥漫出了一股浓浓的火药味。 两边针锋相对之时,凭栏处的赵擎山倒是看的眉飞色舞,他怀里托着的赵乘风问:“这不劝劝?” 赵擎山摇头:“都是历史症结,那有那么容易劝和,这事啊为父出面没用,还有可能激化矛盾,得等....来了,你听...” 赵乘风竖起耳朵,就听到了楼下越来越快‘噔噔’之声。 不片刻,难得身着围裙的二娘就双手托着四鲜盘肉来到了观景台上,听着耳边的嗡嗡之声,看着眼前剑拔弩张的画面,她本来笑容洋溢的脸立刻沉了下来。 都是九州四海顶尖的强者,自然都注意到了这位镇北王府女主人的到来,注意到了她的脸色。 只是嘴边的话还没说完.. 要拔的剑已经亮出半截..... 所以呱噪之声有所减弱,但还在持续。 剑拔弩张的气氛虽然开始降温,但并未消失。 然后制造出了这些所有人都歪着脑袋看着风韵犹存,厨娘打扮的二娘... 直到: “闭嘴!” 声音之嘹亮贯穿耳膜,气势之凶狠震慑的人们都下意识的缩脖。 老孙将刀赶紧夹在了咯吱窝李,林凛立刻将剑按回了剑鞘。 燕游集脸上没有了气死人不偿命的表情,方执白紧闭起了双眼,钟屏也不再帮腔。 摘星阁顶层这偌大的观景台上变得落针可闻,一只不知道从哪里来的鸟儿在半空中没等踩到栏杆就急转掉头,察觉到了哪里不对... 二娘却在这瞬间从阴沉至极的脸色恢复到了温柔贤惠的模样。。 她端着鲜肉闲庭信步的走来,先来到了燕游集与林凛座位的缝隙处,往桌上放下一盘,语气轻柔: “今儿是北境难得团聚的日子,诸位也都是王府自家人和贵客。” 然后转身,又来到了钟屏与孙长河的空暇处又放了一盘,声调渐高: “大伙在这九州四海也都是跺跺脚能震动一方的人物,有些纠葛矛盾,我十分理解。” 再转身,她来到了钟屏与方执白中间,再次放了一盘肉,语调下沉: “但既然来到了镇北王府,就得守这的规矩。” 二娘再转身,来到了主位前放下了最后一盘,严肃方正: “王府的规矩就是,吃饭就好好吃饭。” 话说到这,她声音一顿,收敛了温柔笑意,双手撑桌,冷眼环视众人,斩钉截铁的一字一顿道: “不想好好吃饭的,就滚出去!” ‘滚’字重音。 在坐众人正襟危坐,像个私塾小班生... 凭栏处,赵乘风小声:“二娘好飒~!” “他们运气不错,遇到了你二娘,要是你妈在,都给他们从这摘星楼上扔下去了。” 二娘此时回眸:“说什么呢?” 父子俩抬头笑容立刻灿烂,异口同声:“没事,没事。” 二娘恢复端庄,转头对着站在楼梯口愣是没敢动的两个儿子一招手:“上桌。” 顶着一口铜锅,双臂摆满了菜盘的赵御龙像耍杂技开始上菜,赵卸甲跟在一旁赶紧添水加炭。 不片刻,一桌丰盛的菜品就要堆满圆桌。 趁着这个空隙间,已经落座的二娘闭起了双眼,双手落与膝盖上方手掐莲花,闭眸快速念起了清风扫尘埃、明月照安康...的祈语。 这段话在别人耳中根本听不清什么,像是呢喃。 但燕游集却听的真真切切,因为二娘所念,正是道庭寻常信徒的祈语之一。 他心下所思间,二娘早已恢复常态,极温柔的询了下身边已经落座在主位上的赵擎山:“开饭?” 赵擎山双手举起酒杯,对桌上众人一巡,然后作为主人开始开场白,没有客套,没有寒暄,没有定场诗,更没有文化: “诸位,吃好,喝好~!” 说完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立马抄起了筷子,还招呼着两个儿子:“快,下肉!” 第38章 争徒 铜锅里的热气腾盛变作一道炊烟,汇入了临北城半空的氤氲之中。 时间也转瞬从夕阳西下,来到了夜幕微垂。 圆桌上没有不体面的只剩残羹剩饭,今晚不知推掉了多少次军中好汉提出帮助的赵御龙成为了炊事兵,折返于厨房与摘星阁楼顶。 造成他不断跑腿的元凶是他爹,镇北王赵擎山的面前已经堆起了如同小山的瓷盘。 赵乘风从来见过这么能吃的人,一盘肉涮吧涮吧还不管熟没熟,他就两口全炫没。 这种吃相从一开始一直保持到了现在,一双筷子夹起的肉量平均,放入口中后的咀嚼速度平均,蘸蘸料的时间也非常平均,所以这景象看久了,会让人生出一种错觉,这画面我刚才见过,好像再回放。 作为镇北王府的主人,赵擎山化身无情的干饭机器,期间甚至不言不语,完美诠释了二娘刚才的话‘吃饭就好好吃饭。。 可桌上毕竟有客,所以反倒是二娘招呼起了众人频频举杯,化身成了社交机器。 她非常感谢林凛与燕游集的仗义相助,因为没有他们的出现,北城门下的刺杀结果难料。 大祭司的薄雾,护城河前的弓,虽然他们可能不是大荒正面战斗力之最,但战略属性毋庸置疑,完全可以预想如果雾气再浓一些,那些大荒强者一定会更强一些,如果那把大弓一直狙杀,会给临北城带来多少杀伤和麻烦。 所以二娘感激的话都发自肺腑,真诚十足。 一洗之前母老虎的威势,变为了一个普通妻子,普通母亲,提起赵乘风最危急的时刻,眼眶泛红,心有余悸之色做不得假。 也是这种时刻,她会刻意的平复情绪,然后狠狠的给身边的镇北王赵擎山一拳。 “若是乘风有什么三长两短,咱家也别过了,直接散了得了。” 这话意思明显,是埋怨赵擎山折返荒原,而不来救小儿子。 赵擎山什么体格,自然不会被这秀气的拳头伤到,但会做出夸张的疼痛表情,然后龇牙咧嘴的一笑继续干饭。 只是挨了几拳,被埋怨了数句之后,他也心有戚戚,偶尔瞥一眼今日认识的小儿子赵乘风,虎眸之中难掩愧色。 但有一件事他明白,哪怕重来一百次,自己还是会回头去杀拓峰。 就像哪怕再来一百次,他也会同意她深入荒原,以身为铒。 就是一想起她,赵擎山的筷子下不动了,喝了两杯酒,叹了一口气,看起了今晚格外皎洁的月光,似是看到了两年前荒原深处的那个雪夜。 镇北王寡言凝月之际,这边二娘已经把林凛夸的有些不好意思。 “要说剑阁一代一代的首徒,我也见过几位,但林凛你的性格脾性最对我的胃口。” “话说当时北城门下,我回头看过你一眼,那红绸遮掩,飞剑悬空的样子,好看的像是一幅画。” “对喽,为什么杀人时要遮住眼睛?” “来,我先敬你一杯。” 长相属实一般,现在脸色微红的林凛举杯与二娘对饮,然后解释道:“师尊说很多时候,战斗时敌人一定会无所不用其极的欺骗你,而要骗人最好用的方式就是骗过人的眼睛,所以眼见未必为实,要相信自己的本能。” “妙哉,妙哉...” 方执白对这番话深表赞同,毕竟他刚刚撞死了一头猪,还挽救了一条无辜的生命.. 而夸林凛之后,自然也少不了燕游集。 “殿主到来,镇北王府蓬荜生辉。” 燕游集不是林凛那般处事未深的女子,自然知道这纯客套话,刚才眼前这位镇北王府女主人喊滚的时候,自己可没这么重要,这么有面... “大荒那位大祭司修为心性皆不弱,只是久居风雪之地,在人间不甚出名罢了。” “殿主不仅能够将其制服,还能生擒,由此可见其实力之强横,远超外界评价,依我看怕是在道庭里也是八殿之首!” 燕游集连忙:“不敢,不敢,之前还被人嘲讽八大殿最弱呢。” “殿主无需过谦,术道风途之玄妙,放眼九州四海也无几人能参悟透彻,殿主不说八殿之首吧,但有一个事实一定毋庸置疑。” 好不容易坐下赵御龙正好赶到了这个当口,当即捧哏:“娘,是何事实?” 二娘一乐:“道庭八大殿,哪怕七殿联手,怕也是留不住你燕叔叔。” 饶是燕游集世故达练,此刻也有一些舒服感油然而生。 因为毕竟外界总说听风殿乃是八大殿之末,这的确是他的痛点。 最重要的是,二娘所言也并非全是过度夸赞,尤其最后依据事实,角度清奇,燕游集无论面对谁想要逃跑,那是一定跑得的。 只是在二娘的语言艺术里,并没有用‘逃跑’这种带有贬低之意的行为词汇,而是用了‘留不住’,这感觉一下就不一样了。 所以这一番话下来之后,桌上气氛自是其乐融融。 至于方执白,大伙心知肚明,那是王府的久友,虽然近年来因为一些过往看似关系疏远了些,但北境毕竟是大昭的,离山是大昭的靠山,镇北王府与离山的关系自始至终都未有过嫌隙。 此时不提,更显这位九州第一念师并非客人,乃是王府自己人,比说一万句好听话,更给足了牌面。 方执白也乐得清闲。 只是偶尔会察觉到赵乘风看来得目光,他也会微微睁开双眼,对这孩子一笑。 有些事情心照不宣,赵乘风知道自己看了一眼玉坠儿,导致她动作定格后,方执白就是自己未来师傅的不二人选。 方执白也知道赵乘风的知道,甭说是他是镇北王府世子,是她的孩子,本身就与他牵绊极深,关系必然亲厚,哪怕赵乘风只是大昭一农户家的孩子,一旦天然觉醒意道天赋,只要被知晓,也自然会归入他的门下,一步龙门。 而瞥见赵乘风与方执白眉来眼去这一幕的燕游集此时心中警兆大作。 眼下就过三巡,菜过五味,也正是该说一些正事的时候了,于是他举杯引进杯中酒,直接开口:“二娘,燕某有一不情之请,不知当讲不当讲。” 二娘心思何等敏锐,自是动念间就明白了,但嘴上还是要:“今日家宴,您是贵客,没有不当讲的话。” 燕游集目光看向此时坐在高凳上又叠了一个小凳的世子赵乘风:“不瞒二娘、镇北王,自打本座第一眼看见世子,便觉得亲近,又观世子几日言谈举止,更觉合眼,于是灵感所致,一发不可收拾,确是动了收世子为徒的心思。” 此言一出,桌上略静。 收徒自古以来就从来不是小事,尤其仙宗高门更是大事中的大事。 燕游集出身道庭,从影响力来看,乃是九州四海第一仙宗,此刻开口收徒,不仅仅是收徒这件事本身那么简单 镇北王府所属大昭也就是北昭,道庭掌管仙朝,仙朝即是南昭,南昭北昭水火不容.... 总之他这一开口,还不仅牵扯到了镇北王府与道庭,还有人间最强大的两座朝堂,深论下去,错综复杂,意味之多,足够再下三壶陈年老酒。 燕游集当然明白这一切,所以立刻又道:“诸位莫要想的太多,此番不情之请,全是在下一人所思所想有感而发,不牵扯道庭,无论南昭北昭,本座就是喜欢这个孩子,想收为个人的徒儿,若是王府同意,待师成之后,乘风也不会入道庭弟子名册。” 将复杂事情简单化,总是会让人更容易接受,尤其他最后一句不入名册,会消解很多南昭北昭之间的情感抵触。 但二娘与赵擎山还未开口,方执白却率先提出反对意见: “我觉此事不可。” 燕游集就知道该来的总会来,但已经做好准备:“如何不可?” 方执白闭着眼睛,斩钉截铁道:“不提大昭与仙朝,不提王府与道庭,为师者首重自身学识,这一点固然算你有,毕竟道庭殿主,我不否认。” “但!” 众人只见,方执白坐直了身子,眼睛睁开了一条小缝,看着燕游集偏左的地方:“但为师者除了打铁还需自身硬之外的素养之外,最需品德品行,这你完全没有!” 众人目光看向燕游集,只见他冷哼一声:“品德品行也要看立场,如若你是觉得南昭北昭过往战事,道庭与离山互下杀手就算本座品行不端,未免太过目光狭隘,你杀南昭仙朝与我道庭之人也不少,不过都是立场问题,可听本座指责过你?” “并非这些事情。” “那是?” 方执白抬起手指指着空气,但所有人都知道指的燕游集,厉声: “你嫖娼!” “还很快!” 此言一出,不提其余人反应,正在喝水的赵乘风一口喷了出来... 九州第一念师方执白,原来不仅能用眼神杀人。 唇枪舌剑竟也如此犀利... 第39章 择师 此番言论,不论前尘,不讲过往,只是纯粹的人身攻击... 只是九州四海青楼花船数不胜数,这个时代男人流连风月之地并非什么罪大恶极的事情,也不触犯朝堂律法,若是有些才学亦或有点名气,留下些故事与佳话,那就完全跟嫖娼沾不上半点关系,这叫风流! 奈何方执白指责燕游集嫖娼也就算了。 还接了一句‘还很快’,属实就让人绷不住了... 没有男人能够的接受这句话,这句话的攻击力甚至要超过被指着鼻子骂上一句万古通用,世皆认可最难听的那句‘操你妈’... 所以燕游集的脸瞬间变换了颜色,那两根犹如蟑螂须一般的刘海甚至随着他不由自主的气抖,开始颤晃。 只是沉默少许时间,他却实在没找出什么反击的话语。 因为方执白说的确实是事实。 当然快这件是他是坚决不认的。 毕竟当时的情况是,既不舍色又不舍酒的燕游集,怕方执白在外面等的太久,所以才选择草草结束... 他没想到,当时待方执白这一片赤诚之心,到头来换来的居然是这等伤害男人尊严的指责! 于是找不到其他攻击方向的燕游集,开始打感情牌: “执白兄,你我二人悬间城相遇,虽偶有摩擦,但也着实喝了几顿大酒,抛开立场不谈,我以为我们算是朋友。” 这番话说的态度真挚,情感充沛。 虽说达不到闻者伤心,听者流泪的地步,但总归在座的人能感受到燕游集被伤透了... 然.. 方执白眼皮都没抬一下:“你就说你嫖没嫖吧!” 燕游集:“……”终于忍不住撸起了袖子,爆出了粗口:“你他妈的~~~~~~~~!” “不许骂我妈!” “我就骂,你、他、妈、的!” “燕游集,你已有取死之道!” “呵,要不是看你在伤的严重,本座与你动手胜之不武,刚刚就一掌将你拍成齑粉了,小斜眼!” “你叫谁斜眼?老瓢虫!” …… 事态发展至此,一发不可收拾。 鸡飞狗跳之间,林凛拉住了燕游集,钟屏赶紧用手遮住了方执白的眼睛。 两人口吐芬芳,小嘴都抹了剧毒,一时间互不相让,眼看就要拉不住了。 按理来说,此时作为东道主的镇北王府应该出面平和此事,但赵擎山和二娘却互相看了一眼,谁都没有吭声。 因为他们都知道,虽然现在方执白和燕游集看起来和街头吵架的两个老娘们一样,没啥区别。 但毕竟他们一个是离山首徒、九州第一念师,另一个是道庭八大殿殿主,术道风法的当世佼佼者。 平日里他们何曾受过这份气? 真红脸之下,就顾不得给镇北王府面子了,大不了撕破脸皮,本来离山与道庭的关系就和南昭北昭一般无二是势同水火,还差他们这一对变成死敌? 可要说解决方法,也并非没有。 解铃还须系铃人,夫妻二人几乎同时看向了赵乘风。 坐在高凳之上又叠了一个小板凳上的赵乘风看到了他们的眼神,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 赵擎山与二娘用眼神鼓励,一个拍了拍胸口表示相信,另一个纂起拳头手臂微沉代表加油。 赵乘风看了看眼前的局面只好清了清嗓子,用稚嫩的童声喊了一句:“你们不要再打了~~~~!” …… 摘星阁顶楼观景台,上一瞬还污言秽语,剑拔弩张,下一瞬却神奇的安静了下来。 方执白推开了钟屏的手,深呼吸了一口气靠在了椅背上,深感刚才确实有失风度。 燕游集也被林凛拉着坐了下来,气的吹起了蟑螂须,足足连续吹了十口气,这才有所平复,还说了一句:“世子既然开口了,本座就暂且放你一马。” 方执白没有回答,表情高傲且不屑,只是对着世子的方向微微一笑,点了点头,看起来气度翩翩.. 赵乘风也没想到自己喊了一嗓子这么有作用,一时间竟也不知道说什么是好。 倒是二娘此时敲了敲桌道:“二位争执说来皆因小儿而起,说来有个小心思,作为乘风的二娘,看着离山与道庭会为他差点大打出手,我竟感有些骄傲自豪。” 这话说得极有水平,既捧了两人,又将事情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燕游集闻言怒气渐消。 方执白则点了点头,似乎也听进去了。 “说来乘风早慧,刚学会走路没多久就能跑了,开口说过两个简短词汇之后,也很快就可以清晰表达长句了,后来他开始看书,也没人教,也不知怎么就识字了,最近还看了千余卷典籍。” 说着,二娘揉了揉身边赵乘风小脑瓜。 又继续道:““这里还要重点强调一下,小乘风修行天赋更是当世罕见,可能比在座诸位想象会更加夸张,夸张许多。” 此言一出,方执白微微挑眉,燕游集用两根手指捻起了刘海,林凛目露期许。 天下三大修行圣地,并无镇北王府,但九州武道向北走一说却由来已久,北昭魏室皇族也以武道见长,镇北王府亦是如此,只是都受血脉限制,无法开枝散叶,固无法广纳门徒,不然以赵擎山之姿,开宗立派成为天下第四大修行圣地,指日可待。 所以,王府觉得赵乘风天赋异禀,二娘夸下海口甚至连续用夸张来形容绝对可信。 而这里所指的天赋,自然与修行后才会选择的五道无关,只是论呼吸吐纳后因人而异的速度与量级,俗称气感。 赵御龙二境时间观过大河,以与方执白当初无二,但他的纳气速度量级,都不如赵乘风,由此可见世子在气感上的天赋有多夸张,不然也不至于爆体。 二娘此时看向夜空叹道:“想来这也是姐姐在天有灵,将天赋尽数给了乘风,要保王府下个百年啊~~!” 提到她,众人难以抑制的都陷入了追忆之中。 于是,观景台上忽的彻底沉默,只余清风。 不片刻二娘摇了摇头,挣脱了回忆,轻声又言:“乘风出身镇北王府,淬体术也已习得,前些时日又开了天门,意道之途,自然必然要随着离山走,不然我怕太祖来拆了我们家。” 方执白闻言满意点头,嘴角挂上了一丝轻蔑的笑,自然是给燕游集看的。 “他亲娘又曾在剑阁学剑,此番剑阁来了林凛,王府也必然不会厚此薄彼,听说乘风已答应随你学剑,那自然也要学的。” 听到这燕游集已经心生不妙,毕竟要论远近亲疏,离山与剑阁确实比道庭要近,这是历史遗留问题,他无法改变。 好在二娘并未说出什么让他心凉,或感觉在针对他的话,而是道:“乘风也就是因天赋太过超绝,所以去年已然爆体,好在在座的诸位伸出援手,又有小钟在旁,才捡回了一条命。” “说来道庭此番慷慨大方,也是王府预料之外之事。” 给了话口,燕游集当然要猛爬上杆,立刻一抱拳:“不瞒二娘,灵泉圣水之事是本座一力促成,庭内有诸多反对声音,都被本座死死按下!” “说这话不是为了邀功,而是本座看乘风着实看对眼了!” “而且你们听这名字,赵乘风,赵乘风,本座以风法横行九州,本座传他于风法,助他未来乘风,我俩简直就是天作之合!” “殿主,你且莫急。” “二娘,你说,本座只是爱才之心犹如滔滔江水之水,泛滥了...” 二娘将话题拉回:“话说回来,天道有缺,人间有憾,乘风哪怕在天纵奇才,我也不觉得他真能把王府与三大修行圣地之决心尽数精通。” “可诸位又实在盛情难却,叫人好生难办。” “而且乘风如果不接触术道,气道,意道,还有王府最擅长的武道,又如何看出他的兴趣何在,他真正的天赋所向?” “所以,我意思啊~~~” 二娘说到这看了一眼赵擎山。 赵擎山虽然面向十足粗人,但此刻却难得的露出了温柔一面,赞许的点了点头,意思让二娘继续说下去。 二娘也不再客气:“我意思如若诸位真心爱才,就先都留在王府之中教导乘风,不以师徒之名,只以先生学生相称,待乘风确定未来修行道途,再定名分一事,届时王府必大操大办昭告天下,来一场史无前例的拜师礼!” 话说的挺好听的... 但这一瞬,无论是方执白,燕游集,还是木讷的林凛,都有一种相同的感觉——被二娘算盘上的算珠,崩到眼珠子了…… 先生与学生,师傅与徒弟,听起来似乎差别不大。 但在九州四海那可是云泥之别,最简单的区别就是,私塾上课的先生有无数个学生,哪个学生会待先生老后给他养老?那不纯扯淡吗! 师徒则恰恰相反,是一定要给师傅养老的,尤其涉及到镇北王府与三大修行圣地这个层面,从政治上、情谊上、未来九州各大势力的走势上,都会有所影响。 二娘所说虽然也不无道理,待赵乘风确定未来修行道途之后再拜师不迟。 可..眼下的她提出的解决办法,其实说穿了对于三大修行圣地而言就俩字——白嫖... 第40章 不仅白嫖 白嫖三大修行圣地基础法门,但前期没有名分。 不过二娘承诺,若是赵乘风确定了自己的修行之路后,会给操办一场盛大的拜师礼,就相当于画了一个大饼。 这套组合拳打下来,一度让来自三大修行圣地的方执白、燕游集、林凛沉默的震耳欲聋。 但奈何,二娘绷得住,还笑意盈盈的问:“你们觉得怎么样?” 若是一般徒儿,哪怕是镇北王府的世子,燕游集现在应该也已转身走人。 奈何偏偏,在这番话之前,二娘还进行过一个铺垫——赵乘风的气感天赋无与伦比! 要知道,术道最重气感。 因为术法耗费体内元气、真元。 气感差者,施展一个小法术,可能便要一天时间呼吸吐纳用来恢复。 但气感佳者,两口气的功夫,就已弥补损耗... 这种差距,是绝对的云泥之别。 若是赵乘风真有二娘口中所体的气感夸张到极致。 燕游集实在很难不动心。 而且,赵乘风这孩子实在太对,言谈举止,哪哪都对... 尤其是在方执白对他进行人身攻击后,燕游集心里憋了一口气。 无论再大的人物,再深的城府,走到他们这个位置的人,多多少少性格里都会有不蒸馒头争口气的要强,不然走不到今天的高度。 所以,燕游集现在就巴不得赵乘风赶紧长大成人,自己带着他找一栋北境最贵的楼子,用事实说话,一雪前耻! 只是眼前明摆着是个坑啊! 燕游集的理性最终还是压过了感性,他选择观望观望。 方执白却再此刻却率先打破沉默道:“我觉得不错,不提诡道属实太过剑走偏锋,修行此道会付出极大代价,乃是旁门,其余四道皆有可取之处,世子作为未来北境的接班人多了解一下确实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二娘一笑:“执白是同意了?” “自然,离山与王府同属大昭,意道人丁太过稀薄,大昭需要再出一位念师,方某理解你们做父母的长远考虑,愿意配合!” 这番话说下来,尽显格局。 于是二娘看向了年纪尚轻的剑阁林凛。 林凛察觉二娘目光,十分简单利落说了四个字:“我也同意。” 燕游集:“……” 二娘没想到林凛如此干脆利落,居然反问:“不再考虑考虑,要知道剑阁剑术九州垂涎,你这么轻易的教给了乘风,哪怕是基础的,但如果到头来要是连个师傅名头都没,回去你师尊怕是...” 林凛打断了二娘开诚布公的善意提醒:“我没有考虑利弊得失,也没有想这么做是对世子好坏。” “那?” 林凛的嘴角微挑: “我只知道我问过世子,想不想学剑我教他好不好,他说好啊。” “这是我们的承诺,我想教他,他答应了我,我就一定要教,说到做到。” 赵乘风闻言看向林凛。 恰逢她也看向世子,两人互视,以笑收尾。 于是,场间就只剩道庭殿主燕游集了。 燕游集一咬牙,内心独白是:合着就我一个不是人了?嘴上倒是风轻云淡了许多:“那就一起试试吧,看看我们能把世子教成什么样子。” 二娘闻言站起,对三人微微郑重作揖:“感谢三位的理解,为人父母难以避免会想让孩子走一条对的路,在确定什么是对的之前,没有照顾各位的感受,实在抱歉。” 这不是场面话,而是发自内心。 二娘其实一直以来都比任何人关心赵乘风。 三人见状也感受到了这位镇北王府女主人的真诚。 只是未等回礼,钟姨站了起来:“二娘,关于乘风我也有一些话要讲。” 众人看向她,赵擎山也难得露出严肃之情,她要说的自然是关于赵乘风身体上的事情。 事实上不出所料,钟姨开口上来就是一声叹息: “两件事要知会给世子未来的三位先生。” “第一件事是,由于五天前小乘风开了天门刚刚打通灵枢脉门,所以还在恢复之中,未来授课的事情要视情况而定。” “第二件事则相对复杂了一些,且听我慢慢说。” 众人凝神,就看钟姨思索了片刻,似没有梳理好正确的表达语序,先来了一句:“唉,有时候天赋太过超绝也是烦恼啊!” “……” 方执白、燕游集、林凛三人顿感有点熟悉,好像刚才的二娘欲抑先扬,上来先吹... “是这样的,世子去年一岁就踏进了二境。” 众人皆知世子有过身体隐患,所以才来信求药,却不知详细原委。 此时一听一岁就踏进二境,纷纷露出不可置信神色,他们都来自三大修行圣地见多识广,对修行历史也了如指掌,但也从未听过一岁二境这种骇人听闻的故事... “且不要太过惊讶,众所周知二境气旋会自行运转吸纳一些少量的天地灵气,但即便如此也不是小乘风身体能够承受的,尤其他的气感天赋实在...你们懂的,这就是他会爆体的原因。” “讲清楚了这个事情后,接下来理解上就很方便了。” “现在的情况是,小乘风不能呼吸吐纳,一旦开始修行,他就会迅速攀上二境,继续导致爆体。” “去年第一次爆体的问题我们已经解决。” “经过我与师门这一年来的探讨,也已经有了更好的方法。” “而无论意道、术道、亦或者是器道,都需要体内的元气支撑,不然只练花架子其实没有任何意义,因为一旦动用元气力量速度最后导致的威力都会大不相同。” “所以,三位先生要教乘风,有两个方案,一个是待他慢慢长大,等待身体强度的提升,踏入三境后,他就可以消耗真元疏通脉门,从此爆体再不是问题。” “要么,就是主动迎接爆体,让世子开始修行,你们也可正常授课,爆体来一次,我就救一次。” “只是...” 方执白、燕游集、林凛没回话,倒是赵擎山率先开口:“只是如何?” 钟姨道:“世子会承受常人难以忍受的痛苦,而除却这个之外,药怕也是不够了...” 此言一出,穷图匕现! 燕游集眼皮狂跳,说了半天的意思其实再简单不过,钟姨是要朝三大修行圣地要药... 他一阵恍惚,非常后悔来到镇北王府.. 想教个徒弟,不仅要先被白嫖,还要付费.... 这是哪门子的道理! 这哪是什么王府,这他妈是土匪窝! 和抢劫有什么区别? 第41章 老子认了! 不仅白嫖你,还要你付费。 费用还不是银两黄金这种世俗之物。 对于道庭和剑阁来说需要付出的都是圣物,即便是离山从不称呼什么圣物,但太祖那片普通的药园子里,也都是稀世药材,每一样仍进人间,可能都会掀起腥风血雨。 而且好处还没有,只画了一个大饼。 燕游集觉得这是一笔亏惨的买卖,偏偏这时...方执白开口: “能说说世子是怎么破的二境吗?” 于是钟姨就讲她本是给赵御龙赵卸甲授课,赵乘风却开始呼吸吐纳的事情讲述了一遍,顺便还讲了一下慈摘苑对于先天炁的看法。 方执白闻言后沉默了片刻:“这么看来,应是误打误撞开始修行,导致体内有了元气,元气调动先天炁,先天炁又滋养生灵神智,世子早慧的原因大概率就是如此了。” 钟姨点头表示认可:“我也是这么想的。” 方执白叹道:“这是大福大报啊!” 赵乘风:“……” 叹完后方执白迅速收敛心神,侧头偏向了赵乘风所在方位,问了句:“世子,你想要尽快开始修行,还是稳妥一些慢慢成长?” 众人目光同时也看向了他。 赵乘风没有任何犹豫:“尽快修行。” 他又道:“而且我发现爆体之后,我看的更远了,听的更清楚了,嗅觉异常敏锐,一旦全神贯注所有处于运动轨迹里的事物都会慢下来,而且我更有力量了,似乎重塑的骨骼,内脏,以及经络都更强韧了。” 方执白没爆体过,但能理解其中的道理,应该还是先天炁的滋养才会导致这种变化,不过这些在他看来不重要,他问道:“可是爆体不疼吗?” 赵乘风笑着回答:“疼啊,疼的要死,但,没关系。” 赵擎山如刀般潦草的眉蹙了起来。 二娘露出心疼之色,钟姨抿了抿唇,赵卸甲赵御龙两兄弟下意识的纂了纂拳,他们都见证过赵乘风爆体之时的惨剧,小小的躯体血污弥漫,干瘪的像是刚被宰杀掏空血肉后的兽皮。 不用去亲身体会,只是看着那幅画面都知道会有多痛。 而包括林凛和燕游集在内,只要去过栖魂山与那阳光明媚的牢房都清楚,为什么赵乘风会想都不想就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方执白不知道这些,但感受到了世子听似轻松的回答里,透露着的某种坚决,于是道:“其他人我不管,既然世子你这么说了,我方某哪怕去偷,也会把离山那片药院里你需要的药摘来。” 他一表态,林凛紧随其后:“既然方前辈都如此说了,我也把话放这,剑阁的花我会去要,师尊上次就很大方,没理由这次会吝啬。” 两人的话不说掷地有声,但也铿锵有力。 燕游集:“……” 脑海中只有一个想法。 ——这俩是托吧? 就想坑我道庭灵泉圣水是吧! 不过细想的话,方执白他多少还是能理解的,因为离山与镇北王府本来关系就近,更何况意道天赋者举世难觅,好不容易找到一个,还受了老天眷顾同属北昭阵营,下血本也不为过。 但...林凛你是什么情况,剑阁与镇北王府相隔万里,剑阁又不问世事只守人间西海,来王府打好关系没问题,但这也需要看代价,剑阁的花那是多珍贵的圣物... 难不成就因为你扭扭捏捏的喊了两句话,世子回了一声好啊,就性情了,你看起来也不像性情中人啊! 正心中腹诽间,所有的目光再次集中在了这位道庭殿主身上。 燕游集沉默,他妈的又把老子放在火架上烤是吧? 他告诉自己决定绝不能意气用事! 这一次,他的理性也终于战胜了感性,他决定退出这场名师争夺战。 促使他做出这个决定的原因不仅仅是因为目前的成本过于高昂。 更重要的是他觉得如此这般的情况下,他哪怕参与进其中与方执白的竞争获胜可能也不大。 念师太过珍贵。 意道是公认的五道之首,虽然他不这么看,但他的祖宗道尊这么看... 对于年轻人的诱惑力也太过强大,九州四海有句话说得好,没有几个男孩能够拒绝飞剑,可终归是有,但没有任何人能拒绝意道,一个没有。 因为一眼看杀的那画面太美! 届时,二娘替赵乘风说一句,谢谢殿主这段时日的教导,但乘风可能对术道的兴趣还是差了些,就此别过,大家都有光明的未来...自己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而且不得不提的是,燕游集觉得自己已经看透了贪得无厌的镇北王府! 这还没正式收徒,就已经如此,若是真收为徒,自己岂不是要被当土财主刮地皮? 不得不承认,燕游集的确具备大人物的果断,这一刻决心做了断舍离,没有因为之前所谓的‘沉默成本’和的确看赵乘风顺眼而冲动上头。 他此刻轻启了微薄的唇,打算说出…… “殿主不急,乘风即便再次爆体也是至少是明年的事,道庭毕竟身处南昭,王府阵营是大昭。” 二娘抢先一瞬先说完了这番话,然后一顿不待燕游集开口,她就看向了钟姨又道:“药很缺吗,如若乘风开始修行,下一次爆体已经不够用了吗?” 钟姨站起,对燕游集微微点头,然后看向二娘:“是缺一些,但唯独不缺道庭的圣水,虽然这等珍贵之物是主材,但道庭出手阔卓,殿主慷慨大方,上一次足足送来了一壶!” 此言的意思就是暂时用不到燕游集回道庭卖脸大出血。 另一层意思则是,只要方执白与林凛点了头,短时间内就不缺药。 也就是说,燕游集不用因为这个退出争夺... “殿主你想说什么吗,看你欲言又止了几次。” “没,没,你们说。” 二娘:“既然如此,三位先生既然来到北境想来也不急,这几日就先逛逛临北城,赏一下北境风光,待乘风可以开始修行时,就劳烦各位先教导着了。” 说完,她对三人微微做福。 这话本身没有问题,二娘的礼数也已到位,可燕游集不知是不是刚才过度思考成了惯性,踩在坑别上一直没掉进去,以至于总觉得有点问题... 他又仔细的咂摸了咂摸,品不了不同的味道。 这他妈就是先尝后买! 真教上世子了,这孩子又这么顺眼,万一处出感情了,届时如何自处?如何狠心不管这孩子? 奸诈! 二娘他妈的不愧能是能独自一人掌管北境大后方的女人! ——八百个心眼子全长她身上了! 燕游集此时知道如果自己再不出声就等同于默认。 但还没踌躇好语言时世子已经起身。 他居然跟个小大人似的举起了杯子,用诚恳还带着稚气未脱的声音道:“乘风先谢过三位先生了!” 方执白举杯。 林凛举杯。 燕游集也不知为何,也举起了杯。 三人与世子一饮而尽。 饮后,他看着赵乘风对着自己带有感激之意的笑,心下百味杂陈。 桌那头二娘拿起了世子刚刚放下杯,紧张语调高高挑起道:“乘风你喝的是酒?” “非酒不足以表示...” 话说到一半,明显感觉到酒意上涌,一股眩晕感来袭的赵乘风晃了晃小脑瓜看向了孙长河,想起了去年微雪飘荡的长街,:“孙叔,你骗我...” 孙长河叹了口气:“去年你才一岁,那能让你真喝酒呢...” 没等听完这句话,赵乘风还有些婴儿肥的小脸已然通红,微长着小嘴,身子一歪,栽倒在了二娘怀里,竟是已然醉倒。 燕游集看着这一幕,露出了一副痛心疾首却又无可奈何的纠结表情。 随即他提起了桌上专为修行者而制的北境名酒直接倒进了口中,狂放不羁初显,感性再次战胜理性.. 心中是:妈的,若是能得此一徒,坑又如何? 认了! 太他妈可爱了~~~~! 第42章 世子有瘾 一年前身体越发沉重,不知未来生死的赵乘风想要出去逛逛,看看他生活的这座北庭城是什么模样。 于是孙长河带他认识了暗卫,虽然迄今没照过面,但赵乘风学会了几个手势,并知道了无论他在哪,这些人就会在哪儿。 那天老孙去买酒,世子尝了尝说:“淡出鸟了。”事实上并非如此,只是身边的大高手并不想让小孩喝酒。 当时赵乘风也不觉意外,因为在他的认知里,古代的酿酒技术有限,淡也正常。 所以,今天赵乘风飘了... 居然敢敬酒了。 于是他就倒了... 钟姨帮他解了酒,也顺手帮他安了眠。 于这赵乘风一觉睡到了天亮,醒来时看到了一张大脸。 赵擎山坐在小儿子的身边,见他张开双眼后,露出了慈父微笑。 奈何人长的属实差了点事儿,他凶狠的气质配上这一笑,和要吃小孩似的。 “干什么...” “没事啊,就看看你。” “我脸上有花?” “比花好看。” “大老爷们的能别说这种话恶心人嘛?” “哟,没想到你长得秀气好看,内心还挺阳刚的。” “……” 赵乘风挠了挠头,面对这位还是有些陌生感的父亲,一时也找不到什么话题。 一股难掩的尴尬自然也在这父子之间弥漫开来。 好在赵擎山并没有什么严父模样,不讲究什么伦常礼仪、一大堆有的没的的糟粕规矩。 他很随意的喊了一嗓子:“清雨!” 早在外面候着的清雨赶紧走了进来,头都不敢抬。 赵乘风见到她:“不是让你多休息两天吗?怎么今天就回来了?” 清雨站在赵擎山身边,被衬托的格外纤细:“我哥知道我现在在伺候世子,天还没亮就给我送回来了。” 赵乘风一乐,看了看她手上夹板:“那行吧,回来你也歇吧,我自己能洗漱。” 听到两人对话,赵擎山抓住时机,毛遂自荐:“本王来,本王来~!” 就是到了,镇北王赵擎山都没如愿以偿。 为此还收获了世子殿下的教训,赵乘风一边擦拭小脸,一边装作平常的说道: “那个...爸,有个事我觉得有必要和你说一下。” “我觉得你好像不太正常。” “这种不正常想来缘由也很简单,我就直说了。” “我大胆猜测一下,可能是你在北城门转头没来救我,让你心怀愧疚,这也就是导致你现在看在看起来不太正常,想要弥补父爱的原因..” “但其实大可不必,我相信你有苦衷,我也理解你的做法。” “所以,我们以后相处能不能正常自然一点?” “你能不能别用你那大眼珠子老是盯着我...” “很不自在的...” 说完这番话后,赵乘风也擦完了脸。 他抬头看了一眼赵擎山,发现这位需要自己昂头昂到极限的魁梧壮汉双眼竟开始泛红。 “唉,不是,你这是干什么,大早上的煽什么情?” 虎目含泪的镇北王赵擎山郑重问道:“乘风,你刚才叫我什么?” “....爸,啊...” “嗯~”了一声后,赵擎山强忍住了情绪止不住的上涌,声音微颤道:“其实这是从我们昨天第一次见面,你第一次叫我爸。” “你也知道第一次见面,那总要适应一下..” 赵乘风叹气:“其实,刚才这么叫之前,我装的很平淡,内心其实鼓足了很大的勇气..” 这话一出,赵擎山绷不住了,眼角尾纹崩出了一滴晶莹泪花。 可能是不想让儿子看到自己的脆弱一面,这位身形宛如一面城墙的壮汉竟然掩面而走。 赵乘风人傻了,不知这是闹哪出? 然后就听到了外面一声爆响,他探头去望,看到了别院内那颗钟姨总用来乘凉的老槐树被赵擎山一拳击碎。 没错,是碎。 树皮、枝干、绿叶,纷纷化成了漫天齑粉,飞扬而起,随风消散。 赵擎山碎了老槐树之后,大踏步的走出了别院,临了倒是喊了温柔一嗓:“早饭准备好了,你一会来吃饭,以后我们一家人要天天在一起吃饭。” “好...” 但那棵树... 赵乘风看看仅存的树根,又看了看消失在别院门前的背影,这是开心到想发泄一下? 行吧.. …… 赵乘风猜测的没错。 赵擎山固然有天生爱自己孩子的本分,但也怕北城门转头让孩子对自己心生芥蒂,尤其赵乘风虽然年纪小,但经过昨日的接触,傻子也能看出他不仅早慧,还有远超同龄人对待事物认知、以及理解能力。 只是世子并不知晓他亲娘的故事,这才是赵擎山的愧疚最大原因。 但无论如何,这声迟到了一天的‘爸’一出,顷刻间消解了两人之间的确存在于无形之中的陌生与些许隔膜。 就是,可能赵擎山也只听到了这声‘爸’,之后赵乘风的话完全没听进去。 所以在一家人吃早餐时,赵擎山看着小儿子的目光父爱更甚,一筷子一筷子的给他夹菜不说,还要用夹夹的声音道: “乘风,这是菊苗胶玉羹,所用食材乃是寒水银鱼的喉部位置,要取百余条,才能凝成你现在碗里的琥珀玉粒,入口即化若晨露,快尝尝。” “乘风,这是松仁鹅油卷,唯谷雨前三日松蕊绽粉时采撷,混黑熊初捕鲑鱼卵巢油脂同炼才能制出,你品品。” “乘风,这是……” “乘风....” 赵卸甲和赵御龙在桌上互视,倒是没有什么失落,就是觉得父王有异。 “卸甲你看什么看,吃饭。” “御龙你也是,不要左顾右盼。” 这两句话颇具威严,声音浑厚有力。 一转头赵擎山就:“乘风,这块雪花糕啊……” 到世子这,这声音就变得软言细语。 “父亲我吃完了,但有一件事我必须得和你说一下。” “你说..” “您以后说话最好像对大哥二哥那样对我,别夹,听着难受,都影响我食欲了!” 王府内没人会于镇北王如此说话,二娘不会,赵卸甲白费,赵御龙不敢... 此时闻言都互相看了看。 却不成想,他们眼中的以一己之力打垮大荒的英雄、九州武圣、军中战神、镇北王赵擎山一拍脑门子,露出了恍然大悟之色:“为父也是情不自禁,下次一定改正!” “你看你又夹了!” “我的,我的...” …… 吃饭时,赵乘风得知了他未来的三位先生都已出门游玩,约定三日后归,届时再看钟姨对自己的诊断如何,可否开始修行。 自然,他又成了闲人。 只是与之前不同,现在的赵乘风已经有了明确的目标,以及无穷的动力。 他不想当一个纨绔子弟了,北城门的一幕幕都刺激了他,让觉得自己有义务承担起镇北王府世子该有的责任,他现在的小脑瓜里就一个想法——怎么弄死大荒! 提升实力的事情已经提上了日程,急不得。 镇北王府未来对大荒的战略方针现在的他当然插不上手,即便能插上,他也不觉得自己能够做的比赵擎山与二娘好,这点自知之明他还是有的。 所以,世子殿下吃过早饭后,就走进了摘星楼。 这次要翻看的不是九州历史,不是修行典籍,而是有关于大荒的一切。 想要杀死敌人,就要先了解敌人。 赵乘风对这句话深以为然,自然就一头扎进了书海之中。 于是,几日下来,他对大荒的了解自然上升了一个台阶,有不懂的就问身边的赵擎山,他都会在认真思考后的进行精辟解答。 嗯,没错。镇北王最近一直跟在世子的身边寸步不离,像个魁梧的护卫,其实就是个跟屁虫。 这日由于赵乘风实在看书看的太投入,赵擎山几次三番提醒‘该吃水果了’无果后,这位九州武圣终于一跺脚负气而走! 走也没走多远,就是上了顶层,推开了二娘日常批阅文件时用的书房大门。 见丈夫一脸抑郁,二娘就立刻站了起来,不仅给他让了位置坐了下来,还站在了他身后一边揉肩,一边安慰:“怎么了这是,最近你和乘风相处的不是很好吗?” “三次,足足三次!” “什么三次?” “我提醒他吃桑葚,他不理我!” “看书入了神嘛,正常。” “问题是本王走的时候,故意走的很大声,他似乎也没有...听见!” 二娘乐了,未等会话时,赵擎山就又继续抱怨道:“本王为了什么?图什么?不就是怕他看书看多了,对眼睛不好吗?今早特意唤人刚摘的桑葚对眼睛最好,就是不吃,就不理我,真是气煞本王~~!!” “消消气。” “我怀疑他是故意的!” 二娘心想,那还用怀疑?一定是啊,谁让你整天跟个粘豆包似的。 不过话当然不能这么说,无论儿子,还是丈夫,有时都需要哄着。 “乘风是这样的,看书时会特别专注,我看,也未必是故意的。” 可赵擎山又不傻,知道二娘这是在骗小孩,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一摆手:“你不用哄我,本王这辈子见过无数读书人,这人啊书读多了,容易迂腐,人还容易清高,不是什么好事!” 二娘也不是没有脾气的主,见丈夫给台阶不下,还发上火了,来了句:“总比不看书强。” 赵擎山上头了,一拍胸脯:“本王自幼就没看过什么书,学会的道理都在刀山血海里,自己不撞个头皮血流,光看书有个屁用,遇到事儿了,还是不长记性!” 说道激动之处,他‘砰’的一拍桌: “要我说,乘风这是读瘾!” “得戒!” 第43章 太他妈冷了 “什么读瘾不读瘾的,你有能耐自己和乘风说去吧。” 二娘撒开揉肩的手,被气的走出了书房,自此之后再不管这父子二人之事。 别看赵擎山在这拿出了镇北王的气势,武圣的威严,转头一下楼就柔声细语:“乘风啊,这桑葚你得吃啊,整日看书看这么多,伤眼睛,这对眼睛好。” 赵乘风:“哦。” 吃了两口,继续看书。 赵擎山唉声叹气,终是对小儿子半句狠话说不出。 如此又过了几日,赵乘风读瘾渐长,直接整理了所需书籍要带回了别院看,赵擎山愣是屁没放一个,还动手帮忙开搬。 为此,清雨在院里支起了一把遮阳大伞,又端来了金丝方桌摆满瓜果梨桃,只是干活的时候会时不时瞥一眼院中间那徒留已长青芽的树根,幽怨不敢露,但意味明显。 天天跟在赵乘风屁股后面的赵擎山自然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于是道:“小丫鬟,不用老瞥那树根,本王已写信去了京城,想来用不了半月,就会有一颗百年银杏树植根于此。” “银杏可聚灵,届时你不仅不必再打这伞,呼吸吐纳时坐在树下,更会事半功倍。” 清雨闻言连忙跪了下来:“婢女那敢有责怪之意,只是自打进世子的别院,那老槐树就在,看了一年有余,如今成了树根,总感觉有点别扭而已。” 看书的赵乘风一抬眼:“这几日周自成是不是找过你?” 清雨一愣:“世子如何知晓?” “你会说话了。” 清雨:“……” 赵擎山问:“周自成是?” 清雨切齿:“一个马屁精。” 如此又是一日,钟姨将胖手搭在赵乘风的脉搏处终于点了点头。 “恢复的不错,可以开始修行了。” 她一放话,王府没等通知不知在北境玩到哪儿的三位来自三大修行圣地的先生,赵擎山先按耐不住了:“无论如何,不能忘本,听闻之前御龙教过你,但自今日起……” 赵擎山拉着赵乘风,大清早的站在了院内修行起了非血脉传承不可习的赵家淬体术。 这套催动体内血液流转的秘术,乃是当世武道之最。 赵乘风哪敢不听在这条路攀上了八境巅峰,当代武圣的? 自然,镇北王终于找回了久违的父亲尊严。 于是这个清晨,当两人练完功,齐齐的躺在躺椅上缓解身体疲劳感时,赵擎山直觉—— 今日的阳光明媚娇艳。 刚才与赵乘风修行之时真是父慈自孝。 现在一同享受歇息的时光,当是人间最惬意之事! 正感慨呢,他身边的赵乘风就顺手又抄起了一本书。 赵擎山见状,只感扫兴:“休息就好好休息。” 赵乘风摇了摇头:“昨日观书有感,但一时又未抓住,左右三位先生都还没回来,淬体又已毕,就在找找那瞬间之感。” “看书看多了,说话也文邹邹的!” 赵乘风没搭理他,只是继续翻阅。 阳光西斜,不至午饭时,方执白、燕游集与林凛先后归来,都买了些北境特产,但细一琢磨,买早了,先生还没当呢,实不知何日归去。 而他们自然也并非相伴游玩,而是独自出行。 此时时隔几日再次相聚,也并未冰释前嫌,燕游集还记着那日方执白的指责,林凛自然也没忘与燕游集对自己贬低,至于方执白... 方执白觉得他俩都是垃圾。 他甚至都懒得用看垃圾的眼神看他俩。 那么这三人聚在一起,自然而然就会发生... 没出半个时辰,平日里安静的世子别院就传来了争吵之声,并逐步升级成了冷嘲热讽,主要是燕游集和方执白两人,林凛作为小辈一时间插不上什么话。 她只能看了看镇北王赵擎山和慈摘苑圣女钟屏,发现人俩都磕起了瓜子。 她也想磕,但不好意思过去坐。 而也在两人冷嘲热讽到了极致,准备升级成辱骂,院内来到了最呱噪的时刻,打过招呼就一直在看书的赵乘风终于弹了起来。 他双眸明亮之极,两只小短腿倒的极快,飞速来到了赵擎山的面前:“爸,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世子的异样,引起了所有人的关注,院内所有人投来目光时,赵乘风又道:“我知道大荒为什么非要侵占北境了!” 赵擎山一笑,温和反问道:“为何?” “因为冷!” ……… 荒原确实冷。 哪怕现在是夏季,但生活在荒原上的荒人也都会裹件袄子。 而且越来越冷,似乎冬天来的越来越早,不知是否有朝一日这里会再不适合生存。 但目前为止至少还能活,因为这里人人都必须修行锻体,只有如此才能抵御严寒,至于天赋略差的孩子,早被冻死在了童年里。 当然权贵阶层并不在此列。 尤其大荒王帐,不仅能夜夜笙歌,还能用上无烟、无味、且拥有极高热能,被誉为荒原乌金的驼粪取暖。 按理说这个季节,还不至于开始取暖,顶多加件衣物。 但最近大荒王帐一直四季如春,原因也极其简单,那位坐了五十年王位的老单于最近很冷,一天比一天感觉冷。 冷到四肢僵硬,头脑迟钝,冷到拓峰明白自己快要死了。 要死对于任何一个荒人都不是一件能够平静接受的事情。 除了死亡本身带来的恐惧之外,还会带来一系列的连锁反应。 财富会被分割,老婆会被继承,哪怕继承人是自己的儿子,甚至这还算是幸运。 如果不幸继承者是篡权上位,毫无疑问他的家族会迎来极其悲惨的命运。 所以拓峰不得不为未来考虑,只是最近他的脑子实在有些转不动了,说话断断续续,甚至时而思考时会陷入呆滞流出口水。 他的女儿若雅见状会立刻用手帕用最快的速度擦掉。 好在自荒原边境逃回来时,那些来自冻原的人都死了,现在他身边的人都是几十年的亲信与亲属,消息并没有泄露,他还有时间。 但今天王帐来客了,客人来自荒原身后的冻原。 拓峰为此从早上开始准备,用饱满的精气神坐在了王座之上,脸上底色的惨败被一些女儿用来勾勒妆容的粉末掩盖,看起来与往日一般无二。 只是冻原的人似乎永远不懂规矩。 当王帐被掀开,走进来一名中年男子与一名少年步入后,他们居然没有行礼,没有表现出对大荒单于的丁点尊重。 而是异常整齐的搓了搓手,似乎是在消解寒意。 搓完手后,他们甚至都没看准备了一个早晨,现在身着华服,高坐王位之上的拓峰大单于。 中年男子只是自顾自的露出了一个看起来有惨然的笑:“太他妈冷了!” 少年则揉了揉两朵高原红异常明显的脸蛋,看向他说道:“叔,以后我们就住这吧,这暖和。” 第44章 医术先行 世子别院里,小小的赵乘风正在慷慨激昂的发表着自己的想法。 “昨日我在摘星里找到了三册《荒原灾厄录》,其中记载了一名大荒人近十年来对抗天灾人祸的故事,文笔并不生动,甚至有些干涩,但白描了对抗蝗灾、雪灾、族群迁徙等等一些列的事。” “里面非常详细的写了他们部落族群如何对抗灾难的细节手段,说明作者确是经历过这些,具体我就不说了,我想的是,为什么大荒近年来灾厄接踵而至?” “刚才我忽然想到了一个答案!” “因为九州四海的气温在降低,可能只有一小点,我们甚至感受不到,但这对于荒原来说的确就是灭顶之灾!” 赵乘风其实想说小冰期,但这并不有利于他的陈述表达,他有些激动的快速道:“温度降低首先会使得荒原上的冻土、冻冰增多,水气大量减少,然后就是降雨量减少,降雨量减少和温度降低又将影响植物的生长与存活,植物的减少随后进一步加剧了降水量的减少,生态开始陷入恶性循环。” “更可怕的是,温度降低自然也意味着阳光不足,阳光不足会导致草少,草是转化为牛羊的关键,牛羊最后被是要被人吃的。” “但现在草变少了,越来越少,能转化的牛羊就变少,大荒的获得食物就变少,与此同时还生出来了各种各样的灾害。” “一旦干旱蝗虫就会火上浇油,仅有的草和作物大规模的被祸害,荒原就会出现绝收。” “能吃的变得太少,另一方面以前过冬一天吃一条羊腿就够了,现在吃三条都不觉得身子热乎。” “一进一出,大荒就支撑不下去了。” “他们能做什么,只能拼命南进,也就是和我们北境拼命,这是他们苟延残喘的最后手段,因为对他们而言,横竖都是死,拼了可能还能活!” 世子一口气说完听的众人面面相视。 倒不是这番见解有多深刻,无论是对于赵擎山来说,还是对那三位来自三大修行圣地的先生来说,他们当然都知道这些。 但他们自问在世子这么大的时候,能够通过书籍就用逻辑推理,把这件事情讲的这么清楚是做不到的。 他们不知道,世子还少讲了许多什么比热容啊,荒原周围没有海啊,水啊,无法进行气候调节之类的话,这是荒原为什么会比其他地方下降一点温度就会遭遇灾难的重要原因。 所有人这一刻都看着赵乘风大口的呼吸了一口气,露出了或慈爱或欣慰的神色。 赵擎山还伸出了他那不知道撕碎过多少荒人的大手,揉了揉世子的小脑瓜:“不要给自己那么大压力,无论是消灭大荒,还是让大荒不再对北境构成威胁,都不是你一个人的事。” 众人纷纷点头,心中都觉得北城门之后,赵乘风固然下定了决心,但太给自己上压力,也未必什么好事。 院内只有清雨与其他人不同,因为她在这之前根本不知道,为什么大荒这些年死命的想要来到临北城城下。 听完世子的话后,她思考了半天,这才回过神来道:“可是,他们都会修行啊,应该没那么惨吧...” 赵乘风一拍脑门,他自以为发现了可能自己所处的这个世界正处于小冰期是个大发现,也找到了大荒为什么放而不舍的南伐,但他却忽略了这是个修行世界。 修行不仅可以强身健体,抵御严寒。 修行的妙用也无穷无尽,虽然如今赵乘风所看到的这个世界远远称不上是修行文明,但其实因修行而延申出,作用于日常所需的事物已经有不少。 比如燕游集如果不是道庭殿主,他随手画些风系铭文贴在马车上,就可以帮助其车厢减重,速度加快,就凭这个本事,他再快,也可以潇潇洒洒的可以嫖一辈子.. 所以,大荒也必然因修行面对小冰期、面对严寒来临时,过得没有想象中得那么惨。 但这不重要。 症结所在依然是冷,大荒一直想寻求新的家园,可惜地理位置所限,他们只有北境这一出口,只能死磕。 赵乘风想到这里,欲言又止。 他有些想法,可能有些幼稚,但又非常想做。 于是不管不顾的对清雨一招手:“走走,我们去找周自成。” “找他作甚...” 赵乘风与几位先生挥手,一溜烟先跑出了别院。 赵擎山看着这一幕笑笑没有多言。 燕游集倒是:“世子已明志,北境未来可期。” 林凛有不同看法:“可是这么小就天天琢磨这些事,是不是有些可怜?” 方执白摇了摇头:“既出生于王府,早些有这种觉悟,利大于弊。” 钟姨坐在椅子上,摇了摇扇:“今早殿下和我说,还想学医术。” 赵擎山看向她:“你怎么看?” 钟姨回想着早上的一幕,悠悠道:“很有意思的是,殿下可能也知道自己想学的太多,怕应付不来,和我说的是,先只学自救之道,其余再看,但我打算再多教他一些人体的致命弱点,方便他以后对敌时一击致命。” 赵擎山点了点头:“如此甚好。” 钟姨话锋一转,对世子未来的另外三位先生道:“话说明日你们谁先教?” 于是,别院里自然又是一阵鸡飞狗跳,争吵喧闹。 …… 这日夜幕已临时,赵乘风才在周自成的一通彩虹屁之下回了别院。 钟姨早已准备好了她的教室与施教工具,待世子殿下吃完晚饭后推开了她的小屋,一具新鲜的尸体映入眼帘。 “来,先站上来。” 赵乘风闻言,乖巧的站在了为他准备的小板凳上,在屋顶那颗格外亮的夜明珠照耀下,他看清了尸体的眉眼,看到了惨白的肌肤,甚至肌肤上的颗粒都清清楚楚,最重要的是一股难以言喻,虽然很淡,可让人恶心的味道弥漫鼻尖。 钟姨没有看他,也没有废话,拿起了一把小刀道:“慈摘苑的医术讲究实践,无论我们杀人还是救人,第一步要做的都是要了解人的身体构造。” “了解的越深刻,你就越知道人体的脆弱部位是哪里,不仅能保护自己,也能制敌。” “而想要了解的深刻,没有什么是比亲眼看看更直观生动的事情了。” “准备好了吗?” “好..” 赵乘风还没说出了字来,就见钟姨一刀划破了这具新鲜尸体的皮肤,他甚至清晰的看见,尸体肚子上皮肤上的一颗小颗粒被一分为二,然后... “等一下。” 开膛破肚的画面太具冲击力,那一肚子的五脏六腑,盘根错节的肠子,让赵乘风明白了自己高估了自己承受能力。 一种生理上无法控制的恶心感袭来。 他跳下小板凳,推开了房门,在门口俯身‘呕...’ 守在屋外的清雨和赵擎山连忙上来帮忙。 钟姨的声音却飘来:“乘风,行不行?” 用手帕擦掉嘴边的口水,赵乘风坚定的回应:“没事!” 言毕,他拒绝了搀扶,回身再次站在了小板凳上.. 夜明珠的清冷光束照在了他的小脸上。 他只有一个信念... 反身,再次出门呕吐。 钟姨看着他有些抽搐的小身板:“真没事?” 门口俯身的赵乘风抬起手晃了晃:“呕.......没事,吐啊吐的就习惯了,呕..” 第45章 剑术与信 在北城门被刺杀时,赵乘风看到了很多残忍血腥的画面。 诸如方执白一眼看爆大荒强者的头颅,红的白的飞溅在城门洞中。 城墙上掉落的百姓摔在地上的闷响,长街上的残垣断壁间冒出的血沫崩飞的肢体.. 他以为他无论在心理和生理上都已经拥有了足够的承受能力,但当看到开膛破肚的画面,还是难以抑制呕吐感。 因为发生的太近,近在咫尺。 钟姨似乎早有预料,特意让清雨在门外守着,至于赵擎山...世子在哪儿他在哪儿。 她就是想让赵乘风快速接受这些,以便于日后带小乘风看些更有趣的东西,所以这晚看似残忍血腥的解剖小课堂一直持续到了深夜。 以至于第二天赵乘风起来时,小脸依然苍白如纸,感觉双腿甚至有些发飘。 好在王府的早餐一如既往的丰盛,赵擎山又带着他在太阳下淬体练功,驱逐了昨夜体内残留的寒意,又有夏日微风,亲人在侧,感觉回到了人间。 然后,昨日三位先生的胜出者林凛就抵达了小院。 赵乘风此前并不知道今日谁来教他,看到林凛还颇感意外。 他不由问道:“如何取胜的?” 林凛没有自得,只是客观平静得陈述道:“你先答应我的,自然是我先来。” 于是赵乘风脑补出了昨天下午,就在眼前的别院里,无论方执白与燕游集如何巧舌如簧,林凛就板个臭脸,一味强调着:“我最早问了世子,世子说好啊。” 然后另外两人最终无奈,只好遵循了这个次序。 那么想来,明天会是燕游集。 “你有剑吗?” 林凛的话打断了赵乘风的思绪,他点了点头,拿出了去年过生日时老孙为他打的一把小剑。 此剑无名,但一亮出来,寒芒毕现。 林凛一眼就知道此剑出自谁手,但不得不承认,那个不要脸的老男人打铁确实有一手。 “怎么学?” “先把剑握在手里。” “好。” “由于境界原因,你无法元气外放,所以现在对你来说体内的元气只是内劲,也谈不上什么消耗,但你要动用元气,如此方能让身体适应,跟着我练习动作便可。” 话毕,林凛持剑前刺,凌厉至极,一剑点完空气宛如水波在眼前荡漾出了些许快速消失的褶皱。 赵乘风见样学样,也是一剑刺出,自然是没有先生的威力,但一板一眼的动作却是十分标准到位。 林凛讶异:“此前你练过剑?” “没啊。” “哪如何一眼便会,分毫不差?” 赵乘风想了想,找到了一个合理的解释:“爆体之后我的身体远超以往,可能是身体素质支撑,所以我才能做到分毫不差?” “继续。” “好~!” 二十余式剑招做完,赵乘风的额头上渗出了的汗水。 林凛见他有模有样,就道:“现在还记得所有剑招吗?” “记得。” “再做一遍。” 于是赵乘风手持小剑,将脑海中不知为何就是能够清晰记住的剑招一一展示,动作熟练,衔接流畅,甚至到了最后一式时,他还猛然发了一下力,小剑嗡的一声震颤出了剑鸣之音。 林凛傻了,但她素来面瘫,以至于看起来面无表情。 这套剑招虽然是剑阁的基础,但也并未寻常弟子可学,乃是内阁弟子方可练习的攻转守三套剑招中的攻招,其实是具备一定难度的。 作为剑阁首徒,她曾见过不知多少内阁弟子初练这套剑招时的生涩。 同时,这也是几乎陪伴了她整个青春,无数个日夜她都要练习一套剑式,深知赵乘风能够做到如此流畅自然,甚至最后还能随心所欲的震剑嗡鸣,有多困难。 如果用年份看待,哪怕是剑阁内阁那群天赋极高的弟子们,这也是至少是练习了两年半以上才能出现的效果。 那么自然,林凛的内心有些失态。 “先生?” “先生怎么了?” “我这练的如何?” 晃神了半天,林凛这才有些激动的把飞往天外的思绪拉回躯壳之内:“不错。” “呃,好吗...再让我练几次,我感觉我还有进步空间。” “不,先放下!” 林凛抬手打断。 本来她早上已经做好了不耐其烦的讲解每一个招式的细节,但赵乘风一遍就会,两遍就精的进展速度,让她不得不改变计划。 “刚才的剑招皆是进势,接下来我们再学一套守势。” 赵乘风点头,再次跟随林凛起剑,格挡、上击、横拉... 半个时辰之后.. “先生,这行吗?” 林凛现在的眼皮有点狂跳,刚刚赵乘风重复了一次守势,不仅动作到位,力道十足,内劲也给的恰到好处,每一个角度精准到无以复加。 这就是她传下来的天赋吗? 林凛没有夸赞赵乘风,而是道:“攻守以得,我们接下来学转。” “先生是不是有点太快了...” “不快,本来就是一套剑式,只是拆分成了三个部分,学会转后,再衔接攻守。” “好的先生。” …… 已经内心被震撼到有些麻木的林凛看赵乘风只花了一炷香的时间,就将转势学会。 继而她让赵乘风将三势结合,心神激荡的看他在别院里,将三种剑势发挥的淋漓尽致。 这一套剑阁内阁弟子没个九年基本功根本无法融会贯通,但赵乘风却简单、轻易、像是吃饭喝水一般随意的全部完成,且质量极高。 花费时间,半个上午... 林凛脑瓜子嗡嗡的看完了赵乘风挥完了这一套攻守兼备转换诡谲的剑招,不得不再次加快进程:“世子,接下来我只动用气力与你对招,看你是否能够随即应变。” “好!” 于是,别院里响起了林凛计划内本应该至少三月之后才会有的剑鸣之音。 双方都用的是一套剑式,只是如何在最恰当的时机用出最合适的剑招需要的是常年累月练习后,才会出现的身体本能。 毕竟对战之中,不可能让你坐下来思考。 可能是赵乘风这辈子就刚学了这么一套剑式,以至于脑瓜里只有这一套剑式不会去分散别的思维,面对林凛的攻势,他频频能够化险为夷。 持续对打了半炷香时间,赵乘风居然凭借一手神来之笔的转剑势开始由守转攻。 双方竟开始争夺起了进攻主动权... 这让林凛心中大为骇然,不过赵乘风哪怕天赋再高,终究还是刚提起剑,再一波对剑之下,他还是输了招,就此落败。 不知是好胜心极强,还是最近展现出的确太想弄死大荒,太想变强的赵乘风十分不甘心。 他用最快的速度开始复盘反思,最终无奈说了句:“先生,其实我第三十六招的时候有机会胜。” 林凛回想了一下刚才的对战过程摇了摇头,斩钉截铁:“没有。” 赵乘风抬头一笑道:“不是剑招取胜,是盘外招。” “是何盘外招?” 赵乘风指了指自己这把小剑:“因为这是一把子母剑,第三十六招的时候,我的剑尖儿已经对准了你的面门,如果我把它弹出去...” 林凛:“……” 终是没好意思说,她手里的剑也是一把字母剑,第一招时就能刺穿赵乘风的小脑瓜。 她只是感慨,师尊如此,孙长河也是如此,真是孽缘,一言难尽.. 孽缘与否并不重要。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林凛不断与赵乘风实战,每次胜后,都会先让世子自己思考如何改进,然后再提出自己的最优解,时不时就让赵乘风恍然大悟。 赵乘风心中对林凛这位先生越来越钦佩,因为她的建议思考下来的确都是最优解。 殊不知林凛虽然面无表情,但此时内心震动,犹如天塌地陷。 不仅学的快,学的牢,吸收能力也堪称恐怖,无论自己说什么,赵乘风都能第一时间理解。 可她是在剑道之中已经泡了快三十载,而世子不过今日刚刚摸剑。 他能瞬间理解她的话,本来就是一件不应该的事。 但世子偏偏... 于是,林凛决定办一件事。 这日教完赵乘风剑术之后,她找府内下人要了笔墨纸砚。 握剑的手竟是有些颤抖的写起了一封信: “师尊在上,弟子林凛拜上,近日终是来了镇北王府,世子天赋绝伦,无以复加,实乃千年难出的剑道奇才,可奈何身体有恙,终是隐患,偏巧,慈摘苑圣女钟屏可解此恙,缺了山巅白花。” “想上次弟子极力劝阻,师尊却直接赠与实乃幸事,今再请,师尊也必会再赠,只是弟子还有一个不情之请,因弟子与世子一见如故,脾气相投,仅仅几日便已结下深厚情分,弟子自然心忧其体,恕大胆,可否再请两朵,以防未然?” 写完之后,林凛皱了皱眉,想起了荒原时与镇北王的那番关于有趣无趣的对话。 于是将此信团成一团,废于桌上。 提笔再写,只简单一行: “师尊在上,弟子林凛遇急,但求两朵山巅白花,若是不予,便不回了,届时周游四海,也省得师尊看我这无趣弟子眼烦。” 第46章 风乱了 无论是剑阁、道庭、亦或者是离山,传道之时自然不允许外人旁观。 所以哪怕是赵擎山与二娘,也无从得知今日赵乘风学剑的过程,他学的到底如何。 于是晚饭时时,镇北王不仅给赵乘风夹了一块看着最方正的红烧肉,还打探了一句:“今日习剑感觉如何?” 赵乘风闻言,一边咬了一口汁水十足,软嫩弹滑的肉块,一边略有含糊不清的回道:“好像还可以吧...” 待这口肉下肚,他露出回忆神色:“现在回想起来,我应该可以做的更好一些,当时只顾着练剑,少了些自己思考,也不知怎的,脑子似乎不太会转了...” 桌上的一大家子人面面相视,单听赵乘风这些话,很容易让人联想到赵乘风今日习剑看来并不顺利。 赵擎山笑了笑,安慰道:“无妨,有思考便是好事。” 二娘也道:“才第一天嘛。” 赵卸甲:“三弟莫要泄气,这时间无论那位练剑大家初初学剑时,大抵都是如此,总要慢慢适应的。” 赵御龙则不屑道:“都说剑是器道之首,我却是不觉,真上了战场一定是一寸长则一寸枪,小弟若是练剑不顺,不若和我一道练枪,我们还能做个伴相互激励!” 看着眼前一大家子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赵乘风心生暖意,笑笑回应道:“我挺喜欢剑的,练的时候有忘我的感觉。” 他又继续道: “而且,先生说我天赋不错。” “嗯,好吧,我必须承认听起来这话好像是安慰。” “先生教我时一直眉头紧蹙,若有所思。” “我也不知道为何,她看起来心情好像很一般...” 于是,又是镇北王府一家人又是轮番安慰。 还好赵乘风并不气馁,居然帮家人们宽心道:“没事的,一会吃完饭抽空我再多练练,争取下次让先生满意。” 赵擎山鼓励:“遇挫而不怠,方为大丈夫!” 二娘一伸筷子:“来,吃根青菜。” …… 林凛并不知道镇北王府一大家子此时在说什么话。 如果得知,估计立刻就会被气晕。 她眉头紧蹙,若有所思,是因为天生就有些面瘫,也是借此,来掩饰内心的犹如西海浪潮汹涌而至时的惊涛骇浪。 赵乘风哪里仅仅只是‘不错’,只是她天生夸人语言比较怕贫瘠。 这晚寄出剑信后的林凛辗转反侧,甚至一度看着窗外的明亮月光开始发呆。 知音难寻,好徒难觅, 赵乘风所展现出的一切,都让她十分欢喜,虽然她太单于表达,最多只能露出有些尴尬的笑。 但这不影响她在今晚难以抑制的开始畅想赵乘风的未来,如果没有意外,这孩子一定是会继承母亲剑仙衣钵的,高度不可限量。 甚至林凛想到自己第一次摸剑时的笨拙模样和赵乘风一对比,产生了一个大逆不道的想法。 没准... 林凛连忙打断了自己的联想,深吸了一口气。 暗暗笃定,日后再教乘风时,务必不能让他飘飘然,戒骄戒躁,只要下个十年苦功,以这等骇人听闻的天赋,甚至都无需待他成年成人,怕是剑阁内阁之中都可横扫无敌手。 而在林凛在脑海中构思未来教学计划时,赵乘风则刚刚从钟姨的小屋走出,今天他很出息,只吐了三次,直观的认识了许多脉门与经络,但还是压不住的有点恶心。 于是再次拿起了剑,自己给自己加了一堂课,将那套剑式又练了十遍,大汗淋漓,筋骨酸痛。 自然,倒在床榻上后,他一觉睡到了天光大亮。 次日一睁眼,赵乘风神清气爽。 忙碌且充实的一天即将到来。 从与赵擎山练习淬体术开始。 …… 这日燕游集倒是不太精神,来到世子别院时还打着哈欠,身上有一股子难掩的脂粉味,虽然已经在早上梳妆时尽力遮掩,但不难看出到,他昨晚应该是去证明自己了,可惜没有陪客作证。 当然,这并不耽误这位道庭殿主的教学。 毫不夸张的说,为了今日授课,他昨天甚至还在贤者时间里狠狠的思考一波——世子如今处于一境观想,元气并不能外放,术法无法施展,如何在这种情况下‘教’好赵乘风。 道庭有很多关于如何培养新弟子的流程,这并不难。 但燕游集并不想按部就班,因为他要教的并不是一般人,而是镇北王府的世子。 虽说他默认了‘先尝后买’的方案,但前日的决心,随着时间的推移现如今已经消失,他是真不打算付费,只想狠狠的尝过再说。 所以,他的第一课预期说是授课,不如说是试探。 “众所周知,九州术法出道庭,术法一途最重亲和本就存在于我们周身的天地元素,先生我最擅长的风法,所以第一课就是带你感受风。” 说着,燕游集的抬起他细长匀称的手掌,指尖上凭空出了湍流。 北境武道盛行,各大道观早在很多年前就被赵擎山踏平。 大荒因为气候等缘故,也多修武道淬体。 所以哪怕是在北城门下,赵乘风也就是看见了雾,感受到了风,以及背后的哪一抹极寒之意。 但他其实从未如此近距离的看到过真正的术法,自然长大了小嘴,来了句:“这么神奇吗?” 燕游集不同于林凛不苟言笑,他闻言得意一笑,抬起了另外一只手,轻轻一拨指尖湍流,一道清风扑面而来,吹起了世子的发丝,吹动了他的心弦。 心弦并非心动,而是赵乘风莫名的感觉亲近。 “试着抓住它。” “风如何抓住?” “四方游弋化无形、静动一念守天心,身轻若絮意随风……” 燕游集的话语声十分寻常,但此刻不知他动用了什么手段,落在世子的耳中却飘飘荡荡,忽隐忽现。 赵乘风紧闭双眸,抬起了小手。 燕游集再拨湍流。 陷入神妙状态下的赵乘风下意识的,几乎本能的拇指与食指轻轻一捏。 有一瞬间,他觉得他抓到了风,但转瞬即逝,风在他的指中溜走。 一种明悟之感笼罩身心,赵乘风道:“再来。”却迟迟没有等到风。 “先生?” “我有感觉了。” “你倒是再吹一道啊...” 似乎是怕打破这种明悟,说这番话时,赵乘风仍然紧闭双眸。 他没看到,此刻站在他身前的燕游集微微张开了嘴,两条蟑螂须刘海狂舞,保持着之前动作,指尖上的风之湍流却变成了乱流。 风乱了。 他心也乱了。 第47章 一场豪赌(求追读) 自从赵擎山凯旋归来,镇北王府每天晚饭时全家人就必须到齐,今日自然也是如此。 