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经:骗子住手》 第1章 赌王争霸:斗法献技1 对于狄云这种强拉电线点灯泡的,丝毫不解风情的举动,一家人只好苦笑。不过好在戚芳似乎也并没有特别在意,晚上回来的时候,已经换了整整一套现代装扮,眉眼之间,怅然渐消,安然温柔之色却多了几分。 “我要演你和杰哥的功夫喜剧片,或者你每个月至少来看我三次,你选择吧!”雅雅眼睛眨巴,想了想说道。 “……本来你想要神奇宝贝朝北鼻身上的指北石,这对于其它人来说或许是难事,但我们因为工作性质,这类物品自然收缴了不少。”,眼镜男家久笑了笑,双臂放于胸前,双手十指紧扣。 火箭队显然是被一种不知名的神奇宝贝所袭击,这种神奇宝贝看起来对于人类的脸情有独钟,仿佛专门以人类的脸为食,看起来血腥可怖。 温福特公爵拥有的公馆并不是很大,可是在公馆之中,有一个这样的房间,这个房间只有一扇门,三面都临着花园和水池,专门用来密谈。 他们也都有尚佳的表现,马斯图尔更是打进了一个进球,2个助攻。 阿萨辛首领爆发斥力将两名对手全部炸飞,他的脸上浮现出一丝阴森的笑容,双手抬起在面前缓缓打开,青白色的电流在双手之间,凝成一颗球体。 另一边,国王套房里面,莱恩让贝利亚出去,靠在沙发上,他的精神不是很好,和比拉克的战斗中他受的伤很重,同时灵能全部用尽甚至超载,骑士王看着天花板,呆呆地出神。 和宇宙暴君一样,结晶造物主也掉落了两件物品,而且正对应造物主的两大超凡之力:造物与永恒。 在方圆百里范围同时出现了青龙朱雀白虎玄武四灵法相,将这一方天地都密闭了起来。 但铁面用的是老式猎枪,他这枪虽然每次打完后还得重新装弹药和铁珠,不过他刚才那一枪打出去,有无数的铁珠散出。 忽然有一只手轻抚着她紧皱的眉头,指腹温暖轻柔,好似在抚摸着他最珍视的珍宝般。 不过这样一来,这个酒吧老板就有些不好查了,至少明面上不可能再查,不然到时候她把人家一杀,谁都知道是她干的。 她统统不知道,所以她才会义无反顾来找我,还以为我可以帮助容沐脱离苦海。 温睿修看着他施施然离开的背影,还有那么两分孤寂,可他却生不出丝毫的恻隐之心。 “绝对是最良心的建议,怎么可能是馊主意。”永生自我感觉颇为良好。 因为他们也没想到会是这么一个结果,开始只是一直躲避的二哈,居然能逆袭的将这名拳手给咬死。 王婉红了脸颊,又是在温睿修的面前,她恼羞不已地瞪了他一眼,转身跑掉了。 那天极好!温睿修一脸诚恳地点头:铁伯父。就这么定了吧,婚礼的事宜一切交给我来负责,您只需要参加婚礼就可。 司空穆晟负手立在屋子里,又想起以前自己接到云染的信,然后奇袭了薛定愕的大帐。 但是黄玄灵并没有试剑的意思,只是面色有些激动地将极光之剑给收入体内温养。 胖子勾起嘴角,笑了,笑容有些冷。他平生三戒,一戒,有人当面提他父母。二戒,有人打他骂他还跟他要钱。三戒,有人当面欺辱他的亲友。 “后来呢?能不能说的利索点!”叶寒急了,这家伙还好不是他的手下,否则叶寒非揍到他怀疑人生不可。 这样的话,酱油的生存能力得到提高,不容易被提款,这才是核心所在。 原来在对线的时候,都会选择去击杀郭佳这个没用的酱油。大哥则是会选择在酱油被集火的时候跑路。 在知道了元婴期之后的境界后,黄玄灵的目标变得更加清晰,心志也变得更加坚定。 雪冷晴此时乖巧的坐在一旁,没事儿就掰掉一块坚冰以自己的魔火雕刻,这妮子如此玩闹二人也司空见惯,谁都没放在心上。 其实在上一局讨论的阵容的时候,说到了一个比较重要的点,那就是阵容的输出不足。中期输出不够的话,很容易一套爆发秒了一个英雄,剩下的就没有输出来打伤害了。 孙宝来面色一怔,他猜得没错,这伙人果然是为了亨通地产而来的。他迟迟不肯说话,算是默认了。 希帕尔克斯抹了一把脸上的血,走到莱斯哈特的身边,一把将莱斯哈特从地上揪了起来。 死状各异,堆积在一起便极具视觉冲击感,正常人看到会感到恐慌不适。 温静沉思起来,她对叶天宇真的不咸不淡吗?她并不这么觉得,她想起叶天宇常说一句话,老婆,你什么时候都会我热情点,她总是当成玩笑话来听。 林东一只手压住伤口,以免更多的鲜血往外流,另一只手里夹着半根烟,感到疼痛时便吸上一口。 林恩连忙朝他挥手,示意[幼稚水印,百度帝国苍穹吧]他车厢里面没有危险。 市丸银从一开始出现的时候,就听林毅说过他在这个世界上所发生的一切,因此他对事情的大概都有了一个自己的了解。 第2章 赌王争霸:斗法献技2 顾北溟别扭的问道,他将手托在枕后,英俊立体的侧脸直直的眺向窗外车水马龙的大街,蓦然回头时就连盈烁的眼底都还依稀倒映着窗外洁白的云影。 说完竟然同手同脚的离开,回头一个傻兮兮的笑容,一点也不像传闻里面的翩翩公子。 更别提普通的僧侣,即使是帝王的狂野,也不敢看皇帝,更别提大声提问了。 后世的红白喜事已经现代化,旷世才家自然不会跟后世去比;可是欢乐的气氛比刘敏现在居住的刘二家却强出不知多少倍。 泫雅的眼珠转了转,她凝视着此刻沉浸在自己世界中的朴星河的唇片惨白得渐渐失去血色。她继续兴致勃勃的玩起了她和乐灿预谋已久的整蛊游戏。 宋太祖赵匡胤平定后蜀后,见到蜀主孟昶的溺器用七种珠宝装饰而成不禁愕然:尿壶都用宝物饰之,用什么盛饭菜? 刘敏娘亲没有用巫医给乡亲们治过病,可她把先进的厨房锅台、纺线织布、发面、酿醋的手艺传授给柏树林村民却是破天荒的事情。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沐修辞的声音之后,叶夕君就绷不住了,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掉,说话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哭腔。 视频会议结束后,顾北溟闭着眼睛,安安静静的坐在酒店特别准备的会议桌上,他没有说话没有舒气,就连那张冷峻清秀的脸也绷得紧紧的,特别是下巴的线条就像欧洲贵族人物雕塑般傲气逼人。 有钱人就是有钱人,光是茶都比他喝过的所有茶香醇,喝完这一杯,估摸着那些廉价货他都喝不下了。 一个没留神,嗤明一刀从头顶上劈了下来,再看刘星宇的神体,顿时化作大片的血肉碎片。 在我的想法里,法国佬就算是过来给我们说明情况,那加勒比之歌邮轮最后出现的位置,绝对是不会告诉我们的,所以我准备直接把这俩家伙给绑来严刑拷打,老虎凳辣椒水什么的弄个全套,到时候岂不是什么都招了? 熊倜试试跳跃了一下,他飞不起来。熊倜不会飞,也不会飘,用一种奇怪的眼光看着飘在上空的“飞飞”。 我不知道追了多久,只知道后面已经完全没了感觉,心里只是一个劲儿顺着线追而已,好在换气的时候看见了卓越在身后不远的地方拼命划船,算是给了我些安慰——这孙子划船追我们,可比我这头痛多了。 在用药治病疗伤方面,道医们也是以养气、理气、破气、调气为主要治疗方法。 一说到饿死,大家全都肚子咕咕响了起来,看起来在水里待的时间已经不短了。 天刹剑王在南天界的名声极大,而且又是天星学府毕业的,很多学员都知道他的故事。 苏妙和回味用马车将阮双和阮谦送到梁都城外的驿馆,阮双笑嘻嘻地道了谢,回味没有下车,于是阮谦隔着车窗行了一礼一本正经地道过谢,这才拉着妹妹进入驿馆,准备另外雇车回家去。 秦始皇死后,秦二世继位,由于他的暴政激起了陈胜吴广的起义,反抗秦二世的残暴统治,四方诸侯、豪杰互相争夺,中原陷入战乱。接着就是刘邦和项羽的“楚汉相争”,中原陷入了一片混乱状态。 除非是极特殊的情况,不然,拥有天极元神兽的人,都是圣族子弟。 黑手党有自己的法律,有一点是和当局一致的:平和的治安环境。现在的人都讲求和气生财,黑手党也不例外。因此,必要时刻,黑手党会比警察还尽职地维护领地的治安,同时也是为了避免领地出现问题被当局抓住把柄。 对此,凌仙自然是不愿,可他,一点反抗能力都没有。就算他意志再坚定,也难以抵挡神秘力量,只觉得头重脚轻,越来越沉。 这么暗叹一声。毕先生第三次睁开了双眼。所不同的是这一次毕先生的眼眸里再也没了惊骇和茫然。有的,只是一缕看破世事、了断棋局的明悟和了然。 冰破魂这一番话,宛如在平静地湖面里丢进了一粒石子。在王座里激荡起层层涟漪。紧握着自己夫君右手的冰素雅本来也在好奇那封信地来历,却猛然感到自己的手心被身边的爱人紧紧的攥在手里,竟是生疼生疼的。 李尔猜得对,丽贝卡胆很大而且很独,她不甘愿几个月的工夫就此白费,从线人那里得知一个消息后,她决定冒险——她打了个电话给凯特。 有相同的章节吗?汗,可能是我发错了,对不住大家了。。。 但这样算来,要破解三十六个阵眼,没有三四天时间是不可能完成的了。 公孙羽挥手示意让直升机返航,而自己迅步走下驾驶舱顶部,开始扫荡战场。敌人已经彻底崩溃,毫无斗志,他一支枪到处,剩余的数十名歹徒纷纷跪下投降。 慕容昭听得这番话,又是震惊,又是感怀。但觉世间最美颜色,也不过如此。他深深点头,胸中悲怆被一扫而光,心里被此刻的脉脉温情填的满满的。 甚至还会用许铭杰作为模特搭配一些男装,活脱脱的一个时尚达人。 秦陌这是在给他们敲警钟,能把这个消息告知上面不代表东西就已经是他们的了,苏亦浅随时可以中止研发,因为东西现在是她的。 这里是一片仿若仙境的地方,空气清新,花香夹杂着泥土的清新,于嫣然昏迷在草地上,呼吸均匀,脸庞恬静。 许慧婷家里是港城的,舅妈恰好就是做珠宝相关生意的,早就跟她说过代言到期了一定不要继续续约,nk现在的情况非但不能给她带来好的口碑,反而还会把她也一起扯下水。 第3章 赌王争霸:大师的眼力 松果儿停了争论,哼了一声,不理会湛垣,湛垣也不在意,老神在在的继续品着茶。 雨点给柏油路面刷上一层亮腾腾的光,雨点落在地上反弹到人们的鞋上腿上,这里的温度只有十几度,人们被冷风一吹,全都瑟瑟发抖。 饶是如此,一时间亦有海量的仙人虚影汇聚在他的眼前,应接不暇。还有不少丹陛附近的仙人,都是品阶高深的上仙,眼见得大帝青睐有加,都怀着结交之意,亲身过来示好,连那几位在天庭的大金仙也不例外。 周子旺,夏开一直很佩服他,只是所知甚少,只知道他是大财主,但是却义薄云天,是一个大侠,但是武功不是太高,师傅是五散人之一的大和尚彭莹玉。 依托于幽冥的香火界域可以瞬间沟通所有城隍,此界之中,以阴司城隍的消息最为灵通。 好在最后,有一个水笙在雪谷等着他,而他也会把空心菜抚养长大。那是师妹的孩子。 器灵口中的一般法宝,这品级,定然都不会太低。但是,就算如此,就算如今两者相隔还有数丈,道遁就自动爆裂。 “哈哈哈哈哈!我没有,骗的是你!哈哈哈哈!”虽然老徐是在挑拨离间,可郑义仍然不想露一点把柄给老徐,矢口否认着自己跟钟丽婷有什么不一般的纠葛。 拍几个广告片、各种宣传海报、不定期跑几个通告,当然时间双方可以协调。 老头见难不倒她,就开始增加难度,到最后,甚至开始询问疑难杂症的具体治疗方法了。 两千多万,如果不请大牌明星,邀请没多少名气的演技派出演,制作成本应该是没问题的。 于是奇异的一幕出现了,双方本来是不死不休的局面,现在,一方竟然向着另外一方道歉。 从赵诗意嘴里说出是简简单单的七个字,可要完成这件事将会是成千上万的人牺牲,陆之云忍不住连连摇头。 实际上,武曌的年龄,比自己的年龄大多了。如果仔细算算的话,都能当自己的妈妈了。 毕竟从一开始就是因为沈渊来的,如果沈渊离开,她在这里待着也没什么意思。 只是盖子的数量不多,并不能把所有的坑洞都掩盖上,毕竟这些都是临时准备的,荒泷忍在最短的时间内,已经想到了最好的应对方式了。 在他看来,这个广告费已经足够证明沈渊的成绩,太高反而不好,尤其是这档节目是和教育bu合作。 效果:以每分钟消耗1%血量的代价,获得力体敏+3的加成,但结束后会造成脱力,服用可回复体力的药品能够缓解。 手机被人做了手脚,路道崇皱眉,抬起头,看着安装在屋顶上的那个消防淋喷头。 入夜之后,主宅的主卧中,哈克斯搂着余韵之后的柏妮丝,面带思索。 黑洞战场的血战仍在继续,赤天修士对天目星的攻击一次强过一次。每一年,天方星域都会号令修士参战,以补充黑洞战场以及星域战场修士的损失。 见到风尘仆仆被自己强迫而来的段郎,两位公主不禁悠然而生出一股怜悯同情之心——两位宫主见段郎已经明显衰老,心里想的是,只要段郎能在此间多呆一段时间,就不再给他太大的压力了。 自打林洛上车之后,她的心中就一直有股挥之不去的烦闷感,这也是她一路上都没心情讲话的原因所在。 这两天她醒来就哭,哭着哭着又睡,什么话都问不出来,医生也只能按照一堆监测数据给她用药。 至少,秦国的皇族已然死绝。只剩下一个秦民,也早在几十年前坐化,留下一具尸首而已。 上海菜比杭州菜甜度高多了,杨琪在上海呆久了,口味变了,回家常常烧浓油赤酱,口味浓郁上海菜。 恍然想到什么,他骨碌爬起,还把林怀松林怀柏一块拽起来,敌人还在对面呢,他们这头腿软坐下了,那不是给敌人送上笑料? 其实陆家还真就这规矩,陆晏辞和陆煜轩也都是靠自己拼得一方天下,才有资格拿到了家里的股份,有权力享家里的资产。 感知到身后两道身影袭来,许易没有丝毫理会,不过是两个土鸡瓦狗,根本无法阻拦他拿到天雷果。 “大人,那我们还继续行军吗?”吴峰听着肖天傲的汇报,知道魔军已经越来越近了,等援兵到来时,只怕会和魔军交战在一起了。 “祈儿,你的切入方向和我们确实有些不同,叫你来是正确的。我觉得你完全有资格做我的白纸扇了。”方惜缘的眼神多了些赞赏和喜爱,举起那杯可乐做了个干杯的手势。 “这一次我们三个会亲自出来的,其余的就不用你操心了,沉寂了百余年,在不出来,有些人还真当我玄天剑门不行了。”晓风长老冷哼一声,眉宇间意气飞扬。 现在,这两件素纱襌衣仍然包裹在辛追的遗体上,当作内衣穿着。 虽然不急着一两天,但肖扬哪里能够放心下来?再说了,和y国那边的事,自己就是个中间人,不在这里,问题也不大,不是还有艾丽思在?到时候真有事,让她代表一下自己就行了。 苗月华兴奋的拉着赵九歌的胳膊,一边说话还一边摇摆着赵九歌的胳膊,试图征求着赵九歌的意见。 他转过头,望着角落阴影处。仔细看去,能够隐约看见一个蠕动的身影。 只可惜,他这种开心并没有能坚持太久,第二天一大早,还在他才起床准备下去跑一圈的时候,就接到来自国内的一个电话,让他保持了一个晚上的好心情瞬间消失。 就在几人低声商议时,暗处那道黑影再次出现,目光落在统卫营侧门,脚尖一点落在一侧院墙之上,几个闪身消失在众人视线之中。 第4章 赌王争霸:说话的技巧1 大家的目光都有落在了秦萧的身上,不过眼神都比较平淡,对大家来说这也不算是什么事吧。 沈康平本来是想跟着妹妹一起回京都,最起码还有他能照顾着,可是沈娇娇怎么都不愿意,要是大哥跟着她怎么可能还自由的去照顾周弈。 那心脏就像一颗硕大的红宝石,在龙云的手中频频闪着光,那是槿璃的心跳。 这还仅仅只是一道力量投影分身罢了,就能拥有如此恐怖的实力,这位所谓的“地狱之仆”本体有多强大……就可想而知了。 暗灰色的符力自她掌中不停的喷薄而出,在碎石上划过一道道异常玄奥的纹路。 所以,在这禁神项圈内,的一系列阵法也被触发,整个禁神项圈内核心的阵法都被损毁。 只有来南方,势力更加错综复杂的南方海滨城市,才能为大家争取一条活路,并且过引起世界的重视。 莫深笑意加大,对于叶慕的说辞,他有些无力反驳,她说的可以算是事实。 一念及此,所有的武修强者们顿时恍然大悟。顷刻就解开了心中的疑惑。 万俟浩宇澄如秋月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挣扎,在儿子期待的目光中终是的点了头。他不可以伤了儿子的心。 所有人,包括他亲哥都瞪着他,像是看神经病似的:你哪里有人家好看了? 有些话被人这么直接的给说出来,而且说出来的这个还是自己最要好的朋友,范依依都不能去反驳。 “万俟浩宇,你就这么想我死么?”她抓住他的手,用残存的理智阴测测的笑。因为中了药的缘故,云浅歌心里的愤怒在无限放大。 “很独特的味道,这片叶子我取走了。”话毕,穹影转身向室内走去。 不比建宁候府这门崭新的姻亲,卫国公府来往楚王府早不用通禀候见,大长公主一路进来无人敢阻,故而顺顺畅畅地就到了荣禧堂正厅阶下,刚好听见黄三爷气沉丹田掷地有声那句,自然而然就冷声接了句嘴,再拾阶而上。 舒靖容笑眯眯瞄了一圈,发现这里面不仅仅有舒家的人,其他三家的人似乎也在其中。 “这东西我们很多,再我们看来不值钱。”白沐将红莲溟石放进安萌萌手里。 刚刚那一天联合起来作弄金泰妍的短信虽然是她发的,但是她也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 关羽和张飞还有赵云三人喝得正火热,刘备刚刚已经敬过他们了。 也不怪王晨这么着急,就在刚刚自己看的其他几个户型也就十来分钟已经卖出了一大半,这要再等等这顶层两套怕是就要被别人看上了。 康斯坦丁话没说完,背对着众人的男子转过身来,一副有些茫然地表情。 “你最好杀了我,不然我定会寻你报仇!”这时岳灵撕心裂肺的道。 此时杰森的冰火破魔弓冰霜那一半已经完全消失,被赤红的火焰缠绕。 他完全可以压榨野狐吸收负面情绪之力,再转化成他能吸收的恶魔之力。 而唐三他们离开之后,第一时间是去见了血,过两天才到达的天斗皇家学院。 软件会在这两天就打包发给苹果,公司的财务也会有专人和苹果那边对接,舞台已经准备妥当,就看苹果接下来如果操作了。 轰…刘通等人还来不及反应,就被这股狂暴的能量全部震飞出去,在空中吐血,含泪落下。 第二天早晨,阿莱醒的时候发现身边已经没有了人,她心里一惊,这次难道换成他要给自己来一个不告而别? 随着一声巨响,狂霸天直接被那脖子轰入了地面,而他的头顶,在此刻也飘出来了一个1000+的伤害,不过这样的伤害,对于有二位祭师的队伍而言,可以在五秒内全部回满。 他摸着自己的胸口,就好像摸到了心脏……跳动的心脏里,满满当当的……都是最心爱的姑娘。 “宝宝,动一下……”他难得孩子气,傻乎乎地和未出世的孩子交流。 知道牟辉阳是因为太关心自己,见自己不收那炼魔塔急切之下才吼自己的,震惊之余,姜莲不仅没生气,心里反而有一种暖暖的感动。 说实话,凌晚被秦深那么骂了一通,她觉得自己好像真的很过分。 许辉的确是有些饿了,坐下来一口一口地喝着粥,就这会儿功夫,手机上的微信也是一条接着一条的提示着,他只得一边喝着一边回着信息。 来到巨大豪华的客厅内,许磊一边吃着管家准备的水果,一边把那60寸的液晶电视给打了开来,这液晶电视不仅是电视机,还是一个可以玩各种游戏的电脑。 她瞬间清醒了一些,难以置信的低下头,看到一片狼藉,羞得差点儿晕过去。 楚伊涵怔怔地看着屏幕上的那串数字,转账也能让他玩出花样来。 因为之前前线和魔物的交战,所以可以看到许多被冰封的魔物尸体,埋在了积雪之下。 周家的三大武技,游龙步和奔雷拳全部都能用到通窍境界,奔雷剑法只能用于锻体境。 一直以来,皇室都是秘密培养他们的,从来不让他们在人前露面。 但是从月昭公主对待太子殿下的态度,和对待四皇子的态度比对,她可以很清晰的感觉到,月昭公主在对待四皇子的时候,那脸上的笑虚假的很。 “四皇弟醒来之后可有说什么?”姜月昭心下欢喜,面上却还是一副悲伤的神态。 第5章 赌王争霸:说话的技巧2 “人家在想你!”徐铮眨了眨眼睛,含情脉脉的样子让这三位娘子都惊呆了。 李逍遥也是一脸茫然,这个李朝天,是谁?为何自称是李家人?他可不记得李家有这么一号人,难道是某位闭关修炼的长老? 在老虎营被人冤枉成间谍惨遭刑讯逼供,在派出所又被人栽赃绑架差点阴沟里翻船。 “你不用管,你告诉我,你是不是在骗我?你为什么要这样做?”琳琅摆出一副受到伤害、情绪激动的样子。 连得被布置到麒麟巢外围的雪家子弟也得到了通知,纷纷过来恭贺。然后一些强者便出去猎杀凶兽,回来庆祝。 作为三堂哥,陈深也出席了婚礼,只是当时陆宝灵满脑子都是妒火中烧,压根没注意到坐在旁边桌上的新娘家宾客。 “果然如此。”揉了揉眉心,李逍遥取出千里一日符,瞬间来到药神谷。 徐铮冷冷一笑,今日说过要让他们横尸于此,他说到就一定做到。 听完白薇的话,宁枫有些吃惊,“你怎么有那么多事?难道没有人帮你?”宁枫皱起了眉毛。他让白薇来公司就是为了学习经验的,可不是来当苦力的。 “看!”张炼杰的双眼在夜色中散发出锋利的神色,紧紧的盯着顶楼上前方几十米处的一个地方。此刻他的手正指着那个地方,脸上浮现出微微激动。 将茜茜交给身受脸色苍白的李若彤,王天对着惨然一笑,转身便离开了。 “呵呵!”郑楠也不再劝她,毕竟是苏馨喜欢的事业,让她开开心心的在工作岗位上奉献自己的一份力量,这才是对她的体贴。 “尊敬的隐士强者,能否告知我们您的名字,好让我们永远记住您的这份恩赐!”萝莉这时候已经对刘柯宏崇拜的无以加复,说话间,那恭敬的神态也更是无以加复。 玉珑玉面绯红,而与妹妹心灵相通的玉玲似乎也感受到了那种受虐的刺激,一样地媚眼中波光潋滟……马尾鞭、滴蜡、捆绑? “连目的都忘掉啦!你到底是来干什么的呀!”两人又一次咆哮了。 但是,桌上的闹钟又不合时宜地“嘀铃铃”鸣叫起来,彻底粉碎了他的春梦。 张炼杰微微一笑,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伸手在那些扑克牌上面晃了几下,最后他的手点在了一张扑克牌上,然后将它抽了出来。之后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开口说道方块2”。 虽然叶华嘴里说不怕死百合来报复,但他内心里是很怕的,想想死百合在后世的影响力,随便一句牢骚话也有数万死宅为其奔波,这是多么可怕的力量!? 另外四个混混见同伙吃亏,立即手持啤酒瓶蜂拥而上,对准叶鸣的头部一顿乱抡乱砸。 说你蓝芊芊笨你还真的是不聪明,有外人在,你还是注意一下自己的措辞吧!贱人? “你们这里很流行这种挑战吗?”贾正金说话配合手势询问缇娜。 适才在情急之下,居然被他想到使用精神之力尝试对李大勇施以攻击,想不到对方在猝不及防下,果然宣告中招。 李巧奴眼里泛出异样的光芒,给武松作了个福,武松微微欠身还礼。 当然,此时如此的也有许多身着战甲的秦兵士卒,只不过在同伴的收殓之下已经抬往了别处,等待着确认身份后抚恤。 一定要带着莲儿和张妈逃出这个鬼地方。不然肯定早晚会被他们整死的。 距离董事会打人事件已经过去两天,利生集团总部风平浪静,大家该干什么干什么,就像从未发生过这起风波一样。 听着胖子着重强调的“好好”两个字,李知时眉头一皱,隐约有了些不好的感觉。 真的是天意吗?当时,自己私心的没有救林贵嫔的命,所以,换来了这样的结果吗? 叶殊稍作思忖,将那把悬浮在另一侧的上品宝剑伸手召来,同样收入储物戒。 真奇怪,种猪这么有修养的人,居然直呼父亲的大名,实在让我难以适从。 不多会,骆姝和杜明恒自漩涡中弹射而出,与他们差不多时候出来、与骆姝前后争锋的还有霍余君。 沐血峰上,随着一位曾经目睹过邪老怪老辈武者的惊呼声,越来越多的人也都想起在二十年前那“威名赫赫”的天骄杀手邪老怪。 吕玄不是很强势,他并不是怕了怀光海,第一他不想用武力解决这事;第二吕玄是怕的是封印熟铜双锏的幕后人。 江湖上最近十数年内出现了一个帮派,这个帮派的老大正州人,武功极其高绝,善使双刀,犹如蛟龙出海,霸道无比,势不可挡。道上人给他一个绰号叫做黑龙。 白头鹰作为龙哥身边的金牌打手,这些年虽然干掉了不少人,可能当作对手过两招的却没有遇上几个。 就算是他们同去了国外,手机不能使用,qq可以吧!可她发了那么多的信息,夏建一条都没有给她回。 第6章 赌王争霸:学习不怕晚 这个少年,果然不简单,值得自己打醒十二分精神,以十成功力对战,否则不但是侮辱一个才华卓越的武者,更是在侮辱自己。 当然,明诗韵绝对不会那么轻易就妥协了他的,所以即使被吻得连话都说不太清楚,她还是坚定而艰难地摇了摇自己的头,表示拒绝。 但见萧然果然忍不住出了手,纷纷运转内息,也是抬腿踢出,三只腿脚,在萧然的脚踢中之前,抢先阻挡拦截。 明明是欧安安犯贱,死活跟她过不去,她只是反抗,但在他们眼里,是不知进退,不懂分寸。 既然如此,她笑,那么,从今以后,你负责赚钱养家,我负责貌美如花。 这不合理!无上的概念,即是无有之上!增不可增,进无可进,已经是永恒虚空的巅峰境界。他与狱族勾结,能有什么好处? 初七抿唇一笑,双手往他的有脖颈上一攀,抬头很是主动的在他的唇上亲了一下,“不是,我怕你紧张。”说完,露出一抹很是俏皮的坏笑。 他想了一想,也就释然了。估计儿子方成也是接受了事实,不再奢求八强席位。 她的手里还抱着给他拿的浴袍,因为突如其来的动作,她下意识的便是浴袍给往抱在了怀里。 金沙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人家是国际知名大公司,惹得起吗?说不定过不了多久,雅彩就灰飞烟灭了。 更让他惊讶的是,此人已经是凝丹后期的修为了,气息似乎要比元一凡还要强大一些。 上一世,谢莹获得了一个狂神的稀有传承,如果这一世她的传承消失了,那也是因为自己的缘故,何况上一世神之墓地的传承还没开启,说不定这次谢莹能够获得一个更好的传承也不一定。 余洛晟怎么感觉这句话听上去特别的耳熟,原版不是某某必须死吗? 朱弦凝神细想,一时间稍稍的放松了对体内地狱之火的压制,稍不留神,地狱之火就肆虐起来。 这才转身朝山下看去,当时周围都有不少树木在燃烧,所以可以隐约看到山坡上的情况。 他的话音落下,那原本对于这场直播完全没有看上一眼的,瘸着腿的男子却抬起头,看向了屏幕。 许半生这才一撩前襟,迈步走上了台阶,从容的跨过门槛,走进了钦天府的殿中。 对此校长自然是欣然同意,当然了对方需要交的费用自然是不能少,作为一个商人他怎么可能让对方吃到免费的午餐。 季前赛的海选有一个最低标准,就是所有参赛的队伍成员必须拥有钻石级别。 “陈老哥,真没有你想得那么严重,你给我的土豪金挡住了一颗子弹,确切的说,我只有肩膀上是真的中弹了。”太白凑到两人耳边轻声说道。 “你们就别管人家夫妻俩的事情了人家要亲亲我我的不可能当着我们的面吧总得找个安静的地方你们说是吧”凌蓝羽懒洋洋地躺在草地上望着缀满繁星的夜空幽幽地开了口说这话时自己的心里也不怎么是滋味。 少爷……众人,甚至是所有人对他的称呼,疏离又恭敬,连白锦绣也不例外的对他使用这两个字。 龙炎千年来以奢侈名著历史,一座礼殿华美清丽,朱门半掩,隐隐有暗香浮动,丝竹袅袅。 皇上颓然坐在椅子上,皇后伸手去扶,冷月福了福,带着星儿离开。 雷天微微张开手掌,邪恶之雷全部向阿修罗神自身劈去,仅接着便是阿修罗神那悲惨的吼叫声……。 当然也不算充耳不闻,坐在前面和后面的而两个学生,离座将前后门关上。 萧聆音知道他晚上去她那里意味着什么,该来的总是要来的,也许把第一次送给他,也是一种不幸中的万幸吧。 第一次遇到太白的时候,他还仅仅只是一个彻头彻尾的乡巴佬,可是他就被这个乡巴佬狠狠落了面皮。 但是其他的暗之魔物已经冲进了人类战士的阵营中去了,一时间战士阵营中血肉横飞,没有任何战士是这些恐怖暗之魔物的一合之敌。 她是黑狱……什么的人?还是其他王子安排在他身边的一个棋子?他该相信她吗? 下一刻,那实木的桌子,如同纸糊一般,直接被墨客的手指洞穿。 她这是将他当做了暴怒的狮子吗?他自认他的脾气没有她说的那么坏。 就在苍海随风沉寂在回忆里的时候,突然传来玄阙的一声吼叫,原来他将刺在心口的长枪拔了起来,鲜血飞溅了出来,洒了一地。 庞大的光幕直通天际,吹散了天空的气血,上面星光闪闪,犹如一道星河,从天空中垂挂下来,那璀璨的星光将方圆千里照耀的如同白昼,没有一丝一毫的阴暗之地。 这块翡翠,也就是三十五六万的样子,按照之前和孔孟商议的,一人一半,二十万的价格,已经算是高价了。 另一人也在出手,出手间,同样狠辣无比,这是一位三阶神尊境的修士,拥有独特功法,能够越阶而战,此时与秦南一起联手,对付郑启山。 秦南边想着心事,边向城门口飞去,没有慕连人杰带着,他的速度立刻骤降,不足刚才的一半,秦南顿时感到有些郁闷,就好像一个普通人,原来是驾车前行,突然改为走路,而且是在沙漠中行走,速度不是一般的慢。 再说,这又不是真的,看得出来,黄浦玉并不喜欢她,所以,她才能玩得这么起劲,说得这么顺溜。 顺着这些杀机的牵引,原本一直盘旋在蓝黑色漩涡中心黑洞边的那些黑蓝色鬼影呼啸着自高空俯冲而下。朝着那些逃命之人追杀而去。 水路运输不可能没有,圣兰蒂斯城现在又没大型码头,这安卓尔城自然而然就发展了起来。只是帝都直隶领地有相关规定,城市面积不能扩张到一定程度,否则安卓尔城就对会被扩建成一座大城市。 第7章 赌王争霸:都是人精 “不是吗?”凡驭皱了皱眉头,他也觉得迹法这样已经是一个完全的生命,而不是一个机器。 我忍,我要学忍者神龟,一切的隐忍都是为了以后生活的更加美好。 “我开始看到那个石门的时候,跟师伯想的一样,所以当时也是一筹莫展。不过这几日我又回忆了一下,好像又想起了一件事,所以便向师伯求证一下。”王钰说道。 此时,李逸也正好落地,看着急攻而来的火魔猿,李逸眼中眼睛一眯,脚踏幻影迷踪步与火魔猿大战一处。 罗丽只觉的血往上涌,她大叫着:“别打了,别打了。”边喊着边往上冲,想拉开她们。 听到了紫爵渝的话,战舰上面的所有的骑士在这个时候而已进入了戒备状态。 "还能怎么回事,当然是阿暖骗翩翩的,这招上次不就用过了么?"岳倓给了季和风一个别担心的表情。 “你说无极冰剑是另一个世界,你所谓的另一个世界,是不是像一个超大的芥子空间一样,独立于我们这个世界?”莫默问道。 “哼,你们男人没一个好东西!”唐茵牙尖嘴利,虽然身体已经是莫默的了,但是对于这种迷幻一类的东西,向来不齿。别说她现在还没真正爱上莫默,就是爱上了,他们之间也不需要这种催、情的药物调剂。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何况你还拿了我的道符不干好事。“浮云暖就知道雨翩翩要说什么,一句话已经把雨翩翩要说的事情给堵回去了。 但是,此时任非凡却是发现,神魂当中的毒性却是难以想象的恐怖。 金刚不坏神功张无忌是以传承的方式获得的,明着说是隐藏传承但是张翠山、殷素素、谢逊都知道了,但是玉面火猴也解释了一二,只不过也没解释什么,当时只是让谢逊等人感慨张无忌福缘深厚。 一百个一流高手出现在军队里面,可以有效的震慑住所有人,所以刘玄德才会这么客气。 鲁勾践猜测,范增为老母向上天祈福,燎起浓烟,而浓烟就是迷魂烟,正值上风口,下风口处的墨门兄弟住所全都被覆盖住了,这就导致了墨门兄弟中招沉睡。 “把里面的人都带出来,我要让他们知道,现在谁才是这里的老大。”张毅冷着脸就是一声大吼,顿时,屋子的门被打开了,藏霸、许褚和周仓几人先行出来。 其实也就是看看对面的于春林,对于接下来有着什么样的打算,听到了张毅的这个问题,于春林的念头转了无数遍。 修炼者,在场的众人不是没见过,但是像这种修炼者的实力,他们还是生平第一次见到。 既然战狼军不会去,那么他徐公明也就到了地头,恐怕接下来的行动,与他已经没有多大关系了,本来还想着再升一级的,没想到却到了这里止步。 任非凡有些恍惚,下一秒,蛋蛋就冲了过来抱住了自己,眼眸更是不知觉的流出一丝眼泪,化成的水晶。 其实巫天本来是想直接破其势力,取其性命,然后夺其“星光”。 这些紫电是传说中的“混沌神雷”,这是混沌之气的造物,也是这片天地间最凶戾的雷霆。 薛太岁经不住好奇心的驱使,右手上去握住了菜刀,这一握不要紧,只感觉一阵阴森酷寒之气从手掌直直钻入筋脉,难受异常。 只见萧逸嘴里不断地打着饱嗝,但是,一股无比浓郁的药草喂,四下蔓延开来。 “滚回去,告诉赵家,就说我们回来了!”看着发呆的赵无极,逍遥子冷声说道。 周晶晶白色连衣裙不在那样暴露,恭恭敬敬说道:“经理这是会长给你的? 众人愤愤不平的骂道,对于陈风刚刚没有帮忙,十分鄙视,更厌恶的是,他居然舔着脸来放马后炮。 舒颜和李安琪接过资料看了看,是一个新的品牌,设计上就是在模仿某个大品牌,但这其实是普遍存在的现象也不是太有所谓的,关键还是在产品的质量上。 颜素苹没有参加广场舞,平时要是没有在追的电视剧,她吃过饭之后会出去找住在附近的朋友一起随便地走走,这个时候舒颜一般就不会要跟着一起了。 “方便,方便,我这就带苏姑娘去看看三弟,我三弟正是盈盈的夫婿,正好也将盈盈的伤看了。”慕景箖说着,立马引路带苏月去西屋,这会也不管赵盈盈吃完饭了没。 看着自家娘子完全被别的东西吸引住,方祁言默默的撇了眼打理的十分雅致的院子,手掌握了握又松了松,最后只剩下无奈的叹息。 第8章 赌王争霸:大师的神功 花容失色,剑锋顷刻改了方向,划过一道防御的弧线闪避,不料那一掌竟是虚晃,楚涛已一步抵在她身后。正当她打算俯身从他腋下钻过,另一之手已反钳过她的胳膊。 不远处,一个巡逻的警察停下了警车,一个中年警车呼喊了一声,然后便提着警棍走了过来。 正厅里。司徒坤。乔夫人。二姨娘都已在那候着了。梦竹进去。依次见过礼。方才入座。 当然,如果他穿的不是休闲衫加运动鞋,而是燕尾服加皮鞋,那就完美了。 她沒有说话,亦或许是不知道该说什么,以前都是别人向永宁宫打探皇上的消息,而如今,她却要从别人口中才能知道他的情况,不过尽管如此,她几日來悬着心也稍稍安定了些。 叶承志的声音有些飘渺,他觉得今天自己好像有些不太对劲,才喝了几杯红酒就觉得醉,而且现在身体还有些发热,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若妤看着君无遐急急的离开的背影,不由苦笑了一下,他这是要去见梦悠蝶了? 这时东方已发白,众人虽然一夜没有睡,但个个看起来没有多少倦意。 似是不习惯喝这白酒,让他们几个只是端着酒杯放在鼻间闻了闻,却半晌没有要去喝的意思。 因为这种事情本来就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何况那是齐珍珍对他第一次那么执着的请求着,就算不是看在昔日的情分上,他也会竭尽自己权利去帮忙的。 “是是是,儿臣知道了,多谢德妃娘娘关心,不过现在我应该先恭喜父皇又得了一枚明珠。”墨子清说着向皇上举杯。 那也是她重生后,第一试着去改写历史,想要拯救兄长盛梓辉,这才阴差阳错和轩辕翊有了所谓的交集。 容锦绣将一切都忍受了下来,并不跟老夫人或者丁隐任何一人说这些,导致欧阳倩就更加的肆无忌惮。 “原来如此。”变成痴傻之后的未央,什么都听师兄的,师兄的话比他曾经发出的圣旨还管用。难怪师兄最近脸上的笑容都多了不少,再也不像以前那样冷冰冰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 等了有些时候之后,他开始微微不耐烦起来,想要到内院亲自去请,刚从椅子上起身,朱秀敏已经进来了。 沈明乐是挨着林初夏坐的,姐妹两个倒也不至于孤单,而淑妃也来了。 “吱呀”一声,御史大夫最终忍受不住恐惧,走到门前打开了门。 虽然薛丽丽不知道这番话穆清苏能不能听见,但是她却是暗自鼓足了勇气,告诫着自己一定要认真努力。 在云轩看来,今天的达拉有点不太对劲,似乎有着什么苦恼的心事一样。 听着唐洛的话,白菲菲一阵无语,摊上这么大的事儿了,还特么有心情吃饭? 米兰将手机落在了家里,独自去吃饭,回来才看见,便给老汤打了个电话,回应的却是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第二次叩首,第二声爷爷喊出,一只关注着胡天瑜的众人发现,胡天瑜身上渐渐升腾起一股浓郁的紫气。 “没想到竟然被这毒气让部队陷入危险之中!”米兰闭上眼睛想着解决办法。 卡修斯、雷伊和因为受伤而行动不便,晩来一步的盖亚皆松了口气。 要不是因为她今天来了例假,她肯定早就和云轩缠绵在一起了,她也知道云轩忍的很难受,但她也没办法呀,最多只能让云轩抚摸她的身体了,啪啪肯定是不行了。 十多分钟后,车子在东海大学的校门口停了下来,虽然天色已黑,但是东海大学的校门口仍有许多学生在闲逛着,或散步,或购物,或吃路边摊,人头涌动,好不热闹。 而且从与黄梅雨的谈话中,对方好像只是将自己当做是一名化劲武者,至于吴家恐怕也只是把他定义为巅峰武者。 医院里,死沉沉的气氛应和着门前红得刺眼的手术灯,左轮红着眼睛坐在门口的椅子上,汤沐阳则依偎在米兰的身上,其他战友们千姿百态的在门前等着。 二人隔空对望数息,又是大招使出。白灵一个魂断斜斩,狸仙使出鹰抓寰宇,一剑,双手,对战一处。 “头,接下来做什么?”后面的高个子人问着面前半天不说话的人。 “嘿嘿,那有时间,我帮你抓一只,不过我的伙伴,我不给,他们已经是我的了!”战炎说道。 陈倩玉回想着在停车场的情况,好像真的是在车内拿东西的时候,被什么东西打到了脑袋,昏迷下去。 “你定的酒店非常不错,蓝天碧海,沙滩白浪,都是我所期待的。”方艺晨知道于浩洋是第一次干这些事情,所以毫不吝啬开始表扬。 第9章 赌王争霸:做自己的强项 “啪!”一声清脆的耳光打醒了熟睡着的刘星皓,被这么叫醒,他还真是头一回。 这是一片广阔的星空,日月星辰按照各自的规律运转,这里有着无数的星球,无数的武者穿梭其中。 自刀无悔战胜炎武,仅仅一天后,又有一道关于刀无悔的消息传出。 从战斗开始,不过短短的十分钟,就已经向前推进了很长一段距离。 “不错,不然你以为我来这个世界干什么,就是一统兽族而来,你们水龙族会是第一个臣服在我脚下的龙族,你应该为此感到庆幸!”奥巴语气平淡,可话语中透露的霸气却是无人能及。 一来是吕玄装傻充愣,二来是吕玄的语气带着灵力,又不带一丝异样。 梦云烟老师和学员们交流着武道的一些理论学识,武师境界的诸多见解,有时,是梦云烟老师提出问题,让学员们来回答,但更多的时候,是梦云烟老师让学员们提出问题,她来回答,其间,她由之学员们自由讨论。 但人到了危急时刻都有些逆反性心理,吕玄就是这样,也顾不得许多了,灵力在身外披上一层战甲,残雁剑收回,严阵以待。 她甚至还妄想着将来依旧可以凭着自己的妖艳美丽和床笫秘术去挽回王询的心,再次专宠后宫。只是崔玄懿万万没想到有人会在这个时候取了自己的性命,至死她都双目圆睁,不愿相信自己会当场惨死。 李剑南“疾影灭绝神功”第二重境界固然高明,可在二人舍生忘死猛攻之下,一时之间也是险象环生。 索尼雅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目不转睛地盯着镜子里的自己,触摸着自己的脸庞。 吕岩轻啸连连,御使着法剑,一路紧随着那宝镜而去,谁知紧赶慢赶,竟眼看着被那宝镜拉开了不少距离。 简单来说,贝雕就是在贝壳做雕塑,专业点来说就是选用有色贝壳,巧用其天然色泽和纹理、形状,经剪取、车磨、抛光、堆砌、粘贴等工序后,精心雕琢成平贴、半浮雕、镶嵌、立体等多种形式和规格的工艺品。 凄厉的惨叫继续着,包含着太多,看见了琪萝西记忆中的一些画面,利奥突然懂得了那些东西。 “真的,这南海哪有电鳗?电鳗是淡水鱼呀,一直用淡水养着呀。”船员回答的很认真。 这超出敖沐阳的预料,后面一打听原因就出来了,原来最近电视新闻里报道了好些不法的月饼厂家,有的把过期的陈年旧货重新包装送入市场,有的以次充好,有的则是用地沟油来做月饼。 垂钓金枪鱼和垂钓普通的鱼不一样,不需要船上保持安静,因为鱼钩下的深、鱼线甩出去的远,金枪鱼是听不到船上声响的。 之前,他考虑着向芮欧提出到“萨瓦酒馆”工作的申请,一直碍于自尊,最后不了了之。 到达他这样的境界,早已将一切看透,连生死都不在乎,对于这些人的悲惨命运自然也是不在意,一切一切,在林阳的眼里,都不过是众生遵循着命运的轨迹在运行而已。 所以,当陈副局长的这个命令一下,就注定了他将是这次事件中最倒霉的一个角色,导致于许多年后,他回忆自己当初的这个决定,都后悔得直拽头。 其中有一半人,在这场突如其来的浩劫中,由于没能战胜地下世界里邪恶的自己而死于非命。 最初的几年,刘零还能分清楚,但是时间一长,刘零对于时间的概念也渐渐模糊了起来。 这一晚上的时间就这样被林老爷子折腾着,等到第二天天亮时,林老爷子基本上没怎么睡觉,还在为总理面见林峰的事情而担忧。 单说那恐惧兽,原本是一个半兽半人的野兽,自从习得魔法,便终身存身于魔界断魂山的第五道关卡——恐惧洞中。 人们议论纷纷,看着面生都不认识,人们普遍摇头,正在不可开交的时候,勤政殿外响起一阵大笑,笑毕,人已经走进大殿里。 在寻找付炎的时候,叶安琪想过只要付炎安全,她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别太过分,她的出发点,是为了李思怡,她的好姐妹。不曾想,付炎在这边,过的这么“幸福”。 这时候,出人意料的事情终于显影了,御枫的手机不合时宜的响了起来。 听卓伊所说,卓夫人自从来到这里便病了,身体更是一天不如一天,这些年也看了不少的大夫,却一点起色也没有,若是回到家乡或有可能痊愈。 看到尉迟泽爆发出如此强大的速度,众人一下子都惊讶了起来,没有想到这个元阶高手,竟然会如此的厉害。 “冷香儿!”她转回身去怒斥。计谋穿帮,什么好处还没捞到,偷鸡不成蚀把米的冷香儿意兴阑珊,脸拉很长。 背靠着床坐了起来,还在还是早上七点,自从辞掉上一份工作之后,我还是第一次那么早起床。 很厚的一本日记,本子只剩下一点点,这大概是她爸爸在上大学的时候开始记录的。 第10章 赌王争霸:大道至简 想到此,萨哈拉玛博士觉得,自己也算是对得起那些实验体了,毕竟自己已经尽力劝说了,无奈没有成功,默默的叹息了一声,萨哈拉玛博士离开了秦岳的身边,前去准备布置注射实验的场地和设备。 最近天外来客不少,不仅仅实力不弱而且都是来争夺大道的,这些以天尊的身份自然知道的一清二楚,不过却没有人想到张青也是天外而来,哪怕他出现的时间是在这之后。 吴天心知这个地方是张成当年置办的,后来他们很少出来,所以这个地方就空下了,平日都是由附近的百姓自愿打扫。 稳中才能求胜,在保证自身的前提之下,谋算一切,才是真正的智者所为,老是以力较量,终究是落了下乘。 凭心而论,妖族之中,能成就如此地位的男人,哪一个不是性格坚毅,霸道独裁,也就是所谓的有些大男子主义。 种种情报都表明,魔界是一个游离在世界边缘的奇特世界,它们的目的,就是通过吞噬修行者来壮大自己,肉身,神魂,甚至包括灵器,都能成为它们进阶的养料。 或许是得了秦岳的信任,王越也不似刚才一般的拘谨,侃侃而谈的,为秦岳介绍着地府之中的势力。 天意宫虽然立派于大周境内,但是从不参与两国战争,向来与周、夏两朝关系不错,那么可以操控大夏皇室力量的太虚观,究竟想要做什么?是否早已预谋偷袭? 不知为何,雷帝忽然感觉浑身有些不自在,如芒在背,他看着那个模糊的蛇头,仿佛它也睁开了眼睛在看他似得。 寰姬忙完了李青地界这些人的婚事,才发现青州城内李青地界既然一个未婚的都没有了。 “他说真的?”陆瑶睁大了漂亮的双眼盯得无心,明智的没有说啥。而且在一种奇怪的情感下陆瑶并没有反抗。 贺晚霜望着身边跌跌撞撞的男人,只觉烈渊沉和过去,真的不同了。 我爱丧尸看了西西一眼,然后就把凌晨告诉他们的,关于他和假如花的事,说了一下。 太过急切,反而会容易引起怀疑。只要他没有否定她的话,她总会有希望。 墨念抽动了一下鼻子,发现周围的空气也没那么清新,带着些许奇怪的味道,像是棉布的味道。 “烈火掌法!”关浩山乃是火属性战道师,烈火掌法乃是一种将火属性附着于手掌的战技。 程雨与敖洛宁悄悄退出了房间,留宋子瑜一人在炉子前思考解决办法。 萧惠茹的车开上山顶停住,风势正强,汹涌的寒意让她裹紧了外套。视线里,秦勋颀长的身子倚在车门,指间的烟兀自燃了一半,稍显落寞。 杨戬心系敖寸心的消息,但是,四大凶兽的消息更加紧急棘手,无论如何,也不能现在离开。 宋子瑜无辜的看着他,有些无奈,你自己那般神通广大,弄些酒来喝还不是轻而易举。 “茴哥,我相信你,可这件事牵扯很多,原谅瑶瑶不能告诉你。”瑶瑶说完,便扶着老铁跟在队伍的最后。 任青死死地紧闭牙关,可还没坚持多久,吕布的魔爪已经抚上了她的娇躯,不停地在其身躯上来回滑动着,在这一刻,任青赶忙用手按在了吕布的胸膛,可一切都显得那么无力。 身子想浮在水里,脑海里那一张张笑脸闪过,我张了张嘴,想要问它,可无奈发不出任何一点声音,最后那张苍白的脸浮现,他微笑着,看着我忽地张开嘴,露出黑色的舌腔。 听到此话后的王月天明显一愣,而对面的柳敬国更是一阵恼怒。但柳敬国碍于自己的重伤之躯以及对方的诡异,依然强行按下怒气不敢妄动。 有人死亡,有人残废,有人富贵。有贵族晋升,也有贵族沉沦,同样有贵族消亡。国度也得以繁荣安定,至少表面上看,一向如此。 之后的三天,余老头一家子都是吃过午饭到上余村,摘了杨梅,酿了果酒,在村里住一晚,第二日凌晨起床赶去青香斋,三天下来,大伙儿着实累得够呛。 君无极这次来天人族,虽然有心想帮忙,却从未想过要带天人族所有人飞升仙灵界。 “呵呵,吕布,难道你不觉得自己实在是太弱了吗?”吕布的心中,忽然响起一道机具魅惑的声音。 即便是这么厉害的人在陆风手下,也没有能够逃过生机,而他清幽谷从来都不是靠着武力生存到现在的,所以他心中慢慢浮现出了绝望的感觉。 她身上的斗篷猩红如血,面具却惨白大片,只用了红色细细勾勒了些妖娆的花纹。 稚子台是道源宗废墟最安全的地方,但几人没有停留,跟着白公子前往那个叫天坑的所在地,天坑,正是辰祖那道掌印的名称。 第二壁垒的情况陆隐算是相当了解了,无情道的情况,当初九垒战争的情况,就连混寂不知道的他都知道。 第11章 赌王争霸:相公 身前的人说完,为首之人眉头一皱,这一下算是说到心坎里,和死去的蓝玉相比,自己的战功根本不值一提,一个是开国功臣位列三公,自己不过是一个守边将军而已。 忽然,天地一片黯淡,强烈的金光,让云贤制造出来的森林瞬间消失。 当然,写这些我绝对无意影射什么,至于你信不信,反正我信了。 “原前辈,若您能帮忙解决这个难题,我愿意将本门至宝—万年玄龟珠赠送给您作为报酬。”篝火旁,宇天见原沧海淡定自若的样子,眼神明灭不定,一咬牙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 隐约可以看到,在风暴的中心,最后那蓝色巨剑的残余光芒将黑衣人一举淹没。 红脸汉子一脸无奈,一股难闻味道扑鼻而来,那根本不是什么毒药,不过是人的尿液。 在双脚踏住地面的那一刻,幽旷却是瞬间清醒了过来,他脑袋连同视线开始来回不断扫动着。 没有爆炸,7米高魔鬼怒嚎着倒地,它另外一只爪子中的源晶体脱落,三只魔鬼顷刻而至,想要抢夺源晶体。苏林再一次抬起手,湛蓝闪电释放,这一次是对着空中那坨源晶体。 大军就在辽东郡城外东门处扎营,鲜于银带着军队与城下搦战,苏德坚守不出。刘玉军队日夜叫骂,限苏德两日内缴械投降,否则大军破城之日,一定鸡犬不留。 没怎么消耗到体能,我们在绝望坡前面一些坡度较缓,还算平整的一块山地上面扎营了下来。 二十多分钟后,竞拍会再次开始,四号楼的竞拍明显就激烈很多,我随口喊了两次后就不再吱声,反正甭管喊多少,柳志高最后都会以最低价交给我做,浪费那个力气干啥。 他能在危难中及时出现,帮我挡下花盆,于是我对他知道我住在九楼,一点都不觉得奇怪。半贴着桥厢门,我静静等着电梯门开,就疾步走了出去。 “不知道仙师,对于我教……怎么看待?能否给某指点一番?”程志远在一旁已经彻底的沦为了祖昭的粉丝。 “以色侍君,能好几时?她离拴着皇帝,还远着呢!”赵无忧想起身,然则动辄疼痛弥漫,想想还是乖乖趴着吧,虽然姿势不雅,好歹没那么疼。 祖昭对于辛爱奴的敢敢恨也是十分的赞赏,承若她只要她守孝期满了,就会立刻娶她为妻。这让辛爱奴更是激动万分。同时她也确定倾辛家兵力共同围剿袁绍,向袁绍开战。 意识到这一点,苏霁月已顾不得那点流言和防备了,挑开帘子便叫住那两个离开之人。 “被人打了,到这里来寻求安慰了吧!”火燚长老微微一笑,对于薛讷的花言巧语并没有接茬。 等众人离开,那名老太太直接走了进来,一屁股坐到沙发上,上下打量起张茜来。 周恒脸色铁青开口:“这个我也明白,但是事到如今,你说我又能奈何,如果不接受司徒雄的帮助,到时候我就得被周云踩在脚下,甚至被陈阳这个畜生欺负。 再加上夏挽星请来的团队都是专业、技术高超的,互相配合下来,一场戏基本上要不了多久就能过。 虽然住老房子,有这样那样的不方便,但是光一个稀缺性,就足够让人羡慕的。 也就是现在上头没有腾出手解决这事,一旦找到了机会,是绝对不会放过杨志。 虽然谢乾玉不愿,但是他不得不承认,他的到来已经更改了这个世界原本该有的轨迹太多太多。 结果刘毅庞月夫妻没有少在龚俊和赵慧芳母子面前说刘雯如何不好,让他们对刘雯渐渐的多了很多不满。 江沐颐微微一笑,既然做了,那么这件事背后的代价就理应承担。 谢乾玉何止是走不动道,他已经忘记自己上次上火到流鼻血是什么时候了,现在只能带起口罩毛巾把自己用纸巾堵住的鼻子挡的严严实实,藏在候机厅的一个角落。 俞淮风有些哭笑不得,他说了这么多,敢情成了人家的催眠曲了。 如果以后真出了什么事,她都觉得,他会以命抵命,为了这丫头不顾自己的命。 这个声音,反反复复,铿锵有力,这个声音,让她做出了一个惊世骇俗的决定。 为首的地痞突然抽出了一把匕首,对着方舟的背心狠狠的扎了过去。 战潇一向是怕被战君遇打的,但这会儿竟然情不自禁的笑出声来了。 直到看见地上两个扭曲的黑点,上面有一张青铜宝箱额照片后,他才肯定,这里就是先前自己狠狠放了一把火的地方。 这都叫扰人清梦?!丽达对儿子真是无语,起床最晚的你都起来了,还扰谁的清梦?!不过这是他们姐弟的事情,雨果绝对是不敢当然斥责爱莎的,他姐姐可饶不了他。 第12章 赌王争霸:信物 不单单是男孩们自身开始迷失,就连孙一凡自己也有些迷失了初衷。 一时间城中怨声载道,都道月夫人红颜祸水,为他们大王带来危险。 而树上的果子也完全成熟了,之前我还以为等个几天它们就能成熟,可没想到,这一等就等了一个月。 我站在后面望着他挺拔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一刻的他给人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也许是这两个男生隐约给人的气质就倨傲轻慢,连带着和他们站在一起,没什么表情的尹竣玉都给人一种不同以往的距离感。 她不对劲他早就看出来了,只是想看看她能坚持多久。没想到,她宁愿倒在地上,也不肯向他低头。 安迪闻言又是发愣了会儿,顺手打开浴室的门,“门关上,但不会锁。”可说话的时候安迪忍不住地重重叹息,浑身的无可奈何。奇点对她越好,她越是满心负疚。 好在明路只将她当成一介贱民,低头不敢与其直视也是很正常的,所以并没有觉得奇怪。 看了眼谢右的qq等级,比起从没上过线,她更倾向于他一直隐着身。 原来这家伙找我说话,是为让我教它,不过我怎么能教它呢?一来它是警犬,我跟它没有什么交集,二来功夫这种东西,并不是所有动物能学的,还得看体质说话。 这件事情真的很复杂,凌霄也不知道该怎么深入解释,如果孙悟空不能理解,那么凌霄也没有办法了。 李逍逸这下给章鱼带来巨大的伤害,只见它在原地来回摆动,嘴中也是不停地吐出气泡,似乎在惨嚎,虽然听不见声音,但从它表情中也知道多么疼痛,而且猎物被夺走,剧痛之下更多的却是愤怒。 “大佛,这事你可别跟我糊弄过去,你弟弟这么玩,你管不管?”刘忠明抱着以和为贵的态度,跟大哥商量着。 说完,吴雪冷然转身,拔出枪刃准备继续训练,但这时赵俊杰的声音也是传来。。 我一路狂奔,跑进病房,撞开门以后却发现床上空了。腿一软,当时差点就跪到在地上。 可是,两只已经杀红了眼的雄性猛兽,根本就听不到她的叫喊,就算听到了,正怒火中烧的两人也不会停下來。 两人无言相拥着,夜风回旋四周,带來清幽的花香,也夹杂着湖水轻怕岸边的涛声。 “好。”我一是没心情做饭,二是水平太差,听到他的话借台阶下来了。 宇智波斑恭敬地说道。在他的眼里,预言这种东西,并不是绝对的。有的时候,213通过因果的关系,人就可以看出未来的可能性,但是,宇智波斑始终认为,预言终究就只能够是一种可能性,而非必然。 在这棵巨大的大树中央位置,每根树杈上都坐落着木屋,上面七七八八的大概有七八座那么多,每座木屋都有四十平方米的样子。 青庭山议事大殿前,一道遁光降临而至,露出了两道身影,却是一名穿着青府长老服饰的壮硕汉子以及一名目光涣散的青年男子。 秦琼见他心中有把握就没再多言,只是问了他一些在蛮州的见闻,当秦琼听到王兴新用刘老二给他治病的手段调教侬将义不成的时候哈哈大笑起来。 “还是朝霞好,香儿就会欺负我这个哥哥。”吕洪摇了摇头,逗得朝霞一笑。 所以,对于很多人的反应,这部分知情的人也是有些尴尬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本来嘛,别人和你有嫌隙,不邀请你也说得过去的。 而离央也自是发觉到了这一点,心中也不禁一阵疑惑,难道这黑色玉简中的剑诀有什么人问题吗?而且看样子,这场中的大部分的修士反应,似乎对这黑色玉简有一定的了解。 众人呆呆的看着他,心中激动无比,在游戏和现实中有胖子友亮这样的朋友,大家都觉得值了。 不过是斟酒布菜而已,原本也不是什么繁重的差事,只想要多看她几眼,却反倒忘记她尚未用饭了。 方七佛拱手道:“多谢吕公子成全!”然后拉着方腊趁着雨夜走了出去。 \t“为什么要分开睡呢,这样不是挺好吗?你睡你的,我睡我的,对了,你睡觉打呼噜吗?”年舒颜红着脸说道,手在被窝里都开始颤抖,一颗心脏砰砰跳得越来越厉害。 但这个时候却被刘贵妃用嘲讽的眼神惊讶了一下,似乎是对自己这样的行为感到很不耻,自己不明白他是怎么想的,但是在这个时候敌不动我不动,十拿九稳才是上上之策。 “主子”没好气地瞪他一眼,道:“跟了本王那么久怎么还这么不开窍? 李现本就没什么架子,有人问话就回,不多一会儿,台阶下竟然聚了不少街坊邻居,扯起了闲话。 冷冽的话语随之响起,哪怕是身陷囫囵也一如既往的坚定,暗柳树突然都动起来,数百根柳枝如同万箭齐发一般,暴虐而出。 第13章 赌王争霸:打铁要趁热 谢钦一拍额头:“对了,你还不知道是吧。”当下便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大概讲了一遍。 张暮如果真的能以这种速度完成纪元商人任务,这种集合了一个试验场的大气运之人,一定能够让他在这次的业绩考核中扳回一城。 白衢用手机上传了主任的新老两张照片,别问白衢怎么会有主任的照片,想要还是很简单的。 谢钦闻声,转过头去一看,原来这话是坐在掩体旁边的那位伪娘狙击手说的,谢钦心说你要是不说话我都忘记你的存在了。 秦泽看到邓雅菲,当即远远的朝她摇了摇头,接着朝着包间努了努嘴,邓雅菲明白这是秦泽让自己别暴露在大众的视野,虽然很担心,但也只能按照秦泽说的做。 然后就在大家准备离去的时候,君玄忽然喊住秦泽单独留下,让其他人先带着宫雪姬和木易去厨房。 作为一个嗅觉敏锐的军官,听到通电的第一时间他就意识到,上级肯定会为这份电报大发雷霆。 叶统稍微思索了一会,这时的林诗楷应该已经知道林雨萱去世的消息了。如果直接提起来,林诗楷不一定会配合。 “夏炎…我忽然想起来…我还有事…我先走了…”汝鸢神色惊慌地转身朝外跑去。 “应该不可能,就这里适合藏兵,而且不会被飞机发现。离开这一片区域的话,他们连我们的飞机侦查都躲不过去!”眉头紧锁的中队长也犹豫后这个问题,但认真分析后,他还是否决了这个想法。 这部剧,最大的看点就是杨贵妃,这对宋澄的演技是极大的挑战,观众也特别喜欢看。 和以往一样,邮件附着一张照片,谢可欣躺在草地上,看样子照片应该是那位苏菲帮忙拍的,一身运动装扮的谢可欣,显得青春洋溢。 就在汉堡队的防守球员以为,德拉克斯勒会在大禁区左侧附近选择远射的时候,他却将球分到了高插上助攻的,左边后卫富克斯的脚下。 “谁要挑战阿天?吉村麻子的师傅还是师兄什么的吗?”邱阳皱眉问道。 手下败将竟然打败了自己,对此李元霸自然是极为不服气,于是伤好后又和刑天在战了一次,果还是因打中了刑天的脑袋令其发狂而战败。 不过,两大西班牙媒体的“互怼”却是极大的刺激了近万公里之外的中国球迷。 虽说不可能都能呈现出开业时的火爆场景,但是风全相信凭借自己“逆天”的人气,再加上孙家的祖传厨艺,“御厨坊”在马德里的生意最起码不会比汉堡的“总店”差多少。 也正是因为左倾城的承诺,桓常才放心大刀阔斧的进行改革,手段甚至显得有些激进。 与此同时,一道冰冷带着无尽杀机的声音,从爆开的黑塔中传出。 胡大山说到仙界现状,不由唏嘘长叹,而林空听后心中则是一动,连忙向对方打听仙界现下局势,以求解开心中疑惑。 在少年身子动了的时候,丹嫣晨也拿出了自己的长剑。长剑如霜,上面却闪耀着一层蓝色的火焰!丹嫣晨握剑在手,也直指身前冲来的少年。 众人循着程一虎指去的方向,立即看到了露出苦笑的林欢,当下便有阵阵惊呼声响起。 而郑庸则肃立一旁,闭口不语,等着这位多疑的皇上自己想明白,方才他所说的这句话的真正含义。 凤煜一看自己娘亲那表情,立即双眼明亮,兴奋不已,夜祥无奈地拍拍他的脑袋瓜,让他低调点,凤煜才将将收敛一些。 她感到自己或是陈宝,和这个孩子的缘份都太浅了。这样的感觉,她只能埋在心底,是不可能跟陈宝说的。 懵了,三人彻底懵了。他们无法相信眼前的画面,这在他们看来有些太艹蛋了。 圣火门的弟子那里脸上压抑着愤怒,天武学院学生的叫骂声不时传进耳中,他们却是无能为力。实力最为强悍的火恨水,都被楚天打得重伤吐血,还有两个弟子遭遇了一样的结果。 因为骑马的缘故,二人没有走高速。因为他们知道高速上肯定不允许马匹在那里奔跑的。 林欢摇了摇头,收起真武剑后,随手从地上捡起一把微冲便扫射过去。 前面的直升机驾驶员在轰鸣声中和舰队旗舰对话。随后这八架运输机开始开始在空中盘旋,这一片海域的上空,还有两国的各式战斗机在周边海域执行巡逻任务。 沐云此话不假,他最初时候确实有想过加入erp研究室,但深入了解与原剧出入较大,愈来愈倾向于现实风格,立刻就打消了念头,反其道而行,隐于幕后也不错。 当全场震耳欲聋,或哭,或叫,或娘娘腔的“陈飞是冠军”愈演愈烈时,台下的李猛眉头紧锁,停止了继续热身,他朝不远之处同样做着热身活动的周大山瞟了一眼。 回到寝殿,奇垒氏看着正在熟睡的建宁,建宁不过才三岁,已经看出是个美人胚子了,是幸也是不幸。 第14章 子夜妖物:大师开工了 在老汪的带领下,众人来到了酒吧内,此时酒吧里的客人并不多,几位客人坐在靠窗的位置一边晒着太阳一边细细品着酒。 几乎在孔昱出面的一瞬间,各方势力都放弃了对福寿延年丹的争夺。 毕竟这个集团是赵氏集团的一个核心的东西,而且有经过这样的情况,没有让所有的消费者能得到一个说服的话,那么真的是伤筋动骨了。 偶然回头,望见柳崇明双眉紧蹙,正在聚精会神强记第一副传承自神界的星轨图。看他愁眉苦脸的模样,想必过目不忘的本领在此并未讨到太大好处。 周围,身形只有一米二三的一道道粗胖人影也跟着停下,望去那边。 夏铁龙询问了曾世雄之后,知道了前因后果,看向秦尘的目光也是一副见了鬼的表情,二十五分钟之内将分布在十公里之内的近二百名特种战士全部撂倒,光看这一点就知道秦尘绝对不是徒有虚表之辈。 拉出四角金属液压管柱的同时,展露出的是四面透明的玻璃,里面最中间的位置,悬浮着一颗菱形的红色水晶体,散发的猩红光芒就像烟雾,在周围摇晃扩散。 今天还可以说是‘星二代’的聚会,毕竟在座身为父母的都曾经或者还在娱乐圈工作。 不久之后,瓦伦也一脸仇视地到达了,一开始他盯着阿赛扎,之后他盯向了被阿赛扎痴情凝望的桑若,神色更加郑重,觉得桑若才是和他争抢第一的强敌。 而众神星的表面积比地球大上了几十倍,吃下八十多亿的地球人完全没有问题。 “胡说什么!二爸怎么会不疼你呢!你要什么,二爸都给你!”都疼了她十多年了!疼不疼她,她心里最清楚。 她以为她可以永远跟顾梓琛在一起,想到这,她的心里好像就被挖掉了一块似的。 “身为学生,不呆在家里好好写作业,一天到晚出去鬼混,成何体统”!白奕超瓮声瓮气的说道,话语中却是严重底气不足的样子。 趁此机会,董宵儿将丁傲邀至一旁僻静处,低声问道:“丁旗主,我与你商议的事,考虑的如何? 这保镖也听话,果真带她去到一间房间,房间门打开以后,周涛被五花大绑的绑在椅子上。 于此同时激光炮和各种攻击能量同时爆炸,终年累积的辐射云层顿时被打的烟消云散,黑夜如同白昼一般,一时间就像重见天日一样,把整个大地映的雪亮。 毕竟,原始世界地广人稀,即便他们发展了三四年的时间,建设出来的国家规模也不是很大。 两人走向能量阶梯,耀夜有些好奇的看着这软绵绵的能量玩意,每走一步空间就缩短一些。 当时,随着他们后来的培养,他们怎么能抗拒真正的武术的力量呢?这自然是在阳西最好的方式。这样,我们不仅可以完全保护自己,还可以利用阳溪城来吓唬可能存在的融合体。 程亦宁将她紧紧地搂在怀中,嗅着她秀发的清香,感受着她的体温,低喃着她的名字。 “不进就不进,你以为我稀罕吗?要不是阿一,我根本就不屑来这!”说完,她夺门而出。 夏染墨拿下便利贴,看到上面的字这才想起她居然忘了去赴约,他应该不会傻到还在那等吧? 她把“偷吃”两个字咬得很重,虽然带着调笑的味道,但是房间里的两人都感觉她的话里带着其他的意味。或许这就是“做贼心虚”的感觉。 在仙灵治疗好自己的伤势之后,血神微微一笑,左手在水壁上画了一个圆形,接着竟形成了一个定点永久传送门。 苏芊艾冲着英若敏扮了个鬼脸,然后娘儿俩一起笑着走进了餐厅。 我也很心安理得接过他递过来的衣服,灰溜溜进了浴室换好衣服走了出来,我平生也没穿过什么贵的离谱的东西,去商场买都是觉得适合我,价钱也没贵到离谱,一般都是能够穿就行。 今天凤炎带回来的好友一共有五个呢,而且都是白发白胡子白眉毛的,一看就是有很仙的感觉的人,就是说很有知识,学问的样子。 虽然知道叶飞这次的‘英德私立学校调查行动’就是和一些神秘部门有合作,,可是张林生却没有见过李国忠他们,因此不识,只是觉得对方似乎没有恶意。 “什么……真的!哈哈哈,太好了,好好,我转告他们,配合你们行动。”李国忠喜道,脸上神色舒畅,似乎真的是听到了一个不错的好消息。 孙康一笑,道:“好,我看看。”于是打开食盒,只见里面盛着一个瓷罐,打开后,一阵沁人心脾的香气,扑鼻而来。 lucy非常感谢季薇薇他们对自己的帮助,所以她就想为他们做点什么。 就在尚智的唇,马上就要印上季薇薇的唇的时候,尚智还是瞬间,停下了自己唇部的动作,一脸微笑着看着面前的季薇薇。 那石头被水珠覆盖,顿时冷热相交,岩洞四周的岩石发出“咔咔”之声,竟然开始裂缝,被风化了,顿时坍塌下来,将整个岩洞堵的密不透风,那暗器也早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 翠儿这时猛地看向自己身下,目光触及两腿之间的污浊时,当即恨不得晕死过去。 “泠严……你……”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泠严,她根本不知道泠严在幻境中经历了什么,所以根本无法回答他这个问题。 “泠水国,必胜!”泠严这一声,不仅仅激起了泠神战队其他人的斗志,更激起了前来观战的泠水国观战的热情,不一会,整个拍卖场响彻着观众们的加油声。 第15章 子夜妖物:探底1 “肯定会的,我先回房了。”严重站起身,还得把这个好消息跟霁雨说下,等会就打个电话过去。 陆凡虽然没开口,不过他也同意这个交易,魔鬼绝大部分时间都以人类形态存在,陆凡早就怀疑过这一点。 “谢谢您,那我就买下了。”叶穹手微一翻,将哲普离开时赠送的钱财都取了出来,放在柜台上。 门口的人顿时不乐意了,什么叫“知道个屁”?纷纷朝着刀疤脸大声辱骂,如果不是忌惮大谷的保镖,他们很可能上去好好跟刀疤脸“谈谈心”。 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身上有抗体,陆大哥都不在身边,是怎么知道的? “因缘巧合之下,得到了司空探云大哥的传授。”严重也不隐瞒,据实说道。 银松森林的首府伊瓦,洛克正在这里的市政厅之内向留守在这里的希洛和伯格交代最后的注意事项。 君炎一滞,竟是无力反驳、无言以对,往日君炎四处游走,天下之大,任他闯荡,虽是美其名曰找寻珍稀药材,其实质的确与云游四海也相差无几。 宣荔擅长华夏菜,并且以川菜为主,其他菜系略有涉猎,虽然不是太精深,但是一些食谱以及各大菜系的特点,还是比较熟悉。 般若寺在佛门中的位置,就如同是道教的昆仑,无为和尚的师傅法号圆空,修为已是返虚中期,更是佛门的三大高手之一。 “哼,出去。”十四阿哥晓得她不认识,但是真的听她说出来,心里不免有些失望。 充满了西方古老外观的合金大栅门,每根都有婴儿手臂粗细,高大的院墙足有四五米高,近一米的厚度,艳红的涂漆重重的涂抹,这道充满了艳丽的血红色足足绵延向山脚的院墙普通人初见一定会被深深的震慑心灵。 “据我所知,姽婳怀孕了不是吗?你就不怕吃了解药后对你们的孩子不利吗?”西门景炎的话是对景墨轩说的,可是目光却落在了千若若的身上。 苍渊闭上眼睛,暗自修炼着“九转雷云诀”,反正他现在也不能动。 晚上值班的体制当中,俨然没有院长这类的头衔,而此时此刻,江北医院里头衔最大的就是一个负责门诊部的副主任了。 巴图王听闻巴赫带着援军回到首城,下令城中的巴图大军将城门打开,让巴赫带着大军进城。 可是面对赵玄身后的数十万大军,聂布也深知自子想要杀死赵玄极有不可能,在经过几次的尝试之后,聂布放弃了对赵玄的刺杀,只能想着待到回到上京之后,再跟聂皇后一同想办法。 武格格看见自己在乌拉那拉氏那儿的地位,蹭蹭蹭的往上涨,这心里更是飘飘然了。 他用眼角余光扫了扫周边,突然一阵狂喜:不远处,就有一个断臂墙角,对敌我双方来说,都是死角。 虽说江非现在对傅勋没前两次见面那么胆战心惊,但自卑与社恐令江非对傅勋的距离感还是有的。 众男仙看过来的眼神,也是一脸释然,都是认为冷采蕊,绝对是故意这么说的。 消费了整整三千万,这种事情确实对公司企业的形象,会有很大的影响,毕竟外界的舆论是非常可怕的。 他说完拿起赌约协议签了字,但是当他签完字以后,一种不祥的预感出现,总感觉哪里不对劲。 之前,吴家家主中了杨天的亡灵魔法,虽说杨天已经化解了亡灵魔法,但依旧会在吴家家主的身上留下一丝气息。杨天可以根据这具气息来寻找吴家家主的方位。 不过,师凡两百万都借给他了,再怎么难堪,难以启齿,他也知道始终得面对。 这么硕大的柔软,还有如此妖娆而修长的身材,居然还不够十八。 因为昨晚上客串了陈之浩演唱会嘉宾,为演唱会增添了些许色彩,陈之浩自要答谢师凡,便热情相邀,非要请他吃饭。 施法者死了,但是他留下的印记却依然存在。这就意味着当初完成这一个印记的不止是黑暗教皇了,肯定还有其他人的加入。即便黑暗教皇死了,依旧有人继续操控着黑暗教堂。 “想不到一个被软禁的王爷,也能住这么豪华的宫殿。”洛风不禁感叹道。 温婉在心里大恨,她早就知道陆思雨那个妹妹厉害,却没想到一张嘴皮子这么能说,眼睛这么毒辣,她在脸上动过刀子的部位全被她发现了。 早就捆绑了的思霜也给堵上了嘴,原来方才弹奏琵琶的并不是她,这一场仅仅是斗笠公子布下的局,就好像城府深深的猫儿按着老鼠的尾巴,看它能往哪儿逃。 不回档的话,她魏偌芸岂不是得在这里待一辈子?那她的寿元可没有太多呀。 第16章 子夜妖物:探底2 说了这么多,敢情你一点都不知道?那你之前怎么还敢大言不惭地说知道位置。 入夜时候,福婆和老阿婆聊了起来,俩老婆子也不知道说起了什么,哈哈哈哈在那笑的前俯后仰的。 我擦,既然是同行也就算是对手,只不过他做出了也特么算是诗吗? 而实际上牡丹也确实是认错了,那是玫瑰,而非月季。无论是白黄芥子还是月季玫瑰,都是最简单的二种药材,梅山一方算是得了便宜的,而偏偏就是在着便宜上二名学生栽了。 “好的,那我们先回去了,就不打扰您和老子的温情了。”鬼手嘿嘿笑着,猥琐至极。 现在看来,能参加大战而且能幸存下来的修士全都不一般,就比如说之前遇到的那个陆斩天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 要不是董耀辉自大,一而再再而三的轻视我,我的坟头早就长满蒿草了。 魏狗儿强行将陈雅的魂魄放在陈芊芊体内,就形成了一体双魂的局面。 云少坤与夜华对视一眼,心里虽然疑惑,却也没说什么,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哪有那么多的弯弯绕? 苏晓青有些气急,满脸水渍的奔到门口,怒视着顾萧然:“都是你干的好事!”说着,她指着自己的脖颈。 起初是以为这么多年的初吻就这么没了,发现没有吻到的时候路云霏又松了一口气,此时她才有心思看这家伙,由于距离太近,路云霏只看的到对方的眼睛了。 “阳王爷,我今日前来,就是来跟你告辞的。”墨无尘脑子中的记忆,虽然没了,但是,他的智力还在,欧阳眼中的那一丝责备,他看的清清楚楚。 “姓吴的,你要是这么说的话,我倒要好好看一看你的道行到底有多高了,别忘了这儿是宝都,我钱龙云生于斯长于斯,还会怕你这个外来户不成?”钱龙云怒声喝道。 沈智琴蹙眉,但她也没说什么,对于这个不满意的结果只能无奈同意。 王鹏低头吃饭的时间,邓韵已经叫来服务员结了账,看上去饭后真的有事。 “胡姐说的不错,做生意就得讲诚信,开业的时候,他搞那什么降价促销,我就不看好他。”之前说话的大妈说道。 难得听见凌月叫他一声师兄,他怎能不高兴,上一次,他冒着那么大的危险,回去寒王府,替她和师兄,转移他们家的财产,听到这一句师兄,他的苦劳,总算是值得。 这里,每个包房中的装饰都不一样,都各有特色,风格也不一样,但每个包房都会让人感觉特别温馨。 近段时间来,有不少雷兽被刘芒吞噬提炼。这些个雷兽生长在这处空间,对同类的气息是十分敏感的。哪怕是一头最次的初生兽死亡,它们也能有所感应。 “槿知,他已经战败了,你们可以放过他吗?”冉妤脸色苍白的问,同时转头,望着窗外林的背影。 战帝圣魂立时出现,宛如一尊战神横在半空,强横的魂力,犹如潮水般向着那紫云雷豹涌去,那紫云雷豹虽然奋力反抗。 “成功了,大家一起出手,便可以暂时打破祭台上的禁制,通往对岸!”姬无云有些欣喜道。 老爷子说,那时候天天踩着这十二口大铜缸的缸沿打沙袋,不知道有多少次差点丧命在上面,才摔打出来化劲的境界。 回身,映入眼帘的却是孟元珩阴郁到极点的俊脸。想来刚才他人虽在厅内,她与风泽的对话定是一字不落的传到他耳内了。 但就是这么一个,厉害无比的人物,就这么突如其来的,折损在了这对桃园弟子手中……若换做是他呢?天宫太子心头愈寒,因为他觉得,自己恐怕也逃不过。 看到这两个字,裴风当即愣住了,横炼?不是外家功夫吗?萧半闲可是个内家高手,怎么会建议自己练外家功夫? 箫声一折又一折,仿佛母亲低低的絮语,仿佛暗夜里盈盈的西窗烛火。 有点儿眼力见帮忙盛汤添水就成了,这位主子,也算是好伺候的了。 其实这也怪不得舒晓峰,毕竟,当初吞魔宗的修士实在是太厉害了。 “大哥去吧。我去安排!”鹰魔得到许可,便不在多问蛟魔这些奇怪行径。 “不可,这只是敌军试探性进攻,覆盖性能量打击对护罩能量波动太大,后面还有一大部敌军呢!让防线重军出击,后方能量轰炸配合,将其击退即可!”林冠谨慎的指挥着每一步。 贫民区地下五米左右,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被人斥巨资以无数精钢打造出了一间占地极广,甚至大过头顶贫民区的地下实验室。 轻微的开门声音响起,接着是沉稳的脚步声,未见人,却感到了一股强大的气场震慑力。 紫苏和豆蔻打来水伺候她洗漱,春娇又转身去柜子和箱子里面拿干净的衣裳。 “呕……”一走进自己的院子,季婉容就控制不住的干呕了起来,胃里更是翻江倒海。 想到这里的崔永善,抬头看了看天罪古地的苍穹,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他牵起手中的麻绳,看了看身后一条黑狗,一副嫌弃的模样。 第17章 子夜妖物:密林鬼火 李枫正要开口,可这时宁咛的手机响了一下,她看了一眼短信提醒,不由得发出了一声尖叫。 游乐场很多人,太阳有些热,顾夜爵跟在我的身边,寒着一张俊脸,撑着伞,站在我的身边。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我爸为什么会受到这么大的刺激!”周凯哲抓着助理的衣领质问。 “今天这么大方吗?刚好,一直吃食堂也会腻,我们改善下口味。”徐娅宁大大咧咧的说。 她最近难道做了什么好事吗?徐娅宁总觉得他家老爸这副态度很不正常,就好像看见亲人了一样。 云晓没有回复他,反而是将目光放在了不远处的那片白色雾气之中。 顾洵从蓝纳瑞出生之后,就雇佣了一个专业团队,抚养蓝纳瑞。而顾洵,很少来见她。 黎荛表情有些怪怪的,脑海里脑补了一下画面,然后就情不自禁的打了个哆嗦。 这样一个等级的事件,就算游戏系统再抠门,多少也要给点奖励吧? 红红对能量值的把控还不是很准,并不是很次都能保证技能所用的能量值为最高或最低,但随着练习次数的增多,红红喷射的火焰中,符合目标能量值的越来越多。 在碎石携着风暴即将到来之时,刘非凡万万没想到,一只纤细洁白的手掌挡在了面前,轻而易举的把碎石挡了下来。 光是擂台上就没有绝对的君子!难不成还指望外面的世有多安全吗? 很明显林琴心的话就是讽刺,李辰逸还接话,真是够让程华宇想不明白的。 又从柜子里面拿出了一副碗筷,盛了一碗米饭,把米饭和菜一起端上了桌子。 十几位修仙者骂骂咧咧,转身就要走,仿佛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情一般,一刻也不想停留。 朱大鹏闻言,挥手叫他的两个保镖处理一下现场。然后叫我跟着他上他的办公室。我的心既兴奋又忐忑,眼光掠过周围惊疑的目光,大踏步地跟了上去。 五分钟后,黎子谦的后背已被毫无预兆狠狠砸落下来的钢棍重袭了好几下,体能亦越来越弱。 不是夫妻,四个重重的字敲打在于柏徽心上。乔菀,你怎么这么笨,这么傻,你在里面吃苦,和你称为夫妻的男人现在又在哪? 而且她一直都没有看见云霄和凛出来,听说先前她湖中救上岸昏迷之后,冷明昭和卫长青已经联手将云霄制住了,可惜最后还是让凛把云霄给救走了。 她没有想到,雪儿居然还活着,她当初可是亲眼目睹雪儿已经魂飞魄散了。 就着桌上唯一剩下的一盏羊角宫灯,隔得老远,徐新桥也看得见进来的美人儿身段窈窕多姿,尤其是她俯身的剪影倒映在窗上,立体的五官还有那扇子一样的睫毛,无一不透露着精致。 既然如此,余东旋做了个顺水人情,同意邵逸夫和黄美珍在一起。在1937年,黄美珍与在邵逸夫新加坡大婚时,余东璇还特意派人送来了50万元作为新婚贺礼。 他忍住气,没有顾宝荣公主的哭闹点了点头,和戚元一道去了萧墨的院子。 沈彧三人已经和赵刚等人告别,从特殊通道来到停车场,向着家中驶去。 听到这话,动容的周芷若,虽不敢当众悖逆,但却也把不甘写在脸上。 一番解释下,总算让郑秀英、陈美欣接受这个事实,结果就是郑秀英朝着陈耀泰父亲的照片,嘀嘀咕咕的交流了半天,搞得陈耀泰有些心虚,毕竟他灵魂不是别人真的儿子。 “你可知,别说我百魔大阵,就是我一人也可轻易镇压你。”魔门使者冷笑道。 府里的厨子可都是一等一的,什么菜系都会,做点心都有专门的厨娘。 握着拳头的手松了松,连忙看向不远处的乐琴,刚刚趁着黑衣人应付羽箭的时候,已经有暗卫上前将她抱到了一旁,现在正躺在一旁,‘胸’口带着微微的起伏。 沐清雅凝眉,终于正视起端木凌煜的问题来:“皇上,您最近到底怎么,仔细想一想可有接触过什么奇怪的东西。”经历过南诏蛊毒的事情,沐清雅也不敢保证自己能够分辨出所有的毒物,只能开口询问端木凌煜。 刚才她都已经近乎崩溃和绝望了,没想到哥哥犹如天神一样瞬间出现在面前,让林嫣瞬间感觉自己重新活了过来。 殿内大的惊人,足足能容下几百人,墙壁上的火烛照的整个殿内如同白昼,原本空荡荡没几人的殿内,在那道路尖细声音的惊呼下,自门外闪进七八十人,陈越轻嘲一笑,想以少胜多么? 皇帝高坐殿上并没有离去,亦没有阻止的意思,眼中掠过一抹深沉,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陈越不置可否,只是轻轻对玉罗刹吩咐:“老三,我累了,先回太子府”。 第18章 子夜妖物:安魂 董卓的几个手下相继过来汇报,说整个京师的部队都已经被控制,只有北部黄河岸上的水军除外。 当然是期待“未婚夫”成立的新公司,取名最好能有自己的名字。 想不通就不想了,反正不会是云逸辰送的就对了,自己可以用这些锦缎给王妃和郡主绣两个香囊,对,就这么定了。 科学家们正要回答,就在这时,但听“嘭”的一声,大门再次被撞开了。 陈雪脸色平静,胡德发当然看见了她,却丝毫也不忌惮,慢悠悠的抬起手摸了摸嘴角一圈的胡渣,眨巴着眼睛笑道:“我胡德发受人威胁的次数当真不算少了,不差你这一个。 “你到底是谁?”楚逸云双眼微眯,看着眼前淡定自若地与他“谈笑生风”的“马化腾”,心里警铃大作。 这些骑兵们冲阵不一定行,搞骑兵对冲也不太济事。但若单纯只是同敌人缠斗,拖住他们,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于是几人不再张扬,而是隐蔽身份偷偷去了管县。尤其是赵二,把脸也蒙上了——没办法,这里认识他的人太多了。 同时,他前脚跨出,脚上的巨锁发出了叮叮咚咚的声音,但根本锁不住他前进的步伐,这让江落尘两人神色紧张不已。 可是等到火焰烧起来的时候,方旭才想起来这个罐子在熔浆这种高温之下都好好的没有破,怎么可能方旭这么一烧就坏了呢? 那里不仅竞争对手众多——国内还有其它国营商场,很难拿到独家代理不说,广交会上还要求的是先款后货,就这一点,对卖场而言就非常不利。 三种加持技能附加在断魂身上,让其更显锋利狰狞之余,姬长风的嘴角忽然咧了起来,似乎这断魂对于灵魂的追踪还是很有效果的。 “几点的飞机?”塞下两个三明治后,昨夜消耗的体力,终于有所补充,在卢灿伸手拿第三个时,他问道。 金元宝弯下腰,伸手去捡地上的布娃娃,他有些好奇,如果是以前的话,他是绝对不信的。 如果不是她的提醒,金元宝此刻还在房间里发呆呢,错过了吸收月华的大好机会。 “怎么可能?圣普斯已经死了?那是谁在控制蓝晶儿体内的那点圣普斯的法力,难道圣普斯已经那么强大,强大到连法力都可以有自我意识了吗?”鲜看向圣普斯,很不解地自己问自己。 米菲羞涩的红着脸,吐出的话满是诱惑,让我不由自主的在米菲身上吻了起来。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似乎就把张明宇的穷酸给抹杀掉了,反倒树立了一个更高大形象的张明宇。 一个个目光之中,满是难以置信与惊奇之色的看着监控室内,坐在电脑椅上,面朝着一众监控电脑的江枫。 “那就好。”秦浮迦也知道二弟的医术信得过,二弟能带安安来找自己,也足以说明四弟伤得不重。 他学了互联网名词,从大马爸爸口中学到了可持续发展,让天空更蓝,让水更清,领悟到了让身体更棒,这样才能可持续赚钱。 他将手掌抚在胸前,垂首不发一言,凉风习习吹过,一老一少就这么静静地。 “这位同学,经我们网络检测,发现你在网络传播非法视频,涉嫌造谣传谣,请跟我们走一趟吧。”执法者带离了拥有肾12的学姐,只剩下惊魂未定的学妹和一脸沉思的姬龙城。 连日的阴雨,今日终于放晴,徐徐微风送到脸上,姬龙城舒服的眯起了眼睛,他觉得身上充满了力量,追求力量的道路上从此不再迷茫。 兄?学无长幼达者为先,韩舟还是第一次感受比自己大的多的修行者叫自己兄。 为此,江枫还特意将前去走访了李欣彤的警员找了过来,让其帮忙一起辨认。 见闻色是情绪冷静时才能使用的技能,现在的乙姬王妃绝对不行了。 这个论坛的防御等级不高,韩舟顺手试了一下能不能黑进去,结果真黑到了这人后台。 他这才对江旭一抬手:“侯爷,请。”他当前领路向屋外行去,一脸的笑就像是看到了一只大肥烧鸡的狗儿般,真就要流出口水来了。 她拉着李凝的手朝着古洞飞去,李凝此刻再没有了先前的戒备。二人又回到了山谷之中。 “我一开始也不明白,后来总算想明白了。”林莎莎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丞相大人客气的对兰斯和某某做了自我介绍,某某和兰斯也客气地回应着,交换过姓名之后就算认识了,某某和兰斯干笑着跟着这位莱昂大人又开始了千篇一律的城市郊游活动。 第19章 子夜妖物:取名废 “饶你了?当初你还想毒死我呢,还好有人报信,我才逃过一劫,怎么可能饶你了。”若惜蹲着裕宜公主面前,一掌劈向裕宜公主脖子后面,裕宜公主晕了过去。 “馨蕊,多和他接触接触,你们之间的误会就能解除。”宁儒城有意无意地说了一句。 黑色的翅膀一震,夕海川已经到了浣九歌的身边,伸出一只手将她甩向地面,紧接着自己就化为一道黑色闪电跟着向地面冲击而去。 沈折颜这次没有说话了,他不开口,慕容夜泠几人自然也不说话。 若惜回想第一次的时候,自己被禁锢在这,只好被南宫锦钰抱着睡了一晚,这次自己居然是自愿的,只为了让他安心。 杜少锋等人听得实在忍不住了,一个个忍俊不禁,捂着嘴没笑出来,肩膀耸动很明显是忍得很辛苦。 解宵这一战,可谓是震惊整个魔族,就算当年的老殿圣,这般年纪也不过谪仙境后期,而解宵,居然达到了槃仙境。 可一道寒锋刺穿空气的嘶嘶声传来,那道断剑的剑锋只差毫厘,就会削下他的头颅,压得他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而台上的裕宜公主眼睛一直看着南宫锦钰,但是看到那个敢瞪自己的人坐在钰王殿下旁边,心中就很不服气。 姬少天立刻绕着车,向敌人攻了过去,敌人此时也不得不正面迎战,若是退缩只有死路一条。 这话语之下,无边冰冷的杀气自她身体之上扩散,只见其脚下开始灰色的冰层朝着四周扩散开来。 自己的父亲,怎么会是这样的人,自己的父亲,一生只有娘亲一人,甚至连个妾侍都没有过,面对貌美的金潇凝姑姑,也是不曾动容。 而那些买了孔彦均赢的人,则是心急如焚,想要看到孔彦均的身影。 孟婆微笑的接过他递回来的碗,听过许多人喝完孟婆汤后说的话,却还是头一回听见有人对她说,好喝。 一时间,一些初入神念境的武者,根本无法抵抗这恐怖的悲之意境。 至于万妖血果,虽然价值惊人,但在先存的感觉里却是不如这头凶兽对自己的帮助大。 呵呵,原来这剑是他从华夏武者那里抢过来的,那自己就有必要把这柄长剑抢回来。 弥卢修将自己粗糙而又巨大的双手举到眼前,仿佛是在观赏一件回忆中的事物一样。 这一瞬间,血公公只感觉体内血脉,猛地崩溃了些许,瞬间面色一白。 若离紧紧握着手中的宝剑,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然她不得不往前走,直到看到拐角处的一幕她瞪圆了杏眼,脑子里一片空白。 所以安全这点应该不用太担心,但是要如何接近凶手且顺利得到解药,才是难事。 “你们……”望着四双赤红的瞳孔,断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说好,豆大的泪珠从眼眶中渗出。 不多时,猛兽落在两人面前。秦宴这个不怕死的要冲上去砍他,结果被人家用爪子一拍就飞到了几米外去了。 以一敌二,直接开启【夜凯】,踹死孤高之红与魔鬼后嗣那是相当简单。 一道寒霜席卷皇族正义,在落到皇族正义身上的同时瞬间爆开,数米内还在不停刷状态的牧师一时不察被席卷的冰霜冻成了冰雕。 “我人虽在地牢,但却是自由的。因为我有价值,不至于会马上死。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陆时深嘴角的肌肉都开始微微抽动了。哎呀,挂不住笑了啦。 确认摸到的是腰后,避免摸到不该摸的地方,慕时雨在旁边摸到了他的手。 云雪走后,王氏便赶紧回了自己的院子,她不太放心,便打算亲自叮嘱那婆子,便让王嬷嬷去将人叫来。 这个秋风还真问了,那个伙计还给他描述了一番,讲了一箩筐的专业话,他听不太明白,也想象不出来那镯子到底好在哪里。 在杨伟男惊愕的目光中,秦狩也玩起了健美游戏,上肢肌肉一块块都吹了气似的鼓了起来,虽然瞧着非常不和谐,但是在块头上,却是反压了杨伟男一头。 木三千回头,那个在襄阳酒楼里有过一餐之缘的男人,正带着笑意进了房间。 两人牵马到了酒馆门口把缰绳交给元翔。酒馆只留了个侧门通畅,进去后看见屋内只点着一盏灯略有些昏暗,但浓郁酒香已经充盈了整间屋子借着侧门直往外冒。 刚进入大门,一股夹杂着汗臭酸馊的热浪扑面而来,近百坪的大厅内摆了几十张赌桌,数百名赌徒围在赌桌四周吆五喝六,端的是热闹非凡。 虽今儿仍是寒冬凛冽,外面天空笼罩下一层昏暗,阴云压阵寒风似起,眼瞅着便又要飘起雪来,可大坪山顶峰主殿内仍旧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心里一横,救人就得救到底,瘸几天就瘸几天吧!当下双手将姑娘拦腰抱紧,任凭身体直直坠下。 第20章 子夜妖物:镇山之术 要是刘庆业还不自愿过来,她就亲自去到刘庆业房间里,反推刘庆业。 英雄联盟这款游戏最忌讳的就是浪,拿到优势之后,如果不能好好的控制住自己的优势,便会有被翻盘的可能性,这是最气人的。 这地方没有丝毫的人迹,甚至连生灵都极为罕见,宛如一片荒芜的大地。 凛海冲了出去,四只手率先伸了出去,好几米长碰到那男人时,立即给弹开,接着那人就带着萧仙子一起掉了下去。 并且国家还有国内补充上来的那批大学毕业生,真说他们比留学的那些人差?同样能考上大学的,差也差的有限吧? 因为张天养这次前去地‘精’的国度,乃是充当外‘交’大使的身份。两军‘交’战还不斩来使呢,更何况张天养带去的可是十分‘诱’人的条件。 就算休伊特脸皮再厚,听到阿加莎这么说也难以承受,一时间脸色青红不定,眼里也隐隐出现几分怒意,似乎想要发火,但又在强忍着不让自己发作出来。 罗恩顿时停了下来,看了凯伦一眼,略一犹豫,便转身朝剑馆走去。 时间流逝,一个晚上就在龙天诉说着这三百多年发生的事情中过去了。 “要是成长起来,需要的时间真是不可估量。”看到悟道神花长出了嫩芽,杨天捎了捎头,眸子中出现一丝无奈。 这个时候,确认这个不知道为什么总是异想天开的大男孩应该不会再作死了,瞳子才收回视线,对着莫宸冷淡说道。 不怪两人不上心,实在是这种未知用途,又有神秘之处的东西真的太多了。 掌印深达数丈,里面不断有龙血流出,顷刻间,就变成了一个手印血池。 话还没说完,天上一道流星划过,一个硕大的锦盒带着火光劈在他的魂体上,梁善只觉得自已你被一头犀牛迎头撞上一样胸闷地喘不上来,好不容易顺过气才发现自已已经出现在了山谷中,手中还端着一个锦盒。 梁善听了一圈后总结道。他本身就是孤儿,所以对这些愿意照顾孤儿的人颇有好感。 陈青川似乎伸出手接过了陈麟手上的电话,接着我便听见他在电话那端喂了声。 只可惜,钱康与其对抗了数百年的岁月,对其的种种手段,实在是太过于熟悉了,让她这石破天惊的一击,却是落到了空处。 围绕方静雅的争夺会升级,也许都不仅仅是他们三个神族,连西方列强,那神话天堂和佛国,都会被卷入。 说着雷鸣已经把车听到了路边,他看了看晓夏,突然伸出一只手来,轻轻地放下晓夏的嘴上,然后手顺着嘴慢慢地向下移动,一寸两寸,直到正心窝,此刻晓夏早已两颊绯红,咬着嘴唇不直该说些什么呢。 雷鸣向双方父母都报了喜,雷鸣父母听到喜讯后,笑得合不拢嘴,看着雷鸣兴奋的样子,晓夏也忍不住跟着笑了起来。 你可以继续下去,要知道,以前的我们是多么的不容易,能够有这么漂亮的明天,就该高兴才对。 “为什么爸爸不能住在这里?我想爸爸……”乐乐始终无法接受家里突然多了两个陌生人,而和自己最亲近的爸爸却不在这里。 令老祁那位狭隘的顽固份子无法容忍的是,那些因为会考试,享受着国家最优渥教育资源,国家花费巨大资源精心培育的高考状元、榜眼、探花们,绝大多数出国了,最终变成歪果仁了。 不知不觉中,已经回到灯火阑珊的南烟办公区,就连心里一直有所戒备的祁景焘都感觉到,他和今天第一次打交道的牛总已经非常熟悉,似乎已经是多年的朋友了。 也就是说在梁木心里深处梁木现已不似从年前那般无条件信赖晓峰了,至于为什么,梁木自己也想知道。 两点半之后张元一开始密切关注盘面的变化,盯着川海教育股价变化的同时,对比着其他教育类股票股价的表现,还分析着大盘。 可这家伙,还活在庄不凡的阴影下,真的白瞎了他身为魔兽的尊严。 他也不卖关子,直接亮出了里面的数字,众人看到之后又是一片哗然,只见骰盅里面静静的躺着一堆粉末,骰子居然被林夕摇碎了,所以点数应该是零。 “那又怎么样?这些就能证明她是依依吗?未免也太可笑了吧!”云梦溪又喊了起来,无法接受林薇然的这个新身份。 韩宇看到这里也没有说什么,自己本来就没有打算遮掩自己的信息,只要是有心人都能够找得到自己的信息。 撒拉天暴不知为何,一听有人提起极道天来便情绪异常亢奋起来。 叶龙没穿赤雪道袍,所以常龙之前都没仔细看叶龙的样子,以为是哪里冒出来的散修。 终归要给天下的黎民,一个恩泽千秋的明君,他不杀陆斩,赢得是一世仁君的好名声。而陆斩不过是一蚍蜉,何足道哉。 整个网络上到处都是天海市海啸的视频,各种新闻夹杂着,不是这个领导人前往事发地,就是那支军队开始准备救灾,甚至韩宇还看到了唐天雷,他毕竟是天海市卫戍区的领导人之一,他当然会参加这一次的救灾。 雨诚和思然的声音不停的响着,每次念到一起嗨皮战队的名字,肯定就有林东的游戏id。 娟儿是天凤血脉,天生丽质,大能高贵,自从进入仙道学院修行以来,在血脉慢慢觉醒之际,修行飞速进步,成为仙道学院年轻一辈的佼佼者。 正如叶龙所说,希莱茵也被困在了这里,除非等到禁忌世界自行消融,不然希莱茵短时间内也是无法从这里出去的。 “总之,我的伤没好之前,我是不可能把这九魂交换掉的。”江席说道。 他手心的那根黑木棍,一下敲打在叶三忌的身上,那叶三忌倒退了几步,又是踉跄的跌倒在地上。 第21章 子夜妖物:开天眼1 广场西面,是两只兽人,分别是一只蜥蜴人和一只半人马,和他们对峙的正是传闻中生活在黑龙岛的稀有魔兽恐鸡。 “是,大人!”高顺说完便退下了,只留下许阳在哪里想着事情。 看到她的笑容,他的心总会变得有些奇怪,让他有种他们还是情侣的错觉。 “水泽悠?你来这里干嘛?”面对昔日的好友,守的语气看起来并不友好。 夜爵尘努力调整着自己的呼吸,不让周遭的人以及怀里的人发现他的异常。 楚轩敏锐的发现从铭烟薇那里投来的古怪视线,有些不解的问道。 这也是克鲁格元帅坚持要抢在苏联人进攻之前发起进攻的原因之一。 不知道为什么,从第一次见她时他就想逗她,只是最开始怕她抗拒,甚至反感他,所以南景风才憋住了。 随着韩季和赵南风的人头落地,提心吊胆了不少时日的孔一等人终于能够长长的出了一口气。 在这之后,我轮着亲了这几个御坂妹妹一人一口。之后才离开来。 刚刚厉猛他们看到的那黄色水流,突然从边缘处,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燃烧起来。 “我记得中国人自己在听证会上也没有对第一项指控下结论吧!”总统插话道。 凌洛无言的默默点了点头,看了看周围,最终将目光定在瀑布之后。 可是王动却失望了,他明显能看得到秦坤脸上不甘的表情,却还是硬咬着牙低头跟华亚娜道了声歉后,一扭头就跑掉了。 “我是这个茶馆的老板,他们觉的我的茶有增强内力的效果,所以他们就要抢我的茶馆。我也是被逼无奈,想借这个机会脱身而已。”朗天涯说着,绕到了二人的身后躲了起来。 十丈刀芒呼啸而出,暴风意志融入其中,使得疾风斩变得更加的狂暴。 “你问吧。”张道长因为刚才的失言,已经不想再聊关于家乡的内幕了。但他看郭松山似乎还是不太相信他,于是决定既然已经聊开了,索性一次性说明白了拉倒。 “好了,我们过去吧。”邢月说完,便率先向着叶飞飞那边走去,而肖鸡公也一脸兴奋的跟在对方的身后,完全没有因为输掉比赛而不高兴。 手指一勾,元气从手指中凝练成一条线,直接刺入冰魅的头部,带出一颗滚圆的银‘色’圆珠,这是冰魅的妖丹。 高顺也回来交叉:“将军,抓住四个行凶的人,与我们一直追的人很像。”就有人将李平押上来。 “不行!这是违背伦常的!”如姐紧张的睁开挣脱段业的手,神色有些惊恐。 不管多大的城池,如果城门开了,骑兵冲进去而对方又来不及组织巷战的话,失陷几乎是肯定的,不得不说,苻睿这个计划非常完美。 玉阳林望向天空,虽然踏入了真虚境中期,但想起龙象寺的前任方丈虚界,依旧感觉到强大无比,远不是现在的自己所能媲美境界。 战场局势大调头。原来山腰之敌要攻,现在山腰之敌要阻。形势陡转,丁大勇一身轻松。 “这混蛋完全没有在听我说话吧……”陈君毅的眉毛一挑一挑的。 萧凡自语,有了这个想法之后,他再次闭目思考如何训练各兵种,同时在脑海中将那些阵法的变化与排兵布阵等等结合起來。 之后叶燕青来到冯辉荣等人所在的山谷处,而冯辉荣等人此时正在给那些受伤得士兵们上药还有的人则是在安葬那些死者。 “哈哈,果然是两个热血青年,只是以你们的天赋屈居在此处太憋屈,你们难道就不会觉得委屈了自己吗?”江无邪问道。 王茂被赵子龙就这么直接的抽了一巴掌以后,王老爷子并没有表态,他脸上的表情只是变化了一下。 直到晚上的时候,时璐月父母回来之后,两人输钱了,心情不好,一路吵吵闹闹回家。回到家之后,看到时璐月,抓着她的手臂狠狠抽打。 穆钦钦上空的剑,犹如无形之中压了一座巨大的山脉,更加压的无法喘气。然而也就在这个当口而,对面的剔倪,却是流露出欣喜之色。 而此时京城城门的守卫目瞪口呆的望着远处疾驰而来的马队,这是谁?谁敢在京城如此行事? 日记里说,她要她去破坏了穆辞安她们的好事。可是,她实在是记不得那天穿越过来之前,原主到底经历了什么。 成亲至今,郭弘磊夹在母亲与妻子之间,明里暗里地调停,颇不容易。而天生不投缘的婆媳,能维持表面客气,更是不容易。 这么近距离一看,柠萌才发现,原本她以为自己已经在同龄人眼里够矮的了,结果苏褚居然比她还矮。 第22章 子夜妖物:开天眼2 明明是在说一件开心的事情,林诗诗的笑容却有不易察觉的僵硬。 也不允许她,背着不属于她的罪名,你若是冤枉她,她宁愿坐实罪名。 1860年签订之后,俄罗国正式获得兴凯湖大部分的主权,之后该湖为中俄界湖至今。 其实陈子杨对渤海古国多少还了解一些,渤海国的行政区划法划分,分为五京、十五府、六十二州。其中的西京鸭绿府就是今天的吉林省临海市。 此时,当听到身旁兄弟的一番话后,他则是不由得皱起了眉头,朝着这名叫“红毛”的家伙,开口问道。 妖师鲲鹏正为众人讲道,突然太阳星传来“混沌钟”响,望着那响起“混沌钟”鸣的太阳星,妖师鲲鹏眉头紧皱,心中却是涌起一阵阵波澜。 贝儿罗斯福敲了敲墙壁也没找到任何一个漏‘洞’,心里也是咯噔一下。 “我也是闲着,每天都自己带饭,正好给你带一份,你先吃一些垫垫吧,你们找诺拉也忙了一天,没吃东西吧。”莱娜关心地问。 李云在骷髅身体中忽然活动一下自己的身体,然后一脸后怕的看着日向柔。 嘉靖四十一年,二月二,龙抬头,一大早,太玄便命人唤来谷神通,万归藏,以及徒弟谷缜。 当第三次枪声响起之后,阴影和蓝光交界的地方传来一声闷响,好像什么东西重重落在了地上。 如果此人想要对我不利,为什么要冒着被主子视为叛变的危险下,跳入这个未知法阵中呢?万一这法阵是全针对的,那不是自找死路。 连续走了这么长时间,河道中早已不见人工建造的痕迹,我还以为出了河道应该会进入一个天然的溶洞,没想到目光所及的地方,又是那种用方形石砖垒砌和铺就的墙壁和地面。 既然想不明白,林佳决定先去见一见四维研究所的所长龙准雄。不仅仅为这一件事,还有需要研究所配合调查泄露钟彩妮行踪的“彩云飞”的那件事。 对于她没办法拿注意,要不要一定拿下的东西,肖平就会豪一次,给她发出不惜一切也要拿下的暗示。 许老爷子也感觉到非常的震惊,简直有些不可思议了,苏尘给他的印象,再一次的刷新。 但这一连串的问题,显然让薛焕完全摸不着头脑,他甚至没有回忆起曾经和安琪儿有关的任何事情。 经受几次气浪冲击之后,天辰已经遁出十余里远,逃出了气浪波及范围,正在全力飞遁。而原先追逐而来的六人只剩一人冲出气浪,紧追不舍。 有机会的话,这些人就会奋起反抗了,对于他们铁血骑来说,那就得不偿失了,真发展到了那种情况,估计铁血骑的损失会很大,也幸好张林弥补了一些。 “妈,我有信心我一定会达到圣君一级的,并且我还要将这件事情给彻底解决,要让以后我们木家的子孙不再受这诅咒困扰,我们的老祖宗能够做到,那我为什么做不到呢。”木梓飞狂妄的说道。 听到这我算是明白了,这孙子把自己干的好事全部推我身上了。我很谦逊的对左叔说:“我知道了。”然后尽量收起自己的怒火就那么看着李长青这孙子。但心里我早已把这孙子给抽筋扒皮了。艹。 张天瞥了这丰乍起一眼开口道:“这事就不劳丰副教主费心了,即使我不动手,有这些太爷太奶在,这干戚恐怕你也拿不到手吧?”张天故意把‘副’这个字说的很重。 这种晶体他在今天已经见过一次了,只不过之前是在那冰火水晶凰的眼睛处见到的,可是此时竟然在樊雨的手中也出现了一枚,这怎能不让他吃惊呢? “不可以!滚。”蔚池雪一脚就踢在了张瑾的屁股上,直接把他踢出了包间。 东子依旧费了半天功夫,才打到了一辆去棚户区的车子,这让他也暗暗下决心,拿个驾照,弄辆车子,要不然太麻烦了。 “算了,就这么着吧。”说完,我带上潜水镜,一个猛子就扎了进去。 “你打哪儿找来这么个怕死的家伙,前怕狼后怕虎的。”胖子咋舌。 原来,曹操早就料到百姓们会禁不住恐吓,一定会拥挤在西城门,想要出城。因此,他派出夏侯惇,让他率领数万精锐,埋伏于西城门外的树林中。 碗里有一个大大的香喷喷的鸡腿儿,上面还飘着一层诱人的油花。 “侯爷,我们师徒是为了帮助你,才进入古墓的。”李莫愁咬着牙道。 之所以造成这种现象,是因为许多百姓自发去酒楼、茶肆喝酒庆祝,毕竟罗昂军事上的胜利,倒是给餐饮业带来了一轮消费热潮。 何霁月都表现得如此明显了,要是再看不出来发生过什么事,那就是瞎子了。 一年之前,两淮盐业还是一片富庶繁华,孕育出了八个鼎盛的家族,众称八大盐商。 薄寒夜睁开眼睛,黝黑的眸子,在黑暗里面泛着光,显得深不可测。 第23章 子夜妖物:大师太难了 “他不会來了。”她的声音有点闷,也有点委屈,这叫桌上的三个男子听了个中滋味不言而喻。 白子琪和蓝安然一同想着,似乎自从苏洛昀來了之后,他们两个很久都沒有这样过了哎。两人又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里看到了相同的意思,相视一笑。 九阿哥满头黑线,道:“好,好,那就给九哥好好的过日子……”说着心里想着怎么帮十阿哥翻墙,又搀着人往后面走,门口的全儿也赶忙过来搀扶,却扶着人向前走。 但是安久白奈却觉得,那些人都是不了解张良的,此时的张良看起来,才具有几分人性的模样。 而躲过攻击的喵喵才猛然发现,刚刚自己避开攻击的时候,好轻松!!就好像是习惯一样的避开了,而且那一瞬间它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好轻,确切的说是自己的shuang腿好轻,轻轻一动就避开了破坏死光好远。 “姐姐还是要走的吗?”卓伦的心凉了半截,难道他说得还不明白吗?为什么她还是要走呢? 容溪坐在那里,眼睛里的光芒如寒星,陈汉平……这一次,你是否还心存着能够翻身的侥幸?恐怕是,没有那么容易了吧? 董鄂妙伊自是笑的不行。弘晸才无奈的看着董鄂妙伊,然后又道:“额娘,妹妹真的不回来了么?”看来胤禟已经把这些都告诉弘晸了。 宝儿捂住自己的脸,眼神里带着极深的怨恨,张了张嘴,终究还是没有说话。 “我來帮忙。”苏洛昀回眸朝着声音方向望去,是寂。跟在后面的,是恢复了正常状态的苏凌。 她这才明白自己怕是真的要被宫夜擎给扔在这里了,这个可恶的男人。 她当时吓了一跳,结结巴巴道了歉就匆忙离去,只当自己得罪了祝锦川,所以后来好几天都没他一个好脸色。 “只是现在我大仇未报,不能跟随在你左右,但是我会努力把墨家握在自己的手里,未来不管你在何处,只要你再回云海大陆,只要有我在,墨家就是你最坚强的后盾,若汐,相信我……”墨无双认真的说道。 老外就是这么直接,不会像国人说得那样含蓄,其实对于医生来说,能做的事情很有限,就算世界上最牛逼的医生对付一般的流行感冒除去对症治疗也没啥高招不是?更别说更难治愈的脑血管疾病了。 电话仍旧不依不饶的响着,似乎宋瑶不接听誓不罢休一样,犹豫了片刻,宋瑶还是按在了接通的按钮。 “哥,真要爬吗?”邱林将脑袋伸出窗外看了看高度,不禁大声吞咽着口水,心里有些发慌。 “他是猎豹保安公司的教官,他叫卫青山,绰号山狼!”有人悄声地道。 那两名黑蛇雇佣兵联盟的人就在旁边,许云天悄悄地到了他们背后,那两人丝毫没有察觉,还在看火车来没来呢。 心里不舒服,不服气,但是嘴上却不得不说好听的,谁让自己有求于人家呢? “看你吞吞吐吐的样子,肯定有!是哪个兔崽子吃里扒外,你把他名字报出来!”大神发怒了,看样子是要清理门户? 魅影本身是不怎么想要碰这上面的东西的,可是一听到墨西子这么一说,他居然就手痒痒,想要去试一试看了。不过魅影知道,好奇心害死猫,他既然懂得这些不是他能够碰的,所以他就按压下了那份好奇心。 “不会走错路吧?”心中有点担心,黑暗中也有点畏惧,只是想和老板娘说说话,不然真的很压抑,比来的时候还要压抑。 贴心的男人太少见了,这么贴心的就更少了,即使他以前不了解男人间的恋爱是怎样的,也感觉的到,夙容对他好的有点越线了。 “怎么了?”夙容连外套也没来得及换下,赶紧在他身边坐下,顺着他的目光扫了扫唯一滑溜溜的肚子,半晌,轻咳了一声:“衣服就这么敞着……不冷吗?”说着,伸手想帮唯一把上衣给拉好。 这要是开脱多了,阿喵也不傻,有可能就祸水引到了自己身上了。 恼怒之下,莲心眼珠子一转,抬起膝盖就往上用力一顶,凤宸睿从她的眼睛里察觉到了什么,灵敏的在她顶上来的时候避开了。 达尔西立刻摇摇头,“用不着,我受得了,别啰嗦了,来吧!”再疼,能有他更才和安诺打架时更痛吗?刚才都能忍了,现在还怕什么。 月神庙那么大的地方,肯定是有录音棚的。两人要了一间空的,杜子辕便将钢琴取了出来。 杜子辕下到了4楼,来到了雁云松子的房间。门上并没有挂着请勿打扰的牌子,他便敲门了。并不用担心有人拿走牌子,因为只有故意打扰他人才会违规,罚也是罚那个拿牌子的人。 陈景心中大惊,他知道显真所住的是地方是厨房后面的住房之中。连忙穿过大火。来到后面,好在后面火势还没有蔓延到。 克拉亚刚要揭发什么黑历史,他身边的德拉就一个肘击砸在他受伤的胳膊上,后者一声杀猪般的惨叫声。抱着胳膊在病床上打滚。他身为一个战士,冲锋陷阵受的伤最狠了。 “是我”,政纪自然也看到了秦风凛,有些不好意思的点点头,自己随意的一脚,把人家的球踢坏了,影响了别人的训练。 而对面的殷天正却完全没有自己这么多的顾忌,他根本就不是为了战晶而来,更是孤家寡人一个,有随时抽身的便利条件,这个战争狂人,看到眼前这么多的好对手,只怕早已经心痒难熬了吧。 烈阳沙漠非常巨大,想要把烈阳沙漠全部探索完没有一个月是不行的。 第24章 子夜妖物:武德1 再加上神玄魔帝的心魔族一干余孽,花费巨大的代价,直接就降临到了斗气大陆。 “就算我们知道了是这样一回事,我们应该怎么进去到这个封印中来取得海船呢?”威珥适时的问道。 然后再不关心林夏他们,一边观察计算着导弹袭击后新中海的状况,一边继续召集更多的病毒感染体。 “真的吗师傅?照你这么说,那我们要是在这里生活的话,那寿命不就相当于提升了10倍吗?”岳瑶惊讶地问道。 在龙新一次次的进攻下,山鬼身上的伤越来越多,他的每一次挥刀也都更加无力,更像是象征性的反抗,或者说是惯性使然。和身体上越来越多的伤势向对应的,山鬼脸上的神情由一开始的张狂慢慢转变为恐惧。 姜雪见到萧龙一心都放在自己的妹妹之上,看都没有看几眼,心里气馁极了。 根据蝶组织的估计,一旦州牧府出事,南北护卫军中的四名半步圣阶在理论上两分钟之内就能够赶到州牧府,六名凡阶巅峰的武者差不了多久也能抵达。 当你来到这儿,你会为这自然的美,暂时忘却世俗的喧嚣,只留下一股空灵的清泉在心中流淌。天与地的完美融合,会让你感到追逐功利只是过眼云烟,尘世的浮躁只是你为自己编织的网。 这一击时机的把握不可谓不妙,此时正是秦子健和龙新三人斗了个两败俱伤,堪堪压制住了体内的伤势准备再次出手攻击之时。 “我现在已经成年,该学的东西也都学了,这次出来可以多呆一会,而且那些叔叔伯伯巴不得我从此以后就住在你们龙家了。”黎世姿说着说着,脸越来越红。 哪怕是他们经历过之前的那些,可依旧还是没有想到会这么的复杂。 白海荣用自己的方式默默的照顾她,他在心里默默的发誓,一定要利用这次机会,让她接受自己。 而比任何人都最先猜到,却又死活不认的向巧灵,其藏在桌肚下面的双手几乎要搅成麻花,竭力控制的表情眼见着就要裂开。 他忽然有些看好这古兰芝,他倒是想瞅瞅,这向晚三兄妹同这向家到底僵到了怎样一个程度。 “我是你的私人助理,这也是我的工作。”田倩倩反倒不太好意思了。 “不易,我教你,并不是因为我想成为你师傅,或许你也可以认为,我根本就没有想过收你为徒的打算。”玉捡淡淡的说道。 瓜比有些提防的看着它:这家伙本来就不是啥好东西,如今得到了绝色的力量,此消彼长,他们两个跟倒霉蛋可不都要完蛋了? 田老头一副不想搭理的样子,甚至还装模作样的翻了一下身,背对上清山人。 这种级别的大阵,就算是是阵道真圣来,想要破掉都要耗费巨大的精力,别说是他们了。 既然有想法,那么就要行动起来。阮龙检测过冯奕枫的身体状况后,真的让他感到吃惊,不是好得吃惊,而是身为都市人,营养充足,居然身体状况比他们越南那些缺食少喝的人还差,怪不得每次都被人打不还手。 不过马上他就打消了开枪的想法,因为熊的背后露出了一张可爱的笑脸。 雷轻轻的点头他也不明白为什么盖斯特会派出自己手中的最精锐的军队但是这并不是他在意的。他注意的是既然这支军队的组成成分是奴隶和贫民那么只要亚力山倒向了自己这支军队就彻底的成为了自己的下属了。 方大军苦笑,方燕的姓子原本就有些不好相处,没想到三妹更甚几分,脾气很是倔强。 袖口和裤脚采用了紧缩的样式,这样就算衣服比较宽大,也不会影响穿着,就算孩子们在长个头,也能穿上好几年。 有这种结果,其实并不是太奇怪。以翁美玲这种调皮性格,怎么可能会让冯奕枫轻而易举的占到便宜。用翁美玲的话说:“最大的便宜都让你给占去了,还想拿到什么好处?”这话说得实在,冯奕枫也没有什么好反驳的。 星空珠可不像葵阴九莲花就那么一株,而是十八颗大家自然能够分得过来。 跟着就带着李玉兰先走了,无它,得赶紧去农业局,不是为了急着要楼板机,而是想把住宿解决了。 黛怜奴面色惨白地跌坐在座椅上,浑身似乎被抽空了力气,坐在那里喃喃低语,似乎在诉说着什么,也似乎是在呼唤什么。 “你先去忙吧,我这也来买时装的了。”月儿简短的话语,让我听出了那一份无奈,月儿,我的好老婆,欠你的,我会加倍偿还的,相信我。 “我,是阴阳龙凤图的主人?”手指指着脸庞,周天一脸诧异的道。 当然了,这件事情也并不是那么容易就能办到的,你想要一鸣惊人,别人自然也会想要,你拼尽全力,别人也会拼尽全力,所以说,想要在天羽灵院的学院争霸赛中获得什么的话,还需要靠自己实力才行,不然一切都是空谈。 己有个这样的儿子感到骄傲,钱跟权都在自己儿子的手里,岂能说他日后没有成就,想到这里他就开心。 第25章 子夜妖物:武德2 俪欢大酒店,安晓丽的房间,姐妹两人有些兴奋,不止是喝了一点酒的原因,更主要的,明天她们就要回京城的,一起回京城还有李欢。 “你叫我什么?”三爷轻声问道,似乎她答错了,就要捉过去教训一顿。 上古神器轩辕剑狠狠地横扫过去,布阵的七座雪山之三便轰然倒塌,在轩辕剑强大的力量之下爆破,昏天黑地。 从泽城各大诊堂药铺招集来的大夫,本着医者的仁心,救治他们。 就是他这种老狐狸,也未必能将这局布置得如此天衣无缝,让人无法防范,甚至连他也蒙在鼓里。 甚至可以说,事情已经完全突破了欧鹭心中的控制,朝着她不想的方向发展了过去。 房间里原本就灯光灰暗,几人都是睁大了眼睛,生怕被地上的水泥给绊倒,突然一阵猛烈的强光从张恒的身上射来,几人差点一个踉跄直接摔地上。 秦日爰买个新铺子从自己的铺子里抽了人过去管着,半个月就缓过来了;三爷为了给新铺子凑人手,就得把老铺子卖了才成? 但是他们这些核心将领却有所耳闻,真正的缘故是,银桔国的皇帝做了不该做的事情,得罪了他得罪不起的人。 她不动声色的就能玩弄人心至此,让四公子心甘情愿的给她当踏脚石,被她卖了还要帮她数灵石。 想到蔡琰的父亲蔡邕也死于其时,蔡琰更是不幸被掳到匈奴为歌伎,这遭遇比起自己来说,要更加的凄惨。 不过她也不会多想,姜峰承没有交给她,要么是觉得她现在的能力还无法驾驭,要么是他自己在用。 因为自己真的在这一件事情上面迫切的想知道自己到底还有没有机会。 不然也不可能二十七八干上市局路阳区分局的刑侦支队大队长这个位置。 听倾妍讲述完这些,都面色各异的面面相觑,尤其是听到她说,他们那个老祖宗竟然把族长和族老那一支都给弄死了的时候,直接给惊住了。 她知道自己是该跟自己的老公做一个了断了,所以要打量一下自己要做决定时的神态。 张茵终于听出是她,顿时面红耳赤,刚想责骂几句,却发现一旁的沈靖皓瞪起了眼睛,好像质疑她为啥接自己的电话。 正要上车的虞姝别有意味的看了贺南矜一眼,微微侧头,莹白的肌肤在阳光下似有光晕。 没办法,她做不出太难过的表情,又怕被王芳芳怀疑,只能如此。 可能是太冷了,几个僧人并没有讨论住持去哪里了,而是齐齐看着山顶的方向,讨论着是不是要下山去。 在场的部里来人除了他之外,还有两个魔法部来的傲罗,卡尔认出了金斯莱·沙克尔,一个长相高大的黑人男巫。 而那时的钱珍珍,怀孕初期身形瘦削的跟个排骨一样,体质比今儿还弱。她是不是痛苦的程度,比今日的他还要深。 “好的师兄,遵命师兄!”艾米行了个标准的军礼,一蹦一跳的回帐篷睡觉去。 何陌释知道顾恒生这是在讥讽自己等亲君卫,可是他却没有办法反驳,只能够内心苦笑,较为无奈。 他们好像看到了大海,海面上微风拂过,掀起阵阵涟漪,一只只飞鸟从海面上掠过,显得很是宁静祥和。 “走着瞧。”马尔斜觑了他一眼,迈步向斯莱特林聚集的地方走去。 花哨一遍遍的告诉自己绝对不能感动,这都不是真的,不是属于她的。 没有得手的长矛没有放弃,改变方向,继续追击乌?,不取他人头誓不罢休。 所有人抬头望天,看着砸下来的巨大冰块,心中惊骇,爆发力量飞速逃离冰块笼罩的范围。 他们都多少年的恋爱了,现在家庭正和美,有什么理由非离不可呢? 纳吉莉伊被斧王这巨大的力量轰击的足足倒退了一米有余,地上铺着的石砖都被纳吉莉伊的双脚划出了两道深痕。 萧成和福康倒是没有说什么,这是方家内部的事,他们没有权力说话。 “怎么……”他惊讶的看着那只手,这是方正的手,这次居然抓住了他的拳头,好大的力气。 李静儿进来之后,发现气氛很不对,好奇问,“怎么了?”一边不停脚步走了过去饭厅。 蓝色的烟雾袅袅升起,彼此对视中,“邪门”和那个男人脸上都多了一分笑意。 身为新兵营营长,在某种程度上来说,对新兵有着生杀大权,李强目光直视过去,绝大多数新兵都无法承受他目光中包含的那种压迫感,下意识地转头避开。 这个地方完全没有路,缠缠绕绕的杂草很容易成为前进的绊脚石,有的杂草甚至有半人之高。 做完这一切的帕尔身体一软,缓缓的用着最后的力气落到了地面。 “希望你不后悔就好了。不要傻傻的被利用了。”曹格好心提醒道。 不过朱常洛瞧见衷贞吉这番神色,倒是没什么特别的变化,起身告辞之后,好似突然又想起了什么,转身淡淡的道。 这家ktv位于黄新南路步行街西侧。这是个属于寸土寸金的地段。 于万立也沉‘吟’不语,老白这么急着上山,一时真难参透他的心事。 夏凡豁然站起身,猴腮攻击他也就算了,现在逮谁咬谁,这种人不给他点颜色瞧瞧,不知进退。 第26章 子夜妖物:幽兰神根 “红姐,我没事,一时大意,中了对方的幻术。”黄月鹰脸色惨白,气息有些混乱。 “不去不去…”林姝倩连连摆手,在收拾好东西和周阿仁告别之后,直接离开了学校。 “周阿仁,你又是四科满分,你是怎么做到的?”校花林姝倩在看到成绩单后,对着周阿仁非常疑惑的开口询问道。 分堂之后,二人本没有多少交集,可不知怎的,这一年来何师姐总是有意无意来废所,言语之间中伤讽刺不断。这让昔日的友情愈渐淡薄。 乌兰朵下意识就想拒绝,虽说君无极搞出的这个曲辕犁和耧车确实好用,可她一个新来的,谁知道能不能靠得住? “说了半天,你光说感到蹊跷,到底哪蹊跷了?”候正坤追问着。 稍一迟疑,李晓禾把桌上纸张塞回抽屉,拿起手包,关好屋门,追了出去。 大批网购的包裹,陆续的被周阿仁签收,他第一个月的稿费,到如今已经一分不剩了。 徐宝匆匆忙忙的往外赶,走到府邸门口,看到一辆马车,马车旁边站着王翦正等候徐宝。 这是一片冥冥虚空。在这片区域内,磁暴,罡风激荡,比任何地方都要猛烈,在这充斥着无尽乱流的虚空内,一道秘银色光辉卷着四个。人,正是大祭司,凌天啸,玉漫天,临风四人。 赵云安经过再三的挽留,只好同意了谭纵辞官的请求,在扬州城给谭纵盖了一座气势宏伟的“义王府”。 心志不定,心志不定哪!魏炀忍不住感叹,而封印之神也是奇怪于魏炀的表现,按理说,这位唯迦大师应该酷酷才是,怎么会接受这么多画迷的请求呢,难道自己真的怀疑错了。 “其实就这样也挺好的。”蔡羽绾轻轻把头放在叶无道的肩膀上,带着一点点谁都听得出来的甜蜜,轻声说。 阶神帝境界。在上古洪荒九界未分之时,像泠儿这样的六阶巅峰存在有一个统一的称号叫圣人。本源四分的通天大圣便是在此列。 威力之强,靠着铜殿精气的无穷支柱,更是远远超越他,甚至达到了十倍之上,仅仅瞬间,就如打开一面纸一样撕碎了银丝密布的虚空,再也封锁不住。 这个时候正是知了出土的季节,一到晚上知了密密麻麻的从地底下钻出来,从晚上六七点天还没有黑透开始,一直到半夜三四点都有知了爬出,尤其是十点到十一二点的时候,知了好像赶集一样,一窝蜂的朝外爬。 “董事长,您回来了。现在好了。我总算是有事情干了。不然我这个董事长助理纯粹是摆摆样子而已。”甄晓灵道。 “宝贝?你这是?到底怎么了?”看着欧阳倩奇怪的表现,魏学刚的怒气早已抛到九霄云外,只要站在欧阳倩面前,那么在魏学刚的心中,就没有什么比欧阳倩更重要的。 龙虎山大长老一边说着话,眼望天地之间,脸容上挂着冷然的笑意,他这话不单单是说给玉孤鸿等人听,更是说给谢玄听,意图打击谢玄的自信。 贝基利尔像是没听到贝基维斯的吼声一样,饶有兴致地看着血液被那些能量导体吸了个干净,甚至还把手上残留的血也给甩了上去。 “这五指山!可以消失了!”6宁仰起头,看着庞大的五指山,脸上的笑容倏然隐去,换为了一副冰冷。 而只要得到了鸿蒙紫气,到时候以石云康的天纵之才,必定可以一举破入到仙帝之境。 “都是因为我,我要去看怀义哥哥,进了牢房内定没有好日子,吃不好,住不好的,我要去看看……”周萍儿仍旧一副激动的模样。 秦时紧接着朝着面前的金色猴子一挥手,随后六耳猕猴全身一颤,下一刻从金色的金属包裹中冲了出来,他大口的呼吸着,表情难看的很,一身衣袍更是狼狈的不像样子,手中的棒子也是弯弯曲曲,早就成了一团废铁。 “现在已经到了罗恩帝国的边境,你真的打算护送银月到秘境森林吗?”零语气中充满慵懒,没有危险的时候,零多数都在睡觉,他是鬼丑意识之中的一体,可以休息的比谁都好,这一点是鬼丑非常嫉妒却又无可奈何的。 到了傍晚时分,一道身影扭曲着忽然出现在候霸天与乾无极的前方。让两者在一瞬间,便猛地睁开了眼睛,满是警惕。 她刚要松口气,忽听一声巨大的爆炸声传来,热浪滚滚,火光冲天,无数的玻璃碎片飞散,掉落在她头上,生生的疼。 每天来上四次,哪怕用于扩大领地地盘,也是非常划算滴。更不用说这个技能还能被我用于战斗。例如黄河剿匪我第一次将这个技能使用于战斗中的时候,如果当时的河面不超过300米,这个技能可以立刻让河面断流。 饭后的茶话会此时都已经结束了,宾客开始准备离开,赵铸跟秦家的几个长辈道了一声别,就跟熊志奇走了出去,赵铸的父母倒是不用赵铸去接送,他们有自己的专车。 第27章 怪异的鬼火:大师是嫌犯 可现在足足追了一百多公里,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竟然还没追上,这可是有点夸张了。 待二人走了以后,安雨落迅速观察屋内的情况,走到了一个衣柜面前打开,巡视了一下衣柜里的衣裳。 若是自己无牵无挂自己自然千百个愿意,可是现在昆锦在云府今后一定会受到很多的委屈,而且昆府坐落在丹穴州那么多年,自己还承载着土系的属性,不可能一走了之,这是之后得到的醒悟,他想走,可他不能走。 “去找一些油纸布,然后把这个院子给罩上!然后檀韵,你去街上买…买五十个碗,大概是这么大!就是咱们平时吃饭的玩得三倍大!”安雨落说道。 其实,刘备的生育能力还是很强的,历史上他五十多岁了,还生了好几个儿子。只不过是前半生四处飘零,这才只有阿斗一个儿子。 温思佳有了决定,就起身离开房间,继续去忙碌管理堡垒的事,又一次将杨牧抛在脑后。 “你想做什么!”安雨落知道现在自己是逃不掉了,十分警惕地看着南宇忠。 “陈嘉伦在你眼里是朱玉?你什么和他取得联系了?”霍先生另一只手把玩着夏夕颜的长发。 “怎么那么晚还没睡觉?”夏夕颜放柔了声音,对着这样的张安洛,夏夕颜无法狠下心。 “贝贝,你活得轻松吗?”邵白鸽果然从混乱中找到她的问题,但那似乎基于他也是逃避。 “好,很好,你敢对我说你是哪座楼哪个单元多少号吗?”海城大涛威胁道。 如果让范闲看着这一幕,一定会腹诽对方长的如此平常无奇,比竹帅差远了,甚至都不及叶流云脚踏半舟逐浪去的风彩。 仔细看去,那每一支扇骨竟然都是一个生灵的骸骨,一股更加恐怖的洪荒气息席卷所有的一切,就算是为一军事基地内部的那些人都感受到了那一种恐怖的威压。 上席中间地主位暂且空着。靖王爷自然毫不客气地坐在了最尊贵地位置上,柳国公则是坐在了斜斜相对地二号位置上。二位长辈也是认识了一辈子地人物,虽然坐地有些远。说起话来倒是声音极大,闲聊变成了吵架一般。 “我只是想不明白,冯寒,就你这胆量怎么想起参加抗联了呢?”铁英没完没了。 被拒绝的结果让高君也很满意,因为他还要去赶场,去韩晶晶家看看,看看这万物凋零的隆冬季节,一向淡漠的韩老师是否也浴火高涨。 “不认识,我去了团部几次,也没有见过你。”欧阳红雪摇摇头。 一时之间,青木攸雪万念俱灰,至于外面诸多的毒蛊师,则是根本就没有放在心上。 两道狼狈的身影从剑气中心冲出,此时的孙泰和段天行哪里还有洪灵境强者意气风发,不可一世的样子。 临走时,何蔓还主动约令林蕴初下次一起吃饭,那神情是完全不掩饰的迷恋与追捧。 这下赵老太太并没有太意外,之前她就猜到李璋的身份不一般,而能到辽国的恐怕也只有使节了,当然她也知道,李璋这么年轻就被委任为使节,恐怕背后也有很深的背景,不过李璋没有介绍,她也没有再追问。 “婉凉,别怕,我们只是在做夫妻间寻常的事……”他踹着粗气,含糊地低低诓哄了她一句,便再无暇去管,她那带着疑惑和茫昧的声声轻唤。 她不太放心,怕她因为最近的事情,精神恍惚,出什么意外,于是就马上给她打过去了电话。 蓝思敬吓了个惊魂未定,下意识指了指另一边,他与蓝静怡乃是堂兄妹,客居在外住同一个院子也是正常。 不过他并不后悔之前把孔明灯公开,毕竟当时洛阳已经被帽妖搞的人心惶惶,晚一天公开,就多一天的风险,甚至还可能出现帽妖伤人的事,而自从孔明灯公开后,洛阳城不但人心安定下来,而且再也没有发生过帽妖的事。 一些正经的财经媒体都庆幸宙光没有被网络股的虚假繁华所诱惑,在这场席卷全球的金融雪崩里面,为国内的网络产业留下了一丝希望。 “好。”婉凉看出轩辕宸又在存心粘着她。这人,明明比她大了十来岁,却总在她面前显露出孩子气的一面。他现在可是伤患,婉凉当然得处处迁就着他。 而萧湛自然也不会出这个头,冰天雪地下湖水去拿孤竹与魔道有染的证据,他觉得自己还没吃饱撑的。 陶钰涵趁机挤到陶熹和夏唯希中间,生怕他们下一刻就会吵起来。 原来,林枫写的几篇童话太好了,在广大的儿童和家长中间引起了很大的反响。 虽然已经占据了主导位置,可想要全部转化成为金色,需要走的路还很长。 可以说,整个日本国的舆论风向标,大部分都掌握在水无怜奈的手中,毕竟日卖电视台在日本国的收视率非常之高,这一点,对云风来说等于锦上添花,或许什么时候可以打打舆论战。 想想就知道,能够支撑数个世界,就连绝望魔龙那种宇宙天神级别的怪物都只能缓慢蚕食的存在,能不坚固吗? 第28章 怪异的鬼火:审讯1 在没有驿站系统的时代,想要做到八百里加急…哪怕想做到六百里加急,都十分的困难。 夏至僵着脸说:“给我分开装。”她才不要和他吃同一个盘子里的食物,会反胃。 她一如当年与逍遥初识的时候,那般娇蛮。逍遥无比头痛,十数年未见本来以为会是一场无比美妙的重逢,没曾想翻船了。 这张氏更是首当其冲,在三年前镇北王府覆灭之战中,张氏镇压族运的先天老祖身陨。 陈天赐倒是一个能屈能伸的大丈夫,虽然跪在地上,但是他表现的很坦然。 “去哪儿坐坐?”后座的季常丰看了看腕表,时间还早,不急着去办公室。 唯一的个例,就是大陆派遣的“党支部”。当然了,政教尚未分离,这个,也算是大陆的特色情况了。 男人在昏迷中又感受到一股剧痛,睁了一下眼彻底昏死了过去。九霖在他的衣服上蹭了蹭脚,很是嫌弃。 山省的人豁达热情,走在路边都有商家会送一点烤串给宋词和霍珩。 李晨思绪千万,回过神来淡淡说道“先去一个地方,上次耗子回来,打探到一个消息。 亚菲奈琳差点也跪下来了,多亏李晨扶着才没跪下来,即使这样也倍受压力,神域气息压的亚菲奈琳喘不过气来。 就连天花板上的魔法吊灯都似乎在恐惧,原本耀眼的辉光迅速变得晦暗,不断闪烁,阴森恐怖的骇人气息让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摒住了呼吸。 老虎最近忙得焦头烂额,已经有点蒙圈了,虽说领地最近喜事不断,比如飞鹰晋级,耗子晋级,勺子晋级等。 就算逃离及时,但艾泽拉斯这位沉睡泰坦的精华,还是差点将他这血肉之躯彻底净化。 对于这短短的时间内发生的事情,琴·格蕾的父母并没有察觉到什么,询问了一句叶千狐眼睛的事情,然后离开客厅把空间留给他们。 那不是一个单纯实验室的产物,叶千狐确信这一点,强大是需要代价的,叶千狐在那具残躯吸血的曾经中看到的是无数的生命存在过的痕迹。 这一点,米兰达很自信,她的任务原本就是预防可能的危险,连三道防火墙都是她亲自参与设计的。如果委员会的人修改了规定,那么肯定会通知她这个内部人员的。 “你们好,东利,布洛基先生。”犹豫了一会,鸩还是抬起头,看着布洛基和东利说道。 等林羽再醒过来的时候,只感觉强光刺眼,过了片刻才适应过来,低头一看,自己正躺在病房里。 这是人之常情,就像自己也是一样,如果有一天一个陌生人上‘门’给自己钱,并向自己打听有关省台内部的一些信息,自己也会防着一手的。 辰天可以预测到,如果系统突破到四级,对空间的应用能力,必定有质的突破,也许就能吞噬星核了。 从罗亚明这脱口而出的长篇大论来看,这位办公室主任只怕在这次的专项治理行动中,没少在各种会议上发言,所以才会对这种场面话这么熟悉。 辰天感受了一下体内的星辰之力。感觉更加的玄奥,跟二阶完全不同一个档次,即便是同样的力量,威力也会大有增长。 萧淑妃这话就软很多了,不过这也并不是说陈平就不会说话,只是这事事关萧淑妃的声誉,他不能不着急。 朝鲜政府要求清日两国撤兵后,清政府要求日本军队先撤兵。大鸟圭介也向清廷驻朝大臣袁世凯口头表示撤兵敷衍。 博格土涅夫皱了皱眉头,走到窗边,将纸窗打开向外望去,看到滚滚的烟尘正向着自己袭来。 “这人”我眯起了眼睛,看着一位颇为年迈的老者,这是裂界的一员,全身藏在黑袍之中,但是刚才那一挥。却让他的手掌暴露在空气之中。 而这个运动环节的腹肌哥抽奖,自然又是与运动有关,但艾伦说出要求以后,何明立刻喷出自己口中的自然又是全新的一种像是柠檬汁的饮品。 当然,只是一个刘磊,并不可能制造这么大的危害,所以这一次的行动纪委和公安也出动了,光是在第一人民医院,就有很多领导被抓,就连一个副院长都不能幸免,至于在其他的医疗机构中,被挖出来的败类只会更多。 现在他有120的评分,还能获取源源不断的技能,他真不知道还有什么是可以难住自己的。 进了地下密室之后,姜成将棋盘一抖,便将那剑鱼给放出来,随手打出一道阵法,封印了对方的金丹之后,才仔细打量着眼前的剑鱼。 毕竟当时她去过神迹之地,并没有看到周童的尸体,这点是毋庸置疑的。 她温暖的双手握着那冰冷的项链,似在进行某种神圣的祷告。然后,她一把将棺木掀开。 “还是我跟着去吧,帮姐妹们盯着他。”这时木村岛爱心里有数,立马又提出了这个要求。 周童点了点头,眯着眼睛,深深的看向爱德华,就是淡然的一笑。 这时狐妖王拿出一颗心一样的法宝,而这法宝飞到空中后,开始在空中闪过红光。 但他们侧翼的胡章统帅的一万明军,就是普通的明军京营人马,战力水平一般。 院门前,摆放着两头石狮子,全身鲜红,像是染了一层鲜血,充满威严。凶兽:戾炎狮!诺澜无敌正是觉醒的戾炎狮血。 话音一落,吴天愣了一下,目光一凝,深深的看了周童和刘刀疤一眼。 “真没想到,你长得这么漂亮?”林子缨一手捂着嘴,一手插在纤腰上,笑的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沈若初的意识很混乱。因为她明显感觉到,心里面那座刚刚筑起的高台在晃动。 第29章 怪异的鬼火:审讯2 现在的竹筏已经下水了,想要再拖上来重新改装,已经不可能了。 清平听到林海的话后心中一喜,果然父亲是默许了她们的行为的。 而林府的门童也是没有经验,毕竟这是府里第一次设宴,来的都是达官贵人他们根本不敢得罪,所以他们来赴宴的只需要在门童面前说请帖忘带了,门童就会让他们进来。 往后她就把容天乔当容天娇一样的伺候,给她梳容天娇一样的头,穿容天娇一样的衣服。可就是这非要一模一样的打扮,越是处处显露出跟原来不一样的区别。 随后只见秦长歌启动,迈动优雅的步伐,好似最为高贵的贵族,向楚云瑶走了过去。 呵呵,父亲,爹爹,从什么时候开始,您变得这么会说谎了,这么会骗人了?您已经那么有钱了,您还不满足,你还在追求什么呢? 一腔愤怒充斥着顾玲儿的胸膛,只见她目光如炬狠狠地瞪着龙鳞飞,恨不得食其肉,饮其血。 “师尊,徒弟不才,给您丢脸了,就是此人今日杀上山来,大开杀戒,将我青城派传承千年之门户都给毁了一半了。 但是,他们是谁,西境最强的兵团,甚至可以说是王牌中的王牌。这样的人,才能做到。 毁天灭地的暴动声,举世震惊的火光冲天而下,像是要把这天地之间的万物生灵,都毁于一旦。 李云峰的话中队员也赞同的点了点头,各自找地方坐下,似乎都在这一刻变的轻松起来。 有的势力在观望,有的势力则是在怀疑,有的则是在积极准备参加顺风商行的拍卖会。 随着紫光散开的一瞬间,魔界之主的身体,化作了一个擎天巨人。 我心脏猛地跳动了一下,像是被一只无形大手狠狠地捏了一把似得,紧盯着地面上的那个漆黑漩涡,被威压笼罩着,身体也不由自主的颤抖了起来。 而说起矿点,林沐倒是想起来了,在这高原上,林沐就感知到几处,若是‘无意间’发现一处,自己也就能正大光明的使用原力金属了。 不过,事情好像总会出人意料,徐峰和古烁今的阵营里,好像各自多了一名十分威武的npc,他们竟然已经开始有些挡不住了。 一路东行,跋山涉水,再没遇到不开眼得盗贼,长天总算是到了,东莱郡长广县的境内。 “这一次你们三家还想独吞,门都没有!”这个掌教面带不屑的说道。 明人的眼中明显露出了吃惊的神情,北斗不愧是吸血鬼,果然身轻如燕,在速度上自己还真不能和北斗媲美。 罗伊德惊魂未定,背后的翅膀猛地扇动了起来想要躲避,可就在此时,他那一向听话的翅膀居然没有了半点动静,仿佛被人给禁锢住了一般,使不出力气。 这磅礴的黑气凝聚,使得那黑影不但完全恢复,更是如同实质似的,在其下方,还凝聚出了一匹战马,那战马嘶鸣,带着其背上的黑影,冲向王墨。 然而这也仅仅只是一瞬间而已,下一秒,光柱猛烈地爆炸了起来,钢铁巨门在如此强大的爆炸之下仿佛是豆腐做的一般,直接爆裂成了无数碎片,朝着四面八方散射而去。 尽管拼尽全力挡下了这一击,但从一护脸上的汗水可以看出,并不是那么容易的。当然,也许和他还受着伤有关吧? 慕容长青的那句诗实在是太妙了,而且气势极大,眼界开阔,又是倒数第二句。如果最后一句不能在气势上压倒倒数第二句,那真是丢死人了。 “好吧,三天之后,你们要是拿不出什么证词,我要你妹妹在全班面前给我道歉。”解敏说了句,不客气地坐回了自己榻上。 “白,你坐前面来。”林楠见李白要坐在后面,用稍带命令的口吻道。 这种挫败感不是因为任务的完成度,也不是因为实力差距,而是来自心灵的撞击。 “再不舒服,我也不要去你的那个办公室呆着。”季清曦嘟着嘴。 仙城的贡献值商店内都是没有神晶,而且血族至尊为了神晶,都是绞尽了脑汁,最后还是要从死灵神和亡灵神手中拿到神晶。 那棺椁重的惊人,他往前再走一步都困难。完全不敢相信,骆玥那么轻易的抱在怀里,还能健步如飞。 梦里她见到了易冬篱,他将自己搂在怀里,柔情似水的眼睛,差点把自己看穿一般。 可是修房子的钱,还有之后的各种手续费用,全都是父亲一手操办的,说到底,这房子根本就不是她的,她凭什么卖? 说罢,柳乘风双手一挥,整个战场吹起了大风,一时间风卷云残,砂尘乱飞。 明白这一点后赵帝彻底松了口气,最少这大蛇不会打自己了,同时黑白双球化作星芒消散,最后变成原始球静静环绕在他身旁。 柳乘风心里却是心疼了起来,少说有50坛子美酒,这要是扔了却是有些可惜,但又带不下。 第30章 怪异的鬼火:妖猫 “以我之名,唤醒九天,以我之志,引动天罚,罚!罚!罚!”慕容琦以及其平淡的声音对着夜空低声吼道。 在十里八村的卫生所怎么也没看好,牛犇就带着去了hy县城,可诊断后的结果让大家心痛不已。胃癌晚期,严重扩散,如手术大约需要七八万,也许能再活几年,不手术也就一年半吧。 他本來在局里闲坐着,几位大佬都出去了,一听局长让自己去救场子。就知道王七一伙要栽,心想栽了好呀。 李云东体内的气息过了灵台穴后,到达神庭,他顿时感觉到头脑越发的清醒灵动,之前浑浑噩噩震惊呆滞都飞到了九霄云外,大脑就像一匹高速运转的马达一样开始转动,冷静而机密。 其他基地负责人又心塞了,自家基地抽调几个三级异能者还得瞻前顾后,老a的四级异能者已经满地跑,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 突然。龙傲天察觉到了林克自从刚才自己挑起这个话題之后就是一直的保持着自己的沉默。皱着自己的眉头似乎在想着什么重要的问題。 嘉波赌对了,吴桐几乎连想都没想便脱口而出,以至于一旁的菲林根本来不及阻拦。但听完吴桐的话之后,嘉波却没有半点占了便宜的感觉,反而比之前更加的郁闷了。 李云东低头一看,却见这阴阳八卦图两边一黑一白两个无比显眼的阴阳阴阳两点,仿佛两个据立中央的城堡,互相虎视着对方。 除此以外,我就只能呆在办公室里养老了。但是我也没办法,老爷子不管,对我们家老爷子来说,对我们这一代没什么要求。 他转过身摆摆手潇洒而去,申婉儿却回味着他的话,不知想到什么,一时间有些痴了。 无法地方,在数十把反器材狙击步枪的狂轰滥炸下,特种部队唯一能做的就是想方设法的把自己藏起来。 “是真的,我怎么可能会拿这种事开玩笑呢?虽然很难让人相信,但这是事实,我的确是先皇的儿子,是当今皇上一母同胞的亲弟弟,所以他才这么的维护我,对我这么好。”珏麟笑了笑说道。 如此一来,秦国势力瞬息百涨,再加上各方名将辅佐,早已经是成为了当世第一大国,将西岐一方的兵力都压了下去。 徐阶心里咯噔一声,险些吐血,偏偏哑巴吃黄连,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不过临走前还是劝说了她一番,让她想开点,看开点,这京城的好男子又不是只有珏麟一人,何必为了他这样为难自己呢?真是只有傻子才这样做。 “我擦,狄仁杰不应该是刘德华那种,手持打将亢龙锏,牛逼轰轰的在天上飞来飞去的家伙么?”姬考被乐了一下。 退一万步讲,就算他不造反,此次建州左卫为他回辽东出了这么大力气,肯定能够换回他更多的支持,或许再用不了几年,未来的天命汗就要提前登上历史的舞台了。 “我能有什么事儿,要关心你也应该去关心赵大狗吧,受伤的人是他。”赵子龙眯了眯眼睛,带着些醋意向美丽嫂说道。 “老r,你公会那么穷,你还要来跟我抢华丽金属?别笑死人了!”皇室地赐玩的是个男剑士,他趾高气昂地挥舞着手中的双手大剑。 夏铮脸上淡漠之色一闪而过,手掌一抬,顿时体内气血如同潮水一般翻腾起来。 是,是这样可以给许家带来灭顶之灾,是这样可以满足你所谓的心满意足,但是……但是总会有人,总会有人在千万个时空之中,和那孩子搭上连线,就算救不了她,我也决不让你,让你随心所欲。 “叶离,叶离……”刘天青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大力的按住她的手臂,将她抱在怀里,几乎是用尽全力的拥抱她,好像要把她嵌入骨髓里,又好像一松开手,她就会消失不见,就这样一路上,抱着她反复的喃呢着她的名字。 三人走了大约五分钟,系统人性化地进行一段传送,再环顾,已是高山环绕的山峦地带,没有绿树环绕的森林平原,放眼望去全是黄沙石砾。 “炼,好了么?”而斑比看见自己停下了动作之后也是直接问道。 事实上,自从东方雨平来到仙花灵草门当掌门人之后,很多时候,他都是这样的。不管事儿的时候是甩手掌柜,但是一旦东方雨平决定要做的事情,其他人都拦不住,只能跟着走。 “恩,她的实力确实很强。黄爷爷,她比你如何?”苏琪菲此刻最关心的还是这个,她不懂武技,所以只能看到一些表面的东西,无法深究其中的真理。 他一出手就强力的打败了四条大鱼妖。可是,那些能够控制人族修士思想的歌声,居然还在隐约传来,不曾消失。李寿和王沙钦等人族的修士,还在不停的朝着魔鱼湖的水下走去。 这是他至今为止,第一次看到叶磊如此的严肃,好像对面的宁子平把他那啥了一样。 “没办法,环境使然,逐渐改变,我也在进步嘛。”长天随口胡扯着。 第31章 怪异的鬼火:迷药1 但刚刚还有奇效的辉闪,此时只是将淤泥怪体表炙烤出更多的黑气。 “放心吧,从今以后,我一定不会再让你们受半点委屈了。”王单目光鉴定道。 宋恩祈却是越战越勇,觉得下一秒喻枝马上就能被自己拿下,虽然喻枝的流量没有蓝殷殷大,但是这种颜值,玩一玩也不是不行。 杨景山口袋中传来了急促的电话铃声,看了眼来电显示,杨金山眉头微皱。 喻枝还是和原执一起到的,外面有很多记者和狗仔想偷摸进去拍摄,但都被人一一给拦了下来。 而这中年人本来是一家宠物店的老板,末日到来的时候,这家伙正在宠物店里面休息,结果就被困在了宠物店里面。 鉴于这件事情吻合最近山寨展开的行动,朱贵便决定亲自领这一家人上山,拜见寨主王进和诸头领。 “我没调整。”男人分明矜贵的面容上多出了几分烟火气,像是仙境的仙人沾染了尘世间烟火气的熏陶。 鲜血并没用染指大地,而是在空中汇聚成一条红色的血河,缓缓注入到那柄乌黑的剑当中。 萧万愁去了千秋殿,这里以前就是神医谷接待外来客人和病人的地方。 “简直是臭名昭著,不过他们倒霉,遇上你了!”柳思妍的表情同样露出幸灾乐祸的表情。 西方鬼帝和燃灯的人都出现了,这第三路到底是谁?李旭利用神识仔细探查过,都很陌生。不过这一路最弱,只有一个太仙中期修为的家伙带队。其他的基本上不值一提,十几个真仙后期,三十几个真仙中期。 “所以,要趁这次机会,让周家元气大伤!让他忌惮!让他没有实力为难我们两家!”杨老眼中闪过一丝精芒。 “才五成?”宫本灰太郎显然迟了一惊,此前渡边一郎所有执行的过的任务,不论是国内,还是国外的棘手人物,一般的回答的时候都是自信满满的八成以上,这银狐还没出手,他就如此看重。 观音寺里面没有发现舍利子,所以李旭觉得肯定是哪个地方出问题了。 “爷爷,可是……”韩忠虎的话说道一半就咽了下去,因为韩老爷子冷冷的瞪了他一眼。 “我的出国手续什么时候能办妥?”这是杨不凡最关心的问题,抬头问了张艳一下。 李峰其实在刚刚施展透视眼的时候就看到了李晓天的便宜师傅,所以他才故意恶搞了薛天一下。 杨不凡瞬间愣在了原地,他静静的看着林沫语,心中不知道该想些什么。 而且还算不得上嫖妓,进去前前后后只是喝了几杯茶,看看风景,其他屁事没做过。 而刑楚却是依然只是一只拳头,但这只拳头之上却是弥漫着森然的空间裂缝,仿佛这虚空根本无法承载这只拳头似的。 合同是打印出来的,内容也很简单,无非就是说哪栋楼哪单元几楼几号房间出租给某某某,然后约定压金是多少,每个月的租金是多少,几个月一交,内容写得很正规,没有什么漏洞出现。 无双亲眼目睹了韩夫人的死亡,又转头看着四周忙碌的产婆,床边只有红莲和云瑶,也说不清楚这毒到底是怎么来的。 恐惧像瘟疫一般席卷了所有人的心!看向刘爽的眼神就如同看向一个魔鬼一般。 各种的抗生素根本起不到任何的作用,无数次的失败也让廖珍珍变得狂躁了起来,到了王动生病的第五天上,她似乎也开始放弃了。 “不好。天哥。他要用这邪音控制我们。”林倾月灵魂一震。惊出一声冷汗。这婴童惨叫比之先前强了不少。竟然连她都差点失守。这么心神一脱。赶紧出言提醒卓天。 席湛勾起一丝嘴角,满足的蹭了蹭容琅的肩膀,一双眼睛像带了勾子似的,湿漉漉的把他看着。 没有见到司徒千辰之前,凌剪瞳恨不得一步跨到他的面前,可真正见到了,凌剪瞳又低下头,所有的话到了嘴边根本说不出口。 林子涵对于林郁葶那叫一个宠溺,林郁葶说的话就没有不应的,有她家糙汉爸在的地方她双脚就很难沾到土地。 这些人竟然是黎胖子的心腹,那么他们手里多多少少的是肯定会有问题的,而想要把这些东西挖出来,那就是需要交给警方去处理了,陈家俊自己就不需要处理的太多,要不然这越权了就不是很好了。 除夕那天晚上,周周撺掇周末一起熬夜,姐妹俩生平第一次在除夕夜看到了万家烟火上天的盛况。 下意识之中,君傲天就已经将杨修纳为了他“成帝之路”必然要跨越的障碍。 林郁葶说着就把托盘递给了老板,自己拖着薛阮阮找了位置坐下,笑眯眯的逼问道。 范目把武将们召集起来,宣布洛阳投降一事,武将们都兴奋起来。 但看到周围那些路过的毕业学员,主要还都是洞虚境界,甚至还有不少是合体境。 具体部署为:纳合台攻代郡、呼延录攻上谷郡、兀突枯攻渔阳郡、拔托耶攻右北平郡、拖昆木攻辽西郡、博格多攻辽东郡。 “这不是明显的要告诉我们,他们江耀才是行业的老大么?”于浩笑了笑说道。 乡下的知了不眠不休地叫着,混合着蛙鸣、风声、还有远处不知名的鸟传来的叫声。一切都是那样自然、那样刚刚好。 耳边挂着耳机般的东西,不知名的神秘花纹铭刻在它们的身体上,幽蓝色的火焰在它们身上燃烧着。 我摇了摇头说我也不知道,刚刚我就怕昌叔心里起疙瘩,所以拦着东子,这下好了,这疙瘩越结越大,得,这错咱犯得,还得咱自个解。 即便醋谭在公寓住出感情,想要赖着不走不走,左再表姐也还有程伯伯的庄园可以住。 “千兄,主人的手段并不是八大势力就能够对抗的,你就把心放在肚子里吧。”刘让贤笑了笑,对千万重道,千万重来天辰宗没有多久,所以,还有很多天辰宗的事情不知道。 第32章 怪异的鬼火:迷药2 聚众屡旗,这正是众贵族聚集在此,相信娄尔哈能够对抗佛冷的原因。 东方大爷和欧阳大爷二人,突然就一人手里、多了一把大铁锤子,一人一边、咣咣几声,居然把铁门给砸开了。 顾千言不想顾千浅跟傅流辰在一起,忍着一肚子的怒火,语气不善的要她走。 看到齐凡好像真的生气了、简桔有点慌了手脚,如果是知道他的家境以前——她肯定会哈哈一笑、告诉他一切不过是闹着玩罢了,至于他想怎么惩罚她、任君挑选。 “请问杜兄可知‘鱼羊鲜’背后的老板是谁?”勇命果问了个见地性的问题。 那助理似乎是被说中的心头的心思,一张脸倏地变得一阵青一阵红的。 “辛总因为和刘总做过竞争对手,所以一直对他心怀忌惮、怕他怀恨在心,不想让他升为副总、拥有仅次于自己的话语权,也怕以后的工作不好开展。 不知不觉,苏半夏又走到了包子铺那边,老板已经在卖包子了,空气中到处都是包子的香味,明明肚子里什么都没有,明明什么都没吃,她却一点胃口都没有。 他不是笑面虎,对他来说,笑不是什么谋略武器,而是一种经历过漫长的时间磨砺,已经融入他生命当中的本能。 六人怒不可遏,他们最无法接受的,那就是成为猎物就这样悲惨的死去,这比杀了他们还让他们难受。 张一鸣肯定的说,他是龙组的王牌,对世界各地军方的机密,多少都有一些了解。 要是让杰森知道,之所以会受到攻击,仅仅是孟应龙为了对付楚梦瑶和叶凡,将他当作了一个鱼饵的话,他肯定不是郁闷死,就是跳脚大骂了。 侯雨的双腿都受伤了,想要闪避肯定是非常困难的,加上自己碾压的力量,沙蝎自信这就是最后一击了。 这黑衣人才刚一倒地,洛河彬飞身扑了上去就给了一个十字固,这是生死时刻,不是拳台,洛河彬用尽全身力量,直接将黑衣人早已重伤的左手掰断。 “见过四长老!”幽灵战队的几个负责人跟在三长老的身边,对于四长老礼貌性的问候。 地藏门的老妪见此,神色之中流露出一丝戏虐之意,带领着地藏门的弟子朝着皇宫之中而去。 叶凡冷眼看了一眼人体极限强者的惨相,这才迈开脚步朝着前方挺进。 张一鸣龇牙咧嘴的抬起头来,眼神中射出极为仇恨的光芒,死死地盯着侯雨,就像盯着一盘红烧肉一样。 依照着往日之中的惯例,田焕涛认真的巡视了一遍,便是进入到自己的府邸之中。 看着他那个模样,陈氏要再继续无理取闹,他一把柴刀就砍过去了。 从今往后,无人再能随随便便刺激这双眼苏醒,因为除了我,还有悬珠夫人的封印在守护着,谁也没法打它们的主意。 自从上次她知道贾东旭拿周胜家的房子骗她说这是他们的婚房以后。 空闲的时候她去看娘家那边的盖的房子,看到两套房子盖得有模有样的,用不了多长时间就可以完工,她心里面也高兴。 说完就直接跑到了操场那边,剩下的人听到他们这么说,顿时慌了。 余夏无奈地扶额,真是一点拒绝的余地都不给她。她关了电脑,起身离开,打算速战速决。 明明穿着大街上千篇一律的羽绒服,大面积的黑根本没有什么亮点。然而她细长苗条的身姿装在宽大的羽绒服里,却别有一种慵懒散漫的调调。 他又心疼赵如画,希望赵如画能风光大嫁,跟云时越商量,对方没有意见了,赵老爹就多准备几个菜。 此刻,齐佑的仙力随风而动,从四面八方扩散后,最终汇聚黑龙头顶上空。 在问了一干学生后,希娜轻松找到了美工系学员所在的楼屋,恰好赶上开课的铃声。 秦远在身后,摸了摸鼻子,叹了口气。他刚才无论做什么,刘玉婷都没有惊恐过,这个胖子一来,就完全不同。 不过这对秦远来说,完全不是问题。有了特制香肠,哪怕天天被咬他也不怕。 夏洛特在门口捂着肚子在笑,她才不会去问任何人,她太了解李察,恐怕今天要有人大出血了。 一旦,有人对这位公子动了杀意,那雷霆般的打击,顷刻间就会席卷而下。 “又是些只看不买的人。”她叹口气看向门外,等待着新的顾客。 不过,开门这样简单的事情好似不用劳驾太史昆了。也就是高伶话音方落的当口,蕊珠殿的大门居然从外面被撬了开来。 第33章 怪异的鬼火:是谁纵火1 朗宇的指环里也有刀,那是从瑞凤楼的灵石袋里倒出来的。面对着五个修者,其中还有一个一阶武者,右手向怀中一摸,朗宇第一次把刀握在了手里。 男子一只手轻轻放在她的头顶,闭目查探,一对灰白的眉毛紧皱。 看着霍子吟如此自暴自弃,心口不一的说法,灵紫轩有些不敢相信。 星玥全身发光,眼见无名双腿绞杀而来,她竟是丝毫不惧,双腿瞬间弹出千百道腿影迎击了上去,非常的狂野霸道。 同时,他们还看到无名的身体上出现了两种截然不同的气息,一股冰冷无情,一股霸道绝伦,如冰与火一半,各占据了一半的身体,疯狂的厮杀了起来。 这不仅仅是因为噬灵母虫这一生灵本身的可怕,而且还有他刚刚在上一关发现的特殊情况。 看这情形好像这条石阶还不止到此,应该是向下还有延伸,会是直接到底层的地面么,那可太骇人听闻了。 我在伸出手的刹那,心开始慌乱起来,最后我的手停在半空,怎么也做不到与他手指相触。 第二日下午,云若飞随范晔去了君山寺,拜主持方丈正道禅师为师,法号慧一,辈份甚高。余林隐见事无更改,遂拜别慧一和尚,单身返回仙居山。 毕竟,谁都不想自己病了没人救,也不想自己经常被人投毒,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死于非命。 身后杀机越发浓郁,身体尚未恢复过来,甚至连虚壶空间都有种失去联系的感觉。 早晨泡过温泉后,众人开始行动,分成几个队伍搜索队,各自分工。 比赛的气氛一瞬间被点燃,如同压制到极点然后突然喷发的火山,排山倒海的欢呼几乎要把天空的白云都震裂。 云二见到腊肉出去做饭了,这一回抱着打破沙锅问到底的精神,根本就不给云大逃避的机会,他很想知道云大为什么好好的日子不过,要去招惹野蛮人。 随队出征前一天,王柏去了一次白河镇,到大哥陶天佑家中给嫂子程英把了把脉。如今嫂子已经怀胎六月,因她不愿去医院检查,所以一直是每个月由王柏在给她诊脉。 身为姐姐刘忻最亲密的妹妹,雯雯想让姐姐过好日子,想尽自己所能来照顾姐姐。 当时里面的光线很暗,夏风也没有想到李全德会在那个地方,所以他根本就没有注意地上的醉鬼。 刚刚走出棋宗,狄舒夜豁然回头,一直压抑的情绪再也抑制不住的迸发而出。 在风水上有旺败之局,若形峦合理,则家宅为当旺之局,若格局差错,则家宅为当败之局,阳宅内外局中。均有五行成败,属于理气复杂的法门,需要具体格局以量度为准,方可考究成败。 晋凌暗中已经把仙力运行提升至十成,如果对方有不利于自己的心思,马上就要出手反制。 叶轻澜突然好想听一听,帝天漓以前都干了些什么天愤人怨的事儿。 九尾狐愣了一下,叶轻澜口中的芊芊,就是那个广轩国的公主吧。 稼轩墨炎顿时感觉相当的好,立刻大手一伸一把抱住了身边的白玉,栖身而上。 紫草睁开她那双好看的眼眸,望着被自己掐伤的掌心,眼底浮现复杂的神情。 风楚楚瞪着萧鱼淼张扬远去的马车,心间充满了无尽的恨意,由始至终,从她出现,萧鱼淼不仅没有正眼瞧过她一眼,甚至连与她最简单的客套搭话都不曾有过。 我阻止说,点多了吃不完是浪费。其实我担心张国庆的50块钱,不能早酒喝得欢,回去闹战争,还有,多了这50结不了账怎么办。 莫修远就这么看着陆漫漫的背影,看着她疯狂一般的按着电梯,离开。 灵通仙城周边,治安良好,在仙城的强力管辖下,基本没什么恶事发生。只要出城后没那么命背遇上强力的魔兽,也一般不会有什么危险。 这唐三藏,要是真的铁心不去取经,那佛界费尽心思谋划的取经布局,不是付诸东流了吗? “连云城,我走了。前天你把我们留下来,说不定会为你惹许多麻烦。你自己做的事,你自己好好收场吧。”潇潇说着话迈步这就要走。 “妖星这是……”左侍和右奉眼睛瞪大了,齐天寿竟然真的躺在最大的那处圣泉之中。 “我们师徒两人是追查一蛇妖来到此地。”说这话刘长生特意的看了一眼任白。 而这时候大牛也不客气,当时一把拉住她的手,那大牛,看着孩子那无辜的眼神,心里叹了口气,心想,今天晚上就委屈你一天晚上了。 “造化王,遵照你的吩咐,我将哮天犬抓来了!”吴刚将哮天犬往唐憎面前一扔说道。 她发现,自从前几日修为暴涨之后,她的欢喜魔惑术,已经登峰造极。 “看来你还知道听说,难道你就不怕我杀人灭口?”仙觅儿眯着眼睛,眼角处掠过一道光芒。 “宿主等级越高,神奇兑换功能也会随着宿主升级,宿主等级越高,兑换的西游豆数量越多!”系统答道。 但是,国内的领袖,墨索里尼首相强烈要求,意大利远征军必须拿下巴斯克的首府毕尔巴鄂。他认为这是意大利军队展示实力,提高意大利国际影响力的机会。 这声音来自一个中年人的口吻,声音洪亮。但是这声音又不是真的声音,而是在众人脑海里响起的。 第34章 怪异的鬼火:是谁纵火2 其实期栩更喜欢美式,纯净的苦可以让她更专注,但此时她需要一些东西来缓冲一下自己的不知所措。 等躺在床上,唐滢滢侧身注视着墨辰的睡颜,用眼神描绘着他的眉眼。她太清楚墨辰对她的好和心意了,可恰恰是这样让她不敢迈出那一步。 确定她安稳无恙,有事的是墨战,他冷漠的吩咐人提来冷水,将墨战泼醒。 看着迪克眼睛似乎一亮,她感觉自己脑袋里像是多了点东西,但是当她去注意时,又想不起来。 可能之前走的光秃秃的山脉上,全是石头和冰雪,一大段距离都没看到一棵草的缘故。 培育灵种的同时,苗槐自身修行也不能落下,坚持早晚锻炼,夜晚冥想修行。 最重要的是,为了提防世俗界和半隐世家族的警觉,这样粗糙的通信方式都要限制使用时间和次数。 只是自己老婆这些年一直不都是一个又村,又土,还俗,根本上不去台面,见不了人的村姑吗? 这一次,她的双眼全都变成了漆黑一片,一点儿白眼仁儿都没有了。 成百上千名神朝着迪克追去,浩浩荡荡,有打黑暗君主达克赛德的规模。 刚刚那个严格来说不光只有黑暗分身,还有模仿分身,现在分身合二为一就是楚阳的完美分身。 这样算下来,似乎就能理解三清的避世不出了,与其出去打不过,还不如老老实实隐居修炼,等到那些该死的都死了,该退场的都退场了,也就轮到他们登场了。 在发现两人是一个班的同学之后,没人知道那个略有几分腼腆自卑的男生有多么高兴。 一时之间,所有两年内有关孩子的点点滴滴就从脑海的记忆里滑过,包括那些仇恨的,不理解的,绝望的,痛苦的。 你现在犯了规矩,就是我也保不住你。你束手就擒吧,我念在你实力不弱的份上,会替你求情,保你一命。 车子才刚开出学校,怎么就和车祸扯上关系了?现在的交警也太随心所欲了吧,想抓谁就抓谁? 而越一,找到了要找的人,出了李家的独立院落后,不一会儿,他就再次出现在了山庄外围的竹林里。 他想着自己理智生生控制下来的场面,此刻在看看她,吻了下她的鬓角,他就穿衣服起来。 金色的鸟笼很漂亮,里面有着暗红色的丝绒垫底,还有一根金色的横杆,供一只鹦鹉踩在上面休息。 这场大决战关乎涡潮村生死存亡,因此漩涡龙不留余力,最大限度募集兵力。 不过,哪怕仅仅只是会制作贝壳之铃这一种,也能先实现维克多心中初步的想法。 所以,她也没有说挽留的话,毕竟,两情相悦已经很难得了,若是再计较太多,恐怕就有些不识分寸了。 不知怎么,当容灵得知老者曾经吃过她师父做的菜后,总有一种说不出的亲切感。 海洋宇宙的力量,超出了四季宇宙的估算,使得四季宇宙节节败退。 起初得知漩涡建村的消息时,他非常高兴,因为漩涡一族做的事对火之国大有好处,在稳定动荡的战局。 他把自己定位为刺客,哪个辉夜族人凶悍就去刺杀哪个,一击远遁尽可能节省查克拉。 接连遭受重创的火蜥蜴,喷出两大口熔岩般浓稠炽热的淤血,单手扶墙挣扎爬起,试图为自身施加“急救术”。 于是,服务员心中冷笑道:你们也能和林先生相比?林先生就是把整座辉煌ktv,全都拆了,也没有任何问题。 陈安也不再为难了,因为知道自己的心意的时候很有可能已经晚了,他明白这个道理,所以才想在这个时候劝一劝这个好兄弟。 连温睿修的面子都没给,第一次,元武皇帝驳了温家父子的面子,即使不是为了他吧,尹世杰也美的够呛,对儿子抓了温睿修心上人的事赞誉有加。 也许是出于某些心理暗示的担忧,她喝了口可乐,继而转头在舞池里寻找李梓心的身影。 少年吓了一跳,眼看着铁老三冲了过来,手脚灵活地便向外跑,动作娴熟的像是做了无数次的。 可我没有回答他,只是视线死死盯着林容深,一直到他的背影彻底从这间房间消失。 我所有动作瞬间化为静止,林容深感觉到我的不对劲问了我一句怎么了,然后抬起脸去看门外,看到詹东时,他眼睛内忽然闪过一丝冷笑。 林容深起初并不懂,只是任由我毫无章法在他唇上胡乱吻着,他睁着眼睛冷静的看这着我。 走出了好远,她又回头看了齐父齐母一眼。她很抱歉,因为她,让齐家整个家庭陷入了阴霾。 而当年的幻想,也终于穿越时光的河流,无比具象的展现在我们面前。 坐在梳妆台前,永乐收了收思绪,走了也好,不必为一个不相干的人太过浪费时间。 蓝法神殿便是唐泽所想的“法力神殿”,它在“天使之录”中有“魔力之泉”或“法力之泉”的称呼,顶端的蓝火光团被称为“泉源”。顾名思义,它能涌现出不计其数的纯净魔力,能被职业者所使用,也能被怪物所使用。 虽然我也立刻屏住了呼吸,但还是吸进了一些,感觉到脑内的某处被这股香味所影响……不过,身体上并没有特别的变化。 陆定一毕竟在秘界经历了许多的大风大浪,此时,他也意识到了自己肩头的责任。 生命值突破3万大关,魔力值突破2万大关,体力值逼近2万,唐泽没有比较的对象,也不知道这个数据究竟是什么样的水准。 第35章 怪异的鬼火:肉骨头 这里是赤月创造出来的梦境,她一定是把自己带进了凤歌的神识里。 除此之外,主角除非像安东尼那样高中阶段就很强很有名,如何得到表现机会又是个问题。 或许这個世界的进程有些慢,复仇者联盟也才成立三年时间,只出过一次大事件。 当然新生们在按点到达了府学后,这么被集结起来,然后与老生们,一起列成了两队,在新生、老生们的前方,则是府学的教谕、教授们,在讲着话。 九州汽车厂的建筑部门修建新的建筑,我可以通过系统,清晰的看到中间有没有利用职权贪污,偷工减料等等问题,并且及时处理。 转过身的时候,一个身穿着黑白配色,再加上一点蜘蛛红紧身衣的人动作敏捷地拉住窗户的边框,灵敏地跳进了房间里面。 见状,赤月双唇轻抿,接着挥手将一道金色的灵力光团灌输至凤歌的双瞳中。 可退没办法退,得不到鬼王花,尸王苔,东月阳神无法回体,我自己也不会放过自己。 她身材高挑,才十岁,已经有一米五了,不知道年纪的,还以为她十五六岁了。 其他餐厅提前预定也有遇到背景强大的人不得已让位的风险,水榭亭不一样。 她啪的打开灯,发现张鹏坐在正对着门口的沙发上,正脸色沉沉看她。 他惊喜的是怎么都没有想到陈喜福的野心居然这么大,偏偏这个计划似乎很有可行性。 这话若有所指,倒是马婷婷被这么一说之后,突然脸蛋通红直勾勾地看着未央,看得未央头皮一阵发麻。 躺在地上的晋元一点也不害怕,一点也不服软,听他的口气,似乎已经把生死置之度外了。 三国杀属于卡牌类游戏,初期的三国杀规则简单明了,战斗核心程序也不难,唯一对开发时间影响较大的就是人物设计,但这一块完全可以外包给其他美术公司甚至是一些普通画师来完成。 那些被鬼仙们摧毁的传送阵还没有彻底重建好,紫云紫霞两姐妹在收到传音后,就立刻动身飞回云上省仙庭分部。 唯一能够挡住宋军的只有城楼了,但是在宋军的几十座铁炮面前,城门也已经如同虚设。 这话飘进林语的耳朵,她的俏脸忍不住一红,这混蛋说的“我日”是什么意思? 大江还是那条大江,江水还是那样的江水,不过,不一样的是,此刻的江水很安静,安静地流淌,安静地越过沟壑,安静地绕过礁石,安静地前行,绝没有喧嚣,也没有脾气。 光明和黑暗法则前期领悟起来虽然艰深晦涩,但一旦找对方法便会容易许多,尤其是这半年来,他参悟起来竟异乎寻常的顺利。 轻而易举地灭了那个骸骨骑士之后,那团毁灭之火却并没有停息,仍然在不断扩张,最终竟然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毁灭领域。 “哈哈,那就好,看来老天都是保佑我们的,有把握干掉胡浩的地面部队吗?”安德烈听到了,笑着看着维多利说道。 “我也认为该停止执行大屠杀了,继续执行大屠杀,我想,到时候中域的那些先进的技术,都会流失掉,这点我们也是吃亏的!”紫林国的鲁伯特开口说道。 “原来如此。”萧夜点头,如果是把这紫电雷鹏作为保命之物来看待的话,那五百块上品神石的价格确实不算高。 几箭下来,黎世高也生命也只剩一半了,这还是铠化了灵龟壳的状态,再这样下去,还没追到风筝自己估计就被她放风筝给放死。 冰霜蛇王才从眩晕冲醒来,尾部晃动一个圆弧,数秒间一道飓风从冰霜蛇王所在的领域出现,这股风劲将陈翰和蓝颜等人震退了十多码,气血掉了不少。 听着好听的旋律和令人共鸣的歌词,mark似乎回忆起曾经的爱人,曾经的初恋,曾经的美好与点点滴滴。 而那凶狠无匹的炽热枪芒,亦是在刹那间便是穿透了那宁诚的身体,将后者的残影给绞杀得粉碎。 “好了!叔叔!不要用你的外星人思维来研究我华夏历史了!这是侵权行为!你还是赶紧跟我说说,这万宝箱怎么打开?”林青侯有点急不可耐了。 “尼德兰那边准备妥当了,时间是尼德兰当地时间明天晚上的八点十五分到九点十五分,地点是埃因霍温国际机场,请任总帮忙安排安225的飞行。 进了空间夹缝之后,没来由的,雷远等人就确定宗元镜绝对在这个空间夹缝之中。 开始给宠物们收拾便便,刚蹲下,就听见了二哈‘汪汪’的叫声。 “当然,我的就是你的,不论是消息还是什么。不过我想富岳族长应该已经得到消息了,毕竟这些事情不会对木叶高层隐瞒。”云空说道。 她身上还穿着昨天的礼服,只是一夜睡眠,衣服早已皱巴巴的不成样子。 活着的圣人屠杀这种半圣自然是轻而易举的事情,但是死掉的圣人已经是埋入黄土,尽管他们拥有一些大道。可也是在生前利用自己的绝学布置出一片险地。 拉布拉多被自己送到了孤儿院,而阿拉斯加的幼犬,也只剩下一个空荡荡的笼子。 秦叶鲜血也不断喷洒在树藤之上,勃勃生机的树藤竟然变成了血红色,仿佛成精了一般。无比的妖异,防御能力达到了难以想象的程度。 听到周兴异常有自信的回答,徐美凤嘴角忍不住一抽,内心抓狂不已。 从珍宝首饰到好的布料,再到好的木材,只要相中了,两口子就赶紧买下来。 音乐响起,张耀扬和金月心双双走出来,走上红毯,在场几百对目光瞬间聚焦在这对新人身上。 左梦庚长叹一声,可周围人谁也没听见,因为他的叹息生早已经被再次袭来的炮火掩盖了。明军的火炮和火枪时而交替开火、时而枪炮齐发。铿锵的军阵离万年桥越来越近,也预示着失败和死亡离左梦庚越来越近。 第36章 大闹鬼市:饕餮1 “青宓魔君……你什么意思?本君不明白。”无极硬着头皮故作镇定。 他是霍樊,喜欢云舒的霍樊——原因,有且只有这一个,她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随着墨羽飞这话语,朦胧传出,在这同样朦胧暗淡的魔焰塔楼内,所有武幻士,顿时陷入沉寂。 可个刚刚迈进斩的家伙居然可以与他全面对抗?嘶!那这家伙要是达到了斩巅峰,不是可以轻松镇压自己了? 这么直又这么有天赋有背景的姑娘,如果不能遇到一个真的疼爱她的人,还是一直单身比较好。 可此刻,禅天龙当着众人面,说给墨羽飞听,那分明充满了对墨羽飞的蔑视和无礼。分明将墨羽飞比作乌龟。将墨羽飞的不同意援助其他弟子的行为,比作乌龟藏起了头。这是一种对于消极逃避,懦弱无能的极端嘲讽之言辞。 “只要我们联手反抗!他们不敢拿我们怎么样的!再不斩,你清醒一点,不要上那些大人的当!”高壮男孩直面着再不斩,不停的劝说道。 “火……”黑雾看着火焰呆呆发呆,让司马幽月一度以为这家伙已经疯掉了。 暮云舒,明明什么都没有做错,可似乎,她却早已在不知不觉之中,成为了那根牵动整个沧海界神经的敏感线——牵一发,动全身。 还没等壮汉从昏昏沉沉中清醒过来,苏可又是一棍子敲了上去,于是壮汉的意识便彻底的陷入了黑暗之中,倒地不动了。 紫云缘虽然动不了,却能够感受到,那海龙体内蕴含的力量,就如同这大海一般深不见底。 可是若是自己有能力成为他可利用之人,或者成为他的帮手,那么他会不会对自己另眼相看?自己会不会就接近他一步? 上次就是因为自己的疏忽,而让对方轻松的将人给救走了。他知道对方肯定是会回来的。毕竟他的手法不是什么人都能够解开的。他相信这个家伙即便是已经看出来了什么,都不敢轻易的动手。 “因为!···格琳娜公主16魔要吃掉你的魔魂!而且失去魔魂的你!你自己应该很清楚了!”王锐嬉笑道。为什么要解释那么清楚呢?安妮?!是不是为情所困迷失的时候最迷糊? “胜利不是给实力强大的人,胜利是给有实力、有智谋的人。一军统帅,不可能如同莽夫一般冲杀找前。唯有坐镇后放,运筹帷幄,方能决胜千里!”羽天姬双手抱胸,平淡的说道。 独孤鸿则是非常谨慎的关注着四周的变化。他可不想在这最关键的时刻出现一丁点儿的问题。要知道,之前他们所吃的可是那十级妖兽的肉。一头十级妖兽的肉当中所蕴含的能量可不是一般的东西能够比较的。 “本来我还想知道你为什么假扮血影?现在不需要了!”杰克冷冷说道。 “玄机子老兄!客人来了,怎么不来迎接?”突然之间一道洪亮的声音响彻这片区域。 然后就说他要走了,因为这个发现还是很惊人的,关系到我的未来,所以他要抓紧时间。 说着,赵真忍不住无声的叹息了一声,真是……做门派任务竟然还好像是求着他做似的,这个苏师弟真的是,道主对他未免也太另眼相待了吧? 众人一边七嘴八舌地阻拦,却还是被凌星辰突破防线,冲出了门,众人跟在身后。 御剑而行的白肃箫发觉低着头的莫天气息越来越微弱,心中有些担心便开始御剑而落。 “应该可以的,”武好古一笑,“咱们慢慢吃,让真理号慢慢轰,一个时辰两个时辰的事情。 两组负责警戒,每组四人,分别由一名筑基后期的队员带领一名筑基初期、两名练气期队员组成。 “…可恶!”蔡赟忍无可忍,低骂了一句。若拿其他家人的性命威胁他,他确实不太在乎,可蔡珏不行,自己那么有底气,还不是全仰仗着蔡珏手中几万大军?若蔡珏死了,蔡家可真就完了。 “姑姑,你听见我说话了吗?”段鸿飞说了半天,没有听见查秀波说话,叫了查秀波一声。 “你去阻止一个场谋权篡位的事情,怎么就不辛苦了?够辛苦了。”张良晨拿着调羹打算亲自喂进林仲超的嘴里。 “事不宜迟,两位且随我而来,我知道江大人的去处。咱们不妨一边走,一边说话。”绿绮微微一欠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是,公主。”那侍卫沉声应着,将柳梦溪随意的一丢,却把本就是被他打的半死的柳梦溪直接给摔晕了过去。 按照镇岳九炼的运转功法,调动体内的力量,一道金光在右臂上凝聚,猛地砸在石碑上。 果然,倒回去一段路后墙上有一道极细的纹路,不仔细看任谁都发现不了这竟还有一扇门。 将其中的内容铭记于心,用了大概一天的时间,摸索到该如何施展。 两人一同跌倒在地,随着生命缓缓流逝,夜焱再抬手却没了力气,全身火焰缓缓消退,露出一张满是细纹的脸来。 不过此时的他并没有乘胜追击的打算,反而话锋一转询问起当初对方骤然消失的缘由。 “这?”唐然张张嘴,却不知道说些什么,正想安慰龙清思两句,却又听见道。 眼下平阳侯府成了皇帝的眼中钉,皇帝又惦记平阳侯府的神器,怕是会对爷爷不利,还会对远在边关的父亲不利。 两人闲聊了一阵,接着就是静静地看着望着渐渐升起的一轮明月。 挂断电话,姜妘不由冷笑,沈蔓羽真以为自己想上位,就会因此而傻到任沈蔓羽摆布,什么都听她的? 而且,这四条龙脉身上覆盖的石头,有棱有角,与龙鳞一模一样。 “这花好看吗?我从这里出生,无父无母,只是这花丛中的一架枯骨在这花丛中沉睡了几百年,一日等我醒来时,我已是如今这副模样。”锦枝望着这片花海对我回眸一笑,笑里充满苦涩。 第37章 大闹鬼市:饕餮2 哼!李基听了有些不太习惯她这么和丈夫说话,冷冷的哼了一声。刘娟也瞪了她一眼,她这才调转话题,对李辰啪啪的说了一通。 烟雨抬眼瞧见穆青青还穿着洒落上酒污的那一袭红衣,坐在殿内,冲她勾了勾手指。 罗雨薇在一旁给王浩明讲着事情的经过,向来都很淡然的她,此时也是一脸怒容。 其他两人的表情也是差不多,看来他们都是对这个系统的不看好。 “雨儿,是爹爹……你是不是爱上仇人的儿子了?你是不是不想为叶家报仇了?你是不是忘了我叶家满门的仇恨了?”一声声质问贯响在耳边。 终于,当两人从最后一家商超出来,该买的该准备的一应俱全。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什么是买不到的。 说实话,什么系统有什么能力基本上从名字上就能够看出来,大鸡蛋没有什么花花肠子。 斗将左手拉着红月,右手背持着钢枪,义无反顾的走向了大门。一路上斗气四射,脚下的石砖尽碎,两侧的石像崩裂,烟尘飞舞四散。 香水王妃优雅的坐在烧焦的草坪之中,一边喝着香草茶,一边画着图纸,似乎是想借机的改建一下古堡。 “你在我面前除了提杏儿就没有别的话可说了吗?”弘昼打断她的话。 “别撒谎了,你肯定是喜欢凌薇了……”这下不止是周洋说了,李信也在一旁帮着腔。 但,一剑飞仙的力量何等强大,紫猿神拳咔嚓一声,如镜面般破碎开来,让赵长河面色大变,心脏狠狠的颤抖了下。 “胖子,继续……”我见胖子还在看着那些狐狸,于是招呼他继续踹着石碑。 “张阿姨,你种试验田,以后农林的人肯定少不了要跑你家,记录数值,所以你顺便可以问问提高别的作物产量办法,也就一包烟的事情,说不定亩产就能上去。”顾云芷善意的提醒。 “你说完了就换我说了。”唐振霆抓着方向盘的手,修长有力,可是再仔细看指腹和掌心都是经年累月训练下来的所留下的厚茧。可见其平常训练之用心。 一位经过亚休恩整容,变得和之前的亚休恩一模一样的“巴特男爵”,正坐在巴特男爵的位置上。 “这件事是哪件事?”顾云芷故意装作不懂,说真的她宁愿不知道这场狗血。 果然如她所想,即使是以她绝顶的厨艺,这猪肉还是很坚韧,还有一丝臊味。 但好歹接触到了金仙之境,眼界已然不同,白河看不透叶宣左眼内具体为何物,只是有种本能的渴望,哪怕仅有一丝,他或许就能打破金仙瓶颈。 蓝禾安慰她,“齐三身手好,脑子灵活,相信他一定能把事情解决掉的。”话虽如此,但齐二也同样没有消息,蓝禾心中有些七上八下的,不知道要怎么样好。 而这个时候,召唤师峡谷中响起了狮子狗的狩猎吼叫声,吴言急忙将视角切到各条线上,看到中单狐狸的头上显现出两只眼睛虚影,立刻操控着人马赶过去。 “可是,圣母为什么还要坚持让其出丑,一定要他输掉一场比试呢?”有长老不明白了,追问道。 另一个解说也正过神来,双眼认真的看着大屏幕,此时婕拉已经带着烬,往下路赶去,而剑姬还没有任何后撤的征兆。 但凡于寒气接触到的所有的事物,便是瞬间禁止,那一股寒气,瞬间将他们冻成冰雕。 荆州水军想要再去接应溃兵的时候,发现他们北岸的渡口已经被魏军占领。 当然,段时间内要想做一件刚毅出来,那实在是太难太难了,林权暂时是不报什么希望的。 作为稀有卡片的制造大户,卡皇联赛也有从林希这里购入部分稀有卡片,以吸引更多卡牌源的眼球。 一阵风吹过,然后场中便多出了一个身影,白衣白裙,长发披肩,剑尖指地,拖在手中。 一眨眼间,韩疆看出来了,那大队骑兵的旗号根本不是匈奴人的旗号,而是魏军的旗号,上面绣着一只飞虎,一只凶猛的老虎长着一双翅膀,神态非常威猛,有气吞山河的气势。 强尼将契约扔了过去,巫心魔一只手抓住,然后便打开了契约,契约上燃起黑色的火焰,燃烧殆尽后,无数黑色的怨灵从黑暗的角落飞出,撞向巫心魔。郑浩的神念在此刻也解开了催眠萝珊的幻术。 他的呼吸声很急促,动作也变得粗野起来,把我死死压在身下,一只手探进我的衣服隔着胸衣抚摸我。 想了半天,嘴角轻轻的勾起,身子蓦地压了过去,脸和她只有几厘米的距离,邪魅的桃花眼眯缝着看她,嘴角邪肆的勾起。 “她极少出慕容府,这还是她第一次公开露面。”赫连玄玉端着酒杯,淡啜轻语,俊美脸庞透着一股若有所思。 蓝若琳从没想过有一天,她会卑微到这个地步,她将自己的姿态卑微到尘埃里,只求眼前这个男人不要离开她,她什么都没有了,她追求了将近三十年,她不想落得个一无所有的地步。 “娘,我知道了。”看来娘虽然打算着让他认爹,可根本没打算跟爹在一起,萧星辰有些闷闷的。 留下苏流年,静静地坐在那儿,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只知道,这个夜晚,对他而言,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我,我,我——”萧七七知道她这个时候该否认的,可是面对梅长卿那双看透她灵魂的眼睛,她怎么样都无法开口去否认。 第38章 大闹鬼市:下死手 一时之间后院就‘乱’了起来,还有一些平民来上香的,看到有歹人,也跟着‘乱’跑‘乱’叫了起来,张子轩出来时,就看到这样的场面,不悦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最后还是大步的冲上前去。 “若是芳菲那孩子还在,她们娘俩……。”安阳公主下面的话没说下去。 “听说前几日皇上在御‘花’园遇上欣修媛、白宝林还有代婕妤,最后斥责了代婕妤不懂规矩?”梨伩问枝荷,想确认此事。 可是,既然她本来就知道天赐国师是我假扮的,为什么还要刺激我呢? 两名徒弟捞了几下都没能得手,竹竿末端碰到那东西,还将它捅得在水里上下浮动。 胖的挺着一个硕大的啤酒肚,一副趾高气扬的样子,而痩的也是眼睛看着天花板,身上穿着一身公务员的制服。 “娘,你以前不是也说李元娘不好吗?怎么还要给大哥娶她?她哪里配得上大哥?”谢婷不死心。 谢婷都不敢去想,竟没有料到有招一日她也会遇到这样的事情,还是因为李元娘,而且两次让母亲对她发火,都是因为李元娘。 他虽然在昨天晚上,一刀斩下了周凤鸣的头颅,以告慰自己父母的在天之灵,但是事到如今,他却没有感觉到丝毫的轻松之感。 那张美的让人移不开的脸,如此竟让她觉得狰狞,一阵阵感到寒意。 双生共命、此消彼长,这所谓的此消彼长并不单单指运势,或是简单的去留,最根本是指生命。 她说或许乔一辉有这样的毛病,对她来说才是最好的,因为她实在算不上美,也算不上很有钱,没有太大优势。 说话间,顾浅白又是一杯伏特加下肚。容景渊愣了愣,而后不禁轻轻笑了下。 对面的坐席上,洁白胜雪的衣袍舒卷堆叠,墨黑的长发旖旎而下,耳垂上血红色的凤血坠轻轻摇曳。 待余震过后,她才是将地上的手机拾了起来,屏碎的一塌糊涂,竟是都开不了机,摆弄了几下之后,便随意的扔进了废堆里。 由于定王府的黑影卫也不少,对于凤凌泷这张生面孔,也没人注意。 “十年前!”男人也没有犹豫,淡然的说道,异样沙哑的嗓音给人一种人至暮年的感觉,似乎下一刻就不行了一般。 她从要和我比持久力,而不是选择用这一口爆发,进行逃跑,就已经注定了败局。 得到成仙不容易,想死更难,这位冥皇一心求死,什么招数都用上了。 乃是上任老族长,也就是林宇的曾曾祖父在外捡到的婴儿,带回族内收养。 全身寒毛纷纷倒立起来,若言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刚才那一瞬间,她是不是看错了……怎么好像看到那男人的眸,一下子变作了兽瞳? 兰天云想起他下场时族长对他说的话,他当即咬了咬牙,狠狠地就朝景晔一拳打去。 外面正在过招的上官飞与彭非突然被一道巨响惊到了,立即收手奔进里面,发生声音的是乐冰所在的炼丹房。 素音摔倒在地之后,没做停留,竟是于眨眼之间翻身而起几个纵越飞出了众人的视线。 跟北凌窜通假婚的事他答应了,可是心头却有种说不上来的滋味。 向山下走的时候,两人边走边看,尽管仍不乐观,但毕竟有了好的转机,有了些虚幻的可能。 然而,当他寻遍这个宫殿时,却根本没有发现任何一个喻微言身上的东西。 她不知道这出戏要演多久,是一个月,两个月,还是一年,两年,可不管怎么样,她要的是最捷径的,也是最有效的法子。 就在那扑来的死亡撞上面孔的时候,眼一花,原本“死亡”的卡卡西突然出现在了那名雾隐的身后,手伸出,迅疾地抓住了雾隐的衣领,不歇片刻,猛地往地下一砸。 “宋玉河,这就是你说的,能够改变中医命运的人?”看到方正的一瞬间,好多人都站了起来,一脸愤怒的盯着宋玉河。 不得不说,皇太子之所以是皇太子,就凭着他脸皮的厚度,就不是现在的四爷能够比得上的。 魏猛的“好运气”引起了店里那几个老顾客的好奇,都围过来看热闹,有的还帮李老板检查彩票,魏猛把所买的彩票都刮完,居然都中奖了,奖金加起来两千多块,引得众人一阵赞叹,连夸魏猛运气好。 眼底满满的愕然呈现于他的面前,赵简简直不敢相信她的耳朵,灵魂仿佛在这一刻抽身远去,只剩下她的肉身茫然不知事的望着他。 第39章 大闹鬼市:兽斗场 这样的复杂,持续很长一段时间,一直等他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里,洗漱完上了床,满脑子都是刚刚厉简谦的那些话。 如果说先前他虽然恼怒柳弛他们的算计,想要将他和柳家绑在一起的话,可是那时候他对于柳慧如本身却还是存着几分怜惜之心的。 门此时被推开了,宋九走了进来,看着她一脸泪痕的样子,心口钝痛。 换个娇气又脸皮薄的,不说悔棋了,只怕已经恼得拿棋子丢他们爷了。 “大奶奶,乐乐没事了。”还是那位大婶,狠狠拍了下周玉菊的胳膊,惊喜的叫。 “好了,看把你们得瑟的,我们可不是跑来看你们斗嘴的,我们还有其他事情要做。”严雨无奈的看着唐纳治和杨昔,适时的提醒他们这次的目的。 清苓等他们都进了向家院子,顺手带上院门,才急匆匆地去码头赶第一班船。 若是老老实实排队,只怕午饭时间过了他们也报不上名,他虽然无所谓,可是沈炎萧下午还要弓手分院呢。 谁能保证性情有些乖张和沈二少爷有些过节的楚三少爷就一定会救沈二少爷,而不是沈大少爷? 楼兰亭和夜天痕都拦不住,最后还是她自己身体承受到了极限晕倒过去。 ——眼珠一转,有了!她想到了一个办法,套出宝宝的话。毕竟,有太多的问题她想知道,有太多的疑惑还为解开。 掀开帘门,看着背对着自己正在细细做着战术思考的罗清,越仲厉皱着眉头喊了一声报告。 拉斐尔倒提着长剑,冷冷地看着屋顶上身形魁梧的男子,冷风拂来,荡起他额前发丝,发髻凌乱的他,看起来有几分狼狈。 季熙妍识字不多,就发了几个羞涩的笑脸,和红桃心,外加飞吻,最后附上刚刚照的相片。 清让双手环着他的脖子,一个跃然以唇堵住他的嘴,她不想听他关于未来任何悲剧式的猜测,她学着他的方式将一切交付在痴缠的吻中,今夜她便是他真正的妻子,因为她相信他终会平安归来。 所以从心底来讲托尼更希望球队使用双前锋战术,但他向来不会跟主教练对着干,拉涅利说想这么干他不会投反对票。 “如实说,我能存活到今日,还要多谢太后?”可不正是朝廷要灭孟家嘛,她心里苦笑。 下面的球员们都安静了,维克托带着几个死党看着那几个乡下来的土包子,故意捏了捏拳头,眼神不善,大概意思大家都懂的。 艾依达娅依旧坐在镜月的身上,身子微微向前倾斜,将饱满的丰润勾勒出的诱惑展现在身下尴尬羞愤的男子眼前。 他们的主要功能是保持足球控制权在己方、向对手作出拦截争夺皮球、制造攻势,以至入球。 “到时候,说不定我们都能前往那个武士丛生的世界呢~”霍逸辛笑着说道。 “这里有一瓶灵参丹,虽然没法解毒,但对内伤愈合有帮助。”唐楼拿出一瓶灵参丹。 寿春郡王赵祯接过回信看过之后,久久无语,神情越发的落寞,赵恒的回信也很简洁。 在其身后的人们看不下去了,纷纷出声抱怨。男队医叹了一口气,摇头晃脑的离开了。 霍逸辛转身看去,其余人也都纷纷看去。假人正一脸吃痛的抚摸着自己的大腿,好似骨折了那般。 霍逸辛率先出声,道:“不要边走边聊天,很容易分神,也很危险。”虽然不至于掉落下去,但这砸在岩壁上,也不是好受的事情。 两位金肤人实力被削弱,见到光柱冲来,神色大变,急切刹住前冲的姿势,调动洞天之力扭曲空间,企图将光柱折弯让开。 孟潇稳稳拿球,把球给到右侧,随后一顿来回渡球,能拖延多少时间就拖延多少时间。 天都城中其他的三大势力,周家,天阳宗,以及朝天宗,都传承超过百年,是建国之前就已经存在的宗门i在清末那个黑暗的华夏历史中,就已经存在于世。 对于普通人来说,这样连续在这儿等上两天还有点儿奇怪,不过对寿命极长的武者来说,莫说是两天,便是等上个二十天,也不算是什么大事。 不知道去了冰玄殿之后!雅儿的爷爷会不会也要找我麻烦!夜天很是无奈地看着洁西雅道。 “其实我来找童老爷,是有一些事情。我想见一下我妹妹,不知道你能不能……”柳青低声道,请求着童应龙。 古凡手腕一番,那太渊天火跃然掌上,直接是将其抛飞了出去,悬挂在石壁上,瞬间带来了光亮。 他说的没错,现在中医可以说是日薄西山,除了些老学究,几乎没有年轻人志在于此,就算有志,水平也不咋的。 山犭军撂下这句话后,它迈动四条腿,在废墟中轻盈的迈步,来到了迪锋的身前。 再说说施恩那一边,他在施展完针插劲将罗迪给挽救回来后,就过去给李丽晴治疗那支被严重烧伤的手臂了。 “可以,只要你不嫌历史系无聊的话!”秦峰笑道,一脸的释然,推着门走出去。 “那实在太好了,你还要呆几天,我带你到大学和几个地方玩一玩。”陆远方热情的邀请道,能在这里遇到自己的老乡,而且还是李璐,这让陆远方非常高兴。 第40章 大闹鬼市:翻译 说完,她在渭水河龙宫外盘旋几圈,她大吼一声:“三位真火呼之即出。”,瞬间,在她口中吐出紫红绿真火,霎时间,她将口中的三位真火用尽全身力气,向孽龙三太子喷去。 这四人中,其中有三个是三十岁左右的中年男子,身穿黑袍,面貌还有着几分相似。另一个是一位大约二十来岁的青年,手中提着一把匕首,匕首上闪烁着禀禀寒光。 虽说对方使用精神之火,应该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非紧要关头不会动用,但体验过精神之火的威力的辛夷知晓,这绝对是项逆天的能力。 两千名骑兵,听到典韦的话,纷纷从马鞍桥上,摘下弓箭,各个弯弓搭箭。 这瞬间的转变让辛夷忽然觉得,对方好像就是想贩卖灵器丹药的。 “凝香……”尹渊向段凝香那边望去,心中便传来阵阵酸楚,感觉自己实在有愧于段凝香,故此沉吟道。希望能够博得段凝香的原谅。自己也心满意足了。 无数的箭矢射向周仓等人,箭矢和铠甲相撞,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箭尖划过铠甲,噌起一溜的火花。 彪子见人都出来了,就带着唐四,如法炮制地把房门口的俩鬼子也给咪西了。 鬼冢带着丹枫,拉拉扯扯地顺着山林往前跑,也顾不得啥方向,反正就是一个劲地往前跑。 夏嬷嬷斟酌了一下,才说出自己的来意。周氏要见宋安然,想也知道不是什么好事。 纵马疾行,举目望处,钱塘城内皆是残桓断壁,烧毁的房舍冒出浓烟,路边是战死的白贼或者被不知中军还是白贼劫掠而杀害的百姓,尸横遍地,惨不忍睹。 正所谓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正是因为魔界没有了那位主人坐镇,所以他雷石才敢跳出来称王,四大水晶王才敢跳出来造反。 这次轮到徐佑瞠目,他无论怎么也想不到,顾允竟会把他丢在后花园,撩起冠袍,野孩子一般撒腿跑向主楼。 周中一想那干脆他们就去聊城找楚国立他们,于是没有在陵城停留,直接去了聊城。 一枪命中目标,稻草半截处还冒着袅袅青烟,这点不会作假,的确是萧飞用狙击步枪击断的。 而后面的兽潮紧紧地跟在后面,山上树木刹那之间便纷纷倒下,兽潮过处,寸草不生,兽潮以洪水出山之势向着山顶冲击而来。 真武连山自从离开南域以后,不再到处说自己要去找大荒轩辕剑,那些对情报的刺探,也都是在暗地当中进行的。 “黎司令,其实我就是一个学生,你也别把我夸上天了,你先说说是什么事情吧。”周中想了想笑着对黎司令说道。 凌家这么多年在江湖中的地位,并不是徒有虚名。若不是到了她这一辈,整个凌家没有一个男丁,也许凌家会一直这样显赫下去。 道观的饮食很是清淡,大牛在想,晚上顺便弄一些野味回来,也不知道要住上几天,可别把我饿瘦了。虽说清淡,杨再兴和大牛二人也是吃的一点不剩。两人吃过晚饭后就出了道观,道士们也不去问,任由两人出入。 都说这萧杜两家的联姻名存实亡,早晚会散伙,可他瞧着,萧惊堂不还挺关心那杜氏的吗?连她杀人未遂坐进大牢,都要这样关心两句。 但是,百姓言论不重要,可对于朝堂百官来说,却有一件事让他们始终耿耿于怀。 被人这样当面嘲讽偏偏不带一个脏字,却着实让万灵儿的脸色阵青阵白,颇有些难看起来。 “爷爷,别多想,宸宸今天遇见这样的事情,所以条件反‘射’会这样想,您先回去休息,这里我们会处理好。”关宸极安抚着关衍棋。 她回来了,就这么回来了。走的时候那么隆重,回来却是简简单单,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好像她仅仅只是去出了一趟远差。可时间告诉我们,一切都已经物是人非了,包括感情。 “第十期节目录制结束后,天皎和李昊翔又吃了顿饭。”辰星道。 程旬旬瞪大了眼睛,双手不自觉的抵住了他的胸口,微微的挣扎了一下。陈聿简抬手扣住了她的后脑勺,有些强势。 “火?”在场之人都看到天空中似乎出现了一片火海,就如同一颗金色的太阳在空中爆炸了一样,人们只能绝望的等待灾难的来临。 一股股泌人心脾的香气自鼻孔吸入体内,冷天只觉得全身舒畅,仿佛全身的毛孔都张开了,玄功在这股香气的刺激下,竟自行的运转起来,真气行走的速度在飞速的飙升着。 现在乱成一团糟,说实话司徒辰乙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跟丞相解释。 “姑娘,原本我不想说,可是,看见你我真的没心思喝茶吃点心。所以,请回吧。”秀一说完,手一挥,然那一伙人竟然硬生生的被挥到门外,连带的,门一关,将一干人等都清理了。 张涛原本的计划,是带着大家一起进入弥须塔。生死关头也顾不上什么秘密不秘密了。然后放任天蝎进入修罗大陆,自己等人修生养息之后,回到修罗大陆,潜入陨雷区,让九天一少穿越到这里来。 主仆二人出了路子,就进了前院,除了下人还能看到一些侍卫,兰梅垂着头跟在后面,元娘也没有多打量,只沿着抄手走廊往前走,眼见着就到大门了,前面一闪,旺盛迎了过来。 居然要把凝香的命根未央的命交换,这是怎么回事,难不成还真的有改命这么一说,司徒辰乙不由的提高了声音。 第41章 大闹鬼市:赌局 时间眨眼一天过去了,随着时间的推移,云峰发现周遭的星辰愈发的浓烈了,不过这可并不是什么好事,一天半之后,星辰之光达到了极致,不过云峰却能感受到这星辰之后有种后继无力之感! “如果他们能从后山攻打就好了,我们可以把他们放上去,争取宽大处理,或许还能保条活命”山伢仔希望道。 皇上唯恐杨严联合了南燕,做出卖国求荣的事情来,所以便火速派了彭硕和彭家军来,一举接管这通城的兵权的民政之权。 1867年春,闽厂正在兴建中,保守派倭仁在北京的论战中说:“立国之道,尚礼义不商权谋,根本之图,在人心不在技艺。古今未闻有侍术数而能起衰振弱者也。”这代表了保守派对引进西方先进技术的反对态度。 开车的陆恒忍了又忍,才把笑意憋了回去。而后座的叶爹地,则是翘着腿,依旧一声不吭,冷漠的神色上,看不出他在想些什么。 眼中闪过一丝厉气!额头之上的黑魔纹一闪而逝!显得有点诡异! 师意默默的退出了费良言的房间,刘灵珊趴在费良言的肩膀上,挑衅似的看着师意,那种得意的眼神,如同一把利剑插进师意的心脏。 “你不怕死,可我们全家怕你死,你想过我和你娘还有你大哥吗,想过这个家吗”王老爷子起身怒骂道。 徐佐言跟在陆恒身后,举着手机这里咔一张那里咔一张,心情和那些照片的数量成正比的好了起来。 叶枫那天晚上只是在屋外偷听了两人说话,却并没有看到两人的相貌,因此这向望海刚来时叶枫并没有能够将其认出,可等这向望海一说话,叶枫顿时就认出他的声音来了。 再说流年,出了病房门,流年却突然不知道去哪了,只知道,病房里格外的压抑,她想要透口气。 “什么?下毒?”一石激起千层浪,随着林天涯的话音落下,张龙赵虎彻彻底底的被惊呆了。 本静静地看着他的队友、好友、队长,似是想说什么,话到了嘴边,却又临时改了口。 孟静仪可不敢往肖恒身上打主意,不说他现在的身份是个大总裁,日理万机,就说他那随里翻脸的脾气,她就吃不消了。 而听到连城翊遥这样毫不留情的,侮辱她的话的时候,连城嫣然的脸色顿时一白。 他可是很清楚的知道太上碑的价值,后人如果真的能够遇到收复太上碑之人,那么整个太上宗即便是跟随也是没有任何的坏处的。 端木雪举着淋浴花洒对着自己,几乎三四分钟都没有拿开,她是想用这种方式让自己冷静下来,不过她口中还是没完没了地说着好热。 他不是不救,而是必须要通过其他的方法来救,如果自己石破惊天的的以一己之力来救的话,那真的是有些骇人听闻了。 不过,她是原本不打算理会羽羡的,但是现在不一样了,现在救了羽羡,说不定一会儿的时候,这个没有一点用处的羽羡,会发挥一点点的作用呢。 “把手伸出来……”秦峰看了看秦天佑,秦天佑很是配合的把自己的左手伸出来。 但胜率方面,韦鲁斯仅仅排在第六,纵然够不上【版本陷阱】这种极端形容词,也不是很值得抢的英雄。 任菲点头,毕竟她的情况也类似,听周鸣这么一说,立马就理解了周鸣的想法。 周鸣以往并不了解这种人烟稀少的茶室靠什么赚钱,直到徐三下单了三千一个包间兼一泡茶和两盘茶点的套餐,周鸣终于有所了解了。 也是怔了一下,毕竟如此强大的人,居然就那么活生生出现在了自己的面前。 在之前的进入了那个房间,看到了狂魔猿的样子,身上都是血迹。 张凡干笑了一声,眼中唯有姜莱,可是后者却仿佛没有看见他一般,自顾自地回到了工位上。 陆尘只感觉这发生的一切实在太过梦幻,梦幻到几乎有种不真实感。 许盈闻到一股松雪般的清香,冷冽深刻的气息,与他身上的温度呈反比,木质调的花香与体温融合,后调给人感觉沉稳又温柔。 高台之上,院长周清风的目光望着最后一个学生进入了秘境之后,便摸了一下自己的下巴上面苍白的胡子。 一念骤起,姜莱的手轻轻一划,黑色大蛇便如断线的风筝横飞了出去,庞大的身躯竟是将山中道路都撞得崩塌破碎。 为了避开天庭的通缉,卢靖改变了自身的样貌,苏月姿,卢紫嫣,晓晓,虚道他们也进行了伪装。 张振边走边看,寻思着要买点什么东西带回去才行,正好走到了一家成衣店的旁边走了进去。 晓晓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大牛似乎也知道什么,看了看下张振也不说话,张振四下看了看,也不再说话。 “你带着人,把这几匹料子都送到穆妍那里,不必多说什么。”东方明玉对穆卓清说。 事实上,时间之沙已经完美地融入了整个空间,当卢恩开眼后,这个空间所流动的时间就被否定了,某种规则上的概念就被彻底剥夺。 “如果见到他,我会给他点颜色瞧瞧。”萧星寒冷冷地说,所有觊觎穆妍的男人,在萧星寒这里,都是敌人。 “大哥的意思是,百里郇直接抓了宋艳,带去跟青虞对峙了?”穆妍唇角微勾。 将分身通灵到月球的过程也不比刚刚通灵黑球的过程要复杂多少,最多十秒的时间,张越分身就可以来到月球上。 第42章 大闹鬼市:五行缺鬼 叶璇说着,仍旧是忍不住的笑着,似乎这件事情非常的值得高兴。 天才班只有我和一一报了名,我俩轻松的进入了八强,然后是四强,决赛,冠军总决赛。 吴曦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只觉得自己现在在一个十分舒适的环境里面,好像什么事情都和自己没有了关系,自己只需要享受着这份宁静就足够了。 刘鼎天在地上一滚,胳膊上背上都沾了灰,与汗水一混合,都变成了泥,脏兮兮的,远远看去,跟个泥猴没什么两样。 所谓命运无法用好坏区分,可世间伦理却有好坏之差别,所以齐浩要努力尝试把陨星命格降落之时的状态,控制在最好。 紫萱听到后立刻变成人形,穿着与我同款的黑色风衣,看着特别漂亮。 走了多久了?琴姬不知道,她只感觉自己走了很久的时间了,但是一路上没有看见任何人,就连机器人的存在也没有,她都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进入了一个奇妙的幻境里面了。 因瓦伦特利懒得搭理泽特,将另一份食物放在地上给绨勒,谁知绨勒没有去吃那盘子里的食物,反而一口咬在魔王的手上。 “启程!”跟在车旁的韩五通高声招呼了一下,众人便都控着马儿沿着长街往城门处走去。周围则是不少闻讯赶来相送的百姓和本地官员,对于陆缜这次为苏州所做下的贡献,大家还是心怀感恩的。 双手猛地握拳,吴锋双膝弯曲,下一秒脚底扬起一片尘沙不退反进,得知老丈的家事后,他本就一肚子窝火无处发泄,眼下正是时候。 即便是他们再怎么努力,这辈子都比不上有能力又有背景的洛茜茜,或者她本身就不需要有能力,只要有点儿背景,还有谁能够不为她所驱使? 而且眼前人已经是他老婆了,做些羞羞羞的事情,才是人之常情吧? 中咒者可以在没有阳光的地方召唤出邪魔之墓幻影,自由操纵邪魔之墓幻影中的魔物。这些被控制的魔物,也承载着同样的诅咒,可以使人中咒。 它那绿色的护盾值顿时少了有五分之一,同时红色的血条也有所减少,阴差阳错之下我命中了它的弱点。 凤翊梧领着穆俪来的时候,殿中一片安和之态,静的有点出乎他的意料。 就仿佛蜘蛛的网,有虫子撞上,无论有没有被网黏上,都会有所反应。 吴锋紧跟而去,身后留下一句话。看着飞奔而去的高挑背影,何青松不知为何有一种莫名的信任感,居然下意识的点了点头。 而雾岛新听完,则是一副看傻子的表情,看着阿笠博士。七千亿用来买排骨吃,他不香是么? 两个擅长近战肉搏的名号鬼王朝秦广王冲了过来,蛮拳萦绕着灼灼威能,震裂了空气。 周怡梦梦姜姜这几个月屡次约倩然出来聚会,想着大家在一起说说笑笑,她心情能好一些,也许就能忘了跟罗伟分手的事。 一路上,云三齐都在问自己,怕了吗?那就想办法抽身吧,什么雄心壮志,能比命还重要? 陈倩听了,眼睛干涩,感觉咽不下口水,鼻子规律地吸气,低下头边抽搐,边点着了柴火。接着把一大堆柴推进了灶口。 这么一拳砸下去的话,哪怕就算是吴冕,怕也会被对方震碎胸骨,当场毙命。 “咳咳,咳咳!”凤舞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同时呛到的还有一直到处‘招蜂引蝶’,正和静儿聊得火热的凤煜。 她从来不曾否认过自己的冷血,曾经她还觉得自己的心是石头做的,不太信爱情,总觉得爱情是不太靠谱的东西。 陆子宁瞬间心疼的不行,本来是想让她认清现实,谁想还把她惹哭了。 迷迷糊糊的在床头柜上摸索到手机,夏方媛还没有看来电显示是谁便接通了电话。 “这是怎么了,气呼呼的回来?宴会上受委屈了?”禋歆看着五官都皱在一起的阿兰,问道。 想起这些日子的经历淼淼也是心有余悸,再次见到颜子傅,竟有种无比踏实的感觉,特别是在观赏了他的战斗后,就更觉此人可靠了。 然而,就在蝶印的光芒越来越亮的一刹那,蝶印忽然黯淡了下来。 在处理好了与廖一凡的关系后,陆晓静的生活也重上正规,工作、家庭两点一线,再加上与廖一凡的精神调剂,虽不能说有声有色,但也是充实中不失惬意,在加上之后吴默笙的开学,陆晓静的世界也变得更加单纯。 陆晓静走到门口,拉门进去,一看里面的空间很大,装潢是新中式风格,古雅而不失现代,她一进门就看到何梦颖在大厅靠里面的一个卡位上向他招手,她便径直向那里走去。 第43章 大闹鬼市:国宝 作为外交大臣的爱德华,已经受够了退让,在过去的几个月中,英国的脸被打的啪啪作响,大明在东非和日本狠狠的甩了他们两计耳光,法国人在利比亚又打了他们的脸。 沢井美空幽怨的声音从电话的另一端传来,自从师徒两人上一次通电话,已经差不多是一年前的事情了。 一众旗妖散开,宛若深绿色潮水般,涌入密林之中,光芒妖冶。 有风莎燕、陶桃、陈朵……不过,唯一的变化,就是这些图片被人给处理过,原本只是普通的聊天问候,也被改成了旖旎话语。 叶言笑而不语,但一面面妖旗却悄然飞出,在身边萦绕旋转,黑色的炁覆盖住周身。 你在股灾中获得了难以想象的巨额财富,而保护伞公司却损失了几十亿。难道说,这一切都是你们策划的? 杨怀生气地喊:“管着吗,想吓死我呀。”他定睛一看说话的竟然是老孙头,刘金增和随长胜搀扶着老孙头走过来。 寇仲和徐子陵对视一眼,一左一右,抬掌打来。掌法沉凝厚实,显然是下了不少苦功夫。 若这样的人,说话都算是胡言乱语,那落雁这这点手段,岂不是贻笑大方? 刘会长、老孙头、崔老先生,再加上朱永和、田庆云,葫芦屯这几个“镇得住”的人在这个时候是应该碰头,通通气。 汽车把李天逸送到了青龙镇通往凤凰市的公路上,此刻,在公路边上,静静的停放着一辆车。 梁上君望向天空:“他们是魔鬼,不,他们比魔鬼还凶残。和我一起凭实力晋级的三个死神死士,离开死亡山谷后,想摆脱死亡山谷的控制。 虽然话语是一样的,可是语气是完全不一样的,庞中光是一股的蔑视,而牛刚是火气很冲。 莫晓生忽然想到了一个词--凶神恶煞,不对,不对,应该是锦上添花。对,就是锦上添花,在他白净的脸上,添上了威武不屈的鲜花。 既然是去家里做客,那就去吧,虽然不熟,可是毕竟因为有刚才的“血与火”的洗礼了,也是亲如一家了。 比如说我,我的性格很开放,甚至可以说我的心很污,但我的身体却是冰清玉洁,干干净净的。 “柴桦还在里面挨饿呢!”门砰地一声又被打开了,一个气呼呼的声音响起来了。 他亲眼看到一颗人形魔果诞生,看的真真切切,明明白白,因为这颗形成的人形魔果是他认识的一人。 接着萧让看也不看这里一眼,他神识立刻远远扫过,沈维逃命距此不过几息功夫而已,此刻绝对逃不出百里,他瞬间就已经将此人锁定住了。 所以黄家洛心里对柴桦恨得要命,可是却不能动手,况且今天的事儿确实是自己的手下找事儿,所以他黄家洛是扭头就走了。 抛去对丈夫跟儿子的埋怨,她眼神再次变得温和,看向时了了的目光中满是疼爱。 时鸢知道这人肯定不好糊弄,仰头喝了一整杯,梁夏在一旁看的有些心急。 “说一件极其离谱的事。”贺玥以往每次和他说八卦时用的就是这样的语气。 同一轮月光之下,不同的区域,不同的人们。其实在为了一个相同的目标而努力。 韩云想了很多,但事实是,他在诅咒之地并没有什么对外进攻的能力,只有防守的能力。 苏画衣牵着马儿,眼眸如含星沙,好奇又欣喜地打量着京都的一切,繁华尽入她的眼中。 旋即他目光环扫,却见旁边的秦羽和雷蒙他们,以及其他参赛者,也都是如此现状。 好在骑士长还算靠谱,他忽然一拍脑门,然后抡圆了给了身边的管家一个大逼斗。 “知道知道。”张云溪送大神一样把她送出门,赶紧去做梅菜扣肉。 雀奴洗下妆容的脸很清俊,倒是和台上的他大相径庭,他跪姿不似五年前挺拔,怯生且柔顺,是伶奴的惯来姿态。 她之所以如此,就是要探一探这少庄主的心意,再就是与他增进感情,这样才有很好的把握。 权衡利弊之下,南朵朵认为这件事也不是不可以同意的,再说了,她现在身上的功法的确是很不稳定的,用过一次之后就要恢复很久才可以恢复过来。 许含并没有开口安慰她,只是静静的陪着她,让陈思彩先发泄一会,毕竟这也算是一种离别,感情深的人,才会感到难过,当事人出面安慰,也只会让她越来越难过而已,所以现在就静静的让她先哭一会吧。 “我看下!”陈思彩这会也不想睡了,当下也拿出自己的手机,搜索起来。 第44章 大闹鬼市:大师的脑回路 韩萧推开房门,往房间里面打量了一眼,整间房十分宽敞,里面各种设施十分完备,不仅有聚元法阵,还有丹房,静室,甚至还有一间锻炼肉身力量的重力室。 眼见蜘蛛人的铁足就要踩在自己的身上,张烨不止从什么地方爆发出一股强大的力量,蓦然出拳。 她说完这句话后,将目光落在了叶星辰的身上,可她却看到叶星辰再次闭上了双眼,像是惬意的睡着了。 “先去岸边停留一会儿吧,我需要把控制系统安装起来,你们这段时间正好可以熟悉一下周围的环境。”林沐说道。 亚特兰蒂斯比拉城,这座城市是亚特兰蒂斯五大主城市之一,同时也是最接近南极的主城市之一。镇守这座城市的人是议会长老辛德拉,可以说是叶幻死对手之一。 洛方真的很期待识海中会突然响起系统的提示音,然而几个呼吸之后,系统的提示音始终没有传来。 在他们看来,这几百军团势力是想开过开明城,前往其他地方的。 “你的意思是,我们收留涛子这件事情,其他难民不会知道?”鹿久沉声问道。 然而毕竟人魔殊途,叶风可不会真将自己当成魔天宗的太上长老了。 他们是谁?华南圣城怎么会有这么强悍的一个宗门,所有人心中同时升起了这样的疑问。 谢羽泉宣布完命令后,在场人员的目光都齐齐盯在于心远的身上。 感觉舒服点后,千若若起身看了看四周,眸光久久的停留在三个字上不舍得离去。 话不多叙,山庄前楼的围墙也起来了半米高度,李南趁着夜色未深,便走过去看了看。 思侠没死!于心远一阵狂喜,他腾地从地上站立起来!金色的鸟经过于心远面前时,鲁思侠对他招招手,于心远一把紧紧抓住鲁思侠的手,唯恐他飞走。 “林天啸,林天啸。”林天啸听见有人喊他的声音,逐渐恢复意识。 怎么没人你就跟别人放在这里面的流量都没有,什么都没有什么疼痛都不算什么。 “你一定要安全回来,回来我就原谅你了。”蒋倩则是过来整了整他的衣领,叹了口气,情绪低落,是为他担心。 所以说他们现在不能直播的时候,好多人抢了两个,给他们,一个有工作的人也不知道,晚上都没睡,都不知道他们现在有没有一点东西,还是不能用,最上面那张是什么东西,能不能给我点首风中的亮点,冬天的萝卜呢。 下午两点半时,千若若还在熟睡中。景墨轩已经醒来,他用手支撑着头,享受般的看着千若若的睡颜,心里‘荡’漾起‘波’纹。他下意识的撩起千若若的一缕发丝,用发尾轻轻在千若若的脸上晃动。 杨帆的思考还在继续,臣子们的忧虑也没有停止。就在大家心里有乌云的时候,在流火的宅邸里面,在奢华的花园里面,三名当事人居然跟没事人一样,在那里喝酒烤肉吃呢。 不久前在秦远的寝室,所看到的一幅幅不堪入目的图片动画,让她面红耳赤到了极致。 各人的脸上,再也没有了之前的悠闲戏谑等等不屑一顾的神色,取而代之的,是满脸惊惧和难以置信。 而在战场上拥有超强进攻能力,无论投放在什么样的环境中,都能迅速适应,并单独完各成各种作战任务的综合精英,被称为“刺”。 学聪明了的夏风让梅娅感应了一下之后,他才终于确定了,楼上已经没有人了,看来刚才那个是漏网之鱼,他在刚才没有出去,所以侥幸活了下来。 虎哥打了电话,舒了一口气。眼前的一幕,他知道自己这次是真的踢倒硬点子了,他的叔叔,居然要他服软……那还不如直接要他的命! 听到了声音,早就心中有预料的倩倩父母,慌忙走出房间,却还是被眼前的一幕吓了一跳。 张开了那一对巨大的火焰翅膀,炎魔从地底的深处。再一次飞了上来,不断飞舞的岩浆,就如同飞雪一样。 夏风静静地观察着,他已经发现了,这一家子人,都对那个不知姓名的家伙十分的憎恨,夏风同样也很憎恨这种抛妻弃子的行为,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样的人才会做出这种事情。 狄舒夜语塞,事实如此,天拍水那强大的魂魄力量,可不是自己如今的灵魂力可比的。 不多时,他前方不远处的空间一阵扭曲,随后居然是出现了缓缓的出现了一个泛着白光的人形光影,它慢慢的具象化,到了最后,居然是化作了一个具备实体的人形。 就像刚刚那个布伦特·希尔的两个骑士,根本丝毫都不将一级爵士戴维斯给放在眼中。 再加上卖药的又都是仙灵宗的人,这些人就找上了仙灵宗,想要讨个说法。 下一刻,他们的脸色突然大变,身形一闪就从原地消失,朝着城外的方向而来。 “你也清楚,你我无法通过神人通道。那人到你东方修真界转生,就是为了寻那一线生机。 之前几次有螃蟹,宋瑶都是用最简单的方法清蒸或做成香辣味的,倒是许久没吃其他口味的。 张琴香身子一颤,此刻自是想到宋瑶若能证明无辜,她会是怎样的结局。 人的转变真的挺大的,不过,蓝馨变得这么开朗自信,是吕布一直所希望看到的。 那几个早已吓破胆了,见东子拿刀招呼,顿时两眼一翻晕了过去,那裤子散发着一股浓烈的尿骚味。 待众人纷纷跟上,洞内的广袤天地与奇特的地形也让众人为之一惊。 这四种毒物的窝内,都有同一个特点,那就是悬挂在墙壁上,而且在窝的上面都有一只巨大的毒物。 第45章 大闹鬼市:大师有点忙 在那蛇的眼中流露出了愤怒的眼神的同时,在龟的眼中却流露出了凝重的目光。 没行多远,天茗便发现前方依旧有一广场,而广场上还真是有一人影在静静发呆。 如此之后,天神对潘炀更是器重,得知潘炀心悦刘娟,更是在事后拉拢刘娟,赐予刘娟冰神,想要以此来捆住潘炀,甚至打算将刘娟许配给潘炀,奈何潘炀却与冉素爱恨纠缠,陷入情关,最终未能遂天神之意。 “对了乌日列娜,既然不是跟着我,你怎么会来这个地方?”江云又好奇的道。 江云现在除了在灵城的工作之外,每天必须来这里待上两个时辰,以便观察各个丹师的操作情况,收集数据,然后等积累足够的时候,继续改进炼丹流程。 结果,不那么一会儿,来了一个路都走不稳的老头,跪在地上一把老泪纵横,添油加醋的述说。 “全灭!绝对的!”李杰倒吸了一口冷气,这个结果不用动脑筋都能想得出来。 “去,孩子。”季忆对唐忧和古瞳挥了挥手,示意鲁斯将那个通风口重新盖好。 话音一落,她掉转马头,驱使火翎马,朝着临玉城的方向,飞驰而去。 得似乎用力了点,在一阵咳嗽中,他嘴里不断的喷出已经有些暗淡的血块来。 但想到这是去夺桂军的财富,是为了削弱敌人,他们还是忍住没说话,自然也没有跟着叫好。 古铁看向凤凰城上的凤凰宫,哪里的光芒依然明亮,却无法掩盖萧杀的寒意。 当初搞定董家威胁那件事,唐姐姐是直接想献身的,被赵轩气的打了一顿屁股,这事能和陈姐姐说么,她还参考下?不要参考的太乱了。 这个突然之吻让刘镒华怔住了,虽然王菁菁不敢太深入,只是蜻蜓点水般一吻,但这已经够火热了。 “……我劝你一句,你的生命比你想象的要重要得多!就没有回旋余地了么?”李维打算再最后努力一把。 郭拙诚现在的目的就是比历史更提前,以其人之身还以其人之道,利用越军特工队居无定所、与兄弟单位不可能联系紧密的特点,将自己的特战队装扮成越军的特工队。 而之前十几米还有源力波动,谁想到这十几米内,却是感觉不到丝毫,甚至感觉不到附近源力对这里的流动补充。 “你说什么”何惜梅露出了一个僵硬的笑容,抱住郑奇的手也稍稍用了一点力气,说话的语气颇有点威胁的意思。 “当你殉职时,我十分惋惜,你和泰瑟军团最为擅长攻坚,没有之一。”毒液说。 运行了几圈,感觉没什么效果,刚想开口提问,就感觉到刘玉成体内似乎有什么东西要出来,这时候凤凰的声音也响起来。 厉若思本来就想好了自周一开始不再接受萧展的早餐,有了男朋友之后更加坚定了她的想法。 劳斯劳斯驶出去的时候,男人时不时扭头看聂诗音一眼,发现她闭着眼睛,面容温和地靠在座椅上,薄唇微动,他也摸不清她到底是什么心思。 还没有踏入秦家别墅的院门,他就被一排车牌号是海市的豪车给吓了一跳。 站在廊桥上的郑荷华驻足回望,那棵在风中招摇的梧桐树,越发地刺目。 被折腾了这么久,秦梦雪纵然一向严格自律,第二天早上也是没能及时爬起来。 她有感觉了,以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了,只是那巨大的能量让她承受不住,几乎要昏厥过去却又无法昏厥。 如今恒毅……似是无时无刻不在耍流氓,轻浮的话语从他口中说出也极为顺畅。 此刻惶惶的廖兮才是勉强反应过来,裴元庆,终于是出来了,廖兮不由得松了一口气,如此,看起来是没有什么危险了。 顾熙宸亲自陪她去看过,秦梦雪选择了学校附近的地方,直接买了下来做为办公场所。 赵佳已经落荒而逃,刚才对这两个初始会员的崇拜和敬仰,早就已经到了爪哇国。 “混蛋!”法尔纳高声咒骂着,他已经完全失去了理智,他以至上士灵的绝对压倒性力量发狂的进攻着一个又一个艾尔。但是每每当攻势落下之时,那一个艾尔便会消失得无影无踪。 说完灰叶长老凭空一挥,半空之中出现了三个令牌,令牌上刻着三人的名字,还有一朵云彩,只不过李天佑的令牌的颜色是金色的,而甘尚和蒙武是黑色的。 “带把扇子有什么用,你又不是马秀姑,你扇得着风吗?”悬胆立刻没好气地附和道。 “这是何等强大的力量,居然将罗浮山的地形都改变了,两人怎么样了?”一名弟子道。 三团的两个士兵马上就离开了,黄长生从廖凡的反应上来看,对昨天生的事情也猜到了一个大概。黄长生并没有为难王大锤的意思,而是主动的帮他松绑。 “我没事,这几天就是在外边奔波的时间太长了,有点累!”廖凡说。 随后猛然想起,当初干掉楼越的时候,这家伙扯下了脖子上的骨制吊坠,难不成那玩意便是劳什子的追魂令? 艾香儿被花青衣这样一提醒,马上明白过来,感觉跑到屋里整了下妆,便拉着花青衣来到了柳云清的房门外。 “您……您没事儿吧?”艾尔弱弱地向着老人问道。他隐隐约约感到,老人的泪水似乎并不是一个坏兆头,反倒对艾尔更像是一个转机的喜讯。于是他赶忙探近了老人几分,企图试探着问些什么。 第46章 青峰寨从匪记:大师成土匪了 因为这些当官的老家有远有近,一路风尘仆仆往回赶,还有好些在路上的。 被蹂躏的,这身上又是屎又是啥的,太脏了……佩英和茯苓瞧见了会心痛。 或许,当虎子和大郎他们成家了,也会再也吃不上干饭了,得给自家娃。 他花费5点骚气值购买一个“摇滚狂潮”皮肤使用权,顿时他宛如摇滚巨星附体。 简单交代了两句之后,我和老孟一路向右,走了不到十分钟,只觉得这地形越来越复杂。 台下的弟子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看见那位牛长老刚刚准备向那位新宗主人选下跪,然后就停了下来。 “东升的太阳,升就是上,宗门在山上,我们当然要上了,就走东边咯!”袁三爷现学现卖,把贵离人的解释当成自己理解的说了出来。 系统提示:宿主根据自身的能力和喜好,随意选择,但一定要量力而为,以免事得其反。 杨蜜居然没有躲开,而是迎面走过来,她让唐赢做下,桌上有倒好的红酒,还有他爱吃的水果,这不禁让唐赢想到杨蜜想对自己做些什么。 余念说的倒是的确有道理,我们简单收拾了一下行李之后静静的等待他们离开。 她眼中全是难以置信,平常对自己甜言蜜语的人,到了关键的时候,居然会这么果断的抛弃了自己。 “知道了!”石山敷衍地答了一句,同时又挥砍几刀,刀芒尽皆砍在秦尸身上,不过秦尸金刚不坏的肉身也不是轻易能砍伤的,只不过他的行为彻底激怒了秦尸,秦尸已是不顾一切地追杀他。 一条条晶莹饱满的粉丝浸润在鲜红的汤中,绿油油的海丝、翠绿的白菜加以点缀,葱花大蒜的芬芳清香。麻油的浓味儿,辣椒的燥气,再加上老陈醋的酸意,鲜香酸辣。 就这样,这个白袍少年似乎成了整个剑冢最为耀眼的存在,那分散在各处的其余十个剑宗弟子,都不约而同的注意到了那股气息。 与其相比周围的一切都像是静止的,包括那些电动车摩托车公交车等等。 沈清听到老爷子当众宣布赶走周渊,本还笑着,可听到收回三个点继承资产,脸色直接拉了下来。 阿狗说完立马怪断了电话,铁明一连“喂”过了几声,只听到“嘟嘟嘟”的忙音。 看着还准备开口的西装男,依郁赶紧伸出了右手示意他不要开口。 她真的在乎大林吗不是,她不在乎。大林在公司和莎莉有办公室奸情,早有人告诉过她,她也不当回事,见到莎莉,该说啥说啥,该笑还笑。 虽然晓得m国的糖价飞涨,但是m国的普通百姓工资收入不过平均五千m币,要买这么一个棒棒糖就必须两个月的工资,未免有些太夸张了。 蔡福平看着满头大汗的兰部长,就从抽屉里拿出那封信,放在桌子上,气恼的说道:“你先看看这封信,然后再谈谈你的想法。 在这情急之中多罗也忘记了自己已经将那团能够分离星质的蓝色光芒送于了尼古拉斯竟然召唤起八级星质构装体来。 一时间多罗城堡里的恶魔对于这位多罗大人的敬畏顿生,不仅如此,由于多罗的严厉,反而使得周围黑土地上游荡的零星恶魔纷纷投入到多罗城堡里来。 三人的死讯给西南基地内的众人带来厚重的阴霾,心情低落却绝少有人哭泣,对于战后的这些人类,眼泪并不是缅怀死者的最好方式,好好活下去才是。王平亲手把他们的名字刻在铭牌上,留在了纪念室中。 陈阿牛现出一种十分抱歉但又无可奈何的神情来,原振侠心中自然不是很高兴,但也无可奈何。 “难道,真的要加入‘春’梦无痕组织?。这个念头在卫风的脑海里一闪而过,随后他笑了笑,摇了摇头,决定暂时不去想这件事。 “好吧,你喜欢坐在那地方就坐着吧,可是,拜托你不要动成不?。卫风心中简直是无语,看看关琳的脸‘色’,她脸‘色’依旧,并没有丝毫的不适,武者说是觉得这么坐在卫风的身上有着任何的不妥之处。 他闯进来的时候正如一只被猎人退逐的野兽,咽喉里发出一声喘息与嘶喊。 隐在太多林木后面的屋子并没有亮起灯光,但桑雅却可以感到,已经有人向铁门走来,两头獒犬已经返身扑了回去。 丁西城的脸色,渐渐的消失了平静,转而变得充满挑衅,他讨厌明亦涵这种势在必得的样子,好像所有他想要的,应该得到的,最后都会落在明亦涵手里。 “看……看清楚了,就是她!”齐大这会儿终于完全清醒了,也记起了自己来这里的目的,于是毫不犹豫地一口咬定。 他的话却让邢远山眼皮跳了跳,不自觉望向了胡颖方向,不知在打什么鬼主意。 齐刷刷的声音一起应答着,声音柔柔细细的,很乖巧的样子,让弄雪听着不觉有点想笑。 第47章 青峰寨从匪记:大师教兵法 天有情被欧阳颜逼迫到自毁肉身,最后狼狈逃跑,却是跑到了帝盟宗门所在。 刹那间,剑海翻滚,凝聚,再轰然一响,顿时成倍的金光神剑从剑海中分化了出来。 “张扬,张扬……”一个声音蓦地从我耳边响起,我猛地睁开了眼睛,这房间里就我自己,怎么我听到了有人说话呢?好像是幻王韩东良的声音,难道我果真出现了幻听? 风皇甚至连说话都说不出来,此时他的眼睛里终于是出现了一点惊讶于不可置信的表情了。 弈岩脸上带着狞笑,他的肩膀直接被炸出了一个硕大的伤口,那些坚硬的雷厉都不能完全轰碎的铠甲,此时只剩下了点点的金色金属块还依附在弈岩的身体之上,弈岩的左臂从肘关节处完全的消失不见,下肢也是破碎不堪。 秋锦羞涩一笑,“难得殿下还惦记着锦儿,已经无碍了。锦儿听说钟姑娘也病了,殿下就不去探望一下么?”眼睛里满是贤良,不含丝毫杂质。 但是他想抓住的时候却慢了半拍,那道灵光稍纵既逝,很难抓住。 伊尔迷在心中一叹,难免又埋怨起家族长辈的做法,要是让自己早点再往奇犽脑袋里插一根针,哪还会有现在那么多事。 “还有谁想上来一战!”萧让一边在偷偷吸收仙玉,一边却是神情漠然地冲着众人大喝,颇有一种睥睨天下的气势。 古墨月可是玄教未来的希望,而且还是史上最年轻的神官,怎么能这么轻易的死掉,无论付出任何代价,都必须要保证古墨月的‘性’命。 “抱歉晓琳,我身体不舒服,来晚了。”她低声地跟室友道歉,苍白的脸色和嘴唇都在证明她没有在说谎。 “好了,别害羞了,我懂我懂!”米妮再一次额头上掉下无数根黑线。 这样一来就危险了,林龙眉头紧皱,不过他没有其它办法,只能是凭借着自己的反应对付对方。 尔后,她拿起自己写的东西看了一眼,大致的数了数字数,心中高兴不已。 离现在有那么一个月的时间,之所以了解考取一等炼药师资格的时间自然是因为只有考取了一等炼药师资格后才能考取二等炼药师资格。 赵宇接着道:“我败了。”看的出,这个狂傲的男子心有些不服。 可以吗?所有人都在等米妮的回答,那么米妮到底会作何回答呢? 莫扬想要拦也拉不住。但是安易就不一样了。他穿着一身白大褂,直直的挡在忠叔的面前。 只是,西水楚轩毕竟是君,他是臣,就算有什么话,他也只能埋在心里,不能说出来。 司马枫跟大军的身后,朝着东华国而回。他坐在马上,不时的朝着身后看去。之前,他看到了站在城楼上的夜凰,看到了她与上官云天相拥着道别。 两名灭却师再次发动攻击,一左一右,朝着雪信发动攻击,一剑刺向脖颈,一剑捅向胸口。 而亲王调查的这块领地,毫无疑问并不属于他,这就会让难度更提高一层。 一旁,暗想中的青城就算是一直都面无表情的他在这一刻也不由的激动了起来且就连拳头也不由的紧握了一下然后才慢慢的松开。 墙壁上还有两处锐器的划痕,门廊不算特别宽,在这里挥舞刀剑或者其他武器的话,就会留下这样的痕迹了。 秦笛继续寻找,一路上连续碰到好几株三四阶灵仙阶的乌木,都做好了标记。 这个四翼天魔冷冷的说道,话语刚落,身形猛的一窜,一道光华闪耀,便消失不见。 而这个时候,市丸银的刀贯穿了蓝染的身体,雪信的次元刃破开了蓝染的灵压,碎蜂的雀蜂一瞬间点中了蓝染两次,夜一的铁甲雷王拳轰中了蓝染的脑袋,浦原喜助的封印装置,正在悄然生效。 至于长泽都,两人相处的时间满打满算,只有七十八年,其中的六十年时间,双方每个月只能见一面。 青龙,只是抽调出一部分的人配合秦彦的行动,其余的人皆可调动。 “那我就给你们放天假吧!全员休息一天,所有额外的经费会有公司报销的!”夏羽说完便带着关晓彤离开了。 看着我?原来苏之雾也和猃狁一样,我不能待在这了,既然翻羽和猃狁他们都提到夜冥宫,我不妨去打探个究竟。 金蝉慢慢走近,心中犹疑,结果见她神色莫名一变,双目开合之间,竟露出诡异贪婪之色,不禁心中一抖。 听到这元宝天尊这么一说后,太上老君和元始天尊都知道这元宝天尊是说到点子上了,便开始在一起共同研究,下一步一举围歼东皇天师的作战计划。 不过旋即大家就想到了这次规矩都改成了自由抽签对决,想必实在一种宾客的注目下没办法调换比试的顺序,因而任由强强对决。 “老汤,我欠你的太多太多了,我从来没有尽到作为妻子的责任。”米兰说。 “休得推脱!琰儿你的功劳,夫君一定会记在心里!夫君会对琰儿一辈子好的!”刘范抱紧了蔡琰,‘吻’了蔡琰额头一口。 第48章 青峰寨从匪记:堂会1 不过也好,身处长白山这片灵气充足的空间,的确是难得的修炼场所。 “那就说说吧!你为什么收听敌台。”朱爱军朝他点点下巴道,目光转向王志军,示意他别忘了记录。 在手被洛璃抓住的瞬间,一道信息忽然从江言心底冒出,让江言呆愣了一下。 他在街道上走着,路过一家酒馆就会进去,买上一大缸美酒,却是只买不喝,收入芥指中,然后继续往前走。 在他们看不见的一些地方,各个新兵营地接二连三的遭到了大型妖兽的攻击,而且这些攻击来的很莫名其妙,都是妖兽大老远的跑过来,冲进营地一番肆虐。 只是对三级超凡者的精神进行攻击,对其造成伤害的话,江言已经能够做到;但想要强行将其镇压并收服的话,那目前而言就还是太勉强了些。 再加上榴弹的自动追踪功能,除非远距离引爆,否则一旦落到身上,即便会普通的武道元灵强者,也会被炸成重伤。 张明山又无语了,他是上门来做调查的,怎么还替别人背上个侦破不力的罪名呢? 刚刚看到他并不穿戴动力战甲就走进星海,看到他裹挟着奴仆军一瞬间踏入战场,他们才有了一个初步的概念:可能超出了他们之前预测的强大。 即便斩首曹纯,虎豹骑亦不会一哄而散,反而会秉哀兵之心,舍生忘死,前仆后继。 想到这些,太子心里的恨意就像是翻滚的波涛,狠狠的冲击着海岸,击打的他浑身都疼。 “死神姐姐,我,我能摸一摸你的镰刀吗?”他目光亮闪闪的看着顾盛因右手上面的镰刀。 与此同时康熙皇帝的圣驾亲临宗人府从康熙皇帝出宫那一刻起京城的人都在注意着康熙的动向四福晋张扬高调的入宫告状已经提前预热了如今四儿被打康熙到宗人府注视着这事情的人越来越多。 绍方庭依旧是杀妻犯人,谢慕锦死于李三道之手,而李三道一家畏罪自杀。 而且她也知道了韩慎言净身出户的事情,让她对他多出了一份赞赏。 夏今渊黑脸不因为k7拥抱了叶简,完全在于自己眼瞎,没有看穿k7冷淡外表下面冷不丁的杀伤力。 “走吧。我们可以出关了。”奂楚拍了拍身上沾染上的枯叶,轻描淡写地说道。 明澜哪里知道她擦了指尖血的绣帕随手丢在了地上,绣帕和荷包都是碧珠绣的,如出一辙,只要一对比就知道了。 明知这个称呼,只是一种客套。但此时此刻,范子睿的心,却泛起丝丝涟漪。 四爷到底没有因为这个就睡不着,是胡思乱想来着,不过后来还是睡得很沉。 而吴国的情况又有不同,吴国地处南方,原本受到的战乱波及就比北方少,尤其是这些年北方战乱,而吴国却保持稳定,使得不少北方百姓纷纷南迁,进一步促进了南方的开发。 之前那张脸真的是有点苍白的感觉,多看几眼都会让人感到有些心慌,而现在,脸上显然是多了几分正常的血色。 不管吴凡是不是被天门的人带走,对王辰来说,都不是一件好事,斩草除根,只要吴凡不死,正如吴天狼所言,就算其他吴家人所有都被灭,吴家一样可以东山再起。 不久,药老便带着陆羽来到了炼药房,刚一进门,便有一股热浪袭来,只见炼药房里已经有几个弟子在炼药,有的用开放式的三足鼎在炼药,三足鼎内冒着浓稠的泡泡,还有的用的是封闭式的药炉在炼药,不一而足。 但不管如何也要躲!‘精’气神全部猛然的拧成了一个点,然后砰的一声似乎崩开了什么似的,身形猛然的往后后退半步,险险的躲开了这漆黑的蕾丝伞。 归魂十八爪是赵德言压箱底的本领,从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大圣兽为名并演化而来的精妙掌法,共十八式,拙中见巧,悠扬深缓,忽爪忽掌,变化无穷。 第八层的修仙者与修魔者,都已经是渡劫境一重,可惜,还是拦不住君无天的名气。 食指还没有彻底愈合,指甲一划,一滴鲜血凝固在手心。穆氏兄妹和巫琳儿走在后面,已经开始瑟瑟发抖起来!“你们三个把这丹药吃了!”孙德顺拿出一个葫芦倒出了三枚黑色的药丸。药丸散发着有些难闻的异味。 这八男见状,无不松了口大气,虽然力量被吸空,可至少还活着。 雷婷婷静默地坐了片刻,忽然开门下车,同时探手拿走了前窗上的针管。 经过一年的数据积累,mcb拥有了与一百万人聊天的记录,可以说是相当话痨了。 只有离落和陌氏一族,才知道玲珑塔早已经成为少主陌风的本命法器,并不在承天山,而是在陌氏少主的丹田之内。 田川和老爸商量了一下,决定将南洼改造一下,把中心最低洼处挖得更深,挖出的土方用来垫高周围的土地,将来中心的水塘用来养水草,加高后的土地用来种牧草,也许勉强能够满足基地的用草要求。 连他都是今天听说了,大惊之后细细思索才弄明白的,这孙子上来就说明白? “上次她食了南山老祖的灵梦示警,害得他未躲过生死命劫,从此身死道消。 王安打车送杨芸回医院,念兮看着他们上了车,觉得差不多了,便起身回公司。 原本他们是要回玄天神殿的,可是那个男人非要她多调养几天再走。 等青木结衣翻译完,秩序稍稍恢复,众人依然警惕,但不像刚才那般如临大敌。 猿神等人忍不住看了她一眼,话虽如此,可无双战魂的气势引而不发,宛如蓄力中的猎豹。分明就是一言不合打算动手的架势。 第49章 青峰寨从匪记:堂会2 “有过几面之缘。但王府众人,向来心狠手辣,你表兄身为王府教头,恐怕也是杀人如麻吧?”上官飞也吃了一惊说。 那一边这钻心的疼痛让严峻头上不断冒着汗,他忍着牙不停治愈着自己的左手。 追兵大约五十多骑,从他们的装扮可以看出,这些并非西凉追兵。 正在恢复的邱谷星,他把这一切看得真真切切,原来刚才那水状黑影便是龙薰洱的那把重剑所化。 “吴知府,现在你可以看看这把剑了!可要看仔细了?没准又是个假货。”苏婉把剑递给吴渊,挖苦道。 简直就风卷残云一般,本来还喧闹的四周瞬间没人了,空空荡荡。十分安静。只有头顶一只乌鸦飞过,发出叫声。 土壤散发着芬芳,但却因为脓血而变得污浊,在土壤下一根根脉搏正在跳动着,还可以清晰听到里面邪恶血液流动的声音。 萧七一听,心中大骂,也不知道这和尚是特么真傻还是假傻,是不是找机会耍自己玩呢? 但是繁花城男鬼修不同,杜峰知道他有很多秘密,也懂很多功法。甚至说他懂得功法,比自己还要多。 “殿下如果希望奴才离开的话,奴才这就收拾好东西走人。”周扬心想反正早晚要走,现在走就现在走。 此时正值正午,阳光正好,只见一道剑光打在尘剑身上,这是攻击的讯号。 大手一挥,命令作战部队人员把获胜者和被打死的人一起扔下擂台。 十几分钟,古氏损失了七十多架飞机,西凉山的直升机也相继撤走。 “日防夜防,最终也防不了自己的心腹。”江悉手里的战刀“咣当”一声,掉在了地上。他用尽了最后的一丝力气,推开了赵意的搀扶。鹰一样的眼,始终瞪着他。 丫头片子,我就喜欢和你玩躲猫猫,怎么样,找不着我吧?哈哈哈。张枭内心偷笑,好有成就感。 姜昭情绪渐渐稳定下来,见阿桃在院子中练枪,就坐在一旁观看。 看了看内容,微信登录中。于是用自个的手机加她微信,一会儿她会不会通过? 张枭正要一棍子抽他头部,但一想算了,这一下下去的话,他肯定瞬间没命。 原本在工作的时候,根本就不觉得有多辛苦,可等到一放松的时候,那种疲乏感就犹如洪水一般的侵袭了。 这一声叫嚷,让肖薇身体都不自觉的抖动了一下,只是这次并非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恐惧。 尔后一道绝美之极的身形,出现在虚空之上,风姿绝代,娇艳美丽,不是魔后祝妍还是谁? 除了向星爵士,宴会上还有另外两位爵士。这两个神官的光环一点也不弱于星象神官。 “没错,而且教学上,学生主动去寻求的知识,记忆的才能更加深刻,现在九班这些孩子们,真的是在渴求着某一方面的知识,这绝对是一个很好的开场。”林圣贤也跟着出声。 瑞王倘若不愿意,那便有了理由治他的罪,那瑞王对太子之位早就垂涎欲滴,正好有了理由除了他。 他们是流放到这里来的犯人,不可以自由的出云雾镇,他们也没有办法出去寻找,就等着哪一天哥哥会自动的寻来,但一晃就是十来年过去了,没见有人寻来。 苏玥转过头顺着慕容离手指的方向看下去,原来在青牛山脉的另一边,有一条大河顺着一条官道流向青牛山脉。 然而任颜对此一无所知,在安可挂断电话之后,他又陆陆续续的接到了一些其他教师的祝贺短信,之后手机终于是彻底安静了下来。 古铜色的叶子看着罗燕的脸,眼里流露出明显的厌恶。他可能认为他隐藏得很好,但罗燕很容易就看穿了。 这时,夏雪晴身边的夏寒霜,眼见林一秋额头渗透出不少汗珠,当下毫不避嫌的走上前来,取出帕子一边擦汗一边说道。 冷冽的寒芒在其眼眸中一闪而逝,“敢如此戏耍本少,这事不会就这么算了的!!!”他叶晨的脸,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打的。 秦叶看到九尾仙狐苏醒后,他眼中流露出了一丝的意外。原来姐姐一切都是装出来的? 一号的水平,在全国各地都没有找到一点暗盟真正存在的迹象,只有一些似是而非的推测。 人生最大的事情唯有生死,签订生死契约哪怕是秦叶也要认真对待。 哭着哭着,就成了真的,贾月正的眼泪哗哗的。好端端的,怎么会遇到这么个变态,把她的生活搅得一团乱。 张中成看了看自己的茶碗,他发现茶水已经完全喝光了。现在的他每时每刻都离不开茶叶,龙宫之中的茶叶着实属于顶尖。毕竟这里的底蕴最为雄厚。 眉头一皱,牛魔王很是不解,疑惑的目光就朝敖菲投了过去,后者眼波流转之间,轻轻的点了点头。 在经历一次次的打击之后,乱世种子也吸取了很多的教训。在没有万全的把握之下,他不会选择再一次的突破。随着秦叶的负面情绪越来越重,乱世种子也融入了他的一缕气息。 玉皇大帝一听,这话也不是没有道理,反正那猴子在这三界之中,自己也没办法收拾他,倒不如让他滚蛋来的轻巧。 然而,高局长等一众警察和特警战士们就没有那么幸运了,很多人被灼热的气浪灼伤不说,还被混杂在气浪中的碎物击中身体,一时间死伤无数。 “唔”他突然俯身噙着了我的双唇,静静的贴着,温热的呼吸被我吸入了肺中,包含着他的清冽香气。 公主殿下默默的退后了一步,将主战场让给了莫名其妙加入战局的长安公主殿下。 公主殿下很生气,等慕容千觞回来之后就一把揪住了他的领子,“说,是不是你和大哥一起联手阴我!”慕容千觞不敢说话了。 第50章 青峰寨从匪记:临仙弟子 “火灭了!火灭了!”几乎已经绝望了的蔡军见身前的大火已经熄灭,丛林的远处依然还亮着冲天的火光时,全都欣喜的跳了起来,许多人相互拥抱在一起,流下了死里逃生后充满喜悦的泪水。 在商讨完对付寅家的事之后,众人离开正厅,梁云与胡成连忙上前参拜荆霜。 最主要的是,刘璋的‘性’格李严再清楚不过了,如果曹军真的出现在成都城外,那么就算成都有一战之力,刘璋在恐惧之下也会直接选择开‘门’投降。 这树祖被紫阳放到九层空中花园休养生息,经过这么长的时间,早就恢复如初了,再加上他可是至尊境界的人,进出九层空中花园自然是在平常不过的事情了。 紫阳点了点头,他实际上心里很清楚,如果能够使用那玄天级别的魔气火枪的话,他绝对有把握战胜对手,但是,如果不能使用的话,还真有点玄,他需要炼制一种新的法器,才有获胜的几率。 苍龙大喝一声。身后的七鹰忽然有了动作,七道剑光猛地射向了苍龙背后。而苍龙竟然轻易地吸收了那七道剑光的威力,手中的墨羽剑攸地剑光大盛,暴涨几丈。 凭邵寒目前的属性,在凌志坚没有防备的情况下杀死他还是很有可能的,自己虽然无法全身而退,不过邵寒丝毫不会介意再掉一级。 与周勃和樊哙相比,灌婴资历要浅的多,虽然他领军打仗也很有一手,但他在以往的战斗中,都是领着规模不大的队伍作战,组织大型军事行动的能力还很是不足,封他为大将军的可能也不是很大。 这里面肯定隐藏着惊人的秘密,而且他想去探索,并不仅仅是为了好奇。 一只火兔被刷新到不远处的位置,邵寒意识一动,一枚铜币出现在指间,猛力一弹,铜币立刻飞了出去,火兔头顶飘起一个伤害数字。 这次回去,看见大堂弟的老婆瑶瑶肚子又大了起来。应该是有四个来月了。 雷泰和阿亮听到张艺星的话,同时看向了对方,彼此从对方的眼神当中看到了无尽的求胜欲望。 陈一丹三个在泳池那头,一边低声交谈,一边时不时的看向王子彦这边,而王子彦则是坐在那里休息着。 任天行赞赏的点点头,说道:“齐青做得对。”他说着想起了往昔的风光来,不由得叹了口气。要是在以前,帮内的兄弟那里用得着夹着尾巴做人。 只是走个后门安排个考试而已,不是直接找他们买驾照,他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他这是在提醒唐续,他和他现在是一根线上的蚂蚱。让他最好别耍花样。 她还是忍不住的想起了这些,过了许久之后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儿。心里莫名的就有那么些的悲凉,她闭了闭眼睛,将这些东西都驱逐出脑海,让自己静下心来开始画起了画来。 真的特别难受,不知道该怎么样才能摆脱胸口的闷热,和身上的燥热。 站在门后的秋琼大吃一惊,一手提起断邪剑,做好了反击的准备。可奇怪的是,南宫思远突然放下了手,满脸狐疑地盯着货舱内部,视线刚好在她身上。 正中间摆着一张正方形的八仙桌,不知道用了多少年了,已经发黑,桌上也有蛀坏烫坏的痕迹,却擦得油光崭亮,像一张写满了冷热辛酸的诗。 护送那些工匠前往皇宫的程处默此时正急得团团转,他在宫外焦急的等着就是不见那些工匠出来。 王兴新一听秦琼要来慌忙去洗漱换衣,不大会,身穿月白长衫,头戴软脚幞头的王兴新就走出来了。 王宫里面,并没有加入到王族联合军,已经开始和联合政府联系的奈非塔鲁利王族的所有地,薇薇公主很是慌乱的看着自己的父亲。 “那好,晚辈告辞。”诛姬作了作礼,眉心之间兀自有愁。她有些不放心,因为方泰吉说的太过轻描淡写,可是人家下了逐客令,再求援手也是无益的,为今之计也只能暂且信他了。稍作叹息,搀起谢宫宝去了。 骷髅直接步了自己船长的后尘,飞进了某个房屋之中,失去了动静。 “你这家伙,是不是有什么隐瞒的?怕我们抢了你的机会?赶紧的,给我们讲清楚!”诸葛瑞是什么人,眼睫毛都是空的,怎听不出赢子炫话中的意思。 可是他却又将这个‘说辞’推给了死者,说是死者要求的,墨白也是从侧面想要像所有人证明,死者真的不会游泳,不然不会连这种常识也不知道。 陈潇接口说了句,这让血衣门主也是眼神一闪,下一刻脸上就露出了冷笑。 值性命攸关之际,谢宫宝可不愿磨唧:“你到底走不走!”声音颇大,近乎于吼,把诛姬吓了一跳。诛姬没法,难做逗留,只得叹息而去。 不需要说破,苏风逍自然明白离央的话,倒也是没想到这团诡异血光反促成了离央的这次突破,心中也完全释然了下来。 至于剩下的一位,也就是白博锡,目光仅只是在陌凤夜身上停顿了片刻,这才看向白陵绝,神色复杂不明。 毕竟,这强劲的琴声就像能摄魂那般,连沧煜都差点被它控制了心性。 喜欢的人正好也喜欢自己,爱着的人同样对自己有意思,这简直就是世界上最美好的事情了。 二楼的楼梯上,一个白衣的少年手里提着食盒,兴奋的跑了上来,少年人性子不沉稳,步履急速,踩的楼梯砰砰的闷响。 顷刻间,一场枪林弹雨谍战大片,就在这条很是寂静的街道上演起来。 唉哟,这傻子怎么还没睡呢,自己想着这么晚了别大扰他们休息准备翻墙呢,这下好了,免了。 第51章 青峰寨从匪记:大师有老婆了 “我说那天怎么拒绝了我,原来是有男朋友了。”白衣西装男说着,眼里划过一丝色欲。 王淼斌完全不用大费周章的对付曹无罪,之所以请来记者抹黑“国色天香”,也是知道金子岩在这边。 张江老人听到了这个情况,赶紧叫张二狗,去把赵大清和赵玄找来,一起商量对策。 听到曹无罪的话,那些h国高手面露鄙夷,他们认为曹无罪就是在胡说。 扫了一眼柳术士的屋子,发现这地方也没个草人靶子之类的东西让自己试验技能,更何况这里还有柳术士这个老头儿,万一放出个什么技能打到他恐怕会被他动动手指就秒杀掉,所以出去找个地方练习才是正经。 当初自己将那个洲际传送阵的事情给师父明水道人坦白之后,那时候面容苍老的师父面上,也是流露出了激动的神色。 宁清玥今日很认真的化了个清新利落又干净的妆容,这妆容,配上她今日穿的正红色的衣裳,看起来竟叫她多出了几分尊贵之气。 所有的人都寻找这些声音的来源,只见躺在床板上的杨三姑,把盖在自己脸上的那层纸,一下子就给掀了,然后缓缓的从床板上坐起来,泪流满面的大声的哭起来,这个场面把所有的人都给吓呆了。 台下之人屏住呼吸,先看向飘舞之人,时而又转向抚琴之人,之后又被吸引回去,急切的心情外人如何体会? “姓张的,又见面了,真是老天有眼!本来呢我只想在你的落日牧场搞点破坏,没想到还真能撞上你,冤有头,债有主!兄弟们给我杀!”孟青竹一见张望曦那真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手里剑盾一摆就要冲过来。 因为这部百万级投资,出国取景,今天爆出“健康门”全线停拍,多灾多难的电视剧,终于露出了庐山真面目。 两人的关系现在有点微妙,当初那点所谓的师徒关系,随着时间和事业的增加已渐渐淡化,两人现在除了最后那层关系外,住在一起,吃在一起,和正常的情侣没什么区别。 在第九十九层的时候,他距离那传送阵的所在已经不远了,两头修为在鬼帅层次上也能算是极高的鬼物瞬间出现在了他的身边,从他们眼中耿玄鬼王看到了嗜血的兴奋,在他们眼中自己就是猎物。 老谭虽然活了几十年了,但也没有经过这样的场面,被男子这么一吓,神情有些沮丧,右手握拳击打左掌,跺了一下脚,嘴了“唉”了一声。右侧的锦衣卫拉了老谭一下,低声说了什么,老谭这才稍微平静下来。 姜辰第一次听说这个名字,但彷佛骨子里,就有着一种无法形容的熟悉感。 可能如别人说的。在这段婚姻当中,他将姿态放的太低,从而使得自己尊严全无,他也累了。 赵伦立刻想到,之前凌寒也曾受过白元思一击,却是连丁点伤都没受。只是凌寒接下来立刻秒杀了白元思,那太惊人了,让人没去细想之前的一幕。 梁派的离巢,直接导致tvb创作部内部严重空闲,加上前几天方怡华铁血镇压,林白欣大撒银弹攻势,很多见亚视出手大方,也动了跳槽的念头。 “一别多年,你自己先行出世,我为何不可?”炎鬼非人冷笑道。 现在这屋子才真的像是个洞房了,甚至比你想像中的洞房还要甜蜜美丽。 比较单纯的大古显然不知道这些,被阿达姆一说,就顿时愣了下,显然被感触了。 林太平连自己的衣裳都拿去当了,郭大路身上却还藏着条这么粗的金链子。 要不是今天一定要走,玛雅都想陪伴着老婆婆过完最后的一程,可惜事与愿违,她就是不能留在地球上。 笑声又清脆,又娇媚,这么好听的笑声无论谁都很少能听到。只要听到这种笑声,就可以想象到笑的人一定很美。 “主人不会死,主人身为九天之一,永生不灭,与天地同在,他亘古永存,永远也不会消亡。”逆苍大声说道。 冯君也禁不住感叹,修者到了更高的级别,连加密手段都变得简单了,不愧是大道至简。 ”准奏。“崇祯皇帝想了想后就答应了,毕竟盛世可是他一直以来的追求。 韩奕骞闭了闭眼,抬起的手握成拳放下,似乎在压制着情绪,太阳穴突突直跳的疼,拿出手机放在林汐瑶面前。 自易宸暄东窗事发被打入天牢到踏上路途,遥皇与他交谈不下十次,每次都以这种毫无结果的状况收场,看來这次也不例外。 “不是。”百里云曜的声音柔和下来,和方才发火的模样判若两人。 “我考了,那是什么,那是怪兽,看来我要是抵挡不住这两个大怪兽我也就死在这里了,这就是我唯一的活路!”秋越心中悲痛的想到。 “好,出去就出去,那就一起去看看不就得了吗?”于爸爸也有些生气了。 厨房里,袁妈妈把紫砂锅里炖的玉米排骨盛到汤碗里,撒上一把葱花香菜,顿时香气四溢。 郁少漠皱着眉低下头看着她,宁乔乔朝他轻轻点了点头,男人虽然有些不悦但是也没说什么,将宁乔乔放在地上。 海云帆没想到林凌会把发石器的零件箱还给自己,其他人也没有想到。 既然沈君放是易怀宇深信的心腹,那么他是不是也可以成为她与易怀宇之间的桥梁,替她把许多许多说不出口的心意传达过去呢?又或者,他可以凭借对易怀宇的了解指给哥哥司马原一条明路? 大雪猿立刻转过身,举起拳头砸了过去,发出砰地声响,震得地面抖动。 心里不住为这个想法而惊慌,若是她出了事,他该如何对诗语交代。 第52章 青峰寨从匪记:煞夏 袁术眼看着就要被干掉,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他要抓紧时间解决三郡的问题。 “林姐,不如我拜你为师算了。反正你都教会了我那么多。”雨琉璃道。 两人冲到窗前,低头看去,杰克已经到了楼下,并且连缆绳都给收走了。而这里是十五楼,他们根本不敢跳楼去追,当即只能眼睁睁看着杰克把林琅给掳走。 这一天,有一搭无一搭地,吴昭又逛荡到没竣工的厂房这里。他所以来这里,主要的原因是这里离着富盛合会社办公大楼不算太远,徒步走也就是十来分钟的事。 片刻后,白房里的床垫发生变化,出现了床架,而且床垫也变大了一些。 不过他们一家子人就能商量决定这些事情,就更加足以说明,他们这些人的地位不简单,我想,无论是军方还是警方一般地位的官职的人,可能都还没有资格讨论这些问题。 有的时候蔡瑜也有些怀疑,同是一母所生,为何姐妹二人的性格相差那么大呢? 自古兵不厌诈,郭嘉跟自己不合,用些手段也是无可厚非的,如果换了是自己站在郭嘉的位置,他也会这么做的。 抬起头来后,林千儿对于水军的唏嘘声,鄙夷之色,视若无睹,扬起话筒,开始了深情的高歌。 除了他早先的一套,蛟龙皮做的长衫外,里面又穿了一套紧身衣,有点像是潜水服。更可恨的是,他还做了一个头套,也属于紧身类,只留下两个眼睛。 这个回答没有让步千怀满意,反而是疑问更加加重,因为墨家现任家主,名叫墨破云。而这个墨破云,貌似没有什么字,号。 长剑朝天一挥,上面留下炙热鲜血。窝囊一生的姬若水,竟然自刎在此,更让全体灵朝军士忿恨步千怀。 剑气犀利,无论是飞剑,还是其他灵宝,都在碰触到剑气的瞬间便碎裂开来,化作废品。同时,每有一件灵宝碎裂,都伴随着一声濒死的惨呼。那是夜锋的戮天剑气在洞穿他们的眉心。 想起齐鹞,她原本因为她的僵尸们而生出来的一些开心感,顿时烟消云散。 慢步走到一名老者身前,行了个礼:“敢问老者,此为何地?距离天疆多少路途?”步千怀依稀记得原来看过前世网络上苦境的地图,若无记错,黑海森狱在苦境西南角落,而天疆则是在极东偏南。 喝了一瓶又一瓶,陆彦端起了手里的杯,两个手下艰难的端起手中的杯,喝完手中的杯就摔落在地下了,互相倒靠着重重的睡去。 叶天一和钟碧涔都不是傻子,咬咬牙想清楚利弊后都是点头答应了,毕竟他们就算抛下队友逃离了这里,也没有任何其他事情可以做,最后一定会因为赚不足冥币而被做不及格处理。 而且,这两样东西都出现在了楚天羽的身上,这足以说明楚天羽的身份背景非常不简单。 听到了黄石毅说现在的局势是这这样让他损失了这么多的人,所以他感觉非常不爽,可是现在也没有办法了,毕竟大元作为同仁会现在的亚洲的唯一力量,同仁会还是要保全他的。 更何况,他现在也可以说是名草有主的男人了,又怎么可以随随便便粘花惹蝶? 他浅然一笑,点点头,似乎料到符九会来找他,随之带着符九腾空而起,化作一道流光回到房间。 涟漪成圆,顷刻凝练出一个漆黑的大圈,好似一个星河深处的无尽黑洞,诡异而恐怖。 闻言苏琪扭动了一下剑柄,再把它放在地上,没一会,只见神剑慢悠悠的飘了起来。 而彭划又看不见鬼,所以在他看来,原主好像有些神经病,最终在交往一个月后就忍受不了分手了,后来原主被厉鬼害死,二人就更没有交集了。 但这里的村民世代生活在这里,即便交通比以前方便了许多,却仍然有很多人不肯离开,这也导致了村子里绝大多数都是孤寡老人以及留守儿童。 在被杀气淹没的一瞬间,雅雅仿佛看到了数以百亿计的生灵在她的面前惨死,仿佛整个世界都在瞬间被死亡和鲜血填满。 “他们虽然没有穿星月教教服,但马车上有星月教的印记,我认得出来。”侍卫郑重其事道。 门外传来的嘈杂让傅霆枭滕然睁开眼,起身时,有人气势汹汹地推门而入。 上古鬼母星船,这一听就知道是一个了不起的大家伙,大败仙界,更是牛叉的不得了。 今年七月份,金融管理局再度召开会议,号召各家金融企业筹集第四轮投资,资金到位的最后期限为今年的十二月三十日。 只是,楼下面完全没有厨师起身的动静,林沧海身后打开了手旁边的开关,倒是忍不住笑了,怪不得发出来这么大的响动,楼下完全没反应,两个厨师现在,都在他的房间里面,这倒是林沧海没有想到的。 媚茹娇也是一阵叹气,一边是自己的致爱,一边是自己的爱徒,两者之间又有那一个誓言,她也是难以抉择。 “白布青云决,华殇,白起战神!”靳白衣手持白露剑,带着传魂气势的加成,向着高明义劈了过去。 在传送阵光芒闪烁间,萧锋也离开了宝塔,身影出现在中间石台上,随后在不少羡慕的目光下,身影消失字界门当中。 斑目一角越是这样叫喊,林鸣就越是淡定的将脚步轻移,瞬步不断变换着使用,一瞬间,斑目一角连林鸣的袖口衣角都没有碰到。 第53章 青峰寨从匪记:大师的泥浴 高剑飞和七星剑派胡向地交好,胡向地死在烟雨手里,他当然要报仇。 过了几秒钟,王炳捂着脑袋一脸痛苦的站了起来,他恶狠狠的看向白虎,而白虎仅仅是一个凌厉的眼神便将王炳的眼神逼退。 “事情越来越有意思了。”张少飞喃喃的说了一句,随后瞬间消失在木星上。 只见到那柄汇聚剑海全部剑气的长剑化作一条虚幻的蛟龙,他朝着炎崖咆哮一声直接刺向炎崖。 另一边,猪八戒化身巨大化,挡在众人面前,九尺钉耙疯狂舞动,把一波波扑来的怪物打飞。 唯一惊讶的地方,也就是龙倾城,使用方云羽的术法,反将其挫败。 一个不注意,身子撞上了夜浅的后背,她的鼻子深深撞在夜浅的背脊上,只是她并未感受到太多痛感,于是安然的站稳身子,见夜浅侧过头,立马垂眸道歉。 大家都顺着她指出的方向望去,果然看见一扇石门矗立在距离他们几百米外的位置。 “大哥,你是什么时候出关的?四百年你去哪儿了?你的法力怎么变的这么强了?”蛟魔王接连几个问题问道。 “杜市长很忙,没工夫搭理你。”那警察板着脸又推了程黎平一下。 巫祺仔仔细细查看了周围的环境,又对莫弈月的话详加分析,也知道这阵眼必在这阵中,只不过吉郎太过狡诈,把这运转幻阵的阵眼藏的很深。 “哼,当年哀家那么对你,你怎么可能对哀家这么好!原本哀家还有些内疚,现在看来……哼!”太后冷哼一声,声音有着令人难掩愤怒,太后那原本白净的脸,顿时因愤怒而涨红,目光幽幽的盯着静荷,仿佛看着宿世仇敌。 见一个朋友?是周扬吗?东方夜的心犹如被钢针扎了一下,痛得很清晰。 “你说的没错,我到现在偶尔还觉得自己在做梦,没有遇到汐儿之前的日子,和现在的日子,简直天差地别,有时候我都担心一觉醒来,你和汐儿不见了!”上官皓唏嘘不已的说道。 分组的名单出来后,他就立即找跟林龙同组的几个实力强大的人,然后让他们在比武的时候教训林龙。 她家老祖宗的仇恨拉得那么高,甚至还被导弹迎接过,洛城这是闹哪一出? “这次一定要永绝后患。上头已经注意到了,再不干脆利落的解决掉,马脚越露越多,迟早会把我们自己逼上黄泉路。”张靖换用私人号码给严守顺发了一条信息。严守顺回复了一个笑脸,什么话都没有再说。 但他们用一瓶化元丹把自己随意给打发走了,这和打发乞丐又有什么两样? 他现在也开始想要过着属于自己的生活了,至于风陌雪那边,她如果需要他,他一定会毫不犹豫的出现在她的身边的,但是现在……他也不想成为风陌雪的负担。 杨柳回头看一眼正和人说话的谭明阳,心中产生一个疑问:好说话吗? 只见赵爷爷穿着花裤衩,上身淡黄色t恤,头戴鸭舌帽,而且还是绿色的。 这种别人认出自己,自己却不认识别人的感觉,实在是太尴尬了。 检查下来发现是胃炎,这次比以往任何一次来的都严重,所以被扣留的住院了。 就在张元想要偷偷离开这儿的时候,一只强有力的大手却抓住了他。 他能明显的察觉到体内气机运转对身体带来的增幅,每个细胞都在雀跃,精神也是充沛的不得了。 沈青说了一句,看着眼前身材窈窕的邓柔,不由得仔细的打量着。 九天神雷大阵虽然现在只能算一座残阵,但是其霸道的力量可不是这些低级鬼蛆所能够吞噬得,虫云顿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缺口,无数鬼蛆灰飞烟灭。 在这个过程中,不能受到任何外界影响,否则会出现误诊的情况。 以他的推断来说,这种宛若丧心病狂的凶徒,不应该是这种豪气冲天的样子。 他的指尖迅地涌起一股强大的电流,向着身前的林泽就射了过去,林泽根本连躲都不躲,冷冷地看着自己的身体被闪电击中,麻痹的感觉传遍全身。 为了应对意外,还是多少都带了一些野战食品。当然罐头的数量,已经大幅度的降低。只有军官才能享用,普通士兵已经轮到牛肉罐头了。除了干涩难以下咽的饼干之外,已经再也没有开战之初的种类繁多罐头了。 老大看了看周围,又看了看满身漆黑的傅残,脸上的笑容便再也无法忍住。 “这也就是你刚才生气的原因?”花青衣望着东野王淡淡的问道。 “好,很好,我就喜欢跟好人交朋友,我再问问你,你可信佛吗?”牛魔王觉得这个问题非常关键,于是加重了语气缓缓言道。 从历史的角度来看,前纪元的世界里,信源界生命是无法出现在物源界的。而在这样的条件下却依然出现了琴灵这样的生命,这无疑证明着信源与物源界,并非存在着绝对的隔阂。 王彬的双手环绕着自己的身体,不断地运动着,维持着身体外面的一层电网,防范着美露丝这个蝙蝠随时入侵。 尽管有些犹豫,但在现实的逼迫之下,李子元最终还是决定暂时按照指导员的意见办。不行还能怎么办?真要是误了农时,耽误了一年的收成,那可就真的误了大事了。再说自己还能整天啥也不干,与那个丫头争吵? 第54章 青峰寨从匪记:开门红 做好一切,竟然饥肠辘辘。于是放流水般的音乐,做喷香的米饭,煮玉米排骨汤,用从附近菜市场买来的藠头炒肉,其实,她的做法更接近于煎。 “所以呀,情场失意,职场就得得意,我在给你机会。”莫茜薇看着她。 工地上的人在大路上截了辆驴车,赶紧送到了镇医院。镇医院一看治不了,就送了县医院,到县医院的时候,那人早就死翘翘了。 随后的三天之中,夏凡足不出户,没有耽误一分,自己毁掉反倒比被外力毁掉好,因为他已经融入回春篇力量在其中,因为他毁掉同时也熔炼了黄金灵池力量跟碎片进入根基中。 路过一家大型装饰店的时候,器破天望着茫茫人海,他突然停下了脚步,盯着远方远去的一道身影有些愣神。 可此岸彼岸再三分析,还是觉得务必要将这保险也上了,她认为许二是她最后的救命稻草,是最坏打算里扭转乾坤的角色。 莫茜薇脸不受控制得红了,为了掩饰,她急忙起身去了趟卫生间。 他把衣服一扒,家人看到,他的身上竟然布满了一道道的血痕!那些血痕就像是被人用头藤条抽上去的一般,可是他却感觉不到疼痛。 罗修的脑海中浮现出这几个字眼的时候,他的心情也随之浮现出了一丝涟漪。 “到底哪里不一样?”和云枫不耐烦的开口,所有人都紧张的望着器破天,他们害怕器破天说出一个让他们所有人都不想听到的结果。 枪响的同时,猴子已经落地。那几个枪手忽见庄稼地人影一闪,正要开枪,目标又不见了。 唐县人宋子贤,自称弥勒佛转世,借以聚集徒众起事。起义军之多,无必要一一细述。总之,一个词可以概括:前仆后继。 “这幅画是前些年我为我父亲拍下来的,他很喜欢这幅作品。”厉爵西从容地介绍着,英俊的脸上看不出有什么表情。 此刻被潘浩东抚摸头发的她,就像被主人抚摸的猫咪,一脸的惬意。 宋冬独坐在床上,望着门口的空空荡荡,一张脸惨白得彻底,缓缓说出口的声音透着悲戚的哀伤。 “云朵,你回学校去就没人保护你了,这阵子还是不要回去了。”周天雷反对道。 唐果儿见状,也不废话,直接将钓竿往自己这边扯,虽然也注意了一下,没有突然急扯,但行动却告诉对方,自己是真的很厌烦对方。 坐在盐帮总坛的大厅中,程咬金看着手下的弟兄你一言他一语的发表意见,心中甚是感动,虽然这其中有些兔崽子说话不经大脑考虑,不过归根究底其出发点是好的,都是为了自己的安全着想。 这已经是第三次了,所有人的心境都是有些不一样,都沉默寡言的坐在车座上,隔着窗户向着外面看着,生怕车子再次停下来。 现在,他们离那两个鬼子五十米。可以清晰地听到那两个鬼子的呼吸声。 但是尽量在这最近几天说出来,因为斗破部分即将结束,如果你们要加内容的话,我需要时间调整。 在机场与陈曼虹汇合,对方迫不及待地询问唐鸿有没有孩子的照片,孙柔拿出手机让她过目。 吕一品点点头,转身向后走去。现在他已经没有了对他们这些人动手的欲望了!一挥手,门中的属下便出现在了吕一品面前。 只见围绕在纳兰嫣然等人身周的火焰旋风已然消散。而是铸就起了万丈火焰高墙。 平常如谦谦君子一般的孟昭衍,除了遇到紧急事物,已经很少露出这样明显的情绪。 名义上虽递上拜帖,表示了修好之意,可背地里却不知道打的什么主意,暗藏了那等算计。 要挟强迫你的人有钱有势,不知道是你幸运还是他们倒霉,恰好我也认识一些有势力的人。 看着那些使者的离去,米特尔·雅妃的心里不由得升起一丝遗憾。 不得不说,简夏至这幅理直气壮的模样愉悦到了傅城深,也让这次的晚餐气氛比想象中的还要好。 孟昭衍微侧过头,侧脸清晰深刻,发丝飘然,显俊郎飘逸,蓦然颤了宋画祠的心。 自从赵晚晚走后,宫里就剩下她一人独宠,已经长达一年之久,后宫却也没有人敢多说什么,谁让李元昊宠着她呢。 男子头也不回的离去,他现在能够做的,真的只有这么多了。而‘门’口的人,看着他离开的方向,久久不言,淳于焱的话语回‘荡’在他耳边,不曾散去。 朴宥拉也是一脸尴尬的轻笑了笑,沫凌欢微微皱眉,看来她们隐瞒了些什么,究竟是什么呢?为什么不告诉我?妮的那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不是要求,是恳求。”蓝向庭面不改色开口,但一个‘求’字,却依然泯不了他身上的霸气。 宋言不解,伸手拿了起来,看着照片里的人,眼目欲裂,上面是他和宋佳一丝不挂的躺在他们的房间里。 本来一听说兰心是公主,她应该要敬佩一下的,但是一想到兰心对她的恶劣,立刻所有的敬佩都烟消云散了。 “想走,没那么容易。看来本宫倒是低估了你这个丫头的能力,既然你已经让这个傀儡醒了过来,那就要做好破坏我们计划的代价!”来人的话语间满是憎恨。 林初夏就拎着这么重的东西回来,肯定是累坏了,沈明轩眸子里不由一痛。 他面上又是狰狞的胡须,又是肮脏的血污,三分像人七分像鬼,神态乌云密布。他轻蔑地笑了笑,将弩箭连连向我的马头射去。 第55章 青峰寨从匪记:猛料 周不寒倏然转头瞪向他,有些不敢置信自己听到的,他是得瑟的想疯吧?敢指派自己去给他倒茶?他是活的有多自信才能说出这么丧心病狂的话? 下一秒,莫以天办公室的门就被打开了,来的人是莫诗诗,她手里拖着还穿着礼服长裙的林晓沫,显然是急匆匆从记者会赶过来的。 少顷,他才恍然大悟的道:“如今的你们,已经把它叫做神格了么?”说着,他抬起模糊的手臂,那枚悬浮于空的混沌神格,竟然乖乖的落到了他的掌心之中。 这个疑问,一直藏在慕轻歌心中。可惜,老人始终不肯坦诚,她也无法。 “你真是想多了,晏夫人。我就是喜欢她来缠着我。”在这说完话的当口,月子中心的门被推开,男人的声音夹杂着冰冷而肃杀的气息扑面而来。 布防营驻扎于偏城墙下,约十数个牛皮大帐篷,柴火旺旺地燃烧着,映着皮影婆娑横影,持戟的营兵七八人一组穿梭巡逻着。 顾青云拿到了老陈氏生前一直戴在身上的檀香木佛珠和顾季山平日里喜欢把玩的老虎木雕,这是二老生前就说过的。 似乎,他们根本就不考虑是否有能力支付,是否值得,只要是蒋天一喊价,他们都会高出一点。 夏末一愣,转过身抬头一看,只见秦傲风捂着肚子坐在房顶之上笑得前府后仰。 “什么!人质被救走了!怎么可能!?看守他们的人呢?”司令无法相信这个事实,在他看来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他还担心君耀他们潜入救人,让一百多人守着人质。 不等这个骷髅再有反应宁道的拳风已经将他卷入其中,湮灭螺旋劲,这如同旋涡一般的拳风让他根本无法反抗,全身的骨骼都开始慢慢的碎裂,不过也在不断的修复。 至于虚天剑痕这种杀招更是蕴含毁灭剑魂的力量,现在更不能用了。 身上的肌肉像是吹气吹起来的一样开始变大,一直等身上的装备都要撑破的时候才慢慢的停止。 殷致逸离开家之后,吴处可去,她本来想要给冷清逸打电话的,可是不知怎么开口跟他解释这件事。 “亦航,这事怎么能怪我我们那?”将婷玉倒是一脸无辜的说道。 “可这回落网者却背叛帮会,将衡州会众如实交待?”十一娘也是若有所思。 梁薇暗自点头,阿甘对于有利于公司发展的事情确实是不遗余力,虽然有些问题独裁了点,但大的方向是没问题的。 天明通过之前流沙中的人以及盖聂或是墨家众人说的话,也多多少少猜出了一些事情,对轻舞就更加的崇拜了起来。 爱奇艺是竞争者中的另一方,他们面对这个价格犹豫了,接下来就很顺其自然,百日红答应了优酷的合作。 三田制的推广以重犁的普及为前提。这种犁装有犁板,能在耕地时开出畦沟,从而解决了春季潮湿土地的排水问题。 “教主叔叔,也多亏了你那道雷,不然我和火儿姐姐还不知几时能醒呢。”南华馨微笑道。 如果到时前者的票房被后者冲击的太厉害,那会不会影响到自己冲奖的计划呢? 大部份修士在这种时候都会好高骛远,使用五六阶的材料,这样的材料好倒是好,但是五六阶材料何等稀有,更别说要同时凑齐五种属性的材料,而如果凑不齐,那就一辈子呆在分神境吧,寿元耗尽也无法突破。 除此之外,羊诩的爆发程度,也绝不仅仅是一个简单的内力初学者。 这一位实际上也是科班出身,他是毕业于上戏的导演系,时至今日,百日红里甘敬知道来自上戏的已经是有胡戈和杨爱严,算是有些眼缘,而他的作品是甘敬从没听过也没看过的惊悚片。 整个海域因为德雷斯罗萨的沉没而剧烈动荡,而就在王之高地的下面,也是德雷斯罗萨的最中心,一口棺材出现在三人面前。 柳清欢能很清晰地感觉到,要不是有逆生竹的帮助,他不可能做得到这事,但他却不明白逆生竹为何会如此。 还有些投资商和邀请来的嘉宾们并没有说话,但从他们的表情上,杨峰经纪人已经察觉到不对,毕竟理亏着呢,连同助理一起,杨峰被带离了现场。 但是有句话卡卡西说的很对,鸣人他们现在已经不是学生了,而是真正的忍者。 “不。我相信我们一定可以做到。为了自由,碎鳍泥浆鱼人一定能做到。”泥鳞鱼人挺起胸膛说道。 眼见火龙离古城越来越近,且完全没有改变方向的打算,城中的混乱也随之加剧,惊慌失措的凡人们如无头苍蝇般乱跑,有朝城门处奔逃的,有急着赶回家的,或呼喊着走散的亲人朋友名字,或躲在角落瑟瑟发抖。 第56章 青峰寨从匪记:有缘自会相见 只要自己父亲坐上了古家家主的位置,自己不就有大的机会率领海军出战么? 落地的时候,她的眼前,十月日暮已经骑着赤兔在她身边等着了。 而二来,则是因为巫刹门的弟子们发现“狄师兄”跟在了“周清”的左右。 四星巫师学徒,就代表着巫师可以沟通天上的四颗星辰,而玄燕来到巫神世界之后,却并没有感受到这种沟通星辰的能力。 “那里有什么?”王鑫好奇,也朝着玄燕所看的方向深深的看了一眼,可他,却是什么都没有发现。 对这一幕早已见怪不改,他们知道明面上火凤是红星扛把子,其实幕后是这两位大少在控制。 两人这么沉默着一前一后走出了八王府,苏九取出了解药递给了威廉娜娜。 三十秒不到的百度,加上进本时是琴萝说的不用上yy指挥,后来看起来很熟练地说要用到飞鱼丸,姜白对这段话没什么要吐槽的了。 如果说慕容惜月不像是会出现在血族大陆的人,那眼前这名美少年,就更不像是血族的一份子了。 月倾欢扳着手指头数了数,九大种族,从人族一直数到最后的狐族。 她话音刚落,便把手中的千形剑扔到中间那人的脚下,大叫一声:“哎呀,我的宝剑去哪里了?”说完便起身朝背后那桌走去。 龙傲天的一脚狠狠跺在地面,天摇地动,无数湛蓝的灵气从龙傲天的脚下盘旋呼啸而起,形成一条条巨大无比的水龙,咆哮着翻滚着朝叶起冲来。 众人皆点头,并没有诧异的神色,显然之前血澜应该就给他们打过预防针了。 只是纵然他教皇大人再如何的位高权重、世俗难及可轻飘飘一句就让他塔楼一族好不容易争取到的一点实力优势就此放弃这是否又真的合适呢? “犰狳……”吃惊的不光是赵信,还有事情的怂恿者宁凝,特别是当她看到自己的驱兽被一脚踢飞,心中更是一下子凉透。 “那么就只能让你死在这里了……”康熙毫无感情的回道,不过他的话说起来很轻松,仿佛杀死银灵子只是举手之劳而已。 神通密境的强者之所以称之为惊天动地的大强者,是因为他们拥有自己的世界,人分三六九等,世界也有高低之分,陌上黛的世界,显然属于最绝顶的一种。 凭借灵火圆满这一手,他完全有伤到元神大修士的手段,在金丹境里面也算佼佼者了。 那男子低喝一声,气旋中一方大印跳脱出来狠狠地压在八部天龙中间脑袋的额头上。 四周的血色十字军从提尔之手中冲出来的越来越多,以至于将本来已经濒临崩溃的防线给稳定了下来。 但是,看到神屠云天眼中若有所思的坚定的想着什么似的样子,明夕觉得,他那葫芦里一定卖的不是什么好药。 “这个……不太好吧。\首发\”林宝驹心中有点犹豫,觉得自己的做法倒是有点像盗墓贼了,但是同时心头又有个声音提醒自己,墓穴主人都说了可以自行取走的。 “我说胖子,这蛟蛇都挂了,你人呢?”我这个时候才想起胖子刚才一直都跟在我身后,而这个时候却看不到他有点儿不带正常。 李飞使得是一柄刀,只见脚下迅速的向洛晨移动,等到距离不足三米的时候,李飞猛然跳起,手中的长刀化作一道匹练对着洛晨袭来。 “魔道中人杀了也就杀了,但是那些恶人该不该杀,确实不好断定,再有,如果我们公然在四大王朝杀人,恐怕会引起他们的不满!”洛晨皱眉道。 果不其然,一转身,即刻就看到那谢加图一如既往的双手交叉于胸前,依着门墙慵懒的靠着。 猛抬头,看到他那张国字脸的一刹那,少阳不由的惊呆了,他简直不敢相信,甚至怀疑自己看花了眼,可别人他会认错,而他自己即使化成灰也能认得出来。 尤其是,看着谢加图端着托盘往这边方向,车亮立即迎笑上前,无比献媚的赔笑道。 看着西门麟佳那似乎在看飞舞蝴蝶时那般,新奇跟随而去的模样,他也只能微微一笑的摇了摇头。 那个佩戴灵力指环的是一个商人的模样,他似乎对于机场非常了解,竟然从一个隐秘的员工通道进入了机场,更离奇的是这个通道居然恰好无人看管。 “哪里的话,明儿我便使人来接你。”定南候夫人见她大方答应,心里的纠结复杂倒是一下子被冲散了,舒服的很。 “剑辰可能是过于高估了自己,就是实力再强,也自然不能与岚爷相提并论。”那内院弟子笑眯眯的讨好道。 苏妲己还没有弄清是怎么回事,就看到老陈那边的窗户被砸碎了,碎玻璃溅到老陈身上,都是血。 但是只是我去,恐怕解决不了什么问题,因为现在我们都不知道盛东升的目的所在。乔吉安只拿过他的钱,身上没股份没公司,他缠着乔吉安不放是为了什么? 一个个朝气蓬勃,信心满满,情绪兴奋,早就迫不及待了,哪会有什么异议。 故而,唐承湛知道动作帅气,甚至他仅仅只是为了帅气才练习的这些动作。 洛晴浅回到房间后,缇红与拾翠早就手脚麻利的烧好了热水,伺候着洛晴浅沐浴更衣。 天龙药神开始施手神通,眼前虚空逐渐扭曲,逐渐打开一道神秘的秘域甬道。 体内魔元脉气,顺着对林辰的攻势,像是被无形异力给强行吸引过来,顷刻间威力石沉大海,由不得墨龙作出任何的抗拒,滚滚抽离汇入林辰的体内。 第57章 生财有道:落魄少侠 “我讨厌生姜。”人赃俱获,他也没再试图掩饰。一边说一边明目张胆地将生姜倒回去。动作优雅地将塑料袋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里。 老尚给陶旭东和大妮挑了三个日子,因为房子还得过几天才能盖好,所以韩贵就挑了最晚的那个。 下意识地放慢了车速,想要给自己一点时间整理情绪。待他终于来到办公室的时候,林薇已经在门口等他了。 努力试图在模糊的记忆里找出那一幕。努力想要想起什么。可是直到额际开始隐隐作痛,依旧什么也没有忆起来。 看着镰刀锋利的刀刃一次次砍向灵枪,甚至划伤了灵枪的胳膊,灵枪起初只是眯缝着眼睛,对于眼前这个只会乱干的忧风,对于他毫无规律的招式,灵枪只有揣摩。 他对龙族的畏惧心理当然是刻骨铭心,当初龙樱从天而降,斩杀了无数的三眼族。 说实话,他真的十分不想这么做,毕竟在场的可都是造物级的恐怖大能,暗中还有更恐怖的存在窥视着,除非万不得已,他真的不想暴露自身的秘密。 此时,葛悠儿精心打理的长发凌乱了,白色的雪纺衫和裙子,也蒙上了一层厚厚的尘土。 别人不是天使这个造型是伪装的……但是他却是知道的一清二楚。 “穷鬼,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说话?沈兰她不配跟我,难道配跟你这个一无是处的穷逼? “请先把您嘴边的哈喇子擦掉,再说话好吗?”杨浩说着将尤金面前所有的菜拿开。 汤普森的横移速度有点儿慢,秦阳胯下还手,crossover之后直接强行突破,汤普森作为防守者,速度慢了一点儿,秦阳就上篮成功,克莱汤普森身后追防,但是被秦阳卡着位置,轻松上篮得分。 李晨回头瞥了一眼,身后的神龙帝国皇家学院,门口的警卫一直盯着李晨。 看阿提莫信中的意思,帝国的使者这段时间就会到,巴尔也要早做准备。 拥有疾风巨狼坐骑,血狼佣兵团的魔核自然不少,尤其是风系魔核,疾风巨狼本身就是风系魔兽。 黑衣人便不着急,也不敢太靠近李晨,李晨的灵力波动只有三阶武者。 画的是一片被大火焚烧过后的草原,大地焦黑一片,弥漫着一股浓郁的死寂、凄凉之意。画并不精致,甚至看上去有些潦草,像是是孩子拿着墨汁随便作的涂鸦一般。 他是接收到惊破天发出的召集令时苏醒过来的,作为霸天虎的情报官,他在太空中沉睡已经不知道多少岁月,如今终于响应到组织的号召,苏醒过来。 匕首与他的手掌撞在一起,发出一道尖锐的声音,竟然在他的手掌当中划下了一个血丝。 德莱尼对奥术的了解和研究并不比高等精灵差,莱兰一眼辨识出了对方施展的是镜影术,但是能将镜像当作战斗力的存在,她还是第一次见到。 徐抹阳愣了愣,然后才反应过来,也对,如果主宰早有办法,又何必让焱寂城受这种苦? 这些人不管是什么家族什么势力的人,要杀他这个霸决宗少宗主,不应该都是偷偷摸摸的刺杀吗?怎么有如此光明正大来截杀的? 他和吴瑾瑜的手下都会被安排在楼下的偏厅,等待着吴瑾瑜的号令。 “希望你能想明白,不然就保证永远不犯错吧!”来到暗处,程不凡将刚才没有拿出来的那支烟摸了出来,点着之后自言自语道。 闻言,苏逸定眸凝望着云婵衣,最一开始那个魅惑天成的丫头真是不一样了。 “那我跟你一起去吧。”丫爷一听,就要跟我一起走,我哪能让她跟我走,要知道我撒谎,我就废了,按照她得性格,就是打我,也得给我打出实话了最后。 “你们都知道赤练妖血的好处吧?”苦竹一副理所应当的模样,但显然,他并非是能管住自己嘴的妖灵,根本不用问,他已经自顾自陶醉了起来。 十块令牌,没有固定的位置,但却有大概锁定的范围,而进入阎良山之后,没有规则,非要说规则的话……那就是所谓的丛林法则,弱肉强食。 我一把扑进她的怀里,像是受尽了委屈的孩子见到自己妈妈一样,那份温情,谁能懂。 他们来到牢里,发现这个士兵一直在自言自语,好像精神有些不太正常。 “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稽落山不欢迎我吗?”江南君冷冷地问。 成都府路所辖的绵州、汉州、成都府、简州、隆州和嘉定府等地的百姓,也开始陆续进入到潼川和淮安等地了。 亦或是大开杀戒,把这些人有一个算一个,全部毙掉,真正的像鹰钩男那样做一次杀人魔王? 这一顿“说吃就吃”一直持续到时近午夜,整条街上依然灯火通明,人头攒动,热闹非凡的景象丝毫不见衰减。姬氏姐妹不但吃的不亦乐乎,还都喝了酒,两张俏脸全部都是红扑扑的,灯光照耀下格外醉人。 袁世春对罗素林刮目相看,仔细询问之后,得知罗素林居然识字,有着一定的学识,他马上将罗素林调遣到第三组,参加最为重要的搜查行动。 第58章 生财有道:淘宝 周围一些打酱油的见情况不对,不少都纷纷跑路了,还有一些自持实力不错,便留下来打算看热闹。 沈逍遥举起紫影青索剑,好似随意舞动一般,轻轻斩了下来,一道紫影剑芒轻轻划过长空,就好像天际浮现出的一抹星辰,闪烁不定。 趁着这几秒钟,德古米拉身体发生大变,幽黑瞳孔被暗金色替代,宛若车轮般,瞳孔有两个,外边一个,里边一个,类似于古代历史中的重瞳。 “够了!”异娑平心里也知道情况过于混乱,侧翼士兵的全部注意力可能都在夏军的进攻上,他们根本没有多余的精力去预估夏军的兵力。 由于布罗利被锤飞,原本坐在他肩膀上的布德斯重心大乱,在跟随着飞出去十几米后,便没入一个温暖的的怀抱之中。 虽然冷寒心急如焚,但是也知道就算人不休息马也需要休息的道理,三日来的急行军众将士和马匹都疲惫不堪,如果在强行下去只怕会有将士累死在王都之外。 “好吧,那么,我想请问一下,我要怎么样才能离开呢?”宋飞朗声询问道。 他们不想投降,可是大军已经被击败,主帅更是被俘虏,公孙将军、王百涛将军都已经纷纷逃走,而他们的无谓反抗只是徒增尸体而已。 一将功成万骨枯,一个国家要想强大起来,怕是万骨不足以完成使命,一炷香之前,城外还是兵威冲天穹,杀气凌九霄。 但是因为魂舍里充满了阴气,他的命魂不能顺利离体,所以李云华尸变了。 不过,东方雨平的速度,依靠的是超人套装的力量。所以他能够一直保持这样的速度战斗。大不了,多耗费一些能量罢了。 林风长叹了一口气,当了总裁的未婚夫,换做别人早兴奋得做梦都会笑,可他呢,只觉得无比地坑爹。 “我说到做到,你不信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试试。”赵子龙叫道。 墨青沉默不语,毕竟嗜杀残忍这样的形容词,早就成为了妖魔们的标签,只要是妖魔一族的修士,谁也避不掉。更加要命的是,许多妖魔修士他们还很喜欢这样的称号,并且,他们也是这样做的。 “那些声音都是假的,是诱饵?”孙世宁不自禁想把耳朵掏一掏,她还没糊涂到这个地步。 沈念一低头看着尸体,咽喉处一个深深的血洞,虽说不是一招致命,却令得此人根本无法出声呼救,当他们从外头走进来的时候,凶手还在这间房间里没有走开,那么墙壁上的那些血迹是死者最后的遗言? “好的。”毕竟从自己身上的装备看起来,自己的防御力还是比起落雪要高了不少的,所以自己吸引仇恨这个说法也是得到了证实了。 因为普通修行者只要看一眼这浑然天威,便会感觉到无比的恐惧。如果他们将感知探入天威之中,定然会被绞个粉碎,从而失去意识变成白痴。 “嘛,确实如你所说,你的身体里面并没有你的父亲的血液。”嘴角微微一翘,这家伙轻易的说出了可能会伤害到炼的话语,当然,这家伙把这个事实说出来很明显也是想要看看自己的表情吧。 青云与太后坐着舆轿抵达宗人府时,已经过了三更时分,四周一片漆黑,只有随行的侍从提着宫灯,散发出昏黄的光芒。 好在现在的医疗条件实在是太好了,不管古帆他们怎么玩命的学习,怎么透支精力,跑到医院里治疗一下,huā上几百个信用点补充点营养,就可以生龙活虎一般继续学习。 开头倒是有老师想管他一下,可看了一眼肖扬的卷子之后,硬把嘴边地话咽了回去,卷面整洁,字体漂亮,再仔细看看,似乎答的全对。再一看姓名……肖扬,大名鼎鼎的人物,第二科之后就没有人管肖扬交卷的事情了。 她以为他还在城里呢,大晚上的,他在这里坐着干什么?难不成也象她平时喜欢的那样,晚饭后到处散步,然后坐在这块大石前看星星看风景? 当红莲号和车前子号两艘飞船亮相之后,真正吸引众人眼球的,还是车前子号。虽然它灰扑扑的外观并不怎么亮眼,但是它那多节式的外观,却很是罕见。 这样的战果显然令所有狩猎者感到满意和高兴。天翔高兴的是:到现在为止,并没有任何黑虱被惊动。而其余狩猎者则是为了这些获之容易的猎物而感到兴奋。 共尉看着还在装的张耳,微微一笑,装作没听出张耳话语中的责备:“上将军正在营中相候,还请诸位随我进营他冲着陈余等人拱了拱拳,也没跟他们单独打招呼,转身就走。 钱氏顿时两难起来,却也不敢反驳”只能在二太太床前的锦杌上坐了。 这次陶正安和大太太输的这样彻底她还要感谢庄亲王,要不是庄亲王发难,陶正安和大太太不会这样容易一败涂地。 第59章 生财有道:牛刀初试 林修对此抱着无所谓的态度,这个世界的确没什么值得他留恋的了,同样他也是在表态,他对于尸魂界的确没有什么想法。 方怡华指的是明天下午五点的对赌结果,需要参加各方召开评审大会。 好在防火材料的衣服不是没有,在金色大衍术之中,就算不防火的材料林修也能给它添加防火属性。 其实朝会不是每天都开的,一般来说要根据皇帝的勤政程度来决定,弘治算是非常勤政的一位皇帝,朝会基本3天一次。但是连续的朝会也不是没有。 所以嘛,张劲习惯这个圈子的五颜六色,简单客套了几句后,又和王京死胖子聊起来。 不知道哭了多久,她似乎是累了,终于没有再继续哭下去。静静的趴在他肩上,呼吸慢慢的平缓下来。 “是,按理不会忽略。”方萍英也觉得要是怀孕两个月自己都不知道,这的确有些蹊跷,尤其是许荷和罗志明这样的,肯定一直在盼着要孩子,比寻常人还要敏感几分。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将利弊说了,然后真的到广场中间开始谈论阵法了,没有再理池子里那家伙的意思。 弘治和朱厚照不同,朱厚照是从奉天殿的大门进来的,而弘治则是要从后殿出来,这个通道一般来说只能他走。 王羽在这支队伍之中绝对是异类中的异类,王羽的实力得到了这支队伍中其他人的认可,虽然先前大家都有排斥过他,考验有日魔殿的人放水,但是这也是其他人,王羽是由黑风府的人作为测试了。 所谓警气,这是一种多年的职业所养成的,就好像我们经常从某些人的形象看出对方的职业,比如老师、比如军人。 在他记忆中,世间最出名的几件器胚,有一件就是中土前朝的镇国神器,赤霄剑。 或许,这一点在梁川身上得到了最深刻的诠释,他吃东西,真的仅仅是为了活着。 “我在说什么?”王安娴弯下腰,伸手挑起丁优的下巴,脸上挂着轻蔑的笑容。 魏景龙再次点出一指,墨旬化指为掌,平平推出,可是手臂尚未伸直,却面色一僵,浑身猛然一震。 唐药石拿出一粒药丸让赢子璎吞服,虽然不能治愈,但至少能缓解生机的流失,好让他们有时间再去寻救治的方法。 余道深呼吸一口,他陡然睁开眼,直视胸前悬浮的毫光,然后一口气吐出,流光一样的法力随呼吸喷出,喷到毫光人影身上。 当一切准备妥当后楚青走出房间,刚走出去后就看到走道上的夏宝阳。 这便是皇权之争最残酷最现实的一面,父子反目同胞相残都不鲜见,何况不过是豪门之间的世代交好。 仅仅只是一眼,康新亮纵是心中有千般怒火难平,也只能默默将刚刚举起的手掌放了下去。 弓骑兵与重装骑兵还有轻骑兵不同,他们身上只装备了轻型藤甲,座下战马更是除了马鞍什么也没有,将负重减到最低。在这一点上,就是负责侦察的轻骑兵也比不上。 每一世都将一个元素法则领悟通透,根基之雄厚远非一般的空间九层可比,其实力强的离谱,否则一般的空间法则领悟者还不至于强至如斯。 巨斧和紫雷公子竭力杀向瘦头陀,但却瞬间就被瘦头陀给压制了,玄阴天爪仿佛能够洞穿一切,不但破开了紫雷公子的紫极神雷,更是将巨斧的开山斧都崩飞了,在他们的身上留下了一道道血痕。 凌霄的眼神中露出了一丝古怪之色,龙傲天竟然跟着陆剑一来到了这里,而且凌霄能够感觉到,龙傲天体内的血脉之力越来越强,恐怕就算是至尊强者都不是他对手。 只是沙勒颇此人略微有些多疑,因而他还是不敢轻信那木勒。所以他一直盯着那木勒的属性,所幸,那木勒的忠诚度一直未变。 龙云风默默叹气,他突然很怀念以前的傲娇上司,冷一点多好,别这么暴躁,世界如此美好。 向陈忠明白凌霄的实力不俗,所以他也没有贸然派人冲进茅草屋中抓人。 然而,崔斌并没有躲过这人的攻击,在电光火石之间,他伸出自己的手臂格挡了牙本的攻击。 杜峰没承认自己已经看出来了,但同意了蓝老爷子给安排这场比赛。一切事情,似乎就这么定下来了。剩下的五天时间,杜峰好好的在蓝家练功就行了,应该也没什么别的事情。 谢雨娇把脸埋在包裹婴儿的棉被里,终于止住哭声。鹤慢坐在床边木椅上,深深地注视她。“我还以为……”迟疑的口吻好像不知道接下来的话该不该说。 聂无争此番言论,也不过是在为千千争取更好的印象,为自己以后娶千千多争取一个支持者。 “不着急,让我们一起来盘算一下,看看有没有更好的方式!”王鹏慢悠悠地说道,颇有些智珠在握的样子。 “谁?”距离太近,柳成荫发现了冰山一角,好听的声音带着颤。 王乾和李坤突然在店门口。他们翘掉了今天上午的专业课,跑来彰显自己的拜师诚心。 而丹武同修的人毕竟是少数,大多数武修都得指望炼药师为自己炼药。因此,炼药师禁令出现之后,所有武修都是对此惊惧不已。再也不敢有任何武修,敢恃强凌弱对炼药师有任何非分之想。 困在掌心的姜云鹤幽魂,倏忽间就转变态度,一脸祈求的望着秦焱。 第60章 镜月八珍宴:请帖 “不仅仅是我的朋友,还有你的朋友。”苏墨谦抬眼看了一眼叶微凉,笑着说。 “呵呵……你们绿魔轩平日里就是如此横行霸道吗?今天算是认识了!”石全虽然被困,但没有丝毫慌张,已经一脸的轻松,人畜无害的表情。 眼前这片辽阔的区域,可不正是先前他们几十家来自万朝城内的行会在此云集之处么?而且目前虽然看上去人潮汹涌,依旧壮观无比,可其中诸多行会几乎都因为在前番的关口争斗,已经沦落到千人之众。 ng淘沙,经过第一场的洗礼,许多打酱油的队伍被淘汰了,这个队伍显然比之前的那个队伍要强多了,值得重视。 听到马蹄声,弓箭手回头看到贾正金骑马追来,顿时亡魂直冒,更是拼命往前跑,同时不停转头射箭。 “谁,谁在哪!”眼角带着一颗黑痣的山贼刚刚似乎在打盹,这声树枝断裂的声响让他陡然惊醒,浑身一个激灵差点尿了出来。 其实早在先前武牧荣施展“登涉九印”完毕时,朱砂心内已经有些跃跃欲试之感,如今听闻道尊大人的询问,更是神情一凛,身躯已是前行而动。 “走!”夏浩宇看着我,脸上的神情已经表明他已经下定决心,我咬着双唇,眼泪也在这一刻流了下来,手臂却被张优泽扯了过去,拉着我朝和夏浩宇相反的地方走去。 赵春也是对此无比震惊,随后发现控制台正中间出现一个巨大3d投影画面,一款新型机甲虚拟模型出现,360度可以看到所有细节。 心慌的睁开眼,转过脸看着夏浩宇,看着他安然无恙的躺在我的身边,心里面顿时安下心来,或许,真的是我想多了吧。 乐乐看到又有人来邀请悦宝去玩耍,她的心提了起来,当看到悦宝拒绝后,她的心又落了下来。 之后,趁着他无法动弹,加莉娜走过来坐到了青年的身边,用手戳了戳他的腰肢,一边欣赏着青年龇牙咧嘴的表情一边面无表情的威胁道。 因为加了硅藻岩,这批砖头并不是呈现红色,而是有些灰白色,赵福祥拿起一块整砖掂了掂,明显比后世红砖沉,质地比红砖致密,难道这东西这能当硅藻土? 吕飞没有说什么,只是安静地喝着茶,她同样看得出来上官石对王天非常的好奇,这是很正常的事情,至于范水青提议的让上官石考一下王天,她是同意的,王天想到得到别人的认可,就得要展现出自己的能力来。 她受了这么多苦,而仇人却意气风发,这让她心里如同火烧一般的嫉妒。 好半天,陆辰看到一个个布偶,在自己面前,身形变淡,直至透明,终于松了口气。 城楼之中,燕南雪不自禁的露出了一抹紧张的神色,戴着白色手套的素手微微握紧,担忧道。 “妈,我想让安云死。”她靠在母亲怀里,用最悲伤的语气,说着最狠毒的话。 这些年来,海商数量增多很多,但关税并没有增加太多,大多都是走私。 现在该怎么办,洗了一会儿米晴发现完全没有效果。就要唤夏尔进来,她又想起来不知道爱丽丝对夏尔说了什么,夏尔离开了到现在还没有回来。 杰克逊依旧背身推进,到了牛角位之后,击地将球传给切入的米勒,米勒借着施密茨的掩护杀入内线,休斯顿被挡住,墨惜没有跟上,好在,坎比有着出色的移动能力,一闪身,摆脱戴维斯,挡在米勒前面。 有时候,苏闰都很佩服蓝锦的意志,杜语雪死了七年,他竟然还不肯接受事实,派人满世界的找她,蓝锦不止自己如此,连儿子定督也如此。 晚上安东尼将这件事情告诉了米晴,米晴想了想觉得安东尼不让族人现在饲养猪崽是正确的。 所以张暮在后世的时候根本不会挑被大团体包下的纪元城,不过那些大型团体最后也会因为自身的矛盾而分崩离析。 尤氏放心了,就又去陪袁氏逗着丫丫玩,这回她娘家的弟妹也陪在一边。 下一个瞬间,火凤也不避让,哪怕是感知到了战马之王精神迷雾中浓浓的水属性。 张暮一手抱着元蕊,一手夹着昊昊,紧随其后,勉强跟上了变异狼犬的速度。 当时他们的日子也不好过,虽然有卖田地的银子和父亲留下来的积蓄。但是要重新落户才能上学,才能有机会参加科考,而落户也不是那么简单的。 所以火凰就时不时使个坏,放一团火烧凌初雪,吓得她不得不退回去。 “忠字当头,只要是圣主有命,我等十二人,肝脑涂地!”冷语朗声说道,抱起拳头,样子如在起誓。 就在他话音刚落阿赞苏纳突然起身,什么也不说就走进了雨里,然后闭眼感应了下,跟着朝着一个方向就过去了,王继来不由分说跟了出去,没办法我也只能冲进瓢泼的大雨里了。 赤羽搏憋了一肚子火!这里很有可能真的是老仙洞府,而门口有那层光幕,自己根本没可能避开此人独自探索。 第61章 镜月八珍宴:群英荟萃 尸体是脸朝向地面趴着的,上身穿着白色无袖上衣,下面穿着浅蓝色短裙,但是衣服和裙子都已经撕烂了,而且在衣服里也没有找到能证明死者身份的有关证件。 龙啸海不禁大吃一惊,没想到天空中也有埋伏,不由得心头一沉。 因为李庆元的离开,所以天照里世界的根须也被收起,这次根须从空间节点上钻进去,根须变的非常细长,不断的缠绕天照里世界。 “警察叔叔,对于目前这个情况,我真的不知道会这样。早知道我就直接拒绝他们就好了。”说着,杨伊琳开始哭了起来,旁边的许晓龙连忙起身安慰。 与此同时,叶昊然也看到了雷云密布的天空,伴随着霹雳啪啦的响声出现,那十二颗五升丹一飞而起,似是要穿破那雷云一般。 他们都穿着弹力背心,剃着光头,结实的手臂上隐隐露出狰狞的纹身。 神兽密藏事关上古神兽的传承以及资源,对超凡者来说,传承可以让他们一窥至尊之道,资源也可以让他们更进一步。 秦松雪吓了一跳,赶紧拉住苏南的胳膊,她虽然也很生气,但是绝对不能做冲动的事情。 短短几年时间,帝国出品的精神类成瘾药物,品质上提升多个级别,占据了全世界市场份额的百分之七十以上。 李庆元就不行了,蛇血如果直接服用,那就是浪费,所以青木正雄就想到一个办法,那就是用蛇血做药引,放入雌兽的心血。 东宫的座上宾之中,颇有一些人才是由念云引荐的,因此念云想要得知朝中的消息并不困难。不过一两个时辰,念云便了解了六皇子龙袍事件的来龙去脉。 那些元素大师一惊,纷纷后退,让得元素师当炮灰挡着,自己侧是逃走。 这两个妖人不过是渡劫后期五重天修为,居然想要阻拦自己,还真是找死。 远处,五只妖兽依旧处于迷离状态,这个过程说来话长,实则从风沉祭出震天弓到现在,前后不到一息时间。 最后他只能把这个归咎于错误的直觉,可能是今天打了一早上又没歇息,手突然一抖吧。 那一刻,苏晨害怕了,他的身体在颤抖,‘裤’裆处流出了水渍。 昨夜停了雨势,今日艳阳高照,月笺的泥土,仍湿漉漉的新鲜,雨后的月笺,透亮透亮的发绿,拨开了那层薄纱,别样的艳丽。 远处,一些注意到这边战况的人顿时哗然出声,一个个震惊不已。 两人说好以后,就分开了。龙兵回到寝室已经很晚了,不过他还不能睡觉。他要将今天晚上发生的事情报告上去。 难不成是自己太多日子都没有好好的吃上饭,所以身子太虚了么? 胖子本名叫陈航,学生时代也是标准的问题男,仗着块头大经常欺负别人,还时不时的出些鬼点子整老师,搞得整个学校都乌烟瘴气的。 “哪里比得过黎兄身上的谜团?”谢君和话锋一转,利剑一样的眼神径直盯着黎照临,不待话出口,已成逼问态势。这位仁兄的身份简直让人惊诧。 正好众人可以抽时间商量对策,毕竟谷内和密林深处都不被待见,一定要想办法解决这种问题。 奶娘顺着孩子的目光看去,笑道:“看來贵妃娘娘合孩子的眼缘呢。”本是对路诺歆说的恭维话,却让皇后变了脸色,她的孩子自己倒不合孩子的眼缘了? 如今,在酷毙党的支持下,有“贺惊云”坐镇的贺家成了东裕城第一势力,按理说,郭三是不敢明目张胆地出现在这里才对。他这样大摇大摆的,不是对神秘的酷毙党挑衅么?传闻酷毙党来自魔域深处,拥有多位魂级强者。 透过车窗玻璃,可见路上的行人都穿上加厚的衣裳,路边的柳枝,只剩了光秃秃的枝条,眼见天气日渐冷了,这件大氅母亲正可用得着,难得司徒萧这样的费心。 难道这些天来不眠不休的找寻,竟是这样的结果吗?难道他注定逃不开这失去的痛苦吗?难道他和他的英儿,今生真的只能如自己从前说的那样叹缘浅,梦难散? 上一世得到了米其林厨界大师的荣耀,只是为了她做出最好的佳肴,不过可惜,她却背叛了他。 如果给他足够时间或许能解开,现在有点悬,因为他现在还没搞懂这把锁的结构。 那黑绿色的灵气朝着无我而来,无我却看也不看,突然转头,给了叶归岚一个你不要过来的眼神。 王龙脚下毫不停留丝毫都没有看那个仍然摔在地上哀嚎的第三境高手,而脑中则是电转之间,分析着有多大的可能只要自己一接近,此人就会再施杀招将自己也解决在这里以免此间的事情被暴露出去。 在有着真神的帮助之下,成立大陆之上第二个教会也不过是一句话的事,到时候各个势力之间本就紧张的关系更是会瞬间奔溃,恐怕神战还没打响,爱琴大陆上的神明就要吵得不可开交了。。 很多网友因为没有了直播间发泄,便通通涌向了谢然和绕砌的评论区。 “没有你十分钟不到,连澡都洗完了?”绕砌一脸不相信的表情。 这样在状态让他心中要为狂暴。龙蛮双斧一并,全力发出了一道斧芒。 “放手,我要喘不过气了,放手!”绕砌挣脱不掉,只能用手敲打他的胳膊。 叶归岚忍不住也仰起头看着朝明,那双温柔兽眼看了看她,轻轻的眨了眨眼睛,叶归岚突然就愣了。 疾风獠狼就好像一张纸一样,被撕成了两半,鲜血和内脏溅得到处都是,做完这一切以后,雪灵就像一个没事人一样回到了聂辰的身边,还瞥了一眼坐在树上的墨无吟。 孟云豪见聂辰消失在了自己的眼前,笑了一下说道,说着伸出左手,只见孟云豪的中指和食指并列在一起,一下子变成了幽蓝色,手一挥,一道幽蓝色的指气射了出来,向着孟云豪的一旁射了过去。 第62章 镜月八珍宴:八珍宴 现在周道肉体强横无比,就是不用真气也可以接下来,只不过不想表现的那么明显,这才故意的退了几步。 “哎!好吧,走吧,下班了我早回去,今晚我们找天庆和猛子好好喝个!”钱锋说着朝我摆了摆手,然后转身走了回去。 萧羽听到后也没有动容,现在的萧羽单凭自己九级巅峰武者实力便可在星河大陆横着走,只不过做人要低调。 当然,他清楚,以自己的实力,别说是正面抗衡妖牛将军了,只怕对方随便哈口气,都能将他轰成渣渣,这就是神级强者的力量,要不是刚才亲眼看到妖牛将军和冰龙旺财的正面交锋,吴杰是无法体会出那种强大的境界的。 “不!”希伯来脸色大变,一下子就刷白了,正要施展他的天赋神通,可惜已经是错过了最好的时机。 又是一分钟过去,吴杰也不让无名和南宫雪专美于前,眼见那些眩晕中的冰甲侍卫马上就要醒来,抬起右脚猛地踏了下去。 “哈哈哈,你的灵魂之力还沒有凝成实质,只不过是仗着邪术罢了,看我把你轰成碎片。”这个武者大笑,浑然不管身上正在往外喷血,再度调动灵魂之力对着周道攻击。 之所以,秦扬要先拿这个开发区管委会来入手,所为的不是别的,正是为了更好的解决第一纺织厂的事情,可以说,第一纺织厂的困境其中或多或少也是有着开发区管委会的身影的,起码,一个不作为是必须有的。 在澜沧洙歪着脸的质问下,雁栖还是把原本想说的话原封不动的咽回了嗓子眼里。 短毛猴嘶吼一声,朝着山坳的中间开路,速度猛地暴涨,触发了全属性增幅十倍的效果。 江天的思维跟此时天朝大多数企业家的思维都差不多,就是认为,哪怕是老美这边的企业破产了,也依旧比天朝的好,也依旧是有价值的。 这件事情,对于江天来说也没有什么在意的,他来自未来,见到过票房一天过五亿的,现在一天才破三千万,算什么,是吧。 说罢,大红鸣叫一声,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两头火蟒的竟然在逐渐靠近,直至真正接触了。 赵坤坏坏的朝着她笑了笑,然后还很轻佻的用手指抬了抬她的下巴。 所以,银行在考察了一下之后,就决定贷款给江天,这个时候就体现了人脉的重要性了,如果没有认识一些人的话,或许,还需要好几天的时间才能够贷款下来。 这座房间外面还布置了阵法,能够隔绝外面的窥探,想来轻语将我带到她的闺房,定然有什么秘密要讲。 就打个比方来说,方才妖怪嗅到人气,估计是吃掉了那些个新人,并且从那座山崖上一路尾随而来。 这家有十几年历史的老店,在林正阳接手的短短时间内,就焕然一新。 三个月之后,天天3s也创下了不少的销售成绩,比如在国内就卖出去了一千万部,国外总共有三千万部的销售数据。 洗手间的隔间上空是有淋浴的,顾阑珊将衣服脱了下来,放在了一旁,然后打开了淋雨,在自己的身上冲洗了起来。 只是低头去系纽扣,昏黄的灯光打在男子俊美的脸上,投下漂亮的阴影。 他咬咬牙,一把将姚清沐拎到自己身前,用刚才姚清沐对付他的办法反控制住了她。 我与生俱来的那种悲观的内心里,一种不祥的预感,强烈的袭来,难道是他们刚刚出去的时候,在外面出了什么事?我不敢再往下想,两腿一软,差点从楼梯上摔下来。 锦洋愤愤的想着,就忍不住的转了身,冲着洗手间走了过去,想要抽根烟,压制下去自己莫名其妙被林深深又轻而易举勾起来的起伏情绪,可是走了两步,锦洋却又停了脚步。 高跟鞋踩在柏油马路上发出清脆的声音,感觉好像有人跟在她后面,抱紧臂膀,凉飕飕的风侵袭着她,虽然有个披肩,可是依然很冷。 李睿虽然没有回头,但是他的念力还在,别人的想法他看不到,但是表情却看得清清楚楚。眼见着己方士气有点颓废,不由抬头看向了不远处的那些人们。 进到荣炎的寝殿时,姚清沐又想起那日清晨让她耻辱又后悔的一幕,全身不可抑制的打了个哆嗦。 不过等她看清楚来的是些什么人的时候,马上就笑了。她知道,这一战,烈阳赢了。 “你……”那为首战士见叶重不按套路出牌,顿时气结。想要说什么,叶重的刀已经朝他划来,只得将话吞在肚子里。 而在这奴隶社会还未到来的原始时代,这祭祀的仪式就更不能马虎了。 “想走,门都没有,把你们的财物都给我交出来!”江九月见土匪要跑,直接闪身到了土匪头子身边,把刀横在了他的脖子上。 面对王都氏族诡异的平静,张虎按照之前商议的办法将营地内所有氏族的负责人全部都请到了广场之上,而内容自然就是宽其心,解其惑。 “嘿,胖子,你这是怎么了?”杨奇一看这胖子,就想笑,一个二百多斤的肉墩子,一副虚弱至极的模样,看起来真是好笑。 “你家宝瑞啥时候下过地?哪一年不是俺家男人帮你们下地干活,现在说这些,要点脸不?”张氏光想用手中的拐杖打人。 边逃走边指着方辰和赵子仁,话中的他们,显然指的就是这二位大少。 不过还是得再考虑考虑,而且也不用着急,暂时卡琳也没有回去的意思。等他们要回去的时候再和她聊聊看,卡琳大概率是不会拒绝的。 一个五尺见方倾斜向下的石阶出现在了四人面前,石阶直直向下方伸展而去,消失在了一片漆黑之中。 她知道自己绝对要不出来,但是只要苏老爹开口苏晴一定假装孝顺什么都拿过来。 在兵工厂的设备没有安装好之前,所谓的惊喜,肯定是新式武器了。 第63章 镜月八珍宴:天籁之音 方木木也想转身拔腿就跑,可是她已经两天两夜没有吃东西,更没有进水,有心无力。她没有答话,而是身体略往后退了几步,用警惕的眼神看着抠脚大汉,脑海里想着怎么应对可能出现的情况。 “算了把,大姐大,再玩下去你这样自虐我看着也心疼”我心疼的在她头上摸了摸。 无奈的摇了摇头,何影清这样子肯定是没有喝过酒的,也不知道今天是怎么了,居然二话不说就直接干了。 自从云娘被秦皇看上,老鸨就知道总有一天,青云楼就会失去云娘,到那时候,又有谁能撑起青云楼的生意? 栾南朝着伍剑点点头,伍剑全身上下穿得跟调色盘似的,真是非主流到无从下眼。 不得不承认,姜,确实是老的辣!用一盘棋轻松说明白了本应尴尬无比的话题!同时又一次解放了我的思想,让我豁然开朗,明白了很多事情。田叔叔的确是在对田冲进行他认为的健康引导,对于我又何尝不是呢? 最后我只能大喊,因为我的力气完全被她碾压,这傻妞也不胖,可是力气确实大吓人,一分多钟,我已是气喘吁吁,完全没有防御之力。 苍瑶正准备把手里拎着的晚餐给浦涛的时候,被冯昌树抢了过去。 说吕布现眼一点都不带糟践他的,这货这会儿头顶破草帽,脚蹬黑胶鞋,一身灰不拉几的上世纪八九十年代的工服,扛着锄头,脸上还带了些泥印子,整一个地里刨食的庄稼汉style。 既然是密室逃脱的话,屋子里一定有什么线索能帮助我们离开,我屏住呼吸,防止吸入过多有毒气体,开始环顾起四周。 “行,那就准备准备,会会这个红姐吧!”贾正金带着她从异域之门出来,回到现实世界。 “所以,这个和张优泽有什么关系?”总不能说是张优泽影响了苏墨谦的判断力吧? 她虽然眼睛看不见了,但听力却比以前更加灵敏了,她知道‘花’‘玉’珩没有修为,必定躲不开紫翎那一击,这才出手制止。 魔君帝邪一袭宽大紫袍孑然而立,身周各‘色’魔‘花’竞相开放,妖冶异常,然,却也只能成为他身后默默的陪衬。 大部分的“鳐鱼”体型也就跟人差不多,但是有一只领头的“鳐鱼”竟然跟旁边的巨大木船不相上下。 龚静思越挣扎,历清河就越兴奋。这么些年的夙愿终于要在今天实现,他觉得自己兴奋的都要爆炸了。 而这次魔君帝邪之所以能在短短的几天时间里就重新恢复魔界大统的局面,他几乎是占了一大半的功劳。 姬千宸目光微微环顾了四周一圈,他现在所在的位置能位于这些卧房通道的十字中间。 武松听从王二牛的意见,收了这商铺,也是为范名解困,可后来想起,心中压抑,自己虽然没有要那三十斤黄金,可也等同于收了同等价值的贿赂,现在他再送贵重的礼物,实在是为难,要了以后高联作恶自己该如何处置。 眼前蓦然涌现出一张带着邪邪笑意的脸庞,云未央只觉心中一痛。 如果连元始天尊的虚境空间里的十八年也算上的话,充其量也不到四十年时间。 得到苏若彤的消息,陶羡一颗载沉载浮的心脏瞬间变得顺畅起来,再没有那种好像要心脏梗阻的难受劲儿了。 我在旁边也没听出有什么不对劲。按照秦一恒所说,碗里面的是血,难不成这个碗是用来喂什么孤魂野鬼的?这么一想,我还有点害怕,下巴朝着碗扬了扬,用眼神问他到底怎么个情况。 陶羡的心里阴云密布,那种挫败灰暗的感觉,就好像是他又回到了青少年时期。 最让林越高兴的是,在新世历64日这一天,赵明辉跟他说已经将冶炼的难题攻克了,只要铁矿和木炭供应充足的话,完全可以批量生产铁器了,林越当即组织大量工人锻造武器。 苏若彤也是醉醉的,但是既然人家好声好气的说了,而且也给出补偿,那就搬吧。 说这话的时候,赵爹脸上挂着与有荣焉的笑容。刘家家长的脸色也好看不少。 他清楚的记得,道友圈的那帮二货曾经提及过一个叫觉醒大师的人,好像就是炼器高手。 然而出门走了没几步,连他自己都没发现时,笑容已从脸上消褪得干干净净。 唐玥俯身将那两面旗帜拔了下来,旗帜被她拔起,原本混战的士兵立即分成两队,呈对立一动不动的站着。 “芥末神大人好恐怖!”古羲双眼眯了起来,如果他所料没错,这道声音恐怕扩展到了天衍大陆的每个角落。 “你别打岔,你就告诉我乐儿真正的身份到底是什么。别给我说你不知道,你要是不知道你会让她跟在我身边?”沈幕雨‘逼’问胖虎。 火焰已经席卷过来,草丛已经不能待了,林轩赶紧冲出去,前方是丘陵区,地面上有几块巨石,正好可以隐藏踪影。 听了胖虎的话,沈幕雨闭上了眼睛,开始按照胖虎说的,感受悬浮在空中的晶核。 林千山稳如山岳,遇事并没有任何慌乱,那位车将军面带冷色的瞅了李东河一眼,退了下去。 第64章 镜月八珍宴:黑鸳鸯 不足两载,也足够了,她脸上浮现出一丝浅笑,够了,比自己想象中的好多了,还可以看到他最后在瓜洲的身影。 雪娇朦胧中睁开了双眸,身边早已空空的了,不过还带着点温热,想来他离开的也没有多久。 费逸寒并没有回答,拉着鄢澜把她按坐到座位上,“不能拒绝。”费逸寒再次露出了怪异的笑。 艹炸天!这简直就是红果果的侮辱和挑衅,虽然他说话没看我,但是那言语间对我的刺伤可不低,我没想到赵寺方居然说的如此直爽。 可是现在……这又是怎么一回事?都过去五年了,怎么斋藤秀树的爸妈,和五岛真琴的弟弟都还都留在这里?而且,五岛真琴的弟弟怎么好像一点都没有长大的样子? 在半路上,我跟我呼叫的兄弟们相遇,我汗,我当时忘记交代清楚了,他们竟然来了一百多号人,光是开车,声势就十分的浩大。 “公,公子爷?怎么,谁伤你了?”来人进来看见躺在地下的汉子,赶紧扶他起来。 欧阳烈天从洗手间冲了出来,看到那摇摇欲坠的身体,他已经吓得灵魂都出了窍了。 聂静心里打鼓,觉得费逸寒看她的那一眼实在太过凌厉,自己心里的秘密似乎被挑出来暴露在空气中,一阵惧怕的感觉袭来。坐在椅子上,也难以平静下来,求助似的看向李丽。 而在益州城的城墙上,被血雨侵蚀而受伤的蜀山弟子们则纷纷哭喊了起来。 这句话已经被领头人说了五遍,没有人再相信这句话的真实性。也感觉不到说出来的意义何在,刀客们开始对领头人的权威性动摇起来。 赵朔现在的身体是真的非常糟糕,就算她刚才将吞噬来的生命力转送给了赵朔,让他的身体好了不少,但那也只是相对于原来而已。 “别,你要是笑了,观众肯定以为你很随意,不注重这场比赛。”莉姐连忙道。 原因在于卫青和战鱼还有合约期,每天都要直播根本没精力再去想什么战队。 因为一号直接被秒成了盒子,二号又没有血量支撑战斗,所以他觉得没指望了,叫二号赶紧跑路。 “好歹我们王牌战队也是电竞之都排名第一的战队,你说的高端局怕是不够资格邀请我们吧?”夜无眠讥讽道。 可贾香兰充耳不闻,依旧“呜呜”啼哭,哭声还更大了,以此诅咒着那个不得好死的家伙。 落寞半晌,穆奇兵漫无目的的在北七区里游荡着,随着时间流逝,黄昏降临,让他躯体微微一震。 其他人也是认真的点了点头,看着顾登科,心里面对他发出了谢谢。 在安琪给安逸套上鞋子的时候,安逸分明看到姐姐的面色红润的很。 不知过了多久,战魂的众人感觉时间无比的漫长,才终于跑出了丛林,个个一点体力都没有,倒在地上,心里都在想着。 沈慕云拉着云景初的手就往里面走,熟门熟路的样子,可以看出,不知道在网上做过多少攻略。 宋言倏地一下就站了起来,原本的神情被诧异所取代,二话没问,踩着高跟鞋就一路匆匆赶了过去。 “适合…持久战?”李损抬眉一扬,下意识的看向石青璇,这种事态持久会不会死? 生怕睁开眼睛就看到一些可怕的画面,如同那些清理不掉的记忆。 “你已经不能生育了,可是许鸿远需要继承人,你恐怕不知道,他的情人早已经帮他生下了儿子吧,现在已经四岁了。”沈慕云低着头,表情变化莫测,说出的话却异常平静。 没有了白骨大棒的猎人组织,的确就像是丢了獠牙的老虎,失去了威慑力。 「别动!你伤的太重了!黑市主人为什么要动你?」北无仕拉住她的手焦急的问道。 康氓昂思考了下,随即将目光放在了孤月的身上,阿鲁巴离开的时候将孤月安置的很稳妥,在这个空间中倒也不担心其他的。 十颗过后又是十颗,火焰弹就像是散弹炮一样,不停的轰向达瑞。斗兽场中黑烟滚滚,连看台上的观众都很难看清,更不用说处于爆炸中心的达瑞了。 李逍遥不愿意有朝一日面对生死离别,最好的办法,就是彻底的断开。 这就出现了一个结果,他跟武神同时出手,逼得天道起源地内,一些存在不得不现身。 李逍遥忍不住嘶吼出声,啸声震彻云霄,圣地之外的修士们,被这一声吓得浑身颤抖。 宁枫也举起酒杯,轻轻得喝白薇碰了一下,然后一饮而尽之后说道。 见到宁枫微笑着看着自己。崔思雨显得更加的害羞了。就仿佛自己刚刚的幻想已经被宁枫发现了一般。羞的她只想找一个地缝钻进去。 第65章 镜月八珍宴:盗贼标配 一过中场,中场网被剧烈的劲风撕扯得哗啦作响,直往仁王、忍足所在的场地凹过去,地上的剪影胡乱抖动,似乎也被这道恐怖的劲风给搅碎。 几个男生凑近看了一眼,扑棱而起的苍蝇吓退了众人,隐约只能看见血-肉-模糊的脸。 吴守的干爹是榕宫里有权有势的太监,所以他的职位也是宫廷里比较重要的守门大将。除了负责榕宫里重要关卡的开门、关门的事情之外。还有不少负责城门的侍卫,以及强行挤进来占个无用职位的贵族子弟侍卫,都归他管。 劲风过后,皇甫云飞的声音戛然而止,直接炸开,化成一团血雾。 “没想到太古天尊诀还有这种作用,能转化雷霆的力量化为己用!”吕天明喃喃说道。 想到这里,柯凡暗暗叹息,身为一个有系统的男人,全身富家除了这辆法拉利,就只剩下三千多块钱。 “你是在逗我么?”格里戈里咬着牙盯着苏童,眼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象苏童这样的仙人倘若有意建立一个庄园,一旦经过几代人的经营,很容易就能变成一个修真家族,自己作为仙人的第一批追随者,获得的回报也是难以言喻的。 而当他来到这间房间的门前的时候,他的身子突然一顿,直直地就停了下来,好像突然中了魔怔一样。 陆心晴完全被莫晗按在了地上,莫晗像是失去了理智,扭打的过程中,莫晗的手背擦在地上,破了皮,又鲜红色的血液渗出来。 “林灵,我们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是……我是来串门儿的。”柳清溪一紧张居然说了这个理由。 “父亲,等等我!”悟空紧跟上巴达克,他现在太想要变强了,只要是一切能让他变强的东西,他都愿意接受。 对于自己无辜中枪,夜影不想解释什么,拉着柳清溪就往外走去。 王杰微微一笑:“见到你我高兴都来不及,怎么还会有心事,”王杰说完抬起手刮了刮那姣挺的鼻梁,使得梓涵有些苦恼。 “陈统,万万不可伤了她!”话一出口,钟离朔才反应过来,原来初尘已在他心中占有如此的分量,不管她做了什么,自己都不愿伤她分毫。 “皇后信任你的医术,你要精心医治,不许出差错。”轩辕睿不太信任这个王太医,却不敢换掉惹云潇不悦。 只见她高盘着发簪,丹凤眼、柳叶眉,妆画得很淡,嘴唇点着朱红,带着精致的耳环,活脱脱就像是穿越过來的古代贵妃形象。 “恭送太子殿下。”太子依旧呵呵笑着,向钟离朔拂了拂手,往门外走去。 “当然了,头儿一直都在诠释着兄弟是什么!”钢刀淡淡的说了一句。 葛从周心里自责道:“难道是某多心了,还是某让李烨打怕了,难道某真的失去了作战的勇气”。 “什么?封印打不开了?”一旁的副楼主东流启声音陡然提高,如果封印打不开,那以后还怎么让其他弟子去尝试炼化祝融精血。 这个房间里的照明灯光也许被设定为声控自动模式,因为在刚刚他们交谈的同时,房间里的灯光就柔和温暖地慢慢自动亮了起来。 “让你们过去也可以,不过要将你们身上的水晶球和痕戒留下来,不然我们兄弟不是白出来一趟了。”罗大头故做沉思后说道。 霎时间,巨大的金凤利爪,就和这青鸾虚影狠狠的轰在了一起,爆发出炸裂般的雷轰声,惊天动地。 还是跟前天来的时候一样林初夏用自己的异能当雷达用,扫描周围的丧尸、变异兽,又或者幸存者,田佳音则利用自己的速度异能在前边开路,提前清楚挡住他们去路的丧尸,米子轩负责保护林初夏、云叶萱、何静怡。 空中盘坐着的慕白分身更是脸色大变,暗呼不好。这道仙光他再熟悉不过了,这赫然与当初伤害本尊的仙剑之虹极为相似。 “是吗。”她轻描淡写地应道,仿佛乌姆里奇那些编造的指控她压根就没放在心上似的。 黄东来靠在岸边看着发生的一切,暗暗咋舌,这孙迦南,倒颇有自己当年的风范。 看到这一幕的人不知道谁先发出了欢呼声,随即铺天盖地的欢呼声在华夏各个地方响起,而此时王鸿阳所在的指挥部里所有人也都在大声的欢呼着。 “死孩子,肉麻!”妈妈虽然嘴上骂着,可是,脸上的笑容早就溢了出来。 怎么说九九八十一难当中应该没有蛇妖这一劫,那么便又是因为自己了,这漏洞不可谓不大,拂晓摸着良心说也是得负责的。 王尊眼神中的犀利毫不饶人。转眼笑意弥漫,散发出男性荷尔蒙的芬芳。 看着两人坐在一起,她选择坐在了莫逸臣身侧,气氛尴尬的像是凝固了一般,她不看他俩,只是将手放在膝盖上,看着指头上的纹路。 第66章 镜月八珍宴:物尽其用 以前她收拾那些穷凶极恶的罪犯时,就有不少罪犯在她面前起过反应,最后都被她狠狠收拾了一顿。 冲天的血柱,顿时便从阴阳鱼王的背部喷涌而起,形成了一道血色的凄厉喷泉。 落款的日期,是在她二十岁那年……她和白晏礼举行第一次婚礼的前几天。 莫微羽耳根一烫,说着就要起身,却在下一秒被霍霆琛按回了床上。 这时,只见那冥子看到星月近乎‘自寻死路’的举动,顿时便大笑了起来。 “这么好的酒给不懂酒的人,岂不是太浪费了吗?不如送给我吧?”一个男人大步流星几步跨到院里,手里还握着一枝桃花。 秦诗蓝明显有些惊吓过度,看着叶七走向自己不知道为什么响起了之前叶七的那句“有人靠近你们的话就直接扣动扳机开枪,不管对方是谁!”下意识的大叫一声,然后扣动了扳机。 “被教廷知道了,你岂不是要被扫地出门么。再说了,你可是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安身之所,难不成还想像以前一样满世界的去当一个流浪狗?”阿卡莎笑着说。 最多也就是连哄带骗地把她弄上床,但只要她明确地提出抗拒和不满,他就不会强行做那些让她感到不舒服的事儿……哪怕白晏礼骨子里是个‘禽兽’,在这方面却算得上是个体贴的绅士。 另一方面,想要拯救微微的路飞他们。正在进行着极速的追击战。 “那里还有三个。”宇智波晴凑到他耳边,用眼神示意了一下不远处的树干上。 他们强忍着没有喊出来,但全身都在剧烈的颤抖,甚至已经没有了任何的反抗之力。 血红的肉筋展露在外面,不见半片肌肤,森白的骨刺穿透血肉,笼罩全身,如同穿了一件白骨装甲,粘稠的黑气翻滚,原本眼眸的位置笼罩两点血光,一条白骨尾刺身后摇摆。 霍清宴简直不敢相信,他出去这两年他大嫂竟然又给大哥生了一对龙凤胎,大嫂真是太厉害了。 “叔,这是你第二次问我这个问题了。”我疑惑的看了他一眼,他的语气可跟第一次问我时完全不一样。 吉春自是感念两位兄长的恩情,可今日世子妃救她们兄妹三人于水火,这份恩情如同再生父母。 主要是十七八岁的男生很容易思想偏激,到时候真出什么事情,可能就来不及了。 在说起这话的时候,那边的声音冷若寒霜,甚至都是带着前所未有的杀机。 原来,晚饭时,里正在饭桌上听保田叔说起镇上进灾民的事,当下就按捺不住,迫切地想要立刻过来,结果拧不过保田叔硬是将他按在坐位上,好好的吃过饭,才陪着里正大晚上,深一脚浅一脚的摸黑过来。 姜成羽倒是也没有指望着他能道歉的,可是厉司城似乎也上来了那股子劲儿,愣是没怎么和她交流。 当时镜像世界的爸爸应该就是逃到了这里,被镜像世界的楚凌楠抓住。 由于人数众多,烧香叩拜时间有些长也属正常,不一会儿功夫六合广场到处都充斥着檀香,浓浓檀香包裹了整个市中心。 “您好,请问我们这个座位在哪里?”康建还没搞懂飞机票是怎么看的,他问了身边一个空姐,这个空姐就是张婉婉。 片刻之后,一道黑影从楼层边缘一跃而上,单膝跪地恭敬的姿态。 不得不说,姜启山虽然本事不太大,但是眼界比谁都要高!也不知道是谁给了他这么大的勇气,居然还能产生这么荒唐的想法。 想想昨天被马丁甩锅,所有人看自己笑话的事情,他就恼火,知道基地里其他人现在都怎么说他吗? 就是晚上下雪,早晨我们起来开门儿,这门前也被扫的干干净净了,实在是太省心了。 又是一声惨叫惊起,在吴若烟和干瘦男子震惊的眼神之中,陆无锋的身影惊现于两人之间。 兴国公夫人看不上她给安儿找的奶娘,觉得不知根不知底,更重要的是,奶娘不是她的人,她还拉拢不了。 按照麦克格雷迪现在的表现,同时排除掉伤病的因素,他现在拿着一千万美元或一千万多一点的合同,那才算合理,同时火箭队也有一千万的空间来招募另一个有实力的球员。 凌公公冷冷的看着她,随后带着人浩浩荡荡的离开了,只留下了满屋的珠宝。 北海道在整个日本出名的是海鲜和温泉,同时,整个北海道的山林都特别的多。从庄园处在山脚下的位置来看,整个溪流不时的冒出腾腾的热气。这竟然是把温泉全部都引到了自己的庄园之内。 没有背景没有实力的男教徒,早就被淘汰了,根本不敢来这里,能够站在这里的人,要么是有四星斗宗以上的修为,要么是某个教主的子孙。 以经从地上站起的巧巧道:“我没事,虽然是我撞了你,可看你身强力壮的样子,一点也不像有事的样子,你不要摆着一副讹我医药费的样子,在那傻愣愣的好不!”。 第67章 镜月八珍宴:利用1 第二日,本就已经热闹非常的京城迎来了更大的热潮。从京城一直绵延三十里,道路上全部是黄沙铺地,绿席遮天,壮观非常。道路两侧皆是鞭炮齐鸣,锣鼓阵阵,京城之中处处张灯结彩。 瞬间,暴龙飓风剑一剑斩下,这一斩,竟然带了一丝气机锁定,被锁定住的,乃是一名战圣级后期实力的长老。 路虎缓缓驶进停车区,身后忽然一阵急促的汽车鸣笛,一辆橙色的兰博基尼紧跟在林风的车后,不耐烦地催促着,看情形显然是嫌林风的动作慢了。 大概是把盛了水的锅放上灶,再放柴进灶洞,点火,就行了吧?先去找柴吧。 “好一张臭嘴,该打!”一道雷霆猛然从虚空中显现,向着那卢一生的头顶劈来,正是性烈如火的马玲儿,仅仅是转瞬之间便招来一道耀光震声雷,没有半点先兆,修为显然已经到了白日生雷的境界。 冉云生吐了吐舌头,笑容明朗,一副少年郎顽皮的模样,看起来实在赏心悦目。 就高傲这一点来说,萧颂真是十成的像足了独孤氏,入眼的人才肯花心思交好或对付,不入眼的一切都是粪土。 简素跟他也是老合作关系了,私底下也跟朋友似的,这次简素更是为了和他商讨剧本,结果被人袭击……种种原因集合在了一起,倒是让李水放想不出拒绝的理由了。 此时水榭心里的怒气已经开始消弭,他知道,在解决问题之前,必须要保持冷静的头脑,愤怒的时候不能够做任何决定。 很遗憾的是他们没能够在恒艺集团黔州分公司找到阎峰,因为阎峰接到总部的通知去穗州开会去了。镇南方打电话把事情告诉了舒逸,舒逸让他他在省城等两天,阎峰是分公司老总,不会在穗州呆太长的时间。 黄毛嗤笑一声,做了个手势,那个叫“鑫子”的少年郎便活动了一下手脚,一拳袭来。 不过从对方那怒气冲冲的样子可以看出,这件事好像没有胖三想的那么简单。 “顾彦生与其徒,都是太子李建成的人。所以你才一直说,他们错就错在选错了主子。而辩真方丈,释鉴师叔,不,或许唤他晏星云更好,他们的大义,便是与当今天子作对,亦或者说,能夺了他的命最好。 特点二:饥饿值每天必须保持60%,不然进化的时候,每天所欠缺的饥饿值,将在进化的时候,全部填满才可以进化,现在欠缺铁矿一千块。 欧阳乾玉话落,楼梯口处出现四道身影,为首一人英姿犹存,正是薛不凡,真名布凡?提尔。 接着,蓝羽轩的表情就像是做梦似的,看到澹台毓沁和自己牵在一起的手,觉得有些不真实,脚下虽然在走着,但眼睛紧紧的盯着二人拉在一起的手。 往常,一般发生了大事,震惊众人,学院便四处都能看到学子聚在一起交耳的情形。 在格雷芬斯惊讶的注视下,诺岚又在众人的惊呼声中砍下了自己用来持刀的右臂。 不过哪怕明知道疑点重重,郑鸣还是不得不前去支援。这次支援的兵力虽然不是全部,但也不少。如果真的被围困在城镇里损失惨重,对于王国来说不亚于一次重创。 两人进了院子,林老汉老两口和林丽全都在堂屋里又恨又怕地瞪着她姐弟两个,别说冲出来打他们了,连个屁都不敢放一个。 末日游戏应该是七点才会降临全球,将全球改造成一个末世求生的游戏。 果然,陈静疏的军队在混乱中相互践踏,许多人被踩死或者被杀死。 这丧尸的外表和普通的丧尸没什么区别,展露的气息也是相当的普通,很容易就会让人忽视掉它的存在。 “让开点。”西福斯太太围着许微微调整角度,把自己碍事的丈夫驱赶到一边。 一瞬间,场上无数道来自流尸的红色目光都齐刷刷地锁定在了它的身上。 这位陆局长都干了十几杯了,居然没有一点醉的迹象?也不知道,他这么年轻,怎么就成了酒精沙场的战神? 她早就猜到宋津南咬了她的钩儿,是为了报复宋璟,根本不敢表现出与宋璟多亲密。 画的太专注也太忘我,古兴华和宁建东什么时候离开的她都不知道,等他们再次出现,已经是晚饭时间。 陆晋暗暗打定主意,等抓住了把柄,再一起整改,就算现在有整改的想法,他们也不会承认这些面面俱到的细节是刻意安排的,反而弄巧成拙,对以后的工作不利。 “这餐厅我们好几个月前就想吃了吧,一直都觉得很贵,现在免费吃还不好?!”林戚与说着说着口水差点滴下来。 向思杰深吸一口气,“你是不知道有多累。”他欲哭无泪的表情让汪可心里悄悄一疼。 第68章 镜月八珍宴:利用2 梁善见状冷冷地看了曹亮一眼道:“这次只是个教训,你要不服还可以再动手,不过下次我就不会留手了。”说着抓住桌角猛地一拽,随着轰隆一声巨响,四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的桌子像是纸糊的一般被梁善拉了出来。 “因为他是一个骄傲的人,更是一个有本钱骄傲的人。”雷鸣淡然一笑,不再多言。 听完王胖子的陈述,我的心里产生了巨大的涟漪。之前我就已经知道机关是个很变态恐怖的组织,但是现在从王胖子的话来看,机关的势力恐怕比我想象的还要可怕。 唯一不同的是地狱恶魔的战舰中多了墨绿色的邪能风格,人类则是科技感十足。 好在太傅大,否则林玉娇觉得更不习惯,要吃点新鲜菜都得去城外庄子上搞。 夜洛点头,表示对两人的回应,然后走到床边,看了看还睡在床上的玲玲。 也就是说,王辰欣从丁香公园出来以后就跟在附近接应的钟琦汇合,她直接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跟钟琦一起回到了华慈医院。可是王辰欣因为太过马虎,导致还是有一根水草被她从人工湖带去了邱青峰的病房。 夜洛听到自己手里竟然是儿子,瞬间就有些手忙脚乱了,不知道要如何抱。 每个士兵选择了各自的苏军尸体,开始吸取他们仍未消散的灵魂,一道道银白色的能量流光从尸体中涌出,不断地没入面前的面具士兵手中。 街舞、钢管舞、健美操、探戈、华尔兹、踢踏舞,几乎各种常见的舞蹈月子都非常拿手,而且动作都非常优美,让人简直不敢相信她是个翻译。 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陪着我们平生和相思走了这么长一段路。 因为三楼距离四楼最近,她到的时候,另外三个团队的人还没到。 “下官问过了,可三皇子说世子谋略过人,让下官来请教世子。”赵山眉头紧锁,叹气道。 “姐姐来找我怎么会到你那里?”楚鸿也是站了起来,走了过来。 纱也内心很焦急,是她要他来日本找自己的,却也是她没办法立刻去见他。 吴玲觉得事态不妙,眼前这么多大男人在旁边看着,她是动也不敢动,心焦得要死。 老嬷嬷看着苏锦的样子,怪异的皱了皱眉头,苏锦一路走来,人稀少,满园子都是花花草草,时不时的还有些怪异的兽声传来,苏锦跨过横桥,下了走廊,在穿过云金堂的时候,被身后的嬷嬷给猛地拉住。 可惜,建业皇后只是收容昭王怀靖而已,她的手脚干净得很,其他的可什么都没有做。 “宫玉,二十九秒四。”院门打开,宫玉想要保持风度,然而此刻并没有,脸色苍白,也很狼狈。 与此同时,雪国和边塞都各自派使者进行协商谈判,历时数个日夜。边塞那边前往谈判的人是席勒的亲信商振宇,雪国出使的官员是年轻的宰相褚遂清。在商振宇和褚遂清交锋的时候,两国的军士将领早就枕戈待旦。 “你不可以去。”几乎是异口同声,在场的三人同时阻止了她这一行为。 然而,他的话刚落下,袁世忠的手从床边滑落,人也永久性的闭上了眼睛,脸上却凝固着刚才的笑容。 正是因为这么一摔,让查尔斯妻子脸色大变,她用手捂着肚子痛呼出声来。 或许她真的是想多了,沈成韧对于每个病人都是一样尽职尽责的。许琳瞬间觉得自己真的是自己欺骗自己。 她微微一笑,看着李元昊的眼里波光流动,李元昊轻轻的吻住她的唇瓣,她慢慢的回应着,当下良辰美景,两人翻云覆雨去了。 三重的心魂力美妙空灵,千星只觉很多都清晰起来,他的草木视野也扩大很多倍,一念加持,战意更加锐利。 他边打边退,想要去找李云昊帮忙。杀手欲置他于死地,步步紧逼,姚家良吐了血后,更是无力招架。 不得不承认,高鹏这人对心理方面的知识拿捏的很好,非常能够抓住人心理的弱点,而且,他对自己的语速语气也控制的很好,说出的话抑扬顿挫,情绪煽动效果极强。 她这么做的目的只有两个,一是教训一下王经理之前对自己的出言不逊,二则是在为这场生意的谈判争取最后一丝机会。 “如果能被你们一个纯商业家族调查出什么有价值的消息,林家恐怕早就倒台了。”宗义说道。 “好吧,为了让我们家思思不再吃醋,我宣布我要专门为你写首歌,作为我下张专辑的主打歌!你觉得这个主意怎么样?”听完叶思颖的话,陈楚凡又是一阵汗颜,连忙承诺道。 林晓龙机械的点了点头,然后,手指颤抖的接通了电话,并且按照宗义的指示,打开了扬声器。 “可能吧,总感觉唱成什么样,在你们这些少爷眼里也就一戏子,想一想都觉得挺没意思的,而且当个歌星好像没有想象中那么风光。”陈楚凡对叶枫到也不隐瞒什么,直白的说道。 第69章 镜月八珍宴:医者仁心 上课了,梁华又一次推醒了陈明,陈明这次显得有些不耐烦,不过也不敢发怒。 我看向长庭落心,她今天是吃火药了?怎么说话这么冲,摇了摇头,果然这位大公主的喜怒无常与蛮横无理还是一如既往,往后谁要是娶了她,家里大概会天天鸡飞狗跳吧。 “我还没说是谁呢,你这么紧张做什么?”张月微微起身,眉目含笑,笑里,却带着几分冷意。 路双阳回头看了看军人的尸体,也是无奈地叹了口气,虽说不想过分地得罪上天阶的人,可终究还是把这个军人给杀了。 “我能躲过去,是因为我有和你相近的实力!”说到这,云也不对自己的玄气进行压制,毫不保留地散发出自己的玄气波动。 此处却是历来贼寇出没的地方,前边出现了一对高头大马,马背骑着威武不凡的敌人,正在追赶着一对商旅。 梁华走出饭店就直奔大虾牛鞭的大本营,询问大虾牛鞭他们有没有借人给陈明,“你们老实告诉我陈明他有没有过来借人,你们要说老实话!”梁华一脸严肃。 耳畔突然传来轮椅滑动的声音,我转头看去,那是最深爱的妹妹坐在轮椅上,被诗诗推动着,缓缓向我靠近,早已经得到消息的她们在大厅坐了许久,此刻才能第一时间赶来迎接我。 雷羽这也是无奈之举,与老者死嗑的话胜负暂且不说,恐怕战斗所产生的巨大声音就能把地下那些杜家人引上来,而到时他会更加危险。 “没错,我就是威胁你,如果冷青璇有什么损伤的话,哼,以你们巫刹门的大巫们对她的看重,想来你回到了巫刹门,也没什么好果子吃吧。”巫誊豁出去了,他是说什么都不能把韩冰交给张扬处置。 单是从盛佳依在手术室的更衣室里说的那些,就能够发现了,现在还凑来一个楚亦然,更加复杂了。 因为度假村离申市市区太远,所以想要找到一家像样的饭店,开四十分钟的车真不算什么。 那道黑影,是个身着黑袍的青年,目光阴鸷,双唇微薄,此刻神色阴冷,如一条毒蛇,展开獠牙,向武空噬去。 麦克本意是想通过这番话激怒他,但是见他太过平静,他自己竟然有些诧异。 师父简直就是把她当成了免费劳力,说好的教导魔法呢?卢玥彤什么都没说,紧跟在洁露西身后,绕过占地面积庞大的树屋,踩着较为柔软的土地,来到了一处距离树屋有一段距离的地方。 “不是。”虽然知道说出真相有可能会让自己在高松心中留下不好的印象,但明白事情重要性的高季,还是硬着头皮,轻轻的摇了摇头。 想到无法预测到的影响,盛佳依想还是算了,这件事先放到一旁,等之后再有线索再跟覃雨联系好了。 午休时李薇薇路过安逸宸的旁边,却见安逸宸低着头画着什么,李薇薇停住了脚步。 “队长他到底在长弓氏族那里听到什么了?”这个问题瞬间出现在了在场所有稷易亲信的脑海中。 其实在他还没有进来之前,我通过回忆那三个壮汉跟我说的话,我已经大概却定了将我绑架来的人是谁。他们既然已经布置了一个多月,那么那个时候我惹到的人大概也只有为了救齐静瑶而打的那个杨伟。 闻言,海晏身躯轻颤,体内气息一下子变得紊乱,眼看着就要断气。 而在一边的七公子,他此时一双衣袖化为飞灰,露出青色的手臂,这手臂上青色的龙鳞上变得略显残破。两人在刚才的对碰下,不断的加强力量。 而就在昨天,韩烨还想花大几千块,买一个明显制作不怎么精良的佛像,令人大跌眼镜。 将手机扔到一边,我的身体放空,就在这一瞬间,我的脑海里面在次浮起张嘉桐的身份。 纵然是星辰蒙此刻爆发出全力,但在这里天枰战台之内,却显得有心无力,面对狂暴剑意也是无能为力。 我抬起头瞪着干涩的眼睛望着坐在对面的齐宏,他对我轻声笑了两声后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走到了我的身边,伸出手拍在我的肩膀上锁眉道。 “哈哈~怪不得你败着如此凄惨,原来你那位大儿子一早就把你卖了,哈哈哈哈哈”南宸幕听闻顿时大笑的说道,心中开心不已,对于枫雪傲云心中充满了愤恨,虽然被封印修为无法动手,但也要在言语上落井下石。 正好,等王琦高考暑假结束,他也要送她去一趟延京,有机会的话去见识见识这些家伙到底玩什么名堂,说不定也挺有意思的。 第70章 镜月八珍宴:大师的恐惧 情人节第二天,暮鱼餐厅的情侣套餐优惠活动取消,恢复正常营业。 司戾听到声音抬头,发现不知什么时候,丹兰斯脱掉了里面穿的打底衬衫,只穿了外面的黑金色制服,金色的腰带松开,看起来有些休闲,最上面的金色纽扣没扣上,露出了性感的锁骨。 陈百伦拍戏有个特点,很少用成熟成名的大咖,他不想把钱都浪费在片酬上。 三人一起哈哈大笑,然后一起携手走进大门。其他高人也都降阶相迎。 她听封舟满嘴胡言乱语,早看出他不是寻常少年,再见他双目温润明亮,步履身段浑然一体,已经猜到他会武功。 仅仅过了一会儿,天庭出现了异象,天空中顿时凝聚出了血红色的云朵,一时间,天地之间顿时出现了鬼哭声,红色的血雨从天而降。 苏魅九不说话,一直望着顾凌恒。长辈的事她从不喜欢打听,所以苏望晴在她心中一直只是个貌美命苦的姑姑。 说完,他伸长了树枝,使劲的掀了下海面上的中年人,他手里的树枝用力一推,中年人顿时翻转过来。 吕嘉昕垂眸看着自己的手指,指甲丑得不忍直视,长长叹口气,穿过马路朝对面的美甲店走去。 如果是直接对媒体宣布撤销于曼的职务,而不添加任何修饰,必定会让公众认为于氏集团默认了之前的所有事件均属于自家的过失,这对于氏集团将会带来极大打击。 “大人,我们这就去清除大陆的一众强者?”冥起看着成昕,有了成昕,他们就算是面对大陆一众强者联手,也可以不惧了。 “有!它有可取之处,它的可取之处就是使百姓更容易被帝王们统治。”理仁愤愤的说到。 这就是他一直以来存在的问题,吸收太多的精血和妖兽之魂,元神显得无比庞杂,在意境战技面前,一定会受到很大的影响,比起普通人还要剧烈。 为了稳妥起见,他对丹药的要求是只要达到上品即可,因此在炼制过程中全都按部就班,完全遵循自已以前的套路,这样r炼丹对他来说就简单得多,几乎是闭着眼就能炼出来,而且成品率也达到了十成。 回到别墅后,叶白没有再躺在姚雨馨的床上,而是默默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里。 “不会回转,永远不会回转,要是你不吃人肉十天之后你会见到人就想咬上一口,只到您吃上人肉为止。”厨子说到。 “鲍威尔?中午那个老外?他为什么要让你到我们的房间里?”林菲很是吃惊的问道。 “呵呵,雪儿丫头,就你嘴甜,阿姨哪有那么年轻,都要五十岁的人了,还三十五,别说出去给人家笑话。”嘴上虽如此说,脸上的笑容却是灿烂的。 魔猴说:你今年都十八岁了,我在南海借来一个宝物,随后拿出水晶针。 对面的云帆妖士面如土色,张口吐出数口鲜血,看来三只黑羽正是云帆大长老祭炼多年的本命灵宝,这一番被江昊炸得毁坏殆尽,显然已经受了很重的伤。 不过,当庆南晨云出现瞬间,混沌大船所在,却是蓦地安静下去。 “既然这样的话,那只有出手了。”梅震岳阴冷的眼神微微一凝,倒并没有惊讶,显然知道慕风并没有这么容易妥协。 得到古塔承认的,都被十二宫的大能暗中提点,在芒涯国内一些险地冒险的也被一一召回。 只是,听到这话后,陆峰却是轻笑,眼神之中,带着一种谁也不能懂得神秘之感。 两人相视一眼,大笑起来,然后极为默契的同时冲入地心炎蟒之中,朝着那些已经溃不成军的地心炎蟒出手,然后将一枚枚赤红妖晶,收入虚空石之中。 “什么。”高空船头上的天耶罗见状惊呆了,他的傀儡实力和他相当,竟然就这么被随意一抓,给抓住了? “苏国,拯救任务!”楚云不由一愣,一脸好奇的看着叶枫问道,楚云也和叶枫到苏国那边执行不少的任务,自然知道那边的情况,现在听叶枫这般说,自然不敢相信,而且这次还是去救人。 见九哥这么说,李副官笑了笑,他没有再说什么,带着我们走进了金陵军区。 “可是宫中始终是她们的天下,如今连太医都敢威胁着来了,她们还有什么不敢的?”芫太妃抑制不住激动,连身子都微微的抖着。 一行人来到山口,骑上马返回石门村。等到达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而邵飞确是被特战队员抬进临时驻地。 此时他简直恨死了龙肃云了,若非是他,龙胤怎么可能娶到君绮萝? 现在凌风的实力要比木统领高出不止一筹,木统领已经完全不是凌风的对手,更何况,木统领经过一整天的战斗,已经是处于一种极度疲惫的状态,所以他根本不敢跟凌风对战。 睡梦中的韩魏感应到床在抖动,紧接着听到了机器的轰鸣声,韩魏想到了什么,突然翻身而起,直奔祖坟而去。 唐易恒的车刚离开北城精神病院,一辆银白的凯迪拉克轿车从另外一道门驶了进来。 这次是老郑在骂,只见老郑狰狞的面孔,已经气了杀机。韩魏想起在秦岭古墓时,遇到张毅镀强奸刘欣时,老郑也是这般摸样,和他一样,对于这种事情特别痛恨。 “我明白了!”弗农郑重的冲吉伦哈尔点点头,忽然之间觉得自己身上的担子重了许多。 苏杏并不邀请她进屋坐坐,两人只是点头之交,不可能成为好朋友,没必要为了客套而勉强自己。 面对张开双臂、压低重心的慈世平,杨柯保持着自己的呼吸节奏。伴随着不时踏出的试探步,双手来回的在身前运球。 心中不解,但净虚不敢过问,他已是被师父地模样给吓住,此时又被师父逼着答应,净虚只好微微地点了点头,不敢再多言语。 “我可以现在就试验给你看!”考夫伦狡猾的说道。别人可能没有发觉,但是他却可以从艾尔菲的眼神中看到一丝闪烁,他就此断定艾尔菲绝对不敢让他这么做。 第71章 骗亦有方:兄妹 陆彦把卡车开向市区,然后驾驶着卡车疯狂的闯红灯,违规驾驶,不停地逆向。 说道这里,老九开始笑而不语。因为他知道,想要打动这些人,就必须拿出足够的诚意。果然老九话音刚落,众人先是一阵惊愕,接着脸上就出现了狂喜。 “他怎么了?不会沉浸其中不能自拔了吧?”何海阔也是上前尝试着想要将他们两个分开,不过很明显,他也失败了。 因为不会术法也不会丝毫武功,她留在了鬼渊外面,等着他们出来。 日耀初升,少阳之相,这个点李府之中的佣人仆从也都已经起床开始一天的忙碌。但却都止步于一间厢房院落之中不敢上前。他们也只是知道貌似是一个了不得的大人物,就连扶风堂的堂主都恭恭敬敬等待的大人物。 “暂时信你一次。”班大师轻哼一声,仍是一副信你见鬼的表情。 可南疏怎么能吃别人随便送来的东西,她本来想扔,又怕被那男人看见,而且稍微看了看食盒,顿时觉得这食盒高大上,上面还是特别有名的一家高档华餐厅的标识。 “那先生知道我们这支部队正要去抓捕你和你的同伴吗?”蒙恬有些不明所以,不知道盖聂究竟要做什么。 至此,老九也算真正明白了自己父母的意思,看来她们所知道,绝对要超过了自己。想到她们的提示,再联系这些权限内容,老九的心里已经有了大胆的猜想。 “当然了,盒饭是艾伦带来的,我没吃,你要想吃你吃吧。”黛西笑着接过了陆彦手里的菜,立刻就津津有味的吃起来。 “还差一人,也不知妖族怎了,连莽荒秘境也不见来人。”步青云轻轻道,却让众人朝着康紫晴望去,而此时,天边再次出现了百来人,威势颇大,一声虎啸远远传荡,一头百丈双翅白虎在众人双眸中急剧变大。 “美人在骨不在皮,本王一早便说过,从不觉得沁儿丑。”穆淸决也拿起筷子夹了块笋尖,不同的是,他并未放在杨雪碗中,而是直接送到了她嘴边。 这话听在耳边,丁启心底的疼惜愈渐浓郁,他想伸手去为她舒展眉心,却又怕自己任何不合时宜的举动都会将她推得更远,顾矽尘便是如此。 石坚一番话确实说的九叔哑口无言,九叔也只能乖乖听着,不敢回话。 那团未成形的黑气,正是围绕着他们许久的东西,从它未成形的时候就遇见过,那时候就觉得这团东西若是成形了后果不堪设想,特意回来调查这团黑气。 在房间里躲躲藏藏地,还缩在床底下,光是拉他出来就累个半死。 可以说,任平生的这套策略执行得不错,他也渐渐适应了目前自己所扮演的这个角色。 那一道黑气就跟无形的手指似的,将顾承之拖到大朱红色的轿子里。 透过那浓浓的紫青两色光芒,隐约能看见被光芒包裹在内的是两柄神韵无比的神剑,一把通体为紫色,一把通体为青色。 上百条黑色软鞭相互交织,化为层层大网,将斩魄托在空中,又是一道粗壮的青色毒汁喷出,落在斩魄刀锋上,不过没有任何事情发生,又是一道紫色光柱从眼睛射出,它的目标却是后面的康紫晴。 我点头向她施礼。心想虞飞神君在玉清境修行了两千年,光是各种掌法剑法的基础练了无数遍。底子若再错就不要混了。 “呵呵,两位妹妹好眼力。”先声夺人,黄姑娘可不愿意做妹妹。 伴随喝声,一个身形健壮、年岁在三十左右、浑身气势浓烈、气血旺盛的男子,从右侧面的山林里走了出来。 “我听说过江的弟兄很惨,收容的时候就剩下了四千人,我是在正面突围的,究竟是怎么搞的,死了那么多人。”张炜有些疑惑的问道。 国内的灵石矿,大部分被官方掌控,开采量虽然不多,但每天都在增加。这也是特事局发布任务时,财大气粗的原因所在。其它门派、散修,根本没法相比。 次日一早,便见到希蓝被一对侍卫押着,向柔然的皇宫方向行去,凤七七知道,国师府上的高手都去追杀君莫黎去了,而现在正是大好时机。 直到几天前沈家豪在公司里瞎转,遇见了柳雄伟这货,他那一头飘逸的长发,与监控中另一拿电锯男子是如其的相似。 这一想,红烟去哪了?不是说好看完她娘后回府吗?难道是遇到了什么危险? 一只形似乌鸦的黑色鸟类,煽动翅膀,从远处飞来,经过天坑的上空。 圣灵境的对决,虽然没有翻天覆地之能,但也是极其激烈的,如果是普通的地方或许就不是飞沙走石如此简单,更有可能是摧山断石,在这里是因为上古战场的原因才显得破坏力不高。 第72章 骗亦有方:丢了家人 “哼!”载泓冷哼了一声,站起身来,拿眼看向昔日在这四九城中飞扬跋扈的众人。她的眼光行处,犹如刀锋落草,将眼前众人的头,都收割的低了半截下去。 熙牧野只笑笑,道:“听说皇后娘娘刚来的那一天被人劫持了,臣弟这祭天很忙,一直没有时间来问候一下,现在看皇后娘娘的样子,应该是没什么大碍了。应该……没什么事吧。”他故作神秘地弯下腰看着临倚道。 就在此时,殿外忽然“啪啪”响起了掌声,敬仁太后恼怒地看了过去。 好吧,所以安安现在百分之百肯定,圆圆不是自己走的,一定有人或者别的动物带走了她。 听到她说不介意,我心里面着实的过意不去,但是没办法,除此之外,我能怎么办?难道真的做她男朋友?那当然是不可能的。 看着他们的身影消失不见,曲无容这才跟周围挺身而出保护她的人们道了谢,然后慢慢地收拾着自己的卜算摊子,顺便整理自己的思绪。 鹤喀惶恐的看向邢浩东和安雅,刚才的话,难道……难道都被楚合萌听见了? 林曼曼带着一种上战场的心情走进了姬宅,看着眼前漂亮的白色别墅,她心里燃起了熊熊斗志。这就是一块高地,她一定要想方设法的拿下,取得这场战争的最终胜利,战利品就是yk财团总裁夫人的头衔。 至于睿王府,沈无岸相信沈端朗不会愿意把他真正的死因公布于众,所以睿王府暂时并不会有什么危险,而且有老管家坐镇他也沒什么可担心的,现在他最放心不下的,便是此时安睡在他身边的人了。 陆阳花了几分钟的时间欣赏此地的风景,然后开始寻找起百年沼莲来。 感受到怀中的娇躯越发柔软,chris停下了热切地索取,凝视着她额前沁出的薄薄香汗,聆听着她诱人的呢喃,明白她也是动了情。 “前辈是在这等我?”少年挠了挠头,好像对自己这个颇为放肆的问题感到有些不好意思。 然而陆阳的三头犀牛却早已等在了她前进的路上,隐隐形成了一个三角形,将她前进的方向完全包围了。 而林炎闭上眼睛,开始将心神沉浸在金丹中,继续琢磨现在金丹里面的情况。 三人手捏法诀,卷起一片气机,两岸修士只觉气势如山般袭来,纷纷如潮水般往后退去。 看着仿佛一下子老了几百岁的妖人,白宇凡的心中有些不是滋味,因为他知道亲人对于自己的重要性,更知道亲人对于白泠兮的重要性,如果有机会的话,她怎么可能会很他,又怎么可能会不认她。 石嘴张开,露出了里面的石牙石舌,一股浊气喷出,雕塑竟然发出了声音。 “你没事?”秦玉斜眼上上下下的将木兰风看了个究竟,想要从他身上发现点什么蛛丝马迹。 秦玉漫不经心地吃着饭,不时逗逗孩子,木兰风看着心也欢喜,看着眉眼相似的宝宝,孩子呆萌可爱的样子,心里也不再计较了。 她看不见,在她粉唇一张一合地深呼吸的时候,席慕寒的眸光变得比旋涡还要深邃,仿佛要把她吸引进去一般。 江大想要在3个月后的华东高校建筑设计大赛上击败章大,无异于说是痴人说梦话。 上面穿着一块儿让人浮想联翩的染血布片,正在为自己好不容易重见天日而迎风飘动。 “好难受,怎么回事,我怎么觉得那么难受。”美美觉得自己今天的交领襦裙有些紧,让她觉得胸口很闷。 这个天赋惊人的神秘人物大约在两百米以外,这个距离原本对于他运用能力来说也相当吃力。 但苏阳却从金三海的眼神里看出一丝狡黠,知道对方是想要宰自己一顿,收钱给自己推荐几个差的,自己不满意就诉苦多要点中介费,或者要高点工资才肯推荐更好的。 那自己要是想弄这个厂,说不定还真得重复吴阳华的步骤,找地、谈价、盖厂房。 像张嘉玥这样,进化者、认识高层实权人物、对龙王塘陌生,正是可以搂抱的大腿。只不过有一点他弄错了,张嘉玥对龙王塘并不陌生。 “事情也只有试了才知道,不行我再想办法就是了。”韩东说道。 席慕寒把虞七七手上的水珠都擦拭干净之后,就把手帕放回了自己的口袋。 这话一出,老刘头立马消停了,甚至还主动的充当起了探马的角色,对此赖苍黄倒是朝宋端午树起了大拇指,而宋端午这犊子只用了一句话就进行了高度概括。 “还望韩大哥赐教。”萧炎双手抱拳谦卑的说道,看着韩力那因为故意摆谱扬得老高的脸,萧炎真想上去给他两拳。 天地后冲,龙变其中,有爪有足,有背有胸。潜则不测,动则无穷,阵形赫然,名象为龙。 不一会儿,太监已经送上了新鲜的莲蓬,每人的桌前都呈上几朵莲蓬,碧绿的莲蓬甚是喜人,莲蓬上缀的莲子颗颗饱满,恰似金珠银珠落于玉盘之上。 “谢谢哥,不过你先回去吧,我等一会儿再走,至少要把他送到酒店再说!”项虞松开了挽着项齐胳膊的手,一指宋端午说道。 “魂级。”郭云一怔,转过头,吃惊地看着一脸笑意的儿子。接着被浓浓激动所代替。 “赤林帝国的皇族不帮你们吗?”萧炎不解的问,他接触过赤林帝国的皇族人,对他们的性格很看好。 大量的外地人涌入永耀城。表面上,这似乎是夏国招亲赛的火爆导致的。 “少帅,不要!”梦竹欲要阻止,只觉脚掌被他使劲按住,动弹不得,不一会,眼前只恍恍惚惚见一个迅速抬头又俯下去的身影。 梦竹全身还发着烧。只觉眼前一片朦胧。。就要倒下。司徒萧上前抱住了她。她勉强支住身子。声嘶力竭地叫:“别碰我。别碰我。”奋力推开司徒萧。又要倒下去。 第73章 骗亦有方:巡抚驾到 正在向山顶进攻的日军,接到命令停止进攻,转身就往山下撤退。 一旁的浅羽和柯南也是面面相觑,各自都从各自的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怀疑和几分笑意。 孙妤没有回话,只是悄悄的逐渐抱紧他。仰起头,所要一个长长的湿吻。 “你怎么不吃?”实在受不了的李权只能岔开话题,拖一刻算一刻,要命的。看到宋紫楠没有动筷子就在他对面双手托着下巴一直看着他。 场中一下子就沸腾了,查普森竟然当场要取消楚氏集团参加时装周的资格。 满腹狐疑的鬼子指挥官,不知道八路军在屋里搞的什么鬼,指挥趴在地上的鬼子冲进去,一旦发现八路军反抗就地射杀。 张光华副院长马上清理胸腔积血,不到十五秒,胸腔清理完毕,这时已经被扶起来的艾克,看了柯棣华一眼,柯棣华马上后退半步,看着艾克正紧张的在修复三条触碰出血的血管。 不过这个骄狂不服输的家伙,接受参谋长的建议,命令部队士兵趴在已发生爆炸的地方,集中最猛烈的火力,射杀隐蔽在青纱帐里的八路军部队。 天空中的魔爧在林雨麦攻击后,果然发怒了,他周围的瓷铃铛疯狂的旋转了起来,形成了一圈又一圈的铃铛之环,疯狂的旋转了起来。 将诸多事情安排下去之后,战无双揽着雪月进入了府内,看着雪月道道淤青的容颜,他心疼无比,他吩咐下人,带着雪月去涂抹些药膏,而他也利用这点时间来参悟一下刚才的战斗。 今天这顿火锅,周峰的话一次又一次让我吃惊,但之前的所有惊奇,都没有最后这两个字给我带来的冲击大。 她显然懂得一些操纵禁制的法门,却十分吃力,且不足以把自己送出去。 迄今为止,天剑仍是他最强御敌手段,所以刚才直接以天剑相抗,而没有同时显化妖法。面对恐怖的元灵之力,纵然化鳞也难阻其锋芒。但即便是天剑,也终究无法逾越横亘在俗世与剑灵之间的那道天堑。 “月华神殿,仙主境界的殿主有三个,大祭司有一个,而仙主境界的太上长老,却起码有五个。也就是说,月华神殿的仙主境界的强者,起码有九个。”赵冬的话,着实是吓了董大志一跳。 “嗡!”一声其难听的声音响起,陆易平立刻一挥手,真空展开,将他自己和庞重他们以及地上昏迷的沃夫保护了起来。 苏琼觉得不敢置信,他想到了那个像陈独孤一样满身杀气的少年,那位守护黑云长夜安宁的死士首领。 战无双仰天大笑两声,这等灵技完全是为他量身打造的,同样为魔,同样血腥,亦然,也同样的霸道,这让他心情大好,自信急速膨胀,这一刻,他无所畏惧。 而原本陷入沉睡的凤绝尘似乎感应到什么一样,睫毛微动,穆清歌聚精会神一时之间没有发现,腹部传来的疼痛也无法阻止她的动作。 北冥圣尊那压制不住的鲜血,因这一句话,不由自主的喷涌了出来,他的眼神,也在这个时候,变得无比狰狞。 “听说皇上要为皇后娘娘过一个无比盛大的七夕节,甚至什么事情都是自己亲自布置。皇上如此深情,皇后娘娘也应该去看看。”凌七说道。 这里的所有东西都没有变化,看样子还跟往常一模一样,所以究竟是什么地方出了问题? 大家自然没有异议,纷纷坐上酒店提供的车,来到游轮所停靠的港岸,此时有不少人在排队检票,林落他们也乖乖地跟着排队。 就在邰正丘和邰维楚说着的时候,邰正丘的内侍忽然有些焦急地走过来,然后看见邰维楚却是欲言又止,邰维楚也没有计较什么,有些军政大事自己确实也不应该去参与。 这一掌对于他们来说可能没有使尽全力,但是对剑凌这么一个下位面的人来说,到底还是承受不起。 “带着御林军不行吗?为什么要带南霆?”仲孙延赫不理解地问道。 于是没过多久,游戏里就出现了让队友们集体抓狂的提示:玩家“我是摇摇鸭”已退出游戏。 “还有这种好事?”郭菓一喜,还真的以为要在这里种五年树呢。 现在都是在生产队劳动,等年底了统一分粮食分钱,可家里能穷成这样,说明也分不了多少。 这还是她头一次离男人那么近,就隔了那么点距离,她甚至都能清楚感觉自己被他身上的气息围绕,一种很清沛又成熟的气息,也好闻。 因为大乔的招数“宿命之海”,不但有传送能力,还有恢复能力。 空城熙惊喜地声音传进耳朵,李木臣瞬间慌了,此时打火枪已经打到最大,火舌蹿得老远,冲着陆敏就冲了过去。 这些时日,他一直都是躺在榻上,上次活动的时候也只是让人搀扶着颤颤巍巍的走着,从未像今日这般畅然。 蒲大壮看着袁戈,吐出了一口去,轻轻摸了摸自己的中分汉奸头发,拿出了手机。 唐向暖偷偷的咽了一下口水,她正处于青春期,对异性蒙蒙懂懂的时候突然见到这么一个男人说真的很难不起色心,且这男人一清早的和她躺在一张床上,那慵懒的姿态更加的邪魅了。 第74章 骗亦有方:传诰 霍念念此刻也不哭了,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既然漂亮阿姨信任这个怪蜀黍,那他也可以信任。 易峰停在一旁,顺着李默的视线望去:原来是李伟和刘少美两人刚吃完东西结账离开。 “望大人,好生待我表妹。”说完,吴兴素踉踉跄跄的起身,身形不稳的离开了燕子林。 程卓也正有此想法,点点头转身去扯藤条,把大野猪四肢绑紧,随后把弓箭递给蒋一南,一个使劲就拖着大野猪移动。 此时虽然巨魔事件已经澄清了,但是t-ara在南韩国内的名气已经掉到了十八线开外了。 苗明达有些惴惴不安:“还有一个,是关于机械臂的……”他打开了另一个视频。 不能再让赵队长说下去了,再说下去自己都感觉自己没存在感了。 对于他来说确实是这样,但对于权娜拉来说,如果她自己主动找公司说这个,那肯定会被别人说她不懂事。 他连忙转头,就看到李伟已经躺在了地上,胸口处还在往外不停地渲染着血迹。 虽然章子修的两柄飞剑不能破开它的外皮,但是每被刺中一下,也是让它疼痛不已。 兰慎渂的语气卢芷韵心底划过一抹不悦,男人都是贱东西,得不到的永远是最好的。 霎时间,风雪乱舞,雪花慢慢凝聚越来越大的雪花残片,最大的雪花足足有碗口大,世间罕见。 贾琮心里一叹,人情……芙蓉公子的人情,又哪里是这么好欠的? 而和窦大仙约定的下一首歌的交割时间,也没剩下几天了,可这个神棍为什么还不联系自己呢? 林初有一个很喜欢的dota解说,人称华山派掌门,他就是这么说的,开网店一开始的时候确实是大赚,可是后来赚的就没有之前那么多了。林初也不是无的放矢。 好在,就见黛玉惊呼栽倒之时,贾琮及时反映过来,弯腰顺手一抄,将黛玉抄起。 “你说的有道理,我并不是心疼那几两银子。而是觉得这事情不太对劲,我也算是老顾客了,这店里的老板和伙计都很实在,也不是那些见钱眼开的奸商呀?他们不应该这么不讲信用呀?”梁心惠说道。 “你……你说什么?”玉玲珑愣住了,她刚才没有听错吧?姬美奈说答应和她交往了? 窦大仙你这混蛋,你难道就没有瞧见,胖胖可爱的常三石已经被你气成啥样了? 此时的左丘尘终于明白,明雾真人的因果为什么会同时牵扯关家、程家和那赤火真人。也明白了关家为何气运即将成云、为何关家老祖要留程昱阳一条性命。 宴会作罢,大皇子再也不敢叫自家舅父出面挑战,之间于洋出手击败北岳剑神,尚且游刃有余,修为尚在他之下的章朝珍,必定更是不敌。 杜子平道:“这价格我可是说不起了。”他见好就收,那伏魔真人只好吃了一个哑巴亏。 介绍:七星之天玑,又名为禄存,掌天下财富,炼金兽则为守护神兽镇守于此,吞吐天玑之力,破闯入之敌。 “哈哈哈,这位天元道友,你说的未免太过轻巧了些吧。既然你不能将这石柱连根拔起,那就说着石柱本就是无主之物。我看你在这里,估计也是没办法将其带走,才想将我等骗走的吧”只听一位老者说道。 陆启明听到最后一句,不禁莞尔,对说话之人的身份已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辰伟朝着四象阵图一指,就此将阵图重新的收回了自己右手的掌心之中。 这种感觉出现后,左丘尘便立即停了下来,想看看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感觉。可是停下来休息的左丘尘却发现,就算自己不动,心中那种感觉也在不断的增加。 “哈哈!柴曜兄弟,我就说留着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嘛!”荣成显得很热情。 “辰地,对于四象结界,你刚刚也说了,你会使用,对吧!”辰天对着辰地询问道。 居然这种环境都能够燃烧出火焰来,足以证明这是依靠一种特殊燃料燃烧的火焰,这种研究几乎是游离在所有人普通的认知之外吧。 前面就是九玄客栈,叶白将纷乱的思绪收起来,谨慎的瞄了一下附近,见没有通天宝殿的弟子和相熟的人,他这才压了压头上的斗笠,走进了客栈。 自从宋钧觉醒祖脉以来,他在宋家的地位就越来越高,如今更是拥有了自己的一座私人院落,可以说待遇比他的哥哥宋柯更好,因为哪怕是宋柯成为王者境强者,也未曾拥有自己的院落,但是他却是有了。 水晶刚好就在树洞二楼的位置,其实总共也就是分为三层区域吧最多,地面入口还有中间的攀爬楼梯部分,和外面链接树洞的最上层。 “那既然你有这样的本事,也顺道给我煮个粥吧,我也想试一试。”秦沧听完了她的话,理直气壮的对唐果提出了要求。 得到林主任的支持,林智骁立即在电脑上赶写出大玉屿村设想的报告,并打印出来,准备用作说服即将到来的三位老板的材料。 第75章 骗亦有方:破财免灾 海军们愤怒的看向千劫。中校杀气凌然:“你敢伤害同伴,你想进司法岛吗?想被关进推进城吗? 艾布拉姆斯顿时脸上露出了几分尴尬之色的深深吸入了一口气,紧接着便是连忙放下了雷欧。 “既然你已经决定了那就放手去做吧,就算到时候真的出事了,你后面还有我顶着呢,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的。”凤宸睿摸了摸莲心的脸颊柔声说道。 所以给大宝换好了尿布,她自己也要洗澡。那一身酸臭味实在难受,在等婉清准备热水的时候她已经把外衣脱了下来。 卡卡还是卷起了优啸残破的裤腿,说:“哎,基本上好了就是没有全好,这怎么可以,咱们要痊愈!”卡卡非要优啸放松平躺在地上,然后把双手搭在了优啸的脚腕上,稍一探察便开始治疗。 “你没听清我的话吧大哥,我说了不要政治联姻。”言下之意,他就压根不打算从贵族里挑选结婚对象。 事实上,若非在此地发现了一条灵脉,作为名门正宗的灵墟山根本不会在这里建立什么分支。 “不知道谁得坟,我还没有过去看呢——”摇了摇头,对清月道长三人有些感激,不管是不是救到了我,但是人家毕竟是去救援了。 唯一暗暗点头,克里斯真是越来越像个合格的大嫂了,不错不错。 可是呢,他也知道,如果自己没有抱着不成功便成仁的心的话,估计也是不可能成功的,所以他倒是有些懊悔了,自己是不是知道得太多了呢? 突然,在巡洋舰的保护罩内,又一片电弧爆出,但却没有银亮的电浆,看上去仿佛只是屏幕上出现的花点,但随后操作台上的研究员将画面对准那里放大,众人发现,巡洋舰在那处电弧附近的十余架离子武器全部停止。 说到这,他丢给我和王惠珍两个新的背包,鼓鼓的,看来都是从美国大兵的身上扒下来的,装备吃喝应该都很齐全。 再去药宗之时,虽然将宫云天堵在了宗门之内,可是,几大高手同时出手,还是让他逃了,追杀了几天几夜,却还是让他消失在了连绵山脉之中。 枪杆子里出政权,试问此时的司马曜,有几分真正属于他自己的力量? “我说席艺玲,你真确定要赔偿我?”听着席艺玲的话,盛敏佳的脸上,顿时就闪过一席玩味的笑意。 当然,这只是一种商品化的模仿,在这里想找到工艺大师很难,在帝制国家里,玩艺术永远是贵族的特权。 “镇恶兄若是和卫公子一起离开寿县,那上官先生的这个身份由谁来承袭?”慕容狂接着说道。 鲁克一听这些声音,立即崩溃了,脑袋向前一磕,这里倒是没有墙,他撞在了坚硬的防弹玻璃上。 此时我对着那家伙猛的大叫了几声,然后一下就朝他身上扑去,那人见我冲上去咬他,大骂了一句找死,然后就抡着警棍向我砸上来。 然后感受到粘稠的y体一滴、一滴地从后颈滑落后背,映透气质的白色蕾丝衫,一路淋漓落下,最后蜿蜒地滴落在泛着黄的草地上。 说到底她也只是个十多岁的孩子,再顽劣也是少不更事,乍然听到自己朝夕相处的师父有这样惊人的身份,她应该会觉得不安吧? 没有任何的反应,只是从闫少堂的嘴角流淌出来了血水,不死人也废了。 明明是她最熟悉的人,不论是前世,还是今生,她本以为自己从来都不会忘记对他的恨,可是在突然见到他时,她的心里竟然平静如初。 他一笑我就心情好,我心情好夏琪不乐意了,从桌子底下踹我一脚,然后丢几个白眼给我。 众人回到府中,不到一会功夫,所有人都听到了消息,说是月夫人与宜昌侯府世子妃当街发生争执,失手杀了对方。 明知晓月和这件事无关,可不知道为什么,心底隐隐的不安慢慢扩散,好像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却怎么也想不出来。 “还在上个城池,我已让人寻到他们。”司空琰绯丢下一句,板着面孔离开马车,往成武那边过去了。 可自从那天她的身份被公开之后,好像一切都变了。从来没有联系过她的同学开始主动联系她了。突然之间她觉得悲哀。 原本,林枫怒揍许焕涛,这已经是一个巨大的看点,直播间人数突破了四万。 他远远地看着,不过也就是受了风寒的寻常样子,哪值得旁人如此一惊一乍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犯了什么暴疾。 蒙多丧尸看了只在自己手里面的那一只手臂,恶狠狠的捶了一下胸口,本来都已经抓到了莫修,现在竟然被莫修付出一只手臂的代价给逃脱了,蒙多丧尸的心里面当然不爽。 因此在看到苏夏夏的第一眼,林老太太比上次见到苏夏夏时还让她感觉惊艳。 “我去拿个东西,麻烦欣姐在这里等等。”张晓曼说完跑了进去,没一会儿又跑了出来,手里原本还拿着的碗也不见了。 “多谢你了,如果我们去的那个地方依旧不安全,那我们可能就会去血之盟了。”萧岗把名片收了起来,郑重的对莫修说道。 未来苏利亚感受了一下,替以前的自己回答道,眼睛看向了未来的海辰。 然而,一道低沉的咆哮声响起,他们只看到眼前一红,一股刺痛感便是出现在胸前,低头一看一个黑乎乎的大洞从那里穿胸而出,之后便是扑通扑通软绵绵地倒了下去。一道曼妙的身影,脚踏莲步,飘然而至。 第76章 骗亦有方:非常之道 陆泽从半空落地,抬头望向天空的大鹏鸟,缓缓拔出了腰间的太阴剑。 因为这边动静大的缘故,整个静悄悄的院子,不停地有人走出来看热闹,不过一会儿,就院内就围满了人。 李弯月进去,刘双兰心里松了口气,虽然跟王美丽说的硬气,她也不想白白花出去这几块钱。 萧青衫出来吹风,其实是想借着风,吹一吹头,让自己清醒一些。 但也不需要那么专业的细作,能第一时间了解到寻常消息就够了。 navi顺势就将比赛带入自己的节奏,开始他们招牌的变速进攻。 当初自己就是因为拉不下脸面,所以才选用另一种极端方式进行守护。 两人相对无言,就这么虽车驾向前,外面人聊的火热,车厢之内却是颇为尴尬。 “你起开,我是你哥,你不知道尊老?”石头蹲那倒是洗的认真。 正因如此,徐福在确定自己杀不了赵敏的时候,他干脆利落的就撤退了,哼,老子虽然也有元国气运,但更多的是胡亥,你要找别扭就去找他们吧。 方维没有拒绝,带着水诗韵进了张明波的办公室,在办公室的沙发上坐了下来。 江风是真的被雷到了,哭笑不得的道:“好露露,看老公卖卖力气,共同完成咱们的大事业”。 普通人是没有造化手表的,王辰的相貌和打扮十分妖异,普通人看见他,自然将他当做了降临人物。向他这样的人形降临人物,又会飞行,起码都是超级boss的水准,巡逻的士兵自然会大惊。 “那,那你会心疼不?”。林大姑娘看上去好像没多少羞涩的样子,一双亮晶晶的大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江风,但是从她有点断续的语调之中还是听出来一丝的不寻常。 末碎的用无堆一成变体物的击攻被令,量能的其取抽且并,体物理物的切一坏破能还,量能的切一视无够能但不粒沙些这。 “帮助她的不是我,是另外一个男人,她应该感谢的也不是我,同样应该是那个男人,”燕轻柔轻笑着道。 “没关系的,你还盯着人家的身子不放,要是有关系了,你还不,盯着人家的床不放了,”雪丝儿怒不可遏的道。 国蕊把电话紧紧的贴耳朵上,越说越气愤,温婉秀美的脸蛋儿涨的通红,胸脯剧烈起伏,不经意的瞥了一眼旁边的江风,发现江风正盯着她的电话以后瞬间就低下头去,转身走远了几步,低声激烈的解释。 白胡子知道自己的情况,明白自己撑不了多久了,但自己的这个海贼团,船上的那些孩子们,还都要继续活下去。找一个强者带领着他们,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沈廷扬瞧出了东江的问题,这叫桓震很是高兴,身为国子监生而如此留意边事,实属难得之至。可是他又能有甚么办法? 帕提亚行省下了总督令,要继续征兵,可帕提亚行省地广人稀,也就南部这些地方还有少许居民。 三人一同考入太学,本着报效大秦的宏愿,拜入了淳于越的门下。 时瑶也是从学生时代过来的,比起跑操,学生们更喜欢逛逛超市,或者趴在桌子聊天或睡觉。 他回过神来,通过验证进入第四层,第四层看起来是居住区,他进不去,只能通过门厅又进入了第五层。 周边没有任何的奇怪,而自己的队友们显然也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项乾当然知道岳怜霜习武,但从来见到岳怜霜都是一副弱柳扶风淡然娴静的模样,有时候项乾都会以为岳怜霜真的跟外表看着那般温柔。 5号絮絮叨叨的说了一大堆无关紧要的话,只可惜,在他后面的人是6号,根本不想给他任何关于游戏的答复。不仅如此,在他说着话唾沫横飞的时候,6号眼底的不耐烦都要溢出来了。 怕这个疯子再一言不合就切她手指,伊丽莎白忍痛,拨了麦克斯的号码。 伊恩心念一动,命运卡牌重新幻化成一颗“太阳”挂在了灵性世界的上空,这才是它的本体。 亲自把时瑶送到了宿舍楼下,在她要上楼的时候,池野拉住她的手。 他心里头想着,梁思晴的头发乌黑发亮的,配上她那张倾城倾国的脸,美若天仙!如果她头发是白色的话,会是什么样的呢? 仁宗怒了,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四人都贬,只留了一个盛度。盛度终于爬到了枢密使的高位,代行宰相职权。 她生得极美,身上有种与生俱来的柔弱气质,简单地惊鸿一瞥,就足以酥软自己的所有。 因此,她近乎玩味的冷笑道:“你风风火火的来我宿舍找我,真的只是来看我吗? 第77章 骗亦有方:有话好好说 许琳和许栋梁扶着陈立去洗手间,胡乃军被包飞扬抓住了手臂,没有能够将人留下来,顿时有些恼羞成怒。 于是在一组人员开始控制宇宙飞船吸收星球上的空气时,大量的空气也开始被灌入到吞噬通道里面,形成保气体保护膜在吞噬管道的四周进行喷射。 从火雉鸡,火焰鸡等普通生物。到火焰鸟、火爆兽等高级生物,再到喷火龙、爆火龙等伪龙生物。几乎是你想得出来的火系生物就可以在这里发现。 然而,妹红的贝吉塔死了,第三个角色孙悟空出现了,这才将魔人布欧的血条打到了一条又三分之一。 这一伟大的举措,绝对会被载入天启世界的史册,后无来者不知会不会达到,但前无古人却估计能达到。 这时房门打开,一个面色清秀但是眼神中闪烁着暴戾的少年走了进来,他穿着一身金色的祭祀长袍,看上去无比的华贵。 陈汐恍然,他也了解过,十三道仆并无名讳,被世人以排行来划分,这第七道仆“荆棘道主”便是其之一,至于其他消息,却是无可得知,就连巫雪禅陈太冲也只知其人,不知其事。 因为陈尹的攻击全部都是针对他的坐骑,而此时如果失去了坐骑,罗德哈格也没有任何把握能够追的上前面的陈尹,所以罗德哈格无论如何,也不能让自己的坐骑受伤。 听到波塞冬竟然能够支持自己,莉莉安的脸上终于露出了兴奋的微笑。本来他虽然看到陈羽凡与海皇一起过来,但是他并不确定陈羽凡到底跟海皇到底是什么关系,所以才一连着都在试探。 有苏母帮自己的忙,秦唐相信苏妍她爸应该就不会太难以duif了。 赵兴盛被赵永强凶厉的样子给吓住了,这才隐隐有些意会过来那张明宇恐怕绝不仅仅只是地矿所职工那么简单,否则他三叔不可能对他这么凶。 忽地一阵山风吹来,卷起山崖后的云雾,隐隐有金光从那云雾中透射出来,却是一座庄严古朴的道观,那道观上挂着一横匾,横匾上刻着三个苍穹有力的金光大字“金华观”。 又比如在醒来后就拼命嚷着一些让人听不懂的字眼,例如“穿越”“我要回地球”“游戏”什么的,还有在第一次见面的情况下,却能准确无误的叫出他们守卫军所有人的名字。 “这个地底世界应该有所谓的皇城,就像是暗冥界的暗城一样。”北辰想到。 飞艇内北辰启动了跨空间传送阵法,能量闪动,飞艇冲进了传送阵中。 深秋的杨树林有些凄凉,杨树沟里堆满了落叶,周围的蒿草已是干瘪,高高的土墙上偶尔会掉下土块来,原来那里有只黄鼬,飞檐走壁,非它莫属了。 “我只是想提前了解一下星辉公司的推广精英。”陆丰无论李静儿信与否,就给了一个肯定的回答。 “老……老师,我们才是武术社的!”被打躺在地的人道,一个个都成了苦瓜脸,阴沉得难看。 不断地使用万里穿空,北辰不及消耗的穿越空间,一次又一次的遁入虚空再从里面出来。 就在此时,冰人围着的中心地带亮了起来,不知那是什么东西,竟然自己亮了起来,四人躲在冰人身后偷偷观望。 若你离开云冶,改拜我为干爹,本神尊封你为神界公主,让你和你母亲享受无上尊荣,如何?”幻天眼神阴婺。 他们日常所见的兽类最大的也不过三米多高,哪里见过这么庞大的巨兽。 她深吸一口气,紧紧的盯了一会儿石狮子,她不确定之后石狮子会不会马上攻击她,但是她不能够冒险。 热气涌浪着整个空间的空气,处在这之中的众人就像是在大海中孤独无依,而这个空间就像是波涛汹涌的大海,而顾星宝那个位置则是大海中心旋转的超大漩涡,巨大的能量在漩涡的中心聚集。 我仔细的看清楚我所在的地方,仿佛在一个立体的正方形里,前后、左右、上下都是冰块,而我就睡在这里面的一张冰床上。 “那只狐狸还真是狡猾,风火护身,雷电攻击,简直猥/琐到爆炸。”塔米克愤愤不平的说道。 我看见了一个很像北京四合院、八合院的建筑物,而这里的环境我好像来过。 “好高骛远!你就吹吧。”姚永霞瞪了弟弟一眼,低头继续做模型,心里却知道弟弟这个梦想恐怕不好实现了。 他敏锐的察觉到气氛有些不对,深邃的眸光带着询问落在了云倾雪的身上。 “回來啦。”张希羽仔仔细细的查星洛。发现沒有什么不妥。方才松了一口气。她可是让人打听过了。敌人可是黄教的僧人。危险系数极大。 既然知道了原因,黑子也不为难两个保卫人员,铲车堵完路开走了,黑子打电话把大奎他们几个叫回来,让他们休息,自己带着二成开车离开捡矿点儿,去找陈易天。 第78章 骗亦有方:女镖师 秦尘自然早就做好了相应的准备,叶辰想借助媒体和大众的力量让他的产品口碑遭受打击。 像部队食堂,大部分都是大锅饭,一道菜就几斤重,大铁勺和大铁锅分量都不轻,让她这双芊芊细手去做,不是为难自己吗? 与此同时,靠着树的秦炎缓缓地睁开了双眼,颇有点意外的看了明玉战尊一眼。 眼下她自暴自弃,打算和所有人同归于尽,对他们倒是做了一桩好事。 到了现场就说看到霍然,说完就直接冲去救人,半点不拖泥带水。 张翠芳看情况不对就要骂许微棠,但被姜明初连忙堵住了,他是很清楚许微棠性格的,要是干仗起来,许微棠能给他天捅破。 冷凝霜在得知的时候,明显是有点失落,过了会儿才恢复过来,表示理解。 对于我,方老板还是很信任的。有了我的帮助,他会觉得以后运气会更好。 关于在锦鸿报刊杂志上登叔叔婶婶和阮芹的事,是我目前能想到帮阮芹摆脱叔叔婶婶唯一的办法。 她怎么也想不到,这个我的身手如此了得,赵桥在我面前,根本就不够看。 明药靠近了过来,隐隐嗅到宁愿身上一股淡淡的花露水味道,像清晨的木樨花,不浓烈,但沁人心脾。 “我们家sun,从来不接受采访,第一次被媒体采访居然就说出了这么劲爆的事情。”安冉一脸的伤心。 如果杨述因为这些而提出分手,身主也不会说什么,或许还会对杨述很愧疚。 好好的两只手臂,直接被大神的力量给拧成了麻花,那滋味别提多酸爽了。 虽然很好奇,但是知道应该是问不出什么来的伍新还是没有在继续追问下去,只是打算等到在见到于一叶以后再问。 就算骨头会钙化,但哪怕过了上千年,骨头也不可能被薄薄的刮眉刀轻易割下来。 冷静下来的梓瑶来到老五的房顶,既然到了此地还是看一眼比较放心,一楼二楼都沉浸在一片黑暗中,梓瑶吊在屋檐顶上倒挂着看向房间内,并且开启神识感知了一番,那老五慕容珍并不在房间内。 柳元满腹安慰的话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拍拍柳二的肩膀,在他笑容散尽之前,给予他无声的鼓励和安慰。 既然不爱了,为什么不早点说?现在亲朋好友都来参加他们的婚礼,杨述逃婚了,他没有想过她,她的脸往哪里放?她父母的脸又往哪里放? 不过,想到自己刚才莫名其妙就昏过去了,焱槿的心中也确实是一阵后怕,她是真的非常担心,自己要是真的被寒缙给“碰”了,哪里还有脸回去见自己家的月冥焰。 谢谢您的建议。何婷婷跟礼貌的道,随后转身返回,自从昨晚用了占天给他们的淬体丸后,自己的肌肤如何没人比自己更清楚,回到张静楚身边满意的点了点头。 事实上,四十级以下的修炼者,使用灵器级武器,就足够了。如果使用圣器之类,也只是为了借用圣器的锋利而已。 因为知道皇上已经到了,二人急急忙忙地赶到到这里,来给皇上请安。 就这样,双方又交手了十几招,十几招之中,宁凡发起的攻击已经能够被对方轻松破解掉,可是这样的优势之下,对方竟然还是没有发起反攻,这是怎么回事?难道对方说的是真的,真的要把自己引入天苍宗? 令墨以深意外的是,从见面到现在,言优只字不提他何时回国的事。 “有点公事要办。”燕狂刀从储藏空间拿出两瓶酒,扔给花极一瓶。 “卧槽,牛b!我还是头一回做直升机从华夏国飞到其他国家去,太享受啦!”王英洲趴在玻璃窗上一脸兴奋地手舞足蹈。 没有回应,言优疑虑,朝他正眼看过去,只见他一脸坚定,她动了动嘴唇,最终没有说出什么。 “也好,便依恩公所言。”张大师点头,径直挥袖,将炉中的药草摄出,只留一种,然后控制丹火,逐渐将其化液提纯。 就在伊森身后的窗户外,缪任扶着窗框静听着奚宁粗重的喘息声。时而从屋内传出的痛呼每每使他局促不安。 十二皇子一听,便扭了扭屁股,虽然没跑到乐如意的跟前,但,确实是有些坐不住。抬头,殷切的看了一眼皇后,想要获得她的允许,能和自己新上任的皇姐商讨下,到底如何去破了那屋子。那可是大事。 “你是谁?”碧落迅速在脑海中搜索,这样奇形怪状的“人”自己当缘分娘娘时确实未曾见过。 凭空消失的钱一飞去哪里了呢?其实他哪里都没去,还在浴缸里面呆着呢,只是在上官茉儿进来的一瞬间,钱一飞使用了隐身手环,遂即全部隐身了。 而这时夏侯的情况也不好。速度越來越慢。脚下更是象踏着棉花一样软软的。每落下去的一步大腿在不由自主的打颤。。而每一次想再把脚从地面上抬起。却感觉被磁铁吸引住了一般。都要付出相当的力量。 “你果然是个坏人!”心里已经有了几分底的乐如意,瞧着杜旗这个动作,瞬间知道,他刚刚是在嫌弃自己笨。 看着李莉被军医们带上了车。看着她眼神里无限的负面情绪。无限哀伤、无限绝望与无限怨恨的目光。 “再见”二字说出之后,水重天的水之异能发动,从青光脚底下生出一个巨大的水球,并将其给笼罩起来。 其实很多人只知道神农架有着说不清,道不尽的谜,可是无人得知的是,其实神农架与埃及金字塔是在同一纬度上的,而熟知金字塔之神秘的人们,自然是能够明白这一住处所带来了重要含义。 聂辰扫视着聂家的武斗场淡淡地说道,但是紧握成拳的手说明聂辰的心情,根本不像是他表现得那样平静,十年前,聂辰除了修炼和陪聂云玩耍以外,最喜欢去的地方就是这里。 第79章 骗亦有方:克星1 “正是!”屠四的回答既有悲愤又有无奈,继续回道:“刘光世之所以没有按约出兵,是因为刘延庆率军走到良乡,于夜间便遭到了萧干率领不满万人的辽国残军袭击。 听了天子命令,侍立于殿的禁军一左一右来各自架着乐天的一只胳膊向外拉去。 瑞丰公司经过前阵子那件事以后就一直有些萎靡不振,近一半的部门放了长假,还有些部门甚至集体辞职,整个公司都陷入了一片恐慌的气氛当中,大家都觉得,瑞丰这座大厦现在已经变得摇摇欲坠了。 黄飞松了口气,还好这个家伙及时醒悟了,要是他真做出这样的事情来,那这乱子可就真大了。 灵圣境这种级别的强者,对天地法则构造而出的天地有了十分深刻的理解,他们的一举一动都可以扰动天地,轰碎虚空更是举手投足之间的事情。 这里可是黑暗水晶矿井的第四层神之禁区的陷阱,是什么神秘人? 初次遇见了越王,对她还真是三观尽毁。剩下的事就不是她能管的了,叶秋儿便会瑞清王府去了。 正因如此,李妃才没有出兵收复南域各个郡域。单单喂饱许多难民,就需要无数的银两,哪有傻瓜会愿意耗尽元气去填补这个窟窿。 疯狗村的四方古庙就是要让杰克身体失落之地,布下了天罗地网。 唐三倒是习惯了,受到打击已经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倒是显得很正常。反倒是戴沐白几人一个个的抱住凌风的大腿,那叫一个羡慕嫉妒恨,果然怪物是不可能和神相提并论的。 “林羽哥哥,爹爹说你去捉鸟儿了,可有捉到吗?”余笙好奇的问。 没有丝毫感情的语句传入殷落的耳中,她心中仅存的一丝丝的期盼也随之粉碎。淡淡地应了一声,殷落便踏出了办公室的门。 德沙娜菲兄妹两个走了没多久,又有人来了。这次回来的是安平。 六国虽然不是以商立国,但却一直在培养商贾力量,此举也是跟宋庭学的。 “哼。”沉慕冷哼一声,他想要用她的冷漠来报复她,结果是他第一个先说话,虽然是他主动的,但是心中怎u么也过不去这个坎。 资料中没有提及到魂技,想必是对手故意隐藏起来的,不过也难怪,如果连魂技都告诉了对手,那么双方可谓是知根知底了,强势的一方就会做出相应的作战对策,而且隐藏起来能够更好的给对手猝不及防的打击。 三人一兽无奈的只能硬着头皮冲了上去,毕竟还得跟着人家学习。 至于杀掉梅洛波大帝,只要我突破到永恒,杀他并不难,这点我倒是有点自信。 “是我自己要跟过来的,生死由命!”宁浅看了他一眼,突然喷出了一口血。 只有达到天元级以上的武者,又和天元灵兽缔结了灵魂契约,才可以真正不消耗体内真气,驱驾并魂附于翱翔天际的天元灵兽,一日千里持续飞行都不是梦想。 就见那四条火蛟突然就形成了一条庞大的火蛟,然后,凶猛的撞入了爆炸的火光之中。 “熊”霸观云峡的异兽貊獴,竟然是毫不犹豫地抛弃了自己的领地和麾下,选择了仓皇出逃。 而且这烂桃山又是红木岭进出的毕竟之地,可谓是红木岭的门户所在。 戴笠突然插了句话。作为国军将领人人厌恶的特务头子,他难得的替人说了一句好话。 奈何夏国涛此刻累的气喘吁吁,浑身无力,说出来的威胁话着实没有什么震慑力。 别看这hun蛋现在狼狈不堪,等他喘匀这口气之后,汤森的人就要倒大霉――在汤森和矮胖异能师之间,已经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这是注定的局面。 “这样一来,战略层面就不可能再有变动了。”汤森骑在马上,拿着公会配发的地图看了好一阵,发现联军的进军规划里居然没啥+激情大máo病,不由得忧心忡忡。 更有不少人,发现体内的脉力在莫名飞速地流逝,似乎体内有什么怪异的东西在疯狂地吞噬着他们体内的脉力一样。 吴林生嬉皮笑脸地说道,相比起半天压不出个屁的闷油瓶李天喜,很多时候都是由他出面,代表二连对外打交道。 这倒是符合他大条的性格。我微微一笑,不置可否,又打开齐兰的信。 “那要到什么时候才会伸直呢?”胡丽静有点莫名其妙,就这样问。 “我老爸要见我,你在这里再等我一会儿好不好?”马到成只好用商量的口吻来问孟姜楠。 第80章 骗亦有方:克星2 “好吧,好吧,我承认,我是有那么一点点地喜欢上了他。只有那么一点点,不能再多了。”水原雪放下手中的刀叉,两手比划出了一段距离道。 四爷陛下正式下旨,谕礼部:中宫薨逝,六宫无主,朕仰承皇太后慈谕,晋恬贵妃姚佳氏为淑恬皇贵妃。 会长把这么大一摊子的事情交给了自己来负责,那怎么可以不干好呢?他也不想每周一上午的高层会议上面总是被人责难。 同时,他们不时朝着云香谷远方的虚空浮台看去,似乎在期待着什么大事一般。 好一会儿,她又是羞愧又是欣喜,同时又有种难以言述的失落——到这一步,她却也知道,她和大师兄,以后,也就只是哥哥与妹妹的关系,不可能再更进一步了。 这家养殖场的规模相当大,所养殖牲畜的是本地黑猪,前前后后投资了上千万进去。 roit官方并没细分,甚至都没说是靠名气还是实力亦或者这一周的发挥。 元道初再次祭出‘龙象震天刀’,惊退了碧海金睛兽之后,一行人无比沮丧的再次退到了死人谷外围。 姚佳欣一边儿享用四爷陛下所赐掌勺太监精心烹调的丰盛朝食,一边儿大不敬地腹诽着四爷陛下。 方青凌以一种求恳的眼光看向苏沐凡,苏沐凡迟疑了一下,没说话。 只好放下他,尹娜一没哭二没闹,只是走到他身边,男孩没敢动,因为我伸手就能碰到他。 可让我出乎意料的是,眼前的男人居然行礼,你能想象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突然给你行华夏古老礼仪的既视感吗? 就是这期杂志热火的销量也引起了雨尚上面的注意,他们还以为是南疏的经纪公司故意花钱给南疏艹销量的。 “放心,世子,这件事离心其实早就也已经做了准备了,那我就再继续增派人数,您放心好了,保证之后的事情不会出任何问题的!”离心信心满满的说着。 “就凭你?”楚焱突然笑了笑,有些嘲笑萧月儿的意思,还以为萧月儿把这些事情看的太简单了,竟然把即位这种事情看的那么的简单。 这怎么可能?怎么那么强?不可能?叶一剑不相信的摇了摇头,但方凡那残余的剑气已经刺向他来。 有时候死缠烂打也是一种有效的办法,为了六姐,陈澈哪里还管得了风度不风度? 闻总脸色不好看,要是拒绝南疏也应该含蓄的婉拒,而不是现在当着闻总的面,就打他的脸。 空旷的殿前广场中,凌宫均远远驻足,注视着数丈之外悲伤的父子二人。 年轻人一听觉得新鲜,他替人卜卦算命以来,从未有人为自己算卜过,眼前这位老人甚是古怪,不知她的来历和底细,她既出此言,一定是位非凡之辈。 “这?就是在这扇门后面?”门萨用手敲了敲合金,沉闷的回声响起,看来此门重逾千斤。 “为什么,他们还没有开始工作呢。”马莲娜有不同的意见。这就是接受别人投资恶心人的地方,不论你做什么,总会有不满的人,然后他会对你指手画脚的,如果是独资企业,就没有这样的问题了。 这情景倒让他想起了出手一向阔绰的林逸仙,不知道她此时如何了呢?李天启心里不禁一阵苦笑。 “霜儿,你放心,你会过上好日子的……”叶禄安这么絮絮叨叨地说着,仿佛对自己也不信任,只把佟霜越抱越紧。 绿枝醒来的时候,眼皮跳个不停,她问了房里的丫鬟,说是李盛一大早便起床去了。 动脉断裂,鲜血喷射而出,溅得林浩南一脸,然后听到一声十分清晰的咬断喉咙和撕扯血肉的声音响起,接着林浩南的嘴巴里面就多出来了一大块的血肉。 剑,宛如半弦之月,从一个玄奥莫测的角度生起,切入这动荡的虚空,简单而有效,使得这虚空裂出了一道深邃而幽远的洞痕。 而过秦和依依又没特殊的渠道找到前往恶魔岛的船只,所以两人在大秦的临海城颇费了一番周折以后,才找到这艘前往东海帝国的海船。他们计划在这艘船路过恶魔岛附近的岛屿时下船,然后再想办法前往恶魔岛。 “倒是一个无所畏惧的人,但世间有很多事这样都没法解决,不过你是有优点的,至少有勇气,那么,我会好好照顾你的!”唐重笑着道。 “这是当今圣上最宠爱的蓝贵妃,你们好大的狗胆,就是长了一百只脖子也不够砍得!”清冷低沉的声音在麻子倒地后响起。 几乎是异口同声,以那个压在他们心头的名字作为开始。相视苦笑中,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感触莫名生起,皆发一声轻微叹息。 “可我们不像你这样到处是抢夺别人的领土,害的百姓们都沒法过日子,你以为你这样的国王还有人会维护吗?”君墨熙也自是不会服气。 肖俊峰审视的目光在她的脸上扫來扫去,似乎在辩证她所说之话的真实度。 第81章 卧云寺的钟声:观棋听禅 克里斯多夫眉头拧住,显然,他刚才说过了自己比唐信富有,但好似事实并非如此。 “不是,是省城报社的一个主编,熟人。对了,倩,我花一百万买了个江省年度十大经济人物的名额,你觉得这钱花的值吗?”林东笑问道。 公元587年,前隋开皇七年,突厥阿波可汗大逻便被叶护可汗处罗侯生擒。西突厥立达头可汗后裔为泥利可汗继其位。泥利死后,其子达曼继位为泥撅处罗可汗,继续称雄西域。 “对了,修剑大人,我还有一点不太理解,修剑大人刚才说的悖论。”洁丝雅皱着眉头说道。 邱维佳不急着带众人进去,他既然答应带他们进去那就肯定会带他们进去,但此刻却不急着带着他们进去,有些事情要在进去之前讲好。 “说出来意。若是想分彩头,请回!”啸天防贼一样看向二人,说道。 费狄上任后,杀戮果决,内部有一些矛盾,费狄果断处理掉,一些不服的人,他也果断派人处理掉,他所谓的处理就是把人杀干净了。 秦唐也尾随白夜苏曼去实验室,留下一头雾水的他们,这说话和没说一样,还不如像白夜一样卖关子,或者和苏曼一样什么都没说呢。 “我们都是你的家人,不会伤害你,也不会再让你受伤害,以前的事情,不会再重来,你应该信任他们,就像你信任我一样。”木木说道。 所以当莲琳展开身形朝他追来的时候,他第一时间选择离去,只有离去才能让她忘却。 我以为我要死了,却没想到下一刻僵尸就像是忽然断了电的机器人一般,手上的力度消失了,我这才挣扎着跑到了吴非跟前。 透过玻璃门可以看到伤患的床位四周挂了几弯五彩绳,除了屏蔽器,上面还栓着些玉符似的东西,加上地上不知什么做的红颜料绕着床位画了圈八卦的图纹,颇有几分法事现场的调调。 那些想留在正院外高墙上观察夜倾城的人听到她这话,当下也是心惊肉跳的退到夏王府外。 回头想想也是,若昨儿同李淳一商量,命人连夜去查,自然查得出只是一出闹剧。 因为水能洗干净手,娘俩对水有无比的亲近感。可自己的屁股无法去除,他和奶奶每天生活在痛苦之中。奶奶离世后,他陷在痛苦里依然无法自拔。 夏国,灵光山驻地,兵器交织之声,声声不绝,皆是些稚嫩孩童,提着长剑,运用自如。 表面上,圆球是这样的,其实它心里非常满意。不错不错,这样的人跟着才有意思。 茴香说得不错,舒王已经有二十五六岁了,曾替皇帝陛下带兵打仗,在军中生活过许多年,现如今还挂着扬州大都督的职。据说他几年前在战场上受了伤,以致于腿脚有些不便,皇上都是特许他坐肩舆进宫的。 夜倾城身子一歪,倒在床上,闭上双眼,而此时,她眼中是已经是有完全掩饰不住的动容,特殊的体质、另类原补药,就这两点,都让她心颤,冒似的日子不可能太平。 “这颗蛇果,应该就是那双头蛇保护的东西了,”黑月指着山洞壁上那一颗从石头里长出来的植物说。 不论是爱,还是恨,在亲情的面前,总会化为虚无的,只不过,有些人,已经麻木到感受不到心里那强烈的却被层层雾霾所掩盖的情了。 而她们,只有坐在这边,照看着安若然,保护好自己,才是对他们最好的一个后备支持。 几声响动之后,工作室周围的所有墙壁,包括天花板和地板上,全都多了一层高强度合金板,这些防护板呈金红色,厚度超过15公分,表面还有许多奇特的能量纹路。 最后,一顿计划要热闹的饭吃的是寂静无声,尴尬丛生,煎熬无比。 这条信息让我有点莫名其妙,但号码我却有些印象,之前我也收到过一次这个号码发来的。 就你们这种低劣的骗术是想笑死哥们儿我然后好继承本大爷的蚂蚁花呗账单吗!? “扔了!”夏纤纤将袋子抢过去,再次扔进垃圾桶,语气不容置疑。 可见上回在南江,苏晓棠将她吓得够呛,相信她会记一辈子,怕一辈子的。 听到莫靖远的话,她先是惊讶,随即就明白依照莫靖远的智商,肯定是发现了自己努力想要隐藏的心绪,也就释然。 月牙刀一触即走,就如蜻蜓点水一般,整个刀身就如一团羽毛一般,一转而走。 烟才抽了两口,就已经着到了烟屁股那里,自己的手被烫了一下,急忙扔在了地上,打断了自己的思考。绵绵黑夜,无尽的迷茫呀!也不知道猫猫怎么样了,自己家里怎么样了。 第82章 卧云寺的钟声:极品风水 吃完饭”送走李复几、俞司奄”孙元起回到房间休息片刻。然后英国皇家学会会长瑞利勋爵便带着一帮人敲响了房门。 而就算有什么好东西存在,自己拿不到的话,陆辰也不会很在意,毕竟他现在手中的好东西,已经不少了,但问题是,即使是这么多好东西,陆辰都不一定能够用到里面的亿分之一。 让周林感觉最可疑的是,最近两三个月,她再也没有见过李雄,但她不认为这有什么问题,因为李雄以前也并不常见她。 “那你受洗了么?”