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飞升就重生?》 第一章 不过是些许风霜冰雹雷雨海啸十八级大狂风罢了 冰冷的雨点敲着窗。 安生睁开了眼睛。 周边的灵气纯净而又浓郁,只是轻吸一口,便觉得那精华自五脏六腑中流转,全无工业污染的痕迹;只是轻吸这么一口气,安生便知道,自己重生了。 这口灵气太纯了,安生觉得肺痒痒的。 呼吸不收费的年代,那至少是几百年前。 既然如此,安生便预判地捂住了脑袋,果不其然,那标志性的、重生自带的经典疼痛就向他大脑袭来。 许久后,那股疼痛才消散。 随着记忆的复苏,安生这才清楚了现在的具体年份:如今是仙历2068年,自己重生到了一千年前。 如今的安生,只有十六岁。 这是最好的时代,灵气复苏到了极盛,太古世家的秘境、密藏也未被魔道挖掘开采。未来引领修仙界千年的天选之子们,也都尚未崛起。 垄断仙界的寡头魔宗‘无常宗’尚未崛起,魔道衰弱正道盛大,这是一个文明法治的修仙界,遍地都是机遇,遍地都是宝藏。 常有后人怀念这段修仙的黄金岁月,站在修仙时代的风口,是头猪都能修成元帅。 而如今,安生携带着后世千年的记忆,重生回了这段最有希望的岁月里。 后世的所有机遇,各家秘境的复苏时间,所有法宝、密藏、珍奇以及秘籍的位置,安生都了如指掌,等于是二周目玩家了。 重回十六岁,整个世界的未来都是少年人的。 有了这段珍贵记忆,有了‘重生’这段奇遇这段外挂,势必能够迅速崛起弥补前世遗憾,纵横仙界,镇压万古,常人如得到这般机遇,心中该是何等的欣喜若狂、喜不自禁? 瞳孔微微颤抖着,安生深吸了一口气。 努力平复着心中激动的情绪。 但这份澎湃的激动,实在是无法压抑。 所以他终于骂出了声。 “沟槽的重生!” “老子好不容易替社团坐完了一千年的牢,刚要飞升你就给我重生!” 这是最坏的时代,安生从来就没有觉得重生开心过。 因为他重生到了—— 被判一千年有期徒刑的当天。 那些机遇都在监狱外面,他提前知道了有个毛用! 安生名为安生,这辈子却并不安生,他就跟刚洗的衣服一样,一没叠,二没晾,衣架子都没了。 没叠没晾没衣架的孤儿安生便自小入了无常宗社团,给老大们当上了马仔。混到现在,如今乃是太古魔门‘无常宗’的当代圣子。 2068年的无常门陷入颓势,门丁零落。 所谓魔道衰弱,正道势力庞大,又正值‘扫黑打恶’时期,为了证明对组织、对社团的忠诚,而当时选为无常圣子的安生那是义薄云天、肝脑涂地。 忠义/. 他给组织话事人、以及各个社团的老大们顶数百年的罪,给那些魔门话事人们感动得涕泗横流,立下誓言必不会忘记安生这位赤胆忠心的兄弟。 零零碎碎、大大小小的罪责加在一起,于是安生便成了重点打击对象。 善良百姓们都恐惧、敬畏的‘无常魔子’。 这千年来安生是守口如瓶,铁骨铮铮。 一千年后,魔道迅速崛起,无常门成为魔道巨擘,安生也终于破狱而出。 刚一出狱,安生的师尊,无常之主,九幽魔女——无常仙便将无常之位传于安生,外加半个昆仑的地下产业链。下界千年来积攒最顶级的资源、秘法都任由挑选,顷刻间连破三境,魔子出世,证道大荒! 练气,筑基,金丹,元婴,化神,炼虚,合体,渡劫。 若是普普通通修行一千年,凭安生的天赋最多到化神,这笔投资很赚。社团里先飞升带动后飞升,终于熬出头轮到安生起飞了。 结果他就重生了。 还是重生到了被判的当天,由酆都城进行审判。 又要被判千年? 必须想个办法辞职! 他叹了口气,目光扫视着四周:淅淅沥沥的秋雨敲击着铁床,阴暗压抑的牢笼周边都贴着‘禁’字仙道符箓,哪怕是化神仙人也无法破除。 此处是‘昆仑山’的主峰之下,其名为‘九幽’的界域,一共有九层,关押着万年来的所有魔头。 安生现在位于九幽负责审判的第一层‘酆都域’。 犯人在酆都审判后,再押解入九幽之中。犯事儿越大,坐牢的时间越长,便押进越深处的界域,而越深处便越危险。 绝大多数的犯人,牢还没有坐完就嗝屁了。 自从新昆仑成立后,人道主义之风便吹遍了整个修仙界。如今九幽最多只开放到第二层‘卫门域’,下六层的界域里都是关押着太古时期的老魔头,一个个的刑期数万年起步。 “无常魔子,安生。” 恰在这时,安生听到了门口守卫的声音。 守卫的声音中明显带着忌惮和警惕,俨然无常魔子的名号已经深入人心,恐怖至极。 毕竟无常门在太古时期可是与道玄齐名的最恶魔门,虽然如今经过整改、收编重组,无常门已经是正规的民营企业,但祖上的威名依然赫赫。 特别是如今无常门的魁首,如今他们面前的这位‘无常魔子’,那可是被称为年轻一代最可怕最出生的少年魔头! 他们必须要警惕万分,严阵以待。 “有人来探监了。” 有了后世的记忆,安生知道来者是谁。 ——自己的师尊,无常仙。 万法无常,缘起性空。 无常门真正的执掌者,也是最后的底蕴。 祂是自太古便存续至今的真仙,九幽魔女,无常之仙;没人知道无常仙活了多久,没人知道无常仙的修为高低,没人知道无常仙的真正面目。 那场导致魔门衰败的大战后,便没人再见过无常仙。有人说祂死了,有人说祂还活着,只是被封入了九幽的最深处,修为受损蛰伏起来,依旧谋划着千年的大计。 但谁也没有想到,也没有谁能够看破,祂就这么光明正大出现在了九幽牢狱中。 安生垂着眼眸,向着牢笼外看去,轻声感叹。 就连那些正道守卫们,也为这位来访女子的气质与容貌而沉默。 那位女子面色清冷若烟,一席白衣,再无多余装饰,银白长发垂落腰间,雪白赤足轻踩在阴暗潮湿的砖瓦上,却没有沾染任何的污秽,发出轻柔足音。 唯有脚腕上缠着红绳,晃着清脆风铃。 安生并非是感叹无常仙的容貌,而是感慨后者的境界之高,跟个阿飘似的。哪怕后者位于正道中心,却未被任何仙人识破身份。 就算是千年后的自己,也难以达到这等境界。 她是此世最神秘的仙人,就算安生前世给她当了一千年的名义徒弟,他也仅仅只见过无常仙两次而已。一次是加入无常宗,一次就是现在的探监。 师徒不合遍地都是,师徒不熟倒是罕见,一家子蹲监狱认识的。 待到守卫退去,所有视线都消失,那仙子便在安生面前站定,一双秋水眸子平静地注视他,清冷而又幽寂。 那双秋水眸子仿佛能看透所有的命运,眸光比黄泉的水还冷还深。 “师尊。” 安生觉得这是辞职的好时候,这牢谁爱坐谁坐! 他不想给社团老大们背锅了! 他行了一礼,琢磨着措辞: “万法无常,缘起性空。自从受命无常圣子以来,弟子这几日来沉思良久,这世上天才若过江之鲫,弟子安生天资不过是寻常之人,实在是无法担任此等重任。弟子性命事小,耽误了魔门大计事大,还望师尊三思!” 无常仙冷冷地注视着安生,半晌,她才清冷地道。 “生儿无需多虑,亦无需妄自菲薄。汝现在只是因为太年轻了,所以尚未参透自己的玄妙命运。” “这便是所谓的仙缘。” “本座的眼眸已经看透,汝便是本座无常宗等候的圣子、天选之人。汝便是无常复兴的魔子,千年大计的关键。” 她的声音也很冷,仿佛一湾潭水,清澈得能映透所有人心。 那双紫罗色的眸子更加幽深,更加神秘了,安生仅是与她对视,就仿佛看见了整个宇宙,万事万法运行的所有规律、所有道法都藏在那双眸中。 “这一切都是命运,命中注定的命运。没有人能承载你这份命运。” “汝才是无常宗真正的圣子。” “这份职责,非汝莫属。” 安生被那双无常眸子看得发毛,他知道无常仙有着看破命运长河的眼睛。他的修行天赋不算顶尖,莫非他被选为无常圣子,真就是命中注定?天选之人?这一切真的都只是仙缘? “师尊,为何要选择我呢?”安生问出了千年来的疑惑。 “因为汝乃是....” 安生屏住了呼吸。 却见无常仙轻笑一声,那双眸子越发幽深,言语越发神秘,那清冷婉转的声音裹挟着世间最不可质疑的真理,万法无常,缘起性空! ——“我们无常宗唯一的未成年!” 她高深莫测且自豪地宣告道, “律法比较偏向你这一块,法抗非常高!” 安生沉默了。 原来选安生当圣子,还真是因为他太年轻了,字面意义上。 “呵。” 他侧过脸去,看向铁窗外风雨漂泊的世界,寒风扑面而来,少年忽的一笑,轻叹一声, “不过是些许风霜冰雹雷雨海啸十八级大狂风罢了。” 这沟槽的世界淹似他得了! 第二章 法治修真界 这进狱系圣子谁爱当谁当。 安生表示拒绝。 “看来你对无常圣子的职责,颇为不满啊。” 无常仙有看透人心的能力,她一瞥安生的神色,便明悟了后者的所思所想,旋即冷笑一声,淡淡然坐在了安生对面。 双腿自然交错,脚踝上系的风铃发出清脆声音。 “也罢,为师也不是会为难弟子的人,既然生儿不甘心如此,那便算了。” “既然如此,本座便不瞒着徒儿了。” “所谓的无常圣子,只是为师对你的考验而已,若尔能通过这段考验,两年之后,待尔成人及冠,本座便将授予尔更重大的职责、更伟大的使命。” “如今看来,便提前将这使命交付于你吧。” 她那清冷的眸子,依旧透彻,依旧深邃,依旧能够看破一切命运。 安生只是被这双眸子盯着,便觉得不自在。 真如她所说,这坐牢圣子仅是无常宗的考验?只是前世自己没有通过考验,所以才苦兮兮地坐了一千年的牢? 安生知道,这等境界的大佬也没有对他撒谎的必要...应该吧? “本座说过了,你是无常宗千年大计的关键。以你的天赋,无常圣子绝对不是你此生的终点。” 那语气很严肃,没有半分说笑的意味。 无常仙从来就不是爱说笑的人,她不苟言笑杀人不眨眼,而且她言出必行从无虚言。 还有比无常圣子还大的官儿? 难道是.... 安生一听这话,眼神微微有了光芒,“莫非....师尊要将无常掌门的位置,传给徒儿?“ “呵。” 无常仙又轻声冷笑一声,虽然是在笑,但无论是嘴角、眉宇亦或是语调,全无半分玩笑的意味,那笑如冷寂秋潭泛着微澜,没有任何感情。 “错了。” “区区无常掌门,又怎可衡量生儿的未来?不,本座将要给予你的,远超无常宗掌门。” 安生语气中充满了怀疑,试探性地询问,“那是宗门长老?” 有未成年的长老吗? “比那更高。” “太上长老?” “又错了。” 无常仙轻轻地摇了摇头,那秋水眸子盯着安生,沉声道,“掌门,长老,太上长老?不,徒儿啊,本座将给予你的职位比那还高。届时,你将拥有整个无常宗。” 安生瞳孔微颤。 “一切因果将缠饶汝身。” “无常根系之所在,宗门气运之汇集。一切法执为无常者,尔生则无常生,尔死则无常死。万法无常,故万法将寄于汝身。尔将是真正的无常之主,这便是本座赐予尔等的荣耀。” 无常仙神圣地诵告,声声圣人之言刻入大道中。 “以此法契为证。” 只见无常仙芊芊玉指自空中一探,虚空微微发出波动,她自凭空中抽出了一张仙契,将其摆在了安生的面前。 她割破食指,既妖冶而又圣洁的神血自指尖涌出,染红了那道契约。 那仙契绑定灵魂,自空中颤动着玄妙的血气,安生定睛一看,瞳孔颤动地更厉害了。 大片大片的字迹都暗淡不清,唯有后面几行历历在目。 只见那仙人血契上赫然写着: 【注册企业:无常宗有限责任公司——】 【法人】 “....” 你他吗的。 这就是你的千年大计吗?这就是你要给我的重要职位吗? 安生就知道,他就知道是这个玩意,两年之后、自己成年之后,原来是想让自己去当无常宗的法人! 比原来更牢了! 魔教都开始整注册法人这一块了,再等两年后,咱们无常宗是不是再上个市? 法治修真界竟如此人牲化.... 安生满脸黑线,从理论上讲,无常仙句句属实。 法人那当然是比掌门,长老,无上长老还要高了。掌门最多是宗门经理,长老这些便是宗门董事会,太上长老也就个宗门董事长,而法人那可是真正的一宗根本。 整个宗门的气运都寄于法人身上。 法人死则宗门死,反过来也一样,宗门一旦有人犯事了,正道第一个找的就是注册法人。而无常宗是个魔道社团,这样的玩意它能不犯事吗? 安生现在可真是后悔自己多嘴了,上辈子当个‘无常宗圣子’,最多坐一千年的牢,这辈子开局升职加刑,直接给干成‘无常法人’了,那不得在九幽最底层十万年起步? 几十辈子都要卖给组织了。 “在这里签字。“无常仙指着仙契合同上的最后一栏,“用血写上你的名字。” “我还未成年,当不了宗门法人。”安生如今觉得自己是未成年了。 “你不能只在宗门需要你的时候,才说自己是未成年。”他的师尊露出了微笑,无常仙悠然地道:“而且我们可以等你成年。” 不容安生拒绝,那柔荑上的仙契化作血光,直直钻入安生的掌心之中。于是安生的血与仙契、与无常仙的血液交融。 他只觉得天旋地转,那股剧痛顺着掌心散入五脏六腑,又深入方寸灵台,这份血契便出现在了他灵魂深处,再不可分割。 安生感受到了,冥冥中的庞大因果在这个瞬间,缠绕在了自己的身上。 他视野逐渐感到模糊,与此同时,他又隐隐觉得有某种联系与眼前的仙人牵连到了一起。 那股牵连更深,穿透了牢笼,深深地刺入了地底,直直地探入了九幽深处,一层两层二层....九幽的最深处,那是世界的尽头。 安生看见黑色的水自天昆仑而降,化作九泉。 安生见那九幽最深处,九泉归虚,这里既没有生又没有死,既没有增又没有减,没有变化唯有虚无;他的耳畔出现黄钟大吕般的轰鸣声,又隐隐有圣人在吟唱:夫大壑之为物也,注焉而不满,酌焉而不竭,是为归墟。 但在归墟之前,便是无常。 安生看清了那契约上第一页的文字: 【无常法契】 【第一章《缘起阴司》】 【若万物归墟,终于寂灭,然一切有为之法,迁流无暂停,终将变异,皆悉无常。执此‘无常契’者,当为世人守无常。】 【注册企业:无常宗有限责任公司】 【现执行法人:白素素(剩余执行时间:十一万年)】 【将执行法人(两年零两百天后):安生(剩余执行时间:未定)】 两年之后,就该轮到他来当法人了,按照这合同所书,就要该他在九幽牢底蹲十一万年了! 大圣在如来五指上撒尿才给判五百年,这十一万年,你们这些孽畜是在我佛五指上炉官了吗? 安生抬起头来盯着无常仙,道,“原来你真名叫白素素。” 这世上没人知道无常仙的真正名字,包括此前的安生。 “请多关照了。” 白素素露出笑来,只是这次的笑容,并非只是清潭泛微波。 “本座的牢弟。” 第三章 齁齁齁 无常法契不止一页。 安生细细数来,总计有九页。 无常法契第一页,或者说第一章的名字叫做——缘起阴司。 它绑定在安生的识海之中,与他的神魂再无法分离,绝大部分的文字都暗淡不清,唯有那森森然的‘十一万年’几个大字历历在目。 安生点了点头,一般主角重生都是送金手指。 自己也不差,重生就送金手铐。 安生放下心中杂念,继续观察着识海中的无常契。 无常契很长,甚至还分为了好几个板块,全都被仙人之血染红,大部分都暗淡不清,浩瀚庞杂的因果牵连在契约之上。 安生有了两个发现: 其一是这无常契并非是近代产物,但包装成了现代的法人合同模样,看起来应是传承了好几代了。最上方的文字瞅着似太古时期的密教文字,被岁月磨得不成痕迹。 除了白素素的血之外,安生还能看见许多喑哑暗淡的枯竭血痕,呈现出褐色的痕迹。 那些都是仙人之血,他有种预感,前代的无常之主都曾在无常契上签过契约。 其二便是,安生能感受到无常契对命运的某种渴求,隐隐之间,他似乎也能调动无常契的力量,与其他人签订契约。 直觉告诉安生,若满足无常契的要求,他就能解锁其他的东西。 这无常契有太多的谜团,安生想要弄清楚得问懂行的人。 “师尊。”安生看向面前的老奶奶,他询问道,“你的本体应该不在这里吧。” 无常契上面写着的,白素素还有十万年的刑期,那么她就不可能出现在九幽之外。 其本尊,应该被锁在九幽的最深处。 “答对了。”白素素点头。 怪不得。 安生心中暗道,传说无常仙自太古之争中落败,被压入了九幽最深处。她通过某种方法骗过了九幽的封印,将自己的分身送入了上界——也许靠的就是‘无常契’的能力。 不对,比起分身,更像是魂体。 所以白素素就是个偷渡出来的,她在这里可不敢闹大了,免得给人逮回去了。 安生顿时安心不少,知晓了对面底细也就好做事了。 “你是如何骗过九幽禁锢的?”这是安生最感兴趣的地方,若是学会了这招,他也能在外面逛街了,“能教给我吗?” “忘记了。”白素素淡漠地道,尽显仙子风范。 她从来就是这样清冷的性子。 “您既然不记得,那很遗憾了。” 安生也点了点头,他是个诚实的孩子,转过头来冲着门外就喊道: “守卫先生,我刚刚有新的记忆恢复了,我要招供!” “其实圣丹宗那三百枚琼脂丹,一百枚养颜丹真不是我偷吃的,我怎么吃得了这么多丹药啊...得让他们查查这事儿...” 他话音还未落,就见白素素素手一挥,自己后半句话便咽回了咽喉中,说不出来了。 “呵,一派胡言。”白素素冷哼一声,牢笼内的温度瞬间就骤降了,尽显仙子风范,“你敢污蔑本座?” “没有没有,弟子哪敢。”安生满脸纯良,“只是又突然想起了一些事情。” “比如最近流传于各个仙宗、严重荼毒年轻一代弟子的‘合欢宗内部资料及观演图’真不是弟子偷看时泄露出去的....得让他们再查查这事儿.....” “....”白素素不知道说什么,只好又继续冷哼一声,尽显仙子风范。“呵,一派胡言。” 她从来就是这样清冷的性子。 安生满脸纯良,“对了,还有血刀门和罗汉寺约架那事儿。” “也不知道是哪位天才给血刀升级了,给血刀原材料中的处子之血,换成了带花柳病的处生之血。” “好家伙,那场面,血刀门上下一千名门徒,操着千把生化血刀见人就干。罗汉寺的大师们尚不知底细,还自信地用外练硬功夫‘金钟罩’肉身去接....” “那场大战,杀的那是昏天黑地,地动山摇,鬼神皆泣。” “一场战斗下来,大师们全都染了性病。”安生长叹一声。 “....这次真不是本尊干的吧?” 白素素难以维持仙子风范了,她有些炸毛了,“就是你这小出生干的!你小子扣功德别扣在本尊的帐上!” “抱歉。”安生咳嗽一声,“给记岔劈了。” “总而言之。” 安生注视着白素素,皮笑肉不笑的道,“师尊,您也不想偷吃丹药和偷看合欢宗内部资料的事儿,让昆仑的仙人们知道吧?” “你这欺师灭祖的孽徒,竟敢如此污蔑本尊。” 白素素盯着安生,嗔骂了一声,那双秋水眸子里满是寒意,仿佛结了层秋霜。 她很是失望。 “枉本座对你如此看重,将‘宗门法人’这样重要的职位交付于你,你竟恩将仇报,辜负本座好心。” 安生:“.....谢谢您。” 半晌,白素素轻叹了一口气,平静地道,“不择手段地污蔑诋毁本座,你究竟想要什么?” “你究竟想从本座这里得到什么?” 那双秋水眸子亦仿佛看透了人心,清澈地倒映着安生的眼眸。 却见无常仙面色清冷地道: “你这逆徒.....该不会是想让本座齁齁齁吧,休要痴人做梦了!” 所以齁齁齁是什么。 安生脸色一黑...下头女,还说你没偷看内部资料! “教我越狱。”安生道。 白素素摇了摇头,“小辈,并非是本座不想传授于你,只是本座真忘自己灵体是怎么出来的。九幽之底里岁月太过漫长。” “而那深渊之水亦会消弭本座记忆...乃至存在。这等法术如何施展,本尊早就忘光了。“ “只知道它叫做【分魂术】” “但为了避免遗忘,数万年来无常弟子所创的法术....都记录在了无常契第一页上,本尊所创的【分魂术】自然也在上面。” “你是宗门法人有最高权限,所以能浏览所有的术法。” 看来这金手铐并非毫无用处。 安生听闻白素素此言,便再集中心神去看那无常契,翻开第一页上,努力去辨别那些模糊不清的文字。 随着无常仙的指引,果真看见了分魂术三个大字。 术法:分魂术。 学术名:分魂研究及身外化身实践相关方法——基于三魂六魄理论量表。 第一作者:无常宗掌门,白素素。 第二作者:无常宗分魂殿魂修大长老兼研究分魂三千年集大成专家,魂帝。 “不是。”安生瞪大了眸子,“怎么还把手下的学术成果给抢了,这一作的位置该是你吗?” “别在意这些细节桀桀,这就是魔道。”白素素冷笑着道,依旧是仙子风度,“你就说学不学吧。” 安生的确想学,但这门术法除了名字以及一作二作之外,其正文内容全都没有解锁,全都给蒙在黑雾之中。 他定睛看去,这才发现了后面的一行小字: 【解锁后续正文内容,需支付一千五百年】 第四章 安生再也没有弱点了 【解锁后续正文内容,需支付一千年五百年贡献点】 【已有罪缘贡献点:未判】 “怎么还要付费?”安生问,“我都最高权限了。” “因为现在是版权时代了。无常宗对知识产权保护这一块相当重视,我们是九幽最尊重原创作的宗门,所以不论身份高低,都必须要付费的。”白素素耐心解释。 你要真重视知识产权保护,就不会抢人家魂帝的一作了。 安生在心中腹诽。 他仔细观察着无常契上的文字,有些摸不着头脑,什么是‘一千五百年’罪缘贡献点? 许是看出了安生的疑惑,白素素解释道: “万法无常,性其缘生。无常契所渴求的便是因果,特别是恶缘的因果。” “简而言之,你所犯下的罪孽归为因果,便会被无常契记录在案,每一年份的罪便会被登记为一贡献,就比如这份《分神术》,就需要一千五百年的罪缘。” “这便是无常法契,无常宗传承万年的秘宗。” 坐的牢越多,所能获得奖励就越多,就能兑换灵魂越狱的分神术,坐的牢就越少。 所以坐的牢多,坐的牢就少。 安生觉得这金手铐也太牢了。 上辈子他满打满算才坐了一千年。 “我上哪儿犯这一千五百年的罪?”安生黑着脸,“这金手铐我能不要吗?” 安生还记得,两年之后他便会代替白素素成为法人,去蹲了十一万年的牢。 “契约已经签署了呢,以本尊如今的状态无法更改。” 白素素笑着回答,“想要解除契约,就只能在九幽里找到本尊的本体了。” 自从无常法契钻入安生识海后,他便与白素素有了一道莫名的因果牵连。 通过那份因果,安生能够感知到后者并没有撒谎,必须要找到白素素——也便是无常仙的本体。 无论如何,这分神术他必须要搞到。 思索良久后,安生得出结论,自己只能不做人了。 继续犯事吧。 反正两年后就成为正式法人,要蹲十一万年了,既然如此,多判几百年又如何呢? 虱子多了不怕痒! 根本就毫无影响。 没人能攻破一座没有大门的城池。 戴上了这副金手铐,如今的安生已经没有任何弱点了。 ——就如同他自小便失去了浮木那般。 从此以后,无坚不摧。 当务之急是在这两年内利用这【无常法契】迅速变强,在成为正式法人之前,从牢底里找到白素素本体,用武力让后者齁齁齁地解除契约! 他要速通九幽之地。 除了分神术外,观想识海中的无常法契,安生还有其他的发现。 随着他与无常法契逐渐融合,更多的文字浮现了出来。他在预执行人那一行的旁边,看见了更多用小字攥写的信息,记录都是安生目前的各项信息,甚至还有评价: 姓名:安生。 修为:炼气期九层(新手,弱) 气力:十牛之力(新手,弱) 法抗:16岁(新手,强) 罪缘:待判定,预估一千年 功法:无常法契第一章:缘起阴司(未定级).... 普通爬云术(初阶黄级练气功法,十层。注:可升级为无常爬云功法,需十年罪缘)。搬山术(中阶玄级练气功法,十层,可升级为无常搬山术,需百年罪缘),金刚不怀.... 花柳血刀术(高阶玄级练气功法。法人尚未练成,感染花柳后大成。) (花柳血刀术可奉献为无常功法,是否奉献?) 上面都是些安生身体的基础信息,以及他身体目前掌握的功法。 功法共分为‘天地玄黄’四个品级,让安生比较意外的是那花柳血刀术,竟然被无常契识别为了玄级功法。 这门功法原是血刀门所传的黄阶功法,经由安生开发升级后,便成了花柳血刀术,大克佛门玄阶法门‘金钟罩’。 无常契竟然想要这玩意? 他尝试在心中默念‘奉献’,便感受到某种因果牵连起来,迈越了数千年的时空长河,安生似乎能隔着那时空长河向未来眺望,他看到了无数的画面。 这超越了时间长河的限制。 花柳血刀术融入了无常契之中,无常弟子皆可兑换。 在数年后大放异彩,九幽之下的无常弟子操着这一柄血刀,犹如拖把沾屎,神挡杀神佛挡杀佛。如此肆虐数年,但最终,还是被下界诛魔的佛门弟子给灭杀。 尽管如此,亦犯下了不小的罪孽。而这份未来的罪缘,则有一小部分抽离出来,顺着时间长河逆流,汇入了安生的灵魂中。 【万法无常,缘起性空】 【百年花柳:法人.安生,你的名讳将在九幽掀起些微波澜,犹如清风起于浮萍之末,最终化作狂风骤雨——你将花柳血刀术向九幽开源了】 【花柳血刀术(无常),第一作者,安生】 【奉献所得罪缘:一百年】 安生感受到了那滔天罪孽汇入他的身躯,在未来每有一个人使用花柳血刀干坏事,就有安生的一份锅——毕竟他是第一作者。 抽成之后,就是一百年的罪缘。 最关键的是,犯的这份罪,安生还不需要坐牢,就等于是白嫖。 毕竟这是别人犯的,安生仅是军火商而已。 “生儿果然天资聪慧。” 白素素觉得自己徒儿一点就通,不愧是她看中的牢门接班人,牢有意思了,她感到十分欣慰。 既然得到了罪缘,那就先尝试着使用一下。 无常契能够将法人所修的功法转变为‘无常功法’,安生倒挺好奇能变成啥样。 【搬山术】 发丘有印,摸金有符,搬山有术,卸岭有甲。搬山术便是倒斗发丘的左道法门,以力为道,搬山力士长锄大铲崩山揭天顶,亦能辨别山中仙墓位置方位,神妙莫测,甚至还能勘正龙脉。 龙脉生,则一国生。 在太古时期,这门术法曾是天阶功法,无数邪徒梦寐以求的致富之道。毕竟财法侣地,财排的第一位。禁忌仙墓遗迹中的法宝,随便倒斗一件,便顶得上普通人一辈子的苦修。 而遗迹之中,危险重重。这便体现出了搬山术的作用。 但随着到了近代,昆仑为了创收,各家的仙墓遗迹都改为了旅游景点,这门功法从天级沦落为了玄级。 现代修真界,山中再无遗迹法宝可寻、可挖。也有的人说,昆仑的龙脉早就死了。 没有龙脉可寻,搬山术便也彻底失去了作用。 这门倒斗秘技,只能让土木宗门的学生们毕业后,拿去工地里搬砖了。 搬砖的效率很不错,老板们也很欢喜,在工地里大力推广这门倒斗绝招。 实不相瞒,这门搬山术就是安生小时候打暑假工时,在工地上学来的。 那时候他还没有加入黑道社团。 安生心中再次默念着‘搬山术’,神识将那百年的罪缘投入了进去,选择升级。 安生便发现运转于脉络中的‘搬山术’发生了奇妙变化,源源不断的气力顺着五脏六腑汇入心肺之中。 他只觉得心神无比通畅,有股奇妙的力量不断腾起。 砰砰,砰砰。 犹如雷鸣般的声音响起。 来自安生的气管,血液,心脏,胸腔,他的每个器官都在此刻发出共鸣。 这座牢笼背靠平都山,乃是酆都城最有名的山川,更是有上万年的历史,乃是名副其实的古迹。 安生合上了眼眸,在冥冥之中,望风观水,他已经看见了那条线,那条藏于平都山的隐隐‘龙脉’。 发丘搬山—— 凭着直觉,安生一拳向着山体墙面打下。 无常搬山术第一式,搬山有术! 果不其然,即使是现代修真界,山中亦有财宝可搬! 龙脉尚未死去! 安生一拳下去, 就直接搬到了牢里的国防仙缆! 【罪缘加三年】 第五章 安生:我觉得还刑 仙缆。 是修仙界现代化的产物。 乃是用特定的金蝉丝为材料,制作的能够运输、传递高浓度灵气的通道,直连山中各个大型灵泉发气站,一般深埋于地下或山体之中。 早在十年前,昆仑乃至酆都都实现了全境仙缆的全覆盖,实现了民用灵气的供给。 无论是符箓法阵,还是仙偶傀儡...各种各样的民用设施都需要灵气供给,所以仙缆的地位至关重要。 而所谓的国防仙缆,其重要程度更是在民用之上。一旦偷挖被发现,便被惩以重罪。 一般都是直接供给军事化组织的,比如监狱。 而在国防仙缆里流动的灵气,其精纯程度以及质量,都远超于普通灵气! 国防仙缆深埋于地藏,且周遭贴满了屏蔽符箓,常人根本无法寻到踪迹;但无常搬山术更并非寻常术法,所谓寻龙分山看气表,一度气是一重关。 安生周身运转功法,地底灵气运行的所有脉络、分支都映入他的眼帘,而追根溯源,所有灵气的交错点,便是那龙脉之所在。 安生仅是一拳‘无常搬山术’下去,手掌接触于地脉上,便凭空搬到了平常山的国防仙缆。 神不知鬼不觉。 纯净的灵气顺着虎口汇入灵台,仅是这一口气,就顶得上安生三日苦修。 而这一口灵气,比起地下那庞杂的平常山仙缆而言,不到千万分之一。 【罪缘加三年】 安生这才明悟了,原来监狱才是他的修行圣地! 放在别处,哪里来的国防仙缆给他吸? “再来口十年份的气!” 安生再次驱动功法第一式,一拳向着山脉轰出,伴随着全身噼里啪啦的响声,周遭血肉涌起翻涌,一拳气力贯穿山石,意念透彻墙体瞬入山脉中,肺部一呼一吸间发出雷鸣,那仙缆便被抽出一丝,给搬在了安生的灵台中。 