由于昨天这一大家子都得知了赵乘风练剑不太顺利,今天当然格外关心他学习术法到底如何。 按惯例,赵擎山在一桌子的珍馐佳肴中,挑了个他觉得最好吃的菜式,最好吃的位置,夹给了赵乘风,只是话是由二娘说的: “乘风啊,今日学习术法习的如何?” 赵乘风欲言又止,先默默吃了口菜。 于是一大家子人面面相视。 赵擎山严肃了下来,率先道:“乘风不必心灰,毕竟我们家从祖上往下数到现在,没有一个习过术法的,这玩意根儿里确实没有,也属平常事。” 二娘紧随其后:“是啊,非要数的话,我年轻时倒是试过五行术法,可惜天赋不佳,半途而废。” 赵卸甲立刻接话:“三弟,天道有缺,我们家的确是武道根基,早点专一途,未必不是好事!” 赵御龙则:“确实。” 四人话赶着话,似是海浪一浪接一浪,愣是没给赵乘风打断的机会。 好不容易等二哥一根筋的发言结束了,他这才能道:“不是没天赋,燕先生说我是天才...” 四人均定格刹那。 赵乘风又道:“不仅仅是普通天才,说我万中无一,九州之最,未来必可御风翱翔云天...” 赵家四口反应了过来,正欲一展笑颜。 赵乘风连忙打断:“可是,我总觉得不太靠谱...” 赵卸甲不解:“为何?” 赵乘风想了想道:“可能是燕先生给我的初始印象就是如此,所以也拿不定自己是不是如他所说的那般天才,总感觉他是在夸大其词,或者别有目的...” 二娘点了点头,认可了这段话:“燕游集在道庭八大殿中虽是殿主,但性格在其中却是最为跳脱,他说的话信一半便好,乘风你做的很好,并没有被夸到飘飘然,而失去了自己的判断。” 赵擎山先是‘嗯’了一声,然后道:“却是如此,燕殿主此番来到北境的用意大家都心知肚明,政治意图远远大于收你为徒一事,这一点在之前我们吃涮肉表态时就刻意察觉一二,所以乘风你的想法很对。” 赵卸甲深思了片刻:“昨夜我听闻这位殿主去了花楼。” 赵御龙摇了摇手:“我只想问爹娘,既如此为何还要让三弟与他学习?” 赵擎山与二娘异口同声:“白学为何不学?” 赵乘风扒了一口饭,含糊说道:“才一天,先学学看,我对风术其实挺感兴趣。” 赵御龙痛心疾首:“你对什么不感兴趣?要我说,真不如和我一起练枪!” …… 昨夜刚刚也在另一个层面练过枪的燕游集此时并不知王府晚餐时所有人都在质疑他。 若是知道,他一定会跳到桌上,大喊大叫的对镇北王府一家人道:“本座所言,皆是肺腑之言,若有半句假话,道祖自会惩治于我,苍天可辨本座忠奸!” 此时的他则在镇北王府大门内的一颗树后静静等待。 能在王府任职的侍卫,哪怕是看门的自然也是亲卫,自然知道这位是贵客,极懂礼数的不会去打扰。 时间没过多久,夕阳西下里的金光大道中,一名带着高帽却道士打扮的小道童如约而至。 王府的侍卫们已经非常熟悉他,因为近日来他每天都来,会十分可怜的说:“各位大哥,烦请通报一声府上贵客燕游集,就说他的道童来了。” 今日则有所不同,在这句原话的基础上,这位小道童又加了一句:“一定要告诉他,我带来的馒头已经吃完了...” 几名侍卫闻言你看我我看你,有些犹豫不定回头看向了那颗足以遮挡身形的树干。 事实上,小道童第一次来时,他们就通报过,只是燕游集当时回复:“本座不认识。” 哪怕侍卫心有狐疑,觉得小道童不像骗人,但总不能质疑王府贵客。 于是乎,接下来每天王府就会发生这样的一幕。 今天有变化,不仅小道童加了一句话,燕游集也走了出来来到了王府门前。 “走,我们出去说。” 燕游集大步踏出镇北王府,侍卫们当然没有逼问他‘你之前不说不认识吗?’但看着这位先生的背影,却是觉得有些不靠谱,王府给世子找来这样的先生,是不是有点... 不提侍卫们出于对王府,对北境,对世子的爱心里犯了嘀咕。 这边小道童终于见到了他的殿主大人,眼泪差点没掉下来。 因为如果今天燕游集还不见他,在北境寻不到道观,又吃干了口粮,花光了身上因失算带少了的银子,他就要去要饭。 只是他眼眶饱含热泪的可怜模样并没有打动燕游集。 “走,找处茶馆,本座于你细说。” 小道童感觉到了气氛不对,埋怨的话楞是没说出口,迈着小脚步赶紧跟上。 来到街边茶楼,寻了个安静处,他着才怯怯的道:“殿主今日这是怎么了?” 燕游集没第一时间回应,待小儿上了茶水,他抿了一口这才用真元密语传声道:“遇到了大事自然如此。” “殿主遇到了什么大事?” “今日是本座第一天传世子术道风法。” “然后?” “世子天赋绝伦,冠绝修行历史长河,至少风法之上是如此。” 小道童呆了片刻,有点不敢置信。 “记得你第一次抓风抓了多少次吗?” 小道童闻言没有任何犹豫,有些骄傲的道:“第一百八十八次,我抓住了微风,虽然一瞬即逝,但超过了当时殿主儿时留下无人能破的记录!” 之所以没犹豫,是因为这是他非常骄傲的事情,那么他自然也好奇,世子用了多少次? “世子?” 燕游集伸出了一根手指。 “一百次就抓到了?” 小道童难掩震惊,因为一百次就抓到微风,至少说明世子在对风法的感应上,天赋是他的快一倍,而他已经是道庭之中风法之途里的最具天赋的弟子。 可很快,他就看到殿主大人虽然伸着手指,但摇了摇头。 小道童长大了嘴巴:“不会是十次吧...” 紧接着他有些激动的将眼前凉茶一饮而尽,双手扒在了有些油腻的茶桌上:“殿主,若是十次,那可真称得上是天赋冠绝修行历史长河了!” 燕游集神色十分凝重的开口:“一次。” 于是,小道童只觉一阵天旋地转,茶楼之中一起声响尽数消失。 两人就如此这般沉默严肃的互视了许久,依然还是无法让自己内心无法抑制的震撼感消散殆尽。 终是燕游集老辣些,他在一炷香的时间后打破了沉默:“大荒气数已尽,哪怕十年后也无法弥补这两年他们的损失,就算大荒族群有上天眷顾,涌现诸多天才,但本座也不信年轻一代里有谁能与世子相提并论。” “而一旦北境腾出手与北昭合流,我们的压力会很大。” “不过好在,从种种因素看,近年来北昭对北境的支援几乎微乎其微,民间怨声载道,赵擎山一代武圣,又如何会听那皇帝摆弄?待北境休养生息做大做强,北昭朝堂必然会对镇北王府有所提防,我们要利用这样的机会,尽量让王府与朝堂离心离德。” “这本就是我们来此的目的,只是本座没想到世子的天赋如此惊天动地...” “如若未来的北境是敌,赵擎山再加上一个赵乘风,相当棘手,但如果是友呢?北昭会不会被掀翻?” “所以...” 小道童拱手:“殿主请明言。” 燕游集抿唇,后槽牙闭合带动腮帮明显一鼓,似下定了决心:“本座要豪赌一场!” 第48章 第一眼看杀 燕游集决定做一场豪赌时脑海中闪过了二娘在摘星楼吃饭前低声祈语的画面。 而晚些时候,赵乘风已经能站在小板凳上面不改色,以至于他次日精神状态良好,终于等来了九州第一念师方执白。 相较而言,对于器道与术道,世子本人之前只在书本上的描绘中有所想象,如今虽然也已开始学习,但距离想象中的样子还相去甚远。 倒是意道完全不同,北城门下方执白来了,看了大荒强者们一眼,然后他们就都死了的震撼视觉体验迄今为止仍可以让他反复回味。 这种真实经历带来的震动心灵感,与想象完全不同。 所以世子格外期待今天的课程。 只是期待是一回事,现实往往和期待不是一回事。 一袭白衣的方执白来到了世子别院,手提了个草瓮,里面嗡嗡嗡的声音传出,好不让人心烦。 但赵乘风当然没有质疑,而是按照方执白所说,两人一起先盘坐于蒲团之上。 今天格外明媚的阳光,衬起这两张老少俊俏脸庞,倒是养眼,可惜无人观看。 “乘风,意道乃五道之首不假,但学起来却并不复杂,难的是想要打通天枢脉门人力难为、机缘难遇。” “我今天要教会你的事情十分简单——温养神庭。” 神庭便是脉门门后的称呼,在方执白传授赵乘风观想神庭之术问道:“如若不错,你看到的将会一片混沌。” 处于观想状态中的赵乘风却微微蹙起了眉,他没看到一片混沌,反而看到了一片虚无,似深渊,似无星月的天空,无法用语言找到准确的描述。 “试图用体内的元气去接近,一旦靠近你会感觉到它非常脆弱。” 赵乘风照做,感受到了这片虚无之中似有无形的墙壁,但...却不是脆弱而是牢靠,距离坚固有一定距离,但已有结实的感觉。 “不要试图进入,要小心翼翼的靠近。” 赵乘风闻言心中打乱,屏息凝神回道:“先生,我已经进去了...” “嗯?” 方执白神色一紧,立刻又问道:“刺痛吗?” “不疼。” “而且我没感觉到脆弱,我感觉到四周都有墙壁,说不上有多坚固,但好似还挺牢靠。” 方执白:“先不要动。” …… “先生?” 方执白没有回话。 “先生,一炷香了...” 方执白仍然没有开口。 “先生,有半个时辰了...” 方执白这才故作镇定的开口:“这便是温养神庭之术。” “啊?” 方执白道:“通过体内元气的缓慢靠近于深入,通过外力一点点刺激神庭,促使身体产生自愈的能力,继而慢慢铸强神庭。” “但你似乎不同,你的神庭似乎天生就带有一定的强度。” “方才我想了许久,只得出了一个结论,你打通脉门之时,你的身体因爆体也未完全恢复,但自愈的能力却在一直处于运转之中,所以,连带着先天炁的滋养,导致了你的神庭其实已经被铸造了些许时日,已经牢固。” 赵乘风听懂了,暗叹自己幸运。 “所以你如果想要铸造神庭,就需要体内更多更强的元气、真元去靠近,去一点点给予神庭的疼痛感。” “以后你每日至少要温养神庭一个时辰。” 赵乘风点头:“好的先生。” 方执白将左手边提来的草翁拿到身前:“本来打算先带你温养一个上午神庭的,现在看来不用了,现在我们进入下一个阶段,看杀。” 赵乘风错愕:“这么快?” “并不快,看杀只是意道中的一种攻击手段,威力取决于你的神庭强度,取决你给予的气的质量,四境之下无法将人看杀,需你长年累月的坚持不懈,滴水穿石,提高自身境界,才能发挥出真正威力。” “但可以先尝试的看看苍蝇。” 说着,他打开了草翁盖,露出了一条缝隙。 几只一直在发出嗡嗡声响,格外烦人的苍蝇飞出牢笼。 赵乘风自然就看了过去。 “不要心急,这是一个艰难缓慢的过程,你需要元气深入神庭,想象你这辈子最痛恨的人或事,然后元气与神庭就会产生一种无形无色的力量,通过你的...” 方执白话还没说完,耳边就传来了‘滋!’的一声。 一只苍蝇还没飞出一丈远,就被无形的力量命中,打着飘的坠落在了地面,几经挣扎最终没了声息,只余翅膀扑棱起了丁点灰尘,转瞬消散。 于是院内一阵寂静无声。 赵乘风因为拿不准自己没听完先生讲话就把一只苍蝇神奇的看死了,自然没第一时间开口。 方执白准备了一翁苍蝇,今日前来授课,就是想着给足世子容错率,他相信在他的教导下,世子今天一定能够看杀一只苍蝇,即便不能,看瘸一只,也是非常值得庆贺的事情。 可哪曾料到,自己话还没说完,授课还没超过一个时辰,甚至大半时间还是因他思考而耽误的,这课程就... 深深的呼吸了一口气,方执白看向了今日格外湛蓝的北境天空,叹道:“机缘巧合世间常有,但接二连三的巧合就不是单说巧合就可以解释的了。” “乘风你先是临危开了天枢脉门,后是因体内恢复原因无知觉间铸强的神庭,我又恰逢来到北境,这或许真的就是命。” 赵乘风闻言,心中也感慨了一番此生的神奇际遇。 但看着那只地面上已经翻个的苍蝇,这种感慨瞬间烟消云散。 他始终坚信没有人能预知什么命运,能够改变命运的只是你自己当下正在做什么。 赵乘风现在,也就是当下的想法很简单——变强,至少要做到在这个修行世界里,不被人一眼像只苍蝇般看死。 方执白这时也已结束感慨,他转过菱角分明的脸庞,看着世子说道:“话说回来,你刚才看杀时,脑海里想的是什么,是大荒?” 赵乘风摇了摇头,指了指从早上到现在,不断发出嗡嗡声音的草翁: “我已经忍它们很久了。” “真的很烦人。” 第49章 风雪相送 这日方执白顶着正午炙热的阳光离开了镇北王府。 临走时,只告知了赵乘风:“我回一趟离山,不在的时候不要再尝试看杀,多多温养神庭,但不要太过激进。” 没有与其他人告别,因为很快还会回来,王府门前的侍卫甚至看到了这位名震九州的人物走时步伐格外欢快,不知他到底遇到了怎样开心的事情。 方执白的开心自然来自于找到了意道传人。 可其实他现在的心情不止是开心,而是极度愉悦。 他何止是找到了是找到了传人,他甚至在赵乘风的身上看到了完全能够超越自己的潜质。 这种潜质不是看不见摸不到,只靠感受感觉的所谓天赋,而是他已经有了非常具备可执行性的方案来让赵乘风超越自己。 方案十分简单,只要等待赵乘风下一次爆体,看一看便知是否可行。 如果世子下一次爆体,连带着被打通的神庭惨遭重伤,进入恢复期后神庭会随着身体一起同步恢复。 那么,其实也不用他做什么,神庭就会随着身体自然而然进行重塑,这个重塑的过程可能会异常艰苦,但可以想象神庭不断这般被重塑,赵乘风的未来会有多么可怕,或许他真的能够打破先例,成为四境之下能够把人看杀的念师。 所以他必须要多备些药。 而在他走之后,赵擎山来到了别院。 没等晚餐,就得知了今日赵乘风初习意道的成功。 尤其在看到院内石板上的那只已经晒得有些萎缩的苍蝇尸体后,镇北王老夫聊发少年狂,大中午的就弄了两坛老酒,拉着孙长河一起喝了起来。 赵乘风没有再度尝试饮酒,一来无论前生今世他都不爱喝酒,二来北城门之后他总有种紧迫感,想要不断的做些事情充实自己。 可能是城门下第一道刀光让他产生的无力感记忆犹新。 也可能是后来寒意粲然的剑意让他再度濒临死亡,又或者... 总之那天,不想死的赵乘风最终没死,以后当然更不想死。 而怎么看,最想让他死的都是大荒,他最近也一只在弄死大荒而努力。 修行上短短几日看不出什么成效,倒是他因阅读而有的幼稚想法正巧今天有了回馈。 没待赵擎山与孙长河饮完一壶酒,清雨就单手提着个方正玩意回了别院。 赵乘风见状立刻赶到,打开了蒙着的布,看到了一个方方正正,四圈有木架支撑,中间一根西域产的琉璃细管,装满了修行世界并不罕见得高纯度水银的奇怪玩意。 “挺快啊。” “殿下吩咐,那周自成自然是屁颠屁颠的去办,只是...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赵乘风没先回答,而是温:“周自成说什么了吗?” “他能说什么...”清雨摊开双手模仿着周自成的殷勤表情:“自然是殿下天纵奇才,奇思妙想,手下幸不辱命..” “停停..” “殿下要听的。” “没别的了?” “他还说,具体是不是能满足殿下的要求他也不知,未来随时可以改进。” “行吧,以后这事交给你了。” 清雨指着自己鼻子:“我?” “嗯,这东西就放你门外,在最热的时候,你给细管上刻一刀刀痕,在入冬后最冷的时候也如此做,然后根据这两道刀痕均分出刻度,那估计得明年,算了,明年再说。” “哦。”清雨挠了挠头,就见赵乘风转身走远。 “殿下做什么去。” “修行!” …… 纳气、锻体、练剑、修术、温神、看尸,阅书,这就是赵乘风的修行。 虽然三位先生中走了一位,但他的生活依然排的满满当当,忙碌且充实。 时间一晃就走过了春夏两季,来到了年尾冬至,方执白不知为何还未回到王府。 倒是这天清雨终于在那奇怪的琉璃管上刻下了一道标记,开始用卡尺均分刻度。 气感绝佳,早已再次轻松踏进二境气旋,最近身体越来越沉的赵乘风在一旁看着满意的点了点头。 有了今年冬至的刻度,待来年自然就知道在最冷的这段日子里,是不是比今年冷,就能大概推测大荒过的好不好。 他只需要知道这个就够了,所以也并未再挖空心思找什么绝对零度来改进眼前这在修行世界里并不难实现的温度仪。 “最近每天都要记录刻度,待明年要做对比。” “好的殿下。” “对了,你和周自成最近...” 清雨立刻应激:“没有的事儿,殿下。” “嗯?你激动什么。” “对了殿下,今日城里有件大事,说来还和你有关系。” 赵乘风明知清雨在转移话题,但还是让她转移了:“你说。” “韩家公子还记得吗?” 赵乘风略一回想自然是记得的,毕竟是他这辈子唯一动手打过人,且到目前为止,他这辈子就动了这么一次手。 然后很自然的,他想起老袁头,要是老头没走,现在应该会在巷口卖那味道一般的糖葫芦。 “怎么?” “今日是他要离家去参军的日子,因为这事去年闹得挺大,连累了很多世家子弟,所以老百姓们都看热闹去了,想看看韩将军是不是能狠得下心,不来王府求情,把这独子送进虎贲营。” 赵乘风闻言:“走。” “殿下不是要去救他吧?” “不救,只是做点世子该做的事。” “哦?” “对了,把我爹的马车拉来,宽敞。” …… 冬至飘雪。 整座临北城在白雪皑皑中被银装素裹。 气派的韩府门外今天围满了人,看热闹不嫌事儿的大百姓们,都想看到那欺压平民、横行霸道的小韩公犹如丧家之犬的倒霉模样。 至于惩戒了他的世子,当然歌功颂德,一片夸耀。 不仅仅是出于对那位王妃的感怀,以及赵乘风第一次亮相就一屁股坐在了百姓这头,更重要的是半年前栖魂山上,世子磕了一夜头,撒了一夜酒。 那次之后,赵乘风便没在城内露过面,可他在百姓心目中的地位却已升华。 以至于,现在这满城的人现在提起世子都会在心里竖起大拇指,但凡有人说世子一根不字,必被群起而攻之。 不论好坏,只说这种在夸世子就政治正确的风向中,小韩公子很自然就会被舆论打成了反面典型。 所以,老百姓们才会今日聚集于此。 但从上午等到了现在,百姓们没等来小韩公子推门而出,看到想看到的画面,倒是听到了些许韩府内的争吵之声。 不用想,也是韩夫人实在心疼儿子,怕去了虎贲营,孩子就再也回不来了,在央求丈夫。 奈何韩将军不仅是镇北王赵擎山的左膀右臂,在军中又一向以军纪严明闻名,当然不会答应妻子的请求。 拉扯间,经历了半年来紧闭的小韩公子,倒是很出息的跪在了母亲面前:“妈,其实我想去虎贲营。” 韩夫人抹了抹泪花,满脸惊错,她一大清早带着家中女眷长辈在这一哭二闹三上吊,不久是为了...此时自然十分不解的看着儿子。 小韩公子转头看向父亲:“爹,不用为我为难,犯错了就要挨打,这是你从小教我的道理,前两年我确实有点享受在街上横着走的幼稚感觉,自从被世子踹断一条腿后,我这半年里反思了很多。” 韩将军此时被妻子磨的不行,见儿子居然说出这番话甚感欣慰,又有些心疼,他比任何人都知道虎贲营是什么地方。 但他性格太过古派,心疼自然也不会表露出来,想要说些嘱咐关心的话,到了却是一句硬邦邦的:“你反思出来什么了?” 跪在地上的小韩公子道:“我欺负的那老头后来死在北城门了。” 厅堂之内,韩家上下老老少少二十来口人闻言都沉默了下来。 “因为淬了荒人一口痰。” 韩将军看着儿子,深吸了一口气。 小韩公子咬住了嘴唇,懊悔道:“我怎么能欺负这样的人?我不知道我当时怎么想的,但后悔没用,我活该受罚。” 说着他转头看向了母亲,跪下磕了响头:“妈,我知道你担心我,但别带着人闹了,此去虎贲营看似受罚,实则也是锻炼的好机会,儿子我也想像父亲一样在未来成为让北境上下都骄傲的好军人。” 韩母闻言,无声抽泣。 韩将军,千言万语最终还是只化成了一个简单的动作,他站起身来,重重的拍了小韩公子两下肩膀。 小韩公子起身,要过之前在二姨母怀里死死抱着的包袱抗在了肩膀,走到了中堂高高的门槛处回头露出一笑:“肯定会活着回来。” 话毕,他转身踏着院内的积雪,推开了韩府的大门。 ‘吱’的声音,小韩公子眼前的世界被拓宽拉长。 雪中无比熟悉的门前景象映入眼帘,他看到了一张张审视、严肃、讥讽、嘲笑的脸。 心中没有什么波动,这本就是他赢得,所以也也没有犹豫,小韩公子低着头踩着雪,试图穿过人群。 只是还未待他来到人群前,人群不知听到了什么纷纷回头,自动让开了一条路。 一辆黑檀木混以黑金玄铁打造的马车缓缓而来,八匹健硕的名贵战马喷着白气拉着巨大的车厢,竟看起来有些费力。 车厢看似低调但极为华贵,车轮轮毂处雕满了铭文,车辕上悬挂的一枚青铜虎符在风中轻响,低沉如战鼓余音,正是镇北王赵擎山的出行座驾。 只是镇北王当然不会来管这种小事,能够坐这辆车来到此处的,怎么想都是只能是世子赵乘风。 于是,街头巷尾响起了欢呼之声,百姓们想,殿下爱民如子,这是不放心韩家,特来监督。 但事实其实恰恰相反。 看到这辆马车来到街上后,小韩公子愣了片刻。 一片雪花落在他睫毛上时,他想明白了由来。 之前他与同伴因犯错在王府罚跪博取同情,当时世子殿下别说正眼,甚至连看都没看他们一眼。 若是按世子这般的性子,自己入营这种小事,他自然也不会前来,更别提什么监督,必不会给哪怕一个眼神。 所以,马车停在了街边,安静的被雪花侵染只能说明一件事,世子来给他送行。 而小韩公子心里清楚,自己与世子殿下不是友人,更没有交情,没道理他会来给自己送行。 可世子殿下已然到来,这就足够说明一件事——他对自己有期许。 这不是脑补,也不是无端揣测,对于这些世家子弟来说,自幼耳濡目染,对政治有先天的敏锐度。 此时风雪中的马车虽然就此停下,无人下车,甚至没有任何打招呼的意思,但出现就已经表达了态度。 所以,小韩公子也没有上前凑近去说什么,只是对着马车点了点头,然后扛着包袱,迎着风雪,穿过人群,向北走去。 这年他十一,比北境多数门阀子弟从军要早一些。 第50章 冷静,冷静 宽敞的车厢温室如春,内铺有纹驼绒毯,一缕淡淡的龙涎香味缭绕鼻尖,静心凝神。 小韩公子的身影已经没入长街人群时,近日来身体沉重、侧卧于软榻上的赵乘风这才睁开双眼。 撂下只打开了一条缝隙的车窗,清雨回头道:“走了。” “那咱也走吧。” “啊,那来干什么?” “来让他看一眼啊。” 赵乘风坐直了身子,感受着适宜的温度,体会着身下的柔软绒垫,闻着一股沁人心肺的清香,赞叹了一句:“老赵是真懂享受,这车是真好。” 赵擎山若是在此,怕是会一拍大腿,气急败坏,打了这么多年仗,还不让享受享受? 只是车内没有赵擎山,除了清雨之外,只剩个周自成。 这半年以来周自成成了世子别院的编外人员,缘分这玩意说不清道不明,总之赵乘风在第一次与他接触后,就觉得此人办事能力极强,后来再用也是事情办的妥帖,用着用着就顺手了,前些日子给了他一个新职位。 ——世子别院内卫。 目前就他一人,但别看这官职瞅着不咋地,可眼红了周自成不少老兄弟,纷纷嚷着有机会也想成为内卫为世子办事。 可世子其实没那么多事要办,有他一人用就够了。 就是这人无完人,赵乘风刚夸了一声这车好,周自成立马接上:“那是自然,王上御用车马,大公子和二公子怕是都调动不来,也就殿下说句话,内务府都不带请示的马上就给您送来了!” 清雨翻起了白眼,表达了自己的态度,倒是没说什么,因为习以为常。 周自成见她眼神,却是又道:“清雨姐姐,你可知殿下此番前来,老韩家必感激涕零,日后为王府效力会更加卖力,就更别提那小韩公子了,估计路上走着都能哭出来,发誓以后要为世子效忠!” 赵乘风苦笑摇头,理其实对,但夸张了点。 清雨闻言蹙眉,但接触多了也知道周自成是有两下子的,她在这方面处于学习中,自是不反驳,但道:“就你懂,就你会。” 周自成一乐,幽幽叹道:“殿下这番前来,当真是神之一手,小韩公子必懂您的用意,只要在虎贲营不死,日后可委以重任,韩家也知您的期许,之前因王府重罚,韩夫人对府上稍有的间隙隔阂自然也会烟消云散。” “殿下啊...您说,您咋就这么聪明呢!” “咱就往这一站,咋就这么风轻云淡解决了问题呢!” 清雨听的入了神,暗暗记住了这里面的门道,仔细咂摸咂摸确是还真品出了世子此行的潇洒之意。 倒是靠在软垫上的赵乘风受不了周自成的马屁了,一摆手:“滚蛋。” 周自成谄媚一笑:“好嘞。”然后就钻出了车外,充当起了马夫迎着风雪驭马回府。 …… 有人走,自然就有人来。 这世间唯一不变的变化,就是在不停变化。 赵乘风前脚刚回到王府,后脚消失了半年的天下第一念师方执白驾着一辆马车,头上顶着几片雪花终于归来。 钟姨见到他好顿痛骂,大抵意思是你还有伤在上,舟车劳顿对伤势不好,又问给他开的药,他有没有按时吃。 当方执白难得不算严肃回道:“有时总会忘记,而且你开的药方煎起来属实麻烦。”后,钟姨暴怒,大骂他不知轻重,不分缓急,脑瓜子里一定进了屎,老了一定变白痴。 方执白左耳进右耳出,听到白痴倒是算了算日子,想了一下大荒那位单于为什么还没变白痴? 钟姨见骂他,他也无动于衷,没招,只好拉开了他驾进王府的马车帘幕,往里面一瞅顿时傻了眼。 不提离山有的那些名贵药草已是天下罕见,车厢里东倒西外的珍贵地精像是菜场随意摆放的大萝卜,几个大箩筐里装的竟是千年松魄,都快长出人脸地仙腾散落一地,竟是给弄翻了,还有各种名贵到世间罕有的药草竟是都如此随意的堆满了一车…… 长大了嘴,自然收紧了双下巴的钟姨:“你这是去哪儿抢劫了?” 方执白回笑:“走了一遭三大宗。” 三大宗在名气上自是不如三大修行圣地,但圣地毕竟距离普通人太远太远,只可远观,那敢近看? 倒是北昭宗门本就比仙朝少许多,这三大宗又涉事极深,自是更接地气,对民间来说能入三大宗,就已是光宗耀祖之事。 不说未来权倾朝野,但富贵一生,难度不高。 “动手了?” 钟姨再次挑起了眉。 方执白摇头:“没动手,都是北昭所属,何须动手,不过就是谈了谈。” “谈了谈何须半年才归。” “嗯...总有些人不想谈,所以我就得让他们想谈,耽搁了些时间也是自然。” 赵乘风此时在别院堂内冒出了头,对二人喊道:“先生,钟姨,别在院里聊了,雪还下着呢,清雨泡好茶了。” 方执白闻言自是大步走了过去,近看之下发现赵乘风长高了寸许,揉了揉他的头发:“可曾好好温养神庭?” 赵乘风回答:“每日一个时辰自是不落的。” “那便好,最近身体?” 赵乘风咧嘴一笑:“要来了。” 方执白讶然:“这么快?”然后又道:“看来二娘之前夸你气感天赋不假,还好我及时赶回。” 那边撅个腚整理珍贵草药的钟姨喊了嗓子:“什么来了来了的,说的和女儿家来了月事似的。” 赵乘风耸了耸肩,心想反正都是要见红,也差不到哪儿去。 …… 方执白回来,自然是要与赵擎山互相骂两句的。 更加自然的是,也不免要和最近在王府长胖了些许的燕游集差点动手的。 所以府内有热闹看,自然也就热闹了起来,很是应了马上要过年的热闹氛围,转眼间年关到来。 新年这天镇北王府张灯结彩,只是不至下午除了世子别院外便冷清非常,还是往年的规矩,二娘都给下人们轰走回家团圆去了,余下孤寡便算亲人在府内张喽,但王府太大,难免略显空荡。 倒是以往,大厨都要做完饭菜再走,今年二娘有了经验,便让他们干脆饭菜都不用准备了,只包了些饺子,晚饭直接涮肉,她来操刀。 于是嫌弃摘星楼观景台太冷的一大家子都来到了别院里,在中堂开饭。 经过这半年的相处,大家都已十分熟络,一时间还挺聒噪。 就是孙叔还是没带他院内的美妾,不知是不是怕真与林凛见了面,难免真动起刀剑。 还有一个消息也通过军中密报传来,坐了五十年大荒单于之位的拓峰终于死了,替代的他并非来自大荒十二部族,而来自冻原。 赵擎山将这个密信递给了方执白。 方执白看过后,断定:“应该早就死了,冻原篡权封锁了消息,到现在才传出来。” “你如何看冻原?” 方执白略一思索,回道:“实力不详,但犄角旮旯出来的人必然眼界太低。” 赵擎山当然没把这句话当真,因为若要让这位九州第一念师评价人间英豪,以他的骄傲怕是没几个能入眼,全是废物。 镇北王只是在二娘端码齐了菜式后,自顾自得倒了杯酒撒在了地上,这是对大荒那位单于的敬意。 只是敬意不多,完全没耽搁开饭,赵擎山拿起筷子,省了东道主的开场词,连新年快乐这种词都懒得说,直接招呼:“下肉!” 而一顿热气腾腾的涮肉吃完,夜幕便至。 临北城的烟花嘭嘭的放个不停,点亮了星空,犹若白昼。 今年因战事已熄,应是北境近二十年来过的最团圆的年,百姓们自然跟不要钱似的放着炮仗,若是他们知道那大荒拓峰单于死了,想来会庆贺的更热闹些。 倒是酒足饭饱的众人望着半空爆裂的璀璨烟花,不知为何都陷入了沉默之中。 不是赵乘风自恋,但他确实察觉到了眼前父母亲朋偶尔对他投来的担忧目光。 于是在这爆竹声响彻大街小巷,夜空一片绚烂之际,他对着满桌人道:“爹、二娘,钟姨,孙叔、方伯、林先生、燕师傅,大哥,二哥,你们这都怎么了?大过年的都没个笑脸,真不用担心我,我又不是没爆过。” 言毕,他本想极长记性的以茶代酒,敬在坐长辈亲朋一杯,但想要抬手去端那杯茶,却发现双臂已然重逾千斤。 众人见他异常纷纷起身。 脸色瞬间苍白如纸,感受到体内异样的赵乘风:“来了...” 于是在这阖家团圆之日,世子别院顿时鸡飞狗跳。 挪床、搬凳、扶人、备水、取药、点香、祈祷……一时间每个人都忙碌了起来。 只有淡定自若的钟姨看着眼前瞎忙活的众人予以制止,她抬起双下巴喝道:“冷静,都冷静,听我说,听我说!” 第51章 爆啊爆啊爆 韩府今年过年算不上团圆。 因为家中独子年前去了虎贲营,即便是新年那里也不允许新兵归家。 但为了图个前程似锦的彩头,韩府今年点燃了临北城最大的炮仗,‘嘭’的一声巨响,烟花绽放于星空之中,夺去了正片天空的色彩。 韩家没人知道,也是在他们捂耳之际,镇北王府世子赵乘风也‘嘭’的一声炸响,迎来了第二次元气爆体。 这一次的爆体威力比上一次有所提升。 他体内的血自全身上下不知多少毛孔激射而出,将本以准备好的帷帘击穿。 与此同时,一股沛然莫御的元气激荡四散而开。 府上的人除了早见过这等类似场面的几人之外,其余人都是高手中的高手自然不会被伤到。 但这对于赵擎山、方执白、燕游集、林凛四人来讲,也足够胆战心惊。 二境竟能迸发出如此蓬勃元气,骇人听闻。 而这不过是刚刚开始。 当冷静的钟姨,用胖胖的手掀开了那如同筛子一般的帷帘时,一副极度惨绝人寰的画面映入眼帘。 平日里活蹦乱跳的赵乘风已经满是血污,小小的身体干瘪到似乎只余人皮,小脑袋形状正常,却已七窍流血,口冒青烟,瞳孔失焦,眼仁变为了芝麻粒大小的黑点。 但凡是个人见到这副这场不说会不会被吓一跳,但也能断定,这孩子没救了.. 可钟姨却是不紧不慢的开始施救,并指挥赵卸甲和赵御龙二人开始擦去世子身上的血污。 其余人等,动作表情则皆不相同。 方执白一言不发,单手捂住了自己的半张脸。 林凛眼神之中满是难以置信,她想过世子自爆的场面,但从未想过竟是如此血腥。 燕游集见过无数大场面,此时呆若木鸡,想着世子之前面对自爆的乐观心态,居然感受到了心痛。 赵擎山则整个人都蒙了,他坐在椅子上不敢再看小儿子一眼,也不敢开口说话打扰钟屏施救,只能拿过二娘的手帕,放在眼角,虎泪止不住的往下流。 而二娘则已经跪在了蒲团之上,双手捧着三柱香,对着东方不停叩拜,嘴中祈语念的飞速,似不片刻就能念完一本祈语大典。 孙长河最为冷静,但皱着眉头等待结果。 好在没过多久,这次准备充分,并且经过一年思考和改良,钟姨幸不辱命完成了对世子的施救。 当她擦了擦额头的汗珠,说出:“没什么问题”时,众人如释重负。 就是这年啊,过的实在有些大喜大悲了。 …… 转日一早,在鬼门关又走了一遭的赵乘风睁开双眼,就看到了一张张关切且憔悴的脸。 他想安抚大家表示自己无碍,却发现无论是用虚弱的语言,还是坚强的表情都无法缓解他们的忧虑。 好在日子一天一天过,时间冲淡了一切。 这一次世子躺了没有百日,只有一月半后就已经生龙活虎,更胜从前。 感受着身体的变化,神庭如同方执白所预料的那般随着身体再次重塑,赵乘风并不后悔再次选择自爆,而是内心称赞一句:“爆炸真他妈是艺术!” 这一年,世子一如既往。 纳气、锻体、练剑、修术、温神、看尸,阅书,有条不紊的进行着他的修行。 倒是中间有段时日,燕游集因道庭琐事离开了一段时间,赵乘风却也没偷懒,找到了孙叔,与赵御龙一起练起骑射功夫。 他上手极快,尤其箭术神乎其神,这主要取决于他视力过强,集中专注的话一切都会变慢,且他现在对于‘风’的理解在燕游集的教导下,已经远超常人。 而说巧不巧,光阴似箭,又是新年,他又来了... 身边也还是去年的这些人,自然挪床、搬凳、扶人、备水、取药、点香、祈祷……一时间每个人都忙碌了起来。 只是在第三次爆体之后。 也在王府里修养了一年的方执白没有再次用手捂住半张脸,只是蹙眉。 林凛眼神没了难以置信,反倒是捂住了半张脸。 燕游集为徒儿痛心疾首,但好像感觉没去年疼。 赵擎山没有掉下眼泪,只是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而二娘还是跪在了蒲团之上,双手捧着三柱香,对着东方不停叩拜。 孙长河最为放松,今年眉头都没皱。 最终结果自然是钟姨略施妙手,世子恢复如初。 再一年。 又是年夜,这次没等吃完涮肉,赵乘风就高呼:“我...” 众人:“来了!” 于是众人再次,挪床、搬凳、扶人、备水、取药、点香、祈祷,但都已经没了慌乱感,突出一个闲庭信步。 在赵乘风又双叒一次爆体后,血腥程度比去年还要过分时,大伙却好似都有点麻木。 方执白不蹙眉了。 林凛不捂脸了。 燕游集没感觉了。 赵擎山拿着二娘的手帕想要抹点啥,却发现眼眶里连雾都没有。 倒是二娘还是跪在了蒲团之上,双手捧着三柱香,虔诚对着东方不停叩拜。 孙长河这次不仅没了严肃表情,还乐呵呵的上前看了看一身血污的赵乘风,心想过不了多久,就又活蹦乱跳了。 如此这般,三年之后又三年。 在赵乘风已经七岁,转年生日后就是八岁的新年夜,他又爆了。 经过了这些年的洗礼,大伙挪床、搬凳、扶人、备水、取药、点香、祈祷的动作都已有些懒散... 在体内元气发出一声一年比一年闷的闷响之后,钟姨掀开去年换的帷帘时,只有二娘还在祷告,但祈语的速度比第一第二年慢了不知多少,态度已经有些敷衍... 其他人更过分。 孙叔端着小酒正品的自在。 林凛、方执白、燕游集三人已打骂多年,有了感情,到了能坐下来一边唠嗑一边嗑瓜子了的地步。 “话说去年开始,本座就已经没什么要教乘风的了,他天赋太高,剩下的不过就是境界上的攀升了。” 林凛表示赞同: “我也是如此,但剑是要练一辈子的器,我打算留下来再督促他两年。” 伤势在这些年的修养和钟姨的照料下已经恢复如初的方执白没开口,磕了一粒瓜子:“你俩少骗我,虽说前年开始我就已经可以离开,但我就不走。” 三人互相都看了看,露出了会心的笑,然后都看向了正在敷衍了事的二娘。 她当年说,一旦乘风决定了走哪条修行之路,就会办一场史无前例的拜师礼,这都六年了,没影呢。 二娘察觉到了三人的目光,举着点燃的香转过头,温柔一笑:“三位先生莫要怪我,你们这碗水我是端不平了,要不你们问问乘风?” 好家伙,责任全推给了世子。 赵乘风现在昏迷不醒,能说个屁! 此时,毕竟身为人父,莫得悲伤,但也不好太过轻松的赵擎山道:“这时间一晃可真快,转眼居然和你们一同住了六年,这年年过年的时候过的好似回溯似的,越过越没意思呢。” 二娘提议:“要不,你们打打牌?” 赵擎山小心的看了一眼伤患用的床榻方向,有点心动,又有点愧疚的:“不好吧?乘风正...” 燕游集一摆手:“唉,又不是第一次了,紧张个什么劲儿,本座建议牌九!” 方执白嘲弄:“不怕把你嫖资都输没了?” 林凛表示:“我不会。” 二娘在蒲团上起身,也不念祈语了,提了提裙摆:“我来。” …… 如同以往,经历了一夜的昏迷后赵乘风第二日幽幽转醒,一睁眼却没看见一个人。 也如同以往,每次爆体,走过鬼门关后,他都会异常干渴,于是虚弱喊道:“人...呢,水....” 然后无人回应,过了好半天,赵御龙才在晨光照耀的大门口出现,他火急火燎的一屁股坐在了三弟身边,先给赵乘风喂了一口水,待看他艰难咽下后,这才道:“小弟,你快去管管吧!” 刚感觉体内枯木逢春,仍然虚弱非常的赵乘风脸色凝重,感觉到了王府里似乎出了事情:“怎么了,出什么大事了?” “昨日你爆体昏厥,府内闲来无事打起了牌九。” “足足从昨晚大战到现在还没结束,我妈赢麻了,你燕师傅输急眼了,非说我妈作弊,都要打起来了!” 脸色苍白,一身有了少年些许眉眼模样的赵乘风以为什么大事都强忍着起身了,听完二哥的话一脑袋就粘枕头上了,他喃喃:“二哥,我问你个问题。” “什么?” 赵乘风一脸悲戚:“爱会消失吗?” 更名通知 书名已经从《从婴儿开始修行》换成了《我真没想当剑仙》。 必须强调改名不是挣扎,只是我当初起婴儿得名字的时候,只是觉得内容贴合,但这种名字给人感觉实在太慢,要取也应该起什么从武圣开始修行之类的,一看起步就很高的,婴儿太低了...而且简介也过于...咳,不说了。 当然新书名也不咋地,胜在中庸吧,但新简介我很喜欢,要说剑仙也并不是职业,而是赵乘风老娘的一种精神,后续会写到。 而既然都发单张通知了,就也顺道说下别的。 这本书写到目前为止,写的极度开心,状态越来越好,剧情稳步推进,信心十足。 哪怕现在没什么流量,好像数据流也给我吃了,但也不重要。 大纲完备,会努力保证质量持续写下去,直到写完我心中的这个故事。(之所以强调这件事,是因为我的确劣迹斑斑,但现在确信自己已经改过自新,坚定脸。) 追读其实一直有稳步提升。 可因为没有拿到什么好流量包的原因,大概率每天都只能提升一点点,有人新来的看,有人自然也会养,所以一直没有大幅度的上涨。 说到这我必须得解读一下起点现在得推荐规则。 新书进入培育期后,会1-2天给一个流量包,一共21个,我们目前吃了五个。 流量包分为四种,扶贫,普通,流量+,流量++。 这本书刚进培育期吃了两天扶贫,然后升级一直普通包沉淀积累了一个星期,昨天莫名的高了些,不知道是不是升级了,希望吧。 这种推荐模式下,最看追读,ai会计算你的新增和留存,越高自然就越吃到好的流量包。 我们目前收藏一般,但其实追读和反馈都还不错,各种票我个人相比较差不多收藏的书,也不错,当然这里面有老读者准时准点投票的功劳,再次感激。 而要说虽然什么成绩对我现在的心态都没啥影响,但哪有不期望好一些的道理呢。 特别想吃流量包+,和++。 最后一句,自然是求追读。 哪怕更新之后你想养,点进来翻页一下也算数据,也算追读。 顺道提一嘴,最近的情节过渡完毕,个人觉得会越来越好看,追着看吧,上架随便养。 最后在此感谢大伙了。 还是老时间,没意外会一直准时更新。 么~~ 第52章 免礼 自打赵乘风出生,就有钟姨与孙叔护他周全。 婴儿阶段在镇北王府,又有二娘、大哥与二哥的照顾。 后来,他爹镇北王赵擎山回府,整天跟个粘豆包似的恨不得就要贴在他身上。 然后三位先生也来了,一人教他习剑,一人传他风法,一人授他意道,这些年下来他们耳提面命、言传身教,师徒之间自然早已情谊深重。 赵乘风偶尔会觉得这辈子命真好,用一句他是在爱里长大的孩子来形容他的童年并不为过。 所以,在他第七次爆体幽幽转醒后,不仅要了半天水没人管他,还发现昨夜自己生死存亡之际,他在这个世界上最亲的人几人居然玩起了牌九.. 玩也就算了,还玩的都快要打起来这般尽兴! 赵乘风理所当然得难免会有些失落、震惊、无措、心痛、还有句脏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当然,这些情绪很快被他自己整理妥当,并觉得这是自己被惯出了臭毛病。 然后对二哥赵御龙道: “玩吧玩吧,难得过年开心开心...” “另外,二哥麻烦你把清雨找回来,往年休得够多了,让她今年照看我下,我怕府上没人管我,我饿死。” 赵御龙连忙摆手:“不能,二哥在,还能饿到你?” 恰逢此时,府内远处传来了‘嘭’的一声炸响,赵乘风下意识的寻声方向。 赵御龙‘噌’的一下跳起跑出了世子卧房,只留下一句:“三弟你安心修养,二哥我先去看看热闹!” 体内虽在重生,但刚刚重伤的赵乘风正过小脑瓜,再次看起来了这辈子早已看腻的天花板,暗淬了一句:“天花板真他妈是病人看不完的一部书。” …… 这年过年镇北王府由于有了牌九的加入过的十分热闹,赵乘风独自冷清,犹如这六年来的北境。 自北城门之后大荒就让出了三百里荒原,与镇北军井水不犯河水,虽然偶有摩擦、也有死伤,爆发过小规模的冲突,但相比前二十年的惨烈战况,已然是九州以北难得的久违和平。 大荒拓峰单于死后,由一名叫做牧仁南定的冻原人继位,他的身份北境自然不简单,除了冻原之外,据说出身神秘的圣殿。 没有人知道圣殿为何会违背教义,不再坚守故土而选择与大荒合流,但毋庸置疑的是,冻原和那座圣殿的加入并掌权,填补了如今荒原上最缺乏的战力,尤其在顶级修行者方面。 至于镇北军为何不趁大荒病,要大荒命,其理由也十分简单,以北境的人马一旦撒入茫茫荒原,别说占领屠杀,能活着回来就已算不错。 哪怕赵擎山已在九州以北,成为了无论北境还是大荒公认的最强者,但要以一己之力,掀翻一个族群,撕碎在这人间默然千年的圣殿还是痴心妄想了些。 更何况以北境与北昭朝堂目前离心离德的趋势,留着大荒的益处,远远大于彻底消灭大荒。 战争就是如此,永远都只是政治的分支。 无意义的战争,没有掌权者会发起。 倒是不得不提,这几年的小冲突小摩擦中,新任单于牧人南定麾下有一对年纪尚幼的兄弟名声渐起。 一人名为塑川狩,一人名为塑川猎,前者接近成年,已登上战场,传闻三境以下无敌手,冻原圣殿天才中的佼佼者,诸多北境前线哨堡之中将领都因他吃过大亏。 后者年纪更小,但据说天赋异禀,性格爆虐,在大荒族内的雪夜节中越龄夺魁,被誉为大荒的未来。 赵乘风对这些传闻说法并不太在意,因为近年来北境的年轻一代也有崛起之势,二哥赵御龙因前年天戈院秋狩终于得到赵擎山的点头下场技惊四座,现在都被誉为了千年不世出的武圣接班人。 但...上一个是赵擎山,千年不世出在哪里? 相比之下,他更有闲心去看看温度仪的记录。 结果让他不甚开怀,在清雨的小册子里,这六年来温度起起跌跌,但总体却呈曲线上涨了一点。 按照赵乘风的理论来说,哪怕九州四海的温度只是微小的提升,来到大荒这里就会变成气候变暖了许多,日照也充足了,日照导致草越来越肥,牛羊能养的越来越好,食物的增多让大荒人更有储备度过冬日。 一应因温度降低的灾难都会消散于无形之中,以前吃三条羊腿才能感到暖和,现在一条就够了,这一进一出可不是好了一丁半点,大荒他妈的居然真好起来了。 按理来说,其实从某些层面来讲这是好事,因为吃饱穿暖的大荒不会死命的往南边也就是北境冲了,因为活的下去了。 但赵乘风心眼小,他单纯的不想从全局层面考虑,就是见不得大荒好,哪怕一点也见不得。 所以待出了正月,世子殿下就勤勉的继续开始了他的修行之路,因为他知道冻原入驻大荒掌权后不仅膨胀了其实力,实力也会带来野心的犹如荒草般疯涨。 九州以北,无论现在看起来多和平,但总归无法一山二虎,又不是一公一母。 而一晃眼,时间来到三月初春之际,世子忽然被告知了一个消息,以至于他微微长大了小嘴,有些错愕。 消息是二娘吃完饭时说的,在给赵乘风扒了一个大虾后,她道:“对了,乘风,你该入学了。” 赵乘风没吃虾,当即反对,上学太耽误修行,更何况以他的阅读量,真没必要学习那些启蒙孩童的知识。 但赵擎山这辈子第一次反对了赵乘风的反对,他道:“并非要你去学习什么,而是要你需要去熟悉一下你的同窗,未来必然会一起成长的伙伴,甚至是战友。” 说着他又伸出了两根手指:“这世上最坚固的情谊,一为同窗之谊,二为战友之情,你大哥和二哥到了年纪也都去了天戈院读书,为何?” “皆因,天戈院中不仅囊括了北境门阀子弟,也搜罗民间神童天才,你们去读书是次要的,在这里最重要的是,你们会找到未来的左膀右臂,找到同生共死的战友,找到二十年后无论贫贱,都能坐在一起喝一壶清酒的老友。” 赵乘风被说服,点了点头:“理解了。” 赵擎山又伸出一根粗壮手指:“乘风,还有一点,你是世子,在北境无论你走到哪里,都会是目光聚集之处,入学后,你需谨记一件事。” 赵乘风难得见到完全可以用‘溺爱’形容老父亲如此坚决:“何事?” “你需要让你身边的人,也就是北境这些与你差不多大小的所谓神童也好天才也罢、门阀子弟的这些孩子对你心服口服。 “而如何让他们心服口服,在日后方便你作为领袖领导他们呢?” 赵擎山郑重嘱咐:“展现出碾压级的实力!” “无论学识。” “亦或修行!” 赵乘风明白,这是身为世子的职责之一,他愿意承担,闻言自是‘嗯’了一声把刚刚夹来的大虾一口吃掉。 然后二娘笑着又夹来了一筷子:“多吃青菜。” …… 几日之后,北境唯一顶级学府天戈院终于向学子们打开了大门。 寒窗苦图也罢,世家子弟也好,这日但凡到了适学年龄,有幸能够进入这座学府的孩子们在一大清早,就聚集在了天戈院门口青石板铺就的宽阔广场,却惊愕的发现,无论是熟悉的教习,还是院内的先生,甚至天戈院的院长早早的都等在了这里。 而赵乘风有世子觉悟,但因这六年以来的深居简出其实并没有怎么去适应世子的身份。 这日他一如既往的早起,先是呼吸吐纳,又与赵擎山一起淬体。 待在清雨的伺候下洗了一个清爽的晨澡后,发现小丫鬟居然拿来了一套崭新的学子服,他这才意识到,今天到了去天戈院的日子。 换上崭新衣袍,将发丝梳理的一丝不苟,已经确实有点少年模样的赵乘风坐上了周自成驾来的马车。 没有父母送别,也没有亲朋含泪,镇北王府一大家子只是与他挥了挥手,马车便驶向了城南。 赵乘风的心情不错,途中掀开车窗,只见晨曦初露,薄雾未散。 新鲜的空气在此时汇入鼻腔,让他情不自禁的在心里想唱首久违了上学歌。 太阳当空照,花儿对我笑,小鸟说早早早,你为什么背上炸药包? 呃,炸药包为何如此顺嘴。 莫非因自己的确是个炸药包? 赵乘风摇了摇头,放下车窗,拉上围帘,开始看似闭目养神,实则铸造神庭。 直到周自成喊道:“殿下,到了。” 他这才睁开双眼,毫无警觉的推门而出。 于是一道刺眼阳光的落入双眼,画面快速清晰,只见眼前人山人海,冠盖如云。 其中以身着学院服的大小少年少女居多,青色长衫的先生、束腕绑腿的教习居少,鲜有些身着不起眼便服,只是一味干净长衫的老者站在最前,视线尽头的两侧皆是各色衣衫前来围观的百姓 当赵乘风踏上周自成半跪姿势下递到脚下的木凳时,那前方十余名老者单膝下跪,人群也在此时如同风吹麦田一般齐刷刷的下沉,万人齐呼: “恭迎世子入学。” 声响传入云霄,在临北城上空反复回荡。 赵乘不适了瞬间,立刻恢复了平静神色,他一挥今日院服格外长宽的衣袖,露出了一个温和笑容,回了声: “免礼。” 第53章 腻人 赵乘风入学,对平和了多年的临北城来说是一件喜闻乐见的事。 整座城的百姓们都想亲眼瞧瞧这位深居简出了六年,再没在市井露过面的世子长多高了,胖没胖啊,是不是还像小时候那般可爱啊,等等…。 这些讯息都成为人们今天茶余饭后的热点话题,谁若是能掌握第一手资讯,必然会成为街区里的弄潮儿。 所以,今天天戈院门口的人格外多,并且越来越多,以至于也来凑热闹的袁梦被挤的东倒西歪,临了看的也都一堆后脑勺,没瞅见赵乘风一眼。 而对于这座赵擎山一手建立培养人才的北境第一学府来说,世子入学也当然是这些年最大的事情。 自然从上到下,无论是院长还是杂役,今天都整装列队,拿出了最饱满的精气神喜迎北境太子。 几位老院士更是感触颇多,在迎完赵乘风,看着他走入学堂后,他们甚至还点了一炉香,烧了一壶茶,感慨万千上了。 “当年世子一脚踹断了小韩公子的腿时,老夫就在人群之中,如今再看眉眼还是那般如王妃,得亏没随了王上啊。” 一名白胡子老头抿了一口茶,追忆当年。 另一位青衫老者闻言喜上眉梢,道:“王上长得确实差了点,但架不住咱殿下会随啊,这未来若是在军中策马而立,必是一景!” 其中身材最为魁梧的老先生仔细回忆,缓缓说起了他的见解: “世子长高了不少,身上有些书卷味,却挺拔均称,没有一丝一毫半大孩子的瘦弱感,想来这些年无论是书卷上,还是在修行上是没少下苦工的。” 白胡子老头立刻应是:“此言有理,不瞒各位,刚刚殿下在老夫身边走过时,老夫心细特意瞄了眼殿下手掌,已结老茧。” 众人听到这话,竟有人一脸悲戚:“想来是当年北城门一事把殿下刺激到了,只是这么小就....老头我竟有些心疼了。” 魁梧老先生放下本来已递到唇边的茶杯,回应:“提起心疼,当年世子在栖魂山叩拜一夜,撒酒成行,我当时看着心如刀绞,今日再见倒是甚觉欣慰啊。” “话说世子这些年还去过栖魂山吗?” “老吴,这你就不知了吧。” “如何说?” “殿下不止去过,还每年都去,只是不是立碑下葬的日子,而是在北城门刺杀那日,仍旧深夜,仍旧一人,仍撒酒,仍叩拜,区别只在于世子大了,用不着一夜的时间了,他是不想叨扰百姓啊!” 众人闻言唏嘘,自不会去做甄别真伪的扫兴之事,这当然也源于他们下意识的信任,纷纷叹道:“殿下有心啊!” 然后自然有人接:“北境未来可期啊!” 整待众位院士又长吁短叹了一阵后,急促的脚步声响彻门前。 一名教习赶了过来,神色慌张道:“院长及诸位院士,不好了!” 那身材魁梧的老者就是院长,闻言一皱眉:“何事如此慌张?” 教习嘴唇直哆嗦:“世子殿下被罚站了!” 众人闻言皆露出不可思议神色,青衫老者一拍桌:“何人如此大胆,竟敢罚世子站立?” “那还能有何人,自是那程立心!” 程立心三字一出,众多院士纷纷喝骂。 院长大人倒是没有像这些老院士般对世子殿下展现出无限偏爱,而是又问:“既是罚,总有理,程立心是何道理?” 教习咳了声:“符合院规,世子殿下入课后没出半刻钟....” “如何了?” “睡着了....” 院士们闻言哑口无言。 世子虽说是世子,但入学也是学子。 若是上课睡觉,按院理的规矩确实该罚... 但..世子毕竟还是世子,是北境未来的王,是临北城的太子爷,如此被罚岂不是很没面子? “殿下去站了吗?” 到底是院长,魁梧老者问出关键问题。 若是殿下没去站立,与程立心起了冲突,一方死守院规,一方自持身份,那可就不好弄了.. 教习立刻回答:“还真去了。” 众人都吁出了一口浊气,若是世子硬刚,那天戈院还真没办法,但必损院内几十年在学子心中建立起的威信规矩。 青山老者闻言深吸了一口气,一掀长袍裤脚:“待老夫去看看!” …… 赵乘风也没想到自己会睡着。 如果非要总结原因,可能是今日阳光太好,课程太过无聊,同窗们的半大孩子念起书来太过催眠。 好在睡着的不止他一人... 现在左边有一个大眼睛小姑娘,右边有个嘴唇长了些浓密绒毛的小胖子,正陪他一通站在课室外一同罚站。 起初,三人并不相熟,碍于赵乘风世子的身份,这种不熟、别扭、有隔阂的感觉还持续了好一阵子。 好在小胖子憋不住了,破冰道:“殿下,按理说以你的身份,程先生应该多少给些薄面的,我们也应该幸免遇难,怎么就落得如此下场了?” 赵乘风一乐:“那说明程先生赏罚分明,不畏强权是个好先生。” “殿下倒是大度。” 旁边小姑娘糯糯的声音响起:“殿下脾气也好,居然没有发火。” 赵乘风蹙眉:“我们这个年纪犯错挨罚是天经地义之事,理亏在先,发哪门子的火?” 小胖子哀叹一声:“这倒也是。” 赵乘风反问:“话说,你们是怎么睡着的?” 小姑娘一憋嘴:“都怪我娘,昨儿晚上非和我讲入学有多好,我高兴了半天兴奋的三更都没睡着,今早又是起了个大早,自是困乏,我晚上回家不会挨板子吧?” 小胖子嘿嘿一笑:“你不说谁又知道我们被罚了,再说即便你说了也没事,你说与殿下一同挨的罚,你爸妈绝不会打你板子,怕是还会觉得与有荣焉。” “呃,倒是有理。” 小姑娘问小胖子:“你呢,你如何睡着的?” 小胖子叹气:“平日这点我还没起呢,能不困吗。”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赵乘风虽没插嘴,但三人也算很快熟络了起来。 就是这还没等进一步了解彼此,课室中的摇铃就响了起来。 整座天戈院在读学子闻讯赶来,三人一下成了大熊猫,被上万学子围观议论,一时间小姑娘羞红了脸蛋,恨不得着个地缝钻进去,小胖子别过了头,生怕被熟人认出来。 只有赵乘风坦然自若,还和师兄师姐们招了招手。 半大孩子的人群里,性子多有跳脱之人,自是有人喊话:“殿下,何以被罚?” 赵乘风笑笑回应:“堂上睡觉。” 楼上楼下的亭台楼阁之中一片笑声,窃窃私语。 赵乘风又道:“别学我...活该被罚。” 正说着呢,天戈院里的老院士们齐齐赶到。 在万千目光之下,虽是不好意思嘘寒问暖,但总归待那程立心出来后都没个好眼神。 好在程立心也不是小题大做之人,一出门直接问道:“可知错?” 赵乘风与小姑娘小胖子自是回应:“知错。” “回去吧。” 然后此事就算完结。 可不知是这朗朗读书声太过催眠,还是堂上的启蒙知识对他来说的确太过幼稚。 他第二节课,又睡着了... 于是堂堂世子,再次站在了课室门外,这次身边换了新的同学,与他一同在午时众目睽睽,万道目光之下再次齐声:“知错。” …… 这天晚些时候下学,世子两次罚站之事通过悠悠众口火速传遍了全城。 奈何临北城就是骨子里对世子有所偏爱,程立心这位刚正不阿的好先生,这晚喷嚏连连,不知祖宗被问候了几万次。 袁梦没有骂程姓先生,虽早上未见到世子,但也不觉可惜。 毕竟这些年来,殿下不仅悄悄来过两次,每逢过节,王府都会给她送来些礼物。 礼物不是金银珠宝,但自然也都有价值,有时是北境昂贵的稀罕蔬菜,有时是顶级权贵最近风靡用起的牙刷,还有什么香皂,今年王府还送来了一缸二娘淹的咸菜。 这种咸菜据说叫辣椒,是西域产物,袁梦挺爱吃,因为下饭。 就是也因为爱吃,所剩不多,今日便不能不做菜了。 还是土豆炖豆角,盛上一碗白饭,再配上两根辣椒。 袁梦将饭菜端上桌后,反身来到了老袁头的牌位前,这无关习俗,只是她的习惯。 点燃三根香,先给老爹上上。 然后跪在蒲团上的她,开始倾诉:“爹,今儿世子入学了,但人太多,我没挤进去。” “听他人说世子长高了,模样还是以前的模样,我就想着这么大了,五官定型了,应该不会再长咧了吧?” “嗯,还有,听说世子今天被罚站了两次,因为课上睡觉。” “其他人听到这事都是哈哈一笑权当乐事,要么就去骂罚他的先生。” 袁梦说到这顿了下,用圆圆的眼珠看着牌位微微蹙眉,这才又道:“可我却想,是不是世子这几年太累了?” 她自顾自的一摆胖却糙的大手:“嗨,不说了,今天就这些事,我吃饭去了。” 话毕,袁梦有些费劲的站了起来。 独自一人吃完了热乎的饭菜。 吃完饭后,按惯例她出门遛弯,先在门口和街坊邻居们扯起了闲篇。 隔壁老王悄悄问她:“袁婶儿,你和我们说实话,这几年殿下有没有悄悄来看过你。” 旁边李家小媳妇道:“反正殿下悄悄去栖魂山是被人逮住过,就是没等咱闻讯而至的,殿下就跑了,估计即便去了袁婶家,袁婶也不会说。” 袁梦摆起了小胖手,坚定否认:“没来过,真没来过,殿下身份多金贵的人,来我这干嘛。” 但话音一转,又一笑:“对喽,你们吃过西域的腌辣椒吗?” “辣椒?那是啥?” “我和你说,那滋味可刺激了!” “是嘛?” “改天给你弄两根,尝个鲜,我也不多了,还得留着下饭呢。” “王府送来的?” 袁梦小骄傲:“嗯呢。” 众人艳羡,这时巷里走出了个老头,瞥了这一眼,笑呵呵道:“袁家大闺女,今儿心情不错啊,早上瞅见世子没?” 袁梦打了招呼:“周爷,没挤进去啊,我这体格都没挤进去,你说说。” 又是一阵闲扯,待夜幕微垂,她这才开始遛弯。 转悠转悠,就走到了甜水巷外的街口。 忽然袁梦就觉得这里少了点啥。 思虑了半天,她明白是少了那股子腻人的甜味。 于是袁梦提起裙摆,快步回了家。 在院子的角落里,翻了半天掀开了两块遮雨的布,这才找到了那口爹生前搅糖水的大缸。 大缸里已经没有那从小到大都闻着甜到让人感觉发腻的味了。 但她决定明儿重用这缸,让发腻的甜味,再次弥漫甜水巷。 第54章 别人家的孩子 程立心、四十五岁,年轻时曾进京赶考数次落榜。 后回到北境从私塾的教书先生做起,却培养出了如今朝堂中数位少壮派官员。 如此战绩自然会被北境上层关注,于是破格提拔,将他纳入了天戈院学府中,自此开始有了官方身份,也算是小小的平步青云。 只是此人性格十足清高,只认院规,不认上级,难以避免的被分到了蒙堂。 所谓蒙堂,就是刚入学孩子启蒙的地方,最苦最累最难管不说,这天戈院里权贵子弟又占了大多数,时常就需要更高层级的院方院士们出面调和。 好在他名声在外,也堪堪算得上北境这重武轻文大环境里的知名儒士,都是为了孩子好,再加上带出的学生成绩不错,所以才没被一脚踢出天戈院。 上级也曾苦口婆心的劝,他也试图改进,近两年被磨平了不少棱角,但人对人的第一印象总是像滴在衣服上的油花顽固难洗,所以晋升职位这种事情自然与他无缘。 昨日世子入学,若是按以往他的赏罚规矩,殿下连续两次堂上睡觉,简直目无尊长,第二次就绝不是罚站,而是要拿戒尺敲手板了。 但他毕竟已经不是以前的他了,所以只是罚了又站,询问了声可知错,知错便算。 俗语有云,一再二不再三,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可今儿殿下又睡着了! 这次程立心当真忍无可忍了,直接停了课,把世子唤醒后,叫去了隔壁先生们用的教习间。 无课的房内先生们一见睡眼惺忪的世子,就知道... 但纷纷见礼:“参见殿下!” 赵乘风连忙:“先生们免礼,免礼,在这里我只是学子,不用每次见面都见礼,麻烦死了。” 高高瘦瘦的程立心本来气不打一出来,一听一看间,无奈叹气,此时是站也不好站,坐也不好坐。 倒是世子体贴,见其他先生们鸟兽群三但没散多远,全部聚集在了门口窗沿处,将教习间彻底留给了两人,他就道:“先生您坐。” 程立心:“……”终究还是觉得自己站理,不客气的坐了下来。 只是不待他发问,赵乘风就挠了挠头又道:“先生,我知错了...” 程立心一肚子话被这一句憋了回来。 眼前这位身份太过尊贵,是自天戈院建院以来最尊贵的一位。 他犯错按理说无论任何先生来,胆子最大的也就敢走个过场,私下还得千恩万谢的哄着。 但程立心绝不会那样做,可偏偏世子又不拿身不拿架,认错态度积极良好,就是一犯再犯。 他能说什么? 只能绷个脸道:“错在何处?” 赵乘风一脸懊悔::“错在堂上睡觉,知错再错,属实罪加一等!” 程立心:“……” 他能看出世子殿下是真的知错,不是作伪,但这就更难办... 于是只能:“既知错,为何一错再错?” 赵乘风皱着眉略一思索:“可能是学生难得放松,也有可能是朗朗读书声太过悦耳,当然必须要说的一点是...” “是甚?” “可能对学生来说启蒙堂的知识有一点点幼稚了...” 听不进去课,是赵乘风思考过后的最大的问题,也是他认为导致自己实在忍不住睡觉的罪魁祸首,此时直言,但也知不太友好,声调渐低。 程立心闻言挑眉,之前他的感觉太难受,好似一拳打在棉花上,碍于世子尊贵身份,又说不得碰不得,此时这句话可着实触碰到了他的专业领域,他问道:“幼稚,好,既如此,不如在下考校殿下一番?” 此言一出,教习间外一片惊呼,其中有人抬起手指:“你大胆!” 间内二人却置若罔闻,赵乘风态度依然良好:“可考,可考,但先生叫我乘风便好。” 不理世子殿下如此礼贤下士,不理间外同僚们的眼神,程立心道:“好,乘风,我且问你《地官》言''五家为比'',《书子》却载''五家为轨'',二者孰是?“ 此言一出,当即间外有人呵斥:“程立心这哪是蒙堂知识,你竟敢刻意刁难殿下!” 程立心这次终于侧头,回复了这位同僚:“殿下既言蒙堂知识幼稚,想来家学渊源,自是要考些超越蒙堂之识。” “你!” 赵乘风连忙摆手,示意安静,从容回答道:“《昭礼》乃理想官制,《书子》实记周法。考古曾出''子禾子釜'',其容积恰合五家共耕之需,可证''轨''为周制特称,''比''乃昭制通名。“ 程立心闻言不惊,镇北王府什么地方,殿下既敢口出狂言,自会有些真材实料。 他随手一拿起一排桌上竹简,问了个更过分的问题:“《圣人家语·七十二弟子解》言''澹台灭明南游至江'',然《史记·弟子列传》无此载,尔谓此章真伪?” 赵乘风略一思索:“注本《家语》已疑为伪书。今考郭店楚简《性自命出》篇,其''君子南面''之说与澹台子羽''行不由径''相契,可知大昭成国前时确有澹台氏南传儒学,然细节或经昭人增饰。” 间外教习们闻言无人不惊,有人甚至拍手叫好,为世子加油鼓劲。 倒是程立心不忙不慌,继续考校。 赵乘风自幼看书极多,又爱思考,再加不断爆体后,记忆力方面也远超常人,竟是做到了对答如流。 于是,两人一问一答间,由于速度太过,有了些唇枪齿剑互不相让的意思,倒是本来渐渐剑拔弩张的气氛竟渐渐消解。 这主要源于世子回答时虽快,但语调平和。 连续答题后,程立心也不自觉的面容缓和了不少,语调之中没了针锋之意。 如此这般一炷香的时间后,程立心对世子学识已有认知,老脸不再严肃,竟出现了些许快意:“最后一个问题,《易》云''形而上者谓之道'',然《庸》言''道也者,不可须臾离也'',岂非道兼形上形下?” 赵乘风回:“譬如砚台:石质为器(形下),发墨之理为道(形上)。《庸》所谓''不离'',正谓道器一体,如墨存石中。” 程立心拍案,实在忍不住又问了句:“妙喻!若以此解《系辞》''仁者见之谓之仁'',当如何?” 间外有人喊道:“臭不要脸,不是说最后一个问题?怎么又问!” 赵乘风却一笑:“犹观此砚:匠人见其雕工(仁),商贾计其价值(智),各得一端,而全体自在。“ 程立心品其意,竟不觉摇头击掌,引得间外此时已经围满的人群也跟其动作。 掌声间歇后,他道:“蒙堂所讲之识如此看来对殿下却有些幼稚了,乘风你却有堂上小憩资格。” 赵乘风却否定:“先生莫要妄语,错就是错,对就是对,学生若非控制不住,自是不会再睡的。” 程立心闻言心中感慨所致晃起了头。 完全明白世子殿下此番并非刻意摆弄,只是有理说理,也知错认错,认得规矩,不拿身份压人不说,还如此平易近人,再加上身负学识... 不得不说,北境后继有人,程先生此时老怀安慰。 “既如此,我们就按规矩走。” “如此甚好。” 言罢二人起身,在一片瞩目之下回到了蒙堂之外。 程立心自是回堂授课。 赵乘风则站在了堂外,按规矩自然就是受罚。 于是摇铃再响,世子殿下又成了天戈院一景。 有学院师兄远远高呼:“殿下,咋又出来站着了,是院里风景好吗?” 饶是赵乘风两世为人,被三次罚站终究小脸有点挂不住,他双手一摊,气急但不败坏:“春困懂吗?春困!” 那师兄哈哈一笑:“殿下,不瞒你说,我不止春困,还秋乏、夏盹、冬眠。” 堂歇间这天戈院上下楼阁,书廊中的众学子们闻言,乐不可支者有,感同身受者也存,一时间欢声笑语,气氛好不融洽。 倒是身后摇铃声响并未歇的身后蒙堂此时传来了程立心的怒喝。 不知是谁犯了错,也不知事情原委,只闻得先生恨铁不成钢的一句: “你看看人家赵乘风!” 第55章 给北境一点小震撼(一) 赵乘风万万没想到,经历了一场气氛不怎么紧张,硝烟也不咋弥漫的一问一答,也可算作论道后,他居然在程先生的眼里成为了别人家的孩子。 而这场‘论道’也在午间下学时传遍了天戈院,自然很快也传进了临北城中。 生活在这座城的百姓们对于世子入学后的趣事拥有无穷的求知渴求。 以至于,当他们听说世子竟与那出了名的严师论道对答如流,最后还得了个‘你确有堂上小憩资格’的评语,就差没放鞭炮来庆祝。 而在这个世子满腹经纶之名不胫而走的这个夜晚,袁梦袁大婶推了一辆刷了新漆小车,载着那开始散发腻人糖水味的大缸来到了甜水巷的街口。 她清了清嗓子,高声拿腔做调: “糖葫芦,糖葫芦,又甜又脆的糖葫芦~~!” “吹糖人,画糖画,龙啊凤啊您说话~~!” …… 世子殿下不知袁婶出摊了,不然一定会去捧个场。 他只是按正常时间下学回府,就见府上人人喜气洋洋,三位先生齐聚一堂,院子里竟摆了桌,看样子是要涮肉。 涮肉这等餐食放北境百姓家也是常吃的,但镇北王府的伙食太好,平日里山珍海味的,也就逢年过节,府里没人了,二娘操起厨刀时才吃涮肉。 今儿什么日子? “乘风,来来来,近日你着实算是给王府露了一把脸啊!” 赵擎山犹如藤条似的大胳膊就搭了上来,恨不得亲小儿子一口。 赵乘风明白了怎么回事,连忙:“不至于,不至于。” “至于,相当至于。” “至于在哪儿?” 端上一盘肉的二娘道:“自是北境重武轻文风气太重,可文官又太过重要,无论出谋划策,还是内政后勤都需要他们,所以你爹才会搜罗孤本遗册,来表达他对文官的重视,当然顺便也装一下有文化。” 赵擎山:“……” 赵卸甲没敢笑,赵御龙:“哈哈哈。” 方执白、林凛、燕游集互视会心一笑。 二娘又道:“可文化这东西装是装不出来,无论礼贤下士,还是敞开怀抱,北境始终很难吸引有才之士,因为他们在这个圈子会不舒服,本质上也会觉得与王上不是一类人。” 赵擎山欲言又止,最后憋出了一句:“这说的是什么话....” 二娘:“实话。” 她转头坐下对赵乘风又道:“但如果你在士林之中有了些名气,想来就会对这种局面有所帮助,北境从不缺悍不畏死的勇士,缺的是能让勇士少死一些的能臣。” 赵卸甲闻言若有所思。 赵乘风重重点头,此话题也就到此结束。 而赵擎山自然也一如既往,作为一家之主,北境之王,开饭之前仍旧是:“下肉~!” 确实没文化... …… …… 春风化雨,初夏将至。 近日来赵乘风终于突破了二境气旋,来到了三境淬元。 比预想之中来的要早些,主要原因在于他今年开始每日增加了半个时辰的吐纳时间。 之所以如此做,自是经过了七次爆体之后,他的身体强度、五感敏锐程度、以及感觉上的提升已近乎没有,似乎已经来到了极限,所以这种利用先天炁的自虐修行方式就此必然要画上句号。 与之相比,早日开始拥有自主消耗元气的手段,着手淬通脉门,是当下的最优解,这是一个必然漫长的精细活。 众所周知,人体有十二大脉门,淬元境的主要目标就是将这被人体天然阻塞的脉门疏通,化为蓄气池,由此战力将得到大幅度提升。 只是此道艰难,如登青天,绝大多数修行者在这个境界能打通四五脉门主要脉门便算及格,七八脉门就算优秀,若是十一脉门全通,便被修行界称为无暇淬元。 至于为何是十一,而不是十二就被称为无暇,因为天枢脉门是无数修行者永远无法克服的困难。 赵乘风天枢脉门早开,已重铸了六年,其余脉门按照钟姨所传授的方式与气道,对他而言也不难,但仍旧会极费时间。 