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世为盗》 第1章 悲惨世界 迷迷糊糊的,他听到有个女人问:“你叫什么名字?” 他回答:“徐骄!” 然后他就听到哭声,女人的哭声。 哭的撕心裂肺,感天动地。然后,他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据三猫的说法,那是一个雷鸣电闪的黑夜。 笑笑家的母猪,就在这样的夜晚生了一窝猪崽。母猪第一次做母亲,十分紧张。当它生下最后一个孩子时,徐骄从天而降,掉进猪圈,年轻的母猪差点吓晕过去。 但母爱伟大,为母则刚。母猪一嘴把他拱了出来…… “就这样……”徐骄有些无语。 “就这样。”三猫说:“我和小山以为你是贼,于是上前一顿脚踢,弄了一身的猪屎……” “行,我明白了。”徐骄很是痛心:这就是我的穿越之旅,这运气也是没第二个人了。 别人穿越,要么是皇子,要么是王爷,稍惨一点的也能混个上门女婿,老婆漂亮又有钱…… 自己呢? 我操,幸亏是穿越。若是投胎,还不得像天蓬元帅猪八戒一样,错投了猪胎,变成个妖怪。 三猫又拉着他说:“你说巧不巧,你叫徐骄,笑笑的哥哥也叫徐骄。你们两个除了名字像,其它没一点像的。人家是读书人,再看你……” 这话他就不爱听了。他长得不寒碜,好歹也三流大学毕业,受过国家高等教育。虽然混的比较惨,也不至于像个流氓吧。 笑笑在院子里大声喊:“哥,哥……” 徐骄大声回她:“在呢,在呢。” 这丫头真惨,长得不错,身段不错,人善良又体贴,偏偏是个瞎子。自己躺在床上养伤那段日子,全靠这丫头伺候。现代文明社会,女权至上,哪里还有这样的女人,感动的心里痒痒的。 三猫打他一下:“我可告诉你,不准乱想。笑笑把你当哥哥,你也得把她当妹妹,要是起心动念,我和小山就把你阉了……” 徐骄冷笑一声:“兄弟,你知道故意伤害致残,要被判多久么?” “什么玩意儿呀?” 三猫说:“兄弟我手上可是有人命的。” 徐骄相信。 这个世界野蛮落后,弱肉强食,就像古时的封建王朝。何况三猫和小山都是强盗,杀过人也并没有什么。不过这样的世界,他更能感觉到自由。即便是文明的社会,如果活着的压力太大,即便天赋人权,实质上也猪狗不如。 一匹快马奔过来,是穿着衙役服饰的官差,直接到两人面前停住。马上官差扯着嗓子喊:“太他妈远了,读书人住到这么远的,还真是少见。” 三猫说:“官爷,穷嘛!” “嘿嘿!” 官差下了马,取出印泥纸张,看着徐骄说:“哎呀,那么重的伤,还能活下来,你也算是个命大的。来,指印,掌印……” “干什么?”徐骄说。这种情况他经历过,那可不是一段美好的记忆。 “呦呵,读书人说话这么冲的,留下指印掌印,来日才能进京。你小子,这个也不懂么?” 三猫赶紧说:“他读书读傻了。”硬扯着徐骄把十个指印和两个掌印,清晰的印在纸张上。又拿出一块碎银子递过去,陪着笑说:“官爷费心……” 官差嘿嘿笑道:“晓得,晓得……” 等官差离开,徐骄问:“这是干什么的,我好像没有犯事儿。” 山猫说:“犯事儿也不怕,我替你摆平。还好采印人来的时候,你恰好在,不然就不知道怎么办了。这叫制贴,将你指纹,掌纹采集,便可得到身贴,然后你就可以离开这个地方。” “身份证?” “对,就是证明你身份的东西。没有这个身贴,你哪里也去不了。” 我靠。徐骄心想:这么像六十年代…… 院子里,小山傻傻的看着笑笑。 笑笑看不见,却能感觉得到,把身子扭过去,不愿接受他异样的目光。 徐骄推开栅栏似的门,冲小山喊:“滚!” “我?” “我什么?笑笑才十六,还是未成年,你小子想什么呢?”徐骄大声呵斥。 小山缩着脖子:“我是想……” “想就是犯法,看就是猥亵。”徐骄声音很大,将记忆中的愤怒全发泄在懦弱的小山身上。 小山几乎是用爬的,兔子似的逃走了。 笑笑站起来,走过去将院门关上。这院子她住了十六年,已经是她的世界。不用眼睛,也知道脚下身前是什么。所以她从不出门,因为只有待在家里,她不会在意自己的世界一片黑暗。 “哥,你太厉害了,会吓着小山的。” 徐骄说:“你叫我一声哥,那就是我亲妹。以后谁也别想欺负你,尤其是小山这傻小子。” “他没有欺负我。” “那也不行。” “为什么?” “因为他傻,又傻又穷。一个人若是傻,也不算差。若是穷的话,有点不好救。” 笑笑不说话。也不知为什么,这人只是和自己哥哥名字相同,但几个月来,反而比过世的哥哥,更像一个兄长。 她好像第一次觉得,做妹妹是应该这样的,活在兄长的庇护下。一对兄妹也应该这样,不是用道理说服对方,而是用情感。 这个破落的山村,破落的让人无法想象。 村的那头,在山脚的那一边。据说有近万户人家,零星的分散在山脚江边。可四个月来,徐骄见过的人,只有笑笑,三猫,小山,以及唯一的邻居,老道士长梧。 除此之外,没见过其它人,因为这实在不像个村子。除了长梧道士,最近的邻居,以他近视三百度的眼睛,也只能看到那家黄昏时候的炊烟。 夜里,一片寂静,没有任何欢声笑语。白天,鸡鸣之后,比夜里还要寂静。 这是一座山,群山叠嶂,据说山里都是强盗。三猫和小山就是其中之一,子承父业,到了他,已经是第四代。 山外,就是这个山村。一条大江绕山而下,一分为三,水流甚怪,全是险滩恶水,村民便以纤夫拉船为生,把大船安稳的拉到下游。 老道士长梧说:“下游,就是山外的世界,这个地方是三江源头,故而就有了三江源的名字。三江源什么最出名呢,强盗,山匪——” “就是三猫和小山那样的?可他们不像山匪,更不像强盗,尤其是小山。”徐骄说:“山猫还像点,一脸的痞子味儿。但小山,懦弱木讷,踹一脚都蹦不出一个屁来。简直是侮辱了强盗两个字。” 老道士不愿再说。哪有天生的坏人,他们只是继承祖业而已。上无片瓦,下无寸地,不做强盗,就得下山做纤夫,否则怎么活下去。 “老梧——”徐骄说:“我不想跟你上山采药了,说什么一棵参就能吃上好几年,这都一个半月了,连根参毛都没见着,你这比买彩票还不靠谱。我得找个体面的营生……” 道士也不在意他胡说什么,嘲笑他:“你想怎么个体面法,像那个徐骄一样读书,靠笑笑每日为我分拣药材养活。” “操,我能那么垃圾……” “而且你也不像个读书人,跟着我采药,银子分你两成,你和笑笑吃喝不愁,这还不体面么?比拉纤的体面,你知道这村子多少人想跟我学,你小子……” “走,走,走……”徐骄最受不住这道士唠叨,但体面人生的梦想,无论在哪个世界都不曾改变过。 山高林密,无论什么样的天气,雾气始终不散。 老梧走在前面,一把老骨头,还像猴子似的灵活。窜高上低,比徐骄还敏捷。几十年在这山中转悠,这老头身体锻炼的像个小伙子。照理说,这样的世界,医疗卫生条件极差,活到他这个岁数,应该是个奇迹。 他听三猫说,在很久之前,山下有个道观。但朝廷曾经下令灭道,各地拆除道观。老梧可能就是那个时候搬到山上来的…… 正走着,心里忽然觉得异样。一回头,见一条长相奇怪的蛇,脖子长了一圈伞状似的东西,花花绿绿的很是好看。 “干什么?”老梧喊他。 “嘘!”萧离让他不要吵,这小东西太漂亮了,抓回去给笑笑玩。又想,丫头看不见,这不是故意伤她的心么。 那小蛇两颗黑色明亮的眼睛,恐惧而好奇的看着徐骄。 “小东西,不要怕。”徐骄说:“我是个很有爱心的人,看你这样子也不大好吃。只是替你可惜,若是换个世界,即便混不上保护动物的名录,也是个顶流的宠物……” 老梧这时走回来,这小蛇猛地警惕起来。 “小心!”老梧喊道:“这蛇有毒,咬着就死……” “无知!”徐骄说:“人家不是蛇好么,有脚的。” “谁告诉你有脚的就不是蛇?” 徐骄摇头:“我原谅你的无知。老梧,这是斗篷蜥。人家是蜥蜴来着,听说只在澳洲有。你看,多漂亮的小东西。”他伸出手,那小蛇嗅了一下他。老梧上前一步,小蛇受到惊吓,钻进草丛跑掉…… “混小子,你真是不想活了。” 徐骄说:“我再说一遍,斗篷蜥是没有毒的。” 老梧说:“什么斗篷蜥,闻所未闻。这叫羽蛇,传闻是上古螣蛇血脉,十分罕见。长到成年时,便会有一对翅膀,扇动之间翱翔苍穹……” 徐骄说:“传闻只是传闻,不是科学。” “你这小子,净说些我不懂的话。”老梧说:“五十年前,鬼王曾斩杀蛇过一条羽蛇,取其胆目……” “鬼王,这世界还有鬼?” 老梧疑惑道:“鬼王你都不知道,他是除却圣皇海后之外,世间最有权势的人物。对了,笑笑的眼睛是为热毒所伤,这羽蛇之胆,恰能医好……” “你不早说?”徐骄一头钻进草丛里。 早知那玩意儿有这种效果,即便它是国家一级保护动物,今天也是它蛇生的终结。 