【罪缘加十年】 这口灵气比以往更加浓郁更加醇厚,安生只觉得目前身体难以承担,筋脉被灵气给撑开,五脏六腑都要破裂,汗水犹如雨滴般顺流而下。 想要运行‘无常搬山术’,对体质要求特别高。 所以这既是修仙,亦是炼体。 仅是两拳下去,安生的躯体便疲惫不堪,部分筋脉甚至破损。 尽管如此,他的双瞳却炯炯有神。 被吸收后的精纯灵力缓缓修复破裂筋脉,在这一破一立之间,伴随着剧烈疼痛,他的脉络便更加的牢固粗壮,肉体也在灵气滋润下更加的凝实、剔透。 两世记忆,安生也是知道不少练气期的高阶修行功法,但再厉害,能有直接抱着仙缆啃效率高吗? “十四年!” 轰! “十五年!“ 轰! “十六年!” 轰! .... 得出狱之前,多吸两口! 牢笼中再次爆发雷鸣般的轰击声,肌肉发出撕裂般的哀鸣,搞得隔壁牢房的魔头们都心惊胆战,佩服不已,心想着现在咱们越狱挖道都不背着点人了吗? 不愧是无常魔子,简直就是法外狂徒。 当然比起安生真正干的事情,越狱仅是宝宝巴士而已。 外面的牛头马面却并不怎么担心,这仙笼都是用特殊仙铁制作的法器,亦是由浩瀚纯净的国防仙缆供给能源,分神期的大能都不可能破坏掉。 只是牢头略显疑惑地看了看灵气表,怎么感觉有点倒转...... 想闹就让他闹去吧,不就是尝试越狱而已。 无常魔子可是真正的关系户,有好多大佬叮嘱过了的,要好好地照顾。虽然如今魔道式微,但自己一个牢头还是万万得罪不起。 而且听闻无常魔子精神不正常,千万不能惹这种人。 安生将‘无常搬山术第一式’演练了足足二十多遍,给自己加了总计五十年的罪缘,躯壳便再也承受不住了。 他血肉被磅礴灵气给撑碎了一小半,血肉模糊甚至可以见骨,周身汗水滂沱而下,他轰然坐倒在地面,大口大口呼吸着空气。 继续搬山下去,他的丹田便会如气球被撑爆了。 【罪缘:五十年】 并不是指安生吸了五十年份额的灵气,真能吸这么多,他此时至少结丹了——这五十年是指,一旦被事情败落被道玄宗抓到了,他要被判五十年。 安生的双手不断颤抖着,他又深吸一口气平复心境,努力去消化丹田里充沛的灵气,将其转化为灵力,又将灵力散入五脏六腑滋润破碎血肉;半晌,他才缓缓睁开了眼眸。 翻开无常仙契,查看自己的收获。 【姓名:安生】 【修为:练气期十层】 仅仅只是转化了体内部分灵气,他的修为便又突破了一层,来到了练气期十层。只要将体内那三十年牢的灵气彻底消化,安生便能直接筑基了。 十六岁的筑基期,虽然也不算惊世骇俗,但放在提倡‘快乐修仙’教育的昆仑上界,也能勉强称得上中等生了。他的修仙天赋并不高,只是一般水平,上辈子是过了三个月才踏入了筑基期。 前世能活过千年,除了安生相貌英俊、脑子灵活、思路清奇、做事狠绝外,那还靠关系。 出来修仙要有势力,要有背景。 天赋好有个屁用啊? 给这么多未来社团大佬背了锅,为社团立过功为社团流过血,魔道复兴后,大佬们喂猪都能慢慢喂成渡劫。 但这一辈子却再不这样细水长流地操作了,安生的时间仅剩下两年了。 两年之后修不出人样来,这辈子...不这十几辈子都要给关在九幽之底了。 那九幽之底甚至能够侵蚀无常仙的记忆,消弭后者的存在——无常仙可是太古大世的仙人。 重活一世——虽然并不是那么想重活一世,但安生这次不想再做大人物们的棋子了。 除了修为增长外,安生发现自己的气力也增长了。 【气力:十五牛三羊零一鸡之力】 怎么有零有整的.... 还喜欢用动物朋友做单位? 安生对力修的单位换算感到悲哀,都2068年了,力修的度量衡还是这么原始和混乱。 但没办法,如今修真界的力修们都是些体育生,除开那些天赋异禀的,大多都是走文化不成,才走的体育。 这力修乱世该出一个猛男统一下度量衡了。 安生觉得自己有这个义务。 最后是在功法这一栏,【无常搬山术第一式‘搬山有术’,小成(进度百分之十)】 将原本安生原本大成的搬山术,给换成无常搬山术了。 熟练度自然要重新修行。 安生演练了三十来遍,吸了三十年,这才堪堪将其练到了小成。随着熟练度的提高,他每次运转搬山术所损耗的气力更小,而吸取的灵气则更多。 若是练到了大成,且时间充足的话,安生有信心吸个五百年的。 这样和即将被判的千年大罪合在一起,就能兑换他心心念念的【无常分神术】了。 安生还注意到,这是无常搬山术第一式‘搬山有术’。 将第一式修行大成后,便能修行第二式的内容了,他很好奇第二式又会搬些什么? 能不能给自己稍微多判几百年。 第六章 金刚不怀碧云套 别人的外挂是抽象的、形而上的,安生的外挂是具体的、形而下的。 是真外挂安生在手上的。 安生觉得自从签了无常法契后,自己的念头越来越危险了,他已经能看见一副无形手铐已经牢牢地外挂在自己手上了。 才搬了国防仙缆,又想捣鼓其他资源了。 窗外大雨滴滴答答,致富之路就在手上。 实验到现在,他总计出了无常法契第一章的用法,无常法契里的所有资源、功法,都和罪缘有关,罪缘获取方式有三:一种是自己犯罪,第二种就是将自己所创功法上传到无常法契中,抽取罪缘提成。 第三种,则是顶替别人的罪。 第三种尤其特殊,同时效率最高。 因为本质上这并非是由自己所犯之罪,所以直到法庭审判之前,罪缘就还在别人身上。但法庭判给自己后,这罪缘才会到自己身上。这就是抢别人的罪缘。 安生那至少一千年的罪缘还没到账,就是这个道理。 自己所掌握的功法,也可以用罪缘进行升级,转化为相应的无常功法。 功法的熟练度都会数值化地显示在无常法契之上。 目前安生只能翻开无常法契第一页,这似乎与修为有关,无论他怎样在识海中努力,以目前炼气期的修为翻不开后续八页。 安生觉得自己想的没错,按照一般套路而言,金手指的设定应该是这样的。 尚且不知解锁了后续章节后,又会带来怎样的功能。 “和你坐牢的层数有关。” 他的牢师白素素看出了安生所想,她摇了摇头,“离九幽之底,第十层‘归墟’越近,罪缘越深,无常法契就越活跃,你能翻开的章节就越多。” “就比如你如今在九幽的第一层‘酆都界’,所以就只能翻开第一页‘缘起阴司’。” ...怎么还是跟坐牢有关。 安生觉得这金手铐的画风太过清奇了。 九幽层数越深,离昆仑越远,便越混乱、越危险。 白素素口中的九幽第十层‘归墟’,哪怕安生有两世记忆,他也从未听说过这样的名字;不仅仅是自己,哪怕是昆仑的仙人,也从未踏足过九幽之底。 按照公众的一般认识,九幽一共只有九层,哪里来的第十层? 九幽层数越低,离昆仑越近,便越秩序、越安全。 随着法治化修真的推动、修真界扫恶打黑二十年后,国民素质提高,犯罪率大幅下降,犯人们只要送到第一层‘酆都界’,劳改个一两百年,也便出狱上岸了。 而第二层界域‘卫门界’,更加危险诡谲,唯有千年以上的魔头,好几年都没有新犯人了。 其实安生前世就该去第二层的,但他是未成年,所以就停在了第一层‘酆都域’。 “归墟到底是什么?”安生问。 “本尊忘了。”白素素挺着胸脯,自豪地回答。 这有什么好自豪的....安生叹了口气。 “最后一个问题。”安生问道,“我交的罪缘,你会吃几成的回扣?“ “....本尊忘了。”白素素的气势瞬间萎了下来。 安生可不是傻子,既然白素素都把人家‘魂帝’第一作者位置抢了,那这背后必定是有好吃的....比如兑换分神术时,第一作者能够得到分成。 “有时候太聪明了就是愚钝。” 白素素觉得自己徒儿太不会进步了,她感到十分遗憾,“这次我没吃回扣。” “时间到了。”她看着安生,忽然道,“来归墟找我吧。” 随着白素素的话音落下,黄钟大吕般的悠扬声音从牢笼之外传来。 “咚——” 鼓声回荡在雨夜中,和雨声融合在了一起,久久回响不停息。 所谓晨钟暮鼓,酆都有个规定,当暮鼓敲响之时,便是审判入刑的时分。 “时间到了。” 伴随着锁链落地的窸窣声,牢门禁锢一层又一层地被解开,露出了狱卒冰冷面庞,他有一张长脸,面色灰白犹如僵尸,修为看不出深浅,穿一灰白官服,服饰上写着‘牛头马脸’四个字,一股陈旧腐烂的死气,透着那薄薄官袍满溢出来。 那阴冷怨念之气,犹如鬼魂。 “酆都的大人要见你。”看守狱卒的声音带着些许僵硬,“无常魔子,不要再对你的第二人格自言自语了,现在是到你被审判的时候了。” 我哪来的第二人格.... 安生感到困惑,他再转头向白素素看去,却见面前空无一物,唯有森冷的石砖堆叠在牢笼,唯有斜风细雨簌簌飘摇,从来就没有‘无常仙’的存在。 无论他在心中如何呼唤,都没有听见白素素的回应了。 仿佛一切都只是幻觉,一切都没有发生,凄冷的秋雨敲击在窗沿上,牢笼里特有的霉味弥漫着鼻腔。 这就跑路了? “刚有人来探视我。”安生对狱卒说道,“你们应该也看到了,那是鬼不成?” 他记得很清楚,正是这些守卫通报白素素到来的。 “....怎可能会有鬼?自昆仑建立以来,酆都几百年都就没有鬼了。” “都什么年代了,你这真是封建迷信。” 那狱卒觉得安生有些渗人,虽然他的气色比鬼还像鬼, “如今都2068年了,我们要相信玄学,不能再封建迷信了。这一切都是有玄学的理论依据的,我今天特意看了风水出门的,是遇不到鬼的。” 狱卒觉得昆仑的教育普及程度,还有待提高。 “你是重刑犯,不能被探视的,鬼也不行的。” “不信你看照妖镜监控回放,真有鬼早就被探照出来了。从头到尾,就只有你一个人在那自言自语,呢喃着谁也听不懂的词汇。” “还对着墙面打拳。“狱卒叹了口气,他那张长脸惨白,“全身皮都裂开了还在打,吓死人了。” 干这行已有三十年了,他见过无数穷凶恶极的魔头,但像安生这般诡异的神人,乃是平生未见。 尽管在看守安生之前,狱卒早听闻了无常魔子的恶名,但如今亲眼所见,其诡异之处依旧让人发毛。 歇斯底里的魔头不可怕,像安生这样看起来态度温和、面色平静却时时透着诡异的翩翩公子,不知什么时候发病的,这种才是最可怕。 他早就听闻无常魔子很可能有人格分裂,说不定有个人格还是女人,不然怎会偷如此多的驻颜丹? 狱卒觉得自己的想法没有错,安生决不能以常理来看待。 自己头顶上有典狱官,典狱官头顶上有他母亲,可安生头顶上可没人了,自己只是个打工人,没必要为此葬送职业生涯。 毕竟无常魔子,可是把血刀换成花柳血刀的出生! 现在罗汉寺的大师们都还在灵药宗躺着呢,每日遭受着灵药师妹们的古怪目光,每日努力解释着自己疾病的由来,并引发一阵哄堂大笑,整个灵药宗都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有了这份堪比坐牢的惨痛经历,大师们痛定思痛,决心也升级功法,与血刀门搞军备竞赛。 所谓道高一尺魔高一丈,他们家花大价钱,请一高人改良了祖传的功法‘金刚不坏金钟罩’,要达到金刚不坏的同时,还要有做到防范‘花柳血刀’以及其他性病的作用。 新功法名字也起好了,大师开坛诵念三天三夜,因运功时有碧绿云涛覆盖周身,那神秘高人便赐名为‘碧云套’。 全名叫做‘金刚不怀碧云套’。 狱卒自心中想着无常魔子的种种恶行,本来就没有血色的长脸,此刻更加灰白了。 第七章 ‘牛头马面\’的由来 虽然不知道眼前这家伙在想什么...... 但安生确信自己是一个正常人。 无论是精神状态,亦或是世界观善恶观,他都与普通男性处于同样的水平。 不过这也不算什么坏事,唬一唬这狱卒也挺好玩的。 “我真觉得自己精神状态挺好的。每天按时起床,积极锻炼身体,还要喝一杯热牛奶入睡,我的其他人格也都说:我是个正常人。” 那狱卒瞬间更怨了,那原本惨白的脸色更像是涂了一层霜。 “对了,按照旧时代的传统,酆都的狱卒不都是牛头、马面两个搭档吗?一个牛头,一个马脸。” “怎么牛头马脸就你一个,莫非你也有人格分裂?” 安生看着狱卒制服上‘牛头马面’四个大字,“你看起来也不是妖兽,而是人族。” “近几年来,昆仑的职能部门要精简公务人员,缩减经费开支,所以就将‘牛头’‘马面’的两个职位精简成一个职位‘牛头马面’了,一个顶两岗,发一份工资。” 提及此事,狱卒的脸色更暗淡了。 “然后酆都又接到了‘妖兽保护协会’的举报,说要爱护妖兽拒绝伤害,不能让牛妖、马妖来做真正的牛马,所以就只能使用人族了。” “而且鄙人有张长脸,所以是马面。” 牛头马脸面无表情地盯着安生,“之前不小心把我上司的夫人睡了,所以又是牛头。因这点小事儿,鄙人便被贬到了酆都,要做一百年的牛头马面。” “现在周末了,还要陪你加班。” 原来是这样一个牛头马面。 安生露出了原来如此的神情,怪不得此人的精神状态和脸色比鬼还像鬼,那漫天的煞气和怨气惊人,原来是周末加班的社畜啊。 在阴间或许该称之为‘鬼畜’。 白素素依旧无法呼叫,安生尝试自灵台中观想无常法契,那沁满了仙人之血的契约,便浮现自安苏眼帘。而在仙人之血的映射下,安生忽然发现,牛头马面的头顶也浮现了一层绯红血字。 【牛头马面】 【罪缘:两百年】 通过无常法契,还能看见别人所犯之罪吗? 安生又发现了无常契的一个新功能。 他见那两条细细的黑线自牛头马脸头顶散出,一左一右,向外延伸出去,安生心中明悟,这就是牵连在牛头马面上的罪缘因果,是其因何至此的原罪。 但安生又察觉到不对劲了,按照牛头马面的说法,他是犯了个错才被判了百年,那无常法契上的罪缘为什么又写着‘两百年’呢? 旋即安生明白过来了,牛头马面是有两百年的罪缘,但只有一百年的罪被人发现并判罚了,后者头顶上牵连出来的两条黑线,便表示它有两桩错事。 安生尝试着用神识去触碰左边那条罪缘黑线,当他这么做的时候,一行小字便浮现在无常契上。 【淫邪犯上之罪:与第三监典狱官的清冷仙子夫人有不洁事实】 【若奉献十年罪缘,触碰因果之线,即可查看具体情形】 果不其然,这桩错事就是牛头马面刚才所说的。很显然,他还掩埋了自己另一桩犯罪事实。 只要花费一定的罪缘,就可以勘探别人所犯之罪....如果用在刑侦上面,安生觉得自己可能成为名侦探。 他又用神识去碰右边的那条黑线,另一段小字浮现出来,安生定睛看去,瞳孔微微震动: 【淫邪犯上之上之罪:与第三监典狱官的成熟仙子母亲有不洁事实】 【若奉献十年罪缘,触碰因果之线,即可查看具体情形】 犯上之上是吧,怎么领导的出生点都被你占领了? 把领导的夫人和木琴都给睡了... 当你的领导真可怜,活该你沦落到阴间当鬼畜! 等等,安生又想起了什么,看着无常契第二行,“奉献十年罪缘,即可查看具体情形” 他脸色一黑,那岂不是能花钱看片? “你....您在看什么?” 牛头马面觉得无常魔子眼神越发诡谲了。后者有着一双幽深墨瞳,如潭水般的深沉,仅仅是被这眸子注视,牛头马面就觉得自己浑身上下都将看透了。 仿佛自己隐藏自心底里的黑暗,那些埋藏于最深处的秘密,都在这目光中无所遁形。 那双眼睛能够看穿人心。 这并非错觉,而是自己的神识在发出警告,是自己修行多年的本能。 此时的安生带给牛头马面的压迫感,甚至比他的领导还要高。 “我就不看了,有牛不看。”安生摇了摇头,那份压迫感依旧骇人,“我走纯爱的,牛头该死。” 怎么突然就急眼要杀人了? 牛头怎么就该死了! 牛头马面顿时就慌了,早就听闻无常魔子喜怒无常,谈笑间就要爱人取乐,如今所见,传闻果然属实。虽然他修为比安生高,但后者的关系比他深啊——而且这魔头本来就要被判千年,多它一个牛头不多,少它一个牛头不少。 又是叫人半懂不懂的话语。 这是他的哪个人格...... 牛头马面不敢再和安生多说话了,他拉开牢门,小心翼翼地将禁锢附录贴在安生手臂上。 “无常...无常魔子,酆都审判的时间到了,现在跟我、不,请您跟我走一趟吧。” 迎着牛头马面畏惧的目光,安生迈出了牢笼,窗外落着倾盆大雨,他沿着昏暗的烛灯以及满墙的禁令符,精神状态挺好地向着酆都走去。 通过那些尝试,安生明白了刚才发生的并非幻觉,因为那无常契还留在他的识海之中。 他确认了自己还活在真实之中,两世为人也好,无常仙也罢,这些都不是他在九幽中呆久了产生的幻想。 无常仙的血液,自安生的灵魂深处发出阵阵妖冶而诡谲的腥甜,提醒着他那份誓约并非虚假。 两年之后,他就会成为无常司法人,被关入九幽谷底,不存在任何史料记载的‘第十层’,走入那吞没一切存在的‘归墟’之中。 就连传说中的无常仙也会被其侵蚀,逐渐消弭掉记忆。 等着守卫缓缓推开酆都殿的大门,那繁重腐朽的青铜巨门发出低沉轰鸣,身后的暮鼓敲响,这审判即将开始了。 【九幽第一层】 【酆都界域】 随着安生的出现,无数双视线自远处落下,那些大人物们或善意,或恶意,或只是冷眼旁观。 安生站在巨门前,在心中对自己道。 重活了一世,无论是风霜也好、冰雹雷雨海啸十八级大狂风也好,都不能再挡着他的路了。 第八章 这安生也是个神人了 “安师弟,安师弟。” 安生刚一进酆都城,就听见不远处的神魂传音。 “我是社团请来的辩护讼师,张言。” 他定睛看去,此人风度翩翩气质非凡,一席白袍羽扇纶巾,一双丹凤眼明媚皓齿,虽是女子身,却偏做男子书生打般。 现在是创建文明修真界的关键时期,法治修仙界已经不能有魔道组织了,大多都改名为了民间社团。 比如太古时期大名鼎鼎的‘合欢宗’,都准备改名为‘侍奉社’。 如今向安生传音的女子,便是社团联手请来的辩护律师,为安生做减刑辩护,价格昂贵。 安生了然,现在是讼师与犯人庭前沟通的环节。 张言是文道修士,为人正直赤诚,精通律法,舌战莲花,战绩斐然。 出道以后没有一桩败绩,专门为各家魔教社团的弱势群体打官司,如今正道兴盛魔教衰弱,所以魔教自然是弱势群体。 锄强扶弱,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是张讼师的行为准则。 安生仅看一眼,便知道这位张言律师名不虚传,很有水平。 全身上下密密麻麻缠满了黑线,随便一根都是五十年起步。 犯这么多事还没被判,这一看就是资深律师。 这次安生为社团坐了牢,社团们也是下了大力气,请了张律师,能少判几年是几年。 张讼师在传音道,她的语调沉稳,相当专业。 她知道,这场官司,即将成为自己的封神之战。 这场大案数年难得一遇,小半个昆仑都在关注,她必须要把握这次机会。 她将向整个法庭展示,何为文道的艺术。 “师弟无需担心,社团已经上下打点好了。“ “舆论方面也都处理好了——在我们这几天的努力下,外界现在都在传你有精神病,一会审判开庭,你就坚持自己有精神分裂。” “律法对精神状态异常这一块的嫌疑人,格外的宽裕。” 怪不得... 安生想起了那牛头马面先生的反应。 ....原来我的风评是你们败坏的! 张讼师语调微微上扬,她要展示自己的操作了, “对了,你之后还要说自己有抑郁症,郁躁症,情感障碍症,狂躁症......最好还在手臂上练点刀法。” “我都有精神分裂了,一个人能同时有这么多病?”安生传神回复,张讼师刚才列举十几种精神病了。 “就是因为如此,才让你先说自己有精神分裂的。” 张讼师得意一笑,“你就说自己练功走火入魔,分裂出了十几种个人格,每个人格都患有一种精神病!” 分裂这么多人格,那我也是个神人了。 安生脸色一黑。 “需不需要我对法官说,其实我是从一千年后重生回来的,脑子里住了一个女人,所有坏事都是她指示我干的。” 安生诚实地传音。 “天才,天才般的构想。” 张讼师对安生的想法惊为天人,她见安生说谎那脸不红心不跳的演技,感慨道,“没想到师弟竟还有当大讼师的天赋。” 张讼师觉得稳了,她从来就没有打过这么富裕的仗——‘未成年’加‘精神分裂’加‘妄想症’加‘性别认知障碍’。 特别是那句‘我脑子里住了一个女人’,简直就是神来之笔。 ‘从一千年后重生回来’,更是精彩的让张讼师拍案叫绝。看似是重生,其实暗示了自己有个人格,活了一千岁,乃是千岁老头。 小孩加女人加老人的出装,简直是三剑合璧,纵横律法界天下无敌,无人可挡无人可拦。 安师弟不愧为无常魔子,天资聪慧,一点就通,有了这么富裕的资源,莫说做减刑辩护了,她都还敢给对面律师判刑! 我们有百分之九十九的错误,你们这些受害者就没有百分之一的错吗? “安师弟,只要维持住你现在的演技,鄙人保证能将你的刑期减到最低。”她向着安生保证道,“至少减个一百年。” 那完蛋。 安生摇了摇头。 一千年少个一百年,还要蹲九百年。 少个百年,对于安生而言大差不差,但离兑换‘分神术’所需的一千五百年更少了。 见安生摇头,张讼师还以为安生对减刑额度不满意,立马更正:“那少两百年、不,两百五!” “你就说庭审监控是在偷拍你,他们就会让狱卒请你出去,牛头马面刚一碰你,你便立马就地躺倒,说是伤了你那千年的元神,还违背了妇女小孩老人的意愿,最后哇哇地哭。” “这一套连招下去,连元婴期的大能都要麻。” 这家伙业务能力不行。 安生眯了眯眸子,减满刑只是低级律师做的,高级律师能够做到‘控刑’,不多一年不少一年,刚好将刑法控制到‘一千五百年’,他决定亲自出手了。 “沟通时间结束了,现在请切断你们之间的神识连接,正式上庭了。” 牛头马面看着安生,打断道, “无常魔子,欢迎来到九幽之始,万鬼之城——‘酆都’。” 安生便跟着马面踏入了酆都殿的青铜门,这酆都在太古时是私营企业,这数万年来,经历过好几番产权变更,历史悠久。 它建立在九幽界域的第一层上,古时也称之为‘地府’。 太古时期,原是本土道教的产权,经济高速蓬勃发展,一度繁衍到了极盛,结果因为冥钞发行泛滥,面额过大反而导致其货币贬值,引发经济危急,最终酆都破产; 接着就是外来资本趁虚入侵,域外古佛‘地藏’成为了最大股东。 地藏曾立誓:‘地狱不空,誓不成佛’。 意思就是,不把地狱值钱的给搬空,祂就不回去当和尚。 千年过去了,地狱被搬空后,酆都便卖回给了昆仑。 据传,太古时期酆都只是审判鬼魂的,地狱被搬空后百废待兴,为了扩大产业链,便接了活人生意。 人在上界待不下去了,又只好下了鬼城打工,跟下沉市场抢仙修。鬼城的人越来越多,鬼却越来越少。 长此以来彼消我长,鬼城里的原住民,鬼就消失了。 或者说,人人都是鬼,鬼鬼皆是人。 如今迈入修真现代,酆都由民营企业变为了上界共有资产。 真正实现了鬼鬼都平等,人人有牢坐。 安生走在酆都城内,新时代的酆都绝不像传说那般诡异阴森,早就不是万鬼之城了,相反充满了喜庆和繁华,阳光明媚空气清新,常有上界仙人来此处打卡旅游。 举世闻名的‘奈何桥’海关成了网红景点,孟婆汤也推出了好几种崭新口味,传统的‘经典孟婆汤’,‘彼岸花味孟婆汤’....一枚下品灵石一杯。 负责做汤的也不是孟婆了,孟婆已经成为了全酆都有名的女企业家,店铺采用了加盟模式,改名为‘桥上孟婆’。 来旅游的仙人们不喝这孟婆汤,便会被阴间之物污了不垢仙躯。 饮了这孟婆汤,便会断了与尘世的联系,喝了一辈子的琼脂玉露,哪怕只尝一滴,都再不能回昆仑了。 因人若沾染了阴缘地狱之气,即使重回了昆仑,也会因此被仙家弟子视作非法入境的鬼物、或是潜逃出狱的犯人,遭受执法者攻击。 而且上界总有传言,孟婆汤煮的‘彼岸花瓣’是隔夜花,很不卫生。 但至少用的是真彼岸花,孟婆汤是煮给酆都本地鬼、下界打工的人,还有就是安生这样的嫌疑犯吃的。 基数庞大,价格便宜,以量取胜。 “听说孟婆汤有遗忘前世记忆的奇效。”张言好奇地道,“真如此神奇?” “那是太古时期的孟婆汤了。”牛头马面解释,“现在孟婆汤都掺了水的,只能遗忘掉一分钟前的记忆,这是她们的商业机密,你看那边。” 只见一对普通情侣来到了奈何桥前,女的问男友, “这是什么?” “孟婆汤。” “我们来一杯。” 他们买了一小杯,吨吨吨地饮下。 一分钟后,女的又问男友, “这是什么?” “孟婆汤。” “我们来一杯。” .... “我们来一杯。” .... “我们来一杯。” .... 于是短短十分钟内,这对情侣各买了十杯下肚,肚子都喝涨了。 路过的人看了不由啧啧称奇,这孟婆汤有这么好喝吗?一杯接一杯停不下来? “孟总这招也太阴了吧?”张言瞪大了眼珠子,由衷赞叹,“怪不得能做大做强。” 安生给自己点了杯彼岸花味的,加冰全糖,又请马面吃了杯——可后者却死活不肯喝,哪怕对面是可怕的无常魔子也要拒绝。 他是牛了上司老婆,才被贬下这酆都当了牛头,但时时刻刻都想着重回昆仑。 张讼师当然也不喝,她可是前途光明的文道仙人,这场冥界官司,只是她向上攀爬的垫脚石罢了。 安生只好一个人顿顿顿喝三杯。 喝的同时,他也在手臂上写上‘你已经买三杯了’,这样就不踏入资本做局的陷阱了。 彼岸花是好东西,开一千年落一千年,花叶永不相见,情不为因果,缘注定生死。随着彼岸花入喉,那阴缘之气便散入肺腑,又凝于神台之中。 ‘无常法契’的字迹,似乎也更浓厚了些。 他连干三杯这一幕,落在酆都大厦的审判官眼中,令部分正道修士不由蹙眉。 “那就是臭名昭著的无常魔子么....” “如今所见,果真是名不虚传。” “多判他三年吧。” 第九章 “我们一定会拷上同一所监狱的!” 酆都大殿。 自太古纪元起,此处便是审判裁决之地。 凡人先是踏过奈何桥,入了酆都殿进行审判,若是善人,则居于酆都城里过完了阴寿,善鬼在阴间寿尽后,再入轮回投胎。 若是恶人,则打入下面更深的几层地狱,铜蛇铁狗任争食,永堕奈河无出路。 古时的酆都大殿是阴气森森,恐怖凶极。以白骨为柱,以血肉为墙皮。供着十殿阎罗五岳大帝六曹判官,参着阴曹城隍,种着剑树刀山,小鬼冥吏、碾磨油锅、锯解人肉,一应俱全。 不过到了近现代的法治仙界,野蛮血腥的陋习被打倒,文明之风也吹到了酆都。 酆都大殿因‘危险维修建筑’进行了强行拆除,昆仑的房地产大力开放投资建设,一栋崭新的酆都大厦便自废墟中拔地而生。 酆都大殿便改名为酆都大厦。 如今的酆都大厦是威严气派,光正伟岸。以钢铁为柱,以钢筋为墙皮。供着十个部门五个处长六个局长,参着各级干部,种着盆栽假山,秘书会计、端茶倒水、核对账目,一应俱全。 这栋大厦高耸入云,可俯瞰整个酆都界域,直达天穹的最高处,数不清有多少层楼。 从昆仑下派到九幽、指导工作的仙人们就住在酆都大厦中,等这段在九幽的工作时长凑够了,写在履历上,便再飞回昆仑上界,委以其他任务。 关于无常魔子安生的审判,就在这酆都大厦的‘司法部’中。 人死后入阴间为鬼,鬼死后再回阳间为人,这就是太古纪元的‘轮回’,无论是鬼是人,都知道死后去哪里。 可如今人都下阴间打工了,人挤满了阴间,那作为原住民的鬼去哪儿了? 只能是被卷去了九幽的更深层,人类涉及不到的地方。 安生心中想着事情,微微眯着眸子,仰望着这酆都大厦。 在安生的视野中,他能看到密密麻麻的线条自四面八方涌来,将小半个天空都给染成墨色,而那辉煌大厦就淹没于黑云压天之中,若隐若现。 半晌,他关了神识中的无常法契,迈步走进了大厦中。 牛头马面先是在前厅做了登记,负责警备的仙家弟子持着长剑,分列两边警惕地注视着安生,自安生踏入起,由仙缆驱动的傀儡便左右上前,检查安生是否携带危险物品。 无常魔子臭名昭著阴险狡诈,必须要小心万分。 大伙都怕他暴起发难。 折腾了好一会后,安生才在一众警卫的押解下,进了酆都大厦的仙梯。这仙梯由仙力驱动,他们要去的第六百层。 伴随着轻微的轰鸣声,仙梯逐渐向上攀升,酆都城在视野中越来越小了。 楼层太高了,用仙梯也得爬十来分钟。 仙梯远比想象中的要大,足以容纳近百人。 除了安生他们之外,仙梯里还有三十来个叛逆青年,都是魔家子弟,能进酆都大厦进行审判的,罪行都不低。 话说,这仙梯应该也是用国防仙缆驱动的吧....百无聊赖的安生心中暗道。 哪怕被一众警卫盯着,作为法外狂徒的安生毫不畏惧,一是被发现了最多再判个几十年百把年而已,他正好还缺罪缘,二是他对无常搬山术是比较有自信的。 无常搬山术,第一式! 搬山有术! 只见安生运转功力,运转过周天,手臂血肉翻涌如龙蛇,一拳向着周边挥出。 搞得旁边警卫满脸放光,心道这魔头终于忍不住出手了,业绩马上就要到手了! 他甚至不闪不避,决心故意受安生这一拳。 面对未成年人,还是有关系的未成年人,自然是不能法器清空的,包被上面处分。 但面对生命危险,特别是自己已经受伤的情况,便能够合理反击了。 旁边的魔门青年们顿时热血沸腾了,好样的没丢分,跟他干了!这才是青春,这才是热血啊! 哪曾想,安生这一拳只打在了墙壁上,便转瞬收了回去,吐纳一口气后,又是一拳挥出,接二连三对着空气打拳,汗入雨下。 