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全宗门把恐怖游戏一锅端了》 第一章:欢迎来到恐怖图书馆 【欢迎来到恐怖图书馆游戏系统。】 【玩家信息加载中。】 【警告,警告,信息错误。】 【警告,警……】 【滴——】 冰冷的系统音戛然而止,随之而来的是尖锐的警报声,狠狠地扎进桑祈的大脑。 【滴——滴——】 头痛欲裂。 桑祈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被密不透风的空气墙紧紧挤压着,连指尖都无法颤动。 她的眼皮沉重得像是灌了铅,用尽全力也没有办法睁开。 周遭的黑暗像是有生命的活物,正顺着她的鼻腔、耳道、甚至毛孔往体内钻。 【重新加载中。】 【检测到未知项,切换到特殊线路,副本载入中。】 【您好,玩家桑祈。】 念到她的名字时,冰凉诡谲的系统音如毒蛇的信子般绕上桑祈的耳畔。 【欢迎来到恐怖图书馆游戏系统。】 【祝您拥有愉快难忘的游戏体验。】 “啊——!” 就在系统音落下的下一秒,一道尖叫的女声在耳边炸开。 压在身上的那股巨大力量骤然一轻,桑祈猛地睁开眼。 一张青白的鬼脸紧贴着她的鼻尖。 桑祈缓慢地眨了下眼。 ——那是一颗硕大的猫科动物头颅。 分明长着人类的眼睛,瞳孔却收缩成两道细缝。腐臭的吐息喷在她的脸上,带着血肉腐败的腥味。 感受到面前人的目光,它的嘴角突然撕裂,一路咧到耳根,违和又诡异。 “猫鬼。” 认出面前东西的来历,少女微一挑眉。 话音未落,那张猫脸猛地扭曲变形。下颌骨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吧“声,瞬间裂开到不可思议的弧度。 下一秒,那张血盆大口朝她的头颅狠狠咬下! 几乎是同一瞬间,少女轻一抬手。 纤细的手指精准扣住猫鬼的上下颚, 猛地向中间一合。 咔嚓。 随着上下齿相撞的一声脆响,那张嘴竟被硬生生合拢。 猫鬼的竖瞳骤然一缩,长满绒毛的面皮上浮现出人性化的错愕。 单手掐住一道诀,桑祈将手腕轻轻一翻,凭空拈出一道破鬼符,嘴唇轻启。 “破。” 下一秒,符咒化作一道赤芒,瞬间蛮横地劈进面前鬼影的体内。 砰! 伴随着一声闷响,鬼影的躯体如同胀破的血袋般炸裂开来。 血沫四溅。 “啊——!” 尖叫声再次响起。 随着猫鬼的整个身体迅速扁下去,眼前的景象瞬间开阔起来。 桑祈擦了一把溅到脸上的血渍,缓缓看向发出尖叫的声源。 那是一个穿着校服的女学生。 只见她用手死死捂住刚才溢出尖叫声的嘴巴,惊恐地盯着桑祈的方向,浑身颤抖,脸色苍白。 一小群男女神色各异地站在她的身后,彼此保持着几步远的距离。 他们的背后是一座荒凉的村庄。 现在天色昏暗,暮光如血,望过去只看得见用木板和稻草扎出不高不矮的围墙,和高高低低的楼房轮廓。紧闭的大门前挂着两只红色的灯笼,幽幽地泛着诡异的红光。 门上的牌匾刻着两个触目惊心的血红大字。 ——猫村。 阴风剧烈地从村庄的方向往人群灌来,女学生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对上桑祈看过来的目光,想到这人刚才的举动,女学生只感觉浑身都浸满了冷汗。 下意识地想要为自己开脱,她尾音带颤地开口解释道:“我们都是刚到,一睁眼就看到那只鬼往你的身上扑,来不及提醒你……” “请问,”桑祈忍不住打断了说话都带着颤音的女学生。“这里是什么地方?” “这是……嗯?” 这下不只是女学生了,所有人都惊恐地看向她。 “你是新人!?”染着一头金黄色卷发,脖子里挂着只挂脖耳机,站在人群里格外扎眼的青年满脸震撼,忍不住脱口而出: “逗谁玩儿呢??!” 老天爷。 刚才睁眼的时候,就连他都被这鬼气森森的村子瘆到了。 在看到那道凶恶至极的鬼影扑过来的时候,他都开始为鬼影的目标玩家默哀了。 毕竟谁的运气能不好到能在c+级副本被选中开局杀啊。 然后他就眼睁睁地看着那个紧紧闭着眼,瞧着无比柔弱的少女,云淡风轻地一个抬手—— 那只浑身都泛着冷气的厉鬼,就被她一把捏爆了。 ——捏!爆!了! 他活了十八年,第一次见有人能在恐怖游戏里徒手捏死鬼。 现在,人家又告诉他,轻轻松松做出这种操作的人,是个新手玩家!? 这合理吗??? 还有——为什么c+级别的副本里会出现第一次进副本的新人啊!?? “所以,”见众人都不说话,桑祈再次礼貌地开口询问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飞快地瞥了一眼站在身后的其他人,女学生吞了口唾沫。 “这里是恐怖图书馆游戏的副本。” 刚才桑祈捏爆猫鬼的画面还历历在目。 近乎是带着些讨好意味的表现欲,她主动解释道:“我们都是被拉进来的玩家,要通关这个副本才能活下去。” “副本?”桑祈蹙眉。 知道现在不是能问出完整信息的最好时机,她迅速挑了一个最重要的问:“通关副本就可以回到来之前的地方吗?” “……不可以。”女学生哽了一下,“会统一回到游戏的系统大厅。” 桑祈冷静地点了点头。 冷静。 冷静。 她很冷静。 ……冷静个鬼啊! 谁来告诉她,为什么她勤勤恳恳修炼十九年,好不容易画出个突破修真界最新研究成果的的神符,就被七七四十九道天雷追着劈啊!! 不就是个神符吗!?天道是不是玩不起啊?! 把她劈得外焦里嫩就算了,怎么还给劈到这种闻所未闻的鬼地方了?! 她都没赶得上多欣赏几眼那张辛辛苦苦画好的符呢!! “别磨叽了。” 人群里一直没说话的瘦小男人飞快地瞟了一眼身边像是领头角色的黑衣男人一眼,沉着脸开口道:“说恁多有个屁用,新人先有命活下来再说。” 开局杀是随机死,鬼怪一般不会太强——否则对被选中的倒霉玩家实在不讲道理。 能徒手捏死鬼的新人当然很少见。 但——这可是c+级副本。 没有新人能在这种副本里活下来。 除非…… 瘦小男人若有所思地打量起眼前这位穿着一身红色古袍,眉眼懒散又漂亮的少女。 除非这位有能耐捏爆一只鬼的女玩家,根本就不是新人。 毕竟这个副本很特殊,还是上面专门发话,让他跟着霍哥下来…… 【检……滋滋——】 就在这时,久违的系统音再次冰冷地扎进众人的耳畔。 【滋——】 【系统提示:检测到玩家桑祈、陆鸠、刘青竹、霍刘、程华,李小婷进入副本范围。】 在系统音响起的一瞬间,在场所有人——包括一直在发抖的女学生在内,表情都变得严肃起来。 桑祈微一扬眉。 【副本开启中。】 【c+级副本:凶村鬼祭,加载成功。】 随着语调没有任何起伏的系统音的播报声落下,周围的空气一点一点地冷了下来。 啪嚓。 一道突兀的开锁声从众人背后传来,在死寂的村落里显得格外刺耳。 啪嚓。 钥匙深深插进锁孔,开始缓慢地旋转。 老旧的锁芯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仿佛每一转都在挤压着什么黏腻的东西。 啪嚓。 站在人群最后面、一直未发一语的短发女人缓缓摸上腰间,脸色紧绷地看向那扇发出响声的破败木门,蓄势待发。 女学生深吸一口气,浑身都开始泛起鸡皮疙瘩,又开始止不住地颤抖。 桑祈看了一眼还是面色不改,站在最前面的金发青年,和被瘦小男人挡在身后、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的黑衣男人,微一挑眉。 咯吱。 咯吱。 啪。 木门被从里面缓缓推开。 冰冷森然的阴风随之更加剧烈地灌了出来。 第二章:凶村鬼祭(1) 伴随着呼啸不止的阴风,门后缓缓露出一张布满皱纹和老年斑的面孔。 老人的脸色青白如死人,眼珠子干涸地凝在昏浊的眼白上,神经质地颤动着,盯向众人。 女学生颤抖着后退一步。 【作为民俗文化研究的爱好者社团,你们了解到位于大山里的猫村有着独特的信仰习俗。】 系统提示音适时响起。 【于是,你们决定前往猫村,对其传说中的神秘文化进行深入的考察研究。】 【主线任务:参加第三天的鬼灯祭。】 【当前任务:请跟随老人进入猫村,找到住处。】 黑衣男人轻轻把手放到瘦小男人的肩上,示意他后退。 “您好。” 他上前一步,和老人搭话:“请问怎么称呼?” 老人没有说话,眼珠子僵硬地在眼眶里转了一圈,随即死死锁定在黑衣男人的身上。 目光诡异又平滑,给人一种很不舒服的粘腻感。 “您好?”黑衣男人几不可见地绷紧了下颌,右手缓缓摸向腰间。 老人静静地盯着他看了两秒。 就在桑祈也忍不住快要皱眉的时候,老人终于动了。 只见他迟缓地转了转眼珠子,压下放在生锈门把手上的手,将门从里面一点一点地拉到全开,然后慢慢地转过身去,一声不吭地往村里走去。 “跟上。”跟瘦小男人交换了个眼神,黑衣男人出声示意众人。 “我们……真的要进去吗。”女学生迟疑地问。 没有一个人回答她。 两个男人直接跟着老人走了进去,短发女人冷着一张脸,迈步快走着跟在后面。 金发青年看了桑祈和女学生一眼,挑了挑眉,也跟着进去了。 “走吧。” 桑祈轻声说。 女学生用力咬着嘴唇,似是下了很大的决心般,跟着跨进了村门。 砰。 就在她迈进门的下一秒,阴风大作。 破败的木门被砰地一声重重关上。 “呜……” 女学生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嘴,浑身颤抖发软地停在原地。 “不要回头。” 走在前面的道袍少女轻轻的声音从阴风里传来:“跟上。” 女学生咬了咬牙,拖着满是冷汗的身体快走几步,勉强跟上了队伍。 一边走,她一边心乱如麻地看着前面少女的背影。 这样淡定……这真的是新人吗…… * 猫村的内部比想象中更加诡异荒凉。 高高低低的破败平房一座挨着一座,墙皮泥泞斑驳,像是随时都会被这里起伏不止的阴风剥落下来。 每一户的房前都挂着和村口一样的红灯,贴着褪色的春联。 室外的灯笼幽幽地渗着红光,室内却漆黑一片,看不见一点人影。 更令人汗毛乍起的是,这里的每一扇窗前都挂着一盏招魂幡,阴阳白布在风里僵硬地摆动着。 “这里好他妈恐怖……” 瘦小男人有些崩溃地对黑衣男人低声道:“怎么是这种样式儿的灵异本啊……” “嘘。”虽然在跟瘦小男人说话,黑衣男人的目光仍紧紧地跟随着老人,“安静。” 就在这时,走在最前面的老人忽然停下了脚步。 咔吧。 他一点一点地转过僵冷的脖子,每转动一寸骨头就发出一声“咔吧”。 最后停在了一个方向。 众人随着他朝那个方向看去。 只见一棵巨大的榕树长在混着血腥味的泥土上,旁边坐落着一间不大不小的房舍,荒冷又破旧。 【恭喜玩家找到住处。】 在这安静到瘆人的环境里,系统音再次响起。 【请入住住处。】 “我们是住在这里吗?”黑衣男人象征性地询问老人。 老人盯着他,缓缓咧了咧嘴。 咔吧。 咔吧。 他一点一点地把脖子转回去,伸出枯瘦的双手,把头摆正。 然后头也不回地继续往前走去。 “……先进去吧。” 防备地看着老人的背影渐渐没入昏暗村庄,黑衣男人收回目光。 “你,先进去看看。”视线在桑祈的身上微微一顿,他转而看向了一路走进来快要被吓得神经衰弱的女学生。 “为……为什么是我……!” 女学生剧烈地颤抖起来,惊恐地拼命摇头:“我不进去!” “瞧你这样子,没过过几个副本吧?” 瘦小男人冷笑一声:“你这样式儿算半个新人的玩家,我见得多了。” 他一边说话,一边慢条斯理地摸出一把水果刀,捏在手上打量起来:“进c+级别的副本,估计是过了限定时间,强制传送到惩罚副本了吧?” “要么去探探,说不定还能捡得一条命回来。”瘦小男人顿了顿,“要么,现在就去死好了。” “我……” 看着不远处可怖的村房,女学生呜咽了一声,终于有些站不住,浑身瘫软地蹲了下来。 金发青年皱起了眉毛。 “快去!”瘦小男人不耐烦地催促道:“时间宝贵,谁有空看你在这儿磨叽!” 就在女学生浑身颤抖到近乎晕厥的时候,桑祈忽然动了。 在众人变幻各异的目光下,她上前几步,径直走向那座诡异的房子。 “喂,你……” 女学生从干涩的喉咙里干巴巴地挤出几个字。 只见穿着一身道袍的少女在渗出霉绿的破落木门前站定,轻轻握住把手,然后毫不犹豫地压了下去。 嘎吱。 门开了。 所有人都忍不住往后退了几步。 “怎么会有胆子这么大的新人……” 瘦小男人停下了把玩水果刀的动作,胡子下的嘴巴里嘟哝出一声。 浓重的黑暗渗了出来。 冷风吹过,木门啪地撞上旁边的墙壁,在一片寂静的村庄里发出令人心颤的声音。 没有感受到鬼怪的气息,桑祈放下了准备起势画符的手,直接跨了进去。 房子里满是灰尘和霉斑的气息。 在墙壁上摸索到开关,她轻轻按了下去。 啪。 悬在屋顶的老旧白炽灯亮了起来。 这间屋子里空空荡荡,只在最中间简单地摆着一张积灰的老木头桌子,旁边堆着几把塑料板凳。 三个房间的门都大开着,里面也都只有简单的木板床,旁边放着一扇不大不小的穿衣镜。 打量着房内的家具,桑祈有些惋惜地叹了口气。 没闹鬼。 好可惜。 好没意思。 全然不知桑祈危险想法的众人小心翼翼地在外面观望着。 见她毫发无损地站在屋子里,他们才谨慎地往里面走。 脚步有些虚浮的女学生走在最后。 走到榕树下的时候,她的脖颈后猛地泛出冷意来。 她总觉得,有什么在盯着她。 第三章:凶村鬼祭(2) 嘀嗒。 嘀嗒。 她紧紧盯着地面。 两滴血珠静静地从头顶滴落,在泥地上骤然绽开。 女学生浑身瞬间浸满冷汗,僵硬地一点一点抬起头来。 一双穿着红布鞋的脚静静悬在她的头顶。 “……” 她的视线迟钝地上移。 对上一双没有眼仁的空荡眼眶。 头皮剧烈地一炸,女学生浑身冰冻地停在原地。 全身的细胞都在痉挛着,声音终于从喉咙里挣脱出来,她用尽全力地尖叫一声。 “啊——!” 所有人都猛地回过头去。 只见女学生惊恐地瘫在地上,眼睛死死地盯着榕树的树冠,浑身抖如筛糠。 “怎么回事。” 短发女人紧紧拧起眉头,后退几步,朝着女学生看的方向望去。 “……” 待看清那是什么之后,她的身体也跟着一点一点地冷了下来。 只见那颗巨大的榕树的枝干上,缠着一根被鲜血浸透的麻绳。 一具穿着老式对襟红褂子的女尸正静静地吊在上面。 阴风吹来的时候,尸体轻轻晃动。 看上去就像活过来了一样。 不对…… 还有。 站在她身后的黑衣男人上前一步,举着一只灯光微弱的手电筒,脸色难看地朝树上照去。 ——然后和无数双灰白色的眼睛对上。 ——满树。 满树都是吊死的尸体。 一双一双的脚高高低低地垂下来,皮肤上带着死人独有的惨白。 裹过小脚的畸形小鞋。 布鞋。 运动鞋。 舞鞋。 皮鞋。 不知何时跟着走出来的桑祈仰头沉默地看着树上的尸体。 脸上没有惊恐,也没有皱眉。 “他们的身上还有其他伤口。” 金发青年仔细地打量了片刻,比划着对众人示意道:“你们看,比如——那个红衣女人,她没有指甲。” 众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 “有古怪。”短发女人眉头紧锁地开口,“你们看那具女尸旁边的西装男人。” 话音稍稍一停,待众人都看清之后,女人才继续道:“腹部有一个巨大的血洞。看起来不像是死于上吊,而更像是死于重伤失血。” “这些人,穿的衣服,不属于同一个时代。”一直在观望的黑衣男人终于缓缓开口,“可能是npc,也可能有以前死在这里的玩家。”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虽然是c+级的副本,但存活率低到这种地步,还是第一次见。 如果真的是从前玩家的尸体…… “而且,”只有金发青年没有受其他人情绪的影响,甚至看起来有些为他的发现感到雀跃地补充道,“目测他们都死透了。” “……” 所有人都缓缓看向他。 “……谢谢你告诉我们哦。” 语塞片刻,短发女人终于还是神色复杂地道。 “没死透呢。” 就在众人再次陷入沉默的时候,桑祈开口了。 “!” 对上其他人震惊又恐慌的目光,她平静地解释道:“我是修道者。这些人的身上有鬼气。” 金发青年恍然大悟,猛地倒抽一口凉气。 什么? 道士!? 他终于知道这个新人为什么不仅能徒手捏爆鬼怪,还敢单枪匹马去开老房子的门了! 让道士来过灵异本,这不是专业对口吗! “那你赶快给他们超度一下啊!”这时候也没工夫怀疑桑祈口中话语的真实性,瘦小男人忍不住道,“你们道士不专管这个吗?” “这个,管不了。” 没有在意瘦小男人语气里命令的成分,桑祈淡淡地道:“不知道因,就破不了果。” “你这话什么意思,怎么学和尚打诳语呢。” 瘦小男人的语气暴躁起来:“不要以为你有几分本事就可以托大了,我随时可以……” “人家的意思是。”短发女人忍无可忍地打断了瘦小男人的话,“不知道这些尸体怎么变成这样子的,就没办法靠道术解决这件事。” 谁来把这男的拖走。 她有厌蠢症。 【检测到玩家长时间未推进任务:入住住处。】 【请玩家立刻入住。】 冰冷的系统音再次响起。 “程华。”黑衣男人警告性地看了形容激动、还想要再说些什么的瘦小男人一眼。 他环视一圈众人,语气冷沉,“先进去把住处分好,一直停在这里也做不了什么。” 短发女人冷冷地看了瘦小男人一眼,一言不发地走进了屋里。 “那位是新人榜前十名,叫霍刘。”不知什么时候凑过来的金发青年热心地对桑祈科普道,“所以都多少会给他点面子。” “新人榜前十名很厉害吗?”桑祈饶有兴趣看了黑衣男人一眼。 “一般。”金发青年有些不屑地撇了撇嘴,“对他们来说很厉害。” 桑祈轻轻笑了一声。 她懒洋洋地看向金发青年:“对你来说不厉害吗?” “嗐——也就那样。” 金发青年浑不在意地耸了耸肩。 就他看,那霍刘还不如眼前这位道士呢。 不果真要说起来,这道士倒有一番道门高人的风范。 “你们道士都是这么随随便便就杀死一只鬼的吗?”忍了又忍,金发青年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那有没有怕鬼的道士啊?” “我们不杀生魂,只除恶鬼。”选择性忽略了金发青年的第二个问题,桑祈淡淡地解释道,“凡有杀孽,不论善恶,都要背负因果。” 金发青年不解:“那你开始为什么要……” “最开始那只鬼背着不少人命,如果不及时除去,恐怕会危害更多无辜的生命。” 没有再继续跟金发青年掰扯,她说完便跟着众人走进了屋内。 “唔……”金发青年扬了下眉毛,看着前面穿着一身红色道袍的身影,自言自语地评价,“真是个有意思的人……” “都进来了吗。”屋内,叫霍刘的黑衣男人往四周打量了一圈,发话道,“看副本提示,在第三天的鬼灯祭前,我们都要住在这里。” 稍一停顿,霍刘沉着声音道:“我们现在有六个人,三间房。两两一间,有异议吗?” 听到这话,女学生飞快地瞟了桑祈一眼。 下一秒,她红着眼圈转向短发女人,鼓足了勇气,声调有些颤抖地问:“……我可以跟你一起吗。” 短发女人神色复杂地看了桑祈一眼。 “哦,那是刘青竹,新人榜前三十,也就比霍刘差点儿。”金发青年又神不知鬼不觉地凑了上来,低声给桑祈科普道。 桑祈挑了下眉。 “哦?” 她饶有兴趣地看向青年“你是新人榜的多少名?” 听着口气不小。 “嗐。”金发青年笑得有点痞,颇为中二地理了理刘海。 “从这副本里出去就告诉你。” 第四章:凶村鬼祭(3) 霍刘和叫程华的瘦小男人住了一屋,女学生和叫刘青竹的短发女人住了一屋,被剩下来的桑祈和金发青年理所当然地分到了一起。 “放心,我人品好,不会干出什么破事儿的。” 金发青年看向倚在门框边上,浑身都泛着懒劲儿的道袍少女,“晚上你睡床,我睡地板。” “啊——那多不好意思。”桑祈懒懒地拖长了语调。 她没骨头似的靠在那里,吊儿郎当地笑起来:“不过谢谢你啊,那就这么办吧。” 等着听到意料之中的推辞之言的金发青年:“……” “陆鸠。大陆的陆,关关雎鸠的鸠。”他哽了片刻,最终还是跳过了这一话题,直接进入自我介绍的环节,“你怎么称呼?” “桑祈。” 开头系统就播报了他们的名字,桑祈也没有编造的必要。 “桑叶的桑,祈祷的祈。” 【猫村民风淳朴,居民们亲善友好,热情好客。】 就在陆鸠还想再说些什么的时候,系统音再次响起。 【听说村里有客人从远方而来,他们非常高兴。】 【于是,为了表示热烈的欢迎,和温暖的关切。村民们精心准备了丰盛的晚餐,来招待亲爱的客人们。】 【当前任务:请前往位于村中心的村长家,享用美味的晚餐。】 “……走吧。” 暂且咽下对桑祈身份的疑问和试探,金发青年站了起来。 “看样子,我们又该出去了。” * 傍晚的村庄格外阴森,暮色昏红如血。 他们走出去的时候,恰有阴风乍起,吹动门口挂了一树的尸体。 格外可怖。 “怎么像是少了几具。” 霍刘面色冷峻地打着手电筒朝头顶望了望。 “最开始的那具红衣女尸不见了。” 刘青竹的脸色渐渐严肃起来,“看上去,这树上起码少了八九具尸体。” 这下子,除了桑祈以外,所有人的神情都不太好看了。 这就说明,在他们进屋的短短十几分钟里,副本的死亡危机可能就已经开始在玩家看不见的地方悄然酝酿了。 “看来道士说的真没错。”瘦小男人程华喃喃自语,“这些尸体,果然有问题。” 女学生打了个寒颤,不由自主地朝刘青竹的方向站了站。 “先完成任务,去村长家。”霍刘发话,“回来再继续观察。” “是啊,”陆鸠煞有介事地点点头,难得地接话道,“万一他们什么时候就自个儿出现了呢。” “……” 所有人都一言难尽地看向他。 已经死透的尸体莫名其妙地自己出现才更恐怖好吗!! * 事实证明,陆鸠的嘴巴开过光。 一路顶着挨家挨户挂着的泛红光的诡异纸灯笼、招魂幡、和荒凉寂静的村景,硬着头皮往村庄深处走的的玩家们,看着眼前的景象,陷入了深深的沉默之中。 【您已成功来到村长家。】 系统音虽迟但到。 【请进入目标地点。】 等到系统播报音结束,也没有任何一个人挪动脚步。 ——只见面前破败诡异的房屋外,竟站着一个身穿老式对襟红衣的身影。 门前的红纸灯笼幽幽地照下来,招魂幡上的白色飘带被风吹起,拂过女人的面庞勾勒出她惨白如死人皮肤的脸上泛起的尸斑,和诡异上扬的嘴角。 我……操…… 程华浑身的寒毛都在这一瞬间炸开。 “这是什么玩意儿??”他声音颤抖地喃喃,“这是之前挂在树上的那个吗……” “是。” 仔细感受了片刻女人身上的气息,桑祈赞许地给了他一个肯定的答复:“好眼力。” 这是眼力的问题吗…… 程华欲哭无泪。 “真就诈尸啊……”陆鸠咂舌,摸了摸起了满胳膊的鸡皮疙瘩,看向面色越来越难看的霍刘,“喂,你准备怎么办。” 霍刘把目光投向了止不住颤抖的女学生。 就在女学生以为自己终于是逃不过这一劫的时候,听见旁边的道袍少女轻轻叹了口气。 只见她淡定地走上前去,拍了拍红衣女尸的肩膀。 “可以请你让一下吗。” 对上红衣女尸死死盯过来的、只有眼白的眼睛,桑祈对着她礼貌地笑了笑,“我们要进去,借个过。” 僵在原地的女学生:“……” 众人:“……” 她刚才是直接拍了一下那具诡异的女尸,对吗?? 似是没想到会有胆子大到直接舞到她面前的玩家,红衣女尸明显愣了愣。 “啊,好的,真是谢谢你了。” 没有得到任何回应,桑祈自顾自地对着红衣女尸笑眯眯地点了点头,伸手把她轻轻往旁边稍了稍,另一只手毫无阻碍地去推房门。 吱呀。 门开了。 不知是被泻出来的白炽灯光还是桑祈的手烫到,红衣女尸猛地尖叫一声。 她没有血色的嘴唇迅速裂出一个巨大的弧度,枯瘦惨白的手狠狠朝着桑祈抓来。 “唔。”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她难逃一劫的时候,桑祈动了。 只见穿着一袭红色古袍的少女淡定地抬手,稳稳握住了女尸抓过来的鬼手,把她往身前一带。 下一秒,她不知从哪儿摸出来张帕子,塞进了女尸正要咬向她的嘴里。 “……” 女尸凄厉的尖啸猛地一停。 “乖,你先冷静一下。”桑祈和蔼地拍了拍女尸的肩膀,“我没有恶意。” 女尸:“……” 众人:“……” 那你倒是先把她松开啊! “你们先进去吧。”目光投向站在原地、目瞪口呆的众人,桑祈笑着道,“我跟这位女尸小姐聊聊。” “哦……好……” 陆鸠回过神来,梦游似地点了点头。 刘青竹从坡上走下来的时候扶了女学生一把。 后者的腿已经瘫软地快要站不住,看向桑祈的眼神就像在看怪物。 经过桑祈的时候,霍刘饱含探究之意地看了她一眼。 “有什么事情进去说。”男人意有所指地道。 桑祈颔首。 “他怕你从这女尸这儿找到线索藏着掖着。”没有刻意压低声音,也不敢轻易凑近挨着女尸的桑祈,陆鸠直接出声点评道,“想白赚线索。” 霍刘:“……” 刘青竹:“……” 女学生:“……” “你这人什么意思??”程华恶狠狠地看向他,“知道我老大是谁吗!” “叽里咕噜什么呢。” 陆鸠一边往里走,一边满不在乎地耸了耸肩,持续拉着仇恨值“听不懂狗叫。” 众人:“……” 长了张说话这么欠揍的嘴,也不知道这孩子是怎么活到这么大的。 终于等所有人都走进屋里,桑祈把目光投向了身边不断挣扎的女尸。 视线在女尸没有指甲的手指上停了片刻,少女垂眸看向她惨白浮肿的脸。 桑祈轻轻叹了口气。 “你对我没有恶意。” “谁伤的你?”她轻声问,“是从前来这里的玩家,还是另有其人?” 女尸安静了下来。 “我是苍云界长明宗第二十三代亲传弟子,主修符道,度过很多生魂。”桑祈认真地道,“你可以相信我,我会帮助你。” 女尸静静地用没有瞳仁的眼睛看向她。 “你的身上有不属于这个地方的气息。”桑祈轻轻松开了握住她小臂的手,放缓了语气,“说吧,为什么会住在这个村里?” 第五章:凶村鬼祭(4) 女尸盯了桑祈一会,张了张嘴。 然后,就像是再次被什么东西烫到了般,她迅速往回一缩。 头也不回地扎进了身后的昏暗的村庄里。 没有抬手拦她,桑祈只是慢慢靠到门框上,若有所思地看着女尸消失的方向。 * 村长家的陈设和玩家住处的很像,都只有最简单的破旧家具,和踩上去会咯吱作响的破木地板。 和荒无人烟的诡异村庄不同,众人终于在村长的家里看到了活人。 ……暂且称之为活人吧。 ——好歹这个会说话。 “亲爱的客人们。”穿着一身精致繁复的西式礼服裙,烫着金黄色卷发,有着浅蓝色的瞳孔的少女微笑着坐在破旧简陋的木桌子前,热情地招呼道,“请随便就坐吧。” “……” 这场景要多违和有多违和。 刘青竹一面谨慎地坐下,一面转头看向后到一步的桑祈,低声问:“那具女尸有什么古怪吗?” 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之前陆鸠在门口毫不客气的发言,她补充道:“我们可以互换线索,算我欠你一个信息。” 刘青竹算的很明白。 照目前表现出来的实力看,这个自称道士的新人在没有道具和技能的加持下都可以轻轻松松制服c+级副本的npc,绝不是什么善类。 如果能通关,此人的前途不可估量。 哪怕不至于拉拢,也不要得罪。 “没问出来。”桑祈叹了口气,“毕竟我是一个善良有底线的道士,是不会逼问无辜弱小的小女孩的。” 刘青竹:“……” 旁边不小心听到他们对话的陆鸠:“……” 他们听到了什么? 她的意思是,那具长得这么瘆人,还凄厉尖叫、意图攻击玩家的女尸是个无辜弱小的小女孩,对吗?? 一句话的槽点太多,不知道先关注哪一个。 【您已成功来到村长家。】 【请在村长的热情招待下,尽情享用丰盛美味的晚餐吧!】 随着系统音的响起,穿着礼服的蓝眼睛少女再次笑着开口:“有客人对我们这里的鬼灯祭感兴趣,是猫村的荣幸。” “你觉不觉得她说话怪怪的,跟译制片似的。”陆鸠一边打量着少女惨白的脸色,一边跟桑祈小声吐槽道,“而且村长怎么会让年纪这么小的人当啊……” 桑祈没有说话,目光遥遥落在桌对面的少女身上。 “……我们特地准备了些饭菜,请千万吃好,不要客气。”少女笑眯眯地对着空气拍了拍手,“上菜。” 语音未落,少女身后一扇紧闭着的木门就被“吱呀”一声推开。 众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看过去。 只见一个穿着西装、肤色苍白的男人端着一只托盘走了出来。 他的后面跟着好几个衣着各异的人。 有人穿着染了一大块血渍的运动卫衣,有人穿着中式对襟褂子,有人穿着精致的裙子。 一致不变的,是他们惨白如纸的肤色,和涣散的眼神。 玩家们看着从厨房里走出来的“村民们”,脸色逐渐变得难看起来。 “村民们”一一走上前来,把装在简陋盘子里的饭菜一样一样地在桌子上摆好。 走在最后一个的小男孩踮起脚,吃力地把手上的一盘炒肉放到桌子上。 随着大幅度的动作,一截肠子从他肚子上的血洞里拖了出来,啪嗒啪嗒地往地板上滴着血。 面色始终不变的村长少女伸手把他的肠子仔细地塞了回去。 “下次小心一点哦。” 她温柔地道。 “我……操……” 程华强忍着快要吐出来的冲动,脸色扭曲得和桌上的炒猪肝成了一个颜色,“什么鬼玩意。” “这些村民怎么有点眼熟……”刘青竹的表情也很不好看。 她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是挂在树上那些不见了的尸体。” 霍刘看了毫不意外的桑祈一眼,沉着声音开口道。 “卧槽……” 从进副本以来一直都在发抖的女学生忍不住干呕一声,就连陆鸠也有些坐不住了。 “那这些菜谁敢吃啊!” 他一边跟桑祈低声吐槽,一边看向桌上的各色饭菜。 几乎都是肉菜。 大盆的回锅肉和梅菜扣肉摆在最中间,肉片肥得腻出油来。 旁边是一碟豇豆肉末,再旁边是几碟炒肉,用来装菜的碟子边上还沾着干掉的米饭粒和不知积了多久的灰尘。 明明桌上的饭菜已经恶心到了令人反胃的程度,陆鸠还是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好饿。 他怎么会觉得这些饭菜好香。 好想吃。 好饿。 “吃吧。”村长少女把酱排骨往玩家们的面前推了推,“这么远,你们来一趟一定也很累很饿吧。” “千万不要跟我们客气呢。”她笑眯眯地说。 咕噜。 一种极其抓心挠肺的饥饿感地咬上陆鸠的全身,眼前仿佛只有诱人的饭菜,和被热气模糊扭曲的村长的笑脸。 吃吧,吃吧。 一个声音从他的胃里,一路尖锐地刮进大脑。 吃吧,吃吧。 吃吧。 他缓缓地对着面前的青椒炒肉丝伸出手去。 “……” “醒醒。” 随着一道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陆鸠的脑门狠狠一痛。 “嘶……” 痛得倒吸一口凉气,他混沌的大脑清醒了一半。 对上桑祈平静的目光,陆鸠猛地一个激灵,立刻抬头朝周围看去。 “!!!” 待看清了面前的景象,他再次深吸一口气。 只见女学生一改刚才谨小慎微的模样,忘乎所以地用已经变得油腻的手掌抓起排骨,粗暴地用牙齿撕咬起来。 程华正疯狂地往嘴里倒着一碟牛杂,一面发出断断续续的兴奋笑声 短发女人刘青竹用手抓着回锅肉直接往嘴里塞,被塞得溢满汤汁的嘴角裂开诡异又满足的笑容。 就连霍刘也浑身抽动着,像是极力控制但又无法左右四肢地端着一碗汤,表情僵硬冰冷,舌头却不断地舔着碗底。 疯狂又诡异。 “醒醒。”没有再管陆鸠,桑祈转过头去,从袖子里抽出一张黄色的符纸,啪地一下拍到了刘青竹的脑门上。 只见刘青竹不要命般往嘴里塞饭的动作猛地一顿。 “嘶。” 几乎和陆鸠的反应一模一样,她倒吸了口凉气,涣散的眼神逐渐清明起来。 “呕。”终于觉察到自己在干什么,刘青竹忍不住哕了一声。 桑祈一个一个如法炮制地贴过去,房间里无一例外地响起了几道高高低低的吸气声。 “……” 陆鸠和清醒过来的刘青竹神色复杂地对视片刻。 先不说别的,那符纸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一张薄薄小小的纸,怎么能让人痛成这样??! 随着最后一个疯狂进食的玩家彻底清醒过来,一直静静看着桑祈手上动作的少女村长终于缓缓站了起来。 “亲爱的客人。” 她和颜悦色地问,“您这是什么意思?” 第六章:凶村鬼祭(5) 【检测到玩家长时间未完成任务:食用饭菜。】 【请玩家立即完成任务。】 几乎是在村长开口的同一时间,冰冷的系统警告音再次响起。 “唔……” 没有搭理死死盯着她的村长,桑祈垂眸看向陆鸠,饶有兴味地问:“不完成任务会怎样?” “会……嗯?” 反应过来她在问什么,陆鸠瞳孔地震:“你问这个干嘛?” 怎么,她要拒绝完成系统任务吗?! “会死吗?”见陆鸠一言难尽地看着她,以为自己没描述清楚的桑祈善解人意地换了个问法。 “……不一定。”旁边终于止住了干呕的刘青竹有些艰难地开口,“会导致副本剧情难以推进,可能影响到通关,或者触发死亡规则……” 看着桑祈脸上恍然大悟的表情,陆鸠的心头渐渐浮现出不好的预感。 不是吧。 她不会真要拒绝完成任务吧?? “亲爱的客人?”久久没听到桑祈的回答,村长嘴角上扬的弧度肉眼可见地低了下来,“怎么不说话?” “怎么了,我亲爱的村长?” 桑祈笑眯眯地看向村长,“您叫我有什么事情吗?” 村长:“……” 众人:“……” 为什么叫你,你自己心里没点儿数吗?! “我们非常欢迎每一位远道而来的客人,所以认真地准备了晚餐。”短暂地语塞片刻,村长脸上的笑容恢复了完美的状态,“您怎么能辜负我们的心意,阻止其他客人食用美味的晚餐呢?” “哦,亲爱的村长,”桑祈把村长的语气学得惟妙惟肖,甚至更胜一筹,“您的饭菜非常美味——我只是担心我的朋友们难以自持,吃得太多,引发肠胃不适罢了。” “哦?非常美味?”村长的笑容有些龟裂,“那您为什么不吃呢。” “很荣幸向您介绍,这是我最好的朋友,”桑祈四下看了看,就近搂住大脑已经宕机的女学生的肩膀,朝村长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她吃过就算我吃过了。” 女学生:“……” 村长:“……” 其他人:“……” 论挡酒文化在恐怖副本里的再就业。 也许是不想再听桑祈的鬼话,村长勉强维持着体面的笑容,转向另一位还没吃饭的客人。 “……” 对上村长完美无瑕的微笑,陆鸠闭了闭眼。 在短暂又激烈的心理斗争后,他选择了紧跟前人的脚步。 “很荣幸向您介绍,这是我最好的朋友。”陆鸠站起身来,朝着桑祈的方向指了指,认真地对村长说道,“算她吃过了,就算我吃过了!” 世上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就成了路!! 村长:“……” 众人:“……” “好吧。”出人意料地,村长非但没有再继续纠缠这个问题。 相反,她脸上的笑意开始逐渐变浓,意有所指地道,“只是可惜,没有亲口吃过这样美味的饭菜,恐怕是人生里的一大遗憾呢。” 她微笑着打量起她两位亲爱的“客人”脸色。 “是啊,真是遗憾啊。”桑祈赞同地点了点头,真诚地建议道,“那您也多吃一些吧。” 村长:“……” 众人:“……” “您怎么不吃呢?”桑祈笑吟吟地问,“是因为不想吗?” “……” “……最近生病了,一整天脑袋都混沌得厉害,直到晚上才好些。” 村长近乎是咬牙切齿地道,“胃口也跟着不好——真是让亲爱的客人见笑了。” “哦,原来是这样。”桑祈理解地道,“那我们就不多作打扰了,您好好休息。” 村长:“……” 原来在这儿等着她呢。 华服少女有些端不住脸上的笑容,勉强从唇缝里挤出两个字:“……慢走。” 【夜幕降临,请玩家回到住处,好好休息。】 “多谢款待。” 走出门前,桑祈回头对村长颔首致意。 “……不用客气。”像是想到了什么令人高兴的事情,村长再次朝着玩家们露出标准到诡异的微笑,善意地提醒道,“晚上村里天气寒冷,最好不要出门。” “希望你们拥有一个安心美妙的夜晚。” 桑祈笑了起来。 “谢谢,我们会的。” * 外面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一路走回去,红纸灯笼在浓重的夜色里显得愈发瘆人。 “啊……” 脚边蹭过一个毛茸茸的东西,程华毛骨悚然地举着手电筒照了过去。 对上黑猫绿色的眼睛,他扁了扁嘴。 还以为是什么呢。 “我怎么觉得身上有点痛。”女学生摸了摸胳膊,喃喃道,“会不会是刚才饭菜的作用啊……” “我也有点。” 刚才吃得最多的程华脸色有点不好看。 看向没什么表情的桑祈,他忍不住埋怨道:“喂,那女的,你就不知道早点叫醒我们吗。” “是啊。”许是真的怕了,一直没发表过什么见解的女学生也跟着点头,“非要等我们都吃下去才动手吗。” “……” 看了他们一眼,桑祈淡声反问:“我自己不需要时间醒过来吗?” 程华一噎。 对哦。 “你为什么没有中招。”霍刘满含审视的目光落在桑祈的脸上。 “喏。” 桑祈撩起一边的袖子,朝他们抬了抬手臂。 众人看了过去。 “……” 只见少女的胳膊上满满当当地贴着五六张黄色的符纸,和刚才被一掌拍到他们额头上的那种一模一样。 想到那一张符纸就能带来的疼痛感,再换算了一下桑祈满胳膊符纸的酸爽体验,就连一直绷着脸的刘青竹都露出了牙疼的表情。 女学生用看怪物的表情看着桑祈,“你都感觉不到痛的吗?” “要么痛,要么吃饭。”收回胳膊,桑祈平静地问,“不然还有第三种选择?” “……” 陆鸠露出庆幸的神色。 这题他会! 要么躺平,等着被桑道长带飞! “你们道士学的是这些?”霍刘目光里怀疑的意味愈浓。 这样的效果,除了道具和技能,还有什么其他的可能吗? 现实里的一切都很符合科学常识,一个来自现实世界的新人,哪怕是道士,身上也不可能会出现这样的道术…… “我身上对症的暂时只有这个。”桑祈收起有些犯懒的神色,认真地解释道,“这是基础符箓,我们师门不至于这样落魄。” 霍刘:“……” 他不是这个意思。 第七章:凶村鬼祭(6) 折腾了一路,回到住处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榕树上的尸体暂时没有继续出现明显的增减,众人的心便稍稍放平了一些。 对着屋内昏暗的劣质白炽灯光,所有人都仔细检查了身子上发痛的地方。 “我的腰部有两条口子,大腿和背一直在痛。”从房间里出来,刘青竹面色不佳地道,“李小婷的背上全是刀伤,整个身子各处都有淤青。” 顿了顿,她一个字一个字地道:“而且,我们的伤口都有恶化的趋势。” 受了一整天惊吓,身上还到处发疼的女学生李小婷忍不住抽泣了一声。 “差不多。”霍刘冷着脸道,“我的胃部有持续灼烧的痛感——程华的腹部和颈部都有深深浅浅的创口,止不住血。” “应该不是饭菜的问题。” 陆鸠开口道:“我和桑道长都没吃饭,但我的身上有一片烧伤。” 这下,众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唯一还没说话的桑祈。 “硫酸腐蚀伤,”桑祈简短地道,“全身都有。” 她没有说尽。 实则,就在刚才,她的视线也开始变得模糊起来了。 “系统商店里的治疗药剂也不管用,”霍刘道,“可能这是副本剧情里,必须发生的事件。” “那副本的时限很有可能不是两天半。” 刘青竹皱眉,“如果这些伤势持续恶化,我们不一定能撑到第三天的鬼灯节。” 他们今晚吃下去的饭菜也是一颗定时炸弹。 还有挂在树上诡异的尸体,唯一会说话的村长,和诈尸的村民。 虽然c+的副本不算简单——但第一天就被叠上这么多buff,还几乎找不到线索和头绪的,这还是她第一次见。 龇牙咧嘴摸着发痛的脖颈的程华突然想到了什么似地,猛地一个激灵。 他皱着眉毛开口问道:“刚才走之前,那个村长npc说‘晚上不要出门’,那到底是要出去还是不出去啊。” “不出去呗。”陆鸠用看傻子的目光看着程华,“谁家好人半夜在恐怖副本出房门啊?” 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吗? “不要轻举妄动,先各自回房。”霍刘发话道,“明天去村里找找线索和解药。” “这不废话吗。” 陆鸠笑了一声,中肯地点评道。 对上霍刘缓缓看过来的目光,金发青年挑衅地冲他挑了挑眉。 “走吧,亲爱的室友,”他拉上桑祈的手臂,转身往房间里走,“我们别在这里浪费生命了。” 霍刘:“……” 众人:“……” 这孩子吃错炸药了? * 一路被拉回房间,桑祈没骨头似地靠回门框上。 她恢复了懒洋洋的姿态,掀起眼皮看了陆鸠一眼,随口问道:“你看霍刘不顺眼?” “也不是。”陆鸠耸了耸肩,一边把床上的被子仔细铺到地板上,一边漫不经心地道,“主要是他的实力够不上那副做派。” 看着忙忙碌碌给自己铺床的金发青年,桑祈挑了下眉。 “那怎样算够得上?” 她有些好奇地问。 “我这样儿的吧。”陆鸠臭屁地拍了拍胸脯。 说完,他看了桑祈一眼,矜持地评价道:“你应该也不差。” 桑祈忍俊不禁地笑了。 她吊儿郎当地直起身来,拍了拍陆鸠的肩膀:“眼光不错。” * 另一边,女学生李小婷正蜷缩在床脚,死死拉着刘青竹的衣角,止不住地掉眼泪。 “你别走。” 她浑身都在颤抖,“你……你要去哪里。” “……” “我去关窗子。”忍了又忍才没有直接掰开李小婷死死抠住自己衣服的手,刘青竹冷着脸解释道,“刚才又有一只猫爬过去,怕有古怪,放进来了就不好了。” “不……不行……” 李小婷摇了摇头,半晌又支着瘫软的双腿勉强站了起来,“那,那我跟你一起去……” 刘青竹静静地看着形容狼狈的女学生,叹了口气。 这种玩家,哪怕这次侥幸通关。 也很难在接下来的其他副本里活下去吧。 * 和胆战心惊、近乎彻夜失眠的李小婷不同,桑祈只觉得床上的被单十分松软,一整夜都睡得格外香甜。 她是被一道尖叫声吵醒的。 “……” 门外瞬间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夹杂着高高低低的模糊说话音。 睡眼朦胧地懵了一会儿,桑祈才反应过来今夕是何年。 哦。 这已经是她被雷劈过来的第二天了。 也是她来到这个,没有丝毫灵气、叫她不敢随意动用灵府里储存的灵力,只能憋屈地用身上现成的基础符箓往别人身上拍——然后差点被人家以为师门绝学竟只有这点功力的副本世界的第二天。 是的,她在对着那只在村门口开局贴脸杀的鬼怪捏诀的时候就发现了。 这个世界,没。有。灵。气。 那她这个修士学了大半辈子的功法怎么办?! 啊?! 难道她不仅要失去那张花费千辛万苦,以被雷劈为代价画出来的神符,还要从此荒废修行,失去练功的权利吗?? 这就是她勤勤恳恳兢兢业业运气练功,度化冤魂,惩处恶鬼的回报吗??? 她要申诉,这因果报应和师尊给的教材上写的不一样啊!! “咳。” 一道轻咳声打断了桑祈的思绪。 少女面无表情地看了过去。 “……” 对上桑祈隐隐带着三分愤慨三分凄凉和万分杀气的目光,陆鸠舌头打了个转,到嘴边的话被他生生咽了下去。 “你……你还好吗?” 金发青年小心翼翼地问。 这是怎么了? 这人的眼神怎么像是要把所有人都千刀万剐了似的?? 不会吧…… ——昨天一手拽爆恶鬼,一手制服女尸,直接硬刚村长。 ——然后今天一手捏死室友,一手撕碎同伴,直接把队友切吧切吧片成肉片?? 不要吧……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你先冷静。”陆鸠谨慎地往后退了一步,建议道“要不你缓缓,我先出去看看?” “……我没事。”深吸一口气,桑祈站了起来,微笑着道,“走吧,我现在很冷静。” “……” 看着她皮笑肉不笑的表情,陆鸠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 他们这边磨蹭了这么久,其他玩家已经聚在客厅里了。 “发生了什么事?”霍刘看向坐在破旧塑料板凳上,止不住掉眼泪的李小婷。 “我们的手臂上,长出了毛发。” 见李小婷半天说不出一句话,坐在另一只板凳上的刘青竹叹了口气,替她回答道,“她被吓到了,就叫了声。” 陆鸠脚步一停,下意识地看向从醒来起就有些瘙痒的手臂。 挽起袖子,他对着满胳膊的橘黄色绒毛陷入沉默。 这啥?? “我也有。”同样跟着挽起袖子的霍刘对上姗姗来迟的陆鸠和桑祈看过来的目光,缓缓皱起眉头,“你们呢?” 桑祈朝他举了举自己已经布满白毛的手。 “而且,”刘青竹神情严肃地道,“我们身上的伤势都有不同程度的加重。” 她顿了顿,指着身下的板凳朝众人示意道:“我的腿部很有可能是骨折伤,左腿已经几乎完全不能动了,很难正常站立和行走。” 抽泣一声,李小婷终于问出了进副本以来一直埋藏在她心里的问题。 “虽然我是被罚进来的……但这真的是c+级副本的难度吗……”她嗫嚅着问。 “……” 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之中。 第一个半天。 没有线索。 范围有一整个村庄这么大的地图。 各种死亡buff。 “程华呢。”没看到一直跟在霍刘背后的身影,刘青竹的心底浮现出不好的预感。 “……” 霍刘沉默片刻。 “程华死了。” 半晌,他沉声道。 第八章:凶村鬼祭(7) 不知是副本的作用,还是太过疲惫,霍刘一觉安安稳稳地睡到了天亮。 他是直到早上才发现程华的尸体的。 程华的整个身体都被掏空,血肉翻卷着,像是被直接撕碎了再挖空似的。 血水混着内脏的碎末淌了一地,散发出极浓的腥味。 他的头歪向一边,神情极度惊恐,双眼睁得很大,像是在死前经历过巨大的惊吓和挣扎。 “他昨晚是跟我一起睡在床上的。”霍刘面色难看地说道,“床单上没有血渍,第一死亡地点要么在房间里,要么是在外面,被移到屋内的。” 一边听着霍刘的描述,桑祈一边蹲了下来,仔细打量着程华的尸体。 他脖颈边上昨夜还只是个不深不浅的创口的伤已经深深裂开。 “两个致命伤……” 被陆鸠背到房间里的刘青竹凝眉,“这到底是先伤口恶化致死,再被挖空内脏,还是先遇袭,伤口同时裂开啊……” 可惜他们里面没有法医,也没有专业的杀手。 感受着明显比昨晚退化了更多的视力,桑祈默默叹了口气,放弃了进一步验尸的想法。 看不清,根本看不清。 【阳光明媚,鸟语花香,真是一个美好的清晨。】 系统音毫无感情地响起。 【在吃饱睡足后,你们精神抖擞,准备开启一天的民俗研究工作。】 想到昨晚吞下去的饭菜,再看向永远“睡”去的程华。 玩家们陷入了深深的沉默之中。 真·吃饱睡足。 【请玩家前往村长家,享用健康美味的早餐。】 众人:…… 不是吧,还来。 * 一回生二回熟,众人平安地顺着昨晚走过一个来回的路赶到村长家。 不需要穿着华服、妆容精致的村长放下手里的梳妆镜来招呼,桑祈已经熟门熟路地坐下,冲着她懒洋洋地打了个招呼:“早上好啊,亲爱的村长。” “……” “早上好。” 再次在这位客人的身上体会到如鲠在喉的感觉,村长的笑容有些僵硬。 “早餐吃得简单,就没有专门叫其他人来帮忙。”给自己夹了只包子,村长招呼众人,“你们也吃吧。” 看着桌子上明显比昨晚干净了不少的碗碟里,只盛着简单的肉夹馍和包子,刘青竹松了口气。 还好,这种糕点类的食物,假吃起来比正经的饭菜容易不少。 ——毕竟,虽然还不知道程华具体的死因,但他的确是昨晚吃的最多的那个。 这里的饭菜哪怕不致死,也绝对有问题。 “亲爱的村长。”就在刘青竹打定主意不吃早饭的时候,桑祈忽然笑着开口了:“您昨晚身体不适,难受得吃不下饭,想必今天也没什么胃口,难以消化这样丰盛的早餐吧。” “……” 对上少女满含笑意的目光,村长逐渐有了不太好的预感。 果然,只听她亲爱的客人继续说道:“作为一个善良热心的客人,我愿意帮您解决掉这个麻烦的包子。” “?” 这是什么操作。 不只是玩家,就连村长也目瞪口呆地看向她。 “不用客气。”不等其他人反应过来,桑祈已经把村长刚刚夹到碟子里的那只硕大的包子夹了过来,直接咬了一口。 “嗯……” 感受到蓬松得恰到好处的面皮和清香的菜陷在嘴里被细细嚼开的味道,桑祈满意地评价道:“好吃。” “……” “不是,你真吃啊??” 陆鸠的声音被惊得高了一个八度。 先不说还没弄清楚程华到底是不是吃多了饭菜触发死亡规则的问题。 她怎么还抢别人村长碗里的包子啊?! “饿了。” 桑祈满足地啃着包子解释道。 “……” 又是这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 陆鸠忍耐地闭了闭眼。 他是这个意思吗!! 像是被桑祈百般无赖又惊世骇俗的举动惊得有些宕机,村长一边直愣愣地看着她,一边机械地伸手去盘子里夹包子。 观察到村长这一动作,霍刘若有所思地看向桑祈,目光里带上更深一层的探究之色。 原来如此。 ——副本不会留必死局。 更不会发布无异于让玩家直接去死的任务。 这是游戏的底层逻辑——哪怕在这个古怪到令人生疑的c+级副本也一样。 “得罪了。” 霍刘一边如法炮制地夹走村长盘子里的包子,一边对村长礼貌地颔首,“不用谢。” 村长:“……” 就逮着她一个人薅是吧?? 忍无可忍地放下手中的筷子,村长咬牙切齿地微笑道:“那真是太感谢我亲爱的客人们了呢。” 不再继续夹伸手去第三个包子,她转头看向其他三个还没有吃饭的客人:“你们不吃吗?” “……” 玩家们面面相觑。 “赶紧享用美味的早餐吧。”村长话音一顿,“毕竟,饿着肚子是很难挨过一整个上午的呢。” 她贴心地提醒道:“记得要把自己夹的饭菜吃完,不要浪费粮食哦。” 看着桌上的肉夹馍和看不见馅的包子,就连从头到尾都在担惊受怕、脑中思绪混乱的李小婷都反应了过来。 原来是这样! 在这个副本里,有问题的多半是肉类食物。 肉夹馍肯定是不敢吃的,包子又裹着厚厚一层面皮,难以分辨是肉馅还是素馅。 如果一整个上午都不吃饭,玩家的体力就很难得到保障。 先别说遇到危机无力搏击的问题,哪怕只是单纯地犯低血糖,在恐怖副本里也很危险。 如果是玩家自己选择包子,就有夹错了馅,还必须吃完的风险,只能赌运气。 但村长作为npc,一定不会吃能害死自己的食物。 所以,最保险的方法,是吃村长给自己夹的包子。 看向明显也已经反应过来的刘青竹和陆鸠,又瞟了一眼没有继续夹包子的意向的村长,李小婷的心底不断地涌现出绝望来。 但是—— 就算村长再夹包子,自己也绝对抢不过刘青竹,更抢不过那个咋咋呼呼的金发青年。 那么,这一整个上午,她就得饿着肚子硬撑过去。 先不说她空荡荡的道具库、无比孱弱的技能、普通人的实力素质,和没吃早饭的身体状态。 哪怕只看副本的难度,和目前为止已经在他们身上叠了好几层的buff。 ——就连早餐环节,都已经是自己难以跟上节奏的难度。 李小婷深吸了一口气。 她真的,能活到通关吗。 第九章:凶村鬼祭(8) 一整个早餐时间,村长都没有再动手去夹菜。 望着桌上如同复制粘贴般没有任何区别的包子,和夹着肥厚肉末的肉夹馍,刘青竹三人谁也没有轻举妄动。 毕竟程华的尸体还摆在那里,谁也说不好——吃了这里的肉菜会发生什么事。 【在享用了健康又暖胃的早餐之后,你们感到精力充沛,活力满满。】 语调毫无起伏的冰冷系统音念着这样欢快的文字,有一种别样诡异的僵硬感。 【作为民俗文化的忠实爱好者,你们决定展开实地调研,通过帮助村民完成「鬼灯祭」的准备工作,亲身体验猫村的独特风俗。】 【请每位玩家至少完成三项村民提出的请求。】 【温馨提示:请勿拒绝村民的请求。】 随着系统提示音的结束,桑祈的面前缓缓浮现出一张半透明的面板。 她微微眯起昏花的双眼,有些费力地辨认着上面的字。 【玩家:桑祈。】 【当前任务:至少完成三项村民提出的请求。】 【时限:10h。】 【完成度:0/3。】 【系统面板部分功能尚未开启,请玩家通关新手副本解锁面板功能。】 “……” 刘青竹的面色有些难看。 先不说身上还在持续恶化的伤口,她一整条左腿都几乎不能动弹,右腿的痛感也逐渐尖锐了起来。 刚才一路到村长家,全靠有那个叫陆鸠的玩家背着。 但她一个几乎失去了所有战斗力的人,陆鸠实在没有义务、也没有动机,一直帮着她走完整个副本。 更别提现在他们都没吃早饭,浑身都提不起劲。连捱过一个上午都难,谁还有多余的力气去帮其他玩家过关呢。 而且,完成村民请求这样的任务,一般对灵活度的要求很高。带着她的玩家,势必要受她的拖累。 “如果没有人要继续吃早饭,我建议就先分头去做任务。” 霍刘开口道,“伤口还在恶化,任务越拖到后面估计越难做。” “成。” 陆鸠点了点头,目光落到了刘青竹的身上,“你……” “两百积分,一个副本里产的c-级防御道具。”刘青竹咬了咬牙,抬头看向他,“换你带我一天。” 这已经是极高的——甚至是亏本的价。 要知道,通关一个c+级副本也就刚好两百积分,从副本里得的道具更是既要看运气也要看实力。 刘青竹此举相当于是把整个副本的所有收益都让了出去,还倒贴一个防御道具。 没有人不会心动。 ——除了陆鸠。 “刘小姐,”金发青年微微往椅背上一躺,语气悠悠地,直接戳破,“你一个长期在b级副本里泡着的忙人,专门来下c+级副本,这其中的原因,想必大家都明白。” 刘青竹的表情一下子就变了。 “陆鸠不是你的真名。” 迅速把新人榜的前一百位里,叫得上名号的人一一排除了一遍,刘青竹猛地抬起头来,看向青年金黄色的头发。 这个年纪,这个发色。 姓陆。 对的上的,只有一位。 但如果真的是他…… 刘青竹心下一冷。 那这个副本,恐怕比她——和整个公会拿到的信息里推算出来的样子,还要更不简单。 “是我唐突了。”沉默片刻,刘青竹转而看向桑祈,“不知这位道长是否愿意——” “不明情况的生意我不做。”桑祈也笑了,“要讲生意,请刘小姐先拿出诚意。” 一旁的李小婷眼神几经明灭。 这样的情况,哪怕是个对游戏一无所知的新人也该听明白了,更何况是在游戏的最底层摸爬滚打了好几轮的她。 能聚集霍刘和刘青竹这样“榜单前几位”的人,和陆鸠这样开小号潜入的玩家,这个副本肯定有问题。 说白了,就是眼前这个自称道士的新人,和超时被罚进来的她,都是误入这个有着特殊之处的副本的。 她们同其他蓄意进入的玩家之间,有着巨大的信息差。 看着明明一无所知,却在两个老玩家面前游刃有余,丝毫不急着去向他们质问信息的桑祈,李小婷的心底泛起了一阵巨大的无力感。 近乎是自惭形秽地,她深深低下头去。 “嗐,你这人怎么一言不合就换合作对象啊。”有内涵不过三秒,见刘青竹还想继续跟桑祈谈下去,陆鸠终于有些坐不住了,“你还没问我要开什么价钱呢。” 刘青竹:“……” 差点就对他另眼相看的桑祈:“……” “那请陆先生开个价吧。”刘青竹神色复杂地看着他。 “算了。”金发青年上上下下地打量她一眼,有些同情地叹息道,“就你这条件,一看就雇不起我。” 刘青竹:“……” 谁来把这人的嘴巴缝上。 “我可以背你。” 一直缩在角落里,沉默不语的李小婷忽然开口了。 对上所有人看过来的目光,她攥紧了直冒冷汗的手掌,咬了咬牙,继续把话说了下去:“我也不要什么报酬,但接下来整个副本里只要发生危险,你都要出你能出的所有道具和技能,保我们两个人一起活下来。” 咽了口唾沫,李小婷紧张地看向刘青竹。 这已经是自己能想出的最好的办法了。 她没有体力,也没有真正能在这种副本里起到效果的道具和技能。 而恰巧现在,资源和实力都远在她之上的刘青竹,失去了行动能力。 那个看起来很厉害的金发青年拒绝了刘青竹的合作请求,而眼下看来,这位自称道士的新人也没有要同刘青竹谈条件的意思。 这也许是她能搏得的最后一线生机…… 微一挑眉,桑祈站了起来。 “既然刘小姐有了更划算的选择,我就不打扰了。” 她笑着深深看了李小婷一眼,然后对一直安静地听着他们说话的村长致意,“包子很好吃,我先去完成今天的工作了。” “我也是。” 愣了几秒,陆鸠跟着站了起来,对着刘青竹二人笑了笑,“先走一步。” “……” 两个人离开的速度太快,李小婷都没反应过来。 嗯?? 怎么突然就走了?? 刘青竹出了这么多道具和积分,这两人都不再考虑一下的吗?? “走吧。” 明白现在的自己已经毫无选择,刘青竹神色复杂地看了李小婷一眼,开口道:“我答应你的条件。” “……” 收回看着桑祈和陆鸠背影的视线,李小婷深吸一口气。 “好。” 竭力压制住心底对整个副本的恐惧和忐忑,她握紧了发冷的手,站起身来。 顶着村长令人毛骨悚然的目光,李小婷一步一步地走到刘青竹的面前,俯下身去。 “上来吧。”她尽量平静地道,“我背你。” * “喂,”好不容易追到溜得飞快的桑祈,陆鸠一边平息着有些波动的呼吸,一边问她:“你都不好奇这个副本有什么古怪吗?” “好奇有用吗?”桑祈轻一挑眉,笑着反问他,“你要告诉我?” “……” 没有回答这个问题,陆鸠瞅着她始终带着几分懒意的神情,忍不住语重心长地建议道:“虽然我知道,你们道士有自己的行为底线和原则,但下次这种情况,你完全可以在刘青竹那里获得想要的信息和资源……” 桑祈:“……” “谢谢你告诉我啊。”她按了按有些突突的额角,笑着道,“不然我还真不知道。” 孩子爱提建议就让他提吧。 毕竟这怎么不算古道热肠呢。 值得鼓励。 “所以你为什么没有趁火打劫……呸,顺势而为呢。”陆鸠恨铁不成钢地问。 “因为我修的符道,没锻过体。”桑祈幽幽地叹了口气,“我们符修,普遍都比较柔弱,我没力气背她。” 陆鸠:…… 柔弱? 你吗??? 第十章:凶村鬼祭(9) “一条关于这个副本的信息,”看着陆鸠一脸牙疼的表情,桑祈随口道,“换你这个问题的答案。” “成交。”纠结片刻,终于是敌不过自己那该死的好奇心,陆鸠开口道,“「凶村鬼祭」最开始只是普通的c级副本,在大概一年多以前,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突然被系统关闭了。” 顿了顿,金发青年的声音沉了下来。 “一个星期前,这个副本突然再次开放,再次显示在副本菜单里的时候,就已经是c+级了。” “在它再次开放之后进来的所有玩家,没有一个通关出去过。” “……” 没料到他真会把信息说出来的桑祈沉默片刻。 这孩子——怎么这样实诚。 “这种情况不常见吗?”她不动声色地问。 “岂止是不常见。”陆鸠笑了,“c+级的副本,存活率至少得有50%。要到无人生还的难度,起码得是a-级往上了。” “上一次出现这种情况,还是玩家榜总榜第二当年过的第一个副本。” “所以,消息灵通点的组织都不会让经验不够的玩家来送死,进来的要么是对此毫不知情的小组织或者单人玩家,要么是别有目的,来这个副本看看究竟有什么古怪的。” “毕竟,风险越大,机遇越大嘛。”金发青年中肯地总结道。 略带同情地看了桑祈一眼,他又贴心地科普道,“一般新手玩家的第一个副本都是e级到d级。像你这样被系统投到c+级,还是这种特殊副本的玩家,我暂时还从没见过。” “啧……” 桑祈挑了下眉,评价道:“那我还挺不走运的。” “还有其他信息吗?”她饶有兴趣地问。 “……你先回答刚才我问的问题。”陆鸠突然警觉起来,“为什么把这笔买卖让给李小婷?” “你怎么知道,这只是买卖呢?” 桑祈脸上的笑意逐渐变浓,伸出两根手指,在陆鸠的面前晃了晃。 “跟我合作,只有刘青竹活。” “跟李小婷合作,她俩都有机会活下来。” 嗯…… ……嗯?? 看着少女似真似假的表情,陆鸠目露怀疑之色。 从这人目前为止表现出来的行为作风看,怎么都不像是那种圣父圣母型的玩家啊。 “你开玩笑呢??”见桑祈不像是说笑的样子,陆鸠难以置信地跳了起来,“就因为这个?!” “唉……” 对上金发青年略显复杂的目光,桑祈有些心酸地叹了口气,半真半假地道“你不懂,我们道士得攒功德。” 形容激动的陆鸠:“……” 哦。 情有可原。 原来如此!! “原来你们这行还有功德指标吗。”金发青年瞬间肃然起敬,“每个月都要冲kpi的那种?” 桑祈:“……” * 【您已收到村民大福的请求:制作一盏鬼灯。】 【温馨提示:请勿拒绝村民发出的请求。】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第三次响起。 霍刘的脸色逐渐变得越来越难看了。 面前的老人静静盯着他,干涸的眼珠子嵌在昏浊的眼白上,浑身的肤色都是同死人一般无二的青白。 ——赫然是刚进副本时,引着他们进入村庄的诡异老人。 那时候天色昏暗,加上离得远,看不清楚老人身上的具体情形。 而现在,如此近距离下,霍刘终于发现了端倪。 ——老人没有呼吸。 ——也没有体温。 刚才,就在他试探着走进这条巷子,然后被这个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他身后的npc从背后一把攥住手臂的时候,没有感受到——对方枯瘦的双手上有哪怕一丝一毫的温度。 【您已收到村民大福的请求:制作一盏鬼灯。】 【温馨提示:请勿拒绝村民发出的请求。】 【请玩家立即完成任务。】 系统音第四次响起。 老人安静到令人毛骨悚然的目光死死钉在霍刘的身上, 艰难地把目光移到手里制作鬼灯的“材料”上,霍刘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一点一点地变冷。 也许因为是老人npc不会说话,无法口头交代制作方式。在收到第一次系统音提示的时候,他的玩家面板上就出现了所谓鬼灯的制作教程。 ——取制作者的骨支起灯骨,剥其皮为灯面,再炼其尸油为灯油。 这就是个明摆着让人去死的任务。 【警告,警告。】 警告频率越来越高的系统音冷冷地在耳畔响起。 【请玩家立即完成任务。】 “……” 深吸一口气,霍刘有些艰难地抬起头,对上老人安静的目光。 * 另一边,桑祈和陆鸠也收到了同样的任务。 “啧……” 看着不断伸手把掉出来的肠子往小腹上血肉翻卷的血洞里塞的男孩,桑祈平静地征询陆鸠的意见:“送提出请求的npc入土,是不是就不算拒绝他的请求了?” 陆鸠:“……” 这是一个正常玩家能想出来的思路吗?? “……你不攒功德了?”张了张嘴,他勉强挤出一个问句。 “送他入土怎么不算积累善业呢。”桑祈笑眯眯地道。 第十六次试图把肠子塞回去的男孩:“……” 他抬起苍白的小脸,直勾勾地盯向桑祈。 “别怕,姐姐开玩笑呢。”她伸手安抚地拍了拍男孩的肩膀,和颜悦色地问道,“村里有晾衣服用的杆子吗?” “……” 男孩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盯着她。 “找到了就想办法帮你弄鬼灯。”桑祈循循善诱,“这个小材料对制作鬼灯很有用处呢。” 安静地看了她一会儿,男孩缓缓咧了咧嘴,对着她指了指旁边的房子。 “你要晾衣杆干嘛。” 见桑祈毫不犹豫地伸手去开门,陆鸠连忙伸手去挡,“你真信他啊——万一这房子里有鬼呢?” 嘎吱。 桑祈一把将门推开。 “唔……” 被房子的穿衣镜反射出的光线晃了一下眼睛,桑祈微一蹙眉。 “我相信,他是个诚实的好孩子。” “毕竟,”微微加重了语气,她笑着道,“坏孩子是会被姐姐好好教育,怎么重新做人的啊。” 站在外面的男孩:“……” 陆鸠:“……” 到底谁才是恐怖游戏里的npc啊。 “走吧。”室内的陈设依旧很简陋,桑祈没花多大功夫就找到了晾衣杆。 跨出房门,她揉了把男孩的头发,“去给你弄鬼灯。” 第十一章:凶村鬼祭(10) 五分钟后,陆鸠终于知道了为什么桑祈制作“鬼灯”,需要用到毫不相干的晾衣杆。 ——只见穿着一身红色古袍的少女正仰头站在巨大的榕树下,毫不费力地举着杆子,专注地进行着手上的动作。 她把带着铁叉的那端朝左边偏了偏,再往上一送,成功勾住一截套成圈的绳子。 微一用力,桑祈稳稳地把手里的晾衣杆往回收。 只见晾衣杆勾着绳圈,平稳地把绳子连带着吊在上面的一整具尸体都摘了下来。 真就像收了一件挂在晾衣架上的衣服一样。 “嗯……不错。” 打量着身边已经堆了三四具的尸体,桑祈满意地点了点头。 “五盏灯够吗?”她冲着僵在原地的男孩npc扬起一个灿烂的微笑,“要不要再来点?” 男孩npc:“……”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 沉默了有一个世纪这么长的陆鸠终于回过神来,艰难地开口道,“材料是得从制作者自己的身上取吧?” 先不说这诡异的思路,和熟练到令人不敢深思手法—— 她弄这么多尸体也没办法从他们的身体上取材啊! “对啊,”把挂在晾衣杆上的第五具尸体放下来,桑祈摸着下巴再次打量起树上吊着的尸身们,“任务是‘制作鬼灯’,又没说主语非得是玩家。” 所以她叫其他有着大把空闲时间的热心村民们来帮忙,真是非常合情合理,考虑得非常周到呢! 陆鸠:“……” 欣赏着地上已经小有规模的尸堆,又估量了一下制作「鬼灯」需要用到的材料,桑祈决定暂时放过树上的其他尸体。 “看,”放下手里的晾衣杆,她转头对着男孩npc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我就说找到晾衣杆就能给你解决鬼灯的事情吧。” 男孩npc缓缓停下了把肠子往肚子里塞的动作,安静地盯着她。 “接下来就靠你了。”桑祈语带鼓励地道,“我把其他准备工作都做好了,你只用叫醒你的同伴们就可以咯。” 陆鸠:“……” 男孩npc:“……” 躺在地上的吊死鬼npc们:“……” * 用掉了一个隐身道具和一个防御道具,好不容易才暂时避过「大福的请求」,霍刘满身狼狈地避进一条巷子里。 【请玩家立即完成任务。】 间隔越来越短的系统音再次响起。 【请玩家立即完成任务。】 咔吧。 咔吧。 还没来得及喘匀一口气,熟悉的声音再次在霍刘的耳边响起。 只见那道干瘦的身影再次出现在了他的视线范围内。 老人机械地转动着脖子,每转动一下就响起骨头的“咔吧”声。 【请玩家立即完成任务】 这动作也太快了…… 出了满身的冷汗,霍刘握紧了手里已经超出时效的隐身道具。 还不到最后关头,他不会轻易动用攻击道具和技能。 【请玩家立即完成任务。】 老人僵硬的眼珠子缓慢地转动着,脚步忽然一停。 “……” 就在它“看”过来的一瞬间,霍刘猛地拉开旁边的一扇门,迅速闪进院内。 砰。 用力拉上破旧的门闩,他一边抵着门,一边戒备地转头往这座自己慌不择路躲进来的院子里看去。 然后对上八双齐刷刷看过来的眼睛。 “……” 【请玩家立即完成任务。】 男孩npc安静地收回了目光,继续低头往小腹的血洞里塞着自己的肠子。 几个面色惨白、衣着各异,浑身是血的村民重新低下头去,继续着手上的动作。 “嗨?” 桑祈眨了眨眼,打破了诡异的沉默,笑着开口,“稀客啊。” “……” 看着院子里坐了一排、浑身都淌着血的“村民”,和悠哉游哉坐在旁边把玩一支笔的桑祈,霍刘缓缓闭了闭眼。 他看到了什么…… 再次睁开眼,眼前的景象丝毫未变。 霍刘眼睁睁地看着一个面色青白、穿着一身对襟旗袍的女人,面无表情地把手伸进自己胸口已经腐烂的血洞里。 鲜红的肉被手掌挤压着,挤出血来。女人微一用力,就听见一道令人牙酸的“咔吧”声,闷闷地隔着皮肉从她的胸腔传出来。 紧接着,她把手用力血洞里一拔,竟是硬生生地掰断了根肋骨,直接取了出来。 把那根肋骨固定在糊满血肉的灯形骨架上,女人再次把手伸进了自己的胸膛。 浑身一阵发麻,霍刘只感觉自己大脑中的每一个神经细胞都在叫嚣着,喉间一阵发紧。 他神色复杂地看向表情麻木的陆鸠。 金发青年心如止水地招呼他:“来了就坐吧,就当是自己家。” 好一个自己家。 霍刘沉默片刻。 “你们这是在干什么?”他尽量冷静地问。 “做鬼灯啊。”桑祈有些讶异,“你没见过流水线?” 他听到了什么玩意儿?? ——做鬼灯??? 看着那些规规矩矩、专注地对着自己面前的东西敲敲打打的村民,闻着碎肉混着鲜血淌下来的腐烂气味,霍刘宁愿自己没有鼻子,更没有眼睛。 见他不说话,桑祈好心地询问道:“你要买一只鬼灯去完成任务吗?” 顿了顿,她善解人意地补充道:“价格好谈,童叟无欺,支持先用后付。” 倍感荒谬的霍刘张了张嘴,半晌才终于找到自己的声音:“……你们怎么做到让他们帮忙做鬼灯的……?” “做法。”已经彻底脱敏、感觉自己这辈子都很难再对任何事情感到震惊的陆鸠麻木地替桑祈解说道。 太好了。 终于不止有他一个人频繁地承受这种整个三观都在震荡的冲击了。 ——就在刚才。 他眼睁睁地看着桑祈笑眯眯地捏着男孩npc的脖子,用极其礼貌的语气“请”他把地上躺着的“村民”们都叫醒。 那些“村民”甫一醒来,就狰狞着一张张青白的死人脸,扭曲着身子朝他们扑来。 于是桑祈拎着晾衣杆,一个一个地捅过去,像是串肉串一样,把还绑在他们脖子上的绳套挨个儿串了起来。 紧接着,不知她从哪儿掏出一支毛笔,对着空气画了几笔,又叽里咕噜地念了几句什么。 这些村民竟然就真的乖乖坐到了桌子前,开始按照步骤做起了鬼灯!! 这真的是道士吗!? 他们道门的术法,真的连这个都能做到吗?! 陆鸠本以为,这位神神秘秘的桑道长在前面展现出的能力已经很极限了。 没想到真正让人震撼到快要相信玄学的操作还在后面!! 如果有人亲眼目睹了这所有的一切,还能保持镇定的话—— 那这人的心理素质,放眼整个恐怖游戏的玩家界,想必都是数一数二的了!! “那是驭尸符,和缚灵诀。”桑祈微一蹙眉,严谨地纠正道,“不是做法。” “好好好,”陆鸠举起双手,做出一个投降的手势,“不是做法。” 【请玩家立即完成任务。】 催命似的系统音还在持续响起,霍刘深吸一口气。 “100积分。”对上桑祈看不出什么情绪的眼睛,他沉声道,“你是新手,系统还没开放交易功能。出这个副本之后我转给你。” “这可不行啊。”陆鸠用在场所有人都听得见的音量给桑祈吹耳边风,“万一他出不去,你岂不是亏了?” 霍刘:“……” 没见过情商这么低的玩家。 还有——他跟那位道士做交易,关这个陆鸠什么事?? “成。” 出乎霍刘意料的,桑祈点头答应了下来。 没有管开始在她耳边大呼小叫的陆鸠,少女笑着转头看向男孩npc。 她温和地询问他的意见:“姐姐知道,你不是贪心的孩子,所以少一盏灯也没关系,对吗?” 男孩npc:“……” 第十二章:凶村鬼祭(11) 和桑祈这边的情况截然不同,刘青竹和李小婷的组合任务过得无比艰难。 拐到一处隐蔽的角落,李小婷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一手握住刘青竹环在她脖子上的胳膊,示意她抓紧。 “你还成吗?” 抹了一把满身的血,刘青竹痛苦地闷哼一声,勉强问道。 灌了一口系统商店的体力恢复剂,李小婷的呼吸勉强平复了几分。 “不成也得成啊。”她苦笑着,声音沙哑。 她们接到的第一个任务,是帮村民抓三只猫。 在刘青竹提供的道具的帮助下,倒是还算有惊无险地完成了这个对玩家来说不算太过刁难的任务。 然而好运不可能一直眷顾她们。 ——第二个任务,是打碎十面镜子。 其实仅仅打碎镜子倒没什么。 只是在她们终于在一间房舍里找到镜子,并将其打碎的一瞬间,一只从她们进屋以来就待在墙角的黑猫,龇着尖牙就朝她们扑了过来。 那绝对不是普通的扑击。 李小婷眼睁睁地看着那只黑猫的身体在半空中诡异地拉长变形,脊椎像蛇般扭曲,嘴巴裂开到不可思议的幅度。 它像是粘在了两人周围的空气里了般,攻势凶猛,一扑一避地向她们抓咬而来。 李小婷丝毫不怀疑,如果刘青竹没有及时用出一个防御道具,那只瞳孔扩张到溢满整个眼球,速度快到惊人的猫,是真的会把她们撕碎。 在她们终于在防御道具的作用下,无视那尖锐可怖的爪牙,把那只猫死死地用椅子压住的之后,那具残缺不全的尸体仍在抽搐。 鲜血从七窍流出,那双猫眼却还死死地盯着她们,诡异到令人浑身发麻。 好不容易等到这只猫停止了抽动,她们立刻决定快速离开这座房子。 推开门的瞬间,一股阴风扑面而来。 十几双血红的眼睛在黑暗中同时亮起。 李小婷惊恐地后退一步。 只见在她的眼前,有无数只猫从墙壁上、屋檐下、甚至地缝里凭空钻出来,朝她们的方向汇集而来。 更远处,整个村庄都在“活”过来。 屋顶上、小巷里、甚至枯井中,无数猫影如潮水般涌来。它们的叫声不再是普通的猫叫,而是某种扭曲的、带着人类哭腔的嘶吼。 “走啊!” 被刘青竹一声暴喝惊醒,李小婷猛地回过神来,拔腿折回屋子里。 在猫群涌入老屋的同一瞬间,李小婷背着刘青竹,从后墙的窗子迅速翻了出去。 一路东拐西避,在无数个巷道里慌不择路地奔逃,每当李小婷扶着颤抖不止的双腿,刚要喘匀一口气的时候,就又有越来越近的猫嚎向这边逼来。 “这猫村里,到底有多少只猫……”灌下不知道第多少管体力恢复剂,李小婷冰凉的双手止不住地打颤,几乎快要握不住手里的瓶子。 她喃喃道,“难道我们要一直被这样追下去吗……” 刘青竹也不知道。 感受着腹部愈发剧烈的疼痛,和背上被猫生生撕咬下一块肉的伤口,她费力地直起半个身子,朝四周看了看。 暂时没看到猫的影子。 但是—— 对上不知静静看了她们多久的红衣女尸的眼睛,刘青竹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李小婷……” 她尽量冷静地用止不住颤抖的手去拍李小婷的肩膀。 【您已收到未知村民的请求:制作一盏鬼灯。】 系统音冷冷地响了起来。 【温馨提示:请勿拒绝村民发出的请求。】 【温馨提示:检测到玩家有两个任务同时进行,请立即完成任务。】 女尸面如金纸,枯瘦的身子上套着一件血红色的袄子,用没有眼白的眼睛僵直地盯着二人,惨白的嘴角缓缓裂开。 裂出一个夸张到诡异的弧度。 【请玩家立即完成任务。】 “先跑!”头皮一阵发麻,刘青竹对李小婷大喝一声。 大脑已经被吓到宕机的李小婷终于反应过来,死死压下快要冲破喉咙的尖叫,她猛地抬腿朝来的方向跑去。 没跑几步,却见眼前的不远处陡然出现了一片密密麻麻的猫脸。 “!!!” “它们追来了。”耳边轰地一声,浑身一炸,李小婷只感觉浑身都浸满了冷汗,双腿止不住地发软。 “我只有最后一个防御道具了。”在伤势和危险局面的双重作用下,刘青竹脸色越来越难看。 她的技能是储物空间类的,平时行走副本,靠的都是身手。 然而她现在浑身是伤,双腿已经完全不能动弹,还叠着伤口持续加重的副本buff,纵有一身功夫也使不出来。 说是上了新星榜的玩家,但放到总榜上,自己的积分和副本经验根本算不上什么。 因而她身上的道具,实在不多。 李小婷是辅助类型的技能,只能给队友的技能进行属性加成。在这样的局面下,起不了任何作用。 “系统商店里还有什么能用的吗。”前后的追兵都在逐渐逼近,李小婷浑身都在发冷。 “……” 刘青竹的沉默已经足以说明这个问题的答案。 “你可以先走,我们交易结束。” 深吸一口气,她看向李小婷。 如果继续这样下去,她们两个必死无疑。 李小婷有腿,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能搏得一线生机。 而自己虽然动弹不得,但好歹还剩一个c级的防御道具。保护她跟李小婷两个人撑不了多久,但如果只保护她一个人,说不定能捡条命回来。 ——当然,这是理论上的情况。 实际上,用一个c级的防御道具面对足足两拨c+级的副本npc,这是近乎必死的赌局。 “我不行,我逃不掉。” 感受着自己止不住发抖的身体,和孱弱的四肢,李小婷苦笑一声。 “你的积分够买商店里那个自爆的道具吗。”她问。 那个道具要150积分。 刚才一路逃命,从系统商店一路买应急道具和体力补充剂下来,她只剩50积分了。 “……够。” 刘青竹的神情更加复杂了。 那是个要用玩家支付生命去点燃的道具。 因为代价太大,所以除了那几个培养杀手和搜集情报的大公会,几乎没有人会买它。 在刚刚进入这个副本的时候,她一直觉得李小婷这种被罚进来的懦弱玩家活不长。 没想到对方竟有勇气在她和那两位的交易里横插一脚。 在背着她完成任务的途中,更是展现出了极强的求生欲,靠灌体力剂狂奔了整整大半天。 要知道,体力剂只能一定程度上恢复身体的劳累,却无法缓解精神上随着生理劳损产生的惯性痛苦和疲惫。 这样凶险的境况下,她又多次以为这个懦弱的女学生会毫不犹豫地把她丢下,或者甚至用她来挡攻击,来保自己的命。 没想到,李小婷不仅背着她跑了一路,现在还打算去送死。 来换她活下去。 “加个好友吧。” 接过刘青竹递来的道具,李小婷朝她展开了系统面板。 【叮。】 在加上好友的一瞬间,就有一条系统提示音弹了出来。 【玩家“李小婷”,向您转账:50积分。】 李小婷俯下身去,轻轻把刘青竹放到了地上。 “如果你出去了,”她说,“帮我把这50积分转给灰烬之家公会的会长韩夏。” “不要误会,我不是那种会牺牲自己,善良大义的玩家。” 想了想,女学生用颤抖的声音坦然地解释道:“只是如果绝对会死,我更愿意利用你作为借口,来让我死得漂亮一点。” 玩家只能在同一时空内进行交易,处在游戏副本内的玩家不能收到外面的人送来的积分和道具,也不能把自己名下的东西转让给副本外的人。 “好。”刘青竹郑重地点了点头。 得到了想要的回答,李小婷控制着忍不住颤抖的嘴角,微微笑了一下。 然后,她头也不回地走向了逐渐逼近的猫潮。 砰。 滚滚热浪扑面而来,刘青竹激活了被她握了一路的防御道具,轻轻闭上了眼睛。 第十三章:李小婷(与剧情无关,可跳过) 在进入这个危机四伏、险象环生的恐怖游戏之前,李小婷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大学生。 普通到什么地步呢。 她长相平淡,身材不胖不瘦,有些发黄的脸上常年长着青春痘和雀斑,走在大街上不会有人专门拿眼睛看她一眼。 喝饮料的瓶盖上从来都没有出现过“再来一瓶”;考试题每一次蒙c正确答案都一定是a或者b;出门时更多是阴天而不是晴天或雨天;常年处于成绩单里不上不下的位置,除了班主任以外的所有老师都叫不出她的名字;没有特别好的朋友,也没有特别讨厌的人;不会唱歌也不会跳舞,就连为鼓掌的时候也发不出什么太大的动静—— ——她大概就是那种,世界上最不缺的、最普通不过的人。 李小婷的青春里,只有楼下小卖部一块钱的冰棍,和被打印机一张一张呕出来的卷子。 小县城的教育资源贫瘠,学生们都拼了命地学习,昼夜颠倒,近乎废寝忘食。 每一天,凌晨四点就有人抓着单词本在操场上一圈一圈地跑步。凌晨两点还有人家里亮着灯,从正对着书桌的窗户里,传出高高低低的背书声。 所有人都渴望用那张高考答卷改变命运。 比李小婷聪明的学生很多,比她努力的学生更多。 普普通通的李小婷考了个普普通通的二本大学,过着普普通通的大学生活。 她本以为,日子会一直这样平庸地过下去。 虽然算不上幸福,但也不至于痛苦。 直到有一天,在李小婷听着耳机里的四级英语听力,背着书包从宿舍往食堂走的时候,楼上的花盆径直朝她的头顶摔了下来。 倒下去的时候,耳机从耳朵里掉了出来。 没听到这篇阅读的最后一个单词。 她模糊地想。 最后的画面是挤满阴云的灰色的天空,和四周响起的刺耳尖叫声。 普普通通的李小婷,连死的时候都是最普普通通的阴天。 