第2章 新的职业 杂草长的比人还要高,叶子把徐骄脸上拉出好几道血印。 老梧拉住他:“你小子话都不听全乎。羽蛇是稀有难见,可若派上用场,得等到长大,幼年的蛇,根本没用。” 徐骄说:“有孩子就有娘,有小蛇就有大蛇,这逻辑多简单。你知道一个人看不见是什么感觉么?” 老梧摇头:“好像你知道似的?” “你有没有读过:假如给我三天光明?”徐骄叹息道:“你一定没读过。笑笑是个好姑娘,哪儿都好,有明星的本钱,就这双眼睛是个问题……” “打住吧。”老梧说:“趁早死了这条心。” “为什么?” “羽蛇成年,便可飞翔。它们会展翅飞到南海,那里才是它们的家。母蛇产卵,才会从海上飞回来。幼年羽蛇,也就一般。因为它们所食皆是奇珍异虫,所以多半饿死,剩下的小半,也会被别的猛禽猛兽吃掉。能长大的,千中有一,已是很运气了。” 徐骄想了想说:“这么珍贵定然有人贩卖?” 老梧摇头:“得先抓住它,可这世上能斩杀成年羽蛇的人,一般都不靠这个营生。” 徐骄摸着下巴,眼神中有狠厉之色。 老梧问:“你也想?” 徐骄说:“只要不犯法就行。犯法也无所谓,一个畜生,怎么能和人比。掏个鸟窝也要做几年大牢的事,那不是文明,那是没有天理。” 老梧冷哼道:“你若也想斩杀羽蛇,那你就得有鬼王的能耐。” 徐骄一愣:“什么能耐。” 老梧笑而不语,一双苍老的看起来色眯眯的眼睛,仔细观察四周。有羽蛇出没的地方,必有奇虫异物,奇花异草…… 日落西山之后,两人下了山,今天收获不小。按老梧的说法,一个月不用再愁吃喝。回到家时,笑笑照例做好了饭。她眼睛看不见,一双手又添了许多伤疤。徐骄不敢想,她是怎么在黑暗的世界里,生火,下油,炒菜…… “老梧——”徐骄问:“羽蛇之胆,真能把笑笑的眼睛治好。” “那是当然,你还不信我?”老梧说:“我跟笑笑说过的,但羽蛇之胆,实在不好弄……” 笑笑说:“哥,老道士骗人的,我生下就这样,胎里病,治不好的……” 夜里,他怎么也睡不着。这是个陌生的世界,他不是个喜欢孤独的人。 笑笑,勉强算得上唯一的亲人。那一声“哥”叫出来,丝毫不觉得陌生,隔阂。 月光下,隔着栅栏的院墙,老梧盘膝而坐。 “嘘嘘——” 老梧睁开眼:“怎么,你想学道?” 徐骄鄙视道:“老头,我接受过正规的高等教育,相信自然科学,你那一套封建迷信,邪门歪道,蒙不了我。我是想说:弄个羽蛇之胆试试,看能不能治好笑笑的眼睛。” “不用试,一定治得好,我可以跟你赌命。” “那去哪儿弄?” 老梧笑道:“买,可即便有,把你和笑笑卖了也买不起。要么就像鬼王那样,杀一头成年羽蛇,但得有很大本事。直到老死,你也未必有那能力。所以,你要么有钱,要么有本事。” 徐骄低头说:“有本事容易点,有钱太难了。” 老梧大笑:“没有本事,哪来的钱。没有钱,哪来的本事。” “操,我还有第三招。把那条小蛇抓来养大,然后宰了。” 老梧惊道:“你这是个好办法。以前也有人想过,可羽蛇行动如电,你要抓它得比它快。你得快过兔子,可你现在连狗都撵不上。” 徐骄顿时气馁。 老梧说:“你要是信我的话,我可以教你……” 一夜下来,莫名觉得身轻如燕,就像喝酒上了头,有种飘飘然的感觉。 他本是不信什么先天阴阳之类的说法,没有科学依据,那都是江湖骗子。但一个月下来,他也不得不信所谓“玄之又玄,众妙之门。” 这不止是古书上的两行字而已,这是眼前的世界。 为了抓到那条幼年羽蛇,小山趴在草丛一动不动。按照徐骄的说法:这是男人追求女人最厉害的手段。你得先让人家感动,感动才会心动,心动才会行动,然后水到渠成,在某个旖旎的夜晚…… 三猫可没这么傻,却还是听了徐骄的话,一起窝在山谷里,空等了许多天。但羽蛇不同于一般的蛇,怎么都钓不出来,老鼠,青蛙,都试过了。他甚至专门下山,抢了捕蛇人专门引诱毒蛇的药剂,还是一无所获。 “这法子不靠谱!”三猫说:“你这太笨了,我还没听说有养羽蛇的。这东西若是能养,那还珍贵个屁。” 徐骄也觉得是自己心血来潮。 三猫又说:“不如买?” “钱呢?” “抢呀!”三猫说:“这三江源,只要你敢下手,有的是银子等着你。” 徐骄说:“抢劫犯法,你知道得蹲多少年大牢。” 三猫笑说:“我和小山都是强盗,官府也知道我们是强盗,那又怎么样?这是三江源的传统,法不责众知道么?难道山里这么多人,都跑去拉纤?若是不给条活路,那些当官的就坐不住了。” “犯法的路,也算活路?” 三猫无语:“你这脑袋,和笑笑死去的大哥一样。这叫官匪勾结,官,要的是安稳。匪,要的是活路。我们就抢些东西,又不杀人。都是为了一口饭,彼此理解。” 我靠!徐骄心想:说的挺有道理。 那边小山大声叫:“出来了!” 徐骄变的比兔子还快,嗖一下就窜了出去,把三猫吓了一跳。果然看到那条幼蛇,张开颈上伞状似的东西,就像一对小翅膀。 小山一个猛扑,不可谓不迅疾。小蛇却是一跃跳到树上,三猫身形敏捷,闪身窜上去。小蛇又是一跳,像个鸟似的滑翔飞走…… 徐骄电也似的追上去,纵身一跃,只差一线就抓住小蛇尾巴。可身子飞出去,却见身下好似深渊一般的山坳。惊呼一声,但整个身子凌空,无处着力。心里骂:这两个混蛋,这边有个山坳也不提前说…… 整个人开始自由落体,正想抓个树藤什么的,眼前影子一晃,衣领被人揪住,觉得腾云驾雾似的,直接被甩了上去。还好三猫及时接住了他,才没摔到骨折。 “我说了这边有个断崖,你咋不听呢?” “你说了么?”徐骄问。 小山低声道:“我们好像没说……” 徐骄扭头,见一个刀疤脸的老者站在崖边。 老头说:“你们三个小东西,真是不要命,羽蛇也是你们能抓住的。” 三猫惊呼:“哎呀,山主……”撒开脚丫就想跑。 老头说:“站住!” 三猫听话的很,只得转身回来。 老头看着三人:“你们三个在找死,羽蛇若是那么好抓,这三江源修罗山,也不至于以盗匪劫掠为生。这东西十分灵性,一旦被抓,就会自断气息而死。” 徐骄说:“我靠,老道士也没跟我说呀。” 老头饶有兴趣的看着他,问:“你就是徐骄?” 三猫立刻说:“是!” 老头又问:“你想治好徐笑笑的眼睛?” 这一次是小山回答:“是!” 老头沉吟:“天极阁或许有羽蛇之胆,但那是天价,有钱也未必能买到。我记得五年前,长公主为了救孩子找到天极阁求购。当时天极阁开出的价格,是用七夜昙花来换。” 小山惊道:“七夜昙花,那很珍贵的。山主,山里好像就有,可不可以……” 老头笑说:“你为山里做过什么大事,能让各位主事同意把七夜昙花给你?” 徐骄问:“那得做什么大事?” 老头说:“首先,你得上山……” 上山这个词并不好听。上山为寇,上山为匪。可徐骄知道另一个意思,在原本的世界,入狱服刑,也被称作上山。那代表失去一切自由与尊严,还有人格。 徐骄回去质问老道士长梧,为何不告诉他天机阁的事。 长梧的理由很简单:七夜昙,远比羽蛇之胆更为珍贵。因为它是唯一能给人第二条命的奇物。 昙花一现,转眼盛开而凋。但有一种昙花,连开七夜,第七夜最盛,凋后连株死亡。在凋零之前取下,则花永不枯萎。无论如何重病,如何伤重,服之即可康健,所以被誉为重生之花。 “所以——”老梧说:“它珍贵之处,更胜羽蛇之胆。修罗山中确有珍藏,除非你对修罗山有莫大贡献,否则不可能拿到。” 徐骄感叹连连,心想这事虽然艰难,却也是一种可能,总比没有可能来的好。于是他决定,落草为寇,上山为匪。他没有丝毫道德压力,因为无论是哪个世界,人类的社会都是一样的,笑贫不笑娼。 山猫对他这个决定,十分欢迎。 当晚,那个被称为修罗山主的老头又出现了。 “第一个问题:你有什么资格加入修罗山?” 徐骄莫名其妙:他妈的这什么世道,犯法还得讲资格。 “我总比三猫和小山强吧。”他说:“我接受过高等教育,脑子里有几千年的历史,动手不行,动脑绝对比那两个废物强。” 山主说:“他们不用资格,因为他们祖上就是干这一行的。” 徐骄心想:操,只听说油二代,烟二代什么的。他妈的,这世界更黑暗,连强盗都得讲个出身…… 于是说:“我可以用我所学,让修罗山集团化经营,边际效益达到极致,做大做强,再创辉煌……” “行了!”山主阻止:“我听不明白,但你是个人才!”将一张纸贴在他胸口,手上发力,一股炙热烧得徐骄哇哇大叫。 一个红色怪蛇的图案印上胸口,长着一对翅膀,怪异而吓人。 “这是修罗山的标记。”山主说:“自此后,你就是修罗山的人。不要想着背叛,因为凡是身上有这个标记的人,世间不问可杀。一条命,十两金……” 徐骄心里一沉:怎么没人告诉他,这他妈就是一条死路呀。 又想:十两金,乖乖,自己的命从未这么值钱过。 第3章 两个小弟 都说富贵险中求。 这里的富贵,未必是真的富贵,顶多就是吃喝不愁那种。