受洗表明该人对基督信仰清楚明确,并愿意从原先的信仰世界里脱离出来归入基督,意义重大。所以孙元起很郑重地问了出来。 指着鼻子骂脸,溧亮的两记耳光,一句堪比一句毒,直骂他祖宗十八代都是烂流氓。 好在她加血的能力并不是直接加多少血,而是按照百分比来增加,如果她和普通的牧师一样,只是增加一定的血量,那么想要把陆辰的血量加满,那都是需要好久好久才有可能。 李公甫:“怎么,你的意思是说已经想到救我的办法了。”没人想死,李公甫也不例外。 艾丽丝抬起头,发现一丝鲜红的液体从吉尔伽美什右臂铠甲的缝隙中渗出。随后便被漫天的武器所取代,面对如此大密度的攻击,艾丽丝只能招出自己的盾牌抵挡着对方的攻击。 彪龙脸色一变,他自报家门底细,正是要瓦解古乐心神,所谓天下武功出少林,内家拳法当以武当太极,少林易筋,洗髓为尊,露出少林弟子身份,自然也是其意。 驱针杀人时,针渡虚空,操控自如,袭杀凛冽;比如毫针主袭、镵针走奇、员针以击、缇针走刺、锋针主诛、铍针以挑、利针主戳、长针主陷、大针主杀,九枚针同时驱使,练到极致,便可屠仙。 现在这一只烈焰翼狮王狂化后,直接提升到五级中期魔兽,相当于战魂四重的强者。 我本来想着也把这个消息告诉洛晴一声,可翻了翻手机并没有她的号码,也只好作罢。 听了这话,大家再一次笑了起来,爽朗的笑声瞬间便在大家的身边传荡了起来。 听着李乐的讲解分析,我由衷地点头,觉得他确实是一名合格的军事,有些运筹帷幄的样子,如果这“三分”走成,我们基本就完成了质变。 当然当初关于米佳说要相亲找对象的时候她是大跌了眼镜,毕竟以她跟米佳两三年同事下来,米佳并不在她假定的这些范围之内。 想了想,她现在也没有哪里可以去,她的栖息地似乎只有一个,不然就是酒店了。那种地方她自然不想去,空荡荡的一点也没有人气的地方是她最讨厌的。 “走啦,哪那么多废话。”说完我不由分说的就拽着她往附近的烧烤店走去。 见他这么说,燕儿一下子就笑了起来,而一旁的张永航和李毅杨也彼此对视了一眼,纷纷都露出了笑容。 翰宣帝将他脸上的那份悠闲收入眼底,浑浑噩噩的他将这些年的经历匆匆的回想了一遍后,身子一个激动,“腾”的一下就要从龙榻上跳下去。 因为只要有一位皇子生出了谋逆之心,他的其余几个兄弟自然就会挖空心思搜集证据,向皇帝检举揭发,以博得父皇的倾心。 宋二被人扒了衣服,抬着扔到大街上,嘴里叫骂道,依旧不甘得想要进去。 但是在最后她坐牢的这些日子以来,渐渐的沉下心来才发现,其实贺晋年一直喜欢的都是叶宁。 “悠悠,疼不疼。”楚钰蹭到了曲悠的身边,大手悄然的抚上了她的脚裸。他真的不是有意的,只是感觉脚下软绵绵,可却没有想到,那是她的玉足。 ——————没有什么比你和对方客套一下对方却当真了更让人胃疼的了。 简曼觉得他的眼光像是利剑一般,直直的穿透着她的内心,使她不由得僵硬起来。 “你这为大老板都经过一品香了,也不上去看看,这不我才追了出来。”李衍之说道。 那个男人身上的气息对于她说,好像是来自于远古时代的洪荒猛兽般的可怕。 阿郎兴奋的又嗷了一嗓子,声音极具穿透力,连周围树上的叶子都摇晃不止。 而赢虔那一声“姬妽”,令孟尝君眼神顷刻间暗了暗,他此刻被一名舞姬刺客用短剑抵于后背,刃透衣物,不得动弹,但眼神却瞥向了场中一人。 对于母亲的表现,坐在她身边的长乐公主,秦亦瑶却没有露出太多的神情,眉宇间的平静,好似刚才太后口中之人并不是她一般。 当下移步朝瑶池走了过去,我望了望瑶池飘起的层层白雾当下也不再迟疑,急速展开轻功。 “放心吧,这里隐蔽得很,没人找得到我们,休息好了我们还得继续赶路。”他的声音沉稳而安定。 而她素來不喜热闹,这种景象更让她觉得陌生而又疏离,她是巴不得能离去,回了永宁宫去,可是碍于规矩,却不能离去。 随着这个声音的发出,萧炎几人明显的闻到血腥味更重了。“轰……”物体落地的声音打破了沉闷。 陆霜见自己的紧身衣被孙菲剑锋所破,露出诱人双峰,一张俏脸羞得满脸通红。 而且他还能控制风球的移动方向,感受着猛禽有些虚弱,幽挲直接以牙还牙让它自己的吐出的风球攻击自己。 “别他妈乱想!你要是早点好起來,我管你叫三哥都行!”宋端午差点哭出來,说道。 第83章 卧云寺的钟声:大师赠秘籍 那时候,自己想要做任何事情,哪怕就是调动苏家的力量去对抗始族,也是不会有人反对。 “切!我可没像雁那么傻,一件装备就献吻,至少先让我看看这是什么蛋,要是什么野猪蛋什么的我就亏了。”张愉结果宠物蛋,看了看顿时傻眼了。 不过,吕香儿却没有想到,她的这个反应就落在了某些人的眼中,被戴上了‘不足为惧’的帽子。而在之后的某些事情上,也给吕香儿带来了一些好处,也是让她非常庆幸今日的失态。 华夏边境,一处茂密的大丛林之中,两个年逾古稀,头发花白的老者,狼狈而逃,在他们的身上,浑身是伤,布满了尘土与鲜血,而且两个老者,都是气息萎靡,可相互搀扶,却谁也没有抛弃谁。 视线所及,阵盘上方浮现出了八道光环,这正是里面的血脉分身已经达到了八分圣级天才的标志。 在天生讲述的过程中,墨问天听的非常仔细,因为这不仅仅是有关景若云的事情,实际上也算是天生在讲述他这次离山之后的一系列经历,所以不止墨问天,其他三人听的也是非常认真。 “我没事,就是有些累,赶紧进山吧,天色晚了就更不好走了。”她感觉到身子不太舒服,强忍着跟在速风几人的身后进了山。 帝王擎着长剑,面目冷静,再次催动能量,长剑再次降临,射出一道慑人的光芒,同时,也扑杀向亡灵之王。 韶华许久不见慕容晟,现今,慕容晟已经成亲,听说五皇子妃也有了身孕。 说话间,天生如同离弦之箭一般向着对方射了过去,也没有用任何招式,就是纯粹以自己的双拳,向着对方的身上打去。 在这个看脸的时代,其实“丑”并不可怕,最重要的还是“丑”得有长处,譬如原世界的“凤姐”,还不是坐拥一大批粉丝吗? 此篇报道一出,立刻引发了林于两人粉丝的关注,从满月照开始,一张张照片记录了两人的成长,林天宝除了高中和大学期间气质有点挫外,这完全就是男神成长的最正确打开方式好不好? 酒极烈,余莺未饮入喉中,粉腮越来越鼓,兴许是被木桶热气熏了,脸颊细汗密布。 可是这唯一一只能够发现白苍东的剑灵,白苍东竟然感觉不到它的气息,这实在让白苍东感觉有些惊奇。 现在已经是下半夜一点多钟了,真的很晚了,如果现在送丫头们回宿舍,会让这些丫头更加疲累。 黑泽银的镜片反射出独特的冷光,手指轻轻地放在鼻翼之上,微微推动镜框,眼眸闪烁。 赢黎脸上浮现出一股恬静的笑容,脸蛋上浮现出两颗浅浅的酒窝。 话说导演、演员看似风光,其实背地里也有许多不为人知的辛酸,这大过年的还不是照样加班加点在拍戏吗? 如今一位天人境的大人物出关了,惊动了这种人,那么这件事情就到了最紧张的情况了。 刚进门几步,木子云便伸手挡在其前,烈焰火焚步一开,瞪着双焦黄眼睛颇是煞人。 爆炸过后我的末日战甲身体已经碎成了渣,但我却还有自己的意识,这可能和战甲的不死之身有关。 云尘嘴角抽了抽,有心想要纠正一下王大刀对自己的称呼,可是却没有那个力气。 未想到十几人直接躺到了地上,把兵器都扔了,他们太累了。可为首几人不敢松懈,仍要逼问木子云和铃铛的身份。 狼王照顾着火堆,却有些担忧刘鼎天,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安慰,毕竟他在这方面没有什么经验。 某刻,云尘和秦宝宝同时一声大喝,眼中紫芒大闪,一股无法形容,宛若天威一般的力量凭空而至。 “对了,别在那里站着,容易被机器人发现,进来吧。”那人邀请泽特进去,泽特也就恭敬不如从命,跟着走进了那房间之中。 藤蔓慢慢缠在了一块巨石之上,开始奋力的往上拉扯,很是费力,似乎往上拉着的东西十分的沉重。 也不知道敌人有多少,如果太多也很触头,毕竟不是普通的人,没有几分身手,如何配得上“特种”二字。 而凌月四人则是恍然,然后忍不住全身流过一丝寒气,看向天法尊者的目光更加的厌恶了。 我犹豫了。叶焱现在基本上已经被我划分为坏人的一方了。这要是上他的车还不就是危险的开始了。 似乎一开始,他就找错了合作伙伴,皇甫承眯了眯眼,此时已然骑虎难下,胥阳这样的神态,已经不容他们多想,除了拧成一股绳儿,再无第二种可能。 我看到了对话框上的内容。原来那条微博只需要一天的时间就已经闹得沸沸扬扬的了。他正在用钱贿赂一些大v,希望大v帮忙说点话。 “d国的无人机问题究竟在哪里?”因为李盈盈也是理工毕业,萨沙好奇的询问起来。 好在,经过一段时间之后,她之前身体里的毒素完全的清除,经脉已经畅通。 顾倾城蹙眉看向手中的纸条,对方此时约自己出去,是什么意思? 凌天籁眸光一闪,大叫一声“杀!”接着,便整个的向龙少秋扑去。 其实说起担忧,她还是比价担忧他,怕他公司的机密泄露。听到他说没事,还再三确认,这才放心下来。 第84章 卧云寺的钟声:大师的焦虑1 布尔泰见她睡着了,伸手帮她盖好了被子,动作非常的轻柔,像是怕弄醒她一般。然后他才低下头,在她的脸颊上轻轻一吻,抱着她躺了下去。 楼上的李润福他们也坐到了栏杆边,聚精会神地看着舞台。这时凌子峰也进来雅间坐在了阿杏的旁边。 免得以后说大话或者又犯抽坏事了,苏梨又要唠叨,还得去帮她。 元始印中的本源光明大道被彻底弥补,元始印威力增加,法宝晋级。 尚仪跟了她多年,今天行事如此荒唐是从来没有过的,但她也没有怀疑尚仪是来救红鸾的,但是却当真坏了她的大事,当然让她很恼火。如果此时扶她的人不是尚仪,说不定她一个耳光已经打过去了。 青草同样是能说会道善于伪装的人,面对掌柜的追问,她不紧不慢说出自己上月没来的偷递消息是因季娘子去了宫中,自个儿不能出门的缘故。 暮云卿不是路痴,这屏风铁岭不大,没道理这么久了还找不到地儿。 太后差一点没有提上那口气来;在宫中,讲究是笑不露齿,怒不带色,越是身份高的人越要喜怒不形于色,今天太子妃的那个茶盏差点就掷到她脸上,她不提太子妃也当作是忘了已经让她恼怒不已。 嘉敏县主催马上前,落落大方向慕婳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了,顺便也让慕婳明白,面前的人是七公主,不是慕婳可以教训的。 阿卜巴斯瞄了一眼幕帘前傻了眼的段佑,嗤笑一声,举起杯,与竹心照不宣地一碰,气定神闲地看起好戏。 宁修也表现得十分得体,不管老泰山老泰水问什么问题,总是十分耐心的回答。 吕树随着李黑炭往安山能远眺到云安城的地方赶过去,仅仅一眼吕树便确定云安城必然是要沦陷了,那黑羽军黑色的盔甲与烈马在武卫军中冲杀如龙,而武卫军的那些流浪儿只能奔头逃窜。 洪荒世界一下又变得安静起来,江萧这个最大的bug级存在在修炼,他的妹子们同样不出圣雷宫,妖族退避,巫族高层也在准备决战,而其它强者们更是各自闭关,等候着第三次鸿钧讲道的开始。 众人一起向蒋忠厚看了过来,蒋忠厚只觉得头皮发麻,全身都起了鸡皮疙瘩,他看了一眼床上躺着的叔叔,又看了一眼哭着的婶婶。 她情绪失控,暴躁地摔碎了一切能摔的东西,就连病房里的电视机都给砸碎了。 若不是武卫军随随便便就丢了云安城,他清塞军现在说不定还有三千多人呢。 他本不想取玉梅仙子的性命,但既然对方苦苦相逼,他自然也不想留下祸根,以免日后自找。 在正常情况下,哪会出现那么凑巧的事情?分明是想借着破除幻术一事,在暮离面前邀个功。 刘惟宁无意间瞥了一眼,发现朱子集注被宁修批注的密密麻麻,大为惊讶。 1917年,著名教育家董仁佳出任北京大学校长,他“循思想自由原则,取兼容并包主义”,对北天大学进行了卓有成效的改革,促进了思想解放和学术繁荣。 没有经历风雨,哪能知道风雨后的宁静。而行铭现在正值年轻,就是想出去经历一番风雨,即使最后意识到宁静的美好,再回来也不迟。 二人虽同是断音谷弟子,但断音谷之中尊卑有别,凭借外门弟子的身份想要接触到内室弟子,可是比登天还要难得事情。就算有机会前往静音分谷,恐怕身为外门弟子的他,能见到陈芷的机会几乎为零。 李涛就站在大摆锤下面,旁边还站着两个看上去很健硕的大汉,这应该是李涛最后的一点势力了,能不能打暂时还不好说,但光是看那体格就绝对不是什么好惹的主。 “还有,达克那边给他制造些麻烦,让他知道我们还在关注他。”伟岸身影说完就挥了挥手,示意1号下去办吧。 “这~。。。”而对此,崖阙一点也不觉得意外,但脸上却还是露出了难看的表情,慢慢转头朝着阴鬼笑看去。 趁他病要他命!莲华“影袭”直取耐戈玛心脏,里傲“炽炎斩”斩向耐戈玛腰部。 王涵没理我,跟那个男生继续往前走着,那男生甚至趁王涵不注意的时候轻轻搂住了她的腰。 屋子并不大,两眼就能看过来,三眼基本上就把所有物件都看过来了。 虽说修罗王的模样也很不清楚,但是修罗王额头上的犄角,却被卫星拍了个清清楚楚。 刘鹏不想错失这个铭刻历史的机会,南山东篱要想成就伟大,今天这一役,或许会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 凭什么一个被欧阳家逐出家族的贱人处处都比她强,自己一次又一次的在她面前吃瘪出洋相,凭什么? 他像一只俯瞰天地之间的雄鹰一般睥睨着这一切,而无人知,她却是他的最后的软肋。 薛凌几步迈到亭里,伸手将一匹帷幔扬的老高,直至她坐定道“何以这么早叫我过来,还打算睡个回觉来这”,那帷幔还在空中飘荡的悠悠然然,没全然垂下。 事关天子,又怕是魏塱刻意刁难,黄承宣不敢轻待,将数队人马放进了院。几个来回,无干人等尽数被隔开。不多时又有李敬思亲自来查,再见到苏夫人,已是此时模样。 也不记得是什么时候了,去她那,本是随口一提,说我伤了眼,她当时急的很,道是心如刀割,拿我当个嫡亲的妹子。 她们虽然知道这对顾太太来说很不公平,但还是希望这件事儿能早点翻篇儿。 开始干活儿!擦擦擦洗洗洗晾晾晾,不但家里每个角落都熠熠生辉,自己也捯饬的干干净净精精神神。 李笙负手而立并不畏惧宁惊尘,而是轻蔑地扫了他一眼冷冷说道。 再说管理学上的知识,安稳手下的集团曾经多次被评选为华夏一百强企业,但是他这个甩手老板能够抓到的也只是高层管理人员,至于下面具体到生产一线环节,他也是束手无策。 第85章 卧云寺的钟声:大师的焦虑2 “阴虚兽被我杀了。”陈枫说着,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胸口。这里面已经没有痛感,但是有东西扎根在里面的感觉却极为清晰。 此时九耀超凡大世界的表面积已经提升了两成多,近两千五百亿平方公里。 观众们简直是叹为观止了,又是此起彼伏大声的叫好。看直播的粉丝们也是一样,超级的兴奋,此前只在宣传片中见识过苏音臀攻的魅力,还怀疑可能是剪辑的效果,这会儿现场见识了一回马达臀,就知道此前宣传不虚了。 如果实在来不及,就施展爆裂拳等格斗系绝招,瞄准血冥的弱点和四肢,全力制造威胁。 堕落德鲁伊想方设法地保护着他们,这也许是心存正义的最后一点证明。 喉咙干涩,胃部翻滚,这已经不是一般人能达到的程度,眼前的德鲁伊是怎么想到的? 就这样,一场别开生面的战争就这么结束了,三只野猪死了一个,母棕熊也死了。 深绿色的火焰凝聚成一道箭矢,摇曳着点点的火星,一瞬间掠过她身后的另一根蝎尾,将其射断。此时安达利尔全身都是灼伤,四根蝎尾都被折断,狰狞的脸庞布满疲惫之色。 以前,有的高人家里没有劳动力,他就自个编织出纸人来给他干活。这样的事在南方偏远的地方没少流传,并且几乎每隔几个村子,就有一位这样的人。 我知道她为什么疑惑,那个时候丫丫还没取名字,因此她不知道丫丫叫什么。 他这个动作其实也没什么特别意思,就是很单纯捏着我的手指头玩儿,一会儿折在一起,一会儿又摊开的。 “所以那玉佩真的是甄太妃的?那为什么她分成两块,还给了方丈一块儿?方丈又是什么身份?”索性也捅破了,胡蔓问出自己一直疑惑的问题。 不管如何,今天赵渊和苏嘉都帮了她的忙,苏嘉刚才就是回去找苏大人出主意,苏大人说了,谁也别去,苏嘉还挺生气,觉得她爹没义气。 催动之下,这魏师兄脸色也变得苍白起来,看得出来,他同时催动三招武技,对他自己来说,消耗也太多,也有些吃不消。 这一点我也一直在思考,听他这么一问我立刻把我心里的想法说了出来。 金神塔虽然强大,但是催动它的人实力太弱了,被突然偷袭,只能够被动防守,却也难以抵挡四大军团的联手攻击,直接被崩碎,其中数十万大军灰飞烟灭,金霞关,告破。 曹天胜坐在副驾驶,而沈涛和五四镇的派出所所长,则是坐在后排。 如果警察拿了他的烟抽,那可就是真的玷污了人民警察的形象了。 说来也怪,原本皇帝钟情于格物致知之术,并不算什么荒淫天子,但是近来性情却和以往截然不同,不仅每日在宫中与那客印月厮混,更是多次连召数位妃嫔侍寝,起初还是每晚一两人,到后来甚至发展到白日宣淫的地步。 李沐口中的“阿嬷”,当然就是曾经陪伴他从辽东东进朝鲜,给了那个时候的李沐绝对的信任和支持,大明朝最为忠勇的巾帼英雄秦良玉将军。 宫徽羽,柳浅静抬目看向前方竹林,微风卷起一丝别样的情怀,清新的竹林中飘荡着如梦似幻的气息,叶子洒落满地,枯黄和翠绿形成了鲜明的对比,阳光微微有些斑驳,透过竹叶之后投射在地上形成一层薄薄的剪影。 孤云的身体已经开始微微地离开地面。一旦唐玉龙的手掌击到,那么孤云将被击飞到空中,然后在空中的滑翔中,孤云的生命会逝去,最后如一只血蝴蝶般,重重地掉落在地。 她地唇很厚。涂上了水晶色地唇彩。看上去娇艳欲滴。让人有拥吻一番地冲动。 正在赶往黄金山炮台半路的俄国陆战队司令官瓦列里拉上校听到炮声后,立刻意识到偷袭已经暴露,于是下令部队加速向黄金上炮台推进,那里是旅顺最后的屏障,拿下黄金山炮台才能完全占领旅顺要塞。 “段栖泉,你觉得你暗杀费廉之后叶无道会放过你?”章琛毅冷笑一声,随便拿起一张手帕在手上擦了擦。 “刘霸道,抱我上床吧!”王昭昭在刘霸道耳边轻声说道。尽管她的声音很轻,但有着让人无法拒绝的魔力。 伴生毒蟾的前肢竟然恍似金铁铸就,与侏儒的兵器对撞竟然毫发无伤。反而一股巨力沿着兵器重重地撞向了侏儒! 众人大笑,冥河带着地府之人也来了,见到大家上前:“各位道友来得真早。”冥河性格近年来越来越好,经常还会主动和人交谈。 光绪帝地软弱。让帝党成员顿时失去了主心骨。不过这些老家伙们地狡猾和忍耐却不是一般人能有地。皇帝软弱。那么大臣们自然要让皇帝挺起腰杆来。于是再次计划着利用维新变法来设计针对后党成员地圈套。 袁尚、袁熙看出了蹋顿地心思。将一顶顶高帽扣到了蹋顿地头上。奉承话说了几十大车。 金龙战士立即展开千柄金剑,气势如虹,径直杀向五百多名天外使者。 “怎么了?”郑琛珩不解的低头看着熙晨,看到的是熙晨气呼呼的一张脸,泛着红晕妩媚动人着。 “行了两位回去吧,”吕树轻松说道,说着就打算等他们走了以后跳海了。 蒋家婶婶着实犹豫了一下,但决定还是把实话说出来,于是她说道:”你叔叔在洛阳那边的玉石店里面是有份子的,那才是大钱呢,每年都可以分红,吃利钱。 木三千心想怪不得一大早就把轿子落在了驿馆旁边,原来也是在等着跟自己见面的。 随着声音的发出寻来,才发现郑琛珩此时正在练功房,一身简单干练的拿着木剑对着前方的道具进攻挥刺着。郑熙晨看着他动作流畅,招式敏捷又锋锐,一出手便是凌厉的直逼要害。 第86章 卧云寺的钟声:鹿王本生 终极生死关也称作生死道,在两人所站的位置朝前方看去,便能见到那天堑之上出现了两个大字,一则为生,一则为死。 等孙医生离开之后,他缓缓掀开被角,也上了床,躺在她的身边。 “至于2后果,难道他敢欺师灭祖?”清嗔歪着头不屑的看着清贤说道,眼里的疯狂让清贤看着有些害怕。。 “前辈,现在您有两种选择,第一种,让这灵泉寿命为一千年,千年一到,灵泉水就会干涸。”铁衣指着灵泉朝四位老者拱手道。 烛龙说若能让它一直成长到混沌火种,可以弹指间湮灭超级大能,就算是上古三大帝也不是对手。 那些人听见喊叫声,都是询问的看着黑影,黑影则是询问的看着上官云馨。 阡妩看看竹屋内,很简单的生活用具都有,也许夏寂宸经常还来打扫,这屋子里居然没有什么灰尘,就连被子都是干净清香的,这就是夏寂宸年少时生活的地方么? 冥红和千亦兰早就被吓傻了,为什么这里的所有百姓都跪地相迎称呼楼雅君为主上?而且还有正规军!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烬途勉强睁着眼,没有回答宣和,就那么躺在坑中,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谁知道电话打过去询问,会不会被他误解为是她迫不及待地想“献身”,又把她好一番调侃。 还一次性出现十个,可见他们口中的那个少主也是身份极为尊贵之人。 一股强势的电流从身体里窜出,雄赳赳,气昂昂,带着势不可挡的气焰。 她看到记载的秘密资料,万蛊宗之中一派激进人员,疯狂支持万蛊宗的宗主。另外也有部分人反对这么做,只是他们的建议没有被采纳,还被囚禁了起来。 一惯低调的男人从来不屑于讲究这种虚华的排场,在他看来,最重要的是对妻子足够呵护与宠爱,夫妻同心,伉俪情深。 “二老板说的是,丽达她确实做的太糊涂了,所以在家我也骂过她,打过她了。”杨母说着。 可是,他想要得到的东西,必须得要用这种方式得到!他其实也挺憋屈的吧? 一个有身份有地位的尊贵男人,肯配合老婆玩一段这样抒写情怀的别致婚礼,若不是宠爱至极,又如何肯配合? 他是不想让她难堪,但是她非得留下来自找难堪,她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王员外和白秀才等验字师仔细辨过那四张纸后,便齐齐地等着验字师这位老先生说话。 青年很是看得开,对剧本这种变相预测功能很是推崇,还说若是哪日里行程写不上去了,说不定就是要有盗匪,若是提前采取应变措施,就会减少或者干脆避开一些伤害。 如果是把事情说出口才算,比如说“不会拥护国王”之类的话,先不说怎样设定这个“关键词”问题,就说如果有人真的想要这样做,但他就是不说,如同王莽未篡时,那,该怎么算? 虽然殷河给了他杨亦行踪的大致方位圈,可兜兜转转了许久也未能追踪到有关杨亦的一丁点行迹。 胡晴闻言,心里头腾起一丝丝感动,二少是为了自己不被靳家那些人欺负,才搬出来的。 “年轻父子?难道你外公的死士被那对父子杀了?”柳含烟思忖了一会了,开口说道。 一个个惊呼起来,花佛化作佛陀,花子房头顶参天大树,玄鸟勾陈腾蛇等人直接化作原形,百万丈的身躯耸立,喷吐的气息引起层层风暴。 张晶晶正从一辆红色法拉利走下来,正向音盛集团公司的门口走来,正好与肖涛的视线撞上了。 “等你。”秦思昊觉得自己说话时候呼吸出来的温度都变得燥热。 雷铭轩听着身后一阵悉悉索索的穿衣声,心已经乱成了一团乱麻。等没有了声音,她才转过身,但是她一转身,一张放大的脸出现在她的眼前。 “可惜什么?”雷欣瑶皱了皱眉,发现林宇没有其他过分动作,这才松了一口气。 李龙艰难地起身,挡在王起跟前,却是被王起推开,他根本没留意到背后冲过来的谢聪表弟,而是看向谢聪。 接下来的工作是检查篱笆的坚固性,他戴着手套,提着工具箱巡视四周的篱笆。 刘少卿寿宴那一次,且不说,但在秦城科技大学时。可是记忆犹新。 其他战队再次向天狼战队学习。他们一个队伍没有那么多mt,就两三个队伍凑一凑。凑出五六个mt就可以牢牢控制住好几个丧尸‘护院’。这才止住了幸存者们的疯狂行为,乖乖地在后面捡他们的剩饭剩菜。 出现凤凰一族的王者,她不知道是谁,会不会对水凤凰有影响,这都是未知的,所以发愁呢。 “市长,你早点跟我说,我在国外在多待一个月多好”徐平安直接说道,说完,拿起茶壶开始给两人的茶杯续上茶水。 战场僵持期间,已经有太多的洪水带着太多海族进入了渭城的外城区。洪水开始冲击卫城城墙。 德国没有天启集团的投资,不过,天启集团采购的很多设备都是德国的,这一点也算是有露水情分,只要不是太过分,估计德国也不会难为天启。 慕容樱宠溺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妹妹,因为慕容爱在家中娇生惯养的,所以慕容樱总认为,自己妹妹虽然江湖经验丰富,但生活自理能力却有点差。只不过她不知道,她低估了自己的妹妹了。 只是我百思不得其解,这么大的彩虹湖,到底是怎么被这些牛头人搬来的呢? 灰色的风兽﹐彩色的凤凰﹐在空中并驾齐飞﹐在外人眼中是那麽自由自在﹐但井鹤三人却明白两人肩头的压力不是常人所能承受的。 她看她穿得很好,不像是没有钱的孩子,怕她一时住在这里不习惯。 我怎么可能给它这机会,手里青钢桃木剑一甩,暗嚣一扣!一张乌丝精钢网瞬间便弹射了出去,又把那血尸给捆了个结实。 第87章 卧云寺的钟声:听墙角 他醒来后想起自己和李陵在去汉半道,夜里睡在帐篷里……刚才自己是做梦笑醒。 李旅长转身就走,邹上校大喜,急忙也跟着出去准备起义了,真是老天爷帮忙,正是司令部的这些宪兵赶来,才促使还在犹豫不决的郑师长终于下定了战场起义的决心。 但问题是现在不是高师长不想马上撤退,而是他已经被大批追上来的共军主力给拖住了,大黄牙和老宁的手下已经追上来了,而就在距离他们不远处的前面山谷里,老严的东海纵队正等着他们的到来。 林飞点点头,因为张铭岸说的,跟汪月霞说的情况一样,两相印证之下,肯定错不了。 不过,却是听说,在两天前,有七名兵卫惨死在街头,私下里,他还拍手称赞,终于有人出来收拾这些兵痞。 “都没有教过,那怎么回事?”江中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这怎么突然之间就会了功夫呢? 瞧得眼前这堪堪破裂的炎灵芝,萧炎面上欣喜之余,也是忍不住长舒了一口气,随着火光渐隐,这才看清,萧炎的脸庞上,已是略微有些苍白,可见,这三日为了炼化炎灵芝,他已是拼上全力了。 蒋骁龙身上能量波动停止,睁开双眼,亦是看向飞射而来的茅道。 巨大的轰鸣声从祭坛上方传出,那罗汉法相在这排山倒海的巨掌落下后,开始化为黑白烟气重新钻回了张定远吐出的那颗金刚舍利子中。 唐松刚吃完一颗糖,又剥了一颗:“她,她好像误会了。”男朋友什么的,不是的。 徐华年送给她的宅子离徐府挺远,倒是离四皇子府挺近,他们虽然没有刻意宣扬这件事,但也没有隐瞒,暗地里还隐有透露。 武天彪身子抖的像是寒风里的窗户纸一样,但他咬牙忍住,一声不吭,强行忍耐住后背传来的钻心剧痛。 “妈,他不需要留在这里吃晚饭。”俞思蓝走了出来,一双冷眼瞪着戚修远,眼神送客的意味已经很明显了。 “这个一定要修复好,不能有任何的损失,这可是闫晨兄弟两唯一一次的碰撞。”江上飞握着拳头祈祷着,这个视频可珍贵了,没想到会是那次事件里面损伤最严重的一个之一。 一行人点点头,只能去休息室等着,等着美琳进入重症室内,才能在窗外看着。 “队长,今天第三局比赛给我的感触很奇妙,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好好地去享受比赛。”季凌超抓着头发说道,虽然我们输了,但是,我却不觉得失落,反而无比的充实。 张霄闻言哑然,那任务说要帮人寻找过往,听她这么说,估计就是目标人物无疑。 周围刺耳的尖叫声响起,见识了真正的恐怖,人们顿时乱做一团。 安家业紧紧盯着安夏,想从她脸上看出端倪,只要他看到一丝委屈,咋说也要把安夏接回来,自己现在跟周翠兰离了婚,更能让安夏住的安心住的舒服。 且它游动间散发的强电流,在水中简直是无敌的,让得苏扬浑身酥麻,更是毫无反抗之力。 夏星岚也听出了风月蓉话中的意思,知道自己说不过风月蓉,而且风月蓉是风家之人,现在也不敢轻易动她,只能先暂时忍气吞声,对着众人冷冷的哼了一声后,一甩衣袖,便离开了。 阴月上人听到毒龙尊者这个名字,心中又是一凛,知这毒龙尊者是一个莽和尚,手持一柄开天板斧,威力无穷,只是不知方才这尖细的声音又是哪个发出。 不过倪多事虽然经历过的战斗屈指可数,然而他数次死里逃生,所遇到的对手之多,对手之强,可不是任何人能够比拟的。 深吸一口气!左君再次全力催动经脉,霎时间周身三尺之内的灵气被抽成了真空!而左君的口鼻也溢出鲜血,脸上模样狰狞非常。 根据他所说,此事件完全是门下弟子苏铭,一人与邪道万幽府勾结,跟整个玄真门无关。 神不神的先不说,因为神的概念究竟是怎样的也没有标准,但是单看实力来说,这个希德洛就有种让杨边跪地膜拜的冲动。 “老三,还是算了吧。”脸上满是无奈,这是对于权贵的屈服,对于金钱的屈服。 明明那份记忆应该是存在于我的脑海之中才对,但是现在的这份记忆隐约间好像已经不属于我了一样,只是给我充当着去认识这个世界的存在。 龙仙儿微皱眉头,不敢轻易跳将下去,反身跃回院落,又从窗下翻到了屋内,走到床边,只见倪多事睁着一双眼睛,不知他什么时候醒了过来。 现在萧尘正在想办法对抗即将到来的危机,重新组建议会也是如此想法。 石子轩右手提着秦川的脖子,秦川此刻已经毫无还手之力,浑身都是血液流淌。 她不允许张泽脱离她的控制,即便她一点都不喜欢张泽这个废物,但是她也不允许张泽喜欢别人。 萧尘固执的没有选择张开雷霆领域和这些雷芒对抗,因为如果那样做了,他就不可能知道这雷芒之中蕴藏的意境。 另一边,同样也是一种莫名的恐怖气息爆发了开来。神同样的不能控制自己的情绪了。 “还……还有就是我们的联姻你想的如何?”凤血仙子红着脸娇羞的答道。 陶京京总算明白自己为什么起来会脖子疼了,这么睡不脖子疼落枕才怪,时间久了,搞不好还给她来个颈椎病呢。 街上卖吃食的摊子少,所以他们的生意才会这么好。他二嫂要是摆在他们摊子边上,肯定会吸引走一部分顾客的。 第88章 卧云寺的钟声:死磕 九叔的八门金锁,可不只是简简单单的定住鬼魂而已。而是附带了控,困,定,锁,封,绝。控鬼之型,困鬼之体,定鬼之身,锁鬼之灵,封鬼之音,绝鬼之遁。 今天是一个特殊的日子,自己的生活有了新的开始,更难得全家都这么开心。 此时的萧声深深地吸引了他,不由自主地巡着声音走了过去。绕过一座假山,走过一段回廊,来到另一座院门前,萧声就是从这门那边传来。 所以,陈川把总经理开了,一些朋党也开掉,酒店现在很缺人,正在招人,总经理的职位也是空缺。 陈川瞥到她手里的短棍,感觉一阵肉疼,这种实心短棍,若是论起来打在身上,那可不是开玩笑的,轻则皮开肉绽,重则伤筋动骨。 通常而言,人总是会全力做一件事,然后失败,重复几次后,便学会了坚强。 李峥刚开始坐在陌生的班级,头还有些晕,但没一会儿,也就适应了,毕竟他脸皮还算厚。 大营失火,这可是不得了的事情,大量的士兵开始苏醒,然后前去救我。 容溪握着她的手,把她拥入怀里,闭上眼感受她熟悉的体温和淡淡的沐浴乳的香味,心如刀割,我心爱的简宝,我要怎么做,才能对你做到彻底放手? 展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反正,如今的胡栖雁就是吃撑了没事做,折腾他穷开心摆了……西‘门’金莲很无辜的看着他,摊摊手,表示她无能为力。 听说我要去峨眉山,阿珂跟金妍儿她们也都缠着要去,她们也有她们的借口,这么多天没有看到杜瑶跟刘楚楚了,她们也想见见这两个姐妹。 “估计逃远了吧,短时间内不可能再度出现了。”北海之神摇头。 “对不起,我姑奶奶早已入土为安了。”叶枫的话仍旧是冷硬无比,这年代你强,别人就弱,你弱,别人就强。 徐鹏飞轻声回了一句,他隐约知道生了什么,但不知道该怎么劝慰。 说道这里,九哥点燃了一支香烟,然后对颓废龙说道,龙哥,正好,我也有一件事情一直想问你。 不到两秒钟时间,“嘭!”的一声闷响,一个身穿黑色轻甲的老年剑师从城墙上方摔落下来,砸死了墙根下几个倒霉的魔族玩家。 就像深渊里,也有魔眼,有千眼一族,而天界里,杜家便属于绝望之眼。 冷先生闻言,摇头叹了口气。而张老弟脸上的表情,却是够精彩的——这块被他认定是废弃的翡翠毛料,居然还能够出绿?真是活见鬼了。搓人图。但愿就这么一丝丝绿吧,否则,今夜他亏大了。 两人轻声嘀咕了几句,韩宝山突然骑上马背,向镇城区原路返回。那情形,貌似掉了东西在酒店,他是要回酒店拿东西。而血鹰则把马牵到阴暗处,暂时避开了老乞丐的视线。 “奶奶的,这里的热度,怕是神王下来也得玩完!”萧凌皱眉,很是难受。 副部长无奈的退步,如果可以他真的不想和塞纳尔起什么冲突,毕竟他只想来这里混吃等死而已。 东篱皇城离登天山只有一万多里,幽宇只用了一个多时辰就飞临这里。落在了山脚下。 可显然他的一时冲动带来了无法挽回的错误,伊戈斯应该就这样看着船长死去才对,可阿里多夫似乎算计到了伊戈斯会救他,于是在这惨烈的景象之外,是一支恰好巡逻到这里的士兵。 果然,里昂的三板斧用完之后,暂时找不到更好的进攻线路,有点盲目,特别是儒尼尼奥除外的球员。 下面一连串的留言都是这个字,所有人都在鄙视周欢这种谦虚的厚脸皮,黄祥健的微博上贴有比赛的全部过程,周欢超越了第二名……好长一段路,周欢一马当先冲过来终点线时,第二名王林建绝望的表情让人看了想笑。 被冰封冰下十年,哪怕朱丹妮的父亲原本是天尊之体,也凶多吉少。 袁州路总管张一波带着十几名官兵来到监狱,想直接将那几个白莲教传教士砍头。他也怕夜长梦多,不如先下手为强。 “你不信也得信,反正我就是为了一口饭,我不是怕朱成鹏。”明彪一副生气的样子。 她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是无缘无故之中,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美滋滋的感觉;还真是希望他这样一直地抱着自己,聆听着他那呼吸声和心跳声,感受一个男人那结实的胸膛和温暖的怀抱。 他对苏然的态度是认真中带着宠爱,硬汉的形象让他做不出像霍明那样温柔。 第89章 卧云寺的钟声:不可说 秦天也的确感应到了,这里环境秀美,山清水秀,景物瑰丽,关键还有灵气充沛,怪不得神农氏会来到这里。 谷缜正要寻找路标,忽然见到墙角躺着一具死尸,料是死了多年,仅余骷髅,乍一瞧,委实骇人。 “这还真的不知道,常副宗主,你不是喜欢跑腿吗,倒不如跑一趟洗剑池,去将太上长老请过来。”剑老鬼先是摇了摇头,然后又看着常远说道。 吓得莫抢缩了缩脑袋,离地面还有百米时,回身伸手一拍,巨大的紫色手掌似乎拔地而起,直接拍向瞬间来到身边的云朵。 何宇奇取出一块玉佩直接丢了过去,那玉佩刚入湖泊之中,便是被黑水侵蚀,融化掉了。 看到那火焰印记,姜维方才恍然,当下,对着冰域神尊猛地一抱拳,道。 徐墨在此刻走来,对着姜维投以钦佩的眼光,但随后似乎想起来了什么,随后对着众人说道。 “我们只是想了解一下事情的真相。”我看着死者的老伴,很诚恳的说。 低沉的声音中,那龙先生身子一震,身子直接倒退了出去,每一步的落下,都是深陷地面寸许。 “就是,乐乐,我们就是一家人!”薛雪琪几人也是抱住了帝邪乐。 这竟然一开口,就想把一盆子“借机苛刻后宫宠妃”的脏水泼到了她的头上。林苏听了蓝嫔的话忍不住在心中冷笑。 马金龙同样有点没想到在拿到大龙之后双方就都想要凭借这一波结束比赛,虽然这一波盲僧的阵亡导致了大龙基本必然会被拿下,但是杰斯在取消支援之后居然选择了拆塔而不是回城防守,这个选择的确是有点出乎预料了。 “或许吧,老祖说仙界如梦似幻,飞瀑流泉佳木葱茏,仙禽飞舞瑞兽出没,梵气旋箕灵风郁秀。”雪莲有些向往的看着天空,似乎在寻找可以承载仙界的那颗星辰。 此时,伊戈达拉已经赶到篮下,他也是此刻76人队的最后屏障。 而王羽所说,虫穴之中那些巨大的虫卵,有可能成批出现的四阶、五阶甚至是六阶的虫子都深深地震撼了他们。 可还没等伊戈达拉反应过来呢,亦阳就用一个极其流畅的转身,将自己的老朋友过了个干干净净。 温暖的屋子里面顿时一片笑语嫣嫣,不管三人心事如何,可是面子上却是愈加的融洽了。 亦阳突破到篮筐前,眼睛死死盯着正前方,光凭眼神你根本猜不透他下一步会干什么。 紫烟很没道德的把吱吱丢给绿萝,以后终于不用抱着热乎乎的吱吱了,虽然她不怕热,不怕累,但是抱着它,还是感觉到“热”。 徐浩、李君影眼看胜利在望,哪知太上大长老话,赵怜云身份特殊,需要上报天庭。 第一:今日的延州已经不是两年前的延州,无论在经济实力上还是在军事实力上都已经远远胜过了党项八部。对于一个二十几个月前还饥民遍地士无斗志地边郡而言,这个成就是惊世骇俗的。 尽管这所谓的仙血名不副实,暗淡无光,被消耗掉了大部分精粹。 “大概是吧……应该是……”细封敏达也没见过这位野利家的祖儒,因此回答的并不是十分肯定。 周围一声暴喝,彩声一片!甲等班的人面上有光,我们不过是派出了一个普通弟子,就破了你们三个班的记录,优越感油然而生。 珠帘帝冕上垂下一层光幕,挡住了一口天门龙炮的轰击之后帝冕炸碎。 只见那头上古年龙毫无畏惧,仰头长啸,张开大口,吐出一口苍白无色的龙息。 杀掉这个脑虫,现在是不行的。控制着这个脑虫,也能够让江枫他们省去不少的麻烦。而且还很可能通过这个脑虫,让虫子不去攻击人类。 “一代仙王殒落,执念不散……”另一片古星空深处,青冥冷漠的说道。 如果不加以处理的话,两百多人每人每天一泡屎,足以在短时间内将兵营周围变成一个遍地黄白之物的大茅房,没有制度规范的难民营那边已经开始有这个趋势了。上厕所制度的改革势在必行。 楚无礼要不是有想法也就不会来了,在地底找东西,和海底捞针没有什么区别,更何况万年玉心是有灵性之物,不是死的,随时会变动位置,在如此大的溶洞之中寻找,怕是万年玉心没找到,他们先迷路了。 “你们要好好吃饲料长的再肥一点呀!”狸猫摸摸一只仙鹤的腿,觉得不够胖。 当张硕跳出城门,来到城外的时候,还是没有发现峨嵋派众人的身影。 牛头山战役缅甸政府军被李国辉带领的残军打的落花流水。结果缅甸政府居然跑到联合国去告状,说是台湾政府在“侵略”缅甸。 “好”壮汉应了一声,对着众人道:“跟上来吧”说着也不理会众人,直接转身跟在中年男人的身后。 第90章 卧云寺的钟声:方丈的家事 赵秀雅看到楚逸轩在她的面前就那么一副迫不及待的样子,她的心我隐作痛着,她为楚逸轩不管付出多少,对于他来说,都比不上尹语沫。 近半年的休养,效果也确实很明显,尹老爷子的气色可是好了很多。 “老板!这家饭店原来是属于李家的吧?”搀扶着谢秃子的年轻厨师歪着脑袋问出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矮个子的人吓得额头直冒冷汗,就想要溜走:“我没想要干啥,我就是好奇,到处溜溜。”一边说,一边往外走。 转眼,一个月就过去了,端王的伤口终于好了。皇上特意派人来五里坪,将他接回京城去了,紫苏也跟着一起回了京城。 “盗贼引怪,骑士接应,战士和剑士跟上去,宝宝放出来待命堵位。”慕容木发出指令之后,众人非常有纪律性的冲了上去,排出了一个u形阵。 “我自有分寸,你回去吧,少和那个仙师见面。”云逸舟提醒道。 “咱们也赶紧撤吧!”卢帅看少科他们几个走了,一下子又回归了自己的本来面目,一脸怕事的指了指躺在地上的陈虎和他那两个没晕过去的跟班,拽着我就朝铁门外跑去。 跟我说完话。陈虎就松开了揽住我的肩膀甩了甩手朝下楼梯的方向走去。 眼看时间不多了,师兄弟两人也不再光坐着,进来一人,就主动拿着画像上去介绍。 花木莲走后,花弧坐在王昊身边,也是有意无意的提起花木莲来。 再看了剑侠客两眼,袁守诚顺势捏动了一下手指掐算了起来,不一会的功夫袁守诚恍然大悟原来剑侠客想问的是这个问题。 连云城走的时候,看到玉卿一脸关怀的眼神,心中更是不言自明。可是,在这样的当口他一定要追上去,为的就是问问那风影他父亲燕九到底是被谁所杀,他一定要手刃了被杀的仇人。 “大夫,您看,我……您认得我对吧,我能不能先拿药回去,我一会就派人送钱来。”甄宓不好意思的说道。 “哼哼,吴刚,你不要高兴太早,我有推演系统,你的一举一动早就在我的眼皮之中。”王昊笑道。 “封林,你没事吧?”辛若灵首先扑过去,脸上满是关心的样子。 顿时,无比炽烈的火焰,带着金色、红色和黄色三色光芒,朝着板砖燃烧了过去。 说这话,这时候特意的瞥了瞥我一眼,她一只手拉在我的手上,不知道为什么,我之前总感觉自己的身子有些发寒,可是被她一只手横生的抓在了我的手臂上之时,我就感觉像是有一股热流横生的穿过我的身子。 袁耀还未啐出口水来,只闻得“啪”的一声,一个耳光扇在袁耀脸上,顺势也将袁耀打得摔在地上,满嘴是血,滚了几个圈。 “祭司大人真是博学,说了这么多,祭司大人的意思是?”梨落微蹙着眉问。 狐狸拧了拧眉心,低低一叹:“好吧。”他朝守着城门方向的血狼军挥动手势,不一会厚重的城门边轰隆隆地打开了。 蔚曼凝神细看,只见那公子肤色偏黑,气质上有几分豪放与粗犷,虽不是现下京里最流行的翩翩少年郎形象,却依然是令人欣赏的气宇不凡佳公子。 安稳想了想,还是觉得这样做不是很妥当,是妈妈嘱托自己要照顾好妹妹,现在在正月里自己就把妹妹送回了家,这样做的话会让妈妈有一种感觉,就是自己不想跟她们有什么过多的牵扯和纠葛,这样也不好,那怎么办呢? 在太夫人没有怀孕,形势所逼下,一定要选择一位姨娘来生下老侯爷的庶长子的话,朱姨娘和齐姨娘对比,太夫人自然是希望那个诞下庶长子的人,是她的贴身大丫鬟出身的齐姨娘。 之前就层有过几次,苏明媚的拍摄被公司擅自更改分给林漾漾。不过苏明媚心大,也没有说过什么。 然而即便有高潜的帮忙,大门依然纹丝不动。艾琳露出泄气的神情,肯尼有些不忿,他抽出了自己的短剑,看上去似乎想用短剑将大门撬开。 十六岁的少年心性未定,兴许自己都分不清楚感情,可也是最好改变塑造的,而且他性子那般单纯,若是真的跟弄月在一起,想必一定会对弄月非常好。 “你也忒婆婆妈妈了,有啥好躲的?”郑凯听明白赵渊的请求很是不解。 花秋月声音冷清带有失望地对罗伟诚说:“胖罗,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怎么想我,我像是能给别人做妾的人吗?再说了,每一年的分红我没少给你们吧? 龙洛道:“朱道友,我们还有要事,也就不多留了,就此告辞”,朱凌清道:“那我祝你们好运”,龙洛别有所思的看了朱凌清一眼,随即,五人离开。 亭子里,问心和父母吃完午饭,前脚刚想离开,一个亲和的声音也在这时传了过来。 郎回的办公室里那个富贵修罗还被定在那,吕玄走得急,没有解开富贵修罗的定身符箓,但走之前知道富贵修罗叫钱多多,是个自由“杀手”。 “不可能!世界上只有我们绿血人家族肩负供血给九天之尊的使命,我们和九天之尊相辅相承,缺一不可。”桐儿妈妈肯定地说,新血源不是她? 十级灵兽是什么程度?那也只有冰川平原这样奇异的地方才能有,一般只是出现在紫川大陆,也就是仙人大陆上。 刚才竞技场发生的一切他们六人就在场,如此好的机会自然不能错过,所以,他们一路跟来,选择在此动手。 钟熊来到问心一定的距离前。那战意泱然的宣战彻底响彻整个沐血峰的上空。 第91章 卧云寺的钟声:方丈的心态 林燃星脸上兀自挂着微笑,额头上光滑干净,连半点汗渍都没有。虽然这一战让海伦众将如临大敌,可是对他来说,却真的不算什么。 毫无疑问,即便对资源无限丰富、部队无限庞大的虫族而言,这也是一次伤筋动骨的大溃败,八达星域就像一个绞‘肉’机,填入了无数刺蛇和迅猛兽的血‘肉’。 "真够笨到现在还没弄清状况,自然是和你上台来的目的是一样的了。不过,我真有件秘密要告诉你想不想听听"青凤故作神秘地低着嗓音,唯恐被旁人听去了似的。 象他这样的,对那边并没有什么感情,所有的印象都是从父辈的唠叨那里得知的,他能够感受到父亲对家乡的感情,但并不意味他同样也有,所以他对这件事,虽然感觉到意外,但是却并不想干涉史蒂芬的决定。 说完,她漆黑的身影一闪,出现在了祭台之上,面对着散发着无尽‘阴’煞之气的无底深渊,她的黑‘色’面纱缓缓的晃动着。 焦黑一片的身体上,好像被打出了四个坑洞一般,狂战口吐鲜血,身子也是斜飞了出去,本来他胜券在握,没想到瞬间便是被击败了。 被这么威胁了一通,罗伊心里自然很不爽了。利用自己在乎的人来威胁自己,也正是自己的弱点。这一次是郁金香大公,谁知道下一次会是谁。 “老云,总算来了,他们指名要见你。”李大壮跑过来,他脑门上全是汗。 月泪星球的体积,在整个天琴星系中也能排进前十,考虑到许多星球完全被海水覆盖,还有些星球气候条件极端恶劣无法改造,那么月泪星球可以算是天琴星系中适合人类居住的最大星球了。 高宠与公主步入榆中城,埏这城市,这郡府的大堂,当前的苑川的辉煌似历历在目。 十多件法宝,里面存在的魂魄互不相同,加起来就相当于十多份魂魄,这到底有什么联系?制作这些法宝的人,他的目的何在? 剩余的铁巨人,被安凌夕和苏景摇一人各拉2个,开始战斗。我微微一笑轻喝一声,烈焰斩发动,一道烈焰直冲6个铁巨人。 走了一个多时辰,前方一声炮响,众人只见西北一股烟尘遮天闭日。高宠在望远镜中看到了一队骑兵呼啸而来,有三四百骑。在那烟尘中还隐约看到刀光。在望远镜中高宠也看到敌服装花色多样,并非正规军,必是沙盗无疑。 “家……家……家!”脑海中,雷还在无语伦次的说着,他竟然激动的从雷神锤中飘了出来,那和铁木云一模一样的灵魂出来,眼中惊人流出了眼泪。 同为圣兽神龙的后裔,魔龙不管是在肉身强度还是在战斗力上面,都要稳压六翅飞龙一筹,只不过,罗平本身乃是人族,是借助妖化的方式才变成了魔龙之躯,和真正的魔龙相比还是有很大的差距的。 地狱阴魔犬心里暗暗想着,越想越高兴,战斗可以提升实力,所以现在的它感觉到实力的增强。 钟凌羽默然,这点倒是可以理解,这些家伙身上纹龙画虎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 三人各自释放出神念,想要一辨真假,洞虚期强者的神念覆盖范围,已经至少可以横扫十几万里,查看左丘堡自然不在话下。 楚风感觉到赵静在看他,好像是有什么要说,但是又什么也不能说的感觉,楚风看看那个庄家,看着他的每一个动作,好像是想将他作弊的手法看出来,他看了很久,觉得眼睛都累了,但是什么也没有看出来。 蒋辰这一次暗杀,根本没有用什么神兵利器,而是一片再也平常不过的树叶。那树叶将杰克斯脑袋削飞之后,根本没有损坏,甚至连鲜血也没有粘上丝毫,钉在了杰克斯身后的树干上。再次柔软了下来。 如果什么样的反抗都没有用的话,那么倒不如直接放弃反抗,因为一切的反抗都是徒劳的。 闻言,杨翔也是蹲下身子,然后扒开地面之上的落叶,藤蔓,不过片刻,又有好几把断剑出现在他们的面前。 一路走来,周良一直都是同境界无敌,甚至可以跨越一个大境界越级挑战,等到真正进入帝级境界,不知道会拥有什么样的战力。 不过慕雪芙还是担忧他的伤,这才刚好,伤口还未愈合,这么大的动作,伤口怕是早就崩开了。 “如果命运出现,那么肯定会召唤他的命运大军去守支撑命运之轮的命运之塔。我们现在必须同仇敌忾,与四大僵尸家族合力抵挡命运。”马舒婷一身黑色风衣,黑发如同瀑布披在后面,英姿飒爽。 我其实很明白,天下无不散之筵席,这一点自己其实比很多人都清楚,也算是个比较明事理的人吧,或者应该说我好说话比较合适,很多时候都算是自己说服自己的,没毛病。 第92章 卧云寺的钟声:深谋远虑 男子笑笑,就算他对事实稍作改动了一番,此时被强行拉去别处做客的二长老也是不可能回来戳穿的。 原本看起来风马牛不相及的事情,在廖冰儿看来,也许就存在着什么关联点,只是她暂时没有发现而已。 “不好!”见此肖新大叫不好,罡气在手中化为一柄长剑,一剑劈向云天的紫风剑。 兰朵朵再次叹气,她大概一天都要叹个七八十回了吧。这丫头咋就赖上她了呢?连丈夫都不要了。 “罢了,神医,我已取得九转幻魂草,不知何时开始对落将军进行治疗?”慕容枫问道。 ……其实洛汐是真的一点都不担心,哪怕真遇到什么危险,她还有幻域这张底牌可保她性命无忧,只不过不到万不得已,她并不想在别人面前动用。 众多前来观战的强者都渐渐停止了喧哗,因为那雪龙潭之上,一道白色影渐渐步入水潭中央的上空,正是雪华剑宗。 叶凡知道刚刚邵羽的话语中的含义,确实,邵羽是一个没有生命保障的人,这事很久以前叶凡就知道了。 “慕容天尊有何难处,尽管开口。我五界同气连枝,大敌当前,理当共患难,共进退。”云忘尘捋了捋胡子,好似看出了什么倪端。 可就是因为这个原因,竟然被这死猴子给封印住了,修为难以提升,这让古羲恨的发狂。 一个一个的人消失在他口中,当无天公子和三老被黑洞吸进去后,整个屋子就剩下了全身血焰的侯爷和罗伊。 点完菜后,曹平和赵丽颖就抽空找机会溜了出来,跑到了办公室里躲起来说话去了。 来表演的除了韩慕侠请来的表演队伍之外,来自各地、各武馆的武术家们也上台表演自家绝技,捧场的同时,也算是借助着这个机会宣传一下自家的武术。 不过他们的命都是陈行救的,现在的吃喝也完全依仗陈行,所以几乎全部都视若不见。 这得无礼之言,却说的理所当然,虽谈不上指鹿为马,颠倒黑白,可也相去不远,这就是以强凌弱。 “择个良辰吉日,我准备将月儿纳入新房。”宾神医继续面无表情地说着无情的话语,他语气平缓,像是在诉说一件非常寻常之事,可是在易显星听来,却是那么冰冷刺耳,如同锋利的冰锥,久久悬在脆弱的心头。 朱丹忍着笑还想往回圆,说道:“平平,那个扎猪头真的很厉害,我也想学的,哈哈哈!”说着忍不住又笑了起来,周一围提着刀走了过来,问道:“什么猪头?”曹平拔腿就跑。 岳飞有些好奇的问道,毕竟远吕智可是他们的头号大敌,单发是和他有关的事情,都马虎不得。 所以,为今之计,也就只有使用一些非常规的做法了,既然是绳子打的结,那么如果把绳子烧掉,结不就解开了吗。 只是因为后来陈行有了更好的替代品,于是便将嗜血之刃替换掉了。 她明明能感受到那股黑云中的阴气,但是就是无法穿透看清楚到底是什么东西。 杜壆猛的睁眼,就见梦烡连连后退,双手一松,一对石杵摔在了地上,蹲下身子从嘴里喷出血来,两条手臂软软的垂了下来,原来梦烡强行收招,那石杵上的力量反噬,伤了她的双臂,还让她有了内伤。 很好,这俩家伙这么多年了,还是这么没见识。仿佛他们和这个飞速发展的大时代完全是脱节状态,这种傻瓜就算实力再强大又有什么用?还不是蠢货一个?分分钟忽悠得他找不着底裤。 可是,人族高手们也心中明白,海族的高手是因为没有预料到被偷袭的,他们后方的筑基高手还有着不少,如果等他们再调来筑基高手的话,双方的力量对比仍然会生变化。 有明一季,京师乃至顺天府,都是官员的地盘儿,士子举子们在外地不管怎么‘浪’,到了京师都得把尾巴夹起来,没有太多发挥的余地,京师本地的,更不用说,已经夹习惯了。 那计量杯之中的水也由清色变成了灰黑色。任天翔再把这水倒入十个早就准备好的量杯中,每一杯十毫升,一点也不能多。 马玉听说田里发生了病害,连鞋都没顾得穿就向外跑,后面的从人跟着连呼带叫,这才在她出府门之前,把她给叫住。 一百多人围着十来桌开始大吃大嚼风卷残云,他们可不是普通人,体能强大,消耗更大。那胃口真是大得跟猪八戒似的,胃都不像人类的胃,什么东西都能消化干净,就差连盘子都咬下去了。 刚刚不信邪的人也傻眼了,愣愣的直出神,不明白人的腕力怎么可能达到这种境界?难道说这就是传说的中内功暗劲? 突然发出一声震天的咆哮,整个深坑中树木都被震得摇动起来,一股冲鼻的腥臭,从巨鼎内猛然喷出。 让他们在后方管理一下民众的生活倒还勉强可以应付,但如果让他们去面对强大的敌人,那就如同让婴儿去挑战猛兽,简直是天方夜谭。 林依依看向林立此时也不禁感慨,林立这次的选择非常正确,而且要比他们想象当中的还要聪明的多。 茶壶续满,在她身边放下,身体被从后环抱,两只手腕都被捏住,苏落身体一僵,温热的唇已经落在她的脖子上。 就在这一触即发的瞬间,魔王轻轻抬起了一只手,那是一只洁白如玉、完美无瑕的手,手指修长,宛如最精致的雕塑品。她伸出食指,轻轻向前一点,这一动作看似简单,却蕴含了地仙之尊的无上威严与力量。 第93章 卧云寺的钟声:孩子学坏了 “我也这么觉得……”欧阳竹也不可置信的望着那个一脸温和的慕容丹。 而楚毅如今一身修为大概在一流巅峰,靠着葵花宝典之诡异,就算是对上了绝顶高手,至少自保足以。 无奈只好回到房间,她可不想让自己这“绝世容颜”显露于世,保密工作还是要尽量做的,毕竟是为了以后的“工作”嘛,认识自己的人当然是越少越好喽。 不得不说的是,在成为铜甲尸之后,林风已经不再畏惧阳光,所以尽管现在外面阳光明媚,但林风依然坚定不移的在阳光之下迅速跳动着。 “冷枫,是不是我们离开老王家,那东西就不会再缠着我们了?”柳霜沉思了一下,又开口问我。 殿外的李建志安静地守着,听到开门声,赶紧弯着腰去接过门拉开,一抬头目光触及那披头散发的闾丘氏,和一脸萎靡却亲自搀扶着那闾丘氏……以及身后嘴角带血一看就很虚弱的司大将军,惊得眼珠子都掉了。 穿在身上的话,能够保证尸体不腐烂,还有就是百邪不侵,并且,天镂尸衣还能够吸取天地的精华,也就是说时间越长,天镂尸衣就越厉害。 唯一的区别就是,看看这话跟她所效忠的人有没有关系。有关系,那就该守的守死,该传的一夜就能传遍宫廷。 所以她根本不会对安慕涵不利,一直以来她跟安慕涵针锋相对,不过是因为安慕涵处处想要对付她,她无奈只能还手罢了。 要是在这之前,他说这话,我肯定不信,但是他样子跟我一样,而且似乎对我的事情知道一些。现在忽然出现在我跟前,我很不懂这是为什么,他的话也就由不得我不相信。 “封你为兵马大元帅,领兵二十万出长安奔赴关中及陇右,抵抗来犯之敌!李孝恭、刘弘基、长孙顺德、突区通辅之!”李渊的话让众人惊讶疑惑,从来没带过兵的李建成能行吗? 一直到两人滚下山坡,商慕炎的背重重撞上坡下的一棵树,身体的滚动才终于停了下来。 李兵急忙跑出去一看是孙鹏,气的刚想骂他出出气可是看到孙鹏惨白的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吓得他,刚想骂的话咽在了肚子里,乖乖的和半仙走了回去。 说着带着众人开车来到这里,还真别说越野车就是霸道爬山就跟走平路一样,丝毫不怎么费劲就来到了这里,李冰等人悄悄的来到洞口,看到里面横七竖八的躺着一些人。 三月前,为阻止闯贼南下战略施行,西安府破天荒的拨付下一批粮草军械,让已经瘫痪的富平卫所从新整顿,招回给各个豪强官绅做长工佃户的军汉,加以训练,听新进副总兵官贺人龙调遣。 把断月这个刚刚流失的生息,再恢复过来,对蝶舞来说是个简单的事情。 吕世认得,这位就是那天在奖赏军功会上提出异议的老贡生,吕世默默的一礼下去。 “地阶?完了,天哥抗的住吗?”黑熊闻言,顿时就石化了,心中惊骇又担心的说道。 “你的大概意思就是,这里不包吃包住?一切自己安排?”龙天逸闻言,有些惊讶道。 “闯塌天,你什么意思?”刚刚大放厥词的高迎祥手下拦住闯塌天大声质问道。 这次开口的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妪,红光满面,淡淡的扫了一眼张家主和耄耋老者,老眼中闪过一道挑衅的神色。 场中,不过片刻时间,在叶云招招狠辣的攻势之下,那田蟒身上立即挂上了不少伤势,显得有些狼狈。 “我是不会轻易放过她的。”秋华飘到了吴悠的面前,她知道吴悠来这里的目的。 执法堂内部,顿时混乱了起来,起初人们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七只狼就这样倒在了血泊之下,头狼看到自己的下属死了这么多,也拼命了,身躯突然变大了一倍,双眼通红,直接一抓向邓起铭抓去。 当然此时丁浩关注的不是这些消耗以及各种数据,他要找的是圣剑领域释放技能的能量源。将目光投注到天赋树上面,没有什么发现。 邓起铭从来就没有花这么多钱,也和秦枫一样点了15积分的东西,秦枫勉强点了点头,合计35积分,还可以接受,也就350万,就剩下花少卿了。 当看到我们以后,这六个汉子的眼里似乎闪过了一些诧异。不仅是他们,我们几个也都有些不解。 周晓晓缓缓点头,我们就这样抱在一起,时间都感觉静止了,过了不知道多长时间后,周晓晓抬头看着我。 赵西西接过了秦风手里的玫瑰花,四周的同事开始起哄,秦风也露出了一抹得意的笑容,他就说追到赵西西根本不需要废多少功夫。 “您会骂我吗?”她此时脑子已经转不过弯,只觉得顾知胤一露出这种表情就很可怕。 苏婉清伸个懒腰,刚挣开眼,就看到一张俊美绝伦,如雕刻般的五官,一脸放荡不拘的笑容,正在注视着她。 第94章 卧云寺的钟声:佛国盛景 当狼宏翔不知道自己化为了多少时间的时候,他终于将功法推演到了第五层,也就是五阶的层次,只是到了第六层的时候,狼宏翔的推演又再次陷入了停顿之中。 俩人声音渐行渐远,而在他们刚刚停留的地方突然阴风大作,响起鬼嚎声。 赤衣男子枪尖一甩,上面的神鸦道士化作一道弧形,尖叫着摔向远处的石地。接着他的黑枪向杨子豪的头上直接就刺了过去。 “诗柔,来喷一嘴儿。”挂了电话,含笑转过脸来对着高诗柔笑道。 “轰”青龙巨尾巴猛然扫过,其中的一半黑球化作一道黑光向青龙的血盆大口冲来,被它一口吞下,而另一半黑球则被双头墨龙张嘴收了回去,它身体外萦绕的灰雾眼见的稀薄很多,散出的阴寒气势也顿时衰败下来。 说白了,知音是太皇太后,丽裳是公主,丽皇是公子,唯独自己和儿子是臣民。 田志勇想了想,王峰说的确实在理,自己也不再狡辩了。只好按命令行事。 有时候,龙昆甚至怀疑大哥是不是他妈亲生的。咋和这些兄弟姐妹们相差咋那么大了。 然而在陈星海眼中,金光闪烁后,只知道这符成了,不枉他费尽心神,紧张得累死。 “我不和你打,打你不值得。”龙忠又闪了一下,让莲花扑了一个空,撞到了柜台上,把一大块儿玻璃给撞碎了。 此时的龙帅已经轩辕剑握在手中,一副准备要跟大蛇大干一场的势力表露无遗。 “那个药浴什么的,真的能够让战士们的身体素质更加的强吗?”陈朝阳微笑着问道。 “不过,我还真想看看我尹家对上那个沉香坊大药房,到底能有几斤几两?能在人家手底下过几招? 望着蔚蓝天空,思念着心中爱人的涂芸芸,眼角上有一泪珠花随之缓缓的滑落在地上。 而西门追雪虽是新生,可风头正劲,一些消息灵通的人还是认出了他。 周灵越战越勇,身上虽然受了伤,但是她仍然挥刀直往,一连砍伤了戚霸天数十道伤口。 据传说,‘碧游宫’的宫主通天教主,主旨‘有教无类’之说,所以门下的弟子无数,修炼成仙的修士,已经不下百于人。 周仁现在知道,刚才那林烨不杀他的原因,很有可能知道他身上存在,神魂玉简的原因。 陈雅月也没有住院很久,她虽然伤了身体不能生了但是却也不会住院很久浪费钱,所以在生完孩子的第二天她就出院回家了,这会儿在当初被陈爷爷分出来的那个房子那边坐月子。 林烨看到杨戬不停的挥砍手足的巨斧,手掌上都磨出了鲜血,但是他并未停止,依旧要将这桃山劈开。 老李更是组织了绝对的亲信,把何鹏留在鲁圣门的那些木工秘籍研究了再研究,目前全世界都最高等级的木工产品,从设计到生产全都被鲁圣门包办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马匹的速度终于慢了下来,陈歌也慢慢睁开了眼睛,却见他们已是到了一处正在结营的军营中,军营里不停有忙碌的士兵来来去去的,见到魏远,都立刻停下手中的活,朝他恭敬地行礼。 这真是一出大戏,不过是庶子隐忍报复,然天老爷没让他完全得逞。 司马霁一点没讲礼数,到了吃饭服药的点儿,就直接让人端上来了。 魏瑧乖巧的叫了一声二姐夫后,继续合目躺在床上规划接下来的安排。 “哎青莲你去集市上买点水果吃吧,刚才忘买了。”李富贵卸完了菜朝青莲说。 换而言之,他在电磁试验时所感受到的流光术的变化,就已经发明出了一种全新的震术。 李逸飞正在操场上教学员练武,明明看到她了没有做声,她没有走上前去,悄悄走进了他办公室,呆呆坐在椅子上等他。 繁杂无比,刁钻无比,这本就是从路遥心底之处诞生而出的杂乱念头,若是他自己都不能敞亮面对,那从此往后,他也不可能坦然面对。 突然从货场里传来了叫骂声和汽车的轰鸣声与刺耳的加速声音,把我吓坏了。在我还没有来得及的看看的时候,一辆轿车从货场的大门,都没有打开车灯就冲出来了。 这双赤红的眸子,刚见陌西宸时也是这样,看来他们俩中的毒都是同一种毒!可昨天看守的人也没玩忽职守,他们也没发现异常,不过他们也说:昨晚看到一个黑影,还没反应过来就昏了。 惜春的性子较为活泼,敢爱敢恨,直肠子,一直都想绑上个大官度过自己的余生,当个衣食无忧的阔太太。 “外公喜欢的东西估计你都不了解,还是放平心态吧,不过,你倒不如破罐子破摔,表现的让外公大吃一惊,然后让外公亲口劝我休了你。”褚梓铭讪讪的笑。 “不行,我还要再吃点东西。”林雪柒拿起筷子,夹向一个肉类,一口吃下,露出满意的笑容。 她不甘心,她不甘心只有她自己在泥沼里挣扎,更不甘心她的父母眼里只看得到何颖嘉,她身边的所有人也都只有一个何颖嘉,根本就看不到她的存在。 第95章 卧云寺的钟声:分道扬镳 吃饭时,宝春觉得脸上有些燥热,因为他们一家子都是饭桶,一个比一个饭量大,包括她也是。 好累,腰好疼,腿也好痛,全身似乎都痛,连走路都感到脚步虚浮。 “大师您好,无意打扰了您的清静,还请见谅。”秦烈故作彬彬有礼。 孩子们吓的全往后退,除了韩潇旁边那人,其他人均拎着武器朝孩子们走来。 领取,当然是不能领取,不然他凭空变出一个布娃娃,还是带血的。 仿佛备受打击,一直神神叨叨的自语着,声音不仅很低,语调还十分奇怪,根本听不懂它到底在说些什么东西。 百里慧拿出传音石,这是各大门之间通讯的关键物品,可通过天地灵气,直通千万里之外。 黄色的坡面到处挂着,走在这些巨大的沙面上,人的脚似乎无力的能够随时陷下去。看着滚滚的沙尘,兵士们都觉得有点孤寂。除了无垠的沙子,这里什么都没有。 “不是伊瑟拉跟塞纳里奥生的蛋?”李云泽一直以为,这是伊瑟拉和塞纳里奥的崽。 “什么人这么厉害?”林枫装做一点不知情的样子,不是说逆仙盟吗? 虽说他没有杀光这些云家的高手护卫,但逃走的那九名高手却都吓的胆战心惊。 所以本兮的变强之路,是完全通过自己的努力才走到d区的,这也是陈天不愿放弃她的原因,毕竟曾经也帮助过自己的团队,陈天虽然说不能归纳为一个纯纯的好人,但陈天却很仁义,这点还是受到整个团队的公认的。 顾邵倾落座之后,服务人员立刻端上了两杯饮料,还有一些点心,然后离开。 这一刀的深度绝对能够让人瞬间致命,但很可惜的是陈天拥有不死超强再生能力,他的刀刚划过陈天的脖子,陈天的伤口已经修复了,现在的陈天自身进化的就是这么的恐怖。 在玄冥一族之中,他们有着森严的等级排布,皇级玄冥,王级玄冥,将级玄冥和兵级玄冥。 当罗云阳将这句话说出的时候,那亚神族的特使有些愣怔,虽然罗云阳乃是潜龙谱的第九位,已经足够让自己重视他,但是在神盟之中,他会有什么特权呢? 他知道,今晚若肯定在嗨酒面前添油加醋了,把昨天的事情夸张的来说。 就是这样一个拥抱,一句简单的话语,却让这个年过半百的老人抱住顾南笙痛苦流涕,嚎啕大哭,她似再哭三十年来所受的委屈。 周卿的声音本来就有些甜软,她温声细语的时候,声音更是给人特别舒服的感觉。 鬼阎的刀已经贴在他的额头上,而林动的龙须针,正对着他的脑门,一寸寸的穿入鬼阎的刀中。 “呀!”还是饭比较重要,朴智妍抬起头,顶了阳晗一下,正好磕到他的下巴,有点痛,朴智妍不好意思的用手揉揉,然后转头,继续干饭。 但是现在要是不能够打击到他失去信心,过两天塞巴拉回来可就麻烦了。 突然之间,黑夜之中,亮起一道迅猛的白光,然后整个世界轰隆隆的开始作响,片刻之后,又陷入沉寂,朴智妍有些害怕打雷,下意识的会捂住耳朵,疾风骤雨来袭,一道又一道的闪电,照亮了整个首尔,居然有点好看。 给了自己一番心理暗示后,彭少鑫将油门踩得更狠了,恨不得贴在警车旁边走。 这一次的队伍更加壮大,几乎人挨人、人挤人,大部分游乐设施也没有了排队的游客,仿佛大家都汇聚一堂,等待着狂欢庆典的到来。 又一次的分开,朴智妍此时大胆了一些,脸色的红已经褪去了一些,不过仍旧带着某些异样的泛白,额头上挂了几滴汗珠,双手环住了阳晗的脖子,两人脸贴着脸,不停地摩挲。 感受着体内消耗了三分之一的魂力,杰森觉得自己该努力修炼了。 上次被鞭子抽了一顿,他现在看见七爷,已经开始浑身发抖,额头上冒汗了。 他跟诸葛亮的那几位好友,都是当世之大才,如果能把他们骗到手,刘备的实力又会大幅度增加。 至于修炼的法门,玄阳子把五行类的法门都融入到白眉给自己的法门之中,这样自己修炼才能够更全面。 被分配了差事的燕赤霞无奈的点了点玄阳子,也没有拒绝,毕竟在青云门吃人家的,喝人家的,如果不做点事情,燕赤霞自己也都不好意思。 余忘生点头,不管易青说的是真是假,只要钱到位就行。现在动画界新生的动画公司实在是太多了,但是能生存下来的寥寥无几。 “咦,你们看,那是什么?”就在这个时候,蕾忽然指着远方的天空奇怪的说道。 另外的,人型兵器不会说话,黑骑士是个面瘫,虽然见到黑姬恢复心里高兴,可脸上却是没有任何表情,也是一言不。 宋哥则“呵呵”一声冷笑,将手中的牢饭全部扣在了林悠的嘴上和脸上,并一个劲儿得往林悠的嘴巴里塞。 以腰部为界,上半身和下半身已然不再是整体,只是没有彻底断开,中间还牵连着一些、像是肠子肚子的东西。 就在易秋打量着旁边酒柜里面各种颜色的酒水的时候,坐在他旁边的比克兹突然开口说道。 入夜后,沙漏反转的第一个整点,艾利桑德准时带着塔莉萨,出现在了花园里。 只见听大长老这么一说,另外两位长老都是纷纷的看向火烈,此时似乎他们都在怀疑火烈。 第一个淘汰的主演产生了,虽然不是真的牺牲,但大家依旧觉得有些淡淡的伤感。 冉微本以为会看到一片狼藉的屋子,回屋之后却发现屋子干净的很,出了空气残留着一丝烟味儿,其他的一如早晨她收拾的那样。 “清儿姐姐,你不要激动,这是一只很聪明的老鼠,它很干净的,它每天都会洗澡的!对吧,吱吱!”后面的一句话是对怀里的吱吱说的。 第96章 代价:红花女侠 “娘,现在翎雨已经没事了,汐儿应该不是故意的,现在翎雨有了身孕,需要休息,我们还是不要都围在这里了。”郭飞羽上前一步,,将洛汐护在身后。 不过,如此做就有个问题需要解决——那人城府再深也不是皇帝本人,怎么能保证她想要的那个皇子成为太子、成为下一位登基为帝的人呢? 林涵溪忽然想起了一件事,那便是刚刚在外面看到的黑影,明显,那是寒叶,可是关于他去禁地做什么这个问题,她的心中各种猜测,会不会和离开上官婉儿有关系? “老身叩见王妃。”王嬷嬷见到林涵溪脸色不善,连忙行了大礼给她。 老太爷叹了口气:“好。终究要有个交待的。”是他要给皇帝的交待,不然的话他就等着楚军压境,把他们沐家上下都捉回京城问斩吧。 “听你这口气好像是对于这次考试咱们都能录取似的。”李大牛玩味笑道。 为什么明明分开了不过十多天,我却觉得是离开他超过了一百年那么久? 李密站在土堆上远远地看着,只见那一个个皮囊前端突然喷吐出一道道长长的火舌,火舌落在云梯上立即附着一片,猛烈燃烧。 “不好闻。”白脸汉子挥汗如雨,摸摸后脑勺被打的部位,痛感令他记忆犹新,假使杨乐凡再动手,他直接脱掉身上的一层皮扔在地上,这个保镖不干了,挣钱固然重要,权衡利弊,没命哪有机会花钱。 这时,一个年龄大约四十岁左右的一个中年长老看见李大牛刚才的表现很是不满的从鼻子里闷哼一声。 鬼谷长阳将未出鞘的妖刀捧在手中,只是一瞬,他本体的魂力便与妖刀的魂力完美契合。 秦照看了一下那首歌现在的播放率,发现已经到了200多万了。 妖帝麟儿及麾下万妖盘踞的万妖道,经过改造,其地势虎踞龙盘大山纵横,几乎占尽地利人和,异族多年间试探过两次,仍然不知深浅,倒让万妖道成为暮凉十道里围城次数最少的一座。 仔细的打量着,第一次见到这个男人的时候,就感觉有几分神秘,从长相来看,留着蠢猴打扮比较普通,相对来说有几分阳光,除了这些以外,没有其他任何特点,可就是这样一个家伙!居然把整个狐山搅得天翻地覆。 一听到这句话,言言直接就把秦照拉了过来,在秦照的嘴唇上亲了一下,然后直接跑了出去,秦照摸了摸还带着香味的嘴唇,也是傻笑了出来。 红色长剑表面立刻灵光大盛,散出漫天红色星点,长剑的本体淹没其中。 “麻军团长,白云城与我黑风聚集地是盟友,你们为何北上攻击我们,还击杀我三弟孟俊杰”左洲怒道。 今天是最后一天,他必须和雪幻音返回飞雪宗。返回飞雪宗的途中,姜怀仁和雪幻音都没有说话,他们像是陌生人一样。 此刻明明是冬季的晴天,但那炸雷声一响,天空之中竟然出现了一层层的乌云。 他以大燕尊皇无上紫薇帝气与此城千万百姓仅剩的信仰为食,终突破神引境界的门槛,迈出那停留不知多少年岁的半步之遥。 夏棠知把地址牢牢记在心里,删了短讯,端起面碗将最后一点汤汁喝尽,才起身离开。 冯泱泱俏皮的跳了跳,大大的白色t恤随风扬起,露出一条超短的运动棉裤。 王腾飞这才反应过来,对方似乎对于游戏挺了解的,都知道临州城。 然而卡莫的防御异常强大,无论莉亚和莉魁如何轰击,卡莫都纹丝不动,专心致志地进攻着内侧的谭昕瑶。 然而,此时的雷劫尺并没如陈渊的想象一般晋级到上品,只不过,它吸收了阴云雷霆,力量变得强大了不少。 沈安然并没有亲自送我,选择让司机代劳。我坐在车上,侧着头慢悠悠的看着白山市的风景。四周环山,青山环绕。黑水绕城,宁静祥和。 两人同时出现在外间的办公室,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就像洪水,瞬间就把人给淹没了。 在原地休息了将近二十分钟后,旭日还未升起,东方已经泛起鱼肚白,天色也变得白蒙蒙一片。 李院长猜也猜到了,他只能硬着头皮点了点头,刚张了张嘴,话还没说出口,就被身后的这道声音给打断了。 而这时,自称神族的七黎族突然也对人族发难,企图在人族之地建立自己的力量,或者取代赵氏,成为人族的主宰。 五行星君五人都有法宝,不好对付,联手威势更强,武德星君率领天兵天将也不弱,但孙离愈战愈勇,愈战愈强。 唐宣来到门外,听着寒风呼啸,以及从远山传来的呜咽声,看了会雪景之后就又回到房中修行。 两个同时说话,却同时顿住了,含情脉脉的看着对方,沉默胜过千言万语。 想要达到这样的目的,甄沐临想来想去,只有一种办法,便是让自己以一种合理的方法,知道宝宝长生不死的秘密,而张楚岚爷爷的事情,恰恰是一个最好的突破口,也是唯一的一个突破口。 惊恐的家仆站起来就想跑,咔嚓,一阵风吹过,墙壁上绽开了血花,两颗头咣当掉在地上。 第97章 代价:三尸怪1 而就在台上的梁诗马上就要将东西卖给杨萧的时候,蒋穆豪的牌子瞬间举了起来。 “哼,都是别人出问题让你捡的!”李曼诗哼了声,在熊英杰腿上掐了一下。 只是,他不该那么暴露自己,他给自己订的名次是第一队的末尾,不要太靠前,他要做的是低调。 杨萧听着一片的谩骂声,不但没有生气,反而是微微一笑,然后拿起了筷子,真的学着夹菜的样子,在汤碗里夹了一下。 可是看高手过招也是需要水平的,眨眼间他就只能看到白色和紫色的影子了,他震惊了,这才是真正的高手。 高厉作势便不顾陆成萱的抗拒,双眼满是情欲,大手轻车熟路的在陆成萱的身上游走,随后竟直接朝着她红唇亲了上去。 他们的尸体都安静的躺在船上,凶手很有可能是趁着夜晚他们入睡的时候动手的。 杨萧看向韦挺,大概也是明白了整件事情的经过,最后的问题万全这就是私人问题了,琼花公主既然已经在这个世界消失了,大隋也已经覆灭了,那么韦挺还抓琼花公主干什么,这也是杨萧的最后一个问题。 擎天伸手一探,数条红色丝线骤然射出,如激光般瞬间刺在了血蛇身上。 那只是一阶灵器施放出的黑色光罩,竟然不可思议的顶住了殷宁两头炼尸和两件灵器的倾尽全力的一击,黑色光罩完全完美的完好无损,一如当初,只是被击打的稍稍左右摇晃了几下。 就是这把电锯,比利本是只想试一试它好不好使的,可是启动电锯后,不知怎么的,比利脚下一滑,一个不稳就倒在了地上,正好直接扑在了电锯上。 “难道说不是水晶龙?,或者是直接被秒了?”,面对这种情况,许云怀疑是不是自己看错,这并不是水晶龙,而只是普通的水晶山脉。 孤影是一直稳定在第二的,本来被众人以为是第一的他,一直是第二,因为【序列】第一一直都不曾出现。 “因为这位公子现在也没有必要骗你了。”皇帝赫连浪随即对他的儿子说道。 山丘上,出现领队,骑着高头大马出现,头戴十字盔,手持亚瑟王式的盾牌,盾牌上的徽章狮子与十字表明了亚瑟王军队的身份。 威严的大殿之上,自由之翼泽罗伯托听完下方黑衣人的汇报,口中沉吟一声道。 雨初容陪着他在妃的坟墓前哭泣百年,这一百年,纪离对她的照顾,如对妹妹般,因为他答应了妃要照顾好初容。 “其实,鬼无处不在,他们就在我们面前晃荡,而绝大部分人看不到他们罢了。”郑哲凡笑道。 郑哲凡感觉到,她们在脱自己的衣服,在解自己的皮带,有人甚至在脱自己的鞋子。 灰狼果实,可以大大增加能力者的力量和速度,双手长出锋利的狼爪,嗅觉也是百倍的灵敏,算是一个不错的动物系果实了。 见独角雷云兽似乎并没有攻击之意,白牧略微松了口气,眸光微闪,脸上警惕之色仍未完全消退。 等服务员弯腰靠近的时候,江欣嗅着鼻子仔细的闻,看到其身上也有天仙子粉末,就伸手轻轻搓了搓,让手指沾上药粉。 也许,再用不了多少的时间,他便会沉浸在恨的世界,彻底被恨意所侵蚀,成为一个失去理智,被恨意完全支配的人。 看样子,他是被自己的腰带给勒死的,临死前,面相平和,是明知必死,便也彻底放下了一切。 商议定后,我洗了一把脸,吃了一些东西后,酒意才逐渐的消退,不过这个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了。 按民间的俗话来说,他们连孩子都生了,那就是老夫老妻,怎么皇上就这么热衷床第之事? 苏果一猫掌拍开郑玄的手,不过也没伸出爪子,只是阻止郑玄想对着自己动手动脚的企图而已。 就连公司发生这么大的事,她都要通过外界的新闻,并且不知道播过多少遍的新闻,她才能知道。 花囹罗眼中泪光依稀,这次不是因为他的美,而是因为他,安然无恙。 走进包间,苏明轩一眼就看见了那只凶猛的大狗正安静地趴在包间里的沙发边上,下巴搁在前臂上,看见人进来,就抬起了脑袋看过来。 “喂!想偷懒?”唐婵看到孙悟空在这里发呆,便冲着他翻了个白眼。 他们看到猪八戒在那笑笑停停的样子,着实被逗乐了,便也都开始笑了起来。 在旁边的友坂理惠移开了视线,默默的往旁边退了几步,做出一副“我什么都没看见”的样子。 但是就刚刚那么一个瞬间,诸葛亮的身体强度几乎是有一个质的提升,直接跨越了黄金到铂金的瓶颈。 “还有,你究竟想不想救你夫人了,如果不想的话,那就请出去吧。”说道最后,西格直接变成一幅冷漠脸,做了个送客的姿势。 坂井泉水是想要从六日这天的零点就和他待在一块儿,所以才会那么强烈的想要见到他。 第98章 代价:三尸怪2 走了良久,就在苏高晗想要吐槽洛南是不是要把他们给卖了的时候,地方就到了。 但是他的人虽多,现在反应不过来了。因为他们的目标就是林毅的人马,却没有想到会出现这样的变故,现场全乱套了。 感觉到那抹温暖,时娜体内的轻灵之气猛的活跃起来,随着火焰的燃烧逐渐增多。 夏归深吸一口气,打算在这个洞天福地里,一口气突破至成脉境。然而,事情往往没有他想象的那么顺利,就在他思量着突破的事情的时候,忽然嗅到了一股极其危险的味道……这个危险的味道来源于不远处的一丛长草。 看着那道火苗,夏归微微眯起了眼睛,似乎感受到了其中的危险气息。 陶明熙也没有多言,任由刑天泽跟着,待陶明熙来到了望春园后,这一抬头便瞧见了入口的上方便出现了一个牌匾,上边写着刚劲有力的字,“望春园?”陶明熙看了后十分吃惊。 这一次,陆吾带着全身力气而来,但下一刻,他的身影直接飞了出去。 “李老师,我们确实还挺有缘的,连晨跑都遇的上。”楚长歌也没有什么太过奇怪的表情,直接淡笑的说道。 脚步微动间,君临站到了地面上,看向面前的简府下颌绷紧,心跳剧烈,却没有进去,就只静静的站在原地。 来人的年纪大约四十许,是沈万华的三子,那位娶了大明星为妻的沈尹戌。 等等!话说起来,只要是鬼屋这种地方,里面一定会有许许多多道具尸体之类的!奈美酱该不会已经遇害了,这个男人去冰雪奇幻屋的目的,就是藏尸体吧? 她又不是真的傻,这个时候绝对不会去撩自己的师匠,虽说,她这次来是来申请办出村手续。 “都到这个地步了,有问题也要上!”重重一脚踩在大地上,雷影一声怒吼。 李雨晴听完,嘴角不由抖了抖,她说明天换辆大车,不过是权宜之计,哪里会真要收她们的东西。 天天翻了个白眼,手上的动作没停,九尾如死狗一样被五花大绑,拖在地上,一点点向着木桶靠近。 “也许吧”柳长宇神色有些黯然“她当初选择回来,应该也考虑到这些因素吧!”。 萝莉哀撇了撇嘴,帮格蕾丝收拾好了包包以后,外面又传来了艾德琳的声音。 “对了,今天球队好像就有一场比赛,在客场的好像,对手是曲罗一高还是什么,这场比赛要不要算在其中呢?”这时候坐在曹壆不远处的一个年纪稍轻不过也过了而立之年的男子开口,不过语气带着些迟疑。 云倾雪回到三百年前自己的住处,伸手从脖子上拿下了一枚玉扳指。 “你怎么来了?你加入了八神门吗?”黄语自然清楚自己的剑被谁拍走了。 他的双手闪电般的向坂东龙男的咽喉抓来,一道极为强大的斗气已经发出,蒙古流的高手在斗气的运用上并不高明,只是当做单纯提高力量的一种辅助方式。 辰锋迅速与蓝蝶汇合,一边拉着她回到队伍中,一边讲述了来自白莲教的威胁。 他那副欠抽的样子,让天火三十九号的眉头微微皱起,和天火三十八号相比,他的脾气似乎更差一些,不过他们都是那么极为沉寂的性格,所以差别其实并不大。 至于倒下的孩子,阴帝从中挑选了几个表现不错的人,剩下的全部杀死了。 随着张一凡的命令,空海之翼开始发生变化,只见它庞大的双翼把自己包裹住,身上开始亮起紫色的光芒,仅仅几秒钟的时间,原本黑不溜秋的空海之翼完全变了一副模样。 智天使和大天使不由自主的后退两步,王龙的气势太过惊人,身上散发着龙的威严。 宿舍四周冷清清的,天空只有昏暗的星星,大楼门前值班室里是一片黑暗,值班的老头已经睡着了,仔细听可以听到他的呼噜声。 试问,在这样的情况下,万普公司怎么有那个胆量,再敢跟楚氏集团为敌呢?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辰锋捂着心口躺在地上,心脏的疼痛难以言说,他甚至不知道该做什么治疗措施。点住止血的穴道根本没用。 刘伟见樱花纷飞松开,大步向着咖啡馆的门口走去,看似没有一丝的留恋,但此时他心中比谁都难受。 只是三人同处一室,再加上无名分明还与她们有着解不开,理还乱的复杂关系,却是使得这房间内的气氛,突然变的有些沉凝与尴尬了。 对此,人们都是关注起了灭天联盟的态度,因为世人皆知,灭天联盟现有的十大实力中,就有八大势力当初都往天庭里安插奸细了。 “呵呵呵呵,你都把人吓死了,这个屋还真不该让你进。”未来的准丈母娘白了她一眼。 “悔儿,我先送你回去,若是无事,就在家好好修炼,咸阳城真的要乱了。”无名叮嘱道。 林毅晨从宜星酒店里出来,已经是月上柳梢头,而林毅晨也人约黄昏后。只不过林毅晨约的不是情人,而是生意人。 杨一清这才决定放弃卫所,因为卫所耕地这一大块蛋糕,并不只是那些卫所官吃掉的,卫所兵制的重心在于土地,没有土地,根本就没有精兵。 第99章 代价:赎罪 说完这句,我就意识到自己是在多嘴了,因为如果是对方救了我,又怎么会把我的双手双脚都给绑住? “问你话呢,咱俩之间的事情怎么解决?你要是实在不知道怎么解决的话,就用钱吧,看看你的命值多少钱?”云昊见到弗兰克像个傻子一样跪在那里,一句话也不说,只是不停地磕头,不由得出声说道。 扭过头之后,房门受到微风影响,轻微的晃了晃,从锁里面掉下一块碎片。 “还差一点!”萧灵儿的眼中闪过了一丝黯然之色,若是再准一点,雷电鬼王恐怕就会是身首异处。 只要在那丧尸大桥的上面泼满汽油,绝对能够让它们的建设成果毁于一旦,就算那些丧尸真的是烈士一样,不怕火烧,它们最终也会被烧成一堆灰烬,丧尸大桥自然不攻而破。 曹操闻言一愣,目光不由得看向太史慈身后,垂着头的那人,只见这人一身的沮丧之意,身上的盔甲更是破败不堪。 这几年地球还真是多事之秋,本土超级英雄超级罪犯绯闻不断,时不时还有新出现的异种捣乱,现在倒好,就连外星人也大举进攻跑来凑热闹。 “哼,流云宗已不足惧!那场大战,虽然让流云宗侥幸赢了,但受损最为严重的并不是我们星罗宗,而是流云宗!”骆雄飞一脸不屑之色,冷哼应道。 大地都承受不住这强大的气压,以他为中心的数十丈方圆全部塌陷,形成一个不算太深的大坑。 丫头也不再说什么,静静的坐在马龙身边,陪他看着窗外的风景。 “你不需要继续说下去了,该知道的总会知道的,这里就交给我好了。”说完她又转回头看向了依旧是没有任何动静的1号。 林晓欢忽然发现,她这几天一直被同样的一个问题纠结着,困扰着。 铁豹瞅了瞅魔麒麟,又瞅了瞅还在流血的狼,跳到狼身边,弯腰抱着狼就跑。 环顾四周,大家一片寂静。千期月闭眼沉淀了自己的情绪,慢慢问:“我听说天火想和我们联盟?”这件事她知道的渠道有些扯淡,所以还是不说了。她只是很好奇,一向没有交集的两个帮派是怎么想要结盟的? 虽说已经在极力地抑制,可是得知这个消息,心,还是不禁抽痛了几下。 只是,华天宇沒料到,每天只研究如何穿衣如何在镜头前卖弄风姿的林晓欢,竟然可以将一切看得如此透彻。 “谁丫的说采花圣手就不能做护花使者了?”这是叶少轩心里想的。 刘泓距离那株那人有二三十丈的距离,加之那黑影的修为也在圣元境巅峰,若是一头扎进山体中,刘泓这一掌还真不一定能够拍中他。 罗灵素的事已经在卞京传开了,本就是天下第一美人,又被剥皮惨死。且有传闻称罗灵素死因和叶蓁与君宁澜之间的纠葛有关,众说纷纭,沐子清头疼极了,正为此事担忧,哪知,君宁澜不以为然,他还有闲情雅致來逗猫玩。 王氏就握住叶萧的已然变冷的手不停的呼唤他,然而叶萧只努力的瞪大双眼,嘴唇蠕动良久,突然身子猛的抽搐了一下然后就不动了,手也从王氏的手里滑落,这回真是死了。 暗金阶的宠物大都有三个技能,而媚儿的护主心魂这个技能在宠物间的对抗中基本算是废了,此时的媚儿处在一个极大的劣势,对于这场战斗是否能赢,说实话我自己心里也没底。 幽兰不再多言,就那样静静站立着,似乎在寻思着些什么,一旁艳鸠则是微微皱眉,却又显出些无可奈何。 这人所说的正是修炼界的修炼规则,那人并没有帮乔家说话,也没有站在魏家身边。但是那人的话,无疑更加有利的证明了魏真刚才所说的话。 紧接着,宝塔消失了,魂海之上一片宁静,可是袁洪却不敢半分的懈怠,因为他感受到了一股心悸的力量,这是暴风雨的前夕。 几人把士兵留在李通的军营,又去张大人处接了任务,然后前往醉仙楼喝酒。一日一天点了一桌子好菜,几瓶好酒,几人相谈甚欢,但是一牵扯到各自领地的发展情况,几人都纷纷转移话题,闭口不谈。 一壶药茶,竟然是被幽旷这样一杯又一杯的,直接喝了个底朝天。 “我不走!我要杀光这些畜生!我要给惨死的兄弟报仇!就这么跑了我有何颜面回去见吴郡的父老!”孙坚哭喊着眼泪都流了下来。 “酋长,您看对面。”闻言,魔老祭司连忙指向远处的狂风部落酋长。 “一天!你还有多少三转骨干玩家都加到我共镇和日镇里来!”炮大有义正言辞的回复一日一天。 感觉到透过结界不断散发而出的恐怖毁灭气息,此刻骨龙王者也是急声一喝,扑扇着巨大翅膀急急退去。 “什么?冷了就不能吃了?”出身贫寒的江岚一听到说价值近千万的东西不吃就会浪费掉,立刻心痛起来。 当那一百人进入太阳系边境时,云潞立即掌控着太阳系大阵悄悄封印了这一片空间。 红色影子在眼前一闪,唐唐忙转过身,看到西门飘雪缓缓而来,仍然是风度翩翩,风流倜傥,面发玉冠,媚眼如丝。 第100章 金石堡有宝:大师讲经 说着,古特拉奇退下了自己的上衣,赤裸着上身,站在了寒风凌冽的船头处。虽然此刻的他依然在微笑,不过,水手们在他英俊的脸上再也感觉不到一丝一毫高兴的味道。有的,只有划破海风般的坚毅。 “拦着我干什么?你是谁的助手?”孟波一把拂去阻拦自己的助手生气吼道。 另外,很多排队顾客除了注意到白板的新品标价外,也注意到了展位后面的大玻璃缸。 “选择的机会?我可没看出来。劳烦苏大人您再受受累,给说说到底是个什么样的选择。”耳听着火海中那撕心裂肺的叫喊声,老李没好气儿的问道。 所以,夏阿美二话不说就将其捡了起来,想来这花和冥王刀在一起,索性就将刀和花放在了同一个锦盒中,然后又放进乾坤戒中储存起来。 随即,众人一边赶路,一边相互说了说各自的经过,倒也相安无事。 他们似乎也是今天离开,我努力地让自己自然地朝他们打招呼,但是在沢田纲吉看向我的时候,想起昨天晚上的事情……还是没忍住别开了脑袋。 以前,他总觉得以自己的实力一定会给夏阿美幸福,会保护她,然而,这一路走来,却好像都是夏阿美在照顾他,在保护他,这个事实真的是很打击人的。 虽然这里的地理位置确实是在合适不过,但这里荒芜的鸟不拉屎,那也绝对不是夸大的形容词。 一个凄惨的笑容出现在了厄哈德娜的脸上,她并没有回答古特拉奇的问题。 孟亮怒吼了一声,使出了全身的力气,不断挥舞着砍刀,不断向对手奔去,即便胸口挨了一刀,他还是不断前进,完全不顾生死,老外连退几步,直接撞到了墙上。孟亮怒吼道:“我让你还退,”一刀朝老外的头部劈了去。 要说这铁花生,那是一点也不比常林伟差,只不过一个是富贵公子,一个是穷人家的孩子,为什么叫铁花生,他娘生他的时候,是在花生地中,把孩子生下来的,结果起名的时候,就是花生,偏偏姓铁,所以才叫铁花生。 刘泽呆呆的看着三人告辞离去,两眼空洞的看着殿顶,老子穿越一次,齐人之福难道还没有享尽?昔日的嫂嫂变成丈母娘,这个转换忒逆天了吧?看来不用甘露寺相亲,孙权刀斧手伺候了,人家上杆子爬了。 我找了个借口搪塞一下,说军队这边后续的事太多,得疏通一下关系。然后,我就挂了电话。 “对我而言国便是家,我身为凉州牧,凉州的百姓都是我的家人,我却没能保护好他们,眼看着他们被西夏贼荼毒却什么也做不到,我愧对百姓!”关庆坤说着,转头望向关下,眼里蒙上一层雾气。 为以防破坏考察重典,考察时遭诬枉而被罢黜,也不破例起复。故而此次大计,廖丞相摩拳擦掌,势要主持考察,借机党同伐异,打击政敌。 汉阳郡无主,军心散乱,黄忠、吕布、曹性迅占领汉阳,然后合兵一处,追击韩遂。 刘贞看到天色已晚,所有人基本洗漱完毕,不好再赶路,便就地扎起帐篷,歇宿一晚。 朱玲云对白建立说道:相公呀,嫁鸡随鸡,如今皇上已经来了,你看怎么办吧。为什么朱玲云现在不想在问了,她非常明白自己父皇,那每一天在龙椅上在,也就是刀山火海上面,他的每一天,可不是那么好过的。 杨再兴杀的兴起,完全进入了忘我的境地,在吴熙看来,一个标准的武人就应该是这个样子的,如果杀人的时候,你还顾及这个,估计那个的话,那就不是一个武人该有的模样。 建邺城寺庙后院的静室十分简单,只有一张床,和一张桌子,桌子上还摆放着一盏煤油灯。 嫦娥见二郎神想要伤害唐憎,顿时急了,她现在可是以造化王的阿姨,他父亲的红颜知己自居又岂能让人伤害了唐三藏的儿子。 两名陪同莱因哈特的德国翻译,尽量不带情感的翻译了墨索里尼的话。在他们看来,莱因哈特元首估计是忍受不了墨索里尼的傲慢。 突然间,一阵钻心的疼痛传到甘老三的身上,他不由自主的发出一声惨叫,他的另一只手也被傅长风给掰断了。 毕竟他们的实力并不是极强的高手,天赋也一般,几乎几秒钟就将他们给拉出来。 “那行,没问题,这我就收下了。别说打造两把武器,就算是十把,都没有什么问题!”仙觅儿笑了起来,总算遇到一件非常舒心的事情,并且对她很有帮助。 剑侠客听后理所当然的点点头,毕竟金琉璃所说的并没有超出剑侠客所认知的范畴,并没有说出什么其他的要求来。 花木兰半夜离开花府,王昊玲珑未央三人都有察觉,玲珑告知未央王昊自有打算,也就没去阻拦。 齐天寿他们前往云泽郡的时候倒是乘坐着岳飞的那艘运兵飞舟,这可是利器,纵然莫远再怎么眼馋恳求,岳飞也从未借过给他。 第101章 金石堡有宝:手眼通天 这句话的意思是说,真正会作战的人,是会藏拙的,往ǎng没甚名气。因为树大招风,有名气的人反而让敌人提高警惕,难以取得胜利。 想以前梓箐做任务,好难得一次才能获得原主的感激,可是人家……哎,这就是人与人不同呀。 县里现在管教育的是常务副县长陈向东,陈向东一见龙宵来了,很是热情。 只要念头一动,天地元气就会源源不断地被吸纳进来,在轮海中化为一团气雾,然后凝炼成真元。而真元通过自己的引导,从轮海中引出,流入四肢百骸,不断地洗涤躯体。 此时,他伤痕累累,血液在疯狂地涌出来,在他的脚下化为一个血海。 但是,苏菲和那名黑衣老者并未过多的关注,他们的目光依然停留在孙圣的身上,希望孙圣能够破解这尊金属铜人。 梓箐很是意外,贵族学校里面其实更多的是有着严谨家教,不管是资质还是才能都格外出色的人,她的异军突起,只能说明以前太过平庸,然后突然出色了一点,让人略觉眼前一亮而已。 可以断定,凶手在这一个月内体力下降了很多,已经无法完好、完整、完美地使出劲力。 “踏破铁鞋无觅处,竟然主动送上门,给我抓住他。”火狐妖王冷声下令道。 兴奋的两眼发光,就连人物面板上一直在闪烁的请求通讯的提示都没注意到。 只是,现在叶天身不由己,根本就没有能力逃脱,只能走一步看一步,随机应变了。 艾露萝梅眼眸微微一亮,轻步跟了上来,并且很有分寸的后退半步,没有跟他并肩而行。 但是世界意志的事情不是那么容易想清楚的,古化也就没有在意,反正任务完成不了还遇到致命危险的话,他师傅会出手,大不了退出这个世界,然后到组织去受罚。 只不过就算林艾吐槽得再厉害,也改变不了艾米尔没有魔素的事实,她只能提溜着艾米尔的衣服领子开始往外跑。 而没有人知道,凌昊真实的实力飞跃,却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夸张!凌昊此时也是扬眉吐气,他之前虽然能够媲美神境,但本身修为到底还是半步虚神而已。现在多亏了大罗天丹,他总算追上了天骄大部队的水平。 突然间,一处黑暗的洞府中亮起了两盏妖异的红灯,叶天仔细一看,尼玛,这哪里是灯,那是一对红彤彤的眼睛。 这种打法让对方选手十分恼火却又无可奈何。虽然保护的也很严密,但是总会有一两拳穿透过来击中下巴。再加上肥猫的拳比他的拳重太多,自己最凶狠的鞭腿又不能施展,所以没过多久,肥猫一记重拳直接将他轰倒在地。 马桶作为利润点已经开始下降了。毕竟哪怕是富裕的大宋,会安装马桶的也就是那些人。他们装好了,也就没了销量,除非他们的马桶坏了。 吴岚余还想开口,吴贺以劲道遏制亲爹开口,以免再有作死。他几乎拎着父亲与儿子逃出龙潭虎穴,浑身湿透,脸色惨白。 闫法晋目光不由落到上官晴身上,只见上官晴细眉紧蹙,此时深黑色的眼眸望向场中凌昊,似乎是在思考着什么。 突然想到网上可能会查到点信息,航舟打开电脑查起了自己所住的社区,网上输入社区的名字还真的跳出了几条信息。 “地震?”林子云大惊,收回那颗金色珠子之后连忙开始跑路,机械狗直接启动变成平衡车。 “哪有,我也没那么弱的好吧。不过你说的没错,能被昔拉认可,估计那个叫江风眠的玩家也不是什么简单的角色。”学霸深深的朝他们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 “您难道真的想利用这东西?”追的脸上有些后怕,宛若看怪物一样看着他。 铁头答应了一声,杜和回头看了张根娣一眼,没说话,直愣愣的躺在了自己的铺位上,如同被打傻了。 一提到这个名字,那几个工人顿时眼睛收缩了一下,杜和瞧见了知道这些人一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颜浩顿时感觉到脑海精神开始震荡,想也不想地运转起了炼魂秘典。 然而水灵之影三人却始终没有任何回应,她撞开隔壁的房门,这才发现屋内弥漫着一股恶臭,三具面目全非的尸体正悬挂在自己的面前,在她开门的时候,还差点撞到了其中一具尸体的腿上。 颜浩微微摇了摇头,可惜他们并不知道出口另有地方,若不是自家弟子被抓,他也不会再过来这边。 不过这么折腾了大半夜,我也困了,抱着狗狗爬上床滚到最里面睡觉。天没多久就亮了,我却感觉自己好像睡了很久,一醒来就看到姜晚在跟白奇说着什么,一脸的歉意,看到我醒了,立即朝着我走过来。 她本打算不随冯雪等人参加这场宴会,可是听到她的哥哥也会前来,所以她才会跷课出现在这里。 一夜苦修直至天明,燕初天便渐渐收回灵力,紧闭了一夜的眼眸,随之缓缓睁开。 离封的态度很正常,我也没有继续纠结,直接坐下来吃饭,昨晚上忙了一晚上,加上又没怎么吃,现在是真的饿了,狼吞虎咽的塞了一番,喝了口水就着咽下去,才喘了口气。 第102章 金石堡有宝:玉株镇邪 “熠哥哥,明天全球国直播雪夜阿姨跟诺兰叔叔的婚礼。”叶沁沁兴奋道。 “是的,身份已经得到确认。是一名教授,可却不是这所学校的教授。”另一名年轻的警探回答道。 那如雪的肌肤上覆盖的晶莹,宛如晨间荷叶上的水滴,白皙的脸颊吹弹可破。 忽然,一道狂风划过,整个屏障微微的波动起来,紧接着一道黑色的人影从屏障当中走了出来。 只是,白泽对于帝俊的这一做法,一直有个吐槽的念头,那就是: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下面的声音络绎不绝,就好像在菜市口看犯人被斩似的,顿时感觉脖子晾凉,让青玉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脖子。 “真与假,口说无凭,实力见证。”赵昊傲慢道,在他的计划里,他必须不能让任何人对他起一丝疑心。 就这样,屋顶上偷窥的两人,百无聊赖,终于都在屋顶上睡着了。 对于最擅长用阵法,因地制宜的风菱,教出的徒弟也和她差不多,没有用全力攻击,却使出了让人惊叹的表演。 论身体移动的速度,秦天有瞬移仙法,论反应的灵敏,秦天仙武双修,身手敏捷。 要是考核实力,才气,等等,他还有点顾忌,可考核创作能力,毫无压力。 “叶大神,我听说你和一曼姐姐度蜜月回来了?”李萌上来就娇滴滴的说道。 之所以会变成这样的结果,肯定也还是跟她咸鱼躺平的人生观有关。 在这样一个时间段里面,如果是谁,听见这样的一些话,其实也是知道这一些目的的,这太过于明显了吧。 林正和看得心疼。他不想欺负她的,奈何她心里有事儿却藏着不说,而且这事儿明显已经让她难受了,这让他如何放任不管? 他刚离开,那些正与变异丧尸激战的敢死队员便听到身后传来走廊中不断回荡,类似狗叫的声音。 日落西山,两人从骊山游览下来,已经是累的俏脸泛红,香汗淋漓,瘫坐在路边的长椅上。 沈曼曼看着那边的情况,再加上之前刚有个明星过去,她这全副武装,也不想多说什么。 魏无极喝了一声,身形如电,倏忽一拳,便朝叶风云面门轰击而去。 “那个啥,我的老婆大人,怎么啦,你不喜欢吗?”虽然感觉奇怪,怎么这丫头突然力气变的比自己还大,但是现在的首要任务不是这个,叶言直接松开嘴,出声问道。 当时吴蒙蒙提出分手的时候,那一幕幕还历历在目,走进高富帅豪车时那瞬间的鄙视,那种对自己的瞧不起,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不管怎样不甘,潘帕斯只能尴尬羞恼得坐回原位,但是他的心里却在期盼着将要发生的事情。 韩信的身上携带着足够量的细长毒镖噬心,他从直升机上走下来,不停地挥动双臂,每一次都会有数道亮光闪过,并终结数只喙嘴龙。 他不是没来过聚义堂,但寻常传递消息的时候,都是在门外耐心等候。 这是其一,再有后来,剑晨与郭怒之间几次爆发激战,在衡阳时,郭怒更为修炼那以身炼剑之法,独坐于洛家旧地,吸纳过千断剑联盟中人的气血,可以说,那时的郭怒已经不再是郭怒,而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 依着海庭的性格,恐怕又要跟孙美涵继续呛下去,不过这次没等莫辰发声阻止,吕仲便抢先一步起身,一面给孙美涵腾出位置,一面也算替她解围。 目光如利剑,洞穿一切,仿佛要把猴子从头到脚从里到外刺探个通透彻底。 若不是唐玄宗在认出了妹妮的身世之后,不舍得就此放弃,只怕妹妮老早在剑晨进宫之前就已香消玉殒,哪还能等到今天。 其实金圣哲想过,居民楼这么多,可以随便找一间没有亮灯的进去休息一晚。因为听说10区的普通人大多数都搬走了,肯定有不少空房。但是他觉得还是睡在宾馆里踏实。 “不知道。”盛染儿皱着眉头,本来就没有休息好,我感觉脑袋有些痛,不愿意分析思路去思考别的无关紧要的事情。 前世科比纹的是第23章,孙卓记不太清楚了,觉得25章的内容也很适合科比,于是就推荐了这个。 杨天笑喝完酒从包厢出来,想着透口气,他点燃一支烟,靠在走廊墙壁上缓缓吸着。 没想到的是,今天走过来一看,竟然看见林叶满身是伤的,摇摇晃晃的走出了这个屋子,还好自己过来的及时。 但是她看到姜汐月头发凌乱了些,脸也肿了,一看刚刚就是挨打了。 第103章 金石堡有宝:避尘珠 只是,目前为止还没有确定陈大夫开的什么药草,这些都是她的臆想而已。 所以还是很想林紫芙能够治病救人的,毕竟医者仁心,比如今日发生的事情,就让人心中震撼。 无论是与凤栖梧的赌约,还是符节会的表现,他向所有补天教弟子证明了天赋与实力。从今往后,未来五年,十年乃至二十年,他将会与此间所有补天教众共同捍卫青莲荣誉。 不说他有没有那个机会离开千慕国皇宫,就算能离开,她是千慕国的公主,她都不可能会跟他离开的。 他轻轻地看了看四周,目光中带着一丝沧桑与不屑,淡定自若的说道。 于是有人怀揣好奇从补天教徒口中了解到些许怀疑,则更加认定九皇子圣殿讲符泽披道徒的善心。 毕竟凤栖梧与七哥苏幕遮一并南下,若此时提及,难免会让人觉得他有怀疑自家七哥苏幕遮的嫌疑。 好不容易才将对方困住,周涛当然不会再让其挣脱出来,口中念念有词,指环开始放出青灰色的光芒来,将子黄包裹在其中,也不知这光芒到底是什么,大汉身上的灵光骤然消失,似乎是被这青灰色的光芒给禁锢住了。 易辰翻了翻自己的储物戒,这次由于出来匆忙,没有准备吃的东西。 无论春夏秋冬四季皆以荔枝闻名的岭南郡即便不如姑苏城繁华,却也热闹非凡。尤其临近岭南城郊,处处秋景透着阔秀,教人好不留恋。 萧燕刚刚松了一口气,正想用锦帕擦一擦额头上的冷汗的时候,却听见了乾隆的脚步声。 我放下了电话,道:“那个变态死了多久了?”刚刚似乎忘记问这个问题了,景容不是讲一个新死的鬼不可能有这样的力量吗? 现在做出来了这么一些,戚尺素首先想到,要选择合适的人卖给他。 苏浩一直保持着足够的警惕之心。不吃也喝,只是和着那琴声的拍子,轻轻的点着头,其它他已经是在暗运自己的九阳神功了。在这里如此的修炼,也是人生少有的经历吧。不过他是借此来让自己的心保持清静的。 是的我不仅仅忍不住笑,我也实在没有办法忍住自己那些奔流不息的眼泪,它们就如同那些决堤的洪水那般,汹涌而至,不断地在我的脸庞上面冲刷着。 景容突然间开口,我奇怪起来。他平时不是那么多嘴的人,呃不对,是我平时无论和叔叔怎么贫他都不会阻止的,为什么突然间开口讲这句话。 其实捻沧的建议还是可行的。戚尺素考虑再三,答应嫁给了捻沧。 只要认错了,旁人想要罚的太重都不行,皇帝更是不会对亲生孙儿怎么样。 楚瑶握着背包肩带的手滑到包上,刚好碰到从包里面露出有两厘米长的合同。 万云龙虽然发现了这支射向他的袖箭,却由于受到傅恒与其他侍卫的打压未能及时躲避,仅堪堪避过了要害,却依然被袖箭划破了手臂。 “会是他吗?”红绸仔细轻拭着画中之人,心中是个什么滋味自己也说不清楚。 “难道你不知裂云豹是独居的吗?”路瑶低声道,脚步不停地走近洞口。 “噢!连人话都听不懂呀!哎!”石惊天无奈的摇了摇头,栓在脖子上的铁链跟随着哗哗作响,握着铁链的士兵一阵紧张,绷直了铁索。 是夜,曹军只留下路昭把守大营,大军沿河岸顺首阳山南下。而陈宫郝昭二人也率领两万大军涉水渡河。陈宫截断黄河,为的就是己方军不需船只便可渡河。 “石头兄弟,你修炼的是武道吧?那你有师傅吗,平时是怎么修炼的呀?”残影坐在石惊天的旁边,只要一来总是有很多的问题。 看到君岚到这个时候还是不肯,江玉龙也怒了,一扇扔出就要杀了君岚。 正是考虑到这一点,雪儿二话不说直接开始了规则的讲解,绝不给甄时峰任何可以插嘴的机会。 大道三千,殊途同归。修真世界的功法繁多,并不是只有传统道家修真那种“炼气、筑基、金丹、元婴、化神”这一路数。 “天魔!?”绿荷已经从呆滞变为了震惊,魔尊无名的死是毋庸的事实,但这石惊天的气势和他如此相近而且不相上下。 那眼神,就好像犯了错的学生看见拿着皮鞭的老师一般。厄,是教鞭。 少宫师傅怔了一下,扶着半夏的手突然颤了一下,半夏立时觉察到了,抬头一看,只见她脸色煞白如纸,看向扬羽师傅的眼神中带着一片惊惶,像是看一个不认识的人,又像是……想起来什么事情。 清风拂面,带着花草的芳香,半夏深吸了一口气,不用看就知道,这是雪野湖畔的一间屋子,她的鼻尖里嗅到的,都是往生花的香气。 第104章 金石堡有宝:品画赏宝 傅时砚给她带的宴会礼服竟然是一件白色的旗袍,只不过不是传统的样式,裙摆处做了设计,贴合了一些现代元素。 然后就是闪烁的随机性和不可控制性,一共就几米的距离,他都能出现超过三分之一的误差。 秦殇下一刻露出释然神色,用微不可查,几乎只有自己能够听见的声音喃喃自语道。 虽然之前隐隐间,尹十三就有种没由来的错觉,直觉告诉他秦殇不会死在这里,但亲眼所见,难免心中还是闪过惊讶。 不过,一部剧的真实成绩不能看首播有多好,毕竟现在有不少制作方都学会了“预告片诈骗”那一套。别管正片怎么样,预告片整的精彩点,先把观众骗进来再说。 职业面板,都是直接认可了苏羽的设计思路,这三张设计图纸,都被职业面板评定为了有效设计图,其中,近战和远攻型游骑兵的设计图纸,甚至还被评判为了中级设计蓝图,可以提供额外两倍的制作成功率。 说话间,梦境开始晃动,王健意识开始离散,来自梦境之海的能量正在渗入。 可徐明阳依旧会认真的听着,就算是听不懂,也会努力的迎合对方,大家笑,他就跟着笑,大家不高兴,他就跟着也装出一副不高兴的模样。 天已经黑了,下车的时候,傅时砚将人从车上抱下来,脚不沾地地回了客厅,放在了沙发上。 毕竟,万一这个家伙被自己的魅力深深吸引,死气白咧的非要追她,那可就不好了。 只是让秦遥没想到的是,本来想着是能把人给忽悠过来就忽悠过来的。 即便是最早跟随江炎的烟魅,也只是短短一日罢了,根本没能摸清楚江炎的脾气。 但是景区内绚丽的灯光,却是在这一刻的时间,叫景区的众人呆了呆。 而弹幕也在刷过了一片的问号感叹号之后,恢复了……更加的不正常。 “遇到什么麻烦事了吗?”周浩林压低了声音,耐心地重复一遍。 自打整个朝堂都到了景区来了,那是完完全全的把自己给从历史上区分开了。 以前高羽家也是在六番区的,但高羽家没落之后,便将六番区的房子出售了出去,转而在五番队附近买了房子。 按照林梦此时身体的虚弱程度,根本就不足以抵挡那一波来势汹汹的毒素。 他在超市里一边等游客有进门买东西的,一边拿手机跟别人在网上聊天。 虽然说现在还有一些利用价值,但是和成为完美生命比起来,区区一个萝嘉又算得上什么? 简池这两天总是想起秦直拉住她,在电梯里看着她的眼神,里面是不是藏着其他的什么想法? 对于这一点,李天罡给朱雀提出了建议,让她先去幻月派,凭借“玄阳令牌”足可以让幻月派遵其为主,圣石一事自然可以查明。 “是!”子玉先生看见来人,恭敬的应了一声,他早已听闻康神医在医术上的神通,可是一直没有机会见到真人,今日倒是得偿所愿了。 此时朱雀所见,是郭氏家族掌控的兵力,不知赶赴京都意欲何为? 夏国的三位皇子都没有注意有人进入,而是充满仇意的互相盯着。 老师看着我,手里还拿着那个罪魁祸首的‘帮手——口红’这个时候,我还分身思考了猜测了一下这口红的色号。 虽然两人才相处没有几天时间,但是彼此尊敬对方,也能够玩到一块儿。 奶奶很少对她所做出的努力做出夸赞,这是为数不多的几次,虽然奶奶也只是简短的承认了秦沐雪最近工作的努力和认真,可也让秦沐雪感觉十分的满足,认为自己这些天以来的付出,都是值得的。 “蚕毒的制作过程并不复杂,但对材料却极为苛刻,必须是活着的冰蚕,再配上处于发情顶峰的火烈鸟雄鸟的胆脏所成!”子玉先生捋着胡须,一脸向往之色。 夕夜脸上一沉,身形一闪就一爪抓了上去。燕离勉强避开,袖口已然被抓烂。他见夕夜来势汹汹,这偷袭不成只好暂时避开。 十几分钟之后,安静的房间里面,忽然响起阵阵的咕咕声,陈旭按摩的手也是停顿了一下,有些窘迫的看向了赵静雯。 两人就这样情不自禁的拥吻了一分多钟,这才缓缓分开,李菲儿俏皮的脸颊上此时也蒙上一层淡淡的红晕。 “替天行道?你做得到吗?”突然,李长青的声音从我背后传来。 一听这声音,我就知道我闯祸了,我一扭头就看见王麻子捂着裆部蹲在地上打颤。 苏怀与房锦在前方,见武大山等人又追了上来,苏怀说道“已是如此,他们还在追赶,怕是有援军”。 神色一凛,手中的万劫枪做出一个长龙摆尾的动作,拍出一声破口的响声,这一招不是为了耍帅,而是以正枪势,积蓄力源。 疾风白驹以近乎飞跃的速度冲向大海,而在他踏出那座岛的一刻,在他到达岛屿的边缘之时,他忽然展开了翅膀,任那晶莹的光芒洋溢在大海深处。 第105章 金石堡有宝:良师益友 记得上次于斗黎交手的时候,是在住宿区,那时她的修为是破碎境二重中期,和斗黎一番交手并没有占到便宜。 看着桐乃那渐渐舒缓下来的表情,伊乐也缓了口气,看来忙活了半天还是有点成效的。 “不会吧!师父,你说过不惩罚我的,现在还要让我去魔兽森林……”陆奇有些抱怨,说道。 以织造处的能力,他们自然能打探到,昨天晚上,一江之隔的万国租界发生了什么——东云总领馆被人一把火烧得精光,总领馆上下的官员,如今正犹如疯狗一样满租界的找茬儿呢。 原来稷粟这个藏身之处,冯九虚早就探知了,因而叫南无乡在此地等她。又见此地四面皆是泥土铸就,知道稷粟必然准备了土遁符逃生,还给南无乡留下一枚铜墙符。 这八名弟子心中震惊,他们八人的攻击何其凌厉,竟然连斗黎的防御护罩都破不开,这让他们对自己的实力产生了一丝怀疑。 “若我不加入呢”林羽熙语气不善,这老家伙把李静当做什么了,筹码? 而布拉奇作为一个诗歌之神,祂的歌唱充满了魔力,附近的花草植物,鸟儿走兽们,甚至连地下的虫子,都被祂的悲情而感染了,纷纷开始了哭泣。 最后,感谢一下“残梦何处”、“人称玖剑仙”的打赏,还有感谢大家的推荐票。另外还要感谢一下票王“067班”长久以来的支持,你每天那五张推荐票就是对我的莫大鼓励! “翼德,且慢,我们先看看他们如何?”赵云这时候,不紧不慢的说道。 “秋宁——”看到葛秋宁静静的躺在那里,二长老仿佛看到一丝希望,赶紧朝她走来,由于鲜血流了一夜,此刻葛秋宁的白纱依旧染成红色,只有香颈位置缠绕着一道青色布条。 一阵令人崩溃的‘压抑呦’响起来,野游僧老脸一红,赶紧摁下了接听键。 “我们这是…在森林里?”抬头望向天际挂着的皎洁皓月,何夕有些困惑。 他自问对战奴还是比较资深的,黑三怎么看都不会是金鹏的对手,而且就算是实力欠缺,也不至于坐着等死,会稍加反抗吧。 生番部落位于一座山谷之中,这里算是个易守难攻之处。当然这是在双方的实力相差不多的情况下,然而此时萧漠这方的实力或许要比对方高上一筹。 闵龙猛然睁开双眼,眼眸中射出两道银色光芒,仿佛闪电划过,黑暗中瞬间亮了一下。 年后,崔斌准备照常开学,而崔家饭馆也在有条不紊中继续运营下去。 安托万意识到自己犯下了一个严重的错误,那就是不该与秦侯作对。 高空中的黑影暗暗叹息一声,身子如苍鹰捕食一般,从高空俯冲而下,犹如一颗掉落的陨石。 一番话说完,蒋管家的眼神忽然间就定格在了那里,原本还有精气神的眼睛,顿时变得昏暗无光了。 金色齐肩长发肆意洒落于肩上,绿色的双童显得极为灵动,五官精致,肌白似血,蛾眉皓齿。 林一无奈的接过手机,对着已经摆好姿势的两人「卡察,卡察」拍了好几张照片。 没有台词的英雄是没有灵魂的,至少维斯顿是这么认为的,所以,他给每个英雄都设计了几句台词。 「我们袁家人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袁曜老弟,这口气,你咽的下。我咽不下!」说话间,身穿着一袭白袍的袁庆走了进来。 哪怕拥有着八禁的境界,面对大圣绝巅的存在,也只能黯然失色,不敢与之抗衡。 德古拉伯爵看出了维斯顿在思考,就没有再说话,静静地候在了一边。 坐到了一旁之后,季衡紧接着做出了一副让所有人大跌眼镜的事情。 一把黑色长剑出现在华烨手中,剑身和破军剑宽度相当,剑柄上方有一个黑色圆盘。 就知道,她这是打药材的主意了,之前她好像屯了一些药材,这又要屯药材? 可惜,雷神翼龙的化石完整度不够,而且它和玩具翼龙不属于同科。 傲雪看了看床上睡得正香的男人,并没有打算去睡觉,而是拿来自己的包,拿出电脑,忙自己的工作。 而且在擎天市所有的尸人,尸兽,尸木中,凡是能够下水的尸人等都在战争的一开始就被我藏到了万米深的海底当中。 老羊倌们给她出了个主意,让她用黑狗皮做鞭稍,并且黑狗血里加朱砂,再把鞭稍浸泡在黑狗血里三天再用,如遇脏东西抽打,即可起到驱赶的作用。 布雷特的说法一点没错,塔拉韦拉是马德里在西南方向的门户,如今正处于正处于对峙状态。 “你来啦。你可算来啦。”傲雪一进班就听到宝意待着复杂情绪的声音。 这次把人都消灭了以后,赵晓晨心情才舒畅了,边上的鸡冠头呢好像现在屁股也不疼了,开始狐假虎威了起来。 这一声叹息响彻房间,似乎是通过数十倍音效扩充后的效果,让人觉得既刺耳又难听。 一路上所有见到他的人都会低头向他致意,对此里昂都会很礼貌的进行回应,不让自己表现的像一个孤傲的领袖。 现阶段古生物圈子还不知道玩具翼龙的翼展多少,只有个头骨化石公开,于闲手中的化石重要性还不错。 “没什么?”她摇摇头,苍白的脸『色』和发紫的唇,显然没有她说的那么没什么。 第106章 金石堡有宝:彩玲珑 就连身怀净莲神雷的叶峰,同样也是心里没底,净莲神雷虽然号称三大神雷,乃是修仙界雷属性的克星,但是面对如此多的灭世天雷,以及对面的灭世雷灵,还能不能克制,恐怕只有天知道了。 丑叔的眼底闪过一抹冷意,双手忍不住紧握,他张了张嘴,原本想要说什么,可却什么也没有说出口。 齐麟从不是一个喜欢做任何假设的人,但是这一刻,他却做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而接下来的是,便水到渠成了,在玄青掌座的主持下,雪千寻跟青竹相继拜过了祖师,发放了身份令牌,便波澜不惊的成了悟剑峰弟子。 席卷二层天,一层到二层的入口形成一个怪异的防护,让冥界气息无法进入一层。 “青青,不是你天哥哥不给你吃,而是现在吃了这豆豆,对你修为提升的好处不能够得到最大化,等你要了玄级后期巅峰,豆豆还是你的,我们给你留着,跑不掉的。”东方凝说道。 若不是她,他会放弃优越舒适的生活,日夜兼程,累死累活的跑到这里,还平白吃了这么多苦,受了这么多气? 但是叶峰并未急于炼制法宝,而是登上了山峰的顶峰,又凝神的盘膝打坐了数日,随即回到洞府中,开始焚香沐浴,这才精神抖擞的盘膝而坐,并低声传音了几句,便静静等候起来。 “三杀神魂。”鬼洛大吼,但是内心也是一惊,帝天只是一息失神,要是其他的修士,完全陷入了沉睡,被鬼洛无情的轰杀了。 她有些失魂落魄的收回了手,豆大的眼泪瞬间滚落脸庞,她怔怔的抬起了眼眸,看着龙睿。 闻得此言,昊天、瑶池二人转身望了一眼清韵,脸上露出一丝为难神色,显然有些不好出口。 让唐冰玉出去之后,周泽楷直接关闭了房间的门,阻隔了村民们在外面的窥探,房间里面只剩下了副导演和另外四个摄像。 “绝望山庄少有人知,如先生这般雅客,我们求之不得。”少年引着三人进了山庄,却见一人靠在软榻上,又有两名少年一个弹琴一个跳舞,端得风流写意。 尹若君用手比作一把锋利的刀,在下身比画出了一个阉、割的动作,然后赶紧将裤裆夹紧。 香江是资本社会,有资本就代表拥有了一切,更何况茱莉娅在欧美的人脉资源,天然的对杨咪在香江扩大影响力有很大的帮助。 他的脸上面无表情,而赵旭则是盯着周泽楷看了许久,才又一次开口。 此言一出,诸位准圣大神通者皆是脸色微微一变,望着西王母多少生出一丝警惕。 玄阳子也是比较热情的和他们打招呼,算是扩充一下青云门的人脉,自己可以利用实力碾压,但是以后的弟子可就不一定了,所以人脉是必须要经营的。 显然青莲将先天五行锻体真经祭出,想要一试开天神通法门有何威能。 “林梦梦她在这儿做兼职,当服务员,平时负责扫扫地端菜什么的。”霍敏儿轻声说道。 当然,无规则比赛还需等待b组也完成前四个赛制的比赛,才能继续开展。 弗兰德之所以同意苏白去皇斗战队,而放弃那一万金魂币,就是苏白拉着弗兰德,让弗兰德买皇斗战队赢。 “他,他说的!”蓝景春怎么也没想到,面前的漆黑男人,第一个目标会是自己。 只因为她在关键词那里输入了一句:麻烦以这张试卷为例,出一张类似的试卷。 “是五豆的声音!”红豆激动了,一下子从床上跳起来,整理着衣裳就往外面走。 现在苏白已经达到了自己的目的,对于自己的实力已经有了清晰的认知,大魂师是无法击杀他的,只要苏白想跑,仅凭大魂师还留不下他。 唐潜等人议论了一下赵良仕,都觉得山下应该什么问题都没有,悄无声息的朝着这处比壑忍攻山的薄弱点逼近。 “闯哥他不是人渣,他是我们雄兵连的兄弟战友!”瑞萌萌这边已经过来了,挡在刘闯前面,冲着何蔚蓝吼到。 略带机灵和挤眉弄眼的是老二万强,那个老实木讷一点儿的是老三万壮。 毕竟烟雨也算是对方信任的人,竟然如此狠心地当着他的面,杀死了他最在乎的母后,这怎么能不让君不遇心痛。 林天摸索着从背上拿出一把火把点燃起来,熊熊燃烧的火光,顿时照亮了周围的黑土地。 身似绵软的弹簧,骨架淋漓尽致,锁骨如玉,双臂纤细,臀部丰满,腰肌有力,没有一丝赘肉。 “你,你不要冲动。”王东流是彻底的怕了,赶忙求饶,可是李寺却好像没有听到那样缓缓地将子弹上膛,同时抵在了王东流的脑门上面,慢慢扣动了扳机。 “你不知道上楼去换件?”夏灵芸看着镜子里略显狼狈的自己,对着镜子整理了下容。 御枫最不感冒的就是和人家坐在一起,端端正正提杯喝酒,恭恭敬敬夹菜吃饭,特别夹杂着感谢之类的情愫,吃饭就放不开,没有在家朋友搁一起随便。 “那个,我忘记在车里了,马上过来给你们拿上去。”付炎这才又想起,其实他刚才在洗澡的时候就想起了,只是被萧峰跟程定怀两人那么一折腾,就给忘了,连忙应下。 一番寒暄过后,天衍自回谷中山,音铃继续向天荡山而去,这一次,她选择了御剑飞行,一方面不想因为旅途中的各种事情而再耽搁,另一方面她不知道师父轩辕昱到底境况如何,想要早些见到他,以确保平安。 在这一刻,他们根本就没有多少选择的余地,更加的让他们感到了极为的无奈。 第107章 金石堡有宝:逐客令 奔雷山直到现在都没有动静,难道是不想插手九嶷山跟李明月的事情?或者说是惧怕李明月,更确切的说是李明月背后的靠山。 02年手机普及率还很低,高中生几乎都不许带手机。镇洋中学是全市第一,管得更严,持有手机就可能处分。不过顾辙倒是这条校规的受益者,他本来就买不起。 傩庙肆无忌惮地打开紧紧捆绑的皮革宣传广告,不同角落和看台上丢弃了不同颜色的塑料人造花。 他可是知道酒吧有很多妹子喜欢蹭卡蹭酒,今天跟朋友聚会,还是不要让她们进来扫兴了。 但顾辙已经先后两次、分别证明了自己能带着大家赚钱、也能带着大家规避风险。一正一反的能力都有,由不得大家不佩服。 广大经销商刚接到这些电话时,倒也不生气,虽然被骚扰了,但毕竟是提供了有用的商业信息。 但是,自信和聪明的你,希望无论在多么漫长的岁月里,你都不会忘记它。 裴珠泫哼了一声,拍掉挪到自己身后的那只贼手,然后很用力的捏了下他的脸颊,转身坐在了一旁。 几乎只是瞬间,满天恶灵竟是都钻入此人的身躯,而随着这些恶灵的钻入,这人的身体竟是开始膨胀起来,越来越大,就像是要炸开一般。 随着不断前进,一种李明月从未感受过的恶臭扑面而来,那种味道,比尸体腐烂的味道还要让人难受,若非三教秘法,李明月根本不可能在这种环境下支撑,更别说继续前进。 “当然不好办了,人都搞失踪了,草。”陈志力没好气的瞟了王鹏一眼说道,看来他对王鹏有很深的芥蒂,要不是王鹏做的决定他们兄弟几个也不可能会出事。 那山峦之颠,乃是无边云雾,甚至于连神识都难以看清,但对于胡傲那变态的神念来说,却没有丝毫作用,飞行了一个时辰左右,终天破开了云雾,来到了山颠之上。 赵宇点了点头表示明白,随后就靠在了墙上半蹲着拖着手,准备拖雷攀上2层的阳台围栏。 无奈的摇了摇头,胡傲从乾坤戒中取出了一枚丹药,运起所剩不多的傲神气,护住覃伟的经脉,以免覃伟在自己喂药时控制不住体内的能量,遭到反噬。 所有学员包括问心都不知道这是什么,也看不出什么。更见不到里面。 昨晚他让洪哥送他到这酒店中后,便在此住下了,本来酒店保安见到李新这副模样不给他进来的,而且手中还拧着一人呢。 大力猿,虽天生好战,但并不嗜血,性格灵动,直来直往,是较容易接触交往的灵兽。当然,所谓较容易也只是相对来说。并非就真的容易。 此次一去,他不能完全地保证自己一定能再回来,所以,他会抹去她的记忆,让她彻底地忘了自己,让她忘了,曾经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他。 那是一种内家拳法,外表看不出任何伤痕,身体里面就不同了,轻则肝胆俱裂,重则五脏化为血肉。 那仅是火红色地火凤威力便那般恐怖,那么这白凤所化的光球威力又将是怎么一个样? 此时,李华菲进来了,后面跟着两位胡将军。三位姑娘都是泪水满眼的。 “不可能,他只是地级巅峰的武者而已,而且穿着一身的地摊衣服,肯定是不知道从哪钻出来的乡巴佬而已。 此时,诸葛慧静还有些担忧,宁凡会不会和那些世家一样,抓住她当成一个吉祥物圈养起来? 我知道老爸会处理好,我流眼泪不是因为怕有事,而是因为我觉得自己瞎了眼。 蔚杉哭的肝肠寸断。是为跟穆骞的重逢,也是为自己这段时间的惶恐,以及过去二十多年的命运。 知道真相之后,再想想前几天傅景嗣对她做过的种种暧昧行为,季柔只能在心里骂这个男人不要脸。 言慕年看着她怪异的模样,只当她没从失恋的痛苦里走出来,司空见惯,可他哪知言优的想法。 却没有真的具体到现实中的景象,什么是幸福?在这样人声吵杂的超市里,看着南瑜或皱眉或转头跟他说话的模样,耳边是儿子均匀的呼吸声,幸福好像有了具体的样子。 “这……既然这样。圣子大人,。请您收下这个。”说着,大白鲨帝国国王大景言便是拿出了一枚大白鲨的牙齿项链递给了龙易辰。 两分钟后,李德铭手两拿着几页打印纸走来进来,“次长。”他把三星杯的对阵名单恭敬的放在林宣根的办公桌上。 这一次黄国旺终于完全清醒了过来,他望着两个拖拉机上面的东西,脸上满是激动,然后他猛地朝身后招呼一声。 但七皇子的巴掌终究没能落下来,从斜刺里探过一只手来如铁钳般扼住了他的右腕。 她的眼睛已经被亭中怒放的强光刺得无法直视,也看不清楚究竟谁占上风谁命悬一线,甚至都没有感觉到自己掌心里早已尽是冷汗。 “那还能咋滴?”胡耀翻着白眼递给对方一支烟,靠在车门上点燃深深的吸了一口。说实话对于这样的事情他见得多了,不论是各类报道或者中都不少,处理事情越是粗暴简单越好。 第108章 金石堡有宝:告密 冰冻的雾气消散后,寒冰身上的冰神铠甲已经彻底消失,很,他的瞳孔,发色也恢复了原状。 新事物总能引起大部分人的好奇心,商人就是看准了其中隐藏的无限商机,开始不断的与腾龙公司接触。 通讯录上若水和凋零都在线,唯有白色黄昏的头像为灰色,看来是真的熬了个通宵。 好在速度没有受到影响,一个s形走位险险避开接下来的一击,又是两瓶生命恢复药剂被邵寒取了出来。 狂神之名他也听说过,不过如今,任何没有王座的武神级高手,他又何曾放在眼里? 蓝色的血液沿着一条虚线从邵寒身体一侧缓缓靠近,邵寒这刻才第一次意识到流血特效的用途。 眼见巨吻兽开始一步步的朝前方走了过来,邵寒只得硬着头皮再次迎了上去。 金环三节往身后看了看。阿会喃立刻将眼光移开,董荼那轻笑一声:元帅,这个李辉是对方的元帅,人家元帅出手,是不是也应出手才对? “呵呵!没那么严重!等我回来!”羽辰呵呵笑道,随即身形一晃,向着森林的深处窜去,在窜出几步后,一阵绿光中直接换身血神貂。 猛虎绕着穆晨又走了几步,穆晨的身子随着猛虎的动作变换着方向,他在等待,等待着猛虎对他发起攻击的时候,他再拼死一搏,将猛虎斩于剑下。 哪怕将砂隐村的人送走后,也不见任何轻松,永远有处理不完的事物。 老谋深算的叶啸,自然不会直接把秋玄实力托出,脸上的表情活生活色的,就算是这些大臣们都以为秋玄的实力并不怎么样,心里都纷纷一沉,如果秋玄输了,意味着什么事情,别人不知道,他们这些老狐狸又如何不知道呢? 一顿饭吃的很安静,安静的让苏念安无所适从,她余光总是忍不住的瞟着对面的那个男人,思索着刚才没有进行下去的步骤,顿时觉得肠子都后悔的要打结了。 “哼!报警?陈所长是我的好哥们,你倒是报警试试,在局子里老子照样整残你们!兄弟们,给老子打!往残地打!”汤全恼羞成怒了。 而后,寒芒斩落,一剑惊天!所谓‘一点寒芒耀九州’大抵不过如此。 果然不出秋玄所料,古拉苏大手一挥,正色的说道:“你说,如果是我的属下错了,那就得罚,不然要我这个统领干什么。”古拉苏还没有意识到这都是秋玄设下的圈套,让他一脚给踩了下去。 神圣计划所传递的力量,用一句话来形容,那就是犹如清澈的河流一般,你可以随意上色。用一个词来形容,那就是纯洁无暇,根本无一丝尘埃沾染。 秋玄的对面走来了两个锦衣中年人,两人的身材都差不多,肥肥胖胖的,一脸的富态。秋玄望着他们,直到他们一直消失在他的视线之外。 他清楚自己与生俱來的职责所在,也一直在沉默地履行着这份责任。 白正祥神色不动,不顾一旁妻子慌张的表情,他看着殷时修,认真应下。 莫随心每天喝一碗莫漾让莫凤英送来的药,那药口感略苦涩,但他心里却觉得甜滋滋的。他想着,莫漾时刻都记得自己没有喝药,看来还是关心自己的。 但见宦官们手里拿的锦匣里全是皇宫里为王后人选准备的盛大礼服,分明就是以极大的礼仪前来迎接,表明对井方是极其的重视。 此刻,章嘉泽是不是已经睡了?他学习那么刻苦,一定还在教室里学习吧? 张万友的脸上虽然挂着笑容,可言语之间却给了宋雅竹一种莫名的压迫感,令宋雅竹感到了一丝胆怯。 已经逃离了金色火海的气息锁定,见火莲不仅完好无损,实力反而有了大幅度的暴涨,萧炎顿时大喜。 为此,他前前后后已经耗费了十五年时光。但是,这些,多卜又岂能知道? 白思弦看着这母子三人凑在一块儿的场景,温馨的让人动容羡慕。 他也是吃准了平日的应对,在此情况下,也不好变了章法,只能用平日里的法子,表明这事儿和他没关系。 对星天碑后面的一句话根本没有听,萧炎神色诧异的看着手中平平无奇的丹炉,眼中尽是愕然。 “怎么会有这种感觉?”他更是发觉体内的刀魄在慢慢震颤,似乎不想让自己吞噬掉这个丹丸。 尽管脑中再混乱,她也明白,夜晨对付一人已是吃力,不过片刻,便会落入下风。 第109章 金石堡有宝:红焰石 兽天门的虎向东看到西府的人如此的强势,一点都说不得,说一点就跳脚,顿时眯着眼睛,冷声讥讽了起来。 “老腰,这是什么称呼?我们有这么熟吗?”司马逍遥皱着眉头,心中升起不悦。 在这种强大的武技之下,所有唐家族人都不看好唐易,觉得唐易必定会死在唐冥天玄阶武技的手上。 太空港的一间监控室里,艾米丽看着屏幕里的胖子,笑得前仰后合。 眼下,不管是贡天淳,还是王天霸的情报,亦或者是西府那几十名战尊的情报,噬天门都掌握得一清二楚,然而唯独这名突然出现的西府特使,他们没有掌握到任何的情报。 还好,天默还不知道这位所谓“魔主”的评价,这他么的,他竟然只是被评价为“不错”? 然而,项羽绝对不愿意将这些功法武技给了自己的敌人,让敌人强大,那跟找死有多少区别? 不会吧,按理说如果时间真的到了的话,那自己也应该会被传送出去才对吧? 刚走没几步,那道白影竟然咻地消失不见了。就在这时,我身后突兀的响起了嘶嘶的声音,我激灵一下,马上把手电照向后面,一个白影咻地在不远处消失了。 在秘境之中,前前后后呆了大概有一个星期的样子,李长林知道自己恐怕只能利用月光宝盒前去上界了。 然而如今他修为大进,分流八脉举重若轻,仅仅需心念微动而已。 吕布不屑的看了一眼已经整装的曹军,冷冷一笑:这些家伙虽然军容整肃,但脸色疲惫,目光缺乏杀气。显然是刚上战场不久的兵,为关键地是,他们没有秦军那种对战斗的渴望。 大约一分钟后,十来人架着关奉义走了过来。关奉义显得很虚弱,虽然被换了一套崭新的衣服,但却不能掩饰他曾经受到过的折磨。 叶子洛打个电话给公司领导,佯称家中有急事,将这两年未休的假一齐请了。他态度强硬,也管不了上司的语气多难听,径自挂了电话,然后又给父母去了电话,声称公事出差,短时间内不会回来。 “我真的没……”星罗才这么说着,对面的大天使已经在刘英海的授意下。手持圣剑便朝着星罗劈砍过来。 火邪云本就倾斜的天平听到寨内的军师也这般说,便是再经过短暂的思想之后,点头说道。 孙二的屋子窗门紧闭,黑漆漆一团似已入睡。林熠也不着急,眼睛半睁半闭坐在树上假寐,周围的任何细微动jing却都难以逃过他的灵觉。 利刃近在眼前,血蛊虫庞大的身躯抖然倒射出数丈开外,但旋转着的银光紧接而至。 且不管那躲在暗处射飞镖的人到底是谁,总之让他杀死时刹大师,岂非就天衣无缝了? 伤好后,自己该去向何处?遥远的雾灵山,熟悉的一草一木正在默默召唤着她归去;可内心深处,燃烧的一团火,一份渴望,却将她的脚步引向天涯海角。 一山不容二虎,早些做出决断也是好的。也许他早些和长宁他们说出自己想要的也会得到相同的结果。但感觉是不一样。凭自己夺得的,和靠朋友相让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既然被你们发现了,就没什么好隐瞒的了,你们想怎么样全凭你们了。”林固才面无表情的说道。 锦卿喝完了水,倒头就躺床上睡了,然而孟钧却睡不着了,晚上锦卿喂奶的画面不时的在他眼前跳动,忍不住伸出手去,熟门熟路的摸到了锦卿的衣襟,从缝隙里伸了进去,入手绵滑细软。 在玄龟大陆,随意闯入别人闭关的洞穴是非常不礼貌的行为。一些脾气差洞主,很可能会因此而大开杀戒。虽然他们都是初出家门,但也不能不讲规矩。 不过,奥卡还是不放心,所以‘抽’出时间,亲自带人来到最近的扎兰德营地,决定微服视察一番。 “尉迟放听令!”苏络蔓忽然大喝一声,声音非常的威严,极具大元帅的凌然风采,让固执的尉迟放,当即对她有了无比敬畏的感觉。 “嘭!”两声巨响从已经被遗弃的飞机货仓中传来,这让准备一举冲上去的卫兵们停下了脚步。 “……”阎倾无语的看着苏子格继续胡扯,四处张望着是不是有人能够来解救她。 “别,我跟你一块儿去看看吧。”顾承允连忙说道,他到不是不相信林笑笑会自己封火,而是想看看她封的怎么样,安不安全。 沈孤鸿闻言,走到莫愁身旁,为她号了一下脉,原来莫愁的脉搏已经微弱至此,像这样的脉搏,莫愁竟然还活着,他不由多看了一眼莫愁。 水花调皮万分,毫不留情面,尽数打在了他的身上发间,将一身的艳红色浸湿,一时间竟有些狼狈。 趴在地上的天狼被她这么一折腾,背上又挨了一脚,实在忍不过去了,终于艰难带恨地开口说道。 “好个阎罗,就让素某来会会你!”素方天流云剑法展开,当真是如天边行云,变化无端,每一剑的刺出,空中都传来嗤嗤响声。 被这没有一点温度的火焰包裹,楚天闭上眼,慢慢感受大量的信息,出现在他的脑袋之中。 第110章 金石堡有宝:蛛丝马迹1 九人各骑着一只凶兽向中部极速奔行。为首一人,一身淡青色道袍,坚毅的脸上满是严肃,你看他一手持一把银色大剑,一手提着缰绳,胯下竟是一只通灵初期的杂毛狮。 淡淡的声音飘进耳朵里,却像是扎进心里的细针,虽然不致命,却叫人从心底里疼出来。并且那疼细细密密的,还会持续蔓延。 二道怜爱地看着他,修道之人,讲究清静无为,修道飞升,有根无根皆成人。 韩彻想要甩开他的手,但却丝毫没有成功,在楚烨然看来,他现在的行为就像是一个在闹脾气的孩。 其中厄格斯,埃尔夫和凯兰为一组,负责东方,伊利丝,梵卓和厄德为一组,负责西方,李昂和奥佩娅为一组,负责南方。 叶桐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说道,声音很轻,却让他心绪为之恍惚。 听上去是个男人的声音,有些弱,但还是能依稀辨别的出年纪,大概也就跟她差不多大。 他穿着素色的围裙,挽着袖子,仔细的修剪着玫瑰花枝上的花刺。深秋暖金色的阳光轻轻柔柔的撒在他清隽的脸上,让他那精致的眉眼染上了几分暖色。 韩彻以为她会说不切了,结果叶桐还是拿过了洋葱,视死如归的将圆滚滚的洋葱望着,活像望着前世的怨侣,别提多纠结了。 顿时整个空气中的水分全部结成了冰霜,大地之上也被一层白色所覆盖,落云涧河流也自动结上了冰。简直堪比一座冰中世界。 “算了,我去一趟吧。”湖月还是没有办法,只能自己去一趟。外面的守卫是琉璃庄的人,一直都跟在慕容芷身边,留下他们也不知道是不是慕容芷的主意。湖月好歹算是半个琉璃庄的人,他们也就不会拦着他。 卡利强睁迷离的醉眼朝那人影看过去,却首先注意到他那一整头的暗色头发。 前两天的失误,身为裁判的白发老者可是还历历在目的,所以忍不住再次警醒。 “去,当然去,我们来这的目标不就是为了看好完颜图嘛,现在他自己给了我们机会,我们又岂能放过呢!”花青衣会过神后,看着艾香儿和柳云清笑着说道。 森罗禁地中央区域,异象愈发耀眼,各种凶兽的咆哮声不时从内部传出,摄人心魄。 不过,丁火虽然不愿意惹麻烦,他所在的地方,却正是麻烦的漩涡中心。 不过这一次使用血脉技能,状态好像比之前好了很多,虽然还是会虚弱,但好像没有之前几次那么严重了。 “慕容芷,你不过一个江湖子,皇帝抬举你你不要太过分。”太后终于还是说出了那句话。江湖子,慕容芷觉得太后的修养也是可以的,不要换了她被人这么讽刺,当场行刑的冲动都有了。 “没有什么,就是感觉照片上的人有些熟悉。”秦老夫人深呼一口气,不自然的笑了笑。 慕晓风和顾倾一早的打算就是神帝及以上的魔兽,遇到神皇等级的魔兽也不会放走。 “唐哥,你来啦!”苗氏家族的保安主管赵龙一看到他,顿时点头哈腰。 作者的话:大家别急,会相认的,先让我们晓风安静的成长成长吧,她,还是太弱了。 可就是再强,他也不认为自己就会比他差,他倒是要看看,令无数人敬畏的苏少难道是三头六臂不成? 罗少军穿着一身迷彩和黑色的雨雪,手中拿着两件绿色的军用棉大衣,朝着两人走了过来。 我也提心吊胆的根本就不饿,但是最近肚子已经稍稍的起来了一些,嘎子叔说前三个月十分的重要,我之前已经那么不注意,现在绝对要顿顿都吃好饭,保护好。 “那没办法,为了莎莎的终生幸福,我不得不这么做。”恩德克坚定道。 这些年,巫衣所做的一切他们七人都看在眼里,也早就把他当作了第二个主子。 恰好,顾茗已经结束自己的鉴定,站在一旁的主持人也面带微笑的请两位鉴定师发表自己的意见。 惊愕盯着墓穴的志庆等人,又一次亲眼目睹另外一块石头在动!他们各自使劲的揉揉眼眸再次定睛看时,的的确确,墓穴的石头都在动力。 大楼中蕴含的驳杂的真元波动将他惊吓的不轻,那些筑基期和炼气期的修士他可以不放在眼里。 “四魔虽是以魔为名,但却是名符其实的赏金猎人,至于与太一教有无关联还真不清楚,传言传闻噬仙大陆太多了”,妖主恒森事论事的回了一句。 然而宗猛的身形却被挡了下来,一道邪魅挺拔的身影突兀的出现在了宗猛路线前方,挡在了他和高矮两个老者的中间。 扭头看了一眼公告栏,林峰转过身朝公寓的方向迈开了步子,阳光的注视下,一道很长长的影子在他的身后一动一动一步一步的跟着,同其他不动物的影子交错重合着,回公寓歇歇先。 桐英要端宁向张保转达他的谢意,端宁却道:“这话你就不该说。我们如今虽不理朝中事务,但此事关系重大,我们家也是世代勋爵,自然有责任去帮忙。你再说个谢字,我就生气了。”桐英只好笑笑,不再说了。 方姨娘想要什么她清楚的很,如今五太太林氏因何倒霉,联系到前因后果也不难猜出原因。不过她们东府若是想要独善其身,那西府各房之间的势力还是暂时平衡一些的好,苏氏想着是不是不应该就这么看着林氏倒下去。 “这可是我剩下的唯一的一个心愿了,池总,你给我们颜总物色一个好男人怎么样?”苏情探出头去看着池俊熙。 看着墨炎烨已经转身了,老查理气急败坏的对着查理喊道。墨炎烨现在的意思是生气了,如果查理现在在不道歉的话,他真的不知道等待他们的将会是什么。 第111章 金石堡有宝:蛛丝马迹2 裴晚明就这样美美的出现在了高二三班的教室里,班级里的学生都因为她超高的颜值而惊呼。 李天诚恳的说道,这已经是他在力所能及范围内,能给出的最好条件。 两人持续了好一会这种状态,但实际上,早已是暴露无遗,结果已然跟门清一样,但裴晚明却仍然在坚持中。 李天冷冷的说道,他知道雷山不要脸,但是没想到竟然这么不要脸。 甚至如果方清现在愿意的话,都可以直接升任为灵墟洞天的长老。 与此同时,在他的身后传来了一阵脚步声,他面色苍白的回头看去,却见叶临渊平静的走了过来。 端木燕微微眯眼,看向城中心,那里,他镇压的规则之力,再度爆发开来,而且声势更加浩大。 裴晚明看着消息,左手指尖轻磕桌角,脸上看不出任何的表情,甚至可以称之为臭脸,沉默地盯着有七八秒后,她才回复了一句。 “还没跟你介绍我呢,我叫广亦宸,你呢?”按照一般认识流程走。 似乎如果继续修行下去,这神桥就会进入到下一个奇特领域,打开神秘的门户,使得方清的修为发生剧烈的晋升。 而叶萧则是闲不住犹如是变戏法那般,弄出了很多新鲜的妖兽肉,以及佐料,美酒。 此时当值夜晚,通天河畔全是火把,密密麻麻无穷无尽,纷纷哭泣的将士们,声音淼淼,让梦星辰自己都忧伤了起来。 第一次进到了传说中的皇宫,只见那回廊七回八拐的看不到尽头,柱子又粗又高,尽管是冬季,但皇宫里依然是春意盎然,威严中又不失秀丽。 “大旱年间就不要破费,寻一知晓天龙郡地理之人给我,我要去各处看看。”梦星辰态度坚决。 说这话的是贺湛,可与他一齐高高举揖的还有一个柳彦,这时十一娘已经顺利交接她“久病”之后的第一回轮值,回到月余不曾涉足的上清观了。 花倩身子犹如是空中的彩带仿佛没有了重量,在擂台上闪烁起来,每次当指芒贴近都会险而又险的躲过去。 “可是我们和纪元族的约定?”暗沉天的人有些不安,纪元族的强大,现在和他们为敌显然不智。 不仅是上面三点解释苏牧想不通,仅仅是这个破浪对苏牧的热情就让苏牧有点怪异了。 神域的人是疯,但是他们的会长不傻,这个时候冲出来根本起不到疯狂的作用,因为冲出来第一时间就会被团灭,带来的只能是负面能量,所以神域苏牧不让人出门攻击是对的。 候客厅内,守备在两侧的军士面无表情,但其他几个修士则注视着严旭和罗辉。 对着刘彤有了看法,张子涵心道:你也就做这大头梦吧,就你有什么能让开宾利雅致728的人看上眼的,莫不是被两位数的外国男人睡过也成了一项嫁人的资本? 11松了一口气,能不暴露那自然是再好不过,他可不会像罗羽宁那样因此而觉得无聊。 “来人可是一位黑脸的老人?”瑾老爷有些不敢相信,到了这时候,翠悲山那边还会与自己做生意……而且是这么一桩看起来就不划算的生意。 这一次出现的可不是墨夜用石肤术弄出来的伪装,而是正儿八经的‘元素巨兽’,土系的元素巨兽墨夜是第一次召唤,一开始失败了两次,要不然也不会任由自己一直被攻击。 城中的老住户早已死的死逃的逃,十室九空,年久失修之下一片破败,但是许多门首依然还有门匾存在。 空气瞬间沉默了下来,就连樊灵身后那几名天院的弟子一个个也是神情肃穆。 这世间的万事万物都有着一线生机,阵法自然也遵循着这个道理。 墨夜和罗羽宁看似随意的闲逛,其实却有着明确的目的地,芭堤雅广场夜市左手边数起第十二个摊位。 剩下的七八个傀儡各举刀兵,从四面往血婴围拢而来,他们虽然是傀儡,也知红莲不可碰,都故意避开了红莲所在。 “不信你可以试试!”我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英勇就义的表情。 两人特助手拉着手出现在集团大门口,这对于a集团的员工来说,倒也不是什么新鲜事了。 姜飞很是惊讶,他连忙伸脚,一步就踏了进去,当穿过树体,进入巨树之中后,一个很是古老的传送阵法出现在了姜飞的眼前。 不过,它与那些蛰伏存在所开辟出来的路,已经解决掉了这个问题。 江少卿陷入这个窘境,并不是因为跟白苍狗斗的原因,而是因为他柳大兵王暗中出手了。 第112章 金石堡有宝:神探的烦恼 这两人都是少年英雄,一个是皇室宗亲,一个潜力无限,对他一个素昧平生的江湖草莽竟如此信任,毫无芥蒂,关羽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暖流。 这一手让周围的这些人都非常称奇,毕竟他们从来没有见过这么精湛的医术,颜元青的这一手功夫在他们看来简直已经和神仙的手段差不了多少了,说是当世神医也差不多。 忍住剧痛,唐婉儿在岩洞中四处打量,巨大的岩洞嵌入在险峻的山体中腰,她就在岩洞的边缘,从边缘向下看,是深不见底的大峡谷,向上看,万仞绝壁直耸天际,岩洞前方是延绵无际的仙见愁山脉。 没来记得说自己的名字,几件球衣被她们一股脑的塞到了高丘的手里,跟随着球衣的,是一个个期盼的眼神。 陈枫突然之间怒从心起,他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对待自己的父母之前害死他们还不够,现在还要来打扰他们死后的安宁。 毕竟,交换一个苹果,大家还是一个苹果。交换一颗原始,相当于每人经历了两种精彩。 两支球队在风格上面有相似之处,喜欢在中前场进行高位逼抢,因此反映到比赛中就是:互相让对方的后场不好过。 锂空气电池的研究进度依旧没有变化,这个瓶颈宛如紧箍圈一样,死死锁住着他们。 但是现在的话他们还是有一个想法的,如果这件事情的是他能够暂时的遏制住的话,他们所有的事情对于他们来说都算是一个帮助。 其实新的实验室对于张医生来说,才是如鱼得水的,这个实验室对他们来说都是一个非常简单的事情了,之前已经做过一次的实验,再做一次根本没有那么多的困难。 就如今天,不对,应该是昨天开始,雪狐就出去,到现在都没有回来。 “这……这是涟心黄云?”佘韵儿眼中弥漫着水雾,她身躯微颤,以往无数次出现在梦中的场景,眼下竟是出现在了她的眼前。 不一会,马车缓缓的停了下来,史炎看着护着马车方的这些官兵,对那雪灵的身份更加疑惑了,他父亲到底是谁呢? 下一刻,剑影与魂兵相合一,剑心相融,人剑合一!剑域破碎之后,云峰直接画地为牢,魂兵直接插进了虚空之内的空间壁垒之上,生生的截取了一片空间! 这一见面就一顿训斥让王轩龙不由得一阵懵逼。还没搞清楚状况,就被龙魂一阵训斥,轩辕剑还在一旁看热闹,他脑海中只闪过四个字:交友不慎。 必要的欢迎仪式过后,众人回到防城县衙。安顿好载洵的衣食住行后,陈宁问杨德胜等人道“目前的情况如何”。 最后董占云勉勉强强糅合了百分之七十六的纯度,最后出炉的铁扇羽散发着青色的光芒~!加上外面铭刻的二十道灵纹,董占云也觉得这段时间的努力没白费。 “桔梗你扶降香回去擦,之后降香留下休息,有桔梗和李兰侍候就可以了。”云拂晓知道降香顾忌她,她心头一暖,她也关心的吩咐道。 这些人一落地,就七人一处,七处一阵,摆成了无数个奇妙的阵法。这突然出现的炎龙谷弟子,把众人都给压了下来,有的受着宝物的诱惑,又奈于炎龙谷的强大,在那迟疑了半响,最终还是不甘的退了下来。 看到短信上的内容,费良言吓了一跳,没想到路瞳对自己的感情如此之深,但是自己爱的人不是路瞳,是师意。最可怕的是路瞳竟然要去自杀,费良言吓出了一声冷汗。赶紧就穿上衣服冲出了家门。 裴砚权倚靠在轮椅上,看着大大咧咧坐在草地上拔草玩的夏岁安,问道。 望着落水后一身狼狈都依旧挺直背脊,将仪态素养刻在骨子里的陈桑梓,凤姑心疼极了。 “你怎么跟狗皮膏药似的,晦气死了,跟来做什么?”张晋岳朝着叶君锋骂骂咧咧。 有些人就是欺软怕硬,而且跟苍蝇一样烦人,你要是不把她一下拍死,她就会没完没了在你跟前嗡嗡嗡。 沈薇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低着头,不敢说话,生怕老头子听了之后,高血压上来,她就真的对不起傅清越了。 许云禾出门时拿了条蕾丝披肩,柔美的身材裹在长长的披肩里,让她看上去有一种温柔的破碎感。 许云禾,以及那两位老人,都让他想起关于前世不太美好的记忆。 “莹雪姐姐,我们别碍着他们男人说话。”东方雅芳便强行拉走了张莹雪。 “人都走,我才知道,哈哈我这个太子妃在他眼里到底算什么?“慕容烟在屋里满疯狂地砸东西。 “我说的你们又不同意,那你们说怎么做。”宗衍语气不客气地对宗政吼。 影界生物会试图占据一切生命体的身体来躲避外界光线的伤害,并在这一过程中对被占据者造成难以逆转的破坏,同时吸收生命体内的一切能量,最终彻底杀死该生命体,使其成为一件无生命特征的【载体】。 第113章 金石堡有宝:开窍 “怕什么,这法器我不使用就行了。不使用的话,还能怎么着我?”我有些不以为然的说道。 沐雪艳在秦岚为薛明购买的别墅里里外外,布满了针孔摄像头。就在刚才李天的一声怒吼中,所有的摄像头全部爆裂,在所有屏幕变成雪花的前一刻,沐雪艳看到了所发生的一切。 当然,我也没有丝毫怠慢,明王咒,直接就被我使用了出来。咒语乱飞,朝秦越年砸了过去。领悟之后的明王咒更加犀利威猛,霸道之极,各种咒语,都对秦越年产生着影响,让他的处境越发艰难。 但是直到何雨慧身死的时候我才明白,这几位把心交给我的姑娘,一直没有逼着我做什么,但是却在背后默默的守着我,一直不曾变过。心中决定,不管以后如何,自己至少也要给她一段幸福。绝对不能让自己在这样遗憾。 又来了,流星霜心想,她再一次看见了另一个白焰,之前她在天空之城的中庭古树上见过一次的那个让她有些畏惧的白焰再次出现了,可是同样也只是很短的时间之后,那个白焰再次消失不见了。 他的暴行已经使得燕地将士为了避祸而纷纷逃走了,不过刘守光却是视而不见,依旧固执己见,并且更加自高自大。 “和气生财”嘛,这可是仇星宇老哥常年挂在嘴边上的话。跟那种缺根弦,喜欢依托自己的身份用言语攻击别人的家伙最好保持距离,不然是要被连累的。 员外冷笑一声,轻声开口说道:“太弱,就你这个样子,也配称为进入了法相后期!”话语说完,只见体内的灵力猛然爆发,数百道剑芒浮现而出,而他的自身,在我眼中仿佛化作了一把长剑,向着我疾驰而来。 一个练家子在医院里躺了太多天,洪师傅觉得自己的胳膊腿儿都要生锈了。哪怕让他忍着伤痛走两步也比躺在病榻上强,脚踏实地的感觉才舒坦。 和我一般,几乎是不要命的狂猛攻击,没有任何退缩,没有丝毫恐惧,有的只有那一抹嗜杀的狰狞。 龙头地鼠也悲愤的说道,连他都能想到这个可能,沙奈朵她们怎么可能想不到,为什么就这么冲动。 这一层竟然比上一层还要庞大,在这里绑缚的竟然有数千人。同样的,这里也生长出比第一层多处数倍的恐怖藤蔓。 而如今,虽然大地本源之躯也算是纯熟了,但却远比不上当初的力量,他很想再感悟一二。 “应该没问题,我可是在主人给我的银行卡取出了几万送给了你说的教导主任,他说今天我们直接去他办公室就行了的。”t-1000想了想说道。 在场的几十名仙华宗,死的死,伤的伤。一百多名雷神岛弟子,纵然皆是真府境层次,也是陨落了好几人。 伊梦雪看完吊牌,微微的叹了口气,但是也没有去想那么多,直接走开了。 只听到无尽的水系法力呼啸而过,之后山坡之上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宁静。 首先需要找到卡迪·凯恩的下落,虽然能确定这位老者藏身城镇之中,但一时半会儿找不到他。 “两年前就倒闭了,后来只能到处奔波,一直东奔西走,跟流浪其实没什么分别,却不仅没有个成果,反而到现在,越混越惨……”张三道。 这一天,一位黑暗巨人来到迪迦暂时居留的岛屿上,他运气不错,找到了希特拉。 靠,出装备了,我大喜,急忙打开包裹,找到青竹腰带,下一刻,一个属性面板就出现在我的视线里。 相对而言,秦坤的情况要比席通还要糟糕,虽然他对战经验要丰富,可境界上的差距还是太大了,表面上看起来他和席通战成平手,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这样的状态绝对坚持不了太长时间,到时候他就再也撑不住了。 圣皇之魂只得使出了瞬移的力量,瞬间将自己远离了苍青的袭击。 正好这时候,尤斯和希金来通报,说林风想要和他聊聊,并且说林风问了守护神的事情,说要和守护神谈些事情,这才令他觉得,实在是有必要见一见这个林风,并且还是要以最高的规格接待。 “东西给你!”刘胜之一笑,那个像是阿拉丁神灯一样的东西扔给了白居颖。 脚步声越来越响亮,黑压压的人海整体向着城楼方向‘逼’近,瞬间只剩下两三百米的距离。 身为源于兽神而又高于兽神的超级神兽,聂融的第二个天赋神通是非常可怕的。 这三百年的时间,丹辰的实力提升可不止表现在修为的提升上。其中死亡剑指的修炼也没有停下,三百年的时间,早就达到十八剑指的层次。 再没等到古歌的命令之前,光微子鸟静静地看着灵族,而后者也一样。 从那日醒来到现在已经半月有余,大哥回京之后也有些时日竟没像曾经那般急着回去,她记得上一世的这时候并未发生过这些。 但他不急不躁的,因为他认为自己的五行封印掌没有那么脆弱的。 龙青云执念了二十多年的心结,阻滞的心性,蓦然间,豁然开朗。 成都府已经近在眼前,顾君颜又吐了一口血,终于召唤出一只巨大的玄龟幻影,将魏冰尘放在了上面,随即,虚影玄龟托着魏冰尘,缓缓降落。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她就像做贼心虚般赶忙睁开眼睛坐正身体,规规矩矩地坐好。卫七郎端着热水进来,抬头就看见阿如正襟危坐,一副想看自己又怕惹怒的娇怯模样,既可爱又好不可笑。 第114章 考题:高端生意 确实,以月影的条件,那些想要求娶月影的人自然多如过江之卿,只是他们配不上月影的条件。 品易为娘娘按压了会胳膊后,将娘娘神色缓和后,才将娘娘的手臂放回锦被中,转身走回去。 莫依依带着乔诺去的店,全都是国外的名牌专柜,还让乔诺凭着喜好随便挑。 昏暗的包间里,靡靡暧昧的气息与浓烈的酒气互相交融,低吟的喘息声在回荡,迷乱。 镇国将军府,黄蒙亲自到后山的锦瑟居拜见渺云。说来也怪,渺云总喜欢居住在清简,荒破的院子。镇国将军府西南面的清秋院是如此,这锦瑟居亦是。黄蒙自己都不知道他的这镇国将军府有这许多荒破的院子。 沉香的马车在康福堂门口停下,她刚一下车,便被檀香推到了一旁,打了个趔趄,才扶着车厢外壁站好,不解的看向檀香。 她以后,也定然是不敢得罪夫君家最得宠的那一个,甚至未必对方多讨喜,而是疼着对方的人足够让人低头。 看着院子里忙活的两个大男人。朱德发主要是负责焊接,而吴永胜则负责去运输那些材料,毕竟这些钢材之类的东西还是挺重的。 她一时心软,因为有点想念梁思佳才决定来看这个叶氏,她真是错了。 陈笑老爸的额头,流下了滴滴汗珠,他发现自己的胳膊抬不起来了。 那模特的发型师那种泡面卷,颜色发黄,脸上的妆很浓,整体看上去偏成熟。 “你们看……看我干什么,他……他们就是有事!”王燕四下张望着说道,不过他们这里人,现在已经不信王燕了。 吼山异人也是力量型选手,眼见鬼墨兽跑来,也是毫不示弱,迎头冲了上去。 好帅……被压在下面的夏依依咽了一口涂抹,眼神有些迷离的看着秦羽的脸。 地穴之中,风还在刮过金龙令,那条长毛龙还在围着金龙令转圈圈,时不时的露出脑袋往金龙令吐一口黑痰,也可能是别的什么,不知道有什么作用。 看了看周围,再看看秦羽,此时的夏依依也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的确,现在都晚上十点多了,这个时候挺不合适的。 约莫五分钟后,林浅墨在靠桥的河堤停下身形,从暗处走了出来。 三夫人知道这任天行的手下都不在家,但却不知道干什么去了,还以为去帮忙找了呢。却不知道,这就是杀她儿子的凶手。 其中一位母亲在发现自家孩子死去时,直接当场崩溃,到现在还在医院里神志不清,疯疯癫癫。 说着,为了表示自己的愤怒,糟老头激荡出一股内力,轰向言啸宇。 完颜阿骨打一直对宋军十分戒备,听到这个消息之后,命完颜娄室领兵八万前去对敌。 激荡的绿色的魔纹顷刻间将雷霆吞没,邪恶的绿色光芒一瞬间盖过了天堂之怒的白光,并且爆发出强烈的冲击,这道冲击震飞了西尼尔,他身后的天使虚影也在这一瞬间消散开来。 只是上辈子的李帅并没有表露得太明显,她迟钝了点儿,一直没有察觉,玉秀喜欢李帅,敏感,便发现李帅是暗恋着芊芊的,故而多年后大家重逢,李帅欣喜,玉秀生气,打电话骂了芊芊一顿。 “我,我只知道,父母最伟大,他们是这世间最爱我们的人,是不会害我的,所以,他们在我心目中的地位最重要……”白晓波喃喃道。 顾明台冷漠的凝视着向他打过来的地狱之火,镇定自若的取出手上戴着的佛珠,他的嘴里低声的不知道在念些什么咒决。 “蓝先生,我对思侬是真心的。蓝先生,你还没有告诉我,思侬最近都在忙什么呢。”在未来的岳父的面前,慕章客客气气的。 乱石坳之中,被冷峰偷袭,无疑中结成吞噬秘旋。银婆婆所言“秘界不会有人怜悯可怜虫”至今让他记忆深刻。 但现在大熊已经死了,毕竟死者为大,大熊它也是个可怜的家伙。 至少是九大奇迹掌控者,隐藏在最后的家伙,才是联盟最强的存在吧。 这几天萧龙已经集合好了队伍,邀请了很多大势力的人物对那一个乌龟壳进行最后的围剿。 这时候秦浩终于能大口喘气了,只感觉自己浑身上下,都好像散架了似的。 有些时候,李智想做什么了,由不得别人不答应,现在李智外表给人的感觉,是越来越平和了,但是骨子里去,却是越来越霸道了。 见这个伙计是杰哥领来的,无极炼狱的人倒也没有见外,而胡立伟、来福更是与杰哥寒暄起来了。而杰哥是心里有事儿的,所以脸上表情与平时有点不一样了。 还未进到第四层,叶梦都已经感受到了光舞飞动,似乎有某样宝物在发光。 人与人之间最悲催的就是距离感,现在耿建国对这句话算是有了深刻理解了,因为不管他如何的逼近,那柴桦总是游走四方,而且是不停地刺拳袭来,竟然还屡屡击中自己。 第115章 考题:商高定理 搭载着任自闲的车在这一条荒无人烟的盘山公路行驶了好几天了。 她昏昏沉沉地睡了很久,直到感到一个冰冷和宽厚的手掌放在自己的额间,良久都没有离开。 “我是没有证据,我又不是工安,我要证据干什么,我们知道真像就行了。再说,解成虽然是绝户,但总比你这个连蛋没有的太监强。”阎埠贵冷冷地说道。 只有在试炼者需要掌门为其战斗时,才能通过魂印唤醒对方并附身在木傀儡上战斗。 如今完美筑基所需的大部分资材都已凑齐,或是已经知晓其下落,想要获取并没有什么太大难度。 双腿开始变得重逾千斤,想要继续踏出一步,就像是在与天理进行抗衡一般。 “这一单,是为自己做的。”里尔心里一沉,这人还想着把消息卖出去抢劫他。 话音落下,一名衣着华美的少年,就发出一声惊呼,当即摸了摸心口,满手是血地倒在地上。 “这个问题隶属于运气领域,谁也不知道伊万这段时间的运势如何。 神光渐消,残魂在识海中凝出人形,也是璇忧重临世间的第一步,神性使然,璇忧悲悯得望着沉沦识海的宁甯,轻轻一招手,宁甯残缺的神魂渐渐聚拢,漂浮在璇忧眼前。 忽然被人半抱着凌空而起的颜秋意有那么一瞬间不知今夕何夕,但是一息之后她就开始挣扎。 终于结束了熬人的时光,回到陆上。方回先把丁丁送回了家,然后再送林霜。 原来雄狮雇佣兵真的被鹰爪雇佣兵攻打了,但林天他们的情况却漏掉了一环。 徐娟跟沟通了很久,但是她同学去意已决,甚至他老公也来找过徐娟。 墨曜面上的兴奋之色简直无法遮掩,揪着夜止的肩头让他赶紧去给洛府的人回信,说他即刻就去接洛青染,让洛青染不必着急。 总之几乎是同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了这位圣宠优渥的陈侯爷身上。 颜秋意有那么一瞬间恍惚,她甚至有些忘记自己现在所处的环境是哪里。因为这句“别担心有我在”是异常的熟悉,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这句话萧君扬都对她说过,也确确实实的践行了这句话。 这孩子已经过了变声期,说话声音有些温润。这也就标志着王栩已经完成了从少年到青年的过渡。因此,王姒宝也不可能再把王栩当成是什么也不懂的孩子。 李二虎感觉到虎口隐隐作痛,经过这几分钟实打实的硬功夫战斗,李二虎满身热汗,他第一次意识到了危险。 若是娲皇一开始就用这方宇宙包裹自身,也不会被祖龙咬住,如今后悔也晚了。 为此,王羽特意动用了,只用过一次的【绝对镜像】,复制了鏕马骑卫的队长的技能【菊飞漫天】。 重新低下头,余老打起了瞌睡,自己只需要护住奥克斯魔法学院就好。想到之前老人斩向亡灵系的攻击,余老心中有丝丝不安,隐隐约约中,余老觉得学院做出了一个错误的决定。 这是好事,因为尽管沈强确信自己的嗜热链球菌不存在任何问题,但却无法保证,使用了这些药品的人中,是否会有趁机敲诈的家伙,而一旦签了这个之后,他们就再也没有机会去搞事情了。 他们既然早就注意了林浩的行程,只能说明一个问题,他们有急事,很急的事。 龙灵立刻拿出晶符,唤出了之前的晶墙立方体,将众人保护在了里面,然后再让众人组成巽风大阵来维持立方体的浮空。 而近来的一系列事情的确是让自己有些膨胀和浮躁了,在心性上失去了一些原来的稳健,好在并不多,待此役过后,定要让自己静下心来重新稳固一阵子才行。 隐透雪白的连体渔网袜下,雪白的玉足踏在一双,精致的高跟鞋上。 “青衣侯如今在星灵帝国高贵无比,你这府邸可没人敢说蓬荜。”刘懿说道。 “他们完全打破人类生命的禁区。”郑奇说,他轻轻摸了一下工程师的触手,触摸的地方发出了银白色的光芒,他感觉这回真的是捡到宝了。 郑奇跟在何惜梅身后不远处,看着她熟练的和国内官员一个个握手,他微微一笑,慢慢跟了上去。 李静儿心里莫名的抗拒起来,既然当初选择单身,就是想逃脱付出真心最后被辜负的那种惨痛经历,好不容易事业有成,儿子又听话,怎么可能妥协回去六年前的生活?坚决不。 有了伊枫的前车之鉴,王子君也不作分辩,只是笑笑,不置可否。 赵连生似有若无地冲着张民强点了一下头,就开始了讲话,无非就是总结昨天的工作,又安排了一下今天下村的主要工作。 “确定击沉敌‘战列舰’二艘!‘巡洋舰’一艘!”通讯军官兴奋地大叫起来,舰桥上顿时响起了一阵掌声。 刘姥姥一进大观园的时候曾经对王熙凤说过,对方就是拔一根汗毛也比自己的腰粗。从这一点上来看,药师寺凉子还算是颇为……谦虚的。 这一刻她完全没有顾虑眼前的两个男人究竟是是什么大人物,她只知道自己需要接近曹格,而另一方面,又要安抚陈浩。这样复杂的关系令李静儿此时心情很烦躁,顿时就爆发。 第116章 考题:狠绝之人 “是嘛!我都能徒手杀死豹子,自然也能生吃活人喽!”周吉平也被自己被神化的说法逗笑了。 尤其是,日本市场的投资者,最近三年被折磨的惨兮兮的,亏的已经怀疑人生,怀疑市场,怀疑世界的程度。这一波的利好消息之后,推动科技股反弹,不少的损失惨重的投资者,忍不住流出老泪。 “约定?什么约定,我怎么不记得了?”瓦里希把骰子收起来,摆出了一副记忆力不是很好的样子。 自从云英寨没了之后,他的这个铜虎寨可谓是风生水起,才不到一个月,就将高凉郡北方的地界完全统一。 “无论如何,你打伤了我四个手下,这是事实,你的性命现在属于我了,你要死要活就是我一句话的事情”魔影大名看着杨林冷冷的说道,杨林对于这个很是喜欢装高冷的魔影大名升起了一股莫名的气恼之意。 每户凑1万块钱修族谱盖祠堂,之后,有权把名字写到祠堂的族谱中。 看伊琳还傻楞楞地看着自己,周吉平心里暗叹,还楞着干什么,你跟你爹说不一样嘛。 破甲斧毫不费力的劈开了那片金属,接着更多的金属毫未停留的撞了上来,红魔被一股巨力撞得脚步浮动连连后退,斗鹰和黑鸟手持光剑跳到了大门口,和那不明物体保持了安全的距离。 张晨津津有味的看了起来,他勉强算是个篮球迷,96年是选秀大年,这一年的新秀涌现出无数后世的巨星。 在期间,挑战选手只要有实力,完全可以把擂主赶下来,自己取而代之。 她抿了抿嘴,想起吊坠里的红衣男人提出来的要求,只能硬着头皮继续。 卡帕多西亚公爵眼前一黑——是真的眼前发黑,不是气的,而是很久没有吃饭,饿的。 格尔吉吃饱喝足,找了一地方呼呼大睡,把这里当成自己家一样,一点都没有顾忌。 他选好树种,用意念在开辟的田地中培育之后,两周来的辛苦浇灌下,此时的梧桐树苗长势良好。 “不行,我不能死,虎子爷俩的仇我还没报那,怎么能死在这里。”梁万在心里思索着对策。 见到坐在椅子上的两人,她翠色的眼眸之中流露出惊艳的神情来。 楚云这边基本准备就绪,就等明天的开业典礼,楚云今晚无所事事,但有的人却忙的很。 其他士兵同样生起无数想法,但大多只在心里想一想,没有说出口。 虽然他希望白木槿意外身亡,但若是陆氏做的,那又另当别论了,到底是自己的骨肉,被自己枕边人害了,还是自己一直信任的陆氏,那让他情何以堪? 还没等她惊呼完,韩梦婕抬起手,虚空一握,轰的一声巨响,整座被冰层包裹住的仙山轰然爆碎。 可以说,郑可均也还是有两把刷子的,这一二三点,各有侧重,也基本将问题思考透彻了。只是,这前两点,还好,这困扰着大家的第三点,郑可均其实还是没有能够解决。 她这时,只是不想让他坏了她以后的偷跑计划,所以身体本能动了,下了床,往门外走,嘴里还逞强说怎么不去。摆给他看一个说话算数的姿态。 “你怎么不问爸爸?”云天远相信他老哥绝对有打过电话给父亲。 听后,陈宇也沒有在意,人家乐意你有什么办法。以前一进门就能看到里面办公的情形,现在有了一道类似屏风的墙,给人的感觉好了很多,陈宇对此很满意,看來他不在,沒影响这公司成长。 这个年轻的警察坐了进来,举起拳头朝着我的脸上就是一拳,“老实点,到了局里在收拾你们这帮王八蛋!”我看着他瞪了我一眼,然后拿出一支烟点着,摇下车窗轻轻的抽着。 “陛下。您没事吧?”雷吉诺德身上的神圣气息依旧浓厚,只是与他相处时间甚长。爱尔妮丝却一眼就从他的眼神之中看出异状。 炒股,陈宇这次还是听过的,可他一直都没接触过。一来没时间,二来身边没人玩这个。再说他身边的人是什么料,看看就知道。或许就郭峰跟赖天两人好一点,可他对他们仅限于认识的程度,都未尝深入了解,怎么谈股经? “哈哈哈哈,我为何要听你号令?你当你是谁!?”尖锐的声音再度响起,而一旁的萧羽听到这话中之意却是有些闹心。这器灵明显不是好说话的主,看来必须要用动武力了。 楚风一戟劈下,没有动用真元,也没有使用任何发力技巧,就这样顺手劈下,但是那恐怖的力量却将这个球形空间斩破了,顶部无数振金原石碎裂,掉落下来。 他不怕死,但死前,他必定不会让这些人好过。所以,他要变强,只有变强了,他才能有实力去搅动这些风云。 来到洪荒塔附近,因为被洪荒之主一拳打碎了第八层,又被战斗余波摧毁,此刻的洪荒塔已经摇摇欲坠。 如果单单从成就大业的角度去看,慕容毓卿此番重出坤宁宫于我而言,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随后,凡尘使用了伏羲之灵,召唤出来一名,拿着一把古琴的中年男子。 虽然时间只有三天,但李言的控力在施梦梦的帮助下的确是有所精进。李言明确地感觉到自己的控力似乎提升了几分。 “喝”知道自己躲不过这人,陈岩直接是向着他攻击起来了,反正是死,要死也要死的轰轰烈烈,不能被敌人抓住,连一点还手之力都没有。 第117章 考题:神药档案 又在旁边的超市里买了一瓶矿泉水出来,根据药店店员的话,吃了药,然后这才返回咖啡店里。 后来有一日,仓九瑶好奇这汤药里究竟是什么东西,便去问千寻。 伊格纳兹出关后没过多久,接到卡蒂亚斯发过来的任务,不得不前往另一个偏僻的星域去办事,至少要一年的时间才能够返回来。伊格纳兹给安吉利亚留下信息,让安吉利亚记得想他。 苏若清看着言倾,微微挑眉,笑了笑,言倾这句话是不是告诉他,霍擎南和夏欢离婚,主要看乔梦依。看来他真没找错人,言倾知道乔梦依于霍擎南来说有多重要。 “我表弟叫赵嵩,车子在半路上坏的时候,他下车不知去做什么,一直都没回来。”苏婉玲说道,不过看她的表情,却没有什么异常。 她不是,她一下就加了六七种,完全不带半点犹豫的,给人感觉像是胡来,但是又非常精准的把颜色给调了出来。 她那一头长发只用了一根灰布条扎在脑后,高高的坠下来,可不知道为什么,就这样简单的一个背影,却让他看不够似的。 永沐的怒火一次又一次的被夏至弄的更加旺盛,恨不得把她化为灰烬而后灰飞烟灭。 想了想,她还是跺了跺脚,跟在陶然的身后,可是,只是一会儿的功夫,就不知道人在哪里了。 沈华灼临出门前,看了看太阳,阳光灿烂,虽是春日里的太阳,可也有紫外线,她刚刚才养了一点点回来的皮肤,可不能再随便晒了。 魔的袍袖轻挥,腰间的绝情剑“唰”的临空飞出,只听那蛤蟆眼惨叫一声,一只胳膊被齐肩斩断,身体失去了平衡,滚到了地上,哀嚎声如杀猪一般,叫了几声,便晕了过去。 云沫没答应高见虎的第一个条件,燕璃的脸色稍微好看了些,魔魅的气息散去。 这是一种非常伤人的表示,在这种让人痛苦的藐视下,我们拿出了身体里面全部的能量,下定决心要在一周后的对抗性战术训练里拿出所有地潜力与他们一决雌雄。我就不信老特们就这么牛。 生在最为残酷的皇室,身为一国太子,生活中有太多的‘阴’谋诡计,尔虞我诈,明枪暗箭,长期处于这样生活中的我,心早已经冷硬如铁,血早已经冰冷得没有温度。 “这孩子定是向着你的,也不想想谁辛辛苦苦怀着他,护着他,他竟然向着你!”沐婉兮又恼又气的说道。 我在野外生存,其实因为各种因素,失去方向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作为一个特种兵战士,就算没有任何地形图和指北针的等制式器材的情况下,也要掌握一些利用自然特征判定方向的方法。 而此时的利莫里亚遗迹中心,那座不知屹立多少年代的大殿中,冥殿的首脑们都聚集在了这里,注视着大殿中的那颗巨型水晶球。 听到了屋中的动静,水媚知道是他来了。扬起了头,目光迷离的冲着容墨风微微一笑:“墨风,你回来啦?”水媚因为喝多了,声音轻柔的如飘浮在水面上的晨雾,风一吹便会散去。 东明辰一声令下,无数支锐利的箭羽齐齐从刑场周围的楼上飞射出来,对准了云沫,东明钰等人。 给太妃配制解蛊药,他交给别人准备材料不放心,当然要指派给最信任的阿泽去做。阿泽领命退下去后,这才召薛主管进来。 声音传出,林零等三人,气息瞬间爆发开来,对着叶浩川汹涌杀来。 这白银之眼一旦开启,可以透视前方的物体,看破雾迷和阻碍,同时,还可以看身后之物,不过并不能到达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扫视,但却可以到达三百三十度的扫视,只有三十度的死角。 “现在主要关键就是,一方面尝试开发出,压制呼吸吐纳本能的,初次代交替修炼模式,一方面尝试开发,将内气引导出体外的次代兽修炼模式。”陆羽总结道。 等到拓跋杰建立拓跋部族成为可汗之后,有一次军中选拔医师,贾左从此成为了部族内最高的医师,直接听从可汗拓跋杰的命令。 洛夫斯基不仅使出了浑身力量,更是还加上了惯性的力量,只可惜他最强大的一拳对于王辰来说,跟蚂蚁搬家没多大区别。 这种结果是杨渥绝不愿接受的,所以他毫不犹豫就拒绝了众将的提议。 怜玉痛心疾首,不觉险些晕倒,她自知乔洛怯基本上是无幸了,心里唯有一个念头,那就是随他而去。 过得片晌,风稍歇,火势渐弱。怜玉恍惚间,突然听到身后有轻轻的马蹄声,她心中一喜,知道是乔洛怯回来了。她眼圈儿一红,满心的伤痛化作两行清泪,她只想一头扎在乔洛怯的怀里。 以人之力,喝龙之血,化龙之力,现龙之麟,得龙之防,纳龙之威。 而此时,在屋后,林樱也哭了。自己的儿子有出息了岂不是每一个母亲最想看到的事。 第118章 凤凰泪:幻境 但最后找了这么久,连一个愿意帮他的都没有,甚至他也想过别人打算将手中的一部分股权卖出去,仍旧是没有接受。 他们相信,以萧铁的身份,这个世界还没有人胆敢冒充萧铁,就算冒充,也不可能在他们面前冒充,能够轻易找到他们所在,且轻易进入村子,还让他们看不透的,除了萧铁,他们想不到第二个。 杨帆苦笑,将此前所见说了一遍,众人则是嘴巴越长越大,越来越震惊,到最后,已经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紧接着北斗便和罗洛夏火当先踏上了回去的道路,赵雅微微摇了摇嘴唇轻哼了一声便十分不愿意地跟了上去。留下了一堆准备看好戏的士兵们在原地干瞪眼。 “那怎么行,你也是一行的人员,也是重要人员之一,当然要通知了。”马仁认真的说道,之后又说了两句就离开准备去了。 在干旱季节,巨魔们唯一能够找到的水源就在朱布瓦尔上城区,所以没有圣灵的部落都消失了。 在洞穴内,领着众人前进的云天扬,突然身躯微颤,仿佛感应到了什么。 自从抚养了刀锋,抛弃了那一次赚取功勋的机会,一直到两年后田鼠才累积完毕了功勋,获得了去密室修行的资格。 此刻的空中,北斗已经发现了突击队员完成了他所交代的任务,突然间在空中一个急转,朝着下方激射而去,甩开了众多的十字军。 “八百安路?!”风铃雪单眼皮的眼睛圆睁着,这可实在太意外了,即使通过先前的战斗,知道陆天雨战斗力不强,可也没想到低到这个程度。这魔力可是连初级班的水平都达不到。 “哥,你怎么回来了?”郑潇月松开郑夫人,飞奔过去,抱着来人的手臂高兴地道,连脸上的眼泪都忘记去擦。 狐狐点了点头,随即反应过来,才想到自己点头的话儿,般若根本就看不见,便立刻又加了一句,说道。 我看着已经陷入沉睡的冥雪兽,心里取得它的眉心血的念头儿也就越大的坚定了。 萧哲在心里无奈的叹了一口气,纪家的这些姐妹,果真是一个比一个难对付。 “铁……铁木云,这是谁?这里还有人?会不会是玄神强者,会不会杀了我们?”听着赤炎兽说话,铁木云也艰难的咽了咽口气,还未看到那人,那声音便将自己和赤炎兽压迫成这个样子,难道真的还存在玄神强者吗? “哼!什么鬼东西?你倒是猜呀!”这时,干涸的河床下传来了一道声音。 “这……这真可怕!”艰难的咽了咽口水,铁木云知道。如果自己再晚上一秒使用雷光遁法的话,怕是命运会和那无名的褐色幻兽一样。 不管怎么样,孩子的身上有我的血液,所以,冥肆总会这样子,将对我的爱,全部转移到了孩子的身上,那样子的话,也算是一种心灵寄托吧。 虽然自己的这个妹妹,平时的时候真的很让人讨厌的,但是毕竟是自己的妹妹,别人对她不好,或者不尊敬的话,纪安琪的心里也会很不是滋味的。 杨戬一个打挺坐起来,差点碰到阮萌的脑袋,而后,他摸摸自己湿漉漉的眉心,看着阮萌。 一些路人粉还有二狗的粉丝,在这些新闻下边纷纷的鼓动呼吁大家,去购买山东地区的这些滞销的白菜。 陆元舞的眼中闪过一丝让人不易察觉的嫌弃,正好被苏煜捕捉到了,他在心中冷笑,面上却丝毫不显,用脚勾起一块木头当着陆元舞的面用手中的锯割起来了。 一边说着,这个老师还一边略微惋惜的摇了摇头,好像从心底已经把展步给排除掉了。 释放自己身上的时候,可以让自己处于短时间内的无敌状态,而且还能够对周围的敌人造成伤害。 百里奇不和他去其实也是对的,连他这种天尊境强者,都要被魔族人追杀。 “蓁蓁,看来你是没事了,那我也能放心了。”麒霜笑着走过来。 顿时,无数只长着鱼身体,却有一双鹰爪的星兽,从海中冲了出来,朝着楚少阳和苏芸攻击而来。 不然这个时候天擎集团在怎么努力,到头来也还是会被一下子打回原形。 本来展步还想嘴滑几句夸一下江燕漂亮,不过现在苏卉就站在自己身边,万一口花花惹恼了苏卉,只怕那个两人一起出去租房子的计划要无限推迟,所以展步表现的很老实。 就在楚少阳盘坐在神光池里面,吸收里面的神液时,地下面突然传来剧烈的震动。 秦广王的心中已经阴郁到了极点,他也是没有想到光是查找一下帝辛的灵魂就这么费劲。 天地熔炉炸开,无法形容的高温溢出,和黑鳅潭的低温碰撞,激起大量的烟雾。赤发老头被震回地面,徐半仙和王元奇各收获一条黑鳅落地。 宫宇的话语很是沧桑,带着一丝忧郁,让云沐晞的心微微的疼痛了起来。 是以人们虽然听闻了许许多多妖族的故事,但正面见过的却是寥寥无几,即使真的见到了却也是早已经殒命妖手,却是不能带出任何的消息来。 如来佛祖仍在不断讲道之中,其下佛子、宾客或是沉迷其中,或是各行其事,若与所思一般,帝炎坐在如来佛祖左手边第一个位子毕竟在场的人估计一起上也在他手中走不了几下。 第119章 凤凰泪:彤云宫 “那要是本少输了呢?”扫视了一眼叶二爷身后的五人,子枫询问道。 叶庆泉说着话,从办公桌后面绕了出来,把梅家华往旁边的一组沙发上迎。而一旁的唐珊珊已经拿起了杯子,开始帮客人泡茶了。 在陈芷妤一边寻找这树林,一边呼喊陈云的名字,好一会寻找后,见毫无回应,也和彩蝶四人飞到别处去寻找,陈云由于茂丛林木的阻挡,看不到四人离去的身影,也失去了脱身的最好机会。 就在两位渡劫强者传音商榷之际,第一件拍卖品木髓灵液,也终于被人族大乘修士陶凌,以一亿七千万灵晶的天价,收入囊中。 这已经不是一把剪刀,或是几块花布就能打发时间的年代,一生的抉择,难以选择,一经做出,其实是相当的不易。罗茜举着酒杯的右手慢慢插入了叶庆泉的臂弯。 英国在仰光部下相当数量的部队,准备抵挡中国舰队在仰光登陆。结果英军在4月2日清晨时分突然接到了几个紧急电话,这些电话无一例外的都是报告缅甸部队开始撤离阵地的消息。 陈云正要与安天阳告辞而去,听到安天阳的言语,不禁微微笑了笑。 另外,利沃尼亚骑士团大团长菲廷霍夫传来消息,瑞典军队以支援为名,由赫尔辛福斯出发登陆爱沙尼亚雷法尔。不管情况会如何发展,荣金根感到:时不我待。 而且鲁正平也绝对不想这么做。凭什么自己辛辛苦苦的劳作,让这些八竿子打不着关系的灾民吃呢? 一声声凄厉尖叫声从五‘色’光罩内传出。在半空中悠然回‘荡’,经久不息。 ?看到八云紫自信又莫名的笑容,仁榀棣突然觉得自己好像犯下了一个严重的错误,但是无论自己怎么思考怎么寻找记忆就是无法发现。 至于他是谁,似乎成为一个禁忌,在没有走到那一步的时候,是无论如何也不会揭开。 在这一层大厅中,两方人泾渭分明,一边是以唐信为首的宏信集团,一边是以渡边弘次为首的东瀛财团。 可这自以为的一切,在那东煌之主一语道出时,便被全部粉碎了。 刚才你不是敲打我说我级别不够么?我忍了!但有了这请求函,你该知道我是代表谁来的吧? “仁……仁大哥!”看到了仁榀棣的样子,西莉卡也认出了那个自己刚成为驯兽师时给过自己一些关照的人。 紧接着,海圣王一手抬起,虚空变化,赫然是显化出一座座高达十万丈的山峰。那山峰足足有十八座,一一屹立在虚空,带来无尽的威压,一路碾压过去,欲震碎苍穹,可怕无比。 她真怕唐信是脑子一热脱口而出,话一出口想收回来下不来台,会议室内鸦雀无声,似乎还没反应过来唐信究竟放弃了什么。 他是那般遥不可及,是那般万众瞩目,可能爱自己就是一种他轻蔑不屑的事情。 平安北道东仓郡的大榆洞原为朝鲜四大金矿之一,而今却是一派破败凄惨的景象,乱石、枯树、寒风充满山谷。南北两座大山之间,夹着一条东西走向的大路,路的两侧是一些简易工棚。 一眼没见,那金刺猬族和黄鼠狼族,竟然已经都摆好了架势准备进攻,薛云也拉开防御的架势。 直到这时候,黑铁装备的优势才真正体现出来,一根根的冰箭击打在盾牌上,除了换来一点颤抖外,什么效果也没有。 “宋桑,不急!我还需要对你的忠诚度进行一些测试!”犬川次郎有一搭没一搭和宋开顺说着话。 “景墨轩?他……还是原来的样子,对我好的不能再好了。”韩水儿略显苦涩的说道。 “这,这是怎么回事?”与此同时,所有在之墓里的人都看到了那不可思议的异象。 虽然在木坤看来,自己得巴斯的王妃及世子劫到禹州有点不君子的行为,可这是在战场上;战场上所讲的是:兵不厌诈,所以即使木坤为自己的行为所感到不耻。 潘广年与王鹏的这次谈话,等于基本确定了王鹏未來三年的去向。 收拾完毕之后,李南背上了登山包,外面套着一件防水雨衣,而脚上穿的是从附近搜刮而来的防水靴子,手上持着那把猩红色的消防斧子,后背腰眼上插着螺丝刀,就算是轻装上阵了。 这种攻击他也是没有办法拦截的,而且如果被正面击中的话,他肯定也会收到重伤,虽然可以迅速自愈,但是实力也会大打折扣,于是他十分干脆的,通过第二异能的几次弹射之后,直接就来到了道格号的背面。 “额,嫂子好。”年华目光一转,看到了一席圣洁白衣的夕颜,顿时立刻恭敬的说道,不过他的动作和表情看上去却是无比的滑稽。 当然,特a级心理咨询师秋其然的计划不可能只是让唐云揪着一只倒霉的狗撒邪火。 第120章 凤凰泪:迷雾林 重重的一拳再次击到古清的手掌中,碰撞产生的气浪,直接把周围临近的几根石柱冲击成了粉末。 “那里知道汉中兵力布防吗?”吕布急着问道。汉中的粗略地图吕布有,王平就是这次大战的带路、党。 陈铮的话语不轻不重,但在王阙心里却不这么想,正了正脸色刚要接下来。 “果然好计谋,若是其他人,只怕怎么也得赌上一把了,不过很可惜,你遇上的是我!”明轩冷笑说道,似乎并没有心动。 探查周围环境情况在多年的训练中几乎成了红衣的本能,木三千询问的眼神她当即做出了回应。 错落的鳞片摸上去很粗糙也很冰凉,和蛇皮的感觉很像,即便透过内力的感知,明轩也感受不到火兽太多的生命气息,除了那不绝的呼噜声。 当古清与云弇来到天心台时,自然也发现了那道白衣身影,四目相对,穆冰欣的脸上出现了一丝淡淡的娇羞。 “查!彻查,挖地三尺也要查个清楚,这里一定有问题!”石惊天突然冷冷的说道。 广场中央的观礼台足够大,拍卖会的时候感觉还有些空荡,但是用来比试却在好不过了。一出了观礼台的地下通道,外面人头攒动,贵宾席上基本也坐满了人。 “咯咯!”紫繁不禁轻笑起来,百灵一般的笑声让人心情都好了很多。 只有十几里的距离而已,只是到了之后,众人的脸色却是有些不安。 手法十分娴熟,像是一个精通茶道的老师傅一样,十分专业,且没有半点洒漏。 只不过半天时间,原本在飞沙镇上称王称霸,横行无忌的鼯鼠帮就已经彻底溃灭。 说到底,还是绕不过燕依这个关。赵颖作为燕依留下的唯一血脉,深的赵构宠爱毋庸置疑,只是不曾想,赵构甚至会想要将皇位交给她。 好似是传染一般,随着这个位置的亮起,所有的水晶都开始折射着光芒。 “客人请说。”圆球浑身打着哆嗦,也不知道是被气的,还是因为其他。 虽然心中有些气烦不耐,但御风之君还是老老实实按照林云曦的要求在城市上空缓缓飞满了四圈,这才返回。 唯一不同的是,方义不是程序,他会动脑筋,所以他选择了战略性撤退。 最后一点,就是明明县里给他安排了宿舍,可他偏偏不去住,而一直住在招待所里,且回了招待所也是把自己关在卧室里不出门。 王承家想想也是,百货公司和机械厂现在可都是银行的超级大客户,每天存多少钱进行里,都是行里那帮爱八卦的老娘们的必谈话题。 那些看到希望的二代们,再一次被惊掉了下巴,刚刚她们看海盗们颤抖害怕,以为得救了。 夏流挪动木椅,端坐在桌前,储物戒中的三部黑色卷轴凭空出现在桌面上。 感觉自己被轻视了的藤田直秀,瞪大双眼一声怒喝后,径直将长枪枪口杵在了藤田直树的两眼之间。 只听到“扑哧”一声,七煞鬼军那条锋利的尾巴直接穿透了童言的身体,鲜血顿时四溅开来。 三天之后,城主府上下修士,以及道元城的护城军队,都听从夏流调遣。 苏平不止一次眼睁睁的看着他把老板说的痛哭流涕,就差把东西白送他了,结果他就给了人家三分之一的钱,还搞得自己多高风亮节似的,临走还反复强调不用给他送锦旗。 他们这边刚刚落下,山顶周围的林子里就冲出了几个手持兵器的人。 坐在办公室那“凌灵”一看完发来信息,还有这“盛兴”这个的名字,就感觉自已的头,是莫名其妙的疼,总是在自已脑中,有一段残缺的影像,是被一辆的车撞伤。 也幸亏这两人并非都是走力量路线,使得他们之间硬碰硬的场面少了很多,给周围的观众留足了喘息的机会,不会再像先前那样,倒下一大片了。 姜卓方懒得和青鸾废话,抱着凤千羽去自己的房间,谁知青鸾一闪身,又把他的门口堵住。他脚下一蹬,飞身反纵,青鸾展开鬼影步,竟也不慢,她抽出长剑刺向门口,他怕伤着凤千羽,只好折身落地。 既然能够出现在神山门前,那么只能说明他已经挤进前百通过试炼可以参加最后的考核。 姚子衿冷冷的说道:“陈晨,你既然准备动全力了,那我们几个也不跟你消耗了,你最好祈祷那人出来救你,要不然,整个一区,恐怕还没谁能保得住你。”说着,他偏头瞥了宋琪一眼。 既然如此,还有什么值得顾虑的?林语冷冷一笑,凝神屏气静静等待出手时机。 解沐点点头,这话确实对,他的云之意境单独拿出来,没有一点作用,不过他也从来没有想过将云之意境当做主修意境来修炼,他想的就是,将风之意境与云之意境结合,继续完善风云合。 第121章 凤凰泪:熔魂之境 3d龙身上闪过一片扭曲,电磁波打在3d龙身上,明明还闪烁着电花,结果却突然破散。 江申是怎么看也看不明白的,他真不清楚,这是发生了什么,怎么会出现这样的事情来? “前辈要是为难就不要说了,”看着雷利有些不想说,霍远离开口说到。 “为什么半决赛就来这么多人,不是还有决赛吗?”玛吉斯太太有些疑惑。 由于比赛刚刚开始,此时电视机前许多个观众都还没看清楚刚刚是怎么回事呢,不过好在有电视回放的技术,让人们可以看到这球是怎么发展的。 而且还好久没收服新的精灵,她现在的精灵太少如果是参加铃兰大会只有6只主力精灵没有候补被人家针对就只有挨打的份了。 斤斗还想跟她讨论人与吃的关系,这时,从云宵殿后响起震耳欲聋的号声,那声音起码几十里外都能听到,接着就有人络绎不绝的赶来走进云宵殿。 任萱冰是个聪明的人,有些事情不说,不说不是表示她和安清溪关系不近,这个没有任何关系。 在这两头巨型的鹿周围,跟随着成千上万的鹿,而且种类不少,有梅花鹿、驯鹿、坡鹿、驼鹿、糜鹿、白唇鹿、马鹿、泽鹿、斑鹿等。 不良蛙进入沼泽,按照菈奈提供的位置从污泥里把一块深紫色的石板打捞出来。 随着阳明山庄副庄主跟随着吴凡踏步行走于街道,很多人都加入了这个队伍。蓝思妍暗道:这就是吴凡悟出的道么? “哈哈,你还是束手就擒吧,逃不了了。”黑老妖在后方不断做着妖法,更多的士兵在他手下不断形成。 不过,陈羽凡做出的这次攻击角度却是直接舍弃了站在最前排的骷髅战士。而是把这些人留给了那些猎人。 不过,那青年的法杖应该还不算顶级传说装备,如果这法杖能将整头冰龙幻化出来,那才算是真正的顶级传说。 吴凡拿了东西就走。那个华姓火罗宗弟子露出痴呆的目光看着吴凡远去的背影。 根据徐老夫子的话,和那第三道执业孤魂有关的一个非常重要的人,现在就在原县县府府衙之中。 但最后boss的输出实在强悍,凭他的nǎi量和血量防御也根本撑不住,好在他有着坐骑加成又有着保命技能。圣光盾和圣光救赎交替使用,再准备几个超级大红随时救命,打起来虽然惊险,但也相当靠谱。 此时此刻,看着满地的模糊的血肉,便是以慧觉的心志都当场惊呆了。 吴凡天武神刀化成许多,以不变应万变。吴凡本尊却是在慢慢感受独孤九阳施展孤星剑道的节奏。吴凡在独孤九阳每一动,心底都会跟着默念:点、挑、上撩、左撇,右带……一步步节奏感悟于心。 可是,形势比人强,他们要想学会太极拳,还真必须要拉下身子来求林烨才行。 艾奇能知道这刘千户贪生怕死,说的不尽然是全部事实,但是应该也差不多是那么回事儿。 沈七夜颇感诧异地望着霍纤鹤,想不到这位看起来漂漂亮亮的美人,想法居然如此歹毒? 因为不知道什么时候、什么话,什么动作,就会冒犯到顶尖苍穹真君。 梦瑶知道这是明天,不想让她太过担忧,她也不知道,到底该如何劝说,明天毕竟他也不明白,明天现在这种状态的结症在哪里。 林香草回头看向李长朔,脸上全是不解,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说谎,可一想到林有田还在,她顿时明了了。 安伯再次来到这片草地,按照异神教给的呼唤法术,唤出了那名教徒。 沈七夜对于秦开伟的直白哭笑不得,具他这一段时间听闻的龙族沈氏,有八百个,在野狼山大陆有三百个左右。 林家人又怕又怒,少不得跟林有田提起了这事儿,而陈婆子和林大庆一行人再不对,终归也是林有田的亲人,想着他们的安危,林有田不免趁着沾点酒的功夫,跟李严提了起来。 “银蛇”几乎是瞬间转换成长鞭,伴随“啪”的一声响,抽到龅牙的眼睛上。 白浪一脸纠结,这东西可是蓝色装备,效果也太差了。不过换算成+600s,勉强抚慰了他受伤的心灵。 用尿泚或许效果会更好,但行为实在不雅,柴荣还是选择了用水泼。 李浩,别名耗子。原本是湘南卫视百变星达人的节目组总导演,不过百变星达人这个综艺表现的非常一般,播出时间也是在星期三的夜晚十点半。这次杨林给了李浩一个机会,给台里面建议他来担当向往生活的总导演。 其他星系的人用的也是类似的终端号,区别是终端号前面的星系代号。 吴驰的顽劣之心登时被激发出来,侧目一想,那柴荣若是见到自己死翘翘躺在这间大狱中,那场景,应该是挺好玩。 有不要命的士兵不自量力,仍想以手中兵刃对抗灵兽,可犹如螳臂当车蚍蜉撼树一般,对那些灵兽根本起不到丝毫的阻扰作用。 说话的男人声音比较嫩,说话却半点不客气,王野和大嗓门倒也没有说什么。 反挖利兹联?这几年热刺一直在尝试,可惜,目前都没有成功,所以现在他们只能寄希望哈里凯恩表现不好。 这种情况下,不甘心的巴勒莫只能跟着出价,于是乎,双方从原来的400万蒲元一直增加到600万欧元,而六百万也达到了巴勒莫对托尼预算的极限。 第122章 凤凰泪:天机牌1 「这里难道就是地府?老儿果然还是死了…」木逢春一脸郁闷,只可惜现在这种状况站不能站,坐不能坐,只能随波逐流。 “四哥怎么有空过来,这档口不正是早朝的时候?”沈馥有些疑惑,按道理来说,这个时候的蔺殊应该在上早朝,正是因为了解蔺殊的作息,沈馥才敢在这个时候对花自芳下手。 声音渐行渐远,随着最后一声“酒剑仙”三字,却已经看不见甲酒真人的身影了。 “那日土匪来村里,我递草药给他们的时候,在其中一个土匪的身上,留了一股灵气。 接着剩下的暴徒将死去的同伴尸体拉开,继续向室内冲去,接着亚伦丢在地上的火焰炮塔就喷出了长长的火龙。 她二人说完,像往常一般离开正院,不紧不慢往藏珠院走去,而一张满是阴鸷的面容从柱子后头出现,显得颇为可怖。 又传来了那样的声响,并不是鼾声,更像是人睡着之后,发出的均匀缓慢的呼吸声。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十个英国男人里有六个是球迷,剩下的四个是足球流氓,看了一个足球,几个男人之间的关系立马亲近了不少。 若是透过皮肤,便可发现,楚枫的丹田深处,竟盘踞着一团雷电。 这个镜像李冰和镜像李浩宇在第二天早上,没有丝毫异样地起床刷牙洗脸,时不时还交谈几句,看起来完全就是一个正常的人,完全不像是那面镜子复制出来的。 如今,那力量的再次出现,让旭亮心中升起一丝不好的预感,眼前这只有三级念力修为的少年,若真是具备念力形态。 犹豫了片刻,李天生一咬牙,再次靠近,不过这一次他学乖了,并没有用身体去触碰,而是用精神力操控着一把匕首,将一个冰树枝给切了下来。 这话也就说说而已,拓跋兰馨不是周飞燕,是养在笼子里的灵鹊。在场的都知道,除了高远风,拓跋长鹰是不可能让她跟随别人出征的。 往日孙御离开贺萧不担心的原因都是孙御一般会提前跟他说与,或者是直接给他传音,然而现在不仅是没有任何音信,就连传音都石沉大海,这怎么能让贺萧放心呢? 那个马卡龙包装的特别的有特色,一看就让人看出来是某个品牌的,那个牌子的东西特别的贵,一个马卡龙的价格就让人望而却步。 孙夫人说着说着便叹了口气,她想起楚王朝其他青年才俊的命运,有些后怕。 虽说她其实偷的数额不大,罪不至死。但是毕竟颖妃娘娘在这里,这毕竟是叫人家看了笑话,天后娘娘脸面上过意不去,于是就判了死罪。 在绚丽的阳光下,那双深邃晦暗的双眼就像是危险又神秘的海底,瞬间攫住了古愿望的心神,被抓包的她一下子就乱了呼吸,有些发蒙的点头说道:“长得确实很好看。 离开血天大6龙洛三人直接开到龙域,自从龙芷茹晋入至尊之后龙域在修真界地位水涨船高,本来龙域在巅峰势力当中底蕴最为薄弱,可是有一位至尊坐镇,这地位瞬间就高了。 而寒月仙子现在虽说晕了过去,但其脸色也是红一阵白一阵,很显然她的潜意识里面还在羞怒之中。 ps:这一章会写得很慢,我先洗个澡,再接着码字,估计会在两三点把本章节后面写好,然后发在这ps下面,当然,也或许时间会拖得久一点。 由于吕玄身有幻境如意,只有潇洒的一身皮,再无他物的坐在了座位上,眼睛看着过道上行走的人,内心想着到了重磬从何下手。 见他心切,飘得有点急。一路冷风习习,寒气乍起,舒服得不得了。疏疏拉拉的星子宝石般镶嵌在黛黑的天空,好似忘川河上偶尔跃出水面的银鱼。 “谢谢你黑娃!不过还有一个问题,就是你们的集资,是怎么样一种方式?是私募合约式,还是公司股权制“夏建在创业集团这段时间没有白呆,他真的学了不少东西,所以问起问题来,也显得非常的专业。 龙洛悄无声息的回到云栖宗,云栖宗内没有一人知道龙洛回来,落尘峰的竹林一直是龙洛修炼之地,虽然平日里龙洛不在,但这里一直为龙洛留着。 都是民工打扮,正在喝着酒。不过很压抑的那种,不像吕玄他们喝酒时的大喊大叫,说笑不止。 吕玄弹出两缕灵力,二人睡得更沉了,能不能醒来那就要看他俩的造化了。 偷袭阳云汉的人豁然是先前被阳云汉击伤倒地的“金星大将”李仲宣。李仲宣先前为阳云汉所伤,只是伤势并没有看上去那么严重。 连夜飞速的从风衣的口袋里取出了一枚卡牌,并且注入了魔力。金色、蓝色、红色、白色、紫色、黑色,各色的卡牌,如同斑斓的蝴蝶一般变换着色彩,单单这一种表演,就足以让人深刻的沉溺于这种魔术的魅力之中。 “我下去买点必需品,你和鲁湘先洗澡吧,一会儿我会来可是要占据浴室的。”凌梓威两个大步就拉开大‘门’,很有一种反客为主的气势。 说着这话,魔剑谷主的表情有些苦涩。一凡也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是。。。是的。”司仪听到二皇同时大声的对他说道,心里隐约知道二人身份不简单,知道自己惹祸了,低头吞吞吐吐的回到的。 第123章 凤凰泪:天机牌2 走到无敌面前,艾菲儿徐徐跪倒,口叫道:“艾菲儿参见主人!”无敌正想说什么,突然脸色一动,伸手朝身旁一抓,一头通体纯黑的豹突然凭空显形,让屋内的所有人都大吃一惊。 西方知死死地踏住脚下银线蛇,丝毫不敢有所松懈。在没有得到意念之兽的确切报告之前,西方知绝对不敢冒险动手杀银线蛇。 “二人世界!我们回去二人世界,好吗?”张青哈哈大笑,孙二娘脸上一红,在他肩膀上打了一下,也不说话了。 所以贾正金并不放弃,还是在边上旁敲侧击,想要知道赛蒙转让那颗九阶魔核的底线。虽然他还是一直完全拒绝,贾正金却依旧不放弃希望。 那一大块熔岩池,落在十个奥金汉眼里仿佛一块硕大的红宝石,不是那灼热的空气和滚烫岩石在提醒着他们,他们还真没觉得那一片殷红的池有多危险。 “什么。”在听完百眼魔君的汇报之后,本来还无意地晃动的手指,蓦然的弹在光滑的茶几上,啪的一声,可见按下去地力度有多大,庄万古的眉瞬间地皱在一起。 “妹子这些话可不能随便乱说,所谓隔墙有耳,一旦被人听去可是杀头大罪!”七公主不以为意,反而心生感动。“让姐姐怕什么。”李若闻言又忍不住暗自摇头,只觉她无药可救,懒得再说。 当最后一个骷髅倒下,贾正金也终于因为耐力消耗殆尽,喘着粗气坐在火堆旁边。 武松点点头,找了一块大石头,将衣服往腰间束好,一声断喝,举起石头,往湖里一砸,湖中坚冰四分五裂,大伙一阵惊叹。 严冬笑着又说道:“真的想搞点儿什么的,最多也就是三五人,咱们这么多人一看就知道玩的是素活儿”。 这一场战争,联盟虽然实力占优,可与索佳尔土著的战争,简直就如打地鼠一般,推进速度极难。 “是!”在他后面的几名黑色风暴队成员应了一下,然后纷纷转身走了出去。 提得一提的是,红莲魔教决斗出的魔子有四位,而这四位魔子注定互相残杀,直至只剩最后一个,方能成功继任两仪绝魔殿的魔子。 为了应证心中的猜测,枫凌打开了另一段记忆,正是先前得自那叶老的一段隐藏记忆。 疯子的铠甲自动解除后,神色异常复杂地来到这里,不过就算是他也没有选择在这种时候真的去询问甘泉。 无数战斗天使,望着莫林驾驭的【收割者】,暗暗称奇,但绝大多数都是鄙夷,一个个在讥笑——这怕是一尊假的战斗天使。 而现在却很明显,根本就没有这个时间,来给金义山跑路了,所以从高雄港一卸完货之后。 各个炼金巨头的代表,各有心思,人心不齐,意见都统一不了,还怎么反击? 一颗红点缓缓蔓延放大,在清晰的刺痛感下,苏婉儿心中泛起阵阵莫名苦涩,她毫不怀疑,如果自己闭口不言,对方定会狠下杀机。 其实这么做剑一也是出于无奈、采取的最稳妥的做法,他不知道候霸是不是会和苏扬、秦煌一样,在赛场上杀人。那就干脆安排一个最强的对手给他,想杀人,那也要看你有没有这个能耐了。 “没错,我们约好了,约定好的事哪那么容易出事”聊下这句话金泰妍头也不回的跑向自己的房间。 他突然想,唐哀会不会根本就不是在诅咒他,而是早就发现了他的身体状况,推测到他具备这样的恢复能力,所以故意让“医生”把他扔到车顶上,避免让丧尸把他吃掉,等着他慢慢的恢复呢? 这是一个六十平米两室一厅的公寓,在loen被收购野心慢慢大起来开始这里就被不差钱的公司租了下来做练习生的宿舍,只是成立以来公司的练习生实在少的可怜,整栋大楼到了晚上只有几户有灯光,和个鬼楼似的。 猝不及防之中,一个焦黑的身影狠狠的落在了擂台之外,一股肉香之味传遍的全场,而获得了胜利的杜腾显然也不轻松,脚步都出现了一些虚浮,正欲下台之际,台下,又是一道人影跃上了擂台。 眼看着后方的六人在不停的拉近距离,索性的,苏扬直接降落在了地面之上,向着前方继续飞奔而去。而茂密的丛林本身也为苏扬提供了一个天然的隐蔽场所。 这个顶峰其实并不算很大,是一个如同平台般的地方,几块零散的巨石树立在一旁,其他的空无一物。 不过陆清的这个叫价发效果也是显著的,这个价格一出,连一个叫价的都没有了,任凭苏伊怎么忽悠,人家都不再加价。于是,陆清就以一百万的价格拿下的这尊丹炉。 第124章 凤凰泪:天机牌3 不过是因为刘建明对未出生的孩子太过珍惜了,所以决定提前到医院居住,有什么事情可以直接找医生。 不一会儿,一个魁梧高大的身影走了进来,步伐缓缓的走向了弗利沙的前方,他留有一根非常希奇的大辫子,而且双眸之中流动着肆虐的杀气与血腥,仿佛头择人而食的野兽,释放着杀机。 “既然已经来了,我们要不要过去看看?”索尔的胆子仿佛突然大了起来。 我微笑摇头,道:“当然不会了,我只是想找点吃的,然后有个地方休息一下,就行了,明天我就走,我不会白吃的。”说着,我从怀里掏出几个金币。 从他的谕旨里,可以看出雍正本人对这种毒药的性能及用途,已有相当认识。 只见罗亚屹立于天空之上,凭空悬浮在那里,左手握着千幻,垂在身体的一侧,目光无悲无喜的看向下方。 金银的耳鼻都渗出了鲜血,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刚才的攻击绝大部份都是他们挡下的,否则,我也没有机会带着他们逃出来。 “异世界红包,我还以为是任务红包呢”,周瑞有些贪心不足蛇吞象地想着。 “给你个惊喜!”李康双拳平举在胸前,同时发射出狂风、烈火、寒冰、激光和能量冲击波,一次性使用五枚戒指已经是现在的极限。 能量护罩内,巡逻保卫星门的原居民巡逻队,已经全部倒在地上,看上去已经死透了。 四人已被叶浪吓得毫无斗志,看到叶浪冲来,几乎连抵抗的想法都没有,二话不说调头便跑。 在他五岁那年,他终于找到了一个机会,然后出去跑着玩了,他看到很多自己没有见过的东西,也见到了自己在车里看到的那些东西的全貌。 系统声再脑海中响起,叶浪心中默念一声,便已然多了一门战斗武技。 这一次没有了任何疑问,它已经没有了任何依靠了,只得看着大刀结束它的生命。 话音刚落,扫地僧身前浮现血魔池,血魔池探出无数白骨手,将其拖入血魔池中,最终缓缓沉入血水当中。 果不其然,当他气势汹汹的冲上去时,孙悟空又是一拳将他砸了下来。 他一袭血色龙袍,三千青丝随风扬,嘴角挂着鲜血,显得十分凄惨狼狈。 倒是武藤兰的到来,立马让得李龙底气强了不少,但也并不着急动手。 被当着这么多人叫做嫂子,陈佳丽脸但都红润了起来,这一路上她并颤长打斗厮杀,但是在辅助方面也算是尽上了一些力道。 说完,挂了电话,唐睿郁闷得要死!打电话让他教教老婆的,结果,自投罗网了,这事,看来都传开了。 沐璟先是承认了自己的身份,然后又说出了商墨泽的名字表明自己也记得他。 “再等等。”沐璟和商墨泽同时双眼微眯,宛如毒蛇在进攻之前盘起了自己的身子一般。 这是一个与众不同的ad,他的攻速永远维持在一个非常低的数值上,而且他的普攻每打出四发便和男枪一样需要进行装填。 “子莫,你不想去?”子阳留意到了子莫的神情,顺带问了一句。 嫌贫富背叛丈夫离弃儿子另嫁他人?婚姻出轨上别的男人私奔了?丈夫得了重病不堪家庭重负跑了? 此时,距离nba名人赛结束只有三分钟的时间。比赛已经失去悬念,球迷们也不再躁动。从这一刻开始,所有人的心思,都已经放在了待会儿即将开始的新秀挑战赛身上。 我眯起眼,缓缓道:“庄聿,你输了,我根本不知道他在哪。”看到庄聿的脸色变了变,立即就知道自己猜对了,他刚才说的赌其实是赌我到底知不知道盛世尧在哪藏身。 “你们!!”安娜贝拉当即举起权杖,两道光束对着前方的血族射出,与血族二人的血焰相撞,同时两名圣骑士也冲了过去。 秦不二在恢复通讯得到增援之后,也得到了报告,一支大摇大摆的走si骆队正向饮马营方向前进? “唉,谁叫我们这么多年没发现好手呢。”陆伯叹了口气,幽幽地说道,说起那些事于伯也感觉很丢面子。 谁也不愿意做任何事情都得向别人请教报告才能去作,能自我发展,自我作主,他们当然很是心喜。 “师傅!您说得对!总会有这么一天的,只要我们一直深信着!”鲁智深目光深邃的看着西北方,哪里有着他原来的家,可是也是在那里自己家破人亡。 准提佛母见阿弥陀佛如此低声下气,通天仍旧不愿想让,心中顿时大怒,想要出言喝骂,却又怕弄巧成拙,令通天寻到借口,只得无奈低头,闷闷不言,不过眼中却是寒光闪烁,显然对通天怀恨在心。 尽管那寂灭神轮不过是破碎的,却是能够禁锢住那神牢当中的强大存在,恐怕那神轮是拥有莫大神能者的所为了。既然如此,林宇可不敢冒着这莫大的风险为这神牢里的未明身份之人解脱。 缓了口气,江辰抬起眼眸望着那距离自己十米外的两道身影,咬了咬牙。 “哼!登徒子!我就知道这个秦王不会是什么好东西!”长孙茜儿眼睛不由将李云飞与李震对比了一下,顿时出现了结果,嘴中不由淡淡的说道。 鼻鲜人、俄罗斯人、美国人、英国人被活生生的进行细菌实验后无麻醉解剖至死,石井四郎可谓犯下了滔天罪行。 老子、原始,阿弥陀佛、准提佛母四位圣人见此,恍如心有灵犀一般,纷繁约束各自门下门生,命其紧闭山门苦修,对此番大劫不予理会。不过,通天的举动却是与四圣不合。 “八皇子,本帝没有提及你,你是不是认为自己躲过一劫了?给老子滚过来。自己做了什么事,还需要本帝一一给你说出来吗?”姜云根本没有理会大皇子那种虚伪之徒,转身看向阴险至极的八皇子。 第125章 凤凰泪:鸿门宴 “东三街大猫带着人來守咱们了,怎么办?”雷风的话透着一种无力的惶恐,尽管他这个汉子骨子里不惧这些人等,但是他担心的却是日后这些不入流的流氓无尽的骚扰。 “芳姐,其实我真的不稀罕叶氏总裁的头衔,但是如果要继续让叶承志来担任的话,我实在无法服气!”林静不可置否地说。 言至于此,四人皆已心中有底。一直盯着谢君和不放的汪鸿突然松了口气,几分释然漫开在心头。只希望过去的一切都能够烟消云散。或许,他早该相信楚涛的识人之明。 夏海桐低下头,眼里写满了狐疑,叶承轩这招是什么,他想耍什么花样? 这一刻,郭临对力量的渴望越发强烈。既然知道了苏梦蝶的处境,郭临是不会坐视不管的。“梦蝶,你等着。我会找到你,会在永耀城里的那样保护你的。”郭临心中下了决定。 身后的人声音压低,脚步沉稳,是袁崇焕,她离席的时候,看到他也起身退了出來。 瞧见这张陌生而年轻的面孔,所有长老神‘色’都短暂的一愣。许多人都摇头,这种做法简直是找死。 赵敢在大学时学的就是广告,对这一块的门门道道还是颇为了解的,瞅着创意部招人,便通过电子渠道发了份求职信和简历。 郭临加入之后,那一种微妙的妖魄之树堪堪压制着人类的微妙的平衡,顿时被打破了。 “那六安瓜片。或者武夷岩茶。黄山毛峰总有了吧。”项虞依旧不恼不火。问道。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原本已经摇摇欲坠的秦剑,更加承受不了了。 “你继续,光光这些,还是无法让我想到后面的事。”我指的自然是刚刚的梦魇,以及李枫的死因。 显然,她成功了。成功地吸引了乐正萱的注目,就在那一方亭栏之上。 “别客气了,在这里就当自己家吧。”卓南话落率先一步,走进了屋里。 “等你呀。”他依旧钻心的开车,他说过以后会光明正大的对她好,他可是说到做到的。 李师师坐在梳妆台前,刚卸下的发簪还拿在手中,乌黑的头发如同瀑布一般倾泻了下来,这样美艳的场景,足以让任何男人心动,乃至犯罪。 烈焰巨熊的洞口,布拉德利架着一直角羊慢慢的烤着,迪迦的喉咙随着布拉德利转动烤羊不由自主的一上一下。 “不了,以后有时间再来,你也看到了今天我够累的了,而且现在这么多人等着我们呢。”我看了看车队。 “是你和医生串通好了骗我的。”吴雨林怒吼着拿起茶几上的杯子,用力的摔在地上,表示着此刻内心对吴易阳的愤怒。 接下来,邢天宇又幻化出了一座岛!一座用雪白色的沙子堆成的岛屿。 最终,发木躺了一会,发现根本没人搭理他,只好重新坐了起来,没办法,地上有点凉……老胳膊老腿的躺久了,真扛不住。 众人退下后,嬴政很不好意思开口:“圣师我。。。”他硬生生扯出圣师名号,嬴政怕玉鼎不喜。 那婆子烧些些热水,大家洗了个澡又各吃了些粥,实在是累极了便躺下休息。 到了一千四百多年以前,南朝的梁武帝萧衍这里,就发生了变化。 玉鼎转身叹了口气:“当初祝融第一次和我比试,还说要让着我,被我打成猪头,他居然带着帝江他们一起来。结果可好,大家都成猪头。现如今唉!”说完却是觉得心下发酸。 天祐元年八月十一日夜,朱温派人杀害了李晔!李晔在位十六年,享年三十八岁。 众人急忙回去准备,现在可不想从前,现在他们耽误一天,人间就是一年,他们还有不少事情要处理。 难怪百里无尘好好地回来了,他竟是为了不伤害自己而让言儿不解除封印么? “告诉我你的三个愿望,凡人。”一个平静的声音在他耳边说道。 这本是一颗城市座座、幅员辽阔的星球,然而此时,其成为了一片火域,大地上熔浆横涌,天空中火焰沸腾,其中有无数尸骨沉浮,让人触目惊心。 在圆满境的强者面前,其他人根本派不上用场,就连澹台婉儿,也只能退到一旁静观其变。 景相这两个字一出口,花绝语握在手上的佩剑没来由的颤了一下,在众人惊奇的目光中,那修为极高的蒙面巨汉轻叹一声,缓缓地摘下了遮面的黑布,露出一张三十岁上下俊朗而坚毅的面庞。 唐洛摸出香烟,点上,深吸一口,缓缓吐出一大口烟雾,掩盖住他满是杀意的脸。 还别说,三胖子把这件锁子连环甲,穿到身上以后,真的非常合体,尺寸正合适。 亲眼见证这一逆转的观众们脑海中不由冒出一个念头,诺神的一血怕不是失误送的,而是ted用来祭天的吧? “该死,这家伙,狗改不了吃屎,早知道刚才应该先把他剁了我们再离开!”剑虫骂道。 要说损失,沈裕貌似才是真正的受害者,他程诺可没受到什么“伤害”。 王赢皱眉,似乎能够感受到,对方体内的鲜血和自己相差无几,同来一处。 显然,于佑嘉并没有跟香港那边彻底断联系,而且,方式更秘密了。印容玉心惊又愤怒。 突然,就在这时,叶天羽的手机响了起来,他拿起一看,是母亲周静打来的电话,他心中一震,微微犹豫。 可是,江湖商店李安压根都不知道这是个什么东西,要不是他抽到江湖贡献值,系统完全没有提示过,这让李安深感意外。 这个世界的英雄联盟抽奖,跟李安那个世界的抽奖模式其实是一模一样的。 “高先生,我有点事情跟您商量一下。”郭峰助理语气很低沉。高远心说,还商量啥!您是专业的特工,虽然这次出来我是主角,但用脚趾头想想也知道一切都得听你的安排,我哪里有什么发言权。 第126章 凤凰泪:求助 “什么,师傅一直就在我管辖的范围之内。”梵天帝闻言,顿时惊呼道,他没有想到,自己的师傅,就在自己的身边,自己竟然没有发现,他实在是太不孝了。梵天帝,连忙便想让欧皓云说说自己的师傅具体的位置。 战术上的进攻他或许懂,别人的进攻战术,他能调整适当的去防守反击,但是让他去进攻,那是真的为难他了。 谁能够想到自己最后竟然遇到了如此的强者,本以为自己用出了枪法,对方绝对不是自己的对手,没有想到对方的也有着自己的底牌,竟然是一个领悟到了大帝奥义的存在,他输的不冤。他输得心服口服。 虽然正道的人数少,但是来的都是元婴期以上的,是正道修士之中的精锐。而魔门有着八十万修士,号称百万魔头。可惜其中一大部分都是金丹期以及更弱的存在。 这个时候,五百个大罗金仙级别的宠物也开始疯狂的进攻了,这些大罗金仙的宠物,虽然只有着大罗金仙级别,但是每一个都有着不下于大罗金仙巅峰的战力,甚至有的不下于准圣的战力。 兰登不止要去找巴布拉佣兵团,毕竟薅羊毛也不能照着一只羊薅不是,况且那些人留下的线索里,正好还有一条是指向伯克利家族的不是。 但是,现在的莫默并没有打算自己来打进这个球,因为,现在身旁的莫斯科火车头的球员对于他盯得很紧。 奥尼尔内线的威慑力让马龙以及芬利有足够的空间出手,佩顿今天也是状态神勇,有了外线的支持,奥尼尔在内线也打出了统治级别的表现。 “死吧。”欧皓云周围环绕着无数的剑气,每一道剑气都蕴含着恐怖的力量。这一刻只见那无数的剑气竟然化作一条剑龙,向着那杀手头领杀了过去,在这剑龙所过之处,一切都被泯灭。 西卡又喜又恼,这个混账笨蛋臭鸡蛋,看到这些平日里可望不可即的大前辈,西卡与有荣焉。 平衡界在吸收了凌霄天帝的第九次攻击以后,白光已消失不见,阴阳鱼旋转起来黑白相混,瞬间就已变成了纯黑色。凌霄天帝也不敢再攻击,现在的他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两个月之后,一道身影急速的飞行在茫茫大海之上,一路向东飞去。 “哈哈哈……纵有容天纳地的法宝,你又能奈我何?”大阵里传出凌霄天帝的狂笑声。 我紧张的看着丰屹,丰屹双肩一晃,那个虚影重新隐没在他的身体里,他身后的一众仙家都难以置信的看着他,却没有敢上前一步的。 左梦庚打了一个冷颤,大明向来有兵就是有一切,若是没兵,无论是多大的官,皇帝杀起来都是毫不手软。 仅仅十分钟不到,宋柏宇的跑车就一个急刹停留在老警察的楼梯房前。 彩虹桥的左右两边各有一句对联“曲终人散皆是梦,繁华落尽一场空”。 说完了,马爷还长吁短叹了一会儿。对此,贾似道和周大叔对视了一眼,分明看到了各自脸上的一丝笑意。 黄天酬和豹擎天总算能在关键时候顾全大局,抛开他们俩的矛盾不提,答应联手擒下王鼎,逼蛇赛花交人。 刘淑看了眼贾似道,没说什么话。不过,微一犹豫还是伸手接过了贾似道的名片。这让贾似道的心情稍微的好过了一些。 士兵退去,感觉压力一松,姜麒停下了手中已经有些变形的盾牌,凭着勇气姜麒前进了五十来步,一路留下了四五十具尸体。尸体中很多都是被他挥舞的盾牌打的残缺不全,但越聚越多的士兵去告诉他任然无路可退。 “在你楼下。”许辉南如实回答。许辉南一直都有一个习惯就是把傲雪送到家以后等她上楼后再走的。当然傲雪也知道他有这个习惯。 既然柳灵都这么说了,我也就放心了,不过真不知道柳灵要个炼炉干什么,难不成要铸甲吗?又或者是铸剑,想到这里我有了一个不详的预感,柳灵该不会是想要个炼炉来烧烤吧。 一张回城卷轴回到飞云城,飞云城广场上,由于忙了一天我也没有再去练级,只是摆摊赚点零用钱,直到晚上睡觉的时间就下线睡觉了。 “对接人还是ailsa,对方不换。也不知道是她没有说还是对方就这个意思。分成可以按照原来的。但是对接人不换,来公司交流的时间从一个月变成2周……”阔不断的说着。 心里一潭死水,真想一棒子敲死设计艾琳的设计师,设计点什么不好,偏偏设计这么多跟这个有关系的ai,真是闲的没事干了。 “如不是吸取了你的本源精血,想重见天日还不知道何年何月。说起来到要感谢你,不过,你是那家伙的后代,是他害我囚困在这里这么多年,这样扯平了。”噬血神兽说道。 “谁求谁了,你查不查,你不查我自己查。”坐着椅子转了一圈,宋筱娥优哉游哉,有恃无恐。 “你有事要做?你先去忙,我自己可以的。”他应该是有事要忙吧,郝心也不好意思继续打扰人家。 第127章 凤凰泪:忍辱负重 重庆正是炎热的七月,白昼似乎特别长,闷恹恹的,一分一秒地碾压过去。在昏黄而懒散的光线催化下,失神来得过于频繁而密集,之后,又被爸妈突如其来的说话声震醒。 那他又是如何认识她的?且用这般柔和的目光注视着她,还不说话。 不一会儿,地下就铺了一层枣子,估计得有一背篓了。他想了想,又摘了一阵子,这才哧溜的下了枣树。 翌日,清晨,用过早膳,将同定城交接给白家军,云净初带着四万将士和两万多俘虏,往北燕城而去。 “老弟又没说什么,这事情就这么过了呢!”师爷狡黠的一笑,继续慢慢的说道。 一大早地让他们又是易容又是跟踪的,为的竟然是这么一个可笑的理由。 童童摇摇头,说什么都不曾看到,又问我会不会是那血魇偷走了。 “对不起,我没想到她和你家人会有联系。”云宇树已经知道我的父母是林悦叫来的,对我再三表示抱歉。 “哼!“王飞远毫不留情的转身离去,就留下了王权和那个穿红着绿的丫头。 劝告被百里无伤打断,薛太医的一张脸苦得好像吃了一大把黄连。 景依说道:“现在已经可以确定孙氏有杀人的嫌疑,但是那个跟她合谋的男人还不知道是谁。现在不宜抓捕孙氏,免得打草惊蛇,让另一个凶手跑了。 其实兵器修理营也有木匠,但是景依想自己做这些木质构件。毕竟以后她还要做其它的东西,得多练练手。 她都花那么多时间搜集证据和准备材料了,哪有临门一脚选择放弃的道理。 哪里还有心思管昏死过去的前男友,只见她一只手揽住了酒吞童子的手臂。 戴远华一阵为难,道,“大人,现在我手中有关罪证,不足以灭凌氏满门。 关嘉慧说完在陈晓峰脸上亲了一下,放开了搂着脖子的双手,放下零食袋,起身回到房间换衣服去就。 没有办法的陈晓峰也只能在心里喊着系统,江湖救急,系统出来,有系统吗? 她惶恐的摇着头,再次哀求的看着唐滢滢,希望她能给她解药。她后悔了,真的后悔了。 而大陈氏终于松了口气,以前她就觉得云香好像是知道了点什么的。经过这次的事情,她就更加有这种感觉了。不过她仔细的想了想,还是觉得这件事情反正也死无对证了。自己死不承认就好了,实在没有必要做贼心虚。 就这样,一个晚上的时间,在一人躺在凉亭之中晒月亮,一个背靠房门无力地坐在地上怔怔出神里面,悄然度过。 说完这话,也没听到无形的回答,反倒是进去的丫鬟被支了出来,下一秒,屋子点燃的灯又吹熄了。 既然董老爷来了这里,梓锦跟叶溟轩都明白,这是董家的抉择了。想来董老爷说的这些话也不是假的,董家虽然是为乐王忙碌奔波,却最终也不过是个传信的而已,其实他们还不知道乐王究竟是跟宫里哪一位联系。 明珠吓得一缩脖子,手足并用地爬起来,一溜烟先往前头去了。傅丛叹一声气,紧随其后。 故而,在这一斩当中,一只只火焰生灵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纷纷烟消云散而去。 “一副妒夫的样子,我告诉你,我们什么关系都没有。”苏弥冷冷的应了一句。 是否他的冷漠也是一种伪装呢?想到这脑子闪过冯语雪的话,心又泛起一抹不一样的滋味,眉宇不由的蹙了蹙。 这两件事,一件是福宁公主的事。福宁公主从英王府跑出去后,压根就没有去找康宁等人,而是找了个借口,先是包了人家的茶楼,再悄悄溜出去,跑到了槐花胡同,如愿以偿地找到了那位廖状元。 他们只觉得雨淋在身上很潮湿,很黏腻,让人很不舒服,恨不得马上躲到火炉旁烤一烤。 他一袭黑衣,一尘不染,但叶织星脑子里明晃晃的却是刚才鲜血弥漫的画面,他的衣服上都似染了斑驳的鲜血。 当车落到地面时,白里才便走了出来,灰头土脸的样子虽然有些狼狈,但那自信和得意的笑容却无比的灿烂。 虽然长得都很奇葩,但整体的结构大多都与人类相似,比如有一些基本的五官和四肢,也许这就是银河系里的生物基因吧。 沈容脸上的表情还是很轻松的,对于他来说刚才的那一下子本来就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他从来都没有想过不能动手,也从未想过着一下就不应该上去以后,对于他来说一切都是顺利成章的,只有那沈欣自己不知好歹而已。 穆清苏一定是要来找他要个说法的……而且他说不定可以借助穆清苏的手离开这里呢。 路安宁没有回答,只是默默的躺下,默默地侧过身去,默默的流下眼泪。 许琳一看到信封脸色就变了,因为她立马就认出了这正是自己放在校长信箱当中的那封匿名信。 九皇妃还想说什么呢,却是见着九皇子的心情不好,只好也是嘟囔着几句,就出去了,不过脸上似乎还有些不高兴的样子。 第128章 凤凰泪:何必梦回1 大概是因为这里山多树多水多吧,而且没有高楼大厦的遮挡,山间的风可以肆无忌惮的晃荡,这就更加减少了热度。 “乐南,让赵舅舅给你当师傅可好?”赵承霖一脸讨好的走到乐南的跟前道。 “什么意思?我怎么有些不明白,你说这话究竟是什么意思?功法互补不是十分常见的事情吗?”对于宝宝的话,罗修十分的疑惑,忍不住开口问道。 不止是他,其他人都很惊讶,李默早就离开了基地,按照他们理解是他不受第五基地管辖,按轮回空间算是因为他是乱入并没有任务限制,所以去哪里是自由。 “对!他在跟随我之前,曾经在司天监的少监,上官家出事之后,他受到了牵连,本来他被判了徒刑,流放到西南处州,在路上险些饿死,是我救了他,所以他便跟随了我。”乞丐道。 一张长桌上,清洗过一遍的头颅摆成一字。这些过去的两年里,在兽血堡呼风唤雨的人们,脑袋被整整齐齐的割了下来,安详的摆在桌子上,仿佛在向戴恩忏悔他们违背国王意志的罪行。 一声清脆的破裂声响起,在那黑色晶体上,一条明显的裂缝出现在上面。 这让罗修有些汗颜不已的同时,也感觉到了一丝丝的压力,对于他来说,如果真是系统这种倒也罢了,但是很明显,面前这老者的话,并不是试探性的话语,是在他十分肯定的前提下说出来的。 “你去看看又如何,好不了也没什么损失,可是万一好了呢?”那人依然不死心的道。 朱天蓬有些蒙圈。孙悟空既然被紫圣擒拿,自然是打不过人家,依照他以往的性子,再次遇上必定是先跑为上,这回怎么没跑? “武学圣地?躲了这么多年,是越来越不要脸了!”太极剑山山主闻言,剑眉一皱。 他心里大恨,面容都有些扭曲,如果不是还记着任务,他早就带着人冲下去将姜预千刀万剐了。 项昊挥着龙剑,悍然冲上,因为他知道,若想不死,只有战斗这一条路可以走,不能退半步,一退便死,便是绝境。 那是一座火山,还未靠近,便有一个撕裂天际的吼声从火山之中传来,震响四方的这片天地。 “就是神医华佗,以前只闻其名不见其人,不想这次他游医至此,老汉便邀他来庄上住了几日,他今日便要离开了。”那里正也不想其他,刘咏一问便都说了。 “咳咳,前辈误会了,我并不是质疑你们的意思,只不过我已经拜师,他还是剑宗的弃徒,再拜你们为师的话,道理上有些说不送过去吧。”吕天明干咳两声,说出心中顾虑。 “北方有妖来,我们是主,当然得迎接,殿下觉得呢?”项昊看向龙鳞。 在机甲制作出来的那一刻,在这神城之中,他将不惧任何人,甚至,就是那些地境巅峰的长老,姜预也觉得自己不虚,可以打上一场,然后再跑。 方逸之所以不露面,有点忌惮那个黑袍男子,他不知道那个黑袍男子的来历,但方逸本能的感觉,那个黑袍男子似乎是来自大千星域,不属于地球上的任何一处势力。 清面容含笑,在助理和保镖们的陪同下进场,俨然一位当红大牌明星那般。 秦墨宣顿了顿,并未说话。他只是,不想让她知晓自己言而无信就在这附近。 内务司的內侍有些惊讶,没有想到王后娘娘竟然要从今日便开始了。难道是觉得陛下迟早都要宠幸别人,所以晚一日不如早一日吗? “周哥!你听到应一声!”蔡东的嘴巴,也没停歇的意思,搬扔着石头,是边做边喊着。 晚上下班,林沫穿着一身西服套装出了位于国际金融中心的办公室,一边往电梯走一边给夏薇打电话。 徐母醒来后,闹着要徐凯送她回家,徐凯无奈,只得送她回家去了,虽然很生气他母亲的所作所为,但是他也不能真的放任她不管。 “算了,跟你说也说不通,你顽固不化了一辈子,死到临头都还不知道悔改,看来,我是留你不得了。”陆煜城冷声道。 在东荒域,顾晓星有一柄亚圣器的剑就能成为年青一代的领头人,即使放到秋原域、瑶池域,亚圣器也是令人眼红的东西。 谁来告诉他,眼前大部分都是新傅籍的更卒,当真不是上过战场的精锐? 看到略显得消瘦,神情也带着疲惫的赵嘉,思及卫青蛾带回的消息,马上排开众人,将赵嘉迎入畜场。 “顾公子,你是找我们老板吗?”一个服务员看到他,立刻有些脸红的上前问道。 他应该很生气很难过吧,否则不会这么一声不吭的离开,还留下一面裂开的墙。 “去做端木家人该做的事情。”玉珊没有再多做解释,她一步步离开太子妃的院落。 看着这一段话,她笑得眉眼弯弯,改都不带着想改的,直接便发了出去。 盛若思抬头看了一眼自家绅士无比的表哥,倒是脸上露出来了一抹笑容,直接下车,然后挽着自家表哥的手朝会所里面走去。 因为金乌随着长大,金乌体内蕴含的大日金焰的力量还会提升,那样的话,要是十大金乌都是同时的降临到了洪荒之中那无疑对于洪荒是灭绝的灾难。 第129章 凤凰泪:何必梦回2 “师兄,清辰公子,你们为我护法,我现在要进入太子的梦境寻得山洞所在之处。”,若离神色凝重的说道。 “周局长?哪个周局长?”黄平有些心慌,他从未见过有人在自己派人动手前如此镇定的,有些狐疑地接过了手机放到了耳边。 “真不知道像你们这种蝼蚁,是谁给你们的勇气,用这种语气对我们说话的。”石头一声冷哼,说道。 说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张淮露出了灿烂的笑容,这一次和先前不同,多了几分类似大仇得报的那种兴奋和高兴。 秀雅的床榻上,芷水奄奄一息的卧躺着,绝美的容颜上没有一丝痛苦,亦没有悲伤。为神者,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羽化只是无垠时光里最好的归宿。 想起当时萧儿睡眼朦胧远远地跟着自己的样子,楚芸怜就莫名地无奈,原来她潜意识里也知道锦枫会来寻她吧。 巴郡楼三楼,独远,微微礼道“前辈!”沈奇山不远之处的一位随行的蜀山仙剑派的弟子当即行礼,还有驻地军事最高指挥官薛将军,都行着礼,独远微微还礼。 刘家的家主被人一拳轰成了白痴,这对刘家来说绝对是一个巨大的耻辱。 “靠我陈浩这张脸皮,还弄不到这区区100个亿?”陈浩一边嘴硬,一边心中发怵地开始拼命地翻动着手机通讯录。 “谁知道呢?”东方天一说道。这是南方的普遍现象,因为经济发达。导致花都市有几千万的流动人口,那些城管根本管不完。 第二天,雷渊跟丰和将军一起出现在大军面前,雷渊当众封了丰和将军为第一助手,而且给了丰和将军调动大军的权利。 “不行,说话就得算话嘛!再说又不是真正的那种惩罚,不会让王总您心疼的。”苏沫说。 太子无德,任意诬陷忠良、贿赂朝中大臣拉帮结派、弑妻、买凶杀人。 殷琉璃赶紧去了卫生间,等再次出来,脸色凝重地拿着验孕棒,看着白云扬。 林瑶能在斗音上火起来,仔细想一想,也是挺合理的,不是偶然。 她已经准备好了,如果皇甫夜没有生命危险,她一定会听皇甫夜的话,不会出去,可若是皇甫夜有一点点危险的话……她一定会冲出去,不顾一切的把皇甫夜给救下来。 “怎么?看王先生的表情,您是不服输吗?那咱们可以再赌一局。”克里斯蒂娜说。 一夜无话,第二天宋江等人告辞,李逵又在家呆了几天也回江州了。 跟着慕天狂甩出成百上千根冰锥,咻咻咻,朝着慕家家主面上横飞过去。 不多时,远处飞来两个看热闹的,一个是一身白衣飘飘围着面巾的方不染,一个是俊俏邪魅的鬼王薛殇。 方何敏睨了王秀英一眼,又看了方何婕一眼,不由摇头,为自个儿有这样一个蠢萌蠢萌的亲妹妹感到深深的忧伤。 听到王秀颖提到敏太妃,王秀英连忙收起笑容,想必王秀颖定然带了敏太妃的话给她。 鬼子副射手立即扔掉手里的三八大盖步枪,狰狞地重新端正机枪,鬼子的机枪又开始响了。 看着祭司的惺惺作态,丁不二有些恶心,更不禁为楚晨兄妹的父亲感到悲哀,简直是所托非人,要不是自己的意外出现,楚晨兄妹的结局可想而知,可惜丁不二的猜测并不完全正确。 风尊已是怒火攻心,根本没有多想,跟着阴九幽就钻入空间裂缝中,再次展开大战,却是忘记雨雷两尊还要面临三名至尊,如此大意,却是让其追悔莫及。 手底下那么多人,有什么事情吩咐下去就行了,一些特别的比较严重的底下人做不了决定的事情才会又禀告上来,要是所有的事情她自己一手全包揽了,那底下的人岂非成了无用之辈。 这个麻烦帝听风自然是不知道的,那些普通人的下场他多少都猜到了一点,之所以没有出手救,是因为那些人不值得。 车敏才这人她倒是看着合眼缘,既然碰到了,戏也看了,就出手帮上一把,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黑墩子手持玄铁棍扫灭最后一道剑光后,看着不远处的两道光影,眼神凝重道。 当鬼子的少佐看到有人给团长皮煊猷敬礼的时候,当即就像是闻着腥味的狼一样,目光变得灼热了起来。 起初许墨看来,也就那么回事,但是越是观看,就越是心惊胆颤,因为这些黑点的运行规律是一个阵法的雏形。 龙王的巨尾拍来,大象,雄鹰的元神虚影,以及攻向龙王的所有刀枪剑戟,都蓦然间倒飞出去,叶长老和其余十名修士,他们都是掌门或长老,无一例外地被扫到,身影在空中翻滚,朝城墙飘去。 几人再次掉头朝着原来的位置跑去,只见入眼之处到处一片狼藉,鲜血淋得地面到处都是,还有尸体的碎片。 我真没打击古青衫的意思,从切磋到现在我基本只用了剑法配合步伐,道符都没怎么用过。 “太好了,你终于回来了!”萧若汐喜极而泣,抱着秦墨禹激动的说。 合体妖在被杀死一半的时候,一只比其它合体妖要大一些的合体妖声嘶力竭叫喊起来,没过多久又来了十多只合体妖,我正愁杀光这些没的杀,看到新来的合体妖心中兴奋点又被搞起。 战三阻拦雷雨,防止雷雨去搭救,他心中实在疑惑,为何雷雨要这般拼命地守护两个蝼蚁。 一道霞光,划过天际,犹如一颗流星般向着向着海平面倾坠而下。 杨明冷哼一声,表情凝重,他的拳头已经攥紧了,这一次高晓申是在挑衅杨明的底线了。 如今黄晓天居然让九龙桥认主,可见他的潜力已经达到了一个恐怖的程度,在琴音殿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不可能低调了,只能带去宗主那里,商讨黄晓天的去留。 却不知道,一直以来得到的,都只是家人的利用。想想,与她的命运一样,都是被利用。只是,她比她好多了。 第130章 凤凰泪:寿宴 远处的一颗大树后面,朱竹清看着对战中的两人,美眸中满是担忧,焦急的跺脚,却也无能为力。 这样子的地方,出现了撒旦生物,且完全打破了一直以来的,撒旦无法下水的定义,面对着这样子的情况,科尔也不禁皱起了眉头。 “你头发还是湿漉漉的,这样睡觉对身体不好,我去给你拿个吹风机吹一下吧。”说完,尚辛便去卫生间找吹风机。 梦境回到现实,墙上幽暗的壁灯让他晃了好些时候神,拿起手机一看,是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 而听到雷鸣川这较为机械化地转述,那个塞壬也是看向了某个方向,但是,他本人是看不见外边的。 黄菲菲一开始确实从没有拿正眼瞅过我一回,我也只是抱着试探的心情来撩她的。 他爬起来跑到外面,发现酒席还没有结束,又贪了杯,挨着敬酒。 没多一会儿,唐山就到了医院,看着陈天路在病房外等着,满脸焦急的样子,唐山也是连忙上前。 千仞雪已经没有多余的心思来看他们了,低着头,强颜欢笑看着怀中的赵帝。 笹原幸的脑子里面都已经在考虑到时候被西城式带走的时候用什么表情、用什么样的姿势了。 “帝御城为本王掌控,风家进出难道我说了还不算?”夜凌冷冷一笑,目光刀锋一般凌厉,看向曾明华。 自己反驳也不是,承认也不是,难道命中注定她真的要被硬拉去看晚会吗? “谁也走不了!”一举轰倒韩尘,铁牙也不过去看一眼,直接几个蹿纵,挡在了白雪一行人面前。 “你们怎么来了?”我问道,我自己都感觉自己的声音有些飘,好像没有根一样的飘。 这些人海之中,并不乏一些强悍连吴磊都是略微有些侧目的气息,看来,此次的风圣遗迹,是真的吸引了不少真正的强者来到。 被咀嚼的疼痛也就算了,可是咀嚼过程中,野兽的口水、腥臭,肉身如烂泥般在舌头的搅拌下来回卷动,这都能感受甚至“看”得极为清晰明了,那真就让人难以接受了。 张传正又开始了门派嘲讽,听完张传正这句话之后,我心想完了,这二愣子怎么什么话都说?难道真的是在灵宝派被惯坏了? “莹莹,把给师傅准备的东西给这鬼姐姐吧。”我得意的说道,落魂砂,估计现在世间已经没有人会炼了,即便有,也会给人认为是普通的白沙子,就是晶莹剔透一点。 肖爷看到姓王的那副样子,又想开口说话,我咳了一声制止了他。我知道他要说刘匕上个身还这么装逼这种废话。 吱唔半天,他到底把自己心里所想,还有这些日子的担心告诉了四贞,虽然说得混乱,前言不搭后语,四贞却听明白了。 十米巨剑来来回回扫了十几圈。尤一天终于确定隠法师不在自己十米范围内。 因为惯‘性’,那些杯子里面的水,如同一些调皮的‘精’灵一样朝我这边飞溅过来,我当时微微俯着身体,那些热腾腾的水珠就冲着我的脸这边来。 那时候我们年轻,他把最好的年龄里面的爱情留给了我,他跟我说我是他的初恋。 叶星听到我下的这个最后通牒,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慢慢起身,抓起自己的外套,向门口缓缓走去。 只要不是琼斯这种走了大运的家伙,那拥有七个堕落法术的魅魔就需要七颗魅魔之心,倾尽深渊界所有也不过能多出三十个琼斯这样的魅魔。不过深渊界又有多少人愿意象自己这样对待一个魅魔呢? 在吃了巴亚和圣日曼联合起来拖后腿的大亏之后,凯撒和光明神殿反而显得沉稳了起来。 “我还没有问你呢!凌儿,你怎么跑这儿来了?是不是又为了那个自由?”王运的脸上仍然是一仍的严肃。 少爷的言行太过骇人,陈默菡头脑乱嗡嗡的一团,落座后他们说了什么,她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 赵秉燕可能没想到我会公然挑衅她,她的一张因愤怒而胀得通红的脸此刻都气得有些扭曲了,为了掩饰自己的失态,她恨恨地扶了扶自己鼻梁上那副美丽的镜架,然后狠狠瞪了我一眼,大步向食堂外走去。 “咦?老爸你日子过得蛮滋润嘛!”我见状惊诧一声,随后冲有些老脸微红的老爸挑眉道。 可惜,他却不知这世上有种丹药叫阴阳合魂丹,以他之修为,估计连听都没听过。当然,就算他知道,估计他也不会相信江逸有那福气得到。 可中年大汉不太好过,被石子打得全身酸疼,虽不至于受内伤,但也是狼狈。 曹非还好,黄生已经抑制不住心中狂跳,神智慌了就如同没头苍蝇一般,一直退到脚踩在沈清的尸体上,这才止住脚步。 张遂看着沈知行的背影,还没来得及说一声谢谢,沈知行的身影就诡异地消失不见了。 蛇躯一盘,再猛然一抖蛇尾,蛇躯后半段,在一个极端的时间内,以极高的频率律动了近百次。 目光顺着发声处看去,只见在山洞尽头一块巨石旁边,躺着一只全身布满紫色雷霆的巨大荒兽。 现在又多一个班昭,或许外事上的能力有限一些,但处理内事绝对妥妥的没问题,到时候辅佐李清照,起码能解放李清照不少的精力,绝对同样能将妹子们的关系处理妥当,且家中一切更加井井有条。 “周兄说了,他厨艺不精,娘亲若是不好意思,大可做好之后送一碗过去吃食便是。”萧籍振振有词的反驳。 第131章 凤凰泪:密室里的密室 随着她话音落下,柳妍月顿时受不了了,她察觉奥利维亚疑似在勾引萧飞一样。 场内围观了很多人,现场的舞蹈停止了,音乐暂停了,所有人都是看过来,场内静了下来。 “我要下车,我要去救他。”东方柔现在实在顶不住了,因为她落在围栏外的时候,已经看到了凌天被剑穿透了整个胸膛。 不过就算是这样,既然萧飞都已经打听到,对自己的师弟跟这个别墅之间有很密切的关系,所以自己就一定要来了,就算是上刀山下油锅,萧飞也只能义不容辞的床上去。 元婴上层修士先是开口问道,林峰听后更加吃惊,竟然连自己的名字都知道,此人到底是谁? “你现在可是强弩之末了,夺命剑是什么,你清楚的,所以你死定了。”那老者握着手中的剑,很是残忍道。 初级的生命药剂效果显然不会太好,李逸也没指望它能直接修复伤势,能够让自己有行动的能力就已经不错了。 电影确实很赚钱,但是前提是必须有票房保障。不仅仅是猴三有片酬,就连熊大熊二熊娃子都有,只不过跟猴三相比,就不好意思说出口,也就是弄几箱奶粉钱。 这样想着,李逸觉得他们可能还没有回来,或者回来过了,不过因为被变异鼠堵着,又出去了。 放下妹妹的手,她把手放到妹妹额头,顿时迷惑满脸,怎么这里和常人无异? 可刚在树林走了几步,地上所有的痕迹突然消失不见,就像人间蒸发,会不会是上树了?虞骑云急忙仰视,搜索树木。 “都是死过一次的人了,还和以前一样怎么行。”姜未达的声音有些低沉,可见心里仍然有火。 这个意外让洛克紧紧的皱着眉头,他眼神中犹如一团火焰正在燃烧,他将暗影能量充盈了自己的身体。 但司徒浩宇哪里还会理会他的哀嚎,转身就进了房间,高逸轩想了想跟了进去。 “草海与大甘边境相接,东起渤郡牧州,西至西府狄州一带,绵延万里之遥。袁将军,倘若是你,想要围堵一支四万之众的骑兵营,你需得多少将士?”李落反问道。 萧焕看了眼,暗骂自己实在太粗心了,都两日了才发现不妥。似乎他家姑娘自那日回来后便不曾取下过面纱,在家里,她可是从来都不戴面纱的。 “您先别着急,我已经把他们救出来了,现在已经没事了。”耳朵被吼的嗡嗡响,姜铭赶紧出言宽慰,不然他不哑,自己也聋了。 先前是一个军人的想法,现在是一个战友的想法,都没有错,却矛盾而冲突。 “你们带大哥和二姐回去,我去办点事。”半响,瓢七星直起身来说。 “老婆,你怎么了?”见到自己的老婆叫喊,江霄云焦急不安扶住蓝七七询问。 那可是一位堂堂太尊,而且还是那种无比恐怖类型的。之前黑暗孔雀说他既然普度众生,那就先渡了她的性命,对方居然真的照做了。 孙渐月瞧着子玄在沐灵歌跟前如此失态,心中免不得心疼他,暗暗喟叹了起来。 叮的一声,那硬币竟然诡异得立在墙壁之上,与整个墙壁夹角90度直立。 可偏偏自己家的adc却没有丝毫想要上前帮他的打算,依旧在不紧不慢的补着兵。 随后,直接拉着有些不明白情况的年轻人,连门都不看了,赶忙朝着监狱护栏里面走去。 这件事情引起了很大的震动,这么多天来,有关于君夜神尊的事迹扩散的更远了。 而叶妈妈的眼神虽然平淡,但眼底深处却隐含着些许复杂、些许伤感以及……些许愤意。 这片大地残破,仙域的天才喋血,残躯到处都是,弥漫着一股惨烈的气氛。 她虽然力气大,可——也就力气大,一路靠蛮力撞倒那些村民,因为心急,她跑起来就和五十米冲刺跑一样,拼命地加速跑。 而且,最好笑的是他还不敢表露出一丁点听不明白的心思,只一味点头哈腰奉承着主子。 苏玉虚这倒也乐的清闲,毕竟他也不愿意一直树敌。来到婆娑谷外,随意找了个地方便闭眼打坐休息起来。 莫北已经脸色惨白了,它还没有完全从2号禁忌之地里缓过来呢。 突然,一股巨大的力量从身后将他拖起,凶手想站起来的企图变成了头朝下的爬行,刀子从他手中滚落,令他发出疯狂的咿呀声。 “我…我没忘,只是刚开始有点接受不而已。”梦霞飞被苏玉虚如孩童一般教育,委屈的低下了头。 作为一名贴心的反派,白骨精将后路都给这些可怜的‘工具妖’们想好了,解决了他们的重重顾虑,终于令不少妖怪动心了。 “青龙帝国吕天逸,此次炼制八品丹药补天丹。此丹功效:长生境界服下可以肉生白骨。只要没有立即死掉,再严重的外伤服下此丹都可以在一刻钟内完好如初。”吕天逸率先说道。 从后院到禅堂的路上,金池看到处处失火,提着水桶来回奔波的僧人们根本扑灭不及,许多人已经绝望的跪在地上。 而陌楚不会是轻易放弃的人,怎么可能布置了这么一场局,就让太子给逃脱了呢? 话都说到了这份上,须菩提便不再遮掩什么,沉声道:“南海紫竹林内,有座五色莲花池,池内镇压着诸多妖魔巨擘。 听到凌燕此言,金月娜有些慵懒的向后一靠,妖娆的身材曲线被完美的凸显了出来。 “轰!”的一声巨响,墙体坍塌。刹那之间,无数暗黑之气冲上了云霄,一股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及在了这一片废墟之上。 “你知不知道,你在外面弄幺蛾子,吵到我了?”幽若的起床气,还在。 第132章 凤凰泪:修罗场1 老王虽然知道钱钱这话有些是安慰他的,但也是有一定道理的,他点点头,心情十分沉重。 其实她陪着这些预备役,已经训练一整天了,天色擦黑才刚刚停下来的。 那些远眺这一幕的兽-进化者们,此刻一个个瞪大了眸子,一脸的骇然,须知到了这个境界,吞吐的是山川大地之精粹。 毕竟都是自己手下的弟兄嘛,真让范君义往死里打,他肯定也下不去这个手。 本来他是不愿去插手这件事的,毕竟这是外院的事情,而且也不是特别严重的事情,他虽然位高权重,却也不好过问,但看到楚星寒那不惜一切的眸光之后他却怵了。 “只要你帮忙,想问啥,尽管问嘛!”蛮二太爷的脸上,终于露出喜色来了。 “你还说不嫌弃我,连抱我都不愿意……呜呜!”辛愿说着,哭的更加厉害了,一双美眸水汪汪的,一副很伤心的模样,看上去更加的惹人怜爱。 与此同时,无尽带有玄奥纹路的水滴,全部冲进云浩的体内,冲刷着云浩的七经八脉,全身上下,然后是虚空之中发出一声轰响,一道灵光从云浩的身上,破体而出。 比平常强大三倍的天雷划破天际,犹如一条怒吼的雷龙一般,令目睹它的人产生极大的惊吓与忌惮心理。 车彦翎反射性的摇了摇头,接着他就目瞪口呆的看到贺茜好像一只蹁跹的蝴蝶,冲着他浮躁的说了一句,“老板拜拜。”然后扬长而去。 “可……”璇儿没想到萧笙歌态度如此风淡云轻,好似事不关己一般。 越是不清楚的事情,人往往越会当成真的,莫老激动的很,苏柔的眼神之中闪过一缕疑虑。 谁知道黄毛看到姜柯昊出来之后,立刻跪在地上,磕头求姜柯昊赶紧的给他解毒。 林碧迟的心底同样‘咯噔’了一下,既激动又害怕。激动的是自从打定主意要将林碧霄取而代之之后她的满脑子满心思,甚至是做梦都是毕阡陌,却一直思而不得。 都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她等这一次复仇也不知道等了多久,没想到这么轻易得手。 是真的惨,无尽的红色斑点攀附到了他们的身上,将他们彻底的给包裹了起来,像是几个大粽子一样,后面的场景姜柯昊就无法看到了,被茫茫的红色包裹之后,他们三个也彻底的交代了。 送母亲回房之后,车彦翎去而复返,他半蹲在车玉晴的面前,沉默了良久。 海城由于目前的桑塔纳已经生产了七八年了,国产化已经超过90%,这里的零配件最是完善,比梦省好多了。 况且一分家,家里面的什么东西,不会分给秦琰和沈菀一份,要钱氏把家里的那些东西分出去,就和割钱氏的肉一般,钱氏才舍不得。 目光盯着黑暗处,丁永鑫总觉得那里似乎有好几双眼睛。但是他不敢往细了看,生怕那黑暗中的几双眼睛发现自己已经发现了他们,然后冲出来抓自己。 云锦璃现在也是筋疲力尽,无论是炼制丹药,还是用蓝泪月牙传送回来,都是非常耗费灵力的。 相较于王宫之外的闷热,王宫里随处可见的冰柱是如此地突兀而罕见,烛光朦胧之处可见冰柱散发的寒气袅袅萦绕在宫殿之间,以着镇压酷热的霸气带来阵阵清凉。 只是,村子中的人很多都分不清楚那些蘑菇是有毒的,哪些蘑菇是没有毒的,所以,大家都不愿意去冒险,也就没有人去摘山上的野蘑菇。 拿人手软,吃人嘴软,自己都要和人家一起吃东西了,怎么可能才能坐着等着别人伺候呢?钱三拿起几个火锅盒,赶紧颠颠的跑出去接水。 余妃一怔,咬住唇瓣,顿了一会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最终,她还是伸手,把自己的手放在时谦手心。 “只希望徐敏敏能够珍惜这次机会,如果真的执迷不悟,到时候就算谁替她再死也绝对没可能再留着她。”夏安宁低声说道。 王晨他们到的时候,时间还是上午,阳光相当明媚。在阳光的照耀之下,大教堂显得十分肃穆威严,带着一种相当庄重的感觉。 王晨注意到,三个男人里有一个瘦弱的男人是没有手的,两个手臂上安着一个类似于拳击手套的玩意儿,看上去有点滑稽。 “还有事么?如果你是来责怪我的话,我就恕不奉陪了!”本来刚刚跟楚诗语通过电话,他心情就很不舒服。 既然大家都这么虚伪,她自然要虚伪一些了,再没有查到任何证据之前,并不能指责任何人,更不想让殷之江因为此事在犯病的,那她不是很内疚吗? 可这遗憾元得志自然是不会泄露丝毫,与义川郡王觥筹交错之际,就算眼看着那对人眉目传情亲密非常,元得志也只有祝福恭贺的份。 但是现在他却死皮赖脸的想加入,君耀就感觉到他不太对劲,而且这边刚打完了对抗赛,那些黑衣蒙面高手的武力都和庞嘉差不多。 “哼!我可是听说前两次天墉城一共损失了接近八万的士兵,那么今年天墉城打算出多少人来支援东岛国那边的战争?”天禄城的一区区长这个时候忽然质问道。 她看了看殷致逸,不知道她他为什么这么帮自己,不过想想她说的也是,不管她是为了什么,只要对自己有利就好。 “你看起来,似乎不太开心呢!”殷致逸坐在旁边询问冷清逸,虽然来了,而且刚刚来的时候还是微笑跟大家打招呼的,不过期间却没有见他再微笑。 第133章 凤凰泪:修罗场2 冷厉的眸子扫视了整个山洞,杜元明什么都没说转身就离开了。杜娇钰在他走后,忍不住再朝铁牢中受伤的陆彦看了一眼。 莫天瑶浑身一震,脸上瞬间血色褪尽,彻骨的凉意从背后包裹着她全身,她瞳孔慢慢的颤动起来,眼睛大睁溢出恐惧的情绪。 到第十狱的时候,她所吞噬掉的真灵就让她能够稍稍抵抗炼魔大狱中的束缚,和自己的元神以及真灵重新建立微弱的联系,这让她能够将元神中藏的东西拿出来,并且可以使用几次道术。 听到这里,高峰心中一悸,一种恐惧萦上心头。救命的消息!谁要害人?害的人又是谁? 至于阿三的抗议没人会当回事儿的,自己不争气抵抗不住苏联的入侵,既然要中美出钱出兵来救援,那就必须得牺牲一些东西才行的。 要怎么形容呢,当你费尽心思等着对方放大招,等来的只是对方一个空响炮大招其实只是给自己看起来高大上合身的冰棺材? 首先,生重病的人吃白粥最合适不过,这是唐大帅一直对唐鸢做的。 来时,故意磨磨蹭蹭的用了五分钟,可是原路返回时,他们却只用了一分多钟的时间便到达了隧道口。 “我听乖仔说起过你,你本人真是太漂亮了。”林芳冰也是一脸喜色。 “没什么,事情已经解决了呢!”骆宏彦走过来,高兴地挥了挥手,显得很轻松的样子,就像那妖物是他挥手解决的般。 朱顶天把目光落在王玮身上,上下打量,不像,一点儿也不像一个高手,没有高高隆起的肌肉,没有粗大的骨骼,没有一点高手的影子。 也正是因为这样,苏阳才能在金发邪异少年没反应过来之前,突破他的封锁。 一旁的申珂看在眼里,急在心头,咬着嘴唇,耷拉着脑袋,一言不发。 柴绍见状,并不言语,只拉缰掉头,“驾”地一声策马离去,带着卫队奔向营外,剩下向善志独自站在帐前,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神色沮丧,目光浑浊,眸子里满是羞惭,懊悔和自责。 直接的来到了天空之上,楚铭的巨斧流光,瞬间便是向着秦傲雪操纵着的巨大凤凰,挥舞了起来。 躲在屋内的黄君环知道师伯来者不善,仅靠自己与白晓郞的力量肯定不行,此时救人要紧,逃跑是唯一的路。 哪知他们拼了命地跑到了颈部的天柱穴时便遇到了障碍,横在他们前面的竟然是一堵冰墙,彻底挡住了他们前进的道路。 夜晚的黑沙河平静地流淌着,不时发出咕咕的声响,河面微波轻漾,映照着岸上噼啪作响的堆堆篝火,浮光跃动,闪耀如灯。 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这两位英雄趁着帝江离开青丘国出外巡查之际,悄悄潜入妖族的国都泗水城中,成功偷到了这两件神器。 马三宝进到堂中,朝着帅位躬身揖拜,立直身体,眼风一扫,瞪了秦蕊儿一眼;秦蕊儿也不甘示弱,黑眸一斜,白了对方一眼。 淡月疏星之下,客栈屋顶之上,静夜中冷不防的斗然听到“苑侍郎”三字,叶天涯心头猛地一震,转过身来,双眼一瞬也不瞬,凝望着“铁翅神鹰”柳铁山。 我去,这又是蛤蟆情况?什么展开?这个世界什么时候对我这么友好了? 你依旧分不清到底喜不喜欢你们,开始规划旅游路线这么多年了。 他的生命力犹如汪洋大海,即使是在大帝中也是能量最为雄厚的,即使是最强的“龙血武神”也无法在能量上和昆老先生比拟,如果不是龙血武神的战斗破坏力太过恐怖,昆老先生即使是第一的位置也能坐下。 对方后面说的什么,素辛完全没有听进去,就沉浸在“大乘之境”几个字了。 如果给的好处不能让他满意,别说官员的乌纱帽,连地方百姓都会遭殃。 这几名贴身亲卫,都是跟着刘武周和苑君璋从高丽回来的,只是点头,并不多问一句,按着佩刀去往寨栅四处,监看夜间警戒情形。而苑君璋沉着一张脸,又走回厅堂,直往刘武周下处。 我自然是没有答应,原本是打算楚家钱庄有难的时候出手相救,而后以秘籍为条件。可想不到我金光寺还未出手,陆朕便已然将楚家钱庄的全部势力都被灭了。 叶嘉柔一看陈息远脸色不对,以为事情往她希望的方向发展,但仍旧接连追问。 能像她这样理直气壮说色/诱的狐妖,估计普天之下也没多少了。众人瞧着她眼尾波光潋滟,美得惊人,竟然产生一种诡异的认同。 可相信的占多数。这出自于对五大才子能力的笃信,若是一人不中也罢,两人都落了,不是正应了流言里所说,但凡被押注押多的人,大多都落了第。 下一刻,血衣密探耳朵刺痛,心脏宛如被无形大掌紧紧捏住,让他不敢再想任何旖旎。 陆淮朝着叶楚走去,用身上的军装盖住她瘦削纤弱的肩膀,旁若无人地搂住她的腰。 看着赵易脱开戴秋香的手,爱怜微微的愣了一下,不过随后她就立刻向赵易跑了过去。 修真界所有人的修炼都是从丹田开始的,丹田是所有气海的容器,一旦它废了,那修士就无法修炼。 人的心思都是随着外界不断的变化,若是现在搁在去年那会儿,大抵招儿还是要出门。 银雷亲自安排徐屈与衣飞石在松风院住下,出门就遇见了轻衣简饰、偷偷过来的谢茂。 ——外壳子都和三等王爵的王府一模一样,寝殿三间的装修,那就完全不一样了。 然而,就是五人提升了这么多,在最终底牌没有出动的情况下手段尽出,也顶多达到与那个武弑相抗衡的地步,可想而知后者的修为究竟有多么的可怕。 第134章 凤凰泪:修罗场3 七人发出长啸,他们的气息如山如海,连接在一起,搅动着整片天地的风云。当他们一击打出的时候,天地色变,乾坤巨震。 在场人又说了几件不同界域发生的大事,不过这些事都离宋明庭太过遥远,所以他也只是听一耳朵而已,并未有多少情绪波动。 不过长生不朽体的沉睡,远非生命源石能比。生命源石封印之后,武者就跟死了一样,无法修炼。 林沐沨满脸的淡漠,身形陡然加,那剑尖之处,也是愈加临近喔嗨哟的胸口。 感觉不对劲。他立刻抬头,神识如水向上蔓延而去。透过厚重土层,神识如雷达波纹弥漫,一直抵达灰岩星大气层。 相对来说岩忍的情况就要比砂忍要好的多,他们是差不多的时间对本国大名用兵的,不过现在从情况来看,岩忍的成果要比砂忍好的太多。 “留下来!”见到她这么说,志村阳也明白了纲手是打算留下来。 此时的非洲上,人们用上了ak,用上了塑料,穿上了拖鞋,也把草裙换成了背心裤衩……然而他们依然跟千百年前一样,依靠着本能而活。 “那你肯定交于你的同党了。今日你若不把东西交出来休想离开这里。”沈莫岚冷冷的一笑,她为自己聪敏的推断很满意。 毕云霄被伊这么一笑,给笑的傻呆了,呆呆的站在那里,一脸疑惑的看着笑的前俯后仰的伊,莫名其妙。 他认为太极不像是一种技击功法,而是一种优雅到极致的艺术,把看似无法调和的阴阳两极完美的融合,轻灵与厚重并存。 记者们早已经等候在两旁,只要一有车子到,全都举着闪光灯争相恐后,就算保全们已经做成了一道人肉墙,也挡不出他们兴奋的镜头。 亮明身份,很容易就受到了当地官员的接待。在敦煌,各个国家各个种族满街都是,当地居民也是司空见惯,且大多通晓几国语言。 看见男人笑了,苏晨慢慢放下戒备,看样子,他暂时应该不会对自己做什么吧。 魏秀儿朝他气咻咻地“哼”了声,推开他强壮的胸膛,大步下楼了。 就在这时,远方传来一阵激流水声,下一个刹那,一道绵延了不知几亿几兆长的星河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而被反算计的记者,果然忍不住更大绯闻的诱惑,跟在了叶丝娆身后,尾随她上了楼。 微微勾着嘴角笑了笑,叶之敬没有说话,冲着柳慕生点了点头表示感激。 所以李远行当机立断,把苏玉丢到了新房子里,免得哪一天自己兽性大发铸成大错。 镇元子连忙打开后院大门,走了进去,这才一进去,镇元子不由气得喷出一口鲜血来。 这五行神兽所化的五行光轮磨灭一切,这“八部天龙”神将才一飞来,便被这光轮吸住。 “喂,我问你话呢,火灾几点发生的。”队长见我没回复他,他立刻又朝着我大吼了一声。 “蛮横你麻痹。”一只拳头又是砸在了牛不凡的脸上,打得牛不凡晕头转向。 念华心想,滇东三鬼果然是要害人,但不知院子里的是什么人?不管是谁,反正滇东三鬼这样的大坏蛋要害的已经是好人。 近段时间在媒体的添油加醋之下,莫耶斯和李青山之间的故事就成功变成,一个昏庸主帅识人不明,看不起某位年轻球员,而球员在另外一片天地强势崛起,打脸成功的故事。 如此一来,他完全就是可以借助金甲宗的手,去对付天门宗,这样一来,自己完全可以坐收渔翁之利。 顾曼妍与方雨瑶到秦天走进来的时候,两人的俏脸露出错愕之色,不知道秦天怎么来了。 “你是谁?这么急跑过来有什么事吗?”凡博士很不耐烦,也略带防备的问道。 青年吃力的点点头,想要说话,却仍是十分吃力,索性便没张口。老农一边将黑乎乎的草药敷在青年伤口上,青年双眉微蹙,似十分吃痛。 “我没想跑……”白宛梦的声音有些冰冷,但是她的目光一直盯着南北屋子里面的窗户。 “漠北农七叟老前辈,还有郭子仪元帅的四公子,嘻嘻。”公西晚晚不再卖关子。 刘病已进来之时刚好看到了这一幕,“笑得这般开心,身子可好些了?”一路而来,身上还挂着晶莹。 想到这里,竟高兴的笑出了声,他觉得今日的收获极大,让自己看到了这个空白的市场,并在心里盘算,如果顺利,完全可以做成连锁,开到外星球去,这就真是一个名副其实的托拉斯大帝国了。 第135章 凤凰泪:无可救药 对于这种残忍的手段,孟碟仙并不会有什么动容,只要是对付仇人,她觉得再残忍的手段也没关系,但是对一个根本无关紧要,甚至根本没有招惹或者威胁她的人,陈鸿菲竟然用如此方法对待,真是丧心病狂的可以。 “少夫人,你这是要去哪?”老管家看着少爷又与人打了起来,也不在报有让少夫人去劝的希望。 “咱们地宫的高手成千上万,欧阳少宸就只有一人,他手下的暗卫再厉害,也不过几十人,只要出动半数地宫高手,不愁杀不掉欧阳少宸……”萧倾城一字一顿,眸底隐有暗芒闪掠。 妖姬的离开让众人都感觉到一阵失望,但是谁也没有想到天越竟然也要离开,这让众人感觉很是扫兴。 后来我才知道,阿墨跟着她师父学艺,她师父据说几十年前就闻名四国。 原来顾家又传来好消息,顾青城被正式任命为b市市长,摘掉了前面的副字。 池梁点头,虽然没有往前冲,脸色却是惊人的惨白,一把抢过一名灭火衙役手中的水桶,朝着客栈泼。 为了使人不要看出乔家和许家提前通过气,乔父特意在韩如初报了价格之后,跟着竞拍了两次。 转念间,毕无宗突然发现了一件可怕的事,自己的青龙偃月刀劈中的是先竞月的脑袋还是肩膀,这里面的确有个细微的区别,那便是存在尺许高低的落差。 虽说,在兵种的介绍里面,卒兵好歹也是90级统领级boss,但是,这是战场,想必金龙王当初创造这个古怪的世界的时候,很多时候都参照了外面世界的情况来的。 皇宫四周,再次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之中,一个体悟了三种本源的八劫散仙被一声大喝就给喝死了,这是什么手段。 “你们走,将这附近的所有人都赶走,如果谁敢留在这里,我直接屠了有关于他的所有人!”陈天煞气满满的下了逐客令。 这一下,所有人都不再多说什么了,古云的话,或许还能让他们有所疑惑,但医神在一万多年前的莫外失踪,却是铁一般的事实。之前,他们找不到下手之人,现在,却是毫不怀疑了。 有一百多级的家伙加入里面抢,后面那些怕害这个家族的子弟也加入抢起来,一下子,大量不怕死的家伙在四周抢起来。气得空中几百个手挂着神器的家伙大骂,自己在这里当苦工,竟便宜了下面那些垃圾们。 不过想着叶孤菱是这里长大的,估计不管远近好赖的海滩,肯定都有去过玩过。他们也不是为了游泳而去,就犯不着跑远的地方了,走太久了,万一还遇到堵车,搞得兴致都没了。 帘子背后,谢槿知睁着眼睛。她早被萧穹衍一惊一乍的声音吵醒了。 李尘等人进入了大殿。整个大殿张灯结彩,金碧辉煌。五彩的水晶吊灯,在那高达数十丈的大殿上方,纵横成排,变换交织。 天空中的那张巨脸眸光闪烁,从众人的脸上扫过,最终定在古云身上,冷漠的开口道:“此子,百年之后,为我第一诛杀之人,谁若护他,同诛”青月仙尊话音平淡,透着一种根本不容任何人反对的气势。 影公主这话,让朝秦吃了一惊。枪当然是他们保镖的,刚刚她回来的时候,已经跟她说清楚了,说陈劲夺了两支枪进去了房间。她不相信陈劲会开枪,但如果有其他的什么伤害,也是很严重的,所以从紧张的赶过去。 “我的娇娇,咝,宁珏,我的宝贝!我都担心死了,你到哪里去了?可有受伤?”景晏尽量保持灵智地说着话,压抑着身体翻滚的叫嚣,只想一直搂着她入怀,幸好她好好的。 秦明本身修行的便是以力量见长的开山拳法,然后又得星力炼体,力量之雄浑已经远超了同等境界的武者。 佛道人用眼角斜光瞥视了一眼张钊,一道淡黄色的光芒眨眼间便划过了张钊的脖颈。那颗人头咕咚一声跌落在地,腔内的血随即如泉喷涌。 但他话音刚落,那名正在啃着烧鸡的赤身大汉突然冷哼一声,身形一动,一拳轰然打在他的身上。 “对了,只怕你一路过去没个凭证也不行,我又懒得拟圣旨了。”她想了会儿,灵光一动,弯下腰来掀起裙子,露出白皙若雪的脚腕。 “今天的会议为何你又没有出席?”不知他是有恃无恐还是怎地,总之言语中充满了质询。 随着秦明的话音落下,立即,在劫雷台的四周,出现了一道道‘乳’白‘色’的光栅,正是次元牢笼的封禁。 当然,十万两也不全是白银,否则我也拉不动对方害怕追查、声明不要银票,所以车上还有一些值钱的金银首饰、古董字画之类,合计总价在十万白银左右。 这种可能性当然存在,而且可能性极大,因为黑化石与幽冥之力,本就属地藏王所有。 突然,陆星屿身形忽变,将长袖挡在面前,手中赤红长剑就势甩下,一条赤焰巨龙咆哮飞出,其周围更是狂风肆虐,吹得众人睁不开眼睛。 只见此时黑豹的右手突然亮出了尖锐的爪子,在美国队长那无坚不摧,由振金制成的盾牌上留下三道深深的爪印。 今天晚饭,满满的一桌子菜是林乌做的,而就在大家惊异于美味的时候,林乌宣布——他要开饭店。 虽然没有达到糖衣吃下去炮弹吐出来的终极境界,但顾樵已经很佩服龙牧了,这帮不良人在他的调教下确实重现了革命者的精气神。假日时日,他们的主张在阿米亚大陆全面铺开不是问题。 “还是一条品级不低的狗?”少九命皱着眉头看着面前的黑狗,尽管仅仅只是露出一丝气息,但是少九命还是感觉到有些凝重,这狗有些不对劲。 第136章 凤凰泪:绝境逆袭1 陈许四处逃窜,他到底是年纪大了,之前又消耗那么多体力,能坚持到现在已经很不容易,本想着就算怪物追上来也有其他人扛着,没想到陈婷他们居然全部站在旁边看戏,没一个上来帮忙的。 也就是在这时,锦衣卫指挥使毛骧急匆匆的赶了过来,入殿跪拜在地,神色中竟有几分惊惶。 而此时此刻陆云帆正站在她的办公桌旁,手中似乎是还拿着她放在办公桌上的相框。 可是连续问了几个龙宝峰的弟子,好像没有一个知道这条石头龙的,不禁让她有点怀疑人生。 姜酒站在房间门口,随意地看了一眼,门框上嵌了一圈浮雕的玫瑰,大片大片的玫瑰之下是抽条的荆棘枝叶,团团密集在一块,将大门完美地镶嵌装饰。 “王爷您慢走,贫道就不多送了。”长眉道长晏临渊他们送到了门外,一直目送着他们下了石阶才回到观中。 没过多久,那些尸体陆续的从山上走了下来,他们并没有发现任何异常,照旧到了昨晚跪拜的地方。 “奶奶,要孩子的事还早。”江烈阳面不改色的回答,目光平时前方,似乎在说的话题跟今天天气好不好是一样的平淡。 身为恐怖游戏策划师的姜酒对此没多大感觉,为了工作,她长年浸淫各类恐怖电影,,动漫还有游戏,心理承受能力直线上升。 录音播放着苏柔和江弦月的对话,一开始还很正常,苏柔并没有觉得什么异样。 “夫君……”黄炎刚要随着一道离去,却被一脸幽怨的未婚妻,轻声唤住了脚步。 今天是周末,上课的人很少,可是,校园内走动的人却并不是很多,而且多以一对对的情侣为主。 一些黑影缓缓的接近围墙,四顾无人后便一个接一个的翻过了围墙,正巧两个衙役巡逻走过来,一名黑影点了点头,忽然有两个黑影扑了上去,一左一右,拧断了他俩的脖子。那个带头的点了点头,众人都往大牢的方向奔去。 之所以说金鼻白毛老鼠精特殊,是因为明面上金鼻白毛老鼠精不是佛宗的囚犯,也不是那位佛教大能的坐骑或者宠物。 叶三郎点了点头,这倒也是,二人的关系不仅像兄弟,更像是一辈子的对手。 看来他之前的判断果然没错,那西湖别院的总管李应,的确是出自蜀山的,不然的话,根本无法解释这二者之间的联系。 当白灵上人与叶三郎分别不过几个时辰后,他便看到了映入眼帘中的那座甘远城,不过如今的甘远城与各大现世势力占据之前有着很大的区别。 跟红袖好一阵亲热之后,直到丫头感觉到被那坏人撩~拨得心火难耐的时候,这才忙娇吟一声,将黄炎推了开来。 江秋怡大惊失色,下意识的叫出声来。可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却又被喘着粗气的马健尧凌空接住,粗鲁的按在冰凉的岩石上,然后重重的压了下去。 林萌萌就这么被李天推出食堂,林萌萌跟在李天的身后,走在校园里。两人就这么往前走着,林萌萌时不时的会看向身边的李天两眼,咬着嘴唇表情纠结,似乎有话想要对李天说,但是犹豫了半天又说不出来。 素有,皇帝陛下就起了嫉妒心思。原本,他应该联合英格兰狠狠修理法国一顿,让法国吃一次大亏的。 无数的战马在一刻都受到了严重的惊吓,开始躁动长嘶不止,发了狂一样不停不停跳动和发足狂奔,一时间不知道多少骑士被癫狂的战马给掀下马来。 杨可怡用拳头捶打着自己的胸口,这个家,就这么散了,不久前,一家人还和和睦睦的,现在,死的死,住院的住院,被抓的被抓,家已经不成家了。 “刚才因为一些事情认识的。”张平仄没等雷依依询问,便直接说了出来。 飞机在y国降落后,酒店的车已经在机场出口等他们了,他们一上车,立即开走。 平时史高飞一进入训练场就像脱缰了的野狗一样不断向这些警犬猛扑过去,可是今天它却一直盯着红棉在看。 而略让焦明惊讶的是,当进入会议室,里面已经这等一个熟人:老黑鲶。而冰莲也适时低声解释,大意是这位已经清了罚款,暂时任职萨丁城治安属的副署长。也是正式向冰莲效忠并成为核心层的唯一一人。 怎地我们两个之前却从来没有听说过?而且这些诗词既是苏先生在游历各地时所作,又怎么之前从未流传过? 刚才的一枪已经证明了这把枪械的威力了,陈拜可不想再被它打中。 秦军大阵距离这些火炮有些距离,面不改色,有人告诉安疆臣和宋承恩,给他们的马匹堵上耳朵或者派人安抚,否则容易让马匹受惊。 顾逸宸那家伙,虽说有时候,挺不靠谱的,但不能否认,他是澄氏的主力,他要出去学习两个月,柠悦肯定会很忙很忙的。 此刻却是被提前传送出来,受尽众人或质疑或疑惑的目光,让他心中发苦,十分的羞愧。 第137章 凤凰泪:绝境逆袭2 “如此,我便恭敬不如从命了”卿鸿淡笑着,举起手中的酒杯,与燕南北微微的一碰,皆是满含笑意的将酒一饮而尽。 李弦一倒是没有真的追上去非要揍李一笑不可,只是脸就非常黑了,这特么跟谁学的?这货好像跟吕树走的挺近? 然而五分钟之后大批的神集成员来到黑门市场,他们以最专业最高效的手法将尸体放入存尸袋中,然后搬运到车上迅速拉走。 皇族喜宴,奢华宏大,廉王府的后花园中,共有上百桌的宴席,王宫贵胄,大臣家眷,富家商旅,所到之人,无一不是在这五行大陆上赫赫有名的人物。 骑士依赖坚定的信念和践行的美德来淬炼斗气,意志和力量犹如岩石一般坚硬。骑士的斗气与战技,就如同用岩石雕琢的雕像,用锻锤锻打的钢铁零件一般,坚固结实,充满力量,却缺乏灵活性。 看着和西门飘雪纠缠不清的唐唐,眼底闪过一丝精光,转瞬即逝。 若是这雷劫在城市里爆发开来,恐怕整个函馆的31万百姓全都要死于今天了。 南宫云遥刚开始不以为然,以为他们也只是路过,并翻不起风雨。 即便是一点点的雷电之力,但是却也足够产生相当恐怖的效果了,尤其是在这护体真气和护体罡气面前,在加入了点点的雷电之力以后,足够的可以在瞬间的时刻将进攻的力量提升或者化解一定的程度。 可是,李日知的这番话,蒋家两兄弟,还有北宫太却全都听明白了。 “是的,我父亲只是神师境界,当然无法使出空间禁锢,他只能使出空间隔离、空间逃逸以及时间的法术而已。”杨云道。 张肖还没赞出来,河中公主就抢先笑道:“哥哥作得好诗!”连一旁姚婉也作沉思状,显然这首诗的内容有些嚼头。 穆念慈一听脸上微微一红,柔声道:“蓉儿妹妹,其实应该我叫你姐姐才是,谢谢你的宽宏大量。”说着也起身,拉着黄蓉的手,两人便走出门去。 “咦,你怎么啦?”回过头来的,叶正看着土虎满头大汗,如临大敌的样子,不由好奇的问道。 那么先推倒美仙?这个不错,只要自己愿意,美仙应该不会拒绝。 在这个世界最大规模的露天巨矿中,除了丹尼尔?杰克林主持开发的一系列高效率的采掘洗选系统,以及中华帝国生产的柴油机履带式工程车,还采用了受封中华帝国伯爵的德裔制冷工程师林德发明的液氧炸药及其制冷系统。 叶正这话让梁莎不由打了个冷战,如果自己真的让他们给抓了去的话,那么后果可就真的是不堪设想了,想想自己平时出来也都没有带着保镖。 但在进步主义知识分子阶层,中产阶级和下层之中,罗斯福的威望空前高涨。 被活塞队交易的泰夏安-普林斯在东部前锋的排行中,居然也排到了第六名。这更加说明活塞队的人气,是现在联盟里最高的。 季风道:“众所周知,上一部少林寺让您红遍大江南北,票房一举拿下了国内电影有史以来的最高峰。不知道您对这部电影的票房有何期望?。 此时此刻所有信徒看见从顶楼被抛下来的劫瓦尔,全部愣在原地。 就在叶牧心中闪过这念头的时候,那羊皮卷上的字仿佛活了一般,竟是缓缓蠕动了起来。 殷辞还是那副样子,脸上没有丝毫的情绪变化,也不知道听进去了没有。 哪怕那名邪魂师已经催动魂力使黑刀的硬度变强了,但在刀疤队长的这一击重刀之下。 一分钟后,监狱长半跪在了秦武的面前,满脸冷汗:“属下见过,天武战尊。 整个营地不足二百人,携带的粮草倒还算充足,贺齐舟觉得赫连晨雾放弃东京白城时,应该还是有所准备的,只是不知东周方面的主力究竟在何处? “呵呵,年轻人胆量的确比较大,天刑院有背景的学子什么时候少过了。问过后台是什么人吗?”史岚问。 做为一个已经有了立场的家族,以前他关心的只有在军部如何发展,对其他事务并没有接触太多。 这汾酒虽清爽干洌,但却是实打实的烈酒,贺齐舟少说也喝了三斤,未见其用内力逼出酒气,着实让四周之人心惊。 允儿手中的一滴草木汁液随即化作一道蒙蒙雾气,将三眼九头蟒九只巨头笼罩,原本就有一些眩晕的三眼九头蟒躲闪不及,大量的雾气全部透入巨蟒的口鼻,不过眨眼之间,三眼九头蟒直接晕了过去。 第138章 凤凰泪:绝境逆袭3 “嘭…”韩月的舅舅韩田身子一震,屁股没有坐稳,立即从椅子上滑下,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旋即议事厅内便响起了惊天动地的吼叫。 这是他全身最脆弱的器官。年少的时候,他曾经固执地以为哪天如果要是害大病的话,一定便是这儿了。 “你丫的发癫痫病了?能不能够说点正常点的?”东晓轩在一旁开口说道。 不错,龙神从虚空中移出来的,正是一直与王辰断绝了联系的火狮化身。却见火狮化身与之前相比,龙神明显已经对他进行过治疗修复。 虽然步悔前生见多了这种萌新的玩法,而且自己也经历过,但是每次见到这些萌新奇葩走位,步悔心里就一阵阵抽搐,恨不得跨越网线手把手教他玩游戏。 屋顶已经被一股强大的魔力轰飞,不,与其说魔力,不如说是爆炸——魔法炸弹。 听得韩驰的话,韩月冷清的脸上露出了一抹红昏,旋即缓缓道:“他是我在迦南学院认识的…”说到这韩月有些说不出口,但她那羞涩的模样却让人明白了一切。 不知是履带被炸断了还是发动机被炸坏了,e100坦克歼击车挨一发炮弹后就停在原地不再动弹了。 一个蕴神境护卫看着身前飘散的许多光点,轻轻呢喃了一句,随即整个身体轰然崩散,化作无尽光点,消散在天地之间。 “大哥。”下方的萧晨见到萧力被收入宝塔,大声喊道,双眼血红一片,想起刚刚萧力所对他吩咐的话,一咬牙,伸手便去抓那碎玉。 从某种意义上来讲李子孝确实没有好好吃饭,这段时间完全靠着输液来维持生命,能活下来已经是个非常大的奇迹了。 下午三点的时候,课刚上到一半,岑可欣就按捺不住,在位置上左右都不是。 紧跟着齐鸣将操纵灵傀的方法交给了洛彩雨,然后用冰瞳右眼的将洛彩雨送走了。 丽丽也有些慌乱了,没错,丽丽是喜欢w但是w对媛媛又死心塌地。爱情是疯狂的,为了爱情她放弃了友谊,不惜编造毁坏媛媛的名声也要得到w。 穆子轩受了莫大鼓舞,在进入岑可欣身体时,不管身和心,他都达到前所未有的欢愉。 稳稳抓住这个破烂吊篮的轩辕慕夏心惊胆战。手心不经意的出汗了。 此刻,燕京国贸大酒店的vip包间内,几个年轻人围坐在一起。 从手机里翻出可欣号码果然是关机,她废了这么大心思,现在早就去了山上去看流星雨。 冰龙准备再次怒吼之时,又是一条锁链直接将冰龙的上下颚封住了,偌大的躯体瞬间砸到了地面之上。 那还算是人吗?下意识里阮经天持怀疑态度,一直以来内心里那道坚强堡垒开始坍塌,开始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崩溃泄落。而这十数日,尤以今夜让他觉得挫败无比。 突兀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令奥比心脏猛然漏跳一拍,豁然转身,入目的是寒气逼人的乌黑剑尖以及那一副淡然之色的西蒙。 但事实难料,就在射箭青年以为大局已定时,三宝带着熊虎二人突然遁入到地下。 他是个孝顺孩子,自不希望自己父皇和母妃,因此而殒命,便在第二日清晨偷跑出门,在昭阳城里,一间间药铺,一处处医坊的问了过去,只盼着,能寻到一个可能会有用处的方子,送去那城镇里,救他父皇和母妃的性命。 刁麟翔被倭寇给抛掷向远处,重重地摔下来时,一嘴的血,手都折了,对着远方张绣所在,“将,将军……”数个倭寇立即冲到刁麟翔的跟前,乱刀一阵乱砍。 台上,神枫正贴着天武罩缓缓滑下来,脸上挂着一丝微笑,眼睛却一直看着那如蛟龙般翻腾的三丈来长的龙卷风。他落地之后,右手虚空一握,高速旋转的龙卷风就嘎然一声凝停了下来。 将白鹤留在专门的坐骑安置庄园后,几人便从一处足有数十米高的巨石城门中进入了神木部落的王城。 我点了点头,在她的前面从伐木厂中心的大道上杀了过去,两边的大骷髅战士如同割麦子一般的向两边倒去,我和慕容姗姗就像是两把尖刀一样的从怪物中间裁出了一条口子,留下了成堆的骷髅碎骨头和破刀片。 其实兰溪有的是办法,对付“以奖代俸”可以采取收取慈善税之法,无论是奖还是俸还是赏赐,只要各位主子有收入都必须上缴十分之一作为慈善基金,真的实行了要比以前扣得还要多。 “什么事?”神枫一见离天就开门见山地问,他可不想出来太久,要是被蓝魔鬼发现可就不妙了。 井底的绿青蛙------亲亲还在吗?我做梦也没想到,你竟然是一个低等嫔妃,莫非你就是今晚要侍寝的兰溪兰美人? “破!”手中风火天问剑横向一扫,剑锋横扫千军,天剑之威就算沒有气息,也是恐怖如斯,威力无比,那剩余百余个重骑兵也倒了下來。 镜子并没有破碎,反而被这一砸之后,竟然再次闪烁起来。看着不断闪烁的镜子,再次捡起石头的手不自觉停了下来。 索丽雅摇摇头,然后将心中的疑问暂时甩开,同时转身加入了杰瑞一家的晚餐当中。 这么说似乎有点不太精确,准确的讲是为了救人而杀人,但是不管如何,此去俄罗斯注定又是一场腥风血雨,能不给别人带来间接伤害,还是不要的好。 第139章 凤凰泪:绝境逆袭4 “落在你们手里,我也没什么好说的,要杀便杀,不杀的话,就少说几句废话,爷不想跟你们这些畜生浪费气力。”孟缺淡淡地说着,赫然一副生死置之度外的样子。 如果仔细来看,那乳白色的寒气就是从这条蛇的嘴巴里喷出来的。 昔年霸王巨鼎,力拔千钧。若说孟缺所会的招式里面,哪一式的力量最强,那便是只有这一招了。 凌雨的双眸此刻已经湿润,略显微红,似是委屈般将脑袋埋在少年的怀中,略微‘抽’搐着,点点眼泪顺着脸庞流下,打湿了少年在‘胸’口的衣衫。 “不着急,有什么可急的呢?”丁副总扭头扫了他一眼淡淡的说道,马上又低下头去写着什么。 花凌钰伸出一只修长白皙的手,将苏雅俊就要凑到洛水漪脸前的脑袋推远,然后冷冷的看着他。 龙羽凌将紫涵点了穴,然后正要一掌劈过去但是另一抹身影将赤魂救了起来让龙羽凌扑了个空。 这样都没死成,心里不由得感到遗憾,想到自己埋下的火莲,便四处寻找了起来,看看是不是已经生长出火莲了。 “我想回去之后和各位委员长商量一下,不过我估计这事根本用不着商量,我想在你这定下十艘,你看怎么样?”龙冬源一开口竟然是这样大的数字,当一旁的第五君也吓了一跳。 他也是暗劲中期高手,身手不差,就算我厉害一点儿,也不可能三两下将他打死,时间一长,洪门的支援就会赶过来,到时候我们被包围了可就大事不妙了。 苏格自然知道,这次神盾局总部派来的人物,可以说相当强力,是由史蒂夫亲自带队,复联预备役除了卡蜜尔和托尼,能来的都来了。 看着地上几乎已经铺满大半个洞穴的束蛛虫尸体,直到此时所有人才切身地体会到了这场战斗的危险程度。 这般冷法,张入云连想都没想过,一时大惊,即是止了脚步,只将玄功运了九转,这才得手脚有些温暖。几番思量都不得近,张入云只得打了退堂鼓。 ,微回头看了眼那两道身影,又有真境水族不要命的冲近风无情了。 太祖皇帝夏侯渊起家于晋州,母族上官氏,家学深厚,与九大世族渊源颇深。 张入云叹了一口气,又轻声道:“这我也知道,只是现在我这般尴尬局面,总要寻法打破补救才是。”说话时,浑身举力,左掌已握起一把砂土,只将其捏的如岩石一般的吱吱作响。 当初选择留在这个地方,只想简单地和喜欢的人一辈子这样,可他想置身事外却有人步步相逼。 待张入云飘身至野外后,但见银沙万里,冰冻九天,满眼玉树琼花,虽是荒山苦寒之地,却又几疑天上人间。此时风雪渐止,张入云正好探看地利,只因存身处地洼,眼界不够宽广。一时只得翻上山顶,觅得高地好仔细打探。 两人从附近的ktv里走出来时,看着如愿拿到麦克风的人,薛睢生无可恋地跟在后面。 直接冲向了崆峒印,大有将其拦截下的意思,崆峒印气息大涨,狠狠地朝玉如意撞了过去,玉如意虽然没有被撞飞,但是也是微微一顿。 虽然瓦妮莎这么做确实是因为可怜迪阿娜,但也有表演的成分在其中。 “其他人,给我进去看看,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将军对着身后剩余的士兵们喊道。 呵!一个她曾经深爱的男人却让她连一天安稳日子都没得过,这不得不说是一个天大的讽刺。 艾克特的骑士礼极其标准,这是一种很尊敬的礼节,配合着他的礼服与胸前的勋章让他看上去也很帅气——但是艾克特却直接将他的骑士剑抽了出来,将骑士剑竖在了自己的眼前。 不止是因为他眼前的尤瑟夫太过可怕,更因为他怕自己一回头看见的不是那个笑嘻嘻的混蛋,而是一具冰冷的尸体。 齐格飞走在前面,身上的盔甲不住地响动着。他的声音由于盔甲的缘故显得有些模糊不清,梅林看不见他的面孔,只能看见他那身穿在身上的黑色铠甲。 南非的治安环境虽然很糟糕,但却修出了可以排到世界前三的优良公路。 干什么?毁灭你们的星球,你们这一帮蝼蚁,终究会沦为我们的奴隶的。 房间内先是一处玄关,在玄关后则是一处客厅,借着昏暗的光芒,李木宇看到在客厅那有些发灰的墙壁上还有一圈涂抹过的痕迹,在里面露出了相较于其他更加白一些的墙体。 这场戏是到数第二集的重头戏。也是李准奕和尹恩惠第一次拍摄如此露骨的戏份。说是露骨倒也不恰当,主要是激烈。 “出动族魂!”那苟长老眼见前方的族人抵抗不住,而那刘长云却仿佛不知疲倦一般不得不凝重的说了一句。 看着自己手下们的呐喊声傲宇相当满意,安排了手下们开始互相熟悉,而自己则和林天风以及几个头目一起来到了基地的房间当中。 说着,光头就带着他那些个手下,走了上来准备教训下傲宇,其他两个帮派的人倒是没动,他们想要看看形势再说,有光头党的人打头阵,他们自然愿意坐在那看好戏。 “可是……可是柳大春为什么要撒谎?他为什么要包庇那个幕后黑手?难道是被威胁的?!”我皱了皱眉头,诧异地呢喃道。 “姐夫还没醒吗?”是许倩清脆悦耳的声音,俞仁马上便判断了出来。 见到段晨入列,一身青色长衫的段云峰随意的扫了一眼段晨,眼中闪过一阵不知名的色彩,段晨似有所感,看了看段云峰。 “说的好,云阳说的没错,这件事情没的商量,云阳杀了他。”蚩尤的声音出现在云阳的耳朵边,同时却是随行还有刑天,孔宣几人的身影,一个个显得是怒火冲天,这些都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主。 第140章 凤凰泪:凤凰泣血 夜色渐深,上官锦隆带着凤凰蓝玉盏踏上前往涅槃顶的路途,江斯南、崔一渡、司玄等人紧跟其后,一行人穿过密林,皎洁月光洒在蜿蜒的山径上,映照出他们的身影。 涅槃崖顶月光如水,蓝玉盏放在聚露塔顶,一缕缕清辉洒落,玉盏中露珠闪烁,宛如星辰。 夜风轻拂,树影婆娑,崖顶一片宁静,众人屏息以待,静候奇迹降临,唯有心跳声与自然共鸣。 露珠在月光下逐渐凝聚,玉盏中泛起淡淡蓝光,仿佛凤凰之泪即将诞生。众人目光灼灼,期待中带着一丝紧张。 时间缓缓流逝,终于在晨曦初现时,玉盏中三滴蓝色晶莹泪珠缓缓浮现,闪烁着生命的光辉。 司玄上前查看,点头赞叹:“好一盏凤凰泪,此乃天地精华,定能救人性命。” 上官锦隆轻取玉盏,递给江斯南,江斯南双手颤巍巍地接过玉盏,泪光闪烁:“凤凰泪!小河有救了!” 江斯南把冰凉的玉盏小心翼翼地捧着,让崔一渡看,崔一渡仔细端详,神色复杂:“这泪珠果然不凡,只不过……” 江斯南见崔一渡神色微变,急切问道:“只不过什么?” 江斯南知道崔一渡见多识广,这个时候的犹豫必定有因,也断然不会无中生有。他担心崔一渡的话会让他燃起的希望瞬间破灭,心中忐忑不安,呼吸开始急促起来。 崔一渡摇摇头,没有说什么。 其实自从那日上官锦隆告诉崔一渡,他母亲是因为难产而逝,崔一渡便心生疑虑。既然凤凰泪能救人性命,上官恒为何不救自己的夫人,难道这凤凰泪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崔一渡对此只是暗自揣测,没有任何证据,所以不能轻言。 这时候,江斯南手心捧着的凤凰蓝玉盏突然变热,里面的蓝色水珠渐渐变成了红色。 “大家看,凤凰泪变色了,这是怎么回事?玉盏好烫!”江斯南惊疑不定,赶紧用衣袍裹住玉盏,以防烫伤。 众人围过来,见到蓝玉盏变成了灰色,里面躺着如同鲜血一般的凤凰泪,皆诧异不已。 上官锦隆问司玄:“司伯,您以前见过的凤凰泪是这样的吗?” 司玄摇摇头:“凤凰泪是彤云宫至宝,宫主以前没有让我们见过它的真容。或许这凤凰泪会变色吧。” 江斯南心中忐忑,却仍坚持:“无论如何,先拿回去救小河。” 崔一渡思忖着,神情严肃:“小江,或许这凤凰泪不能救人。” “啊?”众人皆惊愕。 江斯南脸色苍白,急问:“为何这么说?” 崔一渡沉声道:“传说中凤凰落的泪,如同之前的泪珠一样,是泛着晶莹蓝光的纯澈之物,现在这个,却变得血红,是凤凰泣血!” “凤凰泣血!”众人面面相觑,心中涌起不安。 崔一渡点点头,神情愈发凝重:“若凤凰有神力,虽死却可以涅槃重生。但凤凰泣血,表示凤凰失去神力,无法重生。凤凰泣血预示着大难临头,这凤凰泪,恐怕不仅无法救人,反而可能带来灾祸。” 众人惊恐地看着玉盏,江斯南的手微微颤抖,但仍紧握不放。 上官锦隆眉头紧锁,叹了一口气:“我明白了,为何当年父亲不能救活母亲,原来是凤凰泣血。” 司玄觉得难以置疑:“不对,老宫主在的时候,就用过两次,天瑾宫和逍遥阁的掌门都受益了,怎么能说这个凤凰泪不能救人?” 崔一渡取出银针探进玉盏,银针瞬间变黑。他沉声说道:“这凤凰泪已被邪气侵蚀,非但不能救人,还会伤及人命。你们想,当年上官宫主没有救活性命垂危的夫人,恐怕就是这个道理。” 彤云宫的至宝变成了毒物,众人脸色骤变,气氛变得异常沉重。 江斯南双手颤抖着,心中一沉,却仍不死心:“难道就没有办法净化它吗?” 崔一渡摇头:“我也不知道。” 不知什么时候,苏明善悄然出现在众人身后,轻声说道:“彤云宫早在十六年前就没了凤凰泪!” 苏明善的话如晴天霹雳,众人震惊无言。 苏明善说道:“十六年前,一个蒙面人闯进了宫主的密室,把凤凰蓝玉盏里面的凤凰泪偷走了,一滴不剩。从此以后,蓝玉盏再也不能滋生真正的凤凰泪。现在想来,那个盗贼如此熟悉宫主的密室,此人恐怕就是向擎苍。” 司玄点点头:“向擎苍资质一般,但那段时间武功修为却提升很快,我也觉得诧异,原来是凤凰泪的作用。” 上官锦隆不解:“苏长老,这一晚上不是真的有凤凰泪从蓝玉盏里面长出来吗?” “那不是治病救人的凤凰泪,而是索命的毒药。”苏明善叹息道,“凤凰蓝玉盏里面要留存一滴母液,才能在下一次滋生新的凤凰泪。那个贼人或许不懂其中奥秘,把所有汁液都偷走了,导致蓝玉盏失去了滋生凤凰泪的能力。” 上官锦隆沉默片刻,缓缓说道:“确实如此,我在密室发现这个凤凰蓝玉盏的时候,里面是干的,连一丝蓝光都不见。看来,那贼人不仅偷走了凤凰泪,还彻底破坏了蓝玉盏的灵性。我们一直以为蓝玉盏能再次滋生凤凰泪,却不知早已成了空壳。如今这血红之物,不过是邪气凝聚的毒物。” 苏明善点点头:“当年夫人难产,生下你之后开始血崩,宫主取用凤凰泪救治,却加速了她的离世。当时的凤凰泪只是有一点淡红,宫主救人心切,并没有多想。后来宫主发现蓝玉盏的异变,才明白一切为时已晚。从此以后,凤凰泪成了宫主的逆鳞,但凡有人在宫主面前提起凤凰泪,宫主都会陷入深深的自责与悲痛之中,脾气也愈发暴躁难安。” 苏明善一言,让众人心头的希望彻底破灭,纷纷低头,沉默不语。 江斯南眼眶泛红,低声道:“没想到我一直以来的坚持,竟是一场空。” 崔一渡叹了口气:“或许,这是天意。凤凰泪的传说,终究成了过去。” “老崔,我不能放弃,就算走遍天涯海角,我都要找到灵药救小河!” 崔一渡拍了拍江斯南的肩膀:“我陪你!” …… 崔一渡告诉江斯南,滁海有一个药王谷,那里盛产奇药,说不定能找到救治谭小河的灵药。江斯南听闻,当日就收拾行囊,告别众人,决定前往滁海,崔一渡亦一同前往。 上官锦隆依依不舍把崔一渡和江斯南送到山门外,他朝二人行了一礼:“崔先生,江公子,你们是我彤云宫的恩人,倘若今后需要我效力的,我定当竭尽全力,无论生死,绝不辜负。” 崔一渡无比怜惜地看着这个失去父母又肩负重担的孩子,轻声安慰道:“锦隆,保重自身,彤云宫的未来还需你来守护。不用担心我,如果今后有机会,我就回来看你。” “先生,此话当真?”上官锦隆眼含热泪,激动不已。 “当真!我怎会骗你这个小娃娃呢,呵呵。” “好,我从今日起就好好练功,让彤云宫重振辉煌,不负先生厚望。” “你一定能做到!” 第141章 故人来:玉面郎君1 就算多少年后,林熠也无法形容此刻的惊艳心情,只清晰记得当自己第一眼望见波光,整条溪涧,整座山谷,整片天地都在刹那间亮了起来。 不知怎的他的话语是这般的不容拒绝梁晓颖下意识地用力拉下了绳子只见纸箱的盖子一下子掀起。 高羽良再次意外的看着这个师兄:“师兄,你让陆云飞进入龙魂,难道你想卷入这件事情中,师兄你疯了。”高羽良实在无法理解,陆云飞身世的事情,复杂的难以想象,插一脚容易惹祸上身,除非吃多了才会这么干。 众人都见到青微和紧那罗迦同一辆车,又是一阵惊叫,青微显得很奇怪,难道紧那罗迦平日里不和男同车的么? 蔡瑁被孙策劫营,五万大军,只聚拢万人,如漏网之鱼,急惶惶的逃回襄阳。刘表闻知,不由得急怒攻心,口吐鲜血,昏迷不醒。 林熠自东而入,对着雁鸾霜的正面,将这景状瞧得清清楚楚,他再神机妙算也想不到,天宗所谓的「幽居思过」居然会是这番惊天动地,再看东、南、北三面也各有一株盘根古树,只是树下无人。 远都城的卡德菲可顾不得边关的事,他扩充了四十万大军,正拼命操练,至于边关的士兵,本就是消耗品,哪怕起到一个预警作用也好,损失了也没有什么好心疼的。 五散仙初入流光天,反应与勿语差不多,纵是心神坚如磐石,也不禁唏嘘赞叹不已,那些或华美或幽静的仙宫,深深地考验着众人的定力。 公孙羽由于自三岁便上山,除了一次和师傅一起游历名山大川外,彻底与世隔绝,对俗世物品用具等几乎什么都不懂。 庞德冲着韦苏扎德而去,二人都手持长刀,顿时战一起。韦苏扎德兵马众多,而庞德手下,是战精兵,一时间倒拼了个旗鼓相当。 两人一愣,脸上写满了惊疑,不知他是如何得知,只是他们并没有提问的胆量,只能憋屈着嘴巴,无奈的点了点头。 听父亲不但要叫王东回来,还要让王东把韩涛也叫回来,王晓娜一下子来了劲头。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为之一震!怎么回事?一贯自私的老板,居然做出这样的决定。 “啪啪啪!”鼓掌声继续,周老爷子的名字,当然让华夏许多人都佩服不已。 景曜挪了挪嘴,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心中暗叹道,酒鬼不愧为酒鬼,无时不刻都将就挂在了嘴上。片刻之后,忽的问道:“酒葫芦,清水圣域究竟是在哪里,还有多久才能到达”? 圆形防御阵地布置起来了,求援的电报也发出去了。接下来就看他们能不能坚持到援兵来了。 戏班的人,多年来在顾嫣的带领和影响下,是较为正直的,一直视顾嫣为偶像,为标杆,为精神脊梁骨。但是,一夜之间,这根脊梁骨便断裂了,标杆倒塌了。 等笑得差不多了,巴尔曼这才将一行人引入了早已经准备好的帐篷之中,并且命人准备美酒佳酿,好好招待。 如果那个负责人好好道歉,并且决定好好整改一下的话,白子洋倒是没什么意见。 就在大鼻子老鼠,正认真地啃咬护阵的时候,一只大手猛然从天而降,将它抓了个正着。 薛亮两脚用力一登马鞍,就从战马上方跳跃而起,抽出腰中别着的斩马刀,就向罗成脑袋砍去。罗成见薛亮攻来,身子往右边一闪,右手使出一招横扫千军就朝薛亮腰部攻了过去。 在这样的情况下,家长更要做的是去了解自己孩子的情况,而不是一味责怪自己的孩子为什么要装病。 “终于到函谷关了,”涼阜仰天长叹了一口气,终于能吃上一口热饭睡上一个安稳觉了。 看到这一幕,盼盼妈妈和颜九希以及那三个孩子都吃惊地瞪大了双眼。 “唉。。”白虎微微的叹了一口气,本来还想闭关一年的,谁知道妖萱竟然是进化引起了地劫,现在又把修炼室弄的一片狼藉,自己也不得不提前出关了,好在修为也是突破到了五转后期,也算不错了。 紫霄派弟子们下山后就纷纷三两结对,御剑朝着自己想去的地方前进了。 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那么岂不是意味着,白子洋有远远超出一般医生的水平? 在飞奔中的古月一脚踩在地上,瞬间像个炮弹一样冲向蓝海,二人的距离只有数米,这几乎就是在一瞬间之间的事情,古月甚至已经想象到蓝海被撞得血肉模糊的样子。 赵石南朗声笑道:“此一时彼一时。”转而看着田成正色道:“我知道你到访的目的。既然你想斗锦,我愿意奉陪,不知你想怎么个斗法?”既然新锦待出,那就且试牛刀吧。 “请皇上责罚,是属下疏忽才让夫人走离开了两个月,而我们居然还没有发现。”领头的男子跪在地上低垂着头不去看东方淳衍。 傅锦兮边走边想着,却是才到院子里便看到一个眼睛里面都开始氤氲起雾气的人。 冷妃雪则走到萧贵妃面前,在萧贵妃一脸不安的表情中掌了她一巴掌,然后一脚踹向丽妃的肚子,疼得丽妃眼泪直流,她却不敢跟冷妃雪动武,只能忍着。 第142章 故人来:玉面郎君2 江斯南深深换了一口气,似乎吐出了囤积已久的晦气,心中豁然开朗,“允安,你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江允安一笑:“夫人料定你会去知讯山庄,去那里必定经过旗陵县,我便一路追踪至此。我在知讯山庄没找到你,就返回旗陵县等。我等了三日,终于看到店小二在外面整理你的马,我便知道公子在这家客栈,真是皇天不负有心人!公子,我们明日赶紧回去,大家还在等我们呢。” 江斯南很感动,起身拍拍允安的肩膀:“辛苦你了。”他转身看了看崔一渡,有些犹豫不决。 他不想和老崔分开。 相处这么久,老崔是他闯江湖唯一的朋友,他已经习惯了陪伴在老崔身边,听老崔说话,和老崔一起做事。 都是轰轰烈烈的大事,痛快无比! 老崔身体很差,这次恐怕是为了他受了内伤,脸色一直很不好看。他怎么忍心抛弃老崔回家,让他孤零零地在外面居无定所,独自承受病痛? 崔一渡看出他的犹豫,微笑道:“放心,我陪你一起去济州。” “真的?”江斯南激动不已,“我以为你又要扔下我独自离开!” “我何时骗过你,呵呵!” 江斯南心情大好,三人相视一笑,心中重担骤减,连吃饭都觉得香。 江斯南看着崔一渡苍白的脸,思索片刻,说道:“老崔,这里离济州有十日路程,你不能这样奔波,我们慢慢走,不急于一时。” 他转向江允安:“允安,明早你先回去,告诉我母亲,我和崔先生晚些时日到家。” “是!” 崔一渡点头,面容温和:“这样也好。” 他从袖子里取出药瓶,交给江允安:“这是何神医亲自配制的固本丹,对小河的伤势有极大助益,你带回去,小河伤势严重,每十日服用一粒。” 江允安接过药瓶,深知此药珍贵,心中一暖,“多谢崔先生!” “何神医的药你都给了小河,自己呢?”江斯南关切地看着崔一渡,眼中满是担忧。 “我这里还有不少,足够了。”崔一渡掏出一个小瓶子给江斯南看了一眼。 江斯南终于放心了。 翌日,江允安快马加鞭,踏着晨曦疾驰而去。江斯南与崔一渡则缓步启程,边走边谈,聊解心中烦忧。沿途山川秀丽,鸟语花香,江斯南心情大好,崔一渡虽然体力不支,却也谈笑风生。 两日后,他们来到了曲雅州。 曲雅风景如画,古桥流水,民居错落。江斯南与崔一渡漫步街头,品尝当地美食,感受淳朴民风。崔一渡经历长途跋涉,虽然身体疲惫,但神情愉悦,江斯南则是心旷神怡,仿佛一切烦恼皆抛脑后。 午后,他们用过膳食,在街道上慢悠悠地闲逛。 一声清脆的叫声传过来,把江斯南怔住了:“玉面郎君,站住!” 玉面郎君,萧林风! 崔一渡也惊了一跳,和江斯南不约而同朝声音传来处望去。 只见一个十来岁的男娃手上握着一把木剑,正气势汹汹朝崔一渡和江斯南冲过来。 什么情况? 崔一渡还没明白怎么回事,这个男娃已经冲到他身后,和后面一个孩子打了起来。那个孩子脸上戴着一块西瓜皮,留下两个眼洞,模样滑稽。 江斯南乐得哈哈大笑。崔一渡忍俊不禁,问这两个孩子:“两位大侠,你们为何打架?” 男娃一边打一边解释:“这不是打架,是武林决斗!我要打败这个玉面郎君萧林风!” “休得猖狂!小爷我不把你打趴,就不是玉面郎君!”西瓜皮男孩气势不凡,手上的竹竿挥舞得更流畅。 两人你来我往,招式虽然稚嫩却无比认真。围观百姓笑声连连,江斯南与崔一渡看得入神,拍手叫好,童心未泯。 “住手——”一声杀猪般的嚎叫从远处传来,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位中年妇女举着长笤帚追了过来,冲着两个孩子大喊:“你们两个小兔崽子,又在这儿胡闹!还不回去背文章,看夫子怎么罚你们!” 两个孩子见势不妙,立刻停手,拔腿就跑。 “今日有魔教妖妇挡道,你我改日再战!” “明日鼓楼不见不散!” “一言为定!” 孩子一溜烟跑得无影无踪,妇女无奈摇头,骂骂咧咧转身离去。 崔一渡与江斯南哈哈大笑,感慨道:“童真可爱,真是难得的乐趣。” “奇怪了,这些孩子怎么会知道玉面郎君呢?”江斯南若有所思。 两人继续漫步,忽然看见前方人群聚集,传来喧闹声。江斯南好奇,挤进了人群。 只见一老者正绘声绘色说书,神色激昂,口水飞溅:“东煞西煞哪里是玉面郎君的对手!玉面郎君折影宝剑尚未出鞘,就聚起了月光的力量,他的长剑闪出耀眼的银光,把整个夜空照得如同白昼。剑光虚晃之间,这作恶天下的东煞西煞已身首异处!” “好!”“精彩!”“再来一段!” 围观群众纷纷拍手叫好,兴奋不已。 崔一渡吃惊地问:“小江,玉面郎君这么厉害吗?” 江斯南皱着眉头:“确实很夸张,这天下哪里有这样的神功,不过,这故事倒也引人入胜,玉面郎君被大家追捧了,真好,我喜欢。” “吹嘘得简直是神不是人,比我传记里写得还离谱!”崔一渡感叹道,“我要不要回客栈修改几个章节呢?” 江斯南点头笑道:“民间传说总是添油加醋,却也生动有趣。你在里面不也添加了什么考状元、赛花魁之类的,虽然有些离谱,但总有人喜欢这样的故事。” 两人立在人群中,继续聆听说书人绘声绘色的表演,心中对玉面郎君的传说更加好奇。 崔一渡河江斯南在这里连续听了三场,老者的声音愈发激昂,讲述玉面郎君如何在千钧一发之际救下无辜百姓,剑尖所指之处,恶徒纷纷倒地,百姓欢呼雀跃,感激涕零。老者眉飞色舞,仿佛亲历其境,听众无不为之动容,纷纷议论起这位传说中的大英雄。 崔一渡低声对江斯南道:“这几个故事是我传记里面的内容!” 江斯南诧异地看着崔一渡:“你的意思是说,这些传说源自你的传记?看来玉面郎君的威名不仅限于江湖,连民间也传开了。” 崔一渡觉得江斯南跟自己不在一条思路上,索性挑明:“我觉得我的传记卖开了,他们读了我的书,才会对这些故事如数家珍。” 江斯南恍然大悟:“原来如此,老崔,恭喜你!” 崔一渡有些激动,拉着江斯南的手臂,两眼冒光:“走,咱们去找书店!” 第143章 故人来:大师成文豪 崔一渡和江斯南在热闹的街市中穿梭,打听到一家生意火爆的书店——南麓书斋。二人还没走近书斋,就发现门口排起了长龙。 崔一渡问一个年轻人:“请问这位小哥,你们排队做什么?” 小哥回头看了看崔一渡:“买书。” “什么书这么畅销,众人要排长队购买?”崔一渡有点激动,期盼着这个惊喜是属于自己的。 小哥指了指书斋门口的招牌:“《玉面郎君传》,听说写得极好,大家都抢着买呢!” 崔一渡走上前一看,果然是自己所著的《玉面郎君传》,心中狂喜,转头对江斯南说道:“看来我的书真火了!” 江斯南笑着点头:“你这下成名人了!恭喜恭喜,请客啊!” 二人挤进队伍,心情激动地等待着购书的那一刻。书店内人头攒动,书架上《玉面郎君传》几乎被抢购一空。 崔一渡心中自豪,脸上的苍白渐渐泛起淡淡红晕,仿佛书中的英雄光环也映照在他身上。 江斯南则四处张望,发现不少读者边翻阅边热议,甚至有人当场模仿书中招式。 排队时,崔一渡听到身后有人议论:“这书里的故事比说书人讲的还精彩!” 终于轮到他们,崔一渡捧着新书,双手发颤。 我成功了! 笔墨不负韶华,文字铸造英雄! 崔一渡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成就感,感慨万千,又喜又悲。喜的是自己的心血之作终于得到认可,悲的是数月的艰苦创作和推销的辛酸。 他更感谢禹胜铭帮他打开了销售渠道,否则,靠着自己一张嘴,是断然不会出现今日的售书火爆场景。 书店老板看着眼前这个面容清癯的人,问道:“先生,你运气真好,这是最后一本《玉面郎君传》,我给你打八折。” 崔一渡很高兴,问:“你的书店卖了多少《玉面郎君传》?” “这十日差不多五百册。” “五百?”崔一渡激动地嘀咕着,“十日五百,一个月就是一千五,半年就是一万多,全国有这么多书店,天哪……” 老板似乎听到了崔一渡在嘴里打算盘,摇摇头:“没这么多,现在是缺货,全国的书店都卖空了。曲雅的批发商卡着数量,囤积居奇,附近几个州郡的书商一样缺货,这么畅销的书没有供应上,价格翻倍了还拿不到,最终还是读者吃亏。哎,真是头痛。” 崔一渡一愣,没想到自己的传记已然风靡全国,更没想到卖书的市场竟如此复杂,只要有利可图,书籍就跟其他商品一样,被奸商任意操纵。 心血之作沦为商贾逐利的工具,崔一渡有些气闷:“那你就派人到舜西威来县万源书店去拿,那里是总批发商,绝对顾客至上。” 老板上下打量着崔一渡:“你怎么知道?” 崔一渡挺直身板,潇洒地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嘴角微扬:“实不相瞒,那书店的老板是我的合伙人,鄙人正是《玉面郎君传》的作者,老崔发糖!” “啊!”老板惊得蹦了起来,“您是作者?” “如假包换!” “天哪,真是撞了哪门子狗屎运,文坛大神居然来到了我的书店!”老板激动得满脸通红,连忙鞠躬:“失敬失敬!” 崔一渡微微蹙眉,书店老板好歹也是个文化人,什么狗屎运,文雅吗? 老板见状,忙改口:“崔先生,您真是文曲星下凡!今后若有新书,务必优先考虑小店。” 崔一渡微笑点头,“好说,好说。” 老板转身对外面高喊:“各位书友,《玉面郎君传》的作者,老崔发糖,崔先生亲临本店,快来一睹风采!” 一言出,激起千层浪。人群瞬间沸腾,纷纷涌向柜台,书店瞬间被堵得水泄不通。 “老崔发糖!” “谁是老崔发糖?” “我是您的忠实读者,签个名好吗?” “救命啊,好俊的文豪!啊——” “老崔发糖,我思慕你!” “老崔发糖——” 老板把崔一渡拉在身旁,让人争相目睹这位传说中的大文豪。崔一渡被一声声惊呼包围,心中既感动又有些不知所措。 江斯南被人挤到了墙边,他索性抱臂而立,乐呵呵看着崔一渡受宠若惊的样子,心想,老崔终于实现自己的人生目标了! 老板高呼:“各位书友,崔先生莅临本店,为新书发售签名,签名售书仅限今日,机会难得,错过等三年!大家排好队,不要拥挤!” 人群立刻有序排成长龙,个个脸上洋溢着期待。崔一渡拿起笔,微笑着为每位读者签名,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书店内书香四溢,欢声笑语不断,仿佛这一刻,文字的力量穿越了时空,连接了每一个心灵。 崔一渡签名间隙,望向人群,心中感慨万千,差点流出激动的眼泪。 崔一渡出名了,走在路上都有人尾随求签名。他不得不准备一支炭笔以备不时之需。每当笔尖触及纸面,他都能感受到读者们的热情与期待,仿佛那些字句不仅仅是墨迹,而是心灵的共鸣。 江斯南则是很负责地组织众人排好队,一个一个来。 大街上时常见到玉面郎君装扮的人走过,只不过这些人脸上戴的面具却是五花八门,果皮、蔬菜、纸片、布条皆可见,有钱人还真的打造玉石面具戴,甚至有商家趁机推出各式面具,供人选购。 读《玉面郎君传》,戴遮眼面具,已成为一种潮流,街头巷尾皆是“玉面郎君”的身影,仿佛传记世界与现实交汇,武林风云、传奇故事弥漫了整个曲雅州。 看着这些人,崔一渡不禁哑然失笑,心中却涌起一股暖意,这些奇特的“玉面郎君”们,正是对他作品的最好致敬。 崔一渡在曲雅住了四天,每天都被热情的读者追随,他一开始很享受这份被认可的喜悦,后来渐渐感到疲惫,甚至迫不及待地想逃。 成名后的光环很耀眼,个人的空间却越来越狭小,连独自散步都成了奢望。 客栈房门从早到晚堵满了人,有催着他写续集的,有向他请教写作技巧的,还有和他洽谈出版业务、请他开讲座、出席饭店开张仪式的,诸如此类,应接不暇。 当然,更多的是来求亲、送花、围观和惊呼的仰慕者,还有前来挑衅骂架的别有用心之人。 崔一渡和他的传记被这类人骂得一无是处,被扣上“误人子弟”“矫情恶心”“文坛毒瘤”“诡计婊”的帽子,差一点被人挖出祖坟,咒骂三代。 饶是崔一渡平日里足智多谋,面对恶人恶语却不会吵架,实在忍不住了,就冒出“不可理喻”“无聊至极”“休得胡言”“你你你……”,最后只能捂着耳朵冒冷汗。 崔一渡被骂得有多狼狈,这类人就有多风光,很快就组团形成“反崔联盟”,骂完崔一渡就骂他的仰慕者,还在楼下打起了群架,直到捕快挥刀霍霍而来,才悻悻散开。 第144章 故人来:密林截杀 江斯南要疯了!他恨不得有三头六臂,因为他根本应付不了这纷繁复杂的局面。 有一次他在走廊维持秩序时,被几个发疯喊叫着“老崔发糖”的大婶扯掉了一把头发,他的袖子则是被一个老爷爷撕破,谁叫他碍事了! 江斯南狼狈不堪,心中暗自叫苦,这些人比三尸怪还难对付!他多次被逼得差点拔剑砍人,可面对这样的狂热分子,最终只能苦笑作罢。 崔一渡和江斯南整日被一群人围堵、尾随,忍受嘈杂尖叫和指指点点。没办法,人不出名很痛苦,出名了更痛苦! 这些人不能得罪,还得好好呵护着,都是祖宗! 崔一渡把桌子推到门边,把房门紧紧顶住。他留下足够的房钱,和江斯南跳窗而逃,他们悄悄溜出客栈后门,牵着马,头也不回跑远了。 啊,终于呼吸到自由的空气! 这个世界,清静了! 两人策马扬鞭,逃离喧嚣,奔向远方。山川田野间,风声呼啸,两人心情无比舒畅。 崔一渡回首望去,曲雅州隐没在尘烟中,他心中感慨:名利如浮云,自由才是真,还是老老实实干老本行吧。 江斯南紧随其后,粲然一笑:“老崔,到了下一个州郡,你若再称自己是老崔发糖,我就不管了!” “不会,不会,我也不敢再招摇,要命得很!” “哈哈哈!” “哈哈哈!” …… 远郊,密林深处,江斯南和崔一渡放缓了马蹄,步入一片幽静之地。 林子里雾气缭绕,四处静得只听到乌鸦的啼叫,空气中弥漫着杀气。 “老崔,有埋伏。”江斯南低声提醒,拔出朔星剑,扫视四周。 崔一渡心领神会,开始摸他的匕首和胡椒粉。 一个个黑影从树上落下,十几个蒙面黑衣人围成圈,把二人困在中央,铁钩闪烁寒光。 崔一渡强作镇定,轻声说道:“各位英雄好汉,我们是过路的书生,我这里有几两私房钱,如果不嫌弃,就请各位收下。”说着就往衣服里摸银子。 黑衣人冷笑,为首者厉声道:“全部给我拿下,留活口!” 铁链从四周猛然飞来,上面的铁钩如同鹰爪般锐利,直扑二人。 江斯南绕着崔一渡疾速旋转,把铁钩逐一击退。咣咣当当,铁链被缠绕成团。 江斯南和众杀手展开激烈搏斗,剑影寒光闪烁,兵器碰撞声不绝于耳,黑衣人步步紧逼,瞬间成了生死对决。 江斯南要护着崔一渡,还要应对多个杀手的围攻,敌众我寡,形势愈发危急。 崔一渡明白自己现在就是个拖油瓶,他留在这里,小江根本施展不开手脚。他找了个空隙,拔腿就跑。江斯南趁机把杀手挡在身前,展开激烈搏杀。 三个杀手如猛虎般扑向崔一渡,江斯南一个飞跃,跳到了三人之间,剑招凌厉,瞬间将三人逼退。崔一渡趁机滚入树丛,然后爬起来继续跑。 旁边五个杀手迅速追向崔一渡,铁链如灵蛇般往前扑。崔一渡左闪右避,险象环生。江斯南怒吼一声,披云剑法使出,硬生生截住五人的攻势。 铁链被朔星剑挑起来,长剑如游龙般在空中翻飞。江斯南下盘稳健,手腕翻转,剑尖精准点在铁链关节处,只听咔嚓一声,铁链应声而断。 黑衣人攻势受阻,江斯南趁机反攻,剑光如匹练般划破阴暗的空间,逼得杀手节节败退。 崔一渡跑到远处,回头已经看不到杀手的影子。不多时,他听到后面传出一阵阵哀嚎,知道江斯南已经扭转局势,把杀手逼得不敢前进。 崔一渡气喘吁吁,两腿发软,在一棵大树下停了下来。他焦急地回头望去,只见江斯南正朝着他走过来,那姿态显然是受了伤。 “小江!”崔一渡心头一紧,快步朝江斯南迎过去。 这时,一个身影从树后突然闪出,一掌重重打在崔一渡后背。崔一渡嘴角流血,全身无力,倒在地上。他眼睁睁看着对方把自己拎着,像拎小鸡一样拖向密林深处。 江斯南察觉异样,飞跑追赶上来,剑尖指向黑影,怒喝道:“放开他!” 黑影冷哼一声,身形迅速消失在林中。 崔一渡被黑影拉着后背腰带,脸朝下在地上拖行,泥土粘在身上,他看不到黑影的样貌,只觉呼吸困难,数不清的树影从眼前掠过,枝叶划过身体,火辣辣地疼。 江斯南紧追不舍,剑光闪烁,怒意更盛。黑影速度极快,崔一渡被拖得几乎失去意识。 在一块开阔的地方,黑影停了下来,他把崔一渡扔到地上,崔一渡抬头看到黑影的面罩下露出一双冷冽的眼睛,黑影冷笑一声,拔出手中弯刀。 “山水有相逢,崔道长,咱们又见面了。”黑衣人褪下蒙面,露出一张熟悉的面孔。 “郑弼!”崔一渡认出对方,心中一惊,喉咙发紧,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我说过要杀你的,你想想是剥皮痛快,还是大卸八块来得更爽?”郑弼眼神阴鸷,弯刀逼近,崔一渡喉头滚动,冷汗直流。 不知什么时候,另一个身影悄然出现在郑弼身后,崔一渡定睛一看,是仇野! 崔一渡赶紧闭上眼睛,今日出门真没看黄历,遇到的不是恶魔就是阎王! “郑弼,老板说了留活口,你可不许报私仇。”仇野语气生硬,甩郑弼一副冷脸。 郑弼眉头一皱,弯刀微顿,眼神在崔一渡和仇野间游移,最终来了一声“哼”,收起弯刀,“你先带走吧,我来对付后面那个小的。” 崔一渡趁机重重喘了一口气,心中暗自庆幸,留活口就好,你可别后悔! 仇野上前一把拽起崔一渡,冷冷地扫了郑弼一眼,转身向远处走去。崔一渡被仇野拖拽着,步履踉跄,心中忐忑不安。 身后,江斯南和郑弼杀得难解难分,刀剑铿锵,火花四溅,地上落叶纷飞,尘土飞扬。 崔一渡边走边回头,心急如焚,仇野步伐沉稳,丝毫不理会他的挣扎。他暗暗祈祷,小江,你一定能打败赤日弯刀! 第145章 故人来:天降救星 仇野把崔一渡扔到马车上,一个杀手坐在车前,背影冷峻,手中拉着缰绳。 崔一渡蜷缩在车厢角落,颠簸中勉强稳住身形。马车疾驰向前,路上尘土飞扬,他透过缝隙望向远方,心中盘算着怎么逃出去。 “想逃?没门!你觉得那个臭小子是赤日弯刀的对手?哈哈哈!”仇野挑着眉,看着脸色惨白的崔一渡,笑声在车厢内回荡。 崔一渡咬紧牙关,不说一句话,心中默念:小江,你打败过三尸怪,一定可以打败赤日弯刀! 仇野见崔一渡沉默不语,愈发得意起来:“道长,你可真是活宝贝,全大舜到处跑,让我家老大一阵好找?” “你家老大?”崔一渡强忍着伤痛,小心翼翼试探。 仇野冷笑一声,眼中迸射出恶狼般的阴狠:“等你见了面,自然就知道了。” 马车颠簸前行,崔一渡心中愈发沉重,等待着他的命运如同这马车般摇摆不定,生死未卜。 马车行驶了半个时辰,之后伴随马匹长嘶,马车突然一顿,仇野和崔一渡同时向前倾倒。一个冰冷的声音从前方传来:“放人!” 仇野提着长刀跳下了马车,他冷冷地盯着来人:“你是谁,活腻了,敢管我的事!” 崔一渡偷偷挑起车帘往外看。 只见来人一身白衣,脸上戴着遮眼白玉面具,半张脸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玉面郎君,萧林风!” 仇野诧异地打量着这个自称萧林风的人,然后笑得前仰后合:“玉面郎君萧林风?哈哈哈,你这种书迷我这几日见多了,怎么,吃了老崔发的糖,抽风了吧,哈哈哈……” 嗖—— 不等仇野笑完,一道寒光闪过,萧林风胳膊一挥,手中长剑还没有出鞘,凛冽的剑气已将仇野手中的长刀震飞数丈远。 仇野面色骤变,捂住剧痛的手腕,布满横肉的脸上全是惊恐。“你……到底是谁?” “滚!”萧林风冷喝一声,仇野踉跄后退,恨得咬牙切齿,却不敢再轻举妄动。 萧林风朝着仇野缓缓逼近,伸出手准备拔剑。 “快跑!”仇野朝杀手低喝,二人迅速离开马车,钻进路边的林子,很快就不见人影。 萧林风转过身来,目光柔和地望向崔一渡:“先生别怕,我带你离开。” 崔一渡还沉浸在刚才的惊险中,心跳尚未平复,他胆怯地问道:“你我素不相识,阁下为何相救?” 虽然崔一渡和自己传记里的萧林风早已心灵相通,可面对现实中这个自称萧林风的救命恩人,他还是感到陌生和不安。 萧林风微微一笑,却不再说话,驱赶马车向前方疾驰而去。 沿途风景如画,崔一渡心中却波澜起伏。萧林风的神情从容,专心驾车,仿佛一切尽在掌控。坑坑洼洼的泥路上,唯有马蹄声和车轮滚动声回响。 崔一渡知道这个人应该不是敌人,绷紧的神经暂时松了下来,又开始暗自祈祷江斯南能平安无事。 崔一渡实在虚弱不堪,不多时就昏睡过去。 马车来到一处安静的小院子,萧林风把崔一渡轻轻唤醒,扶下马车,柔声说道:“先生,这里暂时会比较安全,先在此休息,我会保护你的。” “有劳萧大侠了。”崔一渡感激地点头,他心中虽然有疑虑,但此刻只能选择信任。 崔一渡走进小木屋,环顾四周,这里简朴却整洁,窗外的鸟鸣声让他稍感安心。 崔一渡正要对着萧林风说什么,萧林风却说道:“先生再休息一会儿,我去做饭。”他一头钻进厨房,卷起袖子开始忙碌起来,不一会儿,厨房里飘出了饭菜的香气。 崔一渡在远处探头观望,看着萧林风有条不紊地忙碌,心中那份不安渐渐被暖意取代。此刻他没了睡意,便拿起一本书,坐在躺椅上静静地翻阅。 过了半个时辰,萧林风端着热气腾腾的饭菜走到桌前,微笑道:“先生,先用膳吧。我只会做这些,不知合不合你的口味。” 桌子上摆着青椒炒土豆,凉拌茄子,番茄炒鸡蛋,还有一碗清炖鸡汤,香气扑鼻。 崔一渡接过碗筷,心中感慨万千,他打量着萧林风,忽然觉得眼前的萧林风与书中形象重叠,却又多了几分真实与亲切。 萧林风反而觉得不自在,连忙低头盛饭,不再说话。 崔一渡尝了一口饭菜,这些饭菜虽然简单,却透着家的味道,让他一股暖意从舌尖蔓延至心间。 萧林风见崔一渡露出欣慰之色,很专心地吃饭,自然也很高兴,他端起碗也开始吃起来。两人相对无言,却在这静谧中感受到一种难得的默契。 饭后,崔一渡轻声问道:“萧大侠,不知你接下来有何打算?” 萧林风沉思片刻,缓缓开口:“先生要去哪里,我送你。” 崔一渡正要说江斯南的事情,却听到院外栅栏被推开的声音。萧林风警觉地起身,提起长剑走向门口。 萧林风迅速打开门,用剑鞘挡住来人。当他看清楚是江斯南时,剑鞘缓缓放下,眉头舒展,却没有说话。 江斯南一手握朔星剑,一手拎着赤日弯刀,无比诧异地看着眼前开门的萧林风:“玉面郎君,萧林风?” 萧林风不说话,只是静静站在那里,打量着这个全身是血迹的年轻人。 朔星剑和赤日弯刀掉落在地上,江斯南握着萧林风的手,无比激动,声音颤抖:“萧哥哥,萧哥哥……” “你?”萧林风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缓缓甩开江斯南的手。 “萧哥哥,你不记得我了,我是阿南!”江斯南声音愈发急切。 “阿南?”萧林风眉头微皱,面对江斯南的激动,一时手足无措。 “我就是九年前被你从劫匪手中救起,护送到寰宇门的那个江斯南,萧哥哥,你看看我,我的模样是不是变了很多?”江斯南再次拉起萧林风的手,眼眶湿润。 “原来是你……几年不见,孩子果然长大了。”萧林风语气柔和了些许,上下打量着江斯南。 江斯南激动不已,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涩声说道:“你说过的,等我满了十六岁,就带我闯荡江湖,可是这些年我一直在盼你,找你,你到哪里去了?我还以为……” 江斯南恨不得把所有的思念都吐出来,此时在萧林风面前,却哽咽难言。 萧林风轻拍江斯南的肩膀,叹了一口气:“世事难料,我也有不得已的苦衷。如今你已经长大,应该走自己的路。”他目光深邃,似有千言万语,却难再说出口。 江斯南紧握萧林风的胳膊,泪眼蒙眬中,感受到那份久违的温暖。 崔一渡在屋里默默观察外面二人,不时点头微笑。 第146章 故人来:粉堕香残 萧林风把江斯南领进屋,崔一渡赶忙迎上去,把江斯南前胸后背摸了一遍:“小江,可有受伤?” 江斯南摇头,泪光刚消,嘴角露出微笑:“我是什么人,我可是江大侠,区区赤日弯刀哪里是我的对手,哎哟——” 江斯南捂住腹部,皱着眉头吃痛:“肚皮被割了一道口子,还好,肠子没有出来,擦点药就好了。” 萧林风取来药箱,崔一渡细心地为江斯南处理伤口,药粉撒在伤口上,江斯南咬紧牙关,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萧林风站在一旁,洁白的面具下,一双眼睛愈发深沉。 江斯南忍痛笑道:“老崔,我终于找到萧哥哥了,他可是我心中永远的大英雄!” “恭喜你呀,我的小少爷,多年的愿望终于实现了。” “要说满大街的玉面郎君,都没有一个能比得上萧哥哥的风采,你看他的折影长剑,哪里是那些冒牌货能比的?” 崔一渡看了一眼萧林风放在桌子上的玄色长剑,剑鞘上雕刻着一枝傲然绽放的梅花,剑身隐透寒光,仿佛诉说着主人不凡的过往。 崔一渡轻抚剑鞘,闭上眼睛感受着剑身精湛的雕工,然后睁眼赞叹:“梅花雕琢得栩栩如生,此剑果然精美,难怪江湖传言,玉面郎君的剑法独步天下。” “老崔,剑法好不好,跟宝剑好不好看没有关系的。”江斯南给崔一渡普及剑道常识,他可不想自己的偶像被误认为花孔雀。 “哦,受教了,但这宝剑真的好看!”崔一渡连连点头,发自内心地认为此物就是漂亮。 “我觉得萧哥哥的剑法比你传记里写的更出神入化,是不是,萧哥哥?”江斯南一脸崇拜地看着萧林风。 萧林风轻抚剑身,淡然的声音里透露出伤感:“折影不出鞘,只等故人来。” 江斯南突然想起崔一渡传给他披云剑诀,激动地站起来:“萧哥哥,老崔已经把你的披云剑诀传给我了,我还打败了三尸怪,等我肚子上的伤好了,我就舞剑给你看,好不好?我还要正式拜你为师呢。” 萧林风拿起江斯南的手,给他把脉。 过了片刻,萧林风眉头微皱:“你强行提升了内力,导致体内真气驳杂,气血不足,需要静心调养,心脉才能恢复正常。披云剑法要靠深厚的内功修为来支撑,否则剑招再精妙也难以发挥威力,还容易被反噬。” 崔一渡赞许地点点头。那日大战三尸怪,迫于形势危急,他不得不强行打通江斯南的气门血海,虽暂时提升了内力,却也埋下了隐患。后来又和郑弼等人一番恶斗,江斯南体内真气更加紊乱。现在二人躲避到萧林风的隐蔽居所,正是调理身心的绝佳时机。 萧林风取出一瓶丹药,递给江斯南:“每日一粒,配合内功心法,半月后当能痊愈。” 江斯南接过丹药,激动不已:“萧哥哥,我一定听你的教诲,好好调养。等我养好了,就加强练功,我要练得跟你一样厉害!萧哥哥,我想追随你左右,我们行侠仗义,共闯江湖好不好?” 萧林风不说话,转过头,静静地看着崔一渡。 崔一渡点头赞许:“小江有志气,萧大侠有你相伴,定能再创辉煌,说不定过段时日,我的传记就有续集可写了,呵呵呵。” “那你岂不更发达了?” “那是最好不过了。欸,对了,你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我把那些杀手还有郑弼杀光以后,就骑马一路追过来,在三岔路口差点迷路,幸好看到你丢下的胡椒粉瓶子,才找到这里来。”江斯南把小瓶子高高举起,“这小玩意儿关键时刻可帮了大忙!” 崔一渡接过瓶子,脸上挂着微笑:“其实我挺担心你看不到这个记号,毕竟这荒郊野外,稍不留神就会错过。但小江从来没有让我失望过,呵呵。” 江斯南挠头笑道:“真有你的,一瓶胡椒粉,可以防身,可以做路标,也只有你老崔才能做到。” “还可以炒菜用,是不是,萧大侠?”崔一渡轻笑一声看向萧林风。 萧林风没有说话,他见崔一渡和江斯南谈得欢,淡漠的眼眸开始露出柔和的光芒。 崔一渡让江斯南坐下来,给他盛了一碗米饭,“吃吧,一定饿坏了,这是萧大侠给你做的饭菜,好好吃。” 江斯南夹了一块炒鸡蛋送到嘴里,不禁皱眉,这鸡蛋怎么这么咸?他没有说出口,干脆大口送着米饭,一口吞了下去。毕竟这是萧哥哥的心意,再咸也要吃。想到这里,他嘴角挂着满足的笑容。 …… 半夜里,崔一渡开始发热,全身滚烫如火球,整个人昏迷不醒。 江斯南知道,自从在彤云宫那场恶战后,崔一渡因为劳损过度,再加上长途奔波,身体一直未恢复。他在密林被杀手追捕,必定是受了内伤。 江斯南急得团团转,连忙翻看崔一渡的包袱,希望找到何神医留下的药丸。 可是,瓶子里空空如也,崔一渡把救命的固本丹全部给了谭小河! 江斯南胸口隐隐作痛,只好用冷水浸湿布巾敷在崔一渡额头上。萧林风在隔壁屋子闻声过来,给崔一渡喂了一颗药丸,然后和江斯南一起坐在床边守护着崔一渡,始终不肯离去。 半个时辰后,崔一渡开始冒汗,头发和衣衫尽湿,脸色却更加苍白。 萧林风轻叹一声,低语道:“阿南,你给先生换衣服吧。”他把一套干净的衣物递给江斯南,自己转身走出房门。 江斯南小心翼翼地为崔一渡解开中衣,突然,他的手颤抖不已,眼珠瞪得通红,就差没有滚出来。 “老崔……”江斯南声音嘶哑而颤抖。 在崔一渡中衣掩盖下的肚子上,一圈又一圈的黑色痕迹如毒蛇般蜿蜒,从肚脐朝四周蔓延,直奔胸膛,触目惊心。 江斯南心如刀绞,这分明是剧毒所致,远比内伤更致命。 “老崔你醒醒,你怎么啦……”江斯南哽咽着,泪水在眼眶中打转。 萧林风在门口听到江斯南的异样,推门进来。他走到床边,看到崔一渡身上的毒痕,面具下的脸庞瞬间变得惨白:“粉堕香残!” 江斯南转向萧林风:“粉堕香残?这是什么毒,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萧林风黯然垂下头:“这是天下奇毒,无药可解。先生中毒已久,恐怕……” “中毒已久?”江斯南猛然抬头,他想起崔一渡一直就是病恹恹的模样,原来是中了奇毒,还没有解药。 他的手紧握成拳,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却感觉不到疼痛。眼中泪光闪烁,心中怒火燃烧:“是谁下的毒?我要将他碎尸万段!” 萧林风闭上眼睛,呼吸声急促,低声说道:“此时追究无益,当务之急是设法延缓毒性。” 江斯南听萧林风所言,立刻想起自己的寒冰玉。他迅速把崔一渡的湿衣服更换,从怀中取出寒冰玉,轻轻放在崔一渡腹部。 寒冰玉散发出灼灼白光,寒气渐渐向皮肤上蔓延。江斯南无比焦急,给崔一渡盖好被子,目不转睛盯着他的脸,期盼奇迹出现。 第147章 故人来:童养媳 “祭拜你的先祖吧!”跨步进去,刘裔开口,淡淡地说道,他自行从身旁两名穿着道袍一般的祭祀手上接过三根引燃的注香,恭恭敬敬走到大殿正中央跪伏下去,三叩九拜。 “来的正好!爷爷正等着你呢!”后羿提起长弓,将一只羽箭搭在长弓上,目光凝起,放佛看死物一般的看着那只突袭下来的金乌,嘴角上挂着一抹冷冷的笑意。 不过刘扬可不认为夏藩会这么做,他可是第六名,而且拿到了十五个积分,若是能在最后九场比赛拼上一拼的话,说不定还有可能创造奇迹,抢到一甲及第前三。 正在这时天外天秘境突然开始剧烈晃动,他们竟然感觉到了天外天秘境的排斥。 上官鱼使出形意拳十二形之龙形,双拳游摆,似龙腾摆尾,又像龙腾四海,跟林锐合力打得莽子只有招架之力。 林鸣有些惊愕,他还是第一次亲眼看见松本乱菊会有这么正经的表情。 名不凡可就倒霉透了,但是那慕容飞雪却是更加的霉运当头!虽然她人生的美丽无边,但是难免会有许多人窥视着。 我说着就伸手摸着一个趴在睡觉的老婆,她马上就翻身起来了,两只大白弹性十足的上去跳动。 看着孽镜兽那诱惑的眼神,我也是忍不住抱着她亲吻起来,缠缠,绵绵了许久我才停了下来。 “你们屠杀人族的时候,怎么不觉得你们是恶魔。你们屠杀的可是手无寸铁的普通人!”异族人被说得哑口无言。北辰手上一用力,直接抓爆了他的身体。 云清让化为的轻烟趁着这里无人,身形一转,出现在了夏青萝的面前。 林少衍有些烦躁的挠了挠脑袋,他咬咬牙,然后站起来有些烦躁的走动了两圈,然后他似乎下定了决心,随即他转过头看了周宁一眼。 不过,让汪永贞感到非常不解的是,昭伊依然转动着哪双老眼,盯着自己和五大殿主来回的看,依然还是一句话都没有说。 “我们这样私自前来,不叫上罗密欧,真的好吗?”瓦卡巴看着马卡欧,他一直与马卡欧的关系最好,这七年以来,自己这老对头经历了什么,他是再清楚不过的,所以他叹了一口气。 而这个梦无法实现却又无限美好,是因为他本以为,这个梦永远都不可能有人实现,那么,关于楚月婵的梦,也将永远毫无瑕疵的存在于他的心海之中。 昭伊的出现,让九天绮罗感到有些不可思议,同时也马上意识到,这其中必然有黑神台的存在。 临时搭建的医务室内,受伤的士兵们正在接受暂时性的检查治疗。 “行了,为了明天能够美美地出现在你的面前,我想今天早点睡觉,现在我们把视频挂掉,可以么?”沐晓烟两手拖着自己的腮帮,瞪着大大的眼睛看着他,装作可爱的样子。 刘备看看张飞,叹息了一声,转过了身去,依旧是望着天上的明月,眼神好似藏着千丝万缕的情愫。 至少一直到了今天,他一直都没想明白,这两个技能与梦境魔法有什么关联? “没什么,你好好休息,我要出去办点事。”萧龙初不愿让她担心,没有跟她说明。 不过,狗鸟还是降落得很慢,看来这个岛上一定有十分厉害的东西让他觉得害怕。 忽然,张墨尘的目光停留在了柜台后面的墙壁上,久久不肯移动。只见一个个巴掌大的木牌,一行行整齐挂列,足足布满了半个墙壁。 前字诀爆发出来的五倍战力增幅的巨力吞没向了人王子,人王子拳道中内蕴着的那股不灭境的人王之力也席卷向了叶军浪。 闻到空气中残留的淡淡血腥味,李牧尘冷笑一声,很明显这家伙身体怕是已经承受不住这样的移动了,恐怕只要再来两次,这家伙就会把自己给累垮,不费吹灰之力就能把他抓住。 原先他和林玥教课的简易棚子已经被一座看上很现代的房子所取代,而最让张易侧目的是窗子上竟然已经用上了玻璃,虽然玻璃的尺寸都不大,但就这一点已经足够让张易开心不已。 刚刚进入丛林,就发生了激烈的战斗。希格的幻影神弓首先射杀了指挥战斗的三个德鲁伊,让他们的枯木战士甚至都没来得及召唤,就报销了。 林峰还能说什么?欺压公民,难道还不是危害国家和社会?这个观点真是新颖。 叶老头也没有多问,在他的感应中,叶军浪自身的气血仍旧是鼎盛炽烈,彰显出九阳气血那股独有的那股阳刚霸烈的气息。 景山之上,阎琉舞和唐四藏看到近千裂头鬼,黑压压一片冲进别墅,知道情况有变。 接着,他提出让剩下歹徒中为首的人去看“金蜘蛛”和关飞等人的尸体,告诉他们连“金蜘蛛”和关飞都被警方轻易击毙,其他歹徒在警方面前根本不堪一击。 第148章 故人来:萧林风,受死吧 崔一渡想起仇野变成野人在山里摘果子的模样,捂着嘴偷笑。他咳嗽了一声,把笑意藏了起来,镇定自若,一脸无辜的样子:“仇老板,我真不知道那地图是真是假,就是监狱里那个怪人给我的,要问罪,你去找他,说不定他还在威来县的班房里躺着。” “闭嘴!”仇野怒不可遏,手握刀柄逼近崔一渡,“今日你必须给我一个交代!要么你交出真正的藏宝图,要么就血溅当场!别不知好歹,惹你爷爷动粗!” “仇野!”一个声音低沉而冷冽,穿透了午后微热的空气。众杀手迅速后退,一个身着黑色披风,头戴斗笠的高大身影缓缓走来,气场强大,令人不寒而栗。 那身影冷哼一声,斗笠下鹰隼般的眼睛扫过众人:“仇野,退下。此人的身份哪里是你能触碰的!” “是!老大!”仇野恭恭敬敬行了一个礼,退到一旁,不甘心地瞪着崔一渡。 身影转向崔一渡,语气冰冷:“没想到把仇野玩得团团转的高人,竟然是一个弱不禁风的书生,真是让人意外。” 他缓缓摘下斗笠,露出一副冷峻又高傲的面容。 “薛从寒!”崔一渡波澜不惊,语气平缓,深邃的眸光似穿过千年的尘封,淡淡地看了过去。 薛从寒手捋胡须,咧开嘴轻轻一笑:“好久没有听到有人喊我的名字了,没想到时隔这些年,你还记得老夫!” 这时候,江斯南已经悄悄走到崔一渡身旁,拔出宝剑,做好了防备。 崔一渡发现江斯南在一旁,脸色立刻暗沉下来,低声说道:“小江快走,你内伤外伤都没好,这些人我们打不过。” 江斯南摇摇头,丝毫不动摇,眼神凛冽无比。 “听话,快走!我有办法脱身,你在槐峪等我。” 江斯南把崔一渡的话当耳边风,剑尖闪耀银光,专注又严肃地盯着薛从寒等人。 “真拿你没办法!”崔一渡无奈叹了一口气。 薛从寒上前走了两步,把崔一渡从上到下打量一番:“这些年,你隐藏得好深啊,我差点以为你死了。你总是让我刮目相看,从不赌博的你,竟然在赌王大赛上把三个高手玩弄于股掌之间,奈何我的手下实在太蠢,跟踪你却跟丢了,还得老夫亲自出马。你知道我是怎么找你的?” 崔一渡没有说话,淡淡地看着薛从寒。 薛从寒丝毫不在乎崔一渡的反应,继续说道:“碧宵宫被灭了之后,我开始做生意,我的赌庄遍布大舜国,日进斗金,我发现挣钱比当什么门派护法长老更有意思。我手上的房契、地契数不清。直到有一日,我发现了何佑清抵押的房契和地契。他一个名满天下的神医,不会缺银子,为何要抵押自己的资产,我实在想不明白。 “但我知道,何佑清是你父亲的至交,于是找人调查他。原来他的钱全部用来购买昂贵的解毒续命药材,他在救治你父亲!我想,应该是你父亲把你身上的‘粉堕香残’渡到了自己身上,让你活了下来。” 崔一渡把拳头捏得紧紧的,脸上全是愤怒与哀伤。 “你也不用这么看着我,我会怕的。”薛从寒轻蔑一笑,“何佑清恐怕是随着你父亲隐居了,我的人最后一次发现他的踪迹,是在舜西。为了把你们父子引出来,我让海天镖局的明岳在押镖经过舜西之地时,向他几个师弟投了‘粉堕香残’,那个胆小鬼,居然不敢抛尸,而是把死人埋了起来,白白耽误我三个月的时间,我把明岳这个废物杀了,也算是还了海天镖局的人情。 “后来,我让郑弼向他兄长投了‘粉堕香残’,清渠帮不听我的话,也同样享受这样的待遇。我的人四处投毒,你得知‘粉堕香残’的消息,必定会来找我。你东奔西走,无非就是寻找‘粉堕香残’的解药,所到之处真是好戏连连。皇天不负有心人,我终于把你等到了。” 江斯南听明白了,这一系列的投毒杀人,竟然是为了引崔一渡现身。他紧握剑柄,胳膊发颤,知道对这样的恶人说什么都是徒劳,便暗自运气,准备时刻出击。 崔一渡嘴唇颤抖,眼眶泛红,声音低沉:“你如此丧心病狂,就不怕报应吗?” 薛从寒哈哈大笑:“报应?我薛从寒从不信这些,你自己都在写传记,还不明白里面的套路,好人命不长,坏人活千年。哈哈哈!” 薛从寒笑得抹眼泪,他把鼻子抽了抽,继续说道:“你中的毒无药可救,要感谢老天爷让你多活了九年。你像以前那样,老老实实当个江湖术士,骗点钱财苟活下去不好吗,偏要写什么传记。” 薛从寒又是一阵狂笑,眼中闪过狡黠:“传记源于生活,还要高于生活才行,你瞎编乱造不会吗,非要写这么多真实素材,烤山鸡、放烟花、翻皮绳,这些芝麻绿豆也能入书?想钱想疯了吧!你写的那些东西无聊至极,居然这么多人像疯子一样追捧你,笑话!真正的江湖,是我这样的手段和智慧!” 薛从寒眼神愈发阴鸷:“也对,如果不是这些无聊情节,我怎么能在茫茫人海里找到游踪不定的崔道长,老崔发糖?哈哈哈!” 江斯南忍无可忍,上前正要开战。崔一渡立刻拦住,用眼神制止江斯南。 崔一渡深吸一口气,勉强压下心中怒火,沉声道:“这位老爷,你是不是认错人了,我不过是一个普通的江湖术士,刚刚有点名气,正打算在文坛混口饭吃,你看看,这么大的阵仗,我真的好怕,你让我们走吧,我还有几场讲座要举办呢!” 薛从寒一怔,随即冷笑:“没想到时间真的可以改变一切,昔日闻名天下的玉面郎君,竟然变成了如此卑微的小人物。你虽然摘下了玉面,但是不可能逃过我的眼睛。试问一下,真正的崔道长,怎么会叫出我薛从寒的名字呢?” 崔一渡顿时无语,旁边的江斯南更是诧异。 老崔是玉面郎君萧林风?之前的萧哥哥呢,他不才是玉面郎君吗? 江斯南惊愕地看着崔一渡,嘴巴大张,心跳加速,全身血液仿佛要从体内喷涌而出。 听了薛从寒所言,崔一渡重重叹了一口气,淡淡地笑了笑,然后昂首挺胸,铿锵的声音响彻四野,直冲云霄:“碧霄宫少宫主萧林风在此,叛徒薛从寒,还不下跪认罪!” 薛从寒拔出长剑,剑尖直指崔一渡,眼中杀意毕露:“萧林风,受死吧!” (第一卷《坤卦篇:烟深雾重》结束,崔一渡身份暴露,他就是十六岁出道,十八岁凭着披云剑法闻名江湖,凌云榜排列第二的玉面郎君萧林风。 第二卷《剥卦篇:云泥江湖》开启。崔一渡换马甲,时间轴转到属于玉面郎君萧林风的时代,我们向往的刀光剑影的江湖来了。) 第149章 碧霄宫:仙人剑舞 第二卷剥卦篇:云泥江湖 第149章碧霄宫:仙人舞剑 初冬。 古木苍劲,溪流轻吟,青石板路蜿蜒至云雾深处,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 碧霄宫在沉睡中苏醒,寒风拂过宫檐,铜铃轻响。露珠无声滑落,凝聚在地面。晨光透过薄雾照在灰白的宫墙上,映出斑驳的光影。 宫中弟子们身着素衣,正专心致志地练习剑法。剑气破空,声声入耳,汗水顺着额头滑落,却无一人懈怠。剑光闪烁间,人与剑,仿佛和天地融为一体。 封如蔺长老立于高台,严肃地审视着弟子们每一个细节,不时点头赞许。 “列阵!”封如蔺手中长剑一挥,直指人群。 四十八名弟子飞身跃起,如同一只只飞燕,轻盈而有序在空中穿梭。 剑阵成型,队分八组围成一圈。每组二人并肩,上下立为三层,上面的弟子脚尖踏着下面弟子的肩膀,稳如磐石。剑尖直指圆心,气凝如虹,层层叠叠,形成一道无坚不摧的剑网。 “破阵!”封如蔺一声令下,长剑横斩,剑影划破长空。 嗖—— 一道青光射出,瞬间穿透剑网中心,犹如流星划过天际,精准无误朝着最上层的剑阵袭来。 位于顶端的弟子凌空翻转,巧妙化解青光攻势。弟子离开之前的站位,各自向对方挪移,下方的弟子加紧运气,稳稳接住上方同伴,剑阵瞬间重组,剑气更盛。 青光很快消失。紧接着,又一道青光闪电袭来,如螺旋桨盘旋着,以横扫千军之势,直逼中层剑阵。 中层的弟子来不及起跳,剑尖和青光相抵,强大的冲击力令他们身形晃动,人墙瞬间倾斜。 中间和上层的弟子迅速调整身姿,稳稳落在地面。三层高的剑阵变为一层,剑尖齐地,气韵相连。 剑阵虽然没有了空间的优势,地面的力量却更加凝聚。 青光旋转速度减缓,最终消散在空气中。一把玄色长剑落到一只白皙修长的手掌中,翻出一个个绝美的剑花,伴随着一道轻盈如羽的雪白身影,瞬间融入剑阵之中。 剑阵气势更甚!十六把长剑齐挥,朝中心的白影刺来。 白影轻舞,剑尖点在每一柄长剑之上,发出清脆的交鸣声。身影如游龙般穿梭,剑尖所指,剑气纵横,把袭来的剑一一击退。 与此同时,另外十六把长剑从四面八方汇聚,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剑墙。剑墙腾空而起,扑向中心。 白影身形一跃,脚尖轻点交织一团的剑尖,借力腾空,如白鹤展翅,翩然飞至剑阵上方。 一个神龙摆尾,雪白的身影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把来袭的剑墙踢翻。剑墙瞬间崩散,化作无数剑光四散飞溅。 弟子们踉跄后退,赶紧稳住身形,迅速重组剑阵,气势更胜。 “再攻!”封如蔺点头赞许,手中长剑再次挥动。 剑阵围成了三圈,分别朝着正反方向旋转。剑圈越缩越小,剑气愈发凌厉,犹如风暴中心。 剑圈旋转至极限,瞬间合拢,剑气汇聚成一道璀璨光束,朝中心射去。 白影身处风暴核心,身形灵动如风。他见此汇聚而来的剑气,身形一晃,化作一道虚影,剑尖一点地,身子腾空,迅速翻腾,全身力气化作一道凌厉剑气,把合围的剑气瞬间击散。 紧接着,一圈圈的剑招扑面而来。 白影从容应对,身形如闪电般穿梭在剑影之中,人剑合一。每一次挥剑都精准无误,每一次反击都恰到好处,将袭来的剑势化解于无形。 众弟子们不甘示弱,剑势再起,剑阵如潮水般涌动。剑势愈发迅猛,仿佛要将天地一分为二。 白影身形如游丝,轻盈穿梭,剑气四溢,剑光如织,织就一幅惊心动魄的仙人剑舞图。 众弟子的手开始颤抖,剑势渐弱,汗水顺着额头滑落。 白影依旧从容。他腾空而起,剑尖直指苍穹,全身剑气如虹,瞬间化作一道惊天剑芒,带着破空之声,直劈而下。 轰—— 地板瞬间裂开,尘土飞扬。众弟子应声倒地,长剑掉在地上,各自呻吟着,脸上却是敬畏与钦佩。 剑芒消散,那白影堪堪落地,长剑归鞘,一切尘埃落定。 封如蔺点头赞叹:“少宫主剑道天赋,实乃百年难遇。剑意如流水,刚柔并济,攻守兼备,已达化境。” 这位手持玄色长剑的白衣少年,正是碧霄宫少宫主萧林风,年仅十六,却已在剑道上崭露头角。今日他和同门一战,正是为了检测自己的剑法修为。 因为他前不久刚刚自创了一套新的剑法——披云剑。 萧林风收剑而立,朝着封如蔺行了一个礼:“多谢师父指点,弟子觉得‘披云剑’尚有不足,还需要继续磨炼,才能提高威力。” 封如蔺沉吟片刻,说道:“你的内功根基还要再加强,剑法虽然灵动,但剑意还需更深层次的内化。你今后多修炼本门内功心法,待内力充沛,剑意自会更上一层楼。剑道无涯,要持之以恒。” 封如蔺语重心长,看着这个爱徒,脸上全是骄傲和期许。 萧林风遮眼的白玉面具下,一双黑眸闪烁如星,他再次行礼:“弟子谨记师父教诲!” 众门人纷纷围了过来,朝封如蔺和萧林风行礼致意:“多谢封长老赐教,多谢少宫主手下留情!” 萧林风语气温和:“同门切磋,点到为止。今后我们共同努力,提升剑术,让碧霄宫成为武林之巅。” “是!”众人齐声应是,斗志昂扬。 萧林风转身走向松云阁,背影挺拔,剑意未歇。 青石板的小径上留下清晰的脚印,每一步都仿佛踏在一个人的心间。沿途的梅树虬枝随风轻摆,一朵朵红色的梅花,伴随着萧林风轻盈的步伐悄然绽放,沁人心脾的幽香随风飘散。 如水的眸子静静注视着这一切,眸光里映出白衣少年挺拔的身影。 “林风哥哥!”清脆的声音打破了宁静。 萧林风停下脚步,转过身来,只见一位身着玉色长裙的少女款款而来,眉目如画,笑靥如花。 “楚嫣!”萧林风微微一笑,刀削斧劈般的侧面轮廓在阳光下更显分明。 他快步迎上前去,朝着这个笑盈盈的姑娘伸出了手。 第150章 碧霄宫:徒弟与吃货 其实整个世界都不一定能听过这种引擎的声音,这倒是也很合情合理。 楚昕尧走上前去,轻轻拍着林老爷子的后背,帮他顺气,其实更多的是想帮他抚平伤痛。 唯一可惜的是,陈荣火只有将左手触碰到玄冰蟾蜍上,才能将那些属性收回。 我轻轻的闭上眼,感受着体内的圣痕能量湖,我讶异了一声,这次竟然能直接清清楚楚的看见体内的能量。 兴高采烈的跑过去,瞄准那张地图就准备抓在手中,却不料也有人与我一样想要这份地图,一副地图出现了两只手。 确定了要抓捕闵老二,可是连他的人都不知道在哪里。闵老二可是同王老三一样的存在,都是任何生意都不出面的,所以极少人知道二人的行踪。 他们不理解超级玛丽是什么东西,他们只是以为可能是某个十分艰苦的遗迹需要用人命堆积来探索,他们这些俘虏自然就成了最好的人肉探索遗迹的工具。 在堂主房间,也没有找到门的钥匙,我们只好放弃向上探索,准备离开这里。 她俩人也不打照面,隔着老远,就开始斗了起来,假如这纸人就代表鬼见愁的话,那现在他的脖子,岂不是被白奶奶用“看不到的线”勒断了? 恐怕就连最为虔诚的赛博教会信徒也不会想到,自己所祭拜的“神”是真实存在过的。 皮肉之痛算什么,她相信这只不过是开始,窦贵妃之后要做的事,才是真的惩罚。 无论是接吻亦或是发生关系,甚至于只是闻到身体蒸发的微量汗液、都会逐渐中毒。当身体内积累的毒,到了一定浓度后,只要麦芽酒想、就可以让他们瞬间陷入到迷幻状态。 不用问,最后的那项技能是大神七杀所施展的,没有任何防御护盾的他,只能采取迅速闪避的措施了,虽然黑魔陨灵的攻击会不断追赶他的脚步,但是灵活的闪避还是可以让自己避开一些不必承受的箭矢的。 “好。”天下局势未定,九儿主动请缨,兰溶月自然乐见其成,她身边九儿的功夫与红袖可以一较高下,阙珏低了些,但阙珏并不适合一直留在她身边,阙珏的身份,至今她任然有些不放心。 此刻祸斗,经受不住血人参强大的劲力,胸膛的伤口,不断的裂开,在胸膛里,慢慢的凸出一块,血淋淋的,黏糊糊的,甚至恐怖。 梵寿等一应诸子百家之人自然无话,一个个老老实实的飞入到了天空之城里面。 相比起来,独钦政府军和守望者就显得很寒酸了,只穿着薄薄的军装或日常衣服,用布裹住脖子和头。 见事情已经败露的梦妖就仰头大叫了一声,四周就浮现出许多的鬼斯和鬼斯通来。 “你?你也是这家黑店的?”男生撇了九天一眼,他本以为九天是店里的客人。 慕容风他看着古辰竟然,依旧向着自己攻击了过来,他的面色猛然大惊,露出了一脸的震惊之色。 吕俊也顿时蛋疼起来,跟九天对视一眼,露出了惺惺相惜的表情。 慕容风他感受到这股强大无比的吸力,他的面色猛然一惊,露出了绝望之色。 很多人看着周安的背影,下意识的都想到了,周安曾经做过什么。 一位白发老者见秦远沉吟不语,以为他在畏难,不由出言提醒道。 “不能让他们逃掉!”魔物大喊,他们心中也是震惊,如今皇城内已经沦陷,居然还有这样一只队伍存在? 他就真不明白了,这联欢晚会,琴音殿,堂堂表演专业,比不过其他两殿? 院子里已经有人在等陈尧,为陈尧引路……周安学着陈尧的步伐,向外走去。 蹬地的劲力,也被暴起的雪浪描绘了出来,呈扇形,在他的身后飘飞。 “不必了!你们敢让他上殿来见我,想必在此之前,就让他背得滚瓜烂熟了。我再问他也是无用!”穆巴沙夫虽然固执,却并不意味着他没有头脑。 石头攥紧拳头冲向杨乐凡,杨乐凡不屑的扫了一眼,一脚把他踢飞了,石头尝试爬起来,尝试了几次,没有成功。 白洛汐没想到郭飞羽忽然醒来,还搂着自己,一时之间不知作何反应,便默不作声。 “姐姐,你能不能不追着这件事,不放呢。”杨乐凡低下高傲的头颅,求饶道。 “嘉熙,好吧,我和你一起去找芷菡。”柳若彤咬咬唇,实在没有办法,梁嘉熙整天像患了失心疯一般,不找到慕芷菡,只怕他会疯掉。而她是绝舍不得他疯掉的。 他话还没说完,两只运动鞋砸到了他英俊的脸上留下了脚印,当即他被砸得两眼冒金花。 白雪已破窗而出,想要看看究竟是什么人能够掌握到如此火候、时间,想要将自己一击必杀。 第151章 碧霄宫:最亮的烟火 远处梅林中,薛楚嫣正在练剑,剑光如水,剑舞翩跹。萧林风静静观赏,心中暗自赞叹。 薛楚嫣收剑回鞘,额间微汗,目光与悄悄走近的萧林风相遇,嘴角轻扬:“生辰快乐,林风哥哥。” 萧林风微笑回应:“楚嫣,你的剑法愈发精妙了。你看好,‘松寂欲阑’出剑不能急,角度应该这样。” 萧林风示范他的披云剑招式,剑势如云卷云舒,薛楚嫣凝神注视,仿若置身云海。 他细心讲解剑招要领,薛楚嫣领悟极快,剑尖轻点目标,剑招流畅如水。二人横飞纵跃,剑意相通,剑鸣悠扬。 过了一会儿,二人剑势渐收,薛楚嫣惊喜不已:“林风哥哥,这一招真是妙不可言!” 萧林风轻拭剑身,微笑道:“楚嫣,你天资聪颖,定能青出于蓝。” 二人相视而笑,梅林里剑意刚歇,情意渐浓。 寿辰晚宴上,灯火辉煌,众人举杯祝贺。萧林风端起酒杯,望着每一张熟悉的面孔,心中涌起阵阵感动。他轻声说道:“多谢父亲母亲,多谢各位长老,你们的养育和栽培,我永远铭记在心。” 萧关山看着自己儿子,脸上全是笑意:“风儿,听说你的披云剑法威力无穷,没有费多大劲,就破了周天莲花剑阵,呵呵。” “回父亲,是众师兄弟手下留情,才让我侥幸获胜。”萧林风耳根微微泛红,“孩儿今后定会更加勤勉,不负众望。” “呵呵,听到没有,少宫主不仅剑术无双,人也愈发谦逊了,真是碧霄宫之福!”大护法薛从寒在旁边赞许,“少宫主,你的剑法与心性皆是我宫中翘楚,未来定能领袖群伦。” “我们几个老家伙恐怕都教不动少宫主了,少宫主的剑法早已独辟蹊径,直上九天,今后碧霄宫必定再创辉煌!”封如蔺和身旁几个授业长老相视而笑,欣慰与期待挂满眉梢。 萧关山微笑着点头,“我碧霄宫建宫百年,一直以剑道为尊,风儿小有成就,正是我宫传承不息的见证。不过,碧霄宫一直逍遥于江湖之外,我不希望咱们的门人卷入任何江湖纷争。” “宫主所言甚是!我等定当谨记教诲,守护碧霄宫百年基业!”众人齐声应诺。 萧林风没有说话,他知道身上的担子,将碧霄宫发扬光大,不负众人期望。 这个寿宴实则是家宴,除了萧林风一家四口,就是几个长老和薛楚嫣父女。晚宴其乐融融,萧潇一边啃鸡腿,一边向众人介绍昨日的烤山鸡如何如何美味,引得众人哈哈大笑。 寿宴结束,众人在庭院放烟花,欢声笑语回荡在碧霄宫上空。烟花绚烂,四下绽放,在漆黑的夜空拉出一道道五光十色的轨迹,映照出每个人脸上的喜悦与期盼。 薛楚嫣紧紧挨着萧林风,眼中映着烟花的斑斓。她轻声说道:“林风哥哥,你看这烟花,多像你披云剑法的剑气,凌厉而绚烂。” 萧林风微笑着凝望薛楚嫣。楚嫣,你的笑容才是这夜空中最亮的烟火。 一个戴着青玉遮眼面具的中年妇女望着前面一对璧人,把耳朵凑到萧关山旁边:“关山,要不给他俩定亲吧。” 萧关山沉思片刻,说道:“阿淼,两个孩子都才十五六岁,后面的日子还长着,过两年吧,咱们儿子的志向你还不明白?” 青淼轻声应道:“好,你这个当爹爹的考虑得周全,咱们再等等。” 青淼是南疆赤翼族圣女,她和萧关山在南疆生活了四年,把家族权柄交给了弟弟,自己跟随萧关山回到了碧霄宫。萧林风是圣子,未来的领袖,背负着赤翼族和碧霄宫两族的期望,责任重大。 根据赤翼族传统,圣女和圣子在人前要一直戴面具,以汲取天地灵气,接受神灵庇护,直到继承族长之位后才能随意摘下面具。 萧林风的真容,除了家人至亲和照顾孩子生活起居的家仆顾少胜,没有外人知道。但萧林风却偷偷在薛楚嫣面前摘下过面具,因为他早已认定薛楚嫣是自己要相伴一生的人。 烟花渐息,夜空恢复宁静,众人沉浸在欢乐中,未觉夜色渐深,星辰愈发璀璨。 萧林风仰望星空,心中暗下决心:待我剑道大成,一定不负楚嫣深情。 第二天,萧关山夫妇,萧潇还有薛楚嫣在山门口给萧林风送行。 纵横江湖,证道武林,是萧林风从小立下的志向。萧关山虽然不愿意儿子在外面闯荡,但他知道儿子心志锐不可当。 水潭终究困不住蛟龙,萧林风属于更加广阔的天空。 夫妻俩千叮咛万嘱咐,萧林风一一谨记在心。萧潇则是大声喊着哥哥,让他回来的时候带京城的糖葫芦,济州的龙须酥,还有秦江的桂花糕。 薛楚嫣勉强微笑着,含着眼泪,目送一袭白影渐行渐远。 萧林风依依不舍回望众人,挥手再次道别,然后深吸一口气,转身踏上剑道征途,背影在晨曦中渐行渐远。 萧林风自小很少外出,他对外面世界无比渴望。从他记事起,每年腊月初,父亲就会带他出一趟远门,在一个名叫“梅苑”的古老庭院中住两日。 他记得那梅苑,古梅盛开,暗香浮动。萧关山会让他给梅苑密室里的一幅女子画像上香。父亲说这个已经过世的女子,是他的救命恩人,自然也是萧家的大恩人。 萧林风懂事,自然按照父亲的要求,恭恭敬敬给画像上香。 在返回碧霄宫的路上,萧关山会带着萧林风一路游玩,饱览名山大川,领略各地风土人情。这些经历如同一颗颗种子,在他心中悄然生根发芽,滋养着他对外界的好奇与向往。 每次回宫,他都会在心中默默勾勒未来的蓝图,期待有朝一日能翱翔于江湖之上,书写属于自己的传奇。 碧霄宫在江湖上是一个隐匿的门派,门中弟子鲜少涉足外界,但萧林风的心早已飞向那广阔天地。所以,他刚过完十六岁生辰,就向父母提出远游的请求。萧关山沉默良久,终是点头应允。 第152章 真假画师:豪情壮语 洗砚县。 萧林风在一家小餐馆要了一碗热腾腾的羊肉面,边吃边听邻桌江湖人士谈论奇闻逸事,什么“愚钝和尚坠崖得到失传神功秘籍名震天下”“红须剑圣巧用藏宝洞活埋四十大盗”“武林高人隐遁市井当收租房东惩治流氓”“阴阳双煞放下屠刀救济落魄歌妓”,这些传闻让他心潮澎湃。 加上那碗羊肉面,青菜翠绿,宽面润滑,羊肉鲜嫩,红油高汤香气扑鼻,令他暂时忘却离愁,心中对江湖的向往愈发强烈。 “小二,结账!”萧林风喊着。 “来咯,客官,肉面加茶水,一共十文。” 萧林风摸了摸腰间的钱袋,取出一锭银子,“我没有零钱。” 店小二看着银子,为难地笑了笑:“客官,小店找不开这大银子,您看能否到对面钱庄换些小额铜钱?” 萧林风想了想,说道:“不用找了。”他拿起折影剑翩然离开,身后是店小二不住地鞠躬道谢。 萧林风是武学奇才,又热爱读书和作画,绝对是文武双全的好少年,但他在生活自理上却十分蹩脚。 他不会洗衣服,衣袍脏了,扔掉再买新的。他嫌弃普通客栈吵闹,专挑最好的客栈住,小费打赏从不吝啬。他买点什么东西,遇到贪图便宜的人趁机抬高价格,也从不计较。 他所带的零钱花光了,又厌烦钱庄老板在兑换银子时的啰嗦计较,干脆将大锭银子随手赠人。 今日他把最后一锭银子花完了,身上只剩下厚厚一沓银票,这些银票对他而言如同废纸,因为他从未学过如何合理使用。 从小到大,萧林风被几个侍从照顾得无微不至,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从未独自面对生活琐事,如今骤然置身江湖,才觉得生活不易,连最基本的花钱消费都嫌麻烦。 原来快意江湖,先要应对生活的琐碎。 萧林风漫无目的地走在大街上,殊不知一个黑色的身影正悄悄尾随其后。他五识过人,耳廓动了动,就知道自己被人跟踪,索性往人烟稀少的偏僻小巷走去。 江湖险恶,人心难测。这是父亲在他耳边说得最多的话语。今日终于有机会体验一把,想到这里,他心里一阵激动。 小巷深处,萧林风故意放慢脚步,暗中留意那黑影。在拐弯处,他如同飞燕,轻巧地跃到墙头,俯瞰跟踪者。来人是一个眉清目秀的青年,看年龄应该在十七八岁。 青年显然没料到这招,愣在原地,人呢,怎么不见了? 萧林风轻笑一声,从墙头飘然落下,站在青年身后:“阁下跟踪我,有何贵干?” 青年登时一愣,跟见了鬼一样转身欲逃,却被萧林风一把抓住左胳膊。 青年用力挣扎,伸出右手出击,萧林风迅速化解攻势,几招下来,用右手把青年两只手给擒拿,抵在后背上。 青年扭动身子,丝毫不能挣脱萧林风有力的手掌,颤声说道:“少侠误会,我只是好奇,想知道一个翩翩公子为何戴着面具。” 萧林风淡淡地说道:“好奇?怕是别有用心吧。” 青年脸色苍白,结结巴巴解释着:“我……我只是想请教武功。” 萧林风松开手,上下打量着青年:“想和我比武?鬼鬼祟祟的,你不是我的对手,走吧!” “大侠说得是,我确实没这个能力和你比武,我这就回去苦练十年八年,然后再来一决高下。”青年点头如捣蒜,匆匆离去。 青年刚走到巷口,三个凶神恶煞的大汉突然出现,拦住去路:“好你个畜生,大爷我好不容易拐了一个小姑娘,正要卖到春雅楼,你却偷偷把人给我放走了,给我打,往死里打!”说着众人朝青年挥拳头奔来。 “哎呀,救命!”青年大喊不妙,往萧林风这边跑过来。 这是死胡同,大汉追上来,当着萧林风的面,将青年围住一阵乱打。青年不敢反抗,抱头承受着众人的拳打脚踢。 萧林风心中感叹,原来这个青年是行侠仗义的好汉,差点误认为是坏人。他眼神一凛,身形如风般闪至众人中间,把青年挡在身后,冷声道:“住手,不许行凶!” 大汉们一愣,领头者狞笑:“小子,少管闲事!” 青年赶紧缩在萧林风身后,双手颤抖着,拉住萧林风的腰带,声音微弱:“少侠,求你救救我。” “别怕,有我在!”萧林风伸出手臂,把青年护在身后。 扶危济困,侠义之道! 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萧林风想起这两句豪情壮语,愈发激动。他掌风骤起,领头大汉被震得连连后退,其余两人见状,围上来拳脚相加一番乱打。 萧林风身形如风,左手握剑,右手挥掌,仅仅用一只手,连环掌影如飓风般袭过去,将三个大汉打得东倒西歪,狼狈不堪。 领头者见势不妙,大喊:“撤!”几个恶人连滚带爬逃窜而去。 青年从萧林风身后探出头望了望,抹了抹汗:“恶人终于跑了!” 萧林风收掌而立,转身对青年说道:“兄台,江湖险恶,帮助他人的时候要注意保护好自己,否则自己吃亏,家人伤心。” 萧林风颇为自己的义举和警世通言感到自豪。 青年感激得泪珠滚滚,深深弯腰作揖:“多谢少侠救命之恩,我叫谷枫,日后若有差遣,定当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萧林风拍拍手,还沉浸在刚才的豪情中,他觉得闯荡江湖应该多结交仁人义士,于是望向谷枫:“在下萧林风,不知谷兄可否赏脸,咱们找个地方痛饮几杯?” 谷枫面露难色:“这……多谢萧兄弟盛情,只不过我母亲做好饭等我回去,倘若我在外面待太久,她老人家见不到我,就会担心,而且她眼睛不大好……” “这样啊?”萧林风有些失望,随即笑道:“谷兄孝心可嘉,那便改日再聚。我这两日暂住在城西的如意客栈,你若有难处,可随时来找我。” “好,告辞!” “后会有期!”萧林风抱拳行礼,意气风发离开,高耸的马尾长发荡来荡去,谷枫看着他潇洒的背影,在原处发愣。 萧林风回到如意客栈,掌柜的笑脸相迎:“萧公子回来了,今日给您来两个新菜品?” “来四个好菜,温一壶好酒。”萧林风摸摸肚子,经过刚才一番打斗确实饿了。 “好嘞,您稍等片刻。”掌柜亲自接待这个出手阔绰的贵客,忙给他倒茶。 萧林风酒足饭饱,说道:“掌柜,结账。” “好嘞,一共二两银子!” 萧林风伸到胸口摸了摸。厚厚的一沓银票怎么没了?他连忙把全身的口袋翻了个遍,哪里有银票的踪影? 第153章 真假画师:第二套方案 秦剑心里有点着慌,明明已经决定要离开她了,明明已经决定让她回到萧琅的身边,明明下定决心想要戒掉她,可是他还是那么想她,想要拥有她。 整个环形岛,数千里海面都被整个鼓荡起来,有两块海中的礁石被天上射下的雷电劈中,当场就炸成了粉碎。 正哀伤的慕容倾冉猛然看向床边,两步跑了过去,再次给他把了把脉,翻了翻眼皮。 所以人都能感受的到,那巨大黑洞之中,蕴含着一股足以毁天灭地的能量,数不清的能量条在其中不断的穿行、闪烁。 刚才只顾着看到古悠然他们高兴,现在看着飞船的动力居然已经丧失了百分之九十七以上了,仅剩的这百分之三不到的动力,说句难听话,别说飞出这个时空,重回宇宙星空了,便是重新飞上之前的裂缝以上都不一定能做到。 练金阳不明白自己怎么就令他失望了,万分错愕地望过去。 官粮并不是直属轩辕澈管理,而是一个独立的部门,慕容倾冉想,若是能将掌管官粮的人,换成自己人,比起用大量钱财买通收购,不是更加划算。 “王爷多虑了,臣妾只是想好好伺候王爷,没有别的心思。王爷不用担心臣妾会怎么样。”她不会再那么傻,做什么事让他看出来了,她心中已经有注意了,那就是“借刀杀人”!自己最后左手渔翁之利。 尹心水已经确定它绝不是人,而且一定会伤害自己和同伴,于是在没有任何命令的情况下举枪瞄准,那丑陋的猴子并不认识枪,只向她呲了呲牙,后肢渐渐绷紧蓄力,看来随时都会扑上来。 他原本握在手中的那颗圆珠滴溜溜一转手,嗡鸣声一起后,径直飞向了那颗迎面缓缓而来的阴冥血雷珠。 “什么意思?”狼牙在一边挠了挠后脑勺,显然没有明白我们话里的意思。 自己身边的人一点反应都没有,贺兰瑶抬头向龙瑾瑜看去,正好看到龙瑾瑜在他那两个美人的搀扶下遥遥的对她暧昧的笑。 但那洪家看来就不是了,而且洪家几十年前突然来到这里,并在这里安家落户后,成了这个城市中的一头黑马横空而出,说要干啥人家就干,从来不曾见过他们缺钱的时候,反正不管投资什么,那洪家老爷子都拿得出来钱。 刘修仪独自无聊,又正是时候,便留了苏如绘用过午膳,又说了会琴,苏如绘看看时辰不早,便推说还有些事情要告辞。 王跃晃了晃还是有些沉重的脑袋,将水壶还给老板之后,没说什么,下楼走了。 她说的好:总归以后还要经常跑落雪院的,不如现在先铺垫着,省得到时候惹人眼。 王跃等人,放下了肩膀上的包袱,放弃了梦想,但同时,他们也拜托了星华俱乐部的冷血压榨。 “真的吗?太好了,老公,我们洛家有后了……”洛母眼里闪着喜悦的泪光。儿子三十多岁了,终于开窍了。 “我叫洛开心,我粑粑叫洛一宸。”洛开心大眼睛忽闪着,长长的睫毛翻翘着。 滴滴手环呼叫了一番,却是半天连接不通,最后,滴滴手环显示,呼叫目标手环已损坏,无法接通。 嗤的一声后,徐风的右手,从手腕处,被血‘色’天刀斩断了下来,一股神血飚飞。 在紫色霞光的照耀下,紫黑长虫迅速变成沙悟净的模样,在山顶盘坐下来,开始运功调息。 七星枪被朱天蓬用四十九滴精血祭炼之后,虽然是血炼神兵,却具有天赋神兵的成长性。又是原天蓬元帅的本命神兵改炼而成,与老朱神魂相呼应。 让几人意外的是,占据优势的萧峰,一脚震飞了众人后,转身便朝外窜去。 “大哥,我们已经没力气走到城门啦,你行行好,帮帮我们吧!”盈丘的声音越发凄婉。 要知道方逸可还不时九劫境呢,就算是修炼剑气,也不可能修炼出皇者的剑气,方逸的这一杀手锏让得他们都是震惊。 但是,眼前这位有极大可能是炼药师,涂昊当下便是厚着脸皮过来亲密。 五个选出来的妖修代表,修为稍逊,自知见识有限,并没发表意见。 闻言,叶晨第一想到的便是身旁的东皇钟,他一双寒芒闪烁的星目落在东皇钟身上,那好像是在说,你嘴巴是不是需要我装上拉链? 胤禛打开一个食盒,里面装着狍肉条,再开一只,里面是白嫩的老豆腐。这几天一来,胤禛从来没有吃上一顿安稳饭,多是用些肉干馒头就打发了,此刻扑鼻的香气让他食欲大开。 许平非常支持孙可望的这个行动,这个营不会是野战部队而是彻头彻尾的攻城营,他问孙可望现在这个营筹备得如何了。 好几辆武警的吉普车一字型的拦在了大门口中央,值班室的负责同志出去怎么劝也不听。 第154章 真假画师:生活琐事 萧林风失落地走在灯火阑珊的街头,寒风凛冽,他打了一个哆嗦。路边当铺还亮着微弱的灯光,门口挂着的“当”字招牌,随风摇曳。 萧林风推开半掩的门走了进去,老板正在柜台打算盘。 “哟,咱家店打烊了,公子这么晚才来啊?”老板上下打量着这个衣着华贵、仪表不凡的年轻人,眼里冒光。 萧林风从袖子里摸出一颗硕大的珍珠,这是他除了宝剑外唯一值钱的东西。“我来当珍珠。” 灯光映照下,珍珠泛着华美的光泽,当铺老板仔细端详,心里激动,脸上却不动声色:“这珍珠公子您想当多少银子?” 萧林风愣住了,他只知道这颗珍珠是碧霄宫里的珍藏,具体价格一无所知,更不懂市面上的行情。从小到大,他根本就没有和钱打过交道,付钱的事情都是父亲或者侍从代劳。 “公子可知,这珍珠产自哪里?” 萧林风若有所思:“产自大海。” 老板暗自好笑,原来此人是鉴宝外行!这颗珍珠光泽极强,珠层厚实,质地坚硬,显然是出自巽海桂月湾的极品,价值不菲。他见萧林风一问三不知的样子,决定狠狠宰一把。 “这珠子光泽还行,就是珠层稍薄。依我看,这珍珠市价不过百两银子。快要宵禁打烊了,咱们交个朋友,一百两银子不能再多了。” “一百两?”萧林风有些犹豫不定,他不会讨价还价,但眼下急需银两住店,他只得咬牙应允,“成交。” 萧林风要求当铺老板支付碎银零钱,他要开始好好规划未来的生活。 萧林风离开后,当铺老板举着珍珠,对着灯火再看了几遍,讥讽道:“白痴,桂月湾的极品珍珠五千两起步,你这个败家子断然是赎不回去的,哎呀,发财咯!” 萧林风决定到金斧门挑战,掌门缪怀沙是凌云榜上排名第三十的高手。虽然封如蔺说过,萧林风的武功修为至少可以位列凌云榜前二十,甚至更靠前,但萧林风深知实战经验尤为重要。 武林证道要谦虚,要谨慎,一步一步来。 萧林风踏上前往金斧门的征途,心中既忐忑又坚定。沿途山川壮丽,他却无心欣赏,脑海中反复演练着折影剑和一对斧头之间的对战策略。 这两日,他还学会了一项了不起的技能——洗衣服! 这是萧林风红着脸,在河边向一位大婶请教得来的。大婶手把手教他如何搓洗、漂净,他学得认真,竟也洗得干净,只是把肩膀和衣袖连接处给搓坏了。 大婶是个热心肠,连忙从身上取出针线帮他缝好,这让萧林风感动了一整天。 萧林风发现自己变了,开始关注榷场大爷口水飞溅地讨价还价,观察摊贩如何秤斤两,甚至能理解老大娘买一棵白菜后向小贩索要两棵葱的行为。 这就是精打细算过日子,自己不得不面临的问题。 他估算了自己一日的消费额度,觉得一百两银子撑不了多久,便计划着和金斧门掌门比武结束后,到衙门帮着抓盗贼赚点赏赐银子。 他给店小二打赏的小费由一钱银子变成了两个铜板,也不再嫌弃便宜的小客栈下房,里面的灰尘自己擦,屋子有霉味就开窗睡,他甚至觉得粗茶淡饭也别有风味。 他安慰自己,从小事做起,聚沙成塔,化风成俗,这也是江湖历练! 萧林风路过勤州已是傍晚,金斧门离这里还有一日路程,他打算在勤州过夜,便沿着街道寻找外观简陋的客栈。 一辆马车从远处驶过来,扬起尘土,两边路人赶紧躲闪。“让开,快让开!”驾车的车夫大喊着。 这时候,一位中年男子突然出现在街道中央,马车完全停不下来,朝那位男子直冲而去。 萧林风眼疾手快,飞身腾空,雪白的身影在空中如一道闪电,闪电落地,把男子拉出了险境。 “好!”旁边的百姓纷纷鼓掌叫好,马车没有停下来,继续向前驶去,车夫回过头大骂一声:“找死!” 萧林风有些生气,说道:“嚣张无礼!”他不打算追上马车问责,转身温和地安抚这位受惊的男子,“你没事吧,下次可要留心了,一旦撞上这马车,人就会受重伤。” 男子红着眼睛,一脸愤怒:“多管闲事!” 萧林风愣住,莫非此人遇到什么想不开的事情,要寻短见? 他正要开解男子,却被此人猛地推开:“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多管闲事,让我损失了十两银子!” 萧林风不解,自己救了这个人的命,怎么会让他损失钱财? “哼!”男子气冲冲地离开。 萧林风望着背影,心中五味杂陈,真是遇到了怪人。也是,江湖之大,什么样的人都有。 萧林风来到一座名为叠翠楼的阁楼前,门口挤满了人,一排装裱精美的卷轴悬挂在墙外架子上,墨香四溢。萧林风也是爱画之人,画技自成一派,他见此情景,不禁挤进人群驻足观赏。 卷轴上山水花鸟栩栩如生,笔触细腻,构图精妙,尤其是那幅《衡岭问道图》,重峦叠嶂,云雾缭绕,绿树掩映,仿佛能听到林间鸟鸣传来的禅意,令人心旷神怡。 萧林风暗自赞叹,心想,我若能与此画作者切磋一番,也不失为一件趣事。 他正要上前询问画师名号,一个身着素裙的貌美女子款款走了出来,眉心的蝴蝶兰花钿映着夕阳,显得格外清丽脱俗。 女子轻启朱唇,微笑道:“各位贵宾,我是这叠翠楼的老板攸蒻,本楼有不少珍藏之作,皆出自静禾大师之手,大家若有意品鉴,请移步楼内雅座,茶香墨韵,定不负君心。” 女子柔美的声音,盛情地邀请,让门口众人动容,纷纷按捺不住激动,有序走进了大楼。 萧林风虽然喜欢作画,却是自娱自乐,以前他很少出门,对画坛的名家名作知之甚少。他想这个静禾大师必定是一位颇具声望的画坛巨匠,作品能在如此雅致的叠翠楼展出,定有过人之处。 萧林风心中一动,跟随众人进入楼内,只见大厅里布置得清雅别致,墙上挂满了静禾大师的画作,每一幅都透着灵气。 茶香袅袅,琴声悠扬,他觉得自己仿佛置身于画境。 第155章 真假画师:天下奇画 萧林风在这墨香茶韵中,找到一份心灵的宁静,一身的疲乏和前日被骗的郁闷都消散了。他细细品味每一幅画作,仿佛在与静禾大师进行无声的对话,心中对这位画家的敬仰之情油然而生。 普通百姓忙于生计,自然没有闲情跑到这里来赏画,在场之人,皆是文人雅客,不乏绘画爱好者。众人在一幅幅杰作前驻足观赏,品头论足,众说纷纭。 攸蒻见众人观赏得差不多了,走到堂中央,说道:“各位贵宾,今日是叠翠楼开张六个月的纪念日,特设雅集,邀请各位品茶论画。静禾大师的画作不仅技法高超,更蕴含深意,每一笔都透着对自然的敬畏与热爱,以及对生命的感悟。在这个特别的日子里,本楼所有画作皆以八折优惠,愿各位能在墨香茶韵中,找到心灵的共鸣,感受艺术的魅力。” 原来老板是在搞推销哄众人买画!在场之人开始心不在焉,这画也赏了,茶也品了,差不多得了。众人拱拱手,表示自己也是有修养的文人,然后有风度地离去。 萧林风却并不介意,反而觉得此举颇有雅趣,虽然自己口袋里的银子买不起任何一幅画,他却愿意留下来继续品鉴。 大厅里除了萧林风,还有六个衣着不凡的雅士,他们似乎对画作仍兴趣盎然,低声交流着各自的见解。 留下来的才是知音,更是有钱人! 攸蒻拿出一幅装裱精美的卷轴,和一个少年把卷轴轻轻展开,微笑着介绍:“这幅是静禾大师的得意之作《无忧山》,每一笔勾勒都蕴含着大师深厚的情感,色彩搭配更是妙到毫巅,仿佛能听见画中的风声水响。此画不仅是眼中的盛宴,更是心灵的洗礼,值得我们细细品味。” 萧林风凝视着画作,果然是极好的山水画,经过攸蒻一番解说,他仿佛真的听到了画中山水的呼吸声。他想,老板口才了得,要不是自己没几个钱,说不定也要买几幅收藏起来。 攸蒻继续说道:“这幅《无忧山》售价五百两银子起步,各位贵宾竞价,出价最高者得之,赠送端砚一方。” 攸蒻指了指放在桌上的端砚:“此端砚乃梁玖阳大师亲手雕琢,细腻温润,发墨益毫,贮墨不涸,堪称文房瑰宝,此砚与《无忧山》相得益彰。” “果然是极品。”一个中年男子盯着攸蒻娇美的脸庞赞叹,“我出六百两。” “气质不凡,口吐锦绣,我出七百两。”旁边的书生微微一笑,色眯眯盯着攸蒻。 “买一赠一,成交后若能与攸蒻姑娘单独聊聊画作,更是雅上加雅。我出八百两。” 萧林风明白过来,这些人哪里是真懂画,分明是借机亲近老板,享受那片刻的风雅与虚荣。 最终,这幅《无忧山》以一千两银子成交,众人纷纷赞叹,唯有萧林风心中暗笑,艺术的魅力竟成了社交的筹码。 他对这风雅背后的世俗有了更深的理解,悄然退到一旁,全然不顾一场场拍卖交易,独自沉浸在画作中,心随墨迹流转。 攸蒻口若悬河,在场的六个雅士竞相竞价,每人皆买了两幅画,他们仿佛不是为了画作,而是为了那片刻的荣耀与亲近。 攸蒻笑意盈盈,眼波流转,将每个人的心思洞悉无遗。后来,大家不再继续买画了,她便令人拿出一幅画,众人一看,皆露出不解之色。 这幅画装裱古朴,右上角题有“秋菊吟霜”四字,画面上方雾气缭绕,似有秋霜笼罩之意,但是下面只有十来笔姿态各异的叶子,在雾气中若隐若现,哪里有菊花的踪影? 众人摇头皱眉不得要领:“攸蒻姑娘,此画何解?” 攸蒻轻笑道:“这是静禾大师十年前最为得意的作品,大师在此画留白,意在引发观者遐想,空白之处,待君心绘。若贵人能猜中此画玄机,我叠翠楼便赠银一百两。” 还有这样的好事?欣赏静禾大师最好的作品,还有银子可得? 这些人激动不已,这不仅仅是画和钱的问题,更是体现聪明才智的机会,倘若自己猜中,说不定就能得到攸蒻姑娘的青睐,进一步发展点什么关系。 大家纷纷上前仔细观赏画作,还轻轻摩挲着画纸,试图从细微之处窥探玄机。但是一阵研究之后,仍然发现不了秘密,只好互相干瞪眼。 萧林风也很好奇,待他们不再围观时,便走上前,凝视那片空白,然后抚摸着画纸,把鼻子凑近去闻了闻。 原来如此! 萧林风一阵激动,正要开口。突然门口一位老者大声说道:“秋菊隐霜,心绘其华,老夫已经知道谜底了!” 这位老者须发皆白,目光炯炯,步履稳健走了进来。他缓步上前,指着画中空白处,笑道:“各位,秋菊隐于霜下,心有所感,就能见其光华。” 老者说着,取出腰间水囊,喝了一口水,然后朝着画纸轻喷,雾气瞬间弥漫,隐约现出几朵淡黄的秋菊,在霜气中探出头来,仿佛随着观者的心境而绽放。 “啊——”众人惊叹,原来玄机在此。 老者微笑点头,继续说道:“此画意在心境,而非眼见。这傲霜秋菊,还会消散的。” 众人好奇不已,直愣愣盯着画卷。果然如此,不多时那几朵菊花真的越来越淡,最终消失。 “啊——”众人又是一阵惊呼,然后纷纷称赞。 攸蒻笑意更浓,亲自为老者奉上一百两银子,老者微笑着拿走银子,潇洒离去。 萧林风有些失落,因为他也看出了画中奥秘,就是张嘴太慢,让他人抢了先机,把赠银领走了。 他自幼爱读奇书,知道不少大自然的奥秘。 静禾大师绘画技术确实高超,还懂得运用自然之理,把明矾溶于水中,变成无色溶液,用明矾溶液绘成透明的菊花。清水洒在纸上,遇到明矾就变成了淡黄色,明矾溶液绘成的菊花便会显现。过了一会儿,待水分蒸发,菊花就再度隐去。 萧林风心中暗叹,虽然让老者抢了先机,却对静禾大师的巧思更为钦佩。 老者走后,攸蒻对众人说道:“《秋菊吟霜》乃天下奇画,非寻常眼力所能洞察,倘若遇到有缘人,定能流芳百世。” “攸蒻姑娘,此画可否出售?”一个中年男子问道。 “抱歉,此画乃静禾大师最钟爱的作品,非金银所能衡量,故不对外出售。” 男子听了攸蒻的话,感到有些失望,但仍点头称赞:“如此神作,如果没有人收藏,必定遗憾。我出四千两银子,请慎重考虑,能否割爱?” 旁边一个男子着急了:“我出五千两!” “我出六千两!” “我出七千两……” 第156章 真假画师:打工挣钱 竞价声此起彼伏,攸蒻微笑不语。最终,一位短胡子男人出到了一万两银子。 攸蒻还有些不大愿意,但见对方如此虔诚与珍视,终是点了点头,轻叹道:“愿此画能得其所,传承其神韵,贵人,请妥善保管。” 短胡子男子激动地用双手接过画卷,“攸蒻姑娘放心,在下一定精心呵护,不负大师心血。”他心里却在想,此画必定能增值,过几年不卖两三万银子,怎么对得起我的眼光和投入? 短胡子男人支付了银票,笑眯眯看着攸蒻:“攸蒻姑娘,你我如此投缘,不然我们一起到荟香楼喝点小酒,聊聊画作?” 攸蒻打了一个哈欠,婉言谢绝:“多谢贵人美意,我今日实在困乏,改日再叙吧。” 短胡子男人无比失望,之后拿着画离开,众人也渐渐散去,只留下萧林风独自站在原地。 攸蒻一直在关注这个戴着玉面的翩翩公子,心生好感,“这位公子,今日的赏画活动结束了,不知你还有何需求?” 萧林风说道:“攸蒻姑娘,你在骗人!” 攸蒻一愣,微笑道:“公子何出此言?” 萧林风神情严肃,俊美的侧颜透出一丝冷冽:“刚才那幅画虽然画工精湛,但并非静禾大师十年前的作品,作画所用的纸张是去年才问世的绣源宣,这种纸在十年前怎会有?” 攸蒻眼中闪过一丝惊愕,立刻恢复平静,轻声道:“公子眼力非凡,我确实隐瞒了真相。但你也看到了,这幅画精妙绝伦,具有神奇的魔法,物超所值。” 萧林风摇摇头:“那若隐若现的菊花,无非是清水遇到明矾变色所致,姑娘如此用心,骗人高价买画,实在不妥。” 攸蒻惊讶地看着萧林风,知道把戏被拆穿,又低下头,面带歉意:“公子慧眼如炬,所言极是。我也是为了生计,不得不出此下策,刚才那个老者,是我请来的托儿,我们演了一场戏。但你也看到了,这些画确实是上品。既然那些贵人愿意掏重金购买,也算是一种互利互惠。” 萧林风沉默片刻,语气柔和些许:“画卷有价,诚信却无价。姑娘既然能坦诚相告,说明心中仍有善念。若你今后能诚信经营,定会赢得更多尊重与赞誉。今日之事,我便不再过问,望姑娘好自为之。” 萧林风说完,转身就走。 攸蒻连忙跑上去,拦在萧林风面前:“公子请留步!” 萧林风停了下来:“姑娘还有何事?” 攸蒻急切地说道:“公子高义,攸蒻铭记在心。公子眼光独到,必定是绘画高手,我这叠翠楼的画作不算多,相信过几日就会卖完。我想聘请公子在这里担任画师,薪酬从优,每日一百两银子。” 萧林风略一思索,动心了。倒不是他真的想给他人当什么画师,而是自己身上的银子确实撑不了多久,如果能在这里滞留几日,既挣了银两,又能做自己喜欢的事,等身上的盘缠充足了,再去金斧门也不迟。 “好,我最多在这里待十日,十日后便离开。” 攸蒻闻言大喜,连忙点头:“公子放心,本店绝不会亏待公子!” 不出攸蒻所言,三日不到,叠翠楼的静禾画作果然被慕名而来的客人抢购,只留了一幅《南天岭》不再出售,当作纪念。 萧林风知道,这是攸蒻巧妙的营销手段所致,让他觉得奇怪的是,静禾大师的真迹却再也没有补充进来,他想:莫非高人的作品是限量供应? 萧林风询问静禾大师是何方神圣,攸蒻却含糊其词,只说大师隐居山林,从不在人前露面。那些购画的客人似乎也不在意,认为静禾是一个新秀,管他这么多,只要画作精美,画家神秘,便有奇货可居的价值。 萧林风谢绝了攸蒻为他安排的住宿,选择住在附近一家简陋的客栈,以便按时到叠翠楼创作。攸蒻每日亲自下厨给他准备午餐,这让萧林风很感激。 毕竟管一餐饭,又拿高薪,做点自己喜欢的事,怎会不开心呢? 萧林风每日忙碌于画案之间,挥毫泼墨,笔下的山水愈发灵动,吸引了不少文人雅士驻足观赏。他还给自己取了一个雅号“墨隐”,意在隐于市井,潜心绘画。每天作画之余,他常与来访的文人品茗论道,交流心得,心境愈发豁达,差点忘了自己是个剑道中人。 攸蒻有时候来了兴致,也会提笔画点花草图。萧林风觉得攸蒻笔触细腻灵动,虽不及静禾大师的画作大气,却别有一番清新雅致。 萧林风在六日时间里画了二十幅画作,每一幅都倾注心血,只是,看画的人多,却没有一个人愿意掏银子买他的画。他难免有些失落,摸了摸攸蒻给他的六百两银票工钱,心里很愧疚。 攸蒻反倒是无所谓,依旧每日笑盈盈地鼓励他:“萧公子才华横溢,定会遇到知音。银两之事,不必挂怀。画作的价值不在一时,而是在于其传世之美。公子只需潜心创作,今后必定名扬画坛。” 萧林风听后,心中稍有安慰,继续埋头于画案,笔走龙蛇,愈发专注。 萧林风不小心将墨汁溅在刚完成的《秋水映长天》上,他先是一惊,随后灵机一动,在纸上轻描几笔,竟将墨渍化作飞鸟,与秋水长天相得益彰。 “萧公子好主意!”攸蒻夸赞着,掏出丝绢在上方的墨点上轻轻擦拭,墨迹晕染成云,竟添了几分意境。 “攸蒻姑娘手法果然不凡,这飞鸟与云霞相映成趣,倒成了一幅绝妙之作。”萧林风对这意外之作赞叹不已。 攸蒻微笑着收起丝绢,轻声道:“画作之美,往往在于不经意的瞬间,不可回头,更适合往前走。” 萧林风豁然开朗,就跟悟出了剑法一样,明白了绘画的真谛。他继续挥毫,灵感如泉涌,每一笔都蕴含着对自然的深刻理解。 夕阳洒在叠翠楼上,映照出一片金色的光辉,仿佛在为他的画作增添灵气。 有时候他画累了,抬头看向攸蒻,发现这个老板装扮越发浓艳,少了清新淡雅,多了妩媚妖娆。 萧林风想,攸蒻虽然貌美,但比不上楚嫣,楚嫣清丽脱俗的气质,犹如空谷幽兰,令人心驰神往。他心中一动,笔下不自觉地勾勒出薛楚嫣的轮廓,眉眼间透出淡淡的思念。 画成之后,连他自己也惊叹于画中薛楚嫣的神韵,仿佛真人就在眼前,微笑不语。萧林风将画作轻轻卷起,心中暗自决定,下次见面,定要亲自将这幅画送到楚嫣手中。 萧林风深吸一口气,重新铺开宣纸,心中所念皆化作笔下山水,山川流转,幽草吐芳,仿佛将薛楚嫣的清雅融入每一笔触。他全神贯注,心无旁骛,画中景致愈发鲜活,仿佛能听见楚嫣嘤嘤轻语,随风入耳。 萧林风专心致志作画,丝毫没有发现攸蒻盯他的目光变得陶醉又炽热。 第157章 真假画师:风月之事 到了第七日上午,一个富商花了两千两银子买了萧林风的一幅山水画,萧林风心中大喜,辛苦付出终于有了回报。 攸蒻高兴极了,除了支付萧林风的日薪,还额外给了他两百两银子的提成。 萧林风觉得自己的才华终于得到认可,无比痛快,简直比用自创的披云剑法破了周天莲花阵还激动。毕竟在艺术圈,新人作品被人赏识,是非常难得的事情。 但萧林风不知道,这个富商是攸蒻暗中安排的,是为了激励他多点信心,继续创作。 当晚,攸蒻下厨烹了一桌丰盛的佳肴,拿出香气逼人的桂花酿,为萧林风庆贺。她穿上华丽的衣裙,化了浓妆,在脸颊上点了一朵牡丹花钿。 萧林风有些诧异地看着攸蒻,攸蒻则是笑呵呵说这样的装扮才能配得上萧公子的庆功宴。 萧林风哪里在意眼前女人的花哨装扮,埋头吃饭,十分专心。他觉得桂花酿好喝,便多喝了几杯,之后头晕目眩,说了句“桂花酿后劲真大”,便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攸蒻见状,收起了笑容,令仆人云杉和刘阿勇把萧林风抬到了厢房的床上,细心为他盖好被子。待仆人退下,攸蒻坐在床边的凳子上,静静凝视着萧林风熟睡的脸庞,眼中露出贪婪与狡黠。 攸蒻轻轻拿起萧林风画的那幅薛楚嫣肖像,细细端详,嘴角微扬,轻声说道:“确实是个美人,不过你再美,萧林风也是我的人。” 攸蒻一脸得意看着萧林风,为自己的手段喝彩:“我知道你是武林高手,奈何遇到我的‘一夜香’,你浑身的武功使不出来,一刻钟后,欲火焚身,任凭你是谦谦君子,都将拜服在我的身下,我还有法子让你忘记过去,永远听我的话,哼哼哼!” 攸蒻的笑声在房间里回荡,她伸手去摘萧林风的面具:“我倒要看看,玉面之下你的模样,哎,就算眼睛长得不好看,我也认了,毕竟有才华,身姿魁梧又俊雅,整体看来还是美得很,有你这样的夫君,不亏。” 攸蒻的手刚伸到萧林风面前,萧林风突然睁开双眼,有力的大手紧紧握住攸蒻的手腕,冷声道:“你以为‘一夜香’能奈何了我?” 攸蒻惊恐失色,挣扎间,萧林风已翻身而起,将她按倒在地,眼中寒光闪烁,语气冰冷:“你的诡计,到此为止吧。” 自从前几日被谷枫欺骗后,萧林风长了记性,他颇为自己的警觉感到自豪:这就是江湖,人心险恶,幸好我早已留心防范! 攸蒻面色惨白,颤声道:“萧公子,别误会,我是看你醉了,特地把你送过来休息。” “误会?花言巧语!看你是个不懂武功的女人,我不想动手,跟我见官去!” “别别别,我只是太仰慕你,想和你一番风月,才出此下策……” 萧林风不为所动,板着脸打断:“不要脸!倘若我不是早早识破酒中的迷药,恐怕就成了你的猎物。” 他迅速点住攸蒻穴道,把攸蒻拉起来扔到椅子上,说道:“你一定很好奇,为何我喝了酒,却没有被迷倒?” 攸蒻看着萧林风,脸色在浓粉掩盖下显得更加惨白。 “就在我假装醉酒趴在桌子上的时候,已经运功把酒水逼出来,流到桌底下,你这点雕虫小技,怎奈何得了我?” 攸蒻不说话,心里暗自叫苦,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色字头上一把刀。 萧林风的三师父袁昭鸣长老就是医药能人,教给萧林风药理、识毒和解毒的知识。之前他从浓香的桂花酿里面闻到了一股特别的气味,而且发现这个攸蒻跟前几日不一样,便警惕起来,不动声色,等待攸蒻现形。 “你不是攸蒻姑娘,你到底是谁?”萧林风厉声说道。 攸蒻额头开始冒汗,脸上装作镇定,冷冷说道:“你我相处了多日,怎么还如此生分,我不是攸蒻,你以为是谁?” 萧林风打量着这个巧言令色的女人,正要开口说话,房门被人推开,云杉站在门口,吃惊地看着屋里的情形。 “攸老板,发生了何事?” “出去,没看到我正和萧公子秉烛夜谈,不要打扰!” “是!”云杉转身就要走。 “站住!这个攸蒻是假的,咱们一起去报官!”萧林风语出惊人,把云杉给吓了一跳。 “萧公子误会了,这就是我家老板攸蒻姑娘,她还有一个孪生妹妹攸莲,你是不是弄错了?有什么事情咱们好生商量,千万不要动怒。”云杉态度诚恳,弯着腰向萧林风辩解。 “孪生妹妹?”萧林风眉头紧锁,他来这里几日,不曾听说攸蒻还有一个孪生妹妹,也没有见到此人露面,更觉得纳闷,“这就更需要大家到衙门说清楚了。” 这时候,几个捕快匆匆赶到叠翠楼,他们被刘阿勇带到了客房,见到攸蒻后很吃惊:“攸老板,怎么是你?” “官差大哥,此言何意?” 为首的洪捕头沉声道:“攸老板,我们在城外二十里的天麓桥洞底下发现了一具女尸,跟你长得一模一样,我们以为是你遇害了,所以就找到了这里。” “啊——”攸蒻发出一声惨叫,“攸莲……妹妹啊——” “你妹妹?”洪捕头上下打量着攸蒻,“你来勤州半年多,我们从未听说你有妹妹,怎么今日突然冒出个妹妹?” 攸蒻哭泣道:“我这个孪生妹妹叫攸莲,她性子好静,整日待在后院阁楼里,从不在人前露面。昨日她出了门,没想到……”攸蒻说着泣不成声。 洪捕头说道:“走,到衙门去说清楚,协助官府尽快把案子了结。” 攸蒻随即可怜巴巴望着萧林风:“萧公子……” 萧林风听到这样的凶案,也是愣住了,心中却愈发警觉。他解开攸蒻的穴道,对捕快说道:“官差大哥,正好我们也要去一趟衙门,看看到底发生了何事。” 衙门里灯火通明,敛房中摆放着一具女尸,全身覆盖着白布,捕快揭开一角,露出与攸蒻一样的面容,只见半边脸被刮花,像是被石头之类的东西碰伤。 攸蒻扑上去痛哭起来:“阿莲……我可怜的妹妹啊!”她泪流如雨,声声凄切,令人动容。 云杉和刘阿勇见状,也纷纷抹眼泪,嘴里念着:“二小姐……” 萧林风在旁边默默观察,心中疑云重重。 攸蒻痛哭之际,洪捕头上前在王县令耳边低语几句,王县令脸色骤变,一脸狐疑看着攸蒻。原来在返回衙门的路上,萧林风告诉洪捕头,这个攸蒻形迹可疑,需要衙门彻查。 众人回到大堂上,王县令开始了半夜审案。 攸蒻哭了一会儿,朝着王县令磕头:“请大人替我妹妹做主,我给您磕头了!” 王县令沉吟片刻,缓缓开口:“攸蒻姑娘,本官自会查明真相。萧林风,你告诉洪捕头,说攸蒻姑娘可疑,请说明理由。” 攸蒻立刻止住了哭声,然后眼神复杂地看向萧林风。 第158章 真假画师:我要查案 史大炮绝对不是一个简单的汉奸,他也算得上是一位老绺子了,在林子里被追得这么长时间,又累又饿又冷,勉强的睡了半宿,就被冻醒了。 埜禹说话的语气阴戾又带着三分讽刺,一副不情不愿又排斥的模样,不过说的话虽然不好听,但其中的决定却是真实认真的。 “先谢谢老板娘,不过,今天我们哥几个还真没时间了,因为还要买些东西急回山呢,下午客人就陆续的到了,这是十块大洋,算做订钱,咱就把时间定了下,就后面下午二点吧,好不好?”李雄看着老板娘认真的说道。 而就在辰陨做完这些,还未等尼雅回应,众人只感觉眼前一暗,意识陷入了短暂的恍惚,耳边只感觉震天的轰隆声,宛若大世界爆炸。 这些皇协军跟胡子比,就差多了。他们中的大多数人,都是地痞无赖出身,整天的游手好闲。所以,这些家伙近身战根本就不是胡子的对手。 按着顺序,孙老艺人今天晚上说的是杨家将里面的一段,穆桂英大破开门阵。 在水媚眼里,那每一寸展露在眼前的肌肤都是她的美味大餐,忍不住凑上前,尽情的品尝一番。 “见过,你想问什么,还是直接点吧。”莫西北点头,心下忽然烦躁起来。 “说什么呢,我猛子是公私不分的人吗?嘿嘿,我这不是没有时间吗,另外,你跟杨娟是亲姐妹,你去说更合适。”猛子赶紧回道。 王广一惊,眼前的人紫衣飘飘,仙意缭绕,虽一直带着笑意,可谁也不能忽视他眼中的寒芒,而另一边,一身黑衣的俊俏少年,更是不知深浅,但是刚才那一剑的威势就可见一斑。 待他化为一尊冰人之后,一道紫色的霹雳又是自他的体内产生,将冰晶裂成一块一块。 司徒千辰还未开口,泽城的官员就跪了一地,一个劲地说着自己万死,让皇上受委屈了之类的。 他知道,一旦凡驭去了武域,那么那些老家伙也会不顾一切的朝着凡驭出手,所以据他所知,能保凡驭周全的也只有炎黄城了,虽然在武域之中炎黄城是被称作炎黄圣城,但是也不碍事。 只见声音刚落,就见彭宇、吴刚以及段于兵,一脸殷勤的跑了过来。 “这招只能发挥九次,九次之后,炎阳便会破裂,没想到这次大比竟然用掉了一次!”楚痕看着炽热的炎阳,微带些心疼地说道。 “云瑶,我不勉强你,可是我一定要去!我要去内宫,要成为人上人!”陆映泉的眼神坚定,抓着云瑶的手还是那么暖。 凌洛的话,对无影仿佛一点作用都没有,还哈哈大笑起来,让凌洛和上官婉儿眉头紧锁。 道藏看见了盘虬祁火第一个想法就是惊奇,随后仔细打量了凡驭一会儿,他更加的惊奇。 而这时的百姓却已经被点燃了所有的情绪,热血高涨,义愤填膺,在韩易等人的带领下,渐渐靠近城门。 罗丽忍不住想起了在网络上晒宠物的那些铲屎官们,他们晒出的作品中,咪星人可是一直自称“朕”的,看来缇猫族的骨子里确实有一种要雄霸天下的想法。 宁千秋心有所感,便学慧海的模样对着佛像行了一礼,随后开始翻箱倒柜。 “这个嘛不行,老爷子放在我这里了,所以等哪天我又想法的。”许星十分清楚,老爷子故意给他这么重要的戒指的原因。 方灵珊此刻内心被深深地触动,心绪复杂而难以言说,只觉得一切尚可以接受,虽然一切可以变得极坏,但同时也可以变得极好,而自己恰恰是喜欢这种感觉的。 但是目前司连岑的监护人从理论上来说是她的客户,她总不能跑上去跟对方说这些吧。 本来她折腾的那个蔬菜大棚就没有人相信真能有啥用,这会儿一听到这些菜和水果是从蔬菜大棚里种出来的,张大花感觉自己十几年的三观都受到了重击。 国内的和平发展,也将为唐勇提供一个极好的稳定环境,这就是唐勇为什么将“捍卫者同盟”发展的重心定在国内,而不是海外。 “你是……?”傅以行起身,狐疑的视线迅速将她打量一遍,这桃花眼确实有些眼熟,还有旁边的泪痣极为熟悉。 许星笑道,心想自己可是有着滴滴系统,更何况这车自己就是系统的车子,难道还不能说明问题吗? 宁千秋所经历的每件事,都是那么的惊险刺激,每每想起,都让雷麒麟心里好像有蚂蚁在爬一样,恨不得立刻杀向帝都,和那些臭屁圣子大战三百回合。 虽然已经洗清了部分的嫌疑,可她是项目的负责人,只要没有确定的嫌疑人,到最后她还是要负责的。 “射下来。”北部都尉语言简洁有力,没有商量的余地。语气之强硬,让人毫不怀疑只要一个不答应就会被羽箭射成一只刺猬,而后滚落,摔死,变成一只死刺猬。 “那怎么办?承风兄,这些虫子应该是没有尸体吃了,所以跑出来吃人了,等那帮人被吃完,就得轮到我们了。”叶孤倾说着,将身后重剑拔了出来,双手持着,大有一副拼死一战的准备。 面前的星尊,听了哈哈一笑,伸手摘下了脸上的面具,露出了一张,萧峰无比熟悉的脸孔。 第159章 真假画师:两探叠翠楼 夜已深,萧林风没有回客栈,而是直奔叠翠楼。夜幕下,叠翠楼灯火通明,人影绰绰。 他轻手轻脚立在门外,隐约听到攸蒻在和云杉刘阿勇商量如何处理攸莲的后事,不时听到攸蒻和刘阿勇的哭泣声。 萧林风想:装模作样! 半个时辰后,众人熄灯离开前厅,回到各自休息的地方。平日里,云杉和刘阿勇住前院的偏房,攸蒻住在后院。 