警卫的眼神瞬间就懵逼了,安生这不是袭击,就只是单纯地在练拳。 看着运行气力的方式,看着起手式以及拳法结构,经验丰富的警卫们一眼便认出来了,安生练的甚至是搬山术,就是那在监狱劳改必练的搬砖神技,鼎鼎大名。 你还没被判刑进去改造呢,就提前练习职业技能了? 警卫们对安生的自觉性感到震惊,此人好强的自我管理意识。 旁边的叛逆青年们顿时热血更沸腾了,坐个牢也要卷,你卷你吗呢? 不行,我也要练。 跟他练了! 焦虑是会传染的,如果大家都摆,那么仙梯里就会相安无事,可一旦有刺头打破了摆的平衡,焦虑就瞬间在人群蔓延,如多米诺骨牌般坍塌。 不一会,就有人也跟着打起了搬山术。 有一人效仿,便有第二人;接二连三的青年们都连忙练起了搬山术,早就听闻阴间比阳间更卷,如今看来果不其然。 他们生怕就因为自己少练这几分钟,在坐牢搬砖这一块就被人拉开了差距,毕竟一天少练几分钟,一周就是少练几个小时。 一时之间,拳头破空的呼呼声响彻整个仙梯中,不绝如缕。 仙梯是全玻璃透明的,所以酆都城上的本地居民,也能看见仙梯内部的模样,见那些青少年即使带着镣铐也要练拳,顿时人群中掀起阵阵感慨惊叹。 许多家长牵着小孩,指着仙梯指指点点,抓着机会教育孩子: “看到了那些大哥哥了没有,就算要进监狱了都还要刻苦练拳。现在这个社会,你不好好练拳,以后连少管所都拷不上!” “回去再报两个补习班。” 小朋友们都两眼有光,满怀梦想与期盼,拍着胸脯向爸爸妈妈保证道, “请爸爸妈妈放心,我长大以后一定会拷上,全九幽最大最好的985监狱!” “等我拷下岸后,这辈子都有了铁饭碗后,也不会忘记爸爸妈妈的栽培,一定会想办法把爸爸妈妈也弄进去,咱们全家一起和和美美地吃牢饭。” “好孩子,懂得感恩。”父母都很欣慰。 仙梯内部,少年人们的汗水伴随着阳光挥洒而下,就连一旁的守卫们看了不由得热血沸腾,心想这才是青春,这才是热血啊。 当然,他们所练习的仅是普通搬山术,而安生施展的则是无常搬山术。 酆都大厦的仙缆质量比牢里的更高,尤其是这仙梯,他一边打拳一边吸,浓郁的灵气顺着虎口存入丹田,不一会儿,安生就又给自己打了十年的牢。 【罪缘+10年】 【气力+1鸡】 【无常搬山术第一式‘搬山有术’,小成(进度百分之十→百分之十二)】 之前在牢里练习的加起来,累计罪缘也就有六十年了。 但离兑换【无常分神术】还差得远,只能等会在法庭上好好发挥,争取被多判几年。 “安师弟,别练了....“ 张讼师看着安生提前练起了职业技能,她就觉得自己自尊心遭受了侮辱,“给师姐一点信心啊,师姐绝对会好好发挥,争取让你少判几年的....” 但张讼师的话不能阻挡少年人们的青春热血。 安生领着二三十人青年在仙梯上打着拳法,一招一式充满着少年人的朝气和渴望,拳法演练了好几遍。 热血的时光总是很短暂,不一会儿,仙梯就要到站了。 青年们收拳平复呼吸,望着对方皆是相视一笑,颇有惺惺相惜之感。 “各位兄弟们,今日暂时离别,来日必将重逢。” 他们互相抱拳,互相给对方打气,“我们进去后一定会拷上同一所监狱的!” 第十章 证道问心靠催眠 酆都大厦第六百层,司法部。 仙梯门缓缓打开,一名中年男子走了进来。 此人一看修为就很资深,蓝色的格子法衣扎进腰带中,手上拿着个透明的玉瓶,腰间一串儿的仙匙窸窣做响,裤子包的乾坤法袋装得鼓鼓的,领口挂着牌子。 这套装扮,看起来就神里神气的,最次也是化神期。 “诸位拷生好。” “鄙人是本次审判的监拷巡视官,姓李。” 监拷官领着一众修士,先是扫视了众人一圈,严肃地道:“请各位进入拷场前,再最后检查一下——” “自己的准拷证都带来了吗?” 准拷证——在古时候,则叫做逮捕令。 官府批准了逮捕令,仙吏仙兵才能去拿人,没有逮捕令则不能行动;在现今的法治社会,则升级成了准拷证。 当今社会尊重人权,保护所有人的权益、包括犯人。 酆都发放了准拷证,便是准许将犯人给拷上,没有准拷证的,一律不准拷人。 一证拷一人,实名认证,核对相片,不可多拷,不可误拷。 准拷证的出现,便杜绝了以往法庭上请枪手替拷的恶劣现象。 这类事情常有发生,最严重的一起事件还是三十年前,有一权贵子弟请了枪手,在法庭上掏出枪,就对着审判席和旁听席扫射,造成了极其恶劣的人员伤亡,共计有数十人受伤。 从那时候起,准拷证便应运而生了。 “每年判刑时,都有拷生忘带准拷证了。“ “我最后再提醒你们一句。” 监拷巡视员神情严厉地强调,“没有准拷证,你就进不了拷场,就要回看守所里再等一年,白白浪费一年的时间!到时候别人都蹲大牢一年了,你还在看守所,落后人家一大截!” “到时候,你哭着求我都没有用。” “现在离开拷还有一段时间。”监拷员语气缓和了下来,“没带准拷证的,现在立刻叫家长御剑带过来,也可以求助路边的巡查警卫帮忙。” 监拷员话音刚落,仙梯里就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大家都在检查自己的准拷证。 监拷员的叮嘱不无道理,很快,就有一个年纪不大的少年发现自己忘带准拷证了,落在家里了。 他焦急得都快要哭出来了。 这类节目屡见不鲜,每次审判都会遇到,监拷员没有丝毫意外,对少年道,“快叫你父母送过来。” “对了,我可以叫我女朋友送过来。”那少年一拍脑袋,“我想起来了,是我女朋友帮我保管的。” “你的女朋友不也在牢里进修吗?”他身旁的同伴不解地道,“怎么给你送过来。” “她一个月前在放风的时候,不小心误拿了别人的法器,最近保释上岸了。”少年回答。 保释上岸... 少年的话语在人群中掀起了不小议论声。 保释名额每个监狱都很有限,要得到监狱长的推荐,能获得保释名额的那都是天选之子,天骄中的天骄。 他们纷纷对少年投来了复杂的目光,有这样的天才作为伴侣,后者的压力一定也很大。 说不定他的准拷证,也是他女朋友不小心拿走的。 “离正式开拷还有三十分钟,现在还不能进拷场。”这位监拷员大手一挥,“记住自己的档案号和拷场,你们可以去候拷室等着了,现在可以自由活动了。” 他留下这段话后,便领着其余狱卒暂时离去了。 虽说是自由活动,但没有人敢尝试越狱,因为这里是酆都大厦。 “我的准拷证带了吗?” 安生问旁边的牛头马面,后者忙不迭地点头,无常魔子的准拷证他要是忘带了,明天也就不用来上班了。 将准拷证交予安生后,牛头马面松了口气,自己的工作完成了。 “安师弟。” 张言讼师咳嗽了一声,作为文道修士,她通晓历年来的审核科目,“比起准拷证的问题,你应该多关心一下接下来的庭审,我已经得到内部消息了。” 她很警惕地用神识来传音,避免被其他人听见。 “酆都劳改局——也就是教育局下了最新政策,说要,强调拷生的整体素养和道心建设,所以今年的审判科目比起往年有了大革新。” 张讼师表情很严肃,“除了以往的体考和智考外,今年特意又再增了一个审判科目,其名为‘证道问心’,只问你的道心。” “这个审判科目得分占比最大,会直接影响你去哪一层界域。 庭审官会审视你在太虚世界中的所有选择,来判断你是怎样的人。 道心正直无瑕者则可留在第一层‘酆都’。 若完美通过了幻境的考核,则可获得最大程度减刑。 更有甚者,会被正道大宗的长老们看上,出狱后就直接招收为内门弟子,前年审判就有三位考生进了道玄宗。” “入了昆仑籍贯,从此以后改变人生。” ...为什么正道大宗要来监狱招生? 安生传音问道。 “呵,你有所不知。” 张讼师露出了高深莫测的笑容,“自古以来,监狱才是最大的人才储备基地。历史上有名的仙界大能,都或多或少有一段在监狱悟道的经历。” 原来如此。 安生点了点头。 “总而言之,这场‘证道问心’科目至关重要。” 证道问心....安生前世经历过这场审判。 很传统很王道的修仙项目,安生终于有了传统修仙的感觉了。 但具体幻境的内容,他却记不清楚了。并非是他记性不好,而是酆都审判司为了防止题库泄露,清空了在幻境世界的所有记忆。 安生只记得前世的问心考试里,自己取得了极其优异的成绩,由此获得了最大程度的减刑。 看来自己的道心也不算坏嘛。 自己果然是一个正常人,安生再次确定了这一事实。 “所以你是要我在问心幻境里做一个好人?”安生若有所思,“坚守住我的良善本心?” “不,你不需要。” “你哪儿来的良善本心?” 张讼师看了安生一眼,翻了个白眼,从怀里取出一枚熠熠发光的铜钱,由红绳串着,缠绕在张言那雪白皓腕上。 她自信一笑: “我的意思是,我们可以催眠!” “我这里有催眠法器,乃是花了大价钱从‘合欢宗’里租来的传世圣物,能把你暂时催眠成一个善良的正常人!” 她实在是太专业了。 安生脸色一黑,“我不需要你将我催眠成一个善良的正常人。” 谁家主角的问心试炼....要靠催眠啊! “当然不会,善良才减多少年刑?” 张讼师会心一笑,“我会把你催眠成有十六个道心,每个道心都患有一种精神疾病,但是本性却很善良的人。” “一个道心减十年刑。”张讼师扳着手指头算,“十六个就减一百六十年。” “放心,这些影响只是暂时的,不会对你的灵魂造成伤害。” 现在的催眠术....都进化到这个地步了吗? 安生叹为观止,他算是知道前世的成绩怎么来的了。 “休怪师姐,师姐这也是为了你好!” 张讼师向着安生举起了法器,左右摇晃,“现在看着这枚灵钱,你的神识跟着灵钱一起晃动....放松下来...醒来之后,你会忘记被我催眠的事实....” 哪怕是上百年的坚定道心,也会被这灵钱蛊惑影响。安生区区一个练气修士,心理年龄都还没成年,又谈何抵抗这圣物? 这场审判至关重要,关乎张讼师今后的前途发展。 更何况,催眠圣物她是花了大价钱租来的,品质极高。 张言为了租下这枚灵钱,既动用了大量人脉,还押下了半身家当做为抵押。 事到如今,她不可能放弃。 “我不同意。”安生后退一步,他叹了口气,“我劝你不要这么做。” 社团都给自己找的啥人啊? “安师弟,你还是太年轻了。“张讼师冷冷一笑,说出了世间真理,“你见过哪部片子的小男孩,会同意被催眠的?” 她冷哼道,“好了,闲话休要多说。如今愿不愿意,已经由不得你了!” 张讼师以神识催动灵钱,以无法阻挡的架势,向着安生的灵台袭来。 可刚一进去,看见安生的道心时,张讼师懵了。 “不是哥们,你真有精神病啊?” 第十一章 安生:紧急避险!(扇耳光) 张言从未见过此等诡谲的灵台。 没有一点的光亮,甚至没有半分的生机,只有吞没一切的黑云。阴风簌簌黑云漫漫,荆棘丛生石崖磷磷,而安生的道心就淹没在灵台最深处。 她试图通过灵钱来暂时染白这道心,可无论他如何努力,后者的道心却丝毫不动。 张言从未见过如此坚定不移的道心。 坚定不移的黑。 这绝非少年人能够拥有的道心,张言心中升起了恐惧,这是千年老魔才能具备。那是理所当然的,毕竟安生前世坐了千年的牢,道心早就磨砺得坚不可摧。 这还真是人格分裂,安生还真有一个千年人格? 张言蓦地想起安生说的话语,顿时冷汗直流了。 这还不算最诡异的,她很快就发现....安生灵台里还藏着更可怕的东西。 张言看见了无数条的因果黑线,从安生灵台向外处蔓延,每份因果都是自己所不能承受之重。而在这些厚重因果之中,她感受到了仙人的气息。 那是仙人之血。 张讼师的本能在告诉自己,那是仙人之血。 在那重重黑线之中,她仿佛听见了一声冷笑。那笑容淡漠如冰,轻灵若水,明明声音是那么的轻,但却若黄钟大吕般自内心深处回荡,久久不会褪去。 “呵。” 她只觉得自己在那存在面前,犹如蝼蚁般的渺小。 仙人明明在太古大战时就已经绝迹了... 张讼师想起了一个传言,最神秘最可怕的‘无常仙’并没有死去,而是蛰伏了起来,谋划着无常宗的复兴....而安生则是无常魔子。 再结合眼前所见之景,张讼师觉得自己已经猜到了真相。 安生就是无常仙的化身! 她顿时就汗流浃背了,原以为自己只是打一场官司,但没想到竟然卷入这等可怕的深渊。这仙人之争,万万不该是她这个小小讼师能够参与的。 如今知晓了这等存在的秘密,自己岂不是要被顷刻灭杀? 必须要做些什么,表明自己的态度.... ——在仙人灭口之前。 在生死危机关头,张言看向了手腕上缠的铜钱,灵机一动,当即把铜钱摆在眼前左右摇摆,直接对自己使用了催眠术。 “忘记看到的一切,忘记看到的一切.....” 她主动放弃了心神防御,瞬间就被摇晃的铜钱夺去了心神,眼神逐渐涣散下来,记忆逐渐消失,迅速遗忘掉眼前所见的一切。 紧急避险! 这红绳铜钱不愧是合欢宗的秘宝,又加上张言主动放松了心神,所以效果立竿见影。 不一会,她就暂时进入了恍惚状态。 白素素好奇地探出脑袋来,用手指戳了戳张讼师的脸皮,在后者眼帘前挥挥手,捏捏耳朵,不论白素素如何做弄,张讼师的神识都没有半分波动,眼皮眨也不眨,犹如木偶。 这女孩反应倒是机灵,直接消除了在这里的记忆,表明态度,自己只是无意冒犯。 白素素看着陷入呆滞的张言,后者还有好一会,才会清醒过来。而在这期间,她的心智会受到影响。 白素素灵机一动,心中有了有趣想法,便在张言耳畔附言一番,留下印记,不知道说了些什么话。 此时此刻,现实之中。 “...”安生也看着瞳孔涣散的张讼师,轻叹了口气,一副我早就劝你不听的无奈模样。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今时不同往日,哪怕安生灵台里没有牵连诸多仙人因果的‘无常法契’,他本身的道心也是蹲过千年大牢了,蹲了一千年牢心态都没疯,又怎会被一枚小小铜钱影响呢? 不过,张言自己把自己催眠这事儿,安生还真没料到。 “把那枚铜钱给我保管。”他尝试着在张讼师耳畔道,“这是你自愿送给我的,这属于自愿赠与。” “忘记你曾拥有‘红绳铜钱’这件事。” 张讼师听了安生的话,动作稍微僵硬地抬起手腕,取下缠着的红绳,将铜钱取下递给安生;后者接过来一看,通体冰凉刺骨,隐隐仙力在那红绳间流窜。 这些器具也分等级。 最低级的仅是法器,凡人亦可驱动。接着则是灵器,需要灵力运行,价值千金。 再往上走,便是所谓的法宝了。 那才是真正的天材地宝,哪怕是最最下品的法宝,也是价值连城,非筑基以上修士不可驱动。至于更上一阶的灵宝,更是数十年难得一遇。 而这枚红绳铜钱,竟隐隐触及到了法宝的层次。 【红绳铜钱(残)】 【准法宝】 【介绍:合欢宗秘传经典法器,曾在多本修仙界历史珍贵影响中出现,因时间久远而遭受破损,其原本灵性已十不存一】 【效果:若作用对象的道心低于使用者,或者作用对象放弃心神抵抗,则能暂时改变其道心一次,持续一个小时,亦可让其遗忘一段记忆。】 【注:因灵性缺失需要恢复,每月仅能使用五次(本月已使用三次)】 这红绳铜钱的确是个宝贝,安生将其收入囊中。 他隐隐察觉不对劲,红绳铜钱一个月内能用五次,张言刚才用了一次,自己又用了一次,那么还有一次是谁用的呢? 兴许是张言来之前就用过了。 心念及此,安生便不疑有它。 收了这铜钱,便足够了,就当这家伙坑自己前世还的利息吧。 好歹人家职业技能确实还行。 安生觉得自己有良善的本心,是个世界观正常的一般男性,也许。 将铜钱收好后,安生再次观察身姿高挑的张讼师,后者的眼帘微微颤动,依旧从恍惚中清醒过来,胸脯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她虽然身着书生男装,束着长发拖曳到纤细腰间,但形貌清丽,英气出众,此刻任由外人施为,颇有一番韵味。 面前有一个毫无防备的美人,这种情况,世界观正常的一般男性都知道怎么做。 安生呼吸有些急促,他情不自禁向张讼师那清丽的侧脸探出手去,然后..... 抡圆猛抽了个大耳巴子。 爽。 这样对方醒来后就不能告性骚扰了,最多判个互殴! 刚才情形看似是张言陷入危险之中,实际上,真正危急万分的乃是安生。 尤其对方还是个女律师,男孩子出门在外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紧急避险! 吃了一大耳巴子,张讼师眼帘颤动,终于睁开了眼眸,眼瞳中也恢复了往日的清明。 她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转头看向安生,歪歪头,下意识地捂住了侧脸。 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事情.... 而且,脸颊怎么火辣辣的疼? 像被十头牛犁过似的? “你醒了,张讼师。”安生像没事人似地跟张讼师打招呼,“庭审快要开始了,我们去做准备吧。” 是了,无常魔子这次的庭审。 按照规定,在对拷生‘证道问心’之前,先是监拷官对辩护讼师的询问。 庭审不仅是拷生的考试,更是讼师的考试。 张讼师点了点头,这将是万众瞩目的一个舞台。 张言太想进部了。 据说连道玄宗的几位长老都莅临现场旁听,五大正道宗门都派代表齐聚一堂,司法部的大佬们也都会来,无论是正道还是魔道,都会关注此次庭审。 自己将在这场颇受关注的庭审大放异彩,巧舌如簧地在诸位正道大佬面前展示技艺,这场庭审注定是她迈向更大舞台的起点。 这所谓的无常魔子,也只不过是她人生道路的踏脚石。 她不可局限于做一个小小的讼师,以后可是要在酆都司法部当法官的。 这次庭审,便是她梦寐以求的机会。 她将要用超绝的口才,征服所有人。 从此以后,飞黄腾达,得道升仙。 以后再不为安生这种九幽底边人打官司了,因为从此以后,他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了。 张讼师自信一笑,她薄唇轻启,镇定自若地对安生道: ——“齁齁齁哦哦哦。” 第十二章 路人:给人家姑娘调成啥样了? “齁齁齁哦哦哦。” 望着眼前神情自若,一脸淡然齁齁齁的张讼师,安生神情大变,自己可什么都没有做! 现在版本都已经迭代到这般地步了吗,啥也没干都能被碰瓷? 要不再打一巴掌试试.... “齁齁?”张讼师见安生如临大敌的神色,好奇地歪了歪头。 安生旋即觉得不对劲了,看张讼师那镇定自然的神色,俨然她没有察觉到自己话语中有什么毛病。 他旋即明悟,张讼师的道心被改变了,后者依旧受到了‘红绳铜钱’的影响,可自己没干这事儿,那是谁做的... 张言进入的神识短暂入侵了自己的灵台....安生很快就得出了答案。 白素素干的。 这种出生事情唯有无常仙做的出来。 一定是她对张言的神识说了些什么,造成了某种恶劣影响。 安生尝试着翻开无常法契,用仙人之血映照张讼师,丝丝罪缘黑线浮现出来,旋即无常法契浮现出了后者此时的状态: 【张言】 【罪缘:五百年】 【道心异常(持续一个小时)】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所说的每个词,都自然替换成‘齁齁齁’和‘哦哦哦’。】 安生满脸黑线,这确是白素素会做的事情,这牢魔就一整个混沌恶! 表面上高冷的很,私底下比谁都皇。 在这段时间里,张言所说的每句话都会被替换掉,而且她会将其视作常识,不会有任何的疑惑。 红绳铜钱的持续时间仅有一个小时,可还有几分钟,审判司的讼师辩论环节就开始了....可以张言目前以‘齁’为逗号,以‘哦’为句号的状态,让她在法庭上与审判官对线? 法官问犯人可知罪,你答一个哦哦哦齁齁齁。 这都不是蔑视法庭了,这是强健法庭! 这画面,安生觉得过不了审。 “张讼师。” 安生见跃跃欲试,眼中有光的张言,虽然对面也不是什么好东西,犯了五百年的罪都还没抓,前世还催眠了自己.... 但至少还是提醒一下吧,安生道,“我觉得....之后的辩论环节,您就暂时别去吧,我自己去就行了。” 呵。 张讼师轻撇了安生一眼,无奈地摇了摇头,看来这小孩是不信任自己的能力。 杂鱼小孩罢了。 她可是文道宗的优秀毕业生,天才中的天才,口若悬河文采斐然,自出道以来,历经了多少官司从未失败过。 安生要亲自去辩论? 肯定是看着有这么多正道大佬莅临现场,他想要去表现一番,也是想要进部了。 张言嘴角勾起稍显轻蔑的微笑,可是师弟啊,辩论之道可不是小孩过家家,里面学术深的很,讲究的都是唇枪舌战,安生也太不自量力。 这么好的舞台,张言可不会让给安生浪费了。 当即,她便口若悬河、有理有据地向安生阐明辩论大道,说服后者认清现实放弃自不量力的想法,这也是为了安生好。 说的也是很唇枪舌战。 “齁齁,哦齁齁,哦哦哦。” 察觉到旁边有人投来奇怪的探寻视线,饶是以安生的脸皮,此刻也撑不住了。 “张师姐,这些话还是回去说吧。”他长叹了口气。 眼见安生这般不以为意的样子,张讼师显然更生气了。 所谓漠视就是最大的侮辱,善于察言观色的张讼师能清楚看出,刚才自己一大段苦口婆心、有理有据的说服,后者显然一个词都没有听进去。 临近辩论了,当事人却突然要换讼师? 这是对张言职业的践踏。 若传到外面去了,她张言就会沦为业界的笑柄。 “哦哦哦,齁齁齁。”张言蹙着眉头,耐着性子向安生解释事情的严重性。 虽然听不懂张讼师在说什么,但安生能隐隐理解后者的意思,他略显尴尬地道,态度很诚恳地实话实说,“张师姐,恕我直言,我觉得您真上场了....才会出大问题。” 安生觉得自己比较高情商。 他总不能现在跟张言明说‘你被红绳铜钱影响了’,若是如此的话,自己吞了后者铜钱的事又怎么收场?还回去? 进安生腰包里的,的确没有还回去的道理,不然他还能是‘无常魔子’?还怎么在魔道混? 张言没能理解安生的苦口婆心,相反,她一听安生这话,便瞬间红温了。 话语倒是其次,主要是安生的态度。 十分的诚恳,十分的自然。 真话才是快刀。 那清澈无暇的眼眸里,张言甚至找不到半分的谎言——安生真发自内心地认为,让她上场辩论会闹笑话。 张言那原本镇定自若的优雅人设维持不住了。 她有些急了,语调也自然上扬高昂起来,显示出她愤怒的程度,更多人便看了过来;张言语调一高,安生连忙就安抚她, “别叫太大声了,别人都听见了!” 呵,你也害怕别人听见? 临辩论就撤单子,你也知道自己不占理? 今天就让大伙儿来评评理! 张言嘴角自信一扬,她偏要大声说。 更多的人被声音吸引,不动声色地凑了过来。 ‘玩的真花....用了小法器?’ ‘这可是法庭啊....光天化日啊,世风日下啊!’ ‘现在的年轻人啊...’ ‘看那讼师,脸都红成那样了....’ 路人们心中浮想联翩。 “哦哦哦。” 安生越让张言小声点,后者的声音就越大,各种阴阳怪气的词汇连续输出,又向周围人义正词严地控诉安生的罪行。 不愧是文道天才,她直接就将看家的对线本领拿了出来,当真是文采斐然口若悬河。 眼瞅着张言的动静越来越多,一些围观的路人将心里话说了出来,那是由衷地感叹: “那姑娘胆子真大!” “从来没见过胆子这么大的!” 周围人对自己勇气的赞扬,让张言的嘴角微微一扬,又不屑一笑。她从来都是一个勇敢的女孩,哪怕面对臭名昭著的无常魔子,她也敢指着鼻子骂。 “哦齁齁。” 可尽管如此,尽管张言极其词汇尽显文采,但安生的神色却没有半分变化,仿佛没有听见似的。见安生那副模样,张言心中腾起了浓浓战意,她许久没有遇到对手了。 不愧是没了浮木的魔子,防御力就是高。 此人是个劲敌....张讼师眉头蹙的更深了,狠狠地咬了咬牙,言辞便越发激烈了。 最让张讼师着急的便是,遭受了如此输出,安生不仅不着急,相反,他还反过来安抚自己‘别急’。 “您说的都对。” 安生无奈地道,他不仅不着急,甚至还有点难绷,“您先冷静下来,不要着急慢慢说....我没有冒犯您的意思....” 张讼师甚至能发现,安生的嘴角向上掠起不易察觉的弧度,又被后者努力压下控制住——这个发现让张讼师勃然大怒。 她以后可是准备进部的人,怎会忍受安生这等九幽底边人侮辱! 少女的红温胜过一切的脸红。 张言显然比脸红更脸红了,又因为愤怒,清丽脸颊染上了晚霞般的血红色泽,牙齿紧咬微微颤抖,肩膀也在微微颤抖,她全身上下都因盛怒而微微颤抖,淋漓汗水沁透了书生白袍。 而她骂人的语调,极其尖锐,极其富有攻击性,达到了有史以来最高。 周围的少年人听了,皆是啧啧称奇。 “别红温了!”安生彻底绷不住了,“您一红温更像了!” 但这一切只会让张言更红温! “您赢了。” 眼瞅着围观群众越来越多,安生彻底放弃了。 饶是他的脸皮也待不下去了,他于是选择了顺从,“好吧,我不去了,您一个去吧。” 你一个人去社死吧,我不陪你了。 张言见安生这副模样,知道自己终究还是胜利了,毫无疑问,这是文道的胜利。 周围的围观群众——特别是那些在仙梯里、跟着打搬山术的热血少年们,他们最喜欢起哄,连忙鼓掌欢呼,发自内心地赞美: “精彩的表演!” “大饱眼福!” “叹为观止!酣畅淋漓!” “真是一场让人热血沸腾的对决!” 呵。 连围观群众都在赞扬我的文采斐然。 群众的眼睛才是雪亮的! 张扬昂着螓首挺着胸脯,感受着周围人那热切的崇拜目光,沐浴在群众的欢呼声中,享受这场来之不易的胜利。 她知道,自己的表现已经征服了所有人。 恰在此时,不远处传来仙石广播, “档案号107,请档案号107的代理讼师张言,进入辩护庭。” 安生看着张讼师离去的高傲背影,心道。 “那祝她顺利吧。” 第十三章 你几年刑期,敢这样和我说话? “祝她顺利吧。” 安生默默看着张言离去,齁齁齁地进入了法庭。 讼师问答结束后,审判庭传唤拷生持准拷证,进行拷弑了。 酆都审判司的拷弑很简单,按照规定,共分为拷和弑两种,罪行较轻的就拷。 罪行极其严重且不是弱势群体的,就弑。 不过绝大多数都仅是‘拷’而已。 倒不是天下太平,所以重刑犯就绝迹了。而是为了天下太平,所以就让重刑犯绝迹了。 律法改革了,昆仑要抓指标,酆都便要维持零的死刑率。 有的地区甚至还主张废除死刑。 各个司法官也是能捞则捞、能拷就拷,这些昆仑来的审判官们也想工作轻松一些,若是不小心给判了死刑,那犯人肯定要不服上诉,既要走流程又要耗精力,还要一审二审三审。 搞不好来年审判还要见这些家伙。看着脑袋都大了,所以审判官们大抵都放了水,只要不是特别过分的,也就让人给过了。 拷生们各显神通,监拷员也各显神通,大家警民协力,合作愉快。 安生走进待拷区,观察四周。 酆都大厦这一整层都归审判庭所有,面积大到一眼望不到头,有千余拷场五十个待拷区,酆都是九幽的门户,所有界域的犯人下九幽都要通过审判司的初审。 虽然从外面看去,这层楼仅像普通楼层般平平无奇,所占建筑面积不大,但其实施有‘袖里乾坤’进阶版术法——楼里乾坤,能容纳数十万人。 所以当安生踏入第三待拷区时,就看到了热火朝天的景象。 “谁带《三年坐牢五年缓刑》教材了吗?能劳烦借我看一眼吗?” 这是想要争取缓刑的当届子弟,十分焦急。 “师弟,我这里有!我刚缓刑归来了,正好要将旧资料给回收了,就三枚灵石一本卖给你吧!” 这是缓刑归来的上届学长,满眼商机。 “学长你这教材不对啊,你这是人教版的,有没有妖教版的?” 这是修炼成精的妖族黑皮,买错教材。 “牢师牢师,我们进监狱后填哪个科室比较好呢?” “我是明年的拷生,模拟判了三十年,个人比较倾向于伙房科或者教育科,不想去捞改科...但我怕我的年份太低了,怕拷不上。” “我要不要趁还有一年,抓紧时间再犯点罪?” “对了,请问牢房里有空调吗?” 这是对选科迷茫的下届学弟,清澈愚蠢。 “平时不犯罪,临时抱佛脚,你是有恋足癖吗?” “说了多少遍了,年轻人要趁着年轻多努力多奋斗,你现在只能判三十年,还想着选好一点的科室?能上个民办监狱都算你好运了,不包食宿,还得每年花钱!” “你这样的出狱了,哪个宗门会要你?现在奋斗还来得及!” 这是恨铁不成钢的辅导牢师,慷慨激昂。 “只要判不死,就往死刑判!” 安生对这场景见怪不怪,毕竟九幽与昆仑完全相反,不论是制度也好观念也好,都完全不同。 在昆仑是正道盛大魔门衰退,灵气充沛资源充足;而九幽则是反过来,魔门盛行资源有限,离昆仑最近的‘酆都界域’,受到昆仑直接掌控情况还好些,离昆仑更远的几个界域,这情况就尤其严重。 在九幽魔门是主流,在这个竞争烈度高的社会,魔门招生也要看指标看履历的。 那便是案底,第一牢历和第二牢历。 