预估,仍然要消耗六到八年的时光,才可做到真正的十二脉门全通,做到真真正正的十二脉门全通,真无暇淬元。 赵乘风不急,因为毕竟还年轻。 且出身顶级世家,需要什么就有什么,身边又有各道顶尖强者照看。 可举目望去,这九州之中绝大多数修行者都被卡在了这个境界中,许多人因淬元而疯魔,想要追求无暇,却奈何现实阻碍太多,以至于浑浑噩噩,回首时竟是错过了修行最好的年纪。 终身三境,就像诅咒一般警告着无数修行者,以至于各大宗门,都明文规定十六之前,淬元一事就必须结束,否则耽误一生。 赵乘风觉得自己不可能会被卡在三境,但自然也会勤勉尽力。 目前来说,进入这一阶段最大的好处就在于,他去天戈院上课时终于不会睡觉,睁着眼睛意念操控,体内元气就会开始像针一样一点点扎开通往脉门的路。 对这种感觉他十分熟悉,因为重铸神庭也是这个路数。 由此来看,蒙堂每天半日的课程,倒也不再耽误修行。 只是天戈院上下惋惜,再也看不到被罚站在蒙堂之外的世子了。 如此这般,过了一个盛夏,转眼间来到了院内一年一度的秋狩之日。 这天赵乘风与镇北王府一大家子盛装出席,在院内无数同窗、教习、院士的迎接下,高高的坐上了主位之上,周围军中将领拱卫,一杆猩红旗帜飞扬在了校场之上,全场瞩目行礼。 毫无疑问,接下来的活动,将由天戈院的学子们轮番登场,以秋狩之名,行演武之实。 以赵乘风的身份自然不会下场,而且蒙堂第一年只开智不习武,所以没有意外的话,今天他将坐在这里,眼观鼻,鼻观心的偷偷淬元,时不时的在附和一下掌声,以示精彩。 只是还没等开始淬元,赵乘风就发现事情好像不对。 镇北王赵擎山时不时的就会看他一眼。 平日里虽也他也经常如此,但今儿的表情里怎么带了点促狭?眼神里怎么有些狡黠?还有他整个人的感觉怎么看都好似憋着什么坏? 第56章 给北境一点小震撼(二、大章,求追读) 天戈院坐落于临北城城南。 占地极光、环境静幽、楼阁亭台、鸟语花香。 哪怕是后身看似有些光秃秃的校场,也依山而建,风景养眼。 飞禽走兽被豢养于此生活的好不自在,经常会有院中师姐来此丢食,以至于当时校场里正在射箭、骑马、武斗的雄性动物们,每每都会格外卖力。 今天是一年一度的秋狩,不会真的让学子们去打猎,但会让学子们互相进行五项对决。 正应了道尊他老人家盛传于世的老话:人族最大的敌人永远是人族自己。 此时,猩红大旗招展,锣鼓异常喧天,镇北王时隔二十年重新坐在了高位正中,今年的秋狩一开始的排场就与往年大不相同。 王上的到来,对于很多人来说有些意外。 因为无论是老大老二入学时,他都在城外的军中大帐,这几年九州以北的战事终于消停了下来,但哪怕前年赵御龙参加秋狩,他似乎也不乐意来看小孩过家家,也从未出现。 而既然来了,那么就更坐实了镇北王赵擎山溺爱世子的传闻不假。 今年来此的原因自然只能是——世子入学了。 入学后,世子表现出了温良恭俭让的各种美德,从不拿世子身份的架子,懂礼还遵矩。 半年来,从来没在院内和谁红过脸,看不出一点顶级世家纨绔子弟该有的样子。 无论是对待平民同窗,还是世家子弟,他都一视同仁。 哪怕是院内脾气最臭,近年来虽说有所改善,但最近又有点回去了的程立心程先生,现如今也对世子偏爱的不行。 常挂在嘴边上的话除了‘你看看人家赵乘风’如今还有了诸多名句。 譬如,对平民学子:“世子殿下什么身份,他都守我的规矩,你不守,你是?” 对世家子弟:“世子殿下该罚我都罚,你是?” 面对院内同僚之间难以避免的小摩擦:“我就这个脾气,世子殿下都受得了,你受不了,你是?” 期间也有上级敢于对他的授课内容指手画脚,他的回复自然是:“世子殿下觉得没问题,你觉得有问题,你是?” 反正不管谁来,先抬赵乘风身份压人,再来一句反问:“你是?”对方往往就会哑口无言、束手就擒。 以至于最近一段日子,程立心已经被学院内部上下戏称为了‘你是’先生。 倒是也因为这位你是先生对于赵乘风学识上的高度评价,让世子的确收获了些许美名之外,也有了一些诟病。 要说诟病倒也不准确,用善意的期许可能更贴切。 许多学子与北境人都觉得,世子所表现出来的性格太过温和,在崇尚武力的九州以北这地界,温和有时也代表软弱。 尤其是军中的糙老爷们,他们并不想看到未来北境的接班人被夸多有学识,更想看到听到世子今儿一拳打倒了谁谁谁,因为这才符合他们的铁血审美,这更是他们想要看到的北境世子该有的模样。 可偏偏赵乘风一直以来在武力值上从无表现,天戈院里哪怕有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刺头,但又不是傻子,又哪敢惹他? 而且似乎这种情况还会一直持续下去。 哪怕今日秋狩,世子殿下也端坐于高台之上,第一年入蒙堂自然不会下场,只能期待明年。 明年世子下场的结果不用太好,哪怕不如他二哥赵御龙展现出无敌之姿勇夺‘武’‘驭’‘箭’三冠,但只要能展现出天赋便是好的,毕竟年纪尚小。 至于其他两项‘礼’‘艺’项目,在武风盛行的北境,自然只能算是表演项目,纯看一乐。 赵乘风现在也正在看乐。 天戈院秋猎所谓的礼试,那有一点礼仪的样子,对于常年处于战火之中的这片土地里所谓礼仪就是看各堂展现军容军姿,看孩子们展现杀气腾腾... 倒是艺试不错,大多由少女参加,其中小项不仅有琴棋书画,还有舞与歌。 但这对于赵乘风来说也颇为无聊,他怎么看都觉得差点意思,因为——不骚... 于是后来,他就开始睁眼淬元,犹如上课之时,手段已然十分熟练。 倒是正午时,偷偷练功被打断,世子殿下不得不站起,随着父亲进行了一番社交。 今日不仅镇北王赵擎山到场,麾下的被民间称为北境六大神将中的其中四位,也身着便服携家眷出席,还有天戈院的老院士们,这一中午忙的算是脚不沾地。 接触下来之后,老院士们对赵乘风当然是止不住的夸,夸的他差点逃离现场。 四位将军则有所不同,镇北军前军统帅、每战必先登的王破虏王将军对他的态度不冷不淡,说不上冷漠,但和热情肯定不沾边,但礼数自然是做足了,尤其是院士们围着赵乘风夸得时候,他更是皱了皱眉。 倒是他家年芳十岁的大女儿,看着赵乘风一双杏仁眸子一亮一亮的,似在说话。 镇北军后军统帅,在荒原之上无数次力挽狂澜的张守城大将军,倒是对世子殿下非常温和,说话也直,明言了明年若是世子下场,他定会再来观礼。 而镇北军中声望仅次于镇北王赵擎山,驰骋于荒原之上,无数次与大荒骑兵悍勇对冲的北境突骑大将沈明略,对世子不能说热情与不热情,只是非常有礼数,但对赵御龙那叫一个热情,并表示十分欢迎赵御龙尽快入军。 最后一位自然就是赵乘风曾经在北城门下见过的飞羽军大帅韩当关,韩家算是极其盛情。 不仅因为北城门下韩将军飞驰来援,算是有情分,更多的自然是韩家更看重小韩公子走时,世子乘车而来。 虽然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但大家都是聪明人,自然会撂下那段算不上什么仇怨的过往,自此和力向前。 回到坐席,赵乘风品了品这四位将军,没咂摸出别的味道,倒是觉得他们的名字很有意思。 破虏、守城、明略、当关,由此也可见,在北境这片土壤上,战火燃烧了太多年,诸位将军的上一代长辈们将希望寄托在了他们的身上。 赵乘风正联想着这些时,场边忽然爆发出了一阵欢腾之声。 万众期待的武试开始了。 天戈院的武试规则极为简单,先选出平日力成绩优异者作为种子选手,其余学子自由报名,然后分组对决,最终决出优胜者,奖励也相当丰厚。 不得不提的是,规则内兵器全部允许使用,由场边军中高手注视,不讲究点到即止,但会控制在不闹出人命。 每一年武试的竞争都格外惨烈,经常会由参赛学子断胳膊断腿,但他们会以此为荣,这便是北境的尚武之风。 只是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这六年来,赵乘风学习了太多,见识的了太多,近几年又经常与北境刀仙孙长河切磋。 虽总是被打的满地找牙,但总归在眼界这一块,他高出了寻常修行者太多太多。 所以,哪怕武试的场面很热闹,气氛很沸腾,在赵乘风看来都像小孩子打架,破绽太多,速度太慢,发力不对,判断差劲,元气不足以支撑招式,不知兵器优劣,全是花拳绣腿…… 看着看着,他竟没眼再看下去了。 索性闭上了眼,再次开始淬元。 这一幕被不远处的先登大将王破虏尽收眼底,他摇了摇头,一脸失望。 身边已经出落的如花似玉大女儿王慕仙凑到了他身边:“父亲何故失落。” 王破虏身材魁梧,体型壮硕,叹气之余竟是连身体都随之似乎干瘪了一下:“殿下固然长得好看,但书卷气太浓了些。” “这又如何?” “我观殿下似乎对武试不感兴趣,怕是他对武道也...可北境以武为尊,未来别说是我们这些老家伙们,那些小年轻怕他怕也是镇不住,更别提还有他这一代也有一群狼崽子。” “我看未必。” 王慕仙的声音清脆,‘必’字微挑,并不认同父亲的看法。 “你又懂甚,莫不是看殿下皮囊好,动了心思?” 王慕仙才十岁,按理说当爹的不应该说这种话。 但王破虏毕竟武夫一个习惯直来直去,况且北境嫁娶之事,比其他地方都早一些,这也是战火所致,需要人口的原因,早则十二三,晚则十四五就会嫁出去,姑娘们也懂,自然也不觉有甚怪异之处。 “爹~~!” 王慕仙娇嗔,小脸却是微红,心思暴露无遗。 王破虏一拍脑门:“世子还比你小两岁,你这老牛还想吃嫩草?” 形容十岁的闺女是老牛,着实是把周遭亲眷逗的笑声齐出。 王慕仙脸色更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一咬牙,一跺脚转身欲走。 王破虏一句话把她拽了回来:“你哥要上场了。” 赵乘风再次睁眼时也时此刻,主要源于场边呼声太过强烈,声震云霄。 王破虏二子王千钧作为种子选手终于登场,前年年纪尚幼的他就杀之终比,虽输给了当年以无敌之姿横扫三大项的二哥赵御龙,但却也让他声名鹊起。 去年因意外并未参赛,据说是因为修行太过刻苦而导致负伤,今年伤愈归来的他显而易见是奔着夺魁去的。 天戈院上下也十分看好王千钧夺魁,他一登校场,也的确展现出了强于其他学子一个等级的实力。 但赵乘风也就看了几眼,便再次闭眼。 皆因,早在三年前他就与他二哥在这种方式的武比之下只有小劣势,近两年二哥飞速成长,他自己也没闲着,尤其今年踏入三境之后,体内元气层面上不再吃亏,真要再比划比划,赵乘风觉得自己动用全部手段,有信心能战胜天生勇武的二哥。 至于二哥的这位前年手下败将,与之相比,任何层面都有肉眼可见的差距。 有时候不得不说,天赋这玩意真气人。 有天赋还努力的人,更他娘的气人。 王千钧的天赋若与镇北王府的两位公子还是弱了些。 但这倒是并不妨碍他在今年一路披荆斩棘,最终成功夺魁,流下了感动自己,也感动了许多人的泪水。 精彩的武试之后便是箭试,相较之下规则复杂些许。 箭试分为三轮,分别是白矢、参连、井仪,参照了大昭大一统之前,古时礼仪之国周朝的规则,又做了简化。 最终夺魁之学子之前名不见经传,是本次箭试的一大黑马,名叫卫横戈,布衣出身,肌肤黝黑,年纪不大,但一双眸子平静如湖,给人留下了深刻印象。 而最后一轮驭试自然接踵而至,校场之上啼鸣之声四起,参加此次比试的学子们都已下场选马。 选马是规则之一,天戈院并不允许学子私自带马,因为家世不同,有碍公平。 反而这个择马的过程之中,隐形的会比较眼力,自然也算驭术中的重要一环。 远远的,赵乘风就看见了马群之中一匹白色战马鹤立鸡群,这匹不知是何血统的马儿站在地势的最高处,睥睨群马,眸中满是不屑。 若有学子试图驾驭它,当即会被马蹄招呼,就这会儿功夫,竟是踹翻了四五人之多。 无论这些参加驭试都早有准备的学子们用出何等方式方法,它自巍然不动,高傲不像马,像条龙。 所以最终,这匹白马并未参赛,驭试倒是如约而至。 驭试的过程很简单,不仅需要骑马,还需要持兵,自校场内出发,直抵后山并入山,依官道绕山一周后,经过无数复杂地形,最后越过溪涧再入校场,快者获胜。 而学子们将在这个竞速的过程中,手持最擅长但无刃无锋,只涂抹了颜料的特质兵器无限制攻击对手,以此获得优势,竞争其实非常惨烈。 这不,一声令下后,千余匹群马立刻开始争夺优势,不过短短十丈距离之下,就有数人落马,有些人再又行进一段距离后被驱逐出场,自是要害部位,已经被点中了鲜艳的颜料。 其中,一匹黑马一马当先,一袭黑色甲胄的少年发丝飞扬。 北境突骑之首沈明略所在的看台上率先一片沸腾,皆因这少年是突骑旧部之子,母亲早逝,父亲战死沙场后,被沈家收留作为养子。 而恰好与沈家同姓的沈追,也不知是继承了死去父亲的天赋,还是受养父调教,骑术着实精湛,优势也一直保持到了最后。 当他与他胯下黑马自南山而下,马蹄踏碎了清澈溪涧的水花时,全场起立鼓掌。 这一幕之所以让人动容,可能源于沈追的脸好看,调动了全院上下的少女情绪,当然,最重要的是少年意气风发驭马踏水的画面,让很多人看到了青春的光芒,未来的希望。 最终,沈追夺魁,天戈院秋狩也将完满落下帷幕。 接下来只剩一些过场,来到了院内观看了全场秋狩的镇北王赵擎山自然要像上午一般,给下午这三项比试的魁首们颁发荣誉奖励,以及勉励几句话拍拍肩膀什么的以示鼓励。 只是这是在没有意外的状况下,所有人的预设画面。 而没有意外,完全可以创造意外。 驭试结束后,镇北王赵擎山的脸色就不知为何撂了下来。 以至于周遭看台上的将领、院士、世家名族们立刻有所察觉,气氛就是因为这一个脸色变得忽然沉闷。 当王千钧、卫横戈、沈追,作为魁首赢得漫长欢呼,踏步而来后,也察觉到了这一异样。 端坐于特制宽椅之上的赵擎山那两条如同蘸血大刀的潦草眉毛拧在了一起。 他看着下方的三位少年,神色虽逐渐缓和且温柔了下来,但确仍旧没有起身的意思。 以至于,王千钧、卫横戈、沈追看着眼前这位所有北境孩子心目中的神,更不知如何是好。 好在这种怪异的僵持并没有持续太久,韩老将军离开了看台来到了他们三人身边,单膝下跪道:“王上,见您面色有异,不知可是身体不适?” 赵擎山的身体?不止北境,这九州天下人都知道,他是距离九境入圣只差半步,又是独一份的以武道登巅,身体怎么可能不好?... 倒是赵擎山闻言后摆了摆手:“无碍,无碍,就是略一思索,这下午的重头戏,无论‘武’‘箭’‘驭’这三个孩子都表现得太过优秀...” 韩老将军:“哦?” 赵擎山又道:“老韩,你也曾是多年前的‘箭’试魁首,想当年你与老魏的精彩对决,至今本王还历历在目啊~!” 韩老将军:“嚯,王上还记得?” 赵擎山露出追忆往昔之神色:“不知是不是本王太久没来观礼,总感觉这三项对决之后,不过瘾呐,不过瘾!” 韩老将军露出同款神色:“卑职也有此感觉。” 赵擎山抬起:“是不是?” 韩老将军重重点头:“太是了!” 赵擎山一蹙眉:“可...?” 韩老将军一抱拳:“王上不必烦忧,不如这般,魁首之位已定,无可更改,倒是可酌情加比几场,毕竟这天色尚早,就是...” 赵擎山听前半段,王颜大悦,后半段则再次蹙起眉头:“就是如何?” 韩老将军看向身边三位少年,骄傲道:“就是既然魁首已定,就代表无论是王千钧、卫横戈、沈追都是无可争议的这一代的实力最强者,又有谁敢于挑战他们?” 说完,他就将目光看向了世子赵乘风。 于是,在这两人一唱一和之下,全场目光自然也随着他的目光聚焦在了赵乘风漂亮的小脸蛋上。 赵乘风先是叹了口气。 今儿往这一坐就感觉不踏实,刚才又看了老爹和老韩两人演了一段相声,自然明白何意。 事已至此,他能怎么办? 难道骂两个老登给他做局不要脸? 众目睽睽之下,还能不给赵擎山和韩老将军面子? 于是赵乘风别无选择,只有起身,一掀下摆袍裾,单膝跪地抱拳道:“儿臣,愿为父王添添这雅兴。” 此言一出,全场惊异转变为欢呼。 赵擎山闻言老怀安慰,长笑两声:“好,好,就由乘风来与今日这三位魁首过过招!”说着,还看向了三位少年:“忘记了,不知王千钧、卫横戈、沈追是否愿意啊?” 王千钧、卫横戈、沈追三人互相看了看,然后立刻施礼,纷纷表示:“莫敢不从!” 于是,节外生枝之事便就此定下,天戈院的教习们立刻开始忙碌整备。 鲜少有人注意到,赵乘风下场时狠狠的看了镇北王赵擎山一眼。 那意思好像似在说:“老登,等你回家的!” 九州武圣,被誉为现世武道巅峰第一人,所有北境人心目中的神,镇北王赵擎山此时却眼神闪避,对身边的二娘低声道:“一日夫妻百日恩。” 二娘乐轻笑回了句:“大难临头各自飞。” 第56章 给北境一点小震撼(二) 天戈院坐落于临北城城南。 占地极广、环境静幽、楼阁亭台、鸟语花香。 哪怕是后身看似有些光秃秃的校场,也依山而建,风景养眼。 飞禽走兽被豢养于此生活的好不自在,经常会有院中师姐来此丢食,以至于当时校场里正在射箭、骑马、武斗的雄性动物们,每每都会格外卖力。 今天是一年一度的秋狩,不会真的让学子们去打猎,但会让学子们互相进行五项对决。 正应了道尊他老人家盛传于世的老话:人族最大的敌人永远是人族自己。 此时,猩红大旗招展,锣鼓异常喧天,镇北王时隔二十年重新坐在了高位正中,今年的秋狩一开始的排场就与往年大不相同。 王上的到来,对于很多人来说有些意外。 因为无论是老大老二入学时,他都在城外的军中大帐,这几年九州以北的战事终于消停了下来,但那怕前年赵御龙参加秋狩,他似乎也不乐意来看小孩过家家,也从未出现。 而既然来了,那么就更坐实了镇北王赵擎山溺爱世子的传闻不假。 今年来此的原因自然只能是——世子入学了。 入学后,世子表现出了温良恭俭让的各种美德,从不拿世子身份的架子,懂礼还遵矩。 半年来,从来没在院内和谁红过脸,看不出一点顶级世家纨绔子弟该有的样子。 无论是对待平民同窗,还是世家子弟,他都一视同仁。 那怕是院内脾气最臭,近年来虽说有所改善,但最近又有点回去了的程立心程先生,现如今也对世子偏爱的不行。 常挂在嘴边上的话除了‘你看看人家赵乘风’如今还有了诸多名句。 譬如,对平民学子:“世子殿下什么身份,他都守我的规矩,你不守,你是?” 对世家子弟:“世子殿下该罚我都罚,你是?” 面对院内同僚之间难以避免的小摩擦:“我就这个脾气,世子殿下都受得了,你受不了,你是?” 期间也有上级敢于对他的授课内容指手画脚,他的回复自然是:“世子殿下觉得没问题,你觉得有问题,你是?” 反正不管谁来,先抬赵乘风身份压人,再来一句反问:“你是?”对方往往就会哑口无言、束手就擒。 以至于最近一段日子,程立心已经被学院内部上下戏称为了‘你是’先生。 倒是也因为这位你是先生对于赵乘风学识上的高度评价,让世子的确收获了些许美名之外,也有了一些诟病。 要说诟病倒也不准确,用善意的期许可能更贴切。 许多学子与北境人都觉得,世子所表现出来的性格太过温和,在崇尚武力的九州以北这地界,温和有时也代表软弱。 尤其是军中的糙老爷们,他们并不想看到未来北境的接班人被夸多有学识,更想看到听到世子今儿一拳打倒了谁谁谁,因为这才符合他们的铁血审美,这更是他们想要看到的北境世子该有的模样。 可偏偏赵乘风一直以来在武力值上从无表现,天戈院里那怕有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刺头,但又不是傻子,谁敢惹他? 而且似乎这种情况还会一直持续下去。 今日虽是秋狩,世子殿下也必然会端坐于高台之上,第一年入蒙堂自然不会下场,只能期待明年。 明年世子下场的结果不用太好,即便不如他二哥赵御龙展现出无敌之姿勇夺‘武’‘驭’‘箭’三冠,但只要能展现出天赋便是好的,毕竟年纪尚小。 至于其他两项‘礼’‘艺’项目,在武风盛行的北境,自然只能算是表演项目,纯看一乐。 赵乘风现在也正在看乐。 天戈院秋猎所谓的礼试,哪有一点礼仪的样子,对于常年处于战火之中的这片土地里所谓礼仪就是看各堂展现军容军姿,看孩子们展现杀气腾腾... 倒是艺试不错,大多由少女参加,其中小项不仅有琴棋书画,还有舞与歌。 但这对于赵乘风来说也颇为无聊,他怎么看都觉得差点意思,因为——不骚... 于是后来,他就开始睁眼淬元,犹如上课之时,手段已然十分熟练。 倒是正午时,偷偷练功被打断,世子殿下不得不站起,随着父亲进行了一番社交。 今日不仅镇北王赵擎山到场,麾下的被民间称为北境六大神将中的其中四位,也身着便服携家眷出席,还有天戈院的老院士们,这一中午忙的算是脚不沾地。 接触下来之后,老院士们对赵乘风当然是止不住的夸,夸的他差点逃离现场。 四位将军则有所不同,镇北军前军统帅、每战必先登的王破虏王将军对他的态度不冷不淡,说不上冷漠,但和热情肯定不沾边,但礼数自然是做足了,尤其是院士们围着赵乘风夸得时候,他更是皱了皱眉。 倒是他家年芳十岁的大女儿,看着赵乘风一双杏仁眸子一亮一亮的,似在说话。 镇北军后军统帅,在荒原之上无数次力挽狂澜的张守城大将军,倒是对世子殿下非常温和,说话也直,明言了明年若是世子下场,他定会再来观礼。 而镇北军中声望仅次于镇北王赵擎山,驰骋于荒原之上,无数次与大荒骑兵悍勇对冲的北境突骑大将沈明略,对世子不能说热情与不热情,只是非常有礼数,但对赵御龙那叫一个热情,并表示十分欢迎赵御龙尽快入军。 最后一位自然就是赵乘风曾经在北城门下见过的飞羽军大帅韩当关,韩家算是极其盛情。 不仅因为北城门下韩将军飞驰来援,算是有情分,更多的自然是韩家更看重小韩公子走时,世子乘车而来。 虽然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但大家都是聪明人,自然会撂下那段算不上什么仇怨的过往,自此和力向前。 回到坐席,赵乘风品了品这四位将军,没咂摸出别的味道,倒是觉得他们的名字很有意思。 破虏、守城、明略、当关,由此也可见,在北境这片土壤上,战火燃烧了太多年,诸位将军的上一代长辈们将希望寄托在了他们的身上。 赵乘风正联想着这些时,场边忽然爆发出了一阵欢腾之声。 万众期待的武试开始了。 天戈院的武试规则极为简单,先选出平日力成绩优异者作为种子选手,其余学子自由报名,然后分组对决,最终决出优胜者,奖励也相当丰厚。 不得不提的是,规则内兵器全部允许使用,由场边军中高手注视,不讲究点到即止,但会控制在不闹出人命。 每一年武试的竞争都格外惨烈,经常会由参赛学子断胳膊断腿,但他们会以此为荣,这便是北境的尚武之风。 只是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这六年来,赵乘风学习了太多,见识的了太多,近几年又经常与北境刀仙孙长河切磋。 虽总是被打的满地找牙,但总归在眼界这一块,他高出了寻常修行者太多太多。 所以,哪怕武试的场面很热闹,气氛很沸腾,在赵乘风看来都像小孩子打架,破绽太多,速度太慢,发力不对,判断差劲,元气不足以支撑招式,不知兵器优劣,全是花拳绣腿…… 看着看着,他竟没眼再看下去了。 索性闭上了眼,再次开始淬元。 这一幕被不远处的先登大将王破虏尽收眼底,他摇了摇头,一脸失望。 身边已经出落的如花似玉大女儿王慕仙凑到了他身边:“父亲何故失落。” 王破虏身材魁梧,体型壮硕,叹气之余竟是连身体都随之似乎干瘪了一下:“殿下固然长得好看,但书卷气太浓了些。” “这又如何?” “我观殿下似乎对武试不感兴趣,怕是他对武道也...可北境以武为尊,未来别说是我们这些老家伙们,那些小年轻怕他也是镇不住,更别提还有他这一代也有一群狼崽子。” “我看未必。” 王慕仙的声音清脆,‘必’字微挑,并不认同父亲的看法。 “你又懂甚,莫不是看殿下皮囊好,动了心思?” 王慕仙才十岁,按理说当爹的不应该说这种话。 但王破虏毕竟武夫一个习惯直来直去,况且北境嫁娶之事,比其他地方都早一些,这也是战火所致,需要人口的原因,早则十二三,晚则十四五就会嫁出去,姑娘们也懂,自然也不觉有甚怪异之处。 “爹~~!” 王慕仙娇嗔,小脸却是微红,心思暴露无遗。 王破虏一拍脑门:“世子还比你小两岁,你这老牛还想吃嫩草?” 形容十岁的闺女是老牛,着实是把周遭亲眷逗的笑声齐出。 王慕仙脸色更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一咬牙,一跺脚转身欲走。 王破虏一句话把她拽了回来:“你哥要上场了。” 赵乘风再次睁眼时也时此刻,主要源于场边呼声太过强烈,声震云霄。 王破虏二子王千钧作为种子选手终于登场,前年年纪尚幼的他就杀之终比,虽输给了当年以无敌之姿横扫三大项的二哥赵御龙,但却也让他声名鹊起。 去年因意外并未参赛,据说是因为修行太过刻苦而导致负伤,今年伤愈归来的他显而易见是奔着夺魁去的。 天戈院上下也十分看好王千钧夺魁,他一登校场,也的确展现出了强于其他学子一个等级的实力。 但赵乘风也就看了几眼,便再次闭眼。 皆因,早在三年前他就与他二哥在这种方式的武比之下只有小劣势,近两年二哥飞速成长,他自己也没闲着,尤其今年踏入三境之后,体内元气层面上不再吃亏,真要再比划比划,赵乘风觉得自己动用全部手段,有信心能战胜天生勇武的二哥。 至于二哥的这位前年手下败将,与之相比,任何层面都有肉眼可见的差距。 有时候不得不说,天赋这玩意真气人。 有天赋还努力的人,更他娘的气人。 王千钧的天赋若与镇北王府的两位公子还是弱了些。 但这倒是并不妨碍他在今年一路披荆斩棘,最终成功夺魁,流下了感动自己,也感动了许多人的泪水。 精彩的武试之后便是箭试,相较之下规则复杂些许。 箭试分为三轮,分别是白矢、参连、井仪,参照了大昭大一统之前,古时礼仪之国周朝的规则,又做了简化。 最终夺魁之学子之前名不见经传,是本次箭试的一大黑马,名叫卫横戈,布衣出身,肌肤黝黑,年纪不大,但一双眸子平静如湖,给人留下了深刻印象。 而最后一轮驭试自然接踵而至,校场之上啼鸣之声四起,参加此次比试的学子们都已下场选马。 选马是规则之一,天戈院并不允许学子私自带马,因为家世不同,有碍公平。 反而这个择马的过程之中,隐形的会比较眼力,自然也算驭术中的重要一环。 远远的,赵乘风就看见了马群之中一匹白色战马鹤立鸡群,这匹不知是何血统的马儿站在地势的最高处,睥睨群马,眸中满是不屑。 若有学子试图驾驭它,当即会被马蹄招呼,就这会儿功夫,竟是踹翻了四五人之多。 无论这些参加驭试都早有准备的学子们用出何等方式方法,它自巍然不动,高傲不像马,像条龙。 所以最终,这匹白马并未参赛,驭试倒是如约而至。 驭试的过程很简单,不仅需要骑马,还需要持兵,自校场内出发,直抵后山并入山,依官道绕山一周后,经过无数复杂地形,最后越过溪涧再入校场,快者获胜。 而学子们将在这个竞速的过程中,手持最擅长但无刃无锋,只涂抹了颜料的特质兵器无限制攻击对手,以此获得优势,竞争其实非常惨烈。 这不,一声令下后,千余匹群马立刻开始争夺优势,不过短短十丈距离之下,就有数人落马,有些人再又行进一段距离后被驱逐出场,自是要害部位,已经被点中了鲜艳的颜料。 其中,一匹黑马一马当先,一袭黑色甲胄的少年发丝飞扬。 北境突骑之首沈明略所在的看台上率先一片沸腾,皆因这少年是突骑旧部之子,母亲早逝,父亲战死沙场后,被沈家收留作为养子。 而恰好与沈家同姓的沈追,也不知是继承了死去父亲的天赋,还是受养父调教,骑术着实精湛,优势也一直保持到了最后。 当他与他胯下黑马自后山而下,马蹄踏碎了清澈溪涧的水花时,全场起立鼓掌。 这一幕之所以让人动容,可能源于沈追的脸好看,调动了全院上下的少女情绪,当然,最重要的是少年意气风发驭马踏水的画面,让很多人看到了青春的光芒,未来的希望。 最终,沈追夺魁,天戈院秋狩也将完满落下帷幕。 接下来只剩一些过场,来到了院内观看了全场秋狩的镇北王赵擎山自然要像上午一般,给下午这三项比试的魁首们颁发荣誉奖励,以及勉励几句话拍拍肩膀什么的以示鼓励。 只是这是在没有意外的状况下,所有人的预设画面。 而没有意外,完全可以创造意外。 驭试结束后,镇北王赵擎山的脸色就不知为何撂了下来。 以至于周遭看台上的将领、院士、世家名族们立刻有所察觉,气氛就是因为这一个脸色变得忽然沉闷。 当王千钧、卫横戈、沈追,作为魁首赢得漫长欢呼,踏步而来后,也察觉到了这一异样。 端坐于特制宽椅之上的赵擎山那两条如同蘸血大刀的潦草眉毛拧在了一起。 他看着下方的三位少年,神色虽逐渐缓和且温柔了下来,但确仍旧没有起身的意思。 以至于,王千钧、卫横戈、沈追看着眼前这位所有北境孩子心目中的神,更不知如何是好。 好在这种怪异的僵持并没有持续太久,韩老将军离开了看台来到了他们三人身边,单膝下跪道:“王上,见您面色有异,不知可是身体不适?” 赵擎山的身体?不止北境,这九州天下人都知道,他是距离九境入圣只差半步,又是独一份的以武道登巅,身体怎么可能不好?... 倒是赵擎山闻言后摆了摆手:“无碍,无碍,就是略一思索,这下午的重头戏,无论‘武’‘箭’‘驭’这三个孩子都表现得太过优秀...” 韩老将军:“哦?” 赵擎山又道:“老韩,你也曾是多年前的‘箭’试魁首,想当年你与老魏的精彩对决,至今本王还历历在目啊~!” 韩老将军:“嚯,王上还记得?” 赵擎山露出追忆往昔之神色:“不知是不是本王太久没来观礼,总感觉这三项对决之后,不过瘾呐,不过瘾!” 韩老将军露出同款神色:“卑职也有此感觉。” 赵擎山抬起:“是不是?” 韩老将军重重点头:“太是了!” 赵擎山一蹙眉:“可...?” 韩老将军一抱拳:“王上不必烦忧,不如这般,魁首之位已定,无可更改,倒是可酌情加比几场,毕竟这天色尚早,就是...” 赵擎山听前半段,王颜大悦,后半段则再次蹙起眉头:“就是如何?” 韩老将军看向身边三位少年,骄傲道:“就是既然魁首已定,就代表无论是王千钧、卫横戈、沈追都是无可争议的这一代的实力最强者,又有谁敢于挑战他们?” 说完,他就将目光看向了世子赵乘风。 于是,在这两人一唱一和之下,全场目光自然也随着他的目光聚焦在了赵乘风漂亮的小脸蛋上。 赵乘风先是叹了口气。 今儿往这一坐就感觉不踏实,刚才又看了老爹和老韩两人演了一段相声,自然明白何意。 事已至此,他能怎么办? 难道骂两个老登给他做局不要脸? 众目睽睽之下,还能不给赵擎山和韩老将军面子? 于是赵乘风别无选择,只有起身,一掀下摆袍裾,单膝跪地抱拳道:“儿臣,愿为父王添添这雅兴。” 此言一出,全场惊异转变为欢呼。 赵擎山闻言老怀安慰,长笑两声:“好,好,就由乘风来与今日这三位魁首过过招!”说着,还看向了三位少年:“忘记了,不知王千钧、卫横戈、沈追是否愿意啊?” 王千钧、卫横戈、沈追三人互相看了看,然后立刻施礼,纷纷表示:“莫敢不从!” 于是,节外生枝之事便就此定下,天戈院的教习们立刻开始忙碌整备。 鲜少有人注意到,赵乘风下场时狠狠的看了镇北王赵擎山一眼。 那意思好像似在说:“老登,等你回家的!” 九州武圣,被誉为现世武道巅峰第一人,所有北境人心目中的神,镇北王赵擎山此时却眼神闪避,对身边的二娘低声道:“一日夫妻百日恩。” 二娘乐轻笑回了句:“大难临头各自飞。” 第57章 给北境一点小震撼(三) 入学之前,镇北王府的父子俩有过一番对话。 大抵意思是,赵擎山嘱咐赵乘风,要展现出绝对的碾压实力,无论是在学识上,还是在修行上。 这有助于世子早早建立好光辉形象,日后方便领导这一代与他一同成长起来的年轻人。 赵乘风刚入学时,就在学识上得到了程立心先生的认可,而他的认可从一定程度来说,就是会被大多数人认可。 于是小小年纪的殿下满腹经纶一说不胫而走,到现在为止临北城内提起世子仍津津乐道。 但在修行上的展现,除了他儿时踹断过小韩公子的一条腿,就没有过其他表现。 可这事放在在天戈院中不好比较,也不能下什么定论。 一来小韩公子也曾在天戈院就读,并没有展现出什么超人一等的绝对天赋。 二来天戈院里囊括了北州几乎所有有名有姓的天才,没有真搭手,谁敢断言谁胜谁负? 哪怕说以赵家的血脉来讲,赵卸甲就显然没有继承赵擎山的天赋,赵御龙倒是天赋异禀,到世子这还真不不好说。 所以,当粗鄙武夫赵擎山来了雅兴,提议加赛一轮,由世子赵乘风一对三这一届秋狩的三大魁首时,全场的反应都极为复杂。 有人拍手叫好,看热闹不嫌事儿大。 有人震惊于王上何来自信?毕竟世子年纪还小,三位魁首普遍都要大赵乘风三岁以上。 要知道,小孩一年一个样这句话在九州不仅仅是形容外貌,在与妖族的定鼎之战,人族领袖们商议并推行了‘举世修行之策’后,哪怕是贫民都可以随处读到‘观照引气决’的这个时代里,也完全可以形容修为进度。 无论修行武道、术道、亦或者是器道,多出三年纳气时间基本是不可逾越的鸿沟,除非前者天赋气感太差,后者气感超绝。 而能在天戈院这种地方夺魁的学子,气感怎么可能差? 所以,人们的从理智上来说,很难看好世子所谓的‘添添雅兴’。 并会担心若是世子一败涂地,不仅镇北王府脸上不好看,怕是也会打破整座北境对于殿下的期许。 一时间,校场内外万余名学子教习,亦或者前来观礼的家眷随从议论纷纷。 倒是赵擎山麾下的四位将领没有这种担心。 不提老韩将军,明显是和镇北王在唱双簧,是引出了现如今王上雅兴的罪魁祸首。 王破虏王将军,哪怕是真有些看不上世子身上的书卷气,也将儿子王千钧挥手招了过来,万分叮咛,言语间反复提醒这位武试新科魁首:“不可轻敌,全力以赴!” 沈明略也将养子沈追招至身边,不仅仅嘱咐了心态层面上的问题,甚至还和他讲起了如何跑这天戈院后山的细节,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 张守城大将军则最为悠闲,敲个二郎腿等着乐子看,并对无数次并肩作战的老王与老沈两位同志的行为嗤之以鼻。 别看世子看起来好像是个文雅人。 但必然不是善茬。 在他看来,什么叮咛嘱咐,全力以赴,都是白费。 世子今日必将一鸣惊人。 不然王上与老韩唱什么双簧? 喜欢自己抽自己嘴巴? 纯属扯淡。 …… 无论众人反应如何,该来的总是会来。 待天戈院的教习们将演武场整理妥当,世子赵乘风与今日武试魁首王千钧便来到了场地中央,在一个北境碰拳礼节后,分至两侧。 呼喊声开始震耳欲聋,并不出人预料的是,为赵乘风加油鼓劲的声音此起彼伏不绝于耳,且都尖锐非常。 显而易见,人都有理性,但在做出不怎么重要的选择时,一定会偏向感性。 尤其天戈院的小姑娘们和这一代的年轻人其实在世子还未入学时,就对他抱有先天的浓厚好感。 更何况成为同窗之后,有一大部分师姐或女孩都觉得,殿下平易近人,长的又是那么好看,殿下从不摆身份,长得又是那么好看,殿下学识远超常人,长得又是那么好看,殿下被罚站时可爱非常,长得又是那么好看。 还有一小部分师姐与女孩觉得赵乘风,长得那么好看,身份又是王府世子,那么平易近人,身份又是王府世子,学识倍受认可,身份又是王府世子,罚站时那般可爱,身份又是王府世子.. 无论是看重世子身份地位,还是看重世子的长相,总归这院子里的女子,哪怕是女子教习先生,在面对选择支持王千钧,还是赵乘风时,都会果断选择后者。 哪怕王千钧实力不俗,但卖相属实一般,年纪小小就已经一身的肌肉疙瘩看起来就恶心,一介武夫怎么瞅,都感觉臭臭的。 与世子殿下一对比,那简直就是萤辉之别。 但王千钧毕竟刚刚夺魁,关心则乱,于是乎场边杂乱的声音不乏一些: “殿下,千万要小心他的撩阴腿,这小子可阴了!” “殿下,莫要与他正面硬刚!” “殿下,他的枪法刚柔并济,一定要耐心应对!” “殿下,我喜欢你!” 场中的赵乘风:“啊?” 一侧头去找那声音来源,却哪里又看得到人? 被打成大反派的王千钧此时深吸了一口气,将手中红缨长枪横档至胸前,然后问道:“殿下不用兵器?” 赵乘风一笑回应道:“不知要下场,没带趁手兵器,便不如用双拳了。” 王千钧没有废话,郑重:“殿下,请。” “好,那我来了。” 于是,在这漫天吵杂之声响彻校场,在无数双担忧与期许的复杂眼神下,赵乘风破空一拳,来到了王千钧身前。 王千钧仍然保持横档姿势。 因为听了父亲王破虏的话,一定不要轻敌,谨慎小心,全力以赴。 所以他的准备十分充分,双臂元气充盈,持枪横挡的劲力俱在,甚至攥着枪杆的双手青筋毕露。 但这一瞬来临时,他还是眼前一花。 然后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直接抵达双臂。 在枪杆与拳头的相接处,甚至还没发出声响的电光火石间,他的双臂衣袖尽数碎裂,整个人强挺着腰肢不倒,却已然双脚离地,飘了起来。 那枪杆在后一瞬以一种极为夸张的曲线都快崩到了他的脸上,于是飘起的身体不动的姿势,向后飞移。 “啊!”的一声嘶吼,闷响在王千钧的喉咙里。 他强忍着腰都要断裂的感觉保持住了挺拔的身形,但整个人宛若离弦之箭激射而出,哪怕双脚有意识的泄力减速,却仍然没有止住退势,在演武场的青石板上犁出了两道长且深刻的沟痕。 自然鞋裤未能幸免遇难,双脚鲜血淋漓,裤管褴褛到了腿根处。 强烈的不甘也在此时生出,但‘喀’的一声难听的碎裂响声也在此时由玄铁枪杆的碎裂处传来。 王千钧终究没有能在这一拳之下站住,又后退了数十步,已到场外,半跪了下来。 由于这一切来的太快,只是一拳时间。 所以刚刚的欢呼声还飘在天空,人们的眼眸还定格在王千钧之前所在演武台上,甚至好些个少女的话语还在口中,下一刻下意识的念出,却已声如蚊蚁。 以至于画面转换后,反应过来的他们都做出了一个齐齐向左侧扭头看去的动作。 动作整齐划一,脖颈扭动摩擦脖间衣料发出了‘刷’的一声脆响。 若是参加讲究整齐的礼试,校场内外的这一动作,怕试要拿魁首。 然后,就是落针可闻的寂静。 即便之前很多人有想过王上赵擎山不会无的放矢,世子赵乘风必然实力强大,但仍然不免担忧。 现在疑虑尽去,可也从未想过眼前如此碾压的一幕会出现。 此时的王千钧衣衫褴褛,枪杆碎裂,半跪于演武场台外的土壤上,赤足染血,狼狈不堪。 一双眸子里满是难以置信,但很快转换为了平静接受,三年前他就输给过镇北王府二公子赵御龙,后奋起直追今日终于拿到了武试魁首,今日再败镇北王府世子也并非难以接受的事情,因为北境世子就应该如此强大。 他只是还是有些不甘,但因察觉到了这次的失败从实力上面来讲完全不在一个层级,最后只能转为惊叹,吐了一口血沫:“殿下,怎能如此之强?” 全场也有这个疑问,无数人在这段时间里终于回过神有了反应,但还是震撼难言。 此时,赵乘风没有立刻回话,在所有人的注视与安静下来到了王千钧的面前。 然后将他扶起,轻轻的抱了抱他,还拍了怕他的背,用动作以示安慰。 这应该是镇北王赵擎山勉励武试魁首时出现的画面。 但现在的出现毫不违和。 全场面对这一幕,终于有了声响。 在一片山呼海啸,似要掀翻校场的欢呼之中,王千钧的父亲王破虏将军站了起来。 他摊开双手,一脸难以接受的摇着头,指着场中正在安慰儿子的赵乘风,左走两步右走两步,左看看又看看,然后似在质问全场所有人,飙出了一句为这场加试画下句号的脏话: “这他妈是八岁?” 第58章 给北境一点小震撼(四) 欢呼之声几乎要掀翻校场。 没有人能在试前预料到会有如此结果。 北境人对世子都有偏爱,虽然王千钧不错,但内心深处的感情偏向,自然会倒向世子。 毕竟赵乘风无论在长相、身份、为人处事、甚至入学以来的表现都太过讨人喜欢,更别提他是北境所有人都发自内心感激的王妃之子,他曾主持正义,他曾在栖魂山扫墓。 而这种偏爱,有时说来也不好,因为也会化作极高的期待。 一旦没有表现的符合预期,难以避免的会让人们产生失落感。 但赵乘风并没有让人们有机会产生失落,甚至远远的超出了本来就极高的预期标准。 这种超出预期的感觉会让人们感觉到头皮一阵发麻、兴奋,不由自主的挥臂、狂吼,来抒发内心中想要宣泄出来的情绪。 于是,欢呼之声不停,掌声久久不散。 而在这已近黄昏之时,整座临北城都察觉到了此刻天戈院的响动,纷纷侧目猜测,却是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 看台上,镇北军后军大将张守城正在揉着眉心。 相比不用粗话完全不足以表达内心情绪的王破虏那句‘这他妈是八岁’的质问。 他也想爆一句粗口:“这是什么怪物?” 虽说之前,张守城就预料到了世子会很强很强,但作为本届武试魁首的王千钧自然也是这几年天戈院中的武道翘楚。 从往届秋狩的历史来看,他的未来一片光明,尤其知耻而后勇的经历更会被军中喜欢,待足了岁数,被镇北军吸纳,被精心培养逐步成长为军中的一员虎将也是理所当然之事。 而这样优秀的少年,哪怕面对世子,先不提取胜,但至少招架之力,是没有人会看衰的。 可现在的真实情况是,他没能接下世子一拳.. 那世子不是怪物是什么? 沈将军有相同的想法,只是作为一名常年厮杀与沙场的将领,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无论敌人怎样强大,都不能未战先言败,哪怕明知会败,也要一往无前。 所以再次将沈追召到身边,想要叮咛一遍待会驭试的细节,却发现说无可说,刚刚该讲的都已经讲了。 只能道:“沈追,你记住,无论敌人有多强大,我们要做的都是做好自己,万万不能丧失必胜的信念,以及内心的勇气!” 说完这句话,沈将军那常年被风沙侵蚀的粗糙脸庞晃了晃,觉得话说的虽然没毛病,但有点过度忧虑,自己给自己洗脑的意思。 沈追没这么觉得,只是双手抱拳,一脸坚定。 倒是这四位镇北军中的支柱,韩大将军一家最为目前来看最为开怀。 尤其韩夫人有些心潮澎湃,如今回溯过往,之前的自家小子与世子的纠葛,现在看来完全可以是不打不相识的故事开头。 只有镇北王府一家人淡定自若。 赵擎山和二娘都挂着淡淡的笑意。 笑意之中难掩身为父母的骄傲之意。 可赵卸甲和赵御龙显然没有他们作为父母的感觉。 赵卸甲打了一个哈气,赵御龙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着实是观礼了一天看困了... 对他们来说,如果赵乘风打赢个王千钧还要大呼小叫,那镇北王府还叫镇北王府? 不提孙叔和钟姨,三大修行圣地来的那三位先生颜面何存? 哪怕不提三大修行圣地,赵乘风对得起自己这些年吃的苦,遭的罪吗? 所以,刚刚发生的一切,对二人来讲实在无需大惊小怪。 而且接下来比的还是箭... 赵卸甲和赵御龙比任何人都清楚,他们的三弟最擅长的两样兵器是什么,一是剑,二也是箭。 不过显而易见,全场只有他们觉得无聊。 在经过刚刚的武试之后,校场上下都已经无比期待下一轮箭试的世子表现。 看台上天戈院的院士们虽然已经老胳膊老腿,但都已经坐不住了,纷纷拥挤在了围栏前观战。 围观的院内学子们也都纷纷不要脸的占据了有利位置,一时间院内的苍天古树,楼台外的瓦片之上挤满了人。 赵乘风的蒙堂同窗,此时全部聚集在了他们的堂内窗口处,这里是学楼高处,正好可以将校场尽收眼底。 他们现在都兴奋非常,因为每日都与殿下见面,大家都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却从不知殿下竟然如此之强。 天戈院年龄段不同,分为了各堂,秋狩之时自然都有各堂的集体荣誉感。 蒙堂由于年龄都太小,今日无人参赛,看着自然就会少些代入感,无法全情投入。 谁曾想,镇北王赵擎山一句话将世子拖进战局。 蒙堂上下自然兴奋非常,尤其是现在箭试开比在即,堂内各种出谋划策,彰显见闻,吵得不行, 之前曾与世子一起罚站的小胖子陆元站在了桌上高呼:“不要吵,不要吵,我们只需要做一件事,相信殿下!” 小女孩宋琦月立刻振臂响应:“相信!” 于是蒙堂之中群情振奋,同呼相信。 程立心此时理所当然的占据了窗口正中心的位置,感受着身边的氛围微微一笑,身处孩子堆中,总会感觉到莫名快乐,这可能也是他作为喜欢做先生的原因。 但看着远处的世子,他忽然有些怅然,怅然的原因是私心,他总是希望世子能够成为一名有大学问的书生。 可心里也明白,文武双全的世子,对未来的北境更好。 …… 万众期待中,赵乘风与卫横戈也并未让人们久等。 两人此时都已来到了靶场之前,然后碰拳致意,还非常谦让。 “殿下先来?” “你先来吧。” “殿下先来。” 赵乘风没再让,倒是说了句:“那便不如我们直接三项一遍过完,省你一箭我一箭的麻烦。” 卫横戈重重点头,用手指蹭了蹭长弓的握把处,眸中十分平静:“在下也正有此意,殿下请。” 由于是加试,自然不用完全按照秋狩的规矩走,三轮一次比完,倒显干脆利落。 赵乘风走进靶场左侧,来到了箭试比试的场地中,看向了百丈外仍然堪称巨大的黑色靶盘。 箭试第一轮名为白矢。 顾名思义穿靶盘而露出其镞是为白矢。 黑色靶盘是由天戈院特制,重逾千斤,坚固异常。 赵乘风如果没记错,卫横戈之前在这一轮的最好成绩是正中靶心,簇露两寸。 这个成绩已经极为惊人,因为标准箭簇两寸八,露出两寸意味着露出了大半,当年韩将军创下并维持到了迄今的记录也只是两寸三,差一点创造新的历史。 所以卫横戈哪怕是按天戈院历史论,在箭试上也排得上号。 自然他现在仍然自信、平静、此时看着赵乘风,甚至心中还有一种,殿下莫要让我失望的战意在熊熊燃烧。 赵乘风不知道他现在的想法。 他只是在万众瞩目之下,他举起了弓,搭上了箭。 此时天空中恰好有一片乌云遮住了阳光,靶场中仅剩微风。 然后所有人的目光看着他拉开了弓弦。 “吱..”响声出现,特意挑了一把韧性极佳的黑色长弓竟在一瞬间被拉出了一种达到极致的弯曲。 在人们捂住脸颊,似乎感觉有点不一样时,赵乘风还在拉弓,极具力量感的射箭姿势,似不是要射箭,而是要将弓拉碎。 吱~~的声音继续传来,长弓弯曲似已达到极致,眼看就要崩碎,他终于舍得松开了箭。 于是所有人都觉得眼前一花。 没有流光。 甚至没有声音。 挂着彩色羽毛的箭,似乎离开弓弦之后就消失了。 留下的只有颤出残影的弓弦。 然后让人惊愕的事情发生。 靶心。 空了! 第59章 给北境一点小震撼(五) 准确的说,很多人在这瞬间看到了黑色箭靶上的靶心出现了一个小洞.... 依然没有箭羽... 但现在有声音了。 那是一段金铁交鸣似的摩擦声响,尖锐的划破了人们耳膜。 随之伴随着一声猛烈的撞击声,箭簇终于出现了,出现在了箭靶后百丈远的石壁上,碎成了一段又一段.... 全场皆惊. 世界惧静... 只有那片遮住了太阳的乌云随风不停移动。 当整个世界再次迎来了光明之时,倒吸冷气的声音才开始此起彼伏的在看台上传来。 现在所有人眼眸中的画面虽然角度不同,但大抵一致。 碎裂在地面上的特制箭羽,看起来狼狈不堪。 被一箭洞穿的黑色靶盘上,那小洞还在冒着淡淡的烟。 始作俑者赵乘风手上握着的弓,弓弦猛颤未止,而他似正在透过小洞看着碎裂在地的箭羽,小脸上神色平和。 许多男子还没回过神来发出欢呼,而脑回路就是和男人不同的很多姑娘们率先... “殿下的睫毛好长啊~~” “殿下比寻常蒙堂学子高出不少呢,想来以后腿也会很长~~” 正说着呢,惊叹之声开始渐起。 白矢一箭穿靶,听闻军中有强者高手可以做到,但自天戈院成立以来,学子们多年秋狩从未出现,不仅需要强大的力量、元气支撑,最重要的是在全力之下,还要保持准度。 之前信心满满的卫横戈一向以冷静,眸如平湖示人,此时却长大了嘴巴,仿佛能塞进去三颗鸡蛋。 而之前说好了的,三轮依次比下来。 赵乘风一箭穿靶之后自然没有停下脚步,他此时已经来到了靶场中心地带。 这一轮名称叫做参连,意为相连,早些年参连者前放一矢,后三矢连续而去也,现如今被天戈院改良,衍变成了飞靶与三连箭。 相比白矢更看重力量,参连自是更看重技巧。 赵乘风搭弓引箭,意欲松弦,在全场的惊叹纲要转成欢呼时因他动作瞬间消失全部屏息。 场内教习开动机关,将飞靶激射而出。 可忽然,天公并不作美,吹来了一阵风。 这阵风忽然来袭,一瞬间不止吹起了多少帽冠。 只是前一瞬飞靶已然腾空,事发突然之下,赵乘风立刻松开了弓弦,闭上双眼。 正待所有人以为世子要等风过去在射箭之时,他单手又瞬间将手中箭羽搭在弓弦上,只是姿势已变,竟是反拧着,看着极其别扭。 他的弓对准的方向也不对,瞄准了右侧,但飞靶应该起点统一都是在左边,瞄中间打预判都可以理解,瞄着右边是什么意思? 看到这一幕,距离最近的卫横戈下意识提醒:“世子...” 但似乎赵乘风就是要如此射箭,竟是没有任何理会。 此时,一道光束悄悄自乌云边缘溜出。 落在了那半空中的飞靶上,竟让这靶子看起来格外耀眼。 赵乘风拉满的弓弦直接放出一箭,那反拧的手臂一抖,拉满再射一支,如此往复,三支箭羽顷刻全部飞上天空。 但箭都去向了右边。 而那被阳光照耀的飞靶却在左边天空之中。 这要如何相遇? 问题刚刚在脑海中冒出,所有人便见,半空中尾端冒出气流的三箭开始首尾相连,箭头与箭尾紧密接触,宛若混成了一箭。 可飞靶和这支三箭合为一箭的箭还是太远了。 天南地北,看速度,凭感觉,从预判上来讲,就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相遇的。 至少五个呼吸间,校场内人们的脑海中都生出了这些相同的疑问。 但在五息之后,惊变惊爆了所有人的眼球。 划破天空,带着音爆之声的箭羽开始拐弯,原来之前看不清的箭簇与箭杆都在空中一直疯狂旋转。 这支三合一的箭开始划出了一个夸张到近乎是半圆的弧线,犹如长虹,拖着尾端的气流,无比美妙,形若飞鸟。 所有人的脑袋跟着这支弯拐的箭从右到左,于是自然看到了从左至右以一个抛物线飞来的飞靶。 这一切好像都在计算之中,上下弧线的箭靶与左右弧线箭矢完美在阳光之下终于相遇,画面美的像一幅画。 箭簇命中靶心,在半空打转翻腾。 箭矢不止,箭靶继续升空。 可箭终究只射出了三支。 当飞靶来到仿佛与太阳齐平时,终于无力,在人们的瞳孔中开始坠落。 “轰——!”的一声巨响,溅起了不知道多少靶场里的尘埃。 可很多人却并未随着它的坠落而目光坠落。 因为天空中似还有刚才如白日贯虹般般美妙弧线的空气残留湍流。 直到阳光让他们感到刺眼,他们这才收回目光,觉得眼前世界一阵恍惚。 卫横戈着头看着天,差点没看出眼泪。 他自问完全做不到在刚刚那一阵大风之下,射出如此美妙的三箭。 心生挫败感的同时,也生出了不久之前与王千钧相同感受。 对手可是镇北王府的世子啊... 自己输难道不应该吗? 是的,虽然箭试有三轮,但赵乘风已经完成了两轮。 这两轮世子殿下的表现,完全可以用惊艳二字来形容。 卫横戈知道自己哪怕拼尽全力也做不到如此,所以箭试已经可以到此为止,下一轮根本没有必要再进行,哪怕自己赢了仍然二比一毫无悬念,但...能赢吗? 他现在甚至十分想要请教赵乘风,如何拉处如此大弧度,如何计算到落点的技巧。 只是这一刹那,地动山摇的呐喊之声一瞬间震碎了他的耳膜。 卫横戈左右看去,看到了一张张青春稚嫩的脸上都是难以言表的兴奋与雀跃。 殿下神乎其神的箭技,就该赢得这样的呼声。 于是他马上卸掉了箭筒,将弓箭也搁置在了面前的木桌上,在这山呼海啸包围的环境中,走向了赵乘风。 赵乘风也放下了箭,看到卫横戈走来,抬起了手掌。 两人相视一笑,默契碰拳。 少年卫横戈叹了口气,摇着头还是不免沮丧的开口:“殿下,我认输。” 赵乘风对他的决定并不惊讶,主要射箭这件事是一个综合素质的考量,眼力、感知、臂力,掌控力、对于风的理解,他偏偏全部占满,所以第一次摸弓时,他就展现出了惊人的天赋,后来练的还算勤。 这也是他在兵器方面除了剑以外,稳定可以胜过二哥赵御龙的项目。 每每兄弟二人对决后,输掉后的赵御龙都会神情沮丧气急败坏。 所以取胜是自然而然的事情,倒是赵乘风看卫横戈有些颓然,于是又拍了拍他的肩膀,想说些安慰的话,但最终还是觉得矫情,又或显摆没有说出口。 察觉到世子殿下有安慰自己的意图,卫横戈诚恳道:“没事殿下,无论身份,只论刚才的箭术,我心服口服。” 见他的眸子逐渐恢复了以往的平静感,赵乘风也是一笑。 而在此时,两人的对话自然也被很多人收进耳中。 认输? 认输岂不是没有下一轮可看了? 于是不止是谁带头起哄,高呼:“井仪!井仪!井仪!”带动了全场,开始声震云霄。 赵乘风从来不是一个扭捏的人,既然赵擎山要他下场当然就是要他震撼全场。 他虽然觉得这么做有点刻意且臭屁。 但来都来了。 大过年的。 孩子还小... 以上三条无可辩驳的理由,他占了两条,还有一条关于过年,他又十分对不起。 所以,赵乘风自然应了全场的呼声,转身抽箭,拉开步子,五指捻住四箭搭在了弓弦之上,对准了天空,做出了一个射雕姿势。 四箭齐出,合为一声破空之音。 “咻——!” 第60章 给北境一点小震撼(六) 井仪顾名思义,井为核心。 讲究飞靶腾空而出,五指四箭一次射出中靶为方算井,对称均匀便是仪。 之前的白矢看重力量准星,参连则更看重技巧,而这些对井仪来说都是基础能力。 井仪的核心比拼是看控制箭的能力,难度极高。 先前箭试,除了卫横戈射出了一个井字,间距也不完美,有点歪歪扭扭勉强能看,其余人等在这一项的比拼上,几乎可以用难看来形容,别说拼出井字,能拼出一个横的都算表现不错。 赵乘风此时并未踏入井仪靶场,自然也无飞靶配合,但却直接五指四箭对着天空激射而出。 四支羽箭只打了一点斜的升空而起,在行至人们昂头的脖颈极限时,变得无比方正,连起来就是一个规规矩矩的方,仪态完美至极。 在某些视角来看,甚至还正好将乌云飘走后的太阳囊括其中,画面自然十分美丽。 而这显然已经只是在表演。 于是校场之中响起了欢呼与口哨,井仪的井已经激射在了天空之上,赵乘风完成了他箭试的谢幕。 连胜两场,世子初露的锋芒实在太过锋芒,以至于看台上的天戈院老院士们,以及四位将军携家属都战了起来,随全场一起鼓掌,每一个人的脸上都是老怀安慰。 其中王破虏还被女儿嘲讽了一句:“爹,看走眼了吧。” 王破虏也不计较,只是摇着头一边感慨一边反问:“谁曾想到殿下身上的书卷味那么浓,‘武’‘箭’又是双绝呢?” 王慕仙也不得不承认:“我是不知道为什么想过他厉害的,但没想到这么厉害...” 王破虏神情振奋道“无论如何,这对北境来说都是一个大喜事,是最好的消息,王上后继有人!” 两人说话间,全场逐渐掌声雷动,口哨欢呼不绝于耳。 在这种吵杂的环境中,鲜少有人注意到,飞到极限处于高空中的那四根箭羽,在划出了一个弧度后正在下坠之中。 卫横戈注意到了,于是他起步往靶场里走。 韩老将军韩当关此时也注意到了,于是鼓掌的双手放慢了速度,两条眉毛蹙出了眉心中间的一个小坑。 “怎么了?” 韩夫人察觉有异,一边鼓掌一边问道。 韩当关遥指已经快坠落地面的箭羽:“你看!” 话音刚落,四声合一的箭中靶声清脆传来,这四根箭竟是落在了上一轮参连所命中过的飞靶上。 而即便如此,将目光集中在世子赵乘风身上的全场仍只有极少人注意到这件小事。 可当刚刚就在世子旁边的卫横戈跑起来时,一部分人将目光转移到了行动有异的他身上。 卫横戈跑的很快,跑的很急,甚至动用了体内元气,百丈距离他狂奔而至,然后看着地下上的飞靶,看着那上面均匀落下的四根箭羽,神色瞬间变得有些惊恐。 他的表情和动作此时已经吸引了很多人的注意力。 此时卫横戈更是一抬手,十分焦急,甚至声音有些撕裂的喊道:“拿尺来!” 井仪的判定标准,自然就是仪态,也就是四根箭的相互间距之间是否均匀,之前箭试时,若是遇到肉眼无法辨别成绩的,就需要用尺来量。 天戈院当然也安排了教习专门做这件事。 只是此时,负责这事的教习还在右边井仪靶场里,突然闻声有些无所适从,反应了片刻,这才拿起尺子,跑向了参连靶场中心。 而他一动,再加上卫横戈的呐喊声,自然而然的牵动了全场人的目光。 “不会吧,不会吧...” 蒙堂里的陆元第一时间意识到了似乎即将发生什么,但难以置信。 宋琦月反应慢了些,还再问:“怎么了?” 这也是来到天戈院出席秋狩所有人此时的两种状态。 而当那位拿着长尺的教习冲到卫横戈身边时,他也明显一愣,因为靶上的四箭成方看着十分规矩,中间的靶心处,还插着之前世子殿下参连时的三支羽箭。 身为教习,现在的职位也相当于裁判的他自然是懂箭的。 于是露出了堪称惊悚的表情,并抬着手指:“这这这....” 卫横戈明白他此时心中的震撼感,因为世子之前射出井仪的四箭,是冲着天上去的。 回落命中箭靶,间距目见近乎完美。 这太过骇人听闻,匪夷所思。 谁能做到? 最擅长箭的韩大将军不知道现在能不能做到,但世子这么大的时候他肯定做不到。 大荒以箭闻名,最强的箭手能不能做到? 卫横戈觉得不好说。 现在他心急火燎的立刻夺过了尺子,蹲伏了下来,开始测量。 全场这时当然明白了两人正在做什么,不自觉的开始屏住呼吸。 不片刻,答案也浮出水面。 接连测量的四向间距后,卫横戈看向了身边的教习。 教习是眼睁睁看着他做完测量的,答案自然已经有数,但还是有些不敢相信。 不过身有职责在身,他当然有职业素养,于是清了清嗓子,可由于太过激动,还是扯破了嗓子:“间距相等!” 他的喊声在靶场上空回荡,在整座校场上空飘扬。 这一次没有全场俱静。 几乎一瞬间,山呼海啸的声浪直达云霄,整座天戈院山摇地晃。 所有人似乎在这一瞬间都像疯了一样,用各种肢体语言来表达了此时的心神激荡。 井仪箭试在天戈院的历史中,从未出现‘间距相等’四个字,因为这代表了分毫不差。 虽说传说中,发明了这种箭试方式的上古朝代中有人做到过,但那个时代离现在太远太远,即便记录在册,也会被当代的人怀疑是假的。 但现在,天戈院万余人见证了真实历史。 更让人惊悚的是,世子殿下还并非按照常规箭试中射中飞靶创造了历史,而是更具难度的回落之箭。 这如何不让人振奋,惊喜,意外,感到心潮澎湃? 看台上,镇北王赵擎山所落座的左手边,一群老院士们此时仿佛打了鸡血,一个个精神抖擞,腰也不弯了,腿也不老了,眼也不花了,全部挤在了凭栏处。 在反复确认过消息真实后,那名之前在赵乘风罚站时,第一个赶到现场的青衫老者激动的喊道:“世子神武,世子神武啊——!” 喊了两嗓子,竟是面色潮红,由于情绪太过激动嗓子仿佛被卡住了什么东西。 几个呼吸间,他老迈的身板就放了挺,一下倒了下去。 幸好身周院士及时扶住,连忙唤起了大夫。 青衫老者名叫周世武,数个时辰醒来后第一件事没问自己怎么了,而是问道:“世子驭试比完了吗?” 得到比完后的答案,他气急捶胸,懊悔不已, 自此开始锻炼身体.... 第61章 给北境一点小震撼(七) 周世武噶过去时,天戈院上下正是沸腾之时。 蒙堂的课室里一片欢呼雀跃,书本与竹简被扬的漫天都是。 近日来励志要减肥的陆元与扎着两个小辫子的宋琦月激动的拥抱在了一起。 宋琦月还在激动的道:“殿下要被写进史书里了!” 陆元涨红着胖脸这才发现居然抱住了她,一时间不知所措。 在他有些懵逼,感觉自己心脏狂跳之时,宋琦月不由问道:“你怎么了?” “没什么,没什么。” 宋琦月一挑小眉头:“没什么还不赶快把课本扬了,先生最喜欢世子了,必不会计较,没看大家都这么干呢吗?” 陆元左右张望了一下,这才发现自己的同窗正在做什么,竟是一个比一个小奸巨猾! 于是他赶紧冲向了自己的课桌。 而看着他翻山越岭,宛若在战壕种躲避箭雨的样子,宋琦月先是一乐,嘴角上扬,然后小嘴又是一撅,咬住了嘴唇。 心中还淬了一口:“笨猪!” 八岁想恋爱在天戈院并不是什么稀奇事。 毕竟北境十岁的女孩,都已经开始思考自己未来的婚事。 王慕仙有着一双大眼睛,现在正远眺着世子眸子里闪闪发亮。 王破虏再一次毫不客气的点破了女儿的心事:“别琢磨了,虽然你和世子都随了母亲长得不错,但你俩注定不能是一对。” 王慕仙非常有这方面的觉悟,她家在北境算是高门,但却依附的是镇北王府,殿下未来的妃子自然要门当户对,她高攀不上,即便能凑近门槛,永远不可能是那个第一人选。 但... “做小的也不行?” 王破虏闻言,眼珠子立刻就鼓了出来,一个大巴掌拍在了女儿的脑袋上,当然也没有用力。 但即便如此,王慕仙还是被打了一个趔趄,她揉了揉后脑勺:“我就问问....” …… “老韩,我想问问,你能射出如此井仪吗?” 韩夫人站在凭栏处,眺望着校场内沸腾的人群。 站在她一旁的韩老将军还真思索了片刻,最后回道:“说实话,需要一点运气。” “世子这是否是运气?” “不好说,因为不需要间距相等,只要相对方正有仪,就足以震撼全场,想来世子也只是想达到这一目的。” “我怎觉得,这不是运气?” 韩老将军沉声:“那就十分恐怖了。” …… 张守城也感觉到了世子的恐怖之处。 作为镇北军后军统帅,他在战场之上要做到的任务往往是一锤定音。 无论作为预备队正面冲击敌方主力阵营,亦或者是在全军撤退时,作为一定保存了实力的力量殿后,他都迫切的需要神射手。 世子殿下的箭术已然神乎其神! 但显然,他的身份... 惋惜只在一息间结束,他看向了经常在战场上并肩作战的沈明略。 沈明略没有再嘱咐沈追。 虽说武试箭试,与驭试完全是不同的比试,但在刚刚亲眼见证了世子殿下的华丽表演后,他现在终于觉得,未战之前不可言败是信念。 信信就好。 但实际上,在这三项比试之中,相比之下赵乘风最没把握的就是接下来的驭试。 每一次上马与二哥对战,他都要惨败。 驭马儿水平着实一般,而一般的原因主要是赵乘风没有自己的马。 马有灵性,相伴左右培养出感情,才能做到如臂使指。 赵御龙的那匹黑蛟每天都要伺候,不仅会三顿不落的亲手喂料,还经常给马儿梳毛拍臀,日子久了,感情羁绊极深,一个动作或或一个简短的口令,马儿就知主人要做什么,甚至有些时候会默契到心照不宣。 反观赵乘风不仅懒得养马,还对任何动物都没有爱心。 王府内神骏良多,他从未产生也要养一匹的念头,奇珍园里飞禽走兽,他没一个瞅着喜欢的。 他记得他上辈子并不是这样的,甚至还进行过一次深刻的反思。 最终的结论是,可能是想当个好世子的原因。 爱与心已经留给了王府,留给了临北城,留给了北境,没得分了。 以至于,他下意识的会拒绝自己与其他生灵产生更多的羁绊与感情,他抗拒承担更多的责任,自然更不会主动的往自己身上揽责任。 当然反思归反思,赵乘风认为这也没什么错。 更何况驭试也不准带自己的马儿,要说默契什么的沈追与他的那匹马估计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而且,马圈里还一匹并未驯服的白马。 要说养马,赵乘风肯定不行,但要说驯马,他应该自认第二,北境没人敢人第一。 主要原因在于,他除了是位人间罕见的念师之外,还对动物没有爱心。 自然,在无数道目光注视下,在驭试即将开始之前,世子殿下走进了臭腥味十足的马圈中,来到了那匹桀骜不驯的白马面前。 这匹白马通体如雪,鬃毛似霜,四蹄皎洁如琢玉,马首银丝宛若流光。 阳光倾落在它身上,水银倾斜,波光流转,但凡是个长了眼珠子的人一眼便知道,这一定是一匹神骏。 之前有很多学子试着驯服它都未能成功。 其中包括沈追,他动用了从义父那学来的各种手段,可这匹白马似乎异常聪明,不仅没上当,还给了他一蹄子,幸好有所防备,才未受伤。 所以,当看着世子来到这匹白马面前,沈追还很温馨的提示了一下:“殿下小心,这匹马却是神骏,可暴烈的很。” 赵乘风回头,回了声:“没事,我试试。” 沈追自是不再劝阻,于是果不其然,预想种的一幕立刻发生。 白马察觉到了有人想要驯服自己,开始嘶鸣。 见眼前小孩并无动于衷,它甚至还扬起了前蹄进行攻击。 赵乘风当然不会被吓倒,他只是在这一刹那,微微闭了一瞬双眼,然后再次睁开,淡淡的看了一眼白马。 白马扬起的蹄子此时也落在他的身前,溅起了两团尘灰,然后膝盖忽然一软,直接跪倒在了面前。 这一幕着实惊到了近在咫尺的沈追,他瞪大了双眼,看着赵乘风摸了摸白马的马头,那白马态度已然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既然迎着世子的手蹭了蹭,亲昵非常,一脸讨好,咧着个马嘴,露出了一口白牙... 沈追年纪虽然不大,但这辈子一直在学习沈明略的驭马之术,他对这方面也兴趣十足,不仅翻过无数古典,还不断的进行实践。 尤其驯马这方面,他更是掌握了无数种方法。 今日参加驭试,这匹白马他是自然想驯服的,他也有手段觉得自己可以做到,只是尝试了后发现,时间不够,如若给他三天,他定能驾驭眼前神骏。 但刚刚发生的一切颠覆了他的认知...世子怎么做到的?没见他用任何手段啊! 沈追甚至一定程度上算得上是马痴,所以惊问道:“殿下,这是如何驯服的?” 摸着马头的赵乘风回头温和一笑,解释道:“它不是被驯服了,它只是知道自己要死了。” 第62章 给北境一点小震撼(八) 当赵乘风将白马自马棚中牵出时,全场一片欢呼。 要说今儿,这匹白马也算一景,不仅在马群中表现出了王者气焰,还先后踢翻了数名学子,连沈追都没有驯服成功。 可殿下似乎前脚一进马圈,后脚这神骏就跪下拜服了。 期间只长牙五爪了两下,现在马脸满是凝重之色,老老实实的跟在殿下身边,连步伐都格外轻,似是害怕极了。 害怕当然是有原因的,除了因为刚刚那一眼之外,赵乘风现在正一边牵着马儿,一边说着: “等会若是输了,给你剁碎了扬护城河里。” ‘嘶~~~’ “若是平了,给你割了。” ‘嘶~~~嘶~~~’ “若是胜了,许你滚回马圈里继续称王称霸。” 终于听到了一个不算好消息的消息,白马闻言后竟是挪着身体,向前凑了上去,马头就要扎进赵乘风的怀里,似想撒娇。 但赵乘风看到了它的动作,眉头一簇,没有接受它的讨好,反手推开了马脸。 “别和我嬉皮笑脸的。” 白马咧开的马嘴现在特别僵硬,一口白牙看起来十分尴尬。 “再问你一次能不能赢?” 白马昂首嘶鸣。 似是在说,输不了,包赢的。 