萧林风来叠翠楼数日,从未踏入后院,他作画和用膳都在前院的东厢房,如今,这后院显得幽深而神秘。 他游目四顾,见周围没有人,便腾空而起,在屋顶悄然疾行,瓦片无声,很快就跃到了后院。 后院很大,中央有一个方圆七八丈的大花园,花园的东西两侧各有一座两层高的小楼。攸蒻住的西侧小楼亮着灯,她还没有歇息。 萧林风轻落地面,朝着东侧小楼潜行而去,脚步轻盈如猫,心跳却如擂鼓。他不是怕被发现,而是担心真相被掩埋。 只为行侠仗义,惩恶扬善! 小楼木门已经上了锁,萧林风见二楼窗户半开,便灵巧地飞跃而上,悄无声息地翻入窗内。窗内昏暗,萧林风索性把窗户全部打开,借着月色,扫视屋内每一处角落。 只见屋内陈设简陋,一张放着文房四宝的书桌,一把椅子,墙上挂了一幅山水画,落款为“静禾”,这是攸莲的画室无疑。他在画室中细细寻觅一番,推开门,走进了攸莲的卧室。 卧室里布置雅致,收拾得井井有条,床榻上铺着被褥,案几上摆放着几本书籍。房中光线暗淡,萧林风不能点灯,很难发现细微的线索,但月光正好照在墙上一幅画上,他被怔住了。 画上一名男子正在伏案作画,神情专注,身姿挺拔,面容温和,白玉面具闪闪发光。 萧林风心中一震,画笔细腻,墨色鲜活,仿佛镜中倒影如此逼真。 他不禁伸手轻触画上的自己,心中疑云重重:为何攸莲会画自己?她什么时候见过我? 萧林风来到楼下,看室内布置,应该是攸莲用膳之处,桌上的茶壶茶杯摆放整齐,两张凳子齐整地靠墙而立。 萧林风在楼里滞留,等待西楼那边的攸蒻熄灯睡觉,然后过去找线索。谁知那边一直灯火通明,丝毫没有倦意。萧林风等到快天亮了,攸蒻都没有灭灯,窗口偶尔还能透出她走动的影子。萧林风心中焦躁,却不敢轻举妄动,只好打算另外找机会。 翌日,叠翠楼没有开张,门口冷清。 萧林风早早在远处观察叠翠楼的动静,只见攸蒻和云杉乘着马车离开,刘阿勇在门口扫地。萧林风极其厌恶这个地方,但为了查案子,不得不装出前来开工的模样。 “萧公子早,攸老板说这几日不开张,萧公子可以休息,放松放松。”刘阿勇朝迎面而来的萧林风行了一个礼,他对萧林风依旧恭敬有礼。 萧林风在画室坐了下来,问:“攸蒻老板呢?” “她和云杉出门了。” “出门?” “她说要给二小姐选一块墓地,等衙门那边通知家属可以领回遗体,就把二小姐落葬。” “哦。”萧林风心中狐疑,表面却不动声色,继续问,“她何时回来?” “不清楚。选墓地要耗费不少工夫,我想最快都要花一整日时间。” 萧林风点点头,心中暗自思忖:剩下时间足够探查更多线索,我就从刘阿勇这里入手。 刘阿勇是个十四岁的孩子,平日对萧林风恭敬有加,在他眼里,一个男人就要活成萧公子这般,风度翩翩,温文尔雅,能文能武。 “阿勇,我来这里多日,你们也真是的,不把我向攸莲姑娘引荐一下,这样显得我很没有礼貌,没有及时拜见二主人,现在她人没了,真是遗憾啊。”萧林风觉得有些紧张,语气却尽量平和,透出一丝惋惜,还深深叹了一口气。 这是他第一次对人说谎话下套子,心里忐忑,头皮发麻。 “萧公子,是这样的,我家二小姐性格内向,从不见外人,所以我们都没有向您提起她。” “现在攸莲姑娘出事了,王县令让我帮着协助衙门调查案情,你也要配合衙门才是。我代表官府做事,问你什么,你要如实回答。” “好,好,我一定配合,如果能抓到残害二小姐的凶手,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萧林风松了一口气,原来谎话多说几句,心跳就能变得平稳。不要在意,全是为了大义,大义! “攸蒻和攸莲两位姑娘是孪生姐妹,如果两人装扮相同,站在一起,你如何区分谁是攸蒻谁是攸莲?” “这个简单。二小姐左脸颧骨那个位置有一个蚕豆大小的淡红色胎记,她嫌弃自己的容貌,从不轻易露面。有一次二小姐在院子里摘花草,大风刮跑了她的面纱,我无意发现了她脸上的胎记,因此还被她惩罚,一日不许吃饭,她叮嘱我不得说出去。除了攸老板,我们不许进入二小姐的楼里,是攸老板每日给她送饭,她独自吃,几乎与外界隔绝。她唯一的爱好就是作画,终于成了有名的‘静禾’大师。” 听到刘阿勇的一番话,萧林风心头一震,原来是这样! 他迅速整理思绪,继续说道:“王县令还让我仔细检查攸蒻和攸莲的居室,看看有没有贼人潜入,留下什么线索。此事特别要紧,你赶紧带我去!” “好!请跟我到后院。” 刘阿勇领着萧林风走向后院,萧林风看着刘阿勇的背影,暗自笑道:小屁孩,真好骗! 攸蒻住的西侧小楼,格局和东楼一样,但陈设华丽,摆放了几件玉器和古董。楼上中厅仍然摆放着一张木桌,但是,与东楼的墨香不同,这里散发着淡淡的药材气息,桌上散落着几本陈旧的药典,瓶瓶罐罐排列整齐。 萧林风拿起这些瓶罐仔细查看,心中明了,原来攸蒻懂炼药,难怪会弄出“秋菊吟霜”的把戏,还有昨晚的“一夜香”…… 萧林风想起那个画面就觉得恶心,嘴里小声骂道:无耻下流! 他随后一愣,心想:我何时学会爆粗口了?可能是游历民间所染,今后万万不可如此,否则会让父母和师父们蒙羞。 旁边的刘阿勇问:“萧公子为何骂人?” 这样都被听到了?萧林风有点脸红,连忙解释:“我是在骂那些贼人,居然残害一个弱女子。” 刘阿勇又开始抹眼泪:“骂得好,无耻下流的畜生!” 萧林风忙活了半日,找了一个借口要出门,连刘阿勇煮的午饭也顾不得吃,匆匆赶往医馆。 第160章 真假画师:父爱如山 街口,一辆马车疾驰而过,随后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惨叫声。萧林风远远看见马车把人撞了之后溜之大吉,无奈自己离得远,来不及在紧要关头把人救下来。 一个男子趴在路边嗷嗷叫,头发散乱,额头满是血迹,衣衫破烂。 萧林风迅速跑过去,把男子扶起来,掏出手帕给他擦脸,焦急地问:“你怎么样了?可有伤到哪里,要不要我送你看郎中?” 男子看着萧林风,先是一愣,随即拿起手帕继续擦脸。血渍和脸上脖子上的污垢渐渐被拭去,露出一张倔强的面容。 “是你?”萧林风认出他是前几日被自己在疾驰的马车前救下来的人,问道,“你一个大男人,过马路怎么不小心点?还好现在只是破了皮,倘若马车再快点,你恐怕就要断脖子了。” 男子把手帕扔给萧林风,冷冷地说道:“多谢关心,手帕还你。” 萧林风看着脏兮兮的手帕,说道:“我手帕多的是,这张就送给你。” “多谢!”男子迅速把手帕装进了衣袋里。 男子看着这个热心肠的少年,说道:“你还真是好心,哪里都遇到你。要是刚才那个车夫是你就好了。” “这是何意?”萧林风不解。 “这样的话,你就会给我赔偿银子,不然我为何这般不要命隔三岔五来路口?” 萧林风顿时明白过来:“哦——原来你是故意撞马车,然后行勒索敲诈之事?” 男子狡黠一笑,点头道:“你才发现啊?笨!” 萧林风皱着眉头,他无法理解这种欺诈行为,心中既愤怒又无奈,想抓这人去见官,但敲诈行为没有完成,不能定罪。看男子这副模样,又觉得他可怜,问道:“你为了银子就这么不要命?” 男子上下打量着萧林风,然后叹了一口气:“我儿子得了重病,要凑齐五十两银子,神医才给他治,你看我哪里像拿得出五十两的人!”男子说着,眼泪顺着脸颊滑落,声音哽咽,“若不是走投无路,谁愿意做这等不要命的事?” 萧林风沉默了,心中五味杂陈。他游历江湖以来,见过许多穷苦人家,深知世道艰难,碰到特别有困难的,他会慷慨解囊,帮助解决燃眉之急。 但眼前这个为了救治儿子豁出性命的父亲,让他动容不已,真是父爱如山! 萧林风从怀里掏出一张银票递给男子:“这一百两你拿去救孩子,剩下的买点补药。” 男子一愣,然后赶紧接过银票,对着阳光仔细辨别真假,还用手指摩挲纸张。“公子,您真是个好人,我儿子有救了!我叫金三万,怎么样,名字好吧?我住在城隍庙边上,您要是有空,请到我家来做客,我一定让我家娘子给您做好吃的。”说着跪地磕头,又开始泪流满面。 萧林风想,我怎会有空到你家串门,还给你一家添麻烦? 萧林风扶起金三万,心里一阵激荡,为自己扶危济困感到自豪。他轻声叮嘱:“以后别再做这种危险的事了,好好照顾孩子,做点小买卖。” 金三万重重地点头,一脸的感激与决心:“您真是大善人,不像刚才那个车夫,撞了我,头也不回就逃了,简直猪狗不如!卑鄙下流!头上长疮,脚底流脓!我诅咒他车轮跑脱死翘翘!连人带车滚到茅坑里塞一嘴的屎!” 金三万骂一句,脑袋往下磕一次,就跟鸡啄米一般,不,是愤怒的公鸡斗蜈蚣! 萧林风:“……” 萧林风张大嘴巴,他彻底愣住了,他从来没有听到过这样骂人的污言秽语,脑子里想象着那惊心动魄的画面。他一个激灵,赶紧把嘴巴合上,不然,自己也有塞了什么东西的感觉。 金三万越骂越来气,口水飞溅:“还有,前日那对狗男女,赶着马车去投胎,把我撞翻在地,才赔我五两银子,你看,小腿上的口子还没消肿呢。” 金三万捞起裤脚,把伤口给萧林风看,那道红肿撕裂的疤痕触目惊心,仿佛在诉说着沉重的苦难,让萧林风心头发紧。 金三万继续骂:“狗日的,他们一看就是私奔的奸夫淫妇!必定是毒死了又矮又丑的丈夫赶紧逃的那种货色!” 萧林风打了个冷战,他实在听不下去了,就想捂住耳朵,或者塞一团什么堵住金三万的嘴巴。 金三万丝毫不在乎萧林风的不适,朝地上吐了一口浓痰,继续骂:“马车要翻了,把女人甩了出来,你猜怎么着,还是一对漂亮的孪生女人。” 萧林风心中一震:“孪生女人?你可有看仔细了?” 金三万点头:“我爬起来拉着他们的马儿不让跑,女人说没带多的银子,只给了我五两。那时候天色还不算黑,路边有店铺上了灯,我看得清清楚楚,就是孪生女。一个女人还被撞晕了滚到地上。他奶奶的,那个男的就是长得一副小白脸模样,居然勾引了一对姐妹花,真他娘的不公平!” 金三万从袋子里取出一个铜铃铛,说道:“这是我在他们马儿身上顺下来的,还挺精致,应该能卖几十文钱。” 萧林风接过铃铛,仔细端详,铜铃上确实刻着精致的花卉。他两手开始发颤,激动不已,那些模糊不清、隐藏的真相,蠢蠢欲动,仿佛即将破土而出。 “假如那对孪生女和那个男人站在你面前,你还能认得吗?” “当然认得!” “金三万,我要你做件事?” “公子尽管吩咐,您是我的大恩人,就算让我上刀山下油锅,我都干!” “明日上午跟我上公堂,当证人!” “啊?” ...... 萧林风当日下午赶到衙门,再三恳求要见王县令,却被捕快拦在了门外,王县令只当萧林风是个好奇心重的少年人,根本不予理会。 于是,萧林风趁着捕快不注意,朝衙门后院一跃而入,恰好撞见王县令在品茶。王县令见状,眉头微皱,正打算呵斥萧林风,叫人把他赶出去。 萧林风朝王县令抱拳行礼:“大人,我找到攸莲被害的证据了!” 他向王县令讲述了自己的发现,言辞恳切,神情坚定。 王县令听后,眉头渐渐舒展,说道:“你这少年,倒有些胆识。好,本县令便应了你的愿,明日开堂问审,倘若你是胡搅蛮缠,扰乱视听,我会打你板子。” “如果是我有失,冤枉了好人,任凭大人处置,我萧林风绝不皱眉头!” 第161章 真假画师:少年审案1 它咬着牙躲闪着,那鞭子落在地上,力道让地皮裂开缝隙,可想而知落在它的身上,会是什么下场。 他微微侧过头看了下:“随便他们,爱可以让我们越过世俗,跨过那不可能越过的阻碍。”而这些他十分地深信,只是好像一切都只是他一厢情愿而已。 “七,”一手搂着她的腰,另一手掌心抹着她柔嫩中带着红晕的脸颊,墨眸浓浓的灼视着她。温热带着茉莉清香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脸颊上,带着属于他的味道钻进她的鼻腔里。 叶晓媚看着他走进来,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机,一下子,屋里的气氛有些怪。 只见一个锦衣华服的少年不得通报就自行闯了进来,他面若冠玉,五官秀美,一双黑曜石般的眸子闪耀着夺目的光芒,开心之情溢于言表。 “你瞧前面似乎有座酒楼,看气势不比闻香楼差,不若我们去那里瞧瞧有何特色?”萧然见灵儿香汗淋漓,就算不饿,也该累了渴了,关心地问道。 车丽姿和杨伊娜看着气氛有些不对,对着李漠然说了再见之后,也走了。 那他刚才在机场的时候也没发火,怎么这会却发起莫名的火来了? “也不一定会怀孕。”这件事其中的详细缘由,我不好全盘跟唐婉说。 问题是孝顺和下跪之间为什么会有关联,这才是我们应该思考的,这里面难道都没有一点奴化意识吗?对于一定要跪着才能表达感激和孝顺的观点,你认同吗?不妨留言处交流下。 说出这句话之后,我才察觉到我似乎是在向唐婉解释,我在害怕她继续追问,所以在回答她问题的时候直接带着解释。 “很好,你们完成了你的承诺,那接下来,我也该履行我的承诺!你们走吧,这件事情我就当没有发生过,只有你们两个,那我就当是陌生人,其实咱们本来就是陌生人!”楚风双手抱胸,露出一副和善的笑容。 而且很显然,估计这四教运了这么多的玄铁过来,也肯定是对付自己的。 高挑身躯,被一张浴巾包裹,脖颈下肌肤白里透红,莹润剔透,胸前稍稍鼓起,有待开发,否则有些对不起她这具高挑的身段了。 朱兆美听说崔峰医术高明,所以,才会带着朱家家主前来繁华市第一人民医院求医。 四人下车,那个毛茸茸脑袋的妖族赶紧献媚的走到近前将马车牵到道路一侧,杜洛看到了他脖子上戴着项圈,额头还纹了一个奴字。 她牙关紧闭,阿离费了很大力气,才撬开她的齿缝,将药丸送入她口中。 一时间,叶天竟有如果能够将将这一刻永恒,那当真是纵死无憾的想法。 白亮蹙起眉头,看着洛水痛苦难过的样子,她感到心中隐隐作痛。 她忘情地环抱着他的脖颈,他无法自控,轻轻揽住她,回应着她,却怕弄疼了她的伤口。 在这样下去,恐怕我肉身要与水流合为一体了,到了那个时候,黑龙王还不是随意操控我的命运了? 当日韩梦璃离开了星云学院以后,花费了很长的时间去寻找韩天逸。 穷奇自从契约了玉锦绣,就再没吃过人,每日都无精打采,靠着灵气过活,休养速度也极慢。 想到这里,龙牧以极速飞掠,在半个时辰的时间,行出了两千多里的距离。 自从登基,花陌羽便好像将扶苏完全忘记了一样。慕容仙就是想要看看他是不是真的将她忘得一干二净,想看看自己在他心中,究竟是不是最重要的那个。 如今的青羽剑得到火鸦加持,品质更上一层楼,止戈剑就没得比。 一室静谧,有浅浅的龙涎香幽幽盘旋开来,虽不至宜人,却让人格外心静。 世上感染艾滋病毒的人很多,有些是平时私生活不检点,但是,也有相当大一部分人是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比如献血,比如母婴传播,而导致的。这样的人何其无辜。许卓本着医者父母心的仁心,不得不推广这种药物。 葛仙公的眉头,越蹙越紧,最后,收了收唤一旁的下仆道:“去王府,将我的药箱取来。”说着将贴身的信物交给下仆。 :“听闻贤弟有意与异族通商,不知这是否算是通敌卖国?”谢元朗就那么温润的笑着,桃花眼一瞬不瞬的看着杨秀。 在场之人无不哗然,他们怎么都没想到吕布竟敢在太学杀人,而且杀的还是与皇家沾亲的人物。 仅仅两三下,吕布身法诡异的绕到校尉近前,将他推到城洞下方抵住墙壁,又以迅疾之势,拔出校尉腰间佩剑,‘呛’的一声,架在了校尉肩头,临近咽喉。 艳光四射的芙蓉玉面,丹唇外朗,皓齿内鲜。明眸善睐,瑰姿艳逸。 许卓没有惊动任何人,打着隐身诀,直接带着三头厉鬼往拿出时空门户而去。 大长蛇显然也是久练成精,颇通人性,对于熊胖子的话,它竟能听懂。只见大家伙两眼怒瞪,虽然身子被缠成了一团一时无法解开,但它还有蛇头能动。 夜,还是那么静,那么深沉,有人正野心勃勃地算计,有人正在成为这种算计的牺牲品。 也无他,典韦确实是短时间内无法将夏侯惇生擒活拿,故而使了个当局者迷的伎俩,好困住夏侯惇,以便从长计议。 孟秋生的声音在张元昊耳畔响起,紧接着便是一阵远去的脚步声和破空声。 昆仑人和幽木宗的修士,不得不靠着自己,开始和对方殊死搏杀。 感受着假丹境恐怖灵识的碾压,张元昊低垂着头,不敢有所动作。 他们聚力在一起,是一股不弱的力量,横扫人族年轻一代应该不成问题,除非是遇到什么太强大的妖孽。 有人会觉得此言有些不妥,但是这绝对不是危言耸听,他西夏要想生活靠着的就是大宋为其提供的盐。 第162章 真假画师:少年审案2 萧林风得到县令的支持,信心更足:“攸莲的死亡时间不是前日晚上,而是前日早上甚至更早一点的时间!攸莲除了脸上有伤疤,后脑也有被头发掩盖的伤,这伤面积不大,脑骨没有破裂,应该不足以致命,她极有可能是被重物击晕,然后被凶手掩其口鼻,窒息而死。攸蒻,云杉,你们杀了攸莲,刻意将她死亡时间伪装成晚上,意在混淆视听,方便抛尸,栽赃给旁人,可谓费尽心思。” “大人,冤枉!”“冤枉啊!”攸蒻和云杉皆大声喊冤,情绪激动。 众人又开始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安静!”王县令呵斥道,“谁再喧哗,立刻逐出公堂!” 百姓们纷纷噤声,捕快也正身而立,目光皆聚焦在萧林风身上,期待他揭开更多谜团。 萧林风说道:“攸莲右手手腕上戴着一串香珠,是用迷迭香浸泡过,这香味,掩盖了她遗体上另外一种气味——修罗草!” “修罗草?”王县令问,“这是何物?” “修罗草是一种神奇草药,有一股特殊的气味,此物可以让尸体保鲜,一个月不腐烂。攸莲身上涂了少许的修罗草汁,所以她的死亡时间看起来被大大延后,迷惑了仵作和我们的判断。” 萧林风从白布掩盖的盘子里拿出一个瓶子,“这瓶修罗草汁是我和洪捕头在攸蒻楼中发现的,攸蒻是一位用药高手,为了卖画,也用了其他手段骗人。前日我在叠翠楼作画,她和云杉不能运死者出去,只好等我收工走人,再把死者运出城,然后丢弃在天麓桥。” 攸蒻眼神闪烁,嘴角微颤:“萧公子所言,未免过于武断。就算我房中有修罗草汁,也不能证明是我杀了人!何况,我和云杉、阿勇一直在叠翠楼,怎么说我们出城抛尸?” “不错,单凭修罗草汁确实不足以定罪,你们在作案时,用了手段把李阿勇支开,就有机会出城,你们还给李阿勇下了毒。传人证李郎中!”萧林风严肃说道。 啊? 百姓又是一惊,只不过不敢再出声,生怕被驱赶出公堂,错过了一场好戏。 李郎中走上前,朝王县令行礼后,恭恭敬敬等待问话。 萧林风问:“李郎中,前日傍晚,李阿勇到你医馆看病,他得了什么病?” “回禀大人,李阿勇是中毒。”李郎中不急不慢说道,“他腹痛不止,从呕吐之物查看,是同食了乌头和半夏,这两种药材一起服用,加重了半夏的毒性,造成腹部剧烈疼痛。” 洪捕头听李郎中这么说,先是一愣,然后不可思议地看着萧林风,他手心冒汗,这么重要的信息,自己怎么就没发现,居然被一个毛头小子查到了。 其余捕快大眼瞪小眼,面面相觑。 李郎中继续说道:“我给李阿勇熬了解毒的汤药,还施了针。他在我医馆睡着了,我一直忙碌到很晚,后来想起他的时候,他已经离开了医馆。寻常百姓不懂药理,时有混吃食物或草药中毒的现象,我也没作他想,因为医馆事情多,我还没工夫到叠翠楼告诉他注意事项。” 李阿勇听闻,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冷汗涔涔,他望着攸蒻,嘴唇颤抖:“攸老板,原来你给我喝的药膳鸡汤是用来杀我的?” 攸蒻战栗着:“不是这样的,我怎会杀你,一定是误会,误会!那鸡汤我也喝了,没事啊!” 李阿勇气愤不已,把头偏过去,独自啜泣。 萧林风说道:“我申时离开叠翠楼,之后李阿勇去了医馆,亥时才返回,你们利用这段时间驱着马车出城抛尸。天麓桥四周风景秀丽,人迹罕至,把攸莲扔到那里,就可以造成她赏景采风,遇到劫匪致死的假象。” 云杉冷笑一声:“这只不过是你的一面之词,想象倒是很丰富!萧林风,我和你无冤无仇,为何要如此污蔑我和攸蒻老板。” 萧林风语气坚定:“我的推断并非想象,而是证据确凿。传证人金三万!” 金三万穿了一套新衣服,昂首阔步从旁边侯堂走进大堂,额头上红肿未消,一寸长的口子清晰可见,脸上却没看到痛苦。 洪捕头皱着眉头,心中暗自嘀咕:怎么是这个家伙? 金三万长期在城里混迹,因为撞人勒索多次被抓捕,关押几日放出去后继续干老本行,他是这里的常客,只要苦主不紧逼,官差也懒得再管他。 王县令皱着眉头,提醒他:“金三万,你要如实说话,不得夸大其词,否则我不会再把你放出来。” 这个衙门的“常客”躬身行礼:“回禀大人,我是一个有良心的好人,今日所说的每句话必定千真万确。要是说了假话,你关我一辈子。” 金三万指着云杉:“前日傍晚,天刚黑的时候,我正要过马路到对面店铺买点酒,这个人驾着马车横冲直撞,把我撞翻在地,差点要了我的命,大人您看,伤口还在呢。” 金三万捞起裤子,把小腿上的伤口给众人看了一眼,又指着额头:“头上也被他的马车撞伤了!要不是我反应快,恐怕就被撞死了。” 萧林风有点想笑,你这额头上的破皮不是昨日弄的吗,怎么顺带了?算了,这点添油加醋也不必计较,免得节外生枝,坏了我的大事。 萧林风强忍笑意,继续追问:“金三万,你可看清了马车上的人?” “就是这对奸……尖嘴猴腮之人,我绝不会认错!他撞了我后,马车也失控了,把篷里的两个女人甩了出来,其中一个就是她!”金三万指向攸蒻,“还有一个跟她一模一样的女人也滚了出来,应该是被撞晕过去,他们两人一起把那个晕死的女人抬上了马车。” 攸蒻脸色骤变,结结巴巴:“这怎么可能?我何时出城,又何曾见过你,你简直胡说八道!” 金三万一听,来了气,掏出银子和铜铃:“你这个女人好狡猾,这五两银子还是你赔给我的,铜铃是我从马儿身上取下来的,打算到衙门告你们撞了我,居然只赔这点钱,这铜铃是专门用来做证的!” 金三万把铜铃高高举起摇了摇,声音清脆。 第163章 真假画师:少年审案3 萧林风朝李阿勇望去:“李阿勇,你可认得这铜铃?是你家马匹的配饰吗?” 李阿勇接过铜铃,仔细端详后点头:“回大人,这正是我家马匹的配饰,上面的花草还是二小姐设计,让匠铺师傅雕刻的。” 自家的东西李阿勇当然不会认错,萧林风也见过蝶翠楼的马车,车棚别致,铜铃精美,声音清脆。这个被金三万顺手牵羊的铜铃现在成了铁证。 攸蒻和云杉面面相觑,脸色苍白。没想到天衣无缝的计划里,半路杀出一个金三万,这无赖竟成了关键证人,铜铃成了无可辩驳的证据。 见到攸蒻和云杉的神色,萧林风成竹在胸。 他转过身来,环视众人:“攸莲不是被震荡晕倒,她那时候已经死了,身体变得僵硬,云杉和攸蒻只好合力把她从地上抬进了马车,然后继续赶路。攸莲滚落到地上的瞬间,她的左脸撞在石板上,磨出了一大块伤痕,正好把她脸上的胎记遮住了。这个伤疤,大家以为是劫匪用石头砸的,但是石头砸和地板磨蹭的力度不同,这块伤疤受力均匀,脸骨没有破裂,很明显是石板摩擦而来的,而且攸莲脸上并没有什么血迹,显然是死后造成的伤害。” 王县令点点头:“言之有理。” 萧林风的推理丝丝入扣,众人恍然大悟,无不心服口服。洪捕头不作声,也认可了萧林风的推断,不禁点头赞许,发自内心佩服起这个少年。 听了萧林风的说辞,金三万惊愕地瞪大眼睛:“啊?马车里的那个女人是死的?跟我没关系,是他们撞我的!”他慌乱地摆手,额头的伤口似乎更红了。 萧林风知道他的心思,安慰道:“确实跟你没关系,攸莲在被抬上马车之前就死了,她是被人运出去抛尸。” 金三万这才松了口气,捶了捶胸口:“吓死老子了,大方的没遇到,尽他娘的遇到背时鬼,还是一具死尸,操!” 王县令把惊堂木一拍:“金三万你给我闭嘴!公堂之上,怎可污言秽语?” “是,是,不敢,不敢了!”金三万捂住嘴巴,连忙低下头,不敢再吭声。 萧林风皱了皱眉,看了看攸蒻和云杉,冷声道:“攸蒻,云杉,你们还有什么话说?人证和物证都在,你们杀人抛尸的罪行已昭然若揭,若再不坦白,必将严惩不贷!” 王县令抿着嘴看着萧林风,心想:这小子,官威倒是挺大的! 攸蒻脸色惨白,嘴唇颤抖,终于开口:“我……我也是被逼无奈,这一切,都是因为你,萧林风!” “我?”萧林风眉头紧锁,怒气横生,“与我何干?又想出了什么花言巧语,尽管说!” 攸蒻咬紧牙关,怨恨道:“你若不出现,我们的生活也不会因此而改变。攸莲就不会死,我们也不会这样。” 我的出现导致这个局面?萧林风心中一震,但脸上仍然保持着冷峻:“荒谬!你们的罪行岂能推卸于我?” “你一来到叠翠楼,就解开了‘秋菊吟霜’的奥秘,从那时候起,我就知道自己对你无法自拔。我把你留下来作画,想方设法对你好,可是,你却从未把我放在眼里。” 攸蒻的声音渐渐哽咽:“我想,你是觉得我不够漂亮,于是我每日变着花样精心打扮,勾画别致的花钿,试图引起你的注意,可你的目光不是留在画纸上,就是盯在饭菜上,从来就不正眼看我,我恨你!” 萧林风听闻,心里一阵发毛,原来攸蒻浓妆艳抹都是为了吸引自己,而自己却成了她犯罪的导火索。 攸蒻的眼泪夺眶而出,声音嘶哑:“你知不知道,你的一举一动让我几乎发狂,让攸莲也发狂!她暗自窥视你,思慕你,连作画也停止了,每日望着你的画像发愣。长此下去叠翠楼就没有生计可言。 “那晚我越想越生气,一夜未睡着,天没亮就去找她,想把她骂醒。我想把你的画像烧掉,她不允许,后来我们就争吵扭打起来,攸莲有心悸症,情绪激动下没站稳,摔在了地上,头撞在墙上,就……没了! “云杉听到动静后赶了过来,当时我吓得魂飞魄散,不知所措。云杉提议将尸体运出去抛尸,以掩盖真相。没想到,这一切都被你发现了。萧林风,你就是我的噩梦!若不是你,我们怎会走到这一步?” 萧林风心头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既难过又无奈,一句话说不出来,犹如雕像立在攸蒻面前。 攸蒻继续哭诉:“云杉,就是个畜生!他帮我运走了攸莲,昨日就以此为要挟,让我委身于他,还要当叠翠楼的主人,我若不从,他便要将此事公之于众……” 云杉脸色铁青,跪在旁边瑟瑟发抖,却不敢反驳。 攸蒻的声音愈发低沉,透出无尽的绝望:“萧林风,你可知我心中煎熬,悔恨不已,却已无法挽回。若时光能倒流,我愿从未遇见你,或许一切悲剧都不会发生。你就是我们两姐妹的魔咒!” 萧林风望向攸蒻:“你们……” 他百感交集,却不知如何回应。 真假画师的案子真相水落石出,攸蒻和云杉得到应有的惩罚,萧林风赢得众人称赞,王县令给他颁发了注有“浩然正气”字样的嘉奖令,以及奖金二十两银子,这让萧林风沉重的心变得稍微宽慰。 他认真分析了自己在这场风波中的得失,深刻反思了人性与情感的纠葛,尤其在探案方面,承认了自己的缺失。他深刻体会到,人性远远比剑道复杂,情感亦非爱憎分明,剑道尚且有法可循,人心却是深不见底。 勤州城依然热闹,不因叠翠楼的关门而停止应有的节奏。 萧林风把攸蒻给她的银票送给了沿街乞讨的叫花子,提着长剑,背着小包袱,朝金斧门的方向而去。 金三万仍然坚守在街口开工,以实现他拥金三万的梦想。 好名字是期待,也是一种缺失。然而,这个拥有好名字,拥有梦想与行动魄力的单身中年男人,最终得到了一生最高的撞车赔偿金,丧葬费三十两银子,他的后事由街坊们帮忙料理。 第164章 非凡的盗贼:清苦道长 姬智一直握着留大善的手,他的任何动静都能立即察知,顿知不好,但一探查,已无脉象,斯人已逝,忍不住长声悲呼,哀声戚戚。 不得不承认,白松如果光靠指令嗜血鳄,完全就不是狼人大祭司的对手,嗜血鳄拿他完全没办法。 对方陷入昏迷,是肉身再无法支持魂魄的运转,此刻的身体,就好像一个破麻袋,灵魂如水,根本容纳不住。 食神居的气氛不大一样,没有平时的平静或热闹,而是有些紧张兮兮。 这样的处罚对于王氏来说,肯定是太重了的,高琳华很好奇,可是如今高琳茏也在,高琳华是怎么都无法问出口。 汤若望来华已久,不但会大明官话,还能说好几种方言,因而语言也没什么障碍,也懂得大明的日常礼仪。 简老爹的事,八成和西贼蛮子,脱不了干系,老夫已经差人去事发地点,细细问了可有目击证人,最近正在搜查可疑人等。包拯喝了一口茶,轻声道。 “我该怎么办?可是我没有了退路,我什么都没有了,我不能没有你,子由你还爱着我的是不是,梦境里面你不是很爱我的吗?不管我做什么你都会原谅我的。”沈雁有些神智不清醒的说着。 从东华门核对身份后,每人拿一块写着自己名字的绿头牌,一个个轮流觐见皇帝。 分散之后,幽灵火回到公会里去了,豆腐乳和独自存活也不知道去哪去了,只剩下白松和刘景。 他们早已心知肚明的结果在今日得到了印证,却是从这么一个他们认为早已经死去的人身上得到印证,安国公府一百多条人命,加之今日这近九万条的性命,都像是冥冥之中一只不可见的手,推着陈印视死如归的劈下这一剑。 “只是不知道,与地级武者相比,若我异能破入七级传奇境界,谁又能更强一些?”零心中闪过一个念头。 虽说是龙魂,其实说白了,只不过是股股气体而已,刘寿光的体内可谓是多了去了。 一瞬间将“真相”给脑补了出来的玉无瑕的美目顿时就红了,却是让林扬好生奇怪,玉无瑕这是怎么了,难道这茶水里放了什么她舍不得的好东西? “好,你就动手吧,这点疼不算什么的。”大壮强忍过一波泛上来的头晕,背在身后的手握紧了拳头,信任的说道。 “姐,你猜今天回来的时候,我看到了什么,说出来,肯定让你大吃一惊。”张剑一回来,就开始卖弄了。 西王母果然有一套,母仪三界,果然将心中所仰慕的男子玩弄于鼓掌之中,但是刘寿光,她反而觉得应对起来有点儿棘手。 玉无瑕显然对太虚月华十分的敬佩,隐隐有一种视为偶像般的感觉,所以信心十足地道,林扬点了点头,但心中却有一种本能的不妥之感。 “我这罡尸功每十二个时辰必须散一次功,否则就真变成僵尸了!”黑脸男子微微一笑地说道。 今晚的皇宫,注定是个不一样的夜晚,只为明日南都国最大的节日——海神节。 “人柱力……是为了水门吗?”思索着,光想通了玖辛奈之所以想成为人柱力的目的。 一百株赤尾花只炼制出一颗灵力丹,现在秦岩有上万株赤尾花也只能炼制出一百颗灵力丹。 大汉与大周两国的驸马人选竟然真的来到大晋,杨宇估计上一次澹台启阳对他所言的事情,便是与此有关!那还是在他坐在石凳上发呆的时候。 得到了所有学生的认可,看来倪老师的教课方法非常不错,如果真是这样的话,校领导也非常乐意留下倪老师。 “仙法?光遁——八坂琼勾玉!”身边突然出现了数十发白色的光球,爱右手一挥,便从光球中射出了一道道激光,打向了光的所在。 凤皇眼神闪烁了一下,然后一甩袖袍,一言不发,转身去到远处,再度盘膝坐下,隐没在幽暗之中。 见到一击无果,金唳眼中的寒芒顿时一闪,旋即转都身形,率领金翼鹰族的强者,再度朝着深处的祭台发起了冲刺。 两掌凶猛对轰,轰的一声炸响,可怕的力量疯狂席卷,空间剧烈震动。 “是吗。好了,你也稍微休息准备下,接下来的比试吧。”巴希奥王相比卡西尔,显得冷淡许多一些。不过这才是一般王族的人的态度,反而卡西尔那种的比较少见才对了。 白若昭望着他高瘦的背影有些发愣。夜风很凉,夹着些微的雨丝吹在脸上已经有瘆人的疼痛,他的思绪似乎在这疼痛里断了片。 本来剧组这边是打算晚上也办一个杀青晚会,不过王呵呵听说了万祈的行程以后,也了解的点了点头。 被一首歌代入一个境界,说起来玄乎,其实就和拍戏是一样的,有些戏为什么感人。 “滢玉?”慕夙离故作惊讶的看着滢玉郡主,滢玉郡主一见慕夙离,哪还惦记着慕宁项的事,一蹦一跳的来到慕夙离身旁,伸手就挽上了慕夙离的胳膊。 第165章 非凡的盗贼:一剑挑双斧 萧林风在大门一站,就是一道风景,引得门内弟子纷纷探头张望。 “这谁呀,为何戴着面具?” “不会是毁容了吧?” “孤陋寡闻,有些富贵家的孩子就是戴面具,神明保佑平平安安的那种。” “他的宝剑好漂亮,武功应该不错吧。” “你看他那样子,分明就是一个少年,武功能好到哪里去?说不定连我都打不过。” “是哦,根本不是掌门的对手!” 众人评头论足,萧林风却泰然处之,心中暗自盘算如何应对即将到来的大战。 不多时,一个门人出来通报:“掌门有请,萧少侠请随我来。” 萧林风微微点头,随门人穿过大门,心中暗自戒备。他踏入金斧门的庭院,四周站着十来个年轻弟子,个个目光锐利,把一柄斧头横插在腰间,气氛肃穆。 台阶上矗立着一位中年男子,双手各持一柄亮闪闪的斧头,气势威严,不用猜,这人就是掌门缪怀沙。 缪怀沙轻蔑地打量着萧林风,开口说道:“年轻人,敢来金斧门挑战,勇气可嘉。你是哪个门派的?” 萧林风想了想:“我的宗门已经在江湖上销声匿迹多年,不必再提,本人也只是闲散人士而已。” 缪怀沙冷笑一声:“既然是闲散人士,敢来金斧门撒野的,倒是有些胆量。看你年纪跟我儿子差不多,这比武不是儿戏,你准备好了吗?” 萧林风飞出去一张纸:“这是我的挑战书,请缪掌门过目,签下你的大名。” 缪怀沙接过挑战书,认认真真检查了一遍,随后冷笑道:“好,我们按照武林规矩来,签下此状,生死有命!” 萧林风说道:“缪掌门,你拿反了。” 缪怀沙愣了一下,随即面不改色地翻转纸张,“我有透视能力,这东西在你怀里早就看过了!小子,生死状,是吧?谁怕谁!” 萧林风叹了一口气,有些无语:“缪掌门,上面写的不是生死状,是比武规则,点到为止!” “点到为止”四字分别被拉长了声调,这是萧林风的原则,他生怕眼前这人忽视规则,来一场血腥较量,这不是他期望的快意武道。 “啊?”缪怀沙拿起挑战书又看了一遍:“哦,我这几日眼睛上火,看花了,果然是‘点到为止’。好,这个规则好,既比了输赢,又考验功力,还不用结仇,正合我意!” “请缪掌门签名。”刚才的沟通有点难,萧林风终于松了一口气。 “签名?”缪怀沙眉头一皱,然后把食指放到嘴里狠狠咬了一口,挤出一滴鲜血,在挑战书上按下指印,冷声道:“签完了。” 萧林风:“……” 挑战书如闪电飞了回来,萧林风用两根指头夹住,轻轻放入怀中。他深吸一口气,缓缓拔出宝剑,剑尖指向地面,做好了迎战准备。 这时候,一个跟萧林风差不多大小的少年,提着一对斧头,从后面急匆匆跑了过来,大喊着:“爹,加油!” 缪怀沙扯开大嗓门:“昭儿,看好了,今日你爹爹用咱家的斧头神功打败挑战者,你仔细琢磨里面的诀窍,明年春闱的武状元必定是你!” “好!”少年无比崇拜地看着缪怀沙,紧握斧柄,目光专注地盯着场中二人。 萧林风目光平静,心中却暗自思量,这个缪掌门要身体力行教育孩子,倘若他败了,岂不让儿子失望,可是,自己也需要赢啊,这毕竟是第一次挑战,期待已久的机会。 正当萧林风出神之际,缪怀沙大喊一声“少侠看招,我来也”,便挥着斧头飞跃而来。 萧林风迅速回神,身形一闪,巧妙避开斧锋,剑尖轻点,身姿灵活地跃到缪怀沙身后,剑尖直指其手臂。 缪怀沙猛然转身,腾空一跳,斧头横扫,斧风凌厉。只见萧林风身体后仰,避开了斧头锋芒,他一手拍地借力,身形如燕般轻盈跃起,飞到了缪怀沙身前,剑尖直袭咽喉。 缪怀沙反应迅速,侧身一避,斧头猛然下劈,当的一声,弹开了萧林风的长剑,地面石板应声而裂,轰隆巨响,尘土飞扬。 萧林风剑势一转,如灵蛇出洞,直取缪怀沙腰间。缪怀沙一把斧头横劈,格挡开来,另外一把斧头如闪电旋风,直冲萧林风胸口。 萧林风侧身一闪,剑尖斜挑,巧妙化解斧势,随即反手一剑,直刺缪怀沙手腕。缪怀沙迅速缩手,斧头猛然回旋,斧背砸向萧林风肩头。 萧林风低身躲过,剑尖顺势点向缪怀沙膝盖,动作连贯,缪怀沙一个侧跃,斧头斜劈而下,剑斧相交,火花四溅。 两人身影交错,招式间尽显精湛武艺。空气中剑气纵横,斧影翻飞,围观者无不屏息凝神,心潮澎湃。 那个叫缪昭的少年在一边模仿着二人交战的招式,双斧挥舞得虎虎生风。 二人大战了一百个回合,天色暗下来,四周一圈门人举起了火把。火光映照下,两人身影更显矫健,汗珠滑落,剑斧相撞迸射出耀眼火星,铿锵声回荡在夜空。 缪怀沙喘息着,体力逐渐不支,斧头的攻势也略显迟缓。萧林风趁机加快剑势,如疾风骤雨,步步紧逼。 缪怀沙咬牙坚持,斧法虽然放慢了节奏,却不失章法,每一斧都凝聚内力,试图找到破绽。最后,他怒吼一声,双斧合璧,聚起所有力气朝萧林风劈过来。 萧林风凝神运气,腾空而起,长剑一挥,一招“万潮回涛”,聚起强大的剑气,迎面斩向斧锋。 当—— 缪怀沙左斧格挡迅猛的剑气,右斧因力竭被震落在地。他一个趔趄后退十来步,赶紧用左斧头支撑地面,勉强站稳。 “爹——”缪昭疾步上前,扶住缪怀沙。 萧林风见状,也趔趄后退几步,然后稳住身形。他朝缪怀沙抱拳说道:“缪掌门果然内力深厚,今日一战,我们算是打了个平手。” 平手? 缪怀沙喘息着,目光复杂地看向萧林风,然后若有所悟:“嗯,萧大侠武功和我差不多,我们大战一百回合,战平了,这样最好!哈哈哈!” 不知不觉,缪怀沙对萧林风的称呼,由“少侠”变成了“大侠”,萧林风对此颇为受用。 缪怀沙看向缪昭,语重心长说道:“刚才你老爹怎么大战萧大侠的,可学会了?” “会了,爹爹好厉害!”缪昭激动说道,“我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精彩的打斗,萧大侠的剑法也了不起!” 萧林风笑道:“多谢缪公子夸赞!” 第166章 非凡的盗贼:西玛 缪怀沙把右手放在背后摩擦着,这只手已被萧林风的剑气震得麻木无力,他暗自运气调理,心想,这小子越战越勇,幸好关键时刻停止了,否则,我这张老脸可就要丢尽了。 缪怀沙知道萧林风是故意停战的,此人真是够义气!他想不到更多的词语来形容萧林风,只好望着这个少年剑客,心中暗自敬佩。 事实如此。 萧林风在最后只用了半成的力道,使出披云剑法,轻而易举劈落了缪怀沙的斧头。他实在不忍心让旁边的孩子看到父亲战败,心中留下失望和痛苦的阴影。 明面上和凌云榜排第三十的高手打成平手,对于一个刚出道的少年来说,已是莫大的荣耀。萧林风心中暗自宽慰着,自己虽平犹荣! 现在已是入夜,缪怀沙感念萧林风手下留情,邀请他在府上住下,备了好酒好菜盛情款待。 席间,缪怀沙频频举杯,感慨道:“萧大侠年少有为,前途无量。” 萧林风谦逊回应:“缪掌门过誉了,晚辈还需多加修炼。” 两人相谈甚欢,缪昭在一旁听得入神,说道:“萧大侠,你的剑术很厉害,能否指点我几招,让我的斧头能破解高手的剑术。” 萧林风见这个少年态度诚恳,便点头笑道:“当然可以,缪兄弟资质聪慧,定能领悟战胜剑招的奥秘。明日早起,我们一起研究研究。” “真的,太好了!”缪昭激动得站立起来,赶紧端起酒杯给萧林风敬酒。 萧林风微笑着接过酒杯,一饮而尽,心中暗想,这少年天资不错,倘若能得高人指点,勤加练习,必定能成为武林英杰。 这时候,缪怀沙露出为难之色:“萧大侠,我儿明年要赴京考武状元,你觉得他胜算几何?” 萧林风有些为难,他从来没有关注这些科考之事,也不知如何回答:“我在游历期间,听闻一些侠客谈论武状元考试的人选大多是权贵子弟,竞争激烈,还要考文化科目。具体内容不得而知。” “考文化科目?”缪怀沙皱眉沉思,缪昭也开始抠脑袋。 萧林风点头道:“正是,武艺固然重要,但文韬武略兼备方能脱颖而出。缪兄弟若能兼顾文武,胜算自然会大增,不知你都读了些什么书?” 缪昭歪着头想了一会儿:“本门的武功秘籍,还有《千字文》。” 萧林风微笑道:“《千字文》是基础,缪兄弟若能在文考中活灵活用,应该可以应付简单的考题。” 缪怀沙赶紧说道:“我想请萧大侠明日给昭儿补习补习,让他提高一点文化水平。” “这……”萧林风稍做犹豫,终究不忍心拒绝这份拳拳父爱,便点头应允:“好吧,明日我便尽力而为,希望能助缪兄弟一臂之力。” 缪怀沙父子听萧林风应允了,乐不可支,连连道谢,斟酒倒茶,殷勤备至。 萧林风一直惦记着外面吊着的谷枫,不禁多问了一句:“缪掌门,门楼外为何吊着一个人,我看他气息微弱,似乎受了重伤,倘若不及时放下了治疗,恐怕会有生命危险。” 缪怀沙叹了口气,缓缓道:“那人叫谷枫,是一个流窜小偷,作案有些手段。他昨日把我的西玛珠子偷走了。你应该知道,西玛是中原国流传而来的珍宝,它还是盛顺皇帝爷赐给我爷爷,奖励赫赫军功,意义非凡。” “哦。”萧林风随意应了一声,他除了执着于剑道,然后就是美食,至于那些珍宝古玩,他并没有兴趣。碧霄宫也有不少藏品,他从未放在心上,父亲把一些珍稀宝贝让他鉴赏,他也只是随意翻看,一句“挺好”就敷衍了事。 缪怀沙继续说道:“谷枫敢跑到我的密室盗取宝贝,我要是轻饶他,老脸何在?于是命人将他吊起来,以示惩戒。” 萧林风问:“他可有将西玛归还?” “那人狡猾得很,口口声声说没有偷,他是贼,跑到我的密室里,不是他又是谁?他必定是藏哪里了,等机会溜走再找机会回来取。”缪怀沙越说越气愤。 缪怀沙旁边坐着一个装扮华贵的夫人,这是缪怀沙续弦的夫人韩氏,韩氏轻声劝道:“老爷,气大伤身,那个谷枫再不招供交出西玛,我们就挑了他的手筋脚筋,看他今后还如何嚣张。” 缪怀沙若有所悟,沉声道:“夫人好主意,若他再不交代,我也只能狠下心来,替天行道。” 萧林风听了,心中不禁一震,这妇人也太狠辣了,竟出这样的毒计。谷枫虽然是个贼人,毕竟不到二十岁,如此年轻成了残废,这一生该如何度过?倘若他能交出赃物,改过自新,对他自己,对缪家,都是一个好结果。 萧林风想起谷枫那双倔强的眼睛和臭嘴,从直觉上判断,他并不是十恶不赦之人。 他朝缪怀沙抱拳说道:“缪掌门,能否把谷枫放下来,给点吃喝,我想与他谈一谈?倘若他回头是岸,归还西玛,也可免受皮肉之苦。毕竟年轻气盛,一时犯错,若能及时悔改,也是一件好事,这也是缪掌门为子孙积功德的善举。” 缪怀沙想了想,点头赞成:“好,就依萧大侠所言,命人将他放下,给点吃喝,然后请你帮我问个明白。” 在缪怀沙心里,萧林风是一个君子,比武的时候顾全了他的颜面,言谈举止也颇有侠义之风,既然萧林风开口,干脆就还他一个面子。 “多谢缪掌门!”萧林风再次抱拳行礼。 谷枫被两个门人抬到了一间简陋的柴房,小方几上摆着几盘饭菜。他上身的穴道被解开,双腿却不能动弹,只好倚墙而坐,狼吞虎咽地吃着饭菜,一边吃一边喊:“酒呢?老子要喝酒!” 门人在外面守着,探进头大骂:“一个阶下囚还如此嚣张,酒没有,赶紧吃,吃完老实交代罪行!” 谷枫冷笑一声:“让老子交代?交代个屁!要杀要剐随便,老子就算做鬼,都要来偷你全家!”他用力将空碗朝门口砸去。 门人赶紧躲闪,骂道:“真是死性不改,活该如此!” 谷枫见看守出去了,连忙用手指给自己双腿解穴,但是毫无效果。他骂道:“缪怀沙你给我等着,敢点你爷爷的穴道!” 自然没有任何人回应谷枫,他只好继续吃饭。 谷枫吃饱饭,躺在柴草上,双臂抱头,正闭目养神,那模样竟有几分逍遥自在,完全不把眼前的困境放在心上,只是嘴巴还不老实:“这老狐狸点穴手法果然高明。” 第167章 非凡的盗贼:冷凝丹 空寂无人的石板路上,一只肥羊迈着艰难的步伐,机械而缓慢的走向北城门。 “你有什么事情就直说吧,不用在我面前遮遮掩掩的,这以后大家就是一个团队的人了,可不要这么的羞涩。”而不顾忌形象的大口吃肉,大可喝酒,丝毫没有把面前的无言当做一个外人。 “我明白了!如果这次失败,你就可以把所有责任都推到我身上。因为这个发布按钮是我点的,和你没有任何关系。 只见,他缓缓放下布袋,果断上前一步打出了这充满愤怒的一拳。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能明白发生了什么,刚才不是还好好的吗,怎么接了一通电话就成这个样子了? 默默地走上前来,楚岚下意识的往后面退了一步,紧紧的把面前的食盒抱在怀里,一副母鸡护犊子的样子。这顺嫔明摆着就是让他在李绍元面前出丑。与其让她把东西给拿上去,都不如自己先坦白从宽了好。 虎王肉干中的血气纯度并不逊色于大部分修行者体内的气血,甚至犹有过之,想要转化为不灭气血很容易。 还记得在上一次在警戒线上的时候,罗丽雅还清楚的记得自己说只需要三四天的时间就能够在三角地带走两个来回。 她心里叫着,慌忙手脚并用,往上攀爬,可是谁知,那抓手竟然如此不牢靠,咔嚓一声,楚岚只觉得自己的身体在往下掉。 “怎么回事,始祖蛇神回归七层地狱了吗?”老法师连忙问,如果是,那就太遗憾了,他还有许多问题想要与对方沟通呢,如果不是,他这个学生不会因为对方的滞留被吸干精神和魔力吧。 两姐妹乘坐专门的电梯下楼,和陈晨的主治医生打了个招呼,就直接离开了住院部,来到医院楼下的停车场,哪里有陈家人的专用停车位。 一出来道卧室,便看到白泉正趴在地上做着俯卧撑,已经是脸色通红,额头微微有汗的模样。 尽管完完全全的败在了我手里。不过不知道为什么,高尼兹好像很开心一样,在我的身后哈哈哈哈的大笑。那并不是那种歇斯底里,失去理智了的笑声,而是一般的,因为有开心的事情所以才笑出来的感觉。 肚子上还插着的双钩直接砸在了地上,吴道通的五脏六腑都搅在了一起,登时就彻底死绝了。 和星球上的其他神尊一打听,陆战就知道了夏锦绣是顶着赏金猎人theone的身份出现的。 不对随着赵雪走向前来,赵耀的身体也随之转动了角度,始终将自己被气浪、金光包裹的模糊背影对准了赵雪。 自己这样还不算完,这货还煽动了其他粉丝,组团在苏乔薇的微博下,天天催她更新微博。 就这样,我的确实验成功了——在外界刺激很大的情况下,御坂妹妹的确绕过了“学习装置”给她们设计的“面无表情”的,以“御坂体”说话来代替真正的表情的设计。而是真的露出了各种让人欲罢不能的可爱表情。 陈颖越是这样,陈晨越是确认,陈颖房间里面一定有什么不想让自己见到的东西。 此时进攻北城的丰戎将士大约有三千人以上,在左骨都侯的亲自带领下,疯狂的冲向犬丘城,眼看着就要拿下北城。 江玦黎听到卢先生的这话,就知道他还是避重就轻了。自己只是想知道事情到底是为什么这样会发生这种现在这个样子。可是他们全都顾左右而言他,这就让江玦黎不得不怀疑点什么了。 秦凤酒大概是五十度的样子,白鸿按照赢轩的估测应该是五十五度,无论是度数还是醇香的方面,白鸿无疑比秦凤酒更加好喝。 被他一逗,言言七也唱不下去了。两人躺在床上,望着屏幕里的彼此聊着天。 一般的催眠借助工具、心里暗示,使用毕竟营造特殊环境,而还有一种催眠,就是使用意念。 芜芫盯着某人帅气的脸庞看了会儿,瞧着外面天色不早了,从床上爬起来,打算去给某个辛苦的人准备晚饭。 有些茫然的眨巴了一下眼睛,后知后觉的记起自己是盯着那位祖宗神游呢,心肝儿一颤忙收回目光,却发现主人还是那副吃人的模样。 她少得可怜的东西还在外面,而且似乎仅有的两套衣服,都不是自己的。 虽然望舒是这么想的,可他一点儿也没把心思放在纳兰若若身上,一直是那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 唐天当然知道龙神是什么存在,是数万年前几位神王联手也无法杀死的存在,甚至在死后还化作了金龙王与银龙王。 第168章 非凡的盗贼:文武冠绝1 萧林风见缪怀沙开起了小差,猜出了他的心思,走近缪怀沙:“谷枫虽然粗野,却也不至于如此愚蠢,必定有他的计谋,倘若不查清楚,留下了祸端,万一哪日来个八个同伙,把你密室的宝贝偷光了,你当如何?” 缪怀沙一听,立马着急了:“什么,还有其他计谋?还有那么多同伙?走走走,我们去密室!” 请将不如激将。 缪怀沙火急火燎在前引路,萧林风紧随其后,他尽量忍住笑意,这个缪掌门真好骗! 在走廊拐弯处,缪怀沙撞翻了一个小孩,孩子提着的鸟笼滚落在地,鸟儿扑棱着翅膀,惊恐不定。 “缪笔!”缪怀沙把这个十二三岁的男孩一把提起来,怒斥着:“你不是在书房念书吗?怎么又跑出来玩鸟了?你个浑小子,三日不打皮就松了?” 这个叫缪笔的男孩吓得脸色苍白,结结巴巴低头回话:“爹,我……我只是想出来……透透气,功课刚完成了,不信你问先生。” “这么快就上完课了?”缪怀沙瞪大眼,看上去有些气恼。 “千真万确,要不您抽查我,考我几句《论语》。”缪笔急切地望着父亲,另一只手把鸟笼提起来放到了背后。 “什么轮雨?算了,你回去吧。”缪怀沙摆摆手示意缪笔退下。 缪笔恭恭敬敬行了一个礼,拎着鸟笼,转身飞快跑远。 缪怀沙跟萧林风介绍:“这是我次子缪笔,名字好听吧,妙笔生花!可这同父异母的孩子,差距就是这么大。缪昭天生力大,根骨好,是个练武的材料,而缪笔打小身子就弱,到十岁都拿不起斧头,我只好让他学文,咱家一文一武,若能考上文状元和武状元,简直是天下美谈。” 缪怀沙两眼放光,满怀憧憬地看着天空,似乎已经看到了缪家文武冠绝的未来。 萧林风想起缪怀沙和缪昭手中的斧头,不禁皱眉。 那缪昭的确根骨好,若能勤学苦练,假以时日必有大成。可是缪家的斧头这么重,十岁的孩子提不动很正常,怎么能因此就断定缪笔不是练武的材料呢? 斧头不好使,换成轻巧的刀剑或者其他武器,也没有什么不妥呀。 不知不觉,萧林风和缪怀沙已经来到了后院的密室门前。缪怀沙掏出钥匙插入锁孔,一阵“咔嚓”声后,厚重的石门缓缓打开,露出幽深的通道,湿冷气息扑面而来。 缪怀沙点亮火把,昏黄的火光映照出墙上斑驳的痕迹。两人一前一后,踏着石阶而下,四周静得只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二人走了约莫二三十步,进入到一个三丈见方的石室。缪怀沙点亮墙上火把,火光映出墙边的一排铜架,铜架上整齐摆放着大大小小的斧头,斧刃寒光闪烁,仿佛诉说着缪家历代人物的传奇。 缪怀沙眼中闪过一丝自豪,轻抚斧柄,低声说道:“这些斧头,是我缪家的宝贝。” 他拿起一把略显斑驳的斧头:“这把斧头是我太爷爷年轻时所用,他曾用来劈开山石,用石料卖钱,养活了全家。” 缪怀沙又拿起另一把雕刻着古老图腾的斧头:“这把斧头曾随我爷爷征战沙场,一战就砍了五十多个敌人的脑袋。” 缪怀沙拿起一把小巧玲珑的斧头,眼中泛起柔情:“这是我母亲特地给我打造的,那年我才五岁,就开始练习斧头功。我六岁时,用这把斧头劈死了一只偷袭的野狼,母亲见我一身是血,哭成了泪人。” 萧林风目光凝重,他从缪怀沙自豪的神情里,感受到缪家曾经的荣耀与柔情。他心中暗叹:缪家世代以斧为伴,斧头不仅是武器,更是生活的寄托,缪家现在的辉煌,无不是努力打拼出来的结果。 萧林风查看了这件密室,另外的墙边摆放着六个上锁的大木箱。他知道大户人家都有珍藏,里面应该是缪家的财物或者武功秘籍。 萧林风注意到,在另一端的铜架上,有两个精美的小木盒,木盒上没有锁,盒盖翻开着。他近前一看,木盒里面什么也没有。 “缪掌门,想必这两个木盒就是存放西玛和冷凝丹的?”萧林风指着木盒问。 “正是,左边这个放西玛,右边的放冷凝丹。”缪怀沙深深叹了一口气,“可惜啊,现在什么都没了。” “大木箱里搜过了吗?可有放错地方?” “不会错的,我经常检查,全家只有我才有钥匙,其他门人不能进来。”缪怀沙拿起小木盒抚摸着,语气中透着无奈,却没有要打开大木箱给萧林风看的意思。 萧林风心中纳闷,既然这两样东西如此重要,为何不上锁,而这里的大木箱都锁得严严实实?莫非大木箱里面的东西更珍贵? 当然,这样的狐疑并不能开口询问,自己是来帮忙抓贼找证据的,而不是像贼一样来打探人家的家底和隐私。 萧林风往上方探头,一缕阳光斜透过室顶的圆孔洒下,照射在石室墙上,那孔显然是通风所用。 萧林风能判定,谷枫正是通过这个小孔钻进来的,他会缩骨功!封如蔺师父曾经告诉过他,会这种功夫的人万里都不能挑一。 萧林风暗自感叹,谷枫简直就是天造地设的贼! 缪怀沙问:“萧大侠可有什么发现?” 萧林风摇摇头:“暂时没有,我们到其他地方看看吧。” 缪怀沙有些无奈,不过他也没指望萧林风能帮他找到丢失的宝贝,毕竟还是一个少年,哪有自己老辣? 缪怀沙说道:“跟我来吧,我带你去四处瞧瞧。” 萧林风跟着缪怀沙穿过重重屋子,来到了一个别致的小院,院内苍松环绕,翠竹掩映。木门被推开,缪昭正趴在书案上睡觉。 缪怀沙上前拉起缪昭,屁股上给了一巴掌:“叫你读书,你小子倒睡得香!” 缪昭揉着眼睛醒来,茫然地看着两人:“爹,萧大侠,你们怎么来了?” “你老子来检查功课了!”缪怀沙气鼓鼓的,一寸长的胡须微微颤动,“吴先生呢?” 缪昭老老实实站了起来:“今日吴先生说肚子疼,他到城里看郎中了。” “肚子疼?”缪怀沙眉头紧皱,显然对这理由不太满意,“他怎么经常肚子疼?上次看郎中回来怎么说?” “他说受凉了,喝两剂汤药就好了。” 缪怀沙无可奈何叹了一口气:“昭儿,你替我好生照顾先生,他需要什么好吃好喝的尽管说,让管家给他添两件厚衣服。” “好!” 第169章 非凡的盗贼:文武冠绝2 缪怀沙告诉萧林风,他的两个儿子各有各的培养方式,缪笔主打学诗书,缪昭重点练斧头,分工明确。但他也会让吴先生每日抽半个时辰教缪昭读书识字,既然要考武状元,必定不能是文盲。 可是两个儿子在文化课程方面都不上心。缪昭上课就睡觉,教书先生身体似乎不大好,自己也不好责难。 缪笔每日学习三个时辰的文化课,学识自然好一点,能当着缪怀沙的面,背诵几句诗词,常把自己抄写的文章交给他看。然后一到散学,人就不见踪影,跑到后山抓鸟玩。缪怀沙觉得缪笔没有达到他的要求,没有熬夜苦读、悬梁刺股的精神。 他更喜欢缪昭,这孩子练习斧头功时总是全神贯注,极能吃苦,每日都要多练习一个时辰,汗流浃背,双手磨出血泡都不怕,喊都喊不停。虽然缪昭文化课不行,但武艺日渐精进,缪怀沙认为这孩子才是真正的状元之才。 缪怀沙知道萧林风是有文化的人,所以绕着圈子把正在查案的萧林风领到了这里,就是想让他给缪昭补补功课。 “萧大侠,你一看就是文武全才,吴先生不在这里,我也不知道怎么检查昭儿的功课,如果他有什么不会的,还要麻烦你给他补一补,酬劳方面不是问题。”缪怀沙朝萧林风抱拳行礼,态度诚恳至极。 萧林风有点无语,自己不是在查案子,怎么突然变成了教书先生?他想,那间密室除了透气孔,确实没发现什么问题,一时也难以找到线索。缪怀沙对自己这么客气,不如暂住两日,等找到失物再走。 萧林风只好勉强答应:“好吧,我多待几日,给缪兄弟的文化课把把关。” 缪怀沙把缪昭扔给了萧林风,离开了小院。萧林风看着这个和自己年龄、个头相当的少年,心中暗自叹了口气:“缪兄弟,你会些什么?” 缪昭一脸兴奋:“萧大侠,你叫我缪昭就行了。我会轻功、会斧头功,我爹说我力大如牛,有前途得很,今后必定高中武状元!” “缪昭,我的意思是,你都跟着先生学了什么文化课?” “千字文!”缪昭干脆利落回答。 “还有吗?” “没了。” 萧林风想,你文化基础也太差了吧,千字文?四五岁孩童的基础,罢了,好歹认识一千个字,聊胜于无。 “你会写哪些字?” “千字文!”缪昭的回答还是那么干脆利落,信心十足。 萧林风取过纸笔,递给缪昭:“你写几个给我看看。” 缪昭接过纸笔,歪歪扭扭地写下“千字文”,然后乐呵呵把纸笔还给萧林风,眼神中满是期待。 “还有吗?”萧林风说道,“多写一些,把开篇‘天地玄黄宇宙洪荒’前三十二个字写给我看看。” 缪昭摇摇头:“我不会写!” “你不是说会写千字文吗?” 缪昭指着纸上的字:“就是千字文啊!” 萧林风顿时明白过来,缪昭只会写“千”“字”“文”三个字! “你是不是也只会认‘千’‘字’‘文’三个字?” “萧大侠怎么知道,你真是太聪明了!”缪昭蹦跳起来,一把搂住萧林风的肩膀,笑得天真无邪:“那我以后就叫你萧大哥吧!你几月生的?” “十月。” “我腊月。萧大哥!” “乖!”萧林风深吸一口气,心中骂道:吴先生,你怎么教书的! 萧林风无奈地摇摇头,决定从头教起:“缪昭,会不会写自己的名字?” “不会。”缪昭低头,手指不自觉地抠着衣角,显得有些局促。 “你认真看我写。”萧林风在纸上缓缓写下“缪昭”二字,楷书工整,笔力遒劲。 “好难写哦。”缪昭瞪大眼睛,一脸愁容,握着的笔迟迟不敢落下。 萧林风耐心纠正,一遍遍示范,顺便开始说文解字:“‘缪’的意思是‘丝绵’,先写左边的丝,然后右上写‘羽’,就是‘羽毛’的‘羽’,下面是你这个人。”萧林风特地在旁边空白纸上写了“人”字。 “‘人’我记住了,这个简单。”缪昭也写了一个“人”字,笔锋是谈不上的,倒像两根木棍搭在一起的架子。 “不错,一撇一捺,端端正正不跑偏,就是一个“人。”萧林风赞赏着缪昭,继续讲解示范:“这个‘缪’字里的人,要把撇捺分开点,是支撑,表示有力量。” “都说强者头顶着天,我这么大力,头上就顶片毛?”缪昭似乎懂得如何拆字,“也罢,这样容易记住。” “哈哈!”萧林风忍俊不禁笑出了声,他觉得这人真好玩,不过自己现在是教书先生,要严肃点,于是收起笑意,咳嗽一声:“别闹,认真学。这个字关乎你的尊严,别扯那些不雅的说法。” “我有吗?”缪昭若有所思,然后看着萧林风把剩下三撇小心翼翼地补全,形成一个完整的“缪”字。 缪昭跟着一笔一画地模仿,虽然字依旧歪歪扭扭,但已有了几分模样。 萧林风点头鼓励:“不错,你再看我写‘昭’。这个字是由‘日’和‘召’组成,‘日’代表太阳,‘召’是召唤的意思,合起来就是阳光照耀。” 缪昭本来就特别佩服萧林风的武功,现在听他讲解文字,教授书写,更是心生敬仰,他聚精会神地盯着每一个笔画,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终于,缪昭写出了勉强能辨认的名字。 缪昭举起纸,激动地说道:“我终于超过我爹了!一会儿就去找他要赏赐!” 萧林风想起昨日初次见到缪怀沙的情景,那人不懂装懂的认真样,着实让他偷笑不已,他想,门楼上的“能文能武”,恐怕得改写成“能打能装”才更贴切。 萧林风想,缪家的文盲特质似乎父子相传,缪昭就算真的认识了千个字,也不可能考上武状元,自己在缪家待不了多久,得让他对读书识字有点兴趣,然后让吴先生继续教导。 第170章 非凡的盗贼:孺子可教 萧林风问道:“缪昭,你为何一上课就睡觉?” “因为我半夜偷偷起来练习斧头功,练到公鸡打鸣才睡,没睡多久,又被人叫起来跟吴先生念书。”缪昭刚才的新鲜劲过了,又开始犯困,哈欠连天,眼皮打架,手中的笔几乎要掉落。 萧林风感叹缪昭对武学的执着和毅力,跟自己很相似,不禁钦佩起来。 “你最想读写哪方面的字?” “练武的。” 萧林风想了想:“你起来,挥一套拳法给我看。” 缪昭一听,瞌睡虫立马跑远。他走到空地中央,深吸一口气,摆开架势,拳风呼啸,动作行云流水,刚劲有力。 萧林风赞许:“拳法不错,速度还可以再快点,‘黑虎掏心’要的是快准狠。” 缪昭听闻,再次挥拳,速度果然提升,拳势凌厉。 于是,在萧林风的点拨下,缪昭的拳法精进了,顺便认识了“黑虎掏心”“青龙出水”“快”“准”“狠”等字,只是写起来比较困难,最终缪昭还是坚持写完了这些让人难以辨识的字。 萧林风觉得这方法有效,打算这两日继续以武学为兴趣点,教他识字和写字。 不知不觉到了中午,萧林风和缪昭还在埋头写字,吴先生站在门外,悄悄地注视着屋里的情形。萧林风知道有人来,抬起头,和吴先生无比落寞的眼神对上了。 吴先生没有说话,朝萧林风拱了拱手,弯着腰,朝远处的院子走去,手上提着两包草药晃来晃去。 萧林风看吴先生确实病得不轻,脸上没有一丝血色,步履蹒跚,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他暗自盼望郎中开的药能早点治好吴先生,然后请吴先生重新给缪昭规划一下课程内容,至少能让缪昭能写一些简单的文章。 何况,这一对父子还寄托缪家出状元。 …… 午后,众人用完膳食正在休息,萧林风见缪怀沙躺在庭院下晒太阳,睡得正酣。他惦记着失窃的东西和谷枫,就想多寻找些线索。 萧林风远远望向缪怀沙,但是缪怀沙似乎没有把他查案的事情放在心上,主人不主动配合,自己就不好展开调查。 他决定从缪昭入手,这孩子靠谱! 萧林风虽然只年长缪昭两个月,却把敦厚的缪昭当小兄弟看待,眼里心里都是“这孩子”,似乎自己成了长辈一样,多几分稳重老成。 萧林风来到缪昭小院,见这孩子正在伏案,模仿自己留下的样本写字,地上散落一地的“黑虎掏心”“白虹贯日”“气沉丹田”,要不是这些字是自己教的,外人铁定认为是天书鬼画符。 缪昭见萧林风进来,停下笔,粲然一笑:“萧大哥,你教我的这些字,越写越有意思,感觉拳法更有力了。” 萧林风微笑点头:“这就是文武相通的道理。继续努力,将来你不仅能武艺高强,还能文采飞扬。” “真的?你说我明年能不能考上武状元?”缪昭两眼冒光,无比期待萧林风的肯定。 “有志者,事竟成。” “什么意思?” “就是只要你努力去做,就能够成功。” “好!”缪昭继续画他的天书,“今后上午睡觉,下午练字,晚上练功!” 萧林风挑着眉看着缪昭:“你就不能调整一下作息,上午练字,下午练功,晚上睡觉?” 缪昭想了想,点头赞许:“对啊,我怎么没有想到。就按照萧大哥说的办!” 萧林风眼珠子转了转:“缪昭,你知不知道,当了武状元以后就要给朝廷效力?” “当然知道,皇帝叫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皇帝让你调查杀人放火、盗窃行骗的案子,你会不会?” 缪昭愣了一下,然后把笔杆放到嘴里咬着,陷入深思,最后脆生生来了一句:“不会!” 萧林风严肃起来:“这就麻烦了,倘若皇帝让你调查凶犯,你说不会,皇帝一定会生气,取消你的武状元名号,说不定还要杀头。” 缪昭脸色一变,急忙放下笔:“萧大哥,你会不会查案?” “嗯嗯!”萧林风咳嗽一声,立马正身,昂着头,双手从两鬓一直抹到后脑勺,似乎让自己更显得帅气,“小菜一碟!” “萧大哥,你教我查案吧!” “好,我们就从西玛被盗开始查!”萧林风见鱼儿上钩了,嘴角微扬,暗自窃喜。 缪昭说道:“大家都说西玛是谷枫偷的,冷凝丹也是,说不定他把冷凝丹吃了。他还被关在柴房里,我们去问个明白。” “没想到你这么会查案,知道先从嫌疑人问起,孺子可教!”萧林风懂得赞美可以让孩子更有动力,就会听自己的指挥。 “什么意思?” “就是说你很有天赋,值得教导。吴先生教书育人,应该常用这样的话鼓励你。” “没有,他对我说得最多的是‘朽木不可雕’,这句话我懂。”缪昭有些不好意思,挠挠头,露出一丝憨笑,“那是诗书我确实听不懂,也不想学。” 萧林风笑道:“那你就拿出本事来证明给先生看,让他知道除了诗书,还可以学其他有用的东西。” “比如说查案抓贼?”缪昭眼睛一亮。 “对!谷枫那里我知道一些信息,我们去其他地方找线索。” “好!”缪昭拉着萧林风往外走,步履如风,一股冲劲。 萧林风告诉缪昭,这个案子的嫌疑人除了谷枫,其他人也有嫌疑,我们不要明目张胆查,防止贼人逃跑或者销毁证据。 缪昭开了窍,每走进一间屋子,就对人说发现了一只大老鼠,要和萧大侠一起捉。对于这个缪家大公子,众人自然不敢阻拦,纷纷退到门外,让两人细细搜查。 有门人把缪昭和萧林风搜屋子的事情告诉了缪怀沙,缪怀沙听后哈哈大笑:“这两个小娃娃倒是有点意思,随他们玩,多配合点!” 萧林风二人走近缪笔的小院子,发现吴先生正在伏案写着什么,眉头紧锁,不时揉着肚子,看样子他的病痛还没有好。 萧林风不禁感叹,教书先生真是辛苦,忍受病痛折磨都坚持传道授业,这份敬业的精神令人敬佩。 缪昭蹑手蹑脚走近前,凑到吴先生耳边,轻声问道:“吴先生,缪笔呢?” 吴先生吓了一跳,笔从指尖滑落,把纸染上一片墨迹。他慌忙抬头,脸色苍白望向缪昭:“缪笔……缪笔去茅房了。” 第171章 非凡的盗贼:世风日下 萧林风觉察到吴先生的异样,看了看纸上的内容,显示着:今日功课。下面是一首七言诗,字迹虽然四平八稳,却没有什么笔锋,显然不是一个有文化的先生书法风格。 再看看吴先生的手指微微颤抖,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显然内心极为紧张。萧林风明白了,吴先生在帮缪笔抄作业。 再看看吴先生病恹恹、谨慎胆怯的样子,萧林风心里一阵难过:“先生,是不是缪笔逼你,对你不敬?” “没有,没有!”吴先生急忙摆手,脸上却是惊恐不安,“他对我很好。” 此情此景,缪昭也明白过来。他知道自己这个弟弟性格孤僻,特别叛逆,经常搞些恶作剧戏弄门人,惹出祸端后,二娘竭力护短,强词夺理,说自己的儿子是缪家公子,状元之才,谁都不可冒犯。父亲也无奈纵容,只好安慰受害者:缪笔还是一个孩子,原谅他吧。 缪昭二话不说,走上前扶起吴先生,毫不客气解开他的衣衫,胸口和腹部都有明显的淤青,显然是长期殴打所致。 缪昭气愤不已,自己虽然是根朽木,好歹对先生恭敬有礼,缪笔竟如此嚣张跋扈,简直令人发指。 “先生,请您随我去见父亲,我要好好收拾那个混账!”缪昭拉着吴先生就要往外走。 吴先生却挣扎着不肯,眼珠通红:“大公子,求你别闹大,要是缪掌门知道,必定会认为我管教不严,纵容学生,还替他抄写功课。” 缪昭越来越生气:“当老子的都管不好孩子,还指望教书先生来管!走,我为你讨回公道!” 萧林风见状,觉得缪昭的话很有深意,不禁对他另眼相看,这个心怀正义的缪昭,果真孺子可教,令人敬佩。 吴先生拼尽全力,挣开了缪昭的手,低声叹息:“现在生计不好找,我……我还有家人要养。” 生计艰难?吴先生的无奈让缪昭心头一震,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些问题。 自己每日上课打瞌睡已经愧对先生,被骂“朽木不可雕”,那是实至名归,自己坦然接受。可那个混账弟弟,居然还如此欺凌师长,但吴先生为了生计,忍气吞声,这不得不说是一种悲哀。 缪昭叹了一口气,问道:“先生,缪笔跟您学了多少诗书?会写多少文章?” “他除了会写名字,哪里会写文章?”吴先生也来了气,“每个月他在缪帮主面前背一首诗,拿着我抄写的文章去交课业,如果我指责他,就会换得一阵毒打,这几日,我被他打了好几次。我曾禀告过夫人,夫人说孩子年幼不懂事,要我多担待,还不许我告诉缪帮主,否则她就会把我赶走。我打算再教半年,解决家里的困难后,就向缪帮主请辞,请他另谋人才。” 缪昭沉默片刻,脸色沉郁:“缪笔一日六个时辰待在书房,他到底在做什么?” “他在书房后院搭了个遮雨棚,每日不是逗鸟玩,就是往后山跑。” 缪昭听后,心中愈发沉重,他看着眼前这个受尽委屈却仍坚守岗位的先生,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先生放心,我会找缪笔说清楚,让他今后不再欺负您。” “这……”吴先生显然对缪昭的话有些犹豫,眼中却充满期待,“大公子,若你能劝说他,那自然是最好不过了。” “你放心,我会告诉父亲,先生是尽职的先生,他要是敢辞掉你,我就三日不吃饭,气死他!” 吴先生朝缪昭拱拱手:“有劳了!” 这一切,萧林风看在眼里,心里五味杂陈。他自小锦衣玉食,从未体会过生计之苦,此刻却深刻感受到一个教书先生的无奈。而这个缪昭,胸怀正义,勇于担当,确实令人钦佩。 缪昭得知缪笔正在后山玩耍,便领着萧林风检查了他的卧室和书房,果然发现满桌杂物,书卷散乱,地上倒着几个空鸟笼。 他们走到遮雨棚,下面搭起几排木架,十几只模样乖巧的鸟儿在架上欢跳,鸟食鸟粪散落一地。 “玩物丧志!还想考状元呢!”缪昭气鼓鼓地踢了木架一脚,鸟儿惊飞起来,无奈脚上绑着绳子,只能在空中扑腾两下,最终落在木架上哀声叫唤。 其中一只八哥格外兴奋,翅膀扑腾得厉害,还用身子撞击木架,开口大叫:“状元,状元!宝贝,宝贝!” 没想到这八哥的力道这么大,居然把木架撞得摇摇欲坠,鸟食盆翻倒在地,饮水溅在缪昭衣袍上。缪昭赶紧扶正木架,望着八哥又气又笑。 萧林风忍不住笑出声:“这八哥倒是有些脾气。” 缪昭发现有一只鸟和其他鸟不同,个头大了一截,嘴喙尖锐弯曲,犹如勾连枪,鸟身上的羽毛还是绒毛,显得格外稚嫩。“萧大哥,这是什么鸟?” 萧林风也注意到这只格格不入的雏鸟,“这是金雕。” “金雕?就是老鹰吗?” “金雕是鹰里最凶狠的一种,成年后能猎杀狼狐,不是寻常玩物。” “这个缪笔,居然养凶禽!”缪昭皱着眉头,“回头我要告诉父亲,让他把金雕放了。” “你敢!”一个尖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缪昭和萧林风转身,只见缪笔怒气冲冲地站在门口,双眼瞪得溜圆,脸上满是挑衅的神色。 缪昭走上前教训缪笔:“你养凶禽不仅危险,还荒废学业,还有,你欺负吴先生,你怎么对得起他的教诲,怎么对得起父亲的期望?” “父亲的期望?你少给我来这套,我可没心思考状元,有本事你去考!我自有我的志向,你管得着吗?”缪笔捡起地上的食盆放回木架,把鸟食捧进盆里,“我就这个爱好,我就这个命,谁叫我是庶子,我再怎么努力,缪家的基业也不会给我继承。” “缪笔!基业是靠自己创造,不是等来的!”缪昭怒斥着,“还有,你今后要善待吴先生,倘若我再发现你欺负他,我就杀了你养的鸟!” “你敢!”缪笔语气强硬,眼神中却露出一丝恐惧,手不自觉地护住身前的金雕,他自知不是这个哥哥的对手,只好服软,“你不要告诉父亲,我今后不欺负先生就是了。你学你的武,我养我的鸟,井水不犯河水。” “看好你的金雕,不许让它行凶。” “有主人的雕最听话,你放心,你可以走了。”缪笔不耐烦地挥手示意,缪昭无奈转身离去。 萧林风走到门口,回头见到那只八哥竟然和雏雕打斗起来,气势不凡,八哥扑腾着翅膀,尖嘴猛啄,雏雕却连连后退,不时还击。缪笔急忙上前分开它们,心疼地抚摸着雏雕的头,轻声安抚。 萧林风想,世风日下,学生打先生,八哥欺金雕。 第172章 非凡的盗贼:寻仇 莫名地哀忌,是来自于那些被遗弃在荒野里的雕像,无人问津,与世界隔绝,在荒芜而废弃的土地上一点点被风化,腐蚀。残落的森白的瓷器碎片仿佛在诉说着他们遗留这儿的痛苦与无助。 这一次,人类一方仍旧由之前的那名政府委员出面接待。罗海仍旧是其中一员。 很容易融入角色,进行共情代入,然后将其表演出来,表演结束后,又能不影响任何自己内心情感的基础上轻易的出戏。 李少杰nb了,国内搞音乐的大家走出国门,都隐隐的能更加抬头几分。 刘备奔表,表厚待之,然不能用。建安十三年,太祖征表,未至,表病死。 他从李婶儿身边飞过,李婶儿还是自顾自的干着手上的活,丝毫没有注意到他。 景耀六年春,诏为亮立庙于沔阳。秋,魏征西将军钟会征蜀,至汉川,祭亮之庙,令军士不得于亮墓所左右刍牧樵采。亮弟均,官至长水校尉。亮子瞻,嗣爵。 贾彝一声说杀,他带来的那些人一拥齐上奔杨裔,以及杨裔那些人杀来。 其他人看到侯佳林冲出去后,没有选择在一旁看戏,魔树人、冰晶狐妖、玄冥龟、熔岩猛虎随着剩下的四人冲了过去。 看着陶弘景不解的样子茹法珍说道:“国师只需要知道这样会帮你找到流云剑就是了,再说了,龙虎山真有了麻烦,不正合你意吗“? “没事。”贺兰瑶皱着眉,飞速的将伤口周围的几个大穴点住,治了血。她躲的那个角度,让马车夫的剑刚好没刺中她的心脏。 赵铭凝神注视着眼前的石头人,不知道它为什么会突兀的出现,难道是自己在进来的时候触碰到了机关?一脸警惕,运转体内元气,已经想着怎么逃走的事情了。 蓦间,伴随着王跃的出场,顿时网咖内原先围观看戏的人,都愣住了。 苏如绘也在担心周皇后能不能过此劫,她刚刚给皇后送过墨玉麒麟枕,这会皇后就被卷进是非里,一对墨玉麒麟枕虽然难得,苏如绘倒还不放在心上,关键是她本想着讨皇后欢心,这会却是尴尬了。 在这种深入脊髓的灼痛中,赵铭的身上早已被汗水浸湿,极力的在忍受着这种痛苦,因为他知道这是淬体的关键一步,这两个月来,仙之念力的精气一直在改变他的体质,只要忍过这一关,他的体质就会发生很大的变化。 袖雅走了,苏如绘再不掩饰自己的疲惫,也不顾秀婉欲言又止,想要私下问一问她受伤经过,挥退众人,疲惫睡去。 景王几乎站立不稳,他猛地抬头看去,只见眸光无法触及的地方传来一阵阵呼唤,他心中清楚,那是他麾下的战士,他所领衔的大大少少五十多场战役中,死去无数战士,他们大概都是被安置在此吧。 两人在空中不断的欣赏着地上的风景,不知不觉已经夕阳西下了,青色巨鹰越飞越低,映入眼帘的则是落座着巨大的府院,王觉望着下方的院落不自觉的吞咽了一下口水。 骆天虽然处于一种极度的悲痛当中,精神更是陷入一种恍惚状态,但自身重血毒以后多年来刻意养成的大局感和精密计算能力还是有的,所以骆天将血琉璃对准了鬼泣身后的石碑。 不过那天晚上,当我洗完冷水澡、擦干水珠,走进属于自己的那个房间里的时候,还是感到了一丝一些不同。 徐阳说出这一番话想,心中想到的是:九凰才刚被封为璟王,不能被自己的事给耽误了,更甚至,倘若被有心人将九凰参与进来,会对九凰以后的人生有太大的影响。 四人愣了愣,为首的暗影回道:“回主子话,神医并未云游四海,如今正在苍望山,只是,神医武功高强,属下无能,未能将他请下山,不过,神医让属下带话给主子,若想救人,须有番诚意,让主子亲自前去请”。 经过四模的叙述,巴斯知道木坤等人定是从什么地方得知了他要偷袭城池之事,居然在城内做了防守。 只有失去过自由、游走过生死边缘的人,才知道回家意味着什么。 薛云就是有点感慨,自己现在时间确实太少了,他如果有足够的时间的话,那么它可以让自己变得更加强大,至少比现在更加强大一些,因为他现在实在是太羸弱了,即便是他自己都有些感觉,自己的实力确实有些不够。 而洛千寒打算继续在隐神宗内,观察一下情况。直到千机突然传音给他,说他们找到月无佐了。 清晨,她睁开朦胧的睡眼,正对上景墨轩充满笑意的视线。她的脸颊不由得一红,热度迅速上升。 虽然莫言认同父亲的话,可心中却不忍看她真的死掉,也许,是那次战场上的英姿,深深的刻印在他的心中,也许,是他的不甘心。 “在用点力嘛”,因为太舒服了,慕容倾冉如今已是毫无心思去想乱七八糟的,夜雨这手法和力度,对她来说,简直比现代那些专业按摩师还要专业。 堆积在石壁前的山石虽然不少,搬移也不很费工夫,费时的是那堆积土,高平生此前可能没想到会出现这种情况,也没带趁手的家什,只能以长剑削了木铲来挖。 “好,你就说吧咱们怎么个守夜法?”水无悔站起来看着木梓飞问道,他一边问着一边将烤架下面的火系晶核拿了出来,毕竟这种东西也不是特别的好搞能省还是省一点比较好。 刑天等人皆是一愣,这倒是个要命的问题,之前被叶正茂蛊惑得太激动,竟然没想起来。 而柳凌空当然不会现在使出关乎到仙界命运的杀手锏,宿命先生应该也不会现在赶过来。 就这样,俩人一个茫然无措的哭泣着,一个则是专心致志的救治着,配上地上那一趟趟的血迹,这画面,怎么看怎么有些诡异。 第173章 非凡的盗贼:作茧自缚 缪昭说道:“昨日我趁你外出,到你房中查找西玛和冷凝丹被盗的线索,无意弄倒了你的书架,这封信从一本书里面掉出来。父亲经常请吴先生代写书信,信封上都会留有字样,我见这信封是空白,不禁好奇,便抽出来看了一眼。” “你还能看懂信,真是笑话!”韩夫人哈哈大笑起来。 缪昭冷冷地说道:“不巧了,萧大哥刚教我认识了几个关于武学的字,你这封信的前面和后面写着‘白虎’和‘青龙’,我觉得这封信实在可疑,就带出来交给萧大哥,还趁你照顾缪笔的时候告诉了父亲。倘若你们之间通信换一个称谓,我就不认识了。” 韩夫人听后,全身颤抖,嘴角却仍挂着冷笑:“原来如此,倒是我大意了,没有及时销毁这封信,真是太小看你一家的文盲,哎!” 萧林风说道:“西玛是缪家祖上用军功换来的荣耀,你不能带走。” 韩夫人一脸狠厉:“西玛是谷枫偷的,你们找他要去!” 萧林风说道:“你经常趁缪笔到后山抓鸟的空隙,到他后院喂鸟,阿贵可以作证。你支开阿贵就开始训练八哥,让这只聪明的鸟成了你的盗窃工具。鸟类喜欢亮晶晶的东西,你就拿珠宝让八哥练习叼走,还教它学会掀盖子。装西玛的是小木盒,八哥能轻松掀开。 “你从密室的气孔把八哥放进来,让它掀木盖,岂料八哥第一次找到的东西竟然是冷凝丹。这丹药或许有独特的味道,吸引了八哥,它便一口吞了下去。之后再掀第二个小木盒,帮你叼走了晶莹剔透的西玛。” 韩夫人一脸淡定:“萧大侠,你可真会编故事,我都听入迷了,我怎么可能训练那种畜生来盗窃,你凭什么把丢失的冷凝丹嫁祸到一只鸟儿身上?” 萧林风说道:“我和缪昭在缪笔的鸟篷里查线索,发现八哥有异状,它异常亢奋、勇猛,居然敢和个头比自己大的雏雕打斗。雕是鸟王,天生具有霸气,即便是雏雕也绝非一般鸟类敢挑衅。八哥吞下冷凝丹后,体内药力激发,性情大变,这才敢与雏雕抗衡。 “雏雕被八哥欺负,发出凄厉的鸣叫,引来了前来寻子的大雕,大雕怒不可遏,把八哥杀死并且吞了下去。八哥体内的冷凝丹药效在大雕身上同样起了作用,这只雕王,变得无比凶残,对抢走它孩子的缪笔展开报复,还祸及无辜,伤了缪帮主和其他人,害死两条人命!” 听萧林风这么说,韩夫人愣住了,迟迟没有反应,脸色忽明忽暗,终于低声叹息:“没想到我作茧自缚,最终害了笔儿……” 韩夫人从怀里取出西玛放进盒子里:“老爷,东西物归原主,你让我走吧。” 缪怀沙声音嘶哑:“你我夫妻多年,儿子都十二岁了,这个家,真的不值得你留下来吗?” 韩夫人面露恨意:“不值得!我是一个贼,在乎的是天下的财富,我接近你,嫁给你,无非是看上你的家业,谁知道你祖辈留下来的只是一个空壳子!你知道这些年,我守着一群目不识丁的武夫,是多么无聊吗?” “你可以离开我,但缪笔是你的儿子,现在重伤未愈,你怎么忍心!你怎么舍得!”缪怀沙愤怒地咆哮着,“他需要母亲照顾,你走了,他怎么办?” 韩夫人冷冷地说道:“他有你这个父亲,足够了。你不是很会为孩子规划未来吗?一个学文,一个学武,文武双全。你知道笔儿有多恨你,他也想学武,他也想考武状元名扬天下!可是你呢?凭什么擅自为他决定一切?你根本不懂他的心!” 缪怀沙听了韩夫人的话,颤抖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空气凝滞了,连刮进来的寒风都带着苦涩。 韩夫人把装满珠宝的包袱扔到地上,转身离去,背影决绝。 缪昭正要上前拦住她,却见缪怀沙无力地挥了挥手,纱布包裹下的半张脸满是疲惫与无奈,“让她走吧,过自己想要的生活。” 缪昭沉默片刻,缓缓收回脚步,目送韩夫人的背影消失。 西玛和冷凝丹失窃案子水落石出,众人心情沉重走出了密室。萧林风想起谷枫还关在柴房,立马说道:“缪帮主,谷枫是无辜的,请放了他吧。” “我累了,有劳萧大侠代我去送他,并且转告他一声,一切都是我的过失,请他不要记恨。”缪怀沙面色呆滞,仿佛瞬间老了十岁。 缪昭搀扶着缪怀沙缓缓走向居所,步履沉重。 萧林风迅速朝柴房走去,里面哪里还有人影?萧林风迅速朝门外跑,只见一道黑影在迅速移动。 “谷枫留步!”萧林风大喊。 黑影停了下来,回头一望,开口说道:“萧林风你有完没完?那东西真不是老子拿的!” “西玛和冷凝丹失窃的事情已经查清楚,跟你无关,缪帮主让我向你转达歉意,请你不要记恨。”萧林风语气温和,诚意十足。 谷枫哈哈大笑:“你以为老子是谁?有那么小肚鸡肠吗?老子技不如人被人逮住,这是教训,今后老子一定要凭本事,当天下第一神偷,哈哈哈!” 萧林风松了一口气,远远地跟着笑了起来。 谷风弯腰捡起一块石头,从裤子里掏出几张银票裹在一团,用力扔向萧林风:“你的银票花了一些,这是剩下的,爱要不要!” 萧林风接住留有体温和一点泛潮的银票,望着离去的谷枫,心里五味杂陈。 谷枫边跑边回头喊道:“小子,你没想到吧,老子把银票藏在亵裤里层,让他们没搜到!下次再碰到你,老子一定把你偷到连亵裤都不剩!哈哈哈” 萧林风:“……” …… 韩夫人离开缪家后,缪怀沙让缪笔习武,但缪笔从此以后再未提及母亲,他性格愈发孤僻,整日没完没了练功和读书,弥补多年的缺失。 缪昭在吴先生教导下,非常刻苦学习文化课程,终于在几个月里把《千字文》的字学会了。他在第二年春闱武考当中脱颖而出,取得比武第一名,但是因为不会写策论,未能通过文试,最终与武状元失之交臂。 主考官欣赏缪昭的武艺,推荐他到禁军担任教头,缪昭时刻不忘祖辈功业,毅然投身军旅,刻苦钻研兵法,誓要光耀门楣。 多年以后战乱四起,缪昭凭借卓越的武艺和兵法智慧,屡立战功,终成一代名将。而缪笔,则是趁乱杀死缪怀沙,投身敌国,在战场上和缪昭骨肉相残。 第174章 槐峪缉盗:师兄师弟 榴县。 萧林风在客栈睡了一个安稳觉,他吃了早餐后,打算去往城西的天新门找帮主谈不凡比武。他要跳开几个排名,往上找更强的对手挑战,以验证自己的实力。 谈不凡位列凌云榜第二十五名,以双剑闻名,剑法迅猛如风,萧林风心中十分期待。 店小二恭恭敬敬把早餐送到房里,萧林风细细品尝着热腾腾的粥和肉包,思绪却早已飞向即将到来的对决,每一口都仿佛在积蓄力量,准备迎接挑战,左手还在空中轻轻比划着剑招。 萧林风吃完早餐刚要走出客栈大门,一只手从后面轻拍过来,萧林风迅速躲过这只手,闪身到一旁,只见一个留着胡茬的男子站在眼前喊道:“师弟,没想到在这里见到你,真是太好了!” 萧林风打量着这个略显落魄的男子,说道:“这位兄台,你认错人了吧。” 男子轻声说道:“怎么可能认错!就是你,师弟!虽然我们之间有一点误会,但都是过去的事情,你为何不肯原谅我?” 萧林风思索着,他确定自己不认识这个人,这人或许是碧霄宫某个长老师父来碧霄宫以前所收的弟子,但他跟这人并无任何交集,一时不知怎么开口,只好耐心听着。 男子见萧林风沉默,双手握着萧林风胳膊,说道:“师弟,你还记得我们一起追捕江洋大盗的日子吗?你为了救我,不惜以身犯险,那一次你差点命丧贼手。你虽然比我年少,但是对我关怀备至,我们因为铲除妖人被困魔教地窟时,你把唯一的干粮给了我,自己却饿着肚子。那些生死与共的岁月,我怎能忘记?” 男子声情并茂描述着昔日的英雄事迹和兄弟情谊,萧林风听后不禁动容。 原来这人是行侠仗义的侠者,实在令人敬佩。萧林风开口说道:“你……” “不用说这些了。”男子打断萧林风的话,“我知道你一定是在为当年的事情怨恨我,其实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在来的路上遇到山洪暴发,路被山石阻了,才耽误前去救你的时辰,当我赶到那里的时候,遍地是血,而你不见了踪影。” 萧林风安静地听这个男子讲述,脑子里全是男子描述的惊心动魄的画面,仿佛自己真的和他一起经历了生死瞬间,与邪恶势力搏斗,心跳开始加速起来。 男子叹着气,一脸愧疚:“这些年,我一直四处打听你的下落,却始终音讯全无。没想到今日在这里重逢,真是天意。当年的误会,我深感抱歉,只愿能弥补过错,重拾兄弟情谊。” 萧林风知道这个男子一定认错人了,连忙解释:“不是这样的……” “听我说!”男子再次打断萧林风的话,语气坚决,“我得了不治之症,时日无多,只求在有限的日子里,能与你解开误会,不留遗憾。”他说完,把胸襟拉开,露出长满疮疤的胸膛。 萧林风见状,心中一震,很同情这个病人,一时不知道怎么安慰他。 男子说道:“我生前唯一的愿望,就是你我冰释前嫌,我盼着你像从前一样,大声喊我‘师兄’。” 男子说完,头也不回走了出去,背影落寞又凄凉。 萧林风呆呆地立在门口,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感,鬼使神差般朝远处的背影大喊:“师兄!保重!” 这时候,店小二走了过来,说道:“公子,劳烦你把刚才那个人的食宿费用交了。” 萧林风纳闷:“什么食宿费用?” 店小二说:“那个男人叫刘三宝,他在这里住了一个月,一直拖欠食宿费,他说,他的师弟会来付钱。既然你是他师弟,就把钱交了吧,一共十两银子。” 萧林风:“……” 萧林风只好支付了银子,安慰自己,权当做了一件好事,成全了一段美好的情谊。他不知道的是,那个叫胡三宝的男子,走到另外一条大街上,把胸口贴着的猪皮一把扯下来,随手扔掉。 …… 萧林风来到天新门,向门人说明了意图,很快就被掌门谈不凡请了进去。 大堂上坐满了人,男女老幼皆有,各个穿戴华丽,喜气洋洋,就跟过节一样。萧林风被邀请落座看茶。 原来,今日是谈不凡相亲的日子。 一个妙龄女子和谈不凡相对而坐,聊着天,两人脸上洋溢着羞涩的笑容。 萧林风心中暗自捣鼓,来得不巧!他不好打扰,起身告辞,说改日再来拜会。 岂料谈不凡偏偏请他留步,说什么萧少侠来都来了,就一起过过招,以武会友,给众人助助兴。 萧林风从对方蔑视的神情里,看出了谈不凡想当着姑娘的面教训自己,以展示他双剑的雄风,赢得佳人的芳心。 比武场地是门口的空地,二人拉开战式,四周围满了看热闹的人。 不得不说谈不凡的双剑果然了得,萧林风一边比剑,一边赞叹。围观人群不时发出惊叹和喝彩声。 他们从上午一直打到日头西晒不停歇,人群散开回去吃了中午饭,然后回来继续观赏。 一百二十个回合后,谈不凡逐渐处于弱势,萧林风却越战越强。最终,萧林风一剑挑开谈不凡的剑,跃到两丈开外,微笑着说大家水平相当,这一战不分胜负,就此作罢如何? 谈不凡听了,当然乐意,毕竟心上人还在旁边焦急地看着,倘若自己输给一个少年,这面子往哪儿搁,说不定婚事都得黄。 谈不凡自然知道萧林风的实力,更佩服萧林风的气度,邀请他一同入席,二人喝了个痛快。 于是,这场精彩的决斗被街头巷尾传为美谈。什么“天新双剑谈不凡,一笑风轻云淡间”“玉面不惧双剑快,数百回合美名传”。 更令人激动的是,谈不凡当天就和那个姑娘定了婚期。 萧林风比武没有赢,拿不到失败者的信物,就不能到凌云榜备案,他仍然是榜外人员。萧林风觉得有些遗憾,但想到能与谈不凡切磋双剑,收获颇丰,还结交了一个豪杰,自己也就释然了。 萧林风收拾起行囊,朝下一个目的地进发。在一条街边,他看到昨日管他叫“师弟”的那个男子,在一家饭馆又以同样方式认了一个师弟。 萧林风傻眼了。 他心里有些不舒服,也不屑上前找那个男子理论,只是默默加快脚步,迅速离开了这个让他心情复杂的地方。 第175章 槐峪缉盗:绝望之人 所以,与其遮遮掩掩,还不如直接亮牌,反其道而行之,说不定会有奇效。 一开始并不是很多人去,后来一看,一天四堂课,一堂才四十分钟,也耽误不了啥。 石泉友说到:“那有劳兄长了。”说完就要安排个弟兄各自处理相关事务,然后散了这会。 五大校花之首木婉清示爱江州大学的风云人物武神楚风的消息,在短短的时间内就传遍整个江州大学了。 这个世界上唯一不存在黑暗的地方,或许就是那个神秘的天堂了。 “你什么意思?”青辞咯噔一声,她也在疑惑,最近好东西持续再喂,可总觉得白火的进阶迟缓到近乎停滞,对冥火和寒冰的吸收也越来越吃力耗功夫。 另外一颗释放着黑色气体的黑色珠子也悬浮在空中,散发着一股股幽冷的气息。 易水寒长剑从手中滑落,刺入地面,坚硬的地面如豆腐一般,轻易的被刺了进去。 怪虎虽然在做高冷状,但眼睛却出卖了它,它一直斜眼关注着这边,见于飞露出这一手之后,它甩了甩头,而后趴伏了下来。 幸好苍千秋早有预料,收了点力,没有造成太大的骚动,仅仅只是将搞事情的乔家人基本上全都打昏了过去。 一想到这里,她唇边现出一抹冷笑,没了美貌的凤连城,拿什么去纠缠长乐哥哥。 这个世界的灵师被叫做元素师,而这个世界的灵力叫做元素之力,元素之力则是由八种自然元素合集而成,一般最为常见的就是金,木,水,火,土五型元素。 不过既然知道这么一条捷径了,那怎么的?也得好好利用起来呀,她还挺想练练口才的呢。 秦婉琪扬了扬下巴,示意其中一个男人,把手机拿起来,递给厉米欣,并且给厉米欣的手松开了绳子,扶着她坐起来。 安妈妈低声说道,以前她的名声也不好,但是现在她吃香的喝辣的,那都是她算计来的。 俞助理赶紧应下,也知道副总应该是生气了,马上就吩咐下去了,但是对于顾流兮的好奇还是在的,甚至大于了自己对顾年的害怕。 梁景辉决定回去加班,他要好好哪怕工作,等着过年的时候回去。 “火遁?豪火球之术!”佐助吐出一个大火球向冰镜撞去,可惜的是,冰镜没有任何的损伤。 丁一说自己好多了,多谢他们的搭救。说着,丁一就从包里掏出自己的记者证和身份证,告诉大嫂一家,自己迷了路,她要求大嫂他们想办法帮她离开这里。 与此同时,正在收取灵草的林玉,心中突然冒出一股危机感。他没来由地打了一个寒颤,下意识地向四周望了一眼。 不得不说,有龙家主母陪在自己身边,范婉感觉自己原本紧张的心,缓和了不少。 当然,姜尘这话倒也没吹牛,自从得到合成系统之后,他确实是有了极大的改变。 “对不起。”我轻轻的说了一声对不起,不忍再看张子麒痛苦的样子,就低下了头。 走出门口,姜尘瞳孔忽然一缩,宋毅和韩月出现在姜尘的视线当中。 他仿若看到了无数尸骸,而叶凡就坐在那尸骸顶端冰冷冷的注视着他,似乎他只要一动就不会有灭顶之灾,他的性命在那一刻不属于他自己。 突如其来的冲出来,姜尘一时半会儿根本没反应过来,直接被人撞了一个满怀。 陈易凛细嚼慢咽像是回味的慢动作,只看这张秀色可餐的脸似乎也能感受到那种汤汁四溢的肉香。 暂时姜尘只合成了这些,多了的话,姜尘怕皮雄那边不可能一次全部吃下。 “做什么?不要去医院的。”章明曦一个跳出来反对,她才不要打针也不要吃药。 不过呢,成也执念败也执念,人类的潜力实在无法以常理推断,遭受背叛和流放让沙王在对权力的执着中又掺杂了份量不清的怨念,这么一来形成的负面精神力量居然不比受创后的邪神差了多少。 大家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中,赵强也有些不好受。之前杀的都是丧尸,本来就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东西,可今天自己杀掉的,却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最初的兴奋过了以后,赵强眼前闪过的都是那双惊恐的眼睛。 游鱼现在弄明白了两侧石壁上那些孔是怎么来的了,也明白为什么没人能够活着回去了,数量、速度、个头,确定了它们的难缠和杀伤力。 “说吧,这里没外人。不管什么原因,我都会接受的。”我的语气也缓和了很多。 第176章 槐峪缉盗:龙涎香 萧林风问:“邹老板前日就寝的时候,可有发现什么异常?” 邹轩思索片刻,说道:“我自知出门在外一定要小心,身子枕着食盒睡觉。我睡眠一直不怎么好,每日都是迷迷糊糊,一有风吹草动就会醒。可那晚一觉睡到了天亮,然后就……” “再想想,可有什么人靠近你?” 邹轩摇摇头:“没有人,偶尔能听到乌鸦叫,或者野猫打架,睡得迷迷糊糊中,还闻到一阵荷花清香。” “荷花清香?”萧林风明白了,邹轩是被贼人盯上,下了迷药被盗的。“邹老板,你可有到衙门报案?” “有,我昨日开城门后,就去县衙了。” “县令怎么说?” “他说在城外失窃财物不好办,贼人说不定早溜了,衙门会尽量查,至于结果就不好说。县令让他留个地址,回去慢慢等。” “这么说,衙门也没有把握找到失窃的银子。”萧林风声音低沉下来。 “我看那些官差根本就不想管!”邹轩眼眶泛红,语气中带着无奈与愤怒,“我落得如此下场也是咎由自取,实在无颜回家……” 邹轩说着,再次落泪不止。 萧林风在离开碧霄宫之前,他的二师父侯逸长老给他普及了一些江湖传闻,包括各类奇人奇事,武功套路,兵器使用,其中不乏大奸大恶之人。 他已经知道,邹轩被人施的带荷香的迷药叫“风荷散”,药主正是江湖上臭名远扬的“夜游鬼”范无影。 此人自称“夜游仙”,为人凶残,不仅盗窃财物,还是一个采花贼。他在作案时,都会使用这种“风荷散”。邹轩遇到的贼人必定就是范无影。 萧林风想到这里,心头一惊,“夜游鬼”到了槐峪县,必定会掀起惊涛骇浪。这人武功高强,作案手法狡猾,留下的线索极少,若不及时阻止,恐怕更多无辜百姓将遭殃。 萧林风深知事关重大,决定亲自追踪范无影。他叮嘱邹轩暂且忍耐,先找个地方临时住下来,他会联络衙门合力追查,务必将贼人绳之以法。 分别时,萧林风赠送了十两银子给邹轩,以解燃眉之急,让邹轩感动得除了掉眼泪,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萧林风深知时间紧迫,立即动身前往县衙,希望能说服县令重视此案。 …… 大街上人来人往,熙熙攘攘,叫卖声此起彼伏。 一个衣衫华贵、肥肉爬满脸颊的中年男人,手持一串烤肉,边走边啃。他腰带上挂着一个沉甸甸的金算盘,显然是个富商。 富商眼睛盯着路边的各种食物摊位,嘴角流油,脚踩到路面的坑里,一个趔趄,肥滚滚的身子往地上栽。 一柄精美的玄色剑鞘突然出现在他面前,稳稳托住了他的身体。富商抬头,见是一个戴着白玉面具的剑客,此人正是前往衙门的萧林风。 萧林风把富商扶正身子,轻声说道:“走路当心。” 富商连连道谢,赶紧用袖子擦了擦金算盘上面碰到的泥土,说道:“多谢公子。” 萧林风走开后,富商继续逛街。 不多时,一个高瘦的青年尾随在富商身后。青年猫着腰,让自己的个头显得不那么显眼,眼神却时刻盯着富商的举动。 待富商身边的路人走过后,青年把脑袋凑近富商的耳边,低声说道:“老爷,龙涎香要不要,皇宫里偷出来的!” 富商立刻停了下来,侧过脸问:“什么香?还皇宫的?” “龙涎香!” “这是什么香?” 青年压低声音,神秘兮兮继续说道:“这是皇帝专门用的熏香,能调和阴阳,延年益寿,珍贵无比,是一位胆大的公公偷出来换银子的。” 富商咧开嘴笑了笑:“皇帝用的香,还能延年益寿?” “那是自然!这宫里的东西宝贝得紧,要被官差发现,可是掉脑袋的勾当,老爷若感兴趣,咱们找个僻静处详谈。”青年边说边朝四周打量,神情紧张,似乎一把明晃晃的刀架在了脖子上。 富商几口把肉串咽下,扔掉手中的竹签,也随着青年的目光四处扫视,低声说道:“给我看看。” 青年再次迅速环顾四周,确认无人跟踪,便领着胖男人拐进一条小巷。小巷幽深,两人身影很快消失在拐角处。 巷内静谧,只有远处传来几声狗吠。青年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巧精致的玉瓶,瓶身隐约透出淡雅香气。 富商接过玉瓶,仔细端详,说道:“玉质不错。” “你闻闻,保准神清气爽。” 富商轻轻拔开瓶塞,一股淡雅香气扑鼻而来,他不禁深吸一口气,一脸陶醉:“这香气确实好闻,真有那么神奇,能调和阴阳,延年益寿?” “当然,这可是宫中秘宝,非同小可,皇帝专用品。”青年凑近,压低声音,“老爷你刚才闻了一闻,今晚和夫人共度良宵时必定威猛无比。” “啊?好,好!”胖男人激动地搓着手,“威猛无比,威猛……” 富商话没说完,感到一阵眩晕,倒地上动弹不得,玉瓶脱手滚落。 青年迅速捡起玉瓶,冷笑一声:“这香不仅能延年益寿,还能让人瞬间昏迷。蠢货!”他动作麻利,很快解下了富商腰间的金算盘,用黑布包裹,顺便把身上的钱袋和手上的戒指一并取下,迅速消失在巷子的另一头。 富商昏迷在地,无人知晓。远处狗吠声渐远,巷内重归寂静。 青年从巷子另一头钻出,松了一口气,装着若无其事的样子,不急不慢朝前走着。 这时候,从远处传来一声:“贼人休走!” 青年心头一紧,头也不回拔腿就跑。他哪里知道,那边却是包子店老板在抓偷包子的人,发出的喊叫声。 萧林风也听到了那声“贼人休走”,见到一个青年惊惶失措窜逃,立刻明白什么。他迅速追上去,一个飞身跃起,剑鞘横在青年面前,拦住了去路。“站住!” 青年脸色骤变,试图绕过剑鞘,萧林风迅速点了青年的穴位,从他身上搜出金算盘等物,“我见过这金算盘,不是你的,说,你把那人怎么了?” 青年自知无路可逃,只得求饶:“小的只是图财,并未伤人性命,那老爷只是昏迷,并无大碍。求大侠放过小的!” 萧林风拉起青年,厉声说道:“带我去找他!” 青年无奈,只得领路返回小巷。富商还躺在地上,气息微弱。 萧林风迅速查看,确认无生命危险,便从怀中掏出一颗丹药,轻轻喂入富商口中。过了一会儿,富商缓缓睁开眼睛,茫然四顾,然后想起之前发生的一切,一屁股坐了起来,指着青年:“是你……暗算我!” 于是,青年被萧林风押着走向衙门,富商则是边走边清数自己失而复得的财物。 第177章 槐峪缉盗:送餐 春风大街是县里的餐饮街,有七八家饭馆,路边还有一排小吃摊,街道上飘着令人垂涎的酒菜香气。几个无业青年在饭馆外面等着,倘若有人需要饭馆送食物到家,饭馆就把跑腿的活分给这几个青年,这个行业的人被称为“闲汉”。 回头饭店的招牌在风中摇曳,老板把食盒交给一个十二三岁的男孩,嘱咐道:“张小哥,看在你是我同乡的份上,我多给你四个铜板,路上小心点,别摔了。一定要把酒菜亲手交给赵捕头,把二钱银子收回来。” “我不认识赵捕头。” “就是赵屹捕头,制服跟其他捕快不一样的那个。记住,拿不回钱,下次就不找你跑腿了。” “知道了!”张小哥脆生生应了一声,小心翼翼抱着食盒,穿过热闹的人群,朝着衙门疾步而去。 衙门口。 两个捕快把张小哥拦住:“赵捕头不在这里,你回去吧。” 张小哥着急了:“一个时辰前,他托人告诉老板定酒菜送过来,菜都做好,又说不要了,这可怎么办?” 高个子捕快说道:“放下吧,等赵捕头回来,我交给他。” “好。”张小哥放下食盒,朝高个子捕快伸出手,“劳驾,酒菜打折后一共二钱银子!” 高个子捕快皱着眉:“我只是代领,不是买主。” “我把酒菜给了你,你就要付钱!”张小哥理直气壮,嗓门大了起来,他生怕拿不回银子,回去被老板责骂,丢了工作。 高个子瞪着眼:“以前你们老板送酒菜过来,都是我们转交的。” “所以他总拿不回银子!”张小哥毫不退缩,“这次不一样,老板特意交代了。你们不给钱,我就不走!” 张小哥抱着食盒,坐在衙门口地上,引得几个路人好奇围观。 “走走走,看什么看!”高个子捕快把路人驱散开,又对张小哥低声威胁:“再不走,我就把你当扰乱公务抓起来!” 张小哥脖子一梗:“我没犯法,凭什么抓我?你们不给钱,我就一直在这儿等着!” 胖捕快说道:“算了,这娃是第一次来衙门,不懂规矩,别跟他计较。” 高个子捕快瞪了张小哥一眼:“赵捕头现在芦花街巡逻,你去那里找他,把酒菜送过去。” 张小哥立马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尘土,抱着食盒朝芦花街方向跑去。 望着张小哥急匆匆的背影,胖捕快说道:“这小娃挺好骗的。” “一头倔驴!” 张小哥把芦花街跑了个遍,哪里有捕头的身影?他站在街角,汗水涔涔,焦急地四处张望。忽然,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巷子里走出,是另一个送食盒的闲汉阿旺。 “阿旺!”张小哥大喊,“你看到赵捕头了吗?” 阿旺停下脚步,打量着张小哥:“之前我见你早出来了,怎么,还没完成送餐?” “我把酒菜送到衙门,他们说赵捕头在这里,我过来没找到人,怎么办啊?” 阿旺说道:“我从红桔街过来的时候,看到几个捕头急匆匆走过,你过去看看,赵捕头在不在那里。” “好!”张小哥立刻转身,朝着红桔街飞奔而去。 …… 樱桃胡同尽头,赵屹捕头把行人驱散开,带着六个捕快正朝着一个小院悄悄逼近。院门紧闭,里面传来一阵猫叫声。 赵屹把食指放在嘴边,示意众人屏息静气,然后双手往两边一拨,捕快心领神会,小心翼翼从小院两边包抄。 赵屹蹲在院门旁边,谨慎地往里面探了探头,若有所思。他转头正要张口发令,不料,一只大鸡腿被硬生生塞到了他的嘴里。 “赵捕头,二钱银子!”张小哥气喘吁吁,满脸通红,左手抱着食盒,右手握着赵屹嘴里的鸡腿。 突如其来的鸡腿让赵屹愣住,鸡腿的油腻沾满嘴角,他一把扯出鸡腿,瞪大眼睛,怒视张小哥。 张小哥喘着气:“我找了你三条街,真能跑啊,这是你订的餐,鸡腿都吃了,给银子,二钱!” 赵屹怒气冲冲,压低嗓门喝道:“快走!” “什么?没听着!”张小哥大声说道。 赵屹赶紧捂住他的嘴,低声喝道:“小声点!我们在抓贼!” 张小哥用力拉开赵屹的手,气不打一处来,高声嚷起来:“赵捕头,你们每次订餐都找借口赖账,不是去抓贼,就是在开会。我老板说了,拿不回银子不许我回去领工钱!” 张小哥话音未落,一个影子从屋里窜出来,如狸猫般敏捷,翻越围墙,急速向胡同另一边街道跑去。 “采花贼跑了!”一个捕快惊呼,众人纷纷拔腿追去。赵屹怒视张小哥一眼,迅速加入追捕行列。 张小哥愣在原地,望着捕快的背影,然后打了个激灵,抱紧食盒也跟着追了去。 采花贼的黑影在人群中疾驰,一众捕快在后面边喊边追:“别跑,抓住他!” 张小哥虽然个子小,跑起路来却脚下生风,他紧随其后,很快就和赵屹并肩,大声喊道:“赵捕头,别跑,酒菜钱还没给!” “滚!”赵屹边跑边骂,“没看到我在抓贼吗?” 张小哥不甘示弱,边跑边喊:“你们抓贼跟我没关系,酒菜钱重要!拿银子来!” 采花贼一边跑,一边把沿街摊贩的货物掀翻,制造混乱,街道上顿时一片狼藉,叫骂声、哀嚎声不绝于耳。 张小哥脚下没停,一只手伸进食盒,掏出一只鹅掌,边跑边喊:“赵捕头,这无骨鹅掌可是招牌菜,别跑了,吃完再追!” 赵屹气急败坏,却不得不分神躲避投喂而来的鹅掌,追捕队伍因此稍显混乱。 赵屹丝毫不敢停下追贼的脚步,一把推开鹅掌,喝道:“再捣乱,连你一起抓!呜——” 鹅掌已经塞进了赵屹的嘴巴。 “好吃吧,吃完就给银子!” 赵屹无奈嚼着鹅掌,气得冒烟,却不得不承认这美味确实难得。他狠狠瞪了张小哥一眼,脚下却不敢有丝毫懈怠,紧追不舍。 第178章 槐峪缉盗:意外 他这剑自然是不能跟许天衣学,因为许天衣是用刀的,所以这到底跟谁去练这剑呢又让林曦犯了难。 虽然他对人家没丁点想法,但毕竟是喜欢了自己两辈子的人儿,还是盼着她过得好。 然后霸图就真的奇异的安静了下来,甚至刀身那翻涌的魔气都被它努力收了起来,此时平静的就像是一把再普通不过的刀。 “那行。”黑胖子拿起刚刚扣完脚的手指在鼻子下闻了闻,脸上一副又嫌弃,又舒爽的表情。 看着看着,有一瞬间,他陷入了恍惚,自己重生一年,竟然不知不觉成了百万富翁。 两枚震撼弹之后又是一枚烟雾弹,等了三秒,又丢了一枚进攻手雷进去,随后扣上夜视仪直接冲了进去。 不过别人给的东西不能随便吃这个道理她还是很清楚的,于是佯装服下,实际上手一翻就收进了储物戒指里面。 记忆中有着这一双眸子,还是气场那么强大俊美的人,除了杨墨言还能有谁? 所以下意识就觉得,她应该想不到那么多,十枚上品灵石足够把人打发了。 二师姐,你这八卦又猥琐的表情,对得起你那张好看到不像话的脸吗? “主意脚平打手卜跑前进,不要掉队。”程武在队伍之中握着短统。狰狞的大吼着提醒他的队员,他眼眸一瞥,随即看到几斤,冒险者已经停了下来,正在用匕摘取土人死尸上的金饰。 这位看起来,平时颇为老实的优等生,现在表现出来的暴力性质,怎么看都不同寻常。 江冽尘遂向沈世韵道:“明人不说暗话,你老实讲,到底想求我什么?”他一开口便用上一个“求”字,那已是将两人宾主关系划界分明。 此时‘共振元晶’散着淡淡的光辉,安静的漂浮在球长空间的中心处。 逛了一会之后,大黑遇到了一条母狗,咻的一下就跑了过去,看到这一幕之后,赵秦惹得咯咯娇笑,说张成,你的狗真的是来泡妞的。 只是此刻,在韩狼的周围,那些英灵也变得更加模糊了,加持韩狼的四刀战技,消耗了他们很多力量,已经没有办法再帮助韩狼了。 韩狼的神色骤然变了,十分的阴沉,但是却没有说些什么,一边思考,一边和谢翎战斗。 战士们也都是人,在那山谷没日没夜的守上几天几夜已经是极限了,可真要不休息的消耗下去,那对身体的损伤还是非常大的,这样的损失也是非常不知道的。 自从骢毅的修为被废,他御尺飞行的能力也就消失了……现在遇见了两个大洲之中隔着的大西洋,骢毅愁眉苦脸。 泰美北。碟机在海外甫场已经推出了二代比。碟机,具有强的纠错能力,在所有的碟机品牌中士最多的,质量也是最好的。 反正他长得人高马大的,在部队里训练过那么多年,别说拎几十斤的东西了,他大炮都扛过。 噗,顾平一口茶喷了李明宝一头一脸。他想起来了,竟然是他?他他他怎么没死?不是说进了天绝谷的药人,没有能活着出来的吗? 在男子出现的时候,李太白的双眼渐渐凝重了起来,先是来了十绝,现在又来了匹夫,要知道四皇势力平时很少会主动接触其他势力,可是现在却来了两位,他想不明白白帝城究竟有什么东西值得引起他们的注意。 空中的苏牧和君成皆是露出笑意,林浩的举动使得他们对林浩的好感上升了几分。 他嘴上这么说,但语气分明是迟疑的,若沈碧空未死,若那位顾寺卿就是沈碧空,这……就太可怕了。 福柯森一直以来,表现的十分低调,一点也不想本位面那位让人忌惮的资深巫师。 秦山和纲手就在酒馆内坐着一边喝酒一边观察酒馆内进进出出的人流。 传讯术:可与单个智慧生物传递信息,施法有效距离与信息容量、施法者灵魂强度相关。 林浩抓住了他们换人的空档,他打开了大门,被血红色的气息围绕的身影出现在大门之间,在这一片雪白之中形成了显眼的景象。 在十五年以前,成婚不久的莎莎来到了镇国寺,因为她不满夫君府上还有其他妾侍,心里委屈,就常来听我说佛偈。 当下愣了愣,这保洁,根本不是什么保洁,能住在8号房的人,身份绝对不简单。 在慕容寒光即将断气的刹那将他的脑袋用力拽了下来,摆在了他的脚后跟部位背对祖国。 但是另一方面,儿子不会相认她这个狠心的妈,周婉踌躇不前,此刻,她脸上没有丝毫从容之色,有的只有浓浓的担忧,她害怕自己不愿看到的一幕发生。 只有温清夜手掌不断的颤抖着,一丝血液慢慢顺着嘴角慢慢流了出来,而他的虎口也有血液沿着一念剑流了下来。 张之林点了点头,他知道现在温清夜表现的资质已经足以让天玄宗如此重视他了,已然将他当做整个东玄域的基石,未来的中流砥柱。 第179章 槐峪缉盗:声东击西 魏县令和赵捕头谈论着案情细节,似乎忘记了堂下一旁还站着萧林风。 赵屹将一根两寸长的细针呈上,魏县令仔细端详,眉头紧锁:“此针又长又细,跟郎中的银针一般,贼人如何扎到疾驰的马屁股上?” 赵屹说道:“必定是武功高强之人所为。” 魏县令惊慌起来:“要劫走黎虎的同伙恐怕不简单。” “魏大人,能否让我看看这根针?”萧林风轻声问道。 魏县令这才想起下面还有一个行侠仗义的少年,忙说道:“萧公子,请近前来。” 萧林风走到公案边,仔细观察这根针,得出了一个肯定的结论:“大人,这针名叫‘闪电矢’,是采花大盗‘夜游鬼’范无影的独门暗器,此人作恶多端,行事狡猾,轻功了得。前日那个叫邹轩的商人就是着了他的道,被偷走一千两银子。” “采花大盗,轻功了得?”赵屹不禁纳闷,“不对啊,我们今日在街市追捕的采花贼,虽然跑得也很快,却没有使用轻功飞檐走壁。要不是张小哥捣乱,我们说不定已经抓住了他。” “他们是在声东击西!”萧林风说道,“你们追赶的人不是范无影,范无影采花都是在晚上,那人是他的同伙,他要把你们引开。在另一个路口,范无影计划吹出长针惊扰马匹撞囚车,意图劫走人贩。岂料中途跑来一个张小哥,把局势搅乱,你们不得不停下追赶,从旁边街道包抄,结果就遇到了被撞的囚车。” 萧林风丝丝入扣的分析,让魏县令和赵屹佩服不已。赵屹说道:“萧少侠见多识广,洞察入微,在下佩服。” 萧林风说道:“可以说是张小哥带给你们好运,否则,黎虎就被范无影救走了。” 这时候,张小哥提着水桶跨过门槛,他听众人这么一说,顿时来了劲:“赵捕头,这位公子说我给你带来了好运,快把二钱酒菜钱给我吧,一会儿我还要回去交给老板。” “哈哈哈!”魏县令大笑起来:“这娃真是有意思。” 赵屹无可奈何,只得摸出银子扔给张小哥。张小哥乐呵呵收了起来,愈发卖力擦洗木门。 萧林风说道:“大人,范无影会想办法营救黎虎,我希望能协助衙门抓住范无影。” 赵屹对萧林风显然不够信任,毕竟是一个少年人,他冷漠地看着萧林风,等魏县令表态。魏县令告诉赵屹,萧少侠在勤州协助官府破获了孪生女凶杀案,刚才又抓了一个骗人抢劫的贼,这才打消了赵屹的顾虑。 魏县令上书州府,申请把黎虎暂时扣押几日,等引诱范无影落网后再解押上送。赵屹带着捕快则是忙不迭通城搜寻可疑之人。由于没有范无影的画像,搜寻工作极其艰难。 之后三日里,槐峪县城连续发生两起民女被奸污的事件,其中一个女子不堪凌辱,当场咬舌自尽。百姓得知,陷入恐慌之中,有女儿的家庭更是战战兢兢,也有的父母把女儿送到乡下亲戚家避祸。 捕快们白日搜寻,夜晚巡逻,忙得连轴转,疲惫不堪。萧林风晚上也跟着巡逻,他暗自思忖,范无影行事狡猾,定是换了装扮,隐匿于市井之中。 赵屹不愧是衙门中的老手,他调整策略,安排便衣捕快混入人群,暗中观察,终于把那日在大街上追赶的采花贼给逮住了。 经过审讯,这个人叫侯石,是一个市井小混混。他交代,有一个陌生人告诉他,樱桃胡同李家院子主人出门吃酒席,家里无人,里面有值钱的东西。他听了这话,直接就翻墙进去,结果发现李家并无值钱的物品。他正打算离开,就听到院外有人叫嚷,有捕头在此。于是他吓得赶紧翻墙而逃,之后被众捕快一路追,终于在路口看到后面的捕快正在抓一个小孩,于是他趁机把捕快甩掉。 捕快何兵把那个前来举报有采花贼的人抓住了,此人交代,是一个陌生人给了他一块银子,让他到衙门举报,说樱桃胡同李家院子有采花贼出现。 众人明白了,那个陌生人就是范无影,他故意制造混乱,分散衙门注意力,把原本要去巡街的捕快骗去李家院子抓采花贼,以便趁机营救黎虎。 最后,侯石和举报者皆以扰乱公务被打了板子收监暂押。 到了第四日清早,大牢传出噩耗,黎虎前一晚上越狱了,几个牢房的犯人和两个看守晕倒在地,牢门大开,铁锁被巧妙撬开,地上散落着换下的囚服。 魏县令闻讯大怒,急令全城戒严,务必将二人捉拿归案。 萧林风随着赵屹仔细查看现场,他发现铁锁上有细微划痕,推测范无影使用了特制的工具。而且,发霉的牢房里竟然有一股淡淡的荷香,是范无影的迷药“风荷散”。 赵屹查询问醒过来之后的狱卒,检查了探监记录,发现当日来探监的就只有一人,是哑巴赖四的亲戚赖六。 赵屹审问赖四,可这个哑巴说不出话,也不会写字,一脸的无辜,两手比来比去急得满头大汗,赵屹审了半天也没问出什么。 萧林风推测应该是范无影乔装探监,假借探望黎虎牢房对面的哑巴赖四,趁狱卒不留意,把撬锁工具和迷药丢给了黎虎,黎虎偷用迷药把众人迷倒,趁机撬锁逃走。 二人在离开牢房之际,萧林风朝黎虎的空牢房和对面关押的赖四看了一眼,疑云重重。 黎虎逃出监狱后,范无影在外面接应,他们之间是表兄弟。范无影为了营救黎虎,追踪了两个州郡,最终在槐峪这个地形比较复杂、面积大、人口多的县城,设计了惊马撞囚车的计划,岂料被一个送餐小娃打乱了节奏,只好临时改变策略,乔装探监,伺机传递工具和迷药给黎虎,帮助他越狱。 范无影把黎虎隐匿于城中一处废弃宅院的地下室。外面在戒严,他们一时不能出城,黎虎身上有伤,行动不便,范无影让他在这里养伤,自己则乔装在城中干起了奸淫掳掠的勾当。 范无影自诩绝技傍身,外面捕快追得越紧,他越觉得刺激过瘾,能在风声鹤唳的形势下采花,更显得自己手段高明,而且,他为了显示自己有品位,有洁癖,专门找那些黄花大闺女下手。 第180章 槐峪缉盗:玉面斗花魁1 玉楼春作为勾栏瓦舍里最有名的一家妓院,是因为有一名色艺双绝的花魁惜霜,她不仅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更有一身傲骨,但凡相貌不好的,没有才华的,银子不多的男子,统统不接见,而且卖艺不卖身。 惜霜姑娘的清高与才情,早已成为城中佳话。富家子弟趋之若鹜,为了一睹芳容,不惜一掷千金。 捕快何兵今夜脱下了制服,换上县令借给他的锦衣华服,手持一把折扇,怀着激动的心情大踏步走进玉楼春的花厅。 有姑娘在他身后低声嘲笑:“这个人有病吧,大冬天的扇扇子。” “他一看就是个武夫,装斯文的那种。” 何兵听了,赶紧收起扇子,放缓了脚步,故作镇定地环顾四周。 两个花枝招展的姑娘迎面而来:“这位公子,可有相好的姑娘,或者我们陪你也行。”说着就往何兵身上蹭去。 何兵忙不迭推开女子,尴尬笑道:“本捕……本公子是和友人约好一起来的,我等他来了,就找你们老鸨。” “好啊,那你慢慢等,别忘了把你朋友引荐给我呀。”姑娘说着,把香气扑鼻的丝绢往何兵脸上轻轻一拂,扭着屁股走开了。 何兵回过头来看萧林风,哪里还有人的影子?原来萧林风一直在门外徘徊,迟迟不愿进来。 萧林风从未踏入烟花之地,他看到这些男男女女在大街上拉拉扯扯,行为放荡,心中颇感不适。他更担心薛楚嫣知道他来这种地方,会讨厌他。 何兵走出大门,看着杵在路边的萧林风,笑道:“走,跟老哥我一起进去,男人嘛,总要见见世面。” 何兵拉着萧林风的袖子往楼里走。萧林风无奈,只得甩开何兵的手,硬着头皮跟进。萧林风踏入花厅,不敢抬头,眼睛盯着地板,心里乱作一团,只要有姑娘迎上来要摸他,他就用宝剑拦住,吓得姑娘们扭头就走。 来妓院的公子哥,哪个不是拿笛子玉瓶等风雅之物,萧林风倒好,手握玄色长剑,见人就抵挡,这哪里是来寻欢作乐,分明是来清理淫窝的。 无奈萧林风冷酷又俊美的外形,偏偏吸引了姑娘们围观,大家指手画脚,品头论足: “他是第一次来这里吧,看上去很年轻啊。” “这公子气质非凡,却像个冰山美人。” “你看他的面具,很值钱的。” “这样的公子,我宁愿倒贴都干。” “你这模样,不怕他拿剑砍你!” 萧林风一身起鸡皮疙瘩,要不是有重要任务,他打死都不想到这种地方来。 魏县令给何兵和萧林风支了五十两银子的公费,让他们到妓院物色一个长相好、胆子大的妓女冒充新娘子,引范无影前来作案,然后抓获。 谁知萧林风太引人注目,围观的男男女女越来越多,萧林风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恐惧,把剑横握,一副随时开战的架势。 不知什么时候,一位身着浅绿衣裙的女子在二楼往下探,她对身边的丫鬟轻声几句,就进了房门。 丫鬟朝楼下喊道:“这位玉面公子,惜霜姑娘请你上楼喝茶。” 啊—— 四下一片哗然。重金难求一见的惜霜姑娘竟主动相邀,众人对萧林风投来羡慕或妒忌的目光。 萧林风犹豫片刻,心里念着:楚嫣,我是为了抓贼,不得已而为之,你不要怨我,我保证不让他人触碰。 萧林风深吸一口气,缓缓放下剑,最终还是硬着头皮上了楼。何兵认为自己跟萧林风是一起的,也跟着上楼,却被丫鬟拦在了外面:“惜霜小姐只邀请玉面公子,这位官人,请到楼下喝茶。” 萧林风回过头看着何兵,何兵安慰着:“没事的,有我在呢!” 萧林风踏入房门,只见惜霜姑娘端坐桌前,面容姣美如玉,眉眼间透着清冷。 惜霜轻抬眼眸,淡淡一笑:“公子不必紧张,只是品茶闲聊。”她指了指对面的座位,“请坐。” 萧林风依言坐下,心中却如悬巨石,不敢有丝毫懈怠。惜霜亲自为他斟茶,香气四溢,萧林风却无心品茗,脑子里盘算着如何完成任务。 惜霜见状,轻声问道:“公子似乎心事重重,不知能否倾诉一二?” 萧林风犹豫片刻,索性敞开了话题:“不瞒姑娘,我到这里来,是寻求帮助的。” “哦?”惜霜惊讶问道,“我能为公子做什么?” 萧林风说道:“现在城中有一个采花大盗,专门针对年轻姑娘下手,官府正在全力捉拿。那贼人十分狡猾,至今都没有落网。我希望姑娘施以援手,假扮新娘,引贼人现身,我和捕快会在现场把他一举拿下。” 惜霜听了,脸上怒气重重:“原来,你是让我当诱饵,难道我的命就这么不值钱?” “不是!”萧林风着急了,连忙解释:“这件事,除了姑娘,其他女人哪里能做得了?” “你什么意思?” 萧林风想,与其恳求,不如激将。他朝惜霜抱拳行了一个礼:“人活一辈子,就应该追求生命的价值。倘若惜霜姑娘的生命里有一段行侠仗义的佳话,岂不美哉?” 惜霜听闻,低头沉思。自己活了这些年,都是为了取悦他人,何曾有过自己的辉煌,哪里敢奢求过自己想过的生活。这位公子所言甚是,人活一辈子,就应该积极追求生命的意义。 她心里开始动摇,脸上却不动声色:“你们让我帮忙假扮新娘引贼出现,给我什么好处?” “五十两银子!”萧林风脱口而出,随后赶紧补了一句,“衙门只能开出这点公费。” “五十两?”惜霜白了一眼,显然是嫌弃,“我就这么不值钱?” 萧林风着急了,赶紧行礼:“姑娘,大义在前,万金难抵!协助官府抓恶人,拯救百姓于水火,姑娘必定流芳百世。” 萧林风觉得自己把好话都说尽了,额头上开始冒汗。 惜霜见萧林风着急的样子,觉得有意思,捂嘴笑道:“公子言之有理,我现在的生活确实枯燥,了然无趣,倘若跟随公子干一场义事,成全了你们,也体验了一把精彩。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摘下你们面具,让我看看公子的尊容。” “啊?” 第181章 槐峪缉盗:玉面斗花魁2 “答了,但是被认了出来,老班说还有下次挂我科。”李建悲伤的回复。 主持人转身走下擂台,接着光屏上显示出了定阳郡的首发大名单,过了几秒,季衡郡的首发名单也显示了出来。 “还搞场外支援,真是不要脸。”燕翎羽毫不掩饰的嘲讽了一句。 离开秘境之前韩凝薇就替燕翎羽打好了圆场,当时裴永兴强行出手破开了秘境禁制,随后众人便从那个缺口一起离开,离开之前韩凝薇暗示众人燕翎羽有个实力很强的师父,而他刚才那一剑就是尊师给的保命底牌。 虽然这个山村偏了些,但风景秀美,民风纯朴,居住还是很不错的。 果然宋凛深只是走过来瞥了一眼苏语然和苏瑾言脸上的异样,话语却是对她们说。 这人苏语然之前也没有见过,他这么一来苏语然的心里不禁负担更深。 “不是告诉你将这只鸡驱离就好了么,为什么又将它抓起来?”紫汐问道。 包括屋子里的霍谨之,外面的对话他听得清清楚楚,第一反应便是那臭丫头又要搞阴谋了。 看对方这样样子跟动作,县令很怀疑苏融融他们就在这个屋子里面。 看着苏冬梅的脸上坚定的神情,叶修的心灵仿佛被一束强烈的光束,狠狠地血淋淋地直接刺入了进去!将他的内心之中的所有的阴霾和黑暗,全部一扫而空!也让他的内心之中生出了一种深深的震憾。 眼看着叶凡一步步的朝自己走来,玛安充满了不甘,自己本来有着杀手锏,让他不敢杀自己的,但是那是与敌同死的招式,自己又怎么敢轻易使用,早知如此,就让他夺走财物好了。 这些张天是听不到了,出了门张天就向宿舍区走去,大概位置基本上已经知道,就在学校的最北边,看了看手中的牌子,上面只有“西院517”简单的几个字,想来应该就是自己的宿舍位置了。 “翩然,最近你好像在躲着我?”江峰走到柳翩然身前轻声问道。 徐阳右手剑指放在自己的眉心前,催动法目之力,双目中抛出一道火线落在指尖之上。 莫离握紧了手中的长剑,也是在怒吼,看了看身后的何清凡若有深意,让他看机行事,一有机会便是跑路。 四人的身影和王子涵近在咫尺,滔天的斗气几乎灼热了王梓涵的皮肤。 远处,乌古图浑身伤痕的走过来,在柳霸天身侧坐下,“麻烦了,接下来华夏要面临一个很难战胜的敌人”。 如果韩老没有能够突破到先天中期的话,是肯定不会是叶修的对手的。 孔天照目光越过瑶姬,看向珈蓝,“你就是湖南天子城珈蓝?”。 她让白封逸取下旧手环,给他换上了新的手环和id芯片,从此,病号210与相关在世纪号的行踪,和白封逸再无关系了。 “到这里来找男人,好像是走错门了的才会来!”白衣的回答越来越有意思了。 北堂枫点头,他没什么不同意的,有赫连袭跟着,他正好和他好好套套近乎。 说话间跟踪而上,脚尖一点地,已到了殿门口,两下里一前一后,相隔不过一眨眼间,可是孙浩天再找那怪道人,已经无形无踪。 北堂奕伸手入怀摸了一个玉瓶就扔给九幽,九幽下意识接过看向两人默不作声。 说罢,一抬手,只见被姜不怒牢牢抓住的妖刀,竟不受控制的脱手而出,飞向岁迟,悬停于身侧。 只是杨天辰并不知道,一老一少,两双眼睛,已经盯了他们一整天。 这个北唐王简直就是个财迷,逢人便挖坑骗钱,如果让他继续骗下去,他岂不是比自己还有钱? 1分多钟后,白封逸开车直冲到那个地方,接着猛拉手刹,方向打满,踩住离合,挂上一档。一个完美的漂移!他将车堵在门口,然后和苏沫跑到这栋楼的顶层。 将领若都是某人学生,只怕皇帝都睡不着,说不定哪一天就被拉下皇位。 她告诉自己,她也要喝水的,这水不是专门为简皓带的,而她这么一想,顿时心安理得起来。 我于是取出雨妹所赠之药,把剩余的那粒药丸吞下了腹,毕竟我拖着一条伤腿是无法打赢强大的对手的。 如果火折没了,他就无法看清这些怪物,那时可能就危险了,他急忙看向火折,同时深吸一口气,打算将火折先吹灭再说。 栖龙松唯唯诺诺,自己当然会一起进去,只是,他没有主见而已,不知道怎样表达。蓝心明心见性,当然能看出这一点。 “很简单,把你的神血交出来,我便把你师傅放走!”仙霖冷笑道,嘴角的血迹缓缓流淌,模样阴森恐怖。不再有当年皇庭圣主和蔼仁慈的模样,反倒像是一个厉鬼。 肖月对于林氏今天的态度很奇怪,她这个样子要是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们妯娌的关系很好,可是也只有自己知道,以前跟林氏是怎么样的形式,可是林氏今天这样做的理由是什么? 那墙上依然写着:“冷秋剑取大昼剑于此。”字体颇为潇洒。叶风没有多看,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就往第九层走去。 他瞪了一眼李氏,李氏对于其他的人怎样他管不到,可是李氏对于杨老爷子这样让他很生气,吴氏去世的打击对于杨老爷子很大,他最近一直都在照顾杨老爷子,这么冷的天气没想到李氏居然不给杨老爷子碳。 肖月想原来是酒楼的东家,怪不得高掌柜可以跟她直接定下来。她来这里的时候想的是先带着2斤酒让高掌柜尝尝,等高掌柜跟酒楼东家禀报后,就可以定下来,没想到东家居然在酒楼里这样正好可以省事了。 其实,这也不怪甘豪会有如此想法,主要是夏凌冰所讲的事情的确太过令人匪夷所思了,让人无法置信。 第182章 槐峪缉盗:朝廷的人 萧林风心中忐忑,屏息静气,只听窗外风声微动,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掠入房内。范无影目光灼灼,直奔床边,伸手触摸盖头:“美人,你等急……” 范无影话没有说完,就被萧林风点住了穴位,动弹不得。 萧林风迅速起身,扯下盖头,厉声道:“范无影,你也有今日!” 秦朗和何兵迅速从床底钻出,秦朗动作麻利地从范无影身上搜出迷药“风荷散。” 范无影冷哼一声:“你们搞这么大的阵仗,就是为了抓我,哈哈哈,有意思。” 萧林风沉声道:“你恶贯满盈,罪不可恕,到了衙门好好交代吧。” 范无影目光一闪,嘴角勾起一丝奸笑:“衙门?哼,你们以为能轻易拿下我?” 话音未落,空气中弥漫着荷花的清香,萧林风顿觉头晕目眩,转瞬间,他与何兵相继倒地。 范无影哈哈大笑:“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没想到吧,你们的秦朗大哥早就跟了我了。哈哈哈!” 秦朗解开范无影的穴道,把迷药瓶子收好,说道:“这迷药起效好快,幸好我提前吃了解药,不然也得倒!” 范无影瞪了秦朗一眼:“你为何不早通知我这里有诈?” 秦朗连忙解释:“我们出发来这里埋伏之前,全部被禁止离开衙门,县令怕走漏了消息,所有人都被看守起来。” 范无影看了倒地的男新娘,语气里带着遗憾:“可惜了那个美人,居然逃走了。” 秦朗指着远处的大小箱子:“老大,这屋里有好多聘礼,值不少银子,咱们拿走。” 范无影打开箱子,里面果然放着珍珠玛瑙和各种金银首饰,光彩夺目。 “动作快点,尽量拿多点,然后跟我走。”范无影拿起翡翠镯子对照烛光看了看。 “好嘞,我早就不想当捕快了,今后我跟着你,一起享福。”秦朗一边打包珠宝,一边说道。 二人迅速将珠宝装入袋中,各自背了一个沉甸甸的包袱,趁着前院正在喧闹,悄然从后门溜出。 夜色如墨,星辰隐匿,二人身影消失在弯弯曲曲的巷道。洞房里只留下满室狼藉,以及晕厥不醒的萧林风与何兵。 范无影把秦朗带到了藏身之地,黎虎正在那里躺着。黎虎睁开眼,冷冷一笑:“看来今晚收获不少啊。” 范无影点头,将包袱扔在地上:“不错,这次得了珠宝,足够我们逍遥一阵子。就是少了美人。” 黎虎瞥了一眼秦朗:“此人是谁?怎么带到这里来了?” “哦,他是我的助手,这次行动多亏了他,不然我就被那小子逮住了。” 黎虎上下打量着秦朗,点头道:“看来你还有些手段,以后跟着我们,少不了你的好处。” 秦朗嘿嘿一笑:“当捕快没前途,穷得响叮当,小弟我一定跟着两位哥哥好好干!” 三人在地下室里喝起酒来。这时候,萧林风与赵屹轻手轻脚出现在他们身后。 萧林风喝了一声:“你们的逍遥日子到头了。”他手中长剑寒光闪烁,赵屹紧握钢刀,步步逼近。 三人迅速起立,范无影惊恐地后退:“你不是被迷倒了,怎么找到这里的?” 萧林风冷哼:“我们鼻子里早就塞了湿布,如何能着你的道?如果不这样,怎么能找到你的老巢,把你们一网打尽?” 范无影骂了一声,掏出匕首正要上前,却被旁边的秦朗点住了穴道,动弹不得。赵屹则是动作麻利地上前制服了正要反抗的黎虎。 随后,四个捕快从外面涌入,把范无影和黎虎牢牢捆住。 萧林风收起长剑,说道:“你们的罪行,足够在牢里待一辈子了。” 范无影望着秦朗,一脸蒙相:“秦朗,你到底是哪边的人?” 秦朗正身说道:“我是朝廷的人!” 原来,这个朝廷的人,却是一个将功赎罪之人。 自从黎虎越狱以后,萧林风跟随赵屹查看了牢房,黎虎是重犯,和另一个杀人犯哑巴赖四关在偏远的角落。范无影怎么知道黎虎对面是赖四,还要假装成赖四的亲戚来探望这个什么都说不清楚的哑巴,然后趁机扔工具迷药给黎虎,促使逃狱。 显然,衙门里面出了内奸! 萧林风给魏县令献上一记,抓到了这个内奸。 魏县令让所有捕快全天待在衙门里候命,说是他早在外面安插了眼线,今日就能抓到范无影。 一个捕快跑进来报告,说范无影在城西澡堂出现,魏县令立刻让赵捕头带着所有人一同出发,包围澡堂,活捉贼人。 众捕快迅速行动,排着队,挥着刀,气势汹汹从大街往澡堂方向跑。只有一个捕快越跑越慢,落在了队伍最后面,他趁人不备,钻进胡同,企图抄小道提前到澡堂给范无影通风报信,这人就是秦朗,他被暗中跟在后面的萧林风抓了个正着。 为了顾全衙门的颜面,魏县令带着赵屹和萧林风秘密审讯秦朗,最终秦朗供出真相。他是因为俸禄微薄,没有钱给重病的母亲治病,才被范无影引诱做了内奸,帮助黎虎越狱。 秦朗后悔不已,恳求魏县令给他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魏县令看在昔日秦朗办案有功的份上,决定给他一次机会。秦朗感激涕零,誓言效忠朝廷。 秦朗在洞房迷晕了众人,赢得范无影的信任,把他带到了老巢,最终,范无影和黎虎被一网打尽,百姓丢失的财物也在藏身处被找到。 范无影听了秦朗的话,脸色铁青,咬牙切齿骂道:“玩阴的,我哪里玩得过你们这些朝廷的人!” 槐峪县恢复了平静,百姓安居乐业,城里城外一派祥和。 邹轩拿回了自己被盗的一千两银子,跪在魏县令和萧林风面前一个劲磕头感谢,弄得萧林风很不好意思。 魏县令心情大好,给每个立功的人颁发奖赏,连张小哥也得了二两银子。魏县令还自掏腰包,送了二十两银子给秦朗救治母亲,让秦朗感激不已,热泪盈眶。 萧林风走在大街上,脸上洋溢着春风,他把魏县令颁发的嘉奖书和之前的那张嘉奖书整齐地叠在一起,重新装进包袱里,朝着下一个目的地走去。 他想,这次一定要把对方打败! 第183章 宾至如归:爹娘助阵 酆家庄的铜钉大门轰然打开,两路人手持刀剑,分列两侧鱼贯而出,队伍沿着门口大广场绕了半圈,然后两支队伍交叉前行,颇有沙场摆阵法的气势。 “哼——哈!”队伍齐声呐喊,刀剑闪烁寒光,步伐铿锵有力,仿佛要将地面踏碎。每一个人后背飘起来的白色披风,都在簌簌寒风中猎猎作响,彰显着酆家庄的威严。 “嘿,哈!嘿,哈!”十六个门人齐声呼应,肩膀扛着两丈见方的擂台,缓缓前行。 众人走到广场正中央,把擂台往地上一放,轰的一声,尘土飞扬,众人赶紧捂嘴鼻。待尘埃落定,擂台中央立着一面巨大的酆家旗帜,旗帜下面站着一个威风凛凛的虬髯男子,手持一对急速旋转的铁锤,眼神如鹰隼般锐利,扫视全场。 他一声怒喝:“萧林风,今日比武,打到求饶为止,谁要敢在比武中使诈,休怪我酆某人不客气!” 萧林风用拳头轻轻捶了一下自己脑门,好让自己在发呆状态中清醒过来。 比个武,至于这样兴师动众吗? 你们家门人的力气没地方花吗? 萧林风觉得自己不像一个剑客,而是凶神恶煞的厉鬼,才会受到对方如此礼遇。他期待的比武模式,是两个人在一处僻静之地痛快较量,享受刀剑相交的快感,同时不断琢磨自己剑法,使其精进。然后点到为止,一决高下,顺便结交一个打出来的朋友。 但今日酆一笑却摆出如此阵仗,显然是一副不把他打得求饶不罢休的架势。 萧林风抱拳说道:“酆掌门,能否换个地方,这众目睽睽之下,恐怕……” “哈哈哈!黄口小儿,你是怕了我吧!”酆一笑仰天大笑,声震四野,“今日之战,正是要我的门人和周围百姓见证!你若赢了,我酆家庄从此退避三舍;你若输了,便乖乖跪地求饶,给我脱鞋捶腿!” 这说话的技术! 不留余地。 萧林风一听就来气,本打算好好商量,却不想对方如此嚣张。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怒火,冷着脸:“既然如此,那便请酆掌门赐教!” 他暗自立誓:今日不把你酆一笑打趴给我捶腿,我就不是萧林风! 北风呼啦啦刮起来,把酆家众人白披风、烫金旗,连同酆一笑红色披风一同卷起,毫无章法乱摆。空气中飘着尘土、鸡毛和草屑,围观之人不得不半眯着眼,屏住呼吸。 因为天气原因,众人视线不够清楚,但围观百姓能从酆家门人眯着又睁开,睁开后揉揉眼,然后继续睁眼的动作中,感受这场比武的壮观。 普通百姓看不懂武功套路,只见到一红一白的影子在高高的擂台上飞速交错,铁锤与长剑碰撞,火花四溅,发出刺耳的声音。 他们还看到白影时而腾空跃起,时而低身躲闪,长剑闪耀晃花眼睛。红影则如猛虎下山,左右开弓,风声呼啸。他们甚至担心轱辘不够牢,万一锤子滑出来砸到人就麻烦了。 他们还能感受到地面在震动。 擂台散了架,木头木屑四处飞,他们一边抵挡飞来的木屑,一边目不转睛盯着红白影子。 “第一百八十九回合!”计数的门人一边喊,一边用笔记录。 这一仗,从上午打到黄昏,百姓们站得腰腿酸痛,还有不少人回家端凳子过来坐着看。也有生意人到这里卖起了瓜子炒货,现场热闹非凡。 兵器相击声、叫喊声、嗑瓜子声此起彼伏。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汗味和尘土气息,两人的衣衫早已湿透,汗水如雨般洒落。酆一笑的红色披风被砍成了三条,湿淋淋贴在后背上,远看就像鸡爪子。 “第二百回合!”门人再次高声报数,声音沙哑,不住擦额头上的汗。 随着一声轰响,酆一笑的左手铁锤被萧林风震飞出去,重重砸在散架的擂台边缘。酆一笑把左手藏在后背,不住摩挲缓解疼痛。 兵器都被打掉了,胜负已分。 萧林风趁机跃到远处,抱拳说道:“酆掌门,我们是不是可以……” “不可以!”一声怒吼打断了萧林风的话,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妇人气势汹汹从人群中走出来,立在萧林风和酆一笑之间。 老夫人把拐杖重重敲在地上,尘土飞扬,气势逼人:“我儿还有一锤,胜负未分,再战!” 萧林风暗自赞叹,好个巾帼不让须眉的老夫人! 老夫人看着酆一笑,厉声说道:“儿呐,今日一战,关乎我酆家庄的名誉,你务必专心应对,打败这个人,你看,你爹也来给你助威了!” 四个门人抬着雕花木椅走出来,椅子上躺着一位脸色苍白的老人,双目紧闭,气息微弱。椅子缓缓落地,老人微微睁开眼,双手在身侧不住抖动。 萧林风心头一紧,酆家人怎么把重病患者抬到了比武场? 老夫人厉声道:“儿呐,今日我和你爹一起为你助威,来人,我要擂鼓!” 一架大鼓被抬到擂台旁,老夫人卷起袖子,挥起鼓槌,重重敲击。 咚——咚——咚! 鼓声震天,老夫人神色狠厉,那架势就跟沙场女将军一般无二,让萧林风感到一阵寒意。 酆一笑转动起右手的铁锤,吹着胡子瞪着眼,热血沸腾。 萧林风忍不住看了一眼酆老爷子,老人躺在椅子上,鼓声每震一下,他的胸口就快速起伏一次,手抖得更厉害,嘴角还吐出了白沫子。 萧林风慌了神,这么打下去会死人的! 他还在犹豫,酆一笑却已猛然冲来,铁锤带起一阵狂风。萧林风急退几步,赶紧用剑格挡,二人很快又缠斗在一起。 十个回合过去了,老夫人没了力气,鼓声停止了,酆一笑也被萧林风的折影剑劈得脚步踉跄,铁锤险些脱手。 角落里酆老爷子闭着眼,不知是睡着了,还是被震晕了。 萧林风越发烦躁不安,挑开铁锤跃到一旁,说道:“酆掌门,你我大战了一日,大家都疲惫了,我们打平如何?” 酆一笑把铁锤撑在地上,喘着粗气:“打平?” 他朝远处的老母亲望去:“娘,萧少侠问打平,如何?” 老夫人立马回话:“好!我酆家庄不欺负少年人,这一战我儿用了五成功力,和萧少侠打了个平手!” 萧林风:“……” 四下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掌门威武,掌门厉害!” 萧林风有些郁闷,朝酆一笑抱了个拳,一句话没有说,转身离开了这里。 身后是百姓们的喝彩声。他还听到有人喊:“快,给老爷喂药!” 第184章 宾至如归:吃席 李海的话音刚落,火凤便是再也忍受不住,哈哈大笑起来,美丽的脸庞划出了一道you人的弧度,颤动的身体,激起无数的涟漪。 所以,她把求救的目光投向了倚门而靠的李俊秀,许愿相信无论多么棘手的事情,李俊秀都能把它巧妙的解决掉的。 三亚这座中国大陆最南边的城市,他们这一对人儿,将会在这里经历什么样的不同呢? “恩,你醒啦”,阎罗淡淡的应了一声,看着火篝的视线这才拉回到阎无双的脸上,一时间,阎罗的表情出现了一丝错愕,开口说道:“看来这yào王谷灵气充足之说果然名不虚传,看你的气sè,比起之前明显好多了”。 当他一到三分线外一米的位置,日本队就直接是三人包夹,根本不给他出手的机会!张云泽有些挣扎,他现在不知道到底该传球,还是该自己单干,他的理智告诉他,三人对他进行包夹,队友大空位,他就该传球。 竞技场十来万观众兴奋地都颤抖了,等着好戏的上场,等待着两大天才的真正对战厮杀了。甚至于维也纳教皇都仔细看着。 我是一个毫无名气的写手,红尘争渡的普通人,希望大家骂完,三月后能来给一个收藏,看我可否能给你一份满意的答卷。 众围观者看着如此霸气的洛无笙,在怀揣着对夜清绝喜爱的心脏里腾出了一块地方装上了洛无笙。 王妈妈见洛无笙这般模样,心里像抹了蜜一般,带着涯舞先出去了。 如果那一年他夺冠了,那将是骑士历史上第一次三连冠!骑士王朝将建立,可惜运气实在是太差,打到东部决赛,5个首发就剩下他一个了,这简直没法打了。 “大哥你肯恩怨两清,我肯定给收拾的妥妥当当的。”梅振功咬牙道。 “我们两个说话,他如何能得知,这东西还不一定有多大的威力,可能跟刚刚那买破功法的一个样,是个冤大头而已。”对于众人的议论叶尘完全听在耳中,不过他并没有动怒,这些人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罢了。 席凌颜努力挣扎着,她已经发现肖睿眼底里暗沉的疯狂,还有那令人心惊厌恶的欲/望之色。 它身影如同鬼魅,纵身跃入,随手抓起一名警察,硬生生把他臂膀扯了下来,拿着断臂,还放入口中咬了一口。 其他长老听了,也都微微点头,让他们和人类联军对抗,他们是真的不敢,赵鈅的那头宠物太恐怖了,分分钟钟秒杀所有人。 山风将初夏热浪带走,留下短暂清凉,青青草地仿佛是第六区的田间地头。赵辉静静躺下闭起眼感受美好时光,仿佛又回到昨天绿区的那个山头。 曾伏虎举起手后,往会议室里扫视了一下。除了他之外其他没有任何股东举手,不过他也没有催促,而是在等着下面这些股东决定。 因为刚才大汗被叫走的突然,所以梅花也没有睡去,在想着庆格尔泰能及时回来的事,所以,就倒在床边睡着了。 李南之的喉咙口也仿佛被什么堵住了一般,声音有些哽咽,“羽熙,我把咱们的儿子带来了。”他刻意把“咱们”二字咬的重了一些。 夜无常经过一路的逃窜,刚刚逃出了张尘宇布下爆裂符的爆炸范围,却不曾想,刚刚落地,数十名正派的修者便将他团团围住。 通过刚才的领悟,秦石已经将原本的三魂定乾坤彻底改进,现在的三魂定乾坤可谓是九阶上乘的精神武学,已经达到了武学之巅的地步。 秦石也察觉到这一个细节,他明白何舒寒的担忧,以他现在的能力根本无法保护沁雪心,反而总是令沁雪心陷入到危机当中。 心里下了决定之后。他便任由自己倒在主卧的沙发上。第一时间更新品着红酒。 真的有人过来接我了,我上了一辆奥迪轿车,上车的时候,我没有看见别人,车子带着我们就驶出了城区,进入了接近郊区的一个别墅区。 因为萧逸刚才跟凝猛虎之间的话实在是太暧昧了,什么叫把她交给萧逸?说的好像是萧逸打算照顾她一辈子一样,而且凝雨箬看自己父亲脸上的表情明显是在调笑。这让她如何能不恼怒? “你们打算去哪?”闻言,张尘宇好奇地问道,莫问天对于神州九国的事情并不比自己了解多少,他要离开难道要回南荒了吗? 感受剑芒,无数弟子们和围观來的域外之人都纷纷惊叹,旋即不少人朝着秦石抛去怪异眼光,这秦石究竟是什么來头,竟然屡次有旷世大能的相助? 叶东他们已经率先一步到达了荒村,虽然并没有见到潘朝阳,但是叶东却敏锐的察觉到这里涌动的地气,说明这里大阵已成,只是还未启动。 她的手指白皙如玉,轻轻点在巨手的掌面上,顿时一股波涛汹涌的涟漪朝上空涌动,轰的将巨手击碎。 第185章 宾至如归:老人的家底 萧林风意识到这位老人应该是神志不清,他没有再去打扰,独自在宅子里找了一间客房,庆幸的是,里面也是干净的,被褥枕头一应俱全。他身上有干粮和水,凑合着填饱肚子,在这间客房睡了一觉。 翌日上午,萧林风发现客厅里多了两名男子,皆是拿刀的侠客,看情况也是来留宿的。他们坐在八仙桌边,也是一脸蒙相被老人招呼“吃席”。 萧林风向老人辞行。他刚打开大门,发现外面的积雪堆得很高,出村的路被封住了,他正犹豫要不要现在就出发。 老人说道:“客人,雪太大了,等太阳晒融化再走吧。” 萧林风心里一震,这个老人总算还有清醒的时候。他朝老人行了一个礼:“既然如此,我便多打扰一日。” 老人今日精神抖擞,喜气洋洋,把萧林风拉到另外一张桌子边坐下,然后激动地说道:“各位客人,我喜得贵子,孩子满月了,特准备流水席,邀请街坊邻居和远到客人吃上三日。你们看,这都是上等的食材,名厨烹饪,还有金稻特酿,大家千万不要拘束。” 萧林风很同情这位老人,认为他病得果然不轻,这个年纪了,记忆却停留在年轻的时候。 萧林风看了看四周,他想这个老人必定是有人照顾,照顾他的人可能是按时上门,给他送吃的,打扫宅子,否则这里不会如此整洁。 老人说完,用筷子在空中夹了一筷子空气,轻轻放到绿衣男子的碗里,说道:“客人请,这是最好的炸里脊。香酥脆嫩,入口即化。” 绿衣男子有些恼怒,正要发作,旁边青衣男子朝他摇头示意,意思是这老人有病,不要跟他计较,装装样子配合一下。 绿衣男子点点头,拿起筷子,皱着眉头,假装吃起来。 老人连忙问:“味道如何?” “好吃。” “好,果然是名厨!”老人说着,又给青衣男子夹了空气,“你也吃,这鱼不错。” “多谢!”青衣男子脸色难看,却不得不装模作样拿起筷子往嘴边戳。 老人又转向旁边桌子的萧林风:“这位客人,你为何不吃,难道不合口味。” 萧林风不想跟着这几人一起装疯,连忙说道:“很好吃,我已经吃饱了。”然后用手抹了抹嘴。 “那就喝茶,清清口气。”老人说着,拿起空茶壶给萧林风倒了一杯空气茶,递了过去。 萧林风无奈接过,假装轻轻抿了一口,脸上露出满意的表情:“好茶,好茶!” 老人见状,笑得更加灿烂,转身继续招呼其他桌子的“客人”:“大家都不要客气,动筷子啊!” 萧林风心中暗叹,这老人虽神志不清,却待人热情,令人难以拒绝。 他回看那两人,发现皆无奈配合,气氛诡异却又和谐。 萧林风心中忽生感慨,人生如戏,真假难辨。倘若沉浸在幸福中,就算是幻影又何妨? 老人对客人的表现很满意,说道:“我安排了一些娱乐节目,客人们饭后自行参观游玩。那边有投壶,院里有戏台,今日演‘三英战吕布’,后院还设了几桌骰子,大家敞开了玩。” 老人说完,又离开了大堂,再不出来。然而院子里的娱乐节目,无非是园林石景。 两名男子无奈起身,吃空气哪里能吃饱,他们便四处查看,翻箱倒柜搜罗起来。 “怎么连糕点都没有?” “看那个柜子。” 他俩翻东西的动作娴熟麻利,不时上蹿下跳。萧林风意识到这两个人可能是做贼的,于是多了一个心眼,往自己房中走去,暗中留意他俩的举动。 他们见萧林风回了房,松了一口气。 青衣男子低声说道:“这个疯老头家里一定有值钱的宝贝。你看,这些家具用料都是极好的红木,博物架上什么都没摆,值钱的东西必定是收到哪里藏起来了。” “我们一间一间找。” “动作轻点,不要惊动那位玉面公子,他看上去不好惹。” “好。” 除了萧林风和老人的房间,两名男子把整间宅子翻了个底朝天,没有发现金银珠宝。宅子里值钱的是红木家具,他们也不可能扛着桌椅开溜。 两个男子折腾了大半日,早已饥肠辘辘,厨房里也是空的,连一根菜叶都找不到。二人不死心,垂头丧气回到客厅,看到一屋子的空气饭菜,无名火油然而生。青衣人一拳头砸在桌子上,把瓷器震得发出声响。 萧林风知道,屋子里有他在,贼人不敢明目张胆对老人做什么,他们的目的是财物,自己索性留在房间里,让他们去偷东西,到时候人赃并获,一举拿下送官府。 这时候,老人端着一个盘子出来,说道:“客人,鱼肉吃多了有点腻,我给你们带了点甜品,大家尝尝,味道不错。” 绿衣男子往盘子里一看,顿时火冒三丈,上面是七八个发霉的红薯,散发出一阵难闻的气味。他见萧林风没有出来,一把拿走盘子,拎着老人衣领,捂着他的嘴巴,二人架着老人朝他的房间走去。 老人被吓得瑟瑟发抖,问道:“客人对糕点不满意吗?我再拿点其他的给你们吃。” 绿衣人压低声音说道:“老头,少给我装疯卖傻,把你的金银珠宝拿出来,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老人愣住了,若有所思,嘴里念叨着:“珠宝……珠宝……珠宝?” “你再不拿出珠宝和值钱的东西,我就掀你的桌子,赶走吃席的客人,把你儿子的满月酒搞砸!” “啊,不要啊!我有珠宝!”老人吓得哆嗦起来,眼皮快速跳动。 “在哪里,快带我们去!”一把匕首架在了老人脖子上。 老人丝毫不惧怕匕首,一把挪开男子拿匕首的手,他在屋子里来回踱步,似乎在思考自己的财宝放哪里了,根本没把这两个入室抢劫的贼人当回事。 过了一会儿,老人说道:“我想起来了,在那里!” 第186章 宾至如归:猎物 老人指着衣柜,两人立刻把柜门拉开,一阵搜索,里面除了衣物,没有任何财宝。 “你玩我!”青衣男子捂住老人的嘴巴,拳头砸在他肚子上,却没有弄出什么动静。 老人吃痛,额头冒着汗,说道:“衣柜后面有宝贝!” 二人顿悟,立刻挪开衣柜,墙上赫然有一个暗盒。他们激动不已,打开盒子,从里面掏出一件件宝贝:拨浪鼓,肚兜,长命锁,毛笔…… 两名男子气得脸成了猪肝色,又不敢高声嚷叫,生怕惊动了住在不远屋子的玉面侠士。他们只好叹气认栽,这疯子老头可能真的没有什么宝贝,于是悻悻退出了老人房间。 到了晚上,两名男子已经饿得头晕目眩,他们听到厨房传出动静,赶紧跑过去看。 原来,那个老人不知从哪里取出一些蔬菜和鸡肉,正准备淘米洗菜。 终于有能吃的了! 青衣男子说道:“老人家,你动作太慢,我自己来。” 老人突然想起什么,说道:“我儿子尿床了,我要去洗被单!”说完扔下厨具就跑到院子里,摘下手套,拿了块抹布搓来搓去。 于是,两人在厨房忙碌起来,不多时饭菜做好,二人站在厨房里狼吞虎咽,一口吃的都没给老人留下。 绿衣男子啃着鸡腿:“我们吃完饭早点休息,明早离开这里,不要再浪费时间了。” “一个疯老头哪里有什么财宝,估计是被他的家人拿走了。” “真是晦气得很!” 萧林风远远看着这几个人,发现两名男子脸上的杀气没了,应该是这里的确没有什么财物,他们碍于自己也在屋里,断然不会对老人下死手。 萧林风五识过人,他静心凝神,听到了两人的话,终于松了一口气,回到屋子继续啃干粮,安安稳稳睡了一个好觉。 翌日早上,萧林风发现那两个男子已离开,便向老人辞行,老人依依不舍说道:“客人太多了,我招待不周,请多多包涵。” 萧林风推开门,路上的积雪已经被清扫,留出一条石径通向远方。他有些纳闷,这个村庄除了老人,没看到更多的人,是谁清扫了积雪?或许有些百姓住在破房子里,自己没有看到他们。 他不再多想,提着长剑跨出门槛。他回过头朝老人挥手,示意赶紧回屋。老人似乎明白了萧林风所指,把门环上面的积雪刨掉,然后缓缓关门。 萧林风就瞥了一眼,一种不好的念头突然生起。 那双手?没有戴手套。 老人枯树皮的脸,居然有一双年轻人光滑的手! 原来他是一个伪装者!他伪装成疯人做什么? 萧林风心里怦怦跳,他的直觉告诉,这间大宅子里发生了大事,他必须回来探个究竟。 萧林风想,自己不动声色,假装走远,伺机回来查看。 他不急不慢离开了这里,白色身影消失在远方,门缝里望着他离开的那只眼睛,随后才撤离。 半个时辰后,萧林风折返回来,轻巧地从大宅子后院跃了进去。他利用假山掩护,四处寻找那个奇怪的老人。 不多时,那个老人从厨房走了出来,他身姿挺拔,脚步稳健,连拐杖都扔了,一看就是懂武功的江湖人。 萧林风一路悄悄跟踪老人,发现在西侧院子的天井地面上,躺着昨日那两个鬼鬼祟祟的男子。旁边是他们的兵器和随身包袱,里面露出一些金银。 两个男子的衣服敞开着,一个壮汉正握着杀猪刀,把其中一人的胳膊砍了下来。 他在肢|解|死|人! 萧林风心中一震,胸口发闷,然后急剧抽动,他觉得恶心得想吐。 原来杀人凶手居然是这个假扮的老人和他的同伙! “住手!你们究竟是什么人?”萧林风大怒,冲过去一把抓住那壮汉的手腕,厉声喝道。 壮汉吃了一惊,刀子险些掉落。老人迅速转身,眼露凶光,冷笑道:“你都走远了,还回来干嘛?既然你知道了,就别想活着离开!”话音未落,便朝萧林风猛扑过来。 壮汉也迅速反应,挥刀直劈萧林风。 这两人哪里是萧林风的对手,十来个回合下来,萧林风便将他们制服。他把二人穴道封住,找来绳索将他们捆绑结实。 萧林风撕下老人的人皮面具,下面露出一张年轻而冷峻的面孔。“你究竟是何人,为何如此行凶?” 男子轻蔑一笑:“没想到我‘开山大仙’会栽在一个小子的手里。萧少侠,你看这两个人,分明是来我家抢劫的,昨日如果不是你在这里,恐怕他们早就把我杀了。这些人不过是贪婪之徒,死不足惜,我这是在替天行道。” 萧林风喝道:“住口!国有国法,就算他们是奸恶之人,也应该由官府来制裁,你没有权力剥夺他人的性命!” “哎,我们是话不投机半句多。萧少侠,你放了我们,屋子里的财宝全给你,如何?” “休想!” 萧林风仔细搜查院子,发现厨房的暗室中藏有大量财宝,炒菜的食盐里面添加了迷药。更令人恐怖的是,他在暗室下一层的地窖里找到了四个大坛子的人|体|残肢,正用盐和香料腌制腊肉。 原来,他们利用村庄偏僻,诱骗过路旅人,下药谋财,手段残忍,还如此丧心病狂处理|尸|体,简直灭绝人性。 萧林风呕吐起来,他头皮发麻,双腿颤抖,胃里翻江倒海,似乎把胆都给吐了出来。之后,他强忍着恶心与愤怒,把这两个恶贼押着,送到了知州官府。 知州府尹罗颂章下令包围了那间宅子,经过调查,与萧林风的描述完全吻合。知州一年来多起人口失踪案也在此有了答案。 这个自称“开山大仙”的男子名叫吴记,曾是江湖上有名的悍匪,因作恶多端被通缉。他利用假身份隐匿山村,装疯卖傻欺骗借宿客人,伺机谋财害命。 吴记是越狱死囚,现在被捕,罗府尹直接判他和同党斩立决。菜市口人头攒动,百姓们见证罪人伏诛,纷纷拍手称快,恶贯满盈的罪犯终于伏法。 府衙门口,罗府尹当着百姓的面嘉奖了萧林风的义举,称赞他勇敢无畏、正气凛然。百姓们纷纷围拢,说不完敬仰与感激,久久不愿散去。 萧林风握着嘉奖书,心中却无半分喜悦,眼前不断浮现那腌制的人体残肢,心中暗自发誓,今后更要严惩恶徒,守护正义。 一道身影立在远处,默默注视着这一切:“萧林风,有你的,咱们走着瞧!” 第187章 捉|鬼|记:天下第一人 荷香大街。 一户人家的门前人山人海,与此同时,锣鼓声声震天,远处人群如潮水般涌来,将这里围得密不透风,众人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门口对峙的两名男子。 一位是大胡子壮汉,另一位则是身形瘦削的高个子男人。大胡子手中稳稳握着一根旗杆,旗帜上明晃晃写着“天下第一侍膳人”字样。 壮汉目光凶狠,气势逼人,而瘦削男子却神色从容,嘴角挂着一丝不屑的冷笑。两人间的紧张气氛,仿佛空气都凝固了。 壮汉挥手让身后敲锣打鼓的跟班停下,率先发话,声音如雷:“窦勇,你我都是给死人喂饭的侍膳者,你凭什么自称知州第一人,还抢我的生意,在我看来,你不过是虚张声势。我,茅智,才是知州第一侍膳人,甚至天下第一!” 那个叫窦勇的瘦高男子哈哈大笑:“茅智,你无非是妒忌豪门大户邀请我去侍膳,眼红我挣的银子比你多,就恬不知耻跑来挑衅,还虚吹自己天下第一。你有何能耐与我窦勇较量?我经常与亡魂为伴,从容不迫,侍膳技术精湛,这才是真正的王牌。你若不服,不如较量一番,看谁才是真正的天下第一!” 茅智闻言,气得龇牙咧嘴,猛地一跺脚,把地板都踏松了。“比就比,谁怕谁!我自小就住在乱坟堆,我干这一行二十年,我就不信你的本事比我大!” 窦勇想了想,说道:“城郊的苗家大院是一处荒废多年的凶宅,前日有一名流浪汉暴毙,义庄这几日在维修,官家就派人把流浪汉|尸|体暂放于该院。据说凶宅里面传出诡异叫声,必定是|诈|尸,倘若你敢在子夜给死者喂三口米饭,安慰亡灵,我便承认你是知州第一侍膳人。反之,你若退缩,便需公开道歉,从此不再与我争抢生意。” 茅智听后,眼珠一瞪,冷哼道:“有何不敢!子夜时分,苗家大院见!” 窦勇补充道:“记住,是喂三口饭,少一口都算输!” 茅智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身后百姓议论纷纷。萧林风也在人群中看热闹,他第一次知道有侍膳者这样的高薪职业,毕竟是少年人,好奇心重。 萧林风想,这两人确实胆量非凡,但凶宅诈|尸|必定是谎话,这世上哪里有|鬼|怪?我倒要去看看,诈|尸|的是什么|鬼|,茅智怎么给死者喂饭。 夜幕低垂,星光稀疏,苗家大院笼罩在一片阴森之中。子时将至,茅智手持饭碗,心跳如鼓,脚步沉重,踏入院内。窦勇走在茅智后面,他要监督茅智的一举一动。 院内杂草丛生,破败不堪,阴风阵阵,似有无数|鬼|魅窥视。 茅智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走向那具停放于荒宅大堂的|尸|体,心中默念:“不怕,不怕,若能在|鬼|宅喂饭,便是真正的第一人。” 茅智推开门,一股阴风扑面而来。他赶紧点起烛火,烛光摇曳,映照出角落里木板上放着的那具蒙着白布的|尸|体。窦勇则停在门口,冷冷地注视着里面的情况。 死者为大。茅智赶紧跪下朝死者磕了三个头,嘴里念着:“老兄,我是来给你喂饭的侍膳者,是来做好事的,你吃饱了饭,到下面就不会挨饿。” 角落里,一只黑猫突然蹿出。 “啊——”茅智吓得心惊肉跳,“该死的猫!”他稳住心神,缓缓揭开白布。 死者的脸庞苍白可怖,嘴巴紧闭。茅智强忍着恐惧,舀起米饭,颤抖着喂到死者嘴上。 茅智不敢直视死者,闭上眼睛咿咿呀呀念着咒语,心中祈求平安。他深吸一口气,看了一眼死者,岂料堆在嘴皮上的米饭不见了! 真吃?茅智心中一惊,脸色立刻变得苍白,冷汗直流。但是按照规定,他必须给死者喂三口饭,窦勇还在后面监督着。 茅智硬着头皮,再舀起第二口饭,手抖得更厉害。他把米饭送到死者紧闭的嘴皮上,谁知死者嘴巴突然张开,把米饭吞了下去,还有滋有味嚼了起来。 茅智吓得不知所措,整个身子成了木僵之态。 死者吃完米饭,把嘴巴张得更大,还动了动下颚,意思是“再来一口”。 “哎呀,诈|尸|了——”茅智把碗一丢,转身就跑了出去。 窦勇在门口望着茅智的背影,冷笑一声:“呸,还天下第一侍膳人呢!”他缓缓走进大堂,俯身查看|尸|体,|尸|体突然睁开眼,坐了起来。 萧林风趴在屋顶,揭开了几片瓦,正目睹这一幕,心跳骤然加速。他想,莫非真有诈|尸|一说?这窦勇真是胆大,竟敢靠近死|尸|。 这时候,|尸|体突然开口说话:“表哥,我装得像不像,把茅大胆吓破胆了吧。” “像,像极了!哈哈哈!”窦勇笑得前仰后合,拍着“|尸|体”的肩膀:“你这演技,连我都佩服。那家伙,估计再不敢做这一行了,想和我抢饭碗,他还嫩得很。” “哈哈哈!” “|尸|体放哪儿呢?” “我挪到了偏厅。”那“|尸|体”站起身,原来是窦勇的表弟,两人早已策划好这场恶作剧。 萧林风在屋顶看得目瞪口呆,心中暗叹:原来一切都是骗局,这窦勇真是狡猾。 这时候,一个头发凌乱,脸色如石灰般的人缓缓走到大堂,站在窦勇和他表弟身后不远处,此人偏着头,目光空洞地盯着他们,嘴里发出颤音:“我——要——吃——饭!” 表弟转头一看,顿时吓得魂飞魄散:“你,你……诈|尸|了!别过来!” 窦勇也猛然回头,只见那|尸|体脸色惨白,嘴角还流出血,吓得额头冒汗,赶紧望向表弟。 表弟拉着窦勇的手往外跑:“表哥,这回是真的!这个就是我刚才搬走的死|尸|!” “啊——诈|尸|了!” 二人惊恐万状,跌跌撞撞冲出大门,身后传来低沉的呻吟声:“我——要——吃——饭!” 萧林风见状,心中大惊,脑子轰轰作响,他也被吓得不轻,难道真的有|鬼|怪不成?他屏住呼吸,右手紧紧握着剑柄,做好防卫准备。 第188章 捉|鬼|记:建功立业 |尸|体缓缓走动,步履蹒跚地追出门外,嘴里不断重复着那句话。 过了一会儿,外面没了动静,看情形是窦勇二人跑远了。那|尸|体擦了擦嘴边的血,得意地说道:“你们两个老小儿,跟我斗,老子才是侍膳第一人!” |尸|体很快消失在夜色中,只留下一阵紧张的脚步声。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萧林风明白了,这个人也是装|鬼|,把窦勇二人吓跑。他暗自发笑,没想到民间竟有如此恶作剧高手。 之后,茅智被吓得神思恍惚,不得不改行,做起了小本生意。窦勇和他表弟都大病一场,后来带家人去了远方避难。 没几日,一个自称汪大胆的人在知州声名鹊起,他以给|死|者侍膳为业,生意红火。 萧林风帮助官府抓到悍匪吴记,罗颂章府尹亲自给他颁发了嘉奖令,他已经是知州府的名人。他打算在知州多待些时日,继续帮官府捉拿悍匪,对此,他引以为傲。 这日,萧林风正在餐馆吃饭,忽然两个官差来到面前。官差恭敬地说道:“萧少侠,罗大人有请,说是有要事相商。” 萧林风放下筷子,微微一笑,心中暗想:这回官府又有什么麻烦事等我去解决? 萧林风随官差来到知州府,只见罗府尹神色凝重,不等萧林风行礼,罗府尹便急切开口:“萧少侠,小墩村频发怪事,本府请你协助解困。你武功高强,机智勇敢,是最佳人选。” 被府尹这样称赞,萧林风心里乐滋滋,但脸上仍保持淡定:“罗大人过誉了,可知具体何事?” “据当地村民举报,说有|鬼|怪作祟,那里的村民惶恐不安,纷纷逃离。官府前段时日派了两个捕快去调查,结果二人回来后,一人精神恍惚,一个口不能言,显然受了极大的惊吓。我觉得此事可疑。萧少侠机智勇敢,武功高强,本府请你前往调查,查明真相,安抚民心。” 萧林风听闻,顿时来了劲:“有意思,我去看看到底是什么妖魔|鬼|怪,能把官差吓成这样。” 他想起前几日苗家大院发生的事情,抱拳说道:“府尹大人放心,必定是有人装神弄|鬼|,我自当竭尽全力,查明真相,还百姓安宁。” 罗府尹说道:“我给你配两名捕快,让汪豹也去,他懂阴阳法术,现在是尚州有名的侍膳者。” 这时候,一个壮汉出现在萧林风面前,萧林风定睛一看,原来是前几日假扮诈|尸|吓跑窦勇的人,虽然脸擦干净了,但萧林风眼力好,还记得当晚那人的五官。 萧林风暗自一笑,心想,这个人胆子确实大,脑子也灵活,说不定这次调查能派上用场。他没有揭对方老底,抱拳行礼:“汪大侠,有礼了。” 汪豹抱拳道:“萧少侠,你我一同前往,降妖除魔,建立不朽功业。” “好说!”萧林风想,小墩村恐怕又是人吓人的把戏,但既然百姓受惊,官府重视,自己定要查个水落石出。 罗府尹大喜:“拜托二位了,有你们两位侠士出马,小墩村定能恢复安宁。” …… 小墩村地处偏僻,萧林风一行人策马扬鞭,赶了一日的路,终于在天黑时抵达。踏入村子,映入眼帘的是四周茂密的丛林,树木肆意生长,枝叶相互交织,仿佛将这个村落包裹在一片黑色的帷幕之中。然而,村子里却弥漫着一股|死|寂的气息。 放眼望去,一片萧条之态。许多屋子静静地矗立在月色下,门窗紧闭,有些甚至破败不堪,墙皮脱落,露出斑驳的土墙。很明显,大部分村民已然搬离了这个地方,只留下这些空荡荡的房屋,像是被岁月遗忘的空壳。 此时,一阵阴风吹过,发出“呜呜”的声响,风带着丝丝凉意,穿透衣物,让人不禁打了个寒颤。 周围的环境愈发显得恐怖,仿佛在每一个阴暗的角落,都隐藏着未知的危险,等待着向贸然闯入的人伸出冰冷的爪子。 “这是什么|鬼|地方?”捕快李炳低声咒骂,紧握刀柄,警觉地朝四周张望。 “别怕,有萧少侠和汪大胆在,咱们这次定能有收获。”捕快荣安说道,自己也忍不住咽了口唾沫,心跳加速。 汪豹掏出一沓黄符,信誓旦旦:“放心,有我在,任何妖魔|鬼|怪都会被收服,你们跟着我,就等着回去领赏银吧。” 这时候,一道白色身影突然在他们前方的树梢上飘过,发出咯咯桀桀的笑声。 萧林风眉头紧锁,迅速拔剑,低喝道:“小心!” 汪豹手握黄符,颤抖不已,两个捕快已经被吓得腿脚发软,面如土色,牙齿打颤,连声大气都不敢出。 萧林风冷静观察,发现那白影似乎并无恶意,只是戏谑地飘过。“装神弄|鬼|!大家不要慌,我们找个地方歇息一宿,明日再探。” 村子很大,众人沿着小路走了五里路,终于发现了有烟火的人家。这几户人家隔得远,灯火隐约闪烁,显得格外孤单,仿佛随时会被黑暗吞噬。 萧林风领着众人寻得一处尚算完好的宅院,推门而入,院内杂草丛生,破败不堪,但总算是有个遮风挡雨之地。 大家安顿下来,生起柴火,掏出干粮吃起来。 汪豹说道:“各位兄弟,不要担心,没事的,咱有法术傍身,今晚好好休息。萧少侠,咱们轮流值夜,你看前半夜,我看后半夜。” “好。”萧林风点头应允。 既然汪大胆都这么说了,两个捕快也稍稍安下心来,不多时就鼾声渐起,汪豹也合上眼,但手仍紧握黄符。 夜深了,风声渐息,只有柴火噼啪作响,映照着众人疲惫的脸庞。 萧林风回忆着刚才那道白影,心想,这白影究竟是何方神圣?居然能在天上飘荡,此人轻功了得,莫非是江湖中传闻已久的飞仙?但他并没有攻击之意,反而更像是在戏弄,等我找到他,必定好好领教一番高下。 他想起这个村子有武林高手,心中一阵激动,伸出右手在空中挥动剑招,脑子里想象着自己和飞仙对决的情景,他们在树梢间横飞纵跃,犹如翩翩仙鹤,剑气纵横,每一次交锋都激起层层气浪,树叶纷飞,最终在月光的映照下,胜负难分,彼此心照不宣地一笑,化作两道光影,消失在夜幕之中。 萧林风奔波一日实在疲倦,毕竟是少年人,耐不住困意,他坐了一个时辰,眼皮渐沉,意识模糊,竟也睡着了。 柴火渐渐昏暗,一道白影从门外探着屋子里睡着的萧林风众人,然后悄然离开。 第189章 捉|鬼|记:荒凉山村 翌日,晨曦初露,萧林风率先醒来,环顾四周,发现众人仍在沉睡。他轻手轻脚地起身,推开门,清新的空气扑面而来。村子的轮廓在薄雾中若隐若现,宁静中透着一丝神秘。 这时候,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拄着拐杖,缓缓走来,身后跟着一个青年。老者眼中透着精光,微笑道:“年轻人,昨夜可安好?” 萧林风礼貌回应:“多谢老伯关心,一切尚好。您是?” 老者说道:“我是这小墩村的保长穆长松,得知各位官差在此歇息,特来问候。” “晚辈萧林风,协助官差到这里做事,据说小墩村……” “闹|鬼|!”穆长松叹了口气,“此事已困扰村中两年,哎,先用膳吧,阿柴,把早膳送进去。” “是。”青年提着食盒走进屋内,将食盒轻轻放在桌上。 汪豹等人陆续醒来,闻到饭菜香气,顿时精神一振,纷纷向穆长松道谢。众人啃着馒头,喝着热粥,吃着小菜,浑身暖和起来。 穆长松说道:“吃完饭,我带你们到村子里转转,看看能不能在阴暗之处把|鬼|怪找出来。” 萧林风一边吃饭,一边想:就算有|鬼|,也不会白天出来吧,不过先熟悉这个村子的环境布局,了解村民的生活习性,或许能找到些线索。哼,我就不信找不到这|鬼|的踪迹。装神弄|鬼|! 随后,众人在穆长松的带领下,沿着村中小路缓缓前行。村子比想象中还破烂,路过的房舍一间比一间破败,墙壁斑驳,屋顶瓦片残缺,仿佛随时会坍塌。田地里杂草丛生,偶尔有几只乌鸦飞过,发出凄厉的叫声。 他们在路上先后遇到几个村民,村民们神色憔悴,眼神警惕,对众人的到来显得既好奇又冷漠,和穆长松打个招呼便匆匆离去。 穆长松说道:“这个村子原来有五六十户人家,自从两年前开始闹|鬼|,村民纷纷搬走,如今只剩下几户。大家的日子越来越难,人心惶惶,生怕哪日|鬼|怪找上门来。唉,这|鬼|怪究竟从何而来,为何专挑我们小墩村下手?”穆长松眉头紧锁,语气中满是无奈与忧虑。 汪豹说道:“穆保长,可知道那|鬼|长什么样?” 穆长松沉吟片刻,说道:“反正我是从来没有见到过,都是村民们跑来告诉我遇到了|鬼|,众人描述得模模糊糊,有的说是个黑影,有的说是白衣女子,还有的说听到诡异哭声。每次事发都是深夜,大家也不敢出去查看,只能躲在家里祈祷平安。 “后来,|鬼|怪出现的频率越来越高,村民们的生活愈发艰难。大家就离开了村子,只剩下我们这些走不了的。你们来了,就能帮我们解除这个麻烦,还村子一个安宁。”穆长松语气沉重,似乎背负着全村的希望。 荣安脸色变白:“莫非那|鬼|会变身,昨晚我们遇到了一个白衣|鬼|。” “说不定有一窝的|鬼|,今日黑|鬼|出来,明日白|鬼|出来……”李柄说着,不禁打起了冷战。 汪豹打断李柄的话:“怕什么,有我汪大胆在,我定会用符纸把它们给收了。” 两个捕快听这么一说,身旁的人不是武功高强的侠士,就是胆子最大的人,还有降妖伏魔的符纸,他们稍微安心了些,但眼神仍透着警惕。 穆长松点头,继续前行,指向一处废弃的祠堂:“村民说那|鬼|怪常在此出没,现在祠堂这边成了禁地,无人敢靠近。” 众人小心翼翼走进祠堂,昏暗无光,只有几缕阳光透过破败的窗棂洒在地上,形成斑驳的光影。墙壁上的符咒在微弱的光线下显得格外诡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阴冷气息,仿佛每一寸空间都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他们屏息凝神,脚步轻缓,生怕惊扰了沉睡的幽灵。 穆长松说道:“前一阵,上头也派来了两个官差,没待两日就生病回去了,这次你们人多,可一定要留下来,把这里的|鬼|怪清理干净。” 萧林风想起那个自称会抓|鬼|的无为道长,说道:“穆保长,这里闹|鬼|,你们为何不请擅长抓|鬼|的道士,反而求助于我们这样的凡夫俗子?” “哎,别提了。”穆长松把拐杖重重往地上一戳,叹道:“两年里我们请过几位道士,他们把银子收了,开法坛折腾几日,最后都说是恶|鬼|难缠,纷纷离去。我看他们是徒有虚名,如今只能寄希望于官府。” 萧林风问:“这些|鬼|怪可有吃人饮血?” 穆长松摇头:“倒未听说这样骇人之事,但它们常使人惊吓致病。村里有五个老人,就是被吓|死|的,还有两个妇女被吓疯了,它们这样作恶跟吃人没什么区别,若不早日解决,恐生更大祸端。” 荣安问:“那些|鬼|怪可有来骚扰保长您?” 穆长松从胸口拉出一块翡翠观音:“这块观音是我父亲留给我的传家宝,相国寺开过光的,保佑我多年,|鬼|怪不敢近身,但村里其他人就没这福分了。” 李柄赞叹不已:“好翡翠,颜色翠绿,晶莹通透,值不少钱!” 汪豹拍着胸口说道:“保长,你放心,有我在,一定帮你们把这里清扫干净。我可是侍膳第一人的汪大胆。” “有劳各位官差。”穆长松朝众人行了一礼。 随后,穆长松带众人走了一程,便累得气喘吁吁:“各位官差,老朽走不动了,这个村子比较大,留下来的几户人家也分隔较远,你们自行探查,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明日来问我。还有,村西那户人家可不要去?” “这是为何?”萧林风问道。 “那户人家的男人叫骆平涛,是个怪人。他和他娘子是外乡人,两年前来到我们村,买下了张富贵家的屋子和宅基地,自此就住了下来。他们平日也不种田,必定是靠积蓄过日子。他们夫妻很少和村民来往,要不是我前去登记住户信息,恐怕到现在都不知道他的名字。 “那个人会武功,脾气很怪,只要多问他几句,他就拔刀。他娘子倒还好一些,能出门走动,跟村民换一点生活用品,待人也客气。” 萧林风想,两年前来的外乡人?这个村两年前开始闹|鬼|,莫非跟这个骆平涛有关系? 第190章 捉|鬼|记:偷听 穆长松吩咐随从,把粮食蔬菜柴火等物资送到众人居住的屋子,然后离开。众人皆知|鬼|怪在白日里绝无现身可能,因而无所顾忌地四处走,对村子各处展开仔细查看。 他们先是来到村东,那座土地庙安静地伫立在原地,庙宇虽略显陈旧,却并无任何邪祟迹象,庙内的神像依旧庄严肃穆,香火虽不旺盛,却也未曾断绝,一切看上去皆是平常模样。 接着,众人又前往村南,来到那口废弃的井口。井口周围杂草丛生,井口边缘布满了岁月侵蚀的痕迹,往井里看去,只有一片幽深的黑暗。 萧林风侧耳聆听,也只能听到偶尔传来的风声,并没有任何奇怪的声响或异动,似乎这就是一口普普通通的废井。 最后,众人来到村北的坟地。坟地一片寂静,墓碑林立,有些墓碑已经字迹模糊。坟间的小路两旁,全是枯草,在微风中轻轻摇曳。众人在坟地中穿梭查看,并未发现有任何异常,没有诡异的光影,也没有令人毛骨悚然的动静,坟地仿佛只是一片安谧的逝者安息之所。 众人忙活一日,却一无所获,天色渐暗,只剩下村西那户人家未曾探查。 “各位,我们一起到村西看看。”萧林风说道。 荣安想,村西那个骆平涛一来这里就闹|鬼|,莫非此人就是|鬼|怪之源?他想起穆长松的话,心中不禁犹豫,“萧少侠,今日大家都累了,明日再探吧。”说完朝李柄使了一个眼色。 李柄会意,点头附和:“哎呀,我的老腰酸痛,需要躺一躺,否则明日怕是动弹不得。”李柄捶着腰,脸上露出难受的表情,似乎真痛得不轻。 这两个捕快极不愿意来这个村子,无奈上司派遣,只得硬着头皮跟随,他们是老滑头,既然眼前有抓贼英雄和对付|尸|体的汪大胆,自然乐得借机偷懒。 萧林风看着李柄,觉得这个人也就三十出头,却装出老态龙钟的模样,显然是在推脱。他说道:“各位大哥辛苦了,你们回去休息,我独自前往村西探查。” 汪豹也不想再行动,但是又不好说出来,便假意关心起来:“萧少侠,村西那边恐怕有危险,需不需要我陪你一起去?你看……” 汪豹想:这样激将,你这个英雄必定要独自前往,我就可以勉为其难回去休息。 岂料萧林风开口:“好啊,有劳汪兄了。” 汪豹:“……” 你小子还真客气?胆小鬼!汪豹无奈,心里暗骂,他只得硬着头皮和萧林风朝村西方向走去。 二人路经多处荒凉的屋子,野草疯长,残破的篱笆随风摇曳。在林子深处,一座宅院的烟囱里冒出袅袅炊烟,显然这是骆平涛的居所。 汪豹在不远处停下脚步,说道:“萧少侠,我在这里监视那屋子,从外面看有何情况。” “有劳汪兄。我靠近屋子查看。” 汪豹在后面得意一笑:“你能干,你去吧!”他找了一处隐蔽的树草丛,悠然坐下,掏出腰间的酒壶,自斟自饮,心中暗自得意。 萧林风轻手轻脚地朝着那座木屋缓缓走近,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生怕发出半点声响惊到屋内之人。待靠近木屋后,他侧身贴近墙壁,眼睛透过狭窄的墙缝,专注地窥视着屋内的情形。 屋里的陈设极为简陋,一张破旧的木桌摆在屋子中间,骆平涛和他的妻子正坐在桌旁吃着晚饭。桌上摆放的菜肴全部都是素菜,几样青菜简单地烹炒了一下,除此之外,再无其他荤腥。 女子说道:“平涛,又快月圆了。” 骆平涛放下筷子,叹了口气:“是啊,每到这时,我就难受得紧。”他的眼神变得深邃,仿佛藏着无尽心事。 女子轻轻握住他的手,柔声安慰:“夫君,我们一起面对。” 骆平涛说道:“晓芹,每次我都觉得你心软,不愿意下手。” 女子点头:“知道了,我不会再心软。” 听到二人的谈话,萧林风心中一震,手心直冒冷汗。 什么月圆什么下手?还不能心软?他们要做什么?月圆?不就是三日后!他们到底什么来头? 萧林风心如擂鼓,思绪纷飞。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压制住内心的惊慌:冷静,冷静,要沉住气,等他们害人之时再一举抓获!至少这几日相安无事,我要赶快通知众人做好准备。 萧林风悄悄退回汪豹藏身之处,汪豹已经睡着了。他唤醒汪豹,拉起来就走。 “什么?他们果然是|鬼|怪?”汪豹听了萧林风的描述,惊恐地瞪大眼睛望着萧林风,一不留神,被石头绊住,摔倒在地。 “这世上哪里有|鬼|怪?全是装神弄|鬼|!那对夫妻必定是三日后要出来害人,我们赶紧回去通知保长,让村民做好防备。”萧林风把摔在地上的汪豹扶起来。 “多谢!”汪豹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尘土,焦急地问道,“你知道保长家在哪里?” “哎呀,忘了问。”萧林风拍了拍额头。 汪豹垮着脸:“大家早上都只知道吃,忘记问了。” 萧林风说道:“明日保长应该还会再来找我们,这里有官差办案,他会陪伴待命的。” “走吧,先回去商量商量,明日多带几个人过来收拾他们。”汪豹加快了脚步。 萧林风点头,心中暗自盘算对付夫妻的策略。 夜幕沉甸甸地压在天地之间,萧林风与汪豹置身于蜿蜒曲折的山沟之中,他们迷路了。那些山路弯弯绕绕,错综复杂,二人像是陷入迷宫。 汪豹一屁股坐在地上,喘着气:“萧少侠,你说我们是不是遇到|鬼|打墙?” “哪里有|鬼|,我们是外地人,在这样的地方迷路也很正常。” 汪豹朝四处张望,月色下的山沟显得格外阴森,树影婆娑,仿佛无数|鬼|魅在暗中窥视。他打了个冷战:“赶紧找个地方休息,这里太冷了。” 萧林风指着不远处说道:“你看那里,应该是山洞。” “劳烦萧少侠过去看看。” “稍等。”萧林风依言走去,果然发现了一个巨大的洞口,他赶紧召唤汪豹过来。 洞内幽深黑暗,隐约传来滴水声。萧林风生起柴火,二人挨着火堆倒地而卧。忙碌了一整日,二人皆疲惫不堪,很快就睡着了。 一道白影在山洞口飘过,沉睡中的萧林风和汪豹毫无察觉。 第191章 捉|鬼|记:窗影 荣安和李柄回到昨晚居住的屋子里,忙不迭生火做饭。荣安一边添柴,一边抱怨:”“你说老大是不是看我们不顺眼,才让我们到这个|鬼|地方来,还让不让人活?” 李柄叹了口气:“谁让我们是手下呢?赶紧把饭做好,填饱肚子要紧,这一日给累得。”他翻炒着锅里的菜,火光映照出疲惫的脸庞,“等回了城,咱们得好好休息几日。” “还不知道有没有命回去,你看阿旺他们来一趟,一个疯一个傻,拖家带口的,玩什么命啊!”荣安往灶孔里塞了几根木柴。 李柄挥动着锅铲:“现在有萧林风和汪大胆出面,咱们压力没这么大,说不定真能抓到|鬼|怪!” 荣安眼珠子转了转:“他俩有本事,就让他们去玩命,明早我睡懒觉,不许叫醒我,就说我病了。” “好主意,我也躺着装病,反正这里的食物可以维持四五日,正好养养身子。” 二人做好饭,狼吞虎咽地吃完,便各自找地方躺下。荣安晚饭吃多了,半夜里被屎尿给憋醒,无奈起身去解手。他刚从茅房里出来,边走边系腰带,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低沉的叹气声。 荣安心头发毛,猛然回头,却见一片漆黑,什么也没有。他赶紧转身,结果迎面撞上一张惨白还淌着血的脸,半寸长的指甲直逼他的喉咙,血腥味扑鼻而来。 “啊——”荣安大叫一声,晕|死|过去。 夜晚风大,把窗棂吹得啪啪作响,李柄被冷风惊醒,他晕乎乎地摸到窗边,把窗户关紧。 这时候,窗户纸上突然蹦出一个诡异的影子。那影子形态狰狞,张牙舞爪,好像有无数条手臂在空中挥舞,每一动作都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怪异,仿佛随时会冲破窗户扑进来。 “啊——”李炳吓得惊叫起来,赶紧蹲在地上闭上眼睛,捂住耳朵,浑身颤抖。 |鬼|影突然开口说话,声音低沉而阴冷,直透骨髓:“你们不该来此,速速离去。” 李柄虽然捂住耳朵,还是能听到这声音,他牙齿打颤:“|鬼|老爷,不是我想来,是我上司派我来的,我要是不来,就没银子养活老娘。您要怪,就怪我上司吧。” |鬼|影说道:“我要拆你家祠堂!” 李柄吓得魂飞魄散,结结巴巴地求饶:“|鬼|老爷,我家祠堂跟我没关系啊,求您放过我吧!” |鬼|影冷哼一声,消失在窗户纸上。李柄瘫坐在地,心跳如鼓,冷汗浸透衣衫。他深吸一口气,勉强站起,跌跌撞撞地去找另一个房间的荣安,却发现人不见了。 李柄心急如焚,四处寻找,终于在茅房外发现昏迷的荣安。 …… 汪豹一觉醒来,已是日上三竿,萧林风已经在山洞里转了一圈。二人走出山洞,在三岔路口犹豫着,他们不记得住所相对于这里的方位,甚至觉得已经走出村子,迈进了深山老林。 汪豹掏出一个罗盘,指针却疯狂旋转,无法定位,不禁抱怨:“什么|鬼|地方,罗盘都失灵,算了,我还是用铜钱测吧。” 萧林风见汪豹很是专注地抛铜钱,心想,这法子能行吗? 汪豹指着左边一条路:“走这边,只有这条路是抛出来三个阳面。”说着就走上了左边的小路。 萧林风觉得此举荒谬,他立在原地不动,朝四周仔细观察着。 这时候,远处走来一个青年,提着一篮子蔬菜和粮食。青年见到他们,走近停下脚步,疑惑地问:“这位公子好面生,你们是外乡人吧?” 萧林风忙点头:“正是,我们迷路了,请问此处是何地?” 汪豹见后面来了人,赶紧返回,站在萧林风身边。 青年问:“你们从哪里来?” 萧林风如实回答:“我们在小墩村办事,误入山林迷路了。” 青年眉头微皱:“此处已是小墩村边缘,再往前走十里就是青石村,我是那里的村民,今日到小墩村探望亲戚。我熟悉路,跟我走吧,我叫张自壮。” “有劳张兄,把我们带到土地庙附近即可。” “走吧。” 青年领路,三人穿过密林,山风拂面,鸟鸣声声。汪豹紧随其后,心中忐忑,不时回头张望。萧林风则专注观察四周地形,试图记住路径。沿途景色渐变,树木稀疏,隐约可见远处村舍轮廓。 萧林风问:“张小哥,你经常来小墩村吧?” “一年会来几次。” “你可知道穆长松保长家住在哪里?” 青年摇摇头:“穆保长没有住在村子里,好像是住外面,具体在哪里不清楚。他只有要传达重要的事情才会进村。” “哦。”萧林风觉得有些失望,他担心今日穆长松不进村,无法通知他那个紧要的消息。 青年指着前方:“前面那片竹林后就是土地庙,你们自那里便能找到回去的路。” “多谢小哥!”萧林风朝青年行了一个礼,然后与汪豹快步走向竹林。 当他们回到住所时,这里已经变了天。院子里一片狼藉,枯叶遍地,藤椅和石桌被掀翻,显然是经历了一场风暴。荣安卧在床上,脸色苍白,气息微弱。李柄正缩在荣安的床角瑟瑟发抖。 萧林风赶紧取出一颗药丸给荣安服下,然后望着被窝另一端的李柄:“李兄,发生了何事,为何荣兄昏迷不醒?” 李柄终于开口,颤声说道:“昨夜有|鬼|上门,把李柄给害了!” “什么|鬼|?”萧林风眉头紧锁,心中疑云重重。 “一个男|鬼|,张牙舞爪的,好可怕!”李炳把被子抱得更紧。 “还真有|鬼|啊!”汪豹紧张地朝门外望了望。 萧林风冷静下来,仔细查看荣安的伤势,发现并无明显外伤,推测可能是惊吓过度。他暗自思索,这荒村里到底是谁在装神弄|鬼|,莫非是那对夫妻,难道他们要提前下手?好,我就在这里等着你们! 现在已是午时三刻,众人半天没有吃东西,早已饿得前胸贴后背。萧林风不会做饭,李柄吓得呆头呆脑,汪豹只得硬着头皮煮饭,萧林风则在一旁添柴火。 下午,众人在院子里清理杂物,修复藤椅石桌。穆长松带着两个村民匆匆赶来,见到萧林风等人就惊呼:“官差大人,不好了,出大事了!” 第192章 捉|鬼|记:失误 萧林风见穆长松神色慌张,气喘吁吁,忙问:“穆保长,究竟发生了何事?” 穆长松喘息未定,捶着胸口:“村里的祠堂突然垮了!必定是|鬼|怪作祟!” 萧林风心中一凛,祠堂垮了?他问:“昨夜可有其他房屋垮塌,村民可有伤亡?” “这个?我还没来得及找人问。我正打算过来陪你们,秦三就告诉我祠堂垮了,我跑过去看,果然如此。” 旁边的秦三连连点头,一脸惊恐:“我早上放羊出来吃点干草,谁知那两只羊跟发疯一样往祠堂方向跑,我去追羊,就发现祠堂垮了。” 萧林风说道:“昨晚没有发生地震,是不是祠堂年久失修,自行垮塌?” “这……”穆长松犹豫不定。 这时候,李柄从里面跌跌撞撞出来,有气无力地说道:“就是那个|鬼|干的!它昨晚说要拆祠堂!” 李柄摇了摇头,让自己清醒,独自嘀咕:“它说拆谁家祠堂来着?” 汪豹笑道:“还是第一次听说拆房子的|鬼|,莫非他家没祠堂,妒忌村民有?” “走,我们去看看!”萧林风一行人匆匆赶往祠堂废墟,李柄则回屋子照顾荣安。 众人站在草地上,远远望见祠堂果然坍塌,断壁残垣间,瓦砾散落一地。萧林风觉得纳闷,正要近前探个究竟。 秦三突然说道:“土地庙!它会不会连土地庙也弄倒!” 汪豹说道:“这|鬼|喜欢拆房子,祠堂有神灵都不怕,说不定连土地庙也拆了。快去看看!” “快,快!”穆长松拄着拐杖,慌慌张张转身就走。众人也赶紧往土地庙方向而去。 庆幸的是,土地庙安然无恙,穆长松和村民松了一口气。 秦三双手合十:“谢天谢地,土地公公法力高强,不让恶|鬼|拆房子。” 萧林风眉头紧锁,心中暗忖:“这|鬼|怪为何专挑祠堂下手?” 穆长松似乎看懂了萧林风的心思,说道:“我们之前请的道长,都是在祠堂门口开坛做法,估计是把恶|鬼|得罪了,李炳说那|鬼|要拆祠堂,没想到来真的,哎,不知道接下来它要还做什么?” 萧林风对这样诡异的事情也感到棘手,思索片刻后道:“昨日我们到村西巡查,发现骆平涛在夫妇筹谋着什么,说是月圆之夜要动手。” “啊——”穆长松脸色大变:“月圆之夜?他们夫妻果然就是村里作恶的|鬼|!” 秦三也吓得不轻:“怪不得那个人平时古里古怪的,原来我们村住进了一对|鬼|夫妻,这可如何是好?” 萧林风说道:“他们夫妻吃饭的时候,地上有人影,分明就是人,我怀疑装神弄|鬼|的就是他们,咱们不动声色,在他们月圆作案的时候抓人,到时候就有证据。” 穆长松点头:“这样也好。秦三,你赶紧通知村里其他住户,让众人小心防备。我要回去躺一躺,太累了。” “是。”秦三说完,朝其他住户跑去。 萧林风惦记着荣安,回到居所,荣安浑身颤抖,额头冒汗,显然是染了风寒,李柄则在地上焦急地走来走去,嘴里叨咕着:“拆祠堂,拆祠堂……” 他恍然大悟:“我记起来了,恶|鬼|说要拆我家的祠堂!” “拆你家祠堂?不是拆的小墩村的祠堂?莫非你是这里的人?”汪豹说道。 “瞎说,我是荣家庄的人,跟这里相差远得很。” “说不定,你爹娘隐瞒了你的身份,莫非你是私生子?”汪豹笑道。 “滚,你才是私生子!”荣安怒道。 “两位兄台莫再开玩笑,我们要想想怎么应对那对夫妻,他们看上去武功不凡,大家都要小心防备。”萧林风说道。 李柄还在地上转悠,嘴里不停念叨:“为何拆我家祠堂?我跟他有仇吗?为何拆我家祠堂,我跟他有仇吗?” 汪豹看着神思恍惚的李炳还有躺着一动不动的荣安,无可奈何地说道:“萧少侠,看来抓|鬼|的事情要落到我们俩身上了。” “有我在,他们的奸计休想得逞!”萧林风摸了摸折影剑。 为了保护两位捕快,萧林风在他们屋子里搭起了地铺,没多久,汪豹也抱着被褥走进来:“各位兄弟,大家挤一挤,互相有个照顾,遇到恶|鬼|我好收拾他。” 深夜,万籁俱寂,狂风在屋外肆虐,发出如|鬼|哭狼嚎般的声响,将窗户吹得“哐哐”直响。 萧林风、汪豹和李柄睡得不踏实,皆被惊醒。李柄听到外面的风声,吓得直哆嗦:“它是不是来了?” 就在这时,一道阴森的|鬼|影突兀地出现在窗外。那|鬼|影身形飘忽,轮廓模糊不清,像是由一团团黑色的雾气凝聚而成,然后又燃起|鬼|火在黑暗中闪烁,让人不寒而栗。 这|鬼|影还会变化,张牙舞爪,两只手臂在空中胡乱挥舞,长长的指甲好似锋利的刀刃。 它一边挥舞着手臂,一边阴阳怪气地说道:“哎呀呀,我拆错了祠堂,我要修好,你们家的祠堂在哪里,我找到后全部拆了。你们的|死|期快到了……” 那声音仿佛来自九幽地狱,冰冷刺骨,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人心上,让人毛骨悚然。整个氛围瞬间变得更加诡异阴森,仿佛周围的空气都被这恐怖的气息冻结。 萧林风想,这是什么|鬼|怪,还有拆错房子的时候?还打算弥补错误,把祠堂修好?|死|期快到?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萧林风拔出剑,打开门冲了出去,岂料那白影已经升到几十丈的空中,看不清面目,只能从后背看到飘起来的衣袍。 “装神弄|鬼|!”萧林风有些沮丧,懊恼自己应该早些冲出去,说不定就抓住了这个“|鬼|”。 众人睡意全无,李柄早已钻进被窝瑟瑟发抖,嘴里念着:“|死|期到了,|死|期到了。” 萧林风则是在回忆|鬼|影说的话,确实匪夷所思。他想起那对夫妻,他们要对付的人就是自己和官差,现在两个官差都病得不轻,就该朝自己下手了,实在可恶! 两日后的月圆夜,就是决战时刻! 萧林风想起现场抓恶人的情形,热血沸腾。 第193章 捉|鬼|记:陷阱 翌日,荣安醒过来了,脑子还算清醒,就是风寒症未好。穆长松带着秦三,提了一包草药和肉食过来探望。 萧林风见穆长松脸色苍白,神情紧张,问道:“穆保长,是不是又有怪事发生?” 穆长松点点头,舌头打颤:“村里的祠堂……恢复了原样!” “什么?”萧林风脑子一阵轰鸣,难以置信。 “那恶|鬼|说拆错了,还修好了,它……”李柄又开始哆嗦起来,声音带着哭腔:“它真的会来要我们的命吗?” 萧林风深吸一口气:“走,去祠堂看看。” 他们匆匆赶到祠堂,只见那垮塌的建筑果然完好无损,仿佛从未倒塌过。萧林风走进去,里面情况跟第一次见到的一模一样。 众人面面相觑,心中惊恐更甚,萧林风亦是百思不得其解。 大家回到住所,开始计划抓|鬼|行动。 汪豹说道:“这恶|鬼|有意思,做错了事情还会弥补。也是一个有原则的|鬼|,但我们没有仇怨,为何扬言要来索命?” 萧林风沉思片刻,说道:“或许它并非针对我们,而是另有目的。” 李炳颤抖着接话:“它说过要杀我们,是不是也搞错了对象?祠堂拆了可以重建,万一它错杀了我们,我们哪里还能再活过来?” 萧林风冷哼一声:“那就让它过来,尝尝我的剑!” 穆长松开始咳嗽起来,秦三赶紧给他捶背。穆长松缓过气来,低声说:“各位官差大人,我一个老不中用的,留在这里也没法帮忙,不如先行回避,免得拖累你们。” “那|鬼|既然能修复祠堂,手段必定不一般,你们要小心应对。”秦三点头附和,随后就匆匆离开。 看着二人离去的背影,汪豹骂道:“什么东西,你们的命就是命,老子的就不是了?哪有主人开溜,留下客人解决麻烦的道理!” 萧林风说道:“今晚那东西应该还会出现,你们布置一点绳索或石头,以防万一。我出去查看一下四周环境。” “没问题。”汪豹拍着胸脯,“设陷阱我最擅长!” 萧林风跃到树顶,查看四周的情形,发现了一块挂在树梢的丝布。之后,他又往祠堂方向而去,在路边,发现了一个路口撒有新翻的泥土。 为何其他路口并无异样?他心中一动,蹲下仔细观察,然后朝着这条路深处走去。 当萧林风回到屋子的时候,被院里的“陷阱”给惊住了,从门窗到屋檐密密麻麻贴着黄符,符上还有血迹! 汪豹走出来得意地笑道:“怎么样,这可是我精心布置的陷阱,符纸上洒了狗血,专克邪祟,今晚恶|鬼|出来,我必将它收服!” 萧林风眉头微皱:“汪兄辛苦了!” 看来只有倚仗自己的宝剑了! …… 萧林风让荣安和李炳安心睡觉,自己守在厅堂,手握宝剑,目不转睛地盯着窗外。旁边的汪豹一开始还有些紧张,但随着夜色渐深,也逐渐放松下来,最后睡着了。 窗外风声渐起,树叶沙沙作响,萧林风知道,那“恶|鬼|”即将现身。 果然,|鬼|影再次映在了窗前,开始扭动身躯,嗷嗷怪叫。 萧林风拿起一根筷子,用力往|鬼|影射去。只听到“啊”的一声惨叫,|鬼|影瞬间消失在窗前。 萧林风迅速打开门追了出去,只见夜色中一道黑影飞速逃窜。他紧追不舍,一个腾空翻到了黑影前方。黑衣人戴着|鬼|面具,拔出长刀,和萧林风打了起来。 黑衣人肩膀被筷子刺中,哪里是萧林风的对手,没几个回合,他便招架不住,胸口挨了一剑,于是甩出一颗烟雾弹,大喊:“毒烟!” 萧林风赶紧捂住口鼻,黑衣人趁机逃走。 萧林风回到屋内,汪豹已经被冷风吹醒,忙问道:“萧少侠,恶|鬼|来了吗?” “跑了。”萧林风轻叹一声,将宝剑归鞘。 “我就说我这些符纸管用,恶|鬼|根本不敢靠近!”汪豹得意洋洋地拍了拍腰间的葫芦,“这里还有半壶狗血,你放心,有我在,任何|鬼|怪伤不了你们!” 萧林风懒得理他,说道:“明晚是月圆夜,我们要提前行动。” “啊,恶|鬼|不来了吗?”汪豹愣了一下,随即点头:“明白了,月圆夜|鬼|气更盛,我们得加倍小心。明早我再加把劲,在这里布置更厉害的陷阱!” 萧林风说道:“明日我们去村西找骆平涛,他们在晚上要动手了。” 汪豹点头应允:“也好,村西那片林子阴气重,我们提前行动,在骆平涛现原形前把他给收了。” “你说得对,等月圆他的|鬼|气旺盛,我们恐怕就打不过了。”萧林风觉得自己跟汪豹的思路完全不在一条道上,但为了大局着想,他还是耐着性子跟汪豹商量,毕竟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 翌日,荣安已经退烧,萧林风让他和李柄继续养病,自己和汪豹一同前往村西。 萧林风与汪豹小心翼翼地靠近那间陈旧的木屋,萧林风见里面没有动静,缓缓推开门,扫视一圈,确定里面空无一人。 这时,汪豹也跟着走进来,他不敢说话,把符纸在手中晃了晃,意思是“看我的”。萧林风微微一笑,不再搭理,朝里屋走去。 汪豹先是在屋中的椅子底下仔细贴上一张符纸,符纸随着他手指的按压,稳稳地粘在了木头上。紧接着,他快步走向衣柜,轻轻打开柜门,在衣柜底部内侧又贴上一张符纸,最后连枕头、床板都没放过。 做完这些,汪豹并未停下动作。他来到厨房,从腰间解下葫芦,把狗血滴在刚熬好的红薯粥里面。狗血在红薯粥表面晕染开,很快与粥融为一体,看不出丝毫痕迹。 汪豹收起葫芦,朝萧林风竖起大拇指,表示这回骆平涛插翅难逃!萧林风在一旁默默看着汪豹的一系列动作,无可奈何,只好由着他折腾。 萧林风估摸着骆平涛夫妇很快就会回来,于是挥手暗示二人撤出屋子。两人刚退至屋后,便听见脚步声匆匆而来。 萧林风和汪豹在屋子后面不远处的草丛里屏息凝神,关注着屋内一举一动。 萧林风低声叮嘱:“待会儿见机行事,别轻举妄动。等那夫妇出门害人时,我尾随其后,然后趁机拿下。” 汪豹点头,紧握符纸,信心满满:“你不用担心,看我的厉害!” 第194章 捉|鬼|记:恶|鬼|现形1 脚步声渐近,骆平涛夫妇推门而入,聊了几句话,便坐下来吃饭,屋子里没传出什么异常动静。 汪豹耐不住性子:“怎么还没动静,难道符纸和狗血降不住他们的妖术?” “声音小点!”萧林风继续观察前方的木屋。 一轮圆月缓缓升起,洒下清冷的光辉,将整个夜空映照得格外寂静,仿佛世间万物都沉沉睡去,唯有那座孤零零的木屋,在月光下透着一丝神秘。 突然,一声如野兽般凄厉的咆哮,猛地从木屋里传了出来,在这寂静的夜空中回荡,惊起一片宿鸟。 萧林风和汪豹听到这声咆哮,脸色瞬间一变,对视一眼后,二话不说,赶紧朝着木屋飞奔而去。 二人来到木屋前,不及多想,猛地用力破门而入。只见骆平涛被粗绳紧紧地捆住,整个人在地上疯狂地挣扎着,口中发出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咆哮声,模样极其可怕,双眼圆睁,布满血丝,面部扭曲得跟厉|鬼|一样。 而他的娘子,瑟缩在一旁的角落里,身体止不住地颤抖,眼神中满是恐惧与无助,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嘴唇哆嗦着,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萧林风眉头紧皱,快速上前,试图靠近骆平涛,想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可骆平涛像是完全失去了理智,看到有人靠近,挣扎得更加厉害,嘴里含糊不清地叫着,仿佛在抗拒着什么。 萧林风用剑指向骆平涛:“你在做什么?” 骆平涛嗷嗷叫着,企图把绳子挣脱,眼神中透出狂乱的凶光。 萧林风心中一凛,稳住剑势,低喝道:“镇定点!” 汪豹迅速上前,符纸猛地贴在骆平涛额上:“大胆|鬼|怪,还不现出原形!今天我就要杀了你们一对夫妻|鬼|。” 听汪豹这么一说,骆娘子转身拿出长刀,朝汪豹劈过来。 “当”的一声巨响,长刀被萧林风的剑挡开,火花四溅。二人在屋子里杀了起来,瞬间把家具撞得七零八落,木屑飞溅。 汪豹吓得不轻,躲在墙角边擦冷汗:“好险!差点被劈成两半。” 萧林风和骆娘子从屋里一直打到屋外,月光下刀剑相撞,火花四溅。萧林风身手敏捷,招招制敌,骆娘子虽然勇猛,却逐渐疲惫。最终,骆娘子力气用完,长刀脱手,萧林风一掌打晕陈娘子。 这时候,骆平涛突然挣断绳子,惨白的脸上布满青筋,双目赤红,犹如一头发疯的野兽。 “啊!现形了!”汪豹在旁边大喊,然后无比恐惧地捂住嘴巴。 骆平涛跳起来,掐住汪豹的脖子,指甲深陷肉中。汪豹脸色紫红,呼吸困难,拼命挣扎,然后晕厥过去。 骆平涛扔下汪豹,挥舞着布满青筋的手爪,朝萧林风猛扑过去,直袭咽喉,动作迅猛如电。萧林风急忙后退,剑尖划出一道寒光,险险避开。骆平涛却毫不退缩,攻势愈发狂暴,仿佛要将一切撕碎。 萧林风心头一惊,他没想到骆平涛力量如此惊人,每一击都带着摧枯拉朽之势,猩红的眼中只有杀意,完全不顾自身安危。 这场生|死|搏斗在月光下愈发激烈,萧林风剑法精妙,但骆平涛的蛮力和速度几乎让他招架不住。最终,萧林风使出披云剑法,强大的剑气把骆平涛震晕,萧林风趁机封住他的穴道。 骆平涛倒地不起,气息微弱,一张惨白的脸上,突出的青筋犹如爬满了虫子,扭曲又狰狞。 萧林风喘着气,疑惑地看着骆平涛,究竟是什么力量,能让一个普通人变成如此可怕的怪物? …… 翌日,荣安和李柄匆匆赶来,看情形,他们的病已经好了,二人把骆平涛夫妻五花大绑。骆平涛的脸恢复了正常,夫妻二人被点了哑穴,说不出话,垂头丧气坐在地上。 但是,汪豹醒来的时候却开始胡言乱语:“我是谁,|鬼|怪现形了,哈哈哈!符纸,狗血,哈哈哈!” 李炳皱着眉:“看来汪大胆是受惊过度,神志不清。这对贼夫妻可真有本事,把知州最胆大的人给吓傻了。” 荣安说道:“幸好你清醒了,不然你一家老小怎么办?” 这时候,穆长松带着十来个村民赶来,众人见到恶人被缚,纷纷拍手称快: “原来是这对夫妻害人,打|死|他们!” “那人古怪得很,我早就怀疑他了。” “用火烧|死|他们!” 荣安说:“乡亲们安静,国有国法,这夫妇装神弄|鬼|,残害村民,现在缉拿送州府审问定罪,自然会还你们公道。” 穆长松点头赞同:“荣大人说得对,依法办事,才能长治久安。大家先回去,我们会严加看管,确保恶人受罚。” 穆长松朝萧林风等人行礼:“多谢各位官差大人,把村里的祸患清除,村民终于能安心生活了。” 其他村民也纷纷行礼:“多谢官差大人!” 村民逐渐散去,穆长松让村民找了一辆牛车,把骆平涛夫妻和汪豹送往州府衙门,萧林风等人则负责押运,一路上没有丝毫懈怠。 …… 深夜,穆家大院。 一个蒙面人悄悄潜入,身影如|鬼|魅般灵活,朝着主屋悄无声息地接近…… 翌日,一个富商登门拜访穆家,穆长松亲自开门迎接,二人在客厅喝茶说话。 富商说道:“小墩村的事情解决完了吗?” 穆长松点头:“差不多了,最棘手的人已经解决掉,剩下的事情就好办了。” 富商仍然犹豫:“官府会怎么处置他?” 穆长松笑道:“他袭击官差,把汪豹吓疯了,这个罪名可不小。” “要想办法让他揽下所有的罪责。” “之前有两个官差在那里疯了,官府必定把这笔账算到他头上。”穆长松眼里冒光,“就算不是|死|罪,难免牢狱之灾。” 富商叹气道:“这件事拖了两年,你算算,让我损失多少?” 穆长松赔笑:“没想到遇到几个老顽固耽误了时间,这下好了,骆平涛被捕,其他人很快就会离开。祝老爷放心,后续必定赚得盆满钵满,弥补您的损失。” “哈哈哈!” “哈哈哈!” 第195章 捉|鬼|记:恶|鬼|现形2 就在二人谈笑风生之际,门外忽传急促脚步声,秦三神色慌张闯入:“老爷,不好了,院子给官差围住了!” “什么?”穆长松脸色骤变,手中的茶盏应声落地,碎片四溅。富商也惊得站起身来。 这时候,吴捕头带着李炳、荣安和四个捕快破门而入,萧林风紧随其后。 “拿下!”吴捕头一声令下,众人迅速将穆长松和富商擒住。在萧林风的协助下,把秦三和张自壮也抓了起来。 穆长松面如土色,挣扎道:“大人,凭什么抓人?”富商则垂头丧气,瑟瑟发抖。 吴捕头冷声喝道:“穆长松,你勾结恶人,谋害村民,休想逃脱!” 穆长松继续喊冤:“恶人是骆平涛夫妇,干我何事啊?” “到了衙门自有你说话的时候!带走!” 州府衙门口人山人海,小墩村村民和其他百姓挤在一起,争相目睹害人的恶|鬼|,议论纷纷。 罗颂章府尹亲自开堂审讯。穆长松等人跪在地上,望着旁边站着的骆平涛夫妇,一脸诧异。 罗颂章冷眼扫过众人:“穆长松,你与祝贵山勾结,迫害村民,从实招来?” 穆长松立马喊冤:“大人,冤枉啊,绝无此事!恶人是骆平涛夫妇,他们袭击官差,还把汪大胆吓疯了,他们才是恶|鬼|!” 罗颂章沉声道:“证据确凿,岂容你狡辩!” “证据,什么证据?”穆长松惊惶失措,眼神游移。 罗颂章拿着一张纸,说道:“两年前,你把小墩村的土地私自卖给了祝贵山,白纸黑字写得分明,要不是萧少侠在你家中找到这份买卖契约书,恐怕你还能继续逍遥法外。” 穆长松脸色惨白,一时不知道怎么开口。 “萧少侠,请把你查到的证据告诉众人。” “是,大人。”萧林风行了一个礼,然后走向穆长松,“那夜我和汪豹迷了路,找了一个山洞歇息,我发现里面藏着铜矿,原来小墩村是一个巨大的铜矿区。两年前你发现了这个秘密,私自把小墩村的土地卖给了祝贵山,企图瓜分铜矿利益。” 穆长松额头冒汗,结巴道:“这…这都是误会!” 萧林风继续说道:“但土地是全体村民所有,你为了把村民赶走,让秦三和张自壮假扮恶|鬼|,恐吓村民。这些人偶风筝,就是在你家宅子里搜出来的。” 几个挂着轻绸的人偶风筝被扔在地上,人偶脸上涂着诡异的颜料,栩栩如生。穆长松面如|死|灰,哑口无言。 “岂料骆平涛和其他几户不愿意搬离,这两年,你们就继续装神弄|鬼|,甚至连官差都加害。为了把我们赶走,张自壮把我和汪豹重新带回了村里,之后你就用坍塌的祠堂糊弄众人。” 穆长松惊愕地看着萧林风,额头上冒汗。 “小墩村有两个祠堂,一个在多年前已经坍塌。为了把我们带到那里,你让人挖了草,堵在通往完好祠堂的路口,把我们带入另一条路到达废墟。小墩村路况复杂,四周环境相似,众人急匆匆赶往事发现场,就没有留意道路。 “当时我正想上前看个究竟,你和秦三叫嚷着土地庙出事了,于是把我引开。第二日,你又把我们带到完好祠堂,表示恶|鬼|已经修好了祠堂。你如此装神弄|鬼|,费尽心思,真是了得!” 穆长松继续喊冤:“大人,装神弄|鬼|的人是骆平涛,他发狂会杀人!” 萧林风说道:“骆夫人,把你们的事情告诉众人吧。” 骆娘子恭恭敬敬朝罗颂章和萧林风行了一个礼,说道:“我和夫君骆平涛因为得罪了恶霸,不得不背井离乡,我们在小墩村购买了房地,打算在那里过一辈子。我夫君天生患有一种怪病,在月圆之夜狂躁不安,还会自残。所以每到月圆,我都要用绳子把他捆起来,他犯病严重的时候,我还要动手打晕他。” 骆娘子满眼心疼地看着旁边的骆平涛,声音哽咽:“我们从没想过要伤害别人,更没装神弄|鬼|,反倒是那些装神弄|鬼|的人被我们赶走,大人收到的告发信,就是我写的。那日我夫君发病时,正好喝了汪豹偷偷加了狗血的红薯粥,狗血燥热,加剧了他的狂躁,才误伤了汪豹。萧公子大仁大义,没有对我们痛下杀手,反而听取了我的解释,帮我们澄清真相。”骆娘子两眼含泪,又朝萧林风行了一个大礼。 罗颂章点点头:“萧少侠所为,令人佩服。” 萧林风说道:“那个装|鬼|的人被我用筷子戳伤,胸口还被割了一道口子,但骆平涛身上没有这种伤,我相信了他们的话。祠堂的事和秦三引起了我的怀疑,秦三是穆长松的随从,后来几日却没有跟着来村里,他很有可能就是装|鬼|受伤后躲起来养伤。 “我设了这个局,请官差把骆平涛夫妇押走,为的就是让幕后黑手以为有了替罪羊,从而放松警惕,现出原形。押解骆平涛夫妇当日,我悄悄潜回村子,跟在穆长松后面,找到了他的老宅,还找到了他作恶的证据。” 罗颂章听完萧林风的陈述,怒喝道:“来人,扒开秦三的衣服!” 两个捕快上前扒开秦三的衣服,果然露出胸口的新伤。 罗颂章怒道:“秦三,还不认罪!” 秦三脸色惨白,连忙磕头:“老爷饶命,是穆老爷让我和张自壮扮|鬼|恐吓村民的,我要是不这么做,就会被赶出去,请大老爷饶命啊。” 张自壮也连忙磕头:“请官老爷饶命,穆老爷才是主谋,我是下人,哪里敢不从?” 穆长松脸色惨白,双腿一软,瘫倒在地。他深知罪行败露,无法再狡辩,只得低头认罪。旁边的祝贵山也无力地垂下头,心中暗自懊悔当初的决定。 罗颂章宣判,穆长松、秦三、张自壮三人合谋装神弄|鬼|,伤害乡邻,罪证确凿,判决穆长松斩首;秦三、张自壮各杖责五十,发配边疆。祝贵山从事非法土地买卖,杖责三十,罚银一千两,二人交易的土地契约作废,所得银两用来弥补这两年受害的村民和官差。 围观者闻判,纷纷拍手称快,村民们心中积压的恐惧与愤怒终于得以释放。骆平涛夫妇感激无比,再次向萧林风和罗颂章行礼致谢。 因果循环,汪豹曾装神弄|鬼|惊吓他人,如今自己却被惊吓过度,彻底疯了,被送回家中照料。 从此,知州府少了一个汪大胆,为死者侍膳的工作很快由新人接替,那人自称韩大胆。 第196章 将军剑:活佛 尚州。 在这片土地上,曾诞生过一位威名远扬的将军——卫敞。卫敞将军原名韩敞,天生神力,英勇非凡,在无数次战役中表现卓越,为大舜开国立下了赫赫战功。因其功绩卓著,皇帝特赐其皇族姓氏,卫敞将军更是名垂青史。 卫敞将军有一把青钢宝剑,这把将军剑不仅是他杀敌的利器,更是荣耀的象征。在他离世后,遵照其遗愿,将军剑被郑重地供奉在家乡尚州护国庙内,接受众人敬仰与供奉。 对于英雄人物,人们总是怀揣着无尽的敬仰与缅怀。每逢佳节,尚州的百姓都会自发前往护国庙,献上鲜花与祭品,默默祈祷,让将军的英灵永远保佑这片土地。 大多英雄豪杰路过尚州,也会驻足护国庙,诚心参拜,表达对将军的敬仰,感受豪情与功业的激荡。 萧林风站在城门外,望着巍峨的城墙,脑子里回荡着卫敞将军的传奇故事,全身热血沸腾。他打算进城参拜护国庙,缅怀这位流芳百年的英雄。 …… 冬日的暖阳毫不吝啬地温暖着尚州城,温暖着大街上每一张虔诚的脸。 街道两旁早已围满了人,脚尖碰着脚跟,前胸贴着后背。大家翘首以盼,眼睛不约而同望着远处的仪仗队。 法螺吹响,声音雄浑,震撼人心,伴随着铙钹的清脆,铪子的悦耳,仪仗队在庄严肃穆的氛围中缓缓前行。 旗帜在寒风中猎猎作响,仪仗队的步伐铿锵有力。八名番僧抬着一个装饰精美的高台华盖缓缓前行。所经之处,人们纷纷伏地磕头,虔诚的祈祷声此起彼伏。 华盖下,端坐着一位西域高僧。他身着五彩斑斓的异域长袍,那长袍随风轻轻飘动,衣角绣着神秘的花纹,在阳光下闪烁着奇异的光泽。高僧头戴一顶精致的高帽,帽檐上镶嵌着几颗色泽艳丽的宝石,折射出的光芒引得人群中不时发出惊叹。 高僧面庞深邃,高挺的鼻梁下,留着一撮修剪整齐的胡须。他双眼微闭,神态安详,仿佛外界的喧嚣与他毫无关系,周身散发着一种超凡脱俗的气质。 周围的侍从们一边走,一边向人群洒着一些散发着奇异香气的花瓣,芬芳四溢,弥漫在整条街道上。 仪仗队前面的人群还在磕头,后面的人群就开始骚动起来,有人大声呼喊着高僧的名号,声音此起彼伏,人群追随着仪仗队缓缓前进。 孩子们在人群中钻来钻去,兴奋地追逐着花瓣。一些人则双手合十,对着高僧虔诚地行礼,眼里心中满是崇敬。 高僧似乎感受到了众人的热情,微微睁开双眼,向四周缓缓点头示意,每一次点头都仿佛带着一种神秘的力量,让人群更加激动。 此时,萧林风正坐在茶楼上俯瞰着这一幕,心中纳闷:百姓为何如此疯狂追随一个番僧? 一个茶倌过来为他斟满茶水,似乎看出了萧林风的疑惑。茶倌说道:“这位公子是外地人吧?” 萧林风点头,茶倌接着说:“这位西域高僧法号天摩,是一位有着无边法力的活佛。” “无边法力?活佛?”萧林风问道,心里在想,好大的牛皮,这尚州城何时竟如此迷信? 茶倌看出了萧林风的心思,微微一笑,低声说道:“公子有所不知,天摩大师虽为番僧,却怜悯大舜百姓,心中慈悲,为尚州城化解多次灾祸。” “化解多次灾祸?” “正是。” 茶倌娓娓道来:“三年前春耕大旱,官府请玄清观道长作法求雨,没有灵验。之后又请开澜寺的方丈念经求雨,依旧无果。那时,天摩大师游历到尚州,他向官府自荐,仅用一晚便求得甘霖,解了旱情。去年夏日瘟疫肆虐,他施药救民,疫情得以控制。百姓们感念天摩大师的恩德,集资给他修了一座庙宇——丹召寺,供奉香火,虔诚膜拜。” “这么说来,这位天摩大师还真有些本事。”萧林风随口一说,脸上却挂着怀疑。 “可不!天摩大师占卜极为灵验。三年前护国寺的将军剑被盗,官府追拿贼人一个月无果,天摩大师仅凭一卦便指出藏剑之处,果然在城外古井中寻回。他还算出盗贼的行踪,官府根据大师的指示,很快就抓到贼人,贼人也认罪获刑。此事轰动了全城,尚州城无人不敬仰大师的神通,纷纷传言他就是天降神僧。” 靠占卜就能抓贼?如果真有这么神奇,大舜国的衙门恐怕都得关门大吉了。萧林风不动声色,心里却是愈发好奇,盘算着找机会拜拜神僧。 “小哥,今日城里可是天摩大师在举行什么法会?我看百姓们都出来追随参拜。” “今日只是大师巡街,视察民情,倘若他发现百姓有急难之事,便会停下来指点一二。” “如何指点帮助百姓?” “就是……谁遇到想不开的事情,经过大师用佛法开解,就能立刻顿悟。要是在路上不能立马解决的,大师便会让这个人到他寺庙单独见面,帮助解困。他一心为民,官府都对他礼让三分。” 视察民情?凡人俗世干高僧何事?这巡街的阵仗,未免过于扰民,还不如说是皇帝出行。如果百姓的各种难题靠一个僧人就能解决,那还要官府何用? 萧林风想起路面上的情景,有些反感这个番僧的排场,却也不得不承认,这种信仰的力量确实很强大,如果天摩大师真是活佛转世,那他的影响力恐怕远不止尚州城,甚至能动摇大舜国的根基。 他轻轻放下茶杯,问道:“天摩大师什么时候举办法会?” 茶倌说道:“两日后在丹召寺有法会,据说天摩大师要给有求之人更换命格,把将死之人留在人间。” “哦,还有逆天改命这样的稀奇事,我倒是一定不能错过精彩。”萧林风笑道。 “丹召寺的法会公子要早点去,不然挤不进人群,看不清大师尊容。” “好,早点去看热闹!”萧林风塞了一块糕点入口,拍了拍手上的糕点屑,起身道:“多谢小哥提醒,我这就到丹召寺熟悉熟悉场地。” 萧林风步出茶馆,朝着丹召寺的方向走去。 路面有游街仪仗队洒下的纸莲花瓣,冬日里没有莲花,用薄纸裁剪代替真花,空气中弥漫着独特的花香,显然纸花用香水浸泡过。 萧林风捡起纸花瓣闻了闻,他觉得这气味很独特,似曾闻过,但又不太记得。 第197章 将军剑:差异 萧林风立在那座独具西域风格的丹召寺门前,被眼前的奢华景象所震撼。 金碧辉煌的殿宇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梁柱皆以精美的雕花装饰,繁复的纹路彰显着西域的神秘,每一处木雕都细腻入微,仿佛赋予了木材鲜活的生命。 再看那佛殿之中,佛像周身镶嵌着五彩斑斓的宝石,在透过窗棂洒下的光线映照下,闪烁出梦幻般的光芒。 墙壁上绘制着绚丽的壁画,色彩鲜艳,描绘着西域独特的风土人情、佛教的传奇故事,笔触细腻生动,每一笔都彰显着画师的精湛技艺。 地面铺设着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其纹理犹如流动的画卷,行走其上,仿若置身于一个奢华而神秘的世界。 萧林风不禁感叹,这样的寺庙不知消耗了多少民脂民膏,如果说寺庙是百姓捐赠的,那这里的百姓该有多富足才是。 香油钱如流水般投入功德箱,一个僧人走过来,取出箱内大大小小的金银钱币,动作麻利。 香客们在佛像前虔诚跪拜,双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词,祈求着各自的愿望。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檀香味,与纸莲花的香气交织,形成一种奇异的氛围。 萧林风打算穿过主殿,到后殿看看,若能遇到天摩大师,就向他请教一二。就在他迈出门槛的瞬间,一名僧人走上前来,伸手将他拦了下来。 “施主留步,后殿正在维修,暂不对外开放。”僧人朝萧林风行了一个僧礼。 维修?萧林风纳闷,这寺庙看上去崭新无比,何来维修之说?他心中生疑,却也不便多问,只得点头应允。 僧人把所有香客请了出殿,说道:“各位施主,两日后我寺要举行法会,现在请各位离场,寺里需闭门筹备,请见谅。届时法会将对外开放,欢迎各位施主前来祈福。” 众香客听闻,赶紧朝佛像磕了几个头,纷纷离去。 萧林风转身离开,却对那神秘的后殿充满好奇。他决定在附近找个地方住下,以便随时观察寺庙的动静。 …… 翌日,萧林风前往护国庙参拜心心念念的将军剑。 护国庙的规模不大,院落里高大的古松下,矗立着几座古老的建筑。大门的油漆早已脱落,栅栏的木条开始腐朽。 庙中一片陈旧之态,往昔的辉煌消失殆尽,如今冷冷清清,不见一位香客的身影,只有大殿的香炉里,三炷香正在无声息地燃烧。 萧林风的目光落在那把传说中的将军剑上,这柄古铜色的剑静静伫立在干净的供奉台上,虽已锈迹斑斑,却依旧透出一股凛然正气。萧林风恭恭敬敬朝着将军剑拜了三拜,心中默念:“愿将军英灵庇佑,国泰民安。” 萧林风缓缓起身,环顾四周,墙壁上斑驳的壁画依稀可见卫敞将军当年的英勇事迹。他驻足良久,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敬仰之情。 萧林风在庙里逛了一圈,思绪难平。这样冷清的环境与他心中所想象的护国庙相差太大。 曾经,这里想必是热闹非凡,人们带着对将军的敬仰和对美好生活的祈愿,纷至沓来。而如今,却如此门可罗雀,令人唏嘘不已。 萧林风想到那位曾立下赫赫战功,却逐渐被众人遗忘的将军,再想到奢华的丹召寺,番僧备受众人追捧膜拜,无论走到何处都前呼后拥,风光无限。两相对比,心中不禁难过。 保家卫国的英雄被冷落,而外来的僧人却能得众人尊崇,这究竟是为什么?难道太平盛世便不再需要英雄?或者,百姓更向往之力? 萧林风注意到了一位老者,他身着粗布衣衫,身形瘦削,正拿着扫帚,不紧不慢清扫着地上的落叶与残雪,每一下动作,都显得沉稳而又专注。 萧林风走上前去,抱拳轻声问好:“老人家,有礼了。” 老者抬起头,却是一张儒雅的脸庞,平静地回道:“公子有礼。” 萧林风心中一动:“敢问如何称呼您?” “老朽章昔哲。” “晚辈萧林风。” 老者对这个有礼貌的年轻人颇有好感:“萧公子是难得的香客。” “章老伯,为何这护国庙如此冷清?” 章昔哲叹了口气,缓缓道:“岁月变迁,人心易变。英雄虽逝,英灵犹在,只是世人多忘却。” 萧林风听后沉默良久。“章老伯,那丹召寺的番僧真的有神通吗?百姓竟然如此趋之若鹜。” 章昔哲淡然一笑:“神通与否,非我等凡人能断。百姓求心安,故而趋之。英雄之志,非一时所显,而是千秋之鉴。” 萧林风听章昔哲谈吐不凡,断定他是一位饱读诗书的学者,言语间尽显智慧。 萧林风再次向章昔哲行了一个礼:“多谢指教。我想多了解一些关于尚州的事情,不知您可否指点一二?” 章昔哲思忖片刻,把萧林风领到一间偏僻的厢房,房内陈设简朴,却散发着淡淡的书香。他从书架上取下一本泛黄的厚古籍,轻轻翻开:“这是尚州首府的县志,记录了近百年的要事,萧公子若有空闲,不妨坐下来阅览。” 章昔哲的话正合萧林风心意,他接过古籍,坐在书案边仔细翻阅。章昔哲则离开厢房,继续打扫庙院。 时间过得很快,不知不觉到了中午,萧林风翻阅县志无比专注,直到章昔哲送来两个馒头,他才感觉到肚子饿。 萧林风边啃馒头边继续翻阅,似乎忘记了身旁还坐着一个老者。章昔哲也不打扰,只是静静地喝清水,不时望向埋头读书的萧林风。 这时候,一个中年男子气喘吁吁跑了进来:“大人,不好了,公子他……” “轩儿怎么了?” “又晕过去了。” “走!”章昔哲迅速起身,来不及和萧林风告别,与中年男子匆匆离去。 萧林风这才从书籍当中回过神来:大人?他是官员?他怎么会在这里打扫庙宇? 萧林风心中一震,迅速合上古籍,打算跟随章昔哲探个究竟。无奈护国寺外面路况复杂,章昔哲二人已不见踪影。 第198章 将军剑:灵境奇缘1 法会日。 从清晨时分起,百姓们便扶老携幼,怀着满心的虔诚陆续踏入丹召寺。人群中,有身着粗布麻衣的庄稼汉,肩扛背篓,里面或许装着家中仅有的一点供奉之物;有梳着双髻的孩童,在父母的牵引下,虽懵懂却也学着大人的模样,一脸认真地合十行礼;还有那些历经沧桑的老人,拄着拐杖,一步一步缓缓挪动,奔向圣地。 法坛周围,一众弟子整齐排列,手持法器,随着大师的起念,法器声清脆悦耳,诵经声整齐划一,犹如黄钟大吕,回荡在寺院的每一个角落,似要穿透云霄,直达佛国净土。 天摩大师身披绚丽袈裟,端坐在高高搭建的法坛之上,金色建筑反射太阳的光芒,映照在天摩大师身上,宛如佛光笼罩。他双目微阖,口中念念有词,手结印契,仿佛与天地神灵相通。 信众们皆跪地而坐,双手合十,嘴里默默祈愿,更有信徒热泪盈眶。 阳光洒落在寺院的琉璃瓦上,折射出五彩光芒,与香烟、法器声、诵经声融汇在一起,营造出一种如梦如幻的神圣氛围,仿佛时间都为这佛法的盛宴而静止,让坐在人群里的萧林风产生了自己是来拜佛的错觉。 随着法会的推进,人们有序地走上前去,将手中的供奉恭敬地放在供桌上,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敬意。供桌堆满了贡品和金银,很快就被弟子撤下去,换上一张新的供桌。 供桌旁边有一个抽签木箱,信徒们放下贡品依次抽取签文,然后有序回到之前的位置,等待大师解答诉求。 萧林风见状,心中好奇,也随着人流上前贡献了一钱银子的香火,抽了一签。他见签文上面写着:天字第六十八号。 这是什么意思?签文上难道不应该写几句佛家箴言或是吉凶预测吗?为何只有编号?萧林风心中疑惑,不由自主地望向天摩大师。 现场沉静下来,天摩大师缓缓睁开双眼,声如洪钟:“各位信众,今日法会殊胜,我将打开佛国天梯,率众登临灵境,见证奇缘,倘若修行者心诚,必能得偿所愿。” 这时候,众僧人开始摇铃,齐声念着咒语。檀香袅袅,纸莲花瓣从天而降,伴随沁人的芳香,密密层层洒向信徒。 萧林风盯着僧人一张张不断开阖的嘴唇,觉得一身起鸡皮疙瘩,仿佛有无形的力量在暗中窥视,让他很不自在。 突然,法坛开始缓慢旋转,地面微微震动,四周光芒闪烁,好似时空交错。 天摩大师端坐的莲花台缓缓升起,定在半空中。他双手结印,口中咒语愈发急促,金光环绕其身,袈裟随风飘扬,宛如仙佛降临。 啊—— 人群惊呼起来,随后就是虔诚参拜。 萧林风心中震撼,这大师的轻功果然了得,竟能在空中悬停如羽,他想,有机会自己一定要找天魔大师切磋武艺。 铃声愈发清脆,咒语如潮水涌入耳内,纸莲花瓣再次飘散。 萧林风感到心跳加速,仿佛被某种神秘力量牵引,他闭上眼睛,开始运功调理气息,试图平复内心的躁动。 萧林风悠悠转醒,发觉自己置身于一片如梦似幻的黑暗之中。 他缓缓向前走去,那黑暗仿佛没有尽头。不知走了多久,远处突然出现一抹亮光,如同暗夜中的希望之火,吸引着他加快脚步。 待他走近,亮光逐渐化作一片红色梅林,一位身着玉色长裙的女子正在树下舞剑。 “楚嫣!”萧林风激动不已,加快步伐奔向那熟悉的身影。 薛楚嫣微微一笑,手中长剑挽出一朵朵剑花。剑光如水,映照出她清丽的容颜,回眸一笑,眼中似有千言万语。她的曼妙身姿与周围纷纷扬扬飘落的梅花相映衬,让萧林风心神一震,呆呆立住。 薛楚嫣向萧林风一剑刺出,剑尖所指,梅花飘散如雪。萧林风用剑鞘抵挡,二人迅速交手,剑影翻飞,似舞似战。 两人身影在梅林间穿梭,时而薛楚嫣按照萧林风的指点,身形灵动变换,时而萧林风亲自示范,身姿矫健如燕。 此刻,他们仿佛超脱尘世的神仙眷侣,在这片梅林的天地中尽情挥洒激情。 然而,薛楚嫣一个飞身跃上梅枝,一时没站稳,身子往下坠落。萧林风眼疾手快,瞬间冲上前去,稳稳地将她接在怀里,二人堪堪落地。 薛楚嫣抬眼看向萧林风,呼吸声急促,红唇越来越近,最后贴在了萧林风温暖的唇瓣上。 萧林风心跳加速,从耳朵一直红到脖颈,他紧紧拥抱着薛楚嫣,感受着她红唇的温热和心跳的剧烈。 周围的一切仿佛静止,只有彼此的呼吸声在耳边回荡,这一刻,时间仿佛凝固,所有的纷扰都消失无踪,只剩下他们两人在这片梅林中,心灵相通,情感交融。 “好,好!” “再来一个!” “继续,不要停!” 伴随着喝彩声,萧林风心惊肉跳,难道自己和楚嫣拥抱亲吻被人看到了?他们还鼓掌,这如何是好? 萧林风赶紧把眼睛闭上,也把薛楚嫣的眼睛蒙上,另一只手怎么都不肯把人放下。 眼不见,心不慌! 你们看够没有,还不走! 萧林风觉得这些人实在无聊,期待他们自觉无趣,悄然散去。 “哇!继续!” “太精彩了!” 萧林风的脸全红了,他闭上眼睛,低声对薛楚嫣耳语:“别怕,我会保护你。” 他埋怨起来:这些家伙真是没完没了,早知道就不在这练剑了,真是丢人现眼!等他们走了,我们换个地方。 薛楚嫣轻嗯一声,依偎在他怀中,也闭着眼,脸贴着脸,嘴角轻咧。 萧林风想:就这样抱着楚嫣吧,不管了。 不知过了多久,四周安静下来。萧林风睁开眼,发现围观的人密密麻麻,里三层外三层,把他围在中间。 萧林风一个激灵,把额头的汗珠甩了出去。他发现薛楚嫣不见了,自己手上正握着折影长剑,剑尖指向地面。 “楚嫣!” 萧林风心中一片慌乱,梅林陡然变成了高高的比武擂台。 “萧大侠,请赐教!”一把大刀迎面劈来。 萧林风猛然回神,挥剑相迎。 第199章 将军剑:灵境奇缘2 比武正激烈,刀剑你来我往,招式变幻无穷。 萧林风身形如燕,在刀光剑影间穿梭自如。他施展出精妙绝伦的披云剑法,剑花闪烁,仿若流云飘动,又似繁星点点,每一招都准确地化解对手攻势,趁机不备,迅速反击。 面对力量型的挑战者,他巧妙借力打力,以柔克刚,将对手的大力化为无形,使其自乱阵脚;遇到身法灵活的对手,他则以静制动,洞察对方每一个破绽,后发先至,精准出击。剑气纵横,萧林风眼中精光闪烁,每一次挥剑都带着破空之声。 随着一场场激烈拼斗,挑战者们纷纷败下阵来。 “时辰到!我宣布,本届武林大会冠军是萧林风!”一位银须老者缓缓走上台前,将象征着荣誉的金牌挂在萧林风胸前。 四周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声。众人心中再无质疑,萧林风以无可争议的实力,荣登武林之冠的宝座。 “有请萧大侠发言!”老者挥手朝他致意。 萧林风紧张地望着乌泱泱的人群,手心冒汗,折影剑微微颤动。 他从来没有经历这样的场合,还要在众多陌生人面前表露心迹,简直比大战三百回合还难。 “我……我……” 萧林风深吸一口气,观众再次翘首以盼。 “我……告辞!” 话音未落,萧林风已经飞身跃到旁边屋顶,像贼人一样,长腿在瓦片上翻飞,人影消失在建筑群中。 他边逃边想:哎呀,忘了行礼,真是无礼! 身后众人面面相觑,随后笑声四起。 “楚嫣!楚嫣!”萧林风举着金牌,在梅林中四处张望,哪里有薛楚嫣的人影。 萧林风脚步匆匆,从梅林的这头跑到那头,不放过任何一个可能的角落,哪怕是最隐蔽的缝隙,都被他细细查看。然而,却始终不见薛楚嫣的身影。 “楚嫣!”他声音急切,林间却只有风声作答。 不知从何处蹿出的火苗,瞬间点燃了梅林,熊熊烈火以燎原之势迅速蔓延开来。火舌舔舐着梅树,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滚滚浓烟冲天而起。 萧林风被这突如其来的大火逼得连连后退,炽热的高温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萧林风突然感到天旋地转,紧接着屁股猛地从地上弹起,再重重坐下。 他略感吃痛,揉了揉眼睛,发现之前的经历不过是一场惊心动魄的梦罢了。 好梦易碎! 萧林风觉得惋惜,索性闭上眼睛,努力让自己重拾好梦。 事与愿违。他叹了口气,脑子越来越清醒,不禁被周围盘腿而坐的信徒给吸引住。 这些人当中,有的双目圆睁,宛如两颗星星,流露出难以言喻的激动与欢愉;有的唇瓣不自主地张开,形成一个微妙的圆形;有的面部肌肉因极度的兴奋而轻微抽动,嘴巴发出激动的“哇”声;有的鼻翼轻轻翕动,呼哧呼哧,仿佛在嗅探着某种气息…… 他们也入梦了! 萧林风顿时一惊,意识到自己并非特例,而是被某种神秘力量牵引,陷入了一场集体梦境。造梦者自然就是台上的天摩大师! 萧林风想起百年前有一位乐梦散人,内力强大至极,以音律和梦境操控人心,天摩大师难道是乐梦散人的传人? 萧林风望向法坛上的天摩大师,不知什么时候,大师和莲花台已经落了下来。 法坛停止了转动,天摩大师缓缓睁开双眼。 一位僧人走到法坛前方,高声宣布:“现在请天摩神僧为众信排忧解难。” 下面的百姓纷纷调整坐姿,双手紧握之前抽签的签文,暗自祈祷。 一位僧人走上前,双手呈上签文箱,天摩大师随意抽取一支签文。 “地字第十二号。”僧人高声呼喊。 信徒们认真核对自己签文上的序号,未中签者面露失望,中签者则激动不已:“我在这里!” 一位身着补丁麻衣的青年男子颤声站起,把签文高高举起,朝法坛走近,仿佛命运之门在此刻为他开启。 天摩大师问:“这位施主,你有何所求?” 男子深吸一口气,声音略显颤抖:“家中老母病重,求大师指点迷津。” 天摩大师缓缓开口:“孝心可鉴,但命运自有定数,唯有心存善念,方能渡过难关。” 男子闻言,躬身道谢。 天摩大师微微点头,目光扫过众人,语气平和:“世间诸事,皆需以心为本,善念为引。” 信徒们纷纷点头,心中默念。 萧林风心中一惊,生病了难道不该找郎中吗?居然跑来求神问佛! 然而,他看到众人如此模样,转念一想,或许这位男子已经给母亲看了郎中,郎中无能为力,只好求助于大师。 在这些信徒心中,信仰也是一种力量,能给予他们面对困境的勇气和希望。萧林风不禁陷入了沉思,开始重新审视自己对信仰与现实的看法。 “人字第四十三号。”抽签继续,僧人高呼。 “是我!”一位老妇颤巍巍站起,举起签文,步履蹒跚地走向法坛。 她伏地磕头:“我儿外出一年无音信,求大师保佑我儿平安归来。” 天摩大师掐指算了算,温和回应:“令郎无恙。心诚则灵,愿平安与你们同在。” 老妇泪眼婆娑,连连道谢,然后回到座位,舒展的眉头告诉众人,她心中的重担已然减轻。 萧林风皱着眉头,心想:天摩大师并没有给信徒实质的帮助,说了当没说。倘若老妇人的儿子遇到什么意外,天摩大师的安慰又能起多大作用? 之后,有问生计的,有求健康的,有求学的,有求姻缘的,天摩大师一一解答,言语中皆不离“心善则福至”“坚韧不拔方能见光明”等道理。 萧林风总算看明白了,好听的话谁不会说,但真正解决问题还需实际行动,是信徒太愚昧,还是神僧太好当?如果几句话就能把人从困境中解救,那世间何来苦难? 萧林风嘴巴一撇,哼,今晚我就来会会你这位大师,看看究竟有何神通。 第200章 将军剑:命数 “天字第六十八号。”僧人继续叫号。 一个中签者走到了天摩大师面前,是位年轻貌美的女子,她眼中含泪,声音颤抖:“我与周郎两情相悦,缘定三生,他父母却因家世悬殊反对,拒绝我们的婚事。大师,求您指点迷津,如何才能让这段姻缘修成正果?” 天摩大师掐指算后,说道:“女施主是‘伤官克官’的命格,与意中人缘分难续,我赐你一道灵符,拿回家中焚烧,诚心祈祷,就能化解命格阻碍,与意中人结为连理。但改天换命有可能引发天谴,招来祸患,你务必三思而后行。” 女子咬咬牙:“我愿承担一切后果,只求与周郎白头偕老。” 天摩大师点头,从袖中取出一道黄符递给女子,语重心长道:“心诚则灵,多结善缘,便能化险为夷。” “多谢神僧赐符。”女子接过黄符,伏地跪拜。 众人议论纷纷,有为女子担忧的,也有佩服其勇气的。 “人字第一百零一号!” 一位中年男子缓缓站起,与之前被抽中的信徒不同,他没有激动呼喊,只是安静地走向天摩大师。 他神色严肃,步履沉重,双手紧握签文,瘦弱苍白的脸上透露出深深的忧虑。 “这位施主,你有何所求?” 男子朝天摩大师深深一揖,声音低沉:“我想知道自己的阳寿尚有多少。” 天摩大师掐指计算,沉吟片刻,缓缓道:“不足一日。” “啊——”众人惊呼起来。 男子身形一晃,随后稳住,冷冷地说道:“该来的终于来了。” 然后,男子双手捂住脸,肩膀微微颤抖,远远看去似乎在哭泣。天摩大师轻叹摇头,闭目念经。 突然,男子倒在地上,身体抽搐了几下,便没了气息。 四个僧人上前将男子抬至一旁,迅速用白布覆盖。现场有官差维持秩序,几个捕快迅速上前查看,然后把尸体抬走。 众人面面相觑,既恐惧又佩服。 萧林风心中一震,他听说过,确实有人能预测未来和吉凶,没想到天摩的预言竟然如此精准。但他亲眼见到一个鲜活的生命在眼前消失,寒意顿时涌上全身。 法会上中签者有十三人,各自如愿以偿,还有没被抽到签文的,表示捐赠白银一千两,获得会后与天摩大师单独面谈的机会。 萧林风离开了丹召寺,脑子里翻江倒海,千人梦境,逆天改命,阳寿耗尽? 他走在大街上,心情沉重,街边的喧嚣似乎都与他无关。突然,一个念头涌出来,他朝着州府衙门而去。 “官差大哥,我想看看在法会上死去的那个人。”萧林风对拦住他进门的捕快态度诚恳。 “你是他什么人?” “我……我觉得他的死因可疑,想查看清楚。” “你是什么人,人命的事哪里需要你来操心,走走走!”捕快把萧林风推出几步。 萧林风立住身形,掏出嘉奖证书,说道:“我曾协助几个州郡破获了凶杀案,这是县令发给我的嘉奖令,你们让我见见死者吧。” “滚!”捕快态度强硬,拔出刀喝道:“这里是州府衙门,不是你胡闹的地方!再不走,我就不客气了!” 萧林风无奈只得离开,他多方打探,终于知道死者名叫李岷,家住城西常春胡同,家中有一位生病的老母和年幼的弟妹。李岷生前勤勉善良,却突遭横祸,令人唏嘘。 萧林风来到这户人家门口,他看到里面家徒四壁,堂中央一块木板上摆放着李岷的遗体,白布掩盖,一位老妇人掩面哭泣,一对弟妹跪在旁边烧纸钱。 此情此景,令萧林风心如刀绞,他走过去轻声说道:“大娘,保重啊!” “你是?”老妇人抬起头,惊讶地看着萧林风。 “我是一名剑客,我叫萧林风。我看到令郎在法会上暴毙,心中不忍,就过来看看您,希望能尽点绵薄之力。” “公子有心了。”老妇人朝萧林风行了一个礼。 萧林风问:“李岷生前可曾与人结怨?” 老妇人摇头,瘦弱的身体斜靠着土墙,似乎要倾倒在地,“我儿忠厚老实,从未招惹是非。是我这个不争气的身子,拖累了全家,也累死了岷儿。” 老妇人说完开始喘息,男孩见状,赶紧上前扶住老妇人,打开一个小瓶子让她吸气,过了一会儿,老妇人才恢复些许平静。 萧林风明白,老夫人是患的哮喘,这样的病不能断根,只有靠药物维持。对于穷苦家庭来说,长期用药无异于雪上加霜。 萧林风掏出一张银票放在男孩手中:“小兄弟,这是一百两银票,拿去安葬兄长,给你娘买药,剩下的贴补家用。” 男孩接过银票,连连磕头道谢。 老妇人泪眼蒙眬,颤声道:“好人啊,我儿在天之灵定会感激你的。”说完,带着儿女一起向萧林风磕头致谢,萧林风连忙扶起三人。 萧林风心中酸楚,看了看地板上的遗体,又望向无助的老人和孩子,提出要验尸的请求。老妇人犹豫片刻,终是点头应允。 萧林风小心翼翼揭开白布,仔细查看。 …… 萧林风住在丹召寺不远处的一家客栈里,他推开窗户,望着夜色中的丹召寺,灯火通明,金碧辉煌,心中却无半分宁静。 夜深人静,丹召寺的灯火逐渐暗淡,只能望见一点微弱光芒。萧林风蒙着面巾,提起长剑奔向那座寺院。 他悄然潜入寺内,绕过巡逻僧人,直奔后殿区域。他推开一扇门,室内昏暗,隐约可见地上铺着一排排蒲团,显然这里是讲经的地方。 萧林风轻手轻脚走到墙边,发现又是一扇门。他推开门,眼前是另外一间殿室,里面供奉着佛像,地上仍然整齐摆放着蒲团,并没有什么异常。 萧林风发现每间殿堂三面墙都是门,推开一扇,迎面而来就是另一间相似的殿堂,仿佛迷宫般错综复杂。他被绕晕了,自己身在哪个位置都模糊不清。 萧林风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纵身跃到屋顶,才看清寺院布局。他发现更远处的屋子灯火微明,还有僧人在巡逻,院中戒备森严。 原来这里是天摩大师居住的禅院,萧林风想,既然是神僧,还用得着如此严密戒备? 他心中疑惑,悄然落地,贴着墙角前行,靠近窗边,透过缝隙窥视。只见天摩大师端坐蒲团,闭目养神,身旁几位弟子肃立,气氛凝重。 第201章 将军剑:拜访 禅房内一片寂静,只有微弱的呼吸声。众弟子退出,萧林风赶紧躲起来,之后环顾四周,确定没有人,再继续窥视天摩大师。 天摩大师似乎很疲惫,不多时便走向屏风后面的木床,灭灯睡觉。各个厢房陆续灭灯,僧人们也渐次回房休息,寺院陷入一片沉寂。 萧林风在寺院绕了一圈,没有发现任何异常,心中不免失落。他轻叹一声,悄悄离开了这里。 萧林风回到客栈,心中思绪万千,法会上的怪异与寺院的平静形成鲜明对比,让他愈发感到困惑,辗转难眠。 这时候,街道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他推开窗户往路面望去,只见一个蒙面黑衣人匆匆跑过,神情紧张。后面跟着一群官兵,手持兵刃,急促追赶。 萧林风不觉纳闷,如果前面跑的是贼人,官兵在追赶之际,必定会大喊“抓住贼人”,但他们却只是默默追赶,毫无声张,显然并非寻常追捕。 这异常举动让萧林风心生疑窦,他迅速穿好衣服,从窗户跳出,尾随在官兵后面。 夜色中,黑衣人拐入一条小巷,追兵紧追不舍。黑衣人见前方无路,退至墙角,抽出长刀,背水一战。官兵们排成几行,步步逼近,刀光闪烁。 一场生死巷战开始了,黑衣人刀法凌厉,招招致命,官兵们虽人多势众,却也难以近身。萧林风隐于屋顶,目睹一切,心中暗自惊叹。 战局愈发激烈,双方均显疲态,生死未卜。黑衣人似乎受了重伤,眼见突围无望,朝建筑顶部抛出一根带挂钩的绳子,借助绳索几步攀上屋檐。他回过头,正好和屋顶的萧林风四目相对,黑衣人顾不得这么多,迅速跃过屋顶,消失在夜色中。 萧林风不明对方身份,没有追赶。他不想惊动官兵,也悄然离去。 下面的官兵见状,只得绕道追赶。他们在城里搜寻多时,最终无功而返。 萧林风回到客栈,心中疑云重重,黑衣人的身手和官兵的沉默让他感到事态不寻常。他想起护国庙那位章昔哲老者,决定次日一早便前往拜访,希望能从章昔哲那里了解更多关于尚州府和丹召寺的事情。 翌日,萧林风早早起身,简单用膳后便匆匆赶往护国庙。他在庙里巡了一圈,没有见到章昔哲的踪影。 萧林风在附近民居找到一位老者,向他打听了章昔哲的事情。 原来章昔哲是尚州前任府尹,是一位勤政爱民的好官。三年前护国庙的将军剑被盗,引起轩然大波。后来是天摩大师协助官府找回将军剑,朝廷责罚下来,罢免了他的官职,罚他在护国庙守卫将军剑,打扫清洁。 萧林风听闻,心生不平,既然将军剑都找回来了,府衙的责任也应了结,何必再让这样的好官受此委屈? 他从老者那里打探到章昔哲的住址,便前往拜访。 萧林风来到章昔哲的住处,是城边一处简陋的小院。他轻轻敲门,片刻后,门缓缓打开,一位面容清癯的老者出现在眼前,正是章昔哲。 章昔哲似乎比昨日苍老了很多,见到萧林风,一脸诧异:“萧公子?” “晚辈冒昧登门,请章大人不要介意。” 章昔哲苦笑:“不要称我大人,担待不起,我已经不是官员,只是一个看护庙宇打扫清洁的下人。” 萧林风心中一凛,连忙说道:“章大人,不,章伯言重了,晚辈只是想请教一些尚州府的旧事。” 章昔哲眼神复杂,叹了口气,示意萧林风进屋详谈。 “阿才,给萧公子倒水。” 两人落座后,一个侍从端上一碗热水:“萧公子请喝水。” 章昔哲一脸歉意:“我连像样的茶水都拿不出来,让你见笑了。” “这是哪里的话,章伯严重了。” 萧林风恭恭敬敬接过热水喝了一口,他朝屋里望去,只见屋内陈设简陋,却打扫得干干净净,他知道也只有清官才会如此清贫,心中敬意更重。 萧林风说道:“章伯,昨日我去参加了丹召寺的法会,我觉得那个天摩大师十分可疑,他的手段很诡异,能让众人进入梦境,能预知人的生死,不知您怎么看?” 章昔哲眉头微皱,沉吟片刻道:“萧公子,尚州府的事情,非你我的能力所能左右。你是一个外乡人,还是不要涉足为好。” 萧林风有些着急:“章伯,我感觉那个天摩有问题,百姓把他捧成了神佛,这世界上哪里有真的神?” 章昔哲叹道:“他是僧人也罢,神佛也罢,终究是人心所向。尚州府的百姓需要一个信仰,天摩大师的出现恰好填补了这个空白。你若执意追究,恐怕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信仰,难道将军剑不是信仰吗?”萧林风想起冷清的护国庙,心里一阵悲凉。 “将军剑固然是信仰,但它代表的是过去的荣耀。而天摩,给百姓带来的是当下的慰藉。信仰的形态随时代而变,人心所向,才是真正的力量。”章昔哲语重心长,尽显无奈与沧桑。 萧林风沉默良久,心中虽有不甘,却也明白章昔哲言之有理。 这时候,阿才从里屋急匆匆出来:“老爷,公子开始发热了!” 章昔哲脸色骤变,急忙起身朝里屋而去。萧林风顾不得其他,紧紧跟在了后面。 里屋内,一个青年躺在床上,面色苍白,额头上布满细密的汗珠。章昔哲俯身轻抚青年的额头,眉头紧锁。 萧林风见状,心中一紧:“章伯,令公子这是怎么了?” 章昔哲叹道:“轩儿自幼体弱,近日又受了风寒,病情反复。” 萧林风知道风寒症容易加重,体弱的人更难熬,他从怀中取出药瓶,倒出几粒递给章昔哲:“章伯,我随身带有一些药丸,或许对章公子有所帮助。” “这……”章昔哲犹豫不决。 阿才着急道:“老爷,咱们没银子请郎中,就试试萧公子的药吧。” 萧林风心头一沉,没想到曾经的府尹竟然落魄到如此境地,这是他第一次遇到这样的官员,心中涌起一股酸楚。 第202章 将军剑:密谈1 章昔哲终于点头,接过药丸喂给青年,然后轻轻给他捂好被子。章昔哲一直坐在床边,目不转睛注视着青年。萧林风和阿才退到一旁,默默祈祷。 一盏茶过后,青年呼吸渐趋平稳,章昔哲摸了摸他的额头,终于松了一口气:“这药确实好,轩儿退烧了。” 萧林风想,这是碧霄宫特制的药丸,别说风寒,就是内伤或者寻常中毒,也能药到病除。章公子若连续服用这几粒药丸,恐怕体质都会改善不少。 章昔哲望向萧林风,行了一礼:“多谢萧公子,此恩无以为报。” 萧林风有些措手不及,连忙扶起章昔哲:“章伯言重了,举手之劳而已。” 章昔哲安顿好儿子,和萧林风回到客厅。萧林风又谈起了天摩大师,但章昔哲却故意岔开话题,显然是不愿意再和他谈论此事,萧林风心领神会,便不再多言。 两人相对而坐,茶香袅袅,气氛却略显沉重。萧林风心中明白,章昔哲的无奈不仅源于儿子的病情,更在于对时局的无力。天摩大师和那些信徒,如同眼前的茶雾,弥漫而又难以捉摸。 萧林风告别章昔哲,漫步在长街之上,心事重重。一阵鞭炮声骤然响起,打破了他的思绪。 萧林风循声望去,街角处一户人家正在门口招呼客人,见到路人就派发一块糖果,引得小孩子争相抢夺。那户人家门前挂着红灯笼,喜气洋洋,显然是在庆祝什么喜事。 萧林风走过去,也接过一块糖果,轻轻剥开糖纸,放入口中,甜味在舌尖蔓延,忧虑顿时减轻了几分。他朝屋内望去,只见一对打扮得体的男女正在笑脸相对,那个女子正是法会上求取姻缘的少女,如今看来是和心上人定亲了。 萧林风揉揉眼睛,确定是那女子无疑。他惊得怔住,天摩大师赐的符竟然如此灵验!但事实越是灵验,他对天摩大师越是怀疑。 萧林风魂不守舍走进一家餐馆,要了一碗热汤面,机械地搅动着筷子。汤汁的蒸汽模糊了视线,心中却思索着天摩大师。 这时候,两个官差走进餐馆,大声喝道:“店家,交税了!” 餐馆老板迎上前,苦着脸:“差大哥,半个月前不是已经交过税了,怎么还要交?” “你昨日吃了饭,今日为何还要吃?少废话,拿钱来!”官差不耐烦地催促。 老板弯着腰,低声说道:“我这是小本经营,现在都快入不敷出,哪里有多余的银子交税?” 官差冷笑一声:“官府要给丹召寺修补屋顶,如果耽误了神僧的修行,天降灾祸,你担当得起?” 老板脸色苍白,颤声说道:“小的这就去凑银子,求差大哥宽限几日。” 官差拔出刀:“现在,立刻,交税!” “不交税,拿下做苦力!” 老板双手颤抖,慌忙从柜台下取出一个小布包,哆嗦着递给官差。官差接过布包,掂了掂,冷哼一声,转身离去。 餐馆内一片死寂,老板无力地靠在墙上,几滴泪水从眼角滑落。 萧林风目睹这一幕,明白了官府的横征暴敛,心沉到了谷底。他突然觉得面条入口都是苦涩的味道。 萧林风走到老板面前:“店家,尚州官府就是这样收税的?” 老板抹了抹眼泪,叹道:“尚州官府贪得无厌,百姓苦不堪言。这税,一年比一年重,日子难过啊。” “官府这样收税,用来做什么?” “他们说是维修丹召寺,供养神僧,谁知道呢!”老板越说越气愤,“我看他们是借着神僧的名号肆意敛财才是!” 萧林风想到华丽无比的丹召寺,说道:“我听说是尚州百姓捐赠银钱盖的丹召寺,可属实?” 老板叹了一口气:“就只有几个富商捐了几百两银子,其余的钱,全是让我们商家、田户交了三倍的税而来的,当年盖寺庙差点把我逼得破产。我以为官府收一次钱就够了,谁知他们每个月都变着法子收税,这日子真的没办法过了,尚州的百姓也找不到申诉的地方。”老板说着,眼泪再次滑落。 萧林风握紧拳头,脸色沉郁,心中怒火中烧:如此盘剥,百姓何以为生?官府,神僧…… 夜黑风高,萧林风再次溜进了丹召寺后禅院。他见一名留着胡须的男子,在僧人带领下,走进了天摩大师的禅房。随后,僧人轻轻合上房门,退出门外,窗户上映出两人的身影。 萧林风见外面无人,屏住呼吸,贴近窗边,把窗户纸戳了一个小洞,窥见天摩大师正与男子面面相对,神情严肃。 男子手中握着一卷册子,声音低沉:“大师,尚州税银已如数筹齐,这下你该满意了吧。” 天摩大师微微一笑:“有劳严大人,这笔银子我们按照老规矩分成。” 萧林风明白了,原来这个男子就是当今尚州府尹严寿,官府横征暴敛就是为了中饱私囊。官府与僧人勾结,层层盘剥,百姓何来活路? 萧林风气得胸口闷痛,手握成拳,指甲嵌入掌心。他强忍愤怒,继续偷听:“这次恐怕不行了,上头多要了两成。” 天摩眉头微皱:“两成?那我们的利益岂不受损?” 严寿苦笑:“上头压得紧,只能如此。” 天摩沉默片刻,冷声道:“既然如此,便再加一层税,让百姓多掏些。” 严寿笑道:“大师,没想到你比我还贪心,如此敛财,不怕激起民怨?” 天摩得意一笑:“尚州的百姓,只需以神佛之名,便可任意摆布。” 严寿哈哈大笑:“你一个假和尚,倒是比我这个真府尹还威风,我可是羡慕得很呐。” 天摩严肃起来:“大人哪里知道,为了当这个番僧,我读了不少佛教典籍,说不定学识比很多真和尚都要高深。” 严寿点头称赞:“难怪你能把尚州百姓哄得团团转,没点东西还真不行。” “哈哈哈!” 两人得意而笑,萧林风却心如刀绞,恨不得立刻冲进去将这两人绳之以法。但他知道事关重要,没有万全之策,绝不能轻举妄动。 第203章 将军剑:密谈2 二人笑够,严寿收敛笑容,低声道:“这本账册记录了所有税银流向,务必妥善保管。” 天摩点头:“放心,我可是神僧,谁有这么大的能耐到佛寺偷东西。” 萧林风心中暗念:天摩,你给我等着! 天摩瞥见窗外微动,警觉道:“有人?” 严寿一惊,迅速藏起账册。天摩起身走向窗边,推开窗户往外探头。 萧林风轻身跃起,身子紧贴檐顶,屏息以待。天摩四下张望,未发现异常,轻哼一声,转身回座。 严寿松了口气:“外面风大,看来是多心了。” “小心驶得万年船。” 萧林风庆幸天摩没有发现另一侧被他戳了一个窟窿的窗户,他轻轻落下,继续窥视。 严寿说道:“近日可有什么人潜入寺院?” “并未发现可疑之人,你为何这么说?” 严寿沉吟片刻:“昨夜有一个贼人潜入我府上,后来给逃了。” 天摩问:“那贼人偷了你的珍藏?” 严寿摇头:“他不像寻常的贼人,没有偷值钱的东西,倒是潜入书房偷走一本假账册,后来被我的人发现了。那人身手不错,溜得快,我已派人四处搜捕。他受了重伤,不可能出城,定是找地方躲起来了。” 天摩神色凝重:“大人要多加注意,尚州是块肥肉,多少眼睛盯着这里。倘若被什么人抓住把柄,大人就麻烦了。” 严寿轻蔑一笑:“你放心,我可是清扫得干干净净,再狡猾的贼人,也拿我没办法。” “还有那个章昔哲,近况如何?” “他已经是一介草民,不足为惧,现在穷困潦倒,恐怕还在为生病的儿子犯愁。” “哈哈哈!” “哈哈哈!” 两人密谈结束后,严寿离开了丹召寺。天摩把账册用黄布包裹好,放到禅床的暗格里,他把被褥铺好,掩盖住暗格,若无其事地睡下。 一切尽在萧林风眼中。他悄然退至暗处,一直藏到天亮。他趁天摩到经堂讲早课时,迅速潜入禅房,取出账册,悄然离去。 萧林风揣着账册,心中暗誓:定要将此物公之于众,为尚州百姓讨回公道。他知道,仅靠一本账册和一腔热血,是不可能在愚昧的百姓面前揭露天摩和严寿的罪行。 他需寻找更多证据,联合有识之士,才能唤醒民众,打破这黑暗的枷锁。每一步都需谨慎,稍有不慎,便是引火焚身。 萧林风等到天黑,他见四下无人,悄悄潜入了章昔哲的家中。章昔哲见萧林风突然到访,先是一惊,随后带他进入内堂。 萧林风取出账册,把自己在丹召寺的所见所闻如实告知。 “章伯,我要在百姓面前公布这本账册,揭露天摩和严寿的勾当!我想请您帮我!” 章昔哲听后,眉头紧锁:“倘若他们反咬一口,说这本账册是伪造陷害,该当如何?” “这……”萧林风一时不知怎么回答,他确实没有想到这一点。 “我只是一介布衣,无权无兵,百姓迷信天摩,怎能相信你的话?” 章昔哲见萧林风愣住,轻声说道:“算了吧,萧公子,你勇气可嘉,但此事非你我能力所能及,稍有不慎,必定招来杀身之祸。” 萧林风眼睛泛红:“不,章伯,我不会退缩,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尚州百姓被欺骗压迫,如果您有顾虑,我找其他人就是了。大不了我杀了天摩和那个狗官,替天行道!” 章昔哲叹息道:“萧公子,冲动无益,迷信不破,就算杀了天摩和严寿,还会有新的恶人取而代之,百姓仍旧蒙在鼓里。” “我……”萧林风握紧拳头,陷入沉思。 过了一会儿,他说道:“章伯,您说得对,但我不能坐视不管。我会暗中搜集更多证据,联合更多有识之士,逐步揭露他们的罪行,唤醒民众。” 章昔哲目光复杂:“萧公子,他们势力强大,难道你就不怕死?” “死有何惧?大丈夫顶天立地,若能除暴安良,我萧林风死而无憾!” 章昔哲看着眼前这个无畏的少年,深深鞠了一躬:“萧公子大义,请受老夫一拜!” 萧林风受宠若惊,赶紧扶起章昔哲:“章伯言重了,我只是尽一份绵薄之力。” 章昔哲露出一抹欣慰的笑容:“萧公子年纪轻轻,却能担当大义,实属难得。这件事比你想象得更复杂,我们现在需要等。” “等什么?” “等一个重要的机会,如果不出意外,十日内必有结果。”章昔哲目光深邃,“他们一定会为自己的恶行付出代价!” 萧林风虽然不知道这个机会是什么,但他相信章昔哲定有主张。“章伯,我不明白,为何您这样的清官,却落得如此下场,而那个只知道剥削百姓的严寿却独掌大权。” 章昔哲眼神一凝:“三年前将军剑被盗,我因此被严寿参了一本,革职查办。他暂代我的职务破案立了功,现在看来,定是和天摩串通一气,演了一场戏而已。严寿依靠后台上位,当了府尹,我却因此罢了官。” “朝廷对您的责罚太重了,您政绩突出,廉洁守正,将军剑最后也找回来了……” “你是江湖中人,不明白这背后的东西,实则高层权力的博弈。将军剑只是导火线,他们真正的目标是主张利民变法的王知晋尚书。那时候,但凡支持王尚书的官员,大多因为小事或莫须有的罪名被贬、革职,我也是其中之一。严寿利用此事,既帮他的上司除掉了政敌的势力,又巩固了自己的地位。” 萧林风沉思着,他没想到一把将军剑,一个骗子和贪官,竟牵扯出如此深远的权力纷争。他庆幸自己不是官场之人,否则以自己的性子,早晚会成为权力斗争的牺牲品。现在,他只想揭露官僧勾结的真相,让尚州百姓从愚昧中觉醒,不再受欺压。 萧林风说道:“昨夜严寿令人追捕一个人,看样子不像是在抓贼,倒像是在秘密搜捕。” “秘密搜捕?”章昔哲思忖着。 萧林风说道:“说不定这个人发现了严寿什么秘密,我去把他找出来。” “尚州城这么大,要找一个官府追捕之人,谈何容易?” 萧林风灵机一动,朝章昔哲凑了过去:“我有一个办法……” 第204章 将军剑:丐帮帮主 城西有一间破旧的寺庙——开澜寺,自从天摩大师来到尚州以后,佛寺便没了香火,僧人无法维持生计,纷纷离去,投奔其他州府的寺院。这间佛寺荒废多年,成了乞丐的栖身之所。 寒风凛冽,吹得残破的寺门吱呀作响。萧林风悄然步入,院内杂草丛生,断壁残垣间隐约可见昔日香火鼎盛的痕迹。此时的萧林风第一次在外人面前摘下玉面,他穿着一袭黑衣,站在抱团取暖的乞丐面前。 破庙里来了一位玉树临风的公子,乞丐们纷纷抬头,好奇地盯着萧林风。 “这位公子,不知您来此有何贵干?”老乞丐问道。 萧林风取出一个钱袋,说道:“我需要你们在城中帮我找一个人,这是五十两银子定金,找到后我再给五十两。” “五十两银子?”众乞丐齐刷刷站起来,瑟缩的身子挺立着,似乎天气变暖和了。 乞丐们眼里冒光,他们当中,每天能讨到几个铜板的都是富豪,现在居然有人出这么多银子让他们办事,简直是天降横财。 老乞丐忙问:“公子要让我们找什么人?” “一个拿着剑会武功的男子,他受了伤,躲在城中隐秘之处,我需要你们帮我找到他。”萧林风知道,官府也在找这个人,他必定不会藏身客栈。 老乞丐点头哈腰:“公子放心,我们这就去打听,就算把整个尚州城翻个底朝天,都要帮您把人找出来。” 萧林风微微一笑,把钱袋递给了老乞丐。“你们只许暗中查找,不能让旁人知道,尤其是官府。” 老乞丐接过钱袋,多问了一句:“这是什么人,为何不能让官府知道?” 萧林风立马回复:“他欠我的钱不还,躲起来了,我找他还钱!若是官府知道了,以赖账为由把他关起来,我就没办法讨债了。” 萧林风为自己的随机应变喝彩,脸不红心不跳,心想,这不是谎话,是谋略,谋略! 老乞丐点头:“欠钱不还,真是无耻!公子放心,尚州城所有犄角旮旯我们都给您搜一遍,一定把那个老赖找出来!” “你们千万不要惊动那人,如果有消息,就在土地庙门口放一块石头,下面压一根枯枝,我每天会过去查看,然后你们在这里等我。” “好,弟兄们,咱们这就出发帮公子找那个臭不要脸的!” 萧林风一愣,觉得这样有点过分,赶紧纠正:“不是‘臭不要脸’,是‘欠债不还’。记住,低调行事,切勿声张。” 老乞丐领命,带着十个乞丐匆匆离去。萧林风目送他们背影,心中暗自祈祷,毕竟时间紧迫,夜长梦多。 尚州城规模宏大,城内建筑鳞次栉比,各种商铺、民居、仓库错落有致,想要在其中寻得一人,谈何容易。更何况,乞丐们要找的是那位有意躲避的受伤侠客。 但这些乞丐并未放弃,一百两银子是天大的动力,就算是海底捞针,他们也会跳海去捞。 他们从城的东头开始,一间间废弃的屋子、一条条鲜有人至的死胡同,皆不放过。哪怕是堆满垃圾、散发着恶臭的角落,他们也毫不犹豫地伸手去翻找。他们在阴暗潮湿的破庙中,仔细查看每一处角落;在堆满杂物的旧仓库里,将堆积如山的物件一一挪开。 两日过去,就在众人感到疲惫不堪、几乎要绝望之时,其中一个年纪稍小的乞丐,在城边一处极为偏僻的破窑洞中,发现了一个受伤侠士的身影。 侠士躺在一堆干草上,脸色苍白,剑横在身旁,显然伤得不轻。他见一位戴着玉面的公子出现在眼前,想起就是那晚在屋顶遇到的人,立刻拔剑防备。 萧林风轻声安抚:“你别紧张,我是来帮你的。” 侠士眼神警惕:“你我素不相识,为何帮我?” 萧林风微笑:“你是那个贪官的敌人,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不可以吗?” 萧林风想,与其向对方讲道理,不如展示诚意,他从怀中取出一瓶药:“先疗伤要紧,这药能助你恢复。” 侠士犹豫不决,萧林风立刻服下一颗药:“这药疗伤甚好,还能强身健体,你放心,你我无冤无仇,我不会害你。” 侠士接过药瓶,眼神稍缓,但仍存疑虑:“你是何方神圣?究竟有何目的?” “在下萧林风,跟严寿有仇,你若信我,咱们联手对付他。”萧林风不明白对方身份,只能判定他是严寿的敌人,为了避免节外生枝,他没有向对方提起严寿和天摩勾结之事。 “我凭什么相信你?” “就凭我能找到你,却没有报官透露你的行踪,足以证明我的诚意。” 侠士仍然犹豫:“我藏在这里,官府的人都找不到,你是如何知道的?” “那晚我见官兵在追杀你,从你的行动得知你受了伤,于是我便让几个乞丐全城找一个受伤的侠士,所以就找到这里来了。” “怪不得一个小叫花子在洞口张望,原来是你的属下。” 萧林风心想,原来你把我也当成了叫花子,丐帮帮主,对吧?有钱真好,可以当帮主,哈哈! 侠士沉默片刻,面露决然:“好,我信你。” “兄台怎么称呼?” “在下成焱。” “成兄,先疗伤吧。” …… 萧林风继续夜探丹召寺,他在后殿找到了一个地下室,还发现了一个重要秘密。 天摩的禅房里传出女人的呻吟,他知道必定是天摩与某位女子有勾结,在佛寺中进行不堪之事。 后来,那女子穿好衣服走到外厅,萧林风从窗缝中窥见,这人竟然是在法会上求取姻缘的女子。 女子说道:“大师,你承诺给我的银子,何时兑现?” 天摩赤裸着身子走过来搂着女子:“你早就是我的人了,还念着我的钱?” 女子娇声娇气道:“大师,我早把身子给了你,还配合你演戏,现在你却翻脸不认人?” 天摩哈哈大笑:“哄你的,我怎么舍得让小婴生气呢?” 这个叫小婴的女子推开天摩:“全城百姓都知道我定亲了,莫非真的要举行婚礼?” “放心,婚事不过是做戏,待事成后,我打发他离开尚州,找一个僻静的地方安置你,自会给你一个名分。” “一言为定!” “我是神僧,怎会骗你?” 女子用戴帽披风把自己包裹严严实实,在一名老者的陪同下匆匆离去。 这一切被萧林风窥见,他突然想回去冲澡,把眼睛和耳朵里的污秽洗干净。原来所谓的佛赐姻缘,不过是联手串骗的幌子,几个演戏的,把全城百姓玩得团团转。 第205章 将军剑:风波再起 翌日,护国庙的将军剑不翼而飞。 这样的大事一传十,十传百,很快便闹得人人皆知。 严寿得知此事,气得暴跳如雷,他冲着捕快大骂:“你们是干什么吃的!将军剑丢了,全城百姓都知道,我倒成了最后知道的!你们赶紧给我搜,一定要找到!” “是!” “还有,护国庙是章昔哲在看护,你们到他家里去搜。” “回大人,小的已经带弟兄们搜过了,在他家里没发现将军剑。” “那就把章昔哲关起来,找不到将军剑,就治他看管不力之罪!” “是!” 章昔哲被押走时,一脸平静,仿佛看透了生死,只轻轻交代阿才好生照顾章轩。二人含泪看着章昔哲被押走,手足无措。 将军剑莫名丢失,这可急坏了严寿。倘若有人因此做文章,他必定乌纱难保。于是,他让手下不惜一切代价寻找将军剑,甚至悬赏重金,务必在最短时间内找回,以免引发更大的风波。 州府衙门的捕快倾巢而出,在全城范围内展开地毯式搜寻。他们如狼似虎地分散到城中各个角落,挨家挨户敲门,不管是民宅还是商铺,一律强行闯入查看。 百姓们毫无防备,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得惊慌失措。孩子们吓得哇哇大哭,大人们也满脸惊恐。 街道上更是一片混乱,搜寻的队伍横冲直撞,全然不顾路人。街边的摊位被撞翻,货物散落一地。人们纷纷躲避,却又不知该躲向何处。 整个州府被搅得鸡飞狗跳,空气中弥漫着恐惧与不安,百姓们人心惶惶,不知这无端的灾祸何时才能结束。 七日过去,将军剑仍无下落,城中流言四起,严寿焦躁不安,捕快们日夜奔波,疲惫不堪,始终一无所获。百姓们怨声载道,纷纷猜测幕后真相,局势愈发紧张。还有不少百姓怕天降灾难,纷纷前往丹召寺求天摩大师出面,找到将军剑。 天摩大师闭目静坐,双手合十,缓缓开口:“将军剑之事,是佛祖对尚州的考验,天机不可泄露,唯有心诚者才能解除此困。” 百姓们闻言,心中稍安,却仍然感到迷茫。他们虔诚祈祷,希望佛祖显灵,指引迷津。丹召寺香火鼎盛,信徒络绎不绝,但将军剑的下落依旧成谜,悬在每个人心头。 天摩脸上平静,心里乱成一团麻。他就一个骗子,怎么知道将军剑的下落。当年严寿和他勾结,利用将军剑把章昔哲拉下马,如今重现当年危机,倘若朝廷怪罪,严寿丢了官,他的倚仗也就没了。 …… 牢房内阴暗潮湿,弥漫着一股腐臭之气。章昔哲蜷缩在角落里,听到脚步声,缓缓抬起头。严寿迈着外八字步伐走进来,身后的狱卒紧紧跟随。 严寿看着章昔哲,阴冷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章大人,这里住着可舒服?” 章昔哲冷哼一声:“托严大人的福,这里食宿无忧,只是少了些自由。” 严寿啧啧叹息:“没想到才高八斗的章大人也会落得如此下场,三年前你因将军剑丢了官职,三年后的今日,你再次因它身陷囹圄,命运真是捉弄人啊。” 章昔哲把脸侧向一旁:“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严寿冷哼一声,走上前几步,弯下腰,脸几乎凑到章昔哲面前,恶狠狠地说:“你别在这装糊涂,将军剑丢失,你不交代清楚,别管我不客气!” 章昔哲瞪大眼睛,神色冷峻:“严大人,你的辖区丢了将军剑,你难辞其咎。捉贼拿赃,何必拿我撒气?你若真有能耐,早该将剑找回,何必在此虚张声势?” 严寿脸色铁青,怒气冲冲,却无言以对。他直起身,双手抱胸,眼神愈发阴鸷:“任凭你能说会道,我说你偷了就是偷了。现在摆在你面前的只有两条路,要么乖乖承认,承担偷剑之罪,我或许还能保你家人平安;要么,你就等着看你家人因你受苦吧!” 章昔哲转过脸,冷冷地回应:“严大人,威胁无用。我章某人一生清白,绝不会为苟且偷生而污蔑自己。你若真有证据,便公之于众,何必在此纠缠?我全家宁愿赴死,也不愿背负不白之冤。” 严寿气急败坏,拂袖而去,留下一句:“你等着,我会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章昔哲闭上眼,不再说话。 严寿知道章昔哲是个硬骨头,再加上他为官时深受百姓拥戴,为防止民变,他也不能拿章昔哲如何。但官威还是要摆出来,他命狱卒严加看管,每日两餐减半,不得有任何优待。 翌日,天刚蒙蒙亮,尚州府衙门前已聚集了不少百姓。他们听说章昔哲被关押,纷纷前来声援,呼声震天,要求释放章昔哲。 衙门内,严寿端坐堂上,眉头紧锁,心中暗自盘算如何平息这场风波。他知道,若处理不当,激起民变,后果不堪设想。 严寿心知不妙,却故作镇定,命人传话:“章昔哲看护不力,导致将军剑丢失,有重大嫌疑,需详加审理,尔等不许妄加揣测,赶紧散去,违者以扰乱公务拘捕。” 捕快话音未落,人群中便爆发出阵阵抗议声。百姓们情绪激动,纷纷高喊:“章大人高洁,绝不可能偷剑!”“还章大人清白!”“请释放章大人!” 呼声此起彼伏,捕快们试图驱散人群,却遭强烈反抗,场面愈发混乱。 百姓连续三天围攻衙门,衙门的屋顶围墙上都被扔了垃圾菜叶,大门口更是一片狼藉。严寿抓了几个带头闹事的百姓,试图以儆效尤,却激起更大民愤。百姓们愈发团结,誓要为章昔哲讨回公道。 这时候,一个官差高声呼喊:“巡抚汪靖中大人到,速速让开!” 百姓知道更大的官来了,立刻安静下来,纷纷让出一条道。严寿赶紧跑出来迎接巡抚。 巡抚汪靖中面色沉静,带着侍卫缓步踏入衙门,目光扫过众人,威严自生。“严府尹,我在隔壁郡县视察,听说你这里热闹得很呐!” 第206章 将军剑:有请神僧1 巡抚突然降临,让严寿措手不及,他忙不迭地躬身行礼,心中忐忑不安:“汪大人,章昔哲涉嫌盗窃将军剑,民情激愤,下官正尽力平息。” 汪靖中冷哼一声:“捉贼拿赃,可有确凿证据?将军剑在哪里?” 严寿支支吾吾:“回大人,章昔哲无比狡猾,他定是把将军剑藏了起来,属下正在彻查。” 汪靖中冷眼看了他一眼,暗自思忖:民心所向,百姓围攻州府衙门,必定有隐情,若处理不当,恐生大乱。他沉声道:“带章昔哲上堂,我要亲自审问。” 这时候,不少百姓已经挤进了衙门内,目光齐聚堂上,屏息以待,看这个大官如何解决难题。 章昔哲被带上堂,虽然穿着破囚衣,却神色从容。他参拜过汪靖中后,昂首挺胸,等待审问。 汪靖中审视着他:“章昔哲,你可知罪?” 章昔哲淡然一笑:“大人,我清白无辜,何罪之有?” “将军剑丢失,你有何解释?” “回大人,护国庙供奉将军剑,这么多年一直没有派官差守卫。我只是一个打扫清洁的下人,白天能看守护国庙,夜晚却无能为力。大人,若有人蓄意盗窃,岂是我一介布衣所能防备?请大人明察,还我清白。”章昔哲言辞恳切,毫无惧色。 汪靖中沉吟片刻,转向严寿:“此事还需详查,不可草率定罪。当务之急是尽快找到将军剑,稳定民心。” 严寿诺诺连声,心中却暗自叫苦。尚州城已经被翻了个底朝天,百姓把垃圾都扔到了衙门口,他哪里还敢再折腾。 汪靖中扫视堂下百姓,朗声道:“从今日起,本官亲自督办此案,务必查明真相,给百姓一个交代。” 百姓听闻,纷纷作揖:“请大人寻回将军剑,还章大人清白。” 汪靖中一惊,章昔哲罢官多年,竟仍有如此声望,在百姓当中仍然是德高望重之人。他随即下令:“传令下去,全城搜查,务必找到将军剑,不得扰民。” 捕快们你看着我,我看着你,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但无人敢违抗命令,只得领命:“是!” 这时候,萧林风从人群中走出来,他朝汪靖中深深行了一礼:“巡抚大人,我有办法找到将军剑!” 汪靖中打量着这位戴着玉面的少年,沉声问道:“你是何人?” “草民萧林风,是游走江湖的剑客。” “将军剑兹事体大,你有何良策?” 萧林风从容答道:“听闻丹召寺的天摩大师是一位得道神僧,三年前将军剑就是他施展通天法术寻回的。天摩大师享受尚州百姓供奉,自然应该为尚州解忧。若请他出面,定能再次寻回将军剑。” 百姓听萧林风这么一说,顿时群情激昂,纷纷附和:“请天摩大师!”“大师定能找到将军剑!”“请神僧出面!” 汪靖中沉吟片刻,目光一凝:“既然如此,严大人,速去请天摩大师。若能寻回将军剑,自当还尚州府安宁。” 严寿脸色煞白,无奈只得领命,让捕头带人去请天摩。百姓见状,心中稍安,纷纷退至一旁,静待结果。 半个时辰后,四个僧人抬着天摩大师缓缓而来,衙门口顿时安静下来,百姓纷纷合十膜拜。 汪敬心里不痛快,却也不得不刮目相看,暗自思忖:这番僧比本府还有面子,你若真有本事找回将军剑,我也给你供奉。 天摩步履沉稳,双目微阖,径直走到堂前,双手合十:“巡抚大人,贫僧有礼了。” 汪靖中回礼,语气温和:“尚州百姓把寻找将军剑的希望寄托于大师,还请大师施展神通,像三年前那样寻回将军剑,以解尚州之困。” 天摩微微点头,缓缓睁开双眼,扫视四周,然后开始掐指念咒,口中念念有词。片刻后,他说道:“将军剑这次失窃,是上天对尚州官府的考验,我已经禀明佛祖,寻求答案,佛祖明示,不得泄露天机,我不能违背佛祖的旨意。” 汪靖中心里本来就窝着火,见天摩装模作样又拿不出良策,顿时沉下脸来,心想,等你许久,就等来一通废话!官府要是能找到,要你来做什么?什么大师神僧,不过是故弄玄虚! 现场一片沉静,天摩闭眼念经,严寿则偷偷擦额头上的冷汗。 萧林风见状,上前一步大声说道:“众人听明白了吗,天摩大师说无能为力,因为他根本找不出将军剑,他是一个骗子!” 萧林风话音刚落,人群炸开了锅,纷纷交头接耳,指指点点。“少年狂妄!”“不许胡说!”“不许污蔑神僧!” 天摩立刻睁开了眼睛:“我佛慈悲!” 严寿怒喝:“大胆,竟敢诽谤神僧!来人,给我拿下!” “是!”众捕快应声而动,拔出刀,迅速围向萧林风。 萧林风毫无惧色:“真相大白之前,谁敢妄动!” 汪靖中挥手制止捕快:“退下,让他把话说完!” 萧林风直视天摩:“大师若真有神通,为何不直接指出剑藏何处?还如此花言巧语,你和你的手下把尚州百姓骗得团团转,金银财宝都进了你的口袋,你看看这些百姓,有多少人能吃饱饭?” 天摩面色微变,双手合十:“贫僧修行多年,岂会贪图财物?佛祖在上,贫僧所言句句属实。” 百姓中有人窃窃私语,眼神中透出疑虑,有的则是一愣,开始思考萧林风的话。 汪靖中皱眉沉思,心中愈发觉得此事蹊跷,他问:“萧少侠,你有何证据?” 萧林风微微一笑:“证据就在天摩大师身边。他与将军剑为伴,却不知道将军剑藏在哪里,这是一位神僧应有的修为吗?” 啊—— 众人惊呼起来,连天摩都不淡定了,一脸惊愕地盯着萧林风。 萧林风目光直逼天摩:“若大师真有法术,为何不敢接受验证?只需大师指出剑藏之地,真相自然明了。” 天摩面色苍白,嘴唇微颤,却无言以对。众人目光交汇,气氛愈发紧张,尚州的命运似乎悬于一线。 最终,天摩深吸一口气,勉强镇定:“天机不可泄露。” 汪靖中冷哼一声:“不可泄露,还是不知道?你故弄玄虚,今日若不交代清楚,休怪我不客气!” 第207章 将军剑:有请神僧2 天摩不肯说出将军剑去向,百姓们议论纷纷,有的期待,有的失望,更多人则是迷茫。 天摩眼神闪烁,双手紧握佛珠,却仍强作镇定:“贫僧所言非虚,天机确需时机方能揭晓。” 萧林风心想:死鸭子嘴硬,我今日就要揭开你的真面目!“各位,将军剑就在天摩的座台下面!” 众人哗然,纷纷转头看向大门外天摩的座台,天摩也愣住了,惊愕地望了过去。 严寿脸色铁青,挥手示意捕快上前检查。捕快们迅速行动,掀开坐垫,在下面的木格里果然放着将军剑。 百姓们震惊不已,议论声如潮水般涌起。天摩脸色惨白,双手颤抖。 汪靖中冷冷道:“天摩大师,你还有什么话说?” 天摩深吸一口气:“天机不可泄露!” 汪靖中怒斥道:“你坐在将军剑上面,却感觉不到它的神力,还说什么天机?你的法术在哪里?你的神机妙算在哪里?” 天摩无奈摇着头:“佛祖有训,我若说破,尚州恐怕有灾难降临。” “灾难?我看你就是灾难吧!”汪靖中步步紧逼,厉声道,“你装模作样,分明就是欺世盗名!” 有百姓赶紧下跪喊道:“大人,这可是神僧呐,不能这样对待他!” “神僧说不能泄露天机,就是不能!” “佛祖赎罪啊!” 不少百姓纷纷下跪,求饶声此起彼伏,汪靖中知道,这些百姓已经被天摩迷惑,倘若再紧逼,恐怕造成民变。 汪靖中看向萧林风:“萧少侠,你为何知道将军剑的下落?” “回大人,是一名见义勇为的侠士所为,他为了向众人证明天摩不懂法术,把将军剑从护国庙取出来,放在了天摩的座台下。事实证明,天摩根本算不出将军剑藏在何处,所谓的神僧,无非是披着袈裟的骗子。” “那位侠士何在?” “他晚一点会现身这里,请大人耐心等待。” 众人开始窃窃私语。 萧林风朝众百姓行了一个礼:“各位父老乡亲,在法会上,你们还记得自己的梦境吗?每个人在梦里都得偿所愿,那是因为天摩利用了迷离草,让你们进入幻觉,操控了你们的意识,并非真正的神通。” 百姓们面面相觑,开始回忆梦境中的细节,心中疑云更重。 天摩面如死灰,额角渗出细汗,他的手下神色慌张,互相对视,显然心虚。 萧林风继续说道:“僧人抛撒的纸莲花瓣,就是迷离草汁泡制过,有一种特殊的香气,能让人产生幻觉。法坛上的莲花座有机关,只要轻轻一按,便能升降自如,下面有青烟遮挡,众人心神恍惚,才会误信天摩坐升半空,施展神通。 “大家还记得在法会上询问阳寿的李岷吗?天摩说他活不过一日,结果李岷当场暴毙,这不过是他手中的菊花花粉导致哮症发作,并非什么神迹。李岷是自杀!” “啊——”百姓们震惊不已,连汪靖中都瞪大了眼睛。 “我去探望过李岷的家人,给李岷验尸的时候发现了他手掌残留的花粉。李岷和天摩达成了协议,用自杀的方式换取家人平安,这才是他死亡的真相!” 天摩眼珠都快瞪出来:“萧施主无中生有,就不怕佛祖怪罪?” 萧林风毫不畏惧:“佛祖慈悲,容不得你欺世盗名?今日我若不揭穿你,岂不辜负了佛祖的教诲? “你有一本账册,里面记录了你购买迷离草的交易明细,还有支付给李岷的五百两银子。李岷和母亲都有哮症,为了治病,他欠下了巨额债务,如期不能归还,他的妹妹就要被卖身抵债。 “你的人通过万亨钱庄掌柜得知李岷的困境,利用他的绝望,设计了一场假神算。你出钱给他还账,他为了家人,为了彰显你的法术,当众自杀。李岷的死亡并非天意,而是你精心策划的阴谋!” 天摩红着眼睛,嘴角抽搐,手指颤抖地指向萧林风:“你……你竟敢诬陷贫僧!” 这时候,李岷的母亲从人群中走了出来,跪在堂中央,泪眼婆娑地哭道:“萧公子所言句句属实,我儿确是因债务绝望,被人利用,求大人明察!” 李母把一张纸呈上:“这是万亨钱庄退回我儿的借据,他前前后后借了一百二十两银子,钱庄却逼他还五百两。他告诉我,遇到了一个贵人,帮他把欠款还清了,谁知我儿第二日就死在了法会上,他的命,竟是天摩大师花五百两买的!” 天摩慌忙辩解:“这……这简直是误会!” 李母悲愤交加,声泪俱下:“天摩大师,你口口声声慈悲为怀,却为何用我儿的性命来彰显你的神通?你所谓的慈悲,不过是一场精心编织的骗局!我儿在天之灵,怎能瞑目?求大人主持公道!” 天摩闭上眼睛,哑口无言。在场百姓也议论纷纷,惊疑不定。 严寿在一旁坐不住了:“大人,这些话听不得,必定是这个妇人和萧林风勾结起来陷害大师,将军剑就是他偷走的!” 严寿话音刚落,萧林风立马说道:“汪大人,各位乡亲,法会上那个求取姻缘的许婴和天摩是一伙的,他们串通一气,演了一出佛赐姻缘的好戏。那个女人,还在丹召寺和天摩私会!” “住嘴!”严寿呵斥道,“萧林风,你休得胡言乱语,玷污佛门清誉!” 萧林风微微一笑:“我在天摩禅院都看到了,天摩在那女人面前光着身子,他屁股上还有一块红色胎记,要不要让大家亲眼见证?” 严寿脸色骤变,慌忙转头看向天摩。天摩脸色铁青,嘴唇颤抖,佛珠落在地上,却无法反驳。 “天摩大师,请脱裤子证明自己的清白吧!”萧林风笑道。 四下一片哗然,眼神中有质疑,也有愤怒,更多的是期待天摩脱裤子。 天摩双目几乎喷火,却只能紧咬舌尖,任凭汗水浸透僧袍。严寿急得额头冒汗,却也想不出辩词。 第208章 将军剑:揭老底 萧林风取出县志,呈给汪靖中:“汪大人,尚州府三年前春耕大旱,县志记得很清楚,‘出九定旱涝’,早一年的出九日,艳阳高照,第二年春则可能面临持续干旱。当时春旱,官府求雨多日无果,其实那时候天上已经有了少许钩卷云,不出意外的话,几天后就会降雨。 “无奈众人等不及,让天摩钻了空子,他只是碰到了当日刮南风,加速了钩卷云的堆积,当夜就有了雨,百姓便以为天摩有求雨的神通。天摩不过是利用了自然规律,却借此沽名钓誉,欺骗百姓。” 萧林风看向章昔哲,这部分内容,就是章昔哲当年补充到县志里面的。章昔哲微微点头,这是他向有经验的农人请教后得到的结论。 百姓当中有懂天气的老人点头附和:“钩卷云的确是下雨前的征兆,云层加厚,雨自然就来了。” 萧林风继续说道:“去年夏日,尚州闹瘟疫,全城百姓上吐下泻,罪魁祸首就是天摩!他令手下购买了乌风散,投入到全城水井里,然后赠送解药骗取钱财。天摩,你投资一万两银子买药,最后倒赚了五万两,你赚的可都是百姓的救命钱!” “你……你血口喷人。”天摩手指颤抖指向萧林风,语气里气势已失,眼中闪着惊恐。 汪靖中眉头紧锁,打量着天摩和严寿,他明白,倘若没有严寿的庇护,天摩是不敢如此猖狂。汪靖中正在思索如何处置此事,这时候,一个青年走到他面前,来者正是成焱。 成焱朝汪靖中行了一礼:“大人,草民成焱,就是藏将军剑的人,我是来自首的。” 汪靖中对这个年轻人颇有好感:“你盗走将军剑确实触犯了律法,但事出有因,也是为了揭露天摩的骗术,可以酌情处罚。” 成焱说道:“谢大人明察,我还要状告一个人,他就是三年前谋划盗走将军剑、陷害章大人、逼死我兄长的严寿!” 严寿闻言,脸色煞白,身子一颤,险些跌倒,“修得胡说!你可知陷害官员是什么罪?来人,给我拿下!” “严寿!本官在此,哪里轮到你来指手画脚!本官是巡抚,谁敢乱动!”汪靖中怒喝道,惊堂木一拍,所有捕快皆不敢动弹。 严寿顿时哑口无言,额头上冷汗直流。 汪靖中冷冷扫视全场,沉声道:“成焱,你把话说明白!要是没有证据,可别怪本官不客气!” “是,大人。”成焱朝汪靖中行了一个大礼,向众人讲述往事。 三年前盗走将军剑的人叫成磊,正是他的哥哥。 成磊年纪长他十岁,长兄待他如父,教他习武识字,两人感情深厚。为了让他有更好的成长环境,成磊倾其所有,把他送到京城的一所武馆深造。 成焱一走就是五年,当他学成归来,却发现家中已遭巨变。他从邻居那里得知哥哥三年前因为盗窃将军剑被官府缉拿,在狱中畏罪自尽,嫂嫂悲痛万分,和年幼的儿子服了老鼠药也随哥哥而去。 成焱知道哥哥为人,绝不是鸡鸣狗盗之辈,定是遭人陷害。 哥哥为人谨慎,家里有点钱财都会放到米缸下面的暗格里,成焱在破败不堪的旧屋子暗格里,找到了哥哥留下的信和向永禄钱庄借钱的字据。 成焱明白了,哥哥为了把自己送出去深造武学,不惜借高利贷。为了还清欠款,成磊答应了永禄钱庄的条件,冒险去盗取将军剑,并藏于城西一口枯井中。 永禄钱庄老板吴盾告诉成磊,自己只是想戏耍官府,出一口恶气,不是真的要夺取将军剑,这剑在枯井里放半个月,就让成磊还回去。 成磊信以为真,把将军剑从护国庙偷出来放入枯井,然后拿回了钱庄的欠条。成磊把这件事情记录下来,连同欠条一起藏在了米缸的暗格里。 然而,成磊不久后被官府抓捕,在狱中自尽,最终家破人亡。 成焱明白,盗窃将军剑罪不至死,哥哥必定是遭人威逼才自尽的。他多次潜入吴盾的家宅,终于探查到吴盾是当年尚州治中严寿的亲信,严寿为了扳倒府尹章昔哲,和吴盾勾结,利用成磊盗剑之事让章昔哲罢官,自己取而代之。为了彻底掩盖真相,严寿以成磊妻儿为要挟,逼迫他在狱中自尽。 成焱利用吴盾外出之际,把人拿住,让吴盾把当年的勾当写了下来,并按上手印。之后成焱杀了吴盾,把尸体掩埋。 他知道,仅仅凭着吴盾的手书,是很难翻案的,还需找到更多证据。那日夜里,他闯进严府,就是为了找严寿为非作歹的证据。无奈被人发现,寡不敌众,身受重伤。 他得知严寿和天摩勾结,欺瞒百姓,骗取钱财,便盗走将军剑,以揭露天摩假神僧的面目。 成焱拿出吴盾的认罪书,以及成磊的信和借据,一一呈给汪靖中,泪流满面:“请大人明察秋毫,严惩恶人!” 萧林风从怀里取出账册,呈给汪靖中:“大人,这是我在天摩禅房拿到的账册,里面详细记录了严寿与天摩的勾当,每一笔赃款去向清晰可见。丹召寺后殿下面有地下室,里面存放着大量金银,还有迷离草,正是天摩与严寿勾结贪腐、迫害百姓的铁证。” 天摩如同霜打的茄子,垂头丧气,瘫倒在地。严寿在一旁面如死灰,不住擦额头冷汗。 汪靖中细细翻阅账册,然后怒喝道:“来人,严寿和天摩欺瞒百姓,骗取钱财,谋害人命,给我拿下!” “是!”这些捕快长期为严寿追讨税银,却得不到任何好处,心中皆有怨气,此时见他落马,下手毫不留情,迅速将二人捆绑,让他们跪在堂前。 在场百姓愤怒不已,情绪激动,纷纷骂道:“坏人!”“狗官!”“骗子!”“淫棍!”“打死他们!” 尚州城的风波终于平息,百姓们拍手称快。官府在丹召寺后殿的地下室里,找到了十二个大箱的金银珠宝和大量迷离草。 愤怒的百姓一把火烧了丹召寺。官府出资修缮护国庙,将军剑被重新供奉,香火愈发鼎盛。 成焱因揭发有功,被从轻发落,罚做三年苦役。他重获自由后,主动承担起看护将军剑的责任,每日清扫庙宇,虔诚祈祷,为兄长赎罪,成为百姓敬仰的英雄。 尚州城重归宁静,章昔哲被朝廷重新启用,继续担任尚州府尹,尚州风气为之一新,百姓安居乐业。 萧林风向章昔哲辞行时,感慨尤深,他无比敬重这位德高望重、深谋远虑的老人。 章昔哲知道汪靖中是一位刚正不阿的大官,得知他在隔壁县郡巡视的消息,再加上萧林风找到了成焱,便做了这个局,以身为棋,引出真相。 成焱知道当年的风波因兄长而起,连累了章昔哲,自己就该主动为兄长承担责任。他盗取将军剑,章昔哲因此入狱,引起民怨沸腾,把汪靖中引到了尚州。萧林风和成焱在公堂上揭露了天摩和严寿的罪行,彻底揭开真相,唤醒了愚昧的百姓,使尚州城重见光明。 萧林风离开尚州前,给那群乞丐又赠送了五十两银子,感谢他们散布将军剑丢失的消息。 萧林风还去了一趟护国庙,他望着这把意义非凡的将军剑,想起了章昔哲的话:英雄之志,非一时所显,而是千秋之鉴。 他想,章大人的智慧,足够自己学习一辈子。 第209章 碎星阁继承人:懊恼 拾萍县。 大街上人来人往,喧嚣声此起彼伏。青石板路在阳光下泛着微光,两旁的商铺招幌随风摇曳,散发着淡淡的墨香。 萧林风在一家老字号羊肉店喝了两碗热气腾腾的羊汤,汤汁浓郁,肉香四溢。他用手帕擦去嘴角的油渍,心满意足地离开,朝着城西走去。 沿途,他注意到街角的算命摊前围满了人,算命先生正滔滔不绝地讲述着星象运势。 算命先生说道:“正月逢亥日,日支与月建相合,乃天喜。天喜来临,吉星高照,主姻缘合,施主有望结良缘。” 算命先生面前的青年男子激动不已:“我思慕那姑娘两年,她一直不搭理我,现在她会嫁给我?” “施主若诚心祈祷,必能如愿以偿。”算命先生闭眼颔首,捋着胡须。 男子赶紧掏出几枚铜钱放在摊前,双手合十,虔诚祈祷。 萧林风驻足聆听,他心中暗笑,姻缘要用诚意和行动去争取,哪里靠祈祷就能得来?偏偏这些哄人的话,就是有人喜欢听。 街道拐弯处挤满了人,众人纷纷抬头,向三楼栏杆望去。只见一位老者正骑在栏杆上,用一把菜刀顶着自己脖子,情绪激动,朝下面大声吼叫:“走开,走开!我要自尽,干你们何事!” 人群一阵骚动,一个青年高声劝说:“老人家,生命宝贵,退一步海阔天空。您有什么难处,说出来大家帮您解决,千万别做傻事啊!” 老者泪流满面,颤抖着声音:“我来这里做生意,被人骗光了银子,我没办法活了,你们快散开,要是我跳下来就会砸死人!” 一位中年男子喊道:“老人家,你想想你的家人,他们要是失去了你,会多么伤心啊,你不要激动,把刀放下好吗?” 老者不为所动:“家里倾其所有,才凑出银子给我做生意,却被人骗光了,我哪里还有脸面回家!” 一位大婶喊道:“老大哥,钱财是身外之物,丢了可以再赚。你冷静点,把刀放下,快回去,我们帮你想办法。” 老者无不沮丧:“我没了银子,连吃饭和回家的盘缠都没有,怎么赚钱?我活着实在太辛苦了,还不如死了痛快!”说着身子往前倾斜,菜刀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青年说道:“各位,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们每人凑一点钱给老伯,让他早日回家,如何?” “好!” “可以!” 众人纷纷解囊,铜钱如雨般落入青年手中的布袋。萧林风在人群后面,目睹这一幕,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朝青年点头致谢,取出十两银子放入布袋。 青年一怔,随后点头致谢:“公子真是慷慨!大善人啊!” 萧林风微笑不语,心中却感慨万千,人性本善,困境中更显真情。 青年举起布袋朝老者大喊:“老人家,我们给你凑了回家的盘缠,不要再做傻事了,快下来吧。” “快下来!” “你的家人等你回家呢!” 众人皆高声劝说。老者犹豫片刻,终于放下菜刀,泪眼蒙眬地望着下方人群,颤声道:“谢谢你们,我这就下来。”说完,缓缓从栏杆上爬下。 老者安全落地,人群中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 青年将布袋递给老者,老者接过,泪流满面,朝众人深深一躬,哽咽道:“多谢各位恩人,我定铭记这份恩情,回家后再图报答。” 众人纷纷点头,目送老者蹒跚离去,心中皆是感慨万千。人群渐渐散去,街道恢复了平静,但那份善意与温情,却如和煦春风,久久萦绕在每个人心间。 萧林风迈着轻快的步伐,心中那份感动仍未消散。他抬头望向蓝天,白云悠悠,仿佛也在为这人间温情点赞。 突然,一个戴着围脖的少年猛地撞到了萧林风身上,双手紧紧抱住萧林风。少年连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萧林风把少年扶起来:“没事,小心点。” “告辞!”少年从侧面快速离开。他没走几步,就被人从身后抓住了胳膊。少年转身一看,正是萧林风,脸色大变:“公子,还有什么事吗?” “把偷我的钱袋还给我!”萧林风淡淡地说道,把少年胳膊紧紧捏了一下。 “哎哟,疼!”少年无奈,只得从怀中掏出钱袋,递还给萧林风,低声道:“公子对不起,是我一时糊涂。” “你一看就是个惯偷,走,随我见官去!”萧林风收起钱袋,拉着少年就走。 少年吓得脸色苍白,连忙求饶:“公子饶命,我是一名孤苦无依的女子,实在没办法养活自己才偷窃的,请让我走吧,我再也不敢了!” “女子?”萧林风打量着眼前这个十四五岁的少年,那嗓音分明是男子声音,丝毫没有半分女子的柔美。 “不信你摸!”少年抓住萧林风的手,放在自己胸前,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萧林风抓到了一团软绵绵的胸脯,惊得往后一跳:“你……” 少年趁机挣脱,飞快地跑远,留下萧林风愣在原地,一脸通红,心中五味杂陈。 萧林风魂不守舍地走在路上,心想,完了,我都做了什么?楚嫣要是知道,必定不会原谅我。我该如何向她解释这一切? 萧林风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心情,脑海中却不断回放刚才那一幕。他垂头丧气地踢着路上的小石子,心中暗骂那个女子不知羞耻,也懊恼自己太笨,居然被拉着手摸了女人胸房,恨不得赶紧找地方洗手。不知不觉中,他拐进了一条小巷。 角落里,一个老者和青年正低声交谈,手中托着一个布袋数钱。萧林风定睛一看,这两个人正是之前要跳楼的老者和收钱的青年! 骗子! 萧林风立刻反应过来,一股无名火冒了出来:“住手,你们两个骗子!把钱还给大家!” 老者和青年惊慌失措,拔腿就跑。萧林风紧追不舍,追出小巷,穿过熙攘的街市,终于在一个拐角处将二人截住。老者扑通跪地求饶:“公子饶命,我们也是迫不得已!” 老者哀求道:“公子饶命,我们也是迫于生计。” 萧林风冷哼一声:“生计不是骗人的借口!”他夺过布袋,转身走向人群,高声道:“大家快来,这里有骗子!” 众人围拢过来,知道实情后,纷纷指责骗子,萧林风和几个百姓把二人押送到了衙门,他们受到应有的惩罚,百姓拍手称快。萧林风心中稍感安慰,但楚嫣的影子依旧挥之不去。 萧林风心中稍感安慰,但那少年的身影却依然挥之不去。他叹了口气,心中暗自决定,今后行事须更加谨慎,不能再让类似的事情发生。 第210章 碎星阁继承人:先来后到 萧林风今日要去碎星阁找阁主凤孤容比武。凤孤容位于凌云榜第十八位,是一位德高望重的前辈,以醉剑闻名江湖。 碎星阁踞于孤崖之上,云海流瀑之间,如一柄冷硬如铁的乌黑巨剑斜指苍茫。基座是万载不移的玄铁岩,其上飞檐似醉,层层叠嶂,锐利如铓,高高向上攒刺,直欲挑落星辰。 门楼上“碎星阁”三字横空,丈二墨玉匾阴气沉沉,字迹却作雷霆万钧态,笔笔洒脱似醉酒挥毫,酒气淋漓,剑痕泼浪! 萧林风心里一震,书法藏剑气,剑意透酒香!主人必定有不凡气度。 他踏上石阶,心潮澎湃。每一步都仿佛踏在剑意之上,四周云雾缭绕,更显碎星阁神秘莫测。终于,他来到阁前大门,向门人禀告了自己的来意。 门人禀明主人后,引他入内。正殿外有一块两丈宽的汉白玉照壁,上面镶嵌着蓝金翡翠、冰魄寒晶、流彩琉璃……形态各异,大小不一,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萧林风暗自感叹,碎星阁果然名不虚传,奢华与威严并存。 踏入正殿,只见一位须发花白的老者端坐于紫檀木椅上,面容慈祥,目光柔和却不失锐利,萧林风想,此人必定是凤孤容。两边侧座分别坐着三位门人和两位中年剑客,神情肃穆。 “前辈,萧林风有礼了!”萧林风恭恭敬敬行了一礼。 凤孤容微微颔首:“萧少侠,老朽就是凤孤容,听闻你是前来挑战的?” 萧林风说道:“正是。晚辈仰慕凤前辈的醉剑,特来请教。晚辈虽技艺不精,但愿以剑会友,望前辈不吝赐教。” 凤孤容看着这位气宇不凡的少年,点头道:“少年豪气,老朽甚是欣赏。只是……” “小子,你来晚了。”左边绿衣男子打断凤孤容的话,“怎么着也得等我们比试完了才能轮到你。” “正是,规矩就是规矩,萧少侠若真心求教,便该耐心等候。”右边蓝衣男子冷笑道。 萧林风眉头微皱,心想,比武都要排队,这两日恐怕比不成了。他看了凤孤容一眼,暗自替这位老人担心,拳怕少壮,毕竟上了年纪,连日比武必伤身体。 萧林风心里打鼓,却仍礼貌回应:“多谢指教,晚辈愿意听从凤前辈的安排。” 凤孤容轻叹一声:“各位侠士今日来访,是我碎星阁的荣幸。但老朽年迈,已经退出武林,在家颐养天年,不便再动刀剑。若你们仍然坚持,我愿交出信物,以示诚意。” 萧林风暗自思忖,交出信物意味着甘拜下风,但信物就一样,下面是三位挑战者,该如何分配? 绿衣男子说道:“既然凤老愿意让出排名,我等求之不得,我们三人得比个胜负,获胜者方能得到凤老的信物。盛冒,你意如何?” 蓝衣男子盛冒冷哼一声:“正合我意!不过,萧少侠既然来了,就让他和你先比一场,胜者再与我对决。” 萧林风一听,心里不痛快,方才你们让我排队,现在又让我打头阵,分明是拿我当试金石! 萧林风沉着脸没有说话。凤孤容见状,说道:“既然按规矩行事,就应该先来后到,第一局由盛大侠和孔大侠对决。” 孔秀闻言,皱了皱眉:“既然凤老如此安排,孔某自无不从。只是希望各位点到为止,切莫伤了和气。盛大侠,请!”他站起身,拔出长剑,剑身寒光闪烁,显然是名家之器。 盛冒冷笑一声,也缓缓起身,手中长剑出鞘,气氛顿时紧张起来。两人对峙,剑气逼人,一场龙争虎斗即将展开。 萧林风起身说道:“两位大侠,这里是大殿,不宜动武,外面坪坝宽敞,可以尽情施展功夫。” “走,出去打!” “谁怕谁!” 盛冒和孔秀气势汹汹走了出去,凤孤容目送二人离去,转向萧林风,微笑道:“萧少侠,请喝茶。” 萧林风对那两人没好感,没有出去观战,和凤孤容一起品茶论道,反而心静如水。他发现凤孤容脸色略显暗黄,明白老人是患了病,但老人没有谈及此事,自己也不好开口问。 外面传来咣咣当当的声响,显然是两人已交上手。萧林风心想:但愿他俩不要杀出仇恨来。 萧林风端起茶杯,轻抿一口,目光却始终不离凤孤容。老人神色从容,仿佛外界的喧嚣与他无关,这份淡然让萧林风心生敬意。 茶香袅袅,凤孤容轻声道:“江湖恩怨,终是过眼云烟。少侠年轻有为,切莫被名利所困。” 萧林风微微点头,心中若有所悟。他放下茶杯,目光穿过窗棂,远眺坪坝上激烈交锋的两人,心中暗自思忖,或许真正的武道,并非在于争强斗胜,而是内心的平和与智慧。凤孤容的淡泊名利,正是自己需要学习的境界。但是,自己仍然想跻身凌云榜前十,不是为了名利,而是为了证明披云剑法的实力,追求武道的极致。 凤孤容似乎不愿意等比武结果,便邀请萧林风下棋,二人棋逢对手,沉浸于黑白之间,其乐融融。 一个时辰后,孔秀鲜血淋淋走了进来,喘着气:“凤老,那盛冒不讲武德,对我使用暗器,我把他杀了。” 萧林风和凤孤容闻言,皆是一惊。凤孤容眉头紧锁,沉声道:“孔大侠,何必如此!” 孔秀掏出一张纸:“这是我们签的生死状,各安天命。”他的眼神中透着决绝,显然是拼尽了全力。 萧林风接过纸,目光扫过字迹,心中五味杂陈。他没想到这场比试竟会以如此惨烈的方式收场。 凤孤容长叹一声,摇了摇头:“生死状虽在,但武道应以德为先……” 凤孤容话未说完,孔秀便一头栽倒在地,鲜血染红了地面。 凤孤容吩咐门人,面色凝重:“孔大侠伤势过重,速请医师救治,同时通知官府,处理好盛大侠后事。” 门人应声而去。两个时辰后,衙门来了几个官差,经过调查,把生死状、众人供词和盛冒的尸体一同带走。 望着官差离去的背影,萧林风心中感慨万千,武林争斗果真残酷,人命如草芥,自己比武一定要注意分寸,绝不取人性命,甚至不要主动伤害对方。 第211章 碎星阁继承人:收留 萧林风应凤孤容之邀,答应在碎星阁暂住几日,他已经没有和孔秀比武的念头,每天陪凤孤容下棋聊天,倒也过得清闲自在。 凤孤容的棋艺高超,每一步都蕴含深意,让萧林风受益匪浅。两人时而品茗,时而论道,时光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孔秀经过数日调养,伤势渐愈,但神情仍显憔悴,表示不和萧林风比武,再休养两日便离开。 一日,萧林风正在和凤孤容下棋,忽然听到凤孤容说道:“我有一子,年纪跟你差不多,要是他能和我对弈,那该多好。” 萧林风心中一动,轻声问道:“令郎何在?” 凤孤容目光黯淡,叹道:“他三岁那年便跟母亲离开了碎星阁。十二年了,我们从未见过面,也不知他们母子何在。”凤孤容说完,低头摩挲着棋子。 萧林风沉默着,心中涌起一阵伤感,他本想问凤孤容,妻儿为何离去,又觉得这是多此一举,便轻声道:“凤阁主一世英名,上天必定眷顾,你们父子一定能重聚。” 凤孤容苦笑,摇了摇头:“世事难料,只希望他们平安就好。” 两人继续对弈,各自心情沉重,棋盘上的黑白子仿佛映射出人生的无常与希望。 凤孤容说道:“我一生痴迷于剑道,却忽略了家庭,长期让他们母子受尽冷落。孩子他娘心中积怨,趁我外出比武之际,留下一封和离书,带着孩子远走他乡。她仍然在恨我,所以这么多年我始终找不到他们母子。” 凤孤容语气低沉,萧林风能感受到凤孤容每一个字中都透着无尽的悔意与思念。即便拥有了万贯家财和江湖地位,却换不回亲人,晚年只能与孤独为伴。 “如今我已是暮年,唯一心愿便是再见他们母子一面,哪怕只是远远望一眼,也满足了。”凤孤容眼神空洞,仿佛做好了随时离去的准备。 萧林风心中既感动又难过。他感激凤孤容把他当知音,对他推心置腹,也深知这份心愿的沉重。他甚至想开口帮着寻人,但又怕自己能力有限,徒增凤孤容的失望。 “萧少侠无须多想,我只是想找个能倾诉的人。江湖路远,能遇到你,也算缘分。若不嫌弃,还望在碎星阁多住些时日。” 萧林风听出了凤孤容语气里的恳切,忙说道:“凤阁主言重了,我与您一见如故,早把您当作父辈般看待,我喜欢这里,也想多待些时日,只是不好意思开口,既然您也是这么想的,那我就不客气了。” “好,我这里有好茶好酒,咱们慢慢品!” 当夜,凤孤容又让厨房准备了一桌好酒好菜,萧林风脸上表现出开心,对酒菜赞不绝口,但心里却无比苦涩,味蕾几乎感觉不出这些佳肴的美味。 半夜,一个贼人溜进了碎星阁,掏出匕首,用力撬照壁上的宝石。正当他专心作案时,被两个巡夜的弟子逮了个正着。 翌日,这个贼人被押到凤孤容面前,萧林风一看,竟然是前阵子偷他钱袋的少年,不,是少女。 “你叫什么名字,多大了?”凤孤容把此人从头到脚看了几遍,急切地问道。 “我叫庄昊,十五岁。” 凤孤容一怔,又把庄昊从头到脚细细打量:“你是哪里人,父母叫什么?” 庄昊低头不语,片刻后才轻声答道:“我不知道老家在哪里,也不记得父母,我有记忆开始就在街上当叫花子要饭,被济光寺大师带走养大,我长大不想剃度当和尚,就跑了出来,四海为家。” 凤孤容皱着眉头,显然是在可怜这孩子,继续问:“你身上可有佩戴什么家传信物?” “家传信物?”庄昊愣了一下,从脖子里拉出一根绳子,上面拴着一个铜钱,“这个算吗?我从小便戴着。” 凤孤容眼中露出失望:“原来如此。” 萧林风一路上见过不少骗子,他听了庄昊的话,心中却仍有疑虑,但见凤孤容神情悲悯,便未多言。 凤孤容问:“孩子,你为何到我这里偷东西?你怎么知道碎星阁?” 庄昊咬了咬嘴唇,低声道:“我听说书人讲过,碎星阁很有钱,遍地都是珠宝,我就问了不少配刀剑的侠客,知道了碎星阁的地址,然后就过来挖宝石。我只是想讨口饭吃,求老爷饶了我,我给您磕头了。”庄昊说完磕起头来,把地板都磕出了声响。 凤孤容长叹一声,示意弟子将他扶起,语气缓和:“你真是个可怜的孩子,我这里缺少一个洒扫庭院的杂役,你若愿意,便留下吧。我会让你吃饱穿暖,教你些本领,日后好自力更生。” “啊?”庄昊抬头望着凤孤容,目光灼灼,“真的?” “不骗你。”凤孤容微微一笑,面容慈祥。 “多谢老爷!多谢老爷!”庄昊又磕了几个头,然后咧嘴笑起来。 凤孤容转身对门人吩咐:“带他去换身干净衣裳,好好安置,让他和梓明住一间房,今后跟着梓明学点功夫。” “是。” 这时,萧林风突然想起庄昊是女子,着急道:“不可!凤阁主,这是名女子!” “女子?”众人一愣,纷纷望向萧林风。 庄昊大笑:“我是纯正爷们,不信你看我的喉结,还有胸!”说着就解下围脖,扯开了衣裳。 萧林风赶紧闭上眼睛。然后听到凤孤容的笑声:“这小子真瘦,要多吃点。” 萧林风听闻,睁开眼,只见庄昊瘦骨嶙峋,肋骨清晰可见,衣衫下并无女子特征。 凤孤容问:“萧少侠为何认为他是女子?” “这……”萧林风有些尴尬,一时不知道怎么解释。 庄昊笑道:“那日你抓的不是奶子,是我放在胸口的馒头,哈哈哈!” 萧林风顿时愣住,脸红得跟虾公一般,手足无措。 庄昊把自己在大街上行窃被萧林风抓包之事说了一遍,众人哄堂大笑,气氛顿时轻松不少。 凤孤容拍拍庄昊肩膀:“你这孩子,倒是机灵。今后好好地,别再调皮了。” 萧林风无奈摇头,心中却也松了口气。庄昊则一脸得意,跟着门人去换洗。 第212章 碎星阁继承人:父子团聚 庄昊在碎星阁安定下来,收起了小偷小摸的习性,每日勤勉洒扫,渐渐与众人熟络。他聪颖好学,吴梓明也乐意教他拳脚功夫。他在济光寺的那几年认得些字,闲暇时便遵从吴梓明的教导,研读阁中藏书,心智渐开。 庄昊忙完了手中的活计,便会主动到凤孤容身边端茶递水,给老人捶背按摩。他手法娴熟,说自己以前在澡堂干过一段时间搓澡按摩的活,凤孤容颇为受用。庄昊一边为凤孤容按摩,一边讲故事,逗得老人开怀大笑,直夸他是个难得的开心果。 庄昊的真诚与勤快,赢得了碎星阁上下的认可。萧林风看在眼里,喜在心里。凤孤容的一个善举,彻底改变了一个少年的命运。 一天,萧林风正和凤孤容下棋,凤孤容的师弟,碎星阁大长老俞添晵在一旁观战。 萧林风立于下风,俞添晵耐不住性子,立刻指点道:“萧少侠,你这步棋太急躁,应先稳固后方。”萧林风虚心点头,调整策略。 凤孤容微笑道:“观棋不语真君子。” 俞添晵立马回道:“见死不救是小人!” “哈哈哈!”三人相视而笑,棋局在欢声中进行。 管家秦弘急匆匆跑来,气喘吁吁道:“阁主,喜事,喜事来了!” 凤孤容放下棋子:“什么喜事?” “君耀奔波多年,终于找到了少主,他们正在路上,估摸明日就能回家!” “啊!”凤孤容顿时站了起来,激动得眼眶泛红,声音颤抖:“他在哪里找到的?” 秦弘掏出一封信:“他说少主染了风寒,要晚些时日回家,就托人传信带话。具体情况,信上应该有交代。” “快,给我看!”凤孤容接过信,手微微颤抖,拆开信封认真读着,眼角湿润起来。“君耀奔波这些年,吃了不少苦,终于找到子腾了,上苍保佑啊!”说完已是老泪纵横。 看着凤孤容的激动模样,萧林风心中也感慨万千。庄昊在一旁默默看着,眼里有些失落,嘴上却强颜欢笑:“恭喜阁主,终于能和公子团聚了。” “嗯,哈哈哈!”凤孤容抹了抹眼泪,开怀大笑起来。 萧林风明白,庄昊是孤儿,他也渴望有个家。庆幸的是碎星阁收留了他,给了他一个温暖的归宿。 翌日,碎星阁上下张灯结彩,气氛热烈,众人齐聚门前,翘首以盼。终于,一位三十出头的男子带着一位清瘦少年走进了大门。 少年眉目清秀,略显疲惫。凤孤容快步上前,紧紧握住他的手,泪水纵横:“子腾,我的儿啊!” 少年微微一笑,轻声道:“孩儿拜见父亲。”说完就下跪磕头。 凤孤容扶起少年,满脸喜悦,众人纷纷上前祝贺。萧林风在一旁,面露微笑,也为碎星阁父子的团圆感到高兴。 秦弘说道:“阁主,您有所不知,杨长老能找到公子,可真是天意啊!” “君耀,这些年辛苦你了。”凤孤容感慨道,“子腾归来,碎星阁终于后继有人了。” 杨君耀说道:“我是您的大弟子,也是碎星阁的人,自然应该为您分忧。公子,劳烦把玉佩呈给阁主。” 凤子腾从怀中取出玉佩,递给凤孤容。玉佩温润,刻着一个“腾”字,凤孤容眼含热泪,轻抚玉佩,心中百感交集。“这块玉佩,还是你满一百日的时候,我找最好的工匠打造的,一晃十五年就过去了。” 凤子腾眼眶微红,涩声道:“父亲,我会好好孝顺您,不辜负您的期望。” 凤孤容点头,露出欣慰的笑容。 杨君耀向众人讲述寻找公子的艰辛历程。自从夫人带着公子出走后,他便四处寻找。后来不惜重金,聘请了十二位赏金猎人遍寻各地,始终无果。直到几个月前,他在石朴小镇偶遇一位老者,提及十二年前几个强盗杀人劫财,在山路上杀害了一名带着三岁男娃的妇人,抢夺了随身包袱财物。官府在事发现场的一个树洞里发现了那个男娃。 老者在义庄做事,为这位妇人收殓尸骨,把人埋葬。所述特征与夫人极为相似,杨君耀循迹追踪,到当地衙门查询当年案情,确定是夫人遇害。他知道夫人有武功傍身,必定是遇到了强敌围攻,寡不敌众。小公子是被夫人藏起来才躲过了劫难。 后来一对膝下无子的农人夫妇收养了小公子,取名梁为,领养之事在官府有备案。梁氏夫妇待他如亲子,舍不得让他受苦,还凑钱让他跟着村里教书先生认了些字。 梁父五年后病逝,梁母带着小公子艰难度日,把孩子养大。 为了寻找公子,杨君耀到各地当铺珠宝店查询,终于在一间当铺发现了公子的玉佩。原来,梁母多日前病逝,公子没有钱安葬养母,便将玉佩当了。 杨君耀赎回玉佩,最终循迹找到了公子,带回碎星阁。 众人听罢,无不感慨万千。凤孤容紧握玉佩,老泪纵横:“是我对不起他娘俩……” 凤子腾也泣不成声,不住抹眼泪。 杨君耀说道:“我知道夫人的坟地在哪里,阁主打算怎么安排?” 凤孤容颤声道:“我择日前往祭拜,并将夫人遗骨迁回碎星阁安葬。” 众人点头,心中肃然。杨君耀说道:“阁主仁义,夫人九泉之下也能安息了。” 凤孤容拉着凤子腾的手:“子腾,你要记住梁氏夫妇这份恩情,日后做一个顶天立地的大丈夫。” “孩儿必定不负父亲厚望。” 萧林风见凤孤容父子团聚,觉得自己是时候辞行,凤孤容却说七日后是黄道吉日,他打算宴请武林中的好友,庆祝儿子回家,请萧林风参加庆归宴。 萧林风盛情难却,心想凤孤容的武林好友,必定也是英雄豪杰,自己可以利用这个机会认识更多的武林人物,便爽快答应下来。孔秀也一并受邀,微笑着答应。 当晚,碎星阁灯火通明,欢声笑语不断,凤孤容为儿子举办了接风宴,众人开怀畅饮,连萧林风都喝多了,醉意朦胧。凤孤容则是酩酊大醉,不省人事。孔秀说承蒙凤阁主照顾,才能恢复伤势,为表感恩,他亲自搀扶凤孤容,在杨君耀陪同下,把凤孤容送回卧房安歇。 半夜,醉星阁里鼾声四起,一个黑衣蒙面人悄然潜入书房。他动作麻利,翻找机关按钮。经过一阵摸索,他触碰到一个安稳的花瓶,花瓶轻轻旋转,书架缓缓移开,露出一扇门。 第213章 碎星阁继承人:窒息 门上有一个锁孔。黑衣人掏出一根细长的铁丝,把顶端弯成钩状,小心翼翼地探入锁孔,轻轻拨动,只听“咔嗒”一声,门锁应声而开。 黑衣人推门而入,走进了密室。室内陈设古朴,一排书架上堆满了泛黄的古籍,墙上挂着几幅褪色的字画,中央一张石桌上摆放着十来个精美的木匣和一把古剑。 黑衣人在书架上翻找,每一本卷册都仔细翻阅,然后皱着眉头把卷册放回原处。他转向木匣,逐一打开,发现里面放着精美的玉雕亦或硕大珍珠、金刚石,显然是价值连城的宝物。 他关上木匣,目光最终落在古剑上,轻轻抽出,剑身寒光闪烁。他仔细端详的古剑,然后轻叹一声,将剑插入鞘中放回原处,转身离开。 …… 凤子腾回来以后,就围在凤孤容身边,端茶递水,捶背捏肩,细心照料,父子情深。庄昊则是知趣地在一旁候着,随时听从父子差遣。 凤孤容喜欢养花,开辟了一个花圃,经常在里面侍弄花草,修剪枝叶,翻地除草。这日他来了兴致,带着凤子腾和庄昊一同前往花圃干活。 花圃内,各色花卉争奇斗艳,凤孤容手把手教凤子腾如何辨别花草,传授园艺之道。之后让凤子腾和庄昊拿锄头翻土,自己则在一旁指导。 庄昊自幼在寺庙长大,种地的活自然不在话下,他挥锄如飞,泥土翻飞间,尽显熟练。凤子腾却显得笨拙,锄头屡屡碰伤花根。凤孤容耐心指点,凤子腾认真学习。凤孤容不时给予凤子腾鼓励,两个少年认真干活,花圃内笑声朗朗,一片生机盎然。 不知什么时候,孔秀已经站在花圃门口,静静注视着这一幕。微风拂过,花香四溢,孔秀轻步走进花圃,微笑着对凤孤容说:“凤阁主养花教子,好生令人羡慕!” 凤孤容抬头,微笑回应:“父子共乐,花木相伴,亦是人生一大幸事。要不,你也一起玩玩。” 孔秀摆手道:“我可不会除草,要是伤了花苗,那可是我的罪责,呵呵。这花圃不仅是花草的家园,更是你们父子情深的见证。” 凤孤容点头感慨:“是啊,花木如人,需用心呵护,方能茁壮成长。希望子腾今后奋发图强,成为栋梁之材。” 凤子腾说道:“孩儿必定勤加练功读书,不负父亲期望。” …… 萧林风发现凤孤容嗜酒,中午和晚上都有饮酒的习惯。这几日和儿子团聚,心情愉悦,酒量也大增,然后醉醺醺地被凤子腾扶着,孔秀也赶紧上前帮忙,二人把凤孤容扶回房中安歇。 萧林风看凤孤容的脸色,觉得他的身体状况不宜饮酒,但作为外人,又不便劝解,只好暗自担忧。 深夜,碎星阁再次出现黑衣蒙面人。他走到一处偏僻的角落,取出一把钥匙打开厚重的石门,悄然进入,随后石门自动合拢。黑衣人步履轻盈,穿过幽暗通道,来到石室中央,点燃火把,火光映照出石室内堆放的大量金银…… 翌日,萧林风正和凤孤容下棋,管家秦弘进来请示:“阁主,我要到库房支取一千两银子采购物资,准备三日后的庆归宴,特来拿钥匙。” 凤孤容随手从腰间取出一串铜钥匙,递给秦弘,叮嘱道:“庆归宴务必细心筹备,让来宾们满意。” 秦弘恭敬接过钥匙,翻找了一下,忙说道:“阁主,这里面没有库房的那把钥匙。” “什么?”凤孤容接过钥匙检查,眉头微皱:“走,去库房。” 二人急匆匆走出去,萧林风预感到有不祥,紧跟其后,凤子腾也跟了上去。 库房石门紧闭,钥匙孔上插着钥匙,显然是有人偷了凤孤容的钥匙。秦弘打开石门,众人走进去,只见地上躺着一具尸体。秦弘揭开蒙面,居然是孔秀! 萧林风心下一惊,仔细查看四周,发现石室没有窗孔,只有一扇石门,石门紧闭,孔秀显然是被关在里面闷死的。 凤孤容沉声道:“孔秀为何会在此?” 凤子腾说道:“这两日,都是孩儿和他把您搀扶回房的,必定是他趁您醉酒,偷了钥匙进库房盗取钱财。” 凤孤容沉默片刻,语气痛惜:“孔秀虽有过错,但终究是江湖名人,未曾想竟落得如此下场。” 萧林风看着孔秀那把镶嵌着硕大宝石的长剑,心想:他看上去不缺钱,怎会为财物冒险? 衙门接到报案速速来人,经过调查,初步判定孔秀是盗取钥匙进入密室行窃,窒息而亡。捕快抬走孔秀,碎星阁却笼罩在一片阴云之下。 不到十日,这里连续出了两条人命,虽然皆是咎由自取,但毕竟给碎星阁带来了很大的负面影响,凤孤容心情沉重,当日又喝得醉醺醺,凤子腾把他搀扶着回房。 庄昊上前帮忙,却被凤子腾制止,显然这个儿子不愿意庄昊亲近自己的父亲。杨君耀不喝酒,则是把喝醉的俞添晵搀扶着送回了住所。 庄昊一脸失落,只好退到一旁,目送众人离去。 饭厅只剩下萧林风和庄昊,萧林风说道:“酒能醉人,但解不了愁。凤阁主日夜饮酒,恐怕只会加重病情。” “什么?”庄昊惊愕,忙问:“阁主有何病情?为何从未听人提及?” 萧林风叹道:“他脸色暗黄,必定是长期酗酒导致身体抱恙,若再不节制,恐怕后果不堪设想。” 庄昊闻言,眉头紧锁,沉默片刻,说道:“萧少侠,我觉得少主可疑?” 萧林风目光一凝,审视着庄昊,一言不发。 庄昊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说道:“我们一起在花圃除草,公子拿锄头姿势不对,翻地除草动作生疏,显然不像是农人家庭养出来的孩子。” 萧林风听闻一惊,他没想到庄昊会注意到如此细节。若凤子腾真是伪装,那他的目的何在?莫非孔秀的死跟他有关? 其实在这几日喝酒的时候,萧林风已经注意到,凤子腾举止大方,言谈客套,完全不像贫苦农人家庭之子,最重要的是,凤子腾的一双手白皙细腻,毫无劳作痕迹,显然长期没有做过粗活。 萧林风心中疑云重重,直到孔秀之死和听到庄昊的话,他不得不重新审视凤子腾。“庄昊,这件事你可有告诉他人?” 庄昊摇头:“我没有证据,不敢乱说,我只敢告诉你。” 萧林风说道:“记住,关紧嘴巴,免得引来祸患。” 庄昊吓得赶紧捂嘴,连连点头。 第214章 碎星阁继承人:切磋 翌日,萧林风早起,在林间晨雾中独自练剑,心中反复思量庄昊所言。他心事重重,丝毫没有觉察到俞添晵悄无声息地站在不远处,正在欣赏他练剑。 萧林风挥舞长剑,一个腾跃转过身来,终于察觉到俞添晵的存在,他收起剑转身问道:“俞长老何时来的?” 俞添晵微微一笑,朝萧林风走近,轻声说道:“萧少侠早起练剑,精神可嘉,你的剑法精妙,又如此勤奋,不出几年,必定名扬天下。” 萧林风谦逊一笑:“多谢俞长老夸奖,剑道无涯,我仍须努力。” 俞添晵说道:“见你练得如此投入,我也手痒了,要不咱们切磋切磋拳脚。” “好啊!晚辈得罪了!”萧林风爽快答应,把折影剑放在一旁,两人随即在林间空地上摆开架势。 两人拳脚相交,招式凌厉,空气中隐隐有风雷之声。俞添晵招式老辣,萧林风则灵活多变,双方你来我往,难分高下。 二人实力不相上下,拆招几十回合,汗水浸透衣衫,却无一人退让。 俞添晵猛然一记重拳袭来,萧林风侧身躲过,反手一掌击向俞添晵胸口。俞添晵不慌不忙,巧妙化解,笑道:“年轻人,果然有实力!” 两人继续激战,拳风呼啸,林间树叶纷纷扬扬,气氛愈发紧张。萧林风下盘稳健,招式愈发迅猛,每一击都蕴含内力。俞添晵从容应对,步步为营,暗中观察萧林风的弱点。 随着一声低喝,萧林风一记飞腿直击俞添晵面门,俞添晵侧身避开,反手一掌击向萧林风腰间,萧林风迅速后退,稳稳落地,然后迅速反击一拳,直取俞添晵咽喉,俞添晵立即后退,不料踩到了一块石头上,身体一晃,险些摔倒。 萧林风见状,急忙收拳,伸手扶住俞添晵,关切问道:“俞长老,您没事吧?” 俞添晵站稳后,拍拍萧林风肩膀,笑道:“无妨,倒是你的反应迅速,武学天赋果然非凡,心性仁厚,真是难得。” 萧林风亦收势,额角微微冒汗,恭敬道:“多谢长老指点,今日一战,晚辈获益匪浅。” 两人相视一笑,并肩而行。晨雾渐散,阳光透过树梢洒下,映照出他们汗湿的身影。 俞添晵轻声说道:“孔秀之死,你怎么看?” 萧林风沉思片刻,缓缓答道:“孔秀之死,疑点重重,恐非表面所见。” “表面所见?”俞添晵眉头微皱。 经过几日接触,萧林风发现俞添晵性格豪放、率直,但他知道短时间很难判断一个人的真品性,倘若被表象迷惑,就容易做错事。他犹豫着,是否该全盘托出心中所想。 “萧少侠,凤子腾可疑。”萧林风思忖着,俞添晵却先一步谈及此人。 “俞长老何出此言?”萧林风心中一动,但仍保持冷静。 “他的言谈举止,哪里像农人家的孩子,那双手白白净净,一看就没干过粗活。”俞添晵说道,“我怀疑他是假冒的。” 俞添晵的想法和萧林风不谋而合,萧林风终于确信俞添晵是可信之人。 萧林风说道:“凤阁主可有察觉?” 俞添晵沉吟道:“师兄向来心思缜密,我这个粗枝大叶都能发现端倪,他却没有动静,要么是沉浸在父子团聚的喜悦中未察,要么就是默认了这个假儿子,毕竟找了十二年,哪里甘愿空欢喜。” 萧林风点头:“倘若凤子腾心性善良,侍奉阁主膝下倒也无妨,但若心怀叵测,恐怕后患无穷。” 俞添晵目光深邃:“他是杨君耀找来的人,我现在正在查,但愿能水落石出。” 萧林风想起孔秀的死状,说道:“孔秀那两日搀扶醉酒的凤阁主回屋,必定是偷了钥匙,问题在于,他怎么知道藏宝室的钥匙是哪一把?” 俞添晵赫然一惊:“这个问题,我还没想到。萧少侠果然聪颖过人!” 萧林风微微一笑,继续道:“既然孔秀有钥匙,为何会在藏宝室里窒息而亡?莫非有人暗中下手?” 俞添晵说道:“萧少侠有所不知,那道石门用钥匙打开后,需拔出钥匙,石门才不会自动闭上,孔秀是外人,自然不知道其中奥秘。他把钥匙留在外面,自然就被关了禁闭。” 萧林风若有所思:“是何人告诉他藏宝室的位置和钥匙的形状?” 俞添晵目光一凝:“这恐怕是有人故意引导,利用孔秀之手,达到不可告人的目的。我会多加留意门中之人,此事重大,请萧少侠务必保密。” 萧林风抱拳:“俞长老放心,我不会告诉他人。” 三日后,碎星阁张灯结彩,喜气洋洋,有八位武林前辈应邀参加了盛大的庆典。这些人的名号,萧林风从未听说过,皆是隐士高人。 庆典上,凤阁主笑容满面,把凤子腾拉到堂中央,向众人介绍:“各位旧友,这是我儿凤子腾,我们父子失散多年,老天垂怜,如今终于团聚了。我们深交多年,也请各位友人今后多多关照我这失而复得的儿子。” 凤子腾朝众人行礼:“晚辈拜见各位长辈!” 众人纷纷道贺:“恭喜凤兄父子团聚,哈哈哈!” “令公子气宇不凡,彬彬有礼,果然出自名门世家。” “这小子身强体壮,若能得凤兄真传,今后必定成为武林翘楚!” “哈哈哈!”凤阁主笑得合不拢嘴,看着凤子腾,脸上洋溢着满足。 萧林风却暗中观察凤子腾的神色,只见他虽然谦逊有礼,眼神却闪烁不定,心中疑云更甚。萧林风与俞添晵对视一眼,心中暗自警惕。 凤孤容拿出一串钥匙:“子腾,这个家就交给你了,你俞师叔和杨大师兄会协助你管理。我也该过点悠闲的日子,呵呵。” 凤子腾接过钥匙,躬身道:“父亲放心,孩儿定不负重托。” 他转身朝俞添晵和杨君耀一拜:“今后请师叔和大师兄多多指教。” 俞添晵点头:“好!” 杨君耀则赶紧扶起凤子腾:“少主言重了,为碎星阁出力是我分内之事,相信在少主带领下,碎星阁必定蒸蒸日上,再创辉煌。” “哈哈哈!”众人再次响起欢声笑语,气氛热烈。 第215章 碎星阁继承人:醉剑之秘1 宴席上,佳肴美酒琳琅满目,众人推杯换盏,欢声笑语不断。 凤孤容把萧林风向几位武林前辈引荐:“这位是萧林风少侠,年轻有为,武功修为了得,他的剑法可是精妙得很!” 萧林风谦逊一笑:“前辈过誉了,晚辈还需多加修炼。” 几位前辈对这位谦逊有礼的年轻人赞不绝口。萧林风得知这些前辈皆为武林高手,却淡泊名利,避世隐居,并没有在凌云榜上出现。他想,今日真是大开眼界,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自己未来的道路漫长,更需要勤学苦练,提高武学修为。 宴席上,萧林风与前辈交流武学心得,受益匪浅。他暗自记下每位前辈的独特见解,决心日后勤加修炼,以期突破武学瓶颈。 凤子腾则在一旁聆听,眼神中透露出一丝不快。凤孤容全然不顾这些,仍然开怀豪饮,最后又是大醉不醒,由儿子搀扶回房。 翌日,宾客纷纷告辞,萧林风也向凤孤容辞行,却被俞添晵挽留:“萧少侠,那日我们较量了拳脚功夫,实在过瘾,我还要和你切磋剑术,玩过瘾了你再离开,如何?” 萧林风是个武痴,他知道俞添晵剑术了得,也愿意留下来切磋一番,“那晚辈恭敬不如从命,还望俞长老手下留情。” 二人在空地上开始切磋剑术,吸引众多门人围观助阵。 萧林风身形灵动飘逸,手中折影轻灵,脚步变换间,动若惊鸿,闪若游龙。俞添晵则气息凝练,步伐稳健,行动间自有章法。 两人几个回合便展现出截然不同的风格,一个如烈风骤起,一个如古木镇岳。 二人从午后一直战到傍晚,精妙的剑术较量,让围观者赞不绝口,连凤孤容都不住称赞:“萧少侠剑法无双,老夫的醉剑恐怕都不及,真是后生可畏。” 最后,俞添晵精疲力竭,大喊停战:“不打了,我认输!” 萧林风长剑归鞘,抱拳说道:“俞长老承让了,晚辈受益匪浅。” “哈哈哈,真是痛快!萧少侠了不起!”俞添晵擦着额头上的汗珠,“年轻人就是不一样,我这把老骨头都快累散架了,今晚得早些休息。” 萧林风微笑道:“俞长老实力不凡,晚辈也是精疲力竭,若再战下去,我就无法承受了。” 凤孤容笑道:“今晚多喝几杯,到时候睡得更香,哈哈哈!” 当日晚上,萧林风和俞添晵果然喝多了,被门人搀扶到房中休息,不多时便鼾声四起。 …… 子夜,一个黑衣蒙面人潜入凤孤容书房,动作麻利地扭动花瓶机关,进入密室。他沿着石桌检查一番,终于发现了一个匙孔。他掏出一把钥匙,插入匙孔,石墩瞬间弹开一个洞,里面放着一个木盒。 蒙面人取出木盒仔细一看,盒盖上赫然印着“醉剑”二字,他喃喃自语:“终于找到剑谱下卷!” 他立即取出剑谱翻阅,惊愕不已,里面赫然写着: 太白醉,入口绵柔却蕴藏千钧之力,剑意如酒香四溢,令人心乱又神迷; 金蛇饮,入口辛辣刺喉又回味悠长,剑势如蛇行诡谲,瞬间制敌于无形; 花露浓,入口花香弥漫似春日暖阳,剑气如花蕾绽放,棉里带针不胜防; 葡萄红,入口甘甜回味如秋日硕果,剑招如藤蔓缠绕,柔中带刚摧四方…… “全是酒……可恶!”蒙面人翻完剑谱,意识到上当,立马扔下册子,迅速离开密室。他走出书房时,俞添晵、萧林风和凤孤容已经站在了门外等候。 “好大的胆子,居然敢盗取碎星阁剑谱,还不束手就擒!”俞添晵怒喝道。 蒙面人拔出剑,几步飞蹿到屋顶,身影如鬼魅般在屋脊间穿梭,月光下剑光闪烁,企图突围。 “哪里逃!”萧林风身形一闪,如猎豹般追上,长剑出鞘,寒光闪烁。 蒙面人逃到碎星阁正殿外的坪坝,萧林风加大力度,一跃而上,立在了蒙面人面前,剑尖直指其咽喉。 逃无可逃,蒙面人立即开始了进攻,一个箭步而上,直袭萧林风胸口。剑尖逼近,萧林风侧身一避,反手一剑,剑气逼人,刺向蒙面人腕脉。蒙面人急退数步,挥手躲避攻势,剑锋交错,火花四溅。 二人瞬间交手数十回合。蒙面人逐渐处于下风,剑势凌乱。萧林风越战越勇,逼得蒙面人节节败退。 这时候,蒙面人突然一个翻滚,就地一滚,扬起一片尘土,然后拍地迅速起身,手中剑化作一缕流光,直取萧林风咽喉。萧林风眼疾手快,侧身躲过,反手一剑刺向蒙面人腰间。 蒙面人闪过身躯,步伐奇特,身形如鬼魅般飘忽不定,长剑在月光下划出一道道银弧,剑气纵横,杀意逼人。 萧林风凝神应对,使出精妙的披云剑法,每一招都巧妙避开攻击,逐渐化被动为主动。 庄昊被外面动静惊醒,从床上爬起来,顺手抄起一张长板凳,冲到了殿外。他挡在凤孤容身前,望着眼前的激战,胸口跳得厉害,嘴上却念道:“大胆贼人,你敢过来,我就和你拼了!” 俞添晵见到蒙面人奇怪的剑法,惊愕不已:“醉剑?他居然会醉剑!” 凤孤容整个人僵住,面如死灰,嘴唇发颤:“杀害孩子娘俩的竟然是他!” 凤孤容愤怒至极,从俞添晵手中夺过长剑,猛然冲向蒙面人:“萧少侠闪开!” 萧林风知道凤孤容要亲自拿人,立刻收剑退后。 月色下的坪坝上,只见两个使出相同剑招的高手身影交错,步伐如幻,剑走如龙,寒光相织,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杀气。凤孤容每一剑都带着无尽的恨意,直逼蒙面人要害。蒙面人虽剑法诡异,但在凤孤容的狂攻下,渐显疲态,防守愈发吃力。 最后,蒙面人不敌凤孤容,被一剑刺中肩头,鲜血飞溅,身形踉跄。凤孤容毫不留情,一掌劈过去,蒙面人重重倒地,长剑脱手。 凤孤容冷冷地盯着蒙面人,神色凝重。蒙面人自知在劫难逃,缓缓摘下面罩。 “君耀,我待你如子,你为何背叛至此?连无辜妇儿也不放过,她可是你的师母啊!你真是禽兽不如!”凤孤容声音颤抖,眼中燃着怒火,神情凛冽如同冰刀,直刺杨君耀。 第216章 碎星阁继承人:醉剑之秘2 萧林风明白了,真正的凤子腾母子在十二年前已经被杨君耀杀害,此人还装模作样寻人,找了一个假儿子冒名顶替,企图操控碎星阁的未来。如果不是他和俞添晵发现了端倪,说服凤孤容亲自验证,恐怕真相永远被埋没,而凤孤容也可能被此人暗中杀害。 杨君耀一脸无辜,连忙道:“阁主,我只是好奇醉剑谱,想偷偷看一眼,哪里敢背叛您?师母之事,怎可责怪到我身上,这些年,我费尽心思寻找他们母子,从未有过半点懈怠,公子也给您找回来了,请您明察,定是有人蓄意陷害,意图挑拨我们师徒之情。我愿以性命担保,绝无背叛之心。” 俞添晵走近,望着地上的杨君耀,冷声道:“十二年里,你以寻找夫人和公子为名,动用钱库白银二十万两,中饱私囊十五万,你在边州暗中购置房产田地,包养多名姬妾,证据确凿。” 杨君耀脸色骤变,一言不发。 俞添晵继续道:“十二年前,夫人带公子离家出走,也带走了阁主的醉剑谱上卷,你寻到夫人,杀害他们母子,夺了剑谱,然后以外出寻人为由,藏在自己家中练习醉剑。为了骗取剑谱下卷,你找了一个假公子冒充凤子腾,企图操控碎星阁。假公子刚得到阁主的钥匙,你便迫不及待潜入密室,窃取剑谱下卷。人赃并获,你还有什么话可说?还有,孔秀也是你害死的!” 杨君耀冷笑:“俞长老,这只不过是你的一面之词,怎能诬陷我杀了人?” 俞添晵说道:“幸亏萧少侠慧眼如炬,发现了端倪。” 杨君耀一愣,看向萧林风。 俞添晵说道:“孔秀必定偷听到你和假公子的谈话,抓住了把柄,趁机勒索,他也想得到醉剑谱。于是你将计就计,让他搀扶醉酒的阁主,趁机偷走钱库的那把钥匙。你没有告诉他要拔出石门的钥匙,于是,他就被困在里面,窒息而亡。 “如果不是你告诉他钱库的钥匙是哪一把,他一个外人怎会如此清楚?不过,孔秀确实是咎由自取,身为剑客,却行敲诈偷盗之事,死有余辜!” 俞添晵朝杨君耀扔出一张纸,说道:“这两年我派人调查你,这是你和杀手组织虎鲨帮签订的契约书,在你边州老巢里搜出来的,上面有你亲笔签名。你向虎鲨帮支付了五万两银子,让他们帮着寻找夫人和公子,我想,一定是当年夫人母子从你手中逃走,你只拿到剑谱和玉佩,却没有抓到人。于是,你雇佣杀手,四处寻人,一旦找到,必定杀人灭口。” 杨君耀脸色铁青,额头冒汗。 “你把假公子带回以后,我派人到石朴镇调查,官府的案卷记载,十二年前确实有一位妇人被贼人拦路杀害,但是官差并没有在树洞里发现三岁孩童。 “当年,梁氏夫妇也确实在石朴衙门办理了一个三岁男孩的领养手续,但这个男孩是屠夫张帆养了三年的儿子,当时张帆已经病死,孩子成了孤儿。梁氏夫妇得知后收养了他,在衙门办理了户籍手续。五年后,石朴镇发生了水灾,梁氏一家三口死于灾后的瘟疫。 “你以此事大做文章,以假乱真,找个少年冒名顶替。殊不知,这个假公子的言谈举止,根本就不像农家养大的,他那双白嫩的手上,连一个劳作的茧都没有!” 杨君耀哑口无言,嘴角抽搐,眼神闪烁。 俞添晵冷声说道:“杨君耀,你机关算尽,却终露破绽,真相大白,你还有什么狡辩的余地?你的罪行铁证如山,碎星阁岂能容你这等败类!” 杨君耀已无从辨别,只能低头沉默,心中暗自盘算如何脱身。 凤孤容此刻已经激动不已,他抓住杨君耀的衣襟,怒道:“君耀…你为何如此狠毒?你八岁拜我门下,我把你养大,教你功夫,你就这样忘恩负义!你说,你在哪里杀害了她母子?” 杨君耀冷笑着,一把推开凤孤容的手:“阁主,师父,师母出走,你难道就没有责任吗?” “混账!”凤孤容怒不可遏,掌风如雷,直击杨君耀面门。 杨君耀狼狈躲闪,嘴角却挂着冷笑:“我所做的一切,不都是你逼的?” 凤孤容一身颤抖:“你把话给我说清楚!” 杨君耀眼神狠厉,低声说道:“我父亲和你是结拜兄弟,当年你落难时,是我父亲救了你,还给你提供了大量银钱,让你振兴家门。后来,我父母被害,你虽然收留了我,却从未真心待我,你教给我的那些粗浅功夫,哪里是作为大弟子应有的待遇?你把我当下人使唤,不肯传授我醉剑,我就自己拿!拿回我父母当年的资助,还有你的剑谱。 “你整日酗酒练剑,把师母气走,对我来说就是天赐良机。我找到她母子,夺了半卷剑谱,岂料师母受伤后抱着孩子跳江,从此下落不明。我雇人找了十二年没有找到,我想,她和公子必定淹死了。这样也好,我找个人顶替,岂不皆大欢喜。你有了孝顺的儿子,我得到剑谱,各取所需,哈哈哈!”杨君耀狂笑起来,苍白的脸显得狰狞。 萧林风听闻,心中震怒,他没想到天底下还有如此恩将仇报丧心病狂之人。 俞添晵拔剑直指杨君耀:“今日我便清理门户,替天行道!” 凤孤容制止住俞添晵,他双目赤红,涩声道:“你抢走的上卷剑谱,已经是所有的剑招,你学完了。” 杨君耀愣住,一脸狐疑,明显不相信凤孤容的话。 “你一定好奇,为何照着剑谱苦练十二年,却仍然不是我的对手,那是因为你不饮酒,试问醉剑怎能离得开美酒?”凤孤容深深地叹了一口气,“醉剑的精髓在于酒意中的灵动与洒脱,你只知其形,未得其神,自然无法领悟其中的奥妙,成为绝顶高手。” “原来如此,剑谱的下卷全是记录的美酒,真是想不到!”杨君耀苦笑道。 “你以为醉剑是什么好剑法吗?如果可以回到从前,我宁愿不要创立这套剑法!”凤孤容望着远方,眼里全是悔意,“它带给我的是无尽的痛苦和悔恨。因为整日练剑,剑法成为心魔,我忽略了妻儿,让他们伤心离开,导致无法弥补的遗憾。因为长期酗酒,我得了肝疾,如今已是药石无灵,最多活不过半年。” 第217章 碎星阁继承人:滴血认亲 听了凤孤容的话,俞添晵悲痛欲绝:“师兄!你为何不早说?这些日子我竟然还陪着你喝酒!” 凤孤容淡然说道:“添晵,我可以整年不摸剑,但却不能一日没有酒,我明知豪饮伤身,却戒不掉酒瘾,或许只有让自己醉过去,才会暂时忘记失去妻儿的痛苦。” “师兄,你怎能如此自暴自弃?杨君耀不是说了,嫂嫂带着孩子跳江,说不定他们还活着,我们应该继续找,或许还有一线希望。你若放弃,他日嫂嫂和子腾回来见不到你,岂不伤心?师兄,振作起来,我们一起找他们!” 萧林风说道:“凤阁主,俞长老言之有理,您要保重身子!” 凤孤容摇摇头:“其实那个孩子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我就发现是假冒的,只是我孤单太久,生命到了尽头,宁愿自欺欺人,就算陪在我身边,给我送终。可是,当你找到君耀追杀娘俩的证据后,我才幡然醒悟,原来我一直活在算计中,我不能原谅这个凶手!” 杨君耀一脸沮丧:“没想到我苦练十二年醉剑,居然还是平庸之辈。醉剑,醉了练剑!我天生不能饮酒,否则全身就会又痒又痛,剑招全乱。老天真会开玩笑,我处心积虑做这些算什么!哈哈哈……” 杨君耀开始狂笑,笑得眼泪流了出来,之后笑声渐渐变得沙哑,最终化作一声长叹,他跪倒在凤孤容面前。 “君耀,醉剑成就了我,也毁了我的一生。若能重来,我宁愿选择平凡的生活,守护家人,而不是在剑与酒中迷失自我。你父亲当年有恩于我,我不杀你,你走吧,离开这里,永远不要再踏入碎星阁。”凤孤容说着,转身而去。 俞添晵知道凤孤容的心已决,只能收起剑,跟着离去。 杨君耀望着凤孤容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他缓缓站起身,低头沉思,最后把剑往脖子上一抹,整个人倒地不起,鲜血染红了地面。他用微弱的气息说道:“师父,师娘,小师弟,对不起……” 凤孤容病倒在床榻上,面色苍白,气息微弱。庄昊在床边日夜照顾,给凤孤容喂药,轻声和凤孤容说着话,有时候讲一些民间故事,他生怕这位老人会突然离去。 俞添晵看在眼里,感慨万千:“庄昊真是一个好孩子,他要是子腾就好了。” 萧林风望着房里一老一少,脑中闪过一个大胆的想法,他把俞添晵拉到屋外:“俞长老,庄昊自小流浪,他的幼年没有记忆,你说,他会不会就是凤子腾?” 俞添晵一惊,又回过头往屋里探了一眼,低声说道:“这孩子也是十五岁,说不定老天垂怜,真的把他送回来了,这样的话,师兄定能振作起来。” 萧林风思忖片刻,说道:“我有办法证明他是不是真的凤子腾!” “什么办法?” “滴血认亲!” 杨君耀死后,俞添晵并没有为难假凤子腾,让他离开了碎星阁。 凤孤容在庄昊的精心照顾下,能够睁眼缓缓坐起,庄昊给凤孤容熬了一碗小米粥,正一口一口地喂着。凤孤容看着这个少年,一脸的慈爱。 这时候,俞添晵和萧林风敲门走了进来,俞添晵还端着一个盘子,上面放着三碗清水。凤孤容眉头微皱,轻声问道:“你们这是何意?” 俞添晵上前一步:“师兄,你看庄昊这孩子,眉清目秀,眼睛跟嫂嫂一样相似,气质也颇为神似。” 凤孤容目光柔和,仔细打量着庄昊:“嗯,确实很像。” 萧林风从俞添晵那里知道,阁主夫人当年是位貌美女子,而庄昊长相也不错,如果硬要把两人联系起来,也说得过去。 俞添晵说道:“嫂嫂是聪慧女子,她当年抱着孩子跳江,说不定有办法自救,母子俩可能还活着。” 凤孤容摇摇头:“她若再世,怎么都会让孩子来见我一面,毕竟是亲生骨肉,她不会那么狠心的。” 俞添晵说道:“倘若嫂嫂把子腾护着,让他活下来也不是没有可能啊。” 凤孤容眼睛一亮,随后又黯淡下去:“茫茫人海哪里去找,何况连玉佩都被抢了,谁知道孩子的亲人在哪里。” 俞添晵看了看庄昊:“师兄,庄昊自小被人收留,没有幼年的记忆,你看他模样像嫂嫂,年纪跟子腾一样,要不,我给你们滴血认亲,看看天意如何。” “滴血认亲?”凤孤容沉默着,过了一会儿,他缓缓说道:“这孩子懂得知恩图报,秉性好,倘若不是子腾,我就收他做义子。” 萧林风近前说道:“凤阁主,为了避免巧合,我先和您验血,如何?” 凤孤容沉思片刻,说道:“也好,有劳了。” 萧林风取出一枚银针,在凤孤容手指上扎了一下,挤出一滴血滴入清水碗中,随后对自己采了一滴血滴入清水中,两滴血各自分开,并未相融。 萧林风说道:“我和您没有血缘关系,故而血不能相融。现在试试您和俞长老的血。” 萧林风如法炮制,让凤孤容和俞添晵的血滴入另一碗清水中,两滴血依然分开,毫无融合迹象。 萧林风说道:“俞长老是您的师弟,你们也不是血亲,这血不能融。” 凤孤容点点头:“的确如此。” 萧林风转向庄昊:“现在轮到你了。” 庄昊微微点头,伸出手指,萧林风小心取血,滴入最后一碗清水。众人屏息凝视,只见庄昊和凤孤容的血缓缓靠近,最终两滴融为一体。 “啊——”庄昊一屁股坐在地上,不可思议地望着萧林风。 凤孤容一把抓住庄昊的手,老泪纵横:“子腾,你果然就是我的子腾啊!” 庄昊嘴唇颤抖,一脸惊愕。 “孩子,还不给你父亲磕头!”俞添晵激动地拍拍庄昊的肩膀。 庄昊回过神来,跪地磕头,泪眼蒙眬:“父亲,我给您磕头了!” 凤孤容紧紧拥抱着庄昊,心中多年的愧疚与思念化作无尽的温情,任由眼泪模糊了视线。在场之人无不动容。 俞添晵眼含热泪,感慨万千:“真是天意弄人,师兄和子腾终得团圆。” 萧林风微笑着点头:“此乃天意,亦是缘分。” 凤孤容轻抚庄昊的头发:“从今往后,我们父子再不分离。” 庄昊紧握凤孤容的手:“好!我永远陪着您!” …… 山道上,庄昊和俞添晵为萧林风送行。 庄昊问:“萧少侠,俞长老,为何在滴血验亲前,你们让我吃治疗跌打损伤的丹药?” 萧林风笑道:“跌打损伤药,能舒筋活络,让血液变得有活力,这样,你的血才能更快和凤阁主的血融在一起。倘若我吃了药,也可以当凤阁主的儿子。” “啊?”庄昊顿时愣住,一脸煞白。 萧林风说道:“滴血认亲并没有依据,只是民间传闻。还有一种情况,清水里的两滴血存放时间稍微长一点,也会融在一起。 庄昊心中五味杂陈,一脸沮丧:“也就是说,我不是阁主的亲儿子。” 俞添晵拍拍庄昊肩膀,笑道:“你自幼流浪,身份无法确认,连收养你的大师也不清楚。你是不是凤子腾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已成为师兄认定的亲儿子,他时日不多了,你今后就当好凤子腾,在他面前尽孝,碎星阁,还有我这个师叔,今后就是你的依靠。” 庄昊沉默片刻,纷纷朝俞添晵和萧林风行了一个大礼:“凤子腾遵命!你们的大恩大德,我永世不忘。” 俞添晵说道:“希望你做一名堂堂正正的大丈夫,把碎星阁发扬光大。” “晚辈必定不负您的期望!” 萧林风在山道上迈着轻盈的步子,春风轻拂他的衣袂,墨黑的马尾长发轻轻晃荡。他边走边想:人生如戏,缘起缘灭天注定。 他还想:我是不是骗子?居然在一位濒死老人面前,编造了一个天大的谎言。父母和楚嫣要是知道了,会怎么看我?嗯,这件事绝不能让他们知道! 第218章 赤肉芝:拜师1 俍州。 萧林风漫无目的走在大街上,心情低落。 他离开碧霄宫一年多,心中甚是想念家人。自己出发前信誓旦旦要在武林中闯出一番名堂,却屡屡受挫。他挑战的凌云榜前三十名高手,有三成找不到人,有隐居的,有外出的,有闭关的,有养伤的,好不容易找到几个能打的,却因各种原因战成平手。 萧林风知道,是自己狠不下心来,不忍心让对方在人前挫败,颜面丢尽。如此一来,他仍然没有在凌云榜占有一席之地。他不甘心,却又无可奈何。 官府颁发给他的嘉奖令倒是越来越多,衙门遇到棘手案件,只要他碰到,总能挺身而出,凭借一身武艺和智慧,擒贼破案,惩恶扬善,赢得官府和百姓赞誉。这份认可虽不能弥补武林中的遗憾,却让他感受到一丝安慰。 然而,内心深处的那份不甘,依旧如影随形,这也是他思念亲人又不敢回去探望的原因。 “萧施主!”一个声音从身后传出。 萧林风转过身,是无为道长。“道长,是你?” 无为坐在算命桌边,微笑道:“没想到你我在这里遇到,真是天意。贫道观你气色不佳,心中似有千千结。何不坐下,让我为你卜一卦,或许能解你心中困惑。” 萧林风觉得这个无为道长有几分高深莫测,自己走到多个州郡,都能遇到他,似乎他知晓自己的去向,专诚在等自己。 萧林风不相信命相,婉言拒绝:“多谢道长好意,我心中之事,非卦象所能解,只需要自己努力。” 无为道长轻捋胡须,淡然道:“努力固然重要,然而天时地利亦不可忽视。贫道并非强求,只是见你眉宇间郁结未散,心生怜悯。或许,换个角度审视自身,就能豁然开朗。” 萧林风沉默不语思索着,觉得无为的话有些道理。换个角度?我不也是经常这样安慰自己的吗? 这时候,一位中年男子走上前来,面带诚恳,对无为说道:“道长,我年近四十才得一子,可是我儿体弱多病,多方求医还是病恹恹的,恳请道长指点迷津。” 无为道长目光柔和,轻声问道:“令郎生辰八字可否告知?” 男子说道:“我儿是壬辰年冬月初十出生的,叫程汉,小名‘虎儿’。” “壬辰年……”无为掐着指肚思忖着,随后说道,“程施主,这个‘虎儿’的小名不妥。” “为何不妥?” “壬辰为龙,龙虎必有一斗,‘虎儿’犯冲会有大灾大劫。”无为神情严肃,言意不妙,气氛顿时紧张起来。 “啊?都怪我婆娘,她说儿子长得虎头虎脑很乖巧,就取了这个名。”男子有些着急,“难怪他经常生病,这如何是好?” “呵呵,无妨。”无为笑道,“小名可唤‘雉儿’,‘雉’为‘酉’,‘辰’与‘酉’乃六合,龙凤呈祥之意。” “龙凤呈祥,这个太好了!”男子眼睛一亮,激动说道。 “龙行于天空,与日月星辰为伴,冬月里寒意侵人最需暖阳,令郎可取名‘晖’。”无为摇头晃脑,一副胸有丘壑的自信模样。 “哪个‘晖’?”男子不解。 无为用笔在纸上写着:“这个‘晖’。寓意热情开朗,光彩闪耀,功绩显著。” “功绩显著?”男子大喜,“您的意思是说,我儿子今后会给朝廷立下战功?” “有志者,事竟成。”无为笑道。 “程晖,程晖……”男子叨着,目光投向蓝天,似乎看到了儿子无比荣耀的未来,“这个名字好听又吉祥,多谢道长!您真是一个高人!”他朝无为躬身作揖,然后奉上几块铜板。 无为道长微笑点头,接过铜板放入布袋,轻声道:“名字虽是符号,却能潜移默化影响命运。愿令郎健康成长,未来光明,成为朝廷栋梁之材。” “多谢道长,多谢道长,我儿子有好名字了,他今后还要被朝廷重用,我得赶紧回去告诉她娘!”男子千恩万谢,带着笑容满意离去。 萧林风目睹这一幕,不禁感慨万千。他虽然不相信相术,但看到这个男子的喜悦与憧憬,认为名字真的能承载某种力量,给予人前行的勇气。他甚至有些佩服无为的口才,寥寥数语便能让人重拾信心。 无为见萧林风神色有所动容,微笑道:“萧施主,贫道不仅精通相术,更善于阴阳风水、驱邪捉鬼。你是天选的金门传人,倘若你拜我为师,贫道定当倾囊相授,助你参透天地玄机,成就一番伟业。你意下如何?” 萧林风想,世上哪里有鬼,你自己招摇撞骗就罢了,还非得拉上我。我哪有你这样的口才和脸皮! 无为见萧林风不情愿的表情,依旧和颜悦色:“萧施主,贫道所言句句发自肺腑,你我相遇即是有缘,若能携手共探玄妙,实乃天意。” “道长好意,晚辈心领了,只是我还有其他要事,这就不打扰了。”萧林风抱拳一礼,转身走就。 “萧施主留步!”无为声音稍微响亮,“你敢不敢和我打赌?” 萧林风脚步一滞,转回头:“打赌?” 无为道长眼中闪过一丝狡黠:“若我能让你亲眼见证我的玄妙之术,你便拜我为师,如何?” 萧林风心中一动,心想,我走南闯北一年多,骗子见多了,你那点小把戏能骗得了我?我倒要看看,你有什么本事。 萧林风近前,嘴角微扬,一脸轻松:“道长若真有神通,晚辈愿赌服输。” 无为道长满意点头,神秘一笑:“我能抓住妖魔鬼怪,得力于无比灵敏的舌头,只要念动咒语,我的舌头就能在鬼宅探出邪祟所在。你信不信,我的舌头还可以伸出来舔耳朵?” 萧林风一愣,随即用袖子遮住脸,把舌头尽力伸出试了试,别说舔耳朵,连笔尖都碰不到。他打量着无为,觉得此人就是故弄玄虚,怎么可能做到! 还一本正经的模样,哼,今日我就要让你如意算盘落空,看你怎么骗!萧林风暗笑,说道:“好,倘若道长的舌头能舔到耳朵,我就拜你为师,绝不食言!” 第219章 赤肉芝:拜师2 无为听萧林风这么一说,淡然一笑,然后把垂下来的头发分开,露出左边耳朵。接下来的动作,让萧林风当即傻了眼。 他竟然把左耳朵像摘桃子一般取下来,放到嘴边,伸出舌头舔了一口! “没什么味道,我应该在烧制陶耳的时候放点蜂蜜在里面。”无为说道。 萧林风:“……” 无为见萧林风怔住,笑道:“萧施主,如何?我的舌头舔到耳朵了,你不可食言哦。” 萧林风看到无为竟然只有一只耳,左耳廓处留下整齐的伤口,显然是被利器割掉了耳朵。他心里替无为难过,到底是谁如此狠心对待一个文弱道士。 “萧施主不必介怀,天意如此。不经苦难,如何修成正果?”无为说着,把陶耳插回了耳洞,然后把头发理了理,一脸平静地看着萧林风。 萧林风回过神来,立刻明白自己被骗了,“道长,你在骗我!” “我们不是协商好,只要我的舌头舔到耳朵,你就拜我为师,方才我的确做到了,你也应该履行承诺,呵呵。”无为笑道,一脸期待的神色。 萧林风一股无名火冒了出来,什么玄妙之术,分明就是骗术!骗我跟你一起当骗子!好,既然你给我玩阴的,也休怪我不客气! 萧林风咳嗽一声,说道:“没错,本少侠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既然我输了,自当拜你为师。” “嗯,乖!”无为听闻,满意地点点头。 “但是,我们并没有约定什么时候拜师,可以是今日,可以是明日,也可以是未来任何时候,等我哪日有空了,就到你门下正式拜师,磕头奉茶,喊你一声‘师父’。”萧林风说完,挥挥袖子,转身就走。 无为愣住了,望着萧林风的背影,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过了一会儿,他收起愕然,脸上露出笑容:“果然天资不凡,我终于有高徒了,哈哈哈!” 无为朝萧林风大喊:“徒儿,我在俍州城西梨花路住下来,就在这里等你!” 萧林风脚步一顿,嘴角微扬,心中暗念:俍州城西梨花路,记住了。无为,跟我玩,你还嫩了点,我会承诺拜师的,你就慢慢等吧。 他头也不回,径直离去,身影渐行渐远,消失在夕阳余晖中。 萧林风兴冲冲地往旅店走,还在回味刚才的赌约,越想越得意。一个青年出现在路口,朝萧林风大喊:“公子!” 萧林风觉得声音很熟悉,循声望去:“顾皓?” 顾皓疾步走到萧林风面前,激动不已:“公子,我终于找到你了!” 萧林风微微一笑,拍了拍顾皓的肩膀:“没想到在这里遇到你,你怎么出来了?我父亲委派了什么任务给你?” 顾皓年长萧林风两岁,此刻望着比自己个头还高的萧林风,笑道:“一年多不见,公子长高了,也壮了。要是宫主和夫人看到你,一定很高兴,他们可想你了!” “我父亲母亲可好?几位长老可好?” “都好。来,我们找个地方慢慢聊。”顾皓领着萧林风,朝一旁的茶馆走去。 顾皓饮了一大口茶水,说道:“自从你出门后,宫主、夫人还有二小姐经常念叨你,几位长老也常提起你的修炼进展,我们都很想你。宫主隔段时日就把你托人带回来的信拿出来反复读,感叹你在外面历练的艰辛。夫人还时常梦到你,她有时候梦见你遇上坏人,之后就寝食不安。” 萧林风心中一暖,眼眶微湿:“多谢大家挂念。你看我现在多好,谁敢欺负我!” 顾皓笑道:“公子威武,自然无人敢欺。不过,夫人还是放心不下,宫主就让我出来找你,侍奉你左右。宫主还特意交代,若遇到难题,务必回宫商议,切莫独自承担。” 萧林风点头,心中感动:“父亲母亲真是用心良苦。既然你来了,我就带你一起游历江湖,增长见识。” “好,我早就想出来了!”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们身上,让两个年轻人的身影显得格外朝气蓬勃。茶馆外,行人络绎不绝,喧闹声仿佛也成了他们畅谈的背景乐。萧林风津津有味分享着自己的江湖见闻,顾皓听得入神,不时捧腹大笑,偶尔插话补充,一副错过精彩的遗憾之色。 但那些糟心事萧林风却没有说,顾皓作为侍从,也不多嘴问。 茶过三巡,萧林风收起笑容,轻声问道:“顾皓,楚嫣现在可好?” 顾皓眼神微黯,叹了口气:“薛姑娘她……” “她怎么了?”萧林风蓦地紧张起来。 顾皓缓缓道:“你走后两个月,薛夫人便生了病,昏睡了一个月,薛姑娘一直悉心照料她,病情却未见好转。” “薛夫人得了什么病竟如此昏睡?碧霄宫有三师父,何神医也能邀请到,他们怎么说?” 顾皓摇头:“何神医来过,把薛夫人救醒了,他说薛夫人患了罕见的慢性病,需长期调养,非一日之功。” “醒来就好,她现在情况如何?”萧林风的紧张稍微缓解。 “现在能下床走动,但胃口不好,身子弱了很多,脑子似乎也迟钝了。” “那段时日楚嫣一定很辛苦。”萧林风想起薛楚嫣母女,心中沉郁。 “是啊,薛夫人昏迷时,薛姑娘日夜守候,憔悴了许多。后来薛夫人醒来,大家才稍微松了口气。”顾皓语气沉重,“要不是薛夫人久病,薛姑娘早就出来寻你了。” “楚嫣……”萧林风想起那张清丽的脸庞,陷入沉思。 过了一会儿,顾皓轻声打破沉默:“公子?” 萧林风回过神,说道:“顾皓,你听说过肉芝吗?” 顾皓点头:“我在《山海经》里读到过,据说是一种仙草,吃一片就能起死回生,长生不老。” 萧林风说道:“神话里的东西哪里能当真?不过,有一种灵芝叫赤肉芝,能治疗疑难杂症,大补元气,比百年人参还珍贵。” “哪里有这种赤肉芝?”顾皓听闻,来了兴致。 “袁长老曾告诉我,苍狩山有赤肉芝,我想到那里寻找一些,或许能助薛夫人康复。” “苍狩山?没听说过。”顾皓若有所思,“那是什么样的地方?” “麻风病人村。”萧林风淡淡地说道。 “啊?麻风病!”顾皓惊了一跳,“那个地方如何能去!” 萧林风笑道:“不要怕,那是五十年前的麻风病人村,那批病人恐怕大多都离世了。” 顾皓仍心有余悸:“即便如此,咱们也有染病的可能。公子,小心为上。” 萧林风摸出一个小瓶子:“放心,袁长老配制的丹药,防灾防病防鬼魅!” 顾皓半信半疑:“袁长老的丹药自然是好东西,可是……” 萧林风立马拍板:“我意已决,苍狩山离这里有两日路程,咱们休息一晚,明早出发。” 顾皓点点头:“好。” 第220章 赤肉芝:苍狩村 顾皓买了两匹马,二人快马加鞭往苍狩山赶去。一路上,顾皓发现萧林风变化很大,在生活琐事上完全不用他来操心,说话做事更是章法严谨。 萧林风在路上休息的时候告诉顾皓,当年几个州郡同时发现了麻风病例,为了控制疫情,官府把这些患者集中安置在三州交界的苍狩山深谷里,那里形成了一个与世隔绝的村落,大多麻风病患者死在那里。后来有病人吃了一种红色灵芝,麻风病竟然奇迹般痊愈,赤肉芝由此得名。 之后,活下来的人在苍狩村定居下来,繁衍生息。赤肉芝生长在一片隐蔽的幽谷中,采摘极为艰难,成了他们的经济来源。每年会有村民涉险采摘赤肉芝,卖给外界的药材商人,但外界对苍狩村仍存恐惧,鲜少有人涉足。 萧林风和顾皓快马加鞭,两日后到达苍狩山外围。第三日清晨,他们踏进幽深的山林,在险峻的苍狩山群峰间,沿着悬崖开凿的险路,艰难跋涉大半日,最终在黄昏前,抵达了传说中的苍狩村。 村落古朴,一间间木屋错落有致,门前花圃鱼塘点缀,简直就是世外桃源。村民见外来人,眼神中带着好奇与戒备。 这时候,一个面容丑陋的老者拄着拐杖缓缓走来,声音沙哑:“两位公子,你们到这里作甚?” 顾皓见状,心里一紧,赶紧站在萧林风面前,拿起剑,做出保护的姿态。 萧林风知道老者是以前患麻风病导致的面容畸变,把顾皓拉到身后,朝老者礼貌回应:“老丈,我们为救人,寻赤肉芝而来。”说着朝老者行了一个礼,顾皓见状,也跟着行礼。 老者眼神稍缓,叹道:“赤灵芝经过多年采摘,已经没什么野生的,现今的赤灵芝,是由村长统一安排村民种植,数量有限。若真为救人,还得向村长求情。但是,前日村长不幸遇害,现在村子里人心惶惶,新任村长尚未选定。我看,你们来得不是时候。” “村长遇害?”萧林风眉头紧锁:“可否带我们到村长家祭拜?” “好吧,二位公子随我来。”老者领路,穿过几条曲折小路,来到一座宅子前。宅子门前挂着白灯笼,气氛肃穆。院内灵堂布置庄重,透着深深哀悼。几个家属披麻戴孝跪在棺木前,面容悲戚。 众人见萧林风二人进来,好奇地打量着:“你们是?” 萧林风抱拳道:“在下萧林风,这是顾皓,我们远道而来,听闻村长离世,特来吊唁。” “公子有心了。”一位中年男子朝萧林风深深一躬,其他亲属也纷纷致礼。 萧林风和顾皓一同上前,在灵前上香鞠躬,随后被男子请到后院茶室落座。 萧林风得知这个男子叫丁文宇,他刚离世的父亲正是村长丁槐。萧林风向丁文宇说明了来意,表示愿意出重金购买赤肉芝,希望能得到帮助。 丁文宇端上热茶,说道:“苍狩村产赤肉芝,乃是秘不外传之事,我们到外面出售赤肉芝,皆说是从西域购得。萧公子如何得知此消息?” 萧林风说道:“我师父是高人,知道不少天下秘闻,你放心,苍狩村的秘密我们绝不外传。” 丁文宇点点头:“家父生前常言,赤肉芝乃村中命脉,没经过他同意,不得外流。如今他突然遇害,村中事务一时无主。待新任村长选出,再议此事,萧公子须多等几日。” 萧林风说道:“若公子不介意,可否把村长遇害之事告之?” 丁文宇叹道:“家父在去赤肉芝培植场的路上,突遭毒手,那凶手极其残忍,把家父的头砍下来,我们至今没有找到头颅,凶手下落不明。而且,两个月前,大祭司许梁也惨遭横祸,他的头颅也是被恶人割下来,最后许平安只能把他父亲的躯体安葬。村里连续出了两起无头命案,村民人人自危。我们正全力追查,但目前毫无头绪。” 萧林风眉头紧锁,沉声道:“如此恶行,令人发指。我愿助村里一臂之力,查明真相,捉拿凶手。” 丁文宇见萧林风手持长剑,气宇不凡,猜想必定是武功了得之人,说道:“萧公子肯出手相助,真是太好了。倘若能抓住凶手,文宇必当厚报。”说完朝萧林风行了一个礼。 萧林风说道:“丁兄,可否开棺,让我检查村长的遗体?” 丁文宇犹豫片刻,说道:“好!” 丁文宇引领萧林风二人来到灵堂,让众人退下。萧林风缓缓揭开棺盖,凝视着无头遗体,解开死者衣衫,一寸寸仔细察看。 一盏茶后,萧林风把死者衣衫整理好,盖上棺盖,对丁文宇说道:“丁公子,你确认这具遗体是村长的?” 丁文宇点头:“千真万确,家父左手有陈年刀疤,胸口还有一颗蚕豆大小的痣。” 萧林风说道:“我已仔细检查,遗体确有刀疤和痣。村长是先被人杀害,然后割掉了头颅。” 丁文宇闻言,心中一震:“萧公子为何这样说?” 萧林风不紧不慢说道:“这具遗体皮肉如旧,血不灌荫,颈口被割处,皮不紧缩,刃尽处无血流出。挤压皮肉,里面没有清血流出。倘若人在活着时被斩首,筋缩入,只有死后斩下头颅,颈长,筋不伸缩。” 丁文宇悲愤不已:“如此说来,凶手手段极为残忍,竟在父亲死后做出这样的恶行!” 顾皓听萧林风所言,心中震撼,他没想到公子对刑侦之道竟如此精通!萧林风这一年多因为协助衙门破案,跟着仵作学了不少验尸技能。 丁文宇问:“萧公子,既然人都死了,凶手为何还要如此费尽心机?” 萧林风说道:“凶手或许是为了掩盖真相,也有可能意在混淆视听,制造恐慌。我们需要查明村长生前是否有仇敌,或涉及何种利益纠葛。” 丁文宇说道:“家父平日里为人和善,在村里德高望重,未曾发现与人结怨。赤肉芝是全体村民所有,每次出售所得,都会按照人口数量平均分配,购买的生活物资也是统一分配。这个制度保持了几十年,村民们没有任何怨言。” 萧林风说道:“除了我和顾皓,近日可有外人进入村里。” 丁文宇摇摇头:“没有。我活了二十八年,萧公子二位是我在村里遇到的唯一外人。” “也就是说,凶手是村里人。”萧林风沉吟道,“既然如此,凶手必定熟悉村中情况,或许对村长怀有深仇大恨。我们要暗中排查,留意近日行为异常之人。” 丁文宇若有所思:“行为异常之人……” 第221章 赤肉芝:孤独的老人 村里没有客栈,萧林风和顾皓被丁文宇安排住村民廉戍家中。 丁文宇告诉萧林风,廉戍是一位七十来岁的孤老,儿子尚未成年就病逝。父亲生前对廉戍照顾有加,还经常安排年轻人到他家中修补屋子,做点重力活。廉戍老有所依,对丁槐一家感激不尽。 丁文宇敲开房门,一位面容丑陋的老人迎了出来,他看到后面两位陌生公子,不禁问道:“文宇,这两位是?” 丁文宇说道:“廉叔,这是远道而来的客人萧公子、顾公子,村里没有多余的住处,这些日子就暂住在您家中,还请您老多多关照。” 廉戍赶紧点头,笑道:“贵客来临,快快请进!” 萧林风和顾皓行礼:“多谢老人家。” 廉戍引三人入内,屋内陈设简朴却干净整洁。廉戍热情地端上茶水,目光不时打量着两位客人。 萧林风察觉到,微微一笑,他环顾四周,发现墙上挂着一把旧弓,弓弦松弛,似乎不常使用。 丁文宇目光落在萧林风上:“廉叔年轻时曾是猎户,如今老了,弓也闲置了。” 廉戍说道:“我老了,不中用了,全靠丁村长照顾。可是丁村长却……”廉戍突然哽咽起来,开始抹眼泪。 萧林风从廉戍的言谈中,感受到丁槐是一个重情重义之人,村民对其感情深厚。他暗自思忖,一定要查出真凶,为丁村长讨回公道。 丁文宇离开后,廉戍把萧林风和顾皓安排一人住一间空房。他把干净被子放到床上,细心叮嘱:“公子,夜里凉,门窗要关好。” 萧林风点头致谢:“多谢老人家。” 过了半个时辰,萧林风脱衣服准备就寝,却听到敲门声。他打开房门,发现廉戍站在门口,怀里抱着一床被子,“老人家,还有何事?” 廉戍说道:“我给你拿被子来,夜里凉,不要冻着了。” 萧林风说道:“不用了,您方才已经送过被子了。” 廉戍往床上看了看:“哦,送过了,那我给另一位公子送去。” 萧林风笑了笑:“有劳了。” 廉戍转身离开,萧林风却感到一丝异样,目光追随着他的背影,心中暗自纳闷。夜深人静,他轻手轻脚地检查门窗,确认无误后才安心躺下,耳畔却仍留意着屋外的动静。直到后半夜,萧林风才迷迷糊糊睡过去。 翌日清晨,萧林风被一阵哭声惊醒。他立马翻身起床,迅速来到屋外。只见廉戍蹲在门口的小池塘面前,伤心哭喊:“我的鱼啊!” 顾皓也被惊醒,迅速来到门口。 只见池塘里有十几条红色锦鲤翻着白肚,显然已死去多时。萧林风走近查看,池水清澈见底,他用银针刺探,没有发现池水有毒。 顾皓轻声问道:“老人家,这鱼什么时候死的?” 廉戍抹着眼泪,哽咽道:“昨日傍晚还好好的,今日就……” 萧林风蹲下仔细观察,轻声说道:“这些鱼养得肥大,您老必定费了不少心血。” 廉戍哭泣道:“这些是我的宝贝,我养了三年,它们就跟我的家人一样,谁这么狠心,竟然要了它们的命!” 此情此景,让萧林风深感同情和疑惑,一时不知怎么安慰老人。 这时候,一名男子来到池塘边,他把肩上的麻袋放下,匆忙走到廉戍身旁,问道:“廉伯,你怎么了?” 老人继续哭道:“我的鱼啊——” 男子看了看池塘里的死鱼,眉头紧锁:“有人投毒?” 萧林风说道:“池水无毒,这些鱼死因不明。” 男子蹲下细看,沉声道:“或许是池水不鲜活所致。”男子抬头打量着萧林风,“村里从未来过外人,你们是什么人?” 萧林风向男子介绍了自己和顾皓,以及来苍狩村的目的,得知对方叫许平安,家住村东,经常过来照顾廉戍。萧林风反应过来,此人正是前一个遇害人大祭司许梁的儿子。 许平安把廉戍安抚一番,然后扛起麻袋,拉着廉戍进了屋子。 顾皓走近萧林风,轻声说道:“公子,我觉得这个廉戍可疑,昨夜他给我送了两次被子。” “啊?”萧林风一怔,说道,“昨夜他也给我送了两次被子,此事确实蹊跷,但他对鱼的伤心不似作假。我们暗中观察,莫要轻举妄动。” 顾皓点头:“明白。” 许平安把麻袋里的粮食倒进缸里,轻声对廉戍说道:“廉伯,您别难过,我会再帮您弄些鱼苗。我有些事情要处理,先告辞。” 廉戍抹了抹眼泪,止住了哭声。之后许平安离开,廉戍便开始做早饭,顾皓在炉灶旁帮着添柴,萧林风则在池塘边继续观察。 萧林风和顾皓啃了两个面饼,向廉戍提出到村里转转,廉戍一脸热情:“好啊,我带你们去逛逛,村里可热闹了。” 廉戍喜悦油然而现,似乎之前的悲伤瞬间消散,一切如常。 老人领着萧林风和顾皓漫步在村中,引来村民们围观,众人对这两位翩翩公子十分好奇,品头论足,尤其对戴着玉面的萧林风更是议论纷纷。 萧林风不动声色,暗中观察村民们的神色,顾皓则礼貌回应着好奇的目光。 廉戍向众人介绍:“这是我家的客人,公子姓……” 老人似乎忘记了他俩的姓名,尴尬地望向萧林风。 萧林风会意,朝村民抱拳行礼:“在下萧林风,这是顾皓,初来乍到,如有打扰,请多多担待。” 一位老妇笑道:“难得有贵客光临,咱们村可热闹了。” 一位中年男子说道:“两位公子彬彬有礼,欢迎来我们这里做客,我们这里好多年都没有来过外乡人。” 旁边老者说道:“是啊,两位难得来我们村,多住几日吧。” 孩子们也围了上来,好奇地打量着这两位陌生人。廉戍脸上露出自豪的笑容,领着他们继续前行,一路上如数家珍地介绍着村里的风土人情。 萧林风发现,这个村里有几个上了年纪的老人,面容皆因麻风病而发生改变,当年那批麻风病人因赤肉芝活了下来,形成了独特的群体,他们的后代却没有再得麻风病,容貌皆正常。 这个村子规模不小,布局合理,房屋错落有致,道路干净,村民生活井然有序。村里还有一位教书先生和一位郎中,教书先生正领着孩子们读书,郎中则在家中庭院忙着整理药材。 从村民淳朴的言谈中,萧林风感受到这里已经形成了一种奇特的共生关系,村民彼此间互帮互助,尽管外界对他们有所偏见,但村内却洋溢着一种坚韧与温情。 第222章 赤肉芝:药浴1 廉戍领着萧林风和顾皓在村里继续漫步,指着远处的山洞,说道:“那边就是赤肉芝的种植地,由几个后辈在负责照料。这仙草可金贵了,没有丁村长的允许,谁也别想靠近。” 老人走累了,坐在一块大石头上歇息。 萧林风问:“丁村长生前可有与什么人结怨?” 廉戍沉思片刻,缓缓道:“丁村长很好啊,结什么怨?” 萧林风从廉戍这里问不出什么,便转向顾皓:“或许,我们该从村民口中了解更多线索,尤其是那些与丁村长有过接触的人。” 顾皓点头,两人把廉戍送回家,就分头行动。他们先探访年长的村民,细致询问村长丁槐的日常行踪与交往对象。村民们的回忆逐渐拼凑出丁村长的形象,一个和蔼可亲却又不失公正威严的领导者。 到了晚上,萧林风和顾皓并没有发现可疑线索,便回到了廉戍家中。廉戍已经做好晚饭,热情地招呼他们入座。 饭桌上,廉戍突然开口说道:“丁槐他们杀了人!” 廉戍的话刚出,顾皓差点把饭喷了出来。气氛骤然紧张起来。 萧林风冷静地问道:“廉老伯,您说的是真的吗?丁槐杀了谁?‘他们’是指的谁?” 廉戍若有所思,眼神变得复杂:“三十年前,一对夫妻。” 萧林风问:“您的意思是凶手除了丁槐,还有一对夫妻?或者是说,被害人是那对夫妻?” 廉戍脸上露出恐惧之色,语气沉重:“一对夫妻!还有一个婴孩!”说完继续夹菜吃饭。 萧林风和顾皓被这突如其来的话震惊得面面相觑,但廉戍说得莫名其妙,让人难以捉摸。 顾皓试探道:“那对夫妻是谁?” 廉戍放下筷子:“二位公子慢用,我吃饱了,我现在要去喂鱼。” 萧林风和顾皓对视一眼,他明白过来,这个老人神志有问题,他不记得池塘的鱼早上就死了。 廉戍走出房门,顾皓轻声对萧林风说道:“廉老伯好奇怪,怕是这里有问题。”他指了指自己的脑门。 萧林风说道:“看来在他身上也问不出什么,那个许平安和他走得近,明日我们去拜访一下。” 翌日,有村民过来找廉戍,让他去参加丁村长的丧礼。萧林风和顾皓也随同前往。丧礼上,村民们齐聚一起,神情哀戚,丁槐的棺木被缓缓放入墓穴。 旁边一个祭司正念着悼词,声音低沉而庄重。萧林风注意到,那个祭司正是许平安。 廉戍站在墓穴旁边,老泪纵横,嘴里念叨:“丁村长,丁村长……” 萧林风靠近廉戍,轻声问道:“廉老伯,您昨晚说的那对夫妻,与谁有关?” 廉戍眼神迷离,含糊道:“那对夫妻……夫妻?”他似乎在努力回忆,却又突然摇头,继续哭喊:“丁村长,丁村长……” 萧林风心中一沉,看来廉戍的记忆确实混乱。他转头看向许平安,祭司正看向他和廉戍,脸上毫无波澜,然后继续专注地念着悼词。 这时候,跪在墓地前的丁桦突然站了起来,大喊道:“他来了,他来了!”说完,抱起头嗷嗷叫,像被无形恐惧笼罩,浑身颤抖。 丁文宇立马上前,扶住丁桦,低声安抚:“二叔,您怎么了?” 丁桦指着远处,声音颤抖:“他……他就在那!”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却什么也没发现。 萧林风走到丁桦身边,轻声问道:“丁二叔,您看到的是谁?” 丁桦眼神惊恐,手指微微颤抖,指向一片空旷的田野,声音嘶哑:“他……就在那片林子里。” 萧林风顺着方向望去,只见风吹树叶,沙沙作响,却不见任何人影。他心中疑惑更甚,转头看向廉戍,廉戍只顾低头,面无表情,似乎沉浸在悲痛中,对外界的一切置若罔闻。 丁文宇眉头紧锁,低声对萧林风说:“我二叔这几日总是神神叨叨的,怕是受了刺激。” 萧林风想,什么刺激,莫非和丁村长的死有关?这个丁桦一定知道重要信息,但他的状态恐怕也说不清楚。 萧林风对丁文宇说道:“丁兄,村里那位桑鸣郎中医术如何?” 丁文宇思索片刻,答道:“桑郎中子承父业,医术高明,村民生了病全靠他救治。” 萧林风点头:“我们在丧礼结束后,带丁二叔去桑郎中家,看看能否让他神志清醒,我觉得丁二叔或许能提供关于丁村长遇害的线索。” 丁文宇说道:“其实家父遇害当日,我就发现二叔有些异常,问他也不说,就没怎么在意,看来,他是真的在隐瞒什么。也好,让桑郎中给他治一下。” 翌日,萧林风和顾皓来到桑鸣的家里,桑鸣正专心研磨药材,见萧林风进门,放下手中活计,微笑道:“二位公子,有何贵干?” 萧林风说道:“昨日丁文宇可有跟你谈及丁家二叔之事?” 桑鸣说道:“我也参加了丁村长的丧礼,丁桦出了状况,魔怔了。文宇让我把他二叔弄清醒,你看,我正在磨药粉,晚一点丁桦过来,就让他泡药汤。” 萧林风走到药柜前,抓起药粉仔细查看,又闻了闻,问道:“这药方能见效吗?” 桑鸣自信点头:“这药方是我祖传秘方,专治心神不宁,定能让他恢复清明。” 顾皓在一旁插话:“那我们何时能知道结果?” 桑鸣思索片刻:“药效需时间渗透,神志恢复更说不准。” 不多时,丁桦被丁文宇等人扶进屋内,面容憔悴,眼神涣散。桑鸣细心调配药汤,倒入浴桶,然后脱下外衣,跳入浴桶泡了起来。 众人明白,桑鸣在以身试药,确保药效无误。大家纷纷赞叹桑郎中的医德与勇气。 桑鸣泡了片刻,说道:“药力渗透力度不够,加三瓢滚开水。”说完从浴桶里爬起来。 丁文宇忙上前帮忙,倒入开水,药香四溢。桑鸣让丁文宇把丁桦扶进浴桶。 药汤缓缓浸入丁桦身体,蒸汽氤氲中,他的眉头逐渐舒展,眼神也逐渐恢复了些许清明。 第223章 赤肉芝:药浴2 丁桦泡在药汤中,气息逐渐平稳,脸色也渐显红润,然后就睡着了。桑鸣在一旁仔细观察,让丁文宇不时添加热水,以保持水温药效。 约莫一个时辰后,丁桦缓缓睁开双眼,目光不再涣散,他环顾四周,声音微弱:“文宇,我累了,送我回家吧,有劳桑郎中。” 看来丁桦是恢复了神智,众人皆露出一丝欣喜。萧林风暗自赞叹桑鸣医术了得。 丁文宇轻声应允,与家人一同扶起丁桦,给他换了一套干净衣服,然后送回丁家。 当晚,萧林风、顾皓和廉戍一起吃饭。廉戍问道:“萧公子,今日你们到何处游玩?” 萧林风说道:“丁家二叔病了,我们把他送到桑郎中处诊治。” “他患了什么病?” “有点神志不清。” “神志不清?”廉戍眉头微皱,沉声道:“那就是魔怔了,这病症可不轻,桑郎中可有办法医好?” 萧林风点头:“桑郎中给他泡了药浴,丁二叔大有改善。” “那就好,明日我去看看他。”廉戍一边吃饭一边说道。 萧林风见廉戍脑子清晰,语言流畅,想起他昨日迷糊的样子,心里纳闷,问道:“廉老伯,您前日说,丁村长的死跟一对夫妻有关,到底是怎么回事?” 廉戍愣住,若有所思,然后惊讶地问:“我有说过吗?什么夫妻?是哪家的?” 萧林风和顾皓对视一眼,然后看着廉戍,萧林风明白这个老人时而糊涂,时而清醒,他虽然没有把话说清楚,但绝不是空穴来风。 廉戍看着萧林风和顾皓没动静,说道:“二位公子,快吃饭啊,饭菜凉了就不好吃了。” “好。”二人随即端起碗继续吃饭。 这时候,丁家来了一个十来岁的男孩,急匆匆地说道:“萧大侠,我二叔公中毒了,父亲请你过去看看。” 萧林风闻言,立刻放下碗筷,神色凝重:“中毒?情况如何?” 男孩喘着气:“二叔公从桑郎中那里回来后,就躺下睡觉。方才他一脸发青,全身抽搐,叫他也不答应,父亲说请你过去,我兄长正去请桑郎中。” “我们马上过去。”三人匆匆出门,夜色中,急促的脚步声回荡在静谧的村道上。 萧林风赶到丁家,丁桦果然是中毒迹象,面色铁青,呼吸急促。萧林风封住丁桦的穴位,迅速取出随身携带的解毒药丸,喂入丁桦口中,并轻拍其后背助其吞咽。 丁桦服药后,气息稍稳,但仍昏迷不醒。这时候,桑鸣赶了过来,他一脸惊煞白,赶紧给丁桦诊脉,“丁桦今日泡了汤药还好好的,怎么中毒了?” 丁文宇说道:“桑郎中,这就要问你了,你的汤药里究竟放了什么?” 桑鸣顿时来了怒气:“你怀疑我害人?” 丁文宇怒道:“二叔从你那里回来后,不吃不喝一直睡觉,后来毒发抽搐,我们才发觉,不是你下的毒,还有谁?” 桑鸣脸色一变,急道:“我行医多年,从未害人,定是有人暗中下毒,栽赃嫁祸于我!” 丁文宇冷哼一声:“知人知面不知心,我怀疑父亲的死也和你有关,走,去你家!” 丁文宇拽着桑鸣就往外走,萧林风等人紧随其后。 夜色深沉,一行人穿过狭窄的村道,来到桑鸣家。桑鸣面露无奈,打开药柜,取出药材逐一展示:“这些都是药浴的草药,绝无毒性。” 萧林风仔细查看药材,说道:“这些药材确实无毒。” 丁文宇说道:“桑鸣必定是在药浴过程中动了手脚。” 桑鸣赶紧解释:“丁桦药浴前,我还泡在桶里试了水温,倘若水里有毒,我不一样中毒?” 丁文宇冷哼一声:“你是郎中,恐怕早就服用了解药。” “你胡说!”桑鸣指着丁文宇,一脸怒气。 萧林风举着灯笼,走近药桶仔细查看,他发现药桶靠近上边缘处,有几处不易察觉的痕迹,在灯火照射下,泛着微弱绿光。 萧林风找来一块干净抹布,在那道痕迹上轻轻擦拭,抹布瞬间染上浅绿色。他用银子试探,银子迅速变黑,萧林风沉声道:“这是有剧毒的草乌之王,毒药汁被抹在了木桶上。” 桑鸣脸色煞白,结巴道:“这……这不可能!草乌本就罕见,这草乌王我更是从未见过,怎么会把这种毒草带回来,不信你们搜我家!” 萧林风冷眼审视,缓缓道:“桑郎中,我亲眼见你研磨药粉,也检查过药粉,你泡制药汤的过程并无不妥。在丁桦药浴前,你还躺进桶里测试水温和药效,向众人证明当时的药汤无异状。 “后来,丁桦躺进药桶后,你以保持水温为由,让丁文宇多次添加热水,桶里水位上升,触碰到木桶边缘的毒药,毒素随之溶解在药汤里,丁桦便在不知不觉中中毒。草乌王之毒,倘若进口,当即便会毒发,但通过药浴渗透进人体,几个时辰后才会毒发。 桑鸣闻言,脸色愈发苍白:“你……” 这时,萧林风隐约听到屋外传来细微声响,“谁?”萧林风打开院门,只见一黑影已跑远。 萧林风让顾皓看好桑鸣,便迅速朝黑影方向追了去。黑影健步如飞,在夜色中忽隐忽现,不多时竟然在密林消失。 萧林风驻足路边,观察那人在地上留下的脚印。脚印一大一小,长度相差半寸,萧林风眉头紧锁,心中暗忖:此人要么是双脚大小不一,要么就是故意为之,留下痕迹混淆视听。 萧林风回到桑鸣家,众人还在等他。丁文宇已经把桑鸣锁进了房间,封住窗户。 顾皓问:“公子,可有什么发现?” 萧林风说道:“那人留下的脚印一大一小。” “脚印一大一小?”丁文宇思忖着,蓦地想起:“是侯大斌!他的脚就是一大一小。” 萧林风说道:“我们去他家看看。” 众人正要出门,一个青年正站在门口,神色慌张,结结巴巴道:“丁大哥,我有重要事情要告诉你们。” 丁文宇一惊:“侯大斌?” 第224章 赤肉芝:陈年往事1 侯大斌喘息道:“那个许平安不是好人!” 丁文宇叹了一口气:“你和许平安为了争阿梅,闹出了多少荒唐事?上次你陷害他弄伤了王伯家的牛,被我父亲惩罚,你还没长记性?他现在已经当了祭司,身份地位都不一样,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侯大斌急切道:“这次是真的!我偷偷看见他往箭上抹了药。” 丁文宇冷着脸:“村里的猎户,谁不懂得在箭上抹药?” “这次不同,我看见他抹的药是绿色的,平时我们用的都是棕色药粉,那绿色药粉我从未见过,许平安鬼鬼祟祟,肯定有问题!” 萧林风目光一凛:“绿色药粉?” ...... 翌日,丁文宇召集村民,在祭祀广场组织新一任村长选举。由于前村长在村民心中威望极高,丁文宇作为村长的儿子,熟悉村务工作,为人正直,深得村民信任,当之无愧成为新一任村长。 祭司许平安为丁文宇举行了祈福仪式,祈求神灵庇佑村庄平安。村民们纷纷祝贺,对丁文宇的信任更甚。 仪式结束后,丁文宇向村民宣布,桑鸣利用药浴下毒残害丁桦,证据确凿,已被暂押起来,待进一步调查。丁桦经过萧林风大侠救治,目前已经脱离危险,正在家中休养。 萧林风站在一边点头,表示丁文宇所言非虚。 村民们听后,议论纷纷,既有对桑鸣的愤怒,也有对丁桦的同情,有的认为桑鸣罪有应得,说不定老村长就是被他杀害的,有的则心存疑虑,觉得事有蹊跷。 丁文宇说道:“我二叔知道一个三十年前的秘密,这与我父亲被害有关,才遭到桑鸣毒害。现在他服用了赤肉芝汤,等过几日神志清醒后,就会告诉大家真相,我会给村民一个交代。” “三十年前的秘密?”众人纷纷交头接耳,连几位老人都觉得匪夷所思,对着众人摇摇头,表示从未听闻什么重大秘密。 丁文宇继续说道:“请大家稍安毋躁,真相总会水落石出。我会亲自调查,确保公正。” 村民们虽仍有疑虑,但见丁文宇如此坚决,也逐渐平静下来,等待真相大白的那一天。 …… 为了确保丁桦的安全,他被安置在丁家后院的储藏室里,那是一个密室,除了屋顶有一个透气的天窗,四周皆是厚实的石墙,一扇沉重的木门,锁得严严实实。 丁文宇走进密室,给丁桦喂汤药,轻声安慰道:“二叔安心养病,有了赤肉芝,您很快就会康复。” 丁文宇给丁桦捂好被子,“我现在已经是村长了,桑鸣给你下毒,我把他关了起来,我还会查出杀害父亲的凶手。” 丁桦闭着眼睛,没有任何反应。 “二叔好好休息,我明日再来看您。”丁文宇退出密室,把门锁上。 一个黑影在树上蹲着,目睹丁文宇锁门离开。黑影悄然落地,向丁家后院靠近。他动作敏捷,迅速爬到了密室后面的树上,纵身一跃,跳到密室屋顶。 蒙面人往天窗下面探头,借助室内昏暗的灯火,能看到角落里床和被窝里人的轮廓。他拿出弓弩,瞄准丁桦头部,弩箭瞬间射出。 蒙面人迅速收回弓弩,悄无声息地滑下屋顶。他一转身,萧林风已经站在他面前。 “你终于出现了。”萧林风冷冷道,“为何要对丁桦下手?” 蒙面人目光闪烁,试图逃跑,他哪里是萧林风的对手,萧林风身形一闪,便将他牢牢制住。蒙面人挣扎无果,只得束手就擒。萧林风揭下他的面巾,是许平安。 许平安被押回丁家大堂,不多时,村里的几位老人和丁文宇齐聚一堂,桑鸣和侯大斌也走了进来。 老人们望着被押的许平安以及被释放的桑鸣,皆惊愕不已。廉戍打量着一身黑衣的许平安,问道:“平安,你为何在这里?”许平安低头不语。 萧林风拿着弓弩在众人面前展示:“各位,方才许平安在后院密室加害丁桦,被我擒住,这是他的凶器。” “啊?”老人们纷纷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其中一位老人皱眉道:“平安,你可是我们看着长大的,怎会做出这种事?” 许平安冷笑几声,说道:“萧公子,你怎么会知道我今晚要来行刺丁桦?” 萧林风说道:“侯大斌为了一个姑娘,和你针锋相对,他偷窥你,发现你往箭上涂抹了一种奇怪的药,这与寻常猎户使用的迷药不同。就在今日举行新任村长祈福仪式的时候,我让顾皓潜入你家,发现床下木箱里有一瓶浅绿色的毒药,正是草乌王的毒汁。顾皓,你现在带人去他家里,把毒药取回来。” “是。”顾皓带着桑鸣和一个村民匆匆离去。 半盏茶时间不到,顾皓就拿着一个瓶子过来,还把搜出的一双大小不一的鞋子摆在地上。萧林风当场验毒,众人所见,确信无疑。 桑鸣问道:“许平安,我和你无冤无仇,你为何陷害我?” 侯大斌看着鞋子明白过来,怒道:“许平安,你好狡猾,竟然这样陷害我!” 面对二人的指责,许平安沉默不语。 萧林风说道:“许平安知道丁桦因为丁村长之死受了刺激,神志迷糊,他家人必定会请桑郎中为他医治,于是偷偷潜入桑郎中院里,把草乌汁涂抹在浴桶上。他深知桑郎中是一个严谨负责的医者,每次给病人用药浴,都会以身试药,为了控制水温,中途会添加更多热水。 “为了避免出差池,许平安把毒汁涂抹在最初水位上方,桑郎中试药时便没有觉察到异样,后来丁桦躺进浴桶,随着水位的升高,最终沾上毒汁中毒。幸好丁桦被我的丹药及时解了毒,保住了性命。 “为了引许平安现身,丁文宇向众人宣布,丁桦获救,很快就会醒过来,并告诉众人三十年前的事情,你杀丁村长的罪行就会暴露。” “啊?”众人又是一惊,瞠目结舌望向许平安。 “为了杀人灭口,今晚你来行刺丁桦,殊不知,这正是我们设下的局,把你抓个正着,就是委屈了桑郎中。” 许平安冷哼一声:“你一个外乡人,怎会知晓我们村的陈年往事?还扯到三十年前?你凭什么说我杀了丁村长?” 萧林风说道:“这件秘事,是廉老伯告诉我的。” 众人望向廉戍,廉戍一脸惊讶望着萧林风:“我告诉你什么了?” 第225章 赤肉芝:陈年往事2 萧林风说道:“廉老伯患了老年失忆症,最明显的迹象就是他不记得最近的事,那晚他给我和顾皓送过两次棉被。他钟爱自己的鱼,却忘记已经喂过,就不断把鱼食撒进鱼塘,我剖开鱼肚检查过,里面填满了鱼食,那些锦鲤是投喂过量撑死的。” 廉戍听后愣住,嘴里念叨:“鱼,鱼……” 萧林风继续说道:“廉老伯虽然对当前的事情健忘,但记忆深处印象特别深刻的事情,却能不时地回忆起来。他在我面前多次谈到一对夫妻,如果我没有猜错,你就是那对遇害夫妻的孩子。” 廉戍喃喃自语:“丁槐他们杀了那对夫妻,留下一个婴孩……” 丁文宇脸色骤变,急切道:“廉老伯,您说的是真的吗?我父亲当年杀了人?” 廉戍眼神迷茫:“丁槐他们杀了那对夫妻,我……我好困,想歇息了。” 丁文宇面如土色,转向许平安:“这么说,你真是那对夫妻的孩子?” 许平安冷冷一笑:“没错,我是给亲生父母报仇来了!” 空气似乎骤然凝固,众人屏息以待。 许平安深吸一口气,说道:“三十年前,我父亲谭吉和母亲带着八个月的我,因为迷路,无意之中来到了苍狩村,他们见到村民长相怪异,心生恐惧,就藏在培植赤肉芝的山洞里。 “后来,丁槐丁桦两兄弟和许梁进洞巡查赤肉芝,发现了他们,双方发生了打斗。为了不泄露赤肉芝的秘密,丁槐三人将我受伤的父母残忍杀害,留下我这个孤儿。许梁的娘子无所出,他就收养了我,对外宣称我是丁槐外出售卖赤肉芝时捡到的孤儿。 “他们三人把我父母的尸骨拖出山洞外掩埋,岂料这一幕被外出打猎的廉老伯无意发现。村里与世隔绝,也没有官府可以报案,丁槐一家在村里势力强大,廉老伯只能将此事深埋心底,成为他晚年失忆时唯一清晰的记忆。 “许梁夫妇收养我的前几年,对我颇为疼爱,但随着养母的病逝,许梁对我的态度逐渐冷淡,后来变成了虐待,常常以各种借口打我,我长到十八岁以后有过一次还手,他才停止了对我的毒打。 “我喜欢阿梅,他却以八字不合为由,拒绝提亲,阿梅因此被迫嫁到了陈家。后来阿梅成了寡妇,他仍不许我们在一起。 “村里对我最好的人是廉伯,他经常偷偷塞给我好吃的,遇到许梁打我的时候还会出手阻拦。后来廉伯老了,失忆了,才把三十年前许梁三人杀害我亲生父母的事情,断断续续说了出来。 “我一直追问许梁我的身世,但他始终守口如瓶。后来他得了绝症,自知时日不多,良心难安,终于向我吐露了真相。为了报仇,我砍下了许梁的头颅,祭奠我父母的在天之灵。丁槐丁桦也难逃一劫,被我用毒箭射杀,这笔血债,是一定要他们偿还的!” 许平安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堂回荡,带着无尽的悲凉与决绝。众人震惊之余,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既有对许平安遭遇的同情,也有对丁槐三人的愤怒。廉戍昏昏欲睡,仿佛这一切与他无关,而丁文宇则陷入了深深的沉思,眼前的许平安,既是仇人,也是一起长大的好友。 许平安说道:“萧大侠果然智勇无双,他一来这里就揭开了真相,我无话可说。桑郎中,你是好人,非常抱歉,我投毒连累了你。” 桑鸣心情沉重,无奈地摇摇头。 丁文宇缓缓抬头,声音低沉:“平安,你可知当年的事,他们也有不得已的苦衷。”他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我父亲以守护赤肉芝为使命,虽然对你亲生父母手段残忍,但却是为村中生计所迫。倘若外界知道赤肉芝的存在,必将引来无数贪婪之人,村子将永无宁日。我父虽有过错,但初衷是为了全村的安危。” “他有苦衷,就可以任意杀人吗?”许平安红着眼怒吼,众人沉默哀叹。 “我……”丁文宇语塞,眼里闪着痛苦,“我并非为他辩解,只是想让你知道其中的复杂。现在他已经被你杀了,我希望你能放下仇恨。” 祠堂内一片寂静,在场之人面色沉郁,各自心中波澜起伏。 许平安紧握双拳,泪水在眼眶中打转,他冷笑一声:“放下仇恨?我杀了你父亲,你不恨我吗?我手刃三个仇人,倒是痛快得很,哈哈哈!” 这时,廉戍被笑声惊醒,他茫然地环顾四周,轻声自语:“这是哪儿?平安,你怎么在这里?你怎么了?” 廉戍的迷茫与许平安的狂笑形成鲜明对比,众人心中五味杂陈,被这段恩怨纠葛深深牵动。 许平安笑够了,走到廉戍面前,温和地说道:“廉伯,谢谢你多年的照顾,今后你要好好照顾自己。” 廉戍木然地望着许平安:“平安,你怎么了?” 许平安突然把匕首刺入心脏,随后倒地不起,鲜血染红了地面。 廉戍上前蹲在地上,抱着许平安,惊恐地瞪大眼睛,泪水夺眶而出:“平安,平安,你怎么了?快救人啊!平安——” 廉戍惊喊着,突然晕厥过去,大厅里一片混乱。桑鸣冲上前,试图施救许平安,却已无力回天,只好让人把廉戍抬到床上,开始号脉救治。 在场的老人们皆摇头叹息,掩面而泣。 萧林风缓缓退到一旁,脸上满是无奈与哀伤。他不知道自己的到来是否加剧了这场悲剧,心中愧疚不已。 翌日,萧林风二人向丁文宇和村民们告别,丁文宇把他们送到村口,赠送了两棵赤肉芝作为答谢。萧林风接过,心中感慨万千,默默点头致意。 丁文宇目送他们,背影渐行渐远,心中百感交集,村子未来的路,依旧迷茫而艰难。 许平安在密室上面射杀的其实是一个假人,后来丁桦清醒过来,得知一切后,过不了良心这道坎,最终选择自尽以谢罪。 丁桦的离世让村中笼罩上一层更深的阴霾,村民们虽然悲痛,却也明白这是解脱。丁文宇深感责任重大,决心带领村民走向新的生活,不再被过去的阴影所困。 第226章 何以证道:遇劫 大堃坡。 一辆马车从山道上驶来,车帘轻扬,一张稚嫩的脸庞从窗口探出,好奇地打量着路边。马车缓缓停下,车门打开,一位身着锦衣的小男孩跳了下来,走向草丛。 他蹲下身,轻轻拨开草叶,发现一朵奇异的小花正悄然绽放,花瓣上闪烁着微光。男孩眼中闪着惊喜,小心翼翼地将小花捧在手心,“这花好香啊!” 一位马车夫正在给马匹喂食,听到男孩的惊叹,抬头望去,微笑道:“公子,这花叫萤光兰,在夜晚绽放的时候,光芒更盛。” “要不我们就在这里过夜,我想看看它在夜色中的样子。”男孩朝旁边的中年男子望去,一脸期待。 “不行,这里是山区,多有盗贼猛兽,我们必须在明日天黑前赶到寰宇门,你不是盼着拜师学艺吗?” “好吧。我坐了五日马车,屁股都颠痛了。”男孩轻轻叹了口气,跟着男子上了马车,马车夫扬鞭催马,车速渐渐加快。 马车在山道上颠簸前行,车轮碾过碎石,发出嘎吱声响。阳光洒在山道上,从树梢间透下,映照出一片片金黄的光斑。 男孩说道:“二叔,我要拜的师父有多厉害?” 男子说道:“寰宇门掌门时惟然,江湖人称‘速剑无影’,他的琉金剑法出神入化,传闻他能以气御剑,百步穿杨。他十八岁那年就荣登凌云榜第十九名,是难得的剑术高人。” “哇,这么厉害!”男孩两眼冒光,“时掌门现在恐怕是天下第一了!” 男子说道:“时掌门淡泊名利,二十岁以后就没有在武林继续挑战高手,而是隐居山林,潜心修炼,收弟子传授剑术。他虽不问江湖事,但声望依旧如日中天。你若能得他真传,将来必成大器。” “真的?”男孩眼中闪烁着憧憬,紧握手中的萤光兰,仿佛看到了自己未来的辉煌。 男子微笑点头,目光深远:“阿南,学艺之路艰辛,你要持之以恒,勤学苦练,才能有所成就。” “知道了,我江斯南发誓,一定要学好本领,成为人人敬仰的大侠!”男孩把手中的萤火兰扔出窗外,那朵萤光兰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入草丛,仿佛带着他的决心与梦想,悄然扎根。 马车在路上疾驰着,扬起阵阵尘土。突然,一条绊马绳横在了路中央。骏马毫无防备,前蹄被绊马绳狠狠一勒,整匹马瞬间失去平衡,向前猛地一扑。马车也因骏马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瞬间停住,巨大的惯性使得车身剧烈晃动,仿佛随时都会散架。 岑纲使劲控着缰绳,稳住马车,沉声喝道:“大家小心!” 江斯南被惯性甩向车前,幸好被江秉源及时一把抱住,扶回了座位。 就在马车骤停的那一刻,道路前方两侧的草丛中,突然涌出一群悍匪。他们着装统一,手持长刀,脸上带着贪婪与凶狠的神色,将马车团团围住。 为首的土匪身材魁梧,满脸横肉,大喝一声:“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 车夫岑纲立马从身后摸出长刀,跳下马车,做好防御姿态。 江斯南从帘洞往外望去,心生恐惧,紧紧握住江秉源的胳膊,身子下意识地往他身后缩了缩。 江秉源轻拍江斯南的肩膀,沉声说道:“阿南别怕,有我在。” 江秉源镇定地走出车篷,他发现这些土匪并非寻常之辈,眼中透着杀气,更像是训练有素的江湖恶霸。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拔出腰间的长剑,剑身寒光闪烁,“各位若要钱财,尽管开口,但若伤及无辜,我江秉源绝不会手下留情。” 土匪头子说道:“兄弟们,车里面是首富之子,给我拿活的!” “是!”土匪们纷纷朝马车走来。 江秉源心头一惊,这些人怎么知道江斯南的身份和行踪?莫非有人买通了绑匪,意图不轨?他冷眸扫视四周,心中暗自思忖对策,剑尖微颤,准备迎战。 土匪们闻声一拥而上,江秉源和岑纲在马车两侧形成一道防线,刀剑相碰,火花四溅。江秉源剑法凌厉,招招致命,岑纲亦勇猛异常,两人配合默契,暂且抵挡住土匪的猛攻。 江斯南见状,紧握拳头,大喊:“二叔你们要小心啊!” 土匪头子见久攻不下,怒吼一声,指挥手下改变战术,后面的土匪开始射箭,箭矢如雨般飞来,江秉源和岑纲挥剑抵挡,形势愈发危急。 一支箭射中了江秉源的右臂,鲜血瞬间染红衣袖,他的剑式略显凌乱,速度也慢了下来。几个土匪趁势而上,江秉源咬紧牙关,挥剑斩断一名土匪的手臂,鲜血飞溅。岑纲见状,怒吼着冲上前,一刀劈倒另一名土匪。 十几个土匪,纷纷嘶吼着冲上前,长刀齐下。江秉源被刺中数刀,鲜血喷涌,身形踉跄,倒地不起。岑纲拼死护住他,刀光剑影中,也身中数刀,倒地而亡。 “二叔!岑哥哥!”江斯南哭喊着,不顾一切地冲出马车,想要扶起二人。 江秉源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艰难地抬起手,轻抚江斯南的脸庞,断断续续地说:“阿南,快跑……记住,一定要活下去。” 江斯南泪眼模糊,咬牙点头,刚要转身,就被土匪头子一把抓住衣领,恶狠狠地说道:“小娃娃,还想跑?带走!” “放开我!”江斯南挣扎着,拳打脚踢,趁机在土匪头子胳膊上狠狠咬了一口。 “哎哟!”土匪头子吃痛松手,一个耳光扇得江斯南嘴角溢血,头晕目眩,摔倒在地。 “要不是看你值钱,老子宰了你!”土匪头子怒视着江斯南,“给我绑了!” 土匪们迅速上前,用绳索将江斯南牢牢捆住,扔到一个土匪肩上。江斯南眼睁睁看着江秉源和岑纲的遗体,心如刀绞,痛哭道:“二叔,岑哥哥,我要给你们报仇!” 土匪头子看了江斯南一眼,冷笑着挥手下令:“不自量力,撤!” 土匪们收起刀,土匪扛着江斯南,朝旁边小路而去,江斯南挣扎着试图挣脱绳索,嘴里大喊:“放开我,你们这些强盗,坏人,我要杀了你们!” “把他嘴巴堵上!” “是!” 第227章 何以证道:萧哥哥 一把玄色剑鞘从远处以闪电般的速度飞来,袭向土匪腿部,土匪惨叫一声,倒地抱腿呻吟,江斯南亦摔落在地。 “谁!”土匪们惊慌失措,纷纷拔刀,四下张望。 萧林风手持折影长剑,在树梢上连续几个轻巧的腾跃,稳稳落地,冷冷道:“光天化日竟敢行凶作恶,今日我便替天行道!” “多管闲事,兄弟们,上!”土匪头子喝道。 土匪们一拥而上,把萧林风团团围住。萧林风剑锋一转,寒光四射,瞬间击退数名土匪。他身形如风,每一招都精准无误。土匪们纷纷受伤,惊恐不已。 “给我冲,杀了他!”土匪头子挥着刀怒吼着,带头冲向萧林风。 萧林风和土匪头子交手数回合,剑尖一挑,土匪头子的刀脱手,飞出数丈远。他趁机一剑刺穿土匪头子的肩膀,土匪头子惨叫倒地。 其余土匪见状,立即扑上前,均被萧林风一一击倒,伤势各异,哀嚎连连。 萧林风转身,剑尖指向江斯南的绳索,轻轻一挑,绳索应声而断。他俯身扶起江斯南:“孩子别怕,我是来救你的。” 