一辈子最特殊的一次,是正好被花盆砸中头顶。 再睁开眼的时候,周围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她来到了一个充斥着血腥和尖叫、恶鬼四处横行,怪物遍地即是的恐怖世界。 在这里,生死的界限被无限地模糊,危险的定义被逐渐拉长。 这里的一切都远远超出了她十八岁生命里的一切认知 她第一次看到有人在自己面前被副本怪物活活撕碎的时候,险些就要被耳边剧烈响起的嗡鸣声,和胸膛里轰隆作响的心跳,震得失去意识。 连续好几天,她一闭眼,就会看到属于那个死去玩家的、死不瞑目的、溢出鲜血的眼睛。 然而,恐怖游戏不会给她调整的时间,更不会放过她。 每天都有玩家在不断地死去。 有些死于怪物,有些死于副本的剧情,有些死在其他的玩家手里。 人们被一个又一个副本玩弄于股掌之间,使劲浑身解数,无比艰难地求生着。 当然也有很厉害的玩家,比如玩家排行榜总榜上的那些震耳欲聋的名字,比如隔一段时间就会冒出来、引起一阵轩然大波的新星榜新秀。 这其中当然不包括她。 没有亮眼的技能,没有过人的智商。她有的只是最平淡乏味的生平履历、孱弱无力的四肢,和一个普通人的心理素质。 所以,她从没想到,会有公会邀请她这样的人加入。 “不要害怕,我们可以帮助你。”那个公会的会长是个很温柔的女人,“你可以叫我韩夏。” 李小婷当然知道她叫韩夏。 玩家排行榜总榜第二十九名。 灰烬之家公会的会长。 那位传说中拒绝了无数个向她抛去橄榄枝的公会,自己建起一个小公会,收容了一群底层玩家,被玩家们在论坛上讨论得沸沸扬扬的韩夏。 “抱歉。” “我暂时没有进入公会的想法。” 也许是因为那天,她刚从一个九死一生的d级副本里出来,满身的狼狈与整洁干净的韩夏形成着令人难堪的鲜明对比。也许是最后一点尊严叫她不愿意成为任何人的依附。也许仅仅是那天她太疲惫,已经没有力气去思考接受了那个邀请对她来说的好处。 总之,李小婷拒绝了韩夏。 韩夏没有生气,也没有劝她,只是安静地看了她很久,最后深深地叹了口气。 她明白那样的眼神意味着什么。 ——怜悯。 一个完完全全的普通人,在恐怖游戏里是活不长的。 这一点是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的事实。 每个玩家每五天必须至少进一次副本,如果超出时限,就会被随即投放到高于自己水平的难度副本里,接受惩罚。 李小婷就这样无限地重复着在最底层的副本里摸爬滚打,狼狈求生,再回到系统大厅,苟延残喘地瘫倒四天,再踩着最后时间点进入新的副本的日子。 昼夜颠倒,生死模糊。 活得像一条蜷缩在黑暗里,垂死挣扎的蠕虫。 即便已经进过很多副本,即便她只会选择最低级、存活率最高的副本。 每一次进入那些可怖的场景,看见怪物丑陋的脸庞时,李小婷还是会感到深深的恐惧,浑身都止不住地颤抖。 她一直都知道,这样颤颤巍巍走在悬崖边的钢丝线上的日子迟早会结束。 ——因为自己迟早会在某一个副本里死去。 可能会死于副本怪物的一次攻击,可能会死于规则里的死亡陷阱,可能会死于某个玩家的手上。 和所有死去的玩家一样。 普普通通,悄无声息。 所以,在她又一次无比惊险地从一个d级副本中死里逃生,在极度恐惧与疲惫的情况下昏睡数日,错过了进入副本的规定时限,被投进死亡副本里的时候。 虽然在巨大恐惧的作用下,她已经几乎无法控制自己瘫软的身体和颤抖的四肢,但李小婷终于松了口气。 应该就是这次了。 李小婷知道,她的死期终于到了。 但毕竟,求生是人的本能。 在听到那个自称是道士的新人、明显隐藏着实力的金发青年,和在新人榜上排得出名号的刘青竹的对话时——李小婷发现,自己还是无比想要活下去。 哪怕是在这样恐怖又古怪的副本里。 哪怕是在这样残忍的、日复一日看不见尽头的恐怖游戏里。 不知哪里来的勇气,李小婷听见自己对刘青竹说:“我可以背你。” 对上短发女人看过来的惊讶眼神,和那个自称道士的新手玩家仿佛看透一切的眼睛,李小婷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却没有退缩。 万一呢。 万一刘青竹答应了呢。 万一自己可以试着再挣扎一下呢。 万一…… 万一自己真的活下去了呢。 第十四章:凶村鬼祭(12) 恢复意识的时候,刘青竹发现自己正躺在玩家住处的床上。 “唔……” 迟来的疼痛猛烈地绞过身体,闷哼了一声,她脸色苍白地闭了闭眼睛。 “劝你最好先不要动。” 一道熟悉的声音从门边响了起来,刘青竹吃力地抬起脖子,看了过去。 只见金发青年斜倚在门框边,手里有一搭没一搭地掂着块白馍。 对上刘青竹的目光,陆鸠挑了下眉,屈指把手里的馍馍往旁边的空碟子里一推,道:“给你灌了瓶中级治疗剂,不过最开始副本buff的伤口还在恶化。” “……” 刘青竹此刻的神经已经敏感到陆鸠正常的说话声音都能把她的耳朵扎得生疼。 浑身都像被尖锐的钢片刮过,她有些勉强地从被子里抽出手,抹了把快要滴进眼睛里的汗水。 “我怎么回到这里的。” 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已经沙哑得不像话,她尽量冷静地问道:“……李小婷呢?” “死了,整个人都被炸烂了。” 没有去看刘青竹的表情,陆鸠简短地道。 “我们做任务路过,你昏在路边,桑祈把你扛回来的。” 刘青竹沉默片刻。 “多谢。”她深深吐出一口气。 “不用客气,应该做的。” 安慰的话在嘴边打了个转儿,陆鸠突然想起什么,真诚地道:“治疗剂50积分,人工费你看着给。” 刘青竹:“……” “其他人呢。”她问。 “现在已经快下午六点了,估摸着你醒过来也没办法完成任务,桑祈就给你想法子解决去了。” 话音微微一顿,金发青年继续尽职尽责地报价道:“一个任务100积分,一共300积分——转给我就成,桑祈的交易功能还没开,我出去给她。” 想了想,他善解人意地补充道:“霍刘已经买过了,给了五星好评。”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被劈头盖脸地砸了一脑门的话,刘青竹只感觉本就混沌的大脑更加转不动了。 在无数个问题里拣出一个最紧要的,她皱眉问道:“任务还能请别的玩家代做吗?” 游戏会给玩家留这种漏洞? “哦,这个啊。” 陆鸠笑起来:“这个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 十分钟后。 刘青竹终于明白了陆鸠口中的“解决”是什么意思。 ——只见桑祈悠哉游哉地啃着金发青年的同款馍馍走了进来,背后跟着好几个扛着麻袋的村民。 “放在这里就可以。” 她随意地拉了把塑料凳子,大马金刀地往上一坐,对着那几个村民指挥道:“放出来。” 村民们依言听话地把那只巨大的麻袋放到了地板上,蹲下身去解麻袋口上被绑了好几圈的死结。 “这什么东西??” 顾不得身上的疼痛,刘青竹猛地抬头看向陆鸠。 “这些人是村民吗?” 向来都紧绷着脸的短发女人表情缓缓裂开,难以置信地问道。 陆鸠笑而不语。 震惊吧。 震惊就对了。 他和霍刘都已经震惊到麻木了。 本以为桑祈奴役这些村民把鬼灯做出来,就已经是够骚的操作了。 没想到她还能物尽其用,直接让村民给他们发布任务,来一个过一个! 别说做满三个了,光是他一个人,这一整天就已经做了十多个“任务”了!! “你们几个也别闲着,”桑祈啃了一口手里的馍馍,另一只手指了指僵在床上的刘青竹,指挥站在身后的几个村民:“先给她发布三个任务。” 刘青竹还在愣神,就有三个村民对着桑祈恭敬地一点头,列队走上前来。 下意识地往后一缩,背部抵上墙壁,刘青竹警惕地抬起手,摸上了腰间已经在逃杀里折了柄的短刀,看向桑祈。 “这是要干什么?”她浑身紧绷地问道。 桑祈笑眯眯地对她摇了摇头,做了个“嘘”的动作,示意她听。 就在刘青竹拧起眉毛的同时,系统音冷冷地响了起来。 【您已收到村民团团的请求:帮忙找到三只小猫。】 刘青竹:? 【您已收到村民小满的请求:帮忙找到三只小猫。】 刘青竹:?? 【您已收到未知村民的请求:帮忙找到三只小猫。】 【温馨提示:请勿拒绝村民发出的请求。】 一连好几道系统提示音接连响起,刘青竹缓缓吐出一口气,面无表情地看向桑祈。 “这是什么?”她谨慎地问道。 “村民任务啊。” 说着,桑祈伸手赞许地拍了拍身边面色青白、浑身都淌着粘稠血液的旗袍女人的肩膀,朝刘青竹解释道,“他们可以直接给你发布任务。” 刘青竹深深皱起了眉头。 她当然知道。 但是—— 让这些村民乖乖听话,还照要求发布任务,这人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刘青竹这么想,也就这么干脆地直接问了出来。 一旁的陆鸠欲言又止。 说出来他自己都不信。 就靠桑祈把这些村民从榕树上“摘”下来时,施下的几张符和几道诀。这惊人的效果已经持续了大半个白天。 眼见着陆鸠就要开口叭叭个不停,桑祈眼疾手快地捏起旁边盘子里的那只白馍,往陆鸠嘴里一塞。 收回手,对身后被噎到的陆鸠剧烈的咳嗽声置若罔闻,桑祈若无其事地冲着刘青竹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 许是怕碰到伤口,少女只随意伸手拍了拍她肩膀旁边的枕头。 “商业机密,商业机密。” “不要太紧张嘛,”她笑眯眯地道,“我们是良心生意,不会危害客户的身心安全。” 刘青竹:…… 真的吗。 她觉得自己的精神健康已经受到了污染。 就在这时,蹲在地上解绳结的村民终于把麻袋打开。 听到悉悉索索的响动声,刘青竹下意识地看了过去。 “……” 在看清楚麻袋里面到底装着什么东西之后,她的目光蓦地一滞。 ——那赫然是九只被捆成一排的猫。 它们被足有成年人拇指粗细的麻绳严严实实地缚住,狰狞着一张猫脸,扭曲着身子,脊骨边从肌肉疯狂又扭曲地抽动着,挣扎着想要把那绳子撕碎。 那几张猫脸上瞪得突出的血红色眼睛,和它们诡异痉挛的四肢,在刘青竹的眼前与那群围剿她和李小婷的猫群逐渐重叠。 从醒来起就一直绷着的一根弦猛然断裂,刘青竹痛苦地呻吟了一声,手不自觉地松开了腰间的短刀。 她痛得快要麻木的身体骤然烫了起来,像是溅到了一滴李小婷还未失温的鲜血。 “没关系,都被捆住了。” 一道和缓的声音从头顶响起。 刘青竹只感觉眼前一黑,被一双温热的手轻轻捂住。 “害怕的话就先不要看。” 感觉到手心下的眼睫在不断地颤动着,桑祈轻声开口道:“先缓一缓,它们已经伤害不到你了。” 大脑一片钝痛,胸口胀得像是心脏快要从里面跳出来。刘青竹竭力平稳住越来越急促的呼吸。 桑祈轻一屈指,把捂住刘青竹眼睛的手轻轻移到她的鬓边。 对上短发女人生着红血丝的眼睛,她扬起一个带着些安抚意味的笑,有些吊儿郎当地挑起一边眉毛。 “你要信任我的交易道德啊。” 桑祈笑着道:“积分还没有拿到,我怎么会让我亲爱的顾客遇到危险呢?” “你看,都被捆得好好的。”指了指麻袋边的猫,桑祈对着刘青竹眨了眨眼。 她那双好看的桃花眼里带了些委屈的意味,嘴边却噙着笑意:“我们这是小本买卖,童叟无欺,老板亲自下场抓捕npc,保质保鲜。 说着,桑祈摇头晃脑地轻轻叹息道:“要是美味顾客都这样质疑老板的实力,那这生意要怎么开张才好啊。” 被她这么不着调地一打岔,刘青竹的神志已经恢复了大半。 她深吸一口气。 见刘青竹紧绷的身体逐渐放松下来,桑祈朝身后的三个村民微一抬手,示意他们过来 那三个村民一人抱着三只猫,井然有序地走上前来,面无表情地站在了刘青竹的面前。 “喏,这个得由你交给他们。” 桑祈接过三只被捆在一起的猫,走到刘青竹的床前,轻声询问道:“还需要再缓缓吗?” 刘青竹徐徐吐出一口气,用还有些发昏的眼睛看向少女怀里的猫。 也不知是什么缘故,只见那三只张牙舞爪的猫一到了桑祈的手上,就像是接触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怪物般,浑身一颤,安静地老实了下来。 “……有。” 半晌才回过神来的刘青竹轻轻点了点头,从她的手里接过猫:“谢谢。” 【恭喜玩家完成村民团团的请求。】 【恭喜玩家完成村民小满的请求。】 【恭喜玩家完成未知村民的请求。】 【任务完成度:3/3。】 系统音再次连续响了起来。 “……” 见刘青竹脸色已经不算太难看,桑祈转过身去,示意村民们把猫重新放回去。 神色复杂地看着村民们把猫从她这里接过,再一捆一捆地装回麻袋里,刘青竹的目光深深地落在了桑祈的脸上。 ——那实在是一张很年轻的脸。 她生得很漂亮,瞳孔是浅淡的琥珀色,眼尾微挑,眉眼间带着几分吊儿郎当的少年气。 半扎的及肩的碎发垂下来,在她红白两色的古朴衣袍上散开,随意又慵懒。 一个新人。 一个年轻的新人。 可以这样云淡风轻地,让那些把她和李小婷逼上绝路的猫和村民npc都对她言听计从。 刘青竹从未如此清晰地体会到人和人之间实力的鸿沟。 就像看到了一轮过于耀眼的太阳,她突然生出了一股强烈的躲避冲动。 “我们还有事,你一个人待在这里可以吗” 就在这时,桑祈回头看了过来,开口询问道。 对着这个像是听到了她的心声,恰到好处地递到她面前的问题,刘青竹有些发怔。 “可以。”回过神来,她低声回答道。 “好吧好吧,那我们先走了” 站起身来,桑祈懒洋洋地冲着刘青竹挥了挥手,“回去记得把积分转给陆鸠啊。” “……好。”刘青竹神色有些复杂地道。 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桑祈朝她扬了扬手里的馍馍,“我们把村长那边的馍馍都薅……带回来了,想吃的话给你拿一个。” 顿了顿,少女善解人意地补充道:“这个免费。” 刘青竹:“……” 她一点也不想知道他们是怎么把这些馍馍从村长家“带”回来的。 “行了,后面也没什么任务了,你好好休息吧。” 陆鸠啃着馍馍朝刘青竹挥挥手,“我们先去看霍刘了,他也昏着呢。” “霍刘怎么了。” 没想到霍刘这种级别的玩家都倒下了,刘青竹的心底直直窜起来的一股凉意。 “可能是昨天晚上副本buff的伤势恶化了。”陆鸠道,“可能是中毒或者内伤,下午突然腹痛不止,直接就晕过去了。” 一颗心渐渐沉到了谷底,刘青竹只感觉浸满浑身的疼痛愈发尖锐起来。 定了定心神,她问道:“你们的伤势现在是什么情况?” “喏。”桑祈撩起袖子,平静地向她展示自己的手臂,“硫酸灼伤,从身上蔓延到四肢了。” “!” 刘青竹定睛看去,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她的一整条胳膊上都淌着血,有些地方的伤口甚至已经深可见骨。 早上长出的绒毛变得更长了,和血肉模糊地熔在一起,整条手臂已经完全看不出人类的样子,面目全非。 “烧伤,跟她差不多。”陆鸠摆了摆手,“男女有别,我就不方便直接展示了。” 艰难地收回目光,刘青竹再次在桑祈身上,感受到了巨大的冲击感。 陆鸠那种级别的玩家,挨点痛对他来说都不算什么。 ——但是桑祈,分明还是个新人。 这种程度的伤势。 在没有技能,没有道具,对游戏几乎一无所知,也无法使用系统商店的情况下。 还能行动自如、面不改色地安抚她。 还能收服村民,捆一麻袋的猫来跟她做交易。 这已经不能被称作“潜力”了。 而是——强大。 “怪不得……” 想到死去的李小婷和程华,昏迷不醒的霍刘,和已经失去了所有战斗力和行动力的自己,刘青竹一颗心直降谷底。 “怪不得进入这个副本的玩家都没有出去。” 没有任何规避方式、谜一样地缠上玩家的伤势buff。 一粥一饭全是死亡陷阱的村长家用餐时间。 不可能完成的村民任务。 实力强到可怕的npc。 以及副本进行了一大半都还扑朔迷离的通关线索。 如果没有桑祈。 哪怕陆鸠在这里,恐怕他们所有人也都难逃一死。 “明天就是副本的最后时限了,” 想到这一点,刘青竹看向陆鸠二人:“你们下午找到关于鬼灯祭的线索了吗?” “没有。” 陆鸠耸了耸肩:“翻了不少院子,家具数来数去就那几样,也没点儿生活的痕迹。” 村民npc们不会说话。 猫npc更是无法开口。 时间过去一大半了,这个副本的一切都还扑朔迷离着。 “马上就要入夜了,”陆鸠有些无奈地道,“入夜就不能出门——明天的鬼灯祭估计只能直接靠武力打通了。” 单他一个估计有些吃力。 但有桑祈在,自己打打下手就行,也不是没可能把这个副本硬生生推平过去。 “谁说入夜不能出门?” 对上刘青竹和陆鸠看过来的目光,桑祈笑吟吟地开口了,“夜黑风高,正适合出行啊。” 第十五章:凶村鬼祭(13) 拒绝了桑祈发出的同行邀请,刘青竹和陆鸠选择留在住处。 “霍刘现在还昏迷着,刘青竹还不能动弹,” 陆鸠义正词严地对桑祈道:“我得留下来看着点儿。” “……” 刘青竹一言难尽地看着他。 除了特殊剧情以外,几乎每一个副本都有一个共同的定律。 ——玩家会在入夜后,被系统的强制力量拉入睡眠状态之中。 除非夜晚有隐藏剧情。 这是为了方便副本搞动作,在晚上刷新剧情点,顺便送白天触犯了死亡规则的玩家去死。 哪怕陆鸠对此一无所知,是真心想替他们望风,只要夜晚没有剧情,到时候不只是他,就连桑祈也得睡死过去。 更别提此人在游戏里待得比自己还久,心里对这些基础规则门儿清。 “还是你想得周到。” 欣慰地拍了拍陆鸠的肩膀,桑祈一锤定音:“那晚上我一个人出去,你们自己保重。” “对对对,”金毛青年连连点头:“交给我你还不放心?” 刘青竹:“……” 我看你就是被桑祈疯怕了,想留在这里摸鱼! 被陆鸠的鬼话噎了片刻,终于想起正事,刘青竹转头严肃地看向桑祈。 “按照死亡规则,昨天程华死了,今天晚上估计还有人要死。” 微微一顿,她苦笑道:“昨天晚上在村长家,吃的最多的是程华,其次是我。” 陆鸠静了下来。 “刚才我已经把买药和做任务的积分转给陆鸠了。” 对上桑祈安静的目光,刘青竹继续说道:“我设置了程序。如果我死了,我的所有积分会转给陆鸠,还有一条信息会发到他的面板上,是李小婷的遗嘱。” “报酬你们自取,从我的积分里扣,剩下的,麻烦帮我转账给衔尾蛇公会的会长。” 她深吸一口气,问道:“这个交易,你们做吗?” “好。” 出乎她意料地,陆鸠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下来。 “要是真出什么事儿,这些我给你办了就是,不用报酬。” 金毛青年神情难得严肃地看着她。 “但是,虽然身后事都安排好了——你还是得尽量活下去才行。” * 夜半。 阴风呼啸着,吹动挂在檐下的纸灯。招魂幡迎风摇动着,衬得整座荒凉寂静的村庄格外诡异。 尖锐又凄厉的猫叫声在幽凉的夜色中此起彼伏,像是恶鬼,又像冤魂。 “嘘。” 桑祈转过头去,对不知什么时候悄无声息来到她身后的红衣女尸比了个噤声的动作。 “乖,我现在有事,一会儿再陪你玩。” 少女低声安抚道。 以为她会被自己吓得面色惨白、惊恐求饶的红衣女尸:“……” 没有管像是打定了主意要跟在自己身后的女尸,桑祈后退几步,估量了一下面前院落的围墙的高度。 一个助跑,她轻巧地跃上墙头。 屋里有人。 看着破败的窗子里隐隐约约透出来的灯光,桑祈有些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趟没白来。 从墙上一跃而下,她悄无声息地落到了泥地上。 揉了揉已经恶化到不时淌出几滴血水的眼睛,桑祈极轻地蹙了下眉。 半眯着眼,借着漏出窗子的微弱的灯光,她终于看清了屋内的景象。 ——只见脸色苍白浮肿的男人正坐在灶前,手里抓着一只浑身雪白的猫。 男人穿着一身溅满油污和泥点子的短袖衫,满胳膊的肥肉厚厚地从袖口挤出来。 他抬起手的时候,赘肉跟着抖动起来,在灯光下一颤一颤。 男人的头以一个常人绝不可能做到的弧度歪在一边,脖颈处断了大半,只看得到一片翻卷着皮肉的血窟窿,绞在里面有些腐烂的骨肉,和若隐若现的断裂的喉管。 仿佛只靠几缕肌腱支撑着,把他的头颅险之又险地挂在了脖子上。 他的手边放着一把被磨得锃亮的菜刀,在白炽灯下,一闪一闪地反着令人胆寒的光。 那薄薄的刀锋上,还粘着几缕新鲜的、带血的猫毛 桑祈皱了皱眉。 这是白天里,被她用驭尸符控制过的村民之一。 记得不错的话,应该叫小满。 室内室外都寂静一片。 男人用呆滞到僵硬的眼睛盯了那只猫很久。 久到就在桑祈以为,他就要一直这样长久地坐下去时,男人突然动了。 只见他青紫色的手指死死钳住猫颈,猛地抓起那把菜刀,径直朝手中挣扎的猫劈了下去。 砰。 整个过程不超过三秒。 随着鲜血蓦地从脖颈间冒出来,白猫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浑身都开始痉挛起来。 脖子上的裂口过大,它的头颅歪折成骇人的直角,断裂的颈骨刺穿皮毛,白森森地戳出来。 和男人脖颈的弯折程度,简直一模一样。 相似到诡异。 男人举着刀,面无表情地盯着白猫。 许是失血过多,它激烈挣扎的弧度逐渐小了下去。 在彻底失去挣扎的力气之前,似有感应般地,白猫朝着桑祈的方向,一点一点地转过头来。 于是桑祈看见了一张血淋淋的猫脸,和一双溢满绝望之色的绿色眼睛。 她心下一沉。 ——那是一个,一只猫绝不可能拥有的绝望表情。 ——简直像是一个人。 “……” 愣愣地盯着手里白猫的尸体,男人的嘴角突然裂开一个诡异的微笑。 只见他缓缓地抬起捧着尸体的双手,凑到了嘴边。 尚还温热的血液喷溅出来,室内响起了令人头皮发麻的声音。 “……” 桑祈轻轻闭了闭眼。 似是不够过瘾,男人便把白猫浸满鲜血的尸体放到了桌子上。 然后双手扯住它的肚子。 刺啦。 白猫的一整个身体被从中间撕开,鲜血再次涌了出来。 男人肿胀的手指灵活地插进白猫鲜血淋漓的肚子,往里面掏了掏。 随着肌肉组织被挤压的粘腻声音在房子里响起,他抓出一团血肉模糊的东西。 那是两个还未成型的胚胎。 出乎桑祈意料地,男人没有对那团糊满血的胚胎做什么。 将手里的肉胎放在一边,他嗦了口粘在大拇指上的血,再次把白猫的尸体抓了起来。 这一次,男人一点一点地把嘴巴张开。 几乎以一个裂到了耳朵根的巨大弧度,他把一整颗猫头都放到手上。 嘎嘣。 组织液和鲜血瞬间爆了出来。 吧唧。 吧唧。 嚼着嘴里鼓鼓囊囊的“食物”,男人站了起来。 动作有些迟缓地往四周看了一圈,他左手提着那团支离破碎的猫尸,另一只手握着菜刀,摇摇晃晃地走向了房间角落里的镜子。 碎肉和内脏从猫尸的腹腔一路淅淅沥沥地往下掉着,男人却浑然不觉。 他对着镜子,有些颤抖地举起了手里的菜刀。 桑祈终于动了。 她以一个快到连旁边的红衣女尸都没有反应过来的速度,左手扣住窗沿,右腿蹬上窗框,一个箭步冲上前。 男人腐浊的眼珠刚转动半寸,桑祈的手指已经精准扣住了他持刀的手腕。 整套动作一气呵成,过程不超过三秒。 “……” 男人一点一点地转过头来,颈间的裂口随着他的动作不断地淌下血来。 桑祈这才发现,他的眼睛,在不知道什么时候,缩成了细长的竖瞳。 男人看着桑祈,疑惑地张了张嘴。 他有些迟缓地吐出一个字节—— “……喵? 第十六章:凶村鬼祭(14) 哪怕是桑祈,此刻也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 她猛地松开了扶着菜刀的手。 男人细长的瞳孔骤然一缩。 原本被两边力道平衡着的刀骤然失去了支点,直直地摔落下去。 哐当。 金属与地面碰撞的“哐当“声在死寂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刀刃垂直地穿透了男人没有躲开的脚背上,深深扎进老旧的木板地面。 鲜血瞬间涌出,在地上洇开粘稠的痕迹。 男人却像是丝毫感觉不到疼痛一般,迟缓地眨了眨眼。 没有理会站在面前的不速之客,他俯下身子,脖颈以诡异的角度一点一点地折弯。 咔吧。 咔吧。 随着令人牙酸的骨头摩擦声,男人的鼻尖几乎贴到了伤口处,嗅了嗅脚背上,生生插着菜刀的狰狞伤口。 喉咙间传出“咕噜咕噜”的声音,他伸出舌头,舔了舔满地粘腻的血液。 看着眼前分外诡异的场景,桑祈轻一蹙眉。 这简直就…… 这简直就像是一只猫。 这个看似荒谬的念头刚一闪进桑祈的大脑,就像一道闪电般炸开。 一切蛛丝马迹都在这一瞬间,迅速被串联了起来。 一座住满了死人的村庄。 村民们身上,属于不同时代、不同身份的衣着打扮。 分明是攻击者,却浑身是伤的村民。 分明是受害者,却皮光水滑的猫。 被她控制过的村民小满,在白天只是沉默无言,浑身肿胀青白的尸鬼。 入夜后却开始残忍虐待一只白猫。 ——昨晚,村长有一句话说得极为详尽。 详尽到放在那个语境下,显得十分突兀。 ——“最近生病了,一整天脑袋都混沌得厉害,直到晚上才好些。” 一个惊人的想法横空劈向桑祈。 ——在这个副本里,好像“村民”和“猫”的身份完全调转错位。 他们刚进副本时,那个神出鬼没的引路老人,和始终阴魂不散的红衣女鬼,仿佛身形都无比轻盈,拥有悄无声息走路的能力。 村民小满身上有着肖似动物的习性。 譬如直接用舌头舔舐手指和地面,譬如生食猎物,譬如猫叫。 在白天的任务发布到玩家面板时,村民们诸如“大福”“团团”“小满”的奇怪名字。 在这个村庄里,除了村长以外,所有的村民都不会说话 ——或者说,不会讲人类的语言。 而刚才濒死的白猫,脸上带着只有人类才能做出的绝望神情。 以及—— 在一切的最开始,在村门口,袭击她的那只猫鬼。 在那颗属于猫科动物的头颅上,长着一副人类的五官。 此刻,一个从进入副本以来,就隐隐滋生的的推测终于在桑祈的大脑中彻底落地,随后迅速拔节而起,逐渐成形。 这一切,就像是—— 猫的身体里困着村民的灵魂,而村民的身子里装着猫的灵魂。 而玩家,从进入这个村庄开始,就在被从“人类”,同化成“猫”。 所以,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身上长出连治疗药剂都无法修复的伤疤与绒毛。 ——伤疤来自“村民”,而绒毛来自“猫”。 就像把一切都颠倒成真相对立面的…… 镜像。 桑祈猛地转头看向那面险些被男人劈碎的镜子。 这座村庄的所有房间里都有镜子。 包括玩家的住处。 在白天的一部分任务里,村民们要求玩家毁掉镜子。 刘青竹和李小婷在砸碎镜子后,被猫群围攻。 就在刚才,村民小满对着镜子举起菜刀。 ——一切都指向镜子。 桑祈三两步走到墙角那扇镜子前。 只见那镜子映出的,是一张她所熟悉的、完好无损的、属于桑祈的正常人脸。 ——但是。 她那双本该因为副本buff作用、在入夜时就开始淌出鲜血的眼睛,在镜子里,既没有肿胀昏浊,也没有沾染血迹。 整张脸唇红齿白,光洁干净。 桑祈缓缓伸手抚上自己的脸,镜子里的“桑祈”也伸手抚上自己的脸。 指下是一片独属于绒毛的柔软触感。 不知何时,旁边的“村民小满”早已静静地抬起头,安静地注视着桑祈的一举一动。 桑祈看向“小满”。 ——只见倒映在它细长瞳孔里的,赫然是一张已经全然陌生的脸! 那张脸的两腮上已经生满了猫毛,遮住了一半的五官,看不出原本的轮廓。 一双属于人类桑祈的眼睛嵌在上面,布满血丝,睫毛上沾着已经风干的血痂。 那是一张既不完全肖似猫脸,但也绝不能被称之为人类的脸。 桑祈再次转向那面陈旧又普通的镜子。 镜子里的“桑祈”依旧长着那张属于“人类桑祈”的脸。 和镜子里那双漂亮到潋滟的眼睛对视,桑祈缓缓眨了眨眼。 镜子里的“桑祈”同时眨了眨眼。 频率都一模一样。 是幻觉。 或者…… 她对着镜子,试探着抬起手。 在触碰到镜面的一瞬间,系统音猛地在耳边炸开。 【呲——呲呲——呲——】 【警告,警告】 【检测到未知项】 【呲呲——】 【检测到副本数据出现异常波动】 【数据采集中】 【呲——呲——】 【重新评估中】 【呲——】 一道看不见的威压瞬间压下,尖锐的系统音震得两耳发麻。 桑祈浑身的细胞都在本能地颤抖着,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仿佛随时要冲破她的喉咙,被一口呕出来。 眼前的景象像是卡帧般,迅速散开,又瞬间重组成原本的模样。 【副本等级更新中。】 【副本「凶村鬼祭」,当前等级:a-】 【呲——呲——】 【即将开启隐藏地图,请玩家做好准备。】 【恭喜玩家桑祈开启隐藏地图:现实世界-小满的回忆。】 【地图类型:剧情版。】 分明浑身都在剧痛中颤抖着,桑祈却扬起一个无比狼狈又清晰的笑容。 她轻声道:“猜对了。” 下一秒,一道巨大的吸力漩涡猛地从镜子里升腾而起,以一种绝对的力量,将她一整个人都紧紧裹住。 再次体验到刚进副本时那种被挤压到喘不过气的感觉,桑祈顺从地闭上眼睛。 骤然失去了意识。 第十七章:凶村鬼祭(15) 再睁开眼的时候,周围亮了许多。 眼前一片眩晕,桑祈定了定神,抬头往四周望去。 “?” 目之所及的是一双巨大的小熊运动鞋,和几簇高出她头顶好几寸的巨草。 心下一跳,桑祈下意识想抬手揉眼,看见的却是一只雪白的猫爪。 “??“ 喉咙里溢出一声细弱的猫叫,桑祈缓缓抬起头,对上一双清澈的眼睛。 一双温暖的巨手抚上她的头顶。 桑祈不受控制地“咕噜”了一声。 “还是一只怀孕的小猫呢。” 男孩只有八九岁的样子,稚嫩的脸上带着高兴的笑容,落在桑祈的眼睛里却无比庞大。 “……” 桑祈深吸一口气。 猫?? 这个隐藏地图,把她变成了一只猫??? “你一直呆在这里,是没有主人吗?” 见面前的白猫眨巴着眼睛,愣愣地看着他,男孩俯下身来,笑眯眯地问她:“你愿意跟我走吗?” 没办法开口说话,桑祈只能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那我得可给你取个名字,”男孩一屁股坐在了她的旁边,自顾自地琢磨着,“叫咪咪?小白?崽崽?” “或者,你想不想叫元宝,或者团团呢?” 男孩苦恼地皱起眉毛。 “这些名字好像都不够特别呢。” 他一边思索着,一边轻轻摸着桑祈的头。 轻到有些小心翼翼。 突然,男孩眼前蓦地一亮。 “我们刚背过二十四节气表,” 他问桑祈:“你知道二十四节气吗?” 对上男孩亮晶晶的眸子,白猫轻轻眨了下眼。 “今天是小满,” 男孩咧开缺了一颗门牙的嘴巴,眉眼带笑对着她说道:“那你以后就叫小满,好不好呀?” 好呀。 桑祈听见体内有一道小小的声音响起。 和她共用一个身体的白猫小满不知什么时候醒了过来,控制着自己毛茸茸的脑袋,轻轻蹭了蹭男孩小小的手掌。 那我以后,这辈子,下辈子—— 就都叫小满吧。 她听见小满轻声说。 * 他们有一段很好的时光。 每一天,白猫都安静地蜷缩在男孩的床底下,等他从学校回家。 男孩总是会带回来很多稀奇古怪的东西。 比如一根学校门口卖的烤肠,一件睡上去很暖和的旧毯子,一只小小的搪瓷水碗,一袋男孩用攒了很久的零花钱换的廉价猫粮。 白猫陪他写作业,被他抱在怀里讲学校里发生的事情,和他一起睡觉。 周末的时候,男孩会把白猫带出门去。 有时候是窝在看台上,看男孩和朋友踢球;有时候是坐在公园的椅子上,陪男孩读一本厚厚的硬皮书。 不过,在更多的时候,男孩和白猫都会去那片他们相遇的草坪。 他们躺在草地里,阳光暖暖地晒下来,风过雀鸣,树叶低垂。 这时候,好像就连所有伤疤,都干净如洗。 在这个庞大无比的世界里,他们小小的日子就这样温暖地过。 其实也有很多苍白的印记。 比如男孩淤青的眼眶、手臂上的伤口、和满地被撕碎的纸张书本。 比如那扇房间门。 “我不在的时候,千万不要出去。” 男孩反复叮嘱白猫:“如果有人进来,就躲进床底。” 起初,白猫不知道为什么。 后来,它发现几乎每一天,那扇门外都时常响起女人压抑的哭泣声,拳头落在肉上的声音,头撞到墙上的声音,和酒瓶子摔在地上的声音。 出于一个流浪过的动物的敏锐直觉,白猫知道,这里一定发生着什么危险。 而这危险,和男孩日益增加的伤口、沉默,与泪水有关。 “小满。” 每当门外响起男人咒骂的声音时,男孩总是紧紧地捂住白猫的耳朵。 “你不要听。” * 桑祈再次失去了意识。 再醒来的时候,她没有感受到体内有小满灵魂的存在。 破风声突然在耳边响起,属于白猫的耳朵近乎本能地竖了起来,桑祈控制着身体,猛地往旁边一闪。 砰。 哗啦。 一只空酒瓶子重重地砸在了她刚才趴着的位置,在地板上碎裂开来。 “死猫,还敢躲。” 一道属于男人的咒骂声在背后响起。 桑祈循声回过头去。 只见一个面容熟悉的肥胖中年男人站在客厅的中间,白体恤上溅着零星的油污,正满脸厌恶地看着她。 和“村民小满”长得一模一样。 随着一道细小的呜咽声在男人的背后响起,穿着校服的男孩猛地挣脱了死死扯住他的女人的手,冲上前来,挡在了白猫和男人的中间。 “为什么你打我,打妈妈,现在还要杀小满!” 男孩抽噎着,浑身都在止不住地颤抖:“你还想干什么!” “干什么,你说老子想干什么!” 男人往地上狠狠啐了一口,“每天吃老子的住老子的,一声不吭从外头抱个猫崽子回来放老子的房子里养,还敢这么跟老子说话,你他妈是不是活腻了?” 桑祈抬头看向那道颤抖着把自己挡在身后、瘦小单薄的背影。 “那你有什么朝我来行不行!” 男孩的眼眶里涌出泪水,不知哪里来的勇气,他大声对着男人竭力吼道,“你不要这样对妈妈,也不要这样对小满!!” 啪。 男人猛地抬起手,用力甩了男孩一个巴掌。 “嘶。”再次感觉到小满的灵魂接管了身体,白猫弓起背来,骤然从男孩地脚边窜了出去。 狠狠咬在了男人的小腿上。 “死猫!” 一把扯过白猫的脖子,男人冷笑一声,“还敢咬老子!” 剧烈的疼痛从脖颈间传来,桑祈感觉到自己的意识在逐渐变得模糊。 “爸!” 男孩吼了一声。 像是想到了什么,男人拎着白猫的脖子,转身越过跪在地上不停地颤抖的女人,踢开使劲浑身解数抱住他脚的男孩,迈进了厨房里。 砰。 白猫被他用力地摔到了桌上。 桑祈看见,男人从放满了厨具的柜子里,缓缓抽出了一把菜刀。 “爸!” 男孩浑身都在发抖,连滚带爬地再次抱住男人的脚,“你要干嘛!!” “滚!”再次踹开男孩,男人吼道,“你个来讨债的种,你给老子去死!!” 他一刀砍了上去。 鲜血四溅。 随着脖颈彻底断裂,桑祈的意识从白猫的身体里脱离了出来。 “……” 垂头看了一眼自己半透明的身体,她试图用手去挡男人还要继续往下砍的菜刀。 然而,她的手径直穿过了男人的身体。 手指微蜷,桑祈轻轻一怔。 在这个场景里,她做不了任何事情。 “哭哭哭,就知道哭,连打你一巴掌都不行,老子把你娶回来干啥!” “天天吃老子的喝老子的,还敢帮着你妈跟老子顶嘴,我看你是个屁的儿子,吸血鬼还差不多!” “催催催,一天到晚都垮这你那张批脸催老子还你钱,老子是欠了你钱又不是欠了你命!” 男人像是情绪彻底上了头,不断地对着面前面目全非的尸体挥动着手里的菜刀。 砍下一刀,他就骂一句。 “给老子发这么点工资还把老子当条狗使唤,真当自己是什么大老板啊!” “天天打麻将赢老子钱,你是不是出老千,你是不是动手脚了,你是不是看不得老子过得好,故意从老子手里弄钱!” “又给老子甩脸色,老子稀罕伺候你个部门经理吗?!” “死股票,只会跌跌跌,老子倒八辈子霉摊上这支股!” “天天就知道找老子要钱,你个老不死的,真要是为老子好,你个当爸的就该早点去死,把那栋房子腾出来给老子用!!” “操你妈!给老子去死啊!!去死去死去死!!!” …… 画面和咒骂声逐渐变得模糊,再次失去意识之前,桑祈只看见男人不停挥刀的动作,和男孩通红的眼睛。 “从草坪边第一次见面,我就想说——” “你的眼睛好漂亮。” 她听见耳边再次响起了小满的声音。 它用男孩听不见的声音,轻声道: “你不要哭。” 第十八章:凶村鬼祭(16) 【恭喜玩家通关隐藏地图:现实世界-小满的回忆。】 意识逐渐回笼,系统提示音尖锐地贯进耳膜。 桑祈猛地弓起身子,作为白猫小满被男人砍断的脖颈处传来剧烈的疼痛。 “嘶......“ 她抚上发痛的地方,那里没有伤口,更没有血渍。 不知在旁边站了多久的女尸和“小满”依旧沉默地盯着桑祈。 她抬起手,揉了揉有些胀痛的眉心。 现在,有关“小满”的一切都很清晰了。 脖颈上可怖的伤口。 把白猫吃掉之前,先将胚胎掏出来放在一边的怪异举动。 不会说话。 从人的嘴巴里发出的猫叫声。 和红衣女尸一样,身上有着不属于这个地方的气息。 原来如此。 桑祈倏地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小满的头。 “疼吗。” 她问。 小满安静地看着她。 明明没有说话,但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有些沉默,重若千钧。 一旁始终不吭声的红衣女尸突然动了。 她把布满疤痕的手伸过来,避开桑祈溃烂得已经没有一块好皮的胳膊,轻轻攥住了后者的衣袖。 对上桑祈看过来的目光,女尸小心翼翼地将她的手牵起。 重重按在了镜面上。 手掌下传来冰凉的触感,系统提示音再次响起。 【恭喜玩家桑祈开启隐藏地图:现实世界-一只没有名字的猫的过往。】 【地图类型:躲猫猫。】 【温馨提示:玩家在该隐藏地图中死亡/受伤,即在本体死亡/受伤,不可恢复。】 【本次隐藏地图时长:10min。】 【即将开启隐藏地图,请玩家做好准备。】 再次被熟悉的巨大力量包裹住,桑祈依旧没有挣扎。 在失去意识之前,她轻轻转过头,看进红衣女尸没有眼珠子的眼睛。 红衣女尸张了张嘴。 “不要怕。” 村民发不出声音,但桑祈读懂了她的唇语。 “好。” 她用满是硫酸腐蚀过的伤口的手,反握住了女尸有着同样疤痕的手。 * 睁开眼的时候,桑祈发现自己正在狂奔。 啪。 下一秒,香水瓶在她身后炸开,刺鼻的香气混着玻璃碎片飞溅。 这是发生了什么!? 身体先于意识一步做出反应,桑祈前爪急刹,强行转向,迅速钻进了最近的餐桌下方。 木质桌腿在她背脊上刮过,火辣辣地疼。 啪嗒。 啪嗒。 随着一道有些急促的脚步声,一个穿着粉嫩制服裙,踩着小皮鞋,用两枚精致的蝴蝶结发绳扎着双马尾的少女出现在桑祈的视线里。 桑祈屏住呼吸,看着那双缀着蝴蝶结的白色皮鞋停在了桌前。 “藏哪儿去了……” 少女左顾右盼了一会儿,自言自语地嘟囔着。 趁着这个功夫,桑祈迅速地点开了带着红点提示的个人面板。 【9:49】 【当前隐藏地图:现实世界-野猫的过往。】 【大逃杀结束倒计时:9:47】 【温馨提示:不要被直播少女抓到哦~】 关掉面板,桑祈深吸一口气,借着桌布的掩饰,朝外面看去。 ——这是一个被装饰得极为粉嫩的客厅。 墙壁上贴着奶油色墙纸,茶几上铺着带花边的粉色格子布,地上是一块软软的白色毛毯。浅粉色的羽毛从落地灯罩里垂下来,在温暖暖的灯光下轻轻晃动着。 就连沙发套上都印着凯蒂猫的图样。 视野里,那双穿着白色小皮鞋的脚没有移开,而是一动不动地站在餐桌前。 【9:38】 “不听话的小猫是要接受惩罚的呢。” 少女不急着找她,而是对着开着视频的手机翘起嘴角,笑着道: “宝宝们点点关注,打赏50坐死小猫,打赏200给小猫剥皮,打赏500用硫酸给小猫洗澡哦。” “谢谢宝宝们的支持和打赏。” 把自拍杆支在桌子上,对准了自己的方向,少女后退几步,对着镜头甜甜一笑。 “那么,抓到小猫就开始今天的表演哦。” “……” 桑祈深吸一口气。 进入隐藏地图前,红衣女尸对她说的“别怕”两个字历历在目。 看着少女慢条斯理地从柜子里找出一只皮质的小包,打开镶有蝴蝶结的扣子,从里面一把一把地取出薄薄的银质小刀,又无比精心地摆在茶几上,桑祈闭了闭眼。 她现在只想回到一分钟前,给抓住自己的手贴上镜子的红衣女尸一个温暖的擒拿术关怀套餐。 一次心软,换来终生绝不手软。 “大哥是在问这个吗?”客厅里,少女还在耐心地用甜美的声音,一一回答着弹幕上的问题。 她举起手上绑着蝴蝶结的精致打火机,按下开关,“嗤”地窜出一道蓝色的火苗。 “这个不是很常用哦,烧伤的话,我个人觉得硫酸的手感更爽啦~” “谢谢''虐猫狂魔''的火箭~” “催促我去找小猫吗?” 捕捉到一条金色弹幕,少女笑眯眯地点了点头,“好的呢,宝宝们稍安勿躁,我这就去噢。” 桑祈的呼吸不自觉地轻了几分。 【8:01】 她看着少女开始在客厅里搜寻,哼着一首轻快小曲,表情轻松愉悦得像在玩捉迷藏。 先是沙发。 少女掀开每一个靠垫,手指细细摸索缝隙。 “很遗憾,没有哦。”她对着镜头摊开手,明明是苦恼的语气,脸上却挂着甜蜜的笑容。 无比诡异,无比割裂。 “宝宝们点点打赏,点点关注,和我一起去看看下一个地方吧~” 少女好像极为享受这个寻找的过程。 她踮着脚尖检查每一个柜子,仔细拉开每一道窗帘。 “你躲在哪里呢~” “花费了这么多时间来寻找小猫,”少女对着镜头摇头叹气道,“等找到之后,一定要特别珍惜精心地享用呢。” 随着搜索范围的缩小,少女逐渐逼近了餐桌的位置。 啪嗒。 啪嗒。 那双精致的小皮鞋再次停在了餐桌前。 距离桑祈,不超过五厘米。 【6:56】 “哎呀,好像就只有这里没有找过了呢……” 少女自言自语地道。 纤细白嫩的手指搭上餐桌的边缘,她一把将桌布掀开。 微一低头,少女捕捉到橘猫猛然后退的身影,高兴地笑了起来。 “找到你了~“ 第十九章:凶村鬼祭(17) 桌布突然被掀开,桑祈后腿发力,在少女弯腰的瞬间箭一般地蹿出,前爪精准地挠过对方裸露的小臂。 “啊!“ 少女吃痛地缩了一下手。 桑祈从她腋下钻过。指甲在地板上刮出尖锐的声响,她一个急转弯冲向客厅。 【6:38】 身后传来椅子翻倒的巨响。 桑祈没有回头,耳朵紧贴着头皮,身体压得极低。 她在茶几与沙发之间灵活地穿梭,尾巴摇摆着绕过每一个障碍物。 【6:19】 “别想跑!” 少女踉跄着举起刀,向她用力砸来. 桑祈迅速往旁边一闪,紧接着窜上餐桌,借力跃向冰箱顶部。 刀尖擦着尾巴扫过,斩断几缕银毛。 【6:02】 没有片刻迟疑,桑祈一个助跑跃向书架。 木架在冲击下剧烈摇晃,书本哗啦啦坠落。 她在落地的瞬间扫视客厅。 ——三米外,房间的门把手泛着金属冷光。 少女纤白的手臂从下方抓来。桑祈后腿猛蹬书架,身体疾窜而出。 前爪精准踩中门把,全身重量尽数压下! “咔嗒!“ 门啪地一下弹开了。 扑面而来的是猫凄厉的惨叫声。 来不及多做观察,在落地的一瞬间,桑祈避开了少女再次逼近的手掌,迅速蹿进了房门。 【5:50】 【5:49】 房门在身后重重闭合。 趁少女一时之间还没反应过来,看准窗帘下的一处角落,桑祈矮身钻了进去。 喘匀了一口气,透过窗帘,她打量起了整个房间。 只见铺着客厅同款粉色格子桌布的桌子上,整整齐齐地摆放着精致的各色摆件。 贴着小熊贴纸的台灯发出暖黄色的灯光,柔柔地照下来。 和周围环境无比违和而又触目惊心的是,桌子的最中间赫然放着一排猫的头颅。 每一双瞳孔涣散的眼睛都大大地睁开着,有些猫脸还带着血迹,有些被挖去了眼睛。 刚才发出惨叫的,是一只泡在被密封住的硫酸瓶子里的幼猫。 它的眼眶里没有眼珠,血液从里面涌出来,溶在硫酸里,红成一片。 幼猫剧烈地挣扎着,嘴边溢出格外凄厉的惨叫声。 “……” 想到红衣女尸只有眼白的眼睛,和自己越来越看不清东西的双眼,桑祈的心渐渐沉了下去。 【5:00】 “嗨,我又回来啦。” 举着自拍杆的少女推开了房间门,朝里面拍了一圈:“刚才小猫躲进来了,我们一起把它找到,怎么样呀?” 支好手机,她后退几步,向镜头展示自己身上的复古对襟红衣。 和红衣女尸身上的一模一样。 “这种风格,你们喜不喜欢?” 她一边笑着,一边读起了弹幕。 “喜欢呀,喜欢我以后可以多穿这种风格的衣服拍视频哦。” “催我去抓小猫吗?好哦,我们现在就来找找小猫在哪里吧!” 桑祈往后退了退。 【4:41】 在桌子底下找了一圈,少女惊喜地“呀”了一声。 从椅子边抓起一只不停挣扎的黑猫,她甜甜地笑着,对镜头展示了一下。 “虽然还没有找到刚才的橘色小猫,但我找到了早上那只不小心溜走的小黑猫哦。” 她轻轻弯腰,把黑猫按在了椅子上。 然后坐了上去。 噗。 有什么东西爆开的声音从少女的裙底传了出来。 桑祈深吸一口气。 “哦,死掉了。” 从身下掏出已经不成样子、七窍流血的尸体,少女遗憾地摇了摇头。 “还以为能再玩几天呢。” 她随意地把黑猫丢在地上,就像在丢一块破布般,还伸脚用皮鞋的尖头碾了碾。 “宝宝们点点小心心,点点关注啦~” “让我们继续一起寻找橘色小猫吧!” 她对着镜头,活力满满地道。 【3:35】 “你在哪里呢……” 一个角落一个角落地找过来,少女离桑祈的藏身之地越来越近了。 垂眸看向泡在硫酸里不断挣扎的幼猫,又看向身后窗外的草坪。 少女应该住的是底楼,落地窗外一片碧绿,欣欣向荣。 桑祈轻轻叹了口气。 她猛地窜了出去。 【3:12】 一脚踢翻那只瓶子,顾不得溅在身上的硫酸迅速烧起的疼痛感,桑祈一口叼住幼崽脖子后的软肉,迅速跳下了桌子。 “该死。” 忍不住骂了一声,少女拔腿朝狂奔的橘猫追去。 【3:04】 迅速蹿到客厅,桑祈精准地从摆满刀具的餐桌上叼起一把最小巧的银匕首。 小心翼翼地调整了下刀锋和猫崽之间的距离,她 少女的瞳孔骤然收缩,加快了脚步,手臂猛地向她抓来:“放下!“ 就在快要被抓到的一瞬间,桑祈后腿猛地一蹬,桌子被撞得向后仰去,银质道具哐当啪啦掉了一地。 借力窜过少女的身侧,桑祈往刚才的房间奔了回去。 【2:49】 再次精准踩下门把,桑祈顺势一个翻滚冲进房间。 没有犹豫,她叼着幼崽冲向窗边。 把它往外轻轻一送,桑祈缩了回来,重新叼起了手里的水果刀。 对准自己的爪子,她毫不犹豫地刺了下去。 【2:35】 鲜血涌了出来,桑祈迅速在地板上涂了起来。 爪尖与地板的摩擦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血符的轮廓逐渐显现。 这具猫的身体里没有灵力,这个副本世界里也没有灵气。 但如果足够强大,以血为媒介,再加上她灵魂里的功力加持,其实有一个最特殊的符,可以画出来。 ——自爆。 【1:59】 “找到你啦。” 少女甜腻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桑祈没有回头。 鲜血已经浸湿了她前腿的毛发,在地板上汇成一小滩。 “在干嘛呢,小橘猫?” 少女一把捏起桑祈的后脖颈,把她提了起来,用冰凉的手指摩挲着她的皮肤。 “哟,”看到那一滩血,少女讶然地笑了起来。 把另一只手里的自拍杆对准窗台,她笑得惊喜又愉悦:“没想到这次的小猫咪这么懂事,不用我动手,就知道自己先放放血呢。” 【1:21】 剩下的时间太长了。 桑祈垂下头去,做出一个顺从的姿态,用鼻子轻轻贴了贴少女的手背。 “哦?”少女掐住她薄薄的耳朵,把她的头强行抬起来。 尖锐的疼痛从耳朵边蔓延开来,桑祈的眼睛里适当地流露出几分惊恐之色,浑身开始微微地颤抖。 对于这样的人来说,猎物的谄媚与顺从不是最重要的。 真正的兴奋剂是恐惧,是颤抖,是被迫臣服。 果然,少女眼中满意之色愈盛。 又是几条打赏的信息涌入手机,少女的笑意越来越浓。 “谢谢李大哥的打赏。” “谢谢‘用户282901’的打赏。” “我没有教过小猫哦,也没有想到她会这样懂事呢~” 【0:59】 慢条斯理地把自拍杆架在窗台边上,少女看向手里的桑祈。 “既然你这么懂事,我就好好奖励奖励你,让你多享受一下这种乐趣吧~” 少女的声音甜得发腻。 她起身从桌子边拿起一只盛满硫酸的瓶子。 仔细地给自己戴上防护手套,少女走上前来,把沾了硫酸液体的手放在桑祈的面前。 橘猫讨好地贴上了少女的手。 剧烈的疼痛瞬间传来,惨叫一声,橘猫猛地后退几步,浑身都颤抖起来。 少女笑了。 她捉住橘猫的后腿,不顾后者的剧烈挣扎,把硫酸一点一点地滴在它的身上。 浑身都在传来剧烈的灼烧感,桑祈却无比冷静地读着秒。 【0:20】 橘猫的身子上已经不再剩下哪怕一块好皮。 看着手里糊满鲜血、骨肉淋漓的身体,少女有些索然无味地放下了手里的滴灌。 “哎呀,有些玩腻了呢。”她笑着对镜头说,“我们来玩一些别的小玩具好啦~” 说着,少女从旁边精致的小花篮里,挑出一把小巧的金色剪刀。 粗暴地把躲在角落里发抖的橘猫拽过来,她举起剪刀,刀尖对准了桑祈的眼睛。 【0:10】 【0:09】 时间差不多了。 桑祈猛地扭动身体,后腿狠狠蹬在少女手腕上! 没有想到橘猫会突然挣扎,少女吃痛,猛地缩回了手。 【0:06】 桑祈重重地落在窗台上,后腿在光滑的瓷砖上打滑了一瞬。 少女的剪刀带着破空声刺来,她迅速调整重心,猛地向旁边闪去。 剪刀“锵”地钉入窗框,木屑飞溅。 【0:04】 就是现在! 桑祈一个箭步蹿回血符旁,受伤的前爪在地板上拖出血迹。 她能感觉到少女危险的气息喷在背上,脖颈被一把掐住。 “抓到你了~“少女甜腻的嗓音里带着疯狂。 桑祈没有挣扎,任由自己被掐着脖子提起来。 ——此时,窗台上的蜿蜒的血痕流向血符,精准地补齐了血符的最后一道笔画。 【0:03】 就在少女把手里的剪刀再次扎向桑祈的瞬间,血符骤然泛起巨大的金光。 动作一僵,少女惊恐地低头,看向那个正在迸发重重光浪的血符。 “这是什……” 【0:01】 就在倒计时清零,桑祈的灵魂逸出身体的一瞬间,爆炸声轰然响起。 轰——!!! 第二十章:凶村鬼祭(18) 【恭喜玩家通关隐藏地图:现实世界-一只没有名字的猫的过往。】 【恭喜玩家触发并完成隐藏任务:击杀隐藏地图副本boss:张月涵。】 【温馨提示:奖励积分将在最终结算时汇入玩家的积分总收益中。】 随着播报声的响起,桑祈猛地坐了起来。 “……” 感觉到自己的心脏还在剧烈地跳动,她猛地松了口气。 其实,在隐藏地图的最后—— 她所做的一切,都是在赌游戏规则和符道之间的bug。 那道自爆符的使用前提,和字面意思一样,是要以肉身为导体来自爆,以达到攻击的效果。 可以说,是以命换命的招数。 非绝境不得使出。 但如果卡在隐藏地图的结束时限到来的那一刻,精准地把符咒引爆。 炸开的就只有那具属于橘猫的身体。 在爆炸的瞬间,她的灵魂刚好脱离躯体,有极大的概率可以毫发无损地出来。 只是—— “抱歉,借用了你的身体。” 看向红衣女尸,桑祈有些歉意地道。 没关系。 红衣女尸轻轻用唇语道:我早就感觉不到疼了。 迟疑片刻,她继续用唇语问道:为什么要赌上自己的命,去救那只幼猫? 桑祈沉默了一会儿。 “那不止是隐藏地图,而是某种意义上真正的现实世界,” 她轻声问:“对吗?” 红衣女尸静静地看着她。 对。 你可以从镜子里出去,带上你的同伴。 女尸安静地道:你帮了那个被泡在硫酸里的孩子,我不会阻拦你。 看了一眼蹲在旁边,仔细地舔着血肉模糊的双手的男人,女尸轻轻地补充:小满也不会阻拦你。 【叮咚。】 【恭喜玩家触发隐藏通关方式。】 系统提示音在桑祈的耳畔响了起来。 【a-级副本:「凶村鬼祭」】 【隐藏通关方式:在村民的帮助下,通过任意一面镜子,离开村庄(该通关方式无需完成主线任务)。】 通关的机会就摆在面前,但桑祈的神色丝毫未变。 “这里是镜像世界,你们和杀死你们的人互换了身体,” 想到村民npc们穿着各异的扮相,她看向女尸,微微一顿:“这里的居民,是成千上万只死于不同时代的猫,对吗?” 对。 女尸点了点头。 猜想得到确认,桑祈继续道:“镜子是连接现实世界和镜像世界的「门」,同时也可以照出一切存在的真容,” “所以你们在镜子里照出的是作为猫的本体;而杀害你们的人类,在镜子里照出的,是作为人的本体。” 不知何时,小满不再舔舐身上的血迹,而是安静地看着桑祈。 在副本buff的作用下,桑祈被红衣女尸同化的眼睛还在不断恶化,已经几乎看不清面前的人影。 却可以清晰地感觉到,那双落在她身上的眼睛,是一双肿胀血红,却又无比干净的眼睛, 她放轻了声音。 “所以,你们让人抽筋扒皮地制作鬼灯,让我们帮忙抓猫、打碎镜子,准备鬼灯祭——” 微微一顿,她问:“鬼灯祭是干什么的?” 犹豫片刻,女尸才轻轻用口型说道:那是每年七月,迎接我们新的同伴来到村庄的日子。 “他们从哪里进来?”桑祈问,“镜子?” 不是。 女尸摇了摇头。 在猫村,每一只猫都有自己的归处。他们会直接在属于他们的房屋里醒来。 桑祈:“所以镜子仅仅只是人类进出的媒介,对吗?” 女尸点头,肯定了她的想法。 桑祈微微皱眉。 “我们可以从镜子里逃出去,那些变成了猫的人也可以吗?”她继续问道。 可以。女尸说:所以必须要把镜子都砸碎。 嗯? 捕捉到其中的漏洞,桑祈轻一挑眉:“那这么多年过去了,你们为什么不自己把镜子毁掉?” 只有像你们这样,从外面来的「客人」,才能毁掉镜子。 红衣女尸解释道:也只有你们帮忙捉来的「猫」,才能被我们杀掉。 怪不得。 桑祈若有所思地抬手按了按眉心。 如果村民可以直接解决「镜子」和「猫」。 那哪还轮得到他们玩家来通关副本? 村民自己就能把猫和镜子都统统赶尽杀绝了。 只有限制村民的能力,整个「凶村鬼祭」,才能够维持各力量的平衡,作为一个副本,流畅地运转起来。 “好,我知道了。” 再次揉了揉“小满”的头,桑祈站了起来。 她一把拎起旁边的木头椅子。 “你们先退后。” 转头看向愣愣地盯着她看的红衣女尸和“小满”,桑祈温和地叮嘱道,“一会儿别伤着你们了。” 红衣女尸:? 小满:? 你要干嘛?? 虽然有百般不解,她还是拉着小满往后退了几步。 桑祈掂了掂手里很有些分量的凳子,对准面前那扇锃亮的镜面—— 猛地砸了下去。 哗啦。 镜子碎了一地。 【呲——呲——】 【副本错误,副本错误——】 红衣女尸惊愕地抬起头,直愣愣地看向她。 系统音尖锐的警告音再次在桑祈的耳畔炸开。 【检测到未知项。】 【警告,警告,数值错误——】 【呲呲——】 【检测到特殊线路。】 【重新加载中。】 眼前的景物再次猛地碎开,又快速地收拢重组。 在副本buff与卡帧的双重作用下,桑祈眼前的最后一丝光亮终于被掐灭。 在她彻底陷入黑暗的同时,一双冰凉的手握住了她的手。 和桑祈拥有同一双失明的眼睛的红衣女尸,轻轻上前一步,站在了她的身边。 【恭喜玩家桑祈开启终极任务:让尘归尘,土归土。】 【倒计时:5h。】 【恭喜玩家桑祈触发支线任务:帮助村民完成鬼灯祭。】 【副本等级更新中。】 【副本「凶村鬼祭」,当前等级:s】 【温馨提示:若倒计时清零,玩家未完成最终任务,则自动视为通关失败,即刻抹杀。】 随着系统音落下,一室寂静。 桑祈微一挑眉,从镜子边站直了起来。 眼睛已经彻底不能视物,她凭借着印象,伸手去拿被女尸从“小满”的脚背上摘下来后,随手放在桌上的菜刀。 在桑祈摸上菜刀的一瞬间,系统音“叮”地响了起来。 【恭喜玩家获得a级道具:小满的菜刀。】 桑祈神色未变,转手把菜刀递给了小满:“拿好,跟我走。” 去哪儿? 红衣女尸无声地在她的掌心写字。 “先去把我的朋友们叫起来,然后去找咱们亲爱的村长。” 桑祈慢慢地笑了起来:“从镜子里出去太憋屈,我不喜欢。” 第二十一章:凶村鬼祭(19) 陆鸠是被桑祈叫醒的。 甫一睁眼,他就看见一张眼眶溢出鲜血的猫脸、和两张苍白肿胀的死人脸怼在面前。 “……” 大脑还在困倦之中,金发青年的身体先一步做出了反应。 他一窜而起,猛地抬手,指间夹着一枚柳叶刀,攻势凌厉地向面前的人刺去。 耳边响起尖锐的破空声,桑祈精准地伸手,扼住了陆鸠的手腕。 “是我。” 她有些无奈地道。 “桑祈??” 听到熟悉的声音,金发青年手上再欲进攻的力道微微一松。 “你怎么变成这样了?”看着面前眼眶里一片血肉模糊的猫头,陆鸠没有收回柳叶刀,而是保持着进攻的姿势,狐疑地问。 “副本作用。” 没给金发青年追问的机会,桑祈将小满家的镜子碎片递给他,微微抬了抬下巴:“看看。” “……” 对上碎镜片里那张和桑祈如出一辙的猫脸,陆鸠陷入了沉默之中。 “人怎么能丑成这样?!” 金发青年难以置信地盯着那枚镜片,发出尖锐爆鸣:“我的一张好脸呢?!我头发呢?!” 他还没接受这个令人崩溃的事实,耳边就又响起了一阵叮呤哐啷的系统提示音。 【副本等级更新中。】 【副本「凶村鬼祭」,当前等级:a-】 【副本等级更新中。】 【副本「凶村鬼祭」,当前等级:s】 陆鸠:“……” 陆鸠:“!!!” 多少?? s级?? 他都听见了什么?!! “你知道s级副本是什么概念吗……” 五分钟内的信息量太大,金发青年满脸天塌了的表情,缓缓捂住了额头。 到了这种境地,已经没有必要、也没有心思隐藏身份,他自暴自弃地指着自己道:“重新自我介绍一下,我,卢星河,新星榜第五。” “要知道,”他几乎是吼着在说话,“就连是我,最高也才过过a+级的副本啊!” 还是差点死里面的那种! “哦,这样啊。”毫无灵魂地感叹了一声,桑祈继续平静地道,“你先缓缓,我去叫其他人。” 金发青年:“……” 不是,这人对他如此强大低调有内涵的实力,反应竟如此平淡吗! 甚至都不做做样子,礼貌性地震惊一下吗!! * 五分钟后。 刘青竹三人神情恍惚地围坐在客厅简陋的桌椅边,听桑祈把整个副本都讲了一遍。 “所以:你都成瞎子了,还能接住我的柳叶刀,是吗??”意识到一个巨大的问题,卢星河难以置信地看向桑祈,“桑祈你是人吗??!” “这不重要。”桑祈淡定地摆摆手。 卢星河:“……” 这对他来说很重要!! “有一点很奇怪,”刘青竹敏锐地指出问题。“今晚还没有人触发死亡规则。” “也有可能是时间还没到,”卢星河皱眉猜测道,“程华的死亡时间可能在后半夜。” 红衣女尸无声地点头,肯定了他的想法。 “嘿,我就说嘛,”金发青年一拍大腿,“那这么说的话,刘姐可能不用死咯?” 刘青竹猛地抬起头,看向桑祈。 “应该是的。”桑祈笑了起来,“这个副本应该会在死亡规则生效前结束。” 眼神几度明灭,刘青竹瞬间攥紧了手指,又慢慢松开。 她透过昏黑的夜色,看向桑祈。 放在s级副本里,这分明是一句又狂又不切实际的话。 但由面前这人笑着说出来,却莫名其妙地有着一种令人信服的力量。 “但是,” 霍刘看着桑祈,沉声开口道:“照你说的信息,我们岂不跟那群虐猫者处于同一阵营?” “理论上应该是的。” 桑祈肯定了他的说法:“进入副本后,我们的身体开始长出绒毛,是在朝着「镜中世界」里的「猫」,也就是「现实世界」里的「虐猫者」演化。” “相应地,我们从镜子里照出的是人脸,而村民们从镜子里照出的是猫脸,这也印证了我们和村民阵营实质对立的猜测。” 卢星河倒吸一口凉气。 “难不成我们还得帮那群傻吊办事?”他皱眉问道。 “怎么可能。” 桑祈挑了下眉,懒洋洋地抱臂往门框上一靠。 她笑着道:“我们办点好玩儿的事情。” * 大半夜突然被人一把从睡梦中揪起来,村长眼神涣散地看着红衣女尸,后者正用口型向她解释现在这诡异的情况。 听着红衣女尸传达的信息,村长深吸一口气。 她觉得自己整个人都不好了。 ——怎么又是那个叫桑祈的客人!! 这人不仅折磨了她一整天,霍霍了她的村民,薅走了她的饭菜。 现在还跟她最亲近的两个下属搅和在了一起! 还要把她的kpi统统包揽下来?! 是她病了还是这个世界病了??! “你们要干嘛??” 听女尸把整个计划都大致讲过一遍,村长差点从床上蹦起来。 她难以置信地看向桑祈。 “把所有镜子都砸了!?” 疯了?? 没料到村长是这个反应,桑祈虚心地请教道:“是镜子太多了砸不完吗?” 村长:“……” 她不是这个意思。 “如果所有镜子都没了,”村长只感觉脑门上青筋直跳,忍无可忍地咆哮道,“你们不也出不去了吗?!” 这年头怎么还有人主动送死啊?? “嗯……这个不重要。”桑祈不在意地摆了摆手。 “……” 村长缓缓伸手按住了直突突的额头。 这怎么不重要了…… 看着面容扭曲的村长,一旁的卢星河安详地笑了。 没错,就是这样。 他发现桑祈瞎着眼睛接住了自己的攻击后,得到对方一句“这不重要”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心情!! “如果村长没什么异议,还要麻烦您帮忙集结村里的其他人,一起处理镜子的问题。” 霍刘沉声道:“如果只有我们,恐怕在天亮之前没法将所有镜子都顾及……” “村民没有办法直接毁坏镜子。” 村长忍不住打断了他的话:“不然你以为——为什么这么多年我们都没有把那些玩意儿都统统毁掉。” 对哦。 卢星河恍然大悟。 “所以才更需要我们帮忙嘛。” 桑祈笑了起来,看向村长“村里有汽油吗?” “有是有……”村长警觉地抬起头,“你想干嘛。” 红袍少女懒洋洋地倚在老旧的门框上,笑得活色生香。 “有个想法,需要我们亲爱的村长准允。” 她慢悠悠地道。 第二十二章:凶村鬼祭(20) 一刻钟后。 随着一盏一盏的灯光在荒凉的村庄里亮起,一队衣着各异、脸色苍白的村民浩浩荡荡地走在巷道里。 他们的脸色如出一辙地僵硬肿胀,一双双满是红血丝的眼睛诡异地高高突起。 队伍末尾的老妪拄着拐,左眼球悬垂在颧骨边,血丝牵连着碎肉。前面的妇女背着肤色乌紫的死婴,脐带在尘土中拖出粘痕。三四岁孩童踉跄走着,破开的肚子每走两步便滑出半截肠子,又被小手胡乱塞回腹腔。 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那个穿着对襟红衣的女尸——她溃烂的面庞上双眼蚀成血洞,血液狰狞地浸透衣襟,一绺绺黏在腥臭的长发里。 队伍无声地行进在狭窄的巷道里。 桑祈站在最前方,纤细的手指轻轻抚过菜刀的刀刃。 “亲爱的小猫们。” 少女笑吟吟地把玩着手里的刀柄,一面扬声道,“跟我玩躲猫猫就没意思了呢。” “……” 空旷的巷子里一片寂静,忙着逃窜的猫群默默加快了脚步。 别说猫了,一旁被村民搀扶着跟在最后面的霍刘也觉得身上凉飕飕的。 恐怖。 太恐怖了。 谁来告诉他,为什么会有玩家大半夜巡杀npc啊! 桑祈已经全然不能视物,便由小满走在身边,充当着她的眼睛。 捕捉到角落里一只弓着背的花猫,小满的眼睛微微一眯。 猫的反应极快,几乎是在被手电筒扫到的一瞬间,就猛地窜上了墙头。 但比它更快的是红衣女尸—— 她以一种违背物理规律的方式腾空而起,枯瘦的手指精准地掐住了猫的脖子。 一声骨骼断裂的脆响后,女尸将浑身都瘫软下来的花猫随手丢进了身后小满提着的麻袋里。 “做得好!”桑祈鼓掌笑道,眉眼弯弯地道,“我们继续吧,还有好多小猫咪等着被找到呢。” 这语气,这做派…… 在队伍的最后,被村民背着的刘青竹,和旁边的霍刘,脸色复杂地面面相觑。 到底谁才是这个副本的反派啊…… “得把一整个村子都浇透,火才烧得过去。”自告奋勇去前面探路的卢星河利落地从墙头一跃而下,转头对桑祈道。 “唔,那就这么办吧。” 桑祈回过头去,对身后的村民笑着叮嘱道:“千万要把村子都浇透,我们的汽油管够呢。” 好。 没有人发出声音,却好像每个人都在回答。 几个扛着汽油桶的壮年男子沉默地给村民们分发着容器。 村民们仔细地将刺鼻的液体倾倒在地上、墙上,甚至是那些摇摇欲坠的茅草屋顶上。 有人直接把一整桶汽油都提起来,发了疯似地朝某一栋房子泼去。 他一边泼,一边沉默地呛咳着,混杂着血水的眼泪止不住地从空荡荡的眼眶里往外涌。 旁边的村民沉默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汽油像黑色的血液般在巷道里流淌,渗入每一道砖缝,浸透每一片枯草。 所有人都无声地前行。 村长默不作声地看着前面少女的背影,一时之间有些发怔。 她真的没有想到,竟真的有人能探查出村里的真相。 更没有想到,那人非但没有站在她本该站在的人类阵营之中,还要以自身困囿于此为代价,帮他们永绝后顾之忧。 确保整个村子都平等地被汽油浇透之后,桑祈站在墙头上,对着自己大半夜的劳动成果,满意地点了点头。 她点开了还在倒计时的系统面板。 “打开无障碍模式,语音播报。”她在卢星河的指导下,对面板输入口令。 系统念读的声音在耳畔响了起来。 【终极任务:让尘归尘,土归土。】 【倒计时:1:25:59】 还有一个多小时。 “太阳快要出来了。”村长说,“新的村民应该都到了。” “点火吧。” 桑祈笑着扭过头去,对卢星河道。 * 那真是一场好大的火。 火光撕破着夜幕,整座村庄都在沸腾的烈焰中汹涌着。 所有的村民都在奔跑。 有人猛地把镜子砸进火海里,有人把汽油浇了自己满身。 有人用坏死了几十年几百年的喉咙,无声地把那些被咽下哭喊嚎叫出来。 火焰卷着稻草翻飞,梁木在爆裂的脆响中噼啪燃烧。人类在现实世界里对他们犯下的罪孽,他们在镜中世界里对别人犯下的杀孽,在这一刻,都随着滔天的火焰暴烈地烧了起来。 烧吧。 烧吧。 让这场大火永永远远地烧下去吧。 把这一切都烧干净、烧成最公平的灰烬吧。 包括那些温暖的时光,也包括这世界上的所有痛楚。 屋脊轰然倒塌,火星腾空而起。 新来的村民茫然地看着眼前陌生的一张张脸庞,脚下不由自主地也跟着奔跑起来。 快一点。 再快一点。 小猫也可以长出翅膀吗。 “你怎么知道,在镜中世界里死去,那些虐猫者也会在现实里死亡?” 站在墙头,看着下面的熊熊火海,霍刘神色复杂地看向桑祈。 “因为进入现实地图的时候,系统提示我,在隐藏地图里死去,也就在镜中世界真正地死去了。”桑祈解释道。 原来如此。 收回眺望村庄的目光,霍刘问:“现在,我们要怎么走?” 镜子都没了,还能怎么回去? 还有那个「让尘归尘,土归土」的最终任务,讲得这么语焉不详,到底要怎么完成? “再等等。”桑祈轻声道。 在副本buff的作用下,她已经彻底失去了视力。 她看不清这片火海,也看不清那些浑身伤痕的村民。 但她感觉到身上的每一处伤口都在微微地发着烫。 桑祈轻轻抚上身子上每一个疼痛的部位。 那只被硫酸泼了一身伤的猫,正同现在的她一样疼吗。 被挖去了眼睛的红衣女尸——不,那只橘猫,现在可以看见这片火海了吗。 小满的脖子还会痛吗。 村长层层叠叠的华服下,又藏着怎样的伤疤呢。 还有卢星河身上那些触目惊心的烧伤。 刘青竹被折断的双腿。 在霍刘胃里灼烧的毒药。 这些伤口的主人,现在正在这片火海里的哪一处呢。 “太上敕令,超汝孤魂。” 运转起体内的灵力,结出手印,她轻声念诵道。 “鬼魅一切,四生沾恩。” “有头者超,无头者升。” “鎗殊刀杀,跳水悬绳。” “明死暗死,冤曲屈亡。” “债主冤家,讨命儿郎。” “跪吾台前,八卦放光。” “站坎而出,超生他方。” ”为男为女,自身承当。” “富贵贫贱,由汝自招。“ ”敕救等众,急急超生。” “敕救等众,急急超生。” 随着往生咒的最后一句落下,她听见耳边响起了轻轻的叹息声。 “怎么才来。”没有回头,桑祈笑了起来。 她对身后的人道,“我等你很久了。” 第二十三章:凶村鬼祭(完) 村长神色复杂地看着少女的背影。 良久,她才声音有些发哑地开口了:“谢谢你。” 桑祈笑了。 “这是我应该做的。”她轻声道。 谁都没有再说话,两个人不约而同地沉默了下来。 “你知道我们是谁,对吗?” 桑祈突然开口问道。 “我当然知道。”村长笑了出来,“你们是「来自远方的客人」啊。” “不,你知道我们不只是「客人」。” 桑祈笑着摇了摇头。 心下一惊,村长缓缓收起了脸上的笑容。 “果然,桑道长早就猜出来了。” 有些释然地叹了口气,华服少女扭过头去,和桑祈对视,“我知道,你们是「玩家」。” 平地一声惊雷。 刘青竹倒吸一口凉气。 霍刘一个没站稳,险些栽下墙头。 原本淡定地站在旁边的卢星河震惊地看了过来,难以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听见了什么?? npc不该没有这个概念才对吗?? “没猜。”桑祈摇了摇头,“诈你的。” 华服少女:“……” 卢星河:“……” 一想到这话是从桑祈口中说出来的,一切就突然都合情合理了起来呢。 噎了一会儿,村长忍不住扶了扶自己又开始发痛的脑袋。 这熟悉的感觉。 这只要一跟面前的人多说几句话就会如鲠在喉的定律。 选择性忽略在场所有人同时露出的牙疼表情,桑祈倚在栏杆上,随意地问道,“怎么知道的?” “我本来只是个普通人,和其他村民没有任何区别,每一次副本重启都会失去记忆。”村长一边回忆,一边语速很慢地叙述着,像在说一件时间很久远的事情。 她说,“直到有一天,进来了两个很厉害的玩家,第一天就破解了通关方法。” “他们找到我,交给我一枚玉佩。” 微微一顿,村长继续道:“触碰到那枚玉佩的一瞬间,被遗忘的无数次副本重启的记忆都统统涌回了我的脑海。我从那些记忆里得到了关于游戏和副本的信息。” 看向楼下熊熊燃烧的火海,村长的眼睛忽明忽灭。 “他们走后,副本入口就关闭了,重启和循环也随之停止。” “最近,副本入口再次打开。我发现自己在新的副本循环里,也还仍然保留着记忆。” “后来我成为了村长,学会了说人类的语言。” 她抬头看向桑祈:“再之后,你们就进来了。” 听完村长的自述,一旁的霍刘敏锐地问出一个问题:“你记得那两个玩家的长相吗?” “不记得了。”村长摇了摇头,“应该是对我施了什么手段,我对有关他们的信息几乎没有任何印象。” “不过……” 村长低下头去,在华丽的礼服腰侧解下一枚白色的玉佩。 “不管怎么说,那两个玩家到底对我有恩。作为回报,我答应了他们一个简单的委托。” 把手中的玉佩递给桑祈,村长道,“他们说,如果未来有个能结束这一切的人进来,就请我把我知道的事情全都告诉给她,再替他们把这枚玉佩转交出去。” 感觉到指尖传来玉佩温润又冰凉的触感,桑祈的心间没来由地蔓延开一种奇异又熟悉的感觉。 说不清、也道不明。 “你对这件事有什么头绪吗?”被巨大的震惊和好奇攻击着大脑,卢星河扭头看向桑祈,有些抓心挠肺地问道。 “……没有。” 桑祈把玉佩收了起来。 “先出去再说。”她转向村长,“你……” “我出不去。” 村长笑着摇了摇头,“你们走吧。” “打通最终任务之后,副本会彻底关闭。”刘青竹对桑祈解释道,“不会有玩家再进来,剧情也不会再重启。一直循环的时间线会重新正常地走下去。” 相当于,如果没有自己选择死亡,村长会在这里拥有完整的一生。 “我留在这里,给他们收尸、守墓。”望着眼前的火海,村长笑了起来。 她轻轻地道:“如果有人想继续活下去,一座村里也不能少了村长啊。” “你们走吧。”华服少女笑着说,“有缘自会再相见的。” “对对对,倒计时还剩不到三十分钟了。”卢星河连连点头,“我们要怎么出去?” “在副本里受的伤,会带出去吗?”桑祈问。 “不会。”刘青竹道,“只要你还剩一口气,多重的伤都会瞬间恢复的。” 桑祈点了点头,表示了解:“那要是在通关的一瞬间咽气呢?” “?” 这下不只是卢星河三人了,连村长都看了过来。 “这……这个没人试过啊。”卢星河猛地往后退了一步,“你……你要干嘛?” 不会吧。 不会是他想的那样吧。 “我们是施暴者的「人类阵营」,对吗?” 桑祈耐心地解说道,“「尘归尘,土归土」,光是让猫群安息,和让施虐者去死可不够,玩家也是副本的一部分,得跟着「人类阵营」一起偿命。” 说着,她对着卢星河三人指了指火海:“跳进去,或者找把刀,对着心脏一捅,心一横眼睛一闭,就好了。” 不是吧。 真是这样啊!? “你这通关方法有几成把握?”卢星河深吸一口气。 毕竟是s级副本,还开启了终极任务,通关方式变态到这种程度,好像也还算合理。 反正他还有保命道具,真死过去了还有第二条命。 只要桑祈的把握超过五成,他就…… “一成吧。” 桑祈用平静的语气说出了令卢星河崩溃的话:“富贵险中求嘛。” “……” 看着抱头崩溃的卢星河,不断做着深呼吸的霍刘,和捂着心口缓缓弯下腰的刘青竹,村长竟莫名感觉到一种快意。 对对对,就是这种感觉! 在她听到桑祈那句“诈你”的时候,心头涌上的就是这种无力感!! 太好了,终于不只有她一个人承受这种糟糕的感觉了!! “如果这些方式都不喜欢的话,”见所有人都不说话,桑祈善解人意地建议道,“找根绳子,在榕树上那些村民旁边找个喜欢的位置吊上去,也是个不错的思路。” 卢星河:“……” 霍刘:“……” 刘青竹:“……” 求求你做个人吧。 转头面向村长,桑祈不是很正经地挑了挑眉,露出一个懒洋洋的微笑:“认识一场,临别抱一个?” 看着面前云淡风轻、吊儿郎当的少女,村长突然感觉眼眶有些微微发烫。 “这么大个人了,抱什么抱。”走上前去,迅速地抱了桑祈一下,村长低声冷冷地道,“说不准,我们以后还会再见面的。” 桑祈失笑。 用力回抱了村长一下,她后退几步,站到了村长家二楼平台的最边缘。 “你们慢慢来,我先走一步。” 她笑着冲众人吹了个口哨,张开双臂。 大风吹过她的发梢,吹过她嘴角边恣肆的笑容。 背对着楼下的熊熊火焰,红衣少女笑着地往后一仰,坠向火海。 第二十四章:个人面板 桑祈再睁开眼的时候,浑身灼烧的痛感已经淡去,视线也重新清晰起来。 她发现自己正处于一个纯白色的空间里。 面前是一张悬浮的显示屏,周围一片虚空,无尽的白在这个空间延展开来。 【已为您修复身体。】 随着冰冷的系统音在空旷的空间里响起,显示屏上相应地出现了文字。 【恭喜玩家桑祈通关s级副本「凶村鬼祭」】 【恭喜玩家桑祈,成功完成终极任务,解锁隐藏结局,达成传说级成就。】 【副本「凶村鬼祭」将永久关闭。】 【达成隐藏成就:成为村长最喜爱的客人。】 【达成隐藏成就:击杀隐藏地图副本boss:张月涵。】 【通关隐藏地图:现实世界-小满的回忆、现实世界-野猫的过往。】 【是否立刻进行副本奖励结算?】 弹窗一般的文字提示音叮呤哐啷地往外冒着,桑祈揉了揉有些发疼的太阳穴。 “是”。她哑声道。 【正为您结算副本奖励…】 【检测到玩家通关s级副本「凶村鬼祭」,并达成传说级成就,系统将为您发放特殊奖励。】 【一把永远燃烧的火(s级):可以用来照亮,也可以用来点火。用它点燃的物品,会一直燃烧成灰烬,无法熄灭】 【使用次数:1】 桑祈微一挑眉。 不愧是传说级成就。 这可是个好东西。 可惜只能使用一次…… 【常规奖励发放中…】 【一瓶硫酸(a级):腐蚀性极强。】 【使用次数:用完即无。】 【村民的祝福(c级):可据实际情况,一定程度上抵御攻击。】 【使用次数:3】 【玩家个人所获道具发放中…】 【小满的菜刀(a级):来自小满的礼物。】 【玉佩(?级):功用未知,品质未知,道具残缺。】 【积分结算中。】 【结算完成。】 【奖励积分:33800。】 【检测到本次副本达成传说级成就,通关视频将被收入入恐怖图书馆游戏系统资料库。】 【收入资料库后,其他玩家可通过支付积分的方式观看玩家桑祈的完整通关视频。本系统将抽取收入金额的60%,玩家桑祈将获得收入金额的40%作为玩家分成。】 【检测到玩家桑祈已通关新手副本,可以开启系统的其余功能,是否开启?】 “是。” 桑祈道。 【正在为玩家生成个人面板。】 【玩家:桑祈】 【初始用户名:qbywj0437(当前可修改次数:1)】 【性别:女】 【年龄:21】 【籍贯:isbn-9786482731905-仙侠修真-苍云界】 【个人技能:正在生成中】 【玩家综合素质评定:s+】 【积分:33800。】 【当前排名: 新手榜:19。 玩家积分榜总榜:601。】 【系统背包:小满的菜刀、一瓶硫酸……玉佩。】 【呲呲——】 系统流畅的播报声突然一卡。 【检测到玩家本身具有超自然能力「符道」】 【是否放弃此项能力。】 【温馨提示:若选择「是」,玩家将无法使用该能力,系统会根据您的核心属性,重新生成个人技能。】 【若选择「否」,系统将对该能力进行合理调整,在原有基础上生成个人技能。】 “否。” 桑祈毫不犹豫地道。 这还用问吗。 她都一路辛辛苦苦修到金丹巅峰了,怎么可能会选择转专业啊! 【呲—呲—】 【检测到玩家已拥有灵魂绑定道具,是否解绑。】 “唔……” 桑祈从随身挂在腰间的荷包里,小心翼翼地拿出一支白玉笔。 “你是说这个?” 【是】 “否。” 几乎是在系统音响起的一瞬间,桑祈脱口而出。 开什么玩笑! 对于符修来说,他们的笔,就像是剑修的剑,都是老婆级别的存在好吗! 【呲呲——】 【玩家个人技能生成成功。】 【玩家:桑祈。】 【技能:「神符师」】 【灵魂绑定道具:白玉紫毫笔「惊风」(功能未知)】 【技能解析:您可以通过绘制不同的符箓,达到攻击/防御/控制等效果。】 【玩家凭空起诀的符箓,只能当场发挥效用。】 【若玩家需要储存、赠送符箓,需从系统商店购买朱砂、黄纸,配合灵魂绑定道具使用,将符箓实体化后保存。】 【考虑到该技能需通过「苍云界」产物「灵气」激活使用。】 【为保证其正常运行,在本游戏中,玩家将以体力转化为灵力,体力耗费量与符箓效果、等级呈正相关。】 【技能使用建议:】 【1.玩家可通过系统商店中的「体力恢复剂」快速恢复体力,或在拥有相关技能的玩家辅助下,进行技能的可持续使用。】 【2.玩家可通过系统商店,购买符箓相关书籍,或通过特殊副本,学习符箓知识。(检测到玩家相关知识与能力较强,该建议不具有操作的必要性)】 【全部信息已为您加载完毕。】 【若有其他问题,欢迎咨询。】 桑祈难以置信地深吸一口气。 怎么全是系统商店。 怎么全要花钱??? “我灵符里剩下的这些灵气,和灵器灵石里储存的灵气,都不能用了吗?”她问道。 【为保证游戏公平,系统将暂时封存「原有灵力」的作用。】 【检测到玩家心率过高,是否花费积分即刻购买呼吸机,进行健康维护?】 “否。” 猛做十个深呼吸,桑祈皮笑肉不笑地问:“禁用灵力的问题,可以申诉吗。” 【投递申诉申请需缴手续费:50积分。】 “玩家申诉由谁审理?” 【本系统将严格进行审理,公平公正地对待每一个玩家的申诉内容。】 桑祈:“……” 哦,你自己审理你自己啊。 【若玩家没有其他问题,可退出结算空间,回到系统大厅。】 “我要怎么回到我原本所在的世界?”桑祈问。 【呲——呲——】 【问鼎恐怖图书馆游戏系统,即可获得一次许愿机会。】 系统冷冷地道。 【若玩家没有其他问题,可退出结算空间,回到系统大厅。】 抬头看了一眼白茫茫一片的结算空间,桑祈微一敛眸,在面板上点下了【退出】键。 【正在为您退出结算空间。】 【请玩家在120小时内开启下一场副本。否则将强制玩家进入随机高难度惩罚副本。】 眼前白茫茫的空间瞬间碎裂,一切景物在眼前迅速重组。 桑祈眼前一阵天旋地转。 再睁开眼的时候,她发现自己正站在人群之中,周围一片人声鼎沸。 地板是和结算空间一样无机质的白色,头顶是钢铁制的天花板。嘈杂的人群正挤在一张一张的小屏幕前,交头接耳地说着话。 【全服通报。】 熟悉的系统响起,这次却不是在玩家的耳畔,而是回荡在这片巨大的空间里。 