险,那可是真险。若是玩了命,却只能求个吃喝不愁,那也太不值,并且也太笨了。 但没过多久,徐骄就觉得,一切还是值得的。虽是加入强盗这个犯罪行列,可简直就是体制内的待遇。这本是他最向往的。 活儿,不用多干。每月十五,银子发下来,从不拖欠。偶尔三猫送来一只羊腿,或者牛杂。这待遇,简直不要太好。什么事儿都不用干,就能吃喝不愁,这是多少人的梦想呀。 再也不用上山陪老梧采药,笑笑也不用每天摸黑做饭,弄得手上全是血口子。山上给的任务又极其简单,只用每天盯着江面,数过往船只多少就可以。 这不费劲儿,因为躺在房顶上,江面就能看的清清楚楚。 这一晚,小山和三猫又带了块羊肉来。说是山里的羊得了瘟病死了很多,所以这个月都有羊肉吃。 徐骄把羊肉切成方块,穿在签子上,架起火来烤。总也烤不出烧烤摊的味道,可三猫他们都吃上了瘾。如果有杯啤酒,那就更好了。 这样的生活很不错,只是娱乐太少。除了山就是江,每天就是这么几个人,早上听着鸡啼狗吠,白天纤夫的号子声嘿呦嘿呦的,就是一副悲惨世界的写照。 吃罢羊肉,小山用不擦油的手,从怀里拿出一个本子给徐骄。 是本剑谱,用最简单的线条,勾勒出最复杂的动作。 “这是干什么?”萧离问。 三猫说:“剑谱呀我的骄歌。你现在是强盗,不会个两下子,怎么杀人越货,抢劫勒索?这可是小山家传,很厉害的……” 小山轻声道:“大哥……” 徐骄嘿了一声:“你怎么叫我大哥?按理说你先入门,我后上山,我得叫你一声哥。” 小山立刻摇手,惊恐说道:“不不不,我跟着笑笑叫……” 徐骄扭头。笑笑好像感觉到在看她,就说:“哥,入山为盗,就一辈子洗不干净了,我得找个人照顾你。” “所以你找他?”徐骄说:“这小子冲你来的,不安好心……” 小山立刻辩解:“没有,没有……” 徐骄哼一声:“小山,我还是那句话,以后我不管。但现在不行,笑笑还未成年,知道什么叫未成年么……” 三猫说:“骄哥呀骄哥,笑笑年纪不小了。村头老李家娶的媳妇,年纪还比笑笑小一岁,孩子已经会走了……” 徐骄无语,轻拍着笑笑肩膀:“小妹,我这是为你着想。没有成年,对身体不好……” 小山立刻说:“我等……” “滚,滚……” 山里的月亮似乎总是特别亮,笑笑睡了,徐骄拿着那本剑谱,捡了根树枝比划两下。低声骂道:“操,这小混蛋,什么玩意儿么,全是花架子。有把枪就好了,那还不成老大。” 老梧还没有睡,靠在围篱上:“小子,你真要学武?” 徐骄说:“怎么,觉得我没有那个天赋。告诉你,我高考可是考了五百多分。” 老梧不明白他说什么,就说:“小子,学了武,那就很不同了,再也无法回头。” 徐骄苦涩一笑:“身后已无路,何必再回头?” 这话他很有感触,就像以前,那样现代文明的社会,又有几人不是被逼上路,不能回头。 这些日子,他算是想明白了,人类的历史无论任何时候都没有改变过,只是每个时代,有着不同的悲剧而已。 悲剧,自古至今都是一样的,也总是在发生,从未停歇。 老梧叹息道:“武道一途,不是什么人都能走的。” “为什么?” 老梧说:“天下明定,你要么出身官宦世家,要么从学于鬼王武道院。否则修习武道,视同谋逆,不问即杀。” “这不就是特权?” 老梧愣了一下:“这个词很贴切。道门三千载,传承文武。差不多一百年前吧,朝廷颁布禁武令,道门首当其冲,灭道灭武。几十年前,更加严厉。连这三江源的小小道观,也没能保住。过去了百年,凡是武者,只有两种人。一是出自武道院,拿了牙牌,朝廷认可之士。再则就是水上寇,林间匪,山中盗。” 徐骄皱眉说:“这也太不公平了。读书学武都是一门学问,既然可以读书,那也就能学武。” “当然不同。读书人不满,最多就是说两句,骂两句。对时局不满,也就是恨铁不成钢。学武的呢,刀剑在手,那可是要杀人的。” 徐骄沉吟片刻,把剑谱扔到石桌上,心绪起伏。这种压抑,他以前就有。当一个人,没有能力保护自己的时候,只能被践踏在脚下。 即便社会文明进步了几千年,公平正义,仍然像是希望一样。你可以看到她,接近她,甚至抚摸她,但她永远不属于你。 “怕了吧,小子?”老梧说:“你若下了山,让人发现你会武,又没有武道院的牙牌。不想可知,定是盗匪无疑。” 徐骄怕的就是这个,可又一想:“我如果下了山,连保护自己的能力都没有,那不是任人欺负。” “所以,还是不要下山的好。笑笑还要你照顾,修罗山这么多人,世代野居于此,没几个下山的。即便有,他们也再没回来过。所以,我劝你留在山里,好好照顾笑笑。山脚下老罗的孙女长得还可以,我和他关系好,说了给你当媳妇……” 徐骄用怀疑的眼神看他:“老头,你怎么这么好。在我的认知里,世上绝没有平白无故的好人……” 老梧笑道:“我年纪大了,谁知道哪一天就羽化而去。到时候,你把我埋了也好,烧了也罢。总之不要让我曝尸,发臭,被蛇虫啃噬。” 徐骄说:“放心,一定是把你埋了。我农村来的,推崇土葬,归于自然。” 他又说了句老梧听不懂的话。 但老梧已经老了,不懂的东西,没有想弄明白的冲动。 月光如洗,照在大江上,鳞光闪动,怡人心神。 老梧像往常一样盘膝坐着,闭着眼睛,双手掐着中指放在膝盖上。 他说:清静为天下本。 这句话徐骄听过,看来不同的世界,也不是没有相同的地方。就像说的平行宇宙的那样:一样的世界,一样的人类,只是有不同的发展和结果。 “老头,你这修道之法还真是奇怪。”徐骄坐在他身边:“吸收月亮光华,我只在故事书上看过,一般都是妖怪什么的才这么干。” “妖怪?”老梧没听明白。 徐骄说:“就是蛇呀,狐狸呀,对着月亮修行,然后就变成人的样子。大多数时候,都变成女人,漂亮美丽又善良。上得厅堂,下得厨房,养家小能手,床上好战友……” 老梧说:“道藏有记载,在久远的上古,妖兽横行。人王出世,帝定乾坤。可也没你说的这么离谱,妖兽幻化成人的模样,还是女人。你这一听,就是艳情话本的下流桥段。” “老头,你若信修道,就也该信这个。说不定哪一天,我在山里救个狐狸什么的。过段日子,就会有个妖艳少女,硬要爬上我的床。不用想,那就是个狐狸精。” 老梧不说话。自从徐骄出现,他一个月说的话,比过去一年还要多。舌抵上腭,叩齿屏息,思绪净空,心如止水。 徐骄穷极无聊,也学着他的样子,静思冥想。 心里想着:妖艳性感的狐狸精找上门,把她推倒在床上,于是开始男人快乐一生。狐狸精善于变化,于是每个夜晚,变化成歌星,影星,网红,百大性感…… “嘿嘿,嘻嘻……” 想着想着,自己忍不住笑了起来。 老梧忍不住看他一眼,但见徐骄周身好像起了一层水雾。而这傻小子却浑然不知,色眯眯的傻笑着,一看就知道满脑子龌龊下流。 老梧叹息一声,人与人真是不能比的。以前老师说:勤能补拙。这话就是骗人的,努力在天份面前,不值一提。 看着徐骄还在傻笑,老梧说:“气入体,散于脏腑。脏腑运作,散学血脉;血脉流动,散于骨肉。始如冰水洗涤,其后如沸蒸腾。燥热难耐,聚于小腹,存于丹田,升而至气海,运转如圆,一阴一阳而成太极……” 徐骄本来正美滋滋的幻想,各种电影桥段,日本的,韩国的,美国的…… 但老梧的话像有一种魔力,不自觉的就跟着他的话去做。时而觉得寒冷,时而觉得蒸热。那感觉,就像自己一直想,却没有机会试过的——冰火两重天。 爽,无法形容的爽。 有些痛快的感觉,不但无法形容,而且也不能在心中留下记忆。 就像高潮…… 清晨的鸟啼犬吠,吵醒了整个修罗山。纤夫的号子,呼哈呼哈的喊着。像是用力,也像挣扎,更像怒吼…… 江面上,正有十几条大船,被拉着绕过修罗山,转过这片山坳,消失不见。 徐骄赶紧站起来,每日的工作还是要认真完成,记录来往船只。飞步跑到梯子边,就想爬到房顶。哪知脚下一用力,整个人忽地窜了起来,刹那间越过房顶。 徐骄吓得哎呀一声,整个人又忽然落下。砰的一声,正好摔在栅栏上。还好只是刮伤了大腿,再往上一寸,人生也就没什么念想了。 第4章 职业思维 栅栏被徐骄砸倒一地。 笑笑在屋子里听到惨叫,赶紧跑出来,关切的喊着:“哥——” 徐骄说:“别过来!” 笑笑哪知道怎么回事,循着声音跑过来。 她自小就长在这院子里,虽然看不见,但每个角落都像在心里一样。小山好几次提醒徐骄:院里屋里不能有多余的东西,任何东西用过,都要放回原处。 这就是笑笑的世界,虽然眼前漆黑,却是自由的。 现在栅栏被萧离砸倒,笑笑根本不知道。两三个箭步冲过来,正好绊住腿,一下子扑倒在栅栏上。双腿鲜血直流,脸也被划了一道口子。 徐骄挣扎起来,赶紧去扶起她,骂道:“让你别动,让你别动……” 笑笑忍着疼,说不出话,脸上的伤口也开始流血。徐骄心里一紧:这要是留下疤,我可就害了她一辈子。于是冲她喊:“坐着别动,我去找老梧。”