赵乘风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勉为其难的拍了拍它的马头以示鼓励。 也是此时,一名捧着各种马具的教习跑了过来。 不待他说参见世子殿下,赵乘风就挥了挥手示意免礼,还温和的说了句:“麻烦先生了。” 那教习自然:“分内之事,不敢当不敢当。” 白马眼珠子一转,左看看右看看,灵气十足,似在询问为啥赵乘风对人和对马的差距这么大? 也不知是为什么,反正这一刻人马倒是心有灵犀了,赵乘风居然看懂了它的眼神,眉头一挑,没好气的道:“人和畜生能一样吗?跪下,给你按马鞍。” 白马老老实实的俯身撅臀,那教习见此幕,惊叹道:“殿下真乃神人也...” 说着他便将带来的马鞍按在了马背之上,只是在安装其他马具时,赵乘风敏锐的鼻子闻见了一股常人可能察觉不到太到异香。 他以为是是天戈院刻意为这些器具做了熏香,以遮掩马儿身上难以避免的骚臭味,自然不会多想。 待教习讲一切安装妥当,赵乘风一跃而上。 那白马感受到不同寻常的重量,马眼之中竟是露出讶色。 此时沈追来到赵乘风身旁,两人骑马,一同去向了驭试的赛道起点。 场边尖锐之音忽然大作,大多来自院内的少女们。 不为别的,只因黑白两马并行,其上少年又都俊俏,形成了她们眼中一副好看的画。 自然,她们中很多人都面临再次选边。 相较于之前的一身肌肉疙瘩看起来就臭臭的王千钧,和其貌不扬只有一双眼睛还算看着顺眼的卫横戈,沈追的卖相比他们不知道高了多少个档次,自然... “现在你支持谁?” “我...我...” 被问女孩竟是支支吾吾的半天,目光在赵乘风与沈追之间左右流转,最终还是:“当然是殿下!” “为何。” “因为殿下是殿下啊!” “势利眼!” “那你呢?” “我当然也支持殿下。” “那你又是为何?” “因为殿下是殿下啊!” “与我说的有何区别?” “你看重的是殿下的身份,而我看中的是殿下这个人!” “你高贵,你了不起!” 诸如此类的争论此时此起彼伏间,赵乘风与沈追倒是格外和睦,没有一点马上就要竞逐的意思。 “说来天戈院每年都会在马圈里安排一匹神骏,算是传统,只是每年结果不同,有时会被人驯服,有时不会,今年无人成功也不意外,只是如今加试,我骑上了这匹臭马,倒是占了沈兄的便宜。” 赵乘风此言不假,他怀疑,甚至刻意把怀疑去了,今年这匹白马本来就是为他准备的,所以在他下场之前,无人能够驯服。 沈追闻言:“殿下此言在下倒是不太认同。” 赵乘风侧头:“哦,如何说?” 沈追拽着缰绳回道: “正因加试,之前我与我这匹胯下黑锥已然跑过了一圈后山,经验上已是一优。” “更何况,在殿下刚刚比试前两轮时,我又抓紧了时间,与他增进了些许感情,教会了它一些指令,这是二优。 “还有之前义父也嘱咐了我一些如何跑后山山道的细节,改进我之前的跑法,这便是第三优了。” 赵乘风想了想,确实是这么个理,自己的马显然更好,但沈追和他的黑锥确实也有其他优势。 “如此甚好,也算扯平。” 沈追却又一摇头:“殿下,在下还有个不情之请。” “你说。” 沈追苦笑:“刚刚已见殿下箭术神乎奇迹,若是殿下待会持箭,我怕是跑不出一里,就会被射落坠马...” 这是实话,参加驭试无限制兵器,只是兵器都经过天戈院特制。 若是赵乘风用箭,沈追哪怕凭借优势各种领先,也必然会被一箭射中,届时只要要害位置挂了彩粉,自然便要判负。 而少年说这番话,自然也不是耍什么心机,他就是打心底想好好再跑一场。 但说完却也觉得自己有些不要脸,那有赛前祈求对手不用擅长兵器的道理? 于是脸色微红,抿住了薄唇。 正欲收回间,赵乘风看着他的羞愧模样倒是一笑:“我正要与你说此事,既是加试,本意就是为父王助兴,自然要跑出风采,跑的尽兴,我觉得你我二人皆不持兵,只竞速追逐如何?” 沈追闻言更是心生惭愧,他深吸了一口气,虽未明言,但心生些许折服,终一抱拳:“殿下大度。” 有时少年心性就是如此,不能说是想一出是一出,但处于这个年龄段的他们,就是会过早的认定某些人,某些事。 镇北王赵擎山也是有此考虑,这才会在今日秋狩时安排赵乘风下场,早早的给这一代的孩子们留下属于世子的烙印。 而显而易见,在武试、箭试之后,只要赢下这一场,赵乘风就将继街头暴打官二代、栖魂山扫墓之后,宣告世子光辉形象第三期工程完美竣工。 只是一件事的完美不完美,总要看分人去定义。 当赵乘风与沈追已经来到宽阔赛道的起点蓄势待发时,看台上的赵擎山问了声身边的二娘:“那玩意确实好使吗?” 二娘给出了极其确凿的回答:“钟屏调的,放心吧。” 第63章 给北境一点小震撼(终) 后山风景秀美宜人。 不知多少飞禽走兽在这里度过了幸福的一生。 之所以幸福,自然是因为天戈院学子们都年纪不大,很有爱心,时不时的就会投喂,不像赵乘风。 以至于,比较讨喜的聪慧生灵已经不遵守丛林法则了,总会来到校场外的撒娇卖萌,以此轻松换取吃食。 今日秋猎,对于它们来说也是司空见惯的事,自然早早的就躲在了窝里、洞里,哪里安全躲哪里,出去伤人是万万不敢的,因为很多前辈都用碎尸万段证明过了此举得不偿失。 尤其不要靠近那条被天戈院学子们一次次竞比踩出来的路。 此时,骑马远眺着那条山路,没有爱心的赵乘风对白马道:“一会儿你不用管我,只管用最快的速度跑。” 白马应嘶,似是真能听懂赵乘风的话,马眸之中也已战意滔滔,它不仅明白此战关乎它的小命,它也相信,若是输了,自己真会被剁成八段丢进护城河里变成鱼饲料。 它也绝对不能接受平局,因为被割蛋更是生不如死。 唯有胜利,才能保证安全... 自然是要全力以赴的! 相较而言,沈追座下的那匹黑锥就没有这种面临生死的绝对紧迫感。 所以当一声哨响,白马就疯了似的,伴着落霞余晖,冲向了后山。 白马不愧为神骏,一起步就领先了一个身位,猛然开始加速时,更是跑出了一种白色流光之感,载着赵乘风风驰电掣般的冲进了后山。 沈追紧追不舍,并未被甩开太远。 只是先前未曾预料到白马居然跑出了如此速度,此时也不得不提前开始催马。 当然,这也是他的战术,虽然这个世界没有风阻一词,但作为驭术魁首,又怎会不明白,前者想要保持领先,不仅要冲破气流,还要迎风而上,后者只要紧追,就可享受萌阴,从而节省体力,用以后发先至。 他的战术就是坠在赵乘风的身后。 此时虽提前催马,是不得已的行为,但总归符合战术原则。 而要说驭术,赵乘风自认的一般,还真就是一般... 毕竟没有养自己的马儿,从未感受过什么人马合一一说。 这就像修行之中,只练招式不动用元气,一旦动用元气就会发现,那招式就变了味。 他虽然明白沈追现在的意图,但现在高速之下全靠马儿本能。 赵乘风除了爬伏在马背,稳住自己的身形,尽量减少风阻之外,也没什么事好做。 所以,只能提醒: “若不能领先十丈,便等于给那后马省力。” 白马闻言,也不知它明不明白其中道理,但四蹄立刻抡出了残影,想要甩开后马。 沈追见状,只得再次催马,这次下了狠手,黑锥才勉强跟上。 可越过入山土路,翻过斜坡进入密林之后,异变突生。 沈追只闻周遭林间嗡鸣不止,一只只不知在哪里栖息的鸟儿挥动着翅膀进入了林中,来到了白马身侧,竟开始伴飞。 这种情况他闻所未闻见所未见,正诧异了一个呼吸的时间,胯下黑锥就又落后了一个身位。 此时,山中的异动也引起了校场上下的关注。 不止鸟儿在啼,虫儿也在叫,整座天戈院后山仿佛具备了生命,似正在苏醒,且随着时间的推移,异变不断,山中竟是百兽齐鸣。 “这又是...?” 王破虏再次站了起来,这次他直接两步来到了凭栏处,体内真元稍一运转,聚焦在了双眸之上,看向后山。 王慕仙问:“爹,怎么了?” 王破虏人傻了一瞬:“王上好大的手笔。” 王慕仙自是不懂这句话的隐藏含义的,但其余三位大将自然都懂。 早已知情的韩老将军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张守城军笑意盎然,说了句:“世子如此出息,就该如此。” 沈明略则摇着头,饱经风沙的脸上出现了释然之色。 而校场内的天戈院上下学子,则议论纷纷,不明所以,只知后山异象频频,却不知到底是怎么如何一回事。 …… 后山中段,赵乘风正被鸟群拱卫。 鸟群五彩斑斓,品种繁多,聚集在白马两侧伴飞,且随着奔袭不停,越来越多,越来越密。 事已至此,他哪还能不明白,这又是给他做局的老爹手笔? 之前教习在上马具时他闻到的异香,想来就是吸引鸟群的原因。 至于为什么要吸引鸟群,自然是要形成异象。 故有天授顽石,写着四个人都能读懂的四个大字既寿永昌。 今有镇北王府世子入山后万兽朝拜,飞鸟竞逐.. 赵乘风心中哑然到无语,但不得不说,这确实会让他身上的世子光环多了一层神话色彩,他今日下场入试的故事,必将流传甚广... 不过好在这并不能影响这场对局的胜负。 因为无论是他,还是沈追,都低估了白马的耐力。 白马到底是不是受到生死压力爆发了潜能暂且不提,只是这赛道跑至中段,它却是速度不减,甚至还有越来越快的态势。 尤其是遇到诸如顽石,斜树之类的路障时,保持高速之下的它不仅能完美避过,甚至还能利用这些障碍,不断加力加速。 于是,这林间在百兽齐鸣的情况下不断出现炸响之声。 石碎、树断、每一个极其深刻的马蹄印记,都代表了白马的一次发力。 赵乘风不得不称赞道:“不错。” 白马自打与世子相见就没受过一次夸赞,还被贬低为臭马,不止遭遇死亡威胁,甚至放下尊严撒娇卖萌,都被推开马脸被警告不要嬉皮笑脸。 此时闻言,不说马心生出感动,但确实是终于被马背上的可怕小孩认可了一次。 于是它马鼻喷气,马脸严肃非常,马眼坚定果敢,居然在高速之中还能再次加速。 无数鸟群在这一瞬都被它拉开了些许距离,但总有前方以逸待劳的飞鸟再次聚拢在它身旁。 对于它来说,身边鸟群并不重要,最重要的目标是今天不能死。 所以白马仍然专注,奔袭、过弯、越木、踏石,一路冲刺的来到了驭试赛道的尾段,看到了熟悉的校场,熟悉的马圈,以及隔开了这一切的清澈溪涧。 胜利就在前方! 白马已经看到了终点。 于是它在下坡路上仍然风驰电掣,内心对于胜利的渴望,已然迫切的到了极点。 这一瞬,赵乘风似乎感觉到了它在想什么,所谓人马合一,大抵就是现在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于是,他打了一个响指。 ‘啪!’的一声脆响,有风忽来。 在半山腰处狂奔的白马一跃而下,竟是飞了起来... …… 暮时,晚霞如火,染红了半壁天空。 天戈院上下,校场内的所有人都在翘首以盼。 当白马载着世子的身影化为流光在下坡路上狂奔时,全场的呼声已经渐起。 但下一瞬,全场落针可闻,寂静无声。 因为他们都看到了永生难忘的一幕。 不知是白马想死。 还是世子想飞。 总之,一人一马于山间飞跃而出,闯进了如火在烧一般的云层之中。 随之林间呼啸而出的万千飞鸟组成了斑斓羽翼在马身两侧展开,宛若天马下凡。 白马鬃毛在气流中肆意飞扬,世子殿下伏着身子挺直如松,双臂腾空。 一人一马。 划破了晚霞。 切分了天空。 映在了每一个人的瞳孔中。 第64章 酒肆茶楼 事后,据沈追回忆。 当时他拼尽了全力,策马去追。 却听林中百兽齐鸣,却见无数鸟儿齐飞。 好不容易勉强跟上,决胜之时,他打算动用驭马秘术,激发胯下黑锥潜能,却见前面的白马与世子于山腰处鱼跃而飞。 当时他看着眼前的画面受到了极大的震撼。 心中百味杂陈,一种莫名喜悦稍占上风。 竟是觉得,殿下就该这般飞! “沈公子,当时的画面可以描述一下吗?” “不可以,我不想用言语来表达,因为一定会有偏差,不过那画面真的很美。” “好吧沈公子,您看一百两行吗?” “既托人来找的我,自然不看重钱两,看的是情分,一百两就一百两。” “喏。” 沈追接过了沉甸甸的银钱袋,转身离开,心想他日若在天戈院遇到世子,得分他一半.. 可刚一推开厢房大门,就遇到了个熟人。 同样拿着钱袋的卫横戈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两人四目相对... 都有些诧异。 到了,义父毕竟是镇北上将的沈追还是心虚,出身白丁的卫横戈理直气壮的打破僵局:“没想到你沈追浓眉大眼的……” …… 今日天戈院秋狩后,消息传进了临北城。 世子殿下以一敌三,竟取得了完全碾压的战绩,让无数人惊叹,甚至有人喊出了:“天佑北境!”的口号。 自赵乘风幼年说起,整座北境就对他的期许极高,若是一般战绩,百姓们应都会觉得理所当然,那可是他们从小看着长大的世子殿下! 但今天的战绩确实值得让每一个对赵乘风有期许的人感到骄傲。 因为世子的对手是今年三大项的魁首,年龄都要大上三岁不说,其中王千钧与沈追在民间更是有些名气。 每一年秋狩,各大赌坊都会开盘,今天秋狩没开始之前,两人就已经在武试和驭试就已经是夺魁大热门。 至于箭试半路杀出的黑马卫横戈,其实在赛前虽然不是夺冠大热门,但也名列前茅,他只是战胜了更被人看好的对手,才被称为黑马。 他们三人的含金量由最具含金量的各大赌坊认可背书。 世子却呈碾压之势战胜了三人,最后还留下了一副许多人脑海中可能终生无法磨灭的画面,可见其天赋有多高,实力有多强横。 所以当秋狩结束消息传遍临北城后,老百姓们当然迫不及待的想要了解,他们喜欢、爱戴、期许的世子是如何战胜这三人的,怎么碾压的,其中的细节是什么? 而这嗅觉敏锐的酒肆茶楼,自然就要先去了解。 于是,这晚从校场走出来的学子、教习、甚至是赵乘风的对手沈追,都成为了他们的收买对象。 不用等明天,今晚哪家酒肆茶楼能把秋狩一事讲明白了,那家酒肆茶楼就能名声大噪。 这是一场军备竞赛,谁输了谁就掉队。 完全由利益驱动,但百姓喜闻乐见。 所以这晚星光刚亮,城内千余家酒肆、茶馆、甚至酒楼都来凑上了热闹,全部宣称,晚上要讲世子大战三魁首的故事,请了哪位知名的说书先生,届时店里又会有如何的优惠。 总之...这晚临北城乱了。 受冲击最大的是两大行业是夜幕中的王者——青楼、赌坊。 各大赌坊今天空荡荡,除了来兑银子的,几乎凑不成局。 老板们当然不差这一天的生意,但是看着门口的秋叶,却是都纷纷懊悔自己的惯性思维,没有花费重金打探今年殿下会不会下场。 若是得知殿下下场开盘,以他们创造的各种玩法,必然赚的盆满钵满,一年顶十年。 青楼也是同样的情况。 自打六年前北境恢复和平,楼里的姑娘就没一天消停的时候,荒原边缘地带上的那二十一座哨堡与附近驻扎的部队经常换防,几乎隔个三四天就有军中子弟归来,身体一个比一个棒,自然一个比一个能折腾。 今儿难得清闲一天,有些姑娘们非常珍惜,早些休息的,出门遛弯的,看病的,当然也少不了有去凑热闹听书的。 有些姑娘则不甚满意,因为毕竟少赚一天银子。 “听什么世子大战三魁手啊~~” “要我说,不如世子大战三花魁啊!” 这姑娘刚抱怨了两句,就挨了一个大巴掌。 老鸨冷眼横眉:“就你嘴欠,从哪儿来的?” 挨了一个大巴掌的姑娘委屈道:“西域..” “来多久了?” “还未满足月...” 老鸨喝道:“一个月了还不知道什么规矩?平日里客人聊天有没有仔细听过?反思一下你自己,在北境世子是你能议论的?” 姑娘捂着脸没再吭声,左右看了看,发现留在这里平日里要好的姐妹脸色都冷若冰霜。 到底是没脸在这呆了,只能告退远走,楼里自然也不会有人哄她。 离开楼子之后,这位姓胡名莎绫的西域少女左顾右盼,一时竟是不知要去何处。 她今年十六,若是客人问起过往,自然是年幼的弟弟、生病的妈、好赌的父亲、破碎的家。 但实际上并非如此,虽然她自己并不想承认,但进了青楼的主要原因就是因为自己什么也不会,还贪慕虚荣,想赚更多的银子,过上自己眼里羡慕的好日子。 来到北境,除了因为听说这几年这里的生意极好之外,最重要的原因是离家远,而且介绍她来的掮客说这里的青楼行业十分正规。 她估计哪掮客逢人都会这么说.. 好在这里还真算公道,主要靠军队养活,而军队也是真不差钱,或者说那些军中子弟都习惯了有今天没明天,扔起银子来,一个比一个狠。 所以最近她是真赚了不少,楼子没有吃拿卡要,讲究一个互利互惠,而且北境最不缺女子,甚至都不强制卖身,楼子都怕姑娘人老珠黄,还赖在这里不走。 和每一个主动投身风月行业的少女也一样,她想赚足了银子后退休,然后回到家乡,找个差不多看着顺眼的男人嫁了。 北境不仅给了她退出的资格,也给了她能够赚足银子的希望。 但刚刚发生的事情,着实让她有些难以接受。 不就是开个玩笑嘛? 憋着一股子气,胡莎绫走上今天有些诡异的临北城大街。 之所以说诡异是,茶馆酒肆人满为患,街面上却人行稀少,即便有三五成群,也是行色匆匆,急忙的赶去茶馆酒肆凑热闹。 胡莎绫左看看,右看看,终她一跺脚,她倒要听听、看看、了解一下这北境的世子殿下到底值不值自己挨的这一巴掌。 于是,她随便找了一个附近的大茶楼,没挤进去。 又换了一家,直接被拒绝入门,理由是人满为患,再放人进去怕楼塌了。 终于,把脚都快走疼时,她来到了一家城郊的酒肆。 这里地方宽阔,十几张大桌上也挤满了人,周围算不得人山人海,但也已经水泄不通。 最重要的是,听周围人说,这里的说书先生名气极大,前年就已退休,今日出山,发动人脉亲身去打听了秋狩一事,所以比其他地方开讲晚些,现在还没开始。 胡莎绫一听能从头听,决定就这了。 也不管形象了,找了一个大树,就要爬上去。 树上早站了一堆年纪不大的少年,见她姿色不错,自是伸手相搭,还给她腾出了一个地方。 于是,没过多久,经历了种种波折后的胡莎绫终于终于得偿所愿。 讲书的是位身着精神矍铄的老者,他一到场就引来周遭百姓们的欢呼声。 尤其当他的惊堂木一落,发出一声脆响后,说道:“今儿,我们要讲的正是刚刚结束的天戈院秋狩!” 全场掌声雷动,尖叫呼喊不断,震的本就在这秋日叶根松动的大树簌簌的掉下了无数飘零落叶。 胡莎绫的头顶落了几片叶子,但她没有去摘,也没有鼓掌呐喊。 热情喧嚣的环境中,老者中气十足的又喊了一嗓子:“且听——世子大战三魁首!” 于是,她眼中的世界沸腾了。 身边的少年们一个个举着拳头打着空气,下面的人们报以热烈的掌声,哪怕是上了年岁的人也面带微笑,有些含蓄的人虽然没喊没叫,但也露出了满怀期待的神色,甚至还有脑袋能反射月光的几个大和尚,都敲起了屁股下的长凳,积极附和。 胡莎绫还是没能理解为什么世子能让这些老百姓们如此兴奋,开怀,满怀期待。 但很快,关于天戈院秋狩的故事也传入了她的耳中。 …… “要说那王千钧何许人也,就不得不提我们镇北军前军的先登之神王破虏!” …… “只一拳!王千钧便衣衫碎裂,口吐血沫——!” …… “白矢一箭穿靶而过,那箭靶之上仅余一个小孔!” “参连之箭首尾相接,在空中拉出了一个大弧线,尾端气流宛若一道无色彩虹。” 老者不仅讲的激情四射,肢体语言也十分到位,此时正在描述口中的无色彩虹,以至于幅度过大,拉到了腿筋。 吃疼吃下他惹得全场一片笑声,他也也只龇牙咧嘴了一下,口沫继续横飞。 …… “再说那,井仪,堪称神迹!” “回落之箭竟方方正正,早已认输的箭试魁首卫横戈跑进靶场,与那教习四目相对,内心惊骇犹如滔天巨浪~~!” …… “沈追已得义父面授,但世事变化之快让他目不暇接,此时他已明了,若是与殿马上争锋怕是会被轻易击落,于是...” …… “只见那白马载着殿下竟在山间处鱼跃而出,四蹄悬空,踏上了天空!” “此时正是夕阳西下。” “好一副万鸟与白马齐飞,殿下和落霞同辉~~!” “哇呀呀呀!” …… 夜半酒肆欢声沸腾,老先生高强度输出了快两个时辰在一片掌声中被搀扶了下去。 许多人意犹未尽,正与身边得朋友、家人讨论着还回荡在耳边的‘秋狩’内容。 有个小孩看着身边的大人问:“妈,世子真能飞吗?” 他妈重重点头:“当然可以,世子可是修行者啊!” 胡莎绫愣了很久很久,直到周遭的少年与她告别,她这才回过神来。 摘掉头顶的落叶,她这才开始艰难的下树。 虽然此时此刻她还是不明白,为什么北境的百姓会对世子如此喜欢,但刚刚的故事她很喜欢。 被打了一个耳光的糟糕心情因此被疏解开来,她决定回青楼服个软,该干什么干什么,谁会和银子过不去呢? 只是在回去的路上,走着走着胡莎绫还有些沉浸在刚刚故事里的她一抬头,就发现本来身边三五成群的百姓已然全部消失,她竟不知为何走进了一处昏暗小巷。 周遭异常安静,只有烦人的蛐蛐还在嗡鸣。 巷子里倒是十分干净,没有阴森恐怖感。 但她在下一瞬听到了犹如雨点一般密集的急促的脚步声在身后响起。 没等胡莎绫回头,一只麻袋就套在了她的头上。 自然没等她求救,一阵腥香的怪异味道就让她失去了所有意识。 一阵凉爽的秋风吹过小巷,吹起了片片落叶。 这里再无半丝痕迹,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第65章 你妈的石像(大章) 两口铜锅一清一红。 清汤锅底中只放葱花姜片,是北境的传统涮肉吃法。 红汤锅底中铺满了西域来的花椒与辣椒,又切了小半块牛油,这是北境近年来的流行吃法。 随着炭火逐渐炙热,锅内汤底沸腾,水汽腾升在了夜幕之中,转瞬消失不见,清汤的味道被彻底掩盖,麻椒与辣椒的香味却飘的很远很远。 这是今日镇北王府的晚餐,为庆贺世子形象第三期工程完美竣工。 赵乘风觉得不甚完美,因为此事他事先并不知情,不过下场后还是积极的配合了一把,留下了许多名场面,如今在临北城的酒肆茶馆里这些场面变成了故事,正传遍大街小巷。 “事已至此,我只想知道那股能吸引鸟群来朝的异香是什么东西?” 赵乘风拿着筷子,夹了一块他最喜欢吃的黄喉,下锅几瞬捞出,赶紧放进了嘴里,吃的就是这股子烫人劲儿。 赵擎山却在此刻坦诚:“凤凰屎。” “咳,咳。” 二娘一笑:“慢点。” 赵乘风挑眉问:“九州还有凤凰?” 老孙抿了一口小酒:“以前有。” 赵乘风再问:“现在没了?” 方执白咽下了嘴里的牛肉:“被我们的先辈全杀了。” 燕游集放下筷子,看着今晚的弯月道:“以前还有龙呢。” “那现在?” 林凛回答:“被我们的先辈全杀了。” 赵乘风一边嚼了两下弹劲十足的黄喉,一边道:“林师傅,徒儿发现你最近总爱重复别人说的话。” 林凛一笑,比以前熟练很多,也好看了很多:“你不觉得这样很有趣?” “有趣吗?” 二娘不小心吃到了辣椒,忽闪着嘴辣评道:“凑合吧,总比以前强。” 六年时光,总能改变许多人和事,但有时...也改变不了太多。 眼下镇北王府一大家子,再加上钟姨、孙书,以及三位先生看似和睦,说不定等会就会打起来。 改变的些许在于,打完之后大家还是能坐下来一起吃饭,谈天说地,纵论古今。 方叔的伤势已然痊愈。 燕师傅最近有点不敢惹他。 小酌到位时,方叔时不时会跳上房顶,站在瓦片上凝望南方,不知所思所想,但是真帅... 赵乘风时而会怀疑,方叔是不是就是在纯耍帅,但他深邃的眼眸告诉了所有人,事情并不简单,尤其是伤没好利索之前。 燕师傅隔三岔五,还是会偷偷溜出王府。 去哪儿不必多说,回来总是一身脂粉味也不掩藏一下,成了临北城四大青楼的贵客,姑娘们见了他都要直呼:“呦,燕大官人!” 不知是不是纵欲过度,方叔与六年前样貌几乎无二,他倒是长了多缕白发。 如今前额处揪出来的两根蟑螂须,有一根是白的。 这赵乘风可以确定这纯是在耍帅。 变化最大的是林凛,堪称饭桌上的话题终结机,不仅能够终结话题,每次若是她要讲个笑话,都会冷场,只有赵乘风拉着大哥和二哥哈哈大笑,然后笑声渐小,最后悄无声息.. 但不得不说,尽管如此,她仍坚持,只是她的幽默鲜少有人能懂。 而林师傅这些年对世子可谓是掏心掏肺,把剑阁压箱底的七十二剑尽数传给了他,就是不到四境,元气只能存于体内,做不到外放,赵乘风还操控不了飞剑,不然谁还玩箭,当然要玩飞剑! 只要不让她看见孙叔藏的美妾就一切都好。 可惜,都在一个王府里住着,总有机缘巧合照面的时候,那位西域美人也在院里被闷的不行,有一次出门透气,于是老孙与林凛大打出手。 最后当然是世子及时赶到,才化了干戈。 与三位先生相处多年。 对赵乘风来说,方叔像严厉的长辈,林凛像不苟言笑但试图言笑,你不得不笑的姐姐。 倒是之前感觉最不靠谱的燕游集,如今和世子更似朋友,私下里赵乘风都称他为‘老燕’,老燕也一直惦记要带世子去见见大场面,可惜被二娘喝止。 至于孙叔和钟姨,早是亲人,更无需多言。 这些年下来,像今日这种晚餐赵乘风吃过无数次,只是吃的未必是涮肉。 但日子久了,感情深了,他习以为常了,也没有麻木,总会吃着吃着走个神,感觉自己真幸福... 都说人不能同时拥有青春,和对青春的感受。 但实际上赵乘风可以。 眼前也是这般,虽身处其中,却仍能感受到家的温度,并心怀感激,或许也是穿越者的一大福利?只是前提需要真要过的幸福... 正在他走神之际,燕游集拿手帕擦了擦嘴,捯饬了两下白刘海:“正好,趁着今儿世子阳明之日我也要说一件事。” 见他神色郑重,众人也都没放下筷子,该吃吃,该喝喝,赵擎山还在督促:“御龙,再下一盘肉。”赵御龙还应呢:“好嘞。” “唉,不是,我要说话...“ “你倒是说啊。” “我要走了。” 赵乘风闻言,第一个放下了筷子。 见徒儿睁大了那双自己怎么瞧都觉得顺眼的眼眸,燕游集心里十分满意,至于其他人... 他也很在意! 立刻道:“把筷子放下,放下。” “最后一块,最后一块。” 赵御龙赶紧将肉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坐好。 “毛肚,毛肚....只能烫七息,多一息都不好吃!” “那我得再吃一口...” 赵御龙再次拿起筷子,飞快又叨了一口。 好不容易等大伙安静了,燕游集噌的一下就站了起来,举起一杯酒对众人道:“十分感谢这六年来诸位的关照,燕某先干为敬。” 说着一仰脖,一杯酒就下了肚。 “不是,你们咋不喝?” 知晓内幕的二娘反问:“不是下月才走吗?这么早说,很难让人有一些伤感的情绪,这酒怎么喝?” 不知道内幕的:“下月才走?” “来,动筷。” “御龙,下肉。” “好嘞~!这次放辣的还是不辣的?” “辣的,辣的过瘾。” “卸甲你也吃啊。” “哦,好。” 一阵喧嚣之后,燕游集放下了酒杯,也不觉尴尬:“啧,是说的有点早哈。” 只有赵乘风挪着凳子坐在了他旁边:“真要走?” 燕游集揉了揉他的脑袋:“还得是我徒儿。” “说正事。” 燕游集也正色回道:“为师再不走,就要被道庭开除道籍了,六年了,听风殿现在已经成为名副其实的八大殿最弱,我就教了你一个徒儿,还没有师傅的名分,可悲啊,可悲~!” 赵擎山与二娘闻得此言都是一乐。 倒是赵乘风想了想,也的确是这么个情况,正想着能不能补偿燕师傅点什么的时候,燕游集又道:“好在镇北王府对本座还是有情分的,送了本座一份礼物,不然还真不知道回道庭要如何交代。” 赵乘风看向爹娘,其余人等闻言也均目光聚焦。 二娘抿了一口小酒道:“说来三位先生也都不易,当初本承诺乘风选择好了修行之路后,会办一场史无前例的拜师礼昭告天下...” “可谁曾想,我儿天纵奇才,意、器、术道三修,且尚有余力,当真应了今儿校场里有些老先生的喊话,天佑北境啊~!” “话说回来,王府对三位先生当然是感激涕零的,想来要给三位先生一起办拜师礼,三位先生也是不乐意的,所以此事一拖再拖。” “所以得知燕殿主要走,王府自然是要备一份厚礼的。” 方执白倒不是眼馋,但感觉到了不对:“此礼何物?” 赵擎山此时擦了擦嘴,风轻云淡的回了句:“北境要有道观了。” 于是,方执白怒拍饭桌,震的清红两二锅糖水飞溅:“胡闹!” …… 北境以前有道观,很多道观。 但被赵擎山骑着一匹老马全踩碎了。 那天之后,北境就再无道观,甚至遍布了九州的宗门在这里也只能是武馆。 自然,现如今北境没有年轻的孩子会以宗门为尊,自此修行之路的最高目标就变成了镇北军,哪怕是天戈院,也只是其中的一环。 在北境之外的北昭有道观,也有宗门, 但自分裂之后,所属的道观和宗门,自然要与南昭仙朝以及道庭撇清干系。 虽说这其中的关系剪不断理还乱,但明面上,道庭的遍布九州种子在北昭并没有生根,更罔论发芽。 道庭殿主要在北州开设道观。 这对离山,对北昭来说,是一个骇人听闻的消息。 从政治上讲,这是一个十分明显的信号,这样的动作代表了北州对道庭敞开了怀抱。 也很容易让人联想,镇北王府是不是会带着北州转投仙朝。 届时南北夹击,北昭独木难支,必定风雨飘摇。 这就是作为北昭最大靠山,离山首徒方执白怒气的来源。 相信,若是北昭陛下得知了此事,怕也会连夜下诏,无论如何也要阻止这件事情的发生。 同时他的脑海会蹦出一连串混乱的问题。 北境要做什么? 镇北王府在想什么? 赵擎山难道不知道做这种事情,意味着什么?那显然是不可能的。 而要从燕游集的角度来看。 在北境开设道观,是结结实实的大功一件。 六年没有白费,镇北王府的态度甚至不用转变,只要暧昧,就已足够。 至于未来能不能真的转变立场,让北境归于仙朝,那都是后话,这个头有了,就有了方向。 不用联想与猜测,当燕游集回到道庭,必将迎来一场盛大的欢迎仪式,听风殿弟子将昂首挺胸,因为他们的殿主做到了一件谁都不敢想的大事。 而要问燕游集是如何做到的? 他当然会说本作观察入微,早早的就观察到了王府二娘有祷告道祖的习惯,继而经过多年发展,终获成功。 这个理由很立的住,一是燕游集来到北境年限横跨六年加强了说服力,二是道庭以信仰立教,九州信徒亿万之众,都十分骄傲自信,他们会觉得王府二娘是道庭信徒并不奇怪,难道作为‘人’不该信仰道庭,信奉道祖? 这些牵扯,导致了现在眼下饭桌上的矛盾激化。 无法理解的方执白,最终仍掉了筷子,转身离开了别院。 赵擎山没有拦,也没有解释,倒是二娘匆匆的跟了上去。 这样的一幕以前发生过很多次,但这次很不一样,赵乘风有所感觉。 但对于他来说,方叔有他的立场,而王府自然也有王府的考量。 赵擎山和二娘是怎么想的他并不知晓。 但他明白,大人的事儿,小孩少插手。 他们在政治这方面的敏锐度远远超过自己,之所以会这么做,自然有足够充分的理由。 而燕游集本到底是一高兴说秃噜了嘴,还是刻意气方执白的,这不好说。 不过见方执白被气走,他也并不懊恼自己坏了气氛,虽是一同生活了六年,但那句还很快,至今耿耿于怀... 自然这顿火锅终究是不欢而散,倒是赵乘风拉住了燕游集,说了声:“燕师傅,聊聊?” 于是在这满城四处都是‘世子,世子’的夜晚里。 世子与他的师傅术道师傅燕游集,一同坐在了别院的瓦片上,看起了月亮,就像第一次燕游集像个偏小孩糖吃的坏叔叔时一般无二。 “那这么说,安排完道观开设的事,你才会走?” “是的。” “说实话,这么多年了,想过早晚有这么一天,你们大人的事儿我也不想参与,毕竟都是立场之争,没什么谁对谁错,但...” 燕游集一乐接道:“我还没带你小子去青楼?” 赵乘风摇了摇头:“多少有点伤感,不过要说起青楼来,也去得。” 燕游集像往常一样,喜欢揉世子的脑瓜,只是这次手劲很轻,也很缓慢,最终定格,凝视起了夜空。 “乘风。” “嗯?” “若是将来你我立场不同,你会动手杀我吗?” 赵乘风蹙眉,思考间,燕游集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不响,但懊恼:“本座真是有病,问这干嘛。” 说着,他想了想:“对了,给你看样东西。” “什么?” 燕游集自怀中拿出了一尊石像,石像雕的是个女人,素衣持剑英姿飒爽。 赵乘风正看着天上最亮的那颗星呢,随手接过,一时间大脑短路:“这是?” 燕游集:“你妈。” 赵乘风回过神来,眉头深蹙,语气格外严肃:“哪儿来的?” 燕游集回答:“祈灵寺。” 第66章 贴心 近年来北境和平,百姓吃足穿暖,越发感念王妃当年以身为饵,一剑斩四神的壮举。 若不是她剑定荒原,抹掉了大荒那四位最顶级的战力,六年前赵擎山很难凯旋而归,那自然就不会有现在的好日子。 所以,民间关于要给王妃立像之事在近两年格外喧嚣。 可镇北王府不允,哪怕民间自发都已经筹到巨款,全嚷嚷着要为他们的北境王妃,塑一尊不不逊色于道庭道祖,顶天立地的神像。 但不允就是不允。 不是因为什么复杂的原因,只是生前率性洒脱的王妃最烦别人跪她。 所以,即便赵擎山十分清楚,和平时期的北境其实十分需要精神上引领与象征,王妃塑像逐渐神话是一件好事,能够团结北境人民凝练人心,但他还是就不点头。 她的心意对他来说比什么都最重要。 王府里甚至都只有一个简单的牌位,逢年过节赵擎山会带着全家来祭奠,但不注重礼节,倒是特别注重所用祭品的食物丰富性。 这自然是因为她生前最爱吃好吃的。 而且不止赵擎山,二娘也是如此。 哪怕她的娘家在这几年多次提到名分一事,北境上下官僚阶层也都有意无意的希望二娘转正,毕竟什么年头都讲究师出有名,这些年也确实都是二娘一手操持北境内政。 到了,赵擎山还没说话呢,她却直接强硬表态:“北境只有一个王妃。”事情就此才告一段落。 这不是什么政治智慧,也并非生存之道,只是二娘本心而发。 赵乘风生活在王府之中,自然能感觉到无论是赵擎山和二娘对他亲娘的感情都作不得伪,而他对他亲生娘亲虽然来不及培养母子情分,但也发自内心的敬重与敬佩。 所以当世子拿着石像,看着那与自己十分相似的眉眼,颇感亲近时。 却听到祈灵寺一群秃驴拿他娘赚钱。 他又如何不气? 只是这种气愤,被赵乘风立刻控制,因为石像是燕游集拿来的,祈灵寺的消息也是他说的.. 于是,世子看向了燕游集的眼神自然免不了些许... 佛道相争又不是一天两天了,在争夺天下信徒这块,道庭一直占据上风,但西域也被佛门经营成了铁桶,自然道士与和尚互相看不顺眼也不是一年两年了,宿怨极深。 但面对世子的眼神,燕游集却很坦荡:“与佛道之争没啥关系,我虽然不喜欢秃驴,但劝人向善本身这件事的确是没错的,我只是不喜欢他们偷着制作王妃的神像用来赚取钱财。” 这话赵乘风信,因为以二人之间的师徒情谊,哪怕老燕说,我要开道观!我就是看上祈灵寺那块地了,只要祈灵寺这事坐实,世子愿意卖他面子,该查查,该办办。 所以他没必要耍什么心机。 燕游集此事看着星空出了神,悠悠又道:“她那么肆意洒脱的人,一定很烦别人对着她天天叩头许愿。” 赵乘风好奇问道:“老燕,你认识我妈?” 燕游集继续追忆:“我们这一代人谁不认识你妈?那年我二十八,斩妖大会,站着如喽啰...” 说到这,他又一摆手:“算了,算了,和你说这干嘛!” 于是师徒二人陷入了沉默,再次凝望起了夜空。 这一次是赵乘风打率先开口,他道: “老燕。” “嗯?” 赵乘风本也想问若是将来你我立场不同,你会动手杀我吗,但终究没开口。 燕游集见他沉默,却一笑,回答了他心里的问题:“不知道,真不知道。” 赵乘风也没有一拍大腿转移话题,而是:“其实我也不知道。” 燕游集一乐,洒脱道:“要不说回你妈?” “可以,我妈是个怎样的人?” “是一个潇洒有趣、英姿飒爽,做事干净利落,气度海纳百川,为人果敢坚定……” “你暗恋我妈?” 燕游集翻着白眼:“仰慕,仰慕你懂吗?” 说完他一叹气:“可惜,也不知道你妈咋想的,我们这一代当年也算是群英荟萃,她有资格像选便宜选萝卜似的随便挑,咋就看上你爹了呢?” 赵乘风双手撑住屋顶瓦片,后仰着身子看着天上弯月笑道:“我爹多有意思啊。” “有意思吗?” “有。” 赵乘风坚定回答。 …… 此时,被评价为有意思的镇北王赵擎山正坐在摘星楼里认真的看着一封信。 这封信来自大荒,来自那位已经不算新任的单于牧仁南定。 类似的信件往来,已经持续了两年有余。 北境与大荒虽是死敌,但在双方六年前都元气大伤之后,显然到了可以坐下来聊聊的时候。 政治不是请客吃饭,看中的永远是利益。 在利益的驱动下,也没有什么是谈不了的事情,前提是对双方都有好处,只是这个过程在死敌的前提下,进行的格外滞涩艰难。 此时魁梧如山的赵擎山,坐在宽椅上看的入神,表情越来越凝重,如刀的眉渐渐深拧。 想来只有信中所述的大事才让这位北境之王,人间武神如此严肃。 他也在表情来到极致紧绷时,询问起了身边,没有智慧根本无法掌控北境内务多年的二娘: “这字念啥来着?” 二娘瞅了一眼:“悃,诚恳的意思。” “哦,哦...” 赵擎山讲信收起:“你也看了,你觉得呢?” 二娘深思了片刻:“我怕北境百姓的感情上不能接受。” 赵擎山摇了摇头道:“起初肯定会有反弹,但贸易一事一旦开启,他们的日子过的更富裕的时候,这种声音就会消失。” “话是没错。” “百姓可爱,但也愚昧,我们要尊重百姓,但也要相信我们的判断,不然为何费劲的让乘风在秋狩时玩一出万鸟竞逐,这种东西你可以说是糊弄百姓,但是他们也真信,只要对北境有利的事,我们就应该坚定的做。” 二娘执政内务多年,自然对明白这番话是对的,但担忧道:“执白今天本来就因为开设道观的事生了大气,这若是明天再告诉他北境与大荒要和谈贸易.... 岂不是在态度层面表明,王府越来越远离北昭,他一定会想,你要干嘛,又是道观,又是贸易想要赚钱,北境莫非想要独立?怕会和你打起来,要不缓缓?” 赵擎山摆了摆手:“不能缓。” “为何?” “两件事分拆开来,他就会生两次大气,如此对身体不好,倒不如二合一干净利落,让他一次气饱,最为效率!” 二娘闻言哑然一瞬,她不得不:“倒是有些歪理...” 赵擎山叹道:“当兄弟的嘛,最重要的就是贴心!” 第67章 倒反天罡 这晚赵乘风难得做了个梦。 梦里有她的亲娘转身回眸,满是不舍。 只是没等感动,一匹白马就和二哥似的露着一口白牙对着他笑,还有一群秃驴念经祷告。 赵乘风惊醒,天光却已不早,清雨高喊:“殿下醒啦。” 赵御龙踏进了卧房之中,对着还在床榻上的三弟道:“弟,今天咋睡的这么沉?” 赵乘风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爹在外面等我们练功?” 清晨淬体一事早在别院成为惯例,起初是赵擎山带着赵乘风练,后来赵御龙也加入了进来,如此多年,所以世子现在才有此一问。 “不是,今天也不知道为什么爹没来,但大哥一大早就被唤去了摘星楼,那边好像很忙,倒是天戈院大清早的把你昨日骑的马送来了。” 赵乘风现在还不知北境即将与大荒进行贸易和谈。 但即便知道他也会举双手双脚赞成,这和他想弄死大荒并不冲突。 因为背靠北昭王朝的北境拥有先天的贸易优势,无论是丝绸,茶叶,还是近年来他让周自成鼓捣出的小玩意,都带有文化属性,拿到大荒那都得是贵族用的。 哪怕换来的是大荒盛产的低级牛羊,那也都是战略重要物资,不仅能产肉、产毛、还能帮着百姓干活,提高生产效率,更不要提高级一些的战马。 当然此时,他并不知道这些事情,摘星楼忙碌让他好奇:“走,去看看。” 用最快的速度着装梳洗,赵乘风和赵御龙一起踏出了卧房,清雨慢了半步,自然也紧随身后。 白马此时正在宽敞的别院中央处的巨大银杏树下踱步。 早上被送来的时候,它一脸生无可恋。 现在态度发生了改变。 若有若无的灵气波动聚集在这颗堪称苍天的大树之下,哪怕只是在这附近转悠,它也觉得十分舒服。 而当看到赵乘风踏步而出时,改变的态度发生了根本性的改变,立刻匍匐,表现出了臣服的态度。 白马发誓,它绝对不是看这家富,它只是害怕死。 赵乘风没想养马,但赵御龙此时道:“每年天戈院驭试的马都会送给学子,没写进规则里,但是是传统,若是养不起,天戈院负责照顾,所以参加驭试的人才会那么多,现在都要初试筛选。” “哦,所以我要养它?” “你还不想养?这匹马不错的。” 赵乘风斟酌了一下,想到在山间飞跃时那一刻的人马合一心意相通,于是勉为其难的道:“行吧,养。” 白马灵性十足,闻言就差没在地上打滚。 赵御龙很自然的道:“神骏得配好名,你读书多,直接取一个吧。” “二哥那匹黑马叫什么来着?” “黑蛟!” 赵乘风点了点头:“好名字,那我这匹就叫——” 清雨觉得已知晓殿下心意,打算与世子异口同声。 于是二人,报出了.. 清雨:“白龙。” 赵乘风:“小白。” 所以白马先是一喜,又是马脸一撂,显然它很满意自己的第一个新名字,很不满意第二个名字。 但这事当然赵乘风说的算。 哪怕清雨觉得:“小白是不是有点太草率了...” 赵乘风也立刻否决:“它也配白龙?龙在哪儿?耳聋吗?” 说完世子殿下没再看小白一眼,大步往前走去。 赵御龙与清雨自然跟上。 小白欲哭无泪,甚至有种感觉,跟着这样一位不重视自己的主子,别想母马得事儿了,早晚得被饿死。 …… 赵乘风没空搭理一匹破马,一踏出院外没走几步,小脸就露出了凝重之色。 此时,摘星楼下剑气纵横、刀光频闪,不时便有飞檐一角碎裂,一座假山一分为二,轰隆作响,掀起尘烟。 “林凛,你不要欺人太甚,你在这住着,我家女人就不许出门了?” 孙叔怒喝。 林凛冷漠回答:“不允!” 言罢,二人战做一团。 而在这片刀光剑影的战场中,还有战中战... “赵擎山,你到底是做什么?” “北境与大荒血海深仇,如何和谈。” “道观一事就会震惊朝野,陛下若是再知晓你想往裤兜里踹银子,会不会疑你已有反心!” 方执白正气凛然,掷地有声! 赵擎山不咸不淡的回了句:“你管陛下干嘛,本王只做对北境有利的事,有错?” 方执白抬起一根手指,怒目圆睁。 赵擎山明显感觉到了一股力量无形拨动,惊问:“你瞅我。” 方执白:“瞅你怎地!” 眼看两人就要大打出手之际,坐在外飞檐一角的燕游集不仅拱火还要上手: “瞅镇北王就不行,老方,你我宿怨也该在今日结一结了!” 言罢,摘星楼下刮起了一场大风。 赵擎山脚下石板村村断裂,猛然双臂格挡在了眼前。 如山一般的身躯竟被无形的力量集中后微微后仰。 方执白这时猛一回头,又看了一眼周遭风流。 风流之中传来骂娘声: “哎呦,方执白你他娘的下死手是吧?” …… “娘,这不管嘛,再不管就要出事了!” 赵卸甲在摘星楼顶楼望着楼下这一幕,神色焦虑,言语急促。 然,二娘正拿着一片切好的西瓜,慢条斯理的吃着,待吃完最后一口,仍丢瓜皮这才道:“没事,你二弟一大早就去别院了,你小弟马上就到了。” 话音刚落,赵卸甲就看到王府内部通往这里的曲径小路上赵乘风的身影,于是他道:“小弟到了!” 二娘神色淡定,吩咐他:“再给我取一片瓜。” …… 赵乘风来到摘星楼下方时,眼前已是一片狼藉。 刀光剑气、念力波动,还一道狂风卷着落叶,衬托着一座蓄势待发的山。 这些年,类似的场面赵乘风自然也有过,但这一次真的有些不一样,对战双方似乎都动了真火,周遭的世界里灵气已经一片紊乱。 如若以往,赵乘风大概率会喊一嗓子,你们别打了,这样打是打不死人的,用尬逼的幽默感试图消解紧绷的气氛。 但今天他没有,因为眼前树垮了,假山倒了,摘星楼漂亮的飞檐不知不削掉了多少个,最重要的是,他已经到了,这群老家伙还没动停手的意思。 林凛一剑长虹。 孙叔反手就一个一道刀气。 方执白闭眼再睁,赵擎山已化为一道流光向他发起冲击。 大风狂作,吹起了赵乘风的发丝,他深吸了一口气,体内元气提至胸口,动了真火:“住手!!!” 此声由元气淬动,中气十足,嘹亮至天空,入耳振聋发聩。 林凛止住了剑势。 孙叔将破刀夹回了咯吱窝。 方执白睁眼,用余光悄悄的看向了世子。 赵擎山冲了他面前,好似要给他一个大大的拥抱。 风停了,燕游集站在了摘星楼外的瓦片上,站的笔直... 于是躲在一边生怕被殃及鱼池的侍卫们也能起身了,丫鬟们不用再按住裙摆了,今日被唤来的北境各部级官员也不用躲难了。 赵乘风也大踏步入场了,一边他一边气愤的道: “一天天的,没一个让我省心的!” “我一把屎,不是,你们一把屎一把尿把我拉扯这么大容易吗?” “就睡个觉的功夫,就打起来了,你们一个个脾气就这么大?把你们惯的!” 世子殿下训斥声音之大之响,在王府上空反复回荡... 鸦雀无声的摘星楼左右,新来的侍卫侍女,与今早被唤来的各级北境官员目瞪口呆,总感觉眼前画面诡异非常,倒反天罡。 但府内的老人们都已经习以为常,庆幸殿下及时赶到的同时,一个个幸灾乐祸,都想去拿小板凳了。 赵乘风此时却是动了真火,直接扬起了手指,先是大逆不道的指向了他的林师傅:“林姐,你到底要干什么,你师傅和老孙的事就让他们去解决,你天天没事就往人家家门口瞥让不让人过日子了?” 林凛没吭声,世子殿下那根纤细的手指又指向了老孙: “孙叔,你也是,你就不能不让她看见你那西域老婆?” 老孙低着头,嘟囔了一句:“这不又赶巧了吗。” 赵乘风一转头,看向方执白,大声呵斥:“伤才好几天,又瞪眼,又瞪眼!钟姨白给你治了!” 方执白揉了揉眼睛,侧了侧头。 赵乘风昂头看向摘星阁二层外的燕游集:“燕师傅,你站那么高干嘛,我爹和方叔要打起来,你不劝就算了,你不仅拱火,你还动上手了你?” 燕游集闻言,赶紧跳至楼下,干咳了两声。 最后,赵乘风终于看向了他魁梧如山,人称北境武神的爹,想到赵擎山之前打架居然打了半天还没近身发挥,不由得恨铁不成钢的咬牙切齿道: “白长这么大个子!” …… 第68章 祈灵寺 如此倒反天罡的一幕幕发生在人们的眼前。 新来的侍卫与下人们、以及前来办事的官员们并不知晓眼前这几位的身份,赵擎山他们却是熟悉... 此时听着世子,痛斥他爹白长这么大个子,别说他们这些不熟王府情况的,哪怕是习以为常的府内老人也着实有点绷不住了。 这可是九州唯一一个以武道踏上八境巅峰的武神,北昭的镇北王,大荒人的梦魇,所有北境人心目中的神,镇北王赵擎山啊! 如果得知,王府里的这几位先生分别是,离山的九州第一念师,剑阁这一代的首徒,道庭的听风殿殿主...就都这么被世子殿下指着鼻子训,怕是便不会再奇怪。 但他们不知道。 此时世子殿下可能是看诸位长辈认错态度良好,没有还嘴的,也终于消了气,挥了挥手宣布:“散了,散了。” 于是,摘星阁又恢复了往日的平与今日的忙碌... 几位官员不由窃窃私语: “殿下在府内威势这么大吗?” “是啊,着实给老夫看傻眼了...” “这才多大的孩...” 子字还没说出来,一位王府文书对这几位大员小声提醒:“诸位大人,莫要议论世子,习惯便好。” 几人闻言立刻眼观鼻鼻观心,不再言语。 而相对而言,新来的下人行动与言语就没有官场中人本能的忌讳。 “翠儿姐,翠儿姐,我就想问一个事儿。” “你说。” “我有点懵了,如果王上与世子同时吩咐我去做件事,我要先听王上的还是世子的?” 那叫翠儿的老丫鬟没有深思,毫不犹豫片刻:“当然是世子的!” “呃?” “因为王上得知你为世子办事,他一定不会责怪,还可能会有赏赐!但如果王上知道你没给世子办事,哪怕因为他,他也可能会责罚你!” “啊?” “看你平日里聪明伶俐,手脚勤快,就再多提点你一句。” “翠儿姐你说。” “王府现在当然是王上的,但也是世子的,未来一定是世子的,明白了吗?” 小丫鬟听迷糊了,但小鸡食米一般点头:“谢翠儿姐提点。” “去吧,去吧。” …… 来到摘星楼顶层,赵乘风一进门就得了二娘一句夸赞:“还得是你。” 然后自然就说起了,今日为何北境各大衙门都派人来到了这里。 得知北境要与大荒和谈之后,世子殿下沉默了许久,最终说了两个字:“好事。”随后开始给二娘出起了如何贸易的主意,提了几个他认为不错的建议。 中间赵卸甲道:“小弟,我还以为你会竭力反对。” 赵乘风立刻摇头表示:“仇恨是仇恨,赚钱是赚钱,富了才能更好的打仗,我们有贸易优势,这只是北境与大荒对峙多年后的必然阶段,下个阶段总会到来。” 二娘闻言,揉了揉他的小脑瓜:“你也别太思虑过重。” 赵乘风一昂头笑道:“又要让我多吃青菜吗。” 二娘一摆手:“现在桌上又没青菜,只有文书。” “那我撤了,不耽误你们了。” “干嘛去?” “烧香拜佛。” 二娘正纳闷烧哪门子香,拜什么佛呢,就看赵御龙也要跟着走,就喊道: “御龙你干嘛去?” 赵御龙:“我和我弟去烧香拜佛啊...” 二娘一掐腰:“你赶紧回来给我端茶倒水!” …… 自打赵乘风决定要当一个好世子时,就给自己立下了一个规矩。 万万不能用自己前世自以为是的浅薄知识,来影响真正在战场尸山血海中趟出来的赵擎山,以及执掌北境内务多年的二娘任何决策。 这些年来他最多就提提建议,不会参与进任何王府的具体事务当中。 之所以要提建议,自然就是想要积极的查缺补漏,以二娘和赵擎山的阅历经验为滤网,有用的他们自然会吸收,没用的排斥掉也不可惜,这是他觉得王府面对任何事情最好的决策过程。 这种积极的态度自北城门之后就持之以恒。 世子甚至除了勤奋修行,看书以外,抽空还与周自成弄出了香皂、牙刷、牙粉、开屁纸,等等小发明,这对战事没有帮助,但能提高生活质量。 王府里也终于告别了嚼杨枝、皂角,甚至还因二娘的北境贵妇圈子,流行风靡了起来。 但如今看来,倒是机缘巧合来了个大的... 一旦贸易和谈,这些东西就能够杀入大荒市场,掏大荒的银子了。 去年赵乘风还鼓捣出了罐头,于是这种本来就是因战事而生的简易食品再次诞生,只是包装密封上有诸多困难,周自成一直督促匠人改进,还未真正普及进军队。 以及最简易的火枪,但在这个修行世界里没屁用.. 但由此可见赵乘风是打心眼里想当个好世子。 感觉可能有用就去说,就去做,不怕错,试试呗,又能怎? 而在这种多年来的积极下,作为世子别院唯一内卫,周自成就差点没被折腾傻了。 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感慨于殿下持之以恒的态度,他现在的行事风格也相当积极。 周自成每天早上都来王府报道,有事就去世子别院,没事说就来摘星阁楼下转悠,万一用的上他呢? 今儿看完世子大发雷霆,一展殿下威严,他就老老实实的候着了。 待殿下走出摘星楼,他自然立刻拍马跟上。 刚想说心里组织了半天的惊世马屁。 但见世子脸色不好,立刻憋了回去。 赵乘风与他先回了世子别院,找到孙叔与钟姨拿出了昨晚燕游集给他的王妃石像。 这两位在破庙里与亲妈相伴的亲密战友老脸立刻就撂了下来,要亲自去走一遭看看。 世子本是想咨询意见,有事问问长辈准没错,可能不对,但也不会有错,没成想这两位八境大高手要亲自走上一遭。 他也只能:“那一起吧...” 然后转头对周自成道:“你去山下备着。” 周自成拱手,事情刚才他已经听的明明白白,自然知道怎么去做,反身快跑出了别院。 赵乘风刚想起身,旋即想起了什么,对着钟姨指着自己的小脸:“要不你给我画画,昨天出风头出大了,容易被认出来。” 这点小事钟姨手到擒来。 可不知是不是得知了祈灵寺私铸王妃神像捞银子的事,她似乎心情十分不好,所以本来长相俊俏好看的世子,摇身一变成了个臊眉耷眼的孩子... 一行人出发,马车不过半个时辰就来到了城郊。 刚下车,来到山脚下,刚要上山,就有一位慈眉善目的大和尚迎面而来。 “远远瞧见施主一行人,便觉面善有缘,不知从何处而来?” 赵乘风此时被钟姨和孙叔分别拉着两只小手,自是没他说话的份。 ‘一家之主’孙长河双手合十:“敢问高僧法号?” “贫僧法源。” “原来是法大师,我们自城东来,孩子最近生了病,怎么治都不好,你看这小脸蜡黄蜡黄的,听闻这里有...” 赵乘风闻言,赶紧一栽歪,装出了一副弱不禁风的模样。 法源看了看他,没看出这孩子身体有多差,倒是觉得这孩子长得真是一言难尽,耷拉眼、八字眉,一脸的倒霉模样,就这面相走到哪儿都是挨欺负的主。 于是善心大发,一脸慈悲:“阿弥陀佛,施主且随贫僧来~~” 第69章 抽象才是艺术 北境不兴佛,也不信道。 不仅仅是因为赵擎山,还因为这里的多年战火让百姓们发现,祈求祷告没有半点屁用。 儿子还是没回来,丈夫还是被埋进了土里,大荒就像一个专为戳破谎言的机器,让人们对所谓信仰再没了信任。 当然,也有极小概率愿望成真者,他们有一部分人因此常年烧香拜佛。 而绝大多数的北境人,更信自己,更信人定胜天。 但有意思的是,如果真遇到什么过不去的坎,人们也会抓住信仰这根能短暂抚慰心灵的救命稻草,去拜一拜,磕一磕... 总结的话,对北境人来说信仰就是块砖,什么时候有用什么时候搬,没用的时候扔一边。 所以,祈灵寺一直香火不盛,近些年才有所好转。 这主要源于世子出生后,北境的百姓都希望王妃留下的孩子能够茁壮成长。 比如殿下第一次开口,本来想骂娘,却叫了一声妈的那个夜晚,整座城都因他而情绪激动,不仅人满为患,寺内每一颗树都被挂满了祈福的许愿带,铜鼎里的香灰没用一个时辰就已经满载而溢。 后来殿下每年生日时,城里也会来很多人,用自己的银子为他祈福。 自然,步入祈灵寺后,就会看到了很多很多祈福用的许愿红绸。 这些红绸挂在树上,缠在栏杆,吊在横梁,随风飘在凉亭里无处不在。 所以无论赵乘风左看右看,都能看到其中有自己。 “殿下今年三岁了,希望他身体健康,多多读书。” “世子会叫妈了,王妃一定听到了,希望上天保佑他好好的长大啊。” “希望世子长的别像王上。” “愿世子无病无灾,佛陀垂怜。” “愿世子万万不要被吓坏,日后遇事也如今日都会逢凶化吉。” …… 很多期望,很多祝福。 这些年其实无时无刻都存在。 赵乘风当然明白这些厚爱,都来源于为了北境舍去性命的娘亲,但他也非常感激,以至于走着走着,越走心中越是温暖。 于是,他更加无法原谅这座寺庙贩卖娘亲的神像。 因为北境人可能不信佛,不信道,但会信她。 用她来骗银子,真应该千刀万剐。 “怎么了?” “没事。” 钟姨察觉到了世子的异样,也明白由来,连忙蹲下帮他整理了一下眼皮:“别绷不住啊,临时弄的不结实。” 赵乘风回了句土的掉渣,一般烂俗偶像剧才会说的骚话:“当然不会哭,王冠会掉。” 钟姨偏偏理解了,温和一笑,揉了揉他的小脑瓜:“走,和我进去看看佛陀。” 赵乘风看了一眼此时正随着法源和尚走进一座旧旧侧殿中的孙长河,估计金牌销售还得推销一阵子。 “没事,你孙叔沉的住。” “真沉得住?我刚才已经感觉到他..” “沉不住早给那和尚剁碎了。” 钟姨拉着他的小手,走进了香气浓郁的正殿之中。 此时正殿中人不多,三三两两,香火看似仍然不盛,几个大和尚也不打扰,该扫地扫地,该念经的念经,该敲木鱼的敲木鱼。 两人也并未引起关注。 赵乘风仔细的打量了一下殿宇中央处所矗立金佛。 这个世界上的佛没有花样百出,只有一尊佛,叫做佛陀。 此时殿宇中的佛像金身端坐莲台,低垂的眼睑下流转着慈悲的眸光,左手结印,右手垂落,似要抚平世间万千愁绪。 钟姨上前跪在了蒲团上,不知她心里说了些什么,但不片刻她便站起,拉着默然站在一旁得赵乘风,继续往下一个殿宇走去。 佛门在西域最盛,与慈摘苑自然关系密切。 钟姨出身慈摘苑,还是前代圣女,信佛应该是不信的,毕竟这么多年来也没拜过,但既然来了给佛陀一些尊重是一定的。 与钟姨走向下个殿宇,这殿里则空无一人。 祈灵寺有八殿,殿殿都是佛陀,只是不同化身法相不同。 钟姨这次没跪,只是上了三支香。 然后两人就这般走走停停,一直来到了寺庙深处。 在来到最后一座殿宇前时,赵乘风心中琢磨,其实祈灵寺的事最后还是得看他爹赵擎山得知后的意思,就是不知孙叔现在是不是已经人赃俱获了。 正若有所思时,他瞥见了不远处,有位束发戴巾,衣衫布料一看就价值不菲,背着个竹编箱子的文士正对着墙面壁。 赵乘风因服饰一模一样看着这背影眼熟,于是记忆中的人与眼前这背对着他面冲着墙的重合。 正是镇北王赵擎山凯旋,王府请来的画师。 那日画完全家福后,赵乘风还和他有过对话。 当时画师很满意全家福,但不满意之前那幅画赵擎山第一次见赵乘风时,将世子抱起,殿下却一脸嫌弃的模样,正在修改。 赵乘风瞅了瞅却觉得挺好,看他痴迷于画作,抓耳挠腮怎么改都觉得不对的模样说了句:“有时候,瑕疵才是艺术。” 画师闻言愣住了,世子殿下也说完这句话就去吃涮肉了。 两人自此再没见过,赵乘风都不知道他叫什么。 此时见他面对墙壁,却摇头晃脑,双手没有把住的动作,反而手舞足蹈,反正一定不是在撒尿,心生好奇就走了过去去。 钟姨扫了一眼,也看到了那画师,在北境搞文艺的人不多,这装束又没变,一眼认出,自然便放世子去了。 待她走进最后一间殿宇时,赵乘风也来到了画师身旁。 没有和他打招呼。 毕竟世子也变成了一脸倒霉模样的小孩,只是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看到了寺庙上的灰墙上,有些勾勾勒勒,横横竖竖。 赵乘风没看懂,不明所以时,那画师却看的特别投入专注。 不片刻他还用力击掌独自惊叹:“好一副临北众生图!” 赵乘风不由得侧昂头:“临北在哪儿?众生在哪儿?” 画师这才发现身边站了好似十来岁的小孩,臊眉耷眼。 可能是不甘寂寞,急于与人分享,也不管身边站着的是谁了,画师指着两条线和半个月:“你看,这是临北城的北城墙!” 赵乘风:“……”北城墙他熟,但他看着这简单的线条组合成一起,只能看出像手电筒。 “你看这是镇北王府!” 赵乘风:“……”镇北王府他更熟,但他看着简单的横竖,怎么看也就能看出像个吹风机。 “你看,这里就是祈灵寺!” 赵乘风看着像刮胡刀... “你怎么不说话?” “我没看出来啊...” 画师哀叹,摇了摇头压制住了自己的分享欲,幽幽的来了句:“看来法义大师的画作,也只有我能欣赏了!” 正说着,远处走来位小和尚,约莫十三四岁的样子,手里拿了个瓢,瓢里盛满了清水。 倒是卖相极佳,年纪虽小,唇红齿白,俊俏端正,一身洗到掉色的僧袍,衬得模样更加清秀可爱。 只是不知为何,他的小脸色中却带有些许沉重,但也正是这丝沉重,让他看起来有一种悲天悯人之感。 “白大家,你怎么又来了。” 画师原来姓白,见到这小和尚立刻自惭形秽:“法义大师,万万不可叫白某大家,你才是真正的大家!” 赵乘风看到了原作者,就抬起手指,指着墙上的勾勒横竖问道:“这真是临北城?” 法义看了眼这小孩,以为是白大家带来的,自是用清凉的声音回应:“正是。” 赵乘风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这灰墙上的横横竖竖,歪歪斜斜,难不成这就是所谓的抽象画? 抽象才是艺术? 第70章 开饭 秋风阵阵,古寺灰墙。 木鱼敲出的声响,与和尚的念经声音相得益彰。 处于这种环境之中,总是可以让人静心沉念,专注的做一些事情。 赵乘风专注的看着灰墙,除了发现墙角有小狗的一泡屎之外,眼睛都快看得像受伤前得方叔了,愣是还没看明白眼前这副临北众生图。 城在哪儿,家在哪儿,还有所谓的众生相,难不成就是那些像是污渍的小点? 艺术素来有天赋论调。 赵乘风缓了缓眼睛,觉得自己这辈子可能就是打打杀杀的命,终于选择了放弃。 钟姨早就从最后一座殿里出来了,站在他身后等着他,也顺便看了两眼,发现自己也看不懂。 要不是白画师和法义和尚在讨论,她甚至也不觉得眼前的歪歪斜斜,横横竖竖是画。 “大师,可介意我将这幅画临摹下来?” “白大家,别叫小僧大师了,真担不起。” “不瞒你说,在下与镇北王府还算熟悉,王上喜爱画作不是一天两天了,想来若是见此画必会喜爱,收进摘星楼中,也算是一幢美事!” 赵乘风:“……” 赵擎山喜爱个屁的画作,他估计和自己一样看不懂,但白画师能为王府一家画全家福,自然是相熟的,他说好的作品,老登一定不懂装懂,大呼:“好画!” “哪敢奢望能进摘星楼呢,纯是一时兴起之作而已,白大家随意临摹,就是怕王上不喜,影响了你们之间的关系。” 小和尚倒是贴心,但白画师却一摆手:“放心吧,王上慧眼如炬!” 赵乘风心想,赵擎山那双铜铃眼的确像两灯泡。 此时白画师又深思了片刻,皱了皱眉:“但眼前之画的确是有些难懂了,不如我来还原一下?” 赵乘风笑着摇了摇头,觉得他心里还算有数。 言毕,白画师就将背后竹箱放下,竟是伸展开了一张小桌,宣纸铺上,提笔研磨,两人旁若无人的开始了‘转译’。 赵乘风与钟姨本不想打扰陷入画作世界的两人。 但当白画师一下笔,两人都站定如桩。 只见他下笔如有神助,龙飞凤舞之间,就将临北城的轮廓绘出,从左至右的细节也迅速开始填充。 蘸笔、抖腕、轻提、下拉,所有动作一气呵成行云流水。 看白画师速绘,完全挪不开眼神。 简单几笔就勾勒出了一个生动形象的城门卫兵,轻松一转就是一栋建筑雏形。 不过只是片刻,画中一角已经隐现,栩栩如生的城墙上下生动真实。 时间在这一刻随着他的画笔飞速流逝。 赵乘风与钟姨竟不知不觉间看完了他将整张宣纸宣布画完。 虽然只是黑白笔触,没有涂抹任何颜色,且只画了可能不到十分之一的临北城众生相。 但他们二人还是不由自主的对照了一下白画师时不时抬起头会看一眼的灰墙上的线条。 待白画师放下笔准备休息一下,喘口气的时机。 赵乘风和钟姨一人指着墙上,一人指着桌,却异口同声惊异道:“这是一幅画?” 白画师与小和尚法义也异口同声:“是啊,没错。” 艺术家的脑回路理解不了。 灰墙下的小世界赵乘风和钟姨都无法融入。 他们此行前来也并非看画,之前是惊于画技与两幅画中间存在的巨大差异,但自然不能耽误正事,又站了会,见两人旁若无人,已然与他们深处两个世界,自然悄然告辞离开,向寺内正殿处走去。 二人走时,白画师看了钟姨一眼,总觉得哪里见过,却又想不起来。 但可以肯定的是自己肯定没画过她,因为每一个他画过的人他都记得,去镇北王府那天画的也只是王府一家五口,呃,怎么感觉好像就是在王府里与她有过一面之缘? 此时见四下终于无人,法义抿了抿唇,问:“白大家,你真和王府很熟?” 白画师一笑:“其实只是与王府二娘能说得上两句话。” “哦。” “大师,你有事?” 法义摇了摇头:“没,没。” 白画师见小和尚似有难言之隐,只撂下了一句:“大师若是有什么事情需要在下帮忙,义不容辞。” 法义挤出一个干净的笑容:“没有,就是问问。” …… 孙长河此时已经被祈灵寺奉为上宾,原因无他,花了大笔银子。 法源和尚不愧为金牌销售,有些服务意识,哪怕饭点不到也要留他吃斋,见孙长河应了后,立刻吩咐了后灶火头僧立刻开灶,要尽量丰盛些。 后灶点起火时,赵乘风与钟姨找来,法源和尚倒是很有眼力价,说有事告辞,给一家人留足了空间。 于是坐在此时还没人的斋堂之中,孙长河敞开了布袋,一尊镀了一层金的王妃神像映入眼帘。 桌上陷入沉默。 以他们的身份地位当然不会亲自掀桌。 这寺里参与了倒卖王妃神像的和尚是一个跑不了的。 赵乘风虽然可以拍板决定这事接下来怎么办,但自然会询问他的钟姨和孙叔的意见。 两人的意见相同,今天办立刻办,越快越好。 赵乘风也是这么想的,但闻着后灶已经传来的饭菜飘香,问道:“那这饭...” 孙叔一拍桌:“吃,必须吃,一千两银子的素斋,必须品品什么味!” 赵乘风一乐,看了一眼斋堂门外的位置,正好能斜着瞅见正殿前的石砌广场,于是道:“那我们出去吃。” 于是三人竟是很有闲心的自己搬动了桌椅,坐在了斋堂之外,期间赵乘风莫名的对着半空做了一个手势。 大抵两刻多后,那火头僧开始上菜,却发现贵客居然自己搬桌出去了,但也没询问,自以为是的认为祈灵寺的斋堂太小,后灶一开火太热,贵客喜欢凉快些,他自然一盘盘开始往上端。 而赵乘风先前以为斋饭可能会清汤寡水,毫无食欲,所以本没想吃。 但此时着实是傻了眼,雪霞羹、素烧鹅、般若汤,蜜渍豆腐、香积饭……五花八门花样百出。 那最普通的香积饭都是上等长米蒸制而成,配以干果飘香四溢,油豆皮卷制的素烧鹅色泽极佳让人垂涎欲滴,蜜渍豆腐一看就是下了功夫的,看着就柔滑嫩弹,味道缭绕在鼻尖甜而不腻... 这群赚到银子贼和尚,倒是他妈会享受! 心里腹诽间,此时正巧菜上齐,赵乘风小耳嗡动,听到了正在上山的密集脚步声。 于是世子殿下拿起筷子,食欲大振:“开饭!” 第71章 寺变 周自成,出身白丁,自小就有眼力价。 十四岁从军,十六岁侥幸归城,虽然修行天赋一般,但凭借战功,进入了事务最为繁杂的临北城城衙司。 见过战场上的鲜血横飞,混迹于闹事于烟火之中,后遇到了赵乘风人生开挂,竟成为了临北城唯一一个世子别院的内卫。 所以,在这临北城里,没有人会不给他面子。 哪怕高出他两三个品级的大元,见到他都会极其热情的称兄道弟。 周自成会做人是天赋,办事有分寸是后来的人生历练所得,同时他又熟悉军中事务,了解北境官场,市井街巷没有人比他更熟,能与当官的勾肩搭背,能和贩夫走卒说天谈地,自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但实际上,他自己清楚这些年自己为何走的如此之顺。 拍马屁是门学问,嘴甜这事他一直在钻研。 但最重要的,还是办事能力。 周自成办事从来都会有备无患,甚至一定会为上级准备多个方案,想到上级没想到的,一旦上级灵机一动,他马上就能做出最及时的应对。 如此,方能体现价值! 譬如之前北城门刺杀后,他负责审讯朝鲁,一般人审讯完后只会汇报,但他不一样。 他想到了世子可能会来,为防患于未然,提前清扫了牢房,通知下属严阵以待,他才去了摘星楼详述情况。 果然世子起意,要亲临牢房,于是他多做的这一步价值就体现了出来。 所以,后来殿下办事时才会第一时间想到他,因为利索妥帖。 这不是偶然,虽然有一定运气存在,但如果一直这么做,运气就早晚会光临。 完全可以说,周自成现在在临北城的牌面,全是自己争取的。 今日也是如此,得了世子殿下:“你去山下备着。”的令,他立刻就冲出了王府。 周自成知道自己不能只带人备着等,他必然要做得更多。 于是,叫了几个兄弟跑向了临北城各大衙门,自己则来到了祈灵寺山脚下的茶摊耐心等待。 不出半个时辰,因他的牌面,各大衙司都来了人,浩浩荡荡,人马齐聚。 声势浩大没用,周自成要的是将祈灵寺在一个时辰之内查个底掉。 于是茶摊老板傻眼了,不知道今天这是来的那尊神,身着各色服饰代表了不同衙门的人都开始向周自成汇报工作。 甚至没用一个时辰,半个时辰,周自成就查到了他想知道的一切。 当然,各大衙门也有分寸,什么事能抖搂什么事不能他们很清楚,咬死了都不知晓倒卖王妃神像一事。 但祈灵寺近些年干的缺德事,那是一样不落的全罗列了出来。 