第一牢历最为重要,若是名列前茅的公办大监狱的天才少年,则有机会被诸如‘血魔宗’,‘炼魂宗’....这些优质高等宗门录入。 若是那些一般的私立监狱...或者连监狱都没上,只蹲了个少管所就不蹲了的,那选择就少了。第一牢历只有少管所,能被三流宗门‘血刀门’之类的录取,就算烧高香了。 这后一类人,大抵都是意志力薄弱,耐不住监狱的常年寂寞,不听从父母苦口良心的教诲。 他们都是从小就被各种教科书毒害,沉迷学习无法自拔,小小年纪就学好,少管所时期都天天越狱去泡书吧的叛逆少年。 这类人的前途堪忧,未来大多去书吧当个书管,或者送外卖做保安之类的。 当然还有第三类,那便是关系生,也叫做保释生。 这类人都是来镀金的。 家里权利通天或者颇有家资,甚至在昆仑界都有背景;他们不需要亲自来蹲监狱,而是直接保释上岸,条件差一点,则是走缓刑。 再交了巨额的保释金,就可以不坐牢,档案袋上也有了大监狱的案底。 可以说是花钱买案底了。 更有甚者,则直接去昆仑和酆都合办的监狱,或者直接出九幽上昆仑,在昆仑坐牢,归来后,各家魔门争先赶着要。 这种就是超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之中了。 在这三种常规途径外,还有一种极其稀少的隐藏款,便是像安生这般的交换生。 本是昆仑人,却替昆仑大佬们顶了罪背了锅,除去了昆仑籍贯,下诏入狱进了九幽——看似很委屈,但实际上无数人抢着给大人物背锅,都没这个门路和资格。 得是无常魔子,才有这份量。 说白了,这场大审就是九幽魔道宗门的招募大会。 安生刚进门,就有不少魔道子弟都将目光移了过来。 有的目光中带着某种敬意,可以说是敬佩。 安生确信这肯定不是自己‘无常魔子’的恶名暴露了,这目光更像是雄性对更强的雄性,一种发自本能的认可.... 还有些魔女妖女们,见安生年岁尚未及冠,但面容精致气质出尘,墨瞳深沉似水,神情淡漠若冰,浑身充斥着进狱系的阴暗氛围,便不由得面颊有些绯红。 “就是他么....” “看这相貌...名不虚传...” 显然,刚才门外的那些动静伴随着各种传闻,已经在小范围内传播开来了。 安生被这些目光整得浑身难受,他完全不想要这种莫名其妙的出名,整个人的氛围便更丧了。 自己的风评被张言败坏了。 求求你们别说了...安生捂着脸,觉得很尴尬。 “小白脸而已,有什么好看的。” “就这能被判几年?” 忽在此时,某处角落里传来了几声冷哼,此话一出,周围的人瞬间就噤声了。 显然说话的人,在此间颇有地位。 安生听此两眼放光,心道那位大哥为自己解场,他便向那声音来源处看去,却见待考区内突兀地空出一圈地来,周围团着十来张空桌没人敢坐,唯有最中央那桌,坐着十来人。 他们眼神阴翳,有周围人的气场格格不入,昏暗的烛火拖曳出血红的残影,明灭在他们那毫无表情的脸上。 刚才发出不屑冷哼声的,乃是一彪形大汉,坐于长桌末端,额头上有碗口那么大的疤,肩膀上还纹着九条龙。一副传统黑社会大哥的气场。 “那些人是传说中的狱霸。” “全都是重刑犯,十分危险!不要去看他们!” 旁边有人好心向安生提醒道, “从少管所时期起,见人就要比年份,最危险的是....他们每次被狱警拷打审讯完后,就立马逢人就要对答案!很搞人心态,千万不要去惹他们!” 第十四章 群贤毕至 从少管所时期就开始,每月被审讯完后,立马找人对答案? 安生顿时肃然起敬起来了。 少管所是有月拷的,全称每月拷打。 会单独对少年们进行拷问,还要拷不同的科室。临近月拷,少管犯们还会连夜复习知识,而狱警们则会根据拷问结果对少年们打分排名。 差不多一个星期出成绩。 但总有些出生,每次月拷完就找人对答案,疯狂搞人心态。这类人,便是少管所里最危险的存在,便是传说中的‘狱霸’,意志坚决,决心勇猛。 每次月拷都能坚持最久,至少坚持到‘美人计’才会落败。 “听说他们...全都是从昆仑下来的....怪不得成绩这么好。” 有人压低声音,忌惮地说道。 一听此言,人群更是陷入了短暂的缄默。 昆仑的教育资源远远高于贫瘠的酆都,而能在昆仑犯事的狠人,其本事和修为也远超一般的九幽当地人。 “这次酆都大拷....连这位都来了。此子在昆仑时号称‘九纹龙’,其臂膀上的图腾能显化九龙神力,乃是他用血肉之力所炼的神功。” “相传他少年时在正道大宗‘力元宗’宗门招录时动用图腾,误杀数名正道弟子,这才从昆仑被贬到了酆都!” 那彪形大汉听闻众人议论,又是冷哼一声,臂膀上环绕的九条龙纹仿佛活了过来,升腾出整整龙形虚影。 他似是对安生那招蜂引蝶的出场很是不屑,“小白脸而已,能判几年?” 安生用无常法契看那狱霸,数缕黑线自后者身上满溢而出,安生眼帘浮现一段血红文字: 【九纹龙】 【罪缘:零】 【纹身不过政审罪:因脖颈、肩膀有裸露程度过大的纹身,裸露面积超过百分之十,该生不允录用】 【可花费十年罪缘,查看具体情形】 昆仑各大正教都不招录有纹身的,因为这影响宗门风气。 九纹龙因为有纹身,所以昆仑没人会录用,这才不得已下界,入了魔道大兴的九幽。自费进了少管所,这才能继续修行神功。 安生点了点头,果然是一位劲敌。 “九纹龙施主。” 偏在此时,人群中走出一笑面和尚,他面露微笑慈眉善目,但眼眸深处藏着深深的阴翳,某种超乎想象的大恐怖,在那微笑中蔓延,“戒焦,戒燥。” 九纹龙冷看那和尚一眼,从牙齿缝隙中吐出字来,“花和尚,这关你什么事情?” “不好,是花和尚,大家快退!” 众人瞬间有些惶恐,全都退避开来,俨然花和尚在酆都的恶名更甚于九纹龙。 “据说,他原是罗汉寺的主持,得道的高僧,乃是最近才堕入九幽的。相传他在那场与血刀门的血战中,临阵突破又走火入魔,从此领悟邪法真谛,魔体大成,由此堕入魔道。” “自那场血场归来后,他连害数十名正道女善信,由此才被押解到了下界,从此自号‘花和尚’。” 安生再用无常法契看着花和尚,暗自心惊,却见一重又一重的罪缘自和尚头顶冒出,可见数额之庞大之恐怖,一段血红文字又浮现自安生眼帘: 【花和尚】 【罪缘:五百年】 【花柳传播罪:和血刀门大战感染花柳归来后,依旧与数十名情人发生关系,造成花柳大范围传播,属于故意投毒,由此事发被查】 【可花费十年罪缘,查看具体情形】 原来是花柳和尚....安生面颊一黑,都说了他不想要花钱看片,自己是纯爱党。 “小友莫要害怕。我们都是同道中人。” 花和尚亲切地向安生靠去,安生连忙后退,并暗自施展‘金刚不坏碧云套’,生怕遭受魔体感染。 显然,安生将张言调成那样的传言,也进了花和尚的耳中。 所以花和尚就将安生视为后辈,自己作为前辈,总该指点几句。 “这九纹龙不值一提。” 花和尚皮笑肉不笑地道,“若要说真正的魔头.....还得是那位“无常魔子”!小友胆子这般小,若遇见那位魔头,可千万要避让。” 您客气了,安生心中暗道,又往后退了几步,该我避让您才对。 无常魔子这名字一出现,所有人呼吸都慢了半拍。就连满脸桀骜的九纹龙,也暂时收了戏谑的神色。 “那无常魔子,年纪轻轻,修为尚轻...却是贫僧此生所见最出生的魔头。” 提及无常魔子,花和尚的眼神更加阴翳了。 这既是憎恶又是忌惮,语气中甚至还有些许敬佩,“正是他让贫僧落入了这般境地...但同时,我也要感谢他。” “血刀门上花柳来,今日方知我是我。”花和尚感叹一句。 “呵。”九纹龙杀心四起,他冷哼一声,“莫要再让我见到他,我就是被这出生举报的。” 花和尚和九纹龙的话语,让待拷室陷入了彻底的沸腾。 “无常魔子确定要来参加今年的大审?” “这魔头孽障,就是他给合欢宗流传出来的学习资料,在关键段落打的码。” “这畜生还在双修秘籍开头写上,‘欲练神功,必先自宫’,草拟吗我还以为是要‘不破不立’呢,直接就动手了!结果神功练完了后,就再也没立过了!” “那完蛋....” 说起无常魔子的罪行,那是罄竹难书,搞得安生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周围的人不由得叹了口气,本来各大宗门每年给的名额就少,尤其是那五大魔门,招生名额仅仅在个位数。 今年的魔道选拔质量远超以往,竟同时引得‘九纹龙’和‘花和尚’两位魔道豪杰入场....甚至还有传说中的无常魔子——这魔头中的魔头。 魔佛宗,穷奇宗,合欢宗,尸魂宗,无常宗这五大魔门,自太古纪元便流传至今,冠绝九层幽冥。 而其中魔佛宗和以力著称的穷奇宗,必定是要招九纹龙和花和尚了,那么就只能争夺合欢宗和魂归宗了。 至于无常宗...在第一层酆都根本没有名额。 没人妄想能去的,那仅存在于传说中。 与在昆仑濒临倒闭的无常社团不同,九幽的无常宗依旧昌盛——或者说,正是因为阴间的无常宗昌盛,阳间的无常社团才没落了。 自太古与道玄宗那场大战后,厉害的大佬都去阴间了。许是忌惮无常宗卷土归来,就禁止无常宗在九幽第一层‘酆都’开设宗门了。 这就导致了,无常宗没有新生的生源了。 就连重生前的安生,作为昆仑无常社团的圣子,并没有正式进入无常宗的大门。 他是未成年,再加上‘问心试炼’中,是一个有十六个人格的好孩子,所以即使有千年的刑期,也只给判到了第一层。 不过,在安生的记忆当中.... 自己这一届中,还有一位神秘的魔道少年天才,身负超越想象的罪孽,打破了这十年来的禁锢和沉寂,仅在初审就堕入了第二层‘卫门界’中,加入了无常宗。 战胜了无常魔子一鸣惊人,成为了无常宗这十年来的第一位师弟。 在数百年后,此人更是以魔剑入道,证道剑仙。 从此自号,“魔剑仙” 而那个人的真正名字是... 正当安生这般想时,却听见人群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声音越来越大。 是隔壁的代拷区,发出了一阵又一阵喧闹沸腾。 接着众人向着两侧退让开去,一位面无表情的少年剑客走了过来。 他是隔壁拷区走来,眼睛蒙着一层黑布,腰间佩戴的剑很古朴,似是魔剑,用布条缠绕着,散发出阴冷潮湿的气息。 他的面色很冷,黑布之下隐隐透出的眼瞳,灰白得吓人。 全场都沉默了。 就连花和尚以及九纹龙都沉默了,他们也感受到了那股强大的煞气。 在这沉寂的氛围中,压抑的对峙蔓延开来。 安生用无常法契看着无名少年,却见惊涛骇昂般的罪缘自少年躯壳中排出,铺天盖地压了下来,安生数不清具体有几条罪缘之线,因为实在是太多、太深了。 安生自无常法契中看到了名字以及罪缘,简简单单没有多余的介绍。 而这也是安生第一次看见,血红色的罪缘之线。 【魔剑仙,梅云】 【罪缘:一千年】 【灭杀千年老祖谋逆大罪】 “无常魔子,安生。”那少年剑客只盯着安生,黑布之下,那灰白眼瞳中没有多余的情绪,他的话不多,仅是冷冷地道,“找到你了。” 无常魔子? 所有人皆是一惊,谁是无常魔子? 那魔头已经来了吗?! 第十五章 呔,无常魔子,看剑! 阴翳,冷漠,死寂。 仿佛古典武侠小说的杀手。 这就是眼前的剑客,给安生的第一印象。 他未与梅云有过太深交集,他也确信自己的面貌和名字并未暴露出去——会保护未成年罪犯的隐私。 那为何梅云知晓了自己的身份.... 以及,这红名怪找自己做什么? 安生觉得大麻烦找上门了。 簌簌寒风刮在大厦玻璃上,天空阴沉了下来。 酆都大厦直穿云霄,雾霭和阴云如锡皮纸般贴在玻璃上,室内烛火摇曳,那些锡纸片便跟着闪烁冰冷的光。 梅云眼前蒙着一张黑布,但明明蒙着黑布,却能感受到他那冰冷的目光,腰间别着古朴的黑剑,泛着冷冷的光。 曾有千年的老祖,就陨落在这柄看似朴实无华的魔剑上。 仅是一眼,安生便知道,这柄剑绝非普通的剑。 “无常魔子,安生。”梅云平静地道。 声音明明不高,却在待考厅里掀起巨大波澜。 所有人都将惊愕目光移向了安生,特别是之前有意指点安生的花和尚,更是骇得连退了好几步,人群瞬间就空出一大圈空白,徒留安生和梅云在中间。 没人能想到能料到,这看起来就人畜无害的倜傥公子,就是传说中的那位‘无常魔子’。 给人家讼师调成那样了.... 但仔细想来,这也很合理。 这的确是无常魔子能干得出来的事情,他做啥都不会崩人设的。 看起来越是正常,越是谈笑风生的陌上公子,实际上越可能是凶恶至极的魔头。 ——而这类皮笑肉不笑的坏人,比浑身纹满恶龙、看起来就不好惹的大汉,格调和气场都要强太多了! 原先信誓旦旦、要找无常魔子复仇的九纹龙,此刻也被骇得说不出话来。 他的情况自己最清楚,罪行为零,唯一一个付费来蹲监狱的,哪里敢招惹这等真正的社团黑社会。 原本义愤填膺、怒斥无常魔子罪行的路人们,也全都偃旗息鼓。 他们神情紧张地注视着眼前这幕,特别是盯着那蒙着黑布的剑客,敢直呼无常魔子的名讳,此人又是什么来头? “他是...蒙着黑布....” “他是昆仑梅家的三少爷。” 众人尚未从‘无常魔子已经来了’回过神来,就听见九纹龙冲那蒙眼剑客道,这位彪形大汉说话声音都低了下来,眼睛死死盯着梅云。 “贫僧也听说过...这个剑疯子。 此人本是梅家百年难得一遇的先天剑体,与另一大家苏家结亲。后来..... 却因为资质缺陷遭到了苏家大小姐的退婚,连彩礼都没能收回来,因遭受这般侮辱,梅家将梅三少爷逐出了宗门,乃是一陨落的天才。” “被人追杀,坠入山崖。” 花和尚沉声道,“没人知道这些年来梅云经历了怎样的磨炼。大家仅知道,一年之后,梅三少爷出现在拍卖行里,用重金购得一柄谁也不认识的魔剑,从此人剑合一,再不离身。” “三年之后,他带着自己的剑回到了苏家。” “苏家上下无人是梅三少爷对手,迫不得已,家族有难,苏家全体族人请苏家千年老祖出山.....” “可仅是一剑,那千年老祖就被蒙眼的梅云随手斩杀!” “犯下了叛逆的大罪,梅云这才被押解到了九幽!” 陨落的天才,退婚,坠崖奇遇,拍卖行捡漏,复仇。 好、好王道的古典设定。 安生顿时觉得对面的设定在自己之上,这比自己那金手铐外挂可靠谱太多了。能一剑杀死千年老祖,眼前此人绝对远超在场所有人,这等棘手的人物,为什么要找上自己? 安生觉得他和梅云没仇。 总不可能是那苏家大小姐,是因为暗恋自己,才跟这梅三少爷退婚的吧? “你找我做什么?” 安生不再瞎想了,他抬起眸子直视梅云,从重生以来到现在,安生再一次感受到了危机感。 “鄙人已经知道你的秘密了。” 见安生回应,梅云嘴角裂开微不可查的弧度,黑布之下的那双眼眸,蓦地爆出锋刃般的剑光。 知道了自己的秘密.... 安生暗自思忖,究竟是什么秘密?或者说,是哪一个秘密?重生的秘密?还是灵台里那封无常契的秘密?或者两者皆有? 就是因为这个秘密,所以梅云才来找自己的? “久闻无常魔子的大名。” 那人却不再多说了,他松开按剑的左手,双手冲着安生抱拳,寒风簌簌吹着他的单衣,犹如古道黄昏陌上剑客,枯寂冷漠而肃杀, “今日特地前来讨教!” 梅云的声音明明不高,落在寂寥的代拷室内,却似平地炸了个惊雷。 所有看客都哗然变色,好劲的展开,无常魔子对阵梅三少爷,世上最恶魔头对战当代最恶剑客。 最强对最强,好劲爆的展开,能亲眼见证此等强者之战,哪怕被判个无期也算是值回票价了。 “我不想与你打。”安生道,“我有未成年保护法。” “正是因为如此。”梅云冷冷地道,“鄙人才找上你的。” 明知未成年却不怕不惧,看客们佩服其勇气。 “为什么要找我?”安生道。 “因为你最有名,所以鄙人就来了。” 梅云道,“你私底下做的那勾当,鄙人已经知晓了。” 因为无常魔子最有名,所以要杀无常魔子做天下第一么...九纹龙觉得这完全就是想象中的自己。 安生的眼色瞬间就冷了下来,仿佛想到了什么。 窗外乌云压成寒风呼啸,室内烛火摇曳光暗不定。 两位魔头隔空对望,这一切都仿佛古典武侠小说刻画的那般,肃杀寒冷充满宿命感,两位绝顶高手相约对决酆都之巅,争夺天下第一出生的名号。 “无常魔子——” 梅云握紧腰间的那柄魔剑,在众人的惊呼声中,寒光一闪雷霆万钧,他悍然拔剑出鞘,那剑光清脆得映照了整片天空! “看剑!” 那剑自空中划过一道流光,最终停留在了安生的脖颈前,不再前进一寸。 而令所有人都惊讶的是,明明这剑就悬在无常魔子面前了,后者却不闪不避,面色甚至没有半分波动。 好胆色!不愧是无常魔子! 所有人都压低了呼吸声,暗自喝彩,气氛一瞬停滞。 在长久长久的缄默中,却见梅云又动了,他侧身向面无表情的安生靠近,最终停在了后者的耳侧。 “哥我知道你做事的流程,要先款。” 这位蒙眼的剑客,压低声音,肃杀冷漠地道: “你看这剑,看这成色。” “鄙人把剑先抵在你这里,等鄙人出去后打工攒钱再赎回来... 你看这剑成色这么好....你看这魔剑..拍卖行的人都说了,这可是太古时期的剑,邪剑仙自用无划痕的....” ''''反正哥你都快无期了,就顺便把鄙人犯的事也给平了。替鄙人叛变一下吧。” 梅三少爷表情严肃,用谁也听不见的声音,冷冷地威胁道: “别他吗不识好歹,不要逼我跪下来求你!” 第十六章 安生:新的,纯新的 “新的,纯新的,毫无争议的新。” 安生两世为人,宝贝见多了眼力自然不俗,他只是随意瞥梅云递来的魔剑一眼,上手轻轻一摸,便知道了其底线根浅。 其实在之前,安生就有定论了,梅云手上拿着的绝不是一柄普通的剑。 而是比‘普通’更低一层的剑,是一柄劣等的剑。 是现代工艺品,特意做旧,模仿太古纪元的工艺品。 魔剑? 模剑。 并非安生不想接这一单,实在是这抵押物太过垃圾了,若传了出去,严重后果破坏了市场价,有损他无常魔子在业界的名声,别人还以为他是收破烂的。 “不可能。” 梅三少爷冷冷地传音道,“鄙人眼力不会错,这乃是鄙人自拍卖行重金所得的千年魔剑。此乃神兵,鄙人用起来削铁如泥,锋利无比,无人可挡!” 明珠蒙尘,无人识得。 明明是这样才对,该是这样的发展。 这魔头肯定是在乱说,若这剑是假的,那鄙人使起来怎会如此锋利? “有没有可能是你单纯劲儿大?”安生提出一种假设。 他越看越觉得离谱,这柄模剑甚至都没有开刃,什么玩具剑? 鄙人被拍卖行骗了.... 不可能,这魔头定是在乱鄙人道心。 ....梅云微微瞪大眸子,黑布之下,他那古井无波、万年不变的表情,此刻终于有了些许波动。 修剑之人,自是讲究剑心坚定都很纯粹。而梅三少爷的剑心,这先天剑体的剑心,则不会被安生三言两语就动摇。 梅云将剑再向安生眼前递去,他不承认自己被骗了,大声呵道,“呔,你再仔细看剑!” 我不看了。 安生最烦遇上这种类型的犟种,这种一眼新的垃圾货没有再看必要的。 而且遇见这种犟种,越看他越要急。 他便退后一步表示不看了,梅云却不依不挠,安生退他便进,安生退一步他就进一步,同时口中一直叫道,“看剑!再看剑!” 这一幕落在周围人眼中,可谓玄妙至极。 却见梅三少爷一剑又一剑如雨点般落下,寒光起落于室内,犹如雷霆明灭于苍穹。 可尽管如此,无常魔子却更胜一筹,明明步伐看似普通平常,却偏偏刚好躲过梅云的每一剑,那曾将千年老祖斩落的古剑,竟然未擦到无常魔子衣角半分。 梅云自是不敢擦到安生衣角,安生全身穿的都是名牌道袍,划破了梅云赔不起。 “看剑!” “再看剑!” “再看!看这剑气!” 情绪激动了,便连传音都忘记了。 他每每将剑递到安生面前,安生便侧身闪过。 九纹龙见安生这般写意潇洒的模样,心中对无常魔子的评价再上一层楼,他自诩若换做自己,可能已经被梅三少爷切成了臊子。 怪不得他能被判无期,自己只能进少管所。 安生的刑期,犹如一股无形的大山压在九纹龙的身上。 “新的,纯新的。”安生一边后退,一边还冷静地道,“无可争议的新。” 梅云于是更急了。 于是九纹龙心中便了然, 虽然梅三少爷一剑开天一鸣惊人,一时风光无量,成为魔道年轻一辈的翘楚。 但在无常魔子这种资历足够的老魔眼中,梅三少爷和新人没有两样,是新的,纯新的,无可争议的新。 时间慢慢过去,黄昏都快收敛于群山坟墓中,待拷时间即将结束了,酆都鼓钟敲响了最后一声,大审马上就要开始了。 “离拷弑开场还要十五分钟,请拷生前往指定会场。” 安生不知道看了多少次剑了,他彻底麻了,担心一会大审开始了,梅云还要找他看剑。 这梅三少爷也是个神人了。 “别看了,你说的都对。” 他无奈向梅云传音,选择了顺从,传音道, “等会大审的时候,剑我就不要了,我给你想想其他办法。” 梅云一听安生此言,这才停了下来,那漫天的寒光顿时一歇,他将模剑收回刀鞘之中,黑布之下的嘴角隐隐露出不易察觉的弧度,鄙人的剑心是正确的。 眼瞅着梅云终于收了剑,周围旁观的看客这才松了口气。 虽然此番比试,这二人未能分出胜负,但这次孰优孰劣,他们心中自能判断。 梅云虽一剑的威力斩千年,但若是斩不到人,那就没有任何意义。 梅三少爷看似剑出如风,但全被安生以寻常步伐躲过,而这场对决,后者未主动出手过一次,可见其境界已经胜过了。 再看神色,一场战斗下来,梅三少爷面色微红温,而无常魔子则依旧云淡风轻,由此可见,这次是安生赢了。 尽管如此,却不能说无常魔子一定强于梅云,因为后者还蒙着眼眸。 相传梅三少爷与人对剑,甚至不屑使用眼睛,取一黑布蒙上眼眸,只凭心眼便能判断敌人剑势,以心御剑,而非以眼用剑,以意胜敌,而非以力破敌。 而剑客一睁眼,便是天崩地裂时。 已经是达到了剑道的极高境界。 此番决斗,双方都未尽全力,安生未出手,梅云未睁眼.... 九纹龙自心中感慨,当真是魔门双杰,有此二杰,魔道必定兴盛,九幽大世即将到来。 大世到来前,自己也不能落下修行。 他看了看手臂上的纹身,决定再去纹一条龙。 无论周围人心中想法如何,这场决斗总算是告一段落。 “我可以帮你。” 安生叹了口气,向梅云传音道。 投资这种未来的剑仙,对自己也没啥坏处,毕竟他是靠人脉修仙的。 当然,顶锅是不可能顶锅的。 “但前提条件是,你要一五一十地回答我的问题。”安生道,“而且,一定要配合好我的计划。” 梅云冲着安生点了点头,算是答应了。 ... 除了集中的大待拷区外,审判司还设有单间牢房,但收费不菲。 安生花一枚灵石租了十分钟,随着铁门哗啦啦地落下,贴好了屏蔽符箓,牢房里所有的对话都不会泄露出去了。 他在椅子上坐好,先问出了第一个问题,对梅云道:“所以,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按理来说,他的脸和名字不应该被泄露的,可梅云直接就将安生给认出来了。 这是不符合逻辑的。因为在前世,梅云根本就不认识安生,他们也没在这场大拷中有过交集。 “....很简单。” 梅云冷冷地道,他有着惊世的智慧: “鄙人每碰见一个人,就对他说‘无常魔子,安生,找到你了’。” “而你是唯一一个没有大怒,且没对我说类似—— ‘兄台我没得罪你吧,你他吗怎么能骂我安生呢?骂得这么脏?’ ‘就算骂我是够咋中,也不能骂我是安生啊’....之类话的人。” “毕竟被指着鼻子骂是安生还不急眼,修养再好的人也做不到。” 梅三少爷自信点了点头,“所以你肯定是安生本人。” “....”安生脸色一黑,这梅三少爷确实是个神人了,真没有素质。 原来,前世他们没交集的原因是,没来得及问到安生。 这神人以后是怎么以剑入道,问鼎剑仙的? 他看着梅云,后者依旧一副冷寂模样,灰白眼眸隐藏于那黑布之下,浑身上下都侧漏出杀手的孤高气息。 安生思考了一会,问出了第二个问题: “听别人说,你是千年难得一遇的先天剑体,但后来的剑体资质却检测出了缺陷,才导致了退婚?” “连彩礼都没收回来?” 安生很挺好奇这段秘辛的,先天剑体还能有什么大缺陷? 按照古典王道设定而言,多半是后天的因素,是先天的道骨不见了? 还是模剑里藏了个贼老头用‘无常搬山术’偷灵气? 安生看梅云眼前蒙的一层黑布,莫非是他的眼睛出毛病了...灵眼被人挖走移植了? “并非如此。” 梅云沉吟了好一会,他侧过脸去,又过了半晌,他才冷声道, “安兄,这个密辛....切莫告诉他人。” 安生慎重地点了点头。 梅云严肃地盯着安生, “其实是因为鄙人严重晕血,看见一滴血就会口吐白沫地晕过去。” 梅云自豪地道, “坠入山崖后,鄙人只好在暗无天日的崖底修行了三年,这才掌握了蒙着黑布砍人的绝技!” 第十七章 宗门有难,请老祖出关! 先天剑体,但重度晕血是吧? 安生满脸密布黑线,怪不得你要买没开刃的剑,怪不得人家要找你退婚! “所以你坠崖后,崖底啥高人奇遇都没有?”安生问,“没秘籍之类的吗?” “定然没有啊,鄙人都说了,崖底暗无天日,连光都没有。” 梅云理所当然地回答, “什么高人会把秘籍放在悬崖底部啊?他有毛病吗?那崖底里光都没有,字都看不清。” 合理。 安生点了点头。 “好吧,其实是有秘籍的。“梅云道,“但那秘籍说需要滴血认主......” 更合理了。 安生点了点头。 他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所以你有重度晕血,是怎么把人家千年老祖给干掉的?” 这是安生最好奇的事儿。 【魔剑仙,梅云】 【罪缘:一千年】 【灭杀千年老祖,谋逆之大罪】 无常法契上写的明明白白,做不了假。 梅云的先天剑体固然很厉害,能跨境杀人,可毕竟年纪尚轻,仅比安生大一岁,位阶仅是筑基。人家老祖能活千年往上,那至少都是元婴期的老怪。 筑基杀元婴,轰动了小半个昆仑,这跨级实在是太大了。 爽文都不敢这么写。 哪曾想,安生一问出这问题,原本知无不言的梅三少爷则彻底陷入了沉默。他喉头动了动,深深地叹了口气,视线从安生身上移开,望向窗外,又深深地叹了口气, “这件往事,鄙人不想再提。” 看来那场弑神大战,给梅云留下严重的心理阴影。 究竟该是多么的惨烈? 梅云越不想提及,安生就越是好奇,他正好想要尝试一下无常法契查阅罪行的功能。 心念及此,无常法契自神台翻开,在仙人之血的映照下,那嫣红近血的罪缘之线自梅云头顶浮现,罪缘之线也是分等级的,像是牛头马面这种就是黑色的线,而千年以上的就是红线。 【花费十年罪缘】 十年的罪缘对安生来说不算昂贵,多打一套无常搬山术就赚回来了。 安生尝试着用神识去触碰那红线,刚一触碰,那铺天盖地的纷扰画面就向安生袭来。 他看到了一副又一副的画面: 【三年后,蒙眼神功大成的梅三少爷,终于在崖底里拨打了救援传音,被官兵从崖底救出。稍作整顿后,他就前往了当地市场的拍卖会,崖底得来的秘籍买下了一柄无人问津的魔剑】 【梅云拿上没开刃的魔剑,前往苏家讨回彩礼】 【蒙眼神功大成的先天剑体,果真恐怖如斯,梅云蒙着眼睛从堂口砍到家族祠堂,手起刀落砍瓜切菜伤亡为零,眼睛都不眨一下。苏家上下,从普通弟子到家族管事,无一人是梅三少爷的对手】 【眼瞅彩礼不保,在危机关头,苏家族长领一众长老进入家族后山禁地,那禁地黑云压成阴风怒号,长老们跪地一拜,虔诚地道,“家族有难,恭请老祖出关!”】 安生眼神一亮,打了小的来大的,马上就到高潮了。 【“家族有难,请老祖出关!”】 【“家族有难,请老祖出关!”】 【狂风怒号天地变色,雷霆闪灭之间,那大地之间赫然探出了一只苍老而古朴的黑手,苏家的千年老祖悍然破关而出】 【此老祖名为苏大仙,乃是中古时期的仙道大能,德高望重资历深厚功勋卓越,连万法宗都要敬他三分,此时裹挟着滔天气势,向着小辈梅云杀去。】 【“苏老前辈么,若要战,那便战吧!”梅三少爷正是少年意气时,只觉得一腔热血上涌道心通明,连这千年老祖也毫不畏惧,明知不敌,依旧一剑刺去一往无前】 【就算是死,也要死个痛快】 当看到接下来的画面时,饶是见多识广的安生,也不由面露恐惧,连瞳孔都放大了。 【却见梅三少爷那剑还没靠近,甚至剑风都还没刮到,那千年的老祖直接就地一倒!】 【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无比熟练,直接就倒在了地上。】 【“快来看啊!法治仙界,没有天理啊!杀人了!”那千年老祖在地上叫喊道,“打老人了!没十万灵石我就不起来!”】 你吗的。 安生倒吸一口凉气,竟然是碰瓷! 宗门有难,请老祖出关碰瓷! 八十岁老人碰瓷都够赔得倾家荡产了,这千岁老祖碰瓷,那还得了? 现在早不是黑社会修仙的年代了,而是法治修仙社会。 