【恭喜玩家qbywj0437、赛车手、匕首客、免疫者,升级并通关c-级副本「凶村鬼祭」至s级!】 【恭喜玩家qbywj0437在s级副本「凶村鬼祭」达成传说级成就!】 【s级副本「凶村鬼祭」将永久关闭。】 随着系统音的落下,喜庆的音乐声在所有人的头顶上方响起。 大片彩带从天上落下,伴随着敲锣打鼓的声音,和鼓掌欢呼的音效。 喜庆又热闹。 桑祈:“……” “卧槽,怎么是个初始玩家名啊?”人群里,有人震撼地向同伴反复确认,“乱码的意思是新人吧??” “这应该是大佬小号吧……”同伴也同样满脸震惊,“哪有新手副本是这个难度级别的啊……” “最离谱的难道不是传说级成就吗!”旁边的人忍不住道,“全系统拿过这种成就的人,也就最前面那三位吧……” 看着炸了锅的人群,桑祈心中缓缓浮现出不好的预感。 果然,她视线的不远处出现了一队穿着统一制服的人,所到之处引发起一道道骚乱。 他们的最前面站着一个眼熟的男人。 “kbyw……那个乱码玩家的登出口应该就在我附近。”霍刘一面往这边走,一面对身后穿着制服的人道,“这人实力深不可测,我们必须抢在衔尾蛇他们出手之前,把这人截下,绝不能让她落在其他人手里。” 隐在人群里,把这句话听得一清二楚的桑祈:“……” 她维持着脸上没什么异样的表情,缓缓往人群深处退去。 就在桑祈一点一点地和霍刘几人拉开距离,在人群里迅速穿梭的时候,她的手腕被人从身后一把抓住。 第二十五章:系统大厅 桑祈瞬间掐住一道符诀,抬头就朝后面袭去。 “是我!” 眼看着那夹着金符的手指险险地停在距眉心不到一寸的位置,卢星河声音紧绷地低声道,“我是卢星河!” “……” 狐疑地看了一眼面前帽檐压得极低的青年,桑祈缓缓收了几分手上的力道。 【警告】 【玩家禁止在系统大厅里斗殴、或单方面造成伤害事实。】 系统音骤然响起。 “冷静,你先冷静。”卢星河双手举起,做了个投降的姿势,小心翼翼地把面前的手移开几寸,“我可不是霍刘那种人。” 桑祈不置可否地挑眉。 金发青年从系统背包里找出一顶粉色的鸭舌帽,塞给桑祈:“先把这个戴上。” “?” 凝视着递到面前、印着蝴蝶结和猫猫头的粉嫩鸭舌帽,桑祈无声地张了张嘴。 “我?”她难以置信地指了指那个浑身都冒着粉红泡泡的帽子,又指了指自己。 “怎么样,专门给你挑的。”金发青年眉飞色舞地把手里的帽子再次往前递了递,“试试?” 桑祈:“……” “请让一让,让一让。”耳边突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桑祈转头看去,只见霍刘的队伍已经走了过来,只跟他们隔着零星几个人,距离不超过五米! 霍刘正肃着脸吩咐身后的人:“对,那人红袍碎发,头扎红绳。还有卢星河,他也在附近……” 话说到一半,像是感应到什么似地,他突然抬起头。 正对上桑祈和卢星河的眼睛! 桑祈猛地从卢星河手里抓过帽子,一边往头上扣,一边往人群里扎。 霍刘反应过来,旋即就带人往这边走来。 “你不是新星榜第五吗?”桑祈一边在人群里疾速穿行,一边压低声音问,“怎么他们还要找你?” 卢星河一噎。 “托你的福,”他闭了闭眼,疲惫地道,“这场副本的几分涨上去,现在是第二了。” “霍刘是天谕的人,头部公会之一。”卢星河一边走一边低声解释道,“排行榜前列基本都被大公会垄断。我之前只是新星第五,哪怕拒绝加入,对这些人威胁也不算大。但现在窜到第二,总榜前四十,加上全服通报,就太惹眼了。” “这些公会怕新星培养势力,威胁利益。所以,要么把新星扼杀在发迹前,要么强行吸纳。” 卢星河道,“各公会都掺一脚,手段软硬兼施,恶心的要死,被黏上了就很难甩掉。” 看出桑祈想问什么,他叹了口气:“这些公会内部很乱,上层核心人物得利,普通成员只有被吸血的份儿。潜力的新星倒有不错的待遇和资源,但代价是被控制。我嫌恶心。” “我排名并不靠前,”桑祈皱眉问道,“他们找我,是因为全服通报吗?” “你知道传说级成就是什么概念吗?!” 卢星河往后看了看,确认霍刘等人已经消失在视野范围内,这才松了口气,继续道:“整个游戏里,打出过传说级成就的玩家不超五个。更别说像你这样,id都还是默认乱码的人了!” “你现在不是惹眼,是在大公会面前举灯牌蹦迪跳舞。” 一边说着,卢星河精准地找到一扇门,上前推开。 外面高耸的楼房,来来往往的行人,和包裹着整个空间的钢铁穹顶就统统映入桑祈眼帘。 卢星河优雅地理了理有些凌乱的金发,抚平了衣领边的褶皱。 “走吧。”满意地打量了一下自己的衣着,他转头邀请桑祈,“我请你吃饭。” 在副本里只吃了一只包子和一个馍馍的桑祈终于感觉有些饿了。 免费的饭不吃白不吃,她爽快地答应了下来。 一边跟着卢星河往外走,桑祈一边问道,“这里还有饭店?” “系统大厅大致分为四个功能区。” 卢星河科普道:“我们出来的是游戏大厅。副本出入口都在那里。” “旁边就是玩家自由交易市场,你几乎可以在那里卖到任何想要的东西,比如饭菜、日用品、道具、甚至情报和悬赏。” “这片市场是由系统牵头、受其保护的。已成立的交易会被强制执行。” “那另外两个功能区呢?”桑祈问。 “市场的后面,有售卖的楼房,也有客栈和高档酒店。”卢星河道,“一些大公会的选址也在那里。” “喏,这儿就是第四个分区,”停下脚步,金发青年朝前面指了指,“中心广场。” 桑祈朝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三块巨大的电子屏矗立在广场中央,每块都有五六层楼高,通体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左侧的“新星榜”和中间的“玩家积分总榜”正以全息投影的形式将排名缓缓旋转展示,边缘翻着淡蓝色的数据流光,每当排名刷新,电子音便清脆一响。 巨屏背后有高楼拔地而起,下面人群涌动,声潮起伏。 有人急匆匆地低着头经过电子屏下,也有人停下脚步,抬头仰望着屏幕上的名字。 “新星榜只收录最近三个月进来的玩家。”卢星河补充道,目光扫过榜单,“能在这儿留名的,都不是普通人。” 眯了眯眼,桑祈仰头朝新星榜看去。 “赛车手。”她念了出来,“你吗?” “榜上只显示玩家的用户名,”金发青年低调地颔首,“你也可以在个人面板上给你自己改一个。” 点了点头,桑祈把目光移向了总榜。 “……” 看着榜单最上面的名字,她不由自主地默了默。 ——只见在一众诸如“魔术师”“弓箭手”“鬼刃小姐”之类的名号的最上面,亮着金光闪闪的四个大字。 ——积分匪徒。 格外直白,格外真诚,格外清新脱俗。 “据说那位榜一从未在人前露过面,”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卢星河道,“哪怕是总榜前十的其他玩家,也没有见过他。” “所以现在实际上被认可为榜一的,是第二名——「q」。” “不过对于这位「积分匪徒」,玩家里一直流传着一个说法——「他」也许是系统设定的npc数据。如果有人能超越「积分匪徒」,说不定就算达成「问鼎恐怖图书馆游戏系统」,可以被满足任意一个心愿。” “唔……”桑祈提出最后一个疑问,“那张空着的显示屏是用来干什么的?” “哦,那个啊。” 卢星河道,“再过半个月,系统要开办游戏联赛的第一个赛季。那张显示屏估计是到时候用来显示比赛排名的。” 感觉到被揣在怀里的残损玉佩微微发烫,桑祈心下一动。 “参加联赛有什么好处?”她问。 “这个竞赛是五人制的小组赛,”卢星河说,“游戏声称,第一名的小组将和总榜第一的个人玩家一起,获得「许愿」的机会。” “这是所有人进入游戏以来第一次明确地接触到「许愿」的途径,也是所有人目前为止唯一回到原世界的希望。” 第二十六章:AAA符箓批发 穿过中心广场,就是玩家自由交易市场。 街道两侧挤满了各式店铺,五颜六色的招牌和彩灯成片地亮起来。小吃摊上的铁板烤肉滋滋作响,油星四溅;面馆老板抻着面条,热汤的香气混着辣椒油的辛香在空气中弥漫。地摊上堆满稀奇古怪的玩意儿;有人扯着嗓子叫卖:“e级道具抛售”“刚出炉的肉夹馍!”。 人群摩肩接踵,有背着武器的玩家在道具摊前讨价还价,浑身狼狈的人捧着饭盒匆匆穿过。 一阵叮当声由远及近,墨绿色的老式电车晃晃悠悠驶来,车顶天线擦着低垂的彩灯串迸出几点火星,在离桑祈二人不远处停了下来。 “那是环系统城电车。”顺着桑祈的目光看过去,卢星河道,“5积分一票。” 桑祈有些发愣。 这实在是太像她原来那个世界的凡人界了。 被卢星河拉到一家饭馆坐下,趁着金发青年同老板娘寒暄的功夫,桑祈才有空去研究系统面板。 最上面是她的头像,旁边还标着那个初始用户名的乱码,下面是她的积分总额。 下面是几个功能分区,分为个人信息、背包、传讯、系统商店、玩家自由交易市场网页版,和玩家论坛。 “唔……” 掠过前两个选项,桑祈直接点上了写着系统商店的蓝色图标。 商店里的商品五花八门。 有名字是桑祈闻所未闻的,譬如「鬼小姐的死亡邀请函」「一根健康的手臂」「黑玫瑰诅咒」「一把可以打开任何门的钥匙」「一瓶不知名死者的鲜血」…… 也有很简单粗暴的:「高级体力恢复剂」「中级治疗剂」「麻醉剂」「一次性通讯卡」…… 最便宜的是「一瓶水」,5积分。 而页面顶端的昂贵道具,动辄上万——甚至有些能到百万。 有些道具亮着,有些道具是灰色。 捕捉到熟悉的字眼,桑祈眯眼看去。 「照明符」-10积分。 「疾速符」-100积分。 「中级定身符」-800积分. 「中级驭尸符」-2000积分。 「九霄紫雷符」-5999积分。 多少?? 桑祈深吸一口气。 ——那个她三岁就会画的基础入门照明符,要10积分?? ——那个她一盏茶就能画一叠的疾速符,100积分?? ——就算是九霄紫雷符,也不能卖到5999吧?? 还有—— 桑祈凝视着界面上的名字。 「高级破界符」-100000积分。 她试探性地点上了「高级破界符」的灰色图标。 【温馨提示:玩家积分不足,无法解锁该道具。】 桑祈:“……” 她闭关十天才画出几张的符,卖十万积分也很正常,对吧? ——对个鬼啊! “玩家怎么才能在交易市场开店?”桑祈面无表情地转向卢星河。 “呃……” 被她脸上杀气腾腾的表情吓到,卢星河舌头打了个结:“直接在玩家交易市场摆摊,或者在线上发帖子就成。” “系统商店买的东西怎么发货?”桑祈问。 “会直接投送到玩家的背包里。”不等少女再次开口发问,卢星河就自觉地补充道,“线下市场里的交易,可以实体也可以投送背包。” 不置可否地挑了下眉,桑祈问道:“系统商店卖的东西,我也能卖吗?” “能是能……”卢星河皱眉,“但这不仅成本高,还没啥竞争力啊……” 毕竟能在系统商店顺手就买到的基础用品,谁会去玩家市场花更高的价钱买啊? 若是为了竞价,把价格调低,那算上成本,不赔都算谢天谢地了。 “怎么,你要卖啥?” 卢星河凑了过来,看向她的个人面板。 没有避着他,桑祈低头操作起来。 于是,卢星河就眼睁睁地看着她下单了两组50积分100张的「普通黄纸」,和一瓶20积分的「普通朱砂」。 确认东西到货后,桑祈伸手点开了标着初始用户名乱码的改名界面。 用掉了唯一一次修改用户名的机会,她输入了早就想好的名字—— “aaa符箓批发??” 不可置信地念出屏幕上的名字,卢星河险些跳了起来。 “这名字只能改一次啊!”他近乎崩溃地问,“你真不取个正常点的吗?!” “很正常啊。” 桑祈有些莫名地望向满脸震撼的卢星河。 很专业对口,很一目了然。 行吧。 卢星河忍耐地闭了闭眼,把手里的菜单推到她的面前:“看看吃点什么。” 像是终于找回点自信,金发青年大手一挥:“我积分多,今天我买单。” 桑祈垂眼看向手中被各种菜名挤得满满当当的a4纸。 鲜肉包,酱肉包,粘豆包,香菇青菜包。 番茄鸡蛋面,红烧牛肉面,辣子鸡干拌面,鲜虾云吞拌面。 桂花糕,肉夹馍,鲜肉烧饼。 “哦,这家老板的技能就是面食相关的,”见她久久不语,卢星河解释道,“东北人。” “一碗杂酱面,一只酱肉包,一只奶黄包。”桑祈又看了一眼菜单上的名字,“一份烤冷面。” “好嘞。”在后厨忙活得热火朝天的老板笑眯眯地应了一声。 只点了两个烧饼的的卢星河:“……” “我已经点了,你只用点你自己吃的就好了。”他提醒道。 “我知道啊,”桑祈平静地解释道,“我饿了。” 卢星河:“……” 这是哪怕要把自己撑吐,也要薅他的羊毛吗。 很快,他就发现自己想多了。 ——看着菜一道接着一道地端上来,桑祈一道一道地吃过去,卢星河已经完完全全地相信她是真的饿了。 ——毕竟,在她都已经吃了一整份炸酱面和一整个烧饼之后,都还抱着手里的酱肉包啃得香甜。 “哎哟,大闺女吃得真香。”年过六旬、头发花白的老板笑眯眯地看着桑祈,“年轻人就是要多吃点,才好在副本里大展身手嘛。” “王姨蒸的包子特别好吃!” 已经从卢星河和老板的对话里知道了她的名字,桑祈啃了一口手里的包子,朝老板笑着道:“比我之前在家楼下吃过的包子还香!” 酱肉包足足有成年男子的一个拳头大小,调得咸淡恰宜的酱肉馅把松软的面皮撑得满满当当,一口咬下去,温热的酱香衬着肉香,在唇齿间轻轻爆开。 桑祈在苍云界也爱吃这些杂七杂八的吃食。 为了每天都吃到刚出炉的包子,和第一批烤好的串串香,桑祈总是起得很早,蹭同门剑修的御剑飞行术下山,就为了吃上山脚镇里一口热乎的美食。 没想到,在恐怖游戏的系统大厅里也能吃到这样家常的味道。 桑祈一边大口吃着包子,一边看着店门外来来往往的人流,一派悠闲懒散。 忽然,余光里捕捉到一张熟悉的脸,在人潮中一闪而过。 她猛地坐了起来,看了过去。 什么都没有。 “怎么了?”觉察到桑祈状态的不对,卢星河问道。 “……” 桑祈慢慢地坐了回去,揉了揉有些酸胀的太阳穴,摇了摇头。 “没事。”她说,“刚才看到个人,同我一个故人长得有点相似。” “谁啊。”卢星河随口问道,“这游戏时不时就吸纳一批新玩家,没准儿真是你那故人。” 桑祈怔了怔。 “我也记不清是谁了。”她轻声道。 卢星河啃了一口手中的烧饼,状似不经意地问道:“你对霍刘什么看法?” “他是全服通报里的‘免疫者’吗?”桑祈问。 卢星河点了点头,肯定了她的猜测。 桑祈不置可否地道:“没什么看法。” “他明明可以免疫副本的大多数负面影响,却故意守拙,假作被buff影响的样子。”卢星河道,“此人绝非善类。” 桑祈抿了一口茶,挑眉问道:“你请我吃饭,就是为了告诉我霍刘不是好人?” “……这倒不是。” 卢星河噎了一下:“我只是想提醒你,那些大公会的水都深得要死,如果可以独善其身,最好不要去掺和。” 吃完最后一口包子,桑祈伸手拎起桌边的茶壶,新倒了一盏茶。 她左手三指抵着盏底,沿着盏边向卢星河的方向轻轻一推。 “所以,”她微一扬眉,笑着看向金发青年,“新星榜榜二先生,到底为什么请我吃饭?” 卢星河收起了脸上的笑容。 他也伸手添了一盏茶,推到桑祈面前。 “半个月后的玩家联赛,是五人制的小组赛。”卢星河认真地道,“我是单人玩家,不想加入公会,但需要参加这个比赛。” “哦?”桑祈表示理解,“所以,你想邀请我和你组队?” “差不多。”卢星河坦诚地道,“榜上有名的玩家几乎都背靠公会,剩下的寥寥无几。你有能力把c-级副本打成s级,还能打出传说级成就,是很理想的队友人选。” “那么,”桑祈微微一笑,“想必我对于其他公会和单人玩家来说,都是很有价值的组队人选。” “可是——”声音一顿,她话锋一转:“我暂时还没有从小卢先生您的身上,看到值得我接受邀请的价值呢。” 第二十七章:竞赛公告 从饭馆里出来,天还亮着。 桑祈抬起头,眯着眼睛望向被云层遮住大半的太阳。 “系统大厅里没有黑夜。”卢星河也跟着走了出来,看向投射着天空图案的钢铁穹顶,“所以玩家很容易失去对时间的判断,昼夜模糊,作息颠倒。” “系统城的外面是什么。”桑祈问。 “不知道。” 卢星河道:“钢铁穹顶呈半圆形,直接包裹整个系统城。” “接下来准备干嘛?”想到面前的人还是对游戏知之甚少的新手玩家,金发青年贴心地建议道,“如果你想看看住处,我可以给你推荐适合暂时短住的地方。” 桑祈张了张嘴,话还没说出口,一阵低沉却极具穿透力的嗡鸣声骤然响起! 嗡——! 那声音仿佛从整个钢铁穹顶的内壁同时发出,瞬间覆盖了整座城市,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卢星河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震得浑身发麻,下意识地抬头望向天空。 桑祈也顺着卢星河的目光看去。 只见原本模拟着天空的巨大穹顶投影瞬间被刺目的猩红光芒覆盖。 仿佛苍穹被撕裂了一道血淋淋的伤口。一行行巨大又粗粝文字,霸道地占据了所有人的视野。 【系统全服公告】 随着鲜红的大字缓缓浮现,冰冷的系统音响彻整个城市空间。 【第一届巅峰竞技赛即将开启】 【倒计时:15天】 【详情:请见玩家面板竞赛公告页面】 系统音重复了三遍,血红大字始终悬浮在头顶,如同用燃烧的烙铁直接印在天空上般。 街道上瞬间安静了片刻,行人们回过神来,习以为常地收回看向天空的目光。 “还以为又发生了什么,都第三次公告了。” “哎呀呀,这种事儿跟我们关系也不大,不管他就是了。” “关系怎么不大了,平时要看精品副本通关视频都要花钱买,竞赛可以蹭免费直播呢。” “也对,这下有机会看到q神的操作了,平时都买不起。” “天谕最近大张旗鼓地组织过副本,就是为了搜刮道具吧。” 卢星河仰头看着天空中的公告,金发在猩红光芒的映照下显得有些暗沉。 “目前已知在游戏里待了最久的玩家,是三年。”他道,“据说,这是三年来第一次出现这样的全服大型活动。” 桑祈的目光终于从那燃烧般的文字上移开,落回卢星河脸上。 “如果想从这个恐怖游戏里出去,”金发青年认真地道,“那这一定是目前为止可能性最大的机会。” 桑祈心下一动。 她垂眸看向玩家面板上弹出的巨幅公告,点了进去。 【系统全服公告】 【第一届巅峰竞技赛即将开启】 【胜者终将辉煌,懦夫永葬荒墟。是选择在阴影中苟延残喘,等待未知的终结,还是赌上命运,在亿万目光中,去争夺那可以颠覆一切的权柄?】 【险途即生路,力量即权柄】 …… 【面向人群:届时将于中心广场搭建直播与观看场地。全服玩家可于中心广场,或个人面板观看比赛直播。】 【参赛要求:以五人小组为单位报名参与。为确保比赛公平与水平,参赛玩家通关副本次数应≥5次。】 【报名:竞赛开始前10天,个人面板将更新竞赛分区,请于分区内据系统指引进行报名。】 【赛制:分为两个赛程。初赛为淘汰制,决赛为循环制,详情请见个人面板竞赛分区。】 …… 【竞赛将推出全新副本,点此预览。】 目光落在最后一行字上,像是被什么存在于冥冥之中吸引着,桑祈鬼使神差地点了上去。 系统界面一闪,随即一道道灰色的封面和名字从上到下排列开来。 【傩面尸戏】【镜棺】【黑羊祭】【机械兽潮】…… 【温馨提示:预览模式只可见副本名称与类型,不可见副本等级。】 突然看见一个熟悉的名字,迅速浏览的目光猛地一顿,桑祈瞳孔骤缩。 她点开那行灰色的字体,把副本封面放大。 图片上,流云环绕在数道青峰之间,飞瀑倾泻而下。可见一道古朴的山门半隐林间,有人拾阶而上。 她放大那个人脸。 虽然像素模糊,颜色灰白,但依旧看得出—— 那人赫然长着一张和她一模一样的面孔。 而这青峰流云之景,正是她长明宗的门口! 副本灰色的名字显示在下方,醒目无比。 ——【苍云之界】 桑祈浑身都泛起冷意。 苍云界怎么会是这个游戏里的一个副本? 看到旁边的红袍少女的表情缓缓凝重起来,是在整个凶险的副本里都从未见过的严肃,卢星河直觉不对。 “怎么了?”他皱眉问道。 桑祈猛地关闭界面,调出个人信息页,飞速地扫视浏览。 找到了。 【玩家:桑祈】 【籍贯:isbn-9786482731905-仙侠修真-苍云界】 “这个籍贯,”她看向卢星河,一字一顿地问道,“是什么意思?” “哦,这个啊,”金发青年挠了挠头,“忘了你还不知道——我们游戏里的玩家,大多数都来自不同的世界。” 说着,他调出自己的界面给桑祈看。 【玩家:卢星河】 【籍贯:isbn-9785462198374-都市现实-地球21世纪】 “怪不得你懂那些符诀,原来不是道士啊。”金发青年有些稀奇地问道,“系统和副本都这么现代化,你怎么对这些超时代的东西没什么反应啊?” 桑祈:“……” 她本就凌乱的思绪被卢星河一打岔,瞬间绞在了一起。 “凡间在发展,修真界也在发展,”她揉了揉眉心,“我们都是6g网络时代了。” 卢星河:…… 现在的修真界这么超前的吗。 桑祈沉默片刻,问道:“副本和现实世界是什么关系?” 卢星河不确定地皱眉:“没什么太大的关系吧。” “你所在的世界,出现在副本里过吗?”桑祈干脆换了个问法。 “副本世界应该大多数都是架空的吧。”卢星河皱起眉毛,“再说,只有npc的家乡才会是副本吧?” 桑祈沉默片刻,关掉了系统界面。 她必须去【苍云之界】看看。 看看那究竟是不是她的家乡。 她深吸一口气,看向卢星河。 “你不是想跟我组队吗?”桑祈道,“参加联赛需要五次以上副本经验,如果我按游戏要求的五天一次频率过副本,恐怕来不及吧。” “这个好办啊,”卢星河不明所以,“你隔三天刷一次就成了。” “我现在就要去下一个副本,”桑祈缓缓地道,“如果你想跟我组队,可以雇我一起过一个本,用来试水。” “现在?”卢星河难以置信地跳了起来,“雇??” “一组要凑齐五个人,还要考虑磨合期。”桑祈平静地道,“只剩十五天,时间不够。” 好吧,可以理解。 “那为什么是雇??”金发青年深吸一口气,继续问道。 “你提出邀请,而我还没看见你的价值。”桑祈语气没什么波澜地陈述着事实,“我的价值很高,时间很宝贵。你可以花积分买我的时间,来展现你的价值。” 卢星河皱起了眉毛。 “桑祈,你确实有很高的合作价值。” 他认真地道:“但是,你要知道,我作为新星榜榜二,真要找组队对象,是不缺选择的。” “这和投资是一个道理,”桑祈笑了起来,“买定离手,你可以买我,当然也可以买别人。” “同理,我可以给你开价,也可以给别人开价——根据你对天谕的描述,想必霍刘给出的价格和资源,不会让我失望。” “s级副本,10000积分,”她缓缓地道,“这是我的报价。” “你疯了?”卢星河不可思议地道,“你刚从一个s级副本出来,马上又要进一个??” 对上桑祈平静的目光,他眉心一跳。 “而且,你要知道,虽然「凶村鬼祭」有s级,但它最初只是c类副本,和真正的s级是有差别的啊。”金发青年拧起眉毛,严肃地道,“真正的s类副本,哪怕是s-,通关率也不到15%。” “那我问你,”桑祈平静地问道,“什么样的人,会出现在s类的副本里?” “各大公会的核心成员,和头部玩家。”卢星河下意识地答道。 “既然要找人组队,就得找最好的。”桑祈微微一笑,“不管是刷经验,还是组队,s类副本都是最好的选择。” 卢星河一怔。 “好,”心中一震,他认真地开口,“这笔买卖我做了。” 能有这种想法和胆魄的人,他是真的想争取一下。 但是—— “桑祈,你简直就是个疯子!”金发青年有些崩溃地低吼,“才过了一个副本,就敢马不停蹄地去下一个s级!” 纯新人。 无缝衔接过副本。 s级。 这些元素,无论单拎哪一个出来,都是无比炸裂的存在。 “那你还确定要跟吗?”桑祈带着点笑意地问道。 金发青年深深吸了一口气。 “我跟!”他咬牙吼道。 第二十八章:福寿医院(1) 【欢迎来到恐怖图书馆游戏系统。】 【您好,玩家桑祈。】 【副本开启中。】 【s级副本:福寿医院,加载成功。】 一片黑暗,空气冰冷,潮湿又粘腻。 桑祈只感觉浑身都在发沉,眼皮粘连在一起,整个人都在往无尽的黑暗之下坠去。 她极慢地睁开眼睛。 眼前是一片铅灰的天花板,一道水渍从上面洇开,滑落到对面窄窄的窗户上,嘀嗒地掉下来。 室内灯光苍白而昏暗,窗外的雾气夹杂着潮气弥漫进来,显得更加阴沉又压抑。 桑祈的指尖微微一动。 她身下是隔着被单的床板,身上是一件单薄的病号服。 头顶传来沉重的束缚感,她抬手探了上去。 是一个头盔样式的仪器。 毫无征兆地,系统音在安静的室内响起。 【主线任务:逃离医院】 【当前任务:逃离理疗室】 桑祈手上的动作一顿,继续摸索起头盔来。 她的手指触到冰冷的头盔卡扣,微微一按—— 嘎吱。 桑祈猛地转头看去。 只见隔壁的铁床突然发出令人牙酸的巨响,吱呀地抖动起来。 那床白色的被单之下,赫然是一具正剧烈地起伏的人形身体。 下一秒,一只青筋凸起的大手“咔”地抠住床沿,被子随之滑落,一个小山般的壮汉猛地坐起! 鼻子微微一动,他缓缓转过头来,锁定桑祈。 那双赤红的眼睛里,只冰冷的、原始的杀欲。 【高危病患:未知】 系统音适时响起。 桑祈:??? 她用力摁向卡扣,头盔却像灌了水泥一样,死死地焊在头上,纹丝不动。 壮汉喉咙里咕噜咕噜地发出了不似人声的咆哮。 他双臂猛地向上挣起。 原本牢牢锁在他手腕上的束缚带,在令人心悸的肌肉鼓胀声中,竟在两声脆响之中,应声绷断! 放弃了用常规方式取下头盔,桑祈猛地支起半个身子,头盔上连接着床边巨大仪器的电线随之绷紧。 她双手握住电线,用力往外扯去。 快,再快一点! 壮汉扭了扭脖子,头盔后的电线噼啪爆出电火花,一一断裂。 束缚解除。 他轰然站起。 沉重的铁床架在他脚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几乎要散架。 桑祈迅速抽出一只手来,手腕一翻,起势掐诀。 【系统提示:本副本中,玩家戴上有限制作用的医疗仪器后,技能将被冷却,不可使用。】 壮汉一步跨出,沉重的脚步踏在冰冷的水磨石地面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整个房间似乎都随之震颤。 有病啊!! 系统你是不是玩不起!!! 来不及骂系统临门一脚的骚操作,桑祈再次用力将电线往外拔去。 电线接口却还是纹丝未动。 壮汉却已经来到了桑祈的床前。 凌厉的破空声陡然响起,桑祈近乎本能地往后一滚。 头盔“哐当”撞上冰冷金属床架。 下一秒,巨拳擦着桑祈的后背,狠狠砸在她刚才躺的位置! 轰! 铁铸的床架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瞬间凹陷变形。 壮汉低吼一声,俯身再次向桑祈抓来。 生死一瞬,桑祈不退反进。 她猛地前窜,迎着抓来的巨手,险之又险地擦着他胳膊,瞬间贴近壮汉胸前! 壮汉动作一滞。 桑祈毫不停顿,从下往上,将电线狠狠勒向壮汉粗壮的脖颈。 她身体拧转,用肩背抵住他胸口,向后一撞! 电线瞬间卡入壮汉的脖颈,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呃——!”壮汉窒息地闷吼。肿胀的大手疯狂抓向颈间电线。 他猛地爆发出惊人的力量,一头撞向墙壁。 啪! 连接着仪器和头盔的电线应声而断。 头盔一轻,绞索随之一松。 “呃嗬!” 壮汉抓住这瞬间空隙,用力一挣,试图脱离电线的钳制。 桑祈眼神一厉。 她身体被带得离开地面,整个人近乎挂在壮汉的身上。她双脚借势蹬住壮汉后腰,将电线更深、更狠地勒进他的皮肉! 壮汉的眼珠赤红到近乎滴血,壮硕的左手竭力扯住颈间的电线,右手猛地向后反抓而来。 噗嗤! 五根手指死死抠进桑祈右肩! 剧痛如电流般炸开,桑祈能清晰地感觉到冰冷的指甲插进肉里触感。 一阵剧痛。 然而,她没什么表情地进一步加重了手上的力道。 仿佛那随着电线勒紧,而寸寸深陷血肉的指甲根本不存在般。 “呃…嗬…” 壮汉的嘶吼变成了破风箱般的漏气声,脖颈被勒得变形。 他痛苦地喘息着,再次往墙壁上狠狠撞去。 砰! 桑祈被狠狠掼在冰冷墙壁上,头盔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她微一蹙眉,手上的力道不减反增,借着撞击的反作用力,双脚再次狠狠蹬住壮汉后腰。 咔——! 一道清晰得令人头皮发炸的碎裂声,从壮汉扭曲的脖颈处传来。 他疯狂挣扎的身体猛地一僵。 下一秒,那双抠在桑祈背上的巨手无力地垂下。 壮汉庞大厚重的身躯,带着挂在他背上的桑祈,轰然向前扑倒。 重重砸在冰冷的地面上。 【高危病患:未知,已死亡】 系统提示音在骤然一静的室内响起。 桑祈的头盔边缘磕在地面,发出沉闷的响声。 她喘了口气,呼吸牵扯到近乎碎裂的肩膀,传来阵阵剧痛。 那根染血的电线,依旧死死地、深深地勒在壮汉焦黑的脖颈里。 另一端,还缠绕在她因用力过度而僵硬发白的手指上。 眼前还在发黑,桑祈却面不改色地将手指从粘连着血水的电线间,一根一根地抽出来。 她把手上的血迹一点一点地擦在壮汉的病号服上。 意念微动,眼前浮现出半透明的系统界面。 桑祈调出系统商店的界面,划到「高级体力恢复剂」「中级治疗剂」,毫不犹豫地点了购买。 【检测到玩家处于的副本类型特殊,治愈类道具将影响副本正常推进,已限制「中级治疗剂」的购买】 【已为您兑换:「高级体力恢复剂」】 【已扣除积分:1000】 桑祈:“……” 又来?? 系统你是不是玩不起!!! 第二十九章:福寿医院(2) 下一秒,一支玻璃管凭空落入桑祈手中。 指腹一抵,抽掉软木塞,桑祈仰头一饮而尽。 冰凉的液体滑入喉道,一道温热的暖流瞬间从胃部蔓延开来。 感觉到流失的力量正在迅速恢复,桑祈满意地点了点头,随手把空掉的玻璃瓶塞进病号服口袋里。 【游戏面板已更新】 系统音冷冷地响起。 桑祈刷新了一下面板,在任务栏的最上端发现了几行新字。 【玩家:桑祈】 【身份:病人】 【污染值:50+5(您与高危病人接触,污染值上涨)】 【系统提示:当污染值达到100,玩家将被同化为副本npc;当污染值低于5,玩家将被判定为“健康人”】 【当前任务1:逃离理疗室】 【当前任务2:回到病房】 目光定格在“污染值”那一框上,又落回任务栏,桑祈抬眼看向理疗室的铁制大门。 她抵着墙壁站了起来,右肩撕裂的剧痛,和脊背上的闷疼同时刺激着神经。 没什么表情地关掉界面,桑祈绕过金属床架,走到门前。 她拽了下门把手。 纹丝不动。 好嘛。 这么玩儿是吧。 被关在门里的病人不高兴地“啧”了一声,收回手,扫视整个一片狼藉的理疗室。 掠过两张铁床,一扇窄窗,和几个柜子,她的视线定格在床头的呼叫铃上,似笑非笑地微一挑眉。 * 三分钟后。 一阵接着一阵呼叫铃急促响起,整个医生值班室都充斥着叫魂一样的回声。 卢星河从走廊里冲了出来。 左右张望片刻,他一个急刹,迅速拐过墙角,跟在了往楼上冲的几个值班护士后面。 几秒钟后,一个胸口裂开,浑身淌血的「病人」从走廊里追出。 「他」在楼梯前猛地刹住。 看了一眼卢星河前面的几个护士,「病人」狰狞的脸上浮出些忌惮。 抬起手,胡乱揩了把快要滴到地上的血,「他」的目光锁定在了站在他旁边、抬眼往楼梯上看的青年。 青年身形修长,眉眼如寒潭,生得极为好看。 「病人」猛地撕开胸前的血洞,露出空荡荡的胸腔,嘶哑地声音问他:“你知道我的心脏在哪里吗。” “……” 青年淡淡地掀起眼皮,没什么表情地看了他一眼。 “你知道我的心脏在哪里吗?”「病人」死死地盯着青年,第二次缓缓地问道。 “不知道。”秦复微一挑眉,“或许您应该咨询医生。” 病人:“……” 没有再理病人,秦复收回目光。 他伸开长腿,一步跨上两级台阶,悄无声息地跟在了护士队伍的末尾。 卢星河正回头往后面看,差点撞上突然出现在身后的秦复,吓了一跳。 看清面前人的样貌,他倒吸一口凉气。 面前的青年敛着一双好看的眼睛,平静无波地朝他看来。 这这这,这他妈不是榜二吗? “q?”卢星河难以置信地压低声音问道. 青年礼貌性地微一颔首。 卢星河闭嘴惊艳。 桑祈这人真的神了,刚说要在s级副本里捞高质量玩家组队。 这副本就直接给匹配了个最牛逼的单人玩家。 见q没有跟人交流的意思,卢星河便也不再说话。 两人跟在值班护士们的后面,沿着楼梯一路爬到了五楼。 瞅了一眼泛着绿光的5f楼层标牌,卢星河皱起眉毛,停在了楼梯口。 一股浓浓的违和感袭了上来。 不对啊…… “喂,”他试图向身边的秦复求证,“你记得下面那层楼的标牌上,写的是几楼吗?” 秦复没什么情绪地“嗯”了一声:“三楼。” 卢星河:!!! 他记得没错,果然有问题。 见秦复脚下丝毫没有停顿地跟着护士往五楼的病房走廊里走,卢星河快走几步,跟了上去。 “三楼之后就直接是五楼,这明摆着就是有问题啊,”他皱眉声音问道,“你还跟?” 秦复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毫无波澜地“嗯”了一声。 然后…… 然后就没了下文。 卢星河等了几秒,才发现眼前这人压根儿不准备解释。 卢星河:…… 不就是榜二吗,搞这副惜字如金的做派,好装。 金发青年扁了扁嘴,到底还是跟了上去。 整个走廊里一片昏暗,漫着些淡淡的潮气,混合着消毒水的味道。惨白的灯光稀薄地投下,亮度很低,像一层灰白的霾,反倒给这家本就沉闷的医院又添了几分压抑。 几个穿白大褂的护士推金属推车。药瓶叮当轻碰,生锈的轮子嘎吱作响,声音格外刺耳。 在这样的环境下,饶是卢星河的身上也起了几分寒意。 他一边往前走,一边把目光投向走廊两侧门窗紧闭的病房。 门虽然关着,但总有一种挥之不去的被窥视感。 卢星河仿佛能透过墙壁,看见门缝边无数双窥探的眼睛,安静地观察着他们。 突然,走廊的拐角处一阵骚动。 只见一个穿着蓝白条纹病号服的男人被几个医生护士死死架着,迎面而来。 他奋力挣扎,面孔扭曲。 在经过他们的时候,男人一双赤红如血的眼睛死死黏在卢星河的身上,喘息着嘶吼了一声。 “狂躁病人情况极为不稳定。”拧着他胳膊的护士皱着眉毛,对身边的另一个护士道,“要加大镇定剂的剂量。” 前面的值班护士似乎对此习以为常,脚步未停。 卢星河皱了皱眉,看了一眼旁边一直沉默跟随的秦复。 后者没什么反应,目不斜视地跟在值班护士们的身后。 越往里走,光线越昏暗,空气里的消毒水味也掩盖不住一丝若有似无的、铁锈般的腥气。 护士们在一扇和其他病房门材质完全不一样的厚重铁门前停下。 铁门边嵌着一块黑底红字的显示屏,上面亮着“理疗室”三个字。 走在最前面的护士掏出磁卡,在感应器上刷过。 “嘀”的一声轻响后,门锁发出“咔哒”的解锁声。 门开的瞬间,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如同实质般猛地扑了出来。 映入眼帘的景象让护士们瞳孔同时一缩。 卢星河探头往里面看去,也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房间里一片狼藉,鲜红的血迹溅射在墙壁、地板和翻倒的仪器上,触目惊心。 一具如小山般壮硕的男性尸体歪倒在冰冷的地板上,脖颈被一圈粗韧的电线深深勒陷,扭曲成一个不自然的角度。 而在房间中央那张唯一还算完好的病床上,一个穿着病号服的少女静静地坐着。 是桑祈。 她头上戴着个硕大的仪器,靠在一堆略显凌乱的枕头里,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整个右肩都被撕裂开,松松垮垮的病号服上留下大片暗沉的血迹。 似乎是听到了开门声,桑祈的头微微动了一下。 目光越过值班医生,和秦复,落在卢星河的身上,桑祈轻一挑眉。 少女的脸上还沾着血迹,此刻微微眯着眼,平添几分邪气。 “这是怎么回事?!”从巨大的视觉冲击里回过神来,站在最前面的值班医生深深皱起眉毛。 “把那个病人控制住。”医生回过头,冷声吩咐后面的护士,“马上确认她的个人信息。” 第三十章:福寿医院(3) 三个男护工立刻走上前,箍紧了桑祈的胳膊。 感受到胶皮手套在胳膊上传来的冰凉触感,和近乎能捏碎她骨头的力道,桑祈微一蹙眉。 “医生,”她抬眼,看着门口面容冷肃的医生,声音有些发哑,“我一直配合治疗,他突然发病,挣脱束缚带,想要勒死自己。” 她指向角落里那具小山般僵硬的尸体,叹息道:“我这人善良,出手阻拦,反被他伤了肩膀。难道有错吗?” 卢星河:“……” 好了,现在他无比确定,那个壮汉就是桑祈杀的。 值班医生眼神冰冷,没有丝毫变化。 “哦?是吗?”他眯起眼睛,从身后护士推着的金属车里抽出一把剔骨刀,指腹在刀锋上划过,发出细微的声响。 “说谎的病人,是要接受惩罚的哦。” 对上值班医生那双危险的眼睛,桑祈脸色丝毫未变。 她扯开病号服的领口,露出血肉模糊的右肩,语气很淡地问:“贵医院仅让我和高危病患独处一室,安保设施形同虚设,让我遭到伤害。怎么非但不采取补救措施,还像对待犯人一样控制我,怀疑我说谎?” 狰狞的伤口暴露在惨白的灯光下。 皮肉翻卷,深可见骨。 桑祈:“请立刻送我回病房处理伤口,否则我会投诉你们工作失误、虐待病人,并要求赔偿医疗费和精神损失费。” “……” 空气死寂。 卢星河闭了闭眼。 她怎么又开始威胁npc了?! 迅速后退几步,金发青年调出技能面板,随时准备跑路。 听到“投诉”这个字眼,医生眉心一跳。 “乔医生,查到了,”他身后的护士把手机递上前,小声道,“这个病人姓桑,503房,重度精神分裂,从未表现出攻击性倾向。地上那个出事的,重度狂躁症,有严重的攻击性和自毁倾向。” 【游戏面板已更新】 系统音缓缓在桑祈耳边响起。 【玩家:桑祈】 【身份:病人(重度精神分裂)】 卢星河:? 还,还能这样?? 桑祈偏过头,看向身后的护工,礼貌地询问:“现在可以放开我了吗?” 对上护工征询的目光,乔医生极其缓慢地点了下头。 钳制的力道一松,桑祈甩了甩发麻的手,捻去指腹沾染的一点血渍,动作带着些漫不经心的懒散。 “真是抱歉呢,”乔医生扯出一个毫无歉意的假笑,眼神依旧冰凉,“给您造成了不便。” “那就采取措施啊。”桑祈抬了抬眼皮,语气有些不耐,“处理伤口,送我回病房,准备赔钱。” 乔医生:“……” 他深吸了一口气。 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猛地捕捉到门口阴影里多出的两道人影。 “谁?!” 乔医生霍然转身,压抑的怒火终于找到了宣泄口,瞬间爆发。 他扭曲着脸,目光尖锐地看向卢星河和秦复,声音陡然拔高到刺耳的程度:“你们是哪个病房的?!谁允许你们擅自走动的?!” 卢星河心下一跳。 他还没想出说辞,旁边秦复已经淡淡地开口。 “医生,”青年的声音清冷而低沉,慢条斯理地道,“我们是住院的病人,被这里的动静扰得睡不着觉,过来看看。” 卢星河几乎要窒息了。 这人怎么这种时候还这么平静?! 语气微微一顿,秦复平淡地陈述事实:“贵医院的环境实在堪忧,如果不能给出一个交代,我们只能考虑投诉。” 卢星河:?? 好家伙。 又一个桑祈! 乔医生眉头死死拧起,握着剔骨刀的手无意识地抠紧。 投诉! 又是投诉! 他刚要发怒,就被桑祈打断了:“医生,我的伤正处于感染危险期,再拖下去,医疗费恐怕就要翻倍了。” “……” 乔医生猛地甩过头,几乎是咆哮着对护士吼道:“带她走!处理伤口!” 深吸一口气,他扭回头,眼睛死死盯住另外两个病人,笑容比哭还难看:“你们是几零几房的?” 秦复:“不知道。” 卢星河:? 真敢说啊! “一个合格的病人,怎么会不知道自己的房间号呢?” 乔医生眼底危险的气息愈浓。 他向前逼近一步,阴影笼罩下来:“只有混进医院里、需要被清除的老鼠,才不知道自己的房间号。” 刀锋几乎快贴上秦复的鼻尖,乔医生紧紧盯着二人的表情。 仿佛下一秒,就要把他们撕碎。 “医生,我怀疑自己患有精神疾病,” 秦复的语气毫无波澜:“经常失忆,也不知道为什么会站在这里。” 乔医生:? “病人姓秦,505房,重度妄想性障碍,”他身后的护士小声道,“最近做了电疗,可能诱发记忆缺失。” “旁边那个姓卢,211房,胃癌。” 秦复:“是的,我们病情严重,生活不能自理,也需要送回病房。” “送!送他们回去!!!”乔医生彻底爆发,将剔骨刀摔在地上,朝护士咆哮道。 卢星河:…… 这,这也行? * 五分钟后。 伤口已经被处理好的桑祈躺在干净舒适的病床上,懒洋洋地冲门口的护士挥手:“有空常来啊。” 护士的表情扭曲了一下。 随即,他脸上重新有了笑意。 没关系,就让这人再得意一会儿吧。 毕竟,她很快就是一具尸体了。 跟死人计较什么呢。 “我还要去安置其他的病人。”护士拉着门把手,声音里带着明晃晃的恶意,“有事按铃,请好好休息,亲爱的病人。” 门被不轻不重地带上。 桑祈收回目光。 任务面板上的字已经悄然改变。 【逃离理疗室,已完成。】 【回到病房,已完成。】 没有新任务发布,也没有任何提示。 病房里一片死寂。 这里比之前的理疗室更加压抑。 整个房间没有窗户,光线昏暗,墙壁是陈旧的灰白色,边缘发潮,布满了大片大片暗沉发黑、早已干涸的喷溅状污痕,像是血渍。 桑祈无声地翻身下床。 右肩的伤口在药效的刺激下愈发疼痛,她却跟个没事人似地,开始仔细检查这个狭小的空间。 被单、床头柜、墙角…… 按照套路,最可能藏有线索的,是病床。 桑祈俯下身,探向病床与墙壁之间的缝隙。 接着是床板下的夹层。 很快,她的指尖触到一点异样的硬物。 果然。 桑祈一屈指,将那纸抽了出来。 这是一张印着楷体字a4纸,上面封了塑胶,带着污渍和干涸的深褐色指印。 看到最上面的粗体字标题,她的眉梢极轻地挑了一下。 第三十一章:福寿医院(4) 福寿医院病人守则: 1.医院是健康的、神圣的。 2.请无条件配合治疗,反抗是病情加重的表现。 3.医生和护士是专业的、可信赖的。 4.医院没有四楼。 5.特效药是安全的、有效的,请每日服用三次。 6.如遇非正常现象(如:血水、哭声),请立即服用特效药。 7.非治疗时间,请待在病房里休养,护士每一小时查房一次。 8.双人病房里有且仅有两位病人。 9.如有任何异常,请按下床头呼叫铃,等待护士的到来。 10.午夜12点至1点为查房时间,请保持卧床。若被发现清醒,将对您进行安眠治疗。 11.不要被病人同化。 12.您是病人。 目光落在最后两行字上,桑祈微一挑眉。 自相矛盾的「规则」吗。 还有“双人病房”…… 她看向病房另一侧。 深蓝色的隔帘敞开着,对面的空床上,一块巨大的人形褐色污渍赫然在目——像是脓水混着血液,在上面干硬起壳了一样,散发着无声的恶意。 【当前任务:前往二楼,完成每日身体检查】 系统音再次毫无征兆地响起,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诡异又冰凉。 【任务时限:20:00】 桑祈的目光落在了铁漆斑驳的病房门上, 随着系统音的响起,原本死寂的墙外一片骚动,从发潮的墙壁渗透进来。 拖沓沉重的脚步声、意义不明的呓语、指甲刮过墙壁的刺啦声,压抑的、仿佛喉咙被堵住的呜咽…… 紧接着—— 哐当! 对面病房门被粗暴撞开又砸回。 “啊!!” 凄厉到变调的惨叫骤然爆发,旋即戛然而止。 像是有人一出门,就遭到了攻击。 桑祈微一蹙眉。 她眼前闪过刚才经过走廊时,两侧门缝后窥视的目光。 毫无疑问,那是虎视眈眈、却在护士目光下安静蛰伏的病人。 在这家医院,医护人员好像拥有绝对的压制力。 现在,乔医生他们已经下楼,整个五楼很有可能已经没有了可以压制病人的存在。 从理疗室的狂躁症可以看出,高危病人攻击性很强,比猫村的npc危险数倍。 楼梯间在五楼中间,要下楼,必须穿过半个走廊。 危险性极高。 想到这里,桑祈垂下眼睫,无声地点开系统面板。 刚才抑制头盔被卸下时,冰冷的系统提示音犹在耳边: 【技能使用限制更新】 面板顶端,一个类似电量槽的图标正闪动着。 【能量值:99%】 【说明:能量值达100%可使用技能至清零。清零后恢复至100%方可再次使用,正常恢复速度为24h/100%】 【提示:技能使用仍需消耗体力值。能量消耗与技能强度正相关】 恶心。 桑祈关掉面板,指尖一捻,塑封的《病人守则》悄然滑入病号服口袋。 时间紧迫。她瞥了一眼病房角落那个老旧的挂钟——时针正指向六点。 走到门边,她压下把手,拉开一条细缝。 昏黄闪烁的廊灯光线渗了进来,照亮门缝后一小片地面。 一大滩血。 在血泊的中央,一具头颅塌陷、脑浆外溢的尸体正圆睁着空洞惊恐的眼睛,扭曲的脸正朝着她的方向。 桑祈视若无物,将门缝开大。 走廊上,十几个病人正在漫无目的地游荡着。 有人蜷缩在墙角啃咬着什么,有人直勾勾地盯着前方,眼神空洞而迷茫。 离她不足三米处,一个瘦骨嶙峋的病人正歇斯底里地将垃圾、碎布、墙皮都疯狂塞入怀中。 他的嘴里神经质地嘶吼:“财产,我的!都是我的……不够……还不够!” 桑祈扯下病号服纽扣,朝外一抛。 “啪嗒。” 纽扣落向走廊远端。 所有游荡的身影猛地一滞,齐刷刷转向声源! 就是现在。 桑祈的身影如同融入阴影的鬼魅,瞬间滑出病房,无声地关门。 她紧贴冰冷墙壁,在堆叠的杂物和明灭的灯光掩护下,快速向楼梯间的方向移动。 在桑祈即将越过那个疯狂塞东西的瘦子时,异变陡生! 对方的鼻子用力一抽,手上动作猛地一滞。 与此同时,系统音悄然响起。 【高危病患:未知】 下一秒,病人浑浊的眼睛锁死桑祈,喉间发出“嗬嗬”的低吼,伸手就向她抓来! 同时,附近几个病人被这动静吸引,头颅迟缓地朝这边转动过来。 桑祈:“……” 又来。 她左手精准扼住抓来的手腕,脚下猛地踢出,精准命中一个滚落的空输液瓶。 “哐啷——!” 玻璃瓶炸裂的巨响如同惊雷,在死寂的走廊轰然爆开! 这下,就像在兽群里放了一块生肉。附近所有游荡的病人,瞬间被巨大的声响吸引,齐刷刷地转向那只输液瓶。 “嗬嗬——!” “声音……心跳……” “抢……我的……” 混乱瞬间爆发! 果然。 这些病人,对声音非常敏感。 桑祈将被她钳住的瘦子往涌来的人群中一送,抽手就朝楼梯口跑去。 走廊中间,那扇标着“安全通道”的防火门就在眼前。 十米……五米……三米…… 就在桑祈的手即将碰到门把的瞬间,一股带着浓重酸味的风骤然从侧面袭来。 是那个瘦子! 他强行挣脱混乱,以违背常理的疯狂速度,嘶叫着扑了上来。 “财产!我的财产!” 那瘦子爆发出惊人的力量,死死地扣着桑祈的肩膀,布满血丝的眼中只有极端的占有欲。 这人生的什么病! 桑祈眉头一蹙。 再纠缠下去,马上就会被朝这边跟来病人们淹没。 她绷着脸,反手攥住瘦子的胳膊,拎出那张塑封的《病人守则》,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上一送。 啪! a4纸被精准地拍在胖子脸上。 这攻击力近乎为零,但突如其来糊在脸上的东西,让瘦子的动作猛地一滞。 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抓。 肩膀上钳制的力道一松,桑祈抬手拉下门把。 哐当! 沉重的大门被猛地拉开,桑祈跨了进去,反手就要带上铁门。 就在此时。 一股强硬的力道猛地从门外顶住,一道穿着染血病号服的身影瞬间冲了进来。 砰!!! 几乎同时,铁门被狠狠关上! 门外瞬间响起疯狂的抓挠和撞击声。 而一片黑暗的楼梯间内,死寂降临。 一把冰凉的刀,悄无声息地抵上了闯入者的脖颈。 【a级道具:小满的菜刀】 桑祈吐字冰凉,缓缓地问道:“你是谁?” 第三十二章:福寿医院(5) 青年笑了一声。 下一秒,他身形骤然一侧,精准拧住桑祈的手腕反剪,一股大力将她狠狠抵向墙壁! 桑祈眼神一冷,膝盖猛地上顶。 被踢中腹部,青年闷哼一声,桑祈右手挣脱束缚,抬手直劈向他颈侧劈去! 黑暗中,两人身影迅猛交错,拳脚带起的气流声在密闭楼梯间里格外清晰。 桑祈挡开一记凌厉的横劈,顺势抬手击去,却被对方小臂硬生生架住,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青年的动作狠辣,招招精准,竟丝毫不落下风。 数招过后,桑祈觑准一个空档,猛地抬手,用力拍向旁边一个凸起的轮廓! “啪嗒!” 惨白的顶灯骤然亮起。 灯光下,桑祈和秦复对视。 同时默了默。 此刻,桑祈的膝盖还牢牢抵着秦复的胸口,右手握着【小满的菜刀】,刀剑距离秦复的颈侧不出一厘米。 而秦复手肘挡着桑祈的右臂,另一只手已经握上桑祈的脖颈,蓄势待发。 门外的抓挠声,诡异地突然静止了一瞬。 “……” 【剩余时间:10:00】 就在楼梯间里重归一片死寂的时候,防火门外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桑祈与秦复眼神交错,几乎在同一刻,两人急速分开。 桑祈手腕一翻,【小满的菜刀】瞬间隐没在病号服宽大的袖管中。 秦复飞速收回扼向她脖颈的手,顺势调整了下染血的病号服领口。 动作快得几乎连残影都看不清。 哐当——! 随着防火门猛地被人从外面撞开,三个浑身沾满血污、气喘吁吁的玩家狼狈地冲了进来。 落在最后的男玩家反手将一个锁扣道具拍在门框上,才惊魂未定地喘息起来。 目光落在秦复染血的病号服上,为首的女人瞬间警惕:“玩家?” 桑祈“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一起走!门外有东西在追,道具撑不了多久!” 另一个女玩家脸色惨白,神色紧绷地盯住剧烈震动的防火门,道。 无需多言,桑祈和秦复对视一眼,跟了上去。 六人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就朝下方的楼梯冲去。 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内杂乱地回荡,门外越来越响的撞击声逐渐被他们甩在身后。 楼梯间里同样昏暗,只有墙上应急灯发出幽幽的绿光。空气比走廊更浑浊,弥漫着灰尘和铁锈的味道。 “五楼之后怎么是三楼!?” 冲在最前面的男人猛地刹住脚步,脸色一青。 两个女玩家也犹疑地慢了下来。 然而—— 他们眼睁睁地看着身后那两人,脚步丝毫未停地继续向下走去,仿佛那缺失的楼层本就不存在。 “喂!”叫林静的女玩家忍不住朝两人的背影喊了声,“层数有问题!” 桑祈头也未回:“没有四楼。” 虽然不知道这玩家哪来的信息,但见他们都毫不犹豫地往下冲,想必没什么问题。 三人对视一眼,咬牙跟了上去。 一路沿着楼梯快步向下, “二楼”的标示牌很快便映入眼帘。 【前往二楼,进行中。】 【剩余时间:8:14】 系统音毫无感情地响起。 【警告:非任务目标区域病人已被惊动。请尽快完成身体检查。】 桑祈微一挑眉。 看来这栋楼的玩家不少,动静闹得挺大。 停在防火门前,后面的三个玩家都有些踌躇,生怕推开又是一群面容可怖的病人。 林静眼看走在最前面、绾着红绳的女玩家毫不犹豫地伸手去推门,下意识地张嘴想要阻止。 吱呀—— 她还没开口,门就已经被干脆利落地推开了。 这、这么大胆吗。 推开门,视野豁然开阔。 虽然光线依旧偏暗,但二楼大厅比五楼的空间开阔了许多。一排一排的候诊椅前,大屏幕上滚动着看不清的名字,导诊台后空无一人。空气中消毒水的味道更浓,混合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大厅里同样有穿着病号服的病人,都僵硬地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如同劣质的蜡像。 和五楼病人不同的是,这里的病人既没有喃喃自语,也没有什么怪异的举动。 而楼梯间门口,赫然站着一名戴着口罩的护士。 在打开门的瞬间,那个护士的目光精准地投过来,牢牢锁定在他们身上。 “你们来晚……” 护士刚阴沉沉地发出几个音,便被桑祈打断。 “你就是负责体检的护士?”桑祈微一皱眉,不高兴地道,“我们病情这样严重,竟然没有专人上来接,如果下楼腿软,出了意外怎么办?” 卧槽,她在找死吗。 三个玩家瞳孔骤缩,冷汗瞬间浸透后背,齐齐后退一步。 那护士竟真的僵了一下,口罩下的嘴微微张合,似乎一时语塞。 “你想想,要是出了意外,追责第一个找谁?”桑祈拍了拍护士僵硬的肩膀,叹气道,“我们也不想叫您难做,下回注意就好了。” 见护士不说话,秦复淡淡地接话道:“请直接带我们去检查室吧,不必自责。” 护士愣愣地低下头,看了下手里拿着的记录板。 “请跟我来。”她缓缓转过身,迈开僵硬的步伐。 啊?? 看着桑祈二人神情自然地跟上去,三个玩家面面相觑。 林静的表情像是大白天见了鬼。 “这、这是什么走向……” “不管了,”另一个女玩家和男玩家对视一眼,咬牙道,“来都来了,跟着他们走!” 几人随着护士的脚步,在病人们若有若无的诡异目光下,硬着头皮穿过大厅。 大厅尽头连接着走廊,一直走到最深处,护士在一扇透着光的磨砂玻璃大门前停下。 那扇门的旁边挂着一只写着“体检室”的红色标识牌。前面已经聚集了十来个玩家,其中几个正围在一起,脸色凝重地讨论着什么。 【前往二楼,已完成】 【当前任务:完成每日身体检查】 “护士,”见护士又领着一队人过来,为首的男人立刻上前一步,声音里带着些焦灼,“我们的同伴进去快五分钟了,怎么还没出来?” 护士面无表情地低下头,翻了翻手上的表单,“他的检查已经结束了。” “怎么可能……”男人难以置信地深吸一口气。 何蒋明明还没有出来! 他身后的那群玩家也都露出了有些难看的神色。 卢星河已经眼尖地看到护士身后的桑祈,趁乱挪过来,迅速低声交代情况:“刚才有玩家第一个被叫号,进去之后一直没有出来,问护士也不知道。” 桑祈眉梢微扬,问道,“他们都是二三楼的玩家?” 卢星河:“三楼以上的,好像就只有你们。” 说罢,他有些犹豫地抬头看了眼秦复。 对上后者没什么情绪的眼睛,金发少年迅速撇开目光,把声音压得更低:“你跟q组队了?” 桑祈:“谁是q?” 卢星河:“……” 这人太过游刃有余,以至于他都忘记了她还是个对游戏知之甚少的新玩家。 不等桑祈追问,显示着“体检室”的红色标牌便闪动了一下。 上面的字,瞬间变成了“桑祈”。 “下一号,桑祈。”护士站在磨砂玻璃门前,冰冷的目光穿透人群,直直盯向桑祈,“准备体检。” 走廊里瞬间一静。 所有的玩家都顺着护士的目光,看向桑祈。 他们的眼神或同情,或冷漠,或庆幸,如有实质。 卢星河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 桑祈神色极淡地垂了下眼,只抬手随意地拍了拍卢星河的肩膀,便径直向那扇门前走去。 周围的玩家们屏住了呼吸,有人攥紧了拳头,有人偏过头去,似不忍再看。 护士那冰冷的目光,死死盯着桑祈握上门把的手。 咔哒。 桑祈指腹抵着冰凉的金属把手,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推开了那扇门。 第三十三章:福寿医院(6) “吱呀——” 门板发出沉重的摩擦声,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刺耳。 刺目的白光下,一个穿着白大褂、戴银框眼镜的男医生坐在就诊桌前,身后是严严实实的白帘,旁边没有任何标识。检查室内,除了头顶灯管的嗡鸣,再无其他声响。 背后的门,在桑祈踏入的瞬间,悄无声息地关上了。 桑祈扫了一眼医生胸前挂着的铭牌。 福寿医院,实习医生:江李。 江医生拿起一个登记簿, “姓名,桑祈。病房号,503。”他毫无起伏的声音从口罩下传出来:“每日基础检查。” 他放下登记簿,转向已经随意落座的桑祈,手里不知什么何时多出了一只听诊器,将圆盘递到她的面前。 “请配合检查。”江医生语气冷冷地道。 桑祈从善如流地点了点头。 那金属圆盘径直贴上她的胸口。 “经评估,您的心率水平不达标。”听了不到一秒,江医生就收回听诊器,在检查报告上写了几个字,“得加大药量,并做进一步检查。” “好的。”桑祈平和地点头。 江医生把笔一放,站了起来,示意桑祈跟上:“接下来,需要测量更多数据。” 他一把将白色帘子扯开。 后面是一片极宽阔的区域。角落里放着一架身高体重测量器,中间是一台巨大的金属仪器,旁边停着两个码着药品器具的推车。 没有第一个进来的玩家的身影。 桑祈不着痕迹地扫视了一圈,目光在仪器后方紧闭的铁门上停了一秒,又落在墙角的一小摊血迹上。 “请站上来。”江医生站在测量器边,对桑祈道。 桑祈没动。 “请配合治疗,”江医生加重了语气,“拒绝治疗是病情加重的表现。” 桑祈依旧纹丝不动。 一只手已然按上墙边的呼叫铃,另一只手扯过仪器边的束缚带,江医生的眉头深锁,语气更重:“请患者配合治疗,否则将实施强制手段,以保证治疗的顺利进行。” 得到了想要的反应,桑祈微一挑眉,走到了身高体重器的面前。 “玩笑而已,您不要激动。”她迈了上去,后颈碎发扫过衣领,尾音带笑,“我可是个配合治疗的好病人。” 江医生没说话,只是冷着脸抬头看显示屏。 只见屏幕闪了闪,跳出两个鲜红的大字。 “偏高,肥胖”。 桑祈微一扬眉。 “医生,这是什么意思?”她饶有兴趣地询问道。 “身高体重不达标。” 从桑祈进来开始,就一直面无表情的江医生,语气突然变得愉快起来。 他弯下腰,从推车里抽出一把薄如蝉翼的手术刀。 “请躺上来。”江医生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兴奋,拍了拍身边的金属仪器,“我会对您的身高体重做出调整。” 目光掠过金属架上那盆肉块和血水,桑祈礼貌地询问:“是通过去掉骨肉的方式吗?” “请躺上去。”江医生置若罔闻,高兴地重复道。 “那您真是很专业了呢。”桑祈夸了一声,却没有动。 江医生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冷冷地提着手术刀,朝桑祈的方向走来。 与此同时,金属仪器上突然传来一阵极为强大的吸附力。 那股无形的力量瞬间攫住桑祈,将她整个人蛮横地拖向那台在灯下反着光的仪器。 江医生握着手术刀,停在桑祈的面前,口罩上方露出的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不配合治疗的病人,必须学会听话呢。”他笑着说道。 就在桑祈的后背撞上金属台面,束缚带即将缠上她的千钧一发之际。 嗡! 【能量值:100%】 桑祈一直垂在身侧,看似无力的左手骤然抬起,在虚空之中,补全了最后一道符文的轨迹! 【置换符】 【能量值:30%】 随着身体内的力量被迅速抽空,那金光符文瞬间炸开,束缚带堪堪在距离桑祈不到半厘米的距离,滞了一瞬。 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极其短暂的暂停键。 江医生眼中那愉悦的神情还未凝固,就骤然被惊骇取代。他眼前猛地一花,仿佛空气里有什么东西在迅速错位。 下一秒,一股他无比熟悉的恐怖吸力兜头罩下,将他整个人狠狠向前掼去! 砰! 一声闷响。 江医生重重砸在冰冷的金属台上。剧痛和眩晕铺天盖地地袭来,眼前骤然发黑,手术刀瞬间脱出,“当”地砸在地面上。 冰冷的束缚带猛地勒上他的四肢,从手腕到腰腹,一路迅速缠绕而上。 伴随着金属卡口闭合的“咔哒”声,江医生艰难地睁开眼睛,正对上桑祈的眼睛。 那是一张漂亮到惊心动魄的脸,有些苍白的唇边噙着一抹笑意。 猎物和猎人的位置瞬间倒转。 桑祈弯腰,捞起地上那柄染血的手术刀。 看到上面的血渍,她微一蹙眉。 慢条斯理地,她把刀上的血,一点一点地揩在江医生白色的大褂上。 “您对自己的治疗方案,”美丽的病人笑着问医生,“还满意吗?” 这是怎么做到的! 江医生剧烈地挣扎了起来,却被牢牢地锁死在台面上,丝毫动弹不得。 “你、你做了什么?!”他惊怒交加地质问,“放开我!我是医生!你这是抗拒治疗!!” 这么多年,从来都只有他杀病人,没有病人捆他的道理!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桑祈笑了。 体力的大量消耗后,她的脸色有些苍白。此刻眉眼弯弯,显得愈发诡谲。 “抗拒治疗?”冰冷的手术刀在指尖灵活转动着,她笑着摇头,“您误会了。” 少女俯下身来,手术刀的刀剑轻轻抵在江医生因恐惧而剧烈起伏的胸膛边。 江医生瞳孔骤缩,整个人被巨大的恐惧扼住。 他拼命往后缩,却被束缚带死死勒住,动弹不得。 冰冷的刀尖抵着心脏的位置,他张嘴想要哀嚎,想要叫人,喉咙却被一双冰凉的手紧紧扼住,只能发出“嗬嗬”的声音。 桑祈把食指轻轻贴在他颤抖的嘴唇上,做了个“嘘”的动作。 “别闹,”桑祈声音带笑,轻得像是在安抚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她眼睫低垂,恶魔低语般开口“作为您的病人,我深刻认识到自己的问题,所以——” 话音未落,冰冷的手术刀瞬间没入江医生的胸膛。 在温热的鲜血涌出的瞬间,桑祈的笑容依旧温和,轻声补完了后半句: “我决定,换一种更有效的方式,来配合您的工作。” 第三十四章:福寿医院(7) 体检室外。 灯光惨白,走廊一片昏暗。不远处的大厅里,传来病人高高低低的模糊呓语。 黑底红字的显示屏闪烁了一下,“体检室”三个字被撕裂,却半天闪不出下一个名字。 护士面无表情地低头,看向手里的平板。 不知看到了什么,她那张没有表情的脸上,出现了一道裂痕。 所有玩家都下意识紧张起来。 “怎么了。” “轮到下一个了吗……” 护士握紧了手里的平板,声音飘忽地念道:“下一号,卢星河,秦复,林静,赵思佳,窦辉,许浩……” 她一口气报出了十几个名字。 “?” 玩家们面面相觑,都怀疑是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这么多人??” 许浩不可思议地转向领头的中年男人:“窦哥,我没听错吧?” 窦辉神色沉了沉,扫了一眼站在检查室门口的护士。 后者报完名字后,便收起了平板,紧紧地盯着他们。 “走。”男人沉声对玩家们道,“一起进,好歹可以互相照应。” 压下心头强烈的不安,他推开了面前的检查室门。 明亮到有些刺眼的灯光倾泻而出,窦辉当先迈了进去,其他玩家紧随其后。 一直望着大厅,看不出什么情绪的秦复垂了下眼睫,跟着走了进去。 就在门即将合拢的瞬间。 落在最后的金发青年猛地侧身,左手稳稳抵向玻璃门,另一只手闪电般探出,一把攥住了门外护士正准备压下门把的手。 护士瞳孔皱缩,惊呼声卡在喉咙里,就被一股大力拽了进来。 砰! 检查室的门重重关闭,金发青年腾出手,“咔哒”一声上了锁。 护士挣扎着,脸色瞬间扭曲。 她发出一声惊怒的尖叫,试图反抓向卢星河的手臂。 金发青年嗤笑一声,手臂发力,轻松地反剪住护士的胳膊,膝盖抵住她的后腰。 “我好歹是新人榜第二。”他扯出一个带着点儿得意的笑,声音压得很低,“连这点事都办不好,桑祈不得笑死?” “卧槽!” “这……” 刚进来的玩家们僵在原地,还没来得及看清室内,就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住。 窦辉拧眉,刚要开口—— 嗡! 刺耳的警报声骤然在整个检查室炸响,。 红色的警报灯乍亮,在天花板上疯狂旋转闪烁,室内瞬间闪烁起一片红光。 卢星河暗骂一声,卸掉了护士手中不知何时出现的报警器。 咚咚咚! 哐! 检查室厚重的门板被外面巨大的力量猛烈撞击,发出令人牙酸的巨响,仿佛下一秒就要被破开! “里面的人听着!立刻开门!是不是有患者伤害了医护人员?!”一道冰冷严厉的男声从门板外传来。 紧接着,钥匙插进锁孔里的声音响起。 糟了! 所有玩家都齐齐后退一步,卢星河的脸色瞬间难看了下来。 “把他交出去!”有玩家指着卢星河,怨毒地吼道,“就是他干的破事儿!” “不行!”另一个玩家惊恐地摇头,“谁知道外面的是什么东西,不能让他们进来!” 窦辉的神色晦明不定。 外面的人似乎发现门从里面被锁住了,便开始咚咚咚地砸门。 护士还在挣扎着。 桑祈人呢!? 卢星河深吸一口气。 说好的她兜底呢?! 就在这千钧一发、空气都几乎凝固的时刻。 “安静。” 一道平缓的女声从玩家们的身后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循声望去。 只见原本空无一人的就诊桌后,不知何时倚坐了一位穿白大褂的医生。 一把薄如蝉翼的手术刀在她指尖转动着,一双好看的眼睛露在口罩外,在银框眼镜下若隐若现。 在对上数道惊愕的视线,她指尖一顿,抵住手术刀,往胸前的口袋里一推,站了起来。 正是桑祈! 卢星河大松一口气,紧绷的神色终于缓了下来。 窦辉沉着脸,目光落在她的胸前,写着“江李”的铭牌上不着痕迹地收回。 盯着在红光下看不清眉眼的“医生”,林静皱了皱眉。 一股熟悉感一闪而过。 桑祈没看地上纠缠的两人,扫了一眼呆滞的玩家,径直走向那扇被撞出裂痕的磨砂玻璃门。 “请稍安勿躁。”桑祈抬手,指节不轻不重地敲了敲门板,对外面道,“我是江李,这里有一些小插曲,我会处理。” 咔哒! 她还没说完,门锁就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声。 门板被猛地推开。 外面,赫然站着一群身穿工作服、手持电击棍的医护人员,为首的竟正是那位有过一面之缘的乔医生。 他的目光越过眼前的桑祈,冷冷地扫向室内。 看见被死死摁在地上的护士,乔医生眼神骤然一沉,一股无形的威压瞬间涌来。 桑祈不着痕迹地挡在他的面前,微微颔首:“乔医生。” 乔医生审视的目光落回桑祈的脸上。 他神情冰凉,看桑祈的时候就像在评估一件死物。 乔医生缓缓开口:“江医生,我怎么记得,您好像不长这样啊。” 他紧紧地盯着桑祈的眼睛,身后人高马大的医护人员蓄势待发,只要她露出一点破绽,就会立刻被就地正法。 空气仿佛凝固了。 周围一片死静,只听得见护士不甘的呜咽声,和刺耳的警报音。 玩家们大气都不敢出,卢星河的手心全是汗。秦复靠在墙边,微微眯起了眼。 桑祈境况后的眼神平静无波,坦然迎接着乔医生锐利的眼神。 “乔医生,”她忽地轻笑一声,肩膀懒洋洋往门框一靠,“您别开我玩笑了。” 她下巴朝卢星河方向一扬:“新来的护士,不懂规矩,一次性放太多人进来,乱了套。还指手画脚我的流程,跟我发疯。要不是这位热心患者及时出手,我恐怕就要被她捅刀子了。” 乔医生眯起了眼睛,怀疑之色更浓。 桑祈语气里带了些恰到好处的无奈:“报警器么,大概是哪位惊慌的患者碰到的,惊动您走这一趟,真是抱歉。” “不过,”她话锋一转,镜片后的眼睛弯了弯,眼底却一片冰凉:“您这么大阵仗破我的门,是几个意思?” 乔医生没有说话。 他似乎在判断这段话语的真伪,也在评估眼前这个“江医生”的真实性。 目光再次落回桑祈的眼睛,一股诡异的熟悉感从乔医生的心里一闪而过。 他眯起了眼睛。 这个人…… 第三十五章:福寿医院(8) “乔医生,”桑祈抬了抬眼皮,不高兴地道,“这里的情况我能够处理,希望您不要耽误我的工作。” 不能再让这人思考下去。 被认出来的话,会很麻烦。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满室红光闪烁。 护工们拿着电棒和各种束缚器具,蠢蠢欲动,只等乔医生发话。 终于,乔医生冷冷地开口:“你想怎么处理?” “警报太吵了,影响我对患者作评估,”桑祈说,“我还是个实习医生,对医院不够熟悉。希望您能帮忙关掉警报。等我为病人们做好体检,会整理好报告和这次意外情况的说明书,明早提交给您。” 她的话条理清晰,既提出了要求,也给出了解决方案,滴水不漏。 整个检查时落针可闻,只有警报器坏掉了似地,疯狂嘶吼着。 “处理完后,201找我。”乔医生的视线沉沉地压在桑祈的脸上,“希望明天早上,报告单和说明书,会如你所说的那样,出现在我的办公桌上。” 【支线任务1:实习医生转正】 【当前任务:前往201】 “行。”桑祈从善如流地点头。 乔医生冷冰冰地收回目光。 “看好你的病人,管好你的工位。我不希望再有下次。” 他最后扫了一眼检查室内惊魂未定的玩家们,冷冷地扔下一句话,转身带着人离开了检查室。 砰! 带着裂痕的磨砂玻璃门被重重甩上。 刺耳的警报声戛然而止,红光“啪”地熄灭,只剩下令人心悸的灯管嗡鸣。 检查室内一片死寂。 所有玩家如同虚脱般,大口大口地呼吸起空气。 他们的后背几乎完全被冷汗浸透,却又不敢放松下来,惊惧的目光仍死死地锁在“江医生”的身上。 “江医生”平静地看向仍被卢星河死死摁在地上的护士。 她俯身把护士的手腕扣住,淡淡地道:“把她给我。” 卢星河立刻撒手。 在其他玩家提心吊胆的注视下,桑祈扶着护士,走向就诊桌后,被拉得严严实实的白帘。 只有护士能感受到,那双钳着自己肩膀的手,和抵在腰间冰冷的手术刀。 被绑在金属仪器上,护士眼睁睁地看着面前的“江医生”,慢条斯理地把她的护士帽和外套都扒了下来,还收走了她的铭牌和平板,所有东西悉数缴获。 雁过拔毛,干干净净。 桑祈拎起那枚小巧的报警器,指腹摩挲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这个不错。” 迎着护士愤怒的目光,冒牌江医生随手从金属架上捞起一床被子,把她整个人从头到脚地裹紧。 做完这些,她从台面上抽了张纸,顺手捞起搁在一边的手术刀,掀帘走了出去。 * 外面,玩家们勉强冷静了下来。 见“江医生”出来,除了卢星河和秦复,所有人都不自觉地往窦辉的方向靠。 前两个被叫号的玩家一个都没出来,帘子后的挣扎声犹在耳畔。 这个医生,绝非善类。 桑祈拉开椅子坐下,扫了一眼桌上的诊断书。 她向后一靠,陷进柔软的椅背,手术刀在指尖转得飞快。另一只手翻着玩家们的病历,垂眸看了一会儿,忽然意味不明地低笑了一声。 玩家们:好恐怖,她在笑什么。 桑祈笑了一会儿,抬手从笔筒里抽出一支水笔,在[诊断及建议]那一栏,龙飞凤舞地批了个“各项数据正常”。 “许浩。”她念出患者的名字,“来。” 这声音极清越好听,落在许浩的耳朵里,却堪比阎王点卯。 他死死抓着窦辉的袖子,脸色发白:“窦哥……” 何蒋跟那个叫桑祈的玩家都没了,他…… 桑医生轻啧了声,抬眼扫过墙角的玩家们:“叫许浩的患者,来领你的诊断书。” 窦辉拧着眉,一根根掰开他发白的手指,用力将他往前一搡,低声呵斥:“去!” 前面是吃人不吐骨头的npc,身后是窦辉逼视的目光,许浩浑身都在冒汗。 他一咬牙,往就诊桌前一点一点地挪,小腿都在发抖。 桑医生有些不耐烦,拎着那张检查报告,往许浩面前一怼:“拿着。” 白着脸的许浩:? 他以为对方抬手是要攻击,吓得猛地往后一缩。 桑祈:“……” 躲什么。 她冷着脸,把检查报告往许浩怀里强行一拍,朝检查室破败的大门抬了抬下巴:“你可以走了。” 【每日身体检查,已完成】 许浩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这、这么简单? 怎么可能! 饶是窦辉,这会儿也深深皱起了眉头。 许浩迅速瞟了桑祈一眼,见她没有要做出其他动作的意思,连忙将诊断单往怀里一揣。 既然诊断单这么容易得到,难不成死亡陷阱在出门这一步? 想到这里,许浩的心再次提了起来。 他心惊胆寒地朝着门的方向挪了一步。 两步。 无事发生。 身后,“江医生”坐回了那把办公椅,手里转着笔,正写着什么,根本没往他这儿看。 终于挨近了那扇门,许浩飞快地拉开门,迅速闪了出去。 门应声而关。 背靠着冰凉的门板,对着面前空无一人的走廊,许浩心脏还在胸腔里剧烈跳动着。 他盯着手里的检查报告,狠狠掐了自己一把。 卧槽。 真就这么出来了?? 其他玩家也陆续被桑医生用同样的办法,挨个儿送了出来。 聚在检查室门口,所有人面面相觑,脸上都是劫后余生的恍惚。 “这就……过关了?” “不对劲了!s级副本的任务这么容易?” “是不是被乔医生打断了,流程变了啊。” “有可能。” “何蒋和那个女玩家,岂不是白死了?” “唉,命吧……” * 另一边。 林静坐在冰冷地金属椅上,无意识地皱着眉。 “林姐,”队友赵思佳安慰她,“你压力别太大,再不济我们也有保命道具。” 这是他们队第一次过s类副本。 联赛在即,公会资源有限,他们小队不上不下,并不是最好的投资人选。 林静一咬牙,兵行险着,带着他们杀进了s类副本。 他们必须得到公会的支持,必须参加联赛。 必须回家。 “咱接下来咋整?”队友李成刚抓了抓后脑勺,“这医院的病人忒邪门儿,地毯式搜线索怕是不行了。” 林静刚要开口,大厅方向骤然传来一阵喧哗骚动。 她抬眼望去。 只见一堆穿着工作服的护工,被一个护士领着,气势汹汹地推开楼梯门,冲进了二楼。 第三十六章:福寿医院(9) 检查室内。 桑祈靠在椅背上,小臂搭在一边儿,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扶手。 “秦复。”她说,“来拿你的检查报告。” 秦复淡淡地抬眼看她,没动。 卢星河就看着这两人莫名其妙对视了有一个世纪这么长。 像是终于确认了什么,桑祈眉梢一扬。 秦复垂眼,上前两步,捞走了桌上的检查单,转身拉门离开。 门被合拢的同时,卢星河猛地抽了口气,难以置信地看向桑祈:“你俩认识?” 这要是还看不出问题,他就是个傻子! 桑祈搁笔,声音很淡:“不熟,同乡。” 准确来说,是同宗不同门的弟子。 苍云界进入末法时代后,为延续传承,集中灵脉,数宗残部合为一宗,共同抗击精怪,修筑轮回。 当年,秦复是年轻一代的剑道魁首。 合宗不久后,他失踪数天,命灯灭了。 在理疗室里远远见过,以他们的相熟程度,尚不能认出。 而在楼梯口,数次过招之后,隐隐觉得熟悉,无暇确认就被那三个玩家打断。 真正确认,也就是在刚才。 桑祈微一挑眉。 难怪。 失踪两年,命灯寂灭,是被拖进游戏了吧。 “同乡?”卢星河震惊过后又觉合理,“怪不得q这么猛,原来也是修真界的!开挂啊!” 桑祈:“q?” “他就是榜二啊!”卢星河拖了把凳子坐下,凑近,“这么说的话,他是你在系统城撞见的那位‘故人’?” 桑祈动作微顿:“应该不是。” 话音未落,白帘后猛地传来挣扎声,和被堵住的嘶吼。 “哐当”一声闷响,像是有重物倒在地上。 桑医生站起身,似笑非笑地道:“走吧,让我们去看看亲爱的护士小姐。” 白帘唰地被拉开。 卢星河看着被死死绑在金属台上的护士、架子边医生僵硬的尸体,和地上一滩暗红色的血泊,默了默。 这现场,简直是凶案级别。 “你刚才叫我把护士扯进来,”金发青年谨慎地问,“是想逼供吗?” 没错,进检查室前,桑祈借拍肩的动作,向他传递了这个信息。 现在他有理由怀疑,她要虐杀npc。 桑祈没答,弯腰从架子上拎出一件护士服,往卢星河怀里一抛:“换上。” 卢星河莫名其妙地把护士服往病服外一套:“然后呢?” 这是什么操作? 【玩家:卢星河】 【身份:病人(胃癌)、实习护士刘小梅】 系统音响起,面板上的数据同步刷新。 卢星河瞳孔骤缩,猛地看向桑祈。 这是什么情况! 桑祈垂眼,点开自己的面板,往他面前一递。 【玩家:桑祈】 【身份:病人(重度精神分裂),实习医生江李】 卢星河倒抽一口凉气:“你怎么知道能这么干!?” 桑祈:“猜的。” 卢星河:“……” 所以这人就凭一个模糊念头,就敢闯检查室,还顺手绑了个护士?! 对上金发青年复杂的眼神,桑祈平静地补了句:“哪怕不能盗取身份,留个人质,也算物尽其用。” 卢星河:“……” 物尽其用是这么用的吗!! 桑祈扫了眼墙上的钟表,时间正走向七点。 她从推车的下层捞出一把剔骨刀,递给卢星河:“拿着,跟我走。” “去哪?” “先回病房刷个脸。”桑祈说,“出来快一个小时了。” 【病人守则】 【7.非治疗时间,请待在病房里休养,护士每一小时查房一次。】 卢星河点头,他病房里也有病人守则:“然后呢?” 桑祈:“去201。” 眼下,系统任务没有任何提示。 转正任务,是唯一的抓手。 而医生的身份,更容易靠近医院核心。 “那这个人呢?”卢星河瞥了眼台上眼神怨毒的护士。 桑祈笑了。 她俯身,鼻尖几乎贴上护士的鼻尖。 以一个极亲密的姿态,桑祈压下手术刀,刀锋冰凉地抵住对方脖颈:“接下来,我需要你安静地呆在这里。” 护士只感觉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聚在脖子上最脆弱的那处,僵硬地转动眼珠,看着桑祈。 “如果你乖乖的,等我办完事,就把你放出去。”桑祈的声音轻如情人间的耳语,却让护士浑身发寒,“如果不乖……” 刀刃划破了脖颈上薄薄的皮肤,鲜血流出。 桑祈眉眼微弯:“我保证,你会比我先死。” “明白?”她问。 护士浑身都是冷汗,闻言拼命点头。 围观了全程的卢星河:“……” 到底谁才是反派。 * 检查室外。 四个玩家紧贴在门边的阴影里,呼吸声都无限地放轻。 砰! 哐当! “出来!都滚出来!” 粗暴的开关门声,和护工不耐烦的呵斥声,如同勾命的阴魂,在走廊上由远及近,如钝刀割肉般,拉扯着三人紧绷的神经。 “怎么会这样……!”赵思佳的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死死抓着林静的胳膊,指甲近乎要陷进肉里。 大厅方向涌来的病人越来越近,护工们跟在病人的身后,像潮水一样推进着。 就在三分钟前。 那个护士领着护工队冲进二楼时,窦辉那伙人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他们当即拔腿就朝楼梯间的方向冲去。 林静三人虽然不明就里,但强烈的危机感让他们立刻跟了上去。 然而,他们还是慢了一步。 不知道为什么,大厅里安静的病人们竟纷纷站起,朝走廊的方向涌来。窦辉那群人冲在最前面,惊险地避开人潮,消失在了三人的视线里。 而落在最后面的小白脸许浩,和他们三个,被病人们堵死在了走廊口。 不远处,护工们已经将楼梯间的入口处彻底封死。 走投无路之下,四人只好往走廊深处退去,回到了检查室门口。 许浩有《病人守则》,三人很快就弄清楚了现在的处境。 查房查到病房里没人! 只是怎么不仅护工们要抓人,连那些病人都在往他们的方向逼近! 感受到整个医院都在针对玩家的浓烈恶意,所有人的脸色都有些不好看。 