说完转身就走。 笑笑还在大声哭喊:“哥,你没事吧?” 徐骄早跑远了,脚下发力,一窜两丈。之前帮老梧采药,老头教过他法子,攀山跃沟很是有用。但也没有现在这么夸张,就这一跳的距离,若是在原来的世界,定让他功成名就,名留青史,女粉成群…… “老梧——”徐骄边跑边喊。 声音在郁郁的深林中,根本传不出多远。老梧采药,向来都是走这条道,在这片林子。 徐骄兔子似的在林中乱窜,带刺的藤蔓,划破裤腿,一双腿割的血淋淋的。 他不是担心笑笑会有什么安危,栅栏扎到了腿,顶多就是破皮流血。可脸上的伤实在吓人,她是个女孩,还要嫁人。如果破了相,怕是连小山也不会要她了。 男人,就是这么现实。关了灯都一样的说法,那就是放屁。 “老梧!”他又大叫一声。 只听草丛一阵晃动,嗖的窜出一条怪蛇,正扑到他脸面上。蛇颈张开伞状似的东西,红红绿绿很是好看。 是羽蛇! 徐骄惊叫出声:“我操!”他记得那个修罗山主说过,羽蛇虽是幼年,却聪明奸诈,奇毒无比,极具灵性。 羽蛇似也吓了一跳,颈上伞状的东西忽地扑动,就像翅膀一样,半空忽地改变方向,斜向上飞去。 一声鹰鸣,闪电般自天空飞扑下来。它早就发现了这条小蛇,只是没有机会下爪。小蛇忽地斜飞上去,正中它心意。翅膀收在身侧,俯冲速度之快,让人为之侧目。 电光火石之间,那小蛇躲无可躲,一双黑的发亮的小眼睛,竟露出了惊恐绝望的神色。 徐骄双脚用力,窜了起来。这条小蛇他还想要呢,笑笑的眼睛还指望羽蛇之胆重见光明,怎能便宜这个扁毛畜生。钢铁双爪抓下,只差一线,小蛇就要呜呼哀哉。然而徐骄一把抓住两只鹰爪。 苍鹰一声长鸣,双翅展开,竟比一个人还要大。扇动之间,带着徐骄飞了起来。 徐骄大惊,这什么品种,这么大岂不是能吃人?就想放手,但已经飞的很高了。此时落下,掉下去不被摔死,也被冲天的树杈刺穿身体。 苍鹰忽地凄鸣一声,抱着翅膀猛地俯冲而下,那意思是要把抓住自己双爪的人摔死。 徐骄毕竟是个人,智商远在畜生之上。看到不远处就是绝壁山崖,知道这畜生想害他。 他曾看过短片,老鹰抓住山羊,便丢到山崖绝壁上摔死,然后再吃了它。再看身下,参天大树如盖,其实已不算离得太高。电影中,这样的场景跳下去,人是摔不死的。于是一松手,耳边风声呜呜,开始往下坠落。 本想抓住一根树杈什么的,缓冲一下力度。可落下来才知道,茂密的树叶,把眼睛打的睁不开。 换了个世界,似乎运气也比先前好了很多。 身子落下,感觉像被群殴一样,哪里都是痛的。 他有过这样的经验,双手抱头护着脑袋。好在山中大树枝杈茂密,而且是横着长的。坠落过程被绊了十几下,肋骨都像断了一样。但终究得到缓冲,摔在地面的时候,身下是厚厚的落叶,脑袋嗡的一声,估计是有些震荡。但意识清醒的很,知道自己还活着。 徐骄呻吟着,好半天才缓过劲儿来。 听到嘶嘶的声响,羽蛇从落叶堆里钻出小脑袋,好奇的打量他。 “小东西。”徐骄呻吟道:“你要是想报答我,就长到大一些的时候,把自己的胆吐出来。” 小蛇似是能听懂他说话,眼神露出恐惧,闪身钻入落叶。 脚步声响起,他听到了老梧的声音:“你小子真是命大……” 笑笑的伤并没有什么,腿未伤到骨头,只是脸上伤麻烦一些。老梧上了药粉,包扎之后,也不觉得疼了。 徐骄特意把他拉到偏僻处,问:“怎么样?” “一般外伤而已。”老梧说:“医术我只懂皮毛,但这样的伤还难不住我。不需要担心。” “脸呢?” 老梧不耐烦道:“你是个大人了,难道看不出来么,都是擦伤,不要碰水就好,要不了命的。” “我是说,会不会留疤?” 老梧说:“那就很难讲了,但你放心,绝不伤及性命。” 徐骄无语:“你这老头,难道我不知道么。她是个女孩子,脸上若留了疤,这一生就完了。” 老梧说:“小山不会在意的……” “不,我在意。” 黄昏的时候,三猫和小山过来,这是小山给老悟的回答。 徐骄怒道:“你这小子,果然只是贪图笑笑美色……” 三猫说:“骄哥,这有错么?” 小山解释道:“大哥,你太瞧不起我了。我是怕笑笑接受不了,她看不见,却能摸得到。本来命就够苦了,若是再留了疤……” “哎呀!”老梧实在受不了:“你们几个小子,烦也把我烦死,找颗珍珠来,我调个药膏,保证不留疤痕。” 三猫和小山互看一眼,珍珠不是什么稀有的东西。但这是三江源,大海在三江源的尽头,千里万里的远。海里的东西,很少到三江源。 徐骄看两人神色,就问:“怎么了,修罗山这么大家业,连一颗珍珠都没有。” 三猫说:“我的骄哥呀。修罗山有的,基本都是抢来的,珍珠哪里抢去,我们又不靠海。” 小山说:“去城里?” 三猫惊道:“你疯了,修罗山人严禁入城,这是规矩。违者杀,你要犯山规?” 老梧说:“三个小子,别再闹了。笑笑的脸,未必会留疤。” 徐骄心想:我又不是小学毕业,接受过高等教育的好吧。笑笑的脸明显伤到了真皮层,留疤的可能非常大。伤愈之后,即便不是那么明显的疤痕,也总能看得出来。 三猫和小山兵分两路,上山碰运气,看谁家有珍珠。 有些东西,用的时候才知道重要。 修罗山,天下有名的匪盗聚集之处,有的是刀,有的是枪,各种稀奇的珍宝也不缺。但唯独珍珠,一直认为是女人用的东西,所以向来不看在眼里。 这一晚,徐骄烧了饭。笑笑只吃了两口,因为一张嘴就牵动脸颊的伤口,疼的不得了。 徐骄看在眼里,心想:这都是自己的错。 月光就和昨夜一样的美好。 老梧依旧盘膝坐在院子里,微微抬头,冲着夜空中半圆的月。 “老头,你好像一点都不着急呀?” “唉,着急也无用,凭空乱了心绪。”老梧说:“修道之人讲究阴阳平衡,平衡就是静止,静止才能不变,不变才能永恒。日为太阳,月为太阴。白天吸收太阳之气,到了晚间,自然要以太阴之气抵冲。如此才能长寿。” “我操!”徐骄说:“老头,你可知道月亮的光,也是反射太阳而来的?” “歪理邪说。”老梧怎么会信,问他:“那两个小子走后,你神色平淡,是否已经想到了办法?进城之说就算了,三江源只有一个大城,就是天临城。你这一个来回,笑笑的伤早好了。而周边小县镇,是找不到这种稀罕玩意儿的。” 徐骄说:“这些日子,我每天就是盯着来往大船,记录下来。你猜我发现了什么?” 老梧笑道:“我不猜,活了几十年,天天对着江面。水面窜出一条鱼,我都可能见过。” 徐骄无语,继续说:“早晨天亮,纤夫便到江边拉纤。都是商船,能看到堆在船上的货物。还有些船,虽然看不出来,货物应该是在船舱。但拉纤的人更多,而且也比那些满载货物的也更吃力。” “这没有什么奇怪的,财不外露,都是好东西。不过人家敢走这条水路,就是已经打点过了。怎么,你还想去抢人家呀……” 徐骄笑道:“我没那么闲。可你发现没有,快到中午的时候,也有大船经过,但已经不是商船,雕花砌顶小木楼,船上还有女人……” 老梧说:“修罗山这边,我们看是穷山恶水。可城里的人看呢,那就是风光无限。大江流经天临城,取道修罗山,其实是流了一个大圆,又回到了天临城。所以天临城便有些富贵官宦人家的少爷小姐,坐了楼船。朝阳起,夕阳回,一路风光,吟诗作对……” 说到这里,老梧更加不明白了:“你究竟什么意思?” 徐骄说:“楼船上既然是富贵人家的少爷小姐,那就再好不过了。我就不信,那些富贵人家的姑娘,连条珍珠项链都没有。” 第5章 生涯第一次 老梧愕然道:“你要去抢?” 徐骄说:“真好笑,我是个强盗,又不是个要饭的,不去抢,难道去乞讨呀?” “何为强盗?强者,才能为盗。你现在连匪都不是,最多也就是个不入流的小贼。富贵官宦人家,护卫都是好手,你这两下子,都不够人家看的。” “我还有兄弟呢,三猫和小山。这两个可是很有经验的,有他们帮我,跳到船上,抢一条珍珠项链,不是难事。” 老梧只是笑,人笨点无所谓,蠢就没得救了。那样的楼船,上面的人非富则贵,敢绕着修罗山游玩,摆明就是不怕。 不怕的原因,无非有三。第一,谅你也不敢惹。第二,早有默契在先。第三,根本就不怕。 徐骄并不笨,在老梧的蔑视中,自然想到了这些。 老梧说:“其实没什么的,我看笑笑脸上的伤,不是太深。即便留下疤痕,也不会太明显。” 徐骄说:“可这道疤是在脸上。操,我去找剑谱。” 小山给的剑谱,早不知扔哪里去了。进屋翻了半天才找到,回到院子里,捡一根木棍握在手中,翻着剑谱比划起来。 老梧摇头:“练剑,首先你得有把剑,一根木棍就想戳死人么?更何况,练两个晚上,就敢下山抢东西,你这是送命。若让人看到你胸口的羽蛇纹身,就知道你是修罗山的人,手起刀落,还能拿着你脑袋去换银子。” 徐骄寻思:若像老头说的,为几颗珍珠把命送了,确实有些不值。 