这苏家老祖不愧是仙道大能,这种传说中的禁术竟是手到擒来,面对这种中式居合,梅云应该立马跟着躺倒在地。 他千不该万不该,做出接下来的操作—— 【“不可能啊,鄙人这剑都没开锋,老前辈,你没事吧?”】 【梅云连忙下去苏家老祖的情况,可刚一触碰后者鼻息,苏家老祖脑袋向后一歪,停了呼吸,体温冷得像冰一般,皮肤也僵硬得犹如石头,看起来已经死很久了。】 【原来这苏家老祖,早在五百年前就因寿元耗尽而先逝了。】 【之所以在昆仑档案里还存在着,是因为苏家后人舍不得老祖那每月丰厚的‘昆仑养老金’,就将其炼制成了仙尸。 上下运作一番后,便继续登记在名单里,由此多领了五百年的养老金。】 【而在昆仑档案里,苏老祖便成了所谓的千年老祖,也成为了苏家最后的底蕴和杀手锏】 【一旦宗门有难,便喊一声,‘请老祖出棺’,闭棺多年的老祖就会出棺碰瓷,镇压一切来犯之敌!】 唯独这次遇上梅云,苏家的杀手锏失败了——倒不是苏家的问题,而是梅云的问题。 梅云是个穷鬼,全身家当都给彩礼了,自然付不起高额的赔偿款。 没有办法私了,就只能坐牢了。 因苏老祖是千年老祖,德高望重,不少正道长老都是他的相识。 再加上苏家上下打点关系,梅云被逐出梅家家门、既没关系又没背景。 所以判刑直接就拉满了,顶格判了谋逆罪。 预估的最低刑期,都有一千年。 此战之后,梅云名声大噪。 梅三少爷的恶名,便在昆仑广为流传,成为臭名昭著的新星魔头。 看完了梅云的罪缘,就连安生都陷入了沉默。 世人皆称无常魔子乃是当代名声最坏的魔子,是魔门复兴的希望,但安生与真正的魔头还差得远——因为真正的魔头,他不会被人叫做魔头。 魔门也没有复兴的必要,因为从某种程度而言,魔门从未衰颓过。 “怪不得你叫梅云。”安生点评,“确实霉运。” 这也太霉了。 “所以你抵押了视若珍宝的剑,求我给你顶罪。”安生道,“只是想回到昆仑,找那些人复仇么?” “...鄙人只是想回到昆仑求一个公道。” 梅云转过头来看向安生,顿了一会,他摘下了蒙着的黑布,露出了那他双灰白的眸子,“鄙人没有杀人,鄙人想求一个公道,仅是如此。” “无聊。”安生冷声嘲笑,“你在上面可求不到公道,因为在他们眼中,你已经是下面的人了,白痴。” “喝了孟婆水,永堕幽冥域。” “这么多年来,我仅明白了一件事。”他道,“公道不是求来的。” “世人若污你是贼,那便去偷盗;世人若污你有罪,那便去作恶。” 安生盯着梅云那双灰白眸子,他对后者道,“若污你是魔头,就如他们所愿,做一个真真正正的、十恶不赦的大魔头。” “别上昆仑了。” 安生道,“下地狱吧。” “再下一层,再下一层,再下一层...直至九幽谷底,万物归墟——只有到了那时候,才有所谓的公道。” 第十八章 安生的妙计 先做个魔头... 梅云觉得安生说的有道理,以他现在的修为,就算回到了昆仑也讨不到公道,因为敌人并非只是苏家,因为修真界并非是打打杀杀。 倒不如趁此机会,在九幽深处继续修炼。 他听说九幽更深层连光都没有,大家都看不见,非常适合修行他的剑道。 “可是安生兄...“ 梅云叹了口气,“鄙人有严重的恐血症,接下来的问心试炼怕很艰难...而且,这次苏家的人也会来观礼,恐只会惹得嘲笑。” 虽然问心试炼的结果不对外公布,但内部人员和关系人员总能查看的。 苏家的那位天之娇女——苏白,也就是梅云的前未婚妻,也会来看梅三少爷的笑话。 他这先天条件,做恶也很艰难;想做好人别人不让,想干坏事又做不到,梅云就这么不上不下卡在这儿了,确实足够霉运了。 “梅兄,我有一策。” 却见无常魔子露出了高深莫测的笑容,“能助你克服心理障碍,斩杀心魔,通过试炼,但需要你有足够的觉悟。” “你必须足够信任我。” 梅云盯着无常魔子,却见后者的墨色瞳孔幽深若水,昏暗烛火明灭在后者侧脸上,映得其面容似笑非笑。 但凡多一个妈或者多一个爹,都露不出这般的笑容。 一种令人信服的幕后黑手气质,从安生身上油然而生。 “什么妙计?”梅云顿时觉得是很高深严酷的训练方法,“安兄,鄙人信你,但说无妨。” “你确定吗?可能会有无法预测的后果。”安生道,“这禁术有世人无法承受的代价,我不会强迫别人。” 注视着无常魔子那严肃神色,梅三公子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斩杀心魔,除去恐惧。 这等于杀死另一个自己。 自古以来,斩魔炼道都是修行者最大的试炼,要付出惨烈的代价。 梅云不禁开始思忖,无常魔子究竟会拿出怎养的禁术... 是尸魂宗的《炼魂除魔术》,还是魔佛宗的《小自在化周天决》... 但无论如何,梅云已经做好了觉悟。 从今天开始,做个魔头。 “若能克服鄙人的顽疾,请安兄尽情施为!” 好,争得患者同意了。 寒风呼啸烛火明灭,在令人压抑的气氛中,却见眼前的无常魔子,高深莫测从袍子里取出了一串,由红线穿着的铜钱,将其悬在了梅云的面前。 【红绳铜钱】 【本月使用次数:1/5】 “你被和谐了你被和谐了,血都是石油,血都是石油;你被和谐了你被和谐了,血都是石油.....” .... 铛铛铛,鼓声敲响整层楼。 讼师的辩护结束了,大审终于正式开始了。 安生与蒙着黑布、沉默寡言的梅云出了单间牢房,随着牛头马面的指引,跟着监拷官们走往各自拷场。 各个待拷室的犯人们也鱼涌而出,浩浩荡荡的人群排成一字长蛇,从头看不见尾巴。 所犯罪行严重程度不同,犯人们便要去往不同的拷场。 而安生与梅云,乃至花和尚九纹龙等一众狱霸,便是最顶格的拷场。 【第一拷场】 难度亦是最高。 酆都大厦装有‘楼里乾坤’的房地产术法,监考官们一推开的门扉,就有某种结界将内外世界给切开了,外层明明是鳞次栉比的楼层,内里却豁然开朗,俨然是一处浩瀚洞天。 洞天之大,肉眼难见尽头。 巍峨山峰拔地而起,接苍天连青地漫晓雾,各类仙草灵葩肆意开放,清冽仙泉顺流而下溯回其间,更有霸下、玄鸟等奇珍异兽穿梭左右,数十名修士临空而立,散发出骇人气场,每位境界都在金丹以上。 放在九幽全境,这种级别的灵地秘境,连一个中等宗门都难以拥有。 安生看着洞天前的门牌,心中升起了敬畏。 门牌上赫然写着: 【酆都审判司副部长,办公室】 “都小心一些,不要乱看乱摸。” 牛头马面警告道,“这些都是咱们副部在办公室放的假山假花,还有养的小乌龟和小鸟。如果你们给吓坏了,小心边上那些保安把你们叉出去。” 这里的仙缆肯定很美味....要不是被押着,安生又想练一会儿搬山术了,他就是这般勤奋的人。 能让副部长把办公室让出来,看来上面对这次大拷很重视。 安生抬起眼眸,望向洞天的穹顶。 那透明穹顶之上环绕着观礼台,能看到所有拷场。 从百年起,九幽一年一度的酆都大审,早就是各魔门的招生大会了。 除了无常宗外,九幽所有叫得上名号的魔门,都派了招生长老前来物色新秀。 有的犯人在昆仑便加入了社团,但这不代表他在九幽能进同样的魔门社团。 这就好比初高中连在一起的高校,中考考不好,高中自然不招你。 而昆仑方则是主持者,有万法通玄的道玄宗,佛门正宗的菩提寺,力能通天的开天门,演化天机的神算宗,悬壶济世的百药谷。 这五大正道宗门也各派遣了代表,坐在审判席位上负责主持大审。 与此同时,成绩名列前列,尤其问道试炼表现最好的那批犯人,也会被正道宗门优先录入——这是必须之举,不然人才都去魔道那边了。 所以对于酆都的本地居民而言,每年的大拷,都是改变他们人生的机会。 现在酆都的就业环境如此恶劣,就算不能拷上正道编制,在魔门混口牢房吃,也算是有个铁饭碗了。 观礼席上除了宗门,还有就是些来旁观的家族子弟了。 根据家族历史排列席位,家族底蕴低关系浅的就拍后面。而最次的新生家族,买了门票,在门口站着。 在其中,就有昆仑苏家。 苏家算是千年家族了——虽然昆仑的千年家族多如牛毛,苏家只排在最末流。 尽管如此,也在这观礼台上留有席位。 正道一众青年天骄、宗门子弟谈笑风声,这些青年才俊拱卫着一位靓丽仙子,俨然后者是话题中心。 这位女子便是苏白,虽比不得先天剑体,却也是苏家难得一遇的剑道天才。 她被旁边男子的讨好话逗得花枝乱颤,捂嘴嗔笑道,“公子说笑了,那个连血都怕的懦夫,又怎可与诸位公子相提并论呢?” 第十九章 第一审,体拷! “根据昆仑教育委员会要求,酆都的人才要从德、智、体三方面全素养综合发展。” “所以本次大审共有三审,第一关审体,由以力开天的开天门负责。第二关审智,由卜筮策命的文算宗负责。” 先前那位穿蓝色格子衫,手上拎着热气腾腾玉净瓶的监拷巡视总官道。 他扫视了考场一圈,顿了顿,又继续: “最后一审,也便是今年新加的科目‘证道问心’,由正道之首‘道玄宗’负责。” “本次大审得分前三名,有机会获得保释名额,且会获得特别奖励。” “我宣布,大审正式开始。” 安生点了点头,这跟记忆中的流程一模一样。 他与梅云跟着牛头马面向前方走去,第一审是审核修士的体术,自古炼心先练体,无论是昆仑还是九幽,体育教育这一块的占比越来越高。 前面已经排了长长的队伍。 队伍尽头是一方擂台,传来山呼海啸的欢呼声,以及拳拳到肉的碰撞声。 “准拷证。” 开天门的弟子斜瞅了安生一眼,道。 这些力修都高若黑塔、浑身都是龙蛇般的筋肉。 肌肤因常年炼体而显露出金属光泽的古铜色,安生的身形与这些黑皮体育生相比,就显得很单薄了。 “你就是那无常魔子么,弱不禁风的。” 那力修冷笑了一声, “正所谓外练筋骨皮,内练一口气。”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任何歪门邪道都是花里胡哨。这便是第一审的内容,前方擂台上有一力修傀儡,自它的攻击下坚持半个时辰,便能通过本次考验。” “我先提醒诸位一句。”他盯着安生,“此乃力道仙傀,由仙缆驱动,没有血肉之躯,不会感染花柳。” 为啥力修对我有这么大恶意... 安生拿回了准拷证,向擂台走去,此时擂台上方激战正酣。 机巧仙傀由仙缆驱动,每一击轰出都有百牛之力,连空气都在磅礴力量面前撕裂开来。 九纹龙脱了上衣,就第一个上场。 他练的神像图腾功正是为此而生,脱掉衣服后,全身上下的‘九龙’纹身显露在外。 催动九龙纹身,便能显化出古代神兽之力。 他催动左胸纹的霸王龙,伴随着霸王咆哮,那古代王者的虚影便猛然扑出,与力道傀儡撞在了一起;接着又驱动左臂纹的三角龙,那锋锐的三角头便出现在他左手,作为武器向力道傀儡刺去;最后驱动后脊纹的风神翼龙,便凭空化出羽翼虚影,斗气化翼腾空而起,堪堪躲过力道傀儡的攻击.... 铛铛铛,仙鼓敲响。 九纹龙轻轻松松坚持了半个时辰,通过了第一审。 “不错不错,听说这娃子还是昆仑本地人,心性淳朴道心坚定,是花钱走关系来坐的牢。” “可惜了,这娃子所练的魔功,缺陷实在是太大了...如此力道的好苗子,就这般白白浪费了。” 看得几位力修大能啧啧赞叹,可惜他身上有纹身,过不了政审,不然就能被昆仑编制‘开天门’录取了,如今只能去九幽社团‘穷奇宗’做合同工。 九纹龙过后,梅云上前。 这力道傀儡并非血肉之躯,所以就流不了血。 莫说现在催眠状态的梅云,就算是晕血的梅云,以先天剑体砍这玩意也是手拿把掐。 “尖锐危险物品、以及管制刀具请放到安保室,力道考核禁止带入考场。” 开天门以危险物品为由,没收了梅云的剑。 “鄙人休矣。”梅云愤叹了一声,剑修失去了他的宝剑,犹如猛虎失去了利爪,这一切都是昆仑做局。 但不久后,安保室将梅云的剑给送了回来,并表示这并非管制刀具,而是儿童玩具。 梅云一听此言,更加愤怒了。 愤怒至极的他提着儿童玩具就上了擂台,嗖嗖嗖十几个回合,就将力道傀儡给切成了废铜烂铁,通过了第一审。 “此子就是那个梅三少爷?” “先天剑体,果然攻伐最胜。” “可惜了,他道心有如此大的缺陷.....” “也怪不得昆仑会放弃他...” 梅云的缺陷,在昆仑内部里不算秘密。 先天剑体的价值因此缺陷而大打折扣,是比不得能每月稳定进步的苏家,所以放弃梅云也算情有可原。 梅云过后,便是安生上场了。 无常魔子一登场,观礼台上就引起了不小的骚动。 俨然,无常魔子的名头很响亮。 特别是年轻一辈的正道修士,他们摩拳擦掌地盯着安生,想着除魔卫道。 正道编制方的小辈们义愤填膺,而魔道社团方的年轻弟子们则一阵欢呼。 “这俊朗公子哥就是那无常魔子?” “你们听说了吗....在刚才的辩护问答上,他的辩护讼师带着是特殊法器上场的....” “监拷官都气晕了,表示他从业两百年来,见过请枪手上法庭的,见过法庭缺拷的,但从来就没有见过此等嚣张的法外狂徒!” “太嚣张、太令人羡慕了!这才是吾等邪修的楷模啊!” 但也有正道弟子冷声道: “这第一审是‘体’,无常魔子再怎样工于心计修为出众,炼体一道依旧孱弱,看他这次如何过关。” 世人皆知,无常魔子虽然作恶多端,但主要体现在思路清奇手段毒辣,但在需要实操的纯力道这一块,无常魔子的体格子肯定不行。 事实上,正道弟子们说的不错。 安生的确不擅长力道,他现在的气力也仅有十头牛加几只鸡,莫说以力击败这力道傀儡了,便是连撑十分钟都做不到。 前世自己怎么过关来着的....哦,好像是提前服用了打针外加兴奋剂。 不过,这一次,安生不需要再服用伤身体的兴奋剂了。 因为安生注意到那个开天宗弟子的话语,‘这具力道傀儡是由仙缆驱动’的.... 既然如此的话, 检测到你的仙缆了! 安生上了擂台,轻呼一口气,全身血肉如龙蛇般涌起,他摆开架势,运行一个又一个的周天。 无常搬山术,参上! 第二十章 安生:检测到你的仙缆了! 无常搬山术。 眼瞅着安生摆出搬山术的架势,观礼台上不少人面露疑惑。 这无常魔子改行了吗? 自暴自弃了,准备搬砖? 无常法契上的禁术,已经有近万年没在昆仑现世了。 如今自是没人识的,不知道这玩意对傀儡特攻,只当那是普通搬山术。 力道傀儡可不管有的没的,内置仙缆供给它源源不断的灵力。 伴随着机巧零件的咔哒声以及仙核轰鸣声,傀儡直接一拳向着安生轰杀而去,这一击势大力沉,落在人身上势必要开个窟窿。 经过在监狱的坚固练习,安生练习无常搬山术已经小成,一眼就看出了这力道傀儡的仙核所在,也跟着一拳轰出。 两拳相对的瞬间,他便催动无常搬山术的功法,搬走力道傀儡体内的仙缆。 【罪缘加半年】 【无常搬山术第一式学习进度(百分之十五)】 “轰!” 雷霆般的碰撞声后,安生倒退十步,虎口被震得发麻,而力道傀儡纹丝不动。 见无常魔子被轰开,开天门的力修弟子轻声一笑,这无常魔子既没有先天剑体,又不像九纹龙那般全身纹满了恐龙,不走力修的路子,哪来的胆子与力道傀儡硬碰硬。 练了搬砖拳,就以为能和真正的力修对掏了? 力道傀儡又是一拳轰出,势大力沉;安生依旧不闪不避,也跟着一拳对轰。 雷霆般的碰撞声后,安生倒退九步。 力修弟子们神情有些严肃了。 【百分之二十六】 安生暗道,搬来的仙力贯穿脉络,神清气爽,这力道傀儡当真是练级的好对手,来,再打一拳! “轰!”力道傀儡再轰一拳。 雷霆般的碰撞声后,安生倒退八步。 “轰!”安生倒退七步。 “轰!”“轰!”“轰!” 力修弟子们的神情越发诡异了,他们头一次见用搬砖拳和力道傀儡打成这样的,而且看安生的状态,似乎越打越精神越打越有力... 这可是纯粹的拳拳到肉。 “我早说了,力修一道要讲究实事求是,要走正道,不要老想着在练功房里炼体,我们祖师‘穷奇仙’曾言‘炼体一道,要从地基开始打起,基础不牢地动山摇’。” 穷奇宗的长老借此机会教育弟子,引用太古五魔之一的‘穷奇仙’名言警句。 “所以宗门才会安排你们去工地里打地基,不要老是抱怨宗门给你们安排的工地试炼,我早说了,年轻人就要趁着年轻多搬搬砖。” “你在练功房里靠规律饮食、炼体功法、健康打拳所练成的虚浮体魄,哪里比得上人家自工地秘境里一砖又一砖踏踏实实练成的钢筋铁骨呢?” “连无常魔子都要炼搬砖,你们还抱怨什么?” 力修们觉得长老说的有道理。 许是为了印证长老所言,力道傀儡最后一拳轰出。 而这一次,安生再没有退后一步。 【无常搬山术第一式】 【熟练度:百分之三十(熟练)】 自力道试炼开始,已经过去一刻钟了。 力道傀儡仙核中的仙力是有限的,他们每对轰一拳,安生就会搬走部分仙缆。 彼竭我盈下,力道傀儡的仙力被吸了大部分,那磅礴的仙力充斥在安生丹田里,以他现在本就丹田满盈的状态,根本就无法尽数吸收。 要被撑破的。 既然无法消化掉,那就从这一拳里释放出去! 把它的仙核打烂,这样就没人知道自己偷仙力了。 安生全身血肉如龙虎般翻涌,仙力流窜在经络之间,隐隐散出银光,许多力修见这架势都站了起来——无常魔子刚才都在戏弄傀儡,毕竟这家伙越打越精神。 而如今看来,无常魔子已经玩腻了,是要动真格的了,实在是太劲了。 “轰!” 这一次,攻守易型,是由安生主动进攻。 却见他向前踏出半步,深纳一口气沉入丹田,空气化破了簌簌破空声,平平直直一拳下去,没有任何的花里胡哨,径直撞在了力道傀儡的拳头上。 齿轮发出牙酸的吱嘎声,然后一枚又一枚的崩解,那傀儡手臂碎裂成纷飞碎块。 而安生这一拳的劲道尚未停歇,贯穿了傀儡手臂,击到了傀儡的胸膛上,那钢铁胸膛猛地凹陷出一个大窟窿,力道傀儡身形短暂一滞,接着猛地向后倒飞数十米,砸倒在假山上,掀起大片灰尘久久不散。 没想到无常魔子的体魄,竟如此强悍。 九纹龙暗自感慨。 观礼台也陷入了短暂沉默,等到尘埃散去,无常魔子的背影久立在擂台上,面色深沉复杂。那墨色瞳孔里上闪烁着扭曲的光芒,某种阴暗冷酷的氛围蔓延,不知道在沉吟什么。 久立擂台,斜阳夕照。 是觉得对手太弱了,没有尽兴?还是觉得比试太无聊了,没有发挥全部实力? 还是说,无常魔子悟到了什么真谛? 无人知道安生所想,唯有他自己心里清楚。 吗的。 手好疼。 好想捂! 力的作用是相互的,拿拳头硬砸钢铁当然疼。 刚刚那拳是砸到自己甲沟炎上了吗? 他想要跳起来捂手,再捂着手在地上阴暗扭曲爬行,如蛆一般的蜷缩缓解疼痛; 但觉得在这种场合,就算是他的厚脸皮也不太好意思,只好强忍那本能的冲动,因为疼痛而不得捂的那份矛盾,面色便跟着深沉阴翳起来了。 过了好久,那份疼痛感才缓缓消散。 安生这才走下台去,成功晋级,进入第二关的拷室。 “无常魔子太过嚣张了。” 开天门的长老轻叹一声,眼瞅着第一拷场的通关率这么高,自古正邪不两立,必须要打压一下魔道社团的气焰了。 当然,最主要的是,昆仑要抓指标。 第一拷场必须要挂几个。 “诸位道友放心。” 负责第二关‘智’大审的拷官轻笑一声,他乃是神算宗的道士,道号‘算玄道人’,能文能能武,擅长卜卦算命、勘探天机。 “这第二关由贫道负责,难度颇大,必不会让这些家伙轻易过关。” 第二十一章 安讲师猛猛恰米 第一拷场。 一间单独牢房内,烛火昏暗,映着诸多魔道修士的瞳孔,他们脸庞都掩盖在阴影之下,眼神如毒蛇般的阴冷。 “第二审‘智’,由可勘探天命、卜筮仙缘的‘文算宗’主持,是要考核我们的智慧。” 安生向周围人阐述第二审的题目,他娓娓道来: “说自太古年间,有一书生姓宋,进京赶考,夜遇雷雨,便寄宿于一荒野小庙中.... 那宋生入了庙宇,见左右荒芜杂草丛生,窗外雨声正凄切,想起道听来的妖邪野闻,便拾些柴火取暖,念几声‘金刚经’卧在佛像下便匆匆睡去。 恰在这时,忽而一阵妖冶邪风吹来,熄了那火,一妩媚狐女自阴影中走出,素手搭上了书生的肩膀,薄唇未启,吸食书生少阳之气。 而那宋生坐怀不乱,诵念真经,固守元阳....求问——” “我知道接下来的题目了。” 九纹龙不愧是从昆仑来的转狱生,见多识广。 他道,“所谓‘智者不入爱河’,文算宗的题目是要考核我们以智慧摆脱诱惑,超脱红尘,坚定道心。” “若是乱了性,没抵挡住狐女的诱惑....”九纹龙严肃道,“书生就会被狐女以‘强奸罪’送进司法监。所以正确答案是,我们该立马给她一巴掌。” 他洋洋得意地点了点头,觉得自己一定押题押对了。 “版本没这么靠前,都说了是在‘太古年间’,不注意审题。”安生看了九纹龙一眼,“求问——” “书生体内阳气被狐女吸光,需要四个时辰;书生修行金刚经将体内阳气修满,则需要六个时辰。书生一边念金刚经一边被狐女吸食阳气,请问需要多少时辰,书生体内的阳气才会被吸干?” 九纹龙陷入了沉默,你确定这是古代,你确定这版本还不靠前? 哪有人一边念金刚经积攒阳气,一边被狐狸精吸食阳气的! 这画面太诡异了,这书生玩的太花了。 你把金刚经当伟哥续航用是吧? 还当着佛像的面? 你这畜生把佛祖当什么了.... 你们情趣游戏里的一环吗? 连自诩大魔头的花和尚,都对这邪道手段闻所未闻,觉得自己又学到一招。 果然要活到老学到老。 “安生兄。”梅云忍不住道,“你确定这是文算宗接下来要拷的题目?” 心中一算,那书生竟能坚持整整一天一夜。 原来这才是货真价实的金刚经! “都是文算宗了,自然是要考大家文学和算术了。”安生严肃地道,“而只有数学,才是真正的智慧。这道‘书生吸阳修阳’问题,还只是第一道送分的小题呢!” 众人皆觉得安生说的很有道理。 “可无常魔子是如何知晓的?” 九纹龙面色凝重,“每年大拷题目都不一样,甚至每个拷场题目都不相同,特别是咱们第一拷场,那都是严密封卷的,保密程度与禁忌功法相当,没人能提前拿到题目....” 众人皆知九纹龙的言外之意—— 若能提前拿到题目,那这无常魔子在昆仑的能量,远超常人的想象极限。 众人心念及此,不由心生几分恐惧,又心生几分怀疑。 “我自是有魔道手段。”安生淡淡撇了众人一眼,高深莫测地道,“这只是第一题,送分题。对了,除了算术外,后面还要考语文。” 事实上,的确没人能提前拿到题目。 但安生是重生者,这套题他在千年前便已经做过了。 他记忆力很好,是条千年做题区修炼成精,做过一遍的题目便不会忘。 “那后来的真题呢?”众人怀疑地询问安生,他们很不放心,“无常魔子可否透露一二?” “后面要收费。” 安生露出了微笑,图穷匕见,这才是他的真正目的, “五枚下品灵石一道题,总计五十枚。” 魔门弟子们对视了一眼,相视一笑,这才放心下来。 无常魔子不收费说的东西,谁敢信? 现在才是他们熟悉的节奏。 “诸位放心,若是与考核的题目不同。”安生道,“可以找我原价退款。” 九纹龙沉吟片刻,他家里有钱,自是不缺这点灵石。 这笔买卖对他没有坏处,若是真的,花几十枚灵石买到了便是大赚特赚; 若是假的,则说明无常魔子根本就没有这般大的能量,仅是欺世盗名之徒而已,捞一票就走,更没有长足的目光和格局,鼠目寸光。 若是后一种可能,则更赚了。 他早就想抢走无常魔子的名号了。 “无常魔子,给我来一份。” 九纹龙道,“对了,若能将那书生所念的‘金刚经’传授于我的话,再加一百灵石!” “我也要,我也要....” “请给我来一份!” 众魔见九纹龙出手了,忙不迭争先着付款,即使囊中羞涩也要买下。这大审可是照排名来录取的,若别人提前知道了真题,而自己没有的话,那定会被拉下几百名。 就算无常魔子给假的,只为那百分之一的可能性,他们也要来一份。 很快,近乎第一拷场所有修士,都向安生付钱要了题。 安生清点了收入,总计收入一千枚下品灵石,折合十枚中品灵石。 猛猛恰米。 灵石富含灵力,除了可以用作购买交易外,本身也可用于修行,乃是昆仑、九幽的硬通货。 “安生兄。”梅三少爷也道,“鄙人囊中羞涩,恐无法支付,鄙人就将这宝剑押在你这儿,等鄙人打工赚足了钱,再....” “你直接欠着吧。”安生面色一黑,谁想要你那玩具剑。 “安生兄真乃仗义疏财之士。”梅云感慨,竟然不要自己的宝剑,安生兄果然仗义。 众人领了题,仔细记在心中,便拉开牢房大门,争先恐后地去往第二关了。 他们迫不及待地要验证无常魔子是否属实,若是假的——虽然多半是假的,那只能说明无常魔子格局很低,不过如此。 魔门中人自是可以坑蒙拐骗,但不可如此低端的坑蒙拐骗。 而如果有万分之一可能是真的,那这就很可怕了。 那代表着无常魔子在昆仑上层都颇有能量,既能操控大审,又会收拢人心,以低廉的价格向魔门弟子们分享——若无常魔子真有如此大的格局,那么魔门复兴绝非痴人说梦。 算玄道人见那些贼子迫不及待的模样,心中感慨九幽的下等人就是没文化,这些底边的粗人根本就不明白,他们即将面对的是什么: 算术一道,会就是会,不会就是不会。 这些题目连那昆仑上界、根正苗红、名门正宗的正道弟子们,做起来都十分费力。 乃是他们特别编写的‘昆仑一卷’。 教育靠劳改的九幽人,又怎可能及格? “哼,看卷!” 旋即,算玄道人冷声一笑,展开漫天卷轴,漫天试卷纷纷然若白剑般落下,向着众魔袭来! 第二十二章 安生一出手就是倒反天罡 在坐标轴上,已知p点以y=.......进行移动,o点以op向量=......进行移动,请根据p点和o点的移动轨迹,以仙力绘制出仙道符箓‘请神符’。(注意尺规作图) 安生在卷子上奋笔疾书,已经来到算术的最后一道大题,关键点是一定要用尺规来作图。 现在和上古时期不同,以前画个鬼画符都能请来山神地仙,可如今地仙也是要看卷面分了。 符画得歪歪扭扭,请不来地仙野怪的。 符画好后,输送自己的神识,就可根据冥冥天意,神台里便会请来与自己最契合的神仙,与仙神的投影沟通,坐而论道,对修行颇有益处。 这最后一道算术题,其评分标准就是看所请来的仙神档次,档次越高声势越高得分就越高。 隔壁金光大冒,神明自现。 梅云成功请来了邪剑仙。 花和尚成功请来了柳神。 九纹龙成功请来了超级无敌暴龙战神。 安生成功请来了无常仙白素素。 “你出来干什么?”安生瞪大眸子,传音道,“我一直以为你是我第二人格来着。” 别人都是请的正经神仙,怎么就自己请来了个神经。 “谁是你第二人格?”白素素翻了个好看的白眼,她翘着腿,脚腕上的风铃摇来摇去,没好气地传音,“你以为本座整天和你一样不干正事儿?” “正事儿是指把别人催眠成‘哦哦哦’和‘齁齁齁’吗?” 白素素一听此言,气势就有些焉了,这小子对师尊越来越不尊敬了。 她觉得有必要重新树立师尊的威严了。 “放肆!”她将脸色一板,冷哼一声,语调清冷传音,“怎么和你师尊说话的!” “那师尊,你帮我考试吗?”安生拿题给无常仙看,“这些题目都很简单。” 白素素去看那密密麻麻的数字,好不容易起来的气势又瞬间焉巴下去了,当代的算术题目竟如此抽象,“徒儿你知道的,本座那个年代,连少管所都没进过....” 她连论文一作都是抢别人的。 呵,文盲。 安生看着白素素的眼神,瞬间就怜悯起来了,连少管所的文凭都没有,还敢在自己面前口舌招摇。 安生又翻出了另一张试卷,上面则是密密麻麻的文字。 第二审不仅要考算术,还要考核文道,以文入道彰显智慧。 “那你照着我上面写的这句话念吧。”安生指着他文章上的一句话,“不要用神识传音,直接念出来。” “太古纪元著名的思想家,革命家,太古大战的发起者,魔道五仙之首,无常仙曾说过——” 白素素照着念,“‘本座从未蹲过一天少管所,但本座却拿下了一整个昆仑....’” “本座说过这样的话吗?”白素素歪着脑袋问安生,“这话谁说的?” “我现编的。”安生回答,“你以前没说过,但你现在说过了。” 白素素觉得安生说的很有道理,便继续念下去。 “你想当一辈子懦夫,还是被万人拥护,哪怕你是一个魔鬼?需要的不仅仅是勇气,而是来自心底的呐喊,只为惊醒少数人!” “本座将会被世界憎恨,十万年!” 白素素觉得这些话挺帅的,符合她无常仙的魔尊格调,非常有哲理非常有威严非常有逼格,实在是太炫酷了。 从此以后,这些名言警句就是本座说的了,回归墟了就用这些话来装逼。 她当时造反喊的口号是啥来着,好像是‘小的们随姑奶奶杀上昆仑,夺了那道玄鸟位,从此以后,大口喝酒大口吃肉.....’来着。 其实听起来也不赖嘛。 心念及此,白素素骄傲地挺起了胸脯,叉了叉腰。 他们合作愉快,安生每编一句名言警句,白素素就跟着念一句名言警句,很快就水满了字数,整张纸密密麻麻的都是无常仙的至理名言,旁征博引文采斐然。 “我不明白,为什么大家都在谈论着无常被困九幽,仿佛这酆都古战场,对于我们注定了凶多吉少....” “那种勃勃生机,万物竞发的境界,犹在眼前....” “无论如何,女真仙>男真仙,优势在我!” ....