前有追兵,后退无路。 所有的病房门都被锁住,他们没有任何藏身之地,只能借着检查室和窗帘遮掩一二。 只要护工们随着人潮靠近,就必然会找到他们。 李成刚脸色铁青,盯着走廊里逐渐逼近的人影,眼睛有些发红:“妈的,我去撞开他们,你们找机会跑!” 他刚要冲出去,就被林静死死按住。 林静拧着眉毛,低声呵斥:“还没到那种时候,不要起正面冲突,做无谓的牺牲!” 砰! 又一声巨响。 这次被打开的门,距离他们只有两个病房,许浩甚至能感觉到门板撞在墙上激起的震动。 他吓得一激灵,差点叫出声,被林静死死捂住了嘴。 不远处,一个穿着灰色护工服,如小山般壮硕的男人,正蛮横地推开一扇病房门,探头进去扫视。 “走,快走!这里没有!”护工粗鲁地吼了一声,将门重重摔上。 “下下扇门就是咱了!”李成刚额角青筋暴起。 前面是逐渐逼近的人群,身后是墙,旁边的检查室里,还有个虎视眈眈的江医生。 他们被死死地困在了这条死亡走廊上,无处可逃! 第三十七章:福寿医院(10) 咔哒。 一道极其轻微的声音,从检查室门后传来。 下一秒,门缝骤然大开。 四人只觉腰间一紧,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大力量瞬间环住他们,狠狠一拽! 天旋地转。 刺眼的白光骤然涌入眼帘,刺鼻的血腥味随之而来,林静惊魂未定地抬头,正对上卢星河的眼睛。 【技能:赛车手】 【解析:超速度加持。】 “我就说一秒搞定嘛。”卢星河嘴角上扬,带着点少年人的得意,冲着桑祈的方向“啪”地打了个响指,“怎么样?” 桑祈眉梢轻轻一挑。 这是她第一次直观感受【个人技能】的效果。 很强。 眨眼就换了地方的四人惊疑不定,目光在穿着白大褂的“江医生”和一身护士服的卢星河身上来回扫视,迷茫又恐惧。 门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嘈杂的人声穿过墙壁,涌入室内。 砰。 隔壁房门被粗暴撞开的声音震得地板都开始颤动,走廊上的光线被逼近的人影遮挡,投在门缝边,摇摇晃晃。 林静心脏一阵狂跳,攥紧了手里的攻击道具。 门内是立场不明的npc和玩家,门外还有来势汹汹的护工。 这简直是刚出狼窝,又入虎穴。 越来越近的脚步声踏在病房内每一个人的心跳上,卢星河手腕一翻,牢牢握住剔骨刀,转头看向桑祈——接下来怎么办? 桑祈面色平静,一边侧耳听着外面的动静,一边俯身,从一旁的推车里捞出一瓶消毒水。 “过来帮忙。”她抬眼,看向角落里的林静四人。 四人飞快地交换了个眼神。 由林静打头,他们心惊胆战地走上前来。 桑祈抬手,“唰”地一声,扯开了身后的白色隔帘。 金属台上被死死捆住的护士,和地上血泊边医生的尸体,霎时就撞入了四人的眼睛。 四人踉跄着后退一步。 “想活,就把尸体搬到台上,盖上无菌布,只露出脚。”桑祈弯唇道,“要快。” 她抬手一拨,将四人不由分说地推进帘布后面。 “哗”地一声,帘子被重新拉得严严实实。 没再管身后的动静,桑祈垂眸,拧开手中的瓶子,手腕一倾。 消毒水泼了一地,刺鼻的酒精味瞬间散开,恰到好处地压下了医生尸体散发出的浓烈血腥味。 沉重的脚步声,已经停在了门外。 门把手被缓缓转动。 “站那别动。” 像是后脑勺长了眼睛,桑祈头也没回,一句话定住了正要用道具堵门的卢星河。 就在卢星河撤回手的瞬间。 砰! 检查室的门,被一股大力猛地撞开。 一个身形壮硕的护工站在门口,身后是黑压压的人群,冰冷的手电光线直直扫入室内。 桑祈恰到好处地转过身,空瓶顺着她垂下的手臂滑入袖口。 “怎么回事,查房还查到我这里了?”她声音微冷,带着一丝不悦,“没见检查室里亮着灯吗?” 护工目光越过门口的“护士”,飞速扫了一圈空无一人的室内。 “抱歉,江医生。”他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楼上有几个病人不在房间。” 说着,他看向桑祈身后的白帘,眼中的意味不言而喻:“职责所在,希望您配合一下我们的工作,走个流程。” 桑祈轻啧了声。 她反手扯住帘布,唰地一把拉开。 冰冷的金属台上,两具躯体被无菌布从头裹到脚,只露出四只惨白的脚。 角落里,四个颤抖的病人缩在一起,惊恐地看着他们的方向。 “503、510、511,206,211。”桑祈报出房号,指间随意地转动那柄手术刀。 刀锋在灯光下折射出寒光。她微一倾身,压低了嗓音,带着一种危险的深意,“都在这儿……一时半会儿,怕是回不去了。” 病人守则第七条,非治疗时间,请待在病房里休养,护士每一小时查房一次。 而现在,是“治疗时间”。 护工的视线在林静四人惨白的脸上停留了一瞬。 桑祈冷冷地道:“劝你不要打他们的主意,坏我好事。” 四人心脏都快要跳出胸膛,死死埋着头,连呼吸都快停止了。 最终,护工的目光落回桑祈手上那柄带血的手术刀上,眯了眯眼,缓缓点了下头。 “今天的新鲜食材,分量倒是挺够。” 他咕哝一句,转而向桑祈挤出一个歉意的笑:“打扰您了,您请继续。” 【支线任务1:实习医生转正,进度:0%】 【当前任务:前往201】 【支线任务2:食堂的秘密】 系统音叮地一声响起,桑医生没什么表情地颔首。 护工不再多话,也没有进一步踏入这片区域。 他干脆地后退一步,身后的护工和病人们也跟着后退。 检查室的门被轻轻关上了。 沉重的脚步声逐渐远去,消失在这片区域里。 检查室内,死一般的寂静。 “呼……” 林静四人如同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虚脱地瘫软在地,后背已经被冷汗浸得湿透。 金属台上的护士,不知是被林静他们上了手段还是纯粹吓破了胆,已经彻底晕厥过去,不省人事。 “下一次查房前,回你们该待的地方。”桑祈淡声道。 刚才搬动医生尸体时,林静已经从他和护士身上的衣物,猜出了这位“江医生”的真实身份。 此刻再看向眼前这人,林静只觉得过往所有对恐怖游戏的认知,都在此刻被彻底颠覆。 独闯检查室,反杀医生。 和队友配合,制服护士。 顶替身份伪造检查报告,骗过乔医生,套出【201】的关键线索。 护工查房,不仅把所有人都保了下来,还合理化了“病人不在房”的违规行为。甚至从护工那句无心之言里,得到了“食堂”这个隐藏信息点! 这真的是正常人,能完成的操作吗! 小白脸许浩咽了口唾沫,颤颤巍巍地举起一只手:“姐,您怎么知道我们几个的病房号的啊?” 桑祈正走到推车旁,闻言眼皮都没抬一下,抽了张纸,慢条斯理地擦去手术刀上的血污:“病历。” 两个字。 却让包括卢星河在内的人,都同时一震。 病历? 就刚才开检查单时,那么扫了两眼? 这么多人的房间号、对应的名字和脸,全都记住了?? 这还是人类的大脑构造吗?! “现在不用回去等查房了。”桑祈抬手将废纸精准地抛进垃圾桶,看向卢星河,“走了,去201。” ———— 插句话: 新书不易,流量和追读数息息相关,追读太低书会死掉qwq 所以拜托大家养肥再宰的同时,有时间点开看两眼! (追读=发布新章后24h内,发生阅读行为的用户数去重之和) 单日追读第一次破百,次日就三更以表庆祝,说到做到! 谢谢支持(鞠躬) 第三十八章:福寿医院(11) 大厅里,灯光昏白。病人们呆滞僵硬地坐在等候区,像是从未参与过对玩家们的“围剿”。 一个穿着病号服的小孩咔吧咔吧地嚼着糖果,欢快的脆响在死寂中显得格外刺耳。 “你觉不觉得这个医院,在针对玩家?”卢星河压低声音,向桑祈偏了偏头。 s级副本是很难,但这针对也太赤裸了。 护工们直接无视玩家的【治疗时间】,一律视为违规对象。 而其他病人却能安然离开房间,在大厅等候。 更诡异的是,围剿玩家的不仅有护工,还有那些看似无意识游荡的病人。 前者是职责,后者更像是副本纯粹的恶意。 桑祈没答,扫了一眼201门牌上的“值班室”字样,压下了门把手。 一股刺鼻的消毒水味瞬间涌了出来,昏暗的灯光下,乔医生坐在办公桌后,脸色阴晴不定。 他眼神冰冷地锁在桑祈的身上。 【前往201,已完成。】 “把这些药送到。”乔医生抬手点了点身边的金属推车,上面有几只码好的药品袋,和一张清单。 【当前任务:给三位高危病人送药,并监督他们吞服0/3】 乔医生瞥见桑祈身后的“护士”,眉头一拧:“这些病人极其危险,必须由医生亲自送药,别想扔给你手下的护士。” 桑祈:“好的。” 推着金属推车退出房间,她抽出了那张清单。 金发青年赶紧凑了上来。 1.一号药品袋,212房,2号床 2.二号药品袋,501房,1号床 3.三号药品袋,513单人房 卢星河啧了一声:“这个513,看上去就很邪门。” 单人房。 这得是高危病人里的高危吧。 * 最近的212病房,距离201只有大半条走廊的距离。 在紧闭的房门前停下,桑祈抬眼扫过墙上醒目的“高危”红字,眉梢一扬。 卢星河抬手敲了敲门。 门内一片死寂,没有任何回应。 他试着压下门把手。 门没锁,轻轻一推,就开了一小条缝。 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混杂着消毒水味扑面而来。 病房内的灯光明亮到有些刺眼,靠门的一号床空着。二号床上则坐着一个女人。 她正死死攥着一面镜子,浑浊的的巨大眼球几乎贴在了镜面上。 “送药。” 桑祈推车而入,语气平淡。 女人缓缓扭过头,看了过来。 那是一张已经不能被称之为“脸”的脸。 她肤色惨白,肿胀的脸颊将五官挤向中央,皮下青紫色的血管扭动着。坍塌的鼻翼延伸到扭曲的嘴角,巨大的眼睛一高一低,眼角结着脓块,下巴无比尖长。 她的身体瘦小得可怕,缠着渗血的绷带,腿细得就像成年人手臂。 女人咧开嘴,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我漂亮吗?” 桑祈没有回答,从推车上翻出一号药品袋,往她的方向一抛。 药品袋精准地落在了女人的手边。 【温馨提示:请医生亲手把药送到病人的手里。】 桑祈:“……” 卢星河低骂一句:“狗系统。” 早不说晚不说,非要等药品袋脱手了再说。 “我漂亮吗?”女人对落在手边的药袋视若无睹,咯咯地笑着,迈着细腿朝两人踉跄着逼近。 “我瘦吗?” 她笨拙地转了个圈,病号服空荡荡地晃着,绷带上渗出的血迹在灯光下格外扎眼。 桑祈安静地看着她。 女人的脸色缓缓沉了下去。 她猛地扑到桑祈面前,紧紧盯着那双漂亮的眼睛:“我漂亮吗?” “你该吃药了。”桑祈平静地道,“请让一让,我把药拿给你。” “药?” 女人的动作陡然停住。那张扭曲的脸上,仅存的一点僵硬笑意瞬间冻结。 她骤然掐住了桑祈的脖子:“我没病!!” 枯瘦冰冷的手指如铁钳一般死死地勒紧,爆发出惊人的力量。 【您与高危病人接触,污染值加速上涨。】 【污染值:60+5】 【支线任务2:实习医生转正】 【要求:搜集至少五位病人的病历:0/5】 系统音骤然响起。 桑祈抬手,却不是制住女人,而是稳稳拦下了卢星河欲扑上来的动作。 “哦?”桑祈的声音有些艰涩,却依旧平稳,“那他们为什么给你送药?” 她巧妙转换了阵营的称谓,将医院称作“他们”。 女人歇斯底里地咆哮:“我不知道!” 她的脸因狂怒而扭曲到了极致,皮肤下的血管疯狂搏动,仿佛下一秒就要爆开。 “我漂亮吗?”她掐紧了桑祈的脖子,一大一小的眼睛里,蝌蚪般的瞳仁亮得诡异。 “我漂亮吗?” 桑祈沉默片刻。 “我想整容。”她突然平静地开口,“你觉得这家医院的效果怎么样?” 【病人:?】 【病症:整容失败】 【资料完整度:10%】 话音未落,女人手上的力道骤然暴增,双目血红。 “我不知道!!” 她嘶吼着,冰冷的手指几乎要嵌进桑祈的皮肤,掐碎喉骨。 桑祈手腕一翻,猛地扣住女人腕骨,一拧一压,硬生生将那枯爪从自己脖子上掰开,反扭到背后。 整个过程不超过三秒。 “闹够了吗?”她问。 女人剧烈地挣扎起来,张嘴狠狠咬在了桑祈的手腕上。 桑祈眉头皱都没皱一下,仿佛那剧痛不存在般,硬是将她整个人拽离地面,掼回床上。 “你以前很漂亮。”她说,“可现在,一点都不漂亮。” 这句话像是一柄淬毒的匕首,狠狠扎穿了女人混乱的思绪中最薄弱的部分。 “啊!!!” 女人愤怒地尖叫起来,狰狞的五官被挤压得更加扭曲,怨毒地扑向桑祈:“我杀了你!我杀了你!!” 桑祈单手攥住她抓来的手,捞起床上那面精致的镜子。 她强硬地掰开女人的手指,将镜柄塞进那双枯瘦的手里,握着她的手,用力往墙上一砸。 啪! 镜子瞬间四分五裂。 “啊!!!” 女人爆发出比刚才更加凄厉绝望的嚎叫。 仿佛心脏也随之碎裂。 她还要抓向桑祈,却被死死摁在床沿。 “谁把你变成了现在的样子?”桑祈垂眸,直视着女人那双疯狂的眼睛。 “你告诉我,我去治他。” 第三十九章:福寿医院(12) 女人不断挣扎的动作骤然一顿。 她缓缓抬起头,浑浊的眼睛一眨不眨地锁在桑祈脸上。 “我很胖,很丑,医院帮助我。”女人脸上狰狞痛苦的表情被一种空洞取代,溃烂的嘴角神经质的抽动着,“我生病了,我要吃药。” 说着,女人伸手就要去扯床上的一号药袋,却被桑祈一把压住。 桑祈指尖一勾,拎起那只袋子,抛给门口的卢星河。 “回答三个问题,”桑祈将扑向卢星河的女人死死摁回床上,无视那疯狂抓挠的手,声音平稳无波,“就有药吃。” 女人狠狠地瞪着桑祈。 “药有什么用?”桑祈问。 “我胖,不吃饭。”在绝对力量的压制下,女人剧烈地颤抖起来,恐惧压过了愤怒,“吃药,治疗。” 她用尽全力深吸一口气,好像下一秒就要窒息。 “整容,效果不好。”她含混不清地挤出字句,“可以治疗。” 【病人:?】 【病名:容貌焦虑】 【症状:重度进食障碍,中度焦虑】 【病因:整容失败】 【资料完整度:50%】 女人神智不清,话语破碎,像是正压抑着巨大的痛苦。 “谁逼你做的手术?”桑祈继续问。 女人痛苦地闭上眼,脆弱的皮肤因过于狰狞的表情而皲裂出血:“我自己来的!” 她歇斯底里地咆哮:“我丑又胖!自己想来,不行吗?!” 桑祈没有回答。 “这家医院里,”她问,“有人出过院吗?” 卢星河几乎瞬间就明白了这个问题的关键性。 他们的主线任务是逃出医院。 而初始身份是病人。 最安全的通关方式,就是降低污染值,康复出院。 女人突然咯咯地笑了起来。 “有啊,”她伸出枯瘦的手指,指向空荡荡的一号床,“我的室友,就出去了呢。” 女人咧开溃烂的嘴角,露出一个神秘的笑:“你知道吗,我的室友……” * 一楼,医院大门前。 医护人员匆匆走过,金属推车的轮子轱辘地滚动着。病人们坐在挂号台旁,面色灰败,目光空洞。 李成刚的眉毛深深皱成“川”字,再次铆足力气去推门。 大门纹丝不动。 怪不得门口没有保安阻拦。 原来根本就出不去。 林静拍了拍他紧绷的肩膀,“没事,要是可以直接出去,就不叫s级了。” “窦辉他们什么法子都用上了,”许浩急忙插话,语气带着急于证明价值的急切,“道具、技能,统统砸上去,都开不了这门。” 从检查室里出来后,许浩就一直跟着他们行动。 生怕被排斥,他一路搜肠刮肚,将窦辉那边的所有发现都倒了个干净。 “七点了,晚饭时间。”赵思佳瞥了一眼墙上的三餐时间表,“《病人守则》上的特效药一日三次,吃药时间应该也快到了。” 现在,他们的污染值都从50涨到了55。 根据经验,这应该是持续的精神污染。没有触发条件,污染会自动积累。 许浩转述了窦辉的推测,与他们不谋而合。 副本虽无明确时限,,玩家却必须赶在污染值涨满之前通关副本。 照这个可怖的长势,必然存在能压制、甚至降低污染值的东西。 比如特效药。 “我们真的要去食堂吗。”许浩瑟缩了一下,声音有些发颤。 他飞快地瞟了一眼三餐表。 三餐时间的下方,一行小字格外醒目:病情严重者,可申请送餐服务,无需前往食堂。 “这是我们目前唯一的线索。”林静斩钉截铁地道,“必须去。” * 窦辉一行人,此刻已抵达一楼食堂的门口。 旁边的员工食堂大门紧闭,而病人食堂入口处,一个穿着白色制服的护工,正抱臂而立,面无表情地堵在门口,目光冰冷。 听完窦辉报出的房间号,厨师耷拉的眼皮掀了掀:“你们今天没有免费定量。要交餐费,一人一根手指。” 窦辉脸色一沉。 “愿意切手指的,跟我进。”他压低声音,对身后脸色发白的玩家们说,“其他人自己想办法。” 能站在s级副本里的玩家,都是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 只要能通关,副本里的伤残都能恢复。 短暂的死寂后,没有人退出去。 * 手腕上钳制的力道一松,女人就如同饿极了的豺狼,低吼着扑向卢星河手里的一号药袋。 卢星河还沉浸在女人刚才对“室友”描述的震惊之中,一时失神,任她抢走了手里的袋子。 女人一抢到药袋,就像溺水的人抓到了救命稻草,急切地撕开封口,看也不看,只管把里面雪白的药片一股脑往嘴里倒。 “咳咳……咳……” 被干噎下去的药丸卡住喉咙,女人剧烈地呛咳起来,眼泪混着眼角的脓水流下。 【当前任务:给三位高危病人送药,并监督他们吞服1/3】 桑祈静静地看着女人咳得撕心裂肺,浑身痉挛的模样。 她指尖微动,一张黄符从袖口飞出,精准贴上了女人汗涔涔的眉心。 【安睡符】 女人撕咬床单的痛苦动作瞬间一僵,昏浊的瞳孔一点一点涣散,绷紧的身体瞬间瘫软下来。 她瘫在凌乱的床铺上,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 桑祈垂眼看了她两秒。 “不自救者,”她拉过薄被,盖在女人枯瘦颤抖的身体上,低声道,“药石罔效,神佛不医。” 她收手,插回病号服的口袋。 “走了。”桑祈转身,声音很淡。 卢星河这才回过神,蹿到她身边:“靠,你有这好东西,之前护工围堵怎么不用!” 桑祈推起金属车,轮子碾过冰冷的地面。 “进副本前存的。”她眼皮都没抬,“要拿来卖,我自己用了亏本。” 卢星河:“……” 说这人吝啬吧,她舍得用珍贵的符给人安神。 说她有慈悲心? 这人又斤斤计较成本,算计着用最小代价解决问题。 金发青年瞄了眼床上昏睡的女人,又看看桑祈脖颈上刺目的紫红指印,撇撇嘴,到底没再吭声。 他抢前一步,一把捞过桑祈手里的推车,下巴朝走廊一扬:“下一站,501?” 桑祈“嗯”了一声,径直跨过门槛。 第四十章:福寿医院(13) 病人食堂内。 斑驳的墙上,“药食相辅,健康人生”八个血红大字刺目惊心。 偌大的空间空荡冷清,只有零星几个病人。昏暗的白炽灯下,许浩瞄了一眼远处的窦辉等人,老老实实地往林静身边又挪了挪。 林静盯着面前不锈钢餐盘。 青椒炒肉丝,配一小团米饭。 她的脸色有些发沉。 “先别吃。”她按住李成刚伸向筷子的手。 李成刚一愣,,刚要问个究竟,身后突然“哐当”一声响。 窦辉那桌,一个人浑身颤抖着蹲下,一碗饭洒在地上,不锈钢碗自打着转儿。 那一桌人,个个脸色铁青。 林静屈指,不轻不重地扣了扣桌子。 三人一头雾水地回过头。 “看来,窦辉那边也发现了。”林静缓缓地开口,“菜有问题。” 赵思佳:“啊?” “这是刚出锅的菜,还发烫。” 林静夹起一块黑色的肉丝,声音紧绷:“刚才交上去的手指,我用黑记号笔做了记号。” “!!!” 许浩猛地攥紧衣角,脸色发白:“你是说,这肉……是用手指现炒的?” 林静“嗯”了一声。 赵思佳盯着那盘喷香扑鼻的鱼香肉丝,胃里一阵翻腾,干呕一声。 “这家医院怎么恁邪门。”李成刚眉头紧锁,声音压抑,“到底想干啥!” 许浩扯出个惨淡的笑。 “还能干嘛,”他低声道,“要我们的命呗。” 林静兑出一瓶治疗药剂,递给李成刚。 “自己的肉,应该吃不死。”她面上平静,却捏紧了筷子,“我尝一口,一旦有异样,立刻灌药。” “这怎么成!” 李成刚吓了一大跳。 话音未落,林静眼睛一闭,已将那块肉送入口中,果断地咽下。 桌上一片死寂。 三人屏息,都紧张地盯着林静。 一秒。 两秒。 林静猛地睁开眼,长长吐出一口气。 李成刚:“林姐?” 林静不语,低头点开系统面板,伸手递向三人。 【玩家:林静】 【身份:病人(重度抑郁)】 【污染值:55-5(您服用药膳,污染值下降)】 赵思佳惊呼。 “污染值降了?!”她瞪大了眼睛,“那一直吃,岂不是能降到5,变成‘健康人’?” 林静摇头。 “我刚才四肢乏力,心口闷疼,头也疼,是典型的抑郁症躯体化症状。”她道,“污染值下降后,症状的确减轻了。” 她话锋一转,神色凝重:“但游戏不会白送好处。吃自己的肉降低污染值,这样邪门的机制,肯定有问题,只是还没应验。” 赵思佳红了眼圈:“那你还……” “一口饭而已。”林静拍了拍赵思佳的肩膀,继续道,“这个办法虽然存疑,但污染值过高时,可以用来救急。” 许浩:“那‘健康人’……” 林静放下筷子,严肃地道:“污染值降到5后会发生什么,还不能确定。我建议先维持安全值,不要轻举妄动。” 三人点头。 李成刚盯着面前的“青椒炒肉”叹了口气。 他喃喃地道:“自己吃自己的肉,这算什么事儿啊……” 无人回答。 所有人都和他有同样的问题。 ——这样荒谬可怖的日子,究竟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呢。 * “你看见我的头了吗?” 五楼的走廊一片昏暗。 听到医护人员标志性的推车滚轮声,所有病房门悄然紧闭。只有一个瘦小的身影,在走廊中央静静地立着。 他套着件过于宽大的病号服,领口上方,本该是头颅的位置一片空荡。惨白的灯光照着那截断颈,皮肉翻卷,粘稠的血水缓慢渗出,随着男孩的发声而蠕动着。 “你看见我的头了吗。” 无头男孩站在桑祈的面前,再次发问。 桑祈:“……” 你们医院的特色,是复读机吗? 卢星河攥紧了推车手柄。 饶是他,看到这种可怖的场面,头皮都有点发麻。 “你是几号房的?”他问。 无头病人置若罔闻,猛地抬手,十指扭曲成爪,抓向脖颈上方那片空气。 “我有脑子!我有!”气管里挤出的声音嘶哑又绝望。 他疯狂抓着空气,仿佛那里本来就有一颗头。断颈处的肌肉剧烈地痉挛着,更多血水被挤压着涌出来。 【您与高危病人接触,污染值上涨】 【污染值:65+5】 系统音冷冷地响起。 桑祈眼前骤然一黑,耳边响起尖锐的鸣声,周遭一切仿佛隔了层薄膜,变得遥远起来。 【重度精神分裂】 卢星河闷哼一声,冷汗瞬间浸透后背,胃部的绞痛骤然翻涌起来。 【胃癌】 该死。 金发青年暗骂一声。 污染值上涨,症状会加重! 桑祈咬破舌尖,在剧烈的疼痛下,混沌的大脑清晰了几分。 她冷着脸,弯腰从推车下层抽出一双医用橡胶手套,“刺啦”一声撕开袋子。 她一边戴手套,一边抬起眼,淡淡地问无头病人:“你是501,1号床的?” 那具疯狂蠕动的无头身体,在听到这两个数字的瞬间,僵了僵。 桑祈笑了一声:“这不巧了吗。” 她伸手捞起架子上的二号药袋,撕开封口,把几枚白色的药片倒在手里。 “你要干嘛?”看着桑祈瘫着一张脸,手里的动作都带着杀气的阵势,卢星河忍不住后退几步。 桑祈眉眼和善地一弯:“当然是给病人吃药了。” 话音未落。她猛地抬手,揪起病人的衣领,将他连拖带拽地提到身前。 无头病人惊恐万分,竭力地挣扎起来。 然而,在绝对的力量悬殊之下,他丝毫无法挣脱桑祈的钳制。 他断颈处肌肉疯狂蠕动,鲜血随着剧烈的动作喷溅出来,撒在桑祈刚戴好的手套上,还温热着。 桑祈没什么表情地垂眸,直接掰开咕涌的肌肉,把手里的药片一股脑往他断裂的喉管里塞。 【当前任务:给三位高危病人送药,病监督他们吞服2/3】 尖锐的耳鸣声如同钢针,狠狠扎穿她的大脑,桑祈的神思一片恍惚。 然而,她却像个没事人一样,神色极淡地把颤抖不已的无头病人提起来。 “现在还要找头吗?” 她平静地问道。 第四十一章:福寿医院(14) “我问,你答。”桑祈扫了一眼系统面板:“名字?” “我……我……” 无头病人的喉管剧烈抽搐起来,牵连着旁边的肌肉,鲜血噗噗地从断颈里冒出来。 “我不知道!”他猛地蹲了下来,整个身体抖如筛糠,像是正在承受某种无法想象的剧痛,声音里带着绝望的哭腔。 他一把抓住桑祈,手指用力到发白:“你得帮我,帮我找到头!” 【支线任务2:无头少年的委托】 【任务描述:帮助501房一号床病人,找到他的头。】 桑祈垂眸看他。 那具瘦小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着,哭泣声中溢出些意味不明的破碎的词句,仿佛恐惧与混乱已经深入骨髓。 桑祈俯下身,抽出手。 她俯身,拎着无头人的病服领子,把他提了起来,径直拉开旁边501的房门,将他往里面一送。 “待着。” 桑祈扫了一眼昏暗凌乱的室内,靠里侧的二号床上,被子里鼓起一个人形。 “如果我把头找来,你还答不出。”她握着门把手,垂眼看着无头人,“我会亲手把你的头再次拧下来,明白?” 无头人瑟缩了一下。 砰。 桑祈不轻不重地关上了门。 那截血淋淋的断颈终于消失在眼前,卢星河觉得自己的胃痛都随之缓解了几分。 瞥了眼地上那滩血,金发青年清了清嗓子:“现在这个症状强度,我们还能去513吗?” 桑祈刚要回答,就听见身后的走廊里,传来一道含糊嘶哑的声音。 “……财产?” 两人猛地回头,正对上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下一秒,瘦子病人以一种惊人的速度扑上前来,狠狠扯住了桑祈的衣领! 刺啦。 布料发出不堪重负的撕裂声。 尖锐的耳鸣声贯穿桑祈的大脑,她左手凌厉地扣住对方的手腕,右手攥着手术刀,狠狠劈向瘦子的脖颈! 然而,在症状侵蚀下,桑祈力道骤减。刀锋未至,就被他一把攥住。 哐当。 手术刀脱手落地。 “财产!” 瘦子咆哮着,另一只手中寒光一闪。 一把锋利的水果刀,带着破风声直刺向旁边扑上来的卢星河。 卢星河瞳孔皱缩,仓促地侧身一闪,刀锋险之又险地擦着他的脖颈掠过,带起一丝血线。 他毫不停顿,手腕一翻,剔骨刀瞬间入手,抬手再次攻向瘦子,却被一脚揣在最脆弱的胃部,踉跄着撞在墙上。 瘦子的眼里没有一丝一毫属于人类的理智,反而像一只被侵犯领地的野兽。 他嘶哑地大吼:“不准抢我的东西!” 卢星河闷哼一声,喉头腥甜,本就翻涌的胃部此刻剧痛无比。 他一咬牙,点开面板,技能光芒将亮未亮。 “卢星河。”桑祈被死死抵在墙上,直视着瘦子那双疯狂的血眼,声音异常冷静,“别动。” 此刻,她跟卢星河都很虚弱,而瘦子无比强大。 不能硬碰硬。 瘦子的眼里燃烧着疯狂的占有欲,仿佛能把一切都焚干吞尽。 症状的作用下,桑祈只觉得灵魂和肉身在被无限地剥离。分明被瘦子死死捏着手腕,却感知不到疼。 只有铺天盖地的耳鸣。 “你是我的财产!”瘦子的眼球几乎要瞪出眼眶,歇斯底里地对着桑祈吼,“财产!!!” 分明是震耳欲聋的吼声,落在桑祈的耳朵里,却显得无比遥远。 “好的,我是你的财产。” 桑祈扬起一个配合的笑,谆谆善诱:“现在,你是不是该把我收好,带回病房?” 瘦子盯了她一会儿。 “对,得赶紧收起来。”他神经质地点头,“然后寄回去。” 瘦子粗暴地拖着桑祈,径直就朝走廊深处走去。 他把冰冷的刀尖抵上桑祈的后腰,嘶哑地警告:“不准离开我。” 桑祈不着痕迹地看了卢星河一眼。 卢星河瞬间会意。 他强忍着胃部的剧痛,抓起推车上的三号药袋,捡起剔骨刀,不远不近地跟在了他们后面。 桑祈离瘦子太近,卢星河的污染值尚且平稳,她的数据却再次跳动。 【您与高危病人接触,污染值上涨】 【污染值:70+5】 混乱的思维如潮水般冲击着桑祈的大脑。 一片昏沉。 一路被瘦子拖行着,她用力咬下舌尖,却没有传来预期中的疼痛感。 连痛觉都被剥离。 她偏头,狠狠咬向自己的手腕,竟活生生咬下一小块肉来。 终于有剧痛感传来,却不是在手腕,而是从心口炸开。 瘦子停在了513号门前。 他把桑祈拽起来,另一只手去开门。 室内一片狼藉,硬纸壳、输液瓶等东西堆了满屋。就连床上也堆了好几床不知从哪儿搜罗来的被子,陈腐的气味扑面而来。 瘦子把桑祈往室内一推,缓缓转过头,血红的眼睛锁定了卢星河。 对上那双溢满了疯狂的眼睛,金发青年的后背窜起一股凉意,握紧了剔骨刀。 “他也是您的财产。”桑祈坐在冰冷的地板上,声音有些发哑,“需要一起收好。” “哦?” 瘦子狐疑地盯了卢星河一会儿,眼神骤然狂喜。 “啊哈哈哈!财产!”他突然癫狂地大笑起来,涕泪横流。 他猛地伸手攥住卢星河的肩膀。 那枯瘦的手指如铁钩,深深陷进皮肉,卢星河一阵剧痛,这才对这人的力气有了实感。 他非常笃定,哪怕自己有道具强化过的身体,再上技能和高级道具,想要挣脱出去,也绝对不容易。 更何况,他的胃部还在绞痛。 瘦子把卢星河狠狠掼在地上,“砰”地锁死了房门。 他大笑着,抹了把脸上的污秽,随手揩在床单上。 “财产……” 他神经质地咕哝着,从纸箱堆里翻出一把锈迹斑斑的菜刀:“要切分,才好存起来……” 突然。像是感应到什么,瘦子猛地扭头! 他充血的眼睛锁死在卢星河的口袋上,两步上前,粗暴地扯开护士服的口袋,一把抓出里面的药袋。 卢星河眼睁睁地看着瘦子攥着那只药袋,如同饿虎盯着一块鲜肉。 他凑近袋子,用力吸了吸鼻子。 那股刺鼻的药味让瘦子眯了眯眼。 “药?!果然是我的药!!” 他愤怒地咆哮着,死死盯着卢星河的眼睛,仿佛那不是药,而是他的命根子,“你想偷我的药?!” 他飞快把药袋塞进自己破旧的口袋,再次神经质地笑起来。 “哈哈!今天没有人盯着我吃药,我可以把药也存起来了!” 看向地上的“财产”们,他的脸色又再度阴沉下来。 沉重的菜刀被高高举起,刀锋虚虚悬在卢星河的头顶上,在昏暗的光线下折射出不祥的寒芒。 “切分!切分!” 瘦子癫狂地哼着歌,脸上的肌肉扭曲地抽动着,“要存起来!要寄回去!” 他眯着眼,对准了离他更近的卢星河,当头就劈了下去! 第四十二章:福寿医院(15) 卢星河瞳孔骤缩。 剧烈的胃痛让他根本无从闪避,只能拖着沉重的身子,拼命向旁边一滚,手中的剔骨刀仓促举起,迎着那柄呼啸而下的菜刀劈去! 当! 剔骨刀险险地驾住了那把沉重的菜刀。 巨大的冲击力让卢星河的虎口瞬间崩裂,整条手臂震得发麻,他痛苦地攥紧了刀柄。 就在瘦子动作迟滞的瞬间,桑祈一窜而起,以一个极为刁钻的角度,猛地抓向瘦子身前。 刺啦。 布料撕裂的声音无比刺耳。 脱线的口袋瞬间崩开,药袋的一角被她精准抓住! 下一秒,瘦子暴怒地转过身来,菜刀破空而来,朝着桑祈狠劈而下。 然而,那刀刃仿佛撞上一堵无形的墙壁,死死地卡在了距桑祈几寸之遥的空中,再难寸进! 【村民的祝福】 c级道具的屏障在s级副本的狂暴npc面前脆弱不堪,瘦子双目赤红,菜刀再次高高扬起,裹挟着更恐怖的力道狠狠劈了下来。 咔嚓。 透明保护壳骤然碎裂! 然而,这几秒钟,已经足够桑祈撕开药袋了。 【当前任务:给三位高危病人送药,并监督他们吞服3/3】 【玩家:桑祈】 【污染值:75-10(吞服特效药,污染值下降)】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响起。 就在药片被吞进去的一瞬间,桑祈重新感觉到了自己的四肢。 她脸色一冷,抬手而上,精准地攥住了瘦子持刀的手腕。 那冰冷的刀锋,距她的鼻尖已不足一寸。 她指尖翻飞,凭空起诀,一道流转着金色光芒的符印瞬间成型,被她一把拍进了瘦子的眉心。 【低级定身符】 【能量值:20%】 瘦子挥刀的势头猛地一僵,暴戾的眼神刹那变得茫然起来。 然而,符咒对s级副本npc的束缚力显然不佳。 仅仅一瞬,他眼中怒火更甚,喉间溢出嘶吼,浑身肌肉贲起,竟要强行冲破符力! 桑祈稳住符印,卸掉了瘦子手中的菜刀:“卢星河!” 下一秒,金发青年快如鬼魅,猛地扑上前来,一把扼住瘦子的咽喉。 他抬手,将那把锋利的剔骨刀,稳稳地抵在了瘦子暴起青筋的脖颈上。 “滚开!!!” 瘦子彻底癫狂,竟不顾颈侧的刀锋,疯狂挣扎起来,试图将压制住他的卢星河甩飞。 就是现在。 第二道符印在桑祈的指尖燃起淡淡的光泽,她手腕一抖,那符印便化作一道流光,精准地扫向瘦子因嘶吼而大张的嘴巴。 金符瞬间没入口中! 【中级定身符】 【能量值:0%】 “封!”她清叱。 “呃——” 瘦子身体剧颤,仿佛被无形的锁链缚住,四肢僵直,挣扎的力道肉眼可见地衰弱下去。 卢星河瞅准时机,膝盖死死顶着他的后腰,把他牢牢地压在地上。 本就枯竭的体力被迅速抽空,桑祈抬手,随意抹去嘴角溢出的血渍,目光扫过地上被暂时压制、仍在扭动的瘦子。 她把药袋抛给卢星河:“你拿一颗吃。” 卢星河虽不明所以,但刚才桑祈吞药后任务完成的诡异播报犹在耳畔,他毫不犹豫地腾出手接住袋子,含了一枚药片。 【玩家:卢星河】 【污染值:70-10(吞服特效药,污染值下降)】 【当前任务:给三位病人送药,并监督他们吞服4/3】 啊?? 胃部近乎要将他绞碎的疼痛骤然一轻,卢星河震惊地看向桑祈。 桑祈没什么反应,从旁边堆叠的被褥里捞起一床薄被,跨到瘦子面前,把他整个人都严严实实地捆扎起来。 卢星河看着被五花大绑还在疯狂蠕动的瘦子,难以置信地问:“这不是他的药吗??” 桑祈手上不停,又扯过一张床单,给瘦子捆上第二层。 “在检查室,我把检查报告都翻过一遍。”她道,“所有的药名,都叫‘特效药’。” 她朝卢星河手里皱巴巴的三号药袋扬了扬下巴,“给212和501送药的时候,看见都是一模一样的白色药片。我猜所有人的药都是同一种,就试了试。” 卢星河一愣:“你怎么确定会有用?” 给床单打了个漂亮的死结,桑祈欣赏了一会儿,道:“系统提示了‘健康人’标准,就一定有降低污染值的办法。而《病人守则》对特效药的作用,强调了两次。” 病人守则第五条:特效药是安全的、有效的,请每日服用三次。 第六条:如遇非正常现象(如血水,哭声),请立即服用特效药。 卢星河:“那也不能确定啊,万一吃死了咋办。” 桑祈:“没事,随便试试而已。” 卢星河:“……” 听听,这是人话吗。 “那为什么我们吃了药,任务就完成了?”卢星河倍感荒谬,“难道就因为我们人在513?” 桑祈眉梢一扬,点了点头。 清单上只说了513,没说是哪张床,更没说病人名字。 她在513吞下药片,完全符合“在513监督病人吞服特效药”的要求。 卢星河震惊之余又觉得合情合理。 利用清单的bug玩文字游戏,解决瘦子,完成任务,恢复污染值。 一石三鸟。 这很桑祈。 桑祈俯身,揪着被子把挣扎的瘦子提溜起来,垂眼看着他:“你要‘财产’,做什么?” 瘦子浑身猛地一颤。 他像是瞬间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软着跪倒在地,抻着被定身符僵化的脖子,竟要给桑祈磕头。 卢星河眼疾手快,一把捞住了他的头。 “求求你,求求你!”瘦子涕泪横流,盯着桑祈胸前的医生铭牌,声音嘶哑,“放我回去。” 这下,连卢星河的眼神都变了。 “你是被关在这里的?”他严肃地问。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瘦子神经质地疯狂摇头。 他的神色再次变得狰狞起来,恶狠狠地想扑向桑祈,却被床单捆住,动弹不得。 “放我回去!”他嘶吼:“我要挣钱!挣钱!!” 瘦子的声音彻底嘶哑,喉咙里徒劳地挤出“嗬嗬”声,仿佛要把整颗心脏都从嗓子眼里呕出来。 桑祈扫了眼墙上已经快指向八点的钟。 刚要收回目光,她忽地一顿,视线定格在挂钟上方一个不起眼的黑色轮廓上。 “卢星河。”她抱臂,朝挂钟的方向抬了抬下巴,“把那个取下来看看。” “好嘞。” 卢星河身长腿长,脚一踮手一伸,轻轻松松就把上面的东西捞了下来。 “好像是个本子。”他翻了翻,“日记?” “我的!还给我!!”瘦子看到那本日记,挣扎的动作愈发剧烈起来,“我的财产!!” “这里已经问不出什么了,”桑祈道,“八点查房,回去看。” 卢星河有些犹豫地看了奋力挣扎的瘦子一眼。 “那他……” “定身符的效果只有十五分钟,”桑祈没管身后的一片混乱,径直朝房门走去,“时间到了,他会恢复自由的。” 第四十三章:福寿医院(16) 走廊里空无一人,灯光昏暗地闪烁着。 503的病房门虚掩着,桑祈眉梢一挑,把日记本往病服口袋里一收,推门而入。 病床上,一个穿着病号服的女人坐在床上,静静地盯着她。 她脸色苍白,长发散乱,眼睛里带着npc们惯有的迷茫。 桑祈平静地把门带上,绕过女人所在的病床,径直走向了自己的床。 还没来得及坐下,门口就响起一阵“笃笃”声。 桑祈抬眼看去。 门被推开了一条缝,一个面无表情的护士端着托盘站在门口。托盘上放着两份铁皮餐盒,和两只小小的药袋。 “晚餐时间,送药。” 护士的声音无波无澜。 她径直走进来,先将一份餐盒和药袋放在女人的床头柜上。 女人毫无反应,目光依旧牢牢地黏在桑祈身上。 护士转向桑祈,托盘放在床头柜上,发出轻微的磕碰声。 她的目光在桑祈的脸上停留了一瞬,用强调性的语气道:“吃完饭,记得吃特效药。” 桑祈没动,只是抬眼看着护士。 病房里一片死寂,护士似乎并不在意桑祈的反应。确认东西放下后,她转身离开了病房,轻轻带上了门。 门锁“咔哒”一声轻响,隔绝了走廊闪烁的灯光。 桑祈的目光落在床头柜上。 她抬手打开餐盒,里面空无一物。 药袋里有两枚白色药片。 她没有修改江医生给她开的“药剂加量”治疗建议,初始药量应该是一片。 桑祈顺手将药袋收进病服口袋。 她将白大褂随意搭在了床头,找了个舒适的姿势,靠在床上,掏出了那只硬壳日记本。 * 20xx.3.1 系统大厅里没有白天和黑夜,每个副本的时间流速也不同。 为了保持清醒,我决定从今天开始写日记。 …… 20xx.5.11 明天,要跟姜哥过第一个s级副本。 一定要活着出来! 一定要变得强大,离开这个傻逼游戏!! 祝我好运! 20xx.5.12 这是进入副本的第一个晚上。 副本叫福寿医院。 死了好多人。一共24个玩家,现在只剩下13个。 体检的时候,检测器说我又高又肥(这不纯造谣吗!) 那个医生拿着刀就要给我割肉减重,旁边的金属仪器还活过来了似地,伸出链子来绑我。 恐怖得要死。 我费了三个道具才逃出来。 好不容易过了这关,又来了一堆护工,说查房查到我们不在房间,要抓我们去深度治疗。 一路逃回病房,又死了几个人。 晚饭就更诡异了。 员工食堂进不去,进病人食堂要切手指。 姜哥进去了,说切掉的手指被炒进菜里,端上了桌子。吃了能降低污染值。 这医院也太阴间了吧。 s级副本,怎么比我想象中的难度还要更变态啊! 已经不强求有收获了,只希望能活着回去。 20xx.5.13 今天是噩梦般的一天。 昨晚死了四个人,室友都是npc,应该是被室友杀掉的吧。 幸好我跟姜哥住。 查房环节是真的恐怖,那个乔医生就直接凑上来,贴脸开大,脸色惨白惨白。 隔着墙壁,听到有人被拖出去“睡眠治疗”,惨叫了一路。 凌晨还有浑身是血的恐怖小孩,站在床边咔擦咔擦嚼糖果。 幸好有姜哥,不然我是真的会死。(在此给姜哥疯狂磕头) 上午没什么剧情,下午还是老几样。 姜哥说这个副本就是小火慢炖,熬玩家的污染值。 我们在姜哥的组织下出去找了轮线索。 513那个病人一直叫嚷着“财产”“存钱”。趁他在走廊上捡垃圾,我们在他的房间里找到了半份检查报告。 他的病名,居然叫“穷病”。 说是出门打工,老板拖欠工资。没法寄钱给一家老小,他妈的病拖着没钱治病死了,他就疯了。 果然,穷也是一种癌。 怪不得他这么执着地捡垃圾,对“财产”有这么大的占有欲。 护士说必须盯着他吃药,不然他会偷偷把药也存起来,想卖掉换钱。 说到这里,突然觉得好奇怪。 他这么穷,怎么交的住院费? 对了,忘了写。 不可以轻易吃药和饭菜。 小刘胆子小,污染值降一点就吃一点。 今天晚上,他忘记了自己是谁。 20xx.5.13 我死了。又好像没死。 我的污染值到100了,姜哥给我吃药,又施了治疗术,没用。 我昏过去了。 又醒过来了。 好多事情都记不清了,但护士说我现在是个好病人了。 姜哥哭了。 我问他,我叫什么名字。 他说我叫夏生。 夏生,真是个好听的名字。 我叫夏生。 …… 姜哥说,他发现穿上白大褂和铭牌,就会被认定为医护人员。 …… 姜哥又来找我了。 他说,穿上白大褂后,污染值上涨,不会加速玩家同化成病人的进程。 但让假扮医护人员的玩家,逐渐成为新的医护人员。 他说,可惜他发现得太晚了。 他出不去了。 为什么要出去呢? …… 我叫夏生。 我叫夏生。 …… 姜哥是谁? …… 夏生是谁? …… 医院是健康的,神圣的。 我将自愿接受疗程,听护士的话,处理掉这个不清不楚的本子。 我准备把它给513,他可以拿去卖。 忘记了从哪里听来的,我总记得他好像很需要钱。 * 日记戛然而止。 前面的字迹还算工整,越到后面,就越变得潦草又扭曲。 但在最后一个段落,字迹又重新变得规整,甚至一笔一划,像是打印出来的一般。 违和又诡异。 * 【病人:?】 【病名:穷病。】 【症状:收集癖,强迫症,创伤后应激障碍】 【病因:穷。】 【资料完整度:90%】 系统音冷冷地响起。 桑祈的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硬壳封面,所有信息在脑海里迅速整合。 药和饭不能多吃。 病人的食物,从病人身上取材。 乔医生查房,凌晨有小孩来杀人。 玩家既可能被同化成病人,也可能被同化成医护人员。 她的目光停留在最后一段话上,良久,才将本子轻轻合上。 桑祈抬眼,对上女人依旧直勾勾看过来的眼睛。 就在这时,病房的灯“啪”地一声熄灭了。 整个房间瞬间陷入黑暗之中,只有走廊上的灯光,从门缝下透进一丝微弱的光亮。 啪嗒。 啪嗒。 走廊上响起了脚步声,和金属车轮滚动的声音。 然而桑祈已经听不见了。 一股浓烈的困意猛地袭上大脑,她睡眼朦胧地往枕边一靠,瞬间失去了意识。 第四十四章:福寿医院(17) 黑暗,湿凉得让人心颤。 许浩猛地惊醒,意识像沉船浮出水面,瞬间被无边的寂静包裹。 心慌如擂鼓,跳得耳膜嗡嗡作响。 嚓…… 沙沙…… 耳边的声音粘稠又滞涩,像是什么沉重又湿濡的东西,被拖拽在地板上。 许浩呼吸骤然一滞。 那声音就在床边! 他全身的血液瞬间凝固,每一根汗毛都炸立起来,冷汗立刻就冒了出来。 尖叫声卡在喉咙里,他死死咬住牙关,眼皮紧闭。 不能动,不能出声! 借着被子的遮掩,许浩的手指颤抖着,一点一点地向裤腰带边,别着的手术刀挪去。 指尖终于触到了刀柄。 然而,就在这一瞬间,一只冰凉的手,猛地扣上了他的手腕! 冰凉的吐息喷在他的脖颈上。 许浩的手,僵冷得出奇。 恐惧像电流般窜上全身,他再也控制不住,猛地睁开了眼! 正好对上,一张苍白的人脸。 我……操…… 心脏像是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他几乎被冻在原地,动弹不能。 乔医生直起身来,淡淡地吩咐身后的护工:“带去‘失眠治疗’。” 耳边一阵嗡鸣,许浩猛地坐起身,背靠床头,颤抖着把手术刀对准了朝他逼近的护工。 “别,别过来!”他的声音里带着失控的嘶哑,歇斯底里地吼道,“过来一个我砍一个!” 乔医生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开了灯。 一片大亮。 许浩这才看见,他的床边,倒着倒着一具人形的身体。 那具身体上,本应该有脖子和脑袋的地方,炸成了一片血雾。脑浆和肉渣爆开,撒了一地。 旁边的病床上,本该躺着另一名玩家的地方,空空如也。 发生了什么,不言而喻。 “请无条件配合治疗。”护工向前走了一步,声音机械地背诵着《病人守则》,“反抗是病情加重的表现。” 许浩颤抖着往后退,脊背却抵上了墙壁,退无可推。 护工又逼近一步,目光呆滞:“请无条件配合治疗,反抗是病情加重的表现。” “请无条件配合治疗,反抗是病情加重的表现。” “请无条件配合治疗,反抗是病情加重的条件。” 护工的手高高扬起。 许浩瞳孔惊恐地放大,映出护工那张惨白而诡异的脸。 * 503病房。 门轴发出轻微的声响,乔医生带着其他几个护工,无声地走进病房。 室内一片昏黑,只有走廊渗进来的光线,勉强照出事物的轮廓。 乔医生目光冰凉,率先扫过靠门那张病床。 长发女人正熟睡着,漏进来的灯光勾勒出她小半张脸颊,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她的呼吸声均匀到诡异,仿佛一台设定好程序的机器。 乔医生移开视线,径直走向了里面那张床。 桑祈靠在墙边,一条手臂随意地枕在脑后,露出半边流畅的脸廓。碎发散落在脖颈边,呼吸均匀而悠长。 乔医生停在床边,居高临下地凝视她。 时间在寂静中被拉长,床上的身影纹丝不动,依旧睡得安稳。 乔医生眉心一蹙,朝身后的一个护工偏了下头。 护工无声地走到床边,伸出一双冰冷的手,推了推桑祈的肩膀。 桑祈翻了个身,呼吸丝毫未乱。 乔医生的眉头死死拧了起来。 他俯下身,用那特有的阴冷嗓音,一字一顿地低唤。 “桑祈。” 桑祈:zzzz 一股冰冷的怒意窜上心头,乔医生深吸一口气,一把扯掉了她身上的被子。 冷风骤然灌入,桑祈的眉头蹙了起来。 她闭着眼,无意识地伸出手,困顿地朝着被掀走的方向捞去。 “啪!” 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她不偏不倚,精准地拍在了乔医生拎着被子的手上。 空气瞬间冻结。 乔医生的手停在半空,紧紧攥着被子的手指因用力而泛出青白色,咯咯作响。 他迟早要杀了这个病人。 就在这时,隔壁床的女人似乎也被这动静惊扰,极其缓慢地翻了个身,背对着声源,呼出一串轻微的鼾声。 两张病床,悠长平稳的呼吸声此起彼伏,两个病人都睡得香甜无比。 乔医生的脸色由青转黑,猛地把手里的被子用力砸回桑祈的床上。 晦气!! 他身后的护工们,脸上不变的僵硬表情,此刻竟齐刷刷地浮现出一丝近乎困惑的迷茫。 “走。” 乔医生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猛地转身,大步走向门口。 哐当! 门被重重地甩上。 病房里重新陷入安静。 几秒钟后,靠门病床上的长发女人倏地睁开了眼睛。 她瞟了一眼隔壁床上,呼吸依旧绵长而平静的桑祈。 ……还真睡着了? 女人的眼球神经质地抽动了一下,眼中的好奇瞬间被一种空洞的迷茫覆盖。 她缓缓地吐息,重新闭上了眼睛。 * 死寂并未持续太久。 咔擦。 咔擦。 像是硬糖被咬碎,一种粘腻的声音突兀地在室内响起。 紧接着,门把手被轻轻拧动,随着“吱呀”一声轻响,门被推开了一条缝隙。 走廊间惨白的灯光,照亮了门口那个小小的,佝偻的身影。 那是个瘦小的小孩,头低垂着,看不清脸。病号服上破出一个巨大的洞口,露出肚子上那一个血肉模糊的洞。 里面没有内脏,只看得见白森森的肋骨。 长发女人沉默地看着他。 小孩摇摇晃晃地走了进来,每一步都让那空瘪的躯干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咔擦。 咔擦。 他嘴里嚼着糖果,越过女人,径直走向桑祈的方向。 “姐姐,”他站在桑祈的床头,低声问,“你知道小宝的肾在哪里吗?” 桑祈一动不动。 小孩:“你知道我的心脏在哪里吗?” 桑祈一动不动。 小孩:“你知道我的眼角膜在哪里吗?” 桑祈一动不动。 小孩把糖果咽了下去,张大嘴巴,露出细细密密的牙齿,低头咬向桑祈的喉咙。 “……” 还没上嘴,小孩脖子一疼,紧接着双脚腾空。 桑祈不知何时冷冷睁开了眼,将他拎离了床面。 她支起身来,另一只手揉了揉眉心,语气里压着浓重的不耐:“你很吵。” 走廊的光斜斜打在小孩毫无血色的脸上。 那是一张极其可怖的脸,本该是眼珠的地方,只剩下两个不断渗出粘稠黑血的、深不见底的血洞。 小孩挣扎了一下,血水从眼眶里流出来,淌了桑祈一手。 桑祈一蹙眉,把床单拽了过来,极其不温柔地擦了把他的脸。 将那小孩拎近,她啧了声:“扰人清梦,还弄脏我的手。小孩儿,没人教过你什么是礼貌吗?” 第四十五章:福寿医院(18) 小孩被她拎着,徒劳地扭动着,试图再次张嘴去咬桑祈的手臂。 桑祈淡淡地垂眸,捏住他的下巴,迫使他无法把嘴巴合上。 “再吵,”她懒洋洋地往墙边一靠,声音里带着淡淡的睡意,“就把你剩下的骨肉也拆了。” 小孩的动作一僵,空洞的眼窝猛地“看”向桑祈。 一种本能的恐惧感压过了他混沌的怨念。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这个看似困倦的女人身上,有一种不可抵抗的、让他灵魂都战栗的危险气息。 【病人:小宝】 【病名:器官缺失】 【资料完整度:10%】 随着系统音的响起,小孩的喉咙间溢出几声咕噜。 “那,”他舔了舔嘴唇,嗫嚅着问,“你知道小宝的肝脏在哪里吗?” 【支线任务4:小宝的委托】 【任务描述:被夺走器官的小宝渴望找回他们。请帮助他找到丢失的血肉。】 桑祈静静地看了他几秒。 她松开捏着小孩下巴的手,将被血弄脏的床单扯下来,裹在小孩的身上,盖住了那可怖的血洞。 “安静点。”她把小孩杵在地上,声音里挟着些倦意,“自己待着,明早给你找。” 反正也要给501找头,顺手的事。 说完,她扫了一眼对面床上注视着她的长发女人,垂眸对小孩道:“把她给我盯好了。如果让我被吵醒第二次,唯你是问。” 小孩瞟了一眼长发女人,缓慢地眨了下淌血的眼睛。 没管他俩的动静,桑祈径直躺回床上,拉过江医生的白大褂往身上一盖,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闭上了眼。 很快,她的呼吸重新变得均匀而悠长。 仿佛刚才只是拍死了一只在耳边嗡嗡响的苍蝇。 长发女人愣了一会儿。 她那张表情总是空洞又迷茫的脸上,第一次清晰地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震动。 她看了一眼地上那个蜷缩成一团,紧紧盯着她的小小身影,又看了一眼床上陷入安眠的桑祈。 ……这种东西还在房间里,她也睡得着? 女人的眼球再次神经质地抽动了一下。 她默默地翻了个身,背对着桑祈的方向,把自己更深地埋进被子里,闭上了眼。 * 天色微白,病房里的灯重新亮起,走廊里响起了高高低低的脚步声。 桑祈是被饿醒的。 规律的敲门声传来,门被轻轻推开。 她带着早醒的不爽,抬眼看去。 门口依旧站着那个面无表情的护士,端着托盘走了进来。 “早餐时间,送药。” 护士的声音机械无波,放下东西,转身就走。 “……” 桑祈坐起身,伸手捞过床头柜上的餐盒。 又是空的。 饥饿的病人抬眼看向对面长发女人的餐盒,同样空空如也。 桑祈啧了声,随手点开系统面板。 【污染值:70】 过了一夜,涨了5点。 胃里的饥饿感越来越强烈,她调出系统商店,快速滑动,选中了一个商品。 微光一闪,一只铜锣烧出现在手里。 桑祈垂眼,撕开包装袋,咬了一大口。 对面床上,长发女人不知何时已经坐起身来,依旧是那副迷茫空洞的表情,盯着桑祈出神。 面包的香味在充斥着消毒水味的病房里弥漫开来,显得格格不入。 地上,裹着被单的小孩也爬坐起来,盯着那只铜锣烧,舔了舔嘴唇。 桑祈自顾自地吃着。 就在这时。 笃笃笃! 轻微的敲门声从门边传来,带着一种压抑的急促。 不等里面回应,门就被猛地推开一条缝。林静迅速闪了进来,反手将门轻轻抵上。 她背靠门板,胸口剧烈起伏,脸色有些发白,显然一路过来并不轻松。 然而,她刚喘了口气,看清病房内的景象,整个人瞬间僵住,呼吸都停止了。 地上,昨晚那个让她九死一生的恐怖小孩,正浑身是血地蜷在桑祈床边。两个淌着血的眼窝盯向她,喉咙里发出威胁性的低吼声。 而在小鬼的旁边,脸色死白的长发女人静静地看向她。 林静浑身汗毛一立,下意识就要去摸武器。 “啧,安静。”桑祈微一蹙眉,精准地揪住小孩后脖颈的衣领,轻轻一提,就把他拎了起来,往身后一送。 小孩被扔到桑祈背后的床铺上,裹着床单滚了两圈,有点茫然地抬起头。 桑祈这才慢悠悠地咽下最后一口铜锣烧,拍了拍碎屑,抬眼看向惊魂未定的林静:“有事?” 林静强迫自己忽略那两道非人的凝视,将目光牢牢锁定在桑祈脸上。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紧迫感。 “我的两名队友昨晚被强制带走执行‘睡眠治疗’,地点不明,情况危急。乔医生亲自押送,我无法阻止。”她直视着桑祈那双带着淡淡倦意、却又深不见底的眼睛,“我知道你手段非凡,如果可以,我需要你的帮助。条件你开。” 桑祈挑了挑眉,不答反问:“怎么找到这儿的?” “昨晚。”林静逻辑清晰,“你给护工报房间号,五楼一共就三个号,我们队就占了两个。” 桑祈不置可否,抬手在系统面板上点了几下,动作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懒散。 有些东西,现在倒是可以用上了。 微光一闪,两张黄色符纸出现在她指间。 “想救人?”桑祈嘴角勾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向她介绍,“定位符,99.9积分一张,锁定目标坐标。破门符,99.9积分,可以打开没有特殊禁制的一切门锁。” 她又捻出一张符纸,纹路更加复杂:“低级定身符,299.9积分,控制效果不错,可以应对突发情况。” “还有照明、疾速、定神、驭物、去邪、传音、爆破功能的基础符箓。折扣量大可议。”桑祈微微偏头,“有了这些,找到人,突破阻碍,基础条件就具备了。” 林静的目光紧紧锁在那几张看似寻常的符纸上。 桑祈笑了,捻起一张,轻轻一抖。 只见那符竟瞬间燃烧起来,下一秒就被她扔到铁饭盒里,盖上了盖子。 “这是点火符,”她道,“系统商店里也有,我比系统价低59.9,质量只优不劣。” 林静的脑海中飞速权衡。 桑祈的实力毋庸置疑,量产类丰,这应该是她的技能。 但…… 看出她的犹豫,桑祈慢悠悠地补充道:“开业第一单,打九折。” 最后一丝犹豫被巨大的使用价值压过,林静点开好友添加界面:“定位和破门各一张,我需要确认他们的效果和范围。” 桑祈看着弹出的好友申请,点了确认。 【您已添加玩家:aaa符箓批发】 林静看着这个别具一格的系统昵称,眼皮一跳。 【aaa符箓批发:定位符99.9+破门符99.9=199.8,九折后抹零,共179积分,谢谢惠顾。】 林静飞快地扫过信息。 179积分换取精准定位和突破手段,性价比确实很高。 但关键问题还在后面。 她抬起头,直视桑祈,语气冷静直接:“定位到目标只是第一步,我无法独自对抗医护人员。你的协助,需要什么代价?” 桑祈:“5999.9,老板亲自提供协助服务。” 林静瞳孔一缩。 这价格,几乎相当于她大半个a+副本的收益! 但,几乎不到一秒钟,她心头的肉痛感就被急迫感压下。 队友的生命,公会的支持,以及眼前这个深不可测的女人所展现的价值…… 她没有犹豫的余地。 “成交。”林静道。 【aaa符箓批发:服务费5999.9+符箓原价199.8=6199.7,九折后抹零,总价5579积分,谢谢惠顾。】 【净化者向您转账:5579积分】 看着账户积分瞬间下去一大截,林静的眼神反而一定。 “走。”她看向桑祈,声音冷静,“耽误一分钟,他们的危险就多一分。” 桑祈满意地看着积分到账的提示,嘴角的弧度加深。 她将两张符纸递给林静,拎起江医生的白大褂,往肩上一披,对林静颔首一笑:“走吧,我亲爱的客人。” 就在两人准备出门之际,一直沉默坐在床上的长发女人,无声无息地掀开被子,跟在了桑祈的身后。 桑祈脚步微顿,侧目看向她。 女人安静地迎上她的视线。 “带上我。”她开口,声音有些干涩,“我知道他们被带去了哪里。” 桑祈眉梢一扬。 她偏头看向林静,语气带着一丝玩味:“您介意捎带一位本地npc向导吗?” 7月汇报 关于打赏: 谢谢mmsnow、三万书、最爱吃桃子、阳之纯种名刀司命暴龙战士(经常看见你ovo)、书友20240701161846551、书友20250627134558288(你好呀好几次看见你的名字!这是我记下的第一串数字名)、书友20250627105912882、艾靈(居然有人打赏给桑祈,谢谢你喜欢小祈!)书友20201031232611424、书友20240806153631245、书友20250715110629562、书友20220724154722536(好多数字) * 关于月票: 谢谢cloud云白(我几乎天天看见你,谢谢喜欢!看到一长串评论也超级开心!)、书友20210301104141008666、书友33021210768649、商鞅知马力_比干见人心、橘皮要泡水、葱头傻傻、书友20250209020530202、秀才、itsfanny、红色帽(超级眼熟,谢谢你好多好多的支持!) 书友20210301106590796384、灵魂的暗面、子衲、书友20210301106488160334、书友20230418161109814(你一次性投了好多欸)、夜色之琉璃、书友20250628194417150、书友20220409002824458、雨中清瑤、书友20230418161109814、书友20250207141724764、萘朵柒丶、书友20200328103420670、书友855***965 (好像很少有列月票感谢名单的,但咱是小作坊,人比较少,大家也特别好!所以也列一列!) (以上是截止到8月4日18点的,检查了两遍,应该没有遗漏) 也特别感谢qq阅读45°少年几乎每天的投票! 还有也许i可能的好多次投票! * 《一锅端》六月底开文以来,数据并不是很好。推荐位pk到第二轮没过。后来我的编辑帮我把分类从悬疑改到了仙侠,有一段时间的上涨(我们当时是仙侠奇缘新手作者的榜一噢)。不过新书榜只能上一个月,下榜之后数据又有回跌。收藏上涨缓慢,追读比也不是很好。 能写到这里,是因为每天都看到有人投票、有人追更、有人留言(长一些的评论还会截图保存哈哈),很感谢大家的支持。 我在扉页的留言是“谢谢阅读”。 因为你来读我,愿意听我讲这个故事,本身就是一件很荣幸很幸福很值得感谢的事情。 后面有很多副本我特别喜欢,尤其是第二卷的联赛,一些副本的场景会更大。 我一直尝试写出有现实意义的副本,规避和大多数无限流小说雷同的立意。在写医院、村庄这样常见的恐怖小说地点时,也在立意和情节上加了新意。 后面也会慢慢引入系统大厅场景里发生的事,介绍一些公会组织,出现一些新的人物。 桑祈的家乡苍云界,也会在回忆,和一步一步探索之中展现出来。 还有卢星河、秦复,以及之后会出现的很多人物(包括主角团,和一些公会,一些单人玩家)。我会或多或少地提到他们的故事。我不希望他们只是这本小说里标签化平面化的配角,我会花一些笔墨来为他们上色。 我很喜欢小祈,谢谢你来读我,谢谢你来读她。 不管怎样,这本书我一定会写完,不用担心中途太监,大家可以放心观看。 第四十六章:福寿医院(19) 一楼走廊。 两个护士推着推车,停在病房门前。 敲门声刚落,身后疾风骤起! 一只手破空而出,迅疾如电,精准地劈在二人的后颈。 护士悄无声息地倒下了。 * 三分钟后。 一身白大褂的“江医生”,带着两名护士,穿过人来人往的大厅,停在了另一侧走廊尽头的铁门前。 两名护工杵在门口,警惕的目光瞬间锁定走来的三人。 为首的刀疤脸护工猛地踏前一步,鹰隼般的目光在三人身上来回一扫。 “什么事?”他声音冰冷,带着毫不掩饰的怀疑。 桑祈脚步一顿,语气平静:“乔医生派我来办事。” 刀疤脸护工眉头一拧:“这会儿能有什么事要办?” 他紧盯着桑祈的脸,目光里带着审视的意味:“而且……我怎么对你一点印象都没有?” “事况特殊。”桑祈扫他一眼,声音冷冽,“你没有权限知道细节。” 她略一停顿,语含深意,每一个字都精准地敲在对方的软肋上:“如果因为你,耽误了乔医生的指令,这责任……可就不在我了。” “……” 刀疤脸护工眼神闪烁,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脸色紧绷,不情不愿地后退半步,朝门禁处一努嘴:“刷吧。” 他沉着脸,和同伴交换了个眼神。 两人几乎同时抬手虚按在了腰间的电棍上,肌肉紧绷,蓄势待发。 空气仿佛被抽干,林静掌心全是冷汗,推车的金属把手滑得几乎快要脱手。 她耳边还回荡着桑祈路上那句“不会被拆穿,他们巴不得玩家被同化成医护”。 身上的白大褂此刻烫得叫人心中发紧,两名护工虎视眈眈的姿态重重压在林静的心上。 简直就是两道催命符。 她盯着桑祈的背影,嘴唇紧抿。 数道目光如有实质,桑祈却恍若未觉。 她不紧不慢地从白大褂口袋里抽出一张卡片,稳稳贴上门口的读卡器。 咔哒。 门应声而开。 “等等!” 刀疤脸护工脸色骤变,心中警铃大作。 没有熟悉的解锁提示音! 他猛地往前跨了一大步,差点撞到林静,严严实实地堵在门前,目光锐利又如刀。 “怎么?” 桑祈脸色倏地一冷:“我刷自己的卡,你也要管? 她微一挑眉,唇角勾起一个冰凉的弧度:“还是说,乔医生的指令、医院的规定,在你这里都形同虚设?” 林静握紧了手里的推车。 她能清晰地看到护工粗壮的手臂上暴起的青筋,和眼中翻涌的凶光。 桑祈这强硬的态度,真的不会彻底激怒他吗…… 无形的压力和医院的名头沉沉地压下来,刀疤脸护工脸色变幻不定。 他紧紧盯着桑祈的眼睛,试图找出破绽。 桑祈反倒笑了,干脆抱臂往后一靠,好整以暇地倚在墙上:“您可以慢慢确认,我奉陪。” “……” 刀疤脸护工瞥了眼已经打开的大门,又看了看同伴犹疑不定的神色。 他不甘地再退一步,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都是误会,请进。” 桑祈眼皮都没抬一下,径直带着林静和女人擦肩而入。 铁门在身后合拢,隔绝了外面的视线。 桑祈垂眸,指尖轻轻一弹,抖落破门符的残灰,又将手里那张硬纸片随意揣回兜里。 门外,刀疤脸护工暴躁地上好锁。 他狠狠踹了一脚铁门:“怎么又不响了,后勤部那帮废物干什么吃的……” * 铁门后又是一段灯光幽暗的走廊,尽头是又一扇冷白色的金属门。 桑祈抬手一推。 门开了。 消毒水和药剂的味浓烈气味扑面而来。眼前一间巨大的舱室,灯光明亮到刺眼,亮如白昼。 数十张金属床舱整齐地排列着,上面禁锢着双目紧闭的病人。 他们的手脚被冰冷的金属环锁死,正深陷昏睡之中。十几个身穿统一白色制服的医护人员正在床舱间无声地穿梭着,操作闪烁的仪器屏幕。 舱室最深处,一道半掩的白布帘圈出一片区域,隐约可见几台和检查室相似的仪器。墙边是一扇紧闭的铁门,和理疗室那扇别无二致。 整个空间一片死寂,气氛压抑而冰凉。 桑祈微一挑眉。 舱室像是被无形的界限分割。 里侧病人脸色死灰,身躯干瘪如柴木,仿佛生命力已被彻底抽空。而外侧的病人虽然昏迷不醒,但呼吸平稳,气血尚在,残存着几分活气。 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神情严肃的女医生快步走来,胸前的铭牌一晃一晃。 福寿医院,实习医生:李霞。 “江医生?”李霞眉头一皱,“你怎么会在这里?” 桑祈的脸上流露出一分恰到好处的焦急,语速略快:“李医生,情况紧急。乔医生在开会,让我立刻来取昨晚新一批病人的数据。他急用。” 她刻意加重了“乔医生”和“紧急”两个字眼。 李霞脸上疑惑更重:“现在?所有数据都实时上传的,乔医生可以直接调取啊……” “系统临时故障,正在抢修,查不到。”桑祈神色不变,扯出个疲惫的苦笑,“实习生是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乔医生催着,我只好跑一趟。” 想到乔医生一贯的严厉作风,看着眼前同为实习生的人眼底的疲惫和苦涩,李霞的神情松动,透出几分理解与同情。 “行吧,你稍等,我去打印。” 她转身走向舱室另一头的电脑台。 借着长发女人高挑身形的遮挡,林静极其隐蔽地上前半步,在桑祈耳边低声道:“赵思佳36号床,李成刚37号。” 桑祈几不可见地微一颔首。 很快,李霞就拿着一份打印好的文件回来了。 她在桌上把文件理得齐齐整整,抬手递给桑祈:“昨晚一共新来五个,35到40号的数据都在这里了。” 桑祈快速扫了一眼文件。 目光定格在36和37号的数据栏,她微一蹙眉。 李霞:“怎么了?” 桑祈指着上面几个数值,语气带着专业性的严厉:“李医生,这36和37号是数据不太对啊。你看这个波动幅度,还有这个数值……” 李霞凑近一看。 桑祈指出的地方,数值的确有些偏离,但尚在正常误差范围内,并不能算作问题数值。 她皱眉:“可能是仪器误差或者病人个体差异,很正常……” “误差?” 桑祈眉心一皱,“乔医生强调过这批病人的重要性,这种误差可能导致后续操作的错误!必须立刻重测!” 李霞被她陡然强硬起来的态度和抬出的乔医生压得心头一慌:“那……我先跟乔医生确认一下重测流程……” “走完流程,他会议都结束了!”桑祈打断她,“耽误会议,责任你担还是我担?” 她把文件往桌上一放,语气放缓:“李姐,我也不想为难您。现在立刻重测还来得及,我们一起解决问题。” 李霞对上桑祈温和而不容质疑的眼神,想到可能承担的严重责任,额间渗出汗水:“好吧,重测就重测!” 她转头向附近两个护士吩咐:“小程,小刘,准备重测36、37号数据,带到隔离检测区!” 桑祈立刻补充道:“把他俩弄醒,乔医生要最详细的核心参数。” 李霞只能应下,亲自走向床位。 两个医护人员低头退到一边,她在床头的控制面板上输了一串密码,又刷了张磁卡。 咔。 一声轻响。锁住赵思佳和李成刚的金属环应声弹开。 两名医护人员迅速上前,将昏迷不醒的二人抬上活动床,推进了舱室最深处的白帘检查区域。 桑祈和长发女人紧随其后。 布帘后是一个稍小的空间,几台仪器整齐排列着。两个医护人员正忙着连接各种管线。其中一人从架子上翻出一只注射药剂,抽取了小半管透明的液体,准备给二人注射。 “阿托品。”长发女人低声道,“可以解麻醉剂。” 桑祈微一挑眉。 就在两个护士专注着仪器调试和注射药剂的时候,外面骤然响起一道重物落地的声音。 紧接着是一声短促的尖叫。 正盯着屏幕初始化的李霞眉头一拧。 桑祈适时开口:“李医生,您去处理吧,这里我盯着。” 李霞冲她一点头,拎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站起身来,掀开帘子就往外走。 就在帘子重新垂落的瞬间,桑祈动了。 她身形快如闪电,劈手砍向刘护士的后颈,另一只手同时扼上程护士的咽喉,猛地向后一掼! 程护士的痛呼被扼死在喉中,紧接着后颈一痛,身子一软,瘫在桑祈的怀里晕厥过去。 桑祈毫不停顿,一把捞起病床上刚刚睁眼,瞳孔涣散的赵思佳和李自成。 她垂眼,指尖虚虚抵上赵思佳的嘴唇,后者心跳如擂鼓地咽下了涌到后头的低呼。 桑祈一把扯下两个护士的外套,往二人身上一丢:“不想死就穿上。” 帘布之外,越来越清晰的脚步声逐渐毕竟,李霞和林静说话的声音隔着帘子模模糊糊地透进来。 桑祈转身,一把将地上昏迷不醒的刘护士拽起,掼到空出来的病床上。 她正要处理程护士,就见长发女人已经吃力地将人抱起,塞进另一张床的被子里。 脚步声在帘外停下。 就在李霞掀帘而入的瞬间,桑祈别上了刘护士的铭牌。 身后的病床上,两个护士昏迷不醒。 旁边,长发女人不知何时,也戴上了程护士的铭牌,正静静地坐在电脑桌边。 此刻,双方的身份已经彻底转换。 跟在李霞身后进来的林静还在小心翼翼地道歉:“实在不好意思啊李医生,那个患者突然动了一下手指,吓我一跳,这才碰掉了杯子……” “小刘?” 李霞扫了一眼床上依旧昏迷不醒的两个“病人”,狐疑地看向背对着她的桑祈,“他们还没醒?” 桑祈微一侧身,压低的护士帽和口罩遮住她大半张脸,声音里带着几分细弱谨慎:“药效还没上来,您看……要加量吗?” 林静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皱眉道,“等不及了,乔医生说马上要用。” “江医生,” 她转向戴着江李铭牌的赵思佳,“那两个数据的误差不是很大,乔医生催命似地,我们得赶紧交差。” 从林静进来起,就镇定不少的赵思佳捏紧了发冷的指尖,点了点头。 “行吧。”她含糊地应道,声音有些发颤。 “李医生,真是麻烦您了。”林静看向李医生,声音里带着几分歉意,“数据得赶紧送过去,您看这边……” “把36、37号带回去,重新锁好。”李霞正低头回信息,头也不抬地吩咐道。 “是。”林静当即应声,隐蔽地看了一眼桑祈。 桑祈没看她,不着痕迹地微一点头。 林静立刻回过头,不动声色地扶起有些腿软的赵思佳:“江医生,这边请,我们先送病人回去。” 她推起躺着两个真护士的活动床,示意两个队友跟上。 赵思佳和李成刚低着头,脚步有些虚浮地跟在她身后,一行人走出布帘,将活动床交给外面的医护人员,沉默地穿过巨大的舱室,走向出口。 舱内忙碌的医护人员都忙着自己的工作,无人侧目。 “稳住,不会有事的。”林静拎着档案袋,脚步不停,低声安抚两名队友,“出去就好了。” 医生带着护士,取完资料离开,再正常不过。 穿过一列一列的床舱,病人们惨白的脸色在强光灯下格外刺眼。 林静知道,除了npc,这里面还有很多活生生的玩家。 她进恐怖游戏之前,是个护士。 有人将死于医院之中,万劫不复。 而她早已在生死线上,被这恐怖游戏磋磨出最冰冷的心肠。 她不会施以援手。 是能力不够。 也是明哲保身。 林静抿了抿嘴。 走到门口,她往回看了一眼。 李霞已经再次忙碌起来,穿梭在各个床舱之间,同时操控着好几台仪器。 一身护士服的桑祈微微垂首,指尖转着笔,在本子上快速记录着李霞的指令。长发女人则安静地立在她身后。 “那两位……不跟我们一起走吗?”赵思佳也往那边看了一眼,有些犹豫地问道。 “她说不走。”林静低声道,“我没多问。” 二人只是交易关系。 救人之外的事,轮不着她过问。 —————— 更新通知:不出意外的话,以后每天2章^^这章因为情节需求,写得很长,共4000字,相当于正常章节的两章。 第四十七章:福寿医院(20) 滴滴——嘀—— 一道尖锐的响铃声骤然在寂静的舱室内响起。 医护人员们恍若未闻,依旧低头操纵着机器。冰冷的电子屏幕上,隐隐映着他们毫无表情的脸庞。 桑祈抬眼,对上李霞带着冰冷笑意的目光。 “小刘,”李霞看着面前那双漂亮的眼睛,声音里填满了恶意,“今天轮到你和小程去送人了。” 她在旁边的档案柜里翻了一会儿,抽出两张纸,朝桑祈和长发女人点点头:“跟我来。” 李霞领着桑祈和女人穿过巨大的舱室,走到最里侧的床舱前。 几个护士正在将昏迷不醒的病人们一个一个抬上担架床。 “把他们送到停尸间的解剖室,交给解剖医师。”李霞把纸折了两折,递给桑祈,“然后,找到名单上这几具异常状态的尸体,确认他们还好好待在尸柜里。” 冰冷的系统音同步响起。 【恭喜玩家桑祈,开启隐藏地图:-1楼停尸间】 【当前任务1:前往停尸间,将三位病人交给解剖师】 【当前任务2:将异常状态的尸体归位0/3】 桑祈眉梢一扬。 此刻,副本和npc的恶意昭然若揭。 朝夕相处的李霞,必然早已识破她们的伪装,却放任其行动。 只因这层身份,本就是要命的绞索。 副本不会放过玩家,无论扮演医护还是病人,都一定伴随着危机。 冷眼旁观,非为纵容,只是为了催发同化。 或让他们在这身份带来的死亡陷阱里,粉身碎骨。 就像现在。 如果去停尸间,不仅会遭遇危险,还将错过查房。 “小刘?”李霞的脸骤然在眼前放大,鼻尖几乎要贴上桑祈的额头,“怎么,你不想去吗?” 这句话一出口,一整个舱室的医护人员都齐刷刷地转过头,面无表情地盯向桑祈。 空气一片凝固。 “……” 桑祈唇角弯起一个完美的职业弧度:“当然不是,李姐。完成分内的工作,是我的职责。” 李霞盯了她一会儿,也笑了起来,透出几分残忍来。 她示意那几个医护人员把活动床推过来,转身对桑祈二人道,“跟我来。” 活动床的轮子碾在地板上,轱辘轱辘地响。 李霞走到舱室边缘,掀开白帘,走到那扇铁门前,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磁卡,往旁边的读卡器上轻轻一刷。 “滴”的一声轻响,门缓缓滑开,露出里面狭窄的等候区。 刺眼的白炽灯光涌出来,正对面是一扇电梯门。门边的显示屏上,正跳动着“1f”的血红色字样。 电梯门无声地敞开,护士们将三台盖着白布活动床推进不宽不窄的轿厢, “去吧。”李霞站在门口,声音意味深长,“停尸间阴冷,快去快回。” 桑祈从善如流地应下,从容地走进电梯,和李霞擦肩而过。 长发女人紧随其后。 几乎在两人跨进电梯门的一瞬间,电梯里响起“叮”的一声,铁门缓缓开始合拢。 李霞的笑脸,和她身后面无表情的护士们,被关合的电梯门隔绝。 电梯里弥漫着陈腐的气息,在昏黄的灯光下,依稀看得见冰冷墙壁上几块凝固的血渍,和无数道凌乱的抓痕。不知哪一处线路滋滋地发出电流声,格外瘆人。 楼层显示屏下,-1到5楼的按钮锈迹斑斑,依旧没有4楼。 胸口一片温热,桑祈低头,看向别在白大褂上的铭牌。 原本清晰的“刘子俊”三个字不知何时已悄然模糊,边缘隐约洇出“桑祈”的字样。 同化,已经在无声无息地开始了。 桑祈眉梢一扬,目光转向身旁的女人。 对方的铭牌上,“程梓”的字样也在褪色,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卫雪”两个字。 “你叫卫雪?”桑祈开口,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如果说,现目前几乎一切事情都在她的意料之中。 那面前这个npc,就是其中唯一的变数。 主动提供失眠治疗的舱室地点,跟随至此,甚至顶替了程护士的身份,和她一起留了下来。 这么反常的活跃度,竟然没有触发任何系统提示。 这意味着,她的身上不存在支线任务。 那她的动机,会是什么呢? 听到这个名字,长发女人的身体急不可察地一震。 她猛地抬起头,空洞迷茫的眼睛里,骤然挣扎着浮现出一丝波澜,如同溺水者抓住了浮木,却又迅速被滔天的巨浪淹没。 “是啊。”卫雪的声音飘忽如梦呓,“我叫卫雪。” 桑祈微一挑眉。 她倏地想起夏生的日记里,那满页狰狞的笔迹。 ——“我叫夏生。” 电梯轻微颠簸着,下行的失重感传来。 片刻,震动缓缓一停,显示屏上跳转出“-1f”的字样。 叮! 铁门再次向两边滑开。 面前依旧是一片窄小的空间。 桑祈一手推一张活动床,步履平稳地走了出去。 卫雪沉默地推着第三张床,紧随其后。 电梯门静静地在身后合拢。 -1楼的电梯等候区灯光略显昏暗,浑浊地照下来,一张钉在墙上的简易地图格外显眼。 桑祈抬眼看去。 等候区出门是一条t字走廊,直走是解剖室,左右都是停尸房。 整个-1楼足足有三十几间停尸房,路径七折八拐,十分刁钻。 就这时,等候区的灯光毫无征兆地“滋啦”闪烁了一下。 就在这灯影明灭的瞬间,一股冰凉刺骨的寒意骤然贴上桑祈的后颈。 她和卫雪几乎是同时猛地回头。 只见微弱的光线下,中间那张床上覆盖的白布,正以一种极其诡异的弧度向上弓起。 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里面挣脱束缚,又像是有什么正在白布下膨胀成型。 阴风吹过,带起令人毛骨悚然的呼啸声。 桑祈脸色骤冷,抬手摁向那隆起的白布。 然而,就在她指尖即将触及那冰冷布料的刹那。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猛地从白布下探出,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道,精准地攥住了她的手腕! 桑祈眼底闪过一丝寒芒,手腕一拧,反手就要擒住对方的关节! 下一秒,又一只手伸了出来,抓住白布,猛地一掀—— 第四十八章:福寿医院(21) 惨白的灯色下,一个青年坐了起来。 灯光在他的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静静看向桑祈。 秦复。 桑祈钳制对方的手并未松开,脸色极淡。 秦复笑了一下:“又见面了。” 他的目光在桑祈身上的白大褂和铭牌上掠过,又扫向她身后安静的卫雪,最后落回桑祈的脸上。 桑祈没有回应,也没有问他为什么在这里,用什么手段混了进来。 她漆黑的瞳孔直视着秦复的眼睛,嘴角忽然扬起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 “我们需要交足三位病人。”她弯了弯眉眼,轻声道,“秦道友,你醒得真不是时候啊。” * t字走廊狭长、幽深。 头顶的白炽灯苟延残喘地亮着,勉强照着粗糙的水泥地。 空气粘稠而冰凉,两边的紧闭的门边,洇着难以名状的污渍。墙皮脱落,露出里面暗红色的砖石,就像凝固的血痂。 阴风阵阵,活动床的金属轮发出单调的“咕噜”声,在这死寂的空间里被无限地放大。 卫雪紧跟在桑祈身后,长长的黑发遮住大半张脸,看不清表情。 走廊的尽头,一扇庞大的金属门出现在眼前。黄黑色的警告标识边,写着三个血红色大字。 解剖室。 沉重的大门被桑祈缓缓推开。 一股无比浓烈的福尔马林气味瞬间汹涌而出,近乎令人作呕。 解剖室内的空间巨大而压抑,惨白的无影灯只照亮中间一片区域,四周则沉没在阴影之中。 灯下,一张不锈钢解剖台前,站着一个穿着沾满血渍的白色解剖服的男人,正背对着门口,操纵着手里的刀。 那刀尖正切割着一具灰白色尸体敞开的胸膛。尸体早已不成人形,脏器摊了一床,血水顺着解剖台的凹槽淌进下方的不锈钢桶里,发出清晰的“滴答”声。 “吱呀”的开门声让那解剖台前的身影一顿。 解剖师缓缓转过身。 灯光照亮了他那张毫无血色的脸。 皮肤紧贴着高耸的颧骨,眼窝深陷,呈现出一种毫无生气的死灰。 他站在那里,被解剖服裹住,就像一具被风干的木乃伊,或者一片干枯的沙漠。 解剖师的视线在桑祈和卫雪的脸上缓缓扫过。 那目光粘稠而诡异,仿佛带着无形的钩子,刮在桑祈的身上,让人无端地感觉到一阵恶寒。 他缓缓抬起粘满血的手,指了指解剖台旁边的空地。 “放在那里。”他的声音干枯嘶哑,仿佛几百年没有开口说过话。 桑祈和卫雪沉默地推着三张活动床,按照指示停放在那片昏暗的区域。 