老梧看他脸色迟疑,又问:“我到现在都没弄明白,你是怎么从房顶掉下来,把围墙栅栏砸倒的……” 徐骄把当时的事说了,怎么一跃而起,飞到了房顶,又突然落下,砸倒了栅栏…… 老梧哦了一声:“原来是这样。你真是笨,气聚而升,气散而落……”于是说了如何飞跳运气,起落转身。 徐骄依法而行,果然稳稳的跃起,稳稳的落下。就这一手功夫,翻墙跃瓦,绝不是问题。 “老梧,我想好了。若是抢不行,那就偷,你这一手正好用上。”徐骄说:“话说回来,你很厉害呀老头,都会轻功了,这简直违反科学,对抗万有引力,幻想中才有的情节……” 老梧笑说:“我是个道士,修道这人。你难道没有听过:‘吹呴呼吸,吐故纳新,熊经鸟申,为寿而已矣’。” 这句话出自《庄子》,可惜,即便徐骄接受过高等教育,也没听说过。 他摇头,老梧看不起的眼神,就像个美少女,看不起要饭的乞丐。 于是,老梧将每一个字都讲解的清楚,并说:“这是修道总纲。前者练气,后者练形。气若不成,形也徒具其形而已。” “什么意思?” 他竟连这个也不知道。老梧无语,以前道学昌盛,此一学说风行。即便是今天,也是养生要诀。于是又演练如何呼吸吐纳,正是他白天夜里所做的。然后伸腰踢腿,展臂如翼,风声呼呼,低掠斜飞。一副高手之姿…… 徐骄看的傻眼,这老头还有这一手,应该是个隐世高人。却见老梧停下来,靠在树干上大口大口的喘气。心里顿时气馁,高手不会是这样的。 “老头,我还以为你是武林高手呢,才两下就喘起来了。” 老梧说:“我本来应该是个高手,之后不是禁止民间习武,所以我只会基础的。功法招式,一概不会。” 徐骄啊的一声:“算个屁,我会呀。我最爱看动作电影,自由搏击看过不知多少场。你们这些神神道道的,不管过了多少年,也不能与科学相提并论……” 这次换老梧不明白了:“什么意思?” 徐骄嘿嘿一笑:“两点之间,直线最短!”小臂抬起,身子微侧,力从腰起,呼的就是一拳击出去。砰的一声打在树干上。 树不大,晃了两下,落下几片树叶。 “厉害吧!”徐骄说。 “相当厉害。” 徐骄嘿嘿笑道:“我就是被你们吓住了,其实就是打架。打架谁不会,我这个高级文明来客,还能输给你们这些落后愚昧的人。瞧我的……” 一阵嘿嘿哈哈,直拳,摆拳,勾拳,侧踢,膝顶。 老梧看了摇头:这都是些儿童打架的招式。 远处山巅上,修罗山主正看到这一幕。但见他出手踢脚虽然难看,但别有一种深沉韵味,似乎很是高明…… 徐骄嘿嘿哈哈了半天,心意已决,准备实施计划。时不待人,再等个几日,笑笑脸颊的伤就好了。 老梧一人靠在树干上,心想:自己真的是老了,伸手动脚就觉得累。忽然身后咔嚓一声,树干竟从中间裂开。老梧看过去,正是方才徐骄击拳之处。 次日,正午刚过。三猫和小山两句话就被蛊惑,三人躲在岸边,打扮成纤夫的模样。 小山虽然觉得不妥,但为了笑笑,义无反顾。三猫兴奋的不得了,像是要迎接男人的第一次。 已经过去了三艘楼船,高大华丽。 小山准备动手,三猫摇头:“一看就知道是寻常的花船,挂着花旗呢。上面那些姑娘都是楼子里的,日子过的还不如我们,能有珍珠那种稀奇东西?这里可是三江源,远离大海,物以稀为贵。珍珠那种玩意儿,只有真正的豪门贵户才有。” 话刚说完,又一艘楼船到了。与别的不同,不挂旗,不摇幡,船上的船工清一色的灰布短装。打眼一看,就不是真的船工,船上也没有饮酒宴乐的声音。楼船雕花,看着不很光鲜,却有一股古朴的味道。 “就是它了。”三猫说:“非富则贵。” 小山有些迟疑,他做事谨慎,总感觉这法子既笨又蠢,可在山上寻了一夜。玉石玛瑙,琉璃翡翠都有,唯独没有珍珠。 三猫见他犹豫的样子,便说:“小山,该出手时就出手,这可是我们第一次,你可别打退堂鼓,出师不利……” “等等!”徐骄说:“你小子不是说,自己手上好几条人命,怎么又是第一次了。” 三猫尴尬道:“我的骄哥呀,干我们这一行,你不把话说的漂亮点,哪有气势可言。” 徐骄骂了一声:“操!” 大江到此处,江面忽然变宽数倍,成了浅滩。若无纤夫拉拽,大船很可能搁浅。修罗山下的居民,就是靠这个一代一代的养活家人。 船舱里走出一个两撇胡须小个子,冲岸边大声,喊:“拉纤的,接活儿了。” 船上的船工把纤绳抛下来,三人夹在一众纤夫里,假装趟水过去拿纤绳。到了船下,便挨着船身溜到船尾。拿出早已准备好的抓钩套在手上,用力往船上一拍,壁虎似得挂着。 纤夫一声号子,大船继续行驶,三人吊在船尾,身子浸在水中,仰脸只把鼻子露在外面。船上船下的人,谁都没有注意。 徐骄心想:三猫这小子,干强盗这一行真是屈才,应该去做特种兵。 事先,三猫早已规划好了。何处动手,如何上船,怎么撤离,这妥妥的军事素养。 过了差不多一个时辰,大船行过浅滩。江面变窄,水流变急,船上的管事遣散纤夫。 徐骄听到纤夫们有说有笑的离开,他们一天最多能拉两船。像这种楼船,是最喜欢的,因为不像商船那么重,船家也很阔绰。 三猫使个眼色,三人轻轻拔出挠钩,慢慢往上攀爬。挠钩抓进船体的声音不小,但被激流的江水声掩盖,船上的人根本听不出来。 三人悄悄上了船,偷摸的溜进仓里。 徐骄和小山,都鄙视的看着三猫。不为别的,只因这船上他妈的好像没人。好大的楼船,有两层高,下一层空空荡荡。上一层格局最小,有人怕也不多,而且也听不到脚步声。 千算万算,放过去那么多艘花船,却他妈劫了一艘空的。 三猫很是尴尬,第一次就要出师不利,空手而归,这可不是职业生涯的好开端。 大船忽然剧烈的晃动一下,上层传来一声惊呼,是女人的声音。 三猫眼睛冒光,成败或许未定。 登登的脚步声下到楼来,三人赶紧隐在船壁的夹缝暗处。只见下来两个人,一个衣着华贵的少年,和一个持剑武士。 三人心里咯噔一下。这年头禁武,一般人不敢随手携带兵刃。除了官兵,衙差,或者武道院授了牙牌的人,其余携带兵器者,皆是大罪。 只听那个华贵少年说:“怎么回事?” 外面一个声音回道:“少爷,无大碍,是船底撞到了漂木。” 少年迈步要出去,持剑武士说:“别是有诈,这里可是修罗山……” 少年轻笑一声,直接走了出去。 徐骄冲两人比划:你们两个在这把风,我上楼去干活儿…… 三猫和小山都没明白什么意思,徐骄身形一晃,直接跃上二楼。手在栏杆处一搭,身子倒翻,像只猫一样轻轻落下,不发一点声音。 两人彼此相视,心里都想:他怎么会这功夫,以前可没有发现。 第6章 劫财还是劫色 徐骄蹑手蹑脚的上到二楼。 二楼是个小仓,门虚掩着。他刚靠近,门缝里钻出一张女人的脸,静极可怕,差点没把他舌头吓出来。 “你进来!”那女人说,语气很是傲慢。 门缝推开更大些,原来只是个丫鬟。说话这么横,可见主人不是一般的主儿。只有非凡的主人,才能养出狂傲的狗。 “说你呢?”丫鬟看萧离动作迟缓,便有些不满。 萧离低着头,也不说话,从门缝里挤进去。那丫鬟赶紧让开身子,好像生怕碰到他似的。这是赤裸裸的歧视,真奇怪,好像只有人这种动物,才会歧视同类,而且总能找到理由。 方才大船撞到了浮木,桌子上杯盏盘子落了一地。 丫鬟说:“不是让人上来收拾么,怎么是个男的,这船上连个仆妇也没有?” 有个声音说:“小丫,少说几句。” 哇,这声音真好听。 徐骄撩着眼皮偷看。 哇,这女人真漂亮。 靠,这么漂亮的女人,还是小姐,连条珍珠项链都没有。萧离一下气馁,心道:是自己想多了。不是每个女人都喜欢珍珠的,即便有,也未必会带出来。自己其实是在赌博,或者说是碰运气。 一般人的运气都不怎么好,花两块钱中五块钱的运气都没几个人有。何况自己是个比一般更一般的倒霉孩子。 “快收拾呀。”那丫鬟横的很。 做小姐的倒礼貌,说:“有劳了。” “小姐,对佣人你这么客气干什么?” 小姐说:“因为他不是我们家的佣人。” 这时,船身剧烈摇动,发出砰砰的声响,想是又撞到了浮木。 那小姐惊呼一声,身子不稳。那个叫小丫的丫鬟上前去扶,但船身又晃动一下,小丫一个趔趄,身子撞向仓壁。小姐也张开手臂扑过去…… 徐骄很自然的抓住她手臂,用力一拉,那小姐惊呼一声,已被徐骄拿住了腰。 小丫喊:“你干什么?” 徐骄心痒难耐,之前没有发现,这小姐一对耳坠子,是两颗晶莹圆润的珍珠。眼里冒出光,冲小丫喊:“叫什么,再叫把你扔出去喂鱼。” 做强盗,要有个强盗的样子,彬彬有礼,可不会有人怕你。这是三猫说的。 这时船身稳住,小丫一时被吓住了,忘记了呼喊。那个小姐倒很镇静,轻声说:“请先放开我。” 徐骄说:“不用这么客气。” 用力一甩,把她扔到窗口,外面就是湍急流水,滚滚东去。她靠着船壁,虽然害怕,却不慌乱:“你不是船工纤夫?” 徐骄说:“那是当然,嘿嘿……”拉开衣襟,想要展示一下胸前羽蛇纹身。 三猫说过:名号,比实力更重要。羽蛇纹身,乃修罗山特有。