监拷的算玄道人见了安生的操作后,整个人都不好了。 还有这种操作? 名人名言还能现编的吗? 旁人不能看见所请神明的具体面貌,但能听见他们的部分对话——神识传音除外。 这几位拷生中,就属安生请神的动静最大,乌云压城翻天覆地,这规模这层次,明眼人一看便知,是有上古真仙降临了。 上古真仙降世传神通,如此机遇,正常人都该是恭恭敬敬地请神问道,请求仙人,指点求真道路上的迷津。 而无常魔子呢? 他反过来指点仙人求真道路上的迷津了。 倒反天罡了! 看着无常魔子在文章中编些强者语录、名言警句,然后那仙人投影拿出小本本一边记一边跟着念,算玄道人就觉得自己世界有些崩塌了。 无常魔子第一个写完,第一个交卷。 算玄道人叹了口气,算术对便是对,错便是错,安生全部都答对了就只能判他满分;而有操作分数空间的文道,旁边那仙人投影还盯着呢,谁敢判仙人说的话有问题? 直接让仙人判你赢得了呗。 无常魔子在第一审和第二审都得到了满分,如今排名暂列第一。 梅云紧跟其后,排名第二。 最让算玄道人怀疑人生的是,其余魔门弟子,成绩似乎也都很好.... 特别是算术。 明明是最难的算术,但除开最后一题会有扣分外,其余题目都将近满分。 随着一个又一个的拷生交卷,算玄道人的脸色便越发微妙,他批改了十来份试卷,竟没有一份不及格的试卷。要知道这可是昆仑一卷。 经过他们的内测,即使放在教育资源充沛的昆仑,不及格率都有整整百分之十。 莫非题目泄露了.... 绝不可能。 试卷的测试都在内部秘境进行的,那些参与测试的修士们现在都还关在秘境里,等到大审结束后才会放出来。 “你们怎么学的?” 观礼台上,一些家族族老们转过头来怒骂年轻一辈,他们通过关系提前知晓了第一拷场的成绩。昆仑也每年也会举行类似‘酆都大审’的考核,不过他们做的都是‘昆仑二卷’,其难度是要低于昆仑一卷的。 尽管如此,及格率依旧没人家高。 “连这些劳改犯都考不过!” “先生切莫动怒。”苏家大小姐连忙赔笑道,“就算成绩再好,这些魔头终归是走火入魔的魔头,他们缺少一颗除魔卫道、坚守道义的坚定道心。” 有讨好苏白的公子,也跟着帮腔: “没错,就算他们全都过了前两审,也定无法通过权重最高的第三审!” “特别是那狡猾歹毒的无常魔子!” “这可是正道之首‘道玄宗’长老,亲自出的题目。” “德拷,【证道问心】。” 第二十三章 众魔头:安生定是极品天灵根! 安生走进这方洞天的最深处,洞天之内还有洞天,却见这方空间广阔寂寥,四周贴着隐隐闪烁的幻境符箓。 几十名正道修士临空而立,展开禁制,各司其职以仙力撑开幻境。 这就是最后的试炼了。 德智体三项中的最后一项,德。 德育拷试是新劳改教育,今年才新增的项目。 考核过关的标准无关修为高低,讲究的要是‘无私’‘正直’‘忠诚’‘善良’,道心坚定不移。 通过前两审的拷生们,也都陆续到达了。 魔门弟子们神色各异,面露阴翳地打量着对方,暗地里都想给对方下绊子,毕竟魔门修行讲究的弱肉强食、千军万马过独木桥。 “一群乌合之众。” 道玄宗的外门执事心中暗道,他看这些魔门弟子很不顺眼,“这等邪魔道心,怕是无一人能通关。” 但随着安生和梅云进入拷场,执事们看这些魔头弟子又很顺眼了。 毕竟正邪是比较出来的。 与无常魔子相比较,原本那些面目可憎、道德低下的人渣们,此刻便显得既无私又正直,既忠诚又善良了。 无常魔子在前两审位列第一,可这第三审正道问心,这混沌恶的道心必会失败。 至于安生旁边的梅云,则更不可能。 梅三少爷的秘辛,他们体制内部早已传遍,先天剑体但是严重晕血,连鸡都不敢杀,实在是可笑至极。 坏比和怂包,一对卧龙凤雏罢了。 正道弟子看安生鄙夷又忌惮,而魔门中人看安生的眼神,则更为复杂了。 无常魔子能搞到今年大审的题目.....而且全都是真题。 这背后所蕴藏的大恐怖,已经超出他们的想象。 在他们眼中,此刻的无常魔子已经不单单是无常宗的魔子了,后者的背景已经渗透至了昆仑上层.... 手段如此通天,上面都有他的关系,莫非他是某个领导的私生子? 如今法治社会修仙,早就不是单纯美好的黑社会修仙了,出来修仙不仅仅是看修为,你修为很高吗,你修为高有个屁用。 看的是背景,看的是势力。 安生的实际修为仅在练气,但他起码有局境强者的血脉。 而且还是局境大圆满,正局境。 面对局境的血脉,原本桀骜叛逆的魔头们,顿时就偃旗息鼓、不敢造次了。 要知道在修仙界,天赋修为是根据血脉遗传的,局境强者的后代,未来也可能会到达局境。此子天资恐怖如斯,他们招惹不得。 这才是真正的极品天灵根,先天剑体都要往后靠! “诸位拷生,欢迎来到第三审。” 蓦然,一道沉稳的声音回响在每个人耳畔深处。 随着那黄钟大吕般的道音,天生异像,洞天内玄鸟啼鸣,霸下伏出,仙葩灵草争先开放,万物逢春。 某种更浩瀚、更不可名状的大境界隐藏在那声音中,其修为直达化神,道玄宗的修士们连忙齐齐垂首,降下云头,列成两排整齐地道: “李副部!” 这竟是化神半部大圆满的大能。 所谓化神半部大圆满—— 既要有化神的修为,又要有副部的境界。 只差半部,就能通天。 所有魔门弟子都面露畏惧,莫说是酆都当地的魔门弟子,就算是昆仑下来的转狱生,都未曾有机会见到副部级的大修士。 这可能是他们这辈子所能接触到的、位阶最高之人了。 这处广袤无垠的洞天,应该就是李副部的办公室了。 众人循着正道修士的目光望去,却见极目尽头矗立一孤高背影。 此人双手背负于后,一举一动都尽显强者风范;蓝色格子法衣扎入腰带,腰间别着一串儿灵器簌簌作响,手里拎着还冒热气的玉净开水瓶。 安生一眼就看出,这位大能是在仙梯门所见的那中年巡拷官。 这套装扮这份言行举止,看起来就神里神气的,至少是化神期的大佬。 原来从一开始,他们就与幕后大佬接触了。 现在扮猪吃虎已经发展到这个地步了吗? 抱歉长官,刚才没认出您。 “诸位拷生好,咱们又见面了。” “我们重新认识一下,鄙人姓李,是道玄宗的名誉长老,也是咱第三审的监拷官。” 那李副部态度和蔼可亲,语调正直清正,与手下弟子的态度截然不同。 他的确很和蔼,安生记得,李副部还提醒他们带好准拷证。 “通过三审的拷生们,便证明你道心坚定、威武不屈、贫贱不移,有充足的悔过之心,再加上昆仑弟子所未能拥有的坐牢履历,民间的支持率会很高。” “便可获得保释,改由道玄宗录取。” “除此之外,未能登科者,也可以加入社会民间社团,在各行各业发光发热。” 昆仑不缺天才,心性才是最重要的。 他撇了安生一眼,又继续道, “这第三审,规则很简单。” “你们神识将踏入太虚幻境之中,失去全部记忆,以某个角色的身份卷入一场事件。” “以道心勘破红尘,以大义坚守底线,即可脱离幻境、证道问心。” “而太虚境灵则会根据你的完成度,以甲乙丙丁进行评分。甲上上为最高,丁下下为最低。” “言尽于此,我宣布第三审,正式开始。” “完成命运所赐予你的使命!” 李副部话音刚落,通天周围铭刻的符箓齐齐发光,几十位修士凌空而立。 太虚幻境骤然降临,拷生们只觉得灵体轻盈而透彻,身体僵硬而蹒跚,视线一暗一明下,灵体丢掉肉身,已是不知道天地为何物。 ..... 【太商王庭,第十四年春,大泽乡王家村】 【你出生于炼药世家‘王家’,乃是偏房丫鬟所生的私生子。】 【你的家族常年向朝廷进献贡药,连当朝厂公都赞不绝口。】 【王家族人乐善好施,行善积德,在周围村落邻里间免费行医术。在饥荒期间更是发放药物,救济病人,收养流民。由此名声显赫,民众交口称赞,成为郡内豪门。】 【在一次偶然机会,你误入家族炼药禁地,竟发现家族丹药竟是取凡人血水、骨髓熬制的血肉诡物,王家族长王玄阳更是幕后主使,但他武功高深,在朝堂有深厚势力。而你仅是尚未练气的私生子】 【杀死王家族长,便是唯一的通关标准】 【唯有道心清明者,才不会被长生所祸,脱离太虚,证道问心】 看到考试题目,观礼台上无论是魔门弟子,还是正道弟子都掀起了巨大波澜。 新劳改出的题目,竟然如此之难。 这道考题是根据真实历史来改编的,历史背景是万年之前,如今已经覆灭的凡人王庭‘太商’。 取材此那场震惊朝野上下的‘人肉仙丹案’。 王家以人体进行实验,以流民的血肉作为丹药,来熬制能长生不老的仙丹。 连朝廷势力都牵涉进这场大案中。 长生是修仙之人的魔咒,而那些已是走火入魔的魔门弟子,特别是那些九幽下层人们,又怎可抵御长生的诱惑。 失去记忆的他们,莫说杀死王家族长了,不为虎作伥就算是道心坚定了! 更何况,自己的修为如此之低.... 这种地狱开局,又谈何杀死王家族长? 第二十四章 最终审,法外狂徒! 大泽乡,王家村地窖。 地窖深处排列着一罐又一罐的药罐,沉积的血渍从罐口渗出,在阴暗潮湿的地窖里发酵出难闻的气味。 地窖墙上挂着一副牌匾,写着: ‘但愿世间人无病,宁可架上药生尘’。 地窖中还有活人。 他们大抵衣衫褴褛,面色饥黄,皮连着筋,筋包着骨,男女老少都有,全都是大泽乡附近的流民。 近日乡里正闹饥荒,王家村免费收治流民,大部分流民都进到了家族地窖中,取了一身的血肉,装进了罐头里,最后送进血池。 因没有户籍,这些流民也被王家人称之为‘药人’。 “不要,不要!道爷,俺还有娃儿——娃儿!” 一长发女子发出凄楚的哀嚎,王家弟子拖曳着后者头发,一路将其拖出了地窖中,丢进了石质药罐中。 “不要让俺离开俺的娃....”那女人发出凄厉尖叫,她哭着道,“求您了.....” 一听此言,王家弟子们一拍脑袋,心生怜悯和悔意,知道是自己冲动了,连忙从人群中寻到了一婴孩,也跟着丢进了药罐里。 血液和骨骸,方是登仙的良药。 用一大棒进行搅拌,最后再统一封存进大药罐之中,贴上标签存入地窖,以供炼制长生仙丹。 大的装进大罐子里,小的装进小罐子里。 “孩儿,你醒了?” 耳畔传来沙哑的声音。 .....当安生清醒过来时,便看到了眼前的光景。 在太虚幻境的影响下,他都丢掉了在幻境之外的身份。 仅记得来到此世的任务。 ‘要杀死王家族长’,唯有这念头无比清晰。 但随着在太虚幻境的时间延长,被这个世界的人格‘王家私生子’逐渐影响,直至彻底融合,这个念头便会逐渐消弭。 再也不能走出太虚幻境。 参加拷弑的魔道修士们,接二连三地从各自幻境里睁开眼睛。 这堪称诡谲荒诞的景色,都映入各自眼帘。 用那沙哑声音唤醒他们的,乃是一面容和善的中年药商。 他做医士模样打扮,两鬓生白,白袍子披长褂,仙气飘飘悬着葫芦挂在腰间,取‘悬壶济世’之意,他面露和蔼的微笑, “孩儿,你看到了吗?” 那宽长的道袍两襟阴影下,却似有无数粘稠的角质触手在蠕动。 他的手指在满是白色骸骨和死黑血痕的丹炉里挑捡,拾起了一枚映着灿灿金光的丸子,端详片刻后,将其放进了葫芦中,“嘻,这就是咱成仙的好药啊。” “孩儿,你要吃么?” 此人便是王家族长,王玄阳。 .... “这第三审题目有点难了,这是一道陷阱题。” 观礼台上,酆都长老们以及教育专家们窃窃私语,“若是吃了这仙丹,便在太虚里彻底回不来了。” 王玄阳手中仙丹是真的,其学名叫做‘人还丹’,以心血和骨髓所炼制,能引气入体延年益寿治疗百病,甚至有长生不老的功效,若是常年海量服用,未必不能羽化登仙。 当然,吃多了会长出触手、犄角之类的,也算在误差范围内。 而没有修士能长生的诱惑,特别是九幽的修士们,对长生的渴望已经攥刻进了他们骨子里。 在失去记忆的情况下,面对如此灵丹妙药,本就是混魔道的,他们定会吃的。 除非道心坚定,心怀大义者,才能不被外物所惑。 当然,若是昆仑来的正道修士则情况完全不同,道心坚定、心怀大义的他们,必定会拒绝的。 这就体现了昆仑正道与九幽魔道的境界差距——因为前者没吃过这么脏的东西,卫生条件严重不合格,这‘人还丹’于前者而言是路边小摊。 果不其然,已经有部分魔门子弟忍不了仙丹诱惑,他们的欲念被太虚幻境无限放大,忘记了自己是谁。 ‘杀死王家族长’这道执念被逐渐淡忘,直到他们吃下了王玄阳递来的人还丹,便与私生子人格彻底融合。 他们沉浸在了太虚幻境之中。 “这些贼子当真是可恨至极!” “该死的王玄阳,让人作呕!” “这天底下还有王法吗?还有法律吗?” 观礼台上年轻一辈的正道弟子们怒骂,亲眼见了这等杀母屠儿的野蛮场面,无不义愤填膺。 心怀正义的他们从未想过,在不远的过去,竟还存在这样的法外狂徒。 他们纷纷指责王家的恶劣行径: 在制作保健药品的流程中,卫生条件严重不合格。 制药的全流程,人员们没有装备隔离服就算了,甚至都没有佩戴手套和口罩。 这便是第三审考核的取材‘人肉仙丹案’——这起全国最大的假药生产案,震动了整个太商朝野。 假药案背后牵连的利益关系太多,贪污索贿份额之大,令人咂舌。 于是被后世记录在案,所有医疗人员及炼丹师都要引以为戒。 “呜...” 苏家大小姐捂着鼻子,略显嫌恶地道,“这些凡人制药之前都没消过毒,品质也是够次的,又老又臭,而且一身的病菌,脏死了。” 旁边也有人附和着道,“那些制药人员还没戴手套和隔离服,生产车间也全是灰尘。” “这个荒芜野蛮的年代连‘灵药监督管理局’都没有,没有一套正规、完善的监管系统的话,就会出现王家这种违规个体户。” “不法商家偷偷饲养这些没有仙籍、没有灵根的流浪凡人,私自制作不合格药品....” “而在昆仑里这种流浪凡人,都是统一进行消杀的,以免污染了城市的环境。” “以前的小作坊都是这样的,黑的很,估计连营业执照都没有。” “所以还是现在好啊。” 也有人开始赞扬现在的好风气: “如今的法治昆仑,有药管部门监督,有道玄宗领导,各家制药厂正规化、流程化,透明化,更有百药谷批量出产符合食用标准的健康、新鲜药材。” “让仙人们吃的安心,让修士们吃得放心!” 还有正道弟子两眼放光,他们看出了商机:“这些九幽底层人真是九幽底层人,没吃过好东西,容易被骗。” “等他们老了,就卖给他们渡劫丹,跟他们说吃了能渡劫。” 魔门弟子们没吃过好东西,所以道心就不够坚定。 很多人便中了招,他们吞下人还丹,彻底沦陷在了太虚幻境里,再无法走出。 “唉,酆都的这届孩子都不太行啊,道心如此差,这怎么能上昆仑呢?” 道玄宗的李副部轻叹一声,他将目光从失败者移开,落到了安生这些几位种子选手身上。 “看看他们的表现吧。” 第二十五章 割肉饲鹰,以身饲虎 “孩儿,你要吃吗?” 九纹龙醒来时,便看见王玄阳递来的人还丹。 他连忙摇了摇头,道:“我是走自然练体路线的,说是有激素,不能吃药。” 九纹龙拒绝了服用丹药,他虽然已经忘记正处于太虚幻境了,但内心深处还记得‘要杀死王家族长’这个念头。 “自然炼体,不能吃药!” 他顺手拿起旁边的罐子,劈头盖脸就往王玄阳头上砸去。 虽然修为已经被没收了,但九纹龙体修的本能还在,顷刻间就将王玄阳砸得头破血流。 王玄阳还没见过这样的莽子。 “你不吃药练什么体!” “魔道!” 他气急败坏,连磕好几粒人还丹,隐藏在道袍深处的诡异肢体开始疯长,角质与触手挣脱躯壳的束缚。 血肉四溅下,那扭曲的怪物酮体撑破人形,与浑身肌肉的九纹龙厮杀了起来。 “我都说了我不吃药!” 九纹龙扯掉了王玄阳的触手,大怒道,“我纹身呢,谁把我皮肤给换了?” 没了趁手的皮肤,王玄阳顷刻便将九纹龙撕成了碎片,将骨头和血肉一并丢进丹炉里炼了。 他再捡起地上那被扯成碎片的人皮,一片又一片仔细缝合。 那不可名状的大恐怖,终于藏进了仙风道骨的皮囊中。 王玄阳穿上道袍,又成为了原来那个和蔼可亲的好道士。 九纹龙自然练体,一身的腱子肉,香的很,在丹炉里炼得滋滋作响。 王玄阳便给丹炉里撒了把香料,这下便是货真价实的‘孜然炼体’了。 ... 九纹龙因在太虚幻境里死去,故也从太虚幻境里挣脱。 境灵给出了成绩: 【丙下:有勇无谋】 【此子坚守正直道心,未被长生所蛊惑,展示出了不错的炼体天赋,对王家族长造成了一定伤害】 虽然九纹龙没有杀死王家族长,但他好歹成功从太虚幻境里离开了,算是生还,有个卷面分。 “此子心性质朴,炼体纯粹,而且头脑简单文化不行,是走体育的好苗子。” “可入我穷奇宗。” 穷奇宗的长老见了九纹龙的表现,啧啧称奇道。 有勇无谋看似贬义,但对于体修而言,并非是贬义,恰恰相反,这是纯纯的褒义词。 有勇,就说明了他敢去做危险的任务,比如下九幽深处挖矿之类的。 无谋,则更是难得,心性质朴,便不会对‘明明是领同样的工资,却做更危险任务’这件事有疑虑。 同时力道的‘开天门’,则会错过这等好苗子而感到惋惜,真是可惜这家伙纹身了。 “这孩子算不错,但终究没有成功,可惜了。” “都说了,自然练体必不过吃药的。” 李副部点了点头,他向旁边菩提寺的老和尚问道: “道友,我听说.....你们菩提寺的下属宗门‘罗汉寺’,有一位主持也参与了这场大审?” 老和尚微笑点头, “善哉。施主但可放心,我辈佛修无论在九幽还是昆仑,都将秉持舍己为人、慈悲为怀的佛心。” “如今下界,只是支援九幽的佛教建设而已,扶贫支教罢了。” “那让我们来看看这位主持的表现。”李副部笑着道。 ... “阿弥陀佛。” 花和尚睁开眼眸,他见眼前血肉做饵、骨骸为丹的惨绝场面,不禁悲从中来,他感叹凡人之苦仙人之恶,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滑落。 他不愧是原罗汉寺主持,并未被太虚幻境所蛊惑。 修为虽已不在,但金身依旧。 那金身佛光缠绕在花和尚灵魂深处,显化于外,不像九纹龙的纹身那般,容易被洗去。 “你哭什么?人要吃饭,天要下雨,此乃自然之理。” 王玄阳说,他发出阴恻恻地笑声,“仙人不吃凡人,莫非还吃你的血肉不成?” “呜呼哀哉。” 花和尚双手合十,他面露悲悯地道: “古有佛祖割肉饲鹰以身饲虎,以此身奉于天地间,还于大道,而求超脱众生苦难。” “如今贫僧也当效仿先贤,舍弃此身血肉供奉于诸公,也算是再造功德浮屠。” “既是如此,诸位请吃掉贫僧吧。” 花和尚此话一出,观礼台上全场动容,不愧是菩提寺治下的高僧,其觉悟如此的高,真乃是大功德。 效仿佛祖‘割肉饲鹰’‘以身饲虎’的典故,菩提寺的和尚们皆是面露微笑,双手合十,随喜赞叹。 “这才是佛啊,以身教化众魔,以命度化众生。” 李副部也赞叹道,随喜赞叹,“如佛祖割肉教化鹰虎,实在是大功德一件。” 此时此刻,太虚幻境内。 王玄阳一听此言,便叫人将花和尚丢进炉鼎里。 从来没听说过这么贱的要求。 以往都是以凡人为药材,唯有这次以修士为药材,效果必定非凡! 因为太虚影响,王玄阳也不怀疑,自己私生子何时修的佛。 王玄阳还特意加入海量灵芝,促进仙丹的药效。大师脂肥体厚,体型能顶五个人,乃是真正得道高僧,更是炼药的好材料。 如王玄阳所料,炉鼎开炉后佛气冲天,竟一次炼出十五枚人还丹,如舍利子般金光灿灿,这正是功德极致的体现。 王玄阳大喜,咱道爷吃了不得成佛登仙? 以后再也不需要抓那些流民了。 他自己一人吃了十枚,又赏了族中四位亲信鹰犬,一人一枚,余下那枚捣成药渣泡入水中,王家村每户都领了一碗回去喝了。 小作坊用料就是猛,仙丹见效很快。 当晚便达成了卓越的药效—— 王家村全村上下,共计三千户,全都得了花柳病。 尤其是王玄阳及其亲信,得病最为严重。 他一口气吃了十枚,此时全身上下都烂掉了,密密麻麻生满了脓包,头发全都掉光,而下身的问题最为严重,彻底腐化溃烂。 道袍下触手之类的异物,也全都爬满了小包,那些小包如一枚又一枚细细的眼睛。 这模样比不可名状还要不可名状,完全便是古神之貌! 花和尚所练的‘花柳金身’,便是如此可怖。 太古时期医疗环境很差,再加上吃的是仙丹品质的花柳,王玄阳的两位亲信没有挺过来,王家村闹瘟疫死了五分之一的人口。 好在王玄阳修为将近结丹,吃了十枚丹药,依旧保住了性命,不过他修为大减,跌落筑基。而且,永远失去了生育能力。 因头发全部掉光了,又没有生育能力,故算作被度化为了和尚。 如李副部所言,花和尚真正做到了‘以身教化众魔,以命度化众生。’ 实乃大功德一件。 经过这件事后。 王家村吸取教训,捣毁地窖,从此以后洗心革面,改过自新—— 制药过程中,必须注重医疗卫生,全程佩戴手套和口罩! 【太虚结束】 花和尚在幻境中死去,他便在现实中醒来,太虚幻境给出很高的评价:【甲】 【以身饲魔】 【此子悲天悯人,奉献自身,击杀王家村族人六十人,杀死两位筑基修士,重伤王家族长。为全太商王庭的药品安全,做出了卓越贡献。】 第三审的得分权重很高,因为甲等的超高评价,花和尚排名瞬间飙升,超越梅云和安生,暂列了第一名。 花和尚见了自己排名超过安生,嘴角泛起冰冷笑意,昔日之仇终于得报。 无常魔子,这一切都是你逼贫僧的。 “善哉,完美的通关方式。” 苏家大小姐起身鼓掌,她由衷赞叹,“不愧是原罗汉寺的大师,其觉悟远超这些九幽下等人。” “无论是坚定不移的心性,还是舍己为人的道德,这位大师都无可挑剔。 “以自身为代价,既提升了古代人的卫生意识,还推进了医疗卫生的改革。仙界正缺这等改革性人才。” “再加上前两审的高分,综合来算,他便是此次大审的头名了。” 无论是正道宗门,还是魔道社团,都给出了近乎完美的评价。 “你们说,那无常魔子或者梅三少爷,他们还有机会超过大师吗?” “简直是痴人说梦,一个坏得流脓的魔头,一个怕血晕血的剑客,拿头去?” “特别是那所谓的梅三少爷,一进血池当场就晕过去了。” 梅云不愿提起的秘密,原本只有苏梅两家知道。 但在苏家大小姐故意传播下,梅三公子的秘密已经在昆仑年轻一辈中传开了。 “如果还有更完美的过关方式,我当场就把这佛还丹吃下去!” 第二十六章 梅君的过关方式 大泽乡。 王家地窖。 地窖深处排列着一罐又一罐的油罐,沉积成深黑色的石油从罐口渗出。 道童们将石油提取出来,通过油罐运输到王玄阳的手上,后者将这些不纯净的石油倾倒在炉子里提纯,整个地窖到处都是石油的痕迹。 ——这就是梅云睁开眼,第一眼看到的景色。 于是他明白了,这王家是走私的石油大亨。 石油,也被称之为‘仙油’。 乃是上古神兽的尸骸所化精华,其魂魄附着在尸骸上,历经数十万年的堆叠汇集,沉积在九幽深处最终涌出的特殊灵泉。 它们被称之为现代修真工业原料。 每一滴都无比珍贵。 对于穷鬼梅云来说,这全都是钱! 这哪里是地窖,简直是藏满了灵石的宝库! 能不能偷一罐回家...在太虚幻境和红绳铜钱的双重影响下,他便忘记是考试了,脑子里只想着如何偷一罐回家。 梅云,成功进化为了梅君。 “那苏家小姐说的果然不错,这梅云一看见血就愣住了。” 观礼台上,有正道公子嬉笑道,“这还仙天剑体呢...” 十几年前,梅家出了个千年难遇的先天剑体,给了昆仑年轻一辈的莫大压力。 原本自诩为剑道俊才的公子哥们,提起那梅三少爷便失了底气来,不敢以剑道天才自称。 而今听苏小姐说,他那未婚夫看见血就怕就晕,连鸡都不敢杀,于是阴霾尽去,心中那块大石总算落了地。 “可我看他那眼神...咋不像是害怕呢...” 文算宗的弟子擅长查气观色,他们仔细一瞧梅云神色,便觉察出不对来。 “我咋觉得...他看血的眼神很兴奋呢?” “兴奋之中....还有一丝渴望?” “不是说他见血就晕吗?怎么还没晕倒?” 瞧那梅云半天没有动静,越来越多的人察觉出不对了。 莫说是有严重晕血症的精神病人了,就算是一个正常人,呆在这血池面前,至少该面色不适才对。 可反观这梅三公子,脸色不仅没有不适,反而越神采奕奕,嘴角的笑容都压不住了。 特别看那血罐头的眼神,就仿佛看见几十万枚灵石般的兴奋,甚至可以称之为贪婪。 梅君那毫不掩饰的贪婪眼神,甚至让沉淫血道多年的老魔头看了,都觉得有些头皮发麻——少血祭十万人,都练不出这么纯的眼神! 这是什么恐血症啊,控血症才差不多。 观礼台上,正道弟子们已经掀起了不小的波澜。 莫非...苏家小姐在说谎? 或者说,梅云所谓的恐血症是装的,他其实在扮猪吃虎? “...这不对啊。” 苏白也有些慌了神,这和她印象中的梅云完全不同,但现在情况下,她也只好硬撑下去, “诸位莫要惊慌,这家伙只是在硬撑罢了。” 莫说是年轻一辈,道玄宗的几位长老也陷入了讨论中。 如果梅云没有着恶劣心魔顽疾,这先天剑体对于昆仑正道的价值.... 就该放回秤杆上重新衡量一下了。 “且继续往下看,看看此子的心性如何。” ... 梅云回过神来,眼前的并非是石油,毕竟石油不会从人身上流出来。 这些应该是血。 只不过,安兄使了个法子,把自己的认知和常识给和谐了。 自然而然地把血视作石油。 虽然想到了这一层,红神铜钱的催眠效果依旧没有消失,理性上这应该是血,但本能和情感上,梅云还会将其视作石油。 没有了对血的恐惧,梅云便能冷静思索现在的情况了。 “杀死王家族长。” 这个念头依旧盘踞在梅云心底,他微微暝着眸子,仔细观察着王家族长—— 王玄阳因常年服用人还丹,其修为已近结丹,自己境界丢失,哪怕是借着先天剑体,也打不过对方。 王家也不只有王玄阳一个人,还有众多筑基期的亲信高手,双拳难敌四手。 最关键的是, 万一人家也有啥千年老祖的底蕴呢? 哪怕记忆已经暂时封存,但对于千年老祖的警惕,已经深深铭刻进了梅云的本能中。 这事儿不能硬来,必须智取,慢慢来。 要提升自己在族内的地位。 他于是自幻境中明悟了: 修真一道如做人,不能有一时意气,而是要细水长流、日积月累,损有余而补不足。 若遇到不能战胜的强敌,则应暂时退让,避其锋芒,另寻良机。 “族长大人。” 梅云见王家抓着人就抽骨抽血,竭泽而渔、毫无顾忌地炼制丹药,眼瞅着就要向一对可怜母女下手。 他于是进言道, “此举不可。” 王玄阳停了动作,他抬起头来,冷冷地看着梅云,道袍下张开触手,嘶哑着问,“你在教道爷做事?” 他可是魔道修士,就算是自己的血脉,也照杀不误! “大泽乡的失踪率年年攀升,已经是附近几个乡中的最高了。若再继续下去,恐怕会引起朝廷注意,总归影响不好。” “这是其一。” 梅云不卑不亢地道,“而且逮着流民就将其血液、骨髓全部抽干,虽然利于我王家村发展。” “但长久而言,只是竭泽而渔,太泽乡的流民终会被抽干净。” “这是其二。” “流民杀光了,就要向乡民动手,乡民杀光了,就要杀村民,而一旦村民也没了....” 梅云有理有据地分析: “届时已经对丹药成瘾的王家族人,免不了要向同室操戈,取亲族血液,乃是自取灭亡之举啊!” ....好像说的有点道理。 王玄阳收了触手,他表情阴冷,“那你说该怎么办?修仙乃是逆天而行,我族修行,已是离不开血食!” 于是梅云淡然地道,石破天惊: ——“我们可以定期组织全乡人无偿献血啊!” 声音不高,但若雷霆灌耳,响彻寰宇。 震得王玄阳茅塞顿开,头皮发麻。 他经营家族、修行血道这么多年,怎么就没想到还有无偿献血这一招呢! “孩儿细细说来。”王玄阳连忙道。 “每月定期组织全乡人献血和骨髓,如今外面正闹旱灾,虽是无偿,但每献一百毫升血就发十个鸡蛋和半袋大米。” “献血多的还可以再送一瓶菜油,这招村民们扛不住的!” 梅云冷静分析,“这是双赢。“ “有道理。”王玄阳点点头。 “等到人还丹储备量足够,太泽乡度过灾荒人口昌盛时,我们便可以进行计划第二步——” 梅云继续道,语不惊人死不休,“将人还丹送给乡民吃!” 王玄阳顿时疑惑了。 “大量服用人还丹虽有羽化登仙之妙用,但这丹药的基础效用,是能够治疗百病。” “仅仅是将一枚人还丹碾碎,加水为药汤,一碗便有医死人活白骨的妙用。” 大量服食人还丹,才会像王玄阳这般长角长触手,只喝一小碗,那点微量毒素轻轻松松就排出去了。 梅云的眼神里闪烁着智慧光芒,“凡是献血次数多的乡民,若遇到危及生命的疾病,则可优先服用一碗药汤!” 王玄阳屏住了呼吸,他浑身因激动而微微颤栗,他已经隐隐猜到梅云目的了。 “这样便能鼓励村民们踊跃献血,献血越多,治的病就越多,治的病越多人口就越多,人口越多献的血就越多。” 梅云朗声道,“便可实现滚雪球式双赢增长。” “很有道理。”王玄阳掏出小本子开始记。 “接下来就是最后一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 “我们就可以宣传——” 梅云沉声道,他的表情高深莫测,压低了声音, “适量献血对身体有益!” 