金属轮子摩擦地面的声音,在冰冷空旷的解剖室内异常刺耳。 【前往停尸间,将三位病人交给解剖师,已完成】 “你们,在这里等着。”解剖师昏浊的眼睛紧紧盯着桑祈二人,“我先验货。” 桑祈:“您请。” 解剖师将手中的刀随意丢在沾满血污的器械盘里,发出“当”的一声轻响。 他拖着僵硬的步子,缓缓走向离他最近的一张床。 就在他即将触碰到白布的瞬间。 唰! 盖在活动床上的白布猛地被掀起,一只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精准无比地扼住了解剖师那干瘦的脖颈。 “呃……” 解剖师眼珠瞬间暴凸,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叫。 下一秒,他的手竟以一个极其诡异的角度猛地向后反折,探向了身后器械盘里的刀柄! 然而,桑祈比他更快一步。 刀光一闪。 一把菜刀凭空出现在她的手中,朝着解剖师探来的手腕剁了下去。 噗嗤!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肉分离的闷响炸开。 【小满的菜刀】 “啊!” 解剖师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嚎,桑祈手腕一转,菜刀冰冷的刀锋稳稳贴上的解剖师脖颈的动脉处。 “安静点。”桑祈的声音平静无波,仿佛只是切了跟萝卜。 解剖师的哀叫声瞬间被掐死在喉咙里,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着。 “我问,你答。”桑祈垂眸看着他:“还记得,你作为212的病人时的事情吗?” * 时间回到一天前,212病房。 桑祈摁着不断挣扎的整容女,对她凄厉的尖叫声恍若未闻,平静地问道:“这家医院里,有人出过院吗?” 面色狰狞的女人抓挠的动作猛地一顿,苍白丑陋的脸上骤然浮现出几分癫狂,咯咯地怪笑起来。 “有啊,当然有!”她伸出枯瘦的手指,朝着空荡荡的一号床一指,“我的室友,就出去了呢。” 女人咧着溃烂的嘴角:“你知道吗,我的室友成为了健康人,获得了出院的机会,但是……” 她突然爆发出一阵大笑:“哈哈哈哈哈!他没有选择出去!!” 桑祈一怔。 “他去了失眠治疗的诊疗舱室!”女人笑出了眼泪,脓水和泪水一起淌了下来,糊了一脸,“后来他转到了舱下的停尸间,当了一位解剖师!” 她猛地收住笑声,声音尖锐而又疯狂:“可只有我知道,虽然他的指标达到了健康人的标准,但他的厌食症没有消失,他还是那个骨瘦如柴、厌恶食物的病人!” 卢星河脸色骤变。 “哈哈哈哈哈!”女人撕心裂肺地笑着,大喊道,“多荒谬啊!这家医院里,病人是病人,医生也是病人!根本就没有什么健康人!” 她的笑声逐渐低了下去。 那具干枯瘦小的身躯,仿佛无法承受这巨大的癫狂。她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着,喉间溢出破碎的呜咽声。 卢星河喉头一片发紧。 他抬起头,对上桑祈那双深不见底的漆黑眼睛。 女人的哭叫声充斥着整个空间,桑祈的声音却无比清晰地传入卢星河的耳里。 “今天晚上,应该有不少人会被带去‘失眠治疗。’”她说。 《病人守则》第十条:午夜12点至1点为查房时间,请保持卧床。若被发现清醒,将对您进行安眠治疗。 “如果林静那队有人被抓走,剩下的人一定会来找我求助,到时候……可以好好捞上一笔。” 桑祈眉目含笑,仿佛她说的只是今天的天气这样寻常的话题:“如果没人被抓,我会自己上钩。” “明天,我会去探诊疗舱和停尸间。”她看着卢星河,弯唇道,“还有些事,需要你去办。” 第四十九章:福寿医院(22) 灯光惨白地照着解剖台上淌着血水的内脏,和早已不成人形的尸体。 周围昏暗如深水,空气冰凉。 解剖师剧烈地颤抖起来。 “我是健康人!”他双目赤红,胸口剧烈起伏,“我从来都不是病人!” 解剖师猛地抬头看着桑祈,脖颈处被带出一条血线,他却丝毫感觉不到痛:“我吃了那些药,吃了那些饭,我的数值和你们一样,都是健康人!” “为什么!”他咆哮着问桑祈,“为什么你们还把我当病人!为什么我还是不能出去!为什么职工食堂的饭是那种东西!为什么我躲到地下来,你们也还是不肯放过我!” 桑祈平静地看着他。 “你是要把我抓回去吗?”解剖师问。 不等桑祈回答,他便笑了起来。 他涕泪横流地大笑着,嘶哑地喊道:“我早该知道的!正常,无非就是和大多数人一致!” 解剖师大口喘着气,眼底闪过一丝决绝的疯狂,竟扭头就要往桑祈的刀口上撞去! 然而,桑祈手刀如电,精准地劈在了他的后颈上。 解剖师的嘶吼声戛然而止,身体一软,被桑祈稳稳扶住。 她垂眸,将他轻轻放在冰冷的地面上。 解剖师脖颈处的血线在灯光下格外刺目,衬得那张毫无生气的枯瘦面孔更加可怖。 他比台上的尸体,更像一具待解剖的尸体。 桑祈俯身,手指灵巧地挑开他染血的衣襟,摘下了那枚铭牌。 金属牌面粘腻冰凉,“解剖师:杜明天”的字样在血污里模糊不清。 桑祈站起身,目光扫过旁边挂着几件备用白大褂的架子,随手扯下一件,抛给身后的秦复。 “穿上。” 秦复接过,抖开那件还算洁净的白大褂,利落地套在病号服外,动作流畅自然。 “谢了。”他道。 桑祈没作回应,径直走向解剖台后那片昏暗的区域。 卫雪沉默地跟上,空洞的目光扫过那些闪烁着寒光的冰冷器械。 解剖室深处,空气愈发幽凉。绕过几个堆满杂物的推车,两个巨大的冷柜沉默地矗立在角落,结着薄薄一层冷霜,散发出刺骨的寒意。 桑祈上前,抓住其中一个冷柜的把手,用力拉开。 唰—— 一股浓重的,混合着血腥味的冰冷白雾瞬间汹涌而出,扑在桑祈的脸上。 她微一后仰,眯起了眼。 待那浓雾稍散,冷柜内的景象才如同地狱图般徐徐展开。 那里面,竟然层层叠叠地堆放着数十颗人类的头颅! 它们肤色各异,满面灰败,嘴唇青紫。断颈处的皮肉狰狞外翻,冻结的血管和筋肉像扭曲的树根。有的眼珠暴凸,惊恐无比;有的嘴巴大张,仿佛在无声地尖叫;有的则面容扭曲,唇角高高扬起,溢出些血来。 他们堆挤在一起,仿佛下一秒就会蠕动着滚出来。 一种超越死亡的、令人窒息的恐惧感,密密麻麻地扑面而来。 【支线任务2:无头少年的委托,完成度:50%】 桑祈垂眼,将那沉重的冷柜们轻轻关上。 她转而拉开下一个冷柜。 一股冰冷刺鼻的气息扑面而来。 这次映入眼帘的,是摆放得整整齐齐的玻璃罐。 一罐一罐的液体里,泡着各种形状扭曲的人类内脏器官。心脏、肝脏、肾脏,还有血袋。它们在液体里安静沉浮着,血管的纹路和脂肪的纹理格外清晰。 【支线任务3:小宝的委托,完成度:50%】 解剖室的另一侧。 秦复拎着从解剖师衣服里翻出的钥匙串,走到解剖台前一个上了锁的铁皮抽屉前。 试了两下,锁“咔哒”一声开了。 抽屉里散乱地放着一些单据、记录本。 秦复精准地从中抽出一份文件,翻了翻,递给了走过来的桑祈。 文件的标题是打印的粗体字:特殊生物材料处置与转运确认书 处置单位:福寿医院地下解剖室 接收单位:黑市-9号渠道 处置内容则详细罗列了器官名称、数量、摘取时间、保存状态等。其中赫然包括“匹配角膜”“完整的心脏”等令人不寒而栗的条目。 旁边标注着“部分器官来源:治疗失败自愿捐献,及异常状态尸体回收利用”的字样。 负责人签字旁,只有一个极为潦草、难以辨认的名字。旁边盖着一个模糊的印章,印纹中间是“福寿医院”四个大字。 这是一份赤裸裸的器官贩卖声明。 “这就是……福寿医院的真相吗。”一旁的卫雪有些出神地喃喃。 “不是。”桑祈合上文件,和取下来的刘护士铭牌一道,递给秦复,“这只是很小的一部分。” 卫雪迷茫地看着她。 “器官贩卖,只是冰山一角而已。”桑祈垂眸,捞起器械台上的一把柳叶刀,递给卫雪,“还有食堂、特效药、异常的病人、异常的医生——” 她一顿,抬眼看向长发女人,嘴唇轻启:“……还有你。” 卫雪再次一颤,空洞的瞳孔里又一次泛起波涛,却在一瞬之间,再次平息下去。 她只感觉眉心一阵刺痛,仿佛有一根极粗无比的钢针,狠狠贯穿了她的整个头颅。 “走了。” 桑祈收回目光,拎着【小满的菜刀】,朝门口走去。 突如其来的头痛又骤然消失,卫雪沉默地跟着秦复,走上前去。 三人推开沉重的解剖室大门,重新踏入那条如同肠道般弯绕的走廊。 【当前任务2:将异常状态的尸体归位0/3】 秦复不属于任务接收者,无需完成任务。 他朝桑祈微一颔首:“我先走一步。” 桑祈抱着手臂,靠在冰冷的门板上,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算是默许。 青年不再多言,转身,步履平稳地走向走廊深处。 桑祈垂眸,借着解剖室门口的灯光,将名单展开。 1.停尸房b07:张轩(男),身份:智谱公司职员。死因:猝死(异常活跃) 2.停尸房d13:佟平安(女),身份:明德大学学生。死因:高坠(异常活跃) 3.停尸房f22:池小宝(男),身份:住院病人。死因:医疗事故(异常活跃) 不知是心理作用,还是精神污染,卫雪站在幽暗的走廊里,仿佛听到耳畔有高高低低的呓语声,模糊不清,却又异常刺耳。 周围的墙壁仿佛在无形之中,静静地蠕动着。恍惚之间,她好像看见对面的白墙上渗出淡淡的黑印。可一定睛,那黑印便消失不见,仿佛刚才只是幻觉。 “先去哪里?”卫雪的声音恍若在梦中,有些飘忽。 桑祈折起名单,电梯间内的地图在她的脑海之中格外清晰。 “b区,”她道,“更近。” 第五十章:福寿医院(23) 走廊里,一切都阴冷而幽深,停尸房门安静地矗立在两侧,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冰凉气息。 到b区,需要经过电梯间。 桑祈站在t字走廊的交道口,脚步缓缓停下。 卫雪低头快走的脚步来不及刹车,猝不及防地撞到桑祈的肩膀。 她迷茫地抬起头,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刚才那扇通往电梯等候区的门,此刻被一片粗糙的水泥墙面彻底取代。墙面上布满了深褐色的污渍,和陈年的霉斑,没有任何门存在过的痕迹! 阴风窜上卫雪的脖颈,她久违地感受到了恐惧感。 她伸出手,碰了碰那冰冷粗糙的水泥墙面。 触感真实得令人绝望。 怎么可能…… 桑祈走到墙壁面前,屈指在原本是电梯门框和读卡器的位置,不轻不重地敲了敲。 咚咚咚。 声音沉闷而厚实,没有任何中空的迹象。 卫雪沿着墙面仔细检查,没有发现任何暗门和缝隙,更没有伪装的痕迹。 天花板上,原本连接着电梯井管线的入口也消失不见。 这座墙,仿佛从医院建成之日,就一直伫立在这里。 “是不是走错了。”卫雪刚出声,就把自己否定了。 她不可能记错地方,桑祈对空间的记忆力和方向感都远超常人,更不可能走错。 卫雪有些涣散的思绪骤然一顿。 ……等等,她为什么会觉得桑祈…… 大脑里再次传来一片剧痛,卫雪颤抖着深吸一口气,扶住墙面,勉强稳定了下来。 她勉强着自己集中本就涣散的心神,目光再次聚焦到墙面上。 为了彻底排除可能性,两人以消失的电梯间位置为中心,向周围仔细搜索了两三米的范围。 没有暗门,没有电梯,没有出口。 整个-1层,如同一个被彻底焊死的棺材,将她们牢牢困在了里面。 “哈。” 桑祈极轻地笑了。 她靠在冰冷的水泥墙上,带着点了然和讽刺意味的笑,看向卫雪。 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没有恐惧和绝望,只有玩味与嘲弄,和一丝极淡的兴味。 “看来,任务是强制性的。”她朝b区的方向扬了扬下巴,声音在寂静的走廊里回荡,“不把那几位‘住户’请回该待的地方,这扇门,是不会给我们打开的。” “走吧,”她对卫雪说,“该去拜访那位张轩先生了。” * b室的门被推开。 没有预想中的停尸房冰冷气息,反而涌出一股浓烈的廉价速溶咖啡味。 门内的景象让桑祈都微微一怔。 停尸房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巨大的开放式办公室,拥挤到令人窒息。 【恭喜玩家……滋滋——开启隐藏地图:张轩的办公室】 惨白的灯光从天花板上泻下,照亮一排排蜂窝般的格子桌。每个工位上都堆满了摇摇欲坠的文件闪,电脑屏幕闪烁着,映着一张张模糊不清的员工脸庞。 整个空间里,充斥着噼里啪啦的键盘敲击声、鼠标电击声,和电话的铃声。打印机的嗡鸣此起彼伏,巨大的电子屏幕悬挂在办公室的尽头,上面被分割成无数个小格。 每一格里都有一个模糊的名字,下面鲜红的倒计时数字正跳动着。最上方是无比醒目的标题:项目deadline: 另一头的墙壁上,则嵌着几个血红的大字。 全员冲刺,使命必达! 身后骤然传来一股不容抗拒的推力,桑祈和卫雪被一把拽到办公室过道的中央,身后的停尸房们瞬间消失不见。 “新来的,还不赶紧回工位!” 一个不耐烦的男声在桑祈耳边响起。 只见一个穿着白衬衫职业装的男人出现在她的旁边,皱眉呵斥道:“方案!我要看到方案!现在!立刻!马上!项目要崩了知道吗?还在这里发呆?今晚通宵,方案不出谁也别想走!” 桑祈神思一片恍惚,仿佛被拽进深渊之中。 眼前,男人胸牌上“项目经理”的字样无限地扭曲放大。 一股强烈的“必须立刻工作”的冲动,撕咬上了她的脑海。 另一边,卫雪则被一个妆容精致的女主管拉住。 浓重的眼影和粉底都掩不住她眉间的疲惫,女人挽着卫雪的手,语重心长地道:“你这个数据模型不对啊,得优化、迭代、要拥抱成长,学会变化!今晚把第二版交给我再下班。咱公司可是996,这是福报啊。你要更努力才能回馈……” 说话间,墙上的时钟指针开始疯狂旋转,窗外的天色在黄昏和清晨指尖快速地切换着,电子屏幕上的倒计时却跳地异常缓慢。 经理的说话声传进桑祈一片嗡鸣的耳朵里,她双目无神,面上浮现出乖巧的笑意。 【污染值:75】 过道似乎在变窄,工位间的隔板在无声地逼近,天花板缓缓下沉。 眼前项目经理的脸,骤然扭曲了一下,变成一张年轻职员的脸。 “帮我改下ppt,我有事,你改完记得帮我交一下。”他眼神空洞地对桑祈道,“今天就要交,麻烦你了。” 桑祈目光涣散,笑着点了点头:“好的呢,亲爱的同事。” 下一秒,那张脸又再次扭曲起来。 “做不完!做不完!哈哈哈哈哈哈!做不完就一起死吧!” “辞职就没饭吃!被开除就没钱拿!你以为我不想出去吗!哈哈哈哈哈!” “一起死吧!!!” 话音未落,他癫狂的神情骤然一顿。 职员僵硬地缓缓低下头,看向自己插着一把菜刀的腹部。 桑祈冲着他扬起一个微笑,慢条斯理地拔出了【小满的菜刀】。 鲜血刹时涌出,职员的身形开始变淡。 另一边,卫雪也清醒过来,挥动着手里的刀,试图劈开逼近的隔板。 然而,那隔板异常坚硬,而她双手绵软无力,完全劈不开分毫,反而引来周围更密集更狂暴的咆哮声。 “加班!加班!” “考勤!考勤!” “扣你工资,扣你工资!” “帮我做个ppt吧!” 打印机吐出一张一张的纸,漫天飞舞着扑向卫雪和桑祈。外面的白昼与黑夜还在飞速地交迭,室内忽明忽暗,所有东西和人影都在往这边挤压着,仿佛这座办公室,要生生将她们吞吃入腹。 第五十一章:福寿医院(24) 纷飞的纸张在仿佛拥有了生命。 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迹扭曲蠕动着,仿佛随时都要挣脱出来。纸扑到桑祈脸上时,带起一丝滑腻感。紧接着仿佛要化开,争先恐后地渗进她的皮肤。 桑祈挥动着菜刀,将席卷向她的纸张都劈开。 她飞速地扫视着这片区域。 办公室的尽头,那个显示着巨大倒计时的电子屏幕下方,一扇白色的办公室门在满天乱飞的纸和办公用品里,映入她的眼帘。 “去那里。”桑祈偏头对卫雪示意。 她强行屏蔽掉大部分噪音污染,一路在飘飞的纸张和扭曲的空间里,一点一点地向那边移动。 卫雪见状,提刀用力扎向旁边的打印机。 疯狂吐纸的打印机霎时被扎穿了控制面板,发出一声短促的哀鸣。 疯狂扑向卫雪的纸张终于大幅度减少,卫雪艰难地跟了过去。 桑祈终于冲到经理室门前。 门板严丝合缝,嵌着一个电子密码锁。 她尝试强行踹开,门纹丝不动。 钥匙,或者密码…… 桑祈立刻看向旁边的工位。 ——那是这片扭曲的区域里,唯一还算清晰稳定的实体。 工位上,电脑屏幕亮着,显示着一个未保存的复杂表格。旁边放着一只杯子,好几堆文件,和一个倒扣的相框。一个会议室常用的亚克力姓名牌立在桌上,里面夹了一张纸,打印着“张轩”两个字。 桑祈拎起相框。 里面是一张有些褪色的照片。 年轻的男人抱着女儿,笑容灿烂。身后是一座乐园,天空上绽放着烟花。 鲜艳的色彩和温馨的氛围,同此刻的办公室形成了刺眼的对比。 照片背面,用蓝色圆珠笔写着一行小字。 “6.19,囡囡的生日” 桑祈偏头,踹开一张直扑她而来的办公椅。 她轻轻放下相框,在门禁上输入数字。 0619。 滴! 绿灯亮起,门锁“咔哒”一下开了。 桑祈推门而入。 办公室内的景象和外面截然不同。 满室空气污浊,一束昏暗的灯光打在最中间的办公桌上,文件堆积如山,将后面的办公椅完全淹没。桌子中央,一台老旧的台式电脑主机发出高频的嗡鸣声,“叮叮”的消息提示起伏不绝。 无数的消息弹窗,和文档表格从电脑界面里粘连着涌出。 电脑旁,散落着几袋撕开的速溶咖啡包装袋。 桌角,一份摊开的文件标题无比刺眼。 ——“员工自愿放弃加班费及健康保障承诺书”。 签名处,是张轩颤抖的笔迹。 然而,就在桑祈进门的瞬间! 她身后骤然响起一道巨大的气流声。 只见无数个穿着职业装的男男女女面容扭曲地挤了进来。 他们的肚子不断地膨胀,键盘和文件肌肉里扎出来。 有人甚至“砰”地一下爆开。 它们尖叫着扑向桑祈,刺耳的声音霎时充斥了整个办公室。 “不许停!工作!完成它!” 同时,那台过载的电脑主机猛地爆发出刺眼的红光,从上面涌出来的信息和文件组成一张张扭曲的脸。 它们都有着和张轩一样的五官,张嘴想要尖叫,喉咙里却涌出了消息“叮叮”的声音。 整个办公室的空间开始剧烈地扭曲。 桑祈挥刀劈开一张张扑上来的脸,根本没法腾出时间去管那台电脑。 一张膨胀到五官暴凸的脸张开嘴,朝着门口正在艰难抵挡人潮的卫雪咬去。 下一秒,一把菜刀裹挟着劲风呼啸而至,精准无比地扎进那张血口之中。 那脸庞瞬间扭曲萎缩。 桑祈的身影紧随而至。 “你去破坏那台电脑,我拦着它们。”她抬手拔出扎在地上的菜刀,踹开一个砸过来的打印机,气息有些不稳地对卫雪道:“核心是主机,它是张轩压力和工作的载体。” 卫雪的目光从地上瘪掉的人头上移开,惊魂未定地点头。 门口有桑祈顶着,她劈开无数张从电脑里涌出的数据流组成的脸,避开漫天张牙舞爪的纸张,来到了主机前。 喘了口气,卫雪举起手里的刀,狠狠扎向主机的散热口! 轰—— 一声沉闷的爆炸声骤然响起! 主机内部爆出一串电火花,黑烟霎时汹涌而出,屏幕边扭曲着扑向卫雪的张轩面孔发出一声凄厉的爱好,瞬间消散。 桑祈面前的人潮也如同瞬间失去了支点,迅速崩塌,化作漫天飞舞的文件纸。 刺眼的白光充斥入视野。 【恭喜玩家通关隐藏地图:张轩的办公室。】 【病人:张轩】 【病名:血肉工位】 【症状:自爆式内卷、deadline焦虑、制度异化、加班主义、007福报】 【病因:人不是人,只是燃烧殆尽的燃料。】 【死因:心源性猝死。】 【资料完整度:100%】 * 光芒散去。 卫雪重新站在了b07停尸房冰冷的地面上,办公室的幻象消失无踪。 一具穿着西装的尸体,静静站在她的面前。 那双扩散的瞳孔盯在她的身上,灰败的皮肤上淌下水来。 腐臭味混着阴风灌来。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直窜上脊背,卫雪动作迟缓地低下头。 桑祈躺在冰凉的地板上,双目紧闭,脸色苍白。 下一秒,那具尸体骤然迈动脚步。 卫雪猛地上前一步挡在桑祈面前,想掏柳叶刀,却摸了个空。 柳叶刀放哪儿了来着? ——扎在电脑主机上了! 卫雪浑身冰凉,聚起的神思不断涣散,又在巨大的恐惧前不断集中。她大脑一片嗡鸣,却半步不退地挡在桑祈身前。 尸体迈着沉重的步伐,踏在停尸间的地板上,发出粘腻的“噗嗤”声。 腐臭的气息如同实质的潮水,扑面而来,几乎令卫雪窒息。 它越来越近,冰冷的死亡气息几乎冻结了卫雪的血液。 液体从灰白的皮肤淌下,“啪嗒”一声滴落在地。 卫雪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做好了死斗的准备。 然而,预想中的攻击并未降临。 一股巨大的气息猛地撞了上来! 但那不是撕咬或推搡。 那具僵硬的尸体,竟以一种极其笨拙的姿态,张开双臂,将挡在桑祈面前的卫雪,轻轻拥入怀中。 它的双手虚虚悬着,并没有直接接触到卫雪的身体。 像是生怕将她的衣服玷污。 这个拥抱毫无温度,一股冰冷的气息将卫雪环绕,她甚至能闻到淡淡的尸臭。 却并不可怕。 这是来自张轩的拥抱。 不是一个病人,更不是一位职工。 下一秒,像是耗尽了最后一丝支撑着它的力量,张轩的手臂骤然松开。 沉重的躯体失去了所有支撑,如同被剪短了提线的木偶,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第五十二章:福寿医院(25) 卫雪的身体比思维更快一步。 在张轩的躯体即将砸向冰冷地面的瞬间,她几乎是下意识地猛扑上前,双臂爆发出超乎寻常的力量,险之又险地托住了它。 冰冷的布料紧贴着她的手臂,那股深入骨髓的寒气让她打了个冷颤。 太重了。 卫雪踉跄一步,差点被带倒。 不能让他就这样躺在冰冷肮脏的地上。 这个想法莫名在她混沌的大脑中闪过。 清晰而执着。 念头一出,卫雪的眉心便骤然剧痛起来。 她大口喘息着,冰冷的空气钻入肺腑,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着。 扶着张轩的尸体,狼狈地靠在墙上,卫雪的目光扫过停尸间墙壁上那排巨大的不锈钢尸柜。 b07。 就是那里。 卫雪深吸一口气,喉头一片刺痛。 她调动起全身的力气,几乎是半拖半抱,将这具尸体艰难地移向那个敞开的尸柜。 费力地将尸体上半身倚靠在柜壁上,卫雪腾出一只手抓住滑板边缘。 “吱呀”一声轻响,滑板被完全拉出。 艰难地抬起尸体,将张强勉强搁置在了冰冷的金属滑板上。卫雪大口喘着粗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张轩静静地躺在那里,面容灰败,衬衫凌乱。 卫雪伸手,轻轻将他的眼睛合上,又替他整理好衣领。 她沉默地伸出手,用尽最后的力气,将它缓缓推入柜子伸出。 咔哒。 柜门随之关上。 【当前任务2:将异常状态的尸体归位】 【当前任务2:将异常状态的尸体归位1/3】 近乎本能地做完这一切,卫雪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背靠着冰冷的尸柜,滑坐在地。 她剧烈地喘息着,抬起头,竟对上一双漂亮又平静的眼睛。 桑祈安静地站在墙边,不知看了她多久。 【玩家:桑祈】 【污染值:75-10(吞服特效药,污染值下降)】 在高度污染值的作用下,桑祈的精神确在脱离环境的时候,已经到达了濒临崩溃的临界值。 但她身上还有一片今早的特效药。 “你为什么会挡在我的前面。”桑祈问。 卫雪的大脑一片刺痛,像是有什么挣扎着要掀起狂澜。 “我不知道……” 她的神思近乎错乱,语无伦次地道,“我不知道……” 桑祈走到她的面前,垂眸看着她的眼睛。 “你为什么,会收到玩家面板的任务?” 她问。 不等卫雪回答,桑祈就先一步开口:“你是玩家。” 她俯下身,和卫雪布满血丝的眼睛对视。 “知道我为什么会同意你跟来吗?” “不是因为你知道睡眠治疗的地点。”桑祈一字一顿地道,“你的身上,有长明宗灵脉的残息。你是苍云界的人,是被同化的玩家。” 分明是长明宗的弟子。 她却丝毫不记得有卫雪这号人。 这不可能。 如果是因为卫雪通关失败,变成了npc,导致她被苍云界遗忘。那这个恐怖图书馆游戏系统里,究竟还困着多少苍云界的灵魂? 如果不是。 那是什么原因,让记忆出现了空缺? 卫雪浑身都颤抖起来,胃部一阵痉挛。 不知是哪个字眼触发了什么开关,她的大脑一片空白,眼睛却无知无觉地流下泪来。 可就算是这样,她还是什么也记不起来。 神思不受控制地涣散开来,她仿佛从有记忆起,就是这家医院的病人。记忆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大雾,没有过去,也没有未来。 “我不知道……” 她满脸是泪地,“我不记得了。” 卫雪波涛汹涌的瞳孔骤然平息下来,再次覆盖上一层空洞和死寂。 “长明宗会对每个弟子负责。”桑祈直起身,平静地说着一件看似不可能做到的事,“我会带你出去,而你会重新记起你自己。” 卫雪猛地抬起头。 “走了,”桑祈朝她伸出手,“去下一个停尸房。” * b室的门被打开。 走廊里一片寂静。 灯光洒在墙壁上,照出一片骇人的场景。 只见墙上的白漆大片大片地剥落着,露出的不是砖石,而是密密麻麻如同活物般蠕动的黑色文字。 在解剖室门口,被卫雪误以为是幻觉的呓语声清晰起来。 “贱人!去死吧!” “私我,我给你发佟平安的照片。” 这些声音尖锐刺耳,在门被打开的一瞬间,疯狂钻入桑祈二人的耳朵里。 身后的铁门不知何时已悄然关闭。 “死装姐,真想不到你是这种人。” “证据确凿,装什么清纯无辜!” 每一个音节都疯狂撕扯着卫雪的理智,她眼前发黑,喉间涌上浓重的血腥味,几乎站立不稳。 墙上的文字如同有生命的蝌蚪,扭曲地流淌下来,密密麻麻地向这边涌来! “别看,别听。”桑祈的声音穿透卫雪脑海中刺耳的噪音,带着一种平静的力量。 佟平安是跳楼尸体的名字。 她们应该已经陷入了幻境! 从崩溃的边缘被拽回一丝清明,卫雪深吸一口气。 下一秒,桑祈一把抓住她颤抖的手腕,拉着她就往走廊另一头跑。 然而,已经晚了。 整个t字走廊,连同两侧三十几间停尸房的门,都开始被那散发着冰冷恶意的文字潮水覆盖。 咕噜。 咕噜。 尖锐的叫骂声穿刺在大脑之中,卫雪鼻尖发闷,眼冒金星地抬起头。 只见面前的走廊伸出,那些被文字覆盖的地面,竟开始鼓起一个个人形的轮廓。 黑色的文字迅速向上攀爬,眨眼间就凝聚成了数十上百个“人”! 它们有男有女,穿着模糊的衣服,脸部一片空白。 没有眼睛,没有鼻子,只有一张占据了大半张脸的嘴巴。 它们迈着僵硬却同步的步伐,从走廊两端,从天花板和墙壁上,无声无息地涌来。 一只嘴巴人从桑祈她们头顶的天花板上鼓起来,吐出一串粘腻的黑字,朝桑祈扑面而来! 桑祈挥刀劈去,然而刀刃竟直接陷入文字之中。 密密麻麻的黑字顺着刀柄朝桑祈的手臂涌来,怎么抖也抖不掉。 在留下密密麻麻的血坑后,黑字消失不见。 【能量值:80%】 无法画符,也无法对这些东西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桑祈一边闪避着文字的攻击,一边调出系统背包,拈出一张黄符,手腕一翻一抖,朝前一挥。 【爆破符】 轰—— 巨大的气浪瞬间将嘴巴人和黑字潮轰得散开,桑祈拉着卫雪急退,拉开距她们最近的一件停尸房门,反手用力一关! 砰! 外面的黑字如同粘液般,朝门缝下挤来。 桑祈变戏法似地从系统背包里拎出一张床单,严严实实地堵住门口。 能暂时撑一会儿。 惊魂未定的卫雪看到这一幕,不由得默了默。 病房的床单都给你薅走了?? 把包括锁孔在内的缝隙都堵得严严实实,桑祈站起身来。 然而,目光定格在墙壁上的瞬间,她一顿。 只见停尸房苍白的墙皮竟也开始剥落下来,卷曲着露出底下密密麻麻的黑字,再次涌了出来! 就在这时,旁边的一个停尸柜,骤然响起一阵撞击声。 砰。 砰。 砰。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内部疯狂撞击着,想要破柜而出! 第五十三章:福寿医院(26) 停尸柜的撞击声一下一下地敲击在卫雪紧绷的神经上。 墙壁剥落卷曲之间,黑色的文字如同决堤的河水般倾泻而下,地面瞬间被淹没。 门外,黑字潮把门板撞得砰砰响,堵进每一丝缝隙里,无法开门。门内,散发着浓烈恶意的文字伸出它们的横竖撇捺,抓向卫雪的脚踝。 桑祈和卫雪已经被逼到了停尸房的正中央。 挥刀斩断几股从四面八方涌来的黑字,桑祈用力甩了甩沾满粘液的菜刀。更多的文字如同跗骨之蛆般缠绕上来,在刀身和手臂上留下灼痛的血痕。 这样下去不行。 桑祈飞速扫视着整个停尸房,试图找出一丝生路。 就在这时。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盖过了文字潮粘腻的声音。 那个不断发出撞击声的停尸柜,竟被从内部硬生生撞开。扭曲的金属门板“哐”地一声砸在地上。 一只青灰色的手探了出来,抓住了柜门的边缘! 卫雪眼睁睁地看着一个穿着白衣、头发稀疏花白的老人尸体,以一种极其僵硬扭曲的姿势,蠕动着从柜门里挤了出来。 她昏浊发灰的眼睛,死死往这边看来。 砰! 砰! 砰! 仿佛是信号被点燃,整个停尸房内,所有的停尸柜门都发出了疯狂的撞击声! 桑祈一手斩去一股文字潮,抬手挥出几个黄符。 【镇邪符】 符箓燃烧着扑向停尸柜,竟还没等发挥出灵效,就在剧烈震动的柜门上烧成了灰烬。 下一秒,对面的三十几扇柜门同时打开! 刹那间,数具形态各异的尸体,上上下下地从尸柜里挣扎着钻了出来。 有瘦骨嶙峋的中年妇女,有青紫色皮肤的儿童,甚至还有几具高度腐败、散发出浓烈味道的尸体,瘫软地滑落在地。 它们的口鼻眼耳中渗出蠕动的黑字,数十双空洞的眼睛,齐齐聚焦在桑祈二人的身上,向这边围拢而来。 怪异的是,地上的黑字潮在接触到那些尸体之后,竟急速后退,上涨的速度开始变慢,仿佛在为它们让出一条道来。 “它们的目标……是我们?” 卫雪颤抖的声音有些变调。 它们,是那些文字,那些谩骂的帮凶? “先别让它们近身。” 桑祈手中的长刀划出一道凌厉的寒光,逼退前面的尸体。 【警告:若损害尸体,尸体将处于异常状态,医护人员需将其复原。】 不能攻击! 眼前布满黑字的男尸脸庞无限地放大,桑祈猛地抽刀急退。 就在这时,天花板上的无数黑字骤然凝聚,瞬间形成一双巨大的嘴唇,无声地朝着地面张开。 嗡—— 一股无形的冲击霎时荡开,卫雪惨叫一声,双手死死捂住耳朵。 一道道尖锐的声音冲破她的耳蜗,在她脑海里疯狂炸响。 “去死吧,贱人,装清高!” “染这种颜色的头发是要勾引谁啊。” “我朋友说她被人包养了!” 就在卫雪口鼻之间都溢满了血腥味之际,那些声音骤然一停。 她双目通红地抬起头,对上桑祈的眼睛。 【村民的祝福】 下一秒。 轰隆! 只见一道黄符燃烧着炸响在对面的墙壁上。 水泥墙瞬间坍塌,被轰出一个巨大的窟窿。破碎的混凝土块和砖石崩裂开来,黑字潮水翻涌而来! 【爆破符】 桑祈一把抓住卫雪的手,拈出几道黄符,借着buff的效用穿过黑潮和堵在面前的尸群,径直向那被黑字瞬间堵满的窟窿里跑去。 只有那堵墙的尸柜被打开,这其中一定有问题! 周围的尸体和黑字不断地涌上来,却又诡异地僵住。 【低级定身符】 对面的停尸房,黑字的浓度竟是这边的数倍,整个空间几乎被粘稠的黑潮挤满,如同一个巨大的黑色活水池,尖叫声和蠕动声快要刮破卫雪的耳膜。 而在那翻涌的黑字之海中央,一个由无数黑字凝聚而成的人形,正静静躺在地上。 它没有清晰的五官,浑身遍布着无数张由黑字构成的嘴巴。 每一张嘴都在尖叫着,喷涂出更多的文字。 它的身后,是大开的d13尸柜门。 佟平安! 就在桑祈和卫雪看向它的一瞬间,它周围的停尸柜门猛地被打开,数具尸体爬了出来,连带着从桑祈二人身后涌去的尸体,沉默地围住了佟平安。 它们手挽着手,并肩站在一起。 身上不断冒出黑色的文字,又不断被佟平安身上巨大的黑字之潮冲倒,目光却执拗地落在这边桑祈二人的身上。 这姿态…… 是阻挡和保护! 桑祈一怔。 为什么只有对面墙壁的停尸柜门被打开,为什么这边停尸房的尸体疯狂地堵住她们,却不施展任何攻击? 为什么镇邪符,对老人不管用? 不是因为桑祈和卫雪是“闯入者”。 也不是因为符箓失效。 而是因为,它们不是邪祟。 他们在保护。 既让那些黑字淹上来的速度减缓,保护了桑祈和卫雪。 也是在保护一墙之隔的佟平安,不被闯入者发现。 “走,”桑祈道,“去对面。” 卫雪这时也反应过来。 没有时间犹豫,她反手紧握住桑祈的手,两人借着buff的效果,朝着那喷涌黑字潮的窟窿边缘猛冲而去。 冰冷。 粘腻。 剧痛。 【村民的祝福】只有c级,然而这是s级的副本。 在冲过破洞的瞬间,无处不在的黑色文字疯狂撕咬着卫雪的皮肤,试图她的耳朵、眼睛、嘴巴。每一个字都炸响着尖锐的恶意。 “考试是凭关系了吧,不然怎么可能这么高分。” “爸爸生病了还有心情染头发,不孝女!” “家人们,我挖出她爷爷是摆摊的,这不干净不卫生吧!” “抵制,必须抵制!” 卫雪麻木空洞了许久的身体,在这一刻,每一寸都挤满了痛苦。 “别看,别听,跟着我。” 桑祈冷静的声音穿透层层噪音传来。 她抓着卫雪的手腕,带着她在这粘稠的黑字洪流之中前行。 眼前是围拢的尸群、不断涌上来的黑字,和静静躺在一切中央的佟平安。 桑祈猛地将卫雪往自己身后一拉,惊险地避过一具从侧面扑来的腐败尸体。 她手腕一翻,指间夹着两张黄符,屈指一弹。 【低级定位符】 【破障符】 【可短暂干扰能量流动,破除一定程度的幻象。】 “去!” 破障符化作一道金光,在定位符的加成下,如同逆流而上的游鱼,瞬间穿过那翻涌的黑字和扑来的尸体缝隙,精准地击中了佟平安的眉心。 刹那间,那处翻涌的黑字猛地向周围荡开,背黑字覆盖的地面,清晰地暴露出一瞬。 仅仅一秒。 却足以让桑祈和卫雪同时看清那里的景象。 第五十四章:福寿医院(27) 佟平安静静地躺在冰冷的地板上,穿着干净的病号服。 仿佛只是睡着了。 然而,与这份安宁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她胸前那本染血的笔记。 无数粘稠的黑色文字,如同有生命的蠕虫,正源源不断地从那笔记本中喷涌而出。 这才是一切的源头! 卫雪看着那近在咫尺却又如同隔着天堑的本子,一股巨大的绝望和愤怒冲垮了她不断涣散思绪,冲毁了恐惧。 无数谩骂声正不断攥进她的耳朵。 佟平安不该承受这些。 她不知从哪里爆发出的力量,竟猛地挣脱了桑祈的手,迎着那压顶而来的黑字洪流和扑来的一具具尸体,不管不顾地冲向了佟平安。 桑祈动作一顿,随即猛地冲上前,挡在了卫雪的身边,替她劈开一股股黑字洪流,硬生生开出一条道来。 卫雪感觉自己像冲进了绞肉机,黑字疯狂地撕扯着她的身体。 她忽然有些迷茫地回过头,看向桑祈。 “去。”桑祈抹了把脸上的血渍,冲卫雪扬起一个有些灿烂的笑,“别管身后,我替你挡着。” 顺着本能。 去找到佟平安。 去找回你自己。 卫雪回过头,再次向佟平安冲去! 黑字被桑祈尽量斩去,然而尖锐的精神攻击仍撕裂着她的灵魂。 但她不管。 她伸出手,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抓向那本笔记! 就在指尖触碰到那冰冷封皮的刹那! 嗡—— 时间仿佛凝固了。 所有扑向她的尸体动作僵住。 翻涌的黑字洪流出现了瞬间的迟滞。 刹那间,一股比先前暴烈百倍的恐怖力量,从本子深处轰然爆发,如同决堤的洪流,顺着卫雪的手臂疯狂倒灌而入! 卫雪的手臂瞬间失去知觉。 无数张扭曲的面孔在她的脑海中尖叫,撕咬着她的神经。无数恶意横贯她的身体,无数属于佟平安的画面如同海啸般,冲刷过她的脑海。 ——昏暗的房间内,手机屏幕刺眼的光线下,佟平安颤抖着点开一条帖子。 上面是一张几乎半裸的女人照片,和几张被p上她名字的污秽聊天记录。 帖子的最上端,加粗的标题无比刺眼。 “明德大学女大学生香艳照片、污秽聊天记录曝光。表面清纯学霸,背地里竟这么脏!” ——无数社交帐号的头像在屏幕上疯狂闪烁,每一条信息的恶意都扑面而来。 “知人知面不知心。” “天哪,这是我学姐,没想到她是这种人!” “我有无码高清照,私我发你。” “好恶心。” “这女的多少钱一晚啊?” ——很快,更多的信息被“挖掘”出来。 一条新的帖子出现在热门页。 “家人们,我找到了佟平安以前的照片。她爸生病做手术,她竟然染紫头发去看他!不孝女哪来的心情染发?还化了妆!她想勾引谁,她爸吗?” “这种人,明面上是个大学生,暗地里是个陪酒女吧。” “佟平安的爷爷是卖煎饼的。我看了一下,定价便宜得不正常。不会是用了烂菜烂肉吧。这也太不卫生了。” “必须抵制这种商贩。” “她和她父母怎么当子女,怎么当孙辈的,怎么还让老人一把年纪出来摆摊呢?” 佟平安试图发评论辩解,却很快就被信息洪流刷了下去,评论石沉大海。 “老人的摊估计都很脏吧……” “匿名,她爸刚住院那会儿,她在隔壁市,点外卖过去。当天下大雨,还堵车,人家外卖小哥特别艰难地送到了。她施舍似地给他一百块,还发朋友圈,说什么小确幸。纯做秀,我都替小哥心寒,大雨天跑这么远,多危险多累啊,只给一百算啥。” “真有孝心就不会点外卖哈。” “这是在炫耀自己占便宜了吧,只花100块。” ——佟平安蜷缩在椅子上,面前摊开着一只写满日记的笔记本,旁边手机屏幕的灯光照在她惨白的脸上。 一条条私信接连轰炸过来。 “你怎么还不死啊,女表子,贱人。” “管管你爷爷吧,一家子晦气玩意儿。” “多少钱,哥买你一晚。” “不想这些照片出现在你爸妈和学校领导面前,今晚xx酒店x房。一个人来。敢报警或者告诉其他人,后果自负。” 佟平安颤抖着拿起笔。 她对自己说:我要写一本书。 不是为了升华,不是为了救赎,我只是想写一本愤怒的书。 ——最后定格的画面,是佟平安站在一栋烂尾楼的边缘。 今夜没有月亮,夜风吹乱她的头发。 她静静地把手机关上。 跳楼,是她自己的事。 不能吓到到无辜的人,不能影响到爸妈和学校。 那就找一栋烂尾楼吧。 她的人生,也是一座烂尾楼。 她闭上眼,身体向前倾倒…… “呃啊啊啊啊——” 卫雪尖叫一声。 这绝不是肉体的疼痛,而是灵魂被强行塞入他人巨大痛楚的撕裂感。裹挟着佟平安的记忆,狠狠扎穿她的整个精神世界。 这是源自生命本能的哀嚎,而不仅仅是佟平安一人的绝望。 这是一个庞大而冷漠的系统,精密又残忍地碾碎一个孤立无援的个体的全过程。 佟平安记录下这一切,不是为了复仇,不是因为恨,而是为了记住。 她是一个连死亡都不愿再给任何人添麻烦的人。 她用最决绝的方式去死,只是为了将世人的目光,短暂地拉回真相本身。 当新闻成为头条,佟平安用生命激起的水花,终于引来了迟到的目光。无数人涌来,竭力为她发声,谴责那些帖子下的暴力。 在以死相逼之后,佟平安得到了人们的目光,真相似乎重见天日。 人们开始反省,开始声讨。 然而,恶意如同永不停歇的潮水,换了名号变了头像,再次次席卷而上。 下一个“佟平安”、下下个“佟平安”被汹涌的恶意再次推上热门,再次淹没在舆论的洪流之中,再次从高楼一跃而下。 人们继续反省、继续呐喊,声浪滔天。 却没有把目光,留给那些正在不断繁殖不断复制的“佟平安”。 甚至到最后,在佟平安死后,真正站在她身前,想要保护她的,是一群和张轩、和整容女、和佟平安自己一样,被这浩大世界杀死的残尸。 卫雪的眼泪比疼痛先一步淌下来,她脱力地跪坐在地上,一种巨大的疲惫和悲凉席卷过心脏, 她看着眼前那本书。 要像破坏张轩的电脑一样,把这本书撕毁吗。 “卫雪,抓住它!”桑祈的声音穿透了恶意的噪音,带着洞穿一切的清明,“替佟平安把这本书写完!” 铺天盖地的黑字汹涌在卫雪的周身,噬咬她的血肉,贯穿她的身体。 卫雪用力将那本书抱在怀里。 桑祈不顾那席卷而来的黑字洪流,手腕一翻,将菜刀一收。 【能量值:100%】 距离能量值上一次清零,当然没有二十四个小时。 但谁说修士施术,靠的全是灵力了? 从查房时救下林静四人,接手无头病人和小宝的委托,救出赵思佳和李成刚,结束张轩的痛苦开始,她的能量值增速,就在不断爬升。 那是系统无法干预的力量。 ——功德。 桑祈召出惊风笔,念诀引气,霎时便结出一道极其繁复反复的符纹,抬手就向卫雪的方向掸去。 金色的光芒瞬间包裹住卫雪和她手中那本剧烈搏动的笔记。 【恭喜玩家桑祈,领悟新的符箓。】 【铭刻符】 【记住我,记住我们。】 【请用尽全力去看见,而不是被叫醒。】 嗡—— 一声仿佛来自远古时空的悠长嗡鸣瞬间响彻整个停尸间! 金光和从笔记本里汹涌而出的粘稠黑字激烈地碰撞,时间与空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那些扑向卫雪和桑祈的尸体们,身上的黑字轻盈地脱落下来,和铺天盖地的黑潮一起,化作一道道凝练的黑色流光,如同百川归海,疯狂涌入那道金符之中。 整个停尸房刹那寂静。 笔记本在卫雪的手中剧烈震颤,骤然翻开。 后半本空白的纸页浮现出清晰的图文,无数个“佟平安”的面孔接连闪过,一张张评论和帖子交错铺叠,一次次轮回往复铭刻。 跟风者,猎奇者,发泄者,旁观者。 和永远迟到的正义。 尾页,是佟平安坠楼前,平静关闭手机的画面。 一条因为地点偏僻,信号缺失,而没有发出的信息,被无限放大在纸面上,触目惊心。 ——“下一个是谁?” 那是一整个关于社会暴力如何运作、如何杀人、如何永恒循环的记录陈列馆。 它不再散发浓烈的恶意。 只是沉默。 却掷地有声。 当最后一丝流光没入笔记本,最后一个恶意符号刻画在纸页上,金色的光芒缓缓熄灭。 那些凝固在原地的尸体,如同失去了最后的支撑,纷纷倒下。 他们的姿态不再狰狞,而更像是完成了使命的守护者,重新归入安眠。 汹涌的黑字之潮彻底消失无踪。 停尸房内,只剩下一片寂静,和一种沉重得仿佛可以震碎灵魂的力量。 佟平安干干净净地躺在地上。 卫雪跪在地上,大口喘息,浑身被冷汗浸透。 手里的笔记冰冷而沉重,仿佛一道永久的伤疤,一个无声的诘问。 她艰难地将其抱紧。 桑祈踉跄一步,稳住身形。 她的脸上,血渍未干,惊风笔已经隐没不见。 她走到卫雪身边,没有言语,只是伸出了同样布满血污和伤口,却异常平稳的手。 卫雪抬起头,看向桑祈。 她没有从那双眼睛里看到疲惫,而读到了一丝平静和哀悯。 “起来,”桑祈声音微哑,带着不容置疑的奇异力量,“事情还没完。” 卫雪明白了。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里的哽咽,借着桑祈的力量,艰难地站了起来。 身体里的疼痛还在肆虐,但一种更强大的力量,稳稳托住了她欲倒下的躯干。 两人互相搀扶着,走向离得最近的一具尸身。 那是第一个站出来的老人。 桑祈蹲下身,动作里带着一种近乎神圣的意味。 她拂去对方脸上的灰尘,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襟。 卫雪轻轻合上了她的眼睛。 那张狰狞灰败的脸,此刻有着一种奇异的平和。 她们就这样一具一具,开始了漫长而沉默的整理。 桑祈小心地将扭曲的肢体摆放平直,卫雪则为他们擦去满身的血污,整理散乱的头发。 每抬回停尸柜一具,她们就深深鞠下一躬。 她们甚至在尸群里,看见了张轩。 卫雪第二次为他合上眼睛。 她仿佛看到那个在电脑屏幕前崩溃嘶吼,最终被吞噬的年轻身影。 她小心翼翼地拥抱了他。 最后,是佟平安。 她们合力将她抬了起来。 卫雪将她散落的发丝理顺,抚平病号服上最后的褶皱。 “这本书,就不还给你了。”卫雪郑重地开口,“我们会把它带出去,让更多的人看见。” 停尸柜门沉重地关上了。 【病人:佟平安】 【病名:烂尾楼】 【症状:群体性狩猎、绝望的证词、永无止境的循环。】 【病因:来自社会的屠杀。】 【死因:高空坠亡。】 【资料完整度:100%】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消毒水和血腥味,和一种更深刻的寂静,一种更宏大的悲凉。 “走吧。”桑祈说。 卫雪抬起头,声音嘶哑:“去归位最后一具尸体吗?” 桑祈摇了摇头。 “最后一具尸体,应该不在停尸间。” 第五十四章:福寿医院(27) 司赢已经知道君澈回来并要开钱庄的事了,因为她爹也打算去他那存钱。 龙云旭知道温言在君羡心里的重要性,当下没多说什么,全部照着他说的做了。 只听见“滋滋”两声轻响,一举成功。慕风啸只觉得全身筋骨一松,随即恢复自由。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身穿红衣的华贵少年。他翘着二郎腿坐在随身塌上,眨动着灵活好看的双目,带着一股子独属于少年人的朝气。 不过和上次相比,这次那血痂当中的黑色要淡了许多,血痂的厚度也是薄了许多,臭味也有所减弱。 如此经过一个多月的轮流施法后,王平总算是把多达六只二阶“风影魔螂”虫傀和三只三阶虫傀全部都御使了一遍,保住了这些来之不易的虫傀生命。 如今这赤红色的岩浆海,至阳至热的地脉真火,难道也是他之所为? 直到夕阳西坠,夜幕升起,天空上繁星点点时,他蓦然睁开双眼,看到身披阴阳鱼道袍,长发黑白间杂的老人飘然入院。 “哥,我们邀请楼贝贝去家里过年好不好?”丛向岚蹦蹦跶跶从楼上下来了,她瞧见楼思韵换衣服了,就猜到她是准备要出去走走,她就趁着这个功夫赶紧下来告诉丛向峰。 匹敌沙加的人,而两人的实力也是不相伯仲,起码目前是这样没错。 “这……这又能怎么样,郭少当我是朋友,我帮朋友讨回公道,那又能怎么样?”大胡子喏喏的说道,这时候他还想着狡辩。 随着电子音的响起,墙壁竟然发生了奇怪的变化,墙上的格子竟然开始慢慢改变,不一会,就组成了一个图形,一个门的图形。 “这个不好说,毕竟以前并没有先例,我也拿不准,我只是本能的感到他对我有好处。”这事梁焱也说不清楚,毕竟,他可能是第一个能吸收太阳真火的能量体了。 “人心叵测,老先生不用自责。”澹台明月微微皱眉,轻声安慰道,卓老口中的那个丫头,应该就是海棠。 密密麻麻的命运丝线,从天而降,将身前的这一片空间,全部切割成了碎片。连同这几个侍卫,也全部成为了一堆碎肉。虽然他们都是上位神级别的强者,但在苏菲的攻击之下,连反击的机会都没有。 当然,银狐和王友锋等人也不得不承认一点,林西凡是个值得结交的好朋友。 “派人严密监视天使族。准备进攻!”yin暗主神达克并不傻。能够成为黑暗神界仅次于黑暗神王的最强者,并且一直压制住绝望主神迪斯潘,达克又岂是没有头脑的人。 就是这么一个侏儒,他竟然喊出了这个价格,你说其他那些身体正常的修士他能不惊讶,能不愕然吗? “什么?魔铃居然达到了白银圣斗士的顶峰?”不少观战的圣斗士震惊的看着魔铃。 哈米其实是在他刚举枪的时候滚进来的,并不清楚一开始是怎么一回事,他的双手已经握紧了他的步枪,他在戒备。 握了握拳,叹了口气,姜墨继续强忍着起身的冲动看着,直到赵宗佻自己再次摸索回到软榻上,躺下,闭眼,姜墨才真真松了口气,眼角的眼泪瞬间落下。 虽然星主的行为不符合规矩,可是,这里离中心区远,星主就是这个星球的土皇帝。 所以,她跟真真的行为不仅没有受到家族阻止,反而得到支持,她是其它家族探路的马前卒,如果她成功了,接下来会有更多的家族找上景曦。 被火枪兵压制的开阔地叛军无法前进一步,而被食人魔占据的山岭,巨石城的民兵也束手无策,几轮攻势都被打退了回去。 说罢,凯莎便走到三位护卫级天使的善变,并伸手抓住了她们的肩膀。 看来她还是忒没定力,说好的不慌不乱,可这个时候她偏偏又……哎!姜墨转过身子一脸气呼呼的,倔强的背影却让人莫名心疼。 这千人可以说是整个青阳氏天赋最强的千人,每一位年纪都不超过百岁,多数的骨龄连五十都没有,全部都迈入了真一境界。 一般来说法师是越老越厉害,这个老头也是,右手法杖一顿,一圈闪电从他脚飞迅速扩散开来,一接触到恶魔便发出巨大的爆响,一瞬间就像鞭炮一样响个不停,城墙附近的恶魔像是割麦子一样倒了一片。 刹那间,青阳桓愣住了,他看到中年武者背后打开的神藏只有一道,呈现一种枯黄之色,有些腐朽腥臭的气息弥漫。 然而,仅仅只是呼吸之间。一道道碎裂崩溃的刺耳声音,在黝黑石头之上传出,使得钟妙花妩媚风骚的脸庞猛然变色。 要说六角大楼属于米国军方情报汇总的大脑,那么底下的几个作战区就是他们的执行手臂。 苏武也和大家一样的难受,可想起自己的责任,他让张胜照看着队伍,带着常会,挣扎着走进不远处的码头,联系管理码头的军人,搞来两桶热水及简单的食物,让大家吃点后,休息会儿继续上路。 第五十五章:福寿医院(28) 对上卫雪迷茫的目光,桑祈眉梢一扬。 “池小宝,现在应该在五楼。” 卫雪缓慢地眨了眨眼。 不知是副本作用,还是精力耗尽,她的语气又带了些如同梦呓的飘忽感:“是那个……在503找内脏的孩子?” 桑祈颔首,嘴角噙着些若有似无的弧度。 卫雪呼吸一滞。 不归位尸体,电梯就不会开启。 可尸体在五楼! “那我们岂不是……”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被困死了?”桑祈轻笑起来,摇了摇食指,动作带了些漫不经心的笃定,“谁说非要按它的规则走了。” 卫雪只觉得一颗心脏砰砰直跳。 她轻声问:“那要怎么走?” 桑祈垂眼,唤出系统商店的界面,手指快速划过,两瓶药剂出现在她手中。 她将其中一瓶递给卫雪:“体力恢复剂。” 卫雪毫不犹豫地拔开塞子,一股冰凉的液体涌入喉咙。 一种奇异的暖意从胃部散开,身体里的疲惫被温和地熨平。 带着些熟悉的味道。 没等她细品,桑祈抬手推开停尸房的门:“跟我走。” 走廊依旧昏暗,残留着浓烈的血腥味。桑祈并未向电梯口的方向走,反而带着卫雪在迷宫般的岔路里快速穿行。 卫雪压下心中的疑问,紧紧跟随。 几分钟后,桑祈在一处看似平平无奇的走廊墙壁前停下。 这里和其他地方没什么两样。 冰冷的水泥墙上,布满了褐色的污渍,灯光惨白,一片寂静。 “这是哪里?”卫雪不明所以。 桑祈没有回答,只是摊开手掌。 掌心赫然浮现出一道散发着微光的黄符。 【坐标符】 符纸在她掌心旋转着,光芒越来越盛,最终稳稳地飞向了头顶的天花板。 * 一楼,职工食堂。 卢星河端着一只堆满了各色精致菜肴、香气扑鼻的餐盘,被两个面无表情的工作人员拦在一扇铁门的门口。 “厨房重地,闲人免进。”其中一个工作人员冷冷地道。 他的手按在腰间的电棍上,青筋暴起。 卢星河的脸上立刻露出一个清澈而愚蠢的笑容:“不好意思,我刚入职不久,走错了,我这就走!” 他一边道歉一边后退,仿佛真的只是个冒失的新职工。 就在金发青年转身的刹那,他藏在餐盘底下的食指微微一捻,一道无形的微光闪过,符纸轻轻发起烫来。 他嘴唇翕动,声音极低:“桑祈,地方找到了。” * 桑祈指尖一勾,将那枚坐标符收回掌心。 她带着卫雪又往前走了一段路,确保能直接传送到厨房内部。 【支线任务2:食堂的秘密】 在拐角处停下,桑祈掐起一道诀,另一只手并指夹出一道黄符,轻飘飘地向天花板一掸。 【低级破界符】 对付普通的钢筋水泥建筑,够了。 天花板并未碎裂,但那处空间仿佛被撕开了一道无形的口子,伸展开一小片扭曲的黑暗。 一股混杂着刺鼻血腥味和机油味的气息猛地冲了出来。 桑祈一把抓住卫雪的手腕,轻巧地蹬上墙壁,接力跃入了天花板上那道扭曲的漩涡里。 天旋地转的失重感只持续了几秒。 双脚再次踏上地面时,眼前的景象已然大变。 她们身处四五层楼高的巨大空间。 自动升降的铁架高耸至顶,四周是庞大的金属货箱,像一片冰冷的钢铁丛林。 远处巨大的卷帘门上,悬着三个大字。 仓储区。 两道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金属的摩擦音由远及近。 桑祈拉着卫雪迅速闪身躲进两排货箱中间的狭窄缝隙之中。 几乎就在她们藏好的瞬间,两个穿着沾满油污的绿色工作服的男人,推着一辆平板车经过。 车上堆着几个盖着厚厚帆布的物件,形状隐约透出些人形的轮廓。 “这批货……少了点……” “我觉得椎骨旁边的肉最好吃……” 两人低声交谈着,内容模糊不清。 “走。”桑祈的目光扫视着环境,“去仓储区外看看。” 她们一路在货箱间穿行,避开零星的巡逻人员。 仓储区的尽头,那扇紧闭的卷帘门的另一侧,写着“屠宰场”三个字。 旁边有一扇没有锁死的小门,似乎是为了方便频繁进出。 桑祈猛地拉开一条缝,拉着卫雪闪身而入。 眼前的景象,让卫雪瞬间捂住了嘴,胃里翻江倒海。 这是一个无比宽广的圆形空间,穹顶高悬着强光灯,将下方的一切照得刺眼又清晰。 正中央是一个火锅形状的巨大血池,浓稠的血液在里面翻滚冒泡,蒸腾出令人作呕的气味。 血池的周围,数条高速运转的传送带上天入地,上面躺着无数个人形的躯体。 残肢断臂、被剥去头发的头颅、被剖开的胸腔、被切割得整整齐齐的肉块……人们如同屠宰场里待处理的畜生,源源不断地被传送入血池里煮。 四周环绕着好几个巨型切割机,穿着防水衣,戴着口罩的工作人员手持各种锋利的刀具或高压水枪,尽然有序地进行着分拣、清洗、切割的工作程序。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到化不开的腥臊味,和刺鼻的消毒水味。 卫雪面色苍白如纸。 桑祈无声地探出手,从旁边的工具架上摘下两件深蓝色防水衣。 “穿上。” 她无声地对卫雪做了个口型。 换好衣服后,桑祈和卫雪沿着屠宰场的边缘快速移动。 尽头是一扇更大的门,上面标注着“加工区”。 就在她们穿过一片相对空旷的区域,停在大门前时,一个推着满车内脏碎块的工作人员突然转向,直直朝她们撞来! “喂,你们两个,哪个班的?怎么没活干?”工作人员的语气里透着浓重的严厉和怀疑。 卫雪心下一跳。 桑祈的脸上瞬间浮现出疲惫的表情,声音沙哑急促:“大哥,我们是加工区的,刚去了一趟仓储区,确认今天的产量。” 她的语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焦急:“我们还得赶去交差呢。” 工作人员狐疑地盯着她们。 “哦?”目光定格在她们身上有些过于干净的防水服上,他眉头一皱,“你们的工牌呢?” ———— 在上一章补了佟平安的铭刻书的资料。这里补充一下。 【s+级道具:铭刻书】 【当持有者遭到掠杀,濒死时可激发铭刻书,将书中记载的所有苦难灌入目标的身体。】 【使用限制1「谢谢你记住我」:使用次数与记载次数相同.每五天可记载一次。】 【使用限制2「不做帮凶」:若攻击目标未对使用者造成伤害事实,攻击将自动无效。】 第五十四章:福寿医院(27) 佟平安静静地躺在冰冷的地板上,穿着干净的病号服。 仿佛只是睡着了。 然而,与这份安宁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她胸前那本染血的笔记。 无数粘稠的黑色文字,如同有生命的蠕虫,正源源不断地从那笔记本中喷涌而出。 这才是一切的源头! 卫雪看着那近在咫尺却又如同隔着天堑的本子,一股巨大的绝望和愤怒冲垮了她不断涣散思绪,冲毁了恐惧。 无数谩骂声正不断攥进她的耳朵。 佟平安不该承受这些。 她不知从哪里爆发出的力量,竟猛地挣脱了桑祈的手,迎着那压顶而来的黑字洪流和扑来的一具具尸体,不管不顾地冲向了佟平安。 桑祈动作一顿,随即猛地冲上前,挡在了卫雪的身边,替她劈开一股股黑字洪流,硬生生开出一条道来。 卫雪感觉自己像冲进了绞肉机,黑字疯狂地撕扯着她的身体。 她忽然有些迷茫地回过头,看向桑祈。 “去。”桑祈抹了把脸上的血渍,冲卫雪扬起一个有些灿烂的笑,“别管身后,我替你挡着。” 顺着本能。 去找到佟平安。 去找回你自己。 卫雪回过头,再次向佟平安冲去! 黑字被桑祈尽量斩去,然而尖锐的精神攻击仍撕裂着她的灵魂。 但她不管。 她伸出手,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抓向那本笔记! 就在指尖触碰到那冰冷封皮的刹那! 嗡—— 时间仿佛凝固了。 所有扑向她的尸体动作僵住。 翻涌的黑字洪流出现了瞬间的迟滞。 刹那间,一股比先前暴烈百倍的恐怖力量,从本子深处轰然爆发,如同决堤的洪流,顺着卫雪的手臂疯狂倒灌而入! 卫雪的手臂瞬间失去知觉。 无数张扭曲的面孔在她的脑海中尖叫,撕咬着她的神经。无数恶意横贯她的身体,无数属于佟平安的画面如同海啸般,冲刷过她的脑海。 ——昏暗的房间内,手机屏幕刺眼的光线下,佟平安颤抖着点开一条帖子。 上面是一张极其香艳的照片,和被p上她名字的污秽聊天记录。 帖子的最上端,加粗的标题无比刺眼。 “明德大学女大学生香艳照片、污秽聊天记录曝光。表面清纯学霸,背地里竟这么脏!” ——无数社交帐号的头像在屏幕上疯狂闪烁,每一条信息的恶意都扑面而来。 “知人知面不知心。” “天哪,这是我学姐,没想到她是这种人!” “我有无码高清照,私我发你。” “这女的多少钱一晚啊?” ——很快,更多的信息被“挖掘”出来。 一条新的帖子出现在热门页。 “佟平安她爸生病做手术,她竟然染紫头发去看他!不孝女哪来的心情染发?还化了妆!她想勾引谁,她爸吗?” “这种人,明面上是个大学生,暗地里是个卖的吧。” “佟平安的爷爷是开煎饼摊的。我看了一下,定价便宜得不正常。不会是用了烂菜烂肉吧。这也太不卫生了。” “必须抵制这种商贩。” “她和她父母怎么当子女,怎么当孙辈的,怎么还让老人一把年纪出来摆摊呢?” “老人的摊都很脏吧……” 佟平安试图发评论辩解,却很快就被信息洪流刷了下去。 她的声音,石沉大海。 ——佟平安蜷缩在椅子上,面前摊开着一只写满日记的笔记本,旁边手机屏幕的灯光照在她惨白的脸上。 一条条私信接连轰炸过来。 “一家子晦气玩意儿。” “卖肉的吧。” “去死去死去死!” 佟平安颤抖着拿起笔。 她对自己说:我要写一本书。 不是为了升华,不是为了救赎,我只是想写一本愤怒的书。 ——最后定格的画面,是佟平安站在一栋烂尾楼的边缘。 今夜没有月亮,夜风吹乱她的头发。 她静静地把手机关上。 跳楼,是她自己的事。 不能吓到到无辜的人,不能影响到爸妈和学校。 那就找一栋烂尾楼吧。 她的人生,也是一座烂尾楼。 她闭上眼,身体向前倾倒…… “呃啊啊啊啊——” 卫雪尖叫一声。 这绝不是肉体的疼痛,而是灵魂被强行塞入他人巨大痛楚的撕裂感。裹挟着佟平安的记忆,狠狠扎穿她的整个精神世界。 这是源自生命本能的哀嚎,而不仅仅是佟平安一人的绝望。 这是一个庞大而冷漠的系统,精密又残忍地碾碎一个孤立无援的个体的全过程。 佟平安记录下这一切,不是为了复仇,不是因为恨,而是为了记住。 她是一个连死亡都不愿再给任何人添麻烦的人。 她用最决绝的方式去死,只是为了将世人的目光,短暂地拉回真相本身。 当新闻成为头条,佟平安用生命激起的水花,终于引来了迟到的目光。无数人涌来,竭力为她发声,谴责那些帖子下的暴|力。 在以死相逼之后,佟平安得到了人们的目光,真相似乎重见天日。 人们开始反省,开始声讨。 然而,恶意如同永不停歇的潮水,换了名号变了头像,再次次席卷而上。 无数个“佟平安”死去,无数个“佟平安”就地繁殖。 卫雪的眼泪比疼痛先一步淌下来,她脱力地跪坐在地上,一种巨大的疲惫和悲凉席卷过心脏, 她看着眼前那本书。 要像破坏张轩的电脑一样,把这本书撕毁吗。 “卫雪,抓住它!”桑祈的声音穿透了恶意的噪音,带着洞穿一切的清明,“替佟平安把这本书写完!” 铺天盖地的黑字汹涌在卫雪的周身,噬咬她的血肉,贯穿她的身体。 卫雪用力将那本书抱在怀里。 桑祈不顾那席卷而来的黑字洪流,手腕一翻,将菜刀一收。 【能量值:100%】 距离能量值上一次清零,当然没有二十四个小时。 但谁说修士施术,靠的全是灵力了? 从查房时救下林静四人,接手无头病人和小宝的委托,救出赵思佳和李成刚,结束张轩的痛苦开始,她的能量值增速,就在不断爬升。 那是系统无法干预的力量。 ——功德。 桑祈召出惊风笔,念诀引气,霎时便结出一道极其繁复反复的符纹,抬手就向卫雪的方向掸去。 金色的光芒瞬间包裹住卫雪和她手中那本剧烈搏动的笔记。 【恭喜玩家桑祈,领悟新的符箓。】 【铭刻符】 【记住我,记住我们。】 【请用尽全力去看见,而不是等待伤害发声,才被叫醒。】 嗡—— 一声仿佛来自远古时空的悠长嗡鸣瞬间响彻整个停尸间! 金光和从笔记本里汹涌而出的粘稠黑字激烈地碰撞,时间与空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那些扑向卫雪和桑祈的尸体们,身上的黑字轻盈地脱落下来,和铺天盖地的黑潮一起,化作一道道凝练的黑色流光,如同百川归海,疯狂涌入那道金符之中。 整个停尸房刹那寂静。 笔记本在卫雪的手中剧烈震颤,骤然翻开。 后半本空白的纸页浮现出清晰的图文,无数个“佟平安”的面孔接连闪过,一张张评论和帖子交错铺叠,一次次轮回往复铭刻。 跟风者,猎奇者,发泄者,旁观者。 和迟到的正义。 尾页,是佟平安坠楼前,平静关闭手机的画面。 一条因为地点偏僻,信号缺失,而没有发出的信息,被无限放大在纸面上,触目惊心。 ——“下一个是谁?” 那是关于社|会|暴|力如何运作、如何杀|人、如何永恒循环的记录陈列馆。 它不再散发浓烈的恶意。 只是沉默。 却掷地有声。 【恭喜……滋……获得s+级道具:铭刻书】 【当持有者遭到掠杀,濒死时可激发铭刻书,将书中记载的所有苦难灌入目标的身体。】 【使用限制1「谢谢你记住我」:使用次数与记载次数相同,每五天可记载一次。】 【使用限制2「不做帮凶」:若攻击目标未对使用者造成伤害事实,攻击将自动无效。】 当最后一丝流光没入笔记本,最后一个恶意符号刻画在纸页上,金色的光芒缓缓熄灭。 那些凝固在原地的尸体,如同失去了最后的支撑,纷纷倒下。 他们的姿态不再狰狞,而更像是完成了使命的守护者,重新归入安眠。 汹涌的黑字之潮彻底消失无踪。 停尸房内,只剩下一片寂静,和一种沉重得仿佛可以震碎灵魂的力量。 佟平安干干净净地躺在地上。 卫雪跪在地上,大口喘息,浑身被冷汗浸透。 手里的笔记冰冷而沉重,仿佛一道永久的伤疤,一个无声的诘问。 她艰难地将其抱紧。 桑祈踉跄一步,稳住身形。 她的脸上,血渍未干,惊风笔已经隐没不见。 她走到卫雪身边,没有言语,只是伸出了同样布满血污和伤口,却异常平稳的手。 卫雪抬起头,看向桑祈。 她没有从那双眼睛里看到疲惫,而读到了一丝平静和哀悯。 “起来,”桑祈声音微哑,带着不容置疑的奇异力量,“事情还没完。” 卫雪明白了。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里的哽咽,借着桑祈的力量,艰难地站了起来。 身体里的疼痛还在肆虐,但一种更强大的力量,稳稳托住了她欲倒下的躯干。 两人互相搀扶着,走向离得最近的一具尸身。 那是第一个站出来的老人。 桑祈蹲下身,动作里带着一种近乎神圣的意味。 她拂去对方脸上的灰尘,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襟。 卫雪轻轻合上了她的眼睛。 那张狰狞灰败的脸,此刻有着一种奇异的平和。 她们就这样一具一具,开始了漫长而沉默的整理。 桑祈小心地将扭曲的肢体摆放平直,卫雪则为他们擦去满身的血污,整理散乱的头发。 每抬回停尸柜一具,她们就深深鞠下一躬。 她们甚至在尸群里,看见了张轩。 卫雪第二次为他合上眼睛。 她仿佛看到那个在电脑屏幕前崩溃嘶吼,最终被吞噬的年轻身影。 她小心翼翼地拥抱了他。 最后,是佟平安。 她们合力将她抬了起来。 卫雪将她散落的发丝理顺,抚平病号服上最后的褶皱。 “这本书,就不还给你了。”卫雪郑重地开口,“我们会把它带出去,让更多的人看见。” 停尸柜门沉重地关上了。 【病人:佟平安】 【病名:烂尾楼】 【症状:群体性狩猎、绝望的证词、命运的循环。】 【病因:社|会|性|屠|杀。】 【死因:高空坠亡。】 【资料完整度:100%】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消毒水和血腥味,和一种更深刻的寂静,一种更宏大的悲凉。 “走吧。”桑祈说。 卫雪抬起头,声音嘶哑:“去归位最后一具尸体吗?” 桑祈摇了摇头。 “最后一具尸体,应该不在停尸间。” 第五十五章:福寿医院(28) 对上卫雪迷茫的目光,桑祈眉梢一扬。 “池小宝,现在应该在五楼。” 卫雪缓慢地眨了眨眼。 不知是副本作用,还是精力耗尽,她的语气又带了些如同梦呓的飘忽感:“是那个……在503找内脏的孩子?” 桑祈颔首,嘴角噙着些若有似无的弧度。 卫雪呼吸一滞。 不归位尸体,电梯就不会开启。 可尸体在五楼! “那我们岂不是……”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被困死了?”桑祈轻笑起来,摇了摇食指,动作带了些漫不经心的笃定,“谁说非要按它的规则走了。” 卫雪只觉得一颗心脏砰砰直跳。 她轻声问:“那要怎么走?” 桑祈垂眼,唤出系统商店的界面,手指快速划过,两瓶药剂出现在她手中。 她将其中一瓶递给卫雪:“体力恢复剂。” 卫雪毫不犹豫地拔开塞子,一股冰凉的液体涌入喉咙。 一种奇异的暖意从胃部散开,身体里的疲惫被温和地熨平。 带着些熟悉的味道。 没等她细品,桑祈抬手推开停尸房的门:“跟我走。” 走廊依旧昏暗,残留着浓烈的血腥味。桑祈并未向电梯口的方向走,反而带着卫雪在迷宫般的岔路里快速穿行。 卫雪压下心中的疑问,紧紧跟随。 几分钟后,桑祈在一处看似平平无奇的走廊墙壁前停下。 这里和其他地方没什么两样。 冰冷的水泥墙上,布满了褐色的污渍,灯光惨白,一片寂静。 “这是哪里?”卫雪不明所以。 桑祈没有回答,只是摊开手掌。 掌心赫然浮现出一道散发着微光的黄符。 【坐标符】 符纸在她掌心旋转着,光芒越来越盛,最终稳稳地飞向了头顶的天花板。 * 一楼,职工食堂。 卢星河端着一只堆满了各色精致菜肴、香气扑鼻的餐盘,被两个面无表情的工作人员拦在一扇铁门的门口。 “厨房重地,闲人免进。”其中一个工作人员冷冷地道。 他的手按在腰间的电棍上,青筋暴起。 卢星河的脸上立刻露出一个清澈而愚蠢的笑容:“不好意思,我刚入职不久,走错了,我这就走!” 他一边道歉一边后退,仿佛真的只是个冒失的新职工。 就在金发青年转身的刹那,他藏在餐盘底下的食指微微一捻,一道无形的微光闪过,符纸轻轻发起烫来。 他嘴唇翕动,声音极低:“桑祈,地方找到了。” * 桑祈指尖一勾,将那枚坐标符收回掌心。 她带着卫雪又往前走了一段路,确保能直接传送到厨房内部。 【支线任务2:食堂的秘密】 在拐角处停下,桑祈掐起一道诀,另一只手并指夹出一道黄符,轻飘飘地向天花板一掸。 【低级破界符】 对付普通的钢筋水泥建筑,够了。 天花板并未碎裂,但那处空间仿佛被撕开了一道无形的口子,伸展开一小片扭曲的黑暗。 一股混杂着刺鼻血腥味和机油味的气息猛地冲了出来。 桑祈一把抓住卫雪的手腕,轻巧地蹬上墙壁,接力跃入了天花板上那道扭曲的漩涡里。 天旋地转的失重感只持续了几秒。 双脚再次踏上地面时,眼前的景象已然大变。 她们身处四五层楼高的巨大空间。 自动升降的铁架高耸至顶,四周是庞大的金属货箱,像一片冰冷的钢铁丛林。 远处巨大的卷帘门上,悬着三个大字。 仓储区。 两道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金属的摩擦音由远及近。 桑祈拉着卫雪迅速闪身躲进两排货箱中间的狭窄缝隙之中。 几乎就在她们藏好的瞬间,两个穿着沾满油污的绿色工作服的男人,推着一辆平板车经过。 车上堆着几个盖着厚厚帆布的物件,形状隐约透出些人形的轮廓。 “这批货……少了点……” “我觉得椎骨旁边的肉最好吃……” 两人低声交谈着,内容模糊不清。 “走。”桑祈的目光扫视着环境,“去仓储区外看看。” 她们一路在货箱间穿行,避开零星的巡逻人员。 仓储区的尽头,那扇紧闭的卷帘门的另一侧,写着“屠宰场”三个字。 旁边有一扇没有锁死的小门,似乎是为了方便频繁进出。 桑祈猛地拉开一条缝,拉着卫雪闪身而入。 眼前的景象,让卫雪瞬间捂住了嘴,胃里翻江倒海。 这是一个无比宽广的圆形空间,穹顶高悬着强光灯,将下方的一切照得刺眼又清晰。 正中央是一个火锅形状的巨大血池,浓稠的血液在里面翻滚冒泡,蒸腾出令人作呕的气味。 ......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到化不开的腥臊味,和刺鼻的消毒水味。 卫雪面色苍白如纸。 桑祈无声地探出手,从旁边的工具架上摘下两件深蓝色防水衣。 “穿上。” 她无声地对卫雪做了个口型。 换好衣服后,桑祈和卫雪沿着屠宰场的边缘快速移动。 尽头是一扇更大的门,上面标注着“加工区”。 就在她们穿过一片相对空旷的区域,停在大门前时,一个推着满车内脏碎块的工作人员突然转向,直直朝她们撞来! “喂,你们两个,哪个班的?怎么没活干?”工作人员的语气里透着浓重的严厉和怀疑。 卫雪心下一跳。 桑祈的脸上瞬间浮现出疲惫的表情,声音沙哑急促:“大哥,我们是加工区的,刚去了一趟仓储区,确认今天的产量。” 她的语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焦急:“我们还得赶去交差呢。” 工作人员狐疑地盯着她们。 “哦?”目光定格在她们身上有些过于干净的防水服上,他眉头一皱,“你们的工牌呢?” ———— 在上一章补了佟平安的铭刻书的资料。这里补充一下。 【s+级道具:铭刻书】 【当持有者遭到掠杀,濒死时可激发铭刻书,将书中记载的所有苦难灌入目标的身体。】 【使用限制1「谢谢你记住我」:使用次数与记载次数相同.每五天可记载一次。】 【使用限制2「不做帮凶」:若攻击目标未对使用者造成伤害事实,攻击将自动无效。】 第五十六章:福寿医院(29) “刚换衣服,可能落在更衣室了。”桑祈语速平稳,不着痕迹地向前一步,指间微光一闪。 她的语气流露出恰到好处的为难:“大哥,我们急着过去,耽误了流水线进度就麻烦了。” 那工作人员还想再问,却莫名地感觉心脏一悸,思绪骤然陷入一片短暂的空白。 【低级精神干扰符】 “算了算了,赶紧滚进去,别在这儿碍事。”他烦躁地挥挥手,“下次记得戴好工牌。” “谢谢。”桑祈微笑着点头,“我们会的。” 她带着卫雪穿过了那道小门。 身后,高达百米的闸门发出轰鸣,暂时隔绝了屠宰场的地狱景象。 然而,眼前的加工区,竟更加宏大精密,更加诡异。 这是一个庞大到望不到头的舱室,无数条闪烁着金属寒光的传送带如同血管般纵横交错,铺天盖地。 它们螺旋上升或沉降,将来自屠宰场的“原料”输送到各个加工环节。 药品生产线奔涌着,其上空无一物,压片机却“咔哒咔哒”地吐出一颗颗白色的药片,瀑布般倾斜入巨大的铁通里。 上面的检测机上,红色的字节活跃地跳动着:“10g恐惧”“2g眼泪”“50g痛苦”“100g麻木”。 在写着病人特供餐的生产线上,一根根手指和人|体组织标记着来源人名,送入巨大的蒸煮锅或烤炉里。加工好的熟食被分装到一个个标着相同名字的餐盘里。 而医护人员的餐食生产线则更加精密。 以精心挑选的内脏、头颅、大腿肉为原料,经过数道清洁与腌制工序,再由戴着雪白手套的厨师亲手操作,煸炒炖烤。辅以各种佐味香料,淋上色泽诱人的酱汁。 最终,一盘盘被伪装成牛排、浓汤、家常小炒的菜肴,被盛放进精美的盘子里,沿着轨道,平稳地被传送向外面的食堂。 桑祈没有被江医生砍去血肉,也没有在病人食堂前支付手指。 所以,她的餐盒里空空如也。 【支线任务2:食堂的秘密,探索度:100%】 【空心病的青年、得了穷病的瘦子、被美丽绑架的整容女、无法在异化|职场里生存的张轩、被社|会|暴|力杀死的佟平安……】 【病人吃|掉自我,以求生存。】 【健康者撕咬彼此,分|食|异|类,以巩固自己利益与健康。】 桑祈和卫雪藏身在巨大的烤炉后方。 热浪滚滚,一排排滋滋冒油的烤肉从她们身前的传送带上经过,香气扑鼻。 “看到升降平台了吗?”桑祈的声音压得极低,目光穿过蒸汽和传送带,锁定在流水线深处那个巨大的升降机上。 升降机上,有五层围着铁栅栏的小平台。一部分传送带贯入其中,嗡鸣地运转着。 “那应该是把‘餐食’送进每层楼的线路。”桑祈看着中间那个标着“4f”的平台,挑了挑眉,“也许可以从这里,进入那个‘不存在’的四楼。” 《病人守则》第四条:医院没有四楼。 已知负一楼是停尸间。 一楼是大厅、食堂,和睡眠治疗舱室。 二楼是检查室,值班室。 三到五楼全是病房。 那么四楼,最可能藏着什么? 档案室、医生的办公室、甚至……院长的巢穴。 卫雪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强迫自己不去看那些血淋淋的饭菜和药品:“……我们要怎么过去?” 这里的监控和安保明显比前两个区都更严密。 穿着黑色制服的工作人员人手一个电棒,面色紧绷地到处巡看着情况。 而她们距离升降机,有很长一段距离。 桑祈朝不远处一根粗大的蒸汽管道扬了扬下巴。 白茫茫的蒸汽正从闸门缝隙里嘶嘶喷涌,形成一片视觉盲区。 两人如同两道悄无声息的影子,在庞大的流水线之间穿行。 刚来到管道后,一阵沉重的皮靴声由远及近。 两名黑衣工作人员,正沿着一条传送带巡视过来,目光锐利地扫视着两侧。 桑祈和卫雪瞬间伏低身体,完全没入蒸汽之中。 发烫的潮湿气流强势地钻进眼鼻口耳之中,卫雪几乎无法呼吸。 手电筒的光线在蒸汽管道边缘停了两秒。 工作人员仿佛只是随意一瞥,脚步声便继续向前,渐渐远去。 桑祈无声地打了个手势,二人借着管道的遮掩继续前行。 她们慢慢接近了升降台。 越靠近深处,常规路线的守卫越森严。 有惊无险地避开一波巡查,桑祈抬头,看向一个小型血池的上方。 数条管道纵横交错在头顶,无人注目。 “走上面。” 她捞过旁边一个堆满捆绑绳索和挂钩的箱子。 两人快速将绳索系在腰间,另一端拧成活扣。 桑祈看准时机,在一队工作人员转过身时,猛地将活口甩出,精准地套在了一条管道上。 她用力一拉。 纹丝不动。 桑祈一手抱着卫雪的腰,另一只手抓住绳索,双腿在旁边的冰桶上一蹬。 两人高高荡起,险之又险地落在了管道边缘。 接下来的路程相对顺利,她们利用视觉盲区,成功接近了升降台。 巨大的升降台静静矗立在流水线的最深处,通往第四层平台的铁栅栏门紧闭着,旁边有控制面板和身份识别的装置。 桑祈抓住绳索,悄无声息地带着卫雪,直接荡上了四楼的平台。 四楼的门近在眼前,被一道铁栅栏隔开。 桑祈从口袋里摸出半路顺来的铁丝。 她垂眸,耳朵贴近门板,手指灵巧地操控着铁丝,在锁孔内小心地动作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卫雪紧张地环顾着四周。 她们现在几乎毫无遮挡。 远处巡逻的脚步声、传送带的嗡鸣声、蒸汽机的嘶嘶声,都如同催命的鼓点。 咔哒。 一声极轻的脆响。 桑祈嘴角微微一扬,手上轻轻一拉。 沉重的铁栅栏门,无声地滑开了。 门内,四楼入口的厚重金属门紧闭着。 门板上只有一张黑色的屏幕,上面闪烁着一行红色字符。 【楼层不存在,访问被拒绝。】 第五十七章:福寿医院(30) 桑祈眉梢一扬。 她从贴身口袋深处摸出那张从李霞身上顺来的磁卡,试探着往门禁上一贴。 “滴。” 红光瞬间熄灭。 紧接着,沉闷的齿轮咬合与机关驱动的“咔哒”声传来,金属门缓缓滑开。 尘埃的霉味扑面而来,门内,是一条狭窄的走廊。 走廊的尽头,一扇灰色金属门紧闭着,旁边同样嵌着一个门禁面板,闪烁着待机的白光。而在右侧,唯一一扇门敞开着,门牌上清晰地刻着“档案室”的字样。 桑祈率先进入,卫雪紧随其后。 金属门在她们的身后悄无声息地重新闭合,将外界的危险彻底隔绝。 走廊一片死寂,只有她们微不可察的呼吸声。 档案室内,一列列高耸的金属档案架上,塞满了牛皮纸档案袋。昏暗的白光打下来,一切都寂静又压抑。 就在她们踏入档案室的瞬间,走廊尽头那扇金属门旁的门禁面板,竟猛地射出一道红色的光束,如同探照灯般快速扫过整个走廊! 卫雪猛地闪进档案室门板后,后背紧贴在墙壁上。 她和蹿进金属架中间的桑祈对视,眼睛眨也不敢眨。 那红光扫过卫雪藏身的阴影边缘,距离她的脚尖不足一寸! 几秒钟后,红光熄灭,门禁也恢复为待机的状态。 走廊再次陷入死寂。 卫雪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这里竟还有扫描防御系统。 “你去翻档案。找出院病例。”桑祈目光扫过档案架,低声道,“我试试那扇门。” 卫雪用力点头。 她从门板后走出,迅速而无声地没入最近的档案架后。 桑祈则来到了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灰色金属门前。 门上的门禁面板在她靠近时再次亮起红光,那道扫描光束也再次出现! 桑祈猛地向上一跃,单手双脚撑住两边的墙壁,悬在了半空中。 红光扫过空荡荡的地面,一无所获。 她垂眼,用空出的那只手,将李霞的磁卡贴上读卡区。 【权限认证: 1.医护人员身份验证(磁卡,已验证) 2.健康者生物特征确认(待验证)】 【请将手掌放置于扫描区,并注视虹膜识别器。】 桑祈将低级破解符 暂时进不去。 桑祈撑着墙壁,悄无声息地荡回了档案室。 就在她脚踏上地面的瞬间,一阵极其轻微的脚步声,从档案室深处传来。 啪嗒。 啪嗒。 脚步声不是单一的,而是带着某种奇特的、近乎重合的层次,仿佛有多个存在以相同的节奏移动。 桑祈一矮身,如同一道融入地面阴影的影子,紧贴着一个档案架,微微侧头,从档案袋的缝隙间望去。 只见一个穿着深灰色制服,腰间挂着电击棍的身影,正背对着她,从档案室深处走出来。 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脚步声。 桑祈往档案架旁边再次靠了靠,偏头看去。 