至于官衙掌握了这么多,而没办这群秃驴。 那还用说? 水至清则无鱼,临北城的官场因为镇北王府的存在,因为那位二娘的存在,对待老百姓的事已是极为上心,但不可能要求他们一点外快也不捞,自然要留些有把柄的大户慢慢吃。 吃相不会难看,也不会越界,因为一旦有事,可以迅速切割。 比如现在,周自成就轻而易举的攥写了一篇祈灵寺上下的蝇营狗苟之事。 从这一刻起,九州就没人能比周自成更懂祈灵寺,他自己是这么觉得的。 也是恰逢此时,几声虫儿的叫声极具韵律的传进了他的耳中。 一切都恰到好处,卷起罪状书,周自成干了一碗凉茶,绝对只多不少的扔了半两银子给茶摊老板,对着周遭的兄弟们道:“兄弟们,今儿是你们是在为世子办事,打好精气神。” 一众各衙门的精锐们当即拱手:“谨遵周大卫命令。” 听着周大卫这不伦不类的称呼,周自成倒显自豪,因为临北城独一份。 于是一扬手,一行百余人,浩浩荡荡的杀上了山。 …… 山间溪水清泉,石道蜿蜒,两侧树木参天。 祈灵寺不知是不是做多了亏心事,竟有放哨的僧人在周自成领队到来的第一瞬就飞速报信。 所以当百余人的队伍来到山门前,踏在那石砌的广场上时,祈灵寺那位慈眉善目,一副得道高僧模样的方丈了尘大师,竟已携寺内本就不多的三瓜俩枣正面迎上。 “不知那位大人驾临小寺,未及远迎,恕罪恕罪。” “你确实有罪,全抓了带回衙门。” 周自成没有半句废话,说完便侧头扫视,迅速看到了就在正殿斜对面的斋堂前,竟有一方小桌,桌上孙长河和钟姨在正在吃斋,那中间同在吃斋的小孩身份呼之欲出... 可怎么变成了这副倒霉模样? 还好身形还是那么匀称。 气质依然卓尔不群。 尤其那双眼睛,哪怕眼角耷落,却还是清澈如泉! 正想着待会如何拍马屁时,了尘大师一立禅杖:“慢着,大人虽身着官服,却未自报家门,说抓就抓,不知本寺犯了何事?你又有可有缉捕文书?” 此话正义凛然,刚直不阿,但实际上这位大师的脸色已经藏不住的有些变化。 周自成一抖刚刚写好的罪状,仍是懒得介绍自己,嘴唇嗡动念道: “经查,祈灵寺以香质贷,违例取利,盘剥百姓!” “佛田扩筑,强占山脚良田十亩,毁青苗。” “去年庙内返修,雇工三十人,完工后以“冲撞佛陀”为由,扣发工钱二百贯,属实。” “……” …… 远远的瞅着正殿广场前的乐子。 赵乘风一边咀嚼口中枣糕,筷子却是不停的瞥着远处情况。 远处周自成悠悠的念出了快二十条罪状,每一条都有理有据,这还没提祈灵寺最大的罪过,就足以把这群六根不净的假和尚办了。 倒是孙叔与钟姨充耳不闻,两人都未曾抬眼去看,只是一味干饭。 一个正在炫着蜜渍豆腐、另一个扒着香积饭,一边吃还一边称赞着: “别说,这千两银子的素斋确实有东西!” 钟姨点头认同:“王府伙食大鱼大肉多了,偶尔换换这清淡口味,反倒是感觉不错。” 也是此时,殿前冲突再度激化。 念完了罪状的周自成一卷罪书,看着眼前脸色阴晴不定的了尘方丈道:“但其实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身为祈灵寺方丈,佛门中人居然...” 说到这他摇了摇头:“居然他妈有十房妾室,十六个私生子嗣,山下置宅七栋,银庄存银超了十万两,最近,还缠上了一个寡妇想去喜当爹!” 了尘大师闻言脸色终变。 他身边的大和尚们竟也有人发出惊呼,显然虽然都是一丘之貉,但也并不知他们的方丈居然在外面如此风流,置产如此丰富.. “一派胡言!”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 “他说多少...” 赵乘风长大了小嘴,终是停下了筷子。 “十房妾室,十六个孩子,七栋宅子,十万两白银,还一寡妇...” 孙长河悠悠的道完,拿起了一杯水,一口饮下,可惜不是酒,咂摸了咂摸,叹了声:“想我堂堂北境刀仙,竟是过的不如一寺庙方丈,惭愧,惭愧。” 钟姨倒是司空见惯,风轻云淡道:“不稀奇,佛门禁七情六欲,本就有违人性,越如是如此,身处其中的和尚有了机会就会越逆反。” 赵乘风虽知晓自古以来和尚庙尼姑庵的肮脏事就不少,但总觉得佛门之中的得道高僧还是有的。 而此时,那外表看起来十分有得道高僧模样的了尘大师,终于被周自成脱去了浮于表面的袈裟。 很少见到一个人前一瞬还慈眉善目,气质出尘,仿佛得道高人。 后一瞬因脸部肌肉变化,忽然变得狰狞且丑陋,还透着一股子让人厌恶,比周自成等人身上官服还官的盛气凌人味。 可能愤怒到了极致,又或者是明白自己大难将至。 没有了一丝高僧味道,反而一身官僚气息的了尘大师看着已经步步紧逼而来的官差们,冷哼一声,道:“诸位莫要再踏前一步,否则莫怪本寺上下誓死护庙!” “虽不知你们是何人遣来诬陷本寺,但贫僧必会去王府讨个公道!” 抬出王府,就是让眼前的官差们有所联想,可以让事情有所缓和,毕竟他这个方丈当了多年,与王府有所相识也属正常。 而在北境,镇北王府说一不二,官差们给个缓和余地,自然是正常的。 只要有所缓和,就有机会,虽说其他和尚会这一刻想的是方丈一定会散尽家财保住祈灵寺,但其实了尘和尚想的是,只有一丝机会,他就会远离北境逃之夭夭。 然...周自成自然不会被王府二字所震慑。 但既然了尘和尚抬出王府了,周自成自然也要给王府面子。 而且,作为混迹官场的精英,他除了办事总会有备无患之外,还明白一个至关重要的道理,有些场合需要让上级出面,风头不能被下面的人独占。 比如现在... 于是周自成终于转身正面对向了斜角远处的斋堂外,单膝下跪道:“参见殿下,不知殿下可认得了尘大师啊。”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别说祈灵寺的和尚们,来到此处的官差也只是知道此行是替世子办事,却不知世子就在此处。 虽说先前,斜角斋堂外那看似是一家三口的香客在这种场合中淡定吃斋就格外突兀,但毕竟眼前大事当前,会狐疑却不会去查问。 但此事周自成的动作言语都表明了殿下就在此处。 那一家三口里,只有那小孩符合殿下的年龄。 此时所有人看去,顿时发现这孩子的模样已变,那还有半丝的倒霉模样,竟是俊朗贵气,举手投足间,透着一股子不是凡子的味道。 法源和尚跌坐在了石地之上,想到刚刚自己卖出的王妃神像,汗如雨下,心中明镜似的明白死期将至。 同一时间,百余名官差齐齐单膝下跪,高呼:“参见世子殿下。” 而赵乘风此时也已吃饱喝足,他淡定从容的接过钟姨递来的手帕擦了擦嘴角,看了向了这时在斋堂门口,刚才忙活做饭没参与进这场冲突中的火头僧。 “你参没参与这些事啊?” 火头僧此时脸色苍白,嘴唇嗡动却终究没说出半个字来。 赵乘风见他脸色,摇了摇头:“饭做的不错,可惜了。” 第72章 怨毒 秋风吹着落叶,在祈灵寺中打着辗转腾挪。 世子殿下风轻云淡的擦了擦嘴,问了火头僧一个问题,答案不甚满意。 寺内正殿前的和尚们大惊失色,了尘方丈眼珠急转,瞥到了法源和尚瘫坐在地,立刻明白了先前周自成所说的确实都是小罪,私铸王妃神像一事,这庙里的和尚全砍了头都不够赎罪。 前尘过往,在这一瞬快速在他眼前掠过。 香火不盛的祈灵寺其实在很多年前过的相当清贫。 后来因为世子这寺庙才香火渐盛,尤其王妃离世消息传进城内没多久,世子开口喊妈的夜晚,临北城的百姓们蜂拥而至 压在寺内箱底的祈愿红绸一夜卖空,从未满过的香炉每个时辰都需要去倒一倒,更不要提那往日仍垃圾都嫌空的功德箱,竟是被碎银填的满满当当。 那是祈灵寺第一次感觉到兜里有了银子。 后来,每逢殿下生日,庙里都会香火鼎盛。 就是如此这般,日渐积累,尝到甜头的和尚们还想再尝,一口一口的舔起了欲望。 从这个层面上来说,赵乘风是祈灵寺的爹,没有他的出现,祈灵寺这些年也不会过的这么好。 但从另一个层面来说,正是世子殿下的出现,让本来穷酸的祈灵寺兜里有了银子,欲望滋长膨胀,现在竟然敢卖起王妃的神像了。 似乎冥冥之中自有天意,今天赵乘风来收这座破庙了,倒是应了佛门因果报应一说。 只是,早已在尘世中摸爬滚打了多年的了尘方丈此时那能舍掉他那七栋宅子、十室美妾、十万两银子、还有个寡妇.. 于是目露深邃,道了声:“阿弥陀佛。” 心中已打顶主意,先杀出去再说。 他的想法与身边的和尚们不谋而合。 世子殿下既然已经出现,那就代表了镇北王府要办他们,此事已经没有任何回旋余地。 除了四散奔逃之外别无他法,能不能活命,就看这一遭搏命。 于是,三十多名大和尚列阵持兵,那了尘方丈更是催动体内元气,袈裟猛涨飞舞,给人一种气势十足的感觉。 然后... 然后吃完饭的孙长河没耐心继续看热闹了,轻轻的弹了一下刀刃,一声嗡鸣炸响,一抹刀气横空而出,来到了和尚们的面前。 “砰!” 了尘方丈用了吃奶的力气格挡了刀气,但下一瞬却袈裟碎裂,倒退数步,狼狈不堪。 刀气溃散间,那之前还列阵持兵的三十个来大和尚人仰马翻,模样一个比一个凄惨,震惊之色溢于言表。 周自成感激孙叔出手,省了他带来的兄弟们忙活,也避免了伤亡情况,大手一挥:“全抓起来!” 百余名官差一拥而上,惨呼喊冤之声不绝于耳。 赵乘风也在此时起身,准备回府。 祈灵寺的事情衙门会办,而且会狠办,自然不用他操多余的心。 就是听周自成所列罪状,怕是这里的和尚一个也逃不开干系,祈灵寺日后怕是会变成一座空寺。 不知老燕相没相中这地方,也可替王府做个顺水人情。 而正想着这些有的没的琐碎事时,赵乘风刚踏出一步,就听到了身后急促的脚步声。 白画师与法义小和尚极奔而至。 不提老白拱手苦笑:“世子殿下,骗白某好苦。” 那唇红齿白,眉清目秀的法义小和尚竟是‘噗通’一下狠狠的跪在了石地上,这一跪竟是听到骨裂碎响之声。 “参见世子殿下...” “殿下...” “殿下..” 赵乘风蹙眉之际。 法义小和尚将下唇咬出了鲜血,几经挣扎终是说出了:“殿下也救救她们吧!” 此言一出,寺内一片安静。 之前被刀气所伤,还在与官差相争的数名大和尚双腿一软束手就擒,满脸恐惧之色。 了尘方丈愕然看向自己的同门师弟,法义小和尚的师傅了净:“你,你,你....”竟无力往下说了。 了净惨然一笑双手合十:“师兄,我们一起下地狱吧。” 赵乘风没关注其他人,只是看着法义小和尚,疑问了一声:“她们?” …… 祈灵寺内有八殿。 最后一殿被称为欢喜殿。 殿内供奉的仍是佛陀,眉目之间满是喜悦之情,仿佛遇到了什么大喜事。 掀开佛陀像底座,一条幽暗的地下甬道映入眼帘,走入其中只感阴气森森,潮湿干冷,周遭尽是巴掌大小的佛像,只是与八殿内皆不相同,竟每一尊都面露淫邪,动作让人一眼看过去便感羞耻。 举着火把的周自成走了足足尽一刻才来到了地底,入眸的画面不堪入目。 十几名仿佛被当作牲畜一般圈养的女子被关在铁笼之中,衣衫褴褛,伤口密布,血痂纵横。 看到身着官服的周自成之后,她们的脸上尽数都是麻木,竟是没一人大喊大叫,直到越来越多的官差来到周自成的身后,震惊于眼前这一幕开始不自觉的破口大骂之时.. 那些女子这才开始意识到了什么,于是哭泣之声这才渐起。 …… 赵乘风等在殿外,当那些女子被搀扶走上来时,他拿起孙叔买来的王妃神像,砸在了最近一名大和尚的脸上,皮开肉绽,面容被毁。 钟姨快步上前,开始对女子们施救。 孙长河深吸了一口气,杀气腾腾。 在极其沉闷压抑的气氛之中,小和尚法义盘坐于地上,双膝有鲜血渗出也不管不顾的念着佛经。 直到赵乘风听的心烦,对着他说了两字:“闭嘴。”他这才闭上了嘴,却还是未睁双眼,可能是在心中默念。 待钟姨为每一名女子简单处理的伤势后,官差们要扶着她们走出殿宇,重见阳光时,一名女子不知哪来的力气,挣脱了确实也没有用力气的搀扶,快步来到了小和尚法义的面前跪下磕了一个头。 然后,其余侥幸未死在地牢之中的女子都做出了相似的动作。 想来在她们被百般折磨的日子里,小和尚可能时唯一一个给予了她们一丝关怀的人。 当然,这在赵乘风看来仍然病态。 直到最后一名女子,来到了小和尚的面前,虽仍是跪了下来,但却与其他人的感激完全不同。 她满脸血污,虽刚刚进行过擦拭,但仍混花,周身露出的皮肤全是崭新伤口,皮开肉绽,惨不忍睹。 她看着法义那张唇红齿白,眉清目秀的脸,几乎是从牙缝中蹦出了四个字: “你看看我。” 法义小和尚微睁双眸,看到了一双满是怨毒的眼。 第73章 灵光一现 女子叫胡莎绫。 此时面容之上皆是伤痕,嘴唇下裂出了一道豁口,格外惊心触目。 她双眼满是怨毒之色的看着小和尚,像是两把利刃想要贯穿对方的身体。 赵乘风无论前生还是今世,都从未见过如此怨恨的眼神,如果她是念师,法义现在应该死了一百次。 但谁也不能说什么,现在还没来得及盘问记录,没有人知道她们究竟都经历了什么。 而面对这样的眼神,法义敢于直视,但满脸满眼全是愧疚。 胡莎绫没有接受这种简单的歉意,而是扬起手,狠狠的给了小和尚一个耳光。 “啪!”的一声脆响。 法义那张白白嫩嫩的脸很快肿起,有官差怕胡莎绫继续做出过激行为,赶紧拉住了她,她挣扎,官差只好往外拖。 虽然是昨夜才被抓至此处,但刚刚那个耳光已经是她能爆发出的所有力量,她自然很快没了气力,但仍扭着头看着法义,低沉沙哑的说出了:“你应该去死!” 法义垂头,愧疚之色溢于言表。 过了片刻,当胡莎绫与那些女子都被请出了殿后,赵乘风听到小和尚喃喃自语了一句:“我确应该死。” 世子殿下没有追问这其中到底有着怎样的过程,只是招了招手,周自成等人就冲了上来,将法义小和尚也一并带走。 虽然是他才揭破了祈灵寺的这等丑事。 但显然,这小和尚并不是置身事外之人。 见到此幕,白画师噗通一声给赵乘风跪了下来:“殿下明察,法义大师绝非为非作歹之人。” 赵乘风摆手:“查过再说”。 话毕,他转身来到殿外,只见秋意淡淡,阳光甚好,落叶轻飘,还有鸟儿落在殿宇的飞檐之上轻声歌唱,好一副悠然古寺岁月静好之象。 于是他道:“明儿把这破庙拆了。” 自有人应:“遵命。” …… 回到王府,一片忙碌景象。 北境与大荒和谈一事虽未放出消息,但城内文官系统已经开始筹备。 赵乘风本应去摘星楼积极的思考,积极帮手,但还是选择回到别院先坐下缓缓。 钟姨则随周自成去了城衙照顾那些女子,院内清雨正在给小白喂料,见世子与孙长河脸色不妙,那白马将本要洋溢出的笑容憋回,嚼草都不敢出声。 清雨也发现了两人的异样,连忙端茶倒水。 即便如此,赵乘风还是与孙长河沉默了许久,孙叔最终站起摇了摇头,回了自家院子。 世子殿下则昂头看着天,叹了口气,决定不在想祈灵寺的破事儿,该干嘛干嘛,于是开始淬元,睡觉,直到第二天天明,心情好了些许,这才开始正常生活。 去摘星楼旁观,有想法会提提建议,与三位师傅修行,等待秋狩后天戈院开学。 足足两日后,赵乘风才见到顶着黑眼圈的周自成。 他只对周自成说道:“能帮的帮一把。” “是。” “有罪的全都砍了,为首的百日内不许死然后再砍了。” 周自成自是领命,然后概述了一下目前的审讯情况,就匆匆又走了。 时间又一晃过了八日,周自成期间没再汇报,怕扰了殿下心情。 天戈院倒是在秋狩休沐之后,终于再次敞开了大门。 也是这日,曾经五马分尸了大荒大祭司的那个菜市口再次人满为患。 一颗颗光头滚落在了行刑台上,引得事先已得知消息的临北城百姓们拍手叫好。 于是茶馆酒肆又有了新的素材,只是一去打听,这群人全都碰了壁。 周自成不用请示就吩咐了下去,谁敢泄露祈灵寺的事,就等于在受害者的伤口上撒盐,殿下不需要这种建立在别人伤痛上的光辉事迹,自然无人敢透露些什么,生怕被这位当红大卫铭记在心。 而经过数日时间,赵乘风已经不会为祈灵寺的事情感到沉重,因为该做的都做了。 所以一大早时他的心情还算不错。 尤其近日北境与大荒和谈的进程神速。 不知是不是大荒近年来因为气候回暖,兜里太富,家里开了矿,急于想要开启贸易,居然点头应了北境的强硬要求,和谈会在临北城进行。 据说,荒人那边会派出王庭右帐大将呼延北,以及前任单于的女儿若雅公主前来会面。 这两人的牌面当然足够,也足够代表大荒。 但一细想,呼延北是前任单于拓峰旧部,在拓峰死后,自然而然的成为了大荒军中的旗帜。 而拓峰若雅,作为拓峰一族的血脉之一,拥有天然的皇权性,身份尊贵。 他们是老一代大荒人,并非冻原人。 若是死在临北城。 不提贸易之事,怕是那位来自冻原的现任单于牧仁南定做梦都会笑醒。 也是基于荒原与冻原粘合不久,再加上这个还没落实的风声,赵乘风联想到了‘以夷制夷’的可能性。 只是不知牧仁南定的手腕如何,老一代大荒人与新迁入的冻原人之间是越来越团结紧密,还是有无法弥补、调和的裂痕,暂时无法确定。 想着这些有的没的,世子在清晨的曙光里踏上了周自成驾来的马车。 一上车,就听到了祈灵寺的大和尚们被砍了个七七八八的消息。 坐在车厢内,赵乘风问道:“那了尘和了净?” 车厢外,驭马的周自成回道:“按殿下意思,凌迟一百天再砍。” 赵乘风满意的点了点头,旋即又想起一事:“对了,那了尘是和尚是因修行西域双修秘典才抓了这么多女子,这些女子以后的身体会不会因为这等邪功?” 周自成立刻道:“殿下仁慈!竟能如此体恤入微,微臣惭愧,真乃北境~~” “闭嘴。” “哦...” “说事。” “殿下放心,那了净和尚的秘典之前我不懂,还当了一回事,后来偷偷给钟姨看了眼,钟姨说是挂羊头卖狗肉的东西,根本不是什么双修之术,无非就是和尚邪念作祟,给自己找个借口罢了,其余人等也都是受了他的蛊惑,充当帮手,施奸邪之事。” 他刚才还狂拍马屁,说什么殿下体贴入微,说他自己惭愧,但实际上他早就想到了这一层,还去问了钟姨,弄得清清楚楚。 赵乘风听到他的反馈,自然满意的点头:“做的不错。” 得世子夸赞,周自成却不骄傲,又对车厢说了句:“对了,殿下,法义昨日就被放了。” 赵乘风近些天没问这些事,信息还停留在之前周自成最早的那次汇报,此时诧异道:“出淤泥而不染?” “主要是除了那胡莎绫,其余女子全愿意为他作保。” “事实上若是没有他照顾,这些重见天日者,至少还得死一半在祈灵寺里。” 赵乘风皱眉:“那胡莎绫?” “她与她们不同,她是我们去祈灵寺前晚才被抓进地牢之中的,被....时,法义小和尚就在旁边,但没那能力救她,我们第二天就去了,也就没了后续照顾一说,自怨恨着小和尚冷眼旁观,还在旁边念没用的经。” 赵乘风沉默,不太想脑补那一夜发生在祈灵寺欢喜殿地下的画面。 周自成又道:“倒是这小和尚出来之后就有点魔障了,一直念叨着我有罪,我该死,白画师接的他,也不知现在如何了。” 赵乘风能理解,只是想到法义小和尚,就难免联想到祈灵寺灰墙上的抽象画,和白画师神乎其神的临摹转译。 于是似有灵光一闪划过脑海。 但赵乘风并未抓住。 以至于,下了马车,走到走在天戈院风景宜人的路上时,他还在试图找到这一抹灵光。 一直来到蒙堂外,赵乘风站定思考,却始终没有收获。 于是他开始仔细的回想近日来都做了什么。 到底是什么让他想到法义小和尚,不对,是抽象画时,会有莫名灵光一闪的感觉? 第74章 可他想死啊 吃饭,睡觉。 蒙堂淬元,院内修行。 如此这般,又过了近十日,赵乘风生活似乎又进入了重复。 临北城也是如此,各大酒肆茶楼仍在讲着秋狩的故事,场场人满为患。 倒是若有人敢讲世子私访祈灵寺时,官差就会如约而至,把人请去牢房喝茶,但总有胆子大的,为了俩铜钱胡编乱造。 民间对于那些被迫害的女子大多并不抱以同情,因为她们大多是外地人,多出自于青楼,做的本就是皮肉生意。 想来这也是那些淫僧精挑细选的结果。 以至于,近日来,哪怕事情已过,那些滚落在菜市场的光头仍然历历在目,来到夜晚时,也鲜少再有女子出门。 当然,也因为世子出面,除了被砍的和尚,和那两位迄今为止还再被凌迟,早晚也会被砍头的师兄弟之外,北境官场也有几位与之有勾连的大员落马。 水至清则无鱼,但也不能太浑。 出了事就整顿这种事情古今如此,并且会一直循环往复下去。 没有人能改变,下重手没人干活,下轻手不疼不痒,关于在于一个度。 要保持官场的水不清不浊恰到好处,是一门艺术。 镇北王府最会这门艺术的是二娘,赵擎山都不行。 以至于,时而讨教时,赵乘风总想着要把法义的那抽象画拿来给她瞅瞅,看她能不能看懂这种抽象艺术。 但显然二娘没闲心看画。 大荒与北境的和谈进程已经推进近尾声,消息也得到了确认。 确实是右帐王庭的大将呼延北携大荒公主拓峰若雅前来,随行还有一人是新任六大祭祀之一恩和,出身冻原。 前后两任大祭司死后,这个职位就被上位的单于牧仁南定拆分成了六个,可能是用于平衡冻原与荒原的权力。 赵乘风不知道这六个人都会不会预言,这不重要。 但听着拓峰若雅这个名字,却问了声:“那个大荒公主多大?” 摘星楼顶层,不久之前确定了大荒使团会来临北城的日期,也算刚闲下来的二娘与赵卸甲闻言都愣了一下。 愣后,二娘一笑自然不会说什么,赵乘风希望了解大荒的一切又不是一天两天了。 可作为大哥的赵卸甲十分担忧:“小弟,你想干嘛...” 赵乘风对二人自然不会隐瞒什么:“我想鼓励她成为独立女性。” “独立女性是何物?” “就是像二娘,像我妈一样能独当一面的女子。” 二娘听着却皱着眉头,总感觉怪怪的道:“但为什么我听着不像什么好词?” 赵乘风一乐,看向大哥,转回了话题:“多大?” 赵卸甲回:“十一,比你大三岁。” 赵乘风一拍大腿:“正好!” 赵卸甲:“正好什么正好?” 二娘一乐:“女大三,抱金砖?” 赵卸甲转头看向她:“妈,你还闲心开玩笑?” 赵乘风揪着自己的下巴,没搭理他大哥,喃喃道:“十一,正是塑造价值观的时候啊!” 赵卸甲没听清:“什么观?” “白云观。” 二娘还点头呢:“燕游集要开的道观就要叫这名?” “嗯。” 赵卸甲受不了了这跳脱的对话:“不是你们和我说的是一个事儿吗?” “大哥你有啥事?” 赵卸甲:“……”只好跟上节奏,也跳脱了一把:“我要走了。” “啊?” “我要去参军了。” 提起此事,二娘收了笑意,来到了窗边看向了北方,难以避免的有些怅然若失。 赵乘风却是愣了愣,这才意识到,大哥的年纪到了,再两年二哥也是要去参军的,至于自己也是如此,这是北境从未明文规定,但每一个男孩子从小就都知道的残酷传统。 好在,如果和谈成功后,就会代表着这一代的孩子们回来的几率无线拔高。 而在他正愣神时,赵卸甲兴致冲冲的在桌上随手抽了一卷卷轴,平摊在了桌上。 这是一副九州地图,他指了指西边道:“我想早走些,先去西边参加一下咱爹妈年轻时都参加过的斩妖大会开开眼界,然后再去一趟中州,瞅瞅京都繁华...” 正说着呢,赵卸甲瞧见了小弟面露凝重之色。 他心里一暖,明白这是赵乘风舍不得自己。 赵乘风此时看着地图,脑海之中电闪雷鸣。 这不正是最近这些天他一直再找那日恍然之间闪过的灵光。 于是,沉默了半响... 待想通所有关节后,赵乘风霍然起身:“二娘,大哥,我有急事,先走了。” 赵卸甲:“……” 闹了半天,小弟在这沉默半天不是因为我... …… 赵乘风离开摘星楼,唤上清雨和周自成,两人立刻备好了马车。 待世子殿下坐进其中,清雨给斟上了一杯茶时,车夫周自成问:“殿下,我们这是...” 刚才见殿下脚步急促他没好问,清雨也是如此,不知道出门办事需不需要她,但既然殿下没有明示,自然要跟上。 赵乘风喝了一口茶,没回问题,反问:“那小和尚还想死吗?” 周自成作为办任何事情都有备无患的官场老油子,当然一直有关注祈灵寺事情的后续,别说焦点人物法义小和尚,那十几个女子现在生活在哪儿过的怎么样,他都知道,自然立刻回答:“今早还差点死了。” “怎么说?” 周自成回道:“早些时候,白画师拗不过小和尚,白府把胡莎绫放了进去,小和尚给了她一把刀,她扎了进去,然后就跑了。” 赵乘风消化了一下这段故事:“走,去看看。” 周自成立刻:“好嘞。” 马车飞速前行,直抵城东白府。 周自成通报,白府得知世子前来一阵鸡飞狗跳,上下齐齐出来下跪迎接,赵乘风两步并做一步,口中念着免礼,径直的来到了白画师的院子外。 白画师早已在门前迎接,不亏是搞艺术的,那敞开的大门后院内已能瞥见风景雅致,小桥流水。 “参见殿下。” “免礼,小和尚呢?” “刚包扎好不久,在卧房里修养,请殿下赎...” 罪字还没说出来,赵乘风就敞开了步子:“在哪?带我去。” “好。” 白画师赶紧起身,与世子走进自家雅致别院。 越过浮桥时,愁眉苦脸的他灵机一动,虽然现在搞不明白殿下为什么会来,但既然来了,殿下没准能说服法义不再求死? 于是他鼓起了勇气,对赵乘风道:“殿下,白锦有个不情之请。” “说。” “法义大师近些天状态并不好,已蒙死志,若是殿下能把他劝过来,白某不胜感激!” 赵乘风再迈一步停住:“白画师。” 白锦站定:“嗯?” 赵乘风在小桥中央秋叶瑟瑟间,看着刚知道全名的白锦道: “我觉得成年人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要懂得不要强求,要学会尊重他人的意愿。” 白锦嘴唇微抖,抬着手指指着院内深处:“可,可,可是他想死啊...” 第75章 去大荒 “殿下..” “殿下...” “殿下....这边。” 白锦被赵乘风刚刚的话吓了个半死,若是旁人他当然就给轰出去了。 但眼前这位不仅是北境的未来之主,还是在秋狩之上以碾压之势连胜了三魁首的修行天才。 身份和实力摆在这里,白锦能做什么?只能乖乖领路,却是一颗心都已经提到了嗓子眼上。 在他的指引下,赵乘风穿过了风景宜人,走进了艺术气息极为浓郁的一间开堂之中。 眼前案台之上画轴堆积成山,笔墨香味浓郁,高挂四壁之上的作品数不胜数,最中间就正是画他被赵擎山举起的那副凯旋图。 若是平日,赵乘风自然会端详片刻,然后评价一下自己,当时脸上的表情真如此嫌弃? 但今日不同,他没兴趣赏画,立刻随白锦越过了一面山水画的屏风,走进了法义的近日来居住的卧房。 得知世子殿下来访,这位小和尚眉清目秀的小和尚早上虽差点没死了,但还是坐了起来,靠在了床榻上,见到赵乘风走进来,立刻要下地行礼。 “免礼。” 赵乘风自顾自的抄了一把椅子,直接放在了床头,一屁股坐了下来。 小和尚此时腹部被白布包裹,肋骨处有鲜红渗出,看起来已经止血,但脸色苍白,笑容十分艰涩。 “伤势如何?” “殿下,恕小僧直言,未能就此死去,实属遗憾。” 白锦闻言,连忙:“呸,呸,你能不能别一天天把挂嘴边。” 祈灵寺事发当天,法义被抓进官衙,白锦怕他在狱中受罪,典当了几幅画周旋打点。 提心吊胆了好几天,才凭借白家世代忠烈与王府的关系等到周自成与他说,法义不会被判死,大概率会被释放。 那天白锦自己一个人喝了三坛老酒。 朋友易找,知己难寻,对于他来说,能彼此懂画,性情相投之人一生更是从未遇见,好不容易遇到了法义,他相当珍惜。 所以,小和尚昨日被放出来时,他第一时间就赶到,并妥善安排一应生活起居。 白锦觉得,只要没事便好,他家资产殷实,他对赌嫖也没甚兴趣,以后大不了他来养法义,两人一同作伴画画也能换吃抵喝,未尝不是一件美事。 谁曾想,法义出来却愧疚难当,觉得自己有辱佛门,理应去死。 无论怎么劝说都没用,甚至今早因拗不过他,白锦去请了胡莎绫来此,后来,后来就被扎了一刀。 还好那女子因情绪激动,不知要害,没有捅死小和尚,不然白锦怕是也要在愧疚中过后半辈子。 可谁知拦不住的殿下近日也来拜访,听那意思... 白锦恐慌,而世子殿下也没让他‘失望’。 “既觉得自己如此该死,为何不选择自杀?” 赵乘风悠悠的说出了这番话,惹的白锦顾不得身份尊卑了:“殿下这说的是什么话..” 乱语两字虎背熊腰的周自成就一手搭住了他的肩膀,殿下带来的丫鬟清雨则还没闹清是什么情况,在后面一脸疑惑。 法义听到了世子的话目露惭愧:“殿下,小僧试过了,发现自己没有自杀的勇气。”说着他双眼一亮,看着赵乘风:“不若殿下将小僧赐死,小僧感激不尽!” “法义你...” 白锦又忍不住了,周自成的另一只手也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赵乘风闻言沉默了少许时间,然后开口道: “想死,与有没有能力与勇气杀死自己确是两回事。” “我理解你生性纯良,自你师傅开始施行淫邪之事每日都要被良心拷打,一方面是养育你长大的祈灵寺,另一方面是内心的道德准则,我不知道你这几年是如何过来的,想来一定非常痛苦。” 法义一瘪嘴,眼泪就要掉下来,虽然画作上他与白锦是知己,但白锦却实在无法理解他为什么想死,他也不善言辞,未曾表达。 白锦闻言也愣住了,他是画痴,对这些不是很懂,只是单纯的觉得过去了就过去了,就不应该死,再说,又不是你的错,官府都放了你,何必还深怨自己,所以就一味的劝导,却从未深揪更深层次法义小和尚为什么想死的原因。 赵乘风一番话,让他茅塞顿开。 心中暗叹,世子不亏是世子,小小年纪就已经人情练达。 想来殿下也不是真的来杀小和尚的,只是通过另一种能让法义内心深处感到共鸣的方式去劝导! 如果猜的没错,殿下下一句一定:“但!” 果不其然,如同白锦所料。 赵乘风开口:“但,你我听我说。” 法义小和尚重重点头。 白锦吁出了一口浊气,推开了周自成的手,用眼神告诉了这位人高马大的内卫,自己已经理解殿下的良苦用心,殿下接下来要开始劝说法义不要死了。 然后,赵乘风也没让他久等,可说的却是: “咱能不能换个地方死?” 白锦被这突如其来的转折险些惊的一屁股坐在地上。 法义小和尚居然立刻认真回问:“换去哪儿?” 赵乘风终露郑重之色:“去大荒!” 白锦闻言也终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赵乘风却在此时站了起来,深吸了一口气。 …… “北境对于荒原的地图一直在不断更新,但那都是曾经去过,或被占领的荒原边缘地带。” “对于幅员辽阔,起伏极大的这座宛如沙漠一般容易迷失的荒原深处,镇北王府用尽了各种方法想要了解,为有朝一日必然到来的定鼎之战准备,但收效甚微。” “一来具备专业绘制军事地图的人才太少,二来北境人与大荒是死敌,双方哪怕是外貌也有显著差异,自然伸不进去手,在加上无论是那位单于在位,对地图的敏感度都会拉满,抓到私绘地图者都是满门抄斩的地步。” “但荒原之上早在三十年前就有佛门和道庭的身影存在,越苦的地方越是信仰的聚集地。” “近两年和平下来的九州以北,更是吸引了更多的苦行僧与道士们前去传教。” “如果一直和平下去,荒原会成为佛门与道庭信仰之争的新战场。” “此时如果再去一个小和尚走进荒原深处,应该不会引人注目。” 一口气说完这些,赵乘风发现伤卧在床的法义,现在已是一脸肃穆郑重,苍白的小脸上闪烁着些许莫名光辉。 瘫坐在地上,手无缚鸡之力的白锦茫然失措了一阵,但也渐渐回过了神,并莫名有些血脉喷张,不知是不是白家满门忠烈的天赋血脉正在苏醒。 第76章 北游记 坐上离开白府的马车。 赵乘风就陷入了沉默之中。 不是事情不顺利,而是事情太顺利。 以至于他本来还准备了一句‘死有轻于鸿毛,亦或重于离山’都没说出来... 想要去死,却没能力和勇气杀死自己的小和尚法义几乎没有犹豫,就选择了前往大荒。 佛门讲我不下地狱谁下地狱,此行大荒,对北境人来说等同地狱。 如果能摸透地狱到底长什么样,对于生在北境,长在北境,也希望自己能够为北境做些什么事情的小和尚来说当然是大大的善。 如果不能,也没关系,大不了一入荒原就被砍了脑袋,这也是他的本心夙愿。 总之,这个选择对此时此刻的小和尚来说怎么都赚.. 而且当答应世子殿下的那一刻,法义生出了如释重负之感,一身轻松。 最近这段日子,那双仿佛无时无刻不在看着自己的怨毒眼眸仿佛消失了,他备受折磨的良心也好受了,白锦不用担心他了,端来的饭菜也能下咽了。 但他不知道,提出建议的世子殿下此时不好受了。 之前赵乘风很坚定自己在做正确的事情,但当小和尚一口应诺,计划成型,用不了多久就要踏上荒原的事情就这般简单轻易的来到他面前后.. 赵乘风多多少少的感觉到了自己: “我是不是有点不是人?” 清雨一脸疑惑。 驾着马车的周自成闻言大惊,立刻道:“殿下莫要这般说自己,依我看殿下雄才大略,决断果然英明间居然还能保留一丝善良之意,怜悯之心...” “闭嘴。” 这番话当然有马屁嫌疑,但要说决定对不对,那一定是对的。 荒原深处的地图对于北境战略意义重大。 甭说法义一条小命,就是再来一百条,一千条命全填里面,也值得一试。 当然,这是从大局来说。 赵乘风虽然曾经面对大荒大祭司时说过他要无耻,他要无情之类的话语,但前提是大荒人,对大荒人他相信自己可以做到毫无负担。 可送一个北境小和尚去死,尤其现在确定之后,回过味来,心里就是感觉不是很是滋味。 哪怕这本来就是自己的提议,小和尚确实又想死,确实想为北境做点事情,这趟行程对现在的小和尚来说无比合适。 即便他也知道自己做的无比正确。 但这一瞬,这种不是滋味,准确的来说就是良心遭到了谴责... 早已对周自成马屁无感的清雨这时开口道:“殿下,为什么不是人?” 赵乘风也很疑惑:“可能我本质上还是个普通人?而不是可以杀伐果决的北境世子...” 清雨没听懂,但道:“其实换我我也会去。” “为什么?” “因为我爱北境啊~!” 赵乘风听着清雨随口而出的轻松话语,有些恍然,随即释然。 一回到别院,看到那匹散养着,就爱在银杏树下趴着的大白马,他道:“自成,待小和尚走时,把小白送他。” 刚过了两天好日子的白马扑腾一下站的笔直,它似乎能听懂人话,感觉到了命运似乎要再一次要将它重击。 周自成想了想建议道:“殿下,小白太过神骏了些,配苦行僧太招摇了,届时微臣去弄匹普通的白马送法义。” 赵乘风一想确实是自己疏忽了,点头认可了建议,便转身回了卧房。 白马打了个鼻响,还昂了昂首,那意思似在说,还好老子够帅。 这夜清雨研磨,赵乘风提笔,画的不是抽象画,但对清雨来说等同抽象画。 直至到快天亮他这才停笔运气,体内运气云转如流,虽然现在十二脉门还未能形成循环周天,但也可略解乏意。 “装订成册,送给我大哥。” 清雨重重点头,立刻去办事。 赵乘风则看着她跑出别院外的背影出了神。 老燕要走。 大哥要走。 二哥也会走。 方叔与林姐早晚也要走。 对喽,自己终究也是要走的。 那就不要伤感,好好告别。 …… 告别如约而至。 先来的竟不是已经之前说了的老燕和大哥。 而是本应该准备更长时间,至少要等到伤愈的法义。 在周自成的安排下,急不可耐想要去往大荒的小和尚今晚就要踏上去向大荒的路,赴死之心看起来依然坚定。 这夜,那道总是那么引人注目的璀璨银河高悬天空,月光轻柔如水。 前来送行的赵乘风抬着头,看着北境人都爱看的星空,不知所思,不知所想。 很快,一匹白马拖着个还算宽敞的老旧车厢出现在了视线尽头。 两车在无人的北城墙下相会,赵乘风在窗口道:“听说荒原深处像沙漠,初入者总是会迷失方向。” 说着他抬起手指,指向了夜空。 法义小和尚顺着他的指向昂起头,就听殿下又道:“你看到天空里像勺子似的星群了吗?” “看到了。” …… “殿下博学...” 一同随着法义听了赵乘风的北斗七星辨别方向法,白锦发自内心称赞着。 赵乘风一笑:“白大家,以后麻烦你了。” 白锦拱手。 “小和尚,我欠你个大人情,你若能回来,我一定还你。” 法义摇了摇头:“殿下言重了,其实应该是小僧感谢殿下给了小僧一条出路,不然我又胆子小,没勇气去自尽,余生怕是要在自责中度过。” 赵乘风又道:“虽说这么说不太好,但祈灵寺一窝子的淫僧邪徒,你却出了淤泥,似是有些命数在的,我总感觉你一定不会死。” 法义双手合十,嘴角一苦:“殿下这话在小僧这可不是吉祥话。” 说到这,赵乘风顿住了话语,看向了街道另一侧。 随之法义与白锦也同时看了过去。 胡莎绫出现在了这里,想来还是白锦拗不过小和尚所致。 月光下的她今日一身素衣,神情漠然。 法义走向了她,先是双手合十一鞠躬,说了声:“对不起。” 胡莎绫没答,冷漠注视。 然后法义咧嘴嘴角试图一笑,指着那辆马车:“我去死了。” …… ‘咯吱’的声音清晰传来。 那匹与小白差远了的白马拉着对它来说有些巨大的车厢驶出了北城门。 月光下,胡莎绫望着马车渐行渐远。 北城门外只有一个地方叫做大荒。 虽然并不是北境人,但她也明白小和尚所言非虚。 于是神色复杂。 …… 驶出临北城就算进入了平原,而越过平原,就是荒原。 之所以要晚上赶路,就是恰好了时间,入荒原时正好是白天。 这是法义小和尚人生第一次远行,他这辈子还没出过临北城。 于是当他坐在车夫位上,看着眼前宽阔无极的平原,驾着白马宛若在追逐星光时,心底油然而生出了畅快之意。 只是这种感觉并没有沉浸太久,车厢里就传来了猪叫,还有猴鸣。 他不得不先停车,看看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刚推开车门,就差点被一串有些巨大的佛珠绊倒。 法义小和尚哪敢踩佛珠,赶紧拾了起来,极为恭敬的挂在了脖子上,重量有些坠脖子。 然后一只猴子就猛然窜出站在了他的肩膀上。 没搭理猴子,他先进去给猪喂上了饲料。 回到车夫位后,却不由自主的挠了挠光头。 这些都是世子殿下专门送他的礼物,说是吉利。 但他不明白吉利在哪儿? 倒是猜测佛珠是用来给自己念经所用。 猴子可能用来路上陪伴解闷... 猪..可能是遇急了能宰了吃? 阿弥陀佛.. 赶紧将杀生的想法排出脑海,他拍了一下白马的屁股继续赶路。 走着走着,第一次远行、这辈子都没怎么坐过马车的法义被颠簸的有点恶心,赶紧拉停了马车,喝了几口清水,才缓解了不少。 摸着腹部还有些隐隐作痛的伤口结痂处,他深吸了一口气。 平原上的凉爽晚风彻底将他吹醒。 但他决定还是休息片刻再行上路。 于是,坐在马夫位置上,他呆呆的看起了眼前一望无际的辽阔景色,看起了仿佛触手可及的璀璨星河。 不知是不是受眼前景色所致,小和尚这辈子第一次感觉到了有些豪情万丈的情绪在内心腾起。 然后他立刻撅着屁股钻进了车厢,拿出了白锦给他准备的装订小本。 他不仅自小爱画,还爱写字,这都是他那个淫僧师傅教他的,他现在不知道是该感激,还是该痛恨,情感复杂。 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此时此刻,他决定在死之前不仅要多画些地图送还于临北城,还要为即将死去的自己做点有意义的事情。 比如,用文字记录下此行的所见所闻。 所以回到车夫位后,宛若沐浴在星光里的他提起了一支小笔,蘸了蘸不舍得多倒的墨,在小本的首页写了三个字——《北游记》。 第77章 两圈血红 法义小和尚走的这天。 由王帐右庭大将呼延北与大荒公主拓峰若雅所领衔的大荒使团也于荒原出发。 不知二者会不会相遇,然后某个大荒士兵看小和尚不爽,一刀就遂了他的愿,最后猴跑、猪猝、念珠落。 倒是事到如今,镇北王府不得不放出消息,于是整座北境宛若北炸了窝。 百姓们当然难以接受与大荒和谈。 因为双方有化不开的血海深仇。 但又不得不承认,这六年终于不用提心吊胆,生怕某日有人敲门上来送块白布。 舆论的发酵挡不住和平的进程。 在先后轻罚了几个闹事的,又派人去去街头讲解和谈意义,张贴百姓能看得懂的文书,以及贿赂些民粹领头,一套组合拳打下来之后,民间终于分成了两派。 激进派,坚决反对议和,已经有人开始在王府门前抗议高呼。 而保守派则觉得激进派有点太保守了。 总之,老百姓就是不接受。 无论大荒在这件事上表现出的态度有多卑微,当那其中有姓氏拓峰的大荒使团来到临北城时,迎接他们的一定是臭鸡蛋、鞋底子、和吐沫星子。 赵乘风没在研究拓峰若雅,这几天被大哥烦的不行。 之所以烦他,自然是因为那本提前送出的数学公式大全.. 要说大全可能有点过,但确实是赵乘风将自己能记住的数学知识全部记录其中。 本想着大哥喜欢数术,拿到一定会很开心。 却没曾想,还没走的他整日问东问西。 好在今天,他终于要走了。 而且要和燕师傅一道走。 一起送别两位倒是省事,赵乘风觉得自己应该不会太揪心。 可当这日来临时,他还是难以避免的产生些离别的忧愁,以至于他拉着大哥问东问西,拖着燕游集询问风术之核心。 于是,赵卸甲被他烦跑了,去吃二娘做的离别面条了。 倒是燕游集老脸都乐开了花,又和他坐上了屋顶,说了些话。 “徒儿你记住,真正的风是抓不住的。” “你天赋虽然超绝,但分心太多,天道有缺还是至理,你若不专心一道为主仍会得不偿失。” “你还小,境界也不到现在还体会不到我说的这些,但当你再大一大就会明白,五道走到最后拼的都是感悟,这东西可意会不可言传,我哪怕明明白白的告诉你,你也不会懂。” “但你也不用急,时间会给你答案。” “可切记,贪多嚼不烂。” “有时间就去感受一下风,看它走向,看它力度,看它回旋,看它消失在眼前,当然这里说的看用的不是眼睛,你懂的。” 赵乘风听着这番话重重点头。 燕游集叹了口气:“其实为师最担心你的,是你的心思分在大荒上太多,这会分了你修行的心。” 赵乘风沉默,明白他说的对。 其实无论意道,术道风法,还是器道剑术,他上手都极快,进步迅猛。 意道无需多说,毕竟与其他四道不同,纯看天赋。 但术道风法,与器道剑术经过了这些年的学习,他都已经进入了瓶颈阶段。 用最简单的形容,无论是燕游集用风法,还是林凛挥剑,都有他们的味道,但赵乘风没有。 这可能便是缺了感悟与时间沉淀的结果。 于是赵乘风自然回答:“我会静心修行。” 燕游集老怀安慰:“如此甚好,只是你也不要有太大压力,有些时候欲速而不达。” “知道了,师傅。” 没有叫老燕,叫的是师傅。 燕游集闻言,自然十分舒服。 两人又闲聊了一阵,赵乘风这才忽然想起一个事儿:“哪白云观里的?” “也是师傅的弟子,今后他在北境,你多照顾一下。” “哦,这算是我师兄。” “你不入册,自然不用叫他师兄。” 说到这燕游集顿了一下,又道:“而且我和你说,他是关系户。” “哪儿的关系?” 没等燕游集回答,院外已经吃了两碗面的赵卸甲喊道:“燕殿主,咱走是不走喽...” 于是已经拖了太久的燕游集留下了一句:“反正先打好关系。” “好。” 言毕于此,来到了最后的送别时刻。 镇北王府大门前秋风瑟瑟,阳光照着整洁石板都有些反光,但落在人的身上却是不暖。 赵乘风与赵卸甲拥抱,与燕游集施礼。 终是拿出了一块牌子。 “大哥的礼物我已经送过了,燕师傅这是你的。” 燕游集也拿出了一块牌子:“看来我俩心有灵犀。” 双方互换,赵乘风接过,不知是何材质的黑色牌子入手微沉,上面一个大大‘庭’字,竟有鎏金在字中流动,道庭用料想来是讲究奢华大气。 而燕游集手里的这块则相形见拙,材质无法与道庭的牌子相提并论,但重点在于中间的一个‘香’字。 作为北境青楼都认识的‘燕大官人’,燕游集当然熟悉这个牌子代表什么,除了身份地位的象征之外,这块牌子最有用的地方在于——可以白嫖。 于是他乐了,对要同行一程的赵卸甲道:“要不我们明儿再走?” 王府门前自然响起了一片欢乐的叫骂之声。 秋风中,两人登上马车。 赵乘风挥着手。 挥着手。 …… 临北城里的新道观还未建好。 赵乘风所问的那位师兄,自然就是之前馒头吃完了,总喜欢带着道冠的小道童。 只是经过六年时间,小道童已经成为了少年,从他目前的个子来看,这些年应该是没有再被饿到。 而且虽然年纪轻轻,他已经有了新的身份。 成为了道庭北境唯一一座道观的观主。 少年没觉得这身份有什么用,一是因为没有手下,二则是最近忙着白云观的拔地而起,他累的像是一条狗。 今日大殿好不容易开始粉刷上漆,一股子刺鼻味缭绕鼻尖。 这股味道让他很不舒服,于是和工长装作很不好惹的样子,叫道:“我出去一会,你们不要偷懒啊!” 工长与手下们都闻言笑了笑,这白云观基本的装潢都是他们干的,日子已经有了十多天,在他们眼里眼前这位少年观主是个嘴硬心软的人,其实心肠很好。 少年没理他们笑,快速回到了目前还有些简陋的卧房。 摘掉道冠,他连忙用药在头上抹了抹。 他的头上左右两侧,分别都有一个杯大的伤口。 伤口流脓,两圈血红。 但诡谲的是,不过片刻间,就有氤氲腾出,笼罩其上。 氤氲与窗外阳光交相呼应,那看着就让人恶心的流脓创口,两圈血红,竟因此莫名有了些神圣之感。 第78章 初雪、火炉、无言 初雪又至,飘飘扬扬的落进了临北城,绵绵不断,一直下到了夜里,寒气袭人。 城内无数烟囱冒起了转瞬即散的烟,人们搓着手换上了更厚的棉衣,像往年一样在炉火旁放上了几个土豆,这就是又是一冬的开始。 五十年来,大荒与北境之间的第一批使团在这夜抵达了北城门,只有寥寥数位官员迎接,十分冷清。 但这是没办法的事情,近日北境民间对和谈反应激烈,双方都清楚,白日入城大荒人怕是要被口水淹死。 在官员的引领下,这队人数不多只有百余人的使团就这般悄然无息的来到了驿馆。 披着雪兽纯白披肩的拓峰若雅站在了窗前,顶着两朵高原红,看着外面的雪景渐渐出了神。 驿馆处于临北城边缘地带,人烟稀少。 但仍可见青砖灰墙,被雪铺满的银色街道上,十几名忙碌的官员提着红色的灯笼,映亮了雪,也映亮了他们的脸。 不远处的一户人家不知为何这么晚的还在做饭,飘香味道传进了她的鼻中,她蹙了蹙十分浓重的眉。 若雅长得不错,拥有荒人血脉中的深邃轮廓,虽然年龄还小,但小脸已是十分立体,再配上明亮的眼眸,还有她自己其实不怎么喜欢的,浓墨一般的眉,已有了几分美人胚子的模样。 当然,如果她脸上没有那两朵像火烧云似的红,会更好些。 “这就是临北城?” 在来路上,她就一直在观察,此时却又问了自己一遍。 主要这座城对大荒来讲,尤其是对她死去的单于父亲来说,是梦想。 伸出手盛了一片雪,若雅发现,原来这里的雪真的没有荒原凉。 于是,她心情复杂难言,再没了看雪、看景的兴致。 在北境官员的安排下,这位大荒的公主,拓峰家族的继承人,无论对于目前平衡冻原与荒原内部的权力倾轧,还是对北境来说都拥有极其特殊政治意义的女孩,躺在了异国他乡的床榻上,看着天花板彻夜难眠。 次日一早,她父亲的亲密战友,也是她如今在大荒最大的靠山王庭右帐的叔父呼延北对她道:“若雅,今日镇北王府世子邀请你去作客。” 若雅闻言再次蹙起了浓墨般的眉毛。 呼延北用宽阔的手掌拍了拍她瘦弱的肩膀。 没有拒绝的理由,一来这几年呼延北待她宛若亲生女儿,二来她自己也想去看看那位最近风头正盛的北境世子。 乘上马车,昨日那场初雪依然在下。 雪势虽说不大,但一天一夜的时间已经将临北城银装素裹。 若雅将车窗推出了一个小缝,看着街上的北境人再次出神。 这次不是因为什么其他原因。 只是爱幻想的女孩脑海中构造出了一个莫须有的北境世子形象。 随着嘴边的白气这个形象跃然其中。 她被吓了一跳时,马车也停下了。 气派的镇北王府映入眼帘,灰墙黑瓦飞檐连绵。 若雅抬起头,看见了一座高楼,实在不明白北境人为什么要建这么高的楼,难道不怕被大风刮倒吗? 随着随行人员引荐,身边勇士退让,她走进了王府之中,没有关心王府侍卫与大荒勇士之前的眼里都有火。 一名长相清丽的丫鬟很快到了若雅的面前,微微一福,然后只说:“这边。” 随着丫鬟步入王府,没走多久便来到了一处别院。 别院高墙上有枝干遮空,挂满了银霜。 一股浓郁的灵气似扑面而来。 若雅心中惊异间,丫鬟已经推开了别院大门,侧身:“请。” 于是踩着薄薄的雪,她走进了世子别院之中,随即大门被关上,她看到了那颗美感十足的银杏树下,一名身着单衣的少年正在喂马。 作为一名大荒人,若雅对马自是非常了解。 眼前这匹马堪称神骏,龙颅突目,脊骨伏虎,鬃毛宛若水银,即便是放在大荒中也属难得一见的马中翘楚。 此马还偏偏色白,正于与雪与树甚至于人都相得益彰。 若雅眯了眯眼,不知要开口说些什么。 却听那眉宇清俊的少年说了个:“滚。”字。 她皱眉,少年回头:“不是说你,是说马。” 这是白马第一次被世子亲手喂料,早已察觉他不耐烦了,此时闻‘滚’倒也不悻悻离开,而是连跑带颠,十分愉悦回了刚给它搭好不久的马棚。 “赵乘风。” “拓峰若雅。” “请。” 若雅举步,来到了完全可以遮风避雨,更不用提可以彻底遮住小雪的树下。 树下有一炉,两竹椅。 炉上有一铁壶,正在冒着热气,铁壶旁有两颗洗干净的土豆,还有几个橘子。 前些日子因燕游集的提点,赵乘风就开始向修行界中称呼的感受派转变。 即便是淬元,也尽量选择在室外,所以才有了这套家伙什。 “坐。” 若雅闻言坐在了火炉右边。 赵乘风也就自然坐在了左边,打量一下眼前这位之前自己想鼓励她成为独立女性的大荒公主,然后就发现了她的眉毛比自己还浓。 但也只看了一眼,就赶紧用铁夹翻了一下快烤糊的土豆。 然后很快开口说道:“邀请你来不是我的意思,是大人们的意思。” 若雅在大荒算是大昭话通,自幼学习,但却从未和大昭人接触过,突然闻言脑子需要转换一下,一时间略显茫然。 于是赵乘风用大荒语重复了一遍。 若雅听懂了,震惊于世子居然大荒语如此熟练,心下警惕的同时,不甘示弱的用大昭语回道:“那大人们是什么意思?” 赵乘风一乐,却也懒得和她较劲,于是转换为大昭语道:“政治需求,为期三天,你忍耐一下。” 世子没做过多解释,因为他觉得像若雅这种自幼耳濡目染的大荒公主一定会懂。 若雅也没追问,实际上她也能懂,但脑子还处于转换语言的阶段,愣是没懂。 不过自然不能示弱,既然来都来了,那便坐着吧。 于是两人就这般,从清晨坐到了中午,再没一句话。 雪停了又下,下了又停,风一卷天空之中仿佛全是白色的绒花。 清雨送来了丰盛的午饭后,再次关上了世子别院的大门。 两人拿起筷子,无声吃饭,吃完后继续坐着,仍是没话。 这自然是都知对方是死敌的默契,都嫌话不投机半句多的尴尬,此地无声胜有声,反而倒是呆的十分舒服。 赵乘风感受风,感受雪,感受周遭的天地灵气波动,并不觉时间过的慢。 若雅看天,看地,偶尔看会儿马,难得感觉到内心平静。 直到晚霞烧起了天空,时间到了,两人起身拜别,赵乘风作揖,若雅微福,未有言语。 想来明日依旧会是如此——雪、火炉、无言。 第79章 不见 政治需求很简单。 主要起因于赵乘风自幼在北境就人缘极好。 秋狩一事从秋天在茶馆和酒肆一直说到了冬天,更添人望。 当然,更重要的是他是她的儿子,如果他都能邀请大荒公主去别院作客连续三日,你们平头百姓凭什么不接受和平? 虽不至于能平息北境对于这次和谈的怒气,但总归有的一说了。 二娘相信,有世子带头给了话头,总有不希望再收到白布的人会站出来说一句朴实无华的:“家里不死人,不好吗?” 而赵乘风和若雅无言的原因则更简单。 王妃死讯传至大荒时,哪怕付出了难以想象的惨烈代价,大荒人都会跳舞庆祝。 拓峰死讯传至北境时,赵乘风一家正在吃涮肉,虽然没有庆祝,但喜笑颜开。 这样的两人,注定不可能成为朋友,他们又都年纪还小,自然不会刻意的逢场作戏,说些官腔恶心自己也恶心对方。 所以无言,是最好的选择。 次日一早,若雅再次抵达王府。 这次正闭眼淬元的赵乘风听到声音都没有起身相迎。 若雅昨晚回到驿馆弄清楚了所谓‘政治需求’后,自然会更加尊重这份默契。 自顾自的坐在了炉火左边的竹椅上,甚至还带了雪白的兽皮摊子铺在了腿上。 时间转瞬来到了正午,饭虽未到,但赵乘风睁开了双眼,吐出了一口白气。 淬元不仅是个技术活,也是一个铁柱磨成针的耐力活。 在赵乘风的理解里,十二脉门就像驿站,不仅能储存元气,还能临时调动大量元气。 周身上下的经络就像路,意念则是车。 意念带动元气先动发车,速度快不快要看路况好不好,与驿站给的给养够不够。 当然,意念并不是单纯的一辆车,而是无数辆,每一个驿站里都有,可以随时刻意调动载满了给养,冲向终点。 所以,淬元就是打通跑道,建成驿站这两个活。 要靠气旋带出的元气,用意念操控不停冲击,方能打通建成。 这两个活,无论哪一个,都会带来刺痛感或剧痛,碰到有些阻塞严重的脉络,更需要小心谨慎,一不小心可能就会导致破壁流血,届时还要休养等待恢复,再次冲击。 赵乘风由于北城门下误打误撞的打开了天枢脉门,又温养神庭多年,用意念如车说的话,他的车可大可小,可如针也可如枪。 但即便如此,痛感是减少不了的。 睁开双眼后,赵乘风吐息间,有汗自额前滴落,身上的单衣已经被侵透。 若雅她今日十分放松,不仅盖了兽毯,还正巧在扒烤土豆吃,看着这一幕,她当然也知道世子是在淬元。 只是从未听闻,淬元这种痛苦的事情,有人居然一做能做一个上午。 于是心生警惕,眉毛微挑。 赵乘风现在虽然看着狼狈了些,但打通了一条重要经络,汗水出透,身心正感酣畅淋漓。 自然,此时此刻,看着若雅略带防备的表情,察觉到了敌意存在,于是北境血脉被动觉醒:“听闻大荒塑川狩,塑川猎兄弟是这一代的年轻俊才,不知现在几境了?” 若雅看向他,自然不会透露什么,但说道:“不知几境,但莫非殿下还想与他们战场正面厮杀?” 北境与大荒就是这般,天然的敌意是在骨血之中的。 都不用一句‘你瞅啥。’一个表情就足以引起冲突。 若雅此番话已经足够含蓄,至少有一层你身份尊贵的意思在。 可她自信的表情足以说明,她并不觉得世子有能力与那两兄弟正面厮杀。 所以,赵乘风回复的自然是这句话后面的意思:“我打不死他俩。” 若雅的回答十分简单且倔强:“我不信。” 本来刚有些矛盾升级,针尖对麦芒的意思,在‘我不信’三个字之后,却是逗乐了赵乘风。 看着若雅纤瘦的身材,他说了句:“那你得先剃个短发。” 若雅蹙起眉头,确认自己理解的大昭语应该没什么问题,但还是不理解为什么自己说完我不信后,世子要自己剃个短发。 但..刚刚本来已经有些北境与大荒该有的剑拔弩张感消失不见。 赵乘风说完了莫名话语后,就转身回了卧房。 待清雨送来午饭时,他换了身干净单衣再次坐在了竹椅上,恢复了以往的模样。 若雅以为他是觉得刚刚失态,这才去换衣顺便整理情绪,便也不再计较。 于是两人再次无声吃饭,过后再无言语。 晚些时候,一人作揖一人微福,如昨日重现。 第二日和谈也在更晚的时候结束,相比在驿馆的因和谈北境与大荒的唇枪齿剑口沫横飞,北境的世子与大荒的公主这点小小话语对抗,实在显得有些太过和平。 到了约定日期的第三天,这种和平更甚。 赵乘风再不言语,一味修行。 若雅则比昨日更加放松,今日不仅带了兽毯,还带了些她喜欢吃的大荒松果,放在火炉上烤制,再配上一杯热茶,好似春游。 时间就在这般沉默,却也放松,双方都感舒适的方式下轻松度过。 转眼间夕阳西下,晚霞带着昨日未曾来临的雪花,轻轻柔柔的再度挂满了银杏树。 两人很同步的看了一眼天色,然后站起,在门前重复昨日前日的动作,即将结束这为期三日的诡异会面。 互道珍重,互诉衷肠自然是没有的。 倒是,因前两天都说过几句话,今日一句话也未曾说过,倒是感觉应该说点什么。 分离在即,虽无不舍,但从礼貌上来说,也应该好歹说句再见。 但由于立场原因,两人自是都不太期望再见这事。 于是,若雅来到门前回眸,赵乘风在台阶下昂头。 两人异口同声的来了句:“不见。” 说完后,也没觉默契,来个什么会心微笑,都知这只是心中所想,一个转身离开了别院,另一个则再次坐在了竹椅上。 倒是没一会儿,清雨端着一堆使团送来的大荒工艺品走了进来。 这在赵乘风眼里都是纯纯的破烂。 但来而不往非礼也,他代表北境回礼,自然不能回破烂。 于是,世子殿下想起了这三日多数时间的沉默里,若雅看的最多的就是那匹自己喂了两次就嫌耽误时间的破马,自是转头,看向那新搭起来没多久的马棚。 小白正炫草呢,被目光凝聚,忽然感觉不妙。 打了个战栗,它看到赵乘风走了过来。 作者有话说!!!!!! 那啥,言简意赅,求追读! 原因如下。 我犯罪了,虽然我觉得没问题,但这小一个礼拜的小支线,给我干掉了三百追,以至于之前吃的流量+包,变成了普通包。 慢节奏文,养书我特别理解,但我们比例其实一直不错,现在二十二万字了,我目测上架不远了,所以真诚请求大家追读,最后一波我还是想战斗一下,支吧一下,看看能不能冲上去。 毕竟大家也都知道,上三江等于有强推,这两个大推拿不到,新书真的很伤很伤。 虽然我早就做好了百万字再看成绩的准备,心态稳如老狗,道心邦邦硬。 但还是想冲一下。 最后那没拿到的结果不重要,关键我就耐头破血流。 所以,恳请养书的大伙,最近追读一下吧,哪怕养着,天天点更新的新章节也成,上架之后随便养。 先感谢因为这个拉追读单张,真的开始追读的你们,我叩谢。 最近剧情上我写的也很有感觉,可能写到女人我就很来劲...主角马上成长为少年,会进入到一波我很喜欢的节奏里,直到上架。 免费字数应该至少要24-28万之间了... 诚意满满啊兄弟们... 所以,真诚的希望大伙能在雪里送点炭,我将铭记于心。 日后,必将每日鞭策自己,写出更好的内容。 谢谢大伙喽。 《从婴儿开始修行》作者有话说!!!!!!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80章 世子君子 神骏小白万万没想到,自己因为过于帅气逃过一劫,又因为过于帅气再劫难逃。 当它被清雨不舍得送进了大荒使团所在驿馆时,它还没回过神来,只觉得命运在和它开玩笑。 倒是呆了几天后,小白发现自己的新主子,比世子对待自己温柔多了,不仅会亲手喂它名贵的饲料,还会替它刷鬃捋毛。 那双温柔的小手,似盛满了爱意。 那双亮晶晶的眼眸,倒映着它的帅逼马脸! 只是,夜深人静时,小白总是会想到,自己堆积着笑脸,赵乘风一把把它推开,告诉它不要嬉皮笑脸。 世子就是这般不在乎它... 但就是如此,因它神骏,这辈子无论走到哪里都会被待若上宾而越发凸显了殿下的与众不同! 以至于没等大荒使团离开临北城呢。 小白就开始思念王府,思念那个不在乎它的少年,还有那座临时搭建而起,不怎么豪华的破马棚,它竟是情绪上出了点问题,开始有些恹恹。 没再去王府的若雅很快发现了这一点。 深知白马灵性十足,有情有义,于是对它越发好了。 不仅叨扰了整日与北境人吵的面红耳赤的大将呼延北,讨要来了大荒产量极为稀少,只在冬春交替之时长在黑夜里的的顶级饲料月华草,还配以一盎司便要一金的星屑盐搭配。 洗澡更是亲自上手,可以说是无微不至。 但越是如此。 小白就越想念赵乘风... 虽然它不想承认,但它觉得自己可能就是喜欢被人不屑一顾,被当作一坨臭狗屎臭着... 马和人一样。 都贱。 十日后,大荒使团终于踏上返程。 终于签订了和谈最终目的,各种贸易款项之后,神色已经十分疲惫的呼延北与出身冻原,如今归为六大祭祀之一的恩和才有空关注一下公主殿下。 可能是最近这些日子,着实被北境人的诡计多端绕进了坑,在几笔定价上签字过后,才回过味觉得已方吃了大亏。 呼延北揉了揉太阳穴,一开口居然十分警惕的道:“若雅,这次来北境,只有你见了世子,他是大荒未来最大的敌人,是否也如北境人一般奸诈狡猾,诡计多端?” 恩和是个留着山羊胡的老者,闻言揪了揪自己的胡子,眯着眼睛看向了若雅,等待着她的回答。 若雅踌躇,脑海中浮现出了那张多数时间都很平静的小脸。 父王死后,她在大荒就成为了一个政治符号,被呼延北守护与收留,虽然待她极好,但心中难免会产生寄居之感。 平日里,她会鞭策自己,不仅学习了大昭语,还要眼观八方耳听六路的察言观色,不断的吸收学习。 她和赵乘风从某一个角度来说一样,一个想做好世子,一个想做好公主。 只是日子久了,难免会累。 所以,在王府的那无言三天,现在回想起来,竟是格外平静安逸。 什么都不用想,什么也不用说。 坐在竹椅上放空,看雪,看天,看马。 对她来说是近些年来难得的享受。 这种享受,来自于世子的配合,两人都心照不宣的默契与平和,才有了这三天难得的时光。 虽说,中间提及塑川兄弟时,有过不算争执的争执。 但无伤大雅,毕竟一个是北境世子,一个是大荒公主。 而且赵乘风也就说了两句话,就极有风度的选择终止了话题。 若雅现在仍没搞明白为什么要自己剪短发。 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后来赵乘风回礼,还送了她一匹马。 神骏白马本就圈养在王府,不难猜出世子的御用坐骑,只不过自己多看了几眼,他便送了,可见有心。 若雅觉得她与世子之间虽然这辈子不可能是朋友,但这般种种再加上临别前异口同声的‘不见’,总归有些默契知己之意,可惜双方生在了死敌阵营。 所以此时听着大将军呼延北的问话,看着祭祀恩和的警惕眼神。 她想着赵乘风的言行举止,风度气量,终是按照本心给了她觉得非常可观的评价: “世子是君子。” 于是她面前的两人闻言,一个面露放松神态,另一个则眉头紧锁。 放松的是呼延北,‘君子’这二字,在大荒与北境未来和中求争的大环境下远远没有‘小人’有杀伤力。 眉头紧锁的自然是祭祀恩和,因为他发现平日里虽然在大荒中扮演傀儡角色,但其表现却让大荒上下十分满意的公主殿下,竟有了些小女人的神态? 这让他警兆大作! …… 这晚,忙碌数日的二娘终于有时间做一顿西域辣锅引入北境后,越吃越爱吃的涮肉作为庆祝。 只是桌上少了燕游集与赵卸甲,总感觉心里空落落的。 好在看着赵乘风狼吞虎咽的模样,填补了这块些许的空缺。 于是夹了一根涮好的青菜,放在了他的碗里,还打趣的问了声:“听说你把小白送给了那大荒公主?” 众人闻言纷纷侧目,赵擎山眼珠子左转右转,钟姨憨厚的在笑,孙长河咳了一声,林凛瞪大了眼珠,只有方执白只淡淡的看了一眼,显然因为北境与大荒和谈,再加上白云观落地的事情还未消气。 而第一次听到了这个消息的,没事总闭关的赵御龙则捶胸顿足:“那是神骏啊,神骏,秋狩之前父王亲自去军中挑的!” 赵乘风则一边嚼着一根青菜,一边道:“一匹破马而已。” 说着咽下青菜,喝了口水他继续道:“而且我觉得驭术这事儿,还是不能只在一匹马上锤炼,虽是默契提升,心有灵犀后会如臂使指,但战场上瞬息万变,随便骑什么马,都能发挥出的驭术才是好驭术。” 赵擎山满意的点了点头:“乘风说的对。” 赵御龙无言以对,尤其近一年,反正小弟说啥,他爹都对,对对对... 二娘则笑着又问:“那大荒公主怎么样?” 赵乘风没若雅那么多所思所想,自是回道:“没啥接触,三天一共说了没超过十句话。” 二娘似是很感兴趣,追问:“那依你观察?” 赵乘风想了想,不得不承认那三天的政治任务要比想象中舒服很多,但还是一摆手: “就一喜欢装深沉的小屁孩,懒得搭理她。” 第81章 神术(上) 大荒人走了,天就晴了。 赵乘风醒来、洗漱、着衣,一气呵成的来到了院内。 坚持不懈了六年的晨课,随着赵擎山与赵御龙的到来就此开始。 先是呼吸吐纳半个时辰,然后扎马淬体,爷三顶着冬日里的和煦晨光开始了真‘元气’满满的一天。 赵家淬体术,没有外练筋骨皮一说。 泵动的是血,淬的内脏骨骼与经络。 六年淬炼,再加上每年一次的爆体,赵乘风重铸的身体,从各种角度来说,与普通修行者都已经不在一个维度之中。 所以,境界来到淬元时,他也要比普通修行者面对数倍的难度。 因为十二脉门太过坚固,相互连接的经络格外粗壮,疏通起来自然就要费更大的力气,可一旦打通,这就是一条条阳关大道,可容纳的元气量与普通修行者完全云泥之别。 甚至很多修行者,都不敢淬的无数宛如血管的纤细经络,在他这也宽阔坚韧,所以想要无暇淬元,赵乘风任重而道远。 结束了今天的早课,按惯例洗澡换衣,出来时已经看不见老爹和二哥的身影。 他也乐得清闲,打算先喝一口热茶。 赵乘风最近闲暇时间总在用心感受,对风术倒是没什么进一步的感觉,倒是在太阳下面晒多了... “啪。” 他打了一个响指,一缕火苗自指尖窜出。 将燃烧的手指塞进了堆满了上好碳块的炉底,不一会儿火炉上的水壶滋滋作响。 看着这一幕,他叹了口气,歪打正着,最近火术倒是进展迅速... 虽说三境术法不能离体,发不出一发大火球,但在手心里攒团火,已是轻而易举,平日生活里点个火还是真方便... 一屁股坐在竹椅上赵乘风抿了口热茶,想着燕游集走时说的话‘真正的风是抓不住的’,‘看它走向,看它力度,看它回旋,看它消失在眼前。’…… 可自己最近眼珠子都快瞪成受伤时的方叔了,怎么就感受不到这些话的真正含义? 难道天赋不佳? 近日来,赵乘风已经打算进行专项的修行,初步规划专精一年风术,一年意道,一年剑法,如此这般,不再切碎时间,来看看能不能有些进步。 但显而易见,效果并不显著。 可要说天赋不佳又有些扯淡,因为虽然风术没有感悟,但他感受着感受着,什么火,雷啊,水啊的术法,都已随手而出... 当然赵乘风并没打算再兼顾些什么,如今的他已经感受到了贪多嚼不烂的苦处。 想着这些有的没的,清雨快步走进了别院与他说:“二娘说今天白云观开观,问殿下要不要去看?” 赵乘风闻言,这才忽的想起自己还有位道庭师兄。 既然他也是老燕的弟子,年纪轻轻还被委以重任,那不如去交流交流? 于是立刻起身,冲出了别院。 临了只留下一个背影和一嗓子:“清雨把火灭喽。” 倒是十分有安全意识。 …… 道庭白云观今日开观,就十分没有安全意识,门前人山人海水泄不通。 哪怕天公不作美,下起了雪,也挡不住临北城里大爷大妈的热情。 倒不是北境这地久无信仰,百姓们求观若渴。 只是听闻今天道庭开的道观居然送鸡蛋! 这谁能忍? 美中不足就是这道观里连个打下手的都没有,少年观主一个分发鸡蛋的速度太慢。 但..那可是鸡蛋啊,不,应该说那可是白捡啊,哪怕这大冬天的,大爷大妈们嘴唇都冻的发紫了,那也要排队捡,不捡白不捡,反正在家闲着也是闲着。 到了,鸡蛋发没了,还有长长的队伍绕过了街角呢。 少年观主一看,没再去买两斤鸡蛋,而是站在桌上,开始宣扬道教信条。 他讲的不错,人也很有激情,一副干事业的澎湃样子。 但效果不佳,得到的只有人们嘴边无数个白气里‘嘁’,着实是给他气坏了。 好在镇北王府二娘及时到来,在一队侍卫的开路下,她走进了崭新的白云观,结结实实的给道祖、道尊以及那条飞龙都上了三柱香后,终于有人愿意进来瞅瞅这道观是什么样,宣扬的是啥? 当然,最重要的是信这玩意有啥好处?还给鸡蛋吗? 