江斯南含泪点头:“谢谢哥哥!” 萧林风微笑道:“我叫萧林风。” “萧哥哥,我叫江斯南,你叫我阿南。” “阿南不哭。”萧林风给江斯南擦眼泪。 萧林风走到土匪头子面前,厉声道:“你们是什么人,为何要绑架孩子?” 土匪头子身受重伤,见大势已去,说道:“兄弟们,对不住了,我先走了。”说完他咬破藏在牙缝中的毒药,瞬间脸色发黑,抽搐几下,气绝身亡。 其余土匪见状,纷纷咬毒自尽。 萧林风皱眉看着满地尸体,心中疑云重重,这哪里是土匪,分明就是训练有素的杀手死士!他们如此劳师动众绑架一个孩子,有何深仇大恨或者阴谋? 江斯南此刻一惊,想到了什么,急切道:“萧哥哥,我爹是江千鹤,这些人可能是冲他来的!” 萧林风明白过来,他听闻江千鹤乃大舜国首屈一指的富商,必定是遭人忌恨,欲借其子要挟。他问:“阿南,你家大人呢?” 江斯南哽咽道:“爹娘送我到寰宇门拜师学艺,由我二叔和岑哥哥一路护送,他们在那边被这些土匪杀了!”江斯南说完,痛哭不止。 萧林风把江斯南搂在怀里,抚摸着他的头,轻声安慰:“阿南别怕,有我在,我送你去寰宇门。” 江斯南目睹萧林风英勇击杀匪徒,对他充满感激和信任,搂着萧林风的脖子,泪眼蒙眬:“萧哥哥,谢谢你!” 江斯南把萧林风带到事发地点,马车已经不知所踪,地上躺着几人的尸体,血迹斑斑。萧林风把江秉源和岑纲安葬完毕,用木头立了简易墓碑,刻上名字。 江斯南伤心不已,朝墓碑磕头,泪流满面:“二叔、岑哥哥……” 萧林风凝视片刻,心中默念:“愿你们安息。”随后,他牵起江斯南的手,离开这里。 萧林风的马匹拴在树林边,他把江斯南抱上马背,自己翻身而上,策马扬鞭,沿着山路疾驰而去。 山风呼啸,树叶沙沙作响,江斯南后背紧贴着萧林风,感受着温暖的怀抱,心中稍感安定。萧林风不时警惕地环顾四周,生怕还有伏兵。 马蹄声急促,两人渐行渐远,留下那片血染的山林,在夕阳余晖中显得格外凄凉。 江斯南心中悲伤,一路上沉默不语,萧林风只好给他讲故事,他把自己遇到骗子的经历娓娓道来,只不过主角由自己变成了“有一名青年”,终于把江斯南逗笑。 江斯南说道:“那个人好蠢,遇到这样的伎俩都被骗!” 萧林风一愣,随即说道:“是啊,是有点蠢。” 到了晚上,二人在一个偏僻村庄的农家借宿,农户热情接待,点上油灯,端上热腾腾的饭菜。江斯南没什么胃口,迟迟不肯动嘴。 萧林风说道:“阿南,你现在是长身体的时候,要是不好好吃饭,怎么变成大个子,怎么能学好武艺消灭土匪?” 江斯南听闻,立马端起碗大口吃起来,一脸坚毅。 “这就乖啦!”萧林风微笑着。 晚上,江斯南迟迟不能入睡,他躺在硬邦邦的床上,脑海中不断回放着白天的惨剧,神情哀伤。萧林风察觉到他的异样,轻声问道:“阿南,还在想那些事吗?” 江斯南点点头,悲伤与恐惧涌上心头:“我想二叔了……” 萧林风坐到他身边,轻抚头发:“记住,你要做一个坚强的孩子,面对灾难和恐惧,依然勇敢前行。” 江斯南紧握拳头:“我会的,萧哥哥,我会变得更强,我要保护自己和身边的人。” 萧林风轻轻抚摸着江斯南的头:“我相信你!你一定会成为一名真正的男子汉。” 夜色宁静,窗外虫鸣声声,月光透过窗棂洒在地上,江斯南渐渐闭上眼睛,梦中仿佛看到二叔微笑着对他点头。萧林风守在一旁,心中默默祈祷,愿这个孩子早日走出阴影。 赫量山寰宇门。 身着粗布衣裳的门人已经分列两侧,在山门口等候江家马车。居中一位五十来岁的老者,正目不转睛地望着远处,对旁边的弟子说道:“江家信上不是说了,就在今日这个时辰到吗?怎么还没见人影?” 那弟子安慰道:“师父不用担心,江二老爷亲自护送,或许他们在路上有所耽搁。” 这位老者正是寰宇门掌门时惟然,他眉头紧锁,来回踱步,心中忧虑重重。身后的长老宋焕尧轻声说道:“师兄,稍安毋躁,江家行事一向稳妥,或许是遇到了特殊情况。” 时惟然叹了口气,目光依旧凝重:“但愿如此,只盼他们路上相安无事。” 众人等了一个时辰,始终不见江家马车踪影。宋焕尧说道:“出去接人的弟子还没回来,估摸孩子今日是到不了,咱们先回去吧。” 时惟然焦急地看着远方,挥挥手:“再等等!” 第228章 何以证道:拉勾 就在这时,一个弟子牵着马,从远处走过来。马上坐着江斯南,萧林风紧随其后。弟子见到众人,高声喊道:“师父,江小公子接到了!” 时惟然看到江斯南,一阵激动,赶紧从石阶上往下跑。 “哎呀!”他踩到青苔,脚下一滑,整个身子扑了出去。 时惟然的身子失去平衡,从空中往下坠,萧林风眼疾手快,剑鞘一挥,把路边一根木头挑起,抛向空中。时惟然一个侧身,脚底触碰到速度极快的木头,借力扭转身体,在空中翻了一个漂亮的跟斗,稳稳落地。 江斯南见到这一幕,不禁“啊”的惊叹起来,原来自己要拜的师父如此威武,在空中犹如一条游龙! 时惟然站稳后,朝萧林风点头致意,然后走到江斯南面前,微笑道:“孩子,欢迎来到寰宇门。我是你今后的师父时惟然。呵呵呵!” 江斯南赶紧下马行礼:“弟子江斯南拜见师父!” 时惟然扶起江斯南,目光慈祥:“不必多礼,从今往后,我们便是一家人。”说完拉起江斯南,邀请萧林风一同前往寰宇门内,众人紧随其后。 走在后面的弟子问宋焕尧:“师叔,师父今日为何如此失态?” “你说呢?江斯南拜入咱们寰宇门,江家每年给三万两银子的束脩,他不激动才怪呢!” “啊,三万?” “有了这些银子,就可以给大家添置新衣裳,买好多吃食,还能修缮老旧的屋子,咱们今后的日子可就宽裕多了。” “太好了!” 客厅里,萧林风把江斯南遇劫、江秉源和岑纲遇害之事告诉了时惟然。 时惟然听后,脸色骤变,握紧拳头:“竟有此事!”他走到江斯南面前,搂着哭成泪人的孩子,无比心疼,“阿南,你放心,寰宇门定为你二叔讨回公道!” 萧林风说道:“那些人不像普通土匪,他们攻防有序,事败后就自尽,我觉得像训练有素的死士?” 时惟然眉头紧锁:“死士?也难怪,江家树大招风,难免有人眼红,下了歹心。此事定有幕后主使。焕尧,你即刻带人前往大堃坡事发地,仔细勘察,把可疑的痕迹都记录下来,找当地官府协助调查那些杀手的来头。木磬,你带一个师弟快马加鞭到济州,禀告江老爷和奚掌门,让他们派人到大堃坡,把江秉源二人的遗骸接回去妥善安葬。” 门人领命而去,时惟然转头对萧林风说道:“萧少侠行侠仗义,江湖有你这样的俊彦,实乃幸事!你救了阿南,救了江家,请受老夫一拜!”说着就立身行礼。 萧林风来不及躲避,只好回礼:“时掌门言重了,江湖儿女理应互相扶持。阿南年幼,今后还需您多加照顾。我亦会留意此事,若有线索,定当告知。” 时惟然点头:“萧少侠大义,老夫铭记在心。这里地处偏远,萧少侠若不嫌弃,就在此小住几日,让阿南好好向你致谢。” “时掌门客气了,那晚辈就打扰了。”萧林风也舍不得江斯南,愿意留下来多陪他几日。 时惟然说道:“阿南,从今日起,寰宇门便是你的家,你要以萧少侠为榜样,勤学苦练,心怀正义,成长为一名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江斯南朝时惟然郑重一拜:“弟子谨记师父教诲,定不负期望!” 翌日,在萧林风的见证下,江斯南行了寰宇门拜师礼,接过入门信物,成为正式弟子。时惟然亲自传授江斯南武功,江斯南从早上到傍晚一直刻苦练习,晚上则是补习文化课程。 每日功课结束后,江斯南便拉着萧林风陪他练剑,萧林风无比耐心,手把手指导,仿佛一对默契十足的师兄弟。他暗喜江斯南天赋异禀,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江斯南则是更加依赖萧林风,视他如亲兄长,晚上还要和萧林风同榻而眠,聆听江湖故事。他还想看一眼玉面下的萧林风真容,萧林风轻笑,说等阿南武功有成,再揭面具不迟。 江斯南在萧林风的陪伴下,渐渐走出阴影,性子也跳脱起来,有时还露出纯真笑容。 一日,时惟然看到萧林风用竹枝和江斯南对练,招式精妙,不禁赞叹:“老夫几十年不出山,方才见萧少侠剑法精妙,手开始痒了,要不,咱们切磋切磋?” 其实萧林风早有此意。他让顾皓带着赤肉芝回碧霄宫,救治薛夫人,自己来寰宇门,正是为了向时惟然挑战,在路上遇到了被劫的江斯南才有了这一段缘分。时惟然已是江斯南的授业恩师,自己不便提出比武的要求。 萧林风仰慕时惟然已久,渴望与他切磋剑法,既然对方主动提出,当然求之不得,便恭敬答道:“能与时掌门切磋,实乃晚辈荣幸!” 两人相视一笑,随即拔剑相对,剑光闪烁间,尽显豪杰风采。剑影翻飞,招招精妙,两人你来我往,难分伯仲。时惟然剑势沉稳,萧林风则灵动多变,观者无不屏息凝神,看得心惊胆战。 一个时辰后,二人同时收剑,相视而笑,彼此心照不宣,皆感痛快淋漓。 时惟然感叹:自己老了,再战下去必定输,后生可畏,萧林风乃武学天才,他日必定名扬天下。 萧林风知道,自己不能在江斯南面前把时惟然打败,因此隐藏了实力。但他仍然钦佩时惟然的剑术造诣与胸怀气度,江斯南有这样的师父,加上努力,定能成为武林翘楚。 江斯南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心中更加敬佩两位绝顶高手。他豪情万丈,暗自发誓要勤学苦练,让自己变成和萧哥哥一样的人物。 萧林风在寰宇门待了半个月,江斯南已经适应了这里的生活,他向时惟然和江斯南提出辞行。 山路上,江斯南哭成了泪人:“萧哥哥,我何时才能再见到你?” 萧林风不舍地给江斯南擦眼泪:“等你学成之后,萧哥哥带你闯荡江湖,如何?” “真的?” “嗯。你乖乖在这里习武读书,今后我有空闲就过来看你。” “好,不许食言,拉勾!”江斯南勾出小指头,一脸严肃。 萧林风微笑着,伸出小指,配合江斯南:“一言为定!” 白色的身影消失在山道上,江斯南望着空荡荡的山岭,迟迟不愿回去。他朝山道大喊:“萧哥哥,我等着你,你一定要来看我!我长大后要和你一起闯江湖!” 第229章 何以证道:江湖救急 五年一届的武林大会即将召开,这是习武之人梦寐以求的盛事。以武会友,切磋技艺,刷新凌云榜排名,名扬天下,更是各大门派展示实力的绝佳机会。 各路英豪摩拳擦掌,纷纷赶往魁州,准备一展身手。 萧林风亦踏上前往魁州的征途,心中暗自期待与各路高手一较高下,验证自己的武学修为。沿途风景如画,他却无心观赏,心中唯有对武道的执着与对未来的憧憬。 在魁州城十里外的村庄路口,萧林风正在柳树下歇息,忽然一匹马朝他奔来,马背上趴着一个受伤的青年,衣衫染血,气息微弱。 青年从马背上跌落,萧林风见状,急忙上前扶起,查看伤势,发现其胸口被利器所伤,血流不止。萧林风迅速为他点穴止血,喂了一颗丹药。关切地问道:“兄台,发生了何事?” 青年艰难开口:“我是清瑶派弟子宋然,我和师父、师兄弟前往魁州参加武林大会,我们在村北路口遭到三尸怪暗算,师兄弟多有伤亡,师门蒙难。求兄台速去魁州城通报四海盟主褚大侠,务必请他出手相助,否则清瑶派将遭灭顶之灾。” 青年说完,晕倒过去。萧林风面色凝重,迅速将他送到村里一农户家,然后径直朝村北奔去。他知道,倘若自己进城搬救兵,已来不及救人。三尸怪凶猛异常,恶贯满盈,他必须迅速前去阻止他们继续作恶。 萧林风心中焦急如焚,马蹄如飞,耳畔风声呼啸。村北路口,血腥味扑鼻,残肢断臂散落一地,惨状令人触目惊心。只见一群蓝衣弟子正与三个身形诡异的人激战,其中一人全身燃着火焰,没错,这是三尸怪中的火尸。 “住手!休得行凶!”萧林风怒喝一声,飞身下马,拔剑冲入战团,剑气如虹,直取火尸。 三尸怪察觉威胁,怒吼着转身,抛下受伤的清瑶门人,挥着兵器与利爪,三人同时朝萧林风猛扑而来。萧林风身形灵巧,避开攻击,剑势迅猛,直刺其要害。 火尸怒吼,火焰四溅,萧林风不退反进,剑尖直逼其心脏。其余两尸见状,嘶吼着挥舞兵器,战局愈发激烈。萧林风使出披云剑法,剑光如闪电,瞬间将火尸击退。 三尸见遇到强敌,纷纷退后,重新结阵,三尸以二托一,身体叠在一起。三尸合体,运气发力,形成一股黑色的气流,以更强大的威压,朝萧林风扑来。 “拨云见日,倚空无尘!”萧林风深吸一口气,凝聚全身内力,剑指苍穹,腾空而起。瞬间,剑光大盛,化作一道银龙剑气,直冲黑气核心。 轰—— 黑气骤然被打散,三尸怪发出凄厉惨叫,纷纷滚落地面,鲜血洒落一地。土尸趁机遁入地下,拉着另外二尸,迅速逃窜。 萧林风上前,哪里还见三尸踪影,他捡起地面留下的一块墨玉牌,上面刻着“火神”字样,显然这是火尸的信物。 萧林风朝那些受伤的清瑶门人走去,协助他们就地疗伤。 清瑶掌门魏远征感激道:“多谢萧大侠仗义相助,否则我清瑶派今日恐遭灭顶之灾。” 萧林风说道:“魏掌门不必客气,江湖同道,理应互助。据我所知,三尸怪近年隐匿江湖,他们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魏远征沉吟道:“三尸怪意在抢夺门派帮主之位,据我所知,他们已经抢了虎啸、陆沙两个门派的掌门之位,种种恶行,恐怕是冲着武林大会而来。” 萧林风一惊:“难道三尸想利用武林大会,扩大势力,从而控制江湖各派?” “三尸早有称霸武林的野心,暗中积蓄势力,一出来就连续作恶,实在可恶!”魏远征重重地捶了地面一拳。 “方才他们受伤逃走,恐怕短时间里掀不起风浪。” “萧大侠剑法高超,今日战胜三尸怪,实在让人敬佩。但三尸怪狡猾多端,定会卷土重来。武林安危,系于一线,不容大意。” 萧林风点头赞同:“魏掌门所言极是,三尸怪虽暂退,但隐患未除。我会把此事禀告褚盟主,请他定夺,召集武林同道,共商对策。” 魏远征说道:“我和门人皆受伤,这场武林大会恐怕不能按时参加,有劳萧大侠先行一步,把此事禀明褚盟主,我安顿好门人就去四海盟。” 萧林风突然想起报信的青年,说道:“魏掌门,您的弟子宋然还在村里农户家养伤,是他通知我前来解围的。” “宋然?”魏远征纳闷道,“我门中没有叫宋然的弟子,是不是你听错了。” 萧林风摇摇头:“不会错,他说自己叫宋然,是清瑶弟子。” “这就奇怪了?”魏远征眉头紧锁,思索片刻,说道:“或许是隐姓埋名的侠士路见不平,向你求助。” “他受了伤,我把他安置在农人家,我现在就过去看看。”萧林风百思不得其解,起身就走,魏远征觉得怪异,跟了上去。 二人找到那家农户,农人告诉他们,那个叫宋然的青年已经离开了。 萧林风说道:“或许如魏掌门所言,他是隐姓埋名的侠士。只是他受伤不轻,我担心他路上会有危险。” 魏远征说道:“萧大侠他日见到那位侠士,请代我清瑶派致以谢意。” 萧林风和魏远征告别,朝魁州城四海盟赶去,魏远征则带弟子找地方疗养。 …… 四海盟总部的广场上人山人海,各个门派的掌门人分列而坐,身后立着弟子,正在观摩比武场上的精彩对决。 萧林风因为帮清瑶派解围,到达武林大会时已经错过了开幕仪式,褚秦盟主因事离开会场,主席台上只有万随风长老在主持大局。 此时的萧林风心忧武林安危,无心观战,穿过拥挤的人群,径直朝主席台走去。 萧林风来到主席台前,深施一礼:“晚辈萧林风,参见万长老。” 万随风打量着这个仪表不凡的玉面剑客,面露赞许:“萧大侠不必多礼,不知前来有何指教?” 第230章 何以证道:观赛 “三尸怪在外面作恶,我遇到他们正在杀害清瑶派弟子,便协助魏掌门打跑了三尸怪,魏掌门说,三尸怪还灭了虎啸、陆沙两个门派,此事非同小可,需尽快通报褚盟主,召集各派商议对策,以防他们再度来袭,危及武林。”萧林风说完,掏出火尸留下的墨玉,“这是火尸的信物。” 萧林风言辞恳切,万随风闻言色变,沉声道:“此事确实紧急,我会立即派人通知褚盟主,查明情况。” 万随风随即传令,命弟子速去请褚秦盟主回返。 弟子领命而去,万随风打量着萧林风:“三尸怪实力强大,行事诡异,萧大侠能击退他们,实属不易,真是年轻有为!萧大侠义举,武林铭记。请暂且安坐,待褚盟主归来,共商大计。” 萧林风抱拳道:“多谢万长老赞誉,晚辈只是尽绵薄之力。” 广场上设立了四个比武擂台,每组在半炷香内决出胜负,胜者晋级,败者退场。各派弟子摩拳擦掌,气氛紧张而热烈。 萧林风应邀坐在一旁的贵宾席上,他已经没有观战的心情,脑子里呈现的都是三尸怪凶残的杀人场景,他不知道三尸伤情如何,忧心忡忡,目光不时扫向入口,期盼褚盟主尽快归来。 倒是旁边坐着的几位贵宾,主动和萧林风搭讪,萧林风只好礼貌回应,原来这几位均是凌云榜上的高手,萧林风曾经登门求教未曾遇到的掌门人。此时他没了闲情和这几位高手挑战,只盼能早日解决三尸怪之患。 傍晚时分,铜锣声响。万随风宣布:“各位武林同道,今日比武暂且告一段落,各小组比武获胜者分别是何嘉华,黎相原,张则诚,徐铭,这四位勇士将参加明日的决赛,争夺本届武林大赛的冠军。 萧林风听闻,脑中轰然作响,哎呀,自己忘记报名参赛了! 他急匆匆赶到报名处,着急说道:“大哥,我因为急事耽误了报名,能不能补报一个比武的名额?” 管事板着脸:“报名时间早过,比赛都进行了一日,你才来报名!抱歉,这届无法补报,下次你记得早点来!” 萧林风的心跌到了谷底,无可奈何回到座位上,他懊悔不已,目光呆滞地望着擂台。 万随风看出了他的失落,问道:“萧大侠,发生了何事?” 萧林风摇摇头:“没事。”他胸口闷着一股郁气,难以言表。 不多时,人群渐渐散开退场,褚秦盟主还没有归来,萧林风谢绝了万随风的邀请,独自一人走出广场,闷闷不乐走向一家旅店。 萧林风躺在床上,思绪万千,窗外月色如水,映照出他心中的郁闷与不甘。他一夜辗转难眠,期盼明日能有机会向褚盟主详述三尸怪之事,或许能借此契机,弥补今日来不及报名的遗憾,他甚至期待褚盟主给他一个特例。 翌日,萧林风早早来到了比武场,褚秦盟主仍然不见人影,万随风长老客气地招呼他继续在贵宾席就座。 昨日小组胜出的四位勇士已在擂台上严阵以待,第一局由何嘉华对阵张则诚,两人剑拔弩张。何嘉华身形矫健,剑法轻快;张则诚沉稳应对,招式老练。观众屏息凝视,场上剑光闪烁,招招见真章。 萧林风目睹两位高手过招,思绪逐渐安定下来,认真观摩着擂台上的每一招式,心中暗自揣摩。 二十来个回合之后,张则诚险胜何嘉华,观众中响起一片喝彩声。张则诚喘着大气,抱拳致意,何嘉华回礼,无奈接受结果。 第二局由徐铭对阵黎相原,两人气势不凡,剑锋相对。徐铭身法灵动,剑势迅猛;黎相原则步步为营,招式严谨。场上剑气纵横,观众目不转睛,紧张气氛弥漫。经过数十回合激战,黎相原凭借一记精妙绝伦的反击,险胜徐铭,全场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萧林风心中暗自赞叹,黎相原年纪轻轻,剑法不俗,招式间透露出深厚的内功底蕴,不禁对其师承来历充满好奇。 万随风长老宣布,总决赛将在下午举行,两位胜者稍作休整,准备迎接最终对决。 萧林风望向主席台,仍然不见褚秦的影子,他只好放弃了参赛的念头,安慰自己:三尸怪位于凌云榜第三,我能打败他们,也是不小的成就,自己游历江湖,不就是为了提升武艺、见识天下高手吗?虽然这次武林大会未能参赛,但观摩高手对决,亦有所得。江湖路远,来日方长,我总有机会一展身手。 午时三刻,擂台中央,张则诚与黎相原相对而立,气势逼人,空气中弥漫着紧张气息。张则诚握剑的手微微颤抖,黎相原则神色凝重,气息沉稳。随着裁判一声令下,两人瞬间动若脱兔,身影穿梭,招招狠厉。 观众屏息以待,擂台上兵器迸发出火花,二人打得难解难分。 数十个回合后,张则诚一招迟缓,黎相原趁机反击,剑尖直指要害。张则诚急退,险险避过,却露出一丝破绽。黎相原眼疾手快,一剑上前,剑尖直抵对方脖子。 点到为止,张则诚败北,黎相原收剑回鞘,微笑致意。张则诚虽败,却心服口服,抱拳祝贺。 万随风长老宣布黎相原获得本届武林大会冠军,全场掌声雷动,赞叹声不绝于耳,萧林风心中暗自钦佩。 正在众人欢呼之际,褚秦盟主已经坐在了主席台上,他扫视全场,微微点头。褚秦旁边坐着一位气宇不凡的中年男子,面容冷峻,手握金光闪闪的长鞭,此人正是位列凌云榜第二的“神鞭”盛腾。 褚秦走到擂台中,为黎相原颁发金腰带,全场再次欢呼。黎相原接过金腰带,戴在腰间,随褚秦一道走回主席台落座。 褚秦注意到旁边戴着玉面的萧林风,微微一笑:“这位大侠,不知如何称呼?” 萧林风立即立身抱拳:“晚辈萧林风,拜见褚盟主!” 旁边的盛腾望着这个与众不同的年轻人,顿时一惊,厉声说道:“你就是玉面郎君萧林风?” “正是,晚辈拜见盛大侠!”萧林风正行礼,不料一根金色长鞭骤然破空而来,直取他面门。 萧林风侧身避开,玉面泛起寒光。长鞭带起劲风,瞬间抽向地面,尘土飞扬。萧林风脚尖点地,身形如燕,迅速后跃,长鞭紧追不舍,他反手抽出腰间折影,剑光如水,挑开长鞭。 第231章 何以证道:一战成名1 “盛前辈,这是何意?”萧林风不明白盛腾为何袭击他,他们之间是第一次见面,盛腾出手狠辣,看架势是要向他索命,这哪里是武林豪杰的风范? “何意?我先把你这个恶人拿下再问罪!”盛腾厉声道,长鞭如灵蛇般再次袭来,萧林风剑势一转,巧妙化解。 我何时成了恶人?这必定有误会!萧林风来不及解释,只得全力应对。 盛腾的长鞭再度袭来,此鞭前端由玄铁铸成,坚硬又不失灵活,鞭子碰到折影剑锋,发出清脆金属交鸣声。 萧林风和盛腾跃到擂台上,空中身影翻飞,剑鞭交织如网。盛腾攻势猛烈,萧林风防守严密,步步后退,心中暗自揣摩对方招式。 长鞭与剑锋相撞,声音刺耳,火花四溅。萧林风借力旋转,折影剑划出一道弧光,直逼盛腾。盛腾冷哼一声,长鞭如灵蛇般回旋,两人瞬间交手数十回合,招招惊险。 盛腾鞭势如狂风骤雨,萧林风剑法灵动飘逸,险中求胜。两人气势逼人,胜负难料,全场屏息凝视,心跳随招式起伏,每一次碰撞,皆引发众人惊呼。 褚秦问万随风:“他们为何打起来了?” 万随风也是一头雾水:“莫非他们之间有仇怨?这如何是好?” 褚秦说道:“两位都是绝顶高手,他们正在过招,我等无法插手,且看他们如何化解。” 万随风无奈摇头:“只好如此。”随后,他被二人精彩的招式所吸引,继续观战。 萧林风灵光一闪,剑势突变,竟以柔克刚,化解盛腾狂猛攻势。盛腾见状,眉头微皱,鞭法一变,转为细腻缠绵,试图锁住折影剑。萧林风剑尖轻点,借力打力,巧妙脱身,剑光如水,绕鞭而行,寻隙反击。 两人招式愈发精妙,胜负难分,全场观众目不转睛,惊叹连连。 “金龙腾渊!”盛腾鞭势再起,长鞭回旋,掀起气流,如龙卷风般席卷而来,把擂台地板震裂,木块四溅。 萧林风临危不乱,折影剑挽起一道圆弧,以太极之势化去雷霆一击。 “剑影晨光,孤根捉地!”萧林风身形如柳,随风而动,剑尖轻点长鞭,借势一旋,瞬间脱出金鞭包围,直指盛腾咽喉。 “神龙摆尾!”盛腾急退,长鞭如影随形,瞬间回抽,然后再度袭向萧林风,金铁交鸣声不绝于耳。 萧林风跃上空中,盛腾紧紧追击,长鞭如龙尾横扫,萧林风凌空倒翻,剑光斜划而下,竟似破晓晨光刺入盛腾的防守死角。 盛腾不退反进,口中低喝:“好!”长鞭忽如巨蟒盘身,劲力一转,竟将萧林风剑势牵引入自身节奏。 二人用内力驱动身体,在半空中交错翻飞,宛如两只巨鸟搏击长空。 下面的众人只见两人身形飘忽不定,招式变化莫测,不禁惊叹连连,有人甚至站起身来,屏息凝神生怕错过一丝细节。 二人每一招每一式皆带着摧枯拉朽之势,仿佛天地为之变色。盛腾鞭影如龙,萧林风剑光似电,二者在空中盘旋几圈,又落到残破的擂台上,木屑飞扬间,二人皆喘息加重,然而战意不减,难分高下。 观众只觉眼花缭乱,热血沸腾,心神震撼,直呼武林中竟有如此高人对决,简直是百年难遇的惊世之战。 “松寂欲阑,古甲拆裂!”萧林风剑势一沉,身形急转,折影剑如游龙般穿梭,巧妙避开致命一击,然后剑锋一挑,直逼盛腾手腕。 “厉害!”盛腾一惊,手腕一抖,长鞭如灵蛇般缠住折影剑,猛然一扯。 萧林风身形一晃,借力腾空,剑势如流星般直坠,瞬间破解鞭锁。 “拨云见日,倚空无尘!”萧林风趁势跃到盛腾上空,身体迅速翻转,折影剑如闪电般直刺下来。盛腾急退,鞭势如潮水般回防,金铁交鸣声震耳欲聋,他被强大的内力震退数步。 “鎏光披霞,苍龙抱云!”不等盛腾调整姿势,萧林风剑尖点地,再次腾空而起,身形如风卷残云,剑光如长虹贯日,瞬间凝起一道银色剑气,以雷霆万钧之势直逼盛腾。 盛腾赶紧挥鞭抵挡,却难掩颓势。 轰—— 擂台被彻底震碎,无数木块朝四周急速迸射,众人纷纷用兵器抵挡飞来之物。 盛腾被震到擂台之外,勉强站稳,脸色苍白,金鞭落地。 萧林风堪堪落地,剑尖轻颤,气息微喘,他朝盛腾抱拳道:“多谢盛前辈相让!” “简直是神仙打架!” “太震撼了!” “后生可畏!” “天下奇观,百年难见!” 全场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观众纷纷赞颂。 盛腾一脸肃然看着萧林风,他没想到这个青年竟能将柔与刚、快与慢的剑法运用得出神入化,而且在关键时刻收手,丝毫没有伤人的意思,这样的人跟他印象中的恶人大有不同。 盛腾说道:“萧林风,你虽然赢了我,但是你和我弟子之间的血海深仇还是要清算的!” 萧林风先是被莫名其妙袭击一番,已满腹疑惑,现在又背负着盛腾口中的“血海深仇”,实在让他不解,“盛前辈,你何出此言?” 盛腾冷哼一声:“昨日清早,我两名弟子在城北外遇袭,来者佩戴玉面,自称萧林风,扬言要称霸武林,先从我门下开刀。我弟子一死一伤,这个仇岂有不报之理?” 萧林风眉头紧锁,沉声道:“盛前辈,昨日早上我正在城南十里外的村子里大战三尸怪,如何能分身出现在城北,定是有人冒充我,意图挑拨离间。请您明察,我愿与您一同查明真相,还我清白。” “何人能证明你在城南?” “清瑶帮主魏远征。当时他和门人正遭受三尸怪袭击,多有伤亡,我前去解围,把三尸怪打跑,这是火尸的信物。”萧林风从怀中掏出墨玉,递给盛腾。 盛腾接过墨玉端详,说道:“确实是火尸之物。魏远征他们人呢?” “魏长门说安置好受伤门人就会来这里,禀明三尸怪作恶之事。” 盛腾目光闪烁,沉思片刻,缓缓道:“若真如你所言,此事必有蹊跷。待魏远征到来,一切自会水落石出。” 第232章 何以证道:一战成名2 这时,魏远征匆匆赶来,满头大汗,气喘吁吁:“褚盟主,盛掌门,方才在外面听闻萧大侠被误会,二位动起手来,实乃误会一场!” 褚秦说道:“魏掌门莫急,慢慢道来。” “萧大侠大仁大义,昨日早上确实在城南,助我击退三尸怪,救我门人性命。我等感激不尽,绝无虚言。若非萧大侠,后果不堪设想。此乃大义之举,岂会行恶?定是有人冒充,挑拨离间。还望各位明察,勿让奸人得逞。” 盛腾听魏远征所言,连忙朝萧林风赔礼:“萧大侠,是我鲁莽了,错怪了你。此事确有蹊跷,我将查明真相。今后若有需要,盛某定当鼎力相助!” 萧林风抱拳道:“多谢盛前辈明察。武林之中,多有狡诈奸恶之辈,我愿与你携手,共揭阴谋,维护武林正义。” “好!萧大侠侠肝义胆,武艺高强,真是年轻一代的楷模,武林有你这样的人才,实乃万幸!哈哈哈!”褚秦在一边称赞,四周的武林人士也纷纷点头附和。 盛腾转身面向众人,说道:“方才我和萧林风大战几十回合,他的剑法精妙绝伦,我输得心服口服,我宣布,退出凌云榜,萧林风居我所位,凌云第二!” 盛腾此举引得众人哗然,纷纷议论。萧林风愣住,然后赶紧说道:“不可,是前辈谦让,才让我有机可乘,怎能因此夺了您的排名?” 盛腾哈哈大笑:“萧兄弟真是谦谦君子!我在这个位置蹲了十几年,难得遇到对手,现在也厌倦了各种挑战,武林需要新鲜血液,你当之无愧,就不要推辞!哈哈哈!” 褚秦懂得盛腾心意,点头说道:“既然盛掌门如此看重,萧大侠便不要推辞。武林正值多事之秋,正需萧大侠这般英才挺身而出。此举既显盛掌门高风亮节,亦为武林注入新活力,正是众望所归。” “好,好!萧林风,萧林风,萧林风!”众人齐声喝彩,掌声雷动。 萧林风朝四周看了看,盛情难却,他朝盛腾抱拳深深一躬:“多谢前辈抬爱,晚辈定不负众望,誓守武林正义!” 盛腾拍着萧林风肩膀:“有志气!今后武林,便是你们这些年轻人的天下。我等老一辈自会全力支持。”说完,目光扫过众人,豪气干云。 武林大会上,十八岁的萧林风以披云剑法击败三尸怪,战胜“神鞭”盛腾,直接跃居凌云榜第二,一时声名鹊起。各派高手纷纷上前祝贺,场面热闹非凡。 萧林风还和黎相原等人交流武艺心得,气氛融洽。这几位武林新秀纷纷表示,未来要找萧林风切磋武艺,提高武学修为。 萧林风欣然应允:“切磋武艺,互通有无,正是武林兴盛之道。在下也期待与各位兄台一较高下,共同进步。” 碧霄宫隐匿江湖,萧林风没有告诉众人自己的来历,而是以无门派的独行者身份游历江湖。众人见萧林风谦逊有礼,武艺超群,侠肝义胆,心中更是敬佩。 随后褚秦与各派掌门商议武林大事,萧林风应邀参与其中,提出一些建设性意见,赢得众人赞誉。 萧林风期待位列凌云榜第一的逍遥散人宁霜雪能亲临武林大会,此人是绝顶高手,身份神秘,传闻其剑法已臻化境,若能与他一战,验证自身武学境界,实乃生平幸事。 褚秦告诉萧林风,宁霜雪隐匿江湖已久,行踪成谜,他已经成了武林传说,若要遇到宁霜雪,需看天意。 萧林风觉得遗憾,他明白缘分天定,强求不得,或许某日机缘巧合,自己能与宁霜雪相遇。当下唯有潜心修炼,提升自我,才是正道。 武林大会前后举行了三日,众人相约明年中秋再聚,共赏月色,增进情谊。 萧林风在魁州和褚秦安排的人员一同调查城南城北命案,无奈恶人已逃,线索中断,一时更难寻人。 萧林风认为恶人打着自己的旗号行凶,必定是因他而起。他闯荡江湖以来,协助官府缉拿贼人,兴许正是因此招致报复。魁州是四海盟的势力范围,那些恶人很难再掀起风浪,萧林风决定离开魁州,独自前往其他州郡,把恶人引出来。 萧林风收拾行囊,到楼下结算食宿费用。 掌柜乐呵呵收起银子,拿出一封信递给萧林风:“萧大侠,方才有一位小哥送来此信,说是务必亲手交予您。我正打算给您送上楼,您这就下来了。” 萧林风接过信,里面写着:七日后,玉面郎君萧林风与逍遥散人宁霜雪将在宁平县沧浪山庄一决高下,欢迎观战,见证武林巅峰对决。 萧林风顿时一惊,是何人冒充自己?居然敢挑战宁霜雪,这必定是阴谋!“掌柜,可记得送信人的模样?他还说了什么?” 掌柜若有所思,说道:“他是一个眉清目秀的青年,戴着斗笠,年纪看不准,个头比您稍矮一点,穿着黑色衣服,他支付我差使银子,说事关紧要,让我务必把信交给您,其余的倒没说什么。” 从掌柜的话里,萧林风不能判定送信人是谁,或许是乔装。他决定前往沧浪山庄一探究竟。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此行虽然凶险,却也是查明真相的良机。 …… 山道上,一位老者和一青年男子骑着马并行,老者须发花白,神态悠然,青年则神情严肃。 老者问:“吴巍,在想什么?” 这个叫吴巍的青年皱着眉头:“白叔,我服药已经半年,为何总不见疗效,以前的事情我还是记不起来。” “郎中说你头部受了重创,需慢慢调养,急不得。或许在某个契机下,记忆会突然恢复。你现在最重要的是保持心境平和,切勿急躁。” 吴巍摸出怀里的铁牌,心中一动:“白叔,我只记得当时正在和一群人拼杀,后来受伤晕过去,当我醒来的时候,您已经在照顾我,我真的和他们一样是杀手?” “你是‘煞夏’组织的人,铁牌就是你的信物。当时我躲在不远处听见你们说话,你执意退出组织,他们岂能放过你,定要灭口。后来你身中数刀,晕厥过去,他们以为你死了,就速速离去,我才有机会把你救起。” “若非白叔相救,我早就是一具枯骨。您放心,我一定追随您左右,完成您的心愿。”吴巍收起令牌,继续前行。 二人来到一个拐弯处,只见两旁茂密的草丛正在微微颤动,似乎隐藏着什么。 出于职业警惕,吴巍迅速拔刀,低声对老者说:“白叔,小心,草丛那边有人。” 话音刚落,草丛中突然跃出四名黑衣蒙面人,手持利刃,眼神凶狠。 吴巍眼神一凛,迅速挡在老者身前,刀锋直指来敌。老者神色从容,低声道:“小心应对,切勿恋战。” 第233章 何以证道:保镖1 吴巍点头应允,朝前方走去。四名蒙面人迅速围上,刀光剑影间,吴巍和众人杀成一团。老者在后面冷静观察,随时准备出手。 吴巍身手敏捷,刀法精湛,每一招都带着霸道的杀气。但对方人多势众,实力不弱,吴巍渐渐显露疲态。 突然,一名蒙面人趁机偷袭,吴巍侧身躲过,却被另一名蒙面人从背后袭来,刀尖扎进了他的右肩,鲜血直流。 老者见状,拔剑迅速出手,加入战团,暂缓了吴巍的压力。 蒙面人个个武功高强,配合默契,攻势愈发猛烈。吴巍受伤后,动作稍显迟缓,他和老者不敌四人,最终,吴巍在紧要关头替老者挡了致命一刀,自己饮恨倒地。 蒙面人一死一伤,其余二人见状,把老者逼到角落,正要挥刀之际,只听一声“住手”,一块石头从远处弹过来,正中一名蒙面人手腕,利刃落地。 一个身影闪出,来人正是萧林风。蒙面人见来者不善,迅速交换眼神,分头撤退。 萧林风快步上前,查看吴巍伤势,无奈摇头:“他死了。” 老者望着吴巍的遗体,神色悲痛:“苦命的人!”随后,他朝萧林风行了一礼,“白杨多谢大侠救命之恩!” 萧林风在交谈中得知对方姓名,原来这位老者曾是火云堂的门人,火云堂多年前因为门派内斗而解散,白杨回到家乡隆郃县经商,成为一名富商,他收留吴巍作为保镖,岂料吴巍竟被杀手组织追杀而亡。 白杨叹道:“他只想过平静生活,却难逃宿命。经此一役,我得罪‘煞夏’,恐怕也难逃他们追杀。” 萧林风从父亲那里听闻过“煞夏”,是江湖上神秘的杀手组织,恶贯满盈,手段残忍。萧林风沉声道:“白杨前辈,节哀顺变。我要前往宁平,正好途经隆郃,如不嫌弃,我愿护送您一程,确保路上安全。” 白杨感激地点头:“多谢萧大侠仗义相助,此去隆郃,路途凶险,有你同行,老朽必定无恙。” 白杨说着,从身上掏出一块价值不菲的玉佩,递给萧林风:“小小谢礼,不成敬意,请萧大侠收下。” 萧林风立马制止:“前辈的心意我领了,但江湖救急岂能图报?玉佩请您收回,我们速速启程,以免夜长梦多。” “萧大侠高义薄云,白某心中敬佩!”白杨默默收起玉佩,和萧林风把吴巍的遗体安葬,便踏上前往隆郃县的征程。 …… 萧林风陪着白杨沿官道一路疾驰,终于在日落前抵达隆郃县城。白杨的府邸位于城北繁华地段,宅子气派非凡,门前石狮威严,朱门紧闭。 管家见主人归来,忙不迭开门迎接,下人迅速上前接过二人的马缰,各自忙碌。 白杨把萧林风领进客厅看茶,命人准备酒菜,邀请萧林风在府上暂住两日,萧林风思忖片刻,答应下来。 萧林风环顾四周,见布置典雅,墙上不乏名家书画,不禁感叹:“前辈果然雅致。” 白杨微笑:“我是弃武从商,方有了些家底,其实这些东西都是用来装门面的,我仍是一介武夫心性,江湖恩怨难断。今日若非萧大侠出手相救,我哪里能回到这里。” “前辈得罪了‘煞夏’,恐怕他们不会轻易罢休。”萧林风想起死去的吴巍,心中一凛,“您必须加强防范,‘煞夏’行事狠辣,随时可能来袭。” 白杨眉头紧锁:“哎,最得力的护卫都没了,我现在是如履薄冰。” 萧林风思索着,一时没想到长久的办法。 白杨说道:“我死了倒也无所谓,只是我这一府的人难免会跟着遭殃。我打算明日发布招募保镖的告示,重金聘请高手,希望能抵挡‘煞夏’的袭击。” 萧林风点头:“此举甚好,我帮您把把关,选出得力之人。” 白杨赶紧抱拳行礼:“有劳萧大侠,您挑选的人必定可靠。只是,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倘若他们伺机下毒,我就防不胜防了。” 白杨一脸忧色,萧林风能感同身受。他取出丹药瓶,倒出两粒药丸递给白杨:“这是我家丹药,寻常的毒都能解,关键时刻或能救命。这两粒您收好,随身携带。” 白杨一脸惊喜,接过药丸,激动道:“萧大侠如此细心,白某感激不尽。有此良药,即便陷入险境也能多几分生机。” 萧林风说道:“一旦发现身体异常,立即服下药丸,运功调息,就能促进药效发挥,半个时辰后,毒性自然解除。” “好!”白杨郑重点头,小心翼翼将药丸收入锦帕,揣进怀中。 白杨在府上和妻儿盛情款待萧林风,席间谈及江湖旧事,气氛渐暖。白杨仍然心系家眷安危,眼神不时扫向窗外。 萧林风见状,宽慰道:“前辈放心,这两日我定会竭尽全力守护白府。” “有劳萧大侠,白某无以为报!” 两人举杯共饮,心中各自盘算着应对之策。 二人正谈笑间,管家领进一位中年男子,男子见到白杨就下跪磕头:“白老爷,方才我得知您回来,特来道谢。感谢您赠银子救了我老娘性命,我给您磕头了。”男子说着,忙不迭地磕起头来。 白杨忙起身扶起他:“阿才,快起来,举手之劳何足挂齿。” 男子哽咽道:“白老爷大恩,我愿为府上效力,今后需要我做什么,请老爷尽管吩咐!” 白杨笑道:“大家都是街坊,本该互相扶持。你是一个大孝子,照顾好你母亲才是最重要的,倘若请郎中的银子花完了,你找我的管家就是。我府上自有人员安排,你不必挂心。” 男子连连点头,再三感谢后,恭恭敬敬退去。萧林风目睹此景,心中暗赞白杨仁义。 窗外月色渐浓,庭院树影婆娑,夜风拂过,带来一丝凉意。白杨则吩咐下人加强戒备,众人轮班值夜,灯笼摇曳,光影斑驳,巡逻的脚步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萧林风躺在床上久久不能入眠,脑海中不断回想着白杨的忧虑与“煞夏”的手段,他深知责任重大,在保镖没到任之前,自己必须小心守护这里。 白府的招募保镖告示一发出,优厚的待遇吸引了不少江湖豪杰,应募者络绎不绝。经过管家细致盘问,查明身份后,初步筛选出十二名身材魁梧、会舞刀弄剑的大汉。萧林风决定第二日亲自测试这些人的武功和应变能力。 第234章 何以证道:保镖2 翌日午后,十二位壮汉手持兵器,在白家前院列队待命。萧林风让这些人轮流和他过招,半个时辰后,萧林风测出了这些人的功底。 这时,白杨从内堂走出,审视这些壮汉,问萧林风:“萧大侠,这些人里可有满意的人选?” 萧林风指着左边说道:“这四位身手敏捷,深厚根基,是上上之选。若能加以训练,必成白府坚实后盾。” 白杨点点头:“能入萧大侠眼的,必定有过人之处。不过我还想多请几个,白日夜里都有人防范才妥。” 萧林风想,白杨考虑周全,又财大气粗,多请几人轮流保护确实更为稳妥。于是点头应允:“也好,这些勇士皆可以用。” 白杨走到众人面前,把十二名大汉又细细打量一番,沉声说道:“各位壮士,如果不嫌弃我白府简陋,愿意留下的,我定以厚待。今后我们同舟共济,守护家园,望各位尽心尽力,不负所托。” “是,老爷!”众人齐声应答,声音洪亮。 白杨满意地点头,转向管家吩咐:“即刻安排他们的住宿,明日开始正式训练。” 管家领命,迅速引领众人转身,准备离开这里,萧林风和白杨也转身而去。 这时候,保镖中传出一声“杀”,三名大汉挥着刀剑,猛然扑向白杨。 萧林风瞬间反应,身形如电,迅速拔剑挡在白杨身前,和三人战成一团,场面瞬间混乱。 管家大喝道:“你们愣住作甚,还不赶快保护老爷!” “是!”其余九名保镖反应过来,纷纷拔出兵器,形成包围圈,护着白杨。 萧林风和那三人激战正酣,他突然觉得脑袋眩晕,一摸疼痛的脖子,上面竟然插着一根针! “白老爷,他中了我的毒针!”白杨身边的一个保镖激动不已。 “干得好!”白杨冷冷一笑,眼中露出凶光,他手一挥:“各位听令,斩杀萧林风!” “是!”所有人一哄而上,把萧林风团团围住。 萧林风顿时明白过来,白杨才是幕后主谋,这场招募不过是一场精心设计的陷阱,真正的目的是要取他的性命! 他强忍剧痛,奋力反击,趁着混乱之际,一个翻滚避到旁边,迅速吞下一颗解毒丹药。 丹药不是仙药,需要一定时间调息才能见效。十二名杀手,连同管家一起,步步紧逼,刀剑齐挥。萧林风忍着毒发的不适,和众人艰难地抗衡,试图拖延时间,找机会逃离。 空气中弥漫着紧张与杀意,刀光剑影中,金属碰撞声刺耳。萧林风艰难抵挡,心中默念:必须撑到药效发作。 萧林风没有空隙运功调息,毒气蔓延全身,他动作渐显迟缓,稍不留神,被一剑刺中后背,鲜血染红衣衫。 杀手趁机点了萧林风的穴位,他动弹不得,一把长刀架在脖子上。 白杨冷笑:“萧林风,没想到你也有今日。你聪明一世,却糊涂一时,竟看不出我的用心。就算你在武林大会上扬名立万,那又如何?你这天下第二的大英雄,还不是成了狗熊,哈哈哈!” 萧林风怒视着白杨,一句话没有说,暗自凝聚内力,试图冲破穴道。 白杨得意地走到他面前:“还记得吴记吗,那是我唯一的弟子,竟然被你抓捕送官,年纪轻轻就丧了性命,你说,这个仇我该不该报?还有,我不叫白杨,我叫百里蒲!” 萧林风明白了,此人正是江湖上恶贯满盈的盗贼,教出了“开山大仙”吴记,师徒二人皆是凶残狡猾之辈。 百里蒲说道:“这座宅子,是我数月前租下来的,这里的家人,还有登门拜谢的街坊,都是我花钱雇来的,演技堪称一流。为了引你入局,我可是破了不少财!” 萧林风仍然紧咬着牙,暗自运功,无奈穴位被封,内力难以凝聚。 百里蒲见状,冷哼一声:“别白费力气了,倘若我在饭菜中下药,你尚有机会解毒。现在你的穴位被封住,就算你的丹药再灵验,也是半个时辰以后的事情,我不会给你那个机会!” 萧林风心中一沉,懊恼自己大意轻敌,着了百里蒲的道。 百里蒲见萧林风眼中的焦急,愈发得意:“那个失忆的吴巍,的确是‘煞夏’之人,他在执行刺杀任务受伤后,被我收养,他忘记了自己的经历,被我一番哄骗,就当了我的保镖。‘煞夏’对这个不回归组织复命之人,当作叛徒处理,才有了前日路上的追杀。 “吴巍连累了我,他死有余辜。我得感谢你救了我,让我有机会雇佣这些勇士,你说,你是不是作茧自缚?哈哈哈!” 萧林风换了一种运气方式,他的穴位随着气息的冲击渐渐松动。为了拖延时间,他故作虚弱,说道:“百里前辈,冤家宜结不宜解,我不知道吴记是您的徒弟,您果然谋略过人,我萧林风甘拜下风。” 百里蒲来回踱步,打量着萧林风:“能抓捕我爱徒的,绝非寻常之辈,可惜了!你是武林奇才,不过,我只想让武林弥漫一些悲伤气息。来人,把他的头给我砍下来!” “是!”几名杀手应声而动,手持利刃朝萧林风逼近。 萧林风眼神一凛,内力骤然爆发,穴位瞬间冲开,他迅速闪至一旁。与此同时,两个身影从围墙跃入,剑光闪烁间,两名保镖倒地而亡。 “父亲,顾皓!”萧林风惊呼道,心中大喜。 来人正是萧林风的父亲萧关山和侍从顾皓! “风儿,运功逼毒!”萧关山沉声喝道。 “是,父亲!”萧林风迅速盘膝而坐,体内真气如潮水般涌动,驱散着体内残留的毒素。 萧关山与顾皓把萧林风护在身后,并肩而立,剑锋所指,气势不凡。 百里蒲拔出长剑,大喝道:“各位勇士,不杀此三人,你们必定被他们所杀,大家拼了!” 众人听闻,纷纷上前,院里又混战成一团。萧关山与顾皓配合默契,招招致命,不多时便把十二名保镖击倒,血流一地。有六人瞬间殒命,其余人躺在地上,哀嚎不绝。 百里蒲见状,心中一寒,深知今日难逃一劫,他脸色铁青,怒吼一声,挥剑直取萧关山。萧关山冷静应对,剑招沉稳,步步紧逼。 第235章 何以证道:主动出击 萧林风此刻已经逼出毒素,真气充沛,他猛然跃到萧关山前方:“父亲,让我来!” 萧关山和顾皓立马停止了攻击,退至一旁观战。 百里蒲哪里是萧林风的对手,十来个回合之后就被萧林风刺中腹部,砍掉长剑,身形踉跄。 百里蒲嘴角溢血,他跪下来求饶,眼神却依旧阴狠:“萧大侠饶命啊!我孤苦无依,唯一的徒儿也没了,您可怜可怜我这风烛残年的老家伙吧!您是名满天下的大侠,不要和我计较!” 萧林风冷笑一声:“饶你?你作恶多端,被官府抓捕后两次越狱,倘若我饶你性命,必定再次逃跑,祸害百姓。今日,我便替天行道,了结你这恶贼!” 萧林风手起剑落,寒光一闪,百里蒲的脖子被割开,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地面。 百里蒲双眼圆睁,终于倒地不起。院中顿时一片死寂,那些假扮的下人,纷纷躲在房间里不敢出来。萧林风持剑立于残阳之下,呼吸平稳,目光扫过院中众人,“ 萧林风松了一口气,他收起折影,转身问道:“父亲,顾皓,你们怎么来了?” 萧关山看着一身是血的萧林风,心疼地叹了口气:“风儿,伤势如何?” “我无恙,已经止住流血,解除残毒。” 萧关山稍许轻松,说道:“你离家快两年,为父和你母亲、潇儿,都十分挂念你,我让顾皓前来寻你,没想到你们居然找到赤肉芝。顾皓把赤肉芝带回来,薛夫人服用后,病情有很大好转。” “太好了!没想到赤肉芝如此神奇。”萧林风激动不已。 萧关山欣慰地看着萧林风:“我知道你一定会参加武林大会,便带着顾皓到魁州等你。我们在城里住了十日,仍然没看到你的踪影,甚是担忧。” 萧林风心中一暖:“父亲,武林大会前我在寰宇门有些耽搁。” 萧关山点头:“耽搁无妨,重要的是你安然无恙。我和顾皓乔装参加了武林大会,目睹了风儿的风采。你武功精进,心性也更沉稳,为父欣慰至极。” 萧林风激动道:“父亲,我会继续努力,不负期望。我这次遇险,您是如何得知的?若非您及时赶到,我恐怕没这么容易脱身。” 萧关山重重地叹了一口气:“这次,是为父给你设的考验,只是太过于惊险,险些送了你的命。” “父亲?”萧林风身子一顿,“此话何意?” 萧关山说道:“顾皓告诉我,你曾经抓捕过恶贼吴记,他的师父就是百里蒲,他们师徒二人阴险狡诈,睚眦必报,你心性纯良,容易被这类人蒙骗,这也是我一直担心的问题。” 萧林风想起自己的经历,喃喃说道:“父亲所言甚是,我确实疏于防备,险些丧命。” 萧关山说道:“我和顾皓在魁州这些时日,无意发现了百里蒲的行踪,知道他定是冲着你来的。我们暗中调查,他和身边的护卫在捣鬼。那个护卫乔装受伤,给你通风报信,企图利用三尸怪杀你。 “同时,百里蒲在城北假扮你,刺杀盛腾的弟子,制造仇怨,也是为了借盛腾之手除掉你。岂料我的风儿有勇有谋,不仅打败了武林高手,还证明清白,立了威名,真是可喜可贺!”萧关山面露微笑,眼里闪着光芒。 顾皓也激动道:“我们看到你大战三尸怪,特别担心,宫主让我远处观战不得出手,公子果然不负所望,以一敌三,把三尸怪打得落荒而逃,当时我激动得差点大叫出声。” 萧关山说道:“百里蒲两次阴谋皆落空,我料定他还会再施奸计。与其被动防守,不如主动出击。那日我让顾皓把匿名信送到你住的旅店,把你引向百里蒲。岂料中途冒出‘煞夏’追杀他的护卫,你和百里蒲因此相逢。 “他知道对你用毒困难,便想出招募保镖的诡计,趁你不备,暗中下毒刺杀。为父想起此事,仍心有余悸。若是我们晚些时辰赶到,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顾皓看了看地上没了气息的百里蒲,一脸愤怒:“这个老贼真是阴险,招募启事上声明,在第二日申时开始人员终选,他却把时辰提前到未时。” “是我的失策!”萧关山叹息道,“若非顾皓耐不住性子,提前拉我过来,恐怕……” 萧林风明白了父亲的用心良苦,眼眶微红:“父亲来得正是时候。如果我不经历这样的事情,恐怕永远无法得到真正的磨炼。我现在才深刻体会到,江湖险恶,防不胜防。父亲放心,今后我会更加谨慎,不让您和家人担心。” 萧关山语重心长道:“风儿,你可有想过,何以证道?” 萧林风思忖着,豁然顿悟:“道在脚下行走,心在方寸之间,以身证道,以心证道,方能彻底觉悟。” 萧关山点头赞许:“正是如此。江湖之路,步步为营,你已初窥门径,未来定能成就一番伟业。” 萧林风朝萧关山深深一躬:“父亲教诲,孩儿铭记在心!” 萧林风通知当地衙门,将白府剩余的恶人一网打尽,这些虎鲨帮的杀手,均被绳之以法。 萧林风思念碧霄宫的亲人和师父,也惦记着薛楚嫣,他收拾完残局后,随萧关山一同返回碧霄宫。 …… 碧霄宫山门前挤满了人,大家翘首以盼。 萧潇轻轻推开挡在前面的门人:“张师哥,你过去一点!” 张师哥微笑退让,萧潇拉着母亲青淼挤到前面,焦急问道:“娘,哥哥何时回来?” 青淼温柔一笑:“快了,你看那山道尽头,尘土飞扬,应该是他们回来了。” 萧潇说道:“我好久没见到哥哥,不知道他模样变了多少?” 青淼轻抚萧潇的头:“必定是俊朗不凡的人物,玉面郎君,实至名归。” 萧潇眼巴巴地望着山路:“娘,你说哥哥给我带什么好吃的回来?” 旁边的封如蔺长老哈哈大笑:“这个丫头,从小到大还是改不了,夫人,您可要看紧了,倘若被人用美食哄走,那就不妙了。” “听到没有,别总想着吃。”青淼宠溺地看着萧潇,“不过你哥哥最疼你,定不会空手而归。” 话音未落,山道尽头现出三个人影,萧林风策马在前,一袭白衣随风飘扬,玉面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宛如天人。 “哥哥!”萧潇欢呼雀跃起来。 封如蔺微微点头,青淼眼中泛起泪光,众人按捺不住激动,纷纷迎上前去。 第236章 风云骤变:回家 碧霄宫的朱漆山门在暮色里透着暖意,檐角铜铃被晚风拂得轻响,似在应和门内涌动的人声。 萧林风一身白衣染着风尘,踏入熟悉的石阶时,早有门人围上来,七嘴八舌地唤着“少宫主”,青淼抹着眼泪:“回来就好!” “母亲,师父,潇潇,各位师兄弟!”萧林风激动不已,眼眶泛红,逐一拥抱。 封如蔺目光落在萧林风腰间那柄长剑上——剑穗还是离家时宫主夫人绣的并蒂梅,只是穗尖磨得有些发白,便知这一路必定不容易。 众人簇拥着萧林风走向宫内,灯火通明中,萧林风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家的感觉如此真切。 暮色渐深,正厅里,家宴摆开。玛瑙盘里码着师门特制的栗子糕,青瓷盆里盛着炖得香浓的雪莲鸡汤,莲花盏内叠着肥美的蟹肉,玉箸轻挑,汤汁四溢。 萧林风轻嗅香气,嘴角微扬:“好怀念的味道,今日定要敞开肚子吃!” “这孩子在外面吃了不少苦,是要好好补一补。” “哥哥什么时候也变成了吃货!” “哈哈哈!” 众人笑声中,封如蔺亲手为萧林风斟满一杯陈酿,目光慈爱:“风儿,为师今日高兴,干了这杯,为你洗尘。你孤身一人闯荡江湖,实属不易。来,大家举杯,为少宫主的归来干杯!” 众人举杯一饮而尽,杯中酒香四溢,暖意直达心底。 青淼亲自执勺,往萧林风碗里添汤,指尖触到他手背上淡淡的伤疤,微微一顿,眼底漫过心疼,嘴上却嗔怪:“出去了两年,倒把自己折腾够了,瘦了这么多。” 萧林风立马站起来,笑道:“母亲,您看我可是长高长壮了?” “个头是大了,还是瘦!”在母亲眼里,永远希望孩子能多吃点,再壮实些。 萧潇接上话:“哥哥男大十八变,英姿飒爽,不知要迷倒多少姑娘!” 青淼戳着萧潇额头:“小姑娘家的,别乱说!” 萧林风笑得宠溺,目光扫过家人,心中感慨万千。这一刻,所有的艰辛都化作了浓浓的亲情与温暖。 “咱们少宫主十八岁就已在武林威名远扬。”袁昭鸣长老点头赞许,“此番历练,风儿确实成熟不少,未来定能担起碧霄宫大任。呵呵呵!” “多谢师父教导!”萧林风朝封如蔺和袁昭鸣深深一拜,转身朝萧关山行礼:“多谢父亲教导。” “宫主,您这位师父也要多喝几杯啊,呵呵!”封如蔺举杯敬向萧关山。 萧关山爽朗一笑,举杯回敬:“蔺兄,昭鸣,风儿能有今日,全靠各位悉心栽培,来,干了这杯!”言罢,一饮而尽。 杯盏交错间,欢声笑语不断,厅内暖意融融。 酒过三巡,萧潇托着腮追问:“哥哥,你上次信里说,在硖黯崖救了一名猎户,还遇到恶人,后来怎么脱身的?” 萧林风放下酒杯,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声音沉稳下来:“那日崖边起了浓雾,我借着地势引他们追入雾瘴林,又利用藤蔓,从山崖攀上,绕到敌后……” 他说得轻描淡写,却没有提及自己为了保护同行的猎户,左臂被毒箭擦伤,疼了半个月。 座中一时沉静,只有烛火在青铜灯台上跳跃。 师弟王远攥紧了拳头:“硖黯崖人多势众,手段凶残,少宫主能全身而退,真是了得!” 青淼却留意到萧林风说到“猎户”时,眼底泛着温和,她悄悄碰了碰丈夫的胳膊,两人相视一笑——这孩子在外闯荡两年,不光武艺精进,心也更沉、更软了。 薛从寒说道:“少宫主智勇过人,年纪轻轻就在武林扬名立万,实乃我碧霄宫之骄傲,前途不可限量!” “是啊!”众人皆点头赞许。 萧林风谦逊一笑:“多谢薛长老夸奖,晚辈还年轻,仍需多加历练,今后定不负众望,守护碧霄宫。” “好!” “不愧是碧霄宫的少主!” “老夫有生之年,又可以目睹一代传奇,哈哈哈!” 檐外的月光漫进窗棂,照在众人含笑的脸上。这一夜的碧霄宫,铜铃轻响伴着笑语,连风里都浸着团圆的甜意。 萧林风不时往门口探去,薛从寒眼角瞥见,心领神会,轻声说道:“内人这两日身体抱恙,嫣儿在照料她,故而今日未能前来给少宫主接风。少宫主若不介意,明日我让她来见你。” 萧林风顿时脸红,低下头“嗯”了一声:“多谢薛长老,明日还是我过去,探望薛夫人。” 薛从寒微笑点头:“少主有心了。” …… 翌日,晨曦初露,萧林风便起身,换上一身新衣,步履轻快地前往薛楚嫣所住的清莱峰。沿途花香袭人,鸟鸣清脆,他的心情也随之愉悦。 踏入薛府大厅,薛楚嫣正好端着一碗水从内堂走出来。她望着萧林风,一时愣住。萧林风亦愣在原地,出神地看着薛楚嫣。 两年不见,薛楚嫣愈发清丽脱俗,眉目如画,气质清雅,宛如晨曦中的露珠,又似山间初绽的幽兰。 两人目光交汇,仿佛时光静止,彼此的心跳声清晰可闻,空气中弥漫着羞涩的情愫。 薛楚嫣脸颊微红,端碗的手微颤,嘴角微扬,轻声道:“林风哥哥,你回来了。” “哦,回来了。”萧林风回过神,微笑着走近,接过她手中的碗:“楚嫣……”萧林风有些紧张,他不明白为何在薛楚嫣面前总会如此局促,仿佛所有的言语都显得多余。 “什么?”薛楚嫣问道。 “我是说,你长高了。这水……”萧林风有些语无伦次,手心冒汗。 他本来想说,楚嫣,两年不见,你变得更美了,我很想念你,但又不敢开口,甚至觉得这样的话显得轻薄,只得改口:“这水是给你自己喝的吗?天气干燥,是要多喝水。” 薛楚嫣望着高大魁梧的萧林风,玉面之下露出的五官愈发精致,眼神温柔似水。她羞涩一笑,轻声回应:“嗯,习惯了早起喝一碗温水。林风哥哥也长高了。” 第237章 风云骤变:此生不负 两人并肩走进内堂,薛从寒和薛夫人正坐在桌旁品茶,薛从寒见状,说道:“你们年轻人多亲近些,也是好事。” 萧林风恭敬行礼:“薛夫人,您的身体可好些了?” 薛夫人回了一礼,说道:“已无大碍,多亏了你送来的赤肉芝救急,只是我老不中用,这毛病反反复复,还会一直拖下去。嫣儿这孩子,也真是孝顺,日夜守在床前。少宫主啊,你回来,她心里也踏实多了。” 萧林风心中一暖,默默点头:“楚嫣的孝心令人敬佩,薛长老和夫人也请放心,我会协助门人,对这里多加照料。” “有劳少宫主!”薛从寒笑道。 薛楚嫣和萧林风在后山并肩漫步,萧林风给薛楚嫣讲述这两年来的点点滴滴,薛楚嫣不时露出关切的神色,偶尔轻声询问。 两人间的默契仿佛从未消逝,时光的流转反而让彼此的心更加贴近。晨光洒在他们身上,仿佛披上了一层金色的薄纱。 萧林风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似乎使出了所有的勇气,轻声说道:“楚嫣,其实……这两年……”他再次深吸一口气,“这两年我无时无刻不在想你!” 薛楚嫣愣住,眼中是惊喜,随即低下头,轻咬唇瓣,小声道:“我也是。” 萧林风拉起薛楚嫣的手,紧紧握住,微微颤抖:“楚嫣,无论世事如何,我们都不要分开。” 薛楚嫣眼眸闪烁,轻声回应:“林风哥哥,有你真好。” 萧林风壮起胆子,一把将薛楚嫣拥入怀中,低语道:“楚嫣……” 薛楚嫣脸颊微红,轻轻靠在萧林风胸口。二人闭上眼睛,感受剧烈的心跳,享受这份期待已久的甜蜜。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微风拂过,树叶沙沙作响,两人相拥的身影在山间小径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 梅林里,萧林风和薛楚嫣正专心练剑,两道倩影翩翩起舞,剑光闪耀。 萧林风一边挥剑,一边轻声说道:“楚嫣,你的剑法愈发精进,令人刮目相看。” 薛楚嫣微笑回应:“多亏你这位名师,教我学会一招披云剑法。” 萧林风笑道:“过些时日,我再教你一招,如何?” “好啊,看剑!”薛楚嫣剑尖一挑,身子翻转如燕,跃到萧林风身后。 “好灵巧的身法!”萧林风赞道,立即转身,与薛楚嫣的剑尖相碰,发出清脆的金鸣声。 薛楚嫣不敌萧林风的内力,剑势一滞,轻笑道:“你总是留一手。” 萧林风收剑,微笑道:“与你对练,怎能不尽全力?” 两人默契十足,相视而笑,收起长剑,情意绵绵。梅林里一片宁静,只剩下两颗心在怦怦跳动。 突然,萧林风轻声问道:“楚嫣,你愿意嫁给我吗?” 薛楚嫣脸颊微红,低头轻声道:“什么?” 萧林风深情地看着她,柔声道:“我想与你共度此生,我要娶你!” 薛楚嫣心中一震,抬起头,激动不已:“林风哥哥……” 萧林风紧紧握住薛楚嫣的双手:“你愿意嫁我为妻吗?” 薛楚嫣眼眶微红,泪光闪烁,点头回应:“嗯!” 萧林风一把搂住薛楚嫣,低声道:“楚嫣,我萧林风此生定不负你。” “我也一样!” 两人相拥,梅林中微风轻拂,花瓣飘落,仿佛时间静止,只有彼此的心跳声在耳边回荡。 “走,我们回去禀明父亲,明日就到薛长老那里提亲。”萧林风拉起薛楚嫣的手,朝梅林外走去。 两人身影渐远,梅林恢复了宁静,唯有树影婆娑,花香依旧。 …… 萧潇在山道边挖了一个坑,埋上地瓜,迫不及待地往地瓜上添加柴火,嘴里念叨:”“这地瓜烤熟了,就能美美地吃上一顿。楚嫣姐姐和林风哥哥在练剑,肯定也饿了,得给他们一个惊喜,尝尝我的手艺。” 萧潇小心翼翼地翻动着柴火,火光映照着她被烟火熏脏的脸庞。 一只灰色野兔从草丛中跃出,惊得萧潇一愣,随即她灵机一动,“哈哈,美味来了!” 萧潇迅速抓起一旁的木棍,轻巧地追向野兔,心中暗喜:“今日真是幸运,地瓜烤兔,定能让姐姐和哥哥大饱口福。” 野兔灵活地在荆棘草丛中穿梭,萧潇紧追不舍,木棍挥舞间,萧潇已经追到了山壁的另一侧。 萧潇边追边想:好你个兔子,跑这么快,看我的轻功! 萧潇加快步子,终于将野兔擒获,嘴角扬起得意的笑容:“不会武功,还真没办法填肚子!” 野兔在她怀里挣扎,萧潇低头看着野兔,抚摸着它的毛发,野兔渐渐安静下来。萧潇皱眉思索片刻,轻声道:“小家伙,你这么可爱,我还是不吃你了。” 萧潇把野兔放下,说道:“回家去吧,你爹娘一定在等你。” 野兔撒腿就往草丛里钻,瞬间没了影子。萧潇拍拍手上的兔毛,喃喃自语:“先吃烤地瓜,晚上回去吃哥哥带回来的龙须酥!” 萧潇往回走,两个门人急匆匆地在林子另一边奔跑,是薛大勇和梁中。萧潇好奇地停下脚步,心想:碧霄宫的门人向来注意言谈举止,他们为何如此疾行?莫非后山出了什么大事? 萧潇心中一紧,悄悄跟了上去。 在偏僻的角落,萧潇隐约听到低沉的对话声,心中愈发疑惑。她蹑手蹑脚地靠近,透过树丛缝隙,看到薛从寒和两个门人正低声商议,薛从寒神色凝重,弟子则面露忧色。 萧潇屏住呼吸,悄悄走近,躲在石头后,尽力捕捉几人的谈话内容。 薛大勇说道:“长老,按照您的意见,外面已经部署好了,过几日就行动。” 薛从寒点了点头,沉声道:“你们务必小心,此事绝不能有任何差池。” 梁中接口风,低声应道:“长老放心,我们已反复确认,确保万无一失。” 薛大勇说道:“长老,夫人似乎发现了什么,她看我们二人的眼神,颇为警惕,昨日还特意询问了您的行踪,我们得更加谨慎,以免打草惊蛇。” 薛从寒眉头紧锁,沉思片刻,冷声道:“她早已知道我的身份,但却不知我的计划,毕竟是一家人,不会泄露出去,否则,她和嫣儿,怎么在碧霄宫立足?” 梁中说道:“夫人神志不清的时候,长老行事才会更加方便。” 薛从寒点点头:“这两年,我一直暗中给她用药,剂量控制得恰到好处,既不致命,又能让她时常恍惚。没想到赤肉芝让她清醒过来,嫣儿亲自照料,我索性由了她们。如今一切准备妥当,萧关山父子无力回天,必定束手就擒。碧霄宫易主之日指日可待!” 萧潇心中震惊,原来薛从寒竟如此阴险!居然毒害发妻,企图篡夺碧霄宫! 她几个箭步冲出去,厉声喝道:“薛从寒,你是个坏人!我不许你加害我父亲!” 薛从寒猛然回头,眼神阴鸷,冷笑道:“萧潇,既然你什么都知道了,这世上便留不得你了!” 第238章 风云骤变:噩耗 暮色渐浓,青淼在大厅里焦急不安地走来走去:“潇儿为何还不回来?” 萧关山安慰道:“这丫头一到饭点准时出现,应该快了。” 青淼叹了口气,刚坐下,门外便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两个门人气喘吁吁地冲进来,脸色苍白:“宫主,夫人,大事不好了!” “发生何事如此紧张?”萧关山站起来,脸上露出凝重之色。 门人喘息道:“二小姐她……” 青淼脸色煞白:“阿献,潇儿到底怎么了?” 张献哭泣道:“二小姐她……死了!” 青淼如遭雷击,身体晃动了几下,险些晕倒,泪水瞬间涌出,颤抖着声音:“这……这不可能!” 萧关山一把扶住青淼,脸色铁青:“究竟是怎么回事?快说!” 张献哽咽道:“我和正德在山涧清洗今日挖到的草药,突然发现二小姐躺在水流前方的岩石上,全身湿透,已无气息。看情形,她是从上面山崖坠下来的。” 萧关山紧握双拳,怒道:“坠崖?潇儿武功傍身,如何会坠崖?你们为何不及时施救?她人呢?” 张献此时已经泣不成声:“我和正德把二小姐捞起来,给她输入真气抢救,可是根本没有用,她的身体已经僵硬了……二小姐现在就在外面……” 萧关山立刻冲出门外,青淼跌跌撞撞地跟了出去。 两人来到殿外,只见萧潇静静地躺在地上的门人衣袍上,全身湿透,面容苍白,额头上有石头碰伤的痕迹。 青淼扑上去,泪如雨下,颤抖着抚摸她的脸:“潇儿,我的潇儿……” 萧关山脸部抽搐,嘴唇颤抖:“是谁害我女儿?”他闭上眼睛,一行清泪滑落出来。 袁正德跪在旁边,浑身颤抖,哽咽道:“宫主,夫人,对不起,我们救不活二小姐……” 萧林风和薛楚嫣这时赶来,看到眼前一幕,顿时愣住。萧林风脸色惨白,薛楚嫣捂嘴泪流,两人相视,眼中满是震惊与悲痛。 萧林风颤抖着走向萧潇,跪倒在地,泪水模糊了视线:“潇潇……” 萧关山悲痛欲绝,双眼通红,面色黑沉:“查!无论如何,必须查清真相!” “是!”袁正德领命,迅速召集人手展开调查。 突然,青淼晕倒在地,萧林风一把扶住青淼,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母亲!”他把青淼抱起来,朝内堂而去,薛楚嫣紧跟其后。 当日夜里,碧霄宫灯火通明,几位长老带着弟子四处搜寻线索,气氛凝重。夜风呜咽,碧霄宫的每一个角落,都笼罩在沉重的哀痛之中。 萧关山独自守在萧潇身边,望着星空,脸上满是哀伤与愤怒,“潇儿,我定为你讨回公道!” 内堂中,青淼昏迷不醒,萧林风与薛楚嫣守在床边,神情悲戚。 萧林风说道:“楚嫣,母亲就拜托给你,我出去查线索。” 薛楚嫣含泪点头:“你放心去,我会照顾好夫人。” 萧林风转身离去,身影消失在夜色中。内堂烛火摇曳,映照出两张憔悴的面容。窗外,夜风愈发凄厉,仿佛在为萧潇的离去而悲鸣。 萧林风穿梭在黑暗中,每一步都无比沉重。他知道,真相必须大白,否则碧霄宫永无宁日。夜色如墨,掩盖了他的身影,却掩不住他心中的悲痛与决心。 萧林风来到崖边,俯视深渊,心中思绪万千。他紧握拳头:“潇潇,我一定要找到凶手,为你报仇!” 萧林风得知萧潇午后在后山,必定是在后山遇害。他和封如蔺等人站在崖边仔细查看,无奈天色已晚,灯火微弱,难以辨认痕迹。 “少宫主,这里看不清,我们明早再来。”封如蔺低声建议。 “你们先回去吧,我留在这里等天亮。”萧林风望着黑暗中的山崖,心中泛起剧烈刺痛。 夜色渐深,寒风刺骨,萧林风如同一棵青松,矗立在崖边,其余几人也不肯离开,他们一直等到天亮晨曦初露。 萧林风在崖边不远处,发现几处凌乱的脚印,他心中一紧,顺着痕迹追寻。但脚印很快就消失,显然被有意抹去,凶手狡猾无比! 从昨晚验尸情况看,萧潇眼睛突出,面部有淤血痕迹,显然是被人点穴后,捂住口鼻窒息而亡。这里必定是凶手抛尸现场。 “可恶!”萧林风一拳砸在岩石上,指节渗血。 “少宫主!”门人关切地看着萧林风。 萧林风深吸一口气,冷声道:“继续找,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不多时,袁正德带人在另一个地方找到烤地瓜和残留的火堆,萧林风闻讯过去,明白萧潇当时正在这里,连地瓜都没吃就离开,必定是发现了什么重要线索,最终遭到杀害。能对萧潇如此单纯的小姑娘下手之人,必定与碧霄宫有深仇大恨,或是心怀叵测。 萧林风心如刀绞,手中握着已经烤熟的地瓜,泪水滑落:“潇潇……” 萧林风回到碧霄宫,召集众人,沉声说道:“凶手就在宫中,我们必须严查!每人都要把昨日的行踪细说出来,必须有人证明。潇潇的冤屈,我誓要洗净!谁若隐瞒,便是与碧霄宫为敌,绝不姑息!” 众人纷纷低头沉思,回忆昨日细节。宫中气氛愈发凝重,人人自危,却也深知真相必须水落石出。 萧林风逐一询问,众人各自陈述,指出人证。萧林风仔细记录,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心中暗自分析,每一条线索都可能是关键,他不敢有丝毫懈怠。 青淼难以承受丧女之痛,一病不起,萧关山亦悲痛欲绝,却强撑身体,一边照顾青淼,一边与萧林风并肩查案。父子二人分工明确,萧关山负责内宫排查,萧林风则继续外寻线索。两人心中只有一个信念:必让真凶伏法,还萧潇一个公道。 萧林风夜以继日巡遍了整个碧霄宫前后山川,不放过任何一处隐蔽角落。之后带着顾皓,把内宫又彻底翻了一遍。他不眠不休,顶着黑眼圈,眼珠布满血丝,身体疲惫至极,却依旧不肯松懈。 萧林风脑子眩晕,萧潇天真的笑脸,以及惨死后的面容,交错出现在他眼前。他还要分析每一个人的言行举止是否存有破绽。他几经崩溃边缘,却咬紧牙关撑住,安慰父母,自己却躲在暗处独自承受痛苦。 夜深人静,萧林风站在萧潇的房间,泪流满面:“潇潇,对不起,哥哥没有保护好你……” 第239章 风云骤变:夜袭 薛楚嫣这几日奔波于两座山峰之间,照顾青淼和自己的母亲。她心系萧家之痛,却明白此时言语无力,哪怕是安慰的话,都会再次引起萧林风的悲伤。 她每日给青淼熬滋补汤药,细心照料,心中默默祈祷青淼早日康复。也不时打听查案进展,暗自留心门人言行,希望能帮助萧林风找到有用线索。 七日过去,案情仍然毫无进展,萧潇被安葬在她生前最喜欢去的山头。萧林风站在坟前,凝重地望着墓碑,心道:潇潇,哥哥发誓,无论多久,哥哥一定将凶手找出,为你报仇! 薛楚嫣默默站在一旁,心中暗誓,若能帮萧林风,愿倾尽全力,哪怕是刀山火海,亦无怨无悔。 碧霄宫气氛愈发紧张,人人自危,却也更加齐心协力,誓要揭开真相。 这一日,薛楚嫣因为疲劳过度,躺在床上昏昏欲睡,梦中却见萧潇笑靥如花,轻声呼唤:“嫣姐姐,我有好吃的,过来一起吃……” “萧潇!”薛楚嫣惊呼着,突然醒来,泪水涟涟。 这时候,薛夫人提着食盒走进屋内,轻声说道:“嫣儿,你醒了?” “嗯。母亲今日身体感觉如何?”薛楚嫣擦去泪水,“您也要注意身体,为何早起?” 薛夫人微微一笑:“傻孩子,母亲没事,你看我精神多好。你父亲知道少宫主近日辛苦,特意让我做了他爱吃的甜点,一会儿你送过去。” “有劳母亲!林风哥哥爱吃甜品,您的手艺是碧霄宫最好的,这些糕点,他一定喜欢。” “你也吃一口吧?” 薛楚嫣摇头轻笑:“我不爱吃甜食,都留给他吧。” “好。厨房里还有没放糖的,你可以尝尝那个。” “多谢母亲!” 薛楚嫣小心翼翼地将食盒捧在怀中,步履匆匆地走向萧林风的居所。 萧林风接过食盒,眼眶微红:“楚嫣,谢谢你。”他轻咬一口糕点,甜意涌上心头,却难掩心底苦涩。 薛楚嫣温柔地看着他,轻声道:“林风哥哥,无论何时,我都会陪在你身边。” 萧林风轻抚薛楚嫣的脸:“傻丫头,看看你,都累瘦了。” 薛楚嫣抱着萧林风,脸颊贴着他的脖子:“你也一样!” 翌日,薛夫人收到娘家来信,说是薛楚嫣的外婆重病,恐怕时日不多,希望薛夫人能回娘家探望。薛楚嫣不放心自己母亲,陪着她一同前往。 山门口,薛楚嫣回望碧霄宫,心里暗念:林风哥哥,我会尽快回来,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 …… 子夜,一支身着铠甲的队伍朝碧霄宫挺进,前后绵延两里,灯火微弱,气氛肃杀。 领头之人面容冷峻,手持令牌,低声吩咐:“务必谨慎,不得放走一个人!” 众人点头领命,加速前进。月色下,刀光闪烁,寒意逼人。 碧霄宫门口,值守的两个弟子被悄无声息杀害,朱门大敞,五六百人潜入宫内,分头行动。 “什么人!站住!”巡逻的门人看到前方人头攒动,惊呼道,“有刺客!” 另一名门人则迅速奔向钟楼,敲响警钟,警报声瞬间传遍整个碧霄宫。 “众人听令,碧霄宫谋逆嫌疑已坐实,朝廷有旨,所有人格杀勿论!” “杀——”兵士挥着刀,大喊着冲入一间间屋舍,刀光剑影中,碧霄宫弟子们仓促应战,血染长廊,惨叫声此起彼伏。 萧林风闻声疾步而出,手持长剑,冷声喝道:“何人敢犯碧霄宫!” 官兵首领冷笑:“萧少宫主,本官奉朝廷之命,捉拿逆贼,束手就擒吧!” 萧关山站在身后,说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他转头看着萧林风,“没想到我躲了这些年,终究还是被他们找到了。风儿,保护好自己,为父与他们拼了!” 萧林风一脸纳闷:“父亲,何出此言?” 不等父子二人说完,刺客如潮水般涌来。萧关山父子毫不畏惧,剑光闪耀,瞬间斩倒数人。宫内弟子见状,纷纷聚集,誓死守卫碧霄宫。 夜色中,刀剑交击声、怒吼声交织成一片,碧霄宫的灯火在血战中摇曳不定。 官兵首领冷笑一声,挥剑直取萧关山,招式凶狠。萧林风侧身挡下,剑锋相撞,火花四溅。宫内弟子虽寡不敌众,却个个拼死奋战,血染青石。 几名官兵把萧林风围住,长刀劈头盖脸而下。萧林风身形灵活,闪转腾挪,和众人周旋,剑尖所指之处,敌人无法近身。 萧林风心头一惊,冲在前面这些人哪里像朝廷的官兵,分明是训练有素的杀手,招招致命!此战凶险异常,碧霄宫存亡在此一举! 萧林风击杀完身边几名刺客,很快又被另一波刺客围攻。碧霄宫内的喊叫声减弱,他明白,大多弟子已经殒命。 萧林风咬紧牙关,心中默念:“我不能倒下,碧霄宫不能亡!”他拼尽全力,接连击退刺客。 突然,一柄长刀从背后袭来,他猛然转身,险险避开,反手一剑刺入对方胸膛。鲜血喷涌,染红了他的衣衫,但他毫不退缩,继续奋战,誓要守护碧霄宫最后的尊严。 天边泛起鱼肚白,晨曦初露,碧霄宫的残破桥廊在阳光下显得凄凉,到处可见门人和杀手的尸首,血流成河。 萧关山一身是伤,气喘吁吁,剑尖拄地:“风儿,记住,无论如何要活下去!” “父亲!”萧林风左手搀扶着萧关山,右手奋力抵抗杀手的进攻。 突然,萧林风感到天旋地转,脸色发青,一口鲜血喷涌而出。 “风儿!”萧关山惊恐,忙探其脉,“中毒!”他怒视官兵首领,拉着萧林风,使出浑身力气,跃到屋顶,往后山密林逃去。 身后,是碧霄宫回荡的悲凉,眼前,是未知的逃亡之路。 …… 封如蔺和袁昭鸣两位长老,把几名年幼的弟子护在身后,使出全力抵挡逼近的杀手。纵然二人武功高强,但终究寡不敌众,渐渐力不从心。 远处有几支冷箭射来,封如蔺眼疾手快,挥袖扫落两支,但袁昭鸣却因分身不及,被一箭穿心。他身形晃了晃,嘴角溢出血丝,却仍强撑着不倒下。 封如蔺悲愤交加,怒吼一声,剑势陡然增强,击毙几名杀手。他急忙扶住袁昭鸣:“昭鸣!” “师父!”弟子们惊恐地呼喊。 袁昭鸣虚弱一笑,低声道:“带他们……活下去……”话音未落,他双目微阖,气息消散。 封如蔺咬紧牙关,强忍悲痛,带着孩子们边打边退。杀手们步步紧逼,封如蔺挥剑抵挡,左手紧紧护住身后年幼弟子。他已身负数伤,鲜血顺着臂膀滴落,脚下却未曾退让半分。 一路杀气弥漫,孩童们瑟瑟发抖,眼中满是恐惧与泪光。 封如蔺回头望了一眼曾经守护的宫殿,眼神中满是哀痛:“碧霄宫,不会就此覆灭!” 第240章 风云骤变:引渡之法 密林深处,父子二人跌跌撞撞,萧林风强忍着腹部剧痛,咬牙前行。萧关山边走边取出解毒丹,塞入萧林风口中。 他们避开追兵,隐匿在密林深处,萧林风气息更弱,萧关山焦急地查看四周,心中默念:“天不绝我儿!” 萧关山见追兵走远,立马让萧林风盘腿而坐,自己在他身后运功逼毒。片刻后,萧林风脸色更差,再次吐血。 “这是什么毒,如此霸道!”萧关山心急如焚,他感觉到萧林风体内有一股寒气上蹿下跳,直逼心脉,但是这股寒气无论如何都不能压制,所中之毒不能用内力逼出来。 萧关山额角冒汗,他猛然想起古籍中记载的“引渡疗法”,于是迅速割破自己手掌,将伤口和萧林风的伤口贴合,然后运功,把真气通过血液输入到萧林风体内,让萧林风体内的寒气渡到自己体内。 寒气如冰蛇般游走,萧关山牙关紧咬,脸色乌黑。随着真气流转,寒气逐渐减弱,萧林风的脸色终于有所缓和。 萧关山颤抖着收回手,汗水与血水交织,他轻声说道:“风儿,挺住!” 萧林风缓缓睁开眼,虚弱地点头。他见萧关山脸色乌黑,顿时大惊:“父亲,你怎么了?” 萧关山勉强一笑:“无妨,只要你没事就好。” “您把我的毒引到身上了?”萧林风焦急不安,心中剧痛,“让我为您把毒逼出来!”说着开始发力。 萧关山制止住萧林风:“没用的,此毒怪异,丹药无解,也无法用内力逼出来,引渡之法,只能使用一次。” “父亲!”萧林风涩声道,“对不起,是我害了你!” “傻孩子,哪里是你的错,是有人要亡碧霄宫。” “这些人是什么来头?他们为何要对碧霄宫下毒手?” 萧关山虚弱无力,低声说道:“今日之劫,避无可避。风儿,记住,无论如何都要活下去……你不是我和阿淼的亲生儿子,你生母叫崔书梅,你父亲是……”话音未落,他突然猛咳起来,口吐鲜血,晕倒在地。 “父亲!”萧林风立即给萧关山输送真气护体。他听闻萧关山所言,震惊不已,眼中一片迷茫,“我的亲生父母?我的身世?” …… 就在杀手、兵士和碧霄宫门人拼得你死我活之际,薛从寒带着两个心腹偷偷潜入了萧关山的密室门口。经过一番琢磨,终于打开密室大门。薛从寒让心腹在门口把守,自己则走进密室深处。 里面放着本门武功秘籍、各类名贵药材还有大量金银珠宝。薛从寒找到了一个精美的木匣,打开一看,里面竟是一张泛黄的羊皮,上面绘有复杂的地图。 “藏宝图!”薛从寒激动不已,掏出随身所带的纸笔,迅速将地图上的内容临摹下来。之后把原图放回木匣,带着心腹偷偷离开密室。 经过一夜屠杀,碧霄宫门人已所剩无几,青淼也被杀手所伤,失血过多而亡。 薛从寒得知萧关山父子逃至后山,立即率人追赶。经全面搜索,他找到了藏身密林的萧关山父子。 薛从寒带着一队人,朝萧林风逼近,“萧林风,束手就擒吧!” 萧林风顿时明了,怒道:“薛从寒,是你杀了潇潇!” 薛从寒冷笑:“不错,正是我。她听到了不该听的话,只能死。” “无耻叛徒!碧霄宫待你不薄,为何要勾结官府和杀手,对门人赶尽杀绝?” 薛从寒目光阴冷:“权势面前,忠诚不过是笑话。碧霄宫本该属于我祖父,结果却被你祖父抢走了,我所为,不过是拿回属于薛家的一切。把你们都除掉,我重新建立碧霄宫,这里的财富,这里的武学秘籍,足够我掌控江湖。哈哈哈!” 萧林风红着眼睛,脖子上青筋突出:“你为了一己私欲,竟然对一起长大的师兄弟下此毒手!今日我萧林风就算拼尽全力,也要为大家报仇雪恨!”他凝起全身真气,艰难地用剑支撑起身体,准备与薛从寒决一死战。 薛从寒冷哼一声,手中长剑寒光闪烁:“你中了天下奇毒‘粉堕香残’,你父亲看样子中毒更严重。此毒是五日前,我在嫣儿给你送来的糕点里面放的,今日正好毒发。此毒没有解药,任凭你武功盖世,也难逃此劫。你父子二人,今日必将命丧于此!” “卑鄙!自己的女儿都要利用!”萧林风义愤填膺,却感体力不支,残留毒素开始发酵,从体内逐渐蔓延,双腿渐感麻木。 薛从寒说道:“若非如此,其他人给的东西,你会轻易入口?” “受死吧!”萧林风铆足全身力气挥剑直冲薛从寒,剑尖带起一阵凌厉风声。 “你中毒内力大损,如何使出披云剑法?”薛从寒轻松避开,冷笑着回击,剑光如闪电般刺向萧林风胸口。 萧林风勉强格挡,却因毒性发作,动作迟缓,被薛从寒一剑刺伤肩膀,鲜血喷涌而出。萧林风咬牙坚持,拼尽全力反手一剑,直取薛从寒咽喉。薛从寒侧身躲过,剑锋却划破了他的衣襟。 两人剑招愈发激烈,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萧林风虽身中剧毒,但每一招都带着玉石俱焚的狠劲,薛从寒也不得不认真应对,心中暗自惊叹于萧林风的顽强。 薛从寒眼见萧林风愈战愈勇,心中暗生忌惮,突然挥剑直指地上没有动静的萧关山,朝他奔去,企图分散萧林风注意力。萧林风怒吼一声,不顾一切扑向薛从寒。 薛从寒手中突然多出一枚暗器,直射萧林风。萧林风侧身躲过,却因毒性发作,动作稍慢,暗器扎进他的手臂,筋脉断,鲜血淋漓,折影剑脱手而出,插在地面,颤动不止。 薛从寒趁机逼近,冷笑道:“你已无力再战。”他一脚踢开折影剑,剑尖直指萧林风咽喉。 萧林风双眼血红,拼尽最后一丝力气,用左手和腿脚进攻薛从寒,虽力不从心,却带着决绝之意。薛从寒侧身避开,用剑格挡,萧林风顿时被震退数步,嘴角溢出鲜血。 薛从寒和萧林风拼杀到悬崖边,萧林风此刻已经无力回天。山崖下是湍急的河流,狂风呼啸。 萧林风回过头,狠狠盯着薛从寒,“薛老贼,我萧林风就算变成鬼,也不会饶过你!”说完纵身一跃,身影从山崖迅速往下坠,消失在滚滚波涛之中。 “林风哥哥!”薛楚嫣在远处惊呼,泪水夺眶而出,她疾步冲向悬崖边,却只能眼睁睁看着萧林风的身影消失。 薛从寒冷哼一声,转身离去,留下薛楚嫣独自站在崖边,心如刀绞,痛苦不已。 第241章 风云骤变:活下去 薛楚嫣回过神来,跃到薛从寒面前,剑直指其咽喉,眼中全是恨意:“父亲,你为何如此?你也是碧霄宫的人啊!” 薛从寒面无表情,冷冷道:“嫣儿,这是薛家和萧家多年的宿怨,你和萧林风是注定不可能在一起的。” “所以你就利用我,让他中毒!”薛楚嫣伤心不已,眼泪如断线的珍珠般滚落,声音颤抖,“外婆根本没有病,我到了那里,就知道碧霄宫一定会出事,没想到幕后凶手竟然是你!” 薛从寒目光如冰,沉声道:“嫣儿,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你若懂,便放下剑。” 薛楚嫣紧咬红唇,泪水与恨意交织,剑尖微颤,心中却已决绝:“从今以后,你我父女恩断义绝!下次再见,我定要杀了你!” 薛楚嫣把萧林风的折影剑收起,转身就走。 “嫣儿,你去哪里?” “天涯海角,我要去找他!” “他中了‘粉堕香残’,天下无药可解,必死无疑!” “那我就去找他的遗体!” 薛楚嫣身影决绝,消失在寒风之中。薛从寒望着她背影,心中掠过一丝复杂。 山崖边,风声如泣,仿佛诉说着未了的爱恨情仇。 薛从寒和手下走向悬崖边,俯视着湍急的河流,查看萧林风的踪迹。片刻后,他冷冷下令:“他们父子中毒,必死无疑。你们几个下去搜查周边,把尸体找到。” 手下迅速散开,到山崖底部寻人。 薛从寒想起萧林风临死前的决绝眼神,以及薛楚嫣无限的怨恨,心中不禁泛起一丝寒意。他深知,即使对手已亡,江湖恩怨却远未了结。转身对身边的手下吩咐道:“你们两人过去,把萧关山的头砍下来。” “是!” 二人朝萧关山所在之处疾奔而去,岂料那里已经空无一人。“薛长老,萧关山跑了。” “什么?”薛从寒心中一惊,“给我搜!” “是!”几人迅速散开,遍地寻找萧关山。 这时候,官兵首领带着一队人,来到薛从寒面前,问道:“薛从寒,萧关山父子呢?” 薛从寒说道:“他们二人皆中了‘粉堕香残’之毒,必死无疑。他们身中数剑,纷纷坠崖,现在恐怕已经葬身鱼腹,我已经安排人手下去打捞尸体。” 官兵首领冷笑一声,目光锐利:“薛长老真是了得,连亲生女儿都能利用,难怪能成大事。不过,萧林风死了,江湖岂不少了些热闹?” 薛从寒面色一沉,说道:“温长使过誉了,江湖事,谁又能真正了结?” 他心中却暗自思忖,萧关山果然不简单,竟能在绝境中逃脱。倘若主人得知此事,必定会责罚他。不过,他们最终会死于毒发,就算找不到尸体,也可以向主人交代。 官兵首领说道:“走吧,带我们去找主人的东西。” “请!”薛从寒引路,众人沿山路而下,朝着碧霄宫密室而去。 官兵首领在密室里面拿到羊皮地图,笑道:“这次你立了大功,主人必定重重有赏。” 薛从寒说道:“为主人效劳,是我的荣幸!” 官兵首领看了看满室的珍藏,朝手下挥手:“这里面的财宝全部拿走,随后放火烧宫。” “是!”众人领命,开始搬运财宝。 “温长使,为何要烧碧霄宫,我还要……” “薛从寒,区区一个碧霄宫算什么,从此以后,江湖上再没有这个地方,你死了这个心,主人自有安排。” “是。”薛从寒额头冒汗,却也无可奈何。 火光冲天,碧霄宫陷入一片火海,所有的痕迹将被毁灭。 薛从寒望着熊熊烈焰,心中五味杂陈。他知道,碧霄宫的辉煌已成过往,自己今后只能倚仗主人,找到新的立足之地。 官兵首领冷眼旁观,嘴角勾起一丝冷笑,转身离去。 …… 顾皓满身是血,背着昏迷的萧关山,艰难地穿过密林,往后山深处而去。 远处火光映天,碧霄宫的坍塌声隐约传来,顾皓回头望,泪水模糊了视线。他咬紧牙关,步履蹒跚,却未曾停下脚步。 后山有一条隐秘小径,通往外界,这是他和萧林风曾经发现的秘密通道。如今,这条小径成了唯一的生路。 顾皓深一脚浅一脚,在幽径中艰难前行,荆棘划破衣衫,身上的伤口因为不堪重负而撕裂,鲜血渗出,疼痛钻心。他心中只有一个信念:活下去!找何神医! 萧关山的呼吸微弱,却仍在坚持。顾皓抓紧萧关山的双腿,每一步都像在刀尖上行走。他累得摔倒在地,却把萧关山护住,不让石头磕到。休息片刻,他把衣袍撕下来,紧紧包扎伤口,背起萧关山继续前行。 夜色如墨,星光微弱,他却不敢有丝毫懈怠。心中默念:“只要翻过这座山,就能找到何神医。”汗水与血水交织,每一步都沉重如铅,但他深知,萧关山的命,全在自己肩上。 天亮时,顾皓终于看到了一座村庄。他敲开一家农户的门,掏出银子给自己和萧关山换来了干净衣物和热粥。 顾皓一口一口把粥喂到萧关山嘴边,萧关山缓缓睁开眼,强烈的求生欲望闪现,他虚弱地咽下粥水。 随后顾皓急匆匆吃了点东西,又向农户把毛驴和板车买过来,将萧关山小心翼翼地放上板车,自己则牵着毛驴,往何佑清家走去。 沿途山峦起伏,顾皓心中焦急,却不敢加快速度,生怕颠簸,伤到萧关山。 终于,黄昏时分,那座熟悉的木屋出现在眼前,顾皓心中一松,加快步伐,敲响了门扉。 “顾皓?萧宫主?”尘无垢开门,见状大惊,忙将二人迎入屋内。 何佑清正在炼药,见徒弟把这二人带进来,立刻放下手中药材,快步上前查看萧关山的伤势。 “顾皓,到底发生了何事?”何佑清着急道。 “碧霄宫没了,求您救救宫主!”顾皓哭泣道。 “回头再详谈!”何佑清手法熟练,迅速为萧关山清理伤口,敷上药膏。同时,又让尘无垢为顾皓处理外伤。 顾皓瘫坐在椅子上,疲惫至极,却仍紧盯着萧关山,心中默默祈祷。 萧关山和顾皓的外伤处理完,何佑清就开始给萧关山把脉。不多时,他眉头紧蹙:“萧宫主所中之毒非比寻常,老夫从未见过此毒。” 顾皓涩声道:“是薛从寒下的毒,叫什么‘粉堕香残’。” “粉堕香残?”何佑清沉吟片刻,说道,“这是古卷中记录来自西域的奇毒,不管什么毒,老夫必定倾尽全力,救治萧宫主!” 第242章 风云骤变:缝补 萧林风睁开眼睛,环顾四周,头上是低矮的茅草屋顶,四周墙壁斑驳,空气中弥漫着草药的苦涩味。 他虚弱地动了动手指,感受到身上伤口的绷带,他知道,有人救了他。 一位中年男子走进屋来,面容慈祥,眼中透着关切。他轻声问道:“你醒了,感觉如何?我叫裘顺,是大湖附近的渔民。你已经昏迷了三天三夜,真是命大啊。” 萧林风微弱地回应:“多谢裘大哥,我感觉好些了。” 他努力回忆,自己从悬崖上跌落入河,被湍急的河水冲走,纵然熟悉水性,无奈体力已尽,最终失去意识。自己醒来后,已经躺在陌生的床上。他记得玉面早已沉入河底,此时,英俊的脸再无遮挡。 裘顺点点头,递上一碗热气腾腾的药汤:“先喝了这个,有助于恢复体力。” “多谢!”萧林风用左手接过药碗,慢慢喝下,暖意从胃中蔓延开来。 裘顺继续道:“看公子模样和衣着,必定不是寻常之人,为何会伤成这样?” 萧林风低声道:“我叫林风,一家遇到了贼人,全家惨遭毒手,我跳河侥幸逃脱……”说到此处,萧林风胸口钝痛,声音哽咽。 裘顺闻言,轻拍萧林风肩膀:“林公子节哀顺变。我是一个人居住,你在我这里安心养伤,待你康复后再做打算。” “多谢裘大哥。”萧林风眼眶泛红,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裘顺看了看萧林风的右臂,轻声说道:“我看你这胳膊伤了筋骨,不好好治,今后恐怕难以复原。这方圆几十里内并无良医,我认识一位兽医,他帮村民家里的牛羊接好过筋骨,如果林公子不介意,我现在就去把他请来。” 萧林风看着自己的手臂,他明白若不尽快治疗,今后就无法再握剑,兽医就兽医吧,聊胜于无。“有劳裘大哥!” 傍晚,裘顺带着一位老者走进屋来,老者须发皆白,眼神却炯炯有神。他细细查看萧林风的伤势,点头道:“你是手筋断了,要赶紧接好,我这里没有麻药,公子可要忍着疼。” 萧林风点点头:“多谢老伯!” 老者从药箱中取出一把尖刀和细长的银钩,手法娴熟地剪开萧林风的绷带,消毒后开始割开他的皮肤,把筋从皮肉里小心翼翼地拉出来。 萧林风强忍剧痛。咬紧牙关,额头上渗出细密汗珠,却也未发出一丝呻吟。 老者取出针线,用白酒消毒,手法稳健,针线在萧林风皮筋肉穿梭,仿佛在缝补一段破碎的命运。 裘顺在一旁紧张地注视,身子颤抖,还不忘递上干净的布巾,给萧林风擦汗珠。 随着最后一针落下,老者轻舒一口气,道:“好了,接下来公子需要静养百日,千万不要操劳。” 萧林风松开紧握的拳头,虽然胳膊痛得难以言喻,但心中却涌起一丝希望。 裘顺说道:“刘老伯辛苦了。” 萧林风亦说道:“多谢刘老伯!” 老者给萧林风涂上药膏,用干净布条仔细包扎好伤口,叮嘱道:“公子切记,百日之内,这胳膊不可使力,否则就彻底废了。” “记住了。” …… 萧林风盘腿坐在床上,开始运功调息,试图将体内紊乱的真气归纳入轨。随着呼吸渐深,一股微弱的气流在经脉中缓缓流动,疼痛感逐渐减轻。 令他惊愕不已的是,自己的真气越来越少,内力仿佛被无形之力吞噬,心脉处传来阵阵空虚。他深知,必定是“粉堕香残”所致。 萧林风心中一沉,暗自思忖,此毒果然厉害,虽然父亲以生命为代价,把大部分毒素引渡到他体内,暂时保住了自己的性命。然而,体内的残毒似乎会生长,不断侵蚀他的心脉,若不尽快解毒,恐怕性命难保。 但现在情形,哪里能找到解药! 武林中,碧霄宫的解药已是上品,都不能解除这“粉堕香残”,现在这个境况,要解毒恐怕难如登天。 唯一的方法,就是用仅剩的内力压制毒素,预防其进一步扩散。 萧林风深吸一口气,凝聚心神,将残余的内力缓缓注入心脉,试图封住毒素蔓延的路径。尽管每一步都如履薄冰,但他明白,这是唯一的生机。 汗水沿着脸颊滑落,他紧咬着牙,心中默念:“无论如何,我一定要活下去。” 萧林风屏息凝神,内力如细丝般在经脉中游走,艰难地筑起一道防线,把毒素牢牢锁在腹部丹田。随着时间推移,丹田处渐渐发热,仿佛有一团微弱的火焰在燃烧,抵御着毒素的侵袭。 萧林风闭上双眼,感受着内力与毒素的微妙平衡。他知道,毒素在体内如蛰伏的蛇蝎,随时可能暴起伤人,而自己,在没有彻底解毒前,是不能使用武功,否则一旦内力波动,毒素便会趁机扩散,届时后果不堪设想。 自己必须谨慎行事,步步为营,才能在这生死边缘求得一线生机! …… 萧林风在裘顺家又住了三日,才能正常行动,但每走一步,仍感心脉微痛。他惦记着碧霄宫,便向裘顺辞行:“裘大哥,感谢你的照顾,我有要事去办,今日就要离开。” 听闻萧林风所言,裘顺面露担忧之色:“你真的要走?刘老伯说你要静养,你看你脸色多差?” “我无恙,我年轻,恢复得快,在路上就可以养胳膊。” “可是……” “感谢你的救命之恩,我无以为报,这个请收下。”萧林风摘下头发上晶莹剔透的发扣,递给裘顺,眼中满是诚挚。 裘顺摇摇头,把发扣推回:“林兄弟言重了,既然你叫我大哥,这发扣我怎能收下?反倒是我一穷二白,拿不出盘缠给你路上用。这发扣值点钱,你可以到镇上当铺换点银子。你等等,我给你蒸几个馒头,带在路上充饥。” 裘顺转身走向厨房,开始忙碌起来。 萧林风的衣衫已经破烂,血渍浸染,裘顺把自己的粗布衣裳给他换上,把馒头塞进包袱,说道:“林兄弟,你路上小心,倘若遇到困难,就回来找我,我会竭尽全力帮你。” “裘大哥……”萧林风心中涌起一股暖流,眼眶微湿。他深知,这份情谊比任何珍宝都贵重,此时说什么话都显得苍白无力。 萧林风朝着裘顺深深一躬,转身踏上征途,身后是裘顺的叮咛:“林兄弟,一路保重!” 第243章 身世浮沉:梅苑 萧林风在镇上典当玉发扣,换了五十两银子,他买了一匹马,策马扬鞭,三日后来到了碧霄宫后山。他沿着那条隐秘小径走了一日,在和父亲分开的密林,没有发现父亲的踪迹,他暗自祈祷父亲和他一样,能够死里逃生。 远处是碧霄宫大火后的残破轮廓,萧林风心中涌起难以言喻的悲伤,疾步朝废墟奔去。 他跨过烧焦的木梁,捡起一块破碎的瓦片,指尖轻轻摩挲,耳边似乎还回荡着曾经的欢声笑语。他走遍了宫内每一个角落,眼中所见皆是断壁残垣,没有发现任何生还的痕迹,连一具骸骨都未寻得。 他知道,必定是那些人在大火后掩埋一切,抹去了碧霄宫的存在。 萧林风在宫门外的不远处,发现泥土被翻动过的痕迹,他心中一紧,赶紧找块平滑的石头,用力挖开泥土,里面竟是一条被烧焦的人体腿骨! 他心中悲戚,泪水模糊了视线,继续挖开泥土,渐渐露出更多骸骨。他每一次挖掘,都如同挖在心头,痛得无以复加。 碧霄宫的上百人,不分男女尊卑,全部埋在了这片泥土之下! “父亲,母亲,师父……”萧林风跪倒在地,双手颤抖地捧起一抔泥土,犹如捧着无辜亡魂的悲鸣,泪水与泥土混合,化作无声的祭奠。 不知跪了多久,萧林风把泥土轻轻捧回原处,盖好骸骨。他站起身,毅然离去。 夕阳西下,余晖洒在废墟上,映出一片凄凉。萧林风消失在密林深处,只留下风中低吟的誓言。 …… 梅苑。 萧林风轻轻敲门,门缓缓开启,露出一张苍老的面孔。开门的老者望着一脸尘土的萧林风,问道:“这位公子,您是?” 萧林风说道:“方伯,是我,萧林风。” 老者打量着眼前年轻人,激动道:“我听出您的声音,是公子!快快进来!” 萧林风走进梅苑,院内梅花正艳,花香袭人。 老者把门关好,疾步走到萧林风面前,跪下道:“老奴方少襄给公子请安!” 萧林风立刻把老者扶起:“方伯,您又忘了我和父亲的话,不用下跪。” 方少襄激动不已,站起来说道:“我两年没见到公子,甚是想念。去年这个时候,老爷还过来待了几日,他说您在外面闯荡,我一直惦记着您。现在梅花又开了,我寻思着,老爷什么时候过来,就日日在路口等。今日终于见到公子,只是……” 方少襄第一次见到萧林风的真容,一身粗布衣衫,脸色苍白,面容憔悴,不禁担忧起来:“公子为何这般模样?老爷呢?” 萧林风心中泛着悲伤,涩声道:“家门遭变故,老爷……被害了……” “啊?”方少襄震惊,泪水夺眶而出,颤声道:“这……这……如何是好,老爷……” 方少襄泣不成声,双手捂面,身体颤抖不已。萧林风强忍悲痛,轻拍方少襄肩膀,低声道:“方伯,您年纪大了,要保重身体。” 方少襄勉强止住哭声,哽咽道:“公子,到底发生了何事,老爷是何人所害?” 萧林风忍住悲伤,低声说道:“此事说来话长,我自有主张。有些事情不能告诉您,否则会给您一家带来灾难。” 方少襄点头道:“全凭公子安排。” “方伯,我需要在此暂住几个月,把伤养好,然后再出去找凶手,为家人报仇。” “公子,梅苑是老爷建的,这里就是您的家。他当年救了我,还给我在后面建了屋子,买了地,让我一家有了依靠,老爷是我的恩人,我永远不会忘记他的恩情。我照看着梅苑,丝毫不敢懈怠,每日打扫,就盼着老爷和您随时回来。现在公子要住下来,我求之不得,一定把您伺候好!” “方伯,我住这里之事,切莫在外声张。” “公子放心,我一家人必定守口如瓶。” 方少襄为萧林风准备了一桌膳食,菜肴虽然简单,却充满家的温馨。他烧好热水,伺候萧林风沐浴,看到萧林风身上刚愈合的伤口,心疼不已:“公子,伤还疼吗?” “不疼了。”萧林风说着安慰的话,其实他的内伤才要命,稍微用力,腹部就会痛如刀绞。“方伯,我多泡一会儿,您先出去吧。” “好,您慢慢洗,老奴晚一点过来。” 方少襄轻轻掩门,退至院中,仰望夜空,双手合十,心中默默祈祷:愿公子早日康复,能为老爷报仇雪恨。 萧林风躺在热水里,热毛巾盖在脸上,蒸汽氤氲,他闭上双眼,脑海中浮现家人的音容笑貌,和往日的欢声笑语,泪水潸然滑落。 “父亲,母亲,潇潇,师父……”萧林风实在太疲倦,不知不觉睡着了。 不多时,方少襄拿着干净衣物走进屋,他担心萧林风受凉,轻声把人唤醒,伺候着穿好衣裳。 萧林风说道:“方伯,我们去密室。” 方少襄点头,引路至后院,推开一扇隐蔽的石门,进入一间有光线的密室。 密室墙上挂着一幅女子画像,眼睛如星,长眉如画,嘴角含笑,气质高雅。 萧林风凝视画像,想起萧关山的话,心里问道:“您是我母亲崔书梅吗?” 他能确定画中女子就是自己生母,萧关山每年都带他来这里祭拜,却从未提及她的身份。如今真相大白,心中百感交集,泪水再次模糊了视线。 方少襄把点好的香烛递给萧林风:“公子,该上香了。” 萧林风接过香烛,缓缓跪下,心中默念:“母亲,您到底是什么人?我的生父是谁?为何父亲以前从未提及?” 方少襄说道:“老爷说过,画中女子是他的救命恩人,让我好好看管这里,老爷真是一位重情重义之人。”说着,又开始抹眼泪。 萧林风问:“方伯,这两年我在外面,我父亲来祭拜这位夫人的时候,可有向您说过什么?” 方少襄摇头:“老爷每次都只是默默祭拜,不曾多言。他只交代让我勤加打扫,不要把密室泄露出去。您放心,我一个字都没有向家人透露,我也不许他们到梅苑来,每次打扫完梅苑就锁门。今后我要是动不了了,就让我儿子来看管,我一家子子孙孙替老爷照顾好这里。” 萧林风感激不尽,深深一拜:“方伯,多谢您。” “公子,万万使不得!”方少襄赶紧扶起萧林风,“公子,我先出去了,您忙吧。” “好。” 第244章 身世浮沉:套近乎 萧林风独自站在画像前,心中疑云重重。父亲在分别前,来不及告诉他全部的真相,只留下这幅画像和母亲的名字——崔书梅。 他把画像轻轻取下,抚摸着画中的女子,喃喃自语:“母亲,我到底是谁?” 萧林风沉思许久,缓缓将画像重新挂回墙上时,他发现画像背后有几行小字: 如梦如幻如影处, 一树馨香化寒雾。 思海无涯亦无舟, 惟心如初人自渡。 这是父亲的笔迹!萧林风心中一震,仿佛触摸到父亲深藏的心声。字里行间,既有对生母的深情缅怀,也有对命运无常的无奈感慨。 他反复咀嚼,试图从中窥见更多未解之谜。然而,谜团依旧如雾,笼罩着他的身世。 萧林风把画像挂好,他发现铜挂钩有些倾斜,便轻轻调整,把铜挂钩扶正,往墙里压紧。 就在这时,另一面墙缓缓移开,露出一个一寸见方的隐秘暗格。萧林风心跳加速,原来挂画像的铜钩竟是开启暗格的机关。 萧林风从暗格里取出一个精致的木盒,小心翼翼地打开木盒,里面是一张羊皮地图和一块翠绿剔透的玉佩,上面雕刻着一枝梅花,雕工精湛,栩栩如生,玉佩入手温润,透着一股清雅气息。 这是母亲的遗物!萧林风仔细端详玉佩,心中涌起莫名的亲切感,他把玉佩贴近胸口,仿佛能感受到母亲的温暖。 他打开羊皮地图,发现上面标注着一些奇怪的文字和古老的符号,看样子是波斯文。这羊皮比较新,显然是父亲近年所绘。 这几日,萧林风一直在研究地图,甚至把上面的内容牢牢记住。他把玉佩和地图重新放进木盒,藏回暗格。 他每日使用本门内功心法,调理紊乱的气息,丹田处真气已经渐渐稳固,把毒素锁在一起,腹部的疼痛也随之减轻。 萧林风深知,自己不能使用武功,如同废人,人生将会是另外一条路,无比艰难。 萧林风在梅苑修养了一个月,手臂恢复较快,他向方少襄提出辞行:“方伯,这里交给您了,我有要事去办,这就向您告辞。” 方少襄知道留不住萧林风,把包袱递上,含泪说道:“里面是衣物干粮,还有老爷打赏我的银子,都在里面,公子拿好,一路保重。” “方伯……保重!”萧林风接过包袱,转身离去。 “有什么困难就回来,这里永远是你的家!”方少襄泪流满面,枯瘦的胳膊挥动着。 碧霄宫所处的地界在屏豫州,萧林风快马加鞭赶到州府衙门附近,暗中锁定一个捕快,等他从衙门出来,便悄悄尾随其后。 捕快穿过熙攘的市集,在一家豆花铺坐了下来吃豆花,萧林风坐在旁边,也点了一碗,津津有味吃起来。 萧林风悄悄把一块碎银放到捕快凳子下,假装筷子掉地,弯腰捡起筷子,随后望着捕快说道:“这位差大哥,你凳子下有块碎银,是不是你掉的?” 捕快一听,低头查看,果然发现碎银,赶紧捡起来,心头窃喜:“这……多谢小兄弟,正是我丢的银子!” 萧林风微笑回应:“银子要收好,这个世道,最难挣的就是银子了。” 捕快感激地点头:“小兄弟说得正是,我们捕快就那点微薄俸禄,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萧林风请店家给二人倒了一碗开水,趁机问道:“差大哥,前几日我听一位游商说,屏豫州的东部山区有土匪,你们官府还派了好多人去剿匪,你们灭了土匪,难道朝廷不给你们奖励吗?” 捕快一愣:“什么剿匪,我们哪有剿匪?屏豫州一直平静,从未听说过有匪患。” 萧林风若有所悟点点头:“原来是那个游商胡扯,就知道哄我这样的外地人。他还让我买他的刀防身,你看我不懂武功,买刀做什么?” 捕快喝了口水,继续道:“有些生意人就喜欢造谣生事,然后趁机哄抬物价,搅乱民心。我们捕快日夜巡逻,就是为了维护治安,让百姓安心生活。” 萧林风说道:“差大哥辛苦了,有你们这样尽职的官差,是百姓的福气。” 捕快和萧林风聊得投机,捕快拍了拍萧林风的肩膀:“兄弟,看你也是个实在人,若在屏豫州遇到难处,尽管来衙门找我,我叫郑和贵。” “多谢郑大哥,日后若有需要,定来叨扰。” 两人相视一笑,各自起身,捕快继续巡逻,萧林风则悄然离去。 萧林风知道,袭击碧霄宫的几百人,不全是杀手,杀手组织不可能有如此多人,里面有官府派出的人。 郑和贵的话,说明袭击队伍中的官兵,不是屏豫州府所派。这样的大规模屠杀,显然是经过精心策划,背后势力绝非寻常。 还有,冲在队伍前的那些杀手,个个身手不凡,显然是江湖高手。纵观全大舜,具有这样实力的杀手组织,非“煞夏”莫属。 薛从寒带着“煞夏”的人追杀到悬崖边,他和杀手之间言行熟络,此人必定投靠了“煞夏”。 无耻叛徒! 萧林暗自咬牙切齿,他明白,只要找到煞夏,就能找到薛从寒的踪迹,揭开整个阴谋的真相。 萧林风决定到京城,那里是朝廷和江河各种势力交汇之地,情报最为丰富,或许能探到关于“煞夏”的消息。 萧林风休息一夜,次日清晨,他收拾行囊,踏上了前往京城的路途。 萧林风每到一个郡县,都会停留一日,走进茶馆喝茶,细心聆听各方言论,希望能从中捕捉到有用的信息。 三日后,他途经一个名叫“红杉镇”的小地方,镇上人不多,天色已晚,灯火稀疏,萧林风找到镇上唯一的客栈住下。 客栈老板打量着这位衣着朴素,相貌和气质却格外出众的萧林风,微笑道:“这位客官远道而来,定是累了,要不先用些饭菜填填肚子?小店虽简陋,但食材新鲜,味道也还过得去。” 萧林风说道:“多谢老板,那就麻烦来一壶热酒,一碗米饭,一碟小菜,一盘牛肉。都送到房里来。” “好嘞!”老板点头应允,转身吩咐伙计准备饭菜和洗澡水。 萧林风在房中快速洗去风尘,店小二就把酒菜端了进来。萧林风见店小二的手,心里一颤,那手上隐约可见的刀茧,分明是习武之人! 萧林风不动声色地接过饭菜,待店小二离开后,取出银针轻轻试探,除了馒头,酒菜里有毒。 这是家黑店! 第245章 身世浮沉:共患难 萧林风勉强吃了馒头,他知道晚上黑店老板会动手,决定立刻离开这里。 他推开窗户跳出去,偷偷来到之前拴马的地方,岂料马匹已经被偷走,远处传来几声狗叫,接着是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可恶!”萧林风心中愤怒,但他知道现在无法夺回马匹,只能疾步离开这个小镇。 夜色如墨,萧林风穿行在山路上,四周寂静得可怕。忽然,一阵冷风袭来,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萧林风心头一凛,警觉地停下脚步。前方树影婆娑,隐隐传来沙沙声,像是有人藏身其中。 萧林风屏息凝神,暗自戒备,却发现那声音渐渐逼近,竟似有数人从不同方向包抄而来。他低声冷笑,心知自己已被盯上,这一路凶险未止,背后贼人亦步步紧逼。 萧林风躲在一块大石头旁边,紧握拳头,耳听八方。 几个黑影果然从林中飞跃而过,身形迅捷如猫,悄然无声地落在他附近,随后就听到咣咣当当的兵器碰撞声响起。 萧林风顿时松了口气,这些贼人是冲着他人而去的。他猫着身子,用身上的青衫掩盖住脸,悄悄向前挪动脚步,借着月光看清来人。 为首之人蒙面,身材高大,腰间佩刀寒光凛冽,正立在一旁,关注着几名手下和一位白衣青年交手。 那白衣青年身手矫健,虽以寡敌众,却丝毫不落下风。萧林风目光微凝,白衣青年的剑法凌厉而精准,每一次出手都直指敌人要害,显然是个高手。 双方拼斗激烈,为首的蒙面人终于按捺不住,猛然拔刀冲入战团。对方人数众多,且配合默契,白衣青年渐渐招架不住,边战边退。 萧林风心中权衡,若不出手相助,白衣青年恐遭不测,而自己也难脱身。他在地上捡起几块石头,猛然掷向为首之人。 那人显然没料到会有石块袭来,仓促间挥刀格挡,却被石块砸中胸口,闷哼一声,身形晃动。白衣青年趁机一剑刺出,逼退两名敌人。 其他人很快又紧逼上来,发起更猛烈的攻势,白衣青年节节后退。他退至大石头边,喘息间瞥了萧林风一眼。 此刻,萧林风突然感到一阵剧痛从丹田处蔓延开来,像是有无数蚂蚁在啃噬内脏。他擅自用力,真气不稳,毒性开始发作。冷汗瞬间从额头冒出,视线也变得模糊起来。萧林风捂着腹部,强咬牙关,试图运气调息,不知不觉眼前一黑,晕倒过去。 萧林风再次醒来时,天已微微发亮。他勉强睁开双眼,发现自己躺在地板上,四处潮湿阴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味。 他感觉身体随地板晃动,手脚被绑得严严实实,浑身酸痛无力,耳边传来浪涛声。他顿时明白,自己已被人擒住,还被带到一艘船上。 难道是薛从寒找到了自己? 萧林风思绪翻涌,脑子里构思着各种脱身之法,却因体内余毒未清,稍一用力便腹部疼痛,胸口烦闷,几欲呕吐。 就在这时,他身后不远处传来一阵呻吟,声音低沉而痛苦,仿佛受了重伤。萧林风挣扎着扭过身子,只见一名男子和他一样,被负手捆绑着,倒在角落里,脸上沾满血迹,一双眼睛却炯炯有神。 是昨夜那位白衣青年。 萧林风心头一震,白衣青年武功高强,却也被擒住,可见那些人实力不凡。他们到底是什么来头? 白衣青年察觉到萧林风的目光,艰难地扯出一丝笑意,低声开口:“多谢小兄弟昨夜相助。” 萧林风歉然道:“对不起,我没本事,没有帮到你。” 白衣青年说道:“小兄弟,你已尽力,在下感激不尽。我叫楚台矶,不知如何称呼你?” 萧林风说道:“楚大哥,我叫林风。” “林兄弟!” “楚大哥,我们为何被擒住?” 楚台矶低声说道:“那些人乃江湖上臭名昭著的黑蛟会,专门从事掳人勒索、贩卖人口的勾当。我本是追查一桩案子至此,却不料落入他们的圈套。” 萧林风咬牙道:“原来如此,难怪手段如此狠辣。他们要把我们带到哪里” 楚台矶摇摇头:“不清楚,恐怕凶多吉少。” 萧林风正想再问,忽然听见甲板上一阵杂乱的脚步声,紧接着,脚步声越来越近,伴随着一阵低沉的交谈声,萧林风与楚台矶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出凝重与警惕。 舱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个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的大汉走了进来,手中拎着一只黑布袋,眼神阴冷地扫了两人一眼。他将布袋往地上一扔,冷冷地说道:“你们两个,命倒是挺好。” 话音未落,舱门外又传来几声狞笑,显然另有数人守在外头。 大汉蹲下身,伸手拎起布袋的一角,冷笑道:“给你们送点吃的,要是路上饿死了,我可就亏大了。”他猛地抖开布袋,几个馒头滚落在地。 萧林风与楚台矶望着那几个冷馒头,心中皆升起一丝寒意。 大汉见二人不作声,狞笑道:“怎么,嫌伙食不好?那可由不得你们!”他站起身,伸手拍了拍腰间的刀柄,威胁之意昭然若揭。 萧林风说道:“你把我们捆住,怎么吃东西?” 大汉说道:“休得骗我给你松绑,你不会武功倒好办,他可是个硬茬子。不过你们中了散功毒,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使不出来。若是给你们松绑,你们自尽了可不妙。所以,只能自己想办法吃东西。”大汉说完,转身走出船舱,舱门再次被牢牢锁死。 萧林风望着舱门缝隙透进的一丝光亮,心中盘算着脱身之策。 楚台矶低声问道:“林兄弟,你现在感觉如何?” 萧林风闭上眼睛,感受丹田仅有的那点封锁毒素的真气,幸好状况没有恶化,腹痛恶心的症状比之前有所缓解,但四肢却因为捆绑变得麻木。 “还好,楚大哥,你呢?” “我全身穴位被毒药封住,感觉不到一丝真气,内力全失,恐怕短时间内无法用武。” 听楚台矶所言,萧林风心头一惊,莫非自己中了“粉堕香残”,其他毒药就不能再侵害体内?必定如此,否则,也不能感觉到腹部残留的真气。 “楚大哥,看情形我们要被送到很远的地方,你肚子饿不饿?” “嗯,咱们也顾不得其他了,先吃点东西吧,活下去要紧。”楚台矶说完,扭动着身子,慢慢将身子挪近那个冷馒头,然后张嘴咬了起来。 萧林风也缓缓挪动身子,凑近馒头,张口咬下。馒头冷硬如石,难以下咽,但他强自忍耐,一点一点地吞咽下去。 第246章 身世浮沉:灵墒岛 萧林风咽下最后一口干涩的馒头,口渴难耐,强忍着喉间的刺痛,朝着甲板上大喊:“来人啊,快来人!” 不多时,舱门被打开了,一个大汉朝下探头骂道:“喊什么喊,活腻了!” 萧林风说道:“这位大哥,我们快渴死了,送点水吧。” 大汉冷哼一声:“你倒是会差遣,凭什么听你的?” “我们是你家老板的俘虏,总不能渴死在这舱底吧。我们要是死了,你们岂不是白忙一场?”萧林风缓缓说道,装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 大汉眯起眼睛,似乎在衡量这话的分量,不多时,果然端着两碗水下到船舱。大汉将两碗水放在地上,警惕地后退一步,冷声道:“快点喝,别耍花招。” 萧林风说道:“老兄,我们这个样子怎能喝到水?劳驾你喂几口。” “你想得美!”大汉撇着嘴说道。 大汉话音刚落,却见萧林风神色不动,缓缓说道:“看来,我们只有渴死的命了,哎,老天垂怜!” 大汉听得这话,眼中闪过一丝迟疑,终是骂骂咧咧地把萧林风和楚台矶扶起来坐好,端起一碗水,凑到二人嘴边:“少耍心机,给我老实点!” 萧林风嘴角微扬,顺势低头啜饮,冰凉的水滑入喉咙,宛如甘霖。 “多谢老兄!”萧林风说道。 大汉冷哼一声,把碗放在地上,拍拍手站起身来,说道:“少废话,别想耍什么花样,我可盯着你们呢!”说完,他转身大步走上甲板,舱门“砰”的一声被关上,阴暗再度吞没舱内。 “林兄弟,真有你的!”楚台矶笑道。 萧林风微微一笑,低声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咱们得想办法活得舒服点。”他朝着甲板又大声喊:“来人啊,快来人!” 舱门再度被推开,大汉探头怒道:“又怎么了?” 萧林风语气平静:“老兄,我想解手。” “尿裤子里吧。”大汉不耐烦地说道。 “这怎么行!我是书香门第家的公子,怎可如此污浊不堪,你若不把我松绑,让我方便一下,我宁愿憋死!有道是,士可杀,不可污!” “真他娘的废话多!”舱门砰地关上。 楚台矶笑道:“我猜他们很快就会过来松绑。” 不多时,下来两个大汉,提着一个带盖子的马桶,走到萧林风二人面前,极不情愿地给他们松绑:“我老大说了,现在船已经驶入大海,你们没了武功,量你们也没能耐逃。” “是啊,我可不想跳海喂鱼。”楚台矶说道。 “我们一身干净点,你们的买家都不会嫌弃,是不是,老兄?放心,我会老老实实待在这里。再说,我一个又穷又病之人,无依无靠,倘若能卖进一个富贵人家里,还是我的福气呢。”萧林风一边挣脱松开的绳子,一边揉搓麻木的手脚。 “好了,你们再叫,我就不客气了!”大汉怒气冲冲走出船舱,再次锁门。 …… 船行驶了五日,萧林风和楚台矶则窝在船舱里吃喝睡觉,他们知道现在不是逃亡的时候,唯有养精蓄锐,静待时机。 每日里,二人借着有限的活动空间,暗中运功调息。萧林风逐渐把丹田的真气聚集得更紧凑,毒素团逐渐被压缩成一点寒星。 楚台矶察觉到体内经脉的淤塞也有所缓解,虽然真气不能正常流转,内力使不出来,至少身体的僵硬麻木感觉得到了改善。 第六日清晨,海面雾气弥漫,船身微微一震,似乎靠了岸。舱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门被推开,一个大汉探头说道:“到了,准备下船!” 萧林风和楚台矶对视一眼,心中一紧,知道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二人缓缓起身,跟着大汉走出船舱,咸腥的海风扑面而来,前方是一座很大的岛,岛边停靠着几艘黑帆船。 几个持刀红衣人已等候在岸边,目光阴冷。为首的瘦削男子打量二人,冷冷道:“果然是条汉子,竟能撑到现在。” 萧林风拱手一笑:“阁下谬赞,我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罢了。”瘦削男子冷哼一声,挥手示意他们下船登岛。 萧林风故作踉跄,顺势靠近那瘦削男子,低声说道:“在下虽然不会武功,却有颗识时务的心。不知贵岛可有文人容身之地?” 男子目光微动,冷声道:“想活命,就闭嘴。” 二人被推搡着前行,穿过岛屿密林,隐约可见前方灯火闪烁。楚台矶低声道:“看来此地不简单。” 萧林风轻轻苦笑,低声道:“再不简单,也不过是个囚笼罢了。” 他们被一行人押着,沿着小路走了一个时辰,带到一座石门前,石门高大,上面刻着古老的符文,隐隐透出一股威严与神秘。两名守卫推开石门,萧林风和楚台矶被押入其中。 门内是一座巨大的石殿,四周燃着火把,火光摇曳间映出墙壁上的壁画,似乎讲述着一个久远的故事。 殿中央坐着一个披着黑袍的男子,面容隐藏在阴影中,只听他低沉地说道:“欢迎来到真正的试炼之地。把头抬起来!” 试炼之地?萧林风和楚台矶皆心中一震,表面上却依旧平静,缓缓抬起头,望向那黑袍男子。 “不错,两个都是一副好体格,主公必定喜欢。带下去清洗干净,多给点吃喝。” “是!”二人被带入一间浴室,几名仆从送来温水,让两位公子沐浴更衣。 沐浴室雾气缭绕,楚台矶掬水洒在脸上,萧林风低声说道:“楚兄,你觉得那人是谁?” 楚台矶微微摇头,低声回应:“不好说,但绝非寻常人物。那股气势,怕是江湖高手。”他顿了顿,眼神凝重,“而且此地布局诡秘,处处透着不寻常,恐怕我们一时半会儿难以脱身。” “既然来了,只能见机行事。楚兄,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得谨慎。” “嗯。” 片刻后,他们换上后背标有“拾柒”“拾捌”字样的新衣,被带往另一间偏殿,桌上已摆满热腾腾的饭菜。侍卫在门外面候着,并没有进来监督。 萧林风低头看着食物,心中却思索着黑袍男子的话语,低声说道:“此地绝非寻常海盗窝,这番做作,更像是刻意安排。” 楚台矶端起水碗,轻声道:“水里无异味,食物未见异常,应无大碍。” 萧林风点了点头,端起碗慢慢进食,心中却愈发警觉。 此地一切太过从容,反倒令人不安。二人虽暂得片刻安宁,却深知,真正的危机,仍在前方等待。 第247章 身世浮沉:凝血教 夜色渐深,偏殿外的海风裹挟着潮湿的气息吹入殿内,火烛微微晃动。萧林风缓缓放下碗,低声道:“楚兄,你觉得他们嘴里所说的主公会是谁?” 楚台矶目光微沉,声音压得更低:“我们的船在陆河行驶一夜,之后进入风浪大的海航,五日航程……很可能这里是魔教凝血教所在的灵墒岛。” 萧林风神色一凝,缓缓道:“凝血教?不是早已失踪多年?竟然藏到了这里……” 楚台矶轻轻点头,目光落在门外的守卫身上,低声道:“凝血教主嗜血入魔,如今我们身处虎穴,恐怕凶多吉少。” 话音未落,门外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二人神色一凛,迅速收回目光,装作若无其事地坐在桌前。 门被推开,几名红衣男子缓步走入,目光冷冽地扫了他们一眼,淡淡道:“你们跟我走!” 萧林风与楚台矶缓缓起身,心中却皆明白——真正的试炼,这才刚刚开始。 红衣人在前引路,萧林风与楚台矶紧随其后,穿过曲折回廊,最终来到一座大殿内,灯火通明,正中央一座高台之上,挂着一条帘子。 二人被带到高台之下,红衣男子拱手禀报:“启禀教主,人已带到。” 帘后传来一声轻笑,声音低沉:“好,很好……”话音未落,一股阴寒气息骤然弥漫而出,令人心神一颤。 萧林风与楚台矶强自镇定,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望向帘后。那气息,竟似活死之人所散发,令人不寒而栗。 帘后之人缓步走出,身形枯槁,脸色惨白如纸,双目却似寒星般炯炯生光,隐隐透出一股摄人心魄的力量。 他身披黑袍,袖口绣有血色的彼岸花纹,步履之间,仿佛带着无尽阴寒。 萧林风心头一震,此人气息诡异,既不似纯粹的内家高手,又不像寻常邪修,反倒似融合了两者之长。 楚台矶微微侧身,低声道:“小心,此人多半练了什么阴邪之术。” 萧林风点头,正欲开口,那黑袍人却已开口:“二位远道而来,本座甚是欣喜。”话音未落,一股腥风扑面而来,令人作呕。 楚台矶强忍不适,抱拳道:“阁下便是凝血教主?” 黑袍人微微一笑,眼中寒光闪烁:“不错,本座正是凝血教主莫问天。”他缓缓抬手,一股血色真气在掌心流转,似有生命般跳动,“二位既入我岛,便不必想着离开。若能成为合适人选,自然有你们的好处。咳咳咳——” 莫问天话音未落,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了他的话语,咳咳声在大殿内回荡,显得格外刺耳。血色真气在他掌心渐渐黯淡,仿佛被某种无形之力吞噬。 萧林风眼神微变,这咳嗽声中竟夹杂着丝丝异响,似有血气逆行之象,看情形,这个老妖怪似乎身受重伤,体内气血翻涌,恐怕已到了走火入魔的边缘。 莫问天咳够了,缓缓直起身,眼中寒芒更盛:“二位身强体壮,仪表不凡,看气息,必定都是有武功修为之人,本座倒是可以给你们一个机会,看看你们有没有本事逆天改命。送走!” “是!”几位红衣人齐声应命,随即闪身而出,将大殿一侧的暗门推开,把萧林风和楚台矶二人带入暗门之内。 门后是一条幽深的石阶,向下延伸,仿佛通往地底深处。 红衣人说道:“你们沿着这条路走到底,记住,是走到底!到了红屋,那里有人接引你们。若敢中途折返,或是停留,地下机关就会启动,你们将被万箭穿心。” 二人无奈,只好沿着石阶缓缓下行,四周的温度逐渐降低,仿佛步入了一个与世隔绝的幽冥之地。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阴冷而潮湿的气息,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腥味,令人胸口发闷。脚步声在狭长的通道中回响,每一步都仿佛踏在心头,沉闷而压抑。 楚台矶低声说道:“小心脚下,这地底可能有机关。” “你也一样。”萧林风微微点头,一边谨慎前行,一边暗暗记下沿途环境。 石阶尽头,一扇巨大的铁门赫然而立,门上雕刻着血色骷髅与扭曲图腾,隐隐透出一种诡异的压迫感。二人对视一眼,心中皆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 铁门缓缓开启,吱呀声在死寂中显得格外刺耳。门后是一间宽阔的石室,中央摆放着一座巨大的青铜祭坛,祭坛表面布满暗红色纹路,仿佛干涸的血迹,透着一股妖异的气息。四周墙上有两个门洞,隐隐透出幽暗的光芒。 楚台矶皱眉低声道:“此处煞气极重,恐怕不是寻常之地。” 萧林风目光一凝,轻声道:“噤声,有人来了。” 话音刚落,从两侧门洞走出八名持刀红衣人,一名身披红斗篷的男子最后出现,面容隐在红色面巾之下,步伐轻缓却带着一种压迫感。 红斗篷男子说道:“欢迎来到血祭圣地。”他声音低沉沙哑,仿佛砂纸摩擦铁器般刺耳,“此地乃凝血秘境,凡是踏入者,皆要接受血祭考验。你们若能活着走出去,自有仙缘。” 萧林风与楚台矶不约而同地握紧了拳头,随时准备应对未知的威胁。 红斗篷男子话音落下,石室四周的门洞中忽然亮起幽幽红光,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暗处窥视。祭坛上的暗红纹路竟如活物般缓缓蠕动,散发出令人心悸的血腥气息。 萧林风和楚台矶对视一眼,凝重的神色似乎在向对方做最后的道别。 祭坛中央忽然裂开一道缝隙,一道猩红的光芒从中射出,直冲二人眉心。 萧林风只觉脑海一震,眼前浮现出一幅幅血色景象:刀山火海、无尽杀戮、尸山成堆、血流成河……他置身于血色幻境之中,耳边响起了震耳欲聋的惨叫与哀嚎。 他咬紧牙关,双手死死攥住衣袖,指节发白,努力稳住心神。幻境中一幕幕惨状仿佛真实发生,令人窒息的血腥气息扑面而来,仿佛将他卷入无尽炼狱。 楚台矶同样在幻境中痛苦挣扎,额头冷汗直流,脸色苍白如灰,身体微微颤抖。 第248章 身世浮沉:血侍者1 萧林风心头一紧,额角渗出冷汗,赶紧往后退,却迈不动脚步,身子仿佛被无形之力禁锢。 这时候,萧林风迷迷糊糊看到,祭坛里飞出两个通体幽黑的石杯,表面浮现出淡淡的血色符文。石杯停在他们二人面前,犹如两具嗜血的魔物在等待着主人的召唤。 萧林风感觉手腕疼痛,低头看去,原来是两个红衣人正握着他的手腕割脉放血,鲜血顺着石杯边缘缓缓滴落。楚台矶同样被割破手腕,鲜血流入另一只石杯。二人皆感到头晕目眩,似乎生命在快速流失。 杯子里的血装满了,红衣人托起血杯,缓缓走向祭坛,把血轻轻倒入祭坛中央的凹槽。凹槽中的血水化作一缕缕血丝,游走于纹路之间,宛如活物在汲取天地煞气。 红斗篷男子低声说道:“血祭开启,魂归血坛。” 血丝蔓延间,祭坛上的纹路逐渐亮起,宛如血河奔涌,发出阵阵低鸣。 突然,祭坛裂开一道缝隙。红袍男子双目中透出幽幽血光,缓缓抬手,指向萧林风与楚台矶。刹那间,一股无法抗拒的吸力将二人卷入祭坛裂缝之中。 萧林风感到神志被一股强大之力牵引,恍惚间听闻古老咒语在耳边回响,仿佛千年怨魂齐声吟诵。 黑暗中,一扇血门缓缓开启,门后,是一片荒芜而苍凉的世界,尸骸遍布,血云翻涌,似是远古战场残影。 血影裹挟着浓烈的煞气,如同锁链般缠绕住萧林风与楚台矶的身体,二人只觉魂魄仿佛被撕扯,疼痛难忍。 萧林风咬破舌尖,喷出一口血,血雾弥漫间,他眼中闪过一丝清明,从幻觉里挣脱而出。楚台矶同样咬破舌尖,意识终于清醒。二人对视,眼中皆是惊骇与不解。 他们踉跄着后退几步,惊觉四周的血影已然散去,祭坛恢复如初,仿佛刚才的血门、尸骸与怨魂从未出现。但二人手腕上的伤痕犹在,隐隐作痛,昭示着这一切并非全是幻觉。 红斗篷男子静静立于祭坛中央,神情莫测,双眸中依旧残留着未散的血光。他缓缓开口:“恭喜二位,你们成功通过了血祭的考验。” 萧林风与楚台矶心中一震,彼此交换了一个复杂的目光。他们明白,这场“考验”不过是更大阴谋的开端,而凝血教主,正是掌控这一切的关键。 红斗篷男子微微一笑,笑容中没有一丝温度,仿佛冰渊之下的厉鬼在暗夜中低笑:“带下去,好生伺候!” “是!”几名红衣人迅速上前,把萧林风和楚台矶押下去。 萧林风和楚台矶各自关在一间石室中,里面有床铺和简单的桌椅,也有一个马桶,显然,这是专门为他们准备的囚室。 石室内的光线昏暗,墙壁上渗出丝丝寒意。萧林风坐在床沿,低头凝视着手腕上的伤痕,那道伤口虽已结痂,却仍隐隐作痛,仿佛还残留着祭坛的煞气。 “楚兄,楚兄!”萧林风大声喊,希望能确定楚台矶的位置。可是远处死一般沉寂,唯有回音在石壁间碰撞。 萧林风心头一沉,他不知道楚台矶现在是否安好,也无法预测接下来的命运如何。 他低声自语:“血祭的考验……究竟意味着什么?”他实在虚弱疲乏,一边思索,一边往被窝里钻,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之后的每一日,都有红衣人送来饭食,萧林风发现这些饭食品种多样,菜肴精美,甚至不乏珍贵药膳炖制的汤品,显然是在刻意优待。 他一边大口吃着饭菜,一边想:你们是把我当猪来养?也罢,先养着吧,就等着最后那一刀。 三日后,红衣人开始送一碗黑色汤药让萧林风喝,那汤药散发着诡异的味道,在红衣人逼迫下,他不得不喝,不多时,一团灼热的火焰仿佛在体内炸裂开来,五脏六腑如烈火焚烧,萧林风瞬间痛苦地蜷缩在地上,冷汗如雨般滴落。 红衣人拿出银针,开始扎萧林风的手指,鲜血滴满一个酒杯,才停下针扎。日复一日,每日喂药取一杯血,从未间断。 萧林风迷茫地望着天窗,他不禁想起古籍中记载的“血侍”之说——以人血助长邪术。他心中泛起寒意,自己和楚台矶都是被选中的血侍者,源源不断为凝血教主提供纯净的血源。 他暗自咬牙:若是注定逃不过,那便只能在血与火中寻找生机。 萧林风在这个暗无天日的地方关了三个月,每日承受着黑汤药的灼烧与银针取血的折磨,所幸被取的血并不多,身体尚未彻底衰竭。 然而,长时间的孤独与黑暗让他开始崩溃,他开始对着墙壁低语,与自己对话,用指甲在石壁上刻画着记忆中的地图与符文,试图让自己保持清醒。有时他会突然大笑,有时又会沉默良久,仿佛在等待命运的终结。 直到某一日,牢门被打开,进来的人并没有向他取血,而是让他沐浴更衣。萧林风颤巍巍起身,望着来人冷峻的面庞,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他被带出天牢,穿过幽暗的石道,来到一座宽敞的露台。 重见天日的瞬间,刺目的阳光让他双眼难以睁开,但他仍贪婪地呼吸着久违的新鲜空气,仿佛要将这自由的味道深深沁入肺腑。 露台四周站满了红衣人,神情肃穆,气氛凝重得令人窒息。 萧林风心中一紧,隐约觉得,这或许不是解脱,而是另一场更为恐怖的开始。他悄悄握紧拳头,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用疼痛提醒自己:无论面对什么,绝不能束手待毙。 这时,一个又一个跟他身着同样衣物的男子被带到了露台上,他们的眼神中带着与萧林风同样的警惕和不安。 凝血教主竟然有如此多的“血侍”,萧林风心头一震,冷汗悄然滑落。 他悄悄打量着周围的人,这些人年纪都不大,在二十岁上下,身材高大结实。他们的面容中透着或愤怒,或麻木,或绝望的情绪,显然和他一样,已经历过残酷的试炼取血。众人无一人敢发声,却如同待宰的羔羊,静静地站在红衣人的包围之中。 第249章 身世浮沉:血侍者2 萧林风在人群中看到一张熟悉的面孔,心头猛然一震——那是楚台矶,他正站在不远处,神色平静,目光如深潭般沉静,仿佛早已看透生死。 萧林风心中一动,两人目光交汇,楚台矶微微颔首,似在传达某种坚定信念。萧林风心头微震,心中点燃了希望的火苗。 活着就好!只要活着,就有机会逃离!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低沉的钟声,十二响悠长回荡,露台尽头的朱红大门缓缓开启,一股阴寒之气随之弥漫而出,众人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一道黑影缓缓走出,步伐沉稳而威严,所过之处红衣人齐齐低头行礼。黑影逐渐走近,萧林风终于看清了来人。凝血教主莫问天,身披玄色长袍,兜帽之下的他,双目如寒星般锐利,透着令人不寒而栗的冷酷与威压。 与几个月前所见不同,莫问天的面色红润,整个人似乎年轻了许多,也没听到咳嗽声。 这是以血养血,以命续命的结果! 萧林风心头明了,是他们这些“血侍”的鲜血,助他逆转了衰老!不知有多少人被抓到这里参与血祭,才选出合格的人选,没有被选中的岂不…… 想到这里,萧林风只觉胸口翻滚,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怒火。他紧咬牙关,指甲几乎嵌入血肉,却强忍着不让自己颤抖。他不愿成为他人续命的养料,更不愿如此无声无息地死去。 莫问天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却字字如雷:“从今日起,是你们命运的转折,亦是试炼的终点。你们二十人中,若有被选中者,和我一起,享受荣华富贵。” 若未被选中,该如何处置? 萧林风紧握拳头,众人亦屏息凝神,无比紧张,等待那最终的宣判。 “血侍的价值,在于其纯净与忠诚。”莫问天缓缓扫视众人,语气低沉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未被选中者,沦为‘血奴’,为教中供血十年,直至干涸而亡。” 话音落下,众人如坠冰窟,呼吸都变得困难。人群中有几人已经瘫软在地,恐惧如潮水般蔓延。 萧林风的心跳剧烈加速,脑海一片轰鸣,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供血十年,直至干涸而亡——这比死亡更可怕! 萧林风突然想到,我体内有毒,这阵子他们连续取用我的毒血,居然没把这老怪物毒死,真是怪异,莫非他有化解“粉堕香残”的解药? 他正在纳闷,突然,莫问天“啊”的一声惨叫划破凝滞的空气,似有万千钢针刺入肺腑。 众人惊愕之际,只见莫问天身形晃动,兜帽滑落,脸色惨白,不住咳嗽。 “教主!”旁边的红衣人忙不迭给莫问天捶背。 莫问天剧烈咳嗽着,每一声都仿佛撕裂了空气,露台上的气氛瞬间陷入混乱。 过了片刻,莫问天那张脸瞬间变得青紫斑驳,明显呈现中毒迹象。只见他猛然张口,喷出一大口黑血,腥臭扑鼻。 “教主!”红衣人们惊呼出声,纷纷围拢上前。 莫问天却猛地挥手:“开始吧,快!”说完,便在红衣人的搀扶下,急忙退入朱红大门之内。 萧林风见状,心中一震,难道自己的毒血起作用了?想必是的,老怪物报应来了。 红斗篷男子定了定神,挥手示意众人从震惊中回过神来,高声道:“各位记住,物竞天择,适者生存。我教要选出优秀人才,唯有强者,方能配得上教主的青睐!” 下面的血侍者立刻问道:“尊者,教主要选多少人?” 红斗篷目光冰冷,缓缓扫过众人:“两场竞赛后,选出五人。” 短短二字,如惊雷般炸响在众人耳畔。五人,意味着十五人将沦为血奴,被吸干鲜血,直至死亡。 萧林风只觉脑海轰然炸裂,冷汗顺着脊背滑落。十五人,将被榨干鲜血,死状凄厉,而自己,必须成为活着的那五人之一!他死死盯着红斗篷,愤怒从眼中溢出。 红斗篷说道:“第一项考验,你们沿着环岛小路跑完全程,在天黑之前回到左前方那座红色院子,前十名喂补药,后十名喂迷药。” 话音刚落,红斗篷轻轻一挥手,两名红衣人抬着一个木箱走来,木箱打开,一股刺鼻的腥味扑面而来,箱中整齐摆放着数十个瓷瓶,红斗篷冷声道:“补药为‘赤血丹’,可暂时增强体力。迷药为‘噬魂散’,服下后药性随血脉游走,逐渐侵噬经络,直至心智崩溃、五感尽失。” 众人脸色骤变,十人获得生机,十人却被推向死亡,而这一切,仿佛早已注定。 萧林风目光迅速扫向四周,眼前这座岛屿看不出大小,只有茫茫大海与丛林交错的地貌,不知路程有多远,也不知沿途是否隐藏着致命的危险。 和众人赛跑拼体力? 萧林风抚摸着腹部,自己恐怕没跑多远,体内的剧毒就会挣破封锁,到时候死得更快。他苦笑着,也罢,喂迷药就喂迷药,反正自己体内已有剧毒,也不怕再吃其他毒药。 一位血侍者说道:“我明白了,教主是要选出身体素质最好的人,我们的武功都使不出来,现在考验的就是体能和意志力。” “对!强者生存!”其他人亦纷纷附和,脸上露出挣扎与疯狂的神情。 “众人听令,比赛开始!”红斗篷一声令下,众人争先恐后向小路奔去,脚步杂乱,尘土飞扬。 红斗篷冷笑一声,带着手下迅速转身离去。 萧林风跟着人群跑了几十丈远,便停了下来。他站在原地,望着众人远去的背影,目光沉静如水。 楚台矶返回来,一把抓住萧林风的胳膊,急促道:“你还愣着干什么?快跑啊!你难道想等喂毒药吗?” “我跑不动,就在那边等,随便他们怎么处置。” “你跑不动?我背你!”楚台矶说着,半蹲着身子,示意萧林风趴上来。 萧林风怔了一下,心中涌起暖意,却仍摇头道:“你疯了吗?背着我跑,你自己都未必能进前十!” 楚台矶咬牙道:“你是我的兄弟!要死一起死,要活一起活!”他声音里透着焦急与不解,“这才刚开始,你怎么可以放弃?” 萧林风四下探了一番,没发现其他人在,低声对楚台矶说道:“楚兄,我体内有剧毒,其他的毒物无法入侵。所以,我放弃这次竞选,你快点跑,我在红院等你。” 楚台矶一愣,随即瞪着萧林风道:“你体内的毒?现在感觉如何……” 他话未说完,萧林风轻轻点头,目光却仍紧锁前方小路:“我暂时不会死。快走,别浪费时间。你有实力进前十,我不愿你为我牺牲。” “保重!”楚台矶咬紧牙关,最终狠狠一跺脚,转身疾奔而去。 第250章 身世浮沉:逃离1 在前方的赛道上,有不少红衣人沿途监督,神情冷漠,目光如鹰般扫视着每一个奔跑的身影。他们怎能料到,萧林风还在起点不远处停留。 萧林风目送楚台矶的身影消失在小路尽头。丛林深处风声呼啸,如同野兽低吼,他心中却异常平静。既然命运已无法改变,那便静待变局。其他毒物无法侵体,或许是不幸中的唯一幸事。 萧林风趁远处红衣人不注意,迅速转身,走向小路边的灌木丛,枝叶交错间透出几分诡谲的气息。他小心翼翼地拨开灌木,发现了一条隐秘的小径。 灌木丛中荆棘密布,划破了萧林风的衣袖与肌肤,但他毫不在意。鲜血顺着他的手臂缓缓流下,与地面上的苔藓混合,发出淡淡的腥味。他深吸一口气,继续向前爬行,尽量不发出任何声响。 远处传来奔跑的脚步声与粗重的喘息,显然有人已经察觉不对,开始折返寻找。萧林风心头一紧,速度却不敢减。他知道,一旦被发现,不仅自己无法逃脱,连楚台矶也可能受到牵连。 小径通往远处海岸,越走越窄,前方渐渐传来海浪声。他加快步伐,终于看到前方豁然开朗的海岸。 海风呼啸,卷起层层浪花,拍打着礁石。狭长的石滩上全是细碎的贝壳,被冲到岸上的鱼,散发出刺鼻的腐臭味。 这是一片荒凉的礁石滩,仿佛连生命都放弃了这里。 令他激动不已的是,一只小船静静地停泊在浅湾,船身微微摇晃,仿佛在等待他的到来。萧林风快步奔向小船,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他四下张望,确认无人跟踪后,迅速跳上船。 他检查了船身,船比较陈旧,船头有些破损,但不影响航行。他知道,这是唯一能逃生的工具。 他看了看不远处的密林,迅速朝林子走去。 林子外围是一排香蕉树,萧林风大喜,用藤蔓拼接成长绳,绑着石头,抛向香蕉,把香蕉拽下几串,又在地上捡了些熟落的椰子,他把这些水果搬到船上,用香蕉叶盖住。 随后他再次检查了一遍小船的结构,确认一切稳妥后,朝着环岛小路终点的红院走去。 红院前是持刀红衣人,天色尚早,赛跑的人还没有回来,萧林风索性在院子附近的草丛里睡起大觉。 …… 众人在路上拼命地奔跑,希望能位列前十,得到补药,而不是迷药、毒药。 荆棘丛生的山路让人步履艰难,脚下的碎石不断滑动,偶尔传来野兽的嘶吼,更添几分惊悚。 这些人为了自己胜出,不时将他人绊倒,有人甚至捡起石头砸向对方后脑勺。 楚台矶本就落后于其他人,他在后面艰难地追赶着,目睹前方众人打斗,心里不禁泛起一阵寒意。 正在他难过之时,后面一个人猛地推了他一把,楚台矶踉跄着向前扑去,膝盖狠狠磕在一块尖石上,额头也磕出血来。 那人哼了一声,头也不回继续跑。 楚台矶爬起来,忍着疼痛继续向前跑。鲜血顺着额角流进衣领,他不敢停下脚步。前方的山路愈发陡峭,每一步都须谨慎。 这时,一个摔倒的人朝楚台矶呼救:“‘拾柒’号公子,救救我。” 楚台矶把那人拉起来,搀扶着他继续向前跑,速度却降了下来。过了一会儿,这个人却突然一脚将楚台矶踹倒在地,捡起一块石头,朝他脑袋砸去。 楚台矶侧头躲过,石头砸在空地上,这个人身子一晃,滚到了旁边的陷阱里,被捕兽夹夹住腿,痛苦哀嚎。 楚台矶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土,望着那人哀嚎的身影,心中一阵难过。 他终究不愿多看一眼,转身继续向前追赶。他知道,若不能冲在前面,等待他的是更可怕的结局。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带着泥土与血腥的味道。楚台矶咬紧牙关,加快步伐,脚下的枯枝断裂声仿佛催命的符咒。前方隐约传来嘈杂声,他心中一紧,拼尽全力跃过横亘在路中的一根粗壮枯枝。 树林的光影忽明忽暗,荆棘划破了他的衣襟,也割裂了他的皮肤,但他已经感觉不到疼痛。他只知道自己不能停下,若冲不出这片死亡之地,所有努力都将化为虚无。 沿途有红衣人守候,手持钢刀,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赛跑的人群,面带戏谑地注视着人与人之间的搏斗与残害。偶尔有人被推倒,他们便发出低沉的讥笑,像是看到猎物在陷阱中挣扎。 在他们眼里,这一切仿佛是一场精心编排的戏码,而他们只是台下被愉悦的观众。 楚台矶的身影逐渐逼近前方的人群,他的心跳随着脚步的加快而剧烈跳动。 忽然,一声巨响传来,他定睛一看,原来是几人为了争抢前方的一块狭窄通道,相互撕扯间一同跌入了深坑,惨叫声让人毛骨悚然。 楚台矶心中一紧,不敢耽搁,迅速向前冲去。他知道,在这片死亡之地,同情与犹豫只会带来毁灭。 前方的红衣人挥刀示意,楚台矶已然进入最后的冲刺区域,他将所有思绪压在心底,咬紧牙关,用尽全力奔向远处那座红色的院子。 萧林风一觉醒来,朝远处观望,他能听到一阵喧嚣声,显然人群快要接近终点,于是从旁边水坑里掬起一捧水,泼在头上和身上,扮成大汗淋漓的样子,绕着屋子,从红衣人的视线盲区,钻到不远处的山道上。 萧林风第一个到达终点。他装成气喘吁吁的样子,在红院门口,倒在了红衣人面前。 红衣人看着一身血汗的萧林风,并没把他扶起来,只是嘲笑着:“终于有人来了。恭喜你,第一名!” 萧林风转过身,朝红衣人作揖:“多谢几位大哥!” 过了不久,陆续有人从远处跑到这里,纷纷倒在地上喘息。萧林风惦记着楚台矶,暗自为他捏一把汗。 所幸的是,楚台矶是第八位到达终点的,萧林风见到他,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只是楚台矶身上血迹斑斑,额头有一道伤疤,显然是被人攻击过。 楚台矶踉跄着停下,胸口剧烈起伏,汗水早已湿透衣衫,他抬头望向萧林风,微微一笑,也在为对方能安全到达这里感到激动。 第251章 身世浮沉:逃离2 地上横七竖八躺着人,红衣人冷眼旁观,似乎对这一切早已司空见惯。最终,包括萧林风和楚台矶在内的十名男子留在了红院。 众人清楚,消失的人,有的死在路上,落后的被人带走。在经历短暂的庆幸后,他们开始担忧未来的考验。 众人被关进有五间屋子的红院里,里面空荡荡,只有冰冷的石板和斑驳的墙壁。夜色沉沉,屋外传来阵阵风声,夹杂着远处野兽的嚎叫,令人心惊胆战。每个人都蜷缩在角落,沉默不语,思索着明日的命运。 楚台矶靠在墙角,运气调息,尽量让自己平静下来。萧林风则是闭目养神,等待开启命运的时机。 这时,红斗篷进来,扫视了一眼,冷冷地开口:“从今日开始不提供食物,你们要靠自己活下去。明早继续给我跑山道,不过,动作要快,后面会有野兽追击。有一半人可以活下来,谁跑得慢,谁就得死。希望你们今晚能好好休息,毕竟,明日——”红斗篷嘴角扬起一丝冷笑,“死的人,可不会再来。” 红斗篷转身离去,屋内陷入沉寂。众人面色惨白,彼此交换着恐惧的眼神,然后低头沉默,有人开始低声啜泣,也有人闭上眼睛,试图强迫自己入睡以养精神。 楚台矶和萧林风并肩坐在角落,楚台矶把众人互相暗算之事悄悄告诉了萧林风,让他提防这些人。萧林风半睁着眼睛,轻声道:“越是危险的境地,人的本性显露得越彻底。睡吧,明日还有一场恶战。” 楚台矶实在疲惫不堪,靠在墙上很快就沉沉睡去。 夜深人静,萧林风轻轻把楚台矶摇醒,打算带他一起翻墙逃走。忽然,身着“拾壹”号衣衫的男子缓缓起身,把众人逐个轻声唤醒。 他挥手示意大家靠近,压低声音道:“各位,这里就是地狱,明日再折腾下去,我们恐怕都得死,与其坐以待毙,不如趁机逃跑。” 一听说逃跑,众人来了精神:“如何逃?” “拾壹”号说道:“今日在路上,我观察到山体滑坡不远处,停了几只船,只要我们偷偷从这里翻墙出去,绕到那边,再趁夜色掩护靠近船,就可以离开这里,我们人多,划船的速度就快,逃得也更远。” 有人立马质疑:“就算逃到了海上,没有食物和水,我们如何生存?” “拾壹”号压低声音继续道:“我已经仔细看过,这里不是孤岛,远处有几点暗影,必定是其他岛屿。我们只要能逃到其他岛屿,就能找到生存的机会。我已将船的位置记在心中,只要我们默契配合,不出声响,动作迅速,就可以逃出去。” 众人沉默片刻,似乎都在衡量风险。 有人低声道:“如果被抓回来,教主绝不会轻饶我们。” 另一人低声道:“被抓是死,留下也是死,至少逃出去还有希望,我跟你一起逃!” “我也去!”又一人低声道。 楚台矶知道这些人不可信,正在犹豫,萧林风赶紧说道:“我们二人跟大家一起走!” 楚台矶仍旧有些迟疑,萧林风却已紧紧攥住他的手腕,低声道:“这个时候,我们要团结,才能逃出生天。这位大哥言之有理,与其留下来当魔教任意摆弄的木偶,不如奋力一搏,闯出一条活路来。” 楚台矶从萧林风的目光里,看到不可动摇的决心,轻轻地点了点头。 经萧林风推波助澜,众人的勇气像是被点燃,剩下的几人咬着牙,最终也全都同意今夜出逃。 时间过得特别慢,众人的心跳仿佛都随着夜色的深沉而加快。 院门外的守卫鼾声正响,“拾壹”号低声下令:“出发!” 他们像影子一般贴着墙根移动,屏住呼吸,唯恐惊动外面守夜的人。两个强壮的男子双手紧紧拉住,作为登梯,把人一个个送上墙头,翻越出去。 最后只剩下这二人,以及萧林风和楚台矶。萧林风拉住楚台矶的手,示意他俩先走,自己和楚台矶断后,这两人立即踩着手梯,翻出了墙。 楚台矶立马蹲下来,朝萧林风比了个手势,让他踩着自己的后背翻墙,萧林风却摇头,凑近楚台矶耳朵,低声道:“现在不能走,他们不可靠。” 楚台矶一愣:“什么意思?” 萧林风的声音极低:“我知道一条秘径,再等等,我带你走。” 楚台矶见萧林风不容置疑的神色,只得按捺住心头的紧张,默默点头。两人悄然退入阴影中,等待出逃的时机。 一干人翻过高墙,“拾壹”号见萧林风二人迟迟不出来,挥手示意众人不必再等,便带着几人悄悄离开。 过了一盏茶工夫,萧林风估摸着众人已走远,便跑到门口,使劲砸门:“快开门!出事了!开门!” 红衣人被惊醒,在外面打开门锁,一拥而入。他们看到萧林风和楚台矶站在院中,厉声喝道:“喊什么喊!” 萧林风指着楚台矶,说道:“我半夜起来撒尿,发现这些人不见了,这个‘拾柒’号正在爬墙,我就把他拉下来,赶紧通知你们。” 楚台矶听萧林风这么一说,顿时来了火气,他抓住萧林风的衣襟,顺手一拳,重重砸在萧林风的脸上,怒吼道:“你出卖我们?” 萧林风没有闪避,任由那一拳砸在脸上,鼻子里流出鲜血,染红了衣襟,嘴角却挂着一丝诡异的笑:“我要投靠教主,你们不忠诚,就得死。” 楚台矶怒火中烧,又是一拳,把萧林风打倒在地:“混账东西,看我不打死你!” 红衣人立马上前将楚台矶按住,楚台矶挣扎着,却无法动弹,气得双眼通红。 萧林风缓缓从地上爬起,擦去脸上的血迹:“几位大哥,那帮人说要在滑坡处登船,现在说不定已经出海了。” 领队一听,着急道:“快,马上集合人马,给我追!” “是!”几个红衣人领命,速速跑出去。 萧林风说道:“大哥,用绳子捆住‘拾柒’号,我在这里看着他,你们抓完人过来,就把他带走,交给教主治罪。” 领队想了想,点头同意,命人取来粗麻绳将楚台矶牢牢捆住,然后带人追了出去。身后是楚台矶大骂萧林风:“姓林的,你出卖大家,不得好死!” 第252章 身世浮沉:逃离3 萧林风见红衣人走远了,把楚台矶从地上扶起来,一边解绳子,一边说道:“楚大哥,得罪了,现在才是真正逃离的时刻,赶紧跟我走!” 楚台矶一愣,还没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萧林风已经拉着他跑出大门,消失在夜色中。 萧林风沿着记忆,来到了那片灌木丛。萧林风在前面引路,不时回头叮嘱:“小心!”萧林风在前面用身躯形成一道屏障,替楚台矶挡下了无数锋利的刺,自己则被划出一道道血痕。 两人一前一后,悄无声息地穿行在这片密林中。楚台矶终于忍不住开口:“林风,你……” 话音未落,远处忽然传来一阵螺号声。 萧林风说道:“快!大队伍出发追他们了。” 两人加快脚步,终于来到礁石滩,那艘小船安然停泊在水边。萧林风跳上船,伸手将楚台矶拉了上去。 海风裹挟着咸腥味扑面而来,楚台矶还沉浸在刚才的惊险中,尚未缓过神来,小船已经离岸,朝着远处驶去。 凝血教的领队带着大队人马,匆匆赶往南边的码头,追赶那群逃亡者,萧林风和楚台矶的小船却悄悄绕过暗流,朝着相反的方向疾驰而去。 夜色深沉,海面漆黑一片,星辰倒映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仿佛也在随着浪涛微微颤抖。小船破开海浪,悄然前行。 楚台矶一边划船,一边问:“方才你……是为了引开追兵?” 萧林风微笑道:“不然呢?你以为我真是背信弃义之人……哎哟,出手真重!”萧林风摸了摸淤青的鼻梁。 楚台矶一愣,随即明白过来,低声道:“抱歉,我错怪你了。” 萧林风摇摇头:“生死关头,谁都会疑虑,只要我们能活下来,任你揍。” 楚台矶心中涌起暖流:“原来你早有机会逃走,为了救我,不惜回来承受如此大的风险。” 萧林风轻笑一声,目光望向远方灵墒岛的轮廓:“你我是朋友,我不能看着你送死。那些人在竞赛中如此伤你,都不是好东西,倘若跟他们一起逃,我们迟早会被害死。所以,他们更适合引开追兵,掩护我们脱身。” 楚台矶笑道:“林兄弟智谋无双,实在令人佩服,呵呵!” “快划,我们还没有脱离危险区域。” “好!” 远处的海面依旧漆黑一片,唯有星辰点点,两人不再言语,任凭小船驶向未知的远方。 海浪声渐渐淹没了一切喧嚣,只剩下船桨划过水面的轻响。夜风愈加猛烈,吹得衣袂猎猎作响,海面波涛起伏,仿佛一张深不可测的巨口,随时可能将他们吞噬。 萧林风和楚台矶沿着北斗星的位置,稳稳掌舵向前。他们相信,只要沿着北方一直前行,就能找到陆地,甚至回到大舜国。 然而,命运似乎总爱捉弄人。 他们在海上漂流了整整五日,食物与椰子水耗尽,最后只能靠捕鱼充饥。楚台矶用椰子壳砸游到海面的鱼,二人顾不得血腥,生吃鱼肉,勉强维持体力。 第八日,海上刮起了风暴,乌云如墨,压得极低,狂风怒吼,巨浪滔天,小船如同一片落叶在波峰浪谷间颠簸。闪电划破天际,雷声轰鸣,暴雨倾盆而下。 萧林风死死抓住船桨,大声喊道:“稳住!别让船翻了!” 楚台矶使劲用木板将船内积水抛出,全身早已湿透,累得筋疲力尽。 狂风卷着巨浪将小船一次次抛向高空,又猛然摔下。他们咬紧牙关,望着巨浪,似乎明白了生死一线的真正含义。 萧林风在风浪中大声说道:“船要翻了,把船桨抓牢!”说着解开腰带,把船桨牢牢绑在腰间,然后紧紧抱住。 楚台矶也迅速效仿,将自己和船桨绑在一起。“林兄弟,能认识你,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幸运!倘若能活下来,记得到京城刘记当铺找我。” 他的话语被狂风撕碎,却在萧林风心中激起深深的回响。“我也一样!” 两人在风暴中紧紧相依,生死与共,等待命运的裁决。 风雨如晦,滔天的巨浪掀过来,彻底吞没了小船的身影。天地间仿佛只剩下呼啸的风声与翻滚的浪涛,一切归于混沌…… 不知过了多久,萧林风缓缓睁开双眼,发现自己躺在一片柔软的沙滩上,海浪轻轻拍打着岸边,冲刷着他的身体。 他觉得手指隐隐作痛,原来是一只海蟹正钳住他的指尖,甲壳泛着幽蓝的光泽。 他把螃蟹甩开,艰难地支撑起身子,环顾四周,发现已是清晨,阳光洒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上,身后的远方是连绵的青山与无尽的树林。 萧林风沿着海滩缓缓前行,脚下的沙粒细腻温暖,海风送来远处不知名的鸟鸣。他一边走,一边搜寻着熟悉的身影。 “楚兄!”他大声呼喊,声音被海风吹得支离破碎,却没有任何回应。 萧林风的心沉了下去,脚步却未停歇。他沿着海岸线不断前行,心中燃起一丝希望——或许楚台矶也被冲到了这个岛上,只是暂时没有找到。 阳光照耀在他的身上,影子孤独而倔强地拖在地上。 萧林风不敢停下,也不敢去想最坏的可能,只是不停地走着。然而除了海岸边的水痕与死鱼蟹、碎贝壳,找不到任何楚台矶的踪迹。他站在一块礁石上眺望,远处的山林似乎在朝他招手。 萧林风暗自祈祷楚台矶在那边,拖着疲乏的身子,向山林走去。 他不记得走了多久,双腿仿佛灌了铅般沉重。阳光渐渐变得炽热,汗水顺着额角滑落,与海水的咸涩混作一团。他的嘴唇干裂,喉咙火辣辣地疼,视线却始终不肯模糊。 一片椰林出现在眼前,树影斑驳,像是某种希望的信号。他咬紧牙关,用尽最后的力气迈步向前。 萧林风在地上捡起一个熟落的椰子,用石头砸开椰壳,清甜的椰汁顺着缝隙流入口中,他贪婪地吮吸着,仿佛这是世间最珍贵的甘露。 椰汁入喉,给他注入了力量。他猛然想起楚台矶在船上说的一句话:“人在绝境,只要有水,就有希望。” 这句话成了一道光,点亮了他心中的信念。 第253章 身世浮沉:重回故土 萧林风振作精神,继续向丛林深处走去,四周逐渐变得幽暗,藤蔓缠绕,树影遮天。每一步都伴随着未知的危险与挑战,但他心中只有一个信念:活下去! 萧林风的脚步稳健而急促,穿行在密林间,耳边是风吹树叶的沙沙声与自己沉重的呼吸声。他的目光扫过每一处可能藏人的角落,心中那根紧绷的弦仍未放松。 傍晚,萧林风终于走出了山林。前方是一个小村落,几处低矮的房子散落在余晖中,屋顶炊烟袅袅升起,村口几位老人正在闲聊,神情悠闲。 萧林风加快脚步,向着村落奔去。 一位老者见到萧林风,赶忙迎上来:“我们村从来没有外乡人,公子真是稀客,快请坐!” 老者把萧林风拉到石凳上,众人围着他,就跟看稀奇似的打量着。 “公子是从哪里来的?” “公子你为何受伤了?” “公子,先吃个地瓜吧。” “多谢老人家!”萧林风接过地瓜,大口吃了起来。他的目光一边扫过村子,一边回答着老者们的问话。这里偏僻安静,远离尘世纷扰,像是隐秘的桃源之地。萧林风心中泛起一丝暖意,却依旧无法放松。 他一边咀嚼着地瓜,一边思索着如何打听楚台矶的下落,“老人家,不知这里可有另外一位和我穿同样衣衫的公子来过?” “没有,你是我们见到唯一的外乡人。” 萧林风心中一沉,隐隐不安在心头蔓延,或许楚台矶根本没有被冲到这里,或许…… 他不敢再想下去,害怕自己的猜测成为现实。 “公子为何流落到这里?” “我随家人出海,遇到了海盗,无奈被逼坠海。我命大,被冲到了这里。” “哦,真是可怜的孩子。别怕,你现在安全了,我们村没有坏人。” 萧林风勉强一笑,感激老者的好意,心中却依旧焦虑不安,“请问老人家,这里是什么地方?离大舜国有多远?” “这里叫新芽岛,是大舜国最南端的岛屿,离大舜陆地可远着呢。” “大舜属地,太好了!萧林风一阵激动,自己总算回到了大舜疆域。他压下心头的波澜,继续问:“老伯,这岛上可有船只去往大舜的陆地码头?我想尽快回家。” 老者沉吟片刻,缓缓道:“岛上只有一艘大船,把我们渔民晒干的海货送到大舜的泉港出售,再带回一些日常用品。那船一个月才去一次,下一次出发还得等半个月。” 萧林风心中一紧,半个月的时间,对他而言太过漫长。 他正欲再问,老者却已起身,关切道:“公子,你脸色憔悴,这身子骨太单薄,怕是受了不少苦。你莫急,先在我家住下,好好养几天,等船来了,我一定帮你带话出去。” “多谢老伯。”萧林风朝老者行礼,对他而言,这些淳朴的岛民是他漂泊中难得的温暖依靠。 萧林风住进了这家姓黄的渔民家,每日他会帮着黄家打理渔网、修补船只,也会跟着主人去海边赶海捡海货。日子渐渐地,他似乎融入了这个与世无争的小岛生活。 潮声日复一日地拍打着岸边礁石,他的伤口也在海风与阳光下慢慢愈合。然而,每当夜深人静,萧林风望着窗外的月色洒在海面上,心中那抹对未知的焦虑却始终挥之不去。 海风轻拂,带起他窗前悬挂的贝壳风铃,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他凝视着远方的海平线,仿佛在等待什么,又仿佛在惧怕什么。 唯有那片深蓝的尽头,才能推动他命运的下一步。 直到那日黄昏,萧林风在海边修补渔网时,听到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钟声。黄家老伯匆匆跑来,高兴道:“林公子,我把你的事情告诉了船老板,他说明日可以带你出发去泉港!” “真的?”萧林风激动不已,这一日终于来了!他压抑多时的情绪如潮水般涌上心头,眼眶不禁湿润。 他连忙向黄老伯深深一拜:“多谢黄老伯,您的大恩大德,我永生不忘!” 黄老伯笑着摆摆手:“我给你准备点熟鱼干和地瓜干,带着船上吃。这里到泉港,还有四五日海程。” “多谢黄老伯!” 翌日,黄老伯把萧林风送上船,依依不舍和他道别。船缓缓启航,萧林风站在甲板上,目送老人和新芽岛渐渐远去,眼睛再次湿润。 船老板没有收萧林风一文钱,萧林风便主动承担起船上的一些杂活,以报答对方的好意。他每日清晨便起身帮忙打扫船舱、清理甲板、检查缆绳,还主动向老水手学习一些简单的航海技巧。 船员们起初对他这个“外人”有些冷淡,但见他勤快踏实,渐渐也愿意与他交谈,甚至讲起泉港的繁华与奇闻。 萧林风默默听着,心中既有对故土的思念,也藏着对未来的不安。他知道,离开新芽岛只是开始,而真正的命运考验,才刚刚拉开帷幕。 船在繁华的泉港停泊,萧林风向船老板和船员一一告别,踏上了前往京城的路。除了暗中查找灭门凶手的信息,他还想看看,楚台矶有没有回到那里。 京城离泉港千里之遥,萧林风除了包袱里黄老伯赠送的旧衣裳,身无分文。他一路北上,打零工赚取微薄盘缠。重力活干不了,就帮人誊抄文书,或者洗盘子,打扫清洁,跑腿送餐,在榷场清理宰杀的牲畜内脏以换取食宿,但更多的时候是露宿街头屋檐下,或蜷缩在桥洞底过夜。 途中,萧林风翻越高山,穿行密林,饱尝风雨。他从未停下脚步,哪怕是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让他寸步难行,哪怕是在荒野中遭遇狼的袭击,他都咬牙挺了过来。 萧林风知道,前方的路还很长,危险或许就在下一个转角等着他,他绝不能退缩,为了报仇雪恨,宁愿付出一切! 月光洒落,他闭上双眼,短暂地歇息,迎接新一天的未知旅程。 父亲,母亲,潇潇,师父……你们在天上看着我吗? 醒来后,一脸泪水。 第254章 身世浮沉:甸人 一日傍晚,萧林风正在大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因为他被老板辞掉,理由是手脚不够快,还挺能吃。他在需要用工的地方走了一圈,但没有人愿意雇佣他。 天色渐暗,他拖着疲惫的身躯来到城郊,忽然看到一座破院子,门口歪歪扭扭写着“义庄”二字。 他心中一动,义庄往往接纳亡魂、安顿孤魂野鬼,也常有人在义庄守夜,替人超度亡灵,自己或许在这里能寻到一点活计。于是,他走了过去。 夜风呼啸,卷起一阵寒意,萧林风站在门口,看着屋内昏黄的烛光,问道:“有人在吗?” 烛光微微晃动,一个沙哑的声音从里间传来:“进来吧。” 萧林风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入义庄。屋内陈设简陋,正中摆放着几口薄皮棺木,棺木旁坐着一位身着粗布麻衣的老者,正低头擦拭着一件老旧的铜铃。 老者抬头看了他一眼,放下铜铃,缓缓开口:“年轻人,你是来认领死者的?” “老伯,我是来寻活计的。”萧林风连忙回答,语气中透着几分急切。 老者微微一愣,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才缓缓道:“这年头,愿意来义庄做事的人可不多了,还是一个年轻后生。”他顿了顿,声音低沉,“若你不怕死人,也不怕污秽,那便留下吧。” 萧林风毫不犹豫地点头:“我什么活都可以做,就想挣点盘缠。” 老者盯着这个气宇不凡的年轻人又看了片刻:“我这里正好缺个人手,管吃住,就是薪水低。” 萧林风恳切道:“没问题,我愿意在这里做一段时日!” 老者微微点头,从角落里拿出一套粗布衣裳递给他,“我姓张,他们都叫我老张头。换上吧,今晚就开始做事。” “多谢张老伯,我叫林风。”萧林风恭恭敬敬地接过衣裳。 老张头从角落里取出一把扫帚,递给萧林风:“你先从外围做起,把庭院收拾干净。” 萧林风接过工具,心头一阵踏实,连忙点头应下,动作麻利地干起活来。 当天晚上,萧林风就和老者挤在义庄不远处的茅草屋里,老者给萧林风煮了一碗面条。面条热气腾腾,带着久违的温暖,萧林风接过碗,连声道谢,随即低头吃了起来。 翌日中午,萧林风正在庭院中清扫落叶,只见几个捕快抬着一具尸身走了进来,那尸身用白布裹着,只露出一双青白的手脚。 老者闻声从屋内走出,神情平静地迎了上去。捕快中的一人朝老者拱了拱手:“老张头,这人三天前在城外道观被人杀害,尸身暂时存放这里,你们收拾一下。” “是,差大哥!”老张头点头应下,随后朝萧林风招了招手,“林风,过来搭把手。” 萧林风闻言,立刻放下手中的扫帚,快步走了过去,帮着将尸身抬进义庄。 屋内光线昏暗,尸身被轻轻放下,老张头掀开白布,一股臭味扑鼻而来。那张脸血迹斑斑,还有一道口子,嘴巴大张,显得狰狞。 萧林风下意识地后退一步,老者安慰道:“别怕,死者也有尊严。你既然要在这里做事,就得学会面对这些。人死如灯灭,他们不会再害人,真正可怕的,是你心里的恐惧。” 萧林风点点头,这两年他因为协助官府查案,验尸时接触过不少尸身,他不是怕死人,但要亲手做这些事情,还是第一次。 老张头麻利地从角落里取出一块干净的白布,开始为尸体擦拭面容,说道:“这人死了几天,皮肤容易烂,擦洗的时候动作轻一点。” “嗯。”萧林风看着老张头熟练而庄重的动作,帮忙整理起尸身的衣衫。 屋外阳光洒落,却照不进这间小屋,只有一盏孤灯,照亮着他们的身影。 老张头看着萧林风的举动,微微点头,低声道:“这行讲究心静,心静才能看透生死、尊重死者。” 萧林风听着,心中一颤,似乎明白了老者话中的深意。 后来,他整理尸身动作更加麻利,还学会了为尸体净身更衣的一些技巧,比如如何用温水擦拭僵硬的四肢,如何给死者美化面容以保留他们最后的尊严。 萧林风渐渐适应了这份工作,也愈发理解老张头所说的“尊重生死”的含义。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淌,萧林风在义庄待了三个月,成为老张头赞不绝口的“甸人”,他不仅学会了如何与死人“打交道”,更从中参悟到人生的道理。 每当夜深人静,他便在心中默念老张头说过的话:“人活一世,草长一秋,最终不过黄土一抔。但生者要做的,便是让死者安息,让生者安心。” ...... 沛州。 萧林风在城里走了一圈,到茶楼、饭店、商铺等地找活计,均被店家拒绝:“我们这里不需要人,你去别的地方吧。” 萧林风饥肠辘辘,疲惫不堪。他实在想躺着休息,无奈路边不方便,只好找了座破庙,一股脑钻了进去。 破庙里阴冷潮湿,但萧林风已经顾不上这么多,他蜷缩在角落里,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萧林风被人唤醒。他睁眼一看,是几个衣衫褴褛的乞丐。 为首的乞丐说道:“小伙子,你睡的地方是我的。” 萧林风连忙起身道歉:“抱歉,打扰了,我这就走。” 为首的乞丐却摆摆手,仔细打量了他一番:“看你模样和说话,不像寻常流浪汉,你从哪里来?” 萧林风犹豫了一下,答道:“我从南边来,家乡遭了水灾,前往京城,打算投奔一位亲戚。” 乞丐头听后,叹息道:“这个世道,生存不容易啊。看你脸色苍白,是不是饿了?” 萧林风摸摸空荡荡的肚子,没有说话。 乞丐头说道:“还有一会儿,赵员外家就施饭了,你跟我去饱餐一顿吧。” “我……”萧林风本想拒绝,但乞丐头不容他多说,拉着他一同出了破庙。 第255章 身世浮沉:我叫崔一渡 萧林风跟随着乞丐们来到一处热闹的街口,菜粥的香气让他忍不住咽口水。 乞丐头笑道:“这赵员外是个善人,每月初都设粥棚,救济我们这些无依无靠的人。” 萧林风随众人排起了长队,领到一个馒头和一碗粥。他捧着食物,找了个角落坐下,慢慢吃着。尽管食物简单,但对于饥饿的他来说,已经是人间美味。 这时,一双大脚出现在他面前,萧林风的粥碗和半个馒头突然被夺走,扔在地上。他抬头,一张熟悉的脸和他四目相对。 “冤家路窄啊,老子又碰到你了!哈哈哈!” “你……”萧林风一时局促,不知如何回应,“认错人了吧?” “你就是化成灰,老子都认得!这些东西是你能吃的吗?走,跟老子喝个痛快,不醉不归!” 来者正是谷枫,不等萧林风反应过来时,已被谷枫一把拉着往前走。 谷枫把萧林风拉到一家饭店,点了一桌好酒好菜,他除了谈论酒菜品相口味,其他的什么都没有问。 萧林风也顾不得这么多,闷着头胡吃海喝起来,不时回应:“这个味道不错!” 酒足饭饱后,谷枫搂着萧林风肩膀:“兄弟,我需要你帮忙!” 萧林风正要开口,却被谷枫打断:“别急着拒绝,去看看吧,我真的需要你帮我。” 萧林风看着谷枫认真的眼神,心中虽有疑虑,但还是点了点头。 谷枫带着他穿过几条小巷,来到一座宅院,一推开门,七八个小孩蹦跳着围了上来,齐声喊着:“谷爹爹!谷爹爹!” 古枫笑着摸摸孩子们的头,转头对萧林风说道:“这些孩子都是老子捡回来养的,最大的都成亲了,老子快抱孙子了,怎么样,有福气吧。” 萧林风看着这群孩子天真无邪的笑容,才想起当初谷枫在金斧门所言,确实没有撒谎。他心里暗暗惭愧,原来谷枫并非自己想象中的普通盗贼,而是个心怀大爱之人。 萧林风正感慨间,谷枫说道:“你看看这些猴崽子,整日缠着老子讲故事,老子哪里有那么多故事?你救救急,帮我应付一下。” “我……”萧林风一时不知怎么推脱,他看着这些孩子,心中感慨不已。 “孩儿们,今后这位叔叔住这里,给你们讲故事,快叫萧叔叔!” “好啊,萧叔叔!”孩子朝萧林风扑了上去,最小的还在他身上擦鼻涕。 萧林风一时语塞,望着孩子们纯真的笑脸,竟说不出拒绝的话来,他勉强挤出一丝笑容,点了点头。 谷枫见状哈哈大笑,拍着他的肩膀说:“好家伙,我就知道你不会让孩子们失望!” 孩子们围着他们嬉戏打闹,夕阳的余晖透过院墙,洒在孩子们欢快的身影上,萧林风心里那根紧绷许久的弦,竟悄然松了下来。 夜色渐深,谷枫安排萧林风住进了院中一间厢房。睡前,孩子们围着萧林风听了几个故事,仍然舍不得离开,还缠着他问明日的故事讲什么。 萧林风看着孩子们期待的眼神,心中一软,轻声说道:“孩子们乖乖回去睡觉,明日啊,故事更精彩。” “好哦,睡觉吧,明日早点起来听故事。” “睡觉咯!” 房间里陈设简陋,却莫名让人感到安心。萧林风洗漱完毕,换上一身干净衣裳,躺在床上,耳畔还能听见孩子们的嬉闹声渐渐化为梦呓。 这一夜,他睡得特别香。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床前,萧林风缓缓睁开眼,鼻尖弥漫着炊烟的清香。他起身推开房门,院子里早已热闹非凡。 孩子们在院中追逐打闹,谷枫则在一旁劈柴,动作利落有力。见萧林风出来,谷枫笑着扔给他一块干净的帕子,“洗把脸,阿娟姐已经把早饭做好了,我们一起吃。” 萧林风接过帕子,心中微微一动,仿佛自己早已融入了这个家。他望着孩子们围绕在谷枫身边,脸上不自觉地露出笑意,这一刻,他竟觉得从未有过的安宁与温暖。 饭后,谷枫把孩子们打发到外面玩,他拉着萧林风坐在院中的石凳上喝茶。 萧林风沉思片刻后,开口说道:“谷兄,我要向你告辞,多谢你的款待。” 谷枫叹了一口气:“我知道你有事情要去做,我不留你,如果今后有空,就回帽子胡同看看这些孩子吧,你看他们那么喜欢你,若不嫌弃,就把这里当自个儿的家。” 萧林风沉默着。 谷枫把几张银票塞进萧林风胸襟里:“这是当年欠你的银票,说了还一定还。你多点心眼,银票塞到鞋袜亵裤里安全些,下次别再被贼偷了。” 萧林风心头一颤,眼眶微微发热。他想说些什么,却最终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低声说道:“谢谢你,谷兄。” “少来这一套,酸溜溜的受不了!”谷枫咧嘴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给我小心点,下次碰到你,老子还偷你的银票,哈哈哈!” 萧林风也笑了,笑容中透着几分复杂的情愫。 …… 俍州城西。 萧林风沿街打听:“老伯,请问无为道长住在哪里?” “无为道长?哦,那条巷子最里面,以前是有一个道长,好像很久没有看到他了,你过去看看。” “多谢!” 萧林风终于找到了这座破烂的屋子。门没有锁,他推开门,轻轻走了进去。 灰尘在阳光中轻轻飞舞,屋里静得出奇。萧林风的目光扫过一片狼藉的屋子,忽然定格在正墙的香案上,上面摆放着一块灵牌,几个字清晰可见:无为道长之位。 萧林风的心猛地揪紧,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涌上心头。他缓步走近香案,凝视着灵牌,指尖轻轻拂过冰冷的木面,仿佛还能感受到无为道长昔日的气息。 屋内的沉寂似将时间凝固,耳边回荡起往昔二人之间的对话。 萧林风深吸一口气,低声呢喃:“师父,我回来拜师,给您磕头了。” 他跪倒在地,双掌合十,额头轻触地面,朝着灵牌磕了三个头:“师父在上,请收下徒儿!” 萧林风跪在灵位前,久久没有起身。阳光透过尘埃洒落在香案上,一缕缕如丝如线,仿佛是无为道长期盼的目光。 他缓缓站起身,拿起笤帚开始清扫屋内的尘埃,动作轻柔而细致,仿佛在为一位久别的亲人整理旧居。 他整理好无为道长的遗物,一把旧拂尘,一个布满灰尘的书笈,还有几本阴阳八卦命相书。他抚摸着拂尘,双手颤抖,心中仿佛有什么悄然裂开。 萧林风把拂尘和书册装进书笈,背在身后,轻轻关好大门,走向远方。他在心里说道:“从今以后,我是道长崔一渡!” …… 如梦如幻如影处, 一树馨香化寒雾。 思海无涯亦无舟, 惟心如初人自渡。 …… (第二卷《剥卦篇:云泥江湖》结束。风风火火的天才少年萧林风,经历了武林风云、人情冷暖、生离死别,终于变成了招摇撞骗的假术士崔一渡。 第三卷《恒卦篇:孤注一掷》开启。时间轴回到第一卷末,毒发的崔一渡和身负重伤的江斯南,在强敌面前如何脱险,等待他们的,将是怎样的命运?) 第256章 逃亡的路线:失去 第三卷恒卦篇:孤注一掷 第256章逃亡之路:失去 彩虹坡。 木屋前,薛从寒带着手下把崔一渡和江斯南围住,剑拔弩张,气氛凝重如乌云压顶。 崔一渡昂首而立,神情淡然,仿佛未曾察觉四面楚歌。江斯南眼中寒光乍现,缓缓挪动步子,朔星剑停在空中,随时开打。 薛从寒说道:“没有我的命令,谁都不许妄动,我要亲自拿人。” “是!”众人得令,收起长刀。 薛从寒眼中杀意正浓,一跃而起,手中长剑直指崔一渡咽喉。崔一渡闭上眼睛,屹立如松,似乎在等待命运的裁决。 江斯南举起剑,等待紧要的那一刻。 当—— 就在薛从寒的剑锋即将触及崔一渡咽喉的一刹那,一道寒光闪过,玄色长剑横空出世,精准地磕开薛从寒的剑刃,剑气震荡间,四周围栏被震垮,木屑纷飞。 持剑之人一袭白袍,玉面之下,神情冷峻。 不等薛从寒回过神来,“玉面郎君”手中的折影剑再次袭来,寒光如月华流转,直逼薛从寒心口。 薛从寒大惊,急退三步,手中长剑横挡,剑刃相撞,火花四溅,薛从寒只觉虎口发麻,险些握不住剑柄。 “玉面郎君”攻势如潮,剑影如风,逼得薛从寒连连后退。四周侍卫尚未反应过来,已被剑气逼退数步。 “玉面郎君”剑势未止,折影剑轻灵转折,再度压向薛从寒。薛从寒咬牙稳住身形,手中长剑猛地劈出,与折影剑碰撞发出一声清鸣。 他借势跃开数步,厉声喝道:“阁下何人?竟敢冒充玉面郎君,插手我的事!” “玉面郎君”没有说话,剑锋轻颤,寒光如水,剑势再起,如风雷激荡,逼得薛从寒再度陷入苦战。 四周侍卫欲上前围攻,却见剑气逼人,难以近身。 木屋前剑光如电,杀机四伏,一场生死较量已然展开。 剑光交错间,“玉面郎君”步伐轻灵,折影剑宛若游龙穿雾,剑招变幻莫测,似有若无,令薛从寒一时难以招架。 薛从寒怒吼一声,剑势陡然一变,招式由守转攻,剑光如暴雨倾泻,直逼“玉面郎君”周身要害。 “玉面郎君”不退反进,身形如烟,折影剑陡然一旋,剑光划破长空,竟将薛从寒的剑势尽数化解。 “披云剑法?”薛从寒脸色骤变,声音里透出难以置信的惊骇,“你怎会萧林风的绝学?” 他话音刚落,折影剑已再度逼来,剑锋轻点,竟似漫天星辰坠落,每一剑都似从虚空之中穿出,令人难以捉摸。薛从寒心神大乱,招架间已显颓势,额角渗出冷汗。 崔一渡仍伫立原地,双目紧闭,面如止水,仿佛周围的一切纷争都与他无关。山风呼啸,吹动崔一渡的衣角,他依旧不动如松,仿佛已与天地融为一体。 江斯南则护在旁边,防止其他侍卫偷袭。 忽然,一道剑鸣破空而来,“玉面郎君”与薛从寒的激斗已至白热化,剑气横扫间,几株古树应声而断。 崔一渡终于缓缓睁眼,眼中波澜不惊,却似藏着无尽深意。 薛从寒运气十足力道,剑光如狂风暴雨,直逼“玉面郎君”侧身空门。“玉面郎君”猛地回击,折影剑一挽,剑气如霜,迎向薛从寒的剑锋。 两柄剑再度相撞,爆发出刺目的火花,剑气激荡间,震得四周尘土飞扬,木屑横飞。 “玉面郎君”依旧神色冷峻,剑势未减。薛从寒眼中杀机毕露,长剑猛然一震,剑气陡然暴涨,直逼玉面郎君心口。 千钧一发之际,“玉面郎君”身形微侧,闪身至薛从寒上空,折影剑陡然一颤,竟在半空中划出一道诡异弧线,以摧枯拉朽之势,朝薛从寒当头劈下。 薛从寒用剑格挡,瞬间乱了章法,被逼得连连后退,脚下已显凌乱。 “玉面郎君”剑指薛从寒咽喉,冷声道:“住手!” 薛从寒瞳孔一缩,咬牙怒喝:“你究竟是何人?” “玉面郎君”未答,剑锋微颤,长叹一口气,竟然把折影剑轻轻收回。岂料薛从寒突然暴起,手中长剑猛然刺出,锋利的剑刃插入“玉面郎君”胸口。 “玉面郎君”身形微晃,眼中闪着痛苦,鲜血顺着剑锋滴落,嘴角却浮现一抹淡淡笑意。 “楚嫣!”崔一渡着急地向前一步,从身后扶着“玉面郎君”的身躯,声音颤抖:“你为何这么傻!” “嫣儿?”薛从寒愣住了,长剑还插在她的胸口,脸上血色瞬间褪尽,声音几近呢喃,“你怎么会是……” 话音未落,薛楚嫣拔出胸口的剑,鲜血飞溅而出,整个人倒在崔一渡怀里。 崔一渡紧紧抱住倒下之人,坐在地上,轻轻摘下玉面,怀里是一张清秀绝俗的容颜。 “楚嫣,你为何这么傻!”崔一渡低头看着怀中人,轻轻抚摸她苍白的脸,眼中尽是痛楚。 “林风哥哥,你终于肯认我了。”薛楚嫣嘴角露出笑意,鲜血流淌出来。 “傻丫头,我怎么会不认你,我还想每日吃你做的饭。”崔一渡声音哽咽,紧紧搂着薛楚嫣,仿佛要将她融进怀里。 “我做的饭菜不好吃。” “那就我来,每日给你做喜欢吃的。” “对不起,是我害了你。”薛楚嫣的声音愈发虚弱。 “不是你的错,是命运捉弄人。你要坚强,等你康复了,我们就成亲……” “林风哥哥……你真好……”薛楚嫣声音微弱,却带着释然的笑意。 她转头望着薛从寒:“父亲,收手吧。他什么都没有了,让他走吧……” 薛楚嫣缓缓闭上双眼,如同睡去一般安详,脸上洋溢着一丝淡淡的笑意,仿佛明日就要出嫁的新娘,带着对未来的期许,走入梦乡。 “楚嫣!”崔一渡把头埋在薛楚嫣颈间,泪水无声滑落,沾湿了她的衣襟。 风卷起地上落叶,吹过两人紧紧相拥的身影,飞到天上。 薛从寒怔怔站在原地,脸色苍白如纸,手中剑已然落地。他缓缓坐倒在地,颤抖着伸出手,想要伸手触碰女儿冰冷的脸庞,却又在半空生生停住。他双目失神,嘴唇微微颤动,仿佛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第257章 逃亡的路线:采购 风声呼啸,带着无尽哀伤的呜咽,穿过山林,吹到那间木屋前。 崔一渡抱着薛楚嫣的遗体,默默地看着,久久没有动,仿佛时间也在此刻凝固。 “啊——”薛从寒终于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吼叫叫,震得四周枝叶簌簌作响。这一声,仿佛带着他全身的力气与悔恨,响彻山谷,回荡不散。 崔一渡缓缓抬起头,眼神中只剩下深深的哀伤与决然。他轻声道:“薛从寒,要杀就杀,但这位江公子与你们无冤无仇,请让他走吧。” “老崔!”江斯南走到崔一渡旁边,摆开姿势,准备战斗,“我绝不会离开你,大不了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小江!”崔一渡喝道。 江斯南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薛从寒,丝毫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薛从寒缓缓站起身,眼中已无方才的戾气,只剩苍凉与空洞。他挥袖一扫,插回剑鞘。“萧林风,看在嫣儿的份上,我现在不杀你。你们走吧,等我葬了嫣儿,明日开始,我就派人来抓你,有本事你尽管逃!” 崔一渡没有说话,只是低头看了一眼怀中的薛楚嫣,把她抱起来,朝薛从寒走去。 薛从寒颤抖着将女儿轻轻接过,伫立良久,突然跪下身,泪水滴落在她冰冷的脸庞上,低声呢喃:“嫣儿……” 崔一渡看着薛楚嫣的面容,对薛从寒说道:“楚嫣一直替我保管折影,这把剑,就随她一同长眠吧。” 崔一渡将折影剑轻轻放在薛楚嫣身侧,再次深情地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开。 江斯南紧随其后,二人踏着满地尘灰离去。 身后的薛楚嫣静静地躺着,宛如沉睡的仙子,折影剑被夕阳映得通红…… …… 江斯南在前面赶马,朝着槐峪方向而去。 崔一渡坐在车篷里,手紧紧攥着衣角,指节泛白,眼中一片空洞。他呆呆地望着窗外,景色在他眼中模糊成一片。 马车疾驰,车轮碾过碎石的声音,如同崔一渡心中的裂痕,一声声撕扯着他的思绪。江斯南不时回过头,偷偷看他一眼,欲言又止。 马车缓缓驶入槐峪县,此时暮色渐浓。 江斯南跳下马车,轻声道:“老崔,到槐峪了,你如何安排?” 崔一渡缓缓抬起头,眼神开始恢复清明:“换一匹马,连夜赶往柒氓县。” 江斯南说道:“我们去定坽吧,那里回济州更近。只要到了济州,他们就不敢轻举妄动。” 崔一渡摇摇头:“他们料定我们要回济州,必定沿途追堵。你把我送到柒氓,就自己走吧,我不能连累你。” “老崔!”江斯南声音有些发颤,他咬紧牙关,“你当我江斯南是贪生怕死之辈吗?既然跟你走在一路,就没有半途而废的道理!你不是说过,等我长大了,就带我一起闯江湖吗?萧哥哥,不许食言!” “我……”崔一渡喉咙滚动,声音有些哽咽。他深吸一口气,压抑着内心的波澜,“你还年轻,不明白现在的局势有多凶险!” 江斯南却摇头:“我不怕,我只想陪着你。” 崔一渡望向天上升起的明月,叹了一口气:“好,那你便跟我一路吧。” 江斯南嘴角微微扬起,心中泛起暖意:“这才是我的萧哥哥,够意思!” 崔一渡说道:“我们分头行动,你赶紧去找一匹马,我在这条街采购点物品,半个时辰后,我们在这里集中。”说完,他跳下马车。 “好!”江斯南应声策马而去,身影很快消失在街角。 崔一渡目送江斯南离开,神情凝重。他转身走进街边一家正在打烊的药材铺,低声与老板交谈几句,老板看了崔一渡一眼,随后收起银子开始忙碌。 崔一渡又陆续推开几家铺子的门,熟练地挑选起干粮与水囊。成衣店老板更是眉开眼笑,帮崔一渡打包好衣物,连声称赞这位客官有眼光。 崔一渡再次来到药材铺,老板已经准备好东西,崔一渡接过药材,低声道了声谢,转身走出铺子。 晚上牲口榷场已经关闭,江斯南从一位打扫清洁的老者口里打听到,一户人家愿意出租马匹,便匆匆赶去,高价选了一匹肥壮的黑马。 江斯南驾着马车匆匆返回约定地点,夜色中,崔一渡的身影已在那里等候。他看着拎着大包小包的崔一渡,心想:老崔逃命怎么带这么多东西? 江斯南知道崔一渡自有主张,也不作他问,赶忙跳下马车,帮着拎包袱放进车篷。 崔一渡将最后一包干粮塞进车篷,低声道:“槐峪风急,夜里赶路吃。” 江斯南点头,伸手扶他上车,月光下,崔一渡的手微凉却稳。 一夜赶路,江斯南一边拉缰绳,一边啃干粮,崔一渡则在车篷里整理买的衣裳,喃喃自语:“这件颜色好,这件款式别致,这件……哎,老脸都没了!” 江斯南听见崔一渡的嘀咕,忍不住问:“老崔,你挑衣服比姑娘还仔细!哪有逃命买大包衣服的?” “你这孩子,哪里懂,看着前面的路,当心别撞了!” 马车缓缓驶入柒氓地界,天边泛起鱼肚白。晨雾弥漫在山林间,远处传来几声清脆的鸟鸣。晨光渐渐洒落在山道上,崔一渡掀开车篷帘子,深吸了一口清新的山林气息。 江斯南握着缰绳,说道:“老崔,我们总算到柒氓了,找家客栈休息一下,你身体要紧。” “停车,换衣服!” “啊?” 江斯南停下马车,崔一渡已经从车篷里钻出来,他长袍外面套着一件花色女子上衣,头顶还戴着一顶俏皮的小孩虎头帽,正难为情地看着江斯南。 江斯南“扑哧”没忍住笑:“你……老崔啊,萧哥哥!” 崔一渡瞪了他一眼,把另一件花哨的女衫递给江斯南:“笑什么笑,穿在外面!” “什么?你让我穿女装?”江斯南接过女衫,在胸前比了比,哭笑不得。 “不然呢?快点,听话!不穿女装,难道让别人一眼就认出你?” 江斯南思忖着,以二人现在的身体状况,确实无法抵抗杀手,最好的办法就是乔装或者藏起来。女装就女装,萧哥哥都穿,我怕什么,男子汉能屈能伸! 第258章 逃亡的路线:引人注目 江斯南叹了一口气,三两下将女装套在外面,崔一渡还从包袱里翻出一条粉红头巾帮他系在头上。 江斯南望着崔一渡手里的小铜镜,镜中映出自己的模样,他一把扯下帕子,打死都不干:“这个免谈!” 崔一渡说道:“趁周边没人,我们赶紧把剩下的衣物挂在车篷外,这里有钉子。” “什么?”江斯南疑惑不解,“我们是逃命,不是唱戏。你把花里胡哨的衣服挂在车外,生怕别人不注意你?” “正是如此,我就是要让路边的百姓注意到我们,他们才分不清真假。” 江斯南彻底蒙了,他摸摸额头,确认自己没毛病。“老崔,还有没有其他法子?你等等,我想一想。” 崔一渡将一件大红牡丹花罩衫挂在车篷边沿,又把一串铜铃铛系在马脖子上,叮叮当当格外惹眼。他一边做一边说道:“这叫欲盖弥彰!别人一看这满车花衣,反倒以为是卖衣物的游商,谁会想到是我们。” 江斯南听了这话,细细一想,虽然老崔的想法有些绕,但眼下确实没有更好的办法。毕竟晚上很难买到假胡子之类的东西。 “真有你的!”江斯南挠了挠头,挑起一条裙子,钉在车篷外,咧嘴一笑,“跟着老崔跑江湖,我当不成大侠了。” 崔一渡眼角微微眯起:“这肚兜挂哪里更合适?” 江斯南看着崔一渡手里晃悠的大红女子肚兜,顿时头皮发麻:“你……这东西挂哪里都不合适吧!” “挂在马背上,两侧各搭一条。” 江斯南:“你……” 崔一渡又掏出两串手珠,递给江斯南一条:“戴上,记着别摘。” 江斯南接过手珠,翻了个白眼:“好多讲究啊,你是想让我扮吃斋念佛的人吗?” 崔一渡一本正经道:“吃斋念佛总比被人认出来强。只要能活命,管他像什么。”说着,他随手将一条花布裙盖在车篷顶上,裙边垂落下来,又故意洒了一盒胭脂在车辕上。 江斯南望着那一抹艳色:“行,我们就演一出花团锦簇的逃命戏。” 马车进柒氓城,街头巷尾皆是熙熙攘攘的人群,江斯南坚决不在前方驾马,缩在车篷角落,低声道:“老崔,我总觉得心里发虚。” 崔一渡回头说道:“怕什么,驾车的人是我!”他把歪了的虎头帽扶正,继续驱使马匹前进。 “老崔,你就不能走快点!” “不急,咱们慢慢走,既然是过路的商人,哪能像贼人那般逃跑。”崔一渡索性把车速放得更缓,那副悠然自得的模样,倒真像是在串街走巷找商机的小贩。 奇怪的马车,变态的车夫,还有在马背上飘飘荡荡的红肚兜,引得街边孩童追着马车跑,路人一边指指点点,一边咯咯直笑。 江斯南捂着脸,咬牙低语:“老崔,你害得我都没法做人了!” 崔一渡却毫不在乎,一边拉缰绳,不时朝路边的行人点头打招呼,仿佛这一切都理所当然。 二人并没有在柒氓县城停留。这辆怪异的马车驶出柒氓后,江斯南终于忍不住长长地吐了一口气:“老崔,我算是怕了你……这招太险了,万一真碰上他们,我们这身装扮恐怕连逃命都来不及。” 崔一渡却依旧神态自若:“放心吧,越是张扬,越没人会怀疑。这世道,谁会把一个满车花衣、叮铃作响的商人当回事?” 江斯南沉默片刻,说道:“但愿如此。” 崔一渡猛一挥鞭子,马匹长嘶一声,朝着下一个郡县疾驰而去。 马车行驶了十来里,在一处偏僻的树林中停下。崔一渡跳下马车,四下张望片刻,确认无人跟踪,才低声对江斯南说道:“好了,换装吧。” 江斯南闻言,把身上的花衣裳三下五除二扒掉。崔一渡则动作麻利地把车篷和马匹上的衣物收起,塞进一个布袋,又抽出两套朴素的男装,和江斯南迅速换上。 江斯南一边系着腰带,一边嘟囔:“下次再让我穿这劳什子,我宁愿和他们拼个你死我活。” “先养好伤,拼什么拼?” 崔一渡清理好马车上的痕迹,把装衣物的布袋塞进密林草丛里。江斯南让崔一渡歇息,自己驾车。 马车继续前行,阳光透过树叶斑驳地洒在马背上,映得江斯南的侧脸忽明忽暗。 江斯南握着缰绳,问道:“老崔,前面快到牧阳了,那里可通往三个州府,我们往哪边走?” “去舜西。” “威来县?你想回老家啊?” “老家……威来县地处偏远,又靠近关口,实在不行就去西域,那里更便于藏身。往舜西方向走,沿途多山路,倘若他们追来,我们也容易躲避。” “也是,大不了钻到深山老林里去,省得在平地被人围追堵截。”江斯南点了点头,甩了一下缰绳,马车迅速驶向前方。 …… 堂口,薛从寒把手下召集一处,神色凝重:“从今日起,你们开始分头行动,务必把崔一渡,不,是萧林风的行踪,给我查清楚,我要抓活的。还有,不许惊动‘煞夏’那边,行动要保密!” “是,老板!”众人应声道。 “仇野,你告诉众人如何部署。” “是。”仇野站出来,把一幅地图铺在桌子上,清了清嗓子,“那个臭道士坐马车逃走,马的脚力虽好,但负重之下也撑不了太久。他们必定会在槐峪换马或者换车,而且会连夜赶路,离开槐峪。 “槐峪有东西两条岔路,他们最有可能走东边几个郡县回济州,济州是江家的势力范围,我们很难在那里动手。因此,最好的机会,是在槐峪至济州之间的前两个地方设下埋伏,也就双溪县和黄沙镇。” 仇野朝众人指着地图上的两个点:“双溪县地势狭窄,适合设伏,黄沙镇则只有一条进出的官道,易守难攻。只要他们进入这两处,我们就有一击制胜的机会。” 一个手下说道:“好,那我们就兵分两路,双溪县和黄沙镇各安排人手。” 薛从寒眯着眼,目光微寒,低声道:“那个人诡计多端,倘若不走东边而是走西边,你该如何应变?” 仇野沉吟片刻,眼珠一转:“老板果然高见,我有万全之策。东西两条路都安排人手追捕,一旦发现他们的踪迹,立刻飞鸽传信,其余人可迅速调动力量前去支援。” 薛从寒点点头:“可行。” 仇野立马开始安排:“所有人要乔装,不得打草惊蛇,你们八人往东,你们八人往西,出发!” 众人迅速行动起来,各自换上便装,分散离开堂口,消失在薛从寒深邃的目光中。 第259章 逃亡的路线:大侠的伤疤 仇野带着几名手下朝西边追去。当他们在柒氓县城打听崔一渡和江斯南的踪迹时,得到的信息却并不乐观。 一日里进进出出的马车不少,路边百姓没几人注意马车上的人。仇野还特地询问了流浪汉和乞丐,谈及车上是两位相貌不凡的男子,有人回忆说似乎有一辆马车符合描述,但具体细节却没人能说得清楚,这辆马车朝城北而去。 还有人说有一辆怪异的马车经过,车上两位男子身着女子衣物,车篷外挂着女衫,看样子应该是卖衣物的游商。 仇野眯起眼睛,仔细思索片刻,询问车上男子的模样。但是这些人眼睛都盯着怪异的车篷和马身上的肚兜看,至于车夫和乘客的长相,反倒没怎么注意,只记得车夫还戴着一顶孩童帽,乍一看模样滑稽得很,之后目光不禁滑到前面大红的肚兜上。 仇野心头一震,随即低声吩咐几名手下:“他们必定朝北边去了,咱们追!” 一个手下问:“会不会是他们假扮卖衣物的游商,故意掩人耳目?” 仇野自信满满:“哪有逃命还如此招摇的,快,往柒氓北那条路追,他们要去定坽!” “是!” 一行人快马加鞭朝北追去,沿途又派出两人返回堂口报信,请求增援。 仇野等人一路疾驰,直奔定坽方向。然而就在距离定坽不足三十里地时,一名探子从后方飞奔而来,急声禀报:“仇哥,定坽那边传来消息,说崔一渡和江斯南压根没往北去——有人在牧阳的餐馆见到他们二人饮茶吃饭,模样悠闲得很,根本不像逃亡之人。” 仇野猛然勒马,脸色阴沉如水,心中隐隐觉得事情不对。他沉声说道:“那边什么时候有探子?这消息属实吗?” 探子点头:“你们刚走,老板派两人到那边探查,亲眼所见,老板刚收到信,就让我们过来找你。” 转念间,仇野心头一阵发紧,才发现这是崔一渡二人放出的烟幕,那两个游商,必定是他们扮的,如此招摇过市,就是为了声东击西! 实在可恶! 仇野沉默片刻,猛地调转马头,骂道:“混蛋,两个无赖!快,立刻赶往牧阳!”众人一愣,却不敢多问,迅速调头,跟着仇野疾驰而去。 仇野快马加鞭奔向牧阳,心中却已泛起一丝不安。他深知崔一渡和江斯南绝非等闲之辈,这般反常的行踪背后,恐怕早已将他的心思看得通透。自己一路追查,看似主动,实则如棋子一般被人牵着走。 沿途风尘扑面,马蹄声急促如雨,仇野不禁担忧,若此番再扑空,今后恐怕就无法在薛从寒面前立足。 …… 崔一渡和江斯南连续不停赶了三日路程,换过两次马匹。二人轮流驾车,在车篷里休息,但是路上颠簸,他们始终无法安稳入睡。 崔一渡见江斯南脸色比自己还苍白,知道他一直强撑精神,根本没有工夫调息体内紊乱的真气。崔一渡找了一家偏僻的旅店,带江斯南好好休息。 崔一渡让江斯南躺下,轻轻揭开他的衣衫,腹部的刀伤口已发炎化脓,边缘泛着不正常的青紫色。 尖刀淬火,崔一渡用匕首小心地挑开江斯南伤口上的溃烂部分,把烂肉刮下来。脓血顺着匕首滴落。江斯南眉头紧蹙,疼得冷汗直流,却始终未发出一声呻吟。 崔一渡心疼不已,一边处理伤口一边低声道:“是我害你受这样的苦,跟着我,真是受罪。” 江斯南勉强扯出一丝笑意,声音略显虚弱:“这点苦算什么,哪个大侠不是一身伤疤?” 崔一渡闻言,手中动作微顿,随即继续小心翼翼地为江斯南清洗伤口,上药,包扎。 崔一渡忙完,立即吩咐江斯南调理气息,毕竟内伤更难养,若气血逆行,后果不堪设想。 江斯南盘膝而坐,双目紧闭,深吸一口气,努力让体内躁动的真气归于经脉。崔一渡在一旁静静守候,手搭其腕,感知他体内的变化。 半个时辰后,江斯南脸色稍有好转,气息也趋于平稳。 崔一渡松开手指,轻轻吐了口气,眼中却闪过一丝忧虑。他看出江斯南的恢复远未见好,但眼下形势紧迫,在没找到藏身之处前,容不得过多停留。 窗外夜色沉沉,偶尔传来几声犬吠,衬得旅店愈发寂静。崔一渡站起身,走到窗边关窗,心中思绪翻涌。 他知道,薛从寒迟早会找到他,这一战避无可避。他最担心的,不是自己在生死,而是江斯南的安危。这孩子就是倔强,怎么都不肯离开。 崔一渡转身怔怔望着江斯南,心里说道:“小江,若有一日我护不住你,你便速速离去,莫要回头。” 江斯南调息完毕,倒床就睡,呼吸均匀,不多时竟喃喃呓语。崔一渡上前,轻轻替江斯南掖好被角。 夜风从窗缝中渗入,吹得烛火微微摇曳,映出崔一渡眉宇间的疲惫与痛意。他静静地躺下,望了望对面床上的背影,缓缓闭上眼,心想:无论如何,我都不会让你陪我丧命。 翌日,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房间,江斯南已坐在床沿活动筋骨,脸色仍然苍白,但精神明显好转。 崔一渡睁开眼,看着他略显僵硬的动作,低声道:“你这孩子,伤还没好,就想着乱动。” 江斯南挥了挥胳膊:“早啊,是不是把你吵醒了?” “没有,早就醒了,眯着眼养神呢。” “我这把骨头,再不活动,都要锈住了。” 崔一渡看着他倔强的模样,心中无奈,却又隐隐感到一丝温暖。 两人在房间用过早饭,正在收拾行囊,忽然听到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崔一渡神色一凝,透过窗缝望去,只见十来个人骑着马飞驰而过,为首者正是仇野! 这么快就追来了?崔一渡心中一沉,立即示意江斯南噤声。 崔一渡的马车停在后院,仇野一行人并未发现异状,而是策马直奔前方大街,寻找马车和崔一渡的踪迹。 第260章 逃亡的路线:见招拆招 崔一渡支付银子,让店小二将马车从后院拉出,从偏远的后巷带路出城。店小二在前面驾马,崔一渡和江斯南则坐在车篷里,警惕地注视着帘外动静。 仇野的人马三两人一组,从不同方向开始搜索整个城镇。他们逐个询问客栈、饭馆,或者询问乞丐,甚至直接拦下马车检查。 马车缓缓前行,轱辘压过青石板路,发出细微的响声,突然被一声“站住”叫停。店小二见是两名持刀大汉,以为是贼人,吓得脸色发白,手一抖,缰绳差点掉落。 “两位大爷,我只是一个赶马的,没有银子孝敬二位,饶命啊!” “车里什么人?”一名大汉朝厉声道。 “回禀大爷,是我的客人。” “你过去看看。”大汉朝旁边在同伙挥了挥手。。 另一名大汉掀开帘子,目光落在崔一渡和江斯南身上:“你们……” 不等大汉说完,江斯南已经一剑飞出,把他脖子刺穿,血溅帘内。大汉瞬间倒下,另一人见状,大喊“来人啊——” 话音未落,江斯南已然飞身而出,手中朔星剑一挥,将其长刀砍翻在地,之后反手几招,打得大汉没有还手的机会,最后一剑刺胸,对方鲜血喷涌而出。 崔一渡见状,立即拉起车帘,目光扫过四周,确认无人注意后,低声道:“快,把这些贼人的尸体拖到路边,我们速速离开。” 店小二被吓得脸色煞白,哆哆嗦嗦地点头,手上却没有任何动作。 崔一渡无奈跳下马车,和江斯南一起动手,将两具尸体拽到角落垃圾丛中藏好,然后上车,低声催促:“快走。” 店小二这才反应过来,颤抖着挥动缰绳,马车迅速驶动。 崔一渡神色凝重,低声对江斯南说道:“你刚才打斗,动作太大,恐怕会影响伤口恢复,我再给你上点药。” “不用了,我没事!”江斯南握紧了手中的剑,目光紧紧盯着帘子外面。崔一渡看着他倔强的模样,叹息一声,没有再说什么。 店小二把马车驶出城外,向崔一渡二人告辞返回。崔一渡驾着马车,向着远处的山岭疾驰而去。 山林间,风声渐紧,马车在崎岖的小路上颠簸前行。突然,马车猛地一震,车轮陷入坑洼之中,车身剧烈晃动。 崔一渡迅速拉紧缰绳,稳住马匹,同时低声道:“小江,有人跟来了。” 江斯南将剑握紧,二人屏息聆听,风声中果然夹杂着隐约的马蹄声,急促而逼近。 崔一渡挥了一鞭,马匹加快了速度。“这些人有点手段,他们比预想中更快。” 江斯南冷哼一声:“那就让他们知道,追错了人!” 崔一渡说道:“小江,麻袋里有一些铁蒺藜,你全部撒在路面。” “好。”江斯南动作迅速,翻出铁蒺藜,均匀撒在车后的路上,铁蒺藜稀稀落落,发出丁当声响。 江斯南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笑道:“没想到老崔准备如此周全,这下够他们喝一壶。” 崔一渡没有回应,抓紧缰绳,紧紧盯着前方。马车拐过一道大弯后,他说道:“这不是周全,而是不得已。这条路,太艰难。” 不多时,他们身后的马蹄声突然一顿,随即传来马匹的嘶鸣和杀手的怒吼。几声闷响过后,杀手的脚步明显慢了下来。 江斯南警觉地回头望了一眼,激动道:“老崔,真有你的!出门多带东西,好!” 崔一渡却未言语,手中的缰绳再度收紧了几分。马车继续颠簸着前行,树林深处传来沙沙声,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潜伏。 马车行驶到一条岔路口,崔一渡略一迟疑,果断选了左侧的狭窄小路。 江斯南说道:“等等,我下去处理好车轮印。” “不用,方才我看了,两条路都有车轮痕迹,他们一时难以判断我们走哪边,但不排除他们会兵分两路。” “那我们就更要抓紧时间。” “嗯!”崔一渡点头,加快了速度。 树林愈发茂密,光线也变得昏暗,马车颠簸得更加剧烈,车轮碾过碎石和枯枝,发出嘈杂声响。江斯南紧握剑柄,时刻提防着周围的动静。 忽然,前方灌木丛中闪过一抹黑影,崔一渡猛拉缰绳,马匹急停,二人瞬间屏住呼吸。 片刻后,一头野猪从草丛中窜出,从面前横穿而过,消失在另一侧的林间。马匹惊得嘶鸣一声,前蹄扬起,崔一渡用力稳住缰绳,才将马匹安抚下来。 江斯南松了口气,刚想开口,崔一渡却猛地挥鞭抽向马背,马匹吃痛狂奔,拖着马车轰然冲向前方。 前方的山路愈发狭窄,两边是陡峭的岩壁,头顶仅剩一线天空,空间刚好够马车穿过。江斯南察觉到岩壁似乎有些不对劲,仔细一瞧,发现几处松动的碎石,他灵机一动,说道:“老崔,我给他们砌道墙。” 江斯南话音刚落,已纵身跃出马车,攀上岩壁,抽出匕首撬动一块松动的大石头。 “当心点。”崔一渡会意,驱车向前挪动三丈,便于江斯南操作。 石头轰然滚落,砸在后方路中央,激起一片尘土与回音。紧接着,江斯南一鼓作气撬动几块碎石,乱石纷纷砸下,堵住了来路。 尘埃落定后,前方小路依旧通畅,而身后的岩壁下已是一片死寂。 江斯南重回马车,拍了拍手上的尘土,笑道:“这道墙,够他们搬了。”崔一渡点点头,扬鞭策马继续前行。 马车穿出狭窄山道,眼前豁然开朗,一片开阔的山谷映入眼帘,山谷中溪流潺潺,野花盛开,鸟鸣声不绝于耳。 停下马车,让马歇息片刻。二人下车走动几步,紧绷的神经终于得以放松片刻。江斯南从车上拿出水囊,仰头饮了一口,又递给崔一渡。 二人静静欣赏着山谷的宁静景色,耳边的溪流声悦耳动听,仿佛将杀手的怒吼远远抛在了天边。 江斯南望着远处起伏的山峦,伸了伸懒腰:“这片山谷像是与世隔绝的桃源,若不是身后那群狼狈追兵,倒真想在此地多歇息片刻。” 崔一渡望着潺潺溪水,淡然道:“世外桃源终归只是片刻的梦幻,真正的安宁,从来只在生死之外。” 第261章 逃亡的路线:秘密武器1 江斯南闻言,目光微微一沉,似有所悟。他转过头,望向崔一渡,眼中浮现出一丝复杂的情绪。片刻后,他轻叹一声:“老崔,你总是想得太透,反而活得更累。” 崔一渡不语,只是抬头看向山谷尽头,那片氤氲雾气之后,隐约可见一条蜿蜒小径,仿佛通向更深的未知。 崔一渡的目光凝视着那条小径,缓缓开口:“每一条路,都有它的终点,只看我们是否愿意走下去。” 江斯南听后,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二人重新登上马车,沿着溪流边的小路前行。 雾气渐渐弥漫开来,遮住了他们的身影,唯余马蹄声轻轻叩打在湿润的泥土上,仿佛这片山谷从未被打扰。随着他们的身影隐没,山谷恢复了往日的宁静,如同一切都只是梦中的一幕。 江斯南让崔一渡休息,自己驾着马车在山谷里缓缓穿行。目光在前方小路上来回扫视,确保每一步都稳妥无误。 崔一渡实在疲惫,靠在车篷里,微微闭目养神,呼吸均匀而深沉。 山谷的宁静仿佛为他们披上一层柔软的纱衣,但江斯南深知,这份宁静不过是暴风雨前的片刻安宁,追兵不会放弃,他们的逃亡才刚刚开始。 真正的问题,不是逃得有多快,而是逃得有多远。 天色黑了下来,远处能看见点点星光,那是前方村落的灯火。江斯南轻轻唤醒崔一渡:“前面有人家,咱们借宿一晚。” 崔一渡点头:“他们的马匹被铁蒺藜所伤,再则路上有障碍,今晚应该追不上。咱们先休息,养足精神,明日再赶路。” 江斯南缓缓驱车向灯火处行去,他们敲开一家农户的门,农户家的老翁打量着二人,江斯南抱拳行礼,言辞恳切地说明来意。老翁沉默片刻,终是侧身让出一条道。 屋内柴火噼啪,崔一渡靠在门边,低声说道:“老人家,叨扰了。” 老翁点头,未多言,端来两碗稀粥:“二位客人,我家只有粥,请不要嫌弃。” “多谢!”崔一渡恭敬接过碗,轻声道谢。江斯南也未多言,端起粥慢慢喝着。 屋内温暖而简陋,墙角堆着些干草与农具,透着一股朴实的生活气息。此刻,山谷外的风声仿佛已被隔绝,唯有屋内沉默的气息在悄然流转。 崔一渡把一块银子放在老翁手上:“老人家,多谢您的收留,这点银子权当房钱。” 老翁愣了一下,随即摇头,将银子推回:“来者是客,我怎好收您钱财?” 崔一渡坚持让老翁收下,老翁无奈,再三道谢,又把屋子留给崔一渡二人,自己到柴房过夜。 当夜,崔一渡又给江斯南检查伤口,他发现有撕裂迹象,便用随身携带的药为其敷上,动作轻柔而细致。“你这伤,一直没有好好养,下次别再用力了。” 江斯南忍着痛,笑道:“不痛,不碍事,有你照顾,这伤口明日就好了。” 崔一渡没有回话,只是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夜色渐深,江斯南的呼吸声渐渐平稳,崔一渡却辗转难眠,保持着警觉,不敢有丝毫懈怠,直到快天亮,才迷迷糊糊打了个盹。 老翁已经为二人准备好了煮地瓜,热气腾腾的地瓜散发着朴实的香气。崔一渡收下地瓜道谢。他看了看桌子上的小竹篓,说道:“老人家,可否把这竹篓赠我?” “当然可以。”老翁赶紧把竹篓递给崔一渡。 崔一渡接过竹篓,轻声道谢,随后将地瓜放入其中:“我等这就告辞,倘若有贼人追上来,询问我二人的行踪,还请老人家如实相告?” “这……”老翁面露难色。 “那些人杀人如麻,倘若他们知道您说了假话,必定不会放过您。” “啊……”老翁面色骤变,手指微微颤抖。 “不要紧,等他们追到这里,我的马车早就走远了,他们追不上。” “哦……好吧。”老翁擦了擦额头冒出的汗。 崔一渡安慰道:“您不必担忧,他们急着追我俩,不会为难您的。”说罢,他拎起竹篓,与江斯南一同辞别老翁,踏上继续前行的路。 老翁站在门口,欲言又止,最终只叮嘱了一句:“两位公子,前路艰险,多加小心。” …… 马车一路前行,山间雾气弥漫,隐约可见远处峰峦叠嶂。 “老崔,你为何要问老翁要竹篓?”江斯南眼睛盯着前方,指挥马绕过一块拦路的大石头。 “留着备用。”崔一渡轻声答道,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 突然,江斯南脑袋一歪,挥着手在面前扇了扇,皱眉道:“哪里来的马蜂?” 崔一渡眼神一凝,立刻察觉到帘外有几只马蜂追着马车,发出嗡嗡声响。 “老崔,要是能捉几只马蜂对付他们,必定有趣得很。”江斯南突然想起什么,激动道。 “现在你明白了吧,山里面总会有些意想不到的惊喜。”崔一渡说着,将地瓜从竹篓里取出,“把车拉进林子里。” “好嘞,捉马蜂去咯!”江斯南兴奋地一抖缰绳,马车便拐入了林间。 崔一渡在溪边抓了几条小鱼,用匕首把鱼剁成几块,放进竹篓里,然后把竹篓放在树下,二人坐在马车里远远观察着马蜂的动向。 “老崔,你确定这样能抓到马蜂?” “嗯,再等两刻钟就行了。” 二人一边啃地瓜,一边等待着马蜂自投罗网。 阳光透过树叶斑驳地洒在地面上,竹篓里的鱼腥味随着气温升高,慢慢扩散开来。只见几只马蜂果然围着竹篓盘旋起来,似乎在寻找气味的来源。 江斯南心中一喜,知道崔一渡的计划奏效,目不转睛盯着竹篓,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变得缓慢。 忽然,一只体形硕大的马蜂率先俯冲而下,钻进了竹篓,紧随其后的是五六只马蜂,它们纷纷落在竹篓口,触须在空气中轻轻摆动,似乎在探寻食物的来源。 不多时,几十只马蜂陆续钻进去,密密麻麻地爬满了竹篓内部,翅膀振动发出低沉的嗡鸣声。 第262章 逃亡的路线:秘密武器2 崔一渡迅速起身,拿起早已准备好的布巾,猛地罩在竹篓口上,用绳子绑好,动作干脆利落。他轻轻拍了拍竹篓:“成了。” 江斯南对着阳光把竹篓举高,透过竹篾细小的缝隙,看到竹篓里黑压压一片,马蜂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它们的翅膀在布罩下扑闪着,发出嗡嗡的挣扎声。 江斯南浑身起鸡皮疙瘩,忍不住低声惊叹:“哎哟,你这办法真是太妙了!” 崔一渡将竹篓小心翼翼地提起,放进马车角落,又盖上一层遮布。“走吧,若是遇到他们,你不得再拼,把这份大礼送过去便是。” “好嘞!”江斯南嘴角微扬,跳上马车。马鞭一扬,马车缓缓驶出林间小道,沿着山路继续前行。 午后,仇野的人马终于追上了他们。尘土飞扬间,十几匹快马奔腾而来,气势汹汹。“臭道士,哪里逃,给我停下来!” 江斯南握紧缰绳,转过头来:“老崔,我停下来对付他们。” “别停,继续走!”崔一渡淡淡地说道,抱起早已准备好的那只竹篓。 马蜂在篓中躁动,似乎也察觉到外界的动荡。 仇野的人越来越近,就在距离马车五、六丈远的时候,崔一渡快速扯下布罩,猛地一扬手,朝后面抛出竹篓。 黑压压的马蜂如云般涌出,瞬间腾空而起,带着刺耳的嗡鸣扑向仇野的马队。 “啊——” “救命啊!” 身后的惨叫声此起彼伏,仇野和他手下纷纷拍打身上叮咬的马蜂,马匹受惊般嘶鸣着四处奔逃,场面顿时陷入混乱。 一瞬间,江斯南和崔一渡驾着马车,早已跑远。 江斯南回头看了一眼,只见尘土与马蜂齐飞,仇野的人马早已乱作一团,有人甚至从马上摔下来,满地打滚,嘴里喊着救命,场面简直比戏台还热闹。 他忍不住大笑:“老崔,真有你的!” “等他们缓过神,明日还会追上来。”崔一渡默默整理衣袖,神情冷静如常,仿佛刚才那一幕不过是平常小事。 江斯南撇撇嘴:“那可不一定,这些马蜂可不是吃素的。” 两人一路疾驰,山风呼啸,身后还回荡着那群人的惨叫声。 仇野等人哭爹喊娘,狼狈不堪地狂奔在山道上,终于逃离了马蜂的围攻。他们被马蜂蜇得一脸红肿,疼得龇牙咧嘴,马匹逃得无影无踪,他们脚步踉跄,互相搀扶着艰难前行。 仇野歪着嘴大骂:“臭道士,给我等着,爷爷我要抽了你的筋!哎哟……” 崔一渡和江斯南来到一个名叫“小娄”的镇子,两人找到一家客栈住下,点了一桌酒菜,庆祝今日的战功,晚上终于睡了一个安稳觉。 第二日一早,江斯南便起身查看地图,指着一条蜿蜒小路说道:“老崔,从这里到达梨花镇有两条路,一条是官道,平坦却路途远,另一条是山道,虽然近一点,但崎岖难行,而且容易遇到埋伏。” 江斯南皱眉思索片刻,又道:“眼下仇野那伙人估计一时半会儿缓不过来,但为了防止意外,我们还是走山道更快。” 崔一渡说道:“走官道。” “为何?”江斯南不解。 “山道既然近,且易埋伏,那正是仇野会选择的地方。他们虽然一时狼狈,但仇恨会驱使他们迅速重整旗鼓,从山道追上来。反观官道,虽远却安稳,仇野未必料到我们会走那里。” 江斯南听了,细细一想,觉得颇有道理,便点头答应。两人稍作准备,便驱车踏上前往梨花镇的官道。一路上,江斯南时不时回头张望,生怕仇野突然追来。崔一渡却神情自若,仿佛早已将局势掌控于心。 …… 仇野带着手下连夜赶路,到达小娄镇已是第二天中午。打听到江斯南和崔一渡昨夜住在镇上唯一的客栈,今早就离开了,仇野暴怒,砸了饭馆的桌子,饭菜洒了一地。他咬牙切齿道:“给我追!一定要抓住他们!” 有三名手下伤势严重,无法继续前行。仇野只好带着剩下五人,重新买了马匹,沿着山道继续追击。 一名手下问:“仇哥,官道平坦,适合马车疾行,他们会不会走官道?” 仇野冷哼一声:“那两个家伙料定我们会走官道追,必定会选择艰难的山道。我偏偏就走山道追,给他们来个出其不意!” “仇哥高明!” “好,找到他们非要报仇雪恨!” …… 崔一渡和江斯南在官道上行进得十分顺利,车轮滚滚,马蹄声急。江斯南望着天边飘动的浮云,忽而问道:“你说仇野此刻是不是正沿着山道狂奔?” 崔一渡淡然道:“正因他狂躁易怒,才更会落入算计。” 果不其然,山道狭窄,雨后的泥泞让马匹举步维艰。仇野咬牙挥鞭,怒吼声在山谷间回荡,却掩盖不了内心翻涌的焦躁。 几名手下无可奈何,前行愈发困难。一名手下跌落山崖,惨叫声在山谷中回荡。众人花了不少时间才将他拉上来。一个个狼狈不堪,怨声载道。 仇野脸色铁青,越想越气,只觉每一块绊脚石都是崔一渡的冷笑,每一滴汗水都成了被戏弄的羞辱。 而在官道上,崔一渡静静望着远方的落日,轻声道:“愤怒的人,看不清前方的谜团和陷阱。” 江斯南闻言轻笑,策马向前,心中明白,这一路,早已不只是逃亡与追击的较量。 入夜以后,崔一渡和江斯南的马车驶入梨花镇,他们顺利抵达客栈,简单用过晚饭后,崔一渡便和江斯南商议接下来的对策。 崔一渡低声道:“仇野虽然性情暴戾,却也不是易与之辈,接下来他一定会更加疯狂地追击。” 江斯南点头,随即从怀中取出地图,铺开在桌上,手指轻点:“从这里往舜西就一条路,我们明日得加快进程。只要进入山谷地带,我们就有机会甩开他们。” 崔一渡凝视着地图,目光微沉,缓缓道:“一会儿把马车拉到街边,不用拴,任由马匹自由走动。” 江斯南微微一怔,立刻明白崔一渡的用意:“倘若有贼人,把马车偷走就更好了。” 崔一渡点头:“这样一来,他们便会误以为我们仍在前行,自然会沿着马车的方向追去。” 第263章 逃亡的路线:声东击西 夜色渐深,江斯南睡得正香。崔一渡却被一阵细微的响动惊醒。他悄悄起床,走到窗边,警觉地注视着外头的动静。 客栈外面那匹马,已经拖着马车走到七八丈远的地方,正在啃路边的青草。两道黑影悄然走近,把马匹连同车子轻轻拉走,动作熟练而谨慎,仿佛生怕惊动了什么。 崔一渡眼神微眯,心想:念什么来什么,有劳两位仁兄了。 两个贼人拉着马走出这条街之后,迅速驾着马车,朝乡下奔去。 崔一渡轻轻合上窗户,转身回到床上继续躺下,闭目养神。江斯南依旧沉睡,毫无察觉。 贼人往东边而去,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在大路上遇到正从山路拐过来的仇野等人。 仇野借着黎明微光,认得正是崔一渡的马车,大喝一声:“站住!” 贼人一惊,慌忙策马疾驰,仇野等人纷纷掉头紧追不舍。他们的马连夜赶路,脚力疲乏,当然,马车的速度也快不了多少。 贼人的马车和仇野的马队一前一后僵持着往前赶,天边泛起鱼肚白时,前方马车突然拐进一条小路,仇野咬牙追上,却发现路面逐渐泥泞,马蹄深陷,速度愈发受限。 仇野怒吼一声,猛抽鞭子,可等他们冲出泥地,天已大亮,四野空荡,马车早已不见踪影。 仇野停下马,眯眼望着前方空旷的田野,心中涌起一丝不安。他回头望向身后的手下:“各位兄弟,我总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劲。” 一名手下急切道:“仇哥,方才我看清楚了,驾车的人好像不是崔一渡。” 仇野一拍额头:“不好!我们中计了!快去梨花镇!” 众人应声调马往回赶,马蹄上的泥浆沿途飞溅。与此同时,梨花镇方向隐隐传来马蹄声,尘土飞扬,似有另一队人马渐渐逼近。 马队朝仇野等人奔来,仇野近前一看,激动道:“老大!” 来者正是薛从寒的人马。 薛从寒瞪着已经肿成猪头脸的几名下属,叹了一口气:“果然如我所料,哎!走吧,先歇息一下。” 众人找到崔一渡早上离开的那家客栈落脚,点了一桌酒菜慰劳自己。 一番奔波之后,众人疲惫不堪,席间气氛沉闷,只有薛从寒神色冷静,一边慢条斯理地饮酒,一边思索着当前局势。他低声道:“萧林风必定是回舜西找萧关山,前面有几天的山路,他身中剧毒,不能长时间骑马疾驰,今日我们好生休息,明早出发。” “老大,那厮跑不快,咱们为何还要等明日?”仇野急得两眼通红,轻轻揉着肿起来的脸,以缓解疼痛。 “也不看看你这模样,还经得起多少折腾?”薛从寒看了众人一眼,“就算你不休息,马总得休息吧,一时半会儿到哪里换这么多马匹?” “是,老板所言甚是,马匹是需要休息。”一名手下附和着,也摸了摸肿起来的脸。 仇野白了他一眼,那人立刻缩回手,低头扒拉着碗里的饭。 薛从寒轻轻放下酒杯,缓缓道:“出发前就吩咐了,那个人诡计多端,你们偏偏不上心,现在落入圈套,丢人现眼。” 仇野闻言,讪讪地笑着:“是我们大意了,不过那臭道士也没占着便宜,前日,他俩被我们逼入绝境,还弄出了伤口,一个劲求饶。要不是兄弟们不小心碰到马蜂窝,我早就把他们生擒了。” “是啊,是啊,仇哥威武。” “当时那群马蜂突然冲出来,好恐怖!臭道士趁我们抵挡马蜂进攻时,跟兔子似的溜走。” 两名手下赶紧附和,其他人也纷纷点头,似乎真有这么一回事。 仇野连忙给薛从寒倒茶:“老大,您奔波劳累,要多休息一天,明早我打头阵,一定把臭道士给您抓回来。” 薛从寒白了仇野一眼,露出一丝冷笑:“要不是你忠心耿耿,我早就……” 他想:早就把你这蠢货扔进山沟喂狼了。 …… 崔一渡和江斯南背着包袱,骑着黑骏马,行进在蜿蜒的山道上。正如薛从寒所言,他们确实跑得不快,山路崎岖,江斯南脸色苍白,嘴唇干裂,时不时轻咳几声,显然体内真气还没有调整过来。 崔一渡见状,每行驶两个时辰,便寻一处密林停下休息。督促江斯南运功调息,自己则在旁边喂马。 崔一渡见江斯南气息稍稳,取出水囊递给他:“再坚持七八日,你体内气息调顺了,内力就能恢复,说不定还会更上一层。” 江斯南微笑道:“有老崔的指点,我岂有不进步的道理?” “小江天赋异禀,能融会贯通,若不是遇上你,我的披云剑恐怕就要失传。” 听崔一渡这么一说,江斯南顿生不祥之感,仿佛老崔在说些什么不吉利的话。“老崔说什么呢?你会好起来的,等躲过了这阵子,我会动用所有的资源,全天下给你找解药!” 崔一渡心头一暖:“有江大公子出面,必定能成事。”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前方隐约可见的山道拐角,“不过在此之前,我们还得小心,先到舜西暂避一段时日,薛从寒不会轻易罢休,他很快就会追上我们。” 江斯南看着崔一渡憔悴的面容,心中泛起一阵酸楚。他很想知道在崔一渡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他不敢问,生怕一提起,便会戳痛崔一渡心底的伤。 他暗自下定决心,一旦恢复功力,定要替老崔讨回公道! 风穿过林间,带着几许凉意,吹动了崔一渡的衣角。他掏出一件薄披风,给江斯南披上,低声道:“天色渐晚,我们就地歇息。” 崔一渡环顾四周,确认此处地势隐蔽,便生了一堆火,从包袱中取出一块干粮,递给江斯南。之后,二人枕着树根睡去。 林子里蚊子嗡嗡作响,江斯南被叮咬得有些睡不着,轻轻翻身,借着火光看见崔一渡紧皱的眉头,心中一紧:“老崔定是又在为我担心。” 他悄悄坐起身,扬起披风,替崔一渡驱赶身体上方的蚊虫。 第264章 逃亡的路线:撒手锏 崔一渡睁开眼,见到江斯南在为自己驱赶蚊子,说道:“你这小子,自己还犯困得紧,倒想着照顾我。” 江斯南微笑道:“老崔一路为我操劳,小弟我岂能不报?” 崔一渡从包袱里取出两个草环:“差点忘了这个,戴在手上。” “什么?”江斯南接过草环,只觉其散发着淡淡的药香,显然经过特殊处理。 “这是出发前在药铺买的几味草药,添加了雄黄,可防蚊虫和蛇鼠,还有一股提神醒脑的功效。”江斯南接过草环,只觉其散发着淡淡的药香, 江斯南将草环戴在手腕上,顿觉一股清凉之意顺着手臂而上,精神也为之一振,他伸出另外一只手,说道:“左手珠子,右手草环,老崔,跟你出远门,日子不赖啊。” 蚊子近不得身,江斯南终于能够安然入睡。崔一渡望着江斯南熟睡的面庞,目光柔和了几分,仿佛看见了多年前那个在风雪中独自行走的自己。 他轻轻将火堆拨小了些,以免引起远处人的注意,又从腰间葫芦挂件里取出一粒深绿色药丸,放在掌心端详片刻,最终轻轻叹了口气,收了回去。 ...... 清早,二人被鸟鸣声唤醒。崔一渡站起身,伸展了一下筋骨,随后用泥土埋在火堆上灭火。他们简单用了些干粮,准备出发。 江斯南朝拴马的树下走去,突然两匹马开始躁动起来,鼻息急促,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危险。马头猛地扬起,朝着树林深处嘶鸣,然后猛地向后退了几步,前蹄不安地踏动地面。 只见一只又高又壮的黑熊从林间缓缓走出,熊眼幽幽扫向二人,带着警觉与野性。 崔一渡轻轻一拉江斯南的手臂,低声说道:“别动,它在试探。” 江斯南屏住呼吸,心中却不由自主地紧绷起来。 黑熊嗅了嗅空气,突然低声咆哮,前掌在地上重重一拍,震得落叶纷飞,然后迅速朝崔一渡这边爬来。 “老崔,快跑,我来抵挡!”江斯南拔出朔星剑,准备迎击黑熊。 “不可,咱们现在打不过这家伙,它体力太足,也不能跑!现在只能慢慢后退,不要和它的眼睛对视,切莫让它察觉到我们的恐惧。” 江斯南咬紧牙关,强压下心头的慌乱,依照崔一渡的指示,缓缓后退。 “听说熊不吃死人,咱们装死吧。”江斯南说道。 “别胡说。熊饿了,死活都吃。它虽然凶猛,但也有它的忌惮。咱们若真装死,反倒成了它的口中之物。慢慢退,退到大石头后面。” 崔一渡安抚着江斯南的情绪,二人缓缓退至一块巨石后方,黑熊的脚步也在不远处停下,依旧警惕地盯着他们。 忽然,远处传来一声尖锐的鸟鸣,打破了林间的紧张气氛。黑熊耳朵一动,扭头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神色略显迟疑。 趁着黑熊分神的刹那,崔一渡拉住江斯南的手臂,低声说道:“它在判断威胁的来源。你把我托起来,我们变成巨人,把它吓跑。” “变成巨人?” “野兽对比自己个子高大的东西都会忌惮。快蹲下,我骑你肩膀上。” 这时,黑熊朝着他们低吼一声,猛地踏前几步,气势逼人。 崔一渡已经翻上江斯南的肩膀,稳住身形,张开双臂,宽袖在空中垂下来,如同巨鸟展翅般。江斯南则缓缓站起,双手紧托崔一渡的双腿。两人身形陡然拔高,宛若巨人矗立林间,影子被晨光拉长,正好投在黑熊面前。 黑熊明显一愣,顿时停止了前进,它未曾见过如此庞然大物,眼中犹豫不决,低吼声逐渐减弱。不多时,黑熊发现眼前的“巨人”并没有进一步攻击的动作,开始重新审视二人,眼中凶光再现。 崔一渡察觉黑熊会再度逼近,猛地扬起袖袍,如同猛禽展翅,带起一阵猎猎风声。江斯南会意,配合地猛然踏地,巨人般的身影骤然移动,朝黑熊迈进一步。 黑熊吃了一惊,后退半步,却又迟疑地停住。 崔一渡低声道:“它在权衡局势。我们必须要比它更果断。” 崔一渡说着,从袖子里掏出胡椒粉瓶子,揭开盖,瞄准黑熊鼻子猛地砸去。胡椒粉在空中洒开,被晨风吹得飘向黑熊的脸。 鼻子是熊最敏感的地方,它猝不及防,被砸得吃痛,嗷嗷叫起来,连连后退。 粉末洒了熊一脸,它剧烈地打起喷嚏,双眼紧闭,爪子疯狂抓挠脸部,试图驱散刺鼻的粉末。 崔一渡和江斯南趁机大喊几声,黑熊被吓坏,嘴里发出痛苦的低吼,庞大的背影很快消失在密林深处。 江斯南长舒一口气,放下崔一渡,笑道:“万能的老崔,万能的胡椒粉!” “快走,就怕黑熊会回来报仇。”二人不敢耽搁,迅速解开缰绳,上马就跑。 崔一渡跑了一会儿,突然“哎呀”一声:“我的胡椒瓶子忘记拿回,可惜了。” 江斯南一边策马疾驰,一边笑:“那可是你的宝贝,这下真成了‘撒手锏’。” 崔一渡望着身后,摇头叹气:“可惜了。” 江斯南笑声未歇,忽然发现前方林间地势骤然变窄,两侧峭壁陡立,仅容一马通行。他猛地勒住缰绳,马儿前蹄扬起,发出一声嘶鸣。 崔一渡眼神一紧,低声道:“此地易守难攻,若那熊从后追来,我们反倒能借地势脱身。” 话音刚落,身后林中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震得落叶纷飞。崔一渡回头一看,脸色一沉:“它果然追来了!” 这黑熊动作迅速,丝毫不比马慢,反而因愤怒而更加凶猛,两眼猩红,边跑边发出低吼,仿佛要把二人撕碎。 江斯南咬牙道:“这熊瞎子还真记仇,那我就跟它拼了!” 石壁形成的狭窄通道外,有一块大石头。江斯南迅速扫视四周,忽然瞥见峭壁上垂下不少又粗又长的藤条。他心中一动,立刻攀上峭壁,抽出腰间的短刀,割下几根藤条,试了试韧性,将其抛向崔一渡。 “老崔接着!用长条绑住马鞍,拉动石头收拾黑熊!”崔一渡会意,接住藤条,动作麻利地连接好,把两根长藤分别绑在两副马鞍上。江斯南则把藤条另一端牢牢捆在石头上。 二人牵着马,挤过狭窄的通道,之后迅速上马,在通道前两丈远的地方,等待黑熊冲过来。 第265章 逃亡的路线:剑与星 黑熊在石壁前的通道口停住,眼睛上下张望,似乎在思考怎么缩着身子穿过通道。 江斯南大喊一声:“跑!” 二人鞭子一抽,两匹马顿时猛然发力向前疾驰,藤条瞬间绷紧,把后面的石头迅速往通道口拽去。 随着一阵惨叫,黑熊被石头顶进通道,两条后腿被狠狠卡在石缝之间,鲜血淋漓。黑熊动弹不得,前掌拼命拍打地面,企图抽出后腿,发出撕心裂肺的吼叫。 崔一渡回头一看,忍不住咋舌:“小江,这法子真管用!” 江斯南割断藤条,紧握缰绳:“别耽搁,趁它动不了,咱们赶紧脱身。” 两匹黑马载着主人迅速前进,身后仍回荡着黑熊愤怒的咆哮,仿佛整片山岭都在颤抖。 崔一渡一边策马奔行,一边回头看了一眼,心中仍有些发怵。江斯南则神情冷静,目光紧盯着前方。马蹄声在林间小路上回荡,节奏紧凑而有力。 二人跑出一段后,林间终于恢复寂静。崔一渡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心有余悸:“进这趟山真不容易,多亏你脑子灵活,否则我恐怕就被那大家伙当美餐了。” 江斯南也勒住马,回头望了一眼仍隐隐传来闷响的山谷,心中感慨万千。他轻声道:“我长大了,怎么也该轮到我来保护你,这样才公平,不是吗?” “好!小江已经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我今后只管享福!” “一言为定!” 傍晚,天边泛起一抹淡淡的霞光,林间归鸟成群,风轻轻吹过,带起树叶沙沙作响。 崔一渡与江斯南策马缓缓穿行在这片宁静之中,脸上多了几分放松,身影也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江斯南忽然怔住,望着前方树林深处,眼神里透出一丝不安。 他低声道:“老崔,你听……” 崔一渡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林间草丛在动,隐约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 两人正要策马躲避,却见一道黑影从前面闪过,江斯南低声说道:“老崔,这头野鹿个头不大,正好给我们改善伙食。”说着,拔出长剑,朝野鹿追去。 “小心别太使劲,这孩子!”崔一渡望着江斯南远去的背影,摇了摇头。 江斯南紧追不舍,野鹿却灵活地在林间穿梭,时隐时现。江斯南小心翼翼,紧握剑柄,脚步轻盈地跃过倒伏的树干。他忽然停下脚步,屏息凝神,等待野鹿再次现身。 片刻后,野鹿从右侧林间闪出,江斯南猛然跃起,剑锋划出一道弧光,正中鹿颈。野鹿哀鸣一声,倒地不起。江斯南喘着气,蹲下身检查猎物,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江斯南拖着鹿往回走,崔一渡已经在小溪边架起火堆,准备妥当。 江斯南将野鹿放下,剥皮去内脏,清洗干净,动作利落。火光映照下,鹿肉滋滋作响,油脂滴落,散发出诱人的香气。 崔一渡撕下一小块肉,咬了一口,连连点头:“鲜嫩可口,比咱们在镇上吃的肉强多了!” 江斯南也切下一块,细细咀嚼,眉宇间透出疲惫后的放松:“盐味够了,就是少了胡椒粉,不够香,哈哈哈!” “你这孩子……” 火光在夜色中跳跃,映照着两人疲惫却满足的脸庞。江斯南抬头望了望星空,心中思绪翻涌,仿佛回到了童年时与萧哥哥在寰宇门一同仰望的夜空。 那时萧哥哥说,天上的星星是勇士的灵魂,永不熄灭。如今,自己是否也算得上一名真正的勇士? 江斯南望着崔一渡,心想:萧哥哥,你失去了武功,今后,阿南就是你的折影剑! 夜风轻拂,吹起崔一渡的衣角,他似有所感,缓缓抬头望向江斯南。火光在崔一渡脸上跳动,映出一抹淡淡笑意,仿佛早已察觉到江斯南的心思。 他想:小江,倘若哪天我不在了,便化作星星,为你照亮黑夜里的方向。 …… 中午,江斯南吞下一颗丹药,开始打坐运功,心神沉入丹田,周身气息缓缓流转。阳光透过树梢洒落,斑驳光影映在他脸上,显得宁静而专注。 崔一渡在一旁烤鱼,鱼香四溢,他时不时翻动鱼身,动作轻柔,以免打扰江斯南运功。 过了一会儿,江斯南忽然睁开眼,神色清明,似有所悟:“老崔,我感觉体内真气比以前顺畅了许多。” “再坚持几天,你的内力就会完全贯通,到时候,那帮人可就拿你没办法了。” “还要这么久啊?” “要把紊乱的气息归位,急不得。就跟这火堆一样,烧得太急,反而会熄灭,得慢慢添柴,让火势稳稳地升起来。” “知道了。” 崔一渡把烤好的鱼递给江斯南:“尝尝,味道不错。” 江斯南接过鱼,咬了一口,点头称赞:“外焦里嫩,手艺一流!跟着老崔哪里是逃命,简直是游山玩水,享受生活!” “快吃,时间耽搁不少了。” “好嘞!嗯,真香!” 两人迅速吃完鱼,开始整理包袱。江斯南将鹿皮卷起,绑在马身上,说道:“鹿皮也烤干了,留着晚上给你当垫子用。今晚咱们换个地方歇脚,不能总在潮湿的地方夜宿,对你身体不好。” 崔一渡点点头,将剩下的几条烤鱼装入包袱,顺手抓起地上的木棍拨了拨火堆,火星四溅,旋即熄灭。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远处传来,打破了林间的宁静。江斯南眉头微皱:“真是阴魂不散,这么快就追来了?” 崔一渡缓缓起身,把手中的枯枝轻轻扔掉,仿佛已经预见了即将发生的事情。“山道是走不了了,我们把马放生,往密林里钻。” 江斯南点头,迅速起身,将马匹解开,轻轻拍了拍马背,那马长嘶一声,飞奔而去。 两人转身钻入茂密的山林,树影婆娑,轻风裹挟着泥土与青草的气息扑面而来,脚下的枯枝发出细微的碎裂声。 江斯南与崔一渡穿行在林间,脚步轻盈却急促。江斯南侧耳倾听,马蹄声已渐渐远去,但仍不敢松懈。 崔一渡呢喃自语:“真正的险境,往往是悄无声息的。” 江斯南点点头,心中默念,正是这份沉稳,让自己格外佩服老崔。 他们穿行片刻,来到一处断崖边,崖不算太高,下面是一片广阔的碧绿潭水。 第266章 逃亡的路线:瓮中捉鳖1 崖风呼啸,吹得二人衣袂猎猎作响。江斯南望了望潭水,又看向崔一渡:“前面没路了,怎么走?” 崔一渡说道:“这里有不少树藤,抱紧树藤攀下去,顺势荡开,潜入水中藏起来,等他们走了,我们再从潭的另一边出去。” 话音刚落,远处林间传来人影晃动的迹象,脚步声隐约可闻。 “老崔,森林里的水潭必定很冷,你受得了吗?我现在浑身是力气,这就过去和他们拼了。”江斯南转身,正要朝着人影处而去。 “回来,听话!我没事的,相信我!”崔一渡猛地拽住江斯南的衣袖,轻声道,“你若此刻冲动行事,就会真气逆转,到时候身体受损,落下病根,多年苦练功亏一篑。”崔一渡的目光紧紧锁住江斯南,声音低而沉稳,“他们来得比预想快,但我们还有机会。” 崔一渡说完,拉起树藤,纵身跳了下去。江斯南咬了咬牙,最终还是抓住树藤,紧随其后跳下断崖。树藤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二人顺势荡向潭水中央。 入水刹那,潭水冰冷刺骨,却也清醒了神志。他们潜入水中,从水潭另一侧浮出水面,远处林间追兵声影已远。 江斯南吐了口气,低声道:“看来,我们真成了猎物。” 崔一渡抹了把脸上的水珠,目光投向潭水边缘的一片密林:“就看这些猎人有没有本事了。” …… 仇野蹲在刚熄灭的火堆旁,望着漆黑的炭灰出神,他用树枝刨了刨地上剩下的鱼骨头,骂道:“他妈的中午还有空吃鱼?爷爷我大半日连馒头都没机会吃!” 他摸了摸脸上还未消肿的地方,隐隐作痛,越想越气:“奔波劳累,伙食差,这伤什么时候才能养好!” 几只蚊子嗡嗡在他耳边盘旋,仇野挥手驱赶,他觉得脸上痒,一个巴掌拍下去,“哎哟,好痛,操!”他骂了一声,手上顿时觉得黏糊糊的,抬眼一看,手掌心满是血迹,马蜂蜇起的肿块被拍破,红红的血珠混着黄色的脓水,看起来触目惊心。 仇野痛得龇牙咧嘴,一边歪着嘴哈气,一边骂骂咧咧地站起来。他盯着不远处的小溪,心里嘀咕:“这鬼地方,好多蚊子!都不知那俩货怎么待得下去?” 这时,两名手下从远处跑来,一人气喘吁吁道:“仇哥,那边发现了两匹马,看情况是他们放生的。” “放生?”仇野眼珠子转动着,“莫非他们不打算往前走,而是钻进密林藏起来了?” “仇哥!”另外一组手下跑过来,纷纷喘气。一人说道:“我们巡到了断崖边,没发现人。” “断崖?”仇野思忖着,问:“断崖有多深?四周环境怎样?” “不算深,但也不浅,下面是一片很大的水潭。” 仇野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水潭?难怪这边找不到人,他们必定是从断崖跳下去逃走了!给我追!” “是!兄弟们,快过来,往断崖方向追!” “蠢货,嗓门这么大,不怕把人给惊动!” “是!” 一干人火急火燎来到断崖边,四处寂静,只听见风声呼啸,水潭在阳光下泛着亮光。哪里还有崔一渡和江斯南的踪影。 仇野蹲下来,从石壁拉起一根藤条,盯着碧绿的潭水,拳头不自觉地攥紧,“臭道士必定是从这里攀下去,然后游过水潭,再躲进前方的密林。” “仇哥,我们这就跳下去,大家都会游泳。”手下纷纷卷袖子,准备攀岩而下。 仇野站起身,一脚踢开身边的石块,石块咕噜噜滚落水潭,溅起一圈圈波纹。他眯着眼,望着对岸黑黝黝的树林,低声道:“他们刚逃不久,体力也差不多了,赶紧追!” “是!”众人领命,一个接一个抓着藤条落到崖底,然后游过水潭,向密林深处跑去。 仇野朝远处密林看了看,对剩下四人说道:“你们四个跟我骑马,从山路绕道去那边,咱们分几路包抄,给他俩来个瓮中捉鳖。” “仇哥高明!” “快,上马!” 仇野冷笑一声,翻身上马,马鞭一甩,马儿嘶鸣着踏着碎石奔向远方。 …… 崔一渡和江斯南从水潭里出来后,朝着密林西南方向疾行。密林深处,湿气氤氲,藤蔓缠绕,崔一渡在前面开路,江斯南则紧随其后,警惕地回头张望。 崔一渡拉开横亘的藤条,嘴里低声道:“这里停不得,他们有可能从后面追来。” 江斯南点点头,压低声音回应:“这林子里太安静了,要当心野兽。” 森林漫无边际,崔一渡和江斯南在密林深处穿行,脚步轻快却谨慎。四周一片死寂,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不知名鸟类的啼叫,每一步都踏在潮湿的落叶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太阳渐渐西斜,林间的光线变得昏暗,崔一渡和江斯南此时已经疲惫不堪。崔一渡脸色黯黑,停下脚步,靠在一棵大树旁喘息,江斯南也顺势蹲下,低声说道:“老崔,你身体如何?再这样下去,我们恐怕撑不了多久。” 崔一渡点头,目光扫过四周,突然压低声音说:“那边有个小土坡,我们过去看看,或许能找到藏身之处。” 江斯南会意,两人猫着腰快速朝土坡移动。二人发现土坡前方有一片低矮的灌木丛,灌木丛后是一块平坦的空地。 “就在这里歇息片刻。”崔一渡压低声音,他和江斯南迅速躲入灌木丛中,屏住呼吸,一屁股坐了下来。崔一渡用手指轻轻拨开几片叶子,发现几个人影朝远方走去,顿时松了一口气。 崔一渡躺下来,望着头顶交错的枝叶,轻声道:“等天黑了,咱们再走。” 江斯南取下二人身上的包袱,打开一看,衣物和干粮竟然用油纸包裹着,完好无损。江斯南心头一乐:“老崔,真有你的!快,换上干衣服。” “出门在外,当然要考虑周全才是。”崔一渡接过干爽的衣裳,快速换上,身上顿时暖和起来。 江斯南换好衣服,靠在崔一渡身旁,轻声道:“你快睡,我来守一会儿。” 第267章 逃亡的路线:瓮中捉鳖2 崔一渡没有拒绝,只是微微点头。密林深处,风声穿过树梢,像低语,又像催眠的乐曲。崔一渡的眼皮渐渐沉重,意识在疲惫中缓缓下沉。 江斯南握紧长剑,目光扫向外面,低声自语:“再坚持一会儿,天一黑,我们就安全了。” 崔一渡的呼吸渐渐平稳,江斯南轻轻挪动身子,将背靠在一棵树干上,借着微弱的光线观察周围的动静。 天色暗下来,林间一片漆黑,杀手们一时找不到人,便找了块空地休息,升起火堆烤衣服。 江斯南注视着远处那点火星,心头略微松懈了一些,趁机闭上眼睛,开始调息体内真气。 翌日清晨,远处的杀手们正在打呼噜。崔一渡已经在附近走了一圈,他回到江斯南身旁,轻声道:“小江,快起来,走了。” 江斯南一个激灵醒来,看着崔一渡拿着匕首,忙问道:“发生了何事?他们动手了?” 崔一渡摇摇头:“方才我朝南边走了一段路,沿途割断了一些拦路藤条。等那些人醒来,找到这里的时候,他们必定认为我们往南边去了,我们现在要去东边,再想法子绕道去舜西。” 江斯南心领神会:“好计策,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走吧。” “好!” 晨雾弥漫,远处的树木如同披着轻纱,模糊不清。二人悄然起身,猫着腰,沿着东边的杂草地前行,脚下的泥土湿润松软,每一步都带着些许凉意。 几名杀手睡得昏天黑地,鼾声此起彼伏,火堆也已熄灭,崔一渡与江斯南却悄然走远。 山路蜿蜒曲折,二人一路小心翼翼,避开泥泞和陡坡。他们走了约莫半个时辰,来到一个高地上。 “老崔你看,那边有一个村子,还有一条河。”江斯南指着远处的炊烟,激动道,“咱们可以坐船走!” “这条河是东西走向,我们到村里渡口看看,找一只船。”崔一渡顺着江斯南手指的方向望去,目光微动,眉头轻轻舒展。 …… 仇野带着几名手下,骑着马从西边绕道过来,沿途没有发现崔一渡的踪迹,知道他们暂时没有往西走,料定是往南或东边去了。 他见南边是一条大河,河水湍急,没有渡口和船只,说道:“兄弟们,臭道士没办法过河,他们必定还在前方,咱们抓紧时间追。” “啊,还追?”一名手下苦着脸,“咱们一夜没休息,这马恐怕跑不动了。” “他们几个不是从北往南追吗,说不定已经把人给逮住了。”另一名手下恻恻道。 “闭嘴,别忘了,臭道士可是个老狐狸,他们若真逮住了,就会派人来通知我们。眼下没有消息,就说明人还没抓到。都给我打起精神来,再追一个时辰,如果还是没踪影,咱们再休息。” “是,仇哥!” 崔一渡和江斯南终于走到了村子口,询问村民,得知村南渡口有竹筏,他们连连道谢,朝渡口走去。 这时,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正是仇野一行人。江斯南心头一紧,喃喃道:“他们怎会这么快?” 崔一渡眼神一凝,低声道:“快跑!” 二人拔腿疾奔,穿过村口的几棵老槐树,直奔渡口而去。但他们哪里有马快,只听得身后越来越近的马蹄声如雷贯耳。 江斯南边跑边回头,只见尘土飞扬,仇野等人的身影已在身后。 “嘿嘿,小子,哪里逃?”仇野笑道,脸上的伤疤让他的神情显得狰狞又可笑。 “老崔,快跑!”江斯南拔出剑冲进了人群,仇野一挥手,几名手下立刻分散开来,将江斯南团团围住,瞬间杀作一团。 崔一渡知道自己是累赘,江斯南是在为他争取时间,索性咬紧牙关继续向前奔去。 “还跑!看你仇爷爷的厉害!”仇野一挥鞭子,马长嘶一声,朝崔一渡追去。 崔一渡跑了一段路,心知再跑也无用,脚下一绊,故意跌入一旁的土坡,顺势滚了几圈,躲进一堵废弃的石墙后。他屏住呼吸,透过缝隙观察。 仇野策马而来,四处张望,忽然勒紧缰绳,马匹前蹄扬起,发出一声嘶鸣。他眯起眼睛,盯着石墙,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仇野跳下马,拔出刀,几步蹦到石墙后,果然发现缩在角落的崔一渡,大喝道:“臭道士,你想躲,没门!”说完朝崔一渡踹了几脚。 崔一渡连连喊痛:“别打,别打,我中毒快要死了!” 仇野听闻,停止了动作,得意地笑起来:“你也有今日,哈哈哈,若不是我谋略过人,恐怕又着了你的道!起来!”仇野揪住崔一渡的衣领,把人拉了起来。 崔一渡脸色苍白,嘴唇哆嗦着:“仇老爷,我真的毒发了,要是死在这里,你怎么跟薛从寒交代?动作轻点啊。” 仇野瞅着崔一渡:“也是,你的确中了毒,折腾几日还没死,算是命大。走吧,跟我去见薛老板。” 仇野掏出绳子,把崔一渡双手绑在前面,牵着绳子,跳到马上,正准备拉着崔一渡返回。 这时,崔一渡突然倒地不起,绳子绷得紧紧的,把仇野猛然一拽。仇野一惊,转过头来,却见崔一渡脸色惨白,浑身抽搐不已。 “喂?怎么了?”仇野问道。 崔一渡不说话,继续抽搐着翻白眼。 仇野慌了神,忙跳下马蹲下来查看崔一渡的情况,口中骂道:“你这臭道士少装死!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把戏!” 崔一渡仍旧说不出话,奄奄一息,可怜巴巴地望着仇野。 “喂,你到底搞什么鬼?”仇野伸手探了探崔一渡的鼻息,脸色渐渐变得凝重起来,“气息虚弱,莫非真是毒发?看样子活不了多久,怎么办?” 仇野心里发毛,老大交代要活的,崔一渡若是死了,自己可不好交代。哎,救一救吧。 仇野思忖着,赶紧掏出一粒丹药塞到崔一渡嘴里:“姓崔的,这丹药提气续命,金贵得很,我不收你银子,别死了啊。” 第268章 逃亡的路线:听谁的 崔一渡像一摊泥躺在地上,任由丹药在口中化开,片刻后,他喉头滚动,缓缓咽下。仇野盯着他,心里打鼓,脸上却强作镇定。 崔一渡缓缓睁开眼,低声呻吟:“好难受……” 仇野冷哼一声:“别装了,你吃了丹药,命算是保住了。你这人命真硬,连奇毒都毒不死。走吧,别耍花招,否则下场更难看。” 崔一渡仍旧一动不动。仇野只好解开崔一渡身上的绳索,抱起他,像扔麻袋一样扔上马背。 “岂有此理!还让爷爷把你这个怂包驮回去。驾——” 马动了动蹄子。 “吁——”崔一渡在马背上趴着,赶紧轻声喊道。 马立刻停了下来。 “哟,你有精神了?驾——”仇野大喊道。 “吁——”崔一渡的声音温和,如沐春风。 马似乎喜欢崔一渡的声音,果然一动不动。 “嘿,造反了是不是,驾——”仇野看着马,怒喝道。 “吁——” 马竟像听懂了崔一渡的指令,仍旧一动不动。 仇野大怒:“爷爷我还不信邪了,我是你的主人,你这畜生居然不听话,驾——” “吁——马儿应该喂草了。”崔一渡轻声一呼,马还是纹丝不动,仿佛被他驯服一般。 “驾——”仇野嗓门更大了。 “吁——”崔一渡声音再起,依旧是温柔的。 仇野气得脸色发青,对着崔一渡怒吼:“你这个臭道士,这是我的马!驾——” “吁——” “驾——” “吁——” “驾——” “吁——” …… 仇野和崔一渡如同两个杠精,就这样僵持下去,谁也不肯让步。马本来就很疲惫,一路挨了不少鞭子,此刻烦躁得很,它打着响鼻,马蹄在地上不安地刨着地面。 仇野终于受不了,怒喝道:“你这死马,竟然不听主人的话,看我不抽你!”说着抽出腰间的鞭子,朝马屁股走去。 马忽然叫起来,猛地扬起后蹄,把仇野踹出了两丈远。 只听见“啊——”的一声惨叫,仇野从空中坠落,在地面打了两个滚,头部撞在石头上,整个人顿时昏了过去。 紧要关头,崔一渡抱紧马脖子,没有被摔下来。他见仇野没了动静,立马坐正,拉起缰绳,轻轻说道:“好马,我带你吃草去,驾——” 马立刻迈开步伐,驮着崔一渡缓缓向前。 崔一渡回头看了眼躺在地上的仇野,轻轻叹了口气:“仇老爷,马儿是你的朋友,要善待它!” 他骑着马来到渡口,只见河面宽广,河水浩浩荡荡,奔流不息,渡口旁停靠着两只竹筏。 崔一渡跳下马,把马身上的鞍取下,轻轻抚摸着马脖子:“好马,你自由了,那边有青草,去吧。” 马回头蹭了蹭崔一渡的手掌,然后迈着轻盈的步伐走向那片草地。 崔一渡查看了竹筏,确保竹筏结实,便跳上筏子,眺望着远方。 不多时,江斯南的身影终于出现在渡口,气喘吁吁:“老崔,那几人被我打趴了!仇野呢?” “他……你可有受伤?”崔一渡把江斯南从上到下打量了一番。 “无碍,那几个草包,哪里是我的对手?”江斯南手一挥,满不在乎地说道:“倒是你,有没有被那疯子伤到?” “没有。快上来吧,后面还有杀手。” 江斯南看了看旁边的竹筏,灵光一闪:“我得给他们准备一壶!”说完,掏出匕首,把竹筏中间的绳子割断了几处,随后跳上了崔一渡的竹筏。 崔一渡拿起长篙轻轻一点,筏子便顺流而下。两岸青山连绵,水雾缭绕,景色宛如画卷缓缓展开。 江斯南坐在竹筏上面的凳子上,神情轻松,微笑道:“这下总算能歇口气了。” 崔一渡说道:“沿河而下,我们就能漂到舜西,去威来县。” “还真怀念威来县,那是我认识崔道长的地方。” “可不,一晃就快一年了。” …… 一名杀手在密林里寻人,突然发现被割断的藤条,犹如海洋中孤独漂泊的船只,发现新大陆般激动:“李哥,他们从这边跑了!” 众人立刻聚拢,为首者拉着藤条看了看,急切道:“快,往南追,说不定还能和仇哥会合,来一个大包抄。” 杀手们穿过布满荆棘的密林,顾不得荆棘划破衣衫与皮肤,鲜血渗透布料,终于追出了林子,只见前方是开阔河滩,还有一行深浅不一的马蹄印。 为首者蹲下身,仔细观察马蹄印的深浅和间隔:“这是仇哥的队伍,他们往东去了,马儿刚走不久,我们加快脚步,定能追上。” 一行人沿着河滩边的小路向东追去,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一个时辰后,终于来到了小村庄。 村民见到外面有躺地呻吟的持刀者,吓得不敢出门,整个村子顿时一片死寂。 杀手们找到自己的人时,他们已经躺在地上,身上多处受伤,气息微弱,仇野更是昏迷不醒。 经过一番抢救,仇野终于悠悠醒转,额角的血迹还未干,眼神却已恢复了几分清明,他指着远处,艰难开口:“去渡口,他们去了渡口,给我追……” 四个杀手随即放下仇野,朝渡口方向疾驰而去。 眼尖的杀手发现了顺流而下的竹筏,指着远方大声喊:“在那儿!” 众人抬眼,远处河面有竹筏在漂动,不是崔一渡二人还是谁。 “快,上竹筏!”众人立马跳上岸边另一只竹筏,撑起长篙,试图追赶远方的崔一渡和江斯南。 水花四溅,竹筏在激流中飞速前行,四个壮汉站在小竹筏上显得有些拥挤,竹筏承受不住这般重量,之前被隔断的绳子开始松动,发出“咯吱”的声响。 “什么情况?” “不好,竹筏裂了!” “进水了!” 不多时,竹筏发出一声巨响,瞬间散成了数根竹子,四人落水,惊起一片水花。他们挣扎着从水中冒出头来,拼命往岸边游,狼狈不堪。 江斯南看着身后的场景,哈哈大笑:“老崔,快看,一群落水狗!” 崔一渡嘴角微扬:“还是小江有手段。” 竹筏顺着河水一路向西,水流湍急,竹筏颠簸,崔一渡紧握竹篙,稳住身形。 江斯南盯着前方河道的变化,不时提醒:“左边有暗流,避开些!” 竹筏随水势左摇右晃,却比之前轻松许多。身后落水的杀手们早已不见踪影,湍急的河面只留下几根断裂的竹子随波浮沉。 第269章 寒水澳:搁浅 崔一渡和江斯南撑着竹筏,在河里行驶了几个时辰,河道发生了变化,原本宽阔的河面渐渐收窄,两岸峭壁高耸,仿佛进入了一条天然的水道长廊。 不仅如此,河流拐过一个大弯后,朝着南边流淌而去,河水在岩石间奔涌咆哮,仿佛在为这两位不速之客的闯入,发出低沉的怒号。 竹筏在激流中颠簸,崔一渡忽然皱眉道:“不对劲。” 只见前方河面突然出现了一道暗涌,暗涌卷起数尺高的浪花,竹筏猛地一震,险些被掀翻。 江斯南立刻上前,一手扶住崔一渡,一手拼力稳住竹篙。竹筏堪堪避过暗涌,却已偏离了主航道,径直冲向岸边的一片浅滩。 竹筏重重撞上浅滩,他们被震得几乎站不稳,赶紧蹲下来拉住竹筏边缘的绳索,才勉强稳住身形。 江斯南迅速跳下竹筏,拉住筏尾,防止被水流冲走。崔一渡也跳下竹筏,两人合力将竹筏拖上浅滩。 两人迅速检查竹筏的损伤情况,只见筏身多处被礁石划破,竹条松动,绑绳也断了几根。 崔一渡说道:“天色不早了,看情形我们一时半会儿走不了了。” 江斯南环顾四周:“此处地势偏僻,他们暂时追不过来。我们先修筏,然后找个地方歇息,明早再出发。” 江斯南在河边不远处的树林砍了几棵小树,动作麻利地削出主干,崔一渡则找了些藤蔓,两人配合默契,用藤蔓将树木绑在竹筏破损处,迅速修补竹筏,加固结构。 修筏过程中,崔一渡忽然停下手中的动作,抬头望向周围的山林:“小江,我总觉得有点太安静了。” 江斯南闻言,手中的匕首一顿,随即也抬头望向四周,耳畔除了潺潺水声,再无半点鸟鸣兽吠,确实反常。 江斯南缓缓站起身,目光在林间游移,收起匕首,拔出朔星剑,一步步向前探去。崔一渡紧跟在后:“小心,可能有埋伏。” 话音未落,一阵窸窣声从右侧的树丛传来,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悄然接近。 两人下意识地背靠背站定,紧盯着声音的方向。 忽然,一道黑影自林中窜出,直扑而来。 江斯南果断挥刀迎上,崔一渡则迅速闪到一边,抄起一根木棍,准备迎敌。 竹筏旁的水面微波荡漾,仿佛暗流涌动,连河水也为之屏息。 黑影在空中划出一道残影,江斯南的刀锋与其交击,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借着林间昏暗的光线,隐约可见那黑影竟是一柄飞来的短矛,矛尖在光影中泛着冷光,直直扎入岸边泥土中,箭尾微微颤动。 江斯南和崔一渡心头一紧,立刻意识到这是人为设伏。江斯南迅速靠近崔一渡,警惕地注视着四周黑暗。 远处林中隐约传来脚步声,杂乱却有目的性地包围过来。 崔一渡纳闷道:“他们这么快就追来了?” 江斯南握紧长剑,眼中寒光乍现:“正合我意。今日就在这里痛快来一场!”只见江斯南话音刚落,数支利箭从林中疾射而出,直取二人方位。 江斯南把崔一渡护在身后,挥剑格挡利箭,箭矢纷纷被击落,但最后一支箭却诡异地避过剑锋,直射崔一渡胸口。 崔一渡反应迅速,偏身躲避,箭尖擦着他衣角射入树干,发出嘭的一声闷响。两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出一丝震惊。 崔一渡拔出箭,见那箭尾犹自颤动的羽翎,说道:“这不是普通猎箭,是寒水澳的特制箭矢。” “寒水澳?”江斯南转头看了一眼,箭尾的羽毛呈暗青色,边缘染有一圈诡异的墨黑,显然是特有的淬毒猎箭。 “这是盘踞在大舜南边的河匪大帮派。他们惯用毒箭,专挑商旅下手,没想到竟然在这里遇到。” 崔一渡刚说完,林子里忽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哨音,紧接着,十几个黑衣人从不远处的树影后闪出,手持弓弩,将二人团团围住。 为首之人身穿黑袍,护心镜闪闪发光,他冷笑道:“你们是什么人,竟然能抵挡我们的箭?” 江斯南冷笑一声:“我们自然是绝顶高手,寒水澳的无名小辈,怎么有资格问我的来头!” 黑袍人闻言,目光一沉,随即抬手一挥,包围圈顿时收紧。他打量着这两位气宇不凡的人物,缓缓开口:“阁下既然知道寒水澳的手段,就不是说几句废话能走人的。” 江斯南手中长剑一翻,寒光如月华流转。崔一渡在江斯南身后耳语:“你不能久战,擒贼先擒王。” 江斯南微微颔首,剑锋轻震,目光锁定了黑袍人。下一瞬,他猛然踏地,身形如疾风般冲出,剑气直逼黑衣人面门。 对方显然未料其攻势如此凌厉,仓促后退,但江斯南已如影随形,剑锋直取要害。 黑袍人急挥手中短戟格挡,只听“当”的一声脆响,二人兵刃相交,劲风激荡,震得周围落叶纷飞。黑袍人被震退数步,嘴里发出一声闷哼,显然被江斯南这一击震得气血翻涌。 江斯南得势不饶人,剑势如潮水般连绵不绝,逼得黑袍人节节后退。然而,寒水澳众人并未贸然射箭,似乎有所忌惮。 几个回合下来,江斯南已经把黑袍人拿下,朔星剑指在其咽喉,寒光凛冽。 黑袍人僵在原地,目光胆怯:“大侠手下留情啊!” 江斯南冷哼一声,剑锋微微下压,黑袍人急切道:“有话好好说,大侠千万别动手!” 这时候,又有十几人从林中匆匆赶来,把这里围了密密层层的一圈。 为首者身材魁梧,步伐沉稳,神情威严。他停下脚步,目光犀利,声音如雷:“大侠好身手,倒是让我的弟兄们见识了高人。我是寒水澳大当家邬雷。不知二位来我这南边地界作甚?若是误伤,还请多多包涵,咱们好说好商量,这是我二弟邬霆,请大侠手下留情。” 江斯南把剑一收:“好说。我和兄长只是路过,你我并无仇怨,索性交个朋友也无妨。” 邬霆获释,面露笑容,抱拳道:“多谢大侠!”说完几步跑到邬雷面前。 第270章 寒水澳:书浪剑客 邬雷朝江斯南和崔一渡抱拳道:“不知二位大侠怎么称呼?” “鄙人‘妙手书生’郎天策,这是舍弟‘追月浪子’郎天明!”崔一渡赶紧上前,抱拳说道。 江斯南一愣,老崔为何这样编排?行,就冒充“书浪剑客”也无妨。 但他立即会意,没有说话,昂起脖子,装出一副趾高气扬的模样。 “哦,原来是“书浪剑客”郎大侠和郎二侠,失敬失敬!”邬雷抱拳微笑,邬霆使了一个眼神,众人纷纷朝崔一渡和江斯南弯腰行礼。 崔一渡还礼,眼角余光瞥见江斯南正冷眼旁观,不动声色,心头暗自庆幸这小子反应快,配合默契。 江湖上传闻,“书浪剑客”是一对杀手兄弟,武功高强,神出鬼没,善于易容,无人见其真面目。二人中,大哥“妙手书生”郎天策,善于使用幻术迷惑对方心智,二弟“追月浪子”郎天明,出剑如风,方才众人皆目睹了他的手段,几招就把二当家邬霆拿下,自是惊叹其剑法出神入化。 “书浪剑客”曾令无数黑道人物闻风丧胆,今日竟在此偶遇,邬雷心里打起了十二分的警惕。他素知这二人行事向来不露踪迹,今日现身寒水澳,恐怕绝非偶然。 崔一渡察言观色,早已看出邬雷心中疑虑,便轻笑一声:“邬大当家,江湖传言不必在意,我们兄弟此番南下,不过是想见识南岭风光,顺便探望几位旧友。若有什么得罪之处,还望邬大当家海涵。” 崔一渡语气温和,言辞恳切,眼角笑意令人不觉生出几分亲近。江斯南仍不说话,只是微微颔首,似是对崔一渡的话表示默认。 “二位大侠既然来了,说明咱们有缘,不妨到寒水澳歇歇脚,让兄弟们好生招待,我这里好酒好肉管饱,呵呵。”邬雷笑容不减,在他眼里,这位郎大侠是笑面虎,内心深不可测。 崔一渡微微一笑,眼中却并无暖意:“既然邬大当家盛情难却,那我们就叨扰了。” 崔一渡话音刚落,江斯南便大步向前,与崔一渡并肩而行,丝毫没有放松警惕。 “两位大侠,请!” 邬雷眼神微眯,挥手示意手下退下,转身引路,一行人缓缓朝着寒水澳深处走去。 崔一渡见天色已近黄昏,寻思着现在确实不适合在河面行驶,况且被河匪困住,对方人多势众,一时难有脱身之策,索性暂住一夜,明日找借口离开。 江斯南心领神会,在匪窝里要脱身不容易,只能随机应变,便随着队伍往林子深处走去。 众人走了一段路程,眼前是一片开阔的湖泊,几只乌篷船静静地停泊在水边。 邬雷邀请崔一渡和江斯南上船,船身微微晃动,水面泛起层层涟漪。 江斯南脚下一稳,率先跃上船头,扫视四周,见无异状才微微颔首。崔一渡紧随其后,脸上挂着笑意,却始终掩不住眉宇间的谨慎。 乌篷船缓缓离岸,夜色渐浓,湖面雾气升腾,远处传来几声水鸟鸣叫,显得愈发幽静。 邬雷站在船尾,似笑非笑地望着二人:“两位大侠一路辛苦了,今晚我拿出最好的酒,咱们痛饮几坛。” 江斯南神色不动,只是淡淡应了一声,崔一渡则笑着拱手:“多谢款待!” 船行渐远,湖面之上波光粼粼,暗流却悄然涌动。湖中有许多小岛,有些岛上驻扎着哨兵,旌旗随风飘扬,隐隐可见刀光剑影在岛上巡弋。 一路上,江斯南假装欣赏壮美风景,四下张望,不时赞叹“世外桃源、仙家美景”,却暗自观察地形,记下各个关卡与暗哨的分布。 邬雷似乎早有所觉,淡淡笑道:“郎二侠一看就是神人,这些藏在林中的小据点,哪里逃得出您的金睛火眼?” 江斯南微微一笑,不置可否。 崔一渡则顺势接话:“寒水澳果然名不虚传,山环水绕,步步皆景。此地隐秘非凡,若非今日亲见,谁能想到这湖光山色之中竟藏着如此雄图。” 邬霆笑道:“郎大侠果然是读书人,张口闭口都是好词儿,不像我这个粗人,只会说‘好’‘真他娘的好’,哈哈哈!” 船行至湖心时,风渐起,湖面荡开一圈圈波纹,乌篷船轻轻摇晃。 崔一渡缓缓转身,目光掠过邬雷略显松弛的肩膀,忽而开口:“此地湖水清幽,水下实则暗潮汹涌,听闻寒水澳近来纷争不断,恐怕你们树敌不少吧。” 邬雷笑意微滞,眼神骤然一冷:“‘妙手书生’果然名不虚传,什么事都瞒不住您,寒水澳近来确实不太平,我们先下船吧。” 话语间,船已靠岸,一座简陋却森严的码头映入眼帘,几名彪形大汉手持兵器,立于两侧,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崔一渡和江斯南。 二人在邬雷邬霆带领下,缓缓迈步下船。众人穿过几道暗哨与石门,终于来到一座古旧却肃穆的厅堂。 邬氏兄弟请崔一渡和江斯南落座,厅堂内烛火摇曳,映得墙上刀剑划痕斑驳陆离。 崔一渡目光一扫,只见四壁陈列着各式兵器,中央一张黑木长桌,桌面刻痕累累,似曾历经血战。 崔一渡不动声色地坐下,指尖轻轻叩了叩桌面,低沉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这桌子,怕是见证了不少江湖风雨。” 邬雷苦笑,却掩不住眼底的警觉:“不瞒二位,寒水澳的每一寸地盘,都沾着弟兄们的血。” 话音刚落,门外忽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气氛顿时一紧。一人闪身而入,抱拳禀报:“启禀大当家,南岭的快马已至五里坡,说是奉了‘燃公’之命,送来密函一封,务必亲手交予您!” 厅内一时寂静如水,唯有烛火噼啪作响。众人屏息凝神,皆望着邬雷。 邬雷眉头一皱,接过密函,拆开信封,在信上扫了一眼,脸色便沉了下来。 崔一渡目光微凝,他行走江湖多年,对一些门派之间的恩怨还是有所了解。 寒水澳与响天帮多年来争夺地盘,双方明争暗斗,大伤元气。“燃公”乃南岭片区黑白通吃的人物,素以老谋深算著称,在寒水澳与响天帮两个之间一直保持中立,从不轻举妄动。然如今局势骤变,燃公突然插手,怕是寒水澳要迎来一场腥风血雨。 匪徒之间火拼,自然不是坏事,但自己和小江陷在这里,难免跟着遭殃,要想办法尽快离开才是。 第271章 寒水澳:投名状1 邬雷看完密函,眼神阴晴不定,忽而冷笑一声:“没事,‘燃公’就是随便问候几句,看把大家紧张得,好了,准备开席,咱们给两位大侠接风洗尘。” 众人一听,瞬间放松下来,气氛由紧绷转为热烈。酒菜很快摆上桌,香气四溢,仿佛方才的紧张气氛从未存在过。 邬雷举杯畅饮,言笑晏晏,似乎对密函内容毫不在意。崔一渡不动声色地观察四周,却见邬霆神情冷峻,握杯的手指关节微白,显然并未真正放松。 江斯南则始终沉默,目光在邬氏两兄弟之间游移,他想,看邬雷复杂的表情就知道,那封密函的内容,似乎遇到棘手的问题,不过有外人在场,不便透露出来而已。老崔心思过人,必定也看出了端倪,看他有什么法子。 崔一渡端起酒杯,轻抿一口,笑道:“二位当家好酒量,这一杯,敬寒水澳众兄弟豪情。” 江斯南见状,也端起酒杯,与崔一渡一同敬酒。 “两位大侠客气了,来,一起喝!”邬雷笑得爽朗,可眼神却如寒潭般冰冷,显然是在掩饰内心波澜。 邬霆和其他小头目亦各怀心思,举杯应和。 崔一渡将酒杯轻轻放下,说道:“我兄弟二人四海为家,承蒙江湖人看得起,时常照顾些生意,不知南岭这片行情如何?” 邬雷听闻,心头一震,但面上依旧镇定自若:“哦?郎大侠这是想在南岭做些买卖?” 江斯南顿时明白崔一渡所想,心想:好个老崔,这次要假扮杀手做生意,有意思,陪你玩! 崔一渡缓缓道:“生意嘛,自然是看行情。我们兄弟俩经常刀里来火里去,这样的日子也有些厌烦,就想到处逛逛,找一单大的生意,然后退隐江湖,过点逍遥自在的生活。” 邬雷拿筷子的手微微一顿,随即哈哈一笑:“郎大侠果真是性情中人,南岭这边虽然远离京城,但也有不少富贵人家,只看有没有门路罢了。”话音刚落,他夹起一块鱼肉,缓缓送入口中,眼神却悄然扫过邬霆。 邬霆若有所悟,立马接话:“‘书浪剑客’名震八方,自然是不愁没生意做的,呵呵。” 崔一渡微微一笑:“门路这东西,说难也难,说易也易,关键是要有贵人相助。”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了邬雷一眼,“譬如在寒水澳,有邬当家这样的人物引荐,那便事半功倍。” 江斯南听闻,心里暗笑不已,心想:老崔真能说,话里藏阄,既捧了邬雷兄弟,又给自己找逃走的机会,还不动声色地探听寒水澳的底细。 果然,邬雷目光微闪,随即笑道:“郎大侠言之有理,寒水澳虽然势力不大,但也的确有些门道。”他夹起一筷子酱菜,放到自己碗里,“郎大侠若真有意,改日我介绍几位朋友,大家坐下来详谈。” 崔一渡笑道:“那可就多谢邬大当家了!” 邬雷摆摆手:“郎大侠言重了,江湖兄弟,本就该互相照应。” 话音未落,邬霆突然冷笑一声,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崔一渡:“不过,南岭一片有自己的规矩,郎大侠刚来这里,若想插手这边的买卖,恐怕还得看别人答不答应。” 崔一渡神色不变,仍是一脸笑意:“这个自然,生意场上,讲究先来后到,我兄弟二人不过是想搭个顺风船罢了。” 江斯南适时插话:“不错,我们向来只做熟人介绍的买卖,生地儿,还得仰仗各位指点。” “郎二侠客气了,呵呵呵。”邬霆笑声低沉,眼神却如鹰般锐利,紧紧锁定江斯南的神情,似要从中看出几分破绽,“南岭这潭水,外人若想踏入,除了熟人引荐,还得有足够的诚意。” 他顿了顿,端起酒杯轻轻晃动:“譬如,一道投名状。” 崔一渡微微一笑,举杯回应:“投名状好办,只要邬当家信得过,我兄弟俩自当奉上。” 江斯南亦举杯,心中却暗道:好个步步为营的局,今日这酒席,怕是难以下咽了。 邬雷轻轻放下酒杯,目光在众人之间扫过,缓缓道:“既是江湖相逢,那就先干了此杯,两位大侠旅途奔波,不妨先好生歇息,明日得空再详谈不迟。” 杯中酒液清澈,映着烛火微光,众人皆有醉意,却无人真正醉倒。 散席后,门人把崔一渡和江斯南送入客房,江斯南悄然关上门,低声道:“老崔,这邬家兄弟看似热情,实则步步设防,投名状一事,你打算如何应对?” 崔一渡低声回应:“无妨,我们本就不是真来求门路的,如果不出所料,他们要对‘燃公’动手了。” “你是说,他们想借我们的手杀‘燃公’?” “十有八九。之前邬雷看到‘燃公’的信时,脸上已经起了杀机。寒水澳和响水帮恶斗多年,实力不相上下,皆吃不下对方。倘若‘燃公’协助任何一方,势力便会倾斜,寒水澳必定被灭。所以邬雷想借刀杀人,投名状上所取的,必定是‘燃公’。” “这么说,他是等不及了。” “静观其变吧,先好好休息一夜。” “好嘞!我倒要看看,明日他们还会摆出什么好戏。”江斯南一头倒在床上,顺手拉起被子盖住身子,眯着眼笑道,“这南岭的夜风,倒比北边还凉快。” 崔一渡吹灭烛火,窗边月光洒入,映得屋内微白,他望着窗外的夜色,低声喃喃:“明日,恐怕就是他们摊牌的时候了。” 话音落,屋内归于沉寂,唯余窗外虫鸣低语,似在窃听这暗潮涌动的江湖事。 不多时,外面走廊响起一阵脚步声,轻缓却清晰,似故意让人听见。崔一渡眼神微动,轻声道:“来了。” 江斯南翻了个身,佯作熟睡,呼吸平稳,仿佛真已入梦。 脚步声在门前停驻片刻,随即来人轻轻敲门。崔一渡点燃烛火,低声道:“何人深夜来访?” 第272章 寒水澳:投名状2 “二位可还习惯南岭的夜风?”门外传来邬雷低沉的声音。 “哦,原来是邬大当家。”崔一渡赶紧开门,迎他入内,笑道:“南岭风凉,倒是让人神清气爽。” 邬雷缓步走入,邬霆紧跟其后。江斯南见二人进来后,也从床上坐了起来。 邬雷的目光扫过屋内,最后落在崔一渡脸上:“深夜打扰二位大侠,实在是不得已,还请多多见谅。” 崔一渡摆摆手:“没有打扰,刚刚准备就寝,不知两位当家的有何事?” 邬雷微微一笑:“不过是些家事,也没什么。”他缓缓坐下,手指轻轻摸索着桌沿,似随意地说道,“只是方才送两位来的时候,听到后山夜枭叫了几声,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崔一渡不动声色地看了江斯南一眼,随后转向邬雷二人:“山林鸟兽,倒是少见多怪。我猜猜看,二位当家想要的投名状,恐怕就是‘燃公’吧?” 邬雷眼中突然闪过冷意:“郎大侠何以认为?” 崔一渡微微一笑,语气不急不缓:“深夜二位既然亲自前来,又何必遮掩?我料定‘燃公’是要出手了,倘若他协助响天帮对付寒水澳,恐怕南岭这潭水,就真要彻底沸腾了。” 江斯南缓缓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扇窗,夜风扑面而来,吹得他衣袂翻飞。 邬雷和邬霆二人对视一眼,皆露出一脸惊讶,随即恢复正常。 江斯南回头淡淡地说道:“我和兄长是生意人,大家都痛快点,不要藏着掖着。只要能赚,我们才不会在乎什么‘燃公’还是‘燃母’。” 崔一渡收起了笑容:“只是这南岭风声太杂,倘若有人暗中作祟,恐怕连生意都难做。”他顿了顿,目光微敛,“所以,不如把这风声,一把火烧个干净。” 邬雷沉默片刻,随即拊掌笑道:“‘妙手书生’果真名不虚传,这般心思通透,倒是让在下佩服。不瞒二位,‘燃公’来信说,他已经和响天帮达成协议,让我们交出五十里的地盘,否则……”他意味深长地顿了顿,“否则他便会亲自来谈。” 崔一渡轻笑一声,语气平静却带着锋芒:“‘燃公’倒是有意思,五十里地盘,换他亲自出马,这笔买卖……” 邬霆沉不住气,急切道:“今晚酒桌上人多嘴杂,我兄长也是不得已才试探二位,现在已经知道二位的心意,也就无须再兜圈子了。‘燃公’既然插手,便留不得他了。” “好说,好说。”崔一渡笑道。 “哦?郎大侠这是答应了?”邬雷面露喜色,“但是‘燃公’并不是那么好对付,手下之人武功高强,我担心你们人手不够,陷入险境。” 崔一渡知道,邬雷仍然对自己和小江的身份充满怀疑。小江的武艺众人已经领教过,现在该自己露一手,以证明自己就是“妙手书生”。 崔一渡说道:“多谢邬大当家关心,不过我们两兄弟这么多年做生意,倒是没有惧怕过谁。我自有出奇制胜的办法。要不,我给你们演示演示?” “哦?真是求之不得!”邬雷一脸期待。 江斯南亦是好奇,不知道崔一渡究竟会拿出什么样的手段。 只见崔一渡从袖中缓缓取出一张薄如蝉翼的纸片,轻轻一抖,纸片便如活物般在空中盘旋飞舞。屋内的烛火随之晃动,光影交错间,众人仿佛看到纸片上浮现出一幅山川地形图。 崔一渡淡淡一笑:“此为我兄弟俩过去做过生意的地方,甚是怀念。倘若加上一轮红日,便能映出江湖的风云变幻。” 那地图纸被捏在崔一渡手中,众人也没有看清楚到底是哪里的地貌。只见崔一渡取出一根银针,递给邬霆:“请二当家在针上面沾一点‘魂必落’。” 邬霆一怔,此人果然厉害,居然知道寒水澳的毒药,这名字可没有对外泄露过!且看他要做什么! 邬霆接过银针,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玉瓶,小心翼翼地揭开瓶盖,一股刺鼻的腥气扑面而来。他用银针尖轻轻挑了一点白色的粉末,银针尖随即变成了黑色,之后将银针递还给崔一渡。 江斯南也在纳闷,这老崔要用毒针做什么? 只见崔一渡将银针在自己指头轻轻一扎,一滴鲜血瞬间渗出来。 “老……”江斯南着急道,“老是用毒药来玩,真是的!” 江斯南额头冒冷汗,望着崔一渡,竭力压制内心的担忧:老崔,你不要命了吗! 崔一渡却笑而不语,只是将那滴鲜血滴在纸片上,血珠一触及纸面,迅速浸染纸张,山川之上似乎真的悬挂着一轮红日,整张地图瞬间多了色彩。 当众人还未反应过来时,崔一渡已将那张染血的地图轻轻一抛,纸片缓缓飘落,落在桌面时,竟自行燃烧起来,烟雾缭绕间,纸片化成灰烬。 众人惊愕间,只见崔一渡缓缓开口:“这地图烧了,也便是说,过去的路,就此了断,未来的路,便要靠自己闯出来。江湖如战场,步步惊心。今日焚纸为誓,既是对过往的告别,亦是对未来的宣誓。血染之地,终将开出新的道路。 “诸位皆为豪杰,当知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不畏艰险。只要我们心怀信念,纵使前方千难万险,亦无所畏惧。这一把火烧尽前尘,烧不掉的是我兄弟二人的志向与胆魄。各位,是时候踏上新的征程了。” 崔一渡用毒药自伤的行为,已经让邬雷与邬霆惊愕不已,再加上变魔术般的手法将图纸烧毁,实在诡异。还有一番弯弯绕绕的言辞,以及练太极般地摆手画圈,让他俩听得云里雾里,看得眼花缭乱。 他们甚至觉得,眼前的“妙手书生”郎天策,简直就是一位修为高深的道长,举手投足间仿佛蕴含玄奥的天机。 江斯南在一旁憋笑憋得肠子痛,心想:崔道长的花样多着呢,随便掏个家当就能变戏法,玩不死你们! 邬雷问道:“郎大侠,这可是毒药,你身体感觉如何?我这里有解药,赶紧服一颗。”说着开始掏药丸。 崔一渡推开邬雷递过来的瓶子:“方才只是鄙人的雕虫小技,我并未中毒,呵呵。” 邬霆喃喃道:“这……这怎么可能?” 邬氏兄弟面面相觑,再看看崔一渡的手指,确实有血渍,却没有丝毫中毒的迹象,不由得暗自惊叹。 第273章 寒水澳:契约 邬霆看着手中泛着黑的银针,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众目睽睽之下,这位郎大侠确实用毒针扎了自己的手指,但又看不出对方有丝毫异样,似乎没有毒发的迹象,他不禁怀疑是不是出现了幻觉。 莫非真的是“妙手书生”的成名绝技——幻术? 邬雷也揉了揉眼睛,又打量崔一渡一番,这才稍稍安心,笑道:“不愧是‘妙手书生’,今日真是开眼界了,哈哈哈!” “幻术了得,武林奇才,修为高深!真他娘的高!”邬霆也忍不住感叹。 江斯南知道,老崔刚才是真的被毒针扎了,看他胸有成竹的样子,必定早有应对之策。对了,寒冰玉在他身上胸口挂着,这些毒用量不大,遇到寒冰玉自然轻松化解。 江斯南暗自佩服崔一渡的胆识与手段,他深知,这不仅是一场表演,更是一种震慑——用毒如用兵,不伤己而慑敌。 江斯南将目光转向邬氏兄弟,神色沉静:“二位已经见识过我兄长的手段,若还愿与我俩合作,你们也应该拿出诚意来。” 江斯南话音刚落,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邬雷看了一眼邬霆,低头思索起来。 片刻后,邬雷猛地咬牙,从怀中取出一颗鸡蛋大小的黑色珠子,放在掌心如同墨玉般泛着幽光。他沉声道:“这颗‘墨玄珠’,乃我兄弟多年来辛苦所得,算是名贵珍宝。倘若二位能取了‘燃公’的人头,我便将这‘墨玄珠’赠予,以表我兄弟的诚意。还把南岭片区几位大客户介绍给二位,保你们赚得盆满钵满。如何?” 崔一渡盯着那颗“墨玄珠”,脸上的肌肉微微抽动,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异与渴望:“邬兄好气魄,此珠既然珍贵,我们兄弟也不敢轻易接受,待事成之后再议不迟。” 崔一渡的神情,邬雷看在眼里,心里有了底。他收起“墨玄珠”,点头道:“好,一言为定。” 江斯南不动声色,他知道崔一渡已经稳住了局面,接下来就是等待邬氏兄弟乖乖送他们出去。 崔一渡说道:“既然合作已定,那我们也不多留,明早就出发。但我兄弟行走江湖,自有一番规矩,我们要合作,需要签订一份契约。” 邬雷思索片刻,点头道:“郎大侠说得有道理,契约确实不可少。” 他随即转身朝身旁邬霆低声吩咐几句,邬霆点头离去,不多时便奉上宣纸和朱砂笔墨。 邬雷亲手铺开纸张,“我邬家行事讲究一个‘义’字,今日结盟,也请二位明确条件,写下条款,我们绝不反悔。” 崔一渡提笔蘸墨,略一思索,便在纸上写下第一条,说道:“取‘燃公’人头,需在十月初九子时前完成。若届时未能达成,此约作废,彼此不欠情分。” 他顿了顿,又写下第二条:“合作期间,寒水澳众人不得私下与其他势力勾连,否则视为违约。” 邬雷点头道:“郎大侠考虑周全,放心,我们不会坏规矩。” 崔一渡继续写下第三条:“所有行动部署由我方全权负责,邬氏兄弟不得擅自干涉,违者视同破坏合作。”他下笔如刀,字字锋利,语气中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峻。 崔一渡每写一条,江斯南便冷静地扫一眼,心中对崔一渡的周密与冷静更加佩服,这些条款看似严苛,实则并无约束力,这是彻底把主动权攥在了自己手里。 对于寒水澳来说,先等对方办事,事成再给报酬,是没有任何风险的买卖,划算! 当然,这些契约上写的都是废话,所谓的“书浪剑客”压根就不会去履行。 所有条款达成协议后,双方均郑重签下自己的名字。 崔一渡将笔搁下,微微一笑:“明早我们从水路出发,劳烦邬兄安排船只,务必低调行事,切莫惊动他人耳目。还有,这些天要多注意各路动静,提防心响水帮和‘燃公’提前行动,尤其注意河道,从这里进攻寒水澳最为便捷,还需多派人手沿河巡查,一旦发现异常,及时消除隐患。” “多谢郎大侠提醒,我们必定加强防守,一只苍蝇都别想从我的区域飞进来。”邬雷拍着胸脯保证,语气中带着几分豪气。 江斯南在一旁差点竭力忍住笑意,脸绷得紧紧的,在旁人眼里,仍旧是一副傲慢冷漠的模样。 他想:倘若仇野等人乘船追过来,必定会被痛打落水狗。哈哈,实在太过瘾了! 翌日,邬雷令人为崔一渡和江斯南准备了一只舒服的乌篷船,船身漆黑如墨,船头高翘,仿佛随时准备腾空而起。 崔一渡知道这艘船是邬家专门用来运送贵重物品的快船,船身虽不起眼,却极为结实,吃水浅,速度快,极为适合在湍急河道中穿行。 更令他们意外的是,船上备有一大筐食物,邬氏兄弟还赠送了五百两银子做盘缠。崔一渡推辞掉银子,只要了食物。 这样的行为,让邬氏兄弟对他俩更加敬重,认为“书浪剑客”郎氏兄弟豪气干云,此行必定取得‘燃公’首级,解除寒水澳的危局。 江斯南摇着橹,乌篷船顺水而下,两岸景色迅速后退。崔一渡倚着船舱,目光望着窗外的山影,心中却在盘算着接下来的行动。 …… 仇野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躺在大树下的草坪上,几个脑袋凑在他面前,关切地望着他。 “仇哥,你总算醒了!” 仇野脑袋还有些晕乎,额头上的伤疤已经结痂了,隐隐作痛。他缓缓坐起身子,抬手摸了摸,问道:“臭道士呢,抓住没有?” “这……我们被那小子打伤,现在还没有好,众人能走动了,才找到你。” “恒亮他们几个去追了,应该能追到吧?” “看情况他们该是坐筏子逃走了,仇哥,别担心,咱们的兄弟一定能抓住他们。” 仇野看着眼前伤痕累累的兄弟们,心里升起一团怒火,但也夹杂着无奈。他们太轻敌,居然能在围攻中,被那个臭小子打倒。 仇野低头思索片刻,眼神逐渐冷了下来。他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屑,语气阴沉:“他们走不远,给我找好一点的船,咱们沿着河继续追。不过,这一次不能再大意了。” “是!”众人迅速行动起来,开始沿着河岸搜索可用的船只。 第274章 寒水澳:包袱 这是个偏僻的小山村,哪里有像样的船。他们巡了半个时辰,在村子尽头的河岸,只发现了几只破旧的小渔船停靠着。 仇野皱了皱眉:“挑一只还能用的,修一修就出发。” 众人连忙应声,七手八脚地开始忙碌。一个手下到村民家索要了点吃食。一个时辰后,破船修好了,仇野带着众人登上小船,沿着河道继续追击。 小船在湍急的河面上,浪花翻滚,船身剧烈颠簸。仇野蹲在船头,一手紧握船沿,目光死死盯着前方的水面。 “快点划,臭道士他们已经走了很远,再磨蹭就来不及了!” “是!”船桨破水,水花四溅,众人拼命划桨,小船在急流中如一片落叶般颠簸前行。 仇野咬紧牙关,眼神中透出一股狠劲:“无论如何,今晚必须追上他们!”他低声自语,仿佛在给自己打气,又像是对崔一渡的宣战。 河道愈发狭窄,两岸峭壁耸立,似乎要将这股激流吞噬其中。忽然,前方水面一个急旋,船身猛地一斜,几乎翻倒。众人惊叫,奋力稳住船身。 仇野眼神一凝,隐隐觉得前方峭壁间似有蹊跷,或许,崔一渡真的藏身于此。他低声喝道:“小心点,别中了埋伏。” 空气陡然凝重,水流声中仿佛夹杂着未知的杀机。众人头发都湿了,分不清是水还是汗。 突然,前方传来一阵喊声:“仇哥,仇哥!” 仇野循声望去,原来是之前追赶崔一渡的四名手下。仇野立马吩咐靠岸,四人狼狈不堪地爬上小船,其中一个汉子扑到仇野面前,声音颤抖:“仇哥,他们在竹筏上动了手脚,我们……被水流冲到了这里,几经生死……” 仇野看着眼前一脸伤疤的兄弟,眉头紧锁,叹了一口气:“今日天色晚了,我们先找个地方歇息,明日再沿着河道追。” “好!”众人不约而同点头赞成。 夜色笼罩山谷,河面泛起一层薄雾。仇野坐在岸边一块大石上,望着对岸幽暗的树林,心中思绪翻涌。他低声对手下说道:“今晚必须盯紧一点,臭道士阴险狡诈,难保不会趁夜偷袭。” “明白!” 一名手下抱来几块干柴,生起一堆火。火焰跳动,映照出众人疲惫的面容。 一整晚,除了心绪难平的仇野,众人皆在火堆旁沉沉睡去。仇野知道手下太辛苦,自己也没有精力去责怪他们,竟在对崔一渡无数次咒骂中不知不觉睡着。 翌日,仇野早早醒来,就跟打了鸡血一样,扯起嘶哑的嗓子大喊:“弟兄们,天亮了,打起精神来,咱们出发——” 众人迷迷糊糊起身,哈欠连天,再次登上小船,朝着河道深处进发。 小船顺流而下,进入了寒水澳区域,仇野自然不知道这里的情形。当然,他们的小船同样遇到了激流,被冲进岔道搁浅。仇野只好让手下跳下水推船,自己坐在船上眯着眼观察四周动静。 突然,几支箭从林子里破空而至,仇野反应极快,猛地用刀格挡,箭矢擦着他手臂钉入船板,发出闷响。 他怒吼一声:“臭道士!你果然在这里!” 接着更多的箭从林子里射出,十几个大汉窜出来,一人大喊:“兄弟们,把这些响水帮的杂碎统统拿下!” “不好,是劫匪,快跑!”仇野惊愕地喊道。 仇野话音未落,他的手下早已慌了。船被卡在浅滩上动弹不得,八人索性把船连同仇野抬起来往深水处跑,小船在众人合力之下终于回到河中央。 不幸的是,有两人屁股中了毒箭,没多久就死在了小船上。 仇野只好靠岸,把人埋了。他望着坟堆,愤怒和仇恨涌上心头:“这笔账,我要算在那个臭道士身上!” …… 崔一渡和江斯南行至松子镇,他们把乌篷船停靠码头,交由脚夫头子看管后,二人便分开行动。 崔一渡购买了一些生活用品,又在路边买了几块烤得焦香的玉米饼,向摊贩问道:“请问小哥,这里往舜西方向走水路,前方河流可算平缓?有没有什么特别大的险滩或暗流?” 摊贩热情地介绍:“附近的水流倒还好,西南三十里有座断心桥,那里水流湍急,常有河匪出没,两位要是赶路,得多加小心。” “多谢!”崔一渡不动声色点头,心中却暗想:断心桥?倒是哪里都有匪徒,若仇野追来,或者遇到薛从寒,正好可以给他们点厉害瞧瞧。 崔一渡采购完毕,回到船里休息。水浪轻轻拍打着船身,崔一渡闭目养神,似乎码头的喧嚣声与他毫无关系。 小镇不大,街道上只有三家餐馆,江斯南挑选了规模最大、食客最多的那家“老王记”,踱步进去,寻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他一边慢悠悠吃着牛腩面,一边留意着窗外的行人和店内的动静。 店里有几桌食客,皆是拿兵器的武林中人,正低声交谈着什么。 江斯南竖起耳朵,只听见邻桌一人低声道:“听说响水帮和寒水澳的那伙人又在闹矛盾,前两天还在断心桥那边打了一架,死了好几个。” 另一人压低声音回应:“可不是嘛,一山难容二虎,就这么几条河流,哪里够他们吃,不争才怪。” “‘燃公’不是一直当和事佬,两边调停吗?怎么这次没动静了?” 第三人插话道:“依我看,‘燃公’怕是也压不住了,响水帮新上任的当家,据说手段狠辣,根本不把寒水澳放在眼里。不出意外的话,很快就有好戏看了。” “哎,就算他们争个你死我活,咱们也捞不到好处,不提了,喝酒!” “来来来,干!” 江斯南听这几人的对话,嘴角微微一弯。他支付了面钱,把一个包袱落在了长凳上,悄然离去。 旁边喝酒的一个汉子,见江斯南落下了包袱,暗自窃喜。他待江斯南走远,对众人说道:“我喝多了,到窗边吹吹风,你们继续。”说完,便顺势坐到江斯南坐过的位子上,把包袱一屁股挤到角落里。 其余人喝得正欢,没有人留意汉子的动作。 第275章 寒水澳:断心桥1 汉子右手拨弄茶壶盖,左手悄悄打开包袱一角,摸出两锭银子,脸上露出贪婪笑意。他警惕地朝四周看了看,迅速把银子藏身上。 随后他在包袱里摸到一封信,瞅见上面有“寒水澳”字样,顿时紧张起来。他趁其他人没注意,把信揣进怀里,将包袱原样合上,起身向其他人告辞:“各位兄弟,我头疼得厉害,先走一步,你们慢慢喝。” 汉子疾步走出饭馆,拐进一条胡同,拆开信一看,上面竟是响水澳头目和杀手签订的契约。 ‘燃公’有麻烦了!我得赶紧通知他,遇到这样要紧的事,他必定会感谢我,给我好处! 汉子想到此处,嘴里低声念道:“燃公,我愿为您效劳,请给我这个机会……”他激动地把和“燃公”见面的话语重复了几遍,脚步不由得加快,人影消失在胡同深处。 江斯南在远处静静观察着这汉子,嘴角微微上扬:“南岭的水,真的就要沸腾了。”他转身离开,脚步轻盈,身影消失在大街上。 傍晚,江斯南回到船上,崔一渡已经准备了一桌丰盛的晚餐,江斯南搓着手惊呼起来:“哇,老崔,你真是太贴心了,今晚咱们好好撮一顿。” “饭馆刚送来这些菜,鱼和蟹都是今日从河里打捞的,鲜得很。”崔一渡揭开盘盖,“码头这家饭馆的生意好,还赠送一盘酥饼,咱们趁热吃。” 江斯南夹起一块鱼肉,点头道:“鱼肉鲜嫩,火候正好。” 崔一渡给江斯南倒了一杯酒:“出来这些日子,你就没吃过像样的饭菜。” “哪有的事?跟着老崔,日子哪有过得不好的?你也多吃点。”江斯南剥开螃壳,递到崔一渡碗里,“你瞧这蟹黄,多肥美!” 崔一渡嗦着蟹黄,赞不绝口:“这蟹黄确实香,和这杯菊花酒简直是绝配。” 江斯南轻抿一口酒,眼神深邃地望着窗外江面:“老崔,你说这南岭的河水,什么时候会掀起大浪?” 崔一渡放下酒杯,低声道:“风起云涌之时,自然有人坐不住。” 江斯南轻轻一笑,放下酒杯:“没想到一路逃命,还能做这样的事!” “等这些河匪动真格,打到两败俱伤时,官府再出面收拾残局,百姓的日子才有望安稳些。”崔一渡放眼望向篷外来来往往的船只,目光深邃。 “只希望这一局棋,能下得干净漂亮。”江斯南用筷子挑出蟹肉,缓缓入口。 “战事如棋局,落子无悔。响水澳既然按捺不住,那就让他们先跳出来,只是我们没有空闲留下来看热闹。” “老崔,可知薛从寒现在何处?他是在仇野之后,还是已经在前面等我们?” “他这人善于算计,不会把筹码放一处,必定在暗处观察全局,等待最合适的时机出手,我猜他早已在陆路等候多时了。” 崔一渡话音未落,江斯南眼神微变:“那就让他等着吧,咱们继续走水路,饱览沿途美景,顺便养精蓄锐。” 江面微风拂过,带起一阵水汽,江斯南眯眼望向船外,远处的五彩云霞低垂,仿佛与河水连成一片,他的目光在那片水天交界处停留片刻。 “这一路虽说险象环生,但和老崔同行,风光无限,心旷神怡。” “你真是心大。”崔一渡微笑着摇头,夹起一块鱼肉放进江斯南碗里,“鱼不错,再来一块。” …… 翌日,乌篷船缓缓驶入幽静的河道。两岸青山相对,水道蜿蜒曲折,船行其中,宛如置身画中。 江斯南神情专注,有节奏地摇着橹,崔一渡则靠在船头,闭目养神,似在回味昨夜的美酒佳肴。 河道愈行愈窄,水流愈发湍急,船身轻微晃动,江斯南眼神一凝,手稳橹稳,小心翼翼地操控着船只。 崔一渡缓缓睁开眼,轻声道:“断心桥?小江注意,这段水路险峻,稍有不慎便可能触礁。” 话音刚落,前方暗流涌动,生出旋涡,一股莫名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江斯南迅速调整船舵,避开漩涡中心,低声道:“放心,我不会让咱们的船在这水路上翻倒。”说着,他盯着前方的水流,手上用力,灵活操控船身在急流中穿行。 一座石桥横跨在两岸之间,桥身斑驳,刻满岁月痕迹。江斯南抬头望了一眼,低声说道:“断心桥……名字不吉利。” 崔一渡望着桥下奔流的河水,说道:“你看河两岸的芦苇丛,正是藏人的好地方。” 江斯南加快了摇橹的速度,乌篷船穿过桥洞,向前方驶去。 不远处的水面上停着三只黑篷船,船身静默,仿佛早已在此等候多时。江斯南眼神微沉,轻轻放下橹,低声说道:“来了。” 每只黑篷船上赫然立着数人,皆手持兵器,面相凶煞。其中一壮汉露出一脸横肉,大声喝道:“嘿!两位客人,你们吃谁家的饭?穿谁家的衣?” “这话问得有趣!”江斯南微微一笑,放开船橹,缓缓站起身,目光直视对方,“饭是江河的饭,衣是山野的衣。” “好一个江河的饭,山野的衣!”冷笑一声,“这是要命的饭,要命的衣!” 旁边一汉子喝道:“断心桥,鬼门关,生死一线间。河神有指令,过河者,拿钱来买命!” 江斯南心想,打劫就打劫吧,还装神弄鬼,简直跟老崔有得一比。 他游历江湖,遇到不少打劫的匪徒,但像这样编出名堂打劫的,倒是头一回见。于是他用学会的黑话继续回复:“河神要买路?那我倒要问问,这河神是吃素,还是吃荤?” “荤素都吃!”横肉壮汉冷笑道。 江斯南朗声道:“我这身骨头,可是进过水,翻过山,趟过链子的,不知道河神要不要?” “哟,同行,看不出来啊!有点意思!”对方啧啧叹道,“这倒是个硬茬子。” 横肉壮汉话音未落,身旁一名青衣人冷冷接口:“嘴皮子利索没用,规矩摆在这儿,就看他们有没有本事。” 江斯南挑着眉,露出一副桀骜不驯的模样:“兄弟既然讲规矩,那就来吧,看谁的规矩更硬!” 一番黑话切口,江斯南与对方竟然在气势上较量起来,他的气场,完全不输对方十几人,这让崔一渡看得一愣一愣。 他不禁喃喃自语:“小江,你果然有天赋,改行也可以混得很好!” 第276章 寒水澳:断心桥2 对峙片刻,河匪见江斯南仪表不凡,神色从容,话语利落,旁边的崔一渡也镇定自若,担心对方武功高强,便没有进一步行动。 横肉河匪说道:“如此气度不俗的同行,倒是第一次见到,相请不如偶遇,兄弟若不嫌弃,过来坐坐?” 这是对方打算邀请他们上船结交。江斯南略一思索,微笑道:“既然是河神开恩,那我便恭敬不如从命!” 江斯南话音刚落,搂着崔一渡,脚尖轻点船沿,身形一跃而起,二人如燕子般,轻盈落在河匪的船头。 “好功夫!”横肉河匪目光微闪,随即大笑,“果真不是一般人,请坐!” 江斯南心中已有计较,他知道对方不敢轻易对自己动手,这些河匪虽然模样凶悍,但也是看人下菜碟的主。 江斯南脸上不露声色,说道:“多谢好意,兄弟抬爱。今日既逢有缘,便借此机会彼此交个朋友。” “幸会,幸会!”横肉壮汉抱拳道,其他人也跟着行了一礼。 江斯南和崔一渡抱拳回礼,目光扫过几人,暗自思量对方意图。他们都知道,这水路偏僻,若真动手,难免一场恶战,但对方显然另有盘算。 果然,横肉壮汉哈哈一笑,递来一壶酒:“兄弟既然敢来,便是英雄,喝一杯如何?” 江斯南接过酒壶,不动声色地嗅了嗅,笑道:“英雄不敢当,这酒倒是香,可惜……” 他想:可惜这酒里藏着刀,江湖上闯的人,谁还信你的杯中物? “我弟从不喝酒,大侠盛情,由我这个兄长来代劳。”崔一渡说着,立马从江斯南手里抓住酒壶,神色坦然,仰头饮下,心中却更为警惕。 江湖险恶,有时一杯酒,便是一场劫。即便是杯夺命毒酒,自己也得面不改色地喝下去,否则便露了怯,失了气势。 崔一渡一饮而尽,嘴角一抹,笑着将酒壶放下,“好酒!” 那横肉壮汉眼神微动,似乎也在衡量眼前二人到底有多少斤两,这样干脆利落的举动,更显他们高深莫测。 “好!兄弟果然有气概,我叫涂贾,是响水帮主座下的二护法,今日有幸结识,实在难得!” “原来是大名鼎鼎的响水帮,久仰久仰。”崔一渡心中微动,面上却依旧从容,“响水帮威名远播,确实令人敬佩,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在下刘清扬,这是舍弟刘清澈,我们路过此处,多有打扰,还请见谅!” 江斯南抿抿嘴,掩住笑意,心想:怎么又换名字,可得记牢了,免得出岔子。 涂贾说道:“你我都是同路人,不如敞开天窗说亮话,咱们兄弟在这条河上讨生活,也讲究个义字当头。二位既是有本事的人,如果愿意与我们合作,绝不会让你们吃亏,如何?” 崔一渡神色不动,却在心中飞快权衡。江斯南也不动声色地思忖着应对之策,这场合作提议,听来像是招揽,实则暗藏试探与胁迫。 他们都明白,江湖风浪,从来不是一杯酒能摆平的。 涂贾目光灼灼:“这个地方水路纵横,行船多得很,我们要是联手,必定发大财,不知两位大侠……” “涂兄厚爱,实在不敢当。我兄弟二人行走江湖,素来随性自在,若贸然加入,只怕辜负了贵帮厚望。”崔一渡微微一笑,目光如水。 江斯南接话:“不错,我兄弟二人志在四方,尚未有归宿之意,还望见谅。” 涂贾脸色微变,随即哈哈一笑:“好一个志在四方!果然英雄出少年。” 气氛如弦上之箭,虽未发作,却已暗潮汹涌。 崔一渡说道:“涂兄既然赠我美酒,我自当有所表示,相信你一定对这份礼物感兴趣。” 涂贾睁大眼睛,洗耳恭听:“刘兄弟客气,不知是什么礼物?” “南岭这片风水草地,由响水帮和寒水澳共同掌控,我兄弟二人路过这片,听到了一些不和谐的风声。” “不和谐的风声?”涂贾的笑容微微一滞,眼神骤然锐利。 “我听一位友人所言,寒水澳与‘煞夏’合作,要干一笔大买卖。” “‘煞夏’……我听说过‘煞夏’,是一个厉害的杀手组织,他们要合作……他爷爷的!”涂贾脸色一变,“你可有证据?” 崔一渡神色沉稳:“具体情况我不是很清楚,友人提醒我,南岭这边即将有一场恶斗,希望我避开此处,以免卷入纷争。” “无风不起浪!寒水澳和我们一直不对付,‘煞夏’要是真与寒水澳联手,给我们响水帮必定带来极大的麻烦。” “我见过‘煞夏’一个小头领,姓薛,他的部下称其为‘薛老板’。前段时日在牧阳偶然看到他们,鬼鬼祟祟的,似乎往西边而来。倘若贾兄遇到,可要小心提防。” 涂贾眉头紧锁,眼神闪烁不定,似乎在权衡崔一渡话语的真假与轻重,但他是在提醒响水帮,即便多点防备,也不是坏事。而且,寒水澳和响水帮的确就快火拼了,‘燃公’也愿意协助响水帮。那么,寒水澳寻求外援,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涂贾沉吟片刻,脸色愈发沉郁:“刘兄弟,你说的那个姓薛的,长什么模样?” 崔一渡若有所思,说道:“五十多岁,留着短须,个头高大,使用的是一把紫色剑鞘的长剑。至于他的武功底子,我们未曾交过手,不得而知。” 涂贾说道:“这些天我们没有发现此人路过这片。哼,强龙压不过地头蛇,我多派人手,倘若他们来了,必定杀得他们哭爹喊娘!” 江斯南暗自感叹,老崔这一招果然厉害!他脑海里仿佛出现了薛从寒带着部下,和这群河匪杀得你死我活的画面,真是精彩绝伦! 江斯南正想着,忽然听到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只见一名汉子飞驰而来,停在河边,神色慌张。“禀报二长老,大事不好!” “吉祥,什么事这么慌?”涂贾喝道。 这个叫吉祥的河匪见有外人,便凑近涂贾耳边,轻声道:“帮主让你速速回去,据说有称‘书浪剑客’的杀手,要对‘燃公’动手了。” ‘书浪剑客’?那边果然开始行动了。涂贾心头打鼓,朝众人挥手:“走,马上回去!”话音刚落,他的手下立马准备撤离。 涂贾额头冒汗,朝崔一渡和江斯南抱了抱拳道:“感谢二位今日提供消息,倘若他日有缘再见,我们再好好喝两盅。请——” 崔一渡和江斯南亦抱拳告辞,随即回到自己的船上。 第277章 寒水澳:断心桥3 船缓缓驶离,江斯南望着涂贾等人远去的方向,心中仍有些激动。“你觉得涂贾会相信我们的话吗?” “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已经起了疑心。有了这份疑心,接下来就会多加防范,只要薛从寒路过,多少会有些麻烦。”崔一渡望向远方,神情略显轻松。 “只是不知道‘书浪剑客’留下的那份契约,到底能掀起多大的浪。” “这就是他们的事情了,走吧,咱们到舜西还远着呢。”崔一渡钻进了篷子里。 “好,启程!” 小船缓缓行进,两岸青山如黛,清风徐来,水波荡漾,船影摇曳。 崔一渡躺在椅子上闭目养神,江斯南则专注地摇着橹,唯有水声轻柔地拍打着船身,仿佛天地间只剩下了这一叶扁舟与江水对话。 …… 薛从寒带着几名手下,从陆路往西行进,所到每个村镇,皆派人仔细探查崔一渡的下落。他无法确定崔一渡是否一直走水路,索性和仇野兵分两路,加紧追击。 薛从寒途经断桥时,崔一渡的乌篷船早已离开了,等待他们的,是响水帮凶神恶煞的河匪。 响水帮派出探子,在松子镇打探可疑之人。当他们发现薛从寒一行人后,立刻飞报帮中,帮主安排人手在断心桥布下了天罗地网。 薛从寒和他部下经过断心桥时,突然被绊马绳绊倒,人仰马翻。薛从寒反应极快,一个翻身稳稳落地,但心头已是怒火中烧。 “何人敢伏击我?”他怒吼一声,拔出腰间长剑,扫视四周。 二十来个河匪从两旁的芦苇丛钻出来,兵器寒光闪烁,杀气腾腾。为首的问道:“这位老兄,你可是姓薛?” “正是!你们是什么人?”薛从寒厉声道。 “什么人?我是这里的大爷。你可是‘煞夏’之人?” 薛从寒心头一惊,对方怎么知道自己的身份?这趟追捕,是瞒着“煞夏”组织秘密进行的,难道消息已经泄露? 他眼神微沉,一时还没想好如何回复。几个手下亦是一脸惊愕,不禁握紧了兵刃,四周杀气弥漫,气氛凝重如铁。 “不说话就是默认了。弟兄们,把这些歹人给老子剁了!”匪首一声令下,众人挥刀,如猛兽般扑向薛从寒和他的部下。 二三十人顿时杀作一团,场面一片混乱。 薛从寒剑法高超,寒芒四射,瞬息之间已有两名河匪倒地。但响水帮早有准备,层层包围,更多的人如潮水般涌来。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为何要行凶?”薛从寒一边挥剑,一边质问。 但是没人回复他,呼喊声、叫骂声、刀剑相搏声夹杂在一起,掩盖了薛从寒的声音。他只好继续奋力厮杀,一剑一剑逼退敌人。 薛从寒的眼神愈发冷冽,心中已然明白,这些人绝非寻常匪徒,自己和他们无冤无仇,必定是有人暗中指使。对,是萧林风! 他一边应对着围攻,一边快速思索,萧林风果然有手段,竟已唆使地方势力出手。这些匪徒既然敢在此设伏,必定是得到了某些承诺或保障。 薛从寒心头翻江倒海,手上动作丝毫不慢,步步逼退敌人。他目光微沉,嘴上念道:“萧林风啊萧林风,我真是小看了你,竟与匪徒勾结在一起!” 但他想到这些,不禁兴奋起来,仿佛这场追杀、这场布局,都成了一场惊心动魄的棋局。何况,这些匪徒哪里是他的对手。 双方互厮不多时,薛从寒的手下皆已受伤,对方伤亡更加惨重。路面躺着尸体,河里漂着血水,断肢残臂随波起伏。 “快,鸣号,搬救兵!”一个河匪大喊道。 号角声在河面上回荡,远处几艘船迅速朝断心桥驶来。 薛从寒听闻号角声,担心涌来更多匪徒,让自己部下殒命,便不再恋战。他剑势陡然一变,疾如狂风,逼开围攻的匪徒,纵身跃上一匹受惊的马,策马冲出重围,边跑边喊:“上马,撤!” 薛从寒的手下见状,也纷纷挣扎着逼退敌人,迅速跃上马背,跟随薛从寒疾驰而去。 响水帮的人见状大惊,连忙有人挥刀追击,但只能眼睁睁看着薛从寒一行人消失在尘土飞扬的路尽头。 薛从寒的队伍策马狂奔,直到远离断心桥,才稍稍放缓脚步。众人气喘吁吁,满身血迹,神情中透着劫后余生的惊魂未定。 薛从寒回头望了一眼远方,神色冷峻,心中却明白,这只是开始。萧林风没有实力和自己正面抗衡,便用这种阴险手段来暗算。 自己此番前往,必须重整布局,让萧林风知道,挑衅他薛从寒,终将付出代价。 …… 响水帮经此一役,损失了十几个手下,帮主马维震怒,手掌重重拍在木桌上,震得茶碗都跳了起来。“狗日的邬氏兄弟,居然勾结‘煞夏’,击杀我响水帮兄弟,此仇不报,老子我咽不下这口气。他们还雇佣杀手,准备对‘燃公’下手,简直狗胆包天。老张,‘燃公’那边怎么说?” “那边说本来还有些顾虑,现在好了,直接拍板,两日后就可以聚齐所有人手帮咱们。” “好,传令下去,所有人整装待发,两日后,等‘燃公’的人马来了,咱们把寒水澳那片淤泥地给掀个底朝天!” “是,当家的!” …… 寒水澳河面雾气弥漫,风裹挟着咸腥味,吹得树林沙沙作响。响水帮和“燃公”的人马齐偷偷袭来,人头攒动,兵器林立。寒水澳这边早已草木皆兵,随时准备迎敌。 南岭水域最大规模的河匪之战一触即发,寒水澳的防御阵线在敌方强势压境下显得岌岌可危。 响水帮加上“燃公”的手下人数占据绝对优势,超过一百人,而寒水澳仅有五十余人勉强布防。生死存亡之际,寒水澳众人只好背水一战,士气高昂,誓死守卫家园。 寒水澳的河匪借地利之便,在狭窄河道两侧布下重重埋伏。箭矢如雨,火油倾泻,待敌船驶入伏击圈,一声令下,烈焰冲天,河面化作炼狱。 火光映红了半边天,浓烟滚滚,夹杂着敌人的惨叫声和船只燃烧的噼啪声。响水帮的先锋船队瞬间陷入混乱,船只相互碰撞,试图掉头却进退失据。 寒水澳的伏兵乘势齐发,箭如流星,响水帮的先锋船队瞬间陷入混乱,船只翻沉,敌人纷纷落水。 正当寒水澳众人以为胜券在握之时,“燃公”却带着人马从寒水澳背面悄然包抄而来,寒水澳的防线顿时陷入腹背受敌的危机。 寒水澳的邬雷和邬霆两个匪首怒吼着指挥防守,箭矢横飞间,他们亲自操起长刀,与敌人火拼。 这次恶战,持续了一天一夜,尸横遍野,血染河水。寒水澳最终以惨重代价击退了响水帮和“燃公”的联合进攻,双方损失惨重。三个帮派皆溃不成军,剩下十几个伤残的,四处逃散。 从此,南岭水域再无响水帮、“燃公”和寒水澳,几条河流恢复了往日的宁静,来往船只不再受大势力匪徒之困。 然而,这场血战的硝烟虽散,江湖上的传言却久久不息。有人说,那场战事不只是为了仇杀与争地盘,更是一次江湖势力的洗牌。 当然,没有人知道,这幕后的推手,竟是崔一渡和江斯南。 第278章 井田药香:弃船 乌篷船沿着蜿蜒的河道顺流前行,江斯南没有怎么摇橹,除了控制方向外,任由小船漂流而下。崔一渡还把刚买的茶叶、茶具和炉子取出来,二人喝起了功夫茶。 江斯南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轻啜一口,微微一笑:“这茶,清香醇厚,回味悠长。日子就这么过下去,也很惬意啊。” 崔一渡亦端起茶杯,轻抿一口,点头称是:“这茶确实不错,清香中带着一丝甘甜。等等,我还买了一包炒瓜子,差点忘了。” 二人喝着茶,嗑着瓜子,欣赏沿途山水,沉醉于这难得的闲适之中,仿佛将敌人的追杀抛诸脑后。 船行到一处浅滩时,水流变得急促起来,船身猛地一震,竟搁浅在了沙洲边缘。江斯南放下茶杯,眉头微皱:“看来得下船推一把。” 崔一渡也收起闲适神色,撸起袖子道:“是啊,总不能让船在这儿晒太阳。” 二人跳入齐膝的浅水,合力推船,水波荡漾,乌篷船终于颤颤巍巍地滑回了深水区。 刚一坐定,崔一渡拍了拍手上的泥沙:“这茶喝得真不容易。” 江斯南重新端起茶杯,眼中笑意更深:“不经历点风浪,怎能知闲适可贵?” “小江愈发有哲人气质了。” “还不是跟你学的。” “呵呵。” 没过多久,水流越来越湍急,前方的水流骤然消失,下面竟是断崖和七八丈深的瀑布! “抓紧了!”乌篷船猛然坠下,江斯南与崔一渡几乎是本能地抓紧船沿,身体随着瀑布飞流垂直落下。 “啊——”江斯南大喊着,声音被瀑布的轰鸣声吞没。 乌篷船在瀑布下方的深潭中激起巨大的水花,船身剧烈晃动,几乎翻覆。 江斯南与崔一渡浑身湿透,紧紧抓住船沿,竟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一丝劫后余生的笑意。 船底被潭里的乱石砸破,几块木板随即脱落,潭水迅速涌入船舱。江斯南一把抄起斗笠,舀起水往外泼,动作干脆利落。 “这船废了,咱们得赶紧上岸。”崔一渡惋惜道,随后拿了包袱,翻身跃上潭边岩石。 二人湿漉漉的爬上岸,回头望着那只逐渐下沉的乌篷船,久久不愿离开。江斯南甩了甩斗笠上的水,叹息道:“我的瓜子,我的功夫茶……” 这时,崔一渡忽然指着前方:“你看那边。” 江斯南顺着他手指望去,只见水雾弥漫中,一条小径蜿蜒而上,隐约可见半山腰间有一座古旧房子。“这荒山野岭的,莫非还有人家?” “先换衣服,然后过去看看,询问一下这是什么地方?以目前情况看,水路是走不了了。” 崔一渡和江斯南从油纸包里取出干衣服换上,抹了把脸上的水珠,朝着小径走去。约莫半炷香时间后,二人来到那座古旧房子前。 房门半掩,门环上铜绿斑驳,显然许久无人问津。江斯南推门而入,屋内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陈旧气息。 屋内摆放着一张老旧木桌和几把竹椅,墙角堆着几个落满灰尘的陶罐,似乎曾有人在此短暂栖身。 江斯南轻声道:“看这情形,怕是荒废许久。” 崔一渡却蹲下身,指尖拂过地面几道划痕:“不一定,这些痕迹不算陈旧。” 正说着,一阵山风吹来,门吱呀一声关上,两人下意识回头,屋内寂静无声,唯有光影晃动。 崔一渡缓缓起身,走向角落里一个尚未落灰的陶罐,轻轻揭开盖子,一股淡淡的药草味飘出。 江斯南也察觉异样,压低声音道:“看来,这屋里,最近还真有人来过。” 崔一渡环顾四周,忽然注意到木桌上隐约也有几道划痕,像是被人匆忙间刻下的。他凑近一看:“这好像是……一幅简易的地图,用刀尖刻在木纹间,线条凌乱却透着急迫。” 江斯南凑过来仔细端详,只见那些刻痕歪斜交错,隐约能辨认出是一座山峦的轮廓,几条小径从中延伸而出,其中一条路径被反复加深,似乎在暗示某种重要方向。 江斯南用手指轻轻描摹那道痕迹,低声道:“若这真是地图,那它想指引的,又是什么?” 二人心跳不由加快,原本以为荒山野岭人迹罕至,谁知竟藏了这般隐秘的所在。 屋里光线昏暗,江斯南从怀中掏出火折子,点亮桌上布满灰尘的蜡烛,微弱的火光映亮了木桌上的刻痕。火光跃动间,那些刻痕仿佛活了过来,在阴影中勾勒出一条蜿蜒深入山腹的小路。 江斯南皱眉盯着那地图的终点,忽然指了指边缘一处微小的符号:“这像是……一个‘井’字?” 崔一渡沉吟片刻,低声道:“井是寻常物,为何要刻在桌子上,莫非有特殊的含义?可这一路过来,我们并未发现有井,或许前面什么地方有井。” 两人一时沉默,火光摇曳,屋外风声呼啸。 片刻后,江斯南说道:“不管怎样,这地图显然是有人留下的线索,我们不如顺着它走下去,说不定就能穿过崇山峻岭,走到镇子上。” 崔一渡点头赞同,随即从怀中取出一块细麻布,用炉灶里的炭条在麻布上勾勒出地图的轮廓,一边低声说道:“若这路径真通向某个地方,我们便沿着它走一遭。” 江斯南望着他手中的炭,忽然神色微动,似有所悟:“老崔……留下这地图之人,为何刻在桌面如此明显的地方?这会不会是藏宝图?” 崔一渡手一顿:“你呀,听说书听多了吧,世上哪有那么多宝藏,偏偏就让你发现了藏宝图。” “不试试谁知道?咱们沿着地图走,顺便把那些跟屁虫甩掉,岂不快哉?”江斯南嘴角微扬,抓了一把炉灰,对着桌面一吹,上面的刻痕被遮盖起来。 崔一渡顺手将麻布地图折好放入怀中,低声道:“你这一撒灰,倒像是给线索盖了层衣裳,叫人看不出端倪。” 江斯南轻轻吹熄桌上的余火,眼中带着几分狡黠:“小心驶得万年船嘛,万一仇野等人跟来,也得让他们摸不着头脑。” 第279章 井田药香:阴鸦引魂1 房子旁边有一条小路通往幽深处,崔一渡和江斯南顺着这条路往前而去,四周的树木愈发茂密,枝叶交错间遮住了天光,四周寂静得仿佛连风都不敢穿过。 江斯南微微侧头,避开低垂的枝丫:“老崔,这路……似乎比方才更窄了些,像是很少有人来过,你说这路会不会通向什么地方,比如……地图上标记的终点?” 崔一渡眯眼打量前方,低声说道:“不好说,看这趋势,恐怕是往山岭深处而去。小心些,越是偏僻难行,越说明这条路不寻常。” 二人脚步轻缓而谨慎,不时用剑鞘拨开荆棘。忽然,崔一渡停下了脚步,低声道:“你听。” 江斯南随之屏住呼吸,只听见树叶轻微的摩挲声中,似乎夹杂着一丝异样的动静。他握紧了手中的剑柄,缓缓向前探去。 那声音渐渐清晰,竟似有人低语,断断续续,如梦呓般难以分辨。 崔一渡将手指放在唇边,示意江斯南噤声。二人贴着树干缓缓前行,终于看清前方有一方墓地,一名中年妇女蹲在墓碑前,口中喃喃自语,手中拿着一块破布,正擦拭着墓碑上的尘土。 那妇人动作缓慢而专注,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她无关。江斯南和崔一渡压低脚步,悄悄靠近。 “这墓碑……”江斯南低声说道,目光紧盯着妇人手中的破布下露出的石面。 崔一渡点头,正欲开口,却见那妇人突然停下手上的动作,缓缓转过头来,冷峻的目光直直望向他们藏身的方向,厉声道:“既然来了,何不现身?” 崔一渡略一迟疑,便从树后缓步走出,江斯南紧随其后。两人走入空地,崔一渡行了一礼:“夫人好耳力,我兄弟路过此地,多有打扰。” 那老妇微微直起身子,目光落在二人身上,神色严峻又透着警惕:“此处是荒山野岭,倒是二位公子,你们为何而来?” “我兄弟俩坐船游山玩水,感受舜南风光,岂料遇到险情,游船从断崖瀑布落下,侥幸逃生后,发现这山林深处别有洞天,故冒昧前来探看。” 江斯南一听顿时乐了,这老崔真能说,撒起谎来面不改色,说辞打磨得滴水不漏! 妇人微微眯眼,似在思索他们话语的真假,片刻后才缓缓点头:“既是误入此地,倒也无妨。只是这山林沉寂多年,连尘土都习惯了安静,你们的到来,怕是要惊扰了它。” 崔一渡发觉这妇人眼神有一种说不出的怪异,话里藏着玄机,仿佛每一个字都承载着岁月的重量,又似在试探他们真正的来意。 他心中一凛,面上却不显分毫,只淡淡一笑:“夫人说得玄妙,山林沉寂,尘土也知安静,倒叫我们这些外来人羞惭了。”他说着,目光却不着痕迹地掠过那墓碑,试图从中窥见些许端倪。 江斯南上前半步,语气恭敬:“夫人所言极是,晚辈二人本无意打扰,我们这就离开,请问前方可有村庄或者小镇?” 妇人沉默片刻,缓缓道:“沿着那条小路一直往前走,三十里处,有一个村落,名为渌田村。穿过村子向西再走二十里,就可以到达花溪镇。” 崔一渡拱手道:“多谢夫人指点。” 二人转身欲行,却听妇人又道:“且慢。”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江斯南腰间的剑上,“这山林不比江湖,有些路,去了便回不来。” 江斯南心头一震,正欲开口,妇人已低下头,继续擦拭墓碑,仿佛方才那句话,只是风中幻听。 江斯南握了握剑柄,终是没说什么,随着崔一渡沿着老者所指的小路继续前行。两人心中各自揣测着方才那位妇人话语中的深意。 “老崔,方才那位夫人,不像是普通的山林村妇?” “确实如此,或许是隐居山林的高人。她的言行举止透着一股不寻常的气韵,尤其那句‘有些路,去了便回不来’,像是一种提醒,又像是一种警告。”崔一渡望向前方幽深的小路,“水路走不了,既然已经来到这山里,也只能继续往前。” “放心,有我在,就算前方有阎王,我都陪你闯一闯。”江斯南笑道。 “说什么不吉利的?你说前方有热情的村民,拿出特色美食招待咱们不好吗?”崔一渡敲了敲江斯南的脑门。 “好,咱们到村里向村民买一只鸡,买条鱼,再看看有没有其他没吃过的土特产。这大山里的鸡,都是漫山遍野跑,肉质特别鲜美。” “说得我馋了,走快点吧。”崔一渡加快了步伐。 山林幽深,光线被遮蔽得愈发稀薄,空气中似乎多了一层无形的压抑,他们脚步谨慎,枯叶在踩踏时发出细微的脆响。 崔一渡走在前方,眼神警惕地扫视四周,而江斯南则不时回头,仿佛身后有什么东西正悄然跟随。 随着深入林中,二人脚步渐渐放缓,皆因前方雾气渐浓,视线模糊,整个世界像是被一团无声的秘密吞没。 走了约莫半炷香时间,江斯南低声开口:“老崔,方才那位妇人的话,似乎在暗示什么,莫非这条路有危险,或者说那个渌田村有什么古怪?” 崔一渡目光微敛,低声道:“小心为上。目前就只有这条路,我们先出了山林再做打算,到了花溪镇,买两匹马,走官道去舜西。” 江斯南点头,握紧剑柄,二人继续在浓雾中前行。忽然,前方传来一阵奇异的鸟鸣,尖锐刺耳。 崔一渡猛地停住脚步:“这声音……不像是寻常山鸟。” 江斯南面色凝重,四下张望,只见雾气中隐约有黑影掠过,速度极快,仿佛某种异兽在林间穿梭。 二人背靠背站立,屏息凝神,崔一渡也掏出了匕首,严阵以待。 片刻后,那些影子又悄然隐去,只留下空气中残留的腥气,令人作呕。 崔一渡低声道:“方才掠过的影子,像是鸟类。” 江斯南吐出一口气:“一看就不是善类,又快又臭。快走,这个地方不对劲。” 第280章 井田药香:阴鸦引魂2 江斯南话音未落,雾中忽然传来一阵低沉的嘶鸣,紧接着那嘶鸣声,愈发密集而诡异,仿佛有某种东西正在缓缓逼近。 崔一渡眼神一凛,低声道:“看前面!” 只见一大片黑影在浓雾中朝他们迅速聚拢而来,似黑夜中苏醒的幽灵,带着死亡的气息。 那东西尚未看清,腥臭之气已扑面而来,江斯南立马挡在崔一渡身前,拔剑而出,寒光一闪,直指最先扑来的黑影。 剑锋所至,鲜血喷溅,那东西竟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向后翻滚,竟然是一只硕大的乌鸦,羽毛灰黑,双目泛着幽绿的光,宛如地狱里爬出的怪物。 更多的乌鸦袭击而来,尖啸聒噪声听得人一身发毛。江斯南挥剑斩击,寒光如电,骤然间乌鸦的羽翼在剑锋下纷纷折断,血雨混着浓雾洒落。 崔一渡在江斯南身后,把从侧面袭击而来的乌鸦,用袖子和匕首格挡开来,乌鸦的利爪在他袖口划出几道裂痕,多次不得逞,便掉头飞回雾中。 乌鸦惧怕江斯南的剑光,纷纷在空中盘旋,发出尖锐的哀鸣,似在寻找新的攻击角度。 江斯南目光一寒,低声道:“老崔小心,这些乌鸦像是着了魔。” 崔一渡点头,低声应和:“先别恋战,冲出这片浓雾再说。” 二人背靠背疾行,剑光与匕首交错,逼退不断袭来的乌鸦群。当他们冲出浓雾时,眼前豁然开朗,一片空旷的山谷映入眼帘。 身后的乌鸦群突然停下来,立在树上,也停止了嘶叫,只是用幽绿的眼睛死死盯着二人,似乎这里就是它们的边界,再也不敢向前一步。 山谷中弥漫着淡淡的雾气,却比林中清澈许多。崔一渡和江斯南稍稍松了口气,但仍不敢放松警惕。 江斯南收剑入鞘,抹了把脸上的血迹,低声说道:“这些乌鸦邪性得很,恐怕是受了什么影响才会这般暴戾。” 崔一渡四下环顾,目光落在前方的溪流上:“看样子它们不会过来,今日时辰不早了,先找个地方歇息,明日再去渌田村。” 江斯南点头,二人又走了半个时辰,找到一条溪流。溪水潺潺,泛着微弱的波光,映照着两人紧绷的神情。 崔一渡蹲下身,用掌心捧起一捧水,轻轻泼在脸上,凉意沁入肌肤,让他稍微放松了些。江斯南则靠在一旁的石头上,手握剑柄,警觉地朝四周查看。 江斯南见这里比较安全,生起火堆,崔一渡把二人的沾血衣服清洗,烤干,江斯南则跳到溪里抓了几条鱼。 二人靠着火堆,烤鱼吃下肚,一身的疲乏渐渐散去。 江斯南望着跳跃的火光,说道:“老崔,这地方不对劲,这些乌鸦虽然没有追过来,却像是被什么操控一般,不似寻常野禽。你可还记得《山海经》中所载‘阴鸦引魂’的传说?此地恐怕有鬼怪作祟。” 崔一渡皱眉思索片刻,缓缓点头:“‘阴鸦引魂’,传说中是亡魂的使者,引路而来,专门寻觅活人气息。若真是如此,那这山谷恐怕曾发生过什么惨剧。我说江大侠,你不信鬼神,何时开始迷信这种事情?” “哎,没话找话呗,我这不是怕你无聊嘛。”江斯南轻笑一声,“我不是信鬼神,只是这世间的蹊跷事太多,有些因果,终究是人力无法解释的。” 他嘴上说着,心里却在想,跟着你混,不信的也会信! 崔一渡听罢,不再言语,只是默默注视着火堆,眼神深沉。 夜色渐浓,溪水潺潺,火堆噼啪作响,二人闭目养神。远处的乌鸦早已不见踪影,唯有山谷幽静如死,仿佛一切喧嚣都未曾发生。 …… 翌日,崔一渡和江斯南收拾妥当,沿着小径继续前行。他们脚步轻缓,唯恐惊扰这沉寂的山谷。江斯南时不时四处张望,没有发现昨日遇到的那种乌鸦,悬着的心稍稍放下。 二人行走大半日,终于在日落前来到了老妇人所说的渌田村。 他们站在坡上往下看,村子坐落在宽阔的山谷里,四周被浓密的树林环绕,显得格外隐蔽。村子规模不小,有几十户人家,房屋古老,屋顶青绿,应该是长满了苔藓、爬山虎之类的植物,仿佛在讲述着岁月的沧桑与沉寂。 然而,二人还未踏下坡地,崔一渡便微微皱眉,低声说道:“奇怪,村里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连鸡鸣狗吠都听不见。” 江斯南也察觉到了异常,握紧了剑柄,眼神警觉地扫视四周,“是啊,做饭的时候,烟囱内不冒烟,安静得有些过分了……就像是……”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就像那村子死了一般。” 崔一渡点头:“走,下去看看。” 二人缓步下坡,脚下的泥土带着潮湿的凉意。走进村子,空无一人,村道干净。各家门扉大多半掩,院里收拾整洁,仿佛主人只是暂时外出。 江斯南轻声道:“老崔,你看那边——” 他抬手指向村口一座石碑,碑上刻着斑驳的字迹,依稀可辨“渌田村”三字,下方却多出一行小字:“死者安息,生人勿入。” 崔一渡走上前,伸手拂去石碑上的尘土,那行小字显得更加清晰,字迹深陷石中,仿佛带着几分阴冷的警告意味。 江斯南心头一紧,忍不住低声道:“这字迹……不像是最近刻的,难道这个村子,早就有什么不祥的过往? 他正想着,忽听得远处传来一阵哨声,声音悠长而诡异,仿佛从地底传来。 崔一渡脸色微变,迅速环顾四周,却依旧看不到半个活人。 江斯南压低声音道:“老崔,这哨声……怎么听着怪怪的?” “是竹哨的声音,好像在发令一般。” 话音未落,一阵冷风吹过,两人不由得打了个寒战,心中同时升起一股莫名的不安。 崔一渡思索片刻,低声道:“先找个地方落脚休息,再察看一下这村里的状况。” 江斯南点头,二人沿着村道缓步前行,脚步声在空旷的村落中格外清晰。 第281章 井田药香:借宿 他们走到一间屋前,崔一渡轻轻推开半掩的木门,屋内陈设简单,桌椅摆放整齐,地面干净,碗碟仍搁在灶台上。 崔一渡低声道:“这里在村民像是……集体失踪。” 江斯南心中一紧,正欲回应,忽听得屋后传来一阵细微的响动,似有人踩在落叶上。 两人悄然绕至屋后,只见一只黑猫正蹲在墙角,眼中泛着幽幽绿光,一动不动地盯着他们。 此刻天色已经暗了下来,黑猫的出现让两人更加警觉。 黑猫仿佛洞悉了某种隐藏的秘密,忽然起身,轻盈地跃上墙头,身形在暮色中模糊成一道剪影。 黑猫跃上墙头后,忽然停顿了一下,回头看了他们一眼,那眼神冷得不像是一只畜生该有的目光,倒像是某种更为深沉的存在。 接着,它转身消失在夜色中,只留下微风拂过枯枝的沙沙声。 江斯南低声道:“这猫……怎么像是在引我们走?” 崔一渡眉头紧锁,却没有答话,只是盯着黑猫消失的方向,心中隐隐觉得,这座村子的秘密,或许就在那片未知的黑暗中等着他们。 “跟上去看看。” 他们踩着碎石小径缓缓前行,村子的房屋逐渐稀疏,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荒草丛生的空地。 空地很大,简直是天然的草原,却看不到牛羊牲畜的影子。空地的尽头,一座破旧的房子零零地矗立着,门扉半掩,隐约透出一股潮湿的霉味。 崔一渡伸手推开房门,吱呀一声,尘埃飞扬,昏黄的光线透过破窗斜射进来,照在正殿中央的一尊泥塑佛像上。神像面容模糊,似乎被刻意刮损,残破的衣袍上依稀可见暗红斑驳的痕迹。 江斯南走近几步,忽然脚下一滑,险些摔倒,低头一看,地面竟覆盖着一层灰烬,仿佛整个佛堂曾被火舌舔舐过一般。 崔一渡蹲下身,指尖轻轻拂过灰烬:“佛堂是一个村落重要的场所,为何会被遗弃至此般田地?” 他缓缓起身,目光落在神像身旁的角落,那里蜷缩着一只早已烧烂的布鞋,隐约可以从鞋面看出曾经绣的莲花。 崔一渡弯腰拾起,仔细端详片刻,低声说道:“这男款布鞋很别致……定是出自富贵人家,根本不该出现在一个‘失踪’的偏远村子里。” 他轻轻摸了一下鞋面残留的绣花纹路,鞋面的破布竟然碎掉了。 江斯南闻言,正欲开口,忽然佛堂深处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仿佛有人低声叹息。二人屏住呼吸,凝神聆听,却只剩风声低回,宛如呜咽。 崔一渡低声道:“看来,这座村子不只是‘空’了那么简单,它更像是被某种力量刻意抹去了一切生机。” “方才那只猫呢?怎么不见了?”江斯南朝四周张望,墙角、屋檐下空无一物,只剩风穿过破窗,吹得两人后背发凉。 江斯南走出佛堂,突然惊呼起来:“老崔,快出来!” 只见那边的村子在夜色中亮了起来,家家户户的烟囱冒出了炊烟,仿佛之前的死寂只是错觉,村子又恢复了昔日的烟火气息。 “走,回去看看!”崔一渡快步朝村子的方向奔去,江斯南紧随其后,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崔一渡和江斯南沿着原路返回时,脚步声在碎石路上格外清晰。江斯南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佛堂,隐隐觉得那里藏着什么,却又难以言状。 他们一起穿过村子,这个沉寂的地方像是被唤醒了一样,家家户户有灯光,有炊烟,有鸡犬之声遥遥相闻,仿佛时光倒流,回到了村子未空之前的某个黄昏。 他们回到之前的那座老屋前,打算在这里借宿一晚。当他们推门走进院子的时候,里面已经有了微弱的灯光透出,屋内竟有人先行到来。 江斯南迅速上前,迅速藏身门侧,借着窗缝望向屋内——屋内一名身着粗布短打的老者正背对着门,低头拨弄着桌子上的油灯,然后从柜子里掏出米袋子,仔细地将米粒倒入陶罐,看样子他是这个屋子的主人。 崔一渡示意江斯南退出院子。江斯南揉了揉眼,确定方才的景象不是幻觉,死寂的屋子在此刻焕发出一丝生机。 他心头涌出一股说不出的诡异感:“老崔,这……还是我们之前看到的那个村子吗?真是见鬼了!” “凡事谨慎些。”崔一渡敲起了本已打开的木门。 不多时,一位满脸皱纹的老者打开里面的门走了出来,浑浊的眼睛打量着二人,声音沙哑却清晰:“两位公子,天黑路远,你们来村里做甚?” 崔一渡拱了拱手:“老人家,打扰了,我们是路过此地的旅人,见村中有人烟,想借宿一晚。” 老者侧身道:“能到咱们山沟沟里,真是不容易,进来吧,屋子虽然破,还能挡风雨。” 崔一渡和江斯南随着老者走进屋子,老者端来两碗水递给二人,水面上漂浮着几片枯叶,散发出淡淡的草木气息。“两位公子,请喝水。” “多谢!”江斯南接过水碗,并没有立刻喝,而是轻轻放到桌子上。 崔一渡说道:“老人家,我们原本走的水路,无奈遇到险情,船坏了,只好从大山里绕道。岂料我们迷了路,无意中发现了这个村子,不知这是何处?” 老者浑浊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异样,缓缓说道:“这村子叫渌田村,再往南走一百多里,就是大舜国的边境。方圆几十里都是山林,人烟稀少,两位公子能到这里,也算是一种缘分。”老者顿了顿,语气微微低沉,“不过,这夜里常有些奇怪的声音,你们若听见了,莫要理会,安心歇息便是。” 江斯南听罢,下意识地看了眼窗外:“老人家,您说的奇怪的声音,是指的什么?” 老者沉默片刻,脸上的皱纹似乎更深了:“是……你们饿了吧,我给你们熬点粥。” “不用劳烦了,我们进村前吃了干粮,现在不饿,就找间柴房躺一宿即可。”崔一渡见老者不愿多言,便婉拒了他的好意,他和江斯南都知道,这个地方诡异得很,要时刻保持警惕。 “怎么能让客人住柴房呢?我这里有多余的房间,我这就给你们收拾收拾。” 老者说罢,颤巍巍地转身进了里屋,不一会儿,捧出两床灰扑扑的棉被,江斯南见状,赶紧上前接过散发着霉味的棉被。 老者领着二人走进西边的厢房,屋内陈设简陋,只有一张大木床和一个柜子。老者将棉被铺在床上,转身对二人说道:“委屈两位公子了,将就着休息吧。还有,深山里野兽多,可千万要关好门窗。” “多谢老人家。” 第282章 井田药香:地道1 崔一渡和江斯南谢过老者,等他带上门离开后,江斯南轻轻吹了吹窗纸上的一个小洞,外面的月光透过缝隙洒进屋内,映出一道微弱的光痕。 江斯南低声道:“奇怪,这老者在隐瞒什么?” “不知道,但这个村子……你体内真气调理得可还顺畅?”崔一渡也觉得不可思议,一时半会儿不知怎么说,便拉着江斯南的胳膊给他号脉。 “我好得很,内伤外伤都恢复了。”江斯南拍着胸口,脸上露出一丝轻松的笑意。 “内伤恢复了不少,但还要再养养。”崔一渡收回手指,把棉被铺开。 “放心吧,我现在浑身是力气。”江斯南活动了下手腕,脱下鞋子倒在床上。 崔一渡微微一笑,也脱了鞋坐上床沿,掏出匕首放枕头下边,低声道:“赶紧休息吧,明早离开这里。” 两人沉默片刻,各自闭眼,却都未入睡,耳边只剩风声穿过林间,如泣如诉。 …… 子夜,远处传来一阵低沉的呜咽声,似人非人,似兽非兽,让人不由自主地脊背发凉。江斯南猛地坐起,手按在床边的剑柄上。 崔一渡也坐了起来,低声道:“听声音像是从村北方向传来的。” 江斯南点了点头:“我去看看。” “不要!”崔一渡压低声音制止,“我们是过路人,不要节外生枝,这里情况不明,我担心会有危险,还是先观察一下再说。” 崔一渡话音刚落,那呜咽声又响了起来,似乎离得更近了,隐隐还夹杂着如同指甲刮擦木板的声响。 江斯南伸手指着窗户:“听这声音……” “嘘——”崔一渡突然按住江斯南的手臂,示意他噤声。 崔一渡走到窗前,从小洞往外瞧。只见月光忽然被一团黑影遮住,那影子仿佛有生命般在蠕动。 是密密麻麻的乌鸦在他们这座房子上空飞! 乌鸦盘旋不去,羽翼扑簌间遮天蔽月,整座房子仿佛陷入一片压抑的黑暗中。 江斯南走过来,索性把窗户推开。一股腥冷的风扑面而来,夹杂着乌鸦哇哇的叫声,不禁握紧了手中的剑。“来就来吧,我今天要大开杀戒,把这些聒噪的畜生全数斩尽!” 崔一渡赶紧关起窗户:“不可妄动。” 崔一渡透过小洞继续观察外面的动静,突然发现那群乌鸦并非无序飞行,而是围绕着某个方向有序盘旋,仿佛在守护着什么。他低声对江斯南说道:“这些乌鸦不对劲,像是被人操控的一般。” 江斯南说道:“这些乌鸦跟来时路上那些乌鸦一样邪乎,像是在引导,又像是在驱赶。难道是它们从那边飞了过来,这村子里到底藏着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 “不管藏着什么,今晚怕是没法安静度过了。”崔一渡点头,目光仍紧锁窗外的那团鸦群。 乌鸦越聚越多,像一片黑云压在院子上空,聒噪声令人烦躁不安。忽然,鸦群猛地一齐向远处俯冲,如同黑色的浪潮,席卷飞走,很快消失在他们眼前。 江斯南说道:“老崔,我出去看看。” “不可!”崔一渡严肃道:“这个地方怪异得紧。你方才也听到了,那些声音和乌鸦根本不正常。我们等天亮再说吧。” 江斯南沉默片刻,他担心自己外出,老崔会遇到危险,终究还是按捺住冲动。 崔一渡靠在墙角,眼神未有一刻松懈,低声自语:“这村子……像是一座坟。” 夜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连风声都仿佛停滞。崔一渡和江斯南却愈发感到不安,仿佛这静谧是某种庞然巨物张开的口,等着他们靠近。 江斯南觉得口渴,他急忙走到桌上,拿起水囊喝水,无意中把老者送过来的两碗清水碰翻一碗。水流到桌子下面的地板缝隙,很快就渗了下去。 “老崔,下面有洞!” 崔一渡走过来看了看,示意江斯南,二人轻轻把桌子抬到旁边。江斯南轻轻敲了敲地板,地面发出空空的回响。 “就这里。”江斯南接过崔一渡递过来的匕首,小心翼翼地撬动地板缝隙,一块石板被掀起,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一股阴冷的风从洞口缓缓飘出。 江斯南举剑探身朝洞口内望去,只见洞内狭窄深邃,仿佛通向未知的深渊。崔一渡拿出火折子点燃,微弱的光映照出一条蜿蜒向下的石阶。他低声说:“看样子这底下别有天地,我去探探。” “小江……”崔一渡踌躇着,“我们……还在亡命天涯……” 崔一渡不希望江斯南去冒险,但他知道江斯南似乎觉察到什么,势必要去探个究竟,不禁担忧起来。 江斯南明白崔一渡所想,说道:“我担心这村里有恶人。你放心,我会小心行事。你在这里等我,把门关紧了。” 话音刚落,江斯南便顺着小洞跳了下去,崔一渡无奈,只好背着包袱,跟在后面。他知道这孩子见不得恶人,不除不快,认准要去做什么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江斯南和崔一渡举着烛火,小心翼翼顺着石阶往下走,脚步轻如落叶,每一步都带着谨慎与警惕。 石阶上的灰尘微微扬起,弥漫在潮湿的空气中。石阶两旁的墙壁上布满了岁月侵蚀的痕迹,隐约可见杂乱无章的刻痕。 江斯南停下脚步,凑近那些刻痕,用剑尖轻轻拂去灰尘。火光映照下,一行行模糊的印记渐渐显现出来。 崔一渡说道:“这些印记没有章法,看不出是什么,或许就是曾经躲在里面的人胡乱刻画……”话音未落,一阵阴风突兀地从深处吹来,烛火猛地一颤,几乎熄灭。二人屏住呼吸,警惕地望向黑暗深处。 过了一阵,江斯南见前方没了动静,转过看了看:“没事儿,就是风而已。这地道看上去好长,不知会不会通往地下迷宫之类的地方?” 崔一渡眯眼看向那些刻痕,摇头道:“说不好,走吧,小心点。”他用手掌挡住火苗,不让风再吹灭。 二人走到一条比较宽阔的甬道,江斯南朝四周看了看,发现有五个小洞,皆是狭窄的通道。他豁然明了:“老崔,我明白了,这个村应该有很多隧道,最终汇聚在一起,就是这条主道。” “往宽的这条再走一段看看。” 第283章 井田药香:地道2 果然,甬道继续向前延伸,两侧陆续有小岔洞出现。 崔一渡说道:“我听人说过,南方的边界在历史上多次发生战乱,百姓为了避难,就挖地道藏身。看来这地道的构造和当年寮洋村的地下工事有些相似之处。” “原来如此,这些百姓可真不容易。”江斯南听闻,叹息道,“外敌一旦杀入,就是鸡犬不留。有这样的地道藏身,确实是极好的办法。” 江斯南话音未落,忽听前方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像是什么东西在拖动。 崔一渡立刻熄灭烛火,二人屏息贴墙而立,黑暗顿时如墨汁般浓稠,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片刻后,窸窣声愈发清晰,有人在拖动铁链。随后那声音又渐渐远去。 “走!”江斯南低声道。 二人摸着墙壁前行,来到了一扇石门前。石门紧闭,摸起来冰冷潮湿,表面布满青苔与裂痕,缝隙间渗出一股刺骨寒意。 江斯南推了推石门,纹丝不动。他想:如果这只是普通的避难地道,这扇门应该不至于如此难以撼动,莫非有机关? 无奈现在不便点火查看,江斯南便用手指在门上一寸一寸摸索,试图寻找机关的痕迹。 崔一渡低声道:“试试往上推,或者往外拉,小心点。” “嗯。”江斯南依言尝试,双手贴住石门缝隙,缓缓往上推。指尖触到一道滑腻的苔藓,险些滑脱。他咬紧牙关,加大力气,石门却依旧纹丝不动。 江斯南摸到石门上的凹槽,往自己方向用力一拉,只听“咔嗒”一声,石门竟缓缓开启,一股阴冷之气扑面而来,夹杂着一股臭味,但门后却能看见一点微弱的光亮。 江斯南笑道:“果然可以拉开,真有你的,以前干过盗墓吗?” 崔一渡没有回答,只是低声道:“别说话,小心里面有暗器。” 江斯南点点头,收起笑意,二人缓缓跨过一尺高的门槛,进入一间石室。 月光从头上的空隙透进来,他们能看清楚这里是一间三丈见方的石室。室内除了一张三尺高的石台,并无其他物品,地上却有不少脚印。 江斯南蹲下身,手指轻轻拂过那些脚印,眉头微皱:“这些脚印新旧不一,看来最近有人来过。” “而且不止一人。”崔一渡补充道。他环顾四周,目光落在石室尽头的一处暗洞上,“地面有刮痕,应该是从那里拖拽过重物留下的痕迹。” “就是方才我们听到的那种声音?” “嗯。” “我过去看看。”江斯南轻步朝暗洞走去,崔一渡摇摇头,紧跟着跟了上去。 暗洞口黑黢黢的,里面又是一道狭窄的通道。崔一渡脚下一滑,差点跌倒,连忙扶住墙壁。他索性把蜡烛再次点燃,江斯南则把朔星剑握在了胸前,做好防御。 他们走了大约七八丈,前方突然传来一声低沉的呻吟,仿佛有人被困其中,二人立刻警觉起来。 江斯南看着左前方的黑洞,低声道:“听声音像是从那边通道传来的。” “小心!”崔一渡把匕首掏出来握在手中。 二人屏住呼吸,缓步向前。黑暗中,那呻吟声愈发清晰,带着几分虚弱与痛苦,仿佛某种挣扎的哀鸣。 江斯南握紧朔星剑,剑尖微微前指,崔一渡则用匕首护住侧翼,烛光摇曳,在洞壁上投下扭曲的影子。 突然,一道黑影猛地从洞壁旁扑出,江斯南反应极快,挥剑迎上,只听“喵”的一声,剑刃与黑影擦过。那黑影速度极快,落地后并未停留,而是猛然扑向黑暗之处。 “又是一只猫!”江斯南一怔,随即苦笑:“看来这地道成了野猫的窝。” 崔一渡低声道:“猫生性警惕,若非受惊,不会贸然攻击。咱们还是小心行事。” “嗯。” 二人继续向前走了几步,前方地道忽然开阔起来,露出一个约莫两丈宽的洞窟。 “喵——” 借着烛光,江斯南终于看清,地上有一只身形瘦削却双目泛着绿色幽光的黑猫,毛发如刺,龇牙咧嘴,仿佛被什么东西惊扰了领地。 黑猫的身后,隐隐露出半截铁链,链身锈迹斑斑,却仍透出一股森然之气。江斯南顺着铁链走过去,铁链很长,他穿过洞窟,发现铁链的另一端竟拴着一个蓬头之人。 那人蜷缩在地上,衣衫褴褛,浑身散发着腐朽与血腥混杂的气息。 让江斯南更为吃惊的是,那人没有了小腿,膝盖以下空荡荡的,只能用手掌撑在地上,支起身子。此人脖子上拴着铁链,就像被囚禁的牲口。 “你是什么人,为何被囚于此?”江斯南问道。 “啊——啊——”那人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只发出含混的嘶哑声。 崔一渡也紧跟了上来,借着烛光仔细观察那人。嘴唇干裂,满脸污垢,眼神却透出倔强和悲凉。 这个用颤抖的手指指了指自己的喉咙,同时伸出舌头示意自己不能说话。 “有人封住了哑穴,试试解开。”崔一渡说道。 这人很配合,把脖子伸直,闭上眼睛。江斯南蹲下身,仔细查看其脖子上的穴位,运起内力缓缓施为。 片刻后,这人喉咙处微微一震,喉间发出一阵轻微的咯咯声,随即睁开眼,艰难地动了动喉咙,声音嘶哑而微弱:“多谢……你们是?” “女子?”崔一渡听出这是女人的声音,“我们是迷路经过此地的商人,被奇怪的声音吸引,故而来到了这里。” “商人?”妇人盯着他们,嘴角扯出一丝笑意,随即又化作剧烈的咳嗽,“这地方……可不是商人该来的。能穿过邪鸦阵,来到这样的地方,你们恐怕也不是寻常人物吧?” 崔一渡与江斯南心中皆是一凛。此女虽然虚弱却善察,似能看穿人心。江斯南皱眉:“那你又是什么人,为何会被锁在这里?” 妇人沉默片刻,目光在两人脸上来回扫视,似在衡量该不该信任他们。 终于,她低声道:“我……我是一名医女,我夫君曾是武林中人,他因为厌倦了江湖恩怨,便带着我隐居于此。没想到却被一个知晓我们底细的人寻上门来,那人手段狠辣,不但将我夫君抓走,还废我双足,封我哑穴,将我如牲口般锁在此处。” 她声音低哑颤抖:“我本以为此生再无出头之日,却没想到还能等来你们。” 第284章 井田药香:铃铛 这时,刚才的那只猫忽然跃上了洞窟的石台,喵呜一声,蹦到了妇人身边,亲昵地蹭了蹭她的手臂。 她把猫抱起来,轻轻抚摸着猫的脊背:“这只猫名叫‘铃铛’,是我被囚时唯一陪伴我的家人。” 江斯南顺着她的话望去,只见那猫跟入夜时,把他们引向佛堂的那只黑猫模样差不多。此刻它蹲坐在妇人膝头,摆着尾巴,毛色油亮,双目如琥珀般炯炯有神。 江斯南心中一动,试探着问道:“这只猫……怎么跟那只猫长得如此相像,夫人,这村里有很多猫吗?” 妇人轻轻抚摸着猫,抬眼看了看江斯南,说道:“村里原本有几只,如今只剩下这一只,就是你入夜时所见到的黑猫。那个恶人在井里下了蛊虫,这里的村民,甚至鸡犬牲畜都中了蛊毒,只要哨声响起,人和动物就会失去神智,沦为傀儡。村里的猫因此互相残杀,除了我的‘铃铛’陪着我不出去打斗,侥幸活了下来。” 她顿了顿,声音低沉,“‘铃铛’的命硬,撑了这么多年,才没被蛊虫彻底控制,它在紧张或者恐惧的时候会毒发,眼睛变成绿色,性情也会变得暴戾,其实这是它和蛊毒在抗争。” 江斯南听完,心中骇然:“全村人都……我们进村的时候,发现这里没有人活动的迹象,村子如同死域一般,村民们到哪里去了?” “他们受蛊虫的影响,全部钻进地道,在其他洞里聚集,以强化他们体内的蛊毒,形成一种诡异的共生状态,这样他们就能在恶人召唤下迅速集结,成为受控的工具。 “这样的聚集,每七日要进行一次。集会结束后,他们回到自己的家,暂时恢复正常的神智。但那种清醒也是有限的,随着时间推移,蛊毒会再次发作。” 江斯南皱着眉,拳头不由得握紧:“原来如此。夫人你也是中了蛊毒?” “我研制出解药,及时清除了自己的蛊虫,但我却被那恶人残害,没有来得及给‘铃铛’和村民除蛊。我囚禁于此,是它在村里叼来食物,还有靠着那边水凼里的地下水,我才活了下来。” 江斯南对这位妇人的话半信半疑,但见她对猫如此温柔,想必不是大奸大恶之人,顿时心生怜悯:“老崔,我们先把她救出去吧。” 崔一渡沉思片刻,点了点头。 江斯南挥剑砍掉锁链,铁链应声而断,妇人身子一软,几乎跌倒。崔一渡连忙蹲下来扶住她,只觉她骨瘦如柴,竟似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江斯南脱下外袍把妇人裹住,小心地将她抱起来。 “多谢二位公子,只是我全身污浊不堪,让你们恶心了。” “救人要紧,夫人言重了。那边可以出去吗?”崔一渡在前面掌灯,朝洞窟深处的一条小径看过去。 “对,那里出去,就是村北的佛堂。” “佛堂?”江斯南豁然顿悟,“我明白了,傍晚时分,这只黑猫曾引我们前往佛堂,莫非就是来求救的,希望把你救出来?” “喵——”黑猫似通人性,此刻轻叫一声,仿佛在应和江斯南的话。 “啊?”妇人转头望向黑猫,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眼中含泪,“那个时候,它的蛊毒正爆发,却能克制痛苦,跑出去找救兵,真不容易。” 崔一渡神色凝重:“只可惜当时无人能解其意。” “现在我们带夫人离开,应该还来得及。”江斯南说着,朝黑猫看了一眼,称赞道,“真是好‘铃铛’!” “喵——”黑猫似乎对这句话颇为受用,摇了摇尾巴。 崔一渡等人从地道钻出来,这里是佛堂后院的假山洞穴。 江斯南问道:“夫人,现在我们去哪里?” “出佛堂大门,朝东走,大约五里路,那里就是我的家。只是辛苦二位公子了。” “无妨。”江斯南抱着妇人,脚步稳健地走在小路上。 月亮从云层里钻出来,照着村里静谧的小路。黑猫悄无声息地走在队伍最前方,仿佛为他们引路。 妇人气息虚弱,带着哽咽声:“我叫张咏莲,和夫君在这个村子居住了十三年,本想用医术救村民,却连自己都救不了……” 崔一渡闻言,安慰道:“张夫人不必自责,世事难料,命运多舛,非一人之力可左右。” 张咏莲轻轻叹了口气,目光落在前方山岭的轮廓上,似在回忆什么。 不多时,一座破旧的宅子出现在眼前,屋前的槐树枝丫横斜,门前杂草丛生。他们推开木门,穿过院子走进屋。 江斯南轻声道:“张夫人,我们到了。” 张咏莲望着熟悉又陌生的屋内陈设,嘴唇微微颤抖,泪流满面:“一年了……终于回来了。” 崔一渡点燃屋内的油灯,昏黄的光线照在墙边的药材架子上,几排干枯的草药散发出淡淡的苦香。 江斯南把张咏莲放到床上,问道:“张夫人,哪里有水,我给你烧点热水洗漱一下。” “出院子右侧五丈远,有一个泉池,那水也很清冽,可直接取用。”张咏莲疲惫不堪,眼睛慢慢闭上。 “你先睡一会儿,水烧好了我给你送进来。”江斯南说完,退出房间,提着桶去打水。 过了半个时辰,江斯南把烧好的一桶温水提到妇人房里,随后又把干粮和一碗开水拿进来放在桌子上。张咏莲听到动静,睁开了眼睛。 江斯南摆好大木盆和布巾,打开衣柜看了看,觉得自己一个大老爷们,不方便给女人挑选换洗衣物,索性张开双臂,把一叠高高的衣物和棉被全抱到床上,说道:“你先洗漱,换身干净衣裳,再吃点东西,好好睡一觉,我们在那边房间休息,有话明日再谈。” “有劳了!”张咏莲点头致谢。 “不必客气。”江斯南转身走出房间,顺手带上了门。在另一侧的房里,崔一渡正靠在窗边,低声与黑猫说话,黑猫安静地蹲坐在地上,尾巴轻柔地摆动着,偶尔“喵”一声回应。 江斯南从怀里掏出铁牌,低声道:“老崔,这是在她衣柜里发现的,你如何打算?” 崔一渡接过铁牌,手指摩挲着上面的蝉纹,眉头微皱:“又是他们!”他看了看屋外,“快天亮了,等她醒来后再问清楚,你也赶紧睡一会儿。” “你说,她会不会加害我们?”一阵凉风把房门吹开,江斯南朝门口看了一眼。 “不会。就算她有异心,以现在的身体状况,也不可能对我们造成多大威胁。”崔一渡将铁牌放在桌上,“能让一只动物为她付出这么多,想必不是什么恶人,而且,她看我们的时候,眼神很干净,不像作伪。” “我也是这么想的。你忙碌一整日了,也休息一下。”江斯南走到房门口,把门闩插好,连窗户也合上,屋内陷入一片静谧。 “你睡床,我睡椅子。”崔一渡说道。 江斯南赶紧把椅子拉到身后:“谁都不许和我江大侠抢椅子!”说着一屁股坐下,一条腿横搭在扶手上,另一侧手臂支起脑袋,眯眼就睡。 崔一渡无奈摇摇头,躺到床上,闭上眼睛,不多时便有轻微的鼾声响起。 江斯南却保持着警惕,迷迷糊糊打着盹,不时睁眼看看门外是否有动静。 第285章 井田药香:黑芙蓉 午后,阳光透过残破的窗户纸射进房间,照在江斯南脸上。江斯南蓦地睁开眼睛,他看到床上没有人,着急道:“完了完了,老崔……” 他赶紧走到客厅,看到崔一渡正坐在桌边,手里转动着那枚铁牌,眼神沉静,他顿时松了一口气:“老崔,我还以为你……” “醒了?吃东西吧。”崔一渡掏出干粮,给江斯南倒了一碗热水。 江斯南喝了一大口,抓起干粮狼吞虎咽。 “慢点吃,别噎着。”崔一渡瞪了江斯南一眼。 “吃快点,我们还要去问话呢。”江斯南几口咽下馒头干和肉干,又喝了一口水,“走,这个时辰她恐怕早醒了。” 二人来到张咏莲的房门口,崔一渡轻轻敲门,得到允许后,和江斯南走进了房间。 张咏莲靠在床头,皮肤经过清洗,变得白皙干净,她神情平静,目光明亮起来。她朝崔一渡和江斯南微微躬身,轻声道:“两位公子,有礼了!我还不知怎么称呼两位恩公?” “我叫崔一渡,他是我弟江斯南。”崔一渡淡然道。 江斯南看了崔一渡一眼,心想:你怎么告诉真名了?万一她有异心或者同伙,岂不是暴露了身份? 崔一渡似乎察觉到江斯南的疑惑,朝他摇摇头,示意他不必担心。 江斯南知道崔一渡自有主意,便不再示意。 “崔公子,江公子,多谢你们把我从地牢救出,民妇无以为报,请受我一拜!”说着,正要起身磕头。 崔一渡伸手虚扶,阻止了她的下拜:“不必多礼,你行动不便,无须多礼,我有话要问你。” “好,我必定知无不言。” 崔一渡将手中的铁牌递到她面前:“张夫人,这是从你衣柜中找到的,希望你解释一下。” 张咏莲望着铁牌,脸色黯淡下来,指尖微微颤抖:“这是……这是我夫君许原的遗物,不瞒两位恩人,他曾经是一名杀手。” “你夫君是‘煞夏’之人!”崔一渡声音低沉如铁。 张咏莲一脸惊愕:“崔公子知道‘煞夏’?” “岂止是知道!”崔一渡神色冷峻,目光凛冽。 江斯南站在一旁,看到崔一渡的神色,不禁心头一震:看老崔神色,“煞夏”必然与他有关,薛从寒就是“煞夏”之人,否则,萧哥哥怎会中毒失去武功,一定是这样!实在可恨! 张咏莲低着头,手指紧紧攥住被角,声音颤抖:“十六年前,我和父亲四处游历,救治病患讨生活。我们救了身受重伤的许原,我和他相处一段时日后,互相有了心意,便成了亲。成亲后他才告诉我,他是杀手组织“煞夏”中的一员,专门负责在武林各派收买有一定身份的人,让他们成为‘煞夏’的鹰犬。” 崔一渡想起薛从寒、郑弼和戚凡光之流,不禁眉头紧锁。他没想到“煞夏”竟有如此深的根基,且渗透范围远比想象中更广,武林中隐藏的毒瘤远不止自己所见。 更困难的是,自己寻找“煞夏”多年,除了冒出来的几个武林败类,根本就没有找到他们的首脑。要想把“煞夏”连根拔除,简直难于登天。 思及至此,崔一渡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头的沉重,继续说道:“你既然是医女,医者仁心,自当明白正与邪。” 张咏莲点点头:“许原和我成亲后,不想再替‘煞夏’卖命,决心脱离那个组织。就在我们准备离开那座小镇的前夜,一家人遭到‘煞夏’追杀,我父亲被害,我们夫妻一路逃亡,来到了这个偏远山村安身。十五年了,我们隐姓埋名,只求安稳度日,没想到……没想到他们还不放过我们。” 如此说来,许原十五年前就脱离了“煞夏”,他并没有参与当年碧霄宫的屠杀。崔一渡想到此,心中稍微轻松些许。 张咏莲抹了抹眼泪,继续道:“一年前,‘煞夏’里一个自称‘黑芙蓉’的女杀手,找到了我们这个小山村,她偷偷在水井里下蛊,全村人畜饮用了井水后,陆续出现怪病,经常神志不清,还会发狂自残互殴,可一听到她的竹哨声,就会安静下来。 “我夫君许原知道,这是‘黑芙蓉’的手段,‘煞夏’派人追到了这里。他趁自己神志清醒的时候,在村里村外四处寻找“黑芙蓉”,以索取解药。因为中蛊三日后,蛊毒就会渗入骨髓,届时,全村人都将成为她的傀儡。 “我躲进种植药材的山洞里,研制解蛊毒的药方,连续三日不眠不休,以身试药,终于除掉了身上的蛊毒。当我拿着药粉回村,听到竹哨声再次响起的时候,并没有像其他人一样陷入呆滞。 “我回到家,等夫君回来解毒,‘黑芙蓉’突然在我面前现身,她告诉我,许原不会回来了,他们要远走高飞。她说许原和她是‘煞夏’里的一对情侣,当年一起执行过许多任务,感情甚好。她说我抢走了她的心上人,也厌恶这些村民收留我们夫妻,所以,全村上下都成了她的报复对象。” 张咏莲说到此处,已是泣不成声,她擦着眼泪,竭力平息自己的情绪。 她啜泣着,继续说道:“每隔一段时日,‘黑芙蓉’会到这里吹哨,强化蛊虫对村民的控制,只要看到所有人恭恭敬敬跪在她脚下,磕头喊她‘主人’,她便心满意足。 “‘黑芙蓉’没有杀我,而是废去我的双腿,让我像牲口一样,关在暗不见天日的地道里,自生自灭。是我的‘铃铛’救了我,让我活了下来。但我不知我夫君现在如何,是真的跟她走了,还是被他害了。” 听张咏莲断断续续地叙述,崔一渡渐渐拼凑出事情的全貌。他没想到世上竟然有如此歹毒的女人,为了一己私怨,竟残害一个村的无辜百姓,甚至连牲畜都不放过。 崔一渡想到此处,心头不由一紧,想起多年前江湖传言,“黑芙蓉’心狠手毒,手段残忍,乃‘煞夏’中令人闻风丧胆的杀手之一。传言她以蛊术控人,哨声所至之处,生死由她主宰。 崔一渡曾听师父提及,此女年少时便因情入魔,将爱恨化作血雨腥风,今日听张咏莲所述,果真不假。他心中暗想,若‘黑芙蓉’真的仍在世间活动,势必掀起新的腥风血雨。 第286章 井田药香:木匠 崔一渡想起这两日遇到的乌鸦群,问道:“张夫人,这里的乌鸦有一股邪气,异常凶猛,莫非也中了‘黑芙蓉’的蛊毒?” 张咏莲点了点头,“那些乌鸦……是‘黑芙蓉’用蛊虫控制的工具,专门用来巡视村子四周,防止有人逃离。它们很凶残,只要发现村民逃跑,就会一拥而上,啄人眼珠,撕人皮肉。 “有一次,我从地道爬到了一个村民家的院门口,亲眼见到那些乌鸦围攻一个正要逃出村子的妇女和她儿子,那场景,简直是地狱重现。 “那群乌鸦足足有上百只,将那对母子团团围住,尖喙如雨点般落下,撕扯着他们的皮肉。他们大声哭喊着,可村民们都躲在家里,没有人敢出来相救。我眼睁睁看着那对母子被啄得血肉模糊,最后只剩下森森白骨…… “那些乌鸦不单是死灵,更像是‘黑芙蓉’的替身,带着不死不休的执念。村子里的一切都被她掌控,连风都仿佛带着她的气息。 “从那以后,我再不敢爬出地道,可我从未放弃等夫君回来,哪怕他已成傀儡,哪怕他已忘了我……只要他活着,我便心安。” 江斯南听完张咏莲的话,恨得牙齿咯咯响:“那个女魔头在哪里,我这就去杀了她!” 张咏莲摇摇头:“我不知道。” 崔一渡用手指蘸水,在桌子上画了几条线,和一个“井”字,问道:“张夫人可有见过这样的图?” 张咏莲仔细看了看崔一渡画的图案,突然脸色惨白:“崔公子如何知道这个?” “你先回答我,可有见过这样的图案?” 张咏莲点点头,声音颤抖:“我和夫君在种植珍贵药材的山洞里,开辟了一块方地,地成九宫格状,中间的小径,就是‘井’。这些线条,是从家里到山洞的路线。” 崔一渡目光一凝,低声道:“果然如此,张夫人,你要节哀,你夫君……已不在人世。” “先生何出此言?那个魔女可以迫害我,她怎会杀了自己的心上人?”张咏莲的泪水如同断线珍珠,滴落在衣襟上。 崔一渡说道:“我们进村前,在山腰的房子里发现了这些图案,房子不远处有一座坟墓,墓碑上刻着一朵莲花,跟佛堂留下的那双鞋面莲花纹相似。你夫君的鞋子,是否绣有莲花?” “那是我给他绣的白莲花。” 崔一渡说道:“墓碑上刻着‘许麒’的名字。” “‘许麒’是他在‘煞夏’使用的名字,原来他一年前就……”徐咏莲神情呆滞,话没说完就晕厥过去。 江斯南把张咏莲轻轻放倒,盖上被子,急声道:“老崔,现在怎么办?” “她是气急攻心,等她醒来再说吧。” 崔一渡目光落在桌上那幅“井”字图案上,独自纳闷:许原为何生前要画这样的图,他就不怕“黑芙蓉”找到这个山洞? 江斯南说道:“等张夫人醒了,我们一起去山洞看看。” “也好。”崔一渡点头,随后看向江斯南:“小江,你会不会做木工?” 江斯南一愣,这活我何时干过?如果说不会的话……老崔会不会看低我?嗯,不会也得会!不就是砍树凿木的事,难不倒我! 他挺直腰杆,拍了拍胸口:“小菜一碟!” “走,到院子里干活去。” 崔一渡带着江斯南来到院子角落,那里堆着几块旧木板和几样简易的工具,还有一辆破旧的牛车。 崔一渡说道:“张夫人腿脚不便,我们给她做一把带轮子的椅子。” 江斯南点头:“好,她确实需要一把这样的椅子。你吩咐,怎么弄?” 崔一渡把墙上挂着的斧头取下来递给他:“你先把这块木板的边角修圆,这里没有打磨用的工具,削完后,就拿到那边石头上磨光滑。” 江斯南拿起一旁的木板,开始劈开、打磨,动作虽然略显笨拙,但还算利落地完成了第一块木板的修整。 崔一渡一边忙自己的活,一边默默观察江斯南,嘴角露出淡淡笑意,似乎对他的表现颇为满意。 江斯南擦了擦额头的汗:“老崔,下一步怎么做?” 崔一渡递给他一把凿子:“接下来是打孔,要稳,不能让椅子松动。” 江斯南接过凿子,小心翼翼地在木板上凿孔。之后,两人默契地配合着,一个固定轮轴,一个钉木板。 “铃铛”蹲在一旁,静静地望着他们,尾巴一摆一摆,仿佛也明白这轮椅对女主人的重要性。 阳光洒在院子里,敲打声与偶尔的交谈声在这里显得格外温暖。不多时,一辆简陋却结实的轮椅造好了。 江斯南推着轮椅试了试,轮子顺畅地滚动着,说道:“等一会儿张夫人醒来,就可以坐着椅子晒太阳了。” “晒太阳?危险还没有消除,哪来的闲情啊?我担心‘黑芙蓉’还在暗处盯着。” “我会小心提防。” “嗯,有你在,我放心。” 张咏莲醒来后,发现床边放着一把轮椅,用颤抖的手指轻轻抚摸着轮子,再看看已经被拆掉的门槛,眼泪缓缓滑落,呢喃道:“他们竟为我做了这些……” 张咏莲艰难地从床上爬上轮椅,双手紧握扶手,缓缓转动轮子,来到厅里。只见江斯南趴在桌边小憩,崔一渡则躺在椅子上,半睁着眼,显然是被轮椅的吱呀声惊醒。 崔一渡说道:“你醒了?轮椅用着还习惯吗?” “很好,很稳,也不费力。多谢” 这时江斯南也醒了,伸了个懒腰,站起来盯着轮椅:“还不错,能动。” 张咏莲低头掩饰眼中的湿润:“两位公子,你们真是好人!请受我一拜。”说着就弯腰行礼。 江斯南急忙道:“张夫人行动更不要,不要这么客气。” 张咏莲转动轮子,来到了院子里。夕阳洒在院落,照在她身上,她缓缓抬起头,闭上眼,感受着阳光的温暖。 黑猫跳到她怀里,轻轻蹭着她的手臂,仿佛在和她一起享受这份宁静和温暖。 张咏莲低头抚摸着黑猫,喃喃道:“有你陪着我,真好……” 崔一渡与江斯南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这一幕,神色轻松,心中倍感欣慰。虽然他们知道前路未平,但此刻的宁静,已然珍贵。 第287章 井田药香:斩邪鸦1 张咏莲睁开眼,望着崔一渡和江斯南:“两位公子,虽然我没有能耐找到‘黑芙蓉’报仇,但是我可以救村里中蛊的村民。当年这个村收留了我夫妻,他们是恩人,这里也是我的家园。” 江斯南说道:“需要我们做什么,张夫人尽管吩咐。” 张咏莲点了点头:“我这里有些自种的草药,但是雌黄粉已经用完,在村东北方向二十里远的山岭有雌黄石,需要劳烦公子挖几块配药。” “雌黄?”崔一渡思忖着,“这东西有毒性,可以杀虫,用来解蛊倒是合适。” “也就是以毒攻毒。”江斯南说道。 “正是这个道理。但解药里面各种药物的配比必须精准,稍有差池便会适得其反,加重患者的痛苦,甚至丧命。我已经试过很多次,终于掌握了正确的剂量。” 崔一渡看着眼前这个女子,心中不禁生出几分敬佩。他知道以身试药的风险与勇气,明白张咏莲背后付出的代价。“张夫人,既然你已经掌握了药方,那我们明早就去那边挖雌黄,尽快为村民解蛊。” “你们去采集的时候,千万要小心,雌黄石矿周围往往有毒气环绕,需戴上湿面巾,避免吸入。另外,山岭地形复杂,路上要多加小心。” “好。” 他们正在讨论着明日挖雌黄事宜,远处传来一阵哨声,哨声在寂静的山村中格外清晰。三人同时停下了谈话,侧耳倾听,那声音时而急促时而悠长。 “‘黑芙蓉’来了?”江斯南眉头一皱,立刻起身走到院门口,朝远处望去。 只见上百的村民拿着锄头草叉等工具,眼神呆滞,脚步踉跄,朝院子这边颤颤巍巍而来,队伍最前方是一个拄着拐杖的老汉,正是那晚借宿屋子的主人。 这时,张咏莲怀里的黑猫突然竖起尾巴,浑身炸毛,眼睛迸射绿光,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嘶鸣,锋利的爪子使劲刮擦着椅子扶手,抓出一道道痕迹。 张咏莲把猫紧紧抱住,抚摸着猫背,轻声安抚:“‘铃铛’,没事的,很快就过去了……” 望着这些村民,江斯南暗叫不好,他们显然是没了神志,看如此阵仗,莫不是取人性命来了! “老崔,村民被操控朝这边来了,你赶紧带张夫人进屋,把门关上!” 崔一渡听闻,推着轮椅,把张咏莲送回屋子,叮嘱道:“你千万莫出来!”说完转身冲了出去,跑到江斯南身旁。 “你怎么出来了?”江斯南语气里带着责备,但眼神中满是温暖。 “上阵不离父子兵!”崔一渡嘴角一扬。 “你说的都是什么跟什么啊,你是老崔萧哥哥!”江斯南转过头看着越来越近的村民,额头冒出汗,“你看,这些村民杀不得,怎么办?” 崔一渡沉声道:“点穴,把他们定住就行。” “他们不会武功,这穴道点起来不费劲。”江斯南说完,一个箭步冲向人群。 最前方的老汉忽然举起拐杖,劈向江斯南。江斯南,轻轻一闪,避开了老汉的拐杖,随即手指如电,点向老汉的肩井穴。老汉身形一顿,脚步停住,眼神却依旧呆滞。 其他村民见状,也纷纷举起手中的工具,朝江斯南围过来。 江斯南身形如风,穿梭在人群之间,手指连点,一个个村民应声而停,动作整齐划一,仿佛木偶般定格在原地。 崔一渡站在高处,密切观察着局势,不时提醒江斯南注意左侧与右侧的空隙。随着最后一人被点中穴道,村民全部静止不动,现场只剩下风声,村子重归静默。 江斯南长舒一口气,擦了擦额头的汗,低声说道:“还好没伤到他们。” 二人正要放松,只听见竹哨声再度响起,声音尖锐刺耳。紧接着一大群乌鸦从村子尽头的树林中腾空而起,遮天蔽日般朝院子这边俯冲而来。 崔一渡赶紧拔出匕首严阵以待。江斯南朝天上厉声道:“都来吧,今日我要大开杀戒了!” 话音未落,乌鸦已近在咫尺,它们嘴喙锋利如刀,眼神猩红,速度极快。江斯南不慌不忙,围着崔一渡打转,脚步不停,剑光闪耀中,把近身的乌鸦瞬间斩落数只,羽毛与血雨齐飞。 这些乌鸦似乎有了灵性,避开江斯南剑锋,竟在半空中盘旋重组,如同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变换着阵型,再次俯冲而下。 江斯南和崔一渡奋力斩杀,身上和脸上已沾满血污,乌鸦的腥臭气息弥漫四周,战斗愈发激烈。 江斯南挥剑如风,剑气纵横间不断斩落黑羽,然而乌鸦数量众多,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仿佛无穷无尽。 崔一渡发现不远处有一道黑夜,沉声道:“小江,‘黑芙蓉’在那边树下操控这些畜生,快去!” “你退到门口!”江斯南眼中寒光一闪,旋即纵身跃起,如一只大鹏般朝那棵大树疾驰而去。 崔一渡退到远门口,背后以木门为阻,乌鸦只能正面进攻。他手中匕首削铁如泥,乌鸦忌惮他的锋芒,却仍不死心地轮番扑咬,结果只能不断被他斩落,纷纷扬扬的黑羽与血点飘散在地上,气氛愈发紧张。 江斯南来到“黑芙蓉”面前,此人正是那天在进村前遇到的妇人。江斯南盯着她,眼中怒意难掩,“大胆,竟敢操控村民,残害无辜,还不束手就擒!” 话音未落,他已将剑鞘朝“黑芙蓉”射出,劲风呼啸,直取其面门。“黑芙蓉”身形一闪,避开了剑鞘,不料江斯南的朔星剑已如流星赶月般紧随而至。 啪的一声响,“黑芙蓉”手中的竹哨被剑气削断,碎片四散。她面色骤变,疾退数步,袖中翻出一柄黑纱缠绕的短刃,眼神阴冷如毒蛇。 “小子果然有一手,我还真是小看你了。”“黑芙蓉”话音未落,手中短刃已化作一道黑芒,袭向江斯南咽喉。 江斯南不闪不避,右手一抖,剑尖精准点在刃口,震得“黑芙蓉”手腕一麻。他顺势向前踏步,左手并指如剑,直取“黑芙蓉”要穴。 “黑芙蓉”急忙闪身躲避,但江斯南指风凌厉,仍旧擦过她的肩膀,令她身形一顿。她咬牙冷哼,短刃翻转,再次扑向江斯南,刀光如毒蛇吐信,招招致命。 第288章 井田药香:斩邪鸦2 江斯南眼神一冷,手中朔星剑挽起一道剑花,将“黑芙蓉”的短刃格开。他脚步微错,身形如影随形,一指点在“黑芙蓉”腕间,剑气激荡间逼得她连连后退。 “黑芙蓉”怒吼一声,眼中闪过一抹狠戾,猛地咬破舌尖,喷出一口血雾,手指发力拨弄几下,血雾在半空凝成诡异圆环,乌鸦群顿时发出尖锐嘶鸣,仿佛被血环激发了某种邪性,放弃对崔一渡的进攻,转而扑向江斯南。 江斯南迅速挥剑成墙,将血环逼退,但“黑芙蓉”已借机跃上高枝,身影隐入枝叶之间,冷笑道:“小子,今日你难逃此劫!” 崔一渡在远处急喊:“小江,小心背后!”话音未落,鸦群猛然扑来,利爪闪烁寒光。江斯南旋身挥剑,斩落乌鸦,却见“黑芙蓉”已在树梢念动口诀,显然要施展更狠毒的手段。 这些乌鸦仿佛不要命一般,每一只都带着刺骨寒意和诡异叫声,疯狂地冲向江斯南。 江斯南神色凝重,手中朔星剑挥舞如龙,剑光交织成网,斩落一只又一只。然而,乌鸦竟死而不僵,在空中重组,前仆后继地扑来,仿佛无穷无尽。 他心中一凛,知道这些乌鸦已被“黑芙蓉”的邪术操控,成了不死之物。这样没完没了地砍杀,力气必定耗尽。 就在他奋力抵挡之时,一道黑影悄然从背后逼近,寒意刺骨——“黑芙蓉”不知何时已绕至身后,短刃直取他后心,眼神冰冷如死神。 “小心身后!”崔一渡大吼着,额头冒出冷汗。 江斯南亦有察觉,脚尖轻点地面,身形猛然腾空,朔星剑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借着腾空之势,划出一道凌厉的弧光。 轰—— 随着一阵剧烈的声响,鸦群被强大的剑气炸裂,血肉四溅,腥风扑面。“黑芙蓉”被震得连连后退,短刃在手中微微颤抖。 江斯南趁机跃起,以闪电般的速度,把朔星剑直刺“黑芙蓉”胸口,鲜血喷涌而出,两眼露出恐惧之色,身体仓皇后仰。 然而,“黑芙蓉”在后仰的瞬间,左手一扬,数枚暗器破空而至,直取江斯南头部。 江斯南眼疾手快,临危不乱,剑尖微挑,将暗器一一击落,但“黑芙蓉”的身影却借着乌鸦残骸腾起的烟尘,消失无踪。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与腐朽气息,江斯南屏息凝神,感知四周每一丝动静。他知道,这一剑下去,“黑芙蓉”性命难保,就算勉强活下来,都难有再战之力。这些邪恶的乌鸦已经悉数被摧毁,村里定会恢复昔日的安宁。 “黑芙蓉”不再施用邪术,村民们渐渐清醒过来,目光变得清明。他们不能动弹,望着自己手中的武器和满地鸦羽残骸,满脸惊恐。 江斯南收剑入鞘,冷冷扫视四周,血雾已然散尽,但腥风仍在耳边回荡。 “这位公子,到底发生了何事?为何我们不能动弹,还有这地上的死鸦……”带头的老者颤抖着声音问道。 “是啊,为何我们一村人都在这里,还动不了,我们拿着锄头作甚,不是已经挖完地了吗?” “我的腿都麻木了,是不是魔怔了?” 众人七嘴八舌,惊愕不已。 江斯南望向众人,沉声说道:“有一个自称‘黑莲花’的恶女人,在你们的水井里下了蛊虫,你们被她的邪术所控,失去神智,成为她的傀儡,今日险些酿成大祸。” 众人闻言,面面相觑。 有村民说道:“难怪我经常发现自己在某个地方,但过了半日,又想不起为何要去那里。” “我也是,有一次发现自己跪在地上很久,像是做了一个梦,但是睁眼后能感觉到双腿麻木。” 一位村民脸色苍白,颤声问道:“这位大侠,您说我们中了蛊虫,我们是不是要死了?” “那个屋子里的张夫人可以把你们救活,她已经研制成功解蛊毒的药方。” “是张郎中啊,太好了,我们有救了。” 村民纳闷:“张郎中什么时候回来的,她不是一年前就离开这里了?” 江斯南说道:“她被那个妖妇所害,一直囚禁在地道里。昨日才被我和兄长救出来。” “啊?她还好吗?” “她夫君被妖妇害死,她的腿也被妖妇打断,如今只能依靠轮椅生活。她身体很虚弱,需要人照顾她,不知谁愿意照顾她。”江斯南望着村民,希望有人站出来,照顾张咏莲的后半生。 众人沉默片刻,一位年纪较长的妇人率先说道:“我愿意照顾张夫人。她是我们村的医女,救了很多病人,如今她有难,我们应当回报。” 人群中渐渐响起附和之声,纷纷表示愿意轮流照顾张咏莲。 一位中年男子哽咽道:“张夫人救过我儿子的命,我愿每日为她砍柴挑水。” 另一个年轻妇人也怯生生开口:“我为她做饭,照顾生活起居。” “我帮她种植草药。” “我虽年迈,但帮着熬汤煮药还是能行的。张郎中曾救过我老伴的命,今日轮到我们来报恩。” ……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张咏莲在屋内听着村民的言语,潸然泪下。她曾以为自己被遗忘在这尘世角落,如今才知善意终有回响。 江斯南对村民抱拳说道:“既然如此,我便将张夫人托付给你们了。” 江斯南微笑着转过身来,看了崔一渡一眼,崔一渡点头示意,轻声道:“这小子总算不用我再操心了。” 当日,一位中年妇人住进张咏莲家中,照料她的起居,崔一渡带着村民到山洞采药,江斯南则和另外几个村民进山挖雌黄。 在张咏莲的指导下,众人有条不紊地按方制药。屋内药香弥漫,柴火噼啪作响,如同重新燃起的生活希望。 张咏莲靠在轮椅上,指点熬药火候。她告诉众人,这蛊毒顽固,需得连服七日汤药,辅以针灸方可彻底清除。 在之后七日里,张咏莲陆续为村民施针,每日辰时至午时,她在院中支起简易布帘,依次为村民排毒。 起初几日,有人因蛊毒发作而痛苦呻吟,她一边安抚情绪,一边细致施针,手法娴熟而稳健。随着疗程推进,村民体内蛊毒被清除,个个神清气爽,有些人甚至能回忆起被操控时的诡异行为。 张咏莲看着众人日渐康复,眼中透出久违的柔和光芒。第七日傍晚,最后一位村民拔针后睁开眼,朝她作揖致谢。她轻轻点头,嘴角微微上扬,仿佛终于卸下重担。 崔一渡和江斯南向村民们告别,众人推着张咏莲的轮椅上前送行。朝阳的光辉洒在众人身上,映照出温暖的笑容。 崔一渡对张咏莲说道:“张夫人,井田之图,药香之路,这是你夫君生前的遗愿,他希望你好好活下去,就跟你们一起种的药材一样,生生不息,惠及四方。如今村民们自愿照料你,我们也放心了。‘黑芙蓉’胸口中剑,以小江的武学修为,她活不过三天。渌田村又会和从前一样,平静祥和。” 张咏莲凝视着崔一渡,嘴角颤抖,眼中泛起泪光,却终究没有落下。 村民们纷纷跪下,向崔一渡和江斯南致谢。二人搀扶众人起身,抱拳回礼,转身离开。他们的身影渐渐远去,风中似乎还回荡着村民依依不舍的话语。 山路上,崔一渡低声道:“张咏莲虽受尽折磨,但她的心,从未真正死去。” 江斯南点点头:“人心的蛊毒比身体的蛊毒更难清除。可总有人愿以一生为代价,守护这片土地的安宁。” 崔一渡望着远方,声音低沉:“有时候我在想,若没有这些蛊毒和阴谋,这片土地会是怎样一番景象。” 江斯南轻声回应:“或许它依旧贫瘠,但人心若能不被操控,便能生出真正的希望,如同张咏莲种下的药材,疗愈自己,也疗愈他人。” “小江,你这话说得极是。你不去传道,真是可惜了。” “打死我都不当道士!” “为何?” “太穷!” “呵呵!” 第289章 朔风怒吼:天罗地网1 威来县。 一个卖馒头的小贩坐在自己的摊位边,目不转睛地盯着城门口来来往往的人群,有人从他面前经过,问道:“这馒头怎么卖?” “十文钱一个。”小贩的眼神却始终没有离开城门口的方向。 “十文?你还不如去抢!都是凉的,给谁吃啊,真是的!”那人似乎很生气,转身离开了。 “爱买不买!”小贩低声嘟囔了一句,依旧盯着城门口的方向。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敲打着摊位的木板,眼神里透着一丝焦急和不安。 远处尘土飞扬,隐约传来马蹄声,小贩的身子微微一颤,随即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继续装作漫不经心的模样。 尘土渐渐接近,两匹快马的身影在阳光下愈发清晰,马上骑着两名身着劲装的男子,神情冷峻,马鞭在空中甩出清脆的响声。 小贩猛地站起身来,对着减速进城的男子大喊道:“两位公子,买几个馒头吧。” 其中一人勒住马缰,目光扫过小贩,冷冷道:“谁要吃你的馒头,上面都爬着苍蝇!” 小贩听闻,赶紧用手驱赶苍蝇,脸上堆着笑:“是是是,公子说得对,这馒头确实不值当。” 骑马的男子径直往城内驰去,小贩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眉头紧锁。 小贩在尘土飞扬的城门口守了一天,直到日落西山,都没有卖出一个馒头。他也不在意,只是默默地收拾摊位,不时抬头望向渐暗的天际,嘴里喃喃自语:“今日又是白干!” 一名推着木柴的男子从他身前经过,拿起馒头啃了起来,随即又吐出,低声道:“馒头都馊了。” “放了几天,当然有味了。”小贩没好气,“我先过去了,你盯紧点,别睡着了。” “去吧,我白日睡够了,晚上精神得很。” 小贩挑起馒头担子,快步朝着城中央走去。 翠华楼是威来县城最好的酒楼,在楼顶的豪华包房里,薛从寒坐在窗边,手中把玩着一枚铜钱,铜钱在他指间灵活翻转,眼神却透过窗外,漫不经心地落在街道上。 仇野在他身后捶背:“老大,您放心,兄弟们日夜轮班盯着城门口,只要那两人一出现,绝对跑不了!” 薛从寒冷笑一声,铜钱在指尖一顿,随即弹向空中,精准落入他另一只手的掌心。“他们不一定同时进城。” “明白。我早已吩咐下去了。” 这时,店小二敲门,端来几道精美的菜肴,放在桌上,退了出去。 仇野闻到饭菜的香味,肚子顿时咕咕叫了起来,忙说道:“老大,您饿了吧,我让厨子换了新菜品,您尝尝。” 薛从寒却依旧望着窗外来来往往的人群,淡淡道:“没什么胃口。” 仇野盯着桌上美食,咽了咽口水:“您饿了再吃,回头我让厨房再热一下。” 铜钱再次在薛从寒的指间翻飞,眼中闪过冷意:“从那边过来,就这么两条路,莫非他们在路上情况有变?或许……” “老大,去年我在鬼市遇到那臭道士,他的老巢必定就在这一片,他一定会来的!放心,我早已布下天罗地网,他逃不出您的手掌心。” 薛从寒收起铜钱:“吃吧,凉了再热,口感就差了。” “好嘞。”仇野大喜,立刻为薛从寒摆好凳子,斟酒夹菜。 薛从寒端起酒杯,轻抿一口,“这酒不错。” “这是三十年的陈酿,名叫‘翠华浓’。我已经订了几坛,赶路时给您斟上。” “好,你想得周到。” “必须的!” 这时候敲门进来两名身着粗布衣裳的汉子,弯腰道:“老板,今日各个据点暂时没有发现萧林风的踪迹,我们连叫花子都利用起来,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来。” 薛从寒放下酒杯,神色不动,“知道了,你们下楼吃饭吧。” “是!” …… 一位戴斗笠的老者推着一辆装满木炭的木车,缓缓朝着不远处的城门口走去,车轮在泥路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伴随着风声,显得格外清晰。 车似乎很重,老者一脸黑乎乎的,汗水从额头滴落。他弓着腰,步履沉重,每走几步便停下来喘口气。 这时,从路边茶水铺走出一位戴斗笠的青年,他轻轻拍了拍老者的肩膀:“老人家,我帮您推吧。” “劳驾小哥,你真是好人。”老者激动道。 “这兵器不好拿,我放木炭里。”青年把用麻布包裹的物件放进木炭里,盖上一层炭块,不动声色地推车前行。 老者微微一笑:“小哥会武功吧,怎么称呼?” “我叫贺双,是景庄的护卫。”他抓紧把手,一边用力推,一边和老人闲聊:“怎么称呼您?” “我姓李,叫李浩,叫我老李就是了。” “这炭挺沉的,您一个人推着不容易啊。” 老者叹了口气:“家里人口多,我这把老骨头也只能干点烧炭的活贴补家用。” 青年摸了摸木炭,又擦擦脸上的汗,白皙的脸登时成了花猫。 老者笑道:“这炭把你的脸弄脏了。” 青年赶紧擦脸,岂料越擦越黑,整张脸沾满了炭灰,惹得老者哈哈大笑。 “我跟你一样了。”贺青年露出洁白的牙齿,脸上的炭灰随笑声微微抖落。 “上坡路,看着点。” 二人加大力气,推动沉重的木车上坡。车轮终于碾过泥泞的坡道,老者喘着气道:“多亏了贺公子,不然我这把老骨头真不知要在这坡上折腾到什么时候。” 青年擦了擦脸上的炭灰,笑道:“没事,走吧,前面就是城门了,再坚持一下。”青年一边说着,一边抬了抬斗笠,朝四下看了看。 城门口的守门士兵懒洋洋地靠在墙边,目光扫过老者和炭车,随意挥了挥手,示意他们进城。 二人推着车慢慢走过城门,忽然迎上来一位脸上有伤疤的大汉,一把掀开老者的斗笠,把老者惊了一跳:“你……作甚?” 大汉没说话,一个劲瞅老者的脸,还用手摸了几下,似要做出把人脸皮揭下来的动作。 老者被这个面相凶狠的大汉吓得不轻,赶紧往后退了几步,颤声道:“你什么人?” 大汉哼了一声,把斗笠递回去,“走吧!” 老者戴好斗笠,和青年继续推车前行,边走边低声骂:“这人一看就不是好人,走快点,免得他打劫。” 青年点点头,加快了脚步。二人推着炭车,朝城西的方向走去。 第290章 朔风怒吼:天罗地网2 青年帮着把炭车送到了买家处,老者收了炭钱,拿出几枚铜钱塞给青年,“公子,这是给你的一点酬劳,别嫌弃。” 青年摆摆手:“不用了,能帮上忙就好。”说完,背着裹着麻布的兵器,从城西口出了威来县城。 老者望着青年远去的背影,喃喃自语:“这年头,好人难得啊。” 青年走到一片林子边,转身望着远处的城墙,感叹道:“没想到在这里碰到了萧哥哥,老崔……跟做梦一样。” 这时,林子里走出一位白发长须的老者,看着正在发愣的青年,问道:“小江,怎么变成黑炭了?” 这二人正是江斯南和崔一渡假扮之人。 江斯南抹了把脸,笑道:“方才帮人推炭车弄的,黑夜里照镜子应该看不见自己这张脸。” “有可能。”崔一渡掏出手帕递给江斯南,江斯南一把胡乱擦,仍没擦干净。 “这里是黑的。”崔一渡摇头,拿回手帕,把江斯南腮帮的炭灰轻轻擦拭净。 江斯南摸了摸下巴,“他们在城门口安插了眼线,那个卖馒头的就是。冷馒头上的苍蝇正好暴露了他,他一个劲盯着路上行人看。要不是我们乔装分开走,恐怕就被他们认出来了。” “他们早有准备,咱们得加倍小心才是。” “那人还检查和我一起的老丈是不是假的,差点抠破他的脸。你呢,有没有被发现什么?” “我还好,帮一位娘子抱孩子进城,他没有怀疑。” “什么?”江斯南思忖着,突然笑道:“你居然搞出老夫少妻的名堂,哈哈哈!” 崔一渡拍了拍江斯南后脑勺:“你这孩子什么时候学这么坏!老夫少妻?亏你想得出,那是外公抱外孙!” “哦!”江斯南吐了吐舌头,“外公抱外孙,也对,也对!” “走吧。”崔一渡捋着假胡子,朝前方岔路走去。 “老崔等等我!” …… 崔一渡推开木门,屋内家具摆放整齐,却蒙上一层薄灰,显然许久无人居住。“小江,这就是我的家。” 江斯南四下打量,屋子虽然简陋,却透着一股静谧的安稳。“没想到老崔的屋子竟如此清雅。我闻到一股草药的味道,莫非你对医道也有研究?我没见过你给人治病啊?” 他想:老崔骗人倒是见得多。 崔一渡说道:“我现在是术士,是道长,还是要干老本行才行,医道是副业,懂点毛皮应应急。” “多才不压身!你看这草环,关键时刻挺管用。”江斯南走到窗边,推开窗户,一股清风裹着草木清香扑面而来。 他深深吸了口气:“老崔,你这屋子真是个宝地,这里翠竹环绕,又如此僻静,他们很难找过来,你好好养一养,研究一下药物,说不定还能配合着寒冰玉把身上的毒给解了。” “但愿如此。”崔一渡点点头,嘴上应付着,心里却很清楚,自己只是跟着师父学习了一些药理知识,并不擅长制作解毒药物,何况这非一朝一夕能做到,除了要有何神医那样的医术,还需更多机缘。 此时此刻,自己更擅长收拾屋子、做点好吃的。 二人忙活一阵,把屋子收拾一番,崔一渡又到附近村民家买了一些食材。 江斯南坐在灶台边添柴,看着崔一渡熟练地翻炒菜肴,忍不住说道:“老崔,你这手艺,不去开饭馆真是可惜了。” 崔一渡淡然道:“闲来无事,多练练手罢了。” 饭菜上桌,香气扑鼻,二人吃着热腾腾的饭菜,多日绷紧的神经总算稍稍放松了。 江斯南夹起一口菜,忽然停住筷子:“老崔,咱们在这里住几日,等风声过去后就回济州,尘无垢是何神医的弟子,他现在家中医治小河,我想请他给你看看。” “这样也好。”崔一渡夹了一口菜送进嘴里,慢悠悠地嚼着。 夜色渐浓,屋内烛光摇曳,映出桌边两道人影。月光洒在竹林间,清辉如水,风轻轻拂过翠竹,发出沙沙的声响。 …… 翌日午后,江斯南在床上打坐调息,他缓缓运转内力,感受着体内气息的流转。他察觉到丹田处一股温和的力量缓缓向四周蔓延,逐渐扩散到四肢,不禁嘴角上扬。 院子里,崔一渡正躺在椅子上晒太阳,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打破了竹林的宁静。 “这么快就来了?”崔一渡睁开眼,神色微凝。他缓缓起身,望向远处扬起的尘烟。 片刻后,一队快马冲破林间小道,领头之人正是仇野。只见仇野翻身下马,几个箭步走上前,厉声道:“臭道士,你还挺会享受啊!今日你落到仇爷爷我的手里,可别再想着逃。” “仇野!萧林风怎么说都是我的师侄辈,你在这里充爷爷,那我算什么!”薛从寒在后面冷着脸。 “不敢,属下冒失了。”仇野把崔一渡的胳膊扭住,朝薛从寒低头示意。 崔一渡没有挣扎,淡淡地说道:“我这小院清风朗日,的确难得,哎哟,轻一点行吗?” 仇野挺直了腰杆,“终于知道你仇爷爷,不,仇哥的厉害了吧,哈哈哈!知道我是怎么找到你的吗?” “愿闻其详。” “那日把你抓住放马背上的时候,我在你后背衣服上涂抹了‘追魂散’粉末,这东西由七种野兽的血液炼制,添置了名贵药材,人无法察觉,但是我老大的‘追魂蝇’可以在方圆二十里把腥味给嗅出来。”仇野掏出一个镂空的铜盒,里面有几只虫子在嗡嗡飞舞。 他看了看崔一渡的手腕,得意地一笑:“我在城里城外都布下了天罗地网,只要‘追魂蝇’感应到‘追踪散’,便能找到你的行踪。之前它们没找到你,想必是城里人口密集,还有你手上的那些草药在作祟。 “现在你住在人烟稀少的地方,又摘下了草药,很快就被放在乡道路口的神蝇找到。怎么样,我是不是很有智谋?嘿嘿,这次看你往哪儿跑!” 崔一渡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腕,轻轻一叹:“难怪我总觉得耳边有苍蝇在飞,原来是这样。你果然有本事,佩服,佩服!”他无奈摇头,眼中却未见半分慌乱,只是淡淡地看着仇野得意的模样。 这时,一道白色身影突然从院子侧面闪出,瞬间掠至仇野面前,宝剑寒光一闪,直逼仇野咽喉。仇野未料有此突袭,仓促间放下崔一渡向后急退。 这是江斯南听到外面动静后,发现崔一渡被困,选择从侧门突袭而出,瞬息逼退仇野,把崔一渡救下,拦在身后。 “好小子,有一手!”薛从寒手一挥,“给我拿人!” 第291章 朔风怒吼:天罗地网3 七八个杀手飞身下马,挥着长刀劈向江斯南和崔一渡,刀光凛冽,杀气腾腾。 江斯南毫不慌乱,剑势轻旋,流云回风般将逼来的数人尽数挡下。崔一渡趁机后退到墙边,江斯南则在前方和杀手们激斗。 刀剑相交,火星四溅,江斯南剑法灵动,每一招都精准点在敌手的破绽之处,令对方难以近身。然而,杀手人数众多,攻势如潮水般连绵不绝。江斯南使出披云剑法,剑气把杀手击倒在地。 杀手们滚在地上惨叫,众人稍一愣神,江斯南已旋身而来,欲将杀手尽数歼灭。薛从寒见状,拔剑亲自迎战,挑开江斯南的剑锋,二人瞬间缠斗在一起。 “你学了披云剑法?不过欠些火候,还有内伤吧?”薛从寒边打边说,招招紧逼。 江斯南见过薛从寒和薛楚嫣之战,知道他功力深厚,剑法精妙,当下不敢大意,只能凝神应对,转攻为守。 薛从寒剑势如电,招式愈发迅捷凌厉,江斯南则以静制动,招招化解对方攻势。两人交手数十招,未分胜负。 “避重就轻,注意脚步!”崔一渡在旁边不时提醒,江斯南心领神会,脚步微移,剑势顺势左偏,恰好避开薛从寒迅猛一击。 趁着江斯南无法分身之际,仇野如猛虎扑食般朝崔一渡袭来,崔一渡几经躲闪,被仇野用刀架在脖子上,得意洋洋道:“呵呵,臭道士,终于让你爷爷,不,你哥哥我逮住了!” 仇野朝江斯南大喝道:“小子住手,不然我杀了他!” 江斯南赫然一惊,躲开薛从寒的剑锋,身形疾闪,直扑仇野。仇野把刀横在崔一渡颈前,狞笑道:“你再进一步,我就割断他的喉咙!” 薛从寒剑锋一引,逼向江斯南胸口,逼得他不得不回身自救。仇野趁机将崔一渡往身后一拽,狞笑道:“现在你们两个都得听我的!” 江斯南心急如焚,却强自镇定,目光一扫,发现崔一渡虽被制住,但神色并不慌乱,似乎仍有后招。 江斯南心念电转,忽见崔一渡眼神微动,似在示意什么。他强压怒意,故意后退两步,装作妥协。 仇野得意狞笑,手上刀刃松开些许。就在此时,崔一渡身形微侧,袖中寒光一闪,匕首直刺仇野大腿。 仇野赶紧用刀子格挡,手中刀锋偏移。江斯南如离弦之箭,欺身而上,一掌拍在仇野手腕上,长刀飞起,旋即落地。 他拉起崔一渡,跳出了圈外,冷眼旁观的薛从寒忽然鼓掌笑道:“妙啊,果真有两下子。” 江斯南未及喘息,便听他淡淡道:“不过,戏也该落幕了。” 话音未落,剑锋已如狂风骤雨般袭来。江斯南咬牙迎战,心中却暗自警觉,原来薛从寒先前未曾尽全力,如今才是真正生死考验。剑气激荡间,江斯南猛然察觉,薛从寒每一招都暗藏余劲,似江河汇海,越战越强。 他想起方才仇野的突袭,不禁担心起崔一渡,一不留神,被薛从寒一剑削断了袖口,寒意透肤,冷得他一个激灵。江斯南正要转身挥剑,却被薛从寒以闪电般的步伐绕到身后,迅速点住了他的穴位。 江斯南只觉体内真气似乎跟凝固一般,浑身使不出力气来,憋红了脸,也没有办法挣脱束缚。 薛从寒轻蔑一笑:“这里只有我的功力能解开穴位,小子,束手就擒吧。” 江斯南眼睛通红,却咬牙不肯屈服:“你想得美!” 话音未落,薛从寒的紫色剑鞘忽然飞来,把江斯南击倒在地,口吐鲜血。 “小江!”崔一渡大惊失色,急忙扶住江斯南,只见他面色苍白,嘴角血迹未干,却仍咬紧牙关不作声。 薛从寒看着这一幕,手中长剑轻颤,剑尖直指崔一渡咽喉。“你们两个,今日谁都别想活着离开。” 崔一渡缓缓起身,神色镇定:“薛从寒,你可以杀我,断然不能杀江家少爷!” “为何?”薛从寒轻蔑一笑,“你以为自己有资格跟我谈条件?” “这些时日,我们经过一些郡县,你是知道的,江家的生意网遍布全国,我沿途让一些商铺老板送信到济州江家,透露具体行踪。这些老板,哪个不想跟江家攀上关系?如今江家的大军恐怕已经往这边赶来,你若杀了江少爷,只怕整个江家,还有受过江家恩惠的武林门派,都会与你不死不休。” 薛从寒神色微变,显然未料到这一层。他眯起眼睛,冷冷地盯着崔一渡,“你拿江家来压我?” “我只是在提醒你,江少爷的性命远比你想象得更重要。你若杀了他,便是与整个江湖为敌。” 江斯南听闻,心想:老崔一直和我在一起,所有的行动都有商量,从未提过向济州传信这些事,莫非他早已暗中安排? 哦,我明白了,真有你的!哈哈! 薛从寒目光阴沉,手中长剑微微颤动,似在权衡利害。他冷哼一声,剑锋缓缓收回,语气森然:“我和这小子无冤无仇,只要他不再捣乱,我可以不杀他,但你们也别想全身而退。” 说罢,薛从寒拉起江斯南,一掌击在他的右肩头,劲力直透骨髓,却未下杀招。江斯南瞬间闷哼一声,双膝一软,几乎跪倒在地。 “小江!”崔一渡急忙扶住江斯南,却见他脸色煞白,嘴唇紧抿,额上冷汗直冒。 “他的经脉已经被我封住,使不出任何内力,若强行运气,必定伤及根基,非死即残。三个月内,他体内的经脉若无法解开,这条胳膊恐怕就废了。”薛从寒看着崔一渡,试探的语气中带着不屑,“你若真有本事,就试试能不能救他。” 崔一渡长叹一口气:“我现在已经是一个废人,对你没有任何威胁,让他走吧,我任由你处置。” “老崔!”江斯南喉咙发紧,“要走一起走,我现在跟他拼了!”说着,他猛地挣扎着想要起身,却被崔一渡按住肩膀,动弹不得。 “别动!”崔一渡低声喝道,语气却柔和下来,“小江,你听我说,你还这么年轻,有大好前程,不能死在这里。倘若你因我而丧命,我恐怕一生难安。” “我……”江斯南眼中含泪,却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第292章 朔风怒吼:保命之法 崔一渡抬眼望着薛从寒,沉声道:“薛从寒,你到底想怎样?” 薛从寒冷冷地说道:“我想要的,你知道。” “抱歉,我不知道你想要什么?我除了这半条命,一无所有。” “你上次给了仇野半张假地图,我现在要真图。”薛从寒脸色沉郁,“给我真图,我会看在嫣儿的份上,放你一条生路。” “楚嫣……”崔一渡神色一震,眼里透出痛楚,他脸色苍白,拳头紧紧握了起来,“那半张图,我已经毁了,你也知道,它本就不是完整的。” “你当我傻?既然你不愿交出真图,那就别怪我无情。”说罢,薛从寒挥剑一闪,江斯南的胳膊上顿时有了一道血痕。 江斯南闷哼一声,咬紧牙关,血珠顺着手臂滑落,染红了衣袖。 “小江!”崔一渡立马蹲下,撕下一块衣袍布料为江斯南包扎伤口,动作轻柔却迅速。 “不用担心,这点伤,权当挠痒痒。”江斯南忍着痛,朝薛从寒怒目而视,“姓薛的,有种你就杀了我!” “我不杀你,但可以一点点伤你,看他到底如何选择?”薛从寒手中剑锋一转,寒光再次闪过,长剑停在江斯南头顶。 “住手!”崔一渡厉声道,“不就是一张看不懂的地图,我给你就是!” 薛从寒收回长剑,伸出手:“拿来。” 崔一渡缓缓解下腰带,用匕首一刀一刀挑破上面的绣线,动作缓慢,小心翼翼。薛从寒死死盯着他的一举一动,生怕错过任何细节。 旁边的仇野倒是急得跺脚:“你又来这一套!真的还是假的啊?” 崔一渡将挑开的腰带递过去,露出里面泛黄的半张羊皮图。薛从寒接过,抽出图,指尖轻轻摩挲,又仔细看了一番,“总算拿到真图了。” 崔一渡头也不抬,淡淡地说道:“这是原图,我照着画了两张,倘若遇到性命攸关的事,就用临摹的图拿出来换条生路。” 薛从寒的脸突然沉下来:“你还真有一手。” 他转过脸朝仇野看了一眼,仇野赶紧低头躲避薛从寒的目光。 崔一渡叹了口气:“世人想象太丰富,见到什么古老的图,就联想到宝藏,于是我投其所好。哎,可惜之前画少了,现在没了原图,今后只能胡乱画一通。” 薛从寒从怀里掏出另外半张地图,这是他在碧霄宫那场大屠杀中,趁乱临摹的另一半地图。二者拼在一起,果然严丝合缝,竟隐隐显现出一幅完整的山川地形图,上面还有一朵从未见过的花。 薛从寒盯着那朵花,眉头微蹙,“这是什么花?” 崔一渡不理睬,问道:“世界之大,我也有好多事物没见过。地图你已经拿到,我们可以走了吧。”说着,拉起江斯南就要走。 薛从寒挥剑一拦:“走?既然来了,何必急着走?” “你还想要什么?” 剑锋在空中划出一道冷光,薛从寒说道:“既然你能画出这地图,想必对它也不陌生。要么你带我找到这图上的地方,要么——”他顿了顿,剑尖微微上挑,“就别怪我不讲情分。” “情分?你何曾有过情分!” “我从不轻易相信任何人。”