道上见了给面子,官差见了当没看见,一般人见了,当场就变乖乖。 衣襟拉开,露出可怜的胸肌,但并没有纹身。徐骄一惊:它明明在的,怎么会消失呢,难道不防水…… 这一幕在那小姐看来就是另一种样子。 修罗山有匪盗,这不是秘密。眼前这人不是好人,显而易见。可这人也太胆大了,还在船上呢,不说要钱要物,就这般下流的想要人。 小丫这时回过味来,扯着嗓子喊:“救命呀……” 脚步声立刻响起,船舱里响起呼喝,还有金属相击之声。估计是三猫和小山已经交上手来。 又听到三猫喊:“得手了么?” 徐骄回他:“马上!” 伸手就去扯那一对珍珠耳坠。那小姐双手护着胸,小丫倒是忠心,扑上来就咬。徐骄一个闪身,她扑了个空。 “小姐,快跑!” 那小姐低头就要逃走,被徐骄一下捏住脖颈,立刻像个小猫似的不敢动弹。 三猫突然喊道:“扯呼……” 只听到船舱下面轰的一声炸响,顿时烟雾弥漫。徐骄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就听扑通一声。 一团烟雾猛冲进来,一点寒光破风凄厉。徐骄把那小姐拉回怀中,寒光一顿,斜偏过去。他这才看清是把长剑。正是方才船舱中,见到的那个执剑武士。 武士斜转到徐骄身侧,一拳击来。萧离出拳相抵,两拳相击,一声闷响。武士身形微颤,徐骄却抱着那小姐撞破船壁,坠入江中…… 江水湍急,几个浪涌一卷,再也看不到人影。 也不知被江水冲到了何处,只知道喝了好几口水。江水不那么急了,脑袋才能露出来。 那小姐死死勒住他脖子,好悬没把他勒死。怕水的都这样。 他不怕水,但水性不算好,蝶泳蛙泳都不会,自由泳可以,勉强会个狗刨。 这个能耐,自保堪虑,救人就不要想了。 那些勇救溺水者,有时候自己搭了命进去,往往不是技术不佳,而是溺水者太过恐惧。像抓住一根稻草一样,让施救者施展不开,双双淹毙。 就像此时,萧离刚露头,还没换一口气,就被那女人勒住脖子沉下去。还好抱住一根浮木,但肚子里全是水,胀的不行。又被勒住脖子,死亡的恐惧一下就上来了。 “放开,放开……” 那女人怕极了:“不放,不放……” “搂腰,你快把我勒死了。” 女人生怕一松手,就被江水冲走,哪里会听他的。 徐骄实在受不住,低头咬住她手臂。女人痛的哇哇哭叫,但就是不松手。 死亡的威胁下,一个弱女子能爆发出的力量,比男人更恐怖…… 等三猫看到他们,用抓钩把他们救起来。两个人都胀着肚子,嘴巴里汩汩往外吐水。神智已然有些不清,可女人还是死死的抱着徐骄的脖子。两人怎么拉都拉不开…… 小山埋怨:“都是你,出的什么主意,碰到硬手了吧……” 三猫说:“这是我们商量好的吧,你不也没反对……” “可船是你挑的……” 三猫看他身上好几处剑伤,也有点过意不去。 小山试了试,想把女人手臂掰开,可越掰勒的越紧。 “怎么办?” 三猫说:“这有什么难的,都带走。” 江水湍急,大船停不住。 小丫大哭,小姐被人劫走了,她也得受连累,不被打死,也要被卖到楼里去。 那少爷看着岸边巍峨高山,冷声说:“修罗山真的很大胆,连三江王李通的女儿都敢劫。” 武士沉吟道:“或许不是修罗山的人,是不入流的劫匪,认不得三江王的船。” “真的不入流?”少爷不信。 武士低声说:“那人不简单,年纪不大,功力不浅。我生怕他们是冲您来的,所以不敢去追……” “嗯,你做的很对。”少爷说:“帝都,会有谁知道我到了三江源呢?” 老梧把一根银针插入徐骄小腹处,立刻哇哇的吐水,带着点酸味。 三猫说:“哎呀,真恶心。骄哥也是的,水性也太烂了。差点被一个丫头摁死在水里。” 徐骄缓过劲儿来,却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要死似的看着老梧。 “没多大事,就是水喝多了,又被勒晕过去。”老梧说:“那丫头你更不用担心,不过是太紧张,吓晕过去而已。” 徐骄心里感慨:真是出师不利,第一票买卖就差点把命搭进去。这还不是刀光剑影呢,若真要打打杀杀,职业生涯怕是捱不到退休了。 老梧又给小山上了伤药,他身上的剑伤全是自上而下,且都在要害附近。不是小山平日苦练,怕是撑不了这么多下。可见用剑之人剑法高明,非同一般。 天色黄昏,夕阳还没有落山。但修罗山下,已看不到一点霞光余晖。 徐骄修养精神,推门出来。三猫和小山都在院子里,小山还和以前一样,坐在笑笑对面,也不说话,只是深情的望着她。 徐骄心想:这傻小子,这辈子都别想知道女人是什么味道。 三猫见他出来,立刻喊道:“骄哥,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什么什么意思?” 小山说:“修罗山的规矩:劫财不劫色,劫物不劫人。” 笑笑说:“我摸过了,那姑娘长的很好看。” 徐骄说:“人呢?” 笑笑说:“在我房里躺着呢。” 徐骄哼了一声,自己人生第一次面临死亡,就几乎要死在这个女人手上,实在可恼。这是最憋屈,最窝囊的。 一脚踹开门,女人身子动了一下,躺在床上假装没醒。 徐骄冷哼:“正好,人没醒也不会挣扎,省了麻烦,迷奸也是很刺激的。” 女人惊声坐起,趴在窗口就喊:“救命啊,救命啊……” 院子里,小山第一个蹿起来。三猫拉住他:“这样不好吧,那女人差点把骄哥淹死,补偿一下,也合情理……” 笑笑最先跑进去,说:“哥,这样不好!” 小山也跟过来:“笑笑说不好,那就是真的不好。” 徐骄伸手一捞,去拉那姑娘。 那姑娘吓得往床角钻,徐骄眼疾手快,俯身正好抓住她两个脚腕。用力一拉,便把她拖回来。 三猫看到,咋呼道:“骄哥威武,当着我们面就敢用强。我有那心,也没那脸……” 笑笑喊:“哥,停下来!” 那姑娘也哭道:“放了我,要什么我都答应,你知道我是谁……” 她心里不但害怕,而且惊恐。这人得罪恶到什么程度,竟然当着自己妹妹的面,就要干这种禽兽不如的事。 徐骄哪会管她是谁,再一用力,把她拽到身下。 老梧听到呼喊,赶紧跑过来。身为修道之人,怎能让这种事情发生。跑进屋里就喊:“小畜生,住手!” 徐骄哼了一声:“你知道什么是畜生?”伸手捏住那姑娘的耳朵:“你最好别动,把你耳朵拽破了,那可不怪我。” 一股奇怪的感觉,想要把整个身子刺猬似的缩起来。可她真的不敢动,任由徐骄笨手笨脚的把耳坠摘下来,摇晃着冲老梧说:“这不就是珍珠?” 老头叹息道:“混小子,就会做混账事。” 小山眼睛放光,一身剑伤,也算是值了。 徐骄摘下另一只耳坠子,放开姑娘,然后对老梧说:“我这妹子,花容玉貌,就看你的了。” 笑笑很是歉疚,冲那姑娘说:“对不起!” 姑娘这时才发觉,笑笑一双明眸,却是个瞎子。 呜咽如泣的声音,在修罗山上此起彼伏。三猫变色道:“山上出事了?”和小山话也不多说一句,就往山上奔。 徐骄看着躺在床上的姑娘,大口呼吸,胸口此起彼伏,心道:还挺有料。随后说了句:“滚!” 姑娘心想:就这样么? 残阳没,夜色阑珊。 萧离坐在院子里,按着老梧的方法一呼一吸。身上的疲惫无力,以及胃里那股难受劲儿,很快就好了许多。 老梧捣碎了珍珠,调制药膏,涂在笑笑脸颊上。掳来的姑娘就在旁边看着,轻声问:“这样就不会有疤么?” “何止,还能更光滑水嫩。”老梧说:“这是门中留下的秘方,虽然不能永驻青春,但貌美如花还是可以的。” 姑娘不信,老头看她衣着,虽不华丽,但用料做工都很讲究,便问:“你叫什么名字呀?” “师师。” 萧离在院子里喊:“该不会姓李吧?” 那姑娘一愣:“你知道我,那还敢对我不敬?” “谁知道你。”萧离说:“就你这样子,还敢叫李师师,真不要脸。” 虽然他不知道李师师长什么样,但四大名妓,惊天动地。 这女的长得不错,身材也不错,不过哪有资格跟她们比。做妓女做到名留青史,那是什么格局,什么成就…… 李师师咬着嘴唇,又恨又怒,但不敢出声。这里山高林密,就算放她走,她也不知路在何方。 老梧把笑笑的脸再包起来:“这你就放心吧,保准好了之后,一点痕迹没有。” 山上,依旧隐隐传来尖锐的哨音。徐骄也想去看,可他还没有那个资格…… 为了答谢老梧,他再次展露手艺,院子里支起架子,烤着羊肉,还有几条鱼。他掉入江中时候,这几条鱼钻进怀里,被他带了回来。 笑笑想吃鱼,徐骄敲着地面说:“吃鱼会留疤的。” 老梧鄙夷道:“闻所未闻!” 李师师说:“那我来。”她的身份,山珍海味吃的多了,倒是这简单做出来的东西,让人垂涎。 “你还真不客气。”徐骄说:“我让你滚,你怎么不滚?” 李师师说:“我耳坠子给笑笑敷了脸,你不说声谢谢,也不用这么不礼貌吧。” “真好笑,我是强盗。”徐骄说:“劫财劫色,还要有说法?” 李师师不敢伸手去拿那条烤鱼,劫财就算了,劫色她是真的怕。 