赵乘风当然没去领鸡蛋,早就来到的王府侍卫把守的侧室,喝着茶水,吃着瓜果,偶尔瞥一眼在外面嗓子都快要冒烟的少年观主。 二娘不时也来到了这里,暂作歇息。 屋里只有娘俩,自然十分随意。 啃着个桃,赵乘风问道:“观主叫啥?” “元稹。” 赵乘风啃了一口桃:“道庭开观,咋就他一个人?老燕不说他还是关系户吗...” 二娘解释道:“这才能看出是关系户啊,北境独一份,一人开观,届时这里发展起来了,功劳不是都是他的?” 赵乘风认同:“倒是有理。” 二娘嘴角略露不屑:“道庭就是如此,八大殿各自有八百个心眼子,不过话说回来,大仙宗也都这样。” 赵乘风囫囵的吃完,含糊不清的说了句:“还是咱家好。” 二娘一乐:“那是自然。”说着还递过去了一块手帕。 赵乘风擦了擦手,看着二娘想起了她刚刚虔诚跪拜的样子,和口中那标准流利的祈语。 而这种熟练程度要细说,还都是因为他而起。 赵乘风小时候第一次爆体时,二娘求助无门能做的都做了,最后只剩祈祷。 后来亦是如此,每逢爆体,她都会化身虔诚信徒。 所以,赵乘风一侧头,示意大殿方向,小声问道:“二娘,你真信?” 二娘笑眼盈盈,回头看了眼身后的道祖画像,胆大包天道:“有用的时候信。” 于是娘俩互视一笑,都感畅然。 赵乘风想着她每次为自己祈祷,括弧前几次,泪流满面的哭花精致妆容虔诚样子,认真道:“那我争取以后少让你操心。” 二娘赞许的点了点头,然后一转念道:“那你现在帮我操操心呗?” “操啥心?” 二娘眉头微挑:“好赖不济,你二娘我在北境也是有点名气的,这次来这白云观,连筐鸡蛋都没捞着。” 赵乘风:“……”,不得不又道:“咱镇北王府还差那点鸡蛋?” 二娘理所当然的摇头:“不差,但觉得亏得慌。” 赵乘风乐的不行,来了句:“这么真实嘛?” 二娘笑回:“北境人都这么真实。” 话音一落,脚步声传来,打断了娘俩的闲聊。 估计是被真实的北境人气的够呛的少年观主元稹推开了侧室大门,没成想,还没等见礼呢,就听到了今天听了无数次,让他的脑瓜嗡嗡作响的一句话。 “师兄,还有鸡蛋吗?” 第82章 神术(下) 侧室温暖如春,檀香缭绕鼻尖。 瓜果热茶一应俱全,中央处挂着道祖画像。 画像下二娘与赵乘风分坐左右,倒像是这白云观的主人。 白云观的真主人元稹,一身白色道袍素净至极,再配上剑眉星目,拂尘道冠,除了年纪小些,倒是真有了出尘之意。 只是赵乘风一句话给他问不会了。 一脸苦笑由心而发:“殿下莫要取笑小道。” 赵乘风哪好意思说二娘真想要鸡蛋,只得回应一笑。 元稹这时见礼,二娘却是笑盈盈的道:“燕游集放荡不羁,选徒儿的眼光却是非同凡响,你们本是师兄弟,我们也都是一家人,以后便无需客套。” 白云观之所以能够落成,与二娘有很大的关系。 道庭戒上下皆知,是燕殿主发现了她虔诚祷告的习惯,逐渐发展,消耗了六年时光,这才促成了这件大事。 今日白云观开观,二娘不仅亲身前来,还烧了头一炷香,更是给足了面子。 元稹听她说都是一家人,虽说不至于倍感亲切,但也松了一口气,以后这他这小观主,还要多指望二娘照顾。 只是赵乘风却怎么听着,都听出了二娘此言之中的一股子老狐狸味,或许是他知二娘对于所谓信仰十分现实的态度。 闲聊一阵,二娘起身:“那你们聊,王府繁忙,改日我来拜祭道祖。” 元稹立刻起身相送,赵乘风自然也跟在了二娘身侧,又说了两句家常话。 待她走后,这侧室两人落座。 元稹连忙道:“殿下,容我先吃块糕,喝口茶,刚刚实在是...” 赵乘风理解,回道:“元稹师兄,叫我师弟便可。” “好的师弟。” 元稹露着温和笑容,然后一手端茶,一手拿糕,狼吞虎咽。 待他填了几分饱后,赵乘风这才说道:“师兄,说来抱歉,燕师傅也走了有些时日了,我这居然忘记了来探望一下你。” 元稹摆了摆手,咽下了糕:“殿下前阵子来怕都没有地方落座,此时来恰到好处。” 赵乘风见他好说话,索性也不装了,直接开门见山:“师兄,燕师傅走的时候给我留了几句话,对我影响颇大,只是我遵循了他的指点,近日来也是没有寸进,不瞒你说,今日来也存着讨教之心。” 元稹扶了一下道冠,也不吃不喝了,露出了认真神色:“殿下,我如何能教你啊...” “别叫殿下,叫师弟。” “好吧师弟,我也不瞒你说,我曾听闻殿主说起过你的天赋,你第一次尝试就凝滞了微风,打破了道庭听风殿的记录!” “呃?” “历史第一!” 赵乘风不知道这些,有些错愕,不知道自己这么牛逼... 元稹说到这,昂起头略带骄傲的道:“而我则是历史第二。” “师兄你多少次?” 元稹小脸一红,但也诚实:“我一百八十八..”声音越来越小。 赵乘风:“……” 元稹抿了口茶掩饰尴尬:“所以啊,师弟,我怎么教你啊...” 赵乘风连忙:“这种东西不要过分迷信,我想问的问题主要是关于感悟上的。” “啊?”元稹大惊,看着不过到自己胸口高的赵乘风,摇头道:“师弟你才几岁,竟已经遇到感悟上的问题了?难怪殿主说你对于风法的天赋,冠绝历史长河!” “那我为啥悟不明白?” 元稹倒还真想了想,说出了他的见解:“师弟,我觉得是这样的,感悟这种东西虽然殊途同归,但每一个人都不同,你首先需要相信你相信的道理,感悟才会发挥作用,听别人的你理解不了,觉得云里雾里是正常的,因为你不信。” 这番话说完,赵乘风就陷入了沉默。 是啊,什么真正的风是抓不住的,什么去看,去听...他总觉得隔了一层厚厚的纱。 于是他下意识的开始在脑海里找,关于风,什么是他真正相信的。 而作为一个穿越者,拥有一颗现代的灵魂,他自然相信的是科学... 风是由太阳辐射引起的空气流动形成的自然现象,其诞生主要源于地球表面不同区域受热不均导致的气压差异... 但这... 等一下。 赵乘风露出了凝重之色,如果把身体当作一个世界,用火术构架起一个太阳,体内的元气当作空气,有没有搞头? 他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脸上甚至有些开始发烫。 元稹说完就一直看着赵乘风,不知道自己这番话对有没有用,但想来应该是没大用的。 可这种想法刚一出现,他因为太饿刚又拿起了一块糕时,外面一股冷冽的冬风顺着窗缝钻了进来。 这股风,他作为燕游集的大弟子自然是感受到了。 而赵乘风也不逞多让。 元稹只见,师弟腰肢随风猛摆,身体竟然顷刻间腾空。 他下意识的想要抓住,却已晚了一步。 风太快,哪怕只是微风,也在瞬息之间划过了侧室的半空。 赵乘风的身体也是如此,眨眼之间随风碰壁。 “咣!” 一声巨响,整个侧室为之一晃动。 正门对面中央处的道祖画像微微一歪,下方案台上的香炉坠地,摔断了长香,撒出了一蓬香灰。 猝不及防的赵乘风此时贴在墙壁之上,正在向下滑落,留下了一个大大的‘人’字印记,北境冬日本就因干冷而格外脆的墙皮哗哗的开始往下落。 元稹目的看着这一幕,有些茫然失措,倒不是心疼白墙。 而是,内心惊涛巨浪骤起,他有些无法相信眼前的一切是真实的。 乍一看,赵乘风只是随风而走,由于没有准备撞到了墙。 但...此事并非如此简单。 术道讲究共鸣外界的天地灵气。 无论任何术法,都是通过外放元气与天地间的自然元素产生共振而形成。 可如果不通过元气离体,身体就能够与天地间的自然元素产生共振,就完全上升到了另一个新的层次。 ——在道庭这被称之为神术。 赵乘风此时虽然狼狈不堪,但刚刚展现出的身随风走...已见神术端倪。 元稹激动难言,连忙上前将赵乘风扶住了赵乘风。 竟是用力的摇晃世子... 但也由于太过激动,却没有说出半句话。 一脸白色墙粉的赵乘风被晃的像个拨浪鼓。 但也知自己好像一脚踹开了一扇崭新的大门,处于摇晃之中的他开心道:“师兄,你真神了!” 元稹不在意夸赞,此时双眸爆出异彩,兴奋的道:“师弟,你才是真神了!” 赵乘风并没有意识到他刚刚踹开的大门后有着怎样的风景,顶着刚被晃的白一块、黑一块的小脸,不太明白师兄究竟为何比自己还激动。 疑惑间他不由问道:“神在哪儿?” 元稹听到这个问题,开始口沫横飞的说了起来。 侧室墙壁上,那歪掉的真神道祖画像,好似正斜着身子的看着俩人,目露柔光祥和,听的兴趣正浓。 第83章 另辟蹊径 元气离体,与天地自然元素产生共鸣,为术法。 但通过这种手段营造出的术法,是客观的,并不会因为你是释放者,就不会伤害你。 赵乘风点火时的火苗,看着是在指尖冒出,其实中间会有微小的距离,用元气隔阂,不然手指会被烫化。 其余术法皆是相同的道理。 而身入自然,能与天地协同,随风而驰、随火而燃、随雷而鸣、随水而流...这种人与术融为一体的手段,被称之为神术。 元稹说,哪怕是在道庭之中,能够掌控神术的人也少之又少。 赵乘风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北境人很少修术道,多是武道与器道两者一主一副,最适合战场杀敌。 镇北王府里更是没有术道的修行者,他对术道的了解全部来自燕游集。 燕游集未曾想过赵乘风能在这个年纪就触碰到了神术门槛,又担心世子贪多嚼不烂,自然不会给他灌输更高的概念,防止他好高骛远。 离别时说的那番话,也只是想要让世子打好根基... 谁曾想,他的徒儿元稹一番话,却让赵乘风鱼跃龙门。 相信有力量。 虽然听起来十分玄学。 但很多时候,人的相信就是可以神奇的改变一切。 从另一种角度来说,这又何尝不符合道尊曾经的名言——世间任何力量的强度都是有限的,只有生灵意念的强度是无限的! 相信自然也是意念其一。 元稹此时解释完,甚至激动的挥了一下拳。 赵乘风却是眨了眨眼睛,还有些恍然。 他当然比元稹清楚,自己为什么会随风而起... 那不是什么感悟,而是科学。 当时,他只是在元气在体内凝出了一团火。 顿时感觉五脏六腑,奇经八脉被烘烤的灼热作痛。 体内的元气受到温度的变化,形成气压,气压导致气流,在气海这块位置,他身体内的局部区域有了风。 于是当外部有风吹来,体内如风的元气共鸣,他才腰肢猛然一摆,带动整个身体撞在了墙上。 现在说到神术。 赵乘风觉得肯定不是。 但要说这是另辟蹊径了,倒是有很大概率。 至于这种科学的方式能不能复制。 赵乘风看着眼前兴奋元稹,觉得适用范围极窄。 因为一般修行者,没人敢在自己的体内用元气凝出一团火,难不成想五脏俱焚? 他敢是因为淬体六年,爆体八次,无论内脏,经论,还是脉门,都坚固的像是玄铁。 高阶的淬体武道修行者或许可以,但有待验证,赵擎山和赵御龙一定可以,但他们显然不会术道不会有任何兴趣。 “师弟,你成了!” 而元稹说完,赶紧扶了扶道冠,但又止不住的摇头感慨,只好再扶。 不得不说,赵乘风其实挺喜欢眼前这位刚认识的师兄。 喜欢的主要原因,大概是之前扒着窗户缝,看他在北境百姓面前吃亏的窘迫样子。 现在看到他真诚为自己开心的同时,眼神中没有任何掩藏的艳羡,更觉得师兄不做伪,是个能交的人。 所以,虽然赵乘风心里明白自己掌握的绝对不是师兄所言,哪怕是道庭之中都没几个人能感悟到的神术,但...既然有类似效果,称之为伪神术应该称得上。 这已经可以让最近经常静修,而毫无进展的他感到开心。 所以,看着元稹看着自己的傻乐,他也跟着笑了出来。 两人的笑声在侧室蔓延,直到被敲门声打断。 元稹去开了门。 一个穿着棉袄的老头拎着个空筐,一咧嘴缺了一颗大牙:“小道士,听说这里送鸡蛋?” 元稹的笑容消失了。 不是因为鸡蛋,而是兴奋过头后,他已经开始意识到了什么。 …… 礼貌的送走了几个大爷大娘,初初落地的白云观就没了人,冷清异常。 赵乘风没走,与元稹相谈甚欢,两人就术道聊了很多,一直到中午时,元稹还亲自下厨抄了两道菜,配上了两碗白饭,只是不知为何过了兴奋劲的师兄,脸上带着一抹凝色。 吃饭时,元稹提了一嘴:“师弟,神术一事千万不要随便告诉他人,也不要与任何人分享感悟,会害人的。” 赵乘风看着他异常认真的神色点了点头,说了句:“其实可以和师兄分享的,但...” 他本没打算提,因为他觉得若是将自己的科学方法告诉元稹,等于害他,但既然说道这了,总要真诚回应。 但字后当然是要解释原因,而此时,还没说道后续,元稹就摇头打断道:“莫要再提,师弟,吃饭。” 可见元稹就是单纯的提醒。 赵乘风见状,自然也转移了话题:“哦,对了,师兄,听说老燕说你来头很大?” “没有很大。” “那有多大?” “就,就道庭掌教是我亲叔。” “噗...” “师弟你慢点吃,莫要噎到。” “师兄,来。” “啊?” “吃根青菜!” “好...” “师兄,来,这块肉给你。” “嗯?” “师兄...” “师弟,我有手...” “道庭掌教的亲侄子,吃饭还用手岂不是耻辱?我喂你。” 看着师弟在眼前逗趣。 元稹就傻笑了出来,只是笑意还是有一抹忧虑的底色。 吃过午饭,放下筷子赵乘风告辞。 元稹相送,来到了空无一人观前,只能看到有条狗在撒尿,尿完后扭着屁股都没进观。 赵乘风看着这一幕,以为师兄之前脸色里的忧虑与现在的菜色,都是由招新不利而引发,给了个建议:“师兄,下次可以先宣讲,在内容里抽些问题,谁答得上来再送鸡蛋,效果可能会好些。” 元稹闻言愣了愣:“师弟,此言甚妙!” “改日再来拜访师兄。” “白云观随时欢迎师弟。” 话毕,两人也不拖泥带水,一个回观,一个回府。 …… 元稹一脸纠结的回到了观内,其实不是纠结狗都不乐意进观这事。 而是不久之前在看师弟感悟、施展神术之后,他也察觉到了此‘神术’非彼‘神术’,但仍然相当可怕。 坐在蒲团上,他脑海中开始不断闪过赵乘风撞墙的画面。 仔细回溯,想着师弟当时周身泛红,以及当时对于他来说并不难感受到的体内火气,以及元气波动。 为了验证心中所想,他尝试了一下。 于是,他也撞墙上了... 以至于那副之前被挂好的道祖画像又歪了,道祖斜着身子,似在看着元稹正在发笑。 而只通过回忆当时的感知、以及些许的猜测,就轻而易举的模拟完成了他自己口中的‘神术’,爬起来的元稹,却没有觉得自己有多天才。 反而立刻快步,将画像摆正,然后正了正衣冠,赶紧跪下来拜,有些恐慌的开始对着道祖倾诉: “弟子元稹,敢问道祖,为什么体内凝出一团火,就能将元气生成风呢?” “五行相生也没这一说啊...” “想不通啊....” “师弟真是天才中的天才!” “可,此法若是外传,虽是条件苛刻,但岂不是武道强者是不是都有机会另辟蹊径、掌握神术?道庭根基如此以来...” 说完,他的五官痛苦纠结着,发出了最后的疑问:“我该不该将此事上报?” 第84章 疯狂、年味 赵乘风并不知道他误打误撞创出的所谓‘神术’引起了元稹师兄的极度恐慌。 这位道庭来头极大的少年观主,这夜惶惶不安、纠结非常、辗转反侧,最终不得不服下了两片安神丸才睡着。 赵乘风只是情绪高涨,回到府内又试了试这身随风走之术。 越练越是熟练,不过短短十几次尝试后,他就已经掌握了些许窍门。 先感知外界的自然风向,然后控制门脉还未打通的四肢躯体,随着腰肢摆动。 凭借强悍的身体能力,他很快就做到了不再碰壁撞墙。 以至于身法看起来鬼魅飘然,其形宛若游龙翩若惊鸿。 如若日后能打通十二脉门,元气在体内通过经络相互衔接,形成一个大周天。 赵乘风都不敢想凭借这等随风身法的秘术,能有多快! 之所以世子认定是‘秘术’而不是神术,则是因为缺点也很明显。 不仅需要周遭环境配合,要找到与风的契合点,冷却时间也是有点久了... 毕竟,他不想真的五脏俱焚。 于是赵乘风决定,明日起加练淬体,疯狂淬元,争取早日能将这等身法发挥到极致。 就是,这夜他实在有点闲不住,享受着身体在风中飘逸之感,在王府里肆意游荡。 以至于镇北王府次日清晨,很多下人丫鬟和下人们疯传——府内闹鬼辣! 赵乘风没有辟谣,但过后的日子里也没再放肆。 静修多日,摇摆不定的心也因此仿佛握住了一个抓手,明确了自己的进步方向,世子殿下整日沉沦在修行之中无法自拔。 时间转瞬来到了腊月,北境进入了严寒之中。 经过多日练习,对于这还没命名的伪神术已经赵乘风已经娴熟无比,也终于敢拿出来练练手了。 于是这日,号称北境武神接班人,镇北军上下都无限看好,也更有军人气质,这两年的名声已经响彻九州的二哥赵御龙被虐昏了... “小弟,你这是什么身法,为何如此鬼魅难测?” “小弟,你玩赖!” “小弟,哎呦...” 捂着左眼的赵御龙,一立长枪,刚站定身形准备骂街,屁股又挨了一脚。 他踉跄间撞碎了别院一面墙... 万能工周自成早没事就在府内候着,此时看到这一幕,直接去搬砖和泥了,讲究的就是一个效率。 这日过后,赵御龙痛定思痛,连夜制定策略。 于是没多久.. “二哥,你怎么知道我在哪儿...” “风在哪儿,你就在哪儿,看枪!” 赵御龙耍诈,嘴里说的看枪,反身就是却是一拳。 风中乘风的赵乘风被打的现了形,捂着右眼身体撞碎了那已经没用的马棚。 周自成一扛铁锹,对清雨道:“正好拆了!” 于是,赵乘风开始反思,思考,练习。 隔了数日再战,赵御龙哇哇乱叫: “小弟,为何你就在这里,我却打不到你?” “你舞枪带风,挥拳也带风,我御风进退自如,你又如何打得到我?” “这御风身法我能练会吗?” “你先吃屎去吧你。” 赵御龙撞出了别院外,撞进了茅厕中,倒是没落入粪坑。 但周自成人傻了,捏了捏鼻子,觉得不太行,只能顺手撕碎了衣袖缠在脸上,脸色如同上坟似的向厕坑走去。 如此反复一月有余,赵乘风在实战之中不断精进,至于赵御龙后来的确想学御风之术,世子没藏私,但奈何赵御龙尝试捏风,捏了整整一天也没凝滞哪怕一缕,那俩粗壮的手指头僵硬的像钳子。 也是因此,深感科学理论非常可行的他产生了某些联想。 于是在新年再度来临的一个月前,赵乘风敲开了钟姨的房门,向她将自己崭新却又疯狂的想法说了出来。 钟姨看着自己从小带大的世子,欲言又止,终究还是说出了四个字:“可以试试。” 赵乘风咬牙:“那就这么办。” 这日起,他开始将呼吸吐纳的时间延长到了两个时辰。 天地灵气在近一个月的时间里,尽数转化为了周身元气。 赵乘风重了,也又要爆了。 说来巧合,又是年夜。 临北城的鞭炮齐鸣,阖家团圆之时,刚刚吃完涮肉的赵乘风眉头一簇。 少了燕游集和赵卸甲的一大家子却再没人挪床、搬凳、扶人、备水、取药、点香、祈祷。 有的只是二娘一提裙:“摆桌,上牌九!” 赵乘风:“啊?” 就被二哥搬到了床上,然后他就反身去看牌去了,再也没回来。 只有钟姨坐在他身边,知道他要做什么,神色有些忧虑的道:“还是有点疯啊..” 赵乘风摇了摇头,控制着体内犹如脱缰野马般的元气道:“试试嘛,反正又死不了。” 然后他听着外面牌摔在桌上的清脆响声,没有感慨今年这爱已然彻底消失,而是笑着又道:“终于有点年味了。” …… 子时四刻,一百零八声钟鸣之声响彻临北城。 往年敲钟这个任务,都是由祈灵寺做的,今年换成了白云观,元稹撞钟自然比那些淫僧有力许多,天地回响间,他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终于如释重负,现在正感觉酣畅淋漓的露着傻笑, 这不是他在北境自己过的第一个新年,但这是他在北境选择自己一个人过新年的第一个新年。 早先,师弟赵乘风邀请过他,并极力劝说。 他没去,主要原因是不想见到杀过很多仙朝中人,道庭前辈的方执白,不知如何面对。 不知明后年会不会克服这个困难。 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收到了师弟的心意,感受到了师弟的真诚,以及那种在道庭人均八百个心眼子的环境中很少会触动到他的人情味。 所以,他现在很开心。 可笑着笑着,他的笑容就止住了。 然后左脑中止不住的开始想,毕竟,那套伪神术的方法寻常修行者根本不可能成功,与自焚无疑。 即便有武者身体强度足够,但对风法有天赋的,又能有几人? 世子当然不可能随处乱传,自己也不会说... 那这个世界还有谁会知道? 哪怕退一万步说,赵乘风将这伪神术传了人,也必然是亲近的人,一定会在极小的范围里,不会扩散出去。 这时右脑,又对他诉说。 神术是道庭的神圣根基。 不管事情有多小,都应该立刻报于掌教。 这种可以复制实施,只要拥有一定条件就会成功的方法论非常危险,必须在第一时间在人间抹除。 镇北王府是敌是友尚未可知,如果未来成为敌人,隐瞒不报等同于犯下滔天大罪! 元稹再一次陷入了极度纠结之中。 他呆呆的看着爆竹在天空璀璨的漂亮画面,表情越来越痛苦。 也是正是此时,平日里开门和关门也没区别的白云观居然传来了敲门声。 “咚咚咚!” 元稹愣了愣,下意识的扶正了一下道冠,下了钟楼,推开了门,于是他看到了雪地里几张熟悉的面孔。 其中一个大娘,每次宣讲她都到,领完鸡蛋她就跑... 还有一个大爷,曾和他进行过一场激烈的辩论,两人吵的面红耳赤,最后谁也没说服谁。 还还有... 当然,他们也都有一个相同的身份——白云观的左邻右李。 现在这些人都站在了元稹面前,当然不是成为了道庭信徒。 而是: “小道士,过年也没个伴怪可怜的,我过来瞅瞅你,哦对了,这有盘饺子,刚出锅,热乎着呢。” “年年有余,昨儿我家老头鱼掉多了,刚才顺手蒸了,家里吃不了,你就活一口?” “过年不能没响,来放卦鞭。” 看着眼前的一幕,刚刚还处于痛苦纠结中的元稹呆了片刻。 他性格上来说,并不是一个特别能放开的人。 而且鉴于眼前这几位邻居往日的劣迹斑斑。 他当然... “饺子啥馅的啊?” “我其实不太爱吃鱼。” “一百响的炮仗够谁放的...” 一边说着,他一边凑上前去,闻了闻饺子,接过了鱼,还一低肩膀,扛过了其实分量并不重的炮仗。 这种举动得到了白胡子老大爷笑着的批评:“还装蛋。” 他一抬老腿给了元稹屁股一脚,给这位观主踹回了观里。 而顺势回到观里的元稹,自然吃光了饺子,嗦干净了蒸鱼,还放了一卦劈里啪啦的炮仗。 临睡前,他很随意的将桌上摆放的那封已经落上了大红色封泥的信封扔进了观里取暖用的火炉里。 这夜白云观很暖,很暖。 …… 第85章 天牌 白云观门前的鞭炮噼里啪啦作响时。 今年年夜依旧空荡,但格外热闹的镇北王府里也脆响不断。 牌九推的正兴起,连胜中的二娘一抬腿,格外喜庆的红靴踩在了板凳上,高呼:“给钱!” 赵擎山脸上的横肉抖了抖,方执白哀叹了一声,两人互视一眼又都不屑的别过了头。 孙长河神色凝重的抿了口茶:“再输下去,明儿初一都没钱裁新衣裳了!” 林凛冷漠的看了他一眼,将碎银子仍在了桌上:“你不就喜欢穿旧衣裳?” 孙长河闻言大怒:“拔剑吧!” 林凛一横眉:“怕你?”说着就要去抄剑。 很难想象,一共五个人,除了赢家二娘之外,其余四人现在都互为死敌是怎么坐在一起打牌的。 好在终于熟练的‘处理’完了赵乘风的钟姨走了回来。 她屁股刚一坐下,所有人就都看向了过去。 赵擎山纳闷:“怎么这么久?” 往年最多两刻,赵乘风就会被钟姨‘处理’完毕,接下来就是等他醒来便好。 今年从赵乘风卧床到现在,足足过了快一个时辰,中间大伙也都感觉到了不对,赵御龙去问,钟姨说没事,这才安心打牌,现在等她落座,当然要解一下心头疑虑。 钟姨也不卖关子,伸出了胖胖的手,在桌上推开了其他的牌,拿了一张天牌放在了中间。 天牌左右各六点,连在一起就是两条竖,中间上下便再无相连之处。 钟姨问:“像什么?” 众人见她神色轻松,自然明白赵乘风没有大碍,很有闲心的刚开动脑筋,她却直接给了答案:“像个没盖也没底的细长竹筒。” “那你问我们干什么!” “闭嘴。” 钟姨拿起了这张天牌:“前些时日乘风与我说了一个想法,由于多年爆体经验,他往往处于爆体边缘时,体内元气就会狂暴的撕裂一切,这种状态下他的经脉、血管、内脏,会在下一瞬被全部摧毁。” “但也是在这种状态下,他的身体成为一个直上直的竹筒,元气上下流通,没了任何阻碍。” “不需要意念调动,不需要脉门蓄力,甚至都不需要元气在经络里游走,这时候他如果能忍受住剧痛,就可以肆意且疯狂的爆发出最强战力。” “但一瞬的爆发力并不足够,毕竟如果直接爆了,他用这种方法对敌和送死没分别。” “所以,他想到了通过强忍剧痛,临时淬元消耗体内元气,维持体内平衡,控制爆体这个临界点,让身体处于爆与不爆的边缘地带。” “刚刚这种异想天开成功了,证明了的确可行。” 钟姨环视全场:“你们说,他是不是天才?” 全桌都陷入了沉默之中,府外的烟花声响格外大了些。 钟姨一边用拇指肚搓了搓天牌上的那两竖六点。 一边又叹了一句:“我觉得这会是乘风未来压箱底的天牌。” …… 次日醒来,赵乘风再次看起了天花板。 这一次他没有感慨天花板到底是不是一部病人看不完的书。 而是感受着正在恢复生机的身体,想着昨日尝试控制爆体与不爆边缘时,体内那种油然而生自己好像可以摧毁一切的感觉。 那种感觉很好很强大,但也有一个致命的缺点——太贵。 钟姨和他说,她亲手所制,这种原材料十分珍贵的神药所余不多,估计只能再支撑他爆体四次... 但作为搏命手段,四次也已足够。 就是不知,还能不能刮一刮天下三大修行圣地的地皮... 想到这里,赵乘风想到了元稹师兄,他不止是道庭掌教的亲侄子,关键掌教还没儿子... 他当然不知道,以前的道庭灵泉圣水其实也都是元稹去要的。 只是想想觉得还是算了,改日给老燕写封信。 毕竟这次白云观他算立了大功,没准还能再要一些回来。 “醒了?” 思绪被打断,二娘坐在了赵乘风的身边。 清雨跟在她身后,推来了一小车的清淡佳肴。 赵乘风不由得问:“难道爱会回来?” 二娘刮了刮他的鼻子,端来了一碗粥,轻声说了句:“大荒不是你一个人的事。” 赵乘风一乐:“我就试试。” “张嘴。” “啊~~~” 二娘一边喂粥,又一边道:“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 “哦” “张嘴。” “啊~~~” …… 进入修养状态之中,时间转瞬就过了冬。 这日,临北城迎来了今年的第一场春雨,下的淅淅沥沥。 因严寒而寸步难行,不得不等了一个冬天的贸易计划终于落实。 由镇北王府牵头,用了邹家车马行的货车,组成了百余辆的车队,在清晨时分吵醒了全城的人。 归乡路又一次人满为患,数不清有多少百姓前来围观,看到了满载的一箱箱货物,有人愤愤不平的叫骂,天戈院的著名先生程立心倒是骄傲笃定的说:“这拉回来就是一箱箱的金子、银子!” 金银是九州世俗通用货币,赵乘风曾经计算过气温上升对大荒带来的各种好处,但因荒原资源贫瘠,矿产名声不显,他倒是忘算了矿脉。 事实上,大荒的矿脉丰富。 之前很少开发的原因是北境堵住了荒原的贸易出口。 金子银子对他们来说,只是漂亮的石头,部族与部族之间,更愿意进行以物易物的原始交易。 然而,近些年的气温回升,不止意味着食物的增多,也意味着他们的可劳作时间增长。 贸易一开,大荒对荒原上的矿脉必然会深入挖掘,财富将疯狂上涨,可预见的日子会过的越来越有盼头。 所以,在这次初步交易里,哪怕大荒人也知道自己吃了大亏,他们也要咬碎了牙往肚子里咽。 因为劳动力余富、挖掘矿脉与捡钱无异,普通游牧部族的百姓过的越来越好,新任的地位自然也会越来越稳固。 甚至在往好了想一些,冻原与荒原也会因为富裕,加快融合的速度。 就是不知,拍板此事的人,是不是牧仁南定,亦或者是整个大荒的管理层做出的英明决策。 至于北境在贸易里的主导地位和好处,那就更不用多少。 镇北王府或可依靠与大荒的贸易,成为九州最富府邸。 但毕竟是初步的贸易尝试,哪怕是为了生命着想,也不可能直接让民间商家入场,必须官方与官方先走几年,一点点划清界限、建立信任,才可能慢慢自由开放。 倒是,说起矿产,不得不提修行者才会使用的灵晶。 灵晶是修行界的通用货币,还可以用来快速吸纳灵气,无论用来积累元气数量、破镜,还是淬元,都是显而易见的益处。 这种东西是战略物资,自然不会参加贸易,至于未来,如果自由市场打开,怕是不少荒人会铤而走险,被砍掉脑袋。 而赵乘风从未用过灵晶,不是镇北王府用不起,而是他的气感绝佳,半个时辰的呼吸吐纳,可能就要抵普通修行者半月全力。 所以从这个角度来说,修行天赋高,意味着成本低,成本低则可以更加效率,效率起来的同时自然从一定程度上代表容错率高,这可能就是天才之所以是天才的底层逻辑.. 修行天才赵乘风,甚至有时候都要控制自己呼吸吐纳的时间,因为体内元气太多,他淬元都用不完。 而普通修行者多数为了更进一步,甚至都会倾家荡产的购买灵晶,相比之下真是富的富死,饿的饿死。 这日春雨中,也知北境去往大荒第一支贸易商队开拔的赵乘风已经恢复了七七八八。 所以虽然没有恢复修行,但已经可以自由行动的他坐在了银杏树下。 火炉、春茶、还有一席毛毯覆腿。 此时,他手里正拿着一片灵晶,正若有所思。 灵晶大小如指甲,状若水晶,菱形透明,有一种既精致又自然的美感。 赵乘风正看的入神间,别院大门被推开。 方执白走了进来,一屁股坐在了他身边。 赵乘风伸手倒茶间,问了声:“要走了?” 之所以有此一问,自是因为觉得是近日来放叔与老爹越吵越凶。 赵乘风能制止一次两次,可一旦他们谈论到什么北昭、大荒、仙朝,开始口吐芬芳,彼此问候老娘时,他也不好每次都出面喝止,而且,自那次摘星楼楼下他发了一次大火后,两人的确现在无论怎么骂,都不会动手了。 最近的一次,赵擎山难得软了一回,骂完之后说了句:“要不再休养两年,回京都全是事。” 方执白当然头也不回的骂了句二字经。 而此时,听到赵乘风简单直接的问题,方执白则面露微笑:“是啊。” 然后看到了刚刚赵乘风随手放在木桌上的灵晶。 “你想通过灵晶快速吸入,以及利用淬元消耗,来控制你那个爆体之术?” 赵乘风将茶递给方执白道:“是啊,毕竟战斗时不可能盘坐在地呼吸吐纳,然后告诉敌人你等一下..” “可行。” “喏。”赵乘风在椅侧拿出了一个精致木盒递给了方执白。 “这是什么?” 方执白打开,看到了两片黑色类似金属的圆片,片与片之间用玄铁相连,外侧辅以两条支腿的奇怪东西。 “墨镜。” “做什么的?” 雨声中,赵乘风拿起墨镜戴在了方执白的帅脸上,然后开始仔细端详,不由得叹了句: “叔,下雨天和巧克力,都没你和墨镜配。” 方执白不知道什么是巧克力,但也无心去问,因为他发现黑色的镜片遮住了他的眼,外界再无法看到他的眼眸看向哪里,但他却可以透过镜片看到变了颜色的整个世界。 赵乘风近日来一直在研究他的天牌。 九州第一念师方执白在这一刻也有了自己的天牌。 第86章 蝉鸣虫叫少了多 百余辆货车离开临北城时,天空也随之放晴。 雨后的阳光明媚了整座北境,一道彩虹从北横跨到南,为眼前的世界又增了一抹亮色。 方执白本想摘下墨镜,但看了一眼后就戴了回去,似乎他更喜欢墨镜里色调阴沉的一切。 赵乘风觉得这个动作代表方叔喜欢,那就不枉费周自成为这事儿折腾了小半个月。 “叔,喝茶。” 方执白抿了一口茶:“近日你又是静修又是休养的,这沏茶手艺精进明显。” 赵乘风回应一笑。 戴着墨镜的方执白靠在椅背上道:“京都对王府近来的做法不甚满意,很多跳梁小丑现在正在朝堂喧嚣,我得尽快回去看看他们。” 赵乘风想了想:“叔,很多事我不够了解,也没深问过,但北境的事既然是我爹和二娘的选择,我想他们对朝堂上的反应,以及后果都是有准备的。” 方执白摆手:“不提了,不提了,叔来这只是想和你好好告个别,毕竟他日再相见时,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 赵乘风道:“就和我告别吗?” 说着,看向了别院里,已经站在自己房间门槛处的钟姨。 刚刚出现的钟屏此时望着方执白和赵乘风,脸上倒是没什么离愁情绪,只是淡淡的笑着,然后嘱咐了两句: “少多管闲事。” “少杀人。” 言毕,她便又转头回了房。 方执白看着她的背影神色出现了极为短暂的一丝复杂。 哪怕带着墨镜也被赵乘风敏锐捕捉。 但很快方执白会恢复了过来:“乘风。” “嗯。” “嘱咐你俩句修行上的事。” “叔,你说。” 方执白戴着墨镜无惧阳光,看着太阳道:“意道来自于早年道尊游历西域时,偶遇一女子救儿,掀翻了一辆马车。” “那年举世修行之策还未落实人间,女子不是修行者,体内没有一丝元气,平日里连水桶都提不动,但却因孩子的腿被碾于车轮之下,掀翻了一辆超过三百斤车厢。” 赵乘风听的认真,小时候他就翻遍了典籍野记,没有找到意道的来由,后来方叔来了也只是教他修行意道的方式方法,从未提起过此事。 “道尊后来问女子,你救儿时当时脑子里在想什么,为什么会爆发出远超平时的力量?” “女子答,什么都没想,我就是怕我儿子以后瘸了腿,不好找媳妇。” “道尊后来留在了西域很久很久,终于凭借经天纬地之能开创了意道。” “世间任何力量的强度都是有限的,只有生灵意念的强度是无限的,这句话也是由此而来。” “但意念是什么呢,意念简单来说就是‘想’,使劲的想。” 方执白拿起手边茶杯,抿了一口继续缓缓的道:“这些年我杀过很多人,仙朝那些宗门的人尤其多。” “我杀他们的时候,自然想的是他们该死!” “就像你第一次看杀的那只苍蝇,你觉得它太烦了。” “但杀多了之后,我开始会想他们真的该死吗?” 话题到这里,忽然沉重了起来,天色也忽的暗沉。 一朵乌云遮住了太阳,只余风吹着银杏树抖着晶莹剔透的水珠沙沙作响。 方执白也终于摘掉了墨镜,依然昂着头:“我杀的那些人里,有多少就只是简单的听命行事,履行职责,他们本身其实也没有错的?” “我不知道。” “但很多类似的想法,开始萦绕我的头脑。” 方执白抬起手指,指着自己的脑袋道:“我就知道我这里出了问题。” “叔...” 方执白摇头:“我说这些不是为了让你解决我的问题,而是要告诉你,念师杀人是有代价的。” 赵乘风郑重应了声明白。 “日后你也不要轻易尝试用意道杀人,也算做你的底牌之一。” 赵乘风苦笑:“叔,你在这七年了,傻子也能猜到吧...” 方执白一笑:“记住,我来王府只是为了疗伤,因为钟屏在这里,顺便叙旧,因为你爹在这里。” 赵乘风大抵能猜出,方叔为何会郑重嘱咐这件事,因为王府未来在北昭的处境,可能会因为近日来的动作不太妙。 而念师的身份十分珍贵,有可能在未来左右一些事情。 可... 似是知道赵乘风想法,方执白道:“燕游集不会说的。” “他那么大嘴巴?” 方执白道:“相比这种说出来没有收益的事情,他一定会为你瞒住你是念师这件事,因为这会保留着他与王府的情谊,只有如此做,无论对他还是道庭来说才是利益最大化。” 赵乘风懂了,方执白又道:“话说回来。” “嗯。” “虽然意道有代价,但又必须练习,这几年我主要教你温养淬炼神庭也是因为怕你年纪太小,杀生太多,产生心里上的影响,我走后,如果你要练习,记得不要找会让自己心愧的目标。” 赵乘风明白,但好奇,问道:“那叔,你心理上现在...” 方执白一挥手:“我没事,骂骂你爹就好了。” 赵乘风:“……” “你猜我为什么喜欢骂人?” 赵乘风转了转眼珠:“难道不是单纯的喜欢?” 方执白再次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杀人杀多了的副作用,我需要有情绪上的宣泄口。” 赵乘风沉默,明白方叔不会和自己开这种不怎么好笑的玩笑。 “所以,我说的话你要记住。” “嗯。” 方执白像每一个镇北王府里的长辈一样,都喜欢揉世子的小脑瓜。 此时他将大手放在了找乘风的头上,笑着揉乱了他的头发。 “我走了。” “叔,我送你。” 方执白没阻拦。 于是两人乘一车离开了镇北王府,来到了城南郊外。 在车厢里又说了很多话的他们很快来到了最后的离别时刻。 没有依依惜别,叮咛嘱托。 已经越来越会告别的赵乘风带着笑意挥手,方执白一骑而出,冲向了那此时看起来与地平线齐平,却刚刚被春雨洗过的太阳里。 也是自这天起,先后掌握了御风伪神术和爆体天牌后的赵乘风开始努力修行自己的另一张底牌——意道。 他并没有再在意方叔临走前的嘱咐——练习时筛选不会让自己心生愧疚的目标。 因为他对小动物没有爱心。 所以目标不要太多。 每日他都会用两个时辰化身倒霉孩子开始在城内闲逛。 自然,这年夏天整座临北城的蝉鸣虫叫少了多。 许多百姓因此都能睡个好的觉。 赵乘风没有产生任何杀生过多的心理阴影。 反而觉得自己应该有大大的福报。 第87章 离家 三年后的深秋初冬临界之际。 临北城不断在扩建的城南贸易区集结了千余辆货车。 当这今年寒冬来临之前最后一批货车穿过归乡路时,围观的百姓们已很少还会有人叫骂,只是看着眼前的画面连连惊叹。 货物密密匝匝,黑压压连成一片,车身首尾相接,看似仿佛一望无际,宛如铁灰色长龙。 每一辆车的车身冰冷钢骨在寒阳下泛着冷光,齐声嘶吼时隆隆作响,不像送货的,反而像是要去碾碎大荒。 一个衣着平常,模样倒霉的少年因路过此地,站在了人群中,此时和很多百姓一样,也在欣赏着这由镇北军护航,愣是把货车驾出战车气势的画面。 待车队终于自北城门离开时,他离开了归乡路,来到了甜水巷街口买了一串冰糖葫芦。 “袁婶儿,要我说,你比老袁做的好吃多了。” 袁梦看着眼前这倒霉孩子,自然不会大吼大叫的喊世子来了,快来看啊~! 而是很寻常,并纳闷的问道:“今儿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近三年来,赵乘风由于练习意道,化身为了无情的临北城杀虫剂.... 经常在城里溜达,所以也经常来袁婶儿的摊位光顾她的生意。 “因为今天我也要走了。” “去哪儿?” “参军。” 赵乘风一口将一颗糖葫芦咬的嘎嘣脆,感受着冰爽与酸甜的口感在口中爆开,笑了起来,于是模样看起来更好欺负,更倒霉了.. 袁梦闻言沉默了片刻:“参军作甚,多危险啊!” 赵乘风道:“北境这么多年,还有比现在参军更安全的时候?” 袁梦无言,自打与大荒和谈之后,双方贸易往来越来越频繁,只在严寒来时暂歇。 虽然每一个北境人心里对大荒的恨都未曾减少,但谁又能拒绝肉价飞降、吃饱喝足,腰包鼓起,只要有手有脚都不愁赚不到银子的生活呢? 哪怕就是她这个小小的摊子,这几年生意也是越来越好。 就更别提,在这种生活里,还没有了那让人提心吊胆的白布。 “那...” “祝我一路顺风就行。” 袁梦小声:“那祝殿下一路顺风。” 赵乘风闻言,想起了当年老袁非要让自己祝自己长命百岁时的场景。 于是笑得格外开心,一摆手:“走了。” 袁梦也摆了摆手,望着赵乘风的身影渐行渐远,想了想等会收摊,要去白云观给殿下上三柱香,反正也不贵。 离开甜水巷,赵乘风走进了香烛行,十分热情的被接待了一番,他也没辜负这几年生意确实差的掌柜,买了很多纸钱。 来到平日里没什么人的栖魂山,赵乘风像往年一样开始祭拜。 今年这是他第二次来,所以就不撒酒了。 省的给老袁、老孙、老李、老周等等几百号他都已经很熟悉的北境爷们惯成酒鬼。 祭拜完,早已习惯独来独往的他来到白云观。 已经逐渐有了些香火,还有了几个帮手的元稹还在宣讲,花样换了,不送鸡蛋改送母鸡了,堪称纳新仪式普拉斯升级版,吸引了很多百姓。 待他宣讲完,赵乘风与他告别。 元稹一时间甚至还难以接受,嘴角一苦:“这得去几年啊?” 赵乘风倒是随意:“先呆两年看看,我主要是去感受精神氛围,想要脱胎换骨一下。” “什么意思?” 赵乘风笑道:“我二哥也不知怎的,天生身上就有那种军人气质,我就没有,所以我得有啊...” 赵御龙前年步了赵卸甲的后尘也去了镇北军,两年时光已然成为了军中上下都信服的新一代将星,听闻前些天,还因为护犊子被关了小黑屋,他引以为豪,军中的风气也是如此,声望竟是更高了些。 而元稹这几年他与赵乘风已是相交莫逆,方执白走后,年夜都要去镇北王府过,此时闻言,自然还是不舍,但也只能咬牙:“那师弟祝愿一路顺风..” “别嘴上说啊,来点实际的。” “师弟,你堂堂世子,还缺东西?但只要你开口,我元稹无论天上地下,刀山火海...” 赵乘风打断:“和咱叔叔说说,在弄一坛灵泉圣水呗?” 元稹:“滚。” “不是,师兄。” “别叫我师兄。” “要不一壶?” 元稹转头就走。 就是走了两步又走了回来,与赵乘风结结实实抱了抱。 “行了,走吧。” 赵乘风不依不饶:“要不一杯?” 元稹再再转身,这次没回头。 …… 离开白云观赵乘风回到了镇北王府。 今日从军,自然已经做好了所有准备,一大家子都呆在别院里等他告别。 赵乘风恢复了正常模样,一进院就展现了独有的表达方式,他分别亲了二娘、钟姨一大口,然后又与赵擎山孙长河熊抱。 最后来到了林凛的面前,将眼前这位教导了他最久的先生拥入怀中。 林凛的性格那受得了这个,自然是...抱紧了些。 “姐,我走之后,你回剑阁?” “不回去,我打算去京都与仙朝都转转,大概也能走个两年,到时候再回来瞅一眼,你要在我们再告别,你要不在我就回剑阁喽。” 说着,林凛揉了揉赵乘风的脑瓜。 刚认识他时,要弯腰低头,如今世子虽然不过十二岁,但却已经和她一般高。 常年习武的原因,赵乘风只看长相个子,不知道的都要估个十六七岁,不是显老,只是脸上青涩稚嫩太少。 “好,那就说定了,反正两年后不管你回不回来,我肯定回来。” 两人一笑,说定后,都不由自主的脑海中开始闪烁别院里的练剑画面。 赵乘风这几年的练剑的时间逐步增多,近一年每天都要练大半天,却不练高妙剑招,只捶打基础剑式。 劈、刺、撩、扫、斩、格、截、带、挑、绞,每一式都在林凛的严格监督下每日完成千余次。 别院里每一块青石板,都被他的汗水侵出了别样颜色,现在终是在挥剑时,有了些许自己的味道。 “行了,差不多了。” 赵擎山一挥手,开始撵人了,他其实内心不舍但这么多人都在,总要装的很舍得。 二娘则在他一旁泪眼婆娑,赵乘风这一走,三个孩子一个也不在身边了。 钟姨将准备好的包裹递给了过来,赵乘风接过,最后又与孙叔碰了一下拳,然后... “吃碗面再走!” 二娘高喝! …… 吃完面的少年离开了家。 没有依依不舍,含泪送别,甚至走的是侧门。 冬日清冽的阳光下,赵乘风站在这宽敞却空无一人的后巷街道中对四面八方欠身鞠躬。 然后,没有然后。 光束将他的影子拉长,他走出了后街,一头撞进了临北城的市井之中,走向了那他十分熟悉,曾无比惨烈北城门。 今天他将在那里成为一名新兵,加入镇北军。 …… 第88章 一坨改变历史的屎 这是赵乘风这辈子第一次离开临北城。 虽然再次改头换面后已经没了世子的模样,不怕人认出来。 但...手里攥着的那份简单户籍,却让他产生了些许即将社死的恐惧。 户籍上的字是周自成写的,出自镇北王府,印有临北城官衙大印,真的不能再真。 除了名字不甚满意之外,其他...其他也不重要。 所以,现在坐在赶往军营的一辆露天驴车里,赵乘风十分后悔要周自成办这事的时候嘱咐了一句:“名字要狂一些。” 看着自己的新名。 这他妈也太狂了... 以至于,之前负责给他办入营的军士都多看了他几眼,好在没有当众叫破。 有些颠簸的驴车上,赵乘风赶紧将这几页纸揣进了衣服的内兜。 而此时,车里却正巧身边的人开始互报姓名。 “我叫方野,方圆的方,田野的野,悬间城来的。” 一名倒是俊俏的少年报出了自己的名字,然后羞涩一笑,像个娘们。 “我叫王小天,你们可以叫我小天,也可以叫我兔子。” 说完他咧嘴,露出了两颗大板牙。 赵乘风不是很懂为什么这种场合下,总有人自我介绍会带上自己的外号,虽然这外号与王小天很贴合,但他还是觉得有点尬。 腹诽间,其余人等也都陆陆续续报上了自己的名字,都是北境各城的少年。 而之所以,在这路上就开始了自我介绍环节,自是因为大家都知道,坐上一辆驴车,大概率会被分进同一个新卒营,以后至少要相处半年的时光。 他们这一车七八个少年郎都还算矜持的,一侧头就会看到在这平原之上,其余驴车里的新兵很多人都已经熟络了起来,开怀大笑有,相互闹起来的也不少,甚至有人已经因为脾气不和打了起来... 然后被募兵司的士官狠狠教训,还没入营就受了伤,被丢进了最后面的车里。 赵乘风正看呢,此时发现周遭未来的伙伴都看向了自己。 他‘啧’了一声,刚想要报上自己的新名。 一名负责纪律问题的募兵司士官骑着马正巧在旁边路过,他凶狠的喊道:“都给我注意点,谁再打起来,腿直接打断!” 于是赵乘风一缩脖子,和其他人一样开始悄声无息。 整座平原上,几百辆驴车再没了欢声笑语,只有眼前一望无际的旷野供大家欣赏。 好在这种单调景色此时入眼不久,此时看起来心旷神怡。 …… 平原之上有九座新卒营,星罗棋布的散落各处。 新兵入营后将迎来无差别、为期六个月的特训。 届时会分出甲乙丙丁,然后被分入镇北军中的作战部队之中。 如若具备特殊技能,特种营也会收编,届时各种待遇,都要比普通士卒高上许多。 赵乘风作为镇北王府世子,其实从军兵并不应该隐姓埋名,而是随意挑选,主要感受一下气氛,以及适应一下军中生活。 如同他的大哥与二哥。 但,赵乘风想做一个好世子,那样做他就看不见真实的镇北军。 秉持着以往的行事惯例,他总想为北境做的更多一些。 隐姓埋名,变成倒霉孩子模样,赵乘风就是想从底层看一看真正的普通士卒生活如何,训练方式如何,以及军中是否存在一些可以改进的地方。 当然,他也不觉得他会比赵擎山更懂军营,反而怕赵擎山一看他的建议,满嘴对对对。 所以此番入营,哪怕有想法和建议,他也会格外谨慎。 只是有些人无论走到哪里,终究会成为焦点。 当十分想要低调些的赵乘风与驴车上的少年们被分入一个卒舍。 一名满脸风霜,身材魁梧的老兵,带着一个年轻些的士官走了进来。 “我叫铁横,以后负责你们这三个月的新卒训练,小兔崽子们,现在告诉老子,你们都叫什么名字!” “我是方野!” 铁横评价:“长得像个娘们!” “我是王小天!” “你这俩大板牙适合啃草。” 舍内一片笑声。 其余人等也纷纷喊着自己的姓名,铁横都会毒舌的点评一番,气氛融洽,欢声不断。 倒数第二个是陈大栓,他性格腼腆木讷,不爱说话,以至于说名字的时候,声音有点小。 “大声点!” “我是陈大栓..” “你没吃饭吗?” “我是陈大栓~~” “喊出来行吗,是不是爷们!” “我是——陈大栓!!!” 陈大栓终究是喊了出来,以至于脸色涨红,开始大口呼吸。 于是铁横将目光看向了赵乘风:“别让我失望,小崽子,大声告诉我你的名字!” 赵乘风当然不会让他失望,世子殿下自小也不是腼腆的人,新名字早晚都会被知道,不如掷地有声一些。 于是他立正,没动用元气,但中气十足声音洪亮的喊道:“我—是—倪—跌—!” 声音之嘹亮,传出了卒舍,传进了新卒营。 …… 事情的后续并不复杂。 在对着自己的未来教头喊了一嗓子我是你爹之后,哪怕铁横身边的士官解释了的确是这个名字,没有不尊重挑衅的意思,但赵乘风还是成为了新卒营第一个被罚的新兵。 校场十圈跑步,跑不完不许回来吃饭。 多么没有新意的惩罚.. 但又让人怀念。 所以,在蓝天、白云、落日,与冷冽如刀的风里,赵乘风跑的格外欢快。 就是跑着跑着,营外的一群战马吸引了他的目光。 它们正在蓝天白云之下啃草嬉戏,互相追逐。 几名马官,懒散的坐在一旁,时不时的还要喝两口烧酒。 这副田园牧歌的画面,让赵乘风想起了他几年前也养过一匹马,后来作为回礼送给了大荒公主拓峰若雅。 就是...马叫什么来着? 白龙? 白蛟... 还是白痴?..... 算了,不重要,赵乘风迈开步子,愉悦的开始呼吸平原上的自由空气。 …… 相比起赵乘风的无情无义。 小白倒是对已经忘记它名字的前主人念念不忘。 不忘的原因,是来到荒原之后的生活太好,若雅公主对它太过于无微不至。 这种幸福的马生实在无趣! 它就爱忆苦思苦! 以至于,有一次王庭右帐呼延北见它神骏,赐了它一个荒原名字达兰哈尔,它立刻扬起前蹄,打了一个鼻响,表示抗议。 无论后来若雅与其他负责照料它的荒人怎么唤这个新名,它都不应。 后来没办法,新名作废,它才不要叫什么哈批,它就要叫小白。 小白今天随王庭右帐一起来到了荒原深处一片长着绿草的草场。 游牧民族都是如此,它已经习惯,想来也会在这里过冬。 每逢换了新家,若雅都会给小白精心打扮一番。 因为右帐的马群将被放出,新草地上的草随便啃。 当然,对于小白来说不止这么简单,刚一出马圈,几匹母马就黏上了它。 它就讨厌这种往脸上贴的,于是将这几匹发情的母马撞倒,叛逆的跑进了荒原深处。 马群随它而走,右帐的马官也没管,因为他们都知道,小白还会带这些马回来,一匹都不会少。 蓝天,白云,小白跑啊跑啊跑,最后选中了一个平缓高坡下的草场,因为这里有阴影,草虽然会因为光照不足有些短,但嫩而不干。 于是,马群在这里开始就餐。 饱暖思淫欲,也开始交配... 小白本没打算留种,但奈何很多母马见它神骏,怎么赶都赶不走。 就像眼前的幸福马生,虽然不想享受,但总归也要接受,小白也不能总活在过去的那让它着迷的苦难里,要往前看。 所以秉持着来都来了的精神,它只好勉为其难的打了几炮,然后继续啃草,再打几炮,继续啃草... 幸福的一天终于随着仿佛要落进草地里的太阳结束。 可能是吃的太多,干的也多,消化的很快。 小白临走时,寻了一处坡下角落,后蹄微蹲,马蹄顺脚扒拉开了几朵蕨类植物,开始拉屎,顺便思念起了它的前主人。 也不知道他长没长高,是不是还和以前一样英俊帅气,剑练的怎么样,那充满了临时感的爱心马棚还在吗…… 然后它就拉出了一泡和它一样神骏的马粪。 小白当然不会看马粪一眼,略带忧愁的带着马群,返回了王庭右帐,继续起了枯燥乏味的幸福生活。 而它刚刚拉出这坨形状整齐,稀干程度恰到好处,恰巧处缓坡下阴影种,被蕨片叶遮风避雨的马粪则被留在了这里。 随着严冬的到来,马粪被冰封保留了水分。 春至,马粪解冻,零星的雨水落在了蕨片叶上未能伤它分毫,王庭右帐走了。 然后夏天到了,马粪由于长时间都处于斜坡遮挡的阴影之中,得以保留完整,有两个新的部族迁徙到了附近开始驻扎。 这坨马粪就这样安静的臭着,臭着... 直到来到这里不久的两个部族中走出两个小孩,按传统他们开始背着粪筐寻粪。 于是安静了半年,经历了三个季节,默默沉默等待了许久的马粪,终于被人看到了。 两个孩子几乎同时发现了这坨大型、完整,晒干了不少,几乎快要没有臭味的极品马粪。 按习俗,谁先抢到就是谁的。 于是争抢就此开始。 他们一个来自荒原。 另一个则来自冻原。 上架感言 大家好,我是本书作者张悬河,尬逼的说一句叫我老张就行,曾用笔名…… 作为一名起点非著名老太监,完本过,早年差了几百也算万均过,盟主白银都有,也切了不知道多少本上架一个月就马上精品的书,包括这个号里的上本书娘子看剑,这也就是我这本书的原始框架。 具体就不细说了,总之...我应该算是写网文挣过钱的人,很早一鱼两吃,卖着繁体版权,赚着网站的电子稿费,就全职了,当然对比大神来说是小钱。 由于一度过于自信,认为自己……你们懂得,导致有那几年心态出现了严重的问题。 看不上精品,前期准备工作不足,陷入困境,透支爽点,总觉得随便再写一本新书一定比手头上的好,等等一系列问题,人品最终彻底败光。 开这本书之前,我对我自己进行了严肃的批评,和真的很认真的反思。 大纲要做透,不要一个开头结尾,就埋头干了,每一个转折都要梳理清楚。 所以加上设定,这本书应该是我所有写过的书大纲设定最多的,大概有个五六万字了,还没写完,但大体已经十分清楚了。 不要只看一时的成绩。 流水不争先,细水长流,保持长期高质量输出,一本本的写完才是最正确的事。 最重要的是,我全职了多年,虽然一直能混吃喝,但早就没有了上班工作的能力... 如果写书还要一本一本切,都这么大岁数了,是不是什么也留不下? 我很恐惧,又可能也是年纪大了,觉得这辈子既然干了这行,总得不管成绩好赖,总要留下些完整的作品,才对得起自己。 还有很多很多…… 就不一一细说了。 而话说开书之前, 我当然可以随便开个小号,然后装成嫩嫩的小新人,在写的好的时候,接受一下新读者的这是新人?马甲是啥?然后满足一下自己的虚荣心,像写娘子时候一样... 但最后还是用了这个号。 破釜沉舟,总要先摆正态度,直面自己过去的黑历史和过去。 但想的挺好,其实前期也不坚定,只呼唤了娘子群里的人,毕竟这个号在这,并没有开老号宣传。 当时老号v群里,总会偶尔聊聊天,吃盟在群里吹牛逼,说当年看我书的时候没钱,现在富的都流油了,问我什么开新书之类的,这本书那时候已经十万字了,几乎无人问津。 我当时很犹豫,要不要告诉这群老b,毕竟他们早被我伤透了。 于是,还是不坚定的说,新书快了快了,其实已经发了2礼拜了。 然而就是一句快了,k总给我发了微信,老莫来找我私聊,等等等。 不能说无以为报,只能说我何德何能,能让你们这么惦记呢,心里还是很暖。 然后一咬牙,在老号的书里发了新书通知,然后矢盟也来了,很多人都来了,大家都回来了,一共加起来三十多万收藏的那几本太监书完本书里,一下午加了二十来个收藏... 当然这不重要,毕竟人品早没了。 我只是觉得要有个消息,告诉他们我还在写书就可以了。 所以,相比新人一书封神的故事。 我更想书写的一定是,老太监浪子回头,运起神功,把jj一点点涨回来的故事。 而这本书也没有让我失望。 必然是我所有书里上架成绩最差的一本... 只不过,我不是以前的我了,哪怕成绩一般,换以前我一定会切,但现在我不是以前的我了。 写不好的时候有些沮丧,反复修改,写好的时候会开心到一天的心情都非常好。 好像都影响不了我了,我就是想专注内容,每一天做好每一天的事。 确保每一个章节可以按下发布键。 至于成绩,随便。 当然这条路还很长,我会通过数据的反馈不断的反思和调整自己。 比如这本书起势的时候,我又犯错了,写了给北境一点小震撼的9个章节,这其实问题不大,毕竟功能性远远大于实际上主角去人前显圣的意义,后续会一点点体现,小白已经在大荒拉屎了,后续写北境大战,写年轻一代,我总不能现去铺垫,人物是要拉出来提前眼熟一下的。 当时一天一百一百的涨追读,我甚至已经看到了三江强推的希望,但后来写法义写祈灵寺,一下断了大节奏。 写作就是这样,你不写出来看反馈,不会知道问题在哪儿。 一位名叫孤狼的读者说的很好,前面写了主角多天才,刚开始爽,就搞了这么平淡的支线,一下阅读追更欲望就没了。 我深以为然,觉得说的很对,但其实北游记那章写的可以,全部连上了,有些情节是这样,不适合追读,后面来的读者一口气看完就不会感觉有大问题,因为毕竟我写四五天,追看很慢,但后来也就五分钟就看完了这几章的事儿。 可是很尴尬的是,之前追读涨的好时候拿了流量包+,追读一掉,直接普通包了。 普通包没什么流量,每一天追来的人,一定比养书的人少。 没有量,追读就上不去了,导致恶性循环了。 所以一定痛定思痛,要涨记性。 现在回头看,一定是有更好的处理方式的。 比如元稹的那几章,不用大段铺垫,不用故作神秘,不一样可以达到目的吗。 疯狂、年味,那章,一天涨了一百五十多张月票,平时二三十,关键还是要提升质量,短快铺垫,不是不能写好的。 书内容的事儿,也就说到这。 网文是一个长期工作,作者也是人,总会有写的好的时候,写的不好的时候,尤其迫于更新压力的情况下,有时候只能接受一些平淡和瑕疵,所以望大家理解。 但未来我一定会尽量避免犯错,如果我写的故事有些片段打动过你,请大伙相信,我一定还会再写出来的,请给一丢丢耐心。 也是要你们放心。 说了这么多掏心窝子的话,一来是想坦荡的做个自我介绍,我始终觉得能看进去我书的人,和我都是能对上脑电波的,未来都是哥们,当然要让你们了解一下我。 二来自然是告诉你们,我会写完的,因为完本已经成为了我的人生目标了,而不是以前的成绩。 这本书的成绩现在一般也是预期之中的事。 现在网文,没有几本这么慢节奏的了,不夸张的说大神可能都不敢这么写。 这本书的序章就足够劝退很多人。 从婴儿写起也是忌讳,很多人不愿意看小孩的。 再加上我本来也磨叽,对于习惯了看快节奏的读者来说,他们等不了。 相比现在网文风气,你随便点开一本,满屏的段子满屏的车,这本书的前期显然是抓不住多少人的。 当然并不是说人家的段子和车不好,我也时常会写,但我个人的理解是,总要在合适的地方写。 我始终想写的都是,有苦、有甜、有乐、有悲、有人情味、有烟火气、能够让读者在情绪上有更多丰富体验的书。 当然也要爽。 这些都要靠人物支撑,我希望我书里的人物是鲜活的,而不是工具人,这就需要去刻画,雕琢,然就废笔墨。 只是道路且长,越写越感觉写作这事没有尽头,慢慢进步就好。 所以,以后努力,会反思,会复盘,也会每天写好自己的章节。 说到这了,理所当然的要感谢一波。 感谢娘子来的小伙伴们,这本书前期靠你们支撑,不然我可能会以为闹鬼,谢谢你们再爱我一次。 感谢老号来的老逼们,你们现在年纪应该也都不小了,还能和我再续前缘,也属实是剪不断理还乱了,我希望孽缘变成良缘,能够多写几本你们爱看的。 感谢新来的读者们,你们慧眼识珠,不仅有品味,想来男的都和我一样帅,女的都漂亮的不行,不然咱咋凑到一块堆? 当然要对你们多说一句话,你们有福了,因为我熟透了,至少会带给你们完整的故事。 然后,为了拉订阅,多提一嘴故事情节吧。 最新一章写到小白在大荒拉屎了,这坨屎将会引爆大荒,以及北境决战,产生一系列的连锁反应,会写的荒诞中又透着一股子合理劲儿。 我实在太喜欢这种由微观到宏观的叙事,而且进度会很快很快,进入一波大节奏,应该明天更完,你们就能看到这坨屎引起的量变了。 赵乘风也将直面荒人,然后... 然后说一下未来的更新计划。 明儿上架,0点后,可能会过几分钟,会先更2章八千字,然后视明天状态为盟主加更。 盟主+2000字,不是抠,是写不出来那么多。 月票随便,应该也争不了月票榜什么的。 白银,我会祝你长命百岁,加多少字再说,当然估计也没有。 我会保质未必能保得住量的完成这一卷后续肯定比免费章节精彩很多的内容,然后卷结时我们再见,当然每天也会保持至少两更。 这本书会预计会进入到漫长的苦熬期。 但我这人和小白一样贱逼。 成绩一般的时候反倒是心态稳定越写越好,有势头的时候老在后台刷数据浪费时间,反而时间更紧,写作时间少,写的不够好。 所以结论是,成绩不够好,我一定会写的更好... 真他娘的操蛋... 而最后了,也不想说求首订什么的了,说了其实也没什么用。 该订订,该撤撤,该养养,我是希望大家都有美好的未来。 再简单的来两句。 好好生活。 好好工作。 这是勉励自己的。 对会来订阅的读者,衣食父母们。 老张真诚的拜谢你们咯。 比心。 大伙别等 那大宅子与那万天儿描述的一致,倒是又大又宽广,极为整洁利落,铺了满地的青石方砖,月色不知道从哪里漏进来,照了满院子的银光。宅子里的正房灯火通明,隔着窗纸,能看见人头攒动,似乎十分热闹的在举行家宴。 不一会,寺内二三十名僧人已全部聚集在前门。寺内的香客也不多,只有三五十人,和众僧人站在一起。 这是需要精密的控制和卓越的才智的技术,而萨泽克斯拥有这样的条件。 有了多手动物的这层认知后,我们三人都全神戒备,枪都上膛端在手上,随时准备应对有敌来袭。可当我们顺着岩洞往里走将近五十米后,发现前方有转角,三人停住脚步并列而战,互相看了眼,都流露警戒眼神。 “对了,你们怎么这么多人都到临山市了?我的人在执行任务的时候都频繁地碰到了你们的人。”“两人沉默了一会儿过后,蝮蛇主动转移话题打破了僵局。 事实证明有探照灯非常之好,我们无需在漆黑茫茫中瞎摸,即便石缝深处黑沉,光线聚不到那里,但至少眼前的路能看清。果然在我们往里走了几十米后,就见石缝变宽,头顶高约三米,俨然已是个山洞。 “好了,好了,不要担心我的安危,我可是不会那么容易死掉的,而且我的最终奥义还没有真正的使用出来呢。”琉星给了亚丝娜他们一个安心的表情便向茅场晶彦走了过去。 张夏云气得不知道说什么,最后自己向那男人踩了一脚,对方松懈的时候猛的往谢必安的方向跑去。 “疯狂屠戮。”琉星头朝地面,全身倒立,身体无视了地心引力一般漂浮在了半空中,拿出两把柯尔特在空中不停的旋转,柯尔特也开始不停的扫射出炫目的子弹。一个个的人偶应声倒地。 倒是赵伝和赵皓一般气定神闲,一脸的要看好戏的样子,因为他们看到王府管家已经匆匆的朝这边赶来。 虽说被他取笑过,他说她几乎寸步不离他,又何时会需要上这类东西了? 而作为造物主所创造的生灵,想要超越创造自己的存在,那也是几乎不可能的存在,说是最高临界点也不为过,超越最高临界点,就是等于死亡。 此时的龙玄空,却也已经得到了云江南等人到了的消息,这暗黑森林之中,到处都有蝙蝠兽的存在,云江南等人一道血蝠门驻地,跟随着龙玄空的舒雅就得知了,龙玄空自然也会知晓。 我胸口象是要炸裂一样,想冲上去拌阻喝骂,人却动弹不得,手脚身体都沉重地象石头,全不听自己使唤。 只是,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登上了半山腰的时候,陈晨总算是精疲力尽,脚步慢了下来。 将古龙散去,龙玄空的身形也随之下降,按照混元一气功的方法,运行体内的玄气,精神力则在感应着四周的各种玄气。 虽然已经凌晨很迟了,但是街上依旧是车水马龙的景象,男人转了个弯,便发现前面已经堵住了。 只是,此时看叶东显露的这一手,便知道,他绝对有成为长老的资格。 某一处海岛上,长满了郁郁葱葱的树木,海鸟飞翔,在海岛周围觅食。 “不好!地面被法力加持,变得坚硬无比!”叶东发觉手底下传来涩滞感觉,挖开地面的速度,顿时猛地下降下来。 暂停时间结束了,比赛继续,此时,第二节比赛还剩下五分钟,不过,骑士队几乎已经掌握了比赛的节奏,火箭队如果想翻盘,那就只能看看队员们的手感和状态会不会发挥到极致了,毕竟,骑士队现在真的很强。 “原来是教廷的家伙,我说怎么隔着老远就闻到了一股令人作呕的讨厌味道。”在叶七前方的斜上方一根路灯上突然出现一道人影,这道人影就像是凭空的就这么出现在这里,没有一点预兆的说话了。 “艾斯这个废物,居然让帕吉就这么逃掉了!”‘弗拉德’愤愤不平的看着不远处的狼人。 “现在可不可以告诉我你是什么人?你要找的人是我吗?”楚云飞在一个僻静的路口终于停了下来,回过头看着那个大大方方的跟踪者。 但现在的问题是,叶七并不是一个施旺高家族的纯正血统传承者。他只是一个被维克托初拥过了的人类,尽管现在也是血族的身份了,但比起那些嫡系施旺高子孙来说,血统并不够纯正。 这时,只见一向高傲的虎擎少主感觉着那微微发麻的丝丝疼痛,也忍不住赞叹了一声。 楚云飞的目光又被死者胳膊上的伤痕吸引:死者的两条胳膊,左右各有几道瘀痕。不仅如此,在死者的指甲里还留着血痕,显然凶手被死者抓伤了。 第89章 头颅、裙子 (欢迎闻着味儿就来了的你们,比心。) 结束了的新卒期。 赵乘风成功凭借武乙、箭丁、驭丙、器卯……的‘优异’成绩,坐上了从驴车升级成的马车里。 此行寒雪堡,是北境二十一座战略要塞中第一个成功建立在荒原里的堡垒。 建成之后就犹如一颗钉子般扎在了大荒的土地里,历经二十年风霜,从未被 妮可恨得在心中狠狠骂着自己,抬手用力,狠狠‘抽’了自己一嘴巴。接着,连忙从口袋中拿出一枚金光闪闪的子弹来,手忙脚‘乱’地打开枪膛,把子弹放上去。 关灯睡觉,零也是在咬牙坚持的等我,所以关灯还不到两分钟的时间,我就听到了零的打呼声。 在听到龙天的安排,一旁的管厚直接的抛出了对龙天的不满。对于龙天一行人的实力,他可是不怎么看好的。要不是因为霸少叫龙天老大的话,他早就已经是一试龙天的底细了。 罗恩找遍了整个地下王宫,都没有看到塞西的踪影,和她形影不离的莉亚自然也不在,这让他有点不安,难道塞西出了什么事? 双手先是在武月身上一阵乱摸,过足手瘾后,这才伸手去解武月身上的衣裙,刚解开上衣几个纽扣,准备下一步动作,武月却突然张开了原本紧闭的双眼,这把谢宇吓得一下从武月身上掉落到地上。 萧仙子听见陆离如此说心里就有些不安,眼睛四处漂,这次意识到自己根本没有被捆住,可是身体为什么不能动? “罗恩,罗恩-沃夫。”铁巨人缓缓的吐出几个字,这一刻,罗恩也有点发愣,他刺杀萨尔斯的计划,就这样成功了?这似乎也太简单了一点吧。 既然“破军”和“贪狼”都已经被使用,那么现在于道之取出来的符箓便应该是“七杀”。 那全部都是树木缠绕起来的城墙足有一百米高,象征着生命的气息,和‘精’灵们对于自然的渴望。其实那主城堡就是由一颗大树的枝叶改造而成,看上去是那么的浑然天成,一道极其难以攀越的天然屏障。 她也许有些傻,也许太天真,也许不精明。可是,正是她身上那份独特的清新与单纯,深深吸引了他。 当这道声音响起的时候,整个房间顿时陷入到了死一般的寂静当中。 现在他主动报出了自己的名字,又愿意提前将钱给村民,白天韵就不相信,村民还会继续拒绝。 夏立眼中闪过一丝恍然之色,只是一嘴的牙都没了,脸肿得像个大猪头,连一个囫囵的字都说不出来了。 显然,朱元璋这虽然没杀魏忠贤,但是这火气还是要发泄发泄的。 说话的时候,龙武卫又抛出上百罐火油,这些火油炸开,将攻城器械焚烧一空,也烧死烧伤了上千人,看着攻势受挫,成遂只得命令撤兵。 “柳兄弟,崔老先生不是能预知吗?为何偏偏让我们在这里等着,我可没听过这老头有什么本事,只是瞎猜,中了而已,不过是靠算卦来骗吃骗喝的。”于晟武看的出来,扈六娘的长随邢茂植对这位卦师颇为器重。 非但压不过秦家,还要为此前卖出去的假上品练气液付出沉重代价。 一个义父,一个二叔,不比自己这个八竿子打不着的追随者关系更近? 江炎估计,李明的天赋就是增幅陷阱的,否则普通陷阱对江炎而言没什么影响。 第90章 好美、残忍(感谢诔吃吃吃盟主) (由于上一章被审核了,没有更新提醒,所以直接点进来看下目录,这是上架后的第二章。) 在查尔木部族被血腥屠戮的这个夜晚。 由铁横领衔的百余人终于抵达了北境二十一座要塞堡垒中排序第一的寒雪堡。 之所以排序第一,是因为建的最早。 而建的最早,自然也意味着这里的常驻军士都有些老... 