薛从寒手中长剑缓缓抬起,剑尖逼近崔一渡咽喉,“为了确保真假,你得陪我走一趟,直到找到上面的地方,否则,你活不过今日。” 崔一渡轻叹,无奈摇头:“我真的不知这是哪里,还有,上面那些文字,我根本看不懂。” “这是波斯文,我一个手下经常跑西域,他认识波斯文。”仇野昂起头,朝一个部下一挥手,“你出来告诉他。” “是。”这个杀手从队伍中走出,低头看了一眼地图,随即开口:“先到西域边界,再北上,从索骡古道往东北方向行进,翻过阿克塔山口,进入比喀、游敕和寺罗三国交界的旗齐山脉。” 仇野说道:“这个路线,果然不一样。” “闭嘴!”薛从寒厉声道。 仇野立即明白自己说漏了嘴,连忙指着地图,转移话题:“从图上看,这个像一座古城,藏在群山环抱之中,只有地图上的标记能指引方向。” 薛从寒点头道:“路途遥远,地形复杂,若不是有地图指引,就算置身山前也会难以找到。” 崔一渡苦笑:“薛从寒,这个地方我从未去过,如何能带路?我这身子骨,恐怕撑不了这么远的奔波,与其在路上累死病死,还不如现在一剑来个痛快。” 薛从寒打量着崔一渡,说道:“看你脸色,命不久矣,不过,就算你走不动路,我也能让你躺着上路。你和这小子一起去,我只有把筹码牢牢抓住,才不怕你耍花样。” 江斯南说道:“老崔,你别担心,我陪你。” 崔一渡无可奈何,说道:“薛从寒,出门在外要多做准备,你等一下,容我收拾几个包裹,路上用着方便。” “不必了,现在就走!” 仇野立马近前呵斥:“喂,你一个阶下囚,还要带几个包裹,搬家啊,像什么样!” 他挥挥手,几名手下立马押着崔一渡和江斯南,登上早已准备好的马车。 马车启动,一路疾驰。崔一渡发觉坐垫柔软,旁边还放着水囊,说道:“薛从寒比我还想得周到,就陪他走一趟吧。” 江斯南低声道:“老崔,你放心,一有机会我们就逃。” “嘘——”崔一渡示意江斯南,他朝帘外看了一眼,高声说道,“先吃东西咯,我又累又饿,吃完休息养精神。” 仇野骑马走在队伍最前方,听崔一渡这么说,念道:“臭道士倒是会享受,也不看看自己什么处境。” 崔一渡不理会仇野,继续自言自语:“这苦日子何时到头啊,如此折腾,我这身子骨恐怕活熬不了几天。咳咳咳!”说完假装咳嗽起来。 江斯南立马会意,装作关切地拍着崔一渡的背,高声道:“老崔,你脸色如此苍白,还咳出血丝,是不是病了,赶紧躺下!” 崔一渡顺势躺下,嘴里喃喃道:“我这病怕是治不好了,若死在路上,倒是省了他们动手。” 第293章 朔风怒吼:热聊 帘外马蹄声顿了顿,似乎有人勒马停下。 片刻后,帘子被掀开一角,薛从寒探头进来看了看崔一渡,随后对外面吩咐:“减速前进。” 整个队伍速度慢了下来,车轮碾过碎石的声音格外清晰。 江斯南笑道:“这就对了!” 崔一渡不再说话,闭目养神,江斯南则是默默观察外面动静。 太阳渐渐西斜,天边泛起一抹暗红,山道两旁的树木在风中沙沙作响,远处传来几声乌鸦的叫声,显得格外凄凉。 崔一渡忽然睁开眼,低声道:“再过半个时辰天就黑了,到时候夜路难行,他们必然要找地方歇脚,我们相机而动。” 江斯南点头会意:“我明白,等他们松懈时,就找机会脱身。现在最重要的是保存体力,别让薛从寒看出破绽。” …… 天色渐暗,薛从寒的人马在一家客栈落脚。 店家是个老板娘,四十来岁,眉目精明,见一下进了十来个人,脸上堆起笑容:“哟,客官辛苦了,快快请坐,我的‘盛世客栈’应有尽有,包各位满意。” 仇野嫌弃地扫了女老板一眼:“你这破店如此简陋,还包什么满意?”他转过身,用袖子擦了擦凳子上面的灰,朝薛从寒挥手:“老大,请坐。” 薛从寒没有搭理,径直走到角落的一张桌子旁,望着窗外出神。 老板娘似乎早已习惯了这类客人,也不生气,动作麻利地给众人倒茶,“前面再走五十里就出关了,这可是最后一站,我的店环境优雅,房间干净,被子暖和,还能提供热水澡,就是食宿价格高一些。你们一路过来也看到了,这片没什么庄稼地,蔬菜肉食什么的都是从威来那边运过来。不知各位想吃什么?” 仇野粗声说道:“你这个娘儿们好啰唆!把店里最好的酒菜全部给我拿上来就是了,快点,你爷爷饿了!” “好嘞!稍等片刻,我这就去准备。”老板娘转身进入厨房,走到门口,转身看了崔一渡和江斯南一眼,笑道:“还是这两位耐看。” 崔一渡靠在角落,闭着眼,低声咳了几声,仿佛病得不轻。江斯南也打着蔫儿,斜靠在桌边,一手支着额头,暗自留意四周。 客栈内灯火摇曳,人声嘈杂,薛从寒的手下一个个放松下来,有人开始大声谈笑,仇野则端着酒碗豪饮,时不时吆喝几句。 过了一会儿,老板娘带着厨子,端出热气腾腾的饭菜,动作麻利地摆上桌。菜品简单,除了红烧肉,就只有一盘鸡肉和白菜。 对于赶路的人来说,饥不择食,油光闪闪的肉块在烛光下诱人无比。仇野忙不迭给薛从寒添菜夹肉:“老大,您一路辛苦了,多吃点。” 薛从寒淡淡地看了看碗里的鸡腿,没有动筷子,只端起酒杯抿起来。 仇野夹起一块红烧肉,咬了一口,大喊:“好!这肉够味!”其他人亦纷纷动筷,大快朵颐,酒碗碰撞声不绝于耳,整个客栈热闹非凡。 崔一渡和江斯南单独坐一桌,慢条斯理地吃着,偶尔低声交谈几句。老板娘站在一旁擦着手,笑眯眯望着崔一渡:“公子,饭菜还合口味?” 崔一渡说道:“甚好。” 老板娘索性坐下来,搭讪似的说:“公子一看就出身不凡,想必从小锦衣玉食,却能吃得下我这小店的粗茶淡饭,难得啊。” 崔一渡握筷子的手轻轻一顿,没有接话,只是低头拨弄碗中的饭粒。 江斯南看出了崔一渡的心思,忙岔开话题:“老板娘,前面出关后,路况可好走,我兄长身体欠佳,不能颠簸。” 老板娘闻言,笑容微微一敛:“这出关之后,就是穷山恶水了,戈壁滩风沙肆虐,道路难辨,若不是熟悉的人带路,很容易迷失方向。尤其是往北走,有一个叫‘下马坳’的地方,风刮得像是要把人的魂都带走,马儿到了那里都得卸下马鞍,稍不留神就会被风掀翻。” “下马坳?”崔一渡问道。 江斯南在旁边说道:“这名字听着就不是个善地。” 老板娘眉飞色舞道:“可不,简直就是魔鬼城。早些年,那儿连个像样的路都没有,现在能看到的路,都是过往商队多少年踩出来的。还有,你们要小心山匪和野兽。最近听说有伙流寇在关外活动,专门袭击单身旅人和商队,抢完就跑,不过你们人多势众,威风凛凛,谁抢谁还说不准呢。” “老板娘果真见多识广。”江斯南喝了一口茶,“听你这么一说,我们倒是更要小心了。” 崔一渡缓缓放下筷子,问道:“老板娘,方才你说的那个‘下马坳’,可有什么特别的标志?免得我们误打误撞,走到里面栽了跟头。” 老板娘眼神微闪,似乎有些意外他会问得这般细致,薛从寒也听出了些兴趣,微微转过头来,看向老板娘。 “公子倒是细心,那地方有块大石头,上头刻着几个字,说是以前有个书生路过,被风吹得连人带马摔死,临死前刻下的,字迹早已模糊不清了。” 崔一渡微微点头:“竟有如此凶险的地方,我们倒真的要注意了。” 仇野在邻桌吃喝,听闻老板娘和崔一渡聊得热火朝天,筷子一放,冲老板娘喊道:“老板娘,他俩是我们的阶下囚,你跟他们聊什么聊,过来倒酒!” “啊?你们是官府的人?真看不出来,原来是乔装的官差。”老板娘一惊,把崔一渡和江斯南又打量了一遍,说道:“造孽,这么好看的公子!”说完叹了口气,走过去端起酒坛给仇野和薛从寒倒酒。 薛从寒接过酒杯,眼神意味深长地看了崔一渡一眼,朝老板娘挥挥手:“你下去忙吧。” 老板娘应声退下,不禁又多看了崔一渡一眼,独自念道:“这等人物,怎会是囚犯?” 夜色渐深,众人纷纷回房休息。崔一渡和江斯南所住的房间却被仇野上了锁,门口两名杀手打地铺,防备着二人逃跑,仇野索性住在对面房间,以便随时监视他们的一举一动。 崔一渡白天在马车上睡觉,此刻倒是精神尚好,江斯南则显得有些疲惫,躺下便睡着了。 房间没有窗户,只有几个通风口,崔一渡静静坐在桌前,嘴里喃喃念道:“下马坳……” 第294章 朔风怒吼:本事 门锁突然被打开,仇野带着点醉意站在门口,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崔一渡。 “仇野,晚上不睡觉,跑到这里来做什么?”崔一渡缓缓抬头,目光平静如水,似乎并不意外他的出现。 仇野走近几步,压低声音:“臭道士,别以为我没注意到你在打什么算盘。方才你问那婆娘下马坳的事,是不是想逃?” 仇野打了一个酒嗝,眼神凶狠,似乎要把崔一渡生吞活剥。“我告诉你,别想耍什么花样,要逃跑,就是死路一条。还有,我们之间的事情,总要清算。现在老板留着你,等这趟走完了,我让你瞧瞧爷爷的厉害!” 二人的谈话声把江斯南惊醒,他翻身下床,站在崔一渡身边,警惕地扫视着仇野,手已悄然按在了剑柄上。 仇野笑道:“小子,我老大说了,你动不得武,否则人就得废,装什么武林高手!你这宝剑只能当饰品,好好挂在身上吧。” 江斯南脸色微沉,却并未松开剑柄,反倒将手握得更紧,“要不你试试看,看咱们谁会是废人。” 仇野本就打不过江斯南,即便对方被封住内力,对他也是心存忌惮。仇野无非是借着酒劲壮胆,逞口舌之快,但江斯南不退半步的态度让他心里发怵,只好岔开话题:“爷爷我不跟少年人计较,我只是警告你们,少给我耍花样,戈壁滩上没有吃喝,你们要是逃跑,必定饿死,渴死。” 崔一渡依旧神情自若,仿佛毫不在意他的威胁,只是轻描淡写地说道:“你的酒量好,可惜醉话太多,容易伤身,如果没什么事情,可以出去了。” 仇野瞪着他,拳头握得咯咯作响,冷哼一声,“你让我出去就出去,是吧,我偏不!” 他走向崔一渡的床边,歪坐在床沿,抽出腰间的匕首在手指间翻转,“今夜我倒要在这里看着你,看你能不能翻出什么浪来!” “你当真不出去?”崔一渡问道。 “我才不会听你的,看你有什么能耐让我出去,我要是听你的使唤,我是这个!”仇野用小指头比了比。 崔一渡叹了一口气,说道:“仇老爷智勇双全,我确实没有能力请你出去。但你若是站在门外,我只要说一句话,你就得乖乖走进来,信不信?” “嘿,邪门了,怎么可能?”仇野一听来了精神,“好,我倒要看看,你有什么本事让我进来!” 仇野大步流星地跨出门槛,还不忘回头冷哼一声:“有种你现在就让我进去!” 崔一渡趁机砰的一声关上门,插上门闩,“方才你不是说,想看看我有什么能耐让你出去吗?” 仇野登时愣住了,过了片刻才反应过来,这是被崔一渡耍了一道。他脸急得更红,咬牙切齿道:“臭道士,骗子!” 仇野讨了个无趣,走回自己房间,重重地关上门,对面传来江斯南歇斯底里的笑声。 …… 翌日,薛从寒的队伍早早出发,在中午到达了陡门关。薛从寒望着远处一片荒凉戈壁,放缓了脚步。 这时候,一位中年男子迎上来,弯着腰朝薛从寒行了一个礼,“这位老爷,你们是不是要赶往西域?需不需要带个向导?前面就是戈壁滩,风沙漫天,道路难辨,可不是闹着玩的地方,一不小心就会迷路,甚至丢了性命。” 仇野在一旁一听这话,立刻嚷嚷起来:“走走走,这么不吉利,我们不需要什么向导!” 中年男子一脸失望:“哎,生意难做啊。”说着转身离开。 “回来!”薛从寒沉声道:“你可知从这里到比喀国的路?” 男子思索着,说道:“回老爷,我当然知道。从这里出关后,到比喀国有三条路,其中两条比较远,最近那条路穿过戈壁沙漠,走索骡古道,就是路况不大好。不知您想走那条路?” 薛从寒目光微沉,缓缓说道:“如此说来,你还真知道一些路线。” 男子说道:“我在西北做了二十多年的向导,对通往比喀国每条路都熟得不能再熟。老爷若是信得过,我愿意带您走一趟,只是沙漠那条路最好不要走,里面有不少流沙,危险重重,一不小心就会陷进去。” “倘若我就走沙漠,你能把我们安全带出去吗?”薛从寒盯着向导的眼睛问道。 男子低头不语,似乎在做艰难的抉择。最终,他咬咬牙,说道:“只要您出得起价钱,我就能带您安全通过。那条路虽然危险,但并非不能走,关键是要有像我这样有经验的人引路。” 薛从寒微微点头,给仇野使了一个眼神,仇野掏出一袋银两,递给男子:“先给你一半,若真能带我们安全穿过沙漠,到达比喀国边界,再给你另一半。” 男子接过银两,掂量了一下,脸上推起笑容:“多谢老爷,我叫周七,您放心,我必定让您完好无损到达那边,只是现在还需要准备些物资,我看你们马匹上的东西不太够。” “好。”薛从寒答应得干脆,目光却依旧沉静如水。他打量着周七的神情,似在权衡这人的可信度。 仇野则一脸不耐烦,低声嘟囔:“这地方荒得连根草都没有,上哪儿去买物资?” 周七却胸有成竹,朝不远处一指:“顺着这条路下去五里,有个商队歇脚的营地,那儿什么都有,就是价格高了些。” 薛从寒没再说话,只是微微点头,示意继续。 一行人跟着周七朝营地走去。营地不大,但人声鼎沸,各色商贩摆满了摊位,吆喝着兜售货物。周七熟门熟路地穿行在人群中,最后停在一家卖干粮和水囊的摊位前。 摊主是个矮胖的胡人,一见周七便笑道:“周七,今日揽着大生意了?” 周七笑道:“我给这些老爷带路,你这儿有什么好货,尽管拿出来。” 摊主眯着眼打量薛从寒一行人,笑道:“出门在外的贵客,自然得用最好的。”说着便从摊子下取出几袋干粮和水囊布匹,摆在柜台上,“这是我刚进的新货,干粮是用上等面粉和肉干制成,水囊也是用最好的牛皮缝制,结实耐用。这布料够厚,用来挡风沙最合适。老爷们人多需求量大,我给你们算个优惠价。” 第295章 朔风怒吼:魔鬼城1 薛从寒扫了一眼摊主递来的货品,神情淡漠,随后目光停在马车上。江斯南正探出头看热闹,一双眼睛亮晶晶的,像是被热闹的气氛感染。 薛从寒低声对仇野说道:“看好他,别让他们溜了。” “老大放心,方才我让谢柄坐在马车里,他盯得牢靠。” “嗯。” 胡商把物资装上马队,收起银钱,笑眯眯地点头:“多谢老爷惠顾,一路顺风啊!” 现在是中午,众人已是饥肠辘辘,周七在营地中找了个有棚子的小食摊,一队人坐下来,把摊主的烤羊肉串和面皮汤吃得精光,然后才开始赶路。 周七骑着自己的骆驼在队伍前面慢慢悠悠走着,薛从寒有些不耐烦,让他换成腿脚好的马匹。 周七却说进了沙漠,骆驼能感知风暴来临前的动静,比马管用,走沙漠更稳妥些。他还建议薛从寒等人把马匹全换成骆驼,薛从寒没有同意,整支队伍只好放缓了前进速度。 烈日炙烤着大地,空气中弥漫着灼热的气息。薛从寒松了松身上的斗篷,帽子翻到头顶遮住半张脸。仇野时不时低声咒骂几句,显然对这片无边无际的戈壁极为厌恶。 马匹的呼吸渐渐变得急促,蹄子踩在滚烫的土石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江斯南坐在马车上都觉得口干舌燥,时不时低头看自己的水囊,眼神中透出一丝不安。 旁边的谢柄察觉到他的动作,转着手中的短刀,慢悠悠地说道:“怎么,撑不下去了,这些地方,最重要的不是脚力,是水,省着点喝,你渴死了我还要收尸,麻烦!” 江斯南抬头,撇了撇嘴,却未答话。 崔一渡把自己的水囊递给江斯南:“你那袋喝完了吧,喝这个。” 江斯南摆摆手,表示还有水,却见崔一渡神色淡然,仿佛并不在意他的拒绝。 崔一渡转头望向远方的地平线,仿佛无尽的荒海。空气中夹杂着干燥的热气,连呼吸都变得沉重。 马队行进到一片山丘地带,这里的地形开始变得怪异,山丘被风蚀得千奇百怪,像是一只只沉睡的巨兽俯卧在荒原之上。风从丘顶掠过,卷起细碎的沙尘,如同一层轻纱缥缈不定,向人扑面而来,令人睁不开眼。 周七说道:“老爷,我们马上就要进入‘下马坳’,里面风大,路况复杂,容易迷路,大家赶紧下马,把马拉好,跟紧队伍,千万别掉队。” 众人听闻,皆纷纷下马,牵着缰绳缓步前行,有人甚至掏出布巾捂住口鼻,以防沙尘灌入口中。 进入坳口后,风是这里唯一的主宰,用它千万年不知疲倦的手,将大地揉捏出一片荒诞的雅丹山丘迷宫。 巨大的土台、石墩突兀地耸立在漫天昏黄中,或像颓废的城池墩座,或像巨兽的躯体,以各种扭曲挣扎的姿态凝固在灼热的空气里。它们被风剥蚀出层层叠叠的裂痕,像一本无字天书,记录着岁月的暴虐。 骄阳投下锐利的阴影,将整个世界切割成明暗交织的残破棋盘,每走出一步,都如从白昼跨入黑夜。空气里弥漫着尘土被炙烤的味道,干燥得吸走唇间最后一点湿气。 江斯南忍不住咽了咽干涩的喉咙,只觉得连吞咽的力气都快要耗尽。他看了崔一渡一眼,担心对方的身体状况耐不住这样的酷热。却见崔一渡神情依旧平静,似乎对这一切浑然不觉,只是轻轻扶住车窗沿,目光微敛,似在思索什么。 薛从寒眯眼观察着前方的路况,手掌亦是不自觉地抓紧了缰绳。另一只手则是抬起,挡住迎面扑来的沙粒。 耳边呼啸声越来越大,薛从寒隐隐觉得不对,正要开口提醒,却见前方周七猛地拉住骆驼缰绳,大声喊道:“不对劲,是风暴来了,那边有几个石窟,快过去躲避!” 话音刚落,天地间骤然变色,天空被滚滚黄沙遮蔽,狂风夹杂着沙石如刀锋般刮过脸颊。众人只觉眼前一片昏黄遮眼,耳边传来马匹受惊的嘶鸣声,紧接着是队伍的呼喊和混乱的脚步声。 马车棚顶被掀飞,木板在风中发出断裂的脆响。江斯南一手抓住车厢边缘,另一只手死死拉住崔一渡手臂。 马车夫被狂风掀翻在地,马惊恐地嘶鸣着,朝前快速奔逃。仇野大声吼叫:“谢柄,稳住!” 谢柄半睁着眼,从车篷钻出,坐在车头,试图控制住受惊的马匹,缰绳在他手中绷得如同弓弦,马匹四蹄乱蹬,嘶鸣不止。 谢柄咬紧牙关,手腕一抖,不住低吼:“吁——” 声音被狂风吞没,马匹依旧狂奔不止,谢柄猛地一扯缰绳,借着车身的惯性翻身跃上马背,双腿夹紧马腹,硬生生将马匹拽得人立而起,口中低吼:“吁——给我停!” 这时,江斯南已经爬到马车头位置,他看准时机,朝谢柄猛地扑过去,谢柄“啊”的一声,被推开,滚落在地。江斯南骑在马背上,拉起缰绳,手掌用力拍马屁股,大喝道:“驾——” 马拉着几乎快散架的破篷车逆风疾驰,消失在漫天黄沙里,身后只剩下狂风的怒号和东倒西歪的人影,以及隐隐传来的呼喊和叫骂声。 狂风怒吼,黄沙如雨,天地混沌。 江斯南骑在马上,眯眼分辨道路,狂风卷沙抽打在脸上,生疼如刀割。他心中默念:“冲出去,冲出去!” 他抓紧缰绳,强行让马匹稳定身形,继续在风暴中穿行。崔一渡紧紧抓住摇晃颠簸的车沿,大声喊道:“往右!右侧风势弱!” 在江斯南的驱策下,马嘶叫一声,硬生生拐向右侧的沟坳,接着就是毫无目的乱窜,只要能避开正面的狂风,就向前猛冲。 下马坳犹如一座魔鬼城池,除了鬼哭狼嚎般的风声,很难听到其他响动。沙尘如同怒涛般拍打着沟壁,马匹在狭窄的石缝中左冲右突,马蹄踏在碎石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江斯南手掌青筋暴起,死死攥住缰绳,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忽然,崔一渡在后方急声喊道:“前面有块巨石,当心!” 江斯南猛地抬头,只见一块如屋似碑的巨石横亘前方,被风沙打磨得光滑如镜。他心头一紧,拉紧马绳让马停下。 马嘶鸣着人立而起,前蹄在空中乱踢,身体猛然向后仰去,江斯南几乎与马背持平,他紧紧抱住马脖子,奋力压住马背,终于把马稳住。 第296章 朔风怒吼:魔鬼城2 江斯南喘着粗气,额头抵在马背上,汗水与沙尘混合着滴落在缰绳上。他缓缓抬起头,眯眼望向前方那块巨石,发现石面中央赫然刻着几个模糊的古字,被风沙侵蚀得只剩轮廓。 崔一渡也看到了,低声念道:“风逆而行,其……若刀。”他看了看天色,风沙愈加狂暴,天地间仿佛只剩下混沌与呼啸。“现在大概是申时,左边的天空相对亮一点,是太阳所在位,我们继续往右走,朝东去。” “好,抓紧了。”江斯南低应一声,猛地拽紧缰绳,马匹嘶鸣着朝右侧奔去。 马蹄声在沟壑间回荡,仿佛被怪石吞噬又反弹出来。江斯南紧绷着脸,额头上的汗水已干,留下一道道白色盐痕。崔一渡伏在车厢里,死死抓住边缘,指尖已经发麻。 风沙忽而减弱了些,崔一渡猛地抬头,发现来到了一片雅丹石林。石林错落,如残垣断壁,隐现沧桑。 江斯南说道:“这些石头,像极了古老的墓碑。”他望向远方,风沙又起,呼啸而来的声响宛如亡灵呜咽。 崔一渡说道:“小心点,这地方不对劲。” “我也觉得怪异。”江斯南死死盯着前方,驾驶马车缓缓前行。 忽然,那匹马停下了脚步,任凭江斯南如何拽动缰绳也不再向前一步,鼻息急促,眼中泛起惊恐的光。 崔一渡说道:“它应该是感应到了什么。” 江斯南点头,游目四顾,在风沙中极力分辨周围的动静。怪石的影子被拉得老长,交错成一张巨大的网,隐隐透出一种不属于人间的森然气息。 江斯南缓缓松开缰绳:“它不愿去的地方,我们便不勉强。”他说着,轻轻拍了拍马背,目光却未曾从那些怪石上移开片刻。 崔一渡正欲开口,忽然,一阵诡异的风从石林间穿过,卷起细沙,在空中划出扭曲的轨迹。风掠过耳边,仿佛低语,又似哀嚎。 马甩甩头,开始不安地踢踏地面,鼻息急促。 江斯南心头一沉,他感到一股莫名的压迫感正从四面八方涌来,仿佛那些怪石真的活了过来,静默注视着他们的闯入。 江斯南翻身下马,轻轻抚摸马颈,安抚道:“别怕,我带你走。”他调转马头,牵着马缓缓后退,每一步都踩在来时的痕迹上。 崔一渡探出头来,屏息凝神,眼神紧锁那些怪石的轮廓。 忽然,一块怪石轰然倒塌,激起漫天沙尘,紧接着,更多的石块开始缓缓移动,仿佛受某种力量驱使。 崔一渡瞳孔一缩,大声道:“走!” 江斯南跳上马车,猛地拉起缰绳,“驾——” 马匹嘶鸣一声,在江斯南的驱策下,转身朝旁边没有走过的道路疾驰而去。马车在颠簸中剧烈摇晃,崔一渡几乎坐不住,一头栽倒在车厢角落。 沙尘在身后翻滚如潮水,仿佛有无形的力量在追逐他们的背影。 江斯南咬紧牙关,额头青筋暴起,眼神却鹰般注视前方的路,耳边风声呼啸,夹杂着沙砾拍打车厢,发出细碎却密集的声响。 怪石的影子在夕阳下拉得更长,仿佛一张张扭曲的脸孔,露出森然笑意。 他们远离坍塌的巨石,在石林另一侧穿梭,身后的沙尘逐渐散去,但前方的路却愈发狭窄。 忽然,随着马一声嘶鸣,同时马车在一声沉闷的吱呀声中彻底停下,轮子陷进红褐色的沙地中。 马车开始缓缓下陷,车轮已无法动弹半分。马匹用尽全身力气,试图在沙地上找到支撑。但它越是挣扎,你便如活物般越缠越紧,仿佛有无形的力量在拖拽着马车下沉。 “这是泥沙沼泽,快跳出去!”崔一渡大喊道,站在车厢边缘,借着车厢的反弹之力跃出,江斯南紧随其后,几乎是在马车下沉消失的瞬间脱离了险境。 马和车被沙土吞噬得无影无踪,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江斯南和崔一渡喘着粗气,望着那块沙沼,一时无言。 过了一会儿,江斯南才缓过神来:“太可怕了,这种地形里居然有沙沼!” “走吧,这地方不是人待的,趁着太阳落山之前,我们得找到出路。”崔一渡递给江斯南一个水囊,他在紧要关头,抓住了两个水囊。 江斯南接过水囊,喝了几口水,“还是你手脚快!只是可惜了这匹马。” 崔一渡叹了一口气:“我们也有很多无能为力的时候。” 江斯南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他用剑鞘小心翼翼地探路,绕过这片沙沼,踏入未知的区域。 两人穿行在奇形怪状的石林之间,脚步轻而稳,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每一步都像是踏入未知的深渊。 行了一段路程,他们竟又回到了原处。 江斯南看了看四周:“我们不能这样走下去,被困在这里迟早会被耗尽体力,你等我。” 他选中身旁一座最为陡峭的雅丹体,手脚并用,靴子蹬在风化的岩壁上,簌簌地落下沙石。每一下攀爬都极为艰难,岩石烫得吓人,结构松脆,仿佛随时会崩塌。他终于喘着粗气攀上顶端,站稳举目。 一片令人绝望的浩瀚! 目光所及,全是嶙峋怪影,层层叠叠,延伸至远方,天地昏黄一体,分不清哪里是尽头。这些怪影在蒸腾的热浪中扭曲晃动,如同一个灼热的幻境。他和崔一渡身陷其中,渺小得如同两粒被遗弃的沙。 江斯南从石壁攀下来,说道:“老崔,石林太大了,跟迷宫一样,我们只能走一段路,沿途做个记号,以减少重复绕圈。” 崔一渡听江斯南所言,只是静静地站着,像一根钉入这片狂乱之地的楔子。他的目光极缓慢地移动,掠过一座又一座奇形怪状的石丘,过滤着风的呼啸,搜寻着任何一丝微不足道的差异。 他视线定格在远处一道几乎被风沙磨平的倾斜坡面上,那里有一块巨大的、形态酷似蹲伏骆驼的岩石。 “走!以那块最大的岩石为参照。”崔一渡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确定。 二人拐进两道高耸石壁间一道狭窄的阴影里,向着那头沉默的“石骆驼”方向,一步一步,深入迷宫腹地。 第297章 朔风怒吼:路标 他们来到那块巨石之下,江斯南发现地上有一排小石头,形状粗糙,却排列得极有规律,显然是人为堆砌的标记。“老崔,你看这像不像路标?” 崔一渡看了看路边,说道:“这是有人工痕迹的标记,说明这里曾经有人来过,而且很可能是商队或者探险者留下的。我们顺着标记走,说不定能找到出路。” 江斯南摸了石头:“还要多加防范,这个地方真说不准。” 他们沿着标记继续前行,穿行在巨石与风沙之间。每到一个路口,就会发现新的标记,有的用碎石堆成箭头形状,有的则刻在岩壁上,痕迹虽被风沙侵蚀,但仍能辨认出大致方向。 最终,他们走出了石林,眼前豁然开朗,一片广袤的戈壁滩映入眼帘,天空突然变得明朗起来,身后的风似乎变得轻柔而温暖,仿佛刚才的迷宫只是个遥远的梦魇。 江斯南松了一口气,他低声道:“‘下马坳’果然凶险,这样的魔鬼城险些把我们困在里面。” 崔一渡目光却仍停留在身后那片怪石林立的区域,“薛从寒必定会追过来,要让最后两个路标消失才行。” 江斯南半眯着眼睛:“不仅如此,我还要搭建几个新路标,让他们绕几个圈。” 崔一渡点头:“这招管用,也让他们明白,这里不是该来的地方。” 江斯南走进石林,把前人摆好的路标抛掉,又做了两个新的路标。他拍拍手上的灰土,目光掠过这些路标,仿佛在审视一件即将生效的陷阱。 远处的地平线一片辽阔,黄沙起伏,像是等待着他们踏入的另一场未知梦境。 …… 薛从寒和他的手下在下马坳里面被暴风沙困住,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江斯南夺了马车,如亡命徒般逃走,却无能为力。 在周七的指引下,众人钻进石窟里躲避风沙。这狂风一刮就刮到天黑,他们只好在洞窟内过夜。 洞窟里有一些路人留下的木柴,仇野点燃篝火,木柴噼啪作响,火光映照着洞窟内的石壁。 薛从寒冷着脸坐在角落,一言不发。 仇野上前,把干粮和水囊递到他面前:“老大,吃点东西吧,您放心,明日我必定把他们俩追回来。” 薛从寒推开仇野的干粮,抬眼看了他一眼,语气却冷得令人发怵:“怎么追?时间过去这么久,他们早就跑远了。” 仇野愣了一下,讪讪地收回手。 薛从寒低头拨弄着篝火,火星四溅,眼底愈发阴郁。“他们既然敢闯这个地方,就不会怕这点风沙。而且……”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洞外呼啸的黑夜,“这地方,从不只有一种方式杀人。” “老大高明,没准他们已经遇险了。” 薛从寒却只是冷笑一声,没有再说话。他心里清楚,真正可怕的不是肆虐的风沙,而是那人的心机。此去追人,势必危险重重,倘若不去,心有不甘,更怕再次上当,怀里揣的仍是假地图。 天亮后,薛从寒让周七带路,沿着崔一渡留下的痕迹向东行进追捕。 周七面露难色,说道:“老爷,昨夜的风暴将大部分痕迹都掩埋得无影无踪,再则下马坳东侧的地形复杂多变,这片雅丹石林如迷宫,稍有不慎还会陷入泥沙沼泽。” 仇野怒道:“周七,你是不是活得不耐烦了!老爷让你带路你就带,再废话我砍了你的脚!” 周七吓得直哆嗦:“是……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仇野抽出刀,架在周七脖子上。 “仇野,把刀收起来,别把人吓到。”薛从寒眼神微沉,缓缓道,“周七,你只管带路,我自然会重赏你。” 他让仇野取出一袋银两,丢在周七身前的地上,银两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如果你能帮我找到那两人,这些只是开始。” 周七低头看着那袋银子,咽了口唾沫,犹豫片刻后终于点了点头,“好……我带你们走。”他声音低沉,却透着几分无奈与妥协。 一行人整顿好行装,随着周七踏上东行之路。周七不愧是有经验的向导,他带着众人在崎岖的石林间穿行,脚步谨慎,仿佛每一步都踩在生死边缘。 穿行间,周七不时蹲下查看地面,带领众人避开了沙沼,但被江斯南破坏的石头路标迷惑,几次绕回原地。 薛从寒明白是他们故意留下的假路标扰乱了方向,不得已重新规划路线,最终在周七带领下,成功走出了石林迷阵。 前方是一片开阔的戈壁滩,风沙依旧呼啸,但空气中的紧张气氛稍稍缓和。众人连人带马累得瘫倒在地。 薛从寒站在一处高坡上眺望着远方的戈壁,眼神深沉。“周七,从这里往东走,会有什么?” 周七喘着气,擦了擦额头的汗,思索片刻答道:“再往东走五十里,有一处胡杨林,据说那里是过往商旅歇脚的补给点,如今早已荒废,但仍有地下水脉,若有人想藏身,极可能选择那里落脚。” 薛从寒听后,眼神微动,若有所思。“绿洲虽荒废,但水源未断,正是藏身的好去处。仇野,让所有人原地休息一炷香时间,半个时辰后启程赶往胡杨林。” “是,老大!”仇野应道,随即走到手下面前吩咐:“大家听好了,现在多吃点东西,把马匹也喂饱,一炷香后我们出发。” 手下纷纷应声,各自忙碌起来。 仇野问薛从寒:“老大,倘若臭道士他们从这里往北走,我们怎么追?” “往北就是去索骡古道方向,他们只需和我们在下马坳避风同行即可,又何必铤而走险闯石林险地?” “老大真是高明!我怎么就想不到呢?” 薛从寒望着茫茫戈壁,脸上露出一抹若有若无的冷笑:“我看你们能逃多远!” 第298章 朔风怒吼:狼袭 周七的骆驼在前面缓缓前行,整个队伍不得不放缓速度,顶着烈日的炙烤。当他们接近胡杨林时,已是日头偏西。 众人又累又渴,嗓子干得几乎冒烟。薛从寒掀开斗篷,眯着眼睛打量着远处的胡杨树,那里树木稀疏,但隐约可见一些断壁残垣,似曾有过繁华。 “老爷您看,那边有水源!”周七抬手指了指前方一片低洼处,隐约可见几棵枯黄的胡杨树下有水光反射。 薛从寒问:“那水能喝吗?” 周七摇头:“水质恐怕不佳,得煮过才敢用。” 薛从寒略一沉吟,说道:“取水煮沸,同时警戒四周,探查他们是否藏身在里面。” “是!”众人策马向前,直奔水源。待到近前,只见枯枝败叶间果然涌动着暗流,水色浑浊。 仇野立刻跳下马,捧起水舔了一口,立马拉长了脸:“这水有点苦,确实要烧开喝才放心。老大,咱们的人已疲惫不堪,不如在此休整一夜再做打算?” 薛从寒点了点头,仇野便让手下立即架起行军小炉,开始烧水,其余人则分成三组,四下寻找崔一渡和江斯南的踪迹。 几人沿着胡杨林边缘搜索,脚下的沙地偶尔留下浅浅的足迹,但风沙已将痕迹吹得模糊不清。 忽然,一名手下指着一处矮墙后大喊道:“仇哥,这里有打斗的痕迹!” 仇野快步上前,只见沙地上凌乱散落着几块布片,染着暗褐色的血迹,墙角还插着半截断刀。 他蹲下身摸了摸地上的痕迹,回头对同伴道:“臭道士果然往这边逃了,看样子他们在此和什么人发生过冲突,但风沙太大,留下的线索不多,兄弟们加把劲儿,继续搜!” 他话音刚落,远处忽然传来一阵狼嚎,声音低沉而凄厉,仿佛从戈壁深处传来,直刺人心。 “老爷,是……狼的声音,听起来……数量不少。”周七脸色煞白,全身哆嗦,赶紧靠近骆驼。 “怕什么!狼群通常不会主动招惹大队人马。”薛从寒抽出腰间的长剑,循声望去,眼神凌厉。 “老爷说得对。”周七强作镇定,但仍不自觉地握紧了缰绳,手心已沁出冷汗。 其他人则神情各异,有的握紧兵刃,有的下意识环顾四周。薛从寒扫视众人,沉声道:“倘若狼群来袭,大家务必保持镇定,不可慌乱,把马上的弓箭准备好,必要时点燃火把驱赶它们。” “是!” 远处的狼嚎愈发逼近,仿佛四面八方皆是回音。不多时,二十来条灰影从胡杨林边上缓缓浮现,龇牙咧嘴地盯着众人。狼群逐渐逼近,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腥臊之气。 薛从寒沉声道:“弓箭准备,瞄准它们的眼睛!” 众人排成一行,把薛从寒和周七护在身后,纷纷搭箭上弦,紧绷的弓弦在手中颤动。 狼群忽地一声嚎叫,猛扑而来,蹄声杂乱而急促,沙尘随之扬起。 第一支箭破空而出,精准地射入一头狼的咽喉,鲜血喷涌而出,其余狼群发出怒吼,攻势更急。 仇野挥刀斩下一匹狼的脑袋,怒吼道:“守住阵形,别乱!” 第二支箭紧随其后,射穿了另一头狼的左眼,狼群发出凄厉的嚎叫,攻势更加凶猛。 箭接连不断地射出,这时,狼似乎懂得避让,几支箭矢接连射空,狼群迅速散开,从两侧包抄而来。 薛从寒大喝一声:“分两侧开弓,不要让它们合围!” 几人迅速调整阵型,对准扑来的狼群齐射,数头狼应声倒地,惨嚎连连。然而,狼群并未退缩,反而愈发凶猛地扑来,仿佛嗅到了血腥的狂躁。 仇野挥刀劈翻一头扑来的恶狼,鲜血溅在沙地上,迅速被风沙掩盖。他大喝道:“弓箭不够,得近身缠斗!” 话音刚落,一头狼已猛扑而来,他侧身闪避,反手一刀斩下,巨狼惨嚎一声,翻滚着跌入沙地,血迹蜿蜒。 众人咬紧牙关奋力迎敌,沙地上不断响起野兽的哀鸣和人的怒吼。 薛从寒发现这些狼扑击节奏竟有规律,动作整齐划一,仿佛受过严苛训练。他心头一紧,猛然意识到狼群的可怕,大喝道:“快,集中弓箭,射中间那只最大的,这是头狼!” 十来支箭矢齐发,直奔狼群中央的巨狼。箭矢破风而出,直击那头体形硕大的头狼。头狼似乎早有预料,猛然跃起,避开了致命部位,箭矢仅擦伤了它的皮毛。它仰天长吼一声,似乎在发泄愤怒,随后转身跃入胡杨林深处。 其余狼见状,纷纷紧随其后,狼群忽然收势,如潮水般迅速退去,只留下几具狼尸和满地狼藉。 众人面面相觑,仍未从惊险中回过神来。 “别放松,狼群可能还会回来。”仇野蹲下身检查地上的狼尸,“这些狼皮毛干净,身体结实多肉,绝非寻常野兽。定是有人豢养训练过的。” 薛从寒眉头紧锁,眼中闪过一丝寒意:“有人在背后操控这群狼?”他缓缓抽出腰间短刃,在指尖轻轻一抹,寒光映出他凝重的神情。 仇野说道:“若真是人养的,那狼的主人必是狠辣狡诈之人。他爷爷的!” 周七说道:“老爷,天色不早了,我们要赶紧生火,防止狼群夜间反扑。” “嗯,仇野,你安排好,今晚轮流值守,一刻不能松懈。” “是,老大!”仇野一挥手,几人迅速收集干柴,在营地周围点燃篝火。 夜色沉沉,沙风渐起,胡杨树在风中沙沙作响,千奇百怪的姿态映在天底下,仿若幽灵般游荡的影子。 夜风吹动篝火噼啪作响,火星飘散如星雨,映出一道道紧绷的轮廓,仿佛头狼的咆哮仍在耳边回荡。众人围坐在篝火旁,目光不时扫视四周。 薛从寒望着黑沉沉的胡杨林,低声自语:“以你们现在的功力,如何战狼群?” 仇野听薛从寒所言,说道:“老大,那两个人会不会被狼吃了?” “闭嘴!” “是!” “他们若真死了……”薛从寒盯着火堆翻腾的火星,目光沉郁,他顿了顿,语气陡然冷厉,“我不信他们会栽在狼嘴里。” “老大要活的,他们必须给老大活着。” “闭嘴!” “哦,是!” 第299章 朔风怒吼:胡杨 江斯南的嘴皮已经干裂,他望着高低起伏的沙丘,咽了口唾沫,喉结滚动间尽是干涩。朔风卷着细沙掠过沙丘,吹得他脸颊生疼。 “老崔,我们什么时候能走出这片沙漠?” “地图上显示,这片沙漠面积并不大,不出意外的话,两日应该可以走出去,但沙暴随时可能来,咱们得加快脚步。” 江斯南半眯着眼睛望向远方,天际线模糊不清,风沙扑面,视线难及五十丈。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跋涉着,脚步沉重而急促。 突然,江斯南眼里掠过一丝清亮,他攥了攥崔一渡的袖口,声音里带着颤音:“看那边——” 崔一渡抬眼,远处沙丘的褶皱里,矗立着一片枯死的胡杨林,在风沙中宛如黑色的剪影。 两人加快脚步,朝那片黑影奔去。沙丘间的黑影随着他们的靠近逐渐清晰,胡杨树枝干扭曲出千奇百怪的形状,枝桠间垂挂着干枯的藤蔓,在风中轻轻摇曳。 一片碧绿的水洼静静卧在沙丘之间。江斯南踉跄着往那片水洼奔去,却被松软的沙子绊得差点摔倒。 崔一渡说道:“走慢点,胡杨根扎深,周围的沙子软。” 二人走到水洼边,并没有立刻俯身去捧水。江斯南想起昨日在那片荒废补给点胡杨林喝的水,苦涩的味道让他现在仍心有余悸。“这水能喝吗?” 崔一渡朝水洼四周看了看,蹲下来用袖口蘸了点水,抹在干裂的嘴唇上,又凑近水面闻了闻,说道:“是活水。你看那里有泉眼,冒着细泡,应该是远处雪山的渗过来的水。” “是活水就好!”江斯南跪在水边,双手捧起一捧清水,迫不及待地送入口中。清凉的水滑入喉咙,缓解了他干裂的嘴唇和灼热的喉管。 “这水不苦,赶紧喝!”江斯南把脸埋进水里,凉意渗入肌肤,他猛地抬起头,甩了甩脸上晶莹的水珠,顿觉神清气爽。 崔一渡也掬水痛饮,水流顺着下巴滴落在衣襟上,晕开深色痕迹。两人一连喝了好几捧,身体渐渐恢复活力。 夕阳洒在沙丘上,泛起金色的余晖,把胡杨树的影子拉长。 江斯南躺在树下的沙地上,身体摆成“大”字。他望着头顶扭曲的枝丫,一脸惬意,“老崔,我一直认为沙漠是地狱,可走过来了,才知道它也有胡杨,也有泉水,也有最美的夕阳。以前一个跑商队的老板说,胡杨是沙漠的精灵,找到它们,就能找到活物。” 崔一渡背靠另一棵胡杨树而坐,“你看这些裸露在沙外的根须盘虬卧龙,像无数只手,紧紧抓住大地,胡杨能活千年,全靠这些根。” 他望着远方,眼眸中露出沉静的光芒:“沙漠里的生机,都藏在最苦最险的地方。就像这胡杨,看着粗笨,却能在沙里活一千年;这泉水,看着小,却能流一辈子。人也一样,越难的地方,越能熬出滋味。” 他朝江斯南看过去,江斯南已经睡着,脸上露出恬静的微笑,仿佛梦到了什么美好的事物。 “这孩子!”崔一渡脱下自己的外袍,给江斯南轻轻盖上。 天色暗下来,一团火光在沙丘间跳跃,映照着胡杨树扭曲的枝干,夜风裹挟着沙粒轻轻拂过,崔一渡静静地看着火堆,也闭眼睡了过去。 翌日清晨,江斯南醒来,看见崔一渡正蹲在泉水边,用布擦脸。他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沙子,“老崔,我们该走了吧?薛从寒说不定就快追上了。” “不急,把这块饼吃了,当时幸好动作快,吃的东西没跟着马车沉下去。”崔一渡从袖袋里摸出两块面饼,递给江斯南。 “出门如此急促,你何时拿的饼?”江斯南接过一块饼,把另一块推了回去。 “就在马车发疯,那个杀手上前御马的时候,我从他放在坐垫上的包袱里摸出来的。”崔一渡咬了一口饼,边嚼边低声道,“就是饼太干,多喝水。” 江斯南接过饼,笑道:“我是服了你,要命的关头竟然顺手牵羊,还专挑吃喝下手。” 崔一渡轻轻敲了敲江斯南脑门:“丢了这两样东西,才是真的要命!” “有道理!”江斯南咬了一口干饼,饼屑落在衣襟上,被风卷起,像几点星子飘散在沙地上。 沙子随着晨风轻轻翻滚,几只沙蜥迅速从胡杨树根旁窜过,消失在沙丘的背阴面。他们把水囊装满,继续沿着沙丘间的低谷前行。 中午,沙丘间的风越来越热,汗水早已浸透了衣衫,二人把外袍披在头上遮阳,脚步却未停歇。 “看那天色。”崔一渡忽然停下,半眯起眼睛望向西北方。 江斯南抬头,一片昏黄的云层正在远处积聚,缓缓向他们的方向移动,他的声音沙哑:“沙尘暴来了? “我们得找个地方躲起来。”崔一渡朝四周迅速扫视,忽然指向不远处的一处较高的沙丘,“躲在那沙丘背后!” 两人加快脚步奔向沙丘高处,风已开始呼啸,卷着沙粒抽打在脸上。黄沙滚烫,每一步都陷进半尺深。 刚翻过丘顶,狂风便猛然扑来,天地瞬间昏黄,陷入混沌,能见度几乎降至为零,狂风嘶吼着像是要撕裂一切。 两人快速滑至沙丘后面,背风处勉强形成一处浅洼,崔一渡立刻将江斯南按下去,两人蜷缩在沙丘背部,用外袍蒙住口鼻。沙粒如雨点般砸落,噼啪作响,耳边只剩风的怒吼与沙的撞击。 江斯南闭紧眼睛,感受着风沙扑打在身上的力度,心中却异常平静。崔一渡紧紧挨着他,低头闭目,呼吸沉稳,仿佛在风暴中睡着了。 江斯南看了一眼崔一渡,忽然明白,真正的安宁并非来自外界的寂静,而是源于内心对无常的接纳。 风沙再烈,也不过是天地呼吸之间;生死一瞬,亦不过是命运起伏之常。但是,只要积极抗争,便无惧风沙覆顶、命运无常。 自己和老崔蜷缩于沙丘背后,像两粒微尘藏身于苍茫,却能躲过毁灭。这一刻,沉默比言语更为睿智,静守比奔跑更有力量。 第300章 朔风怒吼:水源 不知过了多久,风声渐弱,沙粒不再飞舞,凹陷外的世界慢慢归于寂静。 两人从沙堆中爬出,发现自己几乎被完全埋在了沙下。他们挣扎着爬出掩体,站在沙丘上四望,地形已经完全改变。原本的沙丘群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完全陌生的平坦沙地。 江斯南望着眼前景象,惊愕道:“我的天,今日总算开眼界了!” “可不,就跟刚从墓坑里爬出来一般。要不是动作快,恐怕就被这流沙活埋了!”崔一渡拍了拍身上的沙子,脸上却仍旧平静,似乎刚才经历的那场风暴,只是这片沙漠的一次深沉吐息,而他们不过是借了片刻的喘息。 江斯南抬手抹去脸上的沙尘,眯起眼打量着四周,低声说道:“你看,方向全变了,连太阳都藏了起来。” “走那边。”崔一渡抬手指向左侧一片微微隆起的沙脊,“那片沙坡虽然变矮,但外形和走过的有些相似,咱们顺着沙脊相反方向走,碰碰运气吧。哎,可惜了,那日出门前,床边有个包袱没来得及拿。” 江斯南哈哈大笑:“还在惦记你的包袱啊!” “里面有罗盘,这宝贝丢了有些麻烦。” …… 傍晚时分,崔一渡和江斯南终于走到了沙漠边缘。远处高低起伏的山丘渐渐显露出暗褐色的肌理,空气里弥漫着干燥的热气,夹杂着细微的矿物腥味。 金黄沙粒连成的缓坡渐次掺杂砾石与粗沙。干涸的河床里堆着碎石头,旁边长着几丛耐旱的白茅草,叶尖卷成细筒,仿佛在怀念曾经的流水。 一只蜥蜴从沙里窜出,鳞片闪着银灰色的光,迅速钻进灌木丛梭梭树低矮粗壮。骆驼刺贴着地面铺成小丛,尖刺上折射着夕阳余光。 江斯南揉了揉干涩的眼睛,随后摸了摸腰间空了的水囊,声音哑得像砂纸:“老崔,前面应该有水吧。” 崔一渡停下时,鼻尖嗅到一丝潮意,风里裹着骆驼刺的辛辣味,还有点青苔的腥甜。他眯起眼睛,望向沙丘背风面隐约露出的灰绿色植被,鞋尖不自觉碾碎了一块干硬的沙块。 崔一渡抽出匕首,在沙地上划出一道浅沟,湿润的泥层竟不足三指深。他眼神微凝,迅速弯腰抓起一把沙砾,感受着湿度与温度的变化。“沙底下有暗流,往那边走!” “嗯。”江斯南点点头,紧跟着崔一渡的脚步,他知道崔一渡游历多年,看这个样子必定是不会错的。崔一渡领着江斯南穿过了几道沙梁,终于在一棵歪脖老胡杨下找到了一汪浅浅的泉眼。 他们朝沙丘背阴处疾步而去,沙丘背后的风势逐渐减弱。二人走了约莫半炷香时间,崔一渡忽然停下脚步,蹲下身把手贴在沙地上。他闭上眼,眉头微皱,仿佛在倾听大地深处的脉动。 片刻后,他睁开眼:“水就在这下面。”说罢,他猛地挥匕首刨沙,江斯南也赶紧用剑鞘挖掘。 沙粒簌簌飞溅,越挖越湿,指尖终于触到一丝沁凉。水脉很浅,清泉在沙坑底部缓缓渗出,映着夕阳泛起微光。 江斯南忍不住低呼一声,赶紧用双手掬起一捧水,脸上泛起久违的湿润。 崔一渡却未放松,他抬头望向四周,目光落在不远处,低声道:“小江,你看那边的蹄印。” 江斯南闻言,立刻警觉起来,顺着崔一渡所指的方向望去,沙丘上果然有一串凌乱的蹄印。” 崔一渡说道:“沙尘尚未遮掩蹄印,说明刚有人经过,看情形有不少人。” 江斯南把一个灌满水的水囊递给崔一渡,另一个系在腰间,压低声音道:“会不会是商队,或是薛从寒他们已经路过?” “说不准。这里离阿克塔山口不远了,我们得小心行事。”崔一渡接过水囊,喝了一口,水声在喉间滚动,他眼神却未从那些蹄印上移开。“走吧,到前面山区找个过夜的地方。”夜色渐浓,两人沿着沙丘边缘疾行,避开开阔地带。风停了, 崔一渡与江斯南沿着低矮的山脊线疾行,半个时辰后进入山区。 暮色渐浓,山峦轮廓在余晖中模糊成深浅不一的剪影。山风渐起,裹挟着沙砾敲打岩壁,发出细碎的响声。 崔一渡骤然停了下来,盯着前方路口,耳朵微微一动,捕捉细碎声响。他低声道:“前面有人!” 江斯南会意,悄然拔剑,屏住呼吸,凝视着前方。岩石后传来低沉的交谈声,夹杂着马匹喷鼻与铁器碰撞的声响。 崔一渡示意江斯南绕行至高处伏下,自己则轻轻拨开一丛骆驼刺,俯身贴近地面,借着渐暗的天色悄然挪动。 他们刚藏好,十余名身着皮甲的骑士策马而出,为首之人左眼蒙着眼罩,露出的右眼在暮色中闪着鹰隼般的寒光。 时间紧迫,崔一渡和江斯南藏身之处并不隐蔽,骑士队伍路过后,竟在十丈开外的地方停了下来。为首的“一只眼”抬手示意,带着身后的骑士们立刻返回,停在崔一渡二人藏身的灌木丛前。 “什么人,出来!”“一只眼”喝道。 崔一渡和江斯南站起来。崔一渡说道:“我兄弟二人在前面沙漠迷了路,无意中走到这里,大哥你们是哪里的英雄?” “一只眼”盯着江斯南紧握的朔星剑,上面的金刚石在暮色中闪烁着冷冽的光。他冷笑一声:“英雄?你们倒是识趣。这把剑交出来,还有你们两个,现在是我的奴隶了。” “你们是哪路马匪?”江斯南厉声道。 “小子,我们不是马匪,是漠北飞鹰神兵。”“一只眼”狞笑一声,手中长鞭猛然抽向地面,沙尘飞扬,鞭影如蛇般在地面划出一道痕。 这时候,一骑马飞驰而来,马上骑士滚鞍下马,抱拳急禀:“将军,狼群发现了不速之客,大王让您赶紧回去!” “一只眼”连忙掉转马头,挥手道:“把这两人给我带回去!” “是!” 第301章 朔风怒吼:躲猫猫 薛从寒的队伍离开胡杨林后,一路向东又走了一日,终于走出戈壁,来到一片绿洲边。 这里是大草地,四周环绕着高大的胡杨树,一条河从草地中间缓缓流过。草地上有几个牧民正在放牧牛羊,远处还有几顶毡帐,炊烟袅袅升起。 草地一侧撑起几顶帐篷,过路的商客正在此歇脚,几匹骆驼卧在草地上,驮着沉甸甸的货物。 薛从寒翻身下马,将缰绳递给旁边的随从,目光扫过这片生机盎然的草原,脸上的沉郁消减不少。众人见状也纷纷翻身下马,紧紧跟着薛从寒身后。 他走到帐篷边,见里面坐着几个身着异域服饰的人,正在喝酒啃肉。帐篷外有一个简易篷子,两人正在篷下烤肉捏饼。 “尊贵的客人,欢迎你们来到罗兹克绿洲。”一名身形魁梧、蓄着络腮胡的中年人起身迎上前来,眼光透着精明的笑意,双手交叠于胸前,微微躬身,“我是这家食店的老板,名叫伊凡。这里有的是好酒好肉,价格公道。” 薛从寒说道:“你的大舜话说得倒是利索。” 店老板笑道:“我以前经常到大舜经商,对大舜的言语自然熟悉。几位客人远道而来,一定又累又渴,不如进帐休息片刻,尝尝我们这里的特色羊肉汤。” 店老板热情地招呼着,伸手掀开了一顶空帐篷的帘子。薛从寒一弯腰,钻进了帐篷,其他人也跟着进去。帐篷内铺着厚厚的羊毛毡毯,四周悬挂着色彩斑斓的织锦,散发着浓郁的香料气息。 薛从寒刚坐下,仇野已经迫不及待地叫嚷道:“店家,把你们这里最好吃的酒肉统统拿上来,要快点!” 店老板一边给众人倒茶,一边笑着应声:“没问题,客人们稍等,马上就好。” 薛从寒等人一路奔波,早已又饿又渴,肉菜还没上桌,众人便忍不住先吃起了桌上的干果,两壶茶水顷刻间被喝完。 不多时,店老板和厨子端着热气腾腾的羊肉汤和大盘的手抓羊肉走了进来,香气四溢,引得众人食欲大开。 薛从寒喝了一口羊肉汤,只觉汤汁醇厚,鲜而不腻,不禁点头。仇野抓起羊肉塞进嘴里,边吃边含糊地称赞:“羊肉鲜嫩多汁,火候得当,香料十足,果真是西域风味!” “客人们喜欢就好,吃完了我再给你们端来。”店老板笑得眼角堆起皱纹。 帐篷内顿时热闹起来,众人大快朵颐,把店里所有的羊肉一扫而空,又接连添了两锅羊肉汤,众人这才放下筷子,满足地靠在地毯上休息。 店老板踱到薛从寒身旁,一面斟酒一面说道:“几位客人威风凛凛,看样子就不是寻常商旅。” 薛从寒抬眼看他,把长剑往桌上一放,淡淡地说道:“店家的羊肉好吃,人也热情,就是不要问太多,以免惹祸上身。” 店老板的笑容微微一滞,随即点头:“客人说的我懂。”随即便不再多言,等着薛从寒支付酒肉钱。 薛从寒朝仇野使了个眼色,仇野会意,问道:“店家,这些酒菜一共多少钱?” “三十七两银子。”店老板擦着手,笑眯眯地答道。 仇野摸出一个大银锭放在桌上,推到店老板面前,说道:“这是五十两,剩下的不用找了。” 店老板眼睛一亮,激动道:“多谢客人赏赐,多谢客人赏赐。” 仇野说道:“我要打听一件事。” “什么事?只要我知道,一定告诉你。” “我们是大舜国官府之人,从西边而来,抓捕两名逃犯,这两名男子的模样……就是小白脸,个子高挑,还架着一辆破马车,马是黑马,这几日你可有见过他们路过,或是在这里吃东西?” 店老板闻言,思索片刻,说道:“小白脸?这几日没见过脸长得小又白的男人。” “笨蛋,小白脸就是模样好看的青年男人。” 店老板挠了挠头,认真回忆片刻,说道:“我这个地方是东西通道上的驿站,每日有商旅来往,凡是面相特别的我都能记住。这几日确实没见过模样好看的小白脸,大黑脸倒是遇到不少。” 仇野扑哧一声笑了出来,随即摆摆手:“行了,店家,你去忙吧。”店老板点头哈腰地退下,转身离去。 薛从寒低头沉思片刻,忽然抬眼,目光扫向帐篷外的夜色,低声道:“他们没有往东,否则我们一路上早就该发现踪迹。唯一的可能,就是绕道往北去了。” “可恶!他们居然跟我玩躲猫猫。”仇野低声咒骂了一句,眉头紧锁。 薛从寒缓缓站起身,目光透过帐篷的缝隙望向北方,脸上露出淡淡笑意:“他们往北走,就是去阿克塔山口,说明图是真的。” “老大高明,我怎么没想到。太好了,要不我们现在就出发,早些时日把他们抓住。” 薛从寒轻轻摇头,神色却不显焦躁:“急什么,他们若真找到地方,反倒是我们省事。” “那倒也是。”仇野点了点头,随即压低声音问道:“我们现在怎么办?” “周七,你过来。”周七应声走近,薛从寒说道,“从这里到阿克塔山口怎么走更便捷?” 周七略思索着,随后答道:“回老爷,有两条路可以去那边。第一条就是我们沿着来时的路返回,到下马坳拐弯,然后直接往北走两日,穿过索骡古道,进入比喀国,就能到达阿克塔山口。” “什么?往回走!你难道不知我们这一路过来多辛苦吗?”仇野不等周七说完,已经开始跳脚。 “闭嘴,让他说完!”薛从寒冷声道。 仇野立马缄口不言,着急地望着周七。 周七说道:“还有一条路是沿着西北方向的沙漠边缘走,风沙大,最大的问题是……”周七面露难色,犹豫着要不要继续说下去。 “是什么?”薛从寒盯着周七紧张不安的神情,语气平静。 周七咽了口唾沫,低声道:“那条路……要经过一片马匪占领的区域,那些马匪可厉害了,规模不小,装备精良,在西北就跟军队一样,朝廷都不敢轻易招惹。 “马匪?”薛从寒思忖着,说道,“原路返回再北上到阿克塔山口需要几日?” “回老爷,快马加鞭要七日。若是走沙漠边缘西北方的那条路,两日可达索骡古道,沿着古道北上一日路程就能到达,但若中途遇到马匪,就麻烦了。” 薛从寒沉吟片刻,目光微敛,掷地有声:“你的骆驼动作太慢,别用了,我在这里给你买一匹好马,明日起,我们出发,走沙漠边缘那条路。” “啊?”周七大吃一惊,脸色瞬间变苍白,“那可是马匪的地盘啊,我们这么过去,岂不是自投罗网?” 薛从寒淡淡一笑:“马匪虽凶,哪里是我这些部下的对手。你放心,我不会让你被马匪掳去,只要你带好路,我自有办法对付。酬劳方面,再加你五十两银子。” “五十两?”周七额头已经渗出细汗,但一听到这个数,立刻眉开眼笑,连连鞠躬,“多谢老爷,多谢老爷!小的一定带好路,绝不辜负老爷厚望。” 薛从寒微微颔首,转身对仇野说道:“你带人给周七买一匹马,做好补给,把装备检查一遍,务必确保万无一失。” “是,老大!”仇野听闻有马匪,心里也在忐忑,但他知道,这位主子向来运筹帷幄,既然做出决定,定有深意。 夜色深沉,帐篷外风声呼啸,沙呼啸,远处传来几声狼嚎。 薛从寒站在帐外,凝望着远处的黑暗,低声自语:“萧林风……崔一渡……” 第302章 朔风怒吼:英雄1 翌日清晨,薛从寒的马队便启程,沿着沙漠边缘的土道向西北方向而去。一路上黄沙漫天,风裹挟着沙粒在空中飞舞。队伍在艰难前行,风沙模糊了视线,偶尔能看见几具枯骨横陈在沙丘之间,让人不寒而栗。 午后,天际传来马蹄声,一队人马迅速接近。仇野紧紧握住刀柄,低声说道:“老大,估摸着是马匪的探子,听声音人数还不少,看样子他们已经盯上我们了。” 薛从寒眯眼望向远处,神情冷静,缓缓道:“不必慌张,继续前进,不要表现出敌意。” 仇野低声应是,但手心已满是汗水。薛从寒神色不动,右手却悄然按在腰间的剑柄上。 马蹄声越来越近,沙尘中可见数十骑影,个个身披旧甲,手持红缨长枪,气势汹汹。为首之人戴着一个眼罩,只露出另一只眼,冷冷地打量着薛从寒一行。 那些人在风沙中勒马停步,站成整齐的两排,和薛从寒的人马形成对峙之势。风沙中,气氛骤然紧绷,生死一线,仿佛只在一瞬之间。 为首之人左眼蒙着黑色眼罩,他打量着居中的薛从寒,见对方气定神闲,顿时沉下脸来,冷声开口:“你们是什么人?” “过路的商人。”薛从寒淡淡地答道,语气不卑不亢。 “过路的商人?”“一只眼”冷笑一声,“我虽然少了一只眼,可另外一只却明亮得很,你们扮成商人模样,却是个个身材矫健,腰挂武器,一看便知是练家子。这沙漠的风沙再大,也掩不住你们身上的杀气。” 薛从寒不动声色,淡淡一笑:“这位英雄好眼力,我们确实是练家子,但也的确是商人。行走江湖,总得有点防身本事,还望英雄高抬贵手,放我们兄弟一条生路。”他语气平和,却暗含锋芒,眼神犀利,与“一只眼”对视着,丝毫不退让。 仇野在一旁屏息凝神,紧握刀柄,汗水顺着额角滑落,他能清晰地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对方人数是多出两倍有余,且个个精壮彪悍,绝非普通马匪可比。他悄悄后退半步,低声向身后同伴示意准备迎战。 然而薛从寒却依旧神色自若,缓缓抬起一只手,示意众人稍安毋躁。他平视“一只眼”,说道:“这位英雄,我等确实是商人,并无恶意,只是途经此地,若英雄不信,我也无可奈何。” “看你气定神闲,红光满面,想必不是欠债亏本的商人,倘若我把你拿下,夺了你们的财物,你说,这趟买卖划不划算。哈哈哈!” “一只眼”仰天大笑,突然一些沙子被刮进了他的喉咙,他咳嗽几声,笑声戛然而止,眼神却愈发凌厉:“废话少说,既然你们自称是商人,索性就成全了我这趟买卖!” 风沙在两人之间呼啸,却掩盖不住即将爆发的紧张气氛。马匹不安地踏动蹄子,突然,一阵狂风掠过,卷起漫天黄沙,遮蔽了视线。 就在黄沙扑面瞬间,仇野心中一紧,耳边传来破风之声,一道寒光从风沙中闪过,直取“一只眼”面门,“一只眼”赶紧甩鞭迎战。 仇野见薛从寒率先出手,立刻反应过来,拔刀大喊:“兄弟们,给我杀!” 黄沙弥漫中,刀枪交错,喊杀声顿时撕裂了沉寂的空气。 薛从寒与“一只眼”对战几个回合,由于黄沙影响了视线,他的剑锋未能准确捕捉到对方长鞭的破绽,反而略显被动。 他心头一惊,对方果然训练有素,出手狠辣,绝非寻常匪寇。而自己的部下一路受伤,奔波劳累,战斗力已大打折扣,若再拖延下去,只怕形势会愈发不利。薛从寒咬牙暗忖,不能再拖了,必须速战速决。 他猛然发力,剑势陡然一变,化守为攻,手腕翻转间,剑光如电,逼得“一只眼”连连后退。黄沙中,他身形如猎鹰般紧追不舍,剑锋直指对方咽喉。 大风来得快,去得也快,转瞬间沙尘被吹散,阳光刺破阴霾洒落下来。 这时,薛从寒已经逼得“一只眼”长鞭脱手而出,他迅速点了“一只眼”的穴位,使其动弹不得,厉声喝道:“全部停下,再打我就杀了他!” “停下来!”“一只眼”大声喊道。 马匪们立刻停手,仇野等人也收刀而立,迅速站到薛从寒身边,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一只眼”被薛从寒点住穴位,身体僵直,满脸惊恐:“英雄饶命,英雄饶命!” 薛从寒冷笑道:“这下我倒成了英雄,怎么样,还要不要我的钱财和性命?” “一只眼”脸色惨白,额头冷汗直冒,颤声道:“英雄……误会,完全是误会!我只是见你们气势不凡,想试探试探,绝无加害之意。还请英雄高抬贵手,放我一条生路!” “哈哈哈!”薛从寒突然大笑起来,眼角渗出眼泪,不知是沙子吹的,还是笑出来的。 第303章 朔风怒吼:英雄2 “一只眼”见薛从寒笑了,心里反而更加忐忑,怯生生道:“英雄……我们戈壁有戈壁的规矩,既然成了你的俘虏,可以拿等价的钱财赎回去。我有宝贝,相信你一定喜欢。” “哦,你这里有宝贝?哼,金银元宝是入不了我的眼。”薛从寒收起了刀锋般的目光,扫过“一只眼”的脸庞,“我只对有价值的东西感兴趣。” “一只眼”说道:“我用一把宝剑换自己,如何?” 薛从寒眉毛一挑,道:“宝剑?你不是使鞭的吗?怎的又用起剑来了?不感兴趣!” “一只眼”着急道:“我再加上一块祖传的玉牌,此玉牌乃是西域王族之物,价值连城,绝非寻常之宝。阿柴,快,把宝剑拿过来。” “是!”一个马匪从腰间解下一把银鞘长剑,剑柄的背面对着薛从寒。 薛从寒顺手拔出剑身,手指轻轻一弹,剑身发出清越龙吟。“剑还不错,可惜短了点。” “一只眼”忙说道:“玉牌在我胸口,摸出来给这位英雄。” “是!”马匪伸手从“一只眼”胸前衣襟内摸出一个锦囊,呈给薛从寒。 薛从寒取出玉牌瞄了一眼,淡淡说道:“水头成色马马虎虎,王族之物也不过如此。” 他刚说完,瞳孔骤然一缩,原来他发现玉牌上面隐隐刻着一个奇特的花草图案,跟崔一渡所画的那张地图上的花纹极为相似。 薛从寒心头一震,将玉牌拿起来端详一番,指尖不自觉摩挲着玉牌,然后强作镇定道:“罢了,既然是王族之物,我便勉强收下吧。我问你,你祖上是西域王族?” “一只眼”说道:“回英雄,不是,我祖辈都是这片大戈壁的马匪,这玉牌是我太爷爷无意中得到的。他说得到那玉牌时,正逢战乱年代,一位逃亡的鲜陂国王子将玉牌交给了他,换取一顿饱饭和一匹快马。那位王子还说,若将来太平了,凭此玉牌可到鲜陂王城换取千金。 “太爷爷当时不信,只当是个玩笑,后来再也没见过那人,鲜陂国也灭亡了。这玉牌在我家传了几代,如今落到我手里,算是有缘,也算是有命。英雄若信得过,我愿将这玉牌献上,换条活路!” 薛从寒听闻,笑道:“有意思。” 仇野一直盯着马匪手中的宝剑,手指不自觉拉扯胡茬。薛从寒收下玉牌后,他凑近薛从寒耳边低声道:“老大,这把剑是那个姓江的小子的。” 薛从寒神色一凛:“你确定?” 仇野把马匪手上握着的剑鞘拿过来,指着正面镶嵌的金刚石,说道:“你看这些金刚石,我拿自己脑袋担保,这剑一定是那小子的,绝不会错!” 薛从寒拿起剑鞘,剑身入鞘,轻轻摩挲剑鞘上的金刚石,眼眸中闪过寒光:“今日收获不浅啊。” 他把剑递给仇野,淡淡道:“这剑你收好了。” “是。”仇野把剑绑在腰间,一脸得意。 薛从寒转身对“一只眼”说道:“这把剑的主人何在?他有同伙吗?” “回英雄,他和他的兄长被我俘虏了,目前正关在下塘沟搬砖石,那边正在修房子。” “搬砖?哈哈哈!”薛从寒大笑道,“你可真有本事,让这样的人给你搬砖石。我给你一个机会,玉牌和宝剑,外加这两个活人,换你的命,如何?” “一只眼”闻言,立马答应:“不就是多加两个奴隶吗,没问题!” 薛从寒冷笑一声,“你这买卖,做得倒划算。”他轻轻敲了敲玉牌,眼神微沉,赶紧把人给我送过来,换身干净衣裳,我不喜欢肮脏的下人。” “好!阿柴,发令出去!” “是!”这个叫阿柴的马匪朝天上吹了一声嘹亮的口哨,一只黑雕从天而降,落在他的肩上。阿柴用炭笔在手帕上写了几个字,轻轻一挥手臂,那鹰便冲天而起,抓着手帕消失在天际。 约莫一炷香时间过去,几个马匪骑着马飞奔而来,把崔一渡和江斯南送了过来。 二人骑着马,脸上满是尘土,神情依然倔强。 薛从寒瞄了崔一渡和江斯南一眼,冷笑道:“二位公子成了搬砖的奴隶,倒是委屈了,走吧。” 崔一渡抹了抹脸上的尘土,冷冷道:“薛从寒,你不必假仁假义,落到你手里,我无话可说。”江斯南则沉默不语,只是死死盯着仇野腰间的朔星剑。 薛从寒神色不动,淡淡道:“那就什么都不要说,走吧,前面更有意思的事情等着我们呢。” 薛从寒转身就走,身后“一只眼”着急道:“英雄,我身上的穴道还没有解开呢。” 薛从寒脚步未停,头也不回地甩了甩手,一枚铜钱飞过,“一只眼”只觉喉间一凉,紧跟着身上的束缚如潮水般退去。 他瘫坐在地,脸色苍白,额上冷汗涔涔,望着薛从寒等人远去的背影,骂道:“呸,老东西,去死吧!” 这话刚出口,忽然远处一块石头擦着“一只眼”头顶飞过,把他发髻砸开,头发随即四散飘落。 “哎哟!“一只眼”吓得脸色惨白,再也不敢出声。 …… 崔一渡和江斯南跟随薛从寒一路前行,他们被夹在马队中,很难找到逃脱机会。 江斯南见自己的朔星剑挂在仇野腰间,心中很不是滋味。他朝仇野大声说道:“仇野,我现在穴道被封住,使不得武功,多谢你帮我保管朔星。” 仇野把挂在身上的佩刀和江斯南的朔星剑拨弄一下,面露得意之色:“你少来这一套,我还不知道,你想诓我把剑还给你,想得美,这剑现在归我家老大了。不是他出面,你还在马匪窝里面当奴隶,给他们搬砖呢。” 江斯南见一计不成,笑道:“这么说,我还要感谢你家老大了?” “必须的!” “好,那我就祝薛老前辈长命百岁。” 薛从寒走在前方,听到江斯南这话,回头淡淡扫了他一眼,“全部给我闭嘴!” 薛从寒一声令下,二人不再说话。尘土飞扬中,只听见马蹄踏地的节奏和呜呜的风声。 第304章 旗齐山的时令:索骡古道 薛从寒一行人踏入一条嵌着碎石的泥道,众人望向路边破败的石碑,隐约可见“索骡”二字。 周七骑在马上,边走边介绍:“索骡古道曾是连接大舜国和比喀国的要道,因为路况艰险,尤其是‘惊魂桥’地区,素有‘鬼门关’之称,如今这古道早已荒废多年,只有零星商旅与亡命之徒从此地穿行。老爷可要仔细点,这个地方大意不得。” 开始进山了,众人举目望去,只见乱石嶙峋,枯藤缠绕,山风穿林而过,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山崖峭壁间,不时有碎石被风吹落,轰隆隆砸进深不见底的峡谷,令人胆战心惊。 马队缓缓前行,踏入这片沉寂多年的险地,气氛陡然凝重。薛从寒抬手示意队伍放慢速度,目光如鹰隼般扫视四周,似在提防任何潜在的威胁。 江斯南望了一眼高耸入云的山峰,眼珠子一转,心中暗自盘算:这样的险地,若能借势脱身,未必不是机会。 仇野在旁边嗤笑一声,说道:“小子,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给我老实点,这里可不是你能耍花招的地方。”他冷笑着拍了拍腰间的刀柄,“乖乖听话,否则连骨头都得埋在这山沟里。” 江斯南嘴角微扬,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然后缓缓垂下眼帘,似乎真的放弃了挣扎。 众人走了半个时辰,来到一段特别狭窄的山道。周七说道:“老爷,我们现在要开始走最艰难的一段路了,大家要下马步行。” 薛从寒点点头,挥手示意。众人纷纷下马,沿着仅容一人通过的山道缓缓前行。 两侧峭壁如削,头顶一线天光,空气潮湿阴冷。周七走在最前方,脚步稳健,不时回过头来提醒众人当心脚下的湿滑石阶,或者头顶松动的碎石。 众人穿过“一线天”,来到一处更险要的地段。古道像根浸满沧桑的铁索,勒在山脉的悬崖腰际。路面窄得几乎能卡住骡马的肋条,外侧路沿被岁月啃得缺角。下面就是深不见底的泓江,水汽蒙眬,偶尔传来的涛声像谷底有人敲着巨鼓。 路边还留着不知什么时候摔落骡马的蹄印,那蹄印深得能装下一碗水,像一只睁着的眼睛,盯着每一个路过的人。 前方有几个汉子,拉着驮盐的老骡缓缓前行,骡蹄在石板上打滑,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赶骡汉子竹鞭攥得发白,喉咙里滚出低沉的吆喝。 崖壁上的枯藤垂下来,像无数只干枯的手,要抓过路的骡马。山风裹着松涛灌进衣领,把汉子的粗布衫吹得鼓起来。 仇野嫌他们走得慢,挡住了去路,厉声喝道:“喂,你们这些赶骡的,给我走快点,别挡着我家老爷的路!” 仇野在后面扯着大嗓门催促,前方赶骡的汉子中,有人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透着疲惫与不屑,却没有停下脚步。那汉子嘴里哼出一句低沉的山歌,调子沧桑沙哑,仿佛是用石头磨出来的声音。 “嘿,居然敢朝我翻白眼!看你爷爷不收拾你!”仇野不由得怒从心头起,正欲发作,开始拔刀。 薛从寒喝道:“仇野,此处险峻,不宜生事,稍有不慎便会人仰马翻,大家都走慢点。” “是!”仇野悻悻地收回目光,嘴里却低声嘟囔着几句对骡夫不满的言语。 突然,一只骡子蹄子踩空,铁掌和地面擦出火花,汉子吓得倒抽冷气,低吼一声,鞭子“啪”地抽在骡子屁股上,同时抓住骡身上的肋条,使劲往里拉,凭一己之力将骡子拽回正道。骡子猛地往崖壁靠,差点蹭掉背上的盐袋。 仇野等人在后面见状,吓得背后全是冷汗。他们觉得这古道不是路,是架在悬崖上的生死线。 崔一渡亦是小心翼翼牵着马,额头冒汗,脸色发白。他抬头望向前方蜿蜒如蛇的古道,心中不由得升起一丝寒意。 江斯南紧跟崔一渡,眼睛忙不停,既要留意脚下的湿滑石板,又要牵好马,还不时盯一下崔一渡,生怕他一个踉跄摔下悬崖。 风从谷底升腾,带着潮湿的岩腥气,吹得人双腿发软。脚下的路仿佛随时会断裂,头顶的危岩似要倾压而下。 周七走在最前,脚步稳健,仿佛脚下是平坦通衢。 众人走过这段路后,皆松了一口气。转过山坳,地势稍显平缓,几株歪脖子老松斜插在崖边,枝叶稀疏,却顽强地伸向天空。 前面是十字路口,骡夫牵着骡子往左侧岔路行去。 远处传来悠扬的铃声,打破了山谷的沉寂,一队商旅从雾中显现,骆驼背上驮着货物,行走在青石路上,脚步稳健,仿佛早已习惯了这里的山道。 铃声渐近,两队人马交错而过,领头的驼工向这边投来一笑,露出被风沙打磨得发亮的面容。 薛从寒问道:“周七,我们到比喀国的石榴城,路况如何?” 周七皱眉道:“比方才的还要险,尤其是‘惊魂桥’,五年前我走过一次,不知那吊桥还在不在。倘若走前方或者左边的大道,倒是宽敞,但会绕远二百里,而且常有山匪出没。” “二百里?”薛从寒语气里带着无奈,“看来只能选右侧的路,‘惊魂’倒还好,不断魂就行了。” 薛从寒话音刚落,众人皆露出苦笑。 崔一渡望着右侧窄如羊肠的路,绵延至深处的云雾中,他想:不知这些人真的魂惊起来,是何般模样。 周七说道:“那吊桥是多年老桥,十年前官府重修过,用来运山货。后来山贼出没,劫了几支商队,官府就废了这条路。六年前有支商队,载着丝绸和茶叶,非要走这条路,结果……”他摇了摇头,没再说下去。 “结果怎么样?”江斯南凑过去,一脸的好奇。 周七抽了抽鼻子,“结果再也没回来。有人说他们被山贼杀了,有人说他们掉进崖底喂了猿猴,还有人说……”他压低声音,“还有人说他们遇到了|鬼|,半夜里吊桥上有哭声,像女人的,又像孩子的。” “|鬼|?”江斯南缩了缩脖子,却又忍不住好奇,“周七,你见过吗?” “没见过。”周七笑了笑,竹杖敲了敲地面,“但我见过他们的遗物,去年猎人们在崖底捡到过财物,还有绣着商家字号的布袋。” 仇野说道:“别吓唬人了,哪有什么鬼!不过是那桥险了点,传得邪乎罢了。我走南闯北,什么样的凶险地方没遇见过?” 周七笑了笑,没再争辩,只是将手中的缰绳握得更牢。 “走吧。”薛从寒一声令下,马队缓缓踏上右侧岔路。 第305章 旗齐山的时令:惊魂桥 四周山势愈发陡峭,石壁上苔藓斑驳,仿佛多年未有人迹。石阶已被岁月磨得发亮,边缘处甚至露出青黑色的岩心。 路面湿滑,不宜骑马,众人只好继续牵着马步行,每一步都格外小心。 突然,崔一渡脚下一软,整个身子倾斜失去平衡,倒在路边。他脸色苍白如纸,喘息急促,额上冷汗涔涔。 江斯南惊呼道:“老崔!”他赶紧转身,蹲下来扶住崔一渡的肩膀,急问:“你怎么了?” 崔一渡虚弱地摆摆手:“无妨,我挺得住。” 薛从寒朝崔一渡望了一眼,眉头微蹙,他朝仇野挥挥手,仇野会意,说道:“大伙儿原地休息半个时辰,吃饱喝足再上路。” “上路?”薛从寒冷着脸,瞪了仇野一眼。 仇野一愣,随即明白过来,“我们吃饱喝足休息够了,再赶路!” …… 前方雾气缭绕,隐隐可见一座吊桥横亘于悬崖之间,在风中轻轻摇晃。 众人跟着周七走近时,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惊魂桥”果然名副其实。眼前的吊桥像条僵死的长蛇,两根熟铁链横亘在百丈崖间,串着的木板大多发青,边缘卷着焦状的烂痕,缝隙里塞着枯藤。 吊桥宽不过五尺,连扶手都没有。几处断裂的木板露出黑漆漆的深渊,仿佛巨兽张开的嘴。风从谷底吹上来,带着潮湿的腐气,直钻人心。 他们站在吊桥口,你瞪我一眼,我瞅他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犹豫与恐惧。 江斯南咽了口唾沫,低声道:“这鬼地方,还真不是人走的……” 话音未落,前面忽然传来一声轻微的断裂声,似是木板碎裂。 薛从寒勒住缰绳,指节在青竹马鞭上扣出浅痕。风从崖底卷上来,带着松脂的苦香和潮湿的霉味,吹得他锦袍的下摆猎猎作响,袖口绣的银纹麒麟在阴影里泛着冷光。 “周七,这路能走吗?”江斯南驱马凑过来,往悬崖下面探头。 “难说,我可以在前面试试。”周七说着,取出一块布巾,把马的眼睛蒙上,随后牵着马,踏上吊桥先行探路。 马蹄刚踏上第一块木板,木板便发出呻吟。众人屏息看着周七的马缓缓前行,吊桥随着马蹄的落下开始左右摇晃。 一块木板突然断裂,马蹄猛地一沉,一只前蹄陷入半截空洞,后蹄在吊桥上打了个滑,险些栽倒。 那马惊得长嘶一声。众人在后面见状,倒吸一口凉气,空气仿佛凝固。 “稳住!”周七猛地抱住马脖子,那马竟硬生生将前蹄从朽木中拔出。众人还未松口气,忽听咔嚓一声,紧接着又是“咔嚓”一响,像是某种机关被触发,整条栈道剧烈晃动起来,铁链绷紧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几块朽木从栈道边缘簌簌掉落,直坠深不见底的崖下。 “周七,这路还能走吗?”薛从寒的声音不大,却透着森然寒意。 周七脸色发青,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答。他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继续向前挪动,木板在他脚下吱呀作响,仿佛随时会断裂。 众人屏息凝神,目光紧锁在周七身上,生怕呼吸声太重,整座吊桥便会坍塌。 周七咬紧牙关,终于走过了吊桥,桥身虽摇晃,却未断裂。他回头望着薛从寒等人,说道:“老爷,还能走!但是这桥年久失修,无法承受过多重量,眼下只能轻装简行,一匹马一匹马地过。大家切记,走中间,千万不要踩木板的边缘。” 薛从寒微微颔首,压下心中的慌乱,目光扫过众人,“谁先过?” 仇野搓了搓手,干笑道:“既然周七都闯过一回,我也不当孬种。” 说罢,他牵着布巾蒙上眼睛的马,小心翼翼地踏上栈道,贴着中央一步步挪动。栈道晃动着,像条被触动的蛇。他每走一步,木板便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令人毛骨悚然。 仇野咬紧牙关,不敢有丝毫松懈,终于走到了对面。他朝对岸薛从寒挥了挥手:“老大,没事的!” 众人见状,纷纷松了口气。之后崔一渡、江斯南等人陆续牵马踏过栈道,每一步都如履薄冰,但好在无人坠崖。 当最后一名随从踏上对岸时,众人几乎瘫坐于地,方才绷紧的神经终于松懈。 薛从寒依旧神色凝重,他回望一眼身后摇摇欲坠的栈道,低声道:“此地风大,继续前行。” 话音刚落,风势骤起,崖边的枯枝被吹得簌簌作响,像是某种不祥的预兆。 周七牵着马,欲言又止,最终只是默默点头,带头向前走去。 众人整顿完毕,再次启程,脚步虽疲惫,脸上却透出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 薛从寒一行人走出了索骡古道,进入一片开阔的山间盆地,远处林中隐约可见有一行旌旗。 周七说道:“老爷,那边有旗帜的地方,就是比喀国边界。往东北方向行进,就是阿克塔山口。我最远就是走到比喀国边界,对那边不熟悉,要不我们到了比喀国边界的驿站,我帮您寻一个向导,由他领着您继续前行。” 薛从寒望着远方那面旌旗,神色复杂,“不必了,你可以回去了。仇野,给他银子。” 仇野把钱袋递给周七,周七用手掂了掂重量,眉开眼笑道:“多谢老爷赏赐,多谢老爷赏赐。索骡古道还是险了点,我走西边绕道回大舜,看能不能接点小活。” 仇野笑道:“你倒是会做生意。走吧。” “好嘞,各位官人,一路走好啊。” “什么一路走好,滚!”仇野喝道。 “是!”周七脸色一变,躬身离去,身影渐渐消失在山道拐角。 远处的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仿佛带着某种召唤。薛从寒望着那方向,神色凝重,仿佛在思索什么重要之事。山风呼啸,夹杂着些许尘土掠过众人衣角,脚步虽疲,却无人言语。 崔一渡轻声开口:“薛从寒,那比喀国的边防军,会不会盘查得严?” 薛从寒目光一敛,淡淡道:“避不开的,总要走一遭。”说罢,他翻身上马,沉声道:“走!” 众人闻言,默默跟随,队伍再次向前移动。 薛从寒一行人经过比喀国边界的哨岗,几名义甲士兵正懒散地靠在木栏旁,目光漠然地望着远处行来的队伍。为首的士兵懒洋洋地站起身,伸手示意队伍停下,却并未说话。 薛从寒策马缓行,神色自若,他低声对身后的仇野说道:“拿出一百两银子,交给他们便是。” 仇野点头,从马背包袱里取出一袋沉甸甸的银两,握在手中,神情警惕。 那士兵盯着钱袋看了半晌,忽然咧嘴一笑,伸手接过钱袋,打开看了看,随即挥了挥手,示意手下放行。 薛从寒微微颔首,神色不动,抬手一挥,队伍缓缓前行,穿过了哨岗,进入比喀国的境地,向着东北方向继续行进。 第306章 旗齐山的时令:盘龙峡1 阿克塔山口比意料中略显平缓,山势逐渐开阔,空气中弥漫着松脂与泥土的气息。山脊起伏如龙,隐约可见数道炊烟升起,似有人家聚居。 仇野找到一户农家,支了银子,把院子里的几只鸡和一只羊买了,让手下煮肉熬汤。众人吃饱喝足,经过一夜休整,精神稍振,继续启程。 翻过阿克塔山道,前方渐行渐陡,两侧峭壁嶙峋,偶有飞鸟掠过,鸣叫声在山谷中回荡,显得幽深而神秘。 薛从寒拿着地图比对,眉头微蹙,手指轻点地图上标注的红点。 旁边一名懂波斯文的侍从黎理说道:“老板,按这标记,前方十里处应是旗齐山的盘龙峡入口。” “盘龙峡?”薛从寒若有所思。 仇野一听到“盘龙峡”,立马说道:“老大,这次终于可以走到盘龙峡入口了,哎,谁说细节决定成败,我看是方向决定成败!” “你给我闭嘴!”薛从寒瞪了仇野一眼,脸色暗了下来。 仇野立即低头,不敢再言语。 薛从寒收回目光,沉声道:“仇野,你和黎理在前面探路。” “是!”二人点头,谨慎地沿着山道前行。 盘龙峡入口果然在十里蜿蜒山路的尽头,只见两座峭壁夹道而立,宛如天然门户,幽深莫测。峡谷中雾气缭绕,隐约传来流水潺潺之声。 薛从寒抬手示意队伍停住,半眯眼望向峡口,神色凝重。他低声说道:“进了盘龙峡,才是真正的开始。” 听薛从寒这么一说,众人神色顿时紧张起来,不禁望向峡谷深处。山风夹杂着潮湿的泥土气息扑面而来,寒意袭人,令人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战。 “阿嚏——”崔一渡打了一个喷嚏,“这是什么地方,如此阴冷。” 薛从寒冷着脸:“说不定后面还有更冷的,走快点就暖和了。” 江斯南看着崔一渡苍白的脸色,轻声道:“老崔,要不咱们找个避风的地方歇息,我这里还有一些昨晚剩下的熟地瓜,填饱肚子就没这么冷。” “也好。”崔一渡说道。 “不好!”仇野厉声道,“你们搞错没有,现在你们的身份是我家老大的阶下囚,不是来吃酒席的客人,给我走!” 崔一渡苦笑了一下,朝江斯南摇摇头,未再言语,双腿夹了夹马肚子,马匹缓缓前行。江斯南皱了皱眉,终究没有再开口说什么。 盘龙峡的入口像被巨斧劈开的,两壁直插云霄,中间只容得下两人并行。崖上的老藤垂下来,藤叶上挂着晨露,滴在地上的石头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薛从寒说道:“从现在开始,我们只能步行进山,这些马全放了,等返程之后,再买马赶路。各位拿好东西,小心脚下,这个地方有不少蛇虫毒物,尤其是夜间活动的种类,要跟紧点。” “是!”众人迅速下马,将马匹散去,各自检查随身物品,确保没有遗漏。 峡谷内的风愈加凛冽,呼啸着从狭长的岩壁间穿过,仿佛低沉的呜咽。薛从寒走在最前方,警惕地扫视四周。峡谷深处愈发昏暗,只有头顶一线天光勉强透入。 仇野低声提醒道:“老大,小心脚下,地面的碎石是松的。” 薛从寒点头,步伐却未减慢,仿佛前方即便藏有万丈深渊,也无法阻挡他前进的决心。 江斯南走在崔一渡旁边,他摸了摸怀里的寒冰玉,那是崔一渡昨晚偷偷还给他的,玉身凉得像块冰,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 “老崔,这里……” “别说话。”崔一渡打断他,目光扫过崖壁上的藤叶,“注意脚下,有些蛇虫喜欢躲在藤叶后面,尤其是这种潮湿阴冷的地方,趁人不备,发起突袭。” 话音刚落,右边的藤叶突然动了一下。薛从寒拔出剑,剑刃划破空气,劈向藤叶。 一条银鳞花蛇从藤叶后窜出来,蛇身有手腕粗,鳞片泛着银光。薛从寒的剑砍在蛇头上,蛇头飞出去,蛇身落在地上,还在扭曲着挣扎。 周围的黑衣人都吸了口气。仇野啐了一口:“居然敢偷袭老大,活腻了!” 突然,后面“啊”的一声传来惨叫。一个侍从抱腿倒在地上,手指缝里流出黑色的血。 仇野走过去,掀开他的手,解开裤腿,小腿上有两个牙印,周围的皮肤已经发黑。 草丛里窸窸窣窣一阵响动,紧接着一道黑影猛地窜出,直扑向仇野。仇野反应极快,侧身一闪,手中刀已出鞘,一刀劈向那黑影。黑影在半空中一扭,竟是一条碧眼蝮蛇。 他吼道:“快拿解毒药和雄黄粉!” 几个侍从忙掏出雄黄粉,撒在周围,并迅速给伤者敷上解毒药。 崔一渡蹲下来,摸了摸那侍卫的脉搏,摇了摇头:“蝮蛇毒性太强,他没的救了。” 江斯南看着地上的尸体,一脸平静,他知道这峡谷里的毒蛇非同一般,毒性猛烈,稍有不慎便会丧命。庆幸的是自己的寒冰玉能解毒,散发的气息也能防止毒蛇侵袭,而老崔体内有“粉堕香残”之毒,所以对这些毒物并不敏感。 江斯南下意识摸了摸怀里的寒冰玉,冰冷的触感让他稍微安心。他甚至盼着多来些蛇,把薛从寒等人一并毒死才好。 众人走了大概半个时辰,雾越来越浓,连几丈开外的碎石路都看不清。 仇野发现路边有不少蛇皮,不禁皱起眉头,蹲下身仔细查看。那些蛇皮干枯发脆,显然是近日蜕下的。 崔一渡也蹲下来,用手指轻轻拨弄了一下,低声道:“这些蛇,怕是都聚在这条路上了。” 仇野嗤笑一声:“怕什么,爷爷我,不,仇哥我砍了它们!”他挥了挥长刀,往前走了几步。 可话音未落,前方雾气中猛然窜出一条蛇,足有成人手臂粗细,鳞片闪着幽幽蓝光。 仇野挥刀劈下,那蛇竟在半空中灵巧地一扭,避开了刀锋,蛇尾顺势一甩,重重抽在仇野的胸口,将他打得连连后退。 仇野踉跄几步,稳住身形,脸上却仍带着几分不屑:“好个畜生,倒有两下子!”他抹了抹嘴角,眼中燃起怒火。 那蛇却不给他喘息的机会,再次扑来,速度极快。 第307章 旗齐山的时令:盘龙峡2 有两名侍从刚反应过来,挥刀迎上去,但那蛇身法诡异,忽左忽右,转瞬间便绕过刀锋,一口咬在一个侍从的手腕上。那人惨叫一声,手中刀落地,手腕迅速肿胀发紫。 另一名侍从吓得后退两步,脚下一滑,竟踩到一条藏在石缝中的蛇,那蛇张口便咬,侍卫顿时脸色惨白,惊恐大叫。 “快给他们服药,迟了就来不及!”仇野厉声喝道。 一名侍从已取出两枚赤红药丸,迅速塞入那两名伤者口中。 气氛愈发紧张,崔一渡站在原地,淡淡道:“蛇性阴毒,遇热则狂,仇老爷刚烈如火,正合它脾性。” “臭道士,你少在这说风凉话!”蛇再度袭过去,仇野咬牙,挥刀迎上,人蛇在浓雾中纠缠不清。 薛从寒则是拔出长剑,和其他侍从做好防御更多毒蛇的准备。 雾气弥漫间,蛇影翻飞,仇野的刀光在幽蓝鳞片上撞出点点火星。蛇尾再次横扫而来,仇野猛地矮身,刀锋自下而上划出,一道血线在空中划出,蛇血溅落在碎石上,那蛇翻滚着,却仍未死透,扭动间掀起一片尘土。 仇野喘着粗气,额角一道血痕,握刀的手也微微发颤。那蛇仍在地上翻腾,血迹蜿蜒如蛇行一般。 薛从寒看着伤亡的侍从,叹息道:“这些年我光顾着赚钱,在练武上忽略了对你们的督察,我也有责任。”他的声音低沉,雾气在他脸上凝成水珠,不知是冷汗,还是别的情绪。 “老板,您别难过,是他们懒,不好好练功,没本事自保,才被蛇咬。这事不怪您。”一名侍从低声说道,声音里带着几分哽咽。 “老大放心,我会多长点眼,多砍几条蛇,保护好弟兄们。”仇野红着眼,目光扫视四周,长刀上血迹未干,刀锋在雾气中隐隐泛寒。 当仇野正烦躁地跺着脚,心中怒火中烧,却又无可奈何时,江斯南说道:“仇野,你应该把剑还给我,不然我哪里有武器防身,我和老崔要是被蛇咬死,你们岂不是亏大了!” 仇野一时愣住,转头望着薛从寒,等待薛从寒决断。 薛从寒略一沉吟,终是点头:“给他吧。”他声音低哑,似有几分疲惫。 仇野犹豫了一下,从腰间解下朔星剑,抛向江斯南,银光在雾气中一闪,落入江斯南手中。 江斯南拔出剑身,靠近崔一渡,做好时刻斩蛇的准备。 “走吧。”薛从寒带头走在前面,不时左右察看。 仇野挥手让其他人跟在薛从寒后面,自己则在队伍最后警戒而行。他紧握刀柄,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脸上的横肉紧绷得好似新翻出来的田垄,每一根神经都如拉满的弓弦,稍有异动便会爆发出致命一击。 雾气如絮,脚下的碎石发出细碎声响。周围的藤叶里传来“簌簌”的声音,像有无数条蛇在爬。 “快!后面的弟兄跟上!”黎理觉得头皮发麻,加快了步伐,紧紧跟在薛从寒身旁。 一开始崔一渡还能勉强跟上队伍,但他的脚步逐渐变得沉重,呼吸也愈发急促。汗水顺着他的下巴滴落,体力似乎到了极限。 “喂,走快点,你想让自己喂蛇吗?”仇野望着停下来喘气的崔一渡,脸上的横肉抖动了一下,声音里带着不耐烦,“你要是走不动,就别拖累大家。” 崔一渡咬了咬牙,撑着膝盖站直身子,手紧紧握住剑柄,眼神中透出几分倔强。他深吸一口气,低声回应:“我……我能走,再给我一点时间。” 他嘴巴上答应着,脚下却已微微踉跄,脚步拖沓地踩在湿滑的石面上,呼吸如风箱般嘶鸣。 “少给我耍花样,小子,你背他走。”仇野朝江斯南昂了昂头。 “背我走?”崔一渡重重吐出一口气,“现在是上山的路,小江已经被封住穴位,气血不通,哪里有力气背我,他不让我背就算好的了。” 江斯南听闻,赶紧咳嗽几声,然后捂着胸口,颤声道:“我……还能走。” 仇野无可奈何,他朝前面越走越远的薛从寒望了望,只好让一名侍从搀扶着崔一渡往前走,江斯南脚步显得虚浮,却没有掉队。 雾气中,藤叶的“簌簌”声越来越近,薛从寒觉察到藤叶间透出幽幽的红光,那红光忽明忽暗,如同野兽瞳孔般闪烁。 “有东西来了,大家戒备!”薛从寒沉声道。 身后的侍从立即两人一组,后背靠拢,形成防御阵型,他们脸色苍白,嘴唇跳动,仿佛恐惧从脊柱直窜出天灵盖。 突然,一条小腿粗细的赤鳞蛇自雾中腾起,三角头颅直扑薛从寒面门。 薛从寒低吼一声,挥剑横斩,银光乍现,蛇首应声落地,血浆喷洒在湿苔石上,腾起缕缕白烟。赤鳞蛇体还未落地,另一条碗口大小的青斑蟒已从右侧袭来,獠牙闪烁寒光。 薛从寒怒吼一声,刀光如霹雷斩向蛇身。与此同时,数不清的银鳞花蛇从藤叶里窜出来,像潮水一样涌过来。 崔一渡在后面远远看着,说道:“仇野,薛老板被蛇袭击,还不快过去相助。” 仇野冷哼一声,说道:“你想调虎离山?这些蛇虽然多,但是没有上次走错路遇到的那条赤蟒厉害,那家伙,足足有人的腰这么粗,我和老大联手都打不过,只好逃。” 崔一渡说道:“看来,这次你对薛老板很放心。” “那是自然!老大武功盖世,这些蛇奈何不了他,我要是把你弄丢了,才没法向他交代。” 崔一渡点头:“你果然有谋略,佩服,佩服!” 仇野看了看自己所在的地方,又看看远处人蛇大战之处,不禁自言自语:“奇怪,这蛇怎么不袭击我,而是扑向老大和其他兄弟?难道它们认得出谁是领头人?” 江斯南笑道:“这些蛇成了精,也懂得‘擒贼先擒王’,哈哈哈!” “闭嘴!”仇野厉声斥道,眉头紧皱,眼神却死死盯着前方翻腾的身影。 薛从寒厉声道:“围成一圈!”众人迅速响应,刀剑齐出,将扑来的毒蛇尽数斩杀。地上横七竖八躺着蛇尸,鲜血与雾气混作一团,腥臭味弥漫在空气中,令人觉得反胃。 第308章 旗齐山的时令:盘龙峡3 薛从寒提剑而立,衣衫已被汗水浸透,剑锋上的血珠滴落在地,发出轻微的“滋滋”声。他长长吁一口气,抹去额角血痕,沉声道:“又闯进蛇窝了!仇野,赶紧过来。” 仇野担心那条巨型赤蟒钻出来,拉着崔一渡快步赶过去,嘴里嘟囔道:“但愿那条蛇王别出来捣乱。” 他们刚和薛从寒汇合,突然,地面忽然震颤,腐叶翻涌,一道巨大红影自雾中破空而出,碗口粗的藤蔓竟被它撞得断裂纷飞。 那赤蟒头如巨锤,长两丈,身粗如壮汉的腰,双目赤红似血,鳞片泛着金属般的光泽,张口间腥风扑面,卷起一名侍从凌空而起。 薛从寒瞳孔一缩,低吼:“退!结阵!” 那名侍从被吞入蛇口,惨叫戛然而止。其余人则是被吓得魂飞魄散,连连后退,哪里还有阵形可言? 赤蟒扭动身躯,残枝断叶四处纷飞,腥臭气息铺天盖地。薛从寒横剑疾冲,身影如电,直扑赤蟒七寸。刀光跃起,如雷霆裂空,直斩蛇身。 剑刃与鳞片剧烈碰撞,火星四溅,赤蟒吃痛怒吼,蛇身猛然翻卷,薛从寒只觉虎口一震,险些握不住剑柄。 “果然又是你这阴魂不散的长虫!老大,我来了!”仇野怒吼着,挥舞长刀冲上前来,斩向赤蟒头部。 薛从寒则身形一闪,避开蛇尾横扫,口中疾呼:“集中攻击它的眼睛!” 赤蟒动作迅猛,翻滚间腥风阵阵,仇野一刀劈下,赤蟒头颅猛然一偏,刀锋擦着鳞片划过,溅起一串火星。 薛从寒紧随其后,长剑直刺蛇眼,却被赤蟒颈部鳞片弹开。赤蟒张口喷出一股腥风,薛从寒只觉腥臭扑面而来,连忙屏住呼吸,身形急退。 仇野趁机朝蛇头洒出一把雄黄粉,赤蟒顿时暴怒,发出嘶嘶的咆哮声,身体剧烈扭动,掀起一阵腥风血雨。雄黄粉在空中弥漫,赤蟒一时躁动不安,攻势稍缓。 “你们几个愣着干嘛!还不动手!”仇野朝几个手下怒喝道。 黎理等人回过神来,赶紧从腰间布囊里抓出雄黄粉,手脚颤抖着,围着赤蟒纷纷扬撒。 雄黄粉末遇风即散,混着雾气黏附在蛇鳞之上,激起一阵焦灼嘶鸣。赤蟒双目赤红暴突,瞳孔剧烈收缩,动作愈发狂躁,尾端横扫猛然加剧,连周遭古树也微微震颤。 薛从寒趁机跃身而起,剑锋直取赤蟒左眼,仇野则绕至侧翼,刀剑逼向咽喉软鳞。 腥风卷叶中,黎理咬牙抓住一袋雄黄,瞄准赤蟒嘴部,趁其张嘴时果断抛出,将一整袋雄黄粉砸进了赤蟒嘴里,赤蟒猛然仰首,把袋子吞进肚里。 转瞬间,那巨蟒发出一声震彻林谷的怒啸,仿佛大地也为之颤抖。它无比痛苦,身躯猛然绞紧,尾巴一扫,众人立刻跳起来躲避,两棵合抱古木应声折断,枝叶轰然塌落。 薛从寒趁其失神,剑光如虹贯入左眼,鲜血喷涌而出,染红半片雾林。仇野暴喝一声,刀锋顺势切入咽喉软鳞,深至寸许。赤蟒剧烈抽搐,腥血如雨洒落腐土。 黎理等人迅速逼近,接连抛洒雄黄,粉末遇血滋滋作响,蛇身焦黑蔓延。赤蟒双目已被雄黄侵蚀得血肉模糊,哀鸣震天,终是力竭。 薛从寒再次跃起,刀光一闪,斩下赤蟒七寸。赤蟒挣扎几下,庞大的身躯猛然一僵,随后轰然倒地,激起泥浪翻滚,余威震得众人踉跄后退。 众人惊魂未定,薛从寒却已收剑入鞘,沉声道:“此地不宜久留,用石头把孙大勇埋了,动作快!” “是!”侍从们立即行动起来。 仇野朝人群中看了看,暴跳如雷:“人到哪儿去了,又跑了?臭道士,你爷爷的!” 没错,正当这对主仆大战赤蟒、其他人惊魂未定之际,崔一渡和江斯南早已悄然抽身离去,不知所踪。 薛从寒眉头紧锁,心中怒火中烧,却未表露太多,只是冷冷道:“迟早还会再见。” 众人一路疾行,穿林越涧,直至夜幕低垂才寻得一处山洞暂作歇息。火光在洞壁上跳动,映出一张纸疲惫的面容。 黎理指着地图上的标记,低声道:“薛老板,往前走就是日月沟,上面的山崖就是佛光顶,只要找到佛光顶,我们就可以找到进入地宫的密道。” “日月沟?”薛从寒思忖着,眉头微蹙,“又是沟。” 洞内一片寂静,唯有篝火噼啪作响,众人因为在盘龙峡的遭遇太过惊险,此刻都心有余悸。 薛从寒缓缓靠在石壁上,目光扫过地图,又在几人脸上掠过,最终停在黎理身上,“你说这日月沟有何古怪?” 黎理摇头道:“暂时还不清楚,但佛光顶就在上方,我们别无选择。” 仇野盯着地图上的文字,说道:“这图是波斯文,难道地图真正的主人是波斯那边的?” 黎理沉吟片刻,缓缓点头:“上面有‘佛光顶’,不知这‘佛’是什么佛?波斯信奉的是祆教,不是佛教,这中间或许有误解,或者另有隐情?” 薛从寒顿了顿,说道:“这地图是多方势力辗转所得,其中夹杂的信息未必同源。有时候为了避免泄密的风险,图上用其他文字标注,也不足为奇。” 黎理指尖轻点地图上一道隐秘纹路:“这符号并非波斯古文,倒像是西域与大舜的混合标记,或许,当年修建地宫之人,本就来自各方。” 薛从寒听后沉默片刻,语气变得凝重:“无论是何人所留,这条路总要走下去。” 翌日,薛从寒率先起身,站到洞外的石坝上,他拂去肩上薄露,凝望东方渐白的天际,以及远处层叠的山影。 晨风凛冽,山岚未散,他低声唤道:“整备行装,两刻钟内启程。” 众人陆续出洞,仇野啐了一口,骂道:“臭道士,我看你们往哪里逃?老大,你说他给我们的地图会不会又是假的,为何这次又遇到那大家伙?还好老大威武,终于把它给砍了。” 薛从寒并未多言,只是冷冷地扫了他一眼,便径自朝山道走去。 仇野在薛从寒身后愣住:老大是不是生气了?不是已经把蛇砍了吗? 一行人沿着崎岖小径穿行于密林之间。随着太阳升高,山间的雾气逐渐散去,隐约可见前方一条狭长的沟壑,两面峭壁如削,仿佛巨斧劈开一般。 黎理拿地图比对确认:“老板,那边就是日月沟,地形与图上标记一致。” 薛从寒的目光幽深如渊:“大家要多加小心,后面的路恐怕没这么简单。” 第309章 旗齐山的时令:日月沟 众人屏息凝神,缓步踏入沟口。沟壁陡立,寸草不生,脚下碎石滑动,每一步都似踏在深渊边缘。 阳光被高崖割裂,仅余一线悬于头顶,仿佛天地之间唯此一隙。越往深处,空气越冷,岩壁上渐渐浮现出斑驳的刻痕,像是文字,又像看不懂的符号,夹杂星图与日月交食之象。 沟内道路蜿蜒曲折,时而宽阔可容数人并行,时而狭窄仅能侧身而过。众人沿着沟谷前行,起初并无异常。然而,当他们走到一处宽阔的地段时,发现地面有不少乱石,石痕是新的。 薛从寒心里明了,这个地方是崔一渡和江斯南闯过的。 突然,一阵沉闷的轰鸣声从两侧石壁传来。薛从寒心头一紧:“不好,有埋伏!” 话音刚落,只见无数冬瓜大小的石头从两侧石壁上滚落而下,砸向众人。一时间,沟谷内尘土飞扬,石头撞击地面轰轰作响。 “快找地方躲避!”薛从寒挥舞着手中长剑,将靠近的石头一一击飞。仇野与黎理等人也各自施展本领,抵挡落石的攻击。但落石实在太多,众人渐渐有些力不从心。 薛从寒环顾四周,发现此处并无合适的藏身之处,心中焦急万分。就在这时,他发现脚下的地面刻有一些奇怪的痕迹,似乎隐藏着某种玄机。 对,这落石阵是按奇门遁甲之术排布,定有破解之法! 薛从寒曾是碧霄宫的长老,萧关山的师弟,在阵法研究上有些心得。他一边躲避坠落的石头,一边留意着地面刻痕,脑中迅速思索着奇门遁甲的各种布局。 突然,他眼中闪过一丝亮光,以剑尖点地,一一划出太乙、摄提、轩辕诸位星象轨迹。 黎理一边劈石头,一边念着石壁上的波斯文:“月亏于午,日盈于子,阴阳逆行为启钥。老板,这些波斯文所著是何意?” 薛从寒听到黎理的话,心中顿时明白了,说道:“没想到有人把破解之法用波斯文刻于石壁上,不懂波斯文如何破阵?这里的奇门遁甲阵法,以日月为谱,时辰为引,每刻自转,破法惟在‘逆行’。大家听我指挥,先避至东北艮位高岩后。” “老大,艮位在哪里,我听不懂啊!”仇野一边劈开逼近的石块,一边嚷道。 薛从寒大喝:“东北角那块突出的黑岩!快!” 他纵身跃过去,其他人赶紧连滚带翻躲至岩后。一块巨石轰然砸在方才立足处,把地上砸了一个深坑。 尘烟中,几块稍小一点的石头飞来,薛从寒一边砍飞石,一边用左手迅速掐算方位,低喝道:“你们按子午反向,左足踏乾位,右足跃巽宫,第三步定坤方,踏三步即停。” 众人不明所以,犹如木桩,面面相觑。 “蠢货,我简直是对牛弹琴!”薛从寒低声骂着,只好自己按相应的方向连踏三步,瞬间身后的石壁传来咔嚓一声响动,落石的轰鸣戛然而止。 “老大,结束了吗?”仇野从石头后面探出头,一脸惊恐。 “还没有!此阵虽已找到破解之法,但仍不可掉以轻心。我们需依奇门反局,踏休门入,由生门出,每一步都要算准石落间隙。跟我走!” 说罢,他率先迈出一步,踏入休门。众人紧紧跟随其后,小心翼翼地前行。每走一步,都能感受到飞石从身边呼啸而过,险象环生。最终,众人踏出生门最后一刻,身后石阵骤然静止,烟尘如潮水般退去。 仇野抹了把额头的汗,激动道:“老大,你真是太了不起了,这掐算可比道士还灵。” “闭嘴!”薛从寒心里无名火再次升起,“赶紧走!” 这些侍从自知在紧要关头没有帮着主子,反倒成了拖油瓶,皆不敢多言,只默默跟在薛从寒后面。 他们前行不久,便见前方出现一条宽阔河流挡住了去路,水色幽蓝,散发着阵阵寒意。 薛从寒助跑几步,纵身腾空,跃到了对岸。四周没有适合渡河的木料,这些手下轻功并不及薛从寒,只好从河里淌过。 河水并不深,河中央的水刚没过胸口,仇野猛地打了个寒战,说道:“这水……冻得不像活水,兄弟们走快些!” 话刚落音,水中窜出几条三尺长的怪鱼,鱼身布满尖刺,张开血盆大口便向他咬来。仇野猛地挥刀斩下,鱼头应声而裂,但更多的怪鱼从水面下浮现,密密麻麻,仿佛早有埋伏。 薛从寒在岸边观战,厉声道:“快,水性好的掩护其他人快速渡河!莫恋战!” 水下怪鱼攻势凶猛,众人惊惶间无暇多顾,朝着身边的鱼一阵乱砍。仇野觉得大腿隐隐作痛,竟是两条鱼咬住了腿肉,鲜血瞬间染红河水。他怒吼一声,反手将刀插入其中一条鱼的眼中,奋力挣脱,同时大喊:“快跑,水里有血腥,会引来更多鱼!” 黎理拽住一名年轻侍从的后领将他甩上岸,自己却踉跄跌入水中,刹那间数条怪鱼直扑而来。危急间黎理猛地抽刀划出一道寒光,逼退最近的怪鱼。 其他人亦是一边淌河,一边奋力搏杀。等所有人渡过河岸时,数人身上挂彩,鲜血顺着大腿滴入地上,又被冻得瑟瑟发抖。薛从寒不得不下令生火,让众人疗伤取暖。 侍从们瘫坐于地,喘息未定。他们上药包扎,烘烤衣物,一折腾就是一个多时辰。 他们如同残兵败将互相搀扶着蹒跚前行,走出日月沟,爬到了山顶时,暮色已悄然浸染天际。 薛从寒立于山巅,扫视着渐暗的天际。只见群山如铁,连绵起伏,在雾气中时隐时现。 仇野问:“老大,‘佛光顶’在哪里?我没看到什么寺庙。” 薛从寒眯眼望向远处,忽然抬手一指东北方向,“看,那片云海之上,金光微闪,说不定那里就是‘佛光顶’。” 仇野说道:“要走到那个山头,估摸又是几个时辰。” 薛从寒转身看着这些疲惫不堪的手下,叹了一口气:“先找地方休息一宿,明早再出发。” 仇野立马欢呼:“老大威武!” “老板威武!”其他人亦是跟着起哄,沮丧的脸上终于露出笑容。 第310章 旗齐山的时令:佛光顶1 晨光初现,山间薄雾如纱,缓缓流动。 仇野跟打了鸡血似的,一骨碌地上爬起,扯下大腿上裹伤口的布条,大声嚷道:“兄弟们,起来了,朝‘佛光顶’出发——” 薛从寒正在不远处打坐运功,双目倏然睁开,寒光乍现。手下几人揉着惺忪睡眼陆续起身,动作迟缓地收拾行装。 仇野把干粮和水囊递到薛从寒面前:“老大,你说他们两个会逃到哪里去?” “我怎么知道!”薛从寒板着脸,“他们若聪明,此刻早已远遁百里;若无能,终不过是这山野间的两具枯骨。” “这里群山连绵,路况复杂,我猜他们恐怕已经喂了熊瞎子。”仇野想起熊吼声,不禁打了个寒噤。 薛从寒站起身,拍去衣角的尘土,目光沉静如深潭,“大家提起精神来,机灵点,前方的路还不知道是什么样。” “是。” 山风拂过,带着刺骨寒意,林间鸟鸣忽断,仿佛被什么惊扰。薛从寒带着手下沉默前行,脚踩枯枝发出脆响,每一步都格外谨慎。 经过两个时辰跋涉,薛从寒等人走到了对面那座山头。但是,他们巡遍了山巅四周,除了漫山的荒石与草木,未见任何建筑痕迹,更无半点金光浮现。 众人一脸失望,心头渐沉。薛从寒凝望云海翻涌,眉心紧锁。 仇野说道:“老大,这怎么回事,昨日明明就在对面看到这里有金光,怎么走过来,就看不到了?” 薛从寒盯着一块光洁的巨石,说道:“金光未必是佛光,也可能是石面经夕阳照射,远观似金光闪烁,实则是自然之象。等午后雾气散了,视线清晰,再看看其他山头有无异常之处。” “是!” 众人在原地休整,静待天光大开。 这时,两道人影从林子里穿梭,身形鬼祟,步伐踉跄。薛从寒听闻脚步声,眸光一凛,低喝道:“噤声。” 众人立时伏在地上隐蔽起来。 那二人全然未觉,径直走向那块光洁巨石。仇野看清楚了,大喝一声:“臭道士,哪里逃!” 来者正是崔一渡和江斯南。 仇野提着刀猛扑过去,崔一渡惊了一跳,袖袍一拂,拉着江斯南头也不回赶紧跑。其他侍从见状,立刻拔刀追击,脚步纷乱踏碎林间霜叶。 崔一渡和江斯南借着山势转折几回,跑到了山顶另一侧。他们身形渐缓,最终被仇野等人抓住。 “嘿嘿,又被逮住了吧!”仇野把刀架在崔一渡脖颈上,狞笑着,“这次看你们往哪儿跑!” 崔一渡面色苍白,喘气不已:“仇大老爷,我们哪里是在逃跑,我们昨日是惧怕蟒蛇才躲避,岂料在这深山里迷了路。” 仇野见他俩衣衫裂痕,胳膊上有血痕,加之二人腿脚发软、步履虚浮,确如跋涉多时。江斯南倚着石壁,声音微弱:“我们……只是想活命,碰到蟒蛇不逃,我傻啊!” 他冷笑一声,刀锋稍退:“便是真迷路,也得跟回去向老大说个明白。” 崔一渡颤抖着扶住山石,指节泛白,江斯南则垂首不语。 薛从寒从后面紧跟而来,目光如冰霜般扫过二人:“没想到我们这么快又见面了,为何不跑远点?” 崔一渡叹息道:“我昨日在对面山头看到了金光,以为这边有什么玄机,找了多时才发现,这就是石头映照的太阳光!” 薛从寒闻言眯起双眼,似在思索崔一渡的话是否属实,片刻后冷声道:“你们还跑吗?” 崔一渡说道:“我没有完整的地图,也没有干粮,在这里迷了路,恐怕很难走出去。” 薛从寒沉默片刻,忽然抬手示意仇野收刀,“既无地图,又缺补给,你们确实走不出去,还是老老实实跟我走吧。” 崔一渡张口欲言,却见江斯南猛地抬头,嘴唇微动:“薛从寒,你要把我们带到哪里,你不是已经到达这片大山了吗?” 薛从寒眸光一冷:“到了大山,未必到目的地。我要去‘佛光顶’,那里有一座宫殿,里面有我想要的东西。” 江斯南眸光一亮:“‘佛光顶’的宫殿?莫非真有什么宝藏?” 薛从寒冷笑道:“只有把你们带上,我才能判断是不是真的有这个地方。” 崔一渡忽然轻叹一声,望向远处山巅:“你无非是让我们在前面当肉盾罢了。” 薛从寒并不否认,只淡淡道:“活到最后的,才配谈条件。” 林间寒风骤起,卷落枯叶如絮。 崔一渡打了一个寒战,抬手拢了拢残破袖袍,“就算当肉盾,也得供吃喝吧,我们一日未进米粮,走不动了。” 薛从寒眯眼打量两人片刻,挥手示意随从扔出一个干粮袋。崔一渡接过干粮袋,掏出两块面饼,塞给江斯南一块,二人竟狼吞虎咽起来。 太阳当空,雾气渐渐散去,远山的轮廓清晰可见。崔一渡和江斯南专注于吃喝,丝毫未察觉薛从寒眼中一闪而过的阴鸷与厌烦。 突然,一声大吼惊起了林中群鸟:“老大,‘佛光顶’!” 仇野从崖边跑过来,扯起大嗓门激动道:“老大,我知道‘佛光顶’是什么了!你看那片山!” 薛从寒让手下看好崔一渡,自己疾步往崖边而去。他顺着仇野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不远处的几座山连成一片,犹如一座巨大的卧佛横亘天际,晨光正从佛首处升起,金光顺着山脊流淌,将整片峰峦染成赤金。 薛从寒瞳孔微缩,低声念道:“卧佛承晖,金光正盛,一定是那里!”他回身望向仇野,眼中寒光微动,“你总算给我长志气了!” 仇野眼皮直跳,乐得合不拢嘴:“那是老大带得好,我才能找着路,哈哈哈!” 薛从寒转眸看向正坐在地上打饱嗝的崔、江二人,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威压:“走,去‘佛光顶’。” …… 薛从寒眼中的“佛光顶”,看起来直线距离不远,虽隔几个山头,步行过去却是大费周折,山势陡峭,荆棘遍布,脚下碎石常滚落深谷,稍有不慎便会坠入深渊。 再加上队伍里有崔一渡这么个病秧子,行进速度被拖慢。只见他脸色苍白,脚步虚浮,每走几步便喘息不止,江斯南扶着他,额角也渗出冷汗。 薛从寒回眸冷冷瞥了一眼,脚下未停:“你若再不快点,可别怪我不客气。” 崔一渡一听,忽然剧烈咳嗽起来,他抬袖擦拭:“薛老板急什么?这山路又滑又陡,若是我不小心摔下去……岂不是更慢?”说着,身子一歪,似要滑倒,江斯南慌忙死死拽住。 薛从寒眸色突然一沉,却未发作,只冷哼一声,朝侍从挥手:“你们两个扶他走!动作快!” “是!”两名手下立刻上前,拉开江斯南,一左一右架起崔一渡,拖着他快步前行。 崔一渡索性把脚悬在空中,还有节奏地拨动着,似乎真的在疾行。 第311章 旗齐山的时令:佛光顶2 一开始,两名手下还能勉强维持步伐,可架着人走山路实在不方便,他们走了不过两里路,体力已明显不支,脚步踉跄,喘息渐重,加上山道窄的地方容不得三人并肩通过,只得侧身挪行。 崔一渡便趁机歪斜身子往山崖一侧倾去,吓得架他之人死命回拽,险些滚落。 薛从寒听得身后骚动,回头见状,眸光一冷:“把道长放在担架上抬着走!” 几名手下在路边砍了两棵小树,用绳子绑成简易担架,将崔一渡放了上去。崔一渡躺在担架上,似笑非笑地看着头顶的天空,任由山风拂过脸庞,仿佛在享受这险峰间的宁静。 江斯南紧随其后,弯腰喘气:“薛老板,我也好虚弱,还有没有担架?” 薛从寒冷笑道:“担架有的是,你自己抬。” 江斯南撇了撇嘴,正欲争辩,忽听前方崔一渡轻哼道:“这几日行程太苦,大家应该打点野味补补身子,吃饱喝足再赶路,也不算耽误正事。” 仇野立马喝道:“你倒是会差事人,要打野味,让这个姓江的小子去。” 江斯南听闻,立马捂住肚子,呻吟着:“哎哟,哎哟,我身体太虚弱,全身穴道被封住,走路都要了半条命,哪里有力气打野味。” 崔一渡说道:“贫道和小江确实大不如前,仇老爷你最适合,毕竟嗓门大,吓跑野兽也快。” 仇野脸色一黑,正要发作,薛从寒已冷冷开口:“天色不早了,谢柄,你们四人去看看有没有什么山鸡野兔,这几日啃干粮确实有点倒胃口。” 谢柄等人领命,迅速分头钻入林中搜寻。仇野则带人找了一处开阔之地,生火取暖。 不到一个时辰,几个侍从抬着一只又肥又大的野鹿和两只野兔回到营地,鹿血尚温,腥甜气息在寒风中弥散。众人动作麻利,剥皮卸骨,架在火上翻烤,油脂滴落,引得火焰噼啪作响。 鹿肉和兔肉烤熟,薛从寒让崔、江二人围坐过来一起吃。崔一渡倒是不客气,直接伸手撕下一条焦香鹿腿,递给江斯南,又把另外一条鹿腿撕下,慢条斯理啃起来,嘴上还没停:“多谢薛老板款待。倘若有杯美酒就更好了。哎,前些日路过威来县,怎么就没想到在翠华楼买点好酒呢,瞧我这记性。” 薛从寒冷笑道:“多年不见,没想到你变化如此之大,我差点忘记你是萧林风。” 崔一渡唇角微扬,不置可否,只轻叹一声:“这个世界每天都在变化,有些人变了,有些事物却始终如一。比如翠华浓,几十年口感不变,仍是那般醇香绵长,一入喉便如春风拂过心田。可惜一坛未带,现在只能借这山风佐肉了。无妨,待这里的事情完成,我还没有毒发身亡,自会前往威来县喝上几坛。” 崔一渡说得云淡风轻,旁边江斯南却听得心痛如绞,他手颤抖着,鹿肉几乎拿捏不住。 薛从寒目光微凝,盯着崔一渡侧脸,仿佛要从那平静神情中窥出几分破绽。“你能看淡生死,倒也让我佩服。可这江湖风雨,从不容人真正超然物外。你既然还惦记着翠华楼的酒,便说明尘缘未断,又怎会轻易放下?” 崔一渡抬眼望向远处山雾,淡淡道:“生死有命,但求个痛快。现在好酒好肉才是我的执念,我不过顺心而行罢了。” “仇野!”薛从寒朝仇野使了个眼色,仇野会意,从包袱里摸出两个酒囊,递给崔一渡和薛从寒。 崔一渡接过酒囊,仰头灌了一口,赞不绝口:“果然是翠华浓,还是那个味!小江,你也来一口。” 江斯南接过酒囊轻啜一口,酒味虽然醇香,但他却感到一股苦涩寒意自喉头直贯而下,仿佛冻住了五脏六腑。 他指尖微微发颤,抬头看向崔一渡,见对方正望着火光,神情安然如故。他心里暗自发誓:老崔,我会想尽所有办法给你解毒,然后我们一起吃阳春面,痛饮翠华浓! …… 经过一夜的补给,队伍于翌日晨雾未散时启程。当然,虚弱不堪的崔道长没走几步又倒在路边,最终继续躺在简易担架上,由人抬着前行。 江斯南见他神情悠然,不禁嘴角微微上扬,他觉得崔一渡此刻倒真像一位卧云眠雾的散仙,只差一柄拂尘便更显风骨。 傍晚,一行人终于来到了所谓的“佛光顶”。这里除了层层叠叠的石壁,丝毫没有任何建筑的痕迹。只有光秃秃的岩台延伸至云海之上,风自万丈深渊呼啸而起,仿佛要将人的魂魄卷入无底深渊。 崔一渡被轻轻放下,他支起身子望向云海翻涌,缓缓道:“这地方倒像极了当年几位师父闭关的映霞崖,只不过……少了那年漫天如血的残霞。” 可那残霞,终究是门人鲜血染红、熊熊大火烧红的。 这句话,崔一渡没有说出来,他闭上眼睛,风拂过他的衣袍和长发,火光般灼热的回忆在眼底悄然熄灭。 江斯南看着崔一渡沉默的侧脸,感受到他的痛苦。他坐在旁边,一言不发,只是静静地陪着他,任山风呼啸而过。 薛从寒不再搭理崔一渡,让手下四处寻找宫殿遗迹。一个侍从蹲在地上扒开一堆枯草,露出一块青石板。石板上刻着一行模糊的篆文,边缘已被风雨剥蚀大半。他激动得大喊:“老板,我找到了!” 众人围拢上前,黎理读着上面的文字:“迦南立,佛门开。” 仇野说道:“原来是这几个字不是波斯文,有些像我们的古文,却写得花里胡哨。” “迦南立?”薛从寒思忖着,朝四周环顾,眉头紧锁,“不就是地图上注明的迦南树吗?” 仇野用手摸了摸石板边缘,说道:“老大,把石板撬开看看,说不定下面就是地宫入口。” 薛从寒点头,众人合力将石板掀起,下面除了被压紧的泥土,并无洞穴。仇野用刀朝泥土里戳了几下,并没有发现异样之处。 第312章 旗齐山的时令:迦南树 这时,崔一渡缓缓走来,不急不慢道:“佛经有‘加难以炼心’的说法,佛门高僧为试弟子心性,常设难考验,“迦南”或许是“加难”的音转,有‘历加难,方入门’之意。” 崔一渡声音微弱却清晰,薛从寒听闻后不禁皱眉:“历加难,方入门……倒像是个禅机。”他凝视着云海翻腾的深渊,忽而低笑一声,“若真是这般玄机,那这佛门,倒是比江湖更难入。” 仇野在一旁听得迷糊,对崔一渡说道:“你不是道士吗,怎么还懂佛学?” 崔一渡淡淡道:“道佛两家,究其根本,皆是修心。心若相通,何分彼此?” 仇野摸了摸后脑勺,嘟囔道:“说得这么麻烦,你倒是说说看,哪里是地宫入口?” 崔一渡耸耸肩膀:“不知道。” “说了半天全是废话!”仇野气得跳脚,一掌拍在青石板上。 薛从寒若有所思,目光掠过崔一渡的侧影,又望向那无边的云海。他突然发现不远处的西北角,有棵孤零零的大树,树干扭曲得像老人的脸,树皮上布满了深浅不一的裂纹,叶子却红得像火,在云雾里格外显眼,像团烧不完的火。 莫非这就是迦南树! 薛从寒嘴角扯出笑意:“《西域杂记》里说,迦南树枝分九品,叶呈莲状,能治百病,树干能做佛珠,今日我们就要看看那棵迦南树到底有何神奇之处。” 崔一渡说道:“薛老板不愧是当年碧霄宫里最有学识的长老,实在佩服。” “碧霄宫……”薛从寒板着脸,没有再说什么,目光锁在那株古树上,随后朝古树径直而去。 仇野紧跟在薛从寒背后,啧啧称赞:“老大真是博学,文武全才,天下无敌!”其余人也迅速跟上,脚步惊起几缕尘土。 薛从寒走到古树前,古树果然如书籍里记载的迦南树一般模样。他伸手摸着树干的纹路,纹路是螺旋状的,从树根一直绕到树顶,每一圈都刻着一个小小的符号,有的像佛经里的‘卍’字,有的像星星,有的像张开的手掌。 在符文尽头,他指尖触到一处凹陷,形如月牙,上面刻着“星转三圈,宫门开”几个篆文。 黎理读着这几个字,仇野摸了摸脑袋,说道:“这树上的星星会转吗?怎么转?” 薛从寒仰头望向树冠,目光锁定三颗呈弧形排列的赤红星纹,他用手摸了摸这三颗星纹,树木没有丝毫动静。 “星随天转,非树自转。再等等,看天黑以后是什么情况。”薛从寒让众人在树下静候,吃喝休息。 夜色渐浓,星子如钉缀于天幕。恰好一缕月光穿透云层,映在迦南树那三颗星纹上。 薛从寒深吸一口气,指尖凝聚内力,按顺时针方向依次点中三颗星纹,每一击皆沉稳精准。点中一颗,星纹便泛起赤光。最后一颗星点亮刹那,三颗星纹居然开始移动,所居之位,由之前的弧形,变成了一条直线。 与此同时,地面传来低沉的轰鸣,地面微微震颤,一道窄缝在树影下悄然裂开,露出石阶向下延伸,冷风自缝隙涌出,带着腐朽与檀香交织的气息。 “走!”薛从寒一声令下,众人点燃火把,屏息踏入石阶。石阶潮湿滑腻,火光在岩壁上投下扭曲人影。 下行约百步,通道骤然开阔,一座石门矗立眼前,门上浮雕着九重塔,每层塔檐都垂落着锁链,缠绕着面目狰狞的妖魔。 薛从寒举起火把,照见门中央凹陷的月牙形印痕——与树干上的凹槽如出一辙。在月牙印记的中间,还有一个矩形凹孔。 仇野和几名手下试着推门,石门纹丝不动。 薛从寒凝视片刻,突然想起身上还藏着从马匪头子手里得来的玉牌。他从怀里掏出锦囊,取出玉牌,大小形状正好和凹孔一样。 他将玉牌轻轻嵌入,石门上的浮雕骤然亮起一点幽光,锁链哗啦作响,缠绕的妖魔浮雕眼眶迸出红光。 轰然一声,石门自中间缓缓开启,寒气裹挟着陈旧腐败的气息扑面而来。 薛从寒大喜,这块玉牌果真非同小可,竟是开启地宫的钥匙。那个马贼头子所言非虚,玉牌是王室之物,那这里面必将藏着传国的财富! 他快步上前,进入一间的石室,其他侍从好奇不已,紧随其后,也跟着进了石室。 仇野心中亦是兴奋难抑,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但他看到手下比自己跑得还快,心头不舒服,便暗哼一声,故意落后半步,右手悄然按在刀柄上。 有两个手下听到仇野的哼声,赶紧停下来,做出让路的姿势。仇野朝这两个醒目的手下笑了笑,随后对崔一渡和江斯南说道:“你们走在我前面,我得把你们看牢了,这里是地宫,休想再从我手里逃走。” 崔一渡说道:“民间话本里说的,藏宝洞里都有机关暗器,放心吧,我可不敢乱跑。” “知道就好,跟着我,才能保住你们的命。” 江斯南听闻,心里憋着一团火,却不得不压下怒气,低声道:“我们走便是。” 他脚步微顿,眼角瞥见石室角落有一尊倒卧的青铜兽,模样似虎非虎,独角虬角,周身铭刻着细密咒文,其空洞的眼窝正对着入口方向,仿佛仍在履行千年守卫之责。 江斯南心头一震,忽觉青铜兽底座有异状态,一条极细的缝隙沿着地面延伸,直通门下方。他不动声色地挪开半步,脚尖勾起一粒碎石轻轻掷出,石子滚过青铜兽侧畔的瞬间,墙壁两侧竟有寒光一闪而逝。 “当心!”崔一渡眼疾手快将他拽回,两人衣角已被割出裂痕。众人见状,屏息凝神,冷汗顺着额角滑落。 那青铜兽并非摆设,而是触发机关的枢纽。 江斯南重重喘了一口气:“地面有沟槽,连接青铜兽底座与门缝,踩上去必启机关。咱们得绕边走,贴墙而行。” 薛从寒闻言立即抬手示意众人止步。这些侍从紧盯那条缝隙,额角渗出冷汗。 江斯南缓缓抽出腰间短刀,朝地上轻轻一划,刀尖顺着沟槽滑动半尺,轰然一声,两侧石壁猛然弹出数柄利刃,在空中交错而过。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若非江斯南察觉细微,此刻已成肉泥。 “接下来,一步都不能错。”薛从寒俯身捡起一块碎石,手腕轻抖,石子贴地滑向青铜兽另一侧,落地无声。众人屏息凝望,半晌毫无动静。 “那边是安全的。”薛从寒指着右边,让侍从以刀探路,一寸寸向前推进。 第313章 旗齐山的时令:天地人 石室很大,众人沿着石室墙边走,拐进了一条狭窄通道,里面阴冷潮湿,地面长满苔藓,倾斜而下,直达深处。 “啊——”谢柄脚底打滑,一屁股坐在地上,整个人如同坐梭梭板一般急速向下滑去,惊呼声在通道中回荡。他的刀鞘一路刮着地面,青苔被刮出一道长长的黑褐色的泥痕,泥痕和屁股划出的痕迹,皆没入通道尽头的黑暗。 其余人一惊,忙抓住石壁凹处稳住身形。 “谢柄,你没事吧?”仇野朝下方喊道。 黑暗中传来微弱回响:“我……没事,只是腿被卡住了。” “你等着,我们下来救你。”仇野朝下面大声回话,随后边走边骂,“这通道居然是滑坡,为何不修成台阶,你看这些青苔!” “走吧。”薛从寒率先迈步,足尖试探着地面的每一寸变化。众人紧随其后,用兵器拄地,手扶石壁缓缓下行,青苔湿滑,稍有不慎便会重蹈谢柄覆辙。 江斯南拉起崔一渡的手臂,把朔星剑放到他手上:“拿着用,小心别摔了。” 崔一渡把剑推回:“你用吧。” “我屁股肉多,不怕摔。”江斯南咧嘴一笑,将朔星剑重新塞进崔一渡手中,“万一底下有动静,你还能挡两下。” 崔一渡无奈,只好接过朔星剑,用剑鞘撑住地面,稳住身形缓缓前进。 众人一路下行,石壁愈发湿冷,苔藓间渗出细密水珠,滴落声在通道中回荡如更漏。这段长满青苔的斜坡约莫几十丈,他们却觉得走了很久,终于抵达底部的平地。 墙上的火把被侍从点燃,火光逐次亮起,照亮了这里的石殿。石室中央矗立着一座青铜巨兽,形似虎豹,背生双翼,眼珠在火光下泛着幽绿光泽,仿佛活物般微微颤动。 谢柄正倒在角落呻吟,一只脚卡在断裂的石缝之中,众人合力用刀劈开石缝,将他拉出,所幸筋骨未断。 石室尽头有三道并列的拱门,门上分别刻着“天”“地”“人”三字,下面分别是日月、山川和人物的图纹,幽光隐隐,似在等待命运的选择。 江斯南走近“天”门,凝视上面的日月图案,忽然目光浑浊,仿佛坠入无边夜海,“天”字在瞳孔深处旋转。他嘴里不禁喃喃道:“天,天,天……嘿嘿嘿!” 崔一渡按住江斯南肩头,用力摇晃:“小江,小江!” 江斯南猛地一颤,冷汗涔出,终于回过神来,嗓音发涩:“这……月亮在朝我笑。” 崔一渡说道:“这“天”门上的图纹有点古怪,不可直视。” 众人赶紧后退低头,不敢看任何门上的纹路,唯恐神志迷失。 薛从寒用火把逐一扫过三扇石门,只见“天”门上的图案炽烈如灼,“地”门却吞光若渊,“人”门的图案则是清辉浮动。他低声自语:“到底哪扇门才是出路?” 仇野听闻,说道:“老大,我选“天”门,天上有太阳和月亮,表示有光明,这个好!”他嘴上这么说,脚下却不敢动,目光频频扫过其余两门。 “天?”薛从寒拿不定主意,凝眉伫立,目光再次扫过三门。 众人皆在思索到底该如何选择,寂静中,青铜兽残影仿佛仍在暗处凝视,千年前的守望,从未终结。 薛从寒望着崔一渡,冷冷一笑:“你做了几年道长,该如何选择?” 崔一渡想:我这是哪门子的道长?你无非是想让我打头阵。也罢,今日我就露一手。 “好吧,容我窥探天机。”他闭目掐算,指尖微动,嘴里叽里咕噜念起经来。 江斯南在一旁竭力忍住发笑:你们得瞧瞧老崔的厉害! 突然,崔一渡睁开眼,肃然道:“世间万物,分阴阳两极,天地人三才,各有其道。天之道,在于高远、光明;地之道,在于厚重、承载;人之道,在于变通、进取。若以五行论之,天属金,地属土,人属木。金生水,土生金,木生火。水火既济,方能前行。” “你有完没完!”仇野冷哼一声,“不就是选个门嘛,哪有这么多废话!” 薛从寒若有所思,目光忽闪,低声道:“水火既济……” 崔一渡指着左边“人”字石门,掷地有声:“依我看,应选这道门。五行之中,木生火,火为光明、希望,代表着变通与进取,正合人之道。况且,我们为人,应以人为本,选‘人’门才是正途。” 就在此时,仇野不耐烦地跺着脚:“老大,这道士狡诈得很,管他什么道理,我偏不上当,就选‘天’门。你们几个过来,帮我一起推。”说罢,他朝身后几人挥手。 薛从寒没有说话,几个侍从战战兢兢地走上前,刚触碰到石门,“嗖”的一声,暗器如雨点般从两边墙体射出。 那几个部下瞬间惨叫,赶紧用刀格挡,结果两人受伤,一人被剑射中头颅,当场丧命。仇野动作快,躲过一击,吓得直打颤。 薛从寒脸色一变,怒道:“蠢货,莽撞行事,你看看!”薛从寒袖袍一甩,把脸转了过去。 “老大,我……”仇野声音发颤,额头手心皆是冷汗,“我……我只是想试试……” 薛从寒目光如刃,扫过尸体,冷冷道:“试探?命都丢了,还探什么!” 崔一渡默然合掌,低声道:“天门虽亮,却藏杀机;人门主变,反得生机。原来如此……” “臭道士,少在这说风凉话,有本事你推门试试!”仇野在一旁气得咬牙切齿。 崔一渡再次看向“人”字石门,深吸一口气:“试试就试试!” 他大步上前,江斯南紧跟其后,把剑横握空中,做好随时应对危险的准备。其他人见状,赶紧后退,远离这三道门,拔刀做好了防御。 “人”字石门并不紧,崔一渡缓缓推开,没有暗器射出。门内,一股陈旧的气息扑面而来,隐隐有光芒闪烁。 “看来选对了。”江斯南长舒一口气,紧跟崔一渡脚步,朝门后走去。 “跟上!”薛从寒一挥手,带着剩下的侍从,也急忙冲进“人”门。 仇野把外袍脱下来,胡乱裹住那具尸体的头颅,双手颤抖着将其拖到角落。他咬着牙,眼眶发红,低声道:“兄弟,对不住……是我害了你。等我活着回去,一定替你照顾你老娘和弟弟。” “仇野,快跟上!” “这就来!” 第314章 旗齐山的时令:春分 进入石门后,甬道两侧灯盏渐次自动亮起,四周墙壁上刻满了古老的符文,壁画线条扭曲盘绕,似龙非龙,似蛇非蛇,细看竟如人体经脉般连通向着前方延伸。庆幸的是,地面没有青苔,众人的脚步轻松不少。 “都是些什么图啊,看不懂!”仇野说道,其他人亦摇头。 一行人沿着通道前行,又被一道厚重的石门挡住了去路,石门光秃秃无任何纹路,唯门上留着一个矩形凹槽。 薛从寒心头一动,将玉牌缓缓卡进凹槽,大小合适,只是玉牌无法完全嵌入,仿佛还缺了某种对应之力。 崔一渡说道:“莫非这玉牌厚了一点,不是此门的钥匙。”或是质地有异,需得契合此门气机。 仇野说道:“老大,用力按下去!” 薛从寒猛然下压,玉牌纹丝不动,石门却震起低沉嗡鸣。 仇野在旁边着急道:“我得找块砖头,把玉牌砸进去。”说着,走向墙壁寻找砖石。 “不得胡来!”薛从寒低声喝止,仇野立马停止了搜寻。 薛从寒目光凝在玉牌上,玉牌边缘忽然泛起微弱青光,与石门凹槽内壁的刻痕隐隐共鸣。青光渐盛,如脉搏般明灭,仿佛与某种远古意志悄然对话。 “我明白了,此物需以血为引。”话音刚落,薛从寒用匕首在手掌上割了一道浅口,鲜血滴到玉牌上,血线如活蛇游走,玉牌上原本暗淡的花纹因为鲜血的填充,逐渐勾勒出红色线条,显得娇艳起来。 这时,薛从寒运起内力缓缓注入玉牌,血纹随之发烫,玉牌在他的掌力下渐渐往凹槽里沉,青光与血光交织升腾,石门发出古老而低沉的轰鸣,缓缓向两侧滑开,露出后方幽深空间。 甬道深处吹来一阵阴风,带着腐朽与铁锈的气息,前方黑暗如墨,仿佛吞噬一切光亮。 “老大威武,又把石门打开了!”仇野激动道,众人也跟着欢呼起来。 仇野刚要迈步冲进去,却被薛从寒抬手将他拦下:“你找块石头扔过去探探路。” 仇野豁然顿悟:“还是老大想得周全!” 他捡起石块朝前方黑暗用力一掷。石块破空,只听“砰”一声响,随即数点寒光从石壁空缝疾射而出,石块瞬间被击碎,裂成数片落地。 过了一会儿,甬道里安静下来,薛从寒示意众人前行。火光照亮两侧壁槽中密布的机栝痕迹,铁锈斑驳的弩箭斜插在石缝间,映着火光泛出幽冷色泽。 仇野抹了抹额头上被惊吓出来的汗:“通道里果然有暗器,老大你又救了我一条命。” 薛从寒沉默不语,目光却在壁槽间缓缓扫过,忽见一处凹痕与其他机栝排列不合,心中顿生警觉。他低声吩咐:“贴左侧行走,脚步轻缓。” 众人屏息敛声,紧随其后。行至中途,地面石板微微下陷,崔一渡眼疾手快,把将斯南拽回。 霎时间,头顶石缝发出机关咬合的咯咯声响,数根铁刺自上方猛然坠落,正插在方才石板位置,森然可怖。 甬道尽头,又是一道石门,石门表面刻满晦涩符文,中央凹槽与先前玉牌形状如出一辙。薛从寒清楚,这玉牌就是开启所有石门的钥匙,只是需要用内力催动钥匙才能打开匙孔。 众人进入一间石室,石室空间不大,火光映照下,石壁两侧的浮雕栩栩如生,能清晰看见几个农人在田间弯腰插秧,神态专注。 仇野低声嘟囔:“奇怪了,墙壁上怎会是这样的图?你们看,这雕工也太细了,连秧苗分蘖都刻得一清二楚。” 黎理说道:“方才我们见到的那些图案,皆怪异得紧,可到了这里,总觉哪里不对劲。” 他话音未落,石门轰然闭合,火光剧烈晃动,众人脸色骤变。 薛从寒立即抢步上前,手掌贴上石门内侧机关纹路,内力疾探,却觉反震之力汹涌而至,险些震伤经脉。 他眸光一凝,低声道:“此门设有逆鳞锁,强行开启只会激发陷阱。”随即环视四周浮雕,目光停在插秧者指尖朝向,忽有所悟,“这些图案并非装饰——是耕种时序图,要对应开门机关。” 黎理会意,依图中节气方位依次按动壁上凸起石钮。片刻后,石门纹理微亮,但仍然紧闭。众人如同被关在囚笼之中,空气凝滞。 突然,门上纹理呈现出几行歪歪扭扭的文字,似是久远的血书痕迹:“春分启钥,秋分献祭。” 薛从寒目光落到手中玉牌上,其纹路正与春分节点暗合。他又望向浮雕中插秧之人空置的右手,赫然发现掌心缺失一块玉片形状的凹槽。 薛从寒毫不犹豫将玉牌嵌入浮雕凹槽,玉牌嵌入的刹那,石室剧烈震颤,浮雕上的农人仿佛活转过来,指尖沿着秧苗纹路缓缓滑动,石室深处传来古老齿轮咬合之声。与此同时,室顶的空洞突然射进阴冷的光,映在浮雕的上空,形成九曜星位。 仇野望着壁面的光点,问道:“老大,这是北斗七星吗,怎么形状有变化,为何旁边多了两颗星?” 薛从寒凝视光点,没有搭理仇野。 崔一渡说道:“这不是北斗七星,是九曜。” “九曜?是什么星?”仇野瞪着崔一渡,语气里带着怒意。 崔一渡目光沉静,指尖轻划空中光影,“九曜,就是日、月、火、水、木、金、土七星,加上罗睺、计都二星。”他顿了顿,声音低缓,“我觉得这光纹所映,没这么简单,不仅是星图,还有可能是阵法。” “九曜巡天阵!”薛从寒赫然一惊,他自然明白九曜巡天阵,这是碧霄宫收藏的古籍里记录的禁忌之阵,以天象为引,地脉为基,一旦激活,可斗转星移,杀机四起。 突然,一支支利箭从浮雕凹陷的阴暗处激射而出,如雨点般朝着众人袭来。 薛从寒反应极快,挥剑自如,叮叮当当声中,不少利箭被斩断于半空。仇野的部下们则一阵慌乱,不少人躲避不及,被利箭刺伤,一人丧命。 薛从寒面色铁青,怒喝道:“都稳住!慌什么!” 江斯南亦拔剑抵挡,无奈内力被封,顿时手臂被震得脱力。崔一渡一把拉住他,躲进墙角的利箭攻击死角,箭矢擦过肩头,带着血痕划破长袍。 第315章 旗齐山的时令:夏至1 过了一会儿,利箭停止袭击,石室重归死寂,唯有粗重喘息与血腥味在空气中弥漫。 崔一渡说道:“薛老板,我们得赶紧想办法破阵出去,否则,不是被利箭所伤,就是在这里饿死。” 薛从寒凝视着壁上的九曜光点,忽然发现其中土星位的光点微微颤动,似有偏移。他低声道:“九曜是阵眼,阵眼不稳,或许正是破局之机。” “阵眼不稳?”崔一渡望着微微扇动的光点,若有所思,“你说土星是破阵的位置。” 薛从寒随即指向浮雕:“大家看,插秧之人指尖朝着大地,正是土星位对应的地方,这就是土星阵眼所在。如果以人力扰动地脉,或许可以使九曜失衡,让阵法出现短暂破绽。” 仇野说道:“老大高明,我来打头阵!” 薛从寒点头道:“你试着推那个位置。” 仇野低吼一声,双掌按着浮雕上农人手指所指的土地,猛地一推,地面微微震颤,土星光点骤然摇曳,随即九曜光纹如水波般荡开。农人形象竟缓缓偏移,仿佛时节推移,大地苏醒。 但这样的变化转瞬即逝,光纹重新稳定,箭孔再度亮起微光。 崔一渡说道:“看样子不够,力量不够。” 这时,利箭再度激射而出,破空之声尖锐刺耳。众人挥刀挡箭,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 薛从寒大喝一声:“你们四人抵挡箭雨,剩下的随我推阵眼。六人立刻结阵挡箭,刀光如幕。薛从寒领着其余三人冲向浮雕。 五人站成一列,把真气聚起。向浮雕土地正中猛然一推,轰然一声闷响,浮雕裂开蛛网状纹路,九个光点剧烈晃动,九曜阵图瞬间扭曲。刹那间,箭孔光芒熄灭,石室东南角地面打开一扇暗门,冷风涌入。 薛从寒沉声道:“走!”他取下壁上的玉牌,率先跳下地洞。江斯南和崔一渡紧随其后,仇野等人也迅速跃入。 地洞深处寒气逼人,脚下是倾斜的石阶,壁上灯火忽明忽暗,映出众人紧绷的面容。甬道蜿蜒下行,脚步声与滴水声交错,仿佛走入地脉深处。 众人沿着石板甬道往下走了一个时辰,前方豁然开朗,一个巨大的地下洞窟赫然呈现,穹顶黑洞洞,看不见顶,钟乳石如针林立。地面有一个水坑,水珠自钟乳石尖滴落,溅起微弱涟漪,幽冷回响,那水坑竟深不见底。 中央一座汉白玉祭台静静矗立,上面浮着半透明的九曜虚影,缓缓旋转,与先前阵法遥相呼应。 让众人觉得奇怪的是,祭台上面的正中央有一个径口约莫三尺的圆形漏斗状空洞,祭台两侧放着一大一小两个石桶。 仇野凑近石桶,伸手摸了摸,里面布满了灰尘。“老大,这两个桶是用来做什么的?挑水喝吗?” 众人亦觉得荒诞不经,朝四下张望,没有见到地下河流,反倒是有闷热之感。 薛从寒指尖抚过祭台上的浮雕,说道:“火把照过来!” 仇野赶紧上前,火光映照下,浮雕清晰可见。上面刻着烈日高悬,烈日之下禾穗枯萎,农人们正挑水浇灌田地。 刻于图侧有一行古篆,薛从寒念道:“夏至不雨,农事将殆,炎阳灼野,泽源断流,九曜失横,需启天泽。” 仇野皱眉道:“这意思……是要挑河水浇地?这样的话,也够那些农人折腾。” 江斯南说道:“这里有两个石桶,莫非我们也学农人,挑水浇地才能走出去?” 薛从寒凝视着祭台中央的圆孔,缓缓道:“不是浇地,是补缺。这圆孔,必定是阵眼,也是九曜之力汇聚的缺口。若无活水注入,虚影不稳,阵法便无法激活,出口不能打开。” 崔一渡说道:“薛老板学识渊博,实在佩服。” 薛从寒不咸不淡道:“以你的才能,又怎会不懂,无非是不想开口罢了。” 崔一渡不置可否,神情淡然,心想:有你这样的全才在此,我难得悠闲自在。 江斯南望着祭台侧面有一个条形孔,问道:“莫非这是泉眼?” 仇野说道:“也没见到涌出泉水啊?” 薛从寒摸了摸这个条形孔,把玉牌掏出来,将玉牌缓缓插入孔中,严丝合缝。片刻静寂,祭台轻微震动,里面传来机栝转动之声。 “动了,老大!”仇野激动道。 薛从寒一脸严肃:“激动什么,现在才开始,还不知道什么危险等着我们。” “啊?”仇野一脸失望,赶紧把刀握紧,其他人亦绷紧神经,注视四周,做好防御。 这时,祭台侧面石壁上突然显出一行字:大桶水满百斤,小桶水满六十,须一次性注水八十斤入圆孔,多一不可,少一不行,方可开启天泽,拯救农桑。 这?这是什么破阵,分明是考校取士之法,出的题目居然是挑水救庄稼。 众人顿时沉默。 片刻后,江斯南轻笑:“倒真像考题。” 薛从寒蹲下身,指尖划过石桶边缘检查有无破损之处。 仇野挠头嘀咕:“我们没有带秤杆来,怎么取水才足够八十斤?多一点不行,少一点不够,凭着感觉倒水,万一搞错了,说不定飞镖暗箭又从哪个鬼地方射过来,这不是存心难为人?” 他手下有人说道:“总不能把水倒来倒去吧?” 黎理闭目片刻,忽睁眼道:“先注满小桶,再将小桶中的水全部倒入大桶,接着第二次注满小桶,从小桶中倒出恰好二十斤补入大桶使其满八十斤,剩余四十斤留在小桶。此时大桶八十斤精准无误。” 旁边的谢柄轻咳两声:“说得轻巧,可你怎么知道倒出的一定是二十斤?” “这……”黎理一时不知如何应对。 一名侍从说道:“先注满小桶六十,再用大桶补二十斤,倒入孔里面。” 仇野骂道:“蠢!你怎么能确定自己能装好二十斤的水,而且这样是分两次倒入孔里,死得更惨!” 这名侍从立刻低头,其他侍从也陷入沉默,不敢再说话。 薛从寒望向崔一渡,崔一渡立即把脸转到一旁,意思是:我不会,你少看我。 旁边的江斯南双手抱臂于胸前,一副看热闹的神情,嘴角微扬,心想:小菜一碟,老崔不说,我也不会说。 薛从寒拉长着脸,对仇野等人沉声道:“无须称量,只消利用两个桶的差值。先将大桶注满百斤,再倒入小桶,小桶装满水,大桶剩四十斤;倒空小桶,将大桶剩余四十斤倒入小桶,再次注满大桶,此时再用小桶盛大桶的水补到满,大桶所余恰为八十斤。” 仇野一脸蒙,说道:“老大,说慢点。” 薛从寒白了仇野一眼,深吸一口气,放缓语速:“大桶注满百斤,倒入小桶至满,大桶剩四十;再倒空小桶,将大桶剩余四十倒入小桶,再次注满大桶,将水注入小桶至满,大桶所余八十斤,正好满足圆孔所需。” 他顿了顿,“圆孔必须一次注入八十斤,所以,最后将大桶的水全部倒入即可。” “等等,我得拿东西记下来。”仇野连忙在地上捡起一块小石头,在地上划拉着计算,“大桶满百,倒进小桶六十,剩四十……老大,然后呢?” 薛从寒不禁火冒三丈:“然后给我滚!谁听明白了?” 第316章 旗齐山的时令:夏至2 薛从寒怒道:“你们两个提着桶,到那里打水去。动作要轻,水别洒了!” 仇野还蹲在地上划来划去,念念有词:“大桶百斤满,要去掉二十……”忽然抬头,激动道,“老大,我懂了!” 薛从寒冷哼一声,未及答话。 仇野起身,脸上泛起红光,“大桶第二次补满后,往小桶中倒满,正好倒掉二十,大桶就剩下八十万。” 薛从寒看了他一眼:“八十万,想淹死我们吗?” 其他人亦跟着哄笑起来。 仇野挠挠头,讪讪笑道:“我是学武的,这方面弱一点没关系。” 江斯南在一旁捂嘴偷笑,仇野白了江斯南一眼:“别得意,你行你为何不说话?” 江斯南不以为然道:“方才我若说了,岂不是抢了你的功劳?” 不多时,谢柄和黎理提水回来,八十斤水缓缓倒入祭台上方的圆孔,水往下面渗透,只听祭台内部传来一声沉闷的“咚”,仿佛打开了某种机关。 薛从寒凝视着那个圆孔,低声道:“水为引,八十斤为启,这机关认的是分量,不是人。” 这时候,地面微颤,祭台石壁上的九曜星图骤然亮起,缓慢移位,幽光流转如河。 星图流转间,祭台底部传来机栝咬合的脆响,不远处的洞壁突然开启一个门洞,冷风拂面,隐隐有铁锈与尘土气息扑来。 崔一渡说道:“九曜齐位,力止于衡,门开于重,原来如此。” “走!”薛从寒率先迈步踏入门洞,众人紧随其后,沿着狭窄的阶梯蜿蜒攀升,石壁渗出幽蓝微光,脚下每阶都刻着看不懂的图纹。 谢柄走在最前面,一边走一边嘟囔:“八、十六、二十四……” 他走完台阶,突然停下脚步,回头望向薛从寒:“老板,这些台阶数正好是八十,跟水的数量完全吻合!” 薛从寒点头道:“这下面必定机关重重,大家要当心。” 仇野忽指前方:“看,那边有一个大石盘,盘中压着块大石头。” 薛从寒抬手示意止步:“原来这里有一杆大秤,祭台和石盘里的巨石重量平衡,就能破除阵法,解除机关。方才缺的那八十斤水,补齐了斤两,出路自然就来了。” 崔一渡眯眼细察,感叹道:“没想到这天下竟有如此精妙的机关,以衡定安危,以数决生死,差之毫厘,必不得解。” 江斯南说道:“设计这样地宫之人,必定是天才!” 仇野说道:“天才?我看是闲得慌!弄这些弯弯绕,累不累?” 薛从寒冷笑道:“正是有这些‘弯弯绕’,这个地方才得以不毁。有意思!” 仇野走完石阶,摸了摸鼻尖,嘟囔道:“果然是八十!不过这地方再精巧,无非是捉弄人的把戏。” 话音刚落,地底发出机栝转动的咔嗒声,头顶岩缝中沙石簌簌滚落。众人神色一紧,薛从寒低喝:“快跑!” 队伍向前疾奔,石阶如蛇蜕般节节翻转,身后整条通道轰然错位,碎石坠落如雨。 江斯南拉着崔一渡奋力跃出断阶,落地时,身后的石阶已尽数坍陷,走在最后的一名侍从动作稍慢,被翻转的石阶掀落,惨叫未歇便往下坠。 “阿贵!”仇野猛地扑向边缘,伸手却只抓到一把冷风,眼睁睁看着那黑影消失在深渊之中。 其他人迅速退至石阶尽头,背靠岩壁喘息,惊魂未定。 崔一渡低声道:“后面全塌了,看来只能往前走。” 江斯南抹了抹额头的汗珠:“还不知前面有什么等着我们。” “走吧,那边有路。”薛从寒指向幽暗深处,火光映照下,他的脸显得苍白而凝重。 众人默然前行,心中各自翻涌。 黑暗深处,仿佛有古老的目光注视着这群闯入者,静等他们以智慧和勇气回应岁月设下的谜题。 通道尽头豁然开阔,一座巨大石厅浮现眼前,让众人震惊的是,石厅里面矗立着一尊尊石像,每一尊都与真人等高。它们手持青铜剑,面相各异,或神情肃穆,或面露狰狞,乍一看如真人一般。这些石佣排列成环形阵列,仿佛随时都会择人而噬。 “这……这些石俑看着怪瘆人的。”一名侍从忍不住打了个寒战,声音都带着几分颤抖。 “都给我打起精神来!”仇野怒喝一声,“你们两个走前面探路。” 两名侍从咬牙上前,脚步轻颤却不敢违抗。火光照在石俑表面,青灰的石质泛着幽光,那些空洞的眼眶仿佛随着人影移动而缓缓流转。 突然,为首者踩中一块略陷的石砖,咔的一声,所有石俑同时微微偏首,青铜剑齐齐斜指地面。 “别动!”薛从寒在后面喊道。 石佣群里的两名侍从屏息凝神,冷汗顺着脊背滑落。时间仿佛凝固,连呼吸都变得沉重。 过了一刻时辰,石厅内毫无异动,唯有火把噼啪作响。薛从寒说道:“再往前走,脚步落点要轻。” 两人蹑足前行,每一步都踏在石砖接缝处,避开凸起的纹路。石俑静立,剑尖垂地,似乎并未触发新的机关。 他们顺利抵达石厅另一端,回头望去,石俑依旧静默伫立,仿佛方才的异动只是幻觉。 众人松了一口气,仇野仍旧紧张:“这就完了?” 薛从寒冷哼一声:“你还想要什么?走吧,大家沿着他们走过的路线,小心前行,莫要大意。” 崔一渡说道:“我有点怕,我和小江走最后。” 薛从寒朝仇野示意:“你紧跟他俩断后。” 仇野点了点头,默默退到队伍末尾,拔出长刀,冲崔一渡使了个眼色:“你们两个别怂,也别想逃,有我在呢!” 一行人缓缓移动,脚步轻如落叶,唯恐惊动沉睡的古老禁制。 一名侍从目光盯着地面,稍不留神,左手握着的刀鞘轻微擦过石俑腿部,只听咔嚓一声脆响,机关被触发,原本静止的石俑瞬间动了起来。 紧接着,其他石佣亦纷纷启动,关节处发出低沉的石磨之声,迅速抬臂举剑,青铜刃锋在火光下泛起森冷寒芒。 第317章 旗齐山的时令:石佣阵 整座石厅骤然震颤,环形阵列如活物般缓缓转动,封死了退路。石俑手中的青铜剑闪烁着冰冷的寒光,脚下石墩如同安装了滚子,朝着众人迅猛滑过来。 “不好,小心!”薛从寒大喊一声,手中长剑一挥,一股凌厉的剑气向着石俑席卷而去。剑气所过之处,一尊石俑的身体出现裂痕。 其余侍从亦手持武器,与石俑展开殊死搏斗。然而,石俑数量众多,且力大如牛,众人渐渐陷入了困境。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这些石俑根本打不烂!”谢柄一边抵挡着石俑的攻击,一边大声喊道。 “一群废物!”薛从寒低声骂道,“你们往前面出口突围,快!” 薛从寒猛然横剑挡开三柄齐刺的青铜剑,脚下疾退半步,衣袍被划破一道口子。侍从们力有不逮,纷纷受伤,一人被石俑一剑穿心,惨叫倒地。 “小八!”仇野在石佣阵外面急得眼眶通红,却不得不守着崔一渡和江斯南,无法上前营救。 崔一渡望着前面的战况,神情严肃。江斯南则一脸轻松,心里暗戳戳想:杀得好,杀得妙,杀得你们呱呱叫! 为了防止更多人伤亡,薛从寒不得不靠近武功最弱的两名侍卫,和滑动的石俑激战,同时迅速观察石俑的行动规律。 突然,他发现石俑当中,有九尊身形格外高大,它们的站位似乎暗藏玄机。 又是九曜之象! 薛从寒边打边喊:“大家听着,里面最高大的九尊石俑是阵心所在,避开其他石佣,专攻那九尊!” 众人闻言,纷纷改变攻击方向,朝着个头冒出来的高大石俑冲去。然而,这九尊石俑仿佛有灵性一般,它们相互配合,组成一个严密的防御阵型。每一次攻击,都会遭到其他石俑的阻拦,想要突破谈何容易。 “这些石俑太棘手,怎么办?”一名侍从焦急地喊道,脸上满是惊恐之色。 “慌什么!”薛从寒怒喝道,他手中长剑猛地一挥,将一个逼近的石俑手臂砍断,“大家不要慌乱,两两一组,相互配合,寻找破绽。” 众人立马默契地组成二人组,朝着一尊石俑攻去。 一名侍从身形一闪,剑指石俑咽喉。石俑移动躲避,就在这时,另一名侍从在侧面突袭,匕首直刺石俑的软肋。石俑躲避不及,身体被长刀划出一道深深的口子,石头粉末四散飞溅,石俑动作猛然一滞。 这名侍从低喝一声,旋身拧腰,长刀借势插入石缝,发力一撬,咔嚓脆响中,石俑头颅竟被硬生生掀落。 与此同时,搭档抓住空档,长刀直贯其中一尊高大石俑胸腹,刀身没入三寸,引发一阵低沉嗡鸣。 在众人的齐心协力下,终于渐渐找到九尊石俑的破绽。经过一番艰苦拼杀,一尊石俑轰然倒塌,碎石四溅。紧接着,第二尊、第三尊……然而,在这场激战中,又有一名侍从不幸丧生,其余皆受伤,鲜血染红了山洞的地面。 随着九尊石俑接连崩塌,洞内响起一阵机关运转之声。尘烟弥漫中,对面石门缓缓开启。 “快走!”薛从寒大声喊道,众人踉跄着朝着石门冲去。仇野让崔一渡和江斯南快速穿过石佣群,自己断后。就在他们刚刚冲出石门的瞬间,身后石门轰然闭合,将那些石俑隔绝在了洞内。 众人瘫坐在地,额头冒汗,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耳边仍回荡着石俑倒地的闷响。 崔一渡说道:“好险!” 仇野抹了把脸上的汗水,怒道:“你急什么急,杀敌的又不是你!” 崔一渡微微一笑:“我替你们担忧,不成吗?不过有薛老板在此,我是多虑了。” “哼,猫哭耗子,假仁假义!”仇野冷眼一瞥,不再言语,转身望向石门后幽深的通道。 江斯南则是竭力忍住笑意:猫哭耗子,哈哈哈! 薛从寒坐在一块石头上,望着前方幽暗的通道,脸色愈发阴沉,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剑柄。 仇野上前递过水囊:“老大辛苦了,喝点水吧。” 薛从寒喝了一口水,将水囊递回,低声道:“没想到这里有如此多的机关,看来越往里越危险。大家小心戒备,莫要松懈。” 仇野点头应下,凑到薛从寒耳边,轻声道:“老大,这次可比上次进山更凶险,是不是说明真的有宝藏?” 薛从寒目光微凝,沉默片刻才道:“不知道!我只知道咱们没有退路了。” 他站起身,握紧手中长剑,望向通道深处,眼眸深邃,“不管前方是龙潭虎穴,还是万丈深渊,既然来了,就没有回头的道理。” “我陪着老大一起闯!遇神杀神,遇佛杀佛!” …… 远处幽暗深邃,冷风拂面,夹杂着腐朽气息。众人稍作休息,紧握兵刃,沿着甬道缓缓前行。壁上火把忽明忽暗,映出扭曲影子。脚步声在石壁间回荡,仿佛有无数只眼睛在黑暗中窥视。 江斯南低声道:“这通道像是活的,上上下下,我都不知道现在是在山腰还是其他什么位置。” 薛从寒紧握长剑,示意众人噤声止步,警惕环顾四周:“别说话,听……?” 众人屏息,只闻前方隐约传来嘀嗒轻响,节奏诡异,似与心跳同步。那滴水声忽快忽慢,仿佛在传递某种古老密语。 众人不禁觉得脊背发凉,纷纷立刀,做好戒备。薛从寒眯起眼睛,缓步走在最前方,每一步都踏在青石接缝处,避免触发机关。 滴水声骤然停止,四周陷入死寂。 薛从寒眼神一凛,低喝道:“快!” 话音刚落,地面微微震颤,前方通道两侧石壁竟缓缓合拢。仇野正要用掌力推开石壁,却被崔一渡一把拽回:“薛从寒让你快跑!” 众人猛然惊觉,拔腿狂奔。石壁挤压声如巨兽磨牙,火把在疾风中明灭不定。江斯南一边跑,一边用胳膊挡住其他人,防止崔一渡被撞摔倒。 通道坍塌的轰鸣在身后席卷而来,碎石滚落,烟尘弥漫。 第318章 旗齐山的时令:秋分1 薛从寒冲在最前,剑光劈开坠落的石头,厉声道:“前方有岔路,别散队,往左走!” 江斯南问:“为何不往右?” 仇野在后面插嘴:“老大说往左,我看谁敢往右!” 薛从寒头也不回,声音冷峻:“右边有血锈味,必是死路。” 众人在左边通道快跑,壁隙忽现暗红纹路,如藤蔓缠绕,越往深处,气息越是阴寒。 “啊——”江斯南低呼一声,脚下一滑,竟踩到半埋于地下的人体残骨。 崔一渡把江斯南扶住:“这路,怕是用尸骨铺出来的。” 薛从寒目光一凝,剑尖挑起一串铁链,链尾深埋在石缝里,微微颤动——机关未停,仍在运转。 江斯南用剑鞘轻轻磕了磕地面,说道:“老崔,脚下是空的!” 话音未落,前方青砖地面骤然下陷,露出约莫三丈深的土坑,里面布满倒刺,臭气扑面而来,令人作呕。 众人捂住鼻子,借着火把,探出头勉强窥见坑底白骨交错,数不清的骷髅头龇着牙,空洞的眼窝仿佛映着幽火。 “什么鬼地方,万人坑吗?”仇野皱着眉。 薛从寒迅速将一个火把掷入坑中,火焰在半空被突如其来的气流撕成两团,映出坑底密布的机关绞索。 崔一渡低声道:“是连环翻板的陷阱,踩错一步,整条通道都会塌。” “你果然什么都知道。”薛从寒冷笑,目光掠过崔一渡,“可你偏偏不早说。” “我也是碰到这样的机关才想起来……以前师父提过,这种绞索专为困杀盗墓者设计,一旦触发,四周石门便会封死。” 薛从寒朝谢柄挥手,谢柄会意,将长刀插入坑缘石缝,刀柄高悬,他身形一荡,蹬着刀柄凌空跃向坑对岸。 他落地瞬间,抬手打出三枚铁蒺藜,钉入对面石缝,绳索紧随飞出,勾连成桥。 薛从寒沉声道:“快,大家攀过去!” “啊?这么远的距离,你让我如何攀过去?”崔一渡喘着气,似乎在向薛从寒表明自己无能为力的意思。 薛从寒不说话,向后退了几步,然后猛然助跑跃起,抓住崔一渡的腰带,借着刀的弹力,两人腾空翻越深坑,最终稳稳落于对岸。 崔一渡落地后,喘息未定:“没想到你的内力如此强大,抓着人竟能跃过几丈距离。方才劲风扑面,脚下虚空,我就跟踏在生死边缘一般。” 薛从寒冷冷一笑:“那是因为你变成了崔道长。” 他朝对面挥挥手,众人逐个攀着铁链渡过深坑。仇野最后一个踏上对岸,脚刚落地,身后轰然巨响——整段通道塌陷,烟尘冲天而起。 “他爷爷的,还真塌啊!”仇野用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其他人亦惊魂未定,面面相觑。 薛从寒眯眼望向尽头,幽光微闪,他朝那处幽光而去,众人亦紧跟在后面,面前又是一扇石门,门上浮雕扭曲,似龙非龙,似蛇非蛇,盘绕成环,环中央嵌着留有巴掌大小的矩形凹槽。 薛从寒将玉牌卡进凹槽,咔嗒一声,门上的浮雕骤然闪耀微弱绿光,仿佛活物般。整扇门自中央裂开,一道幽光自门缝中溢出,映得众人面目青白,继而轰然向两侧退缩,卷起沉闷的气流与陈年灰尘。 一股阴寒之气扑面而来,众人不由自主后退半步,寒意直透骨髓。薛从寒却迈步向前,衣袖拂动间已凝出一层薄霜。 门后空间如深渊张口,幽邃难测。幽光深处,隐约可见阶梯蜿蜒向下,石壁渗水如泪,众人谨慎前行,每一步都似踏在时间的裂隙之上。 这里宁静得连呼吸都显得突兀,唯有水珠滴落,风声低吟,如远古的叹息在耳畔回旋。 阶梯尽头,一道石碑突兀矗立,薛从寒令人把四周矗立的灯盏逐一点燃,昏黄光晕缓缓铺开,映出碑上刻痕:天地逆旅,阴阳交错,秋分献祭,魂归故里。 黎理低声嘀咕:“秋分献祭?秋天是收获的季节,祭的应该是老天爷,怎么成了祭奠亡灵?” 仇野抠了抠头:“不吉利,太不吉利了!喂,姓崔的,你认为呢?” 崔一渡淡淡道:“我得卜一卜才知道,可惜龟甲落在了竹村的屋里。” “你不是道长吗,没乌龟壳就算不出来?” 薛从寒瞪了仇野一眼,仇野立刻闭嘴,不敢再吭声。 薛从寒凝视着石碑,指尖缓缓划过“秋分献祭”四字,神色骤凝:“秋分已过多时,那岂不是说……我们来迟了?” 众人闻言皆是一惊,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还有侍从转身面向黑暗处,做好防御。 崔一渡说道:“不,还不迟。《淮南子·天文训》记载,‘秋分者,阴阳相半也,故昼夜均而寒暑平’,我认为这里的秋分,不是时间昼夜之交,而是幽冥开启之时。碑文所言‘献祭’,不是祭天地,而是以生魂祭彼岸游魂,维系阴阳不坠。虽然现在秋分已过,但是地脉未合,子时阴气最盛,正是逆天改命、重开祭路的时候。” 薛从寒冷冷一笑:“你懂得倒是挺多!” 崔一渡淡然道:“我吃这碗饭已经好多年,总得有些看家本领吧。” 他心里却在想:本山人的看家本领多着呢,只要扯上阴阳和五行,十天半月你们都听不腻! 江斯南听崔一渡这么一说,身体一滞,手中朔星剑微微晃动,另一只手不禁紧紧攥住衣袖,指尖发凉。 他看着崔一渡淡然的侧脸,心里仿佛有一根针在穿凿,隐隐作痛:“老崔……萧哥哥……” 薛从寒负手而立,说道:“既然你这个道长言之凿凿,我便依了你,待子时一到,开祭路,引魂归,我们也好走出这里。” 仇野突然问道:“老大,我们一直在黑暗里,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薛从寒顿时无语,他望向侍从,几名侍从皆是一脸蒙,无人知道现在是什么时辰。 崔一渡抬头望向石壁渗水处,水珠滴落的频率已悄然加快,他低声道:“地脉躁动,阴气渐升,水滴加速,子时就快到了。” 仇野问:“为何?别胡扯啊!水滴得快就是子时吗?” 薛从寒点头:“有道理。” 第319章 旗齐山的时令:秋分2 黎理从怀中取出罗盘,针尖快速颤动,指向黑暗深处,“老板,前面有动静。” 薛从寒看了看罗盘,双目微眯:“祭坛应该在前方,走,过去看看。” 众人屏息前行,脚底碎石窸窣作响,空气愈发阴冷。 他们来到石壁边,火光之下,石壁上浮现出一块光滑的矩形石面,石面左侧被裂为九宫格,每格中央突出一块跟象棋子一般的圆饼,这些圆饼上刻着“壹”“贰”“叁”等数字。石面右侧则是九曜星纹,下方有一个凹槽。 仇野说道:“老大,这里也有北斗九星,要当心机关暗器。” “什么北斗九星,是九曜。”薛从寒瞪了他一眼,“不长记性。” “哦,九曜。那左边的九宫格是什么玩意儿?” 薛从寒说道:“这是洛书,以九宫为基,戴九履一,左三右七,二四为肩,六八为足,五居中央。每条线纵横相加皆为十五,暗合天地之数。” 仇野掰手指数着石格上的数字:“壹、伍、玖,贰、伍、捌……哈哈,果然是十五!左边九个格子,右边是九曜,是不是这北斗九星蹲在格子里?” “‘洛书’对应的九颗星不是北斗九星。”薛从寒皱了皱眉,“不,九曜是九曜,洛书九星是洛书九星。道长,你给他讲讲。” 崔一渡长长咳了一声,说道:“这洛书九星,指的是文曲、右弼、巨门、禄存、廉贞、破军、左辅、贪狼和武曲。正所谓‘天有九星,地有九运’,洛书九星对应的卦象为坎为一白,坤为二黑,震为三碧,巽为四绿,中为五黄,乾为六白,兑为七赤,艮为八白,离为九紫。这是后天八卦配洛书之数,九星运转,气运流转,牵动阴阳起伏……” 仇野听得头晕,打断道:“打住打住!别说了,说了我也不懂,你就说说看,怎么找到出口。” 崔一渡摇摇头:“我是人,人算哪里能比天算,唯有顺应天机罢了。”他说着,双目盯着右边石壁上的九曜星纹,呆呆定住。 “装模作样!”仇野翻了个白眼,眼睛不由自主也看了过去。突然,他大叫起来,“老板,你看,石壁上的九曜纹不见了,多了几行字!” 他赶紧走近石壁,正要仔细看,突然“哎呀”一声,身子如同被无形之力猛地拽走,前胸重重撞在石壁上。 “怎么回事!”仇野觉得胸口被撞痛,腰身处僵硬,动弹不得,仿佛有铁索缠身。他张开双臂,用力把自己从石壁上往外挣脱。 黎理说道:“老板,那块石壁有磁性,把仇哥腰间的佩刀给吸住了。” “还愣着干什么,上前帮忙啊。” “是!”黎理应道,随后与两名侍从合力,一人抱后腰,一人使劲掰刀鞘,仇野亦用胳膊往外撑。用力一拉,只听“铿”的一声,佩刀脱离石壁,三人几步趔趄,摔倒在地。 仇野喘着粗气,摸了摸刀鞘,低骂几声。 薛从寒望着石壁下方的凹槽,喃喃道:“又是这把钥匙才能开启?”他摸出玉牌,将其放进凹槽,石面毫无反应。 “为何没有反应?”黎理在旁边自言自语,“难道只有秋祭结束,才能打开机关?” “对,差点忘了要秋祭,既然是祭祀,就要杀猪宰羊,让鬼神开开荤,当然要见血才行啦。”仇野在旁边插了一嘴。 薛从寒怒视仇野一眼,“用你的血如何?” 仇野一愣,随即道:“没问题,来吧。”他拔出匕首,准备取血。 崔一渡说道:“你的血没用,在进这个地宫时,玉牌上已经沾上了薛老板的血,既然是祭祀,就必须保证血祭之人从始至终与玉牌共鸣,方能开启机关。” 薛从寒听闻,看了看自己手掌已经凝固的血痂,默然片刻,随即又割了一道浅口,将鲜血滴落玉牌。他将手掌覆在玉牌之上,石面仍然毫无动静。 江斯南说道:“恐怕是力道不够!” 薛从汉冷哼一声,运劲于掌,猛然拍下。只听见一声闷响,石面骤然发出微光,石壁上渐次呈现几行字:九宫之数,纵横十五,然有变数,须动一格,使合十六,问动何格? “老大,这……” “这是个机关谜题,动一格使纵横总数为十六。”薛从寒轻蔑一笑,“孩童把戏罢了。” 这时候,头顶突然传来咯噔一声,石壁微震,数不清的利箭从小孔里探出头来,寒光闪烁,直指众人脑门。 空气凝固如冰,无人敢喘息。 江斯南说道:“有意思,不会算术,脑袋恐怕就会变成马蜂窝。” 仇野浑身一僵,朝江斯南望去:“要不……你来算?” 江斯南把双臂抱在胸前:“我很紧张,忘记了怎么算。” 仇野看向崔一渡,崔一渡立马把头扭向一边,随后闭上眼睛。 “假把式!”仇野骂了一声,又望向薛从寒。 薛从寒盯着九宫石面,指尖轻轻摩挲,神情严肃,似在脑中推演九宫之数。 一旁的黎理蹲在地上,用石子摆出九宫格,指尖轻点中央:“‘伍’居中,万万不能动,否则全局皆乱……” 黎理正在喃喃推演,薛从寒忽然说道:“若要合十六,但不可能每条纵横斜皆十六,必有取舍。只能选三线为十六,其余仍守十五。仇野,你过去,把‘肆’放置中位,‘伍’上移至左肩,‘陆’‘柒’易位即可。听明白了吗?” “自然明白!”仇野点头,然后解下佩刀交给侍从,迈着外八字步走向石壁,他深吸一口气,伸手将“肆”往中央推。 “怎么回事?老大,棋子推不动!”仇野额角渗出汗,朝薛从寒望去。 薛从寒眉头一皱:“是石壁和字饼有磁性所致,你们两个去帮忙。” 两名侍从立即上前,三人六臂齐用力,字饼仍然纹丝不动。 仇野着急道:“老大,这些玩意儿磁性太大,掰不动!” 这时候,头顶发出一串破空之声,飞出一排利箭,薛从寒反应极快,腾空一跃,挥剑格挡,箭矢纷纷落地。 “快!”薛从寒厉声喝道,同时用剑格开又一轮箭雨,袖角已被划破。旁边的黎理和谢柄亦赶紧挥剑抵挡,箭矢如雨,叮叮当当落在刀剑上迸出火花。 第320章 旗齐山的时令:冬至1 崔一渡拉着江斯南,挨着磁石壁而立,避开了前方的箭雨。 仇野满头大汗,“兄弟们,使劲啊!” 几人额头青筋暴起,仍推不动字饼,手上的汗水让其愈发湿滑,仇野手掌一滑,上身猛然前倾,额头重重撞在石壁上,发出一声闷响。刹那间,血从额角滑下。 “哎呀!”仇野爬起来,捂着额头踉跄后退,血顺着指缝蜿蜒而下。 另外两人顾不得这么多,仍然使劲推字饼。 “用火烧吧。”崔一渡说道,“用火烧字饼和石面的连接处,高温可以降低磁石的吸力。” 薛从寒随即一怔:“火能破磁,确是古理。快,立即用火烧!” 侍从举着火把,火舌舔上石面,青烟骤起。字饼松动刹那,仇野猛力一推,终于把“肆”字推入中央,字柄相击声响起,机关轻轻鸣叫一声,头顶的箭孔关闭了一部分。 “继续推,‘伍’上移,‘陆’‘柒’易位!” “记住了!”仇野加快速度推字饼,九宫格瞬息流转,“伍”字缓缓上移,‘陆’和‘柒’也顺利交换了位置。 “成了!‘伍’‘玖’‘贰,‘伍’‘叁’‘捌’,‘伍’‘肆’‘柒’,哈哈,合起来都是十六!”仇野拍拍手上的灰尘,似乎忘记了额头上的血,手指颤抖却指向石壁上重新排列的字饼,兴奋地大笑起来。 这时,放玉牌的石壁和九宫格石壁对接处发出沉闷的响声,九宫格石壁缓缓向左边移动,一道暗门开启,露出内里幽深的甬道,冷风自地底涌出。 “老大,这是出口!” “走!” 众人精神一振,薛从寒当先迈入甬道,剑尖轻点墙壁探路。崔一渡和江斯南紧随其后,仇野抹了把额头血迹,重重喘了一口气跟上。黎理与谢柄断后,警惕环顾四周。 甬道幽深,火把在壁槽中忽明忽暗,映出众人拉长的影子。甬道蜿蜒如蛇腹,他们走完一段狭窄甬道,又是一片开阔的石洞,里面石桥、石凳宛若天成,石壁上刻满古老符文,荧光微闪,似与脚下青石共鸣。 这里略显干燥,地面石壁上很难看到青苔,唯有几缕寒风从石缝间悄然渗入,吹得火把摇曳不定。 崔一渡忽然止步,凝视石壁符文,低声道:“这些符纹……总觉得有些熟悉。” 薛从寒蹙眉低语:“上面有些符纹排列暗合九曜方位,若误触机关,恐引来杀局。” 众人一听,立即把刀握紧,四下张望。 薛从寒用剑鞘尖轻划地面,触到一块松动石板,“下面有空腔,打开。” 两名侍从合力掀开,露出一个青铜盘,中央凹槽正对墙上九曜星位。 薛从寒凑近青铜盘,念着上面的刻痕:“冬至闭户,九曜归位,机关自启。” 仇野说道:“老大,现在还没有到冬至,这机关如何启动?莫非我们要困在这里?” 薛从寒目光微凝,突然将剑鞘插入铜盘中心凹槽,铜盘嗡鸣作响。“以剑为轴,借剑气引动九曜移位,逆推节气至冬至!众人速退!” 薛从寒低喝,话音未落,铜盘骤亮,九曜星轨急速运转,数列荧光如流火回溯,地面轻震,九曜归位,铜盘中央浮现出一道星图影,与石壁符文一一对应。 刹那间,整个石洞嗡鸣如雷,青石共鸣,仿佛地脉苏醒。薛从寒收起剑,冷汗滑落:“成了。” 话音刚落,石桥尽头裂开一线光隙,寒风裹挟着雪意涌入。 崔一渡望着那光,轻叹:“那是旗齐山北境的风,我们终于可以走出地宫了。” 仇野听崔一渡这么一说,顿时愣住,他望向薛从寒:“老大,我们不是来找宝藏的吗,怎么现在就离开地宫?” 薛从寒目光沉静:“这里就一条路,宝藏或许就在前方,走吧。” 薛从寒率先踏上石桥,不多说就走出了山洞。外面雪落无声,山风凛冽,天地间一片苍茫。众人踏出洞口,被冻得打了一个激灵,雪花落在眉睫上瞬间凝成冰晶。 薛从寒负手立于风雪中,衣袍猎猎,目光投向不远处的旗齐山巅,“沿这条路上山,快!” 仇野亦朝众人挥手:“走快点,别冻死了!” 雪粒如沙,刮面生寒。山径陡峭,积雪深及膝下,每一步皆陷而复拔。崔一渡一边艰难前行,一边打喷嚏。 江斯南把自己的外袍披在崔一渡肩上,崔一渡刚要推辞,江斯南说道:“披上吧,我比你经冻!” 崔一渡点点头,把江斯南的外袍裹紧,感受到一丝暖意。 风雪中,那山巅的轮廓渐渐清晰。旗齐山巅矗立着一座冰封的祭坛,九根石柱环绕成阵,上面雕刻的星纹在风雪中隐隐泛光。 薛从寒踏上祭坛,伸手拂去主柱上的积冰,露出下方古老铭文:“九曜归垣,天下富足”。 仇野问道:“老大,你看这‘天下富足’,是不是意味着祭坛下面有宝藏?” 薛从寒嘴角微微一咧:“方才我已经推节气至冬至,再加上这把钥匙,何愁找不到?” “老大高明!我们把“春”“夏”“秋”“冬”四关闯过了,宝藏必定就在这里面。” 江斯南说道:“‘冬至’这关如此简单,恐怕还没有过吧。” 薛从寒发现主柱底部有凹槽,于是将玉牌插入,顷刻间石柱与玉牌共鸣,祭坛中央缓缓开启一道三尺宽的裂缝,冷风裹着古老尘息扑面而来。 崔一渡喃喃道:“原来不是出口,是另一道入口。” “走吧,里面怎么都比外面暖和。”仇野率先钻进裂缝,其余人陆续进入。 洞内出乎意料地干燥温暖,岩壁上镶嵌的夜明珠散发幽蓝微光,映照出一条向下延伸的阶梯。 仇野望着夜明珠,几乎流出口水:“老大,要不要我把那几颗夜明珠给您抠下来?” 薛从寒瞪了他一眼:“找死!里面有什么阵法机关都不得而知,别乱动!” “哦,知道了。” 阶下深邃幽暗,众人屏息缓行,足音在石壁间回荡。 江斯南一边穿崔一渡递过来的外袍,一边说道:“这山洞刚进来就有如此珍宝,还不知道里面有什么?” 仇野回过头来:“小子给我老实的,里面所有宝贝都是我家老大的,你别打什么歪主意,记住,你们的身份是阶下囚。” 江斯南冷笑一声,指尖轻轻拂过石阶边缘,“是是是,我和老崔是你们的阶下囚,不过,就怕你家老大拿不稳这泼天的富贵。” 薛从寒眸光微闪,沉声道:“再吵不给吃喝!” 山洞里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脚步声在幽深的阶梯上回响。 第321章 旗齐山的时令:冬至2 阶梯蜿蜒向下,石壁上星图流转如活物,与铜盘和石柱上的纹路同源。空气中弥漫着石腥的气息。夜明珠的光晕映在众人脸上,忽明忽暗,如同藏匿于暗处窥视的眼睛。 崔一渡忽然停下脚步,低声道:“这台阶……在往下倾斜的同时,似乎也在缓缓旋转。” 薛从寒立即抬手示意众人止步,指尖轻触石阶边缘的刻痕,凝眉道:“果然如此,每九阶便偏转一度,整座阶梯是一座活阵,踏错一步,便会触发机关。” 崔一渡说道:“这可是九曜移枢阵,以星象为引,地脉为根,稍有差池便会坠入万丈深渊?” 薛从寒沉声道:“正是。众人跟紧我,踩我脚印,不可偏移分毫。” 众人屏息紧跟,脚步严丝合缝地落在薛从寒的足印之中。石阶旋转愈发明显,头顶星图随之流转,仿佛整座山腹都在缓缓苏醒。 崔一渡边走边说道:“薛老板对于阵法的研究,竟已至如此境界,实在令人佩服。” 薛从寒并未回头,低声回应:“活命的本事,谈不上研究。” 崔一渡说道:“你为了寻这里的宝藏,准备了不少时日吧,连这九曜移枢阵的运转规律都了如指掌,恐怕早已将生死局走成了棋盘上的定式。” 薛从寒脚步微顿,眸光如冰:“有些路,走一遍就刻在骨头上。当年我没有机会得师父的真传,于是我便抄录了他的经书,自己研究阵法,虽吃尽了苦头,却也摸了些门道。” 崔一渡说道:“阵法是碧霄宫的秘术,你竟能自行参透,真是天才。” “天才也好,蠢材也罢,到头来无非是一个孤独的老人。罢了,我只想在这幽冥深处寻一条光明大道罢了。” 仇野听闻,立马说道:“老大,您不孤独,我在呢?只要您不嫌弃,我就是您的儿子!” 江斯南突然嗤笑一声:“又是老大,又是儿子,这辈分有点乱。” 仇野瞪了江斯南一眼,涨红了脸正要反驳,薛从寒淡声道:“都给我噤声,走好你们的路。” 薛从寒不再说话,脚步愈发沉稳。其他人紧随其后,呼吸声压得极低。 石阶旋转愈急,头顶星图骤然加速流转,九颗主星依次亮起,映得石壁泛出青紫幽光。脚下石阶忽然沉下半寸,传来细微机栝转动之声。 薛从寒低喝道:“闭气!” 众人来不及反应,两侧石缝已喷出腥绿毒雾,被夜明珠的光一照,瞬间蒸腾如沸。 薛从寒袖中银针闪出,钉入壁缝,机关咯吱一滞,阶梯再度旋转,这次却是逆着星轨倒行,仿佛整座山腹正在翻转。 震动加剧,传来岩石崩裂的闷响。脚下石阶从上而下开始碎裂,裂缝如蛛网蔓延,露出下方深不见底的黑暗。 仇野惊叫起来:“老大,怎么办?”其他侍从亦是惊惶不知所措。 薛从寒回头看着已经碎裂崩塌的来路,冷声道:“九曜逆行,地枢将倾,退无退路,唯有向前!”说着疾步往下踏去,足尖点在将裂未裂的石阶边缘。 其余人紧随其后,足下石阶渐次开裂,如溃堤的浪潮节节退却。 崔一渡说道:“小江,下面的石阶没这么快碎掉,注意裂痕。” 江斯南把朔星别在腰间,疾步向下,“我眼睛盯着呢,你自己小心点。” 上方的碎石不断滚落,砸在残存的阶梯上迸出沉闷回响。薛从寒领着众人往下方黑暗深处疾行,脚下石阶接连崩塌,呼啸声中碎石滚入无底深渊。 他的目光锁定在前方微弱光点上,高声道:“前方有门!快!” 那光点渐扩成一道幽蓝缝隙,薛从寒纵身一跃,足尖轻点残阶,跃进了缝隙里,黎理和谢柄紧跟其后。 薛从寒转过身来,说道:“仇野,把他送上来!” 仇野咬牙将崔一渡往上推,崔一渡借力翻身,二人相继没入蓝光。 江斯南紧随其后,跃起时碎石塌陷,右足踏空,千钧一发之际被崔一渡一把拽住手腕,身子悬在空中。 他左足在虚空蹬了两下,终于蹬着一块凸石翻上断面。身后轰然巨响,石阶彻底崩塌,深渊吞噬一切退路。 众人喘着粗气,望着崩塌的石阶和无底的深渊,皆心有余悸,许久不曾开口说话。 薛从寒沉声道:“九曜移枢阵还没有停止,机关尚在运转,我们必须离开这里。” 幽蓝缝隙深处传来低沉的嗡鸣,众人沿着蓝光的方向前行,仿佛正在通往另一个世界。 甬道愈深,寒意愈重,空气中浮着细碎的光尘,如星屑飘零。石壁上的星图渐次亮起,仿佛整条通道悬浮于夜空之中。 脚步声惊起几缕幽蓝流光,似有灵性般绕指而过,又悄然隐入岩隙。 前方豁然开阔,一座巨大的环形石殿矗立于深渊之畔,穹顶上镶嵌着九颗硕大的蓝宝石,如九曜悬天,幽光闪烁,映照出地面上繁复的星轨刻痕。 左右两侧地面整齐摆放着几十个青铜箱子,箱盖紧闭,箱体铭文斑驳难辨。 “碗口大的蓝宝石,我的娘啊,真值钱啊!”仇野望着穹顶,眼眸映着幽光,却听薛从寒冷冷道:“就这个出息?” 仇野立马正色:“老板,你看这些箱子,里面必定放着金银珠宝,这就是一百多年前砗禄国的传国宝藏?” “你们打开箱子看看,当心机关。”薛从寒伸手示意众人戒备,目光扫过那些青铜箱。 “是。”几名侍从上前合力撬开最近的青铜箱,咔嗒一声,箱盖掀开,却不见金银,唯有一箱存放已久的稻谷,早已发黑,散发出腐朽的气息。 “老板,是粮食!” 又一箱被打开,仍是发霉的谷物,夹杂着朽烂的麻袋碎片。第三口箱中竟盛满干瘪的豆类,第四、第五口亦如是。 众人面面相觑,仇野喃喃道:“这哪是宝藏,分明是粮仓?还是过期的粮食!” 薛从寒走近箱子,蹲下身,指尖捻起一粒黑谷,轻声道:“过期的粮食……” 崔一渡说道:“一百多年前,砗禄国大旱三年,国库倾尽银钱和存粮赈灾,藏宝库必然空了,这些,想必就是留给后人的种子。” 江斯南蓦然动容,声音微颤:“所以这不是宝藏,是希望的匣子。” 第322章 旗齐山的时令:冬至3 “留着发霉的种子算什么希望!”仇野不禁恼怒,一脚踢向最近的青铜箱,发出沉闷的响声。 箱体震动之下,一些黑壳剥落,露出内里稍许银白的芽芯,似有生命迹象。 崔一渡抓那些种子,低声道:“千年不灭者,非金非玉,是薪火相传的念想。古人知亡国灾劫将至,仍存一念生机,藏种于秘境,待后人启封。这些谷物,纵使外壳朽败,内里却暗藏复苏之机。” 薛从寒扫了青铜箱一眼,并不在乎这些陈旧种子,转而仰望穹顶九星。他朝最大那颗宝石射出银针,瞬间引发共鸣,九星愈发明亮,地面星轨随之闪烁,隐隐与穹顶星辰呼应。 这时,大殿中央的地板缓缓裂开,从地里露出一个漆黑石台,石台上托着一个三尺见方的碧玉石盆,盆中积水泛着幽蓝微光,水面倒映出穹顶九星的轨迹,竟与石盆边缘刻就的星图完全吻合。 盆中有一株造型奇异的植株,枝干呈螺旋状向上延展,叶片如剑,朝四周撒开,其上脉络分明,犹如星河运转的轨迹。 植株在幽蓝的池水映照中,泛着冷冽剔透的光泽。一滴露珠自叶尖坠落,击碎池面倒影,九曜光芒骤然流转,星图仿佛活了过来。 在场之人无不随之心头震撼,似乎之前的凶险,皆化作尘烟散去。 薛从寒凝视那植株,喃喃道:“幽兰神根……我终于找到了!” 仇野问道:“老大,这就是你说过的‘幽兰神根’,能解天下任何毒的至宝?” 江斯南听闻,顿时身子一颤,双眼发亮,呼吸都为之一滞。 老崔,老崔的毒有救了! 他的手指微微颤抖,几乎不敢相信眼前之物竟真的存在。他死死咬住嘴唇,不敢眨眼,唯恐这景象如幻影消散。 无论如何,我都要拿到它。哪怕付出任何代价,我也要给老崔解毒! 江斯南竭力控制住内心的激荡,他深呼吸一口让自己平静下来,脑子里开始构思如何夺取幽兰神根的计划。 崔一渡在旁默默注视着那株幽兰神根,脸上平静无波,广袖下的拳头却不由得攥紧。 薛从寒看了崔一渡一眼,说道:“‘幽兰神根’所开的花,可以解其毒,对于没有中毒的习武之人,则能提升一倍的内力,甚至更多。” 仇野激动道:“这样的话,老大岂不就成了天下第一?” “是不是天下第一我不知道,至少凌云榜上不会再有我的名字排在他人之后。不过,我要的不是名号,而是号令天下武林的权柄。” 崔一渡说道:“没想到你的野心这么大,只是这权柄恐怕也没那么容易握住。你说‘幽兰神根’开的花有神奇功效,花在哪里呢?” 薛从寒冷笑一声,指尖轻点池中植株,“估摸我们来早了,花期未到。无妨,既然找到这个地方,等冬至花期到来之时采摘即可。届时九曜聚光,幽兰开花,天地灵气汇聚于此,正是药性最盛的时刻。” 仇野说道:“老大,入口已经崩塌,我们如何出去,莫非要在这里等上一个月?” 薛从寒掏出玉牌,轻轻摸索上面的刻痕,“这把钥匙,正面刻着‘幽兰神根’花纹,背面刻着类似通道的纹路,这样精妙的地宫,必定有第二条出路。我只要沿着纹路仔细推演,就能找到新的出口。” 仇野立即凑上前,仔细辨认玉牌背面的纹路,眉头忽然一动:“老大,这走势……莫非出口通向旗齐山的后崖?” 崔一渡说道:“悬崖之下是万丈深渊,外面寒风如刀,若无绳索器具,根本无法攀缘。” 薛从寒却不在意,指尖顺着玉牌纹路缓缓移动,忽而抬眼望向石壁某处裂痕,“出口不在后崖,而在地底暗河。这地宫设计精妙,引泉成脉,本就是一条隐秘退路。我们找到出口,自有办法顺流而下。待冬至花开,原路返回便是。” 崔一渡盯着薛从寒,眸光微闪:“你早就算准了一切,连幽兰神根的花期与地宫退路都清楚,果真老谋深算。” 薛从寒轻蔑一笑:“我还要防着某人,他需要用这神花解毒。” 崔一渡淡淡道:“倒不如把我杀了,以绝后患。” 江斯南听闻,立马站到崔一渡面前,拔剑横在两人之间,剑锋微颤,“要取他性命,先过我这一关。” 洞中幽光映在江斯南脸上,半明半暗,眼中却无半分退意。 薛从寒哈哈大笑:“一个命不久矣,一个使不出功力,我何必跟你们一般见识。你的价值,在于带我找到这里,念在嫣儿的份上,我不杀你,你的命,就看老天何时来收。” 江斯南喉头一紧,握剑的手微微发颤。 “楚嫣……”崔一渡嘴皮微颤,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目光已沉如寒潭,“她若还活着,也不会认你。” 薛从寒神色骤冷,袖中手指猛然收紧,玉牌边缘割入掌心。他盯着崔一渡:“你倒是很了解她!” 空气似乎凝固,洞内寒气骤升,幽兰叶片在寒气中微微摇曳,仿佛感应到某种杀意。 薛从寒向崔一渡踏近一步,足音沉如碾石:“如今你一无所有,你的命,我也不在乎。老夫自小聪慧过人,你的那点伎俩在我眼里不过儿戏。” 崔一渡却冷笑一声,抬眸直视薛从寒:“哦,这么说,你是配合我演戏了?” 薛从寒说道:“这些年你四处奔走,就是为了找我,以及‘粉堕香残’的解药。为了把我引出来,你那本传记里,用外人不知的细节诱我现身,我便成全了你。 “你一路逃亡,无非是欲盖弥彰。其实,你早就来过这里,摘下了幽兰花,但你身上的毒没有解除,或许是一次开花,只能救一人,你救了萧关山,却救不了你自己。 “你自幼博学多才,是阵法高手,很有可能在这里布下天罗地网,只等我自投罗网。你故意泄露行踪,引我至此,为的就是借助机关陷阱将我困杀于此。或者说,你打算在这里和我同归于尽? “可你忘了,我得到这玉牌是天意,便是地宫九曲,杀机重重,你以为的死局,不过是我轻易可破的棋局。”薛从寒声音森然,玉牌微光流转,映得他眸色如渊。 第323章 旗齐山的时令:冬至4 听薛从寒一番话,崔一渡眸光暗沉:“昔日碧霄宫里最识人心者,就是你薛从寒,我费尽心思,终究还是被你看破,这样精妙的机关居然困不住你,是我太自负了。”但你错了,这幽兰并非只为困你。 薛从寒笑道:“陪你这样的对手演场戏,也算此生一乐。你布的局,我破得尽兴,可笑你还妄想以命换命,哈哈哈,老夫许久不曾这么开怀了!” 薛从寒笑出两滴泪,正在他用手抹泪时,崔一渡拉着江斯南飞速跑到一侧墙角,推开一扇暗门,闪身进入暗道,石门在身后轰然闭合。 “臭道士,站住!”仇野大喝一声,纵身追去,却撞上骤然升起的石墙。暗道内机关轰鸣,回音如兽吼震荡。 薛从寒抹尽眼角泪痕,凝视那闭合的石门,缓缓收起玉牌,“入了地宫,开启了机关,倘若没有钥匙,断然走不出去。你们没有食物,撑不过三日,我不信你还有第二把钥匙,哼!” 仇野说道:“老大,接下来我们怎么安排?” “先离开这里,就近找个村寨住上,一个月后再进山摘取幽兰。” “好!” 薛从寒在大殿另一侧找到一处带钥孔的暗门,用玉牌解锁,带着仇野等人进入暗门后的通道。 通道幽深曲折,众人弯弯绕绕走了几个时辰,又回到了大殿之中,仿佛从未离开。 幽兰摇曳如初,星纹依旧流转不息,只是曾经动人心魄的植株,此刻却透着死寂般的寒意。 薛从寒不甘心,带着众人再次进入暗道,却在尽头撞见一堵石墙,机关纹路早已被腐蚀殆尽。他们精疲力竭,无奈就地休整。 到了第二日,众人开辟了新的路径,仍未寻到出路。他们不得不在地宫深处一个比较干燥的角落暂作栖身。 薛从寒凝视玉牌,忽然冷笑:“原来如此。” 仇野问道:“老大,您看出什么了?” 薛从寒指尖轻抚玉牌裂痕:“这玉牌打开的门,根本不是出口,而是迷宫入口,我们被困在了这里。” 仇野摸了摸后脑勺,脸色发白:“那咱们岂不是出不去了?方才把最后一点干粮吃完,这里没看到任何可以吃的东西,再过两日,我们恐怕连站都站不稳。” 薛从寒沉声道:“既然出不去,便只能赌一把。他若真想报仇,便不会真逃走,他还会回来的!” 仇野面露狠厉之色:“好,我就等那臭道士回来,看看谁能熬到最后!” 薛从寒坐了下来,开始闭目调息,其余人亦是迈不动腿,纷纷倒地就睡。 之后三日里,薛从寒和他的手下不断探寻地宫每一寸石壁,试图找到新的机关或缝隙,然而徒劳无功。干粮早已耗尽,水汽凝结在石缝间,众人靠舔舐湿痕维持气息。 …… 崔一渡拉着江斯南逃进了石门后,二人一前一后脚步未停,疾行于幽暗甬道之中。 甬道倾斜向下,石壁渗出寒意,脚下青砖凹凸不平。甬道尽头忽现微光,似有水声回响。 崔一渡猛然止步,说道:“小江你听,石壁外面有流水声,这地宫之下有暗河,顺着水声走,或许能找到出口。” 江斯南屏息凝听,果然断续传来嘀嗒与汩汩交织的声响。崔一渡贴壁而行,指尖轻叩石面,辨声寻路,忽觉某处回音空响异样,似有空洞在后。 他低声道:“墙后是空的。”随即一寸一寸推敲石壁,找到了一个凹槽。 江斯南看着凹槽,说道:“这是锁孔,恐怕只有薛从寒的玉牌才能打开。” 崔一渡神色微凝,沉吟片刻忽而笑了:“他有玉牌,我们有运气。走了这么久,坐下来休息吧。” 崔一渡用水囊接住石缝渗出的水滴,递给江斯南:“先润口。” 江斯南接过水囊,指尖微颤,饮了一口便递还回去。“光喝水也不成啊,能撑多久?” 崔一渡伸出手臂,露出左手腕戴着的手珠子,“那日出发,我到药铺旁边的手工坊请店老板做了这两串手珠,里面装着楚嫣临终前塞给我的续命丹药。为了防止被仇野搜去,只好把丹药捏碎,塞进珠子里。我知道,这丹药一定会在紧要关头救我们一命。” 崔一渡一边说,一边抠掉珠子眼上的蜡封,倒出淡金色的药粉,一口吞了下去。 江斯南也从自己的手珠中取出药粉,指尖微微发抖,却还是果断吞下。片刻后,腹中升起一股暖意,疲惫的身躯仿佛被重新点燃。他深吸一口气,低声道:“这药效竟能压制饥饿感。” 崔一渡点头:“服用一次,三日内不必进食,只需饮水即可。” 江斯南笑道:“这么说,我可以在这里待半个月,当神仙了。” 崔一渡说道:“这是奇珍异草炼制,用来当粮食就太可惜了。你赶紧运气调息,把封锁的经脉尽数打通。” 江斯南依言闭目,体内暖流缓缓游走,他额角渗出细汗,呼吸渐渐绵长,仿佛沉入深海,又似浮于云端。 崔一渡守在一旁,目光紧盯,见他眉头微动,忽低声喝道:“凝神归位,别让药力散了!” 江斯南浑身一颤,气息陡然下沉,周身血脉如受牵引,暖流顺势冲击闭塞要穴。 崔一渡见其头顶蒸起淡淡白雾,心知药效已入经髓,不再打扰,转而俯身细察石壁凹槽。 三日后,江斯南睁开眼,目光清亮,“老崔,我现在浑身是力量了!” 崔一渡坐下来给他号脉,“脉象还不够稳,体内真气有待增强,切忌急于求成,每日打坐调息一个时辰,半个月即可恢复。” 江斯南缓缓收气归元,掌心轻按石壁,笑道:“这药不仅续命,还能洗髓伐骨。倘若有一个舒适的地方,好吃好喝供养着,我再配以这药调息,说不定还能练出什么神功。” 崔一渡凝视手珠:“薛从寒恐怕也没料到,我们会以这种方式活下去。” 突然,石壁外传来一阵轻微震动,碎石簌簌滚落。崔一渡猛然起身,用耳朵贴着石壁听音。江斯南亦屏息凝神,聆听洞外风声夹杂着的尖锐声音。 随后,二人不约而同说道:“狼!” …… 第324章 旗齐山的时令:冬至5 第四日清晨,仇野眼皮浮肿,有气无力,声音嘶哑:“老大……我听见暗道有动静,好像有野兽在叫。” 薛从寒睁开眼睛,侧耳凝神,“这地宫里怎会有野兽?不过是风声罢了。” 但话音未落,远处幽暗通道中传来一阵窸窣响动,夹杂着低沉的喘息与爪挠石地之声,愈行愈近。 薛从寒猛然起身,瞳孔紧缩,手中长剑猛然出鞘,寒光乍现,映照出通道深处缓缓逼近的黑影——狼! 十余头灰狼呈扇形围拢,獠牙外露,涎水滴落在石面发出轻响。薛从寒低喝一声:“结阵!”众人背靠背聚拢,刀刃齐指。 狼群骤然扑击,腥风扑面,利爪撕裂空气。人、狼厮杀声在地宫中回荡,利爪与刀刃碰撞溅出火星。 但这些饿了三日的人,体力早已透支,刀势渐弱,终究不敌凶性大发的群狼。不多时,除了薛从寒和仇野,其余侍从皆被狼咬断咽喉,倒地不起,鲜血浸透地面。薛从寒肩头流着血,仇野右臂被咬穿,仍死死掐住一头狼的喉咙。 地上躺着七具狼尸,领头狼带着其他狼稍退,围着他们低吼,眼中绿光幽幽闪动,仿佛在等待猎物最后一丝力气耗尽。 仇野面如金纸,牙关紧咬,嘶声道:“老大……撑不住了,那头狼好面熟。” 薛从寒眸光一凝,“是胡杨林遇到的那匹狼王!它们怎么追到这里来了?” 这时,通道里传来一阵脚步声,薛从寒握紧长剑的手开始微微颤抖,“是他们回来了。” 空气凝滞,呼吸屏住,脚步在十步之外停止时,崔一渡、江斯南缓缓走出阴影,面色冷峻如霜。他们旁边还站着周七和“一只眼”马匪,以及另外一名青年。 “你们……”薛从寒眼中闪着惊愕与恐惧,随后豁然顿悟,“原来你们早就通谋!” 崔一渡淡淡地说道:“薛从寒,没想到五日不见,竟是如此光景。这旗齐山里的宝藏和阵法机关是前砗禄国留下的,我借来一用,效果甚好。” “我是真的轻看你了!萧林风即便成了废人,依旧是一把利刀。地宫之局,设得好啊。”薛从寒冷笑着,血迹顺着胳膊滑落,他缓缓抬起染血的手,指尖紧攥剑柄,“可你忘了,狼从来不怕死人,就怕带伤的活人。” 仇野喘息着撑起身子,嘴角溢血,眼中却燃起最后一丝狠意,“咱们虽剩半条命,但要走,也得撕下你们一块肉来。” 崔一渡轻笑一声:“薛从寒,之前你所有的猜测都是正确的。为你让你入局,我不得不写传记、一路逃亡,我的确来过这里,摸清了机关布防,‘幽兰神根’的花,去年冬至我就采走了。 “我知道这些机关不可能让你丧命,只能采取其他方法,譬如饥饿、疲敝,再借狼群之口除你,或者……让你中毒。” “中毒?我何曾中毒?”薛从寒低头思索,脸色沉郁。 “倘若你在下马坳放弃对我的追捕,一路北上,或许能避开此劫。但你非要向东追,最终由周七把你们带到了勒北戈壁,遇到所谓的马匪。你知道吗,那根本不是马匪,而是我安排的人。你手中的玉牌,是地宫钥匙的仿制品,上面淬炼了慢性毒药‘沁髓散’。真正的钥匙在竹村小屋里,我并未带在身上。” “仿制?”薛从寒猛然低头看向掌中玉牌,“就算是仿制的,也能打开地宫。” “你错了,真钥匙是黄金打造,上面除了刻着幽兰花纹,并无地宫路径。金牌和玉牌材质不同,感应机关的方式也不同。玉牌开启的是机关的诱杀阵,唯有金牌才能引导生门。玉牌用起来不趁手,故而你自作聪明割手放血,用掌力驱动玉牌开锁,这个过程,毒药已经入侵你的血脉。” 薛从寒听闻,立马卷起袖子,只见手臂上已泛起青黑筋络,如藤蔓般向心脏蔓延。他脸色骤然铁青,冷汗涔涔而下。 崔一渡说道:“春分启钥,秋分献祭。夏至浇灌,冬至闭户。既然是闭户,就应该老老实实待在幽兰殿运功逼毒,以你的内力和见识,必定可以找到生门出口。 “但你这三日未进米粮,一直在奔走消耗体力,毒素早已随气血奔流四肢百骸,此刻经脉俱张,毒走阳维,命在旦夕。薛从寒,你每一步都踏在我设的局中,从你踏入下马坳那一刻起,命便不归你了。” 薛从寒踉跄后退,背抵冰冷石壁,指尖颤抖着抚过青黑脉络,忽而低笑出声:“好一招移花接木……有一点我不明白,这些年你穷困潦倒、性命堪忧,怎么能跟境外马匪勾结,布下如此……如此缜密之局?” 崔一渡淡然一笑:“马匪?你仔细看,这位青年是不是很面熟?” 薛从寒转脸望去,火光下那青年眉目渐显,“你.....封如蔺的儿子,封羡源?” 青年上前一步,厉声道:“我正是封羡源!没想到吧,当年封长老的长子,竟然成了你口中的“马匪”头目。不过,我的队伍不干马匪的勾当,专做锄奸之事。” “你骗人,你怎么可能有如此实力?” 封羡源脸色阴沉下来,手中长剑缓缓出鞘,寒光映着他眼底的恨意:“当年碧霄宫蒙难之日,我被宫主委派外出购买药材,侥幸逃过一劫。回来时只见到一片废墟,还有乱葬坑里未寒的尸首。 “我逃到关外,被义父收养,在风沙中苦练多年,只为有朝一日为碧霄宫、为父亲众人讨一个公道。三年前,义父离世,把一支铁血盟交予我手,麾下三千忠魂,皆是被恶人迫害过的孤勇者。 “去年冬至前,少宫主只身前往旗齐山,他在陡门关外认出了我,我们终得重逢。为了给碧霄宫一百零三位殉难的家人报仇雪恨,少宫主与我设下了这个局,引你这个叛徒入瓮。” 封羡源说完,已是双眼通红,拳头紧握,指节泛白,仿佛要将多年的恨意尽数攥出。火光在他瞳中跳动,映出那段被风沙掩埋的血色过往。 他缓缓抬起剑锋,直指薛从寒咽喉:“薛从寒,你作恶多端,天理难容,少宫主以身为饵,等的就是这一刻。” 第325章 旗齐山的时令:冬至6 薛从寒喉头滚动,忽然哈哈大笑:“长江后浪推前浪,好计谋,好计谋啊!”他笑声未绝,突然喷出一口黑血,身形猛晃,嘴角却仍勾着一抹癫狂笑意。 “老大!我身上有一些解毒药丸,你试试。”仇野赶紧扶住薛从寒摇晃的身躯,一手从怀中掏出一个青瓷小瓶,倒出一粒墨色药丸递上前,正要塞进薛从寒嘴里。 薛从寒推开仇野的手:“毒药已经深入骨髓,就算是大罗金仙,也难救我性命。这毒是当年袁昭鸣研制出来,说要用在十恶不赦之人身上,但这恶人还没被发现,碧霄宫就亡了。如今用在了我身上,亦是报应不爽啊。” “老大……”仇野的声音哽咽,指尖颤抖着攥紧那瓶药丸。 崔一渡说道:“薛从寒,你我皆在对方身上用毒,这笔账算是清了,但是其他人的血债,你得还!血洗碧霄宫的主谋必定不是你,也不是煞夏,你无非是一枚棋子罢了,倘若你说出主谋,我会给你留个全尸。” “你这是在跟我谈条件?哈哈哈……”薛从寒在笑中咳出更多黑血,眼中却闪着讥讽的光:“萧林风,你何时变得如此天真?主谋……可笑啊,反正我都要死了,又怎会如了你的意?你不是智谋过人吗,去查啊!” 封羡源亦是怒不可遏,剑尖颤动,寒光骤闪,直逼薛从寒心口:“薛从寒,血债血偿,我要杀了你,为父亲、母亲和弟弟,为碧霄宫的所有亡魂祭命!”剑锋破空之声骤起,寒芒直抵薛从寒心口。 薛从寒往后一倾,躲过封羡源的一剑,却因内力溃散而斜倚在石壁上,唇角溢血蜿蜒而下,他喘息着低笑:“萧林风,封羡源,我不会让你们杀我!” 薛从寒说着,突然举剑自刎,剑锋割断脖颈动脉,鲜血喷涌而出。他身躯沿着石壁缓缓滑落,眼中全是不甘:“你们报不了仇,你们和我一样,只是蝼蚁罢了,哈哈哈……” “老大!”仇野扑跪在地,抱住薛从寒逐渐冰冷的身躯,嘶声如裂。 火光映照下,那抹癫狂笑意凝固在薛从寒冰冷的唇边,宛如诅咒。洞中死寂,唯有火焰噼啪作响,风声呜咽着穿过石缝,似亡魂低语。 仇野放下薛从寒,举起长刀,瞪着通红的眼珠,向封羡源与崔一渡嘶吼:“你们逼死我老大,我要你们偿命!” 崔一渡说道:“薛从寒作恶多端,死有余辜。” 仇野吼道:“他对别人怎么样我不管,我只知道他收留了我,让我当兽斗场的老板,给我面子,他是我的恩人,我尊他如父如兄,今日就算死在这里,我也要拉你们垫背!” 仇野发着狂朝崔一渡冲来,江斯南立马闪身站在崔一渡身前,做好防御。 那几头狼突然猛扑过去,咬住仇野的手臂与肩头,獠牙深陷血肉,腥气四溢。仇野惨叫一声,刀锋脱手斜飞,却仍拼死扭身,以残存左臂死死扼住一头狼颈,目眦尽裂:“我……绝不让你们好过!” 鲜血顺着他脖颈淌下,在火光中映出最后一抹执拗的凶光。 崔一渡未动,低声叹道:“你用狼搏杀奴隶赚人命钱,如今你也尝到了被狼撕咬的滋味,这便是报应。那些奴隶也曾如你一般挣扎,可你何曾动过一丝恻隐?仇野,你与薛从寒一样,都是以他人之痛养自己之欲的畜生。” 仇野喉咙咯咯作响,似有千言万语,却终化作一口血沫喷出,身躯轰然倒地,与薛从寒的尸身相距不过数尺,宛如宿命对峙。 火光摇曳间,狼群撕扯之声渐歇,残躯委顿于地,血染尘土。风卷着血腥味扑向岩壁,发出低沉呜咽。 崔一渡朝着东边跪下,脸上冷峻如霜,声如裂帛:“母亲、师父、潇儿……薛从寒终于被诛,愿你们在天之灵保佑,让我找到幕后黑手……血债血偿!” 封羡源亦跪在旁边,泪流满面:“父亲,我一定尽心辅佐少宫主,斩仇人,让碧霄宫重见天日…… 在场的江斯南、周七和冉逊,无不垂首肃立,心中激荡难平。 …… 封羡源领着崔一渡等人沿着来时的路,离开了地宫。晨光微曦,洒在众人疲惫的面容上,仿佛为这片沉寂的山林注入一丝生机。 崔一渡抬头望天,眼中血丝未退,“天亮了。” 封羡源望着崔一渡憔悴苍白的脸,哽咽了一下:“少宫主,属下来晚了,让您吃尽苦头,请您责罚。”说着朝崔一渡跪拜下去。 崔一渡立即伸手制止,声音沙哑却温和:“你是我师兄弟,我们同生共死,何须多礼。我只是没想到,薛从寒用玉牌开启了死门,不仅破坏了前山地宫的路,连山巅地宫的出口密道也因此发生塌陷,幸而有这些狼寻出一条路,否则我和小江恐怕仍困于其中。” 封羡源擦去泪痕,抬头看向初升的朝阳,轻声接道:“只要少宫主在,碧霄宫便不灭。” 崔一渡叹息道:“当年修建地宫的匠人,料到会有完工被害的一日,暗中挖掘了密道逃生,我们才能设下这样的杀局。可那些匠人终究被埋在了里面,也不知多少人能逃出来。” 封羡源说道:“砗禄国当权者如此对待百姓,他们亡国,就是天谴。” 这时,狼王带着群狼伫立洞口,昂首向天,发出一声悠长凄厉的嗥叫,似在祭奠。 江斯南从未问起崔一渡的往事,此刻,他终于知道萧林风变成崔一渡的那段过往,竟裹挟着如此深重的血仇与离殇。 他心中如潮翻涌,昔日萧哥哥阳光灿烂的笑脸,与眼前老崔冷峻坚毅的面容重叠,恍然明白老崔背负的不只是复仇,更是千斤重的宿命。 他默默握紧腰间朔星,指节发白,喉头滚动了一下,却始终说不出一句话。 崔一渡默默走在队伍最前方,朝阳映照下,挺拔的身影被拉得很长。 山风拂过树梢,上面的积雪沙沙作响,碎珠裂玉般洒落一地光尘,如往事飘散无痕。 第326章 不见不散:勒北明珠1 大戈壁黄沙漫卷,孤烟直上,残阳如血。一队快马踏过一百里黄沙碎石,进入到山区。 山脊的颜色由土黄逐渐过渡到浅褐,山腰渐渐出现稀疏树木,枯瘦的枝干在风中发出低哑的声响。 一座高大的石砌堡垒矗立于山隘口,黑铁大门上悬着“勒北明珠”四字匾额,笔力遒劲却裂痕纵横,显然是经历了无数次烽火洗礼。 守门的兵卒身披牛皮甲,手持长戟,见到封羡源的马匹奔驰而来,立即打开大门,单膝跪地大喊:“恭迎旗主回营!” 封羡源带着马队减速,绕过两道山梁,来到明珠堡正殿前,火把在暮色中次第燃起,映得青石台阶泛出暗红。封羡源翻身下马,赶紧为崔一渡牵马。 崔一渡缓缓步下马背,长袍拂过石阶,眉目沉静如深潭。他对旁边的江斯南说道:“这就是明珠堡,名副其实的勒北明珠。” 封羡源的手下早已夹道而立,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崔一渡和江斯南身上。 众人参见过崔一渡与江斯南后,纷纷退下。大殿里只剩下封羡源与崔、江三人。 烛火通明,梁柱间悬着的旧旌旗已褪成赭色,旗面上“赫连”二字依稀可辨。 江斯南问道:“老崔,这可是威震北疆的赫连昊将军旧部?这旗帜……怕有几十年历史了。” 崔一渡点头:“正是。昔日赫连大将军驻守大舜西北边陲,以一城之力拒外寇十年不退,其志如金石,其节如松柏。只可惜奸人当道,令明珠蒙尘。赫连将军被罢黜后郁郁而终,他的旧部便隐于勒北。 “后来,羡源的义父陶诚收拢将军残部,建立明珠堡,延续赫连遗志,收留无家可归的义士,打造了一支铁血之师,守护一方百姓。” 江斯南望着那面褪色的旌旗,感叹道:“没想到英雄遗志,竟在黄沙深处发光,实在令人敬佩。” 封羡源在旁边低头垂手,重重叹了一口气:“我义父在勒北扎根三十八年,如今这担子落在我身上,我怕自己不能担起重任。何况,我要回大舜,找到碧霄宫被灭的真相,为亲人和门人报仇。薛从寒虽然自戕,但幕后之人仍逍遥法外。” 崔一渡目光微动,淡淡道:“羡源已是顶天立地的汉子,把这里治理得井井有条,有一支仁义之师,有一方勤劳百姓,这就是立身之基。勒北处于三国交接的险地,风沙砺骨,西面有黑鹰、铁狼两股势力割据称雄,攻伐不休。你能守住此地,让这片土地繁衍生息,就是最大的功业。薛从寒只是一枚棋子,幕后之人,恐怕没这么简单。这件事我会查清楚,你无须回大舜,守好这里,就是守住碧霄宫的火种,也是给我留个避风港。” 封羡源点点头:“我必定谨遵少宫主之意,守住明珠堡,等待时机。您托东升局送来的九万两黄金,已用于加固城防、购置粮草与军械。我还雇佣百姓,在北面种植了五千亩抗旱沙棘林,既固沙护土,又可采果换钱。每户百姓因此多了一条生路,也让我堡军民一心,共御外敌。” 崔一渡望着殿外渐浓的夜色,眼眸深邃:“沙棘耐寒抗旱,根系深扎,纵然风狂沙猛,亦能立地生根,正如你我今日所行之事,不求速成,但求深远。” “沙棘?可是酿造沙棘醋、榨取沙棘油的原料?”江斯南不禁多问了一句。 封羡源说道:“正是。沙棘的果子也是宝,能酿酒,能入药,疗肺燥咳嗽。沙棘三年成林,五年固沙,等来年果子成熟,百姓采果卖与商队,一亩年收可达十两银,今后必定成为勒北支柱产业。” 江斯南不禁动容:“原来,真正的城防不在土石之间,而在民心深处。等明年沙棘果成熟了,我让江家商队专程来采购,定将勒北沙棘推广至大舜各地。” 崔一渡笑道:“瞧,大客户主动上门了,难得啊,呵呵!” 封羡源眼中微光闪动,抱拳道:“届时还请江公子多助一臂之力。” 江斯南笑着摆手:“不必多礼,能为勒北百姓尽一份力,是我江家商队的荣幸。况且这沙棘产业既能固沙养民,又能通商惠民,有何不好?” 崔一渡在旁边打趣道:“欸,我说江大侠,你不是不喜欢经商吗?” 江斯南正色道:“那得看为何人而经商!” “嗯,有前途,要不老崔我也入一股?” “哈哈哈!” “哈哈哈!” …… 崔一渡和江斯南在明珠堡暂住下来,白日里陪着封羡源巡视城防,夜晚围坐案前,崔一渡翻阅勒北屯田册籍,和封羡源商议来年春耕扩种事宜。 江斯南提笔绘下商路图,自勒北经贺郎口直至大舜柳门关,沙棘油、果脯、药材分列其中,条理分明。 崔一渡静听不语,偶尔点头,目光却投向地图尽头那片未标之地,似有所思。 那片空白处,正是古籍中所载“百漠道”的所在,传说直通西域遗城,三百年商路湮没于黄沙之中。 封羡源顺着崔一渡的目光望去,若有所悟:“少宫主可是想重开百漠道?” 崔一渡轻叩案角,低声道:“若能借沙棘为引,重燃古道烽燧,十年之内,勒北可成塞外商枢。” 封羡源凝视地图,沉吟道:“这条路,我已经动了几年心思,只是一直苦于无资金和契机。如今有了少宫主资助的黄金,再则沙棘成势,百姓安居,军民同心,正是重启之时。百漠道若通,则商旅云集,西域珍货可由勒北中转,再南下大舜,一来可以盘活这方经济,二来可固明珠堡长治久安。” 江斯南抬笔在地图空白处勾出一道红线,“此路虽险,然利在千秋。我江家愿以商队为先锋,探路西行。” 封羡源激动道:“有江公子此言,何愁大业不成?” 崔一渡望着炉火微光映照的沙盘,嘴角微扬,仿佛已见沙棘红遍大漠,绿意绵延千里,黄沙尽头,驼铃再响,古道复苏。 那时候,商旅络绎不绝,驼队携香料、宝石而来,换回沙棘制品与大舜瓷器、茶叶和绸缎,明珠堡不再是孤悬边塞的旧城垣,而将成为贯通东西的新枢纽,以开放之姿汇聚四方气运,成为真正的勒北明珠。 第327章 不见不散:勒北明珠2 江斯南坐在床上打坐,他闭着眼,呼吸渐次沉下去,丹田内慢慢腾起一缕热流,顺着任脉往上爬,到膻中穴时突然撞在一团冰冷的阻滞里,疼得他眉峰骤皱,额角汗滴落在衣襟上。 薛从寒的手段果然阴狠歹毒,那封穴寒气如附骨之疽,数日不散,每逢运功便逆冲经脉,蚀人神魂。 只是他向崔一渡隐瞒了实情,怕其担忧,在地宫里并没有进行实质性的调息。 这几日,江斯南独居客房,终于有机会凝神调理体内乱窜的寒气。 他强忍不适,指尖掐入掌心,引导热流绕行带脉,试图破开桎梏。冷汗浸透中衣,体内寒热交攻,差点昏厥。就在经脉将裂之际,那缕热流骤然下坠,汇入尾闾,顺督脉逆行而上,竟隐隐有冲开夹脊之势。 江斯南心头一震,原来这寒气压迫反成内劲凝练之锤,若能借力破境,或许可以化险为夷。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凝聚内力,热流如龙,沿脊柱盘旋而上,每突破一节骨髓,便有细微噼啪之声在体内炸开,似冰层龟裂。 他疼得浑身颤抖,却不敢稍停,任那气流一路冲关破障,直逼玉枕关。剧痛中,他眼前发黑,耳畔似有风沙呼啸,恍惚看见古道尽头驼铃轻响,沙棘摇曳。 他猛然咬破舌尖,鲜血迸出,一声低吼撕开静夜。热流骤然贯通玉枕,百会一震,天地气息竟如潮涌来。经脉寸寸洗练,寒毒尽化为温润真气,盘踞丹田。 他缓缓睁眼,眸光如电,体内真力充盈流转。 成了! 江斯南起身推窗,晨风拂面而来,天边初阳破晓,映得山丘如金。 他提着朔星剑,走到院外一处空旷地,剑锋轻点地面,划出一道弧光。晨曦中,朔星剑映出淡淡银芒,仿佛与天边朝霞共鸣。 他凝神静气,剑意随呼吸起伏,周身气流缓缓旋转,枯叶随势而起,环绕身侧。 骤然间,剑势展开,如大漠孤烟直上,又似长河落日铺展,一招一式皆含新悟真意。剑锋过处,空气微颤,留下缕缕残响。 他收剑而立,额间汗迹已干,晨光洒在剑刃上,映出一道晶莹光痕。 不知什么时候,崔一渡已经站在不远处静静望着他,脸上露出欣慰笑意。 “老崔!”江斯南见到崔一渡,疾步跑到跟前,“快看!我终于冲破封禁了!” 崔一渡轻拍他肩头:“不仅是冲破,更是提升。你的内力比之从前精纯不少,披云剑法已与剑意相融,方才那几式,意境开阔,不拘旧法。你这一番破而后立,怕是已触到了‘意在剑先’的门槛,现在的小江,已非昔日可比。” “那还不是老崔教得好!”江斯南咧嘴一笑,眼中神采飞扬,晨光映照下,整个人如剑出鞘,锋芒初露。 崔一渡笑着摇头,望向远处丘陵,若有所思。 江斯南顺着崔一渡的目光望去,远方山色蒙眬,星星点点村落隐现,晨烟袅袅,与朝霞交织成一片温润光晕。 “没想到封旗主年纪轻轻,就成了一方豪杰,把这片贫瘠的土地治理得如此安宁。” “是啊,当年分别时,他才十五岁,九年时间,足以让稚子成长为擎天之柱。” “老崔,跟我讲讲他的事情呗。” “说什么呢?”崔一渡思忖着,片刻后说道,“就说说他怎么从一个落难少年,一步步扛起这千斤重担。” “好,就听这个。” 崔一渡告诉江斯南,当年碧霄宫蒙难,封羡源只身流浪到民间,为了谋生,跟着马队走西域贩丝绸,风沙磨砺中练就一身韧劲。 他白日做苦力,夜晚勤加练功,武艺没有落下半分,反而在孤苦中愈发精进。 一次商队遇马贼劫道,封羡源独战七人,剑断仍以断刃退敌,血染黄沙而不倒,自此声名鹊起。 商队首领与明珠堡旗主陶诚是故交,把封羡源推荐给陶诚。陶诚见他胆识过人,便收为亲随。三年间,封羡源沉稳勤勉,处事果决,渐渐赢得上下信服。 有一次封羡源随陶诚巡查边境,突遇游敕小队袭扰,随同侍卫被杀,陶诚年迈力衰,精疲力竭,封羡源凭一己之力,以一敌五,斩杀首领,余寇溃逃。 他带着陶诚退至安全地带,当夜突降暴雪,二人被困荒原。 风雪如刀,寒夜刺骨,封羡源撕下衣襟为陶诚包扎伤口,含泪斩杀自己的战马,以马血暖腹。他掏空马匹内脏,让陶诚在马腹中过夜,硬生生熬到天明日暖。 次日雪停,他背着陶诚徒步百余里回堡,途中历尽艰辛,终于把陶诚送回明珠堡。 此后,陶诚视封羡源如子,临终前将旗主之位传予他。 那时明珠堡内忧外患,封羡源力挽狂澜,整军屯田,抚恤百姓,几年间使一方荒土变为乐业之乡。 崔一渡望着远方,声音低沉:“人皆见羡源今日威仪,却少知他曾跪在雪地里,用身子暖过流血的伤口。那一年,游敕再度南犯,他率军迎敌,身先士卒,左肩中箭仍不退缩,鲜血浸透轻甲,硬是斩下敌将首级,震慑敌军。战后郎中在他肩膀取出箭头,剜去寸许腐肉,他面色不改,谈笑如常。百姓闻之,莫不落泪。” 江斯南听闻,沉默良久,不禁动容:“这般人物,真乃天降将星。” 崔一渡轻叹:“可你若问他最苦的一夜,他定说不是战场,而是陶诚咽气那晚,守着冷炉枯灯,握着一只酒壶,哭得像个孩子。翌日清晨,他便以新旗主身份升帐理事,决断如流,无人敢轻视。” 言及至此,崔一渡嘴角微微上扬,“羡源从不曾以英雄自居,反倒常说自己不过是个守土之人。他每日拂晓练剑,深夜巡营,衣不解带。可正是这份沉静与担当,让他在风雨飘摇中稳如磐石。 “他最大的愿望,是铲除恶人,替亲人报仇。他说等勒北富足安稳了,就把勒北交给值得托付之人,自己回大舜故土,了却当年血仇。 “但勒北并不安宁,所以他将仇恨搁置心底,把百姓的安危置于眼前。寒来暑往,他从未有过丝毫懈怠和轻松。封长老若在天有灵,必定心疼,也必定欣慰。” 江斯南望着崔一渡平静的脸,心头隐隐作痛:老崔,你呢? 第328章 不见不散:朱砂引 崔一渡似乎看出来江斯南的心思,说道:“我知道你在担忧我,放心,我有解药,只是一直没有服用而已。” 江斯南眼睛一亮:“真的?” 崔一渡点点头,从腰间小葫芦挂件中取出一枚绿色丹丸,指尖轻捻,药香隐泛苦涩,“去年我去旗齐山的地宫摘了幽兰神根花,何神医用它配制成两枚解毒丹,我父亲服下一枚,另一枚留给了我。他现在已经解毒,正在深山里疗养。” “既然有解药,你为何不及早服用,说不定武功都已经恢复!这么一直拖着,你看你的身体……”江斯南声音有些沙哑,眼中泛起红丝。 “若我早服解药,武功尽复,反倒会令人起疑。”崔一渡将丹丸轻轻放回葫芦,目光深远,“薛从寒老谋深算,就算和我当年的实力比拼,也未必能毙命,我装作虚弱,才能消除他的戒心,设下万全之计。” 崔一渡说得云淡风轻,江斯南却感到一阵窒息般的沉重,仿佛那枚丹丸承载的不只是解药,更是崔一渡默默背负的期望与牺牲。“可是,你不是装虚弱,是真的虚弱。” 崔一渡轻轻一笑:“没这么严重,五分虚弱五分藏力,恰到好处。若全然装弱,难逃薛从寒耳目;若毫无破绽,反惹他警觉。我宁可毒性反复,也要让他确信,我确已衰朽不堪。唯有如此,他才会一招失算,踏入我布下的死局。” 江斯南听闻,顿时松了一口气,他看了看葫芦,又看向崔一渡沉静如水的双眼,心中翻涌的担忧渐渐化作敬服。“老崔,既然薛从寒已经死了,你也应该把解药服下去,恢复功力,变回萧哥哥吧。” 崔一渡缓缓摇头,指尖抚过葫芦温润的表面,“这人呐,一旦变了模样,就很难回到过去的样子,我现在不也过得挺好?” “那你先把解药吃了,免得夜长梦多,让我担惊受怕。” 崔一渡望着远方渐渐升起的朝阳,轻声道:“解药不急,自有它发挥作用的时候。” 江斯南看着崔一渡胸有成竹的神情,终是不再劝说。 …… 崔一渡和江斯南离开明珠堡时,封羡源带着冉逊、周七送行上百里,道不尽离愁别绪。 二人从柳门关策马南行,秋风卷过荒原,江斯南回首望了一眼渐远的关城,忽然觉得此别非止一地之隔,而是江湖路转。 崔一渡缰绳轻挽,马步从容,袖中手微动,似握住了什么又松开。朝阳映照着他的侧脸,淡然的神情里仿佛藏尽风云。 江斯南说道:“老崔,你不是答应过我,陪我回济州待一阵,我还要带你品尝济州美食美酒。” 崔一渡微微一笑,目光温和地落在江斯南脸上:“济州的海风、好听的昆曲,还有你口中的‘醉霞饮’,我可都记着。不知尘无垢诊治小河情况如何,也罢,就随你走一趟。” 江斯南脸上顿时绽开笑意,扬鞭催马,声音里带着久违的轻快:“我想,小河必定好起来了,咱们可得快些赶路,莫让他们等久了。” 北风掠过两人背影,马蹄声渐远,融入夕阳斜照的旷野。 …… 清岭镇。 崔一渡二人找到一家饭馆坐了下来,店不大,里面摆放着几张老旧木桌,炉上炖着热汤,雾气氤氲。小二见有客来,忙擦了椅子招呼坐下。 不多时,小二把热腾腾的羊肉汤和几样小菜端上桌,热汤雾气氤氲,香气扑鼻,映得崔一渡眼神微闪。他夹了一筷羊肉放进碗里,慢条斯理道:“这镇子不大,倒有几分当初我们逃命时歇脚的影子。” 江斯南低头吹着汤上的油珠,闻言一怔,随即笑出声来:“可不是?走到哪里都有狗皮膏药贴上来,吃饭住宿都紧张。现在完事了,总算可以安心吃点热乎的饭菜。不过老崔,你还是少说多吃,瞧你瘦得就只剩一把骨头。”说着,夹了大块羊腩搁在崔一渡碗里。 “哪有这么夸大,我不过是清减了些。”崔一渡给江斯南夹起羊小腿,“你才应该多吃,个头还会再长。” 江斯南低头啃着羊腿,嘟囔道:“我都十七了,哪还长个儿,你哄小孩呢。” 崔一渡笑了笑,没有再说话,又给江斯南添了一勺羊肉汤,示意他趁热喝。 饭后,崔一渡和江斯南住进了镇上一家客栈,店小二刚离开房门,崔一渡说道:“小江,我们得马上离开这里。” 江斯南一愣,手中茶杯微顿:“你发现了什么?” 崔一渡低声道:“方才我们喝羊肉汤的那家店里,坐着两名可疑之人。他们虽然穿着寻常商旅服饰,但右手虎口有茧,乃长期握刀剑所致;且二人言语寡淡,目光却频频扫视你我。 “更奇怪的是,他们所用茶壶壶身有细微朱砂痕,那是‘朱砂引’的标记,江湖上有些暗探向来以此记号联络同伙。他们极可能是冲着你我而来,或是受人所托探查行踪。此地不宜久留,须连夜启程,避入阡州山道密林。”崔一渡声音低沉,指尖在桌沿轻叩三下,示意事态紧迫。 “‘朱砂引’?”江斯南眸光一凝,放下茶杯,低声问,“是现在走,还是先查清他们背后是谁?” 崔一渡眸色沉静,窗外暮色渐合,檐角风铃轻响,“留在此处便是饵,走脱了才是活棋。既然他们布网来请,我们便往深山老林里下一场雪,让追踪的线索,冻死在半途。” 两人舍弃了马匹,悄然翻出客栈后墙,踏着荒草潜行至镇北废庙。庙中蛛网密布,神像倾颓,月光从破瓦间斜洒而下,映得地上枯叶泛着冷霜。 崔一渡说道:“小江,委屈你了,咱们得在这里蹲一宿。” 江斯南点头,默默将包袱垫在身下,仰头望着破庙穹顶漏下的星屑,“这算什么委屈,有意思得很,那些人以为我们往阡州山道而去,谁知却在另一个方向睡大觉,明日午后回客栈牵马。” “时候不早了,你先睡。” 江斯南蹲身拨弄香炉残灰,“我不困,晚一点再说,你先睡,我守着。” 崔一渡知道这孩子执拗,便不再劝说,于是闭目调息,呼吸渐匀。江斯南靠在神像残破的底座旁,闭目养神,耳朵留意着外面动静,手中朔星剑紧紧握住。 第329章 不见不散:铁煞令1 子夜,一队人马踏碎寂静,铁蹄叩地,火把如蛇,自西向东穿过小镇,向远处山道飞奔而去。 江斯南睁开眼睛,心想:果然如此。 他望着酣然入睡的崔一渡,不敢大意,凑近窗边,透过残破窗纸,凝视着远去的火光,直至最后一抹火影吞没在夜色中。他缓缓收回目光,指尖在剑柄上轻轻一捻,寒意自袖间渗出。 这时,崔一渡睁开眼,低声道:“走,回客栈。” 他们踏着旧路,足音轻如落叶,客栈门扉半开,似有异样。二人走进客栈,桌椅被掀翻,一地狼藉。掌柜和小儿缩在角落里颤抖不止,茶壶摔成碎片,朱砂痕在烛光下泛着光。 “客官,你们……”掌柜一脸惊恐,“你们可算回来了……那伙人砸了店,逼问你们去向,小的什么都没说……” 崔一渡上前,把掌柜扶起,安抚道:“掌柜莫怕,想必是有贼人盯上我兄弟,我牵了马这就离开,不再连累于你。” 他从怀中取出一张银票放在柜上:“这点钱聊作补偿,找工匠来修缮。” 掌柜颤着手推回银票,“客官……这使不得!小店虽破,也不是图钱的主儿!” 崔一渡执意将银票塞入掌柜掌心,低声道:“不用推辞,江湖人行江湖事,恩怨自当分明。你护我二人周全,已是大义,这点补偿,不过是心安。” 掌柜攥着银票,激动道:“多谢公子,多谢公子,小海,愣住干嘛,还不快去给公子牵马!” “是!”小二应声跑向马厩,脚步踉跄却不敢停歇。片刻后,马匹已备好,鞍辔齐备,停在店门口等候。 崔一渡说道:“掌柜,倘若那帮歹人回来,就说什么都不知道,这样方可保你性命。” “明白了。”掌柜抹了抹额头上的冷汗,连连点头。 江斯南翻身上马,回望客栈残破门扉,眼中寒光微闪。崔一渡轻夹马腹,缰绳一提,身影便没入夜色。马蹄声碎,夜雾渐浓,两人疾驰出镇,直趋山道。 二人借着月光一路向南,前行八十余里,天边渐泛鱼肚白,露水沾衣,寒意透骨。 远处山峦轮廓渐显,林间宿鸟惊飞。马匹因一夜疾行已经疲惫,鼻息喷出白雾,四蹄踏碎枯叶。 崔一渡勒住缰绳,低声道:“小江,停下歇会。前方不远便是中岗镇,过了镇子换一匹马。” 江斯南点头,翻身下马,活动了下僵硬的肩背,顺手从马侧水囊中喝了一口凉水。 崔一渡将缰绳系在道旁枯枝上,凝望东方渐明的天色,低声道:“过了中岗有一个三岔口,我们同行容易暴露行踪,届时你我分道而行,你走官道,我走山径。三日后在青鸾坡会合。记住,无论如何,不可回头。” 江斯南听闻,心头一震:分道而行? 崔一渡见他神情迟疑,便伸手拍了拍他肩头:“没事的,相信我,我还惦记着济州的美食呢。” 江斯南喉头一紧,终是点头:“好,青鸾坡不见不散。” 二人不再言语,在中岗镇换购马匹后,沿着不同的方向渐行渐远,唯余枯叶间马蹄印两行,很快被寒风拂扫干净。 崔一渡回头望了一眼江斯南离去的方向,唇角微动,心中念道:“小江,保重!” 马蹄翻飞,尘影如烟,崔一渡的身影逐渐消失在薄雾深处。 江斯南前行一段路,随后停了下来,他望向身后官道,一脸平静,“老崔,青鸾坡不见不散。” “驾——”江斯南掉转马头,鞭子轻扬,朝着崔一渡的方向追了过去。 …… 崔一渡骑在马上,望着眼前的蜿蜒小道,脸上一片平静。此刻他已到达西枫口,两侧山峰对峙,树木郁郁葱葱,却在这静谧中暗藏着几分诡异。胯下的黑马鬃毛油亮,不安地刨着蹄子,似乎也察觉到了前路的未知。 他刚走进西枫口深处,忽有山风穿谷而过,卷起落叶如旋涡般腾空。随后便听到四周传来一阵沙沙声,如同无数虫蚁在爬行。 紧接着,一群身着黑色劲装,面蒙黑巾的人从林中窜出,将他团团围住。 “‘煞夏’终于出现了,你们的主子是谁?为何要灭我碧霄宫?”崔一渡勒住缰绳,目光扫过四周黑衣人,语气中没有丝毫慌乱,反倒带着几分释然。 人群中走出一个身形魁梧的男子,戴着面具,只露出一双冷如寒潭的眼睛,应是领头之人。他冷哼一声:“到了阎王殿,你自然就知道结果,何必多问!”说完一挥手,手下众人便蠢蠢欲动,纷纷抽出腰间的利刃,寒光闪烁。 就在杀手正要上前动手之时,只听得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后方传来。众人转头望去,只见一匹白马风驰般奔来,马上之人身姿矫健,正是江斯南。 崔一渡瞳孔骤缩,厉声喝道:“小江,回去!” 江斯南一言不发,在离崔一渡还有数丈之遥,便飞身而起,如同一只矫健的雄鹰,直扑向靠近崔一渡的一名杀手。他双腿连环踢出,那名杀手还未反应过来,便被踢中胸口,如断了线的风筝一般倒飞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 “小子功夫不错!”煞夏头领见状,脸色一沉,随后高举黑色令牌喝道,“铁煞令在此,二十四煞听令,把眼前两人立马斩杀!” “是!”二十四名杀手齐声应诺,刀光如雪般闪动,瞬间围成铁桶之势。 江斯南二话不说,拔出朔星剑,挡在崔一渡面前,和冲在最前方的两名杀手打起来。 崔一渡深知今日已无退路,以极快的速度摸出药丸,仰头吞下。 药丸下肚,一股热流瞬间在体内散开。他眼中闪过一道凌厉的光芒,随手抄起地上的一根树枝,树枝在他内力的灌注下,竟隐隐散发出一股威压。 “来吧!”崔一渡冲向煞夏众人,与江斯南并肩而立,剑影与树枝交织成网。 朔星剑寒光乍现,点破敌阵;崔一渡手中树枝如龙吐信,每一击都带着焚经裂脉的炽热之力。两人背靠背而立,杀意沸腾。 第330章 不见不散:铁煞令2 二十四煞攻势如潮,却在剑影枝风中连连受挫,不断有杀手惨叫倒地。崔一渡猛然长啸,树枝横扫,竟将二人震飞数丈。江斯南腾空跃起,旋身一斩,划破一名杀手咽喉。 山谷回荡着血腥嘶吼,寒风卷起残叶与血雾。那魁梧首领瞳孔收缩,大喝道:“列阵!” 黑衣人骤然变换方位,结成诡异阵型,二十道黑影交错,宛如冥府锁魂之网。 崔一渡扔掉树枝,把地上长刀卷入掌心,刀锋劈开阴霾,携千钧之势斩入阵眼。江斯南剑随身转,朔星剑鸣如龙吟,与崔一渡一前一后,破阵而入。 “变阵!” 黑衣人阵形疾转,化作九宫回环之势,杀气凝成无形旋涡。 江斯南剑锋骤扬,一式“拨云见日”撕裂气劲锁链。崔一渡刀势不减,猛然劈入阵心枢纽,轰然炸响震彻山谷。 碎石飞溅,黑衣人阵型大乱。 崔一渡刀锋所指,裂地三尺,余威震散残阵。江斯南纵身掠过去,剑光如影随形,封死退路。几名杀手闷哼倒地,手中兵器尽数脱手飞出。 “给我上!”那煞夏头领暴喝一声,刀锋出鞘,带起一丝腥风,直取崔一渡咽喉。 崔一渡冷哼一声,长刀横架,火星四溅,劲力交击之声震裂山岩。他招式如电,倏然刺向头领肋下,逼得其仓促回防。刀势未尽,江斯南已如影随形,朔星剑自斜角切入,逼得煞夏头领回身格挡。崔一渡趁势旋身,内力灌注刀锋,猛然下压,长刀崩开对方兵刃,寒光直取心口。 头领惊退三步,胸前衣裂血涌,却狞笑起来:“铁煞令不灭,杀阵不死!” 残存黑衣人再度聚拢,四名杀手围着江斯南,从四面疾攻,刀刃划破空气,带起凛冽杀意。 江斯南身形如风,朔星剑荡开三尺寒芒,一招“万潮回涛”将左侧两人逼退,旋身反手剑锋直取第三人咽喉。那人惨呼倒地,血染枯草。 煞夏头子朝崔一渡劈出一刀,刀风如裂帛,裹挟着腥风直逼面门。崔一渡侧身避锋,左手成掌拍向对方腕脉,右足前踏,长刀顺势撩起一道血光。 煞夏头领闷哼后撤,臂上已添一道深痕,脸上狞笑转而变成狰狞怒意。“列阵!” 黑衣残众再度合围,杀意凝滞空气,仿佛连风都为之冻结。 江斯南低喝一声,纵身跃入战圈,二人并肩而立,攻势如潮,煞气弥漫山谷逼得头领和手下连连后退。 身后是悬崖,杀手退无可退。 “后面没了退路,给我上!”头领目眦欲裂,黑衣人嘶吼着扑上前,刀光如暴雨倾盆。 崔一渡猛然吐气开声,长刀陡然化作一道烈焰般的弧光,直劈而下。 煞夏头领双臂震颤,刀锋崩裂,整个人被轰得倒飞出去,撞断旁边三棵松木方才止住身形。 其余人皆被震退数步,咽喉间已泛起血线,尚未回过神来。 江斯南趁机腾空而起,一招“苍龙抱云”,剑气贯穿长空,落地之际威力极大,竟将地面撕裂出一道深痕。 黑衣人纷纷惨呼倒地,残刃纷飞,血光迸现,生死不知。 这时,崔一渡突然收起刀锋,神色凝重望向地上的杀手。 只见那煞夏头领挣扎着撑起身体,嘴角溢血,眼中却露出诡异笑意,颤声低语:“玉面郎君果然名不虚传,纵然多年不出……功力依旧深不可测。” 崔一渡淡淡望着他,眸光如渊:“你既知玉面郎君,就把你的主子说出来,我可以饶你不死。” “饶我不死?”他咳出一口血,笑声嘶哑,“你以为……看暗器!” 话音未落,头领袖中寒光暴射,三枚透骨钉破空直取崔一渡咽喉。崔一渡纹丝未动,江斯南横剑挥斩,三枚透骨钉尽落尘埃。 那头领趁机抛出一颗烟雾弹,轰然炸开浓烈黑烟,身影骤然消失。 江斯南剑尖点地,迅速环顾四周,烟雾中杀意并未散去。 崔一渡说道:“不用找了,他逃了。我们看看其他人,有多少活口。” 江斯南点头,迅速俯身检查倒地黑衣人。“老崔,他们全部服毒自尽了。” 崔一渡近前检查,这些杀手皆牙关紧闭,毒血从耳鼻渗出。“‘煞夏’果然是天下最难对付的杀手组织,手段非凡,宁死不降。” 江斯南走到崔一渡面前:“老崔,你没事吧?” 崔一渡笑道:“你看我哪里像有事的模样?你这傻孩子,怎么跟过来了?” 江斯南涩声道:“你又想把我甩开,我可没这么傻!” 崔一渡轻拍他肩,目光微沉:“这次不同,‘煞夏’背后之人冲的是我,你涉险只会让我分心。” “我不管,我只想陪你斩妖除魔!” 崔一渡望着他倔强眼神,终是叹了口气,“走吧,前面就是青鸾镇了,我们到那里歇息。相信经此一役,会暂时安宁片刻。” “好!”江斯南吐出一口气,脸上露出笑意,朝着马匹疾步而去。 他飞身上马,朝崔一渡看过来,却见崔一渡仍立在原地,神情恍惚,似在凝听风中异响。 “老崔!”江斯南轻声喊了一声。 崔一渡没有回应,身子一晃,倒地不起。 “老崔!”江斯南大惊,赶紧从马背上跳下,迅速跑向崔一渡。 只见崔一渡双目紧闭,脸色泛青,唇色淤青。江斯南惊恐不已,跪下身,双手颤抖着扶起崔一渡,只觉对方身体冰凉,呼吸微弱如游丝。他立马运起真气,输入崔一渡体内。 “老崔,挺住……”江斯南声音颤抖着,真气如涓涓细流涌入崔一渡经脉,却似石沉大海,毫无回应。 不知过了多久,崔一渡缓缓睁开眼睛,目光涣散地望着灰暗的天空,声音微弱如风中残烛:“我的毒发作……此毒无解。” 江斯南啜泣道:“你不是有幽兰神根花的解药吗?” 崔一渡艰难摇头:“那解药……只能救一人,我……” 江斯南立刻明白了崔一渡的用意,泪水夺眶而出:“我带你走,找天下最好的郎中,找最好的解药,你要挺住啊!” “没用的……听我说,不要再为我的事执着……江湖路远,你该去追寻自己的路。我死后,把我葬在青鸾镇,一切都结束了,听话……”崔一渡嘴角微微扬起,似有千言万语融于风中,却终归化作一个无声的微笑。 “不要!”江斯南哭得歇斯底里,“求求你不要走,老崔……” 第331章 不见不散:陪伴 一年后。 青鸾镇外,荒草萋萋,一座坟静立斜阳之中,坟前石碑上刻着“崔一渡之墓”五个字,字迹苍劲,却透着悲怆。 一名青年立于坟前,手中抱着一个长形木盒,静立良久。 青年缓缓跪下,双手颤抖着,在墓碑前挖土,手指被碎石划破也浑然不觉。泥土翻开,木盒轻轻放入坑里,又把泥土一捧一捧覆盖上木盒,直至将其完全掩埋。 “哥哥……我来晚了……”一行清泪滴落在泥土上,渗入大地,如同他再也无法握住的那缕衣角。 他抬起头,望着天边残阳,说道:“我会替你讨回公道!” …… 济州,江府。 秋雨淅沥,打在汉白玉石阶上,溅起细碎水花。 江斯南独坐窗前,用绸布擦拭着一个木雕小像,指尖轻轻拂过刻痕,仿佛抚着旧日时光。那木雕正是崔一渡的模样,眉目沉静,嘴角微扬,一如最后那个黄昏前的微笑。 江斯南低声道:“老崔,我一年没有出门,都在家里练功,你教我的披云剑法,我已练至第八重,只差一重便能破境,剑意通玄。等我剑成之日,我就把‘煞夏’找出来,给你报仇。” 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踏碎雨帘。江斯南听闻,立刻收起木雕,藏于袖中。 柏灵缓步而来,手中端着一个精美的瓷碗,轻放在桌上,柔声道:“公子,你这些日子声音总是沙哑,我给你熬了川贝银耳羹,润润喉吧。” “多谢!”江斯南抬眼看向柏灵,目光微动,随即端起碗,把羹汤一饮而尽,热意顺着喉咙滑下,脸上露出一丝久违的暖意,“甜味正好,冷热适中,正合我意。” 柏灵垂眸轻笑,指尖不经意掠过碗沿,低声道:“你喜欢就好,我每日都给你熬一碗。” “不用这么麻烦,你也很忙,这阵子府中事务繁杂,莫要为我操劳太过。”江斯南声音微顿,目光落在柏灵袖口一道细微的裂痕上,那痕迹似被利器所伤,边缘还沾着未干的水渍。他心头一紧,却只轻轻将碗推回,不愿多问。 “不麻烦的,我可以应付过来。” 江斯南看着柏灵眼珠里的血丝,知道她一直熬夜整理账册,早已超负荷支撑。自从母亲教她学习打理江家部分生意,她便日日如此,从无怨言。 而这个姑娘心细如发,账本上的每一笔收支都清清楚楚,连最细微的零钱去向也记录在册。可江斯南知道,她记下的何止是银钱流水?那一页页墨迹背后,是她多日的疲惫与坚持。 不仅如此,她每日照顾江斯南的起居饮食,按时送来衣物吃喝,从不迟到。 有一日,江斯南睁开眼,发现枕头边多了一个木雕小像,正是柏灵雕刻的。他很惊讶,柏灵从未见过崔一渡的真容,却能凭他只言片语的描述,雕出如此神韵,那眉梢眼角的温柔,竟与记忆中分毫不差。 当时,江斯南握紧木雕,指尖微微发颤,眼泪都流了出来。过了两日,他才发现柏灵手指有血痂,不禁抓住柏灵的手腕,急切道:“你雕刻时伤了自己,为何不说?” 柏灵一怔,低下头,声音几不可闻:“我只是想让你记得他,也记得……有人一直在你身边。” 江斯南喉头一涩,欲言又止。自此后,他每日晨起,必先看向枕畔木雕,再望向帘外那抹忙碌的身影。 …… 江斯南正在发愣,柏灵忽然轻声道:“公子,外面雨停了。” 江斯南说道:“小河最近做得可顺手?” “小河跟着我学账目,上手很快,还帮我整理了库房的新旧单据。他人仔细,连陈年霉账都能理出头绪。前日还发现下面送上来的账册有三笔错账,及时补上了漏洞。”柏灵语气平淡,却掩不住眼底一丝欣慰。 “小河跟你一样,做什么事情都细致入微,令人放心。可惜……” 可惜他再也不能习武了。 江斯南抬眼望向窗外初晴的天色,胸口泛起一阵闷痛,仿佛压着千斤石头。 柏灵轻声道:“小河说,能用一支笔守住江家的账本,比握剑更有意义。”她顿了顿,指尖抚过桌子边缘,“他说,公子失去的,他不能再替您拿回来,但至少,不让一分一毫再从眼皮底下流失。” 江斯南默然良久,窗外阳光斜照进来,仿佛也为之微暖。他转身时,却见柏灵已立在门边,手中捧着一套新浆洗过的衣裳,阳光勾勒出她纤细的身影,衣角还沾着未干的水汽。 柏灵把外袍给江斯南披上,说道:“公子,夫人说下个月初七,在灵秀山庄有一个武林群英会,邀你前去观礼。公子剑法精妙,说不定能借此机会,在武林崭露头角。” 江斯南沉默一阵,最终开口:“我就不去了,让允安他们陪我娘一起去吧。” 柏灵点头,没再多言,只轻轻将江斯南的衣领抚平。 江斯南突然想起尘无垢,问道:“柏灵,我娘筹备医馆的事,尘无垢可有回信?” 柏灵抬眼,轻声道:“前日来了封信,说药材已备齐,只待医馆落成便可运送过来。他还说,有些草药要到高山采撷,恐怕要迟些时日。但他已亲自带人守在山脚,只等天气转好,便入谷寻药。” 江斯南听着,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中木雕的纹路,低声道:“尘无垢深得何神医真传,不仅医术精湛,更难得的是胸怀仁心。他曾说‘医馆落成之日,愿执药锄入门,为苍生问疾三年’,就这份气度,便足以令江湖豪杰刮目相看。” 柏灵说道:“是啊,夫人打算把医馆赠予他,他怎么都不要,只说‘愿为医者,不为产主’,他这话传出去,连静安斋的师太都赞叹不已。” 这时候,一个下人从远处跑来,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口,“公子,老爷请你过去一趟。” 江斯南应了一声,起身整理了下衣角,说道:“这么猴急,又忘了规矩。” “是,小的知道了,一定改。” “这话你说了多少次!” “小的知错了。” “走吧。” 江斯南迈步前行,背影在廊下被斜阳拉得修长。 柏灵立在原地,望着他渐行渐远,指尖悄然蜷紧,又缓缓松开。 风过檐角,吹起她一缕碎发,也吹散了那句未曾出口的话——有些陪伴,不必言语,却早已融入日复一日的晨昏与烟火里。 第332章 不见不散:贤内助 江斯南穿过回廊,脚步渐缓。天边晚霞如染,映得庭院一片赤金。远处传来孩童练剑的呼喝声,稚嫩却坚定,像极了当年寰宇门山崖旁那阵清越的风。 他知道,有些路不必同行,却始终同向;有些人无需再见,早已心照不宣。 江千鹤站在书房里,背影笔直如松。他未回头,只道:“南儿,你来了。” 江斯南拱手行礼,声音平静:“父亲。” 江千鹤缓缓转身,目光如深潭般望向儿子,“明日你随我启程进京,时间紧迫,让柏灵准备好行装。” 江斯南垂眸片刻,袖中木雕的纹路在指尖清晰可辨,“是,父亲。” 这次赴京,是应户部之召,商议南境水灾善后之策。江千鹤是大舜最有名望的商贾,由他出面,协助官府筹集赈灾银钱,督办粮盐调度,责任重大。 江斯南作为江家产业继承人,理应随行历练。他深知父亲此举用意深远,不仅为赈灾民生,更为江家在朝中立信。 而且,京城是机要之地,也是各方势力暗流交汇之所。他还计划等差事完成后,便在京城打探“煞夏”的踪迹。 他在心里想了无数次:老崔,对不起,我不能听你的,一切还没结束。 这时候,奚白羽从檐下转出,朝江斯南父子走过来,身后跟着潭小河。潭小河拄着拐杖,脚步虽缓却稳。 江斯南喊了一声“娘”,便跑过去搀扶潭小河,“小河,慢点。” 谭小河微笑道:“公子,没事的,我现在能自己走路,你看,拐杖都快成摆设了。我现在忙得紧,动作慢了怎么行?” 江斯南眼眶微红,强压下翻涌的情绪,轻轻“嗯”了一声。 四人坐在桌案边,奚白羽望着儿子,眼中欣慰一闪而过,随即正色道:“千鹤,明日启程,万事需谨慎。多带几个护卫,尤其是进京途中,不可有丝毫大意。我让梅屹寒也跟着去,这孩子武功高,这两年愈发机灵,跟南儿也有默契。” 江千鹤说道:“你安排的,我自然放心。南境局势未稳,水灾后又是瘟疫,官面文章信不得。我已命人暗中查访,药材流向有异状,恐有人囤积居奇,趁机搅乱民生。朝中亦非铁板一块,此番进京,不是赈灾这么简单。” 他顿了顿,目光沉静如渊:“南儿,此番前往,要少言多察,信人不如信据。尤其那些看似相助之人,更要留心背后的心思。” 江斯南点头:“是,孩儿记住了。” 奚白羽轻轻握住江斯南的手,低声道:“你自幼心地善良,但人心险恶,莫要让假象蒙了眼。” 江千鹤说道:“南儿还年轻,需要历练的太多,不仅是商道,还有权场人心的博弈。江家是官僚眼中的肥肉,虽有太祖皇帝钦赐的免死贴券,却也难保永世安稳。为父这些年在朝廷和权臣之间周旋,靠的不是护身符,而是步步为营的筹谋。” 江斯南说道:“父亲和母亲一直是我的榜样,你们的教诲,我会一字一句记在心里。” 奚白羽盯着江斯南,眼珠子一转:“要不让柏灵随同你一起进京,身边有个仔细的人照顾着,日子也舒坦些。” 江斯南听母亲这么说,不禁耳根一红:“出门带姑娘家,多不方便。” 江千鹤轻咳一声:“柏灵留下主持江北账务,就不要跟去了。” 奚白羽笑了笑,不再坚持。她又看了看潭小河,“小河,这一年你受伤,一直是彩菱照顾你,对她的心思,你是不是该有所表示?” 谭小河闻言,脸红到了耳根,低头搓了搓手,声音轻却坚定:“彩菱姑娘对我好,我知道,她的恩情我一辈子记得,只是我已是残废,配不上她。” 奚白羽轻轻拍了潭小河的手背,温声道:“傻孩子,说什么配不配。彩菱日夜照料你,不是图你健全与否,而是真心待你。你若真记恩情,便该以真心回报,再说,你只是不能像以前那般舞刀弄剑,哪里残废了?你可是老爷的得力助手,要说管账,整个江家都没有人比你更仔细。” 潭小河抬起头,眼中泛起水光,重重地点了点头。 奚白羽凝视着潭小河,语气柔和却不容置疑:“你父母没了,我和老爷早就把你当儿子,你与彩菱的婚事,便由我们做主。待老爷从京城归来,便为你们完婚。” 潭小河猛然抬头,嘴唇微颤,终是低低应了一声“是”。 江斯南心中欢喜,拉着潭小河告别父母,走出书房,去找彩菱报喜。 江千鹤看着江斯南的背影,说道:“男孩子成了亲,心就定了,你这个为娘的怎么不为南儿多操些心?” 奚白羽笑道:“稀罕宝贝就在眼前,只是他还没明白罢了。” “你是指柏灵?”江千鹤微微一怔,随即会意地点头,“这孩子性子静,心思却玲珑,南儿虽未察觉,她眼中那份情意却是藏不住的。” 奚白羽轻抿一口茶,眸光微闪:“柏灵聪慧体贴,与南儿相伴多时,两人只差一个契机。南儿心高气傲,需要懂他之人慢慢牵引。柏灵不争不抢,却总能在关键时点拨他,这份默契,比任何媒妁之言都珍贵。江家未来的担子重,若能得此贤内助,何愁基业不稳?我看他们俩,迟早是一段佳话。” 江千鹤听罢,若有所思地望向窗外庭院,说道:“你总是看得深远。” “还有,那丫头体格好,我看是个子孙娘娘相,说不定今后给江家生下好多娃。”奚白羽说得抿嘴一笑,眼角眉梢皆是笑意。 江千鹤闻言一愣,随即笑出声来:“你这话说得莽撞,若让柏灵听见,怕要恼你。” 奚白羽放下茶盏,眼波流转:“我这是实话实说,你看她站有站相,坐有坐姿,气血充足,脉象和顺,分明是宜男之相。再说南儿自小倔强,这整个江家能让他心甘情愿服软的后辈,唯有柏灵一人。” 江千鹤笑着摇头:“你这双眼睛,怕是连脉案都省了,直接能看透人心。” 奚白羽笑而不语,目光仍落在庭院深处,似乎已望见未来的光景。 第333章 不见不散:三皇子 京城。 秋风卷过朱雀大街,吹动檐角铜铃。一辆辆马车碾过青石路,茶馆酒肆人声鼎沸,贩夫走卒穿梭如流,商家招幌高悬,街市喧嚣中透着繁华气象。 江府的马车缓缓停在户部尚书府前,垂帘掀动,江千鹤沉稳走下,风尘未掩其神采。他仰头望了一眼匾额,目光深邃。 片刻后,门房递上拜帖,门内传出朗笑:“江兄弟远道而来,今日定要彻夜长谈!” 江千鹤含笑迈入府门,与尚书李维新相携入厅,分宾主落座。李维新执壶亲斟,茶香袅袅升腾,映着二人凝重神色。 “南境赈灾调度迟滞,地方仓廪空虚,户部连番催办,却总被内阁压件。”李维新低声道,指尖轻叩案角,“有人暗中掣肘,分明是冲着你们江家来的。” 江千鹤眸光微敛,啜了一口茶:“江氏掌盐三十载,利害所系,早成众矢之的。但只要陛下信重未失,风浪再大,也翻不了船。” 李维新点点头,压低声音:“可如今太子久病,东宫不稳,各方势力蠢蠢欲动,你们江家与太子府走得近,恐遭池鱼之殃。” 江千鹤神色不动,指尖在茶碗边缘轻轻一划:“祸福相倚,贵在持中守正。我江家行事,向来不涉党争,但尽商道之责。纵有风波,亦当如常操舟,稳舵前行。盐铁乃国之血脉,民生所系,我江家守法奉公,上下自无可指摘。况且圣心独断,岂是群小能左右? “眼下要紧的是确保南境粮盐和药材调度无碍,百姓不饥不病,便是对朝廷最大的忠。李大人只需上奏实情,条陈利害,陛下英明,必能洞察秋毫。” 李维新凝神听罢,缓缓吐出一口气:“江兄弟胸中自有丘壑,令人折服。只盼南境灾情早日平息,百姓安业。” 江千鹤说道:“太子生病,明日的品茶宴,不知由哪位皇子主持?” 所谓“品茶宴”,就是皇帝请民间富商在福满楼品茶,实则是借茶议事,向富商筹措赈灾款项的特殊宴会。 李维新目光微闪,低声道:“此次由三皇子卫弘驰主理,此皇子性情淡泊,不谙权术,圣上却甚为器重。此番主理品茶宴,该是另有深意。” 江千鹤指尖轻顿,眸光微凝,若有所思,“淡泊之人反而能持重,未必是坏事。三皇子不染俗务,或可免于偏私,赈款调度皆能以民为本。若能借此次品茶宴通达上下,疏通南境盐粮通道,纵有宵小掣肘,亦难阻碍大计。我江家愿为表率,捐银十万两,再调盐船二十艘,星夜南下。” “江兄弟高义,令人钦佩。”李维新肃然拱手道。 江千鹤抬手虚扶,神色沉静:“我虽为商贾,亦不敢忘皇上的恩典。盐船三日后启程,沿途若有阻滞,还望李大人在朝中主持公道。民生艰困之际,你我各司其职,方不负圣上托付与万民之望。” 李维新郑重点头:“江兄弟所言极是,朝中自有呼应。三日后我亲赴码头送行,若有奸佞敢行阻碍,便是与朝廷对抗。” 窗外暮色渐沉,福满楼方向隐隐传来宫乐之声,似为明日茶宴预奏。 江千鹤望着天边残霞,淡淡道:“但愿此番风雨过后,南境百姓可得温饱安康。” 翌日午后,福满楼内茶香氤氲,富商云集,众人三三两两低声议论着三皇子的性情,揣摩皇命,皆愁眉苦脸,生怕摊派太多吃大亏。 江千鹤静坐窗畔,目光掠过众人神色,手中茶盏未动。江斯南陪同父亲坐于身后,目光在人群中逡巡。 忽然,殿外内侍高唱:“三皇子殿下驾到!” 大楼里顿时安静下来,众富商整理衣冠,躬身迎候。 卫弘驰青袍素带,缓步入内,神色温润如玉,目光扫过人群,微微点头,声音温和:“诸位请坐,不必拘礼。今日相邀,实为以茶会友。听说福满楼进了一批好茶,来来来,大家尝尝,莫要辜负了这缕清香。” 众人端起茶盏轻啜一口,茶香四溢,紧绷的神经并没有因此而松弛。 江斯南双手颤抖,茶盏几欲跌落,喉头滚动却发不出声。 三皇子那张脸,那声音,那神情,那举止,不是崔一渡还会是谁! 江斯南心里开始翻江倒海,悲喜交加,眼泪在眼眶中打转,却强忍着不敢落下。 三皇子看江斯南神色有异,说道:“这位小公子,为何不喝茶,可是不合口味?” 江斯南抬头,对上主座上那双熟悉而陌生的眼眸,喉间一紧,放下茶盏,终是站起来,颤声道:“殿下……这茶太烫,等凉一点再喝。” 三皇子眸光微闪,指尖轻抚茶盏边缘,似笑非笑道:“茶凉了,便失了香气,快吹吹,很快就能入口。” 江斯南心头堵得难受,几乎站立不稳,江千鹤觉察到江斯南的异状,悄然伸手扶住他的手臂,目光如刃般扫向三皇子。 窗外流云遮日,福满楼一时明暗交错,殿内乐声悠扬,掩盖了细微的抽气声。 让众人出乎意料的是,这位三皇子只喝茶,不谈正事,还吩咐下人给在座富商再上两盏不同口味的茶水。他自己喝完一盏茶后,便叮嘱身边侍卫几句,随后起身往外走。 江斯南目光追随着那袭青袍背影,恨得咬牙切齿,指甲深深掐入掌心,暗自跟了上前。 穿过回廊转角,三皇子脚步微顿,转身笑道:“小公子,你没有喝茶,也出来上茅房?” 江斯南顿时一顿火起,握紧拳头上前,抓住三皇子的衣襟,一拳将人打在地上:“崔一渡,你个骗子!竟然骗到了这里,你作什么死!” 江斯南打完人,眼泪如决堤般落下,哽咽声混着喘息在回廊间颤抖:“你知不知道……我好想念你……老崔!” 三皇子仰躺在地,青袍散乱,嘴角溢血却笑出声来:“臭小子,出手这么重……我哪里受得住,快,拉我起来,我内急。” 江斯南抽噎着拽崔一渡起身。 崔一渡拂去尘土,抬手擦去嘴角血迹,目光温润如初:“小江,一年不见,倒长本事了。” 江斯南红着眼眶别过头去,喉咙哽咽得说不出话。 这时,御林军冲了过来,把二人团团围住。 为首的御林军统领冷声喝问:“大胆刁民,竟敢对三殿下无礼!给我拿下!” (第三卷《恒卦篇:孤注一掷》结束,第四卷《遁卦篇:异乡为乡》开启。时间轴回到萧关山年轻时候,交代隐藏多年的秘密,为后续故事铺路。这部分内容少,预计七、八章。) 第334章 守候:医馆风波1 第四卷遁卦篇:异乡为乡 第334章守候:医馆风波1 椿州府。 闾门外的市集甜香味扑鼻。挑着糖画担子的老汉扯着嗓子喊:“糖人糖画,三文钱一个!”卖花姑娘的竹篮里挂着一串串茉莉,香气混着隔壁泡粑摊的猪油香,飘得整条街都是。 街角那处挂着“何氏医馆”布幡的摊子前,穿青布袍子的何佑清正蹲在地上,给一位老婆婆把脉。他生得白净,鼻梁挺拔,显得文质彬彬。 “老人家,您这是气血不足,我给您开副补药,早晚各煎一次,喝上三副就好了。”他说着,从药箱里拿出纸,包了些黄芪、当归,递过去。 老婆婆接过,颤巍巍地从怀里摸出几文钱,何佑清微笑道:“不用给,您老人家不容易。” 老婆婆连连道谢,浑浊的眼里泛着泪光,攥着药包的手微微发抖。何佑清扶她起身,轻声道:“回去慢些,莫着急。” 周围的人都点头,说何大夫是个善人。去年闹瘟疫,他免费给百姓看病,熬了几十锅药汤,救了不少人。 这时,街角突然传来一阵喧哗,紧接着一群人撞开医馆的门,为首的汉子生得虎背熊腰,脸上一道刀疤从左眉斜划到下巴,活像被人劈了一刀子。他手里攥着根手腕粗的木棍,劈头就砸向柜台,瓷药罐“哗啦”碎了一地,药香混着尘土弥漫开来。 “何佑清!你个黑心郎中,治死了我兄弟,今儿个不赔五百两银子,老子烧了你这破医馆!”那汉子吼道,唾沫星子溅得老远。 何佑清吓得往后退了一步,定了定神才看清来人——椿州府有名的地痞周大彪,仗着有个在衙门当捕头的表哥,平日里无恶不作。 他赶紧上前拦住:“周大哥,话可不能乱讲,我什么时候治死你兄弟了?” “还装蒜!”周大彪一把拽过身边的矮个子,“青皮李,你说,昨日是不是你带王三来找他看病的?” 青皮李缩着脖子,声音跟蚊子似的:“是、是,昨日王三得了绞肠痧,疼得直打滚,我带他来这儿,何大夫给开了副药,结果今儿个一早,王三就断气了……” “听见没?”周大彪踹翻脚边的竹凳,“我兄弟死得惨,你要么赔银子,要么拿命抵!” 围观的乡民都吓得不敢出声,有几个认识王三的,悄悄议论:“王三昨日还在街头卖鸡毛掸呢,怎么说死就死了?” 何佑清额头上冒起冷汗,他记得昨日确实给一个叫王三的病人看过病,绞肠痧是急病,他开的是“附子理中汤”,药量拿捏得正好,怎么会出人命?可周大彪这伙人素来蛮横,真要闹起来,他这医馆怕是保不住了。 正犹豫着,突然听见门口传来一声冷喝:“慢着!”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门口站着个身材高大的青年,身穿玄色长衫,眉目俊冷,腰间悬着一柄银色长剑,青年一步跨入医馆,剑未出鞘,气势已如寒霜铺地。 “哪里来的野种,敢管老子的事?”周大彪瞪着他,木棍在地上戳得“咚咚”响。 青年迈步走进来,靴底碾过碎瓷片,发出刺耳的声音。他停在周大彪面前,居高临下地盯着他:“周大彪,你要是想讹钱,也得找个像样的由头。何大夫的医术,这里谁人不知?再说了,治死了人,总得把尸体带来让大家看看吧?” 周大彪没想到有人敢这么跟他说话,愣了愣才骂道:“老子的兄弟,用得着你看?” “怎么?不敢让看?”青年笑了笑,伸手就要去掀旁边的白布。原来周大彪的手下早就抬了具盖着白布的“尸体”放在门口。 周大彪急了,伸手去拦,却被那青年反手扣住手腕。他只觉得腕骨像是被铁钳夹住了,疼得直咧嘴:“你……你放手!” “不放又如何?”青年加重了力道,周大彪的脸瞬间白了,额头上冒出豆大的汗珠。旁边的青皮李想上前帮忙,却被男子瞪了一眼,吓得缩回了手。 “好、好,我让你看!”周大彪咬着牙说道。 男子松开手,周大彪揉着腕子退到一边,青皮李赶紧掀开白布。 躺在地上的是个二十来岁的男子,脸色青白,嘴唇发紫,眼睛紧闭着。 青年蹲下来,伸手摸了摸他的脉搏,又翻开他的眼皮看了看,突然笑了:“周大彪,你当大家都是傻子?这小子根本没死,只是被人点了昏睡穴而已。” “你胡说!”周大彪脸色一变,上前就要踢那青年,却被他侧身躲过。 青年伸手在“尸体”的颈后按了一下,那人突然“哼”了一声,慢慢睁开了眼睛。 “王三!你……你没死?”青皮李吓得差点坐在地上。 王三迷迷糊糊地坐起来,看清周围的人,吓得赶紧往周大彪身后躲:“虎、虎哥,我……我不是故意的……” 周大彪的脸瞬间变成了猪肝色,他一把揪住王三的衣领:“你个兔崽子,谁让你装死的?” “是……是你说的,只要我装死讹何大夫的银子,就分给我一百两……”王三哭丧着脸,话没说完就被周大彪扇了一耳光。 围观的百姓顿时炸开了锅,有人指着周大彪骂:“原来都是假的,这伙人太缺德了!” 何佑清松了口气,感激地看着那青年:“这位兄弟,多谢你帮忙。” 青年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小事一桩,我最见不得有人欺负老实人。”他转身盯着周大彪,“周大彪,你今日闹了这么一出,该给何大夫赔个不是吧?” 周大彪咬着牙,恶狠狠地瞪着他:“你是谁?敢管我的事?” 青年胳膊一挥,在周大彪胸前划出一道寒光,冷然道:“我乃路见不平的闲人,你若不服,大可以试试这剑利是不利。” 周大彪低头一看,胸襟已被剑锋划开一道整齐的口子,冷风钻进衣裳,他浑身一颤,脸色瞬间煞白,下意识后退两步,结结巴巴道:“你……你等着!兄弟们,撤!” 干人连滚带爬逃出医馆,慌不择路地钻进小巷。青年收剑入鞘,转身对何佑清抱拳道:“何大夫受惊了。” 一围观百姓纷纷喝彩,有人高喊:“这位英雄好身手!” 第335章 守候:医馆风波2 何佑清赶紧走过来,捡起地上尚未摔破的药罐。他握住青年的手:“多谢公子出手相救!” 青年笑着摇头:“小事一桩,我最看不惯这种讹人的勾当。” “公子请到里面坐,我给你倒杯茶。”何佑清掀起门帘,邀请青年进去。 青年跟着他走进后堂,里面摆着一排药柜,上面贴着“当归”“黄芪”“人参”等标签,药香扑鼻。 何佑清倒了杯茶,放在他面前:“公子尊姓大名?” “在下萧关山,不过是个游历江湖的闲人。”萧关山喝了口茶,笑道。 何佑清坐在他对面,说道:“今日多亏了公子,不然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萧关山放下茶杯,打量着他:“何大夫医术高明,在百姓中有口碑,怎么会被地痞讹诈?” 何佑清叹了口气:“我昨日给一位老者看病,没收钱。那些地痞可能是见我好欺负,就来讹钱。” 萧关山放下茶杯,说道:“我在这里待了七日,得知你的医术和仁心,甚为钦佩。你是名医,周大彪即便横行霸道,也不敢公然犯你。你最近有没有得罪什么人?” 何佑清想了想,突然皱起眉头:“上个月,富康药铺老板张元来找过我,说给我一千两银子,让我把医馆关了,我没答应。后来他就说,要是我不识抬举,就有我好看的……” “富康药铺?”萧关山摸了摸下巴,“我听说那家药铺卖的药比别的地方贵两倍,还经常卖假药。你这儿义诊,抢了他的生意,他必定怀恨在心,所以找周大彪来闹。” 何佑清点了点头:“上个月有名老者来我这儿看病,说富康药铺卖给他的人参是假的,吃了之后上吐下泻……” “看来这张元不是好东西。”萧关山冷笑,“既然他敢找周大彪来闹,咱们就得给他点颜色看看。” 何佑清犹豫了一下:“张元有个亲戚在知府衙门当师爷,咱们要是得罪了他,会不会……” “怕什么?”萧关山拍了拍腰间的剑,“正义自在人心,就算他有后台,咱们也能找到证据治他。” 接下来的几天,萧关山一直在城里转悠,打听富康药铺的情况。他发现,张元和周大彪来往密切,经常在富康药铺后院商量事情。 晚上,萧关山穿着夜行衣,翻进富康药铺的后院。他躲在一棵大树后面,听见房间里传来张元和周大彪的声音。 “周大彪,你上次没办成事,让那小子坏了我的好事,这次可得小心点。”张元的声音里带着不满。 “张哥,你放心,这次我找了个厉害的角儿,江湖上有名的‘红蝎’,他手里有瓶‘十日断魂散’,吃了之后,十日内必死无疑,而且看不出任何痕迹。”周大彪得意地说道。 “好!”张元拍了拍桌子,“这次你让‘红蝎’把药下在何佑清的药罐里,等有人吃了药死了,咱们就告他卖假药,治死了人。到时候,他的医馆就得关门,咱们的生意就好了。” 萧关山听了,心里暗骂:“蛇蝎心肠!” 翌日,萧关山找到何佑清,把事情的经过告诉了他。何佑清脸色发白:“他们竟然想下毒害我?” “别怕,我有办法对付他们。”萧关山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这是我从家里带出来的‘假死药’,吃了之后会昏迷三天,跟真死一样,但不会有生命危险。咱们可以让一个可信的人来吃这药,然后假装被何大夫治死了,引张元和周大彪来闹,到时候咱们拿出证据,就能治他们的罪。” 何佑清想了想,说:“我有个在乡下的表弟,叫陈九,是个猎户,为人老实,而且跟我关系好,应该愿意帮忙。” “好!”萧关山拍了拍他的肩膀,“咱们就这么办。” 三日后,陈九按照计划,假装得了重病,来找何佑清看病。何佑清给了他一包“药”,让他回去吃,这药自然是萧关山准备好的“假死药”。陈九吃了药之后,就假死过去,他的家人抬着“尸体”来找何佑清问责,要何佑清赔偿命债。 周大彪听说后,高兴得跳起来,赶紧带着张元朝何氏医馆奔去。他们一进医馆,就大喊大叫:“何佑清,你卖假药治死了人,今儿个不赔死者家属一千两银子,老子烧了你这医馆!” 何佑清假装吓得浑身发抖,说:“周大哥,我没有卖假药,陈九的病我是按照药方治的……” “还敢狡辩!”周大彪一把揪住何佑清的衣领,“走,咱们去衙门,让官老爷评评理!” 这时,萧关山从里屋走出来,厉声道:“慢着,何大夫医术高明,仁心济世,岂容你们血口喷人!必定是有人陷害。” 何佑清说道:“昨日有名汉子在我医馆闲逛,我见他鬼鬼祟祟靠近药柜,形迹可疑,后来我实在忙,没顾得上理他。如今想来,定是那人调换了药材。” 萧关山立即打开药罐,取药验看,果然查出一些异样粉末。 这时,店门口来了几名衙役,经过验看,正是毒药残迹。 萧关山立即从怀里掏出一枚铜牌往众人面前晃了一眼,众人还没有看清楚上面内容,他便将铜牌收回怀中,冷声道:“我乃刑狱司密探,奉命追查贼人‘红蝎’,没想到他逃到这里投毒害人。” 张元和周大彪一听“刑狱司”三字,顿时面色煞白,几个衙役在京官面前哪里还敢嚣张,立马躬身行礼:“拜见大人!” 萧关山说道:“何大夫,你再看看那人,还能不能救?” 何佑清连忙上前探脉,片刻后松了口气:“还有救,只需立即施针解毒。”他迅速取出银针,在陈九几处大穴扎下,又喂其服下解药。 约莫一盏茶工夫,陈九悠悠转醒,睁眼看到众人围立,挣扎着坐起,朝何佑清磕头道:“多谢何大夫救命之恩!” 周大彪和张元见状,脸色骤变,只得悻悻离开。在场围观百姓纷纷赞扬何佑清医术高明,起死回生,称他为“何神医”。 “红蝎”因为张元和周大彪暴露了行踪,恼怒之下,当夜就把二人砍死,在墙上留下“红蝎索命”四个血淋淋的大字,弄得镇上人心惶惶。官府开展追捕无果,只得张贴告示悬赏缉拿“红蝎”。 第336章 守候:清风明月1 一日,何氏医馆外面敲锣打鼓,一队人抬着匾额和礼品前来。为首之人是一位衣着华贵的中年男子,自称是尧州富商赵员外,特来答谢何佑清半年前的救命之恩,随后赠送银票五千两。 何佑清连忙推辞,赵员外却执意留下匾额与银票,言称若不收下,便是不成全他的报恩之心,有损阳寿。围观百姓啧啧赞叹,纷纷感叹善有善报。何佑清无奈,只得收下。 当天夜里,一个蒙面人潜入医馆,手持短刃逼近正在抓药的何佑清,让他拿出银票。岂料,这个何佑清是萧关山假扮,他一个转身,就把蒙面人点穴制住,短刀落地。 萧关山揭下蒙面人头巾:“‘红蝎’,等你多时了。” 红蝎咬牙切齿:“你早知我会来?” 萧关山沉声道:“恶人贪利,从不守义,你逃不过这五千两银子的诱饵。” 原来,那位上门答谢赠银的富商,是萧关山雇人扮演的。 话音刚落,几个衙役从后堂冲出来,把“红蝎”五花大绑押走。翌日,官府告示张贴全城,“红蝎”伏法,百姓拍手称快。 何佑清望着医馆匾额,轻叹道:“医可治一人身体之病,却难医世间贪嗔之毒。”他转身步入医馆,取出银针,继续为候诊的百姓施诊。 萧关山不打扰何佑清,在对面茶铺要了一杯茶,关注着医馆门前的人来人往以及何佑清忙碌的身影。百姓络绎不绝,有人捧着药包低声致谢,有人含泪鞠躬,那一声声“何神医”,如细雨落于心田。 茶烟袅袅,遮不住萧关山眼底深处的一缕敬意。他游历江湖以来,见多了尔虞我诈、刀光剑影,却少有这般静守一方、心无旁骛的人。 世人逐利而往,何佑清却逆行于市井烟火之中,以仁心涤荡贪戾。对萧关山而言,何佑清不仅是一位医者,更是一阵清风。 何佑清忙完医馆的事情,便会邀请萧关山至医馆后院,奉上清茶,二人谈天说地,或者对弈两局,其乐融融。 萧关山在椿州府多待了几日,直至确认医馆再无后患方才辞行。 临别那日清晨,薄雾未散,萧关山背着包袱立于医馆门前,何佑清提着药篮相送。两人默然并肩走了一段路,至岔道口才停步。 萧关山欲言又止,抱拳道:“保重。” 何佑清点头,拱手道:“江湖路远,愿君无恙。” …… 无双坳。 秋风穿林,落叶无声。萧关山感受到一丝杀意。 突然,寒光闪过,一支淬毒袖箭钉入树干,微微颤动。 他凝神四望,林间寂寂,唯有风过枝头。方才那一瞬的危机感并非错觉,敌人早已埋伏多时,只等他心神松懈便骤然发难。 萧关山握紧剑柄,扫视密林深处,低声道:“既然来了,何不现身?” 回应他的,只有沙沙落叶声,仿佛整座山林都在屏息。 忽然,三道黑影自树后跃出,刀光交错,直取萧关山咽喉。 萧关山旋身避让,长剑翻转劈开利刃。第三名黑衣人已逼近咫尺,刀锋距他咽喉仅寸许,萧关山猛然屈膝腾身,足尖踢中对方手腕,黑衣人掌中利刃斜飞而出。 他趁势欺近,长剑横削,逼退左侧敌人,随即飞起一腿,踹翻右侧黑影。那人闷哼倒地,另两人互视一眼,忽然撤刀后跃,隐入密林。 萧关山并未追击,俯身拾起掉落的匕首,见柄上刻有“玄枭”二字,不禁眉头微蹙。 他游历江湖两年,铲奸除恶,难免树敌,“玄枭”乃北方杀手组织,必定是受雇于敌势力,意图取他性命。 萧关山将匕首收起,眸光沉冷,他迅速环顾四周,确认再无埋伏后,便沿着山道疾行而去。 …… 翠薇坡。 吏部尚书崔亭立的女儿崔书梅坐在马车里,挑开竹帘望出去,见侍卫们正埋锅造饭,丫鬟小桃蹲在河边打水,裙角沾了泥,正笑着甩水。 “姑娘,喝口茶。”另一个丫鬟小竹捧着青瓷杯进来,杯壁上凝着水珠。 崔书梅接过,指尖触到凉意,抬头望见有两只喜鹊飞过,忽然想起去年此时,她还在崔府老家的后园捕鸟,如今却要进京选妃,前路像被雾罩着,看不清。 “小桃怎么还没回来?”她问。小竹刚要答,就听见河边传来尖叫。两人掀帘出去,见小桃站在河边,手指着水面,脸色煞白。 “姑娘!水里有个人!”小桃大声喊道。 崔书梅朝马车旁边的侍卫挥手示意,侍卫立刻持刀奔向河边。 岸边浮着个男子,衣袍浸得透湿,黑发贴在额头上,胸口起伏微弱。 侍卫统领赶过来,皱着眉说:“小姐,这荒郊野外的,怕是个歹人,别招惹麻烦。” 崔书梅凝望片刻,忽道:“既是活人,岂能见死不救。”她取下毯子递去,“拿去给他裹上,抬到干燥的地方,别冻着。再看看是不是受伤了,小心检查伤口。” 侍卫迟疑片刻,终是接过毯子,将男子抬至林边空地。小竹寻来干柴生火,小桃则瞪着眼不敢近前。 统领蹲在一旁,拔出短刀轻轻挑开男子湿透的衣襟,发现其左肩有箭伤,伤口周围乌黑,显然是中毒,却仍未致命,实属侥幸。 统领尖刀淬火,把男子肩上箭镞挑出,黑血汩汩涌出。随后从男子身上摸出一瓶药粉,撒在伤口上,血流渐缓,男子低哼一声,眉头紧锁,似在昏迷中仍感剧痛。 统领用布条给男子包裹好伤口,换上侍从的干净衣物,把毯子盖在他身上,男子呼吸渐稳,面容在火光下显得清瘦而坚毅。 崔书梅默默注视良久,终于松了一口气。 这时,男子睁开眼,目光清冷如寒潭,扫过众人,最终落在马车窗里崔书梅的脸上。 那是一张绝美的面容,眉如远山,唇若点朱,眼波流转间似有星辰明灭,恬静的目光里散发出暖暖的光晕,仿佛春水初融,悄然化开他一身的寒冷。 男子微微动了动唇,声音沙哑却清晰:“多谢姑娘相救。” 崔书梅微微颔首,没有答话,把窗帘轻轻拉拢,遮住了那道目光。 第337章 守候:清风明月2 成德皇帝纳了两名新妃,一名是尚书之女崔书梅,清丽绝伦,举止端雅,入宫三日得封昭仪;另一名是将军遗孤沈柔,性情开朗,精通音律,初入宫便献琴曲一阕,让这个喜欢音律的皇帝龙颜大悦,被封为昭容。 成德帝整日如沐春风,后宫却是暗流涌动。 嫔妃们表面恭贺,背地却冷笑连连。崔昭仪谦逊有礼数,不争宠幸,经常焚香静坐,仿佛置身事外。沈昭容则常于月下抚琴,曲声悠扬,似诉衷肠,又似自叹薄命。 最不淡定的是皇后魏冷烟。她此刻在凤仪宫中来回踱步,指尖捏着一缕帕子,指节发白。新妃入宫不过两个月,圣眷优渥,已压得旧人喘不过气。 崔书梅不争宠,偏得帝王敬重;沈柔善于音律,也讨皇帝欢心。她魏冷烟坐拥后位,竟似成了宫中摆设,皇帝一个月仅来看她五次,皆是喝口茶便离开,毫无留恋之意。 这样的怨气,她如何咽得下!更何况她封后多年无子,宫中已有三名嫔妃生有皇子公主,如今眼见新人得势,恐将危及地位。 心腹宫女低声禀报,崔昭仪今晨又在佛堂抄经,沈昭容昨夜独奏《梨花语》,皇上听了许久。 魏皇后冷笑:一个装佛,一个弄琴,倒是各有手段。喜新厌旧人之常情,看她们能得意多久。 但令魏皇后失望的是,崔昭仪很快就怀上了龙种,三个月后沈昭容亦诊出有喜,两人被赐暂住长宁宫与长春宫,皇帝特令魏皇后悉心照料两个有孕之人,不得有半点差池。 魏皇后只得强压心中愤懑,日日亲自问膳,面上恭敬有加,实则指甲掐入掌心,步步如踏刀尖。 长春宫与长宁宫灯火常明,药香弥漫,崔昭仪静卧养胎,神色安然如旧;沈昭容琴声渐渐也少了。二人很少往来,却似心照不宣。 皇帝隔两日必至,亲视汤药,关怀备至,后宫奴婢纷纷巴结。唯有深夜风起,凤仪宫深处传来碎玉坠地之声,无人知晓。碎玉声后,是长久的静寂。 魏皇后独坐镜前,望着铜镜中那张苍白面容,忽而低笑出声。她缓缓抚过发间金簪,眸光幽深如井。她凝视着镜中自己那双曾经盛满柔情、如今却沉淀着寒霜的眼睛,低声呢喃:“孩子……终究不是我的。” 崔昭仪临盆那晚,成德帝亲守在殿外,焦灼地踱来踱去。忽然听到婴儿啼哭,之后稳婆抱着孩子报喜:“是皇子,陛下!崔昭仪诞下一名皇子!” 成德帝闻言大喜,当场赐名“弘驰”,命礼部择日告祭宗庙,沈昭容被册封为贤妃,赐居长宁宫,恩赏无数,宫中人人称颂圣恩浩荡。 然而盛宠之下,祸福难料。崔贤妃虽然居高位,却因产育耗损元气,太医屡奏“脉象虚浮,宜静养”。她身体日渐衰弱,竟连起身都需人搀扶。贤妃之子卫弘驰体弱多病,经常啼哭不止,御医束手无策,宫中渐有“母子相克”的流言。 当然,这自然是魏皇后的手笔。 她命心腹太医暗中调整药方,使崔贤妃身体虚弱,难以康复;又令奶娘在襁褓中藏入寒玉佩,致小皇子夜啼惊厥。 宫人皆叹“天意弄人”,唯有魏皇后每次得知孩子啼哭,唇角微扬。 沈昭容临盆那日,成德帝正在外面微服私访,实则是在城南别院听曲饮酒,丝毫不知宫中动荡。 沈昭容难产,血染素褥,痛极之时只轻轻唤了一声“陛下”,却无人应答。三更时分,一缕微弱啼声划破沉寂——是个皇子。 魏皇后令人抱走皇子,产房里只剩下沈昭容气若游丝,却无人送上汤药续命,唯有冷风穿户,当夜,沈昭容悄然离世,唇边凝着未干的血痕。 成德帝在外面玩够了,才想起宫中尚有妃嫔待产,急急忙忙回宫已是次日黄昏。得知沈昭容难产而亡,皇子平安,他怔立良久,最终没有踏入长宁宫一步。只命人将那襁褓中的婴儿送到凤仪宫,交由魏皇后抚养。 自此,魏皇后便有了皇子,该皇子还被立为嫡子,她的地位愈加稳固。 有一日夜晚,崔书梅想念孩儿心切,强撑着病体去看望卫弘驰,发现了襁褓中的寒玉佩,指尖触之冰凉彻骨。她颤抖着将玉佩取出,泪如雨下,抱着孩子跪在皇帝面前哭诉,请帝彻查此事。 魏皇后为了息事宁人,威逼和侍卫有染的李美人顶罪,李美人为了保住小公主的性命,承担了罪名,含冤自尽,寒玉佩一事遂成宫中禁忌。 崔书梅知道真相却无力翻案,唯将悲愤刻入心骨,在后宫如履薄冰,艰难度日。 …… 宫中不知什么时候来了一个眉眼清俊的侍卫,他沉默少言,却武功高强,夜里常在后宫巡逻,每每经过长宁宫外,脚步总是微微迟滞。 月光下,他悄然凝视坐在窗前发呆的崔贤妃,袖中手指攥得发白。他时常绕道经过三皇子卫弘驰的寝宫,隔着窗棂凝望那熟睡的稚子,目光温柔而破碎。 这个自称萧玚的侍卫就是萧关山。 那时,萧关山被“玄枭”十几个杀手围攻,身中毒箭,他拼死突围,跳河逃生,却被湍急的河水冲入暗涧,昏死过去。 萧关山醒来时,在翠薇坡被上京参加选妃的崔书梅所救,仅仅是那么一眼,他便知道自己再也无法忘记那双温柔如月般的眼睛。 为了见到崔书梅,萧关山化名萧玚,想尽办法,耗费重金,终于成为一名宫中侍卫。 当他得知崔书梅已被封为贤妃,生下皇子,心情复杂,却只能隐忍不发,默默守在她必经的宫道旁,远远望一眼便可满足。可他终究不敢相认,也不敢靠近。生怕给崔书梅带来祸端。 宫闱如海,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萧关山发觉崔书梅日渐消瘦,偷偷检查汤药,发现里面用药寒气重,长期服用会损伤元阳。他决定告诉崔书梅实情。 那一夜,他冒险潜入贤妃寝殿,将两名值夜宫女点穴致晕,低声唤崔书梅醒来。崔书梅惊醒,见一黑衣男子立于帐前,吓得浑身颤抖。 第338章 守候:托付 萧关山单腿跪下,摘下面巾,说道:“娘娘,末将是宫里侍卫萧玚,有要事禀告。” 崔书梅说道:“大胆,你可知夜闯嫔妃寝殿是杀头重罪?” 萧关山垂首:“末将知罪,但若不说出真相,娘娘性命堪忧。” 崔书梅心头一震,借着烛光凝视他的面容,指尖轻颤:“你……究竟是谁?” 萧关山闭了闭眼,声音沙哑:“一年多前,翠薇坡畔,您救下的那个垂死之人,便是我。” 崔书梅想起这件事,点了点头:“没想到救的人竟然是宫里侍卫。” 萧关山一滞,没有接话。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娘娘救我性命,我的命就是娘娘的,我本不该隐瞒。可宫中有人正在加害娘娘,您每日服用的汤药里面,被人动了手脚,日积月累,会损伤心脉,终致不可逆之症。” 崔书梅猛然攥紧被角,眸中惊疑不定:“难怪我总觉心悸乏力,太医却只说是体虚。” 萧关山从身上取出一个小瓷瓶,“这是秘制的丹药,娘娘服下,可改善体质,他们送来的汤药,不能再喝了。” 崔书梅望着那瓷瓶,没有说话,也不敢接,指尖微微颤抖。 萧关山把瓷瓶放到桌上,柔声道:“娘娘放心,末将会保护您和小皇子。” 萧关山悄然离开,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之后崔书梅依言停饮汤药,暗中服用萧关山所留的丹药,一个月后,气色渐润,心悸之症随之消除。 她向成德皇帝请旨,把卫弘驰接到长宁宫亲自照料,皇帝见她身体好转,欣然应允。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卫弘驰已经三岁,稚嫩可爱,深受成德帝宠爱。这时,皇后和慧贵妃开始了立储之争。 慧贵妃的皇子卫弘睿十岁,能文能武,聪慧有加,而皇后抚养的卫弘宸年仅三岁,体弱多病,还不怎么会说话,最后皇帝下令册封卫弘睿为储君,皇后因此怀恨在心。 春日赏花会如期在御花园举行,后宫嫔妃和官员夫人们齐聚园中,笑语盈盈。崔书梅和卫弘驰在园子里玩起了捉迷藏。 卫弘驰咯咯笑着越跑越远,崔书梅不得不追着他穿过花园,来到假山石径。 忽然,她瞥见魏皇后的贴身侍女正和一位官员夫人密语交谈,神色诡谲。崔书梅心头一紧,放轻脚步,抱着卫弘驰隐于假山后悄然靠近,屏息凝听。卫弘驰以为还在游玩,小手紧紧捂住嘴巴,学着母妃的样子,侧耳聆听。 只听那侍女低声道:“皇后娘娘说了,等拿到另一半藏宝图,重新立了太子,夺了大权,复国的机会就来了,到时候,砗禄国的旧部自会里应外合,大事可成。” 那官员夫人说道:“那一半藏宝图,我们的人正在加紧搜寻,一旦找到,立即送过来。” 侍女笑道:“好,皇后就等着你们的好消息。” 崔书梅听到这样的话,心中如惊涛骇浪,冷汗浸透指尖。她强压震惊恐惧,捂着卫弘驰的嘴,悄然退离假山,往长宁宫疾步而去。 但她的脚步声惊动了假山那头的人,侍女转过假山,看到崔书梅急匆匆的背影,眼中冒出凶光,喊道:“崔贤妃……” 崔书梅吓得心口剧跳,抱紧卫弘驰就跑。 两日后的朝堂上,有官员参了崔尚书一本,说他的门生勾结读书人在会宾楼饮酒议论时政,诽谤朝廷,还呈上读书人写的诗稿为证,字字讥刺圣上昏聩、为君不贤。 成德帝震怒,当即下令彻查,崔尚书被革职待审。消息传入后宫,崔书梅心急如焚,知道此祸源于她发现了皇后的秘密。 她强忍悲痛,托心腹内侍火速前往萧关山住处外的路口,用树枝在花园划下三角形记号,这是他们遇到紧要事情时使用的联络暗号。 当夜,萧关山悄然潜入长宁宫,崔书梅把假山后所闻一五一十告知萧关山,“皇后欲借藏宝图复辟砗禄旧部,动摇国本,构陷我父亲,下一步就该对付我和驰儿,请萧侍卫带驰儿出宫,隐姓埋名,远走高飞,永远不要回皇宫。” 萧关山沉声道:“娘娘放心,末将拼死也会护小殿下周全。不仅是小殿下,我想把您一起带出宫,远离这是非之地,过自由快乐的生活。” “自由快乐的生活?”崔书梅苦笑,眼眶微红,“倘若嫔妃私自离宫,必定令龙颜蒙羞,届时满门抄斩,我如何能走?” “娘娘……”萧关山声音颤抖,一时不知如何劝说,只觉心如刀割。 崔书梅说道:“我必须留在宫里,父亲还需要我施以援手,你带驰儿走,便是护住了我崔家的血脉,也是我唯一的请求。”说着朝萧关山一拜。 萧关山赶紧扶起崔书梅,虎目含泪,重重点头。“娘娘先准备一下,一个时辰后我过来接小殿下。”说完转身就要走。 “你要做什么?” 萧关山说道:“皇后想利用宝藏复国,我就去夺了她的藏宝图,让她的阴谋成不了。” 子夜,萧关山蒙面翻墙入院,潜入皇后寝宫,避过巡夜太监,直逼内室。他迅速点了守夜宫女的睡穴,掀开床榻帷帐,惊醒魏皇后,封住其哑穴,剑指咽喉:“藏宝图在何处?” 魏皇后说不出话,颤抖着指向妆台暗格。萧关山让魏皇后起身去拿。魏皇后抽出暗格中的羊皮卷,交给萧关山,萧关山迅速将羊皮卷塞入怀中,点了魏皇后的昏睡穴,随即翻身跃出窗外,消失在夜色中。 萧关山施展轻功,在宫殿屋顶穿梭如电,不多时便回到长宁宫。崔书梅把熟睡中的卫弘驰和一个包裹交给萧关山,萧关山轻轻点了孩子的睡穴,裹入斗篷,背在身后。 “娘娘……”萧关山背起孩子,最后望了一眼崔书梅,心口如被千钧重压,眼中满是眷恋与不舍。 “走吧。孩子就拜托你了,莫回头,只管走远,不用担心我。”崔书梅强抑泪水,指尖轻轻抚过孩子沉睡的脸颊,终是转身走入内殿。 萧关山咬牙转身,踏着夜色跃上宫墙,身后传来一声抽泣,却被冷风卷散。 萧关山背着卫弘驰疾行于宫墙之外的密林,夜露沾衣,寒意刺骨。他不敢停下来休息,唯恐追兵追来。身后皇城渐远,灯火如豆,终被黎明前的黑暗吞没。 萧关山离开后的第二日,崔书梅的宫女向侍卫们哭喊着小皇子被贼人偷走,皇帝震怒,下令严查。崔书梅因为儿子的离开,忧思成疾,一病不起。 魏皇后明白其中必有蹊跷,便暗中命心腹彻查。结果是,武功高强的侍卫萧玚不知所踪。魏皇后冷笑,知道是崔书梅勾结萧侍卫故布疑阵,却又无可奈何。 朝堂上,皇后的兄长魏仲卿为了夺权,掀起了“诗稿”风波,蔓延到全国,不少官员牵连受审。朝堂阴云密布,文人噤若寒蝉。 成德皇帝刚丢了儿子,又逢朝政动荡,一怒之下,将崔尚书贬为庶民,削籍归乡。崔尚书含冤离京,途中遭刺客伏杀。 崔书梅听闻噩耗,心如死灰,再也支撑不住,一个月后撒手人寰,临终前念着:“驰儿,永远不要回来。” 第339章 守候:南疆情 。 萧关山蹲下来对萧林风说道:“风儿,待着别动,千万不要出来。等爹爹把坏人打跑,就过来找你。” 萧林风点点头,缩在树后,小手紧紧攥着衣角,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父亲的背影。 萧关山纵身跃出,剑光如霜,刹那间划破林间晨雾。壮汉尚未反应,已被他斩杀两人。其余人惊怒交加,纷纷围攻而来。刀剑相击,火花四溅,萧关山以一敌众,招招狠厉,壮汉见势不妙,纷纷逃窜。 老者喘着粗气,看着萧关山,行了一个礼:“多谢壮士搭救,老夫乃赤翼族的族长夜冬。此番外出,遇到贼人伏击,我的随从皆不幸遇害。” 萧关山拱手道:“路见不平,自当拔刀相助。不知夜族长这是要往何处去?” 夜冬苦笑道:“如今我已无处可去,只能回部落。壮士若不嫌弃,可随老夫到部落一叙。” 萧关山本就无家可归,思索片刻后,便带着萧林风跟着族长前往赤翼族部落。 一路上,夜冬对萧关山的身手和侠义之举赞不绝口,萧关山则默默听着,心中牵挂着萧林风的未来。 进入赤翼族部落,萧关山感受到了一种与大舜国截然不同的文化氛围。族人们热情好客,看到族长归来,纷纷围了上来。 夜冬将萧关山安排在部落最好的居所,并设宴款待。宴会上,族人载歌载舞,气氛热烈非凡。萧关山却始终保持着警惕,毕竟他对这个陌生的部落还不了解。 这时,一位戴着遮眼面具的女子缓缓走来。她身姿婀娜,笑容灿烂,宛如一朵神秘的南疆之花。周围的族人见她走来,纷纷行礼,口中尊称为“圣女”。这位圣女便是族长的女儿青淼。 青淼走到萧关山面前,微微欠身:“多谢公子救了阿爹。” 萧关山连忙起身还礼:“圣女客气了,举手之劳而已。” 青淼听到萧关山的声音,心中微微一颤,一种莫名的情愫在心底悄然滋生。 从那以后,青淼时常来找萧关山,与他谈论武学,还带着萧林风玩耍,给孩子做好吃的东西,萧林风渐渐黏上了这个温柔的青淼阿姨。 而青淼,更是对萧关山一见钟情,每次与他相处,都觉得时间过得飞快。 然而,平静的日子并未持续太久。一场突如其来的疫病在赤翼族部落中肆虐开来。患病的族人上吐下泻,高烧不退,整个部落笼罩在一片恐惧之中。 夜冬心急如焚,四处寻找医治之法,但都无济于事。看着族人们痛苦的模样,萧关山心中也十分不忍。他想起自己在碧霄宫所学,或许能配制出良药,拯救族人性命。 于是,萧关山不顾危险,深入南疆的山林,寻找所需的草药。南疆的山林中,毒虫猛兽横行,但萧关山凭借着高强的武艺和过人的胆识,一一克服困难。经过数日的寻觅,他终于找齐了所有草药。 回到部落,萧关山立刻开始熬制药汤。他日夜守在药炉旁,精心调配着每一味药。在他的努力下,第一剂药终于熬制完成。萧关山先让一位病情较轻的族人服下,然后密切观察他的反应。 经过几个时辰的等待,服药的族人病情果然有所好转。高烧渐渐退去,上吐下泻的症状也减轻了许多。萧关山心中大喜,立刻加大药量,为更多的族人熬制药汤。 在萧关山的悉心照料下,患病的族人陆续康复。整个部落都沉浸在喜悦之中,对萧关山感恩戴德。他们将萧关山视为救星,纷纷称赞他的医术高超和侠义心肠。 夜冬更是对萧关山刮目相看,他深知,若不是萧关山,整个部落或许都将毁于这场疫病。为了表达感激,夜冬决定将青淼许配给萧关山。 萧关山起初有些犹豫,他心中虽对青淼有好感,但自己是大舜国重犯,不想连累青淼和她的族人。然而,他看着身边乖巧懂事的萧林风,又想到孩子需要一个安稳的家。萧关山思索再三,最终答应了族长安排的婚事。 部落为萧关山和青淼举办了一场盛大的婚礼。婚礼当日,四处张灯结彩,男女老少都来祝贺。萧关山身着盛装,英姿飒爽;青淼头戴花环,美丽动人。在族人们的祝福声中,萧关山和青淼拜堂成亲。 从此,萧关山在赤翼族部落有了一个家,他也渐渐融入了这个温暖的部落。而青淼,更是对萧关山关怀备至,两人夫妻恩爱,日子过得幸福美满。两年后,青淼为萧关山生下一个女儿,取名萧潇。 夜冬族长还册封萧林风为赤翼族的圣子,未来有统领部落的权力。 萧关山在南疆生活了四年,特别想念父亲和碧霄宫,便带着青淼和一双儿女北归。 萧关山带着妻儿一路跋山涉水,历经三个月,终于回到了碧霄宫。家的气息扑面而来,萧关山心中百感交集。 碧霄宫中,云雾缭绕,一如当年。见到阔别多年的父亲,萧关山跪地叩首,泪如雨下。 老宫主萧展扶起儿子,老泪纵横:“吾儿归来,不负碧霄门风。” 萧关山将自己的经历和萧林风的身世一一禀告父亲。萧父听闻后沉默良久,说道:“我儿仁心济世,为父深感骄傲。” 青淼携子女拜见公公,一家团聚,其乐融融。萧关山还更改了萧林风的年纪,比实际小一岁,以掩人耳目。 碧霄宫众人见到这个戴着玉面的少夫人和小公子,听他们话语中不时带着南疆方言,皆感新奇不已。 青淼温婉持重,举止虽异于大舜,却自有风韵,渐渐赢得宫中上下敬重。女儿萧潇亦继承母亲灵秀,聪慧伶俐,深得祖父亲心。 萧林风更是碧霄宫的骄傲,小小年纪便展现出非凡天赋,十八岁那年名扬天下,成为武林称颂的“玉面郎君”。 …… 就在萧林风十八岁闯荡江湖的时候,南疆四个部落掀起战乱,大舜国边关告急,成德皇帝派兵南征,平息了这场战乱。 在庆功宴上,赤翼族长夜冬的堂弟夜涯,因为觊觎族长之位,向大舜军队首领姚斌泄密,说萧林风不是青淼亲生儿子,无权继承赤翼族圣子之位。 他又把萧关山与青淼成婚前已有子嗣之事尽数道出,甚至揭露萧关山是大舜某个说不清名字的武林门派掌门人之子。 自此,萧林风身世之谜被魏太师得知,引来碧霄宫灭顶之灾。 (第四卷《遁卦篇:异乡为乡》结束,第五卷《乾卦篇:飞龙在天》开启,时间轴回到现在,崔一渡摇身一变,成为三皇子。作为草根皇子,等待他的将是怎样的未来?) 第340章 缘由天定:吃茶 京城。 福满楼里坐满了富商,主座上的人不知去向,户部尚书李维新和众人正坐着喝茶,刚喝完一盏,侍从赶紧换上一盏新茶,丫鬟轻手轻脚地端上几样精美点心。 众人心头一阵纳闷,哪有这样动嘴的赈灾宴? 算了,反正有吃有喝,谁会跟肚子过不去呢? 众人喝茶吃点心的时候,没人注意到大门已经被侍卫轻轻锁住了。 福满楼后院,江斯南一拳把这个被称为“三皇子”的崔一渡打倒。他喜怒交加,喜的是崔一渡没死,怒的是这个老崔从坟里爬出来,居然不来找他,让他守着木雕人伤心了一年。 江斯南偏着头抽着鼻子,胸口急剧起伏,眼泪在眼眶打转。 崔一渡正打算安慰一番。御林军王统领率兵把二人围住,“大胆刁民,竟敢对三殿下无礼!给我拿下!” 饶是江斯南武功高强,此刻却不能动手,更不能逃走,否则便是罪上加罪,百口莫辩。 两名侍卫押着江斯南双臂跪倒在地,铁甲碰撞声在院中回荡。崔一渡见情况不妙,立马举起手喝道:“住手!这是误会。” 王统领说道:“殿下,末将亲眼所见,此人把您打翻在地,怎能说是误会?” 这时,崔一渡突然身躯抽搐起来,开始翻白眼,嘴皮颤抖道:“有邪祟,快,护我周全!” 他猛地跌向江斯南,二人顺势在地上滚作一团。 御林军一阵慌乱,谁也不敢上前触碰殿下,朝着四周查看:“什么邪祟?在哪里?” 崔一渡突然抓住自己胸襟,“它趴在我胸口了,公子,快,继续捶!” 江斯南反应过来,嘴巴上念道:“邪祟哪里逃!”然后握拳轻轻捶向崔一渡胸口,那动作,就像人吃东西噎着,需要拍胸顺气一般。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所措。王统领眉头紧锁,却不敢贸然上前。 江斯南一边轻捶,一边凑近崔一渡耳边低声道:“你再装,我真揍你了。” 崔一渡嘴角微扬,大声喊道:“停!” 江斯南停止了捶胸,退后两步抱拳道:“邪祟已散,殿下安康。” 崔一渡缓缓坐起,喘息数声后望向王统领:“刚才我被邪祟入侵,一时犯疾,幸得这位公子相救,你等不得妄动。他是我的恩人,若有差池,唯你是问。” 王统领半信半疑,却只得抱拳应诺。 江斯南把崔一渡扶起来,崔一渡说道:“这位公子能助我驱除邪祟,实乃命中贵人,该赏。王统领,带银子没?” 王统领摸了摸身上:“回殿下,只带了十两。” “赏给他吧。算我借的,回头还。” “是。” 王统领把银子塞到江斯南手中,江斯南低头看着银子,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崔一渡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把白玉发冠重新戴正,目光微敛,唇角却藏不住一丝笑意。“时辰不早了,等我方便完,那边就开始吧。” 不多时,崔一渡领着众人朝前厅而去,江斯南紧随其后,一脸担忧。他不知道崔一渡为何行骗到了京城,居然胆大包天冒充皇子,更不知其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大门铜锁链哗啦作响,随着前厅大门缓缓开启,里面的富商们立刻站了起来,神色紧张地望着崔一渡。 崔一渡微微一笑:“各位客人久候了,请坐,继续喝茶,倘若不合口味,再换。还有,这几样点心也撤了换新的,我今日心情好,大家不必拘礼。” 众人苦着脸附和着笑,没人再去端茶盏,更无人动点心。 因为他们已经喝了四五盏茶,此时憋着内急,坐立不安。 喝茶锁门的意思很明显,任何人不得擅自离席,必须等三皇子完事才行。看来,这位主今日是铁了心要坐收渔利。 江斯南站在角落,冷眼旁观崔一渡踱步至主位落座,眉目舒展,气势俨然。宾客们屏息敛声,无人敢提离去二字,坐下来的时候屁股扭来扭去。 崔一渡打了几个哈欠:“各位,今日吃饱喝足,困意就来了,这个……今日的品茶宴,由李尚书来主持吧。本宫身体疲惫,先睡一会儿,待醒来后再听结果。” 说完,崔一渡竟真倚在紫檀木椅上闭目睡觉,侍卫还给他塞了一个柔软的枕头靠垫。 大门又被关紧上锁,厅内一片死寂,众人只得僵坐原地,连咳嗽都不敢出声。只见主座上的三皇子呼吸绵长,似真入梦。 李维新抹了抹额头的汗珠,走到堂中间主持大局:“诸位,今日邀大家前来,实是因南境百姓深陷水火之中,亟待救援。我大舜子民,当守望相助,还望各位慷慨解囊,为南境灾民献出一份爱心。” 富商们听闻,皆是一脸苦相,无人率先表态。 片刻后,王老板站起身来,赔笑道:“三皇子心系百姓,实乃我等楷模。只是近来生意不景气,我绸缎庄也颇受影响,只能略表心意,捐银五百两。” 此言一出,众人纷纷附和,借口生意难做,所捐银两很少。 李维新转头看向崔一渡,只见他眉头微皱,眼皮轻轻颤了颤,却仍未睁眼。立即会意,转过身对众人说道:“各位,三皇子为南境之事,日夜操劳,现在疲惫不堪。大家既已表明心意,若没其他事,请少安毋躁,等三皇子醒来再做定夺。” 时间一点点过去,富商们坐在桌前,如坐针毡。茶水点心吃了不少,腹中胀满,内急之感愈发强烈。不少人已经顾不得坐姿,索性夹起了二郎腿,额头冒汗,强忍着不敢出声。厅内寂静得能听见彼此压抑的呼吸声和挪动臀部的摩擦声。 崔一渡依旧闭目安卧,嘴角却浮起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仿佛在清点众人窘迫的狼狈。 江斯南见状,暗自偷笑,心想,好一招“以茶锁人”,不捐到满意的数额,谁也别想出这扇门去放水。 赵老板实在忍不住,起身对李尚书道:“尚书大人,我实在憋不住了,能否容我出去方便一下?” 李尚书面色一沉,道:“赵老板,三皇子尚未做出决定,要事还没有结束,此时出去,恐有失礼仪,还望赵老板稍作忍耐。” 赵老板无奈,只得重新坐下,双手紧紧捂住腹部,腿夹得更紧,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落。其他富商见状,亦是感同身受,心中懊悔不已,早知道就不吃那么多茶水点心了。 第341章 缘由天定:解释 又过了一会儿,孙掌柜也忍不住了,起身道:“尚书大人,我愿再加捐两千两,还望能行个方便。” 李尚书微微一笑:“孙掌柜果然慷慨。只是这赈灾之事,还需大家齐心协力。若众人都如孙掌柜这般,三皇子醒来,或许会格外高兴。” 富商们一听,立马明白了李尚书的意思,为了能早点出去解手,他们纷纷开始增加捐款数额。 一位胖商人实在忍不住,颤声开口:“尚书大人,我愿捐五千两!只求……出个恭。” 又有人急忙接道:“我也捐五千两!求网开一条路!” 顿时,富商们纷纷改口加码,厅内气氛骤然松动,捐款数额迅速突破一百万两。 李维新凑到崔一渡耳边,轻轻道:“殿下……” 崔一渡缓缓睁开眼,目光清亮如初,“各位,茶可吃好了?” 众人皆点头,笑得比哭还难看:“吃好了,吃好了!” 崔一渡伸着懒腰,起身整了整衣袍,笑意温润却不失威严:“既然大家吃茶尽兴,那就散了吧,今日不早了,本宫还要听曲儿,失陪了!” 崔一渡转身踱步而出,刚走到门口,朝江斯南说道:“这位小公子,我观你面相,是个懂音律的行家,今日适合听曲儿,不如随我一同去一个好地方。” 江斯南连忙起身拱手:“殿下厚爱,岂敢不从。”说完,跟着崔一渡穿过回廊,朝大门外走去。 身后,富商们如蒙大赦,纷纷夺门而出,争先奔向后院茅房。 江千鹤看着江斯南的背影,眉头微蹙,他不明白自己儿子何时与三皇子走得这般近。 …… 崔一渡带江斯南坐上一辆豪华马车,前后四名侍卫护持,马车缓缓驶向云昭坊。 崔一渡从窗口探出头:“王统领,不要招摇,低调行事,莫惊了百姓。” 王统领心想:殿下你当众宣告要听曲,还叫低调? “诺!”他抱拳领命,马车轻晃,绕过大道,穿行于幽静巷陌之间,悄然来到了云昭坊后门。 车帘微掀,元蝶已立于朱门之内,眸光如水。崔一渡缓步下车,江斯南紧随其后。 崔一渡轻拂衣袖,含笑道:“元蝶姑娘久候了。” 元蝶敛衽施礼,声如幽兰:“殿下驾到,寒坊生辉。” 崔一渡朝王统领挥了挥手:“你们回宫吧,不必等我了。” “诺!”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云昭坊里人影绰绰,丝竹袅袅。元蝶轻移莲步,引二人入内院小阁。 一桌酒菜已备好,崔一渡落座后,让还在门口杵着生闷气的江斯南坐下。元蝶给二人斟满酒,便轻掩房门,离开小阁。 江斯南低头不语,胸中郁气未散,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青瓷酒杯,目光落在窗棂投下的斑驳光影上。 崔一渡却不看他,只望着窗外一枝斜出的梅枝,悠悠道:“这曲子好听,是前朝工部乐坊失传的《花溪调》残谱,我让元蝶重新润色补全了。你可知这曲子为何能传下来?当年抄家时,有人把谱子绣在了裙褶里,一针一线,全是血泪……” “老崔!”江斯南忍不住了,“我不是来听你说这些的!” 崔一渡缓缓转过头,目光如深潭:“那你来听什么?” 江斯南咬牙切齿道:“难道你不该解释一下吗?” “解释什么?” “你……你怎么爬出来的,为何跑到京城,还假冒皇子,你不怕杀头?” “这个……”崔一渡皱了皱眉,“说来话长啊。” “再长我都听着!”江斯南瞪着一双通红的眼睛,把茶杯紧紧握住。 崔一渡轻啜一口茶,搁下杯盏,目光沉静,把自己的经历徐徐道来。 他告诉江斯南,自己真正的身份就是当今成德帝的第三子卫弘驰,在幼年的时候,母妃为避祸,将他托付给萧关山带出宫,从此隐姓埋名,以萧关山之子萧林风的身份,在碧霄宫安身。 后来他的身世泄露,碧霄宫遭到灭门,萧关山为救他而中毒。这些年,他化名崔一渡,在江湖中辗转潜行,一边为萧关山寻解毒,一边暗中探查幕后元凶。 前年,他到旗齐山找到了十年开花一次的幽兰神根,何神医用此花炼的药只能救一人。他坚持让何神医救萧关山,自己则继续忍受毒药折磨。 当时,他发现滋养幽兰神根的水源含有剧毒,于是装了一瓶带回去,何神医添加了特殊药引将其炼制成药丸,寄希望能以毒攻毒,以解他体内“粉堕香残”之毒。 但是,这样的药从无先例,药效如何全凭天命,无异于赌命。 那日,崔一渡和江斯南在路上遇到“煞夏”诛杀,他只能硬生生打开被封的气门,与敌人搏杀。 与此同时,体内被压制多年的剧毒骤然爆发。他无论如何逃不过一死,索性服下了这颗药丸,听天由命。 敌人被斩于剑下,而他体内的毒素也在此刻剧烈翻涌,继而蔓延全身。他意识到自己即将殒命,便和江斯南道别,随后就失去了知觉,身体僵硬、冰凉。 三日后,他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竟然只是假死过去,正躺在漆黑一片的棺木中,他被江斯南亲手埋进了坟里! 丹药的药性与“粉堕香残”毒性相冲,激发出意想不到的逆转之效,将积年剧毒逼至体表凝结成痂,脱壳重生,这场生死赌局竟让他侥幸活了下来。 江斯南听到此处,手中茶杯“啪”地碎裂,热茶溅了一手也浑然不觉。他颤声道:“是我把你活埋了……” 崔一渡轻轻摇头,目光深沉:“傻小子,当时我那样,自然是死透了,你不埋,我到哪里去脱胎换骨?” “我……”江斯南咬着嘴唇,拳头捏得更紧。 崔一渡笑道:“你也真是,找个薄皮棺材不就成了,非得弄一口又重又贵的黑楠木,我费了好大的力气才从里面推开。你啊……我可替你心疼银子。” 江斯南抽噎着,想笑却挤不出表情:“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想着银子!” “我现在还心疼呢,太破费了……好了,一切都过去了。” “那之后……你去了哪里?皇上是如何认回你的?” “那日我刚推动棺材板,就发现外面有人在掘坟。他们把坟挖开时,我突然推开了盖板,你猜如何?” 江斯南思忖着,突然笑起来:“诈|尸|了!哈哈哈!” “可不!这些侍卫吓得连滚带爬,瘫倒在地,呵呵!” “后来呢?”江斯南来了兴致,之前的懊恼伤感顿时烟消云散,就等着听稀奇事。 “他们见我从棺中坐起,以为冲撞|鬼|神,跪地叩首。” “哈哈哈!太好玩了!” “我父亲在旁边看着我,他知道我没死,这次是脱胎换骨。” “萧老前辈?他如何洞悉这些事?” 崔一渡重重叹了口气,目光渐远:“父亲的毒解了以后,身体也随之复苏,虽然不能恢复如初,但能说话,上肢也能活动。他和顾皓离开竹村后,开始暗中查访‘煞夏’的线索,得知他们下了诛杀令,便向恒王殿下求救。” “恒王?” “恒王是我叔父,就是在卧云寺见到的那个魏宁,他真名叫卫熙宁。” “居然是他?” 第342章 缘由天定:味道 “恒王得知我处境危急,便调兵寻人,后来寻到我的坟,打算把我的遗体运回京城安葬。恰好撞见我‘复活’,那些侍卫是他的亲兵,吓得不轻,却也成了见证。” “原来如此。” “其实自我离宫以后,父皇便令皇叔寻我,兜兜转转二十几年,终究还是寻到了。”崔一渡目光深邃,犹如深秋夜雨落潭时的静水微澜,“我注定是要回到这里的。” 江斯南听闻,低头不再说话。 崔一渡说道:“你看,我们光说话,这些菜都凉了,我让人热一下。” 他走到外面,唤来两个杂役,将菜肴端走。不一会儿,新端上来的菜肴热气腾腾,二人一边吃一边聊,话题转回到了江湖旧事,皆如这热菜冷后再热,滋味虽在,却已不是最初的味道。 江斯南忽然筷子一顿,抬眼看向崔一渡:“老崔,不,殿下,你今后有何打算?” 崔一渡夹了一筷青菜,轻轻放入江斯南碗中,“我这些年在民间走动,明白了一个道理:真正能撼动山岳的,不是雷霆万钧的一击,而是无声渗透的根须。” “我能为你做什么?”江斯南急切道。 “你做好江家公子,做好自己就是了,其余的不必过问。”崔一渡给自己夹了一筷青菜,“青菜挺嫩,爽口。” “我……”江斯南张了张嘴,终究未再追问。 …… 端王府。 大皇子卫弘睿负手立于院中,夜露沾衣而不在意,目光紧锁天上半轮明月。忽然听到脚步声碎,亲信幕僚张元山匆匆而来,低声说了几句。 卫弘睿神色微凝,随即冷笑:“这个老三,整日里除了吃喝玩乐,就是求神问道,没想到还有这等手段,一顿茶的工夫,就募捐了百万银,当真是深藏不露。” 张元山说道:“三殿下回宫仅一年,就得到圣上器重,把赈灾这样的重任交予他,今后恐怕难以遏制其势。” “怕什么!”卫弘睿冷笑,“我当太子不过五年,就被皇后拉下马,让那个病恹恹的老四坐了东宫,如今又冒出个老三搅这浑水,倒是热闹。这下坐不住的,恐怕是皇后吧。” “老三诸多怪异之举,无非是为了自保。他没有母族势力,朝中毫无根基,不足为惧。”卫弘睿仰头饮尽杯中冷茶,眸光幽深,“无根之人纵使得势,也不过是风中残烛。” 张元山说道:“话又说回来,可若他真能赈灾有功,民心所向,便不再是孤臣。” 卫弘睿思忖着,说道:“你派人盯着户部账目,一文钱的流向都要查清。” “是。” “还有,”他袖中手一紧,“传信漠东,让那边……动作轻点,别引火烧身。” “端王殿下放心,刘将军自有分寸,他招募流民充实边军,需要时间操练,器械粮秣的储备亦需循序渐进,三年之内可成精锐之师。届时朝中局势,尽在殿下掌握。”张元山低声道。 卫弘睿眸色微动,“三年,真是太长了……” …… 凤仪宫。 魏皇后斜倚软榻,眸光如冰,一个宫女正在给她捶腿。 太师魏仲卿缓步进入殿内,脚步沉稳如山。他一身紫袍未褪,眉宇间风尘犹在,显然是刚从朝中议事归来。 魏皇后抬眼,指尖微微一顿,“兄长,可有急事?” 魏太师把宫女屏退后,低声道:“三皇子募捐之事已成,倒真是让我小看了他。” “皇上怎么说?”魏皇后垂眸片刻,指尖轻叩扶手。 “皇上大为赞许,打算让他督办赈灾事宜。” “这么说,他岂不是要借机培植亲信,收拢人心?皇上如今对他愈发器重,恐怕……”魏皇后立即坐起身来。 魏太师说道:“三皇子在殿上推辞赈灾主事之责,说自己德薄能鲜,不堪重任,反而举荐户部侍郎周崇代为督管。” 魏皇后微微一怔,随即冷笑:“这些人,谁不想借赈灾之名中饱私囊?他这般退让,倒像是清廉自守,实则更显城府,真是不可小觑。” 魏太师点头,目光阴沉:“此举既避了贪墨之嫌,又结好户部,还博得谦退之名,一石三鸟。” 魏皇后说道:“他虽然长居宫外,在朝中没有根基,但毕竟曾是江湖传奇人物,再加上和她母族的恩怨,我也多了些顾虑。” “娘娘放心,朝堂可不是打打杀杀的江湖,他若敢轻举妄动,他母族一百多口人,就无法活着种地。” 魏皇后眸中寒意顿生:“传国宝藏之事,查得如何?” 魏太师叹了一口气:“祖辈留给我们的,只是一个念想罢了。” “难道藏宝图是假的?”魏皇后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不是假的,而是……空的。”魏太师喘了一口气,“‘煞夏’追查多年,根据蛛丝马迹找到了旗齐山,藏宝洞已毁,里面除了陈年发霉的谷物,并无任何金银财宝。那些宝藏,恐怕早就用于百年前的灾害,或早已被前人转移。唯一有用的东西,就是‘幽兰神根’,救活了他和那个侍卫。” 魏皇后手指微微颤抖,良久才低声道:“空的……没有宝藏,如何复国?” 魏太师缓缓闭目,“复国可以不靠财货,而是人心与时机。只要娘娘抓牢权柄,今后太子登基,娘娘执掌朝纲,就什么都有了。” 魏皇后凝视烛火,眸光渐冷,“可太子体弱多病,大皇子贼心不死,二皇子据兵自傲,现在又冒出三皇子这等人物,当真如蛰伏之龙,不动则已,一动必将风云变色。” 魏太师说道:“无妨,为兄掌握着通政要道,只要京畿防线不破,便无人能撼动娘娘分毫。三皇子虽然有点本事,也终究是江湖草莽,无根之木,难成气候。他日待太子继位,内外皆定,复国大业自可缓缓图之。眼下最要紧的,是稳住东宫,莫让大皇子与二皇子联手生变。” “也只有如此了,朝堂之事,还劳烦兄长多费心。还有,恒王那边也要多加留心,这人看似闲散,实则老谋深算。他既然能将三皇子从民间寻回,便未必没有后手。” “皇后放心,恒王那边,我一直防着。” 第343章 缘由天定:封赏1 金銮殿内,檀香袅袅,玉阶生寒。 成德皇帝端坐于龙椅之上,脸上冒红光,显然前阵的烦恼已经烟消云散。 他缓缓说道:“南境水患疫情已平,赈灾钱粮物资尽数发放到位,民心渐稳,社稷有序,朕心甚慰。众卿齐心协力,各司其职,实乃朝廷之幸,社稷之福。” 魏太师出列,声音沉稳:“陛下,这次赈灾,工部调度得宜,户部拨款及时,兵部亦保障道路畅通,实乃三部协同之功,当嘉奖相关官员,以此激励后来者。” 成德帝点头赞许:“魏卿所言极是。户部尚书李维新、侍郎周崇、工部侍郎李镇严、兵部右侍郎王守正按功加一级。其余有功之员,皆依例奖赏,以昭公允。” “臣,谢主隆恩!”群臣肃立称谢,殿内一片庄重。 这时,恒王卫熙宁上前一步,从容奏道:“陛下,此次赈灾,筹募银两是关键,三皇子殿下亲自督阵,发动商贾义捐,募得百万银两,功不可没,臣以为当记首功。” 魏太师说道:“三殿下虽然参与募捐,并没有作为,倒是在募捐会上睡得香,所有募捐事宜皆是户部主持操办,三殿下岂能居首功?” 恒王微微一笑,目光如渊:“倘若三殿下不锁门睡觉,商贾们怎会争相解囊?” 成德帝轻笑出声,目光意味深长地扫过魏太师,“恒王此言有趣。若无三皇子镇场,纵有千般手段,也难让商贾心甘情愿打开钱袋。朕看这首功,三皇子当得。他自小离宫,为国修行祈福,功德深厚,如今救灾募捐就是心系黎民,朕意已决,封三皇子为景王。” 殿内众人听闻,皆是震惊。睡个大觉就加封为王,这等事还是第一次遇到。 魏太师不再表态,其他大臣也不敢多说,毕竟这天下是皇帝的,皇帝说儿子有功劳要加封,也无可厚非,倘若进行阻挠,便是不把皇帝放在眼里。 有封赏,自然要磕头谢恩。众人目光聚集在崔一渡身上,只见他闭着眼睛,鼻孔微微翕动,嘴角竟挂着一丝酣眠的笑意。 这个三皇子,在朝会上竟然睡着了! 崔一渡睡得愈发香甜,仿佛龙殿争锋不过檐下春梦。忽而唇角一颤,呢喃道:“酒好喝……曲子好听……” 百官面面相觑,殿内寂静如深潭。鼾声轻缓,竟与殿外晨钟应和成韵。 成德帝非但不生气,反而抚须低笑,目光慈中带怜,“皇儿为民忧心,果然累得不轻。” 大皇子卫弘睿站不住了,越众而出,声音凛冽:“卫弘驰,还不醒来!金銮殿上打瞌睡,成何体统!” 崔一渡一个激灵,猛地睁开眼,一脸茫然:“发生了何事?” 卫弘睿冷目相向:“你还不知罪?朝会之上,天子坐前,百官列班,你竟睡得打鼾,成何体统!” 崔一渡揉了揉眼睛,拱手道:“臣弟昨夜卜兆,推演灾脉三十六策,一夜未睡,方才实在困乏,不知不觉便睡着了。皇兄猜猜,我梦到了什么?” 卫弘睿袖子一甩:“治国靠占卜?你梦中还能梦到良策?哼!” 崔一渡笑了笑:“我梦见灾民有田种,秋天大丰收,百姓捧着新米向京师而来,路上唱的歌,竟是今日殿前那支未奏完的雅乐。” 成德帝闻言,眼中微光一闪,轻声道:“雅乐未奏完,却在梦中完成,莫非是天意?” 殿内顿时鸦雀无声,连风都似屏息。 崔一渡微微躬身,声如清泉击石:“梦中雅乐完成,正是‘仓廪实而礼乐兴’,大吉大利,大吉大利。儿臣愿以此吉兆启新乐府,令天下知道朝廷重农安民之心,灾后重建,礼乐可兴。” “好,好一个重农安民,礼乐可兴。”成德帝微笑着,目光愈发柔和。 崔一渡说的都是吉祥话,句句叩在龙心正中。大皇子心中恼怒却难以发作,只得咬牙退下。 魏太师垂首立于阶前,白须微颤,袖中双手悄然握紧。他意识到这个三皇子将荒唐的瞌睡状化作仁政祥兆,将天意、民心、农政与礼乐编织成美梦,轻轻捧呈御前,言语间不露痕迹地压过大皇子威势,甚至对在府上养病的太子也会造成影响。 魏太师抬眼望向崔一渡,目光如古井深潭,映着殿上烛火却不见半分暖意,“愿三殿下此梦,早日化为天下实景,便是苍生之幸。”说完,垮着脸缓缓退入班列。 恒王微微点头,似乎对崔一渡这番说辞有赞许之意,却又藏匿于唇角一瞬即逝的弧度里。 这个三皇子是他从民间找回来的,自然多几分照顾,只是崔一渡平日里不是喜欢听曲作画,就是喜欢开坛做道场,他真担心哪天这位皇子会把朝堂当戏台,将国事作谶语,弄得皇帝也下不了台。 其他官员当中,有人低头窃语,有人凝神观望。 御史中丞林孝扬眉头紧皱,走出班列,躬身启奏:“陛下,臣要参三皇子殿下!” 成德帝目光微凝,指尖轻叩龙椅扶手:“讲。” 林孝扬声音陡然拔高:“三皇子怠慢朝仪,以梦境蛊惑人心,借卜筮议政,若人人效仿,岂不助长妖妄之风?况《周礼》有制,卜筮不得断大事。今三皇子以梦为兆,倡立新乐府,实乃淆乱典章,臣请申明律令,禁无稽之言于朝堂,以正视听!” 殿内空气骤然绷紧,成德帝却没有动怒,只淡淡道:“林卿所言固然有理,然三皇子之梦,应的是仓廪实、礼乐兴,乃百姓所盼,岂可与寻常卜梦等同?若能化梦为实,有何不可?” 成德帝的目光缓缓扫过殿中群臣,语气渐转凝重:“昔者周公解梦,孔子论兆,皆因心系苍生。今三皇子以梦言志,并非蛊惑众人,而是借用梦兆以示民愿。” 林孝扬面色涨红,咽了咽口水,继续说道:“臣还要参三皇子!” 众人转头望向林孝扬,表情各异,有惊疑的,有忧虑的,也有暗含讥诮的。 崔一渡无奈地瞄了林孝扬一眼,心想:还参,有完没完啊,你这御史当得还真是执着! 成德帝没有说话,目光沉静如深潭。 第344章 缘由天定:封赏2 林孝扬深吸一口气,声音微颤却字字铿锵:“臣参三皇子前日在平祥广场私设法坛,聚众诵经做法,扰乱街巷,百姓夜不能寐!此等行径,成何体统!皇子言行,皆关乎宗室颜面,三皇子在市井行巫祝之事,实在有损朝廷威仪。臣请敕有司查办,禁绝此类举动,以肃纲纪!” 说完,殿内一片沉寂,众臣屏息,只感觉到殿外凉风穿廊而过。 大皇子卫弘睿目光扫过林孝扬,唇角微扬,心中暗笑,素日这个老顽固最是不知变通,今日倒成了他的出头之刃,此番弹劾倒是正中下怀,省得自己再出手。 魏太师眉梢微动,捋须静观不语,似乎对今日朝会上的谏诤局势已了然于胸。他将目光投向龙座之上,静待成德帝决断。 成德帝正在考虑如何权衡之际,恒王卫熙宁突然开口:“陛下,臣弟以为,三皇子本是修道之人,清净为本,无为为宗,设坛诵经,不过是修身养性之举。 “《道德经》云:‘以正治国,以奇用兵,以无事取天下’,昔日中原国文帝好黄老,致刑措不用;今陛下若容许一个皇子守玄默之真,兴礼乐之本,难道不是圣朝的瑞象? “再则,三皇子所设坛场,诵经做法,皆出于至诚之心,并未僭越礼制,也没有损伤百姓的福祉。” 恒王一席话,让在场众人皆面露惊异,连林孝扬也不由一怔。谁都知道恒王在朝堂上从不轻易为他人出头,今日竟主动为三皇子辩白,着实令人意外。 崔一渡听二人一番辩驳,不禁暗叹:累,真累!还是江湖自在,无拘无束。江湖上的凶险在明处,看谁不顺眼就可拔刀剑。朝堂上却是暗潮汹涌,黑的可以说成白的,死的也能说成活的。难怪朝中官员个个饱读诗书,若是肚子里没有货,哪能说死你!相比之下,我这点嘴皮子功夫,也只能哄哄不识字的老实人。 哎,你们慢慢争吧,我再眯一会儿。皇叔,有劳了,多谢! 崔一渡闭上眼,又开始养精神。 成德帝听恒王所言,轻轻点头:“熙宁所言,深合朕心。” 殿内气氛顿时放松,仿佛寒冰初融,春风悄然透入。 魏太师微闭双目,卫弘睿撇了撇嘴,眸底阴翳一闪而过。 成德帝缓缓开口,声如幽谷清泉,殿内众人顿时凝神,“天子之家,一举一动皆为天下法。三皇子修道,朕不加阻挠,但百姓围观,易生疑窦。”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恒王与林孝扬:“今后在市井设坛诵经之事,可暂停,待礼部议定章程,合乎礼制后再施行。众卿以为如何?” 皇帝都拍板了,这句“众卿以为如何”,无非是口头禅罢了。 群臣俯首称是,没有人再跳出来反对。 成德帝说道:“三皇子此番赈灾募捐有功,特封为景王,享亲王尊荣。赐府邸一座,府邸选址京城繁华之地,一应规制,皆按亲王之例。” “儿臣叩谢父皇隆恩!”崔一渡赶紧行大礼,眸中难掩喜色,心想,终于可以搬出规矩繁多的皇宫了! 之后,成德皇帝将崔一渡的婚事提到了议程。崔一渡领旨谢恩,众人起身恭贺,殿内一片称颂之声。 成德皇帝对这个儿子,心里是充满亏欠的,毕竟崔一渡幼年出宫,未曾给予应有的关怀,他知道崔一渡受尽颠沛之苦,而立之年仍是孑然一身,因此对他多了几分宽容与怜惜。 成德帝得知崔一渡修道,便在他回京当日赐下紫云观一座,允许他往观中静修。崔一渡把道观交给一位老道士打理,自己得空就会去那里喝茶下棋。 皇子必须文武兼备,皇帝赐他“惊鸿”宝剑,又聘国子监大儒黄沛霖为师,每日晨起习武,晚上读书,弥补学识上的不足。 崔一渡习武不在话下,唯独对儒师传授的诗书兴致寥寥,常以卜卦推演为乐,令黄沛霖摇头叹息。 成德帝知道他性情疏逸,也不苛责,只盼着他历经民间疾苦,能以不同眼界参政理事。 然而崔一渡每每批阅农政奏报,皆以卜卦来推算,说什么“天象示吉,宜兴屯田于西南”,“阴晴有数,播种当依爻象”,句句不离老本行。 黄沛霖劝他务实,他笑道:“天道即人道,卜卦即可知兴衰。” 大臣们在背后纷纷议论:此皇子难成大器,只要别搞出幺蛾子丢皇家的脸就好。 可去年西南屯田果然风调雨顺,亩产增加,连户部尚书都不得不承认,崔一渡所说的“爻象示吉”,竟真的灵验。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崔一渡暗中派下属请教农人,走访田垄,观察地势起伏,以及雨水流向,再结合历法节气推演出最宜时机,借卜卦之名行农事之实。 如今封王赐邸,更将婚事提上日程,满朝皆知皇帝意在为崔一渡立身立德,在宗室和朝堂树立威望。 崔一渡刚回皇宫不久,成德帝便下旨为他挑选王妃,待选之人在三品以上官员之女及宗室贵胄中择取。 诏令一下,京中显宦无不心动,纷纷欲将闺秀嫁给崔一渡,以攀上天家之亲。崔一渡在紫云观中焚香一炷,取卦盘卜算,最后得“既济”之卦,阴阳调和。卦象显示,所求之人当在西北方向。 待选的十二名闺秀当中,只有一名出自西北籍贯——前镇西将军乔浩然的遗孤乔婉儿。 其实自薛楚嫣死后,崔一渡在男女之情上早已封心锁爱,此番卜卦并非真的寻求天意,而是借卦象避开纷繁纠缠。 他深知一旦牵涉权贵联姻,必定惹朝野攀附,徒增烦恼和纷争。乔婉儿出自将门,怎么都比京城大染缸里出来的官家小姐更适合他。 现在自己是皇子身份,不能再像从前那样随心而行。他只能以静制动,以不变应万变,借卦象之名,既成全皇帝的爱子之心,又守护自己内心的清明。 王妃刚定下人选,就遇到八十岁高龄的太后崩,按照大舜国丧礼制,举朝服丧,婚仪延后一年。 如今丧期已满,崔一渡的婚事再度提上日程。礼部依制筹备,一切按规矩缓缓推进。宫中内外悄然忙碌,聘礼清单逐项核对,冠服仪仗皆按亲王规格备齐。 崔一渡对这些事漠然置之,仿佛婚事与自己无关。唯有夜深人静时,他独坐窗边,望着天上的星辰发呆。 第345章 缘由天定:姻缘天注定 京城里新开了一家星辉阁,专营西域奇石、南洋香料、波斯琉璃与昆仑美玉等,也不乏造型别致的珠钗簪、异域风情的璎珞,引得权贵命妇、闺阁千金趋之若鹜。 掌柜名叫陈万瑅,原是西域商旅后裔,精通多国言语,早年游历诸国,搜集奇珍异宝。他眼光独到,每件货品皆亲自甄选,更擅以星象推演玉石气运,宣称“石有灵,人可通”,一时间星辉阁竟成京中风雅之所。 这家星辉阁的老板,则是江斯南。 那日江斯南和崔一渡离开云昭坊之后,江斯南回到京城的江家别院,向父亲提出了自己想在京城开设一家商铺的想法,江千鹤沉吟许久,终是答应。 他不明白,自己这个向来对商道毫无兴趣的儿子,怎会突然想开一家商铺。但江家基业迟早要交给江斯南执掌,便将此事当作历练交予儿子去办。 江千鹤高薪聘请陈万瑅代掌门户,江斯南并不亲自露面,只在幕后调度。 江斯南打算借珍宝流转之机,暗中打探江湖动向以及权贵势力隐秘勾连。 他想暗中帮助崔一渡。 皇子婚事牵动朝野,商贾亦难置身事外。江家作为大舜皇商,自然要带头恭贺。星辉阁准备了“天赐良缘”礼匣,内藏极品玉璧一对,据称采自昆仑绝顶雪线之上,月下温润生光,寓意君子如玉,百年好合。 礼匣由陈掌柜亲自督造,匣身以沉香木镂刻星轨图纹,四角镶嵌七宝璎珞,启封时香气如缕,似有天机流转。 江斯南选了一个吉日,带着礼匣前往景王府,同时,还把梅屹寒一并带了去。 梅屹寒见到崔一渡立即单腿跪下行礼:“梅屹寒参见殿下。”声音沉稳,眉目间藏着刚毅。 崔一渡让梅屹寒平身,“这孩子……有些面熟。” 江斯南笑道:“殿下,他就是梅屹寒,当年把他从鬼市捞出来的时候,还瘦得像只小狼崽子,如今已长成挺拔少年了。他在寰宇门学了些功夫,倒是机灵得很。” 崔一渡目光微动,仔细打量梅屹寒,“没想到长这么高了。” 梅屹寒垂首肃立,喉间微动,似有千言万语却终未出口。 江斯南说道:“殿下身边需要可信之人,屹寒虽然年轻,却忠心耿耿,且精通刀法和追踪之术,若留在殿下身边听用,可以为殿下分忧。” 崔一渡沉吟片刻,目光在梅屹寒脸上停留良久,“屹寒,你可愿意留在我身边?” 梅屹寒抬起头,目光坦然直视崔一渡:“我的命是殿下和公子救回来的,我愿意誓死追随殿下。” “好。”崔一渡伸手扶起他,掌心温热落在梅屹寒肩头。 江斯南说道:“殿下,现在我可是星辉阁的老板,倘若殿下需要什么珍宝,尽可吩咐星辉阁办理。” 崔一渡听出了江斯南的弦外之音,叹了一口气:“小江,我不想你卷入京城的漩涡里,江家历来不涉朝堂纷争。” 江斯南微笑着,只将礼匣轻轻推向前,“我不为朝堂,只为老崔。” 崔一渡凝视礼匣良久,终是轻启匣盖,玉璧幽光映着他眸底的暗潮。 …… 景王殿下大婚了。 景王府张灯结彩,宾客如云,贺礼成山,喜乐喧天。红绸自府门绵延至街口,金丝灯笼映得整条朱雀巷熠熠生辉。 梅屹寒立于殿侧,目光如豹,将每一丝风吹草动尽数纳入耳目。 红烛摇影,合卺交杯,礼乐声中,崔一渡执起新娘之手,缓缓步入喜堂深处。 隆重的仪式步步推进,钟磬齐鸣,天地为证,两姓联姻。 热闹褪去,洞房里只剩下一对新人。新娘坐于锦榻,红盖头下的凤冠流苏微颤。崔一渡望着红烛,目光沉静如深潭。时辰不早了,他却迟迟没有掀新娘的盖头。 新娘轻咳一声,暗示崔一渡该掀盖头了。 崔一渡走到新娘面前,伸了伸手,却在半空中顿住,指尖微微颤了一下。他缓缓收回手,望着红盖头发愣。 这时,新娘说道:“王爷,我可是你亲自挑选的,莫不成如今反要嫌弃我?” “不是……”崔一渡一时不知说什么好,手颤抖更厉害,指尖几乎失控地蜷缩了一下。 “你不掀,我自己来吧。”新娘一抬手,自己掀了盖头,烛光下容颜清秀却带着几分倔强与锐气。 “你……” “你……” 两人同时开口,又骤然停住。 新娘竟然是崔一渡在清风寨土匪窝里遇到的乔若云! 乔若云也是一脸震惊:“你是……” 崔一渡立即明白过来,耳根有点红:“乔姑娘,我就是崔一渡。这个……说来话长……” 乔若云怔然片刻,忽然捂嘴笑起来,之后忍不住热泪盈眶。 新婚夜,崔一渡和乔若云说了很多话,乔若云的眼睛睁得越来越大,仿佛要将错过的光阴尽数映进眼底。 皇家的婚礼繁琐,礼节冗长,两人白日里喝水少,洞房夜又遇到惊喜,到了第二日,崔一渡嗓子哑得厉害。 众人暗地里捂嘴偷笑,倒是把梅屹寒给急坏了。他跑到管家吴方忠处,着急道:“吴管家,赶紧请太医,殿下受了风寒,嗓子哑了。” 吴忠笑道:“不是风寒。” “不是风寒,为何嗓子会哑?” “你小娃娃不懂,哈哈哈!” 梅屹寒愣在原地,一脸茫然:“那会是什么病......” 吴忠说道:“等你长大就明白了,说不定今后你也那样。” 梅屹寒抠了抠脑袋:“明白什么?” 吴忠捋了捋胡子,笑而不语,朝厨房走去,找人熬银耳莲子汤。 崔一渡和乔若云相识于青峰寨,假扮过一个月的夫妻,同在一个屋子里食宿,彼此早已知根知底,默契如旧。如今真成了夫妻,反倒多了一层庄重与珍惜。 他们或在园中散步赏景,或在廊下对弈,或于书房共读一卷书,夜深时相视一笑,新婚生活如春水初生,静水流深。 这段日子,崔一渡闭门不见客,朝会上缺席数日,皇帝非但未加责备,反而赐下两支百年老参,说是“养精蓄锐,来日方长”。 群臣皆会意而笑,毕竟景王殿下这个年龄才成婚,实属不易。 这却让林孝扬暗自皱眉:身为皇子,不为朝堂分忧,沉迷于闺阁私情,有违臣节! 第346章 缘由天定:见者有份 为了支持江斯南,江千鹤把京城钱庄的部分伙计调到星辉楼做事,有能干的掌柜和伙计在经营,江斯南反倒清闲起来。 他每日在星辉楼二楼凭栏观市,看顾客往来,听四方口音交汇,反倒悟出许多经营门道。倘若遇到达官贵人,他便硬着头皮接待,举止从容,言谈间不露商贾之气,反显世家公子风范。贵人们见这个江家少爷谈吐不俗,便也乐意结交。 今日刚送走一批贵客,江斯南长舒一口气,感叹道:“原来与人周旋比练披云剑法更难。父亲一个人撑起这个家,真不容易啊。” 他趁着午后人稀,换上一身普通布衣,悄悄溜出星辉楼,沿着街边闲逛。市井喧嚣扑面而来,小贩吆喝、孩童嬉闹、骡马嘶鸣,皆与楼中雅席清茶截然不同。 他驻足听一老者说书,讲的是先帝微服私访事,心中忽有所动:权势如楼台高阁,而民心似街巷流水,二者看似相隔,实则互为根基。 江斯南穿过一条窄巷,前面有一个男子背着大包小包,正急匆匆赶路,不小心掉了一个包袱。 江斯南上前弯腰拾起包袱,还未来得及呼唤,那人已经拐入岔道不见踪影。 这时,从他身后传来一声低喝:“这位公子,你捡到他人的包袱,见者有份啊。” 江斯南转身,见一位青年立在身后,眼珠子贼亮,笑意却不达眼底。“什么见者有份?” 青年一把抢过包袱,动作麻利地解开包袱,里面露出一个白玉麒麟。他拿在手上掂了掂,眼中冒精光,“公子,这可是宫里才有的东西,发财了!” 江斯南不动神色看着这个青年,只淡淡道:“既是失物,就该交予官府处置。” 青年冷哼一声:“你傻啊,这个宝贝至少值五百两银子,要不你给我五十两,我让你独吞,否则谁都别想拿走。” 江斯南垂眸轻笑:“你倒是会做生意!” 青年不耐烦:“动作麻溜点,不然施主找回来,咱们就得见官!” “好!”江斯南摸了摸袖中,掏出一锭银子,“我身上只带了十两。” “算了,十两就十两,可别到处说这事儿,免得惹祸上身。这白玉麒麟来路不凡,我看你也豪爽,咱们各取所需,就此两清。”青年拿过银子,把包袱塞回给江斯南。 青年塞完银子转身就走,江斯南望着青年背影,忽而一笑,低声道:“白玉麒麟,来路不凡......哄谁呢?” 江斯南沿着七拐八拐的巷道,拐进了一条幽静胡同深处,来到一座破屋子前。他朝门缝里望去,只见方才那位青年正在熬粥。 青年把稀粥端到床边一位面色苍白的老妇人面前,轻声道:“娘,吃点东西吧。” 老妇人喝粥有些急,被呛得咳嗽起来,青年急忙轻拍她的背,“娘慢点喝,我今日拿到码头拖欠的工钱,还得了点赏银,日后定让您吃好穿暖。” 老妇人眼中泛泪:“儿啊,难为你了……” 屋内陈设简陋,墙角堆着几件旧衣,药罐在炉上咕嘟作响。 江斯南静静看着,手中的白玉麒麟微微发烫。他轻轻敲开门,青年一愣,随即紧张得舌头打颤:“你......” 江斯南把青年叫到屋外,轻声道:“你那点把戏,我早看穿了,无非是利用人的贪念行骗罢了。” 青年脸色变得煞白,后退半步:“声音小点!你究竟想怎样?” 江斯南把玩着那枚“白玉麒麟”:“我见你孝心可嘉,也不为难你,特来归还这块大理石雕。” 青年声音发颤:“公子千万别告官,我这就把银子还给你。”说着就往身上摸。 江斯南按住他的手,“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吕刚。” 江斯南凝视他片刻,将“白玉麒麟”递还,“你对这京城街巷之事了解多少?” 吕刚怔怔地接过麒麟,喉咙发紧:“我打小就在京城里混,这大街小巷的事,没有我不知道的。公子,你想打听什么?” 江斯南说道:“你今后也别再干骗人钱财的勾当,帮我做事,每个月给你一百两银子,如何?” “一百?”吕刚瞪大了眼睛,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公子……您说的是真的?” 江斯南掏出一张银票放到吕刚手里:“这是第一个月的工钱。” 吕刚的手微微发抖,望着那张银票,又抬头看向江斯南,眼圈开始发红,“公子……我从前走歪了路,您这般信我,我吕刚若再有二心,天打雷劈!” “好,从今以后,你把京城大小街市给我盯紧了,发现什么奇怪的人或事,就到星辉阁找我,注意不要打草惊蛇。” 吕刚的声音里带着哽咽:“小的明白!” ...... 吕刚第二日便当起了该溜子,在街巷市井间穿行如风,耳听六路,眼观八方。 他穿着旧衣裳,嘴巴关得牢,丝毫没有暴发户的迹象。他不再行骗,却比从前更懂得察言观色。 他混迹于茶馆酒肆,听人闲谈;出没在码头镖局,寻找人来人往中的蛛丝马迹;到青楼赌馆留意人群,却不沾恶习。他常只以一杯清茶、一碟花生逗留片刻,听罢便走,夜晚则将所见所闻细细记下。 吕刚会写的字不多,大多数用画图代替文字,屋檐、人影、刀光、信鸽,一一勾勒在纸上。江斯南看着那些简陋却精准的图画,点头道:“你能记下这些,已是难得。” 吕刚告诉江斯南,京城的人口已经比三年前多了两成,民居比往年拥挤不少。现在大舜国四海升平,按照这个趋势,今后人口必定还会增加。 他建议江斯南买块地皮屯着地,将来盖房出租,稳赚不赔。 江斯南听后,直夸吕刚有眼光,是个做生意的料。 他向父亲提起此事,江千鹤见儿子难得这么积极,心中倍感安慰。他望向院外炊烟袅袅,城垣如画,缓缓道:“地可买,但不可只为敛财。” 江千鹤提笔写下“利以义制”四字,交予江斯南,“若要经营,当为百姓谋一栖身之所,房屋不必奢华,价格却要低,使贫者有所居,市场不乱,此乃长治久安之基。” 江千鹤把京城的生意交由江斯南全权打理,自己则回到济州,忙于其他事务。 之后,江斯南令沙管事在城西购置荒地十余顷,设高墙工坊,令人看守,严禁外人入内。 第347章 春闱记:沅清池1 成德四十一年的春来得迟。 沅清池的冰刚化透,岸边的桃枝才缀了几个花苞,平康街便已热闹起来。 青衫学子们挤在“醉仙楼”的二楼栏杆边,指着街对面的鸿胪寺匾额笑谈,那是礼部放榜的地方,再过七日,他们的名字便要挂在那红漆木牌上。 “林兄,你这壶西州葡萄酒可是藏了半载?”李修远抱着一本书,眼尾沾着笑。为的就是今日与你共饮。 林昭之正啃着胡饼,闻言抬头,满脸的面渣泛着光。他来自灵州,父亲曾是戍边的兵士。 “这酒是我去年在信州买的,埋在客栈的桂花树下,今春才挖出来。”林昭之拍了拍酒壶,“等我中了进士,便请你喝个痛快!” 林昭之说得豪气,却引得众人哄笑。 旁边的一个学子笑道:“你若中了状元,这酒才喝得有滋味。” 林昭之满不在乎对方话中的讥讽之意,反而将酒壶高举,对着斜照进楼的春阳晃了晃,琥珀色的酒液在坛中轻荡。“那便让这酒记住今日的光,若我无名,它便永不解封。” 有个穿墨绿锦袍的青年斜睨着他们,嘴角扯出一丝冷笑:“穷酸妄想,也配谈封酒之誓?”他低声嗤笑道,指尖捏着金丝袖口,像是怕沾上尘气。 林昭之却不动怒,只将酒壶轻轻放下,目光透过楼栏望向沅清池上初融的水色,“寒门路难,便以文章开山;命如薄冰,亦要响彻春雷。” 李修远说道:“林兄的诗可是连灵州刺史都称赞的,去年他作了一首《塞上词之破阵篇》,连这京城的诗社都传抄呢。” 林昭之微微一笑,眼角映着沅江的波光,“李兄谬赞,你的那篇《论时政疏》可谓直指弊政,令人拍案。我辈寒窗十载,为的不是一纸功名,而是笔底春秋,能照见黎民霜雪。” 李修远笑道:“那你我便以诗酒为誓,不负这十载寒窗。” “别高兴得太早,有时候好文章未必能换来好前程。真正决定命运的,往往不是才华,而是执笔之人背后站着谁。”墨绿锦袍青年冷哼一声,转身拂袖而去,袍角带翻了案上的茶盏。 “粗鄙不堪,有辱斯文!”林昭之愤然起身,却被李修远按住肩膀。 “由他去吧。”李修远望着那地碎瓷,轻声道,“风自八方来,何惧片瓦扰?” 旁边有人问:“那位公子是何人,竟如此嚣张!” 有人接话:“是工部侍郎的侄儿,裴宇吉。” …… 发榜的日子终于到了。 “醉仙楼”里挤满了学子,大家都盯着门口,等着报喜的人来。林昭之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捧着一杯茶,指尖却在发抖。李修远坐在他旁边,手里不安地摩挲着书册封面。 “来了!来了!”门口传来一声喊,大家都涌了过去。只见一个穿红袍的差役手里拿着一张榜单,大声念着:“博陵裴宇吉,第一名!” 人群里传来一阵掌声,裴宇吉笑着站起来,接过差役手里的榜单,对身边的随从说:“去备车,我要去伯父那里报喜。” 他转身对林昭之和李修远说:“两位仁兄,我在金銮殿上等你们。” 林昭之咬了咬嘴唇,没有说话。 李修远勉强挤出一个微笑,拱了拱手:“多谢。” 裴宇吉冷笑一声,大模大样离开。 林昭之望着裴宇吉的背影,心里像压了一块石头。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却觉得茶水很苦。李修远拍了拍他的肩膀,说:“林兄,别急,还有后面的名字。” 差役继续念着:“河东柳泽厚,第二名!”“京兆陆应春,第三名!”“……” 时间一点点过去,榜单上的名字越来越多,却始终没有林昭之和李修远的名字。 林昭之的手心全是汗,他紧紧地握着茶杯,杯里的茶都洒了出来。李修远的脸色也变得苍白,手里的书皮已经开始发皱。 “最后一名,郢阳李籍!”差役念完最后一个名字,收起榜单,转身走了。 人群里传来一阵叹息声,有的学子哭了起来,有的学子捶打着桌子,有的学子默默地收拾东西,准备回家。 林昭之坐在那里,像一尊石像,一动不动。李修远伸手碰了碰他的胳膊:“林兄,我们……” 林昭之忽然站起来,抓起桌上的酒坛,往嘴里倒了一口酒。酒液顺着喉咙流下去,像一把刀子,割得他心里发疼。 他望着窗外的街道,眼里满是泪水:“李兄,我是不是很没用?我答应过父亲,要中进士,要让他骄傲……” 李修远亦是声音颤抖:“林兄,不是你的错。是考官眼拙,看不到你的才华。” “醉仙楼”的喧嚣渐渐散去,只剩冷风穿堂而过,卷起地上零落的纸屑。林昭之将酒壶重重搁在桌上,裂痕自底部蔓延,如同他破碎的梦。 李修远叹了一口气:“林兄,我们去沅清池吧,在回老家前,总得一览京城风光。” 林昭之愣在原地不动,李修远索性拉着他往外走。 沅清池畔,柳丝轻拂,湖面如镜,拱桥倒映,残阳斜照水波寒。 林昭之和李修远望着湖中游过的锦鲤,默默不语。一阵风过,湖面涟漪轻荡,锦鲤忽然散入深处。 林昭之低头看着水中倒影,那张熟悉的脸此刻显得疲惫而陌生。他缓缓蹲下身,指尖触到冰凉的水面,仿佛触到了十年寒窗的孤寂与今日落榜的冷意。 李修远立在一旁,望着天边残阳如血,轻声道:“此地风景虽好,终究留不住人。” 远处钟楼传来暮鼓声,一声声敲在心上,催人归去。 李修远忽然觉得饿得发慌,才想起今日只饮了几口凉茶,便低声对林昭之说道:“林兄,我到那边买两个馒头,你等我。” 林昭之点头,目送李修远走向湖畔小摊。 不多时,李修远拿着馒头往回走的时候,林昭之已经不见踪影。他四处寻找,只见林昭之站在湖心拱桥中央,背影单薄,正将手中书稿一页页撕碎,撒入风中。纸片如雪纷飞,落入湖水便沉,不留痕迹。 李修远大声喊道:“林兄!你做什么!” 林昭之没有回头,只将最后一张纸揉成团,扔到湖心,随后闭上眼,从桥上纵身跃下。 李修远的呼喊戛然而止,身体如被雷击般僵住。远处的游人惊叫起来,湖边几个孩童吓得跌坐在地。 湖水泛起一圈涟漪,随即恢复平静。李修远丢下馒头,疯了般冲向湖心桥。 第348章 春闱记:沅清池2 这时,几块木板从另一侧的岸边被渐次抛入湖中,犹如铺就的浮桥。只见一个黑色身影自柳影处疾步而出,跃上木板,直冲湖心。 那人身形矫健,如履平地般踏过浮板,直扑林昭之落水处,一跃入水,瞬间没入幽暗湖面。 片刻后,他破水而出,左手已牢牢扣住林昭之衣领,右手奋力划水,将人拖向木板。 岸上百姓纷纷奔来,有人递绳,有人呼喊。李修远在岸边嘶声大喊,眼中布满血丝,浑身湿透却浑然不觉。 黑色身影将林昭之推上木板,自己紧随其后,二人合力将人拖至岸上。 林昭之仰面躺在岸边,脸色青白,衣衫湿透,人已经昏迷过去。黑衣人点了林昭之几个穴位,手掌贴于他的腹部,用力推拿,片刻后林昭之咳出两口水,终于缓缓睁眼。 黑衣人神色冷峻,收手不语。林昭之目光涣散,片刻后才聚焦在黑衣人脸上,嘴唇微动,却发不出声。 黑衣人俯身低语:“人命最金贵,怎的轻易就寻短见?”语气冷峭,却无讥讽之意。 林昭之闭了闭眼,一滴泪自眼角滑落,混入湿发间。黑衣人起身退开几步,竟再未言语。 李修远扑上前紧握林昭之的手,声音颤抖:“林兄,你何苦如此!” 林昭之虚弱喘息,良久方吐出一句:“世间文章皆粪土,不如一死证清狂。” 李修远闻言,想起自己十几年来挑灯夜读的情景,不禁泪如雨下。 二人默然良久,湖风拂过,湿衣紧贴脊背,寒意透骨。远处天光渐暗,暮色如墨晕开,柳梢轻摇,似在低语。 李修远扶起林昭之,朝黑衣人行了一礼:“多谢公子!” 林昭之则是呆若木鸡,目光空洞地望着湖面,仿佛魂魄已被那幽暗湖水吞噬。 黑衣人说道:“二位公子,我家主人有请。” 李修远愣了一下,随即扶稳林昭之,低声问:“令主人是谁?” 黑衣人未答,只转身前行数步,指向湖畔一艘画舫,“跟我来。” 画舫静泊,灯火微明,帘幕低垂,映出一人端坐的身影,此人正是崔一渡。救人的则是梅屹寒。 梅屹寒把船工的衣裳让林昭之换上,随后带林、李二人进入画舫二楼。楼中烛火摇曳,映得崔一渡眉目沉静。 林昭之和李修远朝崔一渡行礼,崔一渡抬手示意二人落座,目光在林昭之苍白脸上停留片刻,缓缓开口:“这位公子,方才跃进湖心,可是想通了生死?” 林昭之低头不语,指尖微微颤抖。 崔一渡凝视片刻,又道:“生死非一跃可断,文章亦非一死能证。你们读书人爱清狂,殊不知清狂亦需立世,怎能一死了之?” 梅屹寒立于窗侧,听崔一渡所言,暗自想:这个书生就是迂腐!要是谁让我活不下去,我便直接杀了他,何须跳湖轻生? “寒窗苦读十余载,诗书里面的道理,是需要用来践行世间的风雨,而非遇到困难就自伤自怜。倘若读书人都这样轻言生死,那国家的重任今后由何人来担当?”崔一渡语气沉缓而有力,直如暮鼓敲心。 林昭之喉头滚动,似有千言哽咽,终化作一声轻咳,他朝崔一渡行了一个大礼:“晚生愚钝,多谢先生教诲!我明日就回老家,继续攻读经史,不再因一时困顿而自弃。” 李修远见状,也朝崔一渡行了一礼,声音哽咽:“今日得先生教诲,如拨云见日。晚生必定加强自省,不再以文章困顿为忧,而是以天下担当为己任。林兄既然醒悟,我二人一起回家乡,研究经世之学,他日若有长进,再拜先生门下,聆听教化。” 崔一渡微微点头,目光如深潭映星,“你能明白此理,便不负少年所学。你们的家乡在哪里?” “回先生,我们都是灵州人氏。” “灵州……”崔一渡轻声道,目光微动,“此地距离京城八百余里,你们若要回去,少不了跋涉之苦。不妨留下京城备考,来年再试春闱。” 李修远说道:“不瞒先生,我们家境贫寒,路途遥远,盘缠已所剩无几,实在不敢奢望留在京城备考。” 崔一渡听罢,说道:“听闻国子监需要整理书库的听差,每月工钱足够,也管食宿,你们是秀才,还可以在那里旁听。你二人若愿意,我可以修书一封,推荐你们去那里,边做事边备考,不失为权宜之计。” 林昭之与李修远听崔一渡这么一说,明白眼前之人身份贵重,顿时眼中冒光,跪下来磕头。 “多谢先生再造之恩,晚生定当勤勉做事,发愤读书,不负提携之恩。” “先生不仅救我性命,更为我等穷途书生辟出一条明路,您的恩情,晚生没齿难忘。” 崔一渡轻声道:“只愿你们他日成材,记得今日湖上风月与心中所悟。” “是!”二人再次齐声应诺,眼中泪光闪烁。 崔一渡提笔写下荐书,交予梅屹寒:“屹寒,明日你带他们去国子监吏房报到。” “是,先生。” …… 考生林羽浑浑噩噩地回到客栈,一路上,旁人的叹息、议论声仿佛针一般刺进他的耳中。回到那狭小的房间,他望着房梁,眼神空洞,心中万念俱灰。想着家中父母的殷切期望,想着自己多年的艰辛付出,如今却化为泡影,他再也承受不住这沉重的打击,解下腰带,搭在房梁之上,一脚踢翻了脚下的凳子…… 就在林羽离世的消息在客栈传开之时,另一个更为惊人的消息也如旋风般席卷了整个京城——有人泄露春闱考题! 原来,近日来,有一些落榜学子心中愤懑难平,四处打听,竟真的挖出了这个惊天内幕。 据说有朝中权贵与贡院考官勾结,将考题卖给富家子弟,那些原本胸无点墨之人,靠着这作弊手段,轻松高中。 此消息一出,犹如巨石投入平静湖面,激起千层浪。众多学子怒不可遏,他们觉得自己的寒窗苦读被肆意践踏,科举的公平公正被无情亵渎。于是,在几位带头学子的号召下,一场大规模的游街抗议就此爆发。 只见学子们手持标语,上面写着“还我公道”“严惩泄题者”等字样,浩浩荡荡涌上街头。他们从贡院出发,一路呼喊着口号,引得路人议论纷纷。 队伍越走越长,声势越来越大,最后竟将鸿胪寺围了个水泄不通。 学子们在鸿胪寺前静坐下来,开始绝食抗议。他们面容憔悴,眼神却透着坚定,决心要为自己讨回一个公道。 其中一位叫苏然的学子,平日里便以刚正不阿著称,他站在队伍前列,大声疾呼:“科举乃国家选拔贤才之根本,如今却被奸人破坏,成了他们谋取私利的工具。我们若不抗争,天理何在?公道何在?” 众学子纷纷响应,声浪一阵高过一阵。 鸿胪寺掌管外交礼仪,此时却被这群愤怒的学子当成了诉求之地。鸿胪寺大门紧闭,内里却已乱作一团,官员惊慌失措,急报礼部尚书。 京城九门随之戒严,禁军列队于街口,然面对手无寸铁却义愤填膺的学子,无人敢轻举妄动。 第349章 春闱记:举荐 朝会上一片沉寂,群臣低着头,没人敢说话。 成德帝端坐龙椅,手中捏着一张皱巴巴的纸,面色阴沉如铁。片刻后,他缓缓开口:“说吧,平日你们不是能言善辩吗?如今怎么都哑了?” 群臣噤若寒蝉,殿内唯有烛火微微摇曳。 成德帝走下御阶,将那张纸狠狠摔在群臣面前:“这就是今春考题,半月前在黑市上标价一千两银子一份!你们说,这大舜的栋梁之选,是不是已被蛀空?” 纸张落地,成德帝的声音如寒刃划破大殿:“朝廷设科举,为的是选真才、任贤能,而非豢养一群蝇营狗苟的蠹虫!” 他目光直射礼部尚书贺伦:“贺尚书,你主掌抡才大典,出了这样的事,如何收场?” 贺尚书面如死灰,扑通跪地,颤声道:“臣……臣失察之罪,万死莫辞!” “万死莫辞?”成德帝冷笑一声,扫视群臣,把目光落在知贡举刘承畴身上,“还有你,作为主考官,作何解释?” 刘承畴跪伏于地,额角冷汗直流:”“臣……难辞其咎!” 空气似乎凝固,呼吸声清晰可闻,就连在大殿上经常打瞌睡的崔一渡此时也睁开了眼,一脸严肃。 数日前,江斯南的眼线吕刚,在一家酒楼听到隔壁雅间有人密谈考题泄露之事,立即上报江斯南。 江斯南知道崔一渡作为皇子,必定会对此事极为关注,便连夜将消息递入景王府。 只不过科考已经结束,木已成舟,崔一渡只能静观其变。他虽然在沅清池救下林昭之,但无法预料这场风波竟会掀起如此巨澜。他深知,若不彻查到底,朝廷威信将荡然无存,寒窗苦读的士子之心也将彻底寒凉。 作为儿子,自己必须替父亲分忧。 崔一渡整了整衣袖,刚要开口,却被林孝扬抢先一步出列:“陛下,臣有本奏。” “说吧。” 林孝扬声如洪钟:“臣要参魏仲卿魏太师!” 一言出,四周震惊,连成德帝也微微眯起眼睛。 魏仲卿朝林孝扬冷冷地瞥了一眼,须发微颤,却没有说话。大皇子卫弘睿嘴角微扬,一副等着看热闹的神情。 林孝扬说道:“春闱各项事宜虽是礼部统筹,但主考官刘承畴是魏太师推荐在,出了这样的大事,魏太师难辞其咎!臣恳请彻查魏太师府邸及门生故吏,以清仕路、以正纲纪!” 林孝扬声音铿锵,情绪激昂,跟他瘦小的身躯极不相称。那气势如刀劈竹,完全不比什么武功盖世的高手逊色半分。 魏太师是什么人,那是皇后的亲兄长,门生众多,权倾两代。这个小老头竟敢当庭斥责太师,毫无惧色。 崔一渡心头为之一颤,他望向林孝扬的目光中多了一丝敬意。 朝堂之上,敢说话的人未必有胆量,而有胆量的人未必能在位卑之际挺身而出。 崔一渡知道,林孝扬此举,已非仅为弹劾一人,而是为天下读书人争一口气。他佩服林孝扬的风骨,犹如寒松立雪,不折不弯,同时又为此人的安危感到忧虑。 魏仲卿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如闷雷:“林御史此言,未免太过。老夫一生清正,岂容你凭空构陷?” 林孝扬毫不退缩,迎着魏仲卿的目光昂然道:“清正与否,等陛下查证之后自见分晓。若太师坦荡无私,何惧调查对质?” 魏仲卿怒极反笑,袖袍一甩,声震梁柱:“好一个对质!老夫对皇上、对朝廷忠心耿耿,何惧之有!” 成德帝看了魏仲卿一眼,“既然魏太师自认无愧于心,那便准林御史所奏,着刑部、都察院会同彻查春闱弊案。” 这时,一个官员出列,“陛下,都察院左督御史张允大人数日前就抱病在家,目前仍卧床不起,恐怕难以履职,恳请陛下准其他人暂代督察之职,彻查此案。” 成德帝眉头微皱,目光扫过群臣,问道:“不知谁可担此重任?” 下面官员皆低头,无人敢回应,殿中陷入死寂。 大家心知肚明,这祸事牵连甚广,若支持林孝扬,便是与魏太师正面为敌;若推辞不前,又难逃畏懦之讥。 还有,左都御史张允分明是早有预料,故意吹了一晚上凉风导致风寒,就是不想卷入此案。 倘若是赈灾派钱粮或者是修河工这类肥差,众人抢破头还来不及。 这时,崔一渡出列,缓缓道:“父皇,林孝扬大人作为御史中丞,素有刚正不阿的声誉,而且此案由他首度奏陈,相必已经得到一些线索,儿臣举荐林孝扬大人暂领都察院之职,主持彻查春闱弊案。林大人正值其时,必能秉公办理,还朝廷清明。” 崔一渡声音沉稳,字字清晰,朝堂之上人人侧耳。他此言一出,既避开了与魏党直接对立的锋芒,又顺势将林孝扬推到前台,使他能名正言顺履行职责。 崔一渡认为,也只有林孝扬这般人物,才有可能扛起这杆风雨飘摇的正义之旗。 群臣听崔一渡所言,神色各异,或惊疑,或佩服,或暗生忌惮。 卫弘睿想:这个老三,竟会如此下狠招!平时他行为失当被林孝扬参劾,现在正好借机报复。表面上是举荐忠直之臣,实则将林孝扬推至风口浪尖,若查不出真相,必被魏党反噬,自己却落得大义凛然。可若林孝扬真能破局,清名更盛,他就有识人之功。 魏仲卿冷眼旁观,嘴角微不可察地扬起一丝冷笑,心道:年轻人终究喜欢异想天开,此举不过是打击报复,将棋子推入死局,我倒是低估了三皇子的涵养。林孝扬一个下品孤臣,仅仅凭着那股蛮勇,如何查这盘根错节,老夫多年根基哪里是他能撼动的。反之,查出便是得罪人,届时不用我动手,自有人将他碾作尘泥。 林孝扬听到崔一渡荐自己主理此案,心中微震,随即抬头望向御座,目光炯炯。 成德帝问:“林爱卿,你可愿担此重任?” 林孝扬上前一步,沉声道:“臣虽然才疏学浅,但既食君禄,自当为君分忧。臣愿竭尽全力,查明春闱弊案,不惧生死,不负圣恩。”殿中一片寂静,唯有他的声音铿锵。 成德帝凝视良久,缓缓点头:“好!既如此,朕便命你暂代都察院左都御史之职,全权督办此案,准你调阅各部卷宗,奏请传讯百官。” 林孝扬跪地叩首,一脸严肃,“臣叩谢陛下隆恩,必将以铁面持法,纵有千难万险,绝不退缩。” 第350章 春闱记:三老走一差 退朝后,众官员走出宣政殿,林孝扬站在殿门口,衣袍被风卷起一角,神色凝重。 同僚或避之不及,或投以复杂目光,他却视若无睹,只将诏书紧紧握在手中,指节发白。 崔一渡经过时脚步微顿,目光与林孝扬短暂相接,没有说话。林孝扬赶紧绕到崔一渡面前,行了一个大礼:“多谢景王殿下今日举荐!” 不等崔一渡表态,林孝扬便直起腰,转身离去。崔一渡望着他的背影,欲言又止,最终无奈摇头笑了笑。 卫弘睿走到崔一渡身旁,望着林孝扬背影,冷笑一声:“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有意思!” 崔一渡侧过脸看了一眼卫弘睿,淡然道:“皇兄此言差矣,林御史忠直敢任,实乃天家之幸。” 卫弘睿冷哼一声:“三弟果然会说话,可这朝堂不是文章考场,不是写几句慷慨陈词就能定乾坤的。”他顿了顿,压低声音,“你推他上去,不过是借刀杀人。我倒要看看,这把刀,利不利得过那张网!” 崔一渡不再说话,只抬眸望向宫道尽头。风卷起檐角铜铃,林孝扬已隐入晨雾,孤身走向远方。 林孝扬手下没有兵,只能到刑狱司调遣衙役。司长陈煜西多日前被成德帝派出去查办边镇将官吃空饷案,至今未归,接待他的是副司关谡。 关谡满脸堆笑:“林大人办案,卑职岂敢怠慢?只是人手凋敝,衙役多派往城外缉盗,眼下只剩两名老弱,不知可够驱使?” 这话明摆是推脱,林孝扬却未动怒,只淡淡道:“不必多言,有两人便用两人。” 不多时,两名年长的衙役被带上来,佝偻着背,鬓发斑白,加上林孝扬这个小老头,活脱脱的三老走一差。 林孝扬昂首挺胸走在前面,周顺和陈福跟在后头,三人穿过朱雀街,直奔鸿胪寺。 鸿胪寺门口已经被学子堵了三天,众人有气无力地坐在一起,有人已经饿晕过去。地上铺满写满控诉的纸笺,随风翻卷。 御林军手持长枪列阵阻挡,却不敢擅动。 林孝扬上前一步,大声说道:“各位学子,都散了吧,朝廷一定会彻查……” 林孝扬话没说完,不知从哪里飞过来一只鞋,砸在他的脸上,鞋面正扣面门,林孝扬闻到一股浓烈的臭味,当即晕倒过去。 “大人,大人!”两名衙役赶紧扶住林孝扬,一个捶背,一个掐人中。 御林军头领怒喝道:“谁干的,竟然袭击朝廷命官,给我出来!” 这些学生似乎没有听见,依旧坐在原地,目光空洞而倔强,仿佛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过了一会儿,林孝扬缓缓睁开眼,摆手示意:“袁统领不必追究,为了朝廷,一鞋之辱算不得什么,这些学生也不容易。” 他颤巍巍站直身躯,从袖中取出一枚铜印高举过头,高声说道:“本官林孝扬,现暂任都察院左都御史,奉旨查案,还请各位学子回去暂居之所,静候消息。大家要相信皇上,相信朝廷,定会秉公处理,绝不姑息。” 御史大人被砸晕却不追究,现在又亮出身份表明态度,学子们开始窃窃私语。 领头的学子苏然缓缓起身,拱手行礼:“既然是御史大人亲临,我等愿意听从大人号令,暂时返回居所。众人三日粒米未进,体虚力乏,若有朝一日真相大白,我辈虽死无憾!” 说完,他扶起身旁昏厥的同窗,众人相互搀扶,缓缓起身,如残阳下的枯影,蹒跚离去。 林孝扬望着他们的背影,久久伫立,眼中泛起微光。 这时候,一个年轻的身影从人群中走出,双手捧着一只洗净的布鞋,跪倒在林孝扬面前:“大人,方才是学生孟浪。大人以身为盾,甘承羞辱,学生……心服。” 林孝扬扶起青年,将鞋轻轻置于地上控诉书堆中,宛如一座无字石碑,压住满地冤屈的呼号。 这时候,刑狱司副少司沈沉雁快步走来,黑袍翻动,眉目凝重。他朝林孝扬行礼:“卑职刑狱司沈沉雁参见大人。” 林孝扬打量着沈沉雁,见他风尘仆仆,眼中血丝密布,却掩不住那股凛然锐气。“你来有何事?” 沈沉雁说道:“卑职是来听候差遣,协助大人查办此案。” 林孝扬点点头:“好,总算有个年轻的,走,去贡院!” 崔一渡回京后,沈沉雁认出这个三皇子就是故交崔先生,和他保持着联系,希望能为他提供助力。 崔一渡从江斯南那里得知春闱要出大事,便令人通知在外地公干的沈沉雁火速返京。 沈沉雁一夜赶路回到刑狱司,发现关谡只派了两名快要告老的衙役随同林孝扬查案,当即请命,要求亲自参与。 关谡得知后冷笑不已,他早看沈沉雁不顺眼,不懂得巴结他这个上司,便同意了沈沉雁的请求,让其卷进这场浑水,只盼沈沉雁栽个大跟头。 沈沉雁却不管这些,领命后即刻奔向鸿胪寺,之后随林孝扬直奔贡院而去。 …… 林孝扬负手站在门廊下,他抬头望着门楣上“贡院”两个鎏金大字,眉峰拧得像把未开刃的刀。 沈沉雁上前两步,抬手叩了叩门。门内传来老卒的咳嗽声,接着是门闩拉动的声音。 门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张布满皱纹的脸,老卒揉着眼睛,看清门外的人后,立刻弯着腰退到一边:“原来是林大人,快请进。” 林孝扬迈过门槛,目光扫过院内的景象。贡院的院子很大,两侧排列着整齐的号舍,像两排蛰伏的巨兽。号舍的门都是木板做的,上面挂着褪色的布帘,在风里微微摇晃。 林孝扬问:“李老卒,今晚的值夜差是你?” 老卒点头弯腰:“回大人,是小的。今晚除了小的,还有三位誊录官在里面忙,两个杂役在厨房守着,其余人都歇了。” 沈沉雁在院内迅速巡视一圈,回到刘孝扬面前,脸色有些凝重:“大人,誊录所的灯还亮着,里面有三个人。” “走,去看看。”林孝扬说着,率先往誊录所的方向走去。 老卒应了一声,加快脚步,拿着灯笼在前头引路。林孝扬跟在后面,沈沉雁和衙役周顺、陈福紧随其后。 周顺手里拿着一根水火棍,不时回头看一眼身后的黑暗,喉结动了动;陈福则攥着个布包,里面装着笔墨和纸——那是用来记录线索的。 第351章 春闱记:锦绣文章1 誊录所位于贡院的西北角,是座两层的木楼。楼下是誊录官们工作的地方,楼上是存放考卷的库房。林孝扬走到楼下的窗户前,透过纸窗的缝隙往里看,只见里面点着几根蜡烛,三名男子正坐在桌前,手里拿着一支笔,在纸上写着什么。 林孝扬点点头,抬手敲了敲窗户。里面的一个人吓了一跳,笔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站起身,走到窗户前,掀开窗帘,看清外面的人后,立刻躬身行礼:“林御史,您怎么来了?” 其余两人亦慌忙起身,齐齐躬身施礼。 “王誊录,大晚上的,你们在这儿做什么?”林孝扬质问道。 王庸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笑着说:“回大人,今年放榜时间提前了,有部分考卷没抄完,所以这几日我们都在加点誊抄。” 林孝扬说道:“你们勤勉,本官自是嘉许,但按例誊录须在白日进行,夜间灯火易生疏漏,更恐有舞弊之嫌。” 王庸低头颤声:“小的知错,只求尽早完工,不敢懈怠。” 沈沉雁看着这几个一脸疲惫的誊录官,不禁心生同情。 春闱出了问题,朝堂必然会组织重新考试,这一批即将作废的考卷不过是徒增劳累的东西,可他们却日夜加紧誊抄,仿佛手中所执还有千钧重量。 林孝扬顺手拿起桌上一份誊抄工整的考卷细看,上面所作是一篇策论,题为《徕民三策》。林孝扬凝神细读,问道:“这就是第十名考生的答题?” “回大人,正是。” 林孝扬微微点头:“此人文章老辣,立论稳重,观点切实,条理分明,层层推进,明显出自饱学之士之手,把他的原卷调来。” 片刻,原卷呈了上来,林孝扬拿起一张,不禁皱眉。原卷字迹潦草,歪七八拱,甚至有几个错字,这样的书写水平,哪里像是能写出《徕民三策》的人。 林孝扬只觉得胸口堵得难受,连呼吸都沉重起来,“把前三十名考生的原卷和誊抄件呈上来!” “是!”三名誊录官连忙翻找,不一会儿便将考生原卷与誊抄件一一呈上。 林孝扬逐一对比,发现这些文章从内容上看皆是上品,但有些考卷笔迹拙劣,与文采斐然的策论极不相称。 林孝扬指尖抚过纸面,沉默良久,忽而轻叹:“多年寒窗,竟写出这样的字!”他将手中纸张轻轻放下,“你们还有多少未誊完的卷子?” 王庸低声回道:“回大人,还剩四五十份。” 林孝扬目光冷峻扫过三人:“即刻停工,封存所有考卷与誊抄件,听候刑部提审。从现在开始,你们就住在誊录房隔壁,看护好这些卷宗,不得擅离,要是有任何闪失,唯你们是问!” “是!小人谨遵大人吩咐,不敢有丝毫懈怠。”王庸声音发颤,额上冷汗涔涔,其他两人亦是脸色苍白。 走出贡院,沈沉雁问:“林大人,接下来我们该当如何?” 林孝扬望着天边半轮月亮,低声道:“你们立即到学子们下榻的驿馆,通知前三十名举子,明日午后,我在清雅茶楼请他们喝茶,不必多言,只说是新科进士的接风宴,不得缺席。” “是,卑职立即去办。”沈沉雁和两名差役连夜出发,踏着月色直奔驿馆。 …… 清雅茶楼内,举子们正低声交谈,气氛略显拘谨。 沈沉雁告诉林孝扬,有七名举人已经在返乡途中,暂时无法召回,其余二十三人已尽数到齐。 林孝扬缓步走入茶楼中央,环视众人,声音沉稳而清晰:“诸位皆是今科翘楚,才学出众,实为国之栋梁。本官钦佩你们的才华,特设此茶会为诸位庆贺。” “多谢林大人!”“林大人客气了!”众人纷纷拱手称谢,脸上神情却透露出复杂。 他们知道,前几日其他学子正在闹事,如今局势未明,这接风宴来得蹊跷,心中不免忐忑。 林孝扬让店小二端上来盛清水的杯子,纷纷置于举子面前,说道:“本官俸禄微薄,买不起好茶,只能以清水代茶,敬诸位的才学与苦读。这水取自城东玉泉,甘洌清澄,正如诸位的锦绣文章,一鸣惊人。请喝吧!” 举子们望着那杯清水,一时无人敢动。 林孝扬端起自己面前的清水,一饮而尽,水痕顺着他的胡须滴落。举子们见状,只得纷纷举杯啜饮。 林孝扬放下空杯,目光如寒冰扫过众人:“喝了我的清水,便是承了我的人情。你们都知道,这几日鸿胪寺外面热闹得很呐!落榜的学生把朝廷和你们这些中举者骂得体无完肤,你们说,该不该给他们一个交代?” 一个举人站起身,声音微颤:“大人明鉴,科场之事,非我等所能左右。才学高低,自有公论,若因中榜而遭攻讦,实乃无辜受累。” 另一人也起身拱手道:“大人,我等寒窗十余载,只为报效国家,公道自在人心,是非终有明辨之日。” “是啊,他们就是嫉妒我们罢了!凭什么要我们给谁交代?” “对,不要理会他们,让官兵去收拾他们!” 众人群情激愤,言辞激烈,茶楼内顿时炸开了锅。 “安静!”沈沉雁一声令下,茶楼内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林孝扬身上。 林孝扬冷笑一声,袖袍轻拂:“诸位可知,前朝李侍郎曾因科举不公,引发士子哗变,最终满门抄斩,相关学生全部获罪。才学固然可贵,然而不知进退,便是取祸之道。” 众人听闻,各自思量,堂中顿时鸦雀无声。 林孝扬缓缓起身,踱步至举子面前,目光逐一扫过每一张惊疑未定的脸:“你们中举,是因为文章出众,现在更当以文章教化众人。本官已经备好纸笔,就在此时此刻,每人即兴作文章一篇,劝诫同窗莫以私愤乱纲常,当念圣贤教诲,持身中正,以德服人。” 话音刚落,两名店小二迅速收起水杯,逐一摆开纸笔,以及研得浓淡适中的墨锭。 第352章 春闱记:锦绣文章2 茶楼里俨然成了春闱的特别考场,举子们执笔在手,指尖微微颤抖。 林孝扬负手立于窗前,目光掠过檐角的青天:“文章若能平息风波,自有重用之日;若不写的……”他顿了顿,声如寒刃,“莫怪本官不念今日清水之情。” 沈沉雁和周顺陈福立刻拔出刀剑,立在堂前柱侧,刀锋映着天光,冷冽如霜。 众人额头开始冒汗,手掌颤抖着去拿笔。砚台倒映着苍白的面容,墨迹在纸上缓缓延展,似在写文章,又似在书写命运。 过了半个时辰,林孝扬让举子把文章交至案前。他逐篇翻阅,时而点头,时而冷笑,这里面有三篇的确写得情真意切,以理服人,引经据典而不失风骨,显而易见是较好的文章。 但大多数文章却是上不得台面。抛开拙劣的书法水平不谈,内容空洞,错讹频出,有把“民生”误作“民声”,将“社稷”写作“社積”,更有甚者,直接骂“尔等贱民,何足论道”“下流胚子”“统统乱棍打死”这样的狂悖之语。 林孝扬气得眉毛都竖了起来,将最后一张纸重重拍于案上:“好,好得很呐!”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这个“好”是赞还是贬,但大家都不敢看林孝扬的目光,屁股如坐针毡,不时挪动一下。 林孝扬冷笑道:“各位青年才俊辛苦了,今日便到此为止。未来三日不得离开京城半步,朝廷将派钦差巡视学政,违者以抗旨论处。” 众人起身,纷纷行礼称“是”。 林孝扬拿着这二十三篇备注了姓名的文章,疾步离开茶楼。身后众人随即快速散去,生怕惹祸上身。 林孝扬带着沈沉雁迅速赶往皇宫见成德帝,把这些文章呈于御前。“陛下,今日老臣请春闱中举的才子们在茶楼喝了一杯清水,让他们为闹事的学生写一篇劝诫文,此乃二十三名举子所作文章,请圣上过目。” 成德帝缓缓翻看每一页,面色愈发沉郁,忽而冷笑一声:“好个‘统统乱棍打死’,朕二十载苦读,都不及尔等一怒?” 他指尖划过错字连篇的纸面,沉声道:“此非举子,乃市井泼皮混入科场!” 林孝扬说道:“老臣并未当场发作,唯恐激起民变,先让他们回驿馆,听候朝廷查办。” 成德帝站起身,将文章掷于龙案:“来人!” 内侍总管韩公立即躬身趋步上前,垂首敛目:“老奴在。” “传旨刑部,拘押这二十名举子,着即下狱审讯,追查舞弊者,严刑查办。”他拿着三篇较好的文稿,“这三人,命礼部彻查底细,若有通同欺瞒,一并治罪。” 韩公应诺,疾步退出殿外传旨。 成德帝望着林孝扬,叹道:“大舜以武安邦,以文治国,礼乐教化,岂容此等鄙陋之徒玷污朝纲?这次,你就大胆去查吧。” “是!”林孝扬和沈沉雁行礼领命。 …… 林孝扬坐在轿子上,周顺和陈福跟在轿旁,一路小跑。 林孝扬掀开轿帘,望着气喘吁吁的两名老衙役,轻叹一声:“真是难为你们了,脚步跟不上也别勉强,这轿子慢些走便是。” 陈福抹了把汗,喘着气道:“大人,这点辛苦又算得了什么,小的不怕累,就怕耽误大人差事。” 周顺也咬牙道:“是啊,大人,我们这把老骨头在告老前能跟着您干大事,这辈子值了!” 轿夫放慢了速度,一众人缓缓朝刑部大堂而去。到了那里,沈沉雁已经在大门口等候,一切早已备妥,刑部尚书余湘海亲自迎出,神色凝重。 林孝扬步入大堂,立于公案前,沉声下令:“提嫌犯!” 二十名举子镣铐加身,押至堂下,个个面色惨白,颤抖不已。 林孝扬沉着脸,目光逐一扫过堂下诸人,沉声道:“尔等可是今科举人,写的劝诫文章错字连篇,笔迹浮滑,措辞粗鄙不堪,简直辱没斯文!说,科考题目在哪里得来的?若不从实招来,大刑伺候!” 沈沉雁嘴角微扬,这句“大刑伺候”,显然是吓人的,他突然对这个板正的林御史竟生出几分敬意来。 先是请人喝茶,然后诓着众人写文章,现在证据确凿,再以重刑威慑,一举击碎这帮狂生的胆魄。 果然有人受不住,跪地痛哭:“大人饶命!小的该死,是有人在考前贩卖考题,我一时好奇,买来试试看,没想到果然就是原题……小的只当侥幸,绝不敢欺瞒天恩啊!” 其余人面面相觑,最终纷纷跪倒,拼命磕头:“我等皆是贪图功名,受人蒙蔽,请大人开恩!”“小的愿放弃功名!”“求大人开恩,只望大人饶命!” 林孝扬冷冷地俯视:“谁卖的题?不把主谋供出来,今日便上大刑。” 前面那人浑身一颤,哽咽道:“是……是贡院外三花胡同里一个卖笔墨的瞎眼老翁,约定以买砚为暗号……小的真不知他的底细!” 其余举子也纷纷附和,皆说只知道买砚为暗号,那位老翁用黑纱布蒙着眼睛,看不见真容。交易的时候,老翁把收到的银票往帘子后面递进去,不多时便有人从帘后递出题纸。 林孝扬目光一凛,立即命沈沉雁带着刑部人马前往贡三花胡同缉拿嫌犯。但那家笔墨铺早已人去楼空,屋内仅剩半块残砚,墨迹已干。 店铺的房东说,一个月前这位名叫晏安的老翁,在侍从陪伴下租了铺面卖文房四宝,春闱结束后便再未露面,这个月的房租也没付。 随后几日,沈沉雁带着周顺陈福和刑部精锐日夜排查,并未发现那位瞎眼老翁踪迹,唯一留下的半块残砚,也只是寻常残砚,毫无线索。 街坊邻里亦无人知晓晏安底细,仿佛此人凭空出现又凭空消失。 …… 沈沉雁坐在案桌边,凝视那半块砚台,忽然觉得蹊跷——那个老翁既然以卖砚为暗号,为何撤离后只留下残砚?莫非是故意为之,引人入彀? 他翻看着残砚,上面没有刻字,却有打磨痕迹。他取水试墨,发现墨块渗水不匀,明白这是一块假墨。 沈沉雁把假砚掰开,里面有一个铜片夹,打开铜片夹,露出一张帛书,帛书上面列出此次涉案的举子名单,末尾赫然写着:景王卫弘驰,银十万两。 沈沉雁脑袋轰轰作响,指尖颤抖,帛书几乎坠落。 窗外雷声忽起,雨落如注。 林孝扬坐在沈沉雁前方,接过帛书匆匆一瞥,脸色顿时苍白,手微微发抖。“这……好你个三皇子!” 沈沉雁立即合上帛书,低声道:“大人,这帛书……” 林孝扬挥手制止住沈沉雁:“此事没这么简单,容我想想!” 窗外暴雨倾盆,电光撕裂夜幕,映得室内一片青白。 林孝扬凝视帛书末尾那行字迹,指尖缓缓抚过“景王”二字,眉心紧锁。片刻后,他低声道:“景王若真买通举子,何须假手瞎翁?又怎会留下如此破绽?” 沈沉雁低声道:“会不会是有人栽赃陷害?” 二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出寒意。 林孝扬将帛书重新卷好,沉声吩咐:“封锁消息,不得泄露半个字。一切待圣上定夺。” “是!”沈沉雁重重地喘了一口气。 第353章 春闱记:假砚帛书 当夜,沈沉雁偷偷潜入景王府,借着雨势掩去踪迹。他贴墙潜行,避过巡夜侍卫,直奔书房外暗角。雨滴敲瓦,檐下灯笼昏黄摇曳。 烛火微明中,崔一渡正在看前朝传记,神情专注。 沈沉雁正要敲门,门却忽然开了,崔一渡站在门口轻声道:“快进来。” “殿下!”沈沉雁朝崔一渡行了一礼,踏入书房。 崔一渡看了沈沉雁一眼,递过去一条干布巾:“擦擦,你看你,身上都湿了。” 沈沉雁迅速擦了头发和湿衣裳,崔一渡招呼他坐下用茶,然后拿起传记继续看。 沈沉雁只好耐着性子等,端起茶杯轻啜一口,茶香氤氲却难掩心中焦灼。 崔一渡说道:“沉雁,这书里有个瞎眼匠人,以刻砚为生,死后留下一方残砚,内藏前朝密诏,你说有趣不有趣?” 崔一渡目光不离书页,语调平静如叙家常。 沈沉雁心头一震,指尖微动,尚未开口,窗外一道惊雷炸响,照亮崔一渡半边侧脸,那神情竟似早已洞悉一切。 “殿下,有人栽赃于您!”沈沉雁把白日里发现假砚、铜片夹层与帛书举子名单之事全盘托出。 崔一渡合上书卷,点头道:“刻砚藏密,这个法子好。” “请殿下早做准备,以防小人构陷。”沈沉雁语气显得焦灼。 崔一渡抬手示意他不必再言,目光投向窗外雨幕,“沉雁,你跟着林大人查案,该怎么做就怎么做,不必徇私,清者自清,圣上自有定夺。” 沈沉雁明白了,崔一渡对这事早已洞悉,他相信崔一渡有应对之策,便不再说什么。 …… 太师府。 魏仲卿坐在案几前,手中把玩着一枚铜制墨扣,眸光幽深如井。 两位男子分坐两旁,正侧头聆听。 魏仲卿缓缓摩挲墨扣边缘,说道:“梁先生,你这一招‘祸水东引’妙是妙,但圣上心思缜密,未必会被一纸帛书蒙蔽。” 这位名叫梁玉的男子,是魏仲卿心腹推荐的幕僚,来太师府时日不长,几个月前,因设计查出了端王的亲信贪墨一案,颇得魏仲卿赏识。 为了巩固太子地位,魏党和端王党斗得不可开交,上次贪墨案一出,让卫弘睿受到牵连,正在膨胀的势力遭当头一棒,不得不暂时蛰伏。 这次春闱舞弊案再起波澜,梁玉献计,将假砚帛书线索引向崔一渡,再次掀起皇子之间的波澜,意图打压皇子势力。 梁玉抬眼,目光沉静:“太师明鉴,此事非为引火,实乃拨雾。倘若圣上相信景王借春闱谋私,就算查不出确凿证据,景王也会信誉尽失。若圣上心生疑窦,难免会对其他皇子多加提防,认为是他们栽赃陷害,尤其是端王一脉。如此一来,可以说是一举多劳,太子府地位更稳。” 坐在对面的刘承畴,指尖轻叩案几:“梁先生,景王若是倒了,端王未必得利,反倒是太子太过显眼,容易遭到圣心忌惮。” 梁玉淡淡笑道:“皇子利用春闱谋私,严重扰乱朝纲,此等罪名一旦坐实,天下士子生变,到时候局面不可收拾。圣上为了保住皇家颜面,会把这线索压而不发,但必然对景王或是端王心生嫌隙,圣宠渐衰。太子虽然显眼,却始终守正持重,圣上权衡之下,更需要倚重东宫来稳住大局。此局不在诛心,而在蚀信,时日长了,自见成效。” 魏仲卿默然良久,忽而轻哼一声,将墨扣掷于案上,发出清脆一响。“好一句‘不在诛心,而在蚀信’,梁先生果然才智过人!” 梁玉微微欠身,神色不动:“太师过奖,太师的知遇之恩,属下唯有尽忠谋事来报答。” “嗯!”魏仲卿捋着胡须点点头,随即转头望向刘承畴,“承畴,账本可曾处理好?” 刘承畴点头,声音低沉而稳:“已按太师吩咐,放榜前就已经烧了,连灰烬都没有留。” 魏仲卿目光如古井无波:“梁先生提醒及时,不能留下账本节外生枝。账本既已清理干净,接下来的事情就好办。你是春闱主考,圣上那里可得有个稳妥的说法。” 刘承畴垂眸,语声如刃切入石:“太师放心,下官已经准备好,圣上若问起细节,臣便以受人欺瞒来自辩,绝不会牵连太师。” 魏仲卿微微点头:“那我们就坐看好戏吧。” 烛火微摇,映得三人面容明暗交错,檐外更鼓遥遥传来,似在催促时局流转。 刘承畴和梁玉起身告辞,走到门口时,碰到一名中年男子迎面走来,此人正是魏党培养的“煞夏”组织头领狄凤翔,他一袭黑衣如墨,眉宇间杀气未散。 狄凤翔朝刘、梁二人微微躬身,走进屋内。 魏仲卿抬眼打量:“玉蝉君,你那边有何动静?” 狄凤翔垂手禀报:“启禀太师,景王平日里闭府自守,几乎没有和其他朝臣往来。倘若出门,不是带王妃游山玩水,便是独自去城南乐坊听曲,行踪清淡仿若闲云野鹤。” “仿若闲云野鹤……”魏仲卿轻哼一声,“不可轻信表象,越是这般清闲模样,越要提防。你继续留意,尤其是那城南乐坊,查一查他常听的是哪位伶人唱曲。” “属下已查明,景王常听一名唤作柳霜的女伶唱南曲,身边是乐坊老板元蝶作陪。” 魏仲卿眸光微凝,“元蝶?就是那个名震京师的琵琶女?” “正是。” 魏仲卿指尖轻叩案沿,若有所思:“他的日子过得倒比旁人自在。” 狄凤翔说道:“此人深不可测,杀了薛从寒和二十四煞,让组织元气大伤,他迟早会成为您的心腹大患,属下建议马上除去,以绝后患。” 魏仲卿眸光微闪,抬手止住狄凤翔:“薛从寒多年前投奔于你,无非是想借助‘煞夏’之力,帮他夺取门派权柄。他私心太重,死不足惜。至于这个景王,如今圣眷正盛,而且武功高绝,百毒不侵,我们贸然动手,反而引火烧身。” 狄凤翔面露难色:“这……” 魏仲卿缓缓起身,踱至窗前,“景王是一把利刃,今后让他对准端王便是,朝堂上,拼的不是你们习武之人的拳脚刀剑,而是权力和谋略。” “太师英明,属下愿静候时机。” 第354章 春闱记:直臣之刃 荣禧阁,成德帝和恒王卫熙宁正在对弈。 棋子落盘,声如裂帛。 恒王执黑子,连夺三城,成德帝却不动声色,反手一子敲在天元,星斗骤然生变。 卫熙宁皱眉道:“退则失势,进则陷局,皇兄这一手围魏救赵,让臣弟措手不及。” 成德帝轻抿一口茶水,目光未离棋枰:“熙宁,你攻得太急了,过刚易折。” 恒王低头凝视棋局:“皇兄运筹帷幄,布局精妙,臣弟棋艺不济,甘拜下风。” 成德帝微笑道:“你哪里是棋艺不济,是心太急。” 恒王叹了一口气:“我是担忧春闱案,还有那个直来直去的林孝扬,倘若处理不好,最后的烂摊子还不是皇兄来收拾。” 成德帝放下茶盏,指尖轻点天元之位:“林孝扬虽然有些不懂得变通,却是一把利刃,用得好,便能削平乱枝。春闱弊案牵连甚广,有人盼他这把刀砍出一条血路,也有人等着他失手跌落尘埃。”他抬眼望向窗外浮云,“朕不信刚直会亡,只怕聪明人太多,反倒把局走死了。” “皇兄高瞻远瞩,臣弟受教了。” “你呀,自小在我们兄弟中是最有悟性的,就是没把心思放在朝政上,总想着游山玩水、舞剑自娱。” “游山玩水至少能得个心明眼亮,舞刀弄剑亦能换来一身健朗。”恒王轻笑着,指尖拂过棋面残局,“皇兄日理万机,也该放松放松,多欣赏外面的春景。” 成德帝望着檐角斜飞入云,忽然一笑:“春景年年相似,局中人却各怀心事。林孝扬两日后便要提审几位考官,朕倒想看看,这把直臣之刃,能劈开多少暗帷。” “看看,我和皇兄谈赏春游玩,皇兄却念着朝堂风雨,呵呵……” 这时候,内侍来禀报,说是林孝扬求见。成德帝抬手轻挥,示意传召。 过了一会儿,林孝扬大步而入,袍袖带风,跪地叩首:“臣参见陛下,参见恒王殿下。” 成德帝打量他片刻,说道:“免礼。这么急来见朕,可是春闱案有了新进展?” 林孝扬起身,神色严肃:“回陛下,臣的部下发现了一个重大疑点,事关紧要,特来禀明。” “什么疑点?” 林孝扬从袖子里摸出一个木盒子,双手呈上:“这是在贡院外三花巷一间文房铺子里搜出来的,请陛下明示。” 成德帝示意内侍接过木盒,木盒被打开,里面叠着一张帛书,内侍把帛书取出,呈给成德帝。 成德帝缓缓展开帛书,目光一凝,“驰儿……” 恒王见承德帝脸色大变,忙问道:“皇兄,又出了何事?” 成德帝把帛书递与恒王:“你看看。” 恒王接过帛书,扫过字迹,瞳孔骤然一缩:“这是……怎么把三皇子卷进来了?” 成德帝对林孝扬说道:“林爱卿,东西我收下,你下去吧,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林孝扬身体一滞,他对成德帝的态度感到不解,却只好躬身领命:“臣,遵旨。”他退出殿外,背影如松。 殿内一时寂静。 恒王说道:“皇兄,我这就回去把三皇子带回府中问话,倘若他真的乱来,我就以皇叔身份,先替您抽这个侄儿几鞭子,然后再把他送去治罪。” 成德帝抬手制止,目光仍停留在那帛书之上,指节微微发白,“不必。此事若牵连皇室,便不再是查案,而是动摇国本。” 他缓缓合上帛书,声音低沉如钟:“朕信驰儿尚不至此,更信天下人还未瞎到颠倒黑白的地步。” 恒王凝望着兄长的侧影,忽然觉得那肩背依旧挺直,却已透出几分孤绝的疲惫。 …… 夜深了,林孝扬独坐在刑部集思斋里,案上卷宗堆积如山。烛火明明灭灭,映照着他眉宇间的沟壑。 他凝视着帛书拓本,指尖轻轻抚过纸面,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这时,沈沉雁敲门而入,“大人,圣上怎么说?” 林孝扬闭目良久,方才开口:“圣上什么都没说,他把帛书压下去了。” 沈沉雁说道:“莫非圣上相信景王殿下是清白的?” “清不清白,查了便知道。不过,我们现在只能从其他人身上查起。” 林孝扬知道,皇帝不信清白,只信分寸。帝王家的事,一动便是风雷,皇上要的是江山稳如磐石,而非真相水落石出。 自己只能步步为营,把握好这个分寸,既不能让皇上丢面子,朝堂大地震,又不能纵容奸佞逍遥法外。 听林孝扬这么一说,沈沉雁沉默不语。 林孝扬说道:“刘承畴和其他六名考官的府邸搜查结果如何?” 沈沉雁不紧不慢地说道:“我把刑部委派的差役分成七队,分别于子时同步行动。刘承畴府中查出黄金二百两,另有舜东田契两张,款迹可疑;他昨夜前往太师府,与魏太师密谈一个时辰才出来。 “其余六人,有三人查出收受商铺干股,一人藏有前朝禁书,最后一位御史台供出曾向宫中递过密折。 “侍讲学士张维怀家中搜出与端王往日书信三封,内容多涉朝会议题,有一封信函里面提到“春闱可托”四字,字迹隐晦,已命人拓印存档。 “另外,张维怀昨夜曾密会礼部主事徐明善,二人在城南太白楼独处逾一个时辰,席间所饮之酒皆被更换,小二指认徐明善曾独自离席半刻。已暗中提审太白楼掌柜与当日值房仆役,他们的言辞多有遮掩,恐事涉机密。 “张维怀今早称病未去上朝,府门紧闭。此人与礼部要员私晤频繁,不可不察。” 林孝扬点头道:“你办得好!张维怀越是避而不见,越说明心里有鬼。立即封锁他的府邸,调阅他近三年所呈奏章与礼部公文往来。那三封书信务必速送翰林院比对笔迹,尤其是‘春闱可托’四字,查清是否暗藏夹带。 “徐明善即刻拘押,太白楼那半刻离席,或许正是传递消息之时。酒中若被做手脚,必有掩盖之意。沈大人,此事不宜声张,但动作要快,天亮前我要看到口供。” “是。”沈沉雁领命退出。 林孝扬独自立于窗前,夜风卷起案上的纸面,不禁喃喃自语:“圣心果然明亮。” 第355章 春闱记:各显神通 端王府。 大皇子卫弘睿正和幕僚袁几修夜谈,案上摊开一封密信。 袁几修低声道:“张维怀称病不出,太师府必有举动,怕是等不及要出手了。” 卫弘睿皱眉道:“他哪里藏得住,眼下是赶紧擦屁股,他和汤旺两个考官都是我暗中安排的,这二人真是蠢,连夜被人抄了家,也不知有多少尾巴被逮住。最可恨的是那个老顽固,没想到动作这么快!” 袁几修说道:“端王殿下莫急,林孝扬虽动作迅捷,但动不了您一根汗毛。张维怀若真咬出殿下,您便推得一干二净,毕竟那些东西没有您署名,即便是书信往来,也能解释为科考寻常托请。” 卫弘睿说道:“还是先生提醒得早,往来书信从不留实据,即便搜出片纸只字,也可辩作他人构陷。如今关键是稳住太师,让他出面压住势头。” “殿下放心,此时魏太师恐怕比我们还着急,主考官刘承畴可是他的人。他岂容林孝扬查到自己头上?”袁几修掏出一张纸,“这是前几日我通知的人员名单,让他们把账户流水尽数销毁,往来银钱皆经旁户转手,确保无迹可寻。” 卫弘睿接过名单迅速扫过一眼:“还是先生动作快,这些人,一个都不能出事。”说着把纸投入烛焰,火舌瞬间吞没字迹,化作片片灰蝶飞散。 他凝视着余烬,眸中寒光闪动:“转告张维怀和汤旺,倘若敢把我牵扯出来,他们的家人一个不留。” “是!” “还有,那个景王近况如何?” “回殿下,景王近日闭门谢客,似在研习剑术。据探报,他府上之人,亦没有异常举动。” “研习剑术?哼,到底是江湖草莽出来的。这样也好,只要他不搅局,便由他舞刀弄剑去。” …… 子夜,林孝扬睡得迷迷糊糊。 忽然窗户被撬开,一个黑衣蒙面人跃入室内,动作轻捷如猫。 林孝扬猛然睁眼,厉声道:“谁!” 黑衣人低声道:“大人且息声,我不会伤害您!” 林孝扬警觉地盯着来人,手已悄然握成拳。 黑衣人把一个包袱放在桌上,迅速解开,露出一叠账册。“大人,这是我从刘承畴府中窃出的真凭实据,足以证明他泄露考题并收受巨额贿赂,上面也有转移钱款的证据。” 林孝扬猛地起身,借着烛光下翻动账册,指尖微微发颤。 “刘承畴……”林孝扬打量着黑衣人,“你究竟是何人?为何能得到这些账册?” 黑衣人沉默片刻,低声道:“我是一名江湖侠客,曾受一故人托付,要我将真相交予清正之人。” 黑衣人说完,一个翻身跃出窗外,轻功迅疾,转瞬消失在夜色之中。 林孝扬握紧账册,心中震撼不已,一夜无眠。 天未亮,他已伏案疾书,将账册中银钱往来与考生名录一一核对。这些数字如蛛网密布,竟牵出户部、吏部、礼部多个郎中。 随后,他令沈沉雁带人立即查封各涉案钱庄账目,调取三年内进出流水,果然证实了银钱流向与账册记录完全吻合。 翰林院和礼部留存的官员笔迹与账册上的签名逐一比对,笔迹鉴定确是刘承畴亲笔无疑。 林孝扬将证据层层封存,直赴宫门递本面圣。 春闱舞弊案终于被揭开,朝野震动如惊雷破空。 御前对质时,刘承畴面如土色,颤声难辩。证据确凿,牵连者数十人尽皆下狱。 皇帝震怒,下令彻查到底。刘承畴和另外两名考官被判斩首,其余四名考官判流放。礼部尚书贺伦降职外放,调任地方学政。刘承畴到死都没弄明白,自己明明将账册烧了,那本账册怎会落入刘孝扬手中。 当然,那夜焚毁的不过是蒙面侠客早已调换的假册子。 其余涉案官员被抄家流放,朝堂犹如飓风过境,人人自危。幕后的魏太师和端王虽然没有直接落网,却已如惊弓之鸟。 朝堂上,林孝扬跪奏于丹墀之下,把魏仲卿和卫弘睿参了一本,字字如刀,直斥渎职失察,纵容亲信、结党营私,以致科场污浊,扰乱朝纲。 成德帝思量再三,把魏仲卿和卫弘睿降爵一级,罚俸三年,以儆效尤。 林孝扬因查案有功,擢升为都察院左都御史,掌握纠劾百官之权,前都察院左都御史张允调任其他职位。 崔一渡因举荐有功,赏赐金银绸缎,崔一渡谢恩推却,说只想要成德帝新作的那幅《寒梅图》,成德帝笑着答应。 沈沉雁被擢升为刑狱司少司。周顺和陈福得了一笔丰厚的赏金,光荣告老回乡。 朝纲整顿,百官凛然,民间称颂声此起彼伏,皆叹“林公在位,奸邪难藏”。 那些舞弊的举子或流放边疆,或削籍为民,永不得再入仕途半步。 一个月后,朝廷将举行重考。 这次春闱,在第一次笔试基础上增设了殿试,由成德帝亲自出题策问,在三十名入围的举人中钦点前三甲。 消息一出,士子云集,京中的客栈悉数爆满,灯火彻夜不熄。书生们挑灯苦读,街巷间墨香与春风交织,仿佛连空气都浸润着奋发之气。茶楼酒肆中,议论的不再是权贵门路,而是经义策论,人人以真才实学为荣。 …… 春光大好。 崔一渡坐着马车,穿过繁华的街市,在星辉楼前缓步下车。老板江斯南率众迎接,崔一渡神色淡然,抬手示意众人免礼。 这位逍遥王爷今日要给王妃挑选一件精美的头饰,作为生辰贺礼。 江斯南把崔一渡带到后堂,两盏雨前龙井置于案上,二人对坐聊了起来。 崔一渡轻啜一口,“好茶,清香沁脾,果然是新进茶,嫩叶尚带晨露,炒制火候也恰好。” 江斯南含笑道:“这茶是第一次启封,专门给殿下留着。” 崔一渡微微一笑:“小江,私下里,还是叫我老崔吧,你那声‘殿下’听着实在别扭。” 江斯南心头一热,低声道:“老崔,这次春闱案,我可担心你了。屹寒说端王和太师党总是针对你,还有那些言官,没事就找麻烦。” 崔一渡说道:“无妨,身正不怕影子斜。风浪越大,越是要沉得住气。” 江斯南说道:“也是。你把自己关在家里,不问外事,反倒让外头那些人摸不清深浅。” 崔一渡说道:“有时候,退一步正是为了看清全局。”他指尖轻点茶盏,目光沉静如水,“朝局纷杂,一动不如一静。我若处处争先,反倒落了下乘。如今各派角逐,自有其果,贸然出头的皇子,最容易遭人忌惮。” 江斯南听崔一渡说得云淡风轻,却分明感受到那平静话语下深藏的锋芒。他望着崔一渡映在窗纸上的侧影,明白这位看似闲云野鹤般的皇子哥哥,早已将朝堂看得清清楚楚。 第356章 春闱记:真知灼见1 紫云观。 玄微子道长立于观前石阶,望见崔一渡携侍卫梅屹寒缓步而来,紫色道袍在风中微扬。 玄微子迎上前去,拂尘轻摆,笑道:“听闻王爷今日要来紫云观,昨日我便带着道童打扫殿宇,焚香净坛,不敢有丝毫懈怠。还备下一壶山间新采的云雾茶,静候殿下品鉴。” 崔一渡拱手还礼,神色谦和:“道长辛苦了。我师父他们可好?” 玄微子含笑点头:“王爷放心,萧施主每日静坐参玄一个时辰,加上何施主配制的汤药调理,气息愈发清朗。这个时辰,他们应该在后院松下对弈,等你来观局呢。” 崔一渡闻言一笑,便整了整衣袖,随着玄微子缓步穿过后堂小径。 到了后院,玄微子轻声道:“王爷,他们在里面,贫道在前殿候着,不打扰你们叙话。” 崔一渡点头致意,推门而入。 院中松枝苍翠,松风拂面,棋枰上留有半局。萧关山坐在轮椅上,抬眼笑道:“风儿来了。” “孩儿拜见师父,伯父!”崔一渡快步上前,躬身行礼,眼中是重逢的暖意。 萧关山伸手轻拍他肩头:“不必多礼,坐吧。” 何佑清正要朝崔一渡行礼,却被崔一渡一把扶住:“伯父是我的长辈,哪里能受您的大礼,私下里,这些礼数就免了。” 何佑清便不再推辞,三人围坐棋枰两侧。 崔一渡拿起茶壶为二人斟茶,茶烟袅袅,缠绕着松香在风中游走。“师父,顾皓呢?” “他到后山菜地摘菜,说是要给你做几样新鲜小菜。” “没想到他还会种地。” 萧关山笑道:“这里的日子悠闲,我也不需要像以前那样伺候,他便自己开辟了一片菜园,种些青蔬萝卜,倒也自得其乐。你别看他一个习武之人,对泥土草木却极有耐心。” 崔一渡轻啜一口茶,眸光微动:“习武之人能沉下心耕种,倒是难得。” 正说着,院门轻响,顾皓提着竹篮进来,裤脚沾着泥,笑意淳朴。他将鲜嫩的荠菜与萝卜放下,搓着手道:“殿下回来了。” 崔一渡望着那篮尚带露水的青菜,心头蓦然一松,仿佛连朝堂积压的沉重也随风散了几分。 那时,何佑清用幽兰神根花为引,配制出解药,解了萧关山体内多年的毒素。但萧关山因中毒时日太久,导致经脉受损严重,身体无法动弹。 何佑清坚持每日给萧关山施针,以灵龟八法推演经络气机,辅以药膳温养元气。几个月后,萧关山上身可以动,言语也愈发有力,后来能坐轮椅行走。 萧关山和顾皓离开竹村,开始暗查“煞夏”的踪迹。他通过东升局老板楚台矶提供的线索,得知“煞夏”在调集人手,猜到他们已经盯上了崔一渡。 万般无奈之际,萧关山只好向恒王卫熙宁求助。他记得自己当侍卫的那些时日,恒王一直对卫弘驰母子极尽关心,便知其人可托,便修书一封,让顾皓暗中送往王府。 恒王接信当夜便调遣亲兵暗布防线,护住崔一渡出入要道。后来崔一渡和江斯南改道而行,遇到“煞夏”截杀,恒王来晚了三日,只好把崔一渡从坟里挖出来,打算运回京城。所幸的是,崔一渡只是假死,当日就苏醒过来。 恒王把崔一渡和萧关山带回京城,崔一渡和成德帝父子相认,萧关山却因当年偷走皇子,法不容情,被成德帝下令赐死。 恒王以假死药替萧关山瞒过死劫,将他藏于紫云观中。后来顾皓和何佑清也悄然潜入京城,住进紫云观里,照顾萧关山,三人开启了新的生活。 萧关山碍于身份,不愿让崔一渡称自己为父亲,只让崔一渡唤他师父。 每月初,崔一渡便会到紫云观探望三人,住上一宿,与萧关山对弈,听顾皓讲菜园里的趣事,看何佑清在炉前煎药。 团聚的日子虽然短暂,却如春风拂过山岗,悄然抚平岁月的褶皱。 崔一渡把近日朝中纷争缓缓说与萧关山。 萧关山听罢,沉吟片刻,说道:“朝堂之争,如野火燎原,终究要烧到根底。你既身在其中,万事皆要小心。” 崔一渡凝视着棋局,指尖轻敲黑子:“师父放心,孩儿心中有数。” …… 春闱将至,第一轮的笔试题目还没有定下,礼部诸臣各怀主张,难以达成共识。最后成德帝亲自点定国子监黄沛霖为主考官,让他三日内拟出策论题纲。 黄沛霖领命,当夜便把自己关在书房拟题,烛火通明至五更。他冥思苦想,终于拟出三道策论题,围绕“治河、安民、强兵”展开,字字紧扣治国之道。 天亮后,他将题纲封入青瓷匣,亲自送往宫中。成德帝见后,称赞黄沛霖用心良苦。黄沛霖暗自松了一口气,同时也为自己的才学得到认可而感到欣慰。 成德帝想到崔一渡来自民间,深知百姓疾苦,想从他那里听到一些不同的见解,便召崔一渡入殿。 “皇儿,黄沛霖是大儒,你跟着他读书也有些时日了,关于本次春闱策论题,你有何看法?”成德帝并没有把黄沛霖所拟的提纲展示给崔一渡,只静静地望着他。 崔一渡略一沉吟,躬身答道:“父皇,黄大人学识渊博,孩儿聆听他的教诲,颇为受益。” 其实黄沛霖给崔一渡传授的课程,无非是一些四书五经的章句训诂,讲究的是循规蹈矩,不越雷池一步。 崔一渡回宫后禀告成德帝,自己曾是武林人士,以习武为主,文化课为辅,也就是把三字经千字文背会,读了一些阴阳八卦命相书籍,最大的本事是写了一本传记。 这种文化水平,在朝廷官员心中,根本就是一个半文盲。 他们哪里知道,崔一渡是在故意隐藏实力。 他博览群书,知识渊博,在民间阅尽苍生百态,体察吏治得失,早已将民生疾苦刻入骨血。他虽然不擅长写读书人的华美章句,却懂得变通,善于以简驭繁。 思虑之深,远胜腐儒空谈。 成德帝觉得崔一渡质朴,让黄沛霖为崔一渡传道授业,恶补一下正统经义,以尽快融入朝堂官员体系。 崔一渡对授业先生恭敬有加,按时上课,但对那些课程实在提不起兴趣,常常敷衍应对。所以黄沛霖和国子监的其他先生皆认为这个皇子不学无术,难堪大用。 第357章 春闱记:真知灼见2 成德帝想从崔一渡那里听到一些不同于经院之见的真知灼见,便向他问起关于春闱策论题的看法。 崔一渡说道:“黄大人在给儿臣的讲学中,曾把历届科考题目列出,逐条剖析。儿臣发现,这些题目大多在‘赋税、安民、强兵’三纲范围之内。虽然是治国要务,却容易让考生钻空子。倘若把题押在这三项,考前只需背诵几篇精雕细琢的文章便可应对,难以甄别真才实学。” 成德帝闻言微怔,随即眸光渐亮:“依皇儿所见,当如何设题,方能得真才?” 崔一渡说道:“请恕儿臣直言。这次南境水患,与河道淤塞有关,倘若以此为题,命考生做出应对疏通南境水道的策略,既考验他们经世致用的能力,亦能看出实地勘验的学识。” 成德帝听崔一渡这么一说,陷入沉思。 黄沛霖所拟的题目“治河”,虽然与时政关联,但范围过于宽泛,容易流于空论。若不加以限定,考生皆可引经据典,空谈道德仁政,却拿不出实际方略。 考题是三选一,考生必定会选择最稳妥、最易堆砌辞藻的题目作答。倘若押题在“税赋”“安民”或“强兵”上,就套用准备好的文章,如此一来,就很难选出真正务实的人才。 成德帝点头微笑:“皇儿,我想让你出一道题,限定范围,考验智谋,让考生无从背诵,只得临场思辨。” “啊?”崔一渡顿时一惊,忙躬身道:“父皇明鉴,儿臣才疏学浅,就懂些启蒙文字,岂敢僭越拟题?” 成德帝笑道:“你游历民间,见多识广,我要的就是经书以外的见识。” “这个……”崔一渡低头沉吟着,不禁额头渗出细密汗珠。 成德帝看出了崔一渡的窘迫:“不必惶恐,你出的题是附加题目,不入正卷评分,仅作参考。若有人能答得出奇制胜,考官便可召来面询,观其气度才识。” 崔一渡听完,松了一口气:“父皇,请容儿臣想一想。” …… 春闱开考,考场肃静,一千名考生坐立不安,个个愁眉苦脸,咬笔的咬笔,挠腮的挠腮,只因第一道考题赫然写着:南境水道淤塞,漕运受阻,若尔为地方官,当如何勘测地形、调用民力、筹措经费以疏浚河道?限八百字内具陈方略。 这样的考题,牵涉水势变迁、河道治理,以及赋税、徭役、地方吏治与百姓生计,没有渊博的学识以及通盘考量的思维能力,难以条理清晰、切中肯綮地作答。 考生们要么卡在测算钱粮,或者困于协调人力,更有考生连河渠走向都辨不清,纸上谈兵的弊病暴露无遗。 只有少数考生条陈清晰,引用《大舜水经注》结合实地情形,估算人力和财力,预算得当,还能兼顾农时,不扰民生。 第一题已经让众考生焦头烂额,第二题则被他们在心里骂了无数次:变态! 题目是这样的:今有二绳,质地粗细不均。将每条绳从头至尾燃尽,皆恰好耗时一个时辰。现欲以燃绳之法,精准计出三刻之时长,当以何法为之? 那日,这道“燃绳计时”的考题经崔一渡说出,连才学渊博的成德帝都为之瞠目。 成德帝反复摩挲着试题,眼中渐露笑意:“此题无经史可依,无成文可循,唯凭心算与巧思。皇儿,何解?” 崔一渡缓缓道:“此题看似刁钻,实则考校应变能力。两条绳的质地不均匀,不可按长度来计时。然而,若同时从两端点燃一条绳,半个时辰就会燃尽。 “以此为基准,先将第一条绳两端一起点燃,与此同时,点燃第二条绳的一端,待第一条绳燃尽,即过了半个时辰。 “此刻,第二条绳尚余半个时辰可燃。迅速将其另一端点燃,使其两端同时燃烧。如此,第二条绳剩余部分燃尽所需的时间,即为一刻。由第一条绳燃尽的半个时辰,加上第二条绳两端同燃耗费的一刻,恰为三刻。 “此法难在化不可控为可控,以相对恒定的燃烧时间推导精确刻度,没有缜密的思辨,不能迅速解答。” 听崔一渡把解法娓娓道来,成德帝眼中精光闪动:“以火为尺,以心为算,不拘成法,巧破难题。朝廷正需要这种头脑清醒、破局创新的栋梁之材,此题实在当立。春闱之后,凡解此题者,皆被录入御前问对之列,视为可托以机要、临事不乱之人。” 崔一渡朝成德帝行了一个大礼:“父皇英明!此乃大舜之福!” 这次春闱,选拔出的三十名进士,不仅博学,也能灵活变通,更难得的是具备临机决断的能力。 他们在殿试对答中条理分明,以实证为据,言必有中,令六部尚书频频点头。连黄沛霖等大儒,都惊叹后生可畏。 李修远高中状元,苏然位列榜眼,二人皆策论精辟、见识深远。林昭之位列殿试第八名。 朝廷选出优秀的人才,成德帝却没有宣布这样的考题出自崔一渡,崔一渡心里明白父皇的用意,只默默退于幕后。 成德帝说这三十名进士,可派往各地督修水利、整顿赋税,改善民生。有数人被破格召入工部,协办舜河图志编纂,足见朝廷求才若渴。 成德帝还下令让那个带头游行的榜眼苏然去舜南当县令,从基层做起,磨砺心性。苏然领命谢恩,毫无怨言。 成德四十一年的科考取士,成了一时佳话。 燃绳之题,为士子口中“成德试心”的典范。 此后,每逢殿试策问,必有一两道题出人意料,或问风雨成灾的原理,或让推算城防的工料,诸如此类,考的是实学活用。 考生无不殚精竭虑,研习天文地理、律算水利,追求通达务实。 太医院、工部、钦天监的典籍被翻阅殆尽,民间匠作的书籍也成了案头常备。读书人不再纠结于章句训诂,而是转向格物致知,务求随机应变、策论有依有据。 科场及学术氛围为之一新,务实避虚,蔚然成风。 第358章 除旱魃:请缨 朝会上,群臣肃立,殿前司宣告时辰已到。 但成德帝还没有出来,众人心照不宣地交换眼神。有人低头把玩玉佩的穗子,有人轻咳掩唇,目光却不时瞥向空置的龙椅。 殿内烛火微摇,铜漏声嘀嗒入耳,仿佛拖长了这无声的等待。 太子卫弘宸在府上静养了二十多日,今日终于来上朝,他面色苍白却站姿笔挺,眼神冷漠而深邃。 忽然一阵沉稳步履由远及近,明黄袍角掀动珠帘,成德帝缓步登临御座,目光扫过群臣,殿前顿时鸦雀无声。 崔一渡看着成德帝疲惫的面容上有明显的黑眼圈,憔悴之色远胜往日。 崔一渡不禁担忧起来。他开始懊恼自己在碧霄宫的时候,没有把袁昭鸣师父的炼药本领学会,师父没了,那种炼药之术便失传,否则就可以为君父分忧。 成德帝轻轻抬手,声音不高却震人心魄:“你们都说说吧,郓县的春旱如何解?” 下面立即陷入沉默。 大舜国多山地,耕地面积有限,粮食产量本就紧绌,郓县旱情严重,周边几县情况也不好。若旱情得不到缓解,百姓恐将颗粒无收,边军粮饷亦难以为继。 成德帝看向卫弘宸:“太子,你可有良策?” 卫弘宸出列,说道:“父皇,儿臣以为,当让户部拨出专款赈济,同时开仓放粮,以解百姓燃眉之急。另请工部遣员勘察河道,疏浚淤塞,引水灌田,方可标本兼治。” 户部尚书李维新说道:“启禀陛下,南境水灾刚过,国库耗银一百万,加上富商募捐的一百万,刚好修筑河道、勉强安置受灾百姓、恢复生产。如今国库空虚,已经拿不出赈灾的银两。” 大皇子卫弘睿冷笑一声,越步而出:“太子殿下这是不当家不知油盐柴米贵啊。父皇,依儿臣之见,不如令地方官绅捐输助赈,既可应急,又可彰其忠义。” 吏部尚书赵承业立即反驳:“郓县十年有五旱,官民早已困顿,官绅亦难堪重负。倘若强令募捐,恐扰民太甚,反而容易激起民变。” 赵承业是魏太师的连襟,自然要帮着太子说话。他这一席话,把卫弘睿顶得面色铁青。 卫弘睿强压着怒意,冷笑道:“赵大人倒是体恤官绅,可曾想过,若是耽误了农时,百姓这一年就没法过日子,届时饿死了人,流民四起,危害社稷,谁来担此重责?” 赵承业一时不知如何回应,额角渗出冷汗。 卫弘宸缓缓抬眸,目光如寒潭深水,“端王所言虽急,却如饮鸩止渴。官绅捐输,名为劝募,实则苛派,最终都会转嫁到百姓头上。治国之道,不在巧取豪夺,而在均平调度。” 他顿了顿,声音清冷如霜:“儿臣愿自减东宫用度,以充郓县赈款。” 殿内一片寂静,连铜漏声都似凝滞。 成德帝凝视卫弘宸良久,随即轻咳两声,指尖微微颤动,缓缓道:“太子所言,存仁心,体国难,朕心甚慰。不过所需银两甚多,单靠东宫节流,那是杯水车薪。” 一番较量下来,卫弘睿处于下风,他本想打击太子威望,却被一句‘减东宫用度’所压,心中愤懑难平,暗自骂道:伪君子,装什么大度!明道父皇不会同意,偏还做出这副姿态来博名声! 这时,魏太师缓缓出列,白须微颤,声如古井:“老臣以为,景王殿下是修道之人,又精通术数卜筮,倘若景王出镇郓县求雨,必能感通天地,解此旱厄。” 崔一渡听闻,心头一紧:好你个太师,真会把握时机啊,端王被将了一军,现在又拿我开刀! 崔一渡还没说话,殿中已一片哗然。成德帝目光微动,指尖轻叩龙椅扶手,似在权衡天意与人心。 吏部侍郎周怀安忽然趋步出列,躬身奏道:“启禀陛下,去年西南屯田之事,景王殿下功不可没,他卜算丰歉,十分灵验。如今郓县大旱,若是景王殿下前往灾区开坛做法,既可祷天求雨,又能拯救农耕,实为两全之策。” 卫宏睿听闻,不禁一怔:魏党果然狡猾,此等郡县的救灾事宜,派一个三品官员前往已是屈尊,如今竟推亲王出镇,分明是要他涉险博名。若祈雨不成,便借天灾之名落井下石;若侥幸得雨,则是窃取天功,收揽民心。一箭双雕,好不阴狠! 周怀安说完退回班列,朝魏太师递了一个眼色,魏太师眼皮微微一抬,把头微不可察地点了点。殿中众人闻言,纷纷低语,似有附和之意。 一位官员出列:“臣附议!景王殿下必定再建奇功。” “臣附议!”“臣附议!”接连数人出列,声浪渐起。 崔一渡神色不动,心中开始打鼓:你们一唱一和,将我推上风口浪尖,当真是算盘打得好。郓县旱情紧急,我要是去装神弄鬼,岂不耽误农时?何况求雨之事,虚无缥缈,万一求不来,岂不让天下人笑话朝廷昏聩? 此时推辞,便是不忠不仁,坐视苍生涂炭,这如何是好?哎,罢了,既然你们以天意压我,我也只能顺天意,尽人事。 成德帝问:“景王,你以为如何?” 崔一渡整了整衣袖,缓步出列,神色沉静如水:“父皇,儿臣愿往郓县祈雨,同时还需实政救民。” 成德帝思忖片刻,颔首道:“景王一心为民,朕心甚慰。赐你钦差之权,总揽郓县赈务,从内库调拨白银十万两,用于安置灾民、修缮水渠、恢复农事,并准你便宜行事,必要时可调用附近州县仓廪。” “儿臣领旨。”崔一渡跪接圣谕,额间微微冒汗。 李维新不禁皱眉,作为户部尚书,他深知这十万两银子完全不够,景王此去郓县,又是赈灾,又是修渠,仅靠皇上的这点私房钱,无异于扬汤止沸。旱灾蔓延至临近郡县,那些地方自顾不暇,哪里还有多余钱粮支援郓县。 然而圣意已决,他不敢当廷启奏,只得暗自忧心。 卫弘睿嘴角微扬,随即低头掩袖,遮住冷笑。他等的就是这一刻。太师党出狠招,让崔一渡没有退路,自己坐山观虎斗,看两边如何收场。 他轻轻叩了下手心,心说:三弟啊三弟,这回你可别怪我这个皇兄不帮忙,天灾人祸,终究要有人来祭旗。 第359章 除旱魃:流民 崔一渡带着梅屹寒天刚亮就启程,一路向北,快马朝郓县奔去。他神色严峻,眉头紧锁。 梅屹寒策马紧随,低声道:“殿下,此次北上,为何不多带些护卫?” “我们是微服私访,若随从多了,地方官必定察觉,就会想方设法遮掩灾情,欺上瞒下。百姓的疾苦,需亲眼得见,亲耳听闻。” “我担心有人在途中对您不利。” 崔一渡轻勒马缰,目光沉静:“害我的人,朝廷内外皆可动手,何必只等在路上?越是艰险处,越见真相。我有屹寒在侧,足矣。” 梅屹寒心头一暖:“是!我会拼命护殿下周全。殿下不要焦虑,以您的智慧,定能解除郓城旱情。” 崔一渡叹了一口气:“我是替父皇担忧。南方水患刚过,百废待兴,北方大旱又起,国库空虚,民生艰难。他身为帝王,岂能安枕?这几日父皇愈发消瘦憔悴,我是担心他身子撑不住。若此次祈雨不成,灾情继续蔓延,朝廷恐生巨变。” 梅屹寒沉默着,他明白崔一渡的忧虑。天灾不断,百姓的生活就会乱,倘若处置不当,便可能激起民变。到时候,太师党和端王党借机发难,殿下纵有经天纬地之才,也难逃构陷。 郓县境内。 官道上裂出一道道一寸宽的深纹,如大地干涸的唇隙,延展至远方。两边的山岭焦黄如枯骨,寸草不生。风卷着黄土扑过来,迷得人睁不开眼。 崔一渡和梅屹寒二人的青衫都被汗浸得透了,贴在背上黏糊糊的。黄土路上,偶尔遇到饿得走不动的百姓瘫坐在地,崔一渡便让梅屹寒从马上取下干粮分与他们。 “殿下,前面有百姓。”梅屹寒勒住马,手指向路边。 崔一渡抬头,只见几个人扶老携幼,手里拿着破瓦罐、木桶,蹒跚着往干涸的河床走去,似在寻找水源。 有个穿补丁衣裳的老婆婆被挤得一个踉跄,瓦罐摔在地上,碎成几片,她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我的水啊!这是给我孙儿留的,他一天没喝一口水,喉咙都哑了……” 崔一渡皱着眉,翻身下马,走过去扶起老婆婆:“老人家,这是要往哪儿去?” 老婆婆抹着眼泪:“往清潭汲水,清潭的水也快没了,每天都有人抢,昨天还有人打起来,头都打破了。” 旁边一个中年汉子接话:“公子是外地来的吧?郓县这灾,比前年的蝗灾还狠,地里的秧苗全枯了,山坡上连草根都被人挖光了。” 梅屹寒从马背上取下一个水袋,递给老婆婆:“先喝这个。” 老婆婆接过,手抖得厉害,水洒了一些:“多谢小公子。” 崔一渡问那汉子:“县令没开仓赈粮?” 汉子撇了撇嘴:“徐天成那狗官,说还没等到朝廷旨意,可上个月就有人看见他的管家往家里运粮,用的是官府的车!” 正说着,前面传来扑通一声,有人倒在地上。梅屹寒身形一闪,已经冲过去,扶起那人。 崔一渡走过去,只见地上躺着个男子,衣裳破了一个大口子,露出的胳膊瘦得像柴棍,脸贴在地上,嘴唇干裂得出血,气息微弱。 梅屹寒探了探他的鼻息:“还有气,是饿晕的。”他立刻从包袱里取出一块饼,掰成小块,递到他嘴边。 那男子慢慢醒过来,眼睛睁开一条缝,看见饼,立刻扑过去,狼吞虎咽地吃起来,噎得直咳嗽。 梅屹寒递过一袋水,他接过一口气喝光,才抬起头,磕头谢恩:“多谢公子救命之恩!” 崔一渡扶他起来:“不用多礼,你叫什么名字?” 男子擦了擦嘴:“在下陆东阳,原是郓城的私塾先生。” 崔一渡打量着这个男子,只见他消瘦虚弱,眼角有细纹,眉梢带着点文人的清瘦,虽然脸脏得像块炭,却难掩骨子里的儒雅。“你不在城里教书,怎么倒在这里?” 陆东阳的眼眶一下子红起来:“今年旱灾,百姓都没什么吃的,没人送孩子来上学,私塾闭了馆。在下的娘子变卖了陪嫁的银簪,换了三斤米,可米价涨得比天还高,一斤米要二十文钱,三斤米只够吃五天。后来她又饿又病,挺不住……走了。” 他捂住脸,肩膀发抖:“我也撑不下去了……” 崔一渡沉默着,望着远处枯死的庄稼地,心里像塞了块石头。梅屹寒站在旁边,攥着刀柄的手青筋暴起,喉结动了动,却没说话。 “那先生怎么会在这里?”过了会儿,崔一渡问。 陆东阳放下袖子,眼睛红得像兔子:“我想着,或许能去外地寻个活路,比如给人抄抄书,或者教几个孩子。可没吃的没喝的,实在撑不住了。”他摸了摸怀里的书,“这是学生们送我的,他们说‘先生要是走了,别忘了我们’,我舍不得丢。” 崔一渡望着他手里的书,突然说:“先生愿意跟我回郓城吗?” 陆东阳抬头,眼神里带着疑惑:“公子您……” “我是朝廷派来的钦差,正要去郓县赈灾。”崔一渡从怀里掏出令牌,亮了亮,“县里需要懂文字的人,记录百姓的情况,比如户数、人口、受灾程度,先生是私塾先生,肯定能胜任。而且……”他顿了顿,“我想重新开私塾,让孩子们有书读,先生愿意教吗?” 陆东阳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像黑暗里的灯:“大人愿意让我教孩子们?” “当然。”