第7章 九阴白骨抓 修罗山上。 三猫和小山直挺挺跪着,山主一脸寒霜,他身旁站着个中年文士,手里攥着把乌黑的扇子,乌黑的发亮,发寒。 “人呢?”山主发问。 三猫说:“在徐骄家!” “很不错。这许多年了,修罗山还没出过这么胆正的人,劫财不劫色,劫物不劫人,这规矩,对你们这些少年,确实严格了些。” 三猫立刻否认:“山主,我们没有劫人,更没有劫色。那船上有个高手,你看小山就知道了。是他把徐骄和那姑娘一起打落水中,我们去救徐骄,总不能看着那姑娘淹死。” 山主脸色稍缓:“嗯,我辈虽为盗,只是谋生。盗亦有道,但求公义,见死不救,不配做我修罗山的人。” 中年文士一听,心说:算了,山主都开了口,就到此为止吧。再说下句,还要说声谢谢,谢过救命之恩。于是笑道:“既然有了下落,晚辈也不大打扰,这就带她回去。” 山主哼了一声:“以后让三江王留点心,自己女儿外出,连个好手都不跟着。人你带走吧,不过这是修罗山,修罗山的规矩,你该懂得。” “晚辈知道。”中年文士退后两步,身形一晃便消失在树丛中。 三猫嘿嘿道:“什么东西,还敢来修罗山要人。” 山主冷笑一声,说:“来人呀,把这两个混小子,脱了裤子,每人三十棍。” 这时候,山下的徐骄正唾液喷飞,讲着神雕侠侣的故事。为了让受伤的笑笑心情好些,他便把这故事绘声绘影的讲出来。 老梧听的嗤之以鼻,什么五大高手,闻所未闻,纯粹胡扯,比台子上说书的更不靠谱。 女孩家就不同,笑笑和李师师靠肩膀坐着,听的是男欢女爱,可歌可泣。 笑笑问:“他为什不喜欢那个郭小姐?” “喜不喜欢这种事,没有原因的。”徐骄说:“不信的话,你可以问小山那个傻小子,看他怎么回答。” 李师师好奇的问:“可那是他的师父,他又叫姑姑?” “师生恋,那是每个男人的幻想,不管恋的是老师,还是学生,都一样刺激。”萧离说:“诶,你在这听什么,听书是要给钱的。” 李师师冷声道:“钱我给过了,两只耳坠子,能买两个你。” “我靠!”徐骄说:“我看你是不知道自己现在的处境。这深山密林的,喊一声,狼都不来。我能把你先奸后杀或者先杀后奸……” 笑笑不等他说完,就说:“你别信我哥,他是个好人,今晚就跟我一起睡吧。” 李师师斜了徐骄一眼。 徐骄说:“小妞儿,有胆子的睡我床上去。” 两个女人不理他,一般只会过嘴瘾的男人,和狗是一样的,只会叫,不会下口。 老梧冲他招手:“小子,你来呀……” 徐骄不知道他搞什么鬼,跟着他进了树林。 老梧说:“小子,明天还要继续讲那个故事么?” 徐骄说:“那当然,正要到精彩的部分。” “哦……”老梧说:“怎么个精彩?” “那个臭道士,迷奸了小龙女……” 老梧呸了一声:“你说的那个什么真经,很有意思……” 徐骄笑道:“老头,你这也信。这是小说,幻想出来的。” 老梧说:“不,不,你说那句‘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是故虚胜实,不足胜有余。’这句话,就十分之有道理。” 徐骄说:“那是,下一句更有道理:‘人之道,则不然,损不足以奉有余’。你看这世界,穷者越穷,富者更富。这不就是人之道么?” “人道茫茫,鬼道渺渺,天道横长。所以不问生死,只问天道。你可以多说一些真经的内容。” 徐骄崩溃:“老头,那是小说,假的。比如这个‘五指发劲,无坚不破,摧敌首脑,如穿腐土’,你以为会是真的么?”说着五指成爪,随意击出,嗤嗤声响,几步外的那棵大树击出五个黑洞来,恰好是手抓的模样。 老梧拍手叫道:“厉害,厉害,这是什么招式……” 徐骄也惊住了:“这叫九阴白骨爪。” “嗯,名符其实……” 徐骄心里喊:这他妈什么世界,不是是幻想天堂吧,等哪天自己醒了,不过是一场梦。自己呢,还坐在囚车里…… 如果这是梦,他宁可死也不愿醒来。 最怕的,是死的那一刻,也是梦醒时分。 月光下,中年书生好似下到凡尘的仙人,轻飘飘落到院子里。心道:结庐在此,倒也雅静别致。之前,他清楚看到李师师走到这个房间的。用扇子拨开窗子,山里人家还真是大胆,女孩家的闺房,窗子都不锁死的。 又想,这可是修罗山。盗匪聚集之地,民风却是如此纯朴,与山外世界比起来,情何以堪呀。 笑笑早就入了梦乡,沉浸在徐骄的痴情故事中。李师师怎么也睡不着,陌生的地方,总是会怕。但心里知道也不会有什么危险,这一群人,除了笑笑,脑子都有些毛病。 坏人不像坏人,好人不像好人。 听到窗户响,心里揪起来。想着那混蛋不会真这么大胆吧,这可是笑笑的房间,半夜就敢爬窗。 窗户轻轻打开,中年书生冲她一笑。 李师师放下心来,悄悄的翻窗出去,再把窗关上。省的夜风吹到笑笑,再生出病来。 看这孩子,骨子里是多善良。 “没事吧?”中年书生问,全身上下看了看,不像有事的样子。没有伤,最主要的是没有受欺负。 李师师说:“五叔,你怎么来了?” “你在江上出事,我自然要来修罗山问个清楚。你父亲不行,只好我来。三江源修罗山,怕是只有我李怀远,还有这几分面子?” “那你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李怀远说:“当然是去请教山主。” “强盗头头?” 李怀远笑道:“你也许是第一个敢这样说山主的人。好啦,跟我回家。” 李师师迟疑问:“王子淇走了?” 李怀远摇头:“他是来看你的,你出事了,他又怎会离开。” “那我不回去。等王子淇离开三江源,我再回家。” 李怀远皱着眉头:“你不喜欢他?” “他那个人,总是高高在上,冷冷淡淡。我们一起坐着,半天也不会说上十句话。”李师师露出痛苦的神情:“五叔,我实在不愿意——” 李怀远说:“婚事是海后的意思,王子淇不能反抗,你更反抗不了。” 李师师蹲在地上:“可他,真的很讨厌,虽然看起来不坏。但比看起来很坏的徐骄还让人讨厌……” 李怀远心头一动:糟了,一个看起来很坏,却又不那么讨厌的男人。这就是一场风流悲剧的开始…… “走,跟我回去。” “不要。”李师师说:“你就说没找到我,等王子淇回京了,我再回家。” “丫头,什么事都可以由着你。唯独此事不行。”李怀远说:“海后,我们惹不起的。” 树林里,徐骄摆出各种姿势,喝道:“降龙十八掌!” 姿势很酷,但只有姿势而已。 老梧说:“名字很霸气,但你这架势,全是戏台子上的套路。” “不应该呀。”徐骄一爪挥出,五道劲气激射,嗤嗤声响,又在树上抓出五个深洞。 “你看,九阴白骨爪就行,为什么降龙十八掌不行呢?”徐骄气馁道:“这没有道理,也不科学。” 老梧说:“敢问,这所谓降龙十八掌的运气法门是怎么样的?” 徐骄摇头,他哪里知道,这是胡编乱造的,想象而已。 “关键就在此。前者五指发劲,后者怎么发劲?” 徐骄一想也是。仅凭一个名字,就要有降龙功法,确实天真了些。看来,这一切都不是梦。 梦,就应该想什么有什么。 忽然指着老梧,笑道:“老头,你该不会是个绝世高手吧?” 老梧叹息说:“若没有禁武灭道,我今日应该是个真人境。” 徐骄没有心思听他说话,而是看着自己弯曲成爪的手,问:“老梧,你说,这劲是从哪里来的?” “心静则气凝,心动则气散。内而五脏六腑,外而肌肤腠理。聚于胸则为气海,聚于腹则为丹田……” 老梧不愧是学道的,把气之由来,人之生灭。大到长寿康健,小到头疼发热。甚至男女之合,怀孕产子。他岂止用气解释了人的一生,还解释了万物,世界。 徐骄心想:未经科学验证的,都是谬论,顶多算是哲学吧。 他却不知道,就在他那个小院里。李怀远正用哲学的式的伟大,讲述人类婚姻的起源,本质。 什么本质?李师师没有听懂。她只听懂一点,这所谓的本质,和徐骄故事里的爱情毫无关系。 “五叔,你能和一个不熟悉的女人在一起么?”她问。 李怀远说:“可以,只要够漂亮就行。” 李师师无语,她忘了这个五叔最喜欢青楼那种地方。于是又问:“那你能和一个不喜欢的女人成亲么?” “也可以,但要很漂亮才行。”李怀远说:“不过这件事应该不会发生,如果那女人足够漂亮,我是会喜欢的。” 李师师更无语,又说:“那如果非要逼着你,娶一个不漂亮,也不喜欢的女人做我五婶,你会愿意么?” 李怀远一笑:“我会的。” “你骗人。” 李怀远说:“该做的就要去做,即便不愿也要去做。生而为人,便有无奈。就像王子淇,他也不想娶你。娶一个藩王之女为妃,此生注定与帝位无缘。他一样没有选择,王子尚且如此,何况是你。” 李师师想吐。李怀远把她今后的人生,说的像一个需要惊醒的噩梦。 李怀远抓住她手腕:“跟我回家吧,你父亲还等着你呢……” 第8章 惹祸上身 李师师真心不想回去,山里不错,笑笑挺好,日子悠闲自在,不像王府那么拘束。 