见她双手合十闭上眼睛的样子,君诺微微握紧了拳,她这般毫无防备的样子,他会很难受的。 短距离传送阵,这个东西很简单,像华泽这样的大能的神,自然什么都东西都会有的。 “爱情排他又是怎么回事?”高秀敏似乎赞同了孙猴子的观点,听出道道来了,紧接着问第三个爱情心理。 谣言就是谣言!如今剑圣依旧尚在人世的消息已然传出,天山顶上的雄霸顿时有些紧张兮兮起来。 等他这边开始对异端反攻的时候,同时他也会给卡斯特夫送去一个消息。让海盗王将兽人送上巫师岛之后,双管齐下,辉煌城就没有翻身的机会了。 现在这些车,大马路上多的是,也不像十几年前那么到哪都吸引眼球。 “谁愿意做奴隶,谁愿意做马牛,人道的烽火燃遍了整个的欧洲…………”石教授唱起了夜半歌声。 越是靠近尖嘴峡,这种不安的感觉变得更为强烈,李林的眉毛也是紧缩了起来。 即使元皓面对他的射击,也只能设法躲闪而不是硬抗。因为元皓自己也看得出来,弓手的箭矢确实对自己很有威胁。所以元皓每一次都是闪避过去,利用自己比弓手要灵活迅速许多的身姿来应对弓手的进攻。 “什么!这些家伙到底从哪冒出来的?”四具傀儡的相互配合,少年已经有些招架不住了。现在,又来了三具,他感觉有些方了。 还有就是玉树择芳的牲口,他们之中可是有几位偶像级的大帅哥,尤其是江湖第一美男子宋世陵。 “星魂兄弟,走,我们带你去一个地方。”苗云冲高兴笑道,率先走在前面。 回到眼前的形势上来,斯奈克已经多少觉察到了妮安的不平常,但是好歹自己也是王宫骑士团的队长,实力虽然称不上是骑士团最厉害的,但是自诩也不弱了。只要谨慎些的话,斯奈克不认为她能伤到自己。 “!!”伊莎贝拉一个闪身避险,在卢维斯姿势硬直中,伊莎贝拉神色依然冷俊不惊,一剑劈下。 华芙朵不愿意与任何人,分享周兴云对她的恩赐。她的,就是她的,绝不会分给其他人。 如果是别人传来的捷报,这已经算是这段时间内最好的消息了,自然称得上捷报,李良度是无论如何不会相信的。 “没事的师姐,我只要不用斗气就可以了嘛?”妮安理了理袖子信心十足地说。没有斗气,我还有魔法呢,可没说不让用魔法,特殊时候,特殊规则。 这时,万淼已经一把推开了车门,他嘴中急促的叫道:“球球,上!”他跟着就从尚未停稳的车中跳了出去。球球随着他的身影“嗖”的一声直接从车中蹿了出去,坐在后排的吴莹莹也一把推开车门跨到了车下。 但是它没能逃离接下来的刃审判,金黄色的刃落下,灼热的恒星能量融化了一切,击穿霖壳,连带着那颗行星都解体了。 第91章 让箭飞一会(感谢矢活吉盟主) 夏季荒原上的蝇虫极多。 虽然赵乘风对小动物没有爱心,但也不可能化身荒原杀虫剂。 倒是寒雪堡的温度极其极舒适,因远方巍峨的雪色山脉存在,就像天然的巨大空调。 所以大板牙和方野勤洗脚的话,赵乘风所在的三人拐角卒舍,现在住着倒是惬意。 尤其是以高茂财为首的老登们,对待新兵极好,特别 有的长老因为那场战役气血枯败而亡,也有长老为了突破强大的境界于闭关中坐化,亦或者在天劫中灭亡,身死道消。 “你觉得就凭你看到的这样,还需要我再解释什么吗?”宋词说。 “好,那就依了你。”顾安城摸了摸林初的头,脸上浮现出一个不明显的淡淡弧度。 果然,景汐茹的脸色崩溃,苏乔一下一秒看准了时机松开了唐南修,将男人扔给了景汐茹,苏乔一反身朝着两个孩子跑去。 因为出却中央核心区域,其余外围区域他已经完全“攻略”一遍了。 宋华年叹了口气,翻了个身,将自己埋进了被子里面,不再去胡思乱想。 得!孩子馋了,只能灰溜溜的自己去买糖葫芦,然后躲在角落里自己吃,生怕别人看见了,毁了自己形象。 那宛若法则符号凝聚出的瀚海席卷,将青衫男子的剑诀“蛟龙出海”摧毁瓦解。 古殿的天人法、天人道兵,都是他们所垂涎的至宝,若是能够夺得其一,那绝对是天大的机缘。 楚恬看着这个搞怪的老头,也就是自己的亲爹,药王楚傲天,再看了看桌上的饭菜,虽然看起来没那么丰盛,味道也没有多出色,但是绝对不难吃,怎么还沦落成自己亲爹口中的猪食去了? 那时骆云还只有五重的星环之上,他控制着其上的星元之力向外扩张,在中间形成了一条通道——被星元之力包裹的严严实实的通道。 以庄永盛的见识和眼光,在自己熟悉的领域,能够说出这样的话来,足以说明他对李正一的重视。 秋林剑宗则是选择了“拖”,尽量拖到宗主回来,那事情就好办多了。要不然他们直接出去应战的话,很可能就是两败俱伤。 二人一兽,穿过镇墓兽大角斗场,经过绵长的甬道,终于回到太白山顶的西峰之上。 好吧,理由虽然牵强,但却让李正一没法反驳,上一次他自己就碰到过,还特意交代不许脱鞋。可有的人确实是香港脚,隔着鞋子都能不停地往外冒气味,这事儿还不好多说,总不至于因为脚气问题,把人家赶出工作室吧。 李正一又跑回去玩了一会,然后发现比奇大城开始陆续有穿着布衣的玩家进来出去,心里知道随着玩家越来越多,新手村的玩家便会慢慢地朝比奇城转移。 沈浪本来就走近了,此时开口之后,便直接迈步过去,到了贺兰老祖的面前。 正一网吧地处襄宁师大外街的临街三岔路口,地理位置非常优越。自上月底李正一在网吧打cs装逼了一回后,带动了周边的cs高手以及自认为是高手的玩家一窝蜂涌到正一网吧,导致网吧的上座率就一直居高不下。 绿色的血肉糅合成一个大肉团朝内部不断压缩,庞大的妖力被挤压而出,与血肉混合在一起,最终被压缩成一条绿色的长条。 越厉害的功法,消耗的力量就越惊人,林天的反应在人们的预料之中,林天干脆顺水推舟走在最后面,让其他人冲在前面。 第92章 牧仁南定(感谢莫少殇盟主) 成大事要看运气。 于北境和大荒而言也可以称之为气运。 赵乘风当然有能力听声辩位,然后对着天空一箭回落死一只耗牛。 但事实上他并没有这么做,而是纯是抱着玩耍的心态,一如既往很随意的射了一箭。 于是气运很好的任务完成,耗牛装车。 大板牙踩着草与雪仍然不敢相信,看着赵乘风一脸 听张御风这么一说,吴易顿时就明白了,很多风水师都知道观潮崖中有秘密,但却没有人敢真正出手一探。 对于部落来说,诅咒之地,或者或黑暗沼泽代表着一段光荣又残酷的历史。 “可清泉你以前筑基怎么没有出现这种情况呢?难道清泉你是天赋异禀?”赫连玉疑惑自言自语。 莫子辰也是大笑,因为一听余必灿这话,就知道他也起心思了,想找婆姨了。 然而,鬼子已经不可能挡住中国人的进攻了,同样是强弩之末,可独立团以及88师的残部由于援军的到来,顷刻之间变得士气如虹,而鬼子却由于由优势骤然之间转为劣势,官兵的士气也顿时为之一泄。 现在想想,如果不是吴易突发奇想的行为,那时空魔巢早就遁走了,最多能将这一批入侵的时空魔影屠尽,正常完成此次的任务。 眼下双方都想放开了手干一架,自然也就没太关注“隐身”的冥神殿。 而且,佐拉博士似乎对红骷髅执着毁灭世界的理念,很是不赞同。 傅作义的意思是说,如果徐锐贪得无厌,开的条件实在太过分,那么三十五军说不得就只能跟他拼个玉石俱焚,那个时候三十五军固然是元气大伤,甚至全军覆灭也未可知,但是徐锐的察哈尔独立团也是绝对好不到哪里去。 “那伯顿先生您能尽量给我们描述一下您现在究竟是怎样一种心情吗?”记者反应也不慢,伯顿没按套路出牌,她愣了愣倒是马上就提出了这么一个万金油的问题。 这样的建队策略没问题,也许用不了几年凯尔特人就又是强队了。 平日崔源多是以密信的方式传递消息,这次崔源亲自进宫,说明有大事生。 左右看了一下,陆福久眼前一亮:河边有根有点像芦苇的杆子,正好拿来充当便签。 “呵呵,现在才求饶,你之前不是很硬气的吗?说什么堂堂部落少族长,地位身份都不亚于精灵族。”亚菲米雪儿冷声笑道,地精一族果真如此,天生便是欺软怕硬,即使身份再高,遇到危难时同样会这样。 百迦勒也是眉头一皱,如果米雪儿真的愿意自废功力,再封印本源记忆的话。 黄三看了一眼手里的金元宝,眼前一亮:上好的赤金,足有五两重。 走了一会,来到一处精巧的独院前,独院上挂着“紫烟院”的牌子,就在紫烟院门外,红雀正在静静地候着。 第三次,秦阳找到了一些感觉,投篮再次减少,出手了三十五次,魔术队输了21分。 张兼林满脸嬉笑:“万达集团,接下来会分成两部分,其中酒店、餐饮、医疗保健、以及部分周边和慈善会。 其余人也纷纷见礼,显然来了两人,身份不俗,居然是对方的太上长老。 隔着一段不短的距离,无人的角落里,北风若兰拿出两件早就准备好的宽大黑色斗篷,一人一件套上。 奈何陈寒想了想,还是拒绝了,毕竟自己现在最主要的目的还是寻找那些极品的好剑,虽然说沿路的这些风光,不一定能有多少上品甚至极品的飞剑,但是终归还是有可能的。陈寒只能尽力搜刮。 第93章 弑父 今年的荒原前所未有的好。 不仅雪没下几场,气温竟感觉又暖和了些。 如果没有那一坨马粪,这一定会是整座大荒对他们的单于牧仁南定继续歌功颂德的一年。 但今年十二大部族没有这么做,因为他们的贸易方案被延后了,他们尊敬、仁善、宽宏、公正的大单于只简单的撂下了一句话:“明年再说。” 明 “舒儿醒了,感觉如何,可难受吗,要不要叫太医,饿不饿,我去给你倒水……”慌里慌张的望着凤卿,夜倾昱的话说的没头没脑,显然是担心的不行。 抬眸看着楚副总经理的时候,也许眼眸中带了一些感激与松了一口气。 顺着他妖异的面庞慢慢的向下滑落,但是下一刻就奇迹般的蒸发为虚无一般,好像从没有出现过一般。 话落,吴元志便朝梵锦甩出了一个水晶球,比起之前在式师协会和向轶给她的都要大上一倍。 白洛在哇哇大哭,一点没霸道总裁的样,眼泪鼻涕糊了一脸。他一边哭一边打白海,情绪非常不稳定。 白花花的胸部视觉上很是刺激人,那马官家被刺激的神经也不是那么敏锐了。 只见他们视线前方高空,李易彷如仙神一般御剑而来,那飘逸的身姿,瞬间让罗与baby-5看呆了过去。 乐得手舞足蹈的言曦,在房间兴奋了好一阵,才想怎么找王国顺他们。 在众人的注视中,他缓步来到冈萨雷斯身前,凭借着身高的优势高高在上的俯视着冈萨雷斯。 言曦把门关上,巡视了遍天台,确认安全才寻找最佳狙击与观察点。 就在这时,朱辉等人正好拿着地图,跟向童徐利州两人边走边苦苦思索。 二皇子眼眸深深,他这个王叔命还真是硬,一次又一次的暗杀,都以失败告终。不但没能要他的命,连伤到他都难。 而且很少有人见过他的真容,只觉得那样厉害的一个男人,定是上了一定年纪的。 半夜传出一声惊天巨响,刀气所过的辽东城城墙象是纸糊的一般,在凛冽刀气下裂开向外露出一条宽达数丈的巨大豁口。 宋矜这才想起来,宋司爵之前经常不回家,宋震南作为亲生父亲的难免担心,到了晚上要入睡的时候——恰好差不多就是现在这个时间,会打给他一通电话,确保宋司爵人还活着,或是问他今晚回不回家。 嘿嘿!彭程接过钱,也不藏什么客气,他有些羞涩的笑了,嘴上直说:“咋直接给钱了。”手里早已经数了起来,统共也简单,一千。 “噗嗤”楚天远听到蓝无忧称季维骁为“黑脸怪”时,忍不住笑了,他的妹妹真是可爱得紧。 “就天黑了,我居然研究了竹林阵法一下午。”叶牧看了看天色,此刻天色已然彻底暗了下来,不过叶牧却精神烁烁,丝毫没有疲惫之感。 不知道的,单单佛门高层平时的表象,还以为他们真是慈悲为怀的好人呢。 不过她倒是没有因此而膨胀,经历了那么多之后,她知道别人的夸赞,有时候是鼓励,也有可能是穿肠毒药。 “怎么,地府条规,头七还阳有什么不对吗?”了尘故意忽略了时间,装着不明白的样子问道。 武将冲锋都选烈马好马的。选一匹温驯母马的武将是什么货色,了尘不算也能猜到。 仔细想想上个世界对付白鲸,虽然只是自己为了保险起见多埋伏了一波人,并且最终利用绑住绳子的标枪射入白净体内将它抓住,不然最后恐怕也是竹篮打水一场空,绝对的会被它跑掉。 第94章 奔赴而来 右帐没有被屠戮殆尽。 甚至没有多死一人,在牧仁南定走时,全帐上下高呼恭送单于。 接下来的事情,十分简单,先隐瞒几日呼延北的死讯,然后由他的儿子呼延灼站出来悲痛的宣布,右帐之王呼延北因旧伤发作,不幸离世。 别问这事是不是但凡是个人都会嗅到阴谋的味道,感到诡异之处。 因为要的就是 虽说那时候的卧虎山匪寨里跟现在还不一样,还不允许随意杀人,可对于卧虎山山匪的战斗力,他也算是见识过了。 但只从这个家伙能随便派出一名古武者出来,就足以说明他的实力与底蕴。 这马车虽然着急赶路,却根本与他们这行人无意,对他们来说就没有什么危险。 周不同脸上还有伤势,又被这么打了一下,却丝毫不敢还手,只是捂着脸,浑身都在颤抖,是愤怒,也是恐惧。 叶鹤翔的身份资料都是绝密,唯一的照片,都是穿着军装的背影。 梦予拉着姜沥给她选衣服,姜沥一直都很温顺,给足了对方面子。 “什么情况?”赵离对着外面喊道,紧接着有一个青衣刺客出现,还没等到对方开枪射击,一根魔法箭便是直接洞穿了对方的脑袋,对方可没有赵离如此强大的灵魂,在走廊上倚着墙倒了下去。 冯世人不知道怎么回事,还以为是徐亮临阵反水,气得差一点脑淤血。 毛焦昨晚上一共弄了五千多两银子,看着不少,但与城内那些头目家产一比就少了许多。船帮几个头目都是世代经营船运,有几家都干了一百多年,这上百年的积累能少吗? 张荣走后,赵福祥先让廖大贵去后面柴房将所有家中仆人放了出来,然后看着捆成粽子样的黄三嘿嘿冷笑。 顾南枝刚想要重新躺回到身体中,回头看一眼萧佩兰的眼睛,终究还是不忍。 现在正是最关键的时刻,要是因为这件事情太后娘娘和殿下大怒,她们之前所做的所有努力岂不是白费了? “江明月,你真无情。追着我那么多年现在说放下就放下?”他手上施力抓的我手腕发疼,步步后退。 宋声声本来挺烦他的,后来他帮她轰走了门前纠缠的男人,她也就没吭声了。 高嬷嬷没有再犹豫,立刻领着几人拿出了家法——那是一根一米多长的厚重板子。所谓家法,便是用这种板子在长椅上击打犯错之人的背部,以示惩戒。 一周后,叶宛通知颜雪落,剧组已经把主要角色定了下来,剩下无关紧要的,或者戏份靠后的,可以边拍边选。 颜雪落微微一笑,陈晓真果然是出道不久的新人,还没被娱乐圈的大染缸染色。 昭林垂头,主子的命令不能违背,但是伤总是要治的,于是自己拿出止血散将容灼的手给包扎起来。 麦克尼尔抛下这些思考,让其他士兵集合,向着军营西侧前进。西部有一座土丘,若是这里发生战争,也许它能够成为用来抵挡敌人入侵的主要火力点之一。 这两种语言都说的非常流利,宋声声有一次见过傅城同外国的大使用英语交流过,说的很流畅,她竖起耳朵都听不太懂。 经过专家的分析,秘银矿与稀土按照华国现有的科技水准进行开采。 也不知道为什么,他现在脑子里一直想着基米拉兽的事情,仿佛形成了一股执念。 第95章 爆杀 落日晚霞,将少年的脸蛋映的红彤彤的。 坐在驴车上的方野与大板牙还没察觉到远方异况,但却发现赵乘风消失在了荒原上的冷风里。 两人下意识的眨了眨眼,不明白为什么大活人居然凭空消失了。 只有一圈空气涟漪在眼前荡漾开来,似在表明着什么。 方野瞪大了自己的眼珠,大板牙则继续揉眼。 话到这里,他又忍不住一顿,其实所有人都清楚,萧经武多半是救不过来了,但既然还有一口气在,谁也不会说什么大逆不道的话。 只是,为何心里总有一种忧虑挥散不去,事情似乎进行的太过顺利。她早就得知两人为明月曾经大打出手,为何昨晚信才送到,秦柳便死了。 好几天时间过去了,别说是程咬金,就是李道宗都找不到柳木人在那里。 苏夏满心满眼都是这句话,再看着洛枫的背影,那种物是人非的萧瑟,萦绕心底。 或许有一天,能够守得云开见月明。又或许无论多久,她都还是只当自己是哥哥。但最少,他也比此刻估计在天澜家中因为丢失了妹妹而正暴跳如雷的男人要幸运一些。 为了最后的那个理由与便利,明诗韵虽然对这个身份感觉颇为不满,但也还是不情不愿地应承了下來,乖乖配合着萧英喆与华贵妃演戏,将自己的身份掩盖得更加天衣无缝一些。 “朕还有事要处理,就不送母后回宫了。”百里俞昕表情冷淡的朝着太后说道,起身,朝外面走去。 “是的,现在他们人已经在楼下了,言总,你还是现在下去看一下吧!”卫英子也一脸的忧愁,她来尊爵几年了,都没有发生过这样的事,所以不禁为言丞谦担心起来。 那里的热带树林,气候等等,都是敌人的助力,所以需要真正高智慧的人去思考。 李孝恭没动,他打算和郭孝恪再多聊一聊,李孝恭作来江南东道大总管,这里将会是对外的主要几个门户之一,对大唐外的邦国多作一些了解是件非常有必要的事情。 “真的?”陈诺有点故意的看着自己老爸,就害怕他是哄自己的。 雷姬忍不住一阵白眼,不过她还是四下了一眼,意间到不远处一人喝着闷酒的穆恩。她笑了笑,在一众人的注意下走了过去。 眼看二人之间气氛越来越尴尬,一旁的方断尘不露痕迹的咳嗽了两声。 再说一旦冲突产生,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自己帮谁都不好,可要是不帮,这宇宙空间也迟早要大乱,这道理连当年的天道、天意和天真都知道,何况现在的南宫平? 但是如今实力突破,并且在绝大的压力逼迫之下,林一峰可谓是超强发挥,将体内的能量压缩到了一个几乎恐怖的程度。 “那个,不好意思,我不怎么认识附近地形,有点来晚了,”话虽如此,可希娜的语气一点没有为晚到者应有的觉悟。 “在问别人名字的时候,应该先告诉别人自己的名字吧!”我开口道。 “在我看来,那宫殿中封存的,乃是佛尊者的不灭精元,相比宫殿中那浩于烟海的佛力,山壁上那九个佛窟,只是佛尊者被荡落的懵懂感悟。”空行纪尊脸上笑意微微收敛,眼神中透出一丝精芒。 云清风已是不知活了多少年的老怪物,估计连睫毛都是空的,李一仙的想法他也不可能没猜到一二,只是有件是却是让他困惑不已。 第96章 刀气 雪山与晚霞,荒原与骑兵。 血泊似一段段红绸,轻柔的雪飘在上面被迅速烫化。 颜色渐渐浅淡了些,可仍然让人瞩目,仍然触目惊心。 迄今为止,还有两个无头骑士,在向前冲击... 终于一道冷风刮来,吹倒了两人的身子,惊的马儿扬起了前蹄。 在这样美丽与血腥的场景里,处于战场中心,赵 她惨白的脸色扭曲抽搐,能清晰的听到自己心脏剧烈的跳动,她蜷缩的如同一个刺猬,头深深的埋进膝盖,颤抖不止。 只见那熊熊火焰已经燃烧到了那凤凰的头部,同时,以凤凰为中心,四周的能量开始疯狂涌动起来,像是不受控制般。 祁晏走过去,杨助理打开车门,等祁晏坐进车里,杨助理忍不住回头又看了一眼扔在垃圾桶的西装,随后开车离开。 和林薇薇约定好,叶天离开演武场,前往圣殿,把蓝盈盈告诉的他的转告给秦嫣然。 程立雪此时也已经知道今天的事情和孙教习脱不了干系,他还是国子监山长的一天,就得保护好国子监学生。 解放。贯穿空气之壁,拳画着弧直接命中克子的下巴。一直传达到骨头。再加上自身重量,用力一击。 股票越是上涨,反噬的后果越厉害,他和韶韶结婚时并没有大肆宣扬,除了京市圈子里的一些家族知道,其他人并不清楚。 虽然晗芝也做了很多事情,但是运送粮草食物并没有直接待在战场上,只有沈落云一直在战场上对受伤的将士们包扎煎药。 “那家伙的话,已经不会再回来了。”洛基冷冷淡淡的说道,如同鹰一般的眼睛狠狠的盯着芙蕾。 褚修和云韶上了游艇,跟拍的工作人员看着面前豪华的游艇,喜滋滋的更着上去,没想到他们还能在私人游艇上玩一圈,还是免费的,想想还挺美的。 但是在这么多拼音部首之中,你是咋一眼就找到这么不正经的组合的捏? 郑保松用他那双狭长的眼睛看着秦礼,嘴角忽然上扬,露出一抹笑容,殷红的鲜血从他上扬的嘴角滑落而下,使他的表情看起来分外诡异。 现在只能盼望黄巾众中没有能人了,否则,王朗将军只怕会追而失利。 若是自己激他一手,让他主动把对方的病症说出来,自己在说,其实自己早就看穿了,只不过是想给其他人一个锻炼的机会。 刘备空叹一声,张飞这性格太莽太暴,一言不合就动手,能动口的事情竟然让他动手去搞砸了。 “最近有人见过歌洛丽亚王后吗?”取下单片眼镜揉了揉鼻梁,亚力山卓问。 他带领兵士向前冲去,守城士卒才五百人,面对这一千多人的攻击,如何能抵挡得住。 年轻气盛的毕绥南一心想要建功立业,而按大衍朝历来的规矩,尚公主后只能做一些闲职,对于当年满腔热血的毕绥南来说,显然是无法接受的。 布赖森叹了口气,看着他的左手又一次背叛了他,他的手指不由自主地抽动起来,在页面底部不完整的总扣款上划了一条线。 “再等等看,找准时间出手!”皇甫轩回应道,他的目光环视一周,将其他人的变化尽收眼底。 “嘿!大兄弟!怎么还在这里呢?”突然间,伴随着拍落在迪诺肩膀上的大手,熟悉的声音在迪诺耳边响起。 第97章 镇将 不怪赵乘风在这瞬怀疑自己是不是被大荒联手小白和若雅做了局。 关键是他十分确定,眼前的这一抹泛着白光裹着小雪的寒冷刀气,无论如何小白和若雅都应该死在荒原上。 他不知,小白之所以能逃出塑川猎所布置的重重包围,一是因为若雅和它跑的早,有一些先发优势,二是遭遇围追堵截时,小白其实都不知道自己要跑 听到呼伦利尔终于放他们离开,脸上露出开心之色,跟恭维时的笑脸显得真诚多了,不一会儿人就走得差不多了,大厅里只剩呼伦利尔和高峰等人。 汀斯利持球到前场面对比卢普斯,试探性地持球进攻,被堵在了罚球线,扭身赶紧将球给到右侧侧翼的苏万。 方芸景在前厅,目送他跟他娘一起出去,应是有要紧事要私下商议。 这玩意有技巧的,只要稍微用力就行了,要手腕发力,大拇指稍微给个助力,另外四根手指给点阻力,基本指哪打哪了。 二十岁的时候就去了h市历练,二十二岁就成了h市的市长,前途一片光明。 这人西装革履,油头粉面的,派头子一看就是个大老板,我家大海要和他做生意? 贺寒声狠狠的甩开了秦安的手,秦安踉跄的后退了好几步,脸色刷白。 陈江北和徐志友签订了一份租赁合同,陈江北每个月的租金就要十万了。 “内线,内线,或者把球给叔!”保罗-塞拉斯看出了勒布朗的困境,为他指点迷津。 那些柱子李森只是看了一眼,便知道那便是大名鼎鼎的‘引雷柱’,有分化雷劫威力的特殊效果。 陆渐是流火战队五人中发育是最好的,但是他现在的装备也不过三个大件,比起叶寒的装备,简直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根本就没有可比性。 从地图上看,皇宫城内三条纵向的宽阔大道,将皇宫区域划分为三大区域,靠着城墙的两条大道肯定是不能行走的,因为那里被城楼上的卫兵监视着,中间那条大道,才是他们必须经过的路线。 就在阵法刚刚调整好不久,就看到那些熟湖已经完全钻了出来,它们慢慢的移动着自己巨大的身躯朝着他们的阵法走了过来,与此同时鬼婴和黑猫好像也想落井下石一般,也在慢慢的朝着他们移动。 因为从卫成的介绍中,李旭已经明白了,虎卫军实际人数为数万人,与兽族凶狼军规模一样,只不过这次卫临将军返回天蒙城,仅仅只带了贴身近卫3000人而已。 苏晗知道现在自己知识有限,这些东西帮不上什么忙,只能细心体贴的夹菜给陈慕凡。 自己犯了一个常识性的错误,这根本就不是一辆帕萨特,而是一辆老款的辉腾w12。 这一次的行动虽然伤了不少人,但是总归还是将孟真他们所有人都抓了起来,不得不说,还是非常成功的,都是生擒,应该还能逃出不少的情报。 “还能有多少时间?”齐天翔没头没脑地问,眼前似乎又浮现出李嫂失声痛哭的情景,心里愈发的压抑。 今天刚好是林冲带兵出来巡逻,五百轻骑兵拿着长枪,腰间挂着骑兵刀,精神抖擞的巡逻。 大殿之上,水家家主水漫城一个问题使得原本大殿中的安静被打破了。 气的它浑身都被火红色异能力包裹住,而且它已经摆好了作战的姿势。 第98章 闲庭信步 雪山下,荒原上的黑甲荒骑越来越多。 这些荒骑都来自之前在荒原深处针对小白的围追堵截。 他们是在得到确切命令后才开始逐渐靠拢主军,速度自然不均,先后抵达。 于是地平线上,那连成一线的荒骑此时看起来越来越宽,将视野全部占据,宛若荒原上的一条笔直黑线。 但即便如此,那匹红色战马上的 其他人看着自己手上的武器也都是满心欢喜,现在卖相再差在她们眼中也都宝贝了。 莫九歌没有想到金阙这么的好说话,不过,听金阙的意思是说,这宗主之位本来就是金城的,却是让他占了去。 这一下当时让许甜甜惊讶了一番,毕竟他们也是才子佳人,本以为他们多少也要挣扎一番,罢了罢了,既然如此,也省的她在多浪费口舌。 千倾汐自然是有些疑惑的,方才公主殿下还说想跟她聊聊四王爷的事儿。 有了顾笙歌的话,琉影便在一旁安静的等待,而顾笙歌此时心中却不那么平静。若这件事真的是冲着自己来的,那自己又是什么时候暴露的?心中只觉得自己似乎漏了点什么,但想了很久就是想不起来。 这天下稀奇的事情太多,可偏偏叫他碰上,那就是许甜甜倒霉了。 “输了就是输了,不必找借口。”李靖安呵斥道,梅超连忙点头称是。 又走了很长的一段路程,可是前面已经没有路了,只有一个深不见底的潭。 我听到穹叔的呼喊,眼睛猛然睁开,此时我们竟然都在那艘诡蓝的竹筏上。 莫九歌很是无语,金炎尊者都死在了金焰之中,他又怎么可能抵挡的了这恐怖的火焰,这不是让自己去送死吗? 怀里的人儿轻轻娇吟出声,下一秒,他将她抱起,走向了附近的酒店,偌大的豪华房间,在水晶灯的照耀下,在她的身上晕开了一层迷人的光圈。 “没错。暗影主母特性是自带隐身。而且隐身状态下什么属性不减,现形攻击那下还不受反击。”冯云得意洋洋的说,重新抱回楚天的手臂。 冷雨柔看着方浩杰张开又合拢的嘴,只觉得一阵眩晕,那些话听在耳旁,仿佛飘在云端,虚无缥缈。 “若曦,你别这样。”这样的若曦让他怎么办?让他心痛得不知道该怎么办? 收好荧石之后,二人又起身向上爬去。行了约有半盏茶的工夫。木宇突然发现在石壁的一侧似乎有一道异常的东西正隐隐发出一丝灵力波动。 而为什么最后天娱却选了冷雨柔这个既不是科班出身也没有丝毫经验的新人呢? 一辆黑色的车子却在这个时候停在了莫家别墅的门口,齐煜看到伊祈皓下了车,手里还拿着一束娇艳的红玫瑰。 他们的爱情故事,曾是校园里传说的神话,那么美,美好的几乎不真实。所有的大学恋人最艳羡的,也不过就是他们这样能够从一而终并且始终相依相伴不论贫贱富贵都不离不弃的感情罢了。 “武技大陆的招式确实属于武技大陆。现在施展我当年创造的招式。果然有些别扭。”要不是楚歌领悟了五行本源力。刚刚与冰渊对轰天外飞仙。楚歌并不一定可以占据优势。 “呵,沈大将军,您可别太自信,要想找男人困难么?往大街上一站,那还不是分分钟的事儿?”说完,我转身出了房门,只听见屋内沈毅笑得格外欢畅。 第99章 同生共死 如果塑川猎看到堡内的这一幕,不知会不会后悔。 但无比了解大荒与北境战争历史的他,当然会尊重厚重的历史。 只是二十年前的强者,二十年后可能更强,也可能没了年少时的锋芒。 英雄未必一世都是英雄,先做英雄后来变成狗熊的人,也不在少数。 高茂财没有变成狗熊,因为他至少敢扛着枪,在满是 “好!有魄力!”公子伸出大拇指赞叹了一声,接着身影就消失了。 市丸银回神,银色的刘海下狭长的目光闪烁,他还没有看到那幅地图,但不知怎么的,总有种不好的预感,他有些后悔让神尾观铃为他画地图了。 因为皇四九横插一脚,场面就有些难产。苏檀十分担心,公子握着她的手,温颜温言的安慰,似乎和眼下的场景毫无干系,看戏的造型比东方倾城燕歌几人还要逼真。 “主人对少奶奶真好。”兰海甜甜一笑,玉静的脸上也带着一丝笑容。 风寒正处在天风之城的族长大殿中听取着来自外边修真界各方面的汇报,眉头已经渐渐拧成一块。 好在十香也不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人,她只要银完好无缺就好了。 “曾师叔把落霞给了他,是有什么特别的意思吗?”秦傲目光深沉的道。 “开公司?”没想到他那话,更加出人意料,两个老家伙顿时都不知道这家伙心里究竟打着什么主意了。 龙星羽和鬼冢焱点点头,雷霆之中他们三人的修为最高,自保能力也较强,的确是下去一战。 这时候,所有在场的人也都发现了异常,但是他们不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还都以为是招魂术遭到了反噬,产生的异状。 “你忘了格物所做的那些人力摇动的风扇了么?”张佑微微一笑,说道。 就见一道光华闪过,一道人俯身抱起神农,赶忙将一赤色丹丸,放入神农嘴中,良久之后,神农的脸色才慢慢出现些许血色,命也算保了下来,而那道人正是其师多宝。 越是人数多的配合,难度越大,李浩的想法虽然很好很大胆,但难度真的太大了。 曹爱金凛然,说道:“明白了,您稍等一下,咱家去去就来。”说罢匆匆返了回去,过了大概一盏茶的时间才又匆匆出来。 清风笑着向对方道了声谢,后便抬脚从汽车上走了下来,闭目感应起周围的气息。 如果真的光复了大德天下,他们也算是有功之臣,这种事情,那里还会反对? 顾嫣然坐在首座,她的背后投影着一幅巨大的ppt,上面都是关于神元制药公司情况。 然这一人一龙终是年幼,再怎么骂也就是那几句,也不知是谁先动了手,竟然扭打在了一起。 噗!杰森一拳下去居然打空了,顿时一愣,随即就是暴怒连连,打了这么多下,这头龙居然还能反抗,大意之下居然让它躲了过去,这还得了。 因为只要打开大门,就能看到一层又一层蓝色的光波,阻挡着自己的脚步。 但胡豪倒是觉得很正常,毕竟自己龙之城是正规军,正规军20骑兵在一员大将的率领下,虐40多个垃圾强盗如果还减员的话,那可就真不应该了。 就是自己在游戏方面投入不了太多钱,如果游戏很花钱的话,他也只能精神上支持了。 他不担心被村民误解而打骂,他是实在不愿看到有更多的人死于饥渴。 第100章 两个耳光 荒原上昼夜交替之时,清冷的月牙与暗淡的太阳同时挂在蔚蓝的天空中,似在争辉。 越来越多的黑甲荒骑来到了这里,将小小的寒雪堡围拢,不至夜幕来临时,就已经水泄不通,铁桶箍城。 寒雪堡能做的不多,只有狼烟求援。 这种用雪松脂、硝底泥、陈年驼绒混制而成的燃烧物,一经点燃便直冲云霄,即便荒原上 “粮价猛涨背后的原因我们确实没有怎么研究,想不到这里面还有这么多事儿,早知道是这样,我们两个就不掺和了。”万盛和懊悔道。 精心选用来自不同地方的物产,种种食材都倾注着农人照顾与采收的心血,透过厨师们的精彩创艺,带着人与土地的故事,成为盘子里的风景。 明珅看着唐郁补充了一下,觉得对方似乎是没有发现什么,也就直接走在前面领路了。 林高远觉得自己的肾上腺猛然爆发,直冲脑门,冲着王天叫嚣起来。 见梦伊香这副模样,夜倾南有些忍俊不禁,一边扫视着周围的地摊,一边给梦伊香传音解释。 这个事情王天已经说过好几次,但是吕飞现在这个时候还是又问了一次,这是为了再一次确认,特别是她担心的是之前在孙世林和上官石面前是不是有什么话不好说。 “你刚契约了元兽,需要休息适应它的存在,我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你先休息,听话!”夜倾南回头,微笑道。 “是。”那瘦如竹竿儿的男子下意识的答了一声,随后却惊恐万分的望着陈淼,再想否认已经来不及了。 这么一个喜庆的日子你,你就算不是第一个过来给我拜年,起码也不能其他人晚太久吧? 果然,此话一出,弹幕区瞬间爆炸,满屏的666更是直接刷爆整个直播间。 还是上一世的游戏,还是那些职业,和上一世基本一样,看着官网上的介绍和视频演示,叶安心中满意度还是挺高的。 叶子瑜收会视线,又看向柜子里的保险柜,撇了下嘴关了柜子门,起身。 韩潇告诉他,昨晚闯入她府中的经查明不是太子的人,而是另有其人,接下来便添油加醋地把这“另有其人”说的危害甚重,就差没说,有了他们,他们以及北乌就要完蛋了。 前番守备司令部大楼被炸,出云舰被炸倾覆至今还没扶正。每天看着泡在黄浦江里的出云舰,曾经以其为荣的日军,此刻却觉得这艘功勋舰成了他们的耻辱。 当叶北那双眼睛,变得越发淡然时……机舱中那凝固的气氛,总算是一点点的散开。 胡列娜动了,一拳朝着宁荣荣打了过去,打算教训一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宁荣荣。 “没有,想必是为了怕我们是别有用心的人,所以用的幻术,狐最善幻魅之术,想要过雷劫,成人身继续修行还需要一定的功力,我看他们的气好像还差点。”徐麟摇头解释道。 那制服人员,听到武父的话后,狠狠的瞪了他一眼,声音一点都不客气。 崇黑虎也是被杨戬之威吓傻,这般神勇的人儿,他自知不是自己等人能够抵挡的,于是急忙劝阻。 他的确会将故事,在讲长平之战的时候,着重刻画了赵国背水一战的骁勇,顺手给金盾的队员一个代入感。 不过,也幸好是有着极品神器九龙皇玉自动护主的缘故,白云道人的攻势虽然凶猛,但是却根本破不了张晓枫的防御。 第101章 大雪、疯子 他们没来得及吃早餐,不过还好沈燕娇在出门的时候找店家要了点干粮,几人便将就着吃了。 人在逼到绝境的时候,总能逼自己发出更大的潜能,而微生莲一着急起来,却是灵光一现,来不及细想便冲了出去。 观音这轻描淡写的一下,佛母神色更加凝重,更是暗暗心惊,急捏手印挥法宝再组阵势。 “嗡!”发动机的轰鸣声响彻街道,红色的消防车如同离弦之箭迸射而出。伴随着刺耳的摩擦声和撞击声,道路上多出了无数残肢碎肉。 王原一边做着手头的工作,一边观察营养槽里的人,改造这种东西无法像技能一样,都是一个模样,改造的效果因人而异,各有各的不同,最关键的还是要看自己。 不过,也不等夜莺继续想下去,张紫宸就打断了她的思路,大骂一声。 “没。”虽然被谢道韫挑起下巴,张彤云却依旧固执地摇头,只是感受到脸蛋上划动的柔嫩指尖,身体颤了颤。 “可是桥哥哥你方才……”分明就一口回绝了呀!弥璐话说到一半,抬起头却迎上明桥那一副恼羞的面容,一时间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 自家那边也是有的,有些人甚至将其神化,认为王凝之是上天派下来的使者,专门来救苦救难来的,这种传闻大多不可信,也不知出自谁之口,却广为流传,即便有人不相信,提起王凝之,却也会保持一份尊重。 而事实上,也的确如此。来的丧尸并不算多,其他车队成员合力完全可以解决掉。这就是一个送上门的试炼。打从他下命令开始,他打得就是这个主意。 钟凌羽暗道这两个货果然是苏妍带来的,不然不会有人吃饱了蛋疼来踢馆了。 随后便开始找人制作陈放尸体的灵柩,当然了,制作的水平是要达到皇子级别。 这不是对李孛儿更有利么?大家认为高宠不理智,有的直接说高宠是个傻冒。 “那天纳兰明珠找到你退婚后,和我在街上相遇,她说,如果我能够成为今年的高考状元,就答应嫁给我,毫无怨言。”想起那天纳兰明珠那副高高在上的嘴脸,裴东来的表情格外的平静,语气轻描淡写。 当然这些事情我并不知道,如果知道,安凌夕刚才在为了我说的聊聊人生理想这句戏言,在想入非非的时候,我肯定会目瞪口呆。 另一拳已经上来了,这让我差点吓得魂飞魄散,来了个狗打滚侃侃躲过了这一拳。梦mm和瑞瑞开始努力的给我加血,加状态。 其余三人听到后,配合默契,不断地围绕着已经落地的萧岳闪动,这四人分别围绕在萧岳的东南西北。 萧岳现在虽然是启我五重天中期的修者,但因为受了伤,所以发挥不出巅峰水平,但因为境界确实比剑独孤高,所以他们两个现在旗鼓相当,谁也不能一下子打败对手,也不能压着对手打。 冷喝一声,地狱的召唤发动。突然低下出现了一只只双手,紧紧的把一剑光影给缠住,这让一剑光影动弹不得。地狱的召唤。 “给,这是入城费!”来到城门口,掏出几个玄币后,铁木云长舒了一口气。自己终于来到了柳家的主城,不知道柳玉轩会不会见自己。 狐媚儿的出现,让在场的众多骚年都没再啰嗦,因为也只有强者中的强者,才配摘下这多带刺的玫瑰。 他心下一动,突然想起,在师父的卧房之内,可是连通着通往剑冢禁地葬剑池的,难道靳冲师兄的目的所在,就是葬剑池? “不知道付康会做出如何应对,等会瞧一瞧吧!”叶龙咧嘴笑了笑说道。 身后的十几个穷凶极恶的彪形大汉更是个个面相凶狠,慢慢的将澹台子衿围了起来。 即便现在的高句丽并非后来的棒子,但只要是“高句丽”这个名字,秦风就没有办法不生恶感。 突然间,阿黄蓦地抬头望向周边远处,仿佛感觉到周遭有外人的气息波动,过得一会,连守在渡劫之地四周护法的精灵族耆老,一个个东张西望的俱各警醒起来。 里尔怒了,脚下刚刚恢复平静的影子又舞动了起来,顿时引起了包围众侍卫和武将们的警觉,至于顶在最前面的肖毅早就将常用的魔法手弩拿了出来随时准备应战。 “有件任务要安排你,你先过来,对了,穿的体面一点,等会还要参加一个宴会!”叶龙嘱托道。 “诸位爱卿先回,各自处理手中之事,回去静候消息即可。”李世民下了逐客令,而后转身下令招见李承乾、房玄龄、杜如晦、李靖五人密会。至于秦琼则在外殿接受医治。 “老爹,你就不用担心我了,这一趟我是飞去不可的。我们还是说说你吧,冯媛媛好像提过,这碧游宫一人一生只能来一次,你是如何能下到这里的?”我有些疑惑的说道。 虽然张知节这么说,但是徐佳颖也知道这都是因为张知节没有封赏的缘故,所以皇上才加重了徐光平的封赏。 将两人审问完了之后,张知节看着两份卷宗松了口气,熬了两天没有白费,终于一切都真相大白了!将这些蛀虫全部干掉,以后船厂就能牢牢的抓在自己的手里了。 “二百,二百四十枚中品灵石!”显然,当价格拼到了二百四十枚中品灵石的时候,连乔治都有一点底气不足了。 远处炮声隆隆,风帆点点,黑烟滚滚,火光冲天,三艘铁甲舰三型的情况岌岌可危,正在被葡萄牙人的战舰围殴。 因为对方是天君三重天的绝世天才,整个中央仙国都是少数的人物。 玲珑因为李东升的倒下而更加慌张,被心魔化为的李佳莹一掌打在胸口,打成了重伤。 “那是自然,我们这些做混混的,要是光有蛮力,没有脑子,被人卖了都知道,怎么混的下去!”疯狗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第102章 憋说话、抱紧我 大雪纷飞,遮空蔽月。 雪势渐有狂暴势头,狂风吹进寒雪堡变为尖啸,宛若索命的鬼魂在叫。 来到堡下的荒骑并不受此影响,因为他们从小到大就生在长在这片土地上,早就习惯了荒原上的雪与夜。 这场大雪将成为他们攻堡的最大助力,寒雪堡内最大依仗,驽楼箭塔将因此失效。 但也是这场大雪,让赵乘 淳于琼打量着眼前的这个紫头发男人,略微的想了一下,旋即哈哈大笑起来。 马孝全心中冷笑:要不是为了避免让你怀疑,老子至于那么大张旗鼓的刷掉人么? 一个和先前喊‘止步’的呆板机械音有着明显区别的声音突然响起,这个声音同样带着干涩的机械摩擦声线,但却有着轻微的起伏。 铁塔老者想不到陷入绝对黑暗深渊的林荆还能作出反应,还能挥出这一剑,他明明还沉浸在黑暗之中,他的眼睛明明空洞无神。 虽然北条军的足轻们都听见了突围的命令,但他们毕竟是征召足轻和农兵组成的军势,和清一色职业的上杉军不一样,在素质、单兵作战和团队协同作战上非常的欠缺经验。这样的欠缺真的非常致命。 肉山发出吱吱的叫声,触手当即疯狂舞动,只是鬼物身手灵活,触手打碎的都只是残影,之后第二记重拳就将肉山重重的轰落地面。 “看来你就是第四真祖了。还真是让人感到惊讶。”仙都木阿夜看了一眼空中的战斗,便把注意力转向了抱着优麻的古城的身上。 柳莓莓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也就坦然接受了仇无衣的说法,水朝阳自然也不会反对,他要做的事其实更多。 能有着这么一对显眼的紫色蝴蝶翅膀的,必然是迷蝶族没错了。而众所周知的是,所有的迷蝶族都来自于四大霸主级势力之一的迷蝶酒馆。 “羞♂辱♀我?真期待呢。”不知道为什么真一老是戴着帽子,我到现在都没仔细看过脸,不过应该是个粉嫩的萝莉吧。 瓜迪奥拉离开巴塞罗那后就是效力于布雷西亚,不过当时的瓜迪奥拉受伤病的影响状态并不好,上赛季瓜迪奥拉还差一点就回到了布雷西亚。 沈昱没有留下让柳芊芊微微有些失望,想到自己的职责,忙放下心思运转体内的异能继续治疗,忽觉后颈上一痛,顿时陷入了黑暗。 而苏凝在房间里吸收陨核提升异能,已经过了原定的三天期限,到现在还没醒。 我不知道自己要对他说什么,对于正明哥哥,我又爱又恨,恨是因爱而生,但爱却让我不能因恨而彻底将他放下。 目前意甲上座率逐年下滑,联赛竞争和影响力也是如此,这从本赛季意甲早早的全军覆没就可以看出。 当中被揭穿真实年龄,韩涛想要占便宜的想法,也只能就此泡汤。 唉,能理解你的无能为力,但是对你逃避的行为很不耻,自己的事情自己做这是常识,怎么能回避问题呢? “没错,我们不进去,除非里面彻底谈崩,或者桥本搞砸了此次的事情”井上点点头解释道。 “看来,这件事背后,是有人在推波助澜”白泽少脸色难看的说道。 说着,曼珠沙华双手一挥,大片的红色纤细花瓣飞舞着朝夜宸袭了过来。 如今的纣王身体赢弱,一副酒色掏空之相,伊尹看在眼里,无奈的摇了摇头。 第103章 神乎其神 “那咋整?问题是我打电话给徐天总是不在服务区,完了他妈孙义鹏也不在d市,可他妈愁死我了!”一颗接一颗的抽着烟,烟灰缸里塞满的烟头昭示着陈青羽现在烦躁的心情。 杨昌发说这些话的时候,肖月仔细观察着周珍,果然周珍的眼底闪过一抹害怕跟心虚。 这家伙突然闪了出来,吓了我的对手一跳,趁机会一脚给他踹飞了出去。 田川和章楚涵总是很默契的,有话不用多说,只要说一个开头,对方就知道是什么意思,那些个潜台词不用说出来。 蓝枫的到来,同样被与拜厄多伦交战的雷炎兽注意到了,它疑惑地转过头,看向自己同伴原本所在的地方,却再也看不到同伴的身影。 “没毛病”说完转身踩着台阶就下去了,看着他一步一步的下去,我们的心松了下来。 听到凌天提到廖家,一定是在说廖欣儿的姑母,廖英了吧!毕竟廖英和凌天,是一个时代的人,他们可能有些‘交’情。 声音不大,却能恰好的止住众人的步伐,如同一记不痛不痒却让你记忆深刻的闷棍,蓦然清醒。 这棵大树有主干枝叶,有分支新芽,散发着绿色的荧光,看得夏沐啧啧称奇。 这是邑州官场上从来也没有过的事情,好像叫老百姓已经感觉到了新市长的上任可能会给邑州带来新的变化。 她和司夜轩在学校的事情被人偷拍了,网友说司夜轩太嚣张,还说老师的差别待遇、都不配当老师。甚至有人说司夜轩威胁校长、老师等等的话,最后不出意外的,所有事情都上升到了唐雨希身上。 挂了电话,司煜清冷的眸子微微动了下。她去游乐园了,也就是说今晚不会走了,那是不是说他们今晚还可以在一起? 假如真是如此,怕是这个晚餐吃不好了,自己得像奸·夫一样偷偷地立即开溜了。 罗格一愣,然后勃然大怒,这个废物竟然敢对自己动手?但他手上的动作却一点不慢,长剑直接出现在了手中,然后对着火箭劈了过去。 段可将凝香送到学校之后,和等在那里的喻君雯简单的聊了几句,这才赶去药厂,准备即将开始的剪彩仪式事宜。 回了慕容府,紫涵没有声张,先回了自己的屋子,毕竟让休了对慕容家不是什么好事。 琴明轩再不愿意也跟来了,他是琴府的支柱,可现在的他,更需要依附琴府而存在。 或许是她的目光太灼热,章逸晔明显感觉到了不适,为了表达自己的不满,他突然迎上了琴琬的目光。 这些年,他的努力,他的付出,只是想让自己的母亲开心。可是,当他现在终于有了一个还算可以的成绩,想要得到自己的母亲认同的时候,却发现,母亲对自己的态度已经与以前不同了。 此时,陈闲念动之间,蕴含那两人气机的信息,在夹杂着他的一些私货,被他添加到了天地磁场之中。 陈闲心神接触到这些无形气机之时,庞大到无可形容的信息洪流如无尽浪潮一般,顷刻之间涌入陈闲的心灵之中。 谢府的人在宫外求见,谢皇后去接待了谢老夫人、长平郡主、谢安奉等人,苏晓再次当机立断把陆非烟带出去,给惠帝施针、解毒。 虽然方洪自认不是什么好人,但这种不透明的事感觉捐了还不如不捐,会让富者越富。 少年同样在仰视着双眸,向着她的方向看来,表情充斥着复杂与不确信,似乎还有几分犹豫与苦恼。 “不过你的雄性那么厉害,肯定能帮你采摘到更多的果子。”罗丽丝笑着道。 百目妖尊扫视众人,随后一个面目严肃的中年人模样的妖怪来到中央。 慕容极落在一块儿石头上,这块儿石头,便是当初救下杀生和尚的地位,从这里向下望去,却是无尽的彩色毒瘴,无边无际,看不清下面的情况。 找刘天仙只是两人认识好说话,名气也大,能炒作,可以省很多事。 这一刻,中州天穹之上,诸多法身霸主也不由得将其目光投向了青州。 李东升没有想到竟然有人会用舆论的方法对付他,这些招数本来是他用来对付其他人的,可是这一次他却成为了受害者。 望月顿时一惊,因为脚下的土地中一具具白骨手臂伸了出来,眨眼之间白骨手臂在半空中挥舞着,这场景让人看起来头皮发麻,饶是望月心性不俗也被吓了一跳。 神脉之力,结合浩瀚巨大的神力,一道掩盖了八荒乾坤的硕大手掌诞生,拍击在了,鲜血淋漓的巨兽身上。 所以钱太韶就开始准备,为李唐的崛起而准备,这不是李东升教他的,而是钱太韶作为一个商人自己要做的。 赵辉山虽然是炼虚境,但是过天袋这种能够装活物的空间灵器还真没有见过,原本地球也没有几件过天袋,不过兽武山庄的那些入侵者倒是遗落了很多的过天袋在玄乐岛。 第104章 目瞪口呆 横刀立马的塑川猎在大雪之中宛若一尊魔神。 甲片叠压如龙蟒盘踞,每片黑甲边缘都淬着幽蓝冷光。 手中横着的一把宽刃长刀,仅仅就这般不动如山,便已割裂了风雪。 玄铁面甲遮掩了他的神情,但露出的嘴角却满是不屑之意。 因为他早已等在了这里。 寒雪堡的声东击西被他看穿。 这还 等后面花火确定不会随意暴露写轮眼,再安排过来,增加一下林默对日向一族的好感度。 “这个可是你们关心的问题,产品研发出来了,怎么生产怎么卖,可是你们的事情!”刘明说道,他现在可没有时间管这些事情。 “是的,他打了我几个保镖,我想请您来收拾他。”李志清满脸敬畏道。 “刘先生的意思是说,我们的穿越会产生新的时间线,再无限宝石的变量下,新的时间线又会被修正,因为无限宝石会抹去我们意识中不愿意出现的时间错误。”班纳想了想说道。 “吱呀”一声,诊所病房木门被人拉开,从里面走出一个缠满绷带,穿着病号服的老者。 那些野牛冲进来,尸巫腹背受敌,一个尸巫要同时受到两个尸巫和一头野牛的攻击。 尹若君这么恐怖、这么冰冷、这么心疼的表情,叶婷末只见过一次,那是尹若君奶奶过世的时候,当时的尹若君就是这么一副表情。 念及此处,许阳盯着怀中绝美脸颊看了片刻,情不自禁的捏了捏她的鼻子,蹑手蹑脚的起身,离开了大殿。 这个貌似无法反驳,即使他丫的不洗脸鸡窝头,那也帅的让人怀疑人生。 尹若君回过神,他揉了揉眉心,心里有些奇怪,自己怎么会想那些问题? 这个男人大约四十来岁稍稍有些秃顶,此时正闭着眼一脸享受的样子,竟然没有看到我在偷看。 太极拳在着力时刻会突然发劲,但孙汐此时所使这套拳法却是没有发劲的迹象,就算拍中也是轻轻一沾便即离身,好像只是摸了一下而已。 “不好?我们分开行动,各自镇住四门,方才有机会破阵!”老子大叫道。 浮屠大笑了起来,眼框里面变成了血红色,表情里面有着一丝疯狂,更是有着一阵难言的伤痛,若不是南郡做得这般过分,他们后面的日子,也不会直接不和黑魔族正面冲突,反而下定了决心要攻打这南郡了。 李璐听我答应了她脸上充满了兴奋的说,好的,你说吧,不管你说什么我都答应。 整个台球厅里鸦雀无声,气愤有些沉重苏宇辰一伙显然没想到今天的事情会变成这样,但现在已经没有人能左右什么了,只能看看到底会发生什么。 “你要干什么!放手!”夏诗雨大惊,没想到对方气急败坏下居然能露出如此一面,庆幸的同时也在极力挣扎。 听到这四个字,中年人的瞳孔猛地一缩,胳膊都轻轻颤抖了一下。 五人闻言,不由一怒,哪里还会记得刚刚的那两声“砰”之声,早已经几个飞步朝黄少华、刘一刀、廖志恒三人冲了过来。丝毫不等刘一刀与廖志恒出手。只见黄少华身影一动,五人瞬间便倒飞出去,歪倒在一旁。 既然如此,君不遇知道眼下唯一的办法就是继续寻找那个呼唤他的声音,也许找到了那个声音,就又能回去遗址了也说不定。 第105章 惊弓之鸟 小白的一双前蹄在半空中交错腾空。 全身上线的鬃毛流光溢彩,迎风飞扬。 最重要的是,它还侧着身子,歪着马脸,咧出了一口比雪白的大牙。 这股子阳光劲儿,与混天暗日的天地形成了鲜明的反差。 让人印象深刻,让人咬牙切齿,让人恨不得将它碎尸万段。 千余名荒骑都看着了这一幕,一股子 “首先主神城的建设不能放弃,主神城附近,该清理的也要清理,当然,能一起发展,再好不过了!”李智说完话的时候,朝大乔看了过去。 大地颤抖,远方海天一线的地方,好像崩塌了,大量青色的无名物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倒灌倾斜而下,落地即化成了黑色的武士,这些武士,把挡在面前的变异兽杀干净之后,又朝着‘末日城’方向而来。 胡立伟使劲儿给了来福后背几巴掌,并且挥舞起拳头做加油状,来福回头示意了一下,就义无反顾地冲上了拳台。 同时,这头邪恶的生灵出世的时候,它直接毁灭了数十个浩大的世界。 “李,李老板,您这是什么意思?”血蝠法王红海脸上带着几分生硬的笑容,疑惑望着李智问。 随后颜雷鹰叫来酒店经理,要求可以上菜来,起初的测试张明通过了,那么当然可以上菜,如果说张明没有通过的话,那么颜雷鹰觉得没有必要吃这顿饭了。 就在高清八虎急切想对策的时候,突然外面竟然是警铃大作,好像是警车来了。 僵持了半柱香的时间,那权杖终究还是败给了漆黑的皇冠,权杖完全的被幽黑的光幕侵蚀,那皇冠化成魂印,印在了权杖之上。 “抓赌的,抓赌的!都抱头蹲下,不要轻举妄动!”随着警察的吆喝声,在房间里的人都被控制住了。 “没有?”酆都大帝闻言,这个向来沉着冷静的老鬼,眼角肌肉一阵抽搐之际,眼中惊讶毕现。 计蒙在酆都大帝的示意下,翻开了那手中奏本细看几眼后,喜悦顿时在眼中泛起。 东麓山坡下,焦黑的土地上留下腥风阵阵,在山脉四周环绕飞旋。浓郁的血腥味,随风飘散四周,尤其是东麓这边的血腥味,久久不散。 易苍沉吟道,苏离在北疆已经是风云人物,而且还是北神院出来的人,她的身后还有一个强大的师尊,如果没有证据的条件下对她出手难免会引起别人的怀疑。 阿尔罗亚死亡的那一刻,罗睺眼前一下子弹出了一大堆提示框,匆忙中,罗睺只看清了这几个提示框框,其余的提示根本没来得及看清就消失了。 飘絮的手艺确实不错,不过我吃过比这更好吃的面,只是下面的人已经物是人非了。 如果是所有永夜生物都这样对待墓园阵营,罗睺已经预见到了墓园阵营的壮大。 我偷偷把飘絮抱回了房间里,这丫的还真是能睡,躺我怀里竟然都睡着了。 这个住所修的跟宫殿似的,里面看起来挺豪华的,甚至比昨天的那位公主还要华丽。 然而,才走了两步,城畔生和空青同时停下了脚步,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看见对方眼里诧异的神色。 胖子用手指头在坛子外壁上弹了两下之后,抽出一把护身匕往坛子上剁了上去。胖子这一刀下手不轻,换成寻常刀剑都能被他剁成两截,可是那坛子上除了冒出一道火星之外,连一个白印都没留下。 第106章 转身开大 而彼时,身为双胞胎哥哥的敖烈已经是八部天龙广利菩萨,身上已经打上了西方佛门的标签,种种原因要求敖烈斩断过去种种。他有了自己的道场,也不得在西海常常停留。 而好不容易见到自己孩子的许娘子那里有功夫管杜衡怎么想,早已是泣不成声了。 突然,一道寒光闪过,生生让伊伊停住脚步,折克卫举刀拦在台阶之上。 “妈!你怎么了?”王雨的爷爷走到床边,扶起床上白发苍苍的瘦弱老人。 原本黑黢黢的镇魂柱在这时变的通红,上面刻得纹理泛起了黑色的雾气,贪婪的吸食着从杜衡身上流出的鲜血,封印在他体内的阴煞之气突然躁动了起来,不断的从体内溢出来。 “你到时候跟着叔叔,我怕你没时间,给忘记了。”温阮阮担忧的说着。 温阮阮不知道为何,鼻尖有些酸,总觉得以后,这样的温存会成为她的奢望。 大厅官员贵客连忙说道:“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拜完圣旨各自起身,接着互相吃酒。 恐怕也就只有他把这件事当事了,他家老婆绝对挂断电话就忘了。 杨悠何一挥手,光罩将个浮空岛盖住,正好将所有感染的人盖住。 当然,从刚才的表现中,不论是萧云飞,还是武神都已经将自己的态度表明。 龙洛惊的张大嘴巴,这个消息实在是太令人震惊了,自己怎么会是重生的圣尊,男子道:“你不必惊讶,到了圣尊之境能做的事不是你能想得到的,你我虽是一体,但如今都有了自己独立的意识”。 看到莫毓离开,陆飞飞道:“太师叔,您看师叔她”,花万紫道:“别管她,都活了几千岁了,还是这般莽莽撞撞,一点也没有长老的风范”。 所有的人里三层外三层扎堆,雅雀无声,激情澎湃的等着看他想做什么。 吕玄心在气恼,怒气在升华,装傻充愣的脸上有着一丝阴冷,叫人不寒而栗。 夏建的话音刚刚落下,他的手机便响了起来。一看电话是集团的座机号,夏建赶的接通了,里面传来金一梅略显高兴的声音。 话说蓬莱仙岛住的都是神仙级的人物,各式各样的宝贝是数不胜数。 “别过来,不然的话,我就杀了他!”月光疾风将手里的马基亮给了黑衣人看,并且手里的短刃依然醒目。 “第二场比赛开始!”话语刚落,一道紫黑色的影子就从比赛场的中间闪过,让人差点没有缓过神来。 “看什么呢?”爱丽丝一见李凌魂不守舍,目不转睛的盯着自己的脸,颊下绯红,娇嗔道。 “哈哈哈哈!”随着夏衍的话音落下,再次想起了一片大笑的声音。 一字话音刚落,在穆川体内肆虐的诡异真气就如退潮一般,开始汹涌退去。 听着姨娘的话,孩子们都擦擦眼泪,坐在了姨娘的床边,听着姨娘给他们讲故事。 李海最开始自然是坚决不同意的,林清可是他的大嫂,他怎么能娶自己的嫂子呢!虽然当天拜堂没成功,林清与赵萧未能结成夫妻,可是在他心里,他已经将林清当做大嫂了。 李夫人就是想试探一下李元的态度,问了几句,见李元没想着支持二房那边,心里略略放心。 顾盼歌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在夏侯雪看不见的地方,眸中的寒光一闪而过。 说起这些事情,顺郡王就一肚子气。一个两个的,真把他当面团子捏了。 说不定,重新扶持起来的十八皇子和二十六皇子会是另一个皇上,未来的事情谁也说不准,敢不敢赌,就在兰陵侯一念之间了。 圣上不苏醒,连药都没办法喂进去,谈何救治?只有圣上醒,或许还有好转的可能。 他守在她床边足足五个时辰,她才醒,醒的第一句就是呆呆的望着房梁问“我死了吗?”而后才看到了庄明达。 事涉朝廷政事,别说春瑛自己了,连胡飞也只管客栈的日常经营,至于店里什么时候来了什么人,做了什么事,他也一概不管。 可怜的秀才,第一次抱到自己的孩,竟然激动得掉起了泪花,看得几个稳婆掩嘴而笑。 章清亭听得脸色微变,这秀才是在哪儿又受了刺激?是为了玉兰之事才生出这些感触的么? 吴世子那张像是纵欲过度显得浮肿的脸庞此时更是难看,转身走回了赛场。 齐正匡点了点头,往连姨娘的院子方向走了几步,突然不知想起什么,对那丫环说,“你让连姨娘将绿豆汤送到夫人那儿去吧。”说完,往上房的方向去了。 陆荣廷一出面就自任这个,还任免那个,这极大的刺激了一部分人。 春瑛脸上大红,咬着唇低头不语。胡飞将窗门关上,回头看她一眼,眉眼一弯,双手将她拦腰抱起。 陈清怡的这番表态让家人吃了颗定心丸,也不再催促我和陈清怡赶紧准备婚事,只是让我赶紧奋斗,早点走出人生的低谷,以不辜负陈清怡的这份不离不弃的情谊。 沈鸿英这一下受不了,妈的,你嘴上说说奚落我一下,我也就忍了,你还当着我的面写下来,大摇大摆的,真把我当什么东西了。 第107章 互为猎物 “啪啪……”整个拍卖会现场都响起了热烈的掌声,祝贺一号贵宾室的贵宾拍得二号拍品。 而李远扬又怎么会一而再再而三的拒绝他,他又不是殷晟,怎么做,这狐狸都会原谅他。 “什么?你说沐子航死了?”饶是杨帆的心理素质再好,听见胖男警察的询问,也是满脸写满了惊愕。 “别去了!”还没睡醒的宇皓宸有点沙哑的声音当中透着一丝说不出的性感。 原本还以为索菲是闲得无聊才来串门的,不过当青山看索菲那凝重的眼神之时却立刻否定了这个念头。 心惊胆战了一夜,好在有惊无险的度过了。除了国王被毒杀意外,王都内部再也没有受害者。 “恩。”青鹏微微点头,随后驾着飞龙缓缓朝着前方飞去,和他一起出动的还有四名飞龙骑士,他们都是原本属于青鹏手下的四个统领。 对于沈梵等人来说,这三人的到来,无疑是雪上加霜,看来,一番恶战已经无法避免。 森林虽然无人可以找到自己的踪迹,但是无数的毒虫猛兽却是也同样可以致人于死命,尘风此刻昏迷,就算是是被人肢解他也未必会有知觉。 看着欢欣雀跃的符俊人,马龙实在不忍心告诉他,自己跟他一样都是纯阳之体的人。 其实他是想说,你愿意嫁给我吗?这个想法把他自己都吓到了,他怎么对一个才见过不久,说过几次话的人有这样想法呢?难道是因为她太美了?张皓一直觉得自己不是个肤浅的人,而如今却是真的肤浅了。 先是很炫酷的冲着路飞微笑的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跟着香克斯马上便发现了场上的气氛有些不对。 “相公,我有话对你说。”罗缜坐进燃了炉火的内室,向仍在窗外四目相对的人招手。 “只是我进宫三年了为何还无孕,要说最应该有孩子的是我,如果有了孩子一切都好说了。”简嫔说。 此刻,浏涛完全被震撼住了,眼前的这名年纪不大的男人,浑身散发着成熟的气息,像似一匹受伤的孤狼,这十分矛盾,甚至很难以让人相信。 才不管你!罗缜不是相公肚子里的蛔虫,猜不透这呆子又怀了哪种心思,直管取了算盘,审核起他抄写的帐册。但愈审,却愈是惊讶,怎么会?怎么可能? 激狂的吻了一会,简莫凡抬起头看着颜沐沐,她也正望着他,眼底有一层汪汪的水雾,眼睛眨巴眨巴着,让人忍不住想要爱怜。 这个呆子,这个呆子,自己怎会遇到这个呆子?是上天怜她么?罗缜笑如花绽,泪眼迷朦,提了纤足吻上相公薄红嘴儿。 反观某个呆子,兴冲冲,气昂昂,那不时甜兮兮傻笑的神态,无端令她羞气,是以在来时的路上,拇食两指合拢在他腰间狠狠拧转了几把,拧得呆子吱哇大叫。 实质情形是,他早知这家药堂与罗家的纠葛,对面的点心铺、隔壁的茶叶庄,均有晋王设下的眼线。如此大费周张,只为对罗家多掌握一分,胜算便多一分而已。 夏言不禁蹙眉,接着里面就传来易北寒低沉戏谑的声音,带着微醉感。 这下好了,既然她有求于自己,这事就好办多了,而且自己还用了双层保险,要是一会她拒绝自己,那么他就只好来武的了。 宁泷本就有一股纯真的气息,和孩子们在一起毫无违和感,反而很搭配,在拍广告的时候,也能和孩子们玩儿到一块去,笑容灿烂又烂漫。 话音落地,就是狠狠的给了沈言一记白眼,他其实没必要说这个的,但是他还是想给自己解释一下。 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沈言就把头抬了起来,她现在暂时没有办法说话,就只能对着麒麟点了点头。 我只是听纳闷,龙安大街的周老板耍阴招想暗算萧凡,萧凡知道后好像就跟没事人似的,以萧凡的性格是绝对不会吃哑巴亏的,我估计他应该是在酝酿计划,能够一次性就把周老板弄得翻不了身的计划。 我举起屠龙宝刀,大展神威,连续几刀劈出,连杀六条沙龙,最后,我用三刀力劈了那条最高最大的沙龙,沙龙砰的一声,化为漫天沙石,消弭于慢慢黄沙之中。 黑衣门主看了一眼被扔在了塔楼外面的阿兰,想要说什么,到最后却是一句话都没说,挥了挥手,一直跟在身后的暗影使雷,就马上过去扶起了阿兰。 在没有遇到他之前,她不知道,自己还可以感受温暖,尤其是,男人的温暖。 然而也就在这些刀气澎湃飙升,当刀气瞬间爆升到了极致之时,一个十数丈高的巨猿突然在云力蓄的长刀之上闪现。 普军早有准备,老毛奇亲自率领十二万人在法军的必经之路比尔望特地区严阵以待。 指挥部内众英将无不愤怒,运输船也就罢了,没想到战舰也不能幸免。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陈浩幽幽的醒过来,他强撑起身子,看着周围的一切。 第108章 念师的一眼看杀 六个孩子:在说这话的时候,老师您可以把屏蔽五感的术法收回吗? 阵地最前方,继续寻找着着其它兽兵,击杀的数量也在随之增多。 5l:华夏不是在十几年前就颁布了网络管制法,这事情完全可以去告他。这种人就应该进局子待着。 所以无论是为了不被罚,还是为了挣一亩田,村民们都在努力怀孕生子。 虽然不知道他们是冲着什么来的,反正秦欢知道自己不能说实话。 结果那灵兽心中愤恨,又不能互相伤害,干脆混吃混喝就是不干活。 这说明【鲍伯陵墓】是马希尔常任的家族产业,而不是星歌城主的家族产业。 不到一年之前,那个还仅仅是备战高考,几乎可以称得上一无所有的男生,曾经笑着告诉自己,等他们一起考上了临城音乐学院,他会在那个装修最精美的歌剧厅,为她唱一首歌。 吕蒙还想去中路或者下路抓人呐,上路就已经爆了。一塔掉了不说,魏延还被人家宰了。 “不!该死的你们,恶魔,变态……”她歇斯底里地怒骂着,就算是改变不了任何事情,她也要用尽最后一丝希望挣扎着。 以后,谁敢动你梁如静一根汗毛,我陈飞就会要了他的狗命!让他永世不得超生!让他滚到第十八层地狱里去!”陈飞咬牙切齿道,满脸怒容。 当然北海龙王也不会把驻扎在北俱卢洲外围东北方的变异妖族撤退的事情告诉九灵元圣,金虎,毒龙王等人,这一切都是因为东海龙王的传信。 司机跑来家里接他,等抵达会议室的时候,双方的代表更是各执一词,险些要打起来。 沈嫣终是皱眉瞪了鹃儿,示意她安静,告知简风自己没事,就带着鹃儿匆匆回去了。 “万念。怎么有了逸哥哥。你都不想陪娘亲了。”莫涟漪‘摸’着儿子的头说道。 蓝子柔恨恨的看着南宫辰勋,就是一个熟悉的背影,他用得着时时刻刻都在盯着看吗?蓝子柔把嘴撅得老高,生气的上了马车,不在管南宫辰勋。 高雅双眼猩红的看向身前的丈夫,心里许许多多的委屈以及想要和喝他说的话,在这一刻…系数都烟消云散。 我对他笑了笑,算是感谢,他年纪也大了,恐怕这个舅舅我这一生都无缘再见了,过去的一切都不想再提了,离别的时候,竟有些想祝愿他长寿康乐了,但是心刚一暖,那些疼痛便漫了上来,提醒着我那些曾经承受过的委屈。 “子天,你怎么来了?”年平崇问道,想到地牢里的事情,他想还是有必要告诉子天的。 羊献蓉面色微怔,直起了身子,火光之下,她的脸显得红润了些,那双眼却依旧叫人胆寒。 她身体养好了,就接过了照顾咚咚的事,每天围着咚咚,事情杂七杂八。 今天早上看到苏梨那么好看,他就只知道看,想不到照相记录下来。 事情是这样的,魔优娜不久之前领悟了德拉贡的新用法,把他当成搜索引擎来专门寻找地球上的好吃的,当然不愿意的德拉贡被蹂躏了多少次才屈服这就是另一断故事了。 淑妃成了养母,若她不是凶手,自是好的,若她是害了齐妃的人,那李昀又要如何面对她? 妹子尴尬的笑笑,带着蒋游就上了健身房的那栋楼,边走边好奇的观察着这位有些不同寻常的男人。 就这样热热闹闹的,一直闹到了晚上十点多,大家才意犹未尽的准备告辞。 不用桂香时刻都看着。桂香完全可以去忙活自己的事情。因为刚下过一场雨,地面很湿润。桂香去竹林里还湿哒哒的。不过这样也好挖竹子。 他也不是对现实里的苏梨有啥企图或者觊觎的,可是还是想能不面对他们就不面对。 加上他在洗澡,水花不断,自然没有留意那一刹那的动静!为何是一瞬间呢? 这番话并没有顾及身边的扫地僧,同时,扫地僧也是身形巨震,以逍遥派如今的人数和威势,幻天如此做法,顾及幻天在不久之后,威望将能比之达摩也不遑多让。 “你见过有人冲着尸体笑的吗?要求他们对着病患露出标准的八颗牙也是不现实的。 由于八班班长的位置在林沫沫的后面,所以凌昕妍和安靖柔自然也看到了林沫沫讽刺的笑容。 游戏时间9分钟,生存人数66人。安全区刷新在一号营地、河静,以及北边海域。 我尼玛!这个陌生的队友就不能说点好听得。难道说这个洞穴……是个迷宫。 秋寒熙将包子塞进凌昕妍的手里,然后将自己自行车的车头调到面对着门口那边,自己稳稳的坐上车座,双手握着车把,双脚踩着地,完成一系列动作之后,他才用眼神示意可以上来了。 关键一直在跑位的巴图姆和鸡冠男都出现过空位要球的时候,而薛鼎没有注意到,但是自己也没有打成功的情况。 第109章 枭首 这个世界上只有极少数人知道赵乘风是一名念师。 除了镇北王府一家人外,就只有方执白、林凛、以及燕游集知晓。 大荒由于未曾参进人族与妖族百年前的九州定鼎战役,不仅被九州斥责为异族,还天然被修行三大圣地所歧视。 而且甭说大荒与三大修行圣地能不能说得上话,说上也是无用功,那三人与赵乘风的情 而谷明峰也适时出现劝她不能嫁,说他队里有个姑娘嫁了当兵的,后来被活活打死了。 扬州城外,夕阳下,裴清端坐在车里,看着逶迤远行的长长队伍,好一会儿,敲了敲车厢,吩咐回去。 任谁都看得出来阳靖宇的修为远不及叶长老,最多也就是先天境界而已,跟罡元层次的叶长老根本没法比。 “底?什么底?盒底?”夜摇光将盒子拿起来,摇了摇之后没有发现不同,有用手指敲了敲,也没有异样,最后看了看温亭湛,得到温亭湛的许可,就用五行之气将盒子给一点点的掰开。 过于娇软的声音听得沈妍冷不丁打了个寒颤,浑身的鸡皮疙瘩的都立起来了。 “老鲍,你是很久没回家了吧?”