崔一渡笑了,“百姓要是没文化,就算熬过了灾荒,也难有出头之日。先生是读书人,正好能帮他们。” 陆东阳站起身,整了整破衣裳,对着崔一渡深深鞠了一躬:“我愿效犬马之劳!” 崔一渡扶他起来,指了指梅屹寒的黑马:“骑我的马吧,先生身子弱,别累着。” “不用不用。”陆东阳连忙摆手,“我能走。” “上马。”崔一渡瞪了他一眼,“要是再饿厥了,谁帮我记录情况?” 陆东阳抿着嘴笑了,接过梅屹寒递来的缰绳,翻身上马。梅屹寒则是默默牵着马缰在旁步行。 陆东阳听闻梅屹寒称崔一渡为“殿下”,得知他的真实身份,心中一震,险些从马背上跌下。原来眼前这位平易近人的钦差竟是当朝皇子,难怪气度不凡。 他紧握缰绳,望着崔一渡挺拔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热流——这般尊贵的人,竟亲自踏进灾区,为百姓谋活路。他默默发誓,定要竭尽所能,辅佐殿下赈灾安民,让那些像他一样历经苦难的家庭重见希望。 崔一渡让他暂时替自己的身份保密,以免节外生枝。 陆东阳重重地点头,将此事深埋心底。沿途所见尽是饥民流徙、田地干裂,他默默记下每一村户数与灾情,笔迹工整,字字凝着心思。 第360章 除旱魃:画饼 郓城县衙大门紧闭,一群百姓举着破碗涌过来,喊着“放粮!放粮!”。有的妇女抱着哭哑的孩子,有的老人拄着拐杖,脸黄得像晒干的菜叶。 衙役们举着水火棍拦在门口,喉结动得厉害,一脸紧张,可县令有令,谁敢开仓? “吵什么!” 县衙朱门“吱呀”开了,县令徐天成穿着月白锦袍,摇着折扇走出来。他脸圆得像饼,嘴角挂着假笑:“诸位稍安,本县令已修书给州府,不日便有粮来。” “骗鬼呢!”人群里有人骂,“半个月前你就这么说,当我们是傻子吗!” 徐天成的脸沉下来,折扇“唰”地合上:“大胆!再闹,休怪本县令不客气!” 这时,人群后面传来一声笑。 笑声像颗石子扔进水里,百姓们回头看,只见一个穿补丁衫的汉子,蹲在地上用树枝画圈,画一个圈数一声:“一、二、三……” “二拐,你笑什么?”有人问。 那汉子抬头,露出两颗虎牙:“我笑县令大人的谎,比我家灶上的饼还圆。” 徐天成的目光扫过去,皱着眉问:“你是谁?” “回大人,小的刘二拐,住东关外破庙。”刘二拐站起来,左腿微微踮着,歪着脖子,“大人,既然没有粮,你为何还有心情做身新袍子?听说这锦袍得花二十两银子,够咱一家百姓吃三个月的。” 人群里一片哗然,徐天成的脸瞬间变苍白:“你、你竟敢诽谤本官!来人,把他抓起来!” “慢着。”一个穿青布衫的男子从人群里走出来,此人正是崔一渡,身后站着梅屹寒。 崔一渡笑着拱拱手:“县令大人,这汉子不过是饿急了,何必跟他计较?” 徐天成眯起眼睛打量着,眼前这男子虽然穿得普通,可腰间的玉佩莹润,手指白皙修长,气宇不凡,腰间还挂着一把乌鞘长剑,一看就是个贵人。 徐天成堆起笑:“这位公子说得是,本官大人大量,不跟他一般见识。” 崔一渡转向刘二拐,问:“方才你在数什么?” 刘二拐歪着脑袋:“数县令的随从。县令大人出来时,后面跟着八个衙役,其中两个的鞋跟沾着白末,那是新磨的粮秣,说明他们刚从粮库出来。还有,衙门口的那只旺财,去年我见它瘦得像猫,现在吃得肥得像猪,尾巴翘得能挂篮子,要是县衙没粮,能喂得这么肥?” 崔一渡心想:你倒是机灵得很! 徐天成朝百姓高声说道:“粮库无粮,本官已经上报州府,五日之内必有回音。等赈灾粮到来,自会开仓放赈!大家都散了,再聚众喧哗者,以通匪论处!”说完,袖子一甩,大摇大摆走进县衙,门在身后重重关上。 百姓们面面相觑,渐渐散去,唯有风卷着尘土在街心打转,像一场未完的怒吼。 刘二拐朝衙门口吐了口唾沫,低声骂道:“呸!门关得再响,也挡不住老百姓心里那本账。” 崔一渡站在原地未动,目光沉沉盯着紧闭的县衙大门,随后他朝梅屹寒挥手示意。梅屹寒立即会意,走到刘二拐面前,低声道:“跟我们走吧,我家公子请你吃饭。” “请我吃饭?”刘二拐瞪大眼睛,摸了摸空荡荡的肚子,咧嘴一笑:“那我可得多吃两碗,记得点白米饭,不要杂粮的。” 晚膳时,刘二拐坐在饭馆里,盯着桌上的红烧肉直咽口水。梅屹寒站在崔一渡旁边,冷着脸,眼神像鹰一样盯着他。 “吃啊。”崔一渡笑着推了推盘子。 刘二拐抓起筷子,夹了块肉塞进嘴里,腮帮子鼓起来,得得飞快,含糊道:“香,真香!” 他忽然又停下,瞪眼道:“你们请我吃饭,不是白帮的吧?说吧,要我做什么?” 崔一渡不动声色,只轻抿一口茶:“明日你去粮库外再转转,若看见什么,回来告诉我。” 刘二拐嘿嘿一笑:“敢情是让我当耳目?成,只要管饭,什么事我都干!” 梅屹寒冷哼一声:“有饭吃什么都干,就这点出息?” 刘二拐斜了他一眼:“总比某些人强,站在那像根木头,连笑都不会。” 梅屹寒的脸黑了,手按在刀上。崔一渡赶紧打圆场:“好了,说正事。你方才说徐天成藏了粮,有证据吗?” 刘二拐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亥时,福兴栈运粮。 “公子,今早我蹲在衙门口,见徐天成的师爷掏荷包时掉了一张纸,我认得上面的‘福兴’两个字,这必定是他们藏粮食的地方。福兴栈是徐天成的小舅子王福开的。上个月我见他们往栈里运粮,用的是县衙的马车。” 崔一渡点头:“今晚我们去福兴栈看看。” …… 亥时的郓县,街道上空荡荡的,只有打更的梆子声。福兴栈的灯笼亮着,门口停着十几辆马车,车夫正往车上搬粮袋。 刘二拐猫着腰,从墙根爬过去,扯了扯车夫的衣角:“老哥,这粮是要运去哪?” 车夫吓了一跳,看清是刘二拐,松了口气:“是你啊,拐子。这粮是王福老爷让人让运去滇州府的。” 刘二拐皱起眉头,“百姓都快饿死了,这些粮食应该留在这里,怎么还往外面运?” 车夫压低声音:“嘘,别让别人听见。王老爷说了,州府的商人给高价买他的粮。” 刘二拐攥紧了拳头,转身要走,却被人抓住了胳膊。他回头一看,是个穿黑衣服的汉子,手里拿着刀,厉声道:“你是谁?竟敢打听王老爷的事!” “我、我是卖槟榔的。”刘二拐有些胆怯,“刚才路过,想讨碗水喝。” “卖槟榔的?”汉子狐疑地看着他,“那你的担子呢?” “担子、担子在那边。”刘二拐指着墙根,趁汉子回头,抬脚踹在他的膝盖上,拔腿就跑。 “抓住他!” 汉子喊了一声,几个衙役从栈里跑出来,追着刘二拐跑。刘二拐左腿有点瘸,这下跑得却比兔子还快,拐进一条小巷,躲在墙后面喘气。 这时,一只手从后面伸过来,捂住了他的嘴。他回头一看,是梅屹寒,手里拿着刀,眼神冰冷:“别出声。” 刘二拐点点头,梅屹寒松开手,指了指前面。崔一渡正站在巷口,对着他招手。二人等衙役跑远,朝崔一渡那边快步靠拢。 “如何?”崔一渡问道。 刘二拐把车夫的话告诉了他,王福正是县令徐天成的小舅子。 崔一渡的脸沉下来:“走,去抓王福。” 第361章 除旱魃:三请治水人1 福兴栈的客厅里,王福正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拿着本账本。 梅屹寒推门进去,王福抬头一看,吓得赶紧站起来:“你……你是谁?” “钦差大臣驾到!”梅屹寒掏出令牌,“还不跪下,把你跟徐天成私卖公粮的事说清楚。” 崔一渡站在后面,望着王福,不怒自威。 王福腿一软,跪在地上:“大人,我招,我招!是徐天成大人让我把公粮卖给州府的商人,每石粮卖五两银子,我们分三成。” “粮呢?” “在后面的仓库里,有三百石。” 崔一渡让梅屹寒去仓库查,果然发现了三百石公粮。崔一渡冷笑一声:“徐天成,你好大的胆子!” 第二天巳时,崔一渡和梅屹寒押着王福直奔县衙。 当崔一渡亮出自己身份时,县令徐天成吓得面如土色,扑通跪倒在地,浑身发抖:“景王殿下……殿下恕罪,下官一时糊涂,听信王福之言,只道州府缺粮,卖粮是为了筹款赈灾……” 王福一听,顿时火冒三丈,指着徐天成吼道:“徐天成,是你让我把官粮卖出去的,说等上面救济粮到了,就填补空缺。卖粮你我各得三成银子,你还想推给我一人承担?” 崔一渡冷笑:“你们倒卖公粮,上下勾连,竟敢妄谈赈灾!” 梅屹寒将账本掷于公堂之上,白纸黑字,数目分明。徐天成面如死灰,瘫倒在地。 刘二拐指着衙门口的旺财说道,“徐大人,这只狗是你养的,去年瘦得像猫,现在肥得像猪。要是你没粮,能喂得这么肥?” 人群里爆发出笑声,徐天成赶紧用袖子捂住脸。 崔一渡拍了拍惊堂木:“徐天成,你身为县令,不思救济百姓,反而倒卖公粮,以权谋私,该当何罪?” 徐天成哭着说:“景王殿下,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晚了。”崔一渡说,“来人,把徐天成和王福押入大牢,听候发落!众衙役听令,立刻开仓,为百姓放粮!” 百姓们欢呼起来,有的哭,有的笑,有的抱着孩子喊“有饭吃了”。众人赶紧跪地叩谢:“景王殿下,青天大老爷!” 刘二拐跪在人群里,看着徐天成和王福被押走,再看看眼前的景王殿下,又喜又惊。 崔一渡微微点头,目光扫过跪伏在地的百姓,让众人起身,“今日之事,本王自会奏明朝廷。尔等回家安顿,每户凭印券暂领粮两斗,待朝廷赈灾钱粮运抵后再行补足。” 粮仓外,差役迅速布置登记簿册,陆东阳将印券写好,分发至各户手中,百姓井然有序地按册领粮,队伍绵延至街尾。 崔一渡立于街心,望着孩童捧粮归家的身影,眉间渐舒。 派粮之事持续到深夜才结束。崔一渡坐在县衙大堂上,一直没有离开。梅屹寒端来一碗热茶,轻声道:“殿下,夜深了。” 崔一渡接过茶,目光仍落在案前那本染了尘的账册上,喃喃道:“三百石粮……五百多户人家撑不了多久。” 梅屹寒说道:“您不是说,还有朝廷的赈灾粮吗?” 崔一渡轻摇头,指尖抚过账册边沿,“没有粮,只有十万银用于修缮引水工程和农田补种。但哪里有这么快,旱情不消,农时被耽误,麻烦还在后面。” 梅屹寒望了望殿外沉沉夜色,低声道:“要是下几场雨就好了,可以重新播种补苗,地里还能长出瓜果蔬菜,百姓就不怕饿肚子。” “是啊,下几场雨……这天,哪里像是要下雨的样子。” 这时,陆东阳和刘二拐随着差役踏夜而来,崔一渡招呼二人坐下,问:“听闻郓县十年五旱,为何这样?” 陆东阳叹了一口气:“殿下,郓县地处丘陵,蓄水极难。全县的庄稼主要靠溯河灌溉。二十年前,上游发生了地震,溯河被山体崩塌截断,河床改道,郓县的千亩稻田从此成了望天水田。 “每到春耕,百姓只能挑着木桶去八里外的清潭取水,累得腰弯背驼,收成却一年比一年少。今年,旱得连清潭河都快见了底,百姓实在没法子。 崔一渡沉默良久,指尖在案上轻轻叩击,忽而抬眼问道:“县里可有熟悉水脉的老农或匠人?可曾绘过地下泉流图?” 陆东阳点头:“城南十五里的樟子村,有位叫陈九龄的老汉,曾祖辈便是治水匠人,若能请他过来,兴许可以寻到地下水源。” 崔一渡点头:“陆先生,县里没了县令,本王让你暂代县务,明日一早便去樟子村,请陈九龄老丈前来议事。” “啊?”陆东阳一愣,随即拱手应下,“是,景王殿下。草民必定不负所托,天亮便启程前往樟子村。” “嗯。”崔一渡点点头。 …… 清晨,陆东阳和一个衙役踏着薄雾出发,穿过干裂的田埂,远处樟子村的轮廓在晨光中若隐若现。脚下的土一碰就碎成粉末,裂纹如蛛网般向远处蔓延。 村口老槐树下,几个孩童正蹲着用瓦片刮取最后一点湿泥。 陆东阳心头一紧,加快脚步进村寻人。问至陈家竹屋,只见篱笆倾颓,门扉半掩,一位白发老者正伏案描画,满墙悬挂的竟是沟渠脉络图。 陆东阳刚走到屋门口,就见一只白鹅扑棱着翅膀从旁边蹿过来,尖喙对着陆东阳的官帽猛啄。陆东阳连连后退,官帽掉在地上,露出里面的头发。 屋里传来一个粗哑的声音:“哪来的官老爷?没看见门口的牌子吗?” 竹帘掀开,走出个五十岁上下的汉子,穿件洗得发白的青布衫,腰间系着一根草绳,脸上的皱纹比田垄还深,眼睛却像浸了井水,亮得吓人。 他盯着陆东阳手里的东西,鼻子里哼了一声:“官府的酒,是用百姓的税银买的吧?官府的糕,是从灾民手里抢的吧?” 陆东阳捡起官帽,赔着笑说:“陈先生误会了,这是钦差大人特意让我带的……” “钦差大人?”陈九龄打断他,指了指门口的木牌,“看见没?‘不与官府往来’,这六个字是我用父亲的棺材板刻的。当年我父亲治完溯河,被贪官诬陷账目不清,关进大牢,活活饿死在里面。你们官府的人,一个个都长着吃人的嘴!” 陆东阳说道:“陈先生,钦差大人来这里是赈灾的,昨日把徐县令抓了,还为百姓放粮食,我是暂代县丞之职,还望先生以苍生为念,帮百姓找到水源。” 陈九龄冷眼一瞥:“赈灾?放粮?这话我听了几十年。” 他起身,走到篱笆边,拎起一个浇水壶,对着三人脚边的泥土猛浇:“你们官府的脚,比旱魃还毒,踩坏了我家的兰花,就得用这水冲一冲!” 第362章 除旱魃:三请治水人2 白鹅趁机又扑过来,啄了陆东阳的手背一口。 陆东阳疼得直咧嘴,却不敢还手。过了一会儿,他看着满地的水渍,忽然笑了:“陈先生,您这水浇得好,正好帮我洗去这身官鞋的官气。只是这旱情紧急,百姓们连喝的水都没有,您就忍心看着他们活活渴死?” 陈九龄的手顿了顿,却很快又把浇水壶往地上一放:“我父亲当年也是这么说的,结果呢?被官府的人害得……你们走!再敢来,我就让鹅啄掉你的官帽!” 二人只好悻悻而归。 路上,衙役摸着刀叹气:“这陈九龄的鹅比他还凶。” 陆东阳揉着手背,笑道:“你没看见吗?他刚才给兰花浇水的时候,手在抖。看来,他心里还是有百姓的。” 翌日清晨,陆东阳换了件粗布短打,戴着顶破草帽,挑着副担子,来到竹屋不远处的酒铺。酒铺的掌柜笑着迎过来:“这位公子,你担着箩筐,却像是个读书人。” 陆东阳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掌柜,我来买你家的杏花酿。要最醇的,放了三年的那种。” 掌柜眯起眼睛:“您是要给陈九龄送吧?” 他压低声音,“那老头别的不爱,就爱这口杏花酿。去年我送酒过去,他还跟我聊了半宿治水的事,说要是有机会,想再治一次旱。” 陆东阳眼睛一亮:“真的?” 掌柜点头:“骗你作甚?只是他怕官府的人又害他,所以才装得那么倔强。” 陆东阳挑着酒担子,来到竹屋门口。这次,白鹅没扑过来,反而歪着脑袋看他。陆东阳从怀里掏出一把米,撒在地上,白鹅立刻凑过来啄米,不时用头蹭他的手背。 屋里传来陈九龄的声音:“谁在喂我的鹅?” 陆东阳掀开竹帘,笑着说:“陈先生,我是村里酒铺的小二,给您送杏花酿来了。” 陈九龄盯着他的破草帽,皱了皱眉头:“你不是昨日那个陆大人吗?怎么穿成这样?” 陆东阳摸了摸草帽,故意粗着嗓子说:“陈先生看错了,我是王掌柜的侄子,叫阿水。昨日那个陆东阳,哪有我这么正经的模样?” 陈九龄被他逗得笑了一声,接过酒坛,掀开泥封,一股醇香立刻飘了出来。他眯起眼睛,抿了一口,赞叹道:“这酒是用山泉水酿的吧?比去年的更醇。” 陆东阳趁机说:“陈先生好眼力!山泉水是我当年从十里外的山上挑来的。只是现在天旱,山泉水快断了,我叔说,再不下雨,今年的杏花酿就做不成了。” 陈九龄的手顿了顿,放下酒坛:“你是来劝我治水的吧?” 陆东阳也不隐瞒,点了点头:“陈先生,我知道您恨官府,但钦差大人不是那样的人。他把县衙的账目全翻了出来,让百姓们去查,说要是有一文钱贪墨,就辞官去蹲大牢。” 陈九龄沉默了一会儿,指了指墙上的一幅画,那是他父亲陈墨当年治水的画像,画里的陈墨穿着蓑衣,站在溯河边,手里拿着测量水位的木杆。 “我父亲当年治完溯河,回来跟我说,最开心的事,就是看到百姓们喝上他找到的地下水。可后来……”他声音哽咽,“官府的人说他贪污治水银,把他关进大牢,他临死前还握着我的手说,‘别恨百姓,要恨就恨那些贪官’。” 陆东阳轻声道:“陈先生,您父亲要是看到现在的郓县,肯定不想让您就这样放弃。您看,这白鹅都愿意跟我亲近,说明我不是坏人。” 陈九龄看着正在啄米的白鹅,笑了:“这鹅是个馋嘴的,谁给它米,它就认爹跟谁走。”他顿了顿,说道,“你们先回去吧,我再想想。” 第三日,陆东阳带着陈九龄来到县城外的田垄。放眼望去,全是干裂的田地,枯黄的稻穗在风中轻轻颤抖。 一个穿破衣裳的老汉抱着个五六岁的孩子,正蹲在田边,用手挖着地里的土,想找一点湿润的地方。 孩子哭着:“爷爷,我渴。” 老汉用袖子擦了擦孩子的脸,从怀里掏出一个破碗,倒了一点水,“乖孙,喝一口,剩下的给地里的麦苗留着。” 陈九龄的眼睛湿润了。他走过去,摸了摸孩子的头:“孩子,渴吗?” 孩子点了点头,陈九龄从怀里掏出一个水袋递给他:“喝吧,这是我早上带的山泉水。” 孩子接过水袋,咕嘟咕嘟喝了两口,笑着说:“谢谢爷爷。” 老汉站起来,给陈九龄鞠了个躬:“您是陈先生吧?我听说您会找水源,您要是能帮我们找到水,我们全家都给您烧香磕头。” 陆东阳叹了口气,说道:“陈先生,您看,这孩子的嘴唇都裂了,要是再找不到水,不知道还有多少孩子要遭罪。” 陈九龄蹲下来,摸了摸地里的土,又抓起一把,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找水也不是这么难。” 陆东阳眼睛一亮:“您愿意帮我们找水源?” 陈九龄摇了摇头:“我可以告诉你们怎么找水,但我不会跟官府合作。” 陆东阳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递给他:“这是我写的保证书,上面写着,所有治水的账目,都由几名德高望重的乡绅共同管理,官府的人不许插手。” 陈九龄接过保证书,看了看上面的字迹,又看了看陆东阳的眼睛。他忽然笑了:“你这官,倒不像个官。” “我本来就不是官,是钦差大人让我暂代的。” “暂代的也是官!” “哦,您老说得对,放心吧。” 这时,那个孩子跑过来,拉了拉陈九龄的衣角:“爷爷,您帮我们找水吧,我想喝甜甜的泉水,想让麦苗长高。” 陈九龄抱起孩子,摸了摸他的头,对陆东阳说道:“好吧,我帮你们。但丑话说在前头,要是你们官府的人敢耍花招,我立刻走人,再也不回来。” 陆东阳高兴地握住陈九龄的手:“陈先生,您放心,我陆东阳要是敢财害人,就让我变成地里的麦苗,被旱魃烤死!” 旁边的老汉笑了:“大人,您要是变成麦苗,我们就给您浇水,不让您渴死。” 陈九龄看着眼前的场景,眼睛里泛起了泪花。他抱着孩子,指着远处的山说:“走,咱们去找水源,让泉水流出来,给孩子们喝甜甜的水,给秧苗浇饱水。” 第363章 除旱魃:九龄泉 陆东阳把陈九龄请上马车,亲自执鞭赶路。当陈九龄得知景王殿下亲临郓城救灾除恶,还给他父亲翻了案,心中激动不已,赶紧跪地磕头:“景王殿下一心为民,草民感佩至深,草民愿为殿下、为郓县百姓效犬马之劳。” 崔一渡扶他起身,温言道:“老人家不必多礼,百姓受苦,本王亦寝食难安。” 陈九龄点头哽咽:“请殿下放心,草民就算耗尽心血,也要寻到水源根脉。”随即指向西南山麓,“那处山麓地气湿润,土色深褐,十有八九藏着暗流。只要依古法勘测,凿石引流,必见水痕。 “这旱魃凶恶,是天灾人祸凑一起了,但只要官民齐心,就算焦土千里,也能挖出甘泉。我这一生踏遍山川,识得百水,从未见郓城百姓如此坚韧。为这方土地,为这些盼水如命的乡亲,我也定要拼上一回!” 陈九龄说得动容,崔一渡紧握住他的手:“有先生这般赤诚,何愁旱魃不除!即刻调集民夫,依您所言开山导流。” 他转身下令,声音铿锵:“凡阻挠治水者,不论身份,一律按抗灾律处置!” 陈九龄带着一队民夫走向西南山麓,手持铁钎、锄镐,沿途百姓自发赶来,肩挑背扛,送水送饭。 刘二拐扔下拐杖,拄着竹竿在队伍后头跟着,嘴里喊着:“我这条瘸腿还能走!挖出水来,我也要喝个饱!” 人群沸腾起来,孩童们举着小木桶奔跑传话,妇人们将最后一瓢清水倒入共用的水缸。 陈九龄却指着崖壁上的青苔,对众人说道:“你们看这些苔藓,只生在北坡阴湿处,说明山体里藏着活水。” 众人一番搜寻,果然在半山腰发现一处渗水岩缝,水珠像断线的珍珠往下滴。 陈九龄蹲在岩缝前看了半个时辰,忽然拍手道:“有了!”他让陆东阳召集二十个青壮,先在岩缝下方挖蓄水池,又让人砍来毛竹,劈成两半做成竹槽。 可当竹槽接好水,水流却细得像丝线——原来山体内的泉眼被碎石堵着,渗水不畅。 有村民提议炸开岩石,陈九龄却摇头:“山体松动恐生塌方。”他带着人沿着渗水处往下挖,在三丈外找到另一处湿润的岩壁,让人用凿子小心凿出孔洞。 怪事发生了,新凿的孔里竟慢慢渗出细流,原来这是山体里的“水脉”,被碎石阻隔的泉水顺着新凿的通道流了出来。 可泉水还是不够多。陈九龄站在东郓山顶眺望,忽然注意到对面西郓山的轮廓,两山山形宛如两条卧龙,龙头恰好都对着垭口的稻田。 “若能引双山的水,稻田就有救了!”他立刻带人去对面山勘察,果然在对称位置也找到一处泉眼。 难题来了。 两山之间隔着二里宽的洼地,竹槽无法架设。有村民说不如挖渠,可洼地全是坚硬的红砂岩,挖到猴年马月? 陈九龄却让人砍来百多根巨竹,每根竹节处都钻孔,将竹子首尾相接埋在地下。 “这叫‘地龙过江’,”他拍着竹筒解释,“泉水在竹管里流动,不怕日晒蒸发,红砂岩也挡不住。” 地下竹管铺设三日,泉水果然顺着“地龙”缓缓流出。 更妙的是他设计的“鸳鸯闸”。在两山水池各设一个木闸,闸门上刻着刻度。早稻需水时开东郓闸,晚稻扬花时开西郓闸,若遇天旱就双闸齐开。 他还让人在竹管尽头挖了个月牙形的分水塘,塘边修了七个斗门,分别通向不同的田垄,斗门木板上刻着“一寸水,三分谷”的字样,提醒村民按需放水。 百姓在分水塘边立了块石碑,刻着“九龄泉”三个大字。 陆东阳摸着石碑上的字感叹:“大人,陈老,您这引水的法子,比愚公移山还巧啊!” 陈九龄却指着远处的山:“不是我巧,是山水本就有情,只待人去懂它罢了。” 后来人们才知道,那“地龙过江”的竹管埋下三尺深,恰好避开了冻土层;“鸳鸯闸”的刻度对应着日月运行,能根据季节调节水量。 这些看似简单的法子,藏着多少观天察地的智慧,只有那汩汩流淌的泉水,年复一年地诉说着。 在官民齐心协力之下,全县安置了几十处竹管引水工程,稻田终得活水滋润,农人趁机赶紧补插秧苗,稻田重焕生机。 半个月后,天上出现了少许钩卷云,预示着雨水将至。 崔一渡让差役把云门寺的僧人请来,在稻田边设坛祈雨,香火缭绕中诵经三日。 梅屹寒不解:“殿下,不是应该由您来设坛祈雨吗?您不是说,很快就要下雨,怎能把功劳让给他人?” 崔一渡说道:“大舜的国教是佛教,这次祈雨理当由僧众主法。由他们出面,更能凝聚民心。这样,有些人就不会利用法事轻易发难,让我陷入被动之中。” 梅屹寒点头称是,暗自钦佩崔一渡的气魄和政略深意。 祈雨三日后,天边乌云渐聚。陈九龄下令关闭双闸,蓄水入塘。众人不解。 他指着云层道:“钩卷云虽轻,却是暴雨前兆,若不提前储水防洪,反倒引祸入田。” 果不其然,天上下了半日小雨,之后就是倾盆暴雨,山洪奔涌。但因竹管深埋、斗门调控得当,水势被分导有序,既滋润了高田,又未淹没低地。 崔一渡立在衙门大堂前,望着雨水顺着檐角如珠帘而下,心中默念这场雨来得及时,更难得的是陈九龄治水有方。 梅屹寒则是跑到天井边玩起了水,伸手接住檐滴,雨珠在他掌心跳跃,又顺着指缝流走,他笑得像个孩子:“殿下!好大的雨!” 百姓们欢呼雀跃,纷纷跪地叩谢。 要彻底解决郓县的灌溉问题,还需要重修干渠。在崔一渡的主导下,县衙迅速召集乡老与工匠商议工事。 成德帝拨下的十万银,前期已经用在建设水闸和春耕补种上,又从外地购买了粮食,所剩的修渠经费比预算紧张许多。 陆东阳把自己和陈九龄商量好的修渠方案呈上,崔一渡接过方案细细翻阅,点头道:“此法甚好。利用原有沟渠走向,顺势拓宽加深,再以石砌加固易冲刷段,可保十年无虞。尤其在关键节点设调节堰,配合竹管分流,使上下游皆得其利。还可以以工代赈,招募流民参与修渠,按劳计酬,既解民困,又促工程推进。” 陆东阳和陈九龄互视一眼,眼中难掩钦佩:“景王殿下英明!” 第364章 除旱魃:以工代赈 郓县有条废渠,二十几年前引过溯河水,后来被冲毁了,淤成了土沟。陈九龄带着陆东阳和两个衙役去看废渠。 渠身埋在荒草里,陈九龄扒开草,露出碎砖烂瓦,渠底积了半尺厚的淤泥,手指插进去,指甲缝里全是黑泥。 他蹲在渠边,摸了摸渠壁,对身边的衙役说:“去请王石匠来,他当年参与过修渠。” 王石匠是本地老工匠,背有点驼,手像老树皮。他摸着渠壁说:“当年修这渠,县太爷要赶政绩,催着完工,堤坝没夯实,一场暴雨就冲垮了。后来没人管,淤了这么多年,早就废了。” 陈九龄问:“要修这渠,得多少钱?” 王石匠算了算:“得夯堤坝,清淤,换渠底砖,加上工钱,少说要三万两银子。” 陈九龄盯着渠边的竹林,忽然说道:“不用换砖,用浸了桐油的竹笼装石块垒堤坝,比砖牢,而且竹林多,竹子不用花钱。清淤的话,发动百姓义务劳动,灾民以工代赈,给他们饭吃,不用付工钱。” 王石匠愣了愣:“竹笼垒坝?倒也是个法子,可水流急,会不会冲散?” 陈九龄拿起地上的树枝,在泥里画了个弯渠:“把直渠改成弯的,水流慢些,就不会冲毁堤坝了。” 陆东阳在旁听闻,连忙点头:“真是好主意!” 接下来几日,陆东阳忙得脚不沾地。他召集乡绅:“引溯河水入渠,今年庄稼丰收,赋税能增两成,你们的田产也能多收粮食。这账,划算吗?” 乡绅们面面相觑,张员外摸着胡须说道:“陆大人,修渠要劳民,万一出了岔子怎么办?” 陆东阳从袖里掏出一张图纸,摊在桌上:“弯渠减水势,竹笼垒坝省材料,用灾民以工代赈,既解决劳力,又安抚灾民。出了岔子,我用脑袋担着!” 乡绅们见他说得恳切,便答应支持。陆东阳又贴出告示,凡愿意修渠的百姓,管饭,灾民每天给半升米。 消息传开,县里的壮劳力纷纷涌来,连老人小孩都来帮忙捡石块。 施工那天,陈九龄穿着草鞋,挽着裤腿,和工匠一起挖淤泥。太阳像火烤,他的青布衫全湿了,脸上全是泥点。 王石匠递给他一碗水:“陈老,您歇会吧,这些粗活让我们来。” 陈九龄接过碗,喝了一口:“我也来劳作,大家才会有干劲嘛。” 清淤到一半,遇到一块硬土块,锄头砸下去,火星子都冒出来。 陈九龄蹲下来,用手摸了摸,说道:“这土块是当年没夯实的,得挖深点,不然以后还会淤。” 他拿起锄头,砸了下去,手都磨出了泡,可还是不肯停。工匠们见了,都更卖力了。 崔一渡和陆东阳站在坡上,看着工地上人声鼎沸,竹筐往来如织,不禁感叹道:“陈九龄真把百姓的心气提起来了。” 陆东阳说道:“若非殿下您主持大局,民间哪有这般合力。” 在一千多个百姓的努力下,水渠不到半个月便修好了。开闸那天,溯河水顺着弯渠流进来,哗哗的声音像唱歌。 百姓们围在渠边,有的跪在地上,捧着水喝,有的把小孩举起来,让他们摸水,老人抹着眼泪说:“终于有水了,庄稼不用再渴了。” 陈九龄站在渠边,看着水流进田亩,禾苗吸饱了水,他笑了,脸上的泥点都显得亲切。 郓县新任县令李知墨到任后,陆东阳推辞掉县丞之职,一边教书,一边跟着陈九龄勘山理水,专心致志于水利营建。 崔一渡离开郓城当日,百姓夹道相送。 有人捧着盛满蔬果的竹篮,递到马车边:“景王殿下,别忘了郓城的乡亲。”孩童们追着马车跑了好远,直到气喘吁吁才停下。 崔一渡掀开帘子回望,只见陈九龄站在村口老槐树下,身影渐小,仍不肯离去。他轻叹:“此地有魂,非血肉可系。” …… 暮春的风裹着槐花香,却夹着一丝腥气,吹得山道旁的枯树沙沙作响。 回京的路已经走了三日,每日都要走一段较长的荒郊野岭,连个歇脚的茶棚都没有。崔一渡看完一本闲书,实在无聊,便摩挲起惊鸿剑鞘。 鲛皮的纹理硌着手心,剑身上刻的“惊鸿”二字是成德帝御笔,笔锋苍劲,像要飞起来似的。 “殿下,前面有片树林,要不要歇口气?”梅屹寒驾着马车,放缓了速度。 崔一渡摇了摇头,放下车帘:“不用,赶在天黑前到前面的驿站。” 梅屹寒应了一声,挥了挥鞭子,黑马长嘶一声,继续往前跑。车轮碾过碎石,发出“咔嗒咔嗒”的声音,在寂静的荒郊里显得格外清晰。 突然,梅屹寒猛地勒住缰绳,黑马前蹄扬起,车轮戛然而止。 崔一渡皱了皱眉头,刚要掀开车帘,就听“嗖”的一声,一支飞镖擦着车帘飞过,钉在对面的树上,镖尾还在颤。 “殿下,有伏兵!”梅屹寒的声音像淬了冰,紧接着是“呛啷”一声,环夜刀出鞘,刀身映着残阳,像一弯滴血的月牙。 崔一渡迅速摸惊鸿剑,出鞘的声音像龙吟,剑身上的寒芒比残阳更刺眼。 他足尖点地,跃到梅屹寒身边,二人刚站定,就见路边的灌木丛里窜出五道黑影,手里的匕首带着风声直扑过来。 梅屹寒大喝一声,身形如鹰隼般跃起,环夜刀劈出一道弧光,“当啷”几声,将飞来的利箭尽数挡开。 其中一名蒙面刺客扑得太急,刚好撞在刀光里,梅屹寒手腕翻转,刀身斜挑,那刺客的喉咙瞬间被划开,血喷得有三尺高,尸体重重摔在地上,眼睛还瞪着,像要吃人。 崔一渡腾空而起,剑花一挽,身形旋转,剑刃划过右侧两名刺客的咽喉。 那两名刺客捂着脖子,满脸不敢置信,慢慢倒了下去,血顺着指缝流出来,染红了脚下的草。 剩下的三个刺客见势不妙,转身要跑,梅屹寒却像影子一样跟上去,环夜刀砍向其中一个的后背,那刺客惨叫一声,倒在地上,后背的伤口里露出白骨。 另一个刺客刚要喊,崔一渡的剑已经刺进他的心口,剑刃绞了绞,心口顿时喷血。 最后一个刺客吓得腿软,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王爷饶命!王爷饶命!” 第365章 除旱魃:除恶必尽 梅屹寒走过去,用刀指着他的喉咙:“你们是什么人?为何要截杀?” 那刺客哆哆嗦嗦:“我们是‘煞夏’……是玉蝉君……他说……说王爷杀了我们的二十四名勇士,他立誓要……王爷项上人头……” “‘煞夏’……‘煞夏’的主子是谁?窝点在哪里?说!”崔一渡沉声道。 那刺客浑身颤抖,牙齿咯咯作响:“小的……小的只是听玉蝉君号令办事,从未见过……” 话没说完,就听“噗”的一声,那刺客的额头冒出一个血洞,眼睛瞪得滚圆,身子倒了下去。 崔一渡抬头,看见树林里站着一个人,穿着黑衣服,也是蒙着脸,手里拿着一把弩,弩箭还在冒烟。 “还有余孽!”梅屹寒喊了一声,环夜刀飞了过去,直取那人胸口。那人侧身避开,挥了挥手,树林里又窜出十几名刺客,手里拿着大刀、长剑,还有的拿着弩。 崔一渡皱了皱眉头,看来他们是早有预谋。 “屹寒,护着马车!”崔一渡喊了一声,剑身刺向最近的一个刺客。 那刺客举剑格挡,却听咔嚓一声,剑身被惊鸿剑劈成两段,紧接着心口一凉,低头看见剑刃从后背透出来,扭了扭头,便倒了下去。 梅屹寒此时已经回到马车边,环夜刀舞成一团光影,把扑向马车的刺客都挡在外面。 他的脸上沾了血,像开了朵红牡丹,眼神却冷得像冰:“恶贼!敢碰殿下的马车,我拆了你们的骨头!” 一个刺客举着大刀砍向马车的车辕,梅屹寒飞身扑过去,环夜刀劈在大刀上,把那刺客的刀砍得飞了出去,然后刀身横扫,砍在那刺客的腰上,把他拦腰砍成两段,肠子流了一地,恶臭扑鼻。 崔一渡此时已经杀了四个刺客,剑身上的血顺着剑刃滴在地上,发出“嘀嗒”的声音。他抬头看见一个刺客举着弩对准梅屹寒,立刻喊:“屹寒,左边!” 梅屹寒闻言,侧身避开,弩箭擦着他的肩膀飞过,钉在马车上。他回头瞪了那刺客一眼,环夜刀被掷了过去,刚好插进刺客的胸口,那刺客惨叫一声,倒在地上。 “殿下,小心后面!”梅屹寒喊了一声,扔出一把飞刀,打飞了从后面偷袭崔一渡的匕首。 崔一渡转身,剑身刺进那刺客的喉咙,然后拔出剑,甩了甩剑上的血。 战斗越来越激烈,地上已经死了十二个刺客,剩下的八个开始往后退,眼神里带着恐惧。 为首的刺客戴着面具,声音沙哑:“不要怕!他们就两个人,众人听令,我们一起上!”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瓷瓶,拧开盖子,喝了一口里面的药水。 “是!玉蝉君!”其他刺客见了,也纷纷掏出瓷瓶,把药水喝了下去。顷刻间,他们的眼睛变得通红,肌肉暴涨,衣服都被撑破了,像一群野兽。 “小心!他们喝了‘暴筋散’,功力暂时会大涨,不过也会因此殒命!”崔一渡说着,剑身挡开一个刺客的大刀。那刺客的力气变得很大,崔一渡的手臂微微发麻,后退了两步。 梅屹寒此时已经和那个戴面具的玉蝉君交上了手。那人的大刀很重,挥起来像座小山。 梅屹寒的环夜刀迎上去,两刀相撞,发出震耳欲聋的声音,他的手臂被震得又麻又痛,后退了三步,嘴角溢出一丝血。 “屹寒!”崔一渡喊了一声,剑身刺向玉蝉君后背。 玉蝉君却像没感觉到一样,转身挥刀砍向崔一渡。崔一渡侧身避开,剑刃划过大腿,带出一道血痕,玉蝉君似乎不觉得疼,继续猛攻。 梅屹寒擦了擦嘴角的血,咬了咬牙,环夜刀再次迎上去。他双目赤红,刀势如狂风骤雨,每一击都带着拼命的狠劲。 环夜刀与大刀再度相撞,火星四溅,梅屹寒借力翻身后跃,趁机甩出三枚透骨钉,直取玉蝉君面门。 玉蝉君挥刀格挡,却漏过一枚,钉入肩胛,闷哼一声,动作微滞。 崔一渡抓住破绽,剑走偏锋,自下而上刺入对方肋间,剑尖穿肉而出。玉蝉君狂吼,反手一刀劈来,崔一渡侧身险险避过,衣袖却被刀风撕裂。 梅屹寒趁机跃前,环夜刀自斜上方劈下,刀刃狠狠斩入玉蝉君颈侧,鲜血喷涌而出。 玉蝉君身躯一僵,双膝终于支撑不住,轰然跪地,手中大刀当啷坠地。铜面具掉了下来,露出一张狰狞的脸。 梅屹寒喘着粗气,环夜刀横扫,将逼近的刺客逼退两步。 崔一渡抹去脸侧血痕,冷声道:“你们首领已死,还要枉送性命?速速投降!” 那两名后退的刺客对视一眼,突然转身狂奔,消失在夜色中。其余五人却如癫狂般嘶吼着扑来,双目赤红,招招搏命。 “殿下小心!”一个刺客举着长刀闪到崔一渡后背,梅屹寒飞身扑过去,挑开对方长刀,另一名刺客一闪,趁机拿刀刺进他的肩膀,带出一道血柱。 “屹寒!”崔一渡的眼睛红了,剑身刺进那刺客的咽喉,然后拔出剑,把梅屹寒搂住,几步腾跃,跃到七八丈外,“你怎么样?” 梅屹寒摇了摇头,嘴角带着笑:“殿下,我没事……”话没说完,就晕了过去。 崔一渡把梅屹寒放在草丛上,转身看向剩下的四个刺客。他们的眼睛里带着恐惧,有的往后退,有的从怀里掏出瓷瓶。 “不用跑了,你们跑不掉的。”崔一渡的声音像冰,剑身上的寒芒比刚才更刺眼。 其中一个刺客咬了咬牙,举着长刀直取崔一渡胸口。崔一渡侧身避开,刀刃划过前胸,然后转身一剑刺进他的心脏,把他挑起来,扔在地上。 剩下的几个刺客见了,纷纷又喝了一口药,一起攻向崔一渡。 崔一渡的披云剑招变得更加凌厉,像惊鸿掠影,每一剑都刺向刺客的要害。他的衣服被划破了,露出里面的月白里衣,上面沾了血,像朵开放的红玫瑰。 不多时,四个刺客都倒在地上,有的心脏被刺穿,有的喉咙被割断,有的被砍成了两段。 崔一渡喘着气,擦了擦脸上的血,走向草丛上的梅屹寒,他的肩膀还在流血,脸色苍白得像纸。 崔一渡从怀里掏出药瓶,给梅屹寒敷上药,然后用布条扎好。梅屹寒醒了过来,看见崔一渡在给他包扎,声音微弱:“殿下,我没事……” “别说话。”崔一渡的声音有点哑,“好好休息。” 崔一渡把梅屹寒抱上马车,随后看向地上的尸体,皱了皱眉头:“真是打不死的蟑螂,杀不完的‘煞夏’!” 梅屹寒睁开眼睛,声音虚弱:“殿下,您曾说‘煞夏’是魏太师养的鹰犬,这次他们沿途行刺,要不要禀告皇上?” 崔一渡摇了摇头:“我没有证据证明‘煞夏’是魏仲卿的人,这些刺客死无对证,告御状的话,他必定会反咬一口,说本王构陷朝臣。不过,‘煞夏’的首领都死了,这个组织也瓦解在即。” 崔一渡抬头看向天边,残阳已经完全落下去了,天空黑得像块布。他挥了挥鞭子,黑马长嘶一声,继续往前跑。 车轮碾过地上的碎石,发出“咔嗒咔嗒”的声音,夹杂着梅屹寒轻微的呼吸声。 荒郊的风里带着股血腥味,崔一渡摸了摸腰间的惊鸿剑,剑身上的寒芒还在,像要飞起来似的。 他知道,回到京城后,还有硬仗要打。 第366章 寿礼:金牌 崔一渡带着梅屹寒在康州的驿馆安顿下来,等梅屹寒的伤势稳定后,才赶回京城。 这次他北上赈灾,往返上千里,前后耗时四十余日。他一回到京城,便立即向成德帝禀告郓县灾情及赈济情况。 成德帝听罢,面色凝重,手中朱笔久久未落。他沉默良久,缓缓道:“郓县之困,朕已知晓。皇儿此番北上赈灾,往返辛劳,处置得宜,实乃社稷之幸。” 崔一渡说道:“能为父皇分忧,乃儿臣本分。只是国库不足,倘若再遇到灾荒,恐怕难以支撑下去。儿臣以为,当务之急是推行新政,提升国力,方能固本培元,抵御天灾。” 成德帝一滞,目光微动,似有波澜掠过眼底。良久,他轻叹一声:“推行新政,提升国力,谈何容易。” 崔一渡知道,父皇心中顾虑甚多,朝中守旧势力盘根错节,多有掣肘。 有官员在朝会上提出过清丈土地建议,当即被皇族勋贵与世家以“扰民妨农”为由驳回;盐铁改革更遭吏部、户部众多官员联手抵制,说是“动摇国本”;至于开海通商,端王党则是跳起来反对,理由是“倭寇未清,海防不固”。 这些改革,不仅是朝中权贵的利益牵扯,更是对祖制的挑战。 最后,成德帝只好将改革的想法暂时搁置,但心中郁结难平。如今崔一渡旧事重提,犹如暗夜微光,但也仅仅是一丝微光,难以照亮朝堂的重重阴影。 崔一渡不再提改革之事,反而向成德帝讲起了沿途见闻趣事,成德帝听后微笑点头,神情渐渐舒缓,仿佛被那些风物人情拂去几分倦意。 至于自己和梅屹寒被截杀之事,崔一渡只字未提。 朝会上,成德帝夸赞崔一渡此番赈灾有功,理当嘉奖,问道:“众卿以为,当如何奖赏景王?” 魏太师出列,淡淡道:“景王殿下躬身赈灾,不避艰险,实乃宗室楷模。当奖励一块金牌,上刻‘忠勤昭德’四字,以彰其功。” “好个‘忠勤昭德’,十分贴切。” “太师言之有理。” “臣附议。” “臣也附议。” 既然魏太师把话都说绝了,群臣自然纷纷附和,一时间殿中称颂之声此起彼伏。 大家心知肚明,一块金牌虽重,难抵实权半分。 卫弘睿说道:“儿臣认为景王此番赈灾,就是花钱嘛,用父皇的钱财和仁德安抚民生。至于求雨,是僧人做的法,上天垂怜,与景王何干?” 成德帝看了卫弘睿一眼,目光深邃如潭,未置一词。 太子卫弘宸站在阶下,神色沉静如水,目光悄然扫过成德帝,眼底掠过难以察觉的冷意。 崔一渡说道:“父皇,儿臣无须赏赐,只愿父皇身体安康,江山稳固。” 成德帝凝视着崔一渡,“三皇子孝心可嘉,朕心甚慰。朝廷重法度,功必有赏,就赐一块金牌,以彰其功。” “儿臣叩谢隆恩!”崔一渡跪下谢恩,神色淡然。 太子出列,说道:“父皇,三日后是您的寿辰,孩儿但求能亲自操办寿宴。” 成德帝微微颔首:“朕在寿辰一事,向来由内务府筹办,你身体欠安,倒也不必亲力亲为,只需吩咐下去即可。寿宴从简,就按家宴规格即可。” 成德帝朝群臣看了一眼,说道:“诸卿不必准备贺礼,朕心所重,惟政通人和。” 群臣俯首称是,殿内一时寂静如水。 退朝后,太子对崔一渡低声道:“景王此番辛苦,三日后寿宴上,自当借父皇之名,好好为你接风洗尘。父皇虽说寿宴从简,但我们作为皇子,岂能不表孝心?不知景王可有备下心意?” 崔一渡一愣,自己在外赈灾数月,归朝仓促,根本没时间准备寿礼,眼下只得临时筹谋。 太子微微一笑,语气却不容推拒:“我自然知道你在外面忙于赈灾,无暇准备。我已叮嘱端王替你备下一份贺礼,届时自会呈上,不必担忧。” 崔一渡朝这个四弟行了一个大礼:“多谢太子殿下费心。” 太子把崔一渡扶起:“你我兄弟之间,自当多加帮扶,只是父皇素来节俭,贺礼却也要合他心意才好。” 这时,卫弘睿在大殿另一侧和几位大臣说完话过来,含笑道:“请太子和三弟放心,我代三弟准备的贺礼,是一对保健蜡烛,里面添加了名贵药材,点燃后香气清润,可安神醒脑、祛湿驱寒,最宜父皇这样的操劳之躯。 “昨儿我特地请太医署勘验过方子,连宫中御用的宁神香都比不过它三分。三弟你说巧不巧,这方子还是从当年太皇太后留下的旧谱里翻出来的,也算承了先人孝心。” 崔一渡说道:“大皇兄费心了,此礼既有先人遗泽,又经太医署亲验,也合父皇崇尚节俭之意,自是难得。弟感激不已。” 卫弘睿摆手笑道:“三弟言重了,孝道传家,何须言谢。”他目光微转,望向殿外渐起的风,“这两日宫中已开始布置,虽说是家宴,可该有的规矩还得有。父皇一向不喜奢华,我们的心意到了,便是孝顺。” 崔一渡点头默然,指尖轻抚袖中那枚新赐的金牌,仿佛还带着朝堂上的余温。 …… 成德帝的六十三岁寿宴在晚上开启,当日上午,卫弘睿便差人把为崔一渡代办的寿礼送到了景王府上。 是一方紫檀木匣,内衬黄绫,匣中放着一对碗口粗的青玉色蜡烛,烛身泛着温润微光,散发出一股淡淡的药草清香,沁人心脾。 崔一渡看着蜡烛,沉思良久。 梅屹寒见崔一渡神色凝重,轻声道:“殿下,这蜡烛会不会有什么问题?” 崔一渡指尖轻捻烛芯,低声道:“圣上乃人中之龙,无人敢对他下毒,也无人能对他下毒,反倒是这蜡烛,药性温和,确为安神养身佳品。” 梅屹寒不解:“为何殿下反而如此忧虑?” 崔一渡说道:“你速去把府上那个老言叫来,听说他以前是做石雕的手艺人。” “是!”梅屹寒立即前往偏院寻那位杂役。 …… 第367章 寿礼:安神烛 成德帝的寿宴简朴,案几上仅陈清茶一盏、一壶果酒、寿面一碗、几样爱吃的菜肴,青瓷果盘盛着时令瓜果。 皇子皇孙依次奉果酒、清茶祝寿,言笑晏晏。后宫妃嫔分坐东西两列,衣香鬓影间低语含笑。 太子献上一幅百寿图:“父皇,这是儿臣寻民间一百名百岁老人所用的针线,让宫中绣娘绣成,一针一线皆含敬意,愿父皇寿比南山。” 成德帝含笑点头,目光温煦:“虽说这些线颜色各异,粗细不一,却如百姓百态,杂而有序,反显诚朴。难得的是这份心。”他轻抚绣面,眼中微动,“太子有心了。” 卫弘睿呈上一块青玉镇纸,雕作松鹤延年图,线条古拙,寓意深远。“父皇,此物出自古乾国皇宫遗址,经内务府查验,确为八百年前之物,既不违节俭之训,又合延年祈福之义。 成德帝接过镇纸,指尖抚过松纹,忽然轻笑:“八百年前的物件,倒比朕这六十三载春秋更经得起岁月。皇儿有心了。” 一名将官手持楠木盒,里面放着一柄青铜古剑,单膝跪地:“陛下,这是二殿下为您准备的寿礼。此剑出土于北境烽燧遗址,经考察,为前大彤护国将军所佩,三百年不锈,锋芒犹存。臣以为,陛下龙威震宇,正如利剑出鞘,四方咸服。” 成德帝起身接过,缓缓抽剑出鞘,寒光映面,他凝视片刻,朗声笑道:“剑老而锐,如人历事愈多,心志愈坚。好!” 崔一渡捧着紫檀木匣上前,躬身道:“父皇寿辰,儿臣无以为献,备安神烛一对,愿此烛长明,夜间护佑圣体安康。” “安神烛?”成德帝微微点头。 内侍接过木匣,打开盖子,一股淡淡的药草清香徐徐散开,殿内众人顿觉神清气爽。 成德帝轻轻闻了闻,长长换了一口气:“此香不浓不媚,温和绵长,今夜就试试效果。”他目光凝视在木匣上,“‘添福添寿’……有意思。” 对于帝王寿辰,大多用“万寿无疆”“寿与天齐”等宏大贺词,“添福添寿”用于帝王,则显得小家子气,与宫廷礼制稍有不合。 魏皇后眼中微闪,嘴角挂笑,指尖轻轻摩挲着袖缘绣纹,未发一言。魏太师则是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手中沉香佛珠停转片刻,随即若无其事地垂眸。 太子眸光微动,垂首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冷意,袖中指尖轻叩掌心三下,似在默数时辰。 卫弘睿则是目光不离成德帝,宽袖下的拳头松了又紧。 后宫妃嫔们开始交头接耳,低声议论崔一渡的贺礼。 众人正在揣测成德帝的这句“有意思”到底是什么意思,脑子里浮想联翩,脸上皆是一副等着看好戏的神情。 他们没有猜到,正是这份不合礼制的寻常祝语,反倒让成德帝心头一暖。 成德帝自登基以来,年年寿宴听到的吉言,无非“江山永固”“圣寿绵长”之类,这些话虽然大气磅礴,却如同程式般重复,早已听腻了。 而“添福添寿”四字质朴无华,似百姓家常祝愿,竟透出几分久违的亲近与真意。 帝王也是人,听惯了山呼海啸的颂声,反而珍视一句如邻家寒暄般温厚的祝福。 果然从民间采风而来的气息,才最能触达帝王的内心深处。 成德帝将木匣轻轻合上,目光扫过殿中众人,“礼不在重,心诚则灵。四位皇儿孝心可嘉,朕心甚慰。” 成德帝的寿宴继续进行,丝竹声起,舞姬轻舒广袖,殿内气氛喜庆和乐。四个皇孙愈发活泼,在殿内追逐嬉戏,惹得成德帝开怀大笑。 一个小皇孙跌跌撞撞扑向成德帝,成德帝伸手将他揽入怀中,轻抚其发,眼中溢出慈祥。 当天夜里,成德帝在寝殿点燃那对安神烛,果然睡了一个好觉,第二日早朝精神饱满,连批奏章也觉思路清明。 …… 端王府。 卫弘睿和几个官员商议,个个眉飞色舞,如同夺下头筹的猎手。 卫弘睿望着幕僚张元山说道:“张先生,你命人制作的“福寿”蜡烛,圣上没有看出破绽,反而大为赞许。” 张元山说道:“蜡烛上分别刻着‘福’和‘寿’,烛火燃到字上,‘福’和‘寿’都将被火烧尽。景王借献礼诅咒圣上‘福尽寿终”的罪名必定坐实。” “哈哈哈!实在太有意思了!老三这次不被贬,也要掉层皮。本王好久没这么痛快了,哈哈哈!” 一个叫罗成就的官员说道:“殿下,此计一出,纵使景王有通天之能,也难洗这诅咒君父之嫌。待明日朝会,下官便参他一本,这风向啊,必转。” “好,待明日朝会,本王自会顺势而为,逼他百口莫辩。如今圣心已有不悦,只需再添一把火,他便无翻身之机。此事务必严密,切不可露出马脚。” “下官明白!” …… 两日后的朝会上,罗成就出列奏事,声情并茂直指崔一渡献烛,意含“福尽寿终”之意,是对皇上大不敬。 崔一渡听闻,脸色沉静如常,心头则是拔凉。蜡烛虽然是卫弘睿替他置办,但最终决定由他亲允,此刻百口难辩。 他难过的是,亲兄长居然动手加害自己。 成德帝神色未动,令内侍从寝殿把蜡烛连同木匣一并取来,置于殿中。“罗成就,你口口声声说景王献予朕的贺寿蜡烛,有‘福尽寿终’之兆,你可曾亲眼见到?” “这……”罗成就额角渗汗,低头不敢再说话。 成德帝扫视群臣,语气平静:“朕两夜燃烛安眠,精神焕发,何来‘福尽寿终’之说?罗成就,睁大眼睛看清楚吧,否则你是不服气的。” 内侍把蜡烛呈给罗成就,罗成就双手颤抖着转动蜡烛检查,上面并没有“福”“寿”二字,倒是刻了一些艾草的图纹。 成德帝轻抚烛身,淡淡道:“燃烧‘艾草’,驱蚊避瘴,有何不妥。‘添福添寿’四字刻在木匣上,雕工精美,寓意吉祥,朕岂会把木匣,还有‘福寿’给烧了?” 众人一看,檀木盒正前方确实刻着‘添福添寿’,线条流畅,金粉犹存,显然是精心雕琢。 原来,崔一渡拿到蜡烛时,便发现了烛身上暗藏的杀机,当即命匠人将“福”“寿”二字刮去,把蜡烛重新抛光打磨,并在上面刻上艾草图纹。然后在木匣上精心补刻‘添福添寿’四字。 寿宴上献礼时,成德帝望着木匣上面的字,仅说了一句“有意思”。卫弘睿以为是成德帝看见了蜡烛上的字,心生不悦,自己便暗自得意,殊不知真正的危机早已被化解。 崔一渡不动声色保全了自己,等的就是这类跳梁小丑自掘坟墓。 第368章 寿礼:风涟刀 成德帝的声音不怒自威:“罗成就,朕不信邪,更不听谗。朕的皇子,岂容你来构陷?” 罗成就吓得跪伏在地,浑身颤抖,额头抵着冰冷的金砖,一句话也说不出。成德帝冷冷地瞥他一眼,挥袖转身:“拖下去,交由刑部议罪。” 罗成就被殿前侍卫押走。殿内鸦雀无声,群臣屏息,卫弘睿立于班列之中,面如土色,指尖发颤,冷汗浸透朝服,背脊如坠冰窟。 他万万没料到,自己精心设计的局,竟被崔一渡悄然化解。更可怕的是,成德帝迟早会知道这蜡烛是自己帮崔一渡准备的,现在手下吏员借机发难,他该如何自救? 他忽然明白,崔一渡并非江湖草莽,而是深藏不露的阴谋家,明明早已看穿一切,却不动声色,任他自缚蛛网。连那艾草纹路都早已算准,宫中禁用异香,唯檀香和艾草可近帝王身。 送“福寿”蜡烛,是罪;改成“艾草”,是理。 一念之差,乾坤倒转。 崔一渡垂手肃立,目光低敛,静待成德帝表态。太子亦是一言不发,眉眼低垂,仿佛置身事外。 魏太师则是把卫弘睿的惊惧神色尽收眼底。他唇角微不可察地一动,似笑非笑,心想:这朝堂风云,终究是聪明人与更聪明人的博弈。大皇子,你还是着急了,你的手下如此愚蠢,这次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自此之后,东宫之势,你如何撼动! 成德帝瞪了卫弘睿一眼,说道:“今日之事,朕不希望再发生,也不希望再听到任何无端猜忌。”言罢,拂袖转身,龙袍划出一道冷峻弧线。 殿内烛火微动,映得众人神色不定。 崔一渡依旧垂首肃立,仿佛之前的险情与他无关。可那指尖轻捻袖口的动作,却泄露了三分警惕。 卫弘睿僵立原地,冷汗沿脊背而下,忽然觉得众臣投来的目光如针,刺得他无处遁形。他想辩解,却知此刻一开口便是自曝其短。 那对蜡烛已被内侍送回成德帝寝宫,无人再提。可他知道,自己已在帝王心中种下猜忌之根。十余年的经营,将倾覆于无形。 崔一渡走到卫弘睿面前,低声道:“皇兄,没想到你的好意,竟被罗成就这样的人利用,实在令人气愤。” “是啊,真是没看出来,这人如此歹毒,竟然敢诬陷三弟,真是死有余辜。”卫弘睿冷着脸,目光闪躲,不敢对上崔一渡的视线。 “走吧,我还要回府陪王妃赏花呢。” “三弟真是好雅兴!” …… 崔一渡刚回到景王府,江斯南已经在梅园小亭等候,一见到崔一渡便起身迎上:“殿下!” 江斯南正要行礼,却被崔一渡抬手制止:“你我之间,何须多礼,叫老崔更好听些。” 江斯南挠挠头:“是,老崔殿下。” 崔一渡笑道:“这个称谓有新意。” 江斯南说道:“方才王妃带我去探望了屹寒,他的伤势已无大碍,只是仍需静养。没想到‘煞夏’余孽卷土重来,他们没伤到你吧?” 崔一渡摇头:“我无恙。经此一战,‘煞夏’头目已被斩杀,余党溃散,不足为患。” 江斯南松了口气,压低声音:“那就好。屹寒说‘煞夏’是太师党的鹰犬,何不启奏皇上,把太师一并拿下?” 崔一渡眸光微沉:“那些杀手是死士,没有口供,也拿不出证据。况且太师根深蒂固,贸然动手只会打草惊蛇。眼下需稳住阵脚,静待他自露破绽。不说这些了,说说你自己吧,我离京这些时日,你在忙什么呢?” “我啊……可忙了,要看着我的星辉阁,还要跑城外工地,视察新造的园子进度。” “园子,什么园子?”崔一渡不禁好奇,“你在京城的江家别院不够住吗?” 江斯南笑道:“现在的别院在繁华地段,来往喧嚣,不适合静心。我买了城外一处地皮,有竹林,也有水潭,环境清幽,打算建成一座度假别院,名为‘惜园’,将来邀你小住几日,咱们品茶舞剑,避世偷闲。” 崔一渡眼中泛起兴致:“竹林清潭,倒是幽雅之地。待园子建成,我定要去多住几日。” 江斯南把放在椅子后面的一个长木匣轻轻放到桌面上,“前不久,我派人前往青鸾镇整理你的那座空坟,把墓碑上面的刻字抹去。他们在墓碑底下发现了这个木匣,里面是一把刀,不知是何人为你留下的。” 崔一渡神色微凝,缓缓打开木匣,一柄古朴细长的横刀静卧其中。 崔一渡拿起横刀,指尖抚过刀身,只见刀面上刻着半朵花,刀锋寒光凛冽,映得他眸色一沉。“这是已故武林神人‘半花翁’的佩刀‘风涟’,没想到他竟然真的找到了一把绝世宝刀。” “你说的‘他’,是谁啊?” 崔一渡凝视刀身,声音低沉:“是陌晓生,卢通。” “竟然是他!”江斯南感叹道,“必定又是你的至交。” 崔一渡没有说什么,拿起木匣里面一本油纸包好的册子,翻开一看,里面记载着江湖上失传已久的“天罡刀诀”。 木匣角落放着一个瓶子,崔一渡从里面倒出一颗墨色丹丸,入手微凉,清香沁脾。“这是‘洗髓丹’,能解毒护心,延息续命。” 崔一渡的手有些颤抖,他把丹药紧紧握住,闭上眼睛,心说:谢谢你,卢公子! 这时候,梅屹寒缓缓走来,面色略显苍白,但眼神清明,“殿下,公子!” 江斯南迎上前扶住他的胳膊:“你伤未痊愈,怎不多歇息?” 梅屹寒摇头:“我躺了这些时日,没事了。再说,殿下身边有好多事需要处理,我岂能安心静养?” 江斯南说道:“你这孩子就是懂事,不枉我和殿下疼你。快坐下来,别站着说话。” “这……”梅屹寒犹豫着,毕竟自己现在的身份是景王的侍卫,哪有和主子坐一桌的道理。 崔一渡把木匣收好,放在旁边的案几上,随后对梅屹寒说道:“小江说得对,坐下说话,现在没有外人,不必拘礼。” 梅屹寒这才依言落座,腰身挺直,神色仍带着几分拘谨。崔一渡拿起茶壶,给梅屹寒也倒了一杯茶,“小江,你是没看到,屹寒这孩子就是匹战狼,勇猛得很,还为我挡了刀,那一刀若再偏寸许,后果不堪设想。” 梅屹寒低头道:“殿下言重了,我的命早就是您和公子的,挡个刀算什么,我只恨自己没能替您杀更多的刺客,到头来……却成了您的累赘。” 崔一渡正色道:“在我看来,你不是累赘,而是家人,你和小江都是我的家人!” 梅屹寒闻言,眼眶微热,低首不语,唯见指尖紧握茶盏。 江斯南轻拍他的肩膀:“听到了吗?咱们三人,同生共死,早就是不分彼此的骨肉兄弟。” 崔一渡凝望二人,忽而一笑:“你们都是我此生最庆幸遇见的人。” “我也是这么想的。”江斯南笑道。 “嗯。”梅屹寒点点头。 崔一渡说道:“小江,京城刘记当铺,是东升局楚老板的暗线,倘若今后遇到要紧的事情,可去那里传递消息,柜前青玉匣为信物,暗语为‘旧物添新光’。我已叮嘱楚老板接应你。” “楚老板也在京城?” “他回京城已经大半年了。” “这么说,我又错过了很多精彩事?” “可不是。” “跟我讲讲呗。” “嗯……”崔一渡沉吟片刻,说道:“就从他雇佣的朝奉看走眼,错把赝品当真品收下说起吧。” …… 第369章 驿馆风波:迎宾1 朝会上,成德帝满面春风向众臣宣布:“各位臣工,中原国派特使前来大舜考察铁矿,一个月后使团到达京城,由礼部牵头,会同工部、户部拟定接待章程,务必彰显我国的诚意和实力。” “臣遵旨。”三位尚书领命。 成德帝又道:“此次接待,大小事务要周全细致,从驿馆修缮到沿途护卫,皆须万无一失。中原国乃我朝东方巨擘,若能借此次机会与中原国达成铁矿采购协议,必可充实国库,振兴工坊。” 众臣纷纷叫好,高呼圣上万岁。 大舜境内山林多耕地少,粮食紧张,成德帝制定的“以铁矿易钱粮”国策能有效缓解粮食压力。 中原国是天下最大的粮仓,沃野千里,稻麦丰盈,军事力量雄厚,所需的铁矿资源多,而大舜铁矿储量丰富,两国互市通商,各取所需。 但成德帝不会把矿产卖给周边国家,为的是防止邻邦坐大,威胁大舜边疆。他深知铁器关乎军备,若是流入有野心的国家,恐怕养虎为患。因此只与中原国这等远隔山河、无直接利害的强国通商,以矿换银换粮,既得实际利益,又巩固了边防。 此举也挑动中原国与邻国之间的微妙平衡,令诸国忌惮彼此,不敢轻举妄动,实为高明的制衡之术。 “陛下,中原使团将至,此事关乎国本,万不可有失。”恒王卫熙宁缓缓道,“臣弟以为,当遣得力人手,全权负责使团接待与安保事宜,务必确保万无一失。” 成德帝点头:“恒王所言极是。众卿以为,何人可当此任?” 吏部尚书赵承业说道:“臣以为,太子殿下沉稳持重,又曾督办边贸互市,熟悉外邦事务,堪当此任。” 成德帝略一沉吟,正要开口,兵部尚书纪骁出列:“启奏圣上,太子才具虽优,然而身体抱恙,尚在恢复期间,不宜在繁琐的迎宾事务上劳神,太子关乎国本,当以调养为重。 “臣举荐端王殿下协理六部,总揽迎宾事宜。皇子出面,显朝廷的诚意。端王且曾主管工部营缮司,接待过南夷使节,礼仪周全,没有疏失,必不负圣望。” 众臣皆知,太子素来体弱,近几年又得了心悸症,每逢骤寒骤热便发作,稍有劳累便易晕厥,确实不宜担此重任。 而那位三皇子景王殿下,正在群臣前发呆神游,显然对这样的商议浑然不觉,直到旁边的大臣轻声提醒才回过神来。 散漫轻浮,不思进取! 此时此刻,是不会有大臣推荐崔一渡担此要职的。 成德帝目光扫过殿内,落在崔一渡身上,只见崔一渡眼神清明,唇角微敛,似笑非笑,无半分竞争的意思。 片刻后,成德帝缓缓道:“既如此,便由大皇子总揽迎宾诸务,务必彰显朝廷的诚意,国家的风范。” 卫弘睿大喜,掩不住眼底的激动,立即躬身领命,袖中指尖微微颤抖。 之后的时间里,卫弘睿勤勉地筹备各项事宜,从安保到食宿亲自把关,备好迎宾仪仗图样,连中原使团住宿的驿馆檐角都换了新铸的鎏金螭吻。 至于马车轮距、茶盏釉色乃至乐舞宫女的裙幅褶数,皆按中原礼制推演,务求让使者踏入大舜国境那一刻,便有宾至如归的感觉。 他深知自己在成德帝寿礼一事上失了圣心,此次迎接使团,便是挽回圣意的绝佳机会。 在此期间,崔一渡则当起了闲王,到北山游猎,到镜湖垂钓,或者到乐坊听曲,以致在朝会后被林孝扬当面讥讽“端王辛劳为朝廷,某却悠哉烟花巷”。 崔一渡淡然一笑,不生气也不辩解,仿佛朝堂琐事远在云外。“林大人,烟花巷湖,亦是民情烟火。不深入了解,何以为君父分忧?” 林孝扬摇头轻叹,拂袖而去。 崔一渡依旧每日作画舞剑,读读闲书,偶尔接见几个清谈之士,谈经论道,不涉朝政。 …… 时间过得很快,中原国使团进入大舜境内。 京城的朱雀门刚开了半扇,城楼下就排起了长队。端王卫弘睿穿着簇新的玄色冕服,腰间挂着和田玉的绶带,正盯着城门口的方向,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玉佩,那玉佩是昨日刚从内库取的,雕的是双凤朝阳,此刻被他搓得发烫。 “王爷,中原使团到了。”鸿胪寺卿周远擦着额头的汗,指着远处的队伍。 卫弘睿抬头,就见一辆青盖马车缓缓驶来,车辕上挂着中原国的旗帜。 马车停稳,车门掀开,下来个穿石青官服的老者,头发花白,却梳得整整齐齐,手里拿着个象牙笏板,正是中原国的三品鸿胪寺卿赵文博。 “端王殿下,别来无恙?”赵文博上前,拱手作揖。 怎么又是这个人! 卫弘睿心里开始打鼓,赶紧回礼:“赵大人一路辛苦,本王已备下薄酒,为大人接风。” “接风就不必了。”赵文博摆了摆手,目光扫过卫弘睿的冕冠,突然皱起眉,“殿下这冕冠上的珠串,怎么只有八串?” 卫弘睿心里“咯噔”一下,摸了摸自己的冕冠,昨日试穿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少了一串? 他赶紧赔笑:“是本王疏忽了,昨日整理衣物时不小心扯断了一串,还没来得及补上。” “疏忽?”赵文博摇了摇头,抚着胡须说道,“《周礼》有云,皇子冕冠用九串珠,缺一串便是违制,殿下此举,怕是有损两国邦交。大舜素称礼仪之邦,若在迎使这般要紧事上失了分寸,岂不令天下人疑其礼法废弛?” 在场的大舜官员都变了脸色,周远赶紧上前打圆场:“赵大人息怒,王爷也是无心之失,回头就让尚衣局补上。” “无心之失?”赵文博冷笑一声,“若是中原使者在大舜国失礼,殿下会不会认为是无心之失?” 卫弘睿攥了攥拳头——小题大做,不就是少了一串! 但他脸上还是微笑着:“赵大人说得对,本王明日就换上符合礼制的冕冠,亲自向大人赔罪。” “赔罪倒不必了。”赵文博转身走向马车,“只是贵国的迎接队伍,是不是太单薄了?中原使团有二十余人,贵国只来了十几个人,难道是觉得我们中原人不配让殿下率队迎接?” 卫弘睿心里嘟囔了一句“事儿精”,脸上皮笑肉不笑:“是本王考虑不周,回头就让鸿胪寺再加派些人手。” 赵文博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登上马车,对身后的使团成员说道:“你们都小心着点,别碰坏了贵国的东西。” 卫弘睿看着马车远去的背影,咬了咬牙,对周远说:“去查一查,昨日是谁整理的冕冠!” “是!”周远抹了抹额头上的汗珠。 第370章 驿馆风波:迎宾2 中原使团的马车刚停在迎宾驿馆门口,赵文博便捏着袖口下了车。他抬头看了眼门楣上的“迎宾驿”三个字,眉头先拧成了一团。 那匾额是新漆的,红得刺眼,他觉得像街头卖糖人的摊子。 “端王殿下,”赵文博转身对卫弘睿拱了拱手,声音像浸了醋的萝卜,“贵国这驿馆的匾额,怕是没请名家题字吧?笔力轻浮,结体松散,倒像是小儿涂鸦。” 你的眼睛长在头顶了! 卫弘睿心里骂了一句,随即深呼吸:“赵大人说得是,下次一定请中原的书法大家来写。”他抬手引着人往里走,“里面已经备好了茶点,大人先歇口气?” 赵文博没动,反而伸手摸了摸门柱。指尖沾了点灰,他立刻缩回手,用帕子擦了又擦:“这门柱多久没擦了?我这袖口是家乡绣娘用银线绣的,沾了灰可怎么洗?” 周远赶紧上前,赔着笑:“大人见谅,今早刚擦过,许是风大,落了点灰。”他转头对小厮喝道,“还愣着干什么?赶紧拿湿布来擦!” 赵文博这才抬脚进门。穿过天井时,他又停住了,那株石榴花开得正艳,花瓣落了一地。他嫌脏,踮着脚走,像踩在针尖上。 到了正房,赵文博掀开帘子进去,刚坐下就弹了起来:“这椅子为何如此硬?” 卫弘睿凑过去看,那椅子是梨木做的,铺了层织锦坐垫,他前几日坐的时候还觉得软和。 赵文博却摸着坐垫摇头:“这织锦的花纹是前年的款式吧?中原国今年流行缠枝莲,你们怎么还用牡丹?还有这布料,是粗绢吧?我家里的丫鬟都不用这个。” 周远擦着汗:“大人息怒,这坐垫是上个月刚做的,用的是中原国的丝绸,花纹是……是最新的。” “最新的?”赵文博扯了扯坐垫的边角,“你看这针脚,歪歪扭扭的,怕不是乡下婆子缝的?”他转头对卫弘睿说道,“端王殿下,不是我挑剔,只是中原使团代表的是圣上的脸面,若是住得不好,传出去倒显得贵国慢待了。” 卫弘睿心里暗骂“你也配代表圣上”,嘴上却只能连连应着:“是是是,赵大人说得对。我这就让人去取我府里的椅子,还有王妃的织锦坐垫,保证比大人家里的还软和。” “那就有劳殿下了。”赵文博坐下来,先摸了摸茶杯,茶杯是白瓷的,温温的,不烫也不凉。 他皱起眉,把茶杯放下:“端王,这茶是怎么泡的?” 卫弘睿赶紧问:“大人觉得不妥?” 赵文博拿起茶杯,指尖在杯沿敲了敲:“《礼记》有云:‘茶之性,喜温恶凉’,这茶温凉失度,有如君子失节,如何能喝?” 该死的酸儒,少在本王面前卖弄! 卫弘睿胸口开始剧烈起伏,脸上尽量控制着平静:“是本王考虑不周,这茶该用银壶温着,才配得上大人的雅量。”说完,立刻让人去拿银壶,重新泡了一壶茶。 等茶壶换好,赵文博又去看床。那床是紫檀木做的,铺着三层被褥,最上面的是极好的丝绸,绣着百鸟图。 赵文博伸手摸了摸,皱着眉说道:“这丝绸怎么这么糙?怕是用了劣等蚕丝。我家里的被褥都是用双宫丝,摸起来跟云似的。还有这被子,太薄了,晚上要冻着人的。” 卫弘睿实在不想再赔笑——这老东西是不是没见过世面?这种丝绸皇后也在用,她都没嫌糙! 他只好深呼吸一口,轻声说道:“赵大人放心,我这就让人去取皇宫大内的被褥,还是前段时日贡来的丝绸,保证比大人家里的还软和。” “那就好。”赵文博满意地点了点头,又看了眼窗户,“这窗户怎么没挂纱帘?大舜国晚上蚊子多,咬了我可怎么办?” “立刻挂!立刻挂!”周远赶紧吩咐小厮,“去取最好的湘妃竹纱帘,要双层的!” 等所有东西都整改好了,已经是傍晚时分。赵文博坐在椅子上,喝着新换的茶,对卫弘睿说道:“端王殿下,不是我挑剔,只是中原国的规矩多,还请殿下见谅。” 傍晚的接风宴更热闹。 赵文博盯着桌上的清蒸鲈鱼看了看,夹了一筷子放进嘴里,皱着眉吐在碟子里。“这鱼是死的吧?新鲜鱼的鱼肉是弹的,这都散成渣了,像泡了三天的烂棉花。” 厨子吓得脸都白了,赶紧跑进来磕头:“回大人,这鱼是今早刚从河里捞的,小的亲自杀的,绝对新鲜!” 赵文博斜睨了他一眼,用帕子擦了擦嘴:“新鲜?那你告诉我,这鱼的鳃为什么是暗褐色的?新鲜鱼的鳃应该是鲜红的,懂吗?” 卫弘睿看着他指手画脚的样子,觉得胸口闷得难受,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把到嘴边的“你怎么不去当鱼贩子”咽了回去。 “赵大人,”他放下杯子,“是本王考虑不周,没让厨房选最好的鱼。来人,去把端王府里养的金樽鱼捞两条来,让厨子用泉水煮,保证鲜得能咬出汁水。” 接下来是红烧狮子头,赵文博夹了一个,咬了一口,又吐了出来:“这狮子头的口感好奇怪。” “好吃吧!”厨子稍许放松:“这狮子头是用三分肥七分瘦的猪肉做的,按宫里的做法……” “宫里的做法?”赵文博打断他,“宫里的做法就这么柴?我在中原国吃的狮子头,都是用五分肥五分瘦的猪肉,还加了荸荠,吃起来清爽得很。” “是是是,”厨子赶紧点头,“下次我一定改。” 然后是翡翠虾球,赵文博夹了一个,看了看:“这虾球这么小,是不是用了小虾?” “回大人,”御厨擦着脖子上的汗,“这虾是从东海捞的,每只都有二两重,剥了壳之后就小了点……” “二两重的虾?”赵文博冷笑,“我在中原国吃的虾,每只都有三两重,剥了壳之后比这大两倍。” “这虾球确实小了点。我让人去换大的,保证每只都有三两重。”卫弘睿在旁边白了赵文博一眼——你怎么不说你吃的虾有海里鲨鱼那么大? 等所有菜都换了一遍,赵文博才开始吃。他吃了一口酸汤鱼,皱着眉说道:“这汤怎么这么酸?是不是放了太多醋?” 厨子赶紧说:“回大人,这酸汤鱼是用发酵的糯米做的酸汤,按惯例放的醋……” “惯例?”赵文博又瞪了他一眼,“你们大舜国的惯例就是把汤做成醋?我在中原国吃的酸汤鱼,酸得适中,鲜得掉眉毛,哪像你们这样?” 卫弘睿只觉得脑袋炸裂,胸口闷得难受——这老东西是来尥蹶子的! 周远赶紧说道:“赵大人说得对,这汤确实酸了。我让人重新做一道,这次少放醋。” 等新的酸汤鱼端上来,赵文博喝了一口,终于点了点头:“勉强能喝。” 这时,礼部尚书张鸣策凑过来,笑着说道:“赵大人,这酒怎么样?是大舜国的陈酿,有三十年了。” 赵文博端起酒壶,倒了一杯,闻了闻:“这酒为何这么淡?是不是兑水了?” 张鸣策赶紧说道:“回大人,这酒是纯粮酿的,没兑水……” “纯粮酿的?我在中原国喝的酒,比这浓三倍,喝一口就浑身发热,哪像你们这样?” 张鸣策愣住,已经忘记合拢张大的嘴巴:赵大人是不是病酒1?这么浓的酒还说淡? 卫弘睿沉声道:“换换换!换到赵大人满意为止!” 这顿饭吃了两个时辰,赵文博每道菜都挑了一遍,卫弘睿和陪餐的官员脸都笑僵了,心里面却像在流血。 要不是为了拿下两国的铁矿贸易协议,在成德帝面前立功,谁能忍他这般作态! 最后,赵文博放下筷子,摸了摸肚子说:“勉强吃饱了。” 卫弘睿讥讽道:“赵大人要是没吃饱,我让人再做几道……” “不用了,”赵文博站起身,“我累了,回去休息吧。” 当天夜里,卫弘睿回到端王府,拔出长剑在后花园朝着奇花异草一阵乱砍,边砍边骂:“老匹夫,死矫情!本王砍死你!把你剁成肉酱喂王八!” 侍从们从来没有见过端王殿下这么生气,吓得躲在回廊阴影里大气不敢出,只听见剑锋扫过花枝的噼啪声和殿下咬牙切齿的怒吼。 第371章 驿馆风波:改字典 翌日,卫弘睿带着使团去看铁矿。在京城外六十里的山上有一座铁矿,路有些颠簸。 赵文博坐在马车上,拉长着脸:“这路怎么这么难走?是不是没修过?” 卫弘睿解释道:“这路是年前修的,可能最近下雨,有点泥……” “年前修的?”赵文博冷笑,“我在中原国走的路,都是用青石板铺的,比这平十倍。” 你怎么不说你走的路是用黄金铺的? 卫弘睿心里骂着,但还是忍了忍,“赵大人说得对,这路确实难走。我让人尽快修,保证下次大人来的时候,路比中原国的还平。” 到了铁矿,赵文博让手下王禄汀查看。那官员蹲在地上,用指甲刮了刮矿石,“赵大人,这矿石的含铁量虽高,但杂质太多,怕是要损耗三成。” 铁矿的管事赶紧上前:“回大人,我们已经在用‘浮选法’选矿了,损耗率降到了两成……” “两成?”王禄汀摇头,“中原国的铁矿,损耗率只有一成。你们这样,成本太高了。” 管事赶紧点头:“是是是,我们尽快改进。” 这时,赵文博走过来,看了看矿石,皱眉道:“这矿石怎么这么脏?是不是没洗过?” 管事赶紧说道:“回大人,这矿石刚从矿里挖出来,还没来得及洗……” “没来得及洗?”赵文博冷笑,“你们大舜国的铁矿,是不是都这么脏?我在中原国看的铁矿,矿石都洗得干干净净的,像刚剥了皮的鸡蛋。” 这老东西不是来挑矿的,而是来挑菜的! 旁边的卫弘睿心里已经骂得疲惫,一脸麻木,“赵大人说得对,这矿石确实脏了点。我让人尽快洗,保证下次大人来的时候,矿石比中原国的还干净。” 接下来,王禄汀又查看了开采方式。他指着矿洞:“这矿洞怎么这么小?只能容一个人进去,效率太低了。” 管事说道:“回大人,我们正在扩大矿洞,下个月就能完工……” “下个月?”王禄汀摇头,“中原国的矿洞,能容三个人并排走,效率比你们高两倍。” 管事又点头:“是是是,我们尽快扩大。” 然后是运输路线。 王禄汀指着山路:“这路怎么这么窄?马车都过不去,怎么运矿石?” 管事额头冒汗:“回大人,我们正在修拓宽路,下个月就能完工……” “下个月?”王禄汀摇头,“中原国的运输路线,都是用马车能并排走的,效率比你们高两倍。” 管事擦了擦汗:“是是是,我们尽快修。” 这时,赵文博走过来,“你们大舜国的铁矿,怎么连个焚香的地方都没有?” 卫弘睿愣了一下:“焚香?” “是啊,”赵文博提高了嗓门,“中原国的铁矿,每次开采前都要焚香祭拜,祈求山神保佑,你们怎么没有?” 管事赶紧补充:“回大人,我们也祭拜,只是没焚香……” “没焚香?”赵文博冷笑,“你们大舜国的人是不是不懂礼仪?祭拜山神怎么能不焚香?” 卫弘睿脸色铁青,右手已经开始摸剑柄了——你们不是来谈贸易的,你们是来掘祖坟的!要不是本王前段时日在父皇面前栽了跟头,这差事,谁爱接谁接去! 旁边的周远见势不妙,赶紧握着卫弘睿的手制止,转过脸笑道:“是是是,赵大人说得对,我们下次一定焚香。” 等看完铁矿,已经是中午时分。赵文博坐在马车上,对卫弘睿说道:“端王殿下,不是我挑剔,只是中原国的铁矿,比你们的好十倍。” 卫弘睿只觉得肠子都在抽筋,有气无力地说道:“赵大人说得是,是我们大舜国落后了,我们一定向中原国学习……” 赵文博点了点头:“那就好。明日我休息,后日我们讨论贸易协议,你准备好。” …… 使团和大舜国的官员在鸿胪寺讨论贸易协议。 赵文博拿着协议翻来翻去:“这‘大舜国’怎么放在‘中原国’前面?应该反过来。” 卫弘睿一愣,随即点头:“赵大人说得对,我们马上改。” “这‘供应’两个字怎么能用?应该改成‘贸易’。” “赵大人说得对,我们改。” “这‘岁币’两个字怎么能用?应该改成‘货款’。” “赵大人说得对,我们改。” “这‘每年’两个字怎么能用?应该改成‘每季度’。” 卫弘睿心里已经骂得想掀桌子了:这老东西是来改协议的,还是来改字典的! “赵大人说得对,我们改。” “这‘大舜国负责运输’怎么能用?应该改成‘中原国负责运输’。” 卫弘睿终于忍不住了:“赵大人,运输的话,中原国离我们这么远,这一来一去,怕是不太方便……” “不方便?”赵文博瞪了他一眼,“你们大舜国的运输路线如此烂,要是让你们运,必定会耽误时间。我们中原国的运输队,比你们的快三倍,怎么不方便?” 卫弘睿只觉得心里又开始滴血:你们中原国的运输队是不是会飞啊? “赵大人说得对,我们改。” 一整日,卫弘睿不记得自己说了多少个“赵大人说得对,我们改”,他只觉得头痛,胸口痛,嘴巴痛,手掌痛,因为是自己的指甲掐的。 等所有条款都改了一遍,赵文博终于满意地点了点头:“这还差不多。” 这时,户部尚书李维新凑过来,笑着说道:“赵大人,这协议是不是可以签了?” 赵文博却摆了摆手,慢悠悠从袖中抽出一份清单:“先不急,价格方面,我再考虑考虑,先休息一日,后日再议。” 当天夜里,卫弘睿憋着一肚子的火气回到王府,又在后花园乱砍,一刀劈断了最喜欢的梨花树,惊得池中锦鲤四散。他觉得不解恨,挥着宝剑去砍假山石,碎石块还把他的额头磕出了血,他却浑然不觉。 月光下,他望着满园狼藉,忽然笑了,嘴里念念有词:“终于砍死你这个老匹夫,哈哈哈!” 等他冷静下来,才发觉自己荒唐可笑,堂堂一国皇子,竟在花草树木和石头上发泄怒气。 他的手背还被碎石击中,鲜血直流,王妃赶紧给他包扎伤口。 第372章 驿馆风波:三更喋血 三更天的梆子刚敲过,巡夜的两个驿卒听到西跨院瓷器碎裂的脆响,提着风灯赶紧跑过去。 他们快到西跨院门口时,只见一个黑影朝围墙边飞快地跑去,一步蹬着老槐树枝跃上高高的墙壁,瞬间就翻了出去。 “有刺客!”驿卒大喊起来,灯笼在手里摇得如同鬼火。 不多时,驿馆顿时炸开了锅。侍卫们举着火把从四面围来,呼喝声撕破夜空。一个驿卒指着墙头断枝:“刺客往墙外跑了!” 侍卫统领立即分兵追击,同时命人封锁驿馆各门严查出入。 周远赶来时,只见赵文博躺在地上,胸口插着一把匕首,鲜血浸透月白锦袍,晕成一朵狰狞的血花。 《两国铁矿贸易章程》落在地上,“铁矿”二字被血渍晕染得模糊不清。椅子倾倒,青瓷花瓶被打碎,瓷瓶散落,显然有搏斗痕迹。 “完了完了。”周远的胡子抖得像秋风中的枯草,“马上要签商贸协议,这节骨眼上死了正使……快!封锁驿馆,保护现场,任何人不得擅离驿馆!通知端王殿下,还有刑狱司陈煜西大人!” “回大人,这半夜三更的,端王殿下想必已经睡着,我们可不敢去惊扰王爷安歇,您没瞧见,这几日他的脸色可难看了。要不,先通知刑狱司吧。” 周远立刻沉下脸:“糊涂!现在出了人命大案,还是他国使臣,哪里顾得上什么安歇?端王若怪罪下来,我自会承担!去,请陈大人即刻前来,再派人唤醒端王,不得有误!” “是!”侍卫转身就走。 “且慢!还是我去请端王,你们去刑狱司!” “是!” 周远带着一个侍卫快马加鞭奔向王府。 卫弘睿方才睡下又被侍从惊起,披着外袍往外前厅走,打着哈欠,边走边骂:“这个周远,还要不要让人睡觉了!” 周远见到卫弘睿,气喘吁吁道:“殿下,不好了,赵文博大人……死了!” 卫弘睿猛地一震:“死了?死得好,这个老匹夫,我早就想掐死他!哈哈哈,痛快!”他一边笑,一边搓手。 “殿下,慎言,他可是来使啊!出了这样的事情,怎么跟中原国交代,两国的贸易还谈不谈?” 笑声戛然而止,卫弘睿盯着周远,冷汗开始冒出来。他怔怔地跌坐到椅子上,喃喃道:“死了……什么时候的事?怎么死的?”他的声音发颤,指尖又开始掐掌心。 周远压低嗓音:“刚刚发现的,人还躺在地上,胸口被捅了一刀,流血过多而亡。” 卫弘睿脑中轰然作响,他晚上砍树砸石、咒骂嘶吼,全府皆知他恨不得剁了那个使官赵文博。此刻,这样的行为就成了铁证,若被有心人利用,足以让他吃不了兜着走,甚至被扣上弑杀大使、危害国家的罪名。 他闭了闭眼,喉头滚动,冷汗浸透中衣,沉声道:“封锁消息,不得外传!即刻彻查驿馆出入人员,尤其是昨夜值守的侍从!通知刑狱司的陈煜西!” “回殿下,陈大人他们恐怕已经在迎宾驿了。” “走!” 卫弘睿把衣袍胡乱裹在身上,脚步踉跄却强撑镇定向外走去,周远紧随其后,凉风卷起袍角。 …… 御书房里,空气如凝滞的寒冰。 成德帝面色阴沉似水,卫弘睿、周远和陈煜西立在案前,低头不语,大气不敢出。 成德帝缓缓抬起眼,最终落在卫弘睿脸上:“大皇子,听说你连日嚎叫着要把赵大使砍死喂王八,这下可如了你的意?” 卫弘睿双膝一软,扑通跪地,额头重重磕在地上:“儿臣是酒后胡说八道,绝无加害之心!望父皇明鉴!” “如此荒唐言语竟然出自皇子之口,若非你是使团接待总领,朕真要疑你心怀叵测!赵大使身负国使重命,如今死在我朝驿馆,中原国问起罪来,你让朕如何交代!” “儿臣知罪,儿臣愿戴罪查案,七日内必还父皇一个真相!”卫弘睿叩首在地,声音发颤。 成德帝指尖敲击龙案,寒声道:“七日太长,仅限三日,若破不了此案……朕唯你是问。” “儿臣遵旨。” 成德帝说道:“周远、陈煜西,你们协同大皇子彻查此案,三日内若无结果,一同问罪。刑部、刑狱司和京兆府的人手,听调听用!” “臣遵旨!”周远和陈煜西齐声应下。 …… 卫弘睿领命而出,指尖仍止不住颤抖,其余两人亦是面色凝重。 之前,陈煜西得到消息,立即带人把迎宾驿及周边封锁,查看案发现场,检查赵文博身上伤痕和随身物品。 当他们从皇宫返回迎宾驿时,那里已经被中原国的官员闹得沸反盈天,哭嚎斥责声不绝于耳,更有甚者拍案怒指“大舜无道,谋杀使臣”。 使臣裴元昭走到卫弘睿面前,神色悲愤,却未失礼数,只冷冷道:“端王殿下,赵大人奉诏而来,为两国邦交呕心沥血,今暴毙贵国驿馆,若不得公道,我中原国不会善罢甘休。” 王禄汀附和道:“大舜国若包庇真凶,纵容凶手逍遥法外,便是与我中原国为敌!三日后若无交代,我们便将赵大人灵柩停于贵国宫门之前,以告天下公道何在!” 卫弘睿脸色铁青,强压着怒意:“二位大人放心,本王已立下军令状,三日内必擒真凶,还赵大使清白。” 周远站在一旁,安慰道:“二位大人,请节哀顺变,我等定竭尽全力查清真相,绝不容凶手逍遥法外。眼下正值多事之秋,还望两位大人约束使团,莫要节外生枝,待查明案情,自当昭告天下,给中原国一个公正的交代。” 陈煜西说道:“此事关乎两国邦交大义,任何结论皆为猜测,唯有证据确凿,方能定案。朝中已经下令彻查,任何人不得擅自外传案情。驿馆外已布下重兵,闲杂人等一律不得出入。我等必定查出真相,缉拿真凶,绝不姑息。” 裴元昭凝视卫弘睿片刻,终是微微颔首:“既如此,我们便静候佳音。只望端王殿下找出真凶,莫让公道蒙尘,寒了远客之心。赵大人灵前香火不能断,每过一刻未破案,便是对我国威严的一分折损。三日之期,天下瞩目,望诸君不要懈怠。” 卫弘睿点点头,没有说话。 “是是是!请裴大人和诸位大人放心,我们一定竭尽全力查明真相,不负两国邦交之义。”周远赶紧应声,擦了擦额头的汗珠。 第373章 驿馆风波:无影刀 陈煜西坐在案前,面前立着刑狱司两位少司,沈沉雁和吴越泽。 为了查案,陈煜西调集了刑狱司全部精锐,命沈沉雁彻查迎宾驿内外守卫口供,逐一排查三日内出入人员,检查赵文博的遗物;吴越泽则带领仵作到京兆府的殓房,重验赵文博尸身。 陈煜西摩挲着从窗棂上取下的一块墨绿色衣服碎片,布料边缘参差不齐,似被利刃割裂,又似挣扎中撕扯所致。 陈煜西问沈沉雁和吴越泽:“你们可识得此布料上的图纹?” 沈沉雁接过细看,眉头微蹙:“此纹为西域织法,线条交错成菱,暗藏回旋之势,寻常布匹中极少见。” 吴越泽亦凑近端详,突然道:“这是寺罗商会的标志,我在去年缉私案中见过同款纹样!” 大舜国重视商贸,与西域诸国往来频繁。寺罗国是大舜西北边陲小国,地处大漠咽喉,其商队常携特产到大舜和中原国贩运,寺罗商会更是常驻大舜京畿,专营香料、琉璃与异锦。 这块墨绿碎片若真出自寺罗商队,那案情便愈发扑朔迷离——是商会中有人涉罪,或是有意栽赃? 陈煜西目光微凝,指尖轻叩案角:“你们二人速去寺罗商会馆驿,查其名册行踪,不得遗漏一人。” “是!” 沈沉雁和吴越泽带着一队人马直奔寺罗商会馆驿,把会馆团团围住。 商会的管事名叫阿拉灯,是个黄头发蓝眼睛的胡人。沈沉雁等人破门而入时,这位胡人正在后院葡萄架下躺着打盹,听见动静吓得一骨碌爬起来,手里的烤羊肉串落到地上,沾了一圈灰尘。 阿拉灯眨巴着蓝眼睛,满脸堆笑:“大人,我们寺罗商会自入驻以来,遵守大舜律法,每年纳税从不少一文!你们这样闯进来,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吴越泽晃了晃手里的布料碎片:“认识这个吗?” 阿拉灯的脸色一变:“这、这是……” “波斯商会的伙计,是不是都穿这种衣服?”吴越泽步步紧逼。 阿拉灯咽了口唾沫:“是、是的,但小的们都是良民啊!” “良民会半夜翻墙杀人?”吴越泽突然提高声音,“昨晚你的人都在哪?” 阿拉灯擦着额头的汗:“都、都在商会里……对了!昨晚萨利诺请假了,说他母亲病了……” “萨利诺是什么人?长什么样?” “回大人,萨利诺是商会的搬运伙计,五尺半的个子,左脸有道刀疤。就住在轧西村里。” 轧西村是贫民窟,里面巷道纵横如迷,污水横流,破败的土墙夹着狭窄小路,行人低头疾走,目光躲闪。 沈沉雁与吴越泽兵分两路,包抄入村,引得犬吠四起。他们按地址寻至萨利诺住处,只见门闩断裂,桌上还放着半块没吃完的馕饼和一个茶壶茶杯。炕席上残留着带泥的靴印,方向朝后窗而去。 “跑了?”吴越泽挠挠头,“这不是不打自招吗?” 沈沉雁拿起馕饼和茶杯:“馕饼上的芝麻是西域品种,茶水是中原国的龙井……”他突然说道,“不对劲。” “果然有问题。”吴越泽也察觉到了。 “一个做苦力的伙计,会喝得起龙井?这茶还是热的,他没跑远,越泽,我们要快!” 众人穿过三条纵横交错的街巷追踪,吴越泽忽然驻足,长刀指向左侧窄巷:“这边。”巷口青石板上留着几点暗红血渍蜿蜒向内。 沈沉雁却盯着右侧岔路的墙根,那里有片被踩碎的月见草:“不对,萨利诺怎会留下如此明显的血迹?” 正说着,左侧巷内突然传来铁器坠地之声。六名侍卫毫不犹豫冲入,沈沉雁却按住吴越泽手腕:“等等。”他俯身拾起半片沾血的衣袖,指尖捻过布料纹理,“不是那种布料。” 话音刚落,左侧巷内便传来侍卫惊呼,原来是萨利诺故意打翻货郎担子引开追兵。 “往城隍庙方向去了!”吴越泽刀尖直指东北。 沈沉雁剑眉紧锁,城隍庙附近是三教九流汇集的地方,巷道如蛛网密布,无疑增加了追捕难度。“传我令牌,让南城巡防营封死所有出口!” 一名侍卫领命去城门,沈、吴两人循着地上若隐若现的脚印疾追。 吴越泽忽然停在一处颓圮院墙前,墙头茅草倒伏方向杂乱,他却指着墙根处半枚压碎的梅干菜饼:“他翻墙时碰掉了卖饼老汉的货篮。” “真是狡猾!”沈沉雁目光环视,愈发警觉起来。 众人穿过九曲十八弯的窄巷,前方忽然开阔。城隍庙残破的山门外,萨利诺正背对着他们扶墙喘息,左臂伤口渗出的鲜血染红半幅衣襟。 六名侍卫从两侧包抄而上,沈沉雁厉声喝道:“萨利诺!束手就擒!” 萨利诺猛地转身,脸上狰狞的刀疤格外可怖。他右手缓缓抬起,指间夹着三支菱形镖,一挥手,锋利的菱形镖划破空气,直取吴越泽咽喉。 沈沉雁挥刀格挡,镖钉入身侧土墙,尾端颤动不止。侍卫们正要上前,突然发现萨利诺捂住脖颈,喉间发出嗬嗬怪响。 他难以置信地瞪大双眼,鲜血从指缝汩汩涌出,在胸前汇成殷红溪流。 沈沉雁瞳孔骤缩,方才萨利诺转身瞬间,他分明看见对方脖颈左侧有片极细微的银光闪过,快得像流星划过夜空。 “暗器……”吴越泽看着萨利诺,语声凝重,缓步上前。 萨利诺身体剧烈抽搐,右手徒劳地抓向虚空,最终重重栽倒在地。 “杀人灭口。”沈沉雁近前,指尖拂过死者脖颈创口,切口平整如镜,边缘泛着淡青色,“这是‘无影刀’,刀片薄如蝉翼,上面淬了剧毒,见血封喉。” 他忽然看向城隍庙残破的钟楼,檐角阴影处似乎有片衣角一闪而逝。“往那边追!” 当众人寻着踪迹冲到钟楼,立刻把这里包围钟楼。木梯吱呀作响,沈沉雁率先攀上,吴越泽紧随其后。 檐角瓦片尚有余温,却不见人影。 吴越泽猛然抬头,见十丈开外的屋顶上,一道黑影正在急速掠过檐脊,轻如夜枭。 沈沉雁立即抽出腰间铁钩甩出,钩爪牢牢扣住对面屋檐,纵身飞跃而起,吴越泽紧随其后。黑影在屋脊间腾跃如飞,沈沉雁和吴越泽紧追不舍,把瓦片踩得噼啪作响。 那黑影往下一跃,隐入熙熙攘攘的人群中。 二人迅速落地,扫视四周,忽然看到前方卖糖人摊子旁,一名黑衣男子正背对他们观望糖人。吴越泽把刀架在那人脖子上,让他转过脸来,正要询问来历。 这时,一个小娃从糖人摊后探出头来,手里攥着半串焦糖葫芦,奶声奶气喊了句“爹”,径直扑向那个男子。 “对不住,打扰了。”吴越泽立即垂首退开,指尖悄然松开刀柄。那男子一脸恐惧,抱起孩童赶紧跑远。 …… 第374章 驿馆风波:笺条 案桌上放着沾血的花瓶碎片,以及赵文博当夜喝的盛醒酒汤的茶壶,易厨子立在堂下,面色苍白,双手微微发抖。 陈煜西盯着他,声音低沉如寒刃:“易厨子,这酸梅醒酒汤可是你送过去的?” 易厨子额头冷汗直下,颤声道:“回……回大人,是小人送去的,小人亲自在厨房熬好,用这茶壶盛着,送至赵大人房中。当时赵大人说先搁着,小人便将茶壶放在书案上。” “是谁让你送醒酒汤?” “是鸿胪寺卿周远周大人吩咐的,说赵大人饮酒过度,需及时醒酒。”易厨子声音发颤,眼神躲闪。 陈煜西目光一凛,“如何证明是周大人指派你去送汤?” “我看到厨房门口的桌子上留着这笺条,就开始制作酸梅汤。”易厨子急忙从袖中取出一张纸,上面是一道加盖周远私印的笺条,写着“即刻备酸梅醒酒汤一壶,送赵大使房中,勿误”。 陈煜西接过细看,印鉴与周远平日公文相符。他指尖抚过笺条边缘,沉吟片刻后,抬眼厉声道:“易厨子,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在醒酒汤里放乌头碱毒害他国使臣,你是觉得自己一个人的脑袋不够砍,要把九族的人头都拉进来凑数,是不是!” 易厨子立马跪下来,浑身战栗如筛糠:“小人冤枉啊!小人是按照周大人的吩咐熬汤送过去,其他的一概不知道。其他使臣也喝醉了,周大人只吩咐给赵大使送汤,那毒……说不定就是周大人安排人放的。请大人明察!” 陈煜西眉毛一凝:“昨晚亥时,你留守厨房,醒酒汤的食材是你备好的,也是你亲手熬好送过去的,你还想嫁祸到周大人头上?说,谁让你干的!” 陈煜西怒拍一下桌子,案桌上的瓷片、茶壶跳了起来,他赶紧扶住茶壶。 “回大人,小人就是按照周大人留的笺条办事,绝无半句虚言!” 陈煜西冷哼一声:“你当本官是三岁孩童?那笺条是假的,倘若你不攀咬周大人,本官还会认为你的话尚有几分可信。”他用手刮了刮笺条,“笔迹仿写倒是有几分相似,就是这印泥……是三年前就停产的‘落霞红’!” 易厨子顿时脸色煞白,嘴皮发抖,却再难吐出一个字。 陈煜西盯着易厨子,缓缓起身,一步步走向,把笺条举到屋顶琉璃亮瓦透射来的阳光下,“‘落霞红’,色泽偏暗,而周大人日常所用乃是年初上市的‘明朱砂’,色泽鲜亮如初阳。你这笺条盖印虽然形似,颜色却不符,破绽明显。 “你一个厨子,连印泥新陈都辨不得,又如何能仿得周大人笔迹。周大人写文向来行云流水,这笺条,‘即刻’二字下笔迟疑,笔画僵硬,起收无势,分明是临摹描画。说,是谁指使你陷害周大人?” 易厨子额头触地,冷汗浸透衣领,喉头滚动却发不出声。陈煜西将笺条缓缓收回袖中,脸色阴沉:“你若再不招处理,便是坐实通敌之罪,株连九族。” 片刻死寂后,易厨子猛然抬头,眼中布满血丝,“是……寺罗商会那个萨利诺,给了我一包毒药,让我放在赵大使醒酒汤里,说等赵大人被毒死后,就找他那里的中原国商脉图。要是我不答应,他就……就杀我全家。我本不想害人,可他抓了我妻女,也不许我报官,否则就杀了她们。 “那笺条也是萨利诺给的,他说这样可以把嫌疑引到周大人身上。萨利诺三更时分在围墙外等着,让我把商脉图扔出去,可是,我哪里敢回赵大人房间找什么商脉图……只能躲在厨房后巷,后来就听到有人喊‘刺客’。 “大人,我当时吓坏了,根本没敢再露面。商脉图的事我全不知情,只求大人救我妻女性命,他们还在萨利诺手里!”易厨子鸡啄米似的磕起头,额上渗出血痕。 陈煜西一脚把易厨子踹开,冷声道:“赵大使是中原国使者,事关两国邦交,若因你一人之私酿成战祸,莫说九族,便是十族也不够砍!” 易厨子瘫倒在地,放声大哭:“小的糊涂,小的知罪了,但小的真的没有拿刀子捅人,请大人明察!”说完又开始磕头。 “来人,给我押下去,先关起来!” …… 沈沉雁和吴越泽在外面追捕到天黑,累得精疲力竭,仍未寻得那个杀手,只得把寺罗商会众人抓起来,连夜审讯。 陈煜西立于堂前,低声叹道:“夜阑人静,正是魑魅魍魉出来活动的时候。” 三人把调查所得一一复盘。 吴越泽说道:“黑衣人应该就是萨利诺,他在外面没有等到易厨子把商脉图扔出,便翻墙入院,杀人夺图。但这个人已经被灭口,线索就断了。” 陈煜西眉头紧皱,没有说话。 沈沉雁说道:“所幸的是,他们的商脉图并没有被偷走,已经交给副使裴大人收藏。明日我们带人继续搜查,把杀害萨利诺的刺客找出来。” 陈煜西叹了一口气:“尽力吧。” 听陈煜西这么一说,沈沉雁默然。毕竟当时没抓到人,隔日再去追,恐怕就更难了。 “好了,时候不早了,你们忙碌了一日,也回去休息吧。”陈煜西摆摆手,转身朝后堂走去。 翌日天刚亮,陈煜西已立于院中,一对黑眼圈昭示彻夜未眠,手上还握着寺罗商会所有人的供词卷宗。 他忽然抬手将卷宗砸向石阶,纸页如雪片纷飞,映着晨光却照不出真相。 不对!萨利诺若为商脉图而来,为何杀赵大使后不搜尸,现场只有打斗痕迹,却无翻找迹象? 陈煜西猛然转身对沈、吴二人说道:“传令全城戒严,所有出城者一律查验随身之物,重点查验药铺、棺椁!萨利诺背后的主谋要的不是商脉图,而是制造两国矛盾,终止商贸关系,甚至开战的借口!” 沈沉雁心头一震,顿时醒悟:所谓商脉图,不过是一枚棋子,真正致命的,是中原使臣死于大舜境内的事实。 陈煜西说道:“沈少司带着刑狱司的人,吴少司从京兆府征调人手,即刻封锁全城七门,挨户排查外来客商落脚之处。发现可疑之人,立即拘捕。尤其是西域面孔者,逐一盘查随身物品,凡有携带异域文书、密令符节者,即刻押送府衙。” “是!” 沈沉雁与吴越泽当即领命而去,街巷间马蹄声急。 第375章 驿馆风波:规划 正在这时,卫弘睿和周远急匆匆赶到刑狱司,陈煜西把二人带到偏厅,将案情进展情况简要告知。 卫弘睿听完,脸色骤沉,怒道:“杀人灭口?到底是什么人,在大舜京畿之地如此胆大妄为!” 周远说道:“会不会是他国细作借刀杀人?故意引起两国纷争,从中渔利?” 卫弘睿冷哼一声:“若真是细作所为,背后必有内应。没有本地势力接应,外人岂能如此精准地在使团驻地行凶?” 陈煜西说道:“殿下所言甚是。那个刺客既已被灭口,说明对方行动极有章法,而且对我们的查案节奏了如指掌。” 周远着急道:“城中已有流言四起,称中原使团遭大舜暗算,民情隐隐躁动。一天过去,线索还断了。这……这如何是好?” 陈煜西说道:“请端王和周大人立即入宫面圣,恳请陛下压下舆情,切勿让有心之人蛊惑圣听。同时调御林军协防城门,防止内乱外患交织成势。我已令人彻查使团驻地周边所有驿馆、僧舍、暗巷,找刺客遗留痕迹。” “走吧,我们这就进宫,你快去办事。” “诺!” 卫弘睿拉着周远快步朝外走去,陈煜西目送二人背影消失在朱门外,指尖轻抚腰间佩刀,眉宇间寒霜未散。 他从袖中抽出一张笺条,这是沈沉雁之前离开时悄悄塞给他的密报,他看了笺条内容,瞳孔骤然一缩,转身唤来亲随,低语数句,随即翻身上马,直奔景王府。 …… 江斯南来到景王府,崔一渡正在花园给梅树松土施肥。江斯南没有立时上前,站在不远处静静地望着双手沾满泥土却动作轻柔的背影。 清风拂面,梅枝轻晃。崔一渡似有所觉,缓缓直起身子,抹去额角薄汗,淡淡道:“小江,你来了。” 江斯南上前一步,笑道:“没想到景王殿下这般喜爱园艺,这梅树姿态苍劲古朴,枝干如龙蛇盘曲,倒像是沾了你骨子里的气韵。” 崔一渡说道:“等冬天来了,整个园子都是梅花的香气,便也算不辜负这片刻辛劳。” 江斯南凝望着那一树树虬枝:“你这园子的景致似乎更好了,我想走一圈欣赏欣赏,要不你先忙你的,不必管我。” 崔一渡知道江斯南必定对松土这样的事不感兴趣,索性由着他:“你随意逛,这园中曲径通幽,倒也适合静思。” 崔一渡言罢,继续低头整理花枝,指尖沾泥,神色淡然。江斯南缓步走入园子深处,不时发出啧啧赞叹。 崔一渡把最后一棵梅树打理好,江斯南已经闲逛一圈回来,二人遂在凉亭喝茶说话。 江斯南说道:“中原国使臣被害,城中局势紧张,流言四起,我方才一路过来,见街巷间到处都有巡防,百姓神色惶惶。这般下去,恐生民变。” 崔一渡轻抿一口茶,眸光微敛:“局势愈紧张,民心愈慌乱,幕后之人居心叵测。眼下最要紧的不是追凶,而是稳住人心。” 他放下茶盏,目光如深潭:“你可知为何每次大案发生,陛下总是迟一步才出面?” 江斯南摇摇头。 “因为有人刻意制造混乱,等的就是君心动摇、百官失据的那一刻。” 江斯南神色一凛,低声道:“你是说……朝廷有内鬼?” 崔一渡指尖轻点茶案,声如细语:“宫中耳目众多,一句不慎,祸及九族。能左右圣听者,不一定是在朝堂。” 他抬眼望向远处宫阙,“如今使臣遇刺,边患将起,若再有人煽动,恐怕兵戈难止。” 江斯南沉默片刻,忽而说道:“若真有人在玩阴谋,那这张网织得密不透风。” “网密,便撕网;路绝,便开路。”崔一渡缓缓起身,望向宫城深处,暮色渐沉,宫墙投下长长的暗影,仿佛巨兽匍匐。 江斯南霍然抬抬,只见崔一渡眼底映着晚霞如血,却冷得似冰。他压低声音:“老崔殿下可有计划?需要我做什么?” 崔一渡转过身来:“江家的商路渗透到中原国,你可知那边朝廷这一两年来有何大的动作?” 江斯南思忖着,缓缓道:“听说中原国的皇帝封了不少节度使,这些官员掌握着兵权与赋税,还暗中扩军储粮。” 崔一渡点点头:“如此一来,中原国终将形成藩镇割据的局面,各方节度使无疑成了地方王,他们要巩固武装实力,对铁的需求远比我们想象的要多。” 江斯南激动道:“我怎么没想到这些!这么说,中原国不会和大舜撕破脸皮。” “不好说。但要尽快找出元凶,平息这场风波。倘若三日之内不能破案,还死者一个公道,大舜的颜面将尽失于中原国之前,今后的外交博弈和商贸将陷入被动。” “殿下对这个案子了解多少?可有眉目?” “沈大人向我透露了一些疑点,还需进一步验证。父皇晚一些时辰回宫,待我面圣后,就可以去迎宾馆协助刑狱司查探一番。” 江斯南笑道:“有老崔殿下出马,十有八九,不,是绝对事成!” “看情况吧。欸,小江,那些使臣在驿馆应该憋闷坏了,我打算带他们散散心,你觉得如何安排更合适?” 江斯南笑道:“好说,带着他们到外面寻几家雅致酒楼,再访书肆古玩,听曲赏灯,泡泡温泉,实在不行还可以请他们逛青楼。” 崔一渡顿时愣住:“逛青楼,你这孩子什么时候学会这个?你才十九岁!” 江斯南挑眉轻笑:“嗨,我十五岁开始跟着商队在外面跑了一年,什么没见过。青楼我自然是不会去的,父亲也不许我进去。但是管事他们会把那些达官贵人带进去谈生意,第二日出来,再难的生意都谈成了。” 崔一渡面露难色:“那些使臣都是文官,自幼受诗书礼乐熏陶,怕是难以接受青楼这样的场合。” 江斯南摆摆手:“你以为啊,不少官员人前道貌岸然,背后却是放浪成性。有些诗书读得多的人,越懂得用风雅掩饰骨子里的骚味。听曲是名伶清唱,赏灯是华灯照夜,泡温泉也讲究曲水流觞,连青楼都挂着‘书寓’的牌子,弹的是最新曲谱,品的是名家书画,权贵们置身其中,就是风雅不凡。至于那种事,谁都闭口不谈,关门做就是了。只要你安排妥当,什么事都好办。” 崔一渡笑道:“跟着小江,算是长见识了。” 江斯南忽然一转念:“老崔,你不是想去逛青楼吧?” 第376章 驿馆风波:超度净魄 崔一渡拍了拍江斯南的额头:“你这孩子想什么呢?我是想提前做些铺垫,好促进两国尽早拿下铁矿贸易协议。” 江斯南说道:“现在不是刚死了使臣吗,就算案子破了,等中原国再派出新使臣来,至少也要两个月。” “我想,以中原国对铁的需求量,他们等不了这么久,或许由副使能代替赵大使签协议。” “还是老崔想得周到,提前做好功课,把副使拿下,到时候顺水推舟,便可事半功倍。欸,这件事不是端王殿下在负责,他经常给你使绊子,为何还要帮他?” “中原国使团的官员恐怕已经和他有了嫌隙,我不是在帮他,而是在为朝廷和父皇分忧。铁矿贸易若成,粮价可稳三载,边军器械军备也能如期更替。” “现在案子没破,谈这个是不是早了点?” “提前规划总是好的。” “也是哦。” “小江,要不,麻烦你帮我安排一下,这方面我不在行。”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我让陈掌柜亲自操办,寻几处清雅别致的场所,听曲赏灯一应俱全,连温泉宅院都备好。若他们喜欢安静,可品茶论诗;若爱热闹,就安排名伶献艺、文士酬和。一切皆以风雅为名,不动声色间把他们给收了。你放心,绝不露半分市井俗气,定让使臣宾至如归,心悦诚服。” “小江办事,我自然放心。” …… 第三日午后,迎宾馆的中原国使臣已经躁动起来,二十多名官员在厅中来回踱步,神色愤然。 副使裴元昭拍案而起,冲着周远怒道:“大舜就是这样对待使团的吗?赵大人尸骨未寒,你把我等扣押在驿馆,实为变相软禁!” 周远低头拱手:“裴副使请少安毋躁,现在恶人在暗处,为了保护各位安全,朝廷不得不谨慎行事。我们已加派御林军巡夜,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绝不会让诸位使臣再受半分伤害。赵大人遇害之事,圣上震怒,已责令刑狱司亲自督办,很快就有回音。” “今日是最后期限,我问你,杀人凶手可抓到?赵大人被害,你们却毫无作为,实为欺我中原国无人!今日若不给个交代,我等便闭门绝食,上书大舜天子,请命归国!”裴元昭声色俱厉,袖袍拂翻茶盏。 周远赶紧把茶盏扶正,额角渗出冷汗:“裴副使息怒,凶案线索刚有眉目,刑狱司已在彻查,天黑前必有答复。贵使远道而来,劳顿不堪,何苦为这次意外伤了和气?不如先回房歇息,晚宴时我亲自奉酒赔罪。” 裴元昭冷哼一声,拂袖转身:“不必虚与委蛇,若无诚意,宴席再丰盛也不过是徒增笑柄。” 厅中诸臣纷纷附和,亦是怒气冲冲的架势。 这时候,门外传来清越的脚步声,一个素衣小吏走进来,高声宣道:“景王殿下驾到!” 众人齐刷刷望向门口,喧哗骤然停止。 崔一渡缓步而入,玄色锦袍上绣着银线云纹,神情沉静如水。他身后跟着一个老道士和一个道童。 崔一渡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裴元昭身上,微微拱手:“诸位远使受惊了。赵大人遇害,本王亦痛心不已。圣上对此事格外重视,已下旨三日内破案,若刑狱司懈怠,一体问罪。” 裴元昭说道:“景王殿下来得正好,三日期限快结束了,请问凶手抓到没?” 崔一渡神色不动:“裴副使放心,等陈大人回来,自有答案揭晓。” “哼!我看你们能拖到什么时候!”裴元昭把脸别了过去。 崔一渡也不在意裴元昭的无礼,转身走向厅中案几,“今早本王禀明圣上,请紫云观玄微子真人前往京兆府,在赵大人遗体前诵经净魂,以安亡灵。” 裴元昭听闻,眉头微动,眼中怒意稍缓。 崔一渡又道:“玄微子真人乃当世高人,通晓阴阳,方才在赵大人遗体前掐算片刻,便知凶手未走远,其身有至阴之气。” 裴元昭面露诧异之色,沉声问道:“何为至阴之气?” 玄微子说道:“至阴之气生于怨憎,藏于夜行,凡人不可察,唯有通玄者可辨。本真人还需到赵大人房中仔细查探,方能锁定此气的踪迹。” 裴元昭立即起身拱手:“既得高人相助,我等自当全力配合。赵大人含冤而逝,若真能借此神机查明真凶,便是死也瞑目。”语气虽缓,目光却依旧紧盯崔一渡,“但时限就在今日,若至夜半仍无结果,莫怪我上书天子,直言贵国讳疾忌医。” 崔一渡淡然一笑:“裴副使放心,一盏茶后,本王和玄真人便入赵大人寝房查验,届时阴阳有迹,真凶难遁。” 正在这时候,陈煜西带着沈沉雁、吴越泽匆匆踏入厅中,他刚从宫中面圣回来,额角尚带汗渍,神色凝重。 他朝崔一渡行礼后,随即转向裴元昭:“裴副使,方才本官面见圣上,已准许刑狱司彻查到底,嫌疑人无论什么身份,皆可拘押审问,绝不姑息。” 裴元昭哼了一声,冷眼相待,却未再言语。 “景王殿下,玄真人,请随我来,赵大人房中已按原状封存,从他身上换下来的衣物鞋帽,皆放于房中,未敢擅动一物。连同铁矿贸易章程和放于衣柜中的中原国商脉图,俱已登记造册,只待殿下和真人查验。”陈煜西在前面引路,一行人随即朝赵大人寝房而去。 崔一渡、玄微子和陈煜西进入赵文博房中,其他人在外面等候。裴元昭、王禄汀和周远等人,皆伸长脖子盯着房内,屏息凝神。 崔一渡把里面的证物一一查验。他拿起床边的靴子细细查看,发现左靴筒边缘的针线针脚细密不均,与右靴筒明显不同,似为他人重新缝补过。 他把靴子递给陈煜西:“陈大人,你看这靴子,左筒针脚歪斜,明显非原工,拆开看看里面是否藏有夹层。” 陈煜西立即会意,取匕首小心划开靴筒内衬,果然发现一张帛书,上面赫然写着中原国诸多官员在商贸往来中私通款曲、暗受贿赂的名单。 陈煜西面色骤变,手微微发抖。崔一渡却神色不动,只淡淡道:“赵大人想必是察觉内情,遭到了杀身之祸。” 陈煜西朝崔一渡行了一个大礼:“景王殿下慧眼如炬,洞彻幽微,此等机密若非殿下明察秋毫,恐将永埋黄土。” 崔一渡心想:倘若你会针线活,就能察觉这针脚的破绽了。 他微微点头,朝玄微子望去:“玄真人,此帛书既出,便可以做法问灵,召赵大人残魂一叙。” “遵旨!”玄微子焚香三炷,闭目凝神,嘴巴念念有词,手中铜铃轻响。 门外众人亦觉得好奇,脖子伸得更长。 第377章 驿馆风波:私怨 香烟袅袅升腾,铜铃声忽而一滞,玄微子猛然睁开双眼,说道:“赵大人残魂已至,此刻正立于门外,他满身血污,拉着一个使官不放手。” 外面挤在一起的人顿时骚动起来,纷纷后退几步,面露惊惧。 陈煜西问道:“敢问玄真人,你所说的赵大人残魂,拉的人是谁?” 玄微子指着门外人群中的王禄汀,声音冷峻:“便是此人!赵大人残魂紧抓着他的衣袖,神情愤怒。” 王禄汀顿时面色惨白,踉跄后退,冷汗顺着鬓角滑落,他颤声道:“一派胡言!” 陈煜西喝道:“来人,把王禄汀给我拿下,带到刑狱司审问。”两名侍卫应声而入,迅速架住王禄汀双臂。 王禄汀奋力挣扎,口中大呼:“你们要做什么!” 裴元昭立即上前拦住:“大胆,你们居然相信鬼神之说来拿人,王大人乃我国大使,岂容尔等随意拘拿!你们眼里还有没有中原国,还有没有王法!” 陈煜西冷笑道:“裴副使,请随我去刑狱司旁听,审问之后便知真伪。带走!” 裴元昭脸色阴沉下来,对部下说道:“走,随我前往刑狱司,今日倒要看看他们能翻出什么风浪。王大人清白无辜,若真有构陷,我裴某人第一个不答应。你们都跟紧些,莫让外人以为我们怕了大舜的官员!” “驿馆之事,事关重大,我们中原国的颜面不容折辱,走!”众人疾步朝刑狱司而去。 风卷残云,天色骤暗。 刑狱司内烛火明亮。陈煜西坐在主位,崔一渡和裴元昭、周远端坐两侧,堂中央站着王禄汀,面色惨白如纸。 这时,卫弘睿刚面圣回来,匆匆踏入刑狱司,见到如此阵仗,问道:“陈大人,为何审问王使官?” 陈煜西说道:“请端王殿下坐下来旁听,下官自然会给出一个交代。” 卫弘睿目光微沉,拂袖落座。 陈煜西缓缓道:“王使官,你可知罪?” 王禄汀嘶声辩道:“我有何罪?” “赵大人遇害当晚,你在何处?” “我自然是喝多了酒,早早入睡。” “你撒谎!”陈煜西厉声道:“三更时分,你潜入赵大使的客房意欲行凶,不料赵大使趴在案桌上醒来,惊觉有人行刺,本能翻身躲避,和你搏斗打碎花瓶。赵大人敌不过你,被你一剑刺中心口而亡。 “你把一块碎布条挂在窗棂上,制造翻窗而逃的假象,把嫌疑引向寺罗商会,妄图掩盖自己的罪行。然而你忘了一件事——那夜并无风,窗棂上的碎布条却朝外翻卷,分明是被人从内塞出。这等拙劣伎俩,岂能瞒得过刑狱司的勘验?王禄汀,你还有何话说!” 王禄汀冷哼道:“荒谬!这不过是你的一面之词,证据何在?单凭一块碎布条,还有那个老道士装神弄鬼,便要定我的罪,天理何在!要杀赵大人的,不是那个厨子吗,他可是承认在醒酒汤里下了药!还有翻墙逃跑的刺客,你们抓不到人,反倒是冤枉到我的头上了!” 裴元昭猛地站起身,厉声道:“陈大人,你怎可凭推测认定我国使臣有罪?” “是啊,自己无能抓不到凶手,便在这里构陷无辜,岂有此理!” “我们要见你们皇上,我们要讨回公道!” 其他使官亦是群起激愤,堂内喧嚣四起。 “请各位使官少安毋躁。”陈煜西转过脸看着王禄汀,“易厨子是杀人未遂,你却是真正的杀人凶手。案发第二日,刑狱司查案,让驿馆每个人录口供签名时,你握笔的手掌微颤,胳膊无力,笔迹和前几日做协议笔录时略有不同,那夜你和赵大人搏斗,胳膊被匕首所伤,伤口到现在还没有好吧。” 王禄汀脸色顿时苍白如纸,“我胳膊确实有伤,是那晚喝醉酒后,摔了一跤,被桌子角刮伤的,与命案无关!” “把你的伤口露出来,让大家看看。” 王禄汀踉跄后退,袖子紧掩右臂,指节发白。 陈煜西朝左右使个眼色,两名差役上前制住其人。撕开衣袖,手臂上一道深长割伤赫然在目,伤口刚愈合,边缘红肿。 堂内霎时寂静。 陈煜西沉声道:“这伤,不是桌角所留,与匕首反手格挡所致伤痕完全吻合。王使官,你撒谎!” 王禄汀说道:“陈大人,你口口声声说我杀人,我为何要杀赵大人!”他声音发虚,额角渗出冷汗。 “强词夺理!”陈煜西冷笑一声,把帛书朝众人展开,“这帛书藏在靴子里面,赵大使记录了你们中原国官员在商贸往来中的不法勾当,上面记载详尽,涉及十几名官员,其中就有你王禄汀的名字!” 王禄汀脸色骤变,瞳孔猛缩,一时不知如何辩解。 裴元昭额角青筋微跳,说道:“陈大人,就算这帛书是证物,也只能证明王大人有贪墨之嫌,岂能直接断定他是杀人凶手?如果说他用匕首杀人,请问,凶器何在?人证何在?” 陈煜西转过脸,对王禄汀说道:“刑狱司沈少司在给众人录口供的时候,发现了你的异常,之后他再次回到案发现场,在地上瓷瓶的碎片中,找到一小块玉佩碎片,这是你在和赵大人搏斗时撞坏玉佩留下的。这玉佩碎片如果不仔细看,还会误认为瓷片。 “案发当夜,还有其他人潜进驿馆欲行不轨,却被你们的打斗惊走。后来动静太大,惊动了巡夜的驿卒,贼人赶紧翻墙逃走。我们根据你挂在窗棂上的布条,查到了寺罗商会。 “你栽赃陷害的伎俩不可谓不深,自认为刑狱司把凶手锁定为他人,抑或在驿馆戒严的情形下,你无法毁灭证据,便将血衣、凶器和玉佩藏于房梁夹层,打算待风声过去再作处理。可你没想到,你早就被盯上了。” 陈煜西取出一个包裹,打开后露出证物。他拿起里面的玉佩说道:“这块残缺的玉佩,正好和案发现场的玉佩碎片吻合,这件割破衣袖的袍子,是你的。王使官,你还有什么话说?” 王禄汀浑身剧震,一下瘫倒在地,面如死灰,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裴元昭立刻走到案桌前,拿起玉佩仔细端详,只见玉佩裂痕处沁色天然,与那碎片严丝合缝。他脸色苍白,转过脸望着地上的王禄汀,“果然是你的玉佩和衣袍,你……” 王禄汀猛然抬头,眼中是绝望与怨愤:“裴大人,这个赵长博,素日里尖酸刻薄,处处压制于我,我本无意杀人,可他咄咄逼人,揪着这么一点小事要参劾我,毁我前程,我只好杀了他!我本以为那晚的贼人可以替我挡灾,没想到,还是被你们识破了……” “你……你好糊涂啊!”裴元昭站起来跺脚,“你身为朝廷命官,竟因私怨行此逆天之事,不仅毁了自己,更玷污了中原国的尊严!如今铁证如山,百口莫辩,你唯有伏法谢罪!” 王禄汀伏地痛哭,声如困兽。 这时,卫弘睿站起来拍手叫好:“原来是内斗,差点连累本王,这下总算可以交差了,哈哈哈,痛快!” 裴元昭白了卫弘睿一眼,然后冷哼一声,拂袖而去,其他使官也纷纷离开。 陈煜西收好证物,令王禄汀画押,押入大牢,等候发落。 第378章 驿馆风波:僵持 鸿胪寺迎宾驿凶案水落石出,一场风波就此平息。由于那晚潜入驿馆的胡人萨利诺被灭口,线索中断,其背后的真相,如同夜雾般无迹可寻。 易厨子的妻女被解救出来,但他因为投毒一事难逃罪责,虽然情有可原,终究触犯律法,受到了应有惩罚。 大舜朝廷为了缓和矛盾,在征求使团意见后,把凶手王禄汀押回中原国交由大理寺审判。成德帝特令京兆府差役护送赵大使灵柩归国,并派使臣赴中原国慰问。 正如崔一渡所料,两国的铁矿贸易由副使裴元昭暂代签署。然而裴元昭似乎把个人情绪带入谈判,导致议事屡屡中断。 他要求把赵长博在世时经手的所有流程重新走一遍,使团不得不浩浩荡荡去往矿山勘验矿脉、核查储量、检验铁质,一来一回,又耗费数日。 众人不解,裴元昭却执意如此,言称“赵大人亲力亲为,功不可没,我怎可不劳而获,贪图他人功劳?” 但在卫弘睿看来,裴元昭不过是脱了裤子放屁,装模作样耍威风罢了。 之前所拟的协议便被裴元昭束之高阁,重新拟定条款时百般挑剔,每一道文书、每一项条款都被反复推敲,甚至为一处措辞僵持整日。至于价格方面,裴元昭坚持铁矿定价须按市价七成结算。 这个副使把卫弘睿最后的耐心消耗殆尽。他猛地拍案而起,怒视裴元昭:“裴副使,你若再这般无理取闹,莫怪本王上奏朝廷,另寻使者谈判!” 裴元昭也拍桌子,嗓门更大:“你威胁我?好啊,便请上奏!我裴元昭行事光明磊落,不惧任何弹劾!” “你给我等着!”卫弘睿咬牙切齿。 裴元昭冷笑道:“等着就等着!赵大人尸骨未寒,你便急着施压,莫非与那晚逃窜的贼人同流合污,打算谋害本官?” 堂中众人倒吸一口冷气。 卫弘睿气得浑身发抖,手指颤抖地指着裴元昭:“你……你血口喷人!” 裴元昭朝东边方向拱拱手:“我只忠于事实,正如我忠于我朝山河。” 周远在一旁不住擦冷汗:“王爷、裴大人,有话好好说,若再僵持下去,恐伤和气。” “哼,你们考虑周全了再议!”裴元昭拂袖转身,把众人甩在身后。 岂有此理,一个三品小吏,竟敢在本王面前如此嚣张! 卫弘睿望着裴元昭远去的背影,脸色铁青,眼中怒火翻涌,茶盏碎了一地,随后也摔门而去,留下一室沉寂。 周远皱着眉头,隐隐感觉大事不妙。先前赵文博虽然诸多挑剔,却懂权衡利弊,谈判进展尚算顺利;如今裴元昭明显是找茬儿,宁折不弯,反使两国互信摇摇欲坠。 莫非他对赵大人的案子心有芥蒂,故以此举泄愤?这也不对啊,赵大人是他们自己人杀的!抑或另有隐情? 周远思来想去不得要领,倒是户部尚书李维新提醒了他:裴元昭是对端王殿下有了嫌隙。 李维新低声道:“这次接待使团的主事人是端王,然而却出了人命案子,虽说凶手已伏法,但裴大人难免对端王的管辖之责心生不满。中原国之前在谈判中处于主动,如今出了这样的案子,他自然觉得丢他们朝廷的面子,先机已失,若再轻易让步,便是示弱于人。 “他借铁矿之事层层设限,实则是在重夺谈判主导之权。表面争的是文书与价格,实则立的是国威与人心。” 听李维新这么一说,周远恍然大悟:“李大人,这该如何是好?端王那脾气,恐怕……” “拖,就这么拖下去,看谁熬死谁!”李维新冷笑一声,“裴元昭不过是外强中干,等着吧,他撑不了多久。” 出人意料的是,裴元昭远比李维新预想的坚韧,似乎和卫弘睿耗上了。他每日准时出席会议,言辞锋利如刃,寸步不让,铁矿章程一条条驳回,文书堆满案头。 卫弘睿接连让步三次,裴元昭仍不松口。卫弘睿憋黑了脸,被周远按住膝盖,才没有拍桌子起来顶撞。裴元昭却似闲庭信步,会后踱至廊下,仰头看天,似乎谈判桌上的较量不过是过眼烟云。 朝中风向渐渐变了,有人私议卫弘睿无能,一个贸易协议,前后耗时一个多月仍未达成,反而让外臣牵着鼻子走;有人埋怨裴元昭过于执拗,恐损两国邦交;也有人暗赞他持节不屈,不失国体。 裴元昭对此毫不在乎,他告诉其他使官:“铁矿之争,实为国势之争,寸土不让,方显脊梁。你们都给我撑起来!莫怕僵局,莫惧拖延,我朝根基稳固,耗得起。他们要谈,便得按规矩谈,绝不能以一时之急,损百年之利。 “你们只管随我坚守立场,背后自有朝廷撑腰。人心浮动也好,非议四起也罢,但凡动摇者,必为千古罪人。此番博弈,不只为矿权,更为立威于四海,昭示我中原国不可轻侮!” 有上司发话,下面的使官自然是凛然遵命,毕竟天塌下来由裴元昭撑着,而且迎宾驿的招待规格高,在这里被好吃好喝供着,也算是美差。 …… 御书房的铜鹤香炉青烟袅袅,却不能驱散成德帝眉宇间的阴翳。 恒王卫熙宁、李维新和周远以及礼部尚书张鸣策立在案前,室内寂静无声。三人心知肚明,这样的议事,居然没有端王在场,圣上想必要更换谈判主事人了。 成德帝指尖轻叩龙纹案:“中原国使团进京已经一个多月,其间还出了命案,虽说是他们内讧所致,终究是安保不得力,让大舜颜面受损。如今谈判僵持,铁矿之事毫无进展,朝廷的开支却等不得。众卿,你意如何?” 周远说道:“回圣上,我朝谈判团在端王殿下主持之下,始终秉持国策,进退有节,奈何对方寸步不让,僵局难破。臣以为,裴副使看似执拗,实则谋深,其背后必有中原国朝廷暗许。若强压端王让步,恐损宗室威信;若自行退让,则国体受损,矿权旁落。 “为今之计,不如暂缓议程,择机派遣一名大使,私晤裴元昭,探其底线,以柔化刚。铁矿之事,不在一时得失,而在长远布局。与其仓促定约,不如养势待时,待其内耗自疲,我方反可乘势而决。圣上明察,天下大势,不在唇舌之争,而在根本之固。” 周远一席话,成德帝眉间的荫翳稍微舒缓,连恒王都不住点头。 第379章 驿馆风波:雨天清谈 成德帝凝视铜鹤良久,忽而说道:“周卿,以你所言,派何人为大使可堪此任?” “这……”周远一时语塞。他知道,派出的大使纵然有功于朝廷,必定会抢了端王的风头,引起麻烦。而且此行需深谙朝堂权衡,又要能言善辩、进退合度,稍有不慎,便会成为众矢之的。 恒王说道:“皇兄,臣弟以为,三皇子可堪此任。” 成德帝微微眯眼:“他?” 恒王缓缓道:“三皇子只身前往郓县救灾,安抚百姓,钱粮调度有条不紊,水利修缮皆得实效,深得民心。他谦抑随和,不矜不伐,于朝堂间亦无结党之嫌。此番若以私使名义出访驿馆,既不失朝廷体统,又能避夺权之议,实为上选。 “三皇子行事往往出人意料却又合乎情理,恰能与裴元昭这般老谋深算之辈周旋。圣上若派他与裴元昭晤谈,或可化刚为柔,开一线之机。这样既显宽仁,又藏机略,这叫‘一物降一物’。” 李维新说道:“恒王殿下所言极是,臣附议。” 张鸣策亦说道:“臣附议。” 成德帝指尖微顿,目光渐沉,烛火微微摇曳,映照他神色莫测。良久,一声轻叹自逸出:“就依恒王所奏。” …… 这两日谈判暂停,因为裴元昭的头疾犯了,这是旧疾,每遇阴雨便隐隐作痛。 卫弘睿听闻,轻声道:“病得好!” 崔一渡听闻,亦轻声道:“病得好!” 此刻,裴元昭倚在窗畔,指尖抵住眉心,用指轻揉,桌上的碗里还残存着半碗冷掉的药汁,苦涩气息在空气中弥散。 窗外雨势未歇,檐下积水倒映着灰暗天色,忽有脚步声由远及近,侍从低声禀报:“裴大人,景王殿下到了。” 裴元昭微微一怔,指尖停住,抬眼望向门口,片刻后缓缓道:“请他进来。” 裴元昭对这个景王殿下是心存感激的。那时赵文博遇害,是景王主动请示成德帝,带着道长到灵前为赵文博超度。就这个心意,便足以让裴元昭铭记于心。 崔一渡踏进屋内,裴元昭立刻迎上前,拱手行礼:“殿下亲至,有失远迎。” 崔一渡抬手扶住他的胳膊,温声道:“裴正使不必多礼,你我相识便是缘分,正好这几日阴雨天,裴正使难得有空,就过来叨扰了。” “景王殿下,在下只是暂代正使之职,朝廷还没有正式册封。您这么称呼,折煞在下了,要是被旁人听了去,恐怕惹来不必要的猜忌。” 崔一渡笑道:“在本王心里,裴大人就是正使,管他朝廷册封与否。裴大人行事光明,何必惧人言?我此来不过叙旧饮茶,若连真心话都说不得,反倒辜负了这雨天清谈。” 崔一渡说着从袖中取出一个纸包:“这是理气化痰的陈皮茶,顺道带给裴大人。” 裴元昭接过那包茶,眼底微热,低声道:“殿下厚意,元昭心领了。” 崔一渡知道,官场上不少人,最在意职位高低,这样往高处捧一口虚名,容易愉悦其本心。再加上一包陈皮茶,更是恰到好处的暖意。 可不,这礼轻情意重的把戏,偏生在眼下阴雨头痛时节,连自称都变亲切了。 崔一渡坐下来,说道:“这雨天湿气重,最易伤神,裴大人需多加保重,不要过于劳累。” 裴元昭将茶包置于案上,也坐了下来,用手指揉了揉眉心,“可不,人老不中用了,这点阴雨便招架不住。” 崔一渡轻笑:“裴大人何出此言?你正当风华,怎敢言老?这朝中上下,谁不知裴大人雷厉风行、才识过人。便是这阴雨困人,也只是一时之碍,待天光放晴,您自当精神百倍,主持大局。我倒是羡慕你这般能者多劳的筋骨,可惜自己懒散惯了,不堪重任。” 裴元昭闻言摇头苦笑:“殿下谬赞,实不敢当。近日琐事缠身,心力交瘁,唯觉步步如履薄冰,生怕出点差池,辜负了我朝圣上的信任。” 崔一渡想:你在贸易协议上少些斤斤计较,不就轻松自在了吗? 他看了看桌上的药碗,问道:“裴大人莫非身体有恙?这雨天湿冷,最容易引起头昏脑涨。” “是啊,早年在边关巡防时落下的病根,每逢阴雨便头痛欲裂。那时风雪侵骨,日夜不息,为国事奔波,竟顾不得自身。如今虽居庙堂,反不及当年壮健。”裴元昭说着轻叹一声,窗外雨声淅沥,仿佛与心事相应。 崔一渡说道:“本王懂一些穴位之理,可为裴大人稍解烦忧。” “这……这不大好吧,您身份尊贵,怎能行此事?” “裴大人言重了,你我是朋友,何必拘这些虚礼?况且这头痛属寒湿阻络,按压风池、合谷二穴就能缓解,我虽不精医道,却可代劳一时。您不必推辞,权当旧友尽心。”不等裴元昭回应,崔一渡已起身绕到他身后,指尖微沉,稳稳按上其后颈穴道。 片刻间,他运用内力,把真气缓缓送入对方体内,力道徐缓而温润。裴元昭推辞不及,只好任崔一渡施为。 一股暖流自风池穴渗入,沿经络缓缓蔓延,仿佛融雪化冰,钝痛渐渐如潮退去。裴元昭紧绷的肩背不由松弛,低声道:“殿下之能,远非寻常医者可比。” 崔一渡只淡淡道:“武学小技,能为裴大人解疾,足慰平生。” 裴元昭哪里知道,崔一渡此刻的武功修为早已臻至化境,内力淳厚绵长,非但能驱散寒湿,就算给身体逼毒,也能游刃有余。 过了一会儿,头痛症状消失,裴元昭只觉神清气爽,久违的舒泰自脊背升腾而起。他缓缓睁开眼,朝崔一渡行了一礼:“多谢殿下援手,此番恩情,裴某铭记于心。” 崔一渡笑道:“你我是至交,何须言谢?但愿你此后少些操劳,多保重身体。朝中之事虽重,终不及性命安康要紧。若他日再有不适,尽管寻我,莫要硬撑。” 裴元昭点头称是,心中感慨万千,只觉此番际遇实乃难得。 崔一渡说道:“裴大人在这迎宾驿里住了一个多月,可有到外面游玩?” “前阵子出了赵大人的事,我还要处理文书,哪里有空出去?” “欸,事情要做,身心也要放松才是!这里虽然不及中原国都那般恢宏壮丽,却也自有其清雅风韵。市井巷陌间茶香氤氲,街南河畔柳色依依,晨钟暮鼓皆合人心。裴大人整日困于案牍,岂不辜负了这方水土的灵秀?走,本王带你去河畔走走,散散心。” “这……不大好吧。其他人会如何看待我?” “管他呢!一切由本王担着,玩好了,回来做事情才有精神,呵呵呵!”不等裴元昭推辞,崔一渡已经拉着他的袖子径直出门。 第380章 驿馆风波:款待 裴元昭半推半就,被崔一渡拉到了迎宾驿门口,碰到几名中原国使官。 “裴大人,你们这是要出去?”一名使官问道。 “这……”裴元昭一时不知如何解释。 崔一渡连忙笑道:“裴大人身体抱恙,本王带他去一处地方,请一名高人为他调理,免得耽误要事。你们不必声张,在驿馆休息便是。” “景王殿下,有劳了。”使官朝崔一渡拱拱手。 崔一渡也没再搭理,拉着裴元昭上了马车。他原计划是带整个使团游玩吃喝泡澡听曲,根据江斯南提供的方案,经过鸿胪寺账房预算,需耗银五千两,崔一渡认为太贵了,直接作罢,只邀裴元昭一人同往。 马车轻晃,驶过青石长街。帘外柳影拂动,茶肆酒楼渐次掠过,市声如潮水般涌来。裴元昭望着窗外风物,心中拘谨悄然松动。 马车行至玉带河畔,清风送蝉鸣,河波映天光,雨后的柳条拂过车窗,带着湿润的清新扑入帘内,裴元昭不由深吸一口气,胸中郁结仿佛也被涤荡几分。 街角孩童追逐嬉笑,老妪围坐聊天,老翁持竿踱步,一派闲逸。 崔一渡轻敲车壁,笑道:“如何?这人间烟火,可比公文上的墨字活络多了。” 裴元昭唇角微扬,颔首道:“的确久困驿馆,几乎忘了世间还有如此澄澈光景。” 马车停下,崔一渡率先掀帘下车,裴元昭紧随其后。二人在河畔缓步而行,清风拂面,水光潋滟。垂柳依依间,一叶小舟轻荡,渔歌隐隐传来。裴元昭凝望此景,眉头舒展开来。 裴使君攥着一把象牙折扇,遇到迎面而来的嬉戏孩童,不禁用扇骨轻挡,防止被孩童冲撞。 崔一渡回头见他这副模样,笑道:“裴大人,你这扇子攥得比我家黄毛咬骨头还紧,难不成怕我把你卖去教坊司?” 裴元昭耳尖微红,倒也不恼,只顺着他的话道:“景王殿下若真要卖,可得卖个好价钱,我这把扇子是波斯国进贡的,值十两银子。” “哟,倒会算账。”崔一渡笑着拐进巷口,迎面撞上个卖花担子,竹篮里的茉莉、珠兰用青布裹着,香气撞得人鼻尖发痒。 卖花的小丫头约莫十四五岁,梳着双髻,脆生生喊:“大官人,要花不?这茉莉是清晨刚摘的,插在发间,能香一整天。” 崔一渡停住脚,伸手挑了串茉莉,又指了指裴元昭:“给这位使君也挑串,要最香的。” 小丫头抿着嘴笑,取了串珠兰递过去,裴元昭刚要接,崔一渡突然伸手拦住:“慢着,这串要加钱,使君是中原国来的,香得比咱们贵些。” 小丫头捂着嘴笑出了声,裴元昭也忍不住笑了,伸手接过珠兰,挂在腰间。那珠兰的香气裹着晨露,慢慢渗进他的衣料里,倒比他平时熏的檀香更让人舒服。 两人逛到东华门时,崔一渡拽着裴元昭往福兴楼疾步而去,嘴里喊着:“晚了可就没位置了!” 裴元昭跟着他进了门,见大堂里摆着八仙桌,桌面擦得锃亮,跑堂的伙计穿着蓝布衫,肩上搭着白毛巾,见了崔一渡就喊:“景王殿下,您的雅间留着呐!” 进了雅间,崔一渡拍着桌子点单:“酱肘子要炖得烂的,水晶虾饺要现包的,桂花酿要最好的。对了,再给裴大人来碗蜜枣粥,他在车上说嘴里发苦。” 裴元昭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的梧桐叶,忽然道:“景王殿下倒记得清楚。” “那是自然。”崔一渡端起茶碗抿了一口,“本王别的本事没有,记人的喜好比记四书五经还灵。” 菜上来时,裴元昭眼睛亮了亮。酱肘子炖得透亮,皮皱皱的像老太太的脸,可夹一筷子下去,肉汁顺着指缝流出来,香得他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崔一渡示范着把肘子肉卷在饼里,抹上甜面酱,咬了一大口,含糊道:“裴大人,你试试,这饼是刚烙的,脆得很。” 裴元昭学着他的样子卷了个饼,咬了一口,眼睛瞬间弯成了月牙:“果然好吃,比我在使馆里吃的那些清蒸鱼强多了。” “那是!”崔一渡得意洋洋,“这福兴楼的酱肘子是祖传的秘方,用二十种香料炖一个时辰,连宫里的贵人都常差人来买。”说着,他又夹了个水晶虾饺给裴元昭,“你看这虾饺,皮薄得能看见里面的虾子,咬一口,鲜得能把舌头吞下去。” 裴元昭端起酒杯跟崔一渡碰了碰:“景王殿下,我敬您,谢谢您的盛情款待。” “不用客气。”崔一渡喝了口酒,“等会儿我带你去泡温泉,比这还舒服。” 汤泉宫的温泉池建在西郊竹林里,青石板路两旁种着修竹,竹影婆娑,池子里的水冒着热气,像笼着一层薄纱。 裴元昭站在池边,看着崔一渡脱了外衫,只穿件月白里衣就跳进去,溅起水花,忍不住皱了皱眉头:“景王殿下,这……不太雅观吧?” “雅观什么?”崔一渡抹了把脸,“泡温泉就是要脱了衣服才舒服,你要是怕,就穿着里衣泡,反正这池子就我们俩。” 裴元昭犹豫了半天,才慢慢脱了外衫,穿着里衣进了池子。水刚没到胸口,他就忍不住叹了口气:“这水比我家乡的温泉还暖。” “你家乡的温泉是什么样的?”崔一渡靠在池边问。 裴元昭望着头顶的竹梢,声音软了些:“我家乡的温泉在山上,池子是天然的,水是淡绿色的,旁边有野菊花,秋天的时候,花瓣落在水里,像撒了一层金粉。” 崔一渡听着,忽然道:“等今后有机会去中原国,我倒想看看,什么样的温泉能养出裴大人这样的人。” 裴元昭笑了,伸手拨了拨水面:“景王殿下要是去了,我请你喝我家酿的高粱酒,比这桂花酿烈多了。” “好啊。”崔一渡微笑道,“到时候我要喝个痛快,喝得你家的酒窖都空了。” 两人泡了半个时辰,裴元昭的脸泡得通红,连耳尖都透着粉。崔一渡看着他,忽然道:“裴使君,你笑起来比我家阿黄还可爱。” “‘黄毛’是谁?”裴元昭问。 “我家的狗。”崔一渡说,“皮毛是黄色,圆滚滚的,每次见了我就摇尾巴。” 裴元昭忍不住笑出了声,伸手泼了崔一渡一脸水:“殿下,你才像阿黄。” 崔一渡抹了把脸,也笑着泼回去:“裴大人,你敢泼我?看我怎么收拾你!” 两人在池子里闹了半天,直到仆人来请,才恋恋不舍地起来。崔一渡换了件青布衫,裴元昭换了件藏青长袍,两人又往玉春楼去。 第381章 驿馆风波:七色香囊1 玉春楼的红灯笼挂得满满的,门口的伙计见了崔一渡,赶紧迎上来:“王爷,玉兰姑娘已经等着了。” 进了雅间,崔一渡让仆人摆上茶点,对裴元昭说:“玉兰姑娘是玉春楼的头牌,唱得一手好曲,尤其是小调,特别婉转。” 话音刚落,就听见帘外传来琵琶声,清脆得像泉水叮咚。接着,一个妙龄女子走了进来,梳着堕马髻,头上插着一支玉簪,手里抱着琵琶,笑着福了福身:“景王殿下,大人,奴婢玉兰。” 玉兰坐下来,调了调琵琶,开口唱道:“陇头流水,流离山下。念吾一身,飘然旷野……1” 这是《陇头吟》,裴元昭家乡的小调。他手里的茶碗顿住,眼睛慢慢红了。 崔一渡注意到他的反应,悄悄给玉兰递了个眼色,玉兰会意,又唱了一遍:“陇头流水,鸣声呜咽。遥望秦川,心肝断绝……2” 裴元昭放下茶碗,声音哑哑的:“玉兰姑娘,你怎么会唱这曲子?” 玉兰笑了笑:“奴婢的母亲是中原国陇右人,在奴婢小时候,她教奴婢唱的。” 裴元昭沉默了半天,才道:“我家乡的山上,也有这样的流水,春天的时候,桃花落在水里,顺着水流下去,像飘着一片霞。” 玉兰轻声道:“奴婢母亲说,陇右的山很高,天很蓝,风里带着野菊花的香。” 裴元昭点了点头,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佩,递过去:“这是我家乡的玉佩,送给你,多谢你唱的曲。” 玉兰赶紧推辞:“大人,这太贵重了,奴婢不能要。” “拿着吧。”崔一渡笑着说,“裴大人要是不送,今晚肯定睡不着觉” 玉兰接过玉佩,收进怀里,福了福身:“多谢裴大人。” 三人坐了许久,直到月亮爬上树梢,才起身告辞。裴元昭走在前面,崔一渡落后一步,对玉兰说:“玉兰姑娘,今日多亏你了,明日我们还来。” 玉兰笑着说:“景王殿下放心,裴大人是好人,奴婢愿意唱给他听。” 崔一渡追上裴元昭,拍了拍他的肩膀:“裴大人,今日舒心吗?” 裴元昭望着天上的月亮,笑了:“舒心!比我来大舜的任何一日都舒心。” “那就好。”崔一渡说道,“以后我天天带你来,直到你把京城的好吃的都吃遍,好玩的都玩遍。” 裴元昭摇头:“不用,今日足够了。” 崔一渡让梅屹寒把裴元昭送回驿馆。裴元昭坐在马车上,手里把玩着象牙折扇,嘴角带着笑。他忽然觉得,大舜国京城的风,比家乡的还暖。 接下来两日里,崔一渡派梅屹寒到驿馆,把裴元昭接出去游玩听曲,裴元昭嘴巴上说推辞,却每次都会赴约,一个人在玉春楼里静静听着玉兰弹唱。其他使官还以为裴元昭外出调息身体,唯有周远看出端倪,默默冷眼旁观。 到了谈判的最后一日,成德帝把卫弘睿叫到宫里商讨其他事情,会议由礼部尚书张鸣策主持,各方使臣齐聚鸿胪寺政事堂,崔一渡在堂上旁听。 周远陈奏通商利弊,言辞恳切,条理分明,坚持铁矿的价格按照最早和赵文博的约定执行,裴元昭仍然不肯松口,坚持要降三成。 双方争得面红耳赤,谈判再次陷入僵局。 崔一渡望着裴元昭倔强的侧颜,心说:好你个裴元昭,澡也泡了,曲也听了,尽享我朝的款待,到现在还不肯让步! 崔一渡朝张鸣策使了个眼色,张鸣策会意,说道:“裴大人,您看这个贸易协议若再不落笔,只怕今晚的月色也要作罢。您远道而来,诚意我朝已悉数看见,可国之利害,亦非单凭一腔执念便可改弦更张。 “三成之降,实难承受。但若裴大人愿在矿价上按最初定价执行,我方可将茶马互市的时限延长五十年——这已是底线。您我皆知,僵持下去,徒耗时日,反令秋收前的商路不通,百姓受累。今日此事,只看您一念之间。” 裴元昭摸了摸胡须,目光扫过堂下诸人,忽而一笑:“张大人此言,倒像是在逼我赌上一赌。” 他缓缓展开袖中舆图,指向北南境三条商道:“全额矿价不成,但若贵国愿将幽匀三州的通关税减半,我国可支付铁矿八成定价,另加丝绸专营权一载。” 堂内一片寂静,众人屏息凝神。 张鸣策没料到裴元昭反手便抛出如此条件。幽匀三州乃商路咽喉,减税之举形同让利百万银,然丝绸专营却是一载即逝的虚饵。 他正思量间,裴元昭却不紧不慢收起舆图,唇角微扬:“若不肯,那便等明年新茶上市时再议——届时贵国百姓喝不到南境新绿,莫要怪我无情。” 空气凝滞片刻,张鸣策说道:“裴大人,方才您说到赌,本官倒是佩服您的胆识。您看这些时日大家都紧张,倒不如打个赌助助兴。倘若本官赢了,幽匀三州减税可议,但丝绸专营须延至十载,贵国要支付铁矿原来的九成价,新品茶种得交我朝试植十亩。” 裴元昭忽然笑道:“张大人,看不出来啊,你一个礼部尚书怎么想到用打赌来定乾坤?有意思!本官可是闻所未闻,呵呵。” 其余官员亦是一脸好奇地望着张鸣策。 张鸣策赔笑:“赌场亦商场,更是战场,胜者定章程。裴大人既然敢开价,怎不敢应局?莫非中原国的官员皆不敢赌上一把真章?这局若成,商路畅通,万民得利,史册自会记下裴大人今日的胆魄。若不敢应,只怕传出去,贵国上下都要笑朝中无人胆。” 一番激将,把裴元昭给激怒,他袖中手猛然攥紧,眼中怒意翻涌,却又在瞬息间化作冷笑:“张大人,你这是逼我接招?好!那本官今日就陪你赌这一把,说吧,怎么个赌法?赌场那些投骰子之类的把戏就免了,咱们要赌得文雅些才行。” 张鸣策说道:“那是自然,你我乃朝廷命官,岂是那些市井赌徒能比肩的?端午节快到了,宫中最好的绣娘为裴大人赶制了香囊,里面装着驱蚊香草,寓意平安顺遂。咱们便以香囊为赌具,如何?” “哦,有意思,这倒是应景,风雅不失锋芒。说吧,如何赌?” 第382章 驿馆风波:七色香囊2 张鸣策击掌,一个侍从端着盘子进来,盘中放着红、橙、黄、绿、青、蓝、紫七色香囊。 “裴大人,这是绣娘为您精心准备的七色香囊,您挑选自己最喜欢的一款让我猜,我若猜中,便为胜出,这协议就按照方才我国提出的条款执行;若猜不中,则按贵国提出的条款履行,如何?” 张鸣策话音刚落,四下一片哗然。 胜率为七分之一! 众人皆以为张鸣策失了方寸,这不是对赌,简直是送礼。 张鸣策朝自己部下挥手,制止众人喧哗。 崔一渡在另一边拨弄茶盏,嘴角微扬,说道:“有意思,有意思!” 李维新坐在席间,目光沉静如水,他知道张名策不是那种拿国事开玩笑的人,这么做,必定留有后手。他又转过脸,看到崔一渡一副等着看热闹的模样,心中顿时了然。 大舜其他官员朝崔一渡投去复杂的眼神,似乎对他的反应心有不悦,却又无可奈何。他们觉得,景王殿下应该及时制止张鸣策的荒唐行为,然而未发一言,显然是默许的。 既然景王没意见,他们哪里敢跳出来反对。皆神情紧张,盯着那七色香囊,额头冒冷汗。 中原国的官员则是啧啧称赞:“好局,妙哉!以香囊定国策,不伤一兵一卒而决利害,张大人果真高明!” 裴元昭凝视七色香囊良久,忽而朗笑:“张大人,这些香囊怎么个选法?” “裴大人,您相中了哪个香囊,就把其颜色写在纸上,倘若我猜中了你写下的颜色,便是我赢。” “好!”裴元昭提笔落墨,随后将纸条反扣于案上,“张大人,请吧。” 张鸣策走到侍从面前,把香囊逐个拿起来闻了闻,又放回盘中,最后轻点紫色香囊:“下官猜,裴大人选的是紫色。” 众人把目光投向裴元昭,只见他脸色苍白,手微微颤抖,“你能闻出我喜欢的香囊颜色?” 纸条被翻过来,上面赫然写着:紫。 众人又是一片哗然,大舜的官员激动不已,低声欢呼。张鸣策从容拱手,神色如常,仿佛一切尽在预料之中。 裴元昭则是冷汗涔涔,一脸的不可信,他死死盯着张鸣策,声音微颤:“你怎么能猜中?运气就这么好?” 张鸣策笑道:“裴大人,各位使官,这是天意,是上天给了大舜和中原国合作共赢的契机。铁矿协议达成,幽匀三州减税,丝绸茶叶自由贸易,两国互市而无重税。可以说是利在当下,功在千秋。尤其对中原国而言,是百利而无一害。” 张鸣策说得字字在理,裴元昭担心手下回朝后会以此事参他一本,立马说道:“张大人所言甚是,你我无非是开个玩笑,考验对方的诚意罢了。方才贵国提出的条款,附带其他条件,对我国确实是极为有利的,众使以为如何?” “确实如此,双赢,双赢!”中原使团纷纷附和,气氛陡然松动。 既然使团成员都这么说,那这个协议就是众人通过了,自己的压力也就小了许多。裴元昭缓缓松了口气,额角的冷汗悄然滑落。 张鸣策对崔一渡说道:“景王殿下,你意如何?” 崔一渡淡淡一笑:“本王不是谈判团的成员,今日来,只是看热闹,长见识。张大人和裴大人在紧张的谈判中玩一点小游戏,让大家轻松轻松,既显诚意又不失风度,实乃外交之典范,本王甚为钦佩。李大人,你认为呢?” 李维新起身拱手:“景王殿下所言极是。张大人智谋过人,裴大人胸襟开阔,此事传回朝中,必为美谈。协议条款已明晰,若无异议,便签署文书,昭告天下。” 卫弘睿不在场,曾把私印交予张鸣策暂管,张鸣策便以副使身份代为用印。 轮到裴元昭签名,他深吸一口气,强压心中惊涛,缓缓提起朱笔,在绢帛上落下笔迹。他搁下笔,指尖仍有些发凉,却强作镇定,暗自喘了一口气。 李维新笑道:“协议既成,自当与贵使共饮盟誓酒。今日盟约既定,两国当如金石之固,永息刀兵,商旅相望于道。” 侍从端出美酒,众人含笑举杯,酒液澄澈,映着射进殿内的阳光,宛如流动的琥珀。 张鸣策举杯过眉,朗声道:“敬天地之德,两国之信,千秋之利。”一饮而尽,杯底朝天,毫无迟疑。 裴元昭凝视片刻,亦将杯中酒倾入喉,辛辣过后,觉得余味无比苦涩。 持续了四十五日的商贸谈判,终以大舜大获全胜告终。消息传出,举朝震动,百姓欢呼,铁矿之利将惠及万民,减税之策更是安天下人心。 卫弘睿作为使团的主事,虽然在最后关头没有在场,但领队有方居首功,以此抵消驿馆命案中的失责之罪,朝中论功行赏,张鸣策、周远、李维新等人皆受重赏,赐爵晋职,一时风光无两。 当然,除了张鸣策,没有人知道崔一渡在幕后运筹帷幄,悄然推动着最关键的走向。 下朝后,张鸣策到景王府拜谢崔一渡,向他请教:“殿下为何如此确定裴大人必然选紫色香囊?” 崔一渡轻抿香茗,眸光微敛:“裴元昭在异国他乡滞留多日,必定思念故土风物,我安排了玉春楼的歌伶为他唱家乡小调,他对那伶人颇为动容,于是我连续三日送他去听。那歌伶身着紫裙,头戴紫花,屋内悬挂紫色的门帘窗帘,就连桌布、茶具、物件摆设都是紫色的。 “他早已被紫色环绕,心神沉浸于乡愁之中。香囊颜色,不过是情绪的延伸。人心脆弱起来,便容易被迷恋之物牵引,这是常理。我不过顺势而为,借其情思,诱导他抉择。” 张鸣策听完,恍然大悟,拱手叹服:“殿下不战而屈人之兵,实乃谋略之极致。” 崔一渡说道:“哪里敢当谋略之道,我所用的,无非是当年训练鹦鹉的伎俩。” “训练鹦鹉?莫非殿下喜欢养鸟?”张鸣策觉得这个王爷颇有些古怪,不禁好奇发问。 “不过是年轻时不学无术,养鸟打发时光罢了,看它们学舌、认色,用米粮反复诱惑,它便成了习惯。人与鸟,有时并无二致,所求者,无非慰藉二字。”崔一渡没有把自己当算命先生的经历告诉张鸣策,毕竟天机不可轻泄。 张鸣策长叹一声:“景王殿下真是奇人!” 第383章 龙舟记:备赛 端午将至,礼部侍郎姚兴胜在朝会上提出龙舟竞赛的议案,天子准奏,命各部组队参赛,以庆佳节,彰显国泰民安之象。 各皇子臣工听到这个消息,暗中较劲,都打算借此盛会展露风采。 太子府。 卫弘宸召来心腹施广逊和幕僚万蒙初,吩咐道:“此次龙舟之赛,表面是娱君庆节,实则诸王暗中较劲,不可轻忽。” 施广逊说道:“请太子殿下放心,这次我们的龙舟已按万先生吩咐,加固三重铁木龙骨,桨片亦裹了软牛皮,划水无声,破浪如飞。府兵日夜操练,配合默契,定能拔得头筹。” 卫弘宸微微点头,目光沉静如水:“好。但不可过于张扬,要赢得体面,莫授人以柄。” 万蒙初轻摇羽扇,眸光微闪:“殿下,属下已遣人勘察河道,三日后午时潮涨最湍急,届时顺流借势,可提高两分速度。”他顿了顿,压低声音,“端王找能工巧匠在舟底新装了机关,恐有不轨之举。” 卫弘宸眸光微冷:“他的舟速度如何,可快于我方?” 万蒙初神色凝重:“据探子密报,端王正在造新舟,改进了船首分水结构,恐速度不在我方之下。舟尾隐有暗槽,疑似藏有扰浪机关,若在急流处骤然开启,恐致他舟倾覆。” 卫弘宸微微一笑,眸中寒光一闪:“没想到他为了胜出,竟下如此功夫。” 施广逊说道:“殿下,何不密报御史,让他们参劾端王。” 卫弘宸说道:“此事暂且按住,莫要打草惊蛇。御史若参不倒他,反被其党羽反咬一口,徒增祸端。眼下要紧的是暗中提防,待龙舟赛上见真章。若他敢用机关作乱,自有当场揭发之时,那时人证物俱,天子面前,谁都保他不得。” 万蒙初说道:“殿下,我方龙舟的设计,早已预留应对之策,船底加装了可升降的稳定鳍,遇浪不惊,反能借力提速。待他妄动机关之时,便是自取其辱之刻。” 卫弘宸端起茶盏,轻吹了一口,“好,你们安排妥当便是。” “是!” 卫弘宸问:“景王那边,可有动静?” 万蒙初微微一笑:“景王倒是安分,用的是去年的旧舟,没发现有什么机关,每日让府兵在河上慢行操练一个时辰。” 卫弘宸笑道:“这倒是符合他平日的性子。其他人,你们也要多留点心。” “是!” …… 太师府。 魏仲卿询问道:“龙舟赛之事,各皇子动向如何?” 心腹旬元机拱手禀报:“太子府舟固兵精,操练有序,他们明守规矩,实则暗藏锋芒;据探报,端王府还让工部偷偷改进了桨轴,内藏弹簧省力机关,能省三成力气,舟尾机关隐伏,在竞赛提速时会掀起漩涡,可让其他舟倾覆;景王府用旧舟缓练,看似没有夺魁之心;其余众人多随大流,未见出奇制胜之策。” “掀起漩涡,让他舟倾覆?看来端王不夺取第一誓不罢休了。”魏仲卿思忖着。 幕僚梁玉说道:“如此最好。端王自恃机关巧妙,令其他舟船倾覆,殊不知早已落入更大的漩涡。我们只需静观其变,让端王自曝于众目睽睽之下,等赛舟时发生事故,就可以借机弹劾端王,坐实其蓄意危害赛事之罪。届时天子震怒,群臣侧目,谁也无力回天。” 魏仲卿微微点头:“这叫聪明反被聪明误。” 旬元机说道:“太师放心,这次龙舟赛,太子必胜无疑。我们已在沿河布下眼线,一旦端王的舟机关启动,即刻禀报。且太子舟上配备精良,操练有素,纵有风浪亦可稳行。” 魏仲卿眸光如古井深潭:“密切关注端王和景王,尤其是景王,看似无争,却最是耐人寻味。每逢他出现,就有奇迹发生,这次,谁也说不准他又会带来什么变数。” “是!” …… 端王府。 卫弘睿在询问机关舱的改装进度,工匠徐肃回禀:“殿下,螺旋桨轴已嵌入尾舵,只需拨动扳机,便能激起暗流漩涡,敌舟必难自持。”他指着案上图纸,“我们在船腹暗设分流槽,既能避过检船司查验,又能于急流处借势前冲,速度可增三成。” 卫弘睿目光微凝,指尖缓缓划过图纸边缘,“在什么时候提速最合适?” 徐肃说道:“回殿下,在最后五十丈时动手,那时众舟并进,水势最乱,漩涡隐于浪涛之间,无人察觉。且太子舟领先时最易暴露侧舷,正是发力良机。” 卫弘睿唇角微扬:“好,就定在冲刺之前。记住,务必确保机关只冲他人,莫要伤及自身。” 徐肃低头应诺,额上冷汗微渗。 卫弘睿问幕僚袁几修:“划桨手实力如何?” 袁几修说道:“回殿下,这些划桨手皆是从舜南寻来的船夫,个个精瘦却臂力惊人,他们常年与急流搏斗,耐力远超常人。且已严加训诫,若机关启动之时,立刻全力催舟前冲,借漩涡之势将太子舟逼向侧岸。” 卫弘睿缓缓起身,望向沙盘上龙舟行进的路线,眼中寒光一闪,“只要太子舟一偏,便再无赢的机会,哈哈哈!” …… 端午这日,漓沧河两岸早已彩旗飘扬,鼓声如雷,人潮涌动。 在漓沧河南岸,长长的堤坝上挤满了翘首以盼的民众。 卖粽子的阿婆把竹篮放在青石板上,掀开盖布,蜜枣粽的甜香立刻飘进鼻子;卖艾草的小贩举着捆得整整齐齐的艾草,吆喝声像含了块糖:“艾草驱邪喽,买一把给龙舟队添福气!” 孩子们举着用彩纸折的小旗子,追着一只花蝴蝶跑,差点撞翻了卖糖人的担子。糖人师傅举着刚吹好的糖龙笑:“慢着点,别把我的龙撞飞喽!” 今年大舜国和中原国达成了铁矿贸易协议,成德帝高兴,允了龙舟竞渡,让各府热闹一番。除了宗室皇子,朝中六部甚至御林军都凑趣派了船队。 各部暗中较劲,皆欲借此盛会彰显势力。 御林军红袍金甲,鼓点压阵,声震云霄;户部献彩舟十艘,光耀河面;礼部则请来民间杂耍团,在两岸踏彩舞狮,以助声威。 河面泊着十余条龙舟,最扎眼的莫过于第三条——通体朱漆,用竹篾和彩布包裹成胖鲤鱼张嘴摆尾的滑稽模样,鱼眼还特意描得滚圆,透着几分憨气。 两岸百姓指指点点,窃笑不已。 “景王这鲤鱼舟……倒是别致。”卫弘宸坐在观礼高台,嘴角噙着笑意。 “三弟心思奇巧,总能在这些地方出彩。”身旁的卫弘驰轻哼一声,语气里听不出是褒还是贬,“就是不知道龙头上套着鲤鱼头,还能不能昂首破浪。” 此时,崔一渡摇着一把泥金折扇,一身雨过天青色的薄绸衫子,浑不似来竞渡,倒像游湖的闲散公子。他微笑道:“太子殿下、大皇兄,见笑了。本王昨日让工匠把旧舟做了些装饰,讨个‘鲤鱼跃龙门’的彩头,这舟看着笨拙,说不定跑得快呢。” 卫弘睿笑道:“三弟别出心裁,只愿这鲤鱼真能跃过龙门才好。可别在水里打个滚儿,反倒成了落汤鱼。” 崔一渡轻摇折扇,目光掠过河面:“大皇兄说得是,若真成了落汤鱼,也该是那龙门低了,不怪鱼儿不成器,呵呵。” 第384章 龙舟记:各领风骚 岸边的柳荫下,几个小太监并几个官员亲随凑在一处,低语声窸窸窣窣。树影间窥视,手中拂尘轻颤。 “我押太子殿下胜,船夫都是精选的东宫卫士,稳当!” “我看好二皇子,他虽然远在边关,但派出的赛手皆出自沙场精锐,力气足!” “我押大皇子,听说他请了南边的船夫来划舟。” “我押御林军,天子的亲军,必得圣心所向,气势无双!” “我押工部,听说采用了最新的造船工艺。” “嘿,我悄悄押三殿下五两。” “你疯了?那‘鲤鱼’能赢?” “图个乐子嘛!你看那鱼眼睛,多喜庆!” 高台上,皇帝也到了,瞧着远处河面那条格格不入的鲤鱼舟,对着崔一渡捋须失笑:“皇儿,你这龙舟……嗯,鲤鱼舟,倒是有趣。” 崔一渡一揖到底,一本正经:“回父皇,龙生九子,各有不同。儿臣想着,龙王爷过端午,换个坐骑也新鲜。” 一句话引得后宫嫔妃都笑了起来,台上气氛顿时松快。 时辰差不多了,各龙舟队朝竞赛区缓缓驶去。河面上排着一只鲤鱼舟和十一只大小长度一样的龙舟,每只船都漆得油亮。 太子队的龙舟是朱红色的,队员们穿着藏青锦服,腰间系着赤金带,贵气逼人,一个个站得笔挺,像根根插在船上的标枪; 景王队的鲤鱼舟通体赤红,鱼嘴处衔着一串铜铃,上面站着男女老少,最老的有七十岁,年幼的才七岁,他们手持彩旗,笑声如铃。铜铃随风轻响,似与流水应和,竟不显喧闹,反添几分人间烟火清欢。 端王队的龙舟粉紫色得近乎娇艳,队员们穿着灰白衣裳,腰上系着红腰带,领队站在船头大喊“加油冲啊”,队员呼应“吃嘎嘎呀”1,整齐嘹亮的呼喊声表明,赛后一船的纤夫要改善伙食; 御林军队深蓝色的龙舟显得沉稳,队员们穿着墨绿军装,腰间挂着佩刀,动作整齐得像用尺子量过,喊口号的声音比打雷还响; 二皇子镇北王卫弘祯的边关将士队龙舟最粗野,黑褐色的船头上挂着一面绣着“镇北军”的红旗,队员们穿着玄色短打,露出结实的胳膊,肌肉块子像块生铁,手里的桨比别人的粗一圈,往水里一插就是个大漩涡; 百官队的龙舟十分滑稽,灰色的船头上挂着一块“百官同乐”的木牌,队员们穿着圆领官服,有的戴着纱帽,有的戴着幞头,手里的桨举得高高低低,像群刚学走路的孩子; 还有翰林学士队浅青色的龙舟,船头摆着一盆精美的凤尾竹,队员们穿着月白儒衫,手里拿着折扇,一边划一边吟诗,结果被旁边的端王纤夫队溅了一身水,把扇子都打湿了,气得老学士直跺脚; 太医院队的龙舟更有意思,淡绿色的船头上挂着一大串艾草,队员们穿着藏青医服,身上挂着药箱,划着划着突然停下来,给队友号脉,说“你脉象浮数,怕是要中暑”,结果被后面的御林军队超过,队友们急得直喊“王太医,比赛完了再看病!” 王太医却摸着胡子说“急什么,身体是战斗的本钱”,惹得各舟队的人笑成一团。 辰时三刻,三声炮响划破薄雾,岸边的人群立刻沸腾起来。众人翘首东望,只见河面浪花翻涌,各龙舟如离弦之箭冲出起点。 “天子御前,所向无敌!”御林军队的深蓝色龙舟则如钢铁洪流破浪前行,每一下击水都带着军阵的肃杀之气,墨绿身影整齐划一,仿佛刀刻斧凿而成。船头旗帜猎猎作响,竟压得河风也为之退让三分。水花飞溅如碎玉,航迹笔直如剑锋,隐隐有争锋夺魁之势。 “太子殿下,风流倜傥!龙舟竞渡,谁与争锋!”鼓点沉稳,桨落水深,一丈丈切开碧波,朱红色的龙舟猛然加速,如一头觉醒的巨兽劈开水面,桨片翻飞间浪花如雪,直逼前方御林军队。 “虎贲之师——” “势不可挡——杀!杀!杀!” 镇北军指挥官站在船头挥旗,这一喊,河里的鸭子都吓得嘎嘎叫,赶紧游到岸边。将士们划桨的动作像打夯,桨叶拍在水面上,溅起的浪花能打湿岸边的观众。 “兄弟伙欸!” “嘿呦嘿呦!” “加油划呀!” “嘿呦嘿呦!” “龟儿不使力哦!” “嘿呦嘿呦!” “划完吃嘎嘎哟!” “嘿呦嘿呦!” 船夫头子操起方言,在船头挥红绸,众船夫为了吃顿肉也是拼了,额头鼓起青筋,嗓门震得河面涟漪乱颤。 卫弘睿听到自己龙舟上的船夫如此吆喝,气不打一处来:“这群混账东西,成何体统!咱们是来夺魁的,不是来叫骂吃饭的!快给我划!” 太医们挎着药箱划桨,实在不方便,不时用胳膊肘把药箱顶到背后上,王太医却仍坚持边划边把脉,口中念叨“湿气入体,须防暑邪”,引得队友哄笑。 至于那些文官,摇着桨还保持着朝会的体统,有人一边划一边念叨“争先者未必得福,持衡者方能致远”。也有人念着奏折里的词句,结果节奏全乱,船身歪斜得像要散架,纱帽被风吹落河心,也顾不得捡,只死死攥着手中桨,脸上满是惶急。 船头站着的领队老官儿突然大喊“使力些!莫让武夫看笑话!”话音未落,脚下一滑跌坐在舱底,惹来两岸阵阵哄笑。可他们终究不曾停下,虽不成章法,却也拼尽全力向前挪动。 景王队的“大鲤鱼”慢悠悠向前划,铜铃叮当,舟上男女老少齐唱民谣,小娃娃干脆趴在船头伸手嬉水,七十岁的老翁一手摸着桨,一手捶着肩,年轻的姑娘一边轻轻摇桨,一边整理被风吹乱的头发。后面的领队急得直跺脚,扯着嗓子喊“快些!快些!别光顾着玩!” “大鲤鱼”行了十几丈便乱了节奏,在河面上原地转圈圈,引得岸上百姓捧腹,连成德帝也忍不住抚须轻笑。 江斯南作为皇商家的公子,以客卿身份被邀请坐在贵宾席上,此刻他笑得直不起腰。崔一渡也乐笑了,身后的梅屹寒则是很紧张地大喊:“‘大鲤鱼’加油冲啊……哎呀!” 十二支队伍实力悬殊太大,太子、御林军、端王、镇北军四队遥遥领先,桨影翻飞如轮,破浪疾进。 其余队伍被远远甩在后面,或船桨缠住水草动弹不得,或因重心失衡左右摇摆,慌得船上官员抱紧船桨高呼“救命”。忽然有渔家子跃上船头执旗领跑,赤脚踩出节拍,乱流中竟带出几分章法。 河面沸腾如烧开的水,江风卷起彩旗,吹乱了头发,吹散了矜持,也吹出了真性情。有人急得冒汗,有人吼破喉咙,有人笑出眼泪,连后宫嫔妃、公主皇孙们也不顾仪态,拍掌欢呼,笑得前合后仰。 当然,这些五花八门的龙舟,哪里是来争胜负,分明是来闹趣讨彩头的,博帝王一笑罢了。 第385章 龙舟记:闹剧 几只龙舟遥遥领先,破浪如箭,船头劈开白练,水花飞溅一丈高。 就在离终点仅剩五十丈时,太子舟尾的鼓点骤然加快,鼓手双槌翻飞如蝶,将士们应声暴喝,齐齐倾身前压,桨叶深深切入水中,船身猛地一颤,似要腾空而起。 御林军旗一振,龙鳞破浪,舟如离弦之箭骤然前冲,与太子舟并驾齐驱。两舟间距瞬息缩至半丈,桨影交错如刃相击,鼓声轰鸣震彻河岸。 水面被撕成两道翻涌白浪,岸上呐喊声如山崩海裂。 太子舟的领队咬牙低吼“压桨!压桨!”,双目赤红如燃,额角青筋暴起;御林军统领亦嘶声擂鼓,战甲在烈日下泛出冷光。两舟几乎并列飞驰,只剩三十丈便抵终点。 镇北军的龙舟也发起了猛攻,船头鼓点猛然一变,如战马嘶鸣,催动桨手爆发出阵阵怒吼。那舟身如被无形巨手推动,骤然提速,硬生生从侧后方撕开一条水路。老将军亲自执槌,每一下都似砸在人心上,舟上士兵满脸涨红,咬牙切齿,双臂筋肉暴起,桨叶翻飞间水雾弥漫。 忽然,太子舟底开始渗水,细微的裂缝在剧烈冲压中蔓延,水线处裂口渐渐扩大,河水汩汩灌入舱内。队员脸色煞白,慌忙用衣袖去堵,却无济于事。 头领喝一声“稳住!”,抓起脚边木板卡进裂缝,身体前倾死死压住。但裂缝仍在扩大,河水汹涌灌入,整个船身开始倾斜,积水已没至脚踝,桨叶拖沓水浪,速度骤减。 头领怒吼着指挥众人停止划桨,重心压后,用船桨顶住船舷,合力将船身扶正。随后用桨把水拨出去。但河水不断渗入,舱底积水越积越深,龙舟开始下沉。 远处的观众见状,惊呼声如潮水般炸开,许多嫔妃掩面不敢再看。卫弘宸蓦地从看台上站了起来,双目死死盯着将要沉没的龙舟,脸上苍白。 与此同时,端王舟冲进了御林军和镇北军的中间,在两舟之间硬生生撕开一道缝隙。船身剧烈摇晃失控,船头撞向镇北军,船尾刮向御林军龙舟侧舷。 在剧烈撞击下,御林军有一半人被震入水中,余者拼死稳舵,船身倾斜几乎侧翻。镇北军舟首猛地一偏,撞向河岸石基,船头裂开,将士纷纷落水,拼命自救,惊呼连连。端王舟上的船夫亦被撞击落水,惨叫与惊呼混作一团。 那些远远落后的龙舟见状,纷纷调转船头,或者及时停下,避开了这混乱战局。 看台上的嫔妃惊叫四起,丝帕纷飞如雪。官员、贵胄子弟皆立席而望,神色惊惶。成德帝面色铁青,目光死死锁在河心乱局,随后拂袖离座。 卫弘睿站起来望着江心纷乱的水面,一张脸阴沉如铁,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狠戾。 本该欢乐的端午盛会,顷刻化作血色闹剧。江面浮起断裂的桨片与飘散的旗帜,落水者在激流中挣扎呼救,殷红悄然晕开,如莲绽于血波。御林军率人沿岸打捞,哭喊声撕裂喧嚣。 …… 金銮殿内死寂如渊。 御座之上,成德帝一言不发,龙袍广袖垂落,指尖掐入扶手金鳞。 官员们噤若寒蝉,各自垂首屏息。他们都明白,天子震怒不言,便是最深的雷霆。 不知过了多久,成德帝沉声道:“你们不是能说会道,今日怎的都不说话了?” 下面仍旧一片寂静,无人敢应。 “余尚书,你给大家说说。” 刑部尚书余湘海出列,袍袖微颤,额角渗汗。“回陛下,当时事发仓促,初步调查情况是,几艘龙舟被卷入暗流,致船体失控偏移相撞。有两人受伤后溺水身亡,三人失踪。太子舟底已经被打捞起来,经查实,舟底有凿痕,确系人为破坏。 “端王、镇北王和御林军的龙舟被河水冲走,已派出精锐沿河搜寻,很快将有消息回禀。臣已命人封锁河道,彻查沿岸踪迹,涉案太子舟的工匠与监造官员尽数拘押,刑狱司正在审讯。” 成德帝说道:“端午赛龙舟年年有,偏逢朕亲临,便生此等祸事。各舟竞渡本为祈福禳灾,到头来祈的什么福?禳的什么灾?凿船沉舟,是为了输赢还是相残?朕设节庆以安民心,而今却将祥瑞之典酿成血光之灾。让百姓如何信服天恩浩荡?”声音不大,却带着刺骨的寒意和怒气。 “皇上息怒!”百官伏地,声音整齐划一。 这时,魏太师的一个门生苏太然俯首低语:“启奏陛下,臣有事禀报。” “说吧。” “臣查明,端王殿下的龙舟在赛前经工匠改装,舟底暗设机关舱,里面的螺旋桨在水中能掀起漩涡以干扰他舟行进。” 成德帝冷冷一笑:“你查明?端王龙舟已被河水冲到下游,你何时查明里面有机关?” “回陛下,是工部的工匠徐肃在醉酒后吐露的,那舟就是他改装的。” 卫弘睿越众而出,跪地说道:“父皇,绝无此事,请父皇明鉴!苏太然,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无中生有构陷本王!” 苏太然脸色苍白,却仍强撑镇定:“臣所言句句属实!” 成德帝沉声道:“苏太然,既然你发现了端倪,为何不赛前禀明,而是待龙舟倾覆、人命丧生之后才道出?你是在等一场祸事坐实,好趁机攀咬皇子?” 苏太然立马磕头:“臣……臣当时听闻下属禀报,只当是那个工匠酒后胡说,并不敢信。但昨日事发时,观望河中端王舟穿过其他两舟造成倾覆,才惊觉其言非虚,特在今日朝会上紧急奏报,恳请陛下明察。” 成德帝目光扫过匍匐在地的苏太然,随即起身踱步至殿心,“工匠的酒后醉语岂足为凭?你既然怀疑端王舞弊,为何不查真凭实据?” 苏太然额头伏地:“臣已命人追查徐肃,但他已隐匿踪迹。臣已将此事禀告刑狱司,刑狱司正在全力缉拿。只要找到这个工匠,或者寻回端王的龙舟,真相自会大白于天下。” 成德帝冷冷道:“一介工匠,说藏就藏,当真巧得很。” 另一名官员说道:“陛下,苏大人忠心为国,所奏之事虽出意外,但龙舟改装之事若属实,牵连甚大,不得不报。” 苏太然抬起头:“陛下,臣虽然迟疑在先,但事发之后不敢再隐瞒,唯愿以死谢罪,以全忠节。” “这么说来,你们倒是忠臣?” 苏太然二人叩首齐声:“臣等一心为陛下分忧,为朝纲肃清,纵死无悔!” 第386章 龙舟记:后发制人1 这时候,陈煜西从殿外快步走入,声如洪钟:“启奏陛下,刑狱司已经寻得被冲走的三只龙舟,除了端王的那只,其余两只破损严重。” “可有仔细检查,那些龙舟有无异常?” “回陛下,三只龙舟皆已查验,端王的龙舟底部用铜片封裹,最为结实,故而未被冲散,其余两只底部皆有明显刮痕,似为河中暗礁所伤。” 成德帝问:“铜片封裹?可检查舟里是否藏有机关?” 陈煜西沉声回禀:“回陛下,臣已命工部官员带着工匠拆解龙舟,并未发现里面有什么机关。” 卫弘睿听闻,说道:“父皇明鉴,儿臣的龙舟加固铜片,只为竞赛之时更加稳妥,并无半点违规之处。苏太然凭空构陷,妄图以一句工匠醉语动摇皇子清誉,其心可诛!河中暗礁伤及其他龙舟,正说明水域险恶,岂能反指儿臣舞弊?恳请父皇彻查谣言源头,还儿臣一个清白!” 苏太然听到陈煜西的奏报,吓得浑身发抖,额头冷汗直下,“臣……臣确闻工匠之言,然未及详查,便贸然上奏,实乃失职……” 苏太然欲言又止,心中惊悔交加。原以为抓住把柄打压端王,岂料端王龙舟竟真无机关,反而显得自己诬陷皇子,罪无可赦。他只觉脊背寒透,仿佛死囚等待最后裁决。 成德帝问:“修造这些龙舟的工匠可有盘问?” 陈煜西回道:“工匠二十余人皆已查问,给各舟队建造的龙舟皆合规,有一名叫徐肃的工匠失踪,端王的龙舟正是由徐肃主理。” “找到此人!” “臣已经加派人手全城搜捕徐肃!” 殿内寂静,群臣默然,皆知此番风波已非谣言,而是牵动皇子之争的雷霆之局。 成德帝沉默一阵,望着苏太然:“苏太然,你可知罪?”声音低沉,却如惊雷压顶。 “臣……知罪。”苏太然伏地不敢仰视,喉头干涩,只觉万劫不复。 “拖下去,交给刑部议罪!” “诺!”殿前武士当即上前,押起苏太然便往殿外而去。 苏太然面如死灰,步履踉跄,一声长叹消散于风中。 成德帝拂袖离开,金銮殿内只剩下群臣五花八门的议论声。端王卫弘睿冷眼扫过众人,随即转身离去。 魏太师和卫弘宸紧随其后,面色凝重。 …… 端王府。 卫弘睿和幕僚袁几修回到书房密议。 袁几修低声道:“恭贺端王陛下,此番化险为夷,实乃天佑。” 卫弘睿端坐案前,微笑道:“若非袁先生献出此计,以机关舟引诱苏太然上钩,再调换寻常龙舟参赛,才得以坐实他诬陷之谋。那舟可有处理掉?” “殿下请放心,那日苏太然的心腹查看了机关舟后,我令人连夜拆舟,劈成柴火用于灶上,断无痕迹可寻。徐肃已被埋在城外乱坟岗,人证物证皆已湮灭无踪。” “你说,他会不会留有后手?毕竟是我们让他去损坏太子的龙舟。” “这几日我派人暗中监视徐肃,他除了待在造船坊就是回家,为了以防万一,他的妻儿将死于一场意外。” “斩草除根,好!”卫弘睿笑道,“有袁先生筹谋,万无一失,哈哈哈!本王终于扳回一局,太师那边损兵折将,父皇对我不再猜忌,反觉我受冤含屈。说不定他会猜忌太子自毁龙舟,与太师联手构陷于我,我想,他心中的天平1已然动摇。” 袁几道笑道:“此计不仅洗清殿下嫌疑,更是反将一军,令太子与太师陷入不义。徐肃之死既绝后患,又添疑云,使人误以为他畏罪潜逃,抑或被人灭口。 “眼下风向已转,朝中舆论渐怜殿下忠谨蒙冤,圣上若细察龙舟旧档,必能发现太子历年修造龙舟皆有虚耗工料之嫌。趁此时机,当遣人散布流言,说太子贪墨龙舟经费,中饱私囊,致使舟体不坚,赛中损毁。 “民间茶肆酒楼皆可闻此声,百姓愚昧,易受蛊惑,必哗然非议。再借都察院御史之手,具本弹劾工部主事,牵连太师门生,使其自顾不暇。” 卫弘睿拊掌大笑:“妙啊!如此一来,太子威信扫地,太师党羽动摇,我则屹立不倒。待父皇彻查之下,必定怀疑他们联手欺君罔上。届时,天心向背,废黜太子,尚有可为。传令下去,即刻安排市井舆论,务必使流言如风,遍及街巷。” “是!” 话说太子的龙舟造价比预算高了三成,加上赛手训练经费,也就多花了五百两银子,这些银子经工部核销,账目层层上报,由内务府与户部共同勘验存档,确有凭据可查。 但有人刻意翻出旧档,截取片段,再经市井传言添油加醋,便成了“太子历年滥支工料,私吞龙舟巨款”的铁证。 茶楼说书人拍案惊堂,酒肆食客愤然掷箸,街头小儿唱起俚谣:“金舟银桨不载德,某人贪银不顾命。”一时间民议沸腾,连宫城禁军值守处都有人窃窃私语。 卫弘宸觉得委屈,上疏申辩,然而朝中已有御史依据流言上疏,弹劾他“奢用逾制,有失储君俭德”。 成德帝看了奏折,虽然没有降罪卫弘宸,却命内务府彻查历年龙舟造册以及东宫造办账目,发现太子名下在屋舍修缮、器用采买、舆马营造等项,皆超出了规制,虽有内务府核销印信,但连年累积数额较大,达到了五万银。 成德帝对此龙颜大怒,工部主事被御史弹劾下狱,供词牵连甚广,太子属官和太师门生共五人落马。成德帝还下诏削减东宫用度三成,责令太子省躬自律,不得再有奢靡之习。 宫中气氛陡然凝重,东宫属官人人自危,有几人还辞去职务。朝臣见状,纷纷退避三舍。 东宫夜夜灯火通明,却难掩内外交困之势。连魏皇后都坐不住了,遣心腹探问圣意,奈何成德帝怒气未消,反而斥责皇后教子无方。 卫弘宸忧思过重,心悸症复发,卧病在床,整日汤药不断,面色苍白如纸,半个多月没有出现在朝会上。 而端王府中日日笙歌,宾客盈门,皆称其忠良蒙冤终得昭雪。 第387章 龙舟记:后发制人2 袁几道关起门来再起一计:“殿下,太子病重,天命有归,可引太医令入东宫问疾,如此一来,天下便知道太子危在旦夕。” 卫弘睿笑道:“妙计!这样既能彰显本王挂念兄弟病体,又可掀起东宫即将易位的话题。待太医奏报病势沉重,再劝父皇以社稷为重,届时群臣必定响应立贤之请,重新册立太子。东宫这把椅子,本来就是本王的,他卫弘宸坐了这些年,也该还回来了!” 袁几道捻须低语:“但需寻个由头,让太医说得入情入理,不可操之过急。” “你去安排。” “是!” 不出十日,民间流言竟传太子疯癫说胡话,自称见到工匠徐肃索命。 成德帝派太医官冯翎去太子府看诊,冯太医看完太子,回禀成德帝说太子神思恍惚,言辞错乱。 生病之人,精神不振,说话不利索,这是很自然的。当然,冯太医已被卫弘睿收买,说话夸大了些。 成德帝默然良久,最后重重地叹了一口气:“让太子好生养着吧。” 这样的一句话传到卫弘睿耳朵里,让他有些坐立难安,他原本只打算借舆情和病弱之名,动摇太子储位,却不料成德帝眼中流露出的并非嫌弃,而是深沉的痛惜与犹豫。 他哪里想得到,成德帝内心一直愧对太子的生母,所以当年才愿意废卫弘睿的储位,立这个由皇后抚养的皇子为太子。 成德帝对太子的责罚,实际上是为了保护太子。成德帝深知储位之争祸起萧墙,故以雷霆之怒遮掩慈父之心,用削减用度的举措为太子褪去锋芒,使其避祸于无形。 那些账目超标、逾制奢靡,原可一纸诏书定罪,却只作申斥了事,正是留余地以全骨肉之情。 成德帝默许流言四起,纵容亲王攀附,皆因看透朝局,唯有让太子历此劫难,才能在风雨后立得更稳。 ...... 午后,崔一渡带着几个侍从,拿着温补药材,敲开了太子府的大门。 “弘驰见过太子殿下。”崔一渡拜见卫弘宸时,卫弘宸正倚在榻上看书,除了脸色苍白外,目光却清明如秋水,全无传闻中的昏聩之态,崔一渡心中顿时明了。 卫弘宸见崔一渡进来,微微一笑,放下手中书卷,从榻上起身,缓步走下,“三皇兄来了?快请坐!” 这是卫弘宸第一次称崔一渡为“三皇兄”,从前他只冷淡称“景王”或直呼其名。 崔一渡心头一震,他递上药材,声音微颤:“近日雨水较多,天气湿热,这几味药材可助殿下安神养心,驱除湿邪。” 卫弘宸接过药材,指尖微凉,目光却温和,“三皇兄有心了。这些日子朝中动荡,你还能来看我,实属难得。” 崔一渡低头避开那眼神,心中竟生出一丝难言的伤感。他素来以为自己筹谋深远,却未料这深宫之中,最锋利的并非刀笔,而是沉默的深情。 卫弘宸不争不辩,反以宽和相待,倘若不是幕后站着魏皇后和太师,这个与自己年龄相当、自小丧母的弟弟,或许该是这九重宫阙里最亲近的兄弟。 只听卫弘宸轻声道:“三皇兄可知,我每夜最难眠时,常想起太傅对我的教诲,人处幽暗,尤当自明。”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窗外细雨:“雷霆之下,未必无恩;沉默之中,亦藏深情。父皇的责罚,是刀,也是盾。我虽困于宫墙,却知天下事重如山,人心更比深渊难测。” 他的声音极轻,却字字清晰,似在自言自语,又似说与崔一渡听:“三皇兄今日能来这里,不避嫌疑,足见心中存手足之义,我心甚慰。” 雨水顺着檐角滴落,敲在青石上,一声声如叩心弦。崔一渡握紧袖中双手,喉头微动,却没再多说什么。 崔一渡在回府的路上,梅屹寒说道:“殿下今日探望太子,太过冒险,我们还需小心提防他人构陷?” 崔一渡望着天边阴云,轻声道:“他终究是我胞弟,血浓于水,避不开,逃不脱。父皇可以冷他、罚他,可我不能。况且,他越是在这困顿中不失从容,我便越见其胸襟远胜于争权夺利之徒。人心固然难测,可若连一点兄弟情分都不念,与那些只知道趋炎附势之人又有何异?” 梅屹寒听闻,默然良久,终是叹息一声:“殿下您心中有百姓,也有亲情,所以才是最难的人。” ...... 朝会上,吏部尚书出列奏事:“陛下,太子久病不愈,已经一个月未上朝,东宫虚位,国本动摇,恳请圣裁。” 成德帝问卫弘睿:“大皇子,你以为,当如何处之?” 卫弘睿趋前一步,声音沉稳:“回父皇,太子乃国之储君,眼下诸事纷繁,不宜久悬,儿臣恳请派得力之人暂代东宫事务,以此稳朝局、安人心,待太子痊愈再归政。” 卫弘睿的几个属官附和:“臣附议!”“恳请陛下圣裁!” 成德帝闭目良久,殿内烛火摇曳如风中残絮,忽而睁眼,说道:“圣裁?如何裁?国本哪里动摇了?太子虽然告病,却没有废礼法,一日三本奏折未曾断绝,内阁官员皆可为证。尔等不思辅佐君父共渡时艰,反而趁机鼓噪夺权,是想逼宫么!” 成德帝声音低沉却凛若冰霜,带着雷霆之威,震慑得殿中群臣立即跪伏在地上,殿内鸦雀无声。 卫弘睿在殿角阴影里攥紧袖中双手,他明白自己终究低估了父亲对太子的庇护之心。他膝行向前,额触冰凉的地砖,嗓音发颤:“儿臣绝无此意,儿臣忧心国事,恳请父皇明鉴。”然而指尖深深掐入掌心,血痕隐现,方知这场父子博弈中,慈孝皆为利刃,伤人亦伤己。 成德帝问崔一渡:“三皇子,听说你昨日去太子府探望,太子他人现在如何?” 崔一渡低头出列,神色恭谨:“回父皇,儿臣昨日确曾探望太子。太子虽在养病,然手书《礼行大同篇》赠儿臣,言‘天下为公,选贤与能’,字字沉稳,毫无颓态。” 他顿了顿,声音略低:“太子还叮嘱儿臣,莫因朝议纷扰而生嫌隙,兄弟同心,方能辅君父、安社稷。” “好一个‘兄弟同心,辅君父、安社稷’!成德帝微微点头,目光如深潭映星,殿中寒意渐消,唯余烛火轻晃,似风过松林,无声无痕。 卫弘睿此刻终于明白,这场局,从一开始便不在自己掌控之中。 冯翎的诊断本是精心设计的一环,如今反被父皇轻描淡写地揭过,甚至将矛头直指朝臣逼宫,分明是要以雷霆手段护住东宫。 父皇不是昏聩老朽,而是隐忍如渊,静待风雨洗尽铅华。那些曾以为可借来动摇国本的流言与病症,反成了试炼太子心性的磨刀石。 帝王之爱不在偏宠,而在深藏不露的筹谋——宁可背负护短之名,也要为储君扫清隐患、锻其心智。这场看似失控的风波,实则是父皇以退为进的护持,是以静制动的权衡。 凉风穿堂,吹散他掌心冷汗,也吹醒了他的僭越之梦。他低头看着自己颤抖的双手,多日的筹谋如沙塔般崩塌。 原来自己才是那个被圈在局中的棋子,而父皇早已布下天罗地网,不动一兵一卒,便瓦解了他的所有攻势。 端午龙舟风波后,吏部、工部数名官员被罢免查办,各方势力暗中角力,朝堂空缺尚未填补,便已有新任命的风声悄然流传。 端王一党趁机安插亲信,引得各方不满。魏太师借边关军报紧急为由,提议暂缓人事更迭,实则拖延时日,巩固权柄。成德帝思量再三,终未暂时启用恒王卫熙宁推荐的一名饱学之士,在吏部补缺。 第388章 龙舟记:送礼1 紫云观。 观内钟声三响,后院宁静如常。 何佑清在院中檐下用炉子煮药,火光映着他半边脸,青灰衣袍下袖口微动,似有余烬飘散。 药香氤氲中,他闭目轻语:“今日这药,比往常多加了一味远志。” 崔一渡正和萧关山坐在石桌旁对弈,崔一渡说道:“远志安神,师父近来可是睡得不安?” 萧关山笑道:“哪里是睡得不安,是你伯父希望我睡得昏天黑地才好。” 何佑清没有回应,仍旧专注地扇着炉子。 崔一渡说道:“能睡到昏天黑地,是福,醒来后精神好,身体就恢复更快。” 萧关山说道:“你们总是把我当病人伺候,我的毒早解了,现在就是一个正常的老头子。这药,我是真的不想再喝了。” 何佑清淡淡地说道:“等你能站起来,能跑能跳能打,才算数。” “你看看,”萧关山无可奈何看了何佑清一眼,“这个老头子愈发霸道不讲理,真拿他没办法。” 崔一渡笑道:“师父,我怎么发现你像小孩子般耍脾气,倒是伯父,越来越像严厉的长辈。” 萧关山哼了一声,拈起黑子落枰,发出清脆一响。 棋局已过中盘,黑白纵横间杀机暗伏,恰如天下大势,表面静谧,实则波涛汹涌。 何佑清终于抬眼,目光掠过院墙内飘落的叶子,低声道:“风起了。” 崔一渡笑意微凝,指尖悬停于棋盒上方,他知道,何佑清所说的,从来不只是天气。 “风儿,前几日恒王殿下到这里来找我对弈,还留下了一盒好茶。” 崔一渡手一滞:“他......他说了什么?” 萧关山望着药炉的方向,“没说什么,只道是闲来无事,过来叙叙旧。” 崔一渡问:“他把朝中的事告诉您了吗?” “闲谈中聊到一些。恒王知道你的处境艰难,他对大皇子和太师党颇为不满,也流露出对太子的担忧。他说朝局不稳,储位动荡,怕天下将有大乱。” 崔一渡沉默片刻,指尖轻敲棋子,“他不该告诉您这些,徒增忧思罢了。” 萧关山点点头:“朝中风云变幻,本就险象环生,恒王此举,分明是借师门之口传意,用心深远。” 崔一渡说道:“师父不用担心,孩子自有分寸。” 这时候,何佑清把热腾腾的药端过来,放在石桌旁,“趁热喝了。” 萧关山皱眉道:“很苦,有没有蜂蜜啊?” “没有。” “抠抠搜搜的。” ...... 江斯南的星辉楼近日生意突然好了很多,不少人到这里购买珍奇之物,陈万瑅掌柜忙得连轴转,账目流水日日翻新高,就连夜里点灯算账都成了常事。 到了晚上,江斯南见陈万瑅还在盘点店中账目,便递上一杯热茶,“陈叔,歇一歇吧,这几日进账虽好,可也别累坏了身子。” 陈万瑅揉了揉酸涩的眼睛,低声道:“东家,这反常啊……生意为何突然这般兴旺,这些人买的全是些无甚用处的稀罕物,出手还格外阔绰。” 江斯南问:“你可知道这些客人的身份?” 陈万瑅压低声音:“从他们的言谈中可以猜出,大多是官员或者替补官员的家眷,也有个别带着官府牙牌的差役,甚至还有宫中内侍的身影。他们采买虽杂,却都对西域进贡的琉璃器、南越的玳瑁匣之类的格外上心。” 江斯南眸光微动:“这些物件看似无用,实则暗藏身份象征,他们必定是用来送礼的。” “送礼?给谁送礼?” 江斯南笑道:“我江家素来不涉朝堂,你只管收银子便是,不必深究。朝中有些人急于攀附,自然要寻些体面物件作敲门砖。琉璃器耀眼,玳瑁匣贵重,送上去,既能显诚意,又不落把柄,实为妙用。我们只做正当买卖,财源滚滚,何乐不为?” “好,就依东家所言,咱们只管开门迎客,诚信经营。” 翌日,星辉楼来了一个中年男子。此人在这里挑来挑去,最后选定一对白玉镇纸和一尊鎏金香炉。他提出要见这里的老板,陈万瑅把他引到了内堂。 中年男子拱手道:“在下礼部主事司淮,久闻江公子风雅高才,今日得见,实乃幸事。” 江斯南笑意浅淡,“司大人客气了,不知有何指教?” 司淮低声道:“实不相瞒,我与魏太师府上管家略有些旧谊,此番采买是为了给魏太师做寿礼。在这方面,我还想向江公子请教。” 江斯南看着他面前的物件,轻笑一声:“司大人何必谦辞,您选的这两样东西已属上品,白玉镇纸温润生辉,鎏金香炉雕工精细,足见心意。魏太师位高权重,雅好古物,若再添一卷西域进贡的龙纹锦缎,与这香炉玉镇相配,方显尊崇。” 司淮眼睛一亮,连连称是。 江斯南当即命人取来一匹暗金龙纹锦缎,绸面熠熠生辉,龙纹盘绕间透出皇家气度。 司淮双手轻抚锦缎,眼中难掩喜色,“妙极,妙极!此物定能入太师法眼。” 江斯南淡淡一笑:“司大人有心了,这锦缎乃贡品余料,宫中都难得一见,配皇族的身份也相宜。” 司淮笑了笑,随后又压低声音道:“这些东西固然好,但是其他人给太师送的也多是珍奇异宝,我此番送去,不一定突出,我想让太师记住我,不知江公子可有良策?” 江斯南立刻明白眼前之人是想通过太师提拔高升,“你可有登门拜见过魏太师?” 司淮摇头:“曾让管家两次递名帖求拜见,都难见真容。” 江斯南听司淮这么一说,心里突然有了主意,这人是可以利用的棋子! 其实,崔一渡不希望江斯南卷入朝堂纷争,每次见面都岔开朝堂话题,但江斯南一心想着帮崔一渡分忧,总是找机会探听朝堂动向。 楚台矶在京城人脉广博,又精于权术之道,他也想暗中帮助崔一渡,江斯南便和楚台矶形成默契,时常借品茶论物之名互通消息。 眼前这个人倘若能成为魏太师府上的常客,便容易从他口中套出府内虚实,甚至借他之手传递真假难辨的消息。 第389章 龙舟记:送礼2 江斯南不动声色道:“司大人若真想在太师那里留下印象,单在物件上出彩终究有限。除非你能送上稀世珍宝。” “稀世珍宝?”司淮面露难色,“不瞒江公子,我送这些东西已是不容易,再难寻什么稀世珍宝。” 江斯南轻轻拨动茶盏,眸光微闪:“我还有一个法子,就算无需珍宝,也能让太师记你三分。” 司淮激动道:“江公子快说,若能得此良策,必不忘大恩!” 江斯南徐徐道:“你可以向太师夫人表示诚意,通过她吹枕边风,把你想表达的赞誉与忠心,借夫人之口传递给太师。她若在闲谈间提及司大人不仅办事稳妥,且为人谦逊知礼,懂得分寸,太师必会另眼相待,让你得到重用。” 司淮恍然大悟,当即拱手道:“江公子一语点醒梦中人!此计甚妙,我竟从未想过从太师夫人处着手!只是听管家说,太师对正夫人恭敬有加,倒是对两房侧室颇为偏爱,日常起居多由侧夫人服侍,正夫人甚少露面。” “你可知太师偏爱哪房夫人?” “管家说都差不多,不敢贸然询问太师,也猜不透太师的心思。何况府内众人吃穿用度,都按规制供给,不能逾越。” 江斯南垂眸想了想,说道:“同时打点两房不妥,容易让太师心生疑虑。她们之间必定有细微的差别。我有一个法子,可以让你探知太师真正偏爱之人。” 江斯南把江允安叫进来,让他到库房取出三支精美的金簪,放到司淮面前,“这三支簪子样式相近,中间这支镶嵌红宝石的,尾端雕花工艺更精湛,你将三支簪子连同方才的寿礼,一同送到太师府,请管家暗中观察哪房夫人佩戴红宝石金簪,就是太师真正偏爱之人。此后你只需暗中以礼物相赠,不必张扬,自能通过她影响太师的心意。” 司淮大喜:“果然是妙计!江公子思虑缜密,令人佩服。我即刻依计而行,若能得夫人助力,必不忘今日恩情。不知这几支钗价格几何,我这就回去拿银子。” 江斯南摆手笑道:“区区几件饰物,何必客气?我和司大人这么有缘,今日你选的所有物件,都算小弟的薄礼,咱们交个朋友,你若瞧得起我,就收下。若司大人他日夙愿得偿,还记得我这个朋友,我便心满意足了。” 司淮笑得眉眼舒展,连声道:“江公子如此慷慨仗义,司某岂能无动于衷?他日你若有所求,我必将赴汤蹈火,在所不辞!”说罢郑重收下礼盒,又寒暄数语,便匆匆告辞离去。 江斯南立于窗前,望着司淮身影消失在巷口,眸色渐深。 一个月后,司淮来星辉楼找江斯南,神采奕奕。他告诉江斯南,金簪送出后果然察得端倪,是东院侧夫人在寿宴之夜佩戴红宝石簪,魏太师的目光屡屡盯着她的发簪,面露悦色。 他之后又向这位侧夫人送去厚礼,对方欢喜收下,在魏太师面前说了几次好话,称赞司淮办事如何妥帖细致。不出一个月,魏太师便召他问话,言谈间颇为欣赏,然后让他协办漕运事宜。 司淮激动道:“若非江公子妙计,我司某人怎会有今日?” 江斯南笑道:“君子成人之美,主要还是司大人能干,何况机遇只垂青有准备之人。你把握得当,自然水到渠成。” 司淮连连点头,从袖中取出一封书信:“这是太师亲笔手谕,准我掌管舜东两省漕粮调度,权柄颇重。江公子若不嫌弃,可愿与我共谋大业?太师府中还需你这样的英才,我愿为你引荐。” 江斯南在他信封上瞄了一眼:“司大人盛情,本该从命,但我遵从江家祖训,志在经商,无意仕宦。不过你我既然成为挚友,日后但凡有用得着的地方,只需一纸传书,星辉楼上下必倾力相助。” 司淮凝视江斯南良久,终是长叹一声:“江公子胸怀大略,不恋权位,真乃高士也。他日若有变局,我必负重前行,不负今日之托。” 司淮告辞后,江斯南送至楼外,目送司淮登轿而去。江允安在旁边轻声道:“公子,此人可信吗?” 江斯南说道:“此人不可全信。他日若有利害冲突,未必会顾念今日情谊。但此刻,他需要借力攀高,我也需要消息渠道,彼此利用罢了。” 江允安点头道:“明白了。我今后会暗中留意司淮动向,同时在漕运沿线安插人手,确保消息灵通、进退有据。” 江斯南说道:“允安办事,我放心!” ...... 崔一渡坐着马车,在侍卫前拥后簇之下,抵达恒王府。 恒王卫熙宁乐呵呵地拉着崔一渡喝茶。 茶香袅袅,卫熙宁笑语盈盈:“三皇子回京快两年了,到皇叔府上来的次数屈指可数,怎么,是嫌弃皇叔这里的茶不香,还是嫌皇叔不够热情?” “皇叔言重了,侄儿岂敢。侄儿只是政务繁忙,不敢轻易叨扰皇叔清静。这茶清冽回甘,正是昆仑雪芽,唯有皇叔这般身份才配得上此等佳品。” 恒王轻笑道:“政务繁忙?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忙的时候就一阵子,大部分的时日都耗在游山玩水上,还有,你还常常去市井听曲,我没冤枉你吧?” 崔一渡闻言也不否认,只含笑放下茶盏:“皇叔明察秋毫。侄儿出自民间,确是喜欢街巷的烟火之趣,听一曲小调,看百姓嬉闹,反倒觉得赏心悦目。” 恒王叹了一口气:“民间烟火虽好,却也难登大雅之堂。如今朝局不稳,你作为皇子,应当以社稷为重,步步为营。你若再这般闲云野鹤,迟早会被卷入漩涡之中,到时身不由己,悔之晚矣。” “皇叔教诲,侄儿铭记于心。” “口是心非,别以为本王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看你,模样长得像你母妃,连性子也随了她。要是她还在世,或许本王还能放心几分。可如今你没有根基,若不早作筹谋,他日宫墙之内,谁人肯为你说话?其他的皇子,个个虎视眈眈,岂会容你逍遥自在?” “有皇叔在,侄儿怕什么!听说云昭坊的元蝶姑娘近日在城南梨园献艺,一曲《折柳》倾倒众人,连宫中乐师都专程前往聆听。怎么样,要不要出去透透气?” “你看你,我和你说正事,你就想拉我下水!”恒王忽然一顿,“你说元蝶姑娘什么曲子?” “折柳!” “好听吗?” “过去听听就知道了。” “你我皆是王爷身份,众目睽睽之下,不大好吧。” “我们换身便装,从后门出去,甩掉那些侍卫,步行前往如何?” “这......” “别犹豫了,晚了就怕那边散场了。” “好,动作快些!” ...... 第390章 龙舟记:旧物新生 太子府的卧室内,卫弘宸靠在引枕上,看着窗外不远处的菜园发呆。 侍女端着药进来,见他盯着菜园,轻声道:“殿下今年亲手种的荠菜都长老了,奴婢昨天还见厨房的张妈说,这菜熬汤最鲜。” “熬汤……”卫弘宸突然想起上次父皇在御花园散步时,望着满地的牡丹叹道:“想当年我还是一个孩子,皇祖母带着我躲避战乱,我们母子和侍卫宫女就靠挖荠菜煮豆腐汤过日子。那汤叫‘翡翠白玉羹’,比这里的牡丹金贵多了。” 此时,卫弘宸心口的疼还没消,可脑子里像突然开了窍。父皇骂他奢靡,从来不是心疼那点银子,是心疼他忘了“从哪里来”。 他猛地坐起来,叫来了心腹太监李福:“去把厨子叫来,再让人把菜园里的荠菜、玉米、黄豆都摘了,我要办一场宴,只做父皇当年吃过的菜。” 李福愣了愣:“殿下,这……会不会太寒酸?” “寒酸才好。”卫弘宸披上外袍,踩着布鞋往菜园走,“父皇要的不是山珍海味,是‘初心’。” 菜园里的荠菜长得蓬蓬勃勃,卫弘宸蹲下来摘菜,指尖碰到叶片上的晨露,突然想起小时候成德帝抱着他,指着宫外的农田说:“等你当了太子,要记得百姓的田地里种的不是珍珠,是活命的粮。” 他摘了满满一篮荠菜,又去掰玉米,那玉米是去年父皇教他种的,说“当年跟将士们守魁峡关,三天没吃热的,就着咸菜啃窝头,玉米的香能飘出三里地”。还有黄豆,父皇说“你皇祖母用黄豆做豆腐,说豆腐比肉还养人”。 当晚,太子府的书房里亮了半夜的灯。卫弘宸指着纸上的菜谱,对李福说道:“‘翡翠白玉羹’要用我摘的荠菜,豆腐必须是东宫黄豆磨的;‘金玉满堂’就是玉米窝头配腌菜,腌菜要去年冬天我让后厨做的,跟父皇当年吃的一样;‘江山一统’……就做葱花面,面条要手擀的,葱花要刚从菜园摘的。” 李福轻声说道:“殿下,这几道菜加起来,成本还不够您以前一顿饭的零头。” 卫弘宸笑了笑:“成本越低,心意越重。你去告诉厨房,每道菜都要像皇祖母当年做的那样,没有多余的调料,只有食材本身的味道。” “是!” 当太子府的食盒抬进御书房时,成德帝正握着已故太后的旧帕子发呆。 太监进来禀报:“陛下,太子殿下说,给陛下做了几道家常小菜。” 成德帝皱了皱眉:“他又耍什么花招?”可还是放下帕子,“端上来吧。” 第一道菜是‘翡翠白玉羹’,青瓷碗里浮着几片嫩绿色的荠菜,豆腐切成小块,汤清得能照见碗底。 成德帝夹起一筷子豆腐,入口时突然愣住——这味道跟母后当年做的一模一样,咸淡刚好,带着荠菜的清苦。 他想起小时候离宫避难,母后蹲在灶边,用瓦罐熬汤,“皇儿,等你以后当了皇帝,可不能忘了这汤的味道。” “这荠菜……是东宫菜园里的?”成德帝问。 李福躬身道:“是太子殿下今早天没亮就去摘的,说‘父皇当年跟皇祖母避难,摘的荠菜也是这样带露的’。” 第二道菜是‘金玉满堂’,粗陶盘里摆着两个金黄的窝头,旁边放着一小碟腌萝卜。 成德帝拿起窝头,咬了一口,玉米的香气瞬间充满口腔。他想起自己年轻时在魁峡关抗敌,将士们把最后一个窝头塞给他,说:“殿下,您是我们的主心骨,得吃饱。”那时的窝头凉得发硬,可嚼起来比任何山珍都香。 “这窝头……”成德帝的声音有点哑。 “是太子殿下用去年跟陛下一起种的玉米做的。殿下说,当年陛下跟将士们吃的窝头,就是这样的味道。” 第三道菜是“江山一统”,粗瓷碗里装着一碗葱花面,面条根根分明,上面撒着细碎的葱花,汤里浮着几滴香油。 成德帝拿起筷子,挑了一筷子面,突然想起登基那天,百姓们挤在宫门口,举着碗说:“陛下,这是我们家的葱花面,您尝尝,您的江山,要像这面一样,根根相连。” 这时,卫弘宸从外面走进来,跪在地上:“儿臣知道错了。以前儿臣以为,用最好的东西孝敬父皇就是对的,可昨日摘荠菜时才明白,父皇要的不是奇珍异宝,是‘不忘本’。” 他抬起头,眼睛里带着血丝:“儿臣之前不懂父皇的心意。天下之富,在于民心;宫廷之贵,在于传承。儿臣以后再也不会让父皇失望了。” 成德帝看着跪在地上的儿子,突然想起自己当年当太子时,也跟父皇红过脸,说“我要给您最好的”,可父皇说“最好的不是金器,是你懂我。” 他走过去,亲手扶起卫弘宸,手指碰到儿子手腕上的泛红的划痕,那是今早摘荠菜时被荆棘割的。 成德帝的喉咙发紧:“你皇祖母去世前,跟我说‘要守住初心,守住百姓’。我以为你不懂,没想到你比我懂。” 卫弘宸握着父皇的手,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儿臣昨日在菜园里摘菜,想起父皇当年教我种玉米,说‘这玉米是百姓的命’。儿臣以前只想着给父皇最好的,却忘了最好的,就是父皇当年的‘初心’。” 次日早朝,成德帝拿着太子做的菜谱,对满朝文武说:“太子能体察朕的心意,能自省,这才是储君该有的样子。”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朝野,当然,里面也有太子的人在散播消息。 百姓们说太子殿下亲自种菜园,做的菜比皇宫的山珍还香。大臣们说太子能自省,将来肯定是个好皇帝。 卫弘宸的地位不仅没因为弹劾动摇,反而更加稳固。 他还是经常去菜园摘菜,有时候会让太监把摘的菜送到御书房,说这是今天刚摘的荠菜,熬汤给父皇喝。 卫弘宸还令府上把旧被褥、旧衣物改作成棉衣,送到城南济寒坊,让那里的流浪者到了冬天有厚衣穿。百姓跪地哽咽,称其有贤王之风。 御史台自此再无人敢以“奢靡”参劾太子,反而有老臣上书,请太子监国理政。 成德帝看了奏折,当廷批复:“准奏。”并召太子入殿,授以玉玺印绶,命他每五日在文华殿组织臣工议策。 卫弘宸既受命,愈加勤勉,每日早晨起来,必先巡视一番菜园,视农事如政事,他告诉侍从,“一畦菜土亦有民生”。 卫弘宸裁减东宫用度三成,尽数拨付济寒坊;又设“晨曦学堂”,召贫家子弟入读,聘落魄文人传授农桑经义。 朝中风气为之一新,连两个内阁大臣也拆了自家大门的金饰,改用素漆。百姓称颂声遍及街巷,谓天子家风返璞归真。 梅屹寒问崔一渡:“太子殿下这么做,是出自真心,还是装腔作势?” 崔一渡说道:“真心也好,作势也罢,只要做的事实实在在,百姓能暖衣饱食,便是好事。你且看那菜园里新翻的土、学堂中琅琅书声,哪一桩是虚的?倘若朝中多些这样的‘作势’,岂不是好事?” 梅屹寒默然良久,忽然开口:“明白了。” 太子势焰正旺,卫弘睿则气得心窝痛——到底是他老四有心悸症还是本王有! 他砸了书房里的青瓷花瓶,碎片划破靴面也浑然不觉。 暗卫来报太子去城南给穷人送米粮时,他冷笑撕碎手中密信:“父皇就是偏心,早知道——” 卫弘睿抓起茶盏泼灭烛火,黑暗中攥紧袖中未焚尽的兵防图残角。他指尖颤抖,残角兵防图在掌心烙下深痕。 卫弘睿缓缓松开手,任焦黑的纸屑随风散入尘埃。 窗外夜雨骤起,如泼的雨水却洗不尽他眼底翻涌的恨意。他跪坐在黑暗里,良久才低声自语:“等着吧……且看谁才是父皇真正属意的储君。” 第391章 玉灵塔:摔与撑 慈宁宫的佛堂浸在檀香里,烟缕缠着重檐下的铜铃,发出若有若无的脆响。 太后的画像挂在正墙,青衫素裙,眉梢还凝着成德帝记忆里的温暖——那是他二十二岁登基时,太后握着他的手,在金銮殿的台阶上对群臣说“吾儿虽年轻,可以担天下”的样子。 案上的枣泥糕已经干得裂了纹,旁边的青瓷碗里,泡着太后生前爱喝的枸杞茶,茶水上浮着一层薄膜。 成德帝穿着藏青龙袍,领口的珍珠扣松了一颗,怀里抱着红漆木盒。他脚步放得极轻,像怕惊醒案上的旧物,走到画像前,把木盒轻轻放下。 盒盖掀开时,玉灵塔的叮咚声撞破了佛堂的静谧。 塔身高五寸,极品和田玉的质感在烛光下泛着暖光,每层机关都嵌着活物:第一层是银鱼,摆着逆流而上的姿势,鱼鳍上的刻痕清晰得能映出人影。第二层是金蜂,翅膀上的鎏金还亮着,像要振翅飞走;第三层是蜻蜓,趴在莲叶上,大眼睛眨着幽光。 成德帝用指尖碰了碰第三层的玉蜻蜓,指腹蹭过双翼上的裂纹,“太后临终前,攥着朕的手说这塔是她当年从先皇那里得来的,说等朕坐稳皇位,再传给朕的继承人。” 他的声音忽然哑了,像被檀香呛到,“朕二十二岁那年,先帝刚驾崩,中书令李光鼐带着百官跪在宫门口,说朕年轻,根基不稳,不堪承大统,要立先帝胞弟为摄政王。是太后披发跣足从寝宫奔出来,当着百官面把这玉灵塔摔在地上,说‘今日谁敢妄议国本,便与这踏同碎’。蜻蜓翼上的裂纹,就是那时磕的。” 殿内的皇子皇孙们垂首站着,聆听成德帝的讲述,呼吸都放得极轻。 卫弘睿站在左侧,他盯着塔上的玉蜻蜓,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玉坠——那是三年前平定东南叛乱时,成德帝赏的,玉坠上刻着“镇边”二字,此刻正贴着他的掌心,烫得他发痒:父皇的继承人……该是能护住这江山的人。那个病秧子,他行吗! 太子卫弘宸站在中间,明黄太子袍的领口有点歪,是早上心悸发作时,侍女帮他穿衣服手抖了。此刻,他正扶着楠木柱,指尖泛着青白,喉咙里时不时传来一声轻咳,像被檀香呛到,可咳完了,嘴角还挂着点温和的笑。 前段时间,成德帝让他监国理政,他拖着虚弱的身子批了三日加急的奏章,每日只睡两个时辰。 后来卫弘宸咯血染红了一道折子,血丝蜿蜒在黄绫折子上,像雪地里爬过一道红痕。他却仍握紧朱笔,将边关军饷拨付的“缓”字圈去,力透纸背地批下“即刻”二字。 至于其他的政事,他皆条分缕析,决断清晰,让大臣无从挑刺。 成德帝望着那些折子,喉头一哽。当年太后摔蜻蜓明志,护的是他这个“轻”君;如今这病弱太子以命撑持,守的何尝不是天下? 崔一渡站在右侧,认真听着成德帝的讲述,和太子偶尔发出的轻咳声,不时点头:这朝堂的重量,原不在龙椅之上,而在“一摔一撑”之间。太子虽然病弱,却不是不堪任。 “后来李光鼐勾结舜南王,要逼朕禅位,”成德帝碰了碰第二层的金蜂,金蜂的翅膀动了动,发出清脆的叮咚声,“太后带着朕去太庙,跪在太祖的牌位前,说‘太祖当年用五千兵马打下江山,太祖的后代不会输给任何人’。 “太后带着朕离宫避难,在外联络旧部,半年后平定叛乱。那天太后很高兴,给朕做了枣泥糕和荠菜豆腐汤,说‘朕的儿子,长大了’。” 卫弘睿的喉结动了动,往前迈了一步:“父皇,儿臣当年平定东南叛乱时,也像您当年那样,用了五万大军。儿臣觉得,这塔的机关虽然复杂,用力即可破解。就像当年舜南王叛乱,父皇只用五万大军平定,靠的就是一个‘力’字。” 他说这话时,眼神扫过太子的脸,像一把刀,掠过太子苍白的脸颊。 意思很简单:太子虚弱无力,倘若叛乱再起,权柄岂容病骨支离者来执掌? “皇兄说得有理,可臣弟觉得,机关自有机理,顺之则通。比如这玉蜻蜓,你要是硬掰,只会把莲叶掰碎;可要是顺着它的纹路转,它自然会爬起来。”崔一渡说道,声音轻得像落在花瓣上的风。 卫弘宸咳嗽了一声,用手帕捂着嘴,等咳完了,才慢慢直起身子。他的指尖还泛着青白,可眼神里的温和,像浸了水的月光:“父皇,儿臣觉得,这塔的机关层层相扣,需心细如发,缓缓图之。 “比如这银鱼,它逆流而上,要是急着拉它,只会把它的尾巴扯断;可要是顺着水流的方向,慢慢引导,它自然会游到上游。就像上次儿臣处理舜东的税赋问题,没急着查贪官,而是先让官员们把税册交上来,逐页核对,结果查出了两个知府贪墨,还没引起骚乱。” 卫弘宸说这话时,眼神看着成德帝,嘴角的笑像太后画像里的那样,温和却带着一些说不出的深意。 成德帝点点头,把玉灵塔轻轻递到太子手里:“弘宣,这塔是太后留给朕的,现在朕把它交给你。你要记住,治理国家,就像解这塔的机关,急不得,也躁不得。” 太子接过塔,手指轻轻摸着银鱼上嵌着的金刚石。忽然,他的眼睛亮了亮:“父皇,您看,这银鱼动了。” 成德帝凑过去,果然,银鱼的尾巴微微翘了起来,鱼鳍上的刻痕映着烛光,像在摆着逆流而上的姿势。他笑了,伸手拍了拍太子的肩:“看来太后在天有灵,知道你能担起这个担子。” 卫弘睿的拳头攥得更紧了,指节泛着青白。他盯着太子手里的塔,眼眶泛红,心里像有一团火在烧。 那塔本来应该是我的!当年我才是太子,是该死的魏皇后和太师一党把我拉下来的。 几年前要不是我平定西北叛乱,父皇您还能安安稳稳坐在这龙椅上?如今倒要将这玉灵塔交给一个病弱之人。我浴血拼杀,换来江山安稳,岂能由一个只会纸上谈兵的太子执掌? 父皇,您昏聩了! 卫弘睿的眼神扫过太子苍白的脸,忽然想起太子心悸发作,晕在御花园的事,嘴角扯出一丝冷笑:等你撑不住的时候,这玉灵塔,连同龙椅就是我的! 第392章 玉灵塔:苏合香 崔一渡感受到卫弘睿目光里的怒意,嘴角动了动,他知道,大皇子的野心迟早会烧到自己身上,但稳坐龙椅上的,从来不是最能杀人的那个。 卫弘宸抱着玉灵塔,抬头看着太后的画像。画像里的太后,眉眼还是那样温和,像在看着他,又像在看着当年的成德帝。 他的手指轻轻摸着塔身的纹路,忽然想起太后临终前,攥着他的手说的话:“孙儿,你要记住,人心比机关更复杂,可只要你心细如发,缓而图之,就没有解不开的结。” 卫弘宸的嘴角微微扬起,眼底的深意像藏在塔层里的机关,只有站在旁边的崔一渡看出来了。 那是一种胸有成竹的自信,像猎人看着陷阱里的猎物,温和却带着一点残忍。 卫弘宸的手指轻轻转动塔身,第一层的银鱼摆了摆尾巴,像是在准备逆流而上;第二层的金蜂展开了翅膀,第三层的玉蜻蜓慢慢爬了起来。 他的嘴角扬起,声音轻得像落在塔身上的烛光:“皇祖母,您看,我做到了。” 窗外的阳光照在佛堂的窗户上,映出卫弘宸抱着塔的影子。影子里,塔的三层机关都动了起来,像在演着一场没有尽头的戏。 没过几日,卫弘宸的心悸症又犯了,他不能劳累,只好在府上静养。成德帝无奈,命内阁暂理太子监国期间的所有政令,太子所批奏章皆需经三司复核。 卫弘睿趁机让爪牙在朝中散布流言,称太子实在病得不轻,不堪大任,玉灵塔之兆不过是太后庇佑的回光返照,如今气数已尽。朝野暗流涌动,连几位老臣也开始持观望态度。 崔一渡白日里到东宫探望了卫弘宸。深夜,他焚香独坐,指尖抚过一枚沉水棋子,喃喃自语:“灯将灭时,最易生焰。” 次日,太子府闭门谢客,却传出他亲笔所书《安民策》三卷,字字沉稳,条陈利弊,竟与前些年名动天下的《漕运疏》笔意相通。 朝中官员明白了,太子病是真,谋略却不虚。 …… 紫云观。 崔一渡推开后院的门,先闻到一股药香。只见何佑清正坐在案边,整理他的药材,青布袍的袖口沾着草屑,几缕白发垂在额前,倒像株长在深山里的老竹。 “师父,伯父!”崔一渡唤了一声,把装着精致点心的锦盒放在案上。 “风儿来了?”萧关山转过轮椅,微笑道。 “殿下来了?”何神医抬头,眼睛里带着点痴气,手指还沾着药渣。 梅屹寒跟在崔一渡身后,把一个木盒放在案上,他打开盖子,里面是晒干的药渣,褐色的茎叶纠缠在一起,像团乱麻。 “我到东宫探望了太子,这是从太医署取回的药渣,劳烦伯父检查有无不妥。” 何佑清拈起一撮药渣放在鼻尖闻了闻,又用舌尖舔了舔,“甘草、麦冬、柏子仁,都是补心的好药。”他停顿了一下,指尖突然顿住,“但这里有一味东西……” “什么?”崔一渡往前凑了凑,椅子腿在地上蹭出刺耳的声音。 何神医抬头,眼神像把尖刀:“太子的药里,有极淡的苏合香。”他拿起银锄,在药渣里挑出一片细小的叶片,“苏合香能开窍醒神,但和龙脑、沉香相遇,就会变成催命符。尤其对心悸之症,犹如烈火烹油。” 崔一渡拿起叶片闻了闻:“这药里面可有龙脑和沉香?” “没有。要是有点话,早就被太医发现。”何佑清摇头,抬眼望向崔一渡,“但若有人在单独使用这些药材,慢慢耗损太子心脉,却不容易被察觉。” 崔一渡只觉得脑子嗡的一声炸开,指尖冰凉。他闭上眼睛,在脑海中逐一排查所见过的医案、药方、太医轮值名录,忽然想起夜诊记录中的“香熏安神”四字。 他猛地睁眼,寒声道:“若有人以熏香为媒,暗中添加了龙脑、沉水香,便能与日常汤药形成隐毒。” 何佑清缓缓点头:“此毒缓发无形,时日长了,心脏自然枯竭如灯灭。” 萧关山说道:“到底是何人,竟敢如此加害太子?” 梅屹寒立刻接言:“莫非是大皇子,他总是找机会针对太子和景王殿下,要是太子没了,他就有机会当太子。” 崔一渡摇摇头:“杀了太子,第一个怀疑他的就是圣上,他没那个脑子和胆量。” 萧关山说道:“风儿,你多留意皇后和太师。皇后掌控太医署多年,若有人暗中授意更改药典或调换药材,外人极难察觉。” “我明白,皇后把太子养大,像养只猫,哪天不听话了,就拧断脖子。但现在太子还有用,她不会杀人。或者说,她暗中控制着太子,等今后太子继承了皇位,她再弑君夺权,或者逼迫太子禅位。” 萧关山喝了口茶,目光落在药渣上:“你有没有想过,是太子自己?” 崔一渡猛地一惊:“我还真没往这方面想过。看来,今后要多留意了。” …… 卫弘宸把玉灵塔收藏在太子府聚贤室。所谓聚贤室,是太子府中藏书之处,平日专供幕僚议事。 卫弘宸命人将玉灵塔置于室内紫檀多宝阁上,四角悬挂青铜铃铛,若有触碰,铃声即响。 这些时日他在府中修养,闲来无事,便常到聚贤室独坐,凝视那玉灵塔在烛火下流转的幽光。 这一日,他吓得心悸加重,眼睛一黑,晕了过去——玉灵塔不见了。 卫弘宸醒来后命人封锁府门,暗查进出名录。守卫坚称门窗未破,铃铛未响,夜值之人也无一人察觉异样。他们把府上翻了个底朝天,仿佛那塔自行遁去。 卫弘宸盯着空荡的多宝阁,忽觉一阵寒意自脊背升起,倘若此事被别有用心之人知晓,必会借此大做文章,让皇上责怪他驭下不严、失于防范,甚至怀疑他监守自盗,陷害旁人。 地上有令牌的碎片。 御林军统领方岳俯身拾起那枚残破的令牌端详,忽然他瞳孔骤缩——是三皇子景王府中才有的虎头衔月令。 卫弘宸接过碎片,指尖抚过断裂处,眸色骤沉,心说:怎么回事?景王,你该如何自证清白? 成德帝听闻此事,沉默良久,让御林军封锁消息,彻查皇宫和景王府,但哪里能找到玉灵塔的踪迹。 第393章 玉灵塔:告密 太师府。 魏仲卿和心腹旬元机在后花园缓缓踱步,满园的绝好景致似乎与他们无关。 旬元机看四周没有人,说道:“东宫看护不力,玉灵塔失窃,现场有景王府的令牌碎片,所有矛头指向景王,实则疑云重重。” 魏仲卿轻笑一声:“如今令牌碎片现于案发现场,纵使未必是景王亲为,也难逃主使之嫌。玉灵塔在陛下心中分量极重,此番失窃,陛下震怒必是难免。” 旬元机说道:“这件事情有多少人知道?” 魏仲卿负手而立,目光微冷:“此事封锁得严,知晓者甚少,圣上恐怕是想压下此事,不欲惊动朝野,给景王一个自证的机会。” 旬元机说道:“倘若真是景王所为,圣上会不会心慈手软,或者隐瞒于众。” 魏仲卿冷笑一声:“自己的儿子,护个短自然难免。” 二人沿着鹅卵石小径前行,这番私密谈话被藏在假山后的花匠听得一字不漏。花匠屏息敛声,待他们走远后悄然起身,快步穿过后院角门,直奔端王府方向而去。 花匠疾步踏入端王府密室,将听到的尽数禀报。 卫弘睿端坐于暗影中,唇角勾起一丝冷意:“没想到父皇竟还存了护短之心,丢失如此重要的玉灵塔,竟也肯为老三遮掩。” 花匠低声道:“小人听得真切,魏大人与施先生言谈之意,透露出或许是他人栽赃。” 幕僚袁几修轻摇折扇:“有趣,有趣!” 卫弘睿说道:“老徐,你回去吧,切记小心,不要暴露形迹。” 徐花匠躬身道:“殿下放心,小人明白,小人告退。” 徐花匠退下后,卫弘睿低笑出声:“栽赃也好,真的也好,父皇越是想压,我便越要将这火挑旺几分。袁先生,你立即将这消息散布出去,让六部九卿都知晓玉灵塔失窃一事。既然父皇想遮掩,那便逼他当着满朝文武彻查到底。只要事态扩大,老三不死都要脱层皮。” 袁几修收扇拱手:“殿下高明,谣言一起,朝野震动,陛下便是想压也压不住。” 朝会上,成德帝和文武百官商议完政事,正要起身退朝。 都察院左都御史林孝扬出列,声音铿锵:“陛下,臣闻东宫玉灵塔失窃,宫中秘而不宣,现在流言四起,人心惶惶。请陛下彻查真相,以安朝野!” 成德帝揉了揉眉心,似乎在为这个老头的冒失感到厌烦,冷声道:“玉灵塔失窃一事尚在调查,何来流言?林卿从何处听闻此等未经证实的消息?” 林孝扬叩首,声音坚定:“陛下,市井皆传,宫禁不严,若不及时澄清,恐损圣上威严。玉灵塔是太后遗物,象征国本安宁,今遭窃乱,臣民岂能不忧?若朝廷隐而不报,反令奸人得意,忠良寒心!”他伏地不起,白发颤动。 成德帝神色阴沉,目光扫过殿中诸臣,见众人窃语纷纷,心头怒意翻涌,却又难压局势。 卫弘睿垂眸肃立,嘴角微不可察地扬起。他知道,火已燃起,只待风助,便成燎原之势。玉灵塔之失,不再是秘事,而将成为打击东宫和景王的开端。 卫弘睿越众而出:“父皇,儿臣也听闻此事,心中惶恐。” 成德帝抬眼望着卫弘睿,神色复杂,“你惶恐什么?” 卫弘睿说道:“儿臣听传闻,玉灵塔失窃的现场,有景王府的令牌碎片。倘若不查明真相,儿臣担心景王蒙冤,更担心此等大案若不彻查,国法纲纪何存!儿臣恳请成立钦案专查,由刑部、刑狱司与都察院三司会审,昭告天下以正视听!” 崔一渡瞥见卫弘睿唇边那一抹几不可察的得意,便知自己已被架上烈火。他心头升起一阵寒凉:好你个大皇兄,成事不足,添乱倒是有余,非得把我送到火坑里才肯罢休,还如此冠冕堂皇为我的清白出头!此刻我若推拒,便是心虚;若应承,又恐深陷泥潭。玉灵塔失窃本就蹊跷,如今却被你借力打力,硬将我推至风口浪尖。 成德帝直视卫弘睿良久,忽而轻叹一声:“二皇子,你倒是一个好儿子,处处为江山社稷和兄弟安危着想。” 卫弘睿说道:“儿臣不敢居功,只愿国法昭彰,还太后遗物以尊严,还朝野上下以清明。若因私心回避,岂不辜负父皇多年的教诲?恳请父皇明断,速立专案,以安人心。” 面对卫弘睿唾沫横飞的谏言和朝臣们探究的目光,崔一渡脸上写满了“震惊”与“委屈”。他出列,撩袍跪倒,语气那叫一个诚恳:“父皇明鉴!儿臣府中令牌皆有登记在册,无一遗失。然而太后遗物失窃,儿臣亦是心焦如焚。为证清白,也为社稷,儿臣恳请协查此案!” 成德帝目光微动,落在崔一渡低垂的眉眼上,正在权衡利弊。 这时候,恒王出列,声如洪钟:“陛下,臣弟亦有本奏。” 成德帝目光一亮:“恒王有何要说?” 恒王躬身道:“臣弟也听到了一些关于玉灵塔失窃的传闻,种种证据指向景王。但臣以为,景王素来忠孝谨慎,淡泊名利,且为朝廷立下不少功绩,断不会行此大逆之事。此事蹊跷,恐有奸人构陷。若不细查,恐伤骨肉之情,寒了宗室之心。” 成德帝点点头:“你有什么建议,一并道来。” 恒王说道:“既然此事指向景王,臣弟建议由景王来亲自督办此案,以证清白。如此既显陛下公正,亦能让天下人见景王坦荡胸怀。臣弟愿与三司协同,为查清真相竭尽全力。” 成德帝思忖片刻,说道:“准了。三皇子,你即日起主理玉灵塔失窃一案,三司听调,凡涉此案者,无论亲疏,皆可查之。你既是当事人,亦是主审,当知此案若有一丝偏颇,不仅你身败名裂,皇室威仪亦将扫地。望你持心公正,不负所托。” 崔一渡躬身道:“儿臣领旨。父皇,刑狱司的少司沈沉雁,为人刚正,探案如神,屡建奇功,上次鸿胪寺迎宾驿使臣遇害,关键的线索就是他提供的。臣举荐他为协理钦差,专司查证物证与人证。” 成德帝点头:“准。” 崔一渡行了一个大礼:“儿臣谢过父皇!” 第394章 玉灵塔:回字纹 太师府。 魏仲卿屏退左右,和袁几修在内室密谈。 袁几修说道:“太师,梁先生果然了得,察觉到那个花匠是端王安排在府中的细作,要不,我们把这个花匠拿了,严加拷问。” 魏仲卿冷笑一声:“不可打草惊蛇,卫弘睿既然布下此子,必有后手。这样将计就计,让他传递消息,倒可引蛇出洞。你且派人暗中监视他的一举一动,但凡有异动,即刻来报。” 袁几修说道:“这次太子府和圣上把玉灵塔失窃之事压了下来,正是这个花匠传递消息给端王,想必外面那些传言也是由此而起。” 魏仲卿说道:“卫弘睿借机散布流言,就是想趁机搅乱朝局,动摇储位,顺便把景王牵入局中,以乱谋利。现在他的目的达到了,玉灵塔失窃案已成朝野焦点,景王主查此案,正中其下怀。” 袁几修笑道:“端王恐怕没想到,自己也已入瓮中。梁先生的计谋实在高明,反客为主,诱其深入。那花匠传递的每一条消息,都在梁先生预料之中。” 魏仲卿轻抿一口茶,目光深邃:“梁玉确实是不可多得的人才,他帮着老夫设计让端王入局。老夫在此基础上,顺便把景王也拉进来,一石二鸟。景王若查不出真相,难逃失职和嫌疑;若查得过深,势必触及端王势力,引发宗室内斗。无论结果如何,朝局动荡已成定局,而我等只需静观其变,待时机成熟,再以雷霆手段收拾残局。” 袁几修说道:“梁先生恐怕还不知道景王已入太师布局之中。要不要告诉他,让他提供一些策略?” 魏仲卿说道:“不必。梁玉只是老夫的幕僚,不是所有的事情都需让他知晓,他只需专注于他所知的部分即可。还有,那个星辉楼的老板,跟景王关系极为密切,是他们毁了‘煞夏’,让老夫多年的经营功亏一篑,此仇必报。 “你到外面散布消息,把那个小子拉进这趟浑水里,让他成为景王的负累。流言需慢慢发酵,说景王与星辉楼暗中勾连,私吞珍宝,只要景王护他一日,便有把柄落于人手。待时机一到,一举掀翻,牵连甚广,朝堂自乱阵脚,我才能执棋不语,坐收渔利。” 袁几修点头称是:“太师运筹帷幄,深谋远虑,令人钦服。眼下已经摆开了阵势,不仅如此,方大统领会还把嫌疑引到端王身上,咱们等着看好戏吧。” 魏仲卿放下茶盏,目光阴鸷:“你们损坏的,终究要拿更多的来还!” …… 崔一渡带着沈沉雁和御林军统领方岳,来到东宫,太子亲自接见。 崔一渡拱手行礼:“太子殿下,本王奉旨查案,不得已惊扰东宫,还望殿下见谅。” 卫弘睿轻叹一声,起身下阶,亲自扶起崔一渡:“三皇兄言重了,父皇圣明,此案自当彻查,本宫亦盼早日水落石出。”说罢,引众人进入聚贤室勘查现场。 室内陈设仍然保持着案发时的原貌,物件摆放整齐,多宝阁上的木盒依旧敞开着,内里空无一物,仿佛在无声诉说着那夜的失窃。地上画了一个圈,圈内放着令牌碎片,地面还有几个脚印。 沈沉雁捡起碎片端详,片刻后说道:“殿下您看,这令牌断裂茬口,像是被人生生掰断的。” 崔一渡凝视片刻,缓声道:“我府上的令牌都是油润包浆,这碎片……新得扎眼。” 方岳蹲下来查看脚印,眉头微皱:“殿下,这脚印上有‘回’字纹,是北营的制式靴印,这……是端王殿下的亲卫所穿的靴子。” “什么?”崔一渡忽然一惊:“方统领,你确定?” 方岳说道:“回殿下,千真万确,卑职统领御林军多年,对各位皇子的府兵了如指掌。端王府的靴子底下的‘回’字纹,正是防滑设计,与其他营区皆不相同,造价也高一些。” 崔一渡思忖着,缓缓道:“如此说来,端王的嫌疑不比本王小,有意思!” 他们勘察完现场返回大堂。卫弘宸命左右呈上东宫进出名册与当夜守值记录,随后将东宫库房、偏殿及各处门户尽数开放查验,自己立于庭中,神色怡然。 沈沉雁翻阅名册,并无异常,转而询问当夜守卫,这些人皆说没有见到外人出入。 …… 沈沉雁跟着崔一渡退出东宫,来到景王府。 沈沉雁说道:“殿下,从现场留下的脚印与令牌碎片来看,嫌疑确实指向您和端王,但此事太过工整,反倒显得刻意。那‘回’字纹靴印虽是端王府兵特有,可若有人有意栽赃,未必不能伪造。” 崔一渡轻抚案上碎片,眸光微冷:“令牌新断,脚印深浅不一,端王在金殿上并没有提及脚印,分明是有人夜半重新进入聚贤室,刻意留下痕迹。端王恐怕也是被人暗中算计了。” 沈沉雁沉吟不语。站在旁边的梅屹寒说道:“殿下,能同时算计您和端王的,恐怕就是太子和魏太师。” 崔一渡说道:“太子和魏太师、魏皇后并不同心。每当太师党为太子争得半分荣宠时,太子脸上露出的神色不是感激,而是隐忍的厌恶,仿佛被迫接受施舍一般。他们表面联手,实则各怀机心,太子忌惮魏太师权势,魏太师却仗着拥立之功步步紧逼。若说此案背后有局,恐怕正是他们彼此角力的延伸。而我与端王,不过是被推至台前的棋子。” 梅屹寒点点头:“原来魏太师和皇后才是太子的实际掌控之人,倘若今后太子登基,他们岂不成了太上皇。” 崔一渡指尖摩挲着,烛火映出他眼中寒光,“太子也不是全然被动之人,他有自己的想法,只不过迫于形势,不得不隐忍周旋。可若有人想借刀杀人,挑起我与端王相争,坐收渔利,那这局,便不只是棋子之争,而是掀桌之谋。” 沈沉雁听崔一渡分析得深入透彻,心中暗叹其洞察之深。眼下局势如迷雾遮眼,各方皆有动机,却又难辨真凶。若依崔一渡所言,背后之人不仅布局缜密,更借势操弄皇族内斗,其心可诛。 沈沉雁低声道:“殿下所见极是,此案若不破,恐怕后续祸乱不止,甚至牵动国本。眼下当务之急,是寻得玉灵塔的下落。” 崔一渡说道:“沉雁言之有理。屹寒,你去转告江公子,请他留意民间珍宝流转的线索,尤其关注玉灵塔的流散动向。” “我这就去。”梅屹寒快步离去,身影没入夜色之中。 崔一渡随后对沈沉雁说道:“御林军统领方岳,掌管宫禁大权,他是魏仲卿的人,在此人面前,你我说话做事要格外谨慎。” “沉雁明白。”沈沉雁点头称是,目光凝重。 第395章 玉灵塔:市井追踪1 街巷里,茶肆的小二正跟客人嚼舌根:“听说太子府的珍宝流到黑市了,经手的是星辉珍宝阁的江老板。” 客人瞪大眼睛:“江老板?那可是江家继承人,他们江家富可敌国,怎会干这种事?” 小二压低声音:“我听说他是卷入了朝堂争斗,中间有什么牵连不大清楚,但有人亲眼见他跟个蒙面人交易。” 这消息扩散如野火燎原,迅速传遍京城坊巷。酒楼茶馆议论纷纷,皆言江公子与神秘势力勾结,私售太后遗物。 市井之中流言四起,有人称被盗现场出现了端王属下的脚印,有人称见到江公子夜会端王府旧部,更有甚者言之凿凿,谓玉灵塔已铸入铁匣沉于江底。 消息三日后被传到了宫里,朝堂震动。 卫弘睿第一个跳出来申辩:“父皇,太子府聚贤室里面的鞋印,必定是人伪造,意图栽赃嫁祸!江家是皇商,皇子皇孙和江家有一些物资采办往来也很正常,但儿臣府上跟玉灵塔绝无关联,还请父皇明鉴。” 恒王出列:“陛下,臣弟以为,端王殿下言之有理,江家世代经商,祖上对大舜建国有功,祖训里严禁涉政,怎会私会端王旧部图谋不轨?况且江氏素以忠信立家,其祖曾受太宗赐匾‘商脊不折’,若无确凿证据,岂可因流言而动国之商脉?臣担心此举伤及无辜,反令真正祸首逍遥法外。” 殿中群臣听闻,皆沉默不语,唯有魏仲卿冷笑一声:“恒王此言差矣,市井之言虽不可尽信,然而空穴来风,未必没有原因。江家若真清白,何惧朝廷彻查?” 成德帝沉吟片刻,说道:“传令刑狱司,即刻查办江家在京城的商行往来账目,并传江家相关人员问话,不得株连无辜。” “遵旨!”殿前侍卫领命退下,殿内重归寂静。 崔一渡心头一沉:没想到,还是把小江卷了进来。 江家所有的商铺一夜之间被查封,大门上皆贴上刑狱司封条,伙计们被带去问话,往日门庭若市的江记商行和星辉阁冷冷清清。 三日后,刑狱司呈上查案文书,称江家账目清晰,并无暗藏军械、私售珍宝的痕迹。 一番折腾后,江家暂脱嫌疑,各店铺陆续恢复经营,但昔日熙攘景象已不复见,顾客寥寥,人心惶惶。 …… 春风楼的茶肆里飘着碧螺春的香气,王掌柜搓着沾了茶渍的手,凑到江斯南桌前,声音压得像落在茶盏里的雨珠:“江老板,您猜怎么着?昨日有个北涧口音的汉子,在老槐树底下的茶摊卖玉灵塔仿品,说是太子府失窃的那座,掌心里能转三圈,上面的宝石亮晶晶呢。” 江斯南握着茶盏的手顿了顿:“王掌柜的耳朵倒灵,那汉子长什么样?” “左脸有颗痣,像沾了颗黑豆,说话时总摸后腰,许是藏着刀。”王掌柜压低声音,“付钱方式也怪,要五十两银票加十两碎银,说是雇主吩咐的,怕银票被钱庄追踪。” 江斯南嘴角微扬,不动声色地将一枚铜钱轻轻推至王掌柜手边:“有劳您这双顺风耳。” 他又从袖筒里摸出一锭锃亮的纹银,放在王掌柜掌心:“麻烦王掌柜再帮我盯着,那汉子要是再露面,派人去星辉阁报信。” 王掌柜收了银子,眉开眼笑:“江老板放心,我这双眼睛,比刑狱司的捕快还尖。” 王掌柜离开后,江斯南仍然坐在窗边喝茶。雨丝斜斜地飘到桌子边,打湿了上面的半盘花生瓜子。他望着窗外的老槐树,嘴角扯出一点笑意。 崔一渡曾告诉他,太子府失窃的玉灵塔是极品和田玉做的,上面有精美的鱼虫纹,嵌着金刚石,仿品哪能有那么精巧?这分明是有人故意放消息,扰乱视听。 “老崔啊老崔,你的日子怎么就没消停过?”江斯南喃喃道,摸出几块铜板子放在桌子上,起身走入雨幕。 …… 午后,崔一渡带着沈沉雁踏进了星辉阁后院。 一推开雕花木门,沈沉雁说道:“江公子,听说你这儿有玉灵塔的消息?” 江斯南正蹲在墙角擦一尊大瓷瓶,抬头时鼻尖沾了点灰尘,倒像个刚收完顾董的老伙计:“沈大人倒急了,先坐,我给你和殿下泡杯‘火云舞’,这可是我家的杰作,市面上限量供应。” 沈沉雁大马金刀地坐下来,端起茶盏喝了一口,丝毫不在意茶的口感。崔一渡则赞不绝口:“好茶,好茶!” 查过两巡,也该谈正事了。 江斯南从袖筒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放到沈沉雁面前,这是春风茶楼王掌柜画的草图,左脸有颗痣的汉子,后腰插着一把短刀。 “沈大人,你在刑狱司办案多时,看看这个人认不认识,他在外面贩卖玉灵塔仿品。” 沈沉雁的目光一下子凝住了。他指尖划过草图上的痣,声音里带着点咬牙切齿的意味:“余树俊!上次这个混混在醉月楼跟小偷分赃,我的手下追了他半条街,他翻墙头时把后腰的刀鞘都摔裂了,没想到他出狱后竟卖起了玉灵塔仿品!” “我有一个眼线,已经去城西老槐树底下盯着了。”江斯南说道,“只要那人一现身,立刻传信过来。” 沈沉雁握紧茶杯,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茶汤微微晃荡。“若再让他溜了,这案子怕是要拖很久。” 崔一渡搁下茶盏,目光微凝:“这个人在外面售卖玉灵塔仿制品,无非是想转移我们的视线,扰乱查案方向。小江既然已布下眼线,我们索性守株待兔。” 江斯南转身从柜子里抽出个木盒,里面放着个微型玉灵塔。这是崔一渡在宫里,找到了当年工匠制作玉灵塔的设计图纸,按比例缩小后制成此物,机关枢纽皆可转动。 江斯南说:“殿下,此物可与你见过的真品相似?” 崔一渡摸了摸仿制品,说道:“结构与真品相差无几,但细节差了些,譬如第三层的‘蜻蜓’,两翼的纹路没雕出来,真品的‘蜻蜓’左翼还有一道半寸长的细微裂痕,那是太后当年摔的,最大的那颗金刚石也甩丢了。” 江斯南闻言,说道:“好,随后我便让匠人返工。”他抬头望着窗外,“要是黄大霞在这里就好了,仿什么都是一模一样。” 崔一渡若有所思:“他呀,说不定已经变成了孩子王,和谷枫一起,给娃娃们讲江湖奇谈呢。” 江斯南笑了笑,没再言说什么。 第396章 玉灵塔:市井追踪2 老槐树底下的茶摊飘着劣质茶叶的味道。吕刚撑着伞缩在不远处,盯着对面的茶摊。他穿了件补丁摞补丁的粗布衫,脸上抹了点锅底灰,活像个刚从乡下进城的穷小子。 “吕哥,那汉子来了!”旁边卖豆腐的阿三凑过来,用袖口擦了擦额头上的雨珠,“左脸有痣,后腰插着刀,跟你说得一模一样。” 吕刚眯起眼睛,看见那个汉子正蹲在茶摊前,端着一碗粗茶往嘴里灌。他左边的腮帮子鼓起来,像含了颗核桃,那是北涧人吃葱的习惯,吕刚记得自己北涧老家的亲戚,每次吃葱都这样。 汉子喝完茶,摸出两块铜板放在桌上,转身往钱庄的方向走。吕刚立刻站起来,悄悄跟在不远处。 钱庄的朱红大门里,汉子摸出一张银票,递给柜台里的伙计。吕刚躲在柱子后面,看见伙计翻了翻账本,忽然抬头问:“余爷,您这次取五十两,还是跟上次一样,要碎银吗?” “对,动作麻溜点。” “您拿好。” 汉子接过碎银,塞进袖筒里,转身往醉月楼走去。 吕刚紧跟其后,看见他走进醉月楼的雅间,推开门时,里面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余树俊,东西卖得怎样了?” 吕刚的心跳一下子加快。他贴着墙根,听见雅间里的人继续说道:“要是能引开朝廷的注意力,过段时日,给你加五百两银子。” “袁爷,您放心,”余树俊的声音带着点讨好,“那些北涧来的喽啰都是我从小玩到大的,嘴严得很,他们卖仿品就算被抓了,也绝不会把我供出来。” 吕刚捏了捏口袋里的竹片,那是江斯南给的信号,只要把消息写在竹片上,扔到星辉珍宝阁的后墙根,江斯南就能收到。 他转身要走,忽然听见雅间里传来“喀喀”的咳嗽声。 “你怎么了?” “这两日变天,哮症复发了。” “这些银子你拿去买药。” “多谢袁爷,晚一点我去回春堂开点药就好了。” “你走吧。” 吕刚把听到的消息连写带画记在了竹片上,扔到了星辉珍宝阁的墙根下。江允安发现后,捡起来交给了江斯南。 江斯南看着竹片,说道:“这个吕刚,字还是写得歪歪扭扭,跟蚯蚓爬似的,三十来个字就错了一半,还好,情报总算清楚,画得凑合。允安,你跑一趟刑狱司,告诉沈大人,就这么说。” 他凑到江允安耳朵边,吩咐了几句,江允安立即领命而去。 …… 回春堂飘着药香,李大夫正坐在柜台前切甘草,看见余树俊走进来,立刻笑着打招呼:“余爷,今日还是要川贝枇杷膏?” 余树俊捂着胸口,咳嗽了两声,点头道:“李大夫,再给我加两包杏仁粉,我娘说杏仁粉能润肺。” 李大夫应了一声,转身去抓药。余树俊站在柜台前,目光忽然落在门口的小摊上。那是个卖古玩的小摊,摊上放着一个微型玉灵塔,上面嵌着些细小的水晶珠子,在阳光下闪着光芒。 “这位客官,要不要看看?”摊主是个穿粗布衫的年轻人,脸上带着点拘谨的笑。当然,这个摊主正是吕刚。他手里拿着一把伞,伞尖滴着水,把小摊上的布都打湿了一块。 余树俊的眼睛立刻亮了。他走过去,伸手摸了摸玉灵塔的檐角,声音里带着一点颤抖:“这、这是玉灵塔?” “是、是呀!”吕刚故意装出一副紧张的样子,伸手把玉灵塔往怀里缩了缩,压低声音:“这是我从北涧老乡那里买的,他说的是太子府失窃的那座,绝对正宗,您要是想要,给五十两银票加十两碎银,我就卖给您。” 余树俊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他从袖筒里摸出银票和碎银,刚要递过去,忽然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等一下,我也想要这个仿品。” 沈沉雁从旁边走过来,他伸手拿起玉灵塔,指尖划过檐角,“这仿品做得倒像,金刚石用不起,是用水晶石替代的吧?” 余树俊的脸一下子惨白。他认出了沈沉雁,上次犯案时,就是这个大人审的案,把他送进了大牢。他下意识后退半步,手里的银票簌簌发抖。 吕刚低头搓着手,颤声道:“两位爷……这真不是赃物,只是仿得像罢了。” 余树俊转身要跑,沈沉雁立刻扑过去,抓住他的胳膊,手腕一翻,把他的胳膊拧到了背后。 “余树俊,”沈沉雁的声音里带着一点戏谑,“你跑什么呀?咱们不是熟人吗?” 余树俊疼得直咧嘴,挣扎着说道:“大人,你放开我!我没犯事!” “没犯事?”沈沉雁冷着脸把他往回春堂里推,“卖太子府失窃的仿品,还敢说没犯事?跟我去刑狱司,咱们慢慢说。” 余树俊的脸一下子变青了,他盯着沈沉雁的眼睛,声音里带着点哀求:“别杀我,我、我什么都告诉你。” 沈沉雁则押着余树俊,往刑狱司的方向走。他的手里还攥着那个仿制的玉灵塔,江斯南让工匠返工后,愈发精致细腻。 余树俊在刑狱司招供,供出自己认识了一个姓袁的人,那人给了他十个玉灵塔,让他带着同乡一起帮着售卖,并称每售出一座便可得银二十两。 余树俊起初不知来历,后来才知道那玉灵塔是太子府失窃珍宝的仿品,事态严重,却已被利欲蒙蔽,仍然继续兜售。直至今日被沈大人抓住,才感到大祸临头。 他颤抖着供出袁姓之人和他今日在茶楼接头,约定三日后晚上子时,在城东废弃的漕运码头二号仓库交割剩余的十个塔件,以继续售卖。 第397章 玉灵塔:老匠人 景王府。 崔一渡听完沈沉雁的汇报,沉吟片刻:“方岳那边,我透露了假消息,说我们已锁定余树俊就是盗玉灵塔之人,玉灵塔又被他人盗走,目前正在追查。他信以为真,必定会告诉魏太师,他们也会暂时放松警惕。” “此计甚好。”沈沉雁唇角微扬,“三日后晚上在码头抓住那个姓袁的,说不定就能找到真玉灵塔和主谋。” 江斯南拿出一个玉灵塔仿品:“这是在余树俊屋子里搜到的仿品,虽说做工没有真品那般精细,也没有可以活动的机关,但在短时间里能造出如此数量且形制相近的仿品,必是有经验的老匠人所为。” 沈沉雁接过玉灵塔仿品,翻看了一下:“寻常工匠难有这般手艺,尤其塔身三层比例分毫不差,应是依据原物翻制而成。而能接触太子府失窃之物并取得模样的,恐怕与内府或营造司有关。这背后牵连,还真不简单。” 江斯南说道:“如此说来,这个匠人必定见过真玉灵塔本体或设计图。” 崔一渡目光微凝:“营造司……内府……倒是牵出一条深线。沉雁,即刻查营造司匠籍名录,凡有参与玉灵塔制作者,逐一排查。” 他顿了顿,又道:“屹寒,你带人盯紧漕运码头周边,不可打草惊蛇,三日后抓人。” 梅屹寒和沈沉雁领命而去,江斯南问:“殿下,那我做什么?” “陪我喝喝茶、练练剑,如何?” “啊?”江斯南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笑道:“好啊,我早就手痒了。” 草坪上剑影交错,两人一招一式皆含深意。崔一渡剑势沉稳,江斯南剑走轻灵,金石相击之声不绝于耳,剑气激荡,震落一地树叶,惊起树间宿鸟。 江斯南大呼过瘾,崔一渡却微笑不语,所有的默契尽在剑招中流转。 …… 半日后,沈沉雁把自己查到的线索呈报崔一渡。 “殿下,我调取了营造司当年制作玉灵塔的匠人名录,发现共有七名匠人参与铸造,时隔几十年,这些人病故或失散,已经找不到了。” 江斯南说道:“殿下,我问了星辉楼陈掌柜,他说京城中有三名匠人的手艺好,动作麻利。” “你可查过了?”崔一渡问。 “已查两人,皆无嫌疑。只剩一位——住在城西的顾老爷子,但他三年前已封刀,宣称不再制作任何器物。不过,他与陈掌柜有些交情,我是星辉楼的老板,不妨借陈掌柜的名头过去探一探。” 崔一渡点头:“务必小心,切勿打草惊蛇。”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侍卫的声音:“殿下,方统领求见。” 几人立即噤声。崔一渡示意江斯南和沈沉雁退入屏风后面的内室,这才扬声道:“请进。” 方岳大步走入,行礼道:“殿下,末将已查明那两个兜售仿品的喽啰下落,是否立即抓捕?” 崔一渡故作沉吟:“他们的幕后老板余树俊已经落网,这两个小角色抓起来关着,等找到后面那个贼人后,一并问罪。” “是。”方岳抬头,目光扫过室内,“方才守门侍卫说沈大人来了,可是有要事相商?” 崔一渡轻笑:“他前来向我汇报近日有流寇扰民的事,担心影响了这个案子的进度。他刚走不久,你去抓人吧。” “末将领命!”方岳行礼退出,临走前又不着痕迹地瞥了眼屏风。 待方岳离去,江斯南和沈沉雁才从屏风后走出。 “他在试探。”沈沉雁说道。 崔一渡点头:“看来魏太师已经起疑。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江斯南整了整衣袖:“那我这就去拜访顾老爷子。” “我与你同去。”沈沉雁说道。 …… 城西一条僻静小巷深处,有座不起眼的小院。这便是顾老隐居之处。 江斯南轻叩门环,许久才有人应门。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提着灯笼,眯眼打量来人。 “顾老,晚辈江斯南特来拜访。” 顾老爷子冷哼一声:“老夫封刀多年,不接活儿,公子请回吧。” 沈沉雁上前一步:“顾老,我是陈万瑅掌柜的朋友,为玉灵塔一事而来。” 老爷子面色微变,仍强硬道:“什么玉灵塔,老夫不知!” 江斯南微笑:“顾老不必紧张,我们并非来问罪的。只是想知道,是谁能有这么大面子,请得动您老重操旧业?” 顾老爷子盯着二人看了片刻,终于侧身:“进来吧。” 院内陈设简朴,正堂却摆满了各种雕刻工具和半成品。老爷子点燃油灯,颤巍巍坐下。 “老夫就知道,那玩意儿一出世,必会惹来麻烦。”他叹了口气,“三个月前,有人夜访此院,放下白银千两和一箱成色不怎么好的玉石原料,要我照着图纸制作二十件玉灵塔的微型仿品。” 沈沉雁问:“三个月前?来人什么模样?” “蒙着面,看不清。”顾老摇头,“但身手极好,翻墙而入,落地无声。他放下东西,说两个月后来取货,若我不应,便烧了这院子。” 江斯南环视屋内:“顾老再仔细想想,那人可有什么特别之处?” 顾老皱眉道:“他蒙得严严实实,我实在看不出什么特别之处。只知道他个头高大,声音有些沙哑。后来我如期完成了二十件玉灵塔,他便在约定之夜里来取走。这段时间,京城闹得沸沸扬扬,我才知道仿造的竟然是太后的遗物,心中一直不安。没想到,终究有人找上门了。” “图纸可还留着?”沈沉雁问。 顾老起身,从柜底翻出一卷图纸。展开来看,正是玉灵塔的详细结构图,标注精准,连内部机栝都绘制得一清二楚。 江斯南细看图样:“这图纸和上面的墨迹都比较新,应该是不久前照着原图纸临摹所制。怎么四角有波浪纹,似是某种暗记。” 沈沉雁凑近观察:“波浪纹印记……”他眼神一亮:“我想起来了!这是宫中营造司专用的纸张,四角的波浪纹,是营造司特制的标记。” 顾老爷子忧心忡忡:“这……老夫……会不会被灭口?” 江斯南安慰道:“顾老放心,我们会派人暗中保护。这几日您暂且闭门谢客,任谁来叫门都别开。” 离开顾老爷子住处,沈沉雁神色凝重:“魏太师连宫中营造司的图纸都能弄到,看来在宫中眼线不少。” 江斯南点头:“说不定真正的玉灵塔就藏在他家里。” “快走,景王殿下还等着我们复命。” …… 第398章 玉灵塔:捉贼拿赃1 朝会上,成德皇帝听取了户部尚书李维新奏报,大舜与大鸢国使节团商贸往来的事宜,为商路畅通感到满意。 成德帝看了崔一渡一眼,问道:“三皇子,玉灵塔失窃一事,查得如何了?” “回父皇,儿臣已领刑狱司,连同御林军彻查,近日或有突破。” 成德帝眉头微蹙:“或有突破?朕要的是确切消息!” 殿内一时寂静。 崔一渡低头不语,额角渗出细汗。 “别忘了,你自己的嫌疑还没有洗清,这件事若再无进展,朕唯你是问。” 崔一渡心头一颤,垂首道:“儿臣……定当竭尽全力。” 成德帝拂袖起身,目光扫过群臣,“玉灵塔乃太后遗珍,若有内外勾结、渎职徇私者,朕必严惩不贷。” 退朝后,崔一渡独自伫立廊下,魏仲卿从崔一渡身边走过,衣袖轻拂,低语如风:“景王殿下,有些事,得抓紧才是。” 崔一渡望着魏仲卿背影,眸光骤冷。 这时候,吏部侍郎裘知泉和走到户部尚书李维新崔一渡身边,李维新低声道:“殿下,圣上给的时间太短,要是有人把玉灵塔藏起来,可如何找啊?” 裘知泉说道:“殿下莫急,依下官看,不如从府库进出的物料查起,尤其近日有无大量木石、金铁采买,或许能找到有用线索。” 崔一渡眼中微光闪动,低声道:“好主意,多谢二位大人。” 裘知泉说道:“我在京城有一些耳目,如果殿下需要,尽管吩咐,我自当为殿下效犬马之劳。” 崔一渡轻轻点头,语气深沉:“有你这份心,本王便自足了,现在我自身难保,不敢连累忠良。” 裘知泉欲言又止,终是退下。 …… 日头正毒,茶肆的青布招子垂着,像晒蔫的柳叶。 一个商贾装扮的胡人坐在角落,指尖转着青瓷杯,长袍上的金丝绣线映着阳光,泛着细碎的光。他鼻梁高挺,眼尾微翘,瞳孔是深褐色的,像西域的葡萄,此刻正盯着隔壁桌的两个汉子。 那两人穿着短打,腰间别着铜制的酒壶,说话时唾沫星子溅在桌上的花生壳里:“你说三皇子这趟能成?玉灵塔丢了半个月,连个影子都没找着,再过两日,可就到期限了。” “等他交不了差,圣心一凉,咱们就有好戏看了。”另一个汉子夹起一颗花生,咬得脆响。 “声音小点。” “哦。” 胡商嘴角扯出一丝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是粗茶,带着一股焦味,他皱了皱眉,放下杯子。 旁边的侍从凑过来,用大鸢语低问:“一切都安排好了。” “好!”胡商目光扫过街对面的绸缎庄,低声道:“你叮嘱他,管好自己的下属,不要在外面乱说话。” “是!” “做好准备,东西拿到后,天亮开城门就走。” “是!”侍从点头,转身去柜台付茶钱。 胡商摸着腰间的宝石弯刀,刀鞘上刻着大鸢文的“胜利”,他抬头时,刚好看见一个穿青布衫的公子走进茶肆。 来人正是崔一渡,身后跟着景王府的侍卫长汤耿。汤耿是成德帝赐给崔一渡的亲卫,身材魁梧,眼神如鹰,为崔一渡统领府兵,把王府防卫得滴水不漏。 崔一渡坐下来要了一壶茶,掀开茶盖,热气冒起来,模糊了他的脸。他看向那个胡商,嘴角微微扬起,像在打招呼。 胡商愣了愣,随即笑着点头,端起茶杯回敬。 “殿下,那两个胡人有些怪。”汤耿低声说道,手按在刀柄上,“他的衣服鞋子很名贵,不像步行之人,鞋边却沾着红泥……” “我知道。”崔一渡喝了一口茶,目光未动,“把这两个人盯紧点。” “是!” 那两个胡人在茶楼坐了片刻,起身离开。崔一渡朝汤耿使了个眼色,汤耿悄然跟了上去。 胡商步出茶肆,汤耿见他袖中指尖轻弹,一粒细小的药丸落入街角水沟。 汤耿隐在人群,见二人拐入宽巷,正要跟上,忽然听到身后马蹄声急。他回头瞥见一匹黑鬃马疾驰而过,溅起泥水,差点撞到他。他本能地跳开,再回神时,巷口已空无一人。 汤耿在街巷寻了一遍,不见那两个胡人踪迹,只好回去复命。 崔一渡淡淡“嗯”了一声:“必定是他的暗桩发现了你,才用马匹掩护他们脱身。这胡商行事缜密,连脚步声都算准了方位,那粒药丸入水即化,显然是他的讯号之法。他早知我们在盯梢,却依旧从容离席,这个人,不可小觑。” 崔一渡缓缓放下茶杯,凝视杯底沉浮的茶叶,低声自语:“红泥……” …… 这一日,余树俊要到漕运码头取剩下的十件仿品。崔一渡让梅屹寒跑去通知方岳。 方岳知道梅屹寒这几日在码头附近暗中巡查,布下暗桩,足以证明崔一渡已经锁定目标,只需在码头拿人。他立刻召集御林军,布防于码头四周,暗中调拨船只封锁水路,只等余树俊引出那个姓袁的现身便拿人。 梅屹寒还告诉方岳,晚上子时,崔一渡会在码头亲自督阵,务必将其人赃并获,方岳点头应下。 …… 子时将至,崔一渡带着四名便衣侍卫,押着余树俊悄然抵达漕运码头。他们和藏在暗处的梅屹寒、方岳会合。 余树俊低声道:“景王殿下,如果我把袁某引来,你们抓住了他,是不是会兑现承诺,饶我性命?” 崔一渡说道:“本王从不食言,只要你按计行事,把人引出来,自然保你全身而退。” 余树俊点了点头,神色略显紧张地走向码头货栈,轻松喊道:“老袁,老袁!” 这时,一个身影从阴影中走出,披着斗篷,帽檐压得极低,手里抱着一个大木匣。那人声音沙哑低沉:“喊什么喊,东西带来了,你们卖完就有重赏。” 崔一渡左手轻抬,示意方岳动手。方岳跳出去,大喊一声“拿下!”数十名御林军从暗处冲出,火把照亮夜空,将余树俊和那人团团围住。 梅屹寒带着暗桩从侧翼包抄,“姓袁的,你跑不了!” 那人武功不差,和梅屹寒交起手来,数个回合后终究不敌,被梅屹寒空手擒住。 他的斗篷被掀开,露出一张狰狞扭曲的脸,右半边眉目焦黑,似被烈火灼烧过,左眼却泛着幽绿寒光。“各位官爷,草民做正经生意,为何你们跟拿贼一般无二,深夜围捕?” 梅屹寒问道:“匣子里装的是什么?” “这、这无非是些西域香料,托熟人卖个好价钱罢了,你看我这个模样,也不适合抛头露面兜售货物,就是怕把人吓走。” “狡辩!”梅屹寒打开木匣,顿时愣住——里面除了香料,哪里还有其他东西。 袁姓男子笑道:“怎么,晚上买卖香料就违法了吗?我可是每个月按时交税,要不要看看官府开的税票?” 梅屹寒一时不知如何回应,崔一渡却已缓步上前,盯住那张扭曲的脸。“税票不用看了,到刑狱司交代吧。带走!” 方岳说道:“今晚白干了!” 崔一渡淡淡道:“未必。” 第399章 玉灵塔:捉贼拿赃2 城南,荒废的窑厂内悄然无声。 江斯南伏在最高那座窑顶的青瓦上,指尖扣着瓦缝,檐角的铜铃被夜风吹得叮当响,刚好掩住他的呼吸。 身下的窑洞里,沈沉雁带着捕快正贴着墙根站着,手里的兵器蹭过墙皮,落下细碎的白灰。 远处传来脚步声,靴底碾过碎陶的脆响,窑洞里亮起一豆油灯。 “裘侍郎,这地方隐蔽是隐蔽,就是满地泥土和碎片,容易弄脏我的靴子。”一个胡人讲的大舜话带着一股膻味,“要是被官兵查到,我可不会替你扛着。” 裘知泉擦了擦额角的汗,“阿萨尔兄弟放心,景王和御林军此刻正在漕运码头抓人呢,根本不知道我们在这里交接。明早使团离开京城,你拿到这个玉灵塔,正好跟着使团神不知鬼不觉运出城外。” 裘知泉让侍从把木盒送到阿萨尔面前,阿萨尔掀开木盒盖子,取出玉灵塔轻轻转动,上面的鱼虫在灯火下栩栩如生,仿佛随时会游走出塔身。 阿萨尔“啧啧”两声,几乎流出口水:“好东西,这设计,这雕工!” 裘知泉笑道:“这是太后生前最喜爱的物件,圣上将它传给太子,与传国玉玺同为信物,你说值不值?动作轻一点,别碰坏了,这东西金贵得很。“ 阿萨尔把玉灵塔放进盒子,令手下抬出一口桐木大箱:“一万两黄金,都在这里面,咱们钱货两吃。” “是‘钱货两讫’!”裘知泉板着脸。 “就那个意思,好了,都散了吧。” 两路人各自拿好东西正要离开,江斯南却在窑顶轻轻一弹指,一枚石子精准击中檐角铜铃。 叮当之声骤响,沈沉雁猛然挥手,捕快立刻扑向窑门。阿萨尔惊觉拔刀,却被江斯南自高处跃下,一掌劈在颈侧,当场倒地。 其余两个胡人放下木盒,挥起弯刀砍向江斯南,却被江斯南瞬息间拆开刀势,三人缠斗不过数息,刀光翻飞间,那两个胡人已被江斯南连点几处要穴,闷声倒地。 沈沉雁带人从窑门外冲进来,把裘知泉与阿萨尔一行团团围住,刀光映着油灯,照得窑壁血影般晃动。 沈沉雁厉声道:“裘大人,你可知这窑火熄了几年,今夜却烧出了你卖主求荣的勾当!” 裘知泉的两个手下已经放下兵器投降,他的脸瞬间变得苍白,后退几步,撞在窑壁上:“沈大人,你、你怎么知道我们在这里?你们不是到码头抓人了吗?” 沈沉雁说道:“码头——那不过是一场戏,专等你这条大鱼自投罗网。走吧,到了刑狱司,自然有你说话的地方。” 江斯南抱起木盒,看了看里面的玉灵塔,说道:“太后遗物,岂容外贼染指?你这等奸佞之徒,竟然陷害本公子!” 阿萨尔被反剪双手按在地上,大骂道:“裘知泉,你这个废物,竟连这点风声都走漏!” …… 当两拨人马押解着囚犯回到刑狱司,方岳见到沈沉雁带回裘知泉与胡人阿萨尔,顿时脸色发白:“沈大人,你们怎么把裘大人带来了。” 沈沉雁冷冷地说道:“不是带来的,是在城南窑厂抓获的,裘大人正和这个胡人做着盗卖玉灵塔的勾当,铁证如山,容不得抵赖。” 方岳额头渗出冷汗,支吾道:“裘大人乃朝廷命官,此事恐怕有误会,需得禀明圣上再行定夺。” 沈沉雁说道:“他们身上的窑灰和玉灵塔为证,人赃俱获,便是圣上面前,也容不得半分狡辩。” 这时候,汤耿带着十几个捕快从外面回来,他怀里抱着一个檀木匣,径直走向崔一渡,呈上木匣:“殿下,方才搜了裘大人的家,在密室里发现了这座玉灵塔。” 崔一渡缓缓打开木匣,取出玉灵塔,拿在手上看了看,“终于找到了。” “怎么回事?裘大人家里怎么还有这个?”阿萨尔一脸懵。 崔一渡说道:“因为真正的玉灵塔,从来就不曾离开过裘知泉的府邸。他卖给你的,是一座假的玉灵塔!” “什么?”阿萨尔瞳孔骤缩,他忽然回过神来,怒吼着朝裘知泉扑过去,“你这混蛋,让我到你府上看真品,回头你就卖赝品!” 江斯南在旁边差点笑出声:这招我熟!你裘知泉也是个人才!不,比我和老崔还胜一筹。 裘知泉被阿萨尔扑得踉跄倒地,二人被捕快迅速拉开,伏在地上。阿萨尔气得浑身发抖,双目赤红,用大鸢话怒吼叫骂,唾沫横飞。 方岳在旁边低着头,一言不发,双手微微发抖。 崔一渡把玉灵塔放回匣子后,开始审问裘知泉,真相水落石出。 原来,裘知泉因贪墨亏空,指使自己的暗卫袁勇盗取了东宫的玉灵塔,意图转卖给大鸢国使者阿萨尔,换取黄金万两填补账目空缺。他让匠人制作了一个一模一样的赝品,将真塔藏于府中密室,等卖出赝品拿到黄金后,就让袁勇把真品悄悄送还太子府。 阿萨尔自以为得到了玉灵塔真品,实则从头到尾都在裘知泉的算计之中。 为了分散朝廷的注意,裘知泉让袁勇找顾老匠制作了二十个玉灵塔仿品,让街头混混余树俊和他的同伙在外面贩卖。 明日大鸢使团就要离开京城,裘知泉和阿萨尔约定当夜子时在窑厂交易,让袁勇在漕运码头和余树俊交割贩卖的十个微型仿品,以引开追兵视线,裘知泉则用赝品骗取黄金。 岂料,这一切没有逃掉崔一渡的眼睛。 裘知泉是魏仲卿的门生,为了防止方岳向魏太师通风报信,崔一渡故意把目标锁定在余树俊和袁勇身上,让梅屹寒在码头忙活几日,稳住方岳。 同时,让江斯南和沈沉雁带人直扑窑厂,截住真正交易。 方岳听闻裘知泉已招供,承认了所有罪行,顿时面色如土,不敢多言。 裘知泉和袁勇一起关进死牢,阿萨尔作为外邦奸细被拘押待遣。余树俊将功补过免予追责。 真正的玉灵塔终于回到了东宫聚贤室,太子卫弘宸用锦帕轻轻擦拭塔身,小心翼翼放进紫檀多宝阁上。塔影映着烛光,流光溢彩,仿佛照见了宫墙深处未落的尘埃。 卫弘宸凝视良久,轻声道:“一砖一瓦皆有主,岂容私欲横夺。” 第400章 玉灵塔:捉贼拿赃3 魏仲卿得知门生伏法,未发一言,告了病假,闭门谢客,焚毁了多年来往的书信。 御史台呈上弹章,列数裘知泉贪赃枉法、盗窃通敌之罪。圣上震怒,裘知泉和袁勇被判斩首,一个月后执刑,家产被抄没,三族流徙边陲。阿萨尔被驱逐出境,永不得进入大舜。 没过几日,裘知泉和袁勇在狱中上吊自尽,墙上用石块刻下“天道昭昭,报应不爽”八个大字,狱卒发现时已气绝多时。 魏仲卿用人不察,致令朝纲蒙羞,成德帝把他的爵位降了两级,让其在家闭门思过。 朝野震动,百官凛然。 崔一渡破案有功,在端王卫弘睿的启奏和党羽的附议下,成德帝又赐给了他一块金牌,上面刻着“明察秋毫”四个大字,金光熠熠。 当然,那些兵权、财权、人事权,崔一渡是一个没沾到边。 方岳因失职,导致东宫丢失玉灵塔,被贬为庶民,削籍归乡。临行那日,秋雨淅沥,他独坐舟中,望着皇城飞檐在雾中隐现,忽然觉得半生荣辱如梦。 他曾以为攀附太师便可安身立命,却不料荣华富贵不过是权杖上的浮光,握得再紧,也留不住分毫。 不幸的是,方岳在返乡途中,遭遇山匪劫杀,家人和随从被杀害,方岳身中数刀,坠入山涧。 沈沉雁屡建功勋,被封为御林军统领,掌管禁军,镇守皇城。他执法严明,军容肃整,昼夜巡行不辍,京畿为之肃然。 …… 御花园。 成德帝和崔一渡漫步于小径,奇花异草在暮色中摇曳生姿,偶有蝉鸣穿叶而过。 成德帝问:“皇儿,你如何得知裘知泉令人盗取了玉灵塔?” 崔一渡轻步上前,低声回道:“那日散朝后,裘知泉和我说话,表示关切之意,我猜测他是在探虚实,想了解我到底掌握了哪些线索。” “哦,你凭什么认为他是在探虚实,而不是真诚关心你?” 崔一渡顿了顿,微笑道:“因为我闻出他身上有一股羊骚味。” “羊骚味?”成德帝眉头微蹙,“何解?” “我曾在一次官宴上和裘知泉同席,他衣襟洁净,绝无异味,他也从不食羊肉,更嫌其膻。可那日他特意在我面前提及玉灵塔失窃案时,身上沾有烤羊肉的味道,必是与爱吃羊肉的人接触。当时我就有些纳闷。 “午后,我在茶楼看见一个大鸢国的商人,他的鞋底沾着只有窑厂才有的赤红泥渍。窑厂位置偏远,他一个外国商人,也不卖陶瓷,怎会知道那种地方。因此我心生疑窦,让侍从跟踪他,发现他鬼鬼祟祟从裘知泉府中后门进出。我想其中必有问题。 “那夜,我安排三路人马行动,两支分别到码头和窑厂拿人,另一支则持搜查令进到裘府,终于找到被盗的玉灵塔。” 成德帝听崔一渡缓缓道来,默然良久,轻抚栏杆上栖息的白鸽,忽然说道:“皇儿,你心思缜密,胜在察微知著,为父欣慰。然而帝王之术,不在破案,而在安天下。裘知泉在吏部经营多年,背后牵连甚广,朕不是不能动他,实在是不愿搅动朝局。 “你今日揭了这个局,虽然正气凛然,却如投石入深潭,涟漪不止。往后行事需慎,莫因一时痛快而忘全局。朕观你近来锋芒渐露,固然是好事,但树大招风,恐为他人所忌。” 崔一渡朝成德帝行了一个大礼:“儿臣谨记父皇教诲。” …… 景王府。 沈沉雁登门拜访,感谢崔一渡相助之恩。“殿下是沉雁的贵人,若非您明察秋毫,智谋无双,沉雁怎会有机会立功,此生难报万一,请受沉雁一拜。” 崔一渡扶起沈沉雁,淡然道:“你我皆为朝廷效力,何须言谢。玉灵塔虽然找回来了,但人心未靖,风波未平,不知什么时候又掀起大浪,今后凡事要谨慎。” “沉雁谨记殿下教诲,必当恪尽职守,不负所托。” “沉雁,可有异常动静?” “裘知泉和袁勇并不是上吊自尽,而是被人用浸过羊血的绳索绞杀,伪装成畏罪自杀。我发现绳结手法极尽精巧,非寻常狱卒所能为之。我检查过他们的尸体,二人脖颈勒痕深浅不一,口中没有血沫,肺部也没有发现让人窒息的淤血,是先被迷晕后才施以绞杀。” 崔一渡点点头:“他们必定是知道了很多秘密,才导致被灭口。刑部怎么处理?” “这二人是死囚,刑部以他们自尽上报,对外宣称畏罪自杀,结案了事,尸身也已火化。” 崔一渡轻哼一声:“动作倒是快。罢了,今后多留心太师党,端王那边也要小心应对。” “沉雁明白。” 这时候,梅屹寒来报:“殿下,江公子来了,还带了几个人一起。” 崔一渡微微一怔,“谁?” “是江公子的朋友,也是来拜访您的。” “快请他们进来。” 门扉轻启,江斯南公子领着三人步入庭中。随后,崔一渡听到脚步声由远及近,随后是熟悉的声音:“这景王府真气派,景致好,老子眼睛都快看花了!” “别乱摸,这些花草名贵得很!” “你敢管老子!” “我怕你弄坏殿下的花草赔不起,你现在是无业混混,没有收入。” “你再嘴硬,老子把你这个肥球踢出去?” “你敢!” 沈沉雁眉头皱了皱,崔一渡却轻笑出声:“原来是他们!” 江斯南领进来的人正是谷枫、黄大霞和楚台矶,众人见到崔一渡,立刻躬身行礼,齐声道:“参见景王殿下!” 崔一渡赶紧扶起众人胳膊,“都免礼,不必多礼。谷枫、大霞,你们怎么来了。” 谷枫咧嘴一笑:“听说你当了皇子,老子过来看看你。” 黄大霞赶紧用胳膊肘碰了碰谷枫。谷枫揉了揉胸口,讪讪道:“咳,是是是,我来看看殿下。”随后低头朝黄大霞嘀咕,“老子说不进来,你们偏要让老子进来,现在他成了皇子,老子都不敢再称老子了。” 黄大霞也低头嘀咕:“给我闭嘴!” 沈沉雁和楚台矶赶紧抿嘴偷笑。崔一渡倒是毫不在意地摆摆手:“你们在我面前,无须拘礼,还是往日那般自在便好。快,请坐!” 众人一一落座,崔一渡目光停驻在谷枫和黄大霞脸上,仿佛要将这些年未见的岁月一一补全。“这两年各自漂泊,能在京城重逢,真好。” 此刻一句“真好”,让积聚的牵挂都化作了暖意。大家不约而同地点点头,似乎眼眶都有些发热。 崔一渡问:“谷枫,大霞,你们不是在沛州带孩子,为何到京城?” 黄大霞正要开口,谷枫抢先道:“别提多烦了,那些兔崽子整日缠着我,吵得我耳朵快聋了,我只好躲来京城清静清静。大霞非说要来看你,我才顺路跟着来。” 黄大霞瞪了谷枫一眼:“你少说两句能憋死?” 谷枫摸了摸脑袋,讪笑两声不再言语。 黄大霞柔声道:“谷枫最大的儿子已经成家,那帮娃就交给他们两口子照顾,我们便腾出身来走动走动。听说太子府的什么宝贝被偷了,市面上还有仿品,我想来看看,那些人手艺如何,能不能比过我。” “当然比不过,这天下,有谁能比得过咱们的大霞!”谷枫嚷道,“老子也想来看看,是哪个兔崽子能从太子府偷东西,他有没有老子……不,是我的能耐大!” 崔一渡闻言大笑:“你们啊,还是当年的性子,半分未改。在我眼里,你们永远是天下第一。” “多谢殿下称赞!”黄大霞朝崔一渡盈盈一拜,笑起来,脸上的肥肉都跟着颤了颤,却显得格外生动。 谷枫则是哈哈大笑:“崔大师,不,是殿下,这么一说,老子手又痒了……” “闭嘴!”黄大霞低声喝道。 “哎呀,说个话怎么这么费劲!不说了!”谷枫索性把手臂抱在胸前,瞪大眼睛。 “你因为嘴臭,相亲的时候,把人家姑娘吓跑了!” “你也没好到哪里去,成亲后经常不洗脚,被阿娟拎着扫帚赶出房间!” “哈哈哈!” “呵呵,这二人真有意思。” …… 午后的阳光洒进雕花窗棂,落在青砖地上,斑驳如金。崔一渡望着他们熟悉的脸庞,心中久违的安宁悄然弥漫。 他知道,他们是来京城寻他、助他的,这千里迢迢跋涉而来的情分,是岁月带不走的真心。 第401章 香殒东宫:母子离心1 凤仪宫。 冰窖般的寂静弥漫着,唯有铜漏嘀嗒,一声声敲在太子卫弘宸紧绷的神经上。 他坐在椅子上,垂着眸,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玉珮。那玉是皇后去年赠的,成色极好,可他总觉得玉上的龙纹像被人掐住了脖子,喘不过气。 成德帝上了年纪,龙体有恙,到北山栖云山庄养疾已有二十多天,崔一渡在他身边侍疾,朝政暂由太子监理。 方才,魏皇后轻描淡写地否定了卫弘宸斟酌半月才拟定的关于漕运整顿的条陈。那上面有他欲插入关键位置的几个寒门官员名字,是他小心翼翼,试图在铁板一块的魏氏势力中,撬开的第一道缝隙。 “宸儿,”魏皇后的声音从上方飘来,带着惯有的,那种将温柔与威严糅杂在一起的调子,像浸了蜜的软绸,却勒得人喘不过气,“你还年轻,不知这漕运牵扯多广,牵一发而动全身。你举荐的这几个人……资历尚浅,恐难当大任。还是用你舅舅推荐的人吧,稳妥些。” 又是魏仲卿! 漕运、盐铁、边关守将……这万里江山,仿佛离了魏氏举荐的人,顷刻间就要崩塌! 卫弘宸突然觉得一股腥甜之气涌上喉头,他强行咽下,心悸的闷痛隐隐传来。 他沉默着,头垂得更低,视线落在旁边那座巨大的青铜仙鹤香炉上,鹤嘴吐出的青烟袅袅,扭曲成各种诡异的形状。 卫弘宸想起昨夜,在许倩倩的暖阁里,她为他抚琴,琴声淙淙,似山间清泉洗涤他满腹郁结。她那双秋水般的眸子望着他,轻声说:“殿下隐忍多年,如潜龙在渊。然龙终究是龙,岂能久困浅滩?纵有风浪,亦当一搏。” 搏……如何搏?他连自己东宫的属官,都未必能全然掌控。 “母后教训的是。”卫弘宸终于开口,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袖中的指甲却已深深掐入掌心,“是儿臣思虑不周。” 魏皇后似乎满意了他的顺从,语气缓和了些许:“你身子骨弱,这些劳心费力的事,少操些心。多去芷晴那里坐坐,她才是你的正妃,整日与那些上不得台面的侧室厮混,成何体统。” 她话语中的“侧室”二字,咬得格外清晰,带着不加掩饰的轻蔑。 卫弘宸心头猛地一刺。 魏芷晴,他的正妃,魏皇后的族人,一个被调教得如同精致人偶般的女子,性情温顺得像一池不起波澜的春水。 他知道,魏芷晴爱慕他,那眼神里的痴缠与小心翼翼,他看得懂。可她每一次温柔的关切,背后似乎都映照着魏皇后审视的目光;她每一句体贴的言语,都仿佛带着魏氏一门的烙印。 她的存在本身,就是魏氏对他无孔不入的监视与控制。他无法对她产生丝毫男女之情,只有一种被捆绑、被窒息的厌恶。 而许倩倩,那个如同幽谷芝兰般的女子,是他这灰暗囚笼生涯中唯一的光。只有在她面前,他才能卸下所有伪装,袒露那个被压抑的、真实的自己——他的恐惧,他的不甘,他的雄心,他内心深处对魏氏刻骨的怨恨。 “儿臣谨记。”卫弘宸依旧垂着眼,掩去眸底翻涌的暗流。 魏皇后挥了挥手,像打发一个无关紧要的侍从:“去吧,今日的话,你好好想想。” 卫弘宸躬身,一步步退出大殿。殿门外,初秋的阳光仍然刺眼,他抬手遮了一下,那暖意却丝毫照不进心底。 他深吸一口气,胸腔里那股熟悉的憋闷感更重了。他没有回书房处理那些永远也处理不完,却永远无法按自己意志执行的“政务”,而是径直走向东宫深处,许倩倩所居的“揽月阁”。 揽月阁内,药香与茶香混合的气息令人心安。许倩倩正坐在窗下绣着什么,见他进来,脸色苍白,步履微沉,立刻放下手中活计,迎了上来。 “殿下?”她扶他坐下,纤手已自然地搭上他的腕脉,眉头微蹙,“又心悸了?可是在皇后娘娘那里……” 卫弘宸闭上眼,感受着她指尖微凉的触感,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他将殿中之事简略说了,末了,冷笑一声:“漕运……他们连这点缝隙都不肯给我。举荐的人?不过是又多几只吸食民脂民膏的魏家恶犬!” 许倩倩默默倒了杯温茶递到他手中,声音轻柔却清晰:“殿下,魏党势大,根深蒂固,硬碰不得。皇后娘娘今日之言,虽是打压,却也提醒了我们一件事。” “什么?” “名分。”许倩倩看着他,目光清澈而坚定,“魏妃是正妃,她的背后是魏后和太师。殿下若一直明显地疏远她,亲近妾身,只会让魏氏更加警惕,甚至……可能迁怒于妾身,进而成为攻击殿下的借口。” 卫弘宸猛地攥紧茶杯,指节泛白:“他们敢动你?” “他们有什么不敢的?”许倩倩苦笑,“殿下如今……尚不能完全护住自己想护的人。妾身安危事小,若因妾身而使得殿下与魏氏提前撕破脸,多年隐忍功亏一篑,才是大事。”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却如锤击鼓:“殿下,有时候,越是心中厌恶,面上越要显得顺从。去太子妃那里坐坐,哪怕只是做做样子,也能暂时麻痹他们,为我们争取更多时间。” 卫弘宸看着她,心中剧痛。他明白她说得对,理智上清楚这是眼下最明智的选择。可让他去亲近魏芷晴,哪怕只是虚与委蛇,都让他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屈辱和背叛——对自己内心的背叛,也是对眼前这个唯一知心人的背叛。 他久久不语,最终化作一声长叹,将许倩倩轻轻揽入怀中:“倩儿,委屈你了。” “妾身不委屈,”许倩倩依偎在他胸前,声音闷闷的,“只要殿下安好,他日能挣脱桎梏,妾身怎样都甘心。” 然而,太子的“顺从”并未持续多久,也并未按照魏皇后的预期,把目光落到魏芷晴身上。或许是许倩倩的识大体刺激了他内心深处的反叛,或许是对魏氏长久以来的积怨终于到了临界点。 几日后,在一件关于西境军饷拨付的事上,当魏仲卿再次习惯性地欲安插魏氏亲信掌管一个看似不起眼,实则关联几条暗中商道的职位时,卫弘宸竟当着几位内阁尚书的面,直接提出了异议。 他有理有据,陈述此人履历中的瑕疵,另外举荐了一人,虽然不是魏氏嫡系,却也属于中间派系,试图以此作为一个折中和试探。 魏仲卿当即否定了卫弘宸的提议,言辞犀利不留余地。其他几个尚书大气不敢出,居然没有一个人帮着太子说话。 他们都知道,皇帝不在这里,魏太师最有分量,后面还有皇后。 第402章 香殒东宫:母子离心2 魏皇后把卫弘宸叫到凤仪宫,脸上惯有的那点温和笑意消失得无影无踪,目光如同两把冰锥,直刺卫弘宸:“太子近日,是听了什么人的挑唆,竟如此有主见,举荐那样的人?” 卫弘宸心头一凛,知道她暗指许倩倩,却强自镇定:“儿臣只是就事论事,以为此人更为合适,望母后明察。” “就事论事?”魏皇后轻轻重复了一遍,声音不高,却带着千钧之力,“这江山社稷,用人行政,讲究的是大局稳定。你举荐的人,或许有些微末才能,但能比得上你舅舅举荐的人知根知底,更能为朝廷尽心效力吗?太子,你病了这些年,于朝政生疏,母后与你舅舅替你操持,是为了让你安心静养,不是为了让你听信谗言,来质疑自家人!” “自家人……”卫弘宸咀嚼着这三个字,一股巨大的荒谬感和悲愤几乎要冲破胸膛。 他们何曾把他当作自家人?他们只把他当作必须听话的傀儡! 卫弘宸还想争辩,但胸腔内的心跳骤然失控,如擂鼓般狂响,眼前阵阵发黑,冷汗瞬间湿透了里衣。他身形晃了晃,勉强用手撑住身旁的案几,才没有倒下。 魏皇后冷眼看着他这副孱弱的样子,眼底最后一丝温度也褪尽了。她挥挥手,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厌烦:“看来太子是旧疾复发了,扶他回去歇着吧。此事,不必再议。” 卫弘宸是被内侍几乎是半搀半抬地送回东宫的。这一次,魏皇后甚至没有允许他去揽月阁,直接下令送他回了正殿,并召了太医,美其名曰“太子需静养,闲杂人等不得打扰”。这“闲杂人等”指的是谁,不言而喻。 躺在冰冷华丽的寝殿中,听着太医战战兢兢的诊脉和叮嘱,卫弘宸只觉得浑身发冷。他知道,这一次,他触怒了魏皇后。那层面纱,被他亲手撕开了一道口子。 当夜,凤仪宫内烛火通明,却只映照出魏皇后一人孤峭的身影。她褪去了白日里繁复的凤冠华服,只着一身深紫色常服,坐在梳妆台前,任由心腹老宫女海嬷嬷为她梳理着长发。 铜镜里映出的脸,依旧保养得宜,但那双眼睛里,却沉淀着历经权力倾轧留下的冰冷与算计。 “皇后娘娘,太子今日……确实有些反常。”海嬷嬷小心翼翼地说道。 “反常?”魏皇后冷哼一声,声音里再无半分在人前表现出的温和,“他这不是反常,是翅膀硬了,想飞了。或者说,是他身边那个姓许的贱人,给了他飞的错觉。” 她拿起台上一支赤金点翠凤簪,指尖缓缓抚过那冰凉坚硬的羽毛。“本宫抚养他长大,从他嗷嗷待哺到立为太子,费了多少心血?没有本宫,没有魏家,他一个病秧子,能在这吃人的宫里活到今日?能安安稳稳坐在东宫之位?”她的声音渐渐拔高,带着一股不易察觉的戾气,“如今,他竟为了个上不得台面的侧妃,为了那点可笑的雄心,想来撼动本宫和魏家的根基!” “娘娘息怒,”海嬷嬷连忙劝道,“太子终究是太子,是您名分上的儿子……” “儿子?”魏皇后嗤笑一声,将凤簪重重拍在妆台上,“本宫需要的是一个听话的儿子,一个能延续魏家荣耀的储君,而不是一个时时刻刻想着反咬一口的白眼狼!” 镜中的女人,眼神锐利得像要杀人。 “你看他今日那样子,站都站不稳,如何能担当一国之君的重任?”她的声音低沉下去,却带着一种决定他人生死的冷酷,“这心悸之症,时好时坏,若有一日……哎!” 海嬷嬷手一抖,梳子差点掉落,脸色煞白:“娘娘,可千万别说这些不吉利的话……” 魏皇后没有直接回答,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宫墙巍峨,将天空切割成四四方方的一块,如同一个华丽的牢笼。 …… 东宫那边,卫弘宸从浑浑噩噩中醒来,心悸稍平,但一股更深沉的寒意却从四肢百骸弥漫开来。 他屏退左右,独自躺在空旷的殿内,望着帐顶繁复的蟠龙刺绣。那龙张牙舞爪,却被困在方寸之间的锦缎上,如同他自己。 他知道,今日的冲突,绝非结束,而是一个开始。魏皇后绝不会轻易放过他的这次“忤逆”。她会怎么做?加强对他的监视?打压许倩倩?还是……更甚? 他想起许倩倩的话——“潜龙在渊,纵有风浪,亦当一搏。” 可这渊,如此之深,如此之暗。这一搏,若不成,便是万劫不复。 他缓缓坐起身,胸腔内依旧闷痛,但神情却逐渐变得刚毅。他不能坐以待毙。魏氏以为他体弱可欺,以为他孤立无援,但他这个太子,终究是名正言顺的储君! 卫弘宸知道,这宫里宫外,恨魏氏专权的大臣,未必没有;那些被魏氏打压的宗室,或许也在暗中观望。他需要盟友,需要力量,需要一双能看透这迷雾,为他指引方向的眼睛。 “来人。”他对着殿外沉声唤道,声音虽仍带着一丝病后的虚弱,却透出一股前所未有的决绝。 一名心腹小内侍悄无声息地进来。 “想办法,”卫弘宸压低声音,字字清晰,“传信给揽月阁,告诉许侧妃,本宫安好,让她勿念,安心等待。” 这只是安抚,他真正要做的,远不止于此。他需要联络朝中那些对魏氏不满,却又暂时蛰伏的势力,哪怕只是极隐秘的接触。 同时,他对小内侍补充道:“再去禀报皇后娘娘,就说本宫病体未愈,深感前日言行不当,冲撞了母后,心中惶恐。待孤稍好,必当亲自去凤仪宫向母后请罪。” 示弱,麻痹。这是他现在唯一能用的战术。 小内侍领命而去。 卫弘宸重新躺下,闭上眼,脑海中却已开始飞速盘算。魏皇后欲废太子的念头,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而他,这个久病缠身、看似懦弱的太子,必须在剑落下来之前,织就一张能护住自己,也能反击的网。 凤仪宫内,魏皇后收到了太子“病重”和“请罪”的消息,她只是漠然地勾了勾嘴角,“识趣就好。” …… 中秋宫宴,琉璃灯盏映照得大殿亮如白昼。丝竹管弦之声不绝于耳,觥筹交错间,皇亲贵胄们言笑晏晏,一派祥和。 太子卫弘宸坐于成德帝右下首,正举杯与崔一渡对饮,脸上泛着些许酒意的红晕。“景王前段时日侍奉父皇辛苦了,父皇康复后常赞你孝心可嘉。” 崔一渡举杯回礼:“太子过誉,实不敢当。照顾父皇是儿子的本分,哪里比得上太子治国理政之劳。” 话音未落,卫弘宸手中的酒杯忽然落地,发出清脆的碎裂声。他脸色骤然变得惨白,右手紧紧抓住胸口衣襟,额上冷汗涔涔。 “宸儿?”成德帝察觉有异,侧身询问。 卫弘宸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音,整个人从座位上滑落。大殿内顿时一片混乱,歌舞戛然而止。 “传太医!快传太医!”成德帝厉声喝道,已起身来到卫弘宸身旁。 崔一渡反应极快,一个箭步冲到太子身边,扶起他的上半身,给他输入真气,试图稳住其心脉。 太子双目紧闭,呼吸急促而不规律,手指冰凉。 “太子?太子?”崔一渡轻声呼唤,太子却毫无反应。 不过片刻,太医令李澜带着几位太医疾步而来,见状立刻施针抢救。银针刺入太子穴位,他却仍昏迷不醒。 “太子情况如何?”成德帝面色铁青,声音中压抑着怒火与担忧。 李澜跪地回禀:“陛下,太子殿下心悸之症突发,来势汹汹,臣等已施以急救针法,但……效果不显。需即刻送回东宫,静养诊治。” 成德帝眼神凌厉地扫过殿内众人,最后落在李澜身上:“朕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必须治好太子,否则唯你们是问!” “遵旨!” 成德帝挥手命人将卫弘宸小心抬走,又转向崔一渡:“驰儿,你与王妃明日去东宫探望,看看有什么异常。” “儿臣遵旨!”崔一渡躬身领命,与身旁的王妃乔若云交换了一个忧虑的眼神。 第403章 香殒东宫:东宫锁香1 次日清晨,崔一渡与王妃乔若云前往东宫探望太子。 东宫气氛凝重,宫人们行色匆匆,面带忧惧。太子寝宫内,药味浓郁,太子妃与两位侧妃守在门外,其中以侧妃许倩倩最为惹眼——她眼圈通红,手中紧紧攥着一方丝帕,不时擦拭眼角。 “景王殿下,景王妃。”太子妃魏芷晴迎上前来,声音略显沙哑,“太医刚诊过脉,说是还需进一步诊治。” 乔若云轻轻握住太子妃的手:“太子妃放心,我们奉父皇之命前来看看,不会打扰太子休养。” 崔一渡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许倩倩身上。许倩倩是太子最宠爱的侧妃,着一袭素雅衣裙,唯有胸前佩戴的一枚赤金莲花锁扣,与她朴素的装扮格格不入。 那锁扣造型别致,以金丝编织而成,中心镶嵌一颗淡紫色宝石,在透过窗棂的光线下闪烁着微弱光芒。 崔一渡走到许倩倩跟前,温声道:“许侧妃请放心,太子殿下定会康复的。” 许倩倩勉强一笑,福身行礼:“谢景王殿下关心。” 就在她俯身之际,崔一渡微微蹙眉,似乎嗅到了什么。 待许倩倩直起身,崔一渡说道:“若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人来王府找我。” 离开东宫,回王府的马车内,崔一渡终于开口:“那许侧妃身上的锁扣,你可注意到了?” 乔若云点头:“确实精致,不似寻常饰物。” “我靠近时,闻到一丝极淡的异香,”崔一渡压低声音,“不似寻常香料,倒像是……某种药材。” “药材?”乔若云神色一凛。 崔一渡继续道:“记得何神医说过,太子服用的药里面有苏合香,若接触龙脑或是沉香,会加重心悸。” 乔若云眼神骤变:“你是说…” “我不敢妄下结论,”崔一渡轻声道,“但那锁扣上的香气,确实与沉香有几分相似。” 崔一渡沉吟片刻:“你近日多进宫走走,看看能否探听出那锁扣的来历。” “好。”乔若云点点头。 …… 崔一渡独自来到星辉阁,江斯南屏退左右,引他到内堂。 “老崔殿下亲临,想必有要事?”江斯南奉上新沏的茶水。 崔一渡从袖中取出一张图纸,上面是他凭记忆画下的锁扣样式:“小江,你可曾见过此类饰物?” 江斯南仔细端详,眉头微挑:“这锁扣工艺精湛,应是宫内营造司的手笔。不过……”他指着图纸上的紫色宝石处,“这种镶嵌方式颇为特殊,内里似乎留有空隙,可放置一些香料,类似西域传来的薰香佩。” 崔一渡心头一震:“若有香料置于其中,香气可能缓慢释放?” “自然可以。”江斯南点头,“两侧有透气空隙,将香料嵌入饰物夹层,香气可持续数月不绝。只是……” “只是什么?” 江斯南压低声音:“这等工艺多用于制作熏香配饰,但若所用香料有害,便成了杀人于无形的利器。” 崔一渡面色凝重:“若内嵌沉香木片,可能辨识?” “沉香种类繁多,上等沉香香气清幽,与多种香料相融,若非刻意分辨,极易忽略。”江斯南道,“殿下为何问这个?” 崔一渡沉默片刻,终是开口:“太子病重,可能与佩戴此类饰物有关。” 江斯南神色骤变,快步走向一处暗格,取出一本图册,翻至某一页:“殿下请看,这个锁扣是否与您所见相似?” 崔一渡定睛一看,图上锁扣与许倩倩佩戴的几乎一模一样,只是中心宝石颜色不同。 “这是一个月前,营造司为皇后娘娘特制的一批饰物,共十二枚,分赠各宫嫔妃。”江斯南解释道,“据闻皇后娘娘甚是喜爱,命人每枚镶嵌不同的宝石,以区分赠予之人。” 崔一渡一惊:“你如何得知这些?” 江斯南苦笑:“不瞒殿下,营造司总管曾请我星辉阁鉴定这批锁扣所用宝石的成色。” “图册可否借我一用?” “殿下拿去便是。”江斯南将图册递上,又补充道,“不过此事关系皇后,殿下务必谨慎。” 崔一渡点头,将图册收入袖中。 与此同时,乔若云以请教绣工为名,频繁出入后宫。 她从与几位嫔妃的闲谈中得知,那批锁扣确是皇后赏赐,许倩倩所得那枚镶嵌紫宝石,因其最得太子宠爱,故得此殊荣。 她还问到了营造司老匠人周师傅处。周师傅年事已高,双手颤抖,早已不参与制作,只在造办处负责整理图样。乔若云以想定制类似锁扣为由,向他请教工艺。 “王妃娘娘,那批锁扣是皇后娘娘亲自定的样式,老奴不敢妄议。”周师傅面露难色。 乔若云柔声道:“周师傅不必担心,我只是欣赏其工艺精湛,想为王爷定制一枚锁扣,用类似的金丝镶嵌技法。” 周师傅神色稍缓:“原来如此。那锁扣确实精巧,内设夹层,可置香片。” 乔若云心头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哦?不知嫔妃们的锁扣里都置了什么香?” 周师傅皱眉思索片刻:“老奴只管造形,香料由内务府另配,老奴不知。” 乔若云不动声色:“嗯。” …… 当晚,景王府书房内,崔一渡与乔若云交换了各自查到的信息。 “锁扣内嵌沉香,与太子药中的苏合香相克,这就是阴谋。”崔一渡沉声道。 乔若云点头:“更可疑的是,许侧妃的锁扣嵌入沉香,这是巧合,还是蓄意为之?” “觊觎储君之位的人不是没有,其他人也有嫌疑。太子是皇后未来的依仗,即使他们现在面和心不合,皇后有嫌疑,可太子若没了,她这几十年的经营岂不付诸东流?这说不通。” “确实有很多说不通的地方。我们无凭无据,如何向父皇禀报?”乔若云一脸忧虑。 “那就找证据,看看何人是主谋,何人动的手脚。只是现在要谨慎,不能打草惊蛇。” …… “殿下,沈统领到了。”梅屹寒在门外低语。 “请。” “景王殿下。”沈沉雁抱拳,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末将一接到您的传信就赶来。现在皇宫已经戒严,东宫外围由我的亲信把守,一切异常皆在掌控之中。” “好。”崔一渡抬手示意落座,亲手斟了一杯茶推过去,“开门见山,本王欲请沈统领相助,暗查东宫。” 沈沉雁眸光一凝:“请殿下明示。” “太子殿下是被人下药谋害。我初步探知,有人偷偷在太子的药里面添加了苏合香,与许侧妃身上锁扣里面的沉香相冲,导致心悸加剧。” “殿下,可有嫌疑人?”沈沉雁立即紧张起来,脸上发白。 崔一渡摇摇头:“这锁扣经手之人众多,从香料匠人,到东宫掌事嬷嬷,皆有嫌疑。太子的药,经手之人亦不在少数,谁暗中添加苏合香不得而知。但我隐隐觉得这不是巧合,而是有人精心布局。” 沈沉雁沉默地听着,手掌紧扣着座椅扶手,他知道,此事若真,确是天大的干系。良久,他沉声问:“殿下需要沉雁如何做?” “不须你亲自涉险,只借你调度御林军明暗岗位之权。”崔一渡身体微前倾,压低声音,“以东宫防务需加强为名,合理增派岗哨,尤其是监控各门禁、通道。记录每日进出东宫之人,注意生面孔,或是与魏太师府、皇后宫中往来频繁者。时间、频率、接触何人,巨细无遗。但切记,绝不能让其察觉被监视。” 沈沉雁沉吟片刻。这要求确实在他的职权范围内可以操作,且是以加强护卫的名义,不易引人怀疑。他是在权衡风险,更是在权衡良心。 “沉雁遵命。”他终于端起那杯茶,一饮而尽,“记录之册,不会外泄,唯有殿下与末将可知。” “自然。”崔一渡心中一块巨石稍落,“有劳沈统领。一切,务必谨慎。” 沈沉雁起身,玄色衣袂拂过,悄无声息地融入夜色,仿佛从未出现过。 第404章 香殒东宫:东宫锁香2 从那一夜起,东宫外围的御林军布防,开始发生一些极其细微、外人绝难察觉的变化。岗哨的位置更巧妙,巡逻的路线更密集,交接班的记录更详尽。一张无形的监控网,借着“加强护卫”的东风,悄然撒开。 然而,未等沈沉雁那边的监控网捕到有价值的线索,一场风暴毫无征兆地在金銮殿上炸响。 卫弘睿趁太子病重,接连数日未能临朝,联合一众御史、武将,在朝会上发难。 “父皇!”卫弘睿声如洪钟,出班奏道,“太子乃国本,身系社稷安危。如今他沉疴难起,久不视事,朝政已有耽搁。儿臣非不念兄弟之情,然为国家计,为天下百姓计,储君之位,需德才兼备、体魄强健者居之!若太子果真福薄体弱,无法承担江山重任,恳请父皇早作决断,另择贤能,以安民心,以固国本!” “臣附议!” “太子殿下身体羸弱,实非社稷之福,请陛下三思!” 数名官员齐刷刷出列,声音在空旷的大殿内回荡,带着一股逼人的气势。 一个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响起,魏太师出列,一脸悲愤:“陛下!太子乃嫡子,仁孝聪慧,天下皆知!如今只是偶染微恙,需静心调养。端王殿下此言,岂非欲置太子于不义?老臣身受皇恩,辅佐两朝,绝不能见有人趁太子病危,行此动摇国本之事!皇后娘娘在宫中日夜祈福,忧心如焚,若闻此言,情何以堪!” 崔一渡冷眼旁观。魏氏父女力保太子?他心中冷笑更甚。他们哪里是保太子,他们保的是自己未来的权势和魏氏一族的荣华!太子若在,他们便是名正言顺的外戚,权倾朝野;太子若废,或是……不幸薨逝,他们便失去了最大的倚仗。所以,他们必须“保”住太子,更要牢牢地将太子控制在自己手中。 魏皇后虽未临朝,但她的影响力无处不在。立刻有更多官员站出来,附和魏太师,力保太子。他们言辞恳切,痛心疾首,将大皇子一党的提议斥为居心叵测,试图引发朝局动荡。 两派争执不下,唇枪舌剑,整个金銮殿仿佛变成了修罗场,局势剑拔弩张。 成德帝忽然大笑,群臣愕然噤声。只见他缓缓起身,目光扫过满朝文武,“好一个‘另择贤能’!朕的太子病着,你们便都闻风而动了?”他又冷笑一声,指尖重重叩在龙椅扶手上,“太子尚在养疾,东宫一日不空。谁再敢妄议储君,视同谋逆!大皇子,你言行无状,失德无礼,禁足府中,一月不得出!退朝!” 成德帝说完,满殿皆震惊。卫弘睿面色铁青,却不敢再言,只得俯首退出。 这场风波看似以成德帝的强行压制告终,但所有人都嗅到了空气中不同寻常的火药味。端王一党的发难,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巨石,涟漪扩散,使得整个朝局愈发紧张诡谲。 而在这紧张的氛围中,崔一渡敏锐地察觉到,自己那本就隐秘的调查,遇到了无形的障碍。 沈沉雁再次于深夜来访,这次眉宇间带着一丝凝重。 “殿下,情况有变。”他低声道,“东宫的守卫,被皇后娘娘以‘太子需静养,免受打扰’为由,亲自下令调整。我们之前布下的一些暗哨,被明岗替换,监控难度大增。而且,皇后宫中派往东宫送药、问安的内侍宫女,数量倍增,且形迹匆匆,很难细致跟踪记录。” 崔一渡心下一沉。沈沉雁接管御林军不久,手中权柄尚未稳固,御林军里有不少人对魏氏一脉暗中效忠。皇后此举,明面上是保护,实则更像是收紧了对太子的控制,同时也在模糊可能存在的线索流动。“可是他们察觉到被监视?” “不像。”沈沉雁摇头,“更像是朝堂风波后,皇后与太师府对东宫的掌控欲更强了,任何风吹草动都会让他们格外警惕。我们的人只是被动因应防卫调整,并未暴露。但再想深入,难矣。” 崔一渡知道,这障碍并非来自直接的对抗,而是源于这无处不在的、以“关怀”为名的铜墙铁壁。魏皇后与魏太师,将他们“力保”太子的“忠心”,化作了最有效的屏障。 他仿佛陷入一团巨大的棉絮,有力无处使,所有的试探都被悄无声息地吸收、化解。 手中没有锁扣,无法拿到实证;外部的监控又被大幅限制。线索,似乎在这里断了。 时间在焦灼中流逝。太子的病情时好时坏,朝野上下的目光都聚焦于东宫。 崔一渡表面依旧是一派逍遥王爷的模样,偶尔入宫请安,绝口不提政事,内心却如焚。 他不能坐以待毙。既然外部的路被堵死,那么,突破口或许还在东宫内部,在那些看似牢不可破的掌控之下,细微的缝隙之中。 他回忆起探病时见过的许侧妃许倩倩。那是个眉眼柔顺、举止得体的女子,对太子似乎确有情意,但每次皇后在场时,她总是低眉顺目,不敢多言一句。她的那份恭顺里,是否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畏惧? 还有那枚锁扣……皇后若真是幕后主使,为何要通过许侧妃?是方便控制,还是……许侧妃本身,也并非铁板一块? 他需要找到一个能接触到许侧妃,又能避开皇后耳目的机会。 …… 祈福大典的钟磬之音,庄严肃穆,如同金色的涟漪,在宫殿的重重飞檐与朱红廊柱间层层荡开。香烟缭绕,从巨大的青铜香炉中袅袅升起,遮蔽了部分天光,让整个仪式平添了几分神秘与压抑。 皇亲国戚、文武百官依品阶列队,人人面色凝重,仿佛那一声声祷祝,真能上达天听,挽留那位居于东宫,日渐憔悴的储君性命。 景王崔一渡与乔若云站在宗室队伍中,目光却并未完全专注于法坛上主持仪式的皇室长辈。他们的视线,如同最敏锐的猎鹰,悄然锁定在太子家眷的位置上。尤其,是那位身姿窈窕、在一众女眷中格外显眼的太子侧妃——许倩倩。 今日的许倩倩,穿着一身水蓝色的宫装,相较于太子妃魏芷晴的雍容华贵,更显清丽脱俗。她微微垂首,双手合十,姿态虔诚。然而,崔一渡和乔若云都清楚地看到,在她胸前赫然佩戴着那枚赤金莲花锁扣。 阳光偶尔穿透烟雾,落在锁扣上,反射出刺目的光芒,仿佛那不是一件饰品,而是一个无声的、充满不祥的宣告。 “她果然戴着。”崔一渡以极低的声音,几乎是唇语,对身旁的乔若云说道。他宽大的袍袖下,手指微微收紧。太子的心悸之症来得蹊跷,加重得更是迅猛,所有线索似乎都隐隐指向这枚由皇后亲赐的锁扣。 乔若云轻轻颔首,目光沉静如水。“祈福大典人多眼杂,但也是机会。我设法接近她,至少要确认那锁扣内的香气,是否真如我们推测的那般。” 他们之前通过特殊渠道,勉强嗅到过一次那锁扣逸散出的极淡香气,怀疑是沉香,但还需近距离确认。 仪式暂告一段落,众人得以稍作活动。乔若云看准时机,莲步轻移,向着许倩倩的方向走去。她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属于妯娌间的关切笑容,正欲开口,用闲聊饰品的样子引出话题。 “侧妃妹妹这锁扣真是精巧,可是母后日前赏赐的那枚?这手工……” 话音未落,一个沉稳却不容置疑的声音插了进来:“景王妃安好。” 乔若云心头一跳,面上却不露分毫,转头看去,只见皇后身边那位资格最老、面容严肃的海嬷嬷正站在一旁,微微躬身。 “王妃娘娘,皇后娘娘见您在此,特命老奴前来,请您至偏殿一叙。娘娘说,许久未见您,甚是挂念。”海嬷嬷的话语恭敬,眼神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意味。 乔若云心下雪亮,这哪里是挂念,分明是阻止她与许倩倩接触。她飞快地瞥了一眼许倩倩,见对方也正抬眼望来,目光接触的刹那,许倩倩迅速低下头去,手指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那锁扣,动作细微而迅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皇后娘娘召见,是若云的荣幸。”乔若云从善如流,对海嬷嬷微笑应答,又向许倩倩投去一个歉然的、仿佛被打扰了交谈兴致的眼神,随即跟着海嬷嬷离开。 第405章 香殒东宫:关键证人1 通往偏殿的回廊幽深而安静,与方才广场上的庄重喧嚣形成鲜明对比。乔若云心中念头飞转。皇后此举,是巧合,还是警告?她是否已经察觉到了他们对锁扣的注意? 偏殿内,熏香浓郁。 皇后端坐于上首,雍容华贵,脸上带着惯常的、慈和却疏离的笑容。她询问了乔若云一些家常,又赏了些时新的宫花绸缎,言语间皆是嫡母对庶子媳妇的关怀,滴水不漏。 但乔若云却能感受到那温和之下审视的目光,皇后越是如此,越显得方才打断她与许倩倩交谈的举动刻意非常。 从皇后处出来,乔若云心有不甘。目光在人群中逡巡,最终落在了独自立于一株古柏下,眉宇间凝着化不开愁绪的太子妃魏芷晴身上。 魏芷晴出身显赫的魏家,是皇后的外甥女,亦是太子正妃。按理,她应是皇后最坚定的同盟。然而,此刻她脸上那种彷徨与惶惑,不似作伪。 乔若云调整心情,缓步走了过去,轻声唤道:“太子妃。” 魏芷晴恍然回神,见是乔若云,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是若云啊。” 两人并肩而立,望着远处法坛上再度升起的香烟。乔若云斟酌着开口,并未直接提及锁扣,而是感叹道:“只愿上天垂怜,让太子殿下早日康复。我看您神色疲惫,定是日夜忧心,还需保重自身才是。” 这话似乎触动了魏芷晴的心事,她眼圈微微一红,低声道:“若能换得殿下安康,我便是耗尽心血也心甘。只是……”她欲言又止,手指紧紧绞着手中的帕子。 乔若云顺势握住她微凉的手,声音放得更柔,带着纯粹的安慰意味:“太子妃有何难处?或许……可与若云说说?虽力量微薄,但多个人分担,总好过一人煎熬。” 或许是乔若云眼中的真诚打动了她,或许是连日来的压力已让她不堪重负,魏芷晴沉默片刻,终于再次开口,声音细若蚊蚋,带着不确定的恐惧:“若云,我……我近日心中总是不安。母后对倩妹妹,似乎格外恩宠。” 乔若云心中一动,面上不动声色:“哦?母后仁厚,对晚辈一向疼爱有加。” 魏芷晴摇了摇头,眼神迷茫:“她最疼我,可是赏赐给我的锁扣,竟没有给倩妹妹的那副精美,我都不愿意佩戴。” 乔若云笑道:“太子妃的锁扣是什么样式?不如让我瞧瞧。” 魏芷晴迟疑片刻,从袖中取出一枚金质锁扣,上面雕着鸳鸯纹,镶嵌着一颗翡翠。 乔若云接过细看,又闻了闻,说道:“这鸳鸯锁扣精巧,翡翠莹润,确实是上品,里面的茉莉清竹香有凝神之效,若云认为不比许侧妃那款逊色。” 魏芷晴闻言苦笑:“若云说得是。太子心里没有我,就算我把天下最美的锁扣戴在胸前,他也不会多看我一眼。”声音里透着深深的疲惫与自嘲,仿佛积压已久的情绪终于找到了宣泄的缝隙。 “太子妃温柔贤良,太子殿下若知你如此用心,定会感念于心。眼下他病着,更需您稳住东宫局面,保重自己才是。皇后赐下鸳鸯锁扣,寓意成双,岂是寻常赏玩之物?那是明明白白立下的体统。只要您稳住心神,守正不移,谁也动摇不了您的位置。您所拥有的一切,皆非偶然,而是名分与礼法所系。旁人纵有千般手段,终难越雷池一步。只需您心志坚定,便是东宫最稳的定海神针。” 魏芷晴沉默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帕子,点头认可乔若云所言。忽然,她抬起头,眼中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迷茫,低声道:“若云,你说……这宫里,是不是真有那么多魑魅魍魉,要害殿下?” 乔若云心中一震,知道机会来了。她放缓声音,循循善诱:“太子妃何出此言?太子殿下是国之储君,万民仰望,谁敢如此大逆不道?” “我不知道……我只是怕……”魏芷晴的声音带着哽咽,“有些事,我看见了,听到了,却想不明白,也不敢想……” “太子妃若信得过我,不妨说出来,或许我能帮着一同参详参详?总好过一个人憋在心里,徒增烦恼。”乔若云的声音放得极轻,带着安抚的力量。 魏芷晴似乎被这份“善意”打动,又或许是她内心的煎熬已到了极限,需要找一个宣泄的出口。她咬了咬唇,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如同耳语:“我……我前几日去给母后请安,在殿外,无意中听到母后与海嬷嬷说话……” 乔若云屏住呼吸。 “我听到母后说……‘香饵已经放下,就等着鱼儿上钩了’。”魏芷晴的眼中充满了困惑与恐惧,“当时海嬷嬷还笑着说,‘皇后娘娘妙算,此番必能一举两得’。” 香饵?鱼儿?一举两得? 乔若云的心脏猛地收缩。这“香饵”,指的是那枚赏赐给许倩倩的、内藏沉香的锁扣吗?那“鱼儿”是谁?是太子,还是……他们这些试图查案的人?抑或是,另有其人?而这“一举两得”,又要得的是什么? 魏芷晴并未将锁扣与“香饵”直接联系起来,她只是本能地感到不安:“母后赏赐许侧妃锁扣,本是寻常。可不知为何,我总觉得心里不踏实。许侧妃得了赏赐后,时常佩戴,殿下近来去她宫中次数也多些……我……我并非嫉妒,只是殿下每次从她那儿回来,神色似乎都更倦怠几分……我原以为是殿下病情反复之故,可听了那‘香饵’之词,我这心里……” 她的话语凌乱,却透露出关键信息。太子接触佩戴沉香锁扣的许倩倩后,病情会加重!这与他们之前的推断完全吻合! 魏芷晴抓住乔若云的手,指尖冰凉:“王妃,我虽出身魏家,可我对殿下……是真心的。我从未想过要害殿下,可若……若真与母后有关,我……我该如何自处?”她的眼泪终于滚落下来,充满了无助与煎熬。 乔若云反握住她冰冷的手,心中五味杂陈。她明白了,魏芷晴对太子的感情是真挚的,这让她在家族立场,或者说皇后意志与夫妻情分之间痛苦挣扎。她提供的线索,虽未明指,却几乎将怀疑的矛头,清晰地引向了皇后。 “太子妃,”乔若云郑重道,“您今日所言,我记下了。您对殿下的心,天地可鉴。此事关系重大,切勿再对他人提起。一切且看日后吧。” 安抚了心神不宁的魏芷晴,乔若云匆匆离开凉亭,找到一直在附近等候的崔一渡。将魏芷晴的话原原本本告知后,崔一渡的脸色也变得无比凝重。 “香饵……一举两得……”他喃喃重复着这两个词,眼中寒光闪烁,“看来,我们的方向没错。皇后确实在通过许侧妃身上的锁扣,对太子不利。但这‘一举两得’,另一得,恐怕所图非小。” 线索似乎越来越清晰,指向凤仪宫的那位。然而,他们手中依旧没有实证。那枚锁扣,皇后可以轻易否认其危害,甚至可以反咬他们诬陷。而魏芷晴的听闻,更不足以作为指证皇后的证据。 就在崔一渡和乔若云苦思如何打破僵局,如何拿到那枚关键锁扣进行查验时,东宫突然发生了一件石破天惊的大事,瞬间打乱了所有的节奏,也将整个案件的走向,推向了另一个极端。 东宫负责太子药材管理与煎煮的太监,姓钱,入宫二十余年,算是个老人了。平日里沉默寡言,做事也算稳妥,从未出过大错。然而,就是这样一个人,在一个清晨,被发现在自己居住的耳房内,“畏罪自尽”了。 发现他的是同屋的小太监。据小太监说,钱太监前一日晚上就有些神不守舍,夜里翻来覆去,长吁短叹。小太监当时并未在意,只当他是担忧太子病情。谁知第二日清晨唤他起床时,才发现他已悬梁自尽,身体都已僵硬。 钱太监的死,本可当作一桩普通的宫内自尽事件处理。但就在整理其遗物时,内务府的人在其床板下的暗格里,搜出了令人震惊的东西——足足两大匣子上品的沉香木料和苏合香片,以及一些散碎的银票和金银锞子。 更重要的是,与这些财物一同被发现的,还有几封字迹拙劣、语焉不详的书信残片。信中的内容,经过刑部擅长笔迹的能手与宫中存档文书比对,虽非原件,但措辞习惯、隐含的指令指向,竟隐隐与宫外大皇子卫弘睿府中的一名管事有关联! 第406章 香殒东宫:关键证人2 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瞬间传遍了宫廷朝野。 所有的矛头,在有心人的引导下,瞬间调转,齐刷刷地指向了远在宫外、一向与太子不睦的大皇子卫弘睿。 推论似乎顺理成章:大皇子不满自己当年的储位被夺,仍然觊觎储君之位,暗中收买了东宫负责药材的钱太监。他指使钱太监在太子的药材中做了手脚,御医随后重新查验药渣,果然在几味安神药中发现了苏合香。同时,将沉香放置到了时常能接近太子的许侧妃饰品上。沉香本为安神之用,但与苏合香相合在一起,产生躁动之效,反伤心脉,加剧了太子的病情。 钱太监眼见事情可能败露,或是受到良心谴责,或是被灭口,最终选择了“畏罪自尽”。而那些搜出的沉香和与端王府联系的“证据”,则成了铁证! 一时间,朝堂之上,弹劾卫弘睿的奏章如雪片般飞向皇帝的御案。朝臣们议论纷纷,或痛心疾首,或义愤填膺。原本就因为太子病重而暗流汹涌的局势,骤然被点燃,所有的焦点都聚集到了卫弘睿身上。 皇帝震怒。 他对儿子们之间的明争暗斗并非毫无察觉。如今“证据”确凿,指向自己另一个儿子为了储位,竟不惜谋害兄弟,这触碰了他身为皇帝和父亲的双重底线。他当即下旨,将卫弘睿圈禁于府中等待审查,非诏不得出,其府中一干人等,包括那名被提及的管事,全部下狱严审。 卫弘睿在府中惊闻噩耗,如遭五雷轰顶。他冲到府门前,对着皇宫方向连连叩首,眼泪汪汪地嘶喊:“父皇!儿臣冤枉!儿臣纵与太子政见不合,也绝不敢行此禽兽不如之事!这是构陷!是有人要一石二鸟啊父皇!” 然而,他的辩解在所谓的“铁证”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高墙深院,隔绝了他的声音,也似乎坐实了他的“罪行”。 风暴来得如此猛烈而突然。前一天,崔一渡和乔若云还在为如何揭开皇后与锁扣的秘密而绞尽脑汁;后一天,所有的危机仿佛瞬间被转移,真凶似乎已经浮出水面,案件似乎可以了结。 东宫之内,因“真凶”落网,气氛似乎轻松了一些。太子的病情虽然没有立刻好转,但至少,潜在的威胁似乎被清除了。 魏皇后在人前更是表现得痛心疾首,一方面哀叹太子受难,另一方面又似不忍大皇子获罪,几度在皇帝面前垂泪,言及“皇子们皆是我儿,何以至此”,将一个慈母的角色扮演得淋漓尽致。 然而,在这看似尘埃落定的表象之下,崔一渡和乔若云却感受到了刺骨的寒意。 ..... 景王府,书房。 烛火摇曳,将崔一渡和乔若云的身影投在墙壁上,拉得忽长忽短,如同他们此刻晦明不定的心绪。 窗外夜凉如水,府内一片寂静,与外界仍在发酵的轩然大波形成鲜明对比。 “殿下,你觉得,这事真的就这么……结束了?”乔若云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不是害怕,而是源于一种洞悉阴谋却无力立刻揭穿的愤怒。 崔一渡缓缓摇头,他的侧脸在烛光下显得格外冷峻:“结束?不,这恰恰是开始。一个过于‘完美’的开始。” “你也觉得不对,是吗?”乔若云走到他身边,语气急切,“一切都太顺理成章了!我们刚查到锁扣,怀疑到皇后赏赐的用意,刚从太子妃那里得到些许印证,立刻就有一个‘真凶’跳出来,承担了所有罪名,而且这个‘真凶’还是目前对太子地位威胁最大、动机最明显的大皇子!” “不错。”崔一渡转过身,眼中锐光毕露,“时机巧得令人心惊。就像……就像有人一直在暗处看着我们,见我们即将触碰到核心,便立刻抛出一个替罪羊,不仅洗清了自己的嫌疑,还顺势除掉了最大的政敌。” 乔若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梳理着思绪:“我们来捋一捋。首先,钱太监的死。‘畏罪自尽’?一个能在东宫潜伏多年、负责太子药材这等要害事务的人,心思绝非寻常。即便事情败露,他第一反应是设法脱身或寻求背后主使庇护,怎会如此轻易就自尽?而且,偏偏就在我们紧盯许侧妃和锁扣之后?” “更可疑的是那些‘证据’。”崔一渡接口道,声音低沉,“那‘书信’?若真是大皇子指使,这等机密之事,必是口传或极为隐秘的联系方式,怎会留下如此容易被搜到的书面证据?还把沉香和苏合香放在床板下?这简直就像是生怕别人找不到一样!” “是了!”乔若云眼眸一亮,抓住了最关键的一点,“这就是皇后对太子妃说的‘一举两得’!我之前一直想不通,皇后为何要害太子,毕竟太子是她嫡子,是她在后宫乃至前朝地位的最重要保障。但现在,我明白了!” 崔一渡走到书案前,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划动着,仿佛在勾勒整个阴谋的轮廓:“她的目标,从来就不只是太子,或者说,不完全是。她的最终目的,是铲除所有可能威胁到她和她所属势力未来掌控大局的人! “太子体弱,尤其是心悸之症,并非一日之寒。皇后或许早已看出太子并非长寿之相,难以承担社稷重担。而陛下年事渐高,若太子早逝,谁最有可能入主东宫?正是年长且有一定军功、在朝中亦有支持者的大皇子!皇后和她背后的魏家,绝不容许大皇子登基。 “因为是皇后当年废了大皇子的储位,这个仇恨早已深埋心底,太子若亡,大皇子便是最大受益者,皇后一党岂能容他坐大?借机将祸水东引,既除太子,又诛大皇子,一举两得。此后择一幼弱皇子扶立,她自己能长期以太后之尊垂帘听政,魏家权柄方能永固。 乔若云点点头:“或许在她看来,一个‘病故’的太子比一个活着的、却可能被废或早夭的太子更能激发皇帝对‘凶手’的怒火,又能彻底铲除最大的政敌大皇子。”她的声音带着寒意,“我担心皇后还会对你不利。” 崔一渡把乔若云拥进怀里:“不用担心,满朝文武都不会支持我这个孤王,我不是她的绊脚石。再说,我已经死过一次,不会再有第二次。” 乔若云耳朵贴在崔一渡胸口,感受着那沉稳有力的心跳,仿佛成了世间最安神的乐音。窗外秋风渐起,却吹不散两人相拥的暖意。 崔一渡抚摸着乔若云的长发:“现在,所有的‘证据’都指向大皇子,父皇正在盛怒之中,我们若此时提出异议,不仅无人会信,反而会打草惊蛇,甚至被皇后反咬一口,说我们与大皇子勾结。” 乔若云蹙眉深思片刻,抬起头,眼中重新燃起坚定的光芒:“我们不能直接对抗。但我们可以从侧面寻找突破口。” “若云有何想法?”崔一渡看向她。 …… 第407章 香殒东宫:王妃蹭课 成德皇帝冷静下来,着令刑狱司陈煜西彻查此案。 陈煜西领命后即刻行动,检查许侧妃锁扣里的沉香和钱太监屋里的沉香,彻夜翻查宫中香料账簿与进出记录,发现那批沉香和苏合香的出入并没有问题,钱太监房中的银钱和药材,统统来路不明。再看端王府的众人审讯供词,也没发现任何可疑证据。 案子陷入僵局。 崔一渡私下里找到陈煜西,问:“陈大人,沉香可有检查过?” 陈煜西摇头:“李太医说沉香无异状。” “能否让本王看看。” 陈煜西从胸口掏出一个锦缎小包,双手递上。“这是从锁扣里面取下来的沉香饼,殿下请细看。” “这是一半吗?另一半在哪里?”崔一渡看着那半块用沉香粉末制成的香饼,觉得用量似乎少了点。 “那半块留给太医署查验,剩下的全部都在这里。” 崔一渡接过,指尖轻捻,凑近烛火端详,忽然发现,那颜色较寻常沉香偏暗。 他心头一震,低声道:“这沉香被人动过手脚,里面裹着秘制药引。按理说这整块沉香饼用量并不大,即便与苏合香混合,也断然不足以如此烈性,让太子心悸加重,命悬一线,除非……这里面有朱砂,同时作用于沉香和苏合香,产生一种罕见的毒性反应。” 陈煜西大惊:“这些人真是冲着太子殿下的性命而来的!那个该死的太医,竟然说毫无异状!难道他被人收买了?” 崔一渡说道:“这香饼以沉香为主料,其他辅料配比极其隐秘,若非对香道与药理皆有深究之人,很难察觉其中蹊跷。李太医是否被收买作假口供,还需要进一步探明。陈大人,你再检查一遍钱内侍的沉香,看看有没有朱砂。” 陈煜西立即让太医署重新查验了钱太监的沉香,确实没有发现朱砂痕迹。 那个李澜顶着黑眼圈,在陈煜西提审他之前跑到跟前,气喘吁吁道:“陈大人,老夫经过一整日的研究,终于发现了那半块沉香的异样,里面含有微量朱砂!” 陈煜西心说:马后炮! 但陈煜西明白,李太医之前确实没有看出端倪,是现在才发现的。要是这人晚半个时辰来报,恐怕就说不清楚了。 看来,钱太监是被人精心布置的替身,真正的毒源不是他房中的沉香,而是许侧妃锁扣中那块特制的沉香饼。 …… 乔若云蹲在内务府调香房的门槛上,指尖捏着一片晒干的薄荷,正对着阳光看脉络——这是她连续第五日以“给景王做香囊”为由来蹭课。 前两次分别把桂花和茉莉混在一起,做出了“像街头卖糖人的老王晒了三天的糖稀”的味道,以及把薄荷放多了让崔一渡打了一整天喷嚏,连早朝都没去成。成德帝问起时,崔一渡红着脸说“王妃的爱心香囊”,这个陛下差点把茶喷了太监一身。 成德帝倡节俭,宫里能熏的香只有檀香。为了满足后宫嫔妃和公主们对香气的喜好,特许内务府调香房每月提供限量香料配额,仅供制作香囊或熏衣之用。 此刻,乔若云微微垂着头,露出一段白皙纤细的脖颈,神情专注地看着对面胡嬷嬷那双布满褶皱却异常稳定的手。 那双手,正从一只黑漆嵌螺钿的盒子里,用一把小小的银匙,小心翼翼地舀出些许暗沉近黑的香料碎屑。 “王妃请看,这便是顶级的莺歌绿奇楠,”胡嬷嬷声音干涩,带着宫中老人特有的那种不疾不徐的腔调,“其香清冽,有果仁之气,尾韵带凉,非寻常沉香可比。用以宁神静气,是极好的。” 银匙倾斜,那些不起眼的碎屑落入玉臼中。胡嬷嬷又拿起一旁的玉杵,开始不急不缓地研磨。动作娴熟,带着一种近乎仪式的韵律感。 乔若云轻轻吸了吸鼻子,空气中那缕清幽冷冽的香气确实变得浓郁了些。她脸上适时地露出恰到好处的、属于初学者的惊叹与好奇,目光却似是不经意地,再次从胡嬷嬷正在动作的右手上掠过。 那右手的手指上,戴着一枚翡翠戒指。 戒面是饱满的椭圆形,色泽阳艳,翠色欲滴,水头极好,即便在这光线不算明亮的室内,也自内而外地透出一种莹润的光泽。 这绝不是一个内务府底层宫人该有的东西。这枚戒指,别说一个嬷嬷,就是一般官宦人家的夫人,也未必戴得起。 前几日,她刚借着请教香料名目的机会,来这内务府转悠过几次,那时就留意到了这枚戒指。 回去后,她便告诉崔一渡,让景王府侍卫长汤耿不动声色地去查了查这胡嬷嬷宫外的家人。查探的结果今早才送回——胡嬷嬷那个在城南开着小杂货铺的儿子,前些日子竟一次性还清了所有积欠的货款,还在新起的南市盘下了一个不小的铺面。那笔钱的来历,账面上干干净净,只说是早年走失的一位远房叔父留下的遗产。 “远房叔父的遗产?”乔若云当时看着纸条,差点笑出声,这借口敷衍得简直像是在侮辱她的智力。 她心下念头飞转,面上却依旧是那副温婉好学的模样,甚至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羞赧:“这香气果然不凡,王爷近日操劳,若能制个香囊给他佩着,想必能安神助眠。只是我手笨,怕糟蹋了这些好东西。” 胡嬷嬷眼皮都没抬一下,只专注于手中的玉臼,声音平淡无波:“王妃有心了。香道一途,贵在诚心,手法倒是其次。老奴定当尽心,将所知倾囊相授。” 乔若云笑着道了谢,目光扫过旁边另一只匣子里的深褐色片状沉香,状若随意地问道:“嬷嬷,我听闻还有一种沉香,香气更为沉郁,似乎……还带点别的味道,不知是哪一种?” 胡嬷嬷研磨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她用银匙指向那深褐色沉香:“王妃说的,或是这种‘伽罗秘沉’,其香醇厚,确有不同。只是此香性烈,需得与其他香料配伍得当,方可使用,否则于身体无益。”她顿了顿,补充道,“尤其不可与朱砂等物相近,切记。” “朱砂?”乔若云眨眨眼,一副懵懂样子,“那不是画符用的吗?怎么会和香料放到一处?” “只是提醒王妃一句,宫中禁忌多,有些东西,万不可混淆了。”胡嬷嬷含糊地应了一句,便不再多言,转而开始讲解如何将研磨好的奇楠粉与其他辅香进行调和。 乔若云也不再追问,乖乖地学着称重、混合,心里却冷笑一声。 伽罗秘沉?性烈?不可与朱砂相近? 这提醒可真够“及时”和“隐晦”的。若不是殿下发现了锁扣沉香有问题,自己恐怕还真把这当成一句寻常的注意事项了。 第408章 香殒东宫:景王妃的香囊1 就在乔若云在内务府跟着胡嬷嬷“潜心”学艺的同时,星辉珍宝阁的后院雅室内,江斯南正对着一份刚送来的密报皱眉头,坐着面色沉静的景王崔一渡。 “查清楚了,”江斯南把信递给崔一渡,“南方那边,魏太师老家,确凿无疑。他们家有个远房分支,做的就是香料生意,规模不大,但有些独门秘技,其中一项,就是能给沉香做‘染色’和‘增重’的处理,用的主料就是这种品相一般的‘伽罗秘沉’,添加的东西里,赫然就有朱砂粉末。说是为了颜色更沉稳,重量更压手,好卖高价。” 崔一渡看了看信上的内容,眼神没什么温度:“魏家……手伸得够长,哪里都没闲着。” “可不是嘛!”江斯南嗤笑一声,“这算计可真够阴损的。朱砂这玩意儿,少量接触或许无大碍,但若是长期佩在身边,尤其是睡眠之时气息最弱,那玩意儿慢慢挥发出来,侵入心脉,轻则心烦意乱,失眠多梦,重则……嘿嘿,那可就是‘行为不谨’‘心神恍惚’。” “殿下,那姓胡的老宫女,就是个被推出来的棋子。一枚戒指,一笔横财,就够她赌上全家性命了。只是,他们怎么就能笃定,王妃嫂嫂一定会选中那‘伽罗秘沉’来做香囊?” 崔一渡放下茶杯,指尖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敲击:“若云入宫学调香,本就不是秘密。内务府里能接触到的顶级沉香就那么几种,莺歌绿奇楠太过清贵,反而不适合日常佩戴,反倒是这‘伽罗秘沉’,气味沉郁,名字又带个‘秘’字,更容易引起初学者的兴趣。再加上有心人从旁‘不经意’的引导……”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这是一个针对“好奇心”的局。 “那现在怎么办?”江斯南看向崔一渡,“直接把那老虔婆抓起来审问?” 崔一渡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冷峻的弧度:“抓一个老宫女有什么用?她顶多就是奉命行事。既然他们设了这个局,我只好将计就计。” 江斯南眼睛一亮:“你的意思是,让王妃……” “她那么聪明,想必已经看出些端倪了。”崔一渡语气里带着一种奇异的笃定,“让她放手去做。我们需要知道,这宫里宫外,到底还有哪些人,在陪着魏家唱这出戏。” …… 乔若云回到景王府时,已是傍晚。她没有直接回自己的院子,而是先去书房见了崔一渡。 书房里没有点灯,显得有些昏暗。崔一渡站在窗前,背对着门口,身形挺拔却带着一丝孤峭。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霞光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镀了一层暖色,却化不开他眼底的深沉。 “回来了?”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 “嗯。”乔若云走到他身边,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巧的锦囊,递到他面前,“喏,今日学的,试着调了一点安神香,殿下闻闻看?” 崔一渡接过,却没有立刻去闻,目光落在她脸上:“在内务府可还顺利?” “顺利得很。”乔若云弯起眼睛,笑容在渐暗的光线里显得有些模糊,“胡嬷嬷教得尽心,我还认识了一种叫‘伽罗秘沉’的香料,气味很是特别呢。”她特意加重了“特别”二字。 崔一渡眼神微动,打开了手中的锦囊,一股清雅的混合香气飘散出来,主要是莺歌绿奇楠的冷冽,夹杂着些许花草的清新,并没有那种沉郁之气。他抬眼看向乔若云。 乔若云迎着他的目光,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压低声音:“王爷,那‘伽罗秘沉’果然有问题。胡嬷嬷还‘特意’提醒我,不可与朱砂相近。” “小江那边查到了,香料源头在南边魏太师老家。”崔一渡言简意赅。 两人视线交汇,瞬间便交换了所有信息,无需再多言。 乔若云轻轻吸了口气,然后,脸上重新绽开一个更加明媚,甚至带着一点狡黠的笑容:“既然人家处心积虑送了这份‘大礼’,咱们若是不收,岂不是太不识抬举了?” 接下来的几日,乔若云往内务府跑得更勤快了。她表现出对那种“气味沉郁特别”的伽罗秘沉极大的兴趣,反复向胡嬷嬷请教与之配伍的香料,还“不小心”弄混了几次配方,做出些气味古怪的失败品。 胡嬷嬷起初还带着几分谨慎,但见乔若云一副完全沉迷于调香、毫无心机的样子,又想到那笔已然到手的巨款和儿子光明的“钱”途,戒心便渐渐松懈下来。甚至在乔若云又一次“苦恼”地表示,总觉得单独使用伽罗秘沉香气过于单一,想试试加入少量朱砂粉末是否能增添些“金石之气”时,胡嬷嬷也只是眼皮跳了跳,含糊地说了句“王妃可自行斟酌,只是万莫过量”,便算是默许了。 乔若云心中冷笑连连,面上却是一派欣喜,仿佛得了什么真传。 又过了几日,她终于“成功”调制出了令自己满意的、以伽罗秘沉为主料的香粉。她兴致勃勃地用最好的素锦缝制了数个香囊,其中一个绣工最为精巧、用料最足的,自然是献宝似的送到了崔一渡面前。 “殿下,这可是我费了好大工夫才做成的‘安神秘香’,”她捧着香囊,眼巴巴地看着崔一渡,语气里带着点小得意,又有点求表扬的娇憨,“您可一定要日日佩着,特别是晚上歇息的时候,放在枕边,效果最好!” 崔一渡接过那枚针脚细密、散发着浓郁沉郁香气的香囊,在指尖摩挲了一下,抬眼看向乔若云那双亮得惊人的眸子,点了点头:“好,有心了。” 当夜,这枚蕴含着“无限关切”的香囊,便被崔一渡放在了寝殿外间书案的抽屉里,与之相伴的,还有几本无关紧要的闲书。而他真正的卧室之内,点的是江斯南特意送来的、绝无问题的清心香。 与此同时,乔若云开始将她制作的其他几个同款香囊,以景王妃的名义,“赐”给了府中几位颇有些脸面的管事、嬷嬷,甚至还包括了两个近来颇得崔一渡看重的清客。 她的理由冠冕堂皇:王爷近日辛劳,此香有安神之效,望诸位尽心办差,为王爷分忧。 收到赏赐的人自然是感恩戴德,尤其是那两个清客,更是将香囊珍重地佩在身上,以示对王爷和王妃的感恩。 风向,似乎在一夜之间就变了。 先是府中一个掌管采买的管事,夜里开始失眠多梦,白天办事屡屡出错,甚至还莫名其妙地对下属发了几次无名火。接着,一位负责文书往来的老嬷嬷,突然变得健忘,好几次送错了公文。最明显的是那两个清客,一个原本思维敏捷、下笔千言,近来却常常对着纸张发呆,文思枯竭;另一个则变得有些疑神疑鬼,总觉有人背后议论他。 这些变化起初并不起眼,但积累在一起,便显出几分诡异来。景王府内,隐隐浮动起一种不安的气氛。 乔若云冷眼旁观着这一切,每日依旧去内务府点卯,跟着胡嬷嬷学习“更高深”的调香技艺,偶尔还会带去一些自己做的“新口味”点心给胡嬷嬷品尝,言语间对胡嬷嬷越发亲近信赖。 这一日,她刚从内务府回来,贴身侍女便悄声禀报,说是王爷请王妃过去一趟,江老板也在。 乔若云心知肚明,戏肉来了。 她整理了一下衣物,不慌不忙地走向崔一渡的书房。推开门的瞬间,她脸上已经挂起了那种带着点无辜、又有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微笑。 书房里,崔一渡依旧坐在他那张宽大的书案后,面色平静无波。江斯南坐在旁边的太师椅上,见乔若云进来,立刻挤了一下眉毛,一副“有好戏看”的表情。 地上,跪着两个人,正是近日来“状态不佳”的那两位清客。他们面色惶恐,身体微微发抖。 “王妃来了。”崔一渡抬了抬眼,声音听不出喜怒,“这两位先生,近日身子似乎有些不适,本王关切几句,他们却说……是自用了王妃赏赐的香囊之后,才如此的。” 乔若云闻言,立刻瞪大了眼睛,脸上写满了惊讶和委屈:“什么?香囊?那是我精心调制的安神香啊!王爷日日佩着都说好,怎的到了两位先生这里,反倒成了致病之物?”她转向那两名清客,语气带着几分不敢置信的受伤,“两位先生莫不是近来太过操劳,染了风寒,或是……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其中一名清客抬起头,脸色苍白,嘴唇哆嗦着:“王妃明鉴!学生……学生绝不敢污蔑王妃!只是……只是自佩了那香囊后,确实夜不能寐,心悸难安,白日里精神恍惚……学生、学生以为……” “以为什么?”乔若云走近两步,微微俯身,目光清澈地看着他,“以为我这香囊里,加了什么不好的东西?” 那清客被她看得低下头去,不敢言语。 乔若云直起身,轻轻叹了口气,从自己腰间解下一个小小的、同样款式的香囊,拿在手中:“这香囊,我自己也佩着一个呢。若真有问题,我岂会害人害己?”她说着,还将香囊放到鼻尖轻轻嗅了嗅,露出一副惬意享受的表情。 跪着的两人面面相觑,更加疑惑不安。 这时,江斯南懒洋洋地开口了,语气带着点戏谑:“我说二位,是不是搞错了?王妃一片好心,可别辜负了。说不定啊,是你们自己心里有鬼,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呢?” 他这话意有所指,两名清客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难看。 乔若云却不理会江斯南的调侃,她转身看向崔一渡,语气变得认真起来:“王爷,既然两位先生心存疑虑,为了公允起见,不如……请个懂行的人来,验看一番这香囊里的香料?也免得旁人说我景王府赏罚不明,甚至……苛待下属。” 崔一渡深邃的目光与她对视一瞬,点了点头:“准。” 验看的人来得很快,是江斯南以珍宝阁需要鉴定一批古玩附带香料为由,从外面请来的一位老供奉,身份干净,与各方无涉。当着众人的面,老供奉将乔若云随身佩戴的那个香囊,以及从一名清客身上取下的香囊分别拆开,取出内里的香粉,仔细查验。 查验乔若云的那个香囊时,老供奉频频点头:“嗯,莺歌绿奇楠为主,辅以零陵香、甘松、丁香……配伍精妙,确是上好的安神香。” 第409章 香殒东宫:景王妃的香囊2 等到查验那名清客的香囊时,老供奉的眉头渐渐皱了起来。他捻起一点香粉,在指尖搓了搓,又放到鼻下深深一嗅,脸色变得凝重。他反复确认了几次,甚至还取出一根细银针,探入香粉深处,片刻后取出,银针尖端隐隐泛出一种暗沉的不祥色泽。 “回王爷,王妃,”老供奉放下银针,躬身道,“这个香囊内的香料,虽也以沉香为底,但并非莺歌绿奇楠,而是一种名为‘伽罗秘沉’的次等货色。而且……其中混杂了少量朱砂粉末!此物久佩,确会扰人心神,于身体有大害!” “什么?朱砂?!”乔若云第一个惊呼出声,她用手掩住嘴,眼中瞬间盈满了震惊和后怕,目光猛地投向地上跪着的清客,声音带着颤抖,“你……你们的香囊里,怎么会有朱砂?我分明用的都是一样的料啊!” 她像是突然想到什么,脸色一白,踉跄一步抓住崔一渡的衣袖,语无伦次:“王爷!王爷!有人……有人要害您!他们、他们定是知道我要给您做香囊,所以……所以买通了内务府的人,调换了给我的香料!那胡嬷嬷……那胡嬷嬷她……” 她的话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 地上跪着的两名清客早已面无人色,浑身抖如筛糠。他们此刻才恍然大悟,自己竟是不知不觉间,成了别人算计王爷的棋子! 这两个清客享受景王府的恩遇,自当效忠景王和王妃,但遇到危急时刻却未能明辨是非,把罪责推给王妃,这样的门客着实让崔一渡寒心。 崔一渡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周身散发出一股冰冷的威压。他轻轻拍了拍乔若云的手背以示安抚,目光却如利剑般扫向地上两人,声音寒彻骨髓:“说,这香囊,除了你们,还有谁有?” 事情很快水落石出。 所有“赏赐”的香囊,除了乔若云自己佩带的那个,以及崔一渡那个被妥善“保管”起来的,其余人身上的香囊,经过查验,无一例外,全都被人动了手脚,换成了掺有朱砂的伽罗秘沉。 而负责将这些香囊送到景王府的,正是内务府那位手上戴着名贵翡翠戒指的胡嬷嬷。她在乔若云将制作好的香囊送入宫中,借口请宫中司制嬷嬷帮忙进行最后一道刺绣修饰时,利用职务之便,进行了调换。 人证为收到问题香囊的管事、嬷嬷、清客,物证包括调换后的问题香囊、内务府领取伽罗秘沉和朱砂被篡改但经不起细查的记录、连带胡嬷嬷家人账户那笔来历不明的巨款,以及江斯南查到的魏家香料商源头……所有的线索,最终都隐隐指向了魏家。 胡嬷嬷被打入刑部天牢严加审讯,她嘴巴极严,只说一切都是自己所为,与他人无关。因为有狱卒私下里警告过她:倘若供出幕后之人,她的儿子性命不保。 一场针对景王和王妃的阴谋,在乔若云将计就计、看似懵懂无知的配合下,被彻底掀翻在了阳光下。景王府还把那些心思浮动之人清理了一遍,府中自此如铁桶般稳固,再无半分杂音。 …… 太师府。 魏仲卿和心腹旬元机、幕僚梁玉坐在一起议事。 旬元机说道:“梁先生设的计,本是天衣无缝,只道借宫中嬷嬷之手搅乱景王府内宅,让圣上怀疑景王施苦肉计嫁祸他人。岂料那个老妇人做事拖泥带水,让人逮住了把柄,反被顺藤摸瓜查到太师族人头上。这个人留不得。” 梁玉立刻立即起身拱手道:“是学生疏忽,未能料到胡嬷嬷手法不利索,累及魏家清誉,罪责在所难辞。” 魏仲卿神色阴沉,半晌才道:“留不得的人,就不留了。传令下去,让南边找一个替罪羊,把魏家从这潭浑水里摘干净。” “是!”旬元机得令,疾步走出书房。 …… 许倩倩觉得,东宫的夜晚从未如此寒冷过。 她独自坐在妆台前,铜镜里映出一张憔悴的脸。半月不见殿下,她的心早已千疮百孔。被禁足这些日子,皇后派来的宫女日日盯着她,那些窃窃私语不停在她脑子里回响: “侧妃佩戴的锁扣,内藏毒物,太子殿下久近此物,才病得如此凶险。” “侧妃害了太子,活该被关。” 许倩倩低声呢喃,泪水模糊了视线,“殿下,倩倩对不起你……” …… 太子寝宫。 卫弘宸刚从昏睡中醒来,视线模糊地映出帐顶明黄的纹路,喉间泛着苦涩的药味。他猛地想起什么,挣扎着要起身,“倩儿……”声音沙哑得如同裂帛。 “殿下!殿下!许侧妃她……殁了!”卫弘宸最贴心的内侍吉祥,连滚带爬地冲进太子寝殿,声音小而凄中醒来,闻言猛地一震,胸口剧烈疼痛:“你说什么?” “许侧妃……悬梁自尽了……”吉祥趴在地上哭泣。 卫弘宸只觉得天旋地转,心口像是被重锤击中,痛得他喘不过气来。他张着嘴,却吸不进一丝空气,眼前一片漆黑,又晕了过去。 “殿下!殿下!”吉祥惊慌失措,跑到门口大声喊:“快传太医!太子心悸症又发了!” 东宫顿时乱作一团。 …… 崔一渡得知消息时,正在府中与谷枫喝茶对弈。 “什么?许侧妃自尽了?”他手中的白子悬在半空,眉头紧锁。 “回王爷,千真万确,就是昨晚的事。”侍从回复道,“宫里传来的消息,说是留下一封遗书,语焉不详。太子听闻噩耗,病情加重,已经昏死过去两次。” 崔一渡放下棋子,神色凝重:“皇后把控东宫,不许外人探视,如今许侧妃突然自尽,必有蹊跷。” “你想进宫?”谷枫挑眉。 “太子是我胞弟,我岂能坐视不管?”崔一渡起身,走向内室,“更衣,进宫。” 东宫门前,守卫果然拦住了崔一渡。 “三殿下恕罪,皇后有令,任何人不得入东宫探视。” 崔一渡面色沉静:“太子病重,本王身为兄长,理当探视。若太子有个三长两短,你们担待得起吗?” 守卫面面相觑,仍不肯放行。 正在僵持时,一名身着官服的中年男子匆匆赶来:“三殿下,皇后娘娘听闻您来了,特命下官前来迎接。” 崔一渡认得此人,是皇后的心腹,太医署副太医令赵铭。 “赵太医,太子殿下病情如何?” 赵铭叹了口气,面色忧愁:“太子听闻许侧妃噩耗,心悸症发作,情况很不乐观。下官等已竭尽全力,只怕……” 崔一渡眼神一凛:“带本王去见太子。” 赵铭躬身应下,引着崔一渡穿过层层守卫,来到太子寝殿。 殿内药气浓郁,卫弘宸躺在床榻上,面色青白,呼吸微弱,几乎看不出生命迹象。几位太医围在床前,个个面色凝重。 “景王殿下!”太医们见崔一渡进来,纷纷行礼。 崔一渡摆手免礼,径直走到床前,执起卫弘宸的手腕。指尖触及,只觉一片冰凉,脉象微弱得几乎摸不到。 “让本王与太子独处片刻。”他沉声道。 赵铭面露难色:“这……” “怎么?本王与太子说几句体己话,也不可?” 赵铭只得躬身应下,带着众太医和侍从退至外间。 待殿内只剩他们兄弟二人,崔一渡立即扶起卫弘宸,双掌抵住他的后背,将精纯内力缓缓输入体内,护住他濒临崩溃的心脉。 “四弟,坚持住。”崔一渡低声道,额角渗出细密汗珠。 半晌,卫弘宸的面色由青白转为微黄,气息逐渐加强。崔一渡从怀中取出一个玉瓶,倒出一粒药丸,喂入他口中。 “这是护心丹,能暂时护住心脉。”崔一渡又将一股内力输入卫弘宸体内,助他化开药力。 约莫一炷香后,太子的眼皮微微颤动,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 “皇兄……”他声音微弱,“你来了……” “四弟,别说话。” 卫弘宸眼中涌出泪水,嘴唇颤抖:“倩儿她……是因我而死的……”他对许倩倩的锁扣沉香一无所知,宫人们在他面前守口如瓶。 “四弟和许侧妃恩爱深厚,你要保重,以慰她在天之灵。” 此时,外间传来脚步声,崔一渡知道不能再久留,低声道:“四弟,我要离开了。这药每日早晨服一粒,你好好将养,我会再寻机会来看你。” 卫弘宸微微点头,目送崔一渡离去。过了一会儿,他自语:“在这个深宫里,也只有你当我是兄弟……” 第410章 香殒东宫:解脱 当夜,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潜入东宫,如一片落叶,轻飘飘地越过宫墙,避开了巡逻的侍卫。 许侧妃的寝殿已被封禁,谷枫从后窗悄无声息地潜入,落地无声,如同鬼魅。 殿内保持着许倩倩生前的样子,谷枫借着从窗外照进来的月光环顾四周。 书案上面散落着几张纸笺。谷枫走近细看,是许倩倩生前的诗稿。这些诗稿,字迹清秀,墨色深浅不一,显然是随性而作。 谷枫轻轻翻动诗稿,发现其中几页上有斑斑点点的泪痕,墨迹被泪水晕开。诗中的字句满是深情与眷恋。 谷枫心中轻叹,将这几篇诗稿小心收起。他从旁边一本书册里看到露出的信封一角,展开信,是一封遗书。 “妾,无颜再见太子……愿来生,再伴太子侧……” 谷枫仔细端详这封遗书,眉头渐渐皱起。与诗稿上流畅自然的笔迹相比,这封遗书的字迹虽然形似,但笔力虚浮,转折生硬,像是有人刻意模仿。 更让他起疑的是,诗稿上的墨迹在月光下微微泛着青蓝光泽,而这封遗书的墨色却黯淡无光。他取出随身携带的药粉轻轻洒在遗书上,墨色依旧未变。 “果然是伪造的!” 谷枫将遗书放回原处,只带走了几份诗稿,随即悄无声息地离开了东宫。 …… 景王府。 崔一渡将许倩倩的诗稿放在桌上,“墨色在光下微显青蓝,这是特制螺子黛的特征。你所说的遗书上的墨色暗淡,是宫中最低等的松烟墨。” 江斯南点头:“一个用特制螺子黛写诗的侧妃,会在临终时改用低等松烟墨写遗书吗?这封遗书,必是伪造。” “伪造遗书之人,只知模仿字迹,却不了解许侧妃的用墨习惯。”崔一渡指着诗稿上面的字,“诗稿中对太子的称谓都是‘殿下’或‘君’,遗书中怎么称呼的?” 谷枫想了想:“是‘太子’。” 崔一渡点点头:“遗书里直接称‘太子’,这不像是深爱太子的许侧妃会用的称呼。既然遗书是伪造的,说明她根本不是自尽。” 三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震惊和愤怒。 如果许倩倩不是自尽,那就是被人谋杀后伪造了现场。而能够进入东宫,在皇后严密控制下杀害太子侧妃的,绝非寻常人物。 江斯南问:“殿下需要禀告皇上,请他彻查吗?” 崔一渡摇头:“如今证据尚不充分,贸然惊动圣上,反恐打草惊蛇。太子身体正在恢复,倘若他得知许侧妃是被人谋害,情绪激荡恐有性命之忧。这诗稿暂时收藏,待太子病情稳定后再徐徐图之。” “这样确实稳妥些。”谷枫缓缓收起诗稿,“你们皇宫里真复杂,不爽!” 没几日,海嬷嬷在狱中咬舌自尽,供应香料的商贾忽然失踪,魏家人申明他们也是被这个商贾蒙骗,香料采买皆由其经手。如此,所有可能与锁扣、沉香相关的直接人证物证被彻底清除,案件陷入僵局。 魏家的责任被推卸一干二净,魏仲卿也只被成德帝训斥一番,意为监管之过,并未伤及根本。 宫中风波渐息,仿佛一切又归于平静。 ...... 太子东宫,药气仍旧不散。 卫弘宸斜倚在榻上,原本清俊的面容瘦削得脱了形,眼窝深陷,唯有一双眼,沉寂如古井。 一个月前,崔一渡亲自送来的那瓶护心丹,确实让他的心悸之症有了起色,至少,那撕扯心肺的绞痛发作得不那么频繁了。可这躯壳的好转,却丝毫暖不了那颗早已冰封的心。 许侧妃死后,他生命里最后一点微光也熄灭了。这东宫,这储君之位,这万里江山,于他而言,都成了沉重的枷锁,锁住了一具了无生趣的残魂。 他时常屏退左右,独自坐在窗边,望着庭院里那棵日渐凋零的梧桐,一看便是半日。 今夜,月色凄清,透窗而入,在地面铺了一层冷霜。 卫弘宸挣扎着起身,走到书案前,铺开一张素笺。墨是上好的螺子黛,研得浓稠,他却觉得那黑色,不如她离去那夜的夜色深沉。 他提笔,手微微颤抖,并非因为病体,而是那压在心头、不得不诉的决绝。字迹落下,一笔一划,透着筋疲力尽的苍凉,是告别,亦是解脱前的独白。 写罢,他将信笺仔细封好,置于案头显眼处,用一方镇纸轻轻压住。 做完这一切,他仿佛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颓然坐回榻上,目光空茫地投向虚无。 翌日清晨,内侍惊恐的尖叫声划破了东宫的宁静。 太子卫弘宸,溘然长逝。 消息传到御书房,成德帝正在批阅奏章的手猛地一颤,朱笔在折子上划出一道刺目的红痕。他僵在原地,良久,才缓缓起身,脚步竟有些踉跄。他没有立刻去东宫,只是挥退了所有随从,独自一人,一步步走向御花园。 不过一夜之间,这位执掌天下权柄的帝王,似乎骤然苍老了十岁。原本挺直的背脊微微佝偻,眼角深刻的皱纹里盛满了无法言说的疲惫。他走到那座熟悉的凉亭中,慢慢坐下。 眼前,昔日接天碧叶、映日荷花的池塘,如今只剩下一池枯梗残叶,在萧瑟的秋风中无力地摇曳,一如他此刻的心境。 内侍总管韩公小心翼翼地捧着那封遗书,躬身呈上。 成德帝伸出布满皱纹的手,接过那薄薄的信封,指尖竟有些难以抑制的轻颤。他抽出信纸,反复摩挲着上面熟悉的字迹,仿佛想从中触摸到儿子最后一点温度。 信上的字句,他早已通过内侍的禀报知晓,此刻再看,仍是字字诛心。那里面没有怨恨,没有不甘,只有无边无际的厌倦与去意已决的平静。 一阵冷风穿亭而过,卷起几片落叶,打着旋儿落在他脚边。 他终是闭上眼,极轻极轻地叹出一口气,那叹息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又重得仿佛压垮了千斤重担。 “去吧……能解脱,也好。”声音低哑,消散在风里,带着一种深彻骨髓的无力与释然。 国丧依制举行,举哀,素服,罢乐。皇四子,太子卫弘宸,被追谥为“怀献太子”,风光大葬。 棺椁沉重,里面却空无一物,只有他生前常佩的一枚玉佩和几卷诗书。这一切,都在极隐秘的情况下进行,除了成德帝与寥寥数位心腹,无人知晓。 葬礼后的第三日,夜色如墨。一辆毫不起眼的青篷马车,在一队精锐禁军的护卫下,悄无声息地驶出皇城侧门,碾过冷硬的青石板路,向着相国寺方向而去。 马车里,卫弘宸换上了一身寻常布衣,靠着车壁,面色苍白如纸,气息微弱,仿佛真是一具刚从鬼门关被拉回的游魂。奉命护送他的,正是崔一渡。 崔一渡端坐在侧,看着眼前形销骨立的兄弟,心情复杂如潮涌。那瓶护心丹是他请何神医特制,本意是救他性命,却不想,最终竟成了助他“金蝉脱壳”的引子。 这瞒天过海、假死脱身之计,是成德帝默许,亦是他亲手操办。他不知此举是对是错,只觉得心头沉甸甸的。 “三哥,”卫弘宸忽然开口,声音虚弱却清晰,“不必愧疚。你予我丹药,是救我于病痛;助我此行,是渡我于苦海。我……感激不尽。” 崔一渡喉头哽咽,半晌才低声道:“四弟……此去,保重。” 路途迢迢,唯有车轮辘辘,碾过沉寂的夜。 相国寺隐于西山之间,古木参天,梵钟悠远。卫弘宸被安置在一处僻静的禅院休养。十日之间,他谢绝了一切探视,只在晨钟暮鼓中,翻阅经卷,静坐参禅。那萦绕眉宇间的死寂之气,渐渐被一种近乎虚无的平静所取代。 第十一日,晨曦微露,寺中钟声再次敲响,庄严肃穆。 大雄宝殿内,香烛缭绕,佛祖金身低垂着眼眸,悲悯地注视着红尘来客。卫弘宸跪于蒲团之上,身着崭新的僧袍。主持方丈手持剃刀,刀锋在清冷的晨光中泛着寒芒。 “金刀剃尽娘生发,除去尘劳不净身……” 锋利的刀刃贴上头皮,一缕缕乌黑却夹杂着银丝的头发,悄无声息地飘落在地,如同他毅然舍弃的过往繁华、爱恨情仇。 他闭上眼,面容在青烟中显得格外平静,无悲无喜。当最后一缕烦恼丝落下,他光洁的头皮映着烛火,眼中那片黯淡的死灰,似乎被某种澄澈的空明所取代。 “从此,世间再无卫弘宸,唯有静渊。”他低声诵出法号,声音平和,宛如古井无波。 仪式既毕,已是晌午。崔一渡奉皇命,需回宫复命。卫弘宸——如今的静渊法师,将他送至山门之外。 秋日的山间,天高云淡,风过松林,带来阵阵寒意。静渊一身素色僧袍,脚踏芒鞋,立于石阶之上,山风拂动他宽大的袖袍,更显身形清瘦单薄,仿佛随时会化风而去。 他望着帝都的方向,那里有他曾经的家,他的牢笼,他一切悲欢的起源。 良久,他收回目光,看向眼前锦衣玉袍、眉宇间凝着忧色的三弟,双手合十,微微颔首:“世间纷扰如尘,起落无常。唯愿山河无恙,圣上……和景王殿下,平安顺遂。” 他的声音平和舒缓,不再带有任何属于“卫弘宸”的情绪,只有出家人纯粹的祝愿。 崔一渡看着四弟这般模样,心头猛地一酸,千言万语堵在胸口。可最终,他什么也没说。所有的言语,在四弟这身僧袍、这双平静无波的眼眸前,都显得如此不合时宜,如此苍白无力。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心绪,郑重地整理了一下衣冠,然后朝着静渊,深深地作了一揖。 这一揖,是臣子对太子的告别,是兄长对四弟的祝福,亦是红尘中人,对方外之人的敬重。 静渊坦然受之,脸上无喜无悲,只再次合十还礼,随即转身,迈着平稳的步子,踏着落叶,一步步走向那幽深的寺门。素袍的身影在古刹暗红色的门框内渐行渐远,最终彻底融入那片青灯古佛的寂寥光影之中,再无痕迹。 山门外,只余崔一渡独立秋风,久久无言。 远处,相国寺的钟声再次悠悠响起,回荡在群山之间,清越,悠远,仿佛在超度一个灵魂,也像是在为一段尘缘,画上最后的句点。 第411章 秋狝惊澜:镇北王回朝1 凤仪宫。 魏皇后屏退左右,殿内只剩她和魏仲卿。 魏仲卿摸弄着茶盏,吹了吹茶沫,轻声道:“没想到计划如此顺利,接下来就可以再立新君了。” 魏皇后叹了一口气:“宸儿毕竟是我养大的,要不是他执意与我为敌,也不会走到这一步。养不熟的狼,终有一日会反噬主人。这次原本一石三鸟,顺带打压端王和景王,没想到景王趁机发难,反倒让我们被动。” 魏仲卿说道:“皇后放心,那个姓海的嬷嬷,连同她的儿子,都已经处理干净了,绝不会留下任何把柄。至于景王,他虽占了一时先机,但根基未稳,只要我们步步为营,迟早把他扳倒。眼下最紧要的是扶植新储君,切莫让他人钻了空子。” 魏皇后凝视着烛火,眸光微闪:“新君人选,我心中已有计较。明日我就启奏陛下,收楚王为嫡子,他年轻易控,虽然没了生母,但母族势力仍在,他当我的嫡子,有名有实力,立他为储君,那些臣工也不敢轻易反对。” 魏仲卿微微点头:“楚王确实为上佳之选,他也需要倚仗皇后。就看陛下会如何决断。” 魏皇后冷笑一声:“朝中四成官员皆出自我魏家门庭,还有三成军权,外加御林军里大部分人,尽在我们掌控之中,那个姓沈的统领,不过是个空壳子罢了。只要我们拧成一股绳,陛下即便心有不愿,也得权衡利弊。” 魏仲卿神色一凛:“陛下已经下诏书,传二皇子回京,此举恐生变数。二皇子得边关将士拥戴,一旦回京,必成大患。” 魏皇后眸光渐冷:“那个人终究是外放多年,虽有军功,但朝中根基尚浅。何况他那性子,哪里是当储君的料?征战沙场他或许有些才干,可朝堂不比战场,讲究的是权谋与制衡。他若安分守己,尚可保全身名;若敢染指储位,我自有手段叫他寸步难行。 “况且太子虽死,余党未尽,那些暗中追随他的老臣,也是刺头。不如趁此机会,将楚王推上储位,再借楚王之手清理异己。朝中动荡越久,二皇子回京后越难立足。” 魏仲卿轻抿一口茶,缓缓道:“皇后此计甚妙,借力打力,既立新储,又肃清旧党,一箭双雕。只要楚王登位,那些昔日忠于太子的腐儒必不甘心,届时名正言顺铲除,朝堂便可彻底清洗。” 魏太师点头:“御史台那边递上几份弹劾端王结交边将的折子。届时朝中人心惶惶,正可趁势鼓噪。御史台折子一上,陛下纵有疑虑,亦不得不查。楚王入主东宫之势渐成,太子余党孤立无援,若再牵连数名旧臣,必令其自乱阵脚。二皇子纵有千军万马,孤身归来,亦不过是瓮中之鳖,不足为惧。” 魏皇后眸底寒光闪烁:“那便依计而行。 …… 朝会上,陛下端坐龙椅,面色沉凝。 吏部尚书出列启奏:“陛下,太子薨逝,国不可一日无储,臣恳请早立储君,以安天下臣民之心。” 这话一出,众大臣纷纷附议,朝廷上出现了难得的一致,百官齐声呼应,殿内回音震彻。 成德帝缓缓抬手,殿内顿时鸦雀无声。朕亦知储位不可久虚。然而,继立储君,关乎国本,需慎之又慎。” 魏仲卿出列:“陛下,楚王现已是嫡子,且素有贤名,温良恭俭,孝友仁慈,才学出众,实乃储君之选。今边事渐平,国需长君,楚王年富力强,通晓政事,堪当大任。”言罢,朝中魏党群臣相继附和,声浪如潮。 大家心知肚明,楚王卫弘祥所谓的贤名不过是怯弱无主见的代称,年富力强,形容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也未免太过夸张。 端王党的官员出列:“启奏陛下,立储乃国之根本,当以德才兼备、众望所归者为之。端王殿下作为皇长子,自幼聪慧,文韬武略,军功在身,政绩卓越,素得军民之心。楚王虽然贤良,但年少端王虽然贤良,但年少资浅,未经历练,岂可骤担大任?” 此言一出,殿内气氛骤紧。 一名大臣出列:“启奏陛下,二皇子镇北王常年戍边,功勋卓著,为人孝悌,威望素著,若召其回京主政,必能镇服四方。今太子已薨,储位空悬,不如迎二皇子还朝,以定储君。彼虽远在边陲,然心系家国,将士归心,百姓仰望,实为不二人选。” 此言既出,殿内顿时哗然,魏党众人神色微变。 魏仲卿冷笑一声:“二皇子久居边塞,功勋固不可没,然治国与治军不同,需以仁德服天下,非唯武力所能成。” “镇北王文武全才,哪里是太师口中仅凭武力之人?昔年先帝亲授经史,通览典籍,朝中诸公谁人不知?边关十载,镇北王不仅御敌于境外,更能安抚边疆百姓,这难道不是治国之能?若论仁德与才干,何逊于深宫之中?” “陛下,老臣以为,镇北王长年在外,于中枢政务生疏,若骤登大位,反致权柄旁落,动摇国本。楚王居京师,日侍天子左右,宽厚仁明,识大体、顾大局,实为社稷之福。” “陛下,大皇子熟悉政务,游刃有余,政绩斐然,百姓称颂,若立为储君,上顺天意,下合民心。” 众大臣你一言,我一语,朝堂之上争执不下,就是没有一个人提及三皇子崔一渡。此刻,崔一渡立于殿内,袖手不语,目光低垂,差点睡着,似乎对争执毫无兴趣。 成德帝看向恒王卫熙宁,恒王垂首立于殿前,神色平静,似乎并未将立储之争放在心上。成德帝叹了一口气:“二皇子已经接到诏书,不日将返京。立储之事,再议。” 成德帝向旁边的内侍总管韩公公使了个眼色,韩公公会意,高声道:“退朝!” 朝臣们脸色各异,大家明白了,成德帝是打算把储位留给二皇子卫弘祯。 …… 深秋的官道上,风卷起尘土,拍打着路边那家名为“喜归来”的食店。店招破旧,在风中吱呀作响。 日头偏西时,一阵急促杂沓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打破了荒原的寂静。七八骑卷着烟尘驰至店前,当先一匹乌骓马格外神骏,马上的男子着一身玄色轻铠,外罩墨金蟒纹披风,约莫三十几岁的年纪,剑眉星目,本该是英武的面容,却因眉宇间一股挥之不去的戾气而显得阴鸷。这正是奉诏回京的二皇子,镇北王卫弘祯。 紧随其后的亲兵们翻身下马,动作整齐划一,带着行伍间的肃杀之气。他们不由分说地将店内其他两三桌零散食客粗暴地驱赶出去,一个老汉动作稍慢,被一名军士一脚踹在腰眼上,踉跄扑出门外。 “掌柜的!好酒好肉只管端上来!”一个满脸虬髯的校尉粗声喝道,将腰间的佩刀“哐当”一声拍在榆木桌案上,震得碗碟一跳。 掌柜见状连忙小跑过来,脸上堆着小心翼翼的笑,用抹布反复擦拭着本已洁净的桌面:“军爷们稍候,马上就来,马上就来。”他眼角余光瞥见那位蟒袍青年自顾自在上首主位坐下,神色倨傲,对刚才驱赶百姓的一幕恍若未见,心下便是一沉。 酒菜上得极快,大盘的熟牛肉,整只的烧鸡,肥美的蒸鱼,很快摆满了方桌。这群人显然已离营多日,见到如此丰盛的菜肴,立刻如同饿虎扑食,上手撕扯,大碗灌酒,喧哗声、狂笑声几乎要掀翻这小小的店堂。 “要我说,咱们王爷这次回京,那储君之位,还不是手到擒来?”虬髯校尉满面红光,一口饮尽碗中酒,声音洪亮,“朝中那些酸腐文人,懂得什么治国安邦?只知道在金銮殿上耍嘴皮子!” 另一名面色白净些的参军接口,语气虽稍缓,谄媚之意却更浓:“校尉所言极是。王爷坐镇北境十年,击退外地八次犯边,拓土三百里,此等不世之功,岂是久居京城的那些皇子所能比拟?他们除了会念几句仁政爱民的经,还会什么?”他凑近前,压低声音,“陛下此番急召,定是已属意王爷。那些大臣,不过是井底之蛙,不识真龙罢了。” 端坐主位的那个人,嘴角始终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他并不如何参与讨论,只是慢条斯理地剔着牙,偶尔端起酒杯抿一口,对部下这些愚妄之言,既不明确赞同,也未出声呵斥,那默许的姿态,无疑助长了众人的气焰。 周掌柜和小二躲在柜台后,听着这些大逆不道的言论,脸色发白,手心里全是冷汗。 这哪里是臣子该说的话? 第412章 秋狝惊澜:镇北王回朝2 酒至酣处,一个年轻士卒显然已醉眼蒙眬,他猛地站起,身形晃了晃,举着酒碗朝向主座之人,舌头都有些打结:“王……王爷!待您……待您登基那天,别忘了……忘了咱们这些弟兄!到时候……裂土封侯,让……让咱们也尝尝当勋贵的滋味!他娘的,那些……那些读死书的腐儒,要是敢……敢掣肘,兄弟们的刀……可不是吃素的!” “哈哈哈哈!”满桌爆发出更加放肆的笑声。有人拍着桌子叫好:“说得好!王老三!是条汉子!” 主座之人这次终于有了反应,他抬眼看了看那醉醺醺的士卒,非但没有动怒,反而轻笑一声,用手指点了点他:“你小子,倒是有几分胆色。”语气中竟带着几分赞许。 杯盘狼藉,满桌珍馐大多只动了几筷,便与残羹冷炙混杂一处。一个多时辰后,这行人终于酒足饭饱,起身便要离开。 掌柜硬着头皮,搓着手上前,躬身赔笑:“诸位军爷,吃……吃好了?承惠,一共是十两银子。” 那虬髯校尉脚步一顿,回过头,脸上横肉一抖,三角眼里满是戏谑和轻蔑:“十两?呵。”他慢悠悠地转过身,面对掌柜,手按在了刀柄上,“怎么?咱们王爷在你店里用膳,是给你脸面,还敢要钱?” “不……不敢,只是小本经营……”掌柜的声音发抖。 “聒噪!”校尉不耐地打断,猛地从怀里掏出一块约莫一两的银子,在手中掂了掂,然后运足力气,狠狠砸在身旁一张摆着空碗碟的桌子上! “哐啷——噼里啪啦!” 碎银裹挟着巨力,将几个粗瓷碗碟砸得粉碎,瓷片四溅,汤汁横流。 “听好了!”校尉声音陡然拔高,如同炸雷,“此乃镇北王的赏赐!尔等贱民,还不跪接?!” 那块一两的银子,在满地狼藉中,显得格外刺眼。 店家和店小二吓得浑身一哆嗦,腿一软,差点跪下去。他看着地上那点可怜的银子和碎片,嘴唇哆嗦着,最终却一个字也不敢再说,只是深深低下头,掩住眼中几乎要溢出来的恐惧与屈辱。 主座之人自始至终,背对着这一幕,正由亲兵伺候着披上披风,仿佛身后发生的一切,与他毫无干系,甚至连回头看一眼的兴趣都欠奉。 “我们走!”校尉冷哼一声,大手一挥,一行人簇拥着镇北王,大摇大摆地走出食店,翻身上马,在一阵嚣张的笑骂声中,绝尘而去,只留下身后一片狼藉和刺骨的寒意。 直到那队人马消失在官道尽头,卷起的尘土也渐渐平息,掌柜才缓缓直起腰。他走到门口,望着他们远去的方向,原本佝偻的背脊慢慢挺直,脸上那卑微惊恐的神色一点点褪去,化为一种极致的愤怒与鄙夷。他猛地朝地上啐了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积压已久的愤懑:“呸!什么东西!就这德行,要是当了太子,这天下,这百姓,还了得?!” 一直躲在灶房门口瑟瑟发抖的小二,这时才敢凑过来,带着哭腔:“掌柜的,这……这可怎么办啊?十两银子,就这么点……” 掌柜沉默着走回店内,弯腰,小心翼翼地从碎瓷片和残羹中,捡起那块一两的碎银,用衣角仔细擦干净,眼泪蓦地流出来。 …… 成德帝的第二子,镇北王卫弘祯,在回京述职的第二日,便遭到了都察院左都御史林孝扬义愤填膺地参劾:“圣上,镇北王纵容部属,横行市井,欺压良善,辱没王臣体统,实乃宗室之耻!其行径嚣张至此,若不严加申饬,恐寒天下百姓之心,损朝廷纲纪之威。臣请陛下下旨查办,以正视听,以安民心!” 殿中群臣闻言,或蹙眉沉思,或窃窃私语,却没有人敢明言附议。 成德帝端坐龙椅,面色阴晴不定。 卫弘祯立马跪下:“是儿臣失察,管教不严,罪该万死!”他重重叩首,额头撞击金砖,发出沉闷声响。 昨日,就在卫弘祯到成德帝面前述职时,他的部下张喆校尉和两个亲随在城南醉酒闹事,砸毁了店主器物,误伤其他食客,行为嚣张,令市井哗然。 卫弘祯回到王府后,得知这件事情,顿时大怒,拿鞭子抽了这三人二十鞭,责令其闭门思过。随后让管家到酒肆赔偿三十两银子,并当面赔罪。 他正打算等今早朝会散去后,向成德帝请罪,谁知御史林孝扬便抢先一步在朝堂发难。 卫弘祯心中虽然惊慌,却不敢有半分怨怼,只得垂首跪伏,任冷汗浸透内衫。 成德帝沉默良久,目光扫过殿中群臣,最终落在卫弘祯身上:“刚回京就闹出这样的事,你如何辞其咎?念你镇守北疆多年,劳苦功高,此事便从轻发落。”成德帝声音低沉却不容置疑,“罚俸半年,闭门思过十日,所毁之物,责令如数赔偿,不得再有疏纵。” 卫弘祯伏地叩首:“儿臣领旨,谢父皇宽宥。” 卫弘祯受罚,把卫弘睿乐得险些在朝堂上笑出声来,硬生生憋住才没失仪。 他朝自己的人使了一个眼色,那人心领神会,立马启奏:”“陛下,朝廷立储迫在眉睫,还请早立太子,以定国本。” 成德帝眉头一皱,没有说话。 另一位大臣走出来:“端王殿下仁德兼备,深得人心,实乃储君不二之选。” “臣附议!” “臣等附议!” 这时,太师党的人也出列:“陛下,楚王卫弘祥有皇后母仪抚养教导,恭谨谦和,才德昭彰,宜正储位!” 接下来又是一番附议之声。但已经没有人敢在这个节骨眼上提出让镇北王卫弘祯当太子。 卫弘祯伏在地上还没有起身,此刻已经指节攥得发白,牙齿咬得咯咯作响,额角青筋暴起。 恒王仍旧不表态,一副看热闹的神情,崔一渡冷眼旁观,似笑非笑。 成德帝抬了抬手,群臣很快安静下来。成德帝缓缓道:“立储乃国之大事,岂能仓促?诸卿所言,朕已尽知,没有其他要奏的,就退朝吧。” 次日朝会,林孝扬启奏成德帝,说是民间百姓把镇北王卫弘祯在回京途中吃饭浪费、少给银子、殴打食客之事,传得沸沸扬扬,有损皇家体面,恳请成德帝彻查。 成德帝大怒,立刻命人将卫弘祯带到殿前查问,卫弘祯大喊冤枉,辩称是小人构陷,叩请成德帝彻查。 成德帝令刑狱司立即彻查此事。三日后,刑狱司来报,查明当日确有人冒充镇北王一行人,已经画图通缉在逃的主犯。 卫弘祯的冤屈虽然得以洗清,但民间的舆情仍对他不利,街巷间流言蜚语不断,百姓宁信其有,不信其无,都说是天家子弟骄纵惯了。 卫弘祯气闷不已,只得闭门在家,日日研读兵书、练习刀法,以平心绪。 他哪里知道,这烂药,竟然是他的大哥卫弘睿下的。 卫弘睿在府中乐不可支:“他一个莽夫,整日只会舞刀弄枪,拿什么和我斗,还想觊觎东宫之位,没门!” 第413章 秋狝惊澜:惊兽香 时近黄昏,星辉珍宝阁内已点亮了烛火。鎏金烛台上,儿臂粗的蜡烛将厅堂照得亮如白昼,也映得那些陈列在紫檀木架上的奇珍异宝愈发流光溢彩。 司淮踏进门时,身上已换了簇新的五品官服,腰束玉带。他如今是户部分管两省漕运调度的红人,步履间透着几分志得意满。两个青衣小帽的伙计一见是他,立刻堆起满脸笑容,躬身迎了上来。 “司大人,您可有些日子没来了。”年长些的伙计熟络地招呼着,“今早刚到了一批上好的蓝田玉器,正等着您这样有眼光的贵人品鉴呢。” 司淮微微点头,目光却已越过伙计,落在了从内室缓步走出的那人身上。 “司大人大驾光临,敝店蓬荜生辉。”江斯南拱手笑道。 “江老板说笑了,”司淮连忙还礼,面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今日本官前来,是想为家中女眷选件首饰。” 两人心照不宣地交换了一个眼神。江斯南会意,摆手屏退了左右伙计,亲自引着司淮走向内室。 “大人这边请,近日刚得了件稀罕物,正合大人之用。” 内室的布置远比外厅雅致,多宝阁里陈列的物件也更加珍贵。江斯南从一只抽屉中取出一只锦盒,打开来时,连司淮都不由屏住了呼吸。 盒中红绒衬底上,静静躺着一只金镶玉雕花手镯。那镯子通体由整块羊脂白玉雕琢而成,玉质温润如凝脂,内里仿佛有光华流动。镯身镶着赤金缠枝花纹,花蕊处细细点缀着红蓝二色宝石,烛光下流光溢彩,美不胜收。 “这是西域工匠的手艺,”江斯南轻声道,“玉是和田美玉,金是足色赤金,上面的宝石来自桫国。最妙的是这雕工,您看这缠枝莲纹,寓意连连高升,福泽绵长……” 司淮小心翼翼地接过手镯,触手生温。他虽不太懂玉器,却也看得出这是件难得的珍品。 “不知……这镯子作价几何?”他试探着问道。 江斯南微微一笑,伸出五指。 “五百两?”司淮心头一跳。这价钱虽在他预料之中,却也着实不菲。 谁知江斯南却摇了摇头。 “五十两?”司淮有些诧异,若真是这个价钱,那可真是捡了大便宜。 江斯南仍是摇头,缓缓合上锦盒,推到司淮面前。 “分文不取。” 司淮愣住了。他虽然知道江斯南一向大方,却也没想到竟大方至此。 “这如何使得!”他连忙推辞,“如此贵重之物,下官岂能白拿?江老板若是执意如此,下官只好去别家看看了。”他说得恳切,手上却仍紧紧握着那只锦盒。 江斯南何等精明,早已看穿他心思,却不点破,只笑道:“大人太过拘礼,区区薄礼,不过是聊表心意罢了。” “不可不可,”司淮连连摆手,面上却已露出松动之色,“本官蒙江老板指点,已是感激不尽,岂能再受此重礼?若是传扬出去,旁人该说司某不懂规矩了。” 江斯南沉吟片刻,忽然笑道:“既然如此,在下倒有个两全其美的法子。” 他重新打开锦盒,取出手镯,指着内壁一处极细微的瑕疵道:“大人请看,这里有一处天然的玉纹,虽说无伤大雅,终究算不得完美。若是大人不嫌弃,便给十两银子的本钱,如何?” 司淮凑近细看,果然见那玉镯内壁有一道极细的纹路,若非特意指出,根本无人察觉。 他心中暗喜,知道这是江斯南给他的台阶,面上却故作犹豫:“这……如此美玉,即便有些许瑕疵,又岂止十两银子?江老板莫要戏弄下官了。” “大人说哪里话,”江斯南正色道,“做生意讲究诚信二字。这镯子既非完美,便当不得完美之价。十两银子,刚好够本,在下也不算亏本。还望大人成全。” 司淮又推辞了几句,见江斯南态度坚决,这才“勉为其难”地应了下来。他从袖中取出钱袋,小心翼翼地数出十两银子,郑重其事地交给江斯南,仿佛交付的是什么了不得的巨款。 江斯南含笑收了,又将锦盒仔细包好,递给司淮。 “大人放心,这镯子上的缠枝莲纹最得女眷喜爱,尤其是……”他意味深长地顿了顿,“太师府上那位侧夫人。” 司淮会意,将锦盒小心翼翼地收入怀中,只觉得胸前一团温热,仿佛揣着的不是玉镯,而是他蒸蒸日上的仕途。 正当他准备告辞时,江斯南却忽然皱了皱鼻子,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大人今日可是熏了什么特别的香?”他状似随意地问道。 司淮一怔,下意识地抬手闻了闻自己的衣袖:“特别的香?下官平日只用些寻常的檀香……” 江斯南走近两步,又仔细嗅了嗅,眉头微蹙:“这香味很是特别,似檀非檀,似麝非麝,倒像是在哪里听说过……” 司淮脸色微变,随即强笑道:“许是方才路过香铺,沾染了些许气味。江老板也知道,这京城之中,奇奇怪怪的香料多得很。” 江斯南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不再追问,转而笑道:“说起来,秋高气爽,正是狩猎的好时节。听闻皇上近期将要举行秋狝,大人如今圣眷正隆,想必也在随行之列?” “江老板消息果然灵通。不错,半月之后,皇上将在围场举行秋狝。届时皇子皇孙、皇亲国戚、朝廷要员、紧要客卿皆会随行。”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不瞒江老板,下官位低,不在随行之列。” “司大人才高八斗,今后必定前途无量,区区一次秋狝,何足挂齿。”江斯南轻笑,目光却微凝,似看透其心事。 “承蒙江老板吉言。”司淮笑道,“时候不早,下官还要去魏太师府上一趟,就先告辞了。” 江斯南也不挽留,亲自将司淮送至门外,看着他登上轿子远去。 待司淮的轿子转过街角,江斯南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他回到内室,关紧房门,从书架中取出一本泛黄的旧书。书页翻动,停在一页记载着各种奇香异料的篇章上。 他的手指缓缓划过一行小字:“惊兽香,产自西域,色褐,味辛,遇热则散。猛兽闻之,必狂躁失智,凶性大发……” 江斯南的眉头越皱越紧。他回想起方才司淮衣袖间那股若有若无的异香,正是这书中记载的“惊兽香”的气味。 父亲曾告诉过他,这种香料极为罕见,唯有西域马匪劫掠时才会暗中使用,因极易引发猛兽失控伤人,官道早已明令禁用。 “司淮啊司淮,”江斯南喃喃自语,“你不去参加秋狝,还忙这些?” 他踱步到窗前,望着西山的方向。秋狝,皇子皇孙,惊兽香……这些线索在他脑中飞速旋转,逐渐拼凑出一个可怕的图景。 若是秋狝之时,有猛兽突然发狂,袭击皇亲贵胄……而司淮,这个靠着巴结权贵上位的漕运官员,为何要冒如此风险? 他必须查清楚司淮的真正目的。 “允安!”江斯南沉声唤道。 “公子,那个当官的又来打秋风了!”江允安出现在门口,一脸心痛的样子。 “去查查,司淮最近还和什么人来往,特别是……”江斯南顿了顿,“有没有接触过西域来的异士。” “是。”江允安领命而去。 江斯南重新坐回桌前,拿起司淮“买”走的那只玉镯的账本,在最新一页上轻轻划了一道。十两银子,一个几乎白送的价格,却可能换来一个惊天秘密。 他忽然觉得,这笔买卖,或许比他想象中还要划算。 而此刻的司淮,正坐在颠簸的轿中,摩挲着怀中那个装着玉镯的锦盒。想到东院侧夫人见到这份厚礼时的欢喜模样,他嘴角不禁泛起一丝得意的笑容。 至于衣袖间那若有若无的异香,他早已抛之脑后。那个西域异士说过,这香味道极淡,寻常人根本闻不出来,只有某些嗅觉特别灵敏的动物才能察觉。 他却不知,这世上有些人,比最敏锐的野兽还要危险。 第414章 秋狝惊澜:临阵练箭 午后,阳光洒在景王府的琉璃瓦上,仿佛整座王府都被镀上了一层薄薄的金箔。 江斯南举着那张烫金请帖,一路小跑穿过回廊。他的脚步轻快而急促,皂色的靴子踏在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衣袂翻飞间惊起几只正在廊檐下打盹的麻雀。 那些褐色的小生灵扑棱着翅膀慌乱飞起,又在不远处的树枝上落下,歪着小脑袋好奇地打量着这个冒失的人类。 “殿下——!” 他人未到声先至,清亮的嗓音穿过重重庭院,直抵后花园的凉亭。正在亭中品茶的崔一渡被这突如其来的呼喊惊得手一抖,白瓷茶盏哐当一声磕在石桌上,浅碧色的茶汤洒出几滴,在光滑的石面上晕开小小的水渍。 这个小江! 崔一渡无奈地摇摇头,用绢帕擦拭着桌上的茶渍。 “小江,发生何事了?”他抬起头,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话音未落,江斯南已经如旋风般冲进凉亭。他的脸颊因为奔跑而泛着红晕,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他将手中那张朱红色请帖“啪”地一声拍在石桌上,眼角眉梢都是藏不住的笑意。 “秋狝!朝廷的秋狝邀请!”江斯南喘着气,声音里透着压抑不住的兴奋,“看见没?客卿身份!我也有份!” 请帖以暗纹锦帛为底,边缘用金线绣着祥云图案,正中央是精致的弓箭纹样,在日光下泛着淡淡的鎏金光泽。 这不仅是张邀请函,更是一种身份的象征——能收到秋狝请帖的,不是皇室贵胄,便是朝中重臣,或是极受器重的门客。江斯南以客卿之身获此殊荣,足见朝廷对江家的看重。 崔一渡拿起请帖,修长的手指抚过上面凸起的纹路。他的嘴角刚扬起一个欣慰的弧度,却在看清内容后迅速垮了下来。 “秋狝……射箭啊……”他慢吞吞地站起身,做了个执剑的手势,动作优雅流畅,带着习剑者特有的韵律感,“我四岁握剑,五岁习剑法,十岁就能用剑气削断飞舞的柳叶。” 说到这里,崔一渡停顿了一下,脸上露出几分难得的窘迫:“但射箭……”他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无辜,“去年秋狝,我一箭射中了隔壁陈大人的箭靶——的支架。” 江斯南先是一愣,随即扑哧笑出声。笑声在安静的庭院里格外清脆,惊动了池中游鱼,水面荡开一圈圈涟漪。但笑着笑着,他突然想起什么,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其实……我也不擅长。”江斯南摸了摸鼻子,眼神飘向别处,“有一次在书房看到墙上挂着的装饰弓,一时手痒试着拉开,结果箭矢脱手,差点把对面窗户射穿。幸亏当时窗外没人,否则……”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某种复杂的神色——三分尴尬,三分无奈,还有四分“绝不能在外人面前丢脸”的坚定决心。 空气凝固了片刻。 “后花园,现在。”崔一渡斩钉截铁地说,已经迈步朝亭外走去。 “正合我意。”江斯南摩拳擦掌,紧随其后。 景王府的后花园占地颇广,平日里是赏花观景的雅致去处。假山嶙峋,曲水流觞,四季花卉错落有致,处处彰显着王府的品位与格调。然而此刻,这片雅致的园林却俨然成了临时射场。 十几个箭靶被侍从们匆忙搬来,在空地上一字排开。那些原本用来装饰的箭靶,上面绘着精致的祥兽图案,此刻却要承受两位“武学天才”的蹂躏。 更远处,梅屹寒指挥着几个侍卫挂起了颜色各异的小旗——红、黄、蓝、绿,在秋风中猎猎作响,用以模拟移动靶。 梅屹寒本人则抱着刀靠在廊柱下,一身玄色劲装几乎与廊柱的阴影融为一体。他看着两位主子手忙脚乱地调整姿势,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有微微上扬的嘴角泄露了一丝几不可察的无奈。 “殿下,您的左手要再低三分。”江斯南一本正经地指导着,完全忘记了自己有一次练习时连弓都拿反了,差点把弓弦弹到自己脸上。 崔一渡从善如流地调整姿势,身姿挺拔如松,动作优雅得体,任谁看了都要赞一声“好风仪”。然后他屏息凝神,一箭射出—— 箭矢软绵绵地飞了不到三丈,噗嗤一声扎进了草丛,连靶子的边都没挨着。那支雕翎箭无辜地插在枯草间,尾羽轻轻颤动,像是在嘲笑主人的技艺。 “看来是弓的问题。”崔一渡面不改色地总结道,顺手将宝雕弓举到眼前端详,仿佛要从上面找出什么瑕疵。 梅屹寒在旁边幽幽开口:“殿下,这把弓是西域进贡的宝雕弓。”他的声音平静无波,却让崔一渡的动作微微一顿。 江斯南连忙打圆场:“确实,这弓手感生疏。看我的!”他接过弓,深吸一口气,摆出标准的射箭姿势。阳光洒在他身上,勾勒出年轻人挺拔的身形,这一刻他倒真有几分神射手的风范。 他拉满弓弦,肌肉线条在衣袖下隐隐显现。然而就在松手的瞬间,他的指尖微微一滑—— 箭矢嗖地朝天上飞去,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过了好一会儿才垂直落下,差点扎中他自己的脚背。江斯南慌忙跳开,动作狼狈不堪。 崔一渡挑眉,慢条斯理地踱步过来:“江公子果然箭法如神,专攻天上飞鸟——可惜今日天气甚好,并无飞鸟经过。”他的语气平淡,眼中却闪着促狭的光。 “彼此彼此,殿下的箭法也是出类拔萃,专攻地上草丛。”江斯南毫不示弱地回敬。 两人互相嘲讽一番后,终于沉下心来。 到底是习武天才,天赋与悟性远超常人。起初的笨拙与尴尬过后,他们逐渐找到了感觉。弓弦的震颤,箭矢的重量,风向的微妙变化——这些细节被迅速捕捉、分析、掌握。 不过半个时辰,箭矢破空之声已经变得沉稳有力,箭箭命中靶心。十几个箭靶的红心上密密麻麻插满了箭,远远看去像是长了一丛丛白色的羽毛。 “看来‘天赋异禀’这个词,就是为我们而造的。”江斯南得意地甩了甩头发,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皮肤上。 崔一渡优雅地放下弓,接过侍从递来的帕子擦拭额角的汗珠:“勉强够看。不过秋狝时射的都是移动靶,那些獐子野鹿可不会站在原地任你射。”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顽皮的光,“不如我们换个玩法?” 他的目光扫过整个花园,最终定格在园角那棵老苹果树上。 那是棵有些年岁的树,树干粗壮,枝桠虬结。秋深时节,树上叶子已经落了大半,只剩零星几个干瘪的苹果,在风中顽强地坚守枝头,像几个倔强的老兵。 “好主意!”江斯南眼睛一亮,“看我把最顶上那个打下来!” 他搭箭拉弓,动作行云流水。这一刻的他收敛了平日的跳脱,神情专注而沉静。阳光从侧面打来,勾勒出他清晰的下颌线和挺直的鼻梁,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微风拂过他额前的发丝,几缕黑发在光中几乎变成透明。 嗖—— 箭离弦的瞬间,一阵突如其来的妖风刮过。这风来得毫无征兆,卷起地上的落叶,形成一个微小的旋涡。 江斯南脸色一变,眼睁睁看着那支箭偏离预定轨道,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曲线,朝着小径方向飞去。 恰在此时,侍从赵四端着茶点从小径走来。他今日心情颇佳——娘子前几日给他做了顶新帽子,靛蓝色的棉布,针脚细密,顶上还缀了个小小的绒球。他戴着新帽子,美滋滋地盘算着忙完活以后去集市上买只烧鸡,慰劳一下操持家务的娘子。 托盘上是刚出炉的桂花糕和两盏新沏的云雾茶,热气袅袅升起,带着甜香和茶香。赵四哼着小曲,完全没意识到危险降临。 咻—— 破空声尖锐刺耳。赵四只觉头顶一凉,一阵风擦着头皮掠过。他僵硬地停下脚步,手中的托盘哐当落地,白瓷碟子碎裂开来,桂花糕滚了一地,沾满了尘土。茶水泼洒出来,在青石路上晕开深色的水渍。 而那支箭,那支该死的箭,擦着他的帽檐飞过,精准地带走了那顶崭新的棉帽,顺势把它钉在了身后的梧桐树上。帽子在箭杆上晃悠,绒球无力地耷拉着,像面投降的小白旗。 赵四僵在原地,双腿一软,扑通跪倒在地。他双手抱头,眼睛紧闭,扯开嗓子大喊:“好汉饶命!小的只是个送点心的!身上就三个铜板,都、都给您!” 江斯南和崔一渡对视一眼,连忙跑过去。 “没事吧?”江斯南伸手想扶他起来,语气里满是歉意。 赵四战战兢兢地睁开眼,看见江斯南的脸,更是吓得魂飞魄散:“江、江公子!小的知错了!小的不该这个时候送点心!更不该戴新帽子!这帽子……这帽子小的不要了,公子喜欢尽管拿去!”他语无伦次,显然吓得不轻。 崔一渡忍俊不禁,轻咳一声掩住笑意:“起来吧,没伤着就好。”他转向江斯南,眼中带着调侃,“江公子这箭法,倒是越发精进了。” 梅屹寒不知何时走了过来,依旧没什么表情。他慢条斯理地拔下树上的箭,把帽子取下来抖了抖灰,仔细检查了一遍,然后才递给还在发抖的赵四。 “公子,”梅屹寒的声音平静无波,“属下建议,您下次还是改用筷子比较稳妥。”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至少……筷子飞不了这么远。” 江斯南的脸瞬间红透,从耳根一直红到脖子。他梗着脖子反驳:“那是风!是风的错!不信你问殿下,刚才是不是突然刮起一阵妖风?” 崔一渡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拍了拍江斯南的肩膀:“无妨,至少证明你力道十足。秋狝时,说不定能一箭射穿野猪。当然,前提是能射中。” 赵四抱着失而复得的帽子,哭丧着脸:“殿下,江公子,小的……小的能不能请半天假?想去庙里烧炷香,再求个平安符……”他的声音越来越小,眼神飘忽,显然还在后怕。 看着赵四踉跄逃离的背影,江斯南懊恼地抓了抓头发:“我这客卿的脸面,今日算是丢尽了。”他叹了口气,踢了踢脚边的石子,“秋狝时要是也这样,那可真是……” “怕什么,”崔一渡挑眉,眼中闪过狡黠的光,“秋狝时,你就专门负责吓跑猎物,我来射。咱们这叫……分工合作。”他说得一本正经,仿佛这是个多么精妙的战术。 夕阳西下,天边的云霞被染成金红与绛紫交织的绚烂色彩。光线斜斜地照进花园,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箭靶上的箭矢在余晖中投下细长的影子,密密麻麻,像在默默记录这个令人啼笑皆非的下午。 而那只侥幸逃过一劫的苹果,依然在枝头轻轻摇晃,在晚风中微微颤动,仿佛在嘲笑某位神射手——“梅侍卫说得对,筷子的确更稳妥”。 ...... 练习结束后,崔一渡邀江斯南到书房喝茶压惊。 江斯南抿了口茶,忽然想起什么,神色严肃起来:“殿下,有件事我得告诉您。”他放下茶盏,将声音压低几分,“关于司淮。” 崔一渡抬眸:“司淮?户部那个新任的郎中?” “正是。”江斯南身体前倾,“他来星辉阁买珠宝,我闻到他身上有‘惊兽香’的气味。” “惊兽香”三字一出,书房里的空气似乎凝固了一瞬。 崔一渡的脸色沉了下来。他缓缓放下手中的茶盏,瓷器与木桌接触发出轻微的声响。沉吟片刻,他才缓缓开口:“惊兽香,在狩猎中也有人用到过。将这种香料涂抹在箭矢或陷阱上,野兽闻到会惊慌逃窜,更容易被驱赶到预定区域。 “但使用惊兽香驱赶猎物,实为违背狩猎之道。真正的猎手,凭的是眼力、箭术和对野兽习性的了解,而非这等取巧手段。” 崔一渡站起身,踱步到窗前。窗外暮色渐浓,最后一缕天光正在消失,王府里已经点起了灯笼,昏黄的光晕在庭院中晕开。 “司淮没有资格参加秋狝。”崔一渡转过身,背光而立,面容隐在阴影中,“他定是为魏太师所遣。只是,这到底是何意?” 江斯南皱起眉头:“莫非魏太师想用这样的手段,为他那一派的人取得秋狝头名?”他知道秋狝头名不仅是个荣誉,往往还能得到圣上特别的赏赐,有时甚至是实权的提升。 崔一渡摇摇头,走到书架前,抽出一卷地图摊开在桌上。那是一幅详细的围场地图,上面标注着地形、营区、狩猎区域和禁军布防点。 “魏太师老谋深算,未必只为头名。”他的手指划过地图上的几个关键位置,“你看,秋狝历来是兵权更迭的风向标。圣上会在秋狝期间考察将领能力,有时甚至会当场调整军职。” 他的指尖停在一处峡谷标志上:“这里,是围场唯一的狭窄入口。若有人借惊兽香搅乱围场秩序,制造混乱,趁乱安插眼线混入禁军戍卫……”崔一渡的声音越来越低,眼中寒光闪烁,“那才是真正险恶的用心。” “没想到还有这样的算计。”江斯南倒吸一口凉气。他原以为这不过是场争风吃醋的较量,最多牵扯些朝堂面子,却不料背后的水这么深。 “此事需速报沈沉雁,”崔一渡斩钉截铁地说,“让他加强秋狝期间的戒备,彻查所有出入围场的人员名录。特别是那些临时调配的侍卫、杂役,一个都不能放过。” 他走到书案前,铺开宣纸,提笔疾书。狼毫在纸上飞舞,墨迹淋漓。写完后,他吹干墨迹,将信折好,用火漆封缄,盖上自己的私印。 “屹寒。”他朝门外唤道。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梅屹寒便推门而入,仿佛一直等在门外。 “速将此信送至沈统领府上,务必亲手交到他手中。”崔一渡将信递出,神色凝重,“事关重大,不得有误。” “是。”梅屹寒接过信,转身消失在暮色中,动作悄无声息,如鬼魅般。 崔一渡望着梅屹寒离开的方向喃喃道:“这京城,从来不是靠一支箭就能射穿真相的地方。” 第415章 秋狝惊澜:御前争锋1 旌旗如林,号角连营。秋日高悬,将万顷金光泼洒在连绵的营帐与甲胄鲜明的禁军身上。空气中弥漫着草木干燥的香气,混合着皮革、马匹与兵刃铁锈的味道,形成一种特有的皇家猎场气息。 猎场位于京畿以西三百里的苍茫山麓,占地八百余里,林深草茂,兽群出没。自大舜开国太祖起,秋狝大典便定为祖制,名为“彰勇武、习弓马”,实则暗含多重深意——既是向四方展示皇室尚武之风,亦是检视皇子才能、平衡朝堂势力的微妙舞台。 成德帝的御帐设于猎场北侧高地,俯瞰着下方草场与连绵密林。帐前九旒龙旗迎风招展,八百禁军环列四周,甲胄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寒光。 御帐之内,成德帝端坐于紫檀龙椅之上。此刻,他手中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玉珏,目光却透过帐门,望向远处逐渐暗下的天际。 “陛下,四位皇子皆已抵达。”内侍总管韩公公躬身禀报,声音压得极低。 成德帝微微颔首,没有作声。他的目光掠过帐外熙攘的人群,最终落在几位皇子各自营帐的方向。 大皇子卫弘睿的营帐最为显赫,占地最大,距御帐最近。帐前车马喧嚣,往来官员络绎不绝,隐隐有丝竹之声传来。绛紫色旗帜在暮色中飘扬,上书一个遒劲的“睿”字。 二皇子镇北王卫弘祯的营帐则简朴得多,甚至略显寒酸。帐前只有寥寥数名亲卫,个个沉默如石,身上带着北境风沙磨砺出的粗粝感。他们不与其他营卫交谈,只是警惕地巡视着四周,宛若一群守在领地的孤狼。 小皇子卫弘祥的营帐紧挨着太师魏仲卿的大帐,两帐之间甚至有一条特意铺就的通道。不时有魏府家将进出,将一箱箱物什搬运进去,仿佛那不是皇子营帐,而是魏太师的别院。 至于三皇子崔一渡—— 成德帝的目光投向猎场边缘一处不起眼的角落。那里只有三顶灰扑扑的帐篷,马匹拴在简陋的木桩上,几名侍卫正安静地搭着篝火架。崔一渡本人则盘腿坐在一块青石上,手中拿着一根树枝,正专注地在地上拨弄着什么。 “三皇子还是老样子。”成德帝低声自语,语气中听不出喜怒。 韩公公不敢接话,只是将头埋得更低。 夜幕降临,猎场中央的空地上燃起了数十堆篝火。火焰蹿起丈余高,将夜空映得一片橙红。烤全羊在火堆上缓缓旋转,油脂滴落火中,发出“滋滋”声响,香气飘出数里。 皇家夜宴,正式开始。 成德帝的御座设于高台之上,左右两侧分列着宗室亲王、朝廷重臣。四位皇子按长幼次序坐在下首第一排,其后是部分官员、勋贵子弟。 篝火的光影在每个人脸上跳跃,映出或明或暗的表情。 “明日秋狝便开始,”成德帝端起金杯,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尔等可有何目标,说与朕听听?” 话音未落,大皇子卫弘睿便霍然起身。 他今日特意换上了一身崭新的绛紫色骑射服,腰间玉带镶嵌着十二颗东海明珠,在火光下熠熠生辉。他抱拳行礼,动作幅度极大,仿佛刻意要让所有人都注意到他。 “父皇!”卫弘睿声音洪亮,几乎压过了篝火的噼啪声,“儿臣必当竭尽全力,猎取头彩!听闻猎场深处有白熊出没,其皮毛如雪,刀枪不入。儿臣愿亲率卫队,深入险地,取其皮毛献于父皇御前,以衬父皇威加海内之德!” 他在“头彩”二字上加重了语气,说话时目光扫过席间众人,尤其在几位弟弟身上多停留了片刻。那眼神中的志在必得,几乎要化为实质。 席间响起一片附和之声。兵部尚书余湘海率先抚掌:“大殿下勇武过人,孝心可嘉!”紧接着,几位与大皇子交好的官员纷纷出言称赞,一时间奉承之词不绝于耳。 成德帝微微颔首,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淡淡道:“白熊凶猛,深入猎场需多加小心。” “谢父皇关怀!”卫弘睿昂首应道,这才满意落座。坐下时,他还故意整了整衣袍,仿佛已经将那白熊皮收入囊中。 成德帝的目光转向小皇子卫弘祥。 卫弘祥此刻正局促不安地坐着,双手紧紧攥着衣角。察觉到父皇的视线,他浑身一颤,下意识地看向身旁的魏仲卿。 魏太师感受到卫弘祥的目光,他细长的眼睛几不可察地眯了一下,微微点头。 如同得到指令的提线木偶,卫弘祥慌忙起身,动作太急甚至碰倒了面前的酒盏。 “儿、儿臣……”他声音细弱,带着明显的颤抖,“儿臣想猎几只温驯的鹿,取其鹿茸,为父皇滋补龙体……还、还有,猎场东麓有温泉,儿臣想取些温泉水,给父皇泡茶……” 他越说声音越小,到最后几乎听不见。这番话显然是事先精心准备的,措辞恭敬,考虑周全,却全然不像一个十六岁少年该有的朝气,倒像是老学究写的奏章。 几位老臣交换了眼神,有人轻轻摇头。谁都看得出来,这番话必是魏仲卿所授。这位太师对小皇子的控制,已经细致到了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 成德帝沉默了片刻。篝火在他脸上投下晃动的阴影,让人看不清他的眼神。良久,他才摆了摆手,示意卫弘祥坐下。 少年皇子如蒙大赦,几乎瘫倒在座位上,额头上已渗出细密的汗珠。魏仲卿则依旧慢悠悠地转着玉核桃,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 “二皇子。”成德帝开口,声音平稳,“你呢?”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镇北王卫弘祯身上。 与其他皇子精心装扮不同,卫弘祯只穿着一身半旧的玄色劲装,肩甲和护腕上满是划痕,显然是常年征战的旧物。他来得最晚,风尘仆仆,甚至连脸上的沙尘都未曾擦净。 但他起身的那一刻,整个宴席的气氛都为之一变。 那是一种从尸山血海中磨砺出的气势,无需言语,无需动作,只是站在那里,就让人感受到扑面而来的凛冽煞气。席间几位久经沙场的老将都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腰背,眼中露出赞赏之色。 “父皇。”卫弘祯抱拳行礼,动作干净利落,带着军人特有的铿锵,“儿臣在北疆七年,猎的是犯边之狼,射的是噬人之虎。那些畜生,可不是京畿猎场里养肥的麋鹿狐兔可比。”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提高:“这猎场若只追逐温驯之物,未免无趣!儿臣此来,只猎最凶的猛兽,方显男儿本色!” 话音落下,席间瞬间爆发出喝彩之声。这一次,不是官员的阿谀奉承,而是真正武将们的热血沸腾。副将赵铁柱甚至一拍桌子,高声叫道:“说得好!这才是咱大舜皇子的气魄!” 卫弘睿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他精心准备的白熊宣言,在二弟这简短却彪悍的话语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成德帝点点头:“北境七年,你确有所获。” 卫弘祯傲然一笑,并不落座,反而将目光投向最后一位皇子。 所有人的视线随之转动。然后,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愣住了。 三皇子崔一渡,此刻正专心致志地对付着一条烤得金黄酥脆的羊腿。他用小刀仔细地将肉从骨头上剔下,一片片码在面前的银盘里,动作不紧不慢,甚至带着几分优雅。篝火的光映在他脸上,照出他专注的神情,仿佛周遭的权力博弈、明争暗斗,都不如盘中这块羊肉来得重要。 直到感受到无数目光聚焦在自己身上,崔一渡才茫然抬起头。他眨了眨眼,嘴角还沾着一点油星和孜然粒。 “三皇子。”成德帝的声音响起,带着些许无奈,又有些好奇,“你呢?” 第416章 秋狝惊澜:御前争锋2 崔一渡似乎花了几息时间才反应过来。他放下小刀,用锦帕擦了擦手,动作甚至称得上从容,然后起身,随意地拱了拱手。 “回父皇。”他声音清朗,眼神清澈,“儿臣觉得……猎几只肥兔子烤了吃就挺好。御膳房的烤兔虽然也不错,但总不如现猎现烤来得新鲜。呃……就是不知道御厨带的调料够不够?孜然和辣椒面可不能少,最好还有些西域来的黑胡椒。” 他说得一本正经,仿佛在讨论什么军国大事。 席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不知是谁先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紧接着,哄堂大笑如洪水决堤般爆发。 “哈哈哈,三弟,你倒是好兴致!”卫弘睿笑得最大声,前仰后合,几乎要喘不过气来。他拍着大腿,眼泪都笑了出来,“孜然!辣椒面!哈哈哈!三弟啊三弟,你真是……真是……” 他“真是”了半天,也没找到合适的词,只是不住地摇头,脸上的嘲讽毫不掩饰。 其他官员也纷纷掩口而笑,虽然不敢像大皇子那般放肆,但眼中的讥诮却掩饰不住。几位老臣摇头叹息,有人低声议论:“三殿下果然还是……唉……” 成德帝身后,禁军统领沈沉雁却几不可察地挑了挑眉。这位以冷面著称的统领,此刻嘴角竟微微上扬了一个极小的弧度,但很快又恢复了平日的肃然。他目光犀利,迅速扫视全场,警惕地注意着每一个人的反应。 “好!说得好!”一个爽朗的声音突然响起,压过了哄笑声。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坐在成德帝身边的恒王卫熙宁抚掌大笑。 “孜然辣子兔!本王年轻时最爱这一口!”恒王眼睛发亮,仿佛回忆起了什么美好的往事,“三皇子啊,烤熟后一定给王叔留一条兔腿!要后腿,肉多!” 崔一渡认真地点点头:“王叔放心,一定给您留最肥的。” 成德帝也被逗乐了,摇头笑道:“你啊你……罢了,坐下吧。” 崔一渡依言坐下,重新拿起小刀,继续对付他那条羊腿,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他身后,侍卫梅屹寒如松般挺立,那张常年冰封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若仔细观察,会发现他握刀的手指关节已经微微发白。 梅屹寒低着头,内心已是惊涛骇浪。 “我的景王殿下啊……”他在心中哀叹,“这、这……您是真不怕皇上生气吗?大皇子那眼神都快要把您生吞活剥了,二皇子那边也是……唉……” 他几乎能感觉到四周投来的或讥讽或怜悯的目光,脚下的靴子仿佛能在地面上抠出一座三进三出的景王府来。但职责所在,他只能挺直腰杆,尽力让自己看起来像个合格的侍卫。 就在这时,客卿席位上,一个人缓缓起身。 “陛下。”江斯南拱手行礼,声音清越如泉,竟神奇地压下了席间残余的笑声,“草民偶得一对西域异种猎鹰,名曰‘金瞳’,目光如电,可于千丈高空辨识地上走兔。此鹰极为罕见,十年方出一对。特此献上,愿助陛下此次秋狝,看穿云霄迷雾,洞察林间玄机。” 他话语温和,措辞得体,但“看穿云霄迷雾”六字,落在有心人耳中,却自有别样意味。 席间顿时安静下来。几位老臣交换了眼神,有人眉头微皱。 成德帝深深看了江斯南一眼,沉默片刻,才颔首道:“江客卿有心了。此鹰甚合朕意,明日便带上来,让朕瞧瞧。” “遵旨。”江斯南微笑躬身,优雅落座。落座时,他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三皇子崔一渡的方向。 崔一渡此刻正用银叉戳起一片羊肉送入口中,咀嚼得津津有味。只是在无人注意的角度,当江斯南目光扫过时,他微微抬了抬眼。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了一瞬。 短暂,却意味深长。 江斯南眼中闪过笑意,随即移开目光,端起面前的酒杯,向邻座的某位官员致意。 崔一渡则继续专注于他的晚餐,只是那拿着银叉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夜宴在一种微妙的氛围中继续进行。 丝竹声起,舞姬翩跹。美酒佳肴如流水般呈上,篝火噼啪作响,火星升入夜空,与繁星混为一体。表面上看,这是一场其乐融融的皇家盛宴,但坐在席间的每一个人都知道,平静的水面之下,暗流正在汹涌。 大皇子卫弘睿频频举杯,与往来官员谈笑风生。他声音洪亮,笑声爽朗,仿佛已经胜券在握。几位心腹官员围在他身边,不断说着奉承话: “大殿下明日定能拔得头筹!” “那白熊皮若是制成大氅,陛下披上,定然威仪万千!” “听说猎场西麓近日有白熊踪迹,明日臣等愿随大殿下前往!” 卫弘睿听得心花怒放,多喝了几杯,脸上泛起红光。他偶尔瞥向其他几个弟弟的方向,眼神中满是不屑。看向崔一渡时,那不屑中又多了几分嘲弄——一个只知道吃烤兔的废物,也配跟他争? 二皇子卫弘祯则截然不同。他几乎不与人交谈,只是独自饮酒。酒是北境带来的烈酒,装在粗陶坛子里,与席间那些精致的玉壶金杯格格不入。他喝酒时也不用小杯,直接端起陶碗,一饮而尽。 几位北境将领自发地聚到他身边,也不多话,只是默默陪饮。偶尔有人低声汇报几句,卫弘祯也只是微微点头。他身上那股沙场磨砺出的煞气,让寻常官员不敢靠近。 小皇子卫弘祥则始终跟在魏仲卿身边。魏太师到哪里,他就跟到哪里;魏太师说什么,他就点头附和。有官员上前行礼,他也是怯生生地回礼,完全是一副未经世事的少年模样。 但有心人注意到,魏仲卿虽然表面温和,那双半眯着的眼睛却不时扫视全场,尤其在成德帝和几位皇子身上停留。他手中那两枚玉核桃转动得极有规律,仿佛在计算着什么。 至于三皇子崔一渡…… 他已经吃完了那条羊腿,现在正托着腮,看着场中舞姬的表演,一副百无聊赖的样子。偶尔打个哈欠,揉揉眼睛,仿佛随时都会睡着。 梅屹寒站在他身后,内心已经麻木了。 “罢了罢了,殿下爱怎样就怎样吧……”他这样想着,但身为侍卫的本能,还是让他绷紧了全身每一根神经。他注意到,今晚猎场的守卫布置有些异常——禁军的巡防路线做了调整,几位皇子营帐周边的岗哨增加了,但分布却不甚合理。 他还注意到,江斯南在献鹰之后,并未回到自己的席位,而是在营中闲逛,与几位负责猎场布置的官员低声交谈着什么。 更让他警觉的是,猎场四周的密林中,似乎有不同寻常的动静。不是野兽——野兽不会那么有规律地移动。但他又不能确定,毕竟猎场深处本就藏匿着为秋狝准备的各类猛兽。 “但愿是我想多了。”梅屹寒在心中默念,握刀的手又紧了几分。 夜渐深,篝火渐弱。 成德帝率先离席,众人跪送。皇帝一走,宴席便散了大半。几位皇子也各自回营,为明日的狩猎做准备。 或者说,为明日的博弈做准备。 崔一渡是最后一个离开的。他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对梅屹寒说:“走吧,回去睡觉。明天还得早起抓兔子呢。” 他的声音不小,周围还没离开的官员都听到了,又是一阵低笑。 梅屹寒面无表情地跟上,心中却突然一动。 因为他看到,在崔一渡转身的瞬间,那双总是显得慵懒迷茫的眼睛,在篝火余光的映照下,竟闪过一道锐利如刀锋的光芒。 只是一瞬,便恢复了平常。 但梅屹寒确信自己没有看错。 ...... 第417章 秋狝惊澜:御前争锋3 回到那三顶灰扑扑的帐篷,崔一渡却没有立刻休息。 他屏退了其他侍卫,只留梅屹寒一人在帐中。帐内陈设简陋,只有一床一几,几上放着一盏油灯,灯光如豆。 “殿下。”梅屹寒终于忍不住开口,“今日宴上,您为何……” “为何要说那些话?”崔一渡接过了话头。此刻的他,与宴席上那个只知吃喝的皇子判若两人。他坐在简陋的木床上,背脊挺直,眼神清明,哪里还有半分慵懒之态。 崔一渡微微一笑,那笑容竟有些狡黠:“屹寒,你觉得,在那样一场宴席上,说什么才是对的?” 梅屹寒愣了愣,仔细思索,却发现自己答不上来。 说猎白熊?那是大皇子的话,说了是效仿,不说是不敬。谈谋略? 说猎猛兽?那是二皇子的风格,说了是学样,不说是不勇。 说猎鹿取茸?那是小皇子的套路,明显是魏仲卿的授意。 似乎说什么都不对,说什么都会落入某种比较之中。 “所以……”崔一渡慢悠悠地说,“不如说些让他们都没想到的。烤兔子,要孜然——这话荒唐吧?可笑吧?但正因为荒唐可笑,他们才会放松警惕,才会觉得我不足为虑。”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来:“屹寒,你要记住,在猎场上,最危险的从来不是咆哮的猛虎,而是潜伏在草丛中的毒蛇。而毒蛇要捕猎,第一件事就是让自己不被注意。” 梅屹寒恍然大悟,但随即又涌起更深的忧虑:“可是殿下,皇上那边……” “父皇?”崔一渡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父皇什么都知道。他坐在那个位置上几十年,什么样的心思看不透?我越是如此,他反而越不会怀疑我有其他心思。” 他站起身,走到帐边,掀开一条缝隙,望向外面沉沉的夜色。 “今晚的猎场,不会平静。”崔一渡的声音冷了下来,“大皇兄调了一百私兵,势在必得。二皇兄的亲卫,个个都是以一当十的死士。魏太师那边更不用说,他掌控着猎场一半的守卫。而我们……” 他转过身,看向梅屹寒:“我们只有十个人。所以明日,我们不去西麓,不去东麓,不去任何可能有‘大猎物’的地方。我们就去南边那片灌木丛,那里兔子多,地势开阔,不容易设伏。” “可是殿下,这样会不会太……” “太明显?”崔一渡笑了,“就是要明显。所有人都知道三皇子只会抓兔子,那我们就真的只抓兔子。至于其他的……” 他没有说下去,但梅屹寒明白了。 ...... 寅时三刻,天还未亮,猎场已经苏醒了。 号角声穿透晨雾,一声接着一声,从御帐方向传来,回荡在群山之间。那是集结的号令。 各营帐中,灯火陆续亮起。铠甲碰撞声、马蹄声、低语声交织在一起,打破了黎明的寂静。仆从们忙着准备早膳、检查弓矢、备好马匹,空气中弥漫着紧张而兴奋的气息。 大皇子卫弘睿的营帐最先热闹起来。他早已穿戴整齐,一身银亮铠甲在灯下闪闪发光,仿佛生怕别人注意不到他。一百府兵已经集结完毕,整齐的队列和精良的装备看上去令人不敢小觑。 “都检查好了?”卫弘睿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扫视队伍,“弓要满,箭要利,马要饱。今日的头彩,本王志在必得!” “誓死效忠大殿下!”一百人齐声低喝,声势惊人。 卫弘睿满意地点头,目光投向远处二皇子的营帐。那里依旧安静,只有寥寥数人在活动。他嘴角勾起一丝冷笑:“装模作样。” 与此同时,二皇子卫弘祯正在帐内擦拭他那张巨型猎弓。弓身由北境特有的铁木制成,弦是犀牛筋,没有多余的装饰,却透着一股森然的杀气。 十几名亲卫静立帐外,如同一尊尊石像。他们不说话,不交流,只是沉默地检查着自己的装备——刀、弓、弩、匕首,每一件都磨得锋利,每一件都染过血。 小皇子卫弘祥此刻正昏昏欲睡地被侍从摆弄着穿戴盔甲。那盔甲显然是特制的,比寻常铠甲轻便许多,但装饰华丽,更适合仪式而非实战。 魏仲卿坐在一旁,慢悠悠地品着茶,仿佛眼前的一切都与他无关。直到卫弘祥穿戴完毕,他才放下茶盏,温和地说:“殿下今日记住,跟在老臣安排的人后面,不要冒进。射几只鹿,取些温泉,便是大功一件。至于其他……”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就让你的兄长们去争吧。” 卫弘祥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眼中满是迷茫。 而猎场边缘,三皇子的营帐前,崔一渡正蹲在地上,认真地检查着一排兔笼子。 “这个笼子门不够紧,兔子会跑掉。”他指着其中一个笼子对侍卫说,“改一改。还有,多准备些细绳,要结实的那种。” 梅屹寒在一旁看着,内心五味杂陈。 “殿下,该去演武场集结了。”梅屹寒提醒。 崔一渡拍拍手上的灰,站起身。他还是那身玄色便装,连铠甲都没穿,只是在腰间挂了一柄装饰性的短剑——更像是个摆设。 “走吧。”他翻身上马,动作竟十分利落。 十名侍卫紧随其后。这些人都是梅屹寒精心挑选的,看似普通,实则个个身手不凡。他们沉默地跟在崔一渡身后,眼神警惕地扫视四周。 前往演武场的路上,他们遇到了江斯南。 这位客卿已经换上了一身利落的骑装,正在调试一个特制的臂套。臂套上站着一对猎鹰,鹰羽呈深褐色,唯有一双眼睛金黄如琥珀,在晨光中闪闪发光——正是那对“金瞳”。 “江客卿早啊。”崔一渡懒洋洋地打招呼,“这对鹰真精神。” 江斯南微笑行礼:“三殿下早。今日天气晴好,正是狩猎的好日子。” 两人目光交汇,一切尽在不言中。 “对了,”江斯南仿佛忽然想起什么,“南麓那片灌木丛,昨日我发现有几处兔子洞特别密集。殿下若要去,不妨从东侧切入,那里的兔子又肥又多。” “多谢指点。”崔一渡拱手,策马继续前行。 梅屹寒听得一头雾水,但他知道,这绝不是在说兔子。 ...... 演武场上,已是人山人海。 巨大的演武场位于猎场中央,占地百亩,地面由细沙铺就,平整如镜。四周旌旗招展,禁军环列,盔甲与兵刃在初升的阳光下反射着冷冽的光芒。 高台之上,成德帝端坐龙椅,左右两侧分列着宗室亲王与朝廷重臣。皇帝今日换上了一身戎装,虽年过半百,但挺直的背脊和锐利的眼神,仍透着当年马上得天下的英武之气。 四位皇子及其扈从各自列队,整齐地排在高台下方。 大皇子卫弘睿的队伍最为庞大,银甲耀眼,旗帜鲜明,一百私兵整齐的队列和精良的装备还是让其他队伍相形见绌。卫弘睿本人骑在一匹纯白骏马上,昂首挺胸,意气风发。 二皇子卫弘祯的队伍则截然相反。只有二十骑,人马皆沉默,但那股从尸山血海中磨砺出的煞气,却让周围所有人都下意识地保持距离。卫弘祯背着他那张巨型猎弓,眼神锐利如鹰,扫视着猎场深处的密林。 小皇子卫弘祥的队伍规规矩矩,约百余人,都是魏仲卿安排的家将和护卫。卫弘祥本人骑在马上还有些紧张,不时看向身旁的魏坤——魏太师的心腹将领,今日专门负责“保护”小皇子。 至于三皇子崔一渡…… 十一个人,十一匹马,简陋得近乎寒酸。崔一渡本人甚至还打了个哈欠,揉着眼睛,仿佛没睡醒。周围投来的目光,或嘲讽,或怜悯,或不屑,但他浑然不觉,只是专注地看着马耳朵,仿佛在研究什么有趣的东西。 成德帝的目光缓缓扫过四个儿子,最后落在崔一渡身上时,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今日秋狝,乃我大舜祖制。”成德帝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整个演武场,“意在彰勇武,习弓马,不忘根本。尔等身为皇子,更应以身作则。” 他顿了顿,继续道:“猎场之中,猛兽出没,危机四伏。朕希望你们不仅展现勇武,更要懂得审时度势,进退有度。