王玄阳觉得梅云简直是他吗的天才! “你他吗的实在是太有道理了!” 第二十七章 梅云:噫,原来我才是王家族长! 于是,王家村施行了梅云计划的第一步。 很快,变化就在大泽乡里发生了。 “你们听说了吗?王家村送鸡蛋!” “说是还有菜籽油!” “快去,快去...” “晚了就没有了!” 仅仅是献一小瓶血,就能得到一篮筐鸡蛋,这在易子相食、民不聊生的灾荒年间,这王家简直就是来做慈善的,这给的比朝廷赈灾粮都多! 简直是青天大老爷啊。 消息一传十十传百,桥洞里的流民,街边的乞丐,田里劳作的乡人都听到了这个消息。 起初他们还不相信,但看到了邻居家真拎着一篮筐鸡蛋回来了,事实摆在面前,不信也都信了。 呼朋唤友,成群结伴就向王家村涌去。 仅仅只是数日,半个太泽乡的人口都到了王家村,一路从村口排在了村尾,乌泱泱数千人口;而王家族人尽数出动,开放家族粮仓,登记、抽血,发放鸡蛋,柴米和油盐。 同时,在梅云的强烈要求下,还要检查血液是否携带病菌。 原先的地窖早已放弃,因为血根本就用不完,虽然一个人仅献一小瓶,但架不住量多啊。 王家族人不禁感慨以前过的什么苦日子,之前还要自己去抓,现在血自动就上门了。 如此双赢局面持续数十年,雨季终于到来。 灾荒终于结束了。 在当地豪绅王家开仓放粮之下,太泽乡成为了整个县里饿死人数最少的乡。 其余几个邻乡无不饿殍遍地,听闻了太泽乡王家义举后,纷纷搬迁进了太泽乡中。 在这场灾荒中,太泽乡人口反而得到了逆增长。就连当地巡抚都听闻了王家的事迹,点名表扬,颁给王家‘优秀模范企业’的奖旗,号召整个县都要向王家学习。 趁着这个机遇,王家顺势展开了梅云计划的第二步。 人还丹的效用自不必多说,既然能助修士修行,那治疗凡人的疾病,自是轻轻松松手到擒来。眼瞅着人还丹的药汤,治好了身负致命刀伤的村民,整个县的县民们都疯狂了。 现在不趁着年轻献血,天有不测风云,万一人遇到意外呢? 得抓紧时间去! 跑着去! 在当地县令的扶持下,王家村的名头越来越大。 这一年来,陆续在太泽境内开了好几十个分村,乡民们凡是遭遇灾祸,便去王家分村里,凭往日献血记录领一碗药汤,给垂危病人饮下脱离生命危险。 百姓安居乐业,没灾没病,人口便开始疯长。 越来越多的人听到了王家村的事迹,都纷纷搬迁进太泽境内,人口越多献的血就越多,成功实现了梅云预料的滚雪球增长。 第二年,就连太商皇庭都表彰梅云的卓越贡献。 于是,这便是计划的最后一步。 向太商全国宣传,适量献血有益身体健康! 神之一手! 从此之后, 太商境内所有血道宗门,血修世家,全都被转为了正道! 第三年,王玄阳突破屏障成功结丹,被昆仑仙宗相中,招收为内门弟子。 他脱离世俗红尘,前往昆仑仙境。 而在临走前,他将王家族长的位置,传给了对家族贡献最大的梅云。 私生子当族长,全族上下没有人有任何意见,也没人敢有意见,毕竟若没有梅云的话,王家根本就没如今的煊赫地位。 梅云在族内声望非常之高。 送走王玄阳后,梅云嘴角扬起微笑,慢慢提升在族中的地位。 自己的计划终于到了最后一步。 修真一道如做人,不能有一时意气,而是要细水长流、日积月累,损有余而补不足。若遇到不能战胜的强敌,则应暂时退让,避其锋芒,另寻良机。 这便是他那日所悟的道理。 尽管在幻境里过去一年了,他的道心依旧坚定,没有被这世界所吞噬同化。 梅云依旧清晰地记得那个念头,这是他在世的使命——‘杀死王家族长’。 而现在,不能战胜的强敌已经走了..... 如今,我才是王家族长! 在接任王家族长的当日,他直接就是一个引颈就戮,自刎当场! 梅云去世当日,整个乡都身披缟素,彻夜哀哭。 【太虚幻境结束...结束....】 【甲上】 【慷慨就义:此子正气浩然,嫉恶如仇,在与王家族长的搏斗中死去,与那魔道贼子同归于尽。】 梅云的操作给境灵弄死机了。 判定了半天,才给出了【甲上】评价,判定为梅云这属于慷慨就义。 .... 酆都大厦,观礼台。 梅云这一年的经历,在他们神识里快速放完了。 无论是正道宗门,还是魔道社团,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久久都没有言语。 这究竟是正道的过关方式,还是魔道的过关方式? 说是走的正道,这也太魔性了;说是走的魔道,这他吗全县人民哭着送别。 无论是正道,还是魔道,他们都清楚了两个事实:一.梅云的晕血症很可能是装的。 二.这小子是个人才。 “....” 此时全场很紧张很后悔的,便是苏家以及苏家的大小姐了。 当然,最后悔的还是发誓要吃佛还丹的那仁兄。 苏家人打死都想不到,被他们退婚的废物梅云,竟能做到这个地步。 【甲上】的评价,那可是远超罗汉寺主持【甲中】的成绩,这也难怪太虚境灵做出如此判断。 两者皆是舍生取义,但花和尚仅是毒倒了王家族长,而梅云可是杀死了王家族长。 除了懊悔不及外,苏家开始思考另外一件事。 那便是昆仑对他们的态度。 真相大家心里面都明明白白。 在那起导致梅云入狱的碰瓷大案中,是因为他剑体有严重缺陷,又被逐出了家族,其价值比不过每月准时上供的苏家。 可若梅云没有毛病,且相反,道心无比坚定的话... 那么,一切都将反过来了。 苏家大小姐紧张地观察着道玄宗,特别是本次巡视总长‘李副部’的神色。 李副部看了梅云的过关方式后,喝了口琼脂瓶里的开水,点了点头,他冲着旁边童子道,“这个孩子很不错。” 苏家大小姐心里一凉。 “懂得忍让,知道避其锋芒,能做实事儿。” “而且最重要的是坚守道心,在太虚里呆了一年也没忘记自己是谁,也没忘记自己的初衷。如今昆仑正是缺这样的实干型人才...很不错。” “只有一个缺点,心性太软,正得有些发邪。” 明眸皓齿的道玄童子回答道。 “一个人都没杀。” “这孩子,已经很不错了,越级杀人谈何容易?我看苏家那件事情,有可能是误会了。” 李副部笑道,“这孩子每一步都走得不错,应该没人比他成绩更好了。若无意外的话,便是本次大审的头名了。” 李副部话音刚落,安生就登场了。 第二十八章 安生重新有了麻麻 安生睁开眼眸,满地的人血罐头、杂七杂八的断肢残骸映入眼帘。 凡人见了这尸山血海,难免心神动摇。 从而被太虚幻境吞噬。 但安生依旧保持着道心清明,这些都是假的,他只记得一个目标‘要杀死王家族长’。 “娃子,你吃吗?” 王玄阳从骨骸灰烬内取出一枚丸子,将其放在了安生面前,那能超脱凡俗、羽化登仙的仙丹近在眼前。 太虚幻境之外,众人见这无常魔子终于出场,精神为之一振。 终于能看到这小出生吃瘪了。 若吃了丸子,便再也走不出太虚幻境。 这证道问心的太虚试炼,就是专治安生这种总想走捷径的贼子。 但让人失望的是,面对近在咫尺的诱惑,也是这场试炼的第一个死局,安生摇了摇头。 他没有像九纹龙那般以武力反抗,亦没有像梅云这般提出改革意见。 安生因拒绝了吃下人还丹,念在有骨肉血亲的份上,安生便被王玄阳废除了一身的修为,直接逐出了王家,流落在了太泽乡之外。 无常魔子这个选择,让正道陪审团的几位长老都很意外。 他们没有想到,安生竟能如此隐忍。 既没有被诱惑吞噬,沉沦太虚幻境中;亦没有热血上头,与王玄阳拼命而丢了性命。 想要大义,就必须要先活下去。 这个选择是对的。 “修仙之道,并非一时意气相争。” 李副部点评,“忍一时之气,忍长生之惑,方可成一世之尊。太虚幻境能映照最真实的自己,便在这逆境之中,看此子心性如何罢!” 长老们点了点头,对无常魔子的看法稍微改观了一点,且先继续往后看吧。 安生失去了修为成了流民,面对如此挫折,他却并没有自暴自弃。 白日便在村口巷落寻一个活计,走街串巷,或是给客栈做茶坊,端茶倒水,或是为肉铺洗猪肉,剃骨取筋... 安生手脚麻利,干活利索。 他在成为‘无常魔子’之前,或者说是在正式修仙之前,仅是个没跌没晾的普通人而已。 为求一口饭吃,所以这些工作,自他孩提起便熟练了。 如今记忆修为尽失,凡人的求生本能却还在。 而到了晚上,少年便温习功课,挑灯夜读。靠着白日打工攒来的碎铜钱,省吃俭用,去书铺租几本典籍。 钱不够就凿壁偷光——悄悄把书铺的墙凿破,把里面的书给偷光,从《四书五经》到《治国经略》.... 他无所不读,无所不学,近乎将所有时间都用在了学习之中。 这画风实在不对吧? 无常魔子这表现,落在推崇‘快乐教育’的昆仑弟子眼中,可如今无常魔子在干嘛? 简直是难以想象,你怎么如此的勤奋? 你进太虚幻境读书来了吗? 无常魔子好好学习、认真读书,他们怎么会做这样的梦。 莫说昆仑弟子了,九幽魔门弟子们更无法想象。 他们有一种对偶像滤镜破裂的感觉,从小到大,父母都教育他们要像隔壁无常魔子那样多犯案、少学习,努力拷上一个好监狱编制,可如今无常魔子在干嘛? 简直是难以想象,你怎么如此的懒惰? 不杀人也就罢了,好歹犯点大案啊。 “杀死王家族长”,无常魔子还记得来到此世的使命吗....? 在正魔两方都疑惑的时候,唯有李副部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他笑道,“继续往下看吧,他是要考取功名。” 大梦不知时,幻境中的三年时间顷刻而过,现实里仅仅过去了三十分钟。 仿佛为了映照李副部所言,安生在这三年已经读完了书铺里所有的书,他于是参加了太泽乡的乡试,名列三甲,成为童生。 “莫非他是想通过科举这一条路,一步一步向上爬?直至能够扳倒王家?” 旁人惊呼道,“可这条路也太漫长了吧?” 古代的凡人王朝,乡试每三年一次,各乡取前三甲前往州府。接着便是会试,每三年一次,由各地州府出题考核。 最后,便是殿试。 群臣齐聚举世瞩目,由太商天子亲自出题。 所考核科目涉及墨义、口试、贴经、策问、诗赋等...内容庞大,若是安生是以修士之身,这些知识顷刻便能学会,但他如今可是凡人。 这种种考试加起来,哪怕天才到一命通关,也要整整六年! 而绝大多数的读书人,到了七八十岁还只是个童生! 在太虚幻境里至少呆六年,他真的出来吗? “我查了查,这个时代的皇帝....是那个杀人如麻、沉迷修道的商戾皇吧。” “那皇帝明明没有修道天赋,却沉迷于修仙。” “寄希望这等暴君,安生实在是太天真了。” 而且登科及第后,也要从官场一步步再往上爬,王家在太泽境内势力深厚,朝廷里亦有利益背景,根系庞大.... 安生只身一人,若要在官场上成长到能扳倒王家的地步,这期间还要收集证据,耗费的时间只怕更长。 只有失败。 要在幻境里过凡人的半辈子,他真的能够维持住道心吗? 他真的还能记住自己是‘安生’吗。 “这是最笨、最长的过关方式,但也是最踏实、最中正、最正气、最堂堂正正的过关方式,没有任何的邪门歪道。” 李副部眼前一亮,起了惜才之心,“太虚幻境里的表现都是真实的,看来昆仑对无常魔子的评价有失偏差啊。” “我常说那句话,修仙一道并非资质为先,昆仑天才多的是,又有几人能成仙?” “心性才是最重要的。” “这魔子看似放浪形骸,但其道心却比绝大多数正道弟子都要坚定。以此道心修正道,方能超脱太虚,证道成仙。” 旁边有道玄宗的长老有些不服,“您太高看这魔头了,如今他才只是童生而已....” “我看人不会错的。”李副部露出一切都在掌握之中的微笑。 太虚幻境内。 乡试再过后三年,便是会试。 前世安生坐了千年的牢,其心性早磨成牢生了,区区六年义务教育,有什么难的? 安生这三年里并没有丝毫懈怠,靠着乡里每月给童生的补助,以及白日里的劳作,他能读更多书了。 将所有的时间以及金钱都用在了学习里,安生的学识在这三年里突飞猛进,其名声在文坛里声名鹊起,大家都说了太泽乡要出个文曲星。 “我看人不会错。” 李副部又露出尽在掌握的微笑, “这孩子本性不坏,还是个未成年... 那肯定是缺乏家长引导,等这次大审结束了,就把他招入我道玄宗好好改造吧。” 周围人听了,连忙称是,道一声领导英明。 他们岂不知领导的意思,这是做给全天下孤儿看的。 如果像无常魔子这样没吗的典型魔头,在道玄宗的引导下都能改过自新,重新有了麻麻。 那正是说明道玄宗才是正道之首,九幽之内天下归心。 安生在太虚幻境那正直规矩的表现,大大超出了所有人的意料。 幻境里的表现才是真实的.... “莫非,真的是我们冤枉安生了?” 这个念头,回响在昆仑正道的心中。 “无常魔子改过自新了?” 第二十九章 有本事诛我十族!(求月票喵!) 安生在读书。 无论春秋秋冬,无论天寒日暖,安生都在读书。 他身侧的同届拷生们一个又一个地倒下,或被王玄阳炼成丹药,或迷失自我沉沦幻境,或耐不住太虚岁月漫长主动自杀,而安生依旧在读书。 三年,四年,五年.... 渐渐的,太虚幻境里只剩下了安生一人。 在现世里仅是一个时辰,但在太虚中已越过六年。 他也在幻境里度过了六个春夏,尽管如此,他依旧没有忘记自己是谁,他依旧在读书。 读书不是什么难事,难的是书读多了没变成鬼。 难的是在太虚幻境里读书。 安生神识在太虚幻境中呆了六年,远超了【甲上】梅云的一年时间,这是自新大审以来最长的记录。 若是一般道心者,接受了太虚中如此多的知识,仅是数月乃至数周,就会忘记自我,被此世人格所吞噬;但安生却度过了六年岁月,依旧是安生。 进入幻境前,安生仅有十六岁,这六年已是他所经历的半生。 所有人都知道,安生还将在太虚中度过更漫长的时间。 他依旧在读书。 就连对无常恨之入骨的正道弟子们,以及陪审团的诸位长老,也被其道心坚定给打动了,没有任何花里胡哨、没有任何的邪魔外道,这是纯粹的努力、纯粹的正道。 或许无常魔子,本质真的没有这般坏。他只是一个很纯粹善良的少年。 再加上安生建模确实比较权威。 表面是冷血的战犯魔头,内心是纯白少年的反差人设,身世还凄惨没妈没爹。 如此美强惨的小男孩魔君形象,仅仅只在传说话本里出现。 如今却能亲眼所见,完美符合许多正道仙子的口味。 “认真的男孩真的很帅。” “他不过就犯了那点小错误而已,你们干嘛要纠着不放?” “他只是一个不懂事的孩子而已!”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渐渐的,越来越多的昆仑仙子开始支持无常魔子,她们开始期望安生能够胜利,洗刷冤屈走出这场幻境,以正道战胜完成自己的梦想。 而酆都的魔道们,只觉得自己是不是也在太虚幻境里,这出生洗白就算了,还有女粉丝? 他们很失望,就连所谓的无常魔子,都要当昆仑大人物们的走狗吗? “小小年纪,怎么染上读瘾了!”魔道众人纷纷恨钢不成铁。 安生终于读完了所有的书,他收拾好了不多的行李,踏上会试的道路。 他没有辜负支持者的期望,在英才汇集的州府会试上,对答如流文采斐然,无论是策论、经书还是文章,他都无可挑剔,他都无懈可击。 会试第一名,一举夺魁! 这便是安生的成绩,这个被王家驱逐的少年,终于从太泽乡的深山中走出,走向京城的殿堂。 “我的眼光果然不会错。”李副部再次自信点头。 他看安生人家如此之高,已经想着等这孩子大审结束,无论成功与否,都把他打造成修仙界偶像,听说现在进狱系偶像很出名,起一个正面的宣传作用。 好人做一辈子好人,只做了一件坏事,那么他便会被万人唾骂;而坏人做了一件好事,那么他便会被万人称颂——这便是世家的真理。 “领导英明。”旁边的人也连忙附和。“但接下来....才是最艰难的。” 旁人说的没错,会试第一仅是入场的资格而已。 接下来还有太商皇帝亲自主持的殿试,这六年才能一度的盛会,举国瞩目百官齐聚,在殿堂上与全州的天才们竞争面试,又谈何容易? 殿试结束了, 最艰难的斗争也才刚刚开始。 在这六年里,王家已然发展到了鼎盛的地步,安生只身一人,既没有修为又没有武功,如何与这庞然大物对抗? 商戾皇如此残暴,又怎会听信安生? 仅仅是一场不为人知的暗杀,就能将其安生扼杀在摇篮中。 但正因为正道艰难,坚持才更振奋人心。 安生既然已经选择了最艰难的道路,他们唯一能做的便是等待开花结果了。 一个月后,安生骑骏马踏上京城的街道,白衣白马,孤身一人直上皇宫,陌上公子如画,鲜衣怒马少年郎,少年意气引得无数人侧目赞叹,更引得观礼台上仙子们异彩连连。 太商皇宫琼楼玉宇,神霄绛阙,气派非凡。 锦衣卫先是仔细检查了安生行囊,从里到外翻了个透彻,确认后者没有携带刀刃礼器,这才推开宫门放行。 随着沉重的青铜巨门缓缓拉开—— 安生看到满朝文武分立大道左右,三省六部、皇亲国戚、王子王女俱是到场,这殿试乃是举国瞩目的大事,不光本国的官员到齐了,更有周边小国的使者前来贺礼,万国使臣同来庆贺,一瞻状元郎的风采。 不光是本国的殿试了,还是借此扬太商国威的机会。 难怪太商举办得如此隆重。 安生候在宫门之外,等着太监宣他进殿面圣答题,这新老旧朝更迭、当今圣上继位不久,亟需培养新官,树立皇威。 这场殿试就是一个好机会。 “宣太泽乡登科状元,安生觐殿!” 安生听到了自己的名字,便走入宫中,他这才近距离瞅见了皇帝的模样,生得龙目贵相,睥睨万国,其相貌隐隐已有龙相。 虽是少年天子,却是兵变弑兄上位,杀得满街横尸,虽无修仙天赋却又沉迷道学,其一言一行中满是肃杀之气。 “尔便是太泽乡的那位少年俊杰?” “不必紧张。” 商戾皇斜睥了安生一眼,一举一动尽显威严,他霸气地道,“且走近些,听朕出题。” 安生轻呼了一口气,恭恭敬敬地走上前去,拜于天子面前。 观礼台上,无数人比安生还要紧张,他们一路见证无常魔子走到如今,从一个被逐出家衣衫褴褛的孤儿,如今鲜衣怒马踏上天子殿堂。 回想着一路过往,他们的心绪无比感慨。 追风赶月莫等闲,平芜尽处是春山。 更有部分女修士泪眼婆娑,她们想起无常魔子身世之凄苦,便由衷为此感动。 “我没看错人。”李副部也欣慰一笑,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接下来安生要做的,便是规规矩矩、完美无缺地回答皇帝提出的问题,应试及第,取得上品官职,在官场里向上攀爬, 躲避暗杀同时,搜集扳倒王玄阳的证据。 隐忍数年,说不定就有机会在王玄阳进昆仑前,将他斩于马下。 这个过关方式既笨拙又漫长,远远比不得梅三少爷‘我杀我自己’那邪招精妙。 但正是因为笨拙又漫长,这才是正道。 “你且听题。” 商戾皇朗声道,无论是幻境外的看客,还是朝堂内的文武百官,皇亲国戚,万国使者,此时都屏住了呼吸,注视着这一幕。 便在现在,万众瞩目,全国关注的时刻。 离天子最近的、拜于天子面前的安生,他突然动了。 谁都没有反应过来,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手向上一蹿,直接抓住了商戾皇下半身黄袍—— 紧攥着裤子连带内衬,最后猛地向下一拽! 撕拉! 安生的速度太快了,脑洞太清奇了,距离太近了,行事太出乎意料了,太商皇帝直接就宕机了,裤子连着内衬瞬间就被薅了下去。 皇帝彻底呆住了,他不可置信地向下看去。 只见自己光着屁股蛋子,袒着小龙伊人。 就这么光溜溜的,一丝不挂的。 暴露在文武百官,皇亲国戚,万国使者,以及幻境外正道宗门、魔道社团、无数看客的面前。 文武百官:“?” 皇亲国戚,“??” 万国使者,“???” 正道魔道:“????” 练得身形似鹤形,裤裆底下两股轻。 寒风吹拂而过,全场鸦雀无声,皇帝觉得屁股蛋子很冷。 他的心更冷。 “你这杀千刀的逆贼,司了吗的畜生!”皇帝对安生咆哮道,天子一怒伏尸百万,“朕要诛你九族!!” “有点小。”安生撇了那小龙一眼,嬉皮笑脸,“有本事诛我十族。” “好,那就诛你十族!!!” 第三十章 皇遁!十族剥离之术! 太商皇帝在众目睽睽下露出的丑闻,在极短的时间内就传遍了京城。 虽然锦衣卫尽数出动封锁消息,捉拿好事者。 但现场还有外国的使者,他们本是来瞻仰圣朝雄风的,如今看来,这雄风似乎有些微小。 圣朝威仪有点崩塌了。 这简直比刺杀皇驾还要大逆不道! 商戾皇大怒。 天子一怒,伏尸百万。 说要诛安生的十族,便要诛安生的十族! 给朕查! 户部瞬间就开了安生的盒——原来是太泽乡王家宗族的私生子。 开了盒之后,调动当地三千府兵、加七十二位东厂高手,以及三位领州府供奉的结丹修士,直接就杀到了王家村拿人。 王家虽是百年的炼丹世家,王玄阳也是筑基巅峰的高手,在当地虽是一地豪强,可又谈何与国家暴力机器做对? 事发当晚,军队就将一脸懵逼的王玄阳给拿下了。 他王家能在太泽乡炼这么多年药,早就在当地上层根系深重了,上面有保护伞,从来就没见过有官兵敢上门拿人。 没人脉谁炼药? “尔等要做什么?” 王玄阳冷笑一声,他只当是拿人炼药的事情泄露了,全然不知是因为家里出了个孝顺的魔童。 他决心先发动一下朋友,“让道爷的亲传门生,娄知县亲自来请道爷!” 娄知县连忙冒着冷汗切割,“不相干。” “只是考编补习班的补课老师,下官上课全睡觉,一节课都没敢听啊!” 要知道,没有亲缘关系的门生、朋友也是被列在第十族里的。 “逆徒。”王玄阳更怒了,没想到这弟子竟欺师灭祖,亏自己倾囊相授,还调用人脉资源让他当了知县。 既然如此,那就得动用更高一层的人情了。 “让我面见太泽巡抚大人,李大人可是本道的至交好友。”王玄阳自信地道,他每年都要供奉十斤人还丹。 太泽巡抚人都麻了,这家伙说话怎么跟阎王点卯一样。 太泽巡抚汗流浃背地切割,“不认识。” “谁把这丹药放我库房里的?” 眼瞅太泽巡抚也不管事,王玄阳这才有些慌了,不就拿点流民炼点仙丹吗,至于弄这么大阵仗吗? 事到如今,只好动用他最后的底牌了。 那是王家能繁衍昌盛的真正底蕴。 在太商皇朝的势力格局中,东厂无疑有举足轻重的地位,厂公直接对皇上负责,有监察百官、捉奸拿贼的大权。 这厂公常年服用王玄阳进贡的丹药,便是王家最大的保护伞。 “我要见义父!东厂厂公!”王玄阳冲着官兵道,“我要见义父!” 东厂厂公脸色一黑,谁是你爹了? 他连忙向圣上谄媚解释,“没血缘。” “杂家都没根,他这是到处口嗨乱认野爹的....” 怒到极致的商戾皇可不管有的没的,说要灭十族就是灭十族,当个皇帝头一次被终极侮辱到这个地步,少杀一个头都不行,少一个头都要叫外面的人耻笑! 传出去了,他以后还怎么当皇帝? 将王玄阳供出的关系网统统给端了。 再让人抄家,挨家挨户地抄。 王家村共计三千户,全村都是王家人,锦衣卫从安生的哥哥妹妹、表哥表妹、叔叔婶婶、父族母族再到街坊邻居,从下往上一层又一层地抄,但凡沾一点关系的都给抓了。 就连村口里路过的狗、鸡圈里养的鸡都不放过,也统统都给抄了。管他们如何叫冤叫屈,汪汪汪咕咕咕,统统都押解到午门听凭发落。 从京城调用了三十名刽子手,操着大刀就开始砍人头。 从早上砍到了晚上,手起刀落,手起刀落.....血流成河....血流成河... 那人头落下的节奏都没有停过。 屠了个开心,屠了个快乐。 王家宗族以人炼丹近百年,经历了两朝三代,枝繁叶茂根系壮大,如今在安生的不懈努力下,所有血缘尽数断了干净,当代族长王玄阳亦是被斩首示众。 直到他死的时候,他才明白自己真正的死因,竟是六年前被赶出家门的大孝子。 安生寒窗苦读六载登科集第后,终于在殿试上扒了皇帝的裤衩子....还挑衅说:‘有本事灭我十族!’ 出生玩意! 他当魔修多年了,什么癫子魔童他没有见过? 安生这种类型的大孝子,他还真没见过。 “你吗的。”王玄阳死不瞑目,实在是想不明白,“当年不就让你吃颗胶囊么,不喜欢也可以喝冲剂啊!” 至于让十族一起同归于尽吗? 他快要疯了,道心破碎心魔涌起,多年来积在骨髓深处的药秽跟着翻涌,理智因后遗症复发而崩塌;王玄阳快要疯了,他撕扯开来了仙气飘飘的道袍,露出了数十条狰狞畸变的触手肢体。 他的灵魂已经畸变。 “噫,哈哈。” 王玄阳瞪大眼睛,发出癫狂的欢笑,满怀欣喜地注视着眼前这一幕:“好热闹,家里好久没这么热闹了。” 许是药吃多了,便看见莫名的幻像。 快过年了,王家村一片喜庆祥和。 一枚又一枚的人头悬在村口,是流光溢彩、鲜红夺目的血色灯笼,一滩又一滩的鲜血四溅在地,是鞭炮爆出、热闹非凡的十里流苏;七舅八姑七揪八哭,声声脖颈破碎锣鼓喧天,三妻四妾三凄四泣,滋滋血流成河红火热闹。 王玄阳就这么看着。 上菜开席了,有热气腾腾的炮烙,有满嘴流油的猪头,有钢钉,有穿刺,有斩首....大家来来往往都是熟人,谈谈笑笑皆是热闹。 王玄阳就这么看着,还有最后一道重头菜,是马肉。 五匹马。 作为主菜的安生和王玄阳,双手,双足,头颅皆被麻绳绑上,系在五匹高头大马上,承蒙圣恩,由皇帝亲自主厨。 马夫们只听得皇帝一声令下,五匹灵马同时向五个地方疾驰,咔嚓一声就将菜品给分好了。 王玄阳看着安生,这大孝子眼里没有半点恐惧,明明面对酷刑,他却像是在玩乐。 他也在笑,笑得比王玄阳更大声,明明便要被五马分尸,还在提醒旁边的马夫要系紧一点。 “圣上,我读过的圣贤书告诉我。” 安生对商戾皇认真道,“您常说‘爱民如子’,从这个血缘关系而言,您也算是我的义父,是在十族以内的。” 他冲着车夫吩咐,“速去为我的父皇,也准备五匹骏马。” 商戾皇的脸色更黑了,他眼皮狠狠抽搐,全身因愤怒而颤抖。 看了安生,于是王玄阳便明白了,这一定不是处刑,这是在过年,是了是了,这定然不是处刑,否则安生不会笑得那么开心,只有过年才会这么开心! 人全齐了,家族好就没有这么团圆过了... 皇帝一挥手,马夫鞭策马腹,五匹灵马同时向五个方向疾驰而去,肉连着经络,经络扯着骨头,骨头接着躯干,躯干包着五脏六腑,霎时之间,安生先被扯成了碎块,满天散花。 哪怕碎成了块,王玄阳依旧能看到飘飞出去的安生,嘴角一直扬着开心的笑容。 飘在空中,安生向着不成人形的王玄阳,最后笑道:“这家伙有这么多触手,该多用几匹马拉!” 王玄阳也跟着笑了,“确实。” 他是疯了,而安生从来就没正常过! 随着王玄阳与安生的人头落下,太虚幻境便走向了终末。 肆虐太泽境百余年、累计炼了数万流民的炼丹世家——太泽王家彻底覆灭,全村三千户上万人口,无一幸免,血脉彻底断绝。 从此,太泽再无仙丹‘人还’。 【太虚幻境结束】 【开始判定】 第三十一章 历史最高评价,【大斩宏屠】 如果说梅云是给太虚境灵弄卡壳了,那么安生就是给境灵弄死机了。 太虚幻境都结束十分钟了,关于安生的审判结果才出来。 【王家族长已死亡】 【太虚幻境结束】 【甲上上】 【评价:大斩宏屠】 【此子道心坚定,意志卓绝,能屈能伸,有着远超常人想象的恒心。】 【常言道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他被废武功,隐忍六年,潜行修行,终于匡扶正义,大义灭亲,以一敌十族,安生与三千户王家贼人同归于尽,越境杀人,战绩可查,大斩宏屠!】 【乃是货真价实的正道弟子!】 全场鸦雀无声,无论是正道还是魔道,都陷入了长久长久的缄默。 李副部人有点麻了。 从理论而言,境灵的评价是没有问题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合在一起就很离谱了。 安生在太虚幻境里呆了六年,读了六年的书,依旧没有被幻境吞噬,甚至还考到了殿试...这足以说明他意志卓绝,道心坚定了。 但这接下来这家伙都干的啥出生事儿....? 大家都以为他是忍辱负重、寒窗苦读六年,是为了在朝堂御前与王家正面对决。 大家都觉得安生这孩子主意正的不行,结果这小出生进朝堂就为扒了人家皇帝的裤子,诛了自己十族! 还能有这种通关方式? 不得不承认,殿试是普通平民接近皇帝的最好机会,皇帝在面前亲自出题..... 原以为梅云的‘我杀我自己’已经足够小巧思了,没想到强中更有强中手。 李副部在审判司干这么多年了,头一次见思路如此清奇且极端的家伙。 梅云是正得发邪,安生是邪得发黑! “领导。”道玄宗的道童在旁边道,“所以...我们还需要像您之前吩咐的那样,把安生招进咱们宗吗?” “还要把打造成男团偶像吗?” 招什么? 把这货招进去,咱们宗的十族够用吗? 李副部不满地撇了道童一眼,那孽畜若日后惹出祸事来,宗门的脑袋可不够砍。 