一个同样装扮的工作人员,正从一排档案架后出来,走向另一排档案架。 诡异的是,这两个工作人员竟长着一模一样的脸。 蜡像般僵硬的表情,如出一辙的鼻子,大得有些可怖的瞳孔,和光滑到有些诡异的皮肤。 他们仿佛固定在一个区域巡逻,并不相互交流。 桑祈静静地等待着。 前一个灰衣巡逻者完成了一圈巡视,再次背过身去,走向里侧的档案架。 啪嗒。 啪嗒。 趁着这个空隙,桑祈借着档案架和地上一些废弃文件的遮挡,快速向目标区域移动。 ——住院部病人档案区。 她飞快地闪过拐角,停在标有档案种类的牌子底下,在后面那个灰衣巡逻者转过身的一瞬间,挪到了旁边两列档案架的中间。 桑祈无声地抽出一册离她最近的档案袋。 滴滴滴滴滴——!!! 一阵刺耳的警铃声骤然炸响,在死寂的档案室里,如同惊雷。 五个灰衣巡逻者从四面八方里窜出,立刻向声音的源头围去! “谁!” 一道冰冷的低吼声从一个巡逻者嘴里传出,与此同时,她腰间的电击棍已经被抽出,蓝色的电弧瞬间跳跃起来! 下一秒,档案室深处发出警报声的那排档案架剧震,一个穿着深蓝色防水服的身影,在即将被巡逻者抓到的一瞬间,窜上了架顶! 架子不堪重负地摇晃了一下,警报声卡了卡。 就在架子即将倒下,剩下几个巡逻者抓向她的关头,卫雪猛地一跃,脚后一蹬,跳到了另一个架子上。 身后,被她踹了一脚的架子轰然倒塌,连带着上面的档案袋铺天盖地地落下去。 卫雪根本站不稳,惯性作用下连跨好几个档案架。 桑祈抄起几个档案袋,一跃而起,及时地拽了快要跌下去的卫雪一把。 “拿到院长的档案了。”卫雪扬了扬手里的牛皮纸袋,“柜门有报警机制,跑!” 【呜——呜——呜——】 【警告!档案室a区入侵,暴力抵抗,最高威胁!】 随着刺耳的警报声在整个区域内炸响,头顶疯狂闪烁起红光。 四个巡逻者已经追到了她们身后。 其中一个灰衣人已经拔出了电棍,狠狠砸向桑祈的头颅! 桑祈没有丝毫犹豫,身体猛地向后一仰,双脚狠狠蹬在身后的档案架上,攥着卫雪的手腕往下一跃! 滋着蓝光的电棍擦过她头顶的空气,险之又险。“砰”地砸在了前面的档案架上。 轰隆! 沉重的金属架被这一蹬,骤然向后倒去。冲在最前面的两个巡逻者被劈头盖脸的档案袋砸得一个踉跄。 但第三个巡逻者异常敏捷! 她矮身翻滚,灵活地般从倾倒的架子下方钻了过来。闪烁着蓝光的电击棍带着死亡的尖啸,直刺桑祈的腰腹! 桑祈偏手攥住她的手腕,另一只手迅速卸掉了那只电棍。 她抽手就要往门口跑,却被巡逻者死命拽住。 力道之大,一时半会儿竟无法挣脱。 卫雪已经一把拉开档案室的门。 身后,另外三个被砸懵的巡逻者已经反应过来,挣扎着推开身上的架子,就要再次攻来。 桑祈倏地扬起一个有些无奈的笑。 “好吧。”她对着面前的巡逻者叹了口气,“是你执迷不悟,要跟我走的。” 巡逻者:? 下一秒,桑祈挣脱的力道一轻,紧接着反抓向巡逻者的手腕。拉着她就往外跑! 巡逻者:?!! 第五十八章:福寿医院(31) 【警报!警报!】 头顶的警报灯疯狂旋转着,整个空间都闪着红光。 三道身影亡命般冲向升降平台的方向,身后的走廊里,三个巡逻者狂追不舍。 在距离升降平台的铁栅栏门不足一米时,桑祈猛地一个急刹车! 被她拽着到处遛的巡逻者猝不及防,差点撞到她身上。 卫雪也停了下来。 前方的景象,让她的心瞬间一沉。 只见刚才还空空如也的升降平台,此刻已经被彻底堵死! 穿着黑色制服的工作人员把升降台围了个水泄不通,尖锐的警报声回荡在空旷的加工区,格外刺耳。 他们面无表情,手里握着电棍和麻醉枪,组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死亡之墙。 然而,她们的退路已被身后的灰衣巡逻者断了个干净。 “抓住她们!不论生死!” 一道嘶哑的声音从黑衣人群中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前后两股人群,同时向中间压来。 电棍滋滋地响着,麻醉枪口闪烁着不祥的红点,蓄势待发。 桑祈脸色不变,微一垂眸,往栏杆下看去。 升降平台之下,无数条传送带纵横交错,如同巨兽的血管,精密又庞大。 没有退路,那就别往路上走了。 眼见着一支麻醉针向着卫雪的方向破空而来,桑祈一把扯过卫雪,另一只手抱住还死死抓着她的巡逻者的腰。 麻醉针擦着卫雪的发丝险险飞过,下一秒,桑祈一手揽着一个。向着升降平台下方的传送带,对准某个方向,纵身一跃! 风声在耳边尖啸,失重感瞬间攥住心脏! “啊——!” 卫雪和巡逻者惊恐的尖叫声被狂风撕碎。 就在她们将要狠狠摔在金属传送带上的那堆牛排里的瞬间,下落的速度骤然一缓。 一道有力的风,轻轻托了她们一把。 【低级御风符】 下一秒,桑祈稳稳地落在了传送带上。 巡逻者不幸地砸在了几盘刚出锅的卤味上,滚烫的酱汁和油腻的肉块溅了一身,瓷片瞬间划破皮肤,她眼前一黑。 卫雪一个没站稳,差点摔下去,被桑祈捞了一把,惊魂稳定地跪坐在传送带上。 “在下面!职工食堂特供6号传送带!她们跳下去了!” 上方平台边缘,传来警卫气急败坏的吼声。 下面的职工们围拢过来,其中一道扭曲而疯狂的咆哮声响起:“所有人!拦住她们!启动紧急制动!关闭所有闸口!断电!!” 桑祈啧了声,往下面一瞥。 只见乔医生表情狰狞,青筋暴突地站在传送带下,瞪着她。 “愣着干嘛!”乔医生冲着平台上的巡逻者和警卫们吼道,“跳到传送带上给我把她们抓住!” 警卫犹豫地往下看了一眼。 传送带纵横交错,别说对不对得准的问题了。从这么高的地方跳下去,要出人命吧。 然而,这念头只出现了短暂的瞬间。 下一秒,平台上的所有人竟齐齐冲上前,争先恐后地往下跳! 一时之间,整个升降台如同下饺子似地,有人落进了血池子里,有人被管道夹住,有人直接摔在地上,没了动静。 几个身手矫健的警卫精准地落在传送带上,一片震动。 他们站都没站稳,踉跄着往桑祈三人的方向冲去。 传送带上的饭菜和盘子摔了一地,加工区各处闸口开始轰然关闭,麻醉枪劈头盖脸地射来。 桑祈扯着卫雪和巡逻者,在最后一个【村民的祝福】保护下,赶在通向食堂的闸口即将关闭的瞬间,矮身擦着传送带面,被送了出去。 灯光大亮。 对上厨房里,五六道来自厨师的惊恐视线,桑祈眉梢一扬,腾出一只手朝他们挥了挥:“嗨?” 厨师:?! “鬼啊!!”一个年轻的厨师率先反应过来,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手中的菜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谢了啊。” 桑祈顺手捞起那菜刀,往厨房门口狂奔而去。 菜刀嘛,一把不多,两把正好。 轰隆——! 一声巨响从传送带口传来,那扇刚刚降下的厚重闸门,竟然被硬生生卡住了。 只见刚才那几个传送带上的黑衣警卫,竟在闸门即将关闭的最后关头,拿几根金属警棍,强行抵在了闸门和传送带之间! 闸门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很快就被撬开一道越来越宽的缝隙。 警卫们挤过缝隙,朝着桑祈三人的方向追去! “抓住她们!快!”最前面的警卫嘶吼着,手里的麻醉枪已经开始瞄准,“乔医生命令,格杀勿论!” 越来越多的警卫和灰衣巡逻者从那闸门里涌出来,厨师们目瞪口呆地看着这突发的诡异一幕,不知该何去何从。 桑祈带着卫雪二人冲开厨房的门,喧嚣的人声、餐具的碰撞声如同潮水般涌来。 砰! 巡逻者没刹住脚,撞翻了一个护士端着的托盘。滚烫的汤汁泼洒了一地,引起一片惊呼。 瞬间,整个食堂的目光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混乱吸引了过来。 “卧槽,这是在干啥?” “工厂的人?” “后面的厨房怎么了?怎么冒烟了!” 医护人员们惊愕地看着这三个女人,以及她们身后那扇隔热门里弥漫出的黑烟。 桑祈的目光精准锁定了不远处一张靠窗的桌子。 卢星河正坐在那里,面前摆着一份看起来相当精致的“冒菜”。 他一脸错愕地看着桑祈,眼神里写满了“这是什么死动静”。 “抓住她们!” 下一秒,一声包含着暴怒的咆哮,如同炮竹炸响般,从桑祈她们撞开的隔热门内响起! 只见乔医生满身油污地从厨房里冲出来,身后是一大群同样有些狼狈,但杀气腾腾的黑衣警卫和灰衣巡逻者。 “无关人员闪开!” 乔医生冷声喊道,枪口已经抬起,直指桑祈! 整个食堂瞬间炸开了锅。 尖叫声、桌椅倒地声、餐具哐当落地声此起彼伏。 医护人员们惊恐地向后退缩,乱成一团。 桑祈动了。 就在乔医生枪口抬起的瞬间,她猛地冲向卢星河的方向,速度快得在众人眼中花出一道残影。 卢星河只觉得眼前一昏,手腕传来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量。 “走!” 桑祈噙着笑意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下一秒,金发青年整个人被一把拽起,向着食堂门口狂奔而去。 “卧槽!”卢星河往回看了一眼后面追兵的盛况,惊恐地问,“你端他们老窝了?” “差不多。” 金发青年又看了一眼旁边的卫雪和巡逻者,表情更加惊恐。 “你疯了??逃命咋还带俩npc??” 桑祈:“说来话长。” 卢星河颤抖着,深吸一口气。 身后,涌来乔医生狂怒的吼声,桌椅被撞翻的声音、和一大群警卫挥舞着电棍的“滋滋”声。 身边,两个脸色惨白的npc在和他一起逃命。 而小半天没见,就促成了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桑祈,正拉着他一路狂奔,眉眼间竟还带着几分兴致。 卢星河闭了闭眼。 哈哈。 救。 命——!!! 哈哈哈哈他一定是在做梦!!!!! 第五十九章:福寿医院(32) 不知不觉间,桑祈四人已经狂奔到了病人食堂前。 门后无比拥挤混乱,不明所以的病人们惊恐地张望、推搡着,叫骂声和哭喊声此起彼伏。也有人满脸麻木,面无表情地吃着饭,仿佛根本看不见身后恐慌的人群。 这混乱,正是桑祈需要的。 身后,乔医生和警卫们撞开人群,强行辟出一条路来。怒吼声如潮水般逼近,距离正在一步步缩短。 “散开!都给我散开!” “特殊情况,请配合医院行动!” 桑祈的目光落在天花板下的通风管道上,眉梢一扬。 卢星河和卫雪只觉得手腕上那道不容置疑的力道猛地一松。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桑祈已经跃上餐桌,身形如同鬼魅般灵巧。竟直接一个借力,蹬着墙壁攀上了通风管道的边缘! 她拉着巡逻者,单手一撑,稳稳地落在了通风管道里。 “喂!你……”卫雪伸出的手抓了个空,脑子里一片空白。 “桑祈你他妈干啥!?”卢星河惊恐无比。 “拖住他们一个小时,副本就可以结束了。” 桑祈语气平淡,在食堂铺天盖地的噪声里,指令无比清晰地传入两人的耳中,声音里甚至带着点儿笑意,“交给你们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两道黄符破空而至, 【十众瞩目符】 符纸啪啪两声扑了卢星河二人一脸,紧接着乔医生愤怒的目光骤然锁定向他们的方向! “在那里!抓住他们!”乔医生冷声喊道,警卫们瞬间冲破人群! 然而,桑祈的身影已经彻底消失在了黑洞洞的管道里。 “我¥%&*交你个大头鬼啊!!”金发青年差点破音,表情扭曲无比,强烈的难以置信混合着愤怒感,几乎要冲破他的脑门。 然而,在符箓的作用下,乔医生一队人无比精准地锁定了他们。 “跑啊!” 卫雪什么都顾不上了,一把拽过骂骂咧咧的卢星河,朝着和管道完全相反的方向亡命狂奔! “站住!” 麻醉针擦着他们的头皮飞过,警卫撞翻桌椅的巨响、病人的尖叫声,在他们身后乱成一团。 眼看着就要被追上,卢星河一把反攥住卫雪的手腕,以最快的速度猛冲向食堂门口,无视了一切的阻挡! 【个人技能:赛车手】 然而,门口竟也被闻声而来的保安围了个水泄不通! 卢星河硬生生急转弯,冲回身后的病人群里,一边跑一边把桑祈骂了个狗血淋头,顺便问候了这破医院的十八代祖宗。 不知是跑得,还是气得,金发青年感觉自己肺都要炸了。 就在这时。 叮咚。 叮咚叮咚! 一阵清脆悦耳,与这亡命狂奔场景格格不入的系统提示音,突然在他脑子里疯狂响起。 “卧槽!这时候发信息,谁啊!?” 卢星河简直要崩溃了。 他以快出残影的速度,拉着卫雪狂奔过一个拐角,飞快地点开疯狂闪烁的系统面板。 【aaa符箓批发:文档[卫雪和卢星河的五项紧急代办清单.docx]】 有病吧!!! * 狭小昏暗的通风管道内。 扇叶沉闷地嗡鸣着,灰尘扑面。 前行了一段距离,前面出现了一个相对宽敞的管道交汇处。桑祈停下,靠在冰冷的管壁上,坐了下来。 周围暂时没有什么异响。 巡逻者被她从防水服上撕下来的布条塞住了嘴,一路上惊恐万分,却丝毫没有办法反抗或求救。 没管她,桑祈垂眸撕下病号服的一角。单手解开自己领口的三颗扣子,露出初到副本时,被狂躁症患者抓出的那深可见骨的伤口。 连续两天的折腾,把血痂反复凝固又反复撕裂。那里皮肉翻卷,剧痛无比,此刻正止不住地渗着血,浸透了绷带,在桑祈的病号服上洇开。 桑祈的动作冷静精准得可怕,像是丝毫感觉不到疼。 她利落地撕下粘在伤口上的绷带,又快速用布条进行了简单的包扎。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她面不改色,甚至连呼吸都没乱半分。 重新整理好纽扣,桑祈从防水服的大口袋里,抽出几只病人档案袋,和走之前从卫雪身上顺来的医护档案袋。 通道内的光线极其昏暗,桑祈把档案袋打开,将纸张凑近管道壁上的指示灯,才勉强看清楚了上面的字样。 最上面的一份档案,病人照片上赫然是一张和212整容女一模一样的脸。 【病人:白佑守】 【病名:容貌焦虑】 【症状:重度进食障碍,尺寸焦虑、滤镜依赖症】 【病因:社会审美暴政,个人审美异化】 在桑祈读完的瞬间,系统音也随之响起。 【资料完整度:100%】 【支线任务2:实习医生转正】 【要求:搜集至少五位病人的病历:3/5】 一整袋厚厚的档案纸里,记录着病人们千奇百怪的病症。 信息茧房式失明、月经羞耻症、网络时代水土不服、社交电池终生受损、价格标签窒息…… 很快,桑祈就看到了无头少年那张只有脖子的登记照。 【病人:李四】 【病名:思想丰饶症】 【症状:过度观察、思考、幻想。】 【治疗方案:剥夺眼睛、卸掉耳朵,切除头颅,以维持生存需求。】 【病因:妄图在社会的考卷上写诗。】 她垂了垂眼,表情很淡,从医护人员的档案袋里抽出几张纸。 第一个就是院长的信息。 【病人(划掉)院长:姜来】 【入职时间:20xx年5月17日】 【办公室:404】 下面是一大片空白,没有其他任何信息。 其他医护人员的也如出一辙,信息十分简略。 譬如巡逻者的信息,便是清一色的【整容失败品】。 资料完整度的系统提示音在耳边叮叮当当响个不停,随着实习生转正任务的完成,桑祈眼前一黑,污染值直接上窜了20点。 她尽量平稳地将档案袋重新收好,往防水服口袋里收,抬手拉住一直沉默的巡逻者,再次向前走去。 前方管道的不远处,有一个格栅出口。微弱的光线投进来,清凉的空气丝丝缕缕扑面而来。 桑祈无声地挪到出口边缘,往外看了眼。 外面是一个安静的空间。灰白的墙壁,冰冷的金属楼梯扶手,墙角还堆放着一些清洁工具。 是一楼的楼梯间。 没有犹豫,桑祈单手扶着格栅,另一只手灵巧地拨动着内侧几个锈蚀的卡扣。 咔哒。 格栅被轻轻卸下。 桑祈轻盈地落在地面,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她扫视了一眼寂静的楼梯间,转身对还锁在管道内的巡逻者伸出手。 巡逻者瑟缩了一下。 “你不下来,要怎么抓捕我呢?”桑祈谆谆善诱,“来吧,请你抓捕我。” 巡逻者看着那只修长的手,又看看身后幽深的管道。 “不顾一切完成医院任务”的指令终究压过了她的恐惧。她颤抖着伸出手,被桑祈一把捞了下来。 第六十章:福寿医院(33) 也许是整个医院都在戒严,工作人员都去病人食堂堵“闯入者”了,桑祈带着巡逻者一路畅通无阻,连个鬼影都没碰上。 她眉梢一扬。 卢星河真好使。 五星好评。下次还用。 五楼走廊一片寂静,惨白的灯光映在墙壁上,照出大片可疑的污渍。503的门牌歪斜地挂着,门缝下渗出一线粘稠的暗红色液体。 桑祈脚步没有丝毫停顿,直接伸手推开了病房门, 门内的景象无比可怖。 整间病房仿佛被投入了血池。墙壁、天花板、地面……目之所及,全是大片大片泼洒的血迹,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铺面而来。 里侧的病床上,一个小小的身影正背对门口坐着。他身上的病号服已经被鲜血浸透,向下滴落着粘稠的血珠,在地板上汇成一滩不断扩大的暗红。 桑祈面不改色,径直走到床边,一把抓住了小孩的衣领,像拎起一只不听话的狗崽,将他整个人从血泊里提溜了出来,强行转了个方向,让他对上自己的视线。 小孩猝不及防地仰起头。 “池小宝,”桑祈语气很淡,“我知道你的东西在哪儿了。” 小孩缓慢地眨了眨眼,鲜血从眼窝里流出来,格外可怖。 “带我去四楼。”桑祈指令清晰,不容置疑,“就把东西给你。”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血滴落地的“滴答”声。 旁边的巡逻者大气都不敢出,看桑祈的眼神里甚至带了几分不忍。 池小宝是公认最诡异难缠的病人,这人敢把他拎起来,还用这种语气谈条件,怕不是嫌命长。 然而,出乎意料地,小孩极其缓慢地点了下头。 “好。” 巡逻者瞪大了眼睛。 桑祈随手把小孩摁回床上,转身走向震惊的巡逻者。 她一把扯下病床上那浸透了血的床单上,撕下还算干净的一角布条,攥住巡逻者的手腕,用布条将自己的左手腕和巡逻者的右手紧紧捆在一起,又将李霞的磁卡绑在自己手上,打了两个死结。 四楼的扫描面板,需要虹膜。 江李的职位已转正,但脸不是她的。 必须带上真正的工作人员去扫脸。 做完这一切,桑祈才看向安静等待的池小宝:“带路,” 小孩转过身,僵硬地迈开步子,赤脚踏在粘稠的血泊里,无声地走向病房门。 桑祈拉着被捆住的巡逻者,紧随其后。 三人来到走廊尽头。 眼前是一堵冰冷灰白的墙,没有任何标识,寻常又普通。 在桑祈的注视下,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灰白的墙体无声地蠕动起来。中间的颜色迅速变深,向内凹陷。一个边缘模糊的电梯门轮廓,竟缓缓凭空浮现,如同从水泥墙体里长出来的般,稳稳地嵌在了那里。 小孩伸出沾满血污的小手,按在了那扇凭空出现的电梯门中央。 嗡…… 一声轻微的震动传来,黑色的电梯门缓缓向两侧滑开。 门内,是一个狭小的空间,灯光昏暗。 桑祈跟着小孩踏进了这部诡异的电梯。 金属门无声地合拢,隔绝了外面的光线。光滑的金属墙壁映照出他们模糊扭曲的影子,四面墙缝里渗出鲜血,诡异又可怖。 楼层按钮面板上,一个暗红色的【4】字悄然浮现。 桑祈抬手,毫不犹豫地按了下去。 电梯无声地向下运行,失重感愈发强烈。小孩偷偷瞥了桑祈一眼。 这可是午夜吓破人胆的“隐藏项目”,这人怎么平静得像在乘坐普通电梯?? 桑祈看着显示屏上跳动的数字,呼吸平稳。 高达85的污染值正疯狂侵蚀着她的理智。她脸色略有些苍白,额角渗出冷汗,那双眼睛却毫无波澜,不见任何异样。 时间在无边的寂静里,仿佛被无限拉长、扭曲。 叮。 电梯门缓缓开启。 外面是一条和加工区四楼平台走廊如出一辙的通道,尽头是熟悉的灰色金属门和门禁面板。通道内光线昏暗,比电梯里更甚。 不能直接靠近,扫描光束随时可能被触发。 电梯门开始缓缓关闭,切断了几分光线。 走廊愈发昏暗了。 桑祈从防水服口袋里摸出一只纸包,里面是从加工厂里顺手捞走的特效药。 她倒出所有药丸,一共九颗。 规则是有陷阱的。 病人的污染值必须低于5,才能被判定为健康者。 但一颗药能消除十点污染值,增加的污染值也都是整数。 如果一整颗一整颗地吃药,想成为健康者,只能把污染值直接清零,甚至-5。 桑祈将一颗药片捏碎,抖掉大半,再将剩下的一小半,连同剩下八颗完整的药片塞入口中,直接咽了下去。 药丸划过喉咙,带着一种怪异的腥味。 【玩家:桑祈】 【污染值:85-82.5(吞服特效药,污染值下降)】 冰冷的系统提示在脑中响起。 【污染值:2.5(检测到污染值<5,玩家已被判定为「健康人」)】 同一瞬间,一股冰冷的麻木感猛地从胃部渗出,瞬间缠绕上桑祈的四肢百骸,疯狂侵蚀她的肉体。 轰——! 大脑仿佛被灌入了滚烫的浓雾,顿时一片空白! 她的思想和记忆,正被悄无声息地抹去。 眼前灰白的走廊墙壁开始扭曲、融化,像是抽象派的油画。刺鼻的消毒水气味变得无比亲切,冰冷的空气吸入肺中,却带着一种…… 家的温暖。 桑祈极其缓慢地眨了眨眼,有些茫然地看向四周。 这是,什么地方? 她一个踉跄,脊背撞上了坚硬的墙壁,冰凉感瞬间刺入她的骨髓。 她是这里的医生……不,护士?还是清洁工?不重要。 这里是她的家。 她一直都很健康。 她属于这里。这里就是她的归宿。 医院是健康的、神圣的,至高无上的。 医院是健康的、神圣的,至高无上的。 医院是健康的、神圣的,至高无上的。 无数陌生的念头强硬地灌进桑祈的大脑。自我认知被一双无形的大手强行打散,重塑,再粗暴地塞进模板里凝实。 桑祈的眼睛渐渐失去了焦距,茫然又空洞。 如同被抽走了生机与灵魂的精致玩偶。 巡逻者惊恐地看着她。 她感觉被捆住的手腕另一侧传来异常冰冷的温度。桑祈的手开始发青发紫。 桑祈此刻的状态……她太熟悉了! 熟悉到让她自己的太阳穴都开始疯狂跳动,眉心一片胀痛,头颅好像快要裂开,闷哼一声差点跪倒。 熟悉到,就像她也经历过一样! 桑祈迟钝地抬起头,空洞的目光落在走廊尽头那扇灰色金属门和扫描面板上。 认证…… 对……认证…… 她是健康者。 不对,她要过去…… 就在这思维几乎被彻底同化,身体濒临崩溃的瞬间,桑祈猛地咬住了嘴唇。 她身体一颤,空洞的眼神深处,似乎有极其微弱的光点挣扎着闪烁了一下,随即又被更浓重的麻木覆盖。 但她动了。 如同设定好程序的机器,如同被丝线操控的木偶,她拖着同样僵硬的巡逻者,一步一步,以极其死板僵硬的步伐,走向了走廊尽头的金属门。 扫描面板在她靠近时亮起冰冷的白光: 【权限认证: 1.医护人员身份验证(磁卡) 2.健康者生物特征确认(待验证)】 【请将手掌放置于扫描区,并注视虹膜识别器。】 桑祈动作僵硬,如同生锈的机械,极其艰难地将绑着磁卡的手贴了上去。 同时,她将巡逻者往前一送。 扫描光束亮起,冰冷的红光扫过她的掌心纹路,蓝光扫过巡逻者的瞳孔。 巡逻者吓得几乎要尖叫出来。 她看着桑祈那完全失去灵魂、如同行尸走肉般的神情,再看着她那只如同被无形之手操控、精准完成着认证动作的手。 这种极致的割裂感,比任何直接的恐怖都要惊悚百倍。 小孩摒住了呼吸,流血是眼窝死死“盯着”桑祈,如同在看一个无法理解的恐怖存在。 这怎么可能。 成为了“健康人”,不就意味着彻底沦陷,成为规则的一部分吗? 这个人……是怎么在思想和理智彻底崩塌后,还能让身体完美完成这些操作的?! 时间仿佛凝固了几秒。 扫描光束熄灭。 面板上,代表【健康者生物特征确认】的指示灯,缓缓变成了绿色。 【验证通过!】 一行冰冷的白色小字在面板上浮现。 咔哒——嗡—— 沉重的铁门内部,传来齿轮咬合的熟悉声响。 门,缓缓地向内滑开了一道缝隙。 而桑祈,在认证通过的提示音响起的同时,身体再次猛地一晃。 仿佛那根强行支撑着她的无形之弦骤然崩断!她眼中的茫然麻木瞬间被一种更恐怖的混乱替代。 她踉跄一步,用尽全力伸出手,抓住了小孩的肩膀。 【污染值:2.5+10(您与高危病人接触,污染值加速上涨)】 第六十一章:福寿医院(34) 然而,就在门打开的下一秒。 一道极其凌厉的光束瞬间扫向小孩,硬生生将他逼退好几步。 【警告,非健康者禁止入内。】 控制面板的屏幕上跳出一行血红色的大字。 与此同时,桑祈身体一晃,剧烈的头痛瞬间炸开,瞬间蔓延到全身。 那10点的污染值如同在桑祈近乎冻结成冰脑海里,猛然投入一块烧红的烙铁。生生撕开那层冰面,烧心地疼。 记忆的碎片如同失控的影片,疯狂闪现。 苍云界的风景、无数张符箓、恐怖游戏、加工区的血腥传送带、身份认证…… 桑祈缓缓深吸一口气。 大脑中的混沌还在翻涌着,在污染值过高的起伏下,她的思维还在被瓦解。 她用力摁向肩膀后的那块伤口。 鲜血瞬间涌了出来,一股令人战栗的疼痛骤然袭来。 桑祈瞬间清明了几分。 她垂眸看向旁边有些瘫软的巡逻者。 四目相对。 桑祈扬唇一笑,抬手为刀,一掌劈向她的后脖! “呃!” 巡逻者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眼前一黑,身体瘫倒下去。 “带她出去。”桑祈伸手把小孩拎起来,让他面向电梯,“去一楼找一个叫卫雪的病人,她会带你去找内脏。” 小孩僵硬地点了点头,伸出沾满血污的小手,抓住了巡逻者的脚踝。 他以一种与其体型和年龄都不相符的怪异力气,将巡逻者一点一点脱向了电梯的方向。 桑祈不再看他们,径直踏入了那道敞开的门缝。 身后的金属门无声地合拢,如同巨兽在吞进肉块后,闭上了嘴。 【污染值:12.5→17.5(您已进入高危污染区,污染值持续上涨)】 走廊被一种粘稠的黑暗吞没,只有几盏顶灯苟延残喘,照着两边紧闭的铁门,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光线昏黄,不像是照明,更像是抹在墙壁上的脓水。两侧的墙壁上贴满了红彤彤的锦旗和荣誉证书,“妙手回春”“悬壶济世”“恩同再造”的字样爬在锦旗上,底下烫金的花边有些模糊扭曲。 桑祈的目光落在距门最近的一张锦旗上。 “福寿医院,功德无量”八个大字在她眼里缓缓蠕动、变形,几乎要脱离锦面扑咬过来! 视野边缘开始扭曲,大脑一片刺痛,桑祈猛地收回目光。 她看向不远处的一扇黑色大门。 404,院长姜来的办公室。 桑祈往前迈了一步。 脚下的地面毫无征兆地剧烈涌动起来,她抬手扶住墙壁,却扶了个空。 粘稠的触感从手掌传来,墙上锦旗竟猛地凹陷下去,红色的锦面像是一张嘴巴,白字是密密麻麻的牙齿,激起一阵烧心的痒痛。 【污染值:17.5→22.5(持续暴露于高危污染区,污染值加速上涨)】 在桑祈的视野里,前面粘稠的黑暗中开始涌出一个个模糊的轮廓,加工区的残肢、血池里的人脸、整容女狰狞的脸、佟平安的眼睛…… 这座医院里所有的痛苦、疯狂、扭曲与死亡,仿佛都被浓缩、搅拌,化作了这片滔天的混沌,向着桑祈席卷而来! “福寿医院是健康的、神圣的!” “请无条件配合治疗,反抗是病情加重的表现!” “我拥有了健康的人生!” “健康的人生!” “健康的人生!” 难以言喻的巨大痛楚瞬间捅进桑祈的脑海,撕裂她的精神,吞噬她的记忆。 无法抵抗。 这是连桑祈,都无法抗下的恐怖力量。 耳边一片嗡鸣,意识像是被投入了绞肉机,理智正在迅速崩塌,她的思维再次涣散,眼神逐渐变得空洞起来。 【污染值:17.5→22.5】 “……” 桑祈缓缓抬起头,痛苦和挣扎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彻底的、死水般的麻木。 如同被抽走了灵魂的空壳。 “啊……” 她的喉咙里挤出一声无意义的僵硬音节。 无数双枯爪从黑暗里伸出来,抓向她,带起一丝丝血珠。桑祈被强行拖拽着向前,却无知无觉。 她嘴唇极其轻微地张合。 “医院……是健康的……神圣的……” “我自愿接受疗程……” “成为一个完美的……健康的人……” 她的声音毫无起伏,如同被设置好的程序般,机械地重复着这段话。 “医院……是健康的……神圣的……” “我自愿接受疗程,成为一个完美的、健康的人……” 桑祈僵硬的身体在枯爪的拖拽下,踉跄地被拉向那扇刻着404的黑色大门。 门无声地向左滑开。 浓重的消毒水味扑面而来。 里面是一个不大不小的房间。落地窗外,加工区的流水线尽收眼底。一个连接着粗大管线的金属仪器旁,靠着一套办公桌椅,一个喜欢着笔挺白大褂的身影,正背对门站立。 枯爪将眼神失焦的桑祈粗暴地按在了那台冰冷的治疗椅上,金属束缚带自动弹出,“咔哒”几声脆响,将她全身都牢牢锁住。 “只有不听话的、无礼的病人,才会闯进来。” 男人转过身来,似笑非笑地看着桑祈。 他的气场极为强大,那张看不出年纪的苍白的脸上,五官完美得如同古希腊的艺术雕塑。 桑祈迟缓地转动着眼珠子,看向眼前的人:“我有罪,我愿意接受任何惩罚。” “乖孩子。” 院长微笑着点点头。 “你的污染很重,”院长的声音带着一丝评估的意味,语气冰冷无比,“但觉悟很高。很好,这将加速你的新生。” 【污染值:22.5→70.5】 “乖孩子可以得到选择的权利,”他含笑的目光投向落地窗外的加工区,问道:“你想变成一个健康人,成为医院的一员。还是成为食材、药片,用另一种方式实现自己的价值呢?” 当然,他只是象征性地一问。 在死亡面前,任何人都会选择成为健康人。 桑祈脸色惨白,空洞的眼神里浮现出几分渴切:“尊敬的院长,我想要成为健康人,成为医院的一员。” “好,很好。”院长微笑着问,“你想要应聘什么样的职位呢?” 桑祈语气恭敬地回答:“我想要应聘院长的职位。” 院长:??? 你说什么职位??? 第六十二章:福寿医院(35) “你刚才说,”院长脸上那如雕塑般完美无瑕的微笑瞬间凝固,“你想要应聘什么职位?” “尊敬的院长,我说得还不够清楚吗?”桑祈的眼神依旧空洞,嘴角却扬起一个近乎妖异的弧度,“我想要应聘院长的职位。” 院长:!!! 他缓缓踱步,走到被束缚在仪器上的桑祈面前,微微附身,那双无波无澜的眼睛里,翻涌起一丝被蝼蚁挑衅的寒意。 “乖孩子,”他的眼神里看不出情绪,声音却仿佛淬了冰,“告诉我,你凭什么……认为自己有资格,取代我?” 【污染值:70.5→85.5】 桑祈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在死寂的房间里回荡,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愉悦。 她的眼睛分明没有聚焦,却潋滟得不可方物,带着一种危险的光华。 “当然是因为……” 她指尖的金光轻轻一顿,笑着补全了最后一道笔画! 【中级破界符】 【能量值:5%】 嗡——! 刺目的金光骤然炸开,瞬间吞噬了仪器,照亮了整个院长室。禁锢桑祈的金属环扣在狂暴的灵力冲击下,发出不堪重负的爆鸣,“咔咔”地崩开,寸寸断裂。 寒光一闪! 一把薄如蝉翼的手术刀,不轻不重地抵在了院长玉白无暇的脖颈上。 “……因为,我们亲爱的现任院长”桑祈的声音带着笑意,“马上就要死了啊。” 院长脸上那完美无缺的表情,骤然裂开一条缝隙,紧接着寸寸崩溃。一股近乎实质的恐怖威压如同海啸般从他身上爆发。 “放肆!” 门外,早已蓄势待发的恐怖洪流瞬间绝地,不成形的枯骨,和无数张人脸骤然涌入,咆哮着、嘶吼着,疯狂地席卷向桑祈,想要将她立刻撕碎! 院长无视脖颈上的刀锋,一把抓住桑祈的脖颈,以一种不容抗拒的恐怖力量猛地将她按倒在地,掐住她的咽喉。 他轻慢地俯视着漂亮的病人,声音冰凉:“就凭你,也想杀死我?” 这里是福寿医院,是他的领域。 这是绝对力量的震慑,是规则层面的碾压! 桑祈被扼住喉咙,抵在冰冷的地板上,却轻轻地笑出声来。 明明是处于弱势的一方,她漆黑的眸子里却盛满了挑衅的意味,如同在欣赏一场完美戏剧的高潮。 “尊敬的院长,”她艰难地喘息着,唇角却向上扬起,声音里是极致的冷静和愉悦,“掐脖子,可杀不死我呢。” 下一秒,院长只感觉到一节冰凉的刀柄被推入自己的掌心。 不等他反应过来。 噗嗤! 一声贯穿血肉的闷响从他手下炸开。 ——桑祈握着院长的手,带着那柄手术刀,狠狠捅穿了自己的胸膛。刀锋精准地避开了要害,却撕裂了血肉,距离心脏,只差毫厘! 猩红的鲜血瞬间涌了出来,浸透了她的病号服。 院长瞳孔骤缩! 桑祈吐出一大口血,胸口几乎剧痛到麻痹。她的笑容却愈发灿烂。 【s+级道具:铭刻书】 【当持有者遭到掠杀,濒死时可激发铭刻书,将书中记载的所有苦难灌入目标的身体。】 【使用限制1「谢谢你记住我」:使用次数与记载次数相同.每五天可记载一次。】 【使用限制2「不做帮凶」:若攻击目标未对使用者造成伤害事实,攻击将自动无效。】 嗡——! 一声仿佛来自深渊的巨大悲鸣骤然荡开! 一本笔记从桑祈的口袋里破空飞出,无风自动,猛地翻开! 刹那间无数粘稠的黑色文字如同汹涌的潮水,瞬间挣脱纸面,顺着那把刀、顺着院长扼住桑祈脖颈的手,疯狂地涌入院长那具完美无瑕的躯体! 与此同时,一股无形的力量以四楼为中心,在医院里一片片荡开、攀升、炸裂。如同狂风骤雨,席卷了整个福寿医院。 落地窗外的浩大流水线发出轰鸣;守着废纸堆的瘦子倏然一愣,徘徊在五楼走廊的无头人缓缓停下了脚步,在舱室里操控着仪器的李霞眼神恍惚了一瞬,追着卢星河和卫雪的乔医生动作猛地一滞。 紧接着,无数道白光从停尸间、病房、从舱室、从工厂,从这座医院的每一个人身上升起,向着笔记的方向铺天盖地地涌来! 那是渴望被铭刻的苦难。 【记载】 “呃啊!” 院长猛地松开沾满鲜血的手,踉跄后退,试图甩开那道涌入身体里的恐怖洪流。 然而,已经晚了。 灌入他体内的,不仅仅是佟平安一个人的痛苦,还有着《铭刻书》在这一刻,记载下的整个福寿医院里,滔天的绝望。 整容女扭曲变形的脸上淌下鲜血,张轩在工位前疯狂地吞咽着一包又一包咖啡液;无头人满地寻找他被生存剥夺的思想,解剖师在地底疯狂地大笑…… “不够,还不够美!还要减肥!还要削!还要垫!” “加班!加班!” “正常,不过是和大多数人一样!” “你知道吗?每分每秒,每个人都在腐烂。” “呃啊啊啊啊!闭嘴!闭嘴!”院长痛苦地瘫倒在地,死死捂住自己的耳朵。 他完美无瑕的身体开始膨胀、扭曲,皮肤下仿佛有无数张痛苦的脸在挣扎嘶吼,即将破体而出。 他试图调动整个医院的力量来压制着无比庞大的痛苦。 然而,那些涌入他体内的苦难本身,就是构成福寿医院最本源的养料,他们此刻成了最致命的催化剂,使得那些巨大的痛楚更加猛烈地挤进他的身体。 桑祈躺在地上,胸口的剧痛让她几乎无法呼吸,每一次喘息都带着血沫。她看着那具扭曲膨胀的身体,染血的唇角勾起一抹笑来。 这个医院,一直存在两个体系。 器官贩卖,只是最肤浅的表象,甚至是抛给玩家的障眼法。 真正庞大而恐怖的系统,是“同化”。 是把鲜活的个体,同化成“正常人”的疗程。 “尊敬的院长,”她咳出一大口血,笑得肆意张扬,“我当然杀不死您。” “能把您彻底杀死的,从来不是我。” “而是这里的所有人。” 院长的身体膨胀到了极限,喉咙被粘稠的黑字填满。只能发出“嗬嗬”的窒息声。那双冰冷的眼睛,此刻只剩下无边的惊恐,死死瞪着血泊里的桑祈。 他想要说话,却呕出一大团黑字。 疯子! 这人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她竟然……捅穿自己的胸膛,来引出这样不死不休的杀招! “噗……” 他的身体再也无法承受那庞大的力量,再次呕出一大摊粘稠的液体,连嘴唇都被挤得裂开。 紧接着,他那张完美的脸,如同干裂的土地,丝丝龟裂。 砰!! 如同一个被撑爆的气球,院长的身体猛地炸开! 没有横飞的血肉,只有无数粘稠的黑色字潮,扭曲狰狞地四溅开来。 一片死寂。 黑潮缓缓涌回《铭刻书》里,走廊里的残肢白脸也被裹挟着汇入纸面。 桑祈唇角扬起,缓缓吐出一口气。 她躺在冰冷的地板上,胸口还插着刀,鲜血染红了地板。 每一次呼吸都带来一阵剧痛。 手肘撑着冰冷的地面,她无视那烧心的疼痛,一点一点地爬向院长爆体的地方。 那里静静地躺着三张纸。 手指触碰到纸面的瞬间,系统音瞬间响起。 【恭喜玩家获得s-级道具:空白诊断书x2。】 【使用方式:由一位在福寿医院正式就职的医生,用空白诊断书,即可为患者开具诊断。】 【叮咚。】 【恭喜玩家触发通关方式。】 【s级副本:「福寿医院」】 【通关方式1:使用两张空白诊断书,为玩家开具出院证明。】 【通关方式2:挖出院长的心脏,填入自己的胸腔,即可成为新的院长,为其他玩家开具诊断书,数量不限。】 第六十三章:福寿医院(完) 桑祈的唇角勾起一丝冰凉的弧度。 这两条看似生路的选择,实则是被精心包装的深渊。 诊断书,只能赦免两个人。 成为院长,则会永远留在这里,成为福寿医院的养料。 除非,新院长把其他玩家送出去,再挟持医生,为自己开证。 她没急着把诊断书收起来,指尖捻起地上第三张染血的纸。 加工厂明亮的灯光透进落地窗,照出上面工整的印刷字。 【病人:姜来】 【身份:病人、院长(自主转化)】 【病名:白血病(原病症)、穷病、容貌焦虑、思想丰饶症、血肉工位、烂尾楼……】 【治疗方案:定期服用特效药、药膳结合、整容、抽脂、跪地求饶、阻断部分思想功能……】 【备注:该病人通过挖出上一任院长的心脏,嵌入自己的胸膛,完成了转化,成为了现任院长。】 密密麻麻的病名和治疗方案,是整座福寿医院病症的总和。有桑祈见过的,也有未知的。尽数缠绕于院长的身上。 是冠冕,更是诅咒。 看来,成为院长,还会承接整个福寿医院的病症。 桑祈的目光落在“白血病”三个字上。 她早已从那些病人的档案里,摸出了疾病的规律。 ——只有玩家,才会得到科学正常的病名。而始终住在福寿医院里的病人们,都是被社会性疾病侵蚀的“异类”。 这位叫姜来的院长,是个玩家。 对方击杀了上一任院长,必定也同时得到了这两种通关方式。 能走到这一步的都不是蠢人,姜来一定试过卡空白诊断书和院长诊断的bug。但没能出去。 这就说明,两种通关方式不能并存。 一旦成为院长,就会直接被同化,永久地留在福寿医院。 想起夏生日记里的“姜哥”,桑祈眉梢一扬。 会是同一个人吗? 答案不重要,也永远无法被求证了。 她捞起那两张诊断书。 鲜血从胸口噗噗流出,刀柄在灯下反着光,她却没有去拔。 这个情况下,拔出来反而危险。 肩背上的旧伤还在发疼,胸前几乎致命的伤口剧痛无比,桑祈眼前有些发黑,力量正在缓缓流失。 她灌了瓶体力恢复剂,嘴角扬起一个不深不浅的弧度。 “你可能不太了解我。”她笑着,对无形的庞然大物低语,“在我的规则里,没有中间值。” 否则,当初在猫村,她为什么不直接从镜子里逃出生天,而要砸碎那近在眼前的生路,去烧掉整个村庄? 要么做到极致,要么一切清零。 是舍弃一个人,通关所有人。还是明哲保身,先行撤离? 她都不要。 没意思,不痛快。 桑祈抬眼看向办公桌,上面没有笔。 她轻啧了声,把其中一张诊断书展平,从血泊里沾了一指自己的血,径直落笔。 【病人:福寿医院】 血字落纸的瞬间,整座医院随之一颤! 一楼食堂。 乔医生的脚步猛地一顿,一股难以言喻的慌乱攥住了他的心脏。 身后的护士颤抖地递上平板,上面正刷新出一条新的信息。 ——“您将作为主治医生,接收新的病人:福寿医院。” 乔医生:? 当谁的主治医生? 接收什么病人??? 没管趁机夺路而逃的卢星河二人,乔医生一把抽走那只平板,疯狂刷新系统界面,信息的内容却分毫未变。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那格外刺眼的指令,差点背过气去。 是谁这么疯! 这是在开诊断书还是在开玩笑啊!? 院长办公室。 灯色昏暗,落地窗外的流水线高速运转着,在桑祈的侧脸投下深深浅浅的阴影。 她每写下一个字,就像是将力量从这座庞大的建筑里抽出几分。 【病名:社会化。】 五个血字落成的瞬间,一道道无形的涟漪以院长室为核心,在整座医院里一圈圈荡开。 212病房内,一个皮肤肿胀畸形的女人,正对着镜子,抚摸脸上蜈蚣似的伤疤。 她的动作骤然一僵,一滴滚烫的泪水无知无觉地砸在镜面上。 五楼走廊,无头的躯体停止了无尽的游荡。他猛地冲向尽头的窗户,抬起那早已不存在的“头”,仿佛想要透过窗外那片无尽的白雾看见太阳。 513病房内,瘦子丢下了手里的废纸板,踉跄地站了起来。 二楼,一个丢失了心脏的空心青年突然嚎啕大哭起来,开始在走廊里疯狂地奔跑。 追击着卢星河和卫雪的巡逻者们停下脚步,茫然地注视向对方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 地下-1层,解剖师慢慢地笑了起来,剔骨刀砸落在地。 被绑在检查室里的护士不再挣扎,缓缓闭上了眼睛,眼角沁出一滴泪来,不悲不喜。 一楼,李霞怔怔地抬起头,昏浊的眼里倒映出灯火通明的治疗舱,突然有些茫然。 她的名字……真的叫李霞吗? 【病因:生而为人。】 医院里一片混乱,有人从病房里冲出来,在走廊上不要命似地狂奔。 有人拥抱,有人大哭大笑,有人尖叫。 卢星河脚下生风,将一道又一道紧闭的病房门打开,放出又哭又笑的人们。 卫雪一路逆着人流而上,怀里紧紧抱着浑身是血的池小宝。 她那双总是空洞迷茫的眼睛,此刻被一种近乎神性的巨大悲悯所笼罩。 她依旧不记得自己是谁。 但在此刻,这不重要。 她如同一道白色的闪电,冲过昏暗的楼梯间,跑过拥挤的走廊,撞进治疗仓,直奔停尸间而去! 电梯轰鸣着下沉,直达底层。 卫雪将停尸柜一个个打开,无数苍白冰冷的躯体无声地站了起来。 没有嘶吼、没有哀嚎。 只有一片寂静。 尸体们在她的带领下涌向解剖室,如同一道沉默却震耳欲聋的洪流,卷向他们的真相。 肝、肾、心、肺、眼……一件件早已冷机器官被卫雪的手从冰柜里捧出。再由一具具枯骨认领,近乎虔诚地,安回自己残缺的躯体。 场面壮观而悲怆,如同一次沉默的祭奠,一场正式的下葬。 终于拿回自己器官的池小宝,给了卫雪一个冰凉的拥抱。 “谢谢你。”小孩还不及卫雪的腰高,他掏了掏病号服的口袋,扬起那张灰白的小脸,把两颗糖递给卫雪,说,“一颗给你,一颗给那个漂亮的坏蛋。” 他口中那个漂亮的坏蛋,正扶着墙,面色苍白地在电梯里坐下。 叮。 电梯停在了负一层。 桑祈低低地喘了口气,靠坐在底楼的电梯间,继续写字。 【治疗方案:就地销毁。】 【诊断医生:江李】 她落下最后两行字,龙飞凤舞,力透纸背。 轰隆隆隆—— 这次,整座医院不再是震动,而是彻底的崩塌! 墙皮簌簌剥落,天花板轰然塌陷,吊灯重重砸在地上,溅起无数片玻璃渣。承重柱扭曲、断裂,墙壁上的整形广告、成功案例、锦旗、荣誉证书,都瞬间化为齑粉。 地板裂开黑洞洞的缝隙,吞噬着散落的文件。碎裂的瓷砖砸进精密的仪器,后者瞬间变形。加工厂里的传送带骤然坍塌,精美的碗碟碎了一地。血池里的鲜血泼洒出来,掉落下去的心脏随着地板的动摇而震动,仿佛重新拥有了生命。 整座建筑的结构正在瓦解、崩坏,空间在扭曲,规则在湮灭。 所有病人和医护们,都安静地站在原地,仰头看着正在崩毁的医院,等待着这无尽的循环被彻底掩埋。 被囚困于这巨大的残忍体系里,无比痛苦地无数次生来死去。比起活下去,他们更需要被安葬。 林静和窦辉带着他们的小队疯狂逃窜着,躲避那些砸下来的重物,系统提示音骤然在此刻,在他们耳畔响起。 【s级副本:福寿医院,即将被彻底关闭。】 【是否立刻传送回结算空间?】 【注:奖励将按s级副本普通通关规格发放。】 地下一层,废墟边缘。 桑祈靠在冰冷的水泥墙边,胸前插着刀,鲜血染红了白大褂,她却极为愉悦地笑了起来。 安顿好尸体们的卫雪静静地站在不远处,不知看了她多久。 原来一个冷静平淡的人,可以灿烂成这样。 这个念头毫无征兆地撞入卫雪混沌的脑海,她轻轻一怔。 “为什么给医院开诊断书,就可以把它瓦解?”她问。 桑祈笑着抬起头,那双潋滟的眼睛倒映着废墟、鲜血,和卫雪的脸庞,在此刻格外摄人心魄。 “拿到它的时候,系统告诉了我,它的使用对象。”桑祈朝手边的诊断书扬了扬下巴,“用词不是‘病人’,而是‘患者’。” 病人只能是人,但患者可以是任何存在。 这是概念性的漏洞,或者说——一个颠覆性的机会。 “医院守则第一条,医院是健康的,神圣的。” “如果诊断它有病。它便违背了自己定下的铁律。” “它不再健康,于是从逻辑上,被彻底瓦解。” 桑祈看着卫雪,眼睛里带着些笑意。 “我说过,会把你带出去。”她说,“现在,我来兑现承诺了。” 她扬起了手里的另一张诊断书,上面龙飞凤舞地写着两行字。 【病人:卫雪】 【病名:失忆症、不自由】 桑祈脸色苍白,嘴角毫无血色,牵起的笑容里却带着笃定和张扬。 “说吧,”她笑着,声音沙哑,却有着一种奇异的蛊惑力,“你想要什么样的治疗方案啊?” 第六十四章:天不仁兮降乱离。 卫雪也笑了。 “那么,就判我自由,让我走出这个副本,成为你的队友。”她的声音轻如叹息,“判我记起自己,并永不再忘记。” 桑祈含笑地颔首:“如你所愿。” 她执起笔,在那页洁白的诊断书上,一笔一划地写下了卫雪的治疗方案。 当“江李”二字的最后一笔尘埃落定。 轰! 仿佛冥冥之中,一块挟着万钧之力的巨石,猛地击穿了卫雪冰封的脑海! 桑祈漂亮的眼睛、倾颓的医院废墟、扭曲崩解的天地……眼前的一切都如同被骤然投入风暴之中,剧烈地摇晃、震颤、继而片片剥落。 一双无形的大手攫住了卫雪,将她蛮横地往回扯去! 时间线在眼前疯狂倒退,空间被揉皱又撕开。万物都在飞速溶解、坍缩、又在最后被一一重组。 她睁开了眼睛。 站在了一切的原点。 ——“小阿雪,天地广阔,大道三千,没有人能规定你非得是什么模样。” 卫雪的一生,都浸泡在战火里。 她的师父长岐仙人,是妙手宗的长老。从一座被炮火夷平的小镇里,把她捡回宗门。迁了户口,收为第十一个弟子。 在妙手宗的日子,一过就是十五年。 妙手宗是苍云界第一医道圣地,长岐仙人说她灵根上乘、悟性极佳,是天生的习医者。 然而,卫雪选择的不是悬壶济世、活死人肉白骨的医道。 而是法医之道。 医修学法医?这在苍云界闻所未闻。 妙手宗弟子救人济世,求医者皆可痊愈而归。只有卫雪的客人—— 直挺挺地来,硬邦邦地走。 这在以“生”为道的同门眼中,值得敬重,但也仅仅如此了。 再宽厚的同门,见她也不自觉地流露出几分避讳。 那间冷冷清清的玉枢堂,只有她和长岐仙人会出入其间。 但卫雪对此不甚在意。 师父说,天地广阔,大道三千。为死者言,为生者警,此乃大慈悲。 她守自己的道,何须在意他人的目光。 “你是不是忘了,为师还说过,”长岐仙人捏了捏眉心,额角青筋直跳,“你可以宅,但不可以死宅!” 彼时,卫雪身着一袭纤尘不染的素白罩袍,正认真地擦洗她的解剖刀具。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 门外,刻意压低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卫雪刚拿起柳叶刀,厚重的木门就“嘎吱”一声被推开一条缝。 一个外门弟子探进半个脑袋,神情有些局促。 他飞快地将一只食盒放在门内的地上。 “卫、卫师姐,您的早膳。”弟子声音细若蚊蚋,目光游移,不敢看堂内的情形。 “嗯。”卫雪头也没抬。 那弟子如蒙大赦,迅速缩回头,“砰”地一声将门关紧。 脚步声急促地远去,仿佛被玉枢堂的地板烫着了鞋底。 卫雪的神色未动分毫,继续整理她的器械。 “卫十一,”将一切都收入眼底的长岐仙人捋着胡须,语重心长地道,“你不能永远把自己囚在这方寸之地。” 同门对卫雪的疏离,固然有避讳的缘故。 但落得现在这样无人问津地步,也是卫雪毫不在意,甚至推波助澜的结果。 卫雪掀起眼皮,面无表情地说:“师父,您不能强迫一只吃过佳肴的狗去吃屎。” 妙手宗那群人,就是纯傻逼好吧?? 长岐仙人冷酷地问:“就你,还吃过佳肴?” 卫雪:“……” 哈哈,您真幽默。 那时的卫雪,以为此生都会这样度过。满室清净,自在安宁。 然后在数百年后,成为苍云界的法医宗师。 超酷。 然而命运终有其凶相毕露,图穷匕见的时刻。 那一天,来得毫无征兆。 那是她被长岐仙人捡回山门的第十五年七个月零五天。 妙手宗的护山大阵轰然倒塌的瞬间,卫雪正在灵枢堂,记录一具因旧病复发而逝的遗体的数据。 巨大的震动之下,她猛地摔倒在地,解剖刀脱手飞出。 哐当。 厚重的灵枢堂大门被一股狂暴的力量轰然撞开。 “敌袭!异兽破阵了!” 外面传来声嘶力竭的尖叫。 卫雪脸色煞白,踉跄着冲到门口,看到了让她浑身血液冻结的一幕。 堂前是一大片血泊,地上倒卧着药童面目狰狞的尸体。炽热的丹火引燃了苍天的古木,梁柱倒塌,药圃被践踏成烂泥。 发出尖叫声的弟子下一秒就被一头红毛异兽咬住了咽喉,血溅当场。 “所有弟子,速往后山传送阵撤离!” 长岐仙人立于藏经阁前,宽大的白色法袍猎猎鼓荡。他双手结阵,磅礴的灵力喷涌而出,一道凝实的光幕在通往传送阵的山道上展开,牢牢护住了身后奔逃的弟子们。 卫雪瞬间反应过来,抬手就将浑身灵力毫无保留地注入那光幕之中! “卫十一!!” 长岐仙人有生以来第一次对她发出近乎咆哮的怒吼:“滚去传送阵!” 话音未落,一只浑身金色甲鳞的巨大虫兽,仰天发出震耳欲聋的嘶吼。 一道刺目的光柱从它口中喷吐而出,挟着毁灭之势,铺天盖地地轰向长岐仙人! 轰!! “师父!!!” 恐怖的灵力冲击如同万钧巨锤,狠狠砸在卫雪身上! 她感觉五脏六腑都移了位,眼前一黑,喉头一甜,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倒飞出去,重重撞在灵枢堂冰冷的墙壁上。 意识瞬间被无边的黑暗吞噬。 在彻底昏厥的最后一瞬,她模糊的视线捕捉到一道掠过的火光。 一道纤细却凌厉的身影跨坐在火凤凰上,手持大刀,挟着寒光,如同流星般俯冲而下,刀锋所向,直指那虫兽的头颅! 再后来,是更加混乱的喊杀声,是大队人马冲入火海的高呼、血肉喷溅的声音…… 最终,一切都湮没在无边的黑暗之中。 再睁开眼时,天色浑沉,残阳如血。 卫雪耳边嗡鸣不止,喉头腥甜,在一片废墟之中,茫然地撑坐起来。 “我就说,这儿还有人活着!” 一道清亮的声音响起,紧接着,一只沾着血污和尘土的手,伸到了她的面前。 卫雪抬起头,逆着刺眼的暮光,看见一道火红的身影。 少女穿着和妙手宗截然不同的火红色袍子,肩甲上刻着繁复的符文。 远处是燃烧的废墟,和冲天的火光。 她半扎着齐肩碎发,脸上蹭了血渍,一双潋滟的眼睛亮得惊人。像火焰,更像太阳。 “我叫桑祈,长明宗第二十三代首徒。” 少女一把将她拉起,声音有些嘶哑,随即朝她深深鞠躬,“异兽已经全部付诛,抱歉,我们来晚了。” “长岐仙人……怎么样了?”卫雪哑声问。 她死死盯着桑祈的眼睛,试图从中捕捉到一丝希望的微光。 哪怕只有一丝。 桑祈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 她那双潋滟的眼睛里,清晰地映出卫雪越来越苍白的脸。 她没有丝毫犹豫,将双手手叠放在心口,行了一个郑重的苍云界哀礼。 腰弯得极深,几乎与地面平行。 “抱歉。”桑祈的声音低沉而清晰,每一个字都砸在卫雪的心口,“长岐仙人,为护弟子撤离,力战异兽……牺牲了。” “请节哀。” 这个消息落在卫雪已如死灰的心脏里,没有激起半点波澜。 她哭不出来,心口一片空茫。 她知道,从此以后,灵枢堂里那盏总是为她亮着的灯,永远地熄灭了。 良久,她轻声开口:“你们不需要道歉。” 错不在你们。 错在天地不仁,错在命运无常。 第六十五章:戍卫堂是一群傻逼 卫雪和妙手宗剩下的几十位弟子,被带到了长明宗。 没过几天,这次异兽入侵的源头,和多地发生灾变的消息一起,在苍云界联盟公开的研究结果中被提及。 联盟称,整个苍云界发生空间波动,出现无规律的裂隙。异兽、灾害、精怪、甚至陌生建筑,从这些裂隙里溢出,给世界带来了巨大的灾难。 这种波动无法被占卜,既不符合科学规律,也没有灵力波动,极为怪异。吐出灾难后,又很快地消失无踪。 只能防,不能治。 卫雪听完这个消息,沉默了很久。 她走出门,穿过妙手宗那片残垣断壁,去后山的陵园祭奠长岐仙人。 豆大的雨水砸在地上,很快就洇开。雨越来越密,越来越大,随着一声滚滚闷雷,铺天盖地地淋下来,大得有一种瓢泼之势。 卫雪有些茫然地抬起头,眼前是被雨幕模糊的墓山。黑石墓碑在雨水里重重叠叠,从土里蒸出一片潮闷之气。 雨水很快便浸透了她的衣衫。 她扯了扯嘴角,忽地流下泪来。 怎么这么冷啊,师父。 四岁,她在硝烟里失去了父母。 十九岁,战争又夺走了她的师父。 她看见漫天雨水之中,有一道素衣身影站在陵园里,抱着几束洁白的菊花,对每一道墓碑深深鞠躬。 卫雪看不清那人的脸,心中却突然涌起一阵强烈的直觉。 “桑祈?”她隔着哗哗的雨声,轻声问。 那道素白的身影一顿,缓缓直起腰,转过身来。 雨水劈头盖脸地砸下来,模糊了视线。但卫雪依然能认出那双昏暗的天色下,也依旧潋滟明亮的眼睛。 桑祈也看到了卫雪。 她附身将白菊摆在墓碑边,撑着伞,踩着青石板路,一步步走了过来,停在了卫雪几步之外。 青色的伞檐遮在卫雪的头顶,桑祈的声音在雨声里显得有些晦涩:“我来送送他们。” 卫雪沉默。 桑祈:“你叫卫雪?” 卫雪:“是。” “长明宗和联盟会,准备设一个新部门,叫戍卫堂。”桑祈扶着伞柄,目光落在雨幕里的陵墓上,“专司空间裂隙造成的灾难,守护苍云界的安宁。” “戍卫堂已经和妙手宗大师兄谈妥了,你们将被暂时安置在堂里的医馆。条件不错,包吃包住。” 卫雪知道,眼前这人是在安抚她,告诉她,一切都有着落。 她心里苦笑一声。 有着落吗。 戍卫堂需要的,是能治病救人的医修。 而需要她的,只有玉枢堂。 “听说戍卫堂第一大队在收军医。”桑祈状似无心,随口道。 卫雪倏地抬眼看她。 “空间裂隙里出来的生物,能力都千奇百怪,”桑祈叹了口气,“要是有可以检验伤口和尸体,研究力量特性的人才就好了。” 叹罢,桑祈将手中的伞往卫雪怀里一推。 卫雪茫然地看她。 “走了,”她冲着卫雪扬起一个笑,潇洒地摆了摆手,“我回戍卫堂了。最近招人,有很多事要办呢。” 话音未落,她人已经转身,飞快地消失在茫茫雨幕之中,生怕卫雪追上去还伞似的。 卫雪怔怔地握紧了手里的伞柄。 目光不经意扫过地面,一张湿透的宣传单吸引了她的目光,卫雪俯身捡起。 “戍卫堂初招……”她不自觉地将上面的字念了出来。“沧灵纪3210年,3月1日-3月10日……” * 三天后,前往苍云盟安全局应招的卫雪,在考官席上看见了桑祈。 她穿着一身红袍,潋滟的眸光里噙着笑,对上卫雪的眼睛时,眉梢一扬。 “什么职位?”她问。 卫雪说:“法医,应聘军医。” “为什么来应聘?” 卫雪冷静地说:“我想要世界和平。” * 经过重重筛选考核,卫雪进入了戍卫堂第一大队。 她抱着自己的宝贝解剖刀盒子,第一次踏进戍卫堂第一大队营地的时候,差点以为自己走错了门。 只见一个剑眉星眼、穿着战术服的剑修,正和一个瘦小的法修在地上滚作一团,拼死争抢一包牛肉干。 剑修把法修死死摁在地上,身长手臂去够那块牛肉干。法修被压得龇牙咧嘴,手指飞快掐诀,嘴里叽里咕噜地念着咒,誓死捍卫肉干主权。 气氛凝重,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一触即发。 就在这紧张的时刻,桑祈进来了。 卫雪以为她要调停这荒谬的斗争,悄悄松了口气。 结果,桑祈冷笑一声,一把夺过那块牛肉干,一口吃掉。 “桑队!”法修难以置信地大喊,“你怎么能这样!” 剑修怒吼:“还不是你个傻子!早给我吃不就没事了吗?” 一个衣袍精致的青年猛地从不远处的厨房里冲出来,崩溃地大吼:“桑祈!那个牛肉干我还没熏好!那是今晚的下饭菜!!” 卫雪:“……” 她默默退了几步出去,抬头确认了一眼门匾。 嗯,好的,戍卫堂。 原来她没走错地方吗。 * 戍卫堂诸弟子由数位仙尊亲自训练,总教官是长明宗的掌门,桑祈的师父,天虚仙尊。 桑祈送卫雪去报道的时候,笑得像只偷到鸡鸭的狐狸,漂亮的眸子里全是看好戏的意味。 待卫雪面无表情地回头看她,她却又收住笑意,一本正经地拍拍她的肩膀:“好好学啊,卫法医。” 卫雪有了不祥的预感。 果然,训练第一天,灵力感知提高课。 天虚仙尊一身劲装,眉眼秾丽。 她轻飘飘扫过一众队员,最后精准地落在卫雪身上:“卫雪,出列。” 卫雪冷静地站出来。 “听说你专精验尸验伤,心思缜密。”仙尊冷冷地打量着她,“来,让我看看,你这感知,细到了什么程度。” 话音未落,卫雪甚至没看清她的动作,只觉得一股无形无质、却又沉重如山的压力笼罩环绕全身! 仿佛瞬间被投入深海,四面八方都是粘稠的高压,连呼吸都变得困难,灵力运转更是滞涩无比。 她脸色瞬间发白,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差点跪倒在地。 仙尊面无表情:“下盘不稳,力如弱鸡。给我站直了!” 那压力如同潮水,一波强过一波。卫雪感觉自己的骨头都在咯吱作响,眼前阵阵发黑。 她死死咬着下唇,用尽全部心神去对抗那无处不在的压力,一点一点地直起腰来。 汗水浸透了她的训练服。 演武场边缘,桑祈倚在柱子上,抱着手臂,饶有兴致地看着一个又一个弟子哭喊着跪倒在地。 看到卫雪摇摇欲坠却倔强挺直的背影,她漂亮的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噗通。 终于,卫雪力竭,单膝重重跪地,大口喘着气,汗水滴落在地。 天虚仙尊这才缓缓收回威压,语气毫无波澜地点评:“很好,一坨垃圾,准备加练。” 卫雪撑着膝盖站起来,浑身酸痛,感觉像被一万头异兽踩过。 她抬头,狠狠瞪了一眼场边看戏的桑祈。 桑祈接收到她的目光,非但不恼,反而冲她眨了眨眼,做了个“加油”的口型,扬起一个散漫的笑。 卫雪深吸一口气。 原来不只是妙手宗,这全世界都是傻逼啊! 这人也是个傻逼!!! 第六十六章:卫雪深切地明白了一个道理 接下来的日子,卫雪悲痛地发现,戍卫堂不是高大伟岸,为民众服务的精英弟子,而是被天虚仙尊揍成傻逼的玩物!! 天虚仙尊的教学方式简单直接——用各种匪夷所思的手段暴揍戍卫堂的弟子。 灵力威压?加练。 步法训练?加练。 隔空微操?统统加练! 演武场里,天虚仙尊那张秾丽的脸上,永远写着“我很不爽”和“你们都是垃圾”。 “哇塞,”她盯着累成狗的卫雪在演武场上狂奔,语气毫无波澜,“卫雪你好可爱,跑起来像个小丧尸。加练十圈!” 卫雪:“……” “天哪,卫雪你太棒了!好大一个烂招!” “桑祈,别笑了,把卫雪给我摁住。” “卫法医,你的战术规避很有创意,像刚学会协调四肢的新兵。” 卫雪又一次被幻影绊倒、摔得灰头土脸。 天虚面无表情地将她拎起来,力道不容抗拒,“这点强度都跟不上,拿什么保护你身后千千万万的普通人?起来!加练!” 天虚仙尊的毒舌伴随着毒打,让卫雪每天都感觉自己快要就地牺牲。 训练结束回到宿舍,没有任何人说话。所有人都手脚并用地爬上床,原地昏迷。 但效果是显著的。 卫雪的五感变得敏锐,身法大幅提升,对灵力的控制更是精细无比,已经可以隔空操刀剖尸。 桑祈总会“恰巧”路过训练结束的演武场,一身笔挺的玄色制服,肩章微闪。 “卫法医好身手!”她笑着跑来一瓶特制恢复药剂。 卫雪累得不想说话,回她一个白眼:“滚吧。” 然而,她心里很清楚,这药绝对是桑祈特意准备的。 其他队友都有实战基础,比她身子骨好,耐受力高,用不着这么温和的药。 * 桑祈带人,毫无道德底线。 一队的首次实战任务,是清剿侵害防护林的鼻涕巨虫。 连卫雪这个刚完成基础训练的随队法医,也被桑祈直接编入了行动序列。 卫雪迷茫地看了看队友们。 法修李江河调试着灵能枪,乐修屈云楚揽着一把焦尾琴,剑修赵力已经出鞘半寸……嗯,看起来很令人安心。 回想起这群人和自己一起被天虚仙尊揍成傻逼的画面,卫雪深吸一口气。 好吧,看起来很令人安息。 没事。 卫雪安慰自己。 还有桑祈坐镇呢。 其他队友显然也这么想。队里的气氛甚至有些放松。李江河甚至小声央求屈云楚:“屈哥,任务结束回去,整点热乎的红烧排骨怎么样?” 就在这时,桑祈动了。 她没有启动任何大型术法或武器。 只见她足尖一点,凌空一跃,轻轻巧巧落在了不远处的树干上。 下一秒,十五道符纸唰唰袭来,精准地吸附上了每一个队员战术护甲的肩甲上。 【十众瞩目符】 【效果:恭喜你,成为了全场的焦点!】 冰冷的电子合成音在每个人的战术耳机里响起。 瞬间。 原本还在啃树皮的几十只巨型鼻涕虫,像是被按下了狂暴开关,浑浊的复眼骤然转向了这十五个看起来分外美味的人形靶子。 离得最近的一只鼻涕巨虫,发出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粘稠蠕动声,扑向离它最近的李江河! 李江河:“桑祈我x你大爷——!!!” 整个防护林瞬间一片混乱。 鼻涕虫们如同打了鸡血,疯狂扑向各自看上的美味人类。 “赵力,左翼有敌袭,规避后反击。”桑祈清越的声音从树上传来,带着一丝笑意,如同现场解说。 赵力怒吼:“你要不睁开眼睛看看呢桑队!这玩意儿把我枪粘死了!怎么反击!” 他咬牙拔剑,奋力杀向一只扑来的鼻涕虫,粘稠的液体溅了一身,腥臭扑鼻。 “卫雪,三点钟方向。” 卫雪狼狈地躲开一道酸液,挥刀扎去。 “屈云楚,避开。” 屈云楚险之又险地避开一道凌厉的攻击。手指不停地拨弦,动作快出残影。 他精心打理的发型,此刻沾满了绿色的粘液,狼狈不堪。 “今晚没有红烧肉吃。”他冷冷地宣布。 “不要啊啊啊啊啊!”李江河爆发出一阵哀嚎。 “桑祈!我跟你没完!!” “队长!收了这恶心玩意儿吧,求你了!” “赵师兄!坚持住!想想你的剑!想想你还没找老婆!!” “闭嘴吧你。” 桑祈稳稳立于树梢,手中多了一把灵能枪,精准地击杀了几个冲势过于凶悍的虫兽。 她嘴角那丝若有似无的弧度,此刻在队员们眼中如同恶魔的微笑。 在一队骂骂咧咧却又高效精准的配合下,鼻涕虫被全部清剿。 当最后一只鼻涕虫化为一滩恶臭的粘液,众人原地瘫倒,浑身黏腻酸臭。 他们做的第一件事,不是欢呼胜利,而是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朝着树上某个纤尘不染的队长,竖起了中指。 桑祈轻盈落地,拍了拍并不存在的灰尘,笑容完美无瑕。 “辛苦了,任务完成得非常出色,战术配合与应变能力初步达标。回去洗个澡,食堂加餐,我请。” 众人:“……” 洗澡?他们现在只想把桑祈摁进鼻涕虫的粘液里洗个澡!! “卫法医,记得把酸蚀粘液样本带回戍卫堂分析。”桑祈嘱咐道。 卫雪:“……” 而你,桑祈,你才是真正会压榨人的万恶资本家。 这天,卫雪深切地明白了一个道理。 ——一个不会战斗的粘液清洁工不是好法医。 卫雪看着自己沾满绿色粘液的靴子,再看看桑祈那张在阳光漂亮得惨绝人寰的笑脸,深吸一口气。 * 卫雪在戍卫堂出名,源于一次清剿矿洞入侵生物“影人”的高危任务。 第一次行动里,大多数人都受了伤,三队更是每个人都挂了彩。 无论伤势大小,每一个伤员都很快就开始高热昏迷,伤口发黑溃烂,解毒丹效果甚微。 临时医疗点气氛凝重。军医们焦头烂额。 卫雪平静地走到角落一具被击杀的影人尸体旁。 她戴上多层手套,打开了解剖刀盒。 薄如蝉翼的刀稳稳地切开创面,卫雪一点一点地剥离出部分组织,灌入灵力,一一研究。 约莫三十分钟后,卫雪脱下手套,走到桑祈面前: “毒腺位于前臂皮下组织。初步解毒方案我已经提交给医疗组。提醒行动组,不要破坏影人的毒腺,里面有抗性因子,是解毒血清核心成分。” 她调出战术平板上的分析图谱:“另外,我发现,影人足部神经发达,耳道和视神经退化严重,它们主要依赖地面震动进行感知。” 整个医疗点瞬间安静。 所有目光聚焦在卫雪身上,带着惊异,和希望的光芒。 桑祈没有丝毫犹豫,立刻下令:“医疗组准备试验。所有进入矿洞的小队,立即启用潜行模式。” 卫雪的方案迅速被验证有效,中毒伤员情况稳定,后续行动因情报准确,伤亡大幅降低。 那次任务竟无一人因中毒伤亡。 从那天起,卫雪在戍卫堂的地位直线飙升。她的验尸报告成了每个队伍行动前的必备参考。 表彰发下来的时候,桑祈把伤员们做的锦旗递给她,眉眼含笑:“卫法医声名鹊起,我都不敢使唤您搜集鼻涕虫的粘液了。” 卫雪信了她的邪。 第六十七章:活下去 后来,卫雪发现,桑祈这人特别能疯。 某次任务结束后,一队领到了几辆从空间裂隙里回收的灵能悬浮摩托。 桑祈跨坐在领头的摩托上,玄色衣摆在疾风中猎猎作响,笑声清越:“保持队形!掉队的人负责全队装备清洁!” 霎时,引擎的轰鸣疯狂响起,几道流光在焦土和残骸间呼啸而过。 李江河死死抱着桑祈的腰,吓得嗷嗷直叫:“桑队!慢点!前面有坑!卧槽!!” 赵力在后面怪叫:“李江河你怂什么!看我的!” 他加大马力,试图炫技,结果一个漂移过猛,差点连人带车栽进土坑里。 卫雪坐在屈云楚后座,劲风扑面。 她看着前方桑祈飞扬的发梢和肆意的背影,嘴角轻轻动了动,又迅速绷紧,面无表情地抓紧了后座扶手。 啧,一群精力过剩的傻逼。 * 大半年的光景在任务和训练里飞逝。 一队第一次减员,是剑修赵力。 那是他单独出的一次侦察小队任务。两个队友把消息带回来的时候,卫雪正在整理解剖器械。 解剖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赵力的尸体是卫雪亲手验的,她冷静无比地开刀,冷静无比地为他整理仪容,冷静无比地向桑祈提交验尸报告。 陵园里新立的墓碑扎眼得紧。 一队的人沉默地站在墓碑前,谁也无法开口说话。 * 第二次,是第一大队的第五小队,去地下一层修复难民庇护所的核心屏障,清剿地下通道的蜘蛛人。 蜘蛛人体型瘦长,人形躯体,密密麻麻的肢体却是蜘蛛的形态。可以喷射蛛丝,迅速使目标窒息。 冰冷的白色应急灯光勉强照亮通道,也照出了蜘蛛人们可怖的身影。 “保持队形!清理通道,目标:控制室!”指挥的声音沉稳有力,剑锋精准地斩断一只扑来的蜘蛛步足。 卫雪攥着符文探测仪,快速扫描:“前方左侧通道口,疑似蜘蛛人集群。” 指挥眼神锐利,“王猛,爆破符准备。孙晓警戒后方。李长江,准备击杀。卫雪继续监测。” 轰! 爆破符精准命中左侧通道口,炸起漫天狂暴的气浪。 然而,烟尘未散,数十只蜘蛛人就如潮水般涌出,尖锐的嘶叫声和粘稠的蛛丝疯狂扑向众人。 “开火!!”指挥怒吼,剑光化作屏障挡在最前。 身后的王猛和孙晓换了灵能枪,火力全开。 “啊——!”孙晓惨叫一声,一道蛛丝穿过他的手臂,他踉跄后退。 “孙晓!” 李长江脸色惨白,击穿一道又一道蛛丝,不停地掐着法诀后退。 “数量太多了!撤吧,等桑队来援!” “不能退!” 指挥挡开一道致命的射线,一剑洞穿蜘蛛人的头颅,沉声道:“控制室就在前面!上面有一万五千万条人命等着屏障修复!王猛,带孙晓后撤包扎!李长江,给我争取十秒!” “是!”王猛咬牙,拖着受伤的孙晓向后寻找掩体。 李长江看着汹涌的蜘蛛人潮和指挥毅然决然的背影,眼中恐惧与决意交织。 操,拼了! 他猛地将全身灵力灌入法器,掐诀念法,朝着蛛群狠狠掼去! 嗡——!!! 强大的震荡席卷而出,前面的蜘蛛人群动作瞬间僵直。 “好!”指挥抓住机会,身剑合一,直冲控制室大门。 就在此时,控制室上方的阴影中,一只体型格外庞大的蜘蛛人无声落下,尖锐粗大的蛛肢朝指挥袭去! “小心!”王猛目眦欲裂。 避无可避之下,指挥眼中厉色一闪,将所有力量灌注于剑尖,狠狠向着控制室的屏障控制器掷去! 噗嗤! 轰——!! 蛛肢洞穿指挥的胸膛的同时,长剑已精准刺入控制器! 红光瞬间转为稳定的绿光!核心屏障嗡鸣着重新启动! “呃!” 几乎同一时间,一声闷哼在卫雪身后响起。她猛地回头。 只见李长江的身体被一只蜘蛛人锋利的步足从背后洞穿!足尖带着淋漓的鲜血和破碎的内脏组织,从他前胸透出! 他替卫雪挡下了一击无声无息的致命偷袭。 “李长江?!” 卫雪耳边一片嗡鸣,本能地抬枪,灵力精准地轰碎了蜘蛛人的头颅。 李长江被那巨大的贯穿力带得踉跄一步,低头看着胸前透出的、滴着粘稠血液的狰狞足尖,又艰难地抬起头,看向卫雪。 卫雪声音都在抖:“李长江,你个傻逼……” 谁让你帮我挡的!! 李长江张了张嘴,鲜血从嘴角涌出,声音里带着笑意:“你一定要……活下去啊……” 下一秒,他轰然倒地。 卫雪的大脑一片空白,她想去扶李长江的尸体,却生怕一动他,他就碎成一滩血肉。 同时重重砸在地上的,还有控制室门口的指挥。 不等心头剧震的三人反应过来,蜘蛛人再次狂暴起来,向这边猛冲而来! 就在铺天盖地的即将喷发的刹那! 一道金色的符光,如同陨星天降,自通道上方猛地劈落!轰击在蜘蛛人潮的中心。 轰隆——!!! 剧烈的爆炸响彻地下层,刺目的金光吞噬了一切黑暗,蜘蛛人群被迅速瓦解,支离破碎。 爆炸的冲击波将卫雪狠狠掀飞。 预想中撞倒在地的疼痛没有降临。 一只有力的手臂,稳稳拖住了她的身体。一股清冽的灵力瞬间隔绝了爆炸的灼热。 卫雪艰难地睁开被血水和汗水糊住的眼睛。 硝烟与未散尽的符光中,桑祈的侧脸有些模糊,却格外让人安心。 “没事了。”桑祈轻声道,“我来了。” * 卫雪是在戍卫堂的医馆里醒来的。 她最先感受到的不是疼痛,而是一道极其柔和的乐声,丝丝缕缕地抚平着她紧绷焦灼的神经。 她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对上了一双温和的眼睛。 是屈云楚。 一种强烈的心悸感猛地骤然袭上卫雪的胸口,她冷静地深吸一口气,却又在下一秒忘记了呼吸。 李长江死了。 “醒了?”昏暗的灯色下,屈云楚把手里的笛子轻轻搁在床头柜边。 在一队,屈云楚一直都是最操心的那个人。 操心桑祈熬大夜执行任务,操心后勤部的物资供应,操心大家的心理健康…… 今天,他炖了满满一罐红烧排骨。灶火慢煨了几个时辰,汤汁浓郁,肉质酥烂——那是李长江出任务前,舔着脸央求他做的。 排骨冷掉了好几次,他重新热了一遍又一遍,等来的是那个怕死的家伙的死讯。 屈云楚将桌上的红烧排骨端过来,问卫雪:“饿吗?” 卫雪沉默片刻。 她轻声问:“蜘蛛人怎么样了?” “被桑队带人清理干净了,一个不留。”屈云楚一顿,低声道,“这回预估失误,桑队为了尽快支援,强行突破蜘蛛人群,伤得很重。” “……多重?” 屈云楚没有答话,沉默几秒,才缓缓道:“她在隔壁静养,你能下地之后,可以去看看她。” 卫雪抿紧了苍白的嘴唇。 “多少吃点。”屈云楚说完,便离开了病房。他还有很多事要办。 缓了一会儿,就着排骨吃了点粥,卫雪终于积攒起一丝力气,拒绝了妙手宗同门的搀扶,艰难地走向隔壁那扇紧闭的门。 推开门的瞬间,她愣住了。 印象中的桑祈,永远像一柄出鞘的利刃,肆意张扬,即使带着伤,也永远噙着笑意。 可此刻,病床上的人,却脆弱到陌生。 昏暗的房间里,弥漫着药味和血腥气,桑祈靠坐在床头,身上盖着薄被。脸色苍白如纸,唇色近乎透明。 她正用一只缠满绷带的手,拿着一本报告看。 卫雪从未见过这样的桑祈。 这时候她才恍然发觉,桑祈不过是个比她都要小两岁的少女。 她有些心慌。 “卫法医?”桑祈抬眼看她,扬起一个笑,“怎么不好好养伤,反倒过来看我?” 卫雪眼圈瞬间红了。 她扯出一个冷静的笑,却半晌说不出话来。 “卫雪。”桑祈把手里的报告放下,“过来。” 卫雪僵硬地走了过去。 下一秒,桑祈抬手,笑着揉了揉她的发顶,“卫法医,戍卫堂以你们为荣。” 卫雪怔住了。 她整个人都开始发抖,半晌才说出一句:“李长江……” “这是李长江的选择。是他的勋章,他的荣耀。”桑祈轻声道,“是他的胜利。” “卫雪,在这个灾难时代,活下去,就是胜利。” 卫雪喉头一阵发紧。 “桑祈,”她尽量冷静地说,“那你以后不要受伤了。” 你们都不要受伤了。 你们都不要死。 桑祈笑了,轻声说:“好。” 第六十八章:大雪纷飞 然而,命运总是同卫雪开着一个又一个残忍的玩笑。 那是一场异常惨烈的战斗,寄生菌无孔不入,第二大队几乎全军覆没。 第一大队奉命支援,然而战况的惨烈程度还是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想。菌子仿佛无穷无尽,一旦黏附人体,要么瞬间自爆,要么疯狂钻入血肉,寄生吞噬。 卫雪的身影在临时掩体后急速穿梭。她一边为伤员紧急救治,一边争分夺秒地剖验菌尸,将一份又一份关乎生死的新资料传递出去。 她目光冷冽,扫过每一寸焦土。 必须在所有人力竭之前,找到菌母,结束这场战斗, “屈云楚,三点钟方向!有个大型菌囊!”战术耳机里传来队友声嘶力竭的的大喊。 “收到!”屈云楚一刀将菌囊毙命,补枪数发。 不远处,桑祈的制服早已被血污浸透。 她精准地斩断菌丝触手,一道金符凌厉地劈出,将一个个被寄生的傀儡狠狠炸碎。 那一张张属于昔日队员的脸庞,在寄生菌的操控下扭曲狰狞。 即使知道它们早已不是自己的队友,众人开枪劈剑时,虽然足够冷静精准,但心中的破口越来越大,呼啸着生疼。 “桑队,三点钟方向,结界不稳!”卫雪瞥了一眼后方的结界,喊道。 天虚仙尊脸色苍白,正以一己之力撑起这隔绝战场的庞大结界,防止菌祸波及民众。 然而她自身也在浴血拼杀,双重消耗之下,结界一角已经有崩裂之兆。 “收到!” 桑祈手中的刀舞成一片银光,一道又一道符文裹挟着金光打出去,将一只只扑上来的巨菌轰散。 电光火石间,一只巨菌竟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天虚仙尊背后,致命的菌丝蓄势待发! 桑祈冲上前去,长刀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裹挟着一道符文,精准地往巨菌的方向刺去! 噗嗤——! 利刃贯穿肉体的沉闷声响,在喧嚣的战场上竟显得如此清晰。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冻结。 没有预想中的菌目的爆体,只有一片死寂。 卫雪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在全身炸开。 桑祈那柄寒光凛冽的长刀,没有刺入巨菌。 它贯穿了毫无防备的天虚仙尊的后心。 温热的血液顺着刀锋,一滴一滴砸落在焦黑的土地上。 那道紧随其后的【破天符】,则精准无比地轰入了天虚的丹田气海。 刀锋直刺命门,符箓摧毁了本源。 天虚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穿透自己心脏的刀,又缓缓抬头看向持刀的桑祈。 “你……” 她张了张嘴,却只涌出大口鲜血。 桑祈是天虚最优秀的弟子。 是她符道之上青出于蓝的骄傲,是她刀法绝艺的唯一传人。 此刻,桑祈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卫雪这才发现,她那双潋滟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冰冷的空洞。 像两口死井,映不出任何人的倒影。 ——那是被菌子完全寄生、沦为傀儡的标志。 桑祈手腕一翻,利落地拔出长刀,天虚轰然倒地。 “桑队……?!” 队友的惊呼声里带着极致的惊恐和崩溃。 桑祈缓缓转过头,那双死寂的眼睛,精准地锁定了僵在原地的卫雪。 她的嘴角机器僵硬地向上扯动了一下,扬起一个令人猫骨耸人的弧度。 “法医?”她像是发现了什么很令人感兴趣的事情,声音冰冷,“有意思,杀了。” 世界在卫雪的眼前寸寸崩塌。 妙手宗的药香,师父捋着胡须慢悠悠的语调,天虚仙尊的魔鬼训练,红烧排骨的味道,灵力悬浮摩托的轰鸣,李江河怕死的尖叫,桑祈潇洒肆意的大笑。 前半生像走马灯一样从她的心脏里呼啸而过。 她再次,再次,再一次重蹈覆辙—— 变得一无所有。 天虚颤抖着抬起手,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探出一股凌厉的灵力,将桑祈的脚腕和腰背死死缚住。 桑祈停在了距离卫雪不到三米的地方。 “卫雪!” 天虚大喝一声,又吐出一大口鲜血。 卫雪的身体比意识先一步做出了反应。 大脑一片混乱,卫雪抬手,抽出了那柄薄如蝉翼的解剖刀。 刀尖挟着寒光,狠狠捅向桑祈的眉心! 桑祈的反应快得可怕,她竟硬生生挣开天虚的束缚,刀锋瞬间扬起,斩向扑来的卫雪! 卫雪没有闪避,她的眼中,只有桑祈的眉心。 那里,是她不久前亲手确认的,寄生菌栖息的地方。 噗嗤——!!! 桑祈的刀锋捅入了卫雪的心脏,卫雪的解剖刀,则精准无比地刺入了桑祈的眉心。 时间,仿佛再次凝固。 解剖刀尖,卫雪灌注的灵力,如同找到了宣泄口,瞬间爆发! “呃——!!!” 桑祈的身体猛地剧烈抽搐! 卫雪死死握着刀柄,清晰地感觉到心口传来的剧痛。 一团比其他菌子庞大数倍的巨菌瞬间撑开桑祈的眉心,顺着那柄解剖刀,破体而出,爆裂开来! 是菌母! 菌母爆炸的瞬间,所有菌子都停滞在半空中,随即跟着炸开,烟消云散。 桑祈的身体重重地砸在卫雪身上。 温热的、带着桑祈灵力气息的血液,从她眉心的伤口涌出,迅速染红了卫雪胸前的衣襟,也染红了她握着解剖刀的手。 卫雪躺在冰冷污秽的土地上,胸口的血洞痛得发麻。 她睁着眼睛,望着昏沉污浊的天空,菌子的灰烬如同肮脏的雪片飘落。 周围响起喧杂的声音, 队友撕心裂肺的哭喊、屈云楚崩溃的大喊,天虚带着痛楚的闷哼声。 远处依旧在进行的扫尾战斗。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踉跄着,一步步走了过来。 是天虚仙尊。 她胸前的伤口仍在大量涌血,丹田被毁带来的灵力反噬让她每走一步都如有刀割。 卫雪忽然想起她在演武场上凛凛的风姿,和那些严厉的训斥。 天虚终于挪到了桑祈和卫雪身边。 桑祈脸色苍白如纸、眉心洇开一个刺目的血洞,体内的灵力止不住地逸散出来。 她是她最引以为傲的弟子。 天虚仙尊颤抖着抬起手,将体内几近枯竭的的灵力,艰难地渡向卫雪和桑祈的身体。 屈云楚第一个冲过来,浑身都在发抖。 他拼命把精纯的灵力灌进她们的体内。 