狩猎如治国,一味冒进不可取,畏缩不前亦不可取。” 这番话意有所指,几位皇子神色各异。 卫弘睿昂首挺胸,显然认为“冒进”不是说他的。卫弘祯面无表情,但握弓的手紧了一下。卫弘祥懵懵懂懂,只是紧张地攥着缰绳。崔一渡……他正在研究马鞍上的一个铜扣。 成德帝看了,又是一阵无奈。 “此次秋狝,朕设头彩一件。”成德帝一挥手,内侍总管曹谨捧着一个锦盒上前。 第418章 秋狝惊澜:御前争锋4 锦盒打开,一柄玉如意呈现在众人面前。 玉质剔透,温润如脂,通体雕刻着瑞兽图案——龙、凤、麒麟、玄武,栩栩如生。如意柄上还用金丝嵌着四个小字:瑞兽呈祥。 阳光照在玉如意上,流光溢彩,美不胜收。 席间响起一片惊叹之声。这柄玉如意不仅材质珍贵,雕工精湛,更重要的是它所象征的意义——“瑞兽呈祥”,寓意国泰民安,是极为吉利的宝物。作为秋狝头彩,其分量之重,不言而喻。 大皇子卫弘睿的眼睛几乎要喷出火来。他死死盯着那柄玉如意,仿佛已经看到它被自己捧在手中的场景。 二皇子卫弘祯虽然依旧面无表情,但眼神也锐利了几分。 小皇子卫弘祥则只是好奇地看着,似乎还不完全理解这玉如意的分量。 崔一渡……他终于把目光从马鞍上移开,看了一眼玉如意,然后点了点头,仿佛在说“挺好看”,就又低下头去了。 成德帝将所有人的反应尽收眼底,缓缓道:“此玉如意‘瑞兽呈祥’,便作为此次秋狝头彩。日落时分,以猎物数量、珍稀程度综合评定,优胜者得之。” 他顿了顿,补充道:“记住,狩猎如用兵,不在人多,而在精;不在力强,而在智。朕期待你们的表现。” “儿臣遵旨!”四位皇子齐声应道。 “那么,”成德帝一挥手,“秋狝大典,开始!” 号角声再次响起,雄浑悠长,回荡在群山之间。 狩猎,正式开始了。四位皇子几乎同时策马冲出。 大皇子卫弘睿一马当先,银甲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目的光芒。他高举长弓,大喝一声:“随我来!”府兵齐声应和,马蹄如雷,扬起漫天烟尘,直扑猎场西麓而去。那声势,不像是去打猎,倒像是去打仗。 沿途遇到其他勋贵子弟的队伍,卫弘睿也不减速,反而高声喊道:“诸位让让路,本王要去猎白熊,别挡了道!”嚣张之态,溢于言表。 几位年轻气盛的勋贵子弟面露不忿,但也不敢多言,只能勒马让开。 卫弘睿纵马狂奔,心中豪情万丈。白熊皮,玉如意,头彩……这一切都将是他登上太子之位的重要砝码。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捧着玉如意跪在父皇面前,满朝文武山呼“千岁”的场景。 “快!再快!”他不停催促,恨不得立刻飞到过去。 与此同时,二皇子卫弘祯却选择了完全不同的路线。他没有走大路,而是带着二十亲卫,一头扎进了猎场东侧的密林。那里林深草茂,地势复杂,寻常人根本不敢深入。 “殿下,东麓多毒虫瘴气,是否……”一名亲卫提醒。 卫弘祯头也不回:“越是险地,越有猛兽。熊虎之类,不过是开胃菜。本王要猎的,是真正能证明实力的东西。” 他眼中闪过一丝冷光。玉如意他要,但更重要的是,他要用这次秋狝,向所有人证明——谁才是大舜真正的战神。 二十骑如幽灵般没入密林,很快消失不见。 小皇子卫弘祥的队伍则按部就班,沿着猎场中部的缓坡徐徐前进。魏坤骑在卫弘祥身边,低声指导着:“殿下请看,那边有几只鹿。鹿性温驯,容易猎取,正适合殿下练手。” 卫弘祥紧张地搭箭上弦,手有些抖。 “放松,放松。”魏坤耐心地说,“就像平时练习那样。瞄准,放箭——” 箭离弦,偏了数尺,扎在草地上。鹿群受惊,四散奔逃。 卫弘祥懊恼地放下弓。魏坤却笑道:“无妨,第一次都这样。我们继续往前,前面还有。” 队伍缓缓前进,不疾不徐,与其说是狩猎,不如说是郊游。魏坤不时指点卫弘祥射箭,但更多时候,他的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尤其是在南麓方向多停留了片刻。 而南麓,正是三皇子崔一渡选择的方向。 与几位兄长的郑重其事不同,崔一渡一行十一人,走得优哉游哉。他甚至没有搭弓上弦,只是让侍卫们拿着兔笼和细绳,真像是来抓兔子的。 南麓地势平缓,多灌木丛,确实适合野兔栖息。但这里也是猎场边缘,除了兔子,几乎没有什么像样的猎物。所以除了崔一渡,几乎没有其他队伍选择这个方向。 “殿下,这里兔子洞确实多。”一名侍卫报告。 崔一渡点点头,翻身下马:“那就开始吧。记住,要活的,不要伤的。” 十名侍卫散开,开始布置陷阱。梅屹寒则寸步不离地跟在崔一渡身边,手始终按在刀柄上,眼神警惕地扫视四周,他的感知覆盖了周围数十丈的范围。 灌木丛很密,视野不佳。风吹过,枝叶沙沙作响,掩盖了许多细微的声音。 突然,侧后方密林中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弓弦震动,声音被风声和远处的呼喝声掩盖,几乎微不可闻。 但梅屹寒动了! 他甚至没有回头,身体本能般地侧移半步,同时腰间弯刀出鞘半寸,用厚重的刀镡精准地格挡在崔一渡后背偏左的位置。 “叮!” 一声脆响,一支力道强劲的狼牙箭被刀面磕飞,箭头深深扎进旁边一棵树的树干上,箭尾兀自剧烈颤动。 “有刺客!”崔一渡的侍卫们瞬间反应过来,刀剑出鞘,围成防御圈,紧张地望向箭矢来处。 梅屹寒依旧沉默,只是持刀的手稳如磐石,眼神冰冷地锁定那片密林,低声道:“殿下,是制式箭矢,但弓力远超寻常猎弓。对方伪装得很好。” 崔一渡拍了拍胸口,仿佛受了惊吓,夸张地喘了口气:“哎呀呀,吓死本王了!这猎场里的‘兔子’还会放冷箭?梅侍卫,多亏有你啊!” 他嘴上说着怕,眼神却冷静地扫过那支箭,以及箭矢射来的角度和力道,心中已然有数。这绝非意外,而是一次精心策划的刺杀,伪装成流矢。 梅屹寒收了刀,又站回他身后:“殿下,要不要去告诉陛下?” 崔一渡摇了摇头,继续往前走,低声道:“告诉陛下没用的,大皇兄会说‘是手下不小心’,二皇兄会说‘不就是流矢,这点小事算什么’。你们少安毋躁,不必深入追击,打草惊蛇。继续猎我们的‘肥兔子’。”他淡淡吩咐,仿佛刚才的惊险从未发生。 但他和梅屹寒都知道,这只是开始。 第419章 秋狝惊澜:收获 二皇子卫弘祯的亲卫正围在一棵大树下,看着地上的熊脚印。那脚印有鱼盘那么大,深陷在泥土里,旁边的灌木被撞得稀烂。 “将军,这熊怕是有千斤重。”亲卫队长赵铁柱摸着下巴,手里的刀鞘敲了敲地面。 卫弘祯咬着根草,眼神盯着远处的树林:“千斤重才好——要是像大皇子那样,猎只兔子都要喊三声,我都嫌丢人。” 话音刚落,空中传来猎鹰的叫声。卫弘祯抬头,猎鹰正盘旋在他头顶,脚环上挂着个小纸团。他取下纸团,展开看了看,嘴角扯出一个笑:“三弟倒是够意思,知道给我报信。” 赵铁柱凑过去,看见纸上写着:“有人放暗箭,二皇兄当心。” “将军,要不要去找那些放暗箭的人?”赵铁柱攥了攥拳头。 卫弘祯把纸团揉成一团,扔进旁边的草丛:“等我猎了熊再说。你带几个人去东边,把大皇子的扈从引过来——让他们看看,什么叫‘勇武’。” 赵铁柱咧嘴笑了,转身招呼亲卫:“走,去会会大皇子的‘精锐’!” 卫弘祯扛起巨型猎弓,弓弦是用虎筋做的,泛着黄褐色的光。他盯着远处的树林,听见里面传来“簌簌”的响声——那是熊在移动的声音。 突然,灌木被撞开,一只黑熊像座小山似的扑过来,嘴里发出震耳欲聋的吼声。卫弘祯不退反进,弓弦拉得像满月,“嗖”的一声,箭射进熊的左眼! 熊疼得原地转圈,爪子拍打着地面,泥土飞溅。卫弘祯又射了一箭,这次射进了熊的胸口。熊疯狂地扑向旁边的树,树干被拍得裂开,碎片飞溅。 卫弘祯趁势绕到侧翼,第三箭精准钉入熊的咽喉。黑熊踉跄几步,轰然倒地,震起一片尘土。 他甩了甩弓梢的虎筋弦,冷声道:“这才叫猎物。” 熊发出低沉的呻吟,趴在地上挣扎着。 周围的亲卫欢呼起来,赵铁柱跑过来,手里拿着一根绳子:“将军,这熊真听话!” 卫弘祯抹了把脸上的汗,笑着说:“这才配给父皇当坐垫。”他收弓,脸上并无得意,只有完成目标的淡然。 而大皇子卫弘睿,此刻正志得意满。他的队伍收获颇丰,麾下武士不断将猎物集中展示,银甲卫士的呼喝声此起彼伏,生怕别人不知道他的“丰功伟绩”。他甚至故意绕路,“偶遇”了正在溪边休息的崔一渡。 “三弟!”卫弘睿高踞马上,看着马鞍旁那几只可怜的猎物,脸上堆起虚伪的笑容,“怎么半日过去,还是这几只山鸡野兔?若是体力不济,不如回到营地,坐马车观猎,也省得辛苦。”他话语中的嘲讽几乎溢于言表。 崔一渡抬头看着卫弘睿:“大皇兄说笑了。小弟我看大皇兄麾下儿郎,甲胄鲜明,人数众多,行走间犹如移动的银山。小弟是怕动静太大,万一惊扰了真正的猛兽,比如熊瞎子,把皇兄的仪仗队当成了‘移动的猎物’,那可就不好了啊。” 他语气轻松,仿佛在说笑,但“移动的猎物”几个字,却让卫弘睿脸色一僵,他身后的银甲卫士们也显得有些尴尬。 卫弘睿冷哼一声:“我们走!”悻悻然带着队伍离开。 …… 傍晚时分,各支队伍陆续返回营地,清点猎物。 大皇子卫弘睿收获最多,各种鹿、獐、狐、雉堆积如山,他得意洋洋,仿佛玉如意已是囊中之物。 二皇子卫弘祯虽然猎物数量不多,但那一头巨大的黑熊,足以震慑全场,分量远超众人。他依旧那副傲然姿态,对自己的成果并无太多表示,仿佛理所应当。 小皇子卫弘祥在魏太师家将的“协助”下,也猎到了不少温驯的鹿和羚羊,成绩中规中矩。 轮到崔一渡,他马鞍旁那几只野兔和两只山鸡,在堆积如山的猎物面前,显得格外寒酸,又引来一阵窃笑。成德帝看着这个“不上进”的儿子,无奈地摇了摇头。 就在此时,恒王卫熙宁突然开口:“皇兄,今日狩猎,诸位皇子勇武可嘉,收获颇丰。臣弟观三皇子所获,虽然数量少,却另有玄机。” 众人一愣,目光聚焦在崔一渡那几只可怜的鸡兔上。 恒王不慌不忙,走到崔一渡的猎物前,指着那两只山鸡道:“皇兄请看,此非普通山鸡,乃是极为罕见的‘七彩锦雉’,其羽在火光下能折射七彩光华,象征祥瑞。三皇子能射得此雉,非眼力与耐心不可得。” 他又拿起一只肥兔子,“还有这雪兔,只在猎场最深处的冰溪附近活动,极难捕捉,其肉鲜嫩无比,乃滋补圣品。三皇子看似随意,实则目标明确,所取皆为精华,且恪守秋狝‘不可滥杀,只取所需’之训,此乃仁德之心。” 恒王一番话,巧妙地将崔一渡的“寒酸”转化为了“眼力精准”“目标明确”和“心怀仁德”。就连那几只兔子,也被说成了有意为之的“精华”。 成德帝闻言,仔细看了看那锦雉和雪兔,果然与寻常猎物不同,脸色稍霁,看向崔一渡的目光也柔和了许多:“哦?三皇子竟有如此心思?” 崔一渡适时地露出一个“纯良”的笑容:“父皇过奖了,儿臣就是觉得……好看又好吃的,打了不亏。” 这番说辞,配合恒王的“解读”,竟让崔一渡在众人眼中的形象从一个“只知道吃的废物”隐隐变成了“大智若愚”“深藏不露”。 大皇子卫弘睿气得脸色铁青,却又无法反驳,难道要说自己不认识锦雉和雪兔?那岂不是显得自己无知? 魏仲卿眯着眼,看着江斯南和崔一渡,手中捻着胡须,不知在想些什么。二皇子卫弘祯则多看了崔一渡几眼,似乎第一次认识这个总是懒洋洋的三弟。 恒王走到崔一渡身旁站着,轻咳了一声,低声道:“盐抹均匀,别焦了,烤好记得来叫我。” “皇叔放心,包好吃。” 首日狩猎结束,盛大的夜宴再次开启。白日里的明争暗斗似乎暂时平息,推杯换盏间,一派祥和。 崔一渡借口醒酒,离席走到营地边缘的僻静处。梅屹寒如同幽灵般跟随着,隐藏在阴影里。 不多时,江斯南的身影也悄然出现。 “查清楚了?”崔一渡的声音恢复了冷静,全无白日的慵懒。 “嗯,”江斯南点头,“那支箭,虽然做了处理,但工艺和材质,与端王府上侍卫长私人定制的那批箭矢特征吻合。不过,做得太明显,像是故意留下的破绽。” 崔一渡说道:“大皇子还没那么蠢,直接用自己的印记。要么是有人借刀杀人,想嫁祸给他;要么就是他故意反其道而行之,虚则实之,扰乱视线。” “魏太师那边也有动作,”江斯南低声道,“他派人暗中接触了几个负责圈定猎场区域和安排守卫的将领,小皇子白日里‘偶遇’的那群鹿,出现得未免太巧合了些。而且,我发现,太师府的人,似乎在猎场西北角那片禁区附近徘徊。” “禁区……”崔一渡眼神一凝,“那里据说有前朝遗留的废矿坑,地形复杂,易于设伏。” “明日狩猎范围会扩大,殿下务必小心。”江斯南提醒道,“二皇子今日风头太盛,恐怕也会成为目标。大皇子与他曾因北境大军统领权问题,积怨已久。魏仲卿也不会乐见镇北王再立新功。” 崔一渡忽然意识到什么,沉默片刻,问:“小江,你何时知晓这些?” 江斯南垂眸一笑:“当我感兴趣的时候,自然会知道。” 他一心想帮崔一渡,和楚台矶一起,搜集情报,自然事无巨细。楚台矶在朝廷广有人脉,布下很多暗桩,除了朝堂官员动作,边军调动,甚至将领私信,皆能探知一二。 江斯南让人游走市井,江湖郎中、贩夫走卒,往往耳目更灵。 崔一渡觉得心里很暖,又酸。他向来自恃坚强,却在不知不觉间被这些人护在身后,撑起一片天。 第420章 秋狝惊澜:蜂杀1 梅屹寒无声靠近,将一袭外袍披在他肩上,夜风微凉,衣袍上还带着梅屹寒身上的体温。 崔一渡没有回头,只是轻轻捏了下肩头的布料,“你查到了什么?” 梅屹寒低声道:“西北角有新翻动的土痕,不像野兽所为。且有人换岗,原定的巡守名单被悄悄改动。” 崔一渡眸光微闪,将所有线索在脑中串联——明日的狩猎,怕是要血染秋林了。 “二皇子……”崔一渡沉吟道,“他虽高傲,但性子直,军中威望又高,若是折在这里,或是与大皇子彻底撕破脸,于国于民都不是好事。”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或许……可以让他这柄锋利的刀,去搅一搅那潭浑水。” “殿下是想……”江斯南若有所思。 “找个机会,把西北角可能有‘大货’的消息,‘无意中’透露给二皇子的人。”崔一渡嘴角勾起一抹弧度,“他不是只猎猛兽吗?给他找个好去处。至于那里埋伏的是龙还是虎,还是别的什么‘惊喜’,就看他自己的造化了。我们也正好看看,到底是谁在西北角做了安排。” 崔一渡想利用卫弘祯的性格和目标,将他引向可能的危险区域,既能借他之手打破敌人的布局,也能看清幕后黑手的真面目,甚至可能在关键时刻施以援手,将其拉拢。 梅屹寒在阴影中默默听着,心中对自家殿下的谋算深感佩服。他紧了紧手中的刀,无论殿下如何决策,他只需确保殿下的安全,斩断一切来自暗处的威胁。 江斯南微微一笑:“明白了。我这就去安排,保证消息来源‘干净’。” ...... 第三日,狩猎在一阵子急促的马蹄声和号角齐鸣中开启。 “驾!都跟上!”崔一渡一马当先,胯下乌云驹四蹄翻飞,溅起一片枯叶与泥土。 那是一头罕见的白狐,毛色如雪,在斑斓秋林中格外醒目。 “殿下!前方是禁猎区,地势复杂,慢些为妙!”梅屹寒在后方高喊,声音中带着几分忧虑。 崔一渡充耳不闻,只扬鞭策马,目光锁定那道白影。他身后的十余名随从不得不拼命催马跟上,马蹄声如雷鸣般在林间回荡。 白狐灵巧地穿过一片密集的灌木,转入一道狭窄的山谷。崔一渡毫不犹豫,一提缰绳,乌云驹纵身跃入谷中。 “殿下!”梅屹寒心头一紧,急忙率众跟上。 山谷幽深,两侧岩壁陡峭,光线骤然暗淡。那白狐在谷中几个转折,竟消失在一块巨石之后。崔一渡勒住马匹,抬手示意众人停下。 “奇怪,怎么不见了?”他皱眉四顾。 山谷寂静得可怕。先前还能听见的鸟鸣虫叫,此刻全都消失了,只有风吹过岩缝的呜咽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甜香。 “殿下,此地有些诡异,不如先行退出。”梅屹寒已追至崔一渡身侧,手按刀柄,警惕地环视四周。 崔一渡尚未答话,忽闻一阵细微的嗡嗡声自头顶传来。他下意识抬头,瞳孔骤然收缩。 就在他们头顶上方不远处的岩壁上,悬挂着一个巨大的蜂巢,大如水桶,呈灰褐色,表面布满孔洞,无数黑黄相间的毒王蜂在周围盘旋。 “不好!”梅屹寒失声惊呼。 然而警告来得太迟。崔一渡胯下的乌云驹受惊扬起前蹄,马蹄落下时,恰好踩断了一根枯枝,咔嚓一声在寂静的山谷中格外清脆响亮。 霎时间,蜂巢表面的孔洞中涌出黑压压的蜂群,嗡嗡声瞬间放大成震耳欲聋的轰鸣。毒王蜂体型之大,远超寻常野蜂,每一只都有拇指大小,黑黄相间的腹部和长长的毒针令人胆寒。 “保护殿下!”梅屹寒大喝一声,已飞身下马,脱下外袍在手中挥舞。 蜂群如乌云压顶般俯冲下来,发狂般攻击谷中众人。马匹受惊,嘶鸣着四处乱窜,几名侍卫被甩下马背,惨叫声顿时响彻山谷。 “点火!快点火!”梅屹寒一边挥动衣袍驱赶蜂群,一边对侍卫怒吼。 侍卫们慌忙脱下外衣,裹在随手折下的树枝上,用火折子点燃。然而蜂群太过凶猛,数名侍卫刚跳下马就被蜂群包围,惨叫着在地上翻滚。 崔一渡在蜂群袭来的那一刻,已被五六只毒王蜂蜇中面颊和手臂,剧痛之下,他仍勉力控制着受惊的坐骑。但那些刺痛很快消退,只留下几个红肿的包块,却没有其他人那种痛苦难忍的反应。 “殿下!快下马!”梅屹寒已冲到崔一渡马前,挥舞着点燃的衣袍,驱散蜂群。他的脸上和手背上已有多处被蜇伤,肿起老高。 崔一渡拔出惊鸿剑,剑气横扫而出,数十只毒王蜂应声而落。其他还能行动的侍卫也纷纷聚拢过来,七八件点燃的衣物组成一道脆弱的防线,勉强逼退了蜂群的前锋。 “许方呢?”崔一渡突然发现少了一人。 梅屹青脸色一变,指向不远处:“许方被马甩下来,倒在那边了!” 透过翻飞的蜂群,崔一渡看见年轻侍卫许方倒在地上,身上爬满了毒王蜂,已不再挣扎,只是偶尔抽搐一下。 “你们退后!”崔一渡夺过一支火把就要冲过去。 “殿下不可!”梅屹寒死死拉住他,“蜂群太密,过去就是送死!” “听令,退后!” 就在这僵持时刻,蜂群突然再次发动猛攻,一道由毒蜂组成的黑潮向他们涌来。火把组成的防线在蜂群不顾一切的冲击下开始瓦解,几只毒王蜂冲破火墙,直扑崔一渡面门。 “小心!”梅屹寒挥袖拍落几只,但仍有一只毒王蜂狠狠蜇在崔一渡的额头上。 崔一渡吃痛,下意识拍向额头,将那只毒蜂打死在手心。然而,那刺痛感再次迅速消退,只留下一个肿包。 “退!慢慢向谷口退去!”梅屹寒嘶哑着嗓子下令。 众人组成圆阵,挥舞火把,一步步向谷口挪动。蜂群紧追不舍,嗡嗡声震得人耳膜发疼。又有两名侍卫被蜇中要害,惨叫着倒地。 就在这时,后方传来更多马蹄声和呼喊声。 “殿下!屹寒!坚持住!” 江斯南率领的援兵终于赶到,这是沈沉雁得知消息后,立即派出的御林军。十几人迅速加入战团,更多点燃的衣物和火把组成一道火墙,蜂群的攻势终于被遏制。 “快退出山谷!”江斯南高喊。 在众人掩护下,他们终于退出山谷,蜂群追至谷口,便不再向前,只在谷内盘旋,嗡嗡声渐渐低沉下去。 崔一渡脸上顶着几个红肿的包块,朝山谷里跑去。江斯南派出几个全身防护的侍卫,用厚布裹住全身,举着火把重返山谷。不多时,他们抬着许方出来了。 第421章 秋狝惊澜:蜂杀2 年轻的侍卫面色青紫,呼吸微弱,浑身上下布满蜂蜇的痕迹,少说也有二三十处。最严重的是脖颈处的一蜇,肿起老高,几乎阻塞了气道。 “许方!”崔一渡看到随从的惨状,脸色骤变。 “快传御医!”梅屹寒急令。 崔一渡突然想起什么,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玉瓶,倒出一枚碧绿色的丹药:“这是何神医新炼制的‘百草护心丹’,能解虫毒。你们都吃下去!” 梅屹寒接过药瓶,把丹药分发给受伤的侍卫服下。崔一渡亲手将护心丹送入许方口中,助他咽下。不多时,许方青紫的脸色稍稍好转,呼吸也平稳了些,但仍昏迷不醒。 “立即送回行宫医治!”梅屹寒下令,而后转向崔一渡,目光凝重,“殿下,您……没事吗?” 众人这才注意到,崔一渡虽然脸上手上有几个肿包,但神志清醒,行动自如,完全不似其他被蜇伤的人那般痛苦难忍。就连只被蜇了三四处的梅屹寒,此刻也已经面色发白,需要人搀扶。 崔一渡说道:“我还好,伤势无碍。” 江斯南知道崔一渡中过“粉堕香残”以后,便是百毒不侵,但没有多言,只道:“殿下洪福齐天。不过,此事颇为蹊跷,需要详加调查。” 他转身走向那片死亡山谷,在谷口处停下,仔细观察。片刻后,他目光一凝,蹲下身从一丛灌木上取下许方的箭囊。 江斯南仔细嗅了嗅箭囊,又从怀中取出一张白纸,在箭囊表面轻轻拍打,然后对着阳光仔细观察纸上沾着的细微粉末。 “果然……”江斯南面色沉了下来,转向崔一渡,“殿下,这不是意外。” “你发现了什么?” 江斯南举起那张白纸,上面有些许几乎看不见的粉末:“这是特制的‘引蜂香’,无色无味,但对毒王蜂有极强的吸引力。许方的箭囊上,被人涂了这种东西。” 梅屹寒脸色大变:“所以蜂群会不顾一切地攻击许方,而殿下与许方并辔而行,故而也遭波及!” 崔一渡怔在原地,脸上掠过震惊、愤怒,最后化为一片冰寒,哀叹道:“真是好手段。若非本王有些运气,今日便要葬身在这山谷之中了。” 回到营地,御医早已候着。为崔一渡检查后,御医啧啧称奇:“殿下被毒王蜂蜇中多处,竟无中毒迹象,实在匪夷所思。老臣行医数十年,从未见过对蜂毒有如此抵抗力之人。” 崔一渡不以为意地摆摆手:“几个肿包而已,上点药便是。” 江斯南亲自取来药膏,为崔一渡处理脸上的肿包。药膏清凉,缓解了肿胀的灼热感。帐内只剩下他们二人,气氛一时安静。 崔一渡透过铜镜看见自己脸上的肿包,忍不住自嘲:“本王这‘百毒不侵’的体质,看来防不了‘面目全非’啊。” 江斯南为他涂好药膏,看着铜镜中三皇子顶着一脸肿包的模样,忍不住微微扬唇:“只可惜这张脸,王妃嫂嫂恐怕要嫌弃了!” 崔一渡随即也笑了,牵动脸上肿包,略微吃痛:“你王妃嫂嫂曾说我这张脸破了相才踏实。不过当下最紧要的,是快些消了这些肿包。否则明日面圣,父皇见我这副模样,怕是要以为猎场上跑出来个猪妖,把他儿子给替了!”崔一渡掏出药瓶,吞下一颗丹药。 江斯南忍俊不禁,帐内凝重的气氛顿时轻松了几分。 成德皇帝询问了崔一渡等人被毒蜂袭击的经过,崔一渡如实禀报,只隐去江斯南发现引蜂香的细节。成德帝关切地安抚一番,叮嘱崔一渡好生休息,切莫到非狩猎区走动,以免再生变故。崔一渡恭敬应下。 江斯南问:“殿下为何不把引蜂香之事告知陛下?” 崔一渡说道:“军中人多手杂,要查出在箭囊抹药粉之人,实在不易,贸然声张,恐引起营中动荡。父皇难得出来一趟,我不想让他为这些琐事烦心。况且,敢在猎场动此手脚,必定留有后手。不如静观其变,待我查明真相,再一举揭发,方能一击致命。” 江斯南无奈地低下头:“今后还不知你的路有多险。” 崔一渡微笑道:“前路纵有千般险,也要走下去。终有一日,我会让那些躲在暗处的人,无处遁形。”他目光沉静如深潭,指尖轻轻摩挲着袖中的药瓶,仿佛握着的不是丹药,而是自己的命运。 …… 子夜,皇家围场的核心营地灯火明亮,巡逻的侍卫们举着火把往来穿梭,铠甲在烛光下泛着冷色。 御林军统领沈沉雁按刀立于帝王营帐不远处,他刚刚巡查完外围岗哨,一丝若有若无的不安始终萦绕心头。 那头由二皇子卫弘祯亲手捕获的庞大黑熊,被关在营地边缘特制的铁笼里,粗重的喘息和偶尔撞击笼壁的闷响,总让人心神不宁。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慌乱、几乎破了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一名侍卫连滚带爬地冲到他面前,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几乎说不出完整的句子:“沈统领!不……不好了!那……那头熊……它挣断了锁链……砸破了铁笼……跑……跑了!” 沈沉雁的心猛地一沉,最坏的预感成了现实。那头熊一旦脱困,在这营地之中,无异于龙归大海,虎入羊群。“何时的事?往哪个方向去了?”他的声音依旧沉稳,但语速明显加快。 “就……就在刚才!看守的兄弟被……被一巴掌拍飞,生死不知!那熊力气大得吓人,精钢的锁链像是麻绳一样被崩断,铁笼的栏杆……被它硬生生撞弯扯断了!它速度太快,一眨眼就消失在黑影里,没……没看清方向……”侍卫惊魂未定,声音里带着哭腔。 “传令!封锁营地各要道,所有侍卫结阵自保,没有我的命令,不得擅自出击!立刻加派双倍人手护卫陛下营帐!”沈沉雁迅速下令,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瞬间传遍四周。身边的侍卫立刻领命而去。 然而,他的命令刚刚出口,甚至还没来得及完全部署,异变陡生! “吼——!” 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如同平地惊雷,猛地从营地中心——成德帝营帐的方向炸响!那咆哮声中充满了狂怒、痛苦和一种毁灭一切的疯狂,绝非寻常野兽的嘶吼。 沈沉雁脸色剧变,再顾不上其他,身形如电,朝着咆哮声传来的方向疾掠而去。他身后的侍卫们也纷纷拔出刀剑,紧随其后,每个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第422章 秋狝惊澜:熊袭1 成德帝那顶明黄色的、象征至高无上权力的奢华营帐,此刻正剧烈地摇晃着。帐外,一片混乱景象。侍卫们虽然训练有素,但在那绝对的、原始的暴力面前,依然显得手足无措。他们举起火把和长矛,试图组织起有效的防御,却被那狂暴的气息压迫得步步后退。 撞击声沉闷而恐怖,每一次都像是重锤砸在所有人的心脏上。 沈沉雁冲到近前,瞳孔骤然收缩。他看清了那头野兽——正是二皇子捕获的那头黑熊!它比关在笼子里时显得更加庞大、更加狰狞。 原本油光水滑的黑色皮毛,此刻沾满了泥土和它自己的血迹,最瘆人的是它的眼睛——一只眼睛上插着半截断裂的箭矢,黑色的血液混着浑浊的液体不断淌下,另一只完好的眼睛则是一片赤红,充满了疯狂的毁灭欲。 它是瞎的,至少半瞎,但这并未削弱它的威胁,反而因为剧痛和失去视觉的恐惧,让它变得更加不可预测,更加危险。 熊人立而起,高出侍卫三尺,如同移动的山丘,仅存的那只血红眼睛死死锁定着摇晃的营帐,似乎能感觉到里面有着它最仇恨的气息。它用它那覆盖着厚厚脂肪和肌肉的肩膀,一次又一次,悍不畏死地疯狂撞击着营帐那粗大的树柱。 “咔嚓”,令人牙酸的木材断裂声清晰可闻,树桩已经出现了明显的裂纹,整个营帐摇摇欲坠。 “放箭!快放箭!”有侍卫长官声嘶力竭地喊道。 零星几支箭矢射出,但要么被它厚实的皮毛和脂肪挡住,要么射中了非要害部位,反而更加激怒了它。 黑熊猛地调转方向,朝着箭矢射来的方向发出一声更加暴怒的咆哮,巨大的熊掌带着风声横扫,一名躲闪不及的侍卫连人带甲被拍飞出去,撞在远处的辎重车上,再无声息。 场面彻底失控了。侍卫们的阵型被冲散,勇气在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迅速消融,节节败退。恐慌像瘟疫一样蔓延。营帐内,隐约传来内侍惊恐的尖叫声。 可以想象,帐内的成德帝,虽贵为天子,此刻面对这近在咫尺的死亡威胁,脸色也绝不会好看。 沈沉雁拔刀出鞘,几步跃到熊旁边,熊立马转过身来,朝沈沉雁扑去。沈沉雁一边挥刀格挡,一边急速后退,把黑熊引离营帐。 “孽畜!安敢惊扰圣驾!”一声怒吼如同虎啸,震得人耳膜发麻。 只见二皇子卫弘祯不知何时已赶到,他显然是从睡梦中被惊醒,只随意披了件外袍,甚至未着甲胄,头发也有些散乱,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里面燃烧着熊熊的战意和一种被冒犯的愤怒。 他没有选择游斗,没有利用侍卫的掩护,而是直接冲向了那头人立而起的疯熊! “二殿下!当心!”沈沉雁失声惊呼。 卫弘祯的身形与庞大的黑熊相比,显得如此渺小。但他冲刺的速度极快,步伐灵动,矮身从黑熊挥来的巨掌下掠过,手中长剑顺势向上疾刺,目标是黑熊相对柔软的腋下。 “扑哧!”剑刃入肉的声音响起。 但这一剑,并未能重创黑熊,反而彻底激发了它的凶性。黑熊吃痛,发出一声更加恐怖的咆哮,另一只完好的眼睛死死锁定了卫弘祯,庞大的身躯以一种不符合其体型的敏捷扭转过来,双掌带着撕裂空气的恶风,疯狂地向卫弘祯拍击、撕扯。 卫弘祯瞬间陷入了极度危险的境地。他凭借高超的身法和过人的反应速度,一次次险之又险地避开致命的拍击。 熊掌擦着他的衣角掠过,带起的劲风刮得他脸颊生疼。有几次,巨大的爪子几乎贴着他的头皮划过,斩断了几缕飞扬的发丝。 他手中的长剑与熊爪碰撞,发出刺耳的金属刮擦声,溅起一溜火星。 场面险象环生,每一次闪避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看得周围众人心惊肉跳,呼吸都几乎停止。 “二皇兄!我来助你!” 又一声清叱响起,一道雪亮剑光斩向黑熊。崔一渡手持惊鸿剑,剑锋直取黑熊右眼,逼得巨兽不得不偏首闪避,爪势一滞,卫弘祯趁机翻滚脱出攻击范围。 与卫弘祯的狂猛霸道不同,崔一渡的剑法更显灵动精准,他并不与黑熊硬碰硬,而是游走在侧翼,专门刺向黑熊的眼睛、咽喉等要害。 沈沉雁深吸一口气,压下内心的震撼,长刀一振,也欺身而上。在黑熊被两位皇子吸引注意力的瞬间,刀光便如闪电般刺向其关节、软肋等防御薄弱之处。 三位高手,风格迥异,此刻却配合得颇为默契。卫弘祯正面硬撼,吸引熊绝大部分战力,如同最坚固的盾;崔一渡侧翼袭扰,精准打击,如同扰敌的奇兵;沈沉雁则伺机而动,查漏补缺,如同锋利的匕首。 三人将那头狂怒的瞎眼黑熊围在中间,剑光与熊吼交织在一起,震人心魄。 营帐的危机暂时缓解。而此刻,在战圈稍远的地方,大皇子卫弘睿紧握着一柄装饰华贵的长剑,脸色有些发白。 他也想冲上去,像二弟三弟那样奋勇杀敌,在父皇面前展现勇武。但那黑熊的狂暴和力量实在超出了他的心理预期,那腥臭的气息,那震耳欲聋的咆哮,那足以开碑裂石的巨掌,都让他心生怯意。 他几次鼓起勇气想要上前,脚步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他举着剑,在外围移动,却始终找不到,或者说不敢去找一个“安全”的切入时机,脸色在火光照耀下变幻不定。 就在这时,得到消息的江斯南和恒王也急匆匆赶到。他们看到眼前的激战场面,也是倒吸一口凉气。江斯南反应极快,立刻对恒王道:“王爷,此地危险!保护陛下撤离要紧!” 恒王瞬间会意,两人不再关注战局,迅速带人冲进摇摇欲坠的营帐。帐内,成德帝在几名贴身内侍的护卫下,面色沉静,但紧握的拳头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陛下,此处不宜久留,请随臣弟移驾安全之所!”恒王急切道。 成德帝目光深沉地看了一眼帐外那激烈搏杀的身影,尤其是那个手持长剑,与暴熊以命相搏的二儿子,眼神复杂。 他没有多言,点了点头,在江斯南、恒王以及一众侍卫的簇拥下,从营帐后方迅速撤离,转移到远处一座由精锐御林军重重守卫的备用营帐之中。 而核心战圈之内的搏杀,也已到了最关键的时刻。 第423章 秋狝惊澜:熊袭2 卫弘祯在沈沉雁和崔一渡的掩护下,终于抓住了黑熊一个巨大的破绽。在黑熊人立而起,全力扑向崔一渡的瞬间,他暴喝一声,体内力量迸发到极致,不再闪避,而是迎着黑熊扑来的方向,猛地向前踏出一步,手中长剑化作一道决绝的寒光,不再是刺,而是倾尽全身之力,由下至上,一记凌厉无比的上撩! “噗——!” 这一剑,精准无比地从黑熊相对脆弱的胸腹处切入,借着黑熊前冲的势头,几乎将其开膛破肚!温热的、带着浓重腥气的血液如同瀑布般喷涌而出,溅了卫弘祯满头满脸,让他看上去如同地狱归来的修罗。 黑熊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惨嚎,庞大的身躯剧烈地抽搐起来,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它那一只血红的眼睛死死瞪着卫弘祯,充满了不甘和暴戾,但生命的气息正在飞速流逝。 崔一渡抓住机会,惊鸿剑猛地刺入了黑熊的咽喉,彻底断绝了它的生机。沈沉雁也适时补上一刀,确保万无一失。 “轰隆!” 如同半堵墙倒塌,庞大的黑熊终于彻底失去了所有力量,重重地砸在地上,溅起一片尘土,再也不动了。 整个世界仿佛安静了。 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和几人粗重急促的喘息声。 卫弘祯以剑拄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汗水、血水混在一起,从他的脸颊滑落。他的外袍早已被撕裂,露出下面结实的肌肉和几道惊心动魄的抓痕。 崔一渡和沈沉雁也各自轻微挂彩,模样狼狈,但眼神中都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胜利的昂扬。 营地内的混乱渐渐平息,侍卫们开始收拾残局,救治伤员,看向三位搏熊勇士的目光充满了敬畏。 这时,成德帝在江斯南、恒王以及更多侍卫的护卫下,重新回到了现场。他首先看了一眼地上那具庞大的熊尸,眼神微凝,随即,他的目光便落在了三个儿子身上。 卫弘睿此时才仿佛刚回过神,连忙上前,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和后怕:“父皇受惊了!儿臣护驾来迟,请父皇恕罪!这孽畜实在凶猛,儿臣……” 成德帝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浑身浴血的卫弘祯,和同样狼狈但眼神明亮的崔一渡。 卫弘祯和崔一渡来到成德帝面前,单膝跪地。 “父皇,惊扰圣驾的孽畜已被儿臣等格杀!父皇无恙否?”卫弘祯的声音虽然带着疲惫,却依旧洪亮,透着一股难以磨灭的豪气。 成德帝走上前,亲手将二人扶起。他的目光在卫弘祯混合着血污的脸上停留了许久,又看了看旁边虽然沉默但眼神坚定的崔一渡。“好!很好!朕有如此虎子,有如此忠勇之臣,何愁江山不稳!今夜,你们辛苦了。” 这时候,卫弘祥才姗姗来迟地从人群中挤出,脸色苍白如纸,声音发颤:“二哥,三哥!你们可吓死我了……这熊这般凶恶,你们竟上前搏杀,真是不要命了!”他一边说着,一边用帕子擦拭额角的冷汗。 成德帝说道:“祥儿,今日之事,当为楷模!你要勇敢,方能立身于天地之间。” 卫弘祥闻言浑身一颤,不敢再言,只垂首退至一旁。 营地遭到疯熊袭击,众人惊魂未定。沈沉雁向成德帝请示,是否提前结束秋狝回宫。 成德帝抬手制止,目光扫过残破的营帐与血迹未干的地面,沉声道:“熊患已除,不必惊扰大典。今夜点起篝火,祭告山神,明日按原计划行围。”他顿了顿,看向卫弘祯与崔一渡,“朕之安危,系于忠勇之士。有你们在侧,何惧猛兽之扰?” 卫弘祯和崔一渡立即行礼:“儿臣愿以死护卫圣驾,万难不辞!”二人齐声应道,声音在空旷的营地中回荡。 江斯南、恒王,以及其他公卿亦称陛下英明。篝火渐次燃起,映红了半边夜空。 简单的祭神仪式结束后,卫弘祯进营清理伤口,崔一渡则带着沈沉雁去查看黑熊的尸体。 他蹲下身,借着火把仔细端详着熊身,触摸熊的皮毛,指尖传来粗糙而坚硬的触感。 崔一渡闻了闻自己的手,一股浓烈的腥膻味混杂着淡淡的药香萦绕在鼻尖,眉头不由一紧,低声道:“原来如此!” 沈沉雁问:“殿下发现了什么?” “有人在熊的皮毛上涂抹了激发凶性的药物,这畜生是被人放出去的。”崔一渡想起了江斯南曾提及司淮身上的“惊兽香”,心中已经了然。 沈沉雁拿起铁链看了看,“确实铁链上有刮痕,但断裂处极不自然,像是被外力强行撬开。这熊本被囚于兽笼,本就受伤不轻,绝无可能自行挣脱。” 崔一渡站起身,目光如炬,“此事绝非意外,怕是冲着圣驾来的。” 沈沉雁神色骤然凝重,压低了声音:“殿下,是否要立即封锁营地,禀告圣上,彻查今日值夜之人?” “不必声张,眼下证据未全,贸然惊驾反中奸人之计。且先暗中控制随行宦侍与掌兽官吏,查今日饲熊之人,再调阅营地出入簿册。从现在开始,陛下身边,你要寸步不离。” “是!”沈沉雁肃然领命,悄然调遣亲信布防。 …… 次日,皇家猎场的天穹仍是那种洗练过的、近乎无情的湛蓝。阳光如同金色的箭矢,穿透高耸的松柏,在林间空地上投下斑驳陆离的光影。 然而,在这片象征勇武与荣耀的猎场一角,空气却凝滞得如同冻住的琥珀,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头被抬上来的、已然僵硬的梅花鹿,以及它身上那支无比刺眼的箭矢上。 卫弘睿越众而出,脸上布满了被欺骗与被侮辱的震怒。他伸手指着鹿尸上那支做工精良、尾羽染成墨绿的长箭,声音因极力控制的愤怒而微微颤抖: “诸位!诸位王公都请看清楚了!这是我二弟,镇北王卫弘祯的箭!”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营地前回荡,惊起了远处林梢的几只飞鸟。 许多人感受到拔凉的气氛,目光在卫弘祯与那支墨绿尾羽的箭之间来回逡巡。 第424章 秋狝惊澜:鹿之争 “箭矢入肉三分,鹿却是在今日围猎开始后,才由我亲手射杀!这说明什么?”卫弘睿猛地转向站在他对面的二皇子卫弘祯,“说明我的好二弟,你早在父皇规定的时辰之前,便已偷偷入场,射伤了这头鹿!你不过是等着它力竭倒地,或是被他人驱赶,再出来捡这个现成的便宜!卫弘祯,你这般行径,与作弊何异?胜之不武,简直有辱我皇家颜面,将父皇定下的狩猎规矩视若无物!” 字字铿锵,句句诛心。卫人群瞬间哗然。窃窃私语声如同潮水般蔓延开来。不少人的目光在两位皇子之间来回游移,带着惊疑、审视,甚至是一丝不易察觉的幸灾乐祸。 二皇子卫弘祯就站在那里。面对兄长疾言厉色的指控,他只是微微抬着下巴,唇角甚至勾起一丝极淡的、混合着不屑与冰凉的弧度。 “皇兄,”他的声音清越,却带着金石般的冷意,“仅凭一支箭,就断定我作弊?你未免也太武断了些。” 他甚至连过多的解释都欠奉。那是一种根植于骨髓的高傲,让他不屑于在众目睽睽之下,为自己没有做过的事情争辩。在他看来,辩解本身,就是一种屈尊降贵。 “证据确凿,你还想抵赖?”卫弘睿见他这般态度,怒火更炽,“这箭上的徽记,总做不得假!这满朝文武,谁不识得你镇北王的墨绿箭羽?” 卫弘祯凤眸微眯,寒光乍现:“我的箭,不代表就是我射的。皇兄,动动脑子吧。” “你!”卫弘睿气得向前踏出一步,手已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上。气氛骤然绷紧,如同拉满的弓弦,一触即发。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一个温和清朗的声音打破了僵局:“大皇兄,二皇兄,别动怒。” 崔一渡从人群后方缓步走出,他走到两位兄长中间,先是向卫弘睿微微躬身,又对卫弘祯点了点头,语气平和:“既然此事关乎皇家颜面和狩猎公正,不如让小弟查看一番?或许,其中另有隐情。” 卫弘睿皱了皱眉,他对这个一向没什么存在感的三弟并无恶感,但也谈不上多看重,只当他是个不成器的闲人,碍于他在铁矿贸易上帮过自己,此时虽不抱太大希望,但也不想拂了他的意,便哼了一声,算是默许。 卫弘祯则冷眼旁观,不发一语,那眼神仿佛在说“看你能看出什么花样”。 崔一渡走到鹿尸旁,蹲下身。他没有先去碰那支惹祸的箭矢,而是仔细查看梅花鹿的伤口。他的动作轻柔而专注,指尖轻轻按压伤口周围的皮肉,观察着血液凝固的状态和肌肉的纹理。他的目光锐利而沉静,与平日那个温吞的形象判若两人。 接着,他才小心翼翼地握住那支墨绿色的箭矢,并未立刻拔出,而是顺着创口的角度轻轻移动,感受着内部的阻滞。他凑近伤口,鼻翼微不可察地翕动了一下。 最后,他从随身的锦囊中取出一个小小的银质探针,极其小心地探入伤口深处,停留片刻后取出。在阳光下,可以清晰地看到,那银针的尖端,泛着一丝诡异的、若有若无的青黑色。 整个过程中,林子里鸦雀无声,只有风吹过旗帜的猎猎作响。所有人的心都悬着,不知道这位不起眼的三皇子,究竟能找出什么端倪。 江斯南今日跟着崔一渡出来打猎,见到两位暴脾气的皇子,亦是觉得好笑。他知道崔一渡的能耐,自然无须担忧。 崔一渡站起身,用干净的布帛擦了擦手,然后面向众人,朗声道:“诸位,我已查看清楚。大皇兄方才的指控,恐怕不能成立。” “什么?”卫弘睿愕然。“什么? 卫弘祯也微微挑眉,看向崔一渡的目光中多了一丝审视。 崔一渡拔出那支箭矢,举在空中,声音清晰而稳定:“首先,是这支箭。大家请看,箭簇深入鹿体,看似致命。但仔细查验伤口便能发现,伤口周围的皮肉并无活体被射中时应有的剧烈收缩和新鲜血迹喷溅的痕迹,反而呈现出一种死后的僵直和淤积。创口边缘的血液凝固状态,也与鹿尸其他部位的死亡时间不符。” 四周的文臣武将、皇子皇孙听闻,若有所思。也有人听不懂,纷纷看向地上的鹿尸。 崔一渡顿了顿,让众人消化这个信息,然后继续道:“更重要的是,若此箭是在鹿活着时射中,以二哥的臂力和弓力,箭头必然深没入体,创口狭长而鹿肉撕裂严重。但我刚才用箭矢试探,发现创口浅而乱,更像是鹿死后,被人用力将箭矢插上去,而非挽弓射中。” “什么?”卫弘睿愣住了。 “不错。”崔一渡肯定地点点头,随即又举起了那根微微发黑的银针,“其次,也是最能证明二哥清白的一点。我在鹿的伤口深处,探查到了少量的毒物残留。” 他环视众人,说道:“此毒色泽泛青,带一丝苦杏仁气,应是‘迟归散’之类的慢性毒药。中毒之物,不会立刻死亡,而是会逐渐力衰体弱,最终倒地毙命。这头鹿,真正的死因是中毒,而非箭伤!那支箭,是在它毒发身亡之后,才被人插上去的!” 他猛地转身,目光扫过卫弘睿和卫弘祯,最终看向所有在场之人,声音拔高:“下箭者,其目的根本不是为了狩猎,而是为了——嫁祸!” “嫁祸”二字,如同惊雷,在每个人耳边炸响。 真相大白!卫弘祯并非提前作弊,而是有人毒杀了鹿,再插上他的箭,意图构陷! 一直冷着脸的卫弘祯,在听到“嫁祸”二字的瞬间,胸中积压的怒火与屈辱如同火山般轰然爆发!他之前的不屑与冷静,在此刻被一种被愚弄、被设计的暴怒所取代。他那双凤眸中寒光迸射,几乎能冻裂金石! 他猛地抬头,视线如冰冷的刀锋,直直刺向对面的卫弘睿!在他的逻辑里,谁能从这场嫁祸中得益?谁最想看到他身败名裂?答案不言而喻! “卫!弘!睿!”卫弘祯一字一顿,声音仿佛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滔天的恨意,“好!好手段!真是我的好皇兄!先是下毒嫁祸,再当众发难,让我难以自清!你竟如此容不下我?!” 他“锵啷”一声,猛地拔出了腰间的佩剑!剑身如一泓秋水,在阳光下反射出刺目的寒光,直指卫弘睿!“今日之事,你必须给我一个交代!否则,我卫弘祯手中之剑,绝不答应!” 第425章 秋狝惊澜:目标1 卫弘睿原本因真相揭露而有些愕然,此刻见卫弘祯不仅不领情,反而拔剑相向,还将所有脏水泼到自己身上,顿时也是怒发冲冠!他本就脾气暴躁,受不得这等冤枉气。 “卫弘祯!你休要血口喷人!”卫弘睿同样“唰”地拔出佩剑,剑尖遥指,“我卫弘睿行事,光明磊落!岂会做这等下作之事!分明是你自己结怨甚多,不知被何人算计,竟敢污蔑于我!真当我怕你不成!” 两位皇子,剑拔弩张,锋利的剑尖在空气中微微颤抖,折射着令人心悸的光芒。 “两位皇兄,别动手,和为贵,和为贵!”崔一渡赶紧上前劝解,朝梅屹寒使了一个眼色,梅屹寒会意,立即调转马头,朝成德帝的大营飞速而去。 两位皇子拔剑对峙,周身散发出的杀气如同实质,弥漫在林子里。他们身后的侍从哪里敢袖手旁观,纷纷拔刀出鞘,就算不敢动手,这气场却是不能弱的。 围观的人吓得不轻,纷纷后退,生怕被卷入这皇家兄弟阋墙的旋涡之中。空气仿佛被抽干,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紧张感。 成德帝的大营里支起了一个观景篷子,魏仲卿和几位老臣正围着成德帝聊天喝茶,那些能骑马射箭的官员都在外面打猎,连恒王都待不住,带着两个宗室的孩子跑出去打兔子,营中反倒清净。 沈沉雁一脸严肃,正在巡查营务,突然听到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梅屹寒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进皇帝营帐区域的,他脸色煞白,气息不匀,也顾不得繁文缛节,直扑御前。 “陛下!不好了!大殿下和二殿下……他们在林子里,眼看就要动手了!”梅屹寒跪在地上,声音因急促而尖锐。 成德帝闻言,眉头骤然锁紧,手中的一杯温茶重重顿在案上,发出沉闷的响声。茶汤泼溅出来,濡湿了明黄色的桌围。“说清楚!” 梅屹寒不敢怠慢,连忙将两位皇子因一头鹿的发生争执,从口角到动怒,再到各自亲卫拔剑相向的过程,一五一十地禀报。 成德帝脸色愈发阴沉。他略一沉吟,目光投向沈沉雁:“沈统领,即刻将御林军前锋调往冲突现场,弹压局面,确保两位皇子……不得有失!更不许他们真个动起手来,徒惹笑柄!” “臣,领旨!”沈沉雁抱拳躬身,动作干净利落。然而,他并未立刻转身离去,而是略微迟疑,上前一步,低声道:“陛下,御林军大部若调离营地,陛下身边守卫必然空虚,臣……恳请留在陛下身边护卫。” 成德帝正为两个不省心的儿子心烦意乱,挥了挥手:“区区小事,能有什么纰漏?营地尚有护卫,无妨。你速去处理那边的事情,务必给朕平息下来!” 沈沉雁眼底布满忧虑,但皇命难违,只得沉声应道:“是!臣让副统领严凛率军前往,定会妥善处置。” 他退出帐外,迅速安排。不久,一队甲胄鲜明的御林军便在副统领严凛的带领下,快步奔向远处的林地,沉重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营地里顿时空旷了不少,只剩下五十余名常规侍卫按刀巡逻,空气中那股不祥的死寂感,似乎更加浓重了。 沈沉雁按着腰间的刀柄,站在成德帝营帐外,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周围。不知为何,他心中总有些莫名的不安。崔一渡昨晚提醒他的话语,此刻又在耳边回响。 就在沈沉雁心神不宁之际,异变陡生! “嗖!嗖!嗖!” 十数道身影,如同鬼魅般从营地四周的密林中激射而出!他们动作迅捷无比,落地无声,手中兵刃反射着秋日惨淡的阳光,带着冰冷的杀意,目标明确——直指成德帝所在的金顶大帐! “刺客!护驾!!”沈沉雁瞳孔骤缩,厉声高喝的同时,已一个箭步挡在了帐门之前,“铿”的一声,腰间长刀已然出鞘,雪亮的刀锋横在身前。 他身边的侍卫反应也是极快,立刻收缩阵型,组成人墙,将皇帐团团护住。 这伙刺客,穿着寻常百姓的素衣,皆是黑巾蒙面,只露出一双双毫无感情的眼睛,显然是乔装成附近百姓,偷偷溜进猎场。他们不言不语,配合却默契无比,出手狠辣刁钻,招式皆是奔着要害而去,分明是训练有素的死士! 刀剑碰撞声、怒吼声、惨叫声瞬间打破了营地的宁静,演变成一场血腥的修罗场。 沈沉雁和众大臣将成德帝簇拥着,迅速进入后面的帐篷,自己死死守住帐门,手中长刀舞动如风,格开刺来的长剑,反手一刀,便将一名试图强行闯入的黑衣人逼退。 他武功虽高,但黑衣人人数众多,且个个都是好手,往往需要同时应对两三人的攻击。 一名侍卫挥刀砍向一名黑衣人,那黑衣人却不闪不避,任由刀锋切入肩胛,手中短剑如同毒蛇般刺出,精准地刺入了侍卫的咽喉。鲜血喷溅,侍卫瞪大眼睛,缓缓倒下。 “保护陛下!结阵!不要散开!”沈沉雁声嘶力竭地呼喊,试图稳住阵型。 然而侍卫们在这些武功高强的刺客面前,实在力有未逮,不断有人倒下,包围圈在不断缩小。地上已经躺倒了七八名侍卫的尸体,鲜血染红了枯黄的草地,浓重的血腥味令人作呕。 成德帝在帐内,能清晰地听到外面利刃入肉的闷响和垂死的哀鸣,他的脸色铁青,双手紧紧攥着龙袍的下摆。他一生经历风浪不少,但如此近距离面对如此凌厉的刺杀,还是第一次。他看向帐外那个奋力搏杀、浑身浴血的年轻统领沈沉雁,眼中神色复杂。 沈沉雁此刻已是多处挂彩,左肩一道伤口深可见骨,鲜血汩汩流出,将他银色的甲胄染成暗红。他每一次挥刀都感到一阵撕裂般的剧痛,但眼神依旧坚定。 他不能退,身后就是皇帝,是大舜国的君主!他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撑下去!必须撑下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营地外围突然传来了震耳欲聋的喊杀声和急促的脚步声! “护驾!快!包围他们,一个不留!”一个清越而焦急的声音响起。 只见崔一渡,手持惊鸿长剑,一马当先冲了过来!他身后,正是刚刚被沈沉雁调去处理皇子冲突的那支御林军! 甲胄碰撞,刀枪如林,如同神兵天降! 第426章 秋狝惊澜:目标2 原来,崔一渡在起冲突的林子里,看到副统领严凛带着大批御林军赶来,心中猛地一沉。 他瞬间将这几日发生的种种串联起来——先是罕见毒蜂和“引蜂香”;接着是昨夜那头诡异的疯熊;再到今日,两位皇兄为一点小事几乎兵戎相见,父皇又恰好将大部分近卫调离身边……这一切,似乎都有一只无形的手在幕后推动,每一次“意外”,都在巧妙地削弱、调动,甚至是引开皇帝的护卫力量。 他们的目标,从来就不是什么皇子争斗,自始至终,都是父皇本人! 这个念头如同惊雷般在他脑海中炸响。他顾不得再去调解两位皇兄那无聊的争执,立刻迎上严凛,言明利害。严凛也是忠心之辈,闻言大惊,毫不犹豫地听从崔一渡的命令,带着御林军全速回援营地! 幸好,赶上了! 生力军的加入,瞬间扭转了战局。御林军人数众多,训练有素,立刻与残存的侍卫里应外合,将十余名蒙面人反包围起来。 这些刺客虽然武功高强,但在崔一渡和江斯南两位顶尖高手的联手绞杀下,阵脚大乱。刀光剑影交错,伴随着骨骼碎裂和垂死的闷哼,最后一个黑衣人也瞪着不甘的双眼,重重倒地。 战斗结束了。 营地中央,一片狼藉,尸体横陈,鲜血几乎将地面浸透,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血腥气。 成德帝在沈沉雁和江斯南的护卫下,缓缓走出了营帐。当他看清眼前的景象时,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嘴唇紧抿,下颌线绷得像一块坚硬的岩石。 他深邃的目光缓缓扫过满地被害的侍卫,那些曾经鲜活的生命,为了护卫他而变成了冰冷的尸骸。他的胸膛微微起伏,握着拳的手背上青筋暴起,那不仅是劫后余生的愤怒,更是身为帝王权威被践踏、被算计的震怒! “查!给朕查!朕倒要看看,是谁如此胆大包天!”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雷霆般的威压,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话音刚落,旁边检查尸体的御林军士兵突然惊呼:“陛下!他们……他们服毒自尽了!” 成德帝的脸色更加难看,如同覆盖了一层寒霜。线索,又断了。 沈沉雁忍着剧痛,单膝跪地,他臂上的伤口还在流血,脸色因失血而苍白,声音带着疲惫和愧疚:“臣护卫不力,致使陛下受惊,请陛下治罪!” 众人一同跪下,成德帝的目光落在沈沉雁鲜血淋漓的手臂上,再看向一旁眼神清亮、关键时刻率军回援的崔一渡,他眼中的雷霆之怒稍稍收敛,化为一种深沉的审视和复杂的情绪。 他缓缓抬起手,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都起来吧,你们有功无过。”他顿了顿,看着这个平日里不着调的儿子,“你,很好。” 这三个字,重若千钧。 崔一渡心中一凛,面上却依旧沉稳,躬身道:“儿臣只是恰逢其会,不敢居功。” 成德帝不再多言,他再次将目光投向那满地的尸体,投向那片被鲜血浸透的土地。秋风掠过,带着刺骨的寒意,卷起几片枯叶,在尸骸间打着旋儿。 狩猎的欢愉早已荡然无存,剩下的,是弥漫在每个人心头的浓重阴影和刺骨的冰寒。这秋狩场,终究是变成了一个流血的阴谋舞台。而幕后黑手,依旧隐藏在迷雾之后。 成德帝就那样静静地站着,如同一尊冰冷的雕像,铁青的脸上,是山雨欲来的风暴,是帝王一怒伏尸千里的前兆。他知道,这场针对他的刺杀,绝不会结束。 这时,卫弘睿和卫弘祯率队归营,关于猎场因死鹿扯皮之事,终是在诸位大臣劝解下得以平息。 当他们见到眼前的惨状,脸色骤然大变。卫弘睿踉跄上前,扑通跪倒在成德帝面前,声音颤抖:“父皇,儿臣来迟,万死难辞其咎!”卫弘祯亦紧随其后,俯首请罪。 成德帝眼皮都没有抬,冷冷道:“你们两个,给我跪到天黑!” “儿臣遵旨!” “儿臣遵旨!” 原本七日的秋狝之期,就此戛然而止。成德帝将“瑞兽呈祥”玉如意赐给了救驾有功的崔一渡,赐江斯南玉壶一盏,以彰其临危不惧之勇。其余有功将士皆得赏赐,阵亡侍卫厚葬,抚恤加倍,荫及子孙。 御林军另一位副统领王初实因护卫不牢,让刺客潜入围场,当场褫夺官职,押入天牢候审。他的职权交给沈沉雁,由其全权执掌御前安危。太师党在御林军中的势力遭到清洗。 成德帝返銮途中,一言不发,马蹄声沉重地踏在官道上,卷起尘烟。恒王陪同成德帝坐在御辇里,见成德帝面色阴沉似水,不敢多言半句。 成德帝凝视着远方渐暗的天际,忽而低声一叹:“熙宁,你说我这几个儿子,哪个更像我?” 恒王垂目,声音低缓:“陛下之子,皆有天家风骨,然各得其性。大皇子果毅,二皇子忠勇,三皇子机敏,六皇子……赤诚动人。”他顿了顿,才又道:“若说最似陛下者,臣弟以为,是那份临危不乱、藏锋于内的沉静,倒与三皇子近些。” 成德帝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目光仍停留在天边那抹残血般的晚霞上。许久,他才缓缓道:“朕倒觉得,宸儿最像朕,可惜……”声音轻得像自语,他一想起那个身体羸弱不堪、万念俱灰的太子,心头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酸楚。 “皇兄不必难过,他现在汤药与佛法之间寻得了一方清净,说不定过得自在。” “但愿如此。熙宁,你记得代朕去看他。”成德帝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陛下放心,他是我的侄子,臣弟绝不会让他受苦。”恒王眼角余光瞥见成德帝袖中微微颤抖的手。 御辇缓缓前行,暮色四合,天地苍茫,成德帝不再说话,他闭目倚坐,指尖轻轻摩挲着扳指,仿佛触到了命运幽微的脉络。风自帘外吹入,拂动龙袍一角,也拂不去眉宇间深锁的思量。 那个曾被寄予厚望的太子,终究没能承住这江山的重量,可帝王之家,情深不寿,道是无情却有情。 剩下的儿子,哪一个又能真正承得住这权柄的灼烫? 第427章 别样祭典:萝卜道长 端王府。 卫弘睿一脸铁青,喘着粗气,悻悻道:“这次秋狝,本以为能利用毒蜂除掉老三和老六,结果老六没往山谷跑,老三没有被蜇死,他们倒是命大!” 幕僚袁几修说道:“殿下切莫动怒,眼下局势尚在掌控之中,景王即便侥幸脱险,也受了伤。况且那毒蜂乃罕见之物,他能活下来实属万幸,必然元气大伤……” “伤什么伤!你没看到他动起手来,可是厉害得很!”卫弘睿想起崔一渡那雷霆身手就心惊肉跳,“没想到老三武功这么好,还真是江湖高手路数,我看府上的侍卫没一个是他的对手。” “殿下,不必在意。蜂毒留在他体内,说不定会慢慢发作,侵蚀心脉。再说,皇子们争的是权力,而不是匹夫之勇。眼下朝中局势微妙,殿下只需静观其变,借势而为,自能化险为夷,反客为主。真正的权谋不在一战一胜,而在人心向背之间。” “现在他倒是笼络了人心,连父皇都对他刮目相看。还有,撒‘引蜂香’的人,可有清理干净?” “殿下放心,已经清理了。” “你说,那些刺客是谁派去的?他们真敢行刺皇上?”卫弘睿把声音压低了。 袁几修思忖片刻,低声道:“卑职认为,魏党的嫌疑最大?” “为何?” “殿下想,倘若皇上遇害,谁最得益?” “自然是老六,他现在已经是被皇后认作嫡子,一旦皇上驾崩,他便名正言顺继位,而魏党拥立有功,幕后操纵一个傀儡皇帝,独霸朝纲。” “正是如此。魏党有三成军权,御林军里也有不少他们的人。一旦局势失控,便可里应外合,掌控宫禁。” 卫弘睿越听越着急:“那还等什么!必须想办法让父皇看清魏党的狼子野心!” “如今朝局如棋,一步不慎满盘皆输,需耐心布局,静待时机。眼下尚无实据,贸然揭发魏党必定反遭其害。殿下请稍安,相信镇北王也容不下魏党坐大,殿下可坐山观虎斗,等他们两败俱伤之际再出手,取渔翁之利。”袁几修声音低沉,目光冷峻。 卫弘睿攥紧拳头,额角青筋跳动,却不得不压下心头怒火。“你说得对……眼下只能隐忍。”他踱步片刻,忽而停住,“这些时日,我渐失圣心,要尽快挽回父皇的信任才是,你可有什么办法?” 袁几修想了想,说道:“腊祭临近,殿下可主动请缨主持祭典事宜。此乃彰显孝心与担当之机,若办得妥帖,必能重获圣心。况且祭祀期间百官齐聚,殿下以谦恭持礼之姿示人,暗中结好中立朝臣,散布魏党欲借机作乱的风声,引镇北王与之相争。 “如此一来,既显忠勤之表,又布离间之局。待两强相斗,殿下自可居中调停,立于不败之地。届时,殿下顺势奏请圣上委以重任,既显大度,又令他们深陷局中。 “祭祀当日,天象昭昭,神明共鉴,殿下亲执牛牲,口颂华章,率百官行礼如仪,肃穆庄严,足以感召人心。若再于祭后上疏,请减赋税、宽刑狱,顺应天和,更是德被天下之举。如此内外兼修,仁义并举,圣心自当回转。” 卫弘睿眼中冒精光,搓着搓说道:“此计甚妙。父皇素重仁治天下,必会称许。便依你所言,你立即联络我的那些属官,让他们暗中打点礼部官员,务必确保祭典由我主持。还有,散布流言时需谨慎措辞,不可露出破绽。另派密探监视镇北王和魏党的一举一动,尤其祭祀前七日,须密布眼线,以防有变。” “是!” …… 紫云观。 香炉青烟袅袅,观外落叶纷飞,天地一片清寂。 顾皓种的萝卜丰收了。后院的墙上支起了竹架,晾晒着成串的萝卜干。他手持小刀,将新挖的萝卜切成条,动作娴熟。 何佑清仍旧守在药炉旁,添柴续火,神情专注。 药香与萝卜的清甜在空气中交织,竟生出几分奇异的和谐。 崔一渡看着二人忙碌的身影,忽轻叹道:“顾皓,晾这么多萝卜干怕是吃不完了。” 顾皓头停下动作,回道:“宫主每日要喝药,不能吃萝卜。这些萝卜,观里吃不完,就分给山下的贫民,今年冬寒,多些存总没坏处。” 崔一渡默然片刻,忽而笑道:“你不修道却有道心,索性就叫你‘萝卜道长’,如何?” “好!”顾皓低头继续切着萝卜,刀锋划过脆嫩的根茎,发出清响。 梅屹寒在旁边耐不住,抓起一根新切的萝卜条塞进嘴里,脆生生嚼了几下,“这萝卜甜,比宫里的果饯还好吃。” 崔一渡闻言抬眼,“屹寒,你可知他种萝卜的地,原是荒废多年的山地,贫瘠得很,旁人种什么都长不好。” 梅屹寒一愣,望向顾皓那双粗糙的手,那双手曾执剑杀敌,豪气干云,如今冻得发红,裂着口子,沾满泥泞,却在泥土中翻出温润的生机,仿佛将过往的血雨腥风尽数掩埋于春耕秋收之间。 他望着院中晾晒的萝卜干,在斜阳下泛着琥珀色的光,轻声道:“此间清苦,顾皓哥哥竟甘之如饴。” 萧关山说道:”“顾皓这孩子,年纪也不小了,该成家立业了。” 崔一渡问:“顾皓,你可有中意的姑娘?” 顾皓手一顿,耳朵微微泛红,低声答道:“山中岁月静好,我只想服侍宫主,没有心思谈婚事。”说完,手中刀锋不停,一根根萝卜条整齐落下,仿佛将心事也一并削去。 崔一渡笑道:“没有心思,那你耳朵红什么?” “我……”顾皓耳朵全红了,把头低下去,低垂的眼睫掩住眸光。 萧关山笑道:“他是看上了山下药铺家的阿禾姑娘。那姑娘心善,前几日在路边熬姜汤给乞丐喝。顾皓常把自己种的菜送给她,说是煮给那些乞丐,两人一来二往,便熟络了。” 梅屹寒说道:“顾皓哥哥送菜下山,这是找机会瞧那姑娘吧。” 顾皓一听,耳根已红至脖颈。 第428章 别样祭典:我要夺嫡 崔一渡与萧关山相视一笑,崔一渡轻声道:“年轻人情窦初开,也是常理。” 萧关山接过话头:“阿禾姑娘到关里来过几次,我见她温婉贤淑,与顾皓倒是般配。” 梅屹寒挠了挠头,不解道:“可顾皓哥哥为何不说破?若是喜欢,牵了手走便是。” 崔一渡笑道:“你看他脸红的样子,哪里敢去牵姑娘的手?” 顾皓手中的刀终于停了,耳尖滴血般红,低声道:“殿下说笑了。” 崔一渡说道:“既然你中意于她,我便替你做主,择个吉日,下山去提亲。” 顾皓猛地抬头,眼中闪过惊愕与羞窘,随即又低下头,手指无意识摩挲着刀柄,声音细如蚊蚋:“殿下……这太突然了……我一辈子不离宫主。” “傻小子,你也该有个家了。你成亲后不是一样能照顾宫主?” 顾皓点点头,眼底泛起一丝羞涩的笑意,仿佛春风吹过冻土,悄然萌出嫩芽。 崔一渡望着他,心中了然,轻声道:“七日后便是良辰,我让人备下聘礼,再在山下给你置办宅子,把姑娘娶回来。今后你白日在观里照顾宫主,晚上回自己的家,这里有两个道童,我让他们夜里服侍宫主。” 顾皓抬起头,欲言又止,终是轻轻应了声“是”。 午后,崔一渡推着轮椅上的萧关山,沿着小径缓缓而行。阳光照在身上暖意融融,萧关山望着远处轻声道:“这孩子被我耽误这些年,苦了他,现在看着他能成家,我心里也踏实了。” 崔一渡目光温和:“碧霄宫也就剩下这点人了。我和顾皓,都是您的至亲。” 萧关山指着小径:“你看这孩子多有心,把山路凿平,就是为了让我能这样出来散心。” 崔一渡见脚下的路确实平整,连轮椅的木轮碾过也无声无息,心头一热,眼眶微润。这路一点点铺来,不知是顾皓多少个晨昏的往返,一凿一磨皆是无声的守候。“这条路,就像他对师父的忠心,从不曾张扬,却步步踏实。” 萧关山问:“风儿,你脸上有虫子叮咬的痕迹,以你的武学修为,飞虫近身即应察觉,怎会受此侵扰?” 崔一渡沉思片刻,说道:“师父,我要夺嫡!” 此话一出,萧关山先是一怔,随即轻叹:“你向来稳重,既有此念,必是思虑已决。” ...... 半山腰有一座茅草亭,是顾皓亲手搭建,供萧关山晒阳休憩。崔一渡二人停留在亭中,眼前是一片苍翠松林。 崔一渡望着远处村落袅袅升起的炊烟,低声道:“在秋狝那几日,他们已经开始动手了。我和六皇子的队伍里,被人抹了‘引蜂香’,大皇子那边却没有,显然是他做的,借毒蜂之手除掉我和六皇子,所幸的是,六皇子避过了此劫,我因身体能抵抗毒物,才未遭其害。” 萧关山关切问道:“你现在可有身体不适?” “我无恙。” “回头让你何伯伯看看,千万不能大意。” “好。”崔一渡点头应下,目光望着对面山峰,“以前卫弘宸当太子,尚知韬光养晦,谨守本分。可卫弘睿竟对自家亲兄弟行此阴狠手段,实在令人发指。倘若这样的人得了天下,那天下岂不任他蹂躏?” 萧关山点头,神色凝重道:“帝王之位,当以仁德为先,为了你自己,也是为了天下苍生,你这一争,便不只是夺权,更是护道。” 崔一渡继续说道:“卫弘宸假死出家,东宫之位空悬。魏皇后扶持六皇子,又握住了一个傀儡,她野心昭然。若让六皇子登基,魏皇后必将把持朝政,外戚干权,朝纲崩乱。魏党胆大包天,竟敢派人在猎场行刺父皇!” “刺客可有落网?” 崔一渡摇摇头:“几个活口皆服毒自尽,线索已毁。但我知道,那些刺客就是‘煞夏’之人。倘若他们得逞,魏党便会扶持嫡子登基。” 萧关山想了想,说道:“或许他们的目的不是行刺陛下,而是……而是制造混乱,借陛下遇刺之名,引发朝局动荡,让陛下早日立储。再则,魏党手里的兵权跟二皇子相当,彼此制衡,在没有立太子之前行刺陛下,必定引发内乱,到头来,谁是最后的赢家都难以预料。” 崔一渡点头:“师父所言极是。” 萧关山说道:“陛下手握八万皇属军和一万禁军,足以掌控全局,只要二皇子不叛乱,便无人能撼动根本。你只需稳扎稳打,积蓄声望与人心,不必急于一时。” “孩儿谨记师父教诲。碧霄宫的血债,魏党必须偿还!” “风儿,我不希望你这么累。” “有师父在,孩儿便不累。” …… 金銮殿内,鎏金蟠龙柱在晨曦微光中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檀香的青烟在柱间缭绕,却化不开那几乎令人窒息的空气。 成德帝高踞龙椅之上,半阖着眼,似睡非睡。他枯瘦的手指间,一串沉水香的佛珠捻得飞快,深褐色的珠子在指尖轮转,发出细微而清晰的“沙沙”声,像毒蛇游过枯叶。 阶下,百官分列,绯袍玉带,冠冕堂皇。然而细看之下,那一张张看似恭顺的面孔下,却掩藏着千般心思。有人眼观鼻鼻观心,看似专注,实则耳听八方;有人微微垂首,眼角的余光却不断扫视着周围同僚;有人面色凝重,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在这清晨显得格外突兀。 户部尚书李维新正站在文官队列的前端,双手捧着象牙笏板,指尖微微发白。他看似镇定,实则心中早已翻江倒海。 昨夜,端王府的幕僚深夜造访,话里话外暗示着他该在今日朝会上“有所表示”;而今日寅时,太师府又派人送来一封密信,言辞恳切地提及“祖宗法度”。 李维新感觉自己就像站在刀尖上,无论向哪边倾斜,都可能万劫不复。 “陛下!”一声洪亮的奏报打破了令人窒息的寂静。 刑部尚书余湘海率先出班。他躬身行礼,动作标准得如同礼部教科书上的范本:“东宫空虚,非社稷之福。自前太子薨逝,储位久悬,朝野不安,此非长治久安之象。” 他顿了顿,抬起头,目光有神:“大皇子端王殿下,居长而立,德行厚重,沉稳持重。早年随镇西大将军平定西陲羌乱,亲冒矢石,军功卓著。回朝后协理户部三年,清理积欠,整顿漕运,颇有建树。在朝在野,皆有声望。臣以为,立长立贤,乃千古正理,端王殿下仁厚明理,堪当大任!” 这番话掷地有声,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余湘海话音未落,端王党的一众官员便纷纷躬身:“臣附议!” “余尚书所言极是!” 队列中,礼部右侍郎姚兴胜悄悄抬眼,瞥见余湘海紫袍后背已经被汗水浸湿了一小片。这老狐狸,看似镇定,实则也是拼了——这般直白地为端王请命,几乎是把身家性命都押上了。 第429章 别样祭典:唇枪舌剑1 另一侧,以当朝太师魏仲卿为首的一班大臣已经躁动起来。魏仲卿并未立刻出列,只微微侧首,给门下给事中黎铭递了个极难察觉的眼色。 黎铭会意,立刻手持玉笏,躬身出列:“陛下,臣有奏!”他声音清朗,语速平缓,与余湘海的洪亮形成鲜明对比,“余尚书所言,臣不敢苟同!自古立储,首重名分。《周礼》有云:‘立嫡以长不以贤,立子以贵不以长。’长虽居前,嫡更为重。六皇子乃中宫皇后抚养的嫡子,名分已定,身份尊贵,此乃祖宗法度!”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端王党的官员,继续道:“且六皇子年虽未冠,然天资聪颖,仁孝纯深。去岁陛下微恙,六皇子亲侍汤药,衣不解带三日;平日勤学不辍,太傅多次称赞其‘慧而好问,仁而克己’。正需陛下悉心教导,以待来日承继大统。若舍嫡子而立庶长,恐非国家之福,徒惹非议,动摇国本!” “黎给事中所言差矣!”一声如洪钟般的反驳响起,震得殿中梁柱似乎都嗡嗡作响。 出列的是一位身着麒麟补子的武官,身材魁梧,面色黝黑,是兵部侍郎赵镇北。他是二皇子卫弘祯的坚定支持者,曾在北疆与卫弘祯并肩作战三年,生死之交。 赵镇北手持玉笏,却因其常年握刀的手势,显得那玉笏像一把短剑:“储君之位,关乎国运,岂能仅论嫡长?当以军功为先!二皇子卫弘祯,北击狄人,拓土千里,筑城屯田,使边民得以安生。其勇略足以镇四夷,其信义足以服三军。今国难未已,外患频仍,正需有雄才大略者居储位,以固社稷!” 赵镇北声如雷霆,字字铿锵,“余尚书言端王有功,然二皇子之功,实有过之而无不及!若论立贤,舍二皇子其谁?” 他向前一步,声音又提高了几分:“且王爷仁孝无双!今年秋狝,陛下遇险,疯熊突至御前,侍卫皆惊,是镇北王殿下奋不顾身,以身挡熊,立斩熊首于驾前!此等勇武忠孝,堪为天下之范!立储,当立此等国之柱石!” “赵侍郎!”魏仲卿终于开口了。他缓步出列,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威压:“镇北王功在边陲,自然可赏。陛下已加封亲王,赐丹书铁券,荣耀已极。然则储君需坐镇中枢,运筹帷幄,非一味勇武可胜任。治国之道,在文不在武,在仁不在勇。六皇子……” “太师此言又差矣!”余湘海打断道,他已不顾礼仪,“端王殿下文武兼备,既有军功,又理过政事,正是最合适的人选!且殿下年长,若立为储,可免主少国疑之忧,朝局稳定,天下安心!” “六皇子嫡子身份,天下共尊,正可安人心……” “镇北王勇武,正值壮年,可震慑四夷……” 朝堂之上,顿时如同煮沸了的鼎镬。 端王党的激昂、太师党的沉稳,以及那些或明或暗支持镇北王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引经据典,各执一词。话语间看似冠冕堂皇,底下却藏着刀锋,互相攻讦,寸步不让。 工部尚书欧阳远悄悄擦了擦额角的汗。他是中立派,或者说,是骑墙派。三个皇子他都暗中送过礼,也都承诺过“若有机会定当支持”,如今这场面,他恨不得自己今日告病在家。他的目光偷偷瞟向龙椅上的皇帝,想从那张脸上读出些什么,却什么也读不出来。 御史台几位御史已经按捺不住,开始互相指责对方“结党营私”“罔顾国法”。 左督御史林孝扬指着余湘海的鼻子:“余尚书口口声声立长立贤,端王殿下成德三十五年督办舜河赈灾,贪墨案发,涉案银两十万两,此事如何解释?” 余湘海面不改色:“那案早已查明,是下面胥吏所为,与端王殿下无关。林御史旧事重提,是何居心?” “好一个无关!那胥吏是你刑部侍郎的妻弟,案发后不到三日便在狱中‘暴病而亡’,死无对证,余尚书办案果然‘雷厉风行’!” “你!” “够了!”太常寺卿张明德出来打圆场,“朝堂之上,成何体统!” 但纷争已经点燃,如何能轻易熄灭? 支持六皇子的官员开始攻击二皇子“拥兵自重”“边将势大”;支持二皇子的则反唇相讥“腐儒误国”“空谈误事”;端王党则左右开弓,既指责二皇子“武夫干政”,又讽刺六皇子“幼冲无知”。 每个人的脸上都泛着激动的红潮,眼神碰撞间,是毫不掩饰的敌意与算计。偌大的宫殿,被这纷乱的声浪填满,连空气都变得黏稠沉重。 蟠龙柱上的夜明珠冷漠地俯视着这一切,仿佛在观看一场精心排演的戏剧。 龙椅上的成德帝,依旧眯着眼,仿佛群臣争论的与他毫不相干。只有那捻动佛珠的手指,速度愈发快了,快得几乎要摩擦出火花。他那张布满细碎皱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如同深不见底的古潭,任你投下多大的石头,也激不起一丝涟漪。 但他在听。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余湘海为端王请命时,他听到的是刑部、部分工部和地方官员的声音;魏仲卿为六皇子说话时,他听到的是吏部、礼部太常寺乃至后宫的力量;赵镇北为二皇子发声时,他听到的是边军、部分武将乃至兵部中少壮派的渴望。 还有那些没有出声的。户部尚书李维新,他的女儿嫁给了端王作侧妃,但他的侄子却在二皇子军中任职;工部侍郎陈实,表面上中立,实则早已被魏仲卿笼络;御史台那几个年轻御史,看似公正不阿,实则各有投效…… 每一个派系的力量都在他心中掂量,像秤砣一样加加减减。 老大卫弘睿,军功是有,在朝中势力也不小,工部、刑部、部分地方督抚都是他的人。只是那人眼神里的野心,藏得还不够深。每次入宫请安,那双眼睛总是不自觉地瞟向这张龙椅,虽然掩饰得好,但如何瞒得过成德帝这双看了六十多年人心的眼睛? 老六卫弘祥,嫡子名分倒是好用,可惜年纪尚小,不过十六岁,能懂什么治国之道?不过是魏仲卿那些老狐狸握在手里的傀儡。魏仲卿的算盘打得精啊,立个幼主,他这太师便可摄政,魏家至少还能显赫二十年。 老二卫弘祯……想到这个名字,成德帝心头微微一刺。这孩子像他年轻的时候,果敢、勇武、有魄力。十年戍边,确实立下赫赫战功,北疆如今安稳,他功不可没。 但是,功高震主啊。去年北疆将士联名上奏,为镇北王请功的折子,字里行间都是“王爷如何”“王爷怎样”,几乎要忘了他这个皇帝。 “国之柱石”?柱石若过于粗壮,可是会撑破殿宇的。 还有,这么多大臣,为何没有一人提及三皇子? 第430章 别样祭典:唇枪舌剑2 争论还在升级,已经从立储延伸到朝政弊端、边关粮饷、地方吏治,眼看就要演变成一场全面的攻讦。余湘海和赵镇北已经面红耳赤,几乎要指着对方的鼻子骂“国贼”;魏仲卿虽然还保持着风度,但话语中的刀锋已经越来越明显。 “够了。” 一个并不高亢,甚至有些低沉沙哑的声音响起,瞬间压过了满殿的喧嚣。就像一把无形的快刀,骤然斩断了所有嘈杂。不是雷霆之怒,不是高声呵斥,只是平静的两个字,却让所有人瞬间闭上了嘴。 大殿内刹时间鸦雀无声,落针可闻。所有大臣都屏住了呼吸,躬身垂首,不敢再看龙椅方向。几个年轻的官员甚至微微发抖,方才争辩时的勇气荡然无存。 成德帝缓缓睁开眼。那双眼睛并不特别锐利,甚至有些浑浊,但其中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像千年古井,扫过殿下黑压压的人头。他的目光所及之处,官员们只觉得脊背发凉,仿佛被什么冰冷的东西舔过。 “立储之事,”成德帝开口,语速缓慢,每个字却重若千钧,敲在每个人心头,“关乎国本,朕,自有主张。” 他顿了顿,指尖的佛珠骤然停住。那突然的寂静比方才的喧嚣更令人窒息。 满殿文武,连呼吸都放轻了。自有主张?什么意思?是心中已有人选,还是对今日的表演不满?无数个念头在众人心中翻腾。 “眼下,”成德帝的声音提高了一些,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先把今年的腊祭,给朕办好了再说。” 腊祭? 这个转折出乎所有人意料。一时之间,殿中官员都有些反应不过来。腊祭是年终最重要的祭典,祭祀天地祖宗,祈求来年风调雨顺,历来由皇帝亲自主持,隆重非常。但在这个当口提起腊祭…… “今年天象有异,有旱,还有涝,”成德帝继续说道,声音平缓,“腊祭乃沟通天地、祈求祖宗庇佑之大事,不可有丝毫怠慢。礼部。” 礼部尚书张鸣策浑身一颤,连忙出列:“臣在。” “腊祭仪程,三日内呈报上来。太常寺、光禄寺、鸿胪寺,一应事务,需精心筹备,若有差池,严惩不贷。” “臣遵旨!” “退朝。” “臣等遵旨!”满殿文武,无论派系,齐刷刷地跪倒,声音整齐划一,回荡在空旷的大殿中,然后缓缓退去。 然而,在那一片顺从的脊背之下,是一颗颗急速转动的心。没有人真的相信皇帝会轻易放下立储之事。腊祭……年终最重要的祭典,皇帝在这个当口提起腊祭,其意不言自明。 散朝的钟声响起,浑厚而悠长,传遍皇城的每一个角落。官员们按品级鱼贯而出,步履匆匆,彼此之间少有交谈。 沉重的宫门缓缓打开,冬日的阳光刺眼地照射进来,方才殿内那令人窒息的压力似乎稍稍缓解,但另一种无形的紧张感,却迅速在人群中弥漫开来。 余湘海与几位端王党的官员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微微点头,却无一语。 腊祭大典,礼部是关键,端王作为皇长子,在祭祀中理应站在最前列,担任亚献甚至终献的角色。这不仅仅是礼仪,更是地位的象征。他们需得好好谋划,让端王在祭祀中占据更显眼、更符合“长”位的位置,甚至,如果可能的话…… 余湘海的眼神暗了暗。他想起了昨夜端王府幕僚的话:“若陛下在腊祭大典上当众宣布立储,那是最好;若不宣布,我们也要让天下人看到,谁才是最适合的储君。” 魏仲卿则被几位门生簇拥着,缓步走在后面。他捋着长须,对黎铭低语,声音几不可闻:“皇后娘娘那边,要多去请安。六皇子是嫡子,祭祀之时,衣冠仪程,乃至站位次序,皆需符合祖宗礼法,一丝也错不得。你去找太常寺的人,把《大舜礼制》中关于嫡子祭祀的篇章,仔细研读,必要时,可上疏提醒礼部。” 黎铭会意:“学生明白。只是太常寺卿张大人,似乎与余尚书走得很近……” “无妨,”魏仲卿摆摆手,“张明德虽然圆滑,但最重‘礼法’二字。只要我们在礼法上站得住脚,他不敢公然偏袒。倒是你,要注意那些言官,让他们多写几篇‘重嫡庶之别、明长幼之序’的文章,造造声势。” “是。” 而那位为镇北王发声的兵部侍郎赵镇北,则快步走向宫门外等候的一辆朴素马车。 车帘掀起,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正是二皇子卫弘祯,他今日在府中装病未上朝。 赵镇北上车,低声道:“王爷,陛下提了腊祭。” 卫弘祯点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听到了。” “这是机会,”赵镇北眼中闪着光,“腊祭时,王爷可展示勇武——骑射、武舞,都是祭祀的一部分。且王爷戍边十年,护国佑民,正合祭祀‘报功’之本意。我们要让陛下和百官都想起,是谁在保这江山太平。” 卫弘祯沉默片刻,道:“不要做得太明显。父皇最忌张扬。” “王爷放心,属下自有分寸。” 马车缓缓启动,驶离宫门。卫弘祯望向窗外,看着那些三五成群、低声议论的官员,眼神深邃。他知道,这场立储之争,才刚刚开始。腊祭不是结束,而是开始。 宫门外,各自的车马轿辇早已等候多时。官员们彼此拱手作别,脸上挂着同僚间应有的、恰到好处的笑容,说着“天气转冷,注意身体”“改日小酌”之类的客套话,但眼神触碰的瞬间,却都读懂了对方心底的盘算。 太常寺卿张明德策登上轿子前,回头望了一眼巍峨的宫门。朱红的宫墙在冬日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那金色琉璃瓦顶上的积雪开始融化,水滴沿着檐角滴落,像无声的眼泪。 他知道,腊祭不再仅仅是祭祀。 它将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是立储之争的预演,是各方势力展示力量、试探圣心,甚至互相攻讦的角斗场。皇帝的“自有主张”,像一块悬在空中的巨石,而腊祭,或许就是撬动这块巨石的第一个支点。 轿帘落下,隔绝了外面的世界。张明德闭上眼,脑海中已经开始盘算腊祭的仪程:祭祀的次序、献礼的环节、乐舞的编排……每一个细节,都可能成为斗争的焦点。 阳光普照,皇城依旧巍峨肃穆,仿佛什么都不会改变。但一股暗流,已在这座帝国的权力中心汹涌奔腾。每个人都绷紧了弦,准备迎接那场即将到来的、无声却至关重要的较量。 而在深宫之中,成德帝并未返回寝宫。他独自站在金銮殿后的高台上,俯瞰着整个皇城。手中的佛珠又缓缓捻动起来,发出那熟悉的“沙沙”声。 “腊祭……”他喃喃自语,嘴角浮起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 第431章 别样祭典:茶叶与陷阱 酉时的阳光斜斜洒进星辉珍宝阁,雕花木窗棂投下细碎的影子,落在案上那盏鹄窑洗上。 江斯南指尖摩挲着洗沿的冰裂纹,鼻间萦绕着香炉里飘出的沉香味,忽然听见江允安的声音:“公子,司大人来了。” 门帘被掀开,司淮的身影挤了进来。 “江老板,叨扰了。”司淮脸上堆起热情却难掩算计的笑容。 “司大人大驾光临,蓬荜生辉啊。”江斯南起身相迎,笑容无懈可击,“快请坐,外面天寒地冻的,喝杯热茶暖暖身子。” 司淮依言坐下,目光在珍宝阁内琳琅满目的货架上扫了一圈,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这才将怀里的小布包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推过去:“一点家乡带来的粗茶,不成敬意,还请江老板笑纳。” 江斯南接过,指尖拈起一点茶叶看了看,又放在鼻下轻嗅,赞道:“司大人太客气了,这‘锦绣龙鳞’若是粗茶,那天底下怕是没几样能入口的了。司大人有心了。” 他嘴上说着客气话,心里却亮堂得很:黄鼠狼给鸡拜年,这司淮无事不登三宝殿,还下此血本,所图必然不小。 江斯南不动声色地开始沏茶,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赏心悦目的韵律。茶香很快弥漫开来,驱散了司淮带来的几分寒气,也似乎缓和了他紧绷的神经。 几杯热茶下肚,司淮的脸上有了血色,话也多了起来,开始不着痕迹地打听京城近日的物价风向,珠宝行情,最后才似无意间提起:“唉,这年关将近,各处都忙,我们太师府更是如此。太师他老人家近日吩咐下来一件差事,可真是难为死我了。” “哦?”江斯南挑眉,做出愿闻其详的姿态,顺手又给他续上一杯,“魏太师日理万机,交代的差事定然紧要。不知何事能让司大人这般为难?” 司淮叹了口气,压低了声音,仿佛怕被第三个人听去:“太师需要几种熏香用的草药,单子在这儿。”他从袖中抽出一张纸条,递给江斯南。 江斯南接过,目光扫过纸上的字迹,前面几种倒也寻常,无非是些藿香、零陵香之类,但当看到最后“曼陀罗”三字时,他执壶的手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随即恢复自然,笑容不变:“曼陀罗?这东西……可不常见,价格嘛,也确实如司管事所言,不太‘亲民’。” “何止是不亲民!”司淮像是找到了知音,立刻大倒苦水,“简直是狮子大开口!江老板你是知道的,府上采购,那都是有定例的,这超支的部分……唉,难办啊。”他搓着手,一脸为难,眼神却偷偷瞟着江斯南的反应。 江斯南心中冷笑。他太了解司淮这种人了,借着给主子办差的机会,中饱私囊是常态。所谓“超支难办”,无非是想压低进价,自己吞掉差价。 这曼陀罗乃是制作迷幻药的主要成分,魏太师要这东西,绝非熏香那么简单。司淮只看到眼前的蝇头小利,却不想想这背后的凶险。 江斯南面上却露出深以为然的表情,附和道:“确实,京城居,大不易,这物价飞涨,连我们做生意的都倍感压力。司大人为太师办事,忠心可嘉,这难处……江某倒是能体会一二。” 司淮眼睛一亮,身体前倾,热切地说:“所以啊,我才来求助江老板!谁不知道您江家商铺遍布全国,人脉广,路子多?若是江老板能帮忙筹措这些草药,价格方面……嘿嘿,还请江老板体恤,帮忙周转周转。”他搓着手指,暗示意味十足。 江斯南看着司淮那副“你懂我意思”的表情,心里觉得又好气又好笑。这司淮,愈发得寸进尺,贪财都贪得如此直白,毫无技术含量。 他沉吟片刻,仿佛经过深思熟虑,才缓缓点头:“司大人开口,江某自当尽力。太师府的事,也就是我江某人的事。这样,我让下面的人去问问,尽量以最合理的价格帮司管事筹措,一定不让你难做。” “哎呀!那可太感谢江老板了!”司淮喜出望外,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脸上的褶子都笑成了一朵菊花,“江老板果然仗义!此事若成,司某定有厚报!” “这件事,还请司大人不要外泄,你知我知即可。”江斯南想,司淮恐怕还不知道他和“煞夏”的恩怨,倘若自己和司淮的交易曝光,恐怕会打草惊蛇,反令魏太师设计。 “那是自然!”司淮比江斯南更怕这种事让魏太师知道,“江老板放心,我嘴里能拴上一把锁。” 又闲扯了几句,司淮心满意足,千恩万谢地告辞了,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送走司淮,江斯南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他踱回桌边,拿起那张写着草药名单的纸条,指尖在“曼陀罗”三个字上轻轻敲击着,眼神变得锐利而深沉。 “魏太师……曼陀罗……腊祭……”江斯南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这京城的水,是越来越浑了。司淮啊司淮,你这只蠢老鼠,怕是要掉进猫窝里了。” 他唤来江允安,低声吩咐了几句,让他们去查探这些草药,尤其是曼陀罗的市价和货源,做足样子,以备司淮查问。安排妥当后,他看了看窗外愈发阴沉的天色,转身走向后院。 “备车,去景王府。” …… 与其他皇子府邸门前车水马龙、人声鼎沸的景象不同,景王府门前堪称冷清。腊祭在即,各位皇子无不绞尽脑汁,准备在祭祀大典上献艺争宠,或展示仁德,或显露才华,恨不得把自己装点成仙人,以博圣心一顾。 唯有景王崔一渡,仿佛置身事外。 江斯南被侍卫长汤耿引着,熟门熟路地穿过几重庭院,径直来到书房。还未进门,就闻到一股浓郁的松墨香气,夹杂着淡淡的……抱怨声? “甜得发腻,糯得粘牙,除了样子好看,哎呀呀!还不如西市口那家‘张记酒肆’的烧鸡来得实在……” 书房内,暖炉烧得比珍宝阁还旺。崔一渡正站在一张宽大的画案后,挥毫泼墨。 画案上铺着一幅即将完成的《寒江独钓图》,笔意萧疏,意境深远,与崔一渡嘴里抱怨的“烧鸡”格格不入。 旁边的小几上,摆放着一碟精致玲珑的宫廷点心,看样子是宫里刚赏赐下来的,却只被咬了一小口,如同遭受了冷遇的妃嫔,孤零零地晾在那里。 梅屹寒像一尊沉默的雕像,抱着刀,站在书房角落的阴影里,仿佛外界的一切喧嚣都与他无关。若非胸口轻微的起伏,几乎要让人以为那是一件做工精湛的人形摆设。 第432章 别样祭典:奇招频出1 “老崔殿下好雅兴。”江斯南笑着走进来,也不拘礼,自顾自地坐到客位上,“外面各位殿下为了腊祭都快忙得脚打后脑勺了,您倒有闲心在这里作画品评……烧鸡?” “公子!”梅屹寒抱拳行礼,语言总是那么简洁。 崔一渡头也不抬,笔走龙蛇,勾勒出孤舟上老翁的蓑衣,语气慵懒:“不然呢?难道要我去表演胸口碎大石,还是喉顶枪尖?父皇看那些歌舞百戏估计早就腻了,我上去耍一套螳螂王八拳,或许还能博他一笑,骂我一句‘不成体统’。” 江斯南失笑,拿起那碟被嫌弃的点心端详了一下:“御膳房的手艺,到了您这儿,就只配和烧鸡相提并论了?” “口腹之欲,讲究的是个实在。”崔一渡终于搁下笔,拿起旁边的湿布擦了擦手,走到江斯南对面坐下,“小江你来得正好,尝尝这‘玉露糕’,保证你甜得忘乎所以。” 江斯南连忙摆手:“免了,我还是留着肚子吃您推荐的烧鸡吧。”他神色一正,压低声音,“我来是有正事。方才,太师府的司淮去我那儿了。” “哦?那只铁公鸡舍得拔毛了?”崔一渡挑眉,来了兴趣,“这次又是什么由头?” 江斯南从袖中取出那张纸条,推到崔一渡面前:“魏太师让他采购一批熏香用的草药。你看最后一样。” 崔一渡的目光扫过纸条,当看到“曼陀罗”时,他脸上的懒散瞬间消失无踪,眼神变得如鹰隼般锐利。他拿起纸条,仔细看了看,指尖在“曼陀罗”三字上重重一点。 “曼陀罗……研磨成粉,混入熏香,点燃吸入,可致人幻觉,心神恍惚。”崔一渡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丝冷意,“腊祭大典,百官齐聚,皇室宗亲均在场,父皇更是要亲自主祭……若是在那时,熏香之中混入此物……” 江斯南接口道:“轻则御前失仪,重则……幻觉丛生,做出不可控之事,甚至冲撞圣驾。届时,负责祭祀安保,或是能在混乱中获利之人……”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魏太师若想在此等重大场合制造混乱,其目的不言而喻——要么是打压某位皇子,要么是想浑水摸鱼,攫取更大利益。 “司淮那个蠢材,只当是捞油水的好机会,还央求我利用江家商铺帮他低价采购,他好吃差价。”江斯南嗤笑一声,“真是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 崔一渡将纸条放在桌上,用手指缓缓抚平,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也好。他既把刀递到我手里,我若不接着,岂不是辜负了魏太师一番‘美意’?” 他看向江斯南,“答应他,药材照常供应,价格……给他个‘满意’的价,务必让他把这差事办得‘漂漂亮亮’。你铺子里损失的钱,从我府上支出。” “不必。我会让人把药材‘处理’一下,保证效果……恰到好处。”江斯南笑道。 他知道,所谓恰到好处,就是既能让魏太师的计划进行,又能让他们有机会掌控局面,甚至反将一军。 正事谈完,书房内的气氛却依旧有些沉闷。阴谋的阴影如同窗外的乌云,压在心头。 崔一渡似乎想缓和一下气氛,目光转向角落那尊“雕像”,突然开口道:“屹寒。” 梅屹寒身形不动,只有眼珠微微转向崔一渡的方向,表示他在听。 “听了半天,别光站着。来,发表一下你的高见。”崔一渡带着戏谑的语气说道,他这位侍卫愈发惜字如金,他有时就爱逗他开口。 江斯南也饶有兴致地看过去。 梅屹寒面无表情,薄唇紧抿,似乎在极力组织语言。书房里安静得能听到炉火噼啪声。过了足足有半盏茶的工夫,就在崔一渡以为他又要当哑巴时,他终于憋出了一句:“……点心,确实不好吃。” “……”崔一渡扶额,发出一声无奈的叹息,“屹寒,我们在谈正事!关乎我前程性命的正事!” 梅屹寒脸上闪过一丝极细微的困惑,似乎不明白为什么谈论正事和评价点心不能同时进行。他又思考了片刻,然后像是找到了解决问题的完美方案,用他那特有的、毫无波澜的语调认真建议: “……属下去给您买烧鸡?” “噗——”江斯南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赶紧用袖子掩住嘴,肩膀却控制不住地抖动。 崔一渡一脸挫败,指着门口,有气无力地挥挥手:“……去去去!赶紧去!买两只!不,三只!堵上你的嘴!” 梅屹寒抱拳,利落地行了一礼,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动作干脆利落,仿佛领受了一件无比重要的军国大事。 看着他那挺拔却莫名透着一股耿直憨气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崔一渡和江斯南对视一眼,终于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 “哈哈哈……殿下,这孩子,真是……妙人!”江斯南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崔一渡一边笑一边摇头:“罢了罢了,有他在身边,至少不用担心闷死。关键时刻,他的刀比他的话管用多了。” 笑过之后,气氛轻松了不少。崔一渡走到窗边,看着梅屹寒的身影迅速穿过庭院,消失在府门。他收敛了笑容,眼神重新变得深邃。 “烧鸡要买,局,也要布。”他轻声说,像是对江斯南,也像是对自己,“魏太师想用曼陀罗织一场幻梦,那我们就让他……梦想成真。” 窗外,一片片雪花悄然飘落。 接下来的几天,京城表面依旧维持着一派盛世繁华、喜迎腊祭的热闹景象。 江斯南动用了江家的商贸资源,很快便将司淮所需的草药备齐,并且果然给了一个让司淮心花怒放、自觉占了大便宜的“友情价”。 司淮拿着药材,对着江斯南千恩万谢,仿佛看到了白花花的银子已经落入了自己的私囊,至于这些药材背后隐藏的刀光剑影,他哪里会去多想? 他甚至暗自得意,觉得自己这手“空手套白狼”玩得漂亮,既完成了太师的任务,又充实了自己的腰包。 而景王府内,崔一渡依旧保持着那副闲散王爷的姿态,每日不是练武,就是看书作画,偶尔溜出府去,在西市口的“张记酒肆”大快朵颐,或是到云昭坊听元蝶弹一曲新曲子。 梅屹寒尽职尽责地跟在身后,怀里除了抱着他那把从不离身的环夜刀,偶尔还会多出一个油纸包,里面是给主子带的烧鸡。那个冷面少年侍卫抱着烧鸡的形象,成了景王府一道独特的风景线。 …… 第433章 别样祭典:奇招频出2 为了在腊祭大典上献礼,皇子们忙得不亦乐乎。 大皇子卫弘睿,早在三个月前就命心腹重金搜罗了数十只体态优美、通体雪白的丹顶鹤,圈养在城西一处僻静庄园里。又请了驯鸟的高人,日日以特定音律引导,训练它们听令起飞、盘旋、降落。 卫弘睿的构想极为风雅,也极尽谄媚:待到腊祭正日,祭祀礼成,钟磬交鸣之时,他便一声令下,群鹤腾空,每只鹤的尾羽上都系着细不可见、浸染了金粉的绸带,在冬日稀薄的阳光下,必定金光闪闪,宛如神鸟天降,呈上“仙鹤献瑞”的吉兆。 他连届时该如何出列,如何谦逊又恰到好处地解释此乃“天子仁德,感召上苍”的祥瑞,台词都在心里演练了无数遍。 想到父皇那惊喜欣慰的眼神,卫弘睿就觉得,这数月来的银钱耗费、心血投入,都值了。 与大哥的“仙气飘飘”相比,二皇子卫弘祯的准备则充满了金戈铁马的硬朗气息。他的节目,是一出精心编排的“破敌舞”。一百名刚从边关轮换回来、身上还带着血火气息的精锐将士,被他留在京郊猎场,提前苦练一个多月。 舞蹈模拟的是边关一场大捷的场景,阵型变幻,冲杀格斗,皆依实战,辅以鼓号旌旗,力求展现出龙威赫赫、横扫六合的气势。 卫弘祯性情粗豪,觉得大哥那套鹤啊、金粉啊,纯属娘儿们唧唧的花架子,唯有这兵戈之舞,方能彰显国朝武运,契合腊祭酬谢神佑、祈祷国泰民安的本意。 而三皇子崔一渡,此刻却显得异常安静。他既没有驯鹤,也没有练兵,只是终日窝在自己的府邸画室之中。 画室里炭火烧得暖融融的,墨香混合着淡淡的松烟气息。崔一渡挽着袖子,手持画笔,正对着一幅巨大的绢帛凝神挥毫。 画作已然成型,名曰《百姓安乐图》。图中,阡陌纵横,农夫扶犁而耕,脸上带着满足的笑意;田埂边,孩童追逐嬉戏,手中的风车色彩斑斓;老槐树下,几位白发老者正在对弈,围观者或捻须沉思,或拊掌轻笑……笔触细腻,人物生动,一派熙熙攘攘、太平安乐的市井景象。 崔一渡面容温和,眼神专注,仿佛外界的一切纷扰都与他无关。他深知,在父皇心中,文治武功固然重要,但这“民心所向”“盛世景象”,或许才是更深层的期盼。 皇子们各怀心思,紧锣密鼓地准备着。而这所有的一切,都未能逃过魏仲卿的耳目。 太师府书房内,地龙烧得极热,与外间的严寒判若两个世界。魏太师捧着暖炉,眯着眼听着幕僚们的汇报。 “大殿下那边,‘仙鹤献瑞’,噱头十足,若成,必能博得龙颜大悦。”魏仲卿的心腹旬元机低声道。 魏仲卿冷哼一声:“大皇子倒是会琢磨这些华而不实的东西。仙鹤……哼,飞得高,也容易摔得惨。”他顿了顿,手指轻轻敲着桌面,“三皇子那幅画呢?” “回太师,三殿下画的乃是市井百姓生活,细节繁琐,虽见功力,但……似乎并无甚奇特之处,想来陛下见惯了珍品,未必会太过在意。” 魏太师微微颔首,他也觉得一幅画,再精妙,也不过是静物,难与“仙鹤献瑞”这种活生生的、带有象征意义的祥瑞争锋。他的目光,主要还是落在大皇子卫弘睿身上。 这时,一旁一直沉默的幕僚梁玉,眼中闪过一丝诡光,上前一步,躬身道:“太师,学生有一计,或可让大殿下的‘祥瑞’,变成一场笑话。” “哦?讲。” “鹤者,禽鸟也,虽经驯化,本性难移。若在其饮食中,稍稍动些手脚……比如,混入些许巴豆粉之类的泻药……”梁玉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森森寒意,“待到腊祭当日,群鹤并非翱翔九天,而是……当空排泄,金粉绸带与污秽之物齐飞。太师您想,那会是何等‘盛景’?‘仙鹤献瑞’只怕要变成‘仙鹤献秽’了。陛下面前,大殿下怕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这‘御前失仪’‘亵渎神灵’之罪。” 魏太师闻言,先是一怔,随即拊掌轻笑,眼中尽是赞许:“妙!甚妙!梁先生此计,可谓四两拨千斤。” 他转过身吩咐旬元机:“此事,就交由你去办,务必干净利落,不可留下任何把柄。” “属下明白。” 解决了最大的潜在威胁,魏太师又开始为六皇子卫弘祥造势。他深知自己这位皇子,年纪小,资质也平庸,玩不出兄长们那些花样。 于是,他另辟蹊径,命乐坊日夜赶工,打造了一首新曲,名为《天籁降祥》。为了增加神秘感和权威性,他特意重金请来了几位据说来自西域的高僧,在乐坊内诵经三日,美其名曰“为音律开光,以求通神”。 那乐曲排练起来,调子古怪,咿咿呀呀,似吟似唱,参与演奏吟唱的歌姬乐工,还都是特意挑选的嗓音带些沙哑之人,据说是为了模仿“天籁之古朴”。 更荒唐的是,六皇子卫弘祥竟对此深信不疑。他每日都要对着那卷乐谱焚香叩拜,脸上满是虔诚,口中念念有词:“此乃神授之音,届时自会发声显灵,佑我大舜。” 魏太师听闻此事,也只是无奈摇头,只要计划顺利,这孩子蠢一点,或许更好控制。 大皇子卫弘睿自然也非坐以待毙之辈。他同样派出了大量眼线,打听兄弟们的动静。 二皇子的“破敌舞”在他听来,不过是“赳赳武夫,鼓噪喧嚣,毫无美感可言,徒耗国力耳!”评价刻薄,充满不屑。 而当他得知六弟竟然搞出个什么《天籁降祥》,还请了西域高僧诵经祈福时,更是嗤之以鼻。 “西域高僧?诵经祈福?”卫弘睿在书房里来回踱步,脸上是毫不掩饰的讥讽,“我那好六弟,还有魏太师,真是越活越回去了!这种江湖术士般的伎俩,也敢拿到腊祭大典上现眼?” 他立刻派出一名心腹,此人精通音律,且善于伪装,命其设法混入乐坊,一探究竟。 几天后,心腹回报,带回来的消息让卫弘睿简直哭笑不得。 第434章 别样祭典:奇招频出3 “殿下,属下查明了。那《天籁降祥》,曲调怪异,实是因为乐工歌姬嗓音沙哑,唱不成调所致。所谓西域高僧,不过是几个拿了重金、在乐坊里混吃混喝了三日的野和尚,念的也并非什么祈福经文,而是……而是超度亡魂的《往生咒》!” “《往生咒》?”卫弘睿愕然,随即爆发出一阵大笑,“哈哈哈!好一个《天籁降祥》!他们这是要给谁降祥?给阎王爷吗?”他笑得几乎喘不过气,“我那六弟,竟然还每日焚香叩拜乐谱,指望它显灵?真是……真是蠢而不自知,偏又贪天功!魏仲卿老匹夫,为了捧那个小子,真是连脸都不要了!” 他抚着额头,连连叹气,心中对六皇子的鄙夷达到了顶点。这种水平的对手,根本不配被他视为威胁。 笑过之后,卫弘睿的脸色逐渐阴沉下来。排除了老六那个蠢货,二哥的武夫之舞也不足为虑,那么,真正需要警惕的,还是那个不声不响的老三——崔一渡。 秋狝那次,原本是他立誓拔得头筹,谁知那崔一渡因救驾有功,龙心大悦,好一番褒奖,那段时间,卫弘睿只觉得所有人看他的眼神都带着嘲讽,仿佛在说:“看啊,那个长子,连民间回来的草根皇子都不如!” 这口气,他憋了太久。腊祭,正是他挽回颜面、并狠狠打击老三的绝佳机会。 “一幅破画……”卫弘睿摩挲着下巴,眼神阴鸷,“你想展现太平盛世?想彰显爱民如子?好啊,我让你‘太平’个够!” 一个恶毒的计划在他心中成形。他召来一名安插在宫中已久、负责祭祀器物摆放的内侍,低声吩咐: “腊祭当日,抬出三皇子献画的案台时,你想办法在画案前的地面上,洒上一层清水,要薄而均匀,不易察觉。待画作展开,承重之下,案台微陷,画轴底端恰好能沾上水汽……”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笑意:“记住,要算准时机,待画作完全展开,众人皆在观赏时,那水汽慢慢晕染上去才好。届时,我要看到画中农夫的锄头,因墨迹晕开而如同断柄;孩童手中的风车,化作模糊的残片;尤其是那对弈的老者,棋盘上的黑子,要看起来全然溢出界外,混乱不堪!” “然后,”卫弘睿眼中寒光一闪,“安排我们的人,在台下惊呼,‘三皇子献假太平!图中美景皆为虚妄!此乃不祥之兆!’声音要大,要带着惊惶,务必让父皇和所有人都听见!” 他要的不是简单的破坏,而是要在众目睽睽之下,将崔一渡精心营造的“安乐图”彻底颠覆,打成“虚妄之景”“不祥之兆”。这比单纯的毁坏一幅画,狠毒何止十倍! 内侍领命,悄无声息地退下。卫弘睿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纷扬的雪花,仿佛已经看到了腊祭那天,崔一渡面色惨白、百口莫辩的狼狈模样。 他长长舒了一口气,觉得这寒冷的冬日,似乎也变得可爱了起来。 …… 清晨,金銮殿内呵气成雾,并非炭火不足,实在是诸位大臣心头火气太旺,将那点暖意都压了下去。 今日朝会,商议的是腊祭大典上,那位负责念祭文的“天选之子”。 可别小看这念祭文的活儿,在那袅袅青烟和肃穆鼓乐中,谁手持祭文,谁便是当下离老天爷最近的人,是天子与天地沟通的唯一之人。 这身份,往小了说是荣誉,往大了说,那就是风向标,是储君之位的预热。 端王党的官员率先出列:“陛下,臣以为,大皇子端王殿下,弘睿宽厚,德才兼备,且为诸皇子之长。由殿下念诵祭文,上承天意,下顺民心,最是稳妥不过。” 他说完,眼角余光扫向对面,那意思很明显:长幼有序,这道理总没错吧? 对面阵营立刻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嗤。 太师党的中坚力量,吏部尚书赵承业说话像金石坠地,铿锵有力:“张侍郎此言差矣!立嫡立长,自古以嫡为重!六皇子殿下乃嫡子,名正言顺,根红苗正!此等沟通天地之重任,非嫡子不能彰显其庄重肃穆!此乃国之根本,岂可因长而废嫡?”他每说一句,那山羊胡子就跟着抖三抖,仿佛在给话语打拍子。 龙椅上的成德帝卫恒,半阖着眼,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扶手上冰冷的龙头,像在听,又像在神游天外。 眼看“长幼派”和“嫡庶派”就要撸袖子在朝堂上开展一场现场辩论赛,忽然,一个洪亮的声音插了进来,带着边关风沙的粗粝感:“诸位大人,且听本王一言!” 众人循声望去,是镇北王卫弘祯在发声。他一身亲王常服也掩不住那股行伍之气,站在那里,像一尊即将出征的战神。支持他的几位武将和少数文官立刻挺直了腰板。 卫弘祯声如洪钟:“父皇!儿臣是挥剑破敌之人,不懂那些弯弯绕绕的大道理。但儿臣知道,腊祭酬谢天地,祈求来年风调雨顺,国泰民安。儿臣在北境十年,率将士们浴血奋战,保得边境安宁,百姓得以安居乐业,此岂非也是对天地、对祖宗、对天下百姓的一份孝心与功绩? “若论‘孝’,儿臣不敢落后于人;若论‘功’,儿臣或可勉强一提。这念祭文,既要心诚,也得有点实实在在的功绩撑撑场面不是?免得老天爷觉得咱们光会耍嘴皮子。” 他这话说得直白,甚至有些“糙”,但偏偏挠在了一些务实派官员的痒处。立刻有人小声附和:“镇北王战功赫赫,仁孝有加,此言在理啊!” 卫弘睿站在前列,面沉如水,微微蹙眉,仿佛嫌殿内太过喧哗。而支持他的官员,脸色就不那么好看了,这镇北王,分明是来搅局的! 太师党那边更是炸了锅。赵尚书立刻调转枪口:“镇北王殿下!此乃祭祀大典,非军中论功行赏!沟通天地,重在身份正统,心性纯良,岂能与战场杀伐之功混为一谈?若按殿下所言,莫非日后谁拳头硬,谁就能代表天子与天对话不成?荒谬!” 第435章 别样祭典:奇招频出4 朝堂之上顿时像开了锅的粥。端王党强调“长”,太师党死守“嫡”,镇北王派则鼓吹“功”与“孝”,三方引经据典,指桑骂槐,唾沫横飞。这个侍郎引述《周礼》,那个尚书就搬出《春秋》;镇北王的支持者则不断重复“北境大捷”“百姓称颂”。 一时间,金銮殿变成了菜市场,只不过讨价还价的不是青菜萝卜,而是未来的皇权归属。 当然,这些争论又跟崔一渡沾不上边,他索性闭目养神,任外界风雨如晦。 成德帝卫恒依旧沉默着,目光在几个儿子身上缓缓扫过。 卫弘睿努力维持着镇定,但紧握玉笏的指节已然发白;卫弘祯梗着脖子,一副“老子有理走遍天下”的架势;而六皇子卫弘祥,战战兢兢的手紧攥着衣角,生怕被牵连进这场滔天风波。 就在争论即将升级,快要从文斗演变成全武行的前一刻,成德帝终于轻轻“嗯”了一声。 就这么一声,像一块无形的寒冰投入沸腾的鼎镬,所有声音瞬间消失。大殿内静得能听见殿外寒鸦掠过屋檐的振翅声。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龙椅之上。 成德帝缓缓坐直身体,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清晰地传遍大殿的每个角落:“众卿所言,皆有道理。” 他顿了顿,目光似乎无意地掠过魏仲卿那波澜不惊的脸,然后淡淡道:“然,腊祭乃国之大典,重在礼制传承,天地认同。嫡子,承宗庙之重,身份最贵。朕意已决,此次腊祭祭文,由嫡子六皇子卫弘祥念诵。” “啊——” 尽管早有预料,但当这句话真的从皇帝口中说出时,朝堂之上还是响起了一片压抑的哗然。 太师党的官员们脸上瞬间绽放出压抑不住的喜色,互相交换着“果然如此”的眼神。赵尚书那严肃的脸上,甚至挤出了一丝堪比菊花绽放的笑容。 而端王党和支持镇北王的官员们,则如遭雷击,脸色灰败。侍郎嘴唇哆嗦着,还想说什么,却被成德帝一个平淡的眼神制止。卫弘祯武猛地抬头,眼中全是不甘与愕然,他拳头攥得咯咯响,终究还是在身边老成持重的同僚暗示下,低下了头。 成德帝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嘴角似乎勾起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又或许只是光影错觉。他不再多言,只摆了摆手。 内侍立刻尖声宣告:“退朝——” “恭送陛下——”百官山呼,心思却早已不在这一声口号上。 成德帝起身,拂袖而去,留下一个意味深长的背影和一殿心思各异的臣子与皇子。 卫弘睿是第一个稳步走出大殿的,他步履依旧从容,只是那背影,怎么看都透着一股强撑的僵硬。 他一回到自己的端王府,书房里那套他最心爱的碧玉茶具就遭了殃,碎片溅了一地。“嫡子!又是嫡子!”他低声咆哮,温文尔雅的面具碎裂,露出底下的狰狞,“本王这些年兢兢业业,礼贤下士,难道都比不过一个刚册封不久的‘嫡’字?!” 卫弘祯则直接许多,他骑着马,一路疾驰回府,马蹄声踏碎了长街的宁静。进了院子,他抽出佩剑,对着院中的木人桩就是一顿猛砍,木屑纷飞。 “功勋?仁孝?屁话!”他喘着粗气,对着空无一人的院落低吼,“老头子眼里只有那个奶娃娃!早知如此……”后面的话,湮没在刀锋破风声中。 而风暴眼的中心,六皇子卫弘祥,此刻正在皇后宫中,对着那篇佶屈聱牙的祭文发愁。“母后,这字儿也太多了,儿臣背不下来……”他苦着一张小脸,浑然不知自己已经成了让几位兄长夜不能寐的根源。 魏皇后温柔地笑了笑:“祥儿,好好念,你父皇看着呢。这不仅仅是一篇祭文。” …… 腊月初八,天气晴朗。 皇家祭坛设于北郊,旌旗招展,仪仗森严。文武百官、宗室亲贵、各国使臣,按品级肃立。寒风凛冽,却吹不散现场的庄严肃穆。 皇帝身着繁复隆重的祭服,神情肃穆,在高亢的礼乐声中,一步步登上高高的祭坛,焚香祷告,奠酒献牲,每一步都遵循古礼,一丝不苟。台下,诸位皇子位列前排,个个低眉顺目,显得无比恭顺虔诚。 站在成德帝旁边护驾的沈沉雁,悄悄捏碎了一粒药丸,一股极淡的异香随风弥散,几不可察。 原来,崔一渡把魏仲卿预谋在祭典上使用迷幻药之事告诉了沈沉雁,沈沉雁经过检查,发现在祭鼎身上确实涂抹了迷幻药物,这种药物会随着祭鼎升温而释放药性。 他在现场拿出何神医特制的“清心散”加以克制,确保离祭鼎最近的成德帝不会被迷惑神智。 卫弘睿偷偷抬眼看了看天色,又瞥了一眼不远处被黑布覆盖的笼舍,那里是他的“秘密武器”——那群白鹤。他心中既期待又隐隐有些不安,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他强迫自己镇定,目光不由自主地扫向崔一渡。 崔一渡依旧是一副温润平和的样子,静静站立,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卫弘睿心中冷笑:“装,继续装,待会儿有你哭的时候!” 卫弘祯则挺直了腰板,他身后的不远处,就是他那些摩拳擦掌的将士,只等号令一下,便要上演那出雷霆万钧的“破敌舞”。他信心满满,觉得男人的力量,就该用这种方式展现。 六皇子卫弘祥则显得有些紧张,小脸绷得紧紧的,口中似乎还在无声地念叨着什么,大概是在背诵祭文。但他一紧张,把祭文最后一章忘记了。 卫弘祥的指尖微微发抖,冷汗顺着脊背滑下。礼官高唱“献祭”,他深吸一口气,迈步上前,脚下一个趔趄,险些绊倒。 魏太师看出卫弘祥的窘迫,担心他忘记祭文,影响皇家威仪,便朝礼部官员递了个眼色。 那官员会意,悄然取出誊抄工整的祭文,假装上前给卫弘祥整理衣帽,实则将祭文简牍塞入他手中。 第436章 别样祭典:奇招频出5 卫弘祥指尖触到简牍的刹那,心头一松,缓缓展开简牍,照着上面的字大声诵读起来: “臣等谨以明烛清醴,虔祀皇天:伏惟岁聿云暮,新元将启。仰观璇玑运转,俯察黔庶耘耔。荷乾坤之覆载,感社稷之洪庥。四时有序,承甘雨和风;八埏同春,沐渥泽祥晖。 “忆昔仲春东耕,帝亲秉耒;孟冬北狩,武振旌旄。六官谐律而百工勤,九赋均平而万箱实。獬豸冠肃,朝无佞臣;麟趾诗成,野有讴诵。边燧不举,戈鋋生苔;漕帆竞发,闾阎盈笑。此皆圣德通于昊天,仁政被乎草木……” 现场诵读声渐入高亢,天地间仿佛只剩下那一纸祭文与少年微颤的嗓音。 当“圣德通于昊天,仁政被乎草木”一句落下,成德帝眼中露出欣慰,随即合目轻叹,仿佛将天地之恩、万民之托尽数纳入胸襟。 香炉青烟袅袅升起,卷着松柏的清气盘旋而上,与祭坛前的诵读声一同融入晨光微露的天际。 卫弘祥翻到简牍的最后一页,声音渐趋平稳:“……察今品级之制,犹如叠床架屋。某盐政衙门,正副管事十二员,书办胥吏三百计,岁耗俸银可筑百里驿道。更兼恩荫太滥,童子授冠带;捐纳过宽,商贾佩鱼符。贾谊《治安策》尝言‘欲天下之治安,必众建诸侯而少其力’,今当效其意而革冗员。 “伏望陛下:效太祖彻夜批阅之勤,明查秋毫;仿太宗虚怀纳谏之度,广开言路;行禧宗考成法之严,汰黜冗滥;用醇宗减免赋之仁,苏解民困……” 成德帝忽然睁开了眼,脸色沉了下去。 这哪里是祭文,分明是一份直指时弊的政论奏章! 卫弘祥丝毫没有觉察到祭文简牍上面的内容已经变了,仍旧继续朗声诵读,一字一句愈发清晰坚定。 朝臣们面面相觑,有人惊愕失色,有人悄然垂首,有人抿嘴偷笑,有人左顾右盼。 成德帝气得脸色苍白,碍于祭祀大典的庄重场合不便发作,只得强压怒火,指尖深深掐入龙椅扶手。 魏太师亦是额头冒汗,不时用袖子擦拭。魏皇后也是惊惶失措,指尖微颤地攥紧了凤袍袖口。她望向高台之上那少年清瘦背影,心中惊涛骤起——此祭文分明是魏太师和礼部商议数遍的颂词,如何竟成了斥弊陈政的奏章? 卫弘睿用袖子捂住嘴,强忍住笑意。 没错,这正是他精心策划的一局。让人调换祭文简牍,在庄重肃穆的祭天大典上,将一篇歌功颂德的颂词,悄然换成直指时弊的谏章。 他早料到卫弘祥愚蠢,必会逐字诵读,不改分毫。 他要的就是这惊世骇俗的一刻! 卫弘祥终于念完了祭文,他朝成德帝躬身行礼,成德帝连看都不看他一眼,袖中手紧攥成拳。卫弘祥却似浑然不觉,一身轻松退下高台。 祭祀主礼终于结束。接下来,便是皇子们献礼环节,也是整个腊祭大典最“精彩”的部分。 按照长幼顺序,首先出列的,正是大皇子卫弘睿。 他整了整衣冠,快步走到御前,躬身行礼,声音洪亮:“父皇!儿臣感念上天好生之德,父皇仁政泽被万物,今有仙鹤翔集,呈献祥瑞,此乃我大舜国运昌隆之兆!恭请父皇观赏——仙鹤献瑞!” 说罢,他朝身后一挥手。 驯鸟师吹响了特定的音律,负责鹤舍的内侍得到指令,立刻打开了笼门,把仙鹤从笼中放出。 然而,预想中仙鹤优雅腾空、翩翩起舞的景象并未出现。笼门打开后,那群白鹤先是迟疑地探出头,然后摇摇晃晃地走向广场,个个显得萎靡不振,羽毛蓬松,全无平日的仙风道骨。 更糟糕的是,没走几步,几只鹤就开始不受控制地排泄,稀薄的粪便溅在雪白的羽毛和金色的绸带上,狼藉不堪。有的鹤甚至直接瘫软在地,发出哀鸣。 “这……这是怎么回事?!”卫弘睿脸色瞬间煞白,惊怒交加。 台下众人先是愕然,随即响起一阵压抑不住的窃窃私语。有惊讶,有疑惑,但更多的,是看笑话的讥讽。 “仙鹤献瑞?这……这是献秽吧?” “哎呀,你看那鹤,都快站不稳了……” “大殿下这是……弄巧成拙了啊?” “御前失仪,这可是大不敬!” 成德帝原本带着些许期待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中冒火扫向卫弘睿。 卫弘睿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汗如雨下,慌忙跪倒在地:“父……父皇!儿臣……儿臣也不知为何会如此!这些鹤平日绝非这般模样!定是……定是有人做了手脚!”他语无伦次,心中已将下药之人咒骂了千万遍,却苦无证据。 “够了!”成德帝的声音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还不快把这些污秽之物清理下去!” 一场精心准备的祥瑞,以一场闹剧收场。卫弘睿面如死灰,被人搀扶着退到一旁,几乎不敢抬头看任何人的目光。他眼角余光似乎瞥见魏太师嘴角那一闪而过的笑意,更是恨得咬牙切齿。 广场被几十个内侍很快清理干净,接下来是二皇子卫弘祯献礼。他强忍着对大哥闹剧的鄙夷,大步上前请旨。 “破敌舞”倒是顺利上演。鼓声震天,杀声动地,数百健儿披甲执锐,阵型变幻,确实气势磅礴,展现了边关将士的英勇。成德帝的脸色稍霁,点了点头,说了句:“将士们辛苦了,颇有气势。” 这时候,一个高大将士装扮成黑熊,连爬带走扑向场中,模拟与敌搏斗之态。那“黑熊”吼声如雷,竟似真兽一般凶猛,引得台下惊呼连连。 卫弘祯举起长剑,几步冲到“黑熊”面前,身子左跳右跳,嘴里高声喊: “快使用青钢剑——哼哼哈咿!” 唰唰唰! 几下就把“熊肚皮”给剖开,“黑熊”倒地一命呜呼。 将士们齐呼:“镇北王威武,镇北王威武!”声浪冲天而起,震得场边旗帜猎猎作响。 这个情景表演,是卫弘祯头脑发热,昨晚临时想出来的。他想借此表现自己在秋狝时亲手斩杀黑熊的勇武,博得父皇欢心。 然而他未曾想到,成德帝遭遇熊袭时,正是狼狈不堪、心有余悸之刻,卫弘祯此举,无非在成德帝的伤口上撒盐,将那不堪回首的惊惧赤裸裸地重现于众目睽睽之下。 成德帝的脸皮已经开始微微颤抖,差点喘不过气来。卫弘祯却浑然不觉,仍昂首挺立,满脸得意之色,期待父皇嘉奖。 表演结束后,他没有得到成德帝夸赞,成德帝甚至闭上眼睛不再看他,只好些悻悻地退了出去。 第437章 别样祭典:奇招频出6 轮到三皇子崔一渡了。 卫弘睿虽然自身难保,但看到崔一渡出列,心中那扭曲的恨意再次升腾。他死死盯着那抬上来的画案和那卷巨大的画轴,心中疯狂呐喊:“毁掉它!毁掉它!” 崔一渡从容不迫,向皇帝行礼:“父皇,儿臣笔拙,谨以一幅《百姓安乐图》,描绘我大舜治下黎民安居乐业之景,聊表对父皇勤政爱民、开创盛世之敬仰,恭祝父皇万寿无疆,国祚永昌。” “准。”皇帝经历了刚才的闹剧,语气有些疲惫。 两名内侍上前,缓缓将画轴展开。绢帛之上,市井百态,生动传神,渐渐呈现在众人面前。农夫耕作的笑容,孩童嬉戏的天真,老者对弈的闲适……细节丰富,色彩和谐,确实是一幅佳作。不少大臣暗自点头,觉得三皇子此礼,虽不张扬,却颇见心思和功底。 卫弘睿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紧紧盯着画轴的底端,等待着那“精彩”的一幕发生。 画作完全展开,平整地铺在案台之上。 预想中的水渍晕染并未出现。画作完好无损,墨色清晰,色彩鲜明。 “怎么回事?”卫弘睿愣住了,他猛地看向那个被他收买的内侍。却见那内侍低垂着头,站在人群后方,根本不敢与他对视。 原来,崔一渡早已通过自己的渠道,得知了大皇子欲毁画的阴谋。他并未声张,只是暗中命人将计就计。在摆放案台前,他的人早已悄悄检查了地面,并提前一步,在那预定洒水的位置,铺上了一层极薄、几乎看不见的、吸水性极强的特制棉垫。内侍洒下的那点水,瞬间便被棉垫吸收殆尽,根本无法触及画轴。 而那名被收买的内侍,也早在行事前,就被崔一渡的人“无意间”撞见并警告了一番,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敢再动手。 崔一渡甚至故意在画作某些无关紧要的细节处,用了些许特殊的、遇水会有轻微变化的颜料,若他人强行污蔑,他反而可以借此反将一军,指责有人构陷。不过,看来对方是没这个机会了。 皇帝看着这幅《百姓安乐图》,画中那祥和安宁的氛围,与他心中理想的治世图景隐隐契合。经历了三个皇子的闹剧,再看这幅充满生活气息和温情的画作,竟觉得格外顺眼。 “好!”皇帝终于露出了今日第一个真心的笑容,“三皇子此画,深得朕心。百姓安乐,方是真正的祥瑞。赏!” “谢父皇!”崔一渡躬身谢恩,神色依旧平静,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卫弘睿看着这一幕,听着父皇对老三的赞赏,只觉得眼前一黑,气血翻涌,几乎要晕厥过去。他不仅自己一败涂地,连针对老三的阴谋也彻底破产,反而成全了对方!偷鸡不成蚀把米,赔了夫人又折兵! 最后,轮到了六皇子卫弘祥。 卫弘祥紧张地走上前,声音都有些发颤:“父……父皇,儿臣……儿臣与太师准备了一曲《天籁降祥》,请……请西域高僧诵经祈福,音律可通神明,佑我大舜……” 乐声响起,那咿咿呀呀、沙哑古怪的调子回荡在祭坛周围。 百官们面面相觑,这……这能叫天籁?怎么听怎么像是……一群人喉咙不舒服在哼哼? 更有人在仔细分辨那所谓的“诵经”内容后,脸色变得古怪起来。有精通佛理的老臣低声对同僚道:“这……这念的好像是《往生咒》啊……腊祭大典,唱往生咒?这……” 窃窃私语声越来越大。 皇帝起初还耐着性子听,越听眉头皱得越紧。他终于忍不住,打断道:“停!” 乐声戛然而止。 皇帝目光锐利地看向魏太师和六皇子:“此曲何意?这诵的又是何经?” 魏太师心里“咯噔”一下,暗叫不好,刚想开口辩解。 卫弘祥却抢先一步,一脸天真又笃定地说:“父皇!这是神曲!乐谱会显灵的!您再等等,它马上就会自己发声了!” “显灵?自己发声?”皇帝气极反笑,“荒唐!无知小儿,受人愚弄而不自知!魏太师,这就是你为六皇子准备的‘祥瑞’?” 魏仲卿慌忙跪倒:“老臣……老臣……” “够了!”皇帝拂袖而起,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怒意,“一个御前失仪,一个装神弄鬼!好好的腊祭,被你们搞得乌烟瘴气!看来是朕平日里对你们太过宽纵了!” 他目光扫过脸色惨白的大皇子、惶惑不安的六皇子以及跪地请罪的魏太师,最后落在神色平静的三皇子崔一渡和那幅《百姓安乐图》上,沉声道:“今日之事,朕记下了!退典!” 皇帝冷哼一声,不再看任何人,转身大步离去。 一场精心筹备的腊祭大典,就在这样一场接一场的闹剧和皇帝的震怒中,仓皇落幕。 雪,开始纷纷扬扬地下起来,覆盖了祭坛,也似乎想要覆盖掉这一地的狼藉与不堪。 然而,每个人心中都清楚,这皇城之下的暗流,非但不会因冰雪而冻结,反而会因今日的冲突与失败,变得更加汹涌澎湃。 大皇子卫弘睿失魂落魄,心中充满了失败感和对未知黑手的恐惧与怨恨。 六皇子卫弘祥茫然无措,还不知道自己究竟错在了哪里。 魏太师面色阴沉,知道今日一着不慎,恐招致圣心远离,需得尽快谋划补救。 而二皇子卫弘祯,则带着一丝不甘和对老三好运的嫉妒,闷闷不乐。 唯有三皇子崔一渡,在众人复杂目光的注视下,平静地指挥内侍小心收好那幅《百姓安乐图》。 他抬头望了望开始变得灰蒙蒙的天空,雪花落在他温润的脸庞上,迅速融化。他的嘴角,在无人注意的角落,微微勾起了一抹极淡、极难察觉的弧度。 这场腊祭的风云,似乎才刚刚开始搅动。而他,仿佛已站在了风暴眼的中心,从容,且镇定。 江斯南坐在观礼台上,露出灿烂的笑容。 第438章 疯狂的粮草:亏本买卖 星辉珍宝阁后厅,檀香袅袅。 司淮将一块灰扑扑的玉牌小心翼翼地放在红绒布上,那神情仿佛摆弄的是传国玉玺。 “江老板,你给掌掌眼。”他压低声音,一副神秘兮兮的模样,“这可是我家祖传的宝贝,前朝宫里的物件,是贵妃戴过的。” 江斯南闻言微微前倾身子,眯起眼睛打量那玉牌。玉质泛黄,雕工粗糙,边角还有几处磕碰,别说宫里物件,说是上个月地摊上买的都有人信。 “哦?”江斯南拖长了声音,拿起玉牌对着光看了看,“这成色……啧啧,古朴。” “可不是嘛!”司淮一拍大腿,“要不是手头紧,我哪舍得拿出来。家里老母病了,急需用钱……唉,孝心难全啊!”说着还抹了抹并不存在的眼泪。 站在江斯南身后的江允安嘴角抽了抽,差点没忍住翻白眼。这位司淮大人,每月至少要“手头紧”一两回,回回都拿着些破烂来“忍痛割爱”。偏他家公子每次都配合演出,看得人心肝疼。 一旁的掌柜陈万瑅更是脸色发白,手指无意识地拨弄着算盘珠子,仿佛已经听到银子哗啦啦流走的声音。 “司大人一片孝心,感人肺腑。”江斯南放下玉牌,一脸郑重,“不知大人想作价几何?” 司淮眼睛一亮,伸出五根手指:“这个数。” “五十两?”江斯南挑眉。 “哎哟我的江老板!”司淮夸张地叫起来,“这可是祖传的宝贝!至少……至少五百两!” “噗——”江允安没忍住,呛咳起来。 陈万瑅的算盘“啪嗒”一声掉在地上,珠子散落一地。 江斯南却面不改色,反而露出赞许的表情:“五百两?值!太值了!这等古物,莫说五百两,就是一千两也值!” 他大手一挥:“陈掌柜,取凭票来!就写五百两,现银!” 陈万瑅哆哆嗦嗦地捡起算盘,手指颤抖着写下凭票,每写一笔,脸色就白一分,仿佛写的是自己的卖身契。 司淮接过凭票,眼睛笑成一条缝:“江老板爽快!你这份情谊,司某记下了!” “哪里哪里,助人为乐嘛。”江斯南笑眯眯地端起茶杯,“对了,司大人近日在太师府可还顺心?这天是倒春寒,太师老人家身体可好?” “好着呢!”司淮揣好凭票,心情大好,“说起来,太师府这几日可忙了,采买了大批御寒物资——棉衣、炭火、皮毛,城郊库房都堆满了。你说,都立春了,天气会逐渐暖起来,没必要啊。” 江斯南眼神微动,面上依旧带笑:“太师深谋远虑,必有深意嘛。” “正是!”司淮压低声音,“我听说啊,北边好像不太平……不过这话你可别往外说,我也是听府里管事的酒后多嘴了一句。” 又闲聊几句,司淮心满意足地走了。他一出门,陈万瑅就哭丧着脸凑过来:“老板,那破玉牌,五两都不值啊!” 江允安也忍不住道:“公子,这亏本买卖做得也太明显了……” 江斯南慢条斯理地收起那块“前朝古玉”,嘴角噙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五百两,买一条消息,不亏。” 他话音刚落,后院门帘一挑,一个小厮匆匆进来,递上一封火漆密信:“老板,楚老板急件。” 江斯南展开楚台矶的密信,扫了一眼,眼神骤然锐利。他将信纸在烛火上点燃,看着它化为灰烬,才对陈万瑅吩咐道: “备车,去景王府。” 景王府的后花园里,崔一渡正悠闲地喂鱼。梅屹寒如雕塑般站在他身后三步处,双手抱刀,目不斜视。 “老崔殿下好兴致。” 江斯南的声音从廊下传来,崔一渡头也不回,又撒了一把鱼食:“小江今日怎么有空来我这闲人府上?莫不是又做了亏本买卖,来找我诉苦?” “殿下消息灵通。”江斯南笑着走到池边,从袖中取出那块灰扑扑的玉牌,“五百两,买了这个,还附赠一条消息。” 崔一渡转过身,接过玉牌看了看:“这玉牌……前街王瘸子的摊上,一两银子一个,买二送一。” “司淮开价五百两。”江斯南慢悠悠地说,“我给了。” “大气。”崔一渡将玉牌抛还给他,“什么消息值四百九十九两?” “太师府大量采买御寒物资。”江斯南收起笑容,“楚台矶的密报也到了,北境娄罕国有异动,边境有不明商队大量收购粮草。沈沉雁那边也发现,京城近日来了一些身份不明的武林高手。” 崔一渡拍了拍手上的鱼食残渣,走到石桌旁坐下。桌上早已摆好棋盘和茶具,他执黑先行,落下一子:“魏仲卿这只老狐狸,终于要动了吗?” 江斯南在他对面坐下,执白子应对:“御寒物资、粮草收购、武林高手……这些碎片拼在一起,殿下看出什么了?” 崔一渡又落一子,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收购御寒物资,是为开春打仗做准备。但朝廷尚未有出兵的旨意,北境也未传回正式军情。魏太师要么是想发国难财,囤积居奇……要么——” 他抬眼,目光一凝:“就是替六皇子提前铺路,想抢功,趁机把他推上东宫之位。” 江斯南手中白子悬在半空:“殿下的意思是……” “北境若真有战事,朝廷必派兵出征。”崔一渡缓缓说道,“谁挂帅,谁就能挣军功,掌兵权。大皇子虎视眈眈,二皇子军功赫赫,魏太师想让他那个小皇子上位,就必须在这上面做文章。” “可小皇子从未上过战场……”江斯南皱眉。 “所以需要‘铺路’啊。”崔一渡冷笑,“御寒物资是为大军准备的,粮草收购是为后勤做打算。至于那些武林高手……若主帅‘意外’身亡,副将或监军临时接管兵权,也不是不可能。” 江斯南手中白子落下,发出清脆的响声:“魏太师想对二皇子下手?” “或许大皇子,”崔一渡眼神深邃,“或许……一石二鸟。” 两人不再说话,只余棋子落盘的清脆声响。梅屹寒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退到更远处,确保无人能偷听这场对话。 一局终了,崔一渡以半子险胜。 江斯南看着棋盘,忽然笑道:“殿下这棋布得精妙,看似处处退让,实则暗藏杀机。” 崔一渡端起茶杯,轻啜一口,“魏太师在布他的局,我们也不能闲着。” “殿下打算如何?” 崔一渡放下茶杯:“楚台矶继续查那些商队和武林高手的来历。沈沉雁加强京城戒备,特别是几位皇子的府邸。至于你——” 他看向江斯南:“继续和司淮做‘亏本买卖’,他贪多少,你就给多少,损失由本王补上。我要知道魏太师的一举一动。” “那殿下您呢?” 崔一渡伸了个懒腰,又恢复了那副慵懒模样:“我?自然是继续当我的逍遥王爷,赏花喂鱼,喝酒听曲。这朝堂上的戏,总得有人坐在台下看,才能看得清全场。” 江斯南会心一笑,起身告辞。 他走后,崔一渡独自坐在亭中,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石桌。暮色渐沉,池中锦鲤早已沉入水底。 梅屹寒无声地出现,为他披上一件披风。“殿下,起风了。” 崔一渡望向北方,目光仿佛穿透重重宫墙,越过千山万水,直达那片即将燃起烽火的土地。“是啊,起风了。” 第439章 疯狂的粮草:兵权之争 五日后,北境八百里加急战报抵京。娄罕国十万铁骑犯边,连克汴州、朔州两城,守将殉国。 消息传开,朝野震动。 次日早朝,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成德帝端坐龙椅,面色凝重,手中那张战报已被揉得皱皱巴巴。 文武百官分立两侧,个个屏息凝神,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崔一渡依旧站在他的老位置,眼观鼻鼻观心,仿佛什么都不在意。 “众卿,”成德帝开口,声音低沉而威严,“北境战事,想必都知道了。有何对策,说吧。” 话音未落,大皇子卫弘睿一步跨出,声如洪钟:“父皇!儿臣请缨挂帅,定率我大舜雄师,踏平娄罕,收复失地,扬我国威!”说话时目光扫过全场,带着毫不掩饰的野心。 武将列中不少人点头附和。大皇子虽然这几年未上战场,但曾经带过兵,立过军功,是合适人选。 然而,又一个身影出列。 镇北王卫弘祯单膝跪地,字字铿锵:“父皇,儿臣镇守北境十年,熟悉娄罕战法。汴州、朔州失守,儿臣责无旁贷。请父皇准儿臣戴罪立功,率军北上,不破娄罕,誓不还朝!” 他的声音不如大皇子响亮,却更沉稳有力。这番话出口,武将列中顿时一片骚动。几位老将纷纷点头,显然更信任这位久经沙场、治军有方的镇北王。 卫弘睿脸色一沉,正要开口,文官列中响起一个苍老的声音:“陛下,老臣有话要说。” “太师请讲。”成德帝道。 魏仲卿手持玉笏,缓步出列,声音平和,却字字清晰:“兵者,凶器也,圣人不得已而用之。娄罕此番来势汹汹,必有所恃。老臣以为,当先遣使和谈,探明虚实。若能不战而屈人之兵,方为上策。” 卫弘睿立刻反驳:“太师此言差矣!蛮夷犯境,岂有和谈之理?此例一开,四方蛮夷皆以为我大舜软弱可欺!” 魏仲卿不疾不徐:“端王殿下,老臣并非主和,而是主慎。战事一起,生灵涂炭,国库耗费更是巨大。若能查明娄罕出兵缘由,妥善处置,或许能化干戈为玉帛。” 他顿了顿,目光若有若无地瞥向皇子列末位的小皇子卫弘祥:“何况,我大舜乃礼仪之邦,若能有仁德之人主持大局,以德服人,或许更能彰显大舜气度。” “仁德”二字,他咬得格外重。 卫弘祥茫然地站着,显然没听懂这话中的深意,只是本能地缩了缩脖子。 崔一渡在角落里一动不动,心想:这老狐狸,铺垫了这么久,终于把话引到小皇子身上了。 果然,魏太师一派的文官纷纷附议: “太师所言极是,战事劳民伤财,当慎之又慎。” “若能不战而胜,方显我天朝威仪。” “小皇子仁厚,若由他出面安抚边民,定能收服人心。” 武将们则不干了: “笑话!刀都架到脖子上了,还谈什么仁德?” “娄罕蛮夷,只认拳头,不认道理!” “镇北王军功赫赫,乃挂帅不二人选!” 朝堂上顿时吵成一团。主战派、主和派、支持二皇子的、支持大皇子的,还有魏太师那一套“仁德治国”的理论,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活像菜市场。 成德帝的脸色越来越黑。 崔一渡悄悄地观察着在场众人的表情。大皇子握紧拳头,青筋暴起;二皇子面无表情,但眼中寒光闪烁;魏太师垂着眼皮,一副老僧入定的模样;小皇子则一脸惶恐,显然被这场面吓到了。 有趣,真有趣。 “够了!”成德帝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压过了所有争吵。满朝顿时寂静。 他缓缓扫视下方,目光在三个儿子身上逐一停留,最后定格在卫弘祯身上:“弘祯。” “儿臣在。” “你镇守北境多年,熟悉边情。朕命你为征北大元帅,率十万大军,即日北上,收复失地,驱除娄罕。” 卫弘祯深深一拜:“儿臣领旨!定不负父皇所托!” “父皇!”卫弘睿急切上前。 成德帝抬手制止:“弘睿,你既主动请缨,朕便命你总督粮草辎重,保障大军供给。此战关乎国运,粮草乃军之命脉,万不可有失。” 卫弘睿脸色变了又变,最终咬牙领命:“儿臣……遵旨。” “魏太师,”成德帝转向文官列,“和谈之事,待前线战况稳定后再议不迟。眼下,还需太师协调各部,保障前线所需。” 魏仲卿躬身:“老臣遵旨。”声音平静无波,但崔一渡敏锐地注意到,那老狐狸握玉笏的手指,在微微颤抖。 退朝的钟声响起时,崔一渡随着人流缓缓退出大殿。刚出宫门,便听见前面一阵骚动。原来是卫弘睿和卫弘祯在宫门口撞上了。 两人相对而立,气氛剑拔弩张。 卫弘睿皮笑肉不笑:“二弟,此去北境,路途艰险,可要保重身体。粮草之事,为兄自会尽心,但战场刀剑无眼,万一有个闪失……” 卫弘祯冷笑一声:“不劳皇兄费心。倒是皇兄,督运粮草责任重大,可别‘忙中出错’,延误了军机。” “你——” “两位殿下。”一个温和的声音插了进来,魏仲卿不知何时走到近前,笑容可掬,“都是为国效力,何必争执?老臣相信,二位殿下定能同心协力,共克时艰。” 这话说得漂亮,可谁都能听出其中的挑拨之意。 卫弘祯冷哼一声,拂袖而去。卫弘睿盯着他的背影,眼神阴鸷。 崔一渡慢悠悠地从旁边走过,还“不小心”撞了一下魏太师的随从。“哎哟,对不住对不住。”他连连道歉,一副手忙脚乱的模样。 魏仲卿看了他一眼,冷笑道:“景王小心脚下。” “多谢太师提醒。”崔一渡憨笑,晃晃悠悠地走了。 回到马车里,崔一渡脸上的憨笑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深邃的目光。 “殿下,回府吗?”梅屹寒问。 “不,去醉仙居。听说那里新来了个歌姬,唱得不错。”崔一渡靠在软垫上,闭目养神, 梅屹寒坐在车辕上,轻轻地挥动马鞭。 马车驶过繁华街市,崔一渡掀开车帘一角,看着外面熙熙攘攘的人群。百姓们依旧过着寻常日子,叫卖声、讨价还价声、孩童嬉笑声不绝于耳。 他们还不知道,北境的烽火,终将改变许多人的命运。 第440章 疯狂的粮草:加料1 醉仙居雅间里,江斯南、楚台矶和沈沉雁已经坐在里面等崔一渡。台上歌姬正唱着婉转小调,声音如黄莺出谷。但他们的心思全然不在曲调上。 门被轻轻推开,崔一渡走了进来,“各位好雅兴。” “殿下来了。”三人齐齐起身行礼。 崔一渡抬手示意免礼,“都坐吧,唱得不错。” 一桌人一边饮酒听曲,品尝美食,梅屹寒在身后站着,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四周。 一曲唱完,崔一渡问:“屹寒,好听吗?” “回殿下,听不懂。”梅屹寒一脸严肃。 众人哈哈大笑,崔一渡笑意微深,端起茶盏轻啜一口,“不懂才好,这世间太多声音,听懂了反而乱心。” 崔一渡一挥手,银锭便从袖中滑落,精准落入歌姬身前的案上。“都下去吧。” 醉仙居清场,歌姬敛衽告退,其余客人被店主请走,包厢内重归静谧。梅屹寒把门关上,守在门外。 崔一渡缓缓道:“今日叫各位来,是楚老板得了些有趣的消息。” 楚台矶从袖中取出一封密函,轻放桌上:“大皇子督办北境粮草,近来频频出入户部仓场司。我的人发现,他暗中调换了一批新粮,换成了受潮的陈粮。” 茶室里静了一瞬。 沈沉雁眉头紧皱:“克扣粮草是死罪,大皇子不至于如此明目张胆……” “不是克扣,是‘加料’。”崔一渡接过话头,“受潮陈粮不易察觉,运到北境时恰好霉变。粮草延误几日,前线将士食之无力,战事自然吃紧。” 江斯南倒吸一口凉气:“他想让二皇子战败?” “不止。”楚台矶说道,“大皇子在朝中一直与魏太师不和。若二皇子战事失利,大皇子可推说户部调拨不力,粮道受阻,顶多是督办不严之过。但若此时,有人在这批粮草中‘再添一笔’……” 沈沉雁眼中一亮:“魏太师!” 崔一渡说道:“魏仲卿支持六皇子,自然乐见大皇子与二皇子两败俱伤。若他在大皇子准备的受潮陈粮中,再加些‘配料’——比如真正的毒物,或是让粮草延误得更加彻底……那大皇子的‘失误’就变成了‘蓄意谋害皇子、危害军国’的重罪。” “好一个连环计。”江斯南语气中带着怒意,“但二皇子那边……” “这正是我们要解决的。”崔一渡说道,“二皇兄军功赫赫,性格高傲,却是个热血仁义之人。北境战事关乎国本,不能有失。” 楚台矶沉吟道:“我们可以暗中替换部分粮草,确保前线供给。同时,设法让大皇子与魏太师的阴谋相互暴露。” 沈沉雁说道:“难处在于如何不暴露我们自己。” 崔一渡说道:“所以我们不直接揭破,而是引导他们互相发现对方的阴谋。” 茶室里突然响起一个平静的声音:“殿下需要我做什么?” 众人齐刷刷看向角落里一直沉默如石的梅屹寒。只见他一动不动,仿佛刚才那句询问不是出自他口。 崔一渡眼睛一亮,走到梅屹寒面前:“屹寒也开口了!正好,有个重要任务非你莫属。” 梅屹寒的睫毛动了一下。 “我想让你假装流民,混入运粮队中,观察粮草情况,必要时制造些‘意外’。”崔一渡兴致勃勃地规划,“你需要哭诉家中遭灾,走投无路,求运粮队给口饭吃……” 梅屹寒想了片刻,吐出三个字:“不会哭。” 崔一渡噎住了。 “哈哈哈,他装流民?这小子如此严肃,扮成杀手或是抢军粮的强盗还差不多!”江斯南笑得肩膀抖动。 楚台矶以拳抵唇轻咳一声。沈沉雁则转头望向窗外,肩头可疑地轻颤。 崔一渡扶额:“罢了罢了,让你哭诉确实强人所难。你还是回去保护江老板吧,他比较值钱。” 江斯南:“……” “我怎么就值钱了?”江斯南抗议,“再说,我的武功也不弱,好吗!” 崔一渡一脸正经:“星辉珍宝阁日进斗金,江老板身价自然不菲。屹寒保护你,就是保护我的投资。” 梅屹寒居然点了点头,随即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屹寒要保护殿下,分不开身。” 随后又是一阵哄笑。 玩笑过后,楚台矶正色道:“混入运粮队的人选,我已有安排。东升局有几个善于伪装的好手,可以扮作流民混入。” “魏太师那边的动向,就由司淮这条线盯着。”崔一渡看向江斯南,“司淮再来占便宜时,不妨多‘诉苦’,说大皇子的人最近总来珍宝阁挑刺,怀疑他与军粮案有关……” 江斯南眼睛一亮:“让他把这话‘无意’透露给魏太师?” “正是。”崔一渡微笑,“魏太师多疑,必会深入调查。而大皇子那边,沈兄可以御林军巡查粮道安全为由,派人‘偶然’发现粮草异常。” 沈沉雁点头:“此事交给我。御林军中有几个机灵的心腹,可以不着痕迹地让大皇子的人察觉到粮草被动了手脚。” “至于二皇兄那边……”崔一渡沉吟片刻,“楚兄,能否通过你的情报网,让二皇兄的副将‘偶然’获得一批民间义商捐赠的应急粮?” 楚台矶会意:“可以安排。只是数量不多,足以撑过最关键时刻即可。但需做得天衣无缝,不能让人怀疑到京城。” “北境有几位豪商与我有往来,”江斯南插话,“我可以修书几封,请他们以‘仰慕镇北王威名’为由,捐赠粮草。” 计划大致敲定,众人又商议了诸多细节。 沈沉雁起身告辞前,忽然问道:“殿下,此事若成,大皇子与魏太师两败俱伤,朝局必将动荡。您……” 崔一渡知道他未尽之意,轻笑道:“沈统领放心,我自有分寸。父皇身体尚健,朝局再动荡也乱不到哪里去。况且,”他眼中闪过一丝深意,“有些脓疮,早挑破早好。” 第441章 疯狂的粮草:加料2 京郊官道上尘土飞扬,运粮队伍缓缓向北。 押运官刘振骑在马上,心中算盘打得哔啵响。七日后粮草抵达北境,恰是霉变开始之时;山体滑坡延误两日,前线粮草吃紧,镇北王战事失利……一切天衣无缝。想到大皇子许诺的户部侍郎之位,他嘴角微不可察地扬起。 “大人!前方有流民拦路!” 刘振抬眼望去,十几个衣衫褴褛者跪在路中,哭求施舍。他本将驱赶,却忽生一计:流民扰乱粮道,延误岂不更名正言顺? “给他们些干粮,让他们跟着队伍走一段。” 流民中,一个瘦削年轻人低着头接过干粮,连声称谢。他代号“麻雀”,楚台矶手下最擅伪装的情报员,这次任务很简单,混入运粮队,确保粮草不被“加料”。 当夜,驿站在望。刘振刚下马,便有驿丞迎上:“刘大人,客房已备好热水。” “嗯。”刘振应了一声,目光扫过院中那几辆不起眼的粮车。那里面装的才是真正的“好戏”。 夜深人静,驿站后门悄然打开。黑衣人如夜枭落地,无声无息。 “东西带来了?”刘振压低声音。 黑衣人递上油纸包:“此物无色无味,混入粮中,三日后生效。人食之腹泻无力,却不致命,最妙的是症状似水土不服,难查根源。” 刘振正欲接过,驿站外突然传来马蹄声与喝令:“御林军巡查!所有人等配合检查!” 刘振心头一紧,匆忙藏好油纸包。只见御林军统领沈沉雁率队而入,银甲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刘大人,本将奉旨巡查粮道安全。”沈沉雁抱拳,目光扫视全场,“近日有山贼出没,需检查粮草。” 刘振强作镇定:“沈统领请便。” 沈沉雁带人一一检查。当查到中间五辆粮车时,一名亲信突然惊呼:“统领!这粮袋有异!” 刀光一闪,粮袋割开,流出颜色发暗的陈粮,已有淡淡霉味。 沈沉雁抓起一把细看,脸色沉下:“刘大人,这是何意?” 刘振冷汗瞬间湿透内衫,急中生智:“这、这定是户部仓场司以次充好!卑职全然不知啊!” 沈沉雁盯着他良久,久到刘振几乎腿软跪地,才缓缓道:“此事本统领会如实上报。刘大人,你好自为之。” 御林军撤去,刘振瘫坐椅上,心跳如鼓。为什么偏偏查到那五车?难道…… 他立即修书,飞鸽传向京城。信上写道:事恐有变,疑有他人插手。 …… 同一轮月下,魏太师府中灯火通明。 司淮恭敬立于下首,小心翼翼道:“太师,昨日卑职去星辉阁,听江老板抱怨,说大皇子的人近来总去寻衅,似是怀疑他与什么军粮案有关……” 魏仲卿眯起眼睛,手中茶盏停在半空:“军粮案?” “卑职也不甚清楚,只听江老板嘀咕‘粮草’‘替换’……”司淮低头,“卑职想着或许与太师有关,特来禀报。” “知道了,你回吧。” 司淮退去,魏仲卿沉吟片刻,唤来心腹旬元机:“去查大皇子的粮草。” 三日后,旬元机回报:“太师,大皇子的人确在粮草中做了手脚。但他不知,我们的人也加了‘料’,不是他那温和货色,是西疆‘三日哀’,服之三日毙命,症状似急病猝死。” 魏仲卿冷笑:“大皇子当然不知。现在御林军已发现陈粮……传令,让我们的人‘提醒’大皇子,就说皇上震怒,已密令严查。” “那北境那边……” “我们的‘料’照加。”魏仲卿捋须,“大皇子想害二皇子,我们就帮他一把,让他害得更彻底。届时事情败露,他就是谋害皇子、祸乱军机的死罪!” 旬元机迟疑:“可二皇子若真中毒……” “那便更好。”魏仲卿眼中寒光一闪,“二皇子一死,大皇子必遭严惩,小皇子便少了两大对手。至于北境战事……胜败乃兵家常事,边关丢几座城,换朝堂清静,值得。” …… 景王府。 崔一渡躺在竹椅上,看似闭目养神,实则耳听八方。 楚台矶轻声道:“大皇子已知粮草被查,急如热锅蚂蚁。魏太师则添火散播,说皇上密令严查。如今两方皆动了起来。” 崔一渡未睁眼,只嘴角微扬:“‘麻雀’如何?” “已混入运粮队,昨夜传回密信——魏太师的人也在粮中加了料,是西疆‘三日哀’。” 崔一渡终于睁眼:“好个魏仲卿,心比蛇蝎。” “殿下,是否要提醒二皇子?”楚台矶问。 “镇北王军中必有能人,寻常毒物难伤他。但‘三日哀’……”崔一渡坐起身,“北境可有消息?” 话音未落,江斯南匆匆入院,手中扬信:“刚到的!北境几位豪商‘自发’捐赠粮草给镇北王,足够支撑半月。另附密报:镇北王军中大夫已发现粮草微毒,正在排查。” 崔一渡松口气,却又蹙眉:“魏太师的毒非同小可,需提醒大皇子小心。” “已提醒了。”楚台矶微笑,“今晨有商队北上,其中一位‘药材商’实为我东升局的人,带有解毒秘方与警示。” 崔一渡看向楚台矶,点头赞赏:“台矶总快我一步。” “我只是未雨绸缪罢了。”楚台矶微笑道。 江斯南插话:“不过大皇子近日总派人到我星辉阁捣乱,说我与军粮案有关。司淮今日又来占便宜,我故作抱怨透露些许,他果然跑去魏太师处禀报了。” 崔一渡失笑:“小江,你这生意做得,连太师府都成你的情报站了。” “生意人嘛,来的都是客。”江斯南笑道,“只是司淮这家伙总想白拿,昨日看中一枚东海明珠,价值千金,硬说三百两要了。陈掌柜说‘司大人,这珠子若三百两能得,我陈字倒着写’。你猜他怎么说?” “怎么说?” “他说‘那就写倒陈字嘛’!”江斯南翻个白眼,“气得我差点没忍住用剑砍他。” 众人皆笑。梅屹寒立在廊下阴影中,突然开口:“为何不用?” 江斯南一愣:“啊?” “用剑砍。”梅屹寒语气平淡,“殿下说过,对无耻之人不必客气。” 崔一渡扶额:“屹寒,我那是指生死关头……” “哦。”梅屹寒应了一声,又补充道,“但司淮无耻。” 楚台矶忍俊不禁:“屹寒这话有理。” 崔一渡铺开宣纸,提笔写密奏。他并未直接揭发卫弘睿与魏仲卿,而以“偶闻市井流言”为由,提及粮草可能有问题,建议皇上秘密核查。 “此信由沈统领递上最妥。”崔一渡封好信,“他是御林军统领,关心粮道安全合情合理。” “沈统领到了。”梅屹寒忽然道。 第442章 疯狂的粮草:信使1 果然片刻后,沈沉雁大步入院,银甲已经换成常服。 “殿下,”沈沉雁将密奏收入怀中,“皇上这两日必定会问粮道安全,我正好呈上此信。” 楚台矶补充:“还有一事。大皇子似乎已经察觉魏太师插手,暗中派人调查。两方的人昨夜在城西货栈碰面,险些冲突。” 崔一渡说道:“狗咬狗,一嘴毛。让他们互相撕扯,我们只需确保不伤及无辜,不危害国本。” 楚台矶说道:“无论殿下作何选择,我们必当追随。” 江斯南点头:“星辉阁的银子,随时供殿下调用。” 沈沉雁说道:“御林军中,也有许多忠义之士。” 崔一渡心中一暖,嘴上却说:“你们这是要逼我造反不成?我可只想当个逍遥王爷。” 众人皆笑,茶室中气氛温馨。 梅屹寒又突然开口:“殿下,需要屹寒做什么?” 崔一渡看向梅屹寒:“保护好自己,别总是一声不吭就往危险里冲。” 梅屹寒沉默片刻,吐出两个字:“尽量。” 众人再次失笑。 …… 三日后。 大皇子卫弘睿在府中摔了第四个杯子:“魏仲卿老贼!竟敢在粮草中下毒嫁祸于我!” 幕僚袁几修低声劝:“殿下息怒,现下要紧的是撇清关系。御林军已上报陈粮之事,皇上虽未明言,但已命刑狱司暗查……” 卫弘睿冷哼一声:“查?让他们查!粮是户部调的,押运官是刘振,与我何干?倒是魏老贼下毒之事,若捅出去,他满门抄斩!” “可我们无实证……” “那就找!快去!”卫弘睿眼露凶光。 “诺!” 同一夜,魏太师府书房内。 旬元机禀报:“太师,大皇子的人正在查‘三日哀’来源,已接近西疆药商线。” 魏仲卿不急不缓地品茶:“让他查。那药商今晨已‘暴病身亡’,线断了。” “但大皇子似要动武,恐对太师不利……” “他不敢。”魏仲卿放下茶盏,“皇上一日未立他为太子,他一日不敢明着动我。倒是六皇子那边,要多加呵护。明日你送些古籍珍玩入宫,就说给六皇子解闷。” “是。” …… 一日,天下着雨。楚台矶急匆匆来到景王府。 他开门见山,从袖中抽出一卷细小的纸条:“殿下,粮草被劫了。二皇子的押运人马在雁回谷遇袭,损失三成。剩下的粮草运到军营,开袋一看,大半发了霉。” 崔一渡并不吃惊,淡淡道:“魏仲卿的手笔?” “九成把握。”楚台矶接过梅屹寒递来的热茶,“动手的人伪装得像山匪,但雁回谷那地方,三十年没出过像样的匪患了。而且劫粮的时间掐得太准,运粮路线只有户部和兵部少数人知道。” “我那二哥,这会儿该气炸了吧?” “二皇子杖责了三个抱怨粮草不足的百夫长。”楚台矶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今日的菜价,“军心暂时压住了,但撑不过半月。他已经派了信使回京催粮,八百里加急,明日午时前必到。” “信使是谁的人?” “二皇子亲卫,叫罗铮,跟了他七年。” 崔一渡起身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北地风物志》,翻了几页又合上:“你安排一下,我要‘偶遇’这位罗信使。” “在哪?” “东市,福来茶楼。”崔一渡想了想,“就明天辰时三刻。记得,要让他主动跟我搭话。” 楚台矶点头,又从袖中摸出另一个小卷:“还有件事。那个司淮,今早又去了江老板那里,挑了件羊脂玉雕的貔貅,说是给太师贺寿用,只付了三成价。” 崔一渡笑道:“小江就让他这么拿?” “小江说,做生意讲究细水长流。”楚台矶也露出一丝笑意,“不过他在貔貅底座刻了一行小字:货已备齐,待价而沽。” 崔一渡了然:“这是给司淮的暗示。对了,那批‘军粮’准备好了?” “城西旧仓,三百石上等粟米,袋袋印着兵部的标记。”楚台矶顿了顿,“不过仓库钥匙,我让人‘不留神’落了一块在大皇子门客常去的赌坊里。” 崔一渡点头:“妙!魏仲卿想栽赃大皇子,我们就帮他把饵做得更香些。” 雨势渐大,敲在瓦上噼啪作响。梅屹寒无声地点亮了烛台,橘黄的光晕染开,将崔一渡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站在光影交界处,半边脸明亮,半边脸隐在暗处。 楚台矶问:“二皇子那边,要不要提醒?” 崔一渡摇头:“二哥性子傲,现在去提醒,他不会承我的情,只会觉得我瞧不起他。让他吃些苦头也好,知道这京城的水,比他北境的沙还浑。” 楚台矶喝完茶,重新戴上兜帽:“殿下,我先走了。罗信使的事,我会安排好。” “路上小心。” 楚台矶从后院离开景王府,书房里只剩下崔一渡和梅屹寒。梅屹寒走到棋盘前,盯着那枚黑玉棋子看了一会儿,忽然伸手,在它旁边落下一枚白子。 崔一渡回头看见,说道:“屹寒,你也想下棋?” “属下不会。只是觉得,这棋盘上只有黑子,未免孤单。” “孤单?”崔一渡走到棋盘前,手指划过纵横十九道,“这棋盘上,从来都不止黑白两色。你看——” 他点了点几个交叉处:“这里是父皇,看着棋局,却未必看清了所有棋子。这里是魏仲卿,自以为执白,实则是别人手中的棋子。这里是大皇子,横冲直撞,却总踩不进该去的位置。这里是二皇子,离得远,但杀气最重。” 最后,他点在那枚孤零零的黑玉棋子上:“这里是我,看起来最不起眼,但偏偏——” “偏偏最毒。”梅屹寒接话。 崔一渡说道:“错了,是偏偏百毒不侵。” 窗外惊雷乍起,一道闪电劈开夜幕。梅屹寒的手指不着痕迹地按在了腰间环夜刀上,又缓缓松开。 “要变天了。”崔一渡望向窗外,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 第443章 疯狂的粮草:信使2 次日辰时,雨停了,但天色依旧阴沉。 东市福来茶楼二层雅间,崔一渡临窗而坐,面前一壶龙井,两碟点心。他今日穿了一身月白长衫,外罩浅青色纱袍,手中折扇轻摇,十足的富贵闲人模样。 梅屹寒站在他身后三步处,像个木头桩子。 “来了。”崔一渡扇子一顿。 楼下街角,一个风尘仆仆的军汉正牵着马走来。那人约莫三十来岁,甲胄上满是泥泞,眼眶深陷,嘴唇干裂,一看就是连日赶路未曾好好歇息。 罗铮抬头看了眼茶楼的招牌,犹豫片刻,还是将马拴好,走了进去。 “客官打尖还是喝茶?”小二热情招呼。 “一壶粗茶,两个馒头。”罗铮声音沙哑,“快些,我赶路。” “好嘞!” 罗铮在靠门的位置坐下,手一直按在腰间刀柄上,警惕地扫视着茶楼里的人。他的目光掠过二楼雅间,在崔一渡身上停了一瞬——太显眼了,那样的穿着气度,不该出现在这种普通茶楼。 崔一渡仿佛没注意到他的打量,自顾自倒了杯茶,抿了一口,忽然皱眉:“小二!” “来了来了,客官有什么吩咐?” “这龙井不对。”崔一渡将茶杯一推,“这是辽山茶,却拿花溪茶的价卖我?” 小二赔笑:“客官说笑了,我们这绝对是花溪的龙井……” “我说是辽山茶就是辽山茶。”崔一渡声音不大,却透着不容置疑的意味,“叫你们掌柜来。” 楼下喧哗起来。罗铮本不想多事,但眼角余光瞥见崔一渡腰间玉佩——那是只有皇室宗亲才能佩戴的蛟龙纹样。 他心中一动。 此时掌柜已经赶来,连连作揖:“这位公子,实在对不住,后厨拿错了茶叶,我这就给您换一壶上等的花溪龙井,这壶茶钱免了,再送您两碟招牌点心,您看如何?” 崔一渡这才缓和了脸色:“罢了,出门在外,都不容易。” 重新上茶后,崔一渡品了一口,满意地点点头,视线不经意地扫过楼下,正对上罗铮的目光。他微微一笑,举杯示意。 罗铮迟疑片刻,还是起身拱手:“这位公子,可是懂茶之人?” “略知一二。”崔一渡笑道,“军爷若是不弃,可上楼一叙。我看军爷行色匆匆,想必有要事在身,喝杯热茶再走也不迟。” 话说到这份上,罗铮不好再推辞。他走上二楼,在崔一渡对面坐下,梅屹寒无声地为他斟了杯茶。 “多谢。”罗铮确实渴极了,一饮而尽,这才看清崔一渡的面容,“公子……可是景王殿下?” 崔一渡问:“你认识我?” “去年皇家秋猎,末将曾远远见过殿下一面。”罗铮起身要行礼,被崔一渡按住。 “在外不必拘礼。你是镇北王身边的人?” “正是,末将罗铮,奉镇北王之命回京催粮。”说到粮草,罗铮脸色又沉了下去。 崔一渡轻叹一声:“前线之事,我听说了些。二哥不容易。” 罗铮鼻子一酸。连日奔波,在兵部、户部之间来回碰壁,那些官员不是推诿就是敷衍,没一个人真正关心前线将士的死活。如今这位素未深交的景王一句“不容易”,竟让他有些绷不住。 “王爷明鉴。军中粮草只够十日之用,新拨的粮草又被劫了三成,剩下的还发了霉。这几日已经有士兵开始挖草根充饥,再这样下去……”罗铮的声音有些哽咽。 “户部怎么说?” “说正在筹措,让等。”罗铮咬牙,“可前线等不起!王爷,您是不知道,那些发霉的粮食,人吃了上吐下泻,马吃了都站不稳。这哪是粮草,这是催命符!” 崔一渡沉默片刻,问:“你去找过御林军统领沈沉雁吗?” 罗铮一愣:“沈统领?末将与他并无交情,且御林军不管粮草……” “沈沉雁是御前侍卫出身,深得父皇信任。”崔一渡压低声音,“更重要的是,他这人最是忠勇耿直,眼里揉不得沙子。你将前线实情告诉他,他必会面圣直陈。” 罗铮眼睛一亮:“多谢王爷指点!” 崔一渡从腰间解下一块令牌:“快去吧。拿着这个,沈府门房不敢拦你。” 罗铮千恩万谢地走了。崔一渡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折扇轻轻敲了敲掌心。 “殿下为何帮他?”梅屹寒忽然问。 “我不是帮他,是帮二哥。再说了,粮草之事闹到御前,对谁最不利?” 梅屹寒想了想:“督办粮草的大皇子。” “所以啊。”崔一渡起身,“走,去星辉阁,看看江老板的貔貅卖得如何。” …… 崔一渡从星辉阁后门进入,直接上了三楼。江斯南正在对账,见他来了,起身迎接:“稀客!” “来瞧瞧江大老板又坑了谁。”崔一渡自顾自坐下,拿起桌上一个翡翠把件把玩。 “司淮早上来过了。”江斯南说道,“拿走了那尊貔貅,付了三百两,说是给太师贺六十大寿。” “市价至少一千两。” “所以我在底座刻了字。”江斯南笑,“‘货已备齐,待价而沽’。司淮那老狐狸,一定能看懂。” 崔一渡点头:“楚台矶那边,仓库钥匙已经‘丢’出去了。接下来,就等鱼上钩。” 两人正说着,楼下传来喧哗声。江斯南走到窗边看了一眼,笑了:“说曹操曹操到。” 崔一渡也凑过去看,只见司淮的轿子停在门口,几个家仆簇拥着他下了轿。 崔一渡问:“他来做什么?不是早上才来过?” “大概是觉得三百两买走一千两的东西,心里过意不去。”江斯南讥讽道,随即换上一副热情笑容,迎下楼去。 崔一渡留在三楼,透过窗缝往下看。 “江老板,叨扰了。”司淮拱手,笑容可掬,“早上那尊貔貅,太师看了十分喜欢,特地让我再来选几件小玩意儿,给府里几位夫人小姐戴。” “太师喜欢就好。”江斯南引他入内,“司管家这边请,新到了一批南珠,颗颗圆润,正适合打首饰。” 两人在柜台前挑挑拣拣,司淮专拣贵的看,却绝口不提价钱。江斯南也不急,耐心介绍,偶尔还拿出些压箱底的好货。 第444章 疯狂的粮草:混战1 挑了小半个时辰,司淮选了七八件,价值不下三千两。江斯南让伙计打包,假装无意地说:“司大人,有件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江老板请说。” “我昨日去城西看一处仓库,无意间听见几个兵部的人闲聊。”江斯南压低声音,“说是在旧仓发现了一批军粮,上等的粟米,足有三百石,袋袋都印着兵部的标记。可奇怪的是,兵部那边并没有这批粮的调拨记录。” 司淮眼睛眯了眯:“哦?有这种事?” “更奇怪的是,我好像看见端王府上的人在那附近转悠。”江斯南声音更低了,“司大人,您说这会不会是……有人想私吞军粮,倒卖牟利?” 司淮脸色变了变,随即恢复如常:“江老板说笑了,大皇子怎会做这种事。” 江斯南笑着打哈哈:“也是,也是。我就是随口一说,司管家别往心里去。这些首饰,还是按老规矩?” “记在太师府账上。”司淮拿起打包好的珠宝,“江老板,今日之事……” “我懂,我懂。”江斯南做了个封口的动作,“我就是个生意人,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心里有数。” 司淮满意地走了。 江斯南回到三楼,崔一渡已经泡好了茶。 “你说他会信吗?”崔一渡递过一杯。 “信不信不重要。”江斯南抿了口茶,“重要的是,他一定会把话带到魏仲卿耳朵里。魏太师生性多疑,宁可错杀,不会放过。” 崔一渡问:“那批粮现在何处?” “城西旧仓,甲字三号库。楚台矶派人守着呢,不过都是生面孔,装得像普通守卫。” “钥匙呢?” “昨晚就‘丢’了。”江斯南从袖中摸出另一把钥匙,“这把才是真的。至于丢出去的那把,现在应该在大皇子某个门客手里。” 崔一渡点头:“好戏就要开场了。” …… 同一时间,御林军统领府。 沈沉雁听完罗铮的禀报,脸色铁青,他声音低沉,带着怒意:“你说的可是实情?” “末将敢以性命担保!”罗铮单膝跪地,“军中粮草告急已有十日,士兵每日只得半饱,战马都瘦得见骨。新拨的粮草又被劫了三成,剩下的还发了霉,根本不能吃!王爷杖责三个闹事的百夫长,才勉强压住军心,可再这样下去……” 沈沉雁扶起他:“你起来。此事我已知晓,你且在我府上歇息片刻,我这就进宫面圣。” “多谢沈统领!” 沈沉雁换了身官服,匆匆出门。他没有去兵部,也没有去户部,而是直奔皇宫。 成德帝正在御书房批阅奏折。他见沈沉雁未经通传就进来,眉头一皱:“沈统领,何事如此匆忙?” “陛下,前线危矣!”沈沉雁跪地叩首,“镇北王军中粮草告急,士兵每日半饱,战马瘦骨嶙峋。新拨的粮草被劫三成,剩下的又发了霉,根本不能食用!再这样下去,北境防线恐将不保!” 成德帝手中的朱笔一顿:“此事当真?” “千真万确!镇北王的信使就在臣府中,陛下可亲自问询!” 成德帝沉默良久,忽然将奏折狠狠摔在桌上:“户部!兵部!好大的胆子!” 他起身踱步,龙袍下摆扫过地面:“传旨,召户部尚书李维新、兵部尚书范成刚即刻进宫!” 半个时辰后,两位尚书战战兢兢地跪在御书房。成德帝没有让他们起身,只冷冷地问道:“北境粮草,怎么回事?” 户部尚书李维新额头冒汗:“回陛下,粮草已在筹措,只是……” “只是什么?”成德帝打断他,“前线将士饿着肚子守国门,你们在京城锦衣玉食,还跟朕说‘只是’?” 兵部尚书范成刚连忙道:“陛下息怒,粮草被劫一事,臣已派人调查,定是北境山匪所为……” “山匪?”沈沉雁冷笑,“雁回谷三十年没有匪患,偏偏在运粮队经过的时候冒出山匪?还专劫军粮?范尚书,你当陛下是三岁孩童吗?” 范成刚语塞。 成德帝盯着两人看了许久,忽然笑了,笑容里却透着寒意:“好,很好。朕给你们三天时间,筹齐粮草,即刻发往北境。若是延误,或是粮草再有差池——”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你们俩,就提着脑袋来见朕。” “臣遵旨!”两人连连叩首,汗如雨下。 待他们退下,成德帝才对沈沉雁道:“你亲自押运这批粮草。” 沈沉雁一怔:“陛下,臣是御林军统领,按律不得离京……” “非常时期,行非常之事。”成德帝摆摆手,“朕信不过那些人。你去,粮草才能安全送到镇北王手里。” “臣遵命!” 沈沉雁退下后,成德帝独自站在窗前,望着宫墙外的天空。太监总管韩公公小心上前:“陛下,该用膳了。” “吃不下。”成德帝喃喃道,“朕的儿子在前线拼命,却有人在后头捅刀子。韩公,你说,这是谁干的?” 韩公公低头:“老奴不敢妄言。” “是不敢,还是不想?你是宫里的老人了,什么风浪没见过。说吧,朕恕你无罪。” 韩公公犹豫片刻,才低声道:“老奴听说,大皇子近日与几位粮商走动频繁……”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清楚。作为内侍,即使是皇帝信任的人,也需谨言慎行。韩公公垂首立着,仿佛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成德帝盯着他片刻,忽然眼神一暗:“大皇子……他还没那个胆子。” 话虽如此,但他袖中的手,已经紧紧握成了拳。 …… 端王府,书房。 卫弘睿狠狠摔碎了手中的茶盏,此刻气得脸色发青:“混账!魏仲卿那个老匹夫,竟敢阴我!” 面前跪着一个黑衣侍卫,正是他派去调查“军粮”一事的心腹。 “殿下息怒。”侍卫低声道,“那批粮食确实在城西旧仓,袋袋都有兵部印记。看守的人不多,但都很警觉,我们的人没敢靠太近。” “钥匙呢?”卫弘睿问。 “在这里。”侍卫呈上一把铜钥匙,“是从赌坊一个常客身上摸来的。那人欠了一屁股债,这钥匙是他从地上捡的,本想当铜卖了,被我们的人发现买了下来。” 卫弘睿接过钥匙,反复端详:“你说,这是不是陷阱?” “属下不敢断言。但据探子回报,魏太师的手下司淮,这几日频繁出入星辉珍宝阁,与老板江斯南交谈甚密。而江斯南……似乎与景王走得颇近。” 卫弘睿眼神一凛:“老三?” 第445章 疯狂的粮草:混战2 卫弘睿踱步沉思。老三一个闲散王爷,整日游山玩水,看似无害,可偏偏立了不少功,在父皇面前抢了他应得的风光,此人实在不可小觑。 “难道是老三和魏仲卿联手?”卫弘睿自言自语,随即摇头,“不可能。魏老狐狸支持的是六弟,老三跟他不是一路人。” “那这钥匙……” “不管是真是假,这批粮食不能留。”卫弘睿下定决心,“若真是军粮,被人发现我私藏,那就是死罪。若是陷阱,留着更是祸害。你带一队人,今夜子时,去把那仓库烧了。” “遵命!” 侍卫退下后,卫弘睿走到窗前,望着阴沉的天色。他想起前几日父皇召见时,话里话外对他的敲打。难道父皇已经起了疑心? “不行。”他低声自语,“我得做点什么,转移父皇的注意力。” 他转身走到书案前,提笔写下一封密信,然后唤来另一个心腹:“把这封信,匿名送到御史台。” 心腹接过信,看了眼内容,脸色微变:“殿下,这……这是要举报魏太师……” “他先动的手,就别怪我不留情面。”卫弘睿冷笑,“去吧,做得干净些。” …… 当夜子时,城西旧仓。 十几个黑衣人悄无声息地翻过围墙,潜入仓库区。为首之人正是卫弘睿的心腹侍卫,他拿着那把钥匙,找到了甲字三号库。 钥匙插进锁孔,轻轻一转——咔嚓,锁开了。 “快,把火油泼上。”侍卫低声道。 黑衣人迅速行动,将带来的火油泼在粮袋上。正要点火时,仓库外忽然传来一声冷笑:“大皇子的人,果然来了。” 火光骤起,数十支火把将仓库周围照得通明。魏仲卿一袭紫色官袍,在护卫簇拥下缓步走来,脸上带着阴冷的笑容。 侍卫脸色大变:“中计了!撤!” “想走?”魏仲卿一挥手,“拿下!” 两拨人立刻战作一团。卫弘睿的人虽然都是精锐,但魏仲卿早有准备,人数是他们的三倍。刀剑碰撞声、惨叫声在夜色中格外刺耳。 半个时辰后,战斗结束。卫弘睿的人死了八个,伤了五个,全部被俘。魏仲卿这边也死了三个,伤了十几个。 “把这些人都押回去,严加审问。”魏仲卿冷声道,“明日早朝,我要让陛下看看,他这位大皇子都干了什么好事!” 他走到仓库前,看着那些泼了火油的粮袋,嘴角勾起一抹笑:“卫弘睿啊卫弘睿,你还是太嫩了。” 然而就在此时,异变突生! 仓库屋顶忽然窜出十几道黑影,个个身手矫健,直扑魏仲卿! “保护太师!”护卫们大惊,连忙护在魏仲卿身前。 但这批黑衣人武功极高,出手狠辣,转眼间就放倒了七八个护卫。魏仲卿在亲信保护下连连后退,脸色铁青:“你们是什么人?!” 黑衣人不答,攻势更猛。混乱中,一支冷箭破空而来,直射魏仲卿面门! 千钧一发之际,一名护卫扑上去挡在魏仲卿身前,箭矢贯穿了他的胸膛。 “撤!”黑衣人首领见一击不中,也不恋战,吹了声口哨,所有人迅速退走,消失在夜色中。 魏仲卿看着地上那具护卫的尸体,又看了看仓库前横七竖八的尸首,忽然明白了什么。 “卫弘睿……你竟敢……” 他咬牙切齿,眼中杀机毕露。 …… 第二日一早,消息就传遍了京城。 大皇子与魏太师的人在城西旧仓火并,死伤二十余人。天子震怒,下令严查。 逍遥王府的书房里,崔一渡听完楚台矶的汇报,笑道:“我就说了,让他们斗!斗起来,省得我们动手。” 梅屹寒在旁边练字,闻言手一抖,一个“静”字的最后一笔写歪了。他默默把纸团成一团,精准投进三步外的垃圾桶。 楚台矶也露出了笑意:“魏仲卿吃了大亏,死了一个贴身护卫,伤了十几个。大皇子那边更惨,八个死士,五个被俘,估计这会儿正急着灭口呢。” “那批粮食呢?”崔一渡问。 “烧了一半,剩下的被魏仲卿派人连夜运走了。”楚台矶道,“不过我在几袋米里掺了点‘佐料’,保证吃起来别有一番风味。” 崔一渡挑眉:“什么佐料?” “巴豆粉,不多,够拉几天肚子。”楚台矶面无表情,“魏仲卿要是真敢把这批粮食充作军粮运往前线,那乐子就大了。” 崔一渡笑道:“楚老板,你可真够损的。” “不及殿下万一。”楚台矶谦虚道。 正说笑着,门外传来脚步声。梅屹寒瞬间握住了刀柄,又缓缓松开。 “殿下,江老板来了。”侍卫通报。 “让他进来。” 江斯南推门而入,手里拎着个食盒:“听说殿下这儿有好戏看,我带了点心来,边吃边聊。” 食盒打开,是四样精致的点心:荷花酥、杏仁豆腐干、枣泥糕、翡翠虾饺。 “星辉阁的厨子新研究的,尝尝。”江斯南坐下,自己先夹了块荷花酥,“司淮今日一早就来找我了,脸白得跟纸似的。” “怎么说?”崔一渡夹了块豆腐干。 “他说太师昨晚遇刺,受了惊吓,让我帮忙寻几件安神的玉器。”江斯南嚼着点心,含糊不清道,“我趁机套话,他说漏了嘴,承认昨晚在城西和大皇子的人交手了。” 楚台矶问:“魏仲卿接下来会怎么做?” “肯定会报复。”江斯南咽下点心,“不过眼下陛下正在气头上,他不敢有大动作。我猜他会从粮草入手,继续给二皇子使绊子。” 崔一渡点头:“沈沉雁已经奉命押运新一批粮草去北境了,明日出发。魏仲卿要是聪明,就该让这批粮安全送到,否则父皇的怒火,他可承受不起。” 楚台矶分析:“但他可以在这批粮之后继续动手。前线战事不是一天两天能结束的,粮草供应是长期的。只要拖垮了二皇子,他支持的小皇子上位的机会就大了。” 崔一渡放下筷子:“所以我们得再添把火。楚老板,你想办法让大皇子知道,昨晚刺杀魏仲卿的黑衣人,其实不是他的人。” 楚台矶一愣:“不是大皇子的人?那是……” “是我的人。”崔一渡微笑,“当然,不能让大皇子知道是我。你要让他以为,是魏仲卿自导自演,故意栽赃他。” 江斯南拊掌笑道:“妙!这样一来,大皇子会更恨魏仲卿,两人的争斗会更激烈,就没心思找二皇子的麻烦了。” “不止如此。”崔一渡眼睛一亮,“我还要让父皇知道,他的儿子和重臣,为了争权夺利,可以不顾前线将士的死活。” 第446章 疯狂的粮草:伏击 书房里安静了一会儿。 梅屹寒又写完一张字,拿起来看了看,似乎还算满意,没有团掉。 “殿下这是要借皇上之手,清理门户?”楚台矶问。 “清理门户谈不上。”崔一渡站起身,走到窗边,“但至少,要让该受到惩罚的人,受到惩罚。” 窗外又下起了雨,淅淅沥沥,仿佛永远也下不完。 江斯南和楚台矶走后,书房里又只剩下崔一渡和梅屹寒。 “屹寒。”崔一渡忽然开口。 “属下在。” “你说,我这么做,对吗?” 梅屹寒沉默片刻:“殿下心里有答案。” 崔一渡笑了:“是啊,我有答案。只是有时候,还是会问一问。” 他走回书案前,看着棋盘上的黑白棋子,伸手将几枚棋子换了位置。局势立刻变了,原本势均力敌的黑白,变成了黑子对白子的围剿。 “这世道就像这棋盘。”崔一渡轻声道,“不下棋,就会成为别人的棋子。我不想做棋子,所以只能做下棋的人。” 梅屹寒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研墨。墨香在雨气中氤氲开来,带着淡淡的苦涩。 崔一渡提笔,在纸上写下四个字:珠玑局中。 笔锋遒劲,力透纸背。 …… 十日后,北境,镇北王军营。 卫弘祯站在瞭望台上,望着远处苍茫的草原。三月了,北地的草还没绿,风里依旧带着凛冽的寒意。他披着厚重的玄色大氅,眉宇间锁着一道深深的川字纹。 “王爷,沈统领到了!”亲兵来报。 卫弘祯精神一振:“快请!” 沈沉雁风尘仆仆地走进大帐,甲胄上满是尘土,但眼神依旧锐利如鹰。他单膝跪地:“末将沈沉雁,奉陛下之命押送粮草,现已全部运抵军营!” 卫弘祯亲自扶起他:“沈统领辛苦!粮草可还安好?” “一路平安。”沈沉雁顿了顿,“不过,末将离京前,京城出了些事。” 他将大皇子与魏太师火并、天子震怒的事简单说了一遍。卫弘祯听完,脸色阴沉:“为了争权夺利,连前线的将士都不顾了。好!很好!” “王爷息怒。陛下已严令彻查,相信那些人不敢再轻举妄动。这批粮草,足够大军一个月之用。” 卫弘祯点头,忽然问:“我三弟……可有话带给我?” 沈沉雁一怔,想起临行前崔一渡的嘱托,从怀中取出一封没有署名的信:“景王殿下让末将转交给您。” 卫弘祯拆开信,上面只有八个字:粮草已至,专心御敌。 他盯着那八个字看了许久,忽然笑了,笑容里有几分苦涩,也有几分暖意。 “老三他……”卫弘祯将信折好,收进怀中,“沈统领一路劳顿,先去歇息吧。晚上我设宴,为你接风。” “末将遵命。” 沈沉雁退下后,卫弘祯独自走出大帐。夕阳西下,将草原染成一片金红。远处隐约可见敌军的营帐,像草原上的疮疤。 副将韩冲走过来:“王爷,哨探回报,娄罕主力正在集结,预计三日内就会发起进攻。” 卫弘祯握紧了腰间的刀柄,“来得正好。传令下去,全军备战。这次,我要让娄罕人知道,大魏的边疆,不是他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 “遵命!” 军令传下,整个军营立刻行动起来。士兵们检查兵器,擦拭甲胄,炊烟升起,肉香弥漫——这是战前最后一顿丰盛的晚餐。 卫弘祯回到大帐,摊开地图。他的手指划过山脉、河流、隘口,脑海中飞速推演着各种战术。忽然,他的目光停在一处山谷。 “落鹰峡……”他喃喃自语。 这里地势险要,易守难攻,是埋伏的绝佳地点。但如果被敌人识破,就成了死地。 赌,还是不赌? 帐外传来士兵们的歌声,粗犷豪迈,带着视死如归的决绝。卫弘祯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清明。 “韩冲!”他喝道。 “末将在!” “点五千精锐,今夜子时出发,埋伏于落鹰峡。”卫弘祯一字一句道,“这一战,我要让娄罕掉层皮!” “末将领命!” 夜色降临,草原上的风更大了。卫弘祯站在营门口,看着五千精锐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黑暗中。 沈沉雁走到他身边:“王爷,此战凶险。” “打仗哪有不凶险的。”卫弘祯淡淡地道,“但有些险,必须冒。” 沈沉雁看着他坚毅的侧脸,忽然明白了为什么这个骄傲的皇子,能在北境赢得将士们的拥戴。 “末将愿随王爷同往。” “不,你留下。”卫弘祯转身看他,“如果……如果我回不来,你带剩下的弟兄们守住防线,等我三弟的援军。” 沈沉雁一震:“王爷何出此言?景王殿下他……” “我知道老三在京城做什么。”卫弘祯笑了,笑容里有些复杂,“他看似逍遥,实则比谁都看得清。如果我败了,他会想办法稳住朝局,派援军来。如果是大哥或六弟继位……” 他没有说下去,但沈沉雁懂了。 沈沉雁单膝跪地:“末将明白了,王爷保重!” 卫弘祯扶起他,翻身上马。月光下,他的玄色大氅猎猎作响,像一面不倒的战旗。“出发!” 五千铁骑,如暗夜中的洪流,涌向落鹰峡。 …… 京城,魏太师府。 魏仲卿靠在太师椅上,闭目养神。他的脸色还有些苍白,左臂缠着绷带——那是昨晚遇刺时留下的伤,不重,但足够让他心惊。 “太师,查清楚了。”司淮低声禀报,“昨晚那些黑衣人,用的兵器虽然普通,但武功路数很杂,有北地的,也有南方的,不像是大皇子豢养的死士。” 魏仲卿睁开眼:“哦?不是卫弘睿的人?” “至少不全是。”司淮道,“卑职怀疑,是有人浑水摸鱼,想激化太师与大皇子的矛盾。” 魏仲卿冷笑:“除了三皇子,还能有谁?” 司淮迟疑:“三皇子……他向来不关心朝政,整日游山玩水,能有这般心机?” “游山玩水?”魏仲卿起身,走到窗前,“你看过他游的是哪些山,玩的是哪些水吗?他游玩到哪里,顺便就立个功,司淮啊,这世上哪来那么多巧合?” 司淮冷汗下来了:“太师的意思是……” “三皇子,从来都不是闲散王爷。”魏仲卿一字一句道,“他只是藏得深,比他那两个兄弟都深。” 萧林风,崔一渡,卫弘驰…… 他默念着这三个名字,眼神阴鸷,嘴角微微抽动。 …… 第447章 疯狂的粮草:隐秘渠道 同一时间,端王府。 卫弘睿听完心腹的汇报,脸色变幻不定:“你说,昨晚刺杀魏仲卿的,不是我们的人?” “千真万确。”心腹低声道,“属下审了那几个被俘的兄弟,他们都说,第二批黑衣人出现时,他们也很意外。而且那些人武功极高,出手狠辣,不像是一般的死士。” 卫弘睿踱步沉思:“难道是魏仲卿自编自演,想栽赃我?” “有可能。但还有一种可能……”心欲言又止。 “说。” “可能是第三股势力,想激化殿下与魏太师的矛盾,好坐收渔利。” 卫弘睿脚步一顿:“老三?” 他没有说下去,但眼中已经闪过一丝杀机。 老三卫弘驰,那个逍遥闲散的弟弟,父皇宠他,因为他从不争权,从不结党,可如果这一切都是伪装…… “你去查。”卫弘睿冷声道,“查三皇子最近都在做什么,见了什么人,去了哪里。事无巨细,我都要知道。” “遵命!” 心腹退下后,卫弘睿走到兵器架前,抽出一把长剑。剑身映出他阴鸷的面容,也映出眼中浓重的杀意。 “老三啊老三,如果真是你在背后搞鬼……”他手腕一抖,剑尖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鸣响,“那就别怪大哥心狠了。” …… 卫弘祯的镇北军在落鹰峡打了一个漂亮的伏击战,歼灭敌军一万多。娄罕军率残部仓皇北逃,半个月避战不出,战局陷入僵持。 巍峨的宫墙内,成德帝手中紧握着来自北境八百里加急的军报,眉头紧锁。炭火在铜盆中噼啪作响,却暖不了他心头寒意。 “一万……”老皇帝喃喃自语,手指微微颤抖,“弘祯以五千之师,击溃娄罕三万精锐,歼敌一万……好,好得很!” 他猛地站起身,明黄的龙袍在烛光下晃动,眼中既有欣慰也有深沉的忧虑。这场胜利来得及时,却也暴露了大舜军队的疲态——粮草将尽,前线若再无补给,恐有哗变之危。 “传朕旨意,立即召开紧急廷议!”成德帝声音沙哑,“北境将士正在浴血,朕不能让儿郎们饿着肚子打仗!” 几乎与此同时,崔一渡正躺在藤椅上听梅屹寒低声禀报:“娄罕残部北逃后,三皇子已下令修整防线,并派人四处打探敌情。但军中粮草仅剩十日,若朝廷补给不到,恐怕……” 崔一渡坐直了身子:“……从京城运粮到北境,最快也要十日。端王负责督办粮草,如今前线缺粮,父皇必然震怒。魏太师那边,该有动作了吧?” 梅屹寒点头:“半个时辰前,司淮去了星辉阁,挑了四样珠宝,只付了一件钱。” 崔一渡轻笑:“江斯南这生意做的,赔本赚吆喝。不过司淮那张嘴,可比四件珠宝值钱多了。” 他转身披上外袍:“走,去星辉阁。再晚些,小江该心疼得睡不着觉了。” …… 江斯南正满面笑容地送走一位贵客,转身回内室时,脸上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神色。 “老板,司淮大人拿走的四件珠宝,总价值三千两,他只给了五百两。”掌柜吴万瑅小心翼翼禀报。 江斯南摆摆手:“记在太师府的账上。” 他走进内室,推开门,正见崔一渡已经坐在茶桌旁,自斟自饮。 崔一渡给他倒了杯茶,江斯南压低声音:“魏仲卿已经准备弹劾大皇子督办粮草不力,通敌叛国的折子都写好了,就等北境战事吃紧,一举发难。” 崔一渡摩挲着茶杯边缘,若有所思:“果然如此。大皇兄办事不力是真,但要说通敌叛国,未免过了。” “魏太师可不管这些。他支持的是六皇子,巴不得把所有成年皇子都扳倒。大皇子与太师本就不和,这次抓住把柄,还不往死里整?” 崔一渡叹了一口气:“前线粮草告急,是实情。但若因此让大皇兄和魏太师在朝堂上斗个你死我活,北境将士怎么办?军心一乱,娄罕国乘虚而入,后果不堪设想。” 江斯南挑眉:“殿下可有办法?” 崔一渡转身道:“办法嘛,总归是有的。不过得先委屈江老板,再赊几批货。” 江斯南问:“怎么做?” 崔一渡说道,“你以商队名义,暗中筹集一批优质粮草,我让东升局走隐秘渠道运往北境。前线解了燃眉之急,朝堂上的火药桶也能暂时压住。” “然后呢?”江斯南追问。 “然后?”崔一渡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然后我就该进宫给父皇请安,顺便‘无意间’提点几句。” …… 次日清晨,皇宫御书房。 成德帝脸色铁青,将一份奏折摔在地上:“这就是你督办的粮草?前线将士浴血奋战,后方粮草却迟迟不到!大皇子,你作何解释!” 卫弘睿跪在地上,额头渗出冷汗:“父皇息怒!儿臣……儿臣确实督办不力,但粮草调运涉及多道程序,各州府推诿拖延……” “推诿拖延?”成德帝冷笑,“朕看你根本就没上心!” 这时,内侍通报:“陛下,魏太师求见。” 成德帝眯起眼:“让他进来。” 魏仲卿缓步而入,瞥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大皇子:“陛下,老臣有本要奏。” “说吧。” “臣接到密报,粮草调运迟缓,并非程序问题,而是有人故意拖延,暗中与娄罕国勾结,企图断我前线将士生路!” “你胡说!”卫弘睿猛地抬头,眼里火冒三丈,“魏仲卿,你血口喷人!” “老臣有证据。”魏仲卿不慌不忙,从袖中取出一份文书,“这是粮道官员的供词,指认大皇子亲信收受娄罕国贿赂,故意延误粮草。” 成德帝接过文书,越看脸色越沉。 卫弘睿心中大骇,他知道魏仲卿会趁机发难,却没想到对方准备如此周全,连“证据”都伪造好了。 就在此时,门外传来一个声音:“父皇,儿臣来请安了。” 崔一渡晃晃悠悠走进来,手中还提着个食盒:“御膳房新做的芙蓉糕,儿臣尝着不错,特地带给父皇尝尝。” 成德帝皱眉:“三皇子,没见朕在议政?” “啊,抱歉抱歉。”崔一渡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儿臣这就告退……” “慢着。”成德帝叫住他,看着这个儿子,心中忽然一动,“既然来了,就听听。你对粮草之事,有何看法?” 崔一渡眨眨眼:“粮草?儿臣不是很在行。不过前几日听人说书,倒是有个故事挺有趣。” 第448章 疯狂的粮草:解困 崔一渡放下食盒,自顾自地说起来:“说古时候两国交战,一方粮草被劫,主将怀疑是朝中奸细所为,正要彻查,却发现是山匪作乱。结果奸细没抓到,反倒自乱阵脚,让敌人钻了空子。” 魏仲卿脸色一沉:“景王殿下这是何意?” “没什么意思,就说个故事。”崔一渡笑吟吟地打开食盒,芙蓉糕的甜香飘散开来,“父皇,儿臣觉得吧,大皇兄办事不力是真,但通敌叛国……未免太过了。大皇兄再糊涂,也该知道北境若失,大舜危矣,他这个皇子又能落得什么好处?” 他拿起一块糕点递给成德帝:“倒是有些人,巴不得前线战事吃紧,朝堂大乱,好从中渔利呢。” 魏仲卿脸色一变:“景王殿下是暗指老臣?” “哎哟,太师误会了。”崔一渡连连摆手,“儿臣是说可能另有其人挑拨离间。太师忠心为国,举报奸佞是分内之事,只是……证据这东西,有时候也是能伪造的嘛。” 他轻飘飘一句话,却让魏仲卿心中大惊。 成德帝何等精明,立刻听出弦外之音。他深深看了崔一渡一眼,又看了看手中的“证据”,心中已有计较。 “大皇子办不力,罚俸一年,闭门思过半月。”成德帝缓缓道,“粮草之事,朕会另派得力之人督办。魏太师举报有功,但证据尚需核实,此事暂缓再议。” 卫弘睿松了口气,知道这是最好的结果。 魏仲卿心中恼怒,却不敢表露,只得躬身:“陛下圣明。” 崔一渡笑眯眯地又递上一块芙蓉糕:“父皇尝尝,真不错。” 成德帝接过糕点,咬了一口,没有再说话。 …… 十日后,通往北境的官道上,一支队伍正在夜色中疾行。 御林军统领沈沉雁骑在马上,神色凝重。他率领三百精锐,护送第二批粮草前往北境。明面上是官运,暗地里,他还负责保护江家商队的私运队伍——那支队伍走的是小道,数量不多,却是精粮,足以解前线燃眉之急。 “统领,前方就是盘龙谷。”副将策马上前,“地势险要,易守难攻,要不要先派斥候探查?” 沈沉雁抬头望去,两侧山崖如刀削斧劈,中间一条窄道蜿蜒而过。此时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月隐星稀,风声在峡谷中呼啸,如鬼哭狼嚎。 沈沉雁下令:“派两队斥候,左右山崖各一队。全军戒备,缓速通过。” 队伍缓缓进入峡谷,马蹄声在狭窄的空间内回荡。沈沉雁手握刀柄,目光如鹰般扫视两侧山崖。 突然,一声凄厉的哨响划破夜空。 “敌袭!” 几乎在哨响的同时,两侧山崖上滚下无数巨石,箭矢如雨点般射来。 “盾牌!举盾!”沈沉雁大喝,同时纵身而起,长剑出鞘,将数支射向粮车的箭矢斩落。 训练有素的御林军迅速结阵,盾牌组成铁壁,护住粮车。但山崖上的攻击越来越猛烈,显然敌人早有准备。 “统领,他们想困死我们!”副将喊道。 沈沉雁眼中寒光一闪:“不,他们要的是粮草。传令,一队保护粮车,二队随我上山剿敌!” 他身先士卒,如猎豹般冲向山崖。御林军精锐紧随其后,与埋伏的敌人展开厮杀。 敌人黑衣蒙面,武功路数怪异,显然是训练有素的死士。沈沉雁剑法凌厉,连斩三人,却发现这些敌人悍不畏死,甚至以命换伤。 “不对劲……”沈沉雁心中警铃大作,“他们的目标不是杀人,是拖延时间!” 他猛地回头,只见峡谷另一端,另一批黑衣人正悄然接近粮车。 “中计了!”沈沉雁大喝,“回防粮车!” 然而为时已晚。那群黑衣人已经冲到粮车前,手中火把点燃,就要投掷。 千钧一发之际,峡谷外突然响起马蹄声,一支骑兵如神兵天降,冲杀而来。为首一人,正是景王府的侍卫长汤耿! “沈统领,景王殿下料到有人截粮,特命我等前来接应!”汤耿声音冰冷,手中长剑已刺穿一名黑衣人的咽喉。 两方合围,黑衣人顿时陷入被动。沈沉雁精神大振,率军猛攻。 半炷香后,战斗结束。黑衣人死伤大半,剩下的被团团围住。 “留活口!”沈沉雁喝道。 然而就在此时,被俘的黑衣人齐齐咬牙,口吐黑血,顷刻间气绝身亡。 “服毒自尽……好狠的手段。”沈沉雁脸色难看。 汤耿检查尸体,从一人怀中摸出一块令牌,上面刻着一个模糊的徽记。 “魏府的印记。”沈沉雁认了出来,“但太明显了,像是故意留下。” 汤耿收起令牌:“栽赃嫁祸,或是故布疑阵。殿下说过,朝堂之争,真真假假,不可轻信表面证据。” 沈沉雁点头:“粮草可好?” “江老板的私运队伍已安全通过小路,此刻应该快到北境大营了。这批官粮也没损失,可以继续运送。” 沈沉雁松了口气,望向京城方向,心中感慨:景王殿下算得真准。 …… 七日后,北境大营。 镇北王卫弘祯站在瞭望台上,望着远处娄罕国的营寨,眉头紧锁。军中粮草只够三日之用,士兵们已经一日两餐,减量供应。 “王爷,再这样下去,军心不稳啊。”副将忧心忡忡。 卫弘祯何尝不知。他最重军心士气,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粮草不到,说什么都是空话。 “报——”传令兵飞奔而来,“王爷,粮草到了!” 卫弘祯精神一振:“官粮?” “是……但不全是。”传令兵神色古怪,“有一支商队,自称江家商队的人,运来了五千石精粮,说是奉景王殿下之命,支援前线将士。” “三弟?”卫弘祯一愣。 他与崔一渡并不亲近,甚至可以说有些疏远。在他眼中,这位三弟就是个闲散王爷,整日游手好闲,没想到关键时刻竟有如此手笔。 “先收下,记录在册,战后加倍奉还。官粮何时能到?” “沈统领护送的第二批官粮已在五十里外,明日可到。” 卫弘祯心中大石落地。五千石精粮,足够支撑五日,加上第二批官粮,北境之危可解。 三日后,粮草充足的大舜军队士气大振。卫弘祯抓住战机,率军突袭娄罕国营地。 这场战役打得天昏地暗。卫弘祯身先士卒,一把长剑如龙出海,所向披靡。在他的激励下,大舜将士奋勇杀敌,大败娄罕国八万大军,斩杀敌将三名,俘虏五千有余。娄罕国军队溃不成军,残部仓皇北逃。 捷报传回京城,举国欢腾。 第449章 疯狂的粮草:庆功宴 一个月后,卫弘祯凯旋回朝。 成德帝大宴群臣,为镇北王庆功。宴席设在太极殿,灯火辉煌,歌舞升平。 崔一渡坐在角落的席位上,慢悠悠地品着杯中酒。琥珀色的液体在夜光杯中轻轻晃动,倒映着殿内辉煌的灯火和舞姬翩跹的身影。丝竹之声不绝于耳,百官谈笑声此起彼伏,这一切热闹仿佛与他无关——或者说,他刻意让自己与这一切无关。 崔一渡的目光淡淡扫过殿内众人。 成德帝面带笑容坐在正中央的龙椅上。左侧首位,卫弘祯英武的面容上带着恰到好处的谦逊。这位刚刚凯旋的镇北王,此刻正接受着百官的恭贺,举手投足间尽显皇子威仪。 右侧,大皇子卫弘睿端着酒杯,笑容有些勉强。他身旁坐着魏仲卿,此刻正捋着花白的胡须,与旁人谈笑风生,可崔一渡注意到,魏仲卿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发抖。 而在崔一渡不远处,江斯南安静地坐着。这位以客卿身份入朝的谋士,因在粮草调度中立下功劳,也被邀请出席。他偶尔举杯轻啜,大部分时间只是静静观察着殿内众人,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 宴席过半,成德帝举起金杯,声音洪亮:“此次北境大捷,镇北王居功至伟,扬我国威,来,朕敬你一杯!” 殿内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二皇子卫弘祯身上。 卫弘祯起身,双手举杯过顶,然后一饮而尽:“父皇过誉。此战之功,非儿臣一人所能承。前线将士用命,不畏生死;后方粮草及时,供应无缺。缺一不可。” 他放下酒杯,目光扫过大皇子卫弘睿:“尤其是大皇兄,在后方筹措粮草,尽心尽力。儿臣虽在前线厮杀,但心中明白,若无皇兄在后方支撑,此战难胜。儿臣敬皇兄一杯。” 卫弘睿明显一愣。这位向来高傲、与自己势同水火的二弟,竟会当众向自己敬酒? 他连忙举杯起身,脸上挤出笑容:“二弟客气了。为兄所做,不过分内之事。倒是二弟在前线浴血奋战,才是真正辛苦。” 两人对饮,殿内响起一片赞叹声,称赞兄弟和睦,皇家之福。 但崔一渡看得分明,卫弘睿举杯时手微微颤抖,而魏仲卿的脸色更是沉了下去。 果然,当卫弘祯坐下后,魏仲卿忽然开口:“二殿下过谦了。老臣听闻,此次北境之战,粮草供应曾一度告急,若非沉统领及时押送,恐生变故。大殿下调度粮草固然有功,但这中间出的纰漏,也不可不查。” 这话一出,殿内气氛微妙起来。 成德帝脸上的笑容淡了些,目光投向坐在武将席位中的沈沉雁:“沉统领,粮草途中遇袭一事,查得如何了?” 沈沉雁起身行礼:“回陛下,臣押送粮草行至盘龙谷时,遭遇伏击。对方皆黑衣蒙面,训练有素。臣率众击退敌人,俘获七人,但……”他顿了顿,“但俘虏在被押回途中,全部毒发身亡。” “全部灭口?”成德帝沉声道。 “是。不过在死者身上,臣搜到了这个。”沈沉雁从怀中取出一物,由太监呈给成德帝。 那是一块铁制令牌,上面刻着一个清晰的“魏”字。 殿内瞬间安静得可怕。丝竹声不知何时停了,舞姬们也悄悄退到一旁。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魏仲卿身上。 魏仲卿脸色大变,急忙起身跪倒:“陛下明鉴!老臣绝无此胆!定是有人栽赃嫁祸,欲陷害老臣!” 成德帝把玩着那块令牌,神色莫测:“太师请起。朕自然信得过太师的忠心。只是……”他话锋一转,“之前太师弹劾弘睿通敌,证据确凿;如今有人栽赃太师,证据也确凿。这朝堂之上,真真假假,朕都有些糊涂了。” 魏仲卿冷汗涔涔,跪在地上不敢起身。他明白,成德帝这是在敲打他——你可以玩权术,但不能玩得太过火,更不能让朕难堪。 崔一渡看着这一幕,心中冷笑。魏仲卿这只老狐狸,这次怕是踢到铁板了。他弹劾大皇子通敌,本意是想一石二鸟,既打击大皇子,又让二皇子在前线无粮可用。可惜,他算漏了一点,或者说,算漏了一个人。 “父皇,依儿臣看,这两件事或许都是同一伙人所为。”崔一渡的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大殿中格外清晰。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转向这位素来低调的三皇子。 崔一渡缓缓起身,向成德帝行礼,然后继续道:“目的就是挑拨皇子关系,扰乱朝纲。大皇兄和太师,恐怕都中了他人的离间计。” 这话说得巧妙,既给了卫弘睿和魏仲卿台阶下,又暗示背后另有黑手,将水搅得更浑。更重要的是,它提醒了成德帝,皇子相争,渔翁得利。那个“渔翁”是谁,就值得深思了。 卫弘祯深深看了崔一渡一眼。这一刻,他忽然明白了很多事,那些粮草为何来得那么及时,为何要以“三皇子之命”的名义送来,为何沈沉雁会在关键时刻出现…… 这位一直以闲散王爷自居的三弟,藏得真深。 成德帝大笑起来,打破了殿内凝固的气氛:“三皇子言之有理!来,今日是庆功宴,不谈这些扫兴之事。奏乐,起舞!” 丝竹声再起,舞姬重新登场,殿内又恢复了热闹。但每个人心中都各怀心思,表面的欢笑掩饰着暗流的涌动。 宴席继续,崔一渡却寻了个借口提前离席。走出太极殿,夜风拂面,带着初秋的凉意。他深深喘一口气,仿佛要将殿内那令人窒息的浊气全部吐出。 宫门外,梅屹寒已经等候多时。见崔一渡出来,他立刻迎上前,低声道:“殿下,沈统领和楚老板已经在府上等候。” 崔一渡点点头,上了马车。马车缓缓驶离皇宫,融入京城的夜色中。 崔一渡走进书房时,沈沉雁和楚台矶正在闲聊。 “殿下好手段。”楚台矶笑道,“一石三鸟,既解了北境之危,又敲打了大皇子和魏太师,还让二皇子欠你个人情。” 崔一渡摆摆手,在两人对面坐下:“不过是顺势而为。若没有你们的配合,我也成不了事。” 沈沉雁为崔一渡斟了杯茶,神色严肃:“截粮的那些人,臣仔细查过,都是死士,行动前服了毒,没有活口。令牌确实是魏府的制式,但做得太明显,像是故意留下。” “魏仲卿没那么蠢。”楚台矶接过话头,“我的人查到,司淮前几日私下见过大皇子府的一个管事。” 崔一渡皱眉:“司淮?” “正是。明面上是魏太师弹劾大皇子,暗地里两人又有勾连……”沈沉雁皱眉,“这唱的是哪出?” 崔一渡端起茶杯,轻啜一口,眼中闪过寒光:“双面下注,或者互相利用。大皇子想借魏太师之手铲除二皇子,魏太师想借粮草之事扳倒大皇子,两人各怀鬼胎,又怕对方反咬一口,所以暗中接触,试探虚实。” 楚台矶点头:“殿下明鉴。不过这次殿下插了一手,他们的计划都落空了。” “落空是暂时的。”崔一渡放下茶杯,神色凝重,“北境战事虽平,但朝堂之争才刚刚开始。大皇子和魏太师不会善罢甘休,二皇子凯旋,声望正盛,也会成为他们的眼中钉。而我……” 他顿了顿,望向窗外深沉的夜空:“而我这次露面,怕是再也藏不住了。” 书房内一时寂静。窗外鸟的啼叫,更衬得夜色深沉。 良久,楚台矶才开口:“殿下,接下来我们该如何?” 崔一渡轻轻吐出一口气:“静观其变,但也要做好准备。沉雁,你继续查那些死士的来历,不要放过任何线索。台矶,你手下的人,继续盯着大皇子府和魏府。” 二人齐声应诺。 崔一渡走到窗边,推开窗,让夜风吹入。远处的皇宫灯火辉煌,太极殿的宴饮想必还未结束。那些欢声笑语的背后,是无数算计与谋划,就像一张无形的大网,将所有人都笼罩其中。 而他,已经踏入了这张网。 “对了,”崔一渡忽然转身,“小江那边,有什么动静?” 楚台矶答道:“江公子宴席结束后就直接回了府,没有与人接触。不过据眼线回报,宴席上二皇子曾与他低声交谈了几句。” “说了什么?” “距离太远,听不真切。但看口型,似乎提到了‘三弟’二字。” 崔一渡轻笑。这位二哥,果然不简单。一场庆功宴,他就看出了端倪。 “殿下,我们要提醒江公子吗?”沈沉雁问道。 “暂时不用。小江是聪明人,他知道该怎么做。我们现在要做的,是等待。” 等待下一个时机的到来。 ...... 次日清晨 成德帝单独召见了沈沉雁。 御书房内,老皇帝靠在龙椅上,神色疲惫,与昨夜宴席上的神采奕奕判若两人。沈沉雁跪下行礼,心中忐忑。他知道,这次召见绝不简单。 “沉统领,昨日宴席之上,你怎么看?”成德帝开门见山。 沈沉雁斟酌词句:“二殿下勇武善战,治军有方,实乃国家栋梁。大殿下……勤勉有余,但还需历练。魏太师忠心为国,但有时手段过激。” “那三皇子呢?”成德帝追问,眸光深邃。 沈沉雁心中一紧,顿了顿才道:“三殿下……看似逍遥,实则心细如发。此次北境粮草危机,若非三殿下暗中筹谋,恐生大变。” “你以为,他这么做,是为了什么?”成德帝的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 “臣不敢妄测皇子心意。”沈沉雁低头,“但三殿下所为,确实解了国家危难,稳了朝堂局势。” 成德帝沉默良久,手指轻轻敲击着龙椅扶手。那规律的敲击声在寂静的御书房中格外清晰,每一下都敲在沈沉雁的心上。 “解国家危难,稳朝堂局势……”成德帝喃喃重复着这句话,忽然笑了,“沉统领,你说得对。弘驰这孩子,像他母亲,表面温顺,内里刚强。” 沈沉雁不敢接话。宫中谁都知道,三皇子的生母崔贵妃早逝,那是成德帝心中永远的痛。 “从今往后,”成德帝忽然正色道,“你暗中保护好三皇子。不要让他知道,也不要让任何人知道。” 沈沉雁猛地抬头,眼中闪过震惊,但很快压下,单膝跪地:“臣遵旨。” “去吧。”成德帝挥挥手,神色重新变得疲惫,“今日之言,不可外传。” “是。” 沈沉雁退出御书房,走在长长的宫道上,心中波澜起伏。 成德帝的这番安排,意味着什么?是对三皇子的保护,还是另有深意? 他忽然想起崔一渡那从容淡定的样子,不禁轻笑。这位景王殿下,怕是早就料到了今日。 第450章 数字里的乾坤:重头戏 金銮殿的晨露还没干,檐角铜铃晃出的脆响里,已经浸了三分火药味。 例行奏对开始。户部禀报漕运,工部呈上河工,兵部请示边防……都是寻常政务,但每个人都知道,重头戏在后面。 终于,轮到魏仲卿言事。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出列。官服下摆扫过金砖,带起一缕微风:“臣启奏陛下,国不可一日无储君。为了江山社稷计,当早定国本,以安天下之心。” 殿内霎时寂静,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成德帝面色平静:“太师有何高见?” “老臣以为,六皇子卫弘祥,乃皇后嫡子,年已十六,聪慧仁孝,贤名遍传京畿。”魏仲卿高举笏板,“立嫡以长,此乃祖宗法度。六皇子为太子,合祖制,顺民心,可定国本!” 话音未落,刑部尚书余湘海已踏出队列。他腰间玉珮与官服扣绊相撞,发出清脆的“叮”一声响,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魏太师此言差矣!”余湘海声音粗粝:“大皇子随陛下南征北战时,六皇子还在宫中读《三字经》呢!若论功绩,军功章比嫡庶名分沉得多!” “余尚书说得在理!”一名三品武官紧接着出列,他是卫弘睿旧部,“大皇子作为皇长子,十五岁便随军出征,二十二岁独领一军平定西南夷乱。这些年来,军功政绩,有目共睹!若舍长立幼,恐寒了功臣之心,乱了朝纲之序!” 文官队列中立刻有人反驳:“祖制煌煌,岂容轻废?嫡庶有别,长幼有序,此乃礼法根本!若因军功便可越次,往后皇子们岂不争相揽权,酿成祸乱?” “荒唐!”又一名武将出列,此人身材魁梧,声如洪钟,“要说功勋,有谁比得过二皇子镇北王!十五岁从军,二十岁独领一军守北疆,二十二岁生擒北狄左贤王!十年戍边,大小二十七战,未尝一败!今年打败娄罕,平息边患,正该论功行赏,以励忠良!” 他转向余湘海,目光如炬:“余尚书方才说军功章沉,那我倒要问问,镇北王殿下血染征袍、马踏连营时,大皇子在何处?六皇子又在何处?” 余湘海脸色一僵,竟一时语塞。 那武将乘胜追击:“祖制固当遵守,然时移势易,岂可拘泥旧规而弃栋梁于塞外?六皇子纵有嫡子名分,毕竟未历风霜,安能与沙场百战之将争高下?” 另一名将官出列声援:“王将军所言极是!如今北疆初定,民生凋敝,正需镇北王这等体察民情、善抚百姓之帅才。魏太师所言虽然有点道理,但时局维艰,当以社稷为重,岂可因一纸嫡庶拘困英杰?” 文官队列炸开了锅。 “荒谬!荒谬至极!立储关乎国本,岂能全以军功论?” “镇北王戍边有功,享亲王双俸,岂可再觊觎储位!” “六皇子乃嫡子,名正言顺!” “端王殿下仁德!” “六皇子殿下贤明!” “镇北王殿下英武!” 三方势力唇枪舌剑,唾沫星子在殿内横飞。有老臣激动得胡子乱颤,有年轻官员面红耳赤几乎要撸袖子。原本肃穆的金銮殿,又成了菜市场般嘈杂。 成德帝端坐龙椅,面无表情。他的目光缓缓移动,掠过每一张激动的脸,最后落在一直沉默的三皇子崔一渡身上。 崔一渡低眉敛目,若有所思,似乎并未被殿中纷争所扰,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绣着的暗纹。 “肃静!”内侍总管韩公公高喝一声,尖细的嗓音刺破喧嚣。 殿内逐渐安静下来,但那种剑拔弩张的气氛并未消散,反而如浓雾般弥漫开来。所有目光都投向龙椅上的帝王。 成德帝缓缓起身。 他踱步至御阶边缘,俯视群臣。那一刻,他不再是六十几岁的老人,而是执掌天下四十余载的帝王,目光深邃如古井,藏着无人能窥的心思。 “立储之事,关乎国本。”他的声音不高,却让每个字都重重落下,砸在每个人的心上,“朕,自有分寸。” 他停顿,目光扫过三个儿子的支持者,在魏仲卿脸上停留一瞬,看到老臣眼中深藏的执念;在余湘海脸上掠过,看到武官毫不掩饰的焦躁;在那些支持镇北王的将领身上停顿,看到他们眼中的期待与不安。 最后,视线回到崔一渡身上。 “退朝。”两个字,斩钉截铁。 殿门吱呀合上时,卫弘睿路过卫弘祯身边,压低了声音:“二弟,有些人生来就是抢别人东西的料,但抢之前得看看,自己有没有那个命。” 说完,他轻笑一声,转身离去。蟒袍下摆扫过石阶,带起一阵风。 卫弘祯望着他的背影,拳头在袖中捏得咯吱作响。阳光照在他脸上,那双原本清澈的眼睛里,寒光一闪而过,似铁淬冰霜。 但他终究什么也没说,只是整了整衣冠,朝宫外走去。 …… 端王府。 书房内的气氛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砰!”一只青花瓷茶盏被狠狠摔在地上,碎瓷四溅。那是御赐的贡品,胎薄如纸,声如磬,价值不菲。 幕僚袁几修蹲下身,小心翼翼捡起碎片。“殿下,这茶盏可惜了。” 卫弘睿坐在紫檀太师椅上,面色铁青:“比茶盏可惜的,是卫弘祯那张脸,笑得跟一朵喇叭花似的,真让人恶心。” 袁几修直起腰,手里还攥着半块瓷片。“殿下今日为何如此生气,莫非二皇子向您说了什么?” 卫弘睿冷笑:“装得一副忠君爱国、不慕权位的模样,背地里不知怎么笼络人心呢。北疆那些丘八,一个个恨不得把他捧上天。” 袁几修眯起眼睛:“殿下的意思是……” “给他添把火。”卫弘睿半眯着眼,“他不是军功赫赫吗?不是众望所归吗?那就让全京城都知道,二皇子要当太子了。” 袁几修眉头微皱:“这……若是陛下听闻,恐怕对二皇子起疑心,但万一查起来……” “查不到我们头上。”卫弘睿打断他,“派人去民间传,越邪乎越好。就说父皇召见二皇子密谈,亲口许诺储位;说二皇子回京那日,紫气东来,天显异象;说北疆十万将士联名上表,请立镇北王为太子……你明白吗?” 袁几修眼睛一亮:“属下明白了。真真假假,虚虚实实,让陛下自己去猜。” “让宫里那个小顺子去。”卫弘睿补充道,“那太监嘴碎,爱逛茶馆酒肆,他传得快。” 小顺子是皇宫的粗使太监,入宫七年,今年刚满二十。他脸圆得像包子,见人先带三分笑,在宫中人缘极好。最要紧的是,他每月休沐日都会出宫,在京城各大茶馆流连,听书听曲,也爱跟人闲聊。 第451章 数字里的乾坤:谣言 第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小顺子便揣着怀里那二两碎银,熟门熟路地钻进了“好运来”茶馆。 这茶馆坐落在京城最热闹的十字街口,是三教九流最爱聚集的地方。铺面宽敞,分上下两层。一楼大厅足足摆了三十多张红木八仙桌,此刻早已坐了近七成满。跑堂的小二手提铜壶穿梭其间,茶香氤氲,人声嘈杂。 台上一方红木案,说书先生正讲到英雄演义,醒木一拍,满堂喝彩。底下的茶客们一边嗑着瓜子、剥着花生,一边喝着热茶,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小顺子穿着一身半新不旧的青灰色太监服,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他伸手拍了拍桌子,声音洪亮地喊道:“茶博士,来壶上好的碧螺春!要今年清明前的新茶!” 这一嗓子中气十足,引得周围几桌人不约而同地转头看他。 小二很快便端来了茶壶茶碗。小顺子却不急着喝,他慢条斯理地端起白瓷茶碗,先对着光左右瞧了瞧成色,又凑到鼻尖细细闻香,这才小心地抿了一口,在嘴里咂摸半晌,摇头晃脑地点评道:“还行,算你们没拿陈茶糊弄人。就是火候稍微过了点,鲜灵劲儿差了些。” 旁边桌一个穿着蓝布衫、看起来像是小生意人的中年男人闻言笑了,搭话道:“哟,小公公对茶道还挺在行?” 小顺子一扬下巴,面露得色:“那是自然!咱家在宫里当差,什么好茶没尝过?就皇上日常喝的明前龙井,那才叫一个鲜爽甘醇,一口下去,唇齿留香!” 这话一出,不仅蓝衫男人,连附近几桌人的注意力也纷纷被吸引过来。 蓝衫男人顺势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好奇地问:“小公公真是在宫里当差的?那肯定听说过不少新鲜事儿吧?” 小顺子故作神秘地左右张望一番,才压低嗓音,仿佛要分享什么天大的秘密:“你们可都听说了吗?宫里传出风声,二皇子怕是要被立为太子了!” “什么?”蓝衫男人猛地瞪大眼睛,“这话当真?立储之事岂是能随便议论的?” “我还能骗你们不成?”小顺子拍着胸脯,信誓旦旦地说道,“我昨日在宫门口当值,亲耳听到韩公公跟他干儿子说的。韩公公是谁?那可是御前最得脸的大太监!他说皇上前天特意召二皇子进宫,父子二人在暖阁里密谈了足足半个时辰。临走的时候,皇上还亲自把二皇子送到门口,拍了拍他的肩膀,满面欣慰地说:‘朕没白疼你!’” 旁边桌一位头戴方巾、衣着朴素的老秀才听了,不由得摇头晃脑地反驳:“不可能,绝不可能!大皇子才是嫡长,按祖制……” “祖制祖制,您老开口闭口就是祖制!”小顺子不耐烦地打断他,“皇上是那种拘泥古礼的人吗?您想想,当年先帝立储,不也没立长子,反而立了咱们现在的皇上?为什么?就是因为咱们皇上当年军功赫赫,能镇得住天下,守得住江山!” 他呷了口茶,继续滔滔不绝:“再说了,你们知道二皇子这次回京带了多少亲兵吗?整整五百铁骑!个个都是从北疆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悍卒!那浑身的气势,隔三里地都能叫人腿软!皇上为什么特许他带兵入京?这意思还不明白吗?明摆着是要给二皇子撑腰立威!” 老秀才还在捻须犹豫,另一桌一个穿着绿绸衫、商人打扮的年轻人已经迫不及待地凑过来问:“那小公公,若真是二皇子当了太子,咱们老百姓能不能也跟着沾点光?” “那当然!”小顺子眉飞色舞,仿佛与有荣焉,“你们是没听说过二皇子在边疆的仁政!娄罕人打过来的时候,他亲自率领轻骑护送百姓撤离,让自己的亲卫队断后,结果陷入重围,折了三十多名好儿郎!这样的皇子若是将来继了位,能亏待咱们百姓吗?” 一个拎着花篮沿桌叫卖的妇人连忙点头附和:“对啊对啊!我也听说二皇子不仅打仗厉害,待人还特别和气。长得又俊,龙章凤姿的。可比大皇子强多了,大皇子看人那眼神,总是阴恻恻的,叫人心里发毛。” 茶客们顿时议论纷纷,茶馆里像炸开了锅。 “照这么说,二皇子还真有几分希望……” “军功摆在那儿,谁比得了?” “可我听说六皇子是皇后嫡子……” “嫡子又如何?当年太宗皇帝也不是嫡子,不也开创了永徽盛世?” 小顺子瞧着众人热烈的反应,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他慢条斯理地喝完最后一口茶,从怀里摸出几枚铜钱压在碗底,整了整衣袍起身离去。 走出茶馆大门时,他回头瞥了一眼。只见大厅里依旧人声鼎沸,那蓝衫男人正兴奋地跟邻桌的人复述他刚才的话,还情不自禁地添油加醋了几分。 消息就像长了翅膀,迅速传遍京城每一个角落。 当日下午,东市最大的绸缎庄里,老板娘一边给顾客量布,一边压低声音嘀咕:“听说了吗?皇上要改立二皇子了……” 傍晚时分,西街酒肆里,一个醉醺醺的汉子拍着桌子嚷嚷:“镇北王!那才是真英雄!太子就该他这样的当!” 第二日,连深宅大院的后厨里,两个烧火丫头都在交头接耳:“听说二皇子回京那日,天现异象,云彩里隐隐约约有龙影呢!” 第三日,宫门口卖糖葫芦的老头,对着路过的太监讨好地笑:“公公,听说您家二皇子要高升啦?往后可得多照顾照顾小老儿的生意……” 谣言愈传愈离谱。有人说成德帝已经写好了诏书,就等钦天监择吉日颁布;有人说二皇子在北疆有神灵庇佑,乃是天命所归;甚至有人信誓旦旦地说,大皇子得知消息后当场吐血,六皇子躲在宫里哭了一整夜。 自然,这些沸沸扬扬的传闻,也一字不落地传进了紫禁城。 …… 御书房内,一缕檀香自鎏金麒麟纹宣德炉中袅袅升起。 成德帝正端坐在紫檀木书案后批阅奏章。他批得很慢,每一本都要仔细看过,时而提笔朱批,时而凝眉沉思。窗外阳光透过雕花窗棂,在他清癯的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阴影。 韩公公悄无声息地进来,手中捧着一份密封的急报。 “陛下,影卫急报。” 成德帝头也未抬,只淡淡地道:“念。” 韩公公小心翼翼地拆开火漆封缄,展开纸笺,声音平稳无波:“京城坊间近日传言日盛,皆言陛下欲立二皇子为太子。经查,传言源头似在‘好运来’茶馆,初传者为一圆脸微胖、年约二十的小太监,经查为宫中御茶房粗使太监小顺子。然此人于三日前暴病身亡,线索已断。” 御笔朱批微微一顿,奏章上顿时晕开一滴殷红的墨渍。 成德帝缓缓抬起头,目光锐利如刀:“暴病?” “是。据报小顺子三日前突发急症,高烧不退,药石罔效,两日后便殁了。内务府已派仵作验过尸,确系风寒入体所致。” “真巧。人刚传完谣言就死了。”成德帝冷笑一声,将御笔重重搁在青玉笔山上。 韩公公垂首敛目,屏息静气。 成德帝向后靠向椅背,闭上双眼,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轻叩着紫檀扶手。 “陛下,”韩公公轻声提醒,“魏太师求见,已在殿外候了半个时辰。” “宣。” 片刻后,魏仲卿躬身进殿,恭敬行礼:“老臣参见陛下。” “太师免礼。”成德帝指了指下首的黄花梨木圈椅,“坐。太师来得正好,且看看朕这幅字。” 书案上铺着一张宣纸,墨迹未干,正是《兰亭序》的临摹之作。成德帝的书法在历代帝王中堪称翘楚,这幅临作笔力遒劲,行云流水,已有七分神韵。 魏仲卿起身躬身细看,捋须赞叹:“陛下笔力愈发精进了。这一笔‘之’字,转折处如刀劈斧凿,锋芒内蕴,已得王右军真意。尤其是这一捺,力透纸背,却又含蓄雍容,实乃神来之笔。” 君臣二人品评了一会儿书法,魏仲卿才似不经意地提起:“老臣今日出宫访友,听闻市井间有些……不妥之言。” “哦?”成德帝搁下笔,似笑非笑地看向他,“什么传言?” 魏仲卿神色凝重,缓缓道:“皆是关于立储之事。老臣以为,此等国之根本,当由陛下圣心独断。市井小民妄加揣测,已是僭越;若有人暗中推波助澜,更是居心叵测。” 成德帝拿起一旁的湿毛巾,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指上沾染的墨渍:“以太师之见,会是谁?” “老臣不敢妄加猜测。”魏仲卿滴水不漏,谨守臣节,“只是……谣言若成势,对哪位殿下最不利,便最可能是谁在背后受益。” 最不利的,自然是成为谣言中心的二皇子卫弘祯。成德帝最忌惮儿子们结党营私、觊觎皇位。这“众望所归”的传言,简直是往皇帝心里扎刺。 那么,谁会是受益者?是常年留守京城、与文官交往甚密的大皇子?是出身嫡子、背后有外戚支持的六皇子?抑或是……另有其人? 成德帝沉默良久,忽然问:“太师觉得,弘祯这孩子如何?” 第452章 数字里的乾坤:大数演算1 魏仲卿心头一凛,面上却不露分毫:“二皇子骁勇善战,戍边有功,威震北疆,实乃国之栋梁。” “只是戍边有功?”成德帝追问,目光如炬。 “这……”魏仲卿斟酌词句,小心翼翼地说道,“老臣与镇北王殿下接触不多,不敢妄评。只知军中将士对他极为拥戴,北疆百姓也多感念其恩德。去岁北疆大旱,殿下还亲自开仓放粮,救活流民无数。” 这话说得极为巧妙。既夸了卫弘祯,又似无意中点出了“军心”“民心”这两样帝王最忌惮的东西。 成德帝深深地看了魏仲卿一眼,摆摆手道:“朕知道了。太师若无他事,便退下吧。” “老臣告退。”魏仲卿躬身行礼,缓步退出御书房。房走出宫门时,暮色已渐浓重。魏仲卿的马车早已静静候在汉白玉石阶之下,幕僚梁玉躬身侍立车旁,一见太师身影,立即上前两步,轻轻掀开车帘,伸手搀扶魏仲卿登车。 “太师,今日朝会情形如何?”梁玉待太师坐定,方才低声询问。 魏仲卿靠坐在软垫上,长长舒了一口气,露出难得的疲惫之态:“皇上起疑了。老大这招虽险,却有效。故意在边关军务上露出破绽,引得皇上过问兵部事宜。老二这次要头疼了。” 梁玉眸光微动,从袖中抽出一份卷宗,双手呈上:“学生倒觉得,这是个机会。” “哦?”魏仲卿抬起眼帘。 “殿下请看。”梁玉展开卷宗,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数字和人名,“三年前西北军粮账目,学生已初步梳理,发现几处疑点。若此时将端王贪墨之事捅出,皇上正在气头上,效果更佳。” 魏仲卿接过卷宗,老眼微眯,就着车窗透进的最后天光细看:“贪墨军粮?证据确凿?” “还需深挖。但已有七成把握。”梁玉眼中闪过精光,“端王自以为账目做得天衣无缝,却不知凡是人为,必有破绽。这些年来,端王和他那派系的人出手阔绰,京城中最贵的酒楼常有他们的宴席,若说没有贪墨,谁人肯信?” …… 太师府后院有一处僻静小院,青瓦白墙,竹影婆娑,名为“诚清斋”,是梁玉的居所兼书房。此处远离府中主要院落,平日少有人至,唯有鸟鸣相伴。 此刻,斋内烛火通明,地上铺满了账册,一直延伸到墙角的书架旁。梁玉伏在宽大的花梨木书案上,左手快速翻页,右手五指如飞地拨弄着一把紫檀算盘,噼啪声响如疾雨击打窗棂。旁边已堆了厚厚一摞草稿,墨迹未干,散发着淡淡的松烟墨香。 他已经三天三夜没怎么合眼了,眼中布满血丝,太阳穴不时突跳,但精神却异常亢奋,仿佛猎犬嗅到了猎物的气息。 “不对……还是不对……”他喃喃自语,将刚算完的一页纸揉成团,精准地扔进角落的纸篓中。那纸篓已半满,全是这些时日来的失败尝试。 魏仲卿给的时限是五日,必须找到确凿证据。时间过去大半,进展却卡住了。问题在于,账目太完美了,完美得令人不安。 三年来西北军粮调拨记录,从户部到兵部,再到前线各卫所签收,票据齐全,数目吻合得惊人。每一笔都有经办人画押,有监粮官印鉴,格式规范,字迹工整。若只是粗略翻阅,任谁都会觉得这是模范账本,甚至可以送入国子监作为户部工作的范本。 “太齐整了……”梁玉盯着最后一年的总账,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敲击桌面,“三年共计调拨军粮四十八万石,实际签收四十七万二千石,损耗八千石,完全在合理范围内。运输折损、鼠耗霉变,都在章程允许范围内,任谁也说不出不是。” 他起身踱步,在满地的账册间小心行走,生怕踩坏了这些来之不易的证据——这些账目副本,是魏仲卿动用多年关系,从户部档案库中秘密抄录的,若是损坏分毫,都是大罪。 走到窗边,梁玉推开窗户,夜风带着凉意涌入,吹动了案上的纸页。他深深吸了口气,让混沌的头脑清醒些,目光不由自主地望向夜空。 月光洒在院中青石板上,如水银泻地,勾勒出竹叶摇曳的影子。 忽然,他停住了,仿佛被什么击中一般,转身快步走回案前,重新翻看每月细账,手指因激动而微微颤抖。 一月损耗六十五石,二月七十二石,三月五十八石……每月不同,看似毫无规律,却又隐隐透着某种不自然的整齐。 梁玉眯起眼睛,从抽屉里取出一把特制的尺子,这是他自制的“整算尺”,以象牙制成,标有各种整十、整百、整千的刻度,专门用来查验账目中的数字规律。他将账目数字一个个比对尺子刻度,越看眉头皱得越紧,呼吸也渐渐急促起来。 “来人!”他猛地抬头朝门外喊道,声音因连日的劳累而沙哑。 门外守夜的仆役应声推门进来,手中还提着灯笼:“先生有何吩咐?” “取前三年的市井交易记录!粮店、布庄、药铺,随便什么,只要有大宗买卖账目的,都拿来!要快!”梁玉语速极快,几乎是在催促。 仆役不敢怠慢,应声而去。一个时辰后,梁玉面前已堆了十多本民间账册。这些都是太师府名下产业的账本,记录详实,墨迹新旧不一,散发着淡淡的尘霉味。 他快速翻阅,时而掐指计算,时而击节赞叹,完全沉浸在数字的海洋中,对外界浑然不觉。 “找到了!”梁玉忽然拍案而起,惊得刚进门的仆役一个哆嗦,险些打翻手中的茶盏。 “先生?”仆役稳住身形,小心翼翼地问道。 梁玉双眼放光,指着军粮账册,声音因兴奋而提高:“你们看!所有损耗数目,尾数都是整五整十!六十五、七十二、五十八……表面看零散,但放在一起看——没有一个是三十三石、四十七石、八十九石这种带三、七、九尾数的!” 他抽出民间账册对比,手指急切地点着上面的数字:“再看这些市井交易,米铺进粮五百六十三石,布庄售布二百三十四匹,药铺购药材八十七斤半……零头随处可见!为何?因为真实交易必有零头!世上哪有那么多整数的买卖?” 仆役似懂非懂,挠了挠头:“先生的意思是……” “军粮调拨,从各地征收,路途遥远,气候多变,运输损耗,怎么可能每次都损耗整五整十的石数?”梁玉激动得声音发颤,在斋内来回踱步,“这只能说明,有人在账目上做了手脚,把实际损耗的零头抹去,或者凑整!这是做假账的常用手法,自以为高明,实则漏洞百出!” 他坐下来,重新拨动算盘。这一次,有了方向,计算快了许多,算珠碰撞声如雨打芭蕉,连绵不绝。 两个时辰后,天将破晓,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晨光透过窗纸,与烛光交融在一起。 梁玉推开算盘,长舒一口气,向后靠在椅背上。眼中血丝更重,脸上却带着胜利的笑容,多日来的疲惫一扫而空。他顾不上整理衣冠,抓起几页关键证据,连夜求见魏仲卿。 第453章 数字里的乾坤:大数演算2 太师已躺下,听闻通禀披衣而起,在书房接见。烛光下,魏仲卿白发有些凌乱,但不见丝毫睡意。 “学生发现了!”梁玉顾不上礼节,直接将账册摊在魏仲卿面前的红木书桌上,“您看,所有损耗数目,尾数不是零就是五,最多到九,但绝没有一、二、三、四、六、七、八!” 魏仲卿有些眼花,看了好一阵:“这说明什么?” “说明做账的人用了‘四舍五入’!”梁玉语速极快,手指点着账册上的数字,“但他们只舍不入!凡是尾数一至四的损耗,都被抹零;尾数五至九的,却未按规矩‘进一’!比如实际损耗六十四石,账上记六十石;实际损耗六十五石,账上还是记六十五石——本该记七十石的!这是贪官惯用的手法,既贪了银子,又让账面看起来平整!” 魏仲卿倒吸一口凉气,手指微微颤抖:“三年下来,这抹去的零头……” “学生算过了!”梁玉又翻出一沓草稿,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计算过程,“三年来,账目上所有尾数逢一至四之数,皆被抹零,共计八千六百石。按当时市价,这些粮食价值逾十五万两白银!” 书房内寂静无声。烛火跳动,在魏仲卿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那双老谋深算的眼睛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十五万两……相当于西北边军半年的饷银。若是战时,这些粮食能支撑三万大军两个月。而这还只是账面上能查出的数目,实际贪墨的可能远不止此。 “可能确定?”魏仲卿沉声道,声音低沉而威严。 “学生愿以性命担保!”梁玉斩钉截铁,目光灼灼,“此法名为‘大数演算’,是学生钻研多年的查账之法,专破此类伪造账目。贪官自作聪明,以为账目平了便无懈可击,却不知正是这过分齐整,暴露了狼子野心!真账必有零头,假账才如此整齐!” 魏仲卿闭目沉思,手指无意识地敲击桌面,发出笃笃的声响。书房内只有烛芯爆裂的噼啪声,和远处传来的更漏声。 良久,魏仲卿睁开眼,目光锐利如刀:“继续说。你还发现了什么?” 梁玉压低声音,身体前倾:“学生还发现一事。这些抹零的账目,多集中在几个人经手的时候——户部右侍郎周崇,以及两名主事,王昌、李振。而每次抹零后不久,京城‘隆泰’‘裕祥’‘宝通’三家钱庄,就有不明大额银钱存入。户名虽不同,但经手人都是周崇的远房亲戚……” 他从怀中取出一份名单,上面列着十几个名字,后面标注了存款时间、金额,字迹工整细致。 “看这里。”梁玉指着其中一条记录,手指因激动而微颤,“去年三月,军粮账目抹零二百三十石,价值约四百两。三月十五,隆泰钱庄存入四百五十两,户名‘周安康’,此人是周崇堂侄。时间吻合,金额相近。” 又指另一条,语速加快:“七月,抹零三百一十石,价值五百两。七月廿二,裕祥钱庄存入五百二十两,户名‘李顺’,此人是周崇妻弟的连襟。又是一处吻合。” 一条条,一桩桩,时间、金额、人物,丝丝入扣,仿佛一张精心编织的网,渐渐收拢,将真相赤裸地摆在面前。 魏仲卿的手指在名单上缓缓划过,忽然停在一处:“这些存款的数目……为何总比抹零的实际价值略高几十两?” 梁玉唇角微扬,眼中闪过一丝锐光:“学生初时亦百思不解,反复核验后终于豁然开朗,此乃分赃之术。周崇等人贪墨军粮,变卖得银后,先自扣部分,再将余款上缴。那多出的几十两,便是他们心照不宣的‘辛苦钱’。” “好一个辛苦钱。拿边关将士的口粮,换自己的朱门酒肉。”魏仲卿倏然起身,在书房内踱步。紫檀木地板随着他的脚步发出沉重的吱呀声,仿佛每一声都压着千钧重担。 三年前,大皇子卫弘睿奉旨主管西北军粮调拨,这是成德帝给予长子的历练,亦是对储君之位的暗中考量。若此案坐实,轻则削爵贬谪,重则永世圈禁。而自己苦心扶持的六皇子,便将少去最强大的竞争对手。 然而风险亦如悬顶之剑。端王党在朝中经营多年,门生故旧遍布六部。一旦扳而不倒,反噬之力足以将他多年经营碾作齑粉。 更关键的是,成德帝会如何作想?那位帝王会相信凭借所谓“大数演算”这种闻所未闻之法,便定亲生皇子死罪吗? “太师,”梁玉窥见他眉间迟疑,低声道,“学生顺藤摸瓜,另有所获。周崇去年在城南暗置五进宅院,耗银三万两。王昌为其子娶妻,聘礼中竟有东海明珠十二颗,每颗市价百两。李振更为张扬,不仅在老家购良田五百亩,更修建祠堂,单是一座汉白玉牌坊便耗银八千两。” 他刻意停顿,补充道:“而此三人年俸合计,尚不足一千两。” 魏仲卿骤然止步。烛光将他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半明半晦的面容上眸光翻涌:“证据链可完整?” “再予学生两日,必能补齐!”梁玉斩钉截铁,“周崇的宅契、王昌的珠谱、李振的田契,皆在追查之中。只要取得文书,便是凿凿铁证!” 魏仲卿转身凝视这个年轻门生。梁玉眼中燃着炽热的光,那是士人为道义不惜焚身的决绝,亦是新锐渴望一战成名的锋锐。 “你可知,”魏仲卿声音沉如寒铁,“若此事败露,你会落得何等下场?” 梁玉撩袍跪地,玉叩金石:“学生明白。然更明白食君之禄,当忠君之事。军粮乃国之血脉,边关将士之性命。有人染指军粮,便是掘社稷根基。学生虽一介布衣,亦不能坐视奸佞蛀空国本!” 魏仲卿俯身扶起他,掌心重重落在他肩头:“好。你放手去查,所需人手银钱,老夫一力承担。五日后大朝,老夫要见到足以将端王钉死在耻辱柱上的铁证!” “学生领命!” …… 第454章 数字里的乾坤:帝王之术1 五日后,朝会。 成德帝面沉似水。连日的失眠让他眼下泛着青黑,影卫凌晨又密报,立储谣言非但未熄,反如野火燎原。如今连地方奏折中都暗藏“立贤”之言,分明是为二皇子造势。 “陛下,时辰已到。”韩公公低声提醒。 成德帝振袖起身,龙靴踏过金砖。今日,他定要敲山震虎。 百官山呼万岁,例行奏对伊始。 成德帝指尖轻叩龙椅,目光如刀锋掠过丹墀下的重臣。魏仲卿垂眸观鼻,似老僧入定;余湘海眉头紧锁,似忧心忡忡;崔一渡依旧云淡风轻,仿佛超然物外。 轮到御史言事环节,左都御史林孝扬执笏出列:“臣有本奏。” 成德帝微抬下颌:“讲。” 林孝扬展卷朗声,字句如惊雷滚过殿宇:“臣弹劾端王卫弘睿,三年前勾结户部官员,贪墨西北军粮,中饱私囊,罪证确凿!” 满殿哗然如潮涌。 卫弘睿本立于武官列首,闻言面色骤变又瞬归平静,踏出队列躬身道:“林御史慎言!本王督办西北军需时夙夜匪懈,所有账目票据俱全,经得起三司会审。若无实据诬告亲王,按律当斩!” 声如金玉相击,自有一股凛然威仪。不少官员暗自颔首,觉得端王临危不乱,果有储君气度。 林孝扬不慌不忙,从袖中取出账册副本:“殿下既要证据,臣便呈证据。此案涉及‘大数演算’之术,请容臣细禀。” 他陡然提高声量:“三年来西北军粮调拨四十八万石,账面损耗八千石,看似合规。然臣调阅每月细账,发现所有损耗数目,尾数皆为整五整十,竟无一个零头!” 朝臣窃窃私语如蜂鸣。户部尚书李维新冷汗涔涔,他掌财赋多年,岂会不懂其中关窍。 卫弘睿冷笑:“荒谬!户部做账为求齐整,四舍五入本是惯例!林御史据此臆断贪墨,岂非儿戏?” “若真是四舍五入,为何只见舍不见入?”林孝扬步步紧逼,“凡尾数一至四者皆被抹零,五至九者却从不进一!三年累计,仅抹零一项便贪墨军粮八千六百石!” 他每说一句便踏前一步,官袍生风:“敢问殿下,真实粮运历经千里,风雨鼠雀,损耗必有零头。为何账目齐整如人工雕琢?只因做账人偷懒?还是因为,他们根本不知实耗几何,只能编造所谓‘合理’数目!” 卫弘睿面色渐白:“你……血口喷人!” “血口喷人?”林孝扬突然从怀中抽出一卷名册,“那请殿下解释,为何每次抹零后三日内,京城‘隆泰’‘裕祥’‘宝通’三家钱庄,必有大额存银?而这些存银的经手人,尽是户部右侍郎周崇的姻亲!” 他展卷朗声,字字铿锵: “去年三月,抹零二百三十石,折银四百两。三月十五,隆泰钱庄存入四百五十两,户名‘周安康’,周崇堂侄!” “七月,抹零三百一十石,折银五百两。七月廿二,裕祥钱庄存入五百二十两,户名‘李顺’,周崇妻弟的连襟!” “十月,抹零四百八十石,折银八百两。十月十九,宝通钱庄存入八百五十两,户名‘王贵’,周崇表兄!” 时间、金额、人物,环环相扣严丝合缝。 满殿死寂,唯闻百官压抑的呼吸声。 卫弘睿额角青筋暴起:“钱庄存款与本王何干!与军粮何干!林御史仅凭时间偶合便妄断关联,岂非可笑?” “可笑?”林孝扬忽地冷笑,“那请殿下解释,周崇三万两的五进宅院从何而来?王昌聘礼中价值千金的东海明珠从何而来?李振老家五百亩良田、巍峨祠堂、汉白玉牌坊又从何而来?” 他猛然转向御座,重重叩首:“陛下!周崇年俸四百两,王昌三百两,李振二百五十两。三人便是不食不饮百年,也攒不下这万贯家财!若非贪墨,岂非天降横财?” 成德帝面色铁青,目光如冰,扫视殿下群臣,殿内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他接过韩公公颤巍巍递上的奏本,一页一页快速翻阅,越看越是心惊。那上面不仅详细记录着账目异常、钱庄流水、房产地契,甚至还有经手人的画押与私印,时间脉络清晰,数额分文不差,证据链环环相扣,几乎无懈可击。 “卫弘睿。”皇帝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寒冰,直呼其名。 卫弘睿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金砖上:“父皇明鉴!儿臣冤枉!这定是有人精心构陷,欲置儿臣于死地啊!” “陷害?”成德帝猛地将奏本摔在他面前,纸页哗啦散开,“这上面白纸黑字,时间、数目、经手人、钱庄记录、房产地契,样样俱全!你告诉朕,谁有这般能耐,布下如此大局、费如此心血来陷害你!” “儿臣……儿臣……”卫弘睿冷汗涔涔而下,浸湿里衣。他忽然抬手指向一直沉默不语的魏仲卿,厉声道:“定是魏太师!他一心想推六弟上位,这才不惜构陷儿臣,请父皇明察!” 魏仲卿岿然不动,缓缓出列躬身,声音平稳如古井无波:“老臣一心只为陛下,为社稷。若端王殿下认为老臣构陷,请陛下彻查。老臣愿配合刑狱司,一查到底,以证清白。” 以退为进,言辞恭敬,却滴水不漏。 成德帝盯着卫弘睿看了许久,目光复杂。这个长子,他曾经寄予厚望。十五岁随军出征,二十岁独当一面,有手腕,有心计,本是储君的合适人选。 但他太过急功近利,太过不择手段。 如今,竟敢将手伸向军粮…… 成德帝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无半分温度:“刑狱司彻查此案。相关人等,一律收监待审。退朝。” “父皇!父皇!”卫弘睿膝行向前,还想再辩,却被两名御前侍卫无声拦住。 成德帝拂袖而去,留下满殿官员面面相觑,神色各异,无人敢出声。 …… 刑狱司的效率惊人。 当天下午,户部右侍郎周崇还在衙门批阅文书,就被刑狱司缇骑直接带走。与此同时,两名主事王昌、李振也分别在家中被捕。户部尚书李维新虽未被当场下狱,但被勒令停职,禁足府中待查。 刑狱司大牢阴森潮湿,终年不见阳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味与血腥气混杂的味道。周崇被关进最里面的单间,这是重犯要员才有的“待遇”。 第一夜,无人审问。 周崇蜷缩在角落的草堆里,浑身发抖。他不是怕冷,是怕死。端王曾许了他荣华富贵,许了他子孙前程,但没告诉他,事情败露之后会是这样的结局。 “咯吱——” 牢门开了。一个面容冷硬的狱卒端着食盒进来,轻轻放在地上。 “周大人,吃饭。” 周崇猛地扑过去,抓住狱卒的裤腿,声音嘶哑:“我要见端王!求求你,让我见端王殿下一面!” 狱卒一脚踢开他,冷笑:“端王?端王自身难保了。周大人,我劝你识相点,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想清楚再说。” 说完,转身离去,铁门再度合上。 食盒里只有一碗白饭、一碟咸菜,还有一碗浑浊不见油花的菜汤。周崇哪里吃得下,他只是死死盯着牢门,一脸绝望。 第455章 数字里的乾坤:帝王之术2 翌日,提审。 刑狱司的审讯室深埋地下,墙壁厚达三尺,隔音极好,唯有刑具碰撞之声格外清晰。周崇被绑在刑架上,面前坐着刑部尚书余湘海、左都御史林孝扬,以及刑狱司长陈煜西三位主审官。 “周崇,账目上的猫腻,我们都查清楚了。”林孝扬开门见山,语气严厉,“现在给你一个机会,坦白从宽。说,是谁指使你贪墨军粮的?” 周崇嘴唇哆嗦:“下官……下官没有贪墨……所有账目都是按规矩做的……” “按规矩?”陈煜西站起身,缓步走到周崇面前,盯着他的眼睛,“那你告诉我,为什么所有损耗都是整五整十?为什么每次抹零之后,你的钱庄户头就多出一笔存款?为什么你夫人名下突然多了三万两银子买的宅子?” “我……我……” “说!” “那是我祖上留下的私产!” 接下来的三个时辰,是周崇一生中最漫长的时光。鞭刑、夹棍、烙铁……刑狱司的手段层出不穷。他几次昏死过去,又被刺骨的冷水泼醒。 但无论怎么审,周崇咬死一句话:“端王殿下不知详情,是下官自作主张……” 他在保端王,也在保自己的家人。端王承诺过,只要他不乱说,会照顾好他的妻儿老小。 第三日夜里,周崇被扔回牢房时,已是奄奄一息,身上几乎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肤。 狱卒送来晚饭,竟比前两日丰盛些,有肉有菜,甚至还有一壶酒。 “周大人,吃吧。吃完好好睡一觉。”狱卒说完,深深看了他一眼。 周崇心头一凛。他艰难地爬到食盒边,颤抖着手拿起筷子。肉很香,菜很新鲜,但他吃在嘴里,却味同嚼蜡。 吃到一半,他忽然觉得腹痛如绞,如同刀绞。 “啊——”周崇捂住肚子,蜷缩在地。剧痛从腹部蔓延到四肢百骸,眼前阵阵发黑,喉头涌上一股腥甜。 他明白了。端王不会让他活。只有死人,才不会说话。 “救……救命……”周崇伸出手,想抓住什么,却什么也抓不到。 视线逐渐模糊。最后看到的,是牢房顶部渗水的霉斑,像一张扭曲的笑脸,嘲讽着他的结局。 第四日清晨,狱卒发现周崇“自尽”了。死因是吞金,从他的胃里剖出一枚金戒指,内圈刻着一个细微的“周”字。 同日午时,关在另一处的王昌“暴毙”,死因报的是突发心疾。傍晚,李振在牢中“撞墙自尽”,头骨碎裂,当场气绝。 一连三日,三个关键证人全部死亡。 死无对证。 但刑狱司还是从周崇家中搜出了密信,藏在卧室地砖下的一只小铁盒里。信是密文写成,经破译,内容虽隐晦,但提及“殿下吩咐”“账目处理”“款项已收”等字眼。更重要的是,在周崇后院那棵老桂花树下,挖出两箱黄金,共计两万两,箱上封条还沾着西北的泥沙。 第五日,王昌家搜出东海明珠十二颗,颗颗硕大莹润,与端王府往年聘礼清单中的记录吻合。 第六日,李振老家的田产地契被查抄,总计价值一万八千两,皆是以远低于市价购得,卖主皆是曾求端王府办事的商人。 证据虽然断了人证链,但物证如山,脉络清晰。 第六日朝会,成德帝当庭宣判:户部尚书李维新革职,流放三千里,永不叙用。其家产抄没,充入国库。 周崇、王昌、李振三人已死,罪责由其家族承担,男丁充军,女眷入奴,家产尽没。 至于端王卫弘睿…… 卫弘睿跪在殿中,摘下发冠,重重叩首,声泪俱下:“儿臣有罪!儿臣虽未贪墨,但御下不严,用人失察,致使周崇等蛀虫有机可乘,损了军粮,寒了将士之心!儿臣愿辞去一切职务,闭门思过,以赎罪愆!” 他痛哭流涕,额头磕在金砖上,咚咚作响,顷刻间一片青紫。殿内一片寂静,只有他哽咽的声音回荡。 勋贵集团开始纷纷求情。 镇国公率先出列:“陛下,端王殿下虽有失察之过,但三年来镇守西北,自省己身,勤勉任事,功大于过啊!周崇等人欺上瞒下,殿下也是受害者!” 安远侯立刻附和:“请陛下念在殿下往日功劳,从轻发落!” “殿下南征北战,身上有十三处箭伤,刀伤无数,都是为朝廷留下的啊!” 求情者越来越多,皆是勋贵集团的核心人物。他们与卫弘睿利益捆绑,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成德帝面无表情地听着。他何尝不知儿子在演戏,何尝不知那些求情者的心思。但周崇等人已死,人证链断了。若强行严惩端王,必引发勋贵集团反弹,朝局动荡。 更关键的是……他瞥了一眼垂首肃立的卫弘祯。老二最近太得军心,若此时重惩老大,老二势力恐将失衡,尾大不掉。 帝王之术,重在制衡。 “端王卫弘睿,御下不严,酿成大错。”成德帝缓缓开口,每个字都像冰珠砸在地上,“着削去亲王双俸,禁足府中三月,静心思过。所兼职务,暂由他人代理。” 卫弘睿如蒙大赦,连连叩首,声音哽咽:“谢父皇隆恩!谢父皇隆恩!” “至于西北军粮亏空,”成德帝目光扫过众臣,沉声道,“从内帑拨银补齐,不得延误边军供应。” “陛下圣明!”百官齐声应和,声震殿宇。 退朝了,百官鱼贯而出,神色各异。魏党众人面色凝重,虽然扳倒了户部要员,却没能彻底打垮端王,终究留了后患。勋贵集团则暗暗松了口气,只要端王不倒,他们就还有机会卷土重来。 魏仲卿与梁玉同乘一车回府。 马车内,梁玉轻声叹息:“可惜了。布局如此周密,还是让他逃过一劫。” “意料之中。端王树大根深,岂是一击能倒。不过经此一事,他元气大伤,圣眷已衰,短期内难有作为。我们的目的,已经达到了。”魏仲卿闭目养神,声音平稳。 “那接下来……” “接下来,”魏仲卿睁开眼,“该会会镇北王了。这位二殿下,最近可是风头太盛了。” …… 当夜,镇北王府书房内,烛火通明,映照着卫弘祯晦暗不明的神色。他坐在书案后,听兵部侍郎赵磊低声汇报。 “……周崇三人死得蹊跷,明眼人都知道是灭口。但端王手脚干净,查不到直接证据。”赵磊沉声道,“皇上最后只判他禁足三月,削双俸,明显是高高举起,轻轻放下。” 卫弘祯轻笑一声,语气莫测:“老大这次栽得不轻。十五万两军粮也敢贪,胃口是越来越大了。” 赵磊低声道:“魏太师这手的确漂亮。一石二鸟,既打击端王,又向殿下示好。他们故意放风让我们知道,此事是他们所为。” “示好?”卫弘祯摇头,“是示威。告诉我们,他们能扳倒端王,也能扳倒我。魏仲卿府上人才济济,‘大数演算’之法闻所未闻,却能将陈年旧账算得如此清晰。查查是何人所为?” “已经查了。”赵磊递上一份密报,低声道,“是一个叫梁玉的年轻先生,三年前投在魏太师门下,深居简出,极受重用。” 第456章 数字里的乾坤:帝王之术3 卫弘祯接过密报,在昏黄的烛光下快速浏览。纸上的字迹细密而工整,详细记录了梁玉自寒门出身至入魏府为幕的诸多经历,包括其早年苦读、师承何人,甚至何时因一篇政论得魏仲卿赏识,都被一一罗列。后面还附了几篇他亲手所写的策论。 “《论漕运改制》《平准新法》《边市榷税疏》……”卫弘祯低声念出标题,指尖在纸面上轻轻敲击,眼中渐渐浮起欣赏之色,“见解独到,切中时弊,句句都是经世致用的良策。这样的人才,竟被埋没在账房之中,实在可惜。” 赵磊在一旁微微一愣,迟疑道:“殿下的意思……莫非是想招揽他?” “先不必急于一时。”卫弘祯将密报轻轻放回案上,语气平静,“魏仲卿待他不薄,此时出手招揽,难有效果。更何况……观其文章志节,此人未必愿意轻易改换门庭。”他话锋一转,问道:“娄罕那边近日可有动静?” “探子回报,娄罕王庭内乱日炽,三大部族为争王位互相攻伐,战况激烈。近几年应无力再图南侵。” “刚遭大败,又起内乱,甚好。传令边军,加强巡逻警戒,若遇小股敌人越境扰边,立斩不赦。但切记,不许越境追击,更不可主动挑起大战。” “下官明白。” 这时,一名侍卫步入书房,躬身禀报:“殿下,端王府今日差人送来礼物,指名须由殿下亲收。” 卫弘祯眉梢微挑:“是什么礼物?” “珍珠膏十盒,鹿茸二十对,此外还有……一封信。” “呈上来。” 侍卫将一只锦盒并一封信函恭敬奉上。卫弘祯先打开锦盒验看,其中确实是上等的珍珠膏与鹿茸,皆属滋补珍品。 他拆开信。信中只有一行字,笔势张扬跋扈,仿佛能看见书写者脸上的冷笑:“二弟好手段,为兄佩服。来日方长,共勉。” 卫弘祯唇角微扬,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 那笑冰冷彻骨,眼中不见半分暖意。他持信走至烛台边,信纸凑近火焰。火舌倏然舔上纸缘,迅速蔓延,转眼间吞没墨迹,化作片片飞灰,簌簌落下。 “愚蠢。”卫弘祯轻声说道,似自语,又似隔空回应那位远处的兄长,“连是谁下的药都分辨不清,竟还想拖我下水。” 他转身吩咐侍卫:“将这些礼物收入库房,按例登记造册。日后端王府送来之物,一律照此处理。” “是。” 待侍卫与赵磊退出书房,卫弘祯独自立于室中,四周寂静,唯烛芯偶尔噼啪轻响。 墙上悬挂着一幅巨大的北疆地图,牛皮制成,边角已被岁月磨得发亮。其上以朱砂标注边关要塞、狄人部落、水源草场,密密麻麻,如山如网。他的手指缓缓抚过地图表面,最终停在“咸门关”三字之上。 就是在这里。那年他初独领一军,娄罕五万铁骑南下,连破三关,兵锋直指咸门。一旦咸门失守,北疆门户洞开,大舜江山危在旦夕。 当时朝中主和之声高涨,主张割地赔款、屈膝议和。是他力排众议,亲率八千铁骑连夜奔袭,绕行敌后,直插王帐。 那一战,血火交织,持续了三天三夜。八千对五万,兵力悬殊如天地之别。但他借助地形、分兵诱敌、设伏突袭,竟以八千人马搅乱了五万大军的阵势。最终娄罕王被迫退兵,留下五千尸首,及被生擒的左贤王。 战后清点,他的八千铁骑,仅有一千二百人生还。那一战之后,“镇北王”的威名响彻草原,也震动朝堂。 功高震主。 这四个字,他比任何人都更加清楚。因此他主动请缨,常年戍守边关,非诏不得回京;因此他从不结交朝臣,不结党营私;因此每次回京,他只带少量亲卫,绝不多带一兵一卒。 此番凯旋,是成德帝破例准他带五百精兵入京。 可这又有何用? 父皇依旧猜忌,兄弟仍旧陷害,文官们照样终日絮叨“武将拥兵自重”。 如今市井之间竟流传起立他为太子的谣言,他第一时间便知是老大所为。手段虽拙劣,却有效。帝王心术,本就多疑,此种谣言一如种子,一旦落入猜忌的土壤,便会生根发芽。 “殿下。”亲卫在门外低声禀报,“晋安侯求见。” 卫弘祯微微一怔。舅舅?他怎会深夜突然到访? “请至偏厅奉茶,我即刻便去。” 他整了整衣袍,举步走向偏厅。心中念头急转:晋安侯邵万宁是朝中有名的中间派,素不参与皇子之争。今夜突然来访,所为何事? 偏厅中,晋安侯已安然入座,正静静品茶。 “舅舅深夜莅临,不知有何指教?” 晋安侯放下茶盏,神色平静:“舅舅冒昧,有一事想请问殿下。” “但说无妨。” “殿下可知,近日京城谣言,起源于何处?” 卫弘祯心中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外甥回京不久,不知舅舅所指何事?” “关于立储的谣言。”晋安侯直视他的双眼,“说皇上欲立殿下为太子,说北疆将士联名上表,称殿下回京时天显异象……这些,殿下当真不知?” 卫弘祯沉默片刻,忽而一笑:“舅舅既然来问,心中想必已有答案。又何必多此一举?” 晋安侯亦笑了,笑容中带着几分欣赏:“舅舅只是前来确认。殿下果然坦荡。”他稍作停顿,又问:“殿下可知,皇上为何对端王从轻发落?” “制衡。” “不错。皇上需要制衡。端王势大,不得不压;殿下军功赫赫,也不可不防。因此端王贪墨十五万两,仅禁足三月;殿下明明无辜,却要受谣言所累,遭皇上猜忌。” 卫弘祯默然未语。 晋安侯继续道:“我侍奉过两位皇帝,见得多了,也就明白了。这皇位之争,从来不是看谁功高,看谁贤能,看谁得民心。看的是……谁能让皇上放心。” “舅舅的意思是……” “殿下若想避祸,唯有一法。”晋安侯压低声音,“自请永戍边关,永不回京。” 卫弘祯瞳孔微微一缩。 永不回京,这意味着放弃皇位继承之权,放弃京中一切根基,余生与黄沙戈壁为伴。 晋安侯话锋一转:“当然,殿下亦可争。但那便需行非常手段。魏太师能借‘大数演算’扳倒端王,殿下自然也能找到魏党的破绽。只是如此一来,兄弟阋墙,朝局动荡,实非国家之福。” 他深深望了卫弘祯一眼:“舅舅言尽于此。何去何从,还请殿下自行斟酌。”说罢,转身离去。 卫弘祯独坐偏厅,良久未动。烛火跳跃,将他的身影投在粉壁上,拉得很长,很长。 窗外的更鼓声悠悠传来。 三更天了。 他站起身,踱至院中。夜风拂过,带来初秋的凉意。抬头望去,星河璀璨,亘古如斯。 忽然想起北疆的夜晚。那里没有这么多勾心斗角,没有这么多阴谋算计。只有无边的草原,凛冽的风,还有那些愿将性命交托于他的将士。 “将军,咱们跟着你,死也值了!”一名小兵临死前说道。那孩子年仅十七岁,胸口被娄罕弯刀剖开,肠子流出来,却仍勉力笑着。 “将军,我娘说,等打完仗,请你到家里吃羊肉。”一名老兵曾说。他后来战死于咸门关,尸骨无存。 “将军……” “将军……” 那些声音仿佛仍在耳边回响。 卫弘祯闭上双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再度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清明。他转身回到书房,铺开宣纸,提笔蘸墨。笔锋落纸,力透纸背: “儿臣卫弘祯,谨奏父皇陛下:北疆虽定,然娄罕余孽未清,边患未绝。儿臣愿自请永镇北疆,为国守边,至死方休……” 写至此处,笔尖微微一顿。 他想起晋安侯的话语:自请戍边,永不回京。 也想起那些战死的将士:将军,咱们跟着你…… 笔锋一转,继续写道:“……然儿臣深知,戍边非一人之功,乃将士用命,百姓支持。今京城谣言四起,儿臣惶恐,恐损父皇圣明,乱朝纲法度。故请父皇明察,还儿臣清白,以安天下之心。” 写完,搁笔。 这封奏章,既表明无意储位,又澄清谣言,还不失气节。 他将奏章封好,唤来亲卫:“明日一早,递进宫去。” “是。” 亲卫退下后,卫弘祯再次走到那幅地图前,手指轻轻划过北疆的山川河流,最终停留在咸门关之上。 那里,有他的铁骑,有将士的坟茔,有他交付的半条性命。 “等我回来。”他轻声说道,仿佛是对那片土地立下誓言,“我一定会回来。” …… 第457章 数字里的乾坤:月下剑影1 镇北王府的偏殿里,烛火微微摇曳,将卫弘祯高大的身影投在布满兵戈痕迹的墙壁上。 他正俯身整理案几上堆积如山的军报与地图,粗糙的手指一遍遍抚过那些已经磨损的边角。这些都是北境的防御图和历年战事记录,每一道折痕、每一处墨迹,皆是他十年戍边生涯的见证。 烛光下,他的目光落在一幅泛黄的羊皮地图上。明日,他就要再度披坚执锐,带着麾下将士返回北境,继续镇守大舜的国门。京城的繁华与温柔,从来留不住这只属于北方的苍狼。 他正将最后一份文书仔细收入樟木箱中,门外忽然传来侍卫低沉而清晰的通禀:“景王殿下到访。” 卫弘祯眉头几不可察地微挑,随即恢复如常。他放下手中的物什,转身时脸上已换上惯常的爽朗笑容,扬声道:“请三弟进来。” 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崔一渡提着一坛酒款步而入。月白的衣袂在夜风中轻拂,宛若秋水泛波。 “听闻二哥明日便要启程回北境,特意带了一坛醉月酿,为二哥饯行。”他声音温雅,笑意如春风拂面。 卫弘祯哈哈一笑,大步迎上前,重重拍了拍崔一渡的肩膀:“还是你懂我!这醉月酿清冽绵长,在咱们那苦寒北境可喝不到。” 随即转头吩咐侍从:“备些简单的下酒菜来,我要与三弟好好叙叙旧。” 二人相对而坐,崔一渡亲自执壶斟酒。琥珀色的酒液徐徐注入白瓷杯中,荡漾之间散发出馥郁而复杂的香气,似将这京城秋夜的微凉也揉碎在了酒意里。卫弘祯举起酒杯:“这一杯,敬我们兄弟。” “敬二哥,”崔一渡举杯相应,眸色温润,“明日一路顺风,愿边关永靖,山河无恙。” 酒杯轻轻相碰,发出一声清脆而玲珑的响音,在寂静的夜晚显得格外清晰。两人仰首一饮而尽,那酒液初入口时辛辣,继而回甘,一线暖意从喉间滑落,渐渐弥漫四肢百骸。 酒过三巡,卫弘祯一手摩挲着杯沿,忽然抬眼看向崔一渡:“三弟,你来说说,这朝堂之上的明争暗斗,与北境沙场的刀光剑影相比,究竟哪个更凶险?” 崔一渡垂眸凝视杯中残酒,灯光在他长而密的睫毛下投出一片浅灰色的阴影,使人看不清他眼底真实的情绪。“战场之上,到底是明刀明枪;朝堂之中,却是暗箭难防。”他轻声答道,继而反问,“二哥以为呢?” “说得好!”卫弘祯大笑,又为自己斟满一杯,“所以我宁愿在那茫茫草原纵马杀敌,至少刀枪见血,胜也胜得明白,败也败得坦荡!不似这京城,人人脸上堆笑,嘴里抹蜜,却不知哪一句是真、哪一句藏针。” 崔一渡抬眼看他,目光澄澈如镜:“二哥性情光风霁月、直率豁达,乃真大丈夫本色。朝堂之水再浊,也染不得你半分。” “你也这么认为?”卫弘祯笑了,那笑声中却掺入几分自嘲、几分坦然,“母妃在世之时也常说,我不像是她生养的孩子,倒像是从北方草原捡回来的狼崽子。可惜啊,偏偏生在帝王家,这颗心却永远向往无拘无束的天地。” 两人推杯换盏,又对饮数杯,酒意渐渐上涌。窗外月光悄然爬升,清辉渐盈,将殿内照得半明半暗,仿佛为他们之间的话语蒙上了一层朦胧的纱。 卫弘祯忽然起身,大步走至墙边,“唰”的一声取下悬挂的两柄长剑,其中一柄看也不看便扔向崔一渡:“来,三弟!久闻你武功高强,却始终未曾真正得见,今日月色正好,让为兄见识见识!” 崔一渡稳稳接住长剑,指尖拂过冰凉的剑鞘,似有一瞬迟疑:“二哥这是……” “月下舞剑,岂不快哉!”卫弘祯已自行拔剑出鞘,剑身在泠泠月光下泛起一泓秋水般的寒光,“今夜不论兄弟,只论剑道。如何?” 崔一渡望着手中沉甸甸的长剑,又抬眼看向卫弘祯眼中跳动的、近乎炽烈的火光,终是展颜一笑,应道:“好。” 二人一前一后踏出殿门,来到宽敞的庭院之中。月色如洗,青石地面泛着朦胧微光,四周寂静无声,唯有秋风掠过树梢的轻响。 卫弘祯率先起势,剑尖斜指地面,身形凝立如山岳,自有一股沙场淬炼出的沉稳气度。崔一渡则挽了一式漂亮的剑花,剑随身转,衣袂飘飞,姿态飘逸如谪仙临世。两人对视一眼,无须言语,同时出手。 第一剑,卫弘祯直刺崔一渡面门,毫无花哨,却带着北境朔风般的凛冽气势,快得只余一道残影。 崔一渡侧身避让,手中长剑如流水般顺着对方剑脊轻盈滑过,两剑相擦,发出一声清脆而绵长的金属颤音。 剑光乍起,两道身影在庭院中交错往来。卫弘祯的剑法大开大合、刚猛无俦,每一剑皆似有千钧之力,剑风呼啸间,卷起地上落叶纷飞。 那是北境战场淬炼出的杀伐之剑,简洁、凌厉、直奔要害,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崔一渡的剑法则截然不同。他身形灵动如鹤,剑走轻灵,如穿花蝴蝶,在卫弘祯疾风暴雨般的攻势中游刃有余地穿梭闪避。他的剑招看似柔和圆转,实则内含绵劲,每每在看似无法回防的瞬间,以精妙至毫巅的角度化解致命一击。 “好!”卫弘祯大喝一声,剑势陡然加快。他忽地使出一招“大漠孤烟”,长剑如匹练般直劈而下,仿佛要将眼前天地一分为二! 崔一渡却不退反进,剑尖于千钧一发之际轻点对方剑身,借力凌空翻跃,竟如飞燕般从卫弘祯头顶掠过。落地之时剑已回刺,直指卫弘祯后心。这一招“燕归巢”用得精妙绝伦,时机与角度皆分毫不差。 卫弘祯感受到背后凌厉剑气,猛然向前倾身,同时回剑格挡。“锵”的一声锐响,双剑狠狠相交,火花四溅,那清脆而震撼的撞击声霎时打破了夜的沉寂。 两人各自被震退三步,脚下所踏的青石板竟皆出现了细微裂痕。 “三弟果然深藏不露。”卫弘祯呼吸微促,额际已有薄汗,眼中却燃着愈盛的战意与兴奋之色。 崔一渡持剑而立,气息仍平稳如初:“二哥沙场历练出的剑法,招招皆是真正的杀人技,一渡佩服。” “再来!” 这一次,两人皆不再保留。卫弘祯长剑一抖,使出北境镇北军威名远扬的战场剑法“破军十三式”,每一式皆饱含杀伐之气,剑光如雪如练,将庭院照得时明时暗。他踏步如雷鸣,剑随身走,气势如长虹贯日,仿佛眼前并非王府庭院,而是黄沙漫卷的战场。 第458章 数字里的乾坤:月下剑影2 崔一渡终于不再掩饰实力。他的剑法陡然变得诡异莫测,时而如春日烟雨般缠绵悱恻,时而又如深山云雾般变幻无端。最精妙的是他的步法,看似从容如闲庭信步,实则步步暗合五行八卦,总能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那致命的一击。 剑影缭乱交错,如龙蛇游走,似电光飞掠。 月光之下,两柄长剑化作两道流转不定的银虹,时而纠缠如双龙戏珠,时而分开如流星赶月。剑风激荡纵横,院中树叶纷纷萧萧飘落,却在触及剑光范围的刹那被无形剑气绞得粉碎。 卫弘祯越战越勇,酒意与战意交织沸腾,他蓦地长啸一声,剑招再变!这一剑,看似朴实无华,却仿佛凝聚了他戍边十年的全部感悟——孤独、坚守、责任、热血。剑光掠空之处,竟似映出北境长城巍峨厚重的轮廓,如山如岳,不可逾越。 崔一渡眼中终于闪过一丝凝重。他深吸一口气,剑势陡然收敛,整个人仿佛与剑合为一体,再无半分烟火气。这一剑没有名字,却是他三年宫廷生涯中,于无数个不眠之夜独自领悟而出的剑意——隐忍、洞察、蓄势、待发。 双剑再次相交。 这一次竟未发出丝毫金铁巨响,只闻一声低沉而悠长的嗡鸣。然而以两人为中心,一股无形气浪蓦然扩散开来,院中所有烛火齐齐熄灭,唯剩清冷月光如水银泻地,静静洒落在两个持剑对峙的身影之上。 卫弘祯忽然收剑而立。 他气息微乱,额角渗出细密汗珠,可眼中却清明无比,仿佛这一场酣畅淋漓的比剑,反而洗尽了他心头的迷雾。长剑“锵”地回鞘,他望着仍保持剑姿的崔一渡,目光复杂难明。 “三弟,”他缓缓开口,声音在万籁俱寂中显得格外清晰,“你这身剑术修为,放眼天下恐怕也难寻敌手。加之你谋略过人、胸有丘壑……为何……” 他顿了顿,终是直视崔一渡的眼睛,问出心中埋藏已久的疑惑:“为何不争?” 夜风悄然拂过,吹动崔一渡额前的发丝。他垂眸望着手中长剑的剑尖,那一点寒芒在月光下微微颤动,亦映照出他眼中深不见底的情绪。良久,他忽地轻笑一声,那笑声中杂糅着无奈、讽刺,竟还有几分释然。 “争什么?”他抬起眼,目光却似越过了卫弘祯,望向遥远而深邃的夜空,“剑术再高,可这天下……又不是单凭一把剑就能劈开的。” 他手腕轻转,还剑入鞘,动作优雅从容,仿佛方才那一场惊心动魄的比试从未发生。“朝堂如棋局,每个人都自以为棋手,却不知自己也只是他人眼中的棋子。二哥说得对,沙场之上,至少胜败分明。而我……” 崔一渡没有再说下去,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唇角笑意淡如秋霜。 卫弘祯沉默片刻,忽然放声大笑起来。那笑声爽朗豪迈,在寂静夜空中回荡不休,惊起了远处树梢栖息的宿鸟。他大步上前,重重拍了拍崔一渡的肩膀:“好!好一个‘天下不是一把剑就能劈开的’!三弟,你比我看得通透,比这京城里绝大多数人都通透!” 崔一渡也笑了,那笑意第一次真正抵达眼底,褪去了温润面具下的复杂与谋算,竟显出几分罕见的真挚。 “不过,”卫弘祯正色道,语气沉肃起来,“我这一去,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再度回京。如今朝中局势诡谲、暗流汹涌,你虽无心相争,却未必能全然置身事外,定要加倍小心。” 崔一渡微微颔首,从怀中取出一只青玉雕成的小药瓶,递了过去:“这是何神医精心炼制的护心丹,统共只得十粒,能解百毒,于紧要关头或可续命救命。北境苦寒,听闻北狄部落中多有善用毒箭者,二哥带在身边,以防万一。” 卫弘祯接过药瓶,那玉质触手温润微凉,他却觉掌心滚烫。他知道这份心意,早已超越寻常兄弟情谊,更似生死相托的挚友之馈。 他握紧药瓶,沉声道:“这份情,为兄记下了。” 崔一渡摇头轻笑,月色洒在他清俊的侧脸上,一片澄明:“兄弟之间,不必说这些。” 两人再次相视而笑。这一刻,没有皇子尊卑之别,没有朝堂立场之虑,仿佛只是两个月下比剑、以酒交心的江湖人。 远处传来沉闷的更鼓声,已是三更天了。崔一渡抱拳:“夜已深沉,不便再扰二哥清静。明日启程,恕弟不能远送,在此预祝二哥一路平安,早日功成归来。” “借你吉言。”卫弘祯抱拳回礼,目光灼灼。 崔一渡转身离去,月白的身影渐行渐远,慢慢融入浓稠的夜色之中,宛若一幅被水墨晕开的画。 卫弘祯独自站在庭院中央,望着他消失的方向,手中仍紧紧攥着那只青玉药瓶,许久未曾移动。 一阵北风呼啸而过,卷起地上零星碎叶,发出沙沙轻响。 卫弘祯抬头望向北方,那里有他守卫了十年的土地,有用性命相托的将士,有万千需要他庇护的百姓。京城繁华似锦、温柔如梦,终究不是他的归处。 他蓦然转身,脚步坚定地踏回殿中。月光将他高大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如一柄终于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地指向北方。 而在镇北王府外长长的街角阴影中,崔一渡并未立即离去。他悄然驻足,回望王府高耸的屋檐和隐约的灯火,眼中情绪翻涌如云,最终化作一声轻不可闻的叹息,消散在秋风里。 “二哥,保重。”他低语,声若微尘,随即毅然转身,衣袂飘飞间,迅速消失在京城错综复杂的深巷暗影之中。 夜色愈深,月光依旧清冷澄澈。镇北王府渐渐沉寂下来,唯有偏殿窗棂内一点孤灯烛火,默默燃亮,直至天明。 千里之外,北境苍茫大地之上,古老的烽火台依旧静静矗立,等待着它们主人的归来。而繁华京城之中,暗流依旧汹涌涌动,从不会因为任何人的离去或留下,而有片刻停息。 这天下,确实不是一把剑就能劈开的。 但总有些人,愿以身为剑,守护他们认为值得守护的一切——无论在北境沙场,还是在九重宫阙。 第459章 盐雪渡:舜江初行 六月的京城,夜里还留着白日里的燥热。 星辉阁后院的密室里,冰块在铜盆里化开丝丝凉意,却压不住屋里几个人的热闹。 “这玉佩的沁色,非得用老陈醋配上三伏天的地气,埋上七七四十九天,才敢说像那么三分。”黄大霞挺着圆滚滚的肚皮,手指捏着一枚羊脂玉佩,唾沫横飞,“可那些所谓的鉴宝大家,十个有九个看不出来!剩下那一个,还得是我故意留了破绽……” 黄大霞话没说完,腰间忽然一轻,玉佩竟已不见,他瞪眼惊呼。 谷枫不知何时已挪到他身侧,手里正抛着那枚刚被吹嘘的玉佩,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猫:“黄大师,您这造假的手艺是真好,就是防贼的手艺嘛……”他拉长声音,“还差得远。” “你又来!”黄大霞跳起来去抢,圆滚滚的身子撞翻了椅子。 江斯南此刻只笑眯眯地看着闹剧,对主座上的崔一渡说道:“殿下瞧瞧,这还没出发呢,自己人先乱起来了。” “乱点好,”崔一渡微笑道,“乱了才热闹。” 梅屹寒抱着刀立在崔一渡身后,一言不发,像个沉默的影子,身形凝定如岳,唯有眼底偶尔掠过的锐光泄出三分机警。 “说正事。舜东那边,水比你们想的还深。”楚台矶开了口,声音低沉而稳,仿佛早将千丝万缕的利害埋于胸中。 他从袖中抽出一卷薄纸,轻轻铺在桌面上。那纸色微黄,质地柔韧,一看便是上等的桑皮纸,纸上以细墨精心勾勒出一张错综复杂的关系网,中心赫然是“赵正恪”三个字,枝枝蔓蔓延伸出去,如蛛网般连着京城、地方数十个名字,每一笔皆如暗流潜涌。 楚台矶手指点在赵正恪的名字上:“舜东最大的盐商,名义上的生意人,实则掌控舜东三省七成盐路,手下养着私兵六百,与沿途水匪、江湖门派皆有勾连。每年孝敬往京城的银子,这个数。”他比了个手势,五指张开,复又收紧。 江斯南吹了声口哨,挑眉笑道:“够买下半座珍宝阁了。”话音里带着惯有的戏谑,眼神却冷了下来。 “这只是明面上的。”楚台矶顿了顿,语气更沉,“暗地里,他和吏部尚书赵承业是堂兄弟,这层关系知道的人不多。至于魏太师……”他话音一滞,似在斟酌用词,“所有账目往来,经手的都是魏太师的门生、远亲,魏仲卿本人的名字,干净得像张白纸。” 崔一渡盯着那张网:“大皇子呢?” “大皇子……”楚台矶压低声音,身子微微前倾,“魏太师想把持盐政,大皇子想插手分一杯羹。两人私下较劲不是一次两次了。这次圣上派殿下整顿盐政,触动的可是两边共同的利益。殿下这一去……”他抬眼看了看崔一渡,语气凝重,“怕是有人不想你到舜东好过。” 屋里静了一瞬,灯花哔剥,映得众人神色明暗不定。 谷枫把玉佩抛还给黄大霞,脸上玩世不恭的笑收了起来,眼底透出罕见的肃然。黄大霞接过玉佩,也不吹嘘了,默默揣回怀里,粗厚的手指在衣襟上按了按。 江斯南从怀中取出一个锦囊,递给梅屹寒:“屹寒,这个拿着。” 梅屹寒接过,入手微沉。他打开锦囊,里面整整齐齐别着十二枚细如牛毛的银针,针尾嵌着极小的晶石,在跳跃的烛光下泛着幽蓝的冷光,美丽而危险。 “星辉针,”江斯南说道,语气平淡却字字清晰,“见血封喉。针尾的晶石里淬了七种毒,混在一起,神仙难救。发射的机栝藏在袖箭里,一次三枚,够你用四次。” 梅屹寒握紧锦囊,指尖感受到银针的微凉,低声道:“谢公子。” “叫哥,咱们还这样生分?”江斯南拍拍他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带着无需言说的信任。 “哥!”梅屹寒低应一声,喉头微动,将锦囊仔细贴身收好,仿佛收下的是一份沉甸甸的性命相托。 崔一渡说道:“父皇让我整顿盐政,是给了我一把刀,也是把我架在了火上。这趟舜东之行,明处有盐商贪官,暗处有皇子太师,江上水里,怕是处处都有要命的埋伏。” 他转过身,脸上又漾起那种轻松:“不过也好。太平日子过久了,骨头都懒了。咱们就去会会这舜东的牛鬼蛇神。” 谷枫咧嘴一笑,露出白牙:“偷东西老子在行,偷情报也算半个行家。需要什么账本密信,尽管开口。” 黄大霞拍着胸脯,声响厚实:“造假仿印,保证质量,就是魏太师的私章,给我一天,我也能雕个九成像!” 江斯南“唰”地甩开折扇,慢悠悠摇着:“我做生意啊,顺便帮你们销赃,不是,是处置战利品。”说得一本正经,眼里却闪着狡黠的光。 楚台矶假咳一声,将众人的注意力拉回:“情报我会持续送。但舜东不是京城,我的网铺得没那么密,有些消息可能会滞后,你们自己小心。” 崔一渡看向一直沉默如石的梅屹寒。 梅屹寒只说了三个字,字字清晰,掷地有声:“护殿下。” 崔一渡笑了,那笑意终于抵达眼底,他又看向众人,目光灼灼:“那咱们就——出发?” ...... 三日后,清晨。 京城的码头雾气未散,湿寒之气贴着水面流动,一艘官船静静泊在岸边。船身漆着暗红的官纹,庄严肃穆,桅杆高耸,帆布收束整齐,如同一只敛翅待飞的巨鹰。 崔一渡换了钦差官服,深紫长袍衬得他身姿挺拔,腰系玉带,头戴乌纱。平日里的闲散气收敛殆尽,眉目间自有股不怒自威的凛然贵气。 梅屹寒跟在他身后半步,一身玄色劲装,腰悬弯刀,眼神如鹰隼般扫视四周,任何风吹草动都难逃其眼。 汤耿已先一步上船安排,此刻正从甲板上下来,见到崔一渡,抱拳道:“殿下,船已检查三遍,侍卫十二人皆已就位,沿途补给备足,随时可以启程。” “走吧。”崔一渡踏上跳板,步伐稳健。 官船缓缓离岸,破开淡薄的雾气。岸上送行的官员渐成黑点,京城的高墙楼阁在晨雾中逐渐淡去,如同褪色的画卷。船入主河道,顺流而下,速度渐快。 崔一渡站在船头,江风猎猎,吹动他衣袍下摆,呼呼作响。舜江宽阔,水面在初升朝阳的照射下泛着碎金般的光点,粼粼闪烁。 汤耿在旁边低声道:“这一路下去,要经过六道水闸,十八个码头,最快也得十日才能到舜东府城。” 崔一渡眯起眼,望向水天相接之处:“十日,够他们准备充分了。” 梅屹寒按着刀柄,指节微微凸起,目光冷冷地扫过江面。远处有几艘渔船随波荡漾,近处有商船慢行,帆影点点,一切看似平常,却总觉有目光藏于这平静之下。 第460章 盐雪渡:江上惊变 第一日风平浪静,只有江水拍打船舷的规律声响。 入夜后,船泊在一处小镇码头。灯火零星,人声寂寥。崔一渡没下船,只在舱中凭灯看书,书页轻翻。梅屹寒如一尊雕像守在门外,气息绵长。汤耿带人轮值警戒,脚步声在夜空中清晰可闻。 夜深时,一艘商船悄悄靠了过来,几乎是悄无声息。那是江斯南的船。他这次没跟崔一渡打招呼,是偷偷跟来的。他扮作贩丝绸的商人,船上堆满货箱,手下十几个伙计个个精壮短打,眼神锐利,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不是寻常脚夫。 江斯南身手敏捷地上了官船,如同夜猫,钻进崔一渡的舱房,也不客气,自己倒了杯温茶,一口饮尽:“我说殿下,你这官船太显眼了,简直就是个活靶子。我在后面跟着,都看见好几拨探头探脑、鬼鬼祟祟的。” 崔一渡见他突然出现,有些吃惊,随即明白了对方的心意,一股暖意涌上心头,却故作冷淡道:“你倒是闲情逸致,千里追?还发现了探子?”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调侃。 江斯南咧嘴一笑,将茶盏轻轻一放:“我就是想出来玩一趟。” 崔一渡放下书卷,指尖划过书脊:“让他们看,不看如何知道我们到哪里了?又如何会放心动手?” 江斯南摇头,神色稍正:“得了吧,等真动起手来,刀剑无眼,撕破官服可就不妙了。” 崔一渡语气依旧平淡,却透着自信:“官服撕得破,人撕不破就行。他们要的是动静,不是我的命。有屹寒和汤耿在,真动起手来也轮不到我。” 江斯南哼了一声,靠在椅背上,跷起腿:“你倒是信得过他们。” “我信。”崔一渡抬眼看向舱外浓重的夜色,目光似乎要穿透黑暗,“越平静,越说明他们在等。等一个最合适的时机,等我们松懈。” “那就别怪我们过去,给他们送点热闹。”江斯南嘴角勾起一抹唯恐天下不乱的笑。 两人又说笑一阵,交流了些沿途所见,江斯南才又悄无声息地如雾般消散,回到自己的商船上。 第二日、第三日依旧无事,江流平稳,天气晴好,仿佛真的只是一次寻常的公务航行。 到第四日夜里,月色被流云遮掩,江风渐急,吹得船上的灯笼摇摆不定,光影恍惚。 变故,终于来了。 那晚的月亮格外圆,江风不大,水波轻摇,官船在月华之下安静地航行于江心,前后不见其他船只踪迹,仿佛整条大江只此一船,孤寂而神秘。 时间已近子时,船中绝大多数人早已歇下,唯有值守的侍卫和舵手还在岗位上,夜色沉沉,只有水声与风声作伴。 梅屹寒却没有睡。他怀抱弯刀,如一尊石像般坐在崔一渡舱房外的过道上,看似闭目养神,实则全身戒备。他的耳朵敏锐地捕捉着江面上一切细微声响——风声掠过桅杆,江水轻拍船身,官船破浪前行的节奏,甚至远方偶尔传来的夜鸟啼鸣。 忽然,他耳朵微微一动。 还有一种声音。 极轻,极细,像是船桨划水,却又比寻常渔船的桨声更急、更稳,节奏隐隐带着某种训练有素的默契。 梅屹寒骤然睁眼,起身疾步走向船舷。月光洒落,江面波光粼粼,而在下游方向,三个黑点正逆流而上,速度不快不慢,保持着一种近乎刻意的、模仿渔船的节奏。 但这个时辰,这个地点,怎会有渔船在江心作业? 他转身快步走向汤耿的值守处。 汤耿也已然察觉异常,正低声吩咐左右侍卫加强戒备。“三艘船,看吃水不像满载,但速度不对劲——”他话音未落,那三艘船突然同时加速!几乎就在同一刻,几点刺眼的火星从船上腾起,撕裂夜幕,直朝官船呼啸而来! “避箭!全员迎敌!”汤耿厉声大喝。 第一波火箭钉入甲板,火焰“腾”地窜起,迅速蔓延。侍卫们慌忙扑火,而后续火箭已接连不断射来,顷刻之间,官船多处起火,黑烟夹杂着红光,映得每个人脸上明明灭灭。 那三艘船已逼近二十丈内,船身遮挡的挡板迅速撤去,露出船头架设的军用弩机!每艘船上皆立着十余名黑衣蒙面人,手持刀剑,目光森冷。 “水下有人!”一名侍卫突然惊呼。 几名黑衣刺客竟从船侧水中无声攀上,手中短刃反射出冰冷月光。两名侍卫猝不及防,已被割喉倒地,鲜血染红甲板。 梅屹寒的环夜刀骤然出鞘,刀光如雪,瞬步上前,一刀便刺穿一名刺客的咽喉。汤耿指挥余下侍卫结阵御敌,自己则提剑迎上两名刺客,剑法沉稳狠辣,不过数招便斩杀一人。 但刺客数量远超预估。三艘敌船已彻底贴近官船,黑衣人纷纷飞身跳帮,攻势如潮。火箭依旧不绝,火势愈演愈烈,官船开始缓缓倾斜,局势危急。 此时,崔一渡从舱中稳步走出,面色平静如常,手中惊鸿剑凛然生寒。两名刺客见他现身,立即一左一右扑上。剑光只一闪,两名刺客咽喉处同时喷出鲜血,倒地身亡。崔一渡的剑身竟没沾多少血。 “保护殿下!”汤耿大喊。 又有三名刺客合围而上,刀光交织成密网,封住所有去路。崔一渡不退反进,剑尖精准地刺入其中一人手腕,那人惨叫着弃刀,另两人刀势稍滞,崔一渡已迅疾欺身而进,肘击膝撞,两人闷哼倒地,再不能起。 “用毒烟!”刺客中有人低吼。 几个陶罐应声被抛上甲板,摔碎开来,浓重的灰色烟雾迅速弥漫。烟雾辛辣刺鼻,吸入的侍卫顿时头晕目眩,手脚发软。 “掩住口鼻!”汤耿勉力喊道,自己却晃了晃,单膝跪地,以剑支撑。 梅屹寒屏住呼吸,剑势越发凌厉,又刺倒两人。但烟雾浓密,他视线开始模糊,呼吸也逐渐困难。 唯有崔一渡,依旧稳稳立于毒烟之中,仿佛浑然无事。他甚至抽空轻嗅了一下,淡淡道:“唔,曼陀罗混了断肠草,还加了点蟾酥……配方倒是舍得下本钱。” 刺客们一时惊呆。领头那人死死盯着崔一渡:“你……你怎会没事?” 崔一渡冷冷地回道:“可能我肠胃比较好。”话音未落,他已如鬼魅般掠出,剑光在烟雾中划出数道凌厉弧线。惨叫声接连响起,转眼间又有五人倒地。 刺客头领咬牙怒喝:“撤!”残余刺客闻言纷纷跳江,水下同伙也迅速潜入深处,不见踪影。 毒烟渐渐散尽。甲板上横七竖八躺满尸体,其中有刺客的,也有三名侍卫的。活着的侍卫们摇摇晃晃站起身,脸色惨白,惊魂未定。 汤耿撑起身子,看着一片狼藉的甲板,又望向毫发无伤的崔一渡,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 梅屹寒走到崔一渡身边,低声道:“殿下……” 崔一渡拍拍他肩膀,目光转向江面:“我没事。去看看,有没有活口。” 果真擒到两人。一人腿上中箭,逃脱不及被擒;另一人跳江时被梅屹寒掷出的刀鞘击中后脑,晕厥过去。 两人被缚于桅杆下,口中塞着布团,以防咬舌或服毒。 第461章 盐雪渡:下马威1 汤耿带人扑灭火势。所幸火并未烧及要害,船仍可行驶,只是速度慢了许多。梅屹寒仔细搜查死者,从他们身上搜出统一制式的短刀、飞镖,以及腰牌,但腰牌上空无一字,光滑如板。 “是死士。”梅屹寒沉声道。 崔一渡蹲在一具尸体旁,细看那人的腰带。腰带是普通青布所制,但织法特殊,边缘有细密“几”形纹路。 “军中常用这种织法,”崔一渡站起身,“尤其是……禁军和边军。” 汤耿脸色一变:“殿下是说……” “我只是说织法相似。禁军两万人,边军更多,难以断定来自哪一支。”崔一渡走到两名活口面前,拔出其中一人口中布块,“谁派你们来的?” 那人瞪视着他,缄默不语。 崔一渡也不急:“你们是军士吧?观行动章法、配合默契,绝非普通江湖人所能。军令如山,你们奉命行事,我不怪你们。但刺杀钦差是诛九族的大罪。即便你们身死,背后主使为灭口,你们的家人恐怕……” 那人眼神微微一颤,仍不开口。 崔一渡轻叹,正欲再问,旁边那名年轻刺客醒转过来。他看起来二十岁左右,看清处境后,脸上顿时露出惊慌之色。 崔一渡转向他,声音温和:“小兄弟,你叫什么名字?家中还有何人?” 年轻人咬紧嘴唇,眼神躲闪。 崔一渡缓声道:“你若实话实说,我保你家人平安。若执意隐瞒,待我查清,那便是连坐之罪。” 年轻人身子开始发抖。年长那名刺客突然奋力挣扎,喉咙发出嘶哑声响,以目光死死警告年轻人。年轻人被他一看,愈发恐惧,眼泪涌出。 崔一渡使了个眼色,梅屹寒当即上前将年长者拖至远处。 崔一渡蹲下身,与年轻人平视:“现在可以说了。谁派你们来的?” 年轻人嘴唇哆嗦,终于挤出几个字:“是……是……” 话音未落,他双眼突然瞪大,嘴角溢出黑血,头一歪,气绝身亡。 崔一渡猛地起身:“毒囊!” 他冲至年长刺客身前,捏开其嘴,却为时已晚。对方同样七窍流血,气息全无。 汤耿检查后沉声道:“齿缝藏毒,是死士常用手段。” 崔一渡默然片刻,挥手道:“处理掉吧。” 尸体被抛入江中。官船继续前行,气氛却愈发凝重。 梅屹寒立于崔一渡身侧,低声道:“他们畏惧暴露。” “非惧暴露身份,是惧暴露背后之人。能让死士畏惧至此,那人的手段……恐怕比诛九族更可怕。”崔一渡望向江面,面色沉冷。 远处,江斯南的商船缓缓跟上。方才交战,他的船离得远,未受波及,此刻才靠拢过来。 江斯南跃上甲板,见到满地狼藉,说道:“阵仗不小啊。折了几人?” “三位弟兄。”汤耿声音低沉。 江斯南拍拍他肩膀,走至崔一渡身旁,“我的人在后观察,那些刺客跳江后,下游有船接应。船是普通货船,但接应者动作利落,绝非寻常船工。” “可知去向?” “进了支流,跟丢了。”江斯南耸肩,“不过,我注意到一事:那三艘刺客船虽然伪装成渔船,但船底包了铁皮,吃水也深。并非临时征用,而是专门改装的。” 崔一渡眼神一凝。专门改装的船只,训练有素的死士,军中流通的毒烟配方,这一切,绝非普通盐商所能掌控。 …… 接下来的几日,江面上反倒显出一种异常的平静。因官船先前遇袭时有所破损,船速比原计划慢了许多,原本只需十日的航程,最终用了十四日才抵达。这期间再未遭遇任何刺杀,甚至连一丝骚扰也未曾遇到,仿佛之前的刀光剑影只是一场幻梦。第十四日午后,舜东府城的码头终于遥遥在望。 码头显然已被提前清场,岸边黑压压站了一大片人,寂静中透着一种压抑的隆重。为首的是一列官员,身着绯袍、青袍,依品级高低整齐排列,个个神情肃穆。 官员身旁则站着一群衣着光鲜、体态富贵的商人,为首的是个约莫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面皮白净,微有须髭,身穿一袭紫绸长衫,腰间悬着一枚成色极好的玉佩,手指上还戴着一只硕大莹润的翡翠扳指。 此人正是赵正恪。 崔一渡刚走下船板,官员们便齐声行礼,声音洪亮而恭谨:“恭迎钦差景王殿下!” 赵正恪亦领着众商人躬身作揖,脸上堆满殷勤笑容,扬声说道:“草民赵正恪,携舜东盐商同仁,恭迎景王殿下!殿下远道而来,一路辛苦!” 崔一渡略一抬手,语气平和:“赵老板不必多礼。” “应该的,应该的,”赵正恪直起身,笑容愈发恳切,“殿下奉旨巡视,实乃舜东百姓之福。草民在城中别院略备薄宴,为您接风洗尘。别院虽简陋,倒也清静雅致,殿下若不嫌弃,不如……” “不必。”崔一渡温和地打断他,声音虽不高,却自带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仪,“本王奉旨办差,依制住驿馆即可。宴席也心领了,舟车劳顿,只想早些歇息。” 赵正恪脸上的笑容顿时一僵,但仅仅一瞬,又恢复如常,连声道:“是是,殿下体恤民情、廉洁自律,实在令人敬佩。那草民便不打扰了,改日再为您设宴。” 他躬身退至一旁,目光却几不可察地扫过崔一渡身后的梅屹寒与汤耿,又在那些精干侍卫身上转了一圈,眼眸倏地阴沉,但很快便被恭顺的笑意掩盖。 驿馆早已准备妥当,是城中最好的一处院落。崔一渡刚踏入院子,汤耿便立刻指挥侍卫布防值守,梅屹寒则一言不发地将整个驿馆里外仔细检查了一遍,连梁上、床底等隐蔽之处都未放过。 “暂未发现异常。”梅屹寒回禀道。 崔一渡坐在厅中桌前,揉了揉眉心,忽然问道:“赵正恪这个人,你怎么看?” “假。”梅屹寒只回了一个字。 崔一渡轻轻笑了:“确实假。恭敬得太过刻意,排场摆得十足,生怕别人不知他有钱有势。这种人,要么是外强中干、虚张声势,要么是……” “有恃无恐。”汤耿接口道。 崔一渡点头:“说得对。他背后若无人,绝不敢如此张扬。” 第462章 盐雪渡:下马威2 晚膳由驿丞亲自送来,四荤四素一汤,菜式精致、香气扑鼻。驿丞是个五十多岁的干瘦老头,一直点头哈腰,说话小心翼翼:“殿下请用,这些都是本地特产,极其新鲜。” 崔一渡拿起筷子,却在目光落向那碗鱼汤时微微一顿。汤呈奶白色,热气氤氲,鲜香四溢,但他却嗅到了一丝极淡的、本不该存在的异味。“这汤是用什么熬的?” 驿丞赶忙回答:“回殿下,用的是今早刚捞的江鲈鱼,加了豆腐和野山菇,足足熬了两个时辰。” “是吗?”崔一渡舀起一勺,递至唇边,却又停下,“本王忽然没什么胃口。这汤,赏你喝吧。” 驿丞脸色骤然一变:“这……这怎么行……这是特意为您准备的……” “让你喝,你就喝。”崔一渡声音冷了下来。 驿丞腿一软,扑通跪地,磕头不止:“殿下饶命!殿下饶命啊!” 崔一渡放下汤勺:“说吧,汤里加了何物?” “是……是断肠草……”驿丞浑身发抖,“但量不多……只会让人腹泻几日,绝不会伤及性命!真的!赵府管家说……只是想给殿下一个小小的下马威,算是水土不服……绝无弑害之意啊!” “赵正恪?”崔一渡眸色一沉,“是他让你下的毒?” “是……是他府上的管家赵福,给了小的一百两银票,说事成之后再给一百两……小的一时糊涂,殿下饶命啊!” 崔一渡看着瘫软在地的驿丞,挥了挥手,吩咐道:“带下去,关起来。” 汤耿立即上前,一把拎起驿丞拖了出去。 梅屹寒看向满桌菜肴:“这些全都撤掉?” “不,留着。”崔一渡忽然微微一笑,“我们演一场戏。” 半个时辰后,驿馆内突然传出惊呼:“殿下!殿下您怎么了!”“快传大夫!殿下腹泻不止!” 整个驿馆顿时乱作一团。大夫被紧急请来,疾步进入崔一渡卧房,良久才摇头叹息着走出,对众人道:“殿下是误食了不洁之物,伤了肠胃,须得静养数日。” 消息很快传到了赵府。赵正恪正在书房中把玩一枚古玉璧,管家赵福躬身立于一侧。 “老爷,驿馆传来消息,景王腹泻不止,已卧床不起。” 赵正恪手中一顿,抬眼:“真病了?” “大夫是咱们的人,说是真症候,脸色苍白,虚汗淋漓。” 赵正恪沉默片刻,忽然轻笑:“这位三皇子,倒不像传闻中那般难对付。一点断肠草就撂倒了,太师还说什么‘武功高强、百毒不侵’,看来言过其实。” 赵福赔笑:“毕竟是金枝玉叶,养尊处优,哪经得起折腾。” “仍不可大意,你再去仔细打探,看他是否在作戏。” “是。” 赵福退下后,赵正恪踱至窗前,望着窗外浓稠的夜色,脸色逐渐阴沉下来,低声自语:“三皇子……你此番来舜东,究竟有何手段?” 他并不知道,此时梅屹寒正悄无声息地伏在书房屋顶,将这番话一字不落地听入耳中。 驿馆内,崔一渡虽“卧病在床”,实则正悠闲倚枕翻阅书卷。汤推门而入,低声禀报:“殿下,梅侍卫传回消息,赵正恪果然起疑,已派赵福再探虚实。” 崔一渡目光未离书页,“让他探。你安排人手,盯紧赵福。若他尚未灭口,今夜必会去找驿丞。” 汤耿领命而去。 夜深时分,赵福果然悄悄潜出赵府,未带随从,独自一人拐入城南小巷。他一路迂回绕行,最终闪进一间不起眼的民宅。梅屹寒如夜影般悄然跟上,伏于对面屋顶。 民宅内灯火微明,驿丞被绑在椅上,口塞破布,满面惊恐。屋内另有两位彪形大汉,显然是赵福的打手。 赵福走到驿丞面前,扯掉他口中布团,冷声问:“说,景王是不是装病?” 驿丞连连摇头:“不是装!真的不是!大夫都诊过了,确实是中毒腹泻!” 赵福眼神阴鸷:“那他为何还留着你?按常理,你下毒事败,他该当场将你格杀,或打入大牢。为何只关在驿馆柴房,还让我的人如此轻易就将你弄出来?” 驿丞怔住:“我……我不知道啊……” 赵福盯着他半晌,忽然嗤笑:“我明白了。他是想放长线钓大鱼。” 说罢后退一步,向两名大汉使了个眼色:“处理干净。” 大汉拔刀逼近驿丞。寒刃即将落下之际,房门被人一脚踹开!汤耿带人疾冲而入,刀光闪动,不过瞬息之间,两名大汉已被制伏。赵福转身欲逃,却被早在窗外埋伏的侍卫一举擒拿。 梅屹寒自屋顶跃下,步入屋内,冷眼扫过:“全部绑了,押回驿馆。” 驿丞早已吓得失禁,被侍卫拖起时仍哭喊不止:“大人饶命,饶命啊!是赵管家让我下的毒!毒药也是他给的!” 赵福被堵住嘴,只能狠狠瞪着驿丞。 一行人返回驿馆时,崔一渡已“病愈”,正安然坐于厅中品茶。他看向被押跪于地的赵福,微微一笑:“赵管家,深夜不在府中侍奉你家老爷,出门有何贵干?” 赵福咬紧牙关,不发一言。 “不说也无妨。”崔一渡放下茶盏,“刺杀钦差,按律当斩。你虽为奴仆,但既是赵府管家,赵正恪治下不严,亦难脱罪责。明日本王便上奏朝廷,请旨查办赵府。” 赵福脸色霎时惨白。 崔一渡起身,走至他面前,俯身低语:“不过,你若愿说实话,指认赵正恪指使你下毒,本王可保你不死。” 赵福眼神剧烈挣扎。 崔一渡声音更轻,却字字清晰:“赵正恪命你来灭口,便是将你当作弃子。你为他卖命,他却要你死。这样的主子,值得你效忠吗?” 良久,赵福终于颓然低头:“我……我说……” 赵福的供词很快录毕,签字画押。但崔一渡并未立即动赵正恪。仅凭一个管家、一份供词,尚且扳不倒盘踞舜东多年的盐商巨头。此刻打草惊蛇,反会让真正的幕后之人藏得更深。 崔一渡吩咐道:“先将人扣押。对外宣称赵管家涉嫌盗窃,被本王扣查。” 汤耿略显不解:“殿下,为何不直接拿人?” “时机未到。我要看看,赵正恪接下来……究竟会如何出手。” 第463章 盐雪渡:明察暗访1 翌日,崔一渡“病愈”,正式以钦差身份开始巡视。 第一站是盐场。 舜东产盐,主要靠煮海为盐。盐场沿海分布,灶户们在海边垒灶支锅,日夜不停地煮海水,取盐结晶。 崔一渡到的是最大的一个盐场。时值盛夏,烈日当空,盐场里热气蒸腾,空气中弥漫着咸腥的气味。 盐工们赤着上身,皮肤被晒得黝黑发亮,汗水混着盐渍,在背上结成白霜。他们一趟趟从海边挑来海水,倒入大锅,添柴加火,用长柄铁铲在巨大的盐锅中不断搅拌,发出沉重而规律的摩擦声。锅底柴火熊熊燃烧,炽热的火焰舔舐着锅壁,锅里的盐水早已沸腾,翻滚着浑浊的泡沫,散发出浓重咸腥的气息。蒸腾的水汽弥漫在整个工棚之下,灼热得令人难以呼吸。 许多盐工赤裸着上身,汗水沿着他们黝黑的脊背不断滑落。不少人手上、胳膊上布满了新旧交错的烫伤水泡,有些已经破裂流脓,有些还红肿着,旧伤未愈又添新伤,令人不忍直视。 崔一渡缓步走向一位正在灶前添柴的老灶户。那老人看起来已有六十多岁,长期的劳作使他的背驼得几乎直不起来,每添一根柴火,他的手都颤抖得厉害,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老人家,您干这行多少年了?”崔一渡温声问道。 老人闻声抬起头,眯着昏花的眼睛费力地打量着崔一渡,似乎并未认出眼前的人是钦差大臣,只当是某位前来巡视的官员,慌忙想要跪下磕头。 崔一渡急忙伸手扶住他:“老人家不必多礼,我只是随意问问。” 老人动了动干裂得快要出血的嘴唇,声音沙哑得如同破旧的风箱:“四……四十多年了。从小就跟在我爹身边学煮盐,我爹干不动了,就由我接着干。如今……如今我也快干不动了……” “平时的工钱够维持生活吗?”崔一渡继续问道。 老人脸上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哪有什么工钱啊。我们都是灶户,世代煮盐,产出的盐全都得上交盐场,场里按交盐的量稍微给点米粮。年景好的时候,一日还能吃上两顿稀的,遇上不好的年成……唉……”老人长叹一声,低下头不再言语。 崔一渡转目看向旁边一个年轻些的盐工,那人面黄肌瘦,肋骨根根凸出,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盐税很重吗?”他问道。 年轻的盐工不敢回答,只拼命地摇头。倒是远处一个胆大的,低声嘟囔了一句:“盐税如雪,落地化血……” 监工的管事立刻厉声呵斥:“胡说什么!还不赶紧干活!” 崔一渡冷冷地看向那管事,管事连忙赔着笑脸凑上前来:“殿下,这些人没见识,胡言乱语,您千万别往心里去。” 赵正恪也在场,此时上前一步,长叹一声,情真意切地说道:“殿下有所不知,朝廷盐课繁重,我们这些盐商也是苦不堪言。收上来的盐,七成都要交税,剩下的三成,还得扣去成本、运费、人工……实在是所剩无几啊。给灶户的工钱,也只能是尽力而为。”他说着,眼角甚至挤出了几滴眼泪,若不是崔一渡早就看过楚台矶的情报,恐怕真要信了他三分。 “是吗?那赵老板还真是辛苦了。”崔一渡淡淡地道,语气中听不出任何情绪。 他不再多言,继续向盐场深处走去。盐场占地极大,一行人走了半个多时辰才粗略看完。所到之处,尽是衣不蔽体、食不果腹的灶户,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疲惫与绝望。而与盐场内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盐场外围,赵正恪带来的随从们却个个衣着光鲜,趾高气昂。 回城的马车上,崔一渡一直沉默不语。 梅屹寒负责赶车,汤耿骑马跟随在侧。直到马车驶入城中,崔一渡才缓缓开口:“汤耿,你去查查,盐场一个灶户,一天能产多少盐,实际能得多少粮。还有,市面上官盐卖什么价,私盐又卖什么价。” “是。”汤耿领命。 “屹寒。”崔一渡唤道。 梅屹寒闻声回头。 “今晚,你再去一趟赵府,”崔一渡声音压得很低,“不用探书房,就看看赵正恪平时起居用度,吃什么,穿什么,玩什么。” “是。”梅屹寒简短应道。 回到驿馆时,天色已近傍晚。崔一渡走进房间,正准备换下官服,忽然瞥见窗缝中塞着一张纸条。他走过去,小心地抽出纸条。纸条很小,上面只写了四个字,字迹娟秀:当心皇子。 崔一渡捏着那张纸条,在灯下反复看了几遍。纸是最普通的竹纸,墨是寻常的松烟墨,字迹工整秀丽,似是女子所书。除了“当心皇子”四个字,再无其他信息。 是谁?为何要提醒他?又是如何能悄无声息地将纸条塞进他窗缝? 驿馆的守卫虽不算铜墙铁壁,却也绝非常人能随意出入。更何况他的房间在二楼,窗外是后院,夜间还有侍卫定时巡视。 崔一渡将纸条放在烛火上点燃,看着它渐渐烧成灰烬。他低声自语:“皇子……” 大皇子卫弘睿,是明面上的对手。但纸条上写的是“皇子”,而非“大皇子”。是泛指,还是特指?除了大皇子,还有二皇子、六皇子…… 又或者,这是个陷阱?有人故意想要引他怀疑其他兄弟,搅乱视线? 崔一渡揉了揉眉心。舜东这潭水,比他原先预想的还要浑浊不堪。 深夜,梅屹寒回来了。他言简意赅地禀报:“赵府,奢靡。” “说具体些。”崔一渡看着梅屹寒道。 “晚膳共二十四道菜,其中两道是快马从南方运来的鲜荔枝。书房里摆着一对前朝青瓷瓶,很贵。卧房地面铺的是暖玉,冬暖夏凉,很贵。后院养了十二名歌姬,穿的是锦绣绫罗,戴的是东珠首饰,很贵。” 崔一渡冷哼一声:“一个盐商,过得比亲王还要阔气。” “还有,”梅屹寒顿了顿,继续说道,“赵正恪书房暗格里,有密信。我只看了一眼,他就进来了,没来得及细看。但信封上印有……宫中的纹样。” 崔一渡眼神一凝:“确定?” “确定。双龙戏珠的暗纹,只有御用之物才敢使用。” 这就十分耐人寻味了。赵正恪一个商人,怎会有宫中纹样的信封?除非是宫中有人给他写信。 是大皇子,还是魏太师,或是其他人? 崔一渡沉思片刻,随后吩咐道:“先休息吧,明日我们去盐市看看。” …… 第464章 盐雪渡:明察暗访2 次日清早,崔一渡换了一身普通富家公子的行头,月白长衫,手持折扇,带着汤耿出了门。梅屹寒则暗中跟随,保持一段距离。 舜东府城十分繁华,街道两旁商铺林立,车马喧嚣。盐市在城东,占了整整一条长街。街口有官差把守,查验盐引,维持秩序。 崔一渡和汤耿扮作外地来的商人,慢慢逛了进去。官盐铺子门面颇为气派,伙计却个个懒洋洋的,见客人进来也不热情招呼。 崔一渡走到柜台前,看了看摆在那里的盐。盐粒粗大,颜色泛黄,还明显掺着细沙。“这盐怎么卖?” 伙计眼皮都不抬一下:“一斤三百文。” “三百文?这么贵?还掺着这么多沙子。” 伙计不耐烦地回道:“官盐就这个价,爱买不买。” 崔一渡没再多说,转身出了铺子。 汤耿低声道:“殿下,这价格高得离谱。京城的上等青盐,也不过二百文一斤。” “所以私盐才如此泛滥。走,去别处看看。” 他们拐进一条小巷,巷子里有几个蹲在墙根的小贩,面前摆着布口袋,里面是雪白的细盐。 “公子,买盐吗?”一个瘦小汉子凑过来,压低声音说道,“上好的私盐,一斤只要一百五十文,比官盐干净多了。” 崔一渡伸手抓了一小撮,在指尖捻了捻。盐质细腻,雪白无杂,确实是上等货。“你这盐从何处来的?不怕被抓?” 瘦小汉子嘿嘿一笑:“上面有人罩着,没事。公子要是要得多,还能便宜。” 崔一渡装作好奇地问道:“上面有人?谁啊?如此了得。” “这我可不敢说,”汉子左右看了看,“反正来头不小。公子您就放心吧,这盐我们卖了三年了,从未出过事。” 崔一渡买了两斤盐,付了钱,又闲聊了几句,才和汤耿离开。 走出小巷,汤耿脸色凝重:“殿下,这私盐贩子如此明目张胆,官府不可能不知道。看来赵正恪所说的‘盐课繁重,无奈为之’,全是鬼话。官盐价高质劣,逼百姓买私盐;私盐贩子又被他控制,两头赚钱。” 崔一渡沉声道:“不止如此,你注意到没有,那私盐贩子说‘卖了三年从未出过事’。三年……正好是端王开始插手户部的时间。”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寒意。 正说着,前方忽然传来一阵喧哗声。一群人围在一家米铺前,吵吵嚷嚷。崔一渡走过去,只见米铺老板正和一个老妇人争执不休。 “昨天明明说好一百文一斗,今日为何就涨到一百二十文了?我儿子在盐场做工,一个月就挣这点钱,你这一涨,我们一家吃什么啊!”老妇人边说边哭。 老板冷笑道:“盐场涨价,米价自然涨。你要怪,怪盐场去。” “盐场凭什么涨价?” “凭什么?就凭钦差来了!钦差一来,盐商老爷们不得打点?打点的钱从哪出?还不从盐价里出!盐价涨了,我们进米的成本也涨了,不涨价我们喝西北风去?”老板嗓门越来越大。 围观的百姓议论纷纷,看向崔一渡和汤耿的眼神都带上了明显的怨气。 汤耿要上前理论,被崔一渡拉住。“先回去。” 回到驿馆,崔一渡脸色沉了下来。“好一招借刀杀人,把米价上涨的罪名扣在我头上,挑动百姓怨气。这赵正恪,手段够阴险的。” 梅屹寒从暗处现身,低声道:“刚才有人跟踪。” “谁的人?” “像是赵府的。跟到巷口就走了。” “监视我们的一举一动,看来,我们得加快动作了。” 三日后,崔一渡以钦差身份,正式检查官盐仓。 是日天色微阴,铅云低垂,颇有山雨欲来之势。盐仓位于城西僻静处,占地数十亩,四围砌三丈高墙,墙上插满防攀的棘刺,墙外更有卫兵按班巡逻,守卫极是森严。朱漆大门缓缓开启,发出沉闷的响声,赵正恪与三四名盐官早已躬身候在门外,见崔一渡下车,连忙上前行礼。 “殿下亲临督察,实乃瞬江盐政之幸。”赵正恪满脸堆笑,语气恭谨,“仓内一切均已备妥,专候殿下查验。” 崔一渡略一颔首,并不多言,只抬手示意前行。众人遂鱼贯而入。 盐仓内里极为开阔,地上铺青砖,顶梁高耸,通风孔错落有致,设计得颇为讲究。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咸湿之气,混着陈旧麻袋特有的味道。 “殿下请看,此乃第一仓,”赵正恪引着崔一渡向前,声音在空旷的仓房内引起轻微回响,“现存官盐五十万斤,皆登记在册。每旬一小盘,每月一大盘,账目清晰,颗粒无差。” 眼前麻袋垒放得齐整非常,如山丘般几欲触顶,每一堆皆行列分明,地面清扫得不见尘灰,显是日常打理精心。 仓吏得令,上前将一扇沉重的仓门推开。崔一渡缓步走入,目光扫过层层叠叠的麻袋,随手在其中一袋上拍了拍,内里传来细碎密实的“沙沙”声。 “打开。”他声音平淡。 赵正恪朝仓吏使了个眼色。那仓吏手脚麻利地解开系口的麻绳,扯开袋口,露出里面雪白晶莹的盐粒。 崔一渡探手抓了一把。盐粒干燥,色泽纯净,颗粒均匀,确比盐市上所售的寻常货色好上不少。他手指捻动,任盐粒自指缝滑落。 “再开几袋。” 仓吏依言,又就近开了三袋。袋袋皆是同样品质的上好官盐。 赵正恪面有得色,笑道:“殿下尽可放心。官盐仓储,关系国计民生,下官等万万不敢懈怠,管理历来严格,绝无半点问题。” 崔一渡未置可否,默然踱步,走向仓库深处。那里光线略显昏暗,麻袋堆积得似乎更为紧密。他停在一堆前,指节在几个麻袋上叩了叩,声音略显沉滞。 “开这些。” 那仓吏面色微微一僵,迟疑地望向赵正恪。赵正恪脸上笑容不变,只道:“殿下吩咐,还不快开!” 麻袋应声而开,仍是白花花的盐。 崔一渡凝视片刻,忽道:“汤耿,带人将这些麻袋都搬开,本王要看最底下的。” 赵正恪脸色倏地一变,上前半步:“殿下,这……底层的麻袋堆积年久,恐已板结,且挪动起来极费工夫……” “搬!”崔一渡语气转冷,不容置疑。 汤耿即带侍卫上前,动手搬运。麻袋沉重,一时只闻侍卫粗重的喘息声和麻袋拖拽的摩擦声。搬开十数袋后,底层那些麻袋终于显露出来。它们看起来反而较新,封口处扎得异常严密,几乎密不透风。 崔一渡亲自动手,解开封口的绳索,扯开一袋。倾倒而出的,并非预想中的盐粒,而是黄褐色的沙石,其间只零星混杂着少许盐末。他又解一袋,依旧如此。再解一袋,毫无例外。 赵正恪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叩首颤声道:“殿下!这……这草民实不知情啊!定是底下人贪墨无度,胆大包天,竟以沙石充盐!草民失察,草民有罪!请殿下重罚!” 一旁几位盐官亦魂飞魄散,纷纷跪倒,磕头如捣蒜,仓内一时只闻求饶之声。 第465章 盐雪渡:明察暗访3 片刻之后。使者的魂魄已经毫无还手之力了。众人按照之前的约定,使者的全部元神交由阴灵来处置。 若是又送一枚,又是萍水相逢,那就难免要惹人眼红了。如果不是身上逆妖丹多,怎可能如此大方? 除了老威尔森而外,其他的诸如梅雪、大胸脯夫人、艾薇儿等等,倒是没有什么不适应,反倒显得很新奇,掀开车帘,四处的张望。 “我不想做什么,只想图一个周全而已!”言谈之间,石川竟然与这黑光修士,出现在阵法之中。 目光一扫,莫语便知自己从未见过有关此鱼的记载,只怕是那早已绝迹的远古恶鱼,在这与外界隔绝的洞府中才有存活。 ‘选强壮的、坚韧的’,到了现在,苏景哪还能看不懂甄选的办法。 但是,明华佗在第四环节表现比较出sè,人人都看在眼里。王阳讽刺明华佗会垫底,这种情况基本上不太可能。 “竟然你们都不对练,那我就罚你们暴揍一顿苏青晨,谁要敢不动手或者将装模作样,那么等待你们的就是我的箭羽,”冰雨见苏青晨被殷婷控制后,脑中闪过了一个邪恶的念头,随即朝着众人开口道。 “时代之主,永恒不朽……”火天骄低声自语着,慢慢的将那存储了某种信息的能量球收了起来,然后身影一晃,无声无息的离开了修炼的深渊之底。 他当然知道这无名古僧应该就是亘古曾经说过的佛门一位高僧,可以融合一百零八只神兽,开创了一个属于他的特殊的道,连亘古都佩服。 众人就那样看着叶飞,就那样看他打盹,但是人们没有离开,而且直播间里的人反而越来越多。 叶飞什么阵势没见过?自然是不怕眼前的情况。就算是眼前有这么多天使,叶飞也可以保证自己全身而退的。 一干鬼物也亲身体会到了这股气势,这些鬼物顿时一阵大乱,有些练气期以下的低阶鬼物,直接被这股气势给吹散了,有形体的鬼物开始分头逃窜,先前还是有模有样的包围圈,现在已经溃不成军了。 “算了,此子若能度过心魔之劫,这自然是他的造化,如若化身狂魔,只能将其击杀在此了。”玄狐长老将话题扯回到天佑身上,并且放出了一番狠话,同时抬手再次握成爪状,庞大的妖力汇聚与手爪之上。 凌修不置可否的点点头,那个施展空间能力的,应该是幽灵捕手中的冷陌了。 与此同时,在大汉境内,清虚宫山中,有一人坐在围栏之上,听着旁边清虚宫弟子所说的事,他眉头紧锁。 转轮眼金光透过南巫教巫神的双眼,直接捣毁南巫教巫神的灵魂识海。 姬天刚刚震破血球,就看到这一幕,眼神不由的一缩,手中青萍神剑不断自鸣,好似在遥拜剑道之祖。 “摆在这里的功法品阶不低,几乎所有的修士都可以修习,所以他们的价值要比法器大上很多。”花飞舞接着说道。 到了现在,他越发明白,在这个世界上,想要立足,说了足够强大,人脉也是一大助力,人脉若是足够强悍,巨锁灵尊这种级别的大佬,在自己面前也是膝盖要弯上一弯。 其他四道还在寻找的身影,听到这般惨叫声,迅速的赶了过来,而红冠毒蛇的身形早已消失了,在这种错综复杂的地方,显然红冠毒蛇更具一些优势,尽管身体受了一些伤势。 没有回复,没有声响,亚丝娜一愣转头,才发现身边的家伙赫然一副闭着眼睛睡得正香的姿态。 不少人面对眼前这般激烈的碰撞,都是纷纷撤退而来,否则极有可能被那余威给碾压受伤。 白色光球好像一点荧光,直接穿过了已经形成了的触手之网。然后从里面再飞出了一缕黑色的烟雾,直接透入了噬花阴兽的像花骨朵一样的大脑袋里面。 几个讨厌的家伙,指的是泰伦镇上一任的几个主事人——镇长拉蒙、尼古拉家族执事拉夫林、执事劳森。 一名老者大喝,他身躯老迈,却精神烁砾,开启了肉身密藏,是一位蜕凡境界的大高手,可是依然无用,雷氏的大统领出手,将他就地格杀,尸体挑在神矛之上。 在地心魔族中呆了一段时间,左丘尘发现地心魔族之中的人族奴隶数量极多,而且每天都会有人族奴隶被送来。看到人族奴隶的数量越来越多,左丘尘越发觉得地心魔族会有大动作。 回去的时候李重就不体验生活了,买了两张卧铺票,舒舒服服的到了燕京。 第466章 盐雪渡:密信 回到驿馆时,楚台矶的密信已经到了。信是飞鸽传书,用的密语,只有崔一渡看得懂。内容让崔一渡眉头紧锁。 “赵正恪每年送往京城的‘孝敬’,分三路。一路走明面,送入吏部尚书赵承业的府邸,二人虽为远亲,往来却不避人耳目;一路暗度陈仓,流入户部几位郎中、主事手中,这些人虽品级不高,却是卡住漕运、盐引的关键人物;还有一路……曲折隐晦,最终送入宫中一位姓李的公公手中。” “李公公?”崔一渡低声念道,声音在静室中显得格外清晰。 汤耿正站在门外守卫,闻言脸色微变,快步走进来低声问:“殿下,您说的……莫非是李昌尧李公公?” “你知道他?” “李昌尧现任司礼监随堂太监,得陛下信任,常在内书房伺候笔墨。”汤耿声音压得更低,“更重要的是,他原是慧妃娘娘入宫时的贴身太监。慧妃薨后,他依旧在宫中经营,如今暗中扶持大皇子一党。” 崔一渡眼神一凝:竟是大皇子的人?赵正恪暗中打点李昌尧,却不直接攀附大皇子。这是避嫌,还是另布一局? 楚台矶的信继续写道:“魏太师那边,表面查不到与赵正恪的直接往来。但赵在京城有一处别院,户主是他一远房侄子,实际常住的却是魏太师一位宠妾的胞弟。此人嗜赌挥霍,一掷千金,钱财来源,不言自明。” “至于大皇子,他与赵正恪确有接触,却皆通过中间人牵线。据线报,大皇子对赵正恪并非全然信任,曾私下斥其‘此獠贪得无厌,迟早是个祸害’。” 崔一渡看完,将信纸就着烛火点燃。 原来赵正恪是八方撒网、四处下注。既攀附魏太师,又巴结大皇子,还不忘打点京城各级官吏。难怪能在舜东坐拥盐利、横行多年。可这也意味着,一旦他露出破绽,身后这些人未必愿出手保他。墙倒众人推,树倒猢狲散。 “谷枫。”崔一渡朝帘外唤道。 谷枫原本歪在躺椅上打盹,闻声一个翻身跃起,笑嘻嘻凑上前:“殿下有何吩咐?” “劳烦你去一趟赵府,替我找几封信。不必多,只要李昌尧与魏太师两边的书信各一封。” “成!包在我身上!” “黄大霞到了吗?” “昨日便到了,在城南租了个小院,说是要‘体验舜东风土,搜集创作素材和灵感’。”谷枫撇撇嘴,“我看他就是馋本地鲥鱼和醉蟹。” “叫他来见我。另外,小江那边可有消息?” “小江说,他假扮古董商人,接触了赵府几个管事,声称要购赵正恪私藏的古玩。那些人口风极紧,但有一人醉酒后漏出一句:赵正恪近来正在暗中出手几件前朝禁物,似是……砗碌国遗存的孤本禁书。” “禁书?” “是,据说书中记载前朝皇室秘辛,本朝立国后即列为禁书,私藏者以谋逆论处。” “这倒是个突破口!” …… 黄大霞来得极快,手里还提着一屉热腾腾的食盒。“殿下尝尝!舜东特产的桂花糕、菱粉酥,香甜不腻,入口即化!”他圆脸堆笑,打开食盒,各式点心精致诱人。 崔一渡拈起一块桂花糕,口感的确清甜细腻。“叫你来,有正事。” 黄大霞立刻敛容正色:“殿下请讲。” “仿两样东西:一是赵正恪的私章,二是大皇子的笔迹。” 黄大霞眼中顿时放光:“有意思!赵正恪的私章好办,只要有印样,一日便可雕成。大皇子的笔迹……需先取得真迹。” “让谷枫去办。”崔一渡转向谷枫,“大皇子在舜东可有产业?” 谷枫抱臂笑道:“有。城北有家‘云锦轩’,明面是绸缎庄,实则是大皇子门下人所开。掌柜手中必有大皇子手书。” “去‘借’几封。” “好嘞!” 谷枫当夜便潜入云锦轩,不仅取回大皇子密信数封,还顺手携回几匹流光溢彩的云锦。“这料子衬殿下,做件直裾或是披风都极气派。”他说得脸不红心不跳。 崔一渡无奈摇头,只催黄大霞尽快动手。 黄大霞不愧为造假圣手,对着大皇子书信钻研片刻,便铺纸濡墨、落笔如飞。写罢抖纸吹墨,字迹与大皇子真迹如出一辙,连撇捺间的细微顿挫都模仿得惟妙惟肖。 “殿下请看?”他得意呈上。 崔一渡比对真迹,细看良久,终是点头:“足以乱真。” 私章更是易事。黄大霞参照谷枫捎回的赵正恪书信页角印鉴,不出一天便雕出一枚新章,钤于纸面,与真印毫无二致。 崔一渡执起伪造密信,唇边掠过一丝冷意:“如今,只需拟一封赵正恪向大皇子投诚的密信,再‘不慎’令其落入魏太师手中。” 汤耿犹疑:“殿下,魏太师会信吗?” “信不信并不紧要,只要种下怀疑的种子便是。一旦生疑,赵正恪的日子就不会太平。待狗咬狗之时,便是我们出手之机。” …… 不料离间计尚未施行,盐场掀起风波。因盐场连续三月克扣工钱、削减食粮,盐工积怨已深,终是爆发。几百人愤而砸毁管事房、殴伤监工,更将赵府设在盐场旁的别院团团围住。 消息传至驿馆时,崔一渡正与江斯南对弈。 “殿下,盐工暴动,赵正恪已调五百私兵赶赴盐场,欲行镇压!”汤耿疾步闯入,语气急促。 崔一渡掷子起身:“备马!” 他率梅屹寒、汤耿及十余名侍卫策马疾驰,赶至盐场时,局势已岌岌可危。 盐工们手持铁锹棍棒,群聚于别院外,怒吼如潮;赵府私兵刀剑出鞘、箭矢上弦,杀气腾腾。 崔一渡跃马而出,朗声喝道:“钦差在此,统统住手!” 霎时场中一静,众人皆望向他。 赵正恪快步走出,面色铁青:“殿下,此等刁民聚众作乱、毁物伤人,按律当诛!” “因何生乱?”崔一渡冷声问。 一老盐工踉跄跪地,泣声道:“殿下!非是草民等愿反,实是活路尽绝!盐场三月未发工钱,每日只供两顿糠粥,我儿病重无银医治,昨日……昨日已去了!”说罢伏地大哭,身后盐工无不哀泣。 崔一渡转向赵正恪:“赵老板,可有此事?” 赵正恪咬牙道:“盐场近来周转不易,工钱虽迟发,食粮却从未克扣!此等刁民分明是借机讹诈!” “你胡说!这便是你们发的口粮,糠沙掺半,猪狗不食!”一青年盐工愤而上前,自怀中掏出一块黑硬粗饼。 崔一渡接过粗饼,掰开细看,又嗅了嗅,面色骤沉:“赵正恪,这便是你所说的‘从未克扣’?” 赵正恪顿时语塞。 第467章 盐雪渡: 三方博弈 崔一渡不再多言,转身对盐工扬声道:“工钱之事,本王定为尔等查明。今日之事,本王做主:盐场欠薪,三日之内全数补发。另每人加发一月工钱,以作抚恤。” 盐工愕然片刻,当即欢呼震天。 赵正恪急道:“殿下!这……这银钱从何而出?” “盐场账上若有,便从账上支,若无,便请赵老板先行垫付。盐场既由你掌管,出事自然责在你身。” 赵正恪面红目赤,却不敢反驳。 崔一渡又对盐工说道:“众人皆散,归家静候。三日内,银钱必定分文不少。” 盐工千恩万谢,渐次散去。 崔一渡临上马前,深深地看赵正恪一眼:“赵老板,好自为之。” 正欲挥鞭,那老盐工忽踉跄趋近,悄将一纸团塞入他手中。崔一渡面不改色,握缰回城。 行至途中,他展开纸团,上面歪歪扭扭写着:盐税七成入京,三成留赵。 纸条上的信息,与楚台矶之前所探得的情报一一对应,分毫不差。 盐税一项,总收入中的七成,被赵正恪以“打点京城各方”之名送往朝中,实则是层层分润、打点关节;剩下的三成,则悉数落入他的私囊。 这“三成”究竟是多少?若按舜东盐税年入百万两白银计算,三成便是整整三十万两。赵正恪一年私吞三十万两,十年便是三百万两之巨。 如此巨款,他一人独吞,真是好大的胃口。 回到驿馆,崔一渡毫不耽搁,立即召来黄大霞,请他仿造一封赵正恪向大皇子投诚的亲笔信。信中内容简明扼要:赵正恪表明愿归顺大皇子,并可提供魏太师贪污盐税之实据,只求大皇子保他性命无虞,并承诺日后盐税所得“孝敬”,大皇子占其大头。 信成之后,黄大霞取出早已备好的伪章,蘸印泥,稳稳压于纸末。 崔一渡将信递予谷枫,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你将这封信,‘不慎’遗落在魏太师眼线常出入之处。” “明白。” 谷枫办事利落,当晚就把信“丢”在了城中最贵的酒楼——牡丹楼的雅间里。那雅间是魏太师在舜东的门生、按察使周正德常包的地方。 次日,周正德果然见信,读后神色大变,不敢延误,当即便以密函疾送京城。 这一招离间之计,悄然生效。 几乎与此同时,大皇子方面也派来密使,暗中与崔一渡接触。来人是一名中年文士,自称姓吴,乃大皇子麾下幕僚。 吴先生躬身一礼,言辞恭谨却暗藏机锋:“景王殿下,大殿下听闻您在舜东屡遭刺杀,深感关切。殿下可知,这批刺客究竟受何人指使?” 崔一渡故作茫然:“哦?莫非吴先生知晓?” 吴先生声音压得更低:“乃是魏太师所指使。他唯恐殿下查出盐税亏空之真相,因而屡下杀手。大殿下愿与殿下联手,共扳魏党,廓清盐政。” “大皇兄有何条件?” “事成之后,盐政之权,须分大殿下一半。此外,魏太师倒台后所遗空缺,须由大殿下安排亲信填补。” 崔一渡轻笑:“皇兄倒是直白。” “殿下意下如何?” “容我斟酌几日。” 送走吴先生,崔一渡转向汤耿:“你怎么看?” 汤耿沉吟道:“大皇子意在借刀杀人,欲借殿下之力扳倒魏太师,自身坐收渔利。事成之后,恐怕还会反咬一口,诬殿下与盐商勾结,栽赃魏太师。” 崔一渡点头:“没错,所以,我们要将计就计。答应他合作,但要他先拿出诚意,魏太师贪污的证据。” “他肯给吗?” “自会给些不痛不痒之物,譬如魏太师门下官员贪腐之证。这正合我意,可借此先斩其羽翼。” …… 三日后的深夜,第三波刺杀来袭。 此次来人最少,仅六名,却个个皆是高手,轻功卓越,翻墙越户如履平地。梅屹寒最先察觉,刀已出鞘,人如寒松般护在崔一渡房门外。 六名黑衣人自不同方向扑至,剑光凌厉,直逼梅屹寒要害。梅屹寒以一敌六,刀舞如环,竟一时不落下风。打斗声惊动汤耿及众侍卫,众人合围而上,黑衣人却无意缠斗,虚招一晃,齐向崔一渡房中扑去! 窗棂应声而破,两名黑衣人率先闯入。崔一渡正端坐案前阅卷,见人突入,不慌不忙,抬手轻挥。案上一把花生米应势激射,破空有声! 两名黑衣人急忙挥剑格挡,花生米击在剑身上,竟铮铮作响!二人手臂发麻,剑几乎脱手。 只这瞬息之隙,梅屹寒已抢入屋内,刀光一闪,刺穿一人肩胛。汤耿亦从门口攻入,剑风疾扫另一人后心。 余下四名黑衣人见势不妙,抽身欲退。梅屹寒疾追而出,最终擒下一人。活口肩骨被梅屹寒刀气震碎,武功尽废。 崔一渡上前,仔细观察兵器,又看他虎口厚茧,问道:“你们是无影楼的人?” 黑衣人瞳孔骤缩。 无影楼乃舜东一带专事暗杀的江湖组织,拿钱办事,不问是非。楼中杀手分天、地、玄、黄四等,此番来袭的六人,至少是玄级水准。 “何人雇的你们?”崔一渡再问。 黑衣人闭口不答。 崔一渡也不急,自其怀中搜出一枚铁牌,上刻一弯残月,正是无影楼标识。 “无影楼的规矩,绝不泄露雇主身份。但此次任务失败,依规,要么退还定金,要么持续刺杀直至成功。你说,你的同伴会选择退钱,还是再来?” 黑衣人面色微变。 “若再来,你们必再折人手;若退钱,无影楼声誉受损。不如我们做笔交易:你告诉我雇主是谁,我放你走,另赠银两,足以让你隐姓埋名度余生。” 黑衣人目光挣扎。 崔一渡声调温和:“你武功已废,对无影楼而言已是弃子。回去只有死路一条,何必?” 良久,黑衣人终于哑声开口:“雇主……是匿名下单,我等亦不知其身份。但定金是……黄金五百两,自京城惠丰钱庄汇出。” “汇款凭证何在?” “仅楼主掌管,我等无从得见。” 崔一渡点头,对汤耿道:“为他疗伤,之后放他走。” 汤耿不解:“殿下,这就放了?” “留之无用,反需耗人看守。放了,反能让无影楼知我并非赶尽杀绝之辈。江湖风波,有时亦需和气生财。” 黑衣人被带下后,梅屹寒低声道:“此次刺杀,与先前两次大不相同。” 崔一渡语气肯定:“是赵正恪所雇。前两次,一回是为试探,一回是为嫁祸。这一次,他是真急了。盐仓被封,盐工暴动,魏太师生疑,大皇子虎视眈眈……他已狗急跳墙。” “那接下来……” “接下来,该看他们内讧了。” 第468章 盐雪渡:夜探赵府1 赵正恪手下有个二把手,叫钱茂,管着盐场和私盐的账目。此人贪财好色,但脑子活络,是赵正恪的发小,跟了他二十多年。 近日,钱茂心绪不宁。 盐仓被封,账面亏空压不住;盐工暴动,赵正恪掏钱补工钱,这笔钱要从账上出;魏太师那边来信质问投诚信的事,赵正恪焦头烂额;大皇子又派人接触,想拉拢赵正恪。 钱茂觉得,赵正恪这艘船,快要沉了。 他想跳船,却不知该跳向何方。投靠大皇子?大皇子手段狠辣,未必容他。投靠魏太师?魏太师深不可测,自己这点筹码,恐怕难入其眼。 正当他彷徨无措之际,江斯南登门拜访。 江斯南以珍宝商人之名,声称欲购一批古玩用以打点,并表现出对前朝禁书的浓厚兴趣。钱茂手中恰有几册,是赵正恪交其保管的秘藏。 “钱老板,这几册书,我愿出这个数。”江斯南伸出五指。 “五千两?” “五万两。” 钱茂倒吸一口凉气。 “不过,我还有个条件,”江斯南声音压低,“你要去见景王殿下。” 钱茂手一颤:“江老板……这是何意?” “明人不说暗话。赵正恪这棵树要倒了,钱老板不想另寻荫凉?景王殿下乃奉旨钦差,整顿盐政,正是用人之际。钱老板若愿弃暗投明,将功赎罪,将来何愁没有出路?” 钱茂面色变幻,半晌咬牙道:“……我要面见景王殿下。” 当晚,钱茂被秘密带进驿馆。 崔一渡坐在厅中,并未穿着官服,只着一身深青色常服,神色闲适得像是在会见一位寻常商客。他抬手示意:“钱老板,请坐。” 钱茂战战兢兢地半坐在凳上,不及寒暄便直奔主题:“殿下,草民愿将功赎罪。赵正恪这些年来贪污盐税、勾结官员、私藏禁书,他所有往来的明细账目,草民都暗中抄录了副本。” “条件呢?”崔一渡语气平淡。 “求殿下保全草民一家老小性命,不追究我从前所犯之罪。” “你的罪,可不止盐税贪污这么简单。私贩官盐、逼死人命,这些旧账,又该如何算?” 钱茂额间沁出冷汗,声音发颤:“草民……愿交出全部赃款,只求一条活路。” 崔一渡沉默片刻,烛光在他深沉的眸中跳动。终于,他开口:“可以。但你交出来的账册,必须真实完整。若有半分欺瞒,后果你是知道的。” 钱茂连磕三个响头:“不敢!绝不敢隐瞒!” 他连夜赶回宅中,从暗阁中取出一只铁匣,里面整整齐齐放着十余本账册,详尽记录了赵正恪这些年来所有非法勾当,以及打点京城各级官员的银两细目。 崔一渡就着灯影翻阅,越看眸光越冷。 吏部尚书赵承业,岁入五万两;户部四位郎中、两位主事,各收一万至三万不等;宫中李公公,每年亦有二万两“茶敬”;甚至连魏太师那边,虽无直接账目,却有一笔“魏府节敬”,每年八万两,由太师妾室的弟弟代为经手。 最后几页,竟还记录着大皇子——账上写的是“绸缎庄分红”,每年三万两。 崔一渡合上账册,声音低沉:“这些账,足够赵正恪死十次了。但要扳倒魏太师和大皇子,还差一些。” 钱茂急忙回道:“殿下明察,赵正恪的确另有一本私密账册,记录了他与魏太师、大皇子之间的秘事,包括几次密谈的内容。但那本账……只有他自个儿知道藏在何处。” “在书房暗阁中,我们已经查到了。” 钱茂陡然一怔,背后发凉。 崔一渡冷冷道:“你先回去,装作什么事都未发生,继续替赵正恪办事。若有风吹草动,立即报我。” “是!”钱茂躬身退出,脚步虚浮。 他走后,崔一渡转头望向身旁的梅屹寒:“准备一下,今夜我们去赵府。” “是要暗中取账?” “不,这一次,我们光明正大地去。” …… 崔一渡所说的“光明正大”,并非戏言。 不到半个时辰,他换上一袭暗绣云纹的亲王常服,领着汤耿、梅屹寒及八名贴身侍卫,手提明灯,一路毫无遮掩地直抵赵府大门。 守门家丁见状吓得魂飞魄散,连滚爬跌地进内通报。赵正恪已睡下,听闻景王深夜亲临,心头猛地一沉,只得匆忙披衣出迎。 “殿下深夜驾临,不知有何要事?”赵正恪强挤笑容,脸上却掩不住倦意与惊慌。 崔一渡负手而立,声调冷淡:“本王接到密报,称赵老板府中藏有前朝禁书,涉及谋逆大罪。特来搜查。” 赵正恪脸色霎时惨白:“殿下!这、这纯属诬告!草民向来安分守己,岂敢私藏禁书?” “是否诬告,一搜便知。”崔一渡一挥手,“汤耿,带人进去,仔细搜查。重点查书房。” “是!” 侍卫鱼贯而入。赵正恪欲上前阻拦,却被梅屹寒一道冷厉的目光逼退。 赵府顿时乱成一片。丫鬟仆役四处惊逃,管家上前欲言,却被侍卫一把推开。汤耿率人直扑书房,翻箱倒柜,动静惊人。 崔一渡与赵正恪立于院中,一个气定神闲,一个汗出如浆。 “殿下,这……这不合规矩啊!即便要搜,也该有刑部批文……”赵正恪一边拭汗一边辩解。 崔一渡瞥他一眼:“本王奉旨整顿盐政,特许先斩后奏。赵老板若心中无鬼,又何必惊慌?” “草民……自然是清白的!” “那便最好。” 此时汤耿从书房走出,禀道:“殿下,书房已搜查完毕,未见禁书。” 赵正恪稍松了口气,腰杆略挺:“殿下,这下可还草民清白了吧?” 崔一渡却徐步走入书房。室内陈设奢华,紫檀木书案、黄花梨书架、名家字画、古董玉器,俨然一副富商风雅气派。 然而他的目光,最终落在那张书案后的墙壁上。墙上悬着一幅《江雪图》,笔意苍远,位置却较寻常偏高几分。 崔一渡上前抬手握住画轴,向下一拉—— 咔嚓一声轻响,整面墙悄无声息地滑开,露出一处暗门。 赵正恪面无人色,双腿发软,几乎瘫倒在地。 崔一渡回头看他,语气如冰:“赵老板,这又是何处?” “这、这是……草民存放些珍贵古籍之处……” “哦?那本王更该看一看了。” 崔一渡率先步入密室。汤耿提灯随行,梅屹寒则守在门外,以防赵正恪情急反扑。 密室不大,两丈见方,沿墙列着几只铁柜,中央是一张木桌,堆着些信札账册。崔一渡信手取出一册,翻开一看—— 这才是真正的密账。 其中不仅详录每笔贪墨盐税、行贿官员的数额,更包括赵正恪与魏太师、大皇子数次密谈的时间、地点与内容。 有一行字尤其刺目: “成德三十九年五月初三,魏府后园。魏公言:盐税之事,陛下已疑,需有人顶罪。赵承业可用,其贪墨证据在此,必要时抛出。” 成德三十九年,正是三年前。那时皇上对盐税亏空已有察觉,派人暗查,最终却仅是一位吏部郎中顶罪结案。 原来赵承业,早就是魏太师选中的替死鬼。 崔一渡继续翻阅,又见一页写道: “成德三十九年腊月,大皇子密使至。言:魏党势大,需除之。若赵某愿助,事成后盐政归赵,另封侯爵。” 旁边还有赵正恪朱笔批注:“空口许诺,不可轻信。” 看来赵正恪并非全然受骗,对大皇子也有所戒备。 崔一渡将几本关键账册收入袖中,又检视那些书信。多是赵正恪与京官的往来函件,当中有几封盖着魏太师私印的信尤为扎眼,虽非亲笔,印鉴却是真迹。 他走到密室门口,对瘫软如泥的赵正恪淡声道:“这些,本王带走了。赵正恪,你是自己认罪,还是待我禀明圣上,移交三司会审?” 赵正恪面如死灰,嘴唇哆嗦,却一个字也说不出。 就在这时,府外突然传来一片喊杀与金铁交击之声。 第469章 盐雪渡: 夜探赵府2 喊杀声是从前院传来的。 梅屹寒眼神一凛,利刀出鞘:“殿下留在此处,属下去看看。” 他刚冲出书房,就见十几个黑衣人翻墙而入,与侍卫们战在一处。这些黑衣人武功极高,招式狠辣,显然不是赵府的家丁护院。 “有埋伏!”汤耿大喝,挥剑迎上。 赵正恪也愣住了:“这……这不是我的人!” 崔一渡将账册塞入怀中,走出密室,看了一眼战局,心中了然。 这是第三拨人,既不是赵正恪的私兵,也不是大皇子或魏太师的死士,而是另一股势力。看武功路数,像是江湖门派,但又训练有素。 “保护殿下!”梅屹寒已斩杀两人,退回崔一渡身边。 黑衣人越来越多,足有三十多个。侍卫们虽然勇猛,但寡不敌众,渐渐落入下风。 赵正恪忽然尖叫一声,转身就跑,想趁乱逃走。一名黑衣人见状,甩手掷出一枚飞镖,直取赵正恪胸口! 崔一渡眼疾手快,抓起桌上一个砚台掷出。砚台撞飞飞镖,赵正恪侥幸捡回一命,却吓得瘫坐在地,裤裆湿了一片。 “废物。”崔一渡冷冷道。 战况越发激烈。汤耿肩头中了一刀,血流如注,仍死战不退。梅屹寒护着崔一渡,刀光如龙,已连杀七人,但自己也受了轻伤,左臂被划开一道口子。 黑衣人似乎知道账册在崔一渡身上,拼命想突破防线。 就在危急时刻,墙外忽然传来一声长啸!啸声清越,由远及近。紧接着,一道白色人影如大鹏般掠过高墙,落入院中! 来人正是江斯南。他手中提着朔星剑,剑光如虹,所过之处,黑衣人纷纷倒地。 “殿下,我没来晚吧?”江斯南还有闲心开玩笑。 “正是时候。”崔一渡说道。 有了江斯南加入,战局瞬间扭转。黑衣人见势不妙,开始撤退。 “留活口!”崔一渡喝道。 梅屹寒和江斯南同时出手,截住最后三人。一番激战后,两人被杀,一人被擒。活捉的这个,是个三十多岁的汉子,被卸了下巴,捆得结实。 崔一渡走到他面前,看了看他衣领内绣的一个小小标记,是一颗八角星。 江斯南说道:“幽山派的人!江湖门派,怎么也掺和进来了?” 崔一渡心中一动,问那汉子:“谁雇的你们?” 汉子扭过头不说话。 崔一渡继续问:“幽山派掌门关凌杰,是你什么人?” 汉子身子一震,转过头,惊疑地看着崔一渡。 崔一渡缓缓道:“关凌杰三年前因私藏军械黑火被朝廷通缉,是我向父皇求情,免了他的死罪,改为流放。他怎么回报我的?派弟子来杀我?” 汉子眼神挣扎,良久,哑声道:“不是掌门……是……是大师兄接的活。雇主匿名,定金一千两黄金。” “钱从哪来?” “京城……惠丰钱庄。” 又是惠丰钱庄。 崔一渡心中有了计较,摆摆手:“带下去。” 汤耿包扎好伤口,过来禀报:“殿下,咱们的人伤了六个,死了两个。赵府家丁死了五个,伤了多少尚未清点。” 崔一渡点点头,看向瘫在地上的赵正恪:“赵正恪,现在可以说了吗?这些黑衣人,是谁派来的?” 赵正恪哭丧着脸:“殿下,草民真的不知道啊!草民若有这本事,何必等到现在?” 崔一渡蹲下身,直视他的眼睛:“那就是有人不想你落在本王手里。你猜,是何人如此着急灭你的口?魏太师,还是大皇子?” 赵正恪浑身发抖。 “你这些年,替他们做了那么多脏事,知道那么多秘密。现在事情要败露了,你猜他们是会保你,还是会……”崔一渡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赵正恪脸色惨白如纸,他忽然抱住崔一渡的腿:“殿下……殿下救救我!草民愿意招供!愿意指证魏太师和大皇子!只求殿下保我性命!” “那就看你交代得够不够了。” …… 赵正恪被秘密关押在驿馆的地牢里,由汤耿亲自看守。崔一渡将缴获的账册、书信摊在桌上,连夜审阅。黄大霞被叫来,负责鉴定笔迹和印章。 黄大霞仔细看了半晌,说道:“这封盖着魏太师私章的信,确实是真章。但笔迹不是魏太师的。写信的人刻意模仿,形似而神不似。” “能看出是何人写的?” “像是……魏太师身边那个幕僚,姓旬的。我曾见过他的字,有点印象。” 崔一渡点头。旬元机是魏太师的心腹,很多见不得光的事都是他经手。“这些账册呢?有没有造假痕迹?” 黄大霞翻看了几页,摇头:“都是真账,墨迹、纸张、装订方式,都符合年份。特别是这几本密账,用的是特制的隐显墨,平时看不出来,用火烤才会显现字迹。这种墨配方复杂,造假成本太高,没必要。” 崔一渡心中有了底。 账册是真的,书信是真的,赵正恪的供词也是真的。但现在还缺一样,魏太师直接指使的证据。那些信都是旬元机代笔,私章虽真,但魏太师完全可以推说不知情,是旬幕僚假传指令。 “殿下,其实……”黄大霞犹豫了一下,“我可以仿一封魏太师亲笔的信,混在这些证据里。保证连魏太师自己都认不出来。” 崔一渡看了他一眼:“然后呢?魏太师若要求当面对质笔迹,或者请宫中老太监鉴定,你能保证万无一失?” 黄大霞不说话了。 崔一渡说道:“伪造证据,是下策,一旦被识破,我们之前的所有努力都白费了。我要的,是他真面目示人。” “那现在如何?这些证据虽然有力,但还不足以扳倒魏太师。” “所以,我们要等。” “等什么?” “等他自己跳出来。” …… 梅屹寒左臂的伤不轻,深可见骨。大夫包扎时,他眉头都没皱一下。崔一渡亲自给他换药,看着那狰狞的伤口,沉默良久。 “殿下,小伤,”梅屹寒说道。 “小伤?再深半分,筋就断了。以后这只手就废了。”崔一渡手上动作轻柔。 “废了也能护您。” 崔一渡心头一暖,不再多说,仔细给他包扎好伤口。“这几日好好养伤,别动武。” “是。” 但梅屹寒哪里闲得住。次日一早,他就又抱着环夜刀守在崔一渡门外,只是左臂用绷带吊着,动作有些僵硬。 江斯南来看他,带了瓶上好的金疮药。“我说小子,你这伤没十天半月好不了,逞什么强?” 江斯南一边给他换药一边唠叨:“你要是废了,殿下不得心疼死?到时候谁保护他?靠汤耿那个莽夫?还是靠谷枫那个贼偷?” 谷枫正好从房梁上探出头:“江老板,你说谁贼偷?” “说你呢,”江斯南头也不抬,“昨晚赵府大乱,你是不是又顺手牵羊了?” 谷枫嘿嘿一笑,从怀里掏出几样东西:一块羊脂玉佩,一枚金镶玉的扳指,还有一幅古画。“赵正恪书房顺的,这画可是前朝名家真迹,值不少钱呢。” 崔一渡走过来,看了一眼那画,忽然愣住。画上题着一首诗,字迹娟秀,似曾相识。他猛地想起那封神秘来信——“当心皇子”。 字迹一模一样。 崔一渡问:“这画哪来的?” 谷枫说道:“赵正恪书房暗格里,和那些禁书放在一起。怎么了殿下?” 崔一渡盯着那字迹,心中翻涌。写这诗的人,是个女子。能出入赵府书房,看到禁书,还能悄无声息给他报信…… “谷枫,你去查查,赵府有没有一个会写字的女子,字迹娟秀。” “好!” 谷枫走后,江斯南问:“殿下怀疑那封信是赵府的人送的?” “很有可能。赵正恪身边若是有明白人,知道他早晚要倒,提前给自己留条后路,也说得通。” “那她为何要提醒你当心皇子?” “因为皇子……”崔一渡眼神深邃,“才是真正想让我死的人。” 第470章 盐雪渡: 落马 赵正恪被抓的消息,第二日就传遍了舜东。盐商们慌了,官员们也慌了。有人想跑,有人想自首,还有人想硬扛。 大皇子的密使吴先生,再次登门。 这一次,他脸色凝重,开门见山:“景王殿下,赵正恪落网,魏太师必定会弃车保帅。殿下若想彻底扳倒魏党,现在正是时候。” “大皇兄有何高见?” 吴先生从袖中取出一叠文书:“大殿下已收集到魏太师门生、舜东按察使周正德贪污受贿、草菅人命的铁证。只要殿下公开弹劾,周正德必倒。周正德是魏太师在舜东最重要的棋子,他一倒,魏党在舜东的势力就垮了一半。” 崔一渡接过文书,翻了翻。证据确凿,时间、地点、人证、物证俱全,显然是早有准备。 大皇子为了扳倒魏太师,真是下了血本。 崔一渡问:“皇兄为何不自己上奏?” “大殿下在京中,诸多不便。殿下是钦差,行事名正言顺。况且,殿下在舜东屡遭刺杀,百姓皆知,此时惩治贪官,正是树立威信的好时机。” 话说得漂亮,实则还是想借刀杀人。 崔一渡心中冷笑,面上却点头:“皇兄考虑周全。这些证据,本王收下了。三日后,本王会在盐政大会上公开审理周正德。” 吴先生大喜:“殿下英明!大殿下说了,事成之后,定有厚报。” 崔一渡淡淡道:“厚报就不必了。只希望皇兄记得今日之言,将来莫要过河拆桥。” 吴先生脸色微变,干笑道:“景王殿下说笑了。” 送走吴先生,汤耿问:“殿下,真要按端王说的做?” “做,为何不做?周正德确实是贪官,证据确凿,为民除害。至于大皇兄想借我的手扳倒魏太师……那就让他借。看最后,到底是谁利用谁。” …… 三日后,盐政大会在府衙大堂召开。 舜东三省所有盐官、盐商,以及有头有脸的士绅都被请来,坐了满满一屋子。崔一渡身着钦差官服,端坐主位。赵正恪被抓的消息早已传开,众人看向他的眼神都带着敬畏和恐惧。 崔一渡开门见山:“今日请各位来,是要宣布几件事。第一,盐仓亏空案,现已查明。亏空盐税共计八十三万七千两,主犯赵正恪已认罪画押,押候待审。” 堂下一片哗然。 八十三万两!这是多少人几辈子都赚不到的钱! 崔一渡继续道:“第二,本王在调查盐税案时,发现另有一桩贪腐案,涉及朝廷命官。”他目光扫过坐在前排的按察使周正德。周正德五十多岁,肥头大耳,此刻脸色发白,冷汗直流。 崔一渡拿起那叠文书:“舜东按察使周正德,在职八年,收受贿赂二十七万两,包庇盐商,草菅人命,证据确凿。这是受害百姓的状纸,这是受贿的账目,这是人证物证。周正德,你可知罪?” 周正德扑通跪倒:“殿下!臣冤枉!臣……” “冤枉?”崔一渡将一沓银票扔在他面前,“这是从你府中搜出的赃银,每张银票都有惠丰钱庄的印记,与你受贿时间吻合。你还敢说冤枉?” 周正德瘫软在地,再也说不出话。 “来人,”崔一渡喝道,“摘去周正德乌纱帽,押入大牢,候审!” 侍卫上前,当众扒了周正德的官服,拖了下去。 满堂寂静,落针可闻。 崔一渡环视众人,缓缓道:“盐政之弊,在于贪官污吏与奸商勾结,侵吞国帑,盘剥百姓。从今日起,本王将彻底整顿舜东盐政。所有盐商,三日内重新登记盐引,审核资质。所有盐官,自查自纠,有贪贿者,主动交代,可从轻发落;若等本王查出来,罪加一等!” 他顿了顿,声音转冷:“赵正恪、周正德就是前车之鉴。望各位好自为之。” 散会后,盐商官员们面如土色,匆匆离去。 崔一渡回到后堂,江斯南迎上来,笑道:“殿下今日威风啊,那些人吓得腿都软了。” “杀鸡儆猴罢了。真正的硬仗,还在后面。” 汤耿低声道:“殿下,周正德被抓,魏太师那边恐怕会有动作。” “我等着他动。他不动,我如何抓他的尾巴?” …… 周正德落马的第二日,楚台矶的密信又到了:“魏太师已下令,让赵正恪尽快转移剩余赃款进京,约五车,伪装成茶叶。押运路线如图。” 随信附了一张简易地图,标明了时间和路线。 崔一渡立刻安排汤耿,带人在必经之路上设伏。当日夜里,果然有五辆马车悄悄出城,车上堆着麻袋,写着“敖地红茶”。 汤耿带人截住马车,打开麻袋,里面根本不是茶叶,而是白花花的银子!每车至少三万两,五车就是十五万两。押车的是赵府管家赵福和一个账房先生,两人见事情败露,面如死灰。 “带走!”汤耿一挥手。 赃银被运回驿馆,堆了满满一屋子。烛光下,银锭闪着诱人的光。 江斯南随手拿起一锭,掂了掂:“成色不错,足银。赵正恪这些年,还真是攒了不少家底。” “这才哪到哪。”崔一渡说道,“账上记得,他这些年贪污的盐税,至少三百万两。这些只是没来得及转移的零头。” “那剩下的呢?” “大部分送进京城打点各方了,小部分被他挥霍了。”崔一渡看着那些银子,“这些,正好用来补偿盐工,整顿盐场。” 谷枫从外面进来,脸色有些古怪。 “殿下,查到了。赵正恪有个女儿,叫赵清漪,今年十六岁。自幼读书,字写得好,常帮赵正恪誊写账目。但她很少见人。” 崔一渡说道:“她一个闺阁女子如何向我送信?” “这就是古怪之处,”谷枫说道,“我潜入赵清漪的闺房,她正在病着,脸色苍白,虚弱无力。但我在她妆匣里,发现了这个。” 他递上一张纸,纸上抄着一首诗,字迹与那封“当心皇子”的信一模一样。 “我问她,是不是她送的信。她起初不承认,后来我说,若非她那封信,殿下可能早已遇害。她才点头,但只说了四个字。” “哪四个字?” “担心魏妃。” 崔一渡瞳孔一缩。他忽然想起,父皇去年新纳了一位贵人,好像就是姓魏,是魏太师的远房侄女。只是位份低,又低调,少有人注意。 “她为何要提醒我这个?”崔一渡喃喃道。 谷枫摇头:“她不肯多说,只让我转告殿下,宫中有人想借盐政之事,除掉殿下和大皇子,一箭双雕。” 崔一渡心中一凛。如果赵清漪说的是真的,那这潭水,比他想得还要深。不仅是大皇子和魏太师之争,还有后宫的手伸了进来。 “殿下,接下来如何办?”汤耿问。 崔一渡沉默良久,道:“按原计划,继续准备盐政大会。但要加快速度,我有预感,有人等不及了。” 第471章 盐雪渡: 无影楼 盐政大会定在七日后举行。 这七日里,崔一渡整合了所有证据:赵正恪的账册、书信、赃银,周正德的罪证,盐工们的证词,以及钱茂等人的供状。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但有人不想让他等到那一天。大会前夜,驿馆遭到了最猛烈的袭击。 来的是无影楼全部精锐——天地玄黄四级杀手,共计四十八人。他们不再隐藏,明火执仗,强攻驿馆。战斗从子时开始,一直打到天亮。 梅屹寒重伤未愈,却死守在崔一渡房门外,刀下已倒七人。汤耿浑身浴血,侍卫们死伤过半,驿馆里到处都是尸体和鲜血。 江斯南也参战了,朔星剑凌厉,已杀十一人。但杀手太多,攻势太猛。崔一渡亲自出手,连杀数人。但在群斗中有人放冷箭,他的肩头中了一箭。 箭上有毒,见血封喉的那种。 杀手头领见崔一渡中箭,眼中闪过喜色:“他中毒了!杀!” 众人扑上。 崔一渡伸手拔下肩头的箭,看了看伤口,伤口流出的血没有变黑。“抱歉,我还死不了。” 杀手们惊呆了。就在他们愣神的一瞬,崔一渡动了,如虎入羊群,顷刻间又倒五人。 杀手头领咬牙:“撤!” “想走?”江斯南冷哼,“晚了!” 他吹了声口哨。驿馆外忽然火光冲天,喊杀声四起!原来是江斯南提前安排的人手,埋伏在四周,此刻杀了出来,将无影楼杀手团团围住。 一场血战。 最后,无影楼杀手四十五人被灭,活捉三人,包括那个头领。而崔一渡这边,梅屹寒伤上加伤,昏迷不醒;汤耿身中两刀,失血较多;侍卫只剩四人还能站着;江斯南也受了点皮外伤。 但终究,撑过去了。 崔一渡看着满地的尸体,又看看重伤的兄弟,眼中闪过寒光。他忽然问:“谷枫呢?” “在这儿呢。”谷枫从角落里钻出来,身上居然干干净净,一点伤都没有。 “你方才去哪了?” “趁乱去了趟赵府。”谷枫从怀里掏出一封信,“赵正恪藏得最深的一封,魏太师亲笔信,落款、私章俱全。” 崔一渡接过信,展开。信很短,只有两行字:“盐税之事,务须妥善。若有纰漏,尔自负之。”落款是魏仲卿,盖着私章。这是魏太师亲笔,无疑。 终于,拿到了最关键的证据。崔一渡握紧信纸,看向东方,天边已泛起鱼肚白,驿馆里的血腥味还未散尽。 崔一渡顾不上休息,立刻提审那三个活捉的无影楼杀手。头领是块硬骨头,无论怎么问都不开口。另外两个年轻的,在威逼利诱下,终于吐露实情。 “雇主……是京城一位姓魏的大人。”一个杀手哆嗦着,“具体是谁我们不知道,楼主接的活。定金两千两黄金,事成后再付三千两。” 崔一渡问:“姓魏?魏太师?” “不……不是。”另一个杀手道,“楼主提过一次,说这位魏大人很年轻,在户部任职,是魏太师的侄子。” 魏太师的侄子,在户部任职?崔一渡立刻想到了一个人:魏明诚,户部左侍郎,魏太师的亲侄,也是魏太师在朝中的得力助手。 看来,魏太师是双重保险:一面让赵正恪转移赃银,一面雇杀手灭口。只是没想到,无影楼精锐尽出,也没能得手。 崔一渡挥挥手,对汤耿道,“带下去,严加看管,别让他们死了。” 汤耿应声,又迟疑道:“殿下,您的伤……” 崔一渡肩头的箭伤已经包扎好,血止住了,但伤口很深。大夫说至少要养半个月,不能动武。他摆摆手:“无碍,屹寒伤势如何?” “屹寒伤得很重,失血过多,还在昏迷。大夫说,能不能醒过来,看今晚。” 崔一渡掏出一个药瓶递过去:“快给他服下。” “是。” 安排好这些,崔一渡又去看缴获的那五车赃银。银子堆在库房里,白花花一片,足有十五万两。 “小江,这些银子,你找人清点,登记造册。一部分用来抚恤战死的侍卫,一部分补偿盐工,剩下的充公,作为整顿盐政的经费。” “明白。殿下,我有个主意,不如对外宣称,这些银子是赵正恪藏匿的赃款,现在拿出来补偿百姓。一来可以收买人心,二来可以气死那些贪官。” 崔一渡点头:“好主意。你看着办。” 正说着,谷枫匆匆进来,脸色难看:“殿下,赵正恪死了。” 崔一渡一怔:“什么时候?” “就在刚才。狱卒送早饭时,发现他七窍流血,已经没气了。大夫验了,是中毒。” “毒从哪来的?” “早饭里。早饭是驿馆厨房做的,经手三个人,都有嫌疑。我已经把人控制起来。” 崔一渡脸色阴沉。赵正恪被关在地牢里,日夜有人看守,居然还能被毒死。这说明,驿馆里还有内奸。 “查!”他冷声道,“一个一个审,看谁有嫌疑。” 但查了一上午,毫无结果。三个经手的厨子、杂役都喊冤,身上也搜不出毒药。饭菜是随机分的,毒只下在赵正恪那一份里,显然是针对性的灭口。 汤耿低声道:“能在我们眼皮底下杀人,这内奸不简单。殿下,要不要换地方住?” 崔一渡摇头:“不用。换了也没用。他们要杀我,在哪都能杀。不如就待在这里,看他们还有什么招。” 他顿了顿:“赵正恪虽然死了,但他交代的供词还在,账册还在,证据还在,不影响大局。” 话虽如此,但赵正恪一死,就少了一个指证魏太师的人证。虽然还有钱茂等人,但分量不够。 黄大霞忽然开口:“殿下,其实……赵正恪死了,未必是坏事。” “怎么说?” 黄大霞压低声音:“死人不会翻供,我们可以……稍微修改一下他的供词,让他‘交代’得更详细些。比如,魏太师是如何指使他贪污盐税的,大皇子是如何威胁他合作的……反正他死了,死无对证。” 崔一渡看着他:“你想伪造供词?” “不是伪造,是……完善。”黄大霞搓着手,“有些细节,赵正恪生前可能没说清楚,我们可以帮他补充补充。” 崔一渡沉默片刻,摇头:“不必。假的终究是假的,一旦被识破,前功尽弃。” 黄大霞讪讪退下。 江斯南走过来,拍拍崔一渡肩膀:“殿下,接下来怎么办?盐政大会还开吗?” “开!如期召开。”崔一渡斩钉截铁。 第472章 盐雪渡: 盐政大会1 崔一渡一边养伤,一边整合所有证据,准备大会上的发言。汤耿负责安全,将驿馆守得铁桶一般,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梅屹寒在第二日晚上醒了。他醒来时,崔一渡正守在床边。烛光下,梅屹寒脸色苍白,嘴唇干裂,但眼睛睁开的瞬间依旧锐利。殿下……” 他声音沙哑,想坐起来,却牵动伤口,闷哼一声,“殿下……我睡了多久?” 崔一渡按住他:“别动,伤得很重,好好躺着。” 梅屹寒看了看自己身上厚厚的绷带,又看了看崔一渡肩头的伤,低声道:“属下失职。” “你护我周全,何来失职?”崔一渡倒了杯温水,递到他嘴边,“喝点水。” 梅屹寒就着他的手喝了水,又问:“杀手……” “全灭了,无影楼这次元气大伤,短时间内不敢再来。” 梅屹寒这才松了口气。 “你好好养伤,大会的事不用操心,有汤耿和小江在。” “属下能……” “不能。”崔一渡打断他,“这是命令。” 梅屹寒不说话了,但眼神倔强。 崔一渡知道他的性子,叹了口气:“等你伤好些再说。” 正说着,外面传来脚步声。谷枫推门进来,手里提着个食盒:“殿下,小子,吃饭了!” 食盒里是清粥小菜,还有一碗参汤。谷枫一边摆饭一边道:“我亲自盯着厨房做的,保证没问题。殿下,您也吃点,您肩上的伤也得补补。” 崔一渡接过粥碗,问:“外面情况如何?” 谷枫说道:“一切正常。赵正恪死的消息传出去了,盐商们更慌了。有人想跑,被汤侍卫的人截了回来。还有几个官员,主动来驿馆交代问题,交出了不少赃款。” “魏太师那边呢?” “京城传来消息,魏太师称病不出。大皇子倒是活跃,这两日接连拜访了几位宗室老臣,不知道在密谋什么。” 崔一渡冷哼一声:“他是想趁魏太师病,要魏太师的命。” 谷枫问:“那我们……” “按兵不动。”崔一渡若有所思,“等大会结束,再作打算。” 吃过饭,崔一渡在看那封魏太师亲笔信。信很短,但字迹苍劲有力,确实是魏太师的笔风。印章也是真的,印泥用的是宫廷特制的朱砂,颜色鲜艳,不易仿造。 这封信,加上赵正恪的账册,以及钱茂等人的供词,足以将魏太师拉下马。但崔一渡知道,还不够。 魏党从魏仲卿的父亲魏徵开始,在朝中已经营五十几年,门生故吏遍布天下,与皇室、宗室都有联姻。仅凭一封信,很难彻底扳倒魏仲卿,最多让他暂时失势,过几年又能东山再起。 崔一渡要的,不仅是扳倒魏太师,更是要借此机会,整顿盐政,树立威信,为将来铺路。 “殿下,大皇子的密使又来了。”江斯南敲门进来。 “让他进来。” 吴先生这次来,神色更加恭敬,还带了一份厚礼,是一盒东珠,颗颗圆润,价值不菲。 “景王殿下,大殿下听闻殿下昨夜遇刺,十分关切,特命臣送来这盒东珠,给殿下压惊。” 崔一渡看都没看那盒东珠,说道:“大皇兄有心了。说吧,这次又想做什么?” 吴先生干笑:“殿下明鉴。大殿下说,盐政大会在即,魏太师必定会垂死挣扎。为防万一,大殿下愿派一队亲兵来舜东,保护殿下安全。” “不必了。本王自有护卫。” “这……殿下,魏太师在舜东还有余党,不得不防啊。” 崔一渡看着他:“皇兄若真有心,不如在京中多盯着魏太师。本王听说,魏太师称病不出,但府中常有神秘客人出入。大皇兄可知,这些客人是谁?” 吴先生脸色微变:“这……臣不知。” “那就去查。查清楚了,比派一百个亲兵都有用。” 吴先生碰了个软钉子,悻悻离去。 江斯南等他走了,才说话:“殿下,大皇子这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我知道。他想派兵来,一是监视我,二是必要时可以控制会场。但我不会给他这个机会。” “那大会当日……” “照常进行。”崔一渡眸光一闪,“我自有安排。” …… 京城,端王府。 卫弘睿坐在书房里,听着密探的汇报,脸色黑了下来。 “三殿下拒绝了本王的亲兵?” “是,三殿下说自有护卫,不劳大殿下费心。” 卫弘睿冷笑:“好个自有护卫。他是防着本王呢。” 幕僚袁几修在旁说道:“殿下,三皇子在舜东连破大案,抓了赵正恪,办了周正德,截了赃银,现在又拿到魏太师亲笔信。盐政大会一旦召开,他必会当众揭发魏党。届时,魏太师倒台,三皇子立下大功,陛下必然重赏。这对殿下……不利啊。” 卫弘睿何尝不知。他原本的计划,是借崔一渡之手扳倒魏太师,然后再找机会除掉崔一渡,一箭双雕。但现在看来,崔一渡不仅没有被刺杀除掉,反而越战越勇,声望日隆。 “不能让他顺利召开大会,”卫弘睿咬牙,“得想办法搅局。” “殿下有何高见?” 卫弘睿沉思片刻,眼中闪过狠色:“派人去舜东,散布谣言,就说三皇子与盐商勾结,栽赃陷害魏太师,实则是想独揽盐政大权,图谋不轨。” “这……有人信吗?” “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让父皇起疑。父皇最忌惮皇子结党营私、染指盐政。只要谣言传到父皇耳朵里,三弟就算立再大的功,也会被打折扣。” 袁几修点头:“臣这就去办。” “还有,让咱们在舜东的人,大会当天制造混乱。最好能煽动盐工闹事,让大会开不成。” “是。” 袁几修退下后,卫弘睿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眼中寒光闪烁,“三弟啊三弟,你想当英雄?本王偏不让你如愿。” 大会前夜,梅屹寒执意要下床。他的伤还没好利索,走路都有些踉跄,但坚持要守在崔一渡门外。 崔一渡板着脸:“胡闹,回去躺着。” 梅屹寒摇头:“明日大会,危险。属下必须在。” “有汤耿在,有小江在,有那么多侍卫在,不缺你一个。” “我要做。”这话说得简洁而坚定。 崔一渡看着他那倔强的眼神,知道劝不动,叹了口气:“罢了。但你得答应我,一旦撑不住,立刻回去休息。” “是。” 两人站在廊下,看着天上的月亮。今夜月圆,清辉洒满庭院,静谧美好。 “屹寒,”崔一渡忽然道,“你今后有何打算?” 梅屹寒沉默片刻,说道:“跟着殿下。” “除了跟着我呢?” “没有除了。”梅屹寒转头看崔一渡,月光下,他的眼神清澈而坚定:“殿下若为君,是百姓之福。属下愿一直跟着殿下,护殿下周全,看殿下……开创盛世。” 崔一渡心头一震。梅屹寒向来沉默寡言,惜字如金,今夜却说了这么多。 “你太高看我了,太子之位,未必是我的。就算将来真的……那也是条荆棘路,不好走。” “属下陪殿下走。” 崔一渡眼眶微热,拍了拍他肩膀:“好孩子。” 两人不再说话,静静地看着月亮。远处传来打更声,三更天了。 崔一渡说道:“去睡吧,养足精神,明天还有硬仗。” “是。” 梅屹寒转身回房,走到门口时,又回头:“殿下也早些歇息。” 崔一渡点头。 这一夜,许多人无眠。 第473章 盐雪渡: 盐政大会2 翌日清晨,江斯南来找崔一渡,手里拿着个锦盒。“殿下,看看这个。” 崔一渡打开锦盒,里面是一枚玉佩,通体碧绿,雕工精湛,一看就价值不菲。“这是……” “赵正恪收藏的,谷枫顺来的。”江斯南说道,“我想着,大会开始前,殿下把这玉佩拿出来,当众宣布:这是从赵正恪府中搜出的赃物,现在拍卖,所得银两全部用于安置盐工。一来可以彰显殿下清廉,二来可以恶心那些贪官,看吧,你们贪了那么多钱,最后还不是要吐出来?” 崔一渡点头:“你这主意……损是损了点,但不错。” “是吧?”江斯南得意道,“我已经联系了几个富商,他们愿意出高价买这玉佩。估计能拍出一万两以上,够安置不少盐工了。” “好,就按你说的办。” 两人正说着,黄大霞也来了,手里拿着一沓纸。“殿下,这是属下连夜赶制的‘盐政改革方案’,请殿下过目。” 崔一渡接过,仔细看了起来。 方案写得很详细,包括:盐引制度改革、盐场管理规范、灶户工钱保障、私盐打击措施等等。每一条都有具体实施办法,考虑周全。 崔一渡赞道:“不错,黄大师不仅会制造,还会治国啊。” 黄大霞嘿嘿一笑:“跟着殿下久了,耳濡目染。” “这方案先收着,大会结束后再公布。今日的主要任务,是揭发魏党。” “好。” 谷枫从外面跑进来,气喘吁吁:“殿下,出事了!” “怎么了?” “城门口聚集了不少盐工,说是要来参加大会,为殿下助威。但守城官兵不让他们进,两边僵持住了。” 崔一渡皱眉:“谁组织的?” “不清楚,说是自发来的。” “我去看看。” 崔一渡带着汤耿、江斯南赶到城门口时,场面已经有些混乱。三百多个盐工衣衫褴褛,手持棍棒,与守城官兵对峙。官兵们刀出鞘,箭上弦,眼看就要冲突。 “住手!”崔一渡策马上前。 盐工们见到他,纷纷跪下:“殿下!我们要参加大会!我们要亲眼看着贪官受审!” 一个老盐工哭着道:“殿下,赵正恪克扣我们工钱,逼死我儿子!周正德包庇他,草菅人命!我们要亲眼看着他们伏法!” 崔一渡下马,扶起老盐工:“老人家放心,本王今日定会还你们公道。但你们这样聚集,容易被人利用,引发骚乱。不如选几个代表,跟本王一起去会场。其他人先到城里的城隍庙休息,等消息。” 盐工们商量了一下,选了五个代表。 崔一渡对守城官兵道:“放他们进来。” 官兵队长犹豫:“殿下,这么多人进城,万一闹事……” “本王负责。” 有了崔一渡担保,官兵这才放行。五个盐工代表跟在崔一渡身后,走向府衙。沿途百姓围观,议论纷纷。 “看,那就是景王殿下!为民除害的好皇子!” “听说他为了查案,差点被刺客杀了!” “今日大会,肯定有好戏看!” 到了府衙门口,早已人山人海。盐商、官员、士绅、百姓,将府衙围得水泄不通。衙役们维持秩序,但场面依旧嘈杂。 崔一渡走进大堂,在主位坐下。汤耿、梅屹寒分立左右,江斯南、黄大霞、谷枫也在旁候着。五个盐工代表被安排在角落,有座位。 辰时三刻,人到齐了。 崔一渡扫视堂下,缓缓开口:“舜东盐政大会,现在开始。” 大堂内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崔一渡身上。这位年轻的钦差王爷,面色沉静,肩头的绷带隐约可见,但脊梁挺得笔直,眼神如刀锋般扫过堂下每一张脸。 “自本王奉旨整顿舜东盐政以来,历时两月有余,所见所闻,触目惊心。盐仓亏空,官盐掺假,私盐泛滥,灶户困苦,盐工暴动。这一切的根源,在于贪官污吏与奸商勾结,侵吞国帑,盘剥百姓!”崔一渡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他顿了顿,从案上拿起一本账册:“这是从盐商赵正恪府中搜出的密账。上面清清楚楚记录着,过去十年,舜东盐税总收入三百二十七万两,实际入库不足四成!其余六成,去了哪里?” 堂下一片骚动。 “去了这里!”崔一渡又拿起一沓银票,“这是从按察使周正德府中搜出的赃银,共计二十七万两!还有这些——” 他指向堂下那五车白花花的银子:“这是赵正恪企图转移进京的赃款,十五万两!而这,只是冰山一角!” 盐商们冷汗直流,官员们面如土色。 崔一渡看向坐在前排的几位盐官:“王知府,李同知,你们有何话说?” 王知府扑通跪倒:“殿下!臣……臣有罪!臣收了赵正恪三千两银子,为他遮掩盐仓亏空……臣愿交出赃款,求殿下从轻发落!” 李同知也跪下了:“臣也收了五千两……臣愿戴罪立功,指证赵正恪!” 有了带头的,其他官员纷纷跪倒认罪。一时间,大堂里跪了一地。 崔一渡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等他们哭诉完了,才缓缓道:“你们认罪态度尚可,本王会酌情从轻。但有一人,至今不肯认罪。” 他的目光落在角落里的一个中年官员身上。那是舜东转运使陈忠和,魏太师的门生,也是盐税征收的直接负责人。 陈忠和脸色惨白,却强作镇定:“殿下,臣一向清廉,从未收受赵正恪分文。账册可以伪造,银票可以栽赃,臣不服!” “不服?那本王就让你心服口服。”崔一渡拍了拍手,“带人证。” 钱茂被带了上来。陈忠和见到钱茂,瞳孔一缩。 钱茂跪在地上,高声道:“殿下,草民钱茂,原是赵正恪的二掌柜,掌管所有账目。陈忠和大人每年从赵正恪处收受白银五万两,作为回报,他在盐税账目上做手脚,帮赵正恪隐瞒亏空。草民这里有陈大人亲笔签收的收据,还有两人密谈时的记录!” 他从怀中掏出一沓纸,呈了上去。 崔一渡接过,看了看,递给陈忠和:“陈大人,这可是你的笔迹?” 陈忠和接过,手抖得厉害。纸上确实是他写的收据,时间、金额、签名,一清二楚。 “这……这是伪造的!”他嘶声道。 “是不是伪造,请黄大师鉴定,”崔一渡看向黄大霞。 黄大霞上前,接过纸张,仔细看了半晌,又闻闻墨字,摸摸纸张,最后道:“殿下,这纸张是五年前的官用纸,墨迹也是五年前的松烟墨,笔迹与陈大人日常公文一致,绝非伪造。” 陈忠和瘫软在地。 崔一渡冷冷道:“陈忠和,你还有何话说?” 陈忠和忽然抬起头:“殿下!臣……臣是受人指使!所有赃款,臣只留了一小部分,其余都……都送给了魏太师!” 满堂哗然! 终于,有人当众说出了那个名字。崔一渡心中一凛,知道关键时刻到了。 第474章 盐雪渡: 盐政大会3 陈忠和的指证,像一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千层浪。堂下议论声四起,有人震惊,有人怀疑,也有人幸灾乐祸。 崔一渡抬手,示意安静。“陈忠和,你说你受贿的银子送给了魏太师,可有证据?” “有!”陈忠和仿佛抓住救命稻草,“臣每年派人将银子送到魏府,由魏太师的管家接收。臣这里还有魏管家写的收据!”他从袖中掏出一张发黄的纸,颤抖着递上。 崔一渡接过看了看,收据上写着“今收到陈大人孝敬银五万两”,落款是“魏府管家魏福”,还盖着魏福的私章。 “这收据,可能证明魏太师本人知情?”崔一渡问。 “这……”陈忠和语塞,“但……但魏管家是魏太师的心腹,他收钱,魏太师岂能不知?” “也就是说,你没有直接证据,证明魏太师指使你贪污,抑或收受了你的贿赂?” 陈忠和脸色灰白,说不出话。 崔一渡心中冷笑。果然,魏太师老奸巨猾,从不亲自收钱,所有赃款都经手管家或亲属,就算查出来,他也可以推说不知情。 就在这时,堂外忽然传来一声高呼:“罪臣吏部尚书赵承业,求见景王殿下!” 所有人都愣住了。吏部尚书赵承业?他不是在京城吗?怎么会来舜东? 崔一渡也是一怔,但很快反应过来:“传。” 赵承业身着布衣,未戴官帽,一进来就跪倒在地:“罪臣赵承业,向景王殿下请罪!” 崔一渡看着他:“赵大人,你何罪之有?” “罪臣收受赵正恪贿赂,共计白银三十万两,为其在朝廷打点,掩盖舜东盐税亏空。”赵承业声音悲切,“罪臣自知罪孽深重,特从京城赶来,向殿下自首,求殿下严惩!” 堂下又是一片哗然。 吏部尚书赵承业,赵正恪的堂兄,居然主动自首?这唱的哪出戏? 崔一渡心中雪亮,这是魏太师的弃车保帅之计。赵承业是魏太师的人,但也是赵正恪的亲戚。现在赵正恪事发,魏太师为了自保,让赵承业主动认罪,将一切罪责揽在自己身上,把魏太师摘干净。 好一招壮士断腕。 崔一渡说道:“赵大人,你收受贿赂,包庇赵正恪,罪证确凿。但你说所有罪责都是你一人所为,本王不信。赵正恪的账册上,可不止你一个名字。” 赵承业说道:“殿下明鉴!罪臣确实与几位同僚有往来,但他们……他们只是帮忙打点,并不知情内情。所有罪责,罪臣一人承担!” 他说得情真意切,仿佛真的是幡然悔悟,大义灭亲。但崔一渡知道,这背后是魏太师的手腕,牺牲一个赵承业,保住整个魏党。 “赵大人既然自首,本王自当秉公处理。来人,将赵承业押下,收监候审。” 衙役上前,将赵承业带了下去。堂下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崔一渡,等待他下一步动作。 按照常理,赵承业自首,此案就可以结了。主犯赵正恪已死,从犯周正德、陈忠和、赵承业都已认罪,赃款也追回大半。整顿盐政的目的已经达到,该收网了。 但崔一渡知道,真正的较量,现在才刚刚开始。 崔一渡站起身,走到堂下。他没有看那些跪着的官员,也没有看那些惶恐的盐商,而是走到那五个盐工代表面前。“老人家,赵正恪克扣你们的工钱,逼死你的儿子,现在他死了,周正德、陈忠和、赵承业也都认罪了。你们觉得,公道讨回来了吗?” 老盐工颤巍巍站起来,老泪纵横:“殿下……草民……草民不知道。草民只知道,儿子回不来了,日子……还是难过。” “是啊,日子还是难过。”崔一渡转身,面对所有人,“赵正恪死了,周正德下狱了,陈忠和认罪了,赵承业自首了,但舜东的盐政,真的清了吗?灶户们能吃饱饭了吗?盐工们能拿到应得的工钱了吗?百姓们能买到便宜干净的盐了吗?”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敲在每个人心上。 “没有!”崔一渡自问自答,“因为真正的罪魁祸首,还躲在后面,逍遥法外!” 堂下一片死寂。有人隐约猜到了他指的是谁,但不敢说出口。 崔一渡走回主位,从案上拿起那封魏太师亲笔信。“本王这里有一封信,是魏太师写给赵正恪的,”他展开信,朗声读道,“‘盐税之事,务须妥善。若有纰漏,尔自负之’落款,魏仲卿,盖有私章。” 他将信展示给众人看:“这封信,是在赵正恪书房密室里找到的。笔迹是魏仲卿的,印章也是他的。赵正恪一个商人,为何会有当朝太师的亲笔信?信中‘盐税之事’指的是什么?‘务须妥善’又是何意?” 他看向陈忠和:“陈大人,你方才说受贿的银子送给了魏太师。那你可知道,赵正恪与魏太师之间,还有这样的信?” 陈忠和摇头:“臣……臣不知。” “那你可知,”崔一渡又看向赵承业被带走的方向,“赵正恪,每年给魏太师送多少‘孝敬’?” 赵承业不在,自然无法回答。 崔一渡也不指望他回答,继续道:“赵正恪的账册上,有一项‘魏府节敬’,每年八万两,连续送了十年,共计八十万两。经手人是魏太师妾室的弟弟。这笔钱,魏太师知情吗?”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冷:“如果不知情,那魏太师治家不严,纵容亲属受贿,该当何罪?如果知情,那魏太师收受巨额贿赂,包庇盐商,又该当何罪!” 堂下鸦雀无声,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崔一渡将信放在案上,缓缓坐下:“本王奉旨整顿盐政,查的是贪官污吏,不论官职高低,不论背景深浅。今日大会,就是要将一切真相,公之于众!” 他拍了拍手:“带证人。” 一个年轻女子被带了上来,穿着朴素,但气质不俗。 有人认出她,低声道:“这不是赵正恪的女儿赵清漪吗?她不是病着吗?” 赵清漪跪在地上,虽然脸色苍白,但眼神坚定。“民女赵清漪,叩见殿下。” “赵清漪,你将你知道的,都说出来。” 赵清漪深吸一口气,声音清晰:“民女的父亲赵正恪,每年都会在家中密室与几位大人密谈。民女有时能偷偷听到谈话内容。”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三年前,魏太师的幕僚旬先生来过,与父亲密谈至深夜。民女听到他们说‘盐税七成入京,三成留赵’,还说‘魏公那边已打点妥当,户部、吏部都不会深查’。” “去年腊月,端王的密使也来过,提出与父亲合作扳倒魏太师,许以重利。父亲当时未答应,但后来……还是动心了。” 堂下再次哗然。 大皇子也牵扯进来了! 崔一渡问:“你可有证据?” “民女当时将听到的话记在了纸上,”赵清漪从袖中取出几张纸,“请殿下过目。” 纸上是娟秀的字迹,记录着时间、人物、谈话内容,与赵正恪账册上的记录吻合。 崔一渡接过,看了看,又问:“你之前曾给本王送过一封信,写着‘当心皇子’,可是你?” “是民女,”赵清漪点头,“民女知道父亲早晚要出事,又听闻殿下屡遭刺杀,心中不安,才写信,请精诚武馆的徐扬师傅代为转呈。民女人微言轻,只能提醒殿下小心。” “徐扬呢?” 一个年轻小伙从人群中走出,朝崔一渡抱拳:“草民徐扬,拜见景王殿下。” 崔一渡问:“赵姑娘写给本王的信,是你送的?” 徐扬说道:“是,信是赵姑娘托我送的。当时她找到我,说事关重大,务必交到殿下那里。”说完,关切地看了一眼赵清漪,眼中满是担忧。赵清漪注意到徐扬的目光,微微颔首以示宽慰。 崔一渡立即明白这二人情愫暗生,徐扬护送密信,皆因赵清漪病体孱弱不便出府。他问赵清漪:“赵姑娘,你可知刺杀本王的,都有哪些人?” 赵清漪犹豫了一下,低声道:“民女听父亲说过……第一次江上刺杀,是魏太师试探殿下;第二次山匪伪装,是大皇子嫁祸魏太师;第三次无影楼杀手,是父亲所为;后来幽山派围攻,是……是魏太师灭口。” 她抬起头,眼中含泪:“父亲罪有应得,但民女恳请殿下,不要牵连无辜。民女愿将所有家产充公,只求殿下放过赵家老弱妇孺。” 崔一渡看着她,沉默片刻,道:“你举报有功,本王会酌情处理。你先退下。” 赵清漪磕头谢恩,退到一旁。 崔一渡重新看向堂下,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现在,真相大白了。舜东盐政之弊,根源不在赵正恪,不在周正德,不在陈忠和,甚至不在赵承业,而在朝中那位只手遮天的魏太师,和那位野心勃勃的大皇子!” 他站起身,一字一句道:“本王今日,就要上奏朝廷,弹劾魏太师魏仲卿,结党营私,贪污受贿,包庇盐商,祸乱朝纲!弹劾大皇子卫弘睿,勾结奸商,栽赃陷害,意图不轨!” 满堂死寂。 所有人都知道,天,要变了。 第475章 盐雪渡: 兄弟 盐政大会结束后,崔一渡回到驿馆,一身疲乏。 江斯南跟进来,笑道:“殿下今日威风,那些人吓得魂都没了。” 崔一渡苦笑一声:“威风什么,接下来才是硬仗。”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江斯南倒是乐观,“对了殿下,那枚玉佩拍出去了,你猜拍了多少?” “多少?” “三万两!”江斯南得意道,“一个舜东富商买的,说是要传给后辈,告诫子孙莫要贪财。” 崔一渡点头:“这倒是意外之喜。” “银子我已经安排好了,一半补偿盐工,一半用来修缮盐场,改善灶户生活。”江斯南说道,“另外,我还以殿下的名义,在舜东设了个‘盐工子弟学堂’,免费收盐工的孩子读书识字,殿下觉得如何?” 崔一渡眼睛一亮:“好主意!读书才能改变命运,这些孩子若是有出息,将来也能报效国家。” 江斯南说道:“我也是这么想的,钱从拍卖玉佩的银子里出,不够的我补上。反正我做生意赚的钱,也该取之于民,用之于民。” 崔一渡拍拍他肩膀:“小江,谢了。” 江斯南摆摆手:“谢什么,咱们兄弟。对了,屹寒怎样了?” “伤好多了,能下床走动,但还是不能动武。” 江斯南松了口气:“那就好,这次真是凶险……”他没说下去,但意思都明白。 崔一渡也后怕。这次舜东之行,若非江斯南、谷枫这些好友相助,他恐怕很难脱身,更不可能顺利整治盐政积弊。“等回京后,我请你们喝酒,不醉不归。” “那必须的。”江斯南笑道,“我要喝最好的酒,吃最贵的菜,反正殿下现在有钱,那些赃款,可都归殿下处置呢。” 两人正说笑着,汤耿进来禀报:“殿下,京中八百里加急,陛下手谕。” 崔一渡接过手谕,展开一看,脸色渐渐凝重。 江斯南问:“怎么了?” “父皇说,魏太师已进宫请罪,自请罚俸三年,闭门思过一个月。至于大皇子……父皇只字未提。” “这……”江斯南皱眉,“魏太师这就脱身了?” “没那么容易,”崔一渡放下手谕,“罚俸思过,只是表面文章。魏太师这次损失惨重,赵承业倒了,陈忠和倒了,舜东的势力垮了一半。而且,他在朝中的名声也衰了,以后说话,没那么有分量。” “那大皇子呢?” “父皇不提,就是不想提。家丑不可外扬。大皇子再怎么不是,也是皇子,父皇不会当众处罚他。但心里,肯定记了一笔。” 崔一渡叹了一口气:“这次舜东之行,我们的目的已经达到了。整顿了盐政,拿到了证据,剪除了一些魏党羽翼,也让我在朝中、在民间树立了威信。至于魏太师和大皇子……来日方长,父皇没有动他们,或许是需要他们互相制衡。我也不急,只要站稳脚跟,将来如何,自有定论。” 江斯南点头:“殿下说得对。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正说着,谷枫从外面蹦进来,手里拿着个包袱:“殿下!小江!看老……我带什么好东西回来了!”他打开包袱,里面是几套崭新的衣服。 “给咱们一人做了一套新衣裳,回京的时候穿,威风!”谷枫拿起一件月白长衫,“殿下,这是你的,用的是最好的云锦,绣着暗纹莲花,低调奢华!” 他又拿起一身玄色劲装:“梅小子的,透气吸汗,方便动武。” 一件锦绣长袍:“江老板的,符合你商贾身份,但料子比赵正恪穿的还好!” 一件褐色短打:“汤耿的,结实耐穿。” 还有几件,分给黄大霞和其他人。 崔一渡接过那件月白长衫,触手柔软,绣工精致,确实是上等货。“你哪来的钱?” 谷枫嘿嘿一笑:“老子,不是,是我从赵正恪府里顺的……不是,是赵清漪姑娘送的。她说感谢殿下不牵连赵家老弱,把府里一些布料送给了我。我找了舜东最好的裁缝,赶工做出来的。” 崔一渡笑道:“你倒是会借花献佛。” 谷枫理直气壮:“反正不拿白不拿,与其让那些布料堆在库里发霉,不如做成衣裳,物尽其用。” 江斯南试了试自己的那件,很合身,笑道:“谷枫,你这顺东西的手艺,要是用在正道上,肯定能成大事。” 谷枫眨眨眼:“我现在就在用正道啊,帮殿下找证据,不就是正道?” 众人都笑了。 ..... 七日后,崔一渡启程回京。 舜东百姓自发相送,从驿馆到码头,挤满了人。盐工、灶户、普通百姓,手里提着鸡蛋、瓜果、米粮,非要塞给崔一渡和他的随从。 “殿下!一路平安!” “殿下一定要再回来啊!” “殿下是大好人!青天大老爷!” 崔一渡一一谢过,心中感慨。他来舜东时,百姓对他怨声载道,说他来了米价涨,盐价涨。现在他要走了,百姓却夹道相送,感激涕零。 民心如镜,照得见是非黑白。 上了官船,崔一渡站在船头,看着岸上越来越小的人群,久久不语。 梅屹寒站在他身后,低声道:“殿下,风大,进舱吧。” 崔一渡回头看他:“屹寒,你的伤如何?” “好多了,不影响护卫。” “那就好。” 汤耿过来禀报:“殿下,所有人都上船了,可以开船了。” “走吧。” 官船缓缓离岸,顺流而下。这一次回京,再没有刺客,没有埋伏,一路风平浪静。十日后,船抵京城码头。码头上早已有官员等候,为首的竟是前太子少傅和礼部尚书。 “恭迎景王殿下凯旋!” 崔一渡下船,还礼:“有劳各位大人。” 礼部尚书张鸣策笑道:“陛下在宫中设宴,为殿下接风洗尘。请殿下即刻进宫。” “好。” 崔一渡换了朝服,坐车进宫。宫宴设在太极殿,文武百官俱在。成德帝端坐龙椅,见到崔一渡进来,眼中露出赞许之色。 “儿臣参见父皇!”崔一渡跪拜。 “平身,”成德帝说道,“驰儿,你此次舜东之行,整顿盐政,惩处贪官,追回赃款,功不可没。朕心甚慰。” “儿臣只是尽本分。” “不必谦逊,”成德帝摆摆手,“你做的事,朕都知道了。舜东盐政积弊已久,你能在两个月内查清真相,整顿一新,实属不易。特别是那些赃款,你分文未取,全部用于补偿百姓,安置盐工,此乃仁政。” 他顿了顿,朗声道:“传朕旨意:景王卫弘驰,忠勇智全,功勋卓著,即日起晋封‘理事亲王’,协理朝政!” 满殿哗然。 理事亲王!这是皇子中最高的封号,有参政议政之权,仅次于太子! 大皇子卫弘睿坐在下首,脸色铁青,手中的酒杯捏得咯咯响。魏太师称病未至,但他的门生故吏们,也都面如土色。 崔一渡再次跪拜:“儿臣谢父皇恩典!定当鞠躬尽瘁,不负父皇厚望!” 成德帝笑道:“好,好,入座吧,今日君臣同乐。” 宴席开始,歌舞升平。 崔一渡坐在亲王位上,接受百官祝贺。卫弘睿也过来敬酒,皮笑肉不笑:“三弟此番立下大功,为兄佩服。” 崔一渡举杯:“皇兄过奖,都是为朝廷效力。” 两人对视一眼,眼中都有深意。 宴席散后,崔一渡回到亲王府,江斯南、谷枫等人,都在府中等他。 “恭喜殿下!”众人齐声道。 崔一渡笑道:“这次若非诸位相助,我未必能做成大事。今日咱们不醉不归!” 酒席摆上,众人开怀畅饮。 谷枫喝得最多,话也最多:“殿下现在是理事亲王了,以后咱们是不是要叫您王爷了?” “随便,”崔一渡也喝得有些微醺,“叫什么都行。” 黄大霞举杯:“王爷,以后有需要造假……不是,需要仿制的地方,尽管开口!大霞一定尽力!” 众人大笑。 江斯南喝了一口酒,忽然道:“殿下,下次再出京办差,记得多带点解毒丸。” “为何?我又用不上。” “您是用不上,但我们用得上啊!这次要不是屹寒拼死护着,汤耿奋勇杀敌,我和谷枫、黄大霞早就死在毒烟里了。下次再遇到用毒的,您百毒不侵,我们可受不了。”江斯南一脸严肃。 崔一渡笑道:“好,下次一定带!” 梅屹寒坐在角落,虽然伤未痊愈,但也小酌了几杯。他看着众人笑闹,嘴角微微扬起。 楚台矶慢条斯理道:“殿下,魏太师虽然暂时失势,但根基仍在。大皇子虽受挫,但野心未减。朝中局势,依旧复杂。” 崔一渡点头:“我知道。如今我们赢了这一局,够了。”他举杯,“来,敬诸位——敬生死相托的兄弟!” “敬兄弟!” 酒杯碰撞,笑声满堂。 窗外,月色正好。 第476章 幻狱京华:魅影幻境1 西域来的“云想霓裳”戏班进京那日,朱雀大街两侧早早挤满了人。人们踮着脚张望,不是为看那些骆驼驮着的彩箱,而是为传闻中那个能使“死者复生、往昔重现”的幻术师——姬青瑶。 “听说在西域,她让一整座城的百姓同时梦见绿洲。” “何止!流沙城的老王后看了她的幻术,当场哭晕过去,醒来便说见到了三十年前战死的儿子……” 议论声被一阵驼铃打断。 姬青瑶走在队伍最末,素白斗篷遮住大半面容,只露出一双眼睛。那眼睛在渐暗的天光里,竟泛着极淡的琉璃色,看人时似隔着一层水雾。 她经过时,街边一个卖胡饼的老汉手中的饼铲“哐当”落地,他分明看见,那女子走过的地方,积雪上绽开了一串转瞬即逝的莲花虚影。 两日后,戏班在街口临时搭起的彩楼首演。 京中权贵挤满前排,后头的百姓层层叠叠,有人甚至爬上了邻街的屋顶。戌时三刻,丝竹声歇,十二盏琉璃灯同时熄灭。 黑暗只持续了三息。 再亮起时,台上已无乐师,只有姬青瑶一人立于中央。她褪去斗篷,露出西域式的束腰舞衣,双臂缠着银链,链尾缀着细小的铃铛。没有言语,她只是抬手,轻摇。 旁边的小娃娃指着她喊:“娘,她像画里的仙女!”妇人拍了拍孩子的头,眼睛却黏在那女子身上。 台下有人喊:“姬姑娘,露一手!” 姬青瑶却不说话,只是从袖中取出一把象牙扇。扇面上画着胡旋舞女,红裙绿带,栩栩如生。 她轻轻一扇,扇底突然飘出片片桃花,花瓣落在地上,竟然变成了一个个指甲盖大的舞女。舞女们穿着红裙,踩着胡旋舞的步子,转得像陀螺,连裙裾的褶皱都看得清。 “我的天!”卖糖人的王老头手里的糖稀掉在地上,凝成了一个不规则的团,他却盯着台上,眼睛都不眨。 嗑瓜子的妇人忘了吐壳,瓜子皮堆在嘴角,像攒了一小撮黑芝麻。 穿锦袍的李员外把折扇拍在腿上:“这、这是仙术吧?” 旁边的秀才摇头晃脑:“非也,非也。此乃幻术,西域奇技也!” 姬青瑶却没理会这些。她又从腰间解下一个青铜镜,镜面擦得锃亮,照见天上的月亮。她伸手往镜里一探,竟然摸出了一轮月亮,不是画的,是真的月亮,发出柔和的光,把她的脸照得像浸在水里。 台下的人都屏住呼吸,连小孩都忘了哭,睁着眼睛看她。 “啪!”她把月亮往空中一抛,月亮突然炸开,变成了无数颗星星,星星落在她的裙裾上,变成了点点荧光。 她转动身子,红裙像一朵绽放的花,荧光随着她的动作飘起来,像撒了一把碎钻。 人群里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有人喊:“姬姑娘,再来一个!” 姬青瑶嘴角扯出一丝淡淡的笑,这是她今日第一次笑。她抬起手,水袖轻轻一甩,袖中竟然飞出了一群金色的蝴蝶,翅膀上有波斯文的花纹。 蝴蝶绕着她转了一圈,又往台下飞去,落在小孩的头上,妇人的肩上,连李员外的折扇上都停了一只。小孩们跳起来抓,蝴蝶却像有灵性似的,轻轻一闪,又飞到空中。 “这、这是活的!”有人尖叫起来。 卖花的阿婆揉了揉眼睛:“我活了六十年,从未见过这样的蝴蝶!” 坐在前排的一位官老爷拍起手来,对身边的管家说道:“这幻术,比宫里的戏法强多了。” 姬青瑶却已收袖转身,金蝶纷飞如雨,又尽数化作光点消散在风里。 台下众人还怔在原地,心魂未归,而她只淡淡道:“诸位所见,不过是浮光掠影,梦中一瞬。下面,小女子为大家表演‘照心镜’,可映出人心的过往。” 现场一片寂静,连风都仿佛止息。 丝竹声起,十二名身着霓裳的舞女如云飘出。水袖翻飞间,忽有淡紫色烟雾自舞台四角弥漫开来,带着一股清甜又陌生的香气。众人下意识深吸一口,随即眼神便有些发直。 铃声响起,舞女消失了。空中飘起了雪花,雪花并非寻常之物,每一片都映着微光,似有画面流转其中。 第二声铃响,观众席里一位御史台的刘老臣猛地站起,手中茶盏摔得粉碎。他颤巍巍向前伸手,老泪纵横:“阿香……是你吗?” 众人顺他目光看去,只见台上浮现一道朦胧倩影,鹅黄衫子,梳着三十年前流行的双环髻,正回眸浅笑。那是刘老臣亡故三十年的发妻,连嘴角那颗小痣的位置都分毫不差。 第三声铃响,幻象再变。 商人看见自己走失的幼子扑进怀里;寡妇听见战死丈夫哼唱家乡小调;连廊下侍立的年轻宫女,都恍惚瞧见故乡的桃花林,那是她七岁被卖进宫前,最后见到的春色。 惊呼、恸哭、喃喃自语,人群在集体幻觉中失态。只有少数定力极强者勉强维持清醒,脸色却已煞白。 姬青瑶双手合十,所有幻影如潮水退去。人们如梦初醒,茫然四顾,脸上泪痕未干。寂静持续了足足十息,随后爆发的掌声几乎掀翻彩楼屋顶。 姬青瑶躬身谢幕,琉璃色的眸子抬起,似是无意地扫过二楼贵宾看台。与崔一渡目光相接的刹那,她唇角极轻微地一勾。 崔一渡与姬青瑶四目相对,似有流光在眸底穿梭。他缓缓垂眸,掩去眼底暗涌,再抬眼时已恢复如常,只将茶盏轻搁案上,低声道:“好一个‘照心镜’,竟能窥见心底最深处的执念。” 恒王说道:“如何?皇叔没骗你吧?” 崔一渡淡淡一笑:“果然百闻不如一见。这胡女,不仅通晓人心幽微,更将幻术炼至化境,令人难辨虚实。方才那一幕幕,不过借香引神、以铃摄魄,便使满场观众如坠旧梦,情难自已。若非亲历,谁信世间真有此等神通?只不知,是幻中藏真,还是真本身便是幻。” 恒王轻笑:“真假又如何?只要心中向往,便是真实。况且这世间,本就没有绝对的真与假。活在当下,开心便好。” 梅屹寒冷眼盯着台上那抹琉璃色身影,脸上没有丝毫表情,心里却在说:“这是什么妖术?” 姬青瑶朝众人行了一礼,拂袖而去,裙裾不染尘,只留下纸片桃瓣零落成阵,随风旋舞,似在送别。 台下又是一阵惊呼。 自此,茶馆说书人新编的段子开始传唱:“那夜星雨落尽,金蝶入袖,姬姑娘踏月而去,踪影如烟。今晨城东古井,竟浮出一盏琉璃灯,灯心燃着幽蓝火苗。守井孩童称见一红裙女子立于月下,转身时,裙角滴水成冰,声如碎玉。” 说书人还说:“姬青瑶是西域流沙城人,自幼随驼队往来于大漠与中原国之间,习得失传已久的‘天工幻引’之术。她所舞之月非月,所化之蝶非蝶,皆以心念牵引光影,融汇流沙城秘技与西域机关巧术。 “其袖中金蝶乃薄金錾刻,翅上纹路暗藏星图,振翅时能映出天上二十八宿的对应光点,令人难辨真幻。据说她每演一技,便需消耗一枚从昆仑墟采来的夜光石,故而从不轻易登台。” ...... 第477章 幻狱京华:魅影幻境2 三日后,太傅府设宴赏菊,遍请京中名流,更特意邀来霓裳班助兴。 短短三日,那位西域幻术师姬青瑶的名号已如风传遍京城权贵之门,凝香馆门房邀帖堆积如山。何老太傅乃三朝元老,德高望重,他亲自出面相邀,姬青瑶自然不敢推辞。 那日姬青瑶的首演,是恒王执意拉着崔一渡前去观看的。自崔一渡执掌刑部以来,终日埋首卷宗、雷厉风行,连宫中亦传出嘉许之言,称其“持重有体,作风谨严”,朝中诸臣对他的态度因此微妙转变。 半月前,京城骤降暴雨,连绵三日不止,官沟溃决,污水横流,街巷成河,百姓哀声载道。大皇子卫弘睿趁势自掏私银,雇工匠疏浚水道,更亲赴积水最深之处指挥调度,因此赢得满城称颂,重新赢回圣心。 成德帝遂命卫弘睿入内阁理政,参决工部要务,又让六皇子卫弘祥随阁听学。一时之间,三位皇子共处内阁,朝中风向悄然生变。 此番何老太傅宴请,崔一渡本欲婉拒,奈何太傅亲自登门,言辞恳切,他只得应允。 太傅府的菊园素以风雅著称。曲水绕亭,秋菊竞艳,姬青瑶的幻术台便设于水榭之上,宾客环坐廊间,既可品菊饮酒,又能观赏幻术,布局极为精巧。 此番姬青瑶换了一身靛蓝舞衣,手腕与脚踝皆系银铃,不见其余道具,全以铃声为引。 起初幻象清雅曼妙:池塘忽然绽出夏荷,池面浮起星河灿烂。宾客纷纷击节称赏,饮酒笑谈,园中气氛融洽和乐。 恒王为何太傅斟酒,笑问:“太傅以为,姬姑娘的幻术如何?” 何太傅捻须含笑:“老夫今日得见如此奇景,实乃大开眼界。” 恒王低声道:“太傅可知,姬姑娘最擅长的,并非幻化外物。” “哦?不化物,那又是何物?” “她能窥见人心深处,将人最隐秘的记忆、最不愿示人的情感,化为幻象呈现于人前。”恒王的声音低下来,“前日刘御史观术后归家,大病一场,自称‘魂去半截’。您说神也不神?” “若果真如此,老朽今日定要细细观摩。”太傅笑言,眼角皱纹如金丝菊般漾开。 此时,姬青瑶的铃声忽变。 清越之音转作幽咽低回,如泣如诉。她踏水而行,不,并非真水,而是步步生莲,凌波微步,每落足处,便漾开一圈七彩涟漪。 她停在了崔一渡的面前。 四目再度相对。 崔一渡看见她眼中掠过极复杂的神色,似恨似悲,似快意,又似怜悯。 姬青瑶开口,声如空谷回音:“听闻景王殿下执掌刑部,心细如发,明察秋毫。小女子有一幻术,名曰‘照心镜’,可映出人心中最珍视或最愧疚的往事。不知殿下可愿一试?” 满园霎时寂然,所有目光皆聚焦于崔一渡身上。 恒王蹙眉:“姬姑娘,此举恐怕不妥……” 崔一渡却淡然放下酒盏:“无妨。既是助兴,姬姑娘请便。” 姬青瑶嫣然一笑,那笑美极,却也冷极。她双手结印,银铃自响,声声如叩心扉。 崔一渡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变形。暖阁、菊园、宾客……皆如水纹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座洁净别院。 院中梅树下,一名青衣妇人正低头刺绣。她约三十许,眉目清婉,日光透过叶隙洒在她肩头,她偶尔抬眼望向院门,目光温柔似水。 崔一渡呼吸一滞。 那是青淼。他的师母,待他如亲生的慈柔妇人。 幻象中,十二岁的萧林风奔入院中,举着一只草编蜻蜓:“母亲,您看!” 青淼接过,细细端详,眉眼弯如新月:“风儿手真巧。”她轻抚孩子发顶,“饿了吧?灶上温着红豆粥,还有你最爱吃的炸鸡丸子。” 最私密的对话,最平凡的朝夕。 廊间已有宾客低声抽气。虽无人识得青淼,却皆能感受幻象中的慈爱温情,不少人目光微动,似有所感。 崔一渡喉头一紧,指节攥入掌心。那一碗粥、一盘丸子,是青淼留给他最温存的记忆——碧霄宫覆灭前夜,也正是她为他熬粥炸丸。 幻象再变。 雨丝纷飞,萧潇举着冰糖葫芦,在崔一渡眼前雀跃:“哥哥,你尝一口,可甜啦!” 萧林风轻轻咬下一粒:“嗯,真甜。但不可多食,当心蛀牙。” “知道啦!”萧潇笑应,长辫子甩呀甩,映着雨珠晶莹剔透。 崔一渡望着幻象中的妹妹,眼神骤然失焦。那冰糖葫芦的红艳刺得他眼眶发热,小女孩的笑颜渐渐模糊,化作一片血光。 “潇潇……”萧林风跪在妹妹冰冷的身体前,痛哭失声,“是哥哥没有护好你……” 这一切记忆,这些言语,本是崔一渡深埋心底、从不示人的旧痛。而今,却被赤裸裸地剖出于大庭广众之下。 他强抑住翻涌气血,面色平静如常,甚至端起已凉的茶,轻啜一口。 幻象持续约一盏茶工夫。 待最后一道流光散尽,水榭复归原状,满园死寂。所有人皆望向崔一渡,目光混杂着同情、探究、乃至幸灾乐祸。 姬青瑶微喘,额角沁汗,这幻术显然极耗心神。她紧盯崔一渡,似乎在等他失态。 “姬姑娘果然好手段。只是本王有一事不解。”崔一渡搁下茶盏,声沉如水,不见波澜。 “殿下请讲。” “这些往事,姑娘从何得知?本王的师母与师妹生前深居简出,见过她们的人屈指可数。而那些对话……当时并无外人在场。” 姬青瑶笑意微僵:“幻术之道,直通人心。人心所想,便是幻象之源。” “也就是说,这一切皆出自本王‘心中’?”崔一渡缓缓起身,“那么姑娘应当也看见了,那段时日里,还有其他事情发生。” 他向前一步,声冷如铁:“譬如,本王的师妹被恶人推落悬崖丧命,师母亦遭刺客毒手,那些刺客,皆来自一个名为‘煞夏’的神秘组织。这些亦在本王记忆中,姑娘为何不幻化出来?” 姬青瑶脸色倏白三分,唇瓣微颤。 崔一渡不再看她,转向何太傅一揖:“太傅,刑部尚有急案待理,恕本王先行告退。” 太傅未加挽留。崔一渡拂袖离去时,身后姬青瑶的铃声再度响起,却已节奏散乱,失了章法。 马车驶离太傅府,梅屹寒低声请示:“殿下,可需派人盯住那幻师?” “汤耿已经盯着她了。她既冲我来,必有后招。”崔一渡倚回车壁,合目凝神。 “她怎会知晓殿下旧事……” “两种可能。”崔一渡眸中寒光凛冽,“其一,她与当年祸灭碧霄宫之人有关联;其二,她确有某种诡术,可窃取或窥探记忆。” 梅屹寒倒抽一口凉气:“若是后者,岂非可怕?” 崔一渡掀帘望向凝香馆方向,声沉如夜:“若为前者,则更堪忧。若她真为旧事而来……这京城,怕是要再掀腥风血雨了。” 当夜,崔一渡于刑狱司档案库翻阅至三更。 他调出所有涉及“幻术”“西域”“记忆操控”的陈年旧卷。此类案卷虽寥寥无几,却桩桩诡谲:富商观幻术之后,竟尽捐家财予术师;边将中术,险些私开城门…… 第478章 幻狱京华:一枚发簪 姬青瑶回到凝香馆时,已是子夜。 哑女墨妍早已备好了热水和安神茶,候在门内。见她推门而入、脸色苍白,忙上前扶住,焦急地打出一连串手势询问。 姬青瑶轻轻摇头,没有说话,只是缓缓褪下那身缀满珠片的舞衣,露出瘦削的肩颈。她踏入浴桶,将自己完全浸入温热的水中。水波轻荡,淹没口鼻,直到窒息感尖锐地迫近,才猛地抬头。水珠顺着她的睫毛、脸颊滑落,一滴一滴,映着烛光,如同无声坠落的眼泪。 沐浴完毕,她披上一件素白中衣,坐到铜镜前。墨妍站在她身后,用细麻布为她细细绞干长发,手势轻柔。 墨妍抬起眼,从镜中看向姬青瑶,手指翻飞:今日的表演很成功,众人皆为之倾倒。可是……会不会打草惊蛇? 姬青瑶沉默片刻,用西域话轻声回答:“就是要惊他。