哪个长老敢收他?要知道师长同学都是在十族射程内的。 故儿安生才是最安全的形态,因为以后再被诛十族,只杀他一个人就行了。 该他一世故儿。 李副部轻叹了一口气,饶是他这个级别的人,也有些失态了。 本来安生有这形象和凄惨身世,看起来风度翩翩谦虚有礼的,他还想把这孩子打造成正道偶像来着,现在全部都泡汤了。 太虚幻境能引出最真实的内心。 面对五马分尸,还能笑成那癫样的安生,才是最真实的无常魔子。 在幻境里能做出来的事,他在现实世界也能干出来。 李副部看着境灵统计出来的数据。 【根据计算.....安生以凡人之身共击杀武者两百名,练气期二层修士五十名,练气期五层修士十名,筑基巅峰修士一名,以及王家族人三千户。彻底根绝了百年魔门世家,达成了太虚幻境最好的成绩】 甲上上的评价,比梅云的甲上还要高,这就杀了十族的含金量。 再加上前两审,安生都位列第一。 毋庸置疑,他便是本次大审的头名。 以后别人问安生这战绩哪来的,他都可以理直气壮地自豪回答,“拿家里人换的。” 按照往年约定成俗的规矩,道玄宗要在前三甲里招一弟子入门,以做表率激励作用。 真要招安生入宗? 李副部揉了揉眉心,想到这事儿就觉得头疼。 忽而他又想到了什么,露出了微笑, “对于这孩子,我自有安排。” .... 观礼台上,更是一片死寂。 昆仑这边,特别是与安生共情的看颜仙子们,此刻全都如丧考妣,集体塌房。 如今已是法治修仙时代了,这都2068年了,还能有这么癫子的魔头? 早就听闻无常魔子的恶名,如今所见,闻名不如见面! 而魔道社团这边,则与正道完全不同。 各家魔门弟子,众多妖女魔女,都陷入了近乎狂热的欢呼中。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无常魔子不会让我们失望!” “漂亮的击败分!” “差点就放弃了...还好我们坚持下去了....差点就以为他要有麻麻了...” “等待,并满怀希望。” “从小,父母就鞭策我要向隔壁的无常魔子学习,当时我还不服气,如今看来,果然是有值得学习的地方。” “今天又学到了一绝招!” “回家就试一试。” 绝户的招,当然就是绝招了。 魔道社团们对安生极尽赞美之词: “这无常表现得实在是太安生了,品德很安生,行为很安生,修为很安生,他简直就是安生中的安生!” 旁人若是不了解社团黑话,还以为是在夸他是个老实本分的孩子。 但其实‘安生’这一形容词,其实是很脏的脏话。 与此同时,观礼台的最上方。 四大魔门的席位上,蓦地矗立着四道影子。 这些影子皆是各魔门宗主的投影,他们的真身被关押在九幽更深处,只能由神识化身投影而来。 “这白无常的记名弟子,的确不错,当是魔门千载难逢的奇才。” 穷奇宗的宗主沉默了良久,这才感慨着道。 穷奇宗乃是力道魔门,以上古四凶,力大无穷的邪兽‘穷奇’为名。 “不过我宗乃是力修宗门,与无常魔子修行的路数不对,实在是可惜了。” “我看那‘九纹龙’炼化九龙妖兽在身,心性质朴大智若愚,与我宗路数契合,我宗就招这孩子入宗吧。” “阿弥陀佛。“ 魔佛宗的方丈双手合十,“安生实乃魔道奇才,这成绩可谓历史最佳。但我佛门讲究以善积德,不善杀生,施主与我佛门却是无缘。” “贫僧见那位罗汉寺的主持大师,其佛体大成,以身饲虎割肉喂鹰,有大慈大悲之心。倒是与我宗有缘。” 众魔看那方丈脖子上一串儿的骷髅头,心道你这秃驴唬鬼呢。 “桀桀,的确不错。”尸魂宗宗主,魂帝桀桀桀冷笑道,“但本座论文被白无常抢了,这辈子都别让我看见无常的人!” 尸魂宗宗主,便是十万年前被白素素抢了论文的冤大头。 自那以后,叛出无常,自创宗门‘尸魂宗’。 他觉得无常魔子进了宗门后,一定也会抢他的论文。 尸魂宗也不收安生,众魔都将希望的目光看向了合欢宗的宗主。 “这孩子皮囊的确生得俊俏,口才又好,看得妾身都心动了。” 一宫装女子妩媚一笑,但旋即又摇了摇头。 “但最近严打,合欢宗不能招未成年人,会被吊销营业执照的。” 众魔头脸色一黑。 你还遵纪守法上了。 第三十二章 安生:“那你确实拉” “实在可惜,妾身也寻到了有天赋的孩子,便是那位张言姑娘。” 合欢宗的妩媚女子柔声道。 “张言是谁?” “就是安生的辩护讼师,调成那样上了辩护庭。气得审判长判蔑视法庭,又继续往下大调查,一查查到了底,给这位讼师以前的水分都查出来了。” “原来如此。“ 人人都夸无常魔子,人人都怕无常魔子。 这也难怪。 安生经此一役,的确是打出了魔道的风采,但过关方法实在是太魔道了。 有点极端。 四大魔门觉得留不下这等逆天,现在是法治严打时期,免不得那天安生在外面惹出祸事来,十族人不够屠的。 “安生这孩子,按辈分也算是我等的子侄,而且他为魔道社团做了这么多事,可不能让孩子寒心。” “这等魔门天才,您就收了吧,小弟也就不和您抢了....” “不,还是您要了吧,这也是大哥的一番心意。” 四位魔头纷纷谦让,一时之间兄友弟恭,感情和睦。 “既然各位都推辞....我看不如这般。”穷极宗掌门道,“谁没来,谁就收了安生。” 四位魔头对视一眼,神情各异,众所周知,四大魔头有五人,这第五人便是被关在九幽之底的‘无常仙’。 “你的意思是说,把安生给送回无常宗?” “是了,反正他在昆仑时也加入了无常社团。” “可无常宗在第二层界域,已经有十年未在第一层招生了。” “我们几个努把力,动用动用关系,走走人脉,不就给他判到第二层去了?” “对啊,我一看这小子就是块坐大牢的好料子,不要耽误孩子的前程啊!” 几位魔门好前辈顿时有了注意,皆是会心一笑,各自动用人脉,努力把贤侄安生送进更深的监狱。 .... 安生尚且不知他被大佬们安排得明明白。 此时的他才刚刚清醒过来,思绪依旧很模糊。 为了避免在太虚幻境的岁月,会侵蚀现实的人格,所以境灵会直接清洗考生在幻境里的记忆,安生已经记不清里面的内容了。 安生只知道,在里面呆了很长一段时间。 他看着境灵给出的评价,【甲上上】。 比安生上一世的成绩【乙上】都还优秀。 监拷官曾说过,道心越是稳定、越是心怀大义者,便能在这证道问心考核中得到高分。 安生自信一笑,他是唯成绩论者,既然自己得到了这么高分数,便说明自己肯定是个精神正常的正常人。 根本就不需要用什么催眠术。 “安生兄,终于找到你了,可让鄙人一顿好找!” 梅云比安生先醒过来,他们是在不同区域进入幻境的,对彼此情况都不了解。 这第三关审判,极其危险。 有许多魔门弟子,因沉沦在了太虚幻境中,走火入魔便再无法自现世醒来; 在外面的肉身便成了一副躯壳,如行尸走肉盘坐于地,嘴角还噙着幸福、满足的微笑。 梅云醒来后,身侧全都是失了魂的躯壳,一个活人都没有。 他连忙四处寻找安生,心中无比的焦急,那焦虑神色溢于言表,生怕再找不到安生了。 安生见梅云这般着急模样,心中也不由生出了些许暖意。 两人心意相通,默契如故。 安生也急切地寻找梅云,生怕后者醒不过来了。 “鄙人就知道,太好了,安生兄果真没事!” 此刻见到了安生安然无恙,梅云终于松了口气,心中一口大石落地。 不然自己拷了这么高的分,找不到人炫耀的话,那岂不是白拷了? 一醒来发现旁边的人全挂了,可给梅云急坏了。 好在安生醒着,并且保持着理智。 “唉。” 梅云轻声感叹,如一个落寞的剑客,嘴角噙着苦涩的笑容,用忧郁的语调缓缓地道, “鄙人这次做的还不够好....明明鄙人能够做的更好,还是太粗心大意了。” 他用余光观察安生的表情,黑布遮掩之下,眼神暗爽。 【慷慨就义:此子正气浩然,嫉恶如仇,在与王家族长的搏斗中死去,与魔道贼子同归于尽。】 梅云也知道自己的成绩了,与王家族长同归于尽,想必自己定是凭借着手中长剑,一剑又一剑热血厮杀,堂堂正正越级杀敌。 最终油灯枯竭,与那魔头同归于尽——想到这个大侠场面,梅云就很帅。 “仅仅只得到了【甲上】的评价,唉。”梅云叹道。 “那确实拉。” 安生道。 得知安生【甲上上】的评价、以及【大斩宏屠】的成就后,梅云顿时惊了。 “为什么是大斩宏屠呢?”梅云耷拉着脸问。 “一定是我凭着手中长剑,一剑又一剑热血厮杀,堂堂正正越级杀敌, 最终油灯枯竭,与那魔头、乃至他的父母双亲,爷爷奶奶,三姑六姨,街坊邻居、村里的狗同归于尽了。” 安生满脸自信。 梅云见安生说的绘声绘色,觉得很有道理,看来自己的大侠之道还有待精进。 陪审团会计算三审的综合成绩,列出排名。 安生和梅云呆在太虚的时间最久,一个六年一个三年,所以他们是最后醒的。 参与第三审的拷生,除了他俩之外,有将近一半的拷生通过了第三审,此刻皆在侯拷区等待录取通知。 而余下一半没醒来的弟子,灵魂留在了太虚里,再也醒不来了。 看似淘汰率很高,对人才储配的伤害也很大。 无论对拷生,还是对仙界,皆是双输的结果,但实则不然。 这是双赢。 如今是法治仙界,早就废除死刑了,这第三审乃是监狱的分流。 这些没通过考试的家伙,已经不能被任何宗门录取了。 少管所的最高文凭,在九幽是找不到工作的。 与其清醒地面对凄楚余生,还不如就把灵魂留在美好的幻境里,爽个几十上百年。 幻想的世界有什么不好? 此乃一赢。 再来,他们闲置下来的躯壳,正道会物尽其用的。没有灵魂的躯壳,正是仙厂流水线最好用的员工。 此乃二赢。 在刑期内,躯壳都要免费出租给昆仑;而几十上百年刑期结束后,则根据工时发放工资,但这份工资先要来还债。 拷生们的灵魂住在太虚幻境里,这自然是需要房租的,每月还要缴纳太虚境灵的物管费用.... 这些零零碎碎账目加起来,欠了几十上百年,这笔钱首先要给还了。 判的年岁太长了,还不清房贷,躯壳就被抵押给昆仑了。 灵根、丹田,四肢都是宝贝,没用的旧首级还可以挂到二手平台进行拍卖。 或是租给寿元将近的大能们,以做夺舍之用。 这一套流程下来了,再交不起房租,太虚幻境将会主动将灵魂放出来。 法治修仙界,阳光都照进了地府,那些孤魂野鬼,无家可归,遇见阳光便散了。 安生默默看着拷官们将要一具又一具的躯壳搬走,其中不乏同乘一座仙梯的熟悉面孔。 安苏脸上没有任何动容,这儿多年大家都是这样修过来的。 “无常魔子,梅三少爷。请和我来一趟。” 这时候,有一位明媚皓齿的道童走了过来。 他先行了一礼, “李部长想要见你们。” 第三十三章 安生想要进部了 李副部。 乃是从昆仑调下来的领导。 化神修士,道玄宗荣誉长老,半部大圆满的大能。 安生听说过李副部的名声,火灵圣体,正阳修士,为人刚正不阿,若太阳般照耀着酆都。 每天都有许多人求着见李副部,这种级别的大忙人,找安生做甚? 莫非是被自己在太虚的优秀表现所感动了? 安生不再胡思乱想,他和梅云跟着道童向着部长接待室走去。 说是接待室,其实也是个小洞天了。 整个办公室是大洞天,而接待室则是洞天中的洞天,核心的区域。 “道童秘书,打扰一下,麻烦您向领导转告一下我的意见!” 办公室前,排了许多想要面见领导聊方案、提出改革意见的教育人才。 他们提出了许多宝贵的意见。 “您听我说,鄙人是教育工作者。 辟谷丹?您说笑了,上面严厉打击食堂健康问题,辟谷丹这种既难吃、又毫无营养价值的事物了,我们早就不提供,对,都是百分百的仙肉。” 长此以往彼竭我盈,势必导致正道衰颓、魔道昌盛的后果。” 那是否可以做个小小的手术..... “唉,道童,不,仙童,你别走啊! 你听我说完,你要对这个方案部满意,我还有第二套方案,就反过来,将昆仑学生的肠道与劳改生的食道连在一起,轮回之物直接传送进劳改生的食道里.....” 那道童不理会这些教育投机者,他领着安生和梅云,径直走入接待室前。 他先对安生道, “无常魔子,你先进去。” 安生推开门走了进去,一股冷气直蹿天盖,冻得他从身躯冷到了灵魂,肉眼看不到,他忙用神识一看,蓦地吓了他跳,却见接待室房梁上蹲着一排又一排的鬼魂。 安生心中暗暗惊讶。 随着昆仑的现代建设,岗位竞争大,越来越多的昆仑人到下沉市场打工。 酆都当地的鬼自是卷不过活人,连房租都交不起。 但没想到,李副部的接待室内竟收留了如此多流浪的孤魂野鬼。 安生早就听说李副部是大善人,愿意给无业游民工作,如今看来名不虚传。 “觉得空调太冷了吗?”李副部看安生冷得直打哆嗦,便抬头冲着房梁道,“麻烦温度调高一点。” 那些鬼怪听了,连忙各自捉对厮杀。 顷刻间,便有数只小鬼魂飞魄散。 其散去的三魂六魄,被收回了万魂幡中。 鬼的数量少了,房间内的温度瞬间就上去了。 若想要降低温度,便从万魂幡里放几只小鬼就行了。 这是环保新能源,既不会消耗仙力,亦不会产生污染气体。 李副部还决定大力推展这种新能源空调,要在每间劳房和每间宿舍都给孩子们装上十只百年厉鬼,比如吊死鬼、水鬼、溺亡鬼之类的,还节约能源,也省得他们老嚷嚷着要装空调。 红衣女鬼就不要了,怕影响男生学习。 他万魂幡里还养的有黑鬼,可以放进女生宿舍里,有助于学习。 “孩子,我看过你的资料了。” “这次大审的审判结果出来了。” 李副部调高了室内温度,他喝了口玉净瓶里的温开水,满脸和蔼地道,“你的成绩很不错,是这次大审的第一名,特别是在太虚幻境里表现得很好....” “我已经看到了你的天赋。” “既是如此,酆都当给你作为头名的奖励。” 连李副部这种大好人都夸自己了.... 安生露出微笑,他就知道自己是个好孩子。 李副部是一个好人,安生知道这是毋庸置疑的,因为他自踏入房间里来,便用无常法契映照过李副部。与他所见的人都不同,李副部没有罪缘之线缠绕在身上,一丝一毫都没有。 清清白白,光明正大。 这是对的,安生点了点头,肯定是大好人了。 跟自己一样。 “所以,鉴于你在诸位道友面前的杰出表现,以及你目前的风评。” 他顿了顿,笑着道,“我这里有一份新项目要给你...” 他的眼神很真诚,“孩子,我需要你的帮助,正道需要你去弘扬。” 按照约定俗成的套路,这时候多半要拿出招录合同了。 安生听说过,每年大审表现前三甲的拷生,有机会得到道玄宗大佬的青睐,保释出狱,招收为亲传弟子。 要不是因那无常法契的束缚,安生早就弃暗投明了。 “您要招我为道玄宗内门弟子吗?”安生热切地问。 他也比较想进部了。 “不孩子,我交给你的使命,比那更高。” “可以说,你将会为维护仙界社会稳定,维护阴阳两界平衡,做出不可磨灭的贡献!” 李副部拿出了一份文件,递到了安生的面前。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便来看一看,要给本少侠怎样的大任吧....是降妖除魔,还是匡扶正义?是铲除妖兽,还是弘扬正道? 安生定睛一看,果不其然,是很大的项目—— 第一单,卫门域丹峰科,外门长老,判两百年。 他贪污了上万斤药材,到了年终查收的时候,有近千枚丹药对不上账,需要安生来偷吃一下,每偷一颗就报损一百颗。 第二单,酆都民营企业,孟婆,判五百年。 她种的彼岸花检测不合格,说是有严重的致幻效果,其企业‘桥上孟婆’,面临食品监管局的调查,需要安生也来偷吃一下,销毁不合格产品。 第三单,酆都青城教掌门,分走一半修为。 逛合欢宗让仙子夫人给逮到了,需要安生来把他的夫人给牛走。 这样两边都出轨了,他就能无补偿离婚。 “这些单子的画风不对吧?”安生瞪大了眸子,“偷丹峰,砸药厂,骗仙子,我十条命也不够用吧?” “哪里不对了?” 李副部的笑容更和蔼了,“你放心好了,我跟下面安保会交代清楚的,都会配合你的工作,大家都是自己人。” “当然,也不会让你简简单单就拿走了。还是要受点伤、吃点苦,你就当做是场历练好了。” “咱们把声势弄大点,凡是你凭本事拿走的东西,全都归你个人所有。你往下一拿,我往上一报,对齐颗粒度,形成一套组合拳,这正道不就在你我之间弘扬开来了?” “好孩子,这才是你的天赋所在啊!“ 你吗的。 安生面色一黑。 黑道社团要他背锅,正道宗门要他平账,黑白两道通吃,自己是啥天赋? 先天牢门圣体吗?! 第三十四章 安生成功升职加刑 “这不会引起昆仑的怀疑吗?” 安生问,“总不可能这么多坏事,都是我一个人干的吧?我有这么出生吗?谁信?” “孩子,你太谦虚了。” 李副部和蔼一笑,作为领导者,他有识人的眼光, “放在以前肯定没人信,但经过这次大审,特别是你在太虚幻境的优秀表现后,大家都会相信你的。” 自己到底在太虚幻境里做了什么... 安生真想找监控录像看看了。 “反正孩子你是未成年,判不了死刑的。” “你把仙丹灵药啊,你把神兵利器啊,财法侣地一抢,这对你修行有好处; 而酆都执法部门把你这大魔头一抓,给你一判,这也给部门记笔业绩,你给执法弟子们卖了人情; 而被抢的酆都企业单位,更能对上账目,你又为各企业大佬卖了份人情。” “对你而言,这简直就是三赢啊。” “对我们而言,这也是三赢啊。” 李副部正气凌然地道,“所有人都得到了幸福,所有人都在赢,这世上还有比这更正道的事情吗?” 安生眼瞳越发明亮起来,确实。在这个过程中,所有人都没有损失,所有人都实现了目标,这哪里是魔道?简直就是正道中的正道。 大家都在赢,安生被李副部的大乘赢学所打动了。 而且最关键的,连李副部也不知道的秘密是—— 安生识海里里的那本‘无偿法契’。 这金手铐的功能极其逆天,想要兑换或升级功法,或是激活更进一步的功能,都需要罪缘,而罪缘则需要去犯罪。 既然如此,那还不如抢别人的罪,效率更高更快。 对安生而言,这何止是三赢,简直是四赢。 “领导,您说的有道理。” 心念及此,安生点了点头。 他那漆黑眼瞳蓦地映出真挚辉光,语调真诚地道,“如果只牺牲我一人,如果让我一人背负所有罪孽,就能让酆都人民得到幸福的话,那便让我去做吧。” 自落地窗前,斜阳铺设出大片大片橘黄,少年的侧脸沐浴在那片光辉中,犹如殉教徒般的神圣。 不赖,演技有我当年的风范。 李副部对安生越发满意了。 他看人不会错的,昆仑从来就不缺修炼天才,每年全境都有十几个状元。在这个年代,修为天赋根本就不重要,看得是悟性,看得是道心。 安生年纪轻轻有如此悟性,便有如此道心,已是隐隐有了厅级强者之资,未来成就不可限量。 这远超将其打造成正道偶像的收益。 九幽在创办文明仙区,这是百年难得一遇的机会,而李副部能否突破修为桎梏,迈出这最后一步,从半部大圆满晋升为大圆满,就看这次机会了。 而安生是很有用的棋子。 经过了充分的交流,双方诚恳地协商,本着互利共赢的原则,安生与李副部达成了一致意见。 他们定下了秘密的协议,敲定了各项细节。 每个月,李副部都会为安生安排数个合适的单子,由安生挑选其一。 当然为了掩人耳目,这些指标的规格强度,则由安生当时的修为决定。 安生的修为越高,所能接到的企划规格就越高,与此同时,在企划里能捞到的好处就越多。 安生要接的第一单项目,发生在第二层卫门域,是丹峰长老贪污药材的事情。 时限只有一个月,因为年底就要查账了。 与此同时,还有接单的额外要求,在接单时,安生至少要达成筑基期修为。 毕竟若让一个炼气期小辈偷了丹峰,先不论别人信不信的问题,传出去也足以让丹峰颜面无光。 而筑基期就合理很多了,这境界浮动空间很大,对外可以说是无常魔子天资卓越,能够越境退敌。 “还有一个问题。” 安生看着合同,提了最后一个问题,“这工作地点是在第二层卫门域,并非在酆都,我如何前去?” “哦,这个你放心,你的审判结果已经出来了。” 李副部示意安生放心,不要操心那些有的没的,“你的长辈们特意走过关系了,他们对你关心的紧,特别强调要好好地培养你,唉,真是感人。” “再综合你在太虚幻境里的优秀表现,你的长辈成功把你的刑期加到了一千四百年。” “给你判到了第二层。” 【罪缘:1460年(+1400)】 “....” 从房间里出来后,升职加刑的安生便被梅云盘问。 “安生兄。”梅云好奇地道,“你是本次大审第一,昆仑将你诏安入伍了吗?” 诏安了吗? 没诏安吗? 自己这情况到底算什么? 玄之又玄,连安生自己都有点搞不明白。 只能说是,如招。 他便满脸高深莫测地摇了摇头,一脸神秘地道,“道玄宗提出的条件很丰厚,但我安生并非是那种见利忘义的人...你现在还年轻,这些大人世界的事儿和你说不清楚。” “那你上岸了吗?”梅云好奇地问。 上岸了吗? 没上岸吗? 安生又是高深莫测地道,“我现在这个情况,属于是两栖动物。” “所以是没编制的合同工对吧?”梅云一针见血地道。 你吗的。 安生脸色一黑。 “呵。”安生冷笑一声,“此事干系阴阳两界平衡,和你说不清楚。我只能告诉你,我将留在九幽中,道玄宗对我委以重任,那是一个非常的重大、非我不可的使命。” “懂了。”梅云瞪大了眸子,“是外包。” 他若有所思,“原来大厂也搞外包啊。” 安生脸色更黑了,从某种程度而言,确实是外包。 “有五险一金吗?”梅云问。 “没有。”安生摇了摇头,谁给抢劫犯发五险一金,这账目上也走不过去。 “有年终奖吗?”梅云惊叹居然连保险都没有。 “年终奖靠抢。”安生点点头,年终奖还是有的。 梅云瞳孔一缩,正道大厂作风就是不一样,魔门社团的年终奖好歹是靠抽,正道年终奖竟然是靠抢。 只有强者才配拥有年终奖么... 梅云越发敬畏道玄宗了。 “那工资呢?”梅云好奇地问,“工资应该不菲吧?” “工资也靠抢。”安生诚实地道,工资还是有的。 连工资都要靠抢? 这大厂外包都这么卷么? 梅云倒吸了一口凉气,只有强者才配有工资? 过了一会,先前那道童又出来,对他们道。 “梅云,轮到你进来了。” 第三十五章 下地狱 李副部找我要做什么? 有了安生的前车之鉴后,梅云满脸警惕地走进了房间。 不知为何,明明房间很空,他却有种站满了人的错觉。 酆都部长房间内的温度依旧很低,与外面的气温相差甚远,李副部似乎又放了好几只鬼怪出来,整整齐齐地蹲在房梁上。 觉得房间干燥了,就可以放一只水鬼,以此为皮肤保湿。 觉得湿气过重,就可以放一只旱死鬼,以作除湿妙用。 降温用冻死鬼,升温则用热死鬼。 此时此刻,在这房间之内,就蹲了三只水鬼,十只冻死鬼,水鬼灰白皮肤囊肿犹如巨人膨胀,冻死鬼全身僵硬牙呲欲裂舌头长吊。 得亏梅云带着黑布又封了灵气,不然抬头一看,得吓个半死。 “孩子你来了。” 李副部依旧是那和蔼的笑容,微笑着对梅云道。 “抽根香火吗?” 他从抽屉里取出一叠小盒子,打开,盒子赫然排列着一根又一根的香火,所谓香火便是人间供奉给上仙的。 以浩瀚信仰之力化作香火,信仰越长香火的纯度就越浓,其香火的品质也就越好。 “这些都是好货。” 李副部盒子里收藏的香火,其年份最低也是十年份的。 “劳烦领导了。”梅云摇了摇头,“我平日里不抽香的。” “那可惜了。” 李副部也不强迫梅云,给自己点了根,“孩子,我听说过你在昆仑的事情了。我和梅家和苏家也有来往,按理来说,按理来说,我还能算你长辈呢。” 梅云没有料到,李副部一开口,竟是提起梅家和苏家的事情。 他很是意外。 “发生那样的事情,我们都很意外。”李副部叹了口气,“其实你不应该坐牢的。孩子,我很看好你。这次大审你的成绩也不错。” 他从抽屉里取出了一合同,将其递到了梅云的面前。 后者满脸警惕地接过,有了前车之鉴,梅云生怕自己被pua了,可他翻开一看,却是大吃一惊。 有五险一金,年终奖不需要抢,工资也不需要抢... 不是外包,也不是临时工。 这乃是道玄宗内门体制的聘用合同。 先在九幽里实习坐几牢,等刑期一过,就会安排转正,成为昆仑编制弟子。 他注视着眼前的聘用合同,呼吸都微微有些急促。 “你在太虚幻境的过关方式,思路与我们道玄宗很是契合。” 李副部看着梅云那惊讶的表情,露出了微笑。 道玄宗每年都要给一个名额,而安生已经被安排去更重要的工作了。 那这剩下的名额也不能浪费掉,不如给这先天剑体做个人情... 这梅三少爷的确值得投资,血道走献血这个点子真不错。 他那所谓的‘重度晕血症’心魔,似乎也消失了。 克服了心魔的先天剑体,很值得投资,投钱宣传营销一下,很值得打造成昆仑新一代的正代偶像。 “可是领导...”梅云惊讶地道,“我和苏家的那件事...” “哦。”李副部点了点头,“那件事我知道,其实大家都是一场误会罢了。” 误会。 “这样吧,我做个和事佬。”李副部满脸和蔼笑容,“你们出来吧,我让他们给你道个歉。” 梅云挑了挑眉头,他万万没想到,是这些家伙出来了。 苏家的人。 有苏家的家主,苏家的长老和弟子... 以及,苏家的嫡传大小姐,他的前未婚妻——苏白。 “云哥哥。” 苏家大小姐抬起那黑白分明的眸子,眸子里沁着粼粼泪光,一副泫然若泣的可怜模样,“抱歉,之前是苏儿误会你了....” “云哥哥,你说我们还能和好如初吗?” 梅云万万没想到,那个曾经高傲的苏家大小姐,竟会低头向他道歉。 “孩子,那件事情的确是我们这些长辈做的不对,委屈你了。” 苏家家主是个豪爽的汉子;“这样,咱们两家重摆酒席,我自罚个三杯,我们家再出具一个谅解书,把你刑期给抵消了,彩礼我们也不要了,这件事就算过去了。” “你不是被梅家赶出家门了吗?” 李副部也道,“我也可以让你重回梅家。到时候你再加入咱道玄宗,我亲自指导你,这才是走正道。” “正道?“梅云重复了一句。 “孩子,你还太年轻需要进步。”李副部笑着道,“你以为正道的‘正’,是哪一个正?” 重回梅家,苏家道歉,道玄宗内门弟子,化神期半部大能亲传...这些曾经渴望的梦想,如今就真真切切地摆在梅云面前,一切都近在咫尺。 使梅云若在梦幻中。 所有人都觉得梅云会同意,苏家家主笑容也越发豪爽。 他心中得意洋洋,果然找李副部走关系是正确的,他搜刮来的几百年香火没有白送。 他家并没有真正的千年老祖做为依仗,不能与完全体的先天剑体为敌,后者成长起来了很恐怖,倒不如化敌为友,甚至将其招入苏家。 梅云低垂着头,看着苏家家主递过来的谅解书,忽然道, “我没有做错事,为什么是你们谅解我。” 苏家家主笑着叹了口气,“你这孩子,不懂得变通,程序是这样的,只是走个流程而已。” “这判决结果早出来了,总不可能翻案吧...那下达判决的那些大人们,其脸面不好交代啊。” “只有我们出具了谅解书,才能保释你啊。” 流程是这样的。 梅云看着谅解书,看着泫然若泣的苏家大小姐,看着自罚三杯的苏家家主,看着梦寐以求的道玄宗聘用合同... 只要签个字,一切梦寐以求的理想都会实现,他会成为梦寐以求、受人尊敬的道玄弟子,但不知道为何,总有股莫名的火... 在心里面讨厌的烧。 这满屋的鬼,都降不了他心里的温。 去做个魔头...无常魔子的话语回荡在他的脑海。 “李副部,感谢您的好意。” 梅云不再去看那苏家大小姐,不再去看苏家家主,不再去看聘用合同,那黑色的眼罩下,灰白的眸子蓦地烧着。 “但允许我,拒绝被谅解。” 李副部倒没急,毕竟香火已经收了。 作为领导,他自是云淡风轻,甚至还津津乐道看热闹。 急的是苏家,苏白一改之前泫然若泣的可怜模样,拿着谅解书摆在梅云面前,急着道: “你好歹是个男人,度量咋这么小,不就是我们不小心误会了你嘛?” 许是知道自己说话有些急了,她的语调又软了下来,“好啦,云哥哥,别赌气啦....” 梅云面无表情接过谅解书,将其撕成了碎片。 他摘下了黑布,那双灰白的眸子转过来,这才死死盯着苏家家主,盯着苏家大小姐。 “不,你们并没有误会我。” “我的确有晕血症,见到血就会晕。” 他直直地道,“是因为安生帮了我,我才通过了第三审。这事儿我梅云不会忘的。” “我在这里得不到公道。“ 听到梅云承认自己还有心魔,苏白那悬着的心又落下去了。 但下一秒,她那放下的心又提起来了。 “但唯独杀你们的时候,我不会晕过去。” 梅云盯着苏家大小姐,那灰白的眸子终于迸出火星般的光, “有朝一日,我会睁大眼睛,我会一直一直睁大眼睛...看着你们家的所有人,鲜血流尽,尸骸成枯。” “这一天,很快就会来临。”说完这句话,梅云转身离开,出门去,留下的苏家众人面若考妣。 临在门口,身后传来李副部饶有兴致的问题。 “你不随我上昆仑,那你要去哪儿呢?” 梅云顿了顿,想起了安生曾对他说的话,他便头也不回地道。 ——“下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