所有队员都连滚爬爬地冲了过来,不顾自己身上的伤口,将手搭在桑祈和卫雪身上,将体内残存的、温热的灵力,毫无保留地输送过去。 旁边的医修疯了似地把能用到的丹药都往桑祈和卫雪的嘴里塞。 “卫师姐,你别睡!”医修满脸是泪,大吼一声。 大股大股的灵力涌入卫雪冰冷麻木的身体,试图堵住她心口的破洞。 然而,卫雪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 所有的灵力都如同石沉大海,激不起一丝涟漪。 那可是桑祈啊。 戍卫堂第一大队的队长,战力巅峰的存在。 被寄生的桑祈出手,怎么留人一线生机? 要不是寄生时间不长,菌母无法调用桑祈所有的力量。 哪怕她不怕死地冲上去,哪怕天虚用灵力束缚。 也不可能杀了桑祈啊。 杀死桑祈的,是她。 一个法医,最清楚怎么一击毙命。 她艰难地看向压在自己身上的桑祈。 菌子的灰烬如同肮脏的雪,无声地飘落在桑祈染血的脸颊上,落在卫雪空洞睁着的眼睛里。 大雪纷飞。 阿雪好冷啊,爹娘。 师父,卫十一好冷啊。 桑祈,我好冷。 怎么会这么冷呢。 第六十九章:副本结算 大片大片的记忆涌入卫雪的脑海,也流向桑祈的身体。 一秒,就像过了半辈子一样长。 残垣断壁在不断的崩塌,轰隆隆的声音响彻耳畔。 发出剧烈光芒的诊断单渐渐碎成灰烬,一道接触不良的系统音响起。 【s级副本:福寿医院,即将被彻底关闭。】 【滋滋……检测到错误数据……将立刻把玩家传送至结算空间。】 桑祈缓缓睁开眼。 她怔了几秒。 她已经再次置身于那片纯白的空间里。 【已为您修复身体。】 冰冷的系统音回荡在空间,面前的显示屏上浮现出文字。 【恭喜玩家通关s级副本「福寿医院」】 【恭喜玩家解锁隐藏结局,达成传说级成就。】 【副本「福寿医院」将永久关闭。】 【达成隐藏成就:成为乔医生最讨厌的病人。】 【完成支线任务:食堂的秘密、实习医生转正、小宝的委托。】 桑祈垂眼,在“结算奖励”的键上点了确认。 【正为您结算副本奖励…】 【检测到玩家通关s级副本「福寿医院」,并达成传说级成就,系统将为您发放特殊奖励。】 【医生的磁卡(s)】 【可强制一个目标住院。选定目标将被传送到医院空间,时长30min。持卡者可随时中断住院。】 【冷却时间:10天】 【常规奖励发放中…】 【特效药x5(b):可以消除一定的精神污染。】 【未尽之泪(s-):抵御一次致命伤害。】 【玩家个人所获道具发放中…】 【厨师的菜刀(d)】 【铭刻书(s+)】 【结算完成。】 【玩家:桑祈】 【用户名:aaa符箓批发】 …… 【积分:30250+32500=62750】 【当前排名: 新手榜:10 玩家积分榜总榜:449】 【系统背包:小满的菜刀……厨师的菜刀、铭刻书、医生的磁卡。】 想到上次出副本时的全服公告,和被天谕追的经历,桑祈点开了购买界面。 得找一个能伪装容貌的道具。 系统商店里的伪装道具都是一次性的。桑祈要长时间使用,并不划算。 她转而在线上自由交易市场里搜索,目光落在了检索栏的第一个选项上。 【面具:千面之影(s级)】 【1.可随意改变容貌、体型甚至声音。无冷却时间。】 【2.激活后,目标将会把佩戴者认知为最重要的人。效果持续10min,冷却时间72h】 【3.佩戴者不会被低于s级的手段占卜、探查、追踪。】 【4.撕碎面具(道具作废),拥有者的存在将从一切存在的认知里抹消,持续1min】 【售价:29999积分】 贵得离谱。 但这个道具附带的技能,如果运用得当,价值将远超于它的售价。 【千面之影】只有一个,犹豫的时间里随时可能被其他玩家买走。桑祈立刻拿下了这个道具。 界面一闪,桑祈把【千面之影】从系统背包里取了出来。 那是一副很薄的纯白色面具,质地像是光洁的皮肤,戴在脸上无比服帖合适,透气性很强,戴在脸上几乎没有存在感。 面板弹出了捏脸的功能。 桑祈眉梢一扬,指尖轻点,饶有兴致地给自己捏了张新脸。 【正在为您退出结算空间。】 【请玩家在120小时内开启下一场副本。否则将强制玩家进入随机高难度惩罚副本。】 纯白的空间瞬间碎裂,一切景物在眼前迅速重组。 嘈杂的人声涌进桑祈的耳朵,她精准地在人流之中找到了有些茫然的卫雪。 卫雪眼前一片眩晕,还没缓过神来,面前就怼了一张陌生的脸。 那是一个凤眸薄唇的女人。狼尾短发松松半扎,眉眼慵懒,五官轮廓利落干净。一身黑色的作战服,蹬着长靴,帅得惨绝人寰。 她差点要一刀劈过去,却被女人笑着攥住手。 “是我。”桑祈的尾音含着笑意。 卫雪:“你为什么……”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一道极为喜庆欢乐的音乐声打断。 “恭喜你发财”的旋律回荡在穹顶之下,彩带和金粉飘扬在空中,热闹非凡。 【恭喜玩家aaa符箓批发在达成传说级成就!】 【s级副本「福寿医院」将永久关闭。】 敲锣声和尖叫欢呼的音效紧接着响起,将欢快的气氛推到了新的高潮。 卫雪:“……” 好了,现在她知道为什么了。 * 衔尾蛇公会大楼。 复古吊灯悬在穹顶,映着镀金相框里的油画。雕花书柜里整齐排放着精装书籍。纹样繁复的地毯铺在地面,满堂华贵。 一身暗纹旗袍的女人慵懒地靠坐在华贵的沙发边,隔着落地窗,漫不经心地俯瞰着地面的人流,指尖夹着一根没点的烟。 她像一盏好几个世纪前的红酒,抬头时翡翠耳坠轻轻晃动,独有一种被岁月洗过的风情。 玩家总榜第二,衔尾蛇会长,「红伶」苏雀。 刘青竹坐在苏雀下首的木椅边,面容冷肃。 “第二个传说级成就,”苏雀唇边勾起一抹美到摄人心魄的弧度,吐字间带着妩媚无比的风情,“这大概是有史以来,进新手榜前十最快的玩家了吧。” 她眉眼含笑,目光投向刘青竹:“出副本以后,你们还有联系吗?” 刘青竹沉声道:“按这个时间算,她刚出「凶村鬼祭」,就马上进了下一个副本。我只来得及把欠的积分转给赛车手,没要到她的好友名片。” 每个副本的时间流速不同,大多副本的一天约等于大厅的一个小时。 刘青竹刚回公会不久,凶村鬼祭的报告都还没写完,就听到了喜庆无比的全服播报,被苏雀叫了过来。 “跟进赛车手那条线,拿到桑祈的名片。”苏雀红唇轻启,“随时向我汇报进程。” 刘青竹应下。 衔尾蛇不乏精英玩家,但连续打出两次传说级成就的桑祈,比他们更具备成为竞赛成员的潜力。 如果能把桑祈和赛车手都招揽进来,无论是作为竞赛成员出战,还是作为核心成员贡献战术和打本道具,都有着巨大的价值, “要派人去把他们‘请’来公会谈谈吗?”刘青竹问。 苏雀极其轻慢地嗤笑一声:“不用。” “这种路数,用在这样的人身上,是亵渎。”她淡淡地道,“也只有天谕会蠢到做这种事了。” 系统面板响起了提示音,苏雀漫不经心地点开。 她微一挑眉,像是看到了什么极为有趣的事情。 “法医?怎么会……” 她抬眼看向刘青竹,声音里带了些冷意:“让人去查总榜第三十九名的「法医」。” 第七十章:所有人都看不见桑祈 “所以,你丢了半年记忆。” 天堂旅社里,桑祈靠着椅背,指尖摩挲着杯沿,目光平静地落在卫雪脸上。 副本同化的力量果然很强大,连存在过的痕迹都能从他人记忆中抹去。 在卫雪记忆恢复的瞬间,一部分残缺的回忆同样涌入了她的脑海。 一路跟着卢星河搭环城公交,来到市场边的旅社落脚,还没来得及细聊。 “是。”卫雪点头,冷静地道,“我死的时候十九岁,再睁开眼的时候,已经在一个单人副本里了。游戏面板显示我已经二十岁了。” “通关后发现我的排名在总榜前十,在市场里还有一座医馆。但我对这些事情一点印象都没有。”她皱了皱眉,“没过几周,就栽在福寿医院,被打了过量特效药,同化了。” “等等,医馆?” 旁听的卢星河猛地坐直:“不会是叫漱玉吧?” 卫雪瞥他:“你怎么知道?” “嗐,那医馆现在还杵那儿,就是空了。之前有人想买那块地,结果显示拥有者状态异常,死活买不了。”金发青年啧了声,“没想到是被同化了。” 他像是又想起什么:“对了,听说榜三红伶跟医馆老板挺熟?” 卫雪花了点时间,才从混乱的记忆力把人对上号。 “好像一位常客。”她说,“经常负伤,排名挺高。” 其实印象最深的是,红伶是她处理“特殊订单”的主要来源。 那时候系统城还没禁玩家私斗,也不知道红伶杀了多少人,她大部分见不得光的尸体鉴定和处理订单都来自红伶。 卢星河拧开瓶盖喝了口水:“据说,红伶说你那医馆就是个不正规黑诊所,偏偏整个系统城就你一个既会治活人又会验死人的,到处黑钱,富得流油。” 卫雪:“……” 她冷静地看了一眼自己的玩家面板。 【玩家:卫雪】 【用户名:法医】 【年龄:23】 【个人技能:「法医」】 【技能解析: 1「死亡回溯」:通过伤口/尸体,获得施害者信息。有几率看到死亡场景重现,冷却时间12h。 2「控制尸体」:消耗体力和能量值控制尸体(技能/道具不可使用)。 3「傻逼,我不许你死」(特殊):你不希望失去所爱之人。 消耗体力和能量值对目标进行救治(无法治疗精神伤害)】 【玩家综合素质评定:a+】 卫雪的目光越过满满当当的系统背包,看向自己的积分数值。 个,十,百…… 七位数。 积分榜记录的是玩家获得的总积分,花掉也不影响排名。 两年没上线,卫雪的名字还稳稳挂在总榜第三十九。 卫雪并不避着桑祈,还向她展示了一下自己的面板。 桑祈的目光在那七位数的积分上停留片刻,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真想打劫卫雪啊。 大概是因为系统难以将她会的符箓全列出来,跟「法医」相比,「神符师」的技能解析无比简陋。 “‘特殊’是什么?”桑祈挑眉问道。 卢星河很自觉地避嫌,没凑过去看,闻言道:“技能是根据玩家的灵魂特质生成的,有些会因为主人心境,衍生出和技能不同方向的功能,就叫做「特殊」。” 桑祈看着“你不希望失去所爱之人”那行字,沉默了几秒。 在离开副本后,她和卫雪都默契地对苍云界避而不谈。 “我也有一段空白的记忆。”桑祈放下杯子,声音很淡地抛出一句话。 平地惊雷。 卫雪猛地扭头看她,卢星河也愕然地呛了口茶。 * 那时候的桑祈,在一片竹林里醒来。 记忆仿佛被生生剜去了一大块,带着令人心悸的空洞感。 身下是微潮的泥土,头顶是竹影筛下的斑驳天光。 她怔了几秒,缓缓弯下腰去,捂住胸口。 混乱的战场,菌群肆虐的恶臭。 她伤了天虚。 而天虚执刀杀了她。 不对。 天虚怎么会用解剖刀? 她突然感觉心里有些发空,好像灵魂被挖走了一块,忘记了一些很重要的事情。 凭着模糊的安全感,桑祈拖着虚浮的身体,在竹海中穿行。 走了不知多久,终于看到了戍卫堂营地的轮廓。 然而,眼前的营地却让她感到有些陌生。 营地的规模好像被扩大了不少,防御工事更加森严。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肃杀之气。 四处一片寂静,没有记忆中的喧嚣。 她扶着墙,一点一点地走向营地中心。 桑祈想找到师父,找到任何熟悉的面孔。 然而一路走去,压抑的气氛如同实质。迎面而来的都是陌生的队员,眼神锐利而疲惫。 没有一个她认识的人。 终于,在走遍了整个营地之后,她看到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正站在训练场边训话。 是屈云楚。 但几乎认不出来了。 昔日那个优雅抚琴、操心着红烧排骨的青年,如今一身笔挺冷硬的玄色队长制服。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瘦削。 那张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脸,此刻神情冷峻,眉宇间刻着深深的疲惫和沉郁。 他正在部署任务,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质疑的威势。 “……第三小队负责外围警戒,确保无遗漏。第五小队,十分钟后跟我进b3区清剿残余,动作要快,要干净。” 台下应诺的队员站得笔直,眼神里带着敬畏和坚定。 桑祈有些发怔。 屈云楚……当队长了? 师父呢?李江河呢?王猛呢?小夏呢? 她试图在人群里找出那些熟悉的身影,却一个都找不到。 “队长好严肃啊。”有一个娃娃脸队员小声和身边的人吐槽。 “嗐,听说是因为他以前的队友和教官都牺牲了……唉,屈队也不容易。” 桑祈的心口愈发地空了。 她一点一点地支撑着自己虚弱的身体,走向那对说话的队员,抬手拍他的肩膀,想要问清楚。 她的手,却径直穿过了对方的身体。 桑祈愕然地看着自己半透明的手掌。 “喂,屈云楚!” 她扬声喊那个站在台子上的人。 屈云楚四平八稳地站在台上,和后勤确认着工作,神情一点变化都没有。 所有人都看不见桑祈。 所有人都听不见桑祈。 第七十一章:你已经沦落到在街头卖艺了吗 桑祈像个被彻底隔绝在时光之外的游魂,在营地里徒劳地穿梭。 她看到一些陌生的新面孔,朝气蓬勃地走在路上。她看到一些眼熟却叫不出名字的老队员,臂膀上带着伤疤,眉宇间刻着风霜,沉默地执行着命令。 她看见屈云楚桌边的日历。 原来现在已经是沧灵纪3211年。 她终于找到了后山的陵园。 不再是记忆里只有几座新坟的景象,陵园的范围扩大了许多,冰冷的黑色石碑如同沉默的森林。 她一眼就看到了属于师父天虚的墓碑,旁边紧挨着她的。 ——戍卫堂第一大队队长桑祈之墓 壮烈牺牲于3210年菌战。 ——戍卫堂第一期总教官江蔺(天虚仙尊)之墓 壮烈牺牲于3210年菌战。 原来她那一刀,真的杀了师父啊。 桑祈慢慢地,慢慢地走到墓丛之间。 全是熟悉的名字。 第一大队的队员,第三大队的队长,第一期的教官…… 她靠着自己的墓碑,缓缓滑坐在地上。 阳光透过竹叶的缝隙,斑驳地洒在她的身上,桑祈却感觉有些冷。 她就这样坐着。 偶尔,她会抬起那只穿透不了任何实体的手,指尖再虚空中缓慢地划过。无形的灵力牵引着空气,一枚枚繁复玄奥的符文在她指尖汇聚成型,又在几息之后,如同泡影般无声消散。 画符,消散。 再画,再消散。 她看见屈云楚来看她。 他们沉默地相对而立,谁也看不到彼此。 屈云楚给她带来了她在进戍卫堂之前,最爱用的一支笔。 那是她画符启蒙的时候,天虚亲手做的。名为惊风。 笔落惊风雨。 其实桑祈不爱用长刀,也不爱用灵枪。 只是战斗需要而已。 她看着屈云楚眉宇间日重一日的疲惫,忽然有些想问。 你是不是也很久没抚过琴了? 你是不是,也很久没炖过红烧排骨了呢。 竹林寂静,除了偶尔到来的屈云楚,只有峰吹过竹林的沙沙声。 新坟旧坟逐日丛生。 再后来,屈云楚的墓碑,也立了起来。 那群来送他的人,穿着戍卫堂第一大队的队服,桑祈却一个都不认识。 第两年零五个月,桑祈画出了那道神符,被天雷劈进了游戏。 * 桑祈叙述的语气很平静,像一碗白开水,听不出任何情绪。 卫雪喉头有些发紧。 原来,她被副本同化后,在被抹去和她相关记忆的桑祈眼里,自己杀死她的事情,在记忆里被合理化为了天虚。 原来,在她长困于福寿医院的那些年,桑祈长守墓林。 她倏然抬眼看向桑祈。 桑祈一身记忆里的红衣,眸光潋滟,神情却始终很淡。 她恍然发觉,只有在福寿医院里,桑祈抓着巡逻者狂奔,投下十众瞩目符,将整个医院瓦解崩塌的时候,眉眼间才有几分从前的肆意潇洒。 她恍然发觉,桑祈的外貌衣着和十八岁那年的变化并不大。 可给她的感觉不一样了。 十八岁的桑祈,是戍卫堂战力最高的第一大队队长,是长明宗的首徒,是天虚仙尊最骄傲的弟子。鲜衣怒马,金符长刀,永远游刃有余。 二十一岁的桑祈,则更像是从前的残魂。 卫雪的时间,在二十岁那年被福寿医院摁下了暂停键。 而桑祈的时间,停留在了十八岁那年。 * 屈云楚听到全服公告的时候,正在系统城的大街小巷里狂奔,躲避天谕的追杀。 aaa符箓批发? 这名字和作风,让他想起了一位故人。 即便是完全无厘头的联想,也让屈云楚心脏不受控制地跳了一下,撞得肋骨生疼。 他总觉得自己记起了什么。 却又不知道,最开始是把什么给忘掉了。 然而,几乎在公告响起的同一瞬间,他藏身的巷口阴影处,三道安眠治疗术朝他扑面而来。 系统城不能造成伤害实施,但玩家们总能找到新的办法兵不血刃。 屈云楚眸色一寒。 他迅速抬手攥住墙边的金属管道,三两步蹬上墙。 下一秒,三道泛着白光的治愈光束打在他刚才站立的地面,一股消毒水味弥漫开来。 “他在里面,先围住!” 巷口传来压低的命令声,脚步声快速逼近。 屈云楚背靠墙壁,呼吸平稳得可怕。他迅速扫视四周环境。 狭窄的死胡同,两侧是租房区的平房。 他悄无声息地顺着金属管道,攀上了左侧废弃高楼的墙壁。动作迅捷而流畅。 屈云楚伏在二楼一处破败的窗沿阴影里,淡淡地俯瞰下方。 巷子里,三名身着天谕制式黑色作战服的人正一点点向巷内围拢,其中一人堵在巷口,两人深入巷内搜索。 屈云楚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标尺,瞬间锁定了站位最靠后的领头人。 他缓缓抬起安眠枪。 咻! 一道凝练的光束,无声无息地从窗口射出,精准地贯穿了领头者的后颈。 那人身体一僵,连哼都没哼一声,便软倒在地。 “队长?!”旁边的人惊觉,立刻举枪警戒,却只看到同伴倒下的身影和空无一物的窗口。 恐惧瞬间攫住了剩下的四人。 他们背靠背,枪口紧张地指向各个方向,冷汗顺着额角滑落。未知的死亡才是最恐怖的。 屈云楚没有给他们喘息的机会。他像最耐心的猎人,在阴影中再次移动,从破窗翻入废弃的二楼走廊。走廊尽头,正对着下方巷子中段。 他取出一枚小刀。 屈云楚悄无声息地割断了他们头顶锈蚀严重、摇摇欲坠的金属管道支架。 嗤啦——! “小心上面!”天谕成员惊骇抬头。 但太迟了。 沉重的的金属管道连同支架轰然坍塌,朝着巷子中段那两名队员当头砸下! 惨叫声被沉重的撞击声瞬间淹没。 烟尘弥漫。 屈云楚笑眯眯地收起了小刀。 这可不是他杀的,是系统城建筑老化导致的意外。 清理干净现场的痕迹,屈云楚走出死巷,目标明确地拐向市场区。 还有两个小时强制进入下一个副本。 天谕的追兵像跗骨之蛆,刚才那队只是开胃小菜。 他必须争分夺秒。 屈云楚穿过人声鼎沸的市场,熟门熟路地拐进一家窗明几净的炼器铺。再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把琴,和一个铁碗状的变声器。 屈云楚拨了拨琴弦。 悦耳低沉的声音响起,他嘴角上扬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突然,他感受到一股强烈的视线。 青年按在琴弦上的手指微微一顿,另一只手几乎在同一时间,本能地按在了腰间隐藏的麻醉枪柄上。 他缓缓抬起眼。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冻结。 面前的客栈门口,逆着光,站着一道熟悉的红衣身影。 而她身边的女人,白衣长发,一身冷冽。 屈云楚终于知道了自己记起了什么。 卫雪。 菌战后的第三年,他们在一个残忍又陌生的新世界里重逢。 “队长……” 一个单音节卡在屈云楚的喉咙里,沙哑得不像话,“卫雪?” 卫雪半晌没回过神来。 她的声音也有些颤抖:“你这些年,过得……不太好吗?” 屈云楚:……? 他被卫雪这话砸得有些发懵。 他下意识地顺着卫雪的目光低下头。 一身因战斗而有些风尘仆仆的劲装。 一把琴。 一只碗状的变声器。 “噫,怎么现在还有人干街头卖艺啊。” 一个眼生的金发青年啧了声,转头跟桑祈嘀咕:“这样是赚不到钱的啊,怪不得他穷。” 屈云楚:??? 屈云楚:!!! 第七十二章:副本邀请函 “我……” 屈云楚张了张嘴。 解释的欲望和冲锋的冲击交织在一起,他一时间有些失语。 就在这沉默的当口—— 咻! 一道刺耳的破空声骤然撕裂了市场区边缘的安静,几支麻醉针挟着劲风而来,从屈云楚身后两个不同的方向激射而来! 天谕的追兵,到了。 屈云楚眼神一寒,猛地向侧面一闪,指尖一扬,甩出一枚小刀。 挡! 小刀被麻醉针撞飞,但也成功改变了针的轨迹。 “小心!”卫雪惊呼出声,下意识就要上前。 然而,一道红色的身影比她更快。 桑祈在那破空声响起的第一时间就动了。她甚至没有看弩箭射来的方向,只是指尖在虚空中极快地一划。 嗡——! 一道无形的淡金色符箓瞬间在她身前张开,精准地将射向屈云楚,和波及到卫雪、卢星河的几支麻醉针全部挡下! 【隔离符】 这种符箓没什么防御效果,只是一层薄膜而已。 对付细小的麻醉针,刚好够用。 桑祈的动作行云流水,仿佛画符起诀,就像呼吸一样自然。 “目标是我,你们先回旅社!”屈云楚皱眉,麻醉枪已经在手,目光锐利地扫视着麻醉针射来的方向,快速锁定了几个在人群中快速移动的黑色身影。 他不能让她们卷进这场追杀。 天谕的手段他太清楚了,一旦被盯上,后患无穷。 与此同时,人群中,一个黑衣男人面色不佳地盯着屈云楚的方向。 眼见着麻醉针被桑祈轻描淡写地化解,他抬手示意身后的人:“东西拿来。” 系统城没法直接杀人。 那就把琴师送进副本里杀吧。 他看了眼一身红衣的桑祈,眯起了眼。 她那身醒目的红衣,和刚才展现出来的惊人手段,让他想起了一个人。 ——上面严令追查的“高潜力新人玩家”,符箓批发。 “真是意外之喜……” 黑衣人的嘴角扯出一个残忍的弧度,身后的队员递来一张流转着黑金色暗芒的白色卡片,他接过后轻一弯折,系统面板上便弹出了使用提示。 他将整个小队圈进目标里,同时锁定了桑祈和屈云楚。 先把琴师杀了,再看看能不能把那个新人收拢。 收不拢,就都杀了吧。 嗡—— 一股强烈的空间波动瞬间以卡片为中心,猛地爆发开来。 无形的力量攥住了桑祈和屈云楚,他们眼前的景象瞬间开始波动起来。 【检测到有玩家对您使用「副本邀请函」。】 【您将被投放入随机副本。】 【副本抽取中。】 【a级副本:儿童游戏图鉴,准备投放。】 【倒计时:0:03】 屈云楚的身上骤然亮起被锁定的白光,他脸色一变。 “桑队!”他看向桑祈的方向,想让她快撤,却发现她也被锁定了。 【0:02】 白雾,如同凭空涌出的海啸,瞬间从两人脚下升腾而起! 【0:01】 “抓住我!”屈云楚在身体被完全拉扯、视线模糊的最后一瞬,几乎是出于本能地朝桑祈的方向伸出手,“这样可能会被传送到同一个初始点!” 在桑祈牢牢握住屈云楚手的一瞬间,白雾暴涨。 【0:00】 噗—— 如同幻影破灭,屈云楚和桑祈的身影,连同那汹涌的白雾,瞬间消失在原地。 仿佛从未出现过。 “卧槽?人呢?!”卢星河下意识想冲过去拉桑祈,却只抓到了一把冰凉的空气。 他震惊地转头看向卫雪,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卫雪的脸色也有些发白。 刚才还站在眼前的两个人,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像是想起什么,卢星河猛地点开系统面板,切到了好友列表。 aaa符箓批发的状态,竟然是「副本在线」。 “副本邀请函!”金发青年一下子就跳了起来,脸色一下子变得无比难看,“有人对他们使用了副本邀请函!” 卫雪的眉头皱了起来:“那是什么?” 卢星河一把抓住卫雪的手腕,将她拉回相对安全的旅社,才语速飞快地解释:“那是天谕经常使的阴招,系统城没法直接杀人,遇到对付不了的目标,他们就用这种道具把人弄进副本里杀。” 卫雪脸色一寒。 “我们能做什么。”她的眼神变得凌厉起来。 “什么都做不了,”卢星河深吸了一口气,“只能相信桑祈。” “不,”卫雪突然想起什么,沉声道,“我们得先做好准备,找个绝对安全的据点。去大厅等他们出来,接到后立刻转移回据点。” “有道理,”卢星河反应过来,冷笑一声:“以天谕那群傻逼的作风,他们肯定会在大厅堵人!” * 与此同时。 游戏大厅。 穹顶之下,各色的副本海报悬在上空,下面的玩家们形色匆匆,人声鼎沸。 在这汹涌的人潮边缘,两个小小的身影格外引人注目。 她们看上去只有八九岁,穿着同款的洛丽塔小裙子,如同精心雕琢的人偶娃娃,肩并肩安静地站着。 那两张瓷白的脸生得一模一样,漆黑的眼珠里映照着面前的屏幕。 江映月踮着脚,一手抱着小兔子玩偶,另一只手在面前的副本自选机上飞快地划动。 色彩斑斓的副本封面如同走马灯般闪过。 忽然,她手指一顿,屏幕上定格在一个五颜六色的卡通封面上。 ——彩色的积木房子,旋转木马、彩虹拼图、巨大的棒棒糖城堡。 「儿童游戏图鉴」。 江映月眼睛一亮,仰起小脸看向身边的江映秋。 她指着那个封面,晃了晃江映秋的手:“姐姐,你想玩这个副本吗?” 被她唤作姐姐的江映秋,一直笑眯眯地看着妹妹操作。 她看了看那个漂亮的封面,眉开眼笑地点点头,声音稚嫩,带着不谙世事的天真:好呀好呀!” 她的眼睛弯成了月牙,“这个副本,一看就能玩得特别特别开心呢!” * 游戏大厅的另一侧。 秦复手中摩挲着一枚发烫的玉佩,垂眸看向眼前的光屏。 在点开那个名为「儿童游戏图鉴」的a级副本详情页的瞬间,玉佩骤然亮了一下。 他轻轻挑了下眉。 第七十三章:儿童游戏图鉴(1) 【欢迎来到恐怖图书馆游戏系统。】 【您好,玩家桑祈。】 【副本开启中。】 【a级副本:儿童游戏图鉴,加载成功。】 浓稠的白雾如同舞台幕布般骤然拉开,绚烂的色彩如同汹涌的潮水,瞬间涌入桑祈的视野。 过于明亮的光线让她本能地眯起了眼睛。 她正站在一个巨大广场的边缘,四周是一片彩色的世界。 由巨大的积木搭建的设施一路蔓延,几台画着巨大笑脸的抓娃娃机摆在广场边缘。里面的毛绒玩具被挤压得变形,空洞地凝视外面的世界。 远处,卡通图书馆上的书本标识闪着彩光,糖果房屋看上去诱人可口,旋转木马披着剥落的彩虹漆皮,在无声中缓缓空转。 屈云楚和桑祈看向对方,同时沉默了几秒。 缩小版的桑祈生着一双潋滟的眼睛,瘦小的身子上套着一件纹有长明宗徽章的玄色的劲装,肤色白皙,面无表情地抿了抿嘴。 屈云楚和桑祈差不多高,眉眼温吞,一头细软的长发披散下来,搭在青色的衣衫上。 看上去,都只有八九岁的样子。 广场中央,一个戴着兔子头套的人清了清嗓子。 那颗兔头栩栩如生,绒毛还沾着血丝。两颗死寂的眼睛占据了半张脸,嘴角咧开一个固定不变的、夸张到诡异的巨大微笑,露出里面猩红舌头。 它的动作显得有些僵硬,关节处发出轻微的、如同老旧发条玩具般的“咔哒”声。 兔子人抬起毛茸茸的爪子,调试着手中一个造型夸张的卡通喇叭。 “滋啦——滋啦——” 一阵刺耳的电流噪音猛地从喇叭里爆发出来。 紧接着,电流声被一个稚嫩的童声取代,兴奋雀跃的声音钻进了每个角落。 “啦啦啦!各位小朋友们!早上好呀!” “欢迎来到儿童游戏图鉴!” 兔子玩偶兴奋地蹦跳了一下,沉重的身躯落地时发出沉闷的“咚”声。 “我是你们最最最可爱的游戏向导——蹦蹦兔!” “现在!听好啦!”蹦蹦兔的声音陡然拔高,欢快无比,“请所有小朋友赶紧来到中央广场来集合吧!” “记住哦,时间只有三分钟! “三分钟之内没有乖乖跑到蹦蹦兔面前的小朋友……” 它停顿了一秒,巨大的眼睛扫视了一下空旷的广场边缘,那咧开的猩红大嘴弧度没有丝毫变化,声音甜蜜无比。 “——会、被、抹、杀、掉、哦!” “嘻嘻嘻。” 伴随着它最后一声扭曲的嬉笑,一股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冰冷压力瞬间笼罩了整个彩色世界。 空气里甜腻的糖果香气似乎都凝固了,变成了某种粘稠的、令人作呕的东西。旋转木马空洞的眼睛仿佛转向了广场边缘的桑祈二人,娃娃机里的玩偶无声地投来凝视。 【当前任务:前往中心广场。】 【倒计时:3:00】 桑祈二人就在广场边缘,此刻也不急着去当靶子,就在原地交换起了信息。 “天谕的人为什么追杀你?”桑祈直截了当地问。 屈云楚沉声道:“我上一个副本是阵营赛,输的队伍全员抹杀。有个精英成员的弟弟输给了我,死在了那个副本里。追杀我的人就是他哥哥。” 他沉吟片刻,继续道:“他们之前招揽我,用了很多手段。之前来了一队人把我迷晕了带走,结果被我反杀了。” “新仇旧恨叠在一起,那个精英成员就发难了。这次连累你了。” 桑祈摇头:“就算没有你,他们也会来找我。” 想到天谕劫杀新星的作风,屈云楚了然。 桑祈挑眉:“天谕的会长是什么人?” 屈云楚:“是现在的榜四,一个生意人。” “那位精英在天谕的地位怎么样?” 屈云楚明白了她的意思:“在这种巨型公会里,除了高层都是耗材。” 两人交换信息的当口,广场上陆陆续续来了不少人。 所有人都警惕地看着对方,彼此之间保持着极大的距离。 桑祈扫了一眼飘红的倒计时。 【0:40】 差不多了。 她和屈云楚对视一眼,也不需要说话,两人默契地走到了人群里,不前不后的位置。 放眼望去,这个副本足足有几十号人。 所有玩家都身形矮小,面容稚嫩,和脸上各色的表情摆在一起,诡异又维和。 【0:00】 倒计时清零。 下一秒,路口一个还没踩上中央广场地面的玩家惨叫一声,脑袋瞬间爆成了血雾。 他的整个身子都融化开来,变成了一滩血水。 中央广场的玩家们面色都没什么太大变化。 能来a级副本的,都是经验比较丰富的玩家,对于这些场景,早已见惯不怪。 “好啦,”蹦蹦兔笑眯眯地弯起血红的眼睛,“不听话的小朋友已经得到了惩罚哦。” “现在,各位小朋友可以掀起袖子,观看刻在你们身上的游戏规则。” 话音刚落,桑祈便感觉到手臂一阵刺痛。 她捋起袖子,皮肤上不知何时浮现出一道道刀痕刻成的字形,狰狞地淌着血,触目惊心。 《儿童游戏游玩守则》 1.乐园开放时间为6:00-24:00。 2.所有游乐设施仅限6-17岁的孩子使用,园区不再欢迎成年人进入。 3.场地分为abcd四个园区,在d区集齐五朵小蓝花可前往c区,在c区集齐五朵小黄花可前往b区,在b区集齐五朵小红花可前往a区。 4.在闭园前来到a区,即可获得出园资格。 5.孩子们可以使用小花,在儿童用品店里进行消费,购买心仪的用品。 6.你可以无条件信任兔子。 7.遇到涂鸦人,请立即闪避。若无法闪避,请对它微笑,直到它离开。 8.离开涂鸦人视线后,请向兔子报告其行踪。兔子会随后到来,进行清理。 9.你可以无条件信任涂鸦人。 10.这里没有玩偶人。 11.□□□□□ 第十一条规则后面只有几个空格,看不出任何端倪。 “好啦,亲爱的小朋友们,”蹦蹦兔笑眯眯地拍拍手,示意各位玩家看向它,“现在,可以开始享受你们的童年时光啦!请大家尽情地开始游玩吧!” 第七十四章:儿童游戏图鉴(2) 它的话音刚落,每个玩家的手中都凭空出现了一朵花。 那是一朵触感奇异的蓝花,捏动时柔软无比,像一块软肉,渗出一丝丝鲜血。 “考虑到大家没有小花,无法游玩d区的设施,善良的蹦蹦兔决定送给大家一朵小蓝花,作为开启游戏的钥匙!” 蹦蹦兔笑眯眯地解说,“现在可以解散啦。” 所有玩家都警惕地打量着彼此,迅速把花收好。 这个本的自由度很高。 意味着花朵可以抢夺,玩家可以相互厮杀。 还有这诡异的规则…… 兔子和涂鸦人,究竟该信任哪一方? 规则说没有玩偶人,就一定会有。 还有,所有玩家都已经被缩小,为什么会特意强调“不欢迎成年人”呢……? 所有人都疑虑重重,但没有出声交流。 人群迅速而沉默地向着广场四周那些色彩斑斓的设施散去,很快就隐没在那片过于鲜艳的景观之中,广场上只剩下零星的身影。 桑祈和屈云楚对视一眼,先走向广场边缘一个装饰着糖果的公告栏。 玻璃板有些发旧,淌下些污渍。里面贴着一张简易的地图。 整个“儿童游戏图鉴”被划分为四个同心圆区域。 最外围是d区,中心是a区。一条蜿蜒的的小路从d区边缘延伸,穿过层层边界,最终抵达圆心。 整个布局像是一个巨大的标靶。 桑祈沉吟了一会儿,看了一眼广场边的巨钟。 现在是早上七点。 他们选择前往距离广场最近的一个游戏点,叫“一二三木头人”。 脚下的路是柔软得令人不安的彩色橡胶垫。周围的景象光怪陆离。 那些歪歪扭扭的积木房屋颜色鲜艳得如同中毒后的幻觉,但边角处漆皮剥落,旧得有些发霉。棒棒糖树丛上布满灰尘,整个园区就像一个蒙尘多年的巨大玩具箱。 “一二三木头人”的游戏点设在一个巨大的彩色棚子里。看不清里面的具体光景。 入口处,站着一个与蹦蹦兔款式类似、但体型稍小一些的兔子检票员。它死寂的红眼睛盯着来人,格外诡异。 棚子外已经稀稀拉拉地站了好几个玩家,都沉默着,警惕地打量着彼此和那个兔子检票员,看到桑祈二人,表情都有所和缓。 兔子检票官看着走进的两人,鲜红的嘴巴咧了一下,声音活泼又嘶哑:“一名游客支付一枚小蓝花,通关成功后,将奖励两朵小蓝花,欢迎游玩!” 一个五人小队的玩家领头人主动上前一步,开口:“这个游戏需要十位游玩者参与。我们这里已经凑齐了八个,组队吗?” 桑祈的目光落在另一个二人小队的领头脸上,对方朝她笑了一下,算是打了招呼。 霍刘。 还是缩小版。 她收回目光,看着眼前黑衣黑裤的棕头发的女孩,扬起一个礼貌的笑:“可以。” 女孩的笑容真切了几分,朝她伸出手:“齐欣。” 桑祈含笑道:“桑有财。” 谈拢后,她和屈云楚直接交了小蓝花。 冰凉的花朵接触掌心的瞬间,兔子检票官那咧开的嘴角弧度得更大了一些。 它那僵硬的爪子猛地向下一按。 身后那画着扭曲孩童笑脸的棚布帘子,悄无声息地向上滑开,露出里面深不见底的、昏暗的入口,一股冷风从里面吹了出来。 “请进吧。”兔子检票官笑眯眯地说。 玩家们安静地走了进去,帘子在最后一人进入后瞬间落下,隔绝了外面那明亮的彩色世界。 棚内光线极其昏暗,空气冰冷,只有几盏接触不良的的彩色小灯泡在头顶高处闪烁,投下摇曳不定的阴影。 内部空间比外面看起来要大得多,像一个废弃多年的旧仓库。空旷的地面上是大片大片干涸的血渍。 棚子最深处,站着一个快要高到顶棚的发条玩具士兵。它锈迹斑斑,穿着褪色严重的蓝色军装,手上拿着一柄刺刀,后背插着一根巨大的发条。 它空洞的眼睛盯着进来的玩家,嘴角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 “咔哒……咔哒……咔……哒……” 死寂中,一阵令人牙酸的转动声响起,发条自动拧转起来。 紧接着,玩具士兵的身体里,响起了夹杂着电流杂音的欢快电子音。 “一二三木头人游戏规则:” “一,兔子不会说谎。” “二,请站在起跑线内等待。游戏开始后,可以自由移动。当‘鬼’回头时,所有移动中的游玩者必须立即保持静止,任何细微动作都将导致出局。 如果同时有多个游玩者移动,将随机抽取一名幸运游玩者出局哦~” “三,第一个触碰并杀死‘鬼’的人,即可获得游戏胜利,获得两朵小蓝花。其他通关的游玩者,获得一朵小蓝花。 “四,只能走动,不能奔跑。” 它的声音里夹杂着欢快的笑声,仿佛在解说一个真正的游戏。 播报停止。 铁皮士兵的脑袋,发出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嘎吱”声,开始极其缓慢地……向后转动。 昏暗摇曳的光线下,它的脑袋转动了180°,背对着站在起点的玩家们。 “游戏,开始了。” 一段诡异的音乐声从士兵的铁皮肚子里响起。 叮叮咚咚的音符走调得厉害,夹杂着“沙沙”的杂音。 像冰冷的指甲,刮擦着每个人的神经。 齐欣和队友们对视一眼,默契地开始向前移动。 桑祈和屈云楚落后半步,同样缓步前行。 空气粘稠得如同胶水,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和血腥味。 音乐毫无征兆地戛然而止了。 几乎在音乐停止的同一瞬间,那巨大的铁皮士兵猛地将它的头颅旋转了180度,那张咧着巨大笑容的铁皮脸正对着所有玩家。 “唔!” “呃啊——” 一股无形却磅礴恐怖的巨力瞬间降临,粗暴地施加在每个玩家身上,疯狂地撕扯着他们的平衡感。 强迫他们做出动作。 “嗬……嗬……” 一个走在最后面的玩家脸色瞬间煞白。 他牙关紧咬,眼球暴突。发出痛苦的呜咽,全身肌肉绷紧到极限,剧烈地颤抖着。 巨大的恐惧攀升到了顶点。 噗嗤! 下一秒,那柄锈迹斑斑的刺刀如同毒蛇般从玩具士兵手中飞射而出,精准地贯穿了那个因为抵抗而剧烈颤抖的玩家的胸膛! 竟然直接将他的身体带飞,钉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男玩家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完整的惨叫,只是猛地抽搐了一下,便没了声息。 鲜血迅速在他身下蔓延开来,与地上那些早已干涸的深褐色污渍融为一体。 一片死寂。 室内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和压抑的抽气声。 所有玩家的心脏像是要从胸膛里跳出来,却连转头看一眼死去玩家的尸体都不敢,僵硬地维持着扭曲的静止姿态。 霍刘可以免疫很大一部分精神控制,他的队友看上去情形也还不错。 桑祈微微挑眉。 屈云楚的眉头则蹙得更紧了些。 铁皮士兵的头颅缓缓转了回去,那走调的音乐再次艰涩地响起,如同死亡的倒计时重新开始。 玩家们强压下恐惧和身体的不适,再次开始艰难地移动。 这一次,他们更加谨慎,几乎是在一寸寸地挪动。 音乐……还在响。 并没有停止的迹象。 但—— 咻! 又一柄刺刀毫无预兆地飞出,精准地命中了霍刘身边队员的咽喉! 那人猛地一颤,难以置信地睁大眼睛,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漏气声,随即软倒下去。 鲜血汩汩涌出。 霍刘的瞳孔骤缩,牙关紧咬,腮帮子绷得死紧, 但他硬是控制住了自己,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也没有丝毫移动。 一股寒意同时窜上所有人的心口。 为什么?! 音乐没停!它没有回头!为什么会被攻击?! 第七十五章:儿童游戏图鉴(3) 恐惧如同冰水浇头。 所有人都不敢再移动分毫。 连最细微的颤抖与呼吸声都被强行屏住,空气里只剩下诡异音乐的叮咚声。 就连齐欣小队里看起来最冲动的队员,此刻也脸色惨白,死死地钉在原地。 这一次,音乐持续的时间长得令人度秒如年。 终于,它再次毫无征兆地停止。 铁皮士兵的头颅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嘎吱”声,猛地转了过来。 它用那双空洞的铁皮眼睛,缓慢扫视着一个个僵硬无比的“猎物”,扯动了一下唇角。 空气凝固着。 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玩具士兵没有找到新的目标,嘴角有些不高兴地耷拉下来。 头颅不情不愿地转回。 走调的音乐声再次艰涩地响起。 霍刘咬紧牙关,极度谨慎地试探着迈开腿,走了一步。 无事发生。 齐欣深吸一口气,打了个隐蔽的手势,示意身后的队友们跟上。 队伍中,一个有些瘦削的女玩家脸色苍白,额头上全是冷汗。 心跳“咚咚”地撞在胸膛上,她咽了口唾沫,心惊胆战地向前挪了不到半米—— 噗嗤! 第三柄刺刀没有丝毫犹豫,瞬间从士兵的手里射出。 齐欣的反应更快,一道半透明的护罩瞬间拢住了她身后的小队。 然而,那刺刀竟分毫未停下,护罩上出现了密密麻麻的碎纹,下一秒彻底崩裂! “跑!” 齐欣大喝一声。 反正都被锁定了,就不必再静止了! 整个小队立刻散开,然而那刺刀竟如闪电般追着瘦削女人,再次贯穿她身上的又一道防护道具,直接将她钉在了地上! 鲜血溅上了齐欣的衣摆,在黑色的布料上化开。 转眼间,十名玩家已去其三! 只剩下齐欣四人,霍刘,以及至始至终都没有轻举妄动的桑祈和屈云楚。 巨大的恐惧和绝望,攫住了剩下的人。 这根本不是游戏,而是一场没有规律的屠杀! 规则,似乎完全失效。 齐欣脸色铁青,大脑飞速运转着。 她嘴角不动,用极低的声音挤出几个字:“规则是士兵颁布的,第一条却说‘兔子不会撒谎’……如果说谎的是士兵呢?” 规则可能从始至终都是假的! 霍刘神色凝重到了极点,接口道:“如果士兵会说谎,那所有的规则都可能是假的。包括第一条。” 如果兔子也会说了谎…… 电光火石之间,齐欣神色骤冷:“那这个游戏,也许根本就不叫一二三木头人!” 游戏的名字是兔子告诉他们的,而规则,是士兵颁布的。 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可能性浮上水面。 ——也许,他们从一开始,就踏进了一个基于谎言的致命陷阱! 可如果不是木头人,那会是什么游戏呢? 真正的规则,又是什么呢…… 一时之间,玩家们陷入了无解的僵局。 所有人都在飞速思考着,没有一个人再轻易动作。 桑祈和屈云楚极快地对视了一眼。 她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 几乎没有任何预兆,屈云楚一直垂在身侧的手快如闪电般抬起!一把造型精巧的麻醉枪出现在他手中。 下一秒,数道麻醉针快准狠地射了出去! 咻! 咻咻!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针管没有刺入玩具士兵的身体。 而是—— 向着后方疾射而去! 噗嗤! 麻醉针猛地刺入了躺倒在所有玩家的最后面,第一个死去的玩家的尸体身上! 灯光昏暗,齐欣这才发现,那具尸体竟然没有流血。 那支最初扎向他的刺刀,也不知所踪。 紧接着,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发生了。 那具脸朝外的尸体,如同泄了气的皮球般迅速瘪了下去。 他的眼睛开始融化,鼻子坍塌。 最终,在原地变成了一只…… 穿着玩家衣服的、昏迷不醒的兔子。 “!!!” 所有幸存的玩家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骇然地看着那只死兔子。 玩具士兵缓缓转过头来,盯着桑祈二人的方向。 它安静无比,没有任何动作。 “这是……”齐欣骤然猜到了什么,脸色一变。 桑祈笑了起来,缓缓开口:“这个游戏的名字,一直都是一二三木头人。” “你怎么确定的?”霍刘仍然警惕地盯着那一动不动的玩具士兵,脸色紧绷地问。 “我和我的队友,是从公告栏的地图上得知的游戏名,” 桑祈微笑着,朝玩具士兵颔首示意,咬字清晰:“而不是从兔子检票官的口中。” “规则第一条,兔子不会说谎,是对的。” “它最开始说的是——‘十位游玩者’。”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地上兔子的尸体,又看向那停止不动、仿佛失去动力源的发条士兵。 “在真正的木头人游戏里,而‘鬼’也是游玩者之一。而在场没有队友的玩家,只有一位。” 她点到即止。 齐欣几人的背后瞬间沁出冷汗,迅速交换了一个眼色。 所有的信息瞬间汇集,答案毕现! 真正的“鬼”,从一开始就混在玩家之中,进入了游戏场地。 当它被击飞出去,躺在所有人的背后时,那双眼睛,就始终对着所有的玩家! “鬼”一直都没有背过身去,而是将玩家们的所有动作都收入眼帘。 怪不得玩具士兵在颁布规则的时候,用词是“鬼”,而不是“我”。 从始至终,它都只是执行惩罚的机器,和一道障眼法。 而玩家们,向着玩具士兵的方向走去。 一路和真正的“鬼”背道而驰! 所有人的背后都不由得有些发毛,纵使知道“鬼”已经被迷晕,但看着那兔人诡异的样子,都莫名有一种一双异类的眼睛在身后窥视自己的冷意。 霍刘脸色阴沉得可怕,他死死盯着那只死兔子,又看了一眼桑祈和屈云楚,眼神复杂。 他知道,公会里有人在追杀琴师。 只是桑祈怎么和他混到了一起,还配合得……如此默契。 屈云楚收起麻醉枪,神色沉稳,看向那扇紧闭的棚布帘门:“游戏应该结束了。” 桑祈笑了起来,那笑容在昏暗的光线下格外潋滟,也格外危险。 下一秒,她猛地抬手。 一把闪着寒光的菜刀脱手飞出,直直地砍向地上兔人的头颅! 【小满的菜刀】 噗嗤! 刀锋精准的插入兔人的眉心。 那双血红的兔眼剧烈地颤动了一下。 它躺在地上,缓缓地,朝着所有玩家的方向,嘴角上扬起一个无比恶意的弧度。 下一秒,兔人全然失去了生息。 那巨大的发条士兵体内发出一阵“嘎吱嘎吱”的响声,然后彻底停止了活动。 它身后,一扇画着扭曲笑脸的帘子,缓缓地升了起来。 外面有些刺眼的光线透了进来,伴随着兔子检票员那活泼又嘶哑的声音: “恭喜亲爱的孩子们成功通关游戏!赢家奖励两朵小蓝花,其余游玩者奖励一朵!” 第七十六章:儿童游戏图鉴(4) 幸存的玩家们相互搀扶着,带着劫后余生的恍惚,和更深的警惕,走出了这个充斥着血腥味的棚子。 兔子检票官笑眯眯地,用那只沾着血渍的毛爪,将对应数量的小蓝花分发到每个人手中。 小蓝花触感冰凉粘腻,给人一些不太妙的联想。 除了杀死‘鬼’的桑祈,所有人都只拿回了他们上交门票的一朵。 就在最后一人踏出棚子的瞬间,身后那扇画着笑脸的铁帘子“唰”的一声落下。 兔子检票官摁了一下手里的遥控器,整个棚子的外部闪烁起一层暗红色的光芒。 “项目每次运行后需要进行维护翻新,暂时关闭。”兔子检票官用欢快的语调解释道,“请孩子们尽快前往其他设施游玩哦~” 这意味着,每个项目可能无法重复游玩。 副本信息也无法倒卖。 这里足有几十号玩家,可d区的设施有限。 落在后面的人,很有可能根本凑不齐通往c区所需的五朵小蓝花,从而彻底失去前往a区,逃离副本的资格。 气氛瞬间变得更加紧张,许多刚从其他项目出来,或还在周围观望的玩家,看到桑祈他们出来,立刻投来探究又警惕的目光。 齐欣和队友们对视一眼。 在损失一名队员后,他们只剩下了四个人。 她主动开口,声音冷静:“很多项目都有人数要求,单独行动太危险,也容易在凑人数上浪费时间,要不要暂时合作?” 桑祈和屈云楚对视一眼,欣然点头:“好。” 齐欣从始至终的很冷静,对突发情况的反应也很迅速。 而虽然霍刘在猫村里有所保留,但桑祈和他的合作都还算愉快。 霍刘失去了唯一的队友,此刻也没有别的选择,跟着加入了这支临时队伍。 “去哪?”齐欣小队里的一个队员问道。 附近的很多项目,光看名字根本猜不出内容和危险程度。 比如“跳房子”“杰瑞的跳楼机”“学习园地”,看起来童趣又无害,但在这种地方绝对致命。 “去激流勇进吧。”霍刘提议,“我在来的路上经过了那个游戏点,保底两枚蓝花,要八个人,所以没去。” 这个游戏大概能猜出大概的场地和设施,比那些指向模糊的名字可靠很多。 没有人提出异议。 兔子检票官笑着朝他们挥挥手:“需要兔子的时候,捏碎蓝花,兔子就会赶来。期待再见哦~” “……” 玩家们:谢谢你,不太期待呢。 一行人不再耽搁,立刻跟着指示牌,朝“激流勇进”的方向快速行进。 再次穿过那些色彩斑斓,仿佛潜藏着无数窥视目光的设施建筑,他们很快来到了游戏点。 那是一个用轮胎和彩色油漆装饰的路口,旁边立着一个画有海船的牌子。 令人意外的是,项目入口已经站了一个人。 那是一个同样缩小到七八岁模样的男孩,穿着一身略显宽大的黑色休闲服,衬得他身形更加清瘦。 他有一双柔软的黑发,肤色冷白,精致的小脸上,一双眼睛沉如寒玉。 是秦复。 他也看到了走过来的桑祈一行人。 冷淡的目光在桑祈的脸上停了半秒,又投向她身后的屈云楚。 秦复有些意外地微一挑眉。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对着他们的方向微一颔首,算是打过了招呼。 桑祈弯起一个礼貌性的微笑,屈云楚面色平静地朝他点头。 上次在福寿医院,身为榜二的秦复全程隐形,看不出一星半点的目的。 这次也碰上了。 是巧合吗? 负责激流勇进检票的,并非兔子玩偶,而是一个极其诡异的涂鸦人。 它由粗劣的蜡笔线条构成,扁平地“站”在门口,像一个拙劣的投影。 它的身体是用凌乱的黑色线条勾勒出的人形,内部被不均匀的色块填满。脸上没有鼻子,只有两个歪歪扭扭的圆点代表眼睛,和一条用红色蜡笔划出的嘴巴。 所有人都在看到它的一瞬间,扬起标准的笑容。 游玩守则第七条,遇到涂鸦人,请立即闪避。 若无法闪避,请对它微笑,直到它离开。 看到玩家们聚集,涂鸦人那诡异的红嘴巴开合起来,手中拿着一只同样扁平粗糙的涂鸦喇叭,欢快地开口道:“亲爱的孩子们,欢迎来到激流勇进!” 和兔子检票官不同,它热情地介绍起来:“玩法很简单,两人一组,上交两枚小蓝花作为参赛费用。” “搜集池子里的小鱼,每条小鱼可以获得一枚小蓝花。所有成功通关的孩子,都能获得两枚小蓝花的奖励。” “要组队参加吗?” 它的声音活泼欢乐,但配合那张粗糙扭曲的脸,和完全不符合物理法则的二维身躯,带给人一种毛骨悚然的怪异感。 看到售票的是涂鸦人,齐欣几人的眼中都闪过一丝犹豫。 但听到丰厚的奖励,不由得对视一眼。 高风险高回报,只要活着出来,每组就至少能赚两枚蓝花。 如果排名靠前,蓝花的搜集进度会大大提高。 众人没有再犹豫,迅速组队,直接上交了蓝花。 桑祈自然和屈云楚一队,齐欣小队四人分成两组。 霍刘看了一眼秦复,后者朝他颔首示意,算是达成了临时合作。 涂鸦人笑着打起轮胎门下的涂鸦帘子:“请进吧,亲爱的孩子们,游戏规则在墙上,要牢牢记住哦~” 一股潮湿味混合着冷风扑面而来。 众人保持着警惕,依次走了进去。 门内是一个宽敞的停靠平台。墙壁上涂满了扭曲的海盗船、尖叫的脸、和断裂的闪电符号。所有颜料都无比刺眼,涂鸦夸张到诡异。 旁边一条极其宽阔的水道向前延伸。两侧是拱形的顶棚,里面的光线有些幽暗,看不清水底,也看不到尽头, 几辆小船整齐地停在起点线后,里面配有一只小网兜。船身五彩斑斓的涂鸦有些褪色,座椅上沾着可疑的暗色污渍,没有安全带,只有软垫和扶手。 桑祈走上前,看向一张贴在墙上的白色打印纸。 《激流勇进游戏规则》 1.请始终佩戴您的笑容,它是最好的头盔。 2.请严格沿着与您船身主色相同的浮标行驶。 2.水里不会出现哭泣的小丑。 3.船不会停下。 4.如果船只停下,请勿睁眼。 5.最终解释权归兔子所有。 第七十七章:儿童游戏图鉴(5) “请各位船员选择你们的船,激流勇进即将开始!” 涂鸦人的声音从入口传来,兴奋又欢悦。 在众人的心底,激起一股莫名的寒意。 没有时间犹豫。所有人迅速根据第三条规则,选择了主色相对明显的船只。 桑祈和屈云楚坐上了一辆以暗红色为主的船,秦复和霍刘选了一只蓝色的,齐欣小队垫底,分占了黄绿色的船。 在最后一名队员坐进湿漉冰冷的座椅的瞬间。 砰! 一股无形的巨力狠狠锤击上所有人的船尾,整条船船剧烈震颤着,猛地弹射出去! 瞬间被那条幽深的水道吞噬。 昏黑的墙壁高速倒退。 “啊啊啊啊啊!” 齐欣狠狠撞在船沿,只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被粗暴地颠散,心脏被高高抛掷起来。 她死死扣着扶手,指尖用力到发白。 船只在不断地攀升。 然后至高点后,骤然下跌! 失重感攥上了每一个人的心脏,像是有羽毛要从喉咙里飞出。 砰—— 巨大的击水声炸开,狂风裹挟着冰冷刺骨的水,变成沉重的拳头,劈头盖脸地砸来。 滔天的水浪瞬间淹没口鼻。 尖叫被硬生生呛回喉咙里,霍刘猛地深吸一口气,却吸进满腔的冰水。 水是咸的。 齐欣的整张脸被呛得一阵刺痛,耳边嗡鸣。 “咳咳咳……” 屈云楚咳得撕心裂肺,死死抓住旁边冰冷滑腻的扶手。 他的整个身体被惯性扯得几乎悬在座位上,大浪扑来,随时都可能被甩飞出去。 桑祈猛打方向盘,船却丝毫不听使唤。 规则二在前,所有人都保持着近乎狰狞的笑容,嘴角颤抖发酸。 “啊啊啊啊啊!” “抓稳!” 惊呼声被巨大的水声和风声吞没。 水道一路向前延伸,船底不断传来令人牙酸的“嘎吱”声,仿佛下一秒就要破裂解体。 更糟糕的是。 浮标的颜色完全乱了。 激流勇进规则第三条:请严格沿着与您船身主色相同的水道行驶。 但船只完全失控,根本不由他们驾驶,只是疯狂地奔向前方! “颜色不对!”霍刘在呼啸的风水之中大吼,双手死死抓着扶手。 他打出手电筒,所有的光芒却都被黑暗吞噬。 水浪劈头盖脸,连睁眼都困难无比。 桑祈抹开脸上的污水,眯着眼看向前方。 水道昏暗,两边的景象飞速掠过眼前。 她尝试打起一道照明符,却只能勉强看清周围一小圈景象。 光芒根本照不出一寸之外的地方。 此刻,他们无法捕捉到任何有效信息。 问题……到底出在哪里? 桑祈的大脑高速运转着,一切向前逆推。 所有的规则里,绝对没有被违反的, 只有停船。 没有按照浮标的颜色行船,更像是失控的后果。 而非原因。 那么,第一条被违反的规则是什么? 小丑? 或者……微笑? 桑祈的思绪又一次被疯狂的转向打断,船体几乎侧翻,狠狠撞在弯道的壁上。 所有人都被甩向另一侧,撞得头晕目眩,浑身湿透。 唯一能做的,似乎只有紧紧抓住扶手。 仿佛那是唯一的救命稻草。 船只一路疯狂疾驰,转过一道又一道弯。 紧接着,又一个近乎垂直的悬崖式暴跌! 船头向下,狠狠地砸在了水面上。 轰! 冲天的巨浪咆哮着炸开,巨大的冲击力让所有人猛地弹起,又狠狠砸回座位。 速度,减缓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 桑祈和屈云楚对视一眼。 下一秒,屈云楚骤然探手,死死扣住了桑祈的手腕! 几乎同时,桑祈毫不犹豫地松开了紧抓着栏杆的手,身体立刻被猛地甩出! 她整个人瞬间悬空在疯狂疾驰的船体之外,冰冷的狂风大浪撕扯着她的身体,全靠屈云楚死死拉住! 和他们并排而行的秦复倏然抬手,一根藤蔓疾射而出,箍住了桑祈的腰。 没有丝毫停顿,桑祈掐出一道照明符,向着迎面涌来的水浪扎了下去。 这里的塑料船,根本没有制动功能。 一路浮在水面上,也没有和过山车类似的轨道。 然而船只一路疯狂向前, 问题只有可能出在水下! 照明符如同烧红的铁钉,开始发烫。 瞬间照亮了船底的下方。 一张肿胀惨白的脸,正紧贴在桑祈的眼前。 “……” 小丑。 它的眼睛是两个空洞漆黑的窟窿,嘴角却以夸张地弧度向上咧开,形成一个永恒的哭泣笑容。 冰冷的河水猛地灌入鼻腔,桑祈完全无法呼吸。 但这仅仅是开始。 照明符的光芒迅速扩散开来,照亮了更深处的水域—— 密密麻麻。 目光所及之处,从近到远,直至光芒所能到达的极限。 都被无数个苍白诡异的小丑填满。 它们的脸苍白扭曲,朝着桑祈,同时咧出一个一模一样的笑。 它们像水草一样,无声地悬浮在水中。无数双枯瘦的手掌地向上伸出,托举着船底。 正是这无数双手臂,汇聚成一股恐怖的洪流,推动着船只以疯狂的速度前进。 所有小丑都在哭泣。 整条激流的水,都是小丑的眼泪。 规则五:【水里不会出现哭泣的小丑。】 眼前这地狱般的景象,是对这条规则最彻底、最恐怖的践踏。 哭泣的小丑,无处不在。 桑祈再次呛进一大口水。 所有小丑都缓缓将头转向面对她的方向,动作幅度一致地,朝这边涌来。 桑祈猛地攥了一下屈云楚的手。 屈云楚会意,猛地一拽。 桑祈一蹬船壁,借力向上一跃,被迎面而来的巨浪拍回船里,“砰”地一下砸在船舷上。 她抓紧了扶手。 屈云楚这才放开她,箍在她腰间的藤蔓也随之松开。 水上的黑暗深不见底,任何光亮都无法照透。其他人看不见船下的光景。 “下面是什么?”秦复刚开口,就呛了满嘴的水,话都没说完。 桑祈把刚才看到的景象描述了一遍。 一股寒意猛地窜上齐欣的心头。 怪不得……水是咸的。 原来是小丑的眼泪! 一想到无数个密密麻麻苍白诡异的小丑,仅仅和他们隔着一层船板的距离,所有人的心中都不由得一阵恶寒。 “是它们在推船!” 霍刘紧紧皱着眉,听着水下那无数蠕动的苍白的手指甲刮擦船底的声音:“这个规则,根本无法规避。” 也没办法纠正。 如果只有几个小丑,或许还能冒险将他们弄上船来解决。 可—— 整个水底,有着成千上万的小丑。 第七十八章:儿童游戏图鉴(6) 船只冲过一个弯道,水流疯狂倒灌进来,几乎将小船淹没。 速度更快了。 船下的那些枯手,仿佛感受到了船上人的绝望,更加疯狂地将他们向前猛推出去。 无数指甲刮擦船底的声音令人头皮发麻,像是死亡的倒计时。 一张惨白的哭脸甚至猛地从船边探出,空洞的眼睛“望”了众人一瞬,又被高速的水流冲回水下,留下一个诡异的笑容残影。 “啊——!” 齐欣身边的队员终于承受不住这种心理压力,失声尖叫起来,精神几近崩溃。 规则要求的笑容还僵在脸上,比哭还难看。 桑祈一手抓着船舷,一手扣着方向盘,缓缓开口:“既然小丑不该在水里,那么就让水消失,或者让小丑消失。” 其他人的心弦并未松开半分。 道理他们都懂,但这怎么可能做到?! 船只以一个恐怖的速度冲上陡坡,短暂的滞空感传来。 就在这失重的瞬间,桑祈微一抬手。 她的指间,夹着一朵颜色诡异的小蓝花,用力一碾! 《儿童游戏图鉴规则》第八条。 【离开涂鸦人视线后,请向兔子报告其行踪。兔子将对有涂鸦人的场地进行清理。】 兔子检票员的话犹在耳边: “……捏碎一朵小蓝花,兔子就会赶来。” 噗叽。 蓝花被一整个捏爆,粘稠的汁水瞬间渗出,带着一种奇异的腥气。 桑祈对着空气,咬字清晰地开口:“报告蹦蹦兔,我在激流勇进项目,发现涂鸦人踪迹,申请场地清理。” 她的语气冷静,就像在做一个常规汇报。 话音落下的刹那—— 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疯狂推船的那些苍白手臂猛地一僵。 急速奔腾的水流声凝滞一瞬。 一片死寂。 【滴——呜——滴——呜——!!】 尖锐的警报声骤然响彻整个水道。 红色的警示灯疯狂旋转闪烁,映出众人惊愕的脸庞。 “检测到违规举报,检测到涂鸦人踪迹,启动最高优先级清理程序。” 一道冰冷的电子合成音随之响起。 下一秒,蹦蹦兔那熟悉又诡异的欢快声音叠了进来。 “清理~清理~蹦蹦兔来帮忙啦!脏东西都要消失哦!” 轰——! 整个水道底部仿佛瞬间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漏斗,无法抗拒的恐怖吸力从下方传来。 所有的水瞬间被一股力量强行抽去。 船只失去了浮力,猛地向下坠落! 砰! 沉重的船体并没有砸在坚硬的水泥地上。 而是砸在了小丑骤然倒下的身子上。 众人这才看清了水道之底的场景。 密密麻麻的小丑脸,因为冲击而变形下陷。 隔着船板,齐欣的脚底甚至都能感受到几分粘腻。 “呕……”她胃部一阵翻涌。 船被惯性继续向前带了几米,随后缓缓慢了下来。 船,停了。 激流勇进规则第七条,如果船只停下,请勿睁眼。 “闭眼!” 桑祈沉声道。 瞬间,所有人死死闭上了眼睛,心脏狂跳得快要冲出胸腔。 黑暗降临。 视觉被剥夺后,其他感官被无限放大。 脚下是那无法形容的、软烂冰冷的触感。 闻得到水道里的水腥气,和一种尸体腐烂的恶臭。 最恐怖的是听觉。 一片死寂。 齐欣只听得到自己的心跳声,如同擂鼓般在耳边轰鸣。 还有那粗重的呼吸声。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 拉长。 拉长—— 每一秒,都像过了一整个世纪。 所有人都不知道时候可以睁开眼。 不知道身边,有什么事情正在发生。 滴答。 滴答。 船舷的水滴下去,声音在这片寂静之中,无比刺耳。 灼烧着众人的神经。 未知是最大的恐惧。 睁开眼,会发生什么? 他们会成为“清理内容”之一吗。 那些小丑……是不是正睁着那空洞的眼睛,看着他们,扬起诡异的笑容呢。 一片死寂。 “我……我受不了了……” 齐欣身边的队员,发出了崩溃的呜咽。 他的呼吸变得越来越急促,越来越混乱。 睁眼! 睁眼!睁眼!睁眼!睁眼!睁眼!睁眼!睁眼! “坚持住!别睁眼!”齐欣低声急喝,声音同样颤抖。 但太晚了。 “啊——!” 众人之听到一声尖叫,随即响起一阵湿布被撕裂似地的闷响。 噗嗤! 齐欣只感觉自己的身边猛地一空。 她想要伸手去探,冰冷的手却死死僵在原地,根本不敢动弹分毫。 一道极其冰凉的呼吸,擦着她的后脖颈,轻飘飘地掠过。 一股寒意瞬间窜上齐欣的脊背。 她拼命闭着眼,嘴角颤抖着保持着上扬的弧度。 那道气息骤然离去。 紧接着,便是令人牙酸的的拖拽声,仿佛有什么东西被猛地拖入了脚下那滩软烂堆积物的小丑尸体里。 所有人都死死咬住嘴唇,血腥味在口中蔓延。 不敢发出丝毫声音,连呼吸都几乎停止。 时间变得更加漫长,黑暗变得更加浓稠—— 仿佛永远不会结束。 不知过了多久, 也许只有几十秒,也许有几个小时。 哗! 一股清澈的、带着消毒水气味的水流,猛地从前方涌来,温柔地托起了搁浅的船只。 船身轻轻晃动,开始平稳地向前漂浮。 那软烂恶心的触感消失了。 冰冷的电子音再次响起:“清理完成。场地恢复。游戏继续。” 桑祈第一个睁开了眼睛。 其他人也颤抖着,陆续睁眼。 眼前的水道恢复了平静。 水流变得清澈见底,甚至能看清底部光滑的、略带弧度的水泥槽壁。 而在那清澈的水底…… 一具具苍白的小丑尸体,安静地沉在底部。 它们脸上的蓝色泪滴消失不见了。 每一张苍白浮肿的脸上,都画着标准夸张的诡异笑容,被水波扯得面目全非。 它们不再推动船只,只是随着水波微微晃动。 齐欣的身边空了。 她在水底,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她的队友。 刚才那个忍不住睁眼的男人,也变成了小丑里的一员。 他的整张脸被涂得五彩斑斓,空洞的眼睛望着上方,鲜红的嘴巴扬起一个诡异的笑容。 齐欣只觉得浑身发冷。 原来……小丑是这么来的。 第七十九章:儿童游戏图鉴(7) 船只在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中,缓缓向前滑行。 水底,那些挂着永恒微笑的小丑尸体,悄无声息地凝视着上方。 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看向桑祈。 她浑身湿透,却眉眼含笑。极致的冷静和疯狂揉杂在一起,有一种无比奇异的感染力。 让人完全忽视了她一身的狼狈。 她的笑容,在周遭诡异环境的映衬下,显得格外耀眼,也格外危险。 刚才她那近乎豪赌的选择,无比恐怖的洞察力,和大胆的执行力。 深深刻进了所有人的心里。 这需要在极度危急的电光火石之间,迅速洞悉一切规则和线索。 需要跳出激流勇进的游戏框架,利用更高层级的母规则,联系兔子检票官说过的话,解决游戏点的死局。 还需要足够疯狂,有将自己也置于赌桌之上的非凡魄力。 召唤蹦蹦兔的“清理”,赌那一线生机。 就在这时,清澈的水底忽然掠过几抹鲜艳的红色。 是鱼。 几条鳞片闪烁的红色金鱼,悄无声息地在水底小丑的尸体间穿梭着。 “是兑换物。”齐欣靠在船舷上,一手扶着方向盘,一边看着水底,声音沙哑。 劫后余生的喜悦、近在眼前的收获,和失去队友的悲痛,一时间同时涌上她的心头。 齐欣神色复杂,眼眶不由得有些发酸。 就在金鱼出现的同时,侧方的水道壁上出现了清晰的浮标。 “规则三恢复了!按照颜色行驶!” 霍刘立刻提醒。 秦复和秦复几乎同时操控船只,迅速回归到与自身船身主色相同的浮标水道内。 船只的行驶,变得平稳起来。 每条船的船舱里,悄然弹出了一把老旧的长柄渔网。 “捞鱼!”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希望就在眼前,几人立刻拿起渔网。 屈云楚和秦复动作最快,几乎同时将手中的渔网探入水中,瞄准那游弋的红影。 然而,就在他们的渔网即将触碰到水面的瞬间。 嗡——! 几道巨大的阴影,猛地从头顶压下。 紧接着,四只锈迹斑斑的铁质巨网,如同蛰伏已久的嗜血怪兽,朝着众人呼啸而来! 其中一只朝着桑祈的头顶,带着万钧之力骤然砸下! 阴影瞬间吞噬了她的身影,死亡的寒意扑面而来。 “桑祈!” 眼看着那铁网就要落下,桑祈猛地一蹬船舷,利落地向旁边一滚。 下一秒,巨大的铁网带着腥风擦着她的鼻尖狠狠砸下。 砰! 随着一声巨响,铁网重重砸在她刚才坐着的位置,坚固的船板应声而裂。 巨大的冲击力让小船疯狂摇晃,差点翻进水里。 另一只巨网则轰然撞向秦复和霍刘的船头。 秦复猛地一扳方向盘。 船头在水面上划出一道急促的弧度,险之又险地偏转。 巨网擦着船边砸入水中,激起冲天巨浪。 冰冷的水流劈头盖脸。浇了所有人一身。 “这是什么鬼东西?!” 霍刘抓着扶手,看着头顶那四个缓缓升起、如同巨兽利齿般的铁网,声音发紧。 桑祈已经稳住身形,站在船上,呼吸未见丝毫紊乱。 她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迅速扫过头顶的巨网。 “你搅一下渔网。” 她对屈云楚示意, 屈云楚谨慎地晃了一下渔网。 头顶的一只巨网,也随之做出了轻微的搅动动作。 齐欣瞳孔骤缩:“这是……我们的渔网?” 秦复微一抬手,试探着将渔网再次探向一条金鱼。 就在网兜即将合拢的刹那—— 头顶的一只巨大铁网,带着恐怖的呼啸声,而是直直朝着他旁边的霍刘猛扑下来! 范围之大,几乎封锁了所有退路。 霍刘浑身汗毛倒竖。 生死关头,他身体猛地向后一仰,后背几乎贴地! 呼! 巨网带着冰冷的气息,贴着他的面门扫过。 边缘尖锐的铁刺撕拉一声划破了他的外套前襟。 只差毫厘。 巨网落空,重重砸回水中,又缓缓升起。 霍刘惊魂未定地坐起,脸色苍白,喘着粗气。 大网和小网完全同步! ——或者说,大网就是小网。 齐欣脸色铁青,“难道玩家捞起来的金鱼,实际上是另一个玩家?” 怪不得这一关的奖励这么丰厚。 开局即死局。 被连续违反的数条规则。 而获取可以兑换蓝花的金鱼,必须自相残杀,用其他玩家的命来换! 桑祈的目光再次投向水底. “金鱼数量,多于我们的人数。” 她眉梢微微一扬,视线缓缓移向那些沉默微笑的小丑尸体,对屈云楚道,“试试操控那只大网,去捞水底的小丑。” 屈云楚瞬间领悟。 他深吸一口气,操控手中小渔网,缓缓往前动了动。 同一瞬间,头顶对应的那只巨大铁网也动了动。 屈云楚全神贯注,一点一点地将大网对准一具小丑的尸体,然后猛地向下一捞。 铁网精准无比地兜住那具小丑尸体,尖锐的铁齿深深嵌入那苍白僵硬的肉体中,猛地收紧! 在一阵令人心悸的摩擦声中,铁网将那具尸体粗暴地从水底拖起,迅速拉入顶棚的黑暗深处,消失不见。 而屈云楚手中的小铁网里,安然无恙地躺着一条活蹦乱跳的红色金鱼。 成功了! 无需多言,其他人立刻效仿,小心翼翼地用小网,操控着大网去捕捞水底的小丑尸体。 每捞起一具小丑,就有一条金鱼安全入网。 就在屈云楚熟练地捞起第九条金鱼的时候。 整个水道猛地一震! 【警告!】 【检测到恶意刷分行为!异常行为纠正!】 电子音变得尖锐又急促,充满戾气。 轰——! 毫无征兆地,后方通道如同巨兽张口,喷吐出前所未有狂暴水流。 这水流粘稠冰冷,以排山倒海之势狠狠撞上所有船只! “卧槽啊啊啊啊啊!” “抓稳!” 游戏点像是被玩家薅急了眼,船只被这股蛮横的水流裹挟着,疯狂地冲向不远处的出口! 玩家们甚至来不及反应,就被一股脑地送出了隧道。 刺眼的阳光瞬间笼罩下来。 桑祈微微眯起眼,适应着光线的变化。 她仰起头,对上了出口处,蹦蹦兔那双似笑非笑的血红色眼睛。 第八十章:儿童游戏图鉴(8) “亲爱的孩子们,” 蹦蹦兔扯动了一下鲜红的嘴巴,冲他们扬起一个欢快的笑容,目光却无比冰冷空洞:“让蹦蹦兔来看看,你们抓到了多少条漂亮的小鱼呀?” 它的目光扫过众人,在桑祈身上停留了一瞬。 那红眼里似乎闪过一丝极其细微的恶意,但立刻被甜腻的笑容取代。 众人将捞到的金鱼从渔网中取出,一一交给它。 蹦蹦兔开始数数。 每数一条,它脸上那缝合的笑容就似乎僵硬一分。 数到九时,它周身的气压都仿佛低了几度。 “九条。” 它看着桑祈,声音依旧甜腻,却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真是……能干的孩子呢。” 桑祈从善如流地点头:“当然。” 蹦蹦兔:“……” “按照规则,每条可以兑换一朵额外的小蓝花。基础奖励是两朵……所以,你们一共可以获得……十三朵!” 它不情不愿地从背带裤口袋里掏出一把小蓝花,递了过去。 桑祈微笑着接过。 “多谢。”她的声音彬彬有礼,“我很喜欢您的项目,真希望能够多游玩一会儿呢。” 蹦蹦兔皮笑肉不笑地点点头。 再玩一会儿,园区就该破产了吧。 桑祈和屈云楚各自拥有的蓝花数量已经足够前往c区,甚至还多出了三朵。 加上之前所得,秦复刚好凑够数量,霍刘差了一朵。 齐欣小组收获最少,蓝花远远不够。 “看来只能在这里分开了。”齐欣苦笑了一下。 桑祈笑着摇了摇头:“期待你们来c区,以后还能继续合作。” 没有过多的寒暄,两组人在游戏点的出口分道扬镳。 走出百米,屈云楚脚步微微一滞,侧头看向桑祈,目光在她脸上一顿。 “嗯……”他发出一个迟疑的音节。 几乎同时,桑祈也察觉到了异样。 她偏头看向屈云楚,又扫了一眼秦复。 “你们有没有觉得,”她微一挑眉,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的探究,“哪里有些不一样了?” 屈云楚仔细地打量她,点了点头:“你的脸部轮廓好像更清晰了一些。” 更明显的是秦复。 进游戏点之前,他和屈云楚差不多高。 但现在,他已经比屈云楚高了小一寸。 秦复淡淡地“嗯”了一声:“裤子短了一截。” 他们同时看向不远处的卡通钟表,已经快九点了。 距离入园,已经过了两个小时左右。 桑祈含着一丝了然的笑意,开口:“《儿童游戏图鉴》规则二:游戏园仅限6-17岁的孩子进入,不再欢迎成年人进入。” 屈云楚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若有所思地笑了起来:“如果我们在副本里的‘年龄’,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增长……” 秦复缓缓吐出两个字:“时限。” 玩家会‘长大’。 然后被针对,甚至是清除。 “看来得加快脚步了,”桑祈眉梢一扬,声音里听不出半分紧张,“走吧,到c区之前,先去看看礼品店都有些什么好东西。” 规则里特意提到,礼品店一定有特殊的地方。 “听上去比继续玩命强。”秦复从善如流地跟上。 这个园区越来越诡异危险,三人却都还算愉快。 * 礼品店。 暖黄色的灯光,在精致复古的暗红色地毯上,投下阴影。玻璃橱窗里,摆着各色的玩偶,货架上排列着蜡笔、书本等用品。柜台边站着一个穿着红格子围裙的兔头人,那双红眼诡异又僵硬地转动着。 店里人来人往,大半的玩家都在观望。 一身黑衣的男人,站在架子后,冷恻恻地看着推门而入的桑祈一行人。 “现在就立刻击杀琴师吗?” 他身后的队友问道。 “再等等,”鬼蛊师微微眯起眼睛,“他旁边的应该是神符师和q,最好不要跟q起冲突。” 他静静地站在架子后面。 看到桑祈挑了一盒蜡笔,一盒玩偶,和屈云楚商量着去结账的时候,鬼蛊师有些意外。 一个商品,需要一枚蓝花。 玩家们本就不富裕,而礼品店的商品更是不明作用,多半好坏参半。 最多也就一队人买一个,这人怎么连买两个? 几个货架之隔的桑祈,此刻正打量着手里精致的大象玩偶,眉梢微扬。 玩偶捏起来,是和蓝花差不多的粘腻手感,也许有差不多的制作原料,这也是她选择玩偶的原因。 不过—— 游玩守则十:这里没有玩偶人。 礼品店里的玩偶,和玩偶人有什么联系呢? 还是说……玩偶就是玩偶人? 兔子店员很热情地用牛皮纸将玩偶和蜡笔盒打包起来,接过桑祈递过来的两枚蓝花时,鲜红的大嘴边笑容的弧度明显灿烂了许多。 鬼蛊师看着三人施施然走出门,收回目光,随手拿起一只小熊玩偶打量起来。 小熊玩偶的纽扣眼珠子漆黑无比,像是正在盯着他,让人有些毛骨悚然。 “去结账。”他把小熊玩偶递给身后的队友。 队友依言去办。 倏然,鬼蛊师的目光捕捉到一个穿着洛丽塔蓬裙的身影,意味不明地笑了起来。 “看来不只是我们,想拉拢神符师啊。” * d区的最深处围着高墙,墙下有一条小道,可以通往c区。 两个穿着深蓝色警服的兔子人站在门口,收走了三人上交的蓝花,就打开了大门,放他们进去。 c区的入口旁边,立着一块五颜六色的指示牌,上面标着地图,项目名称五花八门。 跳绳乐园、欢乐捉迷藏、龟兔赛跑…… “看来c区的项目,更耗费体力。”屈云楚扫过指示牌,轻轻蹙眉。 桑祈的指尖在指示牌上划过,停顿在距离入口较近,且周围项目较多的“跳绳乐园”上。 “去这个吧。”她道,“近,也方便去其他游戏点。” 秦复没有意见,点了下头。 三人很快找到了跳绳乐园的入口。 那是一个用巨大积木块围起来的场地,看不到里面的光景。外面立着一个看起来十分破旧的小木屋,黄色的牌匾上用卡通字体写着“跳绳乐园售票亭”几个大字。 窗口后面,坐着一个……兔子人? 它的眼睛是两只红色的纽扣,嘴巴用红线绣出笑容的弧度,和蹦蹦兔栩栩如生的兔头不同,更像是一只缝合起来的玩偶。 “票价,一朵小黄花。”一道干涩的声音,从兔子玩偶的身体里发出,“成功通关,奖励三朵。” 兔子玩偶的语气僵硬,没有任何语调起伏。 和涂鸦人、兔子人的夸张欢快语调,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她的毛线嘴巴无法张开,此刻凭空发出声音,愈发显得诡异无比。 桑祈的目光在那兔子玩偶的身上停留了片刻,眸色微深。 兔子玩偶…… 到底算是兔子,还是玩偶? 第八十一章:儿童游戏图鉴(9) 桑祈正欲开口,一道清脆的声音从旁边响起。 “你们也是来玩跳绳的吗?” 三人同时转头。 只见一对穿着精致洛丽塔蓬蓬裙的双胞胎小女孩,和一个面相有些阴翳的男玩家站在他们身后。 说话的是双胞胎里,看起来更稚气一些的妹妹。 她抱着一只发旧的兔子玩偶,亮晶晶的眼睛里,带着孩童特有的天真与好奇。 而稍高一点的姐姐则安静地站在一旁,朝他们微微颔首示意。 “江映秋。”她上前一步,微笑着主动开口,“这是我的妹妹,江映月。” 桑祈扬起一个无可挑剔的温和笑容,目光轻轻扫过江映月那张清澈的小脸:“桑有财。” 哪怕在副本的影响下,玩家都缩水了年纪,这对姐妹看起来也比他们小不少。 能在恐怖游戏里活下来,抢先走到c区,还显得如此“干净”的孩子…… 要么是她的姐姐无比强大。 要么,这是她的伪装。 秦复的眼里倏然流露出几分玩味。 “你们也准备进跳绳乐园?”他缓缓开口。 “嗯!”江映月用力点头,“但是我们人数不够,这个项目要至少六个人才能开始呢。” 桑祈眉梢一扬。 江映秋不动声色地上前一步,将江映月虚虚挡在身后。 她不着痕迹地扫了三人小队一眼,似乎确认桑祈是领队,笑着对她发出邀请:“要暂时组队合作吗?” “这位是?”桑祈笑着看向她们身后的男玩家。 “袁宇彬。”男玩家上前一步,笑了笑,“也是临时组队。” “好,那合作愉快。”桑祈笑着朝江映秋伸出手。 眼下没有更好的选择。 他们进入c区后,除了双胞胎和袁宇彬,还没有遇见过其他玩家。 江映秋礼貌地跟她握手。 感觉到手中冰凉的触感,桑祈不动声色地勾了一下唇角。 售票亭里,那只兔子玩偶的脑袋极其缓慢地转向双胞胎。 它干涩的声音再次响起:“人数符合,项目即将开始,请孩子们缴纳费用。” 桑祈和屈云楚交换了一个眼神。 “走吧。”桑祈率先将一朵小黄花递进售票窗口。 玩偶兔子的棉布爪子僵硬地覆上来,收走了小黄花。 其余几人也依次上交。 就在最后一人缴费完毕的瞬间—— 砰。 售票亭的小窗猛地关上。 与此同时,紧闭的积木大门“咔哒”一声,向内轻轻弹开。 江映月蹦蹦跳跳地拉着江映秋,率先走了进去。 桑祈三人和袁宇彬紧随其后。 积木大门在身后无声地合拢。 这是一片触感粘腻的场地,从极高的天花板到地面,都是一片深粉色。 一把纯白色的椅子摆在中间,上面端坐着一个身影。 那是一位女杂技演员,她穿着缀满亮片和彩色绒球的衣服,粉底惨白,嘴唇被画出一个夸张上扬的巨大微笑。 最古怪的,是她那双大得占了半张脸的眼睛。 巨大的右眼里,本该是眼珠的地方,嵌入了一个计数器。此刻正卡在“0”的地方,看得见上面的10000和下面的1。 她面前的地板上,用粗重的黑线画着六个不大不小的圆圈,旁边整齐地摆放着六根普通的跳绳。 诡异无比。 江映月似乎完全没感觉到任何不适,大胆地四处环顾着。 桑祈的目光掠过那女演员冰冷的计数器右眼,又扫过地上那六根寻常得过分的跳绳,眉梢一扬。 “请立即从六个圆圈中,选择您进行运动的位置。” 女杂技演员骤然开口:“选择完毕后,将播报跳绳乐园游戏规则。” 她说话时面无表情,只有嘴巴夸张地一张一合,看上去无比怪异。 桑祈率先走向其中一个空着的圆圈。 她俯身捞起圆圈旁边的跳绳,轻轻掂了一下。 彩色的塑料手柄,和胶质的绳身,和普通的跳绳没有任何区别。 看不出一丝端倪。 屈云楚和秦复也默不作声地跟上,各自选定了一个圆圈站定。 五人先后在圈内站好。 “跳绳乐园游戏规则。” “一,所有玩家共同跳满一万即为通关。 “二,本游戏由杂技演员计数,请勿伤害杂技演员,请保证您的每次跳跃被她看见。” “三,请保证跳绳没有断裂。” “四,请永远保持微笑,哭丧脸的孩子不配玩游戏哦。” “五,地板渴望红色的饮品。 “六,感到温暖是正常的,变得柔软是正常的。” “七,乖巧的孩子不会踏出圆圈。” “八,最终解释权归兔子所有。” 在说到第七条游戏规则时,杂技演员沙哑的声音微微一停。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抬眼看向她。 感受到玩家们的目光,杂技演员唇边诡异的弧度骤然扩大,脸皮寸寸绷烂,裂到耳根。 “九,杂技演员经常感到饥饿。” 话音刚落。 嗡。 杂技演员右眼的计数器,发出“咔擦”的一声。 计数清零。 她用两双黑洞洞的诡异大眼盯着众人,嘴里吐出一个诡异的“滴”音。 “嘀嘀嘀。” “跳绳,开始了。” 秦复率先弓身起跳。 然而,他的脚底却像是被浇筑在了地上,纹丝不动。 那粘腻的深粉色地面仿佛活了过来,产生了一股无比强大的吸力,将他死死黏在了原地。 “动不了!”袁宇彬试图抬脚,却只感觉到脚踝传来一阵剧痛。 他唰地出了一声冷汗, 然而,这仅仅是开始。 就在所有人被彻底黏住的下一秒,一股完全相反的蛮横力道,开始疯狂地将他们向上拉扯。 仿佛有一根无形的钩子,勾住了玩家们的脊椎,要将他们生生扯离地面! 