卫弘驰这种人,自信又多疑,若不先撕开他的伤口,让他痛,让他自乱阵脚,他是绝不会露出真正破绽的。” 墨妍眉间忧色未褪,又迅速比划:可他若因此加强戒备,我们要下手岂不更难? “无妨。”姬青瑶对着铜镜,指尖轻轻抚过自己的脸颊,眼中掠过冷光,“他戒备越严,心墙筑得越高,崩塌时的快感才越强烈。我要他眼睁睁看着自己苦心经营的一切,包括名声、权力、皇帝的信任,如同朽木般层层剥落,最后只剩下千疮百孔、被万人唾弃的残破皮囊。” 她的声音低沉而温柔,仿佛情人之间的亲密呢喃,说出的内容却令人不寒而栗。 姬青瑶将长发松松绾起,拉开妆奁底层的暗格,取出一幅画像。她的指尖极轻地抚过画中人的眉宇,最后停在唇上:“玉蝉君,你再等等。很快,我就能用卫弘驰的血,来祭奠你。” 就在这时,墨妍忽然按住她的手,急促地比划起来:今日有眼线潜伏,在屋顶,监视了将近一个时辰。 姬青瑶眸光骤然一凛:“可看清样貌了?” 墨妍摇头,表情凝重。 姬青瑶唇角勾起一抹冷笑:“是卫弘驰的人。果然警觉……早就盯上了。” 她仔细收好画,又从妆奁中取出蝉形银簪。簪子在昏黄的烛光下轻轻转动,蝉翼内侧刻着两个极小却清晰的字:凤祥。 这是“煞夏”头领玉蝉君狄凤祥送给她的定情信物。他曾说,蝉蛹破土、蜕壳登天,寓意“复活与永生”,正象征他们的爱情能超越生死轮回。她当时还笑他酸腐,却自那以后,将这枚簪子戴在发间,格外珍惜。 直到两年前,狄凤祥郑重对她承诺,等杀了景王,为“煞夏”牺牲的弟兄们报仇之后,便解散组织,远离大舜,到西域流沙城与她重逢。 可她最终等来的,却不是狄凤祥风尘仆仆的身影,而是他一去不返、惨遭杀害的死讯。来信中说,景王卫弘驰亲手斩杀狄凤祥,并将“煞夏”余党尽数剿灭。 她不肯相信,散尽家财,千里奔袭重返大舜,经过层层探查,终于揭开血淋淋的真相,果然是景王在回京途中杀了狄凤祥。 自那一刻起,复仇成为她活下去唯一的信念。她苦学幻术,锤炼心智,将自己生生锻造成一柄淬满恨意、锋利无比的刃。她藉由“云想霓裳”戏班幻术师的身份,重返大舜京城,就是要一步步引诱景王走入她精心布下的死局。 这枚蝉簪于她,早已不止是定情信物,更是以血还血、以命偿命的誓约。 她将簪子缓缓拨弄,镜中倒影映出一抹幽冷的银光。窗外夜风渐起,烛火不安地摇曳,蝉翼上“凤祥”二字虽几不可辨,却早已如灼灼烙印深深刻于心底。 姬青瑶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却坚定:“墨妍,我们带来的‘蜃楼砂’,还剩多少?” 哑女伸出手指,清晰地比出一个数字:约七成。 姬青瑶将簪子稳稳插回发间,“够用了。接下来,该给景王殿下准备第二份‘大礼’。” 此时,凝香馆对面的深巷阴影里,汤耿裹紧了衣袍,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他已在寒风中蹲守了整整一个时辰。直至姬青瑶房内的烛火熄灭,整条长街仿佛彻底沉入睡眠,他才稍松一口气。正待活动一下僵硬的手脚、等待换班之时,却忽见凝香馆后门悄无声息地开了一条缝。 一个纤瘦身影敏捷地溜了出来,周身裹着深色斗篷,帽檐压低,快步向西市方向行去。看身形并非姬青瑶,更为矮小瘦削,走路姿态也迥然不同。 汤耿顿时精神一振,悄无声息地尾随而上。 那人显然熟悉城中路径,专挑阴暗小巷穿梭,七拐八绕,最终停在一间不起眼的香料铺后门外。有节奏地叩门五下,木门应声开了一条窄缝,人影迅速闪入。 汤耿默默记下位置,继续屏息潜伏。 约莫半炷香后,那人重新走出,手中多了一个小巧的布包袱。仍循原路返回,悄无声息地没入凝香馆后门。 待后门再次紧闭,汤耿才从暗处现身,悄然走到香料铺正门前。铺子早已打烊,门板紧阖,只悬着一块老旧的招牌,上书“胡氏香坊”。他四下观察确认无人后,利落地翻墙落入后院,轻手轻脚潜至前厅铺子内。 黑暗中,他借着微弱月光仔细察看,终于在柜台桌面上发现了一些散落的、泛着金色光泽的细微粉末。 他用指尖沾起少许,凑近鼻尖轻嗅——一股极淡的、甜腻中隐隐透出腥气的味道飘散开来。 汤耿瞳孔骤然收缩。他在跟随崔一渡之前,曾在刑狱司做过事,在密档案卷中读过相关记载,这正是“蜃楼砂”独有的特征气味! 他迅速取出随身绢帕,极其小心地将粉末包裹收起,随即跟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撤离现场。他必须立刻禀报景王殿下:这位幻术师的所谓“戏法”,背后隐藏的危险,恐怕远超他们最初所料…… 第479章 幻狱京华:殿前诛心 成德帝寿宴之夜,乃是西域幻术师姬青瑶奉诏入宫献艺之期。 此事早在数日前便已传得沸沸扬扬,朝野上下私议不断。一个来自西域的幻术师,竟能在半月之间自市井跻身宫廷,实在是技艺超群、背景莫测。 麟德殿内灯火辉煌,成德帝端坐于九龙御座之上,左侧是魏皇后、恒王及一众宗室亲贵,右侧则以魏太师为首,列坐着文武重臣。姬青瑶被引至殿心献艺之处,与御座仅隔三丈之距,可谓荣宠至极。 她今夜装束不同往日,格外素净。月白色襦裙,长发仅以一枚银簪松松绾起,脂粉淡施,珠翠不戴。这般打扮,褪去了几分幻术师惯有的诡艳之气,反倒显得清冷出尘,似月下幽兰,不可方物。 “开始吧。”成德帝语气平淡,却自带威压。 姬青瑶躬身为礼,自袖中取出一面巴掌大的铜镜。镜背镌刻繁复西域纹路,中央嵌一颗暗红色宝石,幽光隐现,似活物般微微搏动。 “此镜名曰‘凝光’,乃西域秘宝,能照见人心深处恐惧与执念。今日民女愿为陛下献‘问心’之演,请陛下任指一人,民女便以此镜照出此人心中最惧之事。”她声音清越,如玉磬轻击,回荡在寂静大殿之中。 成德帝缓缓扫过殿内众人,最终定格在自顾饮酒的崔一渡身上。“那就……三皇子吧。” 无数道目光霎时聚焦。 崔一渡从容置杯,起身行礼:“儿臣遵旨。” 姬青瑶步至崔一渡面前三步处,举镜相照。镜面对准他的刹那,那颗红宝石骤然自行亮起,妖异光芒流转,似有生命般脉动。“请殿下凝视镜心。” 崔一渡依言而行。 初时并无异样。然而渐渐地,他感到一丝细微晕眩,耳边响起若有若无的铃音,似远似近,缥缈难捉。 是“蜃楼砂”! 崔一渡瞬间判定。这殿内必然提前熏染了致幻香料,用量极微,但配合铜镜光影变幻与姬青瑶的言语引导,足以催动幻术。 崔一渡屏息凝神,暗中调息抵御。然而幻象仍如期而至,且并非从他记忆中提取,而是全新编织的场景: 夜幕低垂,信王府书房灯火阑珊。六皇子卫弘祥正秉烛夜读,忽地窗纸悄无声息破开一小洞,一支吹管徐徐探入。无色烟气弥漫,六皇子身形一晃,伏案昏厥。 随后,一名黑衣人翻窗而入,身形修长,动作利落如夜枭。行至六皇子身后,抽出一柄短刀,寒光乍现的刹那,黑衣人面罩被风吹落一角,露出的下半张脸轮廓分明,下颌线条硬朗——赫然是景王卫弘驰的面容! 殿中已有低呼响起,诸臣面面相觑,难以置信。 崔一渡瞳孔骤缩,身子却不得动弹,那幻象真实得令人心颤,仿佛亲临其境。他欲开口揭破虚妄,却发现声音被无形之力封锁。 幻象仍在继续:黑衣人短刀刺下,六皇子闷哼一声,鲜血染红书册。随后黑衣人拉开墙体暗格,取出一本书册迅速翻阅后纳入怀中,继而点燃烛台,将案头一叠文书付之一炬。火势蔓延,吞噬六皇子身躯…… 火光跃动,映照黑衣人半张侧脸,森然可怖。 “够了!幻师此举何意!”成德帝厉声喝断。 幻象戛然而止。姬青瑶收回铜镜,面色惨白如纸,踉跄后退两步,被内侍扶住。她跪在地上,气息微弱,颤声道:“陛下恕罪……‘凝光镜’一旦启术,所见皆是人内心最深处的恐惧与欲望……民女亦无法控制呈现何种景象……” 殿内死寂,落针可闻。所有目光在崔一渡与卫弘祥之间来回逡巡,惊疑不定。 卫弘祥脸色铁青,手指捏得酒杯咯咯作响。魏太师捋须不语,眼神深邃难测。恒王则满面震惊,目光在崔一渡与姬青瑶之间游移,似难以置信。 崔一渡伫立原地,面色无波无澜。忽地,他轻笑一声,虽轻却清晰可闻,打破殿中沉寂,“姬幻师的幻术,果然精妙绝伦。” 他缓步走向殿心,停在姬青瑶面前:“本王有一事不解,若镜中所见果真是‘内心深处的恐惧’,为何其中诸多细节,连我自己都未曾知晓?” 姬青瑶抬眸看他,默然不语。 崔一渡继续道:“譬如信王府书房布局。我从未踏入六弟书房半步,又如何得知其中陈设、暗格位置?” “更有趣的是,”他逼近一步,声音压得极低,仅二人可闻,“幻象中刺客所用短刀,刀柄纹样乃刑狱司制式。然刑狱司所有兵刃,在刀鞘与刀柄连接处皆镌有特殊暗记,以防冒充。幻象中之刀,却无此标记。” 姬青瑶瞳孔微微收缩。 崔一渡转身,面向御座跪奏:“父皇明鉴。姬幻师所呈幻象,细节之真实,绝非凭空臆造所能及。这恰恰证明,她,或其背后之人,对信王府布局、朝廷机密了如指掌。此非幻术,实为构陷!” 最后二字掷地有声,殿内一片哗然。 成德帝面沉如水,看向姬青瑶:“姬幻师,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构陷皇子!” 姬青瑶缓缓跪倒,额头触到冷砖:“民女冤枉。‘凝光镜’所映,确是从景王殿下心中照出。或许殿下自己都已忘却曾窥探这些机密,然神思深处……” 崔一渡冷声截断:“好一个‘神思深处’!既然如此,姬姑娘不妨再照一次,这次,照照你自己。看看你内心深处,究竟藏着何等秘密?” 姬青瑶身形微颤,垂首不语。 魏皇后说道:“陛下,这个幻师的幻术出神入化,照见的只是人心幽微处的虚影,未必是事实。然若以此定罪,恐有失公允。今日乃陛下寿宴,莫让这些虚妄之事坏了兴致。且让姬幻师退下吧,三皇子也回座。” 成德帝揉按眉心,挥手示意二人退下。轻描淡写间,一场即将掀起的风暴被魏皇后强行按下。 然而,猜忌的种子已悄然播下。 崔一渡归座时,清晰感受到四周目光的变化:探究、猜忌、疏离,如芒在背。卫弘祥偏首侧目,未看他一眼。魏太师举杯示意,意味深长。 宴席继续,歌舞升平,丝竹绕梁。然殿中气氛已悄然转变,暗流涌动,人心浮动。 宴席结束后,成德帝把崔一渡独自留下。他屏退左右,开门见山:“今日之事,皇儿如何看?” “父皇,这是那个幻师用幻术制造‘共识性真实’。当众人皆‘看见’我刺杀六弟,即便无实证,儿臣亦将成为众矢之的。此乃比刀剑更狠之杀招。”崔一渡轻声道。 成德帝沉默良久,缓缓道:“父皇知你不是那般人。然你须明白,君臣之心,经不起再三试探。今日幻师能在父皇面前演这一出,明日就可能在朝会、在民间散播更骇人幻象。届时,纵然父皇信你,天下人如何信?朝臣如何信?” “儿臣明白。” “你好自为之。”成德帝凝视着他,目光深沉,似告诫似警示。 崔一渡深深一揖:“儿臣,定不负父皇信任。” 步出皇宫,汤耿与梅屹寒急步迎上,面色凝重:“殿下,出事了。刑部给事中丘敬,半个时辰前在府中自戕身亡。” 崔一渡脚步不停:“细说。” “据丘府下人所言,丘大人近日夜夜噩梦,总说看见已故老母在床边哭泣,斥其‘不孝’‘愧对朝廷’。今夜忽然狂性大发,以裁纸刀刺喉而亡。临死前,他高喊一句……” “喊什么?” 汤耿压低声音:“他喊的是——‘景王殿下,臣对不起您,臣先走一步!’” 崔一渡驻足风中,远处宫灯摇曳,将他侧脸照得半明半暗。他轻声道:“第一个。” “什么?” “这是第一个。”崔一渡缓步前行,“很快会有第二个、第三个……直至所有人皆在‘幻觉’中看见我逼死忠臣、残害无辜。届时,我便成了活生生的‘恶鬼’,人人得而诛之。” 梅屹寒脊背生寒:“殿下……” “查。从丘敬近日接触之人、所去之处、所收之物,一寸寸地查。幻术需媒介,香料、声音、光影、接触。找出媒介,方能撕开这张网。” 崔一渡翻身上马出宫门。夜色深沉,他回望麟德殿方向,重重喘了一口气。 姬青瑶,你究竟还有多少手段? …… 第480章 幻狱京华:记忆移植 三日后,户部银库失窃。三千两官银不翼而飞,库门完好无损,守夜侍卫坚称整夜没发现什么异响。然而次日清晨,当值的两名侍卫却双双昏倒在库内,醒来后神志恍惚,自称做了同一个梦。 梦中,景王卫弘驰率刑狱司人马前来查案,命其开启库门。二人照办后,景王亲卫搬走银箱,随后灌其药酒,二人遂不省人事。 一名侍卫痛哭流涕:“景王殿下还说……此乃朝廷机密,若敢泄露,诛灭九族。卑职实不知那是盗银啊!” 五日后,京兆尹府大牢发生越狱。三名死囚神秘消失,牢门锁链完好。狱卒称,夜半闻听提审囚犯之声,透过门缝见刑狱司官服人影,虽未看清面容,但其中一人腰间悬挂弯刀,分明是景王贴身侍卫梅屹寒惯佩之款。 七日后,御史台一位刚正老御史,早朝时忽然癫狂,直指崔一渡大骂“国贼”,称其勾结西域诸国,意图谋反。 老御史被拖下时,嘶声呐喊:“我梦见边关烽火!梦见你卫弘驰大开城门,纵胡骑入关!我看见了!我都看见了!” 每一桩案子,皆通过“梦境”“幻觉”等虚无证词,指向崔一渡。 每一桩案子,皆无实质证据,无掌印、无足迹、无物证。唯有一个个“目击者”赌咒发誓的证言。 更可怖的是,这些“目击者”彼此素不相识,分布京城各阶层、各衙门。他们唯一共同之处,便是皆在案发前后接触过与“云想霓裳班”相关之物:有人看过表演,有人买过姬青瑶代言的香料,有人甚至只是路过凝香馆,闻得一阵异香。 舆论渐起,暗潮汹涌。 茶楼酒肆间,说书先生开始宣讲新编“三皇子秘闻”。街头孩童传唱古怪歌谣:“月照青鳞,蛇吞象;雪掩朱门,鬼歌唱。说的是谁?三皇子哟!” 乃至刑狱司内部,亦开始出现异样目光。 汤耿愤懑难平:“殿下,这分明是构陷!那些人皆中了幻术,自己都不知为何那样说!” 崔一渡正验看丘敬遗物。他拿起一枚空香囊,凑近轻嗅,又以匕首刮取内衬粉末。“是‘蜃楼砂’残留。混入安神香料中,无色无味。丘敬患有失眠之症,每夜用此香囊,连续熏染七日,足令其在特定引导下产生指定的幻觉。” “引导?” “铃音。姬青瑶每次施术,皆以银铃为引。不同节奏的铃音,配合不同浓度的‘蜃楼砂’,可催生不同幻象。汤耿,去查丘敬死前三日,其府邸周围可出现过异常铃音,诸如卖货郎的拨浪鼓、游方僧的佛铃,任何可能掩盖真实铃音之声。” 汤耿领命而去。 崔一渡继续凝神翻看案卷,眉宇间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疑云。他早已吩咐手下搜集所有自称“中术者”的详细证词,一字一句反复推敲,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渐渐地,一个发现浮出水面:所有幻象中关于他的细节,无一例外都停留在人人可见的浅层。 譬如银库失窃那一场“梦境”里,值班侍卫信誓旦旦地说,幻影中的景王穿的是“紫色官服”,那不过是他上朝时的寻常装束,京中官员无人不晓。可侍卫却说不出的他官服下摆有一处并不起眼的织补痕迹,那是某次查案时被铁枝勾破,他惜物未弃,只让侍女细心缝补如初;更未提及他腰间那枚玉佩的绦绳颜色,那是已故师母青淼亲手所编,多年来早已褪色严重,他却始终佩戴不离。 这些唯有至亲至近之人才知晓的私密细节,幻象之中一概缺失。这意味着什么? 只能说明,那编织幻象之人,对他的了解仅止于街头巷尾可知的“公开情报”。再深一层的、属于个人生活的习惯与印记,对方根本无从得知。 崔一渡提笔,在雪白宣纸上沉着写下结论:“非是旧识。至少,绝非亲密旧识。” 既然如此,姬青瑶所呈现出的、那些关于师母与萧潇的记忆,又从何而来? 他不由想起何太傅府夜宴那晚,姬青瑶所幻化出的旧日场景何其真实,就连青淼缝衣时针线的颜色、萧潇托腮发呆时的神态姿势,都分毫不差。那绝不是靠道听途说就能拼凑出来的真实。 除非…… 一个冰冷的念头骤然划过崔一渡的脑海:除非那些记忆,根本并非从他的“心”中窃取,而是自另一处“移植”而来。 他倏然起身,立即返回景王府,径直走入密室,取出一只沉甸甸的铁盒。开锁启盒,里面是几卷已然泛黄的旧笔记——那是当年他从碧霄宫废墟之中艰难寻回的、师母青淼遗留的手泽。其中一卷细致记录着当年生活琐事,字迹娟秀工稳: “腊月初七,风儿练功完毕,手冻得通红,却藏着个草编的蜻蜓,说要给潇儿惊喜。这孩子,一向最是疼爱妹妹……” 竟与幻象之中出现的场景完全一致! 崔一渡指尖微颤,继续急急翻阅。另一页写道:“封长老今日给潇儿买回三串糖葫芦,这孩子吃起来小嘴一刻不停……” 字字句句,皆与姬青瑶所幻化的景象严丝合缝。 原来姬青瑶所见所演,根本不是他心中的记忆,而是师母笔记所载的叙述视角!可这些笔记,他自己都未曾再细读过,一直严密锁在这暗室之中,连若云都毫不知情。 怎么会…… 崔一渡面上不动声色,走到外面,声音冷静得近乎可怕:“屹寒,从今日起,你和汤耿分两路追查。” “其一,继续盯紧姬青瑶与她的侍女,我要掌握她们每一次外出、每一次与人接触的详情。” “其二,传信楚台姬,遣人赴西域细查姬青瑶根底。另需暗中排查魏太师近三个月来的所有动向,尤其是与西域之间的任何往来。” 梅屹寒躬身:“是!” 梅屹寒领命疾步离去后,崔一渡独自立于窗前,默然良久。他忽然想起姬青瑶那双琉璃般的眸子。那双眼中所深藏的,除却鲜明的恨意,似乎还有些别的东西。 是迷茫?是挣扎?或是……连她自己也未曾察觉的什么? 第481章 幻狱京华:机密1 街市口人潮如涌,喧闹声、交谈声、期盼的低语声汇聚成一片热腾腾的气象。 姬青瑶公开义诊的消息早已传遍全城,百姓们天未亮便聚集于此,只盼一睹这位声名鹊起的大师风采,更求她能妙手回春。 姬青瑶一身白衣胜雪,身姿亭亭立于临时搭起的高台之上,清风拂袖,恍若九天仙子谪临凡尘。 她手腕轻轻一旋,指尖便无声绽出一朵淡蓝色的灵焰。那火焰跃动却不灼人,反而散出清润沁人的药香,如纱如雾般拂过面前孩童那溃烂的眼角。 孩童原本因疼痛而紧锁的眉头渐渐舒展,四周围观的人群中顿时扬起一片惊奇的啧啧赞叹。 “三日不沾荤腥,每日以此药膏敷两次。”姬青瑶声线柔和却字字清晰,从袖中取出一只质朴的粗陶小瓶,递予那孩童的母亲。 妇人双手发颤地接过药瓶,涕泪交零,连连叩首:“姬大师,咱家实在掏不出诊金……只能来世结草衔环,报答您的大恩大德!” 姬青瑶微俯上身,轻柔地将她扶起,目光温润慈悲:“医者父母心,本就不图钱财。但求孩子早日康复,便是最好。” 百姓们见此情景,无不动容,颂扬之声此起彼伏。有人高声喊道:“姬大师真是活菩萨转世!比那些高高在上、不管百姓死活的皇亲国戚强过百倍!” 另一人立即附和:“谁说不是呢!再看那三皇子,啧啧……哪像姬大师这般真心济世救人!”人群议论纷纷,皆将姬青瑶的善举与三皇子的“恶名”相对比,愈发显得她仁心仁术,法力通神。 …… 景王府书房内。 楚台矶将几卷文书在案上铺开,指向其中一行:“云想霓裳班一行的通关文书,是由太常寺少卿李贽签批。李贽乃魏仲卿三年前一手提拔的门生,去年所纳之妾,正是魏太师夫人娘家的表侄女。” 崔一渡说道:“魏仲卿这手,伸得够长。” “还不止如此。”楚台矶继续道,“据西域眼线所报,姬青瑶恰是两年前突然在流沙城一带声名鹊起,师承来历无人知晓。但曾有数人目睹她与‘煞夏’残部有所接触。” 崔一渡眸光骤然一沉。 三年前,他与江斯南在西枫口重创“煞夏”精锐;两年前,他奉命前往郓县赈灾,归京途中遭“煞夏”余孽疯狂报复,一场恶战,梅屹寒为护他周全,肩背留下深长的疤痕。 江斯南说道:“‘煞夏’头目虽已伏诛,余党四散。这女子若真与‘煞夏’牵连,恐怕是为复仇而来。” 楚台姬却摇头:“若只为寻仇,何必如此大张旗鼓?当众施展幻术,引得满城风雨,这架势……倒更像是在为自己造势立威。” 崔一渡抬眼:“台矶,你继续。” 楚台矶压低嗓音:“最蹊跷之处在此:东升局的探子查明,半年前姬青瑶曾秘密潜入大舜,于舜东府境内与一神秘男子私会。虽未得见其面容,但那人身形步态,与魏太师麾下心腹幕僚旬元机,至少有七分相似。” 书房内霎时沉静,烛芯猝然爆开一朵灯花,噼啪轻响,映得每个人脸上明暗交错,神色莫测。 “旬元机……”崔一渡缓缓重复这个名字,“魏仲卿的谋士。若真是他与姬青瑶暗中勾结,那今日这番局面,便绝非简单寻仇了。台矶,加派人手,盯紧姬青瑶一切动向;小江,你多留意司淮那边的反应。” 江斯南心领神会:“过两日我便邀他来阁中‘鉴赏’新得的波斯琉璃盏,席间自会套他的话。” 崔一渡转身下令:“汤耿,府中内外防务立即再加紧一倍,尤其是厨房与书房两处,增派暗哨。屹寒,你亲自暗中排查府内所有人员,凡近三年内入府的,不论职司高低,底细重新彻查,不得有误。” 二人肃然领命,即刻行动。 ...... 江斯南站在珍宝阁的内堂,手指轻抚一只通体剔透、流光溢彩的波斯琉璃盏。盏身雕刻着繁复细密的异域花纹,在昏黄烛光的映照下流转着如梦似幻的七彩光晕,仿佛将西域的星河也凝缩于这一盏之中。 他眼神专注,似乎在欣赏这件艺术品,又似在思索更深远的谋划。 “司大人到——”门外伙计通报。 斯南脸上堆起笑容,迎上前去:“司大人,快快请坐。” 司淮摆摆手,目光早已被桌上那件琉璃盏牢牢吸引,眼中闪过毫不掩饰的贪婪:“这就是你说的那批新到的货?”他边说边走近,几乎要贴上前去。 “正是。”江斯南语气中带着几分自豪,他将琉璃盏小心放置在铺着深紫色绒布的檀木桌上,“这是从波斯千里迢迢运来的极品,工匠是有名的大师,全京城独此一件。您看这色泽,澄澈如水又绚若云霞;这工艺,雕工如发丝般精细,光影之下层次分明!” 司淮围着桌子转了半圈,越看越是心痒,忍不住伸出手想要触摸。江斯南却不着痕迹地侧身一挡,笑容可掬:“司大人,这琉璃盏胎薄如纸、性脆易裂,还是让在下替您端着,您仔细鉴赏便是。” “好,好。”司淮讪讪收回手,目光却仍胶着在琉璃盏上,“开个价?” 江斯南微微一笑,伸出三根手指:“此物定价三千两。不过司大人是熟客,若真心喜欢,两千五百两便可。” 司淮眉头一皱,声音扬高了几分:“太贵了!上次那尊和田玉佛你也不过收我一千八百两。” “玉是温润之石,琉璃却是火中涅槃之宝。您看这盏身,薄似蝉翼,却能折射七色光芒。制作时,工匠需在琉璃将凝未凝之时趁热雕琢,每一刀皆需拿捏极准,稍有不慎便是寸寸碎裂。十八炉中也难成一器啊。”江斯南不急不缓,声音平和却自有分量。 司淮沉默片刻,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江斯南察言观色,忽然叹息一声,作出忍痛割爱之态:“也罢,司大人既如此心爱,在下愿交您这个朋友,两千两,这已是成本价,不能再少了。” “一千两。”司淮眯起眼,语气斩钉截铁。 江斯南面露难色,苦笑摇头:“这……连工本费都抵不过啊,大人莫要说笑。” 司淮压低声音,身体前倾:“一千两,外加我在同僚中为你多多美言几句。你可知道,兵部张侍郎不日就要为其母操办七十大寿,正四处寻觅合意的寿礼?” 江斯南随即展颜笑道:“司大人这般照顾,在下怎能不识抬举?一千两便一千两。不过张侍郎那边——” “包在我身上。”司淮拍着胸脯保证,下巴微扬,一副十拿九稳的模样。 江斯南连连称谢,话锋却轻轻一转:“这琉璃盏娇贵易碎,路上若是磕碰了反倒不美。不如由在下派得力之人精心包裹,直接送到大人府上?正好,后厨已备下几样小菜薄酒,都是东山来的时新货,还请大人赏脸小酌几杯,也算庆贺您得此奇珍。” 司淮本就嗜酒如命,听到有酒可喝,顿时眼睛一亮,先前那点讨价还价的紧绷瞬间消散:“江老板太客气了,那便叨扰了!” 第482章 幻狱京华:机密2 桌上已摆满珍馐美馔:鹿肉、鲥鱼、笋蕨羹等,还有几样精细点心。江斯南亲自执壶,为司淮斟上陈年竹叶青,酒液澄黄,香气馥郁扑鼻。 江斯南举杯,言辞恳切:“这是窖藏二十年的竹叶青,专为司大人这样的贵客准备的,请。” 司淮一饮而尽,咂咂嘴,赞道:“果然好酒!醇厚甘洌,回味无穷!” 两人推杯换盏,酒过数巡。江斯南言语风趣,又专挑司淮得意的政绩和见识捧说,司淮渐渐放松警惕,面泛红光,话也多了起来。 “江老板,你这珍宝阁生意真是越做越红火了。不过嘛……”司淮已有六七分醉意,舌头微微打结,摆摆手道,“比起魏太师府上的进项,还是小巫见大巫啊……” 江斯南心中猛地一动,面上却依旧春风和煦,为他续上酒杯:“太师位极人臣,深得圣心,自然非我等商贾所能企及。来,再敬大人一杯,祝您官运亨通。” 又是一杯烈酒下肚,司淮忽然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口中酒气混杂着兴奋:“老弟,你我投缘……我告诉你,最近朝中……怕是要出大事了。” “哦?”江斯南故作惊讶,身体也微微前倾,声音放得极低,“大人此言何意?莫非……” 司淮左右看看,尽管室内唯有他们二人,烛火噼啪作响,他还是将声音压得更低,如同耳语:“魏太师最近……在秘密查办一件事,事关重大,连圣上都……亲自过问了。” 江斯南恰到好处地露出惶恐与好奇交织的神情:“何事竟能惊动圣驾?” “通敌……叛国!”司淮吐出这四个字,又猛地灌下一杯酒,仿佛需要酒力支撑,“有人与西域蛮邦游敕国暗中勾结,密谋……造反。太师已经掌握了关键信物,就藏在……藏在……” 他说到关键处,忽然停住,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警惕,似乎意识到失言。 江斯南忙替他斟满酒,语气转为轻松:“唉,此等关乎国运的大事,我等小民还是不知为妙,免得招祸。来,喝酒喝酒,大人尝尝这新上的醉蟹。” 司淮却似乎被酒意和倾诉欲攫住,摆了摆手,继续道:“告诉你无妨,反正……你一个生意人,知道了也无处可用。信物就在……城西那口废了的枯井里,有人严加看管……只等时机一到,太师便会取出,到时候……朝中那些不安分的,哼,一个都跑不了!” 江斯南心中已是惊涛骇浪,面上却依然平静,甚至附和了一句:“城西枯井?那里荒废多年,人迹罕至,倒真是个……藏东西的好去处。” 司淮得意地点头,又打了个酒嗝:“正是!不过这些日子,我得替太师盯着那几个刺头,看看谁有异动……唉,真是忙得脚不沾地啊。” 江斯南又敬一杯:“大人为国操劳,实在辛苦。只是……这等机密大事,大人就这样告诉在下,会不会……” 司淮摆摆手,一副毋庸多虑的模样:“你一个商人,知道了又能如何?再说,我看你是个懂事的……将来若有机会,我可在太师面前为你美言几句,说不定……你的生意就能做得更旺!” “那便先行谢过大人提携之恩!”江斯南连忙拱拱手。 酒宴持续到深夜,司淮最终醉得不省人事,伏在案上鼾声大作。江斯南命心腹伙计备好马车,将他和那盏珍贵的波斯琉璃盏一同小心送回司府。 送走司淮后,江斯南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肃杀。他快步回到后院僻静书房,迅速换上一身利落的夜行衣,身形没入浓黑夜色,如同鬼魅般疾行,直奔景王府。 王府书房内,江斯南将司淮酒后之言一字不落地禀告给了崔一渡。崔一渡听罢,沉默良久,眼中思绪翻涌。 “殿下,此事当真?”身旁的谷枫眉头紧锁,沉声问道。 江斯南说道:“司淮此人贪财好利,贪杯更甚,酒后失言吐露机密,并非不可能。” 谷枫沉吟道:“城西枯井……若真有通敌信物,魏太师为何不直接呈报圣上,反而要隐秘藏起?” 崔一渡说道:“这正是疑点所在。魏仲卿老谋深算,行事向来滴水不漏。他藏而不发,必是另有所图。要么是证据尚不足以扳倒对手,要么是等待更好的时机,要么……” 他倏地停住脚步:“要么这本就是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专等人自投罗网。” 谷枫一惊:“陷阱?” 崔一渡缓缓摇头:“是真是假,难以断言。但无论如何,必须查证。” 谷枫立即道:“殿下,老子.....不,我这就去那枯井一探究竟,看看里面到底藏了何物。” 崔一渡注视着他,嘱咐道:“务必万分小心。若真是陷阱,周遭必有埋伏。你轻功虽好,但双拳难敌四手,切记见机行事,不可恋战,保命为上。” “明白!” 子时三刻,城西荒地。这里原是前朝一处显赫官邸,后遭天火焚毁,历经风雨,如今只剩断壁残垣,荒草丛生,在凄冷月色下更显阴森。那口枯井便位于废墟中央,井口被半人高的枯黄杂草遮掩得严实,若非刻意寻找,绝难发现。 谷枫一身黑衣,悄无声息地落在井边,屏息凝神,侧耳倾听四周动静。 他取出一根特制的精钢飞爪,轻轻挂在井沿,试了试着力点,随即身形一纵,顺着绳索悄无声息地滑入深井。 井深约三丈,井底潮湿阴冷,弥漫着泥土和腐草的气息。谷枫取出怀中夜明珠,柔和而微弱的光芒勉强照亮了井底。他仔细探查井壁,很快发现一处砖石略显松动。他把砖石揭下,露出一个尺许见方的暗格。 暗格中赫然放着一个扁平的铁盒,并无积尘,显然是新近放入。谷枫心知有异,没有直接用手触碰,而是仔细检视。 铁盒表面粗糙,但盒盖边缘有一丝几乎肉眼难辨的细微缝隙。他取出一根细长银针小心试探,针尖刚触及缝隙,便有一缕微不可察的淡灰色粉末飘散而出。 “腐骨粉!”谷枫心中一凛。此毒阴狠无比,遇热即发,沾肤即溃,若非他经验老道、早有防备,此刻只怕已着了道。 他立刻屏住呼吸,从腰间皮囊中取出特制的乌金铁钳,稳稳夹住盒盖,运起内劲,小心翼翼地将盒盖掀开。盒内果然只有一封书信,信封上空无一字。谷枫用铁钳夹出信纸,展开,借着夜明珠的微光只看了几行,脸色顿时大变。 第483章 幻狱京华:机密3 信中竟是模仿崔一渡的笔迹,惟妙惟肖!内容更是恶毒至极,坐实了与游敕国勾结,约定里应外合,篡位夺权。信中还详细列出了几位朝中要员名字,更提及“景王府内应”等语,可谓杀机四伏。 “好毒的计策!既要扳倒殿下,又要清洗朝堂!”谷枫暗骂一声,强压怒火,正要将信纸原样折好放回信封,忽然发觉井口上方传来极其轻微的异动。 他立即收起夜明珠,全身紧绷,屏息凝神。井口上方传来几声刻意放轻却依旧清晰的脚步声,听起来不止一人。谷枫心知不妙,对方来得太快,必是早有埋伏。他迅速将铁盒合上,准备沿绳索原路返回。 就在这时,他怀中一块令牌因方才动作幅度稍大,竟滑落出来,无声无息地掉进了井底厚厚的枯草堆中。那是他在景王府的通行令! 几乎同时,井口突然火光通明,数个火把将井口照亮!一个冷厉的声音从上方传来:“下面的人,出来!给我放箭!” 谷枫知道行踪彻底暴露,已来不及寻找令牌。当机立断,他不再犹豫,一把抓起那铁盒,足尖在湿滑的井壁上连环疾点,身形如鹞子般冲天而起,直冲出井口! 井外空地已被十余名黑衣劲装的官兵团团围住,人人手持兵刃,火光映照下面目冰冷,杀气腾腾。为首一人身形高大魁梧,声音沙哑:“京兆府办案,放下铁盒,束手就擒,可饶你不死!” 谷枫冷笑一声:“就凭你们?” 话音未落,他已如离弦之箭般猛然射向西南方向人墙稍薄之处。 众捕快立即挥刀围攻上来。谷枫身形如鬼似魅,步法精妙,在密集的围攻中穿梭自如,掌风腿影过处,不时有捕快惨叫着倒地。 然而对方人数众多,且训练有素,配合默契,渐渐收缩包围圈,攻势愈发凌厉。谷枫手臂不慎被刀锋划中,鲜血立刻渗出,染黑衣袖。 铁盒在打斗中脱落,谷枫大喊:“哎呀!”他知道再缠斗下去必然凶多吉少,心一横,趁着一个捕快扑来的空隙,猛然矮身滚地,窜到了井边老槐树后,顺势踢起一捧尘土扬向追兵。 借着众人眯眼躲避的刹那,谷枫猛提一口真气,施展出绝顶轻功,身形如夜枭般几个起落,便迅捷无伦地没入了浓郁的夜色之中,消失不见。 那捕头怒不可遏,厉声喝道:“追!给我放箭!绝不能让他跑了!” 一部分人立刻朝着谷枫消失的方向急追而去,另一部分则快步冲向铁盒落下的地方。 铁盒撞在一块断石上,盒盖已然弹开,里面的信纸散落出来。那刀疤捕头小心翼翼地走上前,先是用刀尖拨弄了一下信纸,然后才俯身拾起。 他又在井里发现了那枚令牌,借着跳动的火光一看,令牌上清晰地刻着“景”字样以及特有的纹饰。 捕头嘴角慢慢扯出一丝冰冷的笑意,将令牌紧紧攥在手中,低声自语:“景王府的虎头衔月令……人赃并获。三皇子,这次看你还如何脱身!” ...... 次日早朝。 成德帝端坐龙椅,面色沉静如古井无波,但熟悉他的人,如侍立旁边的内侍、几位近臣,都能看出,那双看似平静的眼眸深处,藏着隐隐雷霆,仿佛暴雨前的低压,让整个大殿的空气都滞重起来。 “众卿有事启奏?”成德帝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像冰锥击玉,让殿中每个人都心头一凛,几个站在后排的官员甚至不自觉地缩了缩肩。 兵部尚书范成刚稳步出列:“臣有本奏。” “讲。” 范尚书双手高举,呈上一份绢帛奏折,声音洪亮而冷峻:“臣接到密报,朝中有人与游敕国勾结,密谋叛国。经查,已获得确凿证据。” 殿中顿时一片哗然。窃窃私语如潮水般漫开,几位老臣交换眼神,有人震惊,有人蹙眉,也有人垂目不语。成德帝一挥袖,嘈杂声戛然而止:“证据何在?” “在此。”范尚书从袖中取出一个微微泛黄的油纸包,层层展开,内有一封信和一块令牌。 他高举过顶,朗声道:“此信为景王殿下与游敕国往来的密信,令牌为景王府通行令,是京兆府捕快昨夜于城西枯井中发现。” 崔一渡心中一震,稳步出列,撩袍跪下,声音清越而坚定:“儿臣冤枉。” 成德帝没有看他,目光仍停留在那两样证物上,只对身旁内侍示意:“呈上来。” 内侍躬身小步上前,小心翼翼将信与令牌捧至御案。成德帝先执起令牌细看,确是景王府的虎头衔月令,色泽沉黯,边缘微磨,中央镌一“景”字。 他又展开信纸,目光逐字扫过,越看脸色越沉。信中字迹与崔一渡平日奏折上的笔锋极为相似,构字、转折几乎如出一辙,而内容更是大逆不道,竟提及割让边陲三城、互通兵符等事。 “三皇子,”成德帝终于抬起眼,声音里带着喜怒,“你作何解释?” 崔一渡再度叩首,额际轻触冰冷砖面,声音却无半分颤意:“父皇明鉴,此信绝非儿臣所写。儿臣与游敕国素无往来,更无理由勾结外敌,背叛大舜。令牌可仿,字迹可摹,这定是有人精心栽赃陷害!” 范尚书冷笑一声,侧身斜瞥了一眼:“栽赃陷害?殿下,昨夜子时有一黑衣人身手敏捷,前往枯井取信。这令牌便是从他身上掉落,若不是京兆府及时发现,只怕证物早已不翼而飞。难道竟是旁人偷了殿下令牌、仿了殿下笔迹,还要专挑那荒僻之处行事?” 崔一渡不卑不亢,目光澄澈如镜:“父皇明察,儿臣府中此类通行令牌共铸四十块,分发各属、巡卫皆有记录,管理或有疏漏,被人盗取一二也未可知。至于字迹,天下能人异士众多,精于摹笔者不在少数。儿臣恳请父皇深究此节。” 此时,魏太师稳步出列:“陛下,老臣有一言。” “太师请讲。” 魏仲卿徐徐道:“景王殿下所言,不无道理。然通敌叛国乃十恶不赦之首罪,既有物证在此,便不能不查。为公允起见,老臣以为,当由刑部、刑狱司、监察院三司会审,彻查此事,方可服众。” 成德帝默然片刻,朝众人看过去。大皇子卫弘睿始终垂首站立,神情难辨;六皇子称病未朝;其余官员或低头屏息,或面露忧色,却无一人再出声。 “那个取信之人可有下落?”皇帝忽问。 范成刚忙回:“禀陛下,此人身手极为了得,在现场与捕快交手后逃脱,京兆府已联合刑狱司加派人手,全城缉拿。” 成德帝沉默良久,终于,他开口:“三皇子。” “儿臣在。” “你虽喊冤,但证据当前,朕不能不查。即日起,暂停你刑部主事之职,在府中待查,无旨不得出府。此案由刑部、刑狱司、监察院三司共审,彻查真相。” 崔一渡心中一沉,知道这是软禁之令。他抬头直视成德帝:“父皇,儿臣愿全力配合调查,但儿臣有一请求。” “讲。” “儿臣请求自查。若有人陷害儿臣,必会留下蛛丝马迹。请父皇给儿臣十日期限,十日内,儿臣必竭尽所能,查明原委,给父皇一个交代。” 第484章 幻狱京华:软禁 在。” “着你率三司严查此案,务求水落石出,还朝堂以清明。” “儿臣遵旨!”卫弘睿抬头时脸上是一副恰到好处的肃穆,唯眼底的得意盖不住。 退朝后,崔一渡刚走到宫门外白玉阶下,便被卫弘睿含笑拦住。卫弘睿面露关切,语气温厚:“三弟,为兄也不信你会做出这等事,定是有小人陷害。你放心,为兄必会秉公办理,绝不教人冤枉了你。” 崔一渡淡淡一笑:“多谢大哥。清者自清,我相信真相总会大白。” 卫弘睿伸手拍了拍他的肩,力道不轻不重:“那是自然。你先回府好生休息,稍后为兄便带兵过去,这也是父皇旨意,你我兄弟,切勿多想。” “不敢。”崔一渡拱手告辞,转身刹那,脸上笑意顷刻消散,如冰雪覆野,只剩一片沉肃。 还没到晌午,卫弘睿已亲自率领五十名刑部官兵,又调出端王府二百精兵,将景王府围得水泄不通。官兵甲胄森寒,在府门外设下岗哨,长戟映日,任何人出入皆需严加盘查,一时府前街巷肃杀无声,百姓远远避行。 崔一渡独立府中最高的楼上,凭栏远眺。秋风掠过,旌旗猎猎作响,刀光映着满地晨霜,寒意似已渗入骨髓。他指尖轻抚冰凉的栏杆,眼神愈发深邃,如暗海涌流,无人能窥见其底。 …… 太师府。 魏仲卿和旬元机、梁玉坐在一起。 魏仲卿缓缓道:“三皇子被软禁,三司会审,就看他如何自证清白。你们多留意外面动静,不要出纰漏。” “是。”二人低头应命。 旬元机说道:“大皇子掌主办权,必借此打压三皇子,我们不用再动手,坐看好戏即可。” 魏仲卿眸光微敛:“鹬蚌相争,渔翁未定是谁。” 梁玉低声附和:“可三皇子若真被扳倒,大皇子势大难制,对六皇子必将造成巨大威胁。届时朝局失衡,太子之位恐生变数。” 旬元机冷笑:“到时候再把脏水泼到大皇子身上,只需寻得一环薄弱之处,稍加引导,便可令其自乱阵脚。” 魏仲卿点点头:“旬先生这次布局缜密,让司淮在江斯南处传了假消息,终引得三皇子贸然出手。只要抓住那个受伤的黑衣人,证据链闭环,三皇子百口莫辩。” 梁玉笑道:“这个司淮,平日里不起眼,却成了极好的棋子。” 旬元机笑道:“就算是废物,也有利用的价值。” “哈哈哈!” “哈哈哈!” 众人笑过后,梁玉低声道:“三皇子临危不乱,请求自查,说不定早有准备,我们要做好预案。” 魏仲卿目光微凝:“无妨。卫弘睿把他的府邸围成铁桶般,他无法和外界取得联系,很难找证据洗清自己。” 梁玉点头:“这次,大皇子总算抓住了机会,朝局重塑指日可待。” 魏仲卿轻哼了一声:“三皇子,你当年在江湖上是怎么跌倒的,今后仍会栽在同一个坑里。” ...... 景王府被围第三日。 秋雨连绵不绝,细密如雾,将王府高墙外的青石板路浸得一片湿亮,积水浅洼中偶尔泛起涟漪。 大皇子派来的府兵披蓑戴笠,每隔五步一人,如铁钉般牢牢钉在雨中,纹丝不动。檐下悬挂的灯笼在风中微微摇晃,昏黄的光映出他们腰间长刀上冰冷的反光,肃杀之气弥漫长街。 刑狱司的黑甲卫士则把守着各处街口,盔甲沉黯、眼神凌厉,任何接近王府三丈内的行人皆要遭受严厉盘问,稍显犹豫便会被押至一旁详细搜查。 唯有每日辰时,送菜老仆老王能推着那辆吱呀作响的旧木车,在四名卫士的搜身与严密监视下,缓缓进入王府侧门。车上的米面菜肉皆要经过彻底翻查,连白菜都需一棵棵掰开验看,鸡蛋也要逐一对着光照检,防的是夹带密信或毒药。 王府内,崔一渡放下手中的卷册,起身踱至窗前。他视线掠过庭院,那里本该有两个仆人持帚洒扫,此时却空寂无人。自他被变相软禁以来,两百府兵暂时被兵部收回,他令下人不得四处走动,王府内到处死气沉沉。 崔一渡转过身,烛火映出一道清瘦而挺拔的身形。书房中檀木书架直抵房梁,上面放满了书册,满室沉静墨香。他缓步走向西墙,目光落在那幅《寒梅图》上。 忽然,他动作顿住了。 并非听见,而是感觉到从地板之下传来一阵极其轻微、却又富有节奏的震动。不是脚步声,亦非雷声闷响,反倒像是……某种敲击。 崔一渡屏住呼吸,缓缓退至书案旁,右手无声地按上剑柄。剑身出鞘时竟无一丝声响,剑刃在烛光下泛出一道金色光泽。 震动戛然而止。 他凝神片刻,以为不过是错觉,正要还剑入鞘。 “喀。” 又是一声,较前次更清晰、更坚决,来自书房东南角的一方青石地砖。 崔一渡眼神骤冷。他步履轻如落叶点水,瞬息间已移至声源之处。那是一块两尺见方的青石地砖,与四周严丝合缝,平日里毫不起眼。可此时,砖缝之间正簌簌渗出极细的灰尘,微微扬散于空气之中。 有人在下边。 他剑尖下垂,正对砖缝,压低声音喝道:“谁?” 无人应答。 崔一渡握剑的手稳如磐石,呼吸却已调节至极浅极缓,若砖下藏的是刺客,这一剑刺下,当可贯穿对方肩胛,令其瞬间失去行动之力。 “咔哒……” 地砖忽然一动,不是被外力撬开,而是整块向内滑退,露出一个黑黢黢的洞口。陈年灰尘蓦地腾起,在烛光中纷乱翻卷。 紧接着,半张脸从黑暗中浮现。来人满脸泥灰,额发沾着蛛网,狼狈不堪,可那一双眼睛却明亮狡黠,即便在如此窘迫的情形下,仍旧含着三分笑意。 “小江。”崔一渡吐出这两个字,声音里听不出惊异,只有一种久违的松弛。他收剑回鞘,伸手将来人从洞中一把拉起。 第485章 幻狱京华:生路 江斯南跃上地面,浑身沾满污泥与某种陈年积灰,活似刚从古墓中爬出。他一边拍打衣袍,灰尘飞扬,呛得自己连声咳嗽,一边却还咧嘴笑:“景王殿下,多日不见,风采依旧啊。外头那些黑甲卫可真真是尽职尽责,连只野猫路过都要查三代祖宗。” 话音未落,地道中又钻出一人。 是谷枫。他的动作略显滞涩,左肩明显紧绷,不敢发力,可一双眼睛依旧锐利如鹰。刚一上来便立即低声道:“老子快被憋死了,哦,殿下!” “伤未好全,慢些起身。”崔一渡扶住他手臂,能清晰感觉到谷枫肌肉因疼痛而绷紧,“药可按时敷了?” “敷了,殿下的金疮药见效极快。”谷枫站稳,迅速退至窗边警戒外界动静。 接着出来的是楚台矶。这位一向讲究的雅士此刻亦是袍袖撕裂、发冠歪斜,脸上还抹着几道泥印。他出来后第一件事便是整衣正冠,擦去污垢,继而向崔一渡郑重抱拳一礼。 最后爬出来的是黄大霞。他圆硕的身躯卡在地道口,进退两难,费了好一番力气才被众人合力拉出,带起一大蓬泥。尽管狼狈如此,他手中仍紧紧攥着一卷牛皮纸,如同护着绝世珍宝。 崔一望眼前这四人,一时间竟喉头微哽,难以成言。 书房内烛火摇曳,将五人的身影投在粉壁上,交错重叠、晃动不定,宛如一场无声的皮影戏,演的是生死与共、危途相赴。 窗外雨声渐沥,王府外卫士巡逻的脚步声规律传来,百步一圈,步步惊心,每一踏皆在危险的边界上。 而他们,却从地底深处钻出,顶着满身污泥与危险,毅然来到他的面前。 “你挖了地道。”崔一渡转向江斯南,不是疑问,而是清晰的陈述。 江斯南嘿嘿一笑,径自走到书架旁,毫不客气地端起崔一渡那盏未饮的温茶,仰头灌了一大口,才抹嘴笑道:“两年前我在城西置的那块地,明面上盖了别院,实则嘛……”他眨眨眼,压低嗓音,“我私下雇了两名可靠的工匠,从别院地下室暗凿地道,直通王府后花园。” 崔一渡突然想起一事。 有几次江斯南来府中,总爱往后园闲逛。有一回见他蹲在假山石边,手持罗盘比比划划,问起时,他只笑称“观风水”。 崔一渡当时还调侃:“你几时信起风水之说?” 原来如此。 “你竟早有这般打算。”崔一渡声音低哑下去。 是感动,更是某种沉重如山的东西压上心头。在这权力倾轧、血肉相残的旋涡之中,竟有人默默为他提前两年掘出一条生路。这般情义,比任何誓言都更灼热、更珍贵。 江斯南摆摆手,神色却倏忽认真起来:“客套话不必多说。时间紧迫,地道虽隐蔽,但如今王府被围得铁桶一般,难保没有耳目察觉异常。我等须速议正事。” 恰在此时,梅屹寒端着一盘水果推门而入,乍见屋内情形却面无惊色,只微微一顿,放下水果,轻轻掩门退出,默然抱刀守候在外,如一道寂静的屏障。 五人围坐于书案旁。 黄大霞展开那卷牛皮纸,原来是一幅手绘的京城地下水道与密道详图,墨线密布,标注着走向、深浅、危险地段,甚至还有几处朱笔添注的暗口。 他用粗短的手指重点图中某一交叉之处:“咱们现在这里。地道我已做加固,奈何近来雨水多,有两段土壁渗水严重,通行时务必迅速。” “先说姬青瑶。”楚台矶接过话头,自怀中取出一本边缘磨损的薄册,“我盯了她五日。此女每隔一日,辰时三刻必出府,乘一顶青布小轿,前往城南‘听雨茶楼’。茶楼二楼雅间‘竹韵’,每次她进去时,里头已有人等候。” “何人?”崔一渡问。 “旬元机。”楚台矶缓缓吐出这个名字,“魏太师麾下首席幕僚,掌情报暗线。二人每次会面约半个时辰,姬青瑶离开后,旬元机通常仍会滞留一刻,应是在处理传递而来的密报。” “可探得会话内容?” 楚台矶摇头:“雅间隔音极严,我换过三个位置皆难以听清。但末一次,我买通茶楼伙计,扮成伙计进去换茶,窥得桌上摊着数张纸笺,其中一张绘有某种器械图样,旁注‘频数’‘同声相应’等小字。” (备注:“频数”,古代对“频率”的说法。“同声相应”,古代典籍将共振现象概括为“同声相应”,最早出现在《周易?乾》;又称“声比则应”,《吕氏春秋?应同篇》里强调不同物体间因频率相同而产生的振动关联。) 频数,同声相应? 崔一渡目光转向黄大霞。 黄大霞会意,自怀中取出一个粗布小包,层层展开后,现出一小撮暗金色砂粒,在烛光下泛出诡异微光。 “此乃‘蜃楼砂’。”黄大霞嗓音压得极低,“是我从黑市重金购得,仅此三钱。据说产自西域火山深处,稀世罕有。其本身无毒,但若以特定频数之音激发,便会释出一种无色无味的雾气,人吸入后将产生强烈幻象。” 崔一渡拈起一粒砂,迎光细看。砂粒内部似有微晶闪烁,转动间折射出七彩晕彩。“音源何在?” 黄大霞笃定道:“姬青瑶所佩银铃。我翻遍音律典籍,又请教了乐坊老伶人。那银铃响声并非杂乱无章,而是内含固定节奏。特定韵律,恰能催发‘蜃楼砂’生效。” 此时谷枫插言:“说到姬青瑶,我亦有所发现。她那哑女助手墨妍,每隔两日便会前往西市‘胡氏香坊’。我尾随三次,察觉她买一盒物品,也把一只巴掌大的锦盒,交与香坊掌柜胡娘子。” “盒中何物?”崔一渡追问。 “尚未查明。但第四回我佯装顾客跟进,靠近时嗅到墨妍身上有一股极淡的苦杏仁气味。”谷枫蹙眉沉吟,“这气味……昔年我曾闻过,是某种迷魂香原料晒干后的味道。” 蜃楼砂,苦杏仁味,迷魂香,银铃频数。 几种碎片渐次拼合,浮现出阴森轮廓。 崔一渡闭目凝思片刻,再睁眼时,眸中已是一片凛冽清明:“姬青瑶施术需凭两物:一是‘蜃楼砂’所激发的致幻雾气,二是受术者的私密旧事,愈是隐秘,幻境愈真。她从旬元机处获取情报,再以银铃催动‘蜃楼砂’,配合或从香坊所得的迷香辅佐,便可织出足以乱真的幻境。” 他语声稍顿,继而更冷:“然则纵使旬元机情报再详,亦不可能知悉我与师母、师妹相处之细微末节。那些琐碎旧事,唯有王府亲近之人方才知晓。” 书房内空气骤然凝滞,烛火噼啪一声,爆出一点火星。 江斯南说道:“殿下是说,府中有内奸。” “且地位不低。”崔一渡站起身,踱至那幅《寒梅图》前,指尖抚过冰凉画轴,“知晓我书房格局、知我少时生活的……”他话音忽止,转身挥袖,“暂且按下此事,当务之急,是议定下一步行动。” “好!”众人齐声相应,目光灼灼,俱望向他。 第486章 幻狱京华:回忆录 翌日清晨,天色微明,崔一渡便召来梅屹寒:“屹寒,三日后,我将在密室焚烧刚完成的回忆录《碧霄宫往事》。你让吴管家备好一个铜制火盆,务必要选密封性好的,以免烟灰四散。” “遵命。”梅屹寒躬身领命,步履匆匆地穿过回廊,找到正在指挥仆役打扫庭院的吴方忠。吴方忠闻言略显诧异:“殿下为何要焚书?那回忆录耗费心血,岂不可惜?” 梅屹寒压低声音:“殿下说,写回忆录是为缅怀民间岁月,写完便如释重负。焚烧是为彻底告别过往。此事机密,万不可外传。” 吴方忠叹息一声,皱纹深深刻入额角:“老奴明白了。库房里恰有一个旧铜盆,我这就去取来擦拭。”他佝偻着背影走向库房,喃喃自语:“字字皆心血,何必付之一炬啊……” 王府上下皆察觉景王情绪低沉。崔一渡整日未出书房,午膳原封不动撤出。傍晚时分,他命吴方忠带两名杂役从库房抬出一只樟木箱,亲自押送至后园石室。 石室隐于假山之下,四壁由青石砌成,唯有一盏长明灯悬于顶壁,投下昏黄光晕。崔一渡开箱取出手稿册,摩挲着封面“碧霄宫往事”五个字,指尖停留于某一页。 烛光跃动,页间清秀小楷记载着:“腊月廿三,小年。吾畏寒不肯习字。师母以手炉暖吾之手,握笔教写‘春’字。写罢,吾问:‘春何时来?’师母答:‘等你写完一百个‘春’,春便来了。’是夜,吾果真写满百字,手指冻疮溃破。” 崔一渡凝视字迹良久,合册时手掌微微颤抖。他对吴方忠挥袖:“都退下。两日后此时,将火盆置于门外。” “殿下……”吴方忠喉头滚动,终是欲言又止。 石门沉重闭合。崔一渡独立于箱前,身影被拉得修长。若不细察,绝不会发现他耳廓微动——石室顶部的通风孔处,传来一丝极轻的呼吸声。 梅屹寒早已蛰伏于石梁阴影中,夜行衣与黑暗融为一体。 室外,汤耿率四名侍卫镇守假山四角,自己则抱剑坐于石凳,如老僧入定。 一更时分,园中唯闻枯枝摇曳。 二更时分,东厢房突然传来瓷瓶碎裂之声。一侍卫疾步查探,回报称猫撞翻花盆。梅屹寒睁眼扫视四周,然后闭目。 三更梆子响,月色隐入浓云。 石室内,崔一渡佯装伏案睡觉,感官却敏锐如鹰。他听见烛芯噼啪、水珠滴答,更听见石门外几不可闻的脚步声。 人来了。 黑影并未推门,而是绕至假山背侧,潜入废弃排水道。机栝轻响,西墙石板滑开半尺,来者灰衣蒙面,侧身而入。 他伏地静听片刻,确认崔一渡呼吸平稳,方从怀中取出迷香细管。轻烟袅袅散开后,他疾步到箱前精准翻出册子,取出白纸,炭笔飞速抄录。抄至第十二页时,他忽然觉得颈后寒毛倒竖。 “看够了么?”崔一渡的声音如冰锥刺破寂静。 梅屹寒自梁上跃下,刀尖抵住蒙面人后心。石门轰然洞开,火把烈光瞬间吞没黑暗。 “殿……殿下……”蒙面人瘫跪于地,扯下蒙布,露出惨白的面容。 是吴方忠。 崔一渡俯身拾起散落的纸:“吴管家,你应知我平生最恨背叛。” 刀锋入肉半分,血珠渗出灰衣。吴方忠涕泗横流:“是魏太师!老奴三年前被安插进府,只传寻常消息,从未害过殿下啊!” “为何抄我的忆录?” “太师欲知您与碧霄宫旧人的琐碎记忆……通过城西豆腐坊暗桩传递。家人被挟制,不得不从……”吴方忠颤抖着,老泪纵横。 崔一渡目光掠过他腰间草编蚂蚱:“小莲的心疾,太师允你寻医救治?” 吴方忠猛然抬头:“您如何知道……” “最后一件事是什么?” “调查姬青瑶!”吴方忠脱口而出,“旬元机命我监视她是否私下接触王府中人……太师似乎并不全然信她。” 石室内火光跳跃,映得崔一渡眸色深不见底。静默良久,他挥手道:“带下去好生看管。” 吴方忠被侍卫带走后,崔一渡说道:“屹寒、汤耿,按原计划行事。屹寒盯紧旬元机与姬青瑶会面,汤耿继续追查那个哑女踪迹。” 二人领命隐入夜色,石门再次闭合时,崔一渡将纸掷入火盆。灰蝶飞舞间,他凝视壁上自己的孤影,脸色沉郁,眸底却燃着幽焰。 ...... 天刚黑下去,江斯南离开星辉阁,朝宏远大街江家别院而去。 崔一渡的禁令一日不解,他便一日不得舒畅,索性在秋风中步行,任冷风拂面,试图吹散心头郁结。 走到街尾拐弯处,灯火渐稀,他忽觉身后似有异样,余光瞥见一个青衣人影始终尾随其后,那人身形飘忽,步伐轻缓却步步紧逼。 江斯南面上不露声色,心中却已警觉起来,故意转入一条人迹罕至的窄巷,那青衣人也毫不犹豫跟了进来。 江斯南忽而驻足,袖中指尖轻弹,一枚铜钱破空袭向巷壁,“铮”的一声锐响,回声在窄巷中骤起。青衣人闻声微顿,脚步稍缓,似乎没有料到他有此一招。 江斯南趁机忽然转身,目光犀利直逼对方,声音冷峻:“鬼鬼祟祟,可别怪我不讲江湖规矩。”话音刚落,第二枚铜钱已夹风而至,去势凌厉,直取其腕脉所在! 青衣人蓦地侧身避让,动作轻捷如燕,但袖口仍被锐风划开一道裂痕。他低声道:“好功夫!”语气中竟似带着几分欣赏。 江斯南却毫不领情,冷哼一声,第三枚铜钱已自指间疾射而出,直逼对方面门,这一击更为狠厉,毫不容情。 铜钱破空之际,青衣人忽然抬袖挥出一柄折扇,扇骨精铁所铸,竟将铜钱撞得偏转数寸,擦颊而过。 他终于开口:“江公子且慢动手,我无恶意。”语声中,他翻身跃开三尺,轻飘飘立于墙头,随即摘下兜帽,露出一张年轻的面容。 ...... 第487章 幻狱京华:自证心志1 御花园。 菊花开得正盛,一丛丛铁锈红、蟹壳青、霜雪白,在秋阳下泼洒出浓烈的颜色。成德帝负手立在一片“金背大红”前,花瓣背面鎏金似的,正面却红得沉郁,像凝涸的血。 恒王落后半步,声音温润如常:“今年菊品尤佳,工部花匠当赏。” 成德帝“嗯”了一声,指尖拂过卷曲的花瓣。 自崔一渡禁足王府,已二十日。满朝皆知三皇子失宠,唯有恒王这个叔父,偶尔还会在与成德帝独处时,似无意地提上一句。 这时候,内侍总管韩公公碎步而来,捧着一卷素帛,躬身道:“陛下,景王府递来的。” 展开素帛,是崔一渡亲笔。字迹工稳,一笔一划都在恰当的位置,仿佛每个字都丈量过距边境线还有几寸,内容是请赴中秋夜宴,愿当众受姬青瑶幻术之试,“以证儿臣忠心皎皎,可昭日月”。 成德帝合上帛书,望向秋菊。风过处,菊浪起伏,那一片“金背大红”翻出灿灿的金,立即又沉回黯红里去。 “你如何看?”皇帝将帛书递向恒王。 恒王双手接过,阅完后沉吟着。一只墨蝶栖在他肩头,翅缘泛着幽蓝。 “姬青瑶的幻术……确有照见魂腑之能。”他顿了顿,“三皇子既然敢请试,或许是真受了委屈。” “或许?”成德帝笑了,摘下一朵菊花,指尖捻转花茎。 恒王轻轻拂去肩上蝶:“故而更需水落石出。陛下,中秋月圆之夜,文武皆在。若他心志果真有瑕,幻术之下必现真形,届时再定罪,天下无人能非议圣裁。”他稍停,声音更低柔几分,“若真是冤枉……陛下,他也是崔贵妃的儿子。” 成德帝沉默。崔书梅,那个眼睛像含了露水的女人,死时榻边还搁着卫弘驰的玩具。 菊香浓郁得有些呛人。成德帝望着一隅太湖石,石隙里一株野菊自顾自开着,花瓣细小伶仃,颜色却是灼眼的明黄,仿佛不知自己生错了地方。 “准了。”皇帝将手中菊花抛下,花瓣散落在帛书上,覆盖了“卫弘驰”三字,“告诉三皇子,中秋夜,朕等他自证心志。” 恒王深揖:“陛下圣明。” 韩公公悄无声息地卷起帛书,花瓣被裹了进去。退下时,他瞥见皇帝又望向那丛“金背大红”,目光却穿过重重花影,落在更远、更空茫处。 而恒王垂手立在一旁,面上无喜无悲,只袖中手指微微收拢,像是握住了什么,又像只是秋凉。 ...... 中秋夜,圆月浮上宫檐。 太宣广场张灯结彩,数百盏宫灯四周环绕,如同星斗垂落天幕。广场一侧已经摆好了烟花架,只待时辰一到,万花齐放,与天上明月争辉。 百官陆续入席,按照品级分坐两侧。宫女们如穿花蝴蝶般奉上美酒佳肴。 表面上,这是一场再寻常不过的中秋宫宴,但敏锐的人都能察觉到空气中不同寻常的紧绷。 成德帝端坐龙椅,左右分别是魏皇后和几位妃嫔。他的目光落在右侧第三席崔一渡的身上。 此刻,崔一渡穿着亲王常服,正平静地自斟自饮,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沈沉雁立在成德帝后侧,手一直按在腰间的剑柄上,他的目光不时扫过几个关键位置,那里都有他提前布置的侍卫。 夜宴按照固定的程序进行。 烟花在夜空中轰然绽放,碎金般的光雨洒落宫墙,映得众人脸庞忽明忽暗。 丝竹声起,一队身着月白舞衣的宫娥鱼贯而入。水袖如云,随乐曲翩然流转。她们手中的莲花灯忽明忽暗,舞步轻盈似踏波而行。乐声渐急,舞者旋转成一片迷离的光晕,仿佛月中仙子临凡。 座中传来一片赞叹,连素来严肃的林孝扬也微微颔首。 接着是百戏杂耍,吞剑吐火,走索跳丸,热闹非凡。但众人的心思显然不在此处,宴席已过三巡,压轴的节目还未登场。 “宣,幻术师姬青瑶。”内侍尖细的嗓音划破喧嚣。 所有的交谈戛然而止。几百道目光投向露台中央。那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架素纱屏风,屏后隐约有人影,却看不真切。 先是一声极轻的叹息,仿佛秋叶离枝的瞬间。屏风后缓缓升起薄雾,起初只是几缕,立刻弥漫开来,带着桂花清冷的香气。 雾中现出一个女子的轮廓,着青碧色广袖长裙,发髻一侧插着一只银簪。她面上覆着同色轻纱,只露出一双眼睛,那眼睛在月光下似含着两泓深潭,平静无波却引人沉溺。 姬青瑶并未行礼,只轻轻抬手。指尖绽出一点荧光,如流萤乍现。那光点颤动着上升,一分二,二分四,转眼化作千百点,在空中聚散离合,勾勒出琼楼玉宇的幻影,正是传说中的月宫。 桂树婆娑,白兔捣药,甚至隐约可见嫦娥倚窗的身影。座中传来倒吸冷气的声音,几位老臣下意识地揉了揉眼睛。 幻象未散,姬青瑶的衣袖无风自动。她以指为笔,在空中虚划。划过的轨迹凝成发光的线条,交织成一幅幅画面:大漠孤烟,舜江春雨,塞北雪原,东海日出……万里江山在她指尖流转,每一处细节都栩栩如生。 最惊人的一幕发生了。姬青瑶忽然将双手举向明月,所有的幻象瞬间破碎,化作无数光点涌向天际。月亮在这一刻显得异常明亮,清辉如瀑倾泻而下,竟在她周身凝成实质的、流水般的光晕。光晕中开出朵朵莲花,每一瓣都透明如水晶,又在转瞬间凋零成星尘。 突然,姬青瑶开口了,声音很轻,却奇异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月圆之夜,亦是镜明之时。诸位所见,是月宫仙景,是万里河山,还是……”她顿了顿,“心中的执念?” 话音落下,她整个人开始变得透明,如同融入月光之中。莲花、星尘、雾霭,所有的幻象向内收敛,最终凝成一颗明珠,悬浮在半空。明珠缓缓飞向御座,落在皇帝面前的案几上,光华尽敛,变成一枚普通的玉珠。 露台上空空如也,仿佛从未有人出现过。只有那枚玉珠,和空气中若有若无的桂花香,证明刚才的一切并非梦境。 成德帝盯着桌上的玉珠,珠中似有云气流转,仔细看时又什么都没有。他环视四周,王公大臣们还沉浸在震撼中,女眷们以扇掩面窃窃私语,几个年幼的皇孙睁大了眼睛。 “赏。”皇帝只说了一个字,声音平静。 “民女叩谢圣恩。”姬青瑶朝成德帝行了一个大礼。 第488章 幻狱京华:自证心志2 魏皇后说道:“姬幻师,听闻你的幻术能窥人心念,不知可愿为本宫一试?”她端坐凤椅,眸光微闪,声音虽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姬青瑶抬眸,神色平静无波:“遵命。” 全场一片寂静,所有人的目光在姬青瑶与崔一渡之间游移。大家心知肚明,接下来这一试,试的不只是幻术,更是三皇子的清白,是朝堂暗流中一场无声的厮杀。 崔一渡淡淡一笑,仿佛置身事外,把玩着手中的玉杯,等着看好戏。 姬青瑶抱起琴,指尖轻拨,一缕清音划破夜的寂静。 起初只是几个零散的音符,如雨滴落湖,涟漪轻泛。渐渐地,琴音连成旋律,婉转悠扬,又带着北境特有的苍凉与辽阔,仿佛能将人带入那片风雪与烽火交织的土地。 突然,琴音一转,变得急促如马蹄,凛冽如刀锋。 姬青瑶抬起头,那双眼睛在宫灯下泛着奇异的光泽,如深潭映月,幽不可测。她双手在琴弦上飞舞,速度快得出现了残影。而随着琴声的变化,殿中竟然开始出现异象。 空气中浮现出点点荧光,如夏夜流萤,又似繁星坠落。荧光汇聚,渐渐勾勒出一幅画面:辽阔草原,骏马奔驰,猎旗飘扬,正是北境秋狝时的盛况。 “这是……北境猎场秋狝场景!”有大臣忍不住惊呼出声。 画面越来越清晰,甚至能听到呼啸的风声、杂沓的马蹄声、箭矢破空之声。百官看得目瞪口呆,他们从未见过如此逼真的幻术,仿佛真的置身于北境猎场,连风中带来的草香与尘土气息都依稀可辨。 成德帝的身体微微前倾,神色凝重起来。 崔一渡放下酒杯,目光冷静地注视着姬青瑶。沈沉雁则是皱着眉头,指尖不自觉掐入掌心,留下深深印痕。 幻境中的猎场突然起了变化。 一匹黑马受惊狂奔,马背上的骑手努力想要控制缰绳,但马匹已经失控,直冲向悬崖。画面拉近,骑手的脸清晰可见,正是大皇子卫弘睿! 卫弘睿见到这个画面不禁一惊,手中的酒杯微斜,酒液沿着杯沿滴落,在衣襟上洇开暗色痕迹。他脸色发白,仿佛来到那个生死一线的瞬间。 “是大皇兄……”崔一渡低声自语。 殿中响起一阵倒吸冷气的声音。皇子遇险本就是皇家大忌,如今却在众目睽睽之下于幻术中出现,惊心骇目,令人不敢喘息。 画面继续。就在大皇子即将坠崖的瞬间,悬崖边出现了一个人影。那人伸出手,似乎是要救人,但下一瞬,画面扭曲,变成了那人推了一把。 马匹惨嘶坠崖,大皇子的惊呼响彻广场。而悬崖边的那个人缓缓转身,面容在荧光中逐渐清晰。 正是三皇子! 广场上顿时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看到了,是三皇子将大皇子推下了悬崖。 “不可能!”有大臣失声喊道,声音颤抖。 但幻境还没有结束。画面再次转换,变成了刑部大牢的场景。三皇子穿着囚服,跪在地上,手中握着一封血书。他抬起头,满脸悔恨,对着虚空哭诉:“是我害了大哥……我觊觎东宫之位……我有罪……” 然后,他猛地将血书撕碎,吞入口中,接着拔出发簪,刺向自己的咽喉。 鲜血喷溅,染红了牢房的墙壁。 “认罪自尽”的三皇子缓缓倒地,眼睛睁得大大的,死不瞑目。 琴音戛然而止。 荧光散去,露台重归明亮。姬青瑶缓缓起身,面色苍白如纸,似乎耗尽了心力。她向御座躬身,声音微哑:“民女献艺完毕。” 死寂。 长达数息的死寂。 然后,如同沸水泼入油锅,大殿轰然炸开。 “陛下!三皇子谋害兄长,罪证确凿!”一个老臣第一个站出来,激动得胡子都在颤抖。 “请陛下即刻下旨,将三皇子收押问罪!” “如此狠毒,不配为皇子!” 弹劾之声此起彼伏,多名大臣离席跪地,言辞激烈。武将席中也有几个端王党的人起身,看向崔一渡的眼神充满敌意与杀气。 成德帝的脸色铁青,死死盯着崔一渡,似乎在等待一个解释。 魏皇后的嘴角浮起一丝笑意。她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仪态从容。魏太师则是镇定如常,似乎早已洞悉一切,袖中双手微拢,目光却悄然扫过成德帝,坐等好戏。 姬青瑶走下露台,朝御前缓缓靠近,无人看见她眼中闪过的复杂神色。她在成德帝前方停了下来,垂首等待最后的裁决。 崔一渡站了起来。他没有惊慌,没有愤怒,甚至脸上还带着淡淡的笑意。他走到御前,与姬青瑶相对而立,身形挺拔如松,不见半分动摇。 “好精妙的幻术。能操控人心,编织幻境,姬姑娘堪称当世幻术第一人。”崔一渡鼓掌,掌声在寂静的大殿中格外清晰,带着几分讥诮之意。 姬青瑶微微蹙眉,没有说话。 崔一渡转向御座,深深一拜:“父皇,儿臣有一言。” 成德帝沉声道:“讲。” “姬姑娘的幻术展现了大哥坠马的场景,也展现了儿臣‘认罪自尽’的景象。”崔一渡的声音平静而清晰,“但幻术毕竟是幻术,它展现的,究竟是真相,还是施术者想让众人看到的‘真相’?” 魏皇后冷冷地开口:“三皇子的意思是,姬姑娘在诬陷你?” 崔一渡抬头:“儿臣记得,刑狱司的陈煜西大人曾说过,真正的证据要经得起推敲,要能形成闭环。敢问姬姑娘,你这幻境中的细节从何而来?大皇子何曾坠马,本王若真在牢中认罪自尽,你又是如何得知?” 姬青瑶终于开口,声音依然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幻术之道,可窥人心,亦可预测未来,民女只是引导殿下心中的意念浮现罢了。” “好一个‘引导心中的意念’。那姬姑娘敢不敢与本王对赌一局?”崔一渡笑了,笑意却未达眼底。 “赌什么?” “就赌你能否面对面呈现我内心最大的恐惧。我们当众对坐施术,你尽全力展现我心中最怕的景象。若这景象与‘弑兄篡位’有关,我当场认罪服法。但若无关——” 崔一渡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最终定格在姬青瑶脸上:“那就证明,刚才的幻境是你人为编织,意在诬陷。” 第489章 幻狱京华:自证心志3 四周再次哗然。 “荒唐!”魏仲卿沉声道,“景王殿下这是要借机脱罪!” “脱罪?我何罪之有!”崔一渡取下头上发簪,毫不犹豫割破掌心,鲜血顿时滴落在地,绽开点点猩红,“父皇,儿臣愿立军令状。若姬姑娘展现的恐惧与弑兄有关,儿臣愿自裁于此,以谢天下。” 成德帝猛地站起来:“皇儿!” “请父皇成全。”崔一渡跪地叩首,声音坚定。 殿中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皇帝身上。成德帝看着跪在地上的儿子,又看了看神色各异的百官,最后目光落在姬青瑶身上。 “姬幻师,你可敢应赌?”皇帝问,声音中带着不容退缩的威压。 姬青瑶沉默了片刻。她看着崔一渡,看着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脸上忽然泛起一丝不安。 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民女愿意。”她轻声应道,袖中手指微微收拢。 宫人迅速搬来两个蒲团,放在殿中央。崔一渡和姬青瑶相对而坐,距离不过三尺,彼此呼吸可闻。 “开始吧。”成德帝下令,声音低沉。 姬青瑶闭上眼睛,双手结印。她的嘴唇微动,念诵着古老的咒文。渐渐地,她的周身开始泛起淡青色的光晕,光晕扩散,将崔一渡也笼罩其中,如雾如幻。 崔一渡没有闭眼,他平静地看着姬青瑶,目光深邃如夜。 幻境再次浮现。 但这一次,画面完全不同。 不再是猎场,不再是悬崖,而是北境边关。 关隘之上,大舜旗帜在寒风中猎猎作响。但城墙上站着的士兵却面黄肌瘦,衣衫上沾着血迹。 画面拉近,一个老兵蜷缩在墙角,怀里抱着一杆长枪,枪尖已经生锈。他颤抖着从怀里掏出半块硬得像石头的大饼,用力咬了一口,饼上留下带血的牙印。 “粮草……粮草还没到吗?”他喃喃自语,声音嘶哑,仿佛随时会消散在风中。 画面切换,荒野上,一队运粮车正在艰难前行。突然,两侧山坡上杀出大批黑衣骑兵,马蹄踏地如雷,刀光凛冽如雪。 “是劫匪!保护粮车!”押运的军官大喊。 但黑衣人数量太多,转眼间就将护卫队冲散。他们不是要抢粮车,而是放火。火把扔上粮车,干燥的粮草瞬间燃起熊熊大火,黑烟滚滚,遮天蔽日。 押运的士兵拼死抵抗,但寡不敌众,一个个倒在血泊中。最后一个士兵被长矛刺穿胸膛时,嘶声喊道:“镇北王……不会放过你们……” 画面再次切换。 这次是景王府的书房。深夜,烛火摇曳。崔一渡站在地图前,面色凝重。他的亲卫队长汤耿禀报:“殿下,北境大营已经断粮三日,再这样下去,恐怕……” “我知道了。”崔一渡打断他,从怀中取出一枚令牌,声音冷峻,“传我密令,让所有府卫出动,全力协助沈统领的粮队,不惜一切代价,护送他们把这批粮草运到北境。” “可是殿下,我们人数不多,万一……您就没有护卫,安全如何保证?” “北境将士在挨饿受冻,他们在用命守国门。我的安危算什么?去办。”崔一渡的声音不容置疑。 “遵命!” 画面快速闪过:景王府的护卫连日赶路,终于追上了沈沉雁的粮队,与劫匪血战,夺回粮车。刀剑碰撞之声、厮杀呐喊之声不绝于耳,血染荒原。 最后一幕:粮车终于抵达北境大营。饥饿的将士们围上来,看着车上的粮食,有人当场跪地痛哭。老将军握着汤耿的手,老泪纵横:“替老夫谢谢景王殿下……谢谢他记得我们这些边关老卒……” 幻境到这里,开始出现波动。 姬青瑶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她的手指在轻微颤抖。因为她在崔一渡的记忆深处,看到了一个她没想到的细节—— 在这场与劫匪的战斗中,汤耿斩杀了一名匪首,从那人怀中搜出了一面小旗。旗帜上绣着玉蝉纹。那是“煞夏”的标记。 姬青瑶的瞳孔骤然收缩。 就是这一瞬间的分神,崔一渡突然睁开眼睛,大喝一声:“破!” 姬青瑶如遭重击,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鲜血,身形晃了晃才勉强稳住。 幻境彻底消散。四周死一般寂静。 所有人都还沉浸在刚才看到的画面里——北境将士的饥寒,粮草被劫的惨状,崔一渡暗中协助斩贼运粮,以及那面绣着玉蝉的旗帜。 成德帝缓缓动了动,他的眼眶有些发红。作为皇帝,他当然知道今春北境粮草被劫之事,但兵部报上来的奏折却是含糊其词。 沈沉雁也汇报过崔一渡在这件事情上的功劳。他没想到,这个儿子竟如此隐忍且忧国忧民。 “那面旗……”成德帝的声音沙哑,带着压抑的怒意,“是何意?” 崔一渡从幻境中回过神来,面色也有些苍白。他跪地答道:“回父皇,据儿臣所知,是杀手组织‘煞夏’的标记。”他没有说下去,但目光却有意无意地扫向魏太师和魏皇后,意味深长。 魏皇后的脸色已经变得极其难看。她死死盯着姬青瑶,眼中的杀意几乎要溢出来。魏仲卿亦是额头冷汗涔涔,目光微颤,袖中的手紧紧攥住。 姬青瑶擦去嘴角的血迹,想要说什么,但崔一渡抢先开口:“姬幻师,刚才的幻境,可是我的‘心魔’?我最大的恐惧,可是北境失守,将士饿死,国土沦丧?” 姬青瑶咬着嘴唇,无法回答。 “所以,我恐惧的不是弑兄的罪行暴露,而是边疆不稳,国本动摇。”崔一渡转向百官,声音提高,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诸位大人,现在你们还认为,我会为了一己私欲,害死自己的兄长吗?” 无人应答。 之前那些激烈弹劾的大臣,此刻都低下了头,或面露惭色,或神色惶惶。 成德帝深吸一口气,正要说话,魏皇后突然开口:“陛下,即便三皇子心系北境,也不能证明他没有谋害皇子之心。幻术之事真真假假,或许他早就料到会有今日,故意在心中营造这样的‘恐惧’……” 崔一渡点头赞同,神色从容:“皇后娘娘说得有理。所以,儿臣还有证据。” 第490章 幻狱京华:自证心志4 崔一渡稳步走向广场的角落,俯身从地上捻起一撮烟花燃放后残留的碎屑,将其轻轻握入掌心。月光照着他摊开的手掌,那些火药与金粉交织的残末泛出微光。他转身,将掌中之物呈示于众人面前,声音清晰而沉静: “父皇,请看这烟花残屑之中,掺有‘蜃楼砂’,正是这些金粉。这是一种纯度极高的迷幻药物,在西域幻术之中,常配合特定音律使用,能助施术者构筑几乎以假乱真的幻境。方才我们所见种种异象,并非天示,实乃由此物诱发。” 成德帝目光凝注在那一道冷光之上,片刻后,厉声喝道:“李太医!” “臣在!”李澜应声出列,快步上前。 “给朕彻查此物!” “遵旨!”李太医走到崔一渡面前,小心翼翼拈起少许残屑,先是细观其色,再轻嗅其味,随后取出一枚银针探入,针尖霎时转为乌黑。 李太医神色顿时凝重,转身叩首:“陛下,其中确实含有‘蜃楼砂’,且纯度惊人。此类迷幻药物,绝非寻常渠道可得,必是经特别炼制而成。” 成德帝面色一沉,声音里压着雷霆之怒:“如此说来,姬幻师所谓预知未来的幻境,并非神通显现,而是借‘蜃楼砂’诱发众人幻觉,再以言辞引导,其目的,根本就是构陷皇子!”他猛地看向静立一旁的姬青瑶:“好大的胆子!来人,拿下!” 沈沉雁一挥手,十余名带刀侍卫顿时如铁桶般将姬青瑶团团围住。铁链摩擦声、长刀出鞘声铿然交错,肃杀之气弥漫开来。另有侍卫迅速控制住整个幻术班成员,收缴所有残留道具。哑女墨妍被两名侍卫架住双臂,挣扎不得,只死死望向姬青瑶,眼中泪流不止。 侍卫不断从外涌入,将广场围得水泄不通。百官噤若寒蝉,无一人敢出声妄动。 就在这时,姬青瑶忽然冷笑一声,身形倏地腾空跃起,如飞燕般直扑御座之上的成德帝,同时拔下鬓边银簪一抖,簪中藏有的白色粉末顿时四散飞扬,弥漫半空。 沈沉雁反应极速,闪身挡在成德帝身前,与姬青瑶交手数招。崔一渡没有携带兵器,赤手空拳迎上,与她缠斗在一处。 “沈统领,护驾要紧!”崔一渡高声喝道。 沈沉雁闻声即退,护着成德帝离开龙椅,避至安全之处。侍卫层层围拢,以甲胄之人墙将皇帝牢牢护在中央。 姬青瑶身法如鬼似魅,在崔一渡的攻势下腾挪闪转,招式诡异难测。崔一渡步步紧逼,拳风刚猛,不断寻找对方的破绽。 忽然,姬青瑶虚晃一招,向后跃开,轻功展动之间已飞落广场露台。崔一渡毫不迟疑,紧随其后跃上。二人于清冷月光下再度对峙。 姬青瑶唇边勾起一抹冷笑:“景王殿下果然身手不凡……今日,不是你死,便是我亡!” 话音未落,四周宫灯猛地一暗。 并非风吹,是姬青瑶动了。她宽大的袖袍陡然展开,刹那间,崔一渡眼前的整个世界碎裂又重组。 地面塌陷为万丈深渊,灯柱扭曲成吃人的巨蟒,御座上的成德帝身形模糊晃动,仿佛即将融化于翻涌的幻影之中。 崔一渡闭目凝神,不看深渊、不避蟒口,将全部心神凝聚于双耳与那一缕微弱的气息。十步之外,气流有极细微的颤动。 来了! 他身形如绷紧的弓弦骤然释放,不进反退,向左后方疾旋,右臂如铁犁般向后猛扫。“嗤啦”一声裂响,姬青瑶原本无声刺向他后心的半截玉簪,只堪堪划破他的衣袖。 真实的触感顿时撕开了幻境的迷障,周围扭曲的景象剧烈波动了一瞬。 姬青瑶一击未中,身形如青烟飘退,纤指急拂之间,空中洒落的并非寻常灰尘,而是细密如牛毛、沾之即令人目眩神迷的彩幻之光。 崔一渡始终闭目,全凭气机牵引,踏着某种古老的韵律移步换形,看似缓慢,却总在毫厘之间截断姬青瑶飘忽不定的轨迹。他拳风开合之间刚猛无比,每一击都正中幻象最脆弱的“节点”,空气中不断传来琉璃碎裂般的细响。 姬青瑶额角渗出冷汗。她的幻术精妙绝伦,足以令千军万马自相残杀,却偏偏困不住这个心神如铁铸的三皇子。 崔一渡如同一块投入沸水中的玄铁,以绝对的“实”与“定”,稳稳碾压着她千变万化的“虚”与“幻”。 终于,在一次看似挥空的直拳之后,崔一渡五指突然内扣如鹰爪,并非抓向姬青瑶的残影,而是径直扣向一片空无一物的烛火阴影。 阴影蠕动之间,姬青瑶的真身被硬生生“逼”现出来,脖颈恰好落入崔一渡的手掌之中。她周身流转的迷幻光泽犹如被打碎的灯罩,噗的一声彻底熄灭。 周遭景象霎时恢复原状,烛火通明如初,只余一片狼藉与惊魂未定的侍从。 崔一渡手指牢牢扣住姬青瑶的脉门,力道之重足以捏碎骨头,彻底封锁了她任何可能的小动作。 姬青瑶先是全身一僵,随即竟仰首发出癫狂大笑,笑声中带着一种玉石俱焚般的快意:“卫弘驰!你赢了这一仗又如何?方才御前,‘粉堕香残’早已随风散入空中!陛下此际,想必已毒入腑脏!哈哈……我虽被擒,你们的天,也要塌了!” 她笑出眼泪,死死望向帝座方向,等待着预料中的惊恐与混乱。 然而崔一渡神色丝毫未变,扣住她的手指稳如磐石,只微微偏首,声音平静得近乎可怕:“‘粉堕香残’,白色无味,中毒者五日后毒发,无药可解。你的倚仗,是你发间那根空心银簪吧?” 姬青瑶的笑声戛然而止。 崔一渡的声音低沉,字字清晰:“那根特制的簪子,确实精巧。但里面所装的‘粉堕香残’,早在你于沐浴更衣、簪子离身的那半个时辰里,被换成了特制的金疮药粉。” “不……不可能!”姬青瑶失声尖叫,面容瞬间扭曲。 她猛地以尚能活动的左手扯下脑后的银簪,指尖颤抖着拧开簪头暗格,将其中残余的少许粉末疯狂倒进掌心。 只一刹那,她如同被抽走了全身骨骼,整个人瘫软下去,若非崔一渡仍旧提着,早已委顿在地上。眼中的疯狂、得意、恨意,尽数化为彻底的灰败与难以置信的空洞。 第491章 幻狱京华:仇恨1 她筹划多年、视作最后杀手锏、以为足以扭转乾坤的剧毒,原来早已被人换成一撮无用的药末。她所有的孤注一掷、所有牺牲,都成了一场早已被人窥破、徒增笑柄的拙劣戏法。 “为什么……你会知道……”她喃喃自语,眼神涣散。 崔一渡并未回答,只将她重重摔落在地,早有侍卫扑上前来,以精钢锁链将其牢牢捆缚。他转身,向御座上的成德帝单膝跪地:“父皇,逆贼已擒,请父皇发落。” 成德帝深深看了崔一渡一眼,缓缓颔首。 姬青瑶被拖拽下去时,再无挣扎,只是死死攥着那根已空的银簪,指甲崩裂渗血,口中反复呢喃着含糊不清的语句。 魏皇后脸色惨白,她死死盯着姬青瑶被拖远的背影,眼中冒出惧意。魏仲卿亦是面如死灰。 崔一渡望向深邃夜空,眼底深处,一丝更冷的锐光掠过。姬青瑶不过是一把刀,而那执刀之手…… 其实,自他在何太傅府赏菊宴上与姬青瑶近距离接触时,他臂上的伤疤便隐隐作痛,那是四年前何神医以“幽澜神根”为他解除“粉堕香残”余毒时留下的疤痕。 那一刻他便知,这位来自西域的幻师身上必藏有“粉堕香残”,她与“煞夏”余党脱不开干系。 就在昨日,崔一渡悄然从密道潜出景王府,潜入凝香馆,凭手臂伤疤对毒物的特殊感应,寻到“粉堕香残”的气息,正是在那根银簪里。他当即倒出剧毒,用药巾擦净簪子中空部分,灌上没有气味的药粉。 他尚处禁足之期,自然不会说出自己曾暗中出府换药之事。在场众人只当是三皇子暗中部署、授意他人巧妙设局。 成德帝肃然开口:“姬青瑶以幻术迷惑君臣,构陷皇子,罪不容诛,现交刑狱司严加审讯。三皇子救驾有功。”他目光转向崔一渡,“你可有所求?” 崔一渡躬身应答:“儿臣别无所求,唯愿父皇安康,社稷永安。” 成德帝目光微动,轻轻点头,若有所思。“即日起,恢复你刑部要职,执掌刑狱,督察奸佞,肃清余孽。” “儿臣遵旨!” 就在这时,大皇子卫红睿出列奏道:“父皇,景王虽立功,然通敌文书与景王府令牌之事尚未澄清,仍是悬案。若景王此时执掌刑部,恐难服众。” 魏仲卿立即随之出列附议:“大皇子所言极是!景王唯有自证清白,方能令天下信服。” “臣附议。”“臣附议。”“臣亦附议。”一时之间,附议之声接连响起。 崔一渡心下一冷:好你个魏太师卫弘睿,到这般时候,倒想起联手了? 他缓缓抬眸,声音沉稳:“父皇,儿臣想看看那封通敌文书与景王府令牌。” 成德帝微一挥手,内侍即刻传召陈煜西。半炷香后,陈煜西奉上一只木盒,开启盒盖,其中正是一纸文书与一枚令牌。 崔一渡取出令牌,反复检视上面的字纹,又置于掌心掂量,随后目光扫过文书字迹,嘴角微扬,低语道:“仿得倒是惟妙惟肖,可惜。” 他放下令牌,向成德帝跪奏:“父皇明鉴,此令牌确系伪造无疑。其材质为去年新采的云铁檀,而四年前我府中所制令牌皆为沉水香木。彼时,云铁檀尚未入京。” 殿中顿时响起一片哗然之声,魏仲卿脸色瞬间苍白。 崔一渡继续道:“至于这通敌文书,笔迹虽仿儿臣手书,然其中署名‘馳’字,写为四点。儿臣所有文书中署的‘馳’字,向来只写三点。” 成德帝眼眸微眯,亲手取过文书细览,果见“馳”字末笔四点排列僵滞生硬,当即下令:“传御史台,即刻查验宫中留档的旧日公文。” 片刻之后,御史台呈上三份崔一渡往日公文,纸墨陈旧,字迹历历,所有“馳”字皆以三点收笔,与眼前文书迥异。 成德帝终将那份通敌文书掷于殿中,声如寒铁:“伪造证据,秽乱朝纲,其心可诛!卫弘驰,朕命你率领刑部,联合刑狱司全力彻查此案幕后主使。凡涉案者,无论贵胄权臣,一律严惩不贷!” “儿臣遵旨!” …… 暗狱深处,湿冷刺骨。浑浊的空气中弥漫着铁锈与陈旧血渍的腥气,唯一的光源来自高墙上那扇巴掌大的铁窗,吝啬地投下一缕惨淡的微光,映照出空中浮动的尘埃。 姬青瑶就被锁在这片昏昧的中心。沉重的铁链缚住她的手腕与脚踝,深嵌入皮肉,磨出溃烂的伤口。鞭痕、刑杖留下的青紫瘀斑,几乎覆盖了她原本清丽的肌肤,破碎的衣衫被暗红与褐色的血污浸透,黏附在身上。 每一下细微的呼吸都牵扯着遍布全身的剧痛,可她依旧挺直着那看似脆弱却坚不可折的脊背,仰着头,冷冽的目光穿透铁窗,望向那方被切割成块的、灰蒙蒙的天空。 那双眼里没有泪,只有烧尽一切后的死灰,和灰烬深处不肯熄灭的寒星。 牢门外传来脚步声与铁钥碰撞的声响。典狱长禀报:“景王殿下,按照刑部律令,前日送进来就用了刑,但这女人骨头硬得很,始终一言不发。” 崔一渡的身影出现在栅栏外,他挥了挥手,“你们都下去。” “是。”典狱长躬身带着所有狱卒迅速退下。 崔一渡静立了片刻,目光落在姬青瑶伤痕累累的背影上,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姬青瑶,你何苦至此?”他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又像是压抑着某种即将破壳的情绪。 锁链轻响,姬青瑶缓缓转过头。动作因伤痛而滞涩,却带着一种近乎优雅的迟缓。她看着他,忽地扯动嘴角,露出一个染血的冷笑。 “你问我何苦?”她的声音因受刑与干渴而沙哑破碎,却字字清晰,如同碎瓷刮过铁板,“倘若你的心上人被杀死,卫弘驰,景王殿下,你会袖手旁观吗?” 崔一渡仿佛被无形之物击中,身形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这个问题像一根淬毒的针,精准地刺入他心底最不愿触碰的角落。 第492章 幻狱京华:仇恨2 崔一渡闭了闭眼,浓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疲惫的阴影,再睁开时,那双总是深邃难辨的眼眸里,翻涌起复杂的波澜,最终沉淀为一片深沉的黯然。 “若是我,”他缓缓道,每个字都斟酌着分量,“自然不会袖手旁观。可我会查清真相,找出元凶,以律法、以谋略去讨回公道,而非受人利用,成为他人手中的刀,最终……刺向自己,堕入万劫不复的圈套。” “真相?”姬青瑶的笑声陡然拔高,嘶哑凄厉,又引动一阵剧烈的咳嗽,她偏头咳出一口淤血,眼中是彻底焚毁后的疯狂与讥诮,“这世间哪有什么黑白分明的真相!成王败寇,胜者书写史书!我只知道,玉蝉君死于你手,这就是我认定的真相!我要让你身败名裂、众叛亲离、永世不得善终!你既知我恨你入骨,又何必在此假意探望,惺惺作态?” 她喘息着,死死盯住他:“我只是不明白,我明明已将你引入心魔深处,为何最后关头幻象突变,到头来,竟成全了你的‘忧国忧民’、你的‘凛然大义’?” 崔一渡迎着她恨意滔天的目光,静默了一瞬。 “那是因为,”他的声音平稳下来,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疲惫,“在你我以神魂对赌、全力催动幻术之时,我的人,已在幻境结界四周,悄然点燃了特制的檀香。香中混有大量‘清心散’,能镇定心神,破除虚妄。你的幻术根基在于操控情绪,引动心魔,当我的神智在药力辅助下保持最后一线清明时,你的幻术,便最终被我的意念强行压制、扭转了。” 他没有提及具体执行的人,没有说出沈沉雁和那些侍卫,更不会透露那惊险万分的时机把握。有些筹码,不必亮尽。 姬青瑶的瞳孔骤然收缩,如同被强光刺痛的夜枭。她脸上疯狂的神色凝固了一霎,随即化作更深的扭曲与惨然。“呵……呵呵……”她低笑起来,肩头耸动,带动锁链哗啦作响,又猛地咳起来,这次咳出的血更多,溅在身前肮脏的稻草上,“好,好一个算无遗策的景王殿下!果然……果然是好手段!我输得不冤……不冤!” “我的手段,”崔一渡向前迈了半步,身影被栅栏分割成明暗交错的几段,目光却紧紧锁住她,“只用来自保,和救我该救之人。与你不同。” 他顿了顿,语气沉缓,似在做最后的努力:“姬青瑶,说出‘煞夏’组织的主人,供出幕后主使人。我以亲王身份承诺,必向圣上陈情,陈明你受人蛊惑、为情所困,或可……免你一死。” “免我一死?”姬青瑶像是听到了世间最可笑的笑话,嗤笑声中带着血沫从唇角不断滑落,“自玉蝉君身死道消那一日起,我姬青瑶便已是一具行尸走肉。这残躯苟活至今,唯一的念想,便是看着你身陷囹圄,看着你被万千唾骂,看着你众叛亲离,看着你在这不见天日的牢笼里,一点一点腐烂发臭!你想从我这里得到半个字?痴心妄想!” 她用力向前挣了一下,铁链绷紧,哗然巨响,伤痕累累的手腕再次渗出鲜血。她眼中燃烧着毁灭一切的火焰,声音却诡异地低了下去,如同诅咒:“卫弘驰,你们守着这看似稳固的江山,底下早已蛀空。终有一日,烈火烹油,高楼倾塌……我宁可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也绝不愿见你……得意如斯!” 崔一渡凝视着她。目光深处有怜悯,有遗憾,有审视,或许还有一丝被深深掩埋的、连他自己也不愿承认的波澜,但最终,所有这些都归于一片深海般的平静与无动摇。 那是一个上位者,一个决策者,在权衡了一切利弊、尝试了所有可能后,做出的最终裁定。 “那便,”他极轻地,几乎是以气音说道,仿佛怕惊扰了这注定陨灭的灵魂,“如你所愿。” 说罢,他不再停留,决然转身。沉重的铁门被狱卒从外缓缓推上,发出“吱呀——哐当!”的巨大声响,最终严丝合缝地闭合,将内外隔绝成两个世界。 那缕微光似乎也随之暗了下去,暗狱深处,彻底沉入无声的死寂,唯有姬青瑶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咳血声,微弱地响着。 第二日,天色依旧昏沉。一名面无表情的狱卒端着粗糙的木碗进来,碗里是看不出内容的稀薄粥水。姬青瑶看也没看,接过来,仰头慢慢喝尽。碗被随意丢在角落,发出空洞的响声。 片刻后,一阵绞拧般的剧痛从腹中猛然炸开,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那痛楚尖锐无比,如同无数烧红的钢针在脏腑内穿刺搅动。姬青瑶身体猛地蜷缩,冷汗瞬间浸透残破的衣衫,但她咬紧了牙关,没有发出一声痛呼。 她知道,时辰到了。 是主人要让她消失。 疼痛如潮水般汹涌,意识却在这极致的痛苦中奇异地清晰起来,甚至开始飘忽。她蜷在冰冷污秽的地上,嘴角却一点点向上弯起,勾勒出一丝奇异而解脱的笑意。 视野开始模糊、晃动,昏暗的牢房墙壁仿佛融化了,褪色了。一点柔和的光亮,自虚无中悄然滋生,逐渐扩大。 光影交织中,一个身影缓缓浮现。身姿挺拔,眉目温润,嘴角噙着那抹她魂牵梦萦的、春风般的笑意。是狄凤翔,是她的玉蝉君。他朝她伸出手,指尖仿佛带着阳光的温度。 剧痛渐渐远去,身体变得轻盈。姬青瑶努力地、颤巍巍地抬起血迹斑斑、锁痕狰狞的手,向着那片幻影,向着那只温暖的手,极慢极慢地伸去。 干裂染血的唇瓣轻轻开合,气若游丝,却蕴含着耗尽一生所有的温柔与眷恋: “玉蝉君……凤翔……我来……寻你了。” 指尖仿佛触到了一片虚无的暖意。 她嘴角的笑意彻底定格,眼眸中最后一点光亮,如同风中的残烛,温柔地、安静地,熄灭了。 抬起的手臂无力垂下,落在冰冷的石地上,发出一声轻微的闷响。眼前的光影温柔散尽,无边的黑暗涌来,吞没了一切。 牢房重归死寂,只有铁窗外那缕天光,漠然地移动着微不可察的角度,照亮空中依旧浮沉的尘埃,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 第493章 皇图:窥视 景王府大门前。 车厢帘幕掀起,崔一渡踩在坚实的地面上,锦靴底与石板接触的瞬间,一种异样的直觉让他脊背微凉。 如冷针般刺来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几乎要在他的后背上灼出洞来。 他保持着下车的姿势,手扶在车厢门框上,动作未停,眼角的余光却已扫过整条街道。街对面檐角的阴影里,立着一个人。 那人身形瘦削,披着宽大的黑色斗篷,斗笠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 他就那样一动不动地站着,若不是那道目光太过锐利,崔一渡几乎要以为那不过是街边一尊被遗忘的雕像。 “殿下?”梅屹寒按刀上前,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 崔一渡没有立刻回应。 他以铁腕手段执掌刑部,连破两桩大案,剪除了朝中几个盘踞多年的奸佞,却也成了某些人的眼中钉、肉中刺。 这样的窥视,数月来从未间断。有时是跟踪的暗哨,有时是埋伏的刺客,有时只是远远的监视。 只是今日这道目光,似乎格外不同。 那目光里只有纯粹的审视,冷得像腊月里的冰棱,锐得像刚磨过的刀锋。那不是要杀他的人该有的眼神,而是在衡量、在评估、在判断。 “不必。他若想现身,自会现身。”崔一渡声音平静无波,目光仍锁在巷口。 梅屹寒眉头微皱。他不喜欢这种被人在暗处窥视的感觉,尤其当被窥视的对象是他誓死护卫的主子时。他按刀的手没有松开,身形微微侧移,用自己宽阔的肩膀挡住了崔一渡与那道目光之间的连线。 就在这时,对面檐角下的人动了。黑袍在夜色中划出一道流畅的弧线,悄无声息地隐入巷口的暗影里,再无踪迹。 梅屹寒肌肉绷紧,正要追去,崔一渡抬手制止:“让他走。” “可是殿下,此人行踪诡秘,恐对您不利……” “正因如此,才不能打草惊蛇。”崔一渡收回目光,转身向府门走去,“魏仲卿的人不会这么明目张胆地窥伺。这人……另有来头。” 梅屹寒若有所思,跟上崔一渡的脚步。两人踏上石阶,府门上的铜钉在灯笼光下反射出暗沉的光泽。门房早已候在一旁,见主子归来,连忙拉开沉重的朱漆大门。 汤耿从回廊尽头快步走来,躬身道:“殿下,江老板等人已在前厅等候多时。” “嗯。”崔一渡加快脚步,披风在身后翻飞。 前厅内,茶烟袅袅。三人见崔一渡步入,立刻起身行礼。 “都坐。”崔一渡挥手免礼,解下披风递给汤耿,“去书房说话。” 梅屹寒在门外守卫。书房内,崔一渡走到书案后坐下。 江斯南率先开口:“殿下,可有抓到那个老狐狸的尾巴?” 崔一渡没有立刻回答。他从袖中取出一卷文书,掷于案上。羊皮纸卷展开时发出轻微的脆响,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人名、时间、地点,还有用朱笔划掉的一条条线索。每划掉一条,就意味着一条线索断了,一个人死了。 崔一渡说道:“魏仲卿做事滴水不漏。那些曾替他行事之人,大多已灭口;而灭口之人,又被更隐秘的手段清理。就连那个在姬青药牢饭中参毒的狱卒,昨日也暴毙于城郊荒林,仵作验尸,说是突发心疾。” 他顿了顿,指尖在卷宗上某处轻轻一点,那是一个名字:王二海。“可这个狱卒,半个月前才通过太医院的体检,心肺强健,无任何病症。” 楚台矶接口道:“姬青瑶那个侍女呢?可有招供?” 崔一渡摇头:“她也死了。昨日傍晚,狱卒送饭时发现她倒在牢房里,七窍流血。毒就下在她喝的水里。” 书房内一时寂静。 沈沉雁轻叹一声,声音低沉却清晰,每个字都像经过深思熟虑:“这几年朝局动荡,魏党与端王党羽逐渐被剪除,殿下地位日益稳固,圣上对殿下的倚重也愈发明显。如今殿下再度执掌刑部,那些人恐怕又要寝食难安了。” “他们越是不安,破绽便越易显露。”崔一渡说道,手指在卷宗上缓缓移动,最终停在一个用红圈标注的名字上——魏仲卿。“我等的,就是那一刻。” 江斯南忽然笑了,笑声里带着几分得意:“正是此理!上回魏仲卿狗急跳墙,命司淮传递假消息,在枯井中藏匿通敌文书,妄图诱殿下入局。岂料殿下将计就计,仅凭一块假令牌便让他的阴谋裂如齑粉。” 他说到这里,忍不住又笑了几声:“啧啧,黄大霞的手艺,真是没得说。那假令牌做得,连司淮本人都没看出破绽。” 崔一渡瞥他一眼,语气略缓:“是小江机警,一眼识破了魏仲卿的奸计。” 江斯南笑道:“跟着老崔——咳,殿下这么久,再不长进,岂不遭人嫌弃?不过话说回来,司淮那家伙如今在刑部大牢里,也不知后悔了没有。他以为攀上魏仲卿这棵大树就能高枕无忧,却不料树倒猢狲散,第一个被抛弃的就是他这种小卒子。” 众人闻言皆笑,书房中一时气氛稍松。但这轻松只是片刻,很快又被沉重的现实压了下去。 楚台矶正色道:“殿下,魏仲卿虽然暂时受挫,但根基仍在。他在朝中经营三十余年,门生故吏遍布天下。如今陛下病重,储位空悬,他必会趁机发难。” 崔一渡点头:“我知道。所以我们要比他更快。” 三人告退后,书房重归寂静。 崔一渡独自在室内坐着。良久,他起身走到墙边的书架前。书架上整整齐齐码放着各类典籍,从《史记》《汉书》到各地方志、刑名案例,无一不有。他的手指在书脊上缓缓滑过,最终停在第三排第七本书上——《舜律疏议》。 伸手在书脊上轻轻一按。 “咔”一声轻响,机关触发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书架向两侧缓缓滑开,露出后面昏暗的密室。 密室内陈设简单,只有一桌一椅,墙上挂着一张巨大的京城地图。地图是特制的羊皮纸,经过特殊处理,不会发黄变脆。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各种符号:红点代表魏党势力,蓝点代表端王党羽,绿点则是崔一渡自己的人马。 四年来,红点一个个减少,蓝点也逐渐黯淡,唯有绿点有所增加。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最终停在皇宫的位置。那里没有标注任何颜色,只有用金粉勾勒出的轮廓,那是皇权的象征,也是所有争斗的根源。 成德帝在位四十余年,如今年老重病。这位皇帝一生勤政,却也多疑善变。他迟迟不立太子,原是想观察诸子品行,未料一病不起,反倒给了朝臣结党营私的机会。 大皇子卫弘睿,虽才干平庸,却占着长子的名分,背后有部分武将支持。二皇子卫弘祯,掌握大舜国主要军权,战功赫赫,朝中亦有不少拥趸。至于六皇子卫弘祥,看似无害,但宫中从来不是看表面的地方,何况他还是皇后名义上的嫡子。 还有恒王…… 崔一渡的目光落在地图右上角,那里用金粉标着一个特殊的符号,不是点,而是一朵祥云。这位皇叔,是先帝幼子,当今圣上的亲弟弟。他手中虽无实权,却在宗室中威望极高,说话分量不轻。 四年来,恒王对崔一渡的态度,既不过分亲近,也不刻意疏远,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等待什么?等待站队的最佳时机?等待渔翁得利? “殿下。”密室外传来梅屹寒的声音,打断了崔一渡的思绪,“王妃问您是否要用宵夜。” 崔一渡收回目光:“告诉她不必等了,我还有些公务要处理。” “是。” 脚步声渐远。崔一渡在地图前站了许久,直到烛火的光晕在眼中模糊成一片。他忽然想起师父萧关山对他说过的话: “风儿,朝堂比沙场还凶险。沙场上明刀明枪,看得见敌人,躲得开刀剑。可朝堂中……人如何死的都不知道。” 如今深刻体会到,师父字字珠玑。 而那个在街对面窥伺的人,此刻又在何处? 崔一渡不知道。但他有一种预感,今晚的窥伺,只是一个开始。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第494章 皇图:旧事重提1 太师府。 书房门轻轻推开,旬元机和梁玉一前一后走进来,躬身朝魏仲卿行礼。 “坐。”魏仲卿抬了抬眼皮。 旬元机恭敬问道:“太师召见,不知有何吩咐?” 魏仲卿没有立刻回答。他手里转着玉核桃,核桃相碰的咔哒声在寂静中规律地响着,像计时沙漏里的流沙,一点一点消磨着耐心。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旬先生,三皇子此次动作极大,恐怕意在彻底铲除老夫。那些善后之事,办得如何?” 旬元机躬身答道:“回太师,所有麻烦皆已处理干净,可疑痕迹尽数抹去。三皇子纵有通天之能,也查不出半分线索。” 梁玉在一旁附和:“旬先生办事向来稳妥,太师尽可放心。何况姬青瑶主仆已死,死无对证,无人敢将脏水泼向太师府。” “死无对证?”魏仲卿冷笑一声,玉核桃“咔”的一声脆响,在寂静中格外刺耳,“你们太小看三皇子了,他哪一次不是从死局中找出活路?司淮那件事,老夫本以为万无一失,结果呢?” 旬元机和梁玉皆低下头去。 司淮那件事,是他们心中的痛。精心布置的陷阱,最终却因为一块假令牌而功亏一篑。更可怕的是,崔一渡不仅识破了陷阱,还将计就计,反将一军,让魏党损失了几名重要下属。 “不过,三皇子再精明,也有疏忽的时候。”魏仲卿话锋一转,他从书架上取出一本册子,掷在案上。 册子封面泛着暗青色光泽,边角烫金已有些剥落,显是常被翻阅。 “这是吏部传诰,二位不妨看看,有何高见。” 旬元机双手捧起,动作小心翼翼。他翻开第一页,就着烛光轻声读道: “温泉县县令许松槐,任职期间利用温泉村征地拆迁之事,行贪墨逼民之举,强拆民房上百间,致百姓流离失所,哀怨横生。经查证据确凿,本部特令巡抚崔寰颁发传诰,令汝半月内至吏部述职接受审查。若逾期未至,按律严惩。” 读完,旬元机合上册子,沉吟道:“许松槐不就是数月前太师提拔的门生?这是四年前的传诰,他怎会落入巡抚手中?” 梁玉蹙眉问:“巡抚崔寰?闻所未闻。” 魏仲卿冷笑一声:“你自然没听过。崔寰是假名,此人正是三皇子化名,他在民间时就用崔姓。中秋夜宴上,许松怀的手下认出了他,这几日经过确认,没有错。” 旬元机顿时来了兴致:“如此说来,三皇子当年竟敢冒充巡抚?” “正是!假冒朝廷命官、假传诏令,乃是重罪。只要将此罪证公之于朝堂,纵使他如今得势,也难逃律法制裁。”魏仲卿忍不住嘴角上扬。 梁玉仍有些疑惑:“太师,他为何要假冒巡抚?” 魏仲卿说道:“不过是为了诈取许松槐四万两银子。四年前,三皇子还在民间,不知用了什么手段,查到了许松槐贪墨拆迁款的事。他自知无权处置朝廷命官,便假冒巡抚,以审查之名,逼许松槐吐出赃银。据说那四万两,最后都发还给了受害百姓。” 梁玉失笑:“没想到三皇子还有这般手段。” 魏仲卿冷哼一声:“手段?不过是年轻气盛,不知天高地厚罢了。若非许松槐贪婪愚蠢,妄图私吞拆迁银两,又岂会让他钻了空子?话说回来,若无当年这一出,如今反倒难抓他把柄。他步步紧逼,倒是给了我们反击的良机。” 旬元机缓缓点头,手指轻抚着传诰的封面,感受着羊皮纸粗糙的质感:“是该好好筹谋……只是太师,此事若要闹大,许松槐必然首当其冲。他毕竟是您提拔的人,若因此获罪,恐怕对您的声望……” “许松槐咎由自取。”魏仲卿漠然打断,眼中没有丝毫温度,像在说一个与己无关的人。 “老夫提拔他,是看他有些才干,谁知他如此不堪大用。贪墨之事既已做下,就该处理干净,留下把柄让人抓住,便是他的无能。牺牲一枚棋子能打压一个皇子,换取全局主动,有何不可?何况许松槐这些年作威作福,民怨沸腾,迟早要出事。如今能用他的死,换三皇子一个重罪,值了。” 梁玉躬身称是:“太师高瞻远瞩,学生佩服至极。只是三皇子恐不会轻易认罪。” 旬元机却仍有顾虑:“太师所言甚是,三皇子不是易与之辈。我们若贸然发难,恐怕又中他的圈套。” 魏仲卿点头:“所以不能贸然。此事要先在朝中造势,让舆论发酵。待时机成熟,再一击必杀。旬先生,你明日便去联络御史台的人,特别是彭鹤。此人野心勃勃,一直想攀附老夫,这次便给他个机会。” 旬元机皱眉:“彭鹤?此人品级不高,在御史台也无实权,恐怕……” “正因他无实权,才容易掌控。”魏仲卿打断,玉核桃转得更快,“左督御史林孝扬老奸巨猾,不会轻易为老夫所用。彭鹤则不同,他急需立功向上爬,必会全力以赴。何况,他有个把柄在老夫手里,三年前他在青州任通判时,私吞了两千两修堤款。这件事,够他死十次了。” 旬元机恍然:“太师英明。有这把柄在手,彭鹤必不敢不从。” 魏仲卿转向梁玉,语气转厉:“至于许松槐那边,你去告诉他,只要他肯出面作证,指认三皇子冒充巡抚、敲诈勒索,老夫必保他无恙。待事成之后,还会为他谋个更好的差事。” 梁玉犹豫了一下:“太师,许松槐会信吗?” 魏仲卿声音冰冷:“由不得他不信。他现在就是热锅上的蚂蚁,老夫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何况……他妻儿老小都在京城,该怎么做,他心中有数。” 这话中的意味,不言而喻。 梁玉躬身道:“学生明白了,明日便去办。” 商议既定,旬元机和梁玉告退。书房门在他们身后轻轻合拢,将两人脚步声隔绝在外。 书房内重归寂静,只剩下魏仲卿一人。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风灌入,吹得烛火摇曳不定,墙上的人影也随之晃动,如同鬼魅。 魏仲卿望着那轮明月,神色复杂。三十年了,他从一个侍郎爬到当朝太师,经历了多少风雨,踩过了多少尸骨。那些被他扳倒的政敌,那些被他清除的障碍,那些为他而死的心腹……一个个面孔在脑海中闪过,最终都化为一抔黄土。 如今老了,反而要被一个后生小辈逼到如此境地。 他喃喃自语,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像毒蛇吐信:“三皇子……你能赢多久?老夫倒要看看,你这只雏鹰,能不能飞得过我这只大鹏。” 第495章 皇图:旧事重提2 七日后,御书房。 成德帝坐在龙椅上,面色蜡黄,眼窝深陷,明黄色的龙袍穿在身上显得空荡荡的,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这位在位四十四年的皇帝,如今全靠参汤吊着精神,每日上朝时间已从原来的两个时辰缩短到一个时辰。 但即便如此,他依然是这个帝国至高无上的主宰。那双浑浊的眼睛扫过殿下众人时,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崔一渡跪在御案前三尺处,脊背挺得笔直。在他身侧,许松槐跪伏在地,浑身抖如筛糠,额头紧贴冰凉的地砖,不敢抬头。这位昔日的温泉县令、如今的吏部给事中,此刻像条濒死的狗。 大皇子卫弘睿肃立左侧,见崔一渡跪在那里,嘴角忍不住扬起一丝笑意,但很快又收敛起来,做出一副忧国忧民的模样。 太师魏仲卿站在文官首位,垂着眼皮,看似平静,但袖中拳头捏起。 右侧站着恒王卫熙宁和其他两位宗亲。卫熙宁此刻眉头微蹙,眼中似有担忧。 御书房内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檀香的气味混合着药味,在空气中弥漫,令人昏沉。 “陛下,臣弹劾景王殿下,四年前于温泉县冒充巡抚崔寰,私颁吏部诰命,僭越职权,欺君罔上!”御史彭鹤的声音在御书房内回荡,带着刻意拔高的激昂。 他双手呈上一份卷宗,韩公公接过,轻轻放在御案上。 成德帝展开卷宗,目光扫过上面的文字。那是吏部行文的格式,措辞严谨,朱印鲜明,确是一份正式的传诰。上面的字,笔锋遒劲飞扬,经监察院确认过,是三皇子的笔迹无疑。 这样的弹劾本该由左都御史林孝扬主理。但三日前魏仲卿找上门时,林孝扬只扫了一眼证物,便冷冷道:“此事不清不白,下官尚未查明真相,恕不受理。” 说完拂袖而去,连茶都没喝一口。魏仲卿气得摔了茶杯,却无可奈何。 林孝扬是朝中有名的硬骨头,油盐不进,软硬不吃。这位老御史最擅长的就是在律法条文里找漏洞,然后用这些漏洞来保护自己认定的“公正”。他既说不受理,便是皇帝亲自下旨,他也能找出理由推脱。 最后,魏仲卿只能找上彭鹤。这位御史品级不高,但野心不小,早就想攀附太师这棵大树。如今得了这个机会,自然全力以赴,何况他还有把柄在魏仲卿手里。 成德帝咳嗽了一阵,声音嘶哑无力:“三皇子,你有什么话说?” 崔一渡抬眸。卫弘睿的得意,魏仲卿的深沉,宗亲的漠然,恒王的担忧,每个人的表情,他都看在眼里,记在心上。 “回父皇,儿臣确有此事。”他的声音平稳,没有丝毫慌乱,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一言既出,满室皆惊。 连魏仲卿都怔了一下,他本以为三皇子会百般抵赖,甚至反咬许松槐诬陷。为此,他准备了无数后手,包括证人、物证,甚至准备好了三皇子可能提出的各种辩解之词,从质疑传诰真伪到攻击许松槐人品,他都想到了应对之策。 谁知对方竟直接认了?这完全打乱了他的计划。 成德帝微微前倾身子,这个动作似乎耗尽了他全部力气,引得又是一阵咳嗽。韩公公连忙递上帕子,帕子上有斑斑血迹。 “你说什么?”成德帝的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 崔一渡不急不缓,像是在讲一个与己无关的故事:“四年前,儿臣在民间游历,途经温泉县。见百姓流离失所,状告县令许松槐,借修建父皇行宫之名,强征民宅,克扣补偿银两。” 他顿了顿,继续道,每个字都清晰有力:“儿臣暗中查访,发现许松槐私吞朝廷拨付的三万两拆迁款。百余户百姓,家园被毁,补偿不足,只能在废墟上搭窝棚度日。时值寒冬,许多老人孩童冻病,度日艰难。” 许松槐猛地抬头,脸色煞白如纸:“陛下!景王殿下这是诬陷!微臣当年……” “让他说完。”成德帝冷冷打断,那声音像冰锥,刺得许松槐浑身一颤,连忙又伏下身去,额头撞在地砖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崔一渡接着讲:“儿臣本想按律举报,但转念一想,若按部就班起诉到州府,许松槐闻风必然转移赃银、销毁证据。那些百姓,等不到朝廷查清的那一天。许多人会冻死、饿死在那个冬天。” “所以你就冒充巡抚?殿下贵为皇子,岂可冒用朝廷命官之名?纵有为民之心,也当依律而行!如此僭越,置国法于何地?若人人效仿,朝廷法度何在?纲纪何存?”魏仲卿终于找到插话的机会,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义愤填膺的激愤。 这话诛心,直指崔一渡行为的危害性,不仅针对他个人,还针对整个朝廷的统治根基。 许松槐连声附和,涕泪横流,声音凄厉:“圣上明鉴!微臣当年确受蒙蔽,以为真是崔巡抚驾临。但微臣并未贪墨款项,那些百姓皆拿到满意的补偿,总计四万两……” “许大人,”崔一渡忽然打断,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百姓每户拿到的足额补偿银,可是县衙所发?” 许松槐脸色一变,支吾道:“自、自然是……” “可我查过户部存档。韩公,请呈给父皇。”崔一渡从袖中取出一份文书,双手呈上。 韩公公接过,放在御案上。成德帝展开细看,脸色愈发阴沉。那上面是户部的原始记录,温泉行宫修建和征地款项总计八万两,其中征地拆迁补偿仅一万。余下七万两,三万两用于行宫修建材料,一万两用于工匠工钱,还有三万两……账目模糊。 崔一渡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每个字都像钉子,钉在许松槐的心上:“温泉行宫修建和征地款项总计八万两,其中征地拆迁补偿仅一万。敢问许大人,百姓拿到的四万两从何而来?” “这、这是……”许松槐汗如雨下,语无伦次,脑中一片空白。他万万没想到,三皇子连户部的存档都调出来了。 崔一渡一针见血:“那是你准备孝敬巡抚的贿银。你原本只给了百姓一万两,自己吞了三万。但‘崔巡抚’突然驾到,你慌了手脚,连夜凑了四万两贿赂‘巡抚’,以保自己乌纱。而‘崔巡抚’收到贿银后,并未私吞,而是暗中派发给受害的百姓,每户三百两,一百三十三户,总计三万九千九百两。余下一百两,给了附近的乞丐。这些,都有百姓可以作证。” 他转向成德帝,语气诚恳,带着恰到好处的痛悔:“父皇,儿臣当年年轻气盛,行事鲁莽,冒充巡抚确是大错。但那一万两补偿款,本就不足以安置百余户百姓。儿臣思来想去,唯有此法,能在最短时间内将钱送到百姓手中。儿臣愿领冒充之罪,但请父皇明察,许松槐贪赃枉法、辱灭天恩,亦是重罪!” 许松槐面如死灰,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话来。他知道,自己完了。那些百姓的签字画押,那些他当年以为只是走过场的东西,如今成了勒死他的绞索。 第496章 皇图:旧事重提3 魏仲卿见状,立刻转移话锋,声音更加激愤:“即便如此,殿下冒充朝廷大员仍是重罪!法不容情,若因情废法,国将不国!今日殿下能以‘为民请命’为由冒充巡抚,明日他人便能以‘清君侧’为由起兵谋逆!此例一开,后患无穷!” 这话说到了成德帝的心坎上。 皇帝最在意的是什么?是皇权的威严,是法度的不可侵犯。三皇子的行为,无论出于何种目的,终究是僭越了皇权,挑战了法度。今天他可以为了百姓冒充巡抚,明天他会不会为了皇位…… 成德帝的眼神锐利起来,那浑浊的眼中射出审视的光,在崔一渡脸上划过。 “太师说得在理。”崔一渡竟再次认同,这让魏仲卿又是一愣,“父皇,儿臣知罪。但儿臣想问,若当时儿臣按部就班,许松槐闻风转移赃银、销毁证据,那些百姓还能拿回他们的补偿款?” 他顿了顿,声音更加低沉,带着压抑的痛楚:“那时天寒地冻,百姓无房无地无粮,如何能熬过?等朝廷查清此案,不知要等到何时。法理不外乎人情。儿臣愿领冒充之罪。但请父皇明察,朝廷拨付的补偿款,许松槐竟敢克扣,百姓的活命钱他敢吞没,此等蛀虫若不严惩,如何对得起天下万民?” 许松槐浑身发抖,连连磕头,额上已见血迹:“陛下明察!景王殿下这是诬陷!百姓拿到足够的补偿,绝无克扣!” 崔一渡冷笑一声:“要不要让温泉县的百姓出来作证?四年前那一百三十三户受灾百姓中,如今还有十来户在温泉县附近居住。他们每个人,都记得当年那位‘崔巡抚’是如何把银子一家家送到他们手中的。也记得,许大人当初是如何逼他们签字画押,同意那区区几十两补偿款的。” “我、我……”许松槐语无伦次,脑中一片混乱。他忽然想起魏仲卿的承诺,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转向魏仲卿,嘶声道,“太师!您说过,只要我作证,就保我无恙的!您亲口答应过的!您说会保住我的家人,您说……” 此言一出,魏仲卿脸色剧变。成德帝眼中寒光一闪,那目光像刀子,在魏仲卿脸上刮过。 卫弘睿连忙喝道,声音尖锐:“许松槐!你胡说什么!太师何时与你说过这种话?分明是你自己做贼心虚,胡乱攀咬!” 许松槐这才意识到失言,瘫软在地,面如死灰。他知道,自己完了。不仅官位不保,恐怕连性命都难保。魏仲卿为了自保,绝不会承认那些承诺。 那些承诺本就不可靠,是他病急乱投医抓住的救命稻草,如今这稻草反而成了勒死他的绳索。 御书房内死一般寂静。 良久,成德帝缓缓开口,声音疲惫不堪:“传刑狱司陈煜西。让他火速前往温泉县,调查取证,查明当年温泉县拆迁案真相。务必七日内回禀。” 韩公公躬身,声音低沉:“遵旨。” 成德帝挥了挥手,像赶苍蝇,这个动作耗尽了他最后一点力气:“许松槐革职待查,交由刑部审理。三皇子卫弘驰,暂停刑部事务,在府中禁足,待查明真相后,再行发落。” 许松槐被两名侍卫架起,拖出御书房。他双腿软得站不住,几乎是被拖着走,靴子在地砖上划出刺耳的声音。他口中还在喃喃,像疯子的呓语:“太师……救我……您答应过的……我的妻儿……” 声音渐远,最终消失在长廊尽头。 成德帝又咳嗽起来,这一次咳得更厉害,整个身体都在颤抖,像风中残烛。韩公公连忙递上帕子,帕上竟有斑斑血迹,在明黄色的丝绸上格外刺眼。 崔一渡跪地叩首,声带哽咽:“父皇!儿臣请父皇保重龙体!儿臣愿领一切责罚,只求父皇安康!” 皇帝挥挥手,连话都说不出了,只是示意众人退下。他起身,身形晃了晃,两个内侍连忙上前搀扶。 “儿臣领旨。”崔一渡又磕了一个头,才缓缓起身。膝盖有些麻,他稍稍活动了一下,走出殿门。 卫弘睿从他身边经过,脚步顿了顿,低笑道:“三弟好手段,流落民间也能翻起大浪,让为兄佩服。可惜,这样精彩的戏,本王却错过了。” 崔一渡目不斜视:“皇兄谬赞了。比起皇兄在朝中运筹帷幄,我这点小伎俩,不值一提。” 卫弘睿脸色一僵,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魏仲卿走在最后,脚步很慢,似乎在思索什么。经过崔一渡身边时,他脚步顿了顿。 两人目光相接,空气中似有火花迸溅,那是无声的较量,是多年积怨的碰撞。 “三殿下好胆识。只是这胆识,能保你到几时?”魏仲卿压低着声音,只有两人能听见,那声音像毒蛇在草丛中游走。 崔一渡淡淡道:“太师说得是。不过太师也要保重身体,毕竟……年纪大了。” 魏仲卿眼中寒光一闪,深深看他一眼,那眼神像要把他生吞活剥。但他终究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去,背影在长廊中拖得很长。 崔一渡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宫门外,心中清楚:今日许松槐倒台,魏仲卿计划受挫,看似自己赢了,但实际上也付出了代价。暂停刑部事务、禁足府中,没有了权力,就会处处被动,任人宰割。 而接下来,魏仲卿绝不会善罢甘休。还有大皇子,还有那些藏在暗处的势力…… 父皇病重,储位未定,朝局还不知会变成何等模样。 远处传来钟声,那是宫门下钥的信号。悠长的钟声在皇宫上空回荡,一声,又一声,像在为这个多事之秋敲响警钟。 ...... 崔一渡再次被禁足府中。 与上次不同的是,成德帝并未让卫弘睿暂代刑部事务,故而卫弘睿也不敢派府兵把守景王府,那等于明目张胆地僭越。府门外只多了两个内侍监派来的小太监,十五六岁的年纪,举止拘谨,说是“伺候殿下”,实则是监视。 汤耿曾提议将他们“安置”在偏院,崔一渡却摇头:“就让他们守在门口。既然父皇要‘伺候’,那就好好伺候。” 于是这两个小太监便在王府大门两侧各设一张凳子,每日从卯时坐到戌时,眼观鼻、鼻观心,不敢有丝毫懈怠。偶尔有访客,他们便恭敬地收起名帖,然后一溜小跑去禀报,从不敢耽误。 崔一渡倒也不在意,每日在府中读书练武,和王妃乔若云对弈品茶,赏花喂鱼,过得甚是悠闲。有时他会在花园凉亭里一坐就是半日,只看着池中锦鲤游弋;有时则在书房练字作画,一笔一划,极尽工整,仿佛外界纷扰与他无关。 第497章 皇图:禁足 午后,阳光正好。 崔一渡与乔若云在亭中对弈。 “殿下今日心不静。”乔若云忽然开口,声音如春风拂面,轻柔却不失力道。她落下一子,棋子与棋盘碰撞,发出清脆的“啪”声。 崔一渡落子的手顿了顿,抬眼看向乔若云:“何以见得?” 他轻笑,将黑子落在棋盘一角。 “平日与殿下对弈,最多百手便可见分晓。今日已下一百五十手,殿下却还在试探,未出杀招。可是还在烦心?” 崔一渡放下棋子,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端起手边的茶盏,掀开盖子,看着杯中碧绿的茶汤。“什么都瞒不过你......四年前的旧案,只是开始。接下来,魏仲卿必会联合大皇子,还有朝中那些对我不满的势力,一举将我扳倒。” 乔若云柔声道:“殿下为民请命,问心无愧,何惧之有?” “问心无愧?”崔一渡苦笑,将茶盏放回桌上,发出一声轻响,“若云,朝堂之上,从来不是问心无愧就能立足的。魏仲卿在朝中经营三十余年,门生故吏遍布朝野。我虽剪除了他部分羽翼,但根基尚在。何况……还有恒王。” 乔若云蹙眉:“恒王?他不是一直中立吗?” 崔一渡摇头:“这世上哪有什么真正的中立?不过是待价而沽罢了。恒王在等,等一个能让他利益最大化的时机。如今父皇病重,储位空悬,他的机会来了。”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他在观察,在看谁最有胜算,然后……待价而沽。如今魏仲卿抛出我的把柄,恒王必然会在父皇面前进言,或是保我,或是踩我,取决于他认为哪边更有利。” 乔若云沉默片刻,伸手握住崔一渡放在桌上的手,她的手很暖。“殿下打算如何应对?” “等。”崔一渡只说了一个字,反握住乔若云的手。 “等?” “等魏仲卿出招,等大皇子动作,等恒王表态。只有他们动了,我才能看清局势,找出破绽。如今我在明,他们在暗,贸然行动,只会落入圈套。” 乔若云似懂非懂,但她知道,这些朝政大事,自己不便多问。她只握紧崔一渡的手,轻声道:“无论殿下作何决定,若云都会陪在殿下身边。” “有你这句话,就够了。” 正说着,梅屹寒匆匆走来,在亭外停步,躬身道:“殿下,有客到。” 崔一渡问,没有松开乔若云的手:“何人?” 梅屹寒压低声音:“江公子、楚老板,还有沈统领。从密道来的。” 崔一渡这才松开手,转向乔若云:“我去去就回。” 乔若云微笑点头:“殿下忙正事要紧。我去吩咐厨房准备些点心,等你们谈完,也好垫垫肚子。” “有心了。” 梅屹寒在书房门外守卫。崔一渡推门而入,江斯南三人已等候多时。 地道经过修缮,变得更为宽敞,这次他们身上没有沾上泥土,行动也更为从容。但三人的神色却不见轻松。 他们见崔一渡进来,起身行礼。 “都坐。”崔一渡在主位坐下,开门见山,“有何消息?” 楚台矶率先开口,神色凝重:“殿下,据我的人探得,魏仲卿已联络礼部、吏部、工部数位官员,准备联名再奏,称殿下‘藐视法度、欺君罔上’。奏折的草稿措辞极为严厉,引经据典,直指殿下当年冒充巡抚一事‘动摇国本’。” 他顿了顿,从袖中取出一卷纸,摊开在桌上。那是奏折的抄本,字迹工整,但内容却字字诛心。 崔一渡扫了一眼,冷笑道:“‘国之法度,乃社稷基石;君之威仪,乃天下表率’……倒是会扣帽子。” 楚台矶继续道:“不止如此。大皇子那边也有动作,昨日他的门客与魏仲卿心腹旬元机会面,在城南‘醉翁局’天字三号房,密谈了整整一个时辰。虽不知内容,但绝非好事。另外,六皇子近日频频出入恒王府,有时一日去两次,不知在密谋什么。” 崔一渡沉吟片刻,喃喃道:“六皇子……他,平时看着没主见,没想到也会凑这个热闹。” 沈沉雁接口道:“殿下不可小觑六皇子。他虽无实权,但毕竟是皇后名义上的嫡子,在礼法上有优势。若魏仲卿与大皇子联合捧他上位,倒是个合适的傀儡。” 崔一渡点头,转向沈沉雁:“我父皇病情如何?” 沈沉雁摇摇头:“不容乐观。太医院几位太医私下透露,陛下肝郁气滞,心血亏损,已非药石可愈。如今全靠百年老参吊着精神。照这个情形,恐怕……”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撑不过半年。” 室内一时寂静。 江斯南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殿下,恒王那边……或许可以拉拢。他背后是宗室,若能得他支持,您的势力就可与端王、太师两党抗衡。至少,能让他保持中立。” 崔一渡沉吟片刻,终于开口:“我明日去拜会皇叔。” 楚台矶从怀中取出一份名单,摊在桌上:“这是魏党目前在京的核心成员名单,共三十七人。其中十二人已经动摇,或许可以争取;二十人死心塌地,必须除掉;还有五人……态度不明,需要进一步观察。” 崔一渡接过名单细看。上面的名字他大多熟悉,有些甚至曾与他共事。官场就是这样,今日同僚,明日政敌,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 他的手指在名单上划过:“这十二人……由小江去接触,许以重利,但不可暴露身份。那二十人……沉雁,你派人盯着,尽量收集罪证。至于这五个态度不明的……” 他顿了顿,说道:“让台矶去试探。用不同的身份,不同的方式,看看他们到底站在哪边。” “明白。”三人齐声应道。 ...... 次日傍晚,崔一渡换上一身普通的青色长袍,他将发髻打散,用一根木簪随意绾起,又戴上一顶宽檐斗笠,遮住大半张脸。整个人看起来像个落魄书生,与平日里那位锦衣玉带的景王判若两人。 他和梅屹寒从密道出了景王府。 密道在城里的出口,设在一处不起眼的民宅后院,这里是江斯南置办的产业,平时无人居住,只做密道出口之用。后院杂草丛生,墙角堆着些破旧的瓦罐,看起来已经荒废多年。 崔一渡从后门出来,巷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几只野猫在墙头窜过,发出轻微的窸窣声。他压低斗笠,快步穿过三条街,来到恒王府西侧。那里有一棵老槐树,不知长了多少年,树干要两人合抱,枝繁叶茂,正好遮住墙头。 他四下张望,见无人注意,纵身一跃,攀上树干。动作轻盈如燕,几乎没有发出声音。 落地时,崔一渡已调整好呼吸,站直身体。刚抬头,便见一个中年管家站在不远处,似乎早已等候多时。 那管家四十上下,面容平凡,穿着深灰色长衫,举止恭谨。见崔一渡翻墙而入,他脸上没有丝毫惊讶,只是躬身行礼,语气平静:“景王殿下,王爷在练剑场等您。” 崔一渡心中微凛。恒王果然不简单,连自己从何处翻墙进来都算准了! “劳烦带路。”崔一渡淡淡道,面上不露声色。 第498章 皇图:自省帖 管家引着崔一渡穿过回廊和两道月门,来到后院练剑场。场子很大,青石铺地,四周立着兵器架,上面刀枪剑戟一应俱全。场中,恒王正在练剑。 一柄寒光长剑在他手中如游龙惊鸿,剑光霍霍,气势惊人。他穿一身玄色劲装,身形挺拔,虽然年过五旬,但动作矫健如青年。一套剑法练完,收剑入鞘,气息平稳,额上竟无半点汗珠。 崔一渡静静看着,心中暗暗吃惊。他早知道这位皇叔文武双全,但没想到,剑法如此精湛。那剑势中的沉稳与老辣,没有几十年的苦练是出不来的。 卫熙宁转过身,看向崔一渡:“你来了。” “侄儿拜见皇叔。” 卫熙宁将剑递给一旁的侍卫,用汗巾擦了擦手,“随我来。” 他对崔一渡的出现并不意外,仿佛只是寻常会客。引着崔一渡进入书房,屏退左右,吩咐管家:“景王到访之事不得外传,若有人问起,就说我在练剑。” “是。”管家躬身退下,轻轻带上房门。 书房内只剩下叔侄二人。 卫熙宁在太师椅上坐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崔一渡依言坐下,没有绕弯子,直接切入正题:“不瞒皇叔,侄儿如今处境艰难。魏太师欲除我而后快,大皇兄也视我为眼中钉。父皇病重,储位空悬,朝局动荡,侄儿实在不知该如何自处。” 卫熙宁叹了口气,缓缓开口:“你呀,就是太过能干刚直,得罪了多少人?你在刑部办的案子,哪一桩不是牵扯甚广?魏太师、端王、还有那些被你扳倒的官员,哪个不恨你入骨?” 他喝了一口茶,目光变得深沉:“不过皇叔欣赏你这份正气。这朝堂上,阿谀奉承的人太多,敢说真话、办实事的太少。你为民请命,不惧权贵,这点,比你大皇兄强多了。大皇子虽占着长子的名分,但才干平庸,又好大喜功,若他上位,必不少好事。” 崔一渡面上不露声色,心中却在快速思索。卫熙宁这番话,是在夸他,也是在试探——试探他的反应,试探他的态度。 “多谢皇叔夸奖。只是眼下这麻烦事......四年前的旧案被翻出来,魏太师步步紧逼,侄儿实在不知该如何应对。” 他没有说下去,看卫熙宁有何反应。这是在给对方出牌的时机。 卫熙宁沉吟片刻,说道:“论才干,你在诸皇子中最出众;论品行,你为民请命,不惧权贵。只是......” 他话锋一转,神色变得严肃:“魏仲卿拿四年前的旧案做文章,虽未致命,终究是个把柄。陛下若要立你为储,必须确保你德行无亏。否则,就算强行立你,也会被朝臣诟病,难以服众。” 崔一渡垂眸,掩去眼中的神色:“皇叔的意思是?” “这样,”卫熙宁身体前倾,压低声音,像在说什么机密大事,“你写一份自省帖,承认当年冒充巡抚之过,但陈明缘由,表达悔改之意。我单独呈给皇兄,为你说话。昨日御书房人多嘴杂,实在不便多言,今日只有你我二人,有些话才好说开。” 崔一渡心中一沉。 自省帖?这不就是认罪书吗?一旦写下,便是永远的污点。将来若有人拿此事做文章,这便是铁证,白纸黑字,无可辩驳。 但他面上不动声色,只是面露犹豫:“自省帖......父皇会如何看?” 卫熙宁笑道,那笑容温和,却让崔一渡感到一丝寒意:“你放心,这只是走个形式。皇叔我还能害你不成?这份自省帖交给我,我必在陛下面前为你美言,力陈你悔过之诚,保你渡过此关。等风头过去,这份自省帖我会还给你,绝不会留底。” 话说得好听,但崔一渡一个字都不信。 恒王在宗室中威望极高,若他肯出面保自己,确实能化解眼前的危机。但代价呢?代价就是这份自省帖,这是他永远的污点,成为恒王拿捏自己的把柄。今后但凡自己有任何不顺他心意之处,他便可拿出这份自省帖,威胁要公之于众。 但他别无选择,唯有先渡此劫。 魏仲卿步步紧逼,大皇子虎视眈眈,二皇子握有兵权,父皇病情日益加重。若得不到恒王支持,他恐怕连眼前的坎都过不去。禁足事小,若因此失去争储的资格,那才是真正的绝路。 崔一渡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侄儿明白了。皇叔一片苦心,侄儿感激不尽。自省帖......我现在便写。” 卫熙宁大笑,那笑声爽朗,在书房里回荡:“好!好!这才是我天家的好儿郎!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他亲自铺开宣纸,又研好墨,将一支狼毫笔递到崔一渡手中。 崔一渡笔走龙蛇,字字如刻。他写自己年轻轻狂,冒名巡抚虽出于忧民之心,终是逾越法度;写自己痛定思痛,方知权责不可僭越;更写自己愿以寸心补过,不负天地君亲。 每一个字都工整规范,每一句话都诚恳恳切。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写下这些字时,心中是何等的屈辱与不甘。 这一纸自省,不止是悔过,更是一场赌局,赌的是帝王心术与宗室权衡。 最后一笔落下,笔锋顿住时,墨迹未干,在阳光下闪着湿润的光泽,如同命运悬而未决。他吹了吹纸面,待墨迹稍干,将自省帖郑重折好,双手奉上,交予卫熙宁手中。 那一刻,他看清了卫熙宁眼底一闪而过的深意,那不是关切,是掌控,像猎手看着落入陷阱的猎物。可他仍躬身一礼:“全凭皇叔做主。” 卫熙宁指尖轻抚纸面,满意地点头。他将自省帖仔细收进怀中,贴身收藏,这才重新看向崔一渡。 “好,明日我就进宫面圣。不仅为你说项,力陈你悔过之诚,还要......”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像在说什么天大的秘密,“奏请圣上立你为太子!” “啊?”崔一渡心头一震,一脸惊愕,“皇叔,这...这恐怕不妥。父皇尚未有此意,贸然奏请,恐惹圣怒。” “你不懂。”卫熙宁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像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储位之事,不能再拖。大皇子无德无能,若他上位,必是昏君。二皇子那性子,沙场破敌没得说,但受不住朝臣聒噪。他那个暴脾气,只怕三天两头就要在朝堂上拔剑。六皇子懦弱,不堪大任。唯有你,有能力、有魄力,能稳住这江山。” 他顿了顿,身体前倾,声音更低:“你放心,皇叔不是白帮你。待你登基之后,需答应我三件事。” “皇叔请讲。只要侄儿能做到,定当全力以赴。” 卫熙宁点点头,缓缓道出条件: “第一,登基后,需尊我为摄政王,辅政三年。这三年间,朝中大事,需由你我二人共同决断。 “第二,三年内,重大国事需与我商议,不得独断专行。尤其兵权、财权、人事任免,必须经我同意。 “第三......”他顿了顿,缓缓道,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你的王妃现在无所出,倘若三年后仍没有子嗣,当立我举荐的女子为后,以固皇室与本王之盟。” 崔一渡心中冷笑。 果然,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恒王这是要当权臣,而且是权倾朝野的那种。摄政王?辅政三年?重大国事需商议?这分明是要架空自己,当个无冕之皇。 还有第三条......立他举荐的女子为后?这是要把手伸进后宫,控制未来的继承人。 好大的胃口。 可眼下,他需要恒王的支持。没有恒王,他过不了魏仲卿这一关;过不了这一关,就别想争储;争不了储,一切皆是空谈。 “侄儿......”崔一渡沉默良久,终于开口,声音低沉,“答应。” 他站起身,对着卫熙宁深深一揖:“若无皇叔相助,侄儿恐怕连眼前的坎都过不去,何谈将来?皇叔的条件,合情合理,侄儿必不负皇叔今日之恩。” 卫熙宁满意地笑了,那笑容像春日的暖阳,但崔一渡知道,那阳光之下,是万丈深渊。 卫熙宁走过来拍拍崔一渡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好侄儿,你放心,有皇叔在,这江山,稳得很。魏仲卿那边,你不必担心,皇叔自有办法对付。” 又说了些无关紧要的话,崔一渡告辞离开。翻墙出府时,夜色已深。 巷口阴影里,梅屹寒闪身出来,低声问:“殿下,一切顺利?” 崔一渡点点头,没有说话。两人一前一后,悄无声息地回到那处民宅,从密道返回景王府。 第499章 皇图:口供1 书房里,江斯南等人正在等候。烛光下,崔一渡的脸色让他们心中一惊。 “殿下,如何?”楚台矶急切问道。 崔一渡在书案后坐下,沉默良久,才将见面的经过简单说了一遍。末了,他说道,声音平静得可怕:“恒王的条件,我答应了。” 三人都是一惊。 “摄政王?”江斯南一向轻松的脸此刻严肃无比,“殿下,这是引狼入室啊!恒王若成摄政王,您就算登基,这个皇帝当得也不痛快!” 崔一渡平静道:“我知道。但眼下,我需要这只狼帮我对付外面的虎豹。至于将来......走一步看一步吧。” 沈沉雁说道:“恒王此人,深不可测。他今日能帮殿下,明日就能翻脸不认人。殿下手中那份自省帖......” “是最大的把柄,但也是最大的机会。”崔一渡的眸光深沉下去。 众人一阵沉默。 崔一渡没有多说。他看向楚台矶:“你继续盯着魏仲卿和大皇子,有任何动向,立刻报我。但也要分出一部分人手,暗中调查恒王,查他的门客,查他的产业,查他这些年都做了些什么。” “好。”楚台矶应道,眼中露出恍然之色。 “沈统领,”崔一渡看向沈沉雁,“父皇那边,还要麻烦你多费心。有什么情况,随时告知。另外......恒王明日可能会进宫,你要留意他与父皇说了什么。” “殿下放心。”沈沉雁躬身。 “至于小江......”崔一渡转向江斯南,“你继续接触那些动摇的魏党成员。但这次,要换个方式,不提拉拢,只透露一个消息:恒王有意保我。让他们自己去想,该站在哪一边。” 江斯南眼睛一亮:“殿下这是要借恒王的势?” 崔一渡点头:“不错。恒王既然要帮我,那就让他帮到底。我要让朝中所有人都知道,恒王站在我这边。这样一来,那些摇摆不定的人,就会重新考虑站队。” 商议完毕,三人告辞离去。书房内重归寂静。 崔一渡想起恒王那张温和的笑脸,想起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想起那份贴身收藏的自省帖。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那笑容冰冷,没有温度。 还有萧关山说过的话:“风儿,记住,这世上没有绝对的绝境。只要你还有一口气,就还有翻盘的机会。” 翻盘。 自己需要时间,需要机会,需要......耐心。 ...... 旬元机在城里有一座别院,他大多时候住在太师府偏院,每逢初一十五便回自家别院。 此时,已是亥时三刻。 轿子摇摇晃晃,轿夫脚步沉稳,但旬元机却觉得这轿子晃得厉害,晃得他心烦意乱。他靠在轿厢里闭目养神,脑中还在盘算明日该如何应对刑部的调查。 许松槐这步棋走得险,用四年前的旧案打击三皇子,这本是一招妙棋,但许松槐那蠢货临阵反水,反而把自己拖下了水。魏太师这几日脸色阴沉得可怕,旬元机知道,若此事处理不好,下一个倒霉的就是自己。 他跟随魏仲卿十几年,靠的就是“稳妥”二字。太师交代的每一件事,他都处理得干净利落,不留痕迹。但这次......这次他总觉得不安。 今日从太师府出来时,魏仲卿特意将他叫到书房,屏退左右,压低声音嘱咐:“这几日小心些。三皇子虽被禁足,但他手下那些人还在活动。特别是那个江斯南,不可不防。你府上......也清理干净些。” 旬元机当时不以为意,躬身道:“太师放心,学生府上干净得很,绝无半点把柄。” 魏仲卿深深看他一眼,那眼神像要看透他的五脏六腑:“干净就好。记住,你是我最倚重的人,可别让我失望。” 旬元机心中一凛,连声应诺。但现在坐在轿中,回味太师那句话,他却品出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意味,那不仅仅是嘱咐,更像是警告。 轿子行至城西槐花巷,忽然一顿。 “怎么回事?”旬元机掀开轿帘,语气不悦。他今日本就心烦,又被这突如其来的停顿打断了思绪。 前方路中被几辆板车堵得严严实实,几个农夫打扮的人正在搬货,动作慢吞吞的。巷子本就窄,这一堵,前后都过不去。两旁的院墙高耸,月光只能照到墙头,巷子里昏暗一片。 轿夫回道:“老爷,路堵了。要不绕道?” 旬元机皱眉。槐花巷是回别院的必经之路,若绕道,得多走两刻钟。他今日乏了,只想早点回去歇息。明日还要去联络御史台的几位同僚,商议如何再参三皇子一本,这是魏太师交代的任务,必须办好。 “让他们快些。”他有些不耐烦,提高了声音。 轿夫上前催促,那几个农夫却磨磨蹭蹭,半天挪不动一步。其中一个身材魁梧的汉子抬起头,脸上沾着灰,瓮声瓮气地抱怨:“催什么催?没看见货重吗?要不你来搬?” 就在这时,巷子两端忽然涌出十余名官兵,腰佩刑部令牌,脚步迅疾如风,瞬间将轿子围住。他们动作整齐划一,显然是训练有素,手中钢刀在月光下闪着寒光。 “刑部缉拿要犯,闲人退避!” 为首的是个虬髯大汉,声如洪钟,正是刑部有名的煞神——捕头赵铁山。他大步上前,腰间令牌晃动,上面“刑部”二字清晰可见。他大手一挥,指向轿子: “旬元机!查你与妖女姬青瑶同谋,以幻术惑乱宫廷,陷害皇子,证据确凿,还不束手就擒!” 旬元机大惊失色,猛地从轿中站起,轿顶撞得他头昏眼花。他扶住轿门,声音因惊恐而尖利:“胡说!我与姬青瑶毫无瓜葛!你们这是诬陷!我是太师府的人!太师不会放过你们的!” 赵铁山冷笑,那笑声在狭窄的巷子里回荡:“还敢狡辩!姬青瑶死前全招了!她说你奉魏太师之命,与她合谋用幻境诬陷三皇子弑兄篡位!幻境所需药材,都来自你侄子那家‘胡氏香坊’!人证物证俱在,还敢抵赖?” 他一挥手:“拿下!” 官兵一拥而上。旬元机不过一个文弱书生,哪是这些如狼似虎的官兵对手?瞬息间就被反剪双手,按倒在地。脸颊贴在冰冷的青石板上,碎石硌得他生疼。他挣扎着,嘶声喊道:“冤枉!我冤枉!我要见太师!我要见......” 话音未落,后颈挨了一记重击。那是刀柄,坚硬冰冷。剧痛传来,眼前一黑,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再醒来时,已在阴暗的牢房。 一股浓重的霉味混着血腥气扑鼻而来,熏得他几欲作呕。铁栏外火把跳动,昏黄的光线勉强照亮牢房一角。墙上斑驳的血痕,有的颜色暗沉,是陈年旧迹;有的还新鲜,暗红色在火光下闪着湿润的光泽,显然这间牢房刚用过刑。 隔壁牢房传来凄厉的惨叫,鞭打声不绝于耳,夹杂着狱卒的喝骂:“说不说!说不说!” 每一声鞭响,都像抽在旬元机心上。他浑身发抖,冷汗浸透了衣衫,粘腻冰凉。他虽是魏太师心腹,但一直是出谋划策的幕僚,何曾受过这等苦楚?平日里连杀鸡都不敢看,如今身陷囹圄,简直魂飞魄散。 第500章 皇图:口供2 旬元机挣扎着坐起,发现自己的手脚并未上镣铐,但牢门紧锁,铁栏粗如儿臂,根本不可能挣脱。他爬到铁栏边,向外张望,走廊幽深,两侧都是同样的牢房,隐约可见里面蜷缩的人影。远处有狱卒巡逻的脚步声,沉重而规律。 “有人吗?有人吗?”他嘶声喊道,声音因恐惧而颤抖,“我是冤枉的!我要见太师!我要......” “吱呀”一声,牢门打开了。 一个面容阴鸷的审讯官走进来,身后跟着两个膀大腰圆的狱卒。审讯官四十上下,脸颊瘦削,眼窝深陷,一双眼睛浑浊却锐利。他在椅子上坐下,翘起二郎腿,似笑非笑地看着旬元机,像猫在看爪下的老鼠。 “旬先生醒了?”声音又粗又哑。 旬元机连滚带爬扑到栏杆前,双手抓住铁栏,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大人!我是冤枉的!我与那妖女毫无瓜葛!求大人明察!我是太师府的人,太师不会......” “太师?”审讯官冷笑,打断他的话,“你以为魏仲卿还能保你?他自身都难保了。” 他从怀中取出一份卷宗,扔在旬元机面前。卷宗摊开,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最下面是鲜红的手印,那是姬青瑶的画押。 “姬青瑶死前全招了。”审讯官凑近,浑浊的眼睛盯着他,“她说你奉魏太师之命,与她合谋用幻境诬陷三皇子弑兄篡位。幻境所需药材,都来自你侄子那家‘胡氏香坊’。‘蜃楼砂’‘迷魂香’‘幻心草’......这些东西,可不是普通香坊该有的。” 旬元机脸色煞白如纸:“她胡说!那妖女血口喷人!我与她素不相识!” “素不相识?”审讯官嗤笑,站起身,走到铁栏边,俯视着旬元机,“‘胡氏香坊’的东家胡三贵,是不是你的侄子?香坊里的‘蜃楼砂’,是不是你让他从西域采买的?这东西价比黄金,除了制作幻药,还能有什么用?制香?” “我......我......”旬元机语无伦次,脑中一片混乱,“那是......那是制香的原料......” “制香?”审讯官的笑声更加刺耳,“‘蜃楼砂’价比黄金,用来制香?旬元机,你当我是三岁小孩?” 他使了个眼色。一个狱卒打开隔壁牢门,拖出一具血淋淋的尸体,扔在旬元机面前。 那是个年轻男子,约莫二十出头,穿着一身粗布衣裳,脸上身上全是血。但旬元机还是一眼认出了,那是胡三贵身边的一个伙计,姓王,曾替他送过几次货。 旬元机尖叫一声,连退数步,后背撞在冰冷的石墙上。裤裆一热,竟然失禁了。温热的液体顺着大腿流下,在冰冷的地面上晕开一片水渍。腥臊的气味在牢房中弥漫开来,混着血腥和霉味,令人作呕。 审讯官俯身,声音压得更低,像毒蛇在耳边嘶语:“陛下已暗中调查魏太师多时,你难道还不明白?这几年朝堂上除掉了他多少人,吏部、户部、兵部......你,就是下一个。若你能戴罪立功,供出魏太师罪行,或许还能活命。否则......” 他指了指那具尸体,声音冰冷:“否则这就是你的下场!扒皮抽筋,挫骨扬灰!不止你,你的妻儿老小,一个也跑不了!想想你的夫人,想想你的父亲,还有那一双儿女......” 旬元机浑身抖如筛糠,脑子里嗡嗡作响。 是啊,这几年发生了太多事。魏太师的党羽被一个个拔除,那些曾经得势的人物,如今不是死在狱中,就是流放边疆。圣上要彻底清除魏党,早已是蓄势待发。 自己不过是个谋士,何必为魏仲卿陪葬?这些年为他出谋划策,哪里能逃过罪责?如今大难临头,魏仲卿可曾想过保自己?今日离开太师府时,他那眼神......分明是看弃子的眼神。 “我招......我全招......”旬元机涕泪横流,趴在地上连连磕头,额头撞击地面,发出沉闷的响声,“求大人饶命......饶命啊......我什么都说......只求大人放过我的家人......” “很好。”审讯官得意一笑,但很快又恢复冰冷。他回到椅子上坐下,摊开纸笔,准备记录,“说吧,把你知道的全部说出来。若有半句虚言,你知道后果。” 旬元机颤抖着开口,声音嘶哑破碎,每说一句都要停顿许久,像是在与自己的良心做最后的挣扎: “两年前......东宫玉灵塔失窃......是魏太师指使前吏部侍郎裘知泉和前御林军统领方岳所为......他们要把玉灵塔售卖,以填补亏空......” “这事刑部已经结案。” “还有......景王殿下奉旨去舜东整治盐务,太师派刺客半路截杀......幸亏三皇子武功高强,逃过一劫......” “证据呢?” “这个是太师吩咐‘煞夏’的人干的,小的没有参与其中。‘煞夏’是从魏老太师开始,培植三十几年的刺客组织,被景王殿下斩杀了大部分人,现今只剩下一点残余势力。” “可有证据证明‘煞夏’是魏仲卿的爪牙?” “小的没有证据......‘煞夏’行事隐蔽,只有魏太师才能调动他们。但小的知道,魏太师每次联系‘煞夏’,都会通过城南‘福源当铺’的掌柜传信。那掌柜姓刘,左眼有颗黑痣......” “继续说!” 旬元机如倒豆子般,将所知罪行一一供出:魏仲卿如何勾结地方官员侵吞赈灾银两,如何买卖官爵,如何陷害忠良......桩桩件件,触目惊心。 他还交代出魏仲卿写给姬青瑶的手书,被自己用仿造品替换下来。作为幕僚,他最清楚魏仲卿惯用灭口的手段,他担心自己有朝一日也会落得同样下场,便偷偷藏匿了这份证据以自保。 “手书在何处?”审讯官眼睛一亮,笔尖悬在纸上。 “在我书房东墙书柜后的暗格里。”旬元机有气无力地说,声音越来越低,“机关是个青花瓷瓶,左转三圈,右转两圈,暗格就会打开。手书用油纸包着,放在一个铁匣里......” 审讯官仔细记录,末了让他画押。 狱卒递上印泥,鲜红如血。旬元机手指颤抖,沾了印泥,在供词上按下指印。鲜红的指印像一滴血,烙印在纸上,也烙印在他的人生中。 “大人......我能活命吗?”他眼巴巴地问,像条乞怜的狗,“我的家人......” 审讯官收起供词,眼皮都没抬:“看你的表现。若这些证据属实,你算戴罪立功。暂时关押在此,等候发落。” 牢门重新锁上,铁锁发出沉重的“咔哒”声。旬元机抱膝坐在角落,瑟瑟发抖,脑子里一片空白。他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么,是死,还是生不如死? 他不知道的是,这间“刑部大牢”实则是江斯南城郊别院的地下室临时改建的,还加了做旧处理。那些“赵捕头”“刑部官兵”“审讯官”“狱卒”“尸体”全是东升局探子假扮。隔壁的“惨叫”无非是口技表演。 当然,还有从菜市场搜罗来的发霉发臭的烂蔬果和鸡血猪血,那才是牢房里霉味和血腥味的真正来源。 此刻,崔一渡正在隔壁密室,透过墙上的窥孔观察一切。 密室不大,只容三四个人站立。墙上有个小孔,用薄铜片覆盖,铜片上有细微的孔隙,既能透光,又能传声。从孔中看去,可以清楚看到牢房内的情形。 楚台矶站在崔一渡身侧,低声道:“殿下,这旬元机胆子也太小了,这才几个时辰,就全招了。” 崔一渡没有回头,目光依旧透过窥孔,落在旬元机身上。那个曾经在魏仲卿身边意气风发的幕僚,此刻像条丧家之犬,蜷缩在角落,浑身发抖。 崔一渡淡淡说道:“他不是胆子小,是太聪明。聪明人最怕死,因为他们知道活着有多好,死了就什么都没了。何况......他还有家人。” 正说着,谷枫从暗处走出来,咧嘴一笑,轻声道:“殿下,供词拿到了。这老小子,什么都说了,连魏仲卿穿什么颜色的亵裤都快交代了。” 崔一渡接过供词细看:“还不够。这些罪行大多已有备案,魏仲卿把自己撇干净了,扳不倒他的。除非......” 他顿了顿,指向供词上的一行字:“魏仲卿写给姬青瑶的手书是关键。旬元机说藏在家中书柜后面的暗格里,若能拿到原件,才是铁证。” “这个交给我,我今晚就去。”谷枫活动了一下手腕,关节发出轻微的脆响。 崔一渡沉吟:“小心行事。” “放心。”谷枫眨眨眼,笑容里透着自信,“我谷枫在江湖上混了这么多年,靠的就是‘谨慎’二字。昨晚我就去探过了。他府上还有守卫,每两个时辰换一班,换班时有半盏茶的空隙。暗格在书房东墙书柜后,机关是个花瓶,左转三圈,右转两圈,和旬元机说的一字不差。” 楚台矶惊讶:“你都摸清了?” 谷枫嘿嘿一笑:“不然呢?等着你们吩咐才去踩点?那多没面子。做我们这行的,讲究的就是‘谋定而后动’。” 众人都笑了,密室中紧张的气氛稍缓。 第501章 皇图:针锋相对1 次日,天色完全黑下来时,谷枫出发了。 他像一道影子,融入夜色,在屋顶上飞跃,动作轻盈如猫。月光时隐时现,云层很厚,正是夜行的好时机。 旬元机的别院不大,但很精致。两进的院子,前院是客厅、书房,后院是寝居。院墙高约一丈,对谷枫来说不算什么。他选了个僻静处,抛出飞爪,钩住墙头,轻轻一拉,人已翻了上去。 伏在墙头观察片刻。两个守卫在前院巡逻,手里提着灯笼,昏黄的光晕在青石路上移动。他们走得很慢,边走边低声交谈。 “老爷去哪里了,怎么没个音信?” “谁知道呢。太师府那边也没消息,真是急死人。” “少说两句吧,当心隔墙有耳。” 谷枫等他们走过去,轻飘飘落下,落地无声。他贴着墙根,快速移动到书房窗下。 谷枫用匕首撬开窗栓,动作轻柔,几乎没有发出声音。推开窗户,翻身而入,又将窗户轻轻合上。 书房内陈设简单,但很雅致。靠墙是一排书架,上面摆满了书。东墙的书架尤其大,占了一整面墙。谷枫走到书架前,仔细寻找那个青花瓷瓶。 很快找到了,是个梅瓶,釉色青翠,绘着折枝梅花,放在书架第三层正中。谷枫按照旬元机所说,左手握住瓶身,左转三圈,右转两圈。 “咔哒”一声轻响。 书架缓缓向一侧滑开,露出后面的暗格。暗格不大,只有一尺见方,里面放着几个铁匣。谷枫打开最上面的一个,里面果然有用油纸包着的东西。 他小心展开油纸,里面是一封信,字迹清晰,正是魏仲卿的笔迹。内容不长,但句句要害,是写给姬青瑶的密令,命她用幻术陷害三皇子。 谷枫仔细看过,确认无误,将信重新包好,贴身收藏。他又检查了其他几个铁匣,里面是些金银珠宝、地契房契,还有几本账册,都是魏党的罪证。 他想了想,将账册也带走,金银珠宝则原样放回。 一切妥当,他将暗格恢复原样,书架缓缓滑回原位。又仔细检查了书房,确保没有留下痕迹,这才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脚步声。 谷枫立刻闪身到门后,屏住呼吸。脚步声在门外停下,是守卫在交接。 “没什么异常吧?” “没有,安静得很。” “那就好。我去后院看看,你守在这里。” “是。” 一个守卫离开,另一个留在门外。谷枫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竹管,拔开塞子,轻轻吹了口气。一股淡淡的烟雾从竹管中飘出,无色无味,顺着门缝飘出去。 这是迷香,药性温和,只会让人昏睡片刻,醒来后只会觉得打了个盹儿,不会起疑。 片刻后,门外传来轻微的鼾声。 谷枫轻轻推开门,那个守卫靠着门框,已经睡着了。他绕过守卫,快速穿过前院,翻墙而出。 ...... 同一时间,景王府书房。 崔一渡还未睡,正在灯下看书。但书页许久未翻,他的心思显然不在书上。他在等谷枫的消息。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三声轻微的敲击,那是约定的暗号。崔一渡立刻起身,推开窗户。谷枫像一道影子,飘然而入,落地无声。 “殿下,幸不辱命。”谷枫从怀中取出油纸包,双手奉上。 崔一渡接过,在灯下展开。字迹清晰,确是魏仲卿的亲笔。他仔细看过内容,将信重新包好,收入怀中,“谷枫,辛苦了。” 谷枫咧嘴一笑:“为殿下办事,不辛苦。对了,我还带回来几本账册,都是魏党的罪证。” 他又从怀中取出几本小册子,递给崔一渡。崔一渡翻开一看,上面详细记录了魏党这些年贪墨的银两、买卖的官爵、陷害的忠良......一笔笔,一桩桩,触目惊心。 崔一渡说道:“这些账册,加上旬元机的供词,再加上这封手书......够魏仲卿死十次了。” 楚台矶和江斯南不知何时也进来了,两人看到账册和手书,眼中都露出兴奋之色。 “殿下,何时动手?”江斯南问。 崔一渡沉吟片刻:“等恒王明日进宫,看他如何说。” 楚台矶担忧道:“可恒王那边......殿下真信他会全力保您?” 崔一渡摇摇头:“不信。但我信他会权衡利弊。在魏党和我之间,选我对宗室更有利。魏仲卿若得势,必然打压宗室,巩固自己的权势。而我......至少需要宗室的支持。” 谷枫挠挠头:“殿下说什么就是什么,反正我就知道,谁对殿下不利,我就除掉谁。” 崔一渡笑了,拍拍他的肩膀:“简单点好。时候不早了,你们都去歇息吧。” “我等告辞。” 崔一渡知道,朝堂上还有一场硬仗要打,但他不知道,此刻皇宫深处,成德帝正躺在龙床上,剧烈咳嗽。韩公公跪在床边,手中捧着痰盂,里面是鲜血。 太医跪了一地,个个面如死灰。 “陛下......陛下要保重龙体啊......”韩公公声音哽咽。 成德帝摆摆手,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见:“拟旨......传......传恒王......明日......进宫......” “是......”韩公公泪流满面,他知道,这是要交代后事了。 ...... 七日后,早朝。 天色未亮,宫门外已经聚集了百官。灯笼的光晕在晨雾中晕开一片昏黄,照着官员们肃穆的脸。没有人说话,只有衣袍摩擦的窸窣声和偶尔压抑的咳嗽声。 所有人都知道,今日必有大事。 魏仲卿站在文官首位,他垂着眼皮,看似平静,但紧抿的嘴角暴露了内心的紧张。他在等,等一个时机,等一个可以将三皇子彻底扳倒的时机。 这七日他度日如年。许松槐被关进刑部大牢,旬元机失踪,说是失踪,但他知道,八成是落入了三皇子手中。他派了好几拨人去查,都石沉大海。那个狡猾的三皇子,不知又在耍什么花招。 但今日,他有把握。 四年前的旧案,证据确凿,三皇子自己也认了。虽然上次在御书房被反将一军,但今日不同。他联络了十几位官员联名上奏,措辞严厉,直指三皇子“藐视法度、欺君罔上”。更重要的是,他打听到了消息:成德帝昨夜病情加重,咳血不止,今日是强撑着上朝的。 一个病危的皇帝,一个急于立威的太子候选人,一群心怀叵测的朝臣......这是最好的时机。 钟鼓声起,宫门缓缓打开。 百官鱼贯而入,脚步声在空旷的宫道上回荡。天色渐亮,东方泛起鱼肚白,但宫墙内依旧昏暗,只有廊下的宫灯还亮着,投下摇曳的光影。 第502章 皇图:针锋相对2 金銮殿内,龙椅空悬。 成德帝还未到。百官按照品级站好,肃立等待。空气压抑得胸口发闷,檀香的气味混合着清晨的凉意,令人昏沉。 崔一渡站在皇子队列中,一身玄色亲王服,面色平静,仿佛今日的一切与他无关。 大皇子卫弘睿站在他左侧,嘴角噙着一丝冷笑,不时瞥向崔一渡,一脸的幸灾乐祸。六皇子卫弘祥站在右侧,低着头,双手不安地绞着衣袖,像只受惊的兔子。 恒王站在宗亲首位,面容温润,眼神平静。 “陛下驾到——”韩公公尖细的声音打破沉寂。 两个内侍搀扶着成德帝走上御座。他面色蜡黄如纸,眼窝深陷,每走一步都像耗尽全身力气。坐下时,他剧烈咳嗽起来,韩公公连忙递上帕子,帕上竟有斑斑血迹。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百官山呼,声音在空旷的大殿回荡。成德帝摆摆手,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韩公公上前一步,高声道:“有本启奏,无本退朝——” 话音未落,魏仲卿踏前一步,笏板高举:“臣,有本启奏!” 他的声音洪亮,在大殿中回荡,带着刻意拔高的激昂:“陛下,景王殿下四年前冒充朝廷命官一案,虽有苦衷,然法理难容!臣等联名上奏,请陛下依律治罪,以正纲纪!” 他身后,十余名官员齐齐躬身,声音整齐划一:“臣等附议!” 那声音在大殿中回荡,气势逼人。龙椅上的成德帝微微抬眼,浑浊的目光扫过殿下众人,最终落在崔一渡身上。 崔一渡静立不语,面色平静。 恒王站在宗亲队列中,看了看崔一渡,又看了看魏仲卿,眼中神色复杂。他正要开口,忽然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很急,在寂静的大殿中格外清晰。所有人都转头望去—— 一名刑部侍郎疾步进殿,官袍下摆还沾着晨露。他跪地叩首,声音因激动而颤抖:“陛下!刑狱司急奏!” 他从怀中取出一卷文书,双手高举。韩公公快步上前接过,放在御案上。 成德帝展开卷宗,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 那卷宗很厚,附有旬元机的供词、方岳的证词,还有......魏仲卿与姬青瑶的往来手书原件。证据链完整,指向明确。所有罪行,皆由魏仲卿主使! 大殿内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着御座上的皇帝。成德帝的手在颤抖,不是病弱的颤抖,而是愤怒的颤抖。他一页页翻看,越看脸色越青,最后将卷宗摔在御案上。 “砰”的一声响,在大殿中回荡。 “魏仲卿!”成德帝的声音嘶哑,却带着雷霆之怒,“玉灵塔失窃案,姬青瑶的案子,还有舜东暗杀皇子,这一桩桩一件件,都是你在指使!你还有何话讲!” 魏仲卿脸色剧变,扑通跪地,额头触地,声音凄厉:“陛下明察!这是诬陷!这定是有人构陷老臣!老臣对陛下忠心耿耿,绝无二心啊!” “诬陷?”崔一渡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魏太师,旬元机是你的心腹幕僚,他的供词可有假?这封手书上的字迹,可是你的亲笔?需要请翰林院几位学士当场鉴定吗?” 魏仲卿抬起头,额头开始冒汗。他知道那手书是真的,那是他亲笔写给姬青瑶的密令,命她用幻术陷害三皇子。但他以为那封信早就毁了,怎么会...... “这......这手书是伪造的!”他嘶声喊道,声音因恐惧而尖利,“老臣从未写过这些东西!” “那方岳呢?传证人!”崔一渡转向殿外,声音提高。 殿门打开,一个面容沧桑的中年汉子走入大殿。他穿着一身旧袍,左臂袖管空空,显然已经残疾,但腰板挺得笔直,眼神坚定,像一杆永不弯曲的长枪。 正是前御林军统领方岳。 方岳走到御前,跪地叩首,额头触地有声:“罪臣方岳,叩见陛下!” 他的声音沉稳有力,在大殿中回荡:“两年前,魏太师命罪臣在东宫守卫中做手脚,协助裘知泉盗取玉灵塔。事后太师欲灭口,罪臣侥幸逃脱,隐姓埋名至今。现有太师亲笔信为证!” 他又呈上一封手书。 韩公公接过,放在御案上。成德帝只看了一眼,手就开始发抖。那字迹,他太熟悉了。魏仲卿的笔法独特,尤其是“仲”字那一竖,习惯性向右倾斜。 崔一渡继续道,每个字都像重锤敲在魏仲卿心上:“还有,你指使姬青瑶以幻术诬陷本王,此事,你的幕僚旬元机已全盘供出。幻术所需的‘蜃楼砂’,正是出自旬元机侄子的‘胡氏香坊’,库存账本与采买记录俱在,胡氏香坊已人证物证并获。” 魏仲卿浑身发抖,像风中残烛。他知道,完了,全完了。旬元机果然落入了三皇子手中,还供出了一切。那个贪生怕死的小人! 他跪在地上,嘶声喊道:“陛下!老臣冤枉!这必是有人构陷!是有人要置老臣于死地啊!” 成德帝闭目良久,胸膛剧烈起伏。韩公公连忙上前,为他抚背顺气。良久,皇帝缓缓睁眼,那浑浊的眼中射出冰冷的寒光。 “魏仲卿,”他的声音疲惫不堪,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是不是构陷,刑狱司自然能查清楚。从即日起,暂停你一切职务,由刑狱司即刻拘押候审!” 魏仲卿如遭雷击,瘫软在地。两个侍卫上前,一左一右架起他。他挣扎着,嘶声喊道:“陛下开恩!陛下开恩啊!老臣冤枉!冤枉——” 声音渐远,最终消失在殿外。 大殿内死一般寂静。 所有人都低着头,不敢出声。那些刚才还附议弹劾三皇子的官员,此刻个个面如土色,浑身发抖。他们知道,魏党完了,他们这些依附魏党的人,也完了。 成德帝剧烈咳嗽起来,这一次咳得更厉害,整个身体都在颤抖。韩公公连忙递上帕子,帕上竟全是鲜血,触目惊心。 “陛下!快传太医!”韩公公声音哽咽。 “不必......”成德帝摆摆手,强撑着坐直身体。他看向崔一渡,目光复杂。 良久,他缓缓开口,声音虚弱却清晰:“三皇子卫弘驰当年冒充巡抚,触犯律条确有其事,然事出有因,救民心切。念在他多年为社稷有功、勤勉政事,以功抵罪,并罚俸一年。望三皇子自此更加谨言慎行,以报家国厚望。” “儿臣领旨,叩谢父皇宽宥。”崔一渡叩首谢恩,额触冰凉的金砖,心内百感交集。 一场风波,终于尘埃落定。 成德帝挥挥手:“散朝吧。”他起身,却再次剧烈咳嗽起来。 韩公公连忙上前搀扶,“陛下!快传太医!” 大殿内乱作一团。几个内侍连忙上前,将皇帝搀扶离座。成德帝的脚步踉跄,几乎是被抬着走,那明黄色的背影在晨光中显得格外瘦弱,像一片即将凋零的落叶。 崔一渡站在原地,望着父皇被搀扶离去的背影,心里沉甸甸的,仿佛压着千钧巨石。 父皇的病......恐怕真的不行了。 “三弟好手段啊。”卫弘睿从他身边经过,声音压低,却掩不住咬牙切齿的恨意,“先是除掉许松槐,现在又扳倒魏仲卿。这一石二鸟之计,真是妙绝。为兄佩服,佩服得很。” 崔一渡转身,直视这位皇兄,声音平静:“皇兄过奖了。魏仲卿作恶多端,罪有应得。至于许松槐......他贪墨赈灾款,害民无数,更是死有余辜。这二人落网,乃是父皇英明,刑狱司得力,与我有何干系?” 卫弘睿脸色一僵,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崔一渡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宫门外。 他知道,魏仲卿垮了,但斗争远未结束。大皇子不会甘心,那些魏党余孽也不会甘心。还有恒王......那位看似中立的皇叔,今日从头到尾一言不发,这本身就很可疑。 他深吸一口气,走出大殿。晨光洒在宫道上,将青石板路照得发亮。远处传来钟声,悠长而沉重。 第503章 皇图:血路 魏仲卿垮台,朝堂震动。 一个月内,与魏党有牵连的官员纷纷落马,刑部大牢人满为患。抄家、审讯、定罪......一道道命令从宫中发出,效率高得惊人。成德帝虽然病重,但处理起魏党来却雷厉风行,毫不手软。 谁都知道,这是皇帝在清理门户,为储君铺路。而那个储君,不言而喻。 崔一渡虽仍禁足府中,但府门前已车马如流。各方势力见风使舵,纷纷前来示好,有送珍玩字画的,有送金银珠宝的,有送美婢歌姬的,甚至还有送宅院田产的。一时间,景王府门前车水马龙,热闹非凡。 乔若云看着前厅堆积如山的礼品,眉头微皱。她吩咐汤耿:“将这些礼品全部登记造册,分门别类放好,等侯殿下处置。” 汤耿领命,正要吩咐下人搬运,崔一渡从书房走出。 “且慢。”他走到礼品堆前,随手拿起一个锦盒。打开,里面是一尊玉佛,通体翠绿,雕工精湛,一看就是价值连城的宝物。 “殿下,这些都是......”汤耿欲言又止。 崔一渡放下玉佛,淡淡道:“全部登记造册,全部入库。一分一毫都不得动用。过几日本王亲自呈交御前,悉数充公。” “充公?”汤耿一愣。 “不错。这些人,平日里不见他们如此殷勤。如今见魏党垮台,便来攀附,无非是想给自己留条后路。这些礼物,都是民脂民膏,我若收了,与那些贪官污吏何异?” 崔一渡顿了顿,声音转冷:“更何况,父皇病重,储位未定,此时收礼,岂不是授人以柄?让那些想扳倒我的人,又多了一条罪证。” 汤耿恍然,躬身道:“是。” 正说着,一个侍从慌慌张张跑进来,脸色发白:“王爷!宫里来人了!是韩公公!” 话音刚落,韩公公已带着几个内侍走进来。这个老太监脸色凝重,手中捧着明黄色的圣旨。见到崔一渡,他躬身行礼:“景王卫弘驰接旨!” 崔一渡连忙跪地,王府众人也齐齐跪倒。 韩公公展开圣旨,尖细的声音在厅中回荡:“奉天承运皇帝敕曰:着令景王卫弘驰执掌刑部,总领京畿狱政,肃清奸佞,以正国法。宜令准此!” 韩公公还告诉崔一渡,经刑狱司查明,前太子卫弘宸中毒案、景王府香囊投毒案、太子侧妃许氏之死,皆系魏皇后所为。魏氏身为国母,不修德行,残害皇嗣,罪不容诛。即日起废为庶人,幽禁冷宫,非死不得出。 崔一渡心头一震。 魏皇后......那个在宫中经营三十余年,凭着家族拥立成德帝上位的功劳,一步步爬上后位的女人,终于倒台了。她与魏仲卿兄妹联手,把持朝政多年,害了多少人?前太子、太子侧妃、还有那些不知名的宫人...... 如今,终于有了报应。 “儿臣领旨。”崔一渡叩首,双手接过圣旨。那卷明黄色的绸缎握在手中,沉甸甸的,像承载着无数冤魂的哀鸣。 韩公公上前一步,压低声音:“殿下,陛下还有口谕:魏党余孽未尽,望殿下加紧清查,务必除恶务尽。” “臣明白。”崔一渡点头,随后问道,“韩公,我父皇龙体如何?” 韩公公叹了口气,声音更低:“不太好。太医说,怕是......”他没有说下去,但眼中的悲哀已经说明了一切。 崔一渡心中一沉。送走韩公公,他独自在书房坐了许久。 窗外已是黄昏,夕阳的余晖洒进来,将整个书房染成金色。书架上的典籍在光线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书案上的文房四宝摆得整整齐齐。一切都和从前一样,但一切又都不一样了。 梅屹寒在门外轻声道:“殿下,江公子他们来了。” “请。” 江斯南、楚台矶、沈沉雁鱼贯而入,个个神色凝重。他们虽然为扳倒魏党而兴奋,但也清楚,接下来的路更需谨慎。 江斯南率先开口,声音低沉:“殿下,魏党虽然倒了,但余孽还没有被清除。据我的人探得,魏仲卿的儿子魏璋潜逃在外,纠集了一批死士,恐对殿下不利。这些人都是‘煞夏’的残余,个个心狠手辣,不可不防。” 崔一渡沉吟:“魏璋......我记得他,魏仲卿的独子,今年应该三十有二。此人手段毒辣,陷害了不少清正官员。他父亲倒台,必然怀恨在心。” “正是。”楚台矶接口道,“还有大皇子,他近日频繁联络京营将领,似有所图。昨日,他的门客与京营副将刘韬密会,在城南‘留香楼’谈了整整一个时辰。刘韬此人,曾受过魏仲卿恩惠,如今魏党垮台,他恐怕会倒向大皇子。” 崔一渡看向沈沉雁:“恒王那边呢?” 沈沉雁摇头:“恒王倒是没什么动静,每日照常上朝、回府,看似平静。但越是这样,越让人不安。昨日他进宫探望陛下,在寝宫待了半个时辰,出来时面色如常,看不出什么。” “他在等。”崔一渡缓缓道,“等我犯错,等大皇子动作,等父皇......” 那个词他没有说出来,实在太沉重。 三人面面相觑,眼中都露出忧色。 良久,江斯南说道:“殿下,我们接下来该如何?” “等。”崔一渡只说了一个字。 “等?” “等父皇的旨意,等大皇子出手,等恒王表态。如今局势未明,谁先动,谁就失了先机。我们要做的,是做好准备,以不变应万变。” 他看向江斯南:“小江,你的人要找到魏璋,不能让他成为隐患。” “是。” “台矶,京营那边,你要想办法安插眼线。刘韬此人,曾受过魏仲卿恩惠,要格外小心。若有异动,立刻报我。” “明白。” “沉雁,父皇那边,还是要麻烦你。另外......”他顿了顿,“暗中保护冷宫。魏皇后虽废,但她经营后宫三十年,未必没有后手。我怕她会......” 他没有说下去,但三人都明白。一个被逼到绝境的女人,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殿下放心。”沈沉雁躬身。 众人离开后,崔一渡独自站在窗前,看着夜色一点点吞噬最后的天光。 他想起很多事。 想起刚回京城时,父皇拉着他的手,老泪纵横:“驰儿,你终于回来了!” 这几年,父皇对他关爱有加,甚至纵容他的“荒唐”“不上进”,也从未真正责罚过他。他对这个父亲,是心存感激的。 但现在,父皇病重,朝堂分裂,兄弟阋墙,权臣当道。 而他要做的,是在这片乱局中,杀出一条血路。 崔一渡关上窗户,将夜色隔绝在外。他走到书案前,摊开一卷空白奏折,提起笔,却迟迟没有落下。 墨汁在笔尖凝聚,最终滴落,在宣纸上晕开一朵墨花。 他想起萧关山说过的话:“风儿,这世上最难的,不是杀人,而是不杀人。不是争权,而是不争权。但有时候,你不争,别人就会来争你的;你不杀,别人就会来杀你。所以,该争的时候要争,该杀的时候......也要杀。” 该杀的时候,也要杀。 崔一渡的眼神变得冰冷。他落下笔,开始在奏折上书写。那是关于清查魏党余孽的条陈,一条条,一款款,字字诛心。 第504章 皇图:册封1 半个月后,成德帝病势转沉,已无法临朝。 朝政暂由内阁代理,但谁都知道,内阁那几位老臣各有各的算盘,根本形成不了合力。储位之争愈演愈烈,朝堂上每日都是口水仗,真正的政务反倒无人理会。 大皇子卫弘睿得部分武将支持,频频在朝中发难,指责崔一渡“滥用职权,排除异己”。他甚至联合几位宗亲,上奏请求“立长立嫡”,意思再明显不过——他是长子,六皇子是名义上的嫡子,怎么轮也轮不到三皇子。 崔一渡却仍沉稳如旧,每日到刑部处理公务、审理积案,仿佛一切纷扰皆与自己无关。他清查魏党余孽的动作既不过激,也不手软,该抓的抓,该放的放,分寸拿捏得极好。连那些原本对他有意见的朝臣,也不得不承认,这位三皇子办事公道,不偏不倚。 这日,成德帝突然传召恒王卫熙宁入宫。 消息传来时,崔一渡正在刑部大堂审理一桩贪墨案。听到内侍的禀报,他手中的笔顿了顿,墨汁滴在卷宗上,晕开一片。 “知道了。”他淡淡道,继续审案。 但心中却已翻江倒海。父皇这个时候传召恒王,用意何在?是要托孤?还是要......立储? 他只能等。 ...... 皇宫,寝宫。 药气浓重,几乎令人窒息。成德帝倚在榻上,面色灰败,双目深陷,已是油尽灯枯之兆。韩公公跪在榻边,手中捧着药碗,药已经凉了,皇帝却一口未动。 “陛下,恒王到了。”内侍轻声禀报。 “宣......”成德帝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卫熙宁快步走进来,见到皇帝的模样,眼中露出悲戚。他跪地叩首:“臣弟叩见陛下。” “熙宁......坐......”成德帝费力地抬了抬手。 韩公公搬来锦凳,卫熙宁坐下,腰背挺直,神色恭敬。 “熙宁......朕时日无多了。”成德帝喘息着说道,每说几字便需停歇片刻,“立储之事......不能再拖。你以为......诸皇子之中,谁可承此大任?” 卫熙宁面色凝重,沉吟良久,才缓缓开口:“陛下必能康健,请勿出此不祥之语......” “谁可承此大任?” “臣弟以为,三皇子卫弘驰仁厚稳重、才德兼备,且无外戚揽政之虑,实为最合适之选。” “可他在朝中......根基太浅,朕担心他......坐不稳......”成德帝咳嗽起来,韩公公连忙递上帕子,帕上又是血迹。 卫熙宁蓦地跪地,声音铿锵,在寂静的寝宫中回荡:“臣弟愿全力辅佐!臣弟麾下所属官员,皆可听命于新君。若陛下立三皇子为储,臣弟定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保他江山稳坐!” 成德帝凝视他良久,浑浊的眼中掠过复杂神色。那目光像要看透卫熙宁的内心,看他这番话是真心还是假意。 许久,皇帝才缓缓点头,声音更加虚弱:“好......有熙宁此言,朕便放心了。拟旨吧......” 韩公公连忙铺开空白圣旨,研好墨,将笔递到皇帝手中。成德帝的手颤抖得厉害,几乎握不住笔。他试了几次,最终颓然放下。 “韩公......你来写......”他看向卫熙宁,“熙宁......你说......朕听着......” 卫熙宁深吸一口气,缓缓道出圣旨内容。韩公公一字一句、工工整整记录下来。最后,成德帝强撑着抬起手,在圣旨上按下玉玺。 “轰隆——”窗外忽然响起雷声。 成德帝躺回榻上,气息微弱。他看着卫熙宁,嘴唇翕动,想说什么,却最终没有说出来。只是眼中的神色,复杂得令人难以解读。 卫熙宁跪地叩首:“臣弟定不负陛下所托。” 他退出寝宫时,外面雨水如注,打在宫殿的琉璃瓦上,发出滴滴答答的声响。廊下的宫灯在风雨中摇曳,投下晃动不安的光影。 卫熙宁站在廊下,看着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雨,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许久,他才迈步离开。脚步声在雨声中几不可闻,像一道幽灵,消失在深宫之中。 ...... 三日后,成德帝强撑病体,举行朝会。 此为数月来皇帝首次临朝,文武皆知必有大事,皆早早候在殿外。雨已经停了,但天色依旧阴沉,压得人喘不过气。 卫弘睿、崔一渡、卫弘祥立于前列。大皇子面沉如水,不时瞥向崔一渡,眼中嫉恨几乎掩不住。六皇子却仍是一脸茫然,似乎还不明白局势将变。 钟鼓鸣响,百官入殿。 成德帝由内侍搀扶上座,枯瘦的双手紧握御座扶手。他缓缓扫视殿内,目光最终落在崔一渡身上。那目光复杂,有欣慰,有担忧,有不舍,还有......托付。 韩公公上前,展开圣旨。老太监的声音因激动而颤抖,但在寂静的大殿中,每个字都清晰无比: “奉天承运,皇帝敕曰:朕自登基以来,勤政爱民,夙夜忧勤......今朕体衰,国储未立,社稷不安......三皇子卫弘驰,仁孝聪慧,德才兼备,堪承大统......即立为皇太子,监国理政......宜令准此!”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太子千岁千岁千千岁!” 山呼声中,崔一渡伏地接旨。 他双手高擎,接过那卷沉甸甸的圣旨。明黄绸缎、冰凉玉轴,握在手中,恍若有千钧之重——那是江山,是天下,是亿万黎民的生死祸福。 抬头之际,他看见大皇子眼中毫不遮掩的恨意,六皇子惶惑不知所措的神情,还有恒王......那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那笑容温和,却让崔一渡心中发寒。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不再是那个可以暗中谋划的景王,而是站在风口浪尖的太子。所有人的目光都会聚焦在他身上,所有的明枪暗箭都会对准他。 而恒王......那个承诺要“全力辅佐”的皇叔,真的会全心辅佐吗? 崔一渡不知道。他只知道,这场棋局,已经进入了最凶险的中盘。 崔一渡起身,手捧圣旨,转身面向百官。他的目光滑过一张张面孔,有欣喜的,有嫉妒的,有观望的,有算计的。 每个人都在演自己的戏,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算盘。 “谢父皇隆恩。”他再次叩首,声音沉稳有力,“儿臣定当竭尽全力,不负父皇所托,不负天下万民。” 成德帝看着他,眼中露出欣慰之色。但随即又是一阵剧烈咳嗽,咳得整个人都在颤抖。韩公公连忙上前,与内侍一起将皇帝搀扶离座。 “退朝......” 百官再次山呼万岁,恭送皇帝离殿。崔一渡站在原地,看着父皇佝偻的背影消失在殿后,心中五味杂陈。 卫弘睿从他身边经过,脚步顿了顿,声音压低,却字字清晰:“三弟,不,太子殿下,恭喜了。只是这太子的位置,可不好坐。为兄倒要看看,你能坐多久。” 崔一渡转头看他,微微一笑:“多谢皇兄关心。这位置好不好坐,坐了才知道。倒是皇兄,也该为自己打算打算了,毕竟,长兄如父,将来三弟我还要多多倚仗皇兄呢。” 这话绵里藏针,卫弘睿脸色一变,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卫熙宁走上前来,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恭喜太子殿下。臣定当全力辅佐,保殿下江山稳固。” “多谢皇叔。”崔一渡躬身行礼,姿态恭谨,“侄儿年轻,历练不足,今后还要多多仰仗皇叔指点。” “殿下客气了。”卫熙宁扶起他,眼中神色莫测,“臣既承诺辅佐,自当尽心竭力。只是......殿下也要记得答应臣的事。” 崔一渡心中一凛,面上却笑容不变:“皇叔放心,侄儿一言九鼎,绝不食言。” “那就好。”卫熙宁点点头,转身离去。 崔一渡站在原地,看着卫熙宁的背影消失在宫门外。手中的圣旨沉甸甸的,像一块烙铁,烫得他手心发疼。 第505章 皇图:册封2 册封大典定于十日后举行。 这十日,景王府门庭若市,车马络绎不绝。前来道贺的官员排成了长队,礼物堆积如山,但崔一渡依照之前定下的规矩,所有礼品一律登记造册,悉数充公。这个举动让一些想攀附的人望而却步,却也让另一些人更加敬佩——这位新太子,果然不同凡响。 崔一渡迁入东宫,开始处理政务。他每日从卯时忙到亥时,批阅奏折,接见官员,处理政务,忙得脚不沾地。 卫熙宁果然“全力辅佐”,每日必至东宫,有时甚至一日来两三次。他荐举官员,参议政事,事事关心。崔一渡皆从容接纳,对卫熙宁礼敬有加,凡是卫熙宁推荐的人,大多任用;凡是卫熙宁提的建议,大多采纳。 表面上看,叔侄和睦,君臣相得。 但暗地里,崔一渡的心腹们忧心忡忡。 这日傍晚,崔一渡正在批阅奏折,梅屹寒端茶进来,见左右无人,低声道:“殿下,恒王今日又荐举了三人。” 崔一渡没有停笔,朱批在奏折上落下,字迹工整有力:“我知道。” “可......”梅屹寒欲言又止。 崔一渡放下笔,抬起头。烛光下,他的面容略显疲惫,但眼神依旧锐利:“屹寒,你以为,恒王为何助我?” 梅屹寒一怔:“他不是说......因殿下最适合......” “适合?”崔一渡微微一笑,那笑容里没有温度,“这朝堂上,从来不是谁最适合,便由谁上位。恒王之所以扶我,是因我对他有用。如今魏党已除,大皇子势颓,他需要一位傀儡太子,以此掌控朝局。等我登基,他便可以摄政王之名,行皇帝之实。” 梅屹寒神色一凛:“殿下的意思是......” “他在等我出错。待我这太子行差踏错,他便可以宗室长辈之身份,名正言顺干涉朝政,甚至......行废立之事。到那时,他再扶一个更听话的傀儡,比如六皇子,或者......他自己的儿子。”崔一渡语气平静,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梅屹寒倒吸一口凉气:“恒王有子?” 崔一渡淡淡道:“有一个,今年十五,养在府中,很少露面。这些事,楚台矶早就查清楚了。恒王这些年看似中立,实则暗中培植势力,结交官员,就是在等独霸朝纲的机会。” 梅屹寒不解:“那殿下为何还......” “因眼下,我别无选择。恒王为宗室之首,唯有得到他的支持,我才能暂时坐稳这位子。至于往后......” 他略顿一顿,轻喘一口气,声音压低:“便各凭本事了。” 崔一渡没有说出口的是,这一切本就是他有意为之,主动露出破绽和把柄,让恒王以为能掌控自己,唯有做一具听话的傀儡,才能被推上龙椅。 真正的棋手,从不惧身陷局中。 “殿下,”梅屹寒犹豫片刻,还是问道,“那份自省帖......” “在恒王手中。但只要我一日还是太子,他就一日不敢公开,因为那也会伤及他自己的利益。他要的是一个听话的傀儡,而不是一个声名狼藉、无法服众的太子。” 崔一渡重新拿起笔:“所以,在他认为可以完全掌控我之前,那份自省帖是安全的。而我要做的,就是让他永远觉得......不急,还可以再等等。” 梅屹寒似懂非懂,但他相信殿下的判断。 窗外传来脚步声,是汤耿。“殿下,恒王来了。” 崔一渡立刻收敛神色,换上温和的笑容:“请。” 卫熙宁走进书房,脸上带着惯常的温和笑容,但崔一渡注意到,他眼底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 “皇叔请坐。”崔一渡起身相迎。 “殿下不必客气。”卫熙宁坐下,接过侍女奉上的茶,却没有喝,只是捧在手中,“今日来,是有件事要与殿下商议。” “皇叔请讲。” “关于魏党余孽的清查......”卫熙宁顿了顿,看着崔一渡,“殿下是不是......操之过急了?这一个月,已经抓了三百多人,抄了四十多家。朝中人心惶惶,许多官员都不敢办事了。” 崔一渡心中冷笑。卫熙宁这是在试探,看他是否还“听话”。那些被抓的魏党余孽中,有不少是他暗中结交的人,他这是心痛了。 但面上,崔一渡依旧恭敬:“皇叔教训的是。侄儿年轻,经验不足,做事确实有些急躁。只是父皇有旨,要除恶务尽,侄儿不敢不从。” 他将成德帝搬出来,卫熙宁一时语塞。沉默片刻,卫熙宁才道:“陛下的旨意自然要遵从。但殿下也要懂得分寸,过犹不及。有些事,可以缓一缓,不必急于一时。” 崔一渡点头:“皇叔说得是。侄儿会注意的。只是......那些证据确凿的,恐怕不能放过。否则,难以服众。” 卫熙宁眼中露出不快,但很快又恢复温和:“那是自然。该抓的要抓,该办的也要办。只是......有些人,罪不至死,可以网开一面。殿下初登储位,当以仁德示人,不宜杀戮过重。” 崔一渡躬身:“皇叔教诲,侄儿铭记在心。” 两人又说了些无关紧要的话,卫熙宁才告辞离去。送走卫熙宁,崔一渡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汤耿低声道:“殿下,恒王这是......在保他的人。” “我知道。那些魏党余孽中,至少有十人是恒王安插的棋子。他这是想保住这些人,好在朝中继续为他效力。” “那殿下......” “抓。一个不留。但......可以做得隐秘些。让刑部以其他罪名抓人,不要牵扯到魏党。这样,恒王也无话可说。” 汤耿领命。崔一渡走到窗边,看着卫熙宁远去的背影,眼中寒光闪烁。 册封大典,场面浩大,仪式庄严。 太庙前,百官肃立,旌旗蔽空。仪仗队从太庙一直排到午门,金瓜钺斧,威严壮观。日光穿透云层,照耀在琉璃瓦上,泛出耀目的金辉。 崔一渡身着太子冕服,玄衣纁裳,十二章纹昭示天命所属。头戴冕冠,九旒垂落,白玉珠串在阳光下闪着温润的光泽,遮蔽他半张面容。他一步步迈上高台,步履沉缓,如同踏过无数暗涌与阴谋。 礼乐庄重,钟鼓和鸣。编钟声荡入云霄,每一步都似踏在命运的轴线上,回响在寂静的大典之中。 登上最后一阶,他转身俯视台下百官。万千目光汇聚于一身,那目光中有敬畏,有嫉妒,有期待,也有算计。在一片山呼“千岁”的声浪中,他缓缓抬手。冕旒微动,其下面容平静如古井无波。 这一刻,他是这帝国未来的主人。可他心中,却没有半分欢欣。 台下,大皇子卫弘睿面沉如铁,双拳紧握,指甲几乎掐入掌心,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他等待多年、经营多年,广结党羽、暗蓄兵力,最终竟让老三夺得大位,他不甘!眼中的恨意,却只能深藏于垂首的阴影之中。 卫熙宁立于宗亲首位,面露微笑,温和雍容。他看向崔一渡的目光,不像在看侄儿,倒像在审度一枚棋子,衡量得失,推敲下一步是该进还是该守。 崔一渡收回目光,望向远方。 宫墙之外是京城繁华街市、烟火人间;京城之外是万里江山如画;江山之上,是千千万万的黎民百姓——他们仰赖天子,亦被天子所担负。 这条路他走得艰难,步步荆棘、程程风雨。可他从未后悔。因这是他的命,也是他的责任。 大典持续了整整一日。 黄昏时分,崔一渡才回到东宫。他屏退左右,独自坐在书房,将沉重的冕冠摘下,放在案上。那冠冕金灿灿的,在烛光下闪着冰冷的光泽。 他揉了揉酸痛的脖颈,望向窗外。暮色四合,远处的宫殿在夜色中只显出一个模糊的轮廓,像蛰伏的巨兽。 “殿下,用晚膳了。”梅屹寒在门外轻声道。 “不想吃。”崔一渡淡淡道。 “可是......” “我说了,不想吃,让我静一静。”崔一渡的声音里带着疲惫。 梅屹寒沉默片刻,终是退下。 第506章 皇图:江湖之道 一个月后,魏仲卿被流放祁南。 成德帝终究念及旧情,饶他死罪,只将他流放。这位曾经权倾朝野、门生故吏遍天下的国舅,如今已是一介庶人,身着布衣,须发凌乱,被押上囚车,送往南方的流放地。 囚车缓缓驶出京城,沿途百姓围观,指指点点。有人唾骂,有人嘲笑,有人唏嘘。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谁又能想到,曾经风光无限的魏太师,会落到如此下场? 魏仲卿坐在囚车里,面如死灰,仿佛一夕之间被抽干了所有生机。他闭着眼,不看沿途的人群,不听那些嘲讽的声音。他只是静静地坐着,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 马车行至城郊山道,车轮碾过积雪,发出沉闷声响。已是深冬,山路难行,押送的官兵走得也很慢。 寒风凛冽,吹动囚车上的布帘。魏仲卿睁开眼,望向北方,那里有他跪拜过的宫阙、经营半生的权谋,也有未曾实现的野心。如今一切成空,只剩下刻骨之恨。 三皇子......卫弘驰...... 他心中默念这个名字,眼中闪过怨毒的光。若不是这个小子,他何至于此?他还能再当十年太师,甚至......更进一步。 可是现在,什么都没了。权力,地位,荣耀,一切都没了。剩下的,只有这残躯,和这无尽的恨意。 马车忽然停下。 魏仲卿抬起眼皮,只见前方山道上,立着一位白衣侠客。 那人一身素白,衣袂飘然,脸上戴着遮眼面具,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和紧抿的唇。他站在路中央,手中握着一柄长剑,剑未出鞘,却已透着凛冽寒意。 押送的四名官兵立刻拔刀,厉声喝道:“何人挡道?速速让开!” 白衣人没有动,只是冷冷开口,声音如冰:“不想死的,立刻离开。” “大胆!”为首的官兵怒喝,“我等奉旨押送要犯,你敢......” 话音未落,白衣人动了。 只见他身形一晃,如鬼魅般掠过。剑光乍现,如银蛇出洞,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四名官兵甚至来不及反应,手中钢刀已脱手飞出。 “不想死的,速速离开!” 官兵立即捡起钢刀,连滚爬爬地逃下山去,不敢回头。 白衣人缓缓转身,面向囚车。他伸手,轻轻一扯,囚车上的铁锁如泥捏般断裂。车门打开,魏仲卿跌跌撞撞地走出来。 寒风呼啸,吹动两人衣袂。白雪皑皑的山道上,一黑一白,对峙而立。 “你来了。”魏仲卿开口,声音沙哑,却并无惧意。 他仿佛等的就是这一刻。 “我来了。”白衣人缓缓摘下面具,露出一张清俊而冰冷的容颜。 魏仲卿凝视他良久,忽然笑了,那笑声苍凉而讽刺:“三皇子,不,太子殿下。圣上既已饶我不死,你竟动用私刑?此乃谋逆!” 崔一渡没有笑,只是冷冷看着他,那目光像在看一个死人:“三皇子不能杀你,故以朝堂之法将你扳倒。我现在是碧霄宫少主,玉面郎君萧林风,自该以江湖之道取你性命。”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无比:“这江湖之中,没有圣旨赦免,只有恩怨分明。你欠下的血债,今日该还了。” 惊鸿剑在雪光中闪着冷冽的寒芒。剑身细长,通体银白,唯有剑脊处有一道淡淡的金色纹路,像流淌的血液。 魏仲卿没有闪避,反而挺直了腰杆。这一刻,他仿佛又变回了那个权倾朝野的太师,眼神锐利,气势逼人。 剑尖没入,血染白雪。 魏仲卿身体一僵,缓缓低头,看着胸口透出的剑尖。鲜血顺着剑身滴落,在雪地上晕开一朵朵刺目的红花。 他抬起头,望向北方,望向那座他经营了一生的京城。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吐出几个破碎的音节:“卫......弘......驰......” 身躯砸在雪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鲜血在雪地上蔓延,红白相间,触目惊心。 崔一渡收剑,剑身不沾滴血。他站在原地,看着魏仲卿的尸体,久久不语。 雪,无声飘落。 覆盖了尸体,覆盖了血迹,也覆盖了这场恩怨。 许久,崔一渡转身,朝着碧霄宫的方向,肃然跪地,磕了三个头。每一个头都磕得很重,额触冰雪,留下深深的印记。 他在告慰。 告慰那些被魏仲卿害死的人,告慰那些冤魂,告慰......自己的良知。 做完这一切,他起身,戴上面具,重新变回那个白衣侠客。身影一闪,消失在茫茫雪夜中。 风雪渐大,很快将一切痕迹掩埋,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 半个月之后,成德帝驾崩。 消息传来时,崔一渡正在东宫批阅奏折。韩公公跌跌撞撞跑进来,老泪纵横,声音嘶哑:“殿下!陛下......陛下驾崩了!” 笔,从手中滑落。 朱红的墨汁在奏折上晕开一片,像血。 崔一渡怔怔坐着,许久没有动。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当这一刻真正来临时,他还是感到一阵眩晕,一阵窒息。 父皇...... 永远地走了。 “殿下......”韩公公哽咽道,“请节哀。国不可一日无君,请殿下登基,以安天下!” 崔一渡缓缓起身,走到窗边。窗外,天色阴沉,乌云低垂,似乎也在为这位皇帝的离去而哀悼。 他凝望着灰暗的天际,指尖冰凉。 “传令,”他转身,声音沉稳有力,“准备国丧和登基大典。” 登基大典定于三日后举行。 这三日,崔一渡忙得脚不沾地。既要处理成德帝的丧事,又要准备登基仪式,还要应对朝中各种势力的试探和挑衅。 大皇子卫弘睿明面上不敢造次,但暗地里小动作不断。他联络京营将领,结交宗室亲王,显然在积蓄力量,准备发难。 恒王倒是很安静,每日按时上朝,按时回府,对朝政也不多置喙。但崔一渡知道,这种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最可怕。 登基大典,如期举行。 太和殿前,百官肃立。钟鼓齐鸣,礼乐庄严。崔一渡身着明黄色龙袍,头戴十二旒冕冠,一步步走上御阶。 每一步都沉重如山。 他想起父皇曾经走过的路,想起历代皇帝曾经坐过的位置,想起这江山百年的风雨沧桑。 如今,轮到他了。 登上御座,转身,俯视百官。那一片黑压压的人群,那一片山呼“万岁”的声浪,那一片或敬畏、或嫉妒、或期待、或算计的目光...... 他缓缓抬手,“众卿平身。” 声音沉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这一刻,他不再是崔一渡,不再是卫弘驰,他是承平皇帝,是这大舜国的君主。 大典持续了整整一日。 黄昏时分,崔一渡才回到寝宫。他屏退左右,独自坐在龙椅上,看着空旷的大殿,感受着这至高无上的孤独。 梅屹寒在殿外轻声道:“陛下,沈统领求见。” “宣。” 沈沉雁快步走进来,面色凝重,跪地行礼:“臣参见陛下。” “平身。何事?” 沈沉雁起身,压低声音:“陛下,冷宫那边......出事了。” 崔一渡心中一凛:“魏冷烟?” “是。”沈沉雁点头,“两个时辰前,冷宫守卫换班时,发现两名守卫被杀,手法干净利落,皆是一剑封喉。魏氏......不见了。” 第507章 皇图:内乱1 崔一渡起身:“什么?冷宫戒备森严,她一个废后,如何逃脱?” 沈沉雁面色沉重:“据活口说,领头的是个蒙面女子,身形矫捷,出手狠辣,应是前魏皇后旧部,或是她暗中蓄养的死士。臣失职,请陛下治罪。” 崔一渡摆摆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魏冷烟跑了...... 这个女人,在宫中经营三十余年,暗中培植势力,积蓄力量,他早就知道。只是没想到,她被废入冷宫后,还有能力逃脱。 而且,是在他登基的当日逃脱。 “有多少人接应?”崔一渡问。 “至少五人。他们从冷宫西北角的围墙翻出,那里守卫最薄弱。墙外有马车接应,已经出城了。臣已派人去追......” “传令暗卫,封锁四境,严查各关隘。见到踪迹,格杀勿论。魏冷烟此人,绝不能留!” “臣遵旨!”沈沉雁躬身,正要退下。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沉闷的钟声。 一下,两下,三下...... 那是警示钟,非紧急军情不鸣。钟声急促而沉重,在皇宫上空回荡,震得人心头发慌。 几乎同时,侍卫汤耿疾步而来,面色苍白,声音因惊恐而颤抖:“陛下!六百里加急!端王卫弘睿反了!” “什么?”崔一渡瞳孔骤缩。 汤耿跪地,双手呈上军报。崔一渡一把夺过,展开细看。字字惊心: “端王卫弘睿联络旧部,集结五万东北军,联合部分边将,号称十万大军,已破平拢关,直逼京城。京营副将刘韬暗通叛军,准备里应外合......” 崔一渡的手在颤抖。 不是害怕,是愤怒。卫弘睿......他的好皇兄,竟然真的反了!而且选在这个时候,选在他刚刚登基,根基未稳的时候! 好算计! 崔一渡强迫自己冷静,问:“京城现有守军多少?” 沈沉雁回道:“京营三卫加上御林军,共三万七千人。但若刘韬反水,至少会带走一万两千人。届时城内守军不足两万五。” “叛军最快几日可抵城下?” “若昼夜行军,五日。” 殿中一片死寂。 五日后,两万对十万,里外受敌,京城危如累卵。更何况,城中还有魏冷烟这个隐患。 崔一渡忽然问道:“镇北王现在何处?” “在为先帝守灵。”梅屹寒答道。 “传镇北王。” ...... 正乾宫,灵堂。 香烟缭绕,白幡低垂。卫弘祯一身素服跪在灵前,身形挺拔如北境寒松,仿佛不为外间风波所动。香案上,成德帝的灵位静静地立着,烛火在牌位前跳动。 “王爷,陛下传召。”内侍低声禀报。 卫弘祯没有起身,只是淡淡道:“告诉陛下,臣为先帝守灵,不便离开。陛下若有要事,可来灵堂一叙。” 消息传回乾清宫,群臣哗然。这是明目张胆的挑衅,几乎形同谋逆。 崔一渡什么都没有说,只带了梅屹寒、汤耿二人,来到正乾宫。 灵堂内,卫弘祯仍在跪拜,焚香默祷,仿佛不知皇帝驾临。崔一渡也不催促,走到灵前恭敬地上香,行了三跪九叩大礼,每一个动作都沉稳如山。 礼毕,卫弘祯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陛下好定力。” “二哥也好耐心。”崔一渡平静回应。 “叫我镇北王。”卫弘祯起身,转身面对崔一渡,目光如鹰隼,“我的好三弟,不对,现在是陛下了。你可知道,你坐的那张龙椅,本该是我的?” 空气中弥漫着无形的压力,梅屹寒和汤耿的手已紧紧握住刀柄,蓄势待发。 崔一渡淡淡道:“二哥若想要,现在就可以拿去。” 卫弘祯一愣,没想到他如此直接:“你以为我不敢?” “你敢,但你不会。”崔一渡直视他的眼睛,“因为你知道,此刻叛军离京城只有三百里。你若现在夺位,叛军入京,你得到的不过是个残破的江山,满目疮痍,民心尽失。” “我可以先平叛,再夺位。” 崔一渡摇头:“时间不够。叛军里应外合,京营军心不稳。若无北境铁骑,京城最多守十日。等你击退叛军再回师夺位,京城早已是废墟,万里河山亦四分五裂。” 卫弘祯沉默片刻,忽然笑了:“你还是那么聪明,三弟。但你忘了一点,我可以坐视京城陷落,等你和叛军两败俱伤,再一举收拾残局。” “二哥不会。” “何以见得?” “因为你姓卫,你是大舜的镇北王。你可以恨我,可以不满这个皇位继承,但你不会让大舜京城落入叛军之手,不会让百万百姓生灵涂炭。这不是为朕,是为这江山,为卫家列祖列宗打下的基业。” 崔一渡的声音变得沉重:“二哥戍边多年,见过太多生死,也知道什么是真正的江山之重。你我都清楚,这江山不是一个人的江山,是天下人的江山。你若坐视京城陷落,即使最后夺得皇位,得到的也是一个破碎的江山,一个离心离德的天下。那样的皇位,坐得稳吗?” 灵堂内烛火摇曳,映照在两人脸上,如同照见无数往事与抉择。 卫弘祯的表情变幻不定,最终化为一声长叹:“你说得对,三弟。但这不代表我会无条件帮你。” “二哥请讲。” “我要你禅位于我。我率北境铁骑平叛,保住大舜江山。但从此,这江山由我来坐。”卫弘祯一字一句,不容置喙。 “二哥战功赫赫,威震北疆,确实比朕更适合。”崔一渡神色不变,仿佛早有所料。 卫弘祯踏前两步,逼近崔一渡:“那你为何不退位让贤?只要你禅位于我,我即刻调北境铁骑平叛,不仅解京城之围,更可彻底剿灭卫弘睿叛军。” 汤耿厉声道:“镇北王!此乃大逆不道!” 崔一渡抬手制止,静静地看着卫弘祯:“二哥此言当真?” “君无戏言。” “好。”崔一渡转身,对梅屹寒道,“准备玉玺和笔墨。” “陛下不可!”梅屹寒与汤耿齐齐跪倒。 “准备玉玺和笔墨!” “......遵旨。” 纸铺开,墨研好。崔一渡运笔如飞: “朕,承平皇帝卫弘驰,自即位以来,深感德薄才疏,不堪重任。今有皇兄镇北王卫弘祯,德才兼备,战功卓著,深得军民爱戴。特此禅位于皇兄,望皇兄以天下苍生为念,勤政爱民,使我大舜国泰民安,永享太平。” 写罢,他放下御笔,拿起传国玉玺。在诏书上重重按下—— 朱红如血,定鼎江山。 崔一渡双手捧起诏书,走向卫弘祯,步伐沉稳,不见波澜:“二哥,江山给你。三弟只有一个要求。” 卫弘祯看着那卷明黄诏书,喉结滚动,目光复杂:“你说。” “你要立誓,做一个勤政爱民的好皇帝。永不增加赋税,不兴无谓战事,不建奢华宫室,不伤忠良之臣。若你答应,此刻起,你便是大舜新君。” 卫弘祯的手微微颤抖。他接过诏书,那绢帛竟重如千钧,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他展开诏书,看着上面工整的字迹,鲜红的玺印,还有......三弟那平静的眼神。 灵堂中烛火噼啪作响,香烟袅袅,如同成德帝之灵俯视此地。 许久,卫弘祯忽然单膝跪地,双手将诏书高举过头,声音沉厚而清晰:“臣,镇北王卫弘祯,愿率北境铁骑,为陛下平定叛乱,护我大舜江山!” 崔一渡怔住了:“二哥,你这是......” 第508章 皇图:内乱2 卫弘祯抬起头,眼中竟有泪光:“我戍边多年,见过太多生死,也知道什么是真正的江山之重。方才那一刻我才明白,一个能毫不犹豫让出江山的人,才是这龙椅上真正该坐的人。” 他将诏书放在案上,解下腰间佩剑,双手奉上。剑鞘古朴,上面布满战痕,那是二十年戍边生涯的见证。 “此剑名‘镇岳’,随我征战二十年,饮血无数,亦护国无数。今日臣以此剑立誓:此生必辅佐陛下,平定叛乱,护国安民。若违此誓,天诛地灭!” 崔一渡扶起卫弘祯,声音微微发颤:“二哥请起。有二哥相助,京城之围必解。” 卫弘祯起身,眼中已无半点戾气,只有坚定:“陛下放心。北境铁骑早已在城外百里处驻扎,只等臣一声令下。卫弘睿那点叛军,不足为虑。” 崔一渡心中一震。原来二哥早有准备!他早就料到卫弘睿会反,早就调兵在京城外等候!而他刚才那番“禅位”的试探...... 是在考验自己? 卫弘祯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微微一笑:“陛下不必多虑。臣确实有夺位之心,也确实试探了陛下。但陛下方才那番话,让臣明白,这江山交给你,比交给任何人都合适。” 他顿了顿,正色道:“一个能为江山放弃皇位的人,才配坐这皇位。臣,心服口服。” 崔一渡心中百感交集。按住卫弘祯的肩膀:“二哥,多谢。” “不必谢。臣这就去调兵。五日之内,必让卫弘睿退兵。十日之内,必让他伏罪。” 卫弘祯转身走向灵堂外,他的背影在烛光中显得格外高大,像一杆永不弯曲的长枪。 崔一渡站在原地,看着二哥离去的背影,久久不语。 梅屹寒和汤耿上前,眼中满是敬佩:“陛下......” 崔一渡转身,声音沉稳:“传令,全城戒严,准备守城。在镇北王平叛之前,绝不能让叛军踏入京城一步!” “遵旨!” 四日后,叛军抵达京城外三十里处的香槐村,安营扎寨,火光映天。 中军帐内,卫弘睿看着桌上的京城布防图,眉头紧锁,面色阴沉。他一身戎装,腰佩长剑,看似威风,但眼底的焦躁却掩饰不住。 五日急行军,十万大军已是疲惫不堪。更重要的是,京营内应刘韬至今没有消息。说好今夜开城门接应,可派去的探子回报,城门紧闭,守卫森严,根本没有接应的迹象。 “王爷,刘韬那边......恐怕有变。”幕僚袁几修躬身禀报,声音压抑。 卫弘睿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茶盖跳起:“废物!连这点事都办不好!本王养他何用?” 袁几修劝道:“王爷息怒。或许是三皇子有所察觉,加强了防备。不过没关系,我们十万大军,京城守军不足三万,强攻也能攻下。只是......要多费些时日,多死些人。” 卫弘睿冷笑:“死些人算什么?只要能拿下京城,坐上龙椅,死再多人也值得!” 他话音刚落,营外突然传来震天喊杀声,马蹄如雷,由远及近。那声音不是从京城方向传来,而是从......背后! 一名士兵慌慌张张冲进来,铠甲染血:“王爷!北境铁骑......已经到了!” “不可能!他们怎么可能这么快?北境距此千里之遥!”卫弘睿霍然起身,一脸震惊。 士兵声音颤抖:“他们......他们根本没有回北境调兵!十万铁骑早就埋伏在京郊百里外,就等我们入围!” 卫弘睿如遭雷击,颓然坐倒,面色惨白如纸。 他终于明白,自己落入了陷阱,老三和老二早就料到他会在先帝驾崩后造反,北境铁骑根本不曾远离!他一直以为自己是黄雀,却原来是扑火的蛾! 好算计!好狠的心! “快!迎敌!”卫弘睿嘶吼着冲出营帐,翻身上马。 然而为时已晚。 夜色中,铁骑如潮水般涌来,火光映照铁甲寒光,将整个营地照得如同白昼。为首的正是镇北王卫弘祯,他银甲白马,手持长剑,在火光中宛如战神临世。 “大哥,收手吧。”卫弘祯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清晰而冰冷。 卫弘睿狂笑,眼泪都笑了出来:“收手?我已经没有退路了!今日要么我入主京城,要么我死在这里!” 他手中长剑直指:“来吧!让我看看北境铁骑是不是真如传说中那般无敌!” 战斗持续了整整一夜。 刀枪交击,战马嘶鸣,火光与血光交织,映亮黎明天空。北境铁骑久经沙场,训练有素,而卫弘睿的叛军多是临时拼凑,军心涣散。战局从一开始就是一边倒。 黎明时分,叛军溃败,十万大军死伤过半,余者四散奔逃。卫弘睿被围困在一处山坡上,身边只剩百余名亲兵。 卫弘祯策马上前,长戟指向兄长:“大哥,投降吧,我向陛下求情,饶你不死。” 卫弘睿惨笑:“饶我不死?像条狗一样被圈禁起来?生不如死?” 他举剑横颈,鲜血喷涌而出。这位曾经权倾朝野的大皇子,最终倒在了离京城三十里的无名山坡上,至死都没有闭上眼睛。 卫弘祯看着兄长的尸体,沉默良久。最终,他挥了挥手:“厚葬。” “王爷,”副将低声问,“这些俘虏......” “押回京城,交由陛下发落。”卫弘祯调转马头,“传令,整军,回京。” “是!” 北境铁骑开始打扫战场,收拢俘虏。 旭日东升,阳光洒在满目疮痍的战场上,照亮了无数尸体,也照亮了这场兄弟阋墙的悲剧。 ...... 半个月后,京城内外叛军终于全部肃清。 血色洗尽的宫墙之下,渐渐恢复了往日的秩序。成德帝的陵寝如期落成,葬礼庄严而沉寂,送葬的队伍如一道黑色的河流,缓缓流向皇陵。 葬礼之后第三日,镇北王卫弘祯便整顿兵马,率军北上戍边。崔一渡亲率文武官员送至城外十里长亭。 “北境苦寒,皇兄保重。”崔一渡亲手斟满两杯烈酒,目光沉静地望向卫弘祯。 卫弘祯接过,仰头一饮而尽,随即抱拳行礼,铠甲铮然作响:“陛下放心。只要臣在一日,北境绝不会失。” 他略上前半步,声音忽然压低,只有两人能听见:“当心摄政王。宗亲势力盘根错节,不可不防。他在朝中经营多年,耳目众多,陛下初登大宝,万事皆需谨慎。” “朕明白。”崔一渡微微点头,眼神里看不出波澜。 卫弘祯深深地看了崔一渡一眼,忽然道:“陛下可知,当年父皇为何迟迟不立太子?” 崔一渡一怔。 卫弘祯继续道,声音更低:“因为父皇在等,等一个能忍的人。忍常人不能忍,为常人不能为。这样的人,才配坐这江山。”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远:“三弟,你做到了。你能忍魏仲卿的逼迫,能忍恒王的算计,能忍我的试探,甚至......能忍让出江山。这忍性,我不如你。” 崔一渡沉默片刻,缓缓道:“不是忍,是知道什么该争,什么该让。江山可以让,但民心不能让;皇位可以让,但原则不能让。” 卫弘祯点头:“说得好。这江山交给你,我放心。” 他利落地翻身上马。缰绳一拉,战马扬蹄轻嘶,他却忽然回头,掷地有声:“若有一日陛下需要,只需一道密令,北境铁骑誓死效命!” 言毕,他再不多话,一鞭挥下,骏马如箭离弦,驰向北方的官道。千骑随之启动,马蹄声如雷滚动,烟尘漫天而起,逐渐遮蔽了远行的身影。 崔一渡独立亭中,凝望着那支逐渐消失在苍茫天际的铁骑,良久未动。 身侧,梅屹寒悄步上前,轻声劝道:“陛下,起风了,回宫吧。” 崔一渡轻轻点头,缓缓走向候驾的銮舆。 天际远处,最后一点尘烟终于散尽,北风卷过空旷的原野,留下无声的回响。 第509章 皇图:铁腕新政1 承平三年春,皇宫内苑梨花如雪。 崔一渡坐在御案前批阅完最后一本奏折,抬眼望向殿外飞舞的花瓣。阳光透过窗格洒在他身上,玄色龙袍上的金线刺绣在光线下流转着暗沉的光泽。 三年的帝王生涯,已经在他脸上刻下了沉稳与威严,那双眼睛依旧清澈,却深不见底,闪烁着不容置疑的帝王威仪。 “陛下,摄政王已在殿外等候。”梅屹寒低声道。 崔一渡唇角微勾,放下朱笔:“让他等着。朕这位皇叔,总要学会什么叫君臣之礼。” 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是雨前龙井,清香扑鼻,但喝在口中却品不出滋味。这三年来,他尝遍了世间珍馐,却总觉得什么都食之无味。或许,这就是帝王的宿命:得到了至高无上的权力,却失去了品味一切的闲情。 殿外传来沉稳的脚步声,不急不缓,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存在感。脚步声在殿外停下,却没有立刻进来。 崔一渡知道,卫熙宁在等,等他宣召。这是一种无声的较量,看谁先沉不住气。 崔一渡缓缓道:“宣。” 殿门推开,卫熙宁走进来,躬身行礼,姿态恭敬,却不卑微,“臣参见陛下。” 崔一渡抬手:“皇叔免礼。赐座。” 卫熙宁在下首的锦凳上坐下,腰背挺直,目光扫过御案上堆积如山的奏折:“陛下勤政,也要注意身体。这些奏折,可以分给内阁处理,不必事事亲力亲为。” 崔一渡微笑:“皇叔说得是。只是有些事,朕不亲自过问,不放心。”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皇叔今日来,可是为了宗室封地之事?” 卫熙宁眼中闪过一丝异色,但很快恢复平静:“陛下明察。朝中大臣已齐集金銮殿,就等陛下开朝议政了。今日要商议废除宗室封地特权的奏疏,宗亲们都急了。” 崔一渡抬眼,目光平静:“皇叔也觉得,朕操之过急?” “陛下年轻,锐意改革,是好事。”卫熙宁斟酌着措辞,“但宗室乃国之基石,若动摇宗室利益,恐伤及根本。改革之事,宜缓不宜急,宜稳不宜躁。” “基石?”崔一渡缓缓起身,走到御案前,从一堆奏折中抽出一本,掷在卫熙宁面前,“皇叔不妨看看这个。” 卫熙宁接过,翻开。只看了几行,脸色就变了。 那是户部的奏报,详细列出了去年各地藩王以“宗室用度”之名截留的税银数额,足足占了国库岁入的一半! 更触目惊心的是后面附的清单:祁南王卫玠私自开采铁矿,兵器作坊日夜不停;渑西王卫璋勾结南蛮商队,走私盐铁,年入白银五十万两;还有其他几位藩王,或圈占民田,或私设关卡,或买卖官爵...... 桩桩件件,触目惊心。 “这些......陛下从何处得来?”卫熙宁声音干涩。 “朕亲眼所见。”崔一渡淡淡道,又从袖中取出一卷密报,“皇叔若不信,三日后可随朕微服出宫,亲往城西‘喜来客栈’地窖一观。那里藏着祁南王运往京城的二百副精铁铠甲。” 空气骤然凝固。 卫熙宁的手微微颤抖。他知道那些事,甚至参与其中。祁南王的铁矿,他占了三分利;渑西王的走私,他抽两成佣金。这些年,他靠着宗室的势力,暗中积累了巨额财富,也培植了庞大的党羽。 但他没想到,皇帝竟然了如指掌! 卫熙宁强自镇定:“陛下......这些事,臣也有所耳闻。但宗室之事,错综复杂,牵一发而动全身。若贸然动手,恐怕......” “所以需要皇叔相助。”崔一渡忽然展颜一笑,仿佛刚才的剑拔弩张从未发生。他走回御座,坐下,语气变得温和,“皇叔乃宗室之首,若能率先裁减自家封地三成佃租,废除私设关卡,其余宗亲必当效仿。届时朕定下旨褒奖,赐皇叔‘贤王’之名,流芳百世。” 一拉一打,一威一诱,炉火纯青。 卫熙宁心中暗惊。这侄儿三年前登基时还略显稚嫩,如今却已深谙帝王权术。他沉吟片刻,知道今日若不退让,恐怕难以收场。 他躬身道:“既然陛下已有决断,臣自当支持。只是宗室势力盘根错节,若操之过急......” 崔一渡打断他:“皇叔放心,朕自有分寸。三日后朝会,还请皇叔带头表态。” “......臣遵旨。” 待卫熙宁退出殿外,崔一渡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陛下,摄政王不会真心配合。”梅屹寒低声道。 “朕自然知道。他今日让步,不过是为争取时间重新布局。”崔一渡走回御案前,摊开一张密密麻麻的宗室关系图,“屹寒,传沈统领。” “是。” 不多时,御林军统领沈沉雁快步入殿。 崔一渡手指轻点关系图:“沈统领,朕要你办三件事。第一,派人暗中保护祁南王卫玠的庶长子卫澈。第二,将渑西王与南蛮交易的账册‘不留意’泄露给其弟卫珂。第三,在摄政王府安插的人,该动一动了。” 沈沉雁心领神会:“陛下是要分化宗室,让他们内斗?” “卫熙宁能控制宗室,无非凭借着辈分威望和利益勾连。若朕能切断利益,再扶植几个有野心的宗室子弟......” 话未尽,意已明。 “臣这就去办。”沈沉雁领命而去。 崔一渡揉了揉眉心,转向梅屹寒:“小江那边如何了?” “星辉阁三日前收了一幅前朝古画,据说是逍遥子真迹《秀溪行旅图》,江公子已鉴定完毕,确是珍品。” “好。备车,朕要出宫。” 黄昏时分,一辆普通青篷马车停在星辉珍宝阁后小巷。 崔一渡换了一身月白色儒生长衫,手持折扇,扮作富家公子。梅屹寒与汤耿扮作随从,三人从后门悄然而入。 “几位贵客请随我来。”吴掌柜连忙迎上,却不敢行礼。这是规矩,皇帝微服出宫,不能暴露身份。 江斯南已在室内等候,见崔一渡进来,躬身行礼,却没有出声。 案上铺着一幅六尺长的绢本画卷,正是《秀溪行旅图》。 崔一渡走到案前,细细观赏。画中山峦叠嶂,溪流蜿蜒,旅人策马行于山道,笔墨苍劲,意境幽远。右上角题“逍遥子写意”,盖有数枚收藏印鉴。 江斯南低声道:“确是逍遥子真迹。此画三年前从舜东流出,几经转手,最后被祁南王卫玠所得。半月前,他急需现银打点吏部官员,才忍痛割爱。” 崔一渡凝视画卷,忽然道:“画中有画。” 江斯南挑眉:“陛下好眼力。寻常人只知此画珍贵,却不知绢本之下另有玄机。” 他取出一只白玉瓶,将瓶中无色液体轻轻涂抹在画作几个空白处。不多时,绢本上缓缓浮现出淡金色纹路。 那是一幅更为精细的风景图,星星点点勾勒出更为隐秘的山川花草,与原画意境叠加,层次分明,妙不可言。 江斯南解释道:“这是逍遥子晚年所加。他中年作此画,晚年技艺更加精进,便在原画上覆盖新作,形成‘画中画’。此事极为隐秘,若非用特殊药水,根本看不出来。” 崔一渡点头:“好画。小江,此画朕要了。但不是现在。”他俯身在江斯南耳边低语片刻。 江斯南先是诧异,随即恍然,最后露出一丝敬佩笑容:“陛下此计真是绝了!” 第510章 皇图:铁腕新政2 三日后,大朝。 崔一渡端坐龙椅,俯瞰阶下文武百官。左侧以摄政王卫熙宁为首,宗室亲王、郡王十余人肃立;右侧则是六部九卿,为首的左督御史林孝扬须发花白,腰杆挺直如松。 “众卿可有本奏?”崔一渡声音平静,却清晰地传遍大殿。 户部尚书高翔出列,手中捧着厚厚的奏折:“启奏陛下,去岁全国赋税共计八百七十万两,实入国库四百二十万两,余者皆为各地截留。其中宗室封地截留最多,占三成有余。长此以往,国库空虚,边关军饷、河道修缮、官员俸禄皆难以为继。” 话音刚落,宗室队列中一阵骚动。 祁南王卫玠踏前一步,面色涨红:“陛下明鉴!臣等封地虽享税赋,但亦承担修桥铺路、赈济灾民之责。户部所言,实乃只见其出,不见其入!” “哦?”崔一渡挑眉,“那祁南去年修桥三座,铺路五十里,共计耗银几何?” 卫玠语塞。他哪记得这些琐事,实际银两多半落入自家私库。他求助地看向卫熙宁,但卫熙宁垂着眼皮,一言不发。 此时,一个清朗声音响起:“臣有祁南工曹记录,去年修桥铺路实际用银八千两,而祁南王申报户部则为三万两。” 说话的是个年轻官员,乃崔一渡新提拔的工部员外郎李修远,寒门出身,正是当年春闱案结束后,重新参加科考的状元。 卫玠勃然大怒:“黄口小儿,竟敢污蔑本王!” 崔一渡淡淡道:“是不是污蔑,一查便知。既然祁南王自认清白,朕便派御史台前往核查账目,如何?” 卫玠脸色一白,再次看向卫熙宁。卫熙宁轻咳一声,终于开口:“陛下,宗室账目繁杂,核查耗时费力,不如......” “皇叔不必多虑。”崔一渡打断他,“朕并非要追究过往,而是着眼将来。自即日起,所有宗室封地赋税,七成上缴国库,三成留用。封地内关卡一律废除,私采矿产尽数收归朝廷。凡遵令者,朕赐‘忠贞’匾额,子孙可多袭一代爵位;违令者......” 他顿了顿,声音转冷:“削爵夺地,贬为庶民。” 朝堂哗然。 渑西王卫璋怒道:“陛下这是要逼死宗室吗?先祖皇帝曾许诺,宗室与国同休,永享富贵!” “与国同休?”崔一渡猛地起身,龙袍飞扬,“若国将不国,何来富贵可享?北疆诸国蠢蠢欲动,沿海倭寇频频犯边,国库却连十万大军三月粮饷都凑不齐!诸位叔伯兄弟,是要等到敌兵破城,玉石俱焚,才肯拿出银子保家卫国吗?” 字字如刀,掷地有声。 一些年轻宗室面露愧色。他们虽享特权,却也读过圣贤书,知道“忠义”二字。更何况,皇帝说得在理,若国破了,他们这些宗室又能好到哪里去? 卫熙宁眼见局势不妙,急忙道:“陛下息怒。宗室与国一体,自当共度时艰。只是变法不宜过急,可否容臣等商议细则,徐徐图之?” “可以。”崔一渡顺阶而下,“那就请皇叔牵头,三日内拟出章程。退朝。” 散朝后,宗室众人齐聚摄政王府客厅。 卫玠一掌重重拍在梨花木茶几上,震得茶盏跳动:“欺人太甚!七成税赋上缴,我们还吃什么?” 卫璋冷笑:“你那铁矿私采,一年何止百万?装什么穷。” “你走私盐铁,赚得少吗?”卫玠反唇相讥。 “够了!都什么时候了,还内讧?”卫熙宁喝道,“皇上这次是有备而来。祁南的铠甲,渑西的账册,他全知道。我们当中,恐怕出了内鬼。” 众人面面相觑,彼此眼中都多了几分猜忌。 卫熙宁继续道:“当务之急是拖延时间。三日后,我会呈上一份看似让步实则留有余地的章程。同时,我们要找出皇上在宗室中的眼线,斩断他的触手。” “如何找?”有人问。 卫熙宁说道:“放出几个假消息,看传到谁耳朵里。另外,我听说皇上得了一幅逍遥子的《秀溪行旅图》......” 他压低声音,一番密谋。众人听罢,神色各异。 ...... 当夜,月黑风高。 祁南王府后院的藏宝阁突然火光冲天。王府侍卫慌忙救火,混乱中,三道黑影悄无声息地潜入书房。 这三人黑衣蒙面,动作迅捷,显然是训练有素的刺客。他们撬开密室暗门,里面堆满金银珠宝,却不见目标。 “画不在此处。”为首者低声道。 “王爷果然谨慎,去寝殿。”另一人说。 三人正欲退出,忽然灯火大亮。数十名王府侍卫手持强弓劲弩,将密室入口团团围住。祁南王卫玠缓步走出,面色阴沉:“等候多时了。” 刺客首领眼神一凛,挥手掷出三枚烟幕弹。浓烟弥漫,侍卫们一阵骚乱。 就在此时,异变突生。 刺客中的一人突然反手一剑,刺穿了首领的后心。另一人则直扑卫玠,剑光如电! 卫玠大惊,仓促拔刀格挡,却慢了半拍。眼看剑尖已至咽喉,斜刺里飞出一把短刀,“铛”地击偏长剑。 一个青衫人飘然而至,正是梅屹寒。 “王爷勿惊,陛下早有安排。”梅屹寒话音未落,已与那刺客战在一处。 刺客武功极高,剑法诡谲,梅屹寒竟一时难以取胜。十招过后,刺客虚晃一剑,纵身跃上屋顶,几个起落便消失于夜色中。 梅屹寒欲追,却听卫玠急道:“梅侍卫留步!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王爷请看。”梅屹寒走到那被同伴刺死的刺客首领旁,扯下蒙面布,赫然是摄政王府的侍卫统领! 卫玠倒吸一口凉气:“是皇叔...要杀我?” 梅屹寒摇头:“不是。此人虽在摄政王府当差,实为渑西王安插的眼线。今夜之事,是渑西王欲盗画栽赃,挑拨王爷与摄政王的关系。” 卫玠咬牙切齿:“卫璋!他为何如此?” 梅屹寒从怀中取出一卷文书:“渑西王与南蛮交易,去年获利一百八十万两,却只分给王爷三十万。他知王爷不满,恐王爷向陛下告发,故先下手为强。” 卫玠接过文书细看,双手颤抖。上面详细记载着每笔交易的时间、金额、分成,自己的名字赫然在列,但所得数目确实被大大克扣。 “这...这些陛下都知道了?” 梅屹寒正色道:“陛下已知,却未深究。陛下说,祁南王虽有过错,但多年来修桥铺路,善待百姓,功过相抵。只要王爷从此遵纪守法,支持新政,前事一概不究。” 卫玠怔住,许久,长叹一声:“皇上仁德,臣...惭愧。” “还有一事。”梅屹寒压低声音,“渑西王已暗中联络大月国,欲借外兵逼迫陛下让步。此事若成,大舜危矣。” 卫玠勃然变色:“他敢通敌?” “证据在此。”梅屹寒又取出一封密信,“这是渑西王心腹送往大月的亲笔信,被我们截获。陛下本可立即拿人,但顾及宗室颜面,愿给渑西王一个悔改机会。王爷若能在朝中率先支持新政,并劝说渑西王悬崖勒马,便是大功一件。” 威逼、利诱、晓以大义,层层递进。 卫玠沉吟良久,终于抱拳:“请转告陛下,臣...知道怎么做了。” 梅屹寒离去后,卫玠独自在书房坐到天明。他抚摸着那封通敌密信,又看了看自己被克扣的分成账目,忽然苦笑:“卫璋啊卫璋,你既无情,就休怪我无义了。” 第511章 皇图:铁腕新政3 就在朝堂暗流汹涌之际,崔一渡将目光投向了另一群人:以左督御史林孝扬为首的中立清流。 这些官员大多出身寒门,凭科举入仕,为官清廉,不结党营私,也不参与朝争。他们像朝堂上的一股清流,却也像一道墙,隔开了皇权。 新政推行以来,林孝扬一直保持沉默。他赞同整顿吏治、充盈国库,却反对过于激进地削弱宗室。在他看来,这可能导致朝局动荡,外敌乘虚而入。 崔一渡需要争取这个人。不仅因为林孝扬威望高,更因为这个人代表着“道义”和“民心”。若得林孝扬支持,那些摇摆不定的清流官员,就会倒向自己这边。 “老爷,宫中来人了。”老管家轻声禀报。 林孝扬搁笔,整理衣冠出迎。来的是个不起眼的小太监,手捧一只长条锦盒。 “林大人,陛下赐画一幅,请大人鉴赏真伪。”小太监细声细气道。 林孝扬心中诧异。皇上赐画,为何不是直接赏赐,而是让“鉴赏真伪”?他恭敬接过,打开锦盒,里面正是那幅《秀溪行旅图》。 展开画卷,林孝扬眼睛一亮。他酷爱书画,尤喜逍遥子,一眼便认出这是真迹,且品相极佳,乃传世珍品。 “请公公回禀陛下,此画确为逍遥子真迹,价值连城。” 小太监却道:“陛下说,请林大人挂于书房,仔细观摩三日,再作定论。”说罢,行礼告退。 林孝扬更加困惑。挂三日?这是何意? 他素来谨慎,将画挂在书房内侧,外人不得见的位置,然后闭门谢客,细细研究。越看越觉精妙,逍遥子的笔法、用墨、构图,无一不是巅峰水准。 然而第二日清晨,林孝扬刚起身,管家便匆匆来报:“老爷,门外来了好几位大人,都说听闻老爷得了一幅名画,想来鉴赏。” 林孝扬皱眉。消息怎会传得这么快? 来者是几位清流同僚,都是朝中素有威望的老臣。林孝扬不好拒绝,只得引他们入书房。 众人见到《秀溪行旅图》,皆惊叹不已。 “林公好福气,竟得此珍品!” “听闻此画原在祁南王府,如今到了林公手中,莫非是......” “皇上对林公真是器重啊!” 林孝扬连忙解释:“诸位误会,此画是陛下让老夫鉴赏真伪,并非赏赐。” 众人相视一笑,神色暧昧。皇上赐画给心腹大臣,以“鉴赏”为名避人耳目,这是常有的事。林孝扬越是否认,他们越是确信,这位中立派的领袖,恐怕已暗中倒向皇帝了。 消息如野火燎原,迅速传遍朝野。 接下来的几日,登门拜访的官员络绎不绝。林孝扬不堪其扰,却又无法将画归还,皇上说三日,少一刻都不行。 第三日黄昏,小太监准时到来,收回了画。 林孝扬如释重负,却又隐隐不安。他总觉得,自己似乎落入了一个精心设计的局。 当夜,御书房。 崔一渡听着沈沉雁的汇报,面露微笑。 沈沉雁呈上一份名录:“林府这几日访客名单在此。共二十七位,其中十九位是中立派官员,八位是摄政王那边的人。” 崔一渡细看名单:“比朕预料的还多。那八位摄政王的人,可是去探虚实的?” “正是。据内线回报,摄政王已对林孝扬起疑,认为他暗中投靠陛下,正在拉拢清流。” 崔一渡点头:“好。疑心生暗鬼。林孝扬那边如何?” “林大人似乎颇为困扰,闭门不出,连上了三道奏折,称病请辞。” 崔一渡摇头:“他不会真辞。这位老臣最重名声,如今满朝都以为他是朕的人,他若此时请辞,反而坐实了‘失宠’的猜测。以他的性子,必会以更勤勉的政绩来证明自己。” 果然,次日早朝,林孝扬不仅没提辞职,反而上了一道万言奏疏,详陈吏治改革十策,条条切中时弊。 崔一渡当朝嘉奖,赐玉带一条。众臣看在眼里,更确信林孝扬已是皇帝心腹。 下朝后,几位清流官员围住林孝扬,低声道:“林公深谋远虑,早已暗中辅佐陛下,却瞒得我等好苦。” 林孝扬百口莫辩,苦笑不已。但转念一想,皇帝锐意改革,整顿朝纲,确是为国为民。自己既已被视为帝党,不如顺势而为,助陛下成事,也算不负平生抱负。 就这样,一股强大的清流力量,在误会的推动下,悄然倒向皇帝。 ...... 四月二十日,摄政王府密室。 卫熙宁面沉如水,听着探子的汇报。 “林孝扬已彻底倒向皇上,清流官员十有七八随他而去。祁南王卫玠昨日在宗室会议上公开支持新政,还指责渑西王阻挠国策。渑西王当场翻脸,两人几乎动手......” “够了。”卫熙宁摆手,眼中寒光闪烁,“好一个卫弘驰,不动声色就拆了我半壁江山。” 幕僚低声道:“王爷,皇上下一步必是对付您。须早作打算。” 卫熙宁冷笑:“他敢动我?我乃先帝胞弟,他的皇叔,扶他登基的功臣,无凭无据,如何动我?” 话音未落,管家惊慌来报:“王爷,不好了!刑部带人围了王府,说要搜查赃物!” 卫熙宁霍然起身:“放肆!谁敢搜本王府邸?” 他大步出府,只见刑部尚书康永彦带着数十名差役,手持圣旨,严阵以待。 康尚书硬着头皮道:“王爷恕罪。有人告发王府藏有前朝禁书《山河极地图》,陛下命臣前来查验。” 《山河极地图》乃前朝皇室秘藏,绘有天下关隘险要和兵防部署,被视为谋反证据。私藏此图,可诛九族。 卫熙宁心中一凛。那图他确实有,一直藏在密室,从未示人。皇上如何得知? “若无此物,当如何?”他冷冷问。 康尚书道:“若无,臣自当向王爷请罪。但若搜出......” 卫熙宁心念电转。密室极为隐秘,未必能找到。但若强行阻拦,反而显得心虚。 他让开道路:“搜可以。但若搜不出,本王必上奏弹劾你诬陷亲王!” 康尚书咬牙挥手,差役们一拥而入。 搜了一个时辰,毫无所获。卫熙宁嘴角泛起冷笑,正欲发作,忽听后院传来惊呼:“找到了!” 一个差役捧着一卷画轴奔来,展开一看,正是《山河极地图》! 卫熙宁如遭雷击:这...这不可能!图在密室,怎会...... 他猛然醒悟,中计了!图是被内鬼偷出,放在显眼处栽赃! 但为时已晚。康尚书厉声道:“王爷私藏禁图,意图不轨,请随下官走一趟吧!” “谁敢拿我!”卫熙宁厉喝,王府侍卫瞬间拔刀。 剑拔弩张之际,一个清朗声音传来:“皇叔这是要抗旨吗?” 第512章 皇图:巅峰对决1 崔一渡身着龙袍,在沈沉雁、梅屹寒等护卫下缓步而来。他身后跟着林孝扬等一众大臣,祁南王卫玠也在其中。 卫熙宁瞳孔骤缩。这一刻,他全明白了:从祁南王倒戈,到林孝扬归附,再到今日栽赃,全是连环计! “好,好,好。”他连说三个好字,忽然大笑,“弘驰,你比你父亲狠多了。当年先帝在世时,我扶你当上了太子,如今你却要兔死狗烹!” 崔一渡神色平静:“皇叔若安分守己,朕自当奉养天年。但你贪得无厌,结党营私,甚至......”他压低声音,“与大月暗通款曲,真当朕不知吗?” 卫熙宁脸色煞白。这件事他做得极为隐秘,皇帝怎会...... 他的目光扫过祁南王卫玠,忽然明白了,是那个蠢货告的密!不,不对,卫玠未必知道全部...... “陛下在说什么,本王听不懂。”卫熙宁强自镇定。 “听不懂没关系。”崔一渡挥手,“带下去,交由三司会审。” 侍卫上前拿人。卫熙宁突然大喝道:“卫弘驰,你忘了吗?你的自省帖还在我手中!你若敢动我,我便将你当年罔顾律法,招摇撞骗的罪证公之于众!届时,看看你还能不能坐稳龙椅!” 崔一渡闻言轻笑,那笑容里带着讽刺:“皇叔以为,朕还是三年前那个需要你庇护的侄儿?” 他从袖中取出一卷纸,展开,正是当年那份自省帖的抄本! “当年的事情,父皇已经做了裁决,我以功抵过,这件事早就翻了篇。再说,你手中已经没有什么自省帖了。那张薄纸早在半月前就被朕亲手焚毁。藏在密室铁匣之中的,是《三字经》罢了。” 卫熙宁浑身一颤,眼前骤然发黑。他怎能料到,崔一渡早已让谷枫潜入密室调换了自省帖。 “好啊,好手段!”卫熙宁手一挥,墙上挂着的宝剑被他强大的内力吸入掌中,“卫弘驰,既然罪证没有了,我就以皇叔身份教训你,让你尝尝天霜剑的滋味!” “大胆,你竟敢弑君!”梅屹寒立马挡在崔一渡前面。 崔一渡轻轻抬手,止住梅屹寒:“屹寒,退下。你不是他的对手,朕亲自来会他。” “陛下!”“陛下!”众人惊呼。 “退下!” 众人不敢违抗圣意,只得后退。卫熙宁持剑逼近,杀意凛然。 崔一渡说道:“‘天霜’剑?卫熙宁?你......就是当年凌云榜第一的宁霜雪?” 卫熙宁冷笑:“果然什么都瞒不了你。本王的确就是宁霜雪,二十年前便以剑术独步天下。那时候,本王少不更事,图的是逍遥自在,便舍弃了原本唾手可得的皇权,在江湖上以‘宁霜雪’之名行走。后来,本王觉得江湖不过如此,便回了朝堂。本王不想再过屈居人下的日子,不想再要偏安一隅的逍遥,而想当这天下真正的主宰。” “所以,你我之间终有一战。” 卫熙宁剑锋轻颤,寒光凛冽,“倘若你对本王百依百顺,或许还能让你继续当皇帝,但你已经翻脸,那就休怪本王无情。出招吧。” 崔一渡说道:“杀了我,你就不怕天下人唾骂你弑君篡位?” 卫熙宁哈哈大笑:“天下人如何知晓?史书怎么说,他们便怎么信。而史书,自然由胜者执笔。待我登基之后,自会令人重修先帝实录,将你描绘成昏聩无能、暴虐成疾之君,而我乃奉天承运、拨乱反正的真命天子。届时万民拥戴,四海归心,谁敢质疑半句?这天下,终究是强者的棋局,不是仁德的祭坛。出招吧,卫弘驰,让我看看你是否配做我称帝路上的最后一块试剑石。” “既如此,就别怪朕不留情面。”惊鸿剑骤然出鞘,闪着金色光芒。 卫熙宁轻笑一声,不再多言,一纵身,飞跃到室外开阔之处。崔一渡如影随形。两道身影立在庭院中,王府的侍卫和御林军则是远远围住,无人敢近。 卫熙宁伸手握住天霜剑柄,刹那间,一股刺骨寒意自剑身爆发,以他为中心,地面迅速凝出白霜。 崔一渡率先动了。 惊鸿剑如流星破空,一式“剑影晨光”直刺卫熙宁眉心。剑速快得只见残影,剑光如破晓第一缕晨光,刺眼而凌厉。 卫熙宁不退反进,天霜剑横撩而上,冰蓝剑气与惊鸿剑的金芒在空中对撞。 “铛——” 金属交击声尖锐刺耳,气浪自双剑交击处爆发,震得四周树木剧烈摇晃。几名靠得太近的侍卫被气浪掀得后退数步。 崔一渡剑势突变,惊鸿剑如灵蛇下探,剑尖点地借力,身形旋起,“孤根捉地”已出。 这一招看似取地,实则剑气自下而上,专攻敌人下盘与腰腹要害。 卫熙宁脚尖轻点,身形飘然后撤,天霜剑在身前画出一道冰墙。惊鸿剑气击在冰墙上,碎冰四溅,在月光下如钻石般闪烁。 “陛下披云剑法精妙,可惜奈何不了我。”卫熙宁话音未落,天霜剑猛然前刺。 这一剑简单直接,却快如闪电,剑未至,寒气已逼得崔一渡衣袍结霜。崔一渡横剑格挡,双剑再次相击,这一次他却连退三步,持剑的右手微微发麻。 好深的内力! 崔一渡心中一凛。世人皆知宁霜雪武功高强,却不知竟强到这般地步。他深吸一口气,惊鸿剑在手中一转,剑光如潮水般层层叠叠涌出。 “万潮回涛”! 剑光如怒涛汹涌,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从四面八方向卫熙宁卷去。每一道剑光皆是虚中有实,实中有虚,令人难以分辨真正的杀招何在。 卫熙宁终于动了真格。他身形如鬼魅般在剑光中穿梭,天霜剑每一次挥出都精准地击中惊鸿剑真身。剑击声密集如暴雨,火星与冰屑在两人之间飞舞。 突然,卫熙宁剑势一转,天霜剑划出一道诡异弧线,自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刺向崔一渡左肩。崔一渡急忙变招,惊鸿剑回防已慢了一瞬—— “嗤啦!” 左肩龙袍被划开一道口子,鲜血瞬间染红金色绣线。伤口不深,却寒意彻骨,仿佛有冰针顺着血脉向心脏钻去。 崔一渡闷哼一声,强运内力将寒气逼出。他眼中战意更盛,惊鸿剑发出一声清越长鸣。 “飓风破浪”! 剑势陡然变得狂暴,惊鸿剑如飓风中的巨龙,卷起满地落叶碎石。剑气纵横交错,将庭院中的青石板割出道道深痕。卫熙宁首次露出凝重神色,天霜剑在身前舞成一片冰蓝光幕,堪堪挡住这狂暴攻势。 第513章 皇图:巅峰对决2 两人身影在庭院中快速移动,时而跃上屋顶,时而落在假山。每一次交锋都引发气爆,震得王府建筑簌簌落尘。 崔一渡抓住卫熙宁后退瞬间,惊鸿剑突然由动转静。 “松寂欲阑”! 这一招看似缓慢,实则暗藏无数后着,剑尖如松枝轻摆,轨迹难测。 卫熙宁一时不察,左臂被划出一道血痕。他眼中寒光一闪,天霜剑猛然爆发刺目蓝光。 “该结束了,陛下。”卫熙宁的声音冰冷如霜。他双手握剑,高举过头,天霜剑上的寒意凝聚到极致,剑身周围的空气都因极寒而扭曲。 崔一渡知道,这是决胜负的时刻。 他凝神静气,惊鸿剑在身前画圆,“古甲拆裂”蓄势待发。这一式专破防御,剑劲如古甲崩裂,层层递进,无坚不摧。 双剑再次碰撞。 这一次没有巨响,只有一种令人牙酸的摩擦声。惊鸿剑的金芒与天霜剑的蓝光交织在一起,形成一个半金半蓝的光球。光球迅速膨胀,将两人完全包裹。 庭院中的所有人都屏住呼吸,梅屹寒握紧刀柄,手背青筋暴起。 光球内,崔一渡感到惊鸿剑传来前所未有的压力。卫熙宁的内力如汪洋大海,深不可测,正通过天霜剑源源不断压来。他咬牙硬撑,嘴角已渗出血丝。 “陛下可知,本王三岁习武,七岁通脉,十二岁内力已胜过教习。”卫熙宁的声音在光球中回荡,“几十年来,本王从未有懈怠。陛下固然天资卓越,但根基不如本王,非招式所能弥补。” 话音未落,天霜剑蓝光大盛。 崔一渡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的力量涌来,惊鸿剑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他虎口崩裂,鲜血顺剑柄流下。 “拨云见日”! 崔一渡拼尽全力使出这一招,剑光如破云而出的日光,试图刺破天霜剑的寒冰领域。然而卫熙宁的剑势已如冰山倾倒,不可阻挡。 “铛——!” 惊鸿剑脱手飞出,在空中旋转数圈后,“锵”的一声插入十步外的石柱,剑身颤抖不止。 崔一渡连退七步,每一步都在青石板上留下深深脚印,最后单膝跪地,“哇”地喷出一口鲜血。鲜血落地即凝成冰晶,可见卫熙宁剑气中的寒意何等霸道。 卫熙宁持剑指向崔一渡:“本王说过,陛下火候未到。” 崔一渡问:“摄政王研究过朕的剑法?” 卫熙宁不置可否。 崔一渡立即明白过来,说道:“当年武林大会,你在现场,你见过朕和盛腾的招式......你不露面,是不敢和朕比试? 卫熙宁说道:“果然什么都瞒不过你。没错,当年本王确在武林大会上观战,本王已是天下第一,何须同一个后生晚辈较量?” 崔一渡脸上却无败者应有的绝望,反而露出微笑:“这些年你潜心研究如何破我的披云剑法,终有所获。摄政王以为,朕只会剑法?” 话音未落,他身形暴退,同时厉喝:“梅屹寒!” 就在崔一渡和卫熙宁打斗时,梅屹寒迅速回宫取来一个长匣。此刻,他猛然将长匣掷出。 长匣在空中打开,一柄造型古朴的长刀飞出。刀身银白,刀脊有波浪纹路,在日光下如水面涟漪,正是“风涟刀”。 崔一渡凌空接刀,身形落地时已气势大变。 如果说持剑时的他是飘逸凌厉的剑客,那么握刀的他则如稳坐中军的王者。风涟刀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刀身微颤,发出低沉嗡鸣。 卫熙宁眼神微凝:“风涟刀?传闻此刀已失踪三十年,原来在你的手中。” 崔一渡横刀于胸:“摄政王见识广博。只是不知,可识得此刀法?” 他动了。 没有惊鸿剑的迅疾,没有披云剑法的华丽。这一刀缓慢、沉稳,如大地承载万物,无始无终。 第一势:坤卦势。 风涟刀缓缓划出一道凝重而厚重的弧线,刀光如广袤大地般延展开来,仿佛能承载万物、包容万象。这一刀看似缓慢,却蕴含着无穷的后劲与沉稳。 卫熙宁的天霜剑疾刺而来,剑尖寒气逼人,却在触及刀光的刹那如冰雪落入苍茫大地,凛冽的剑气被浑厚如土石般的刀意尽数吸纳,凌厉剑势竟被这包容一切的刀光无声无息地消解。 卫熙宁脸色微微一沉,手中剑招陡然加快,天霜剑霎时间化作漫天凛冽剑影,每一剑皆指向崔一渡周身要害,迅疾如电,冷光四溢。然而崔一渡的风涟刀总在千钧一发之际稳稳迎上,看似迟缓,却每每后发先至,以毫厘之差将一道道致命剑招从容挡下。 “这是什么刀法?”卫熙宁终于忍不住脱口问出,声音中带着压抑不住的惊疑。 崔一渡并未回答,只是刀势忽地一变。 第二势:剥卦势。 刀光仍旧沉稳如山,却隐隐多出一股物极必反、盛极必衰的韵律。风涟刀每一次挥出,都如秋风扫落叶,无声无息间剥去天霜剑上的凌厉锋芒。 卫熙宁只觉得自己的剑势正被一层层削弱、瓦解,犹如满树繁华遇上萧瑟秋季,一瓣一瓣凋零飘散,再难聚起杀意。 他心头警铃大作,再无保留,天霜剑猛然全力爆发,使出威震武林的成名绝技“冰封千里”。顷刻间,剑气如极地寒风呼啸而出,席卷整个庭院,地面迅速凝结出厚厚冰层,屋檐垂下尖锐冰凌,连空气都仿佛被这股彻骨寒意冻结。 然而崔一渡的刀在这冰封死境中,却如雪中古松,巍然屹立,纹丝不动。 第三势:恒卦势。 刀光在狂暴剑风中始终保持恒定轨迹,似动而静,似静而动,动静之间自有一股恒定不变的韵律。风涟刀每一挥都精准无比地斩在寒气剑意最薄弱之处,将漫天冰寒剑气一一化解于无形。更令人心惊的是,崔一渡的刀势在严守之中不断积累力量,如江河暗涌,默默汇聚,蓄势待发。 卫熙宁感到前所未有的压迫。他发现自己竟完全看不透这诡异刀法,每一招进攻皆被轻易瓦解,而对方刀势中隐含的反击之力却越来越强。 不能再这样下去! 卫熙宁猛然后撤一步,天霜剑高举过顶,全身内力毫无保留地贯注剑身。剑身顿时蓝光大盛,炽烈如寒冰凝成的小太阳,庭院温度骤降至冰点以下,连远处观战的侍卫都只觉得寒气刺骨、呼吸困难。 “接本王最后一剑——‘霜天寂灭’!” 这一剑,凝聚了卫熙宁毕生修为。剑出刹那,万籁俱寂,仿佛连时间都被冻结。剑光掠过,虚空之中留下道道冰痕,凝而不散,宛如天地皆寂。 面对这近乎毁天灭地的一剑,崔一渡却做出了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举动——他收刀后退,身形如烟云般倏忽消散,巧妙地避开了剑势最盛之处。 第四势:遁卦势。 这并非怯退,而是暗合天道循环的隐退保全之法。崔一渡的身影在庭院中忽隐忽现,如雾如幻,每一次现身皆在不可思议之位,每一次消失又恰好错开致命剑击。 卫熙宁的“霜天寂灭”虽威力无匹,却如重拳击絮,浑不着力,劲力无处落实。待最后一缕凛冽剑气消散殆尽,卫熙宁内力已耗去七成,呼吸微乱,额角沁出细汗。而崔一渡重新凝出身形,风涟刀斜指地面,气息仍旧悠长平稳。“不可能……”卫熙宁喃喃低语,眼中首次露出惊疑与动摇,“你的内力怎么可能……” “摄政王以为,朕这些年只读书不理武事?”崔一渡语气淡然,“这些年,朕每日寅时即起,习武两个时辰,从未间断。只是世人只见帝王捧书,不见帝王练刀。” 他缓缓举刀,风涟刀上忽然流转起耀眼的光芒,那光芒如银蛇般蜿蜒闪烁,瞬间驱散了周围的阴影,仿佛蕴含着某种古老而强大的力量。 第514章 皇图:巅峰对决3 第五势:乾卦势。 这一刀,再无先前的沉稳厚重,转而充满开创天地、劈破混沌的磅礴气势。刀光煌煌如旭日东升,又似巨龙腾跃云霄,带着一股无坚不摧、无远弗届的刚健与进取之力。 刀风呼啸之间,竟隐隐显出天地初开、阴阳分晓的意象,仿佛万物皆伏于此刀之下。风涟刀所过之处,气流被撕裂,残阳亦为之失色,恍若天地间唯此一刀存在。 卫熙宁咬牙迎上,天霜剑携数十年寒冰真气凛然相抗,剑身泛起凛凛霜华,寒气四溢,周遭空气仿佛凝结。他全身真气奔涌,衣袂在劲风中猎猎作响,与风涟刀完成最后一次碰撞。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传来一声清脆而凛冽的——“咔嚓”。 天霜剑,这柄伴随卫熙宁征战数十年的绝世宝剑,竟从中断裂,剑尖铿然坠地,寒光霎时黯淡。断剑之声未落,剑身残余的真气仍在空中嘶鸣,如泣如诉。 刀光却未曾停顿,如天意难违,长驱直入,径直穿透卫熙宁的护体真气,没入其丹田气海。那一刹那,他周身气机如堤溃洪泄,数十载苦修的内力在瞬息间土崩瓦解。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卫熙宁低头看向深入自己腹部的风涟刀,脸上写满无法置信。他张了张嘴,似想说什么,却终究只呕出大口鲜血,身形摇摇欲坠。目光中尽是不甘与惊愕,仿佛仍未能接受这终局。 崔一渡抽刀后退,风涟刀身不沾滴血,清亮如初,在残阳中流转出一抹冷冽弧光。他静立风中,神色无喜无悲,如看尽兴衰的天象,无声注视着对手。 卫熙宁踉跄后退,脊背重重撞在嶙峋假山上,才勉强稳住身形。他只觉得全身经脉如被烈火灼烧,剧痛钻心,丹田中苦修数十年的内力仿佛决堤洪水,不受控制地四处溃散。他强提一口气试图运转内功,却惊觉经脉早已寸寸断裂,几十年修为顷刻间化为乌有,连站稳都需倚靠山石支撑。 “你……竟废了我的武功……”卫熙宁声音嘶哑,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艰难挤出,目光中尽是不可置信与绝望。 “不止。你经脉尽碎,从今往后,形同废人。”崔一渡还刀入鞘,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庭院之中,卫熙宁的亲卫们面面相觑,握紧兵器的手微微发抖,却无人敢上前一步。梅屹寒看准时机,率众快步上前,其余侍卫紧跟其后,将卫熙宁围住。 卫熙宁再支撑不住,沿着假山粗糙的石面缓缓滑坐于地。他一头长发散乱披下,遮住了半张脸,往日睥睨朝堂的摄政王威仪荡然无存。他抬起头,眼中血丝密布,死死盯着崔一渡,嘶声问道:“这刀法……叫什么名字?” 崔一渡默然片刻,终是缓缓开口: “六爻斩。” “六爻……八卦……”卫熙宁惨然一笑,笑声中尽是苍凉,“好一个六爻斩……你藏得可真深啊……” “若非皇叔弑君谋逆,朕本不愿动用此招。”崔一渡转过身,不再看这位曾权倾朝野、如今却狼狈不堪的皇叔,只沉声下令,“沈统领,康尚书,清理王府。” “臣遵旨!” 二人齐声领命,立即率亲卫行动,迅速接管摄政王府各处要害。卫熙宁的亲卫见大势已去,纷纷放下兵器,跪地请降。 崔一渡踱步至石柱前,伸手拔出深嵌其中的惊鸿剑。剑身依旧寒光流转,唯有靠近刃口处添了一道细微裂痕。他以指轻抚剑身,似对老友低语:“这一战,辛苦你了。” 风掠过庭院,卷起满地落叶与尚未融尽的冰屑,簌簌作响。 崔一渡抬头望向院中那棵被剑气摧折大半的古树,心中并无胜者应有的喜悦,反倒涌起一阵深沉疲惫。这一局,他赢了皇权,巩固了帝位,可这以血铺就的权力之路,究竟价值几何,他一时也难以衡量。 ………… 承平三年六月,震动朝野的摄政王卫熙宁谋逆案终于尘埃落定。 经三司会审查明,卫熙宁私藏禁宫舆图、结党营私、克扣边关军饷,甚至暗中与大月国往来,罪证确凿,依律当处极刑。然皇帝崔一渡念其昔日扶立之功,法外施恩,免其死罪,削去王爵,贬为庶民,终身圈禁于北山别院。 此案牵连广泛,宗室、文武官员获罪者达三百余人,朝堂为之震荡。祁南王卫玠因举报有功,且率先表态支持新政,获从轻发落,罚俸三年,王爵得以保留。而渑西王卫璋通敌卖国证据确凿,被夺爵赐死,家产悉数抄没,充入国库。 经此一役,盘踞多年的宗室势力元气大伤,再也无力与皇权抗衡。 八月初一,崔一渡颁下《新政令》,其核心有三: 其一,裁撤冗官。全国共裁汰闲散、重叠官职七百余个,每年节省俸禄支出逾八十万两。 其二,提拔寒门。科举取士,寒门子弟比例不得低于四成;地方官员考核,政绩优异者可不拘出身,酌情擢升。 其三,专营归公。将盐、铁、茶、马四大民生之需收归朝廷专营;私贩者一律以重罪论处。其中又以铁矿专营最为关键,全国一十七处大铁矿均设官办矿场,工匠由朝廷统一雇佣,产出全部归入国库。 此令一出,朝中仍有反对之声,但已不成气候。林孝扬率清流官员全力支持,祁南王等宗室率先响应,新政得以顺利推行。 至次年年末,新政成效已初步显现。 户部尚书殷梓健上奏:国库岁入自去年的四百二十万两,增至六百八十万两。其中单铁矿专营一项,便贡献了一百二十万两。 “陛下,这是近十年来国库首次实现盈余。”何老太傅捧着奏报,激动得胡须微颤,“边关军饷已足额发放,舜河大堤的修缮款项也已拨付,就连各地官员的俸禄,也再无拖延拖欠之事!” 崔一渡细细阅过奏报,唇角虽露出一丝笑意,眼中却并无多少喜色。 他转而看向殿侧,问道:“沈卿,铁矿专营推行之中,可曾遇到阻力?” 沈沉雁踏前一步,禀道:“各地矿主反抗激烈,三个月内累计发生骚乱二十七起,死伤逾数百人。臣已派遣官兵镇压,首恶均已伏诛。” “不可一味依赖镇压。”崔一渡摇头道,“传旨:原有矿工,愿意留下者待遇从优;不愿者,发放遣散银两,允其归乡。矿场周边百姓,可优先雇佣。务必要让百姓明白,朝廷推行专营,最终是为造福天下。” “陛下仁德。”林孝扬由衷赞道,“老臣起初还担忧新政过于激进,如今看来,陛下步步为营,深谋远虑,实乃大舜之福。” 崔一渡却只是摇头:“这一切,才只是开始。林卿,清流之中,尚有部分人在观望。朕要你再办一件事。” “请陛下示下。” “那幅《秀溪行旅图》,朕已命人精心临摹了十幅。”崔一渡微微一笑,“你择几位德高望重却尚未明确表态的老臣,以你私人名义,邀他们府上一叙,共赏画作。记住,只是赏画谈艺,不必多言其他。” 林孝扬闻言先是一怔,随即恍然大悟:皇上这是要将“帝党心腹”的帽子,巧妙地扣到更多人的头上啊! 他心中苦笑,面上却恭敬领命。不得不承认,这位年轻皇帝对人心权谋的洞察与运用,已臻化境。大舜国运在他的执掌之下,或许真能迎来一番盛世气象。 第515章 烽火千丝曲:北境狼烟1 承平四年,初冬。 御书房。 崔一渡批阅奏折到深夜,龙案上烛火跳动,映着他眉间的纹路。 “陛下,镇北王密报。”侍卫梅屹寒呈上一枚蜡封的铜管。 崔一渡接过铜管,他捏碎蜡封,展开密信,眉头越皱越紧。 密信上只有短短数语:“游敕大皇子哈耶涂被囚,二皇子索尔甘继位,边军异动,疑有联军之谋。臣已加强戒备,然兵力不足,请朝廷早作决断。” 崔一渡缓缓放下密信,望向窗外漆黑的夜空。四年前,父皇成德帝驾崩前将皇位传给他这个三皇子,而非更有军功的二皇兄卫弘祯,朝野上下多有议论。但卫弘祯非但没有怨言,反而主动请缨镇守北境,多年来兢兢业业,抵御北狄诸部侵扰。 如今,考验又来了。 “传楚台矶。”崔一渡沉声道。 一个时辰后,楚台矶匆匆入宫。“陛下深夜召见,是为北境之事?” 崔一渡将密信递给他:“你手中有何情报?” 楚台矶快速浏览后,神情凝重:“臣正欲禀报。七日前,游敕王庭传出消息,老汗王暴毙,二王子索尔甘以‘护国’之名囚禁兄长哈耶涂,三日内便完成登基大典。此事太过蹊跷。” “哈耶涂……就是当年在卧云寺抢武功秘籍的那人。据说他醉心武学,虽勇猛但少谋,被囚不足为奇。奇的是索尔甘动作之快,仿佛早有准备。台矶,你可有其他线索?” 楚台矶略作迟疑:“有一事,尚不确定。据北境线报,索尔甘登基前,身边多了一名女子,深居简出,却常参与军机要事。描述此女形貌的探子说,她年约五十,气韵不凡,眼角有一粒朱砂痣。” 崔一渡猛地转身:“魏冷烟?” 楚台矶低声道:“极有可能。当年废后从冷宫失踪,臣曾追查三月,线索指向北境,却因涉及外邦,不便深究。” 崔一渡喃喃道:“若真是她……这便是复仇之始。” 楚台矶补充:“还有一事。近一个月来,游敕、梭雷、羌漠、娄罕四国使节往来频繁。臣怀疑,他们正在结成联盟。” 四国联军。崔一渡的心沉了下去。大舜近年战火加天灾,国库告急,若四国同时发难,后果不堪设想。 崔一渡最终下令:“严密监视。尤其是魏冷烟的行踪。朕要知道,她究竟想做什么。” 楚台矶领命退下。 崔一渡独自站在殿中,忽然想起元蝶。此刻若有她在,弹一曲琵琶,说说话,或许能稍解心中烦闷。 …… 三日后,御前会议。 兵部尚书石海盛的声音在勤政殿中回荡:“……四国联军已集结三十万,其中游敕骑兵八万,梭雷步兵十万,羌漠弓手六万,娄罕轻骑六万。镇北王手中仅十五万兵马,其中能战者不过十万。” 殿内一片死寂。 三十万对十万,天险玉龙关再险要,也难持久。 “粮草呢?”崔一渡问。 户部尚书殷梓健擦了擦额头的汗:“去年水患,江北三郡颗粒无收,国库存粮仅够支撑三月。若战事拖延……” “陛下,可向中原国购粮。”何老太傅说道。 殷尚书补充:“中原国正值内乱,自顾不暇,两国贸易早已断绝。铁矿滞销,一整年的货银还没拿回来。” 江斯南作为朝堂客卿,被邀议事。他说道:“陛下,可用海路。从东海诸国购粮,虽路途遥远,价格偏贵,但可解燃眉之急。草民可先垫付所需款项。” 殿内响起轻微议论声。购粮之费恐怕要耗去江斯南很多家产。 崔一渡深深看了江斯南一眼:“江卿有心了。但此事容后再议。当下之急,是稳住北境防线。” 侍卫统领沈沉雁出列:“陛下,臣建议加强京畿防务,同时征调皇属军和南方各郡兵力北上支援。另外,可密令边关严查奸细,防止敌军渗透。” 崔一渡点头:“准。沈卿统筹防务,三日内拟定详细方略。” 会议持续到午时。散会后,崔一渡留下江斯南和楚台矶。 “魏冷烟的事,你们如何看?” 江斯南说道:“若真是她,目标恐怕不只是复仇。砗碌国虽亡,但旧部犹存,她蛰伏几十年,必有更大图谋。” 楚台矶补充:“臣已加派人手查探。另有一事,游敕大皇子哈耶涂醉心武学,多年前曾在大舜境内抢夺武功秘籍。据探子传回,哈耶涂性情大变,跟他这些年沉迷于修炼《易筋经》有关,那本《易筋经》或许是假的。” 崔一渡咳嗽了一声。他当然知道,这正是自己的杰作,当年在卧云寺拿一本《壹筋经》就把哈耶涂打发了。但现今自己是君王,这种“光荣”事迹还是不说为妙。 江斯南心领神会,亦是不作声。 殿外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梅屹寒推门而入,手中拿着一封密信:“陛下,勒北急件!” 密信来自封羡源,崔一渡在碧霄宫的师弟,现勒北地区手握五千铁骑的军阀。信上字迹潦草,显是匆忙写成:“陛下,闻北境有变,弟已率兵秘密北上,可于敌后袭扰。但需朝廷配合,制造主力仍在勒北之假象。另,小心朝中内鬼,联军知之甚详,恐有细作。” 崔一渡看完,将信递给二人:“封羡源已动身。五千铁骑虽不多,若出其不意,或可收奇效。” 楚台矶皱眉:“内鬼之事……臣会暗中调查。” 崔一渡说道:“不必。” 江斯南问:“陛下的意思是……” “放出假消息,让内鬼传递出去。台矶,此事你来办。” “遵旨!” …… 当夜,崔一渡微服出宫,来到云昭坊。 元蝶正在台上弹唱,一袭水绿长裙,怀抱琵琶,指尖流转出《凝江吟》的旋律。台下座无虚席,却鸦雀无声,所有人都沉浸在那千丝万缕的音律中。 崔一渡坐在雅室里,隔着帘子静静听着。只有在这里,在元蝶的琴声里,他才能暂时忘却江山之重。 一曲终了,掌声雷动。元蝶盈盈一礼,退入后堂。片刻后,她的侍女玲珑悄悄来到崔一渡身边:“陛下,请移步后园。” 后园小楼,元蝶已备好茶点。见崔一渡进来,她并未行礼,只微微一笑:“陛下,今日辛苦了,喝杯参茶吧。” 崔一渡坐下,品了口茶:“北境要开战了。” 元蝶手指微微一颤:“很严重?” 崔一渡苦笑:“四国联军三十万,镇北王只有十万能战之兵。朕这个皇帝……” “陛下。”元蝶打断他,“当年成德帝选择传位于您,正是因为您心中有仁,眼中有民。战事艰难,但民心在您这一边。” 崔一渡看着她:“若战败呢?” 元蝶沉默片刻,轻声道:“那元蝶便为陛下弹最后一曲。” 这句话说得平淡,崔一渡却心头一震。他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仿佛眼前这女子会如蝴蝶般飞走。 “答应朕,无论发生什么,保护好自己。” 元蝶垂眸:“陛下也该答应元蝶,无论多难,都要坚持下去。” 两人对视,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 离开云昭坊时,已近子时。梅屹寒低声道:“陛下,楚大人传来消息,已按计划放出假情报。” “好。回宫。” 第516章 烽火千丝曲:北境狼烟2 三日后,楚台矶的假情报开始发酵。 朝中传出消息,说承平帝准备调南方八万皇属军和本地军士共计二十万北上,同时派使者与中原国和谈,以割让三郡为代价换取钱粮。 这消息很快通过某种渠道传到了北境。 游敕国王庭,索尔甘看着密报,哈哈大笑:“卫弘驰慌了!他要割地求援!” 帐中,一袭黑袍的女子缓缓转身,眼角朱砂痣在烛光下格外醒目。正是魏冷烟。她声音冰冷,“大王不可轻敌。卫弘驰心思缜密,这消息来得太容易,恐是诱饵。” 索尔甘不以为然:“姑姑多虑了。大舜国库空虚,南方的各路人马调来至少需要一个月,仍旧兵力不足,更不用说粮草。中原国内乱自顾不暇,不可能帮大舜。他除了求和,哪里还有什么路可走?” 索尔甘的中原话讲得流畅,大舜国和中原国同源,语言文字相通。他曾在中原国求学三年,自然能和魏冷烟交流。 魏冷烟蹙眉:“别忘了勒北军,若突袭后方,足以扰乱粮道。” 索尔甘信心满满:“勒北都城离此八百里,等他们赶到,战事早已结束。联军已增至四十万,三日后便可发动总攻。玉龙关再险,也挡不住四十万大军。” 魏冷烟不再劝说,但眼中有忧虑。她背负皇族使命,蛰伏几十年,等的就是今日。砗碌国亡国之仇,冷宫囚禁之辱,她要一一讨回。但不知为何,她总觉得事情太过顺利。 …… 同一时间,大舜京城云昭坊。 元蝶将一封信交给楚台矶:“拜托楚大人,将此信转交陛下。但要等三日后。” 楚台矶接过,信封上无一字:“这是……” 元蝶神色平静:“告别信。元蝶要离开京城一段时日。” “姑娘要去何处?” “北境。” 楚台矶大惊:“不可!北境即将成为战场,太危险了!” 元蝶微笑:“正因为危险,才要去。楚大人,你可为我制作中原国的文牒?” 楚台矶瞬间明白过来:“你要潜入游敕王庭?这太疯狂了!陛下绝不会同意!” 元蝶认真地看着他:“所以不能让他知道。楚大人,你知我琵琶技艺,游敕人素爱音律歌舞,这是我接近索尔甘的最佳方式。朝中细作未除,前线情报不畅,需要有人在敌人心脏位置搜集情报。” “可你是女子,又是……” “正因是女子,才不会引人怀疑。”元蝶打断他,“楚大人,元蝶虽为歌姬,但陛下待我如知己,我当以性命相报。” 楚台矶沉默不语。 元蝶继续道:“倘若楚公子不愿为我制作文牒,我便到别处去寻,总能寻到。” 楚台矶沉默良久,最终长叹一声:“我会安排好文牒和路线。但姑娘必须答应我,一旦身份暴露,立即撤离,不可逞强。我再安排人手暗中保护你。” 元蝶点头:“好。请楚大人三日后将此信交给陛下。若我一去不返……便让他照顾好自己。” 她的声音很轻,却让楚台矶心头沉重。 当夜,元蝶带着侍女玲珑悄然离京。马车向北而行,她掀开车帘,回望京城渐远的灯火。 玲珑轻声道:“姑娘,后悔吗?” 元蝶摇头:“玲珑,你跟了我七年,可曾见我后悔过任何选择?” “可这一去,怕是……” 元蝶微笑:“怕是不能活着回来?” 她放下车帘,怀抱琵琶,指尖轻抚琴弦,哼起幼时唱的歌谣。 三日后,崔一渡收到元蝶的信时,人已离开京城两百里。 展开信笺,只有寥寥数语:“陛下见字如晤。元蝶此行北去,但求稍解国难。若一去不返,请陛下忘我如忘一曲终了。珍重万千,勿念。” 崔一渡手一颤,信纸飘落。 “她何时走的?”他问楚台矶。 楚台矶跪地:“三日前。臣知罪,但元蝶姑娘心意已决,臣……拦不住。” 崔一渡闭上眼,良久才道:“派暗卫保护她,不惜一切代价。” “已经安排了。”楚台矶低声道,“但元蝶姑娘说,若暗卫暴露,她便自尽。” 崔一渡一拳砸在龙案上,笔墨纸砚散落一地。梅屹寒和楚台矶皆不敢言。 崔一渡声音颤抖:“她为何……为何如此……” 他颓然坐下,忽然想起,元蝶曾问过他一个问题:“陛下,若有一日,元蝶能为陛下效力,陛下会阻止吗?” 他当时笑答:“你一个弱女子,如何效力?开开心心弹你的琵琶便是。” 原来那时,她已有了打算。 …… 北境,玉龙关。 卫弘祯站在城墙上,望着远处连营灯火。四十万联军,如乌云压城。 副将低声道:“王爷,援军何时能到?” 卫弘祯面无表情:“南方军调来需一个月,朝廷正在筹措粮草。我们至少要守二十天。” 副将苦笑:“二十天……敌军四倍于我,如何守?” 卫弘祯拍了拍他的肩:“当年,我的将士问我,为何不争皇位。我说,皇位是牢笼,边疆才是天地。如今,这天地要塌了,但我还在。” 他转身,面对集结的将士,声音如钟:“玉龙关后,便是大舜山河,是我们的父母妻儿。此战没有退路!众将士,可愿随我一起守城?” “愿!愿!愿!” 吼声响彻夜空,惊起飞鸟无数。 卫弘祯望向南方,心中默念:三弟,皇兄只能为你守到这里了。剩下的路,你要自己走好。 他不知道,此刻的崔一渡,正面临登基以来最大的危机。朝中主和派声音渐起,边境战报一日比一日紧急,而元蝶的离去,更是在他心头剜了一刀。 但崔一渡没有胆怯。他想起父皇临终前的话:“驰儿,为帝者,当忍常人所不能忍,为常人所不能为。你的路,会很难走,但朕相信你。” “忍常人所不能忍……”崔一渡喃喃重复,“好,朕便忍给你们看。” 他提笔,写下八百里加急诏书:“凡议和者,斩。凡怯战者,斩。凡通敌者,诛九族。” 大舜的皇帝,终于露出了獠牙。 而此刻,元蝶的马车已进入游敕国境。她换上胡服,怀抱琵琶,对镜梳妆。镜中女子眉目如画,眼角却带着决绝。 “苏清月……”她轻声念着这个新名字,“从今往后,你便是游敕王庭的歌女,是大舜的细作。” 她拿起胭脂,在眉心点上一朵梅花。那是崔一渡最爱的花。“陛下,等我消息。” 马车继续向北,驶向未知的命运。而远在勒北的封羡源,正率五千铁骑昼夜兼程。江斯南在父亲江千鹤和母亲奚白羽的大力支持下,筹集银两,组建船队准备出海购粮。楚台矶的情报网全面启动,谷枫和黄大霞已自行潜入北境。 第517章 烽火千丝曲:王庭琵琶 游敕王庭坐落在北境草原深处,背靠苍茫的阿诺金山脉,以白色巨石垒成的宫殿在冬日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元蝶,现在该称她为苏清月,她走下马车时,寒风如刀刮过面颊。 侍女玲珑低声道:“姑娘,这就是游敕王宫了。” 元蝶抬头,望见宫门两侧持刀而立的卫兵,眼神如鹰般锐利。她紧了紧怀中的琵琶,深吸一口气,将大舜京城歌姬的妩媚收敛,换上中原富商之女的温婉。 “记住,你是苏清月,父亲苏文翰是中原国江南丝绸商,苏家只剩你一人。中原国内乱,你献艺游敕王庭以求庇护。”楚台矶最后一次叮嘱,“你的琵琶技艺是中原国名师云湘子所授,最爱弹《汉宫秋月》。” 元蝶点头。这些背景楚台矶安排得天衣无缝,连苏文翰这个人都真实存在,他确是中原国商人,三年前在游敕国贸易时遭遇马匪,家人遇难,仅有一女下落不明。楚台矶借用了这个身份,死无对证。 宫门开启,一名内侍引她们入内。穿过三重宫门,来到一座偏殿。殿内燃着炭火,温暖如春,与殿外的冰天雪地判若两个世界。 “在此等候,王上稍后便到。”侍从退下。 玲珑低语:“姑娘,紧张吗?” 元蝶摇头,指尖轻轻抚过琵琶弦:“弹了十几年琵琶,哪次登台不紧张?只是这次台下只有一位看客而已。” 约莫一炷香后,殿外传来脚步声。元蝶垂首,余光瞥见一双镶金线的牛皮靴踏入殿内,随后是暗红色绣金边的王袍下摆。 “抬起头来。”来者用中原话说道,声音低沉,带着北方人特有的粗犷。 元蝶缓缓抬头,第一次见到游敕新王索尔甘。他约莫三十五六岁,脸庞棱角分明,鹰钩鼻,最引人注意的是他的眼睛,深褐色,看人时像在审视猎物。 索尔甘也在打量她。中原女子他见过不少,但眼前这位不同。她不像一般汉女那般羞涩,眼神平静如水,却又深不见底。怀抱的琵琶乌木为身,琴头雕着精致的月形,与她名字“苏清月”中的“月”呼应。 “听说你琵琶弹得好。”索尔甘在主位坐下,“弹一曲来听。” “遵命。”元蝶盈盈一礼,在宫人搬来的绣墩上坐下,调了调弦,“民女献丑,一曲《塞上吟》,愿王上喜欢。” 这是她特意选的曲子。中原国琵琶曲多婉约,但游敕人尚武,必更喜雄浑之音。《塞上吟》描绘边塞风光,既有大漠孤烟的苍凉,又有铁马冰河的壮阔,最适合不过。 指尖拨动,琴声骤起。初时如风过草原,舒缓悠长;渐转急促,似万马奔腾;忽又转为低沉,宛如战士夜泣;最后高亢激昂,如冲锋号角,在最高处戛然而止。 一曲终了,余音绕梁。 索尔甘沉默良久,忽然拊掌:“好!好一曲《塞上吟》!本王从未听过如此琵琶!” 元蝶垂首:“王上过奖。” 索尔甘眯起眼睛:“你不似普通商贾之女,这曲中有杀伐之气。” 元蝶心中微凛,面上却平静:“家父常年行走塞外,民女自幼听边塞故事长大,心向往之,故曲中难免带些臆想的豪情,让王上见笑了。” 这解释合情合理。 索尔甘盯着她看了片刻,忽然笑了:“从今日起,你便是本王的乐师,住在清音阁。三日后本王大宴各国使臣,你要在宴上演奏。” “民女领命。” 退出偏殿后,玲珑才松了口气:“姑娘刚才真险,他那眼神像是要把人看透。” 元蝶回头望了一眼宫殿:“能成为新王,必非常人。我们要更加小心。” 清音阁是一处独立小院,规模不大,但陈设精致,可见索尔甘对她颇为重视。院中已有四名侍女,都是游敕女子,言语不通,只能靠手势交流。 玲珑从窗外进来,压低声音:“姑娘。我打听到,魏冷烟住在西边的冷泉宫,深居简出,但索尔甘常去请教。看来,她是这里的军师。宫中人对她又敬又怕,称她‘黑衣夫人’。” 元蝶点头:“她是关键。若能接近她,或可探知联军详细计划。” “可是她戒备森严,连送饭的侍女都要搜身。” “总有机会的。三日后大宴,各国使臣齐聚,她应该会露面。” …… 大舜京城,皇宫。 崔一渡看着案上堆积如山的奏折,半数以上是主和派大臣所上,言辞恳切,分析利弊,核心只有一个:割地求和,避免国破家亡。 “陛下,兵部右侍郎周公明求见。”梅屹寒禀报。 “宣。” 周公明入内,行礼后呈上一份奏折:“陛下,臣有本奏。镇北王连发十二道急报,玉龙关防线已出现三处缺口,虽暂时堵住,但兵力捉襟见肘。臣以为,当务之急是增兵,而非……” “而非什么?”崔一渡抬眼。 周公明硬着头皮:“而非寄希望于勒北军和江客卿的海外购粮。封将军远在八百里之外,江客卿的船队更不知何时能返航。远水难救近火啊陛下!” 崔一渡沉默。周公明所言不无道理,但他不能示弱。一旦朝廷流露出求和之意,前线军心必溃。 崔一渡说道:“增兵之事,沈统领已在办。南方各郡抽调的五万兵马,十日后可抵京畿,再十日可至北境。至于粮草,江客卿的第一支船队三日前已从汐州出发,若一切顺利,两月内必返。” “两月……”周公明苦笑,“陛下,玉龙关粮草只够支撑四十天了。” “那就让大舜将士死守四十天。”崔一渡声音转冷,“周卿,你可知为何先帝选朕继位,而非镇北王?” 周公明一愣:“臣……不敢妄测。” “因为镇北王善攻,朕善守。”崔一渡站起身,“攻易守难。攻只需一鼓作气,守却要忍辱负重。如今大舜要守的,不只是玉龙关,更是国魂。魂若丢了,地割再多,国亦不国。” 周公明默然,良久才道:“臣明白了。臣愿捐半年俸禄,充作军资。” “准。”崔一渡语气稍缓,“下去吧。” 周公明退下后,楚台矶从屏风后转出:“陛下,周公明今日去了鸿胪寺卿李苻晟府上,密谈一个时辰。” 崔一渡眼神一冷:“李苻晟是主和派领袖。他们谈了什么?” “臣的人只听到片段,似乎提到‘若陛下执意主战,他们将联络数名官员称病不朝’。” “不必理会这些人。台矶,替朕办件事。” “陛下请吩咐。” “查查周公明和李苻晟的底细。特别是周公明,他升任兵部右侍郎不过两年,竟有这样的心思?” 楚台矶会意:“臣明白。” 当夜,楚台矶调动东升局全部资源,彻查周公明。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周公明的夫人魏氏,竟是魏冷烟的远房表妹。虽然关系已出五服,平时也无往来,但在这个节骨眼上,太过巧合。 更可疑的是,周公明之子周子轩,三个月前突然称病辞去翰林院编修之职,闭门不出。但东升局的探子发现,周子轩根本不在府中,下落不明。 “难道……”楚台矶脑中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他连夜入宫,将查到的情报禀报崔一渡。 崔一渡听完,脸色阴沉:“周子轩可能已潜往北境,与魏冷烟联络。周公明在朝中主和,其子在敌营活动,父子配合,好一个里应外合!” “陛下,是否立即拿下周公明?” 崔一渡摇头:“不。既然知道了这条线,索性成全了他。台矶,你伪造几封周子轩从北境传回的信,内容要显得焦急,催问朝中进展。让周公明以为儿子还在为他传递情报。” 楚台矶眼睛一亮:“陛下,如此一来,周公明必会加紧活动,我们便能顺藤摸瓜,揪出更多同党。” 崔一渡补充:“还有,将假情报通过周公明这条线传出去,就说朕已密令镇北王,若玉龙关不守,便退守第二道防线‘狼牙隘’,诱敌深入,再合围歼之。” “那镇北王那边……” “真的军令照发,让他死守玉龙关。朕要看看,这条蛇能引出多少老鼠。” 第518章 烽火千丝曲:海上风暴 东海,深墨沟海域。 波涛暗沉,天际低垂,仿佛与漆黑的海水连成一片,咸涩的海风里裹挟着阴冷与不祥的预兆,连海鸟都早早消失不见。 江斯南独自站在船头,衣袂被风扯得猎猎作响。他望着远方天际翻滚如墨的乌云,眉头紧锁,目光沉得像这深墨沟的海水,看不见底。 他费了不少心思,才组建起这支三十艘海船的商队,已在海上航行了二十余日,眼看再有三天便可抵达第一个目的地——覃罗国,换取北境所缺之粮。 可天总不遂人愿。 “东家,看这云势黑压压卷得急,云脚乱而低垂,怕是要有大风暴。要不就近寻个避风港暂避?”老船工刘老大步履蹒跚地走来,黝黑的脸上添了几分忧色,一双粗糙的手紧紧握着栏杆。 江斯南凝望愈发阴沉的海天交界,摇了摇头,声音低沉却不容置疑:“来不及了。这风转眼即到,传令各船:收紧帆索,加固货物,所有水手就位,准备迎风。” 命令刚传下去,柏灵便从舱内走出,手捧一件厚绒斗篷,悄无声息地披在他肩上:“公子,进舱吧,甲板上风太大。” 江斯南回头,望向这个在江家长大、被江母当作女儿一般的丫头。她身子单薄,却执意跟来这凶险莫测的海路,嘴上说是要照料他的起居,可江斯南何尝不知,她是放心不下他。 “你也进去,风暴真的要来了。” 话音刚落,一阵狂风如巨兽般咆哮袭来,船身猛地向一侧倾斜,剧烈摇晃。柏灵惊呼一声,脚下踉跄险些跌倒,江斯南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她。触手处,她的手腕纤细冰凉,却在微微颤抖。 “怕吗?”他低声问,声音几乎被风声吞没。 柏灵倔强地摇头,发丝被风吹得凌乱:“有公子在,我不怕。” 可她的眼神清澈却慌乱,早已出卖了她强作的镇定。江斯南心中微叹,这丫头便是这样,再怕也从不肯认。 风暴来得比所有人预想得更猛烈。不过半个时辰,天空彻底黑如锅底,暴雨倾盆如注,巨浪掀起数丈之高,凶狠地扑向船队。商船如一片渺小的落叶,在咆哮的波涛间疯狂颠簸,每一刻都似要散架。桅杆发出吱呀欲断的呻吟,甲板不时没入水中,又被狠狠抛起。 “东家!不好了,七号船触礁了!”桅杆顶上,瞭望手的声音在风浪中撕裂般传来,带着绝望。 江斯南心头猛地一沉。七号船……那船上装的是最珍贵的瓷器与丝绸,是他原计划中换取粮食的最大倚仗。可更可怕的,是那船上有三十多个活生生的人,都是跟他出海的弟兄。 “放救生舟!快!能救多少救多少!”他扒着栏杆大吼,声音沙哑。 然而风暴肆虐之下,小舟才刚放下就被巨浪掀翻、拍碎。众人只能眼睁睁看着七号船在礁石群中四分五裂,船员如豆点般纷纷落水,转眼便被漆黑吞没。 柏灵死死捂住嘴,眼泪却止不住地夺眶而出。那些船员……她记得张二娃憨厚的笑,记得老陈总爱哼的小调,出航前一夜他们还聚在甲板上喝酒谈天…… 江斯南紧紧抓住湿冷的护栏,指甲几乎掐进木头里。这是他第一次亲眼看着追随自己的人葬身大海,那种撕心裂肺的无力,像毒蛇般啃噬着他的五脏六腑。 风暴嘶吼了一整夜。天明时分,海面终于逐渐恢复平静,像是耗尽暴怒的巨兽,只剩下残余的喘息。而代价惨重到令人窒息。三十艘船,损失整整七艘,船员伤亡逾百人,货物损失近二成。 江斯南清点完伤亡与损失,独自站在残破的甲板上,望着海面上漂浮的碎木、残帆与零星杂物,久久一言不发。 柏灵端着一碗热汤走近,声音轻柔却难掩疲惫:“公子,喝点汤吧,你一夜没合眼了。” 江斯南接过陶碗,手却抑制不住地颤抖。他忽然开口:“柏灵,你说我是不是太自大了?以为有钱就能解决一切,以为豁出去就……却白白害死这么多信我跟我的人。” 柏灵仰头看他,眼中泪水再次蓄满,却异常明亮:“公子!那些船员出海之前就都知道风险,他们是自愿跟你走的!刘老大说过,他们愿意随你出海,不单是为了工钱,更是为了守住家园、救国于危难。你所作所为,他们敬佩,才誓死追随!” 她声音哽咽,却字字清清晰:“公子若就此消沉,才真是辜负了他们的牺牲。我们得活着到覃罗,买到粮食,运回大舜,让朝廷打赢这场仗。这样,弟兄们的死……才算有了价值。” 江斯南心头如受重击,怔怔地望着她。良久,他深吸一口腥咸的海风,重重握住柏灵冰凉的手:“你说得对。我不能垮。” 他转身,面向甲板上所有幸存下来的船员。众人面带倦色悲戚,却仍望着他。 江斯南声音沙哑,却一字一句清晰传开:“诸位,七艘船的兄弟……走了。他们是为大舜走的。我们要带着他们的份,继续走下去。我江斯南在此立誓:所有牺牲兄弟的家眷,我养他们一辈子!若违此誓,不得好死!” “誓死追随东家!”船员们红着眼眶,挥臂嘶吼,声音破碎却撼动人心。 商队重振旗鼓,扬帆南下。三日之后,覃罗国繁忙的港口终于出现在海平线上,阳光洒在异域的城墙上,恍若隔世。码头上人声鼎沸,各色商船旌旗飘扬,而他们,带着伤痕与誓言,终于抵达。 第519章 烽火千丝曲:夜宴 游敕王庭,夜宴正酣。 大殿内灯火通明,各国使臣分坐两侧,中间空地上,胡姬正跳着热情奔放的舞蹈。索尔甘高居主位,左侧坐着魏冷烟,一袭黑衣,面覆轻纱,只露出一双冷冽的眼睛。 元蝶坐在乐师席中,怀抱琵琶,静静观察。她注意到,魏冷烟几乎不说话,但每次索尔甘要做出决定时,都会先看她一眼。这位大舜国前废后在游敕国的地位,比想象中更高。 舞蹈结束后,索尔甘举杯:“诸位,今日聚在一起,是为了商讨攻打大舜的计策。大舜皇帝不知天高地厚,我四国联军四十万好男儿,必能一战取胜!” 羌漠国使臣起身:“王上,我们人多,但粮草补给是个问题。我军从羌漠草原到这里,沿途消耗大,倘若战事拖延……” 梭雷国将军粗声道:“放心。我已调集二十万石粮草,很快就到前线。只要诸位同心,一个月内必破玉龙关!” 娄罕国使臣却道:“玉龙关难攻,强攻伤亡必大。不如分兵,从东西地区绕道南下,夹击大舜腹地。” 众人说的是各国外交通用语言——中原国语,元蝶听得清清楚楚。 此言一出,元蝶心头剧震。这正是大舜最怕的一招,北境防线集中于玉龙关一线,西部的勒北地区因有封羡源坐镇,朝廷布防相对薄弱。若联军真从东西两端突破,大舜很难两头兼顾。 索尔甘看向魏冷烟。黑衣夫人缓缓开口,声音如冰:“勒北地区多戈壁,补给困难。且那里有封羡源的五千铁骑,此人用兵狡诈,不可不防。” “几十万对五千,怕什么?”娄罕使臣不以为然。 “兵不在多,在精。”魏冷烟淡淡道,“封羡源把那片荒原治理成塞外明珠,此人,不可小觑。” 殿内一时寂静。 索尔甘打破沉默:“勒北之事稍后再议。今日欢宴,不谈军务。苏乐师,为本王和诸位使臣弹一曲助兴。” 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到元蝶身上。 她起身行礼,怀抱琵琶走到殿中:“民女献上一曲《月下独酌》,愿助雅兴。” 这是她精心挑选的曲子。表面上是文人月下饮酒的闲情,实则暗藏玄机。曲中有几处特殊的曲调变化,是楚台矶教她的暗号。 她知道殿中必有楚台矶安排的暗卫,只要能听懂这暗号,就能和她对接上。 琴声起,如月光泻地,清冷孤寂。元蝶全神贯注,指尖在弦上飞舞,将那几处暗号巧妙融入旋律,不露痕迹。 一曲终了,满堂喝彩。 索尔甘大悦:“好!赏银百两!苏乐师,从今日起,你便留在本王身边,随时为朕弹奏。” 元蝶垂首谢恩,心中却是一沉。留在索尔甘身边固然便于刺探,但也意味着更易暴露。 魏冷烟忽然开口:“王上,此女琵琶技艺确非凡品,但来历可否查清?” 索尔甘笑道:“姑姑放心,已查过了。中原国江南丝绸商苏文翰之女,父母死于马匪,孤身北上,身世清白。” “江南距此三千里,一个弱女子如何能平安抵达?”魏冷烟追问。 元蝶心中紧张起来,面上却平静:“回夫人,民女并非孤身。家父生前有商队护卫八人,护送民女北上。途中遭遇三次劫匪,八人全部战死,唯民女与侍女玲珑幸免。” 这说辞也是楚台矶精心设计的,那八名“护卫”确有其人,都是东升局安排的死士,早已“战死”,死无对证。 魏冷烟盯着她看了片刻,最终点头:“倒是个苦命人。王上既然喜欢,便留下吧。” 宴席继续,元蝶退回乐师席,后背已被冷汗浸湿。她能感觉到,魏冷烟对她仍有怀疑。这也难怪,一个中原国女子突然出现在北方王庭,时机又如此巧合,任谁都会起疑。 宴会至子时才散。元蝶回到清音阁,她取出密写药水,在特制的绢布上写下今日所得情报:“联军四十万,粮草二十万石来自梭雷,羌漠有动摇之意,娄罕提议分兵勒北和东面,魏冷烟反对。索尔甘似更信魏。” 写完后,她将绢布卷起塞入微型信筒,藏于琵琶暗格。明日是宫中采购日,玲珑会借机出宫,将情报交给接应人。 刚藏好,门外传来脚步声。玲珑推门进来,脸色苍白:“姑娘,不好了。西偏殿抓到一个细作,是……是大舜人。” 元蝶心头一紧:“什么细作?” “不知道,但听说正在严刑拷打。索尔甘下令彻查宫中所有外来人,我们恐怕……” 话音未落,院外已传来喧哗声。元蝶迅速将琵琶放好,对玲珑使了个眼色。两人刚整理好衣装,房门便被粗暴推开。 四名游敕卫兵闯入,为首的小队长冷声道:“奉王命搜查细作,所有人站到院中!” 清音阁所有人被赶到院子里,包括四名游敕侍女。卫兵们将房间翻了个底朝天,连被褥都撕开检查。 元蝶的心提到嗓子眼。信琵琶暗格虽然隐蔽,但若对方拆开琵琶…… 果然,一名卫兵拿起了琵琶。 “这是何物?”小队长问。 “民女的乐器。”元蝶尽量让声音平静。 小队长接过,仔细端详,甚至拨了拨弦。就在他准备检查琴头时,院外忽然传来一个声音:“住手!” 众人回头,只见索尔甘的亲卫统领巴图大步走来。 “统领,我们在搜查……”小队长欲解释。 巴图打断他:“王上有令,苏乐师是贵客,不得无礼。查查其他地方便可,乐器和私人物品不许动。” 小队长不甘心:“可是王命是彻查所有外来人……” “苏乐师除外。这是王上的意思。怎么,你要抗命?” 小队长连忙低头:“不敢。” 卫兵们草草检查完其他房间,一无所获,悻悻离去。巴图对元蝶躬身道:“苏姑娘受惊了。王上知道姑娘受委屈,特命在下送来压惊礼。” 他递上一个锦盒,元蝶打开,里面是一对翡翠耳环,价值不菲。 “多谢王上,有劳统领。”元蝶行礼。 巴图离去后,玲珑才敢喘气:“姑娘,好险。可王上为何特别关照我们?” 元蝶看着手中的翡翠耳环,心中复杂。索尔甘的特别关照,未必是好事。这意味着他确实对她有意,而这种“意”,在敌国王庭里,是福是祸尚不可知。 当夜,元蝶辗转难眠。她想起崔一渡,想起京城,想起云昭坊的舞台。那些日子仿佛隔世,却又近在眼前。 “陛下,”她对着黑暗轻声道,“元蝶可能回不去了。但请您一定,一定要赢。” 窗外,北境的月亮又大又圆,清冷的光照着这片即将被血染红的土地。 而在玉龙关上,卫弘祯望着同样的月亮,手中长剑映着寒光。关外远处,联军营火连绵数十里,如一条火龙盘踞在山下。 大战,一触即发。 第520章 烽火千丝曲:刺绣 大舜皇宫。 崔一渡站在巨大的北境地图前,眉峰微蹙,手中朱笔在玉龙关的位置重重画了一个圈,又在勒北地区轻轻点了点。两个标记之间,隔着茫茫草原与险峻山岭,地势复杂,行军艰难。 封羡源麾下的五千铁骑若要从勒北驰援玉龙关侧翼,纵是日夜兼程,也至少需十日之久。而这十日之间,玉龙关守将卫弘祯要以疲弱之师,独面四十万联军的轮番猛攻。 崔一渡目光沉凝,如同压着千钧重石。 便在此时,脚步声轻响,梅屹寒悄声步入殿中,躬身禀报:“陛下,宫门外有一个姑娘求见,名叫孙瑾,来自临襄金石堡,称携紧要之物,务必面圣。” “金石堡,孙瑾?” 崔一渡微微一怔,忽然想起多年前曾在金石堡的经历,想起那位聪慧的孙家二小姐,不由问道:“她所为何事?” “她说她手握铁矿脉图,欲献于朝廷,但必须面呈陛下。” 崔一渡静默片刻,开口道:“带她去偏殿等候,朕稍后便到。” 偏殿之内,孙瑾一身黑色劲装,风尘仆仆,却掩不住那双明亮如星的眼睛。她手中捧着一只玉匣,背上负着一只铁筒,见崔一渡踏入殿中,当即单膝跪地,声音清越却难掩奔波之疲:“民女孙瑾,参见陛下。” “平身。”崔一渡注视着她,语气中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慨然,“孙姑娘,一别数年,没想到竟会在此地重逢。” 孙瑾深吸一口气,抬头望向崔一渡,眼中情绪翻涌,似有万语千言,最终却只汇成一句:“陛下,四年前魏太师府被抄,您命人将太师所藏‘彩玲珑’发还金石堡。三月前,民女终于解开彩玲珑之谜,发现了先嫂生前所绘矿脉图的真相。愿将此图献于朝廷,助北境战事一臂之力。” 崔一渡目光一动,温声道:“孙姑娘深明大义,朕心甚慰。不知姑娘有何发现?” 孙瑾将铁筒打开,取出一卷画轴,在案上徐徐铺开,那是《千里江山一片红》,色彩磅礴,山势逶迤。 “陛下请看,此乃先嫂所作。当年您在金石堡时就曾说过,此画中藏有铁矿脉络。” 崔一渡点头:“朕确有此言,可惜一直未能参透其中关窍。”他走近细观,指尖抚过画卷上层层叠染的朱砂山峦,神色专注。 孙瑾又开启玉匣,从中取出一幅刺绣。绣面以枫树为主物,镂空处极尽精妙,层次分明,宛然如生。 “陛下,真正的矿脉,藏在这刺绣和画之中。” 她将刺绣轻轻覆于《千里江山一片红》之上,镂空之处恰好透出画中五处隐秘的朱砂标记。 孙瑾声音微颤,难掩激动:“民女已实地探查,这五处分别对应大阙、玄川、天冶、铁嶂、双脊五座山岭,是横贯舜中国土的一条铁矿大脉。此图共标示十七处矿藏,其中八处为大型富矿,储量之巨……足以打造百万兵甲。” 崔一渡伸手轻抚刺绣边缘,语气低沉:“原来玄机在此。当年魏太师虽得彩玲珑与假图,却始终未能看破这刺绣背后的真相。孙夫人匠心独运,朕深感敬佩。” 孙瑾眼中泪光闪烁,轻声道:“我孙家别无他求,只愿此图能助陛下平定边患,还大舜一个太平江山。” 崔一渡注视她片刻,缓缓开口:“孙姑娘忠义之举,于国有功,朕必当重赏。不知姑娘想要什么?” 孙瑾低头沉默了一会儿,继而轻声回应:“民女不要金银,也不要爵位。” “那你所求为何?” 她再度沉默,最终仿佛用尽了所有勇气,抬起头来,一字一句道:“民女愿入宫为婢,常伴陛下左右。” 殿中霎时寂静。梅屹寒站在一旁,脸色微变,悄悄望向崔一渡。 崔一渡凝视孙瑾良久,才缓缓开口:“你可知宫中不同江湖,入宫为婢,便如鸟入笼中,再难有纵情山水之日。” “民女知道。”孙瑾语气坚定,“但民女更知道,陛下身边正需一个懂矿脉、通兵器之人。如今战事紧迫,军械制造乃重中之重。民女虽为女子,却自幼辨识矿石、熟谙矿性,能断品质、估开采。留在陛下身边,或可略尽绵薄之力。” 她稍顿一下,又低声补充:“若陛下觉得民女冒昧,不愿收留,民女献图之后自当离去,绝不叫陛下为难。” 崔一渡陷入沉思。孙瑾所言确实在理,兵部若得她相助,新矿开采与兵器锻造必能事半功倍。 然而收她入宫…… 他最终开口道:“你可暂住驿馆,朕会安排你至工部协理铁矿开采事宜。至于其他事,且待战局稳定后再议。” 孙瑾脸上掠过一丝失落,但仍迅速恢复平静,躬身一礼:“民女遵命。” 她转身离去,背影单薄却挺直如松。 梅屹寒悄悄走近,低声道:“陛下,她喜欢您。” 崔一渡抬手拍了一下他的后脑:“休得胡言。” 梅屹寒揉着头:“就是喜欢。” “退下。” “遵旨!” …… 北境,游敕国边境小镇“褐石镇”。 谷枫蹲踞在屋顶暗处,身形收敛如野猫,无声无息。他脚下是一座客栈后院,院中停着十余辆粮草车,皆是梭雷国运往前线的补给。 与此同时,黄大霞在隔壁房中,对着一枚调兵令牌凝神细察。这是他花五十两银子从一名烂醉如泥的游敕军官那儿“借”来的,须在天亮前归还。当然,还回去的只会是赝品,真品早已被他揣入怀中。 “老黄,如何?”谷枫如一片落叶般从窗口翻入,声线压得极低。 “工艺不算顶尖,但规制特殊。”黄大霞头也不抬,手上忙不停,“游敕调兵令分三级,这是第二等的‘狼头令’,可调万人以下部队。仿造不难,但要同时仿出十二枚不同国家的,实在棘手。” 谷枫咧嘴一笑:“不棘手还用得着你出马?” 黄大霞瞪他一眼:“十二枚兵符,需用十二种材质、印泥、刻章手法。游敕、梭雷、羌漠、娄罕四国,每国三阶,最快也要五日。” 谷枫神色肃然:“三日。前线等不起。镇北王密报说,联军可能在三日后发动首轮总攻。我们必须在那之前,让他们内部自乱阵脚。” 黄大霞苦笑:“你这是逼我拼上这把老骨头啊……行,三日就三日,但你得帮我弄到四国王庭官印的样本。” 谷枫从怀中取出四块蜡印,嘴角一扬:“早已备妥。老子昨夜去联军大营走了趟,顺手拓回来了。” 黄大霞接过来一看,眼中顿时放出光来:“好小子!有这玩意,两日就够!” 二人不再多话,当即动手。黄大霞专注刻章调泥,谷枫则挑选合适的材质,羊皮、绢布、木牍、铜片,因国而异,甚至连新旧磨损之迹都模仿得惟妙惟肖。 第521章 烽火千丝曲:自救 与此同时,三百里外的游敕王庭,元蝶的日子也不轻松。 索尔甘确实对她宠爱有加,三日内赏赐了六次,从南海珍珠、西域宝玉,到中原云锦、前朝瓷珍,琳琅满目。每一件赏赐都引来其他女眷或明或暗的窥探与议论,但元蝶始终神色平静,仿佛这些荣宠与她无关。 然而这份圣眷是有代价的,她必须随时待命,只要索尔甘想听一曲琵琶,无论深夜破晓、风雨如晦,她都要即刻整装前往,不得有半分延误。 更让她隐隐不安的是魏冷烟。自从那日夜宴之后,这位总是身着黑衣、神色淡漠的夫人看她的眼神越发深沉,仿佛暗室中悄然凝视的夜枭。 有两次,元蝶穿过九曲回廊时偶遇魏冷烟,对方并不开口,只静立朱栏边,目光如冷泉般浸透她的脊背,那眼神似能剖开皮囊、直刺神魂。 “姑娘,我总觉得魏冷烟像是看出了什么。”玲珑一边为她梳理长发,一边压低声音说道,手中的犀角梳微微发颤。 元蝶轻声叹息:“她若真拿得住实证,你我早已是阶下之囚。如今她只是怀疑,尚未有证据。” “可我们得做最坏的打算。楚大人当初所安排的撤退路径,姑娘可还记得清楚?” 元蝶合上双眼,声音低如自语:“记得。西头马市,第三家铺子的后院青槐下,有密道可通城外。接应者是卖马的老赵,须对他说:‘要一匹三岁的青骢马,蹄铁要新打的’。” 每一个字她都反复咀嚼、烂熟于心。可她更深知,若身份败露,从这深宫到马市短短十里,却必是血海阻隔、九死一生。 “玲珑,倘若我有不测,你定要独自脱身,绝不能回头顾我。” “姑娘!这怎么可以!”玲珑眼圈蓦地红了,梳发的动作顿时停滞。 元蝶转身握住她的手,目光清冽却坚决:“并非糊涂话,我们来此不是为了白白送死。若我遭难,你活着离开,至少还能把最后的消息带出去……答应我。” 玲珑咬紧下唇,泪水无声滚落,终于重重点头。 便在此时,门外传来侍女恭敬地通报:“苏姑娘,王上宣您即刻前往猎场陪驾。” 元蝶心头陡然一沉。猎场远在城外三十里,山深林密、人迹疏落,若索尔甘别有意图…… 但她别无选择,唯有应命。 她换上一身骑装,将琵琶背在身上,这是她从不离身的借口,亦是她最后的护身之物。 元蝶随侍卫驰至猎场。索尔甘正在试一张新得的黑角弓,见她到来,朗声笑道:“苏乐师可善骑术?” “略通一二。”元蝶谨声应答。 “好!今日便陪本王同猎。”索尔甘挥鞭指向远山苍郁处,“听说那林中有白鹿踪迹,若能得到,会有好运降临。” 他从元蝶身上取下琵琶,交给侍卫,说道:“今日不用弹琵琶,随我骑马便是。” 元蝶无奈,只好应是。 众人策马入林。林深苔滑,马蹄声碎,随行侍卫渐被拉远。不知是索尔甘有意试探,还是机缘巧合,他的坐骑越奔越快,元蝶只得咬牙紧追,直至耳边只余风声呼啸。 终于在一处清溪旁,索尔甘勒马止步。他转身望来,目光锐利:“苏乐师可知,本王为何独带你至此?” 元蝶翻身下马,垂首恭立:“民女不知。” 索尔甘踏步上前,以鞭梢轻抬起她的脸,看入她的眼睛:“因你与她们皆不相同。那些女子,或惧我如虎,或贪我权势。唯你……既不畏怯,也不谄媚。你心底究竟藏着什么?” 元蝶心跳如擂,面上却依旧平静:“民女只愿安稳求生,以琵琶报效王上收留之恩。” “仅止于此?”索尔甘忽然逼近,气息拂过她的耳际,“但本王所欲,远不止此。” 他的手掌抚上她的脸颊,元蝶浑身紧绷,指尖已悄然探入发簪,那其中藏有楚台矶所予的毒针,触血封喉。可若此时出手,一切谋划尽毁。 正在此时,林中忽传来一声清越鹿鸣。 索尔甘蓦然回首,只见一头白鹿立于溪畔,通身如雪、角如琼枝,正静静望向他们。阳光穿过叶隙,在它身上洒下碎金般的光芒,圣洁如神迹。 “白鹿!”索尔甘眼中一亮,张弓即射。 但那白鹿极是灵捷,未待箭发便纵身跃入深林。索尔甘策马疾追,元蝶稍一迟疑,翻身上马跟了去。 这一追便是半个时辰。白鹿曲折穿梭,竟将二人引至一处断崖之前。前临深渊、后无退路,白鹿立于崖边,回眸凝视,目光澄净如秋水。 索尔甘再度引弓,箭啸破空,正中白鹿后腿。白鹿哀鸣一声,坠入深谷。 “可惜!”索尔甘摇头一叹,驱马行到崖边俯瞰。 一支冷箭从林间突然射来,直取索尔甘后心! 索尔甘闻声闪避,箭镞擦肩而过,却射中马臀。战马惊嘶人立,眼看便要跌入深渊! 元蝶失声惊呼:“王上小心!” 电光石火间,她不知何处涌上的勇气,猛地向前冲,一把攥住索尔甘的马缰,全力回拽。两匹马轰然相撞,二人齐齐滚落在地。 “有刺客!”索尔甘怒吼道。 林中霎时冲出十余黑衣死士,弯刀寒光凛冽,合围而来。侍卫尚未赶到,二人陷入重围。 元蝶这几年请武师授防身之术,学了点剑术,从未实战。此刻生死一线,她猛地抽出索尔甘腰间备用短刀,竟堪堪避开首轮攻势。 “你竟懂武艺?”索尔甘难掩惊诧。 “家父早年请师傅教过防身之术!”她答得迅疾而稳,不露破绽。 索尔甘不再多言,夺回短刀与她背脊相抵,共御强敌。他刀法悍厉,转眼连斩三人,然刺客众多、招招致命,显是精心培养的死士。 久战必殆。元蝶心念电转,忽然记起怀中藏有一包迷药,是楚台矶赠予,本作绝境脱身之用。她悄然取出,看准风向迅速扬散出去。 白雾纷扬,刺客措手不及,吸入后步履踉跄。索尔甘趁势猛攻,又杀五人,余者见势不利,迅疾撤入林中。 侍卫们仓皇赶到,只见满地尸身、血染枯草,纷纷跪地请罪。 索尔甘没有理睬侍卫,望向元蝶。她臂上被划开一道血口,鲜血浸透衣袖,面色虽苍白。 “你救了本王。”索尔甘沉声开口。 “民女仅是自救。若王上遇险,民女亦无生机。”她低头轻声回应。 索尔甘深深凝视她片刻,忽然纵声长笑:“好!好一个‘仅是自救’!自今日起,你不再是乐师了。” 元蝶心头骤冷,指尖冰凉。 “本王封你为侧妃,居清音阁,享最好的待遇。” 元蝶怔在原地,一时万绪涌起,却只剩下静默。 第522章 烽火千丝曲:海上生情 覃罗国,新谷港。 码头上海风咸湿,桅杆如林,却透着一股不同往日的肃杀。江斯南的船队终于缓缓靠岸,但迎接他们的不是友好商人或货栈伙计,而是一队队手持弯刀、神情肃穆的覃罗国官兵。港区四周布满了岗哨,气氛凝重得令人窒息。 “奉国王令,所有外来船只必须接受严查,禁止大宗粮食交易!”通译紧张地翻译着覃罗官员冷硬的话语,额间渗出细密的汗珠。 江斯南心中一沉。看来四国联军压境的消息已经传至东海诸国,这些小国为求自保,谁也不愿轻易得罪任何一方,只得明哲保身、严守中立。 江斯南上前一步,语气恳切:“大人,我们并非来采购军粮,而是为购民用粮而来。大舜今年有水患,百姓饥馑,我们此行实为救灾救急。” 覃罗官员面无表情地摇头:“我不管你们为何买粮。国王有令,一斤粮食也不许流出港口。你们可进港修整补给,但交易一事,免谈。” 船队被扣留在港内,动弹不得。 江斯南站在甲板上,望着岸上来回巡视的兵士,心急如焚。时间每过一日,北境就多一分危险,朝廷等待粮草的压力如山压来。 柏灵轻步走近,低声道:“公子,要不要试着联络此地的大舜商会?他们久居覃罗,或许有些门路。” 江斯南眼睛一亮。是啊,海外的大舜人虽远离故土,却往往心怀家国,或许能从中斡旋。他立即命通译前去打听,果然寻得一位姓陈的老商人,在覃罗经营已达三十年,人脉极广、声望颇高。 当夜,江斯南携重礼登门拜访陈府。 陈老爷子年过六旬,鬓发皆白,却精神矍铄。他听明江斯南的来意,长叹一声:“江公子,不是老夫不愿帮忙,实在是国王已下严令。此时卖粮给大舜,无异于公开表态支持你们。覃罗国小力微,不敢得罪北境四国啊。” 江斯南压低声音再问:“那民间私下渠道……是否还有转圜余地?不通过官府,暗中交易。价格方面,我可出两倍,不,三倍!” 陈老爷子沉吟良久,缓缓道:“倒也不是全无办法……公子可曾听说过‘黑水商路’?” 江斯南肃然摇头。 陈老爷子声音压得更低:“那是海上一条走私秘道,从覃罗经珍城、腊卜,绕开各国关卡,直通东海深处的一些岛国。那里既有海盗盘踞,也有不受王法约束的自由商港。粮食、军械,甚至火药,只要出得起价钱,什么都能买到。” 他稍作停顿,语气沉重:“但那条路极其危险,十艘船去,五艘能回已属侥幸。加之价格高昂,往往是市价的十倍。” “十倍我也买!恳请陈老指路,所需打点的一切费用,江某愿一力承担。” 陈老爷子注视他良久:“江公子为救国不惜倾尽全力,此心此志,老夫佩服。既如此,老夫愿亲自为你引路,但你要答应我一事。” “您请讲。” “若他日大舜得胜,请朝廷重开海禁,准许我舜人商船自由往来大舜国。我们这些漂泊异乡之人,也想为故国尽一份心力。” 江斯南郑重拱手:“江某必当转达陛下,尽全力促成此事!” 三日后的子夜,船队悄悄驶离新谷港,航向那片神秘莫测的黑水商路。陈老爷子亲自领航,他熟悉这片海域的每一处暗礁、每一条潜流、每一次季风的转向。 然而危险终究还是来了。 第五日夜晚,船队正行至一处名为“鬼母愁”的险要海峡,突然遭遇大批海盗。来者并非普通匪类,而是装备精良、舰船迅捷的战舰队,船上高悬黑色龙旗,正是东海之上令人闻风丧胆的“黑蛟龙”海盗团。 “全体备战!”江斯南拔剑高呼。 海战瞬间爆发。海盗船迅疾如箭,火力凶猛,第一轮火箭齐射就点燃了两艘商船。江斯南的船队虽配有护卫,终究多以商船为主,很快陷入劣势。 江斯南问旁边的船员:“百灵姑娘在哪里?” “午后她说到那边几艘船上清点途中损坏的货物,还没有回来。” 江斯南心头一紧,忽然听右舷传来爆炸声,一艘海盗船竟被提前埋伏的火雷击中,烈焰冲天。 “公子,再这样下去我们将全军覆没!”船长满面焦黑奔来急报。 江斯南咬牙:“陈老,附近有能暂避的港湾吗?” “往东约三十里有一处无名岛屿,岛周多暗礁,大型战船不敢轻进。但入岛水道极为狭窄,一旦被堵住……” “顾不了这许多了,全军进岛!” 船队边战边退,艰难驶向无名岛。海盗依旧紧追不舍,又击沉一艘货船。混乱之中,柏灵所在的那艘船被火箭击中,火势迅速蔓延,船体开始倾斜。 “柏灵——!”江斯南目眦欲裂,嘶声高喊。 两船相距甚远,巨浪滔天,江斯南纵有轻功也难飞渡。他眼睁睁看着那艘船缓缓沉入漆黑的海水,却无能为力,那一刻,心如刀割。 江斯南令船队继续驶向无名岛水道,自己则带一队亲兵乘小舟返航搜寻柏灵。所幸的是,海盗船因水道狭窄不敢贸然进入,只得在外围徘徊。 海面上漂浮着残板断桅和数具遗体,夜色沉沉、波涛阴冷,久久不见柏灵踪影。 “柏灵——”江斯南对着苍茫大海嘶吼,声音在海风中片片破碎。 就在他几乎绝望之际,忽见远处一块浮木上,依稀有个单薄的身影。江斯南急令水手全力划近,果然是柏灵!她紧紧抱着一块木板,浑身湿透,脸色苍白如纸,却仍存一息。 “公子……”看到江斯南,柏灵勉力挤出一丝微笑,随即昏死过去。 江斯南将她抱上船,手指微颤地探其鼻息,还有气!他立即脱下外袍紧紧裹住百灵冰冷的身躯,牢牢搂在怀中,如同拥着失而复得的珍宝。 这一夜,船队损失三艘大船,伤亡三十余人,终在岛屿深处寻得一处天然石窟暂作休整。洞中篝火幢幢,众人疲惫不堪地安置伤员、清点物资。江斯南始终守在昏迷的柏灵身旁,一夜未眠。 天将明时,柏灵终于苏醒。她睁开眼,看见江斯南布满血丝的双眼,轻声问道:“公子,你一直没睡?” “你差点就没了……叫我如何安睡?”江斯南嗓音沙哑。 柏灵微弱地笑了笑:“公子这是在担心我?” “是,”江斯南忽然握住她冰凉的手,握得很紧,“如果你死了……如果你真的死了……” 他说不下去,因为他心中清楚,若柏灵葬身此海,他此生难安。 柏灵静静地望着他,良久之后轻声问道:“公子,等北境战火结束……你有何打算?” 江斯南怔了怔,说道:“大抵……继续做生意吧。” “那……”柏灵声音更轻,眼中却如有微光亮起,“柏灵可以一直跟着公子吗?” 江斯南心头蓦地一颤,终于明白,这个伴他左右、聪慧坚韧的姑娘,不知从何时起,已在他心中占据了如此重要的位置。 他注视她苍白而清秀的脸庞,郑重答道:“只要你愿意,便一辈子跟着。” 柏灵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悄无声息地滑落颊边,映着晨曦微光,晶莹如珠。 第523章 烽火千丝曲:军报 大舜朝堂,气氛凝重。 兵部尚书石海盛颤抖着呈上军报:“陛下,玉龙关急报!昨日联军发动总攻,镇北王死守关隘,伤亡……伤亡逾三万!关墙出现多处裂痕,最多再撑五日!” 满朝哗然。 “五日?南方援军还要二十余日才能到啊!” “陛下,议和吧!现在还来得及!” “割让北境三郡,换取停战,保全社稷啊陛下!” 主和派大臣纷纷跪地,声泪俱下。主战派虽然想反驳,但看着那份染血的军报,也说不出话来。 崔一渡坐在龙椅上,面无表情。他知道这一日会来,但没想到来得这么快。卫弘祯十五万兵马,一战就损失三万,可见战况之惨烈。 一直沉默的沈沉雁忽然开口:“陛下,臣有一计,或可解燃眉之急。” “讲。” “征调京畿所有青壮年,组建临时军,星夜驰援。京畿可征调约八万人,虽训练不足,但守关墙、运物资尚可。只要撑到南方援军抵达,便有一线生机。” 立刻有人反对:“京畿防务怎么办?若敌军分兵南下,京城空虚,岂不危矣?” 沈沉雁沉声道:“敌军主力被牵制在玉龙关,分兵南下的可能性不大。即便分兵,京城尚有禁军三万,加上城墙坚固,守半月不成问题。而玉龙关若破,北境门户大开,敌军长驱直入,京城同样不保。两害相权取其轻。” 崔一渡看向楚台矶:“楚卿以为如何?” 楚台矶出列:“臣以为沈统领言之有理。但征调京畿青壮,需防民变。臣建议,凡应征者,家免三年赋税;战死者,抚恤加倍。同时开放皇家粮仓,保障应征者家眷生计。” “准。沈统领,此事由你全权负责,三日内,八万临时军必须出发。” “臣领命!” 主和派还想再劝,崔一渡已经起身:“退朝。再有言和者,视同通敌,斩。” …… 李苻晟府中,几位主和派重臣聚在一起,愁眉不展。 李苻晟说道:“陛下这是铁了心要让大舜亡啊。” 周公明咬牙:“那就别怪我们用狠招了。明日朝会,我当庭死谏,以头撞柱,看陛下如何向天下交代!” 李苻晟大惊,“不可!你这是逼宫!” “逼宫又如何?难道眼睁睁看着大舜亡国吗?”周公明眼中闪过决绝,“我已经安排好,若我死了,会有士子学子在宫门外请愿,京城百姓也会响应。陛下再强硬,总不能把所有人都杀了吧?” 众人面面相觑,最终默认了这个计划。但他们不知道,这一切都在楚台矶的监视之下。 当夜,崔一渡就知道了周公明的计划。“以死相逼?那朕就成全他。” 第二日朝会,果然如周公明所料,战报更加严峻,玉龙关裂痕扩大,镇北王重伤,副将战死,关隘危在旦夕。 周公明抓住时机,扑倒在地,痛哭流涕:“陛下!不能再打了!臣今日以死相谏,求陛下议和,保全大舜社稷啊!” 他作势要撞向龙柱,却被侍卫拦住。 崔一渡冷眼看着他:“周爱卿忠心可嘉,但方法错了。你想死,朕不拦你,但你要想清楚,你这一死,是成全了忠义,还是成全了敌国?” 周公明一愣。 崔一渡站起身,走下御阶,来到他面前,声音不大,却传遍整个大殿:“诸位爱卿可知,昨日深夜,朕收到一份密报。游敕王索尔甘放出话来,只要朕肯割让北境十郡,并自去帝号,称臣纳贡,他便退兵。” 满朝震惊。 “十郡!那可是大舜三分之一的国土啊!” “还要去帝号?这是亡国之约!” 崔一渡继续道:“索尔甘还说,若朕不答应,破关之后,他要屠尽北境所有十六岁以上男子,掳走所有女子为奴。诸位,这就是你们想议和的对象吗?” 他环视群臣:“今日割一郡,明日割三郡,然后得一夕安寝。人心不足蛇吞象!这个道理,你们不懂吗?” 周公明脸色惨白,还想说什么,崔一渡却已不再给他机会。“周公明,你口口声声为国为民,可朕问你,三个月前你儿子周子轩辞官‘养病’,如今人在何处?” 周公明浑身一颤:“犬子……犬子尚在家中……” “在家?”崔一渡从袖中掏出一封信,扔在他面前,“那你告诉朕,这封从北境来的信,署名周子轩,内容是向前废后魏冷烟汇报朝中动向,是怎么回事?” 信是黄大霞伪造的,但周公明不知道。他看到那熟悉的笔迹,顿时魂飞魄散。 “陛下!臣冤枉!这定是有人陷害!”他磕头如捣蒜。 “陷害?”崔一渡冷笑,“那朕再问你,你夫人魏氏,与魏冷烟是何关系?” 周公明瘫软在地,说不出话来。 崔一渡厉声道:“来人!将周公明押入天牢,彻查周家!凡与此案有牵连者,一律严惩不贷!” 侍卫上前,拖走面如死灰的周公明。满朝文武,无人敢言。 崔一渡回到龙椅,缓缓坐下:“还有谁要议和?” 殿内鸦雀无声。 “既然没有,那朕告诉你们,玉龙关不会破,大舜不会亡。因为朕的将军在死战,朕的子民在捐躯,朕的客卿在海上搏命,朕的……友人在敌营周旋。” 他眼中泛起血丝:“这场仗,朕打定了。要么胜,要么死。退朝!” 群臣跪送,这一次,无人再敢有异议。 崔一渡走出大殿,望着北方的天空,心中默念:二皇兄,撑住。元蝶,保重。小江,快回来。 而他不知道,此刻的北境,正有一场更大的风暴在酝酿。 玉龙关上,卫弘祯裹着染血的绷带,望着关下如潮水般涌来的敌军,缓缓举起了剑。 “将士们,今日,我与你们同生共死!” “杀——!” 喊杀声震天动地,新一轮血战,开始了。 第524章 烽火千丝曲:玉龙关血战 承平四年冬,腊月初七,玉龙关。 关墙在投石机的持续轰击下不停颤抖,巨石砸落时溅起的碎石如雨点般洒向守军,砸在铁盔和盾牌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寒风如刀,卷起硝烟和血腥气,掠过城墙每一个垛口,将战旗撕裂成絮。 卫弘祯左肩缠着浸血的绷带,右手持剑站在关楼最高处,俯瞰着关下如蚁群般涌来的联军士兵。他脸色苍白却神情冷峻,仿佛一尊凝固在烽烟中的石像,唯有眼中偶尔掠过的锐光,透露着未熄的战意。 “王爷,东段关墙裂了!梭雷军的攻城锤撞了三十多次,再撞下去就要塌了!”副将王冲满脸血污奔来,铠甲上还插着半截断箭,声音因嘶吼而沙哑,每一步踏出都似有千钧之重。 “用火油!把剩下的火油全倒下去,烧掉那架攻城锤!” “可火油只剩三十桶了,是留着应对云梯的……” “现在不用,就没机会用了!”卫弘祯厉声道,右手猛地握紧剑柄,指甲几乎掐入铁鞘,“快去!” 王冲咬牙领命而去。很快,东段关墙上倒下黏稠的黑色火油,顺着墙体淌下如同死亡的瀑布。接着火箭射下,轰的一声燃起冲天大火,烈焰如巨兽张口,热浪扑面卷上城头,灼人眉发。正在撞击关门的攻城锤瞬间被火焰吞噬,推车的梭雷士兵惨叫着四散逃窜,有些人浑身是火,翻滚着跌入壕沟,焦臭之气弥漫战场。 但危机并没有解除。西段关墙下,羌漠国的弓手方阵正以密集箭雨压制守军,为后续的步兵创造攀爬机会。羌漠箭术闻名诸国,箭矢又准又狠,破空之声凄厉如鬼啸,每一轮齐射都有数十名守军中箭倒下,尸首堆叠在墙头无人能收,血水沿砖缝蜿蜒如溪。 “王爷,羌漠箭阵太猛了,弟兄们抬不起头!”又一名将领奔来,额角淌血也顾不得擦,甲胄上嵌着三四支羽箭尾翎。 卫弘祯望向关外,目光如鹰隼锁定羌漠箭阵后方的那面金旗,那是羌漠主帅所在。“把霹雳炮调过来。瞄准那面金旗,给我轰!” 霹雳炮是大舜军械坊的秘制武器,以火药驱动,可发射石弹至三百步外。整个玉龙关只有五门,且火药稀缺,平时舍不得用。但此刻已顾不得许多。 五门霹雳炮被推到西段关墙,炮手迅速调整角度,装填火药和石弹,每一个动作都因紧张而微微发抖,额间渗出细密冷汗。 “放!” 轰隆巨响中,五枚石弹划破长空,带着死亡的呼啸砸向羌漠箭阵。其中一枚正中金狼旗所在位置,烟尘弥漫,惨叫四起。羌漠箭阵顿时大乱,原本严整的阵列出现一道豁口,如同被天斧劈开。 卫弘祯抓住时机,挥剑大喝:“弓箭手反击!压制他们!” 关墙上剩余的弓箭手齐齐放箭,箭矢如飞蝗般扑向失去掩护的羌漠步兵,第一波攀爬攻势终于被打退,云梯上不断有人摔落,砸在同伴刀尖之上。 但联军实在太多了。这边刚击退羌漠军,那边娄罕国的轻骑兵又发起冲锋。他们不攻关门,而是以绳索飞钩攀爬关墙,速度快得惊人,如狼群扑上岩壁,口中衔刀,眼中燃着野性的凶光。 “滚石!檑木!”卫弘祯连声下令,声音已近乎嘶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中撕出。 滚石和檑木从关墙上推下,砸翻一片骑兵,骨骼碎裂的闷响不绝于耳。但仍有数十名娄罕士兵成功登上城墙,与守军展开白刃战,刀剑碰撞声、怒吼与哀嚎混成一片,血沫喷溅在冰冷的城墙之上。 卫弘祯亲自提剑加入战团。他虽受伤,但剑法依旧凌厉,寒光闪动间连斩三人,剑锋所至,如裂霜雪。一名娄罕将官看出他是主帅,挥舞弯刀猛扑过来,眼中尽是嗜血的凶光,刀风呼啸似狼嚎。 刀剑相击,火星四溅。卫弘祯左肩伤口崩裂,剧痛传来,动作一滞。对方抓住机会,弯刀斜劈向他的脖颈! 千钧一发之际,一杆长枪从旁刺出,贯穿娄罕百夫长的胸膛。卫弘祯回头,见是王冲,他枪尖滴血、气喘如牛,虎口已被震裂。 “王爷小心!”王冲拔枪,鲜血喷涌而出,溅在冰冷的地砖上,迅速凝成暗红色的冰。 卫弘祯点头致谢,继续厮杀。这一战从清晨打到黄昏,联军发动七次大规模进攻,皆被击退。关墙下尸积如山,血流成河,残破的军旗在寒风中呜咽,如亡魂哀歌。 日落时分,联军终于收兵。玉龙关暂时守住了,但代价惨重,守军又折损一万二千人,能战者已不足六万。更严重的是,箭矢耗尽七成,滚石、檑木和火油所剩无几。 卫弘祯坐在关楼里,郎中为他重新包扎伤口。伤口深可见骨,鲜血浸透层层纱布,但比起关墙上的裂痕,这点伤不算什么。火光摇曳中,他的侧影投在墙上,如一头疲倦而不肯倒下的孤狼。 王冲汇报战损,声音沉重:“王爷,关墙东段裂口已经扩大到三丈,用木料和沙袋勉强堵住,但撑不过下一次攻城锤的撞击。西段也有两处裂痕。霹雳炮的火药只剩最后十发,箭矢还能支撑两日。” 卫弘祯闭目良久,压下眉间深深的疲惫,问道:“援军还有多久能到?” “沈统领的京畿临时军最快还要七日。南方正规军……至少还要二十日。” 卫弘祯睁开眼,眼中布满血丝,目光却仍锐利:“七日……传令,连夜加固关墙,拆掉关内所有房屋,木料石料全部运上关墙。另外,组织精英队,今夜袭营。” 众将大惊:“袭营?王爷,弟兄们打了一日,体力耗尽,袭营太冒险了!” “正因为敌人也这么想,才要袭营。联军今日猛攻未果,必以为我军只会死守,不会出击。今夜子时,我亲自率三千精英出关,烧他们的粮草。若能成功,至少能拖延他们三日攻势。” “可王爷您有伤在身……” “这点伤死不了。”卫弘祯起身,按住剑柄,每一个字都钉入冷空气之中,“王冲,你挑人,要不怕死的。告诉他们,若能活着回来,官升三级,赏银百两。若回不来……他们的家眷,我卫弘祯养一辈子。” 第525章 烽火千丝曲:抉择 游敕王庭,清音阁。 元蝶坐在镜前,看着镜中身穿王妃华服的自己,恍如隔世。三日前那场刺杀改变了一切,索尔甘正式册封她为侧妃,赐居清音阁,配侍女八人,护卫十二人,待遇仅次于正妃。 但这份荣耀背后是更大的危险。成为王妃意味着更多的关注,魏冷烟那双探究的眼睛几乎无时无刻不在暗中注视着她。而索尔甘的宠爱也引来其他女人的嫉恨。 玲珑为她梳头,低声道:“姑娘,今日王庭宴会,四国王子和将军都会到场。魏冷烟也要出席,这是好机会。” 元蝶点头。成为王妃后,她能接触到的机密更多了。昨日她就从索尔甘的书房看到一份军报,上面详细记录了联军各部的兵力部署和粮草储备。游敕文字她看不懂,就把图纹画下来,准备尽快传递出去。 傍晚,王庭大宴。 元蝶以侧妃身份出席,坐在索尔甘右下首。对面是魏冷烟,依旧一袭黑衣,面覆轻纱。各国王子和将军分坐两侧,气氛热烈。 酒过三巡,梭雷国大将军白术起身:“王上,玉龙关久攻不下,我军伤亡已达五万。如此消耗下去,恐生变故啊。” 索尔甘摇晃着酒杯:“白术将军急什么?玉龙关守军已不足六万,关墙破损严重,最多再撑三日。三日之后,关破人亡,大舜北境门户大开,到时候还不是任我们驰骋?” 羌漠王子忧心忡忡:“可大舜援军已在路上。据探子报,大舜皇帝征调京畿八万青壮北上,十日内可至。若等他们赶到,战局就更复杂了。” 索尔甘不屑:“八万青壮,不过是乌合之众。一群未打过仗的农夫,能有多大威胁?” 魏冷烟忽然开口:“王上不可轻敌。大舜京畿军虽非精锐,但守城足矣。若让他们与玉龙关守军会合,我们再想破关就难了。” “那姑姑的意思是?” “分兵。”魏冷烟说道,“留二十万继续围攻玉龙关,其余二十万绕过险要,从勒北地区南下。封羡源的五千铁骑再厉害,也挡不住二十万大军。只要突破勒北,便可直取大舜腹地,两面夹击。”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绕道勒北风险极大,那里不是山岭就是戈壁,行军和补给艰难,但若成功,确是奇招。 元蝶心头狂跳。这计划若实施,大舜危矣。她必须尽快将情报送出去。 正思忖间,索尔甘看向她:“爱妃觉得此计如何?” 元蝶一惊,没想到他会问自己。她定了定神,轻声道:“军国大事,妾身不懂。但妾身曾听家父说过,勒北地区气候恶劣,人马行进不易。” “爱妃还是懂一些。”索尔甘饶有兴致。 元蝶垂眸:“妾身出身商贾之家,不懂军事,只是觉得,我们联军人多,一定能胜。打仗就跟做生意一般,稳扎稳打才是。” 这番话既表达了自己的看法,又不过分显露劝阻之意,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魏冷烟盯着她:“苏妃倒是见解独到。” 索尔甘大笑:“爱妃说得对,稳扎稳打才是正理。不过姑姑的分兵之策也有可取之处。这样吧,派五万精兵试探性进攻勒北,若顺利则增兵,若不顺则撤回,如何?” 魏冷烟沉默片刻,点头:“王上英明。” 宴会继续,元蝶却如坐针毡。五万精兵绕道勒北,侧面进攻!她必须尽快把情报送出去! 好不容易熬到宴会结束,回到清音阁,元蝶立刻用加密药水,将联军分兵勒北的计划、兵力部署、粮草等信息记在丝绢上,然后将这张看不出字迹的丝绢包上干花,以作掩饰。 她将绢包交给玲珑,神情凝重:“玲珑,明日一早你就出宫,一定要把这东西交给接应人。事成之后,就不要再回来……” 玲珑接过绢包,眼眶泛红:“姑娘,那你呢?” “我自有打算。”元蝶握住她的手,“记住,如果出事,把所有责任推给我。就说你是奉我之命来买胭脂水粉的,其他什么都不知道。” “不!玲珑誓死追随姑娘!” “别说傻话。”元蝶轻叹,“能活一个是一个。好了,去休息吧,明日还要早起。” 玲珑退下后,元蝶独自坐在灯下,取出琵琶。指尖轻抚琴弦,弹起那首曲子。这是她为崔一渡作的曲子,当年在融镜山庄出席八珍宴时,首次弹给崔一渡听。 琴声婉转,如泣如诉,仿佛要将所有思念都倾注其中。 弹着弹着,一滴泪滑落,滴在琴弦上。 “陛下,元蝶可能……回不去了。这份情报若能送到,元蝶也算……” 窗外,北境的月亮冷清地挂在天上,照着这个注定无眠的夜晚。 …… 褐石镇,深夜。 谷枫蹲在房梁上,像只真正的夜猫子,一动不动。下方房间里,黄大霞正在完成最后一份假调兵令,那是羌漠国的“金狼令”。 “好了。”黄大霞长舒一口气,将十二份假调兵令摊在桌上,“游敕狼头令三份,梭雷虎符令三份,羌漠金狼令三份,娄罕飞鹰令三份。材质、印泥、刻章、磨损痕迹,全部按照真品仿制,除非是签发者本人,否则绝对看不出破绽。” 谷枫跳下来,仔细检查每一份:“老黄,你这手艺真是绝了。有了这些,够联军喝一壶的。” “你打算如何用?”黄大霞问。 谷枫说道:“联军四国本就各怀鬼胎,只是因为利益暂时联合。我们只要在他们之间制造猜忌,联盟就会从内部瓦解。” 他指着那些假调兵令:“游敕和梭雷的矛盾最大是,梭雷国出兵最多,粮草消耗最大,但战利品分配时却要平分。我已经打探到,梭雷军的粮草储备在‘鹰愁涧’,游敕军的在‘狼牙谷’,两地相距三十里。明天,我会让一份‘游敕狼头令’出现在梭雷将军的桌上,命令他‘立即调拨五万石粮草至狼牙谷,违令者斩’。” 黄大霞倒吸一口凉气:“你这是要挑起火并啊!” 谷枫继续道:“同时,一份‘梭雷虎符令’会出现在游敕军营,命令游敕军‘让出东线攻击位置,由梭雷军接管’。而羌漠和娄罕那边,老子会制造他们私下接触、意图单独与大舜和谈的假象。” 黄大霞佩服地竖起大拇指:“四国互相猜忌,联盟不攻自破。但这计划风险太大,一旦被发现……” “所以我们要快。天亮前,这些令箭必须送到该去的地方。老黄,你在这里等我,如果三日后我没回来,你就自己撤,按备用计划南下与大舜军会合。”谷枫收起假调兵令。 “你要去哪?” 谷枫咧嘴一笑:“联军大营。最危险的地方,往往最安全。” 当夜,谷枫如鬼魅般潜入联军大营。他先摸到梭雷军驻地主帅白术的军帐,将假狼头令夹在一份普通军报中,这样更不容易被发现,引起警觉。 接着是游敕军营。这里戒备更森严,但谷枫轻功卓绝,趁巡逻队换岗的空隙溜了进去。他将假虎符令放在索尔甘亲卫统领巴图的盔甲架下。 第三站是羌漠军营。谷枫没有放调兵令,而是将一封伪造的“大舜密使来信”塞进羌漠王子的枕下。信中写道:“大舜皇帝愿割让北境五郡,单独与羌漠议和,条件是将联军部署全盘托出。” 最后一站是娄罕军营。谷枫在粮草帐外放了一把来自羌漠的匕首,匕首上刻着羌漠文字:“事成之后,分你三郡。” 做完这一切,天已蒙蒙亮。谷枫躲在粮草堆后,看着逐渐苏醒的军营,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第526章 烽火千丝曲:海上归来 东海,无名岛。 江斯南的船队在这里休整了三日,修补船只,救治伤员,清点剩余物资。损失比预想的更严重,三十艘船只剩二十艘,船员伤亡近百,货物损失三成。 但幸运的是,他们从陈老爷子那里得到了黑水商路的确切海图和通关暗号。只要沿着这条隐秘航线航行,十日内可抵达自由商港“逍乐岛”,那里应有尽有。 “公子,伤员都安置好了,船只也修补完毕,随时可以启航。”柏灵走进临时搭建的草棚,汇报道。 江斯南看着她,心中涌起复杂情绪。那夜抱着昏迷的柏灵,他才意识到这个姑娘,不知何时已成了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柏灵,等这次回去……”他欲言又止。 “等这次回去,公子要娶妻了是吗?”柏灵忽然道。 江斯南一愣:“谁说的?” “船上都在传,说公子这般拼命救国,等凯旋回朝,陛下必定赐婚,说不定会许个郡主或是官家小姐给公子呢。”柏灵低下头,声音越来越小。 江斯南失笑:“傻丫头,那些都是谣言。我江斯南若想娶妻,早在去年就可以娶了,何必等到现在?” “那公子为何不娶?” “因为……”江斯南看着她,突然耳根泛红 柏灵猛地抬头,对上他的眼睛,脸亦是瞬间红了。 这时,陈老爷子在外面咳嗽一声:“江公子,船准备好了,可以启航了。” 江斯南走出草棚,海面上,二十艘船已经扬帆,船员们各就各位。 “陈老,这次多亏您了。”江斯南深深一揖。 陈老爷子摆手:“都是大舜子孙,应该的。到了逍乐岛,老夫还有些故交,能帮你们拿到好价钱。” 船队再次起航,沿着黑水商路向东南而行。这条航线果然隐秘,沿途只见荒岛礁石,不见任何船只。陈老爷子对这片海域了如指掌,哪里该转弯,哪里该减速,指挥若定。 七日后,前方海面上出现一座岛屿的轮廓。岛屿不大,但港口停泊着数十艘各式船只,岸上房屋鳞次栉比,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那就是逍乐岛。”陈老爷子指着岛屿,“东海最大的自由商港,不属于任何国家,只认钱不认人。你们要的粮食、军械、药材,这里都有。” 船队靠港,立刻有商人围上来询问货物。江斯南让柏灵和陈老爷子去洽谈粮食采购,自己则带着几个护卫,去打听军械行情。 逍乐岛果然名不虚传。街道两旁商铺林立,卖什么的都有:覃罗的稻米,大哇的香料,香湾的宝石,阿拉乐的弯刀,甚至还有弗朗波人的火雷。 江斯南走进一家最大的粮行,掌柜是个精瘦的中年人,说着中原国口音:“客官要多少粮食?” “五十万石。”江斯南开门见山。 掌柜眼睛一亮:“大手笔!不过五十万石不是小数目,现货只有二十万石,剩下的要调货,需要十日。” “二十万石也行,价钱几何?” “看你要什么米。上等覃罗香米,一两银子一石;中等深城稻,八钱一石;下等本地糙米,五钱一石。” 江斯南心中盘算。因出发的时间紧,来不及在全国调集资金,所带的金银珠宝价值约八十万两,买二十万石上等米就要二十万两,太贵了。 “我要十万石上等米,十万石中等稻。”他决定折中,“另外,我还要订购三十万石中等稻,十日后提货。” “成交!”掌柜眉开眼笑,“客官是付现银还是……” “一半现银,一半用货物抵。”江斯南让人抬进来几箱瓷器丝绸,“这些都是大舜上等货色,掌柜看看值多少。” 掌柜验货后,报了个公道价。双方签订契约,约定十日后交付剩余三十万石粮食。 从粮行出来,江斯南又去了军械铺。大舜缺的不仅是粮食,还有箭矢、刀剑、盔甲。尤其是箭矢,玉龙关每天消耗数以万计。 军械铺的货更全,但价格也更高。一支箭要五十文,一把刀要三两,一副铁甲要二十两。江斯南咬牙订购了十万支箭、一万把刀、五千副甲,又花去十万两。 采购完已是傍晚。回到船上,柏灵汇报说粮食已经装船十艘,剩下八艘船装军械和药材。陈老爷子还联系了几位船主,租用了五条货船,专门运粮。 “公子,我们的银子……快用完了。”柏灵小声说。 江斯南早有预料:“还剩多少?” “现银不足五万两,货物也抵得差不多了。若再买三十万石粮食,恐怕不够。” 江斯南沉思片刻:“把我那枚‘东海商盟’的令牌拿来。” 那是他父亲留下的信物,凭此令牌可在东海各国商会借贷百万两。但借贷利息极高,一年要还一百二十万两,且要用江家产业作抵押。 柏灵大惊:“公子,那是老爷留下的家底,用了就……” 江斯南决然道:“倘若亡国,还要家底何用?去拿吧。” 当夜,江斯南持令牌拜访逍乐岛上的大舜商会。会长姓林,也是舜商,见到令牌后肃然起敬:“原来是江先生的公子。令尊当年对商会有大恩,您需要多少,尽管开口。” “五十万两。”江斯南道,“一年内还清,利息照算,用江家商号作抵押。” 林会长沉吟:“五十万两不是小数,但我信得过江家。这样吧,利息减半,算是商会报答令尊当年的恩情。” 江斯南深深一揖:“林会长大义,江某铭记在心。” 拿到银票后,江斯南立刻付清了所有货款。至此,他筹集的八十万两,加上借贷五十万两,共计一百三十万两,全部换成了粮食和军械。 船队规模扩大到二十五艘,满载而归。 返航前夜,江斯南站在船头,望着北方。海风凛冽,但他心中火热。 “陛下,阿南幸不辱命。五十万石粮食,十万支箭,一万把刀,五千副甲,不日即可运抵大舜。您一定要……撑住啊。” 而在千里之外的大舜皇宫,崔一渡刚刚收到卫弘祯的八百里加急军报。 军报上只有一行字,却是字字泣血: “腊月十二,联军再攻,关墙将破。臣卫弘祯,誓与玉龙关共存亡。陛下保重,来世再为君臣、为兄弟。” 崔一渡捏着军报,良久没有动。 窗外,大雪纷飞。 第527章 烽火千丝曲:忠烈石 承平四年,腊月十五。 大雪下了三天三夜,京城内外银装素裹,天地寂然。檐角冰凌垂落如剑,街巷尽覆素缟,却终究掩不住城中蔓延的恐慌。 玉龙关将破的消息早已如野火般传遍,有关镇北王殉国的悲壮、联军连破两道防线的危急,甚至皇帝欲将南迁的私语,皆在市井间交杂沸腾,人心惶摇,如履薄冰。 皇宫深处,御书房案上摊着三份军报:卫弘祯血迹斑斑的绝笔信,字字如铁;沈沉雁呈送的京畿临时军行军奏报,情势严峻;还有楚台矶密探最新传回的情报,元蝶已成了索尔甘的侧妃,正于敌国王庭中如履薄冰、周旋求生。 “陛下,该用膳了。”梅屹寒躬身轻语,声音压得极低。 崔一渡恍若未闻,指尖一遍遍抚过写有“元蝶”二字的那张纸。“侧妃……”他低声重复,喉间干涩。心中翻涌的不只是忧惧,更有难言的酸楚与愧疚——她以一身入虎穴,而他却坐困深宫,徒看山河飘摇。 “屹寒。” “臣在。” “在宫中设一处纪念碑。”崔一渡的声音轻而冷,“刻碑,名曰‘忠烈石’。 “遵旨。” 纪念碑选址于西苑梅林深处。时值岁寒,梅枝覆雪、冷香暗浮。石碑选用上等青石凿成,“忠烈石”三字为御笔亲题。 立碑那日,大雪初歇,云隙间漏下稀薄天光,落在石上泛起清冷之色,如泪如刃。 孙瑾悄步走近,立于崔一渡身侧,静默片刻,忽然屈膝跪下:“陛下,民女有一请。” “讲。” “民女愿将姓名刻于此碑之上。” 崔一渡蓦然侧首:“你……” “若国破,民女绝不独活。与其死后无人记取,不如此刻留名于此,亦以此自誓:此身已许国。”她抬起头,目光灼灼如星,“更何况,民女始终相信陛下能带领大舜渡过此劫。待到他朝凯旋,这碑上之名,便是我们不屈的见证。” 崔一渡凝视她良久,终是点头:“准。” 工匠当即添刻“金石堡孙瑾”五字于石上。崔一渡提笔蘸墨,于碑侧挥毫题诗一句: “功成万骨枯,谁记离人泪?” 笔锋苍凉遒劲,墨迹渗入石理,如血如泪,再难磨灭。 消息传出,朝野皆震。天子竟在宫苑之中立碑,实乃前所未有之举。然而正因为这般决绝,更显得其心之悲、其志之烈。 当夜,便有数十官员联名上奏,愿捐家产以充军资;京城百姓自发组成义勇军,虽不能远赴边关,却誓死协防城池、转运粮草;连寺院道观亦开启粮仓,僧侣道士为战殁者诵经安魂。 绝境之下,民心如雪后初凝的冰层,虽薄而脆,却映照天光,坚韧地连成一片。 …… 联军大营,腊月十六。 梭雷大将军白术看着手中的“游敕狼头令”,脸色铁青。令箭是真的,至少看起来是真的。狼头印记、王庭印泥、索尔甘的私章,无一不真。但内容却让他火冒三丈:命令梭雷军立即调拨五万石粮草至狼牙谷,违令者斩。 白术一掌拍在桌上:“岂有此理!我梭雷出兵十五万,粮草自备,如今战事吃紧,他游敕不但不出力,反而要我调粮?还要五万石!” 副将小心翼翼:“将军,会不会有诈?王上之前说过,粮草各自解决……” 白术咬牙切齿:“令箭是真的。我认得这印泥,是游敕王庭特制的‘血朱砂’,外人仿制不来。索尔甘这是看我军在前线死伤惨重,想趁机削弱我梭雷!” 同一时间,游敕军营。 亲卫统领巴图举着“梭雷虎符令”,匆匆走进王帐:“王上,今早在末将盔甲架下发现此物。” 索尔甘接过令箭,扫了一眼,眉头紧皱。令箭要求游敕军让出东线攻击位置,由梭雷军接管,理由是“梭雷将士勇猛,当担主攻重任”。 索尔甘沉吟:“虎符令是真的。但白术为何用这种方式传令?直接来商议不行吗?” 魏冷烟在一旁冷冷道:“怕是梭雷有了异心。他们出兵最多,伤亡最重,若破关后分赃不均,难保不会反目。提前布局,也在情理之中。” “姑姑的意思是,白术想抢头功?” 魏冷烟分析:“不止头功。东线面对的是玉龙关最坚固的一段,若能从此处突破,破关首功便是梭雷的。届时谈判,他们便可多要几郡土地。” 索尔甘眼中闪过厉色:“好个白术,打得好算盘!” 巴图问:“王上,该如何应对?” 索尔甘冷笑:“令箭既然来了,就按令行事。让出东线,但只让出最外围阵地。我倒要看看,梭雷军有多‘勇猛’。” 两道假军令,如两颗毒种,在联军心中生根发芽。 而谷枫,正躲在粮草堆后,目睹这一切。他看到梭雷军的粮车在鹰愁涧集结,看到游敕军不情不愿地撤出东线阵地,看到两军将领见面时虚伪的笑脸下隐藏的敌意。 “还不够。”谷枫低语,“老子再给你们添一把火。” 当夜,他潜入羌漠军营,在王子帐外故意弄出声响。巡逻队闻声追来,谷枫假装仓皇逃窜,丢下一件物品,是一件绣着娄罕图腾的披风。 次日清晨,羌漠王子拿着那件披风,脸色阴沉:“昨夜有人潜入,留下此物。娄罕人想干什么?” 谋士分析:“怕是来探听虚实。娄罕出兵最少,却总想多分利益,说不定在打什么主意。” “查!严密监视娄罕军动向!”羌漠王子厉声道。 四国联军,本就脆弱的信任,开始出现裂痕。 第528章 烽火千丝曲:火攻奇袭 腊月十七,子时。北风卷地,雪片如刀。 玉龙关城门在寂静中悄悄开启一道缝隙,三千敢死队默然鱼贯而出,马蹄裹布,人衔枚、马勒口,唯有雪落簌簌。 卫弘祯一马当先,左肩伤口被麻布紧紧缠裹,铁甲覆于其上。寒气渗入骨髓,却仿佛被一种更深的灼热盖过,那疼痛早已麻木,如同他此刻的心。 今夜的目标,是联军屯粮重地“豹子谷”,距关十里。卫弘祯三次遣死士探明,那里堆积着联军三分之一的粮草,守军五千,依山谷扎营,易守难攻,却也易被封堵。 雪落无声,军队如幽灵潜行。卫弘祯忽然勒马,低声对紧随其后的副将李冲道: “记住,不要恋战。冲进去,放火,烧完就走。我们的任务是烧粮,不是杀人。” “明白。”李冲点头。 一个时辰后,豹子谷黝黑的轮廓浮现于雪幕之中。谷口两座哨塔高耸,其上火把摇曳,隐约可见哨兵呵出的白气。 卫弘祯抬手一挥,两名身着白袄的士兵如狸猫般悄无声息贴壁而上。不过片刻,哨塔上火晃三下,信号已成。 “冲!” 三千人马如离弦之箭突入谷中。守军仓促迎战,号角凄厉划破夜空。卫弘祯直奔粮垛,喝令:“泼油!放箭!” 火油泼洒,火箭骤落。堆积如山的粮草霎时爆起冲天火光,风助火势,噼啪爆响中整个豹子谷化作一片翻腾的火海。 “撤!”卫弘祯挥剑高呼。 然而联军反应极快,谷外蹄声如雷,大地微震,援军已到。 “王爷,东面有敌军压来!” “西面也有伏兵!” 退路已被封死。 卫弘祯心一沉,当即断喝:“分三路突围!李冲,你带一千人往北;王濛,你带一千人往南;其余人随我向东!务必杀回关下!” 敢死队应声分驰,如同三把尖刀撕开雪幕。卫弘祯率部东突,迎面正撞上游敕部精锐骑兵。 血战顿起。剑光劈雪,人马嘶嚎。卫弘祯左肩创口迸裂,鲜血浸透铁甲,他却恍若未觉,长剑翻飞,连斩数骑。身旁战士不断倒下,雪地染作猩红。 正当力竭之际,东面忽然响起一片震天喊杀! 一队铁骑狂风般卷入战阵,当先一人银甲白马,长枪如龙,所过之处敌兵纷纷溃散。 “封羡源在此!挡我者死!” 卫弘祯几乎怔住。封羡源?他此刻应在八百里外的勒北都城,纵是日夜兼程也绝不可能此时出现在这里! 然而形势不容他多想。封羡源率五千铁骑如天降雷霆,顷刻撕开重围。 “镇北王,上马!”封羡源探手喝道。 卫弘祯借力跃上马背,二人并肩挥杀,率部破围而出。 一路血战,终抵玉龙关下。城门轰然洞开,残部相继驰入。清点人数,三千敢死队只余八百,且皆负伤。 但战果赫赫。豹子谷粮草尽焚,联军粮脉受到重挫。 玉龙关楼内,火盆熊熊。军医为卫弘祯重新剜肉敷药,卸下的铁甲凝着血冰。封羡源坐于一旁,满面风霜,眼中血丝纵横,仰首灌下一口烈酒。 “你怎会来得如此及时?”卫弘祯问。 封羡源掷下酒囊:“我早觉察北境有异状,暗中调集人马悄然东进,伺机从敌后袭击。我的探子发现小部分敌军在勒北边境出现,判定是联军放出的迷烟,假意绕道勒北,实则暗扑玉龙关……故而日夜疾驰而来。” “陛下知你此行吗?” 封羡源声压更低:“已经传密信给陛下,陛下托我传话:守七日,必胜。” 卫弘祯苦笑:“七日?关墙已破,粮草将尽,箭矢不足……如何再守七日?” 封羡源忽从怀中取出一封密信递过。卫弘展信,只见崔一渡亲笔七字:“置之死地而后生。” 他凝视良久,眼底渐燃起凛冽火焰。忽然扬首一笑:“好一个‘置之死地而后生’!” 随即霍然起身:“羡源,你带了多少人马?” “五千铁骑,皆是百战精锐。” 卫弘祯眼中重新燃起战意:“加上关内还能战的五万人,就是五万五。够了。传令全军,今夜饱餐,明日……出关决战!” …… 游敕王庭,清音阁。 元蝶坐在镜前,手中把玩着一支玉簪。簪头雕着精致的蝴蝶,翅膀薄如蝉翼,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这是索尔甘昨日赏赐的,说是从大舜商队缴获的宝物。 “云昭坊?” 元蝶的手微微一颤。那是她在京城的乐坊,这玉簪是她三年前请京城名匠特制的,一共只做了三支,一支自己留着,一支送了崔一渡,还有一支……在离京时留给了楚台矶,作为联络信物。 如今这支簪出现在索尔甘手中,只有一种可能:和她联络的人暴露了。 她问:“玲珑。今日王上可有何异常?” 玲珑摇头:“没有。不过……魏冷烟早上来过清音阁,说是随便走走,在院里转了一圈就离开了。” 魏冷烟。 元蝶心中一紧。她知道,自己的时日不多了。 果然,午后,索尔甘召见。不是在正殿,也不是在书房,而是在一处偏僻的偏殿。殿内只有索尔甘和魏冷烟两人,气氛凝重。 索尔甘冷冷道:“爱妃,送过去的玉簪,和你头上的玉簪一模一样,你不需要向本王解释吗?” 元蝶心跳如鼓,面上却平静:“妾身不知,请王上明示。” “这是从一支大舜商队缴获的。这玉簪的主人,是云昭坊的老板,一位名叫元蝶的歌姬,人称‘千丝琵琶’。”索尔甘盯着她,“爱妃可听说过此人?” “妾身久居中原国,对大舜国之事不甚了解。”元蝶垂眸。 魏冷烟忽然开口:“苏妃的琵琶技艺,师从何人?” “家父请的师傅,中原琵琶名家云湘子。” “不对,你师傅是大舜‘千丝琵琶手’桂柳舟!” 元蝶心中剧震。桂柳舟确实是她的师傅,但此事知道的人极少。魏冷烟如何得知? 元蝶没有说话。 魏冷烟冷笑:“桂柳舟,大舜国芜州人氏,四十年前入京,曾在太常寺担任乐师,后因罪流放。他有一绝技,名为‘千丝手’,弹琵琶时手指如千丝缠绕,音色变幻无穷。这技法,普天之下只有两人会:一是桂柳舟,二是他的弟子——元蝶。” 她站起身,走到元蝶面前:“而你,苏清月,弹琵琶时用的正是‘千丝手法’。你说,这是巧合吗?” 殿内死寂。 元蝶知道,身份暴露了。她反而平静下来,抬头直视魏冷烟:“夫人既然知道,何必再问?” 索尔甘猛地站起:“你真是元蝶?卫弘驰的红颜知己?” “是。”元蝶坦然承认。 “好,好,好。”索尔甘连说三个好字,眼中怒火熊熊,“本王待你不薄,你竟敢骗我!” 元蝶轻笑:“王上待我不薄?不过是把我当玩物罢了。我欺你?两国交战,各为其主,何来欺瞒?” “你!”索尔甘扬手欲打,却被魏冷烟拦住。 魏冷烟淡淡道:“王上息怒。此女还有用。卫弘驰对她有情有义,可用她作筹码,逼大舜让步。” 索尔甘深吸几口气,压下怒火:“来人,把她关进寒冰窟,严加看管!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接近!” “是!” 第529章 烽火千丝曲:妖猫之死 寒冰窟是游敕王庭关押重犯的地牢,位于地下十丈,终年寒冷刺骨,四壁凝结永不消融的冰霜,呼吸间呵出白雾凝成冰晶。元蝶被关在最深处的一间石室,铁门厚重,仅留一扇巴掌大的小窗递送食物,室内除了一张石榻与一角茅草,再无他物。 她没有绝望,反在绝境中愈发冷静,抱膝坐在草堆上沉思。身份暴露本在意料之中,只是比预想的早了些。她闭上眼,等待最后的命运。 铁门外忽然传来轻微响动,似有什么东西倒地。接着是闷哼声,重物砸地的钝响。锁链窸窣,铁锁被利刃撬开的金属摩擦声刺入耳膜。 一个黑衣人闪身进来,动作迅捷如豹,拉下面罩,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是谷枫! “元蝶姑娘,快走!”谷枫急声道。 “谷大哥?你怎会……”元蝶愕然起身,冻僵的四肢微微发麻。 “没时间解释!楚大人的商队被他们截获,他安排我接应你,快!”谷枫一把拉住她的手腕,触感冰凉。 谷枫拉着元蝶冲出石室,门外躺着两名守卫,咽喉被割,鲜血染红地面,已然气绝。两人沿着幽暗地道疾行,谷枫显然早已摸清路线,左拐右绕,借岩壁阴影避开巡逻队伍。 谷枫边跑边压低声音说:“我们从密道出城,城外有马。但先得救出哈耶涂,楚大人说此人有用。” “哈耶涂?游敕大皇子?”元蝶喘息间发问,脚下不停。 “对,他被索尔甘关在另一处地牢。救出他,游敕必乱,联军不攻自破。” 两人来到一处岔路口,阴冷的风从左侧通道涌来。谷枫停下,指着左边:“往这边走是出口,你先去,我去救哈耶涂。” 元蝶拉住他衣袖:“不行,太危险!一起去!” 谷枫摇头:“两个人目标太大。你放心,我轻功好,救了人就出来。你先出城等我,一个时辰后若我没到,你就自己走,别管我。” 元蝶还要说什么,谷枫已经转身冲向右边的通道,身影迅速没入黑暗。她咬咬牙,只能按他说的做。 然而,谷枫刚潜入关押哈耶涂的地牢,就察觉不对劲。这里太安静了,守卫只有两人,且昏昏欲睡,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不寻常的熏香气味。他觉得诧异,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撬开牢门,里面坐着一个披头散发的男子,正是哈耶涂。 “你是谁?” “救你的人,快走!” 哈耶涂起身,忽然笑了,笑声在地牢中回荡:“救?你们大舜人真以为我疯了?” 谷枫一愣,握剑的手骤然收紧。 地牢四周忽然亮起火把,数十名弓箭手从暗格中现身,箭尖对准谷枫。索尔甘从阴影中走出,面带讥笑:“等你好久了,大舜神偷,妖猫谷枫。” 中计了! 谷枫瞬间明白,这是一个陷阱。魏冷烟早就料到会有人来救哈耶涂,故意设局。 索尔甘问:“元蝶呢?” 谷枫不答,身形暴起,直扑索尔甘。但箭矢如雨般射来,他挥剑格挡,仍身中数箭,鲜血顿时染黑衣襟。 “杀了他!”索尔甘冷声下令。 谷枫知道今日难逃一死,但他不想白死。他拼尽最后力气,冲向索尔甘,手中长剑直刺其心口。 索尔甘大惊,侧身闪避,剑锋划破他的手臂。同时,更多的箭矢射了过去。 谷枫身中十二箭,倒在地上,鲜血染红地面。视线模糊中,他想起崔一渡的信任,想起楚台矶的嘱托,想起远在沛州的孩子们。 “陛下……老子……尽力了……” …… 东海,归途。 江斯南的船队满载粮食军械,扬帆北返。归途比来时更险,更多的海盗船在前方等着他们。幸而陈老爷子熟悉海路,带着船队绕开主要航线,走偏僻水道。 但这日午后,瞭望手忽然惊呼:“前方有船队!是……是海盗!” 江斯南登上船头,半眯着眼望去。果然,前方海面上出现十余艘战船,正朝他们驶来,船头劈开白浪,来势汹汹。 船长焦急不已:“怎么办?我们运的是粮食,打不过战船啊!” 江斯南迅速判断形势:逃,逃不掉;打,打不过。唯一的办法是…… “挂白旗。”他下令,脸上沉静如海。 “东家!”船长愕然。 “挂白旗,示弱。”江斯南冷静道,“让他们靠近,然后……用火攻。” 船队升起白旗,缓缓停下。海盗战船围拢过来,一名领头站在船头用大舜语喊话:“速速投降,交出钱财!” 江斯南大声回答:“我们愿献上一半货物,求将军放行。” “全部停下!” 海盗船靠近,海盗准备登船。就在两船相接的瞬间,江斯南突然下令:“放火!” 商船上早就准备好的火油罐被点燃,抛向海盗船。同时,隐藏的弓箭手齐射火箭。海盗船猝不及防,瞬间燃起大火,海盗惊慌失措,纷纷跳海。 “冲出去!”江斯南大吼。 商船全力加速,从混乱中冲出。然而祸不单行。刚摆脱海盗,前方又出现风暴。黑云压顶,狂风大作,海浪如山般掀起。 船长嘶喊:“东家,进不了港了!只能硬闯风暴!” 江斯南看着身后追兵,又看看前方风暴,咬牙:“闯!” 船队冲入风暴区。巨浪拍打船身,桅杆折断,船体开裂。江斯南紧紧抱住柏灵,两人在颠簸的船舱中随着船身剧烈摇晃,耳边尽是风浪的怒吼。 这场风暴持续了一天一夜。天明时,海面终于平静,阳光穿透云层,洒在破损的船帆上。 更幸运的是,他们在风暴中偏离航线,反而避开了海盗的主要封锁线。再有三日,便可抵达大舜最近的港口——汐州。 “公子,你看!”柏灵忽然指着北方,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 海天相接处,出现陆地的轮廓。终于,回来了。 船队抵达汐州时,港口守军几乎不敢相信,他们真的从海外运回了粮食!四十五万石粮食,八万支箭,一万把刀,五千副甲,这是雪中送炭啊! 汐州知府亲自迎接,看到满船粮食,热泪盈眶:“江客卿,你是大舜的恩人啊!” “立刻装车,运往北境!”江斯南顾不上休息,衣襟上的海水尚未干透,“还有,六百里加急报给陛下:江斯南不辱使命,粮草军械已到!” 消息传到京城,已是腊月二十。 崔一渡看着江斯南的奏报,手微微颤抖。他走到殿外,望着北方天空,久久没有出声,唯有袖中紧握的拳,透露出内心的波澜。 第530章 烽火千丝曲:烈火焚蝶 元蝶终被追兵抓住,再次关在寒冰窟。 她蜷缩在石室角落,单薄的衣衫难以抵御刺骨严寒,但她心中更冷的是谷枫的死讯。昨夜守卫换班时低声交谈,说王庭抓到一个大舜细作,身中十二箭而亡,尸身挂在城门示众。 谷枫……那个总是笑嘻嘻的神偷,那个总说“天下没有老子偷不到的东西”的侠客,就这样死在了异国他乡。 元蝶咬紧牙关,不让眼泪落下,心头却痛得无以复加。 铁门忽然打开,索尔甘走了进来。他脸色铁青,眼中燃烧着怒火。 “魏冷烟让我留你一命。但本王改变主意了。谷枫那贼子,竟敢来找我王兄!你们大舜人,都该死!” 元蝶平静地看着他:“王上要杀我?” “杀你太便宜了。明日午时,王庭广场当众处刑。我要让所有人看看,做细作的下场!” …… 大舜京城,腊月二十一。 崔一渡同时收到三份急报。 第一份来自楚台矶,只有八个字:“元蝶暴露,囚于敌营。” 第二份来自北境暗卫:“谷枫殉国,身中十二箭。” 第三份来自江斯南:“粮草抵汐,即运北境。” 他坐在龙椅上,三份奏报在手中捏得变形。梅屹寒和楚台矶侍立在下,大气不敢出。 良久,崔一渡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得可怕:“谷枫的遗体……” 楚台矶声音低沉:“挂在游敕王庭城门示众。臣派人设法夺回。” “不必了,不要再涉险。”崔一渡闭上眼睛,“让谷枫在那里看着,看着我们如何赢下这场仗。” 他睁开眼,眼中已是一片血红:“传令卫弘祯、封羡源:不惜一切代价,救出元蝶!” 而在游敕王庭,元蝶的最后时刻到了。 腊月二十二,午时,王庭广场。 广场中央堆起高高的柴堆,元蝶被绑在木桩上,脚下堆满干柴。四周围着数千人,有王公贵族,有各国使臣,也有普通百姓。 索尔甘高坐看台,魏冷烟坐在他身侧,面纱下的脸看不清表情。 司仪高声宣判:“大舜国细作元蝶,化名中原国苏清月,潜入王庭,刺探军情,罪当处死!以火刑正法,以儆效尤!” 元蝶抬头看着天空。今日是个晴天,阳光刺眼,白云悠悠。她想起京城,想起云昭坊,想起那个听她弹琵琶的皇帝。 她心中默念:“陛下,元蝶不能再为您弹琵琶了。但请您一定,一定要赢。” 刽子手举起火把,看向索尔甘。索尔甘点头。 元蝶忽然开口,声音清亮:“慢着。王上,可否许我弹最后一曲?” 索尔甘皱眉。 元蝶看着他:“将死之人最后的请求。一曲琵琶,送我自己上路。” 索尔甘看了她一眼,最终挥手。侍卫取来元蝶的琵琶,解开她的手。 元蝶接过琵琶,指尖抚过琴弦。这琵琶陪了她二十年,如今要和她一起,化为灰烬。 她调了调弦,深吸一口气,指尖拨动。 琴声起,如春水初生,如百花绽放。是她为崔一渡作的曲子。琴声婉转缠绵,仿佛有青鸟在天际呼唤,有彩蝶在花间飞舞。 她开口唱着,声音与琴声交织,如诉如泣: “东风不解西窗雨,轻拂烟云尘梦里。送君何时再见君,琵琶不言伤别离。 江河路远三千外,锦书难罄雁不来。望月独怜花落去,欢声犹存朱颜改。 伤别离,眼波不移,门庭尽开,唤青鸟传思绪。 朱颜改,此心仍在,山河无恙,君平安亦舒怀……” 广场上鸦雀无声,所有人都沉浸在这绝美的琴声与歌声中。就连索尔甘,也微微动容。 火焰腾起,迅速蔓延。热浪扑面而来,元蝶闭上眼睛,面带微笑,口中轻念:“陛下,保重!” …… 腊月二十三,玉龙关。 关墙上,卫弘祯和封羡源并肩而立,望着关外连绵的联军大营。过去几日,联军攻势稍缓,谷枫的假军令起了作用,四国之间矛盾激化,互相猜忌,难以协调作战。 羡源说道:“探子回报,梭雷和游敕为粮草分配大吵一架,差点动手。羌漠和娄罕也在私下接触,似乎有撤兵之意。” 卫弘祯默然颔首,目光仍凝视远营,轻声道:“还不够。魏冷烟何等人物,岂容联盟就此瓦解?” 话音未落,关下一骑如箭奔来,马蹄踏碎薄冰,直至关下。来人乃是楚台矶麾下密使,满面风尘,目带急色。密使翻身下马,跪呈绢书。卫弘祯展开一看,瞳孔骤缩。 “元蝶……死了。” 封羡源一把夺过密信,目光扫过,额间青筋暴起。蓦地他一拳砸在墙垛上,砖石微震:“索尔甘!魏冷烟!我必亲手斩之!” 卫弘祯闭目一瞬,再睁眼时,目光如刀:“陛下有令,不惜一切代价,取二人首级祭旗。” 二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见一片冰冷的决绝。 是夜,联军大营,羌漠王子帐中烛火摇曳。 羌漠副将压低嗓音道:“王兄,此仗再打下去,徒耗兵力。我军伤亡已逾三万,粮草补给日益艰难。梭雷与游敕各怀鬼胎,若再拖延,只怕我羌漠子弟尽成他人垫脚之石。” 羌漠王子沉吟:“但此时撤兵,索尔甘不会答应。” “若分批暗中撤退,留一部殿后……” 话音未落,帐外侍卫急报:“游敕魏夫人求见!” 魏冷烟不请自来。她一袭墨绒斗篷,步履从容,仿佛踏入的不是别国军帐,而是自家庭院。她直视羌漠王子,唇角含笑,目光却冷:“听说王子有意撤兵?” 羌漠王子心中一凛,面上却挤出三分笑意:“夫人说笑了。联军同心,共进退、共生死,何来撤兵之说?” 魏冷烟径自落座,淡淡道:“王子不必瞒我。但你须明白,此时若退,他日大舜缓过气来,第一个要灭的,便是临阵脱逃之盟。” 见对方神色动摇,她继续道:“梭雷与游敕之争,我自会化解。粮草之事,我可从游敕储备中调拨三万石予羌漠。王子只需再坚持十日——十日内,玉龙关必破!” “夫人如此肯定?” 魏冷烟自袖中取出一张地图,缓缓展开。其上标注细致,玉龙关防御工事、暗门密道,皆清晰可见。 “三日后,我将亲率精锐自东段裂口突入。届时,还需羌漠神射手的箭阵压制。” 羌漠王子俯身细看,眼中光芒闪烁。若真能破关,羌漠所得之地、之财,将不可计量。 他终于一拍桌案:“好!本王就再信夫人一次!” 魏冷烟离去时,唇边掠过一丝无人察觉的冷笑。三万石粮草?游敕自家粮草早已捉襟见肘。她所要的,不过是羌漠多留十日,充当破关之盾。 可她未曾料到,这一切,早已被暗处一双眼睛尽收眼底。 第531章 烽火千丝曲:反间连环 褐石镇边缘,一间不起眼的土屋中,黄大霞正就着油灯俯身案前。 自谷枫死后,他便隐匿于此,继续完成亡友未竟之业。他手中拿着一纸书信副稿,那是魏冷烟“承诺”拨粮于羌漠的函文,是他从一名酩酊大醉的羌漠军官怀中摸来的。 “老谷,你看好了,我替你报仇。”黄大霞喃喃自语,声如枯叶坠地。 他铺开特制羊皮纸,提笔蘸墨。谷枫生前搜集魏冷烟手稿无数,黄大霞早已将她的字迹笔韵摹写得惟妙惟肖。 此番他所伪造的,是一封魏冷烟致羌漠国王的“密信”:“灭舜之后,先灭梭雷,以其地酬羌漠之功。游敕愿与羌漠共分天下。” 随后他又仿造一封羌漠国王回函:“成交。破关后,依计行事。” 两封信都需要加盖私章。魏冷烟的私章谷枫早已拓印,黄大霞轻易仿制。羌漠国王的私章麻烦些,但他从那个羌漠军官身上偷到了一枚令牌,上面的图腾与国王私章相似,稍加改动即可。 “还不够,”黄大霞沉吟,“需让此信‘恰巧’落入梭雷人手中,还不能显得太刻意。” 他决定采用谷枫教他的方法——借刀杀人。 腊月二十五,梭雷军粮官在巡查途中,“偶然”截获一名形迹可疑的羌漠信使,从其贴身内衫中搜出密信二封。 粮官不敢延误,火速呈报大将军白术。 白术展信读罢,面色铁青,骤然挥掌击案:“好一个魏冷烟!好一个羌漠!竟早已暗中勾结,图我梭雷!” 副将在一旁谨慎劝言:“将军,谨防反间之计……” 白术冷笑:“反间计?你看看这私章,这印泥,这笔迹!魏冷烟那女人的字,我认得!还有这羌漠国王的私章,我去年出使羌漠时见过,一模一样!” 他越想越气:“怪不得粮草总是不足,怪不得总让我军打头阵!原来是要消耗我军实力,好让羌漠捡便宜!” “将军,那我们……” 白术眼中杀机迸现:“传令三军,严密戒备羌漠兵动向!另遣密使暗访娄罕,探其虚实。这联盟,不要也罢。” 几乎同时,娄罕军中亦“意外”获密:游敕与梭雷暗约,破关之后先灭羌漠与娄罕,共分战果。 本就人心涣散、互信脆弱的四国联军,至此,裂隙终成深渊。 …… 大舜皇宫,腊月二十六。 崔一渡接到元蝶死讯时,正在与工部官员商讨新矿开采事宜。传信的暗卫跪在殿中,话音未落,崔一渡手中的茶杯已跌落在地,摔得粉碎。 “你……再说一遍。” “元蝶姑娘……于昨日午时,在游敕王庭广场……火刑就义。”暗卫声音哽咽,“临终前弹奏琵琶……” 崔一渡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众人。没有人看到他的表情,但能看到他的肩膀在微微颤抖。 良久,他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知道了。下去吧。” 暗卫退下后,崔一渡依然站在那里。梅屹寒想上前,被汤耿拦住。两人默默退出殿外,留皇帝一人。 殿内,崔一渡终于支撑不住,扶着窗棂,一口鲜血喷在窗纸上。他缓缓跪倒,以手掩面,压抑的呜咽声从指缝中漏出。 元蝶……那个总在云昭坊等他,那个总说“陛下累了,听曲吧”,那个为他远赴敌营、最终烈火焚身的女子。 他曾以为,待山河无恙,许她一世长安。如今山河未定,她已牺牲。 不知过了多久,殿外传来脚步声。皇后乔若云的声音响起:“陛下,臣妾求见。” 崔一渡擦去嘴角血迹,整理衣冠:“进来。” 乔若云走进来,看到他苍白的脸色和窗上的血渍,眼中泛出痛苦之色,却什么也没问。她手中捧着一份奏折。 “陛下,孙瑾献矿脉图有功,又自愿到工部协助军械制造。臣妾以为,当予封赏,以励世人。”她缓缓道,“国难思良将,功成酬佳人。臣妾奏请,册封孙瑾为昭容,居南苑宫。” 崔一渡怔住。皇后主动请求他纳妃?“皇后这是……” 乔若云神色平静:“陛下,臣妾是皇后,当以国事为重。孙瑾有才,能助陛下。且她仰慕陛下,真心可鉴。此时纳她,一可安民间志士之心,二可显陛下重才之意,三可……让陛下身边有个知心人。” 她顿了顿,轻声道:“元蝶姑娘的事,方才臣妾听说了。陛下伤心,臣妾明白。但正因如此,才更需要有人陪伴。” 崔一渡看着结发妻子,心中复杂难言。 三日后,崔一渡回复皇后:“待山河无恙,再册封功臣。” ...... 汐州港,腊月二十七。 江斯南站在码头,看着最后一船粮食装车完毕,长长舒了口气。四十五万石粮食,八万支箭,一万把刀,五千副甲,全部装车启运,由朝廷派出的三千禁军护送,走官道北上。 泉州知府拱手道:“江客卿,辛苦了。这批物资运抵北境,至少能让前线再撑一个月。” 江斯南摇头:“不够。玉龙关若破,一个月也守不住。我要的不是守,是反击。” 他从怀中取出一封信:“这是东海三国愿意与大舜结盟、互通商贸的国书。请大人六百里加急送往京城,呈交陛下。” 知府接过,肃然起敬:“江客卿此番南下,不仅购得粮草军械,更为大舜争取到海外盟友,功在千秋啊!” 江斯南望着北方:“功不功的,不重要。只要能赢。” 他转身对柏灵说:“我们也该走了。” “公子要去何处?” “北上。我要亲眼看到这批物资送到前线,要亲眼看到大舜军反击。” “可这一路危险……” “再危险,有前线将士危险吗?”江斯南翻身上马,“柏灵,你若怕,可以回济州找我娘。” 柏灵毫不犹豫地跟着上马:“公子去哪,我去哪。” 两人带着十几名护卫,追上运输队。从汐州到北境千余里,沿途要经过三处险要关隘,还可能遭遇联军小股部队袭扰。 但江斯南顾不了那么多。他要亲眼看到,自己筹集资金、历尽艰险换来的物资,如何改变战局。 第532章 烽火千丝曲:技术革新 大舜京城,工部军械坊。 炉火映红了半个夜空,工匠们轮班作业,日夜不息。孙瑾一身工匠服,脸上沾着煤灰,正与郑旭飏讨论新式炼钢法。 郑旭飏正是舜西青龙门的掌门人,当年崔一渡在青龙门找出害其父亲的凶手郑弼,他一直感念崔一渡。得知当今皇上就是崔先生,在国难当头之际,他毫不犹豫献出了本门的炼铁秘术。 郑旭飏指着图纸:“孙姑娘请看,这是改进后的‘灌钢法’。将生铁和熟铁按比例叠放,反复锻打,可使钢质更均匀,韧性提升三成以上。” 孙瑾仔细看着图纸,连连点头:“妙!此法若成,我大舜刀剑将无敌于天下!” 工部尚书袁敬臣拿出一份图样:“郑公子,孙姑娘,不止刀剑。这是周倜之公子献上的《齐工开物》,上面记载的‘子母霹雳炮’,射程可达五百步,且可连发。” “五百步?现有霹雳炮最多三百五十步!”郑旭飏惊呼起来。 袁尚书说道:“正是。我已命人试制了三门,明日可试射。若成功,立刻批量生产,运往北境。” 这时,一名工匠匆匆跑来:“大人,灌钢法第一炉钢水出来了!” 三人急忙赶去炼钢炉。通红的钢水从炉中流出,倒入模具,冷却后取出钢锭。郑旭飏亲自操锤锻打,叮当之声不绝于耳。 一个时辰后,第一把灌钢刀诞生。刀身泛着幽蓝光泽,刀锋锐利。 “试刀!”袁尚书下令。 工匠抬来一副铁甲,是缴获的游敕重骑兵甲,以坚固著称。郑旭飏双手握刀,用力劈下。 “锵”的一声,刀锋劈入铁甲半寸,刀刃无损。 “好刀!”众人欢呼。 郑旭飏却皱眉:“还不够。游敕铁甲最厚处有三分,这一刀只劈开一半。再来!” 他亲自调整生铁和熟铁的比例,重新熔炼、锻打。这一忙就是一夜。次日清晨,第七把刀出炉。 这次试刀,一刀劈下,铁甲应声而裂,刀锋依旧锋利。 袁尚书激动得老泪纵横:“成了!有此刀,何惧游敕铁骑!” 与此同时,子母霹雳炮试射也大获成功。三门炮齐射,五百步外的靶标被炸得粉碎。 消息传到皇宫,崔一渡亲自来到军械坊。他拿起一把新式灌钢刀,轻轻一挥,破空之声锐利。 “孙瑾,郑旭飏,你们立了大功。” “民女只是尽本分。前线将士在用命,民女在后方,自当竭尽全力。” “草民所做,皆为家国。” 崔一渡点头,对袁尚书说道:“全力生产,能产多少产多少!朕要在一个月内,看到五千把新式刀、一千副新式甲、三十门子母霹雳炮运抵前线!” “臣遵旨!” 工部军械坊彻夜不眠,炉火映红了京城的夜空。叮当的锻打声,隆隆的试炮声,汇聚成一首激昂的战歌。 而在遥远的北境,玉龙关最难熬的一夜,来临了。 腊月三十,除夕夜。 关外联军大营灯火通明,他们在庆祝新年,也在准备最后的进攻。关内,守军默默地吃着简陋的年夜饭,每人一碗稀粥,半个硬馍。 卫弘祯和封羡源登上关楼,望着关外连绵的营火。 卫弘祯轻声道:“羡源,若此战我死了,替我照看好我三弟。他……太累了。” 封羡源斩钉截铁:“你不会死。我们都不会死。我们要赢,要活着回京城。” 卫弘祯拍拍他的肩,没再说话。 关外,索尔甘也在眺望玉龙关。魏冷烟站在他身侧,手中拿着一份刚收到的密报。她声音冰冷:“大舜从海外运回大批粮草军械,不日可抵前线。我们的时日太紧张。” 索尔甘决然道:“明日总攻。所有将士齐出,玉龙关必破!” “四国人心不齐,恐难协调。” “谁敢不从,军法处置!破关之后,大舜富庶之地任他们抢掠,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魏冷烟点头,但心中隐隐不安,大舜的抵抗超出预期。 “姑姑,你在想什么?”索尔甘问。 魏冷烟摇头:“没什么。只是觉得……这雪,下得太久了。” 是啊,雪下了整整一个月,整个北境白茫茫一片。但魏冷烟知道,雪终会化,春天终会来。 只是不知道,春天来临时,这片土地会被谁的血染红。 子时,新年钟声在联军大营敲响。而在玉龙关上,卫弘祯拔剑指天: “将士们!今夜除夕,本该团圆。但敌寇犯境,山河破碎,我等将士,唯有死战!我卫弘祯在此立誓:关在人在,关破人亡!来世,我们再做兄弟,再守这大好河山!” “关在人在!关破人亡!” 吼声响彻夜空,压过了关外的钟声。 …… 承平五年,正月初一,寅时三刻。 天还未亮,联军大营的号角便撕裂了黎明前的寂静。几十万大军如潮水般涌出营寨,在玉龙关前排开阵势。雪地反射着微弱的晨光,铁甲与刀锋闪着寒芒。 关楼上,卫弘祯披甲而立,左肩的伤口仍在渗血,但他浑然不觉。身旁的封羡源同样全副武装,手中长枪斜指地面。 “他们来了。”卫弘祯沉声道。 联军阵中,索尔甘跨坐战马,身侧是魏冷烟和各国将领。他举起弯刀,高喝:“破关之后,三日不封刀!大舜的财宝和女人,随你们拿!” “吼!吼!吼!”联军士兵狂吼回应,士气高涨。 “攻城!”索尔甘刀锋前指。 战鼓擂响,第一波攻势开始了。梭雷步兵推着数十架云梯冲在最前,身后是游敕骑兵压阵,羌漠弓手箭雨覆盖,娄罕轻骑在两翼游弋。 “放箭!”卫弘祯下令。 关墙上万箭齐发,冲在前面的梭雷士兵如割麦般倒下。但后续者踏着同伴尸体继续冲锋,云梯一架架搭上关墙。 “滚石!檑木!” 滚石檑木从关墙推下,砸断云梯,砸翻士兵。但联军人数太多,很快又有新的云梯搭上。 “霹雳炮准备!”封羡源大喝。 仅存的五门霹雳炮调整角度,瞄准了联军后阵的投石机。炮手点燃引线,轰隆巨响中,石弹划破长空,砸毁了数架投石机。 但联军也有准备。羌漠弓手瞄准炮手,箭雨覆盖,五门霹雳炮很快哑火了三门。 战斗进入白热化。关墙上,守军与攀爬上来的联军士兵展开肉搏。刀剑相击,血肉横飞。卫弘祯亲自加入战团,长剑挥舞,连斩七人,但左肩伤口崩裂,鲜血染红半边铁甲。 李冲冲过来护卫:“王爷!您退下去包扎!” “退什么退!关在人在!”卫弘祯一剑刺穿一名游敕士兵的咽喉。 东段关墙,裂口处压力最大。梭雷军集中兵力猛攻此处,守军死伤惨重。裂口不断扩大,已有数十名梭雷士兵冲入关内。 “封羡源!”卫弘祯嘶吼。 封羡源率五百亲兵驰援东段。他长枪如龙,所过之处敌军纷纷倒地。但梭雷军太多了,杀退一波又来一波。 封羡源对李冲吼道:“这样下去不行!开城门,我带骑兵冲出去!” “外面有数万游敕骑兵!” “那就杀个痛快!开门!” 第533章 烽火千丝曲:寒冰窟真相 城门缓缓开启,封羡源率三千铁骑冲出。游敕骑兵见状,立刻迎战。两支骑兵在关前雪地上展开对冲,马蹄踏碎积雪,刀枪碰撞声响彻战场。 封羡源一马当先,长枪连挑三人。三千铁骑紧随其后,如一把尖刀刺入游敕军阵。但游敕骑兵人数占优,很快将他们包围。 “师兄!我只能帮你到这了!”封羡源心中默念,率军死战。 关墙上,卫弘祯看着被封羡源牵制住的游敕骑兵,知道这是唯一的机会。他集结最后的两千预备队,亲自带队冲向东段裂口。 “夺回裂口! “杀!” 两千生力军加入,东段战局稍缓。但西段又告急,羌漠弓手压制得守军抬不起头,娄罕轻骑趁机攀上关墙。 “王爷!西段守将战死!”探子来报。 卫弘祯分身乏术。就在此时,关内忽然响起震天喊杀声。一队人马从后方冲来,为首者银甲白袍,正是沈沉雁! “镇北王!京畿临时军八万,奉命驰援!” 卫弘祯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八万临时军,竟然提前三日到了! 卫弘祯大喜:“沈统领!你来得正好!西段交给你!” “末将领命!”沈沉雁率军杀向西段。 八万生力军加入,战局顿时逆转。临时军虽然训练不足,但士气高昂,且人数众多。他们用血肉之躯堵住裂口,用简陋武器与敌军搏杀。 战斗从清晨打到正午,又从正午打到黄昏。玉龙关前尸积如山,血流成河,雪地都被染成了暗红色。 日落时分,联军终于退兵。这一战,联军伤亡逾五万,大舜守军也损失三万,但关,守住了。 …… 游敕王庭,寒冰窟。 哈耶涂被囚禁在这里已经三个月。自从索尔甘夺位后,他就被关在这个不见天日的地方,每日只有两餐。 但哈耶涂没有疯。 当年崔一渡给他的那本《壹筋经》,确实让他很崩溃。毕竟潜心练习多年,武功修为却没有提升,反而把脾气磨得发狂暴躁。 他不知道,这本假的《易筋经》,上面的招式,无非强身体操而已。 这些年,他不参与朝政,整日躲在密室练功,酗酒暴怒,动辄鞭打侍从。他本是王位的继承人,但在老游敕王眼里,愈发成了一个不务正业的废物。 索尔甘趁父亲病重,在魏冷烟的筹谋下,发动政变夺权,将他囚禁于此。 哈耶涂咬牙切齿:“魏冷烟……索尔甘……等我出去,定要将你们碎尸万段!” 但他如何出去?寒冰窟守卫森严,插翅难飞。 正月初二深夜,哈耶涂被一阵打斗声惊醒。他凑到牢门小窗往外看,只见两名守卫倒在地上,一个黑衣人正在开锁。 “谁?”哈耶涂警惕地问。 黑衣人拉下面罩,是个陌生面孔,用游敕语说道:“奉大舜楚台矶大人之命,救殿下出去。” 哈耶涂一愣:“大舜?为何救我?”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殿下出去后,可联络旧部,夺回王位。届时愿与大舜结盟,共诛索尔甘和魏冷烟。” 哈耶涂沉默片刻:“好!” 黑衣人打开牢门,递给哈耶涂一套守卫衣服:“快换上,跟我走。” 两人沿着地道潜行。黑衣人显然早有准备,对路线了如指掌,且沿途守卫都被提前解决。半个时辰后,他们从一处废弃水井爬出,到了王庭外。 黑衣人道:“往西三十里,有马接应。我只能送到这里,殿下保重。” “阁下姓名?” “不必问。”黑衣人说完,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哈耶涂不敢耽搁,立刻向西奔去。果然,三十里外的小树林里,有三匹马等候。他翻身上马,回头望了一眼王庭,眼中燃起复仇的火焰。 “索尔甘,魏冷烟,我回来了!” …… 正月初三,联军大营。 索尔甘暴跳如雷:“五万!一日就损失五万人!玉龙关还没破!” 各国将领噤若寒蝉。昨日一战,联军伤亡惨重,士气低落。更糟的是,四国之间的矛盾已经公开化,梭雷将军白术指责游敕骑兵支援不力,游敕则反斥梭雷步兵太弱。 “够了!此时内讧,正中大舜下怀!”魏冷烟冷喝。 她走到地图前:“玉龙关守军虽然得到援军,但伤亡同样惨重。我联军仍有三十五万,优势仍在。明日调整战术,集中兵力攻击东段裂口,同时派一支奇兵绕道后山……” 话音未落,帐外忽然传来喧哗声。一名游敕将领浑身是血冲进来:“王上!哈耶涂……哈耶涂逃了!还杀回来了!” “什么?”索尔甘大惊。 “哈耶涂联络旧部,在后方起兵,已经攻占三座城池!留守王庭的大臣纷纷倒戈,王庭……王庭危矣!” 索尔甘脸色煞白。王庭是他根基所在,若失,军心必溃。 魏冷烟却异常冷静:“王上不必惊慌。哈耶涂仓促起兵,兵力有限。派三万骑兵回援,足以平定。” “可前线兵力本就吃紧……” “王庭更重要!”魏冷烟斩钉截铁,“若王庭有失,军心涣散,此战必败!” 索尔甘咬牙:“巴图!你率三万骑兵回援王庭,务必剿灭哈耶涂!” “末将领命!” 巴图刚出帐,又一名探子来报:“王上,羌漠军……撤了!” “什么?” “羌漠王子接到密报,说梭雷和游敕要联手灭羌漠,已经率军连夜撤退!” 索尔甘怒视白术:“你干的好事!” 白术也怒了:“分明是你游敕先起异心!我梭雷将士在前线拼死拼活,你们却在后面算计!” 两人剑拔弩张,帐内气氛紧张到极点。 魏冷烟知道,联盟完了。她深吸一口气:“既如此,各自为战吧。王上,我们走。” 她拉着索尔甘出帐,召集游敕将领:“立刻拔营,回援王庭。玉龙关……不打了。” 游敕军突然撤退,梭雷和娄罕措手不及。白术看着远去的游敕军旗,狠狠啐了一口:“妈的,撤!” 四国联军,一夜之间分崩离析。 魏冷烟和索尔甘率军急行回援,但哈耶涂早有准备。他在必经之路设伏,打得游敕军措手不及。更糟的是,巴图的三万骑兵在半路遭遇封羡源铁骑的伏击,全军覆没。 第534章 烽火千丝曲:最后的战场 正月初五,北风卷着细雪,游敕王庭城外的荒原上肃杀凝重。 哈耶涂亲率两万旧部列阵于西,与索尔甘的四万残军隔三百步对峙。积雪覆野,战马不时踏动铁蹄,呵气成霜。兄弟二人自阵中策马而出,于两军之间相遇。数年不见,皆眼红如血,恨意凛然。 “王弟,别来无恙?”哈耶涂手握刀柄冷笑道。 索尔甘咬牙嘶声:“你勾结大舜,背叛游敕,还有脸回来?” 哈耶涂陡然怒喝:“背叛?是你将我囚入地牢,夺我兵权、篡我王位!还有你,魏冷烟!” 他猛地转头望向索尔甘身侧那道黑衣身影:“就是你这外人,挑拨我兄弟相残,害我游敕百年基业烽火连天!” 魏冷烟轻策马上前半步,面纱在凛风中不住飘动,只露出一双冷澈的眼睛:“你父王治国无道,终日昏聩;你只知痴迷武学,不恤民情。你二人,谁配执掌游敕?唯有索尔甘,能令游敕崛起北境,称雄诸部。” “崛起?”哈耶涂大笑,笑声里尽是悲愤。他挥臂指向身后将士,“你看看他们!三万游敕男儿死在玉龙关下!他们是谁的父亲?谁的儿郎?这就是你说的崛起?!” 哀愤如风般掠过游敕军阵,低语四起,许多士兵垂下刀枪,面露凄惶。 魏冷烟眼神一凛,知军心已摇,不能再拖。她侧首低声对索尔甘道:“王上,速令进攻。趁他情绪未稳,一举击溃,否则生变。” 索尔甘点头,举臂欲挥,却在这一刹,箭啸破风! 一支冷箭从魏冷烟身后亲兵队中骤射而出,直没后心。她身形一颤,闷哼一声,从马上重重跌落。 “娘娘!”贴身侍女凄声惊呼,扑下马来。 “姑姑!”索尔甘勃然变色,急扯马缰。 那放箭的亲兵猛地扯下面罩,露出一张年轻而狰狞的脸,以游敕语纵声高喝:“魏冷烟实为砗碌国余孽!潜伏我游敕,挑拨内乱、祸国殃民,她罪该万死!” 话音未落,周遭士兵怒刀齐下,顷刻将青年砍死。可魏冷烟已倒在雪地中,黑衣漫开深红血迹。 侍女跪地抱起她,泪落如雨:“娘娘!娘娘……” 魏冷烟面白如纸,气息奄奄。她望着侍女,忽然极淡地一笑,血沫自唇边渗出:“我这一生……为复国而活……到头来,不过……一场空……” 她艰难地转首,望向东南天际,那是大舜京城的方向,眼中第一次浮起朦胧的温柔:“母亲……京城的梨花……该开了吧……” 索尔甘怔怔地望着魏冷烟的尸身,蓦然仰天长啸,声音如孤狼断肠。他知道,自己完了。失去了军师,联军已散去,前有哈耶涂,后有大舜铁骑,他已再无胜机。 “杀!”哈耶涂岂肯错失良机,挥军直进。 战号呜咽,蹄声如雷,游敕内战终于爆发,血染雪原。 而远处山岗上,封羡源率三千铁骑寂然伫立,静观其变。 “将军,我们助哪一方?”副将低声问。 封羡源漠然道:“谁也不助。待其兄弟相残、两败俱伤,再进收残局。” …… 玉龙关,正月初六。 联军大营一夜空荡,唯余残旗朽辕,尸横遍野。卫弘祯独自立于关楼之上,望着昨日尚且杀声震天、今日却一片死寂的战场,恍如隔世。 “赢了?”他喃喃自语,几乎不能置信。 身旁的沈沉雁点头,容色憔悴却目光沉静:“赢了。游敕内乱,梭雷、羌漠、娄罕皆已撤军。北境危局,已解。” 关内忽然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守军相拥而泣,声动云霄。 他们守住了,他们活下来了! 可卫弘祯眉间并没有喜色。玉龙关守军由十五万锐减至不足四万,十一万忠魂永埋雪原。关外联军尸积如山,亦有十余万之众。天地苍茫,尽是亡魂。 “清理战场,救治伤员。”他声音沙哑,顿了顿又道:“还有……务必寻到封羡源。” 而此时封羡源正率铁骑追击索尔甘残部,终于在阿诺金山隘口将其截住。 “索尔甘!下马受死!”封羡源勒马大喝,声震山谷。 索尔甘回马,眼中血丝密布,状若疯魔:“封羡源!我游敕与你不共戴天!” “那你为何率军侵我疆土、杀我军民?今日我便要为玉龙关下亡魂、为元蝶、为谷枫讨命!” 双方在狭窄的隘口展开决战。索尔甘虽然势穷,却困兽犹斗,五千亲兵皆誓死护主。封羡源所率三千铁骑虽勇,却已转战数日,人困马乏。 厮杀惨烈异常。封羡源冒着箭雨,左冲右突,连斩十七人,却也被流矢擦臂、刀锋破甲。索尔甘更似一头发疯的老虎,弯刀狂舞,所过之处人仰马翻。 战至黄昏,隘口尸首堆叠,几乎没有落脚的地方。双方伤亡皆过半,血融在积雪里,泥泞难行。 “将军!援军!”副将忽然指向南麓。 只见一支骑兵浩浩荡荡驰骋而来,为首者是一名年轻校尉,他额角淌血,却目光炯炯,抱拳朗声道:“封将军!末将奉镇北王之命,前来助战!” 封羡源精神一振:“来得正好!合围索尔甘,不得放虎归山!” 新军涌入,战局逆转。索尔甘遭三面夹击,亲兵不断倒地。 “王上!快走!我等断后!”最后十余名亲兵以身体作屏障,围护其主。 索尔甘知道大势已去,含泪咬牙:“诸位……来世再为兄弟!”当即调转马头,孤身北逃。 封羡源正要追,却被死士拼死拦住。待这些人被斩杀完,索尔甘早已遁入暮色深处。 “追!”封羡源不肯罢休。 那校尉却拦马谏道:“将军,前方已是游敕腹地,敌情未明。我军久战力竭,不宜深追。” 封羡源回望身后将士,见人人带伤、满面疲惫,终是长叹:“罢了。收整伤亡,回师玉龙关。” 清点完战场,此役又损八百余人。校尉所率千人伤亡过半,他身上有三处刀伤,深可见骨,征袍被染红。 “校尉,你叫什么名字?”封羡源望向他年轻却坚毅的面容。 “末将卢景行。”年轻人答得平静,脸色因失血而苍白。 “哪里人?” “深州?” “你看上去更像个书生,为何从军?” 校尉沉默片刻,抬眼望了望南方,轻声道:“为了我兄长。” 封羡源拍了拍他的肩:“好男儿。待战事平息,就可以回家和亲人团聚。” 校尉微微一笑,笑着笑着,咳出满口鲜血,骤然倒地不起。 他伤得太重了,军中医药简陋,郎中把脉之后,止不住摇首叹息。 弥留之际,校尉气息微弱,喃喃如呓语:“哥哥……抱歉……当年是我不该……偷吃你赖以为生的鹦鹉……你中了‘粉堕香残’……丹药可延缓……你无力自保……可练‘风涟’……他们欺负你,我就杀……” 瞳孔渐渐散开,他眼前仿佛浮现出一幅淡金色的旧画: 多年前,一个蓬头垢面的少年趴在地上,一双手死死拉住一位青年道长的衣角,倔强不语。那道长转身蹲下,目光温和如水:“孩子,你叫什么名字?我这里有一点银子,你拿去用吧。” 他蹲下来,将银子轻轻放入少年污浊的掌心,把少年扶起来,转身离去。夕阳将他挺拔的身影拉得极长,如同一道温暖的岸。 “哥哥……哥哥……” 校尉死了,被安葬在北疆的土地上,坟向南方。 无人知晓,他姓卢,名通,号景行,江湖人称——“陌晓生”。 …… 正月十五,大舜京城。 崔一渡接到北境捷报时,正在忠烈石前祭奠。当看到“联军溃散,玉龙关守住了”这行字时,他手中的香掉在了地上。 “赢了……赢了!”他喃喃道,泪水滑落。 楚台矶、江斯南、孙瑾等人闻讯赶来,皆是热泪盈眶。 楚台矶禀报:“陛下,镇北王和封将军正在清剿残敌,不日可班师回朝。” 崔一渡点头:“传旨,犒赏三军。阵亡将士,厚加抚恤。还有……”他看向忠烈石,“将谷枫和元蝶的名字,加在碑文上。” “臣遵旨。” 一个月后。 崔一渡亲赴北境,在玉龙关立“忠烈碑”。碑文由他亲笔撰写,记述了这场战争的始末。碑前,他焚香祭拜,三军肃立。 崔一渡朗声道:“山河无恙,英魂不朽。朕在此立誓,有生之年,必励精图治,让我大舜永不受外侮!让今日之牺牲,成为明日之基石!” “万岁!万岁!万岁!”将士们齐声高呼,声震云霄。 祭拜完毕,崔一渡召见卫弘祯和封羡源。兄弟三人相见,恍如隔世。 “二哥......”崔一渡看着卫弘祯满身伤痕,眼眶泛红。 卫弘祯单膝跪地:“臣,幸不辱命。” 崔一渡扶起他,又看向封羡源:“羡源,你立了大功。” 封羡源说道:“陛下。勒北军,从此以后就是大舜的军队。” 崔一渡深深地看着他,最终点头:“好。那朕就封你为‘镇西王’,大舜西北的安宁就交给你了。” “臣,定不负所托。” 崔一渡返京前,去了元蝶就义的地方,如今已是一片焦土。他在废墟前站了许久。“若有来生,朕不做皇帝,不当兄长,我们做一对寻常夫妻,可好?” …… 承平五年,三月。 朝廷论功行赏,大赦天下。 楚台矶被封为枢密使,掌天下兵马机要。 黄大霞被封为工部侍郎,专司军械制造。他婉拒了爵位,只说:“臣的手艺,能为国效力,足矣。” 谷枫追封忠勇伯,灵位入祀忠烈祠。楚台矶将他的遗体从游敕迎回,葬于故乡。墓碑上刻着:“神手无踪,忠魂不朽。” 元蝶追封安国夫人,赐谥“靖烈”,遗骨以贵妃礼制葬于皇陵。崔一渡命在云昭坊旧址建“靖烈祠”,年终祭祀。京城百姓自发悼念,香火不绝。 孙瑾正式册封为昭容,居南苑宫。册封礼那日,崔一渡给了她仅次于皇后的仪仗。孙瑾跪接册宝,泪流满面。 江斯南执掌家业,继续在民间为崔一渡效力。崔一渡亲赐“忠义世家”匾额,悬挂于江家商号。 卫弘祯加封“靖北王”,仍镇守北境。但他请求回京养伤一年,崔一渡准奏。 哈耶涂把索尔甘斩首,夺回游敕王位后,奉上黄金万两作为赔偿,与大舜签订盟约,永结友好。 梭雷、羌漠、娄罕三国遣使谢罪,愿称臣纳贡。崔一渡接受了贡品,但拒绝了三国称臣。他要的是平等和长治久安。 四月,春暖花开。 崔一渡在宫中设下盛宴,广邀有功之臣。殿中烛火通明,他起身举杯,目光沉静而凛然,声音中带着颤抖: “这第一杯,敬阵亡将士。” 众人肃然起立,无一出声,只将杯中酒缓缓洒向地面,酒液渗入石砖,如血如泪。 “第二杯,敬在座诸位。没有你们舍生忘死、鼎力相助,就没有今日之大舜。” 众人仰首饮尽,杯底相击之声零星响起,目光中各有思绪翻涌。 “第三杯,”崔一渡语声渐低,转头望向殿外那轮孤寂的明月,仿佛望向再也不能触及的远方,“敬那些永远回不来的人。” 他独自举杯,一饮而尽。酒入愁肠,眼角终于控制不住地泛起泪光。 宴席散去,人影稀疏。 崔一渡喝了很多酒,步履蹒跚,他屏退左右,独自登上宫中最高的观星台。夜风迎面扑来,吹动他微乱的发丝与衣袍。 他突然放声唱起了昔年在市井听来的小调,调子荒腔走板,却字字泣血。 他一边唱,一边歪歪斜斜地打了几招不成章法的拳,像是要挥去什么再也抓不住的东西。声音渐唱渐低,最终变成压抑的哽咽: “谷枫……谷枫……你给老子回来!……给老子回来……” 稍顿,他又仰首向天,喃喃如诉: “元蝶……元蝶……我娶你……” 最终他再无力支撑,瘫软在地,额头抵着冰冷的地板,眼泪无声滚落,一滴又一滴,慢慢浸湿了身前一片砖石。 远处,萧关山拄着拐杖,默然望向那道颤抖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乔若云在一旁低声道:“师父,他终究还是……扛不住了。” “走吧,”萧关山声音苍老却平静,“他明日就好了。”说罢在顾皓的搀扶下,缓缓转身离去。 唯有乔若云与孙瑾仍静静立于原地,望着高台上那一道浸透月色的孤寂身影,迟迟不愿离去。 第535章 大结局:风涟栀子来时路 第535章大结局:风涟栀子来时路 承平十年,春。 梨花开得如雪般素净,团团簇簇压满枝头,春风一过,花瓣簌簌而落,似飞雪漫卷京城。 摘星楼俯瞰整座皇城,也望得见远处街市如棋盘般纵横铺展。宫墙之外,市井繁华,车马如流,贩夫走卒吆喝声、孩童嬉闹声、纸鸢乘风而起时的欢呼声,汇成一片勃勃生机。 崔一渡凭栏而立,玄色龙袍被风微微掀起衣角。江斯南静立在他身侧,二人一如多年前并肩远眺山河时那般默契。 江斯南说道:“陛下,如今天下太平,百姓安乐。您的仁政,终得民心所向。” 崔一渡并没立即应答,只抬手轻抚石栏上微凉的雕纹,目光仍眺向远方。片刻,他才低声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不经意的笑意:“倒是要恭喜你,又要当爹了。” 江斯南先是一愣,随即朗声笑出来:“陛下消息灵通。柏灵有孕还未满三月。” “这天下事,哪有朕不知道的。”崔一渡唇边笑意渐深。他望向天边舒卷的流云,仿佛那后面藏着无数旧年踪迹。 江斯南轻叹一声,语气里半是感慨半是玩笑:“现在白日忙生意,夜里哄三个小的,只有到陛下这儿,才能偷得半日清闲。”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来,“有时午夜梦回,总想起当年我们并肩走天涯的日子。” 崔一渡眸光微微一颤,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触动了心绪。他轻声道:“那时虽然风霜扑面,却教人觉得酣畅淋漓。” 他转过头,郑重地望定江斯南:“小江,以你如今的武学修为,早已可独步天下。你在哪里,都可以活得痛快。” “陛下在哪里,”江斯南毫不犹豫,含笑答道,“小江就在哪里。” 崔一渡不再多言,只侧目注视他片刻,目光温和而深远。他比谁都清楚,这世间最难得的并非九五至尊,而是风雨多年仍坚守身旁的知己。 静了片刻,江斯南忽然“啊”了一声,像是突然想起什么重要的事。“陛下,近日我得了一柄剑。软如游丝,可缠腕绕臂,上头还刻着一个‘陌’字。我想,这或许是他的剑。” “什么字?”崔一渡声音陡然一沉。 “陌。” “……陌。”崔一渡低声重复,眼中霎时风起云涌,又归于深潭般的寂静。他久久不语,最终将目光投向远处飘散的梨花,轻声道:“是他的剑。从何而来?” 江斯南语气也沉了下来:“六年前的北疆战场。有人在尸骨堆旁拾得,几经流转卖至京城,被我铺中之人收下。” 崔一渡手指无声地收紧,眼底微微发红,声音沙哑:“原来他终究……是留在了那片土地上。” 当夜,江斯南遣江允安将那柄软剑送入宫中。 烛火摇曳,映得剑身如一泓流动的秋水。崔一渡以指尖轻抚过冰凉的剑面,在那缕熟悉的“陌”字上久久停留。那字迹清劲犹存,恍如昨日才刻下,又似隔了千山万水、无数烽烟。 他的手微微发颤,仿佛透过冷铁触摸到了那人清丽的眉目、沉默如山的身影。 他将剑翻至背面,见那里还刻着半朵花草,线条精细却乍然中断,仿佛另一半随岁月湮没于未知之处。 崔一渡忽然抬头,出声唤道:“屹寒,将‘风涟’取来。” 不过片刻,梅屹寒捧刀而入。 崔一渡接过风涟刀,缓缓拔出刀鞘。烛光下,刀身寒芒凛冽,而在靠近刀镡之处,赫然刻着与软剑上如出一辙的另外半朵花草。 他屏息将刀与剑拼合。 两半花纹严丝合缝,组成一朵完整的栀子花,晶莹如冰,安静地开在刀与剑之间。 崔一渡指尖抚过那朵栀子,心中如有惊涛拍岸,往事呼啸而来。那个总是悄悄追随、却愿为他赴汤蹈火的青年;那双清澈坚定、从不多言却藏尽千言万语的眼睛…… 直至这一刻,他才真正明白对方所做的一切。 “卢通,谢谢你……”他低声喃喃,眼眶灼热,却终未让那一滴落下。 良久,他缓缓将风涟归鞘,与那柄软剑一并郑重交给梅屹寒:“将此软剑与风涟刀合葬入皇陵。” “遵旨。” …… 彬州城。 茶楼门前柳条新绿,人来人往,喧声鼎沸。 一张旧木算命桌摆在街边,桌后端坐着一位布衣老者。他须发斑白,面若冠玉,一双眼清明如水,手中一柄拂尘偶尔轻扫过桌面,三枚铜钱随之变换排列如卦。阳光透过柳梢,落于钱面泛起微光,倒真衬得他有几分仙风道骨。 “娘子慢些。”一名身着青布衫的年轻男子搀扶着妻子小心落座。那妇人二十出头,腹部隆起,一手轻抚孕肚,眼中交织着期盼与不安。 青年朝老者拱手一礼:“老先生,烦请您卜一卦,看看内人这一胎是男是女。” 老者抬眼,目光温润如古井,细细端详夫妇片刻,方缓声道:“算生男生女,需五钱银子。” 青年一怔:“五钱?” 身旁妇人连忙拽他衣袖,低声急道:“夫君,这太贵了……诊脉的先生才收五十文……” 老者却不慌不忙,拂尘轻扬,三枚铜钱在桌面微微转动。他捋须道:“本山人收五钱银子算男孩。倘若夫人生的是女娃,这五钱银子如数退还,另赔你们二钱银。” 青年皱眉犹豫,手不自觉地按了按腰间钱袋。 恰在此时,一对年轻夫妻抱着襁褓欢天喜地走来。男子朝老者躬身便拜:“老神仙!真被您算准了!是个儿子,母子平安!”说罢取出几枚铜钱投入桌边的功德箱,“一点心意,谢您老吉言!” 老者含笑点头:“皆是天意,天意。” 青年望着那对夫妻怀中安睡的婴儿,又看向老者手下那几枚泛着金光的铜钱,终是咬咬牙,从怀中掏出布包,仔细数出五钱银子置于桌上。 “请老先生赐卦。” 老者收下银钱,指尖推动铜钱,闭目凝神。 茶楼前的人声不知不觉低了下去,连风过柳梢都仿佛放轻了声响。 约莫半柱香后,老者睁眼缓缓道:“巽卦主长女,然变爻在初,阴转阳象。尊夫人腹中,必定得子。” 青年喜形于色,连连道谢,小心扶起妻子离去。妇人回头望了老者一眼,眼中仍有一丝疑虑,却终被丈夫温柔的搀扶带远。 老者目送他们走远,手指无声拂过那五钱银子,唇角牵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 “好一个包赚不赔的买卖。” 清亮的声音忽然响起,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锐气。老者抬头,见茶楼檐下立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眉目俊秀,一双眼亮得灼人,正似笑非笑望过来。 少年大步走近,随手扯过一条长凳坐下:“生男生女,本来各占五成。你收五钱算男孩,若真是男孩,净赚五钱;若是女孩,退五赔二,看似亏三钱,可实际呢?” 他手指在桌面上轻敲两下:“十个孕妇来算,总有四五个生男。就算五男五女,男孩处赚五五二十五钱,女孩处赔五三二十五钱,收支相抵,仿佛不赚不赔。” 老者笑而不语,只静看他发挥。 少年却话锋一转,眼中闪过得意的光:“可你这摊位设在彬州最热闹的茶楼前,每日人来人往。十个孕妇中,少说三四个听说‘算不准退钱还赔钱’,便觉划算愿试。但真生了女儿会回来找你退钱的,十中不过一二。” “哦?为何?”老者终于开口,声气平和。 “一者,生女之家本就失望,多不愿再提;二者,有的搬去了外地;三者,有的嫌麻烦,不好意思为几钱银子特地跑一趟;四来……”少年眨眨眼,笑得狡黠,“有些人甚至自责,是不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好,才让老神仙算错了,羞愧还来不及,怎好意思讨钱?” 老者轻捋长须,眼中掠过一丝赞许:“小公子聪慧过人,老夫佩服。” 少年一摆手:“客气不必。你这把戏虽不高明,却拿准了人心。只是……” 他话未说完,脸色蓦地一变,耳根微动,远处隐约传来骚动与人声。 少年眼珠疾转,急忙道:“借桌底一用!” 不等老者应答,他已掀开桌布钻入其下,敛声藏形。桌布垂落,严严实实遮住桌下天地,只剩一角青衫袖摆微露。 “老先生,千万莫说见过我。”桌下传来压低的话音。 老者神色不动,依旧摆弄铜钱,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 不多时,一位四十上下、腹部隆起的中年夫人在丫鬟搀扶下走来。她手持一柄鸡毛掸子,虽然身怀有孕却步伐利落,一双丹凤眼左右扫视,精明中透着一股悍气。 “人呢?明明刚才还瞧见的!”她蹙眉四顾,“这臭小子,哥哥姐姐在家忙生意,他倒好,偷了他爹的剑跑出来闯江湖!等我抓到他,非打断他的腿!” 丫鬟小声劝:“夫人,四公子说不定已出城了……” “出城?他敢!”夫人冷哼一声,“他爹放了话:这次抓回去,关三个月禁闭,看他还敢不敢偷剑!” 二人又在茶楼前张望片时,终无所获,只得悻悻离去。 又过良久,桌布方被掀开。少年钻出,拍去身上灰尘,长舒一口气:“多谢老先生相助!” 老者笑问:“那是令堂?” “正是家母。”少年做了个鬼脸,“我都十五了,她还拿我当七岁小儿管。” “方才听她说,你偷了父亲的宝剑?” 少年得意地拍拍腰间长剑:“朔星剑,我江家祖传之宝。我爹总说我年纪小,不让我碰。可我都这么大了,合该出去见见世面!” 老者细看那剑。银白剑鞘上嵌着星子般的金刚石,光华流转,确非俗物。 “既已离家,要去往何处?” 少年双眼一亮:“宣州!听说那里有妖妇作恶,我要去替天行道!” “妖妇?” “对!那妖妇名叫郑如月,是圆月派掌门。练什么灵爪神功,专伤男子要害,邪恶至极!”少年说得义愤填膺,“这等邪魔歪道,我辈侠义之人,岂能坐视不管?” “你年纪尚轻,恐怕不是她的对手。” “本少侠有朔星剑在手,何惧妖邪?再说我的剑法也不是白练的,对付个妖妇绰绰有余!” 说罢他抱拳一礼:“今日多谢老先生救我于鸡毛掸下!看在这份上,我就不当众拆你台啦。后会有期!” 老者含笑叫住他:“且慢,小公子如何称呼?” 少年转身,春风拂起他衣袂,阳光落在一张意气飞扬的脸上:“我叫江成卓,济州江家四公子!老先生若得空来济州,报我的名,好酒好肉管够!” 说完挥挥手,大步流星而去。衣袂翻飞间卷起淡淡尘香,转眼消失于长街转角。 老者望向他离去的方向,低声自语:“济州江家……江成卓……小江的儿子……” 他笑着摇摇头,徐徐收起铜钱,起身理了理衣袍。 茶楼伙计凑过来嬉笑问:“老神仙,那小子说的可真?您这算命真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老者瞥他一眼,拂尘轻扫:“天地人事自有因果。真如何,假又如何,何必说破?” 伙计自讨没趣,讪讪退开。 此时一名青衫青年无声走近,接过老者手边书笈,低声道:“陛下,该回京了。太子殿下还等着您。” “让他等吧,他能应付。朕还想多留几日,此地的‘生意’尚未做完。” “遵旨。” “传令影卫,保护好方才那个小子。” “是。” “屹寒,陪我去河边走走。听闻那里风光好,柳色新。” “好。” 老者走在前面,他的衣袍随风扬起,身影在青石路上被夕阳拉得悠长,渐渐融入温软的暮色里。 (全文完) 后记: 我于2024年10月开始写这篇文,2025年5月才投稿连载,128万字整整写了16个月。我是真的非常用心在写,其中的艰辛难以名状,有过迷茫,有过崩溃,但从未放弃。 作为女性作者,第一次写男频文,没有扫过榜,读的也是女频文,不知道男频读者喜欢什么样的内容和人设,完全是随心所欲,把自己知道的和想写的写出来。 我记录下那些悲欢离合,那些刀光剑影里的承诺、那些江湖中的独行、那些庙堂上的博弈。文中有很多人物,其中陌晓生的故事埋线最长,从第一卷《镜月八珍宴》开始,直到最后才揭晓。 从北境烽火到大结局,我的情绪总是难以自控。人物的命运在时代洪流中沉浮,每个人都在自己的立场上挣扎。他们带着血肉与抉择,真实存在于我的世界里。 深夜码字、反复推敲的时刻,仿佛都化作了人物衣袂间的尘香,轻落于键盘之上。直到最后一章完成,才发觉心中空落一片,以致没有平静的情绪续写番外。 感谢我的家人,感谢我的读者,是你们陪我走完这段艰难的创作之路,也让我在孤独的写作途中始终保有一份温热。 若这个故事曾触动你分毫,那便是它存在的意义。欢迎你们在书评里留言,写下自己对这篇文的感受与理解,我会将你们的每一份共鸣都珍藏于心。 愿你我心中皆有光,照亮前行的路。 任梵无音 2026年1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