郑国富盯着鲍晓虎那张老实忠厚的脸,意味深长的拍了拍他的肩。 不过,她心里倒是更加好奇任晴霜会有什么事情需要阳靖宇帮忙,而且还是去了任老师的老家。 说这些的时候姚珍珍没多注意,甚至还在心里嘲笑何丽傻,当什么老好人,顾夕要是考第一难道还会给她什么好处不成? 刚看过去,马上就想起来她这个动作是根本就不应该的,要知道那个男人可是随时都会注意着她这里的举动的。 想到这里,她慢慢的直起身子,还有余力拢了拢有些凌乱的秀发,柔柔的冲着顾盛因喊了一声姐姐。 对军队来说,这又是一个不眠之夜。大营里人头攒动,到处都是紧急调派的兵员和劳力奔行。 唯有洛凡站在阵中,发丝卷动时,眼里带着飞扬的神情,平静的看着四处。 一众人轻车熟路井井有条,手法娴熟到不行,一个个平时看着人五人六的,现在却是一身匪气。 清沐赞同的点点头说道:“雨萌说的对,这个虽然是个办法,但保不准他们会放弃,还是先查查夏磊所犯的那件事情,至于他儿子那里,可以想办法套点什么有用的消息,但是最好是让人先将人扣押一阵,不能过早的放出来。 而他自己则另有目的,在他去做那件事情之前,他必须要给他们找一个安全的地方,而且又可以让他们安枕无忧的修炼。 微博上刷了大半天关于白娉婷的消息,而在随后不久,白娉婷也注册了一个微博,发了一张自拍照。 程艳的话引起全场哗然,在场宾客们一听说是冰元素妖石,精神都是一震。 都城的兴旺,正是新夏国中兴在望的缩影。至少到目前为止,冯妙君还是很满意的。 虽然危险时曾一起抗敌,但当危险过去,种族间的隔阂还是隐隐露了头。 虽然因为德国在欧洲方向上的持续扩张,导致美国将60%以上的新建船只全部都集中到大西洋舰队,但是在整体上,太平洋舰队的实力,依然要比大西洋舰队要强一些。 第二天一大早,林天羽还没有睡醒,忽然就听到了一阵紧促的敲门声。 “马老板,我再叫一次一千四百万,你要是给个一千五百万,老子就让给你了。”到了这个时候,先前很嚣张的家伙松口了,他可不想做赔本买卖。 第109章 绝境天空中的流星 几年前,来自道庭的元稹看着撞在墙上的赵乘风惊叹:“这是神术!” 后来元稹也亲身撞在了墙上,证明了这固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神术,但至少已经符合神术的定义。 赵乘风能够成功枭首塑川猎,全凭这神一般的御风术。 只是,那几道刀气固然没有击中他,却有一抹寒意钻入了体内,他试图抹除无果。 这种国家就不应该存在!幸好,照这种蔓延趋势,他们距离灭国灭种并不很远。 因为已经没有了利用价值,所以他想都不想,就抛开大军逃走了。 底下的怪物情绪更加亢奋了,沸沸扬扬,叫喊声不绝于耳,似乎对于它们来说,这些人类身上的肉,比野兽的肉更为鲜美,让它们忍不住狂流口水。 有些遗憾的叹了一口气,浑身都流动着七彩光辉的张倩影缓缓放下击出的利刃,抬头看向远远退开的苗诗诗,语气沉重的回答道。 当假山被移开,露出密道入口之后,迷香宫弟子们开始有序地进入密道之中。 “那个老不死的手摇铃是一个让以前的我十分头疼的东西,那枚手摇铃里头有着无数的灵魂和僵尸,只要摇一摇就会出现几个麻烦的要死的傀儡僵尸或是灵魂。”月夜捂着自己的脸表示无奈。 林晨心中愈发惊讶,神龙族的这些天才弟子,果然实力不是吹出来的,单单是辰魁这雷鸣十八枪,便有着极为强大的威力,一般神通八重境中前期的武者,只怕也无法接下十八枪。 她的舞蹈不是那种纯粹唯美的美丽,而是仿佛一个能勾动人内心深处,满诱惑力的美丽,她美丽的双眸充满了妩媚之意,盯着端坐在黄金王座之上拥有主宰草原之上所有部落生死存亡力量的金阳。 森德罗斯颓废地坐在禁区草地上,才上场五分钟就酿此大祸,首次登场就砸了大锅,他欲哭无泪的脸像是死了干爹。 菲尔杰克逊和拉里布朗在听到的第一反应,就是从别人手中拿过了记录。 整个舞台下来,让人看到了紫雨林的诚意,观众的情绪也被调动了起来。 “你…不识抬举。”老者脸色瞬间一变,如果他真的有本事的话,早就出手了,虽然他有皇主三阶的修为,但是他从杨峥刚才动手的瞬间,已经知道自己不是其对手了,上去也是找死,这让他还怎么上去? 冲向孙宇的那只原生沙鲁眼神阴冷,它双手张开如同一张大网扑向孙宇。 三座无比巨大的战阵,威势无穷,还没碰撞在一起的时候,自带的那股气流,就把方圆千万里虚空震碎,而且波及范围正在越来越广。 自从“徒手撸豹子”的热点在网络爆炸之后,潘达tv的高层直接开了一个全公司大会。 她还没有死去,因为在韩非让夏江柔把她带走的时候,就给了她一枚天地轮转丹,保证她的性命能够留存。 赵昱登时反应过来:“莫非天庭遣人将我的事告知了那齐天妖王?”一句话出口,已隐有怒气。 当然这些都是孙宇等人略微压制了战斗力的结果,因为兰娜性格问题,她的战斗力除非刻意压制,否则很难控制在10万以下,能在常态下保持10万的水平,已经很难为她了。 圣地卡林作为地球武学的发源地,自古以来都有数不清的武道家前来朝拜,不过随着地球科技的发展,追求武道的人越来越少。 第110章 一拳超人赵擎山 赵乘风不爱许愿,也没信仰。 凡事都想靠着自己去试一试。 所以看到流星时,并没有觉得这会是救星。 这无关他的目力,主要是当时距离实在太远太远。 被一刀迫下寒雪堡的斜顶时,他因动用了风术,却无力操控的原因导致身体飘飘荡荡的就像一片凄惨的落叶。 好在方野冲了出来,一把抱住了他 二人双拳对立,从触碰之间吹出了一股强烈的拳风,这两人犹如千金之石稳如泰山,旁边的几位一转蛊师已经被拳风刮的不时后退,而他们俩竟然还屹立在原地。 她对毕阡陌和林碧霄之间的感情有信心,所以才会担心苏可儿走极端,会用其他的方式来伤害林碧霄。 然而最让周扬坐立不安的是自己,早就已经无聊透顶了:岳父大人究竟召我来许都做什么呢? 他的表现的确显得有些异常,主要还是李承介给他带来的惊讶和冲击太大,让他心都有些乱了。 一只被收服的七星元兽是什么概念,换做过往绝对可以让这些家伙疯狂,不过现在嘛,三年的折磨已经让这些人完全没了这个心思。 “别说了,怕了你了。”罗万美看了眼四周的客人,急忙道,再让墨客这么嚷下去,她哪里还有脸见人。 提拔下面有能力的人,并且安排如何对抗即将到来的白阳教,可谓是干得热火朝天,干劲十足。 李承介其实跟金泰妍过来的时间差不多,甚至之前在赶来这里的路上的时候,他就已经无意中发现了金泰妍。 其实,傲风逆鳞对于秦天一行人有着诸多的好奇之处,龙形态的人,强大到令人窒息的斗神,还有乌蓝御和这些人的关系,不过很可惜时间上不容许他有太多的疑问。 在老一辈人的认识中,万般皆下品,唯有高,上大学是一件极为重要的事情,但凡是有那个成绩能考上大学的,都会全力支持。 其实从一开始傲天就不相信这个慕容乾是青云门少门主。要真是少门主,青云门肯定是会如同保护宝贝般派众多武道高手跟着。 月松又用日语答道:“哈哈,回家吧!”说话间,卡车已经从月松身边开过去了。也就在此时,雷航的弩箭“嗖”的一声,直接射中了另一个莫名其妙的鬼子兵的喉咙,那个鬼子兵双手捂着脖子,瘫软在了车厢里。 “无忧,你与你的父亲一样,与生俱来都有一种桀骜不驯的傲骨!但相对来讲你比起你父亲沉稳了许多。”赵构欣慰的点了点头,笑着说道。 这‘老君炉’就是黑魔帝从昆仑里偷出来的,这老君炉的攻击力就是现在已经是半神的言师也是仍是想起都会心突突的感觉,心思一转,自己如今实力已经今非昔比,那是不是已经可以控制的住这霸道的‘老君炉’了呢? 言师带着疑问转身准备离开石塔的周围,展元兄妹要救,但是至少要言师探一探环境,在玄门先立足下来。 不过,若是光耀王不是这么想的,知晓了夏月稔的存在对其也没什么好念头的话,就断不能这样做了。 柳如春回答说道:“是的,姐姐,我们走吧。”,说完,她们师徒在渭水河龙宫里摇身一变,变成二条泥鳅盾水来到渭水河岸边,她们师徒往云霄中一跳,她们来到了云霄中的涨水河众水簇队伍中。 第111章 此时此刻 血水滚烫间沸腾冒泡。 边缘的冻土与积雪被迅速侵染。 那件会冒出冰花的鸵羽大氅风尘依旧。 丑陋的兽皮小帽,干瘪在了血汤里。 这是赵乘风昏迷前看见的最后一眼画面,即便已经身受重伤,神智即将昏迷他也感觉不可思议。 之前在寒雪堡里不可一世的大荒刀客突骨就这样被赵擎山一拳闷成了一 点了菜,等到上菜后,刘浩直接很没有形象的大吃了起来,今天下午消耗了太多的体力,他需要好好的补充回来。 别看诸葛侯并不是很了解苏南,但是在百花宗的那一场惊心动魄的比武招亲上,苏南的表现已经让他感觉到了惊艳,这家伙手里一定有不少宝贝,赔吧,最好是给我赔钱,然后我好敲诈你一点东西。 此时的狗眼也有些咂舌,一双眼睛更是不由自主的始终打量着王朗。 刘海这下不仅看到陈家家主弱不禁风,就连印象中的陈二叔也是如此。 而且,不仅六王爷,刘海也注意到,六王爷自身的实力还在缓慢地增长。眼看就要冲破桎梏,踏出真玄境。 本尊微微摇头道“本座此次并未有什么大事情,只是带林天道友前来,是他有事情找鸿钧道友你商议。”说着本尊指了指身旁的林天。 突然,有两架战斗飞艇进入了最佳的攻击距离,刘浩神情肃穆,十分严肃的举起了武器,毫不犹豫的射出了两炮。 “这是一个背信弃义的家伙,要是愿意听,我就继续给你们讲讲。”方甲补充道。 室内并没有成为他们的挡箭牌,一个炸弹被人从窗户扔了进去,巨大的爆炸将人震的支离破碎。很多人被从室内抛出,远远的飞了出去。 洛思萌脸瞬间‘露’出一丝感动的神‘色’,眼神也是变得有些温柔,蒋秋浑身伤痕累累的模样,让她有些心疼,主动的拉住蒋秋的手,有些震惊的说到。 这么一想他幡然醒悟,难道这块完整的地图,是从庄道勤手中流传出来,从而叫丧尘得到,而后又被古庸抢夺了去? 中国人自古看重的贞洁操守,随着思想日益开放,也就仅此而已了。 还好秦坤阴神体,虚无缥缈也不占地方,不然这空间在被他一挤,宋涛就要和何仙子脸贴脸了。 为何她那么努力,付出难么多,都都得不到陆乘风的爱,为何雪儿那样对他,他还是那么的爱雪儿,她觉得不公平。 “这哪里是说笑嘛?走走走,正好苏老板今天也在,知道艳名远扬的苏老板去了,林先生今天必然是会开心的呀。”胖子齐进说着,已经把他肉呼呼的大手搭上了苏雅琴的肩膀。 就在守护禁制再次出现致命弱点时,天空中出现一道巨大的传送门。 玄蛇硕大的身体一下被那万千大手拍在了地上,一片血光闪过,玄蛇似乎受伤不轻,趴在地上许久也抬不起头来。 科诺斯连忙应是,他也是最近才知道,眼前这位黑曜城人见人怕的二公子,竟然就是天邪商会的幕后老板。这两重身份,随便哪个都能让自己在短期内与世长辞。对于郑西源的命令,他二话不说,立刻执行。 初夏没有说话,在他身边她从不敢发表自己的言论,她不想反驳什么,他误会就让他误会下去,反正不是什么原则问题。 何方将蓝布塞进了他的嘴里,跟嫦曦点了点头,随后猛抡钢鞭咔嚓咔嚓两声将六师兄的两个胳膊自肩头咂碎。 第112章 王帐在哪儿? 当荒原上的星光褪去,迎来了一抹鱼肚白时。 寒雪堡内的血腥味终于不再浓重。 此时堡内四百余人最终只剩下了不到一百。 哪怕赵乘风全力而为,高茂才以命换命,血腥的巷战仍然夺走了很多人的生命。 但终究他们还是守住了,还是胜了。 世子殿下虽然看模样十分可怕,似乎失去了所有生机,但 组建自己的势力?一想到这个,蓝泽就感觉自己的脑袋疼,自己这方面可一点没经验,而且蓝泽也十分清楚,自己也不是这方面的料子,不过虽然自己不行,但不代表世界上其他人一样不行。 蓝泽为什么会在这个时间段要宇宙魔方?难道蓝泽真的很在乎宇宙魔方吗?蓝泽为什么心情不好,为什么在查理斯没回来之间,蓝泽不见任何人? 幽夜冷哼:“我会让他血债血偿!”说着,率先离开,朝着神界而去。 曾经以为自己可是挣脱一切,曾经以为自己可以回归平凡,现在看来,之前的自己是那样的可笑。 钟嵘愣了一下:“那这车你们是怎么弄过来的?”他指着卓润勋身后的黑色商务车。 因为这一顿美食,大家忘记了白天的九死一生,霍普斯也不再沉浸在失去队友的痛苦中。 陈星心中总有一种不太好的感觉,这是多年来作为兵王的一种潜在直觉。 黑暗笼罩大地,巨大的黑暗漩涡带着狂暴的吞噬能量,朝着兽人巨人过去。 明知道答应下来后可能会产生的后果,到时候作为品牌代言人形象也是会受到严厉的打击。 “你只需要将寒兰草的蓝光将巨龙整个罩住,寒兰草的召唤灵魂的功效自会出现,而我就在旁边施展至尊召唤,我们双管齐下!”云枫说着,身上的金光已经逐渐的强盛了起来。 “哎,是有那么一点点让我满意!”副殿主虽说是一点点,脸上却满是掩不住的炫耀之‘色’。 其实不是田鸣不想插嘴,而是觉得太累了,泡在清澈的溪水中,浑身的每一个毛孔都在水里呼吸着,这样感觉很好很舒服。 随即十人各自的说出了自己想要加入的宗门,后七人都被各自的宗门领走,他们已经属于各自选中的宗门,只是能不能得到宗门的重点培养就要看他自己了,而前三名却留了下来。 不过迟迟未醒却是他做给那些人的假相,如若不然,那幕后黑手怎么放心出手,这次他以自身为饵,就是要看看这幕后黑手到底是谁,虽然心中也有个模糊的猜测,却并不确定。 男子身子稳稳的落下,当看到一凡的面孔后,忍不住发出一声诧异声,脑中的往事更是如潮水一般涌动,他怎么也想不到在这里竟然能够见到他,怎么可能?他不是被杀了吗?怎么可能还在这里? “泰山大人放心,不日,朕就会将茜儿的灵魂投入到招魂塔中,让她今早复活。”杨晨说道。 谢子凌满脸愁思,看向五名老者远去的方向,眸子中丝丝疑惑之光闪动。 禁气诀分为禁气波与禁气流两层,那禁气波则是可以随着武者体内灵力的多少来控制施展的范围。 “什么事,启雷你就直接说吧!”周亮一脸兴奋的道。李平则若有所思的看着启雷,心中好似猜到了什么。 然后点了一根烟,看着远处,脑子里面完全放空,什么也不想,就是静静的看着。 第113章 大荒的礼物 三日后,孤独了二十年的寒雪堡前所未有的热闹了起来。 常驻在平原与荒原之上的三军、各营、及每一座哨堡的人马在这里汇聚,甚至还有些道远路滑的援军仍未抵达。 这种饱和式的救援,彰显了世子对北境的重要程度。 只是怀着十万火急的心态抵达了这里,没看见荒人,没有战火,看到的居然是一张张熟悉的脸 以房玄龄的官职而言,相当于宰相的存在,守着这个秘密那还不容易?如果有人要对英雄楼不利,他也可以出面。 这份彼此的喜欢,这段不确定的纠结,是不是就应该被美好地划上一个句号呢? 可是看嘴形,李承乾却是明白,他在说,你的太子之位目前之止了。 翌日,姬卿月早早醒来,昨日心中的不甘仍然挥之不去,为了不让人族被人残杀,她想尽力改变现状,而能够帮助她的就是冰凰体。 但是,经过蔡瞭瞭这次的事之后,皇后自然不能成为他们的领头羊,成为他们的庇护。 隐藏在树上的祝烟见状,心情有些沉重,没想到月泉还有这一手。 “不说皇上了。你们这事是真做的好。如此一来,和亲王与本宫的那些破事,也就算是圆满落地了。”蔡瞭瞭还是很客观的评价了他们,在这件事上的贡献。 秋若璃从浴室中出来,脸上还有些激烈运动后的余韵,双腿也有些发麻。 将恶魔之力从体内赶走的过程极度繁琐,因为要随时注意不能伤到陆佳梦,这是事关本源的大事,而不是说受了伤喝瓶药就能好的事情。 三年一眨眼就过去了,当初那批孩童被好吃好喝地养着,都长成了身强体壮的少年,个个都是身怀多技的人才,一切都准备就绪,只等当年出海的那一批人回来,好把纸上谈兵变成实际操练了。 边说着边起身为对二位长辈的救命之恩磕头行礼。却被村长爷爷拦了下来,说道:你别谢我,我一点忙都没帮上,要谢你还是谢先生吧。 此时,莫殇踏上通天台顶,一个翻身,便是将莫潇潇放下地上,自己也是在踏上通天台的瞬间,将奇阵之法关闭了,停止运转。 现在安楠去看她,也做好了萧玉不给她好脸色看的心理准备,不过她也无所谓,毕竟她自己也是礼节性地来看看,又不是真心的。 唐娇玉体暴露在远山雷面前,双手又被牢牢按在床上,留下绝望泪水的唐娇在本能的挣扎。好在上天眷顾,给了唐娇一丝希望。那被按住的右手无意间碰到了被扔在一旁的短剑。 秦超没想到这时候莫殇还会给他来这一招,顿时面色变幻,不做回应。 张熙也虽然没有去过那家音乐海鲜楼,但听同学们说过,那里的最低消费都要一千元以上,只要去消费,随随便便都要还几千。 “师傅,世上怎么会真的有这种人存在?”大狗这会儿就像一条傻狗,眼巴巴地盯着师傅。 此时莫殇正聚气凝神的在刻画炼阵石,因为,只要炼阵石纹印上了灵阵,那么,便只要暗照灵阵的摆放形式,摆放材料,然后一道灵阵,便是会真正的形成。 这时突然听到身后有脚步声,沈夜以为是打李心童的男人回来了,没想到一转过头就看到了严白。 在市中心买下一块地皮,建了一个商场,收入一看绝对是很大利润。 第114章 观摩学习世子光辉战绩 雪是荒原上永远的主旋律。 寒雪堡很快被雪花银装素裹,半灰半间遮去了部分伤痕,掩盖了些许伤疤。 赵乘风这日观雪有感,回去又玩了一阵冰。 赵擎山在一旁连连叹气:“小小年纪碰什么不好,碰上冰了!” 赵乘风之所以会保留那丝寒意存留体内,确实是想多参悟一下冰术。 倒不是觉得冰术有 “红玉,大会准备的怎么样了?”青林坐在太师椅上,闭着眼睛,淡淡的问道。 王菲菡美艳的容颜上露出一丝薄嗔。一提到二十万,她就联想起当初在西风县医院,为了使莹莹不再和梁晨有瓜葛,她准备用最俗套却又最管用的方式解决这个问题。 到时候,林雷难逃一死,就连伦娜也难以幸免。所以这一刻,他十分庆幸自己能先一步出手。 “你不得好死!!”叶隐知心手中一抹清凉的锋芒闪现,直指坐在床上的叶无道。 冰山雪湖,晶莹剔透的冰雪带着超凡的纯净以最圣洁而卑微的姿态覆盖大地。百丈冰壁,一道瀑布悬挂于腰,而瀑布下是一个被周围的雪白映衬得纯净透明的湖泊。 “绊马索!”见此情形,方有德的脸色不由得大变,看来对方埋伏的十分周密,竟然连对付马匹的绊马索都准备好了。 人类的这种战列组合,也被莱依特人私底下称为“恶魔手中的三叉戟”,他们就这么静静的潜伏在这片黑暗的星域之中,等待猎物上门。 方受受,江瑶也都赶来祝贺,只有赵依娜自获救之后,退回了粱晨给的支票,悄悄离开了江云。 “这个世界并不会因为你的看法而所有改变,很多事情,如果不是非要等到失去后学会了后悔,是永远不会懂得珍惜的。”叶无道不由分说将她手中的东西全部拿走,独自走向属于夏诗筠的那幢别墅。 可是,再想想欧阳花和云阳先前劝说的话,他才明白过来,一时间僵在原地,不知所措。 “一切还未知,你以为那里的人会这么轻易的将他们的消息公布于世吗。苍穹降龙星,你燕龙星出现不是早就有预知了吗,他们的出现暂时还没有什么预言。”冯太师并没有任何的情绪波动,他向那满眼凝重般的燕龙星说道。 孟南脸涨得通红,咆哮一声再次冲上前,飞起一脚踹向铁横,后者不屑地冷笑一声,侧身避过,迅速一拳回轰孟南的胸口。于是乎,两人拳来脚往地激斗起来,两人走的均是刚猛的路数,拳脚相交打得嘭嘭直响。 “知道了师傅!”双煞两兄弟答应着和莫大一起告别了师傅,首先就奔着统领家走去。 “抱歉,观主掌教二位老人家暂时不见客,还望师弟见谅。若师弟没有其他的事,贫道便派人送二位下山去,不知师弟意下如何。”,明松子满脸的客气之语,但也难掩他闪烁不定的目光。 叶凌寒顿时感觉一股杀气从身旁的的慕轻语身上传来,虽然慕轻语能肯定一定有一些误会,但是她还是不想给他好脸色看。 而就在林尘震开淡蓝色的灵水时,一条巨大的红头蜈蚣潜藏在水底,身躯能有三丈长,百足如同锋利的锯子,向林尘卷杀而来。 “吱”的一声,他看到了一道白影一把抄起他脱手而飞的宝剑,然后他看到了那白影手中的宝剑寒光一闪朝他的颈际斩来。然后,他只觉颈际一股冷袭来,最后他的意识如坠入了无尽的黑暗之中。 第115章 朝堂监军 泛着淡金色的铜锅被架上了桌。 一壶汤酒自冒着热气的小盆里提起。 数盘刚切好的鲜肉,被依次叠盘上了桌。 已经可以下地走动的赵乘风坐在主位上,双手放在了铜锅下方的炭火处,时不时还会搓一下手,哈一口气。 小韩公子坐在他左边,如今已经没了小时候高粱子弟模样,腰板犹如一杆标枪,双手放在 “好!那我们就死战!上军旗!”高建成大吼一声。刘俊托着一块鲜红的布料走上来了。“唰”的一声刘俊展开手中的红布,上面用白线绣着的“不死七连”四哥大字。 “孙悟空,他现在有多强了?”比克果然被吊起了胃口,紧张的询问道。 “也是,为了东方子晴,看看也没什么。”一些原本要走的同学,顿时回到了座位。 “是!团长。”白耀明虽说是一肚子的郁闷,这个时候也得憋回去。走在路上,正好碰到白启明拎着两只兔子。 “错不错你心里自己有打算,我说与不说又有什么用处?不过龙鳞之事你恐怕真的白费力气了,龙之灵不在,龙鳞的实力大大折扣,虽然依然能够发挥出强大的实力,但要用它来做别的事情怕是不可能了?”啸狂说道。 “呃……”翟启涵脸红红的,倒不是害羞,而是在听了苏东分析之后兴奋的。 怔愣中锦瑟默默的想着。这一段记忆被她藏在心底,已经十多年不曾被翻起。她连与玄冥都不曾说过。可是如今想来,倘若没有那几年在裳梨轩,或许锦瑟的性格也并非如此。她骨子中所含的刚毅与尖锐便是从那时培养的。 “哎,马上就来。”那个老梁马上端着个碗,去房间里面拿了一副碗筷递给了赵国栋。 咬牙切齿的声音自身后传来,柳墨言一愣,不是为了被鸽子主人抓到自己的犯罪现场,而是因为那熟悉的声音,眸子中闪烁着异样的光芒,想起前世最后一次相见,一种不知是什么样的滋味蔓延。 青冥看着眼前的目标消失不见,心中大骇,身形急速向一边闪去,但是显然慢了一步。 巨蝎闻见血腥味,更加狂暴起来,转过身来又是一蝎尾抽来,东方鑫一看情况不妙立即施展“奔雷游龙步”向一旁散开。 当来到锻造室看着里面一把把冒着寒光的灵器,东方明睁大了眼睛!今天的震撼来的实在太突然了,而且这些中级灵器都是出自自己儿子之手。 他也是想起来,自己与这家伙相遇时,这家伙是直接从天上掉下来的。 看见苏珞璃了然一切的笑容,上官翌晨的心里像被针扎了一样不舒服。 就在张扬跟七彩山凤严阵以待,准备出击的时候,练气四阶罗睺黑气幻影,忽然冲向了金华。 杨雪雪则躺在卧室床上,身边摆放着两枚元晶,一缕缕纯粹的能量,向着她体内涌去。 张扬现在是最得意的时候,蛇族族长,那不是他的目标,他要做整个赤峰岛的族长,要做洪荒大佬。 浑天武界四方涌动的各种规则法则还有天道奥义炸裂,一道略显消瘦的身影如电,如光,冲入黄泉大阵。 苏志生也觉得外人都会迟疑。苏珞璃有身份没才貌,苏雪琪有才貌没身份。两全不能其美。 阿鸾的确很高兴,底下人来报,说是鸾姑娘时不时的与这鹦鹉斗嘴,逗得齐主子喜笑颜开。 第116章 世子和善? 到底还是少年郎,心中有火气就难免会幼稚些。 竟是都想拉着世子殿下下水,让那监军司周密最好在外面等到海枯石烂。 赵乘风不得不用眼神一个个看了过去。 王千钧一边下肉一边道:“我是真没吃饱呢.....嗝。” 沈追昂着通红的脸,举着杯:“主要是这酒好喝..” 到底还是年纪大些的 校长也没勉强我收下来,又安慰了我一下,还说要找大夫给我妈看病,我想笑,可是稍微一咧嘴就疼得要命,只能忍着了。 林柯回答完就暗自想拍自己一巴掌自己怎么会想到抢答呢?但是她很确定的是自己答对了,明菲是真答错了。 没看错的话,之前那被子里可没什么酒水存在,而是一枚湛蓝剔透的精致宝石。 就在恒彦林刚刚挂上石牌没有多久,片刻之后,就是有着一个修士找了上来,有些狐疑的看了看面前的恒彦林,随即开口询问了一句。 以至于这一路上,夏尔根本就没怎么出手,完全仰仗一头能够附体的怨灵来横行无忌。 “那你的意思是?”慕云澄本欲去东皇岭与恭帝汇合,听莫弈月的意思,便知他又有别的计划。 对于那边的人来说,就只是有一个魔族的家伙,守在这里,她们自己,也是不会放心的。 苏锦璃呀然,一般亲王行册封礼只是命其同正妃前来太庙,侧妃一般在册封吉日过后的一个月再来行册封之礼,以示嫡庶尊卑有别。 这是在威胁,自己会像尹毓那样自暴自弃,毁掉人生最重要最后的一场比赛,让自己之前那么多的努力都成为可笑的泡影。 只是恒彦林的脸色平淡无比是没错了,但是其余的修士们可没有这样的脸色。 妹红还是没有明白到底发生了怎样的奇迹,从此刻开始,她拥有了几乎无尽的岁月,还有不死的身体。 “你马上去查清楚这老头的来历,同时通知江北市那边的人手全部撤回来。”秦正天对着秦方说道。 他参加了几次修真界的会武,见过了太多好东西,所以并未太过在意。 所有人都目不转睛的看她突破,王某人亦是如此,他头未动,右手却探到桌上,拿起杯子,喝着里面的可乐。 澡堂子终于开业了,头一天,林川给李江平等几个重要的顾客发放了贵宾卡,贵宾卡里面有八万金额,可以在海清池任意消费。拿到了贵宾卡的几人十分开心。 他好像全身都长着眼睛一样,根本不用去看,就能感受到那边发生了什么。 林川能够看出对方的真诚,似乎并没有害人的意思。他便点了点头,然后拉着蓝姑娘走了进去。这屋子里,已经聚集了几十号人。其中,巴斯等人也赫然在列。 “我叫王逸动,今年刚报考燕京大学,至于哪个学院,还不确定。”王逸动说道。李轻蝶帮他报的是医学院,但他估计开学后要转专业,所以说不确定。 就在那名艇长话音刚落下。该潜艇随即将自己的鱼雷发射了出去,只见海水中出现了四道气柱朝着橡树号扑去,然而骄傲的橡树号并没有发现鱼类的到来。还在全力以赴的寻找非洲人民军部队进行决战。 “路过,半夜路过。还带着枪,我看你们就不是什么好人,给我拿下。”就在哪位战士话音刚落下,其余的战士一哄而上就给全部缴了械控制了起来。 第117章 还有九拳 寒雪堡外营帐十里,鳞次栉比。 由于援军过多,现在能住在堡内的,除了曾在这里浴血奋战的原寒雪堡士卒,自然都是镇北军中的大人物,和他们的亲兵。 将军统帅们对监军司的态度目前还不甚明了。 但亲兵们的战线却是非常统一,对这个空降在军中的衙门只有厌恶。 尤其厌恶周密,只要看到他那张其实 他一句话,让秦可瑜眼里仿佛有星星一般,被人关心和保护的感觉,真的很好。 于是他叫宫人拿来一根细长的银针,挑开画纸的边锋,一点点地撕开。 微微麻酥的触感,像过电一样透过唇角渗入四肢百骸,刺激着心脏噗噗只跳。 今天还突然出现在瓦市上——虽不是第一次在瓦市上碰到他,但是她就是有种怪异感。 由于心绪难平,总有心事堵在胸口,太后积攒的多了,渐渐开始失眠、全身无力、总是头疼,倒在床上不起。 申屠容急了,连忙道:“爹、娘,这里面一定有什么误会!要知道申屠蝶中的仅仅只是烈焰毒蝎的毒,而爷爷所中的却是烈焰毒蝎王的毒。 萧长云一怔,跟在太子身后的太监们早就被吓得四肢发软,接连“噗通”跪倒,疯狂磕头求情。 “无限潜力?”林曦吃了一惊,想不到他对自己的身体居然有这种评价。 世外高人还在提醒自己,这片区域的所有人都是一家人,是不是这片区域曾经的历史中还有秘密? 这就是她的爹爹,哪怕位于危险之中,也从不忘记她,更不会忘记为她的未来和幸福谋划。 雅绾儿仍旧面无表情,嘴唇却微微抿着,苏牧不开口也罢,一开口她又痛恨起來,倒不是恨苏牧,而是恨她自己。 他此言一出,其余之人脸上,顿时全都浮现出同样的怨毒神‘色’。 不过理解归理解,事实就是事实,苏牧没有坐镇中军,更没有在前线上身先士卒,冲锋陷阵,这对于军心士气,绝对是沉重的打击。 “好,我就不信我的运气那么差。”惠儿那知道吴远明和李雨良的用心,待下注一定,抓起骰子便又掷出,可惜李雨良铁了心要让吴远明输得精光,惠儿这把自然又掷出了两点。 但听一声微不可察的嗡鸣之音响起,楚晨和乔羽等人的识海之中,同时‘射’出一道淡白‘色’的神识之光,瞬息间就变得清晰可见。 平方腊是借助了梁山军死绝的功劳以及苏牧等人在敌营之中的内应,北伐也是借助了苏牧和岳飞韩世忠等青壮一派的先锋作用。 听得赵佶醒来武植“腾”一下站起。把瑗瑗塞入引路太监怀里道:“送去王贵妃处!”也不管瑗瑗一脸委屈伸手连叫“二叔”拉着赵桓匆匆奔向寝宫。 “林浩,也不知道我爸收了你什么好处,处处维护你,可是你别以为有我爸帮你,我就会屈服,反正我是不会跟你睡一张床上的!”花弄影目光冷冷的看向林浩,说道。 被苏牧戳中了痛处之后,郭药师心里头确实很愤懑,但眼下并不是发泄怒火的时刻,相对于收拾苏牧,如何能够让苏牧软下來,让苏牧放低姿态來谈判,才是他考虑的事情。 偷月,可以将对方的生命力偷走,转而增加自己的生命力,这是他们堕天使一直以来最强大的能力,就算是那些圣天使,也根本就没有能力对抗,因为在战斗中,圣天使只会越来越衰败,而他们,就会越来越强大。 第118章 接受不了的周密 寒雪堡上下一片肃静,再无吵杂之声。 别看,大伙闲的没事聚在这里等着看热闹,之前一个个都跟个长舌妇似的碎言碎语。 可此时能在堡里做长舌妇的兵,都是镇北军中的精英。 所以第一时间,在周密被激射而出时,他带来的四名侍卫刚有动作,就被一群人直接围住。 无惧冲突的镇北军精锐,用数把刀架 旁边的男人见状,再拖下去也不是事儿,立即捏住路清河的嘴往里塞安眠药,用英语和花芷琪说了几句,才解开绳子拖着她往车里走。 黛玉连忙笑道:“怎么会,只是想着玉萍姐姐擅琴,我这里倒是有一把师傅送我的好琴,且今日还有一擅琴之人到来,正好代为引荐,却不想竟是来不了。”说着几人便到了内院正厅。 一路黛玉与三春等人也是说说笑笑,倒是不显得那般疏远了,蕊珠与绿萼过去都是跟着贾敏的人,也是见过不少世面,这两年也大了,此时具是安静的跟在黛玉身后,手中拎着食盒并不言语。 “暖暖眼光不错,这个颈链戴起来很惊艳,很适合你!”罗玉寒中肯的评价,看向程子境瞳眸里不掩赞赏。 由于邀请函早就已经送到各府手中,因此各府也都早早的便做好了准备。 红鸠与王遇也是哑然失色,两人相视了一眼,忽然觉得这事情非同一般的急切。 骆鸿煊听到那个声音,回头看了一眼,抱着我便向前奔去,根本不管身后那鬼差队长的喊叫声。 为此,路逸晨差点跑到山西买老醋,还好是自己的未来岳父,而不是华晨宁或者老四他们那些个情敌。 如此贾琏又劝慰一番,黛玉方稳住情绪,缓了心神。王熙凤见贾琏说得轻松,虽心中有些担忧,但想到贾琏好歹出自国公府,哪里就那么容易出事儿的?遂也放心不少。 黄山一下子因此成为全修仙界最有钱的筑基修士了。连带着,炼尸门再次将黄山的赏额提高,如今击杀黄山已经可以得到两件宝器,活捉则可以得到三件宝器了。 毕竟没有成就这“丹之力”,遇到危险他没办法反应。现在虽然未必用得着,但至少不会在危机时刻措手不及了。 他根本就不担心什么通道塌陷的问题,因为就算塌陷他也有百分之百的把握护住所有人。 “你不后悔他是魔修,以吸收别人精气为生,你就不怕他发了狂,对你不利”欧阳家主冷冷地说道。 “上次大哥哥说好了带你去蓉城的游乐场,这次咱们就去蓉城好不好?”楚凌坐在飞机上笑着说道。 面对灵母的感觉和面对琴姬的感觉是两种不同的感受,琴姬就仿佛是一根锐利的针,仿佛在下一刻就会刺穿他的身体;而灵母则像是轻柔的微风,让人感觉身心舒畅,压力都变轻了不少。 楚寒暗暗摇了摇头,决定不再去想了,丈夫就丈夫吧,反正自从楚寒决定做丹丹一辈子的父亲那一天开始,楚寒就已经将傅师雯和丹丹当成了自己的亲人,丈夫也算是亲人的一种,也无所谓了。 “你不理她就完了呗,她又不住在你们家。”李丹并没有跟她同仇敌忾,王娟那是偶尔来的极品亲戚,她家可是天天都是看到极品的。 楚寒点了点头,拉着古雪菁坐到了沙发上,跟她讲起了今天上午发生的一切。 第119章 用真心 刚刚从昏眩状态走出的何芒眼睛一痛,全身冰凉的看着那道魂芒朝着自己的眉心撕裂空气而至。 四道恐怖的攻击,强弱有别,当属唐辰最强,千荒和仲离相当,萧凡稍弱一分。 大量巡逻的天兵天将也远离这边,不敢过来看热闹,这些不是他们可以参和的场面。 身影‘嗖’的一下失笑了在原地,已经瞬移到了那颗废弃星辰上,却没有丝毫停留,再次瞬移。 百日红比较习惯单兵作战,得到的回报一直也不错,可是如果面对上面的目光,那似乎略显单薄了一些。 可眼看曹思云就要被轰炸得四分五裂,她身上的斗篷猛然发出一股灵性的光芒。 就像曾经的长城之战中,敢死连发出电报:“向我开炮”一样。赵二狗的眼,红了。 问候了父母之后严云星迅速上了游戏,刚上线便看到严紫衣一人正在一颗大树底乘凉,于是招呼一声开始出发。 那位光头校长显然又动了千里运筹帷幄的心思。可是,他不亲临战场,那里又能知道,如果他不追,第八师团就会随时获得新的补给重新变成一条饿狼冲上来狠狠地咬上长城团一口。 “哈梅林,关于罗马教廷的调查怎么样了?很是腐败荒淫吧。”威廉对着跟在他身旁的新教皇若望九世说道。 送走程欢,奎叔开车把她们送到了商场,两人拿起上次剩下的传单,在商场里跑着发完,然后去吃了个午饭。 要说最多的莫过于张祥手中的仙君,与紫彤仙帝和章鱼仙帝一战之后,张祥手里平白多了几百仙君级别的仙魄,也正是因为有了这些仙君的仙魄,张祥才有了今天要炼制仙魄傀儡的打算。 “对了!你打算面试什么呢?编辑还是播音员?”那人又礼貌的问了一句。 “是你自己说的,以后你的那份都归我。”李梅嘴里塞满了包子,说话含糊不停。 以她对老大婆娘的了解,这钱她拿了,后指不定那根劲搭错了,拿这十块钱说事。 她迅速麻利的冲出了房间,三十六计走为上计。一出来缩了缩脖子,初夏的夜真凉,也不知道尹碧蔚死哪里去了,摸了摸口袋,手机没了——无语凝噎的望着那个总统套房,咽了一口唾沫,咬着嘴唇。 之前在一旁炒菜的那个大师傅,现在还在热火朝天的炒菜。在这样一座广阔的村庄里,竟然就我们这一桌吃饭的人,这样的感觉实在是太过诡异了。我想不出之前的那些村民到底去了什么地方。 韩汐瑶嫁给方宁后,两人搬入了方家的一处别院,并没有和方老爷住在一块儿,也没有和韩老爷住在一起。 “李医生,我腿扭伤了,听说你是骨科大夫,我就来找你帮我看看。”丽丽咧嘴粲然一笑,坐直了身子,目光灼灼的盯着李俊超。 这厢薄义清脸上已经又红又肿了,他感觉自己好像张嘴便能喷出火来,一连七碗茶水下肚也没有缓解丝毫辣意。 上辈子他也是这样,故作高深的,从自己这里掏了不少好处去,最后还要来踩上一脚。 “如果他们不来请我们回去继续完成任务,那我便相信他们没有问题。”这便是苏余从言府出来的最大原因。 最后,余泽放行李时,发现衣柜内不仅有干净整洁的内裤、袜子,甚至有十几件按照他身高和体型搭配的新衣服和裤子。 这次他感觉到了自己肋骨尽碎,五脏六腑开始控制不住的移位,他的面庞扭曲,痛的他几乎无法动弹一点。这下又收集到了一种伤法。 “师尊!”林梦飞身跃向柳娇娇,在她即将掉落祭台之际将她拉回。 年轻学生赶紧擤了几口气,感受到呼吸依旧畅通后,才放下了心。 对于其他船员来说,这几天是平淡无奇的。几乎没有人了解瓦肯人的研究。只有少数几位实验室员工偶尔会汇报一些新消息。但没有人了解整个研究的全貌,所以大家都开始进行猜测。 如果之前自己拥有点兵符,或者炼魂幡没被夺走,完全可以直接带领阴兵阴将杀到星宿海,无须浪费时间隐匿行迹赶过去。 摸着手中的异物,她抽吸一口冷气,吓得直流冷汗!他为什么会塞东西给我……这……这不就代表着他识破了我的身份吗? “那真是多谢了。”影挠了挠脑袋,这真的是他这么多年来最窘迫的了。 呼吸渐渐平缓,杨天博如常地坐在院子之中,用听觉清点着潜入紫烟云庄里的歹人数目。 在天甲邦国的万方城里面呆着,居然不知道南院王是谁,他到底是不是这个邦国的人?不会是从哪个山旮旯里钻出来的土包子吧? “不知公子还有什么指教”他看着饶舀,就连态度也变得更加恭敬了一些。 “黑旋风李逵?他怎么会在这?听那声音还真有几分相似!”潘金莲十分狐疑,听得那李鬼出了柴房,她犹豫着,不知道是该逃走,还是看看那人是不是李逵。 第120章 抱一抱 赵乘风一个吐沫一个坑的说了‘用真心’惹来了一众军中大将们的嗤笑之声。 粗俗的王破虏一边笑一边道:“人心确实隔肚皮,但女人的肚皮,也可以被搞大。” 沈明略琢磨了一下:“要我说,若雅其实长得也不错,殿下的正配当然不可能是她,但做个情人,是勉强可以的。” 张守城秉持着自己平日里话不多,一 “如果我没记错这个苏宇似乎是汪漫红的姐夫吧?”萧云低沉的问道。 他知道,夏蓁体内蕴藏着巨大的灵力,一旦灵力爆发,即使不御剑,也能在山川湖海间,自在遨游。只是,如今她还需要更多的磨砺。 让宋今漓没有想到的就是,赵月明会不顾一切来找宋语然要一个解释。 张岳看见青光商会门上的牌子,是一把雷霆巨剑插在大地上,剑上写着青光商会,抬脚走进门口。 叶剑秋的话还没说完,只见高空上瞬间飞来几团火焰。那火焰的颜色为赤金、黑色的结合体,各自飞向了六个不同方向。 当注射完毕后,两位科技师露出了非常舒服的表情,仿佛被人一下挠到了痒处。 “若果你的灵魂出窍的话,别人看向你的灵魂的时候,那就是如同直面恒星,绝对能把人晃瞎眼。”圆球机器人说道。 钟天师的脸色一冷,手中的匕首一紧,就想给他们一个下马威。但,就在这刻,他心中警兆顿生。 除那双目失明的童子以外,那些墨玉般的眼睛中,目光是那么的纯净和清澈,不带一丝杂质。 “万族战场太大,不知道多少万公里,找不到人很正常。”旁边的林东收到,不过飞船探查的半径是1000多公里,现在一个异族都没有碰上,几率是有点第。 无论是七阶、八阶还是九阶、十阶的雾兽全部都消散一空,丝丝电花甚至闪出屏障,将屏障附近正在进攻的雾兽泯灭成渣。 唐恩影业、漫威娱乐和环球影业的高层们,都为唐恩捏了一把汗。 听到哨音,浑身布满了对手的血和自己的汗的石头将手中活蹦乱跳的啃脸史奎格高高举起,跟围在身边的绿皮一起发出胜利的怒吼。 却没想到,百事达推出包月制度后,线上平台形同虚设,根本没有用户会登陆百事达的网站,他们更喜欢去百事达的线下店租片。 好似微风般吹拂的哀风将枝叶撩起,建木外流光溢彩的光辉突然消散,整株建木好似死了一般,没有了生命的光彩,唯有近乎消散的“火种”在挣扎着。 “伦家说,道路,开放!”石壁在轰隆声中迅速排列,晓馨的嘴角留下一丝血迹。 因为云笑覆灭七城帝宫所之时,从来都不会伤及无辜,甚至是连帝宫所圣脉三境以下的修者,只要是没有主动出手,都能留得一条性命。 他本就是帮派出身,对这种杀人灭口的勾当,轻车熟路从不手软,更何况是危及到了自己的身家性命。 在临时安排的旅馆里担惊受怕了一整晚后,自始至终都没有休息的沈福终于看到了东边第一缕晨曦。 听到这番话,樊先生的精神为之一振,他权衡利弊之下,终于做出了决定。 杨运之前见到施嫘嫘时并没有太过留意她的外貌,而且施嫘嫘那同样有着长流海档着一大半的面容,所以哪怕是见了,也没见到全面,这会他很想见到施嫘嫘长什么样。 第121章 值得一看 雪幕遮空,荒骑围追。 一匹白马,一位少年。 最近十分自闭的若雅经常梦到这个场景。 这是她自逃亡以来最惊心动魄的一段旅程,却也是让她感觉最有安全感的时刻。 所以,刚刚想到即将面对镇北军一众高层感觉抗拒,有些恐惧时,她才会选择在背后抱抱赵乘风,试图让自己的内心平稳些。 赵乘 “看来,我们还真的需要换一种方式来呢。”路飞扬看着萧强,淡淡说道。“你觉得呢?”说完,扭动了一下身子。 “索利克,你的阴谋不会得逞的,光阴主神冕下一定会站在光明神系这一边的。其他的神界和至高位面,也绝对不会坐视你们天使族的这种做法的”光华主神德奈特疯狂的叫嚣着。 “那是你不知道你对他的重要‘性’。”晨旭摇摇头,他是根生土长的仙界中人,相对来说,还是比较了解神皇的。 佟yu的内心就这样反复的挣扎,可是感情这东西就是这样,剪不断理还luàn,所以她的心中越是想,就越是纠结。 在当年,郑朝南还不是省城的高官,而是负责军需联络的一个官员。那时候,他的儿子,也就是要对付赵傻子的一个青年,要求他出事谋划一番,把赵傻子玩死。 五丈之外,魏炎凌空而立,只见这光秃秃的树干正在剧烈的摇拽着。 “砰”一声巨响,林西凡连连打出几拳不中,但是这最后一拳苏清风终究抵挡不住,被林西凡一拳打得连连后退。 “因为事前没有考虑到两位会加入我们,而且两位还是两人驾驶机动战士的,所以一时之间也找不到可以两个一起驾驶的高达给两位使用。”艾丽卡西蒙兹说道。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在中年人笑的时候,澹台明月竟然在一瞬间,有着一种‘迷’‘惑’——有一种心动神驰的感觉。 “她是什么妖?”北斗深深吸了口气,稳住不平的情绪,如今也只能祈祷不要是太难对付的妖物,她没有想到,才出来不久,便能遇到一位妖将。 “我知道大家都很好奇,也知道大家对我的名字似乎有些熟悉感。”易天稳稳地坐在讲台上,就好像是经验十足的职场老手。 马拉加尽管名声不显,但是在近两三个赛季的西班牙甲级联赛中可不是个弱旅。 “头儿,我没说话,我也不赚那十万块钱,我不去。”我听队长说完后,立刻反驳到。 十年之力,要抵霍老院长万年之功,这其中的差距,庞大得可怕。 就在炎黄众成员为此事和林明远争执不下的时候,一道淡然的声音响起。 日向柔垂着的手猛地一握,整个八卦结界中猛然变黑,只有李云和日向柔在散着阵阵的查克拉光芒。 要说猿魔对三代的态度是相互的尊重,那么他对在三个与前第一次见到李云的时候开始,心中存着的就是警惕和戒备,这两种感觉并不是因为李云的人品或者其他人对李云的态度,只是它从李云身上感受到了无尽的危险。 眼下有多股叛军成了气候,再加上大夏王朝不断进攻,大明王朝恐怕撑不了多久,就要垮塌。 其实他可以继续往前带球的,不过乌姆蒂蒂和皮克都在他的前方,而特尔施特根的站位也有些靠前,所以他果断选择了远射。 独孤情,面容冰冷,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气息下,是无比的自信。 第122章 婚配 清晨破晓。 一道曙光乍破了凛冬上空的重云。 清澈的光束温润,落在了临北城北城门上下百姓们脸上,带来了些许的暖意。 城外那一行车队也在此时缓缓驶来,城墙上足足等了一夜的人们开始欢呼,于是整座城开始震动,原因无他——殿下回家了。 事实上,对于普通人来说,他们都不知道殿下什么时候走 萧媚有点得意。作为业务总监,能够在谈判中占这么大一个便宜。她觉得自己很有成就感。毕竟,她没有少费口舌。 “吃得那么饱又怎么睡得着呢!”那边传来了金泰妍的嘟嘟囔囔的声音。 在记忆中略略搜索,林恩意识到说话的是布鲁尔,自己麾下六名士兵中,头脑最灵活的那个。 正确的来说,我果然法回答帕琪你的问题,你的问起让我真的很头疼呢,这就跟先有鸡,还是先有蛋是一样的问题,充满着矛盾。 刘镒华点点头。依然没有推开怀里的华姐。一旦放开了,刘镒华就百无禁忌。 那时候已经不再需要利用圆盘飞行器去惊吓他们了,在极地恶劣气候下,各种看似玄妙的光学现象足以让美国飞行员们产生错误的判断。 精神力100,这给他带来无限好处,但同时也是一个非常大的负担,以他现在的身体素质、大脑,承受得比较勉强。 石宝连是最了解周谦的,所以他见赵东还想说什么,便急忙拉了赵东一下,示意他周谦现在正在气头上,千万别自找麻烦,赵东这才怂了下去。 秦戈走到阳台中间,试了试麦克风东西是叫特斯拉弄的,不过因为叫特斯拉弄这个东西,后来差点把夏威夷沉入海底。 虹川的三位骚灵,普莉兹姆利巴三姐妹,露娜萨,梅露兰,莉莉卡。 北冥舞敢来以薄卿欢作为要挟,还道出皇上对叶倾城起了杀心,说明她一定是知道些什么。 做戏自然是要做全了,索性忠毅侯府离这里并不远,临裳郡主得信后立即赶来。 虽然当初的想法,并不是这样让乔芷萱付出代价,不过看到她有这样的下场,乔楚倒也挺满意的。 虽然这两年常观砚看上去听话了许多,但是相较于常观芮父子的表现,常观砚还是显得出挑叛逆,就像是这两年,其实常家高层完全知道常观砚在搞什么名堂,但是他们却没有跳出来阻止,因为还有些其他的考量。 郭教官一边喘气一边念叨了一句,从学生时代跟姓程的打到现在,郭教官觉得自己已经适应了他的套路,乘着这会子能休息就多休息一下,一会子这家伙发起狠来,绝对不是分分钟能解决的事情。 宋婧点头,早就想到了这个结果,夏侯辰的身边有明丰帝最想要的东西,无论最后得不得到,夏侯辰最后都不可能平安无事的回到北冥。 杭红袖连忙将头转过去,发现万祈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来到她身边了,而刚刚明明还离她有着不短的距离。 墨幽浔打了个激灵,他被她这么一撩,某一处早已滚烫涨的发痛。 霍烨楼见她一副渲染若其的模样,爽朗笑声在房间回荡,上前将她的头压在胸膛,大手摸着她的头发。 “你好好休息,我会派人照顾你。等晚上我再来看你。”白晨曦话落,离开了并发。 “那我们再多呆会,猎到兔子再赶集,晚点也没关系,反正那人给了我们他的地址。”苏晴温柔的宽慰了他几句,从背篓中翻出一些黑色的全麦馒头递给他。 第123章 踏青楼 墨九言的三言两语也只是透露出冰山一角,真正的内幕要去神界寻找。 而海军将扩充到五位海军大将的事情,也同样让伊安感到吃惊,藤虎大叔已经加入了自己的海贼团了,也不知道到时候海军的世界征兵会带来什么样的人物成为新的海军大将。 同时,刘伟也想着未来互联网市场越来越繁荣,是不是应该成立个游戏部门,为未来帧美的发展提供现金流了。 说白了,你还在简单的探寻味道的时候,人家都已经开始探究于精神了。 在蛋糕岛东面的曲奇镇岛屿上,港口边正围着杰尔马集团的不少克隆人士兵,当伊安和勇治赶到这里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是两条破破烂烂的海贼船。 在藤虎的帮助下,多拉格扛着箱子,从云端跳下,然后缓缓地朝着海面上那艘乘着革命军的船只而去。 满胜胜揉揉惺忪的睡眼从魈居背后滑了下去,因为几乎一路都在昏睡,下地后她朦朦胧胧的看了四周,老猜不出她现在在哪。 一晃眼数日的时间过后,那袁士义从一个房间里走出来彻底的松了一口气。 第二块百丈平台被称之为钧火,此刻在钧火平台上,一袭黑袍的风凌默然而立,在苍茫的夜色下,风凌的神色显得阴沉而狰狞,仿佛是一只从九幽之地走出来的恶魔。 一手抓住她的头发,用力将她的脸按在地上蹭了几次,又重重地磕了两下。 男人美丽的凤眸透出无比厌恶的神色,好像他就是高高在上的天,而他们不过是一些微不足道的阿猫阿狗,和他不是一个等级的。那眼里充斥的除了轻视就是蔑视,嘴角竟是高高的扬起。 她抬了抬自己的手肘,一股钻心的疼随之而来。她稍微撑着自己坐起来,看着手肘处一大块皮都被擦掉,露出血迹斑斑的肉。 艾尔人的技术可以定位潮汐传送的具体位置,陈征早就有被艾尔人找上门来的心理准备,但没想到的是第一波找来的居然是普通的地球人。 的确,有着5左右推重比的维京无人机的确可以用发射火箭的方式起飞。然而……一般人谁能想到让飞机如此起飞? 而且富士家族武学博渊,博大精深,一些独门功法,是外人绝不能学到绝学。 陈征丝毫不管旁边开车的黑人一脸幽怨的眼神,自顾自的听着音乐——用的是他新买的手机。 白龙一时颇为惊诧,穿越前他就是个有点虚荣的人,现在就变成了有点虚荣的龙。 “竟真是赤眉真人!纯阳宗!好一个纯阳宗!简直欺人太甚!”山肃真人怒发冲冠道,他简直是咬牙切齿般说完了番话。 当然这不代表苏老爷没事,表面发现不了问题,说明他疾病隐藏得极深。 悍然崩碎巫毒天巫的六只手臂后,大裂碑手面前再无阻拦,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印在了巫毒天巫身上。 每个国家都会有穷人,再发达的城市也会有贫困带,导致贫困的原因有许多,有些是因为人口问题,有些是因为地理环境问题……。 不过这难不倒欧泊·摩根,没有金刚钻不揽瓷器活,他敢选择去最贫困的村庄就已经做好了面对所有困难的准备,人这一生如果都是康庄大道,又如何能看见山顶的风景。 这梧桐山是星沙远郊自然生态环境保护得最好,风景最为优美的旅游度假区,因此一些市内的艺术家学艺术的学生经常跑到这里来写生,摄影,这个一点都不奇怪。 因为儿子高考考砸这事,这两个月王宝山窝了一肚子火,看到儿子王春生就恨不得给他两榔头。 就在这时,附近传来一阵窸窣声,引起了众人的注意,大伙不约而同地循着声音看了过去,只见几米开外的一棵大树后面走出了一头奇怪的动物,正直勾勾地盯着这些奇怪的陌生访客。 这一场战争对弗兰肯公国来说非常重要,要是胜了,它的领土会得到扩张,在欧洲各国中的地位也会得到提升,所以弗兰肯大公亲自率兵参加了战争。他为了保护自身的安全,破例让罗刹鬼王和几个高阶杀手随在身边。 所以在军方试验过这种机动堡垒的战斗力后,其超性价比直接亮瞎了他们的钛金狗眼。 虽然陆尘还我不清楚老子的修为如何,但是他可以肯定绝对不会比之万古一帝圣天帝差,甚至要比其更加强大。 还有消息称,此次来访华夏的,不是兰凌君主,而是有着最美公主之称的兰心公主,和最近话题不断的兰凌王子。 她们所在的楼层是住院部四楼,这个位置正对着住院部大门,除了进进出出的人们,没看到什么值得看的东西。 按理说,在这么重大的抉择面前,沙洛理当找高珏研究一下。高珏也是这么认为的,他觉得自己下楼之后,沙洛一定会在下面等他,可他失算了,沙洛已经上车走了。 第124章 荤的 仓洛尘脚下微开,陈十二同时扑身上前,二人顿时便互搭肩臂在一起较上了劲。 苏婉玲离开了那两个让她觉得心烦的人,信步在外面随着人流走了一会儿,这才重新选了一家咖啡屋走了进去。要了一杯咖啡,悠闲地坐下品着。 “真是奇迹!”苏教授不相信地奔到床边,仔细地观察了一下病人的呼吸,脉搏,然后又开始认真地查看心电图等等数据。 在那神秘的声音出现之后,叶枫终于一口气,将逍遥派的四门功法融合到了一起,只是令他没想到的是,四合一之后,竟然在神秘声音的帮助下,推演到最后,成为了补天经的一部分。 她说完这些话,却突然张大了嘴,我感觉我的后背在动,我记得我是靠在雕像上,这雕像怎么会动。 他也诧异自己竟然会心软,有这么一刹那,有点儿不希望让她变成他的傀儡。 “对了,刚才忘记问,你那个老公,是叫做陶然吧,他是做什么的?”聊着聊着,苏雪兰故意装作不在意的样子问。她还是不想放弃看对方出丑的机会。 仓九瑶给白化使了个眼色,白化上前将那画像拿了过来,在仓九瑶面前缓缓展开。 “做梦,王辰,想要用白交换黄末,想都别想。”李青面目狰狞的看着王辰,愤怒的咆哮着。 “这个给我做一身衣服怎么样?”华曦挑了一匹浅粉色的布料,在身上比划,明眸皓齿,看着他笑。 他们二人都在密谋着下个月将龙琴财团收入囊中,顾芸在他们眼中根本不算是对手。 但她的怒气在话落之后仿佛转移到他的身上,转身怒视着悟前辈。 “盯着你看?你不认识她?”季墨对自家老婆的事情,从来都是谨慎的。 想到这儿,李思聪将目光四下找寻,停在了一颗水桶粗细的大树前。 李思聪的话语变得越来越没有气力,而那男子依旧是一步步逼近李思聪二人。 听说,脸皮厚才能脱离单身狗的身份,他认同这句话,也在身体力行的执行。 在罗家人眼里,宁茜就是一个身携怪病的扫把星。她今天过来,也只是为了争夺家产罢了。 几人的对话,李思聪等人早已听得清清楚楚,对于李云欢的话,众人却是没有丝毫的在意。 “呈一字型阵列,决不能放一艘敌船冲过去!”来整挥手重复着将令,道。 街上,李思聪等人正在跌跌撞撞的前行着,看到这些举着火把的官兵后,均是不由停下了脚步。 看着走到一旁拿着电话虫和龙沟通的萨博,娜美真的很想走过去,将完成任务的好处告知他们。 见卓耿对于自己的闯入并没有动手的意思,达里奥才渐渐恢复了往日从容。 他可重生后并没有练过什么拳法,因为这具身体主人的素质不好。 但在一些技巧方面,如身法,真元与气血的运用,韩鱼确实不如对方。 看到布兰,卓耿想起了在不朽之殿看到的画面,事后他仔细回想,七国有能力动用那么多弩炮和瓦雷利亚刚网的势力似乎只有身为七国共主的布兰。 瓦利亚的所有干部正位于城堡的会议室内,按照各自的位置坐在椅子上,面色严肃。 对方将木行之灵放在这里,就是想以退为进,借此先让他们双方产生冲突。 王海林的性格很不错,这倒是让他有些意外,他拿出银针开始行针。 纳兹和哈比并没有看错,他所使用的魔法,赫然就是之前波拉所使用过的魔法。 接着又是一道黑色的幻芒冲天而起。狮子星宫方位之上。一个黑色的圆盘再次出现。黑色的圆盘转动着。缓慢的转动着。 而裴珠泫才刚跟公司签了合同,起码裴珠泫还要在公司的安排下活动三年。 “什么?这个傻丫头,”楚泠风抿着唇,“立刻派别鹤山庄的人前往城门处。”话音刚落,那席白衣在空中翻转几下便不见了。什么报效朝廷?什么京麒王爷?他统统不要,他要的只是她的平安而已。 他不那么了解熟悉喻倾,却有基本的判断力,他再不通人情也能从喻倾的反应中看出一二。 紧接着林云怪叫了一声向着其他的龙战皇冲了过去,留下了刚刚还和那个死去的魔族龙战皇打的火热的龙战皇。 术士之中有一种炼制傀儡的邪功,能够将人的神智剥离而不伤人躯体,被害之人的一身本领不会受到影响,但是行为却是会受到别人操控,变成别人的工具!这就是术士可怕的地方。 但是他万万没有想到,那片音波竟然会直接冲进自己的身体之中。此时他虽然已经将那音波完全化解,但是他内心之中却是不可避免地出现了一丝忌惮。 在这次回归中收获的盆满钵满的裴珠泫回到公司与这次跟她们一起辛苦的工作人员开了一次盛大的派对,一开始孙胜完还想着也把刘信安给叫来呢,但裴珠泫严厉的制止了这种做法。 “烂骨头,老子砍了你!”混天怒极,唰一下子抽出饮血刀就冲了上去,可是还没等他迈开脚步这货就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惨叫来,一头栽倒在地上痛呼起来,饮血刀啪一声掉在了地上。 第125章 做狗论 小雪飘然而至。 长街之上灯红酒绿。 雪腴阁门前只停了一辆华贵的马车。 马车棚顶尚未覆雪,金线缝制的车帘遮住了一切。 人们好奇,今日谁会来打扰世子,钦差大人四个字却迟迟没有印入脑海。 霍明正在车内耐心等待,喝了一口北境特产的香茗后皱了皱眉头,似还是不习惯北境茶叶的粗粝感。 突然之间,他很想念原来的世界,那里的碧空如洗,那里的蓝天白玉,蜀山剑宗的一草一木,如光幻影的在脑海里呈现。 佑敬言格斗之术也是曾经苦练过的,几百年都碰不上一个对手,这次好不容易碰到了一个可以与他抗衡的对手。 最后八成是想起来了,马上就跳了起来,脑袋还与床头给撞了一下。 不说别的,徐庶万一举荐了诸葛亮,就万事皆休了。有了这二人相助,刘备迟早要走向辉煌,变成韩炜的心腹大患。 活着不是唯一,对于这个尚礼义的时空。为国,为忠义而死,才是他们最好的归宿。 而此刻,在其暴喝之下,长枪陡然被其送出,撕裂层层空气,带着不断的音爆之声,对着武浩轰然而去。 东海,北海,南海,三面夹攻,重重围困之下的异形海族,收缩防御的同时,在其西之底的大本营,一场盛大的祭祀正在举行。 楚风以前之所以没有开启这个智能禁言模式,只是因为他觉得直播间有些水友带节奏也无伤大雅,可是现在,水军都这么猖獗了。 张元昊再次踩在了浮沙河之中,感受着脚底缓缓下陷的趋势与空气之中略显干燥的氛围,他脸上不由露出一抹苦笑。 楚风随手打开了玉盒,一股灵丹妙药特有的清香,让他精神为之一振。 “要……睡过去了吗?”尹陆离的双眼已经开始不受控制的合拢,就要紧紧的闭上,不过,他似乎还是有些不想放弃。 楚晟睿一时悸动,他确实已经清清楚楚的跟百里无双说清楚了,见她都要回西凉了,而今天只不过是想要和自己说几句话而已,楚晟睿就答应了下来,跟着百里无双离开了这里。 焦师话音刚落,他周身的真气都是想要被抽干了一样,全部朝着招魂幡聚集了过去,招魂幡上的血符也是红光乍现。 南榛榛对这个孩子也是充满了期待,不管怎么说,这个孩子都是她和顾闲庭之间的第一个孩子,这个孩子是在众人的期盼之下出生的,想来以后,一定也会在宠爱中长大吧。 那位李姓队长接过银子,一众人等混混沌沌的离开了辰华宫,只觉得像是在奈何桥上走了一遭,神情都有些恍惚了起来。 自己的手指爆裂出一团血雾,锁链从里面延伸而出,缠上了亚伯。从自己右眼中飞出的眼球,也化为无数个魔眼,齐齐盯向亚伯。 但世界有时就是如此,如果心里的猴子终究推不翻天庭,那就踏实着取经,争取当个斗战胜佛吧。 接下里,尼克·弗瑞就对他嘱咐了一些细节上的问题,并且,在离开之前,给乔治留了一个单线的联系方式,直接用芭芭拉给他留下的卫星电话就可以打通。 不过就在这时,一队人马冲来,为首一人,带领着人马横冲直撞,把道路两边的摊子冲倒,人们躲闪不及,就会马鞭加身,眼看就要冲向陆离的马车。 第126章 北境变天 校长一阵气愤的抬头要看,是谁竟敢又将这“送”到眼前的鸡腿又收了回去!利用鸡腿的香味,将正在熟睡的他勾引起来,就想这么结束吗? “不能让鬼王将注意力瞄向若兰!要将鬼王的注意力牢牢拴在我这里”!栖龙海默默地思忖着。 “好极,那我们不如上去一看,搞不好能夺得一两件宝物,那可就扬名大陆了。”雷傲哈哈笑道。 此时庐菱花奇怪的看着我说道:韩总,你不需要准备点东西吗,每次马总去接业务的时候都会带上法器的。我走到门口停了下来说道:不用,我什么都不用,如果非要带的话那就带几张黄纸吧,说完我先下楼了。 在电话里,听到苏暖暖这么说,视线嘴角忍不住轻轻上扬。她知道苏暖暖是个好员工,而她,争取当一个好老板。 我有表现的很明显么?不就多与玉绫说了些话,多约了封无忌饮了几次酒…这样也能被他察觉? 肖月从两人的话语中大概猜想出事昨天晚上的时候出了什么事情,不过她没有管,她相信杨昌发。 “不是!”徐寒风一把甩开简皓的手腕,他松了松衣领,像个胜利者,在对简皓炫耀自己的成功。 挂了电话后,我心里打鼓,这老神棍刚刚回来,这张铁嘴又要走,这里是不是有什么猫腻呢,我也没想那么多,反正走了也好,我和大德子落得轻松自在。 “尤叶,你怎么啦,你刚才说什么”?北域无疆见尤叶神情黯然,关心的问道。 如此一来,唐灿便彻底的放下心来,甭管你胡城主如何老奸巨猾,现在还不是白白的将这一万斤的龙牙米,主动的送到灿爷的手上了? “你明白就好!今日,万不可再同她冲突!否则,你祖母怕是会动气!”胡氏点了点头后补充道。 毕竟轩无极的身份在那里,这里是讲求实力和身份的!就算之前是你的徒弟又如何? 只见坐在马上的少年转头过来,眸光薄凉。那侍卫不过说了一句,便垂着脑袋住了嘴。 聂达表面态度坚决,可实际上心中已经有些动摇,因为他确实很想出去,很想念自己的妻儿。 湛蓝家族的修士看了他一眼,目光冷了下来,不过身旁的好友好歹是黑湖家族的人,他多少要给对方一个面子。 两人醒来过后,又耳鬓厮磨了两盏茶的时间,而另一边衙门里面的人早就打得如火如荼了。 就算吕伟说出这样“冠冕堂皇”的话来,吕信却依旧能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笑了笑也不再强求。 但是,唐灿之所以看中这根五百年的老山参,却是因为这老山参上的黄色bug。 扁三副这个称号便不言而喻了,但凡来找他看病的,最多只需要三副药便可药到病除。倘若三副药还治不好的,那此病就真的是药石无医,可以准备后事了。 日本平安时期,越后国有一对住在深山老林中的樵夫父子以砍柴开干柴店为生。 他们道,难不成掌门在刻意刁难大公子,想让他在大秋会上出丑,从而彻底灭掉他那仅剩一点可怜的声望?可是这大秋会事关盟主之位,儿戏不得,掌门再敌视大公子,也不见得会如此行事吧? 元泰领着大军姗姗来迟,见前方墨君一人呆呆在站在那儿,便意识到了不妙。 行至房门边时,他忽然停下脚步,落下一句话后,那道白色的身影便随如雪一般飘散了风中了。 正在一行人气势高昂的时候,一滴水珠从天上落在了半履带车的扶手上,发出了嘀嗒的声音。 楚荆歌不需要别的什么东西,他只是想要知道这个采花大盗,到底是什么样的人罢了。 没等李肃说完,蔡琰美眉第一个喷了,在场的其他人更是目瞪口呆。 可是对方最低的就是神王级强者,自己怎么和他们斗,所以现在他的心里,充满了绝望,和不甘。 姜牧的老家位于海州的一个乡镇,那里四面环山,盛产竹子,景色极美,唯一的缺点就是交通不便,导致再好的资源,也无法销售出去。不过这对于姜静姝来说,可谓正中了下怀。 此时的严正悠悠醒来,看到了眼前的场景,漂浮在空中的孙婵,以及她被万人敬仰的样子,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伽蓝只觉得背上火辣辣的疼痛,胸口更是一阵恶心。“哇……”伽蓝又吐了一口鲜血。 正在府衙处理政务的荀彧,突然听到一阵喊杀声传来,面色微变,连忙起身往外走去,便见曹休跌跌撞撞,满身是血的冲进来。 却说平顶山莲花洞中,黄袍怪、黑熊精等五位妖王,也正在商议蟠桃宴之事,那蟠桃宴之事,发动大量妖兵攻打天庭,却也不太现实,只有走精兵路线,出动高手才是正道。 这个世界存在着三大奇迹:第一大奇迹是在卡显帝国,它就是阿凡斯的围墙。第二大奇迹就是在维拉斯帝国,它就是传说有神出现的圆顶山;而第三大奇迹,是在法力奇。它就是法力奇最为奇怪的地形。 没有势力的支持,让这些独来独往的圣阶大多数选择了早些离开香榭丽,而那些有同伴或者队伍的圣阶几乎都留在了香榭丽安心休息,并没有急于离开。 就连谢春风、顾娜娜也是如此,华夏径赛一直很弱势,他们在世界上没有名气可言,整个田径队,真正有名气的只有两个运动员--王立萍和刘详。 木系巨龙特长木系衍生出的毒元素攻击,以及很强大的木系恢复性法术,这次来了两头,而土系巨龙的攻击与防御都相当恐怖。只不过土系巨龙本身稀少,这才只派来了两头,可绝对是巨龙军团不可或缺的存在。 第127章 对垒 明明如果白天韵抱着宋娇娇的话,他们不一定会比子车笑雯和米丝慢。 只能说有人拼命的往上爬是有原因的,底层人一辈子都只是泥腿子,就连想不做泥腿子了都不行。 从此以后,石慧一次偷听她们两人的时候,从而得知两人成分不好。 白云鹤脸色凛冽,道:“今日,如果我西北鎏金殿不发发血气,还让天下卑贱之宗以为我们好欺负了!邪阳天,留下来吧!”身子一纵,大掌便直拍而去,而木澜干,邱陌两人也纵身而上,另外八名弟子更是涌起风雷之力。 此处也无坟冢墓碑,他只好向着木塔跪下,萧莹莹又到大殿中拿了香蜡纸钱。上官云重重磕了几个响头,又大叫了数声爹爹娘亲,竟哭得泪人一般,萧莹莹也跪下来默默流泪,她又将香蜡纸钱点了。 他一个个的点了进去,仔仔细细的看了起来,越看,他胸腔中的愤怒,便越是燃烧。 原本叶灵想让龙剑飞等人随她回去,但龙剑飞却考虑到这么久的时间,叶灵一定要和父亲说话、谈心的,这样去不太礼貌。 另一名弟子补充着,脸上的表情既兴奋又紧张,额头上都冒出了汗珠。 说话不妨碍走路,已经走到院子里,见男知青不在,打开了话匣子,大家伙都七嘴八舌起来。 她爸爸也说这房间是她已经住习惯了的,根本就没让她从房间搬出去。 随着许仙道行愈来越深厚,他得到的传承、道术,道法等等,全都慢慢的被烙印到了阴阳五行图和元始金丹之中,逐步地完善着这个由五行之气、阴阳二气和元始之气构成的立体世界。 那个里比亚人似乎有些难以置信眼前的华夏人竟然是取得这一次行动胜利的关键,不过巴特拉的话还是很值得信任的。 洛云峰的眼神扫过桌上的爆破装置,他心里升起一个念头:也许这些装置都是真的炸弹。 林海只是告诉他们,自己在机缘巧合下获得了超能力,可以穿梭于各个世界,并且获取不同的能力。对于时空主神和琳欣的事情,林海是只字不提。 “哈!此子中了那断浪锁必定全身骨骼尽碎,就算不死,那也是废人一个了!”钩爪蒙面人得意说道。 单看穆恩的弹跳实在够恐怖,颇有一种挣脱了地心引力,在空中漫步的感觉。 周贤听到了美杜莎所说的话,也不由得兴奋的笑了起来,美杜莎变得更加的抚媚,这让一旁的夏苗苗我恨得咬牙切齿,但是夏苗苗心里十分的清楚,自己不能够干扰他们,这样的话,会反而让周贤陷得更深。 “既然你们是想借用法国人的身份进去救人,那为什么不直接跟法国人一起进去,有法国人掩护,事情就会简单很多,而且也容易被人相信,不过前提是你们必须搞定那两个法国佬。 洛云峰不甘心失败,于是深入自己的记忆内部,想要寻找到相关的记忆碎片。 白神帝国这边是建议绕过各大城池,直接进攻丹宗帝国首都丹宗城,只要拿下丹宗城,其余城池不战而降;苍洱帝国则是表示反对,认为应该徐徐图之,步步推进,一直打到丹宗城下,唯有如此才可彻底消灭丹宗帝国。 这一刻,不论是王奇三人,还是徐家这一方的人,都没有出言反驳王傲天的话。因为他的强横,他的跋扈,完全是建立在他先天实丹的修为上。面对这强横无比的实力,弱者,是没有发言权的。 华灯初上,汉口租界沿江路,王振宇主动邀请叶梓雯一起沿着长江散步。由于事先得到了叮嘱赵东生只能带着九个卫士远远的跟着,既要保证旅长的安全又要避免坏了旅长的好事,这差事要办好可不容易。 随着陈乐的话音落下,停靠在金碧辉煌娱乐城外围,路边上,十几台车子纷纷打开,上百名警察迅速的冲了出来,按照事先设定好的过程,没有任何的停顿,直接朝着金碧辉煌里面冲了进去。 “无耻!”周围的顿时大声的叫嚷了起来。清秀男子说的那一番话,句句都说到了众人的心坎中去,引起了所有人的共鸣。现在见到安辅修恼羞成怒,竟然对清秀男子直接动手,都不由的叫喊了起来。 丁老将军看着晋亲王,半晌之后他退后两步弯腰行礼:“臣,不敢。”他真得不想和晋亲王为敌,尤其是正面为敌。 六人的举动,自然不可能逃过陈浩的眼睛,但也只是淡然的一笑,并没有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