屈云楚只感觉下半身被大地死死拖拽,上半身被那无形的力道拼命向上提拉。 他全身的关节都在叫嚣着疼痛,整个人仿佛就快被撕裂。 桑祈强行稳住身形。 她的手掌连带着手指却都被牢牢黏在绳柄上,动弹不得。 江映月脸色惨白,没有哭出声。 “咯咯咯……” 就在这时,一阵轻快而诡异的笑声响起。 杂技演员端坐在椅子上,看着众人扭曲痛苦的姿态,露出了极度愉悦的表情。 那两双黑漆漆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们,仿佛在欣赏一出绝妙的杂技。 “跳啊。”她歪了歪头,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快乐与残忍,“快乐的跳绳游戏,要跳起来,才好玩哦~” 第八十二章:儿童游戏图鉴(10) 撕裂感随着杂技演员说话的声音更加强烈。 袁宇彬几乎要瘫软下去,却被向上的力量死死勾住。他甚至能听到自己的骨节发出咯吱的呻吟,肌肉在被一点一点地撕开。 玩家们像一只只被蛛网扯住的飞虫,死死黏在地上,连倒下的资格都没有。 “跳吧跳吧。”杂技演员笑得更灿烂了,“再不跳,就来不及了哦~” 桑祈眉梢一扬。 下一秒,一道白光闪过,【小满的菜刀】被她从背包里取出。 然而,她的双手被跳绳死死黏住,根本无法握住任何东西。 就在菜刀坠落的瞬间,桑祈骤然抬手,用小臂撞向刀刃! 嗤—— 皮开肉绽,鲜血瞬间涌出。 几乎同一时刻,秦复微一偏头,衔着的一片薄如蝉翼的小刀,狠狠扎进自己的手臂。 带出一串血珠。 跳绳乐园规则五,地板渴望红色的饮品。 这下,无需言语,所有人都反应了过来。 求生的本能让所有人立刻抵抗着那撕裂身体的力量,艰难地效仿。 滋啦……滋啦…… 殷红的血珠砸在地面的瞬间,迅速渗了下去。 就在血液被吸收的刹那。 桑祈脚下那恐怖的粘力骤然消失。那股一直向上拉拽的力量失去了阻碍,将她猛地提起! 就是现在。 桑祈迅速调整好姿势,立刻开始挥动跳绳。 仿佛布满全身的剧烈疼痛毫不存在。 几乎同时,其他人也相继挣脱了脚下的束缚,开始跳绳。 江映月差点扑倒,踉跄着稳住身形,咬着苍白的嘴唇跟上了节奏。 橡胶绳划破空气,发出“咻咻”的声响。 座椅上,杂技演员右眼的计数器跳动着。 【1】 【2】 【3】 猩红的数字映在她黑洞洞的眼眶里,显得格外刺眼。 她嘴角那撕裂到耳根的夸张笑容没有丝毫变化,笑出无比愉悦的“咯咯”声,听得人头皮发麻。 三下,四下,五下…… 很快,所有人都发现了不对劲。 ——他们停不下来。 身体像是被无形的牵丝线拖拽的木偶,无论怎样对抗,都无法控制地继续高高跃起。 四肢开始发沉,每一次抬起都变得无比艰难。 然而,即使身体时空,也必须把每一次的落点,都控制在圆圈内。 袁宇彬只感觉自己的肺部像破风箱一样剧烈抽动,随时都有可能窒息。 他的脸上无比勉强地保持微笑。 肌肉早已僵硬酸痛,但不得不强行拉扯着嘴角。 屈云楚深吸一口气,一次又一次地向上疯狂窜去。 粘腻的地面发出“啪啪”的声响,每一次下落,众人都生怕自己会再次被黏在上面,心惊胆战。 手中的普通跳绳此刻仿佛重于千斤,手臂酸麻肿胀。 更可怕的是—— 他们越跳越高了。 起初只是离地几厘米,但随着计数增加,每一次弹跳都在不受控制地往更高处跳去。 这绝对不是正常人能跳到的高度。 砰! “啊啊啊啊!” 袁宇彬重重落在地上,脚踝弯折成一个可怖的弧度。 他无比艰难地给自己灌了一瓶系统商店的治疗药剂。 所有人都激活了自己的防御道具。 计数才刚到【191】,离一万遥遥无期。 而他们每一次跳起,头顶距离那肉粉色的天花板更近一分。 啪! 江映秋身上的防护壳直接被摔裂,一道新的防护壳重新覆盖了她的身体。 她的脸色无比难看。 在计数到达一万之前,他们会先在天花板上撞死,或者活活摔死。 四周的肉壁开始缓缓蠕动起来。 脚下的地面变得更加柔软湿滑,甚至从边缘的缝隙里,渗出了散发着刺鼻酸味的液体。 “咕噜噜……咕噜……” 杂技演员的肚子发出清晰的声音。 她舔了舔干裂的嘴唇,黑洞洞的眼睛静静地盯着玩家们。 “咕隆。” 她喉头滚动,吞咽口水的声音清晰可闻。 空气中的温度明显升高,带着一种潮湿的暖意。 跳绳乐园规则六:感到温暖是正常的,变得柔软是正常的 那酸液越渗越多,渐渐漫过了他们的脚踝,带着轻微的灼烧感。 袁宇彬又一次狠狠下坠。 酸液几乎呛到他的口鼻之中。 他惊恐地看着周围蠕动的墙壁,和越来越多的酸液。 一个可怕的念头浮上他的心头。 “这里不会是她的胃吧!” 江映秋先他一步开口,声音被跳跃掀起的气流搅散,却无比清晰地传到了所有人的耳朵里。 规则九:杂技演员经常感到饥饿。 一切都有了最恐怖,却最合理的解释。 深粉色的环境,粘腻的触感,蠕动的墙壁,不断分泌的酸液。 如果这里真的是杂技演员的胃…… 那他们的跳动,就是在促进她胃部的蠕动,让自己被更快地消化吸收! 酸液汹涌上涨,从肉壁的每一处缝隙里汩汩冒出。 “咳!咳咳!” 江映月个子最矮,呛了一口酸液,顿时剧烈地咳嗽起来。 酸液灼烧着喉咙和鼻腔,火辣辣地疼。 “姐姐……”她声音嘶哑,带着哭腔,却还要保持笑容。 跳跃的节奏和圆圈的限制让江映秋无法移动分毫,只能徒劳地激活道具,艰难地抵御着酸液的侵蚀。 桑祈三人的情况也不妙。 酸液漫过腰际,每一次跳跃都变得异常沉重,带起大片的酸液,溅在身上。 防御道具的光芒在酸液的持续腐蚀下明灭不定,消耗剧烈。 杂技演员腹中的轰鸣声越来越响,如同擂鼓,在整个空间内回荡。 她嘴角那撕裂的弧度还在不断地扩大,整张脸几乎被那猩红的嘴巴和眼睛挤满。 就在这铺天盖地的酸液之中, 跳跃节奏最乱的袁宇彬,率先感受到了更可怕的异样。 他发现,自己的肢体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异常柔软。 而皮肤表面渐渐变得粗糙起来。 呼吸变得越来越困难。 在一次坠落中,他重重地砸进了酸液里。 所有人都眼睁睁地看见,他的腰部竟如同没有的玩偶般,轻而易举地向左边弯折成了一个恐怖的直角,又弹飞出去。 袁宇彬的脸上没有任何痛苦的表情,只有一种茫然的、空洞的惊恐。 “我……我怎么……” 他试图说话,声音却变得含糊不清,像是隔着厚厚的一层膜:“我怎么……感觉不到我的骨头了……” 第八十三章:儿童游戏图鉴(11) 平地惊雷。 跳绳乐园规则六:感到温暖是正常的,变得柔软是正常的。 桑祈垂眸看向自己握着跳绳的手。 只见那塑料手柄不知何时已与她的肌肤纹理相融。 一种奇异的麻木感正顺着手腕向上蔓延,仿佛肢体正在悄然叛离。 有意思。 桑祈倏然低笑一声,那笑声在这绝望之境里竟带着几分兴味 其他人也立刻察觉到了自身的异样。 “不不不不……不!” “啊啊啊啊啊!!” 袁宇彬的跳跃完全失控,速度快到拖出了残影,在空中飞速上下砸落着。 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 他以一个快到极致的速度狠狠砸落—— 砰。 在沉入酸液之中的瞬间,水花四溅。 一个活生生的人, 瞬间消失不见。 “啊啊啊啊!” 江映月带着哭腔尖叫起来。 只见袁宇彬下坠的地方,一根粗壮的麻绳,缓缓从酸液下面浮出。 那绳子的粗细和长度—— 和袁宇彬一模一样。 众人甚至能看到麻绳的表面上,微微凸起的狰狞的人类五官。 寒意瞬间窜上脊背,江映秋的脸色变得无比苍白。 一个无比恐怖的答案,同时浮上了每个人的心头。 “跳绳……”屈云楚缓缓开口,“难道不是运动项目的那个跳绳吗?” 秦复深吸一口气:“显然不是了。” 原来,跳绳乐园的“跳绳”, 指的是—— 跳跃的绳子。 巨大的恐惧和绝望瞬间攫住了玩家们的心脏。 要么被撞死被摔死。 要么被酸液消化。 要么……就像袁宇彬一样,变成一根冰冷的绳子。 此刻,那根由袁宇彬变成的粗绳,正浸泡在酸液里,发出“滋滋”的声响。 袁宇彬,正在被缓慢地溶解。 杂技演员打了一个响亮的饱嗝。 她的喉咙里挤出更加愉悦扭曲的“咯咯”笑声,仿佛品尝到了无比美味的甜点。 酸液已经漫到了众人胸口。 桑祈的目光,落在杂技演员的身上。 她的眼神亮得骇人,仿佛燃烧着冰冷的火焰。 跳跃暂时无法停止,一万次跳跃的限制也无法改变。 那此刻, 唯一能被控制的,是什么呢…… 她忽一抬手,咬住胶皮跳绳,将被牢牢黏在绳柄上的手狠狠向后一扯! 刺啦——! 一道令人牙酸的声音响起。 皮肉瞬间撕裂,鲜血涌出。 剧烈的疼痛让桑祈的额角瞬间布满冷汗。 她却连眉梢都没动一下,反而伸出舌尖轻轻舔去唇边温热的血珠, 她与秦复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后者的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桑祈掐出一道金符,缓缓吐出两个字:“准备藤蔓。” 下一秒,符光和跳绳同时脱手而出,精准无比地被掷向白椅上端坐的杂技演员! 【低级定身符】 【能量值:90%】 金光在杂技演员的身上瞬间爆开。 她脸上那愉悦扭曲的笑容猛地一僵,仿佛被无形的枷锁束缚。 秦复猛地抬手,一墨绿色藤蔓如同蛰伏的毒蛇,骤然从他袖中疾射而出。 精准地缠绕上杂技演员的身体和四肢。 将那根塑料跳绳,牢牢地绑在了杂技演员的身上。 跳绳乐园规则二,本游戏由杂技演员计数,请勿伤害杂技演员,请保证您的每次跳跃被她看见。 几乎同时,一把闪着寒光的菜刀从桑祈的手里掷出。 【d级道具:厨师的菜刀】 藤蔓拖着杂技演员,向着菜刀迎去。 刺啦! 菜刀精准无比地,割断了那根绑在杂技演员身上的跳绳。 所有动作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配合得天衣无缝。 一秒。 两秒。 砰!!! 绳子在彻底断裂的瞬间,猛地炸开! 跳绳乐园规则三,请保证跳绳没有断裂。 玩家不能伤害杂技演员,不能损毁跳绳。 那如果…… 跳绳,是“被杂技演员损毁”的呢? 杂技演员的身体瞬间被炸烂,血肉横飞。 她那有着计数功能的头部,却被秦复的藤蔓巧妙地护住,避开了最直接的冲击。 于是,那无比夸张诡异的微笑,凝固在了杂技演员的脸上。 酸液停止了分泌。 与此同时,整个空间开始迅速崩塌。 外面的风猛地灌了进来,冲淡了那令人作呕的酸腐气息。 巨大的肉粉色胃囊如同被戳破的气球般干瘪下去、紧接着迅速融化。 场馆一侧,兔子玩偶售票亭的小窗不知何时被从里面推开。 兔子玩偶那颗毛绒脑袋探了出来,茫然地望着场内的一片狼藉。 白色的椅子上,杂技演员的身体碎裂不堪,唯有那颗挂着诡异笑容的头颅完好无损。 她全身被藤蔓缠绕着,血液横流,看上去惊悚无比。 玩家们的危机远未结束。 胃囊和酸液的消失,同时也意味着缓冲的消失。 砰! 屈云楚重重砸落在冰冷坚硬的积木地板上,身上的防护道具碎成一片。 砰! 砰砰! 其他几人也接连狠狠砸落。 桑祈闷哼一声,脚下的金色缓冲符文瞬间黯淡大半。 更可怕的是,在失去了“天花板”的阻挡之后,众人的每一次跳跃的高度变得更加恐怖。 如同失控的火箭,直冲上近十米高天空。 再以自由落体的速度狠狠砸下。 计数才堪堪来到【839】。 跳跃一万次,简直遥不可及。 照这个速度,他们绝对会在跳满一万之前就被活活摔死! “秦复!” 桑祈在又一次冲天而起的间隙扬声喊道,“捂住她的眼睛!” 跳绳乐园规则二,本游戏由杂技演员计数,请勿伤害杂技演员,请保证您的每次跳跃被她看见。 秦复立刻领会,操控藤蔓分出一缕,精准地捂住了杂技演员那双黑洞洞的的眼睛。 几人依旧在疯狂地跳跃、重重地砸落。 几秒后,藤蔓松开。 桑祈看向杂技演员眼睛里的计数器。 【839】 数字没有丝毫变化。 “果然,计数是以‘被她看见’为准。” 猩红的数字【839】嵌在眼眶里,上方隐约露出【838】的一角,下方则是半个【840】。 这结构…… 像是老式打字机的数字滚轮,通过拉动后面的数字条进行进位。 秦复显然和她想到了一起。 他操控藤蔓,试图拨动那嵌入眼眶的冰冷计数器,更改上面的数字。 数字纹丝不动。 众人心中刚燃起的一丝希望瞬间破灭。 屈云楚的呼吸粗重得如同风箱,脸色苍白如纸。 防护道具快见底了。 身体正在逐渐软化,皮肤也在逐渐变得粗糙。 桑祈的大脑在高速下坠的失重感,和剧烈的疼痛中疯狂运转。 规则二…… 杂技演员计数……以她为准…… 如果计数器无法被改变,那杂技演员呢? 一个极其大胆的念头闪过。 “秦复,”桑祈的声音无比冷静,“把她倒过来。” 秦复立刻尝试。 那颗头颅,连同下面的椅子,仿佛被焊死在了地上,根本无法移动分毫。 更别提倒转了。 就在众人再次陷入绝望僵局之际—— 江映月深吸一口气,将手掌从跳绳上,撕了下来。 鲜血淋漓。 她朝着白椅上那颗狰狞的头颅,轻一抬手。 咻! 一根细到几乎看不清的银线,瞬间从她的指尖射出。 银线精准地没入杂技演员的后颈,消失不见。 下一秒,江映月的手指快速地勾动起来。 仿佛在操控无形的木偶线。 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发生了。 本该死透了的杂技演员,竟然自己动了起来。 它的脖颈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整个头颅以一种极其扭曲的角度,向后仰去。 做出了一个近似倒立的动作。 下一秒。 咔擦。 她眼眶中的计数器,猛地跳动了一下。 【839】变成了【838】。 【837】 【836】 数字开始以稳定的节奏,一点一点地向后退去! 跳绳乐园规则二:本游戏由杂技演员计数,请勿伤害杂技演员,请保证您的每次跳跃被她看见。 如果一切以杂技演员的“看见”为准…… 那么当她的视野倒转,整个世界在她眼中颠倒时—— 向上的跳跃,或许就会被认定为“向下”坠落。 如果这个猜测成立。 那么,原本应增加的计数,将会随着玩家们的跳跃,逐步减少。 而当计数来到【0】的时候。 下一个数字,也许会是【10000】。 数字飞速倒退。 【548】 【315】 【99】 【50】 跳跃依旧无法停止. 但每一次砸落,带来的不再是绝望,而是希望。 计数器跳回【0】的下一秒。 咔擦。 【10000】 啪! 那根连接着江映月和头颅的银色细线骤然崩断。 杂技演员的头颅猛地垂落下来。 计数器瞬间熄灭。 与此同时,那股操控着所有人疯狂跳跃的无形力量倏地消失了。 玩家们如同断了线的木偶,直接从半空中摔落下来,重重砸在冰冷的地面上。 桑祈剧烈地喘息着。 她抬手,轻轻抹去溅到颊边的一滴血珠,笑了起来。 停下了…… 终于停下了! 第八十四章:儿童游戏图鉴(12) 场馆内一片狼藉,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 啪嗒。 啪嗒。 一阵僵硬的脚步声,从售票厅的方向传来。 只见那只兔子玩偶迈着机械的步伐,一步步走了过来。 它的纽扣眼睛扫过被炸得稀烂的墙壁,杂技演员孤零零的头颅,最后落在横七竖八躺在地面的玩家们身上。 “亲爱的孩子们,”它的声音依旧干涩晦暗,“你们可真是……太会玩了。” 它慢吞吞地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黄花,数出数目,递到每个人的面前。 桑祈率先接过,唇角勾着若有似无的笑意:“谢谢招待,您的项目很有趣。” 她语气真诚得仿佛刚才把场子拆了的不是她。 兔子玩偶:“……” 谢谢,现在这个有趣的项目永远消失了。 就在这时,江映月挣扎着站了起来。 她稚嫩的小脸上此刻没有任何表情,先前那点泪光和恐惧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与年龄极其不相符的淡定。 她甚至没看那兔子玩偶一眼,径直走到桑祈面前。 “喂,”她仰头看着桑祈,眨了眨眼,“我可以继续跟你组队吗?” 江映秋安静地站到她身后,没什么反应。 这一刻,再傻的人也看得出,江映月绝不是普通的小女孩。 桑祈闻言,眉眼弯弯,笑容愈发灿烂,仿佛听到了一个极为有趣的提议。 她的目光状似无意地掠过不远处几个色彩鲜艳的卡通雕塑。 在那片阴影里,一角黑色衣袂一闪而过。 “荣幸之至。”桑祈含笑着,话锋一转,意有所指,“可我和我的队友需要先解决一个小麻烦……” 她说着,目光与屈云楚短暂交汇。 后者微微颔首,浅笑着接过话来:“不如先暂时在这里分开,你们三个人同行一段,下下个项目再组队合作?” 秦复淡淡地瞥了一眼阴影处,没有说话,算是默认了这个临时分组。 江映月没有什么意见。 “那,待会儿见。” 桑祈微微一笑。 江映月站在原地,抱臂看着桑祈的背影。 这会儿,桑祈的副本年龄,应该来到了十几岁。 一身劲装的少女,转身走出几步,俯身捞起了袁宇彬化作的那根粗绳,和身边的青衣少年朝不远处一个挂着“龟兔赛跑”牌子的售票大厅走去。 江映月啧了声:“她可真有意思。” 秦复不置可否。 江映月仰起小脸,面无表情地看着秦复:“你真的不准备加入我们吗?” 秦复答非所问:“袁宇彬的事情在前,神符师应该不会加入你们。” 江映月嗤笑了一声。 的确。 袁宇彬就是个误入惩罚副本的普通玩家,根本通关不了a级游戏。 他之所以能走到c区…… 纯粹是江映月看她好玩儿,一路以被保护者的身份,不着痕迹地把他带了进来。 “袁宇彬自己蠢,保护欲上头,”江映月毫不在意地笑了起来,“是他把自己蠢死的,关我什么事。” 这样好玩儿的事情她干得多了。 小小一个袁宇彬,在江映月的眼中,根本不算什么事儿。 不过…… 她若有所思地盯着桑祈隐没在门后的背影。 她很意外,桑祈这样一个疯狂、冷静,脑子也不错的人。 会把袁宇彬带走。 不过,这也许是她的技能,可以从中牟利…… “再看看吧。”江映月笑眯眯地说,“她一定会愿意加入衔尾蛇的。” * 几米之外,卡通雕塑的阴影中。 “哥,她们分开了!” 刘林压低声音,带着一丝兴奋,“神符师和琴师落单了!” 鬼蛊师隐匿在暗处,帽檐下的目光冷冷地盯着“龟兔赛跑”售票厅的入口。 “我们不会被发现了吧?”另一个队友皱起眉毛。 他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q跟他们怎么会突然分开呢…… “先跟上。” 鬼蛊师缓缓开口,打了个手势。 * 龟兔赛跑售票大厅内。 光线昏黄,柜台后坐着一只穿着红色马甲的兔子人,黑洞洞的眼睛盯着玩家们,嘴角带着甜腻的笑意。 几个灰衣兔子维修工从旁边走过,带起一股油漆味。 和其他游戏点不同的是,龟兔赛跑的游玩守则,被直接贴在了售票厅里,一目了然。 桑祈仰头看着那份守则。 《龟兔赛跑游戏守则》 1.不要被乌龟追上。 2.遵守每个路段提示牌上的规则。 3.兔子是团结的,友善的。请勿互相残杀。 4.你的号码牌必须是奇数。 5.最后一条规则被吃掉了,继续跑就好。 “门票,一朵小黄花。” 红兔子人开口,声音欢快无比:“通关后,每个可爱的孩子都能获得三朵小黄花哦。没有人数限制,你们现在就要开始玩吗?” 它发出意义不明的笑声,鲜红的嘴巴几乎咧到耳根。 屈云楚将两枚黄花递了过去。 几乎同一时间,鬼蛊师带着三名队员推门而入。 几人瞬间呈半包围势将桑祈和屈云楚堵在了柜台前,杀气毫不掩饰地弥漫开来。 “初次见面,神符师。” 鬼蛊师那张苍白的脸上,扬起一个笑容,“天谕公会向您问好。” 下一秒,一把冰冷的枪头,抵上了屈云楚的太阳穴。 鬼蛊师意味不明地看着屈云楚:“天谕公会,也向您问好。” “嗯?” 柜台后的红兔子人猛地抬起头,那双血红色的兔眼直勾勾地盯着持枪的刘林。 它笑容的弧度没有丝毫变化。 但整个大厅的温度,仿佛骤降了好几度。 “亲爱的孩子们,” 红兔子的声音依旧甜腻,却带上了冰冷的警告意味:“在我的地盘上……可不能打架哦~” “哥,看这个。” 鬼蛊师身后的一个瘦子队友,仰头看着墙上的龟兔赛跑规则,脸色有些难看。 鬼蛊师冷冷地扫了一眼。 龟兔赛跑守则第三条:兔子是团结的,友善的。请勿互相残杀。 他神色变得更冷,倏地一抬手。 只见数根近乎透明的细丝瞬间从他掌心飞射而出,直取桑祈和屈云楚的后颈! 细丝精准地没入两人的皮肤,瞬间消失不见。 第八十五章:儿童游戏图鉴(13) “你……!”屈云楚捂住后颈,惊愕地看向鬼蛊师。 桑祈也猛地回头,眼神冰冷。 “这是……牵丝蛊?”屈云楚面若寒霜,冷声质问。 牵丝蛊一旦被种下,母蛊拥有者,只要精神力足够强大,就可以操控子蛊种植者的一切动作。 这样的东西不会被判定为“残杀”。 鬼蛊师笑意未达眼底,无视了抵在屈云楚太阳穴上的枪口,仿佛那只是无关紧要的背景装饰,目光径直落在桑祈身上。 “神符师,”他冲着桑祈微笑,“久仰。天谕公会一向惜才,尤其是您这样……聪慧绝伦的玩家。” 他再一抬手,桑祈和屈云楚的心口同时一痛。 “五毒蛊,两个小时后毒发,”鬼蛊师贴心地解释道,“如果您答应暂时合作,我便把它解开。” “一些小手段,不过是为了确保我们能够坦诚地交流,希望您不要介意。” 他微微颔首,仿佛真的在致歉,“毕竟,您的这位朋友……” 鬼蛊师这才吝啬地分给屈云楚一个冰冷的眼神,如同在看一件死物:“似乎与我有一些不太愉快的过往。” 他语焉不详,却将威胁之意表达得淋漓尽致。 “我的邀请始终有效。” 鬼蛊师重新看向桑祈,语气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压迫感,“天谕能给您提供的资源,远非您独自前行可比。只要您点头,您朋友与我们那点小小的不愉快,或许可以暂时搁置。我期待您的加入。” 桑祈的脸色微微发白,紧抿着唇。 沉默了几秒,她才缓缓开口:“……好,但后续的事情,我需要时间考虑。” “当然。”鬼蛊师表现得十分大度,仿佛早已预料,“在这场有趣的赛跑中,您有充足的时间权衡利弊。” 他手指一勾,屈云楚只觉得心口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扯了出去,剧痛感顿时一轻。 “五毒蛊,已经取出来了。”鬼蛊师似真似假地道,“合作愉快。” 桑祈面色发寒。 “好了,亲爱的孩子们,该进场了呢。” 红兔子敲着柜台催促道。 它歪着脑袋,漠然地看着眼前的玩家们,对他们的小动作毫不在意。 鬼蛊师朝身后的队友打了个手势。 刘林立刻掏出黄花,交给红兔子人:“我们也玩。” 红兔子人来者不拒。 “走吧,亲爱的孩子们。” 它从柜台后绕了出来,推开大厅后方一扇画着起跑】线的木门。 门后是一条蜿蜒向前的、被迷雾笼罩的跑道。 它慢悠悠地拿出几张号码牌,分发给众人。 分别是【7】、【9】【11】、【13】、【15】、【17】。 都是奇数,符合第四条规则。 鬼蛊师意味深长地看了桑祈一眼,率先带着队员和被钳制住的屈云楚,走进门内。 桑祈落在最后。 她看见刘林几人后颈上近乎透明的牵丝蛊丝线,嘴角微微一弯。 迷雾在身后合拢,将售票大厅的光亮彻底隔绝。 眼前是一条蜿蜒向前的跑道,路面是松软的泥土,两旁是茂密得近乎诡异的树林。 鬼蛊师一行人已经散开,将桑祈和屈云楚隐隐包围在中间。 刘林的枪收了起来,但目光始终死死锁定着屈云楚。 桑祈垂着眼帘,面色苍白,却没什么表情。 几人刚刚站定,一声尖锐刺耳的哨音就从跑道上方的喇叭里响起。 “龟兔赛跑正式开始!加油跑哦,亲爱的孩子们!” 声音落下的瞬间,鬼蛊师眼神一凛,低声道:“先走。” 有第一条规则“不被乌龟追上”在前,众人立刻地沿着赛道向前奔跑起来。 两旁的树木越来越密集,投下的阴影几乎将跑道完全笼罩,阴森无比。 没跑出多远,第一个拐弯处,立着一块木制提示牌。 【第一路段规则】 1.不要回头。 短短四个字,却瞬间让所有人的心提了起来。 不要回头……是什么意思? 鬼蛊师立刻下令:“都跟紧,不要回头。” 他的目光扫过桑祈和屈云楚,带着明显的警告。 队伍保持着紧凑的队形继续向前跑。 然而,跑道很快变得复杂起来,路面开始有些崎岖不平,两侧的树木枝桠也越发低垂,如同鬼爪般试图阻拦前行者。 沙沙…… 沙沙沙…… 一种细微的声音响起。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厚厚的落叶层下快速穿梭,摩擦着泥土和叶面。 起初很轻微,但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近。 “后……后面有东西!” 队伍末尾的一名天谕队员声音发颤地低呼。 他强忍着回头的冲动,速度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 咔嚓! 突然,一声清晰的、像是枯枝被踩断的声音紧贴着桑祈身后响起。 桑祈能感觉到一股冰冷的气息拂过她的后颈。 她眉梢一扬。 屈云楚就在她斜前方,显然也听到了那声音。 他微微侧过脸,用眼神向她示意,额角有细微的汗珠滑落。 沙沙沙。 那声音更大了。 仿佛在身后追赶的,不只有一个东西。 “啊!” 又一名队员惊叫一声。 他的脚踝边,蹭过一个冰冷粘腻的东西。 他猛地向前窜了一大步,差点撞到前面的人。 队伍的速度被迫不断加快,队形也开始混乱,恐惧像瘟疫一样蔓延。 “不准乱!保持距离!” 鬼蛊师厉声喝道,但他自己的呼吸也急促了几分。 他不敢回头,只能通过听力判断身后的情况,这种未知的压迫感极为折磨人。 瘦子跟在屈云楚的身后。 啪嗒。 啪嗒。 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剧烈的心跳,和身后那令人毛骨悚然的脚步声。 他颤抖着向前看去。 一,二,三,四,五。 鬼蛊师、其他两名队友,神符师和琴师。 都在前面。 那他身后的,是谁呢…… 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不要回头。 不要回头。 不要回头。 瘦子感觉到一道冰冷的呼吸,轻轻喷过自己的后颈。 回头。 回头。 回头!!! 他终于忍受不住,崩溃地转过头去。 “啊啊啊啊啊!” 对上一双血红色的兔眼。 “……” 砰! 人的身体砸到泥地的闷响,传入所有人的耳畔。 巨大的恐惧瞬间攫住了剩下的人。 鬼蛊师脸色铁青,却僵着脖子,没有任何办法回头,查看情况。 写在上架之前 明天早上十点上架,可能会有一到两分钟的延迟。 我很喜欢桑祈的故事。 最开始选择这个题材,是因为很喜欢无限流和大女主元素,一直很想写一位一身红衣,潇洒又张扬的女人。 从前的桑祈是这样的人。 现在的桑祈,是也不是。 至于以后,就交给故事来回答吧^^ 回答一下,这本书有没有男主的问题。 如果从剧情、人物的重要性,和剧情占比来说,这本小说应该是有第二个主角的。 但是,男主和桑祈只是最好的战友,最好的伙伴。 卫雪和桑祈也是这样的关系。 其实也不是没有想过给桑祈安排感情线。 但桑祈实在是太忙了,实在是抽不出时间来谈情说爱。 总之,这本书我会认真写完。 如果数据好,会肝一些爆更。 数据不好的话,也会好好写完,把该填的坑都填满,给桑祈,给大家一个该有的结局。 谢谢大家来读桑祈。 其他的感谢,就写在八月汇报里,等九月初发出来吧。 《一锅端》写到现在,数据平平淡淡。 也许上架之后,还会有一定程度的下跌,但总归是进入了下一个阶段(耶)。 谢谢大家的一路陪伴。 首订的数据很重要,希望大家支持一下,谢谢啦。 《带着全宗门把恐怖游戏一锅端了》写在上架之前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八十六章:儿童游戏图鉴(14)(求首订) 鬼蛊师缓缓开口:“加速前进,不要回头。” 每个人都拼命压抑着回头的本能,近乎埋着头往前走去。 啪嗒。 啪嗒。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刘林颤抖着深吸一口气,僵硬地往前走去。 仿佛这个时候,前行和不回头,成为了机械遵守的本能。 鬼蛊师勾着牵丝蛊,控制着所有人的 尤氏见气氛变得有些冷凝,忙笑着招呼邢夫人和王夫人道:“太太们是想在这里吃饭,还是在园子里吃去的好? 哎呦,倒是实诚。叶倾城笑着盯着叶妩城看,见她睫毛微微垂下,遮挡住自己的目光,脸上的表情却是带着几分歉意和不安的,她本就有一副弱不经风的模样,这一病之下,更加显得楚楚可怜起来。 张远一行人没有半点对抗守护巨兽的心思,不顾一切地往通道深处奔去,一路狂奔出去上千米,前面出现了通道出口。 “嗤嗤~嗤嗤~”公共频道里除了一些杂音外,没有任何回应出现。 “明日,凉国公蓝玉就该班师回京了,你代朕去仪凤门迎接。”朱元璋目光越发的锐利。 乔安明真是恼她这不乖的态度,松开,用一只手捏住她两只交叉的手腕,另一只手空出来,稍稍抬起她的下颚。 “对不起。”蓝熙洛轻声说道,这种情况下,他除了对不起,真的不知道还应该说些什么了。 这是一个年轻人,深红帝国人种,27岁,一头灰褐色头发,身高大约一米七五,身体极其精壮,外露的肌肉贲起,在皮肤上显出清晰的肌肉轮廓。虽然他失去了自由,却依旧显出一种锋芒毕露的气质。 就在祁瀓一脸‘淡定’的看着舞台上的苏南时,在他不远处的炎彬一脸呆傻。 无极中那位上古时期强者跟元昂联盟打过招呼了。无极宗那位上古时期强者不打算前往苍仙界。 “等等,等等!我们还有时间。坚持住,苏峰半场持球,奈特·阿奇博尔德的大嗓门又开始喊了起来。 叶风从包里摸出了一根烟轻笑道:“庞老你是聪明人,知道我是什么打算,实话告诉你,我跟张家打了赌的,三个月销售三个亿,办不到从此隐居深山,再也不出来! 人无癖不可与交,以其无深情也;人无痴不可与交,以其无真气也。 篮球穿过布鲁尔的双腿反弹到克莱德·德雷克斯勒手中。克莱德·德雷克斯勒从手中接过刀,米夏埃尔·巴塔洛夫让他坐在板凳上,就是希望他能在场上得分。 好像是回到了六岁那年,好像是回到了那个,承受灾恶的那个晚上!“你到底是什么人?你为什么要跟我们家少爷这么作对?我们家少爷怎么你了,你把我们家少爷害成这个样子! 如果这条金线完好无损的话,最少也能卖上三块下品灵石。只可惜被陆川斩成了两截,价值大大降低。 二人在外面找了一家旅馆住了一宿,第二天一早,二人分别,刘君惜要回隐仙,而苏铭则是接到了墨云龙打来的电话,电话里墨云龙告诉苏铭,要出任务了,问他现在在哪里,马上去接他。 龙杰开口说到,其实这正和他心意,虽然是富二代,但是他还是挺传统的,他可不想出去胡搞。 那原本已经是有些亏上的天河之灵,竟然是在此时变得更加巨大。 第八十七章:儿童游戏图鉴(15)(求首订) 他们……又回到了起点? 鬼蛊师猛地看向所有人胸前的号码牌。 【7】、【9】、【13】、【15】. ……【18】。 鬼蛊师的【17】号码牌,不知何时,悄然变成了【18】。 他猛地抬手,手指一勾,屈云楚只感觉后颈一痛,整个人就被鬼蛊师强硬地拖了过去。 鬼蛊师一把摘下了 枪又兵卫举枪格挡,随着“铿”的一声轻响,枪又兵卫连退三步,一脸愕然地看着顺势旋身,再次劈过来的南夜华。 今天正好秦家人也来到这里,那么这一切都能够办的格外顺利,相信他们一定也会是真心的。 然而,尽管柳氏认为这样已经是极其抬举黎素,黎素却对此没多少反应。 “你嘛,你无所事事,毕竟卸任火影十多年了,静音在医院工作。”齐雨说到。 诺兰度被卡在了崩裂的大地中,但是此人的实力非常强大,挣扎时竟然能撼动大地,让卡尔葛拉都为之震惊。 佐助没带回,少了一个未来双神器强者不说,还很可能是一颗不稳定的炸弹。 这不是容锦行第一次凶容金昔,但是容锦行的确很少凶容金昔,对待容金昔,只要不是违背原则的事情他都会顺着她来。 一次碰撞,柳生但马守嘴角溢雪,南夜华身上的衣物变得破烂不堪,丝丝血迹也布满全身。 从通仁坊到永平坊,足足需要穿过七条纵街,四条横街,只是在路上消磨的时间,便至少要两个时辰。 见赵明哲沉默,常昊心中大定,知道是杜祁散布出去的消息起了效果。 这一次,他没有同意梁然进行食补,梁然的一日四餐,都是他亲自去买新鲜的食材回来料理成健康的家常菜给她吃。 沈凌彧望着正在跳舞的她,心里闪过一丝恐惧,很担心她会不会就这样,跳着跳着,就消失了。 知道自家主子有气没处发,拿自己出气呢,蓝毅心中哀嚎,却只得赶车前行。 就像你用一只美纳斯和一只臭臭花去表演,就算你的臭臭花表演很出奇,美纳斯的有点平淡,但是美纳斯获得的分数依旧比你臭臭花的高。 他还是努力的缠住岳听城,反正你对方着现在已经因为身体原因体力不支,有力气跟自己说话就已经很不错了。 陆修衍绝口不提给蒋纱的设计费,梁然就自己拿出手机百度,然而对于蒋纱这种世界级的设计师来说,价码不可能公开在网上。 然,想到他竟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反驳自己,还是怒火高涨,觉得威严被挑衅,几个重重呼吸后,竟直接昏厥过去。 看着病床上面色没有一丝丝红润的吴玲,贺艺锋的心似乎是被万刀所割着一般的疼痛着,颤抖的抬起了自己的手,轻轻的抚摸着吴玲的脸庞。 夏妖妖讪讪笑了两声,有些尴尬的后退一步,偏偏卫舒然一反常态,她退一步他就逼近一步,惊的夏妖妖还以为这人被席辰希附体了。 戳了他几下,还是没反应,她咬了口葡萄,眼珠一转,忙把水果盘放在桌上。 景镰看着这样的表情,脑海中闪过一张绝色的面容,脸上带着天真无邪的笑,眼灿烂如星。 许相梦说完才觉得不可思议,一脸的不忍置信,她什么时候还学会劝人向善了? 一如当时年少之时,绯衣清瘦的少年,专注着的那双琉璃眼,他想,有什么能让这个草包纨绔这般认真的对待,他绝不承认他是嫉妒了。 第八十八章:儿童游戏图鉴(16) 刘林的身后,不再是模糊的摩擦声。 而是脚掌踩在软泥上,发出的黏腻声音。 在一片死寂之中,显得异常清晰。 啪嗒。 啪嗒…… 每一步都仿佛踩在他心跳上,如同死亡的倒计时。 他的身前空无一人。 他不能回头。 他无法判断那脚步声的来源,是来自乌龟,来自杀死瘦子 可事实就是这样,他也跟赵昊似的,失去意识,莫名其妙的就到了这里。 与其同时,尽管一直与仇大福保持着亲密的往来,可黄杏儿依然没有最后下定决心,真正跟他生活在一起。 说话之间,纠无败朝着被逼退的那个万象境老者直逼而去,又是一场万象境级别的大战,这一刻爆发。 心中想到这里,李大华的目光落在了身旁的云舞身上,顿时双眼放光。 解决的办法也是有的,但要行一番法事,请动神明灵物让出打桩的之地。大和尚说完,慨然长叹,言明他道破天机,恐怕自身在世来日已无多。许身报德,愿为s市信众造福,也为久居的s市建设尽一份心力。 明天就是听涛崖开启的日子,历练即将开始,所以四面八方才有人朝着此地赶来。为的就是这一场历练。 至于接下来的工作,却是只能够交给伊森自己来进行了。在成为匠师时,将自己的精神力全部投入到了对电脑的模拟和再现上之后,伊森就是一台性能优越的人型电脑。 洛夏轻轻点头,和无名展开凤凰翼,瞬息之间便是到了黑云的下方。 羽羡怒了,不,从刚刚开始不久之前,看到流年拉着言亦的衣袖的时候,羽羡就已经发怒了。 “凡朗,我只能说吉姆是爱我,但是我并不爱他。”何念念知道这个时候的孟凡朗是脆弱的。 我的声音传出,但一时间竟然没有人回应我,那些皇族脸上的表情也有些凝重,仿佛看出了我的不简单,不过王族和皇族恰恰相反,此时王族的脸上露出兴奋之意,仿佛刚刚是他们赢了一般。 “天机子说的不错,目前我们不能大意,如果真的有他们参入进来,那情况就比现在要严重很多。”坐在圣虚身边的冷风也开口说道。 穆暖曦微微喘着气,奔到了楚临的跟前,目光定定地打量着对方。 闻言,我也没有多说什么,当即走到了桥上,随后他们全部走了上去。 我颤颤巍巍的伸过手,拿起了电话,上面显示的是陌生号码,犹豫了下,我终究是接听了电话,要不是这个电话打过来,我恐怕就真的一股脑自杀了,那怕是骚扰电话,或者是销售电话,我都庆幸对方给我打电话。 洋洋的话明显就是在嫌弃她吗?明显就是看不起她吗,在洋洋眼里,她苏亦晴真的那么差吗? “妈妈,你又不是这方面的专家,你给我检查做什么?”洋洋强忍着心里的疼痛,半开玩笑的说道。 三界的人怒吼,他们这一刻并没有选择出手,而是全部选择了自爆。 两兄弟父亲早逝,是寡母艰苦拉扯两人长大,因此两人对母亲感情极深,对杨玉这个母亲救命恩人提出来的请求,自是没话说。 果不其然,刚至宫门外,便瞬息间迎来了大批甲士的全面盘查搜身。 在瞧着袁耀那虚心接受的态度,马日磾对于他的喜爱程度也是极大增加,感官也渐渐变得能够接受袁耀。 第八十九章:儿童游戏图鉴(17) 桑祈的目光从旁边的石像,缓缓扫过幽深的跑道。 “不对……” 她眉心微蹙,“顺序不对……表现也不对……” “什么不对?!” 鬼蛊师立刻追问。 屈云楚也看向她。 桑祈抬起眼,语速加快,仿佛脑中的线索正在飞速串联。 “刘林走在第一个,他严格遵守了‘不要回头’的规则 “木叶村的密修建的还是比较牢固的,应该能够撑到我们离开。”卯月夕颜见后边的人也带上自己的同伴跟上来了,淡淡地说道。 虽已在彼此身上留下禁制,但今日沙漠一行,可见她的本事,绝非表面所见,为了以防万一,她必须时时刻刻盯紧她,断绝她所有逃跑的机会。 紧接着就被一个男人抓住胳膊,套上白色病号服,抓进面包车里。 宁远侯夫人见这丫鬟如此情态,心里便是“咯噔”一下,仿佛被坠了块笨重的石头似的,沉甸甸的往下沉。 聂判很满意胡非凡的态度,嘴角微勾,看着谢佩温的冷眸有了一丝笑意。 邢羽的身体摩擦着地面,划出去好远,几乎已经到了决斗圆台的边缘。 聚煞丹对于地武境妖兽的吸引要弱得多,但是却可以让这巨蟒兴奋起来,此时它已经兴奋到极点,浑身的血液都沸腾起来,一般的疼痛完全感受不到。 如果村里的忍者全部聚齐了,涉岄今天就想进攻天隐村,然后血洗天隐村,给自己的儿子涉木报仇。 但让殷宁难以理解的是,为什么平时不声不响的酆逊会有那么丰厚的身家,即便是总共花了八十三万下品灵石购买了两样灵材后,酆逊还是一副留有余力,还能再买数件价值不菲灵材的样子,其身家肯定是远超殷宁的。 是否有人也如他一般,知晓掌门人与逾晴母亲是闺中密友,为了得到玉佩询问伊尔根家人,最终杀人灭口? 金月儿今年十九芳龄,但要说混迹江湖的岁月,却已有十年之久。 “对了。你把历年和咱们公司合作过的公司,以及他们的需求都整理一下。”陈组长说完。 一则是修炼出了妖气,二则是生出了灵智,虽同样遵循丛林法则,但已不再全凭本能行事。 此言一出,所有的吸血鬼骑兵全都齐齐发出嘶吼,拔出腰间的长剑,显然相较于剿灭反抗者这件事,他们对于吸食血液的热情要多得多。 而在听到金月儿说出那句“我看不见你了”时,陈青牛再是无法压制心头熊熊怒火。 王琳琳听到如此善解人意的话。眼泪更是控制不住的流。可是羞愧难当的王琳琳还是将被子捂住了头。不想让自己的好朋友看到自己如此懦弱不堪的样子。 可是由于自己的情况特殊,在学校有诸多条件不便,这个计划很有可能完不成了。 本来是一段简单的不能再简单的日常对话,可就是这么简单的东西,等杜宗霖说完,抓重点之王林敬辉立刻发现了问题的关键所在。 “接下来我问你答,不然我就让我的手下一个接一个的来,你知道什么意思!”许诚将长剑搭上了她修长的脖子上,苍白而又细腻的皮肤在锋利的剑刃下没有多少抵抗力,吸血鬼远超常人的防御力在她身上仿佛削弱了很多。 爷爷真的没骗自己,这混混真是在全桑海市都很难找出几个的好男人吗? 第九十章:儿童游戏图鉴(18) “小心!” 屈云楚厉声警告,双枪瞬间抬起! 但桑祈的反应更快。 她猛地俯冲而去,紧贴着地面,惊险地从那巨大的剪刀下方滑过。 与此同时,她手中的菜刀自下而上,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精准地斩向兔子握着剪刀的手腕。 嗤! 刀锋割破了皮毛,竟像是砍在了坚韧的皮革上,捅 他们万万没有想到,那天因没有声援而被他们瞧不起的郁明居然有着如此恐怖的身手。 然而,他们心里也清楚,一定是发生了什么重大的灾难。譬如说类似前不久的纽约大战,又或者说是类似哥谭市的丧尸入侵。 一个身材高大魁梧的男人,设定好坐标点后,开启了自动驾驶程序。 一楼的客人发出了低声的议论声,看上去颇有些兴奋,毕竟这种针锋相对的加价,相对还是比较少见的。 先天武者没有和姬若华多比比,从袖中揣出一柄短刃,猛然朝着姬若华斩去,带着先天真气,恐怖至极。 李长福处长点了点头,重新坐下,心里盘算着,会议结束之后,立刻让行动组前去抓人。 前世万兽山曾经出现过一只极为可怕的兽皇,统御无数变异兽。一路攻城拔寨,也不知道摧毁了多少基地市,用无数条人类生命,铸就了赫赫凶名。 看着面前整整一大杯的陈醋,顾寻咬了咬牙,终究还是当着所有人的面,将这杯醋一饮而尽。 然而,对于这个追求者,他并没有太多好感,毕竟上次差点被东方傲给睡了。 虽然已经决定了暂时不理会人族,更是选择性忽视了人族突然冒出的那一位可怕强者。 显然,就算是孙言再怎么抱怨,幽炽仍旧是在我行我素的进行试探攻击,完全没有进行迅猛攻击的趋势,也不知道它到底是打着什么算盘,难道真的是打算一直就这么消耗下去? 时间缓缓流逝,孙言双目紧闭,额头上缓缓流淌出汗水,顺着脸颊滴落。而老者则是依旧平静,古井无波一般。 “蝼蚁!死!”墨凝血红色的瞳孔紧盯着远处地面上的月影,手中凝聚的能量猛然出手。 圣者再多,也无法伤害到道轮,这是众所周知的,毕竟,有着涅境的可怕堪称不死的能力,圣者再多又如何? 所有的海族,所有的人族武者,看见那爆炸中央,所掀起来的浪潮,齐齐面色一变,发出了一阵阵惊恐的叫声,迅速的朝向着后方退去。然而,很多人根本没有这样的机会。 一只幽魂鸟徐徐拍打着翅膀,落在了云天扬的肩头。这只幽魂鸟,是云天扬先前放出去探查周围的情况。不过,他至少放出了数百只幽魂鸟,怎么只回来一只? “既然如此,事不宜迟,你们也立刻离开此地吧!此事事不宜迟,你们继续逗留此地也帮不上忙,反而会陷入危险之中!”萧铁凝重道。 蓦地,一道凌厉的银光疾驰而来,落在黑影斑驳的草地上,眨眼间化成一抹修长俊挺的身影。 雪衣的这种种表现,很难令人相信他是一个玩梦三国不过半年不到的新手。 因为先前签了保密协议的原因,陈学义还需要等待半年之后,才能到盛世走马上任。 朱允熥一直坚持晚睡晚起不早朝的好习惯,上午过来未必能看到他人影,但到了晚上不论多晚,你都能看到北宫内外亮堂堂的灯光。 第九十一章:儿童游戏图鉴(19) “现在,请孩子们自行离开赛道,前往出口领取你们的奖励哦~” 活泼的播报声再次响起,夹杂着“嘻嘻”的诡笑声。 自行离开? 奖励? 这环形的管道,哪有什么出口。 桑祈的目光扫过管壁,落在满地的垃圾上。 她猛地回过头,看向身后。 只有属于兔子玩偶的巨大尸体。 “无悔,本少师尊哪样了?”卫无命好笑的看着元无悔,龙葵却心里很复杂,看到卫无命来到,又再次听说天楼楼主居然已经身死,尤其真实的身份居然万帝城司马白浪,武道大能之辈。 而与此同时,楚枫的反扑之力已然出现,那无数道幻影慢慢的渗透进了‘云手’里面的各个空隙,开始从里面瓦解‘云手’所凝聚的气息。 锃明刷亮的刀具尖刺瞬间扎透皮肤,直穿‘肉’里,‘毛’毯上血迹淋漓,大厅里充满血腥气。 北堂夜泫见到寒月乔总算是停了下来,连忙将一个玉瓶递给了寒月乔,这玉瓶之中装着的乃是天界药园中收集的甘露。 老人视乎在思考什么事情,痴痴的看着。半刻,老人好像想到了什么事情,右手在玉石椅手把的红色区域轻轻敲了三下。 村民们一听到刘勇要招工,全都跑了过来。毕竟,刘勇开出来的工资是比较高的,而且是当天就可以结算。所以,很多村民甚到要放弃自己家里的农活去干几天刘勇的工,这样就可以补贴一些家用了。 由于梁龙是第一次到柳河集团大楼来,而且上楼的时候也没有走‘正常途径’,所以当他和雯雯一起态度亲密的下楼之后,把遇到的集团工作人员都吓了一大跳。 然而,几下子的功夫,几个对招来回,那三个弟子就被刘勇直接扔了出去,重重地摔在了大街上,差一点被过往的车两碾死。 现在是上班时间,刘勇不知道那个吴丽丽能不能出来。不过,如果现在不能出来的话,刘勇就打算等一会儿,反正离下班的时间也不远了。 他们下的这个毒,加入的微生物是和人们的兴奋度有关的,你想想,当时他们正在开part,心情刺‘激’是免不了的,人们喝着酒聊着天,不知不觉的就兴奋起来,兴奋到一定程度,这些人无声无息的就昏厥死亡了。 “如果我能帮你,你真愿意和我联手?”仓罗之王听起来已转怒为喜,言辞中充满希望。 顾景深听了有些惊讶,最后听到没事时,也替刘民生松了一口气。 今天是她的生辰,这样重要的日子,他竟然不知道。也怪他平常太过粗心大意了。 梦奇的眼眶又湿润了,但当他再次悄悄摸梦珠,意识到不能再耽误时间,就唯有带着万般不舍的心情,向魔种们讲出了他们该前往的方向。 再说苏烈,没得到钟馗总指挥官的允许,就不敢轻易离开长城半步,然而他所派出的斥候兵能在关内关外自由进出,所以城下情况全在他的掌握之中,可谓无一遗漏,这其中自然也包括盾山的近况。 “哈哈哈~”见把他吓成那样,孙悟空实在难以忍住,终于笑出了声。 这个安如嫣实在是太伤自己的心了,这让幕天然顿时感觉有点生无可恋。 他对顾采薇的手链一直有些好奇,好奇它为何能放出这么多种的毒来,而且毒力远比普通的毒要强,貌似里面存储了无尽的毒源一般。 第九十二章:儿童游戏图鉴(20) 在鬼蛊师开口的瞬间,桑祈的嘴角缓缓扬起一抹弧度。 她的眉间含着几分笑意,看着鬼蛊师发沉的脸:“我的答案,也该让您知道了,亲爱的鬼蛊师先生。” 下一秒,鬼蛊师的表情骤然剧变。 他的脸色迅速变得苍白,手死死地抠住胸口,身体不受控制地俯下去,最终缓缓跪倒在地。 心脏一片剧痛,他几乎 意识到这一点,叶奕枭越发兴奋,亲吻间越发强势,不允许有半分反驳。 “走吧,现在就去他家附近逛逛,希望那家伙没搬家。”胡军说道。 只是这东西遇湿而炙,粘在身上会痛不欲生,所以渐渐被人们遗忘,这帝宫里又怎会有这种东西?没有细问,狐疑道:“此话当真?”虽然以后纸还是没太大作用,可能变白似乎也不错。 不但能淬炼血肉、筋骨,还能锻炼到身体细微之处,甚至于精神意志。 然,就在孩子即将破壳而出时,他的阿秀不见了,找了两天两夜,完全无迹可寻,再回到寨子,满目的腥红。 原本身边的麻烦太多,后来因为单军浩有意的放走,才会有今天的事情,说来,这一刻,于欣的心理并不平静。 司昂笑意更深,可惜宁宁却没有如他所想的那般惊慌失措,或是娇羞捂脸,只是眉尖一蹙,一脸不明所以的看着他动作,就这么一会儿时间,他都已经把腰间的扣子都解开了,敞露着一片线条完美的肌肉线条。 珂珂见主子都同意了,不得不去大熊屋里寻找衣物,也拿过梳子道:“那奴婢先为您梳理。”片刻不敢耽搁,离主子们来请安还有半个时辰,应该来得及。 果然,齐王一听,神情顿时没有之前那么严厉了,连珏的功夫他试过,有连老将军的风范,如果连珏都逃不了好,自家儿子,自然是没有胜算了。 二当家在后面得意忘象,自己可是给大哥带回来了个绝色的美人儿。 当外在不稳定因素全部排除后,是不是表明伍月本身的实力是很强的呢? 所以,在得知杨倩儿身边新的安保团队负责人是周存后,肇志仁一直谨慎着没有出手。 不仅仅是经纪人,未来包括教练、按摩师、理疗师、公关等等合作团队全部都是如此,如何组建一支默契十足的合作团队是一门学问,而一个出色团队也是一名球员不断进步并且保持稳定的基石。 当差也是我的梦想,在我没有对这个梦想彻底失望之前,我是不会辞掉这份工的。 陆黔看着她的背影,一直望着,直到她消失在自己的视野里时…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干什么。 打帘的丫头往里头送进一句话,里头热热闹闹的气氛冷下两分,皆屏息凝神,等着来人。 竟然还是不一样?孟梦也向着旁边看过去,猛然间就对上了一张放大的脸。 伯蒂奇非常警觉,移动敏捷,连续两个大跨步就已经顺利到位,双手反拍借力打力撕扯出一个更大的角度。 陆夫人自从陆丰年出事开始一个字都没有说,一直也只有哭。所以现在府中所有的事情现在都到了陆知知手上,事事都要她多查一查是否的确有其事。 古霆直接无语了,着老头看来真是老糊涂了,才过了一个晚上他竟然以为自己把任务做完了。 “世事往往就是这样,你以为是这样,可事实未必就是这样!”明朗高深莫测地道。 第九十三章:儿童游戏图鉴(21) 她有些遗憾地摇了摇头,笑着轻声道:“可惜,我读秒还是有一些误差。” 这实在是,不够完美呢。 “你疯了?!”鬼蛊师近乎嘶吼着问她,“你让五毒蛊在你的身体里待了十四分钟!!” 从被种进身子时起,五毒蛊就会开始吸收宿主的精血。 虽然在毒发前,不会对人体造成致命的伤害,但会让受蛊者时 今天宁跃真可能来过,一些新买的东西还没拆封,就扔在桌上或者床上。 “这魔气居然如此精纯,而且其中还蕴含着大量的魔界本源之气,百鬼崖的家伙究竟发现了什么东西!仙器么?”颜儒誉正想着,两名百鬼崖的修士已经来到了颜儒誉面前。 吕若容没有再跟着来,更出乎她们的意外,特别是李韫欣,有点欣喜若狂的感觉。 对内修武者而言,永驻丹对体质的改善效果,是极为明显的,无论境界多高。 当然,现在吴凡还给莎悠和伊耶亚斯他们两个提供了报酬不错的工作,这也是他所想的事。 唱的跑调不说,还咬字怪异,但偏偏声音很大,像是卯足了力气在狂喊。 听了张泽的话,柳浩辰点了点头,对方知道的信息很少,但是能够推测出这样的结论已经很不错了。 程夫人和其余人一眼扫过来,目光都定格在容瑾身上,一时间,连嘈杂声也闻不见了。 的确如沙耶香所说,他的心态虽然失落,却并不会因为看到别人能做自己想做却不能做到的事而感到不平衡、乃至生气。 【会不会是原剧中,还没有被发现的一些武器?】吴凡不免这样想道。 “该是没出什么事才对,那只傻狗还好端端的呢。”白虎瞥了一眼同样眺望着仙海战场的幽影雪狼,出声安慰着。 贪食峡谷在神弃之地背面的一片废弃大陆,这背面没有任何生物生存,如今封印破碎,整个大陆仿佛变成了盖在巨人身上的薄薄一层尘土,簌簌而下。 此时此刻,陈元忽然想到了慕容震云的一句话,大概意思是,三个月之后,会有一场地球修真界的聚会在什么秘境开启。 秦尘摸了摸鼻子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唐雨柔是挺漂亮的,但是她是虞清雅的表姐,秦尘倒不是对一夫一妻有什么很强的观念,在他那个时代,有元婴强者妻妾百人的他都见过,更遑论其他。 宫钧默默地望着孟戚的背影,怎么看怎么觉得国师有一股趾高气昂的意味。 由于这部道经的内容太过玄奥,并非如今的黄玄灵能够看得懂的,黄玄灵只能暂时将它给收了起来,打算等以后修为高了,再来参悟这部道经。 但郑涂不承认自己败了,失败的只是他的野心,而荆州江南乃至整个下的局势早已无法逆转。 篝火周围玩着手机的身影停下,高歌跳舞的巨汉停下,搂着妻子说话的身影停下……齐齐望去蔡昭以及大椅上的公孙止。 裸露在外的手腕,竟然开始出现细微的红色痕迹,那痕迹越变越大,像是他的皮肤慢慢的裂开,看起来既恐怖又渗人。 陆璋并不关心自己死了之后的事,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做皇帝并不自在。 能直接找到坤德宫去给儿子讨差使,在隆武朝简直就是奇迹了,虽然不是朝政,但权老夫人有这个胆子,还是叫李静宜有些难以置信。 第九十四章:儿童游戏图鉴(22) “不,不可能……” 鬼蛊师抬头死死地盯着桑祈,试图回忆起调换号码牌时的每一个细节。 那时的琴师毫无反抗之力,神符师也很顺从…… 是了! 连投诚都是为了杀他,神符师怎么可能任他拿去号码牌?! “系统商店,一张只要一百积分的改字卡。”桑祈笑了起来,声音里带着几分戏谑的惋惜, “这事,正史上是绝对不会留下的,第二次,少数也有上万人,那怨气可是冲天,而且直接就把那里变为了鬼域,大白天的,有时候都能听到鬼哭。更可怕的是,怨气太多,加上那里山高林密,阴气极重,然后就出事。 甄希看着她头顶上正飘着的管家,眉角一跳,她忽然有种想要将那彬彬有礼的管家揪下来暴打一顿的冲动。 连忙睁开眼睛,就看到了陆沉烟寒冷的眼神盯着自己,一时之间完全呆住。 他还是老样子,开口就问我:兔崽子,说吧,这次又有什么麻烦了? 安如初嘴角抽了抽,有些担心地看了墨墨一眼,这家伙最不喜欢别人捏他了,尤其是不熟悉的人,该不会发飙吧? 修炼打坐了一夜的离月缓缓站起身,看着依旧一片漆黑点点荧光的远方,目光漠然。 心想这草包也能担当传经重担?佛祖不会是故意偏向这位二徒吧。 “萌萌,能不能···”闵言双手合一,用可怜兮兮的眼神看着禹萌萌,已经顾不上什么英雄形象了,想想禹萌萌不在的情景···扮可怜算得了什么? “真不可思议!”第一次看见李红名使出飞剑术的西摩,一脸震惊。 这个是控灵师修炼形成的内丹,可以吞噬别的的控灵师的内丹,内丹越大,等级越高。 众人勉强维持自己的平衡,也有法术士飞速的出手,想要拦截这些光团。 李明然现在非常清楚,自己的神识与五感被压缩到了方圆五米的范围。在这种环境下,做到自保自然是没有任何问题,若想在这偌大的雾气竹林中将那精通各种隐匿神通的血衣修者找出并击败却几乎不可能。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这里一直都是黑暗暗的感觉,因为树木都长的太高了,几乎直达天空,根本看不见到底太阳在那边,所以真的是很无措。 山贼首领已经看到了珊瑚正在准备放暗箭,但是阿维和范的走位非常巧妙,假如山贼首领把后背对着二人的话,说不定就会被袭击。 “噢!不渡师,久仰久仰!”红环心中惊喜连连,不仅顺理成章的登上了皇位,而且,又赢得一位高人的加盟。 这个情报与之前在军务分配时获知的情报大致相同,唯一不同的是关于这些骑兵队实力的描述。虽然路途城的领主想尽量讨好菲德,然后让对方放了他,但是他提到这些游走在河间地的骑兵队时,还是露出了骄傲的神情。 听到梅傲雪如此坚持,王月天一时之间也不知该如何开口反驳,他只能一面颔首应对,一面信手将千里显形符平摊开来。 大地开始崩塌,所有怪兽都被这突然出现的灾害波及到,全部死亡。 另一个十来岁的男学生也说道:“长相和打扮还可以,可是我在马尔洛特可没见过他。”他说着说着便投来了鄙夷的目光。 “连生,是你。”苏绛香回过头来,仍然是那张姣好的面容,不过那可爱的眉眼之间,似乎藏着淡淡的忧伤。 第九十五章:儿童游戏图鉴(23) 兔子工作人员们麻木地前行,最终停在了那个巨大的血池边。 池子深不见底,无数根透明的管道从上方各个操作台延伸下来,噗噗地向下滴淌着血肉。 兔子工作人员们停在池子边,用长柄的网筛和夹子,沉默地操作起来。 他们打捞上来的,并非血肉残渣,而是些破损的衣物碎片、刀剑、甚至有几枚眼熟的系统道具 死亡与另类活着,而且还有无限的成长空间,相信聪明又强大的魂兽,大部分都会做出后面的选择。 白露好歹是被许衔劝下来了,只是心里到底有些难受,急得好几天都没吃下饭。 啥程龙大哥来了,李连结大哥来了,让他再忙也不得不以导演身份礼节性的表示一下感谢。 以至于徐梦宁越骂越上瘾,把真的假的道听途说的都一股脑骂出来。 但这转瞬即逝,他抓住众人进攻的空隙,狂吼一声,黑蟒锻体术疯狂运转,九幽断魂剑歌最大限度的运作,无尽的剑气将魏仑笼罩,让他心生胆寒。 现在倒好,她们不仅不抢,反而还往外推,关键是推得理由一个比一个好,好到徐清都没办法反驳。 网络发达了,自媒体井喷了,横店这帮地头蛇给观众老爷们可提供了不少一手娱乐新闻。 王千石但凡有一点破绽,就有无数的竞争对手、讨厌他的人给他把破绽弄成破洞。 好在他身边有泡芙,泡芙现在是用眼睛吃饭的,每一样菜都要问名字说颜色然后自己尝尝味道然后都夹给了他,现在他已经吃撑了。 夏遥在心里磨了磨牙根,但手却十分温柔的放在了陆甜甜的脸上。 明慧大师身后的信徒们神情和卢员外一家相比,差不多到哪里去。 沈碧峮虽然是用玩笑的语气说着这些话,但她的眼里却始终带着一丝落寞的神情。 周大队长盯着夏遥看了一会儿,大步走进了陆家,熟悉他的桂花婶子知道,他这是想要跟夏遥好好谈一谈。 “风先生但说无妨,老夫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炎鹤连忙表态,根本就没有半点犹豫。 石承一边看一边吃,吴能已经把盘子里的馅饼都吃光了,石承面前碗里汤饼才少了一半。 但新式的软帆大海船造价很高、需要的人手更多、操作起来也更复杂,只有少数资本雄厚、与海运衙门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大海商才买得到用得起,普通海商依旧要驾着传统的硬帆船,借着季风下海拼一把。 但李实有不同见解,他统领的四卫营内侍专门负责紫禁城后宫的安全保卫,与负责前庭的锦衣卫前五所人员有工作往来,接触的比较频繁,自然了解的也比较多。 村里大部分人都向着陆家这些地主崽子,尤其是大队长,她闹到大队长那,也是她不占理,闹大了丢了面子,回去还要被自家男人揍。 它们会被海军船只从广州一点点运到松江,只待第二座造船厂落成,马上就有浸泡过两年以上的柚木大料可以用,造船速度会成倍提高。 他也想过,利用剑开天门打开空间出口从这里出去,毕竟眼前的世界,不是那片混沌的所在,成功几率很大。 武浩知道前来玄罡深谷的一共有萧清儿、洛水瑶、慕容千珑、楚承、凌云、慕云峰以及龙漠七人,他们个个气质独特显眼,只要见过,都绝对会有些印象,武浩进入这家客栈,便是存了打听他们一行人消息的打算。 第九十六章:儿童游戏图鉴(24) 队伍在昏暗的通道中缓慢前行。 他们即将与兔子主管擦肩而过。 那沉重的呼吸声近在耳畔,带着湿热的气息。 就在屈云楚推着车,半个身子即将越过那高大阴影的刹那。 一只覆盖着稀疏灰毛的爪子,毫无征兆地搭上了他的左肩。 尖锐的爪尖轻易地刺破了制服,陷入皮肉。 生疼。 留下二个中年人,座椅之上的孙先知目光直视前方,嘴角流露出淡淡的笑容。 宿生者的视线看向齐国凉京的方向,幽深着眸光,几年过去了,齐铭御也蹦哒够了,该到解决的时候了。 鲲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原来是鱼鳞长出来了,又摸了摸脸,硬邦邦的,随着呼吸在一张一合,鱼鳃也长出来了。 “离我远一点。”月蒙厌恶的将冥靡儿的手抖开,但下一秒,她另一只手又攀住了他的脖子,红唇凑近,媚眼如丝,口中嘤嘤细语,不知道说什么。 老者大惊!上次见面之时,她的修为还在自己之下,没想到短短一月不见,她便有此修为,难道说,她才是天启者? 叶锦幕还是第一次被长辈这样亲密的对待,说实话有些不是很适应。 柳岩咽下一口唾沫,很难想象这短短的几天里有幸的连续遇到了二个简直妖孽的人物。 齐铭御被离国的士兵按压在齐国营帐之外的阔院中,一身的白色战袍早已被将士们的鲜血染的满满鲜红,墨发披散,嘴角溢着血痕,清雅的脸庞上血迹斑斑。 陈启武对于这边成本低于香江是认同的,你要是说其它方面,陈启武并不太赞同。他们星林针织集团在这边目前可没有什么市场,现今大陆所有的都是国营,他家的这些产品能够提供给谁? 在如此多的干扰下,李察也没办法通过灵魂契约锁定水花的位置,只知道她就在附近,更糟糕的是,两人间的联系竟然有了逐渐变弱的趋势。 有些无语地揉揉眉心,这年头,跨位面的人越来越多,这让他们这些本位面的人还怎么活?难道天道都不管一管的吗? 当爆炸激起的烟尘散去时,森林中已经多出了一个巨大的坑洞,如果有人从天空中俯瞰这副场景,便会感觉到一股狰狞的气息扑面而来。 虽然床很大,他们两个一向各睡一边都不会碰到,可是放一个熊娃娃在他们两个中间,宫少邪有一种好像什么东西阻隔在他们中间一样的感觉。 藏传佛教的高僧法位继承方式有好几种,大体可以分为两大类,一是家族式传承,它包括师徒传承和家族传承方式,一是非家族式传承,也就是我们通常所说的活佛转世方式。 “当然了,经常。”因为自己经常去宫少邪那蹭饭,所以经常吃星羽做的东西。 不偏不倚,这一脚,正好踩断了一根树桠。清脆的声音,在这一刻,响彻了山林。仿佛,有了反应一般。一片乌云,徐徐笼罩而起,顿时一片皎洁的月光,也是被徐徐的笼罩了起来。 翻开相册,虽然看相册的目的并不是此,可是每当看到夏方媛的照片,他的目光都会情不自禁的在上面多流连几眼。 在圣殿的另外一侧,灵儿现了一片宽阔的山地峡谷,面积很大,里面生活着十几只妖兽,种类大多不同。 云天扬看见对方竟是大喇喇的朝向着尸山洞穴走去,不由得眉头暗挑。 第九十七章:儿童游戏图鉴(25) 秦复眉梢一扬:“怎么说?” “这是目前唯一的变量。” “在龟兔赛跑,我用玩偶挡过一次攻击,琴师也随身带着蜡笔。”桑祈道,“你没有多余的黄花买东西,身上没有商品。” 秦复颔首。 他的目光扫过货架上那些颜色鲜艳的玩偶,带上了一层探究之意。 桑祈借着货架边的玻璃反光,不着痕迹 黑色的光芒缓缓移向了明月菩提树,在接触到明月菩提树散发的白色光芒的瞬间,黑色的光源猛地涨大。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包围吞噬着明月菩提树。 “我只有一个条件,同意了,我便说。”扶桑看着地狱之魂,吞了下口水。 千允澈嘴角勾起一抹邪魅的弧度,眼神明媚且有深意的看着可可。 “好吧。”黑袍男子耸耸肩,韩月说的没错,不论他此刻是怎么想的,都不敢不来,就算他愿意为了神子殿下去死,此时,也只能再见就是对手,甚至刀剑相向。 “你只需在下面签个字确认一下就行了。”千允澈的声音冷冷的响起。 旁边是一些黄阶高级或者是玄阶的功法。显然,这个纳戒的主人,根本没有把玄阶的功法放在眼里。 她赶紧收拾好课本,背起粉色的单肩包,从教室后门的另一个楼梯口离去。 馨瑶也是察觉,但也就是在此时,那馨瑶周围的光明国度陡然出现了一丝缺口。 不得不说那冒牌阴差确实厉害,在刚刚倒地之时就左手一撑地面,一个翻身就摆脱了紧紧抱住它双腿的刘匕,紧接着又是一脚蹬出,踢开了想要继续扑向它的刘匕。刘匕被踹的往后飞,擦着我的左手就飞了出去。 “好吧。”我最经常去的地方?就是那片草地了,有草,有各种花。最重要的,那里的蓝色的花最多,我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才经常来这里。因为那个地方,让人能把一切烦恼都抛掉。 千袅的手微微颤抖着,她轻轻抚摸着琴身,心中突然翻滚起澎湃的情绪。 墨珏微微侧过头,眉头紧锁,并未回答她的话,而是躲开了荼蘼伸过来的那只手,艰难的想要站起身。 而随着姜青娥介绍了三人后,李洛却察觉到有些不对,因为他发现,没有溪阳屋总部的负责人。 不过,赌场除了在外设有不少专业的“中介”之外,同样也鼓励熟客带朋友一起过来,并且,作为鼓励手段,每当新人被熟客拉过来玩时,赌场会将从新人手里赚得的百分之三十作为抽头赠予熟客。 荼蘼眯起眼睛凝视着雪染,心里暗忖着,她就是用这副天真懵懂的嘴脸勾引了墨珏吗?墨珏英明一世,竟这狐狸身上栽了跟头。 环顾四周,看着那些大声欢笑着向他走来,分给他黑面包、朗姆酒和海鲜汤的海盗们,乔治在心中微微叹了一口气,好不容易放下成见,能够和这些水手们谈笑风生,但自己终究不是其中一员,无法一直作为海盗继续生活。 “前几天我的母亲也吐血了,现在已经卧床不起。”江语凝脸上都是担心和害怕,白露见他这样子安慰了几句,让他放心。 出来看到苗芝琳,叶宇二话不说,直接一把抓住她,俩人瞬间消失。 之前千袅就感到十分奇怪,妖族历来被九尾狐族统领,历代妖王皆是血统纯正的九尾白狐,唯独当今妖王柏裕却是一只九尾火狐。 第九十八章:儿童游戏图鉴(26) c区最深处的高墙下,一扇小门紧闭着,门旁站着几位穿着深蓝色警服的兔子人。 走在最后的秦复踏入b区的刹那,身后的小门“咔哒”一声锁死。 几乎同时,数十双血红色的眼睛,森森地看了过来。 天光正好,彩色积木堆成形状各异的建筑。原本在各游戏点中船行的兔子人们,齐齐停了下来。 它们的头 右边丘陵处,有几个绑着红头盔的运货人,还没知道危险的到来,正慢慢的搬动着他们的货物。 接着,连带着多彩哥,大约十名有大汉,他们带着七彩皮肤,将胡大师团团围起来。 高洪海僵硬地转过头,正看到自己带的一百来号人全部倒在了血泊之中,无一例外,全死了。 陈阳军抬头,见有攻击将至,立即放弃眼前的黑衣人,和上面的赵大哥对了一掌。 然而,还没等青虚道人回过神来,那本来慵懒的独角白虎与三足金乌,忽得发出声声尖叫,一脸膜拜地朝着烛九阴望去。 段鹰军现在简直是气的脑壳痛,直接端起来茶碗一口就干了,然后还不过瘾,端起茶壶就要对嘴灌,眼看就要喝到了,又淡定的把茶倒入了杯中。 这蛋挞的外皮焦脆,口感正好,里面的馅香甜嫩滑,在舌尖轻舞便滑到了喉咙,剩下的那股香香甜甜的韵味在口腔中久久不散。白茅吃了一口就停不下来了,内心有点懊悔,刚刚就该强势一点,多拿几个才好。 李玥无奈的看了她一眼,“你觉得现在你这个情况,我还有心情吃早饭吗?”听到李玥的话,苏简感到有些抱歉。 当相应的技术人员,点开了监控视频之际,李市长的眼睛瞬间瞪圆了几分。 陈清秋这才放松下来,车辆颠簸,她经历了一晚的旅行,此刻身体正是疲倦的时候。悄悄地看见白茅也在撑着头睡觉,陈清秋放下心来,也闭上眼睡了过去。 若然真的一个不慎,他都有从头再来的机会,不至于一子错满盘皆输。 即便是前几分钟的对线,对手蓝色方花木兰的操作手速和对于三秒十二刀连招的施放熟练度就已经让他感到隐隐心惊。 即便如此,或许是这些年太过安逸了,他们目下修为最高的也是大圣境后期巅峰。 一百零五万的在线人气,抛开企鹅电竞直播平台后台那边帮她刷的部分不说,剩下的真实观众里面,再除去凑热闹打酱油的那些观众和一些主播们,估计只有三万左右的粉丝,才是她真正粉丝数量。 看他那一张长得无边无际的马脸,再看那一双斗‘鸡’眼,再看那家伙一脸青‘春’痘,就知道此人这辈子只能当单身狗了。 ‘马特·默多克’虽然不是完全的手合会之神兽,甚至永远都不可能变成那种怪物,但是它显然拥有智商和思维,并且颇为擅长思考。 这都是远古大神,本身就是带着一丝丝的天道出生的,李少凡这么作,无疑就是在跟天道对着干,在鸿钧看来根本就是找死的行为,可是李少凡似乎根本就不害怕这个。 血魔族的副族长,涅槃境后期的高手,暗中发送传音玉符通知霸主级别的势力,一边带着所有的高手,来到禁地之前,迎接易凡。 中年男子看着林欢说道,说完他又将目光移到了赵清雅的身上,眼中透着毫不掩饰的贪婪之色。 第九十九章:儿童游戏图鉴(27) 厅内的光线异常昏暗,唯有墙上那些动物照片的眼睛无比夺目,仿佛在昏暗中闪着诡异的光,栩栩如生得几乎要破墙而出。 一个涂鸦人正趴在柜台后,似乎是在打瞌睡。整个大厅弥漫着一股动物的膻气,安静得落针可闻。 和外面的喧嚣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突如其来的闯入者惊醒了涂鸦人。 它慢吞吞地抬起 “以后使用万物亲和可得注意些了,别超负荷使用,要真是到了那种时候,我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了……”苏珺一边清除着脑中哀怨之声,一边对着自己提道。 “不公平!!!!大姐我也要!阿诚哥就教他!我也要学骑马,干嘛不教我!?我也要学!”明台看着大摇大摆地骑着马到他面前的明凡,听他说阿诚哥跟大哥教他的事,气得跑到大姐面前告状。 想不明白的苏珺把心神传递给了菲莉茜雅,希望这个过来人能够解释。 “她是男的,她是男的……”想起苏珺的真实身份,李立天脑子猛地一个激灵,一把推开沉醉般的苏珺。 林维将那一块儿落在地面上的黑面包拿在了手中,然后轻轻地撕下了一个一个边角,放入口中咀嚼起来。 “对了,娇云姐,你没有参加学院争霸吗?”到了比赛区,安琪拉这才想起李娇云也是亚岱尔的学生,好奇的问起来了。 樊云彤仍在发椤,鄂桂花带着一丝调侃和幸灾乐祸的表情对他微微笑了一下,道:“夫人们正等呢,你们慢慢的。我们走!”扬长而去了。 他相信赵天明不会出尔反尔,但是,加一道保险总是好的,双方顾虑也少很多。 周老感叹道,对于唐伯虎的种种是非,并无置语,千古之下,人无完人,能每时每刻都认清自己,做到最正确的人,连圣人都做不到,圣贤也有迷途困惑的时候。 叶振松了口气,若是江宁宁真要叶振来,叶振还真的没有试过,也不知道怎么做的。 医生在场,这到底是私密之事,林佳佳自是不能拿这些话出来辩驳。 他曾经也被她迷的神魂颠倒过,可是成亲前发生的事情让他耿耿于怀,此后他不愿意再看到她那张艳丽妖娆的脸。 这些可怜的家伙,更不知道丰饶大帝的可怕程度,不知道如何和红莲圣母勾结起来,就真的以为无所畏惧了。 “你们就不用担心了,我收拾东西回枉死城就是了,他也不可能来枉死城闹事的。”岳父也认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便提出这么一个建议。 水云颂现在是陆然做主,以陆然的手段,还没有什么勾心斗角的事是他搞不定的。 说罢冲旁边的余成指了下,林佳佳瞧去,果然,余成也在;他倒还穿着正装,脸上仍是酷酷的,没有什么表情。 然而,巨兽刚刚成型,蝎头蝎尾扬起,尚未来得及展示出任何威力,就被拉蒂克风暴般的攻势卷入、绞碎。 我们还在吃着夜宵,送男人的警察就打来电话说,男人一送到医院就死了,连抢救都免了,而且还不是流血过多死亡的。 但是陆五恍若未闻,并没有停下脚步。杜若咬着唇,看他渐行渐远的脚步声,想要跟上去,却被脚下鹅卵石给绊倒,摔在地上。 李子越有那么一丝的心软,后腰却传来了戚艾雨拉扯他衣摆的触感,他那点儿心软,立马重新化作了愤怒,想要撒气在乐珈彤发身上。 第一百章:儿童游戏图鉴(28) 桑祈沉默了几秒。 她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缓缓将目光从芦花鸡的身上移开。 情况不明,不能轻信任何人。 她模仿着旁边其他鸭子的动作,抻着脖子漫无目的地走开,每一个动作都控制在鸭类应有的行为特点内。 见眼前的白鸭毫无反应,芦花鸡眨了眨那双黑豆大小的眼睛,重新变回那副萎靡的样子,缩 好不容易碰到这种事情,不过就是损失一点血,就能在薄景行面前刷足好感。 台下那个徐橙无比熟悉的男人朗声讲着,徐橙的脑袋里却发出嗡嗡的声响,什么都听不清。 想要让脚踏车停下,无碍乎两种办法,一种是脚刹,另一种脸刹。 说罢,她语气微顿,同他四目相接之时,仿佛两把锋利的刀刃,稍有不慎,便会被对方刺伤。 男人舞剑,动作有力又潇洒,他回眸间,剑气带起发丝飞扬,唇角带笑,笑容嚣张邪气。 上架后,咱们保底两章6千字更新,更新时间为中午12点和傍晚6点。 徐橙解下来给她戴在手腕上,按照自己习惯数了几个孔洞,却发现林晚粥的胳膊戴起来要宽松许多。 但当他们逐渐靠近出现尸体的方向后,他们就知道,这个想法已经是不可能了。 仅仅三轮交叉远程打击,便有数百名骑兵栽了跟头。第戎见状,急忙改变策略,召回骑兵,改用盾牌步兵掩护前行。 手机上跳出许多条消息,她一直按了静音,这会儿一看,光那个大v“丁克”一人,就发来了几十条。 瓦拉克一路顺畅的飞到火山山腰的地狱火堡垒前,被值守的恶魔拦了下来。 而在他正式追求东方青影后,整个宗门,再也没有男弟子敢搭讪东方青影。 扔掉弹壳,鼻子再次抽动,往前两步,看到一截断掉的仙人掌,其中一些刺上带着几不可见的血。 随即她玉臂一挥,黑山再次消失,伴随着消失的,还有整个圈外。 运河街上,新开的比尔调查事务所生意惨淡,托马斯和疯牛比尔两位老板努力过一阵,无奈几单业务都不对口,委托与超自然事件没半点关系。 现在请人吃饭,除了国营饭店也没别的地方去。特意点出国营饭店是炫耀还是看不上她。 从贝尔娜黛借助自家“信使”开辟出来的“储物空间”里逃了出来。 他十分满意的点了点头,自己运气一向挺好,命格也是上等,就是阳寿不详是什么鬼? 田韶嗤笑了一声没再说话了。凌肃的背景她已经从裴越那儿知道了,干不过人家只能认了。 万一到时候无法进入通天之路,万界大陆又面临毁灭,哪怕他们实力再强大,也都回天乏术。 面对服务员上了双人份的食物,他最终只是无言地吃掉了自己的那一份,在离开时还不忘把盒子带上。 “因为这里我来过,所以我知道,只是我需要在这里再确定一下。”她说着就走到了门前,从自己的口袋里面拿出一根细铁丝,我就看她把细铁丝插进锁眼之内,在里面捣鼓了一下,本来锁着的大锁一下子就打开了。 次日一早,萧筱连忙赶往杂志社。因为时间太早,就连平日里都早到的赵邕这个时候都看不到人影,只有保洁阿姨在忙活。 沈团团有些尴尬,她为了配合宁南星的话,正在狠狠地搓眼睛,试图搓出个红眼睛来。没想到被沈长致看了个正着。 第一百零一章:儿童游戏图鉴(28) 只要在这一天上台打比赛,不管输赢,有没有获得名次,都有一千块的奖励。 他们在这里生活了大半辈子,苦点就苦点,可却不能为了一己之私,不管后辈的死活。 在掌心和柔软皮毛接触的一瞬间,薛蓓一点都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她甚至有了非常幸福非常温暖的感觉。 皇帝想起赵淳,又重新开始生气,命陈公公将赵淳的三份奏疏递给了他。 他笑起来其实很好听,低沉悦耳,带点老派北城人独属的慵懒随性?。 选择一个好天气、好气候前往医院,无论对主人还是对动物都是好事。 “想法是不错,但是哪有人大冬天种黄瓜的。”怀安翻翻白眼,心想,除非有蔬菜大棚。 这件事他本来就没想给办成,也就是想用这两千块钱请客吃饭办自己的事儿,笑话,也不撒泡尿照照镜子,就你们这些农村里的泥腿子,还想让自己的崽儿去当兵? 宁枝发觉,跟他这样的人,愈是接触愈是忌惮,她现在的心境还没领证那天坦然。 因为前些年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她已经有好几年没看过电影了,在这种安静又暧昧升温的环境里,只是?坐着都?能感觉到一些空气中飘来的甜。 这一刻祖麒麟居然隐隐的感觉到了那种死亡气息,如潮水般包裹整个身心意志,这是当年龙凤大劫都没有过的。 “告辞。”影八将骨灰瓷壶抱紧在怀中,再次对辛夷行了一礼,便如阵晚风消失不见。 一样的战乱,一样的疯狂,一样的辛野、傅鸿风、还有中伯黎水晶。 怪不得从宴会开始到现在,他的心就平静不下来,总觉得有不好的预感。 几乎就在同时,红军的各种武器喷吐出长长短短的火焰。只是刹那间,地上就落了一层黄澄澄的子弹壳,而更多的还再带着硝烟下坠。 他想得很明白,悟道既然将这一切告诉他,并且提了两个条件,自然是希望日后自己能够帮助到他,但是若是出现画面中的那个场景,他所做的一切就付诸东流了,所以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直接向悟道求助。 燕悔之的脸色越来越凝重。他之前从未想过类似的问题,而且因为他们父子练此功十分秘密,而且之前也没有露出过走火入魔的迹象,最多只是燕无月的性情变暴躁了,所以教中高手也没有人发现这点。 鸿钧可以说无敌太久了,连能够和他说话的人都几乎没有了,导致他太上忘情,好似没有丝毫感情的规则,但是此刻遇到老对手,遇到时空祭坛这样的重宝,他终于放肆了一回,有了人气。 我准备解释,却发现我的话丝毫没有作用,五弟全然按照他的想法去理解。 就在这个时候追击鲍云等人的怪物再次站上了车顶。原来鲍云等人在付出了五名进化者死亡的代价下,见仍无法单独杀死怪物,以鲍云为首全都借机溜了。 说完,老者转身走了出去,在门外将一张纸条放进一个竹筒,转身再次进入包间。 他先去探望了叶二狗,叶二狗的伤势已经恢复的七七八八,又去见了他老爹。他老爹对其恨铁不成钢的行为,大加痛斥了一番,让他以后多长点心眼。 牛耿坐在梁辰的身旁,一脸茫然的顺着梁辰的视线,望着那遥不可及的星空。 “不错,我已经离不开这里了,而且师尊告诉我天地巨变开始了,很多人都要应劫,我在这里也能守护村子!”刘忠有些严肃道。 渝都郊外,骊山私人住宅区,一座建造在半山腰上的别墅外,车子缓缓停靠在一旁。 本来还是平静的一天却因为这一声大喝被打破了!所有人都吃惊的看向声音的来源!说话的人胆子太大了,不说其他,就是这里的散修全集合起来也能击杀任何当世强者,何况这里还有很多人是超级势力的探子? 陈轩怕是打破脑袋都想不到,只是因为他着急挂电话那么几秒钟的时间,便让他走了个大弯路。夏诗韵明明已经知道打开乾坤袋的方法,而陈轩偏偏没有获得,还在想着与虎谋皮,从曹浮生哪里探听到使用方法。 当各个势力进化者相继撤离之后,看守牢房的进化者已不足百人。而牢房中足有三万多俘虏,其中低阶进化者便有近千人。一比三百的看守比例又如何守的过来? 这样一来就更不能放过这个机会了,更何况林杰还有他最大的杀招。他不顾系统提醒一步一步来到楼上,楼上一片昏暗,前后都没有阳光透进来,他凭借超凡的目力,看见在楼道深处站着一个模糊的人。 即使它不为任何一方,处于中立,游荡在三方的地盘上,但也无人敢说什么。 罗玉落的声音并不大,除了盛锦姝和盛秋实,连在旁边守着火堆和热水的孟秋雨和吴嬷嬷都没听清她在说什么。 当下,凤卿尘就让绿芜和何聚一起忙活,带着林九天一起上了街。 带来的1000个鬼魂,大部分都完成了任务,只有几十个,运气不好,没有筹够十颗幽魂石。 针对这样的一些恶意怀疑,易天行有所准备,他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本来就是打算在这次比赛上面证明自己的清白,也以此能够挽回自己之前损失的名声。 这么一想,凤卿尘心中舒坦极了,想要在马车中修炼,却在角落安神香的作用下,不知不觉的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