李怀远说:“走吧!” 李师师干脆坐在地上:“不走,等王子淇走了,我再回家,不然又要见他。两个人对面坐着,也不知道说什么。五叔你是不知道他有多吓人,嘴角抿着,眼角挤着,脸上的笑容半天都不会有一点变化。有时候,我甚至想,他会不会是个死人。” “胡说,那叫气质,那叫身份。别的事由得你来,这次不行。走……” “五叔你别逼我。” 李怀远疑惑道:“丫头,上了修罗山,你竟还有脾气了。这修罗山真是怪,好像能壮胆一样……”也不管李师师愿不愿,用力一拉,想把她拉起来。 李师师大声喊:“救命呀,救命呀……” 李怀远一愣:“丫头,你还会耍这种烂招。” 笑笑从梦中惊醒,听到李师师的呼声,不敢开窗。心想:哥哥做了强盗,抢钱也抢人,再也没有回头路了。听声音是在窗外,觉得很不合适。李师师毕竟是个姑娘家,就在院子里…… 李怀远心里想笑,这修罗山,还真是个叫天不应,叫地不灵的地方。 心头一动,回身瞧过去。这是他第一次见到徐骄,一个很有意思的少年。寸短的头发,略有些褴褛的衣衫。双眼精光内敛,有种说不出的桀骜和悲伤…… 徐骄看着李师师:“叫什么,叫破喉咙,也没人来救你。” 笑笑在房里听到这话,知道再听下去会很尴尬,于是被子蒙着头,双手捂着耳朵,继续之前醒来的梦。 李师师看到徐骄,喊道:“来呀!” 徐骄撇嘴:“这两个字可不能随便说,我可不是随便的男人。不过你若有需要,我也乐于助人。”又看向李怀远,说道:“老兄,这人是我弄回来的,上手我也该第一个,你这是什么意思?” 李怀远说:“不关你事。” “我靠,你半夜跑到我家,私闯民宅也就算了,还抢我的女人。” “你的女人?”李怀远眉头一皱,这话可不是随便乱说的,因为李师师不是个随便的什么人 。 徐骄说:“我抢回来的,自然是我的,你想黑吃黑?” 李师师不满道:“你怎么废话那么多……” 李怀远冷冷道:“你再说一遍?” 徐骄看他不过是个文弱书生,但说话的语气瘆人的很,像是个混社会的。于是说:“老兄,我也是山上的。三猫小山,都是我兄弟。跑到我家,抢我的人,不合规矩吧。” 李怀远心道:这小子满嘴胡说八道,师师也不否认。这种事,真真假假,说不清的。干脆把这小子杀了,免得传出些不干净的话。听这小子语气,似乎还不知道师师的身份,这样最好。一死了之,绝无后患。 想及此,放开李师师,晃动手中发亮的乌骨扇,他心中已动杀机,早就把山主的告诫忘记。 这也不怪他。 六十年前,上任山主与鬼王一战。当时鬼王不言胜负,但上任山主回到修罗山没多久便辞世,胜败已可知矣。至于现在的修罗山主,除了名号,没人见过他的手段。 六十年了,世人早已忘记:修罗山主,不单只是个名号,也不单只是山中盗匪的头领。 李师师站起来,一溜烟的跑到徐骄身后,轻声说:“别让他带我走!” 徐骄嘿嘿笑道:“我有什么好处?” “你要什么好处?” 徐骄轻笑一声:“好像你什么都给的起似的,我这辈子,最不相信的就是女人,老妈除外。” “那是你还不知道我是谁……” 李怀远心道:真是个傻丫头。一个女孩子被强盗掳了,是什么光彩的事么。还要把自己姓甚名谁告诉人家。于是不让她继续说下去,身形一晃,乌骨扇闪电般点出去。 徐骄骇然。 这几个月来,他虽没有进过山,可看三猫和小山,就知道所谓盗匪,也不过是被逼出来的营生,并非是十恶不赦之人聚集,违反乱纪,伤天害理。遇到的人,都是很和善的。但眼前这人,杀气腾腾。 徐怀远的乌骨扇,似是刺破了空气,刹那间就到眼前。身体自然的反应就是躲,双脚用力,猛地跳起来。可李师师正好拽着他衣角,也被带的飞起。她人美身材好,但也得百来斤,两人离地三尺,便一起坠落。 乌骨扇正好点过来,徐骄伸手去抓。他毫无对敌经验,那些动作电影的套路,此刻根本派不上用场。 徐怀远乌骨扇划一个圈,正好敲在徐骄手腕上。 徐骄哎呀一声,痛的好像骨折一般。 “原来是个废物。”徐怀远冷笑。乌骨扇一偏,点向他太阳穴。 慌乱之中,徐骄五指成爪,直射徐怀远。 但听嗤嗤声响,李怀远还不知是怎么回事,却能感觉到劲风袭来。乌骨扇展开,护住面门。叮当清脆,白骨爪的劲气射在扇面上。 李怀远手腕一震,身形微晃,忍不住后退半步。心惊:好高明的手段。 他根本不信这招是徐骄发出来的。劲气激射,是先天之象。岂是一个山中少年能够达到的境界。 乌骨扇一转护住心口,喊道:“请问是哪位朋友?” 这么一缓的功夫,徐骄冷静下来,飞身窜上去。挥拳直击向徐怀远面门。 这一拳太过简单,简直称不上拳法,李怀远脑袋一偏避开。可徐骄另一只拳横摆过来,也是很简单的招式,只是有些突兀,于是身子微偏闪开。可这套组合拳还没完,这是最简单的组合,但许多时候,简单也是最有效的方式。 左直拳,右摆拳,上钩拳…… 李怀远觉得有些怪,明明是最简单的拳路,连贯起来却让人觉得惊艳。手臂一横,挡住勾拳…… 徐骄趁势来个侧踢…… 李怀远心道:真是没完没了,以为我是个孩童么。哗的一声收起乌骨扇,点向徐骄膝盖。 徐骄扭腰收腿,顺势一个转身后踢。 说不上行云流水,但每一下都简单利索,搭配起来,给人一种特别的感觉,不好看,却很完美。 李怀远冷哼一声,不再躲避,气息凝聚于胸。砰的一声,萧离好像踹在一块石头上,脚痛腿痛,人被震飞出去。 李怀远纹丝不动,只觉得心口一下针刺似的的痛,不禁大骇。心想:这怎么可能。明明是个只会几招拳脚的普通武者,怎么会有这么奇妙的劲道。猛冲上前,要待徐骄立足未闻,结果了他。 李师师只是看的热闹,丝毫不知其中凶险,还呼喝道:“加油,小心……” 徐骄真想给她一耳光。 李怀远像一道鬼影,好像突然消失,但仍在眼前。看得到,却抓不住…… 徐骄砰的一声摔在地上,眼前什么也没有,李怀远就这么不见了…… 李怀远心如死灰,方才眼看就要弄死那小子。但突然被人抓住肩膀,身子顿时虚软,一点力气提不起来。悠忽之间,就到了江边。 李怀远大骇,想回头看出手的人是谁。一道奇怪的劲气,从头顶直入脚底。噗的吐出一口血,身子飞起来落在江水里。 江水冷冽一激,李怀远打了个寒颤。心道:是谁?他不相信,世间除了师尊鬼王,还有这么可怕的人。难道是修罗山主? 萧离躺在地上,好半天没动。 李师师走过去,轻声问:“你死了呀?” “妈的,你才死了。”徐骄说:“扭了腰,站不起来。” 李师师扑哧的笑出声来:“你这么年轻,不行嘛……” 徐骄惊奇道:“你不是大户人家小姐么,原来是个小荡妇……” 李师师是听佣人们说过这话,小丫也说过,知道这句话是对男人最大的打击。至于为什么,其实不甚清楚。 打击显而易见,但也不能说她是小荡妇呀。李师师站起来,在他腰眼里来一脚,伤上加伤,痛的不敢翻身。 徐骄也硬气,忍着不喊出来。 李师师说:“你死去吧。”便蹲在徐骄身边,抬头看着夜空的月。 这月亮很不同,比天临城的漂亮。修罗山真是个很奇怪的地方。外面都传,山里都是凶神恶煞的贼人。可她所见到的,最凶神恶煞的,就是五叔李怀远。 皎洁的月光,潺潺江水的声音,山中夜鸟的啼叫,草丛里的虫鸣。 没有那么多规矩束缚,也不用每天端着小姐的架子,想怎么站怎么站,想怎么坐怎么坐…… 徐骄痛苦的呻吟一声,终于可以动一下身子,侧躺变成平躺,舒服的呻吟起来。 李师师说:“你痛?” 徐骄心道:这女人脑袋有问题,还是漂亮女人总是喜欢说废话? 李师师又说:“你怎么不说话呢,腰扭了,舌头也扭了?” 徐骄说:“你若不想扶我起来,就想坐在这里看我笑话。那么抱歉,我也不想跟你聊天。” “好像我想跟你聊天一样。”李师师说:“也不看看自己的样子……” 徐骄怒道:“你可以侮辱我的人格,但不能侮辱我的样貌。” “你一个做强盗的,还有什么人格?” 徐骄无语。 李师师又说:“你的样貌,还不如你的人格呢。” 徐骄心想:这个世界,杀人都无所谓,强奸那就更没什么了吧…… 他眼神变得凄厉,李师师没有怕,而是说:“你不要生气,我说的是事实,你也知道。所以你才这么在乎,我只是想说,一个人的长相并不怎紧要,紧要的是人品……” “你知道个屁。”徐骄说:“无论男人还是女人,长相是最重要的。女人不好看,那就不值钱。男人不好看,想赚钱就很难。” 李师师摇头,表示不明白。 徐骄说:“女人好看,当然会有男人养。男人好看,自然也会有女人养。” 李师师还是不明白。 徐骄说:“你若长得丑,船上那个少爷还会有心情伺候你,刚才那个坏蛋,还会对你起色心……” 李师师说:“你不明白的。即便我长得丑,我想那人也还是一个样子。”忽地一笑,说:“你觉得我好看?” 徐骄说:“你是那种可以把小三作为职业的人……” 李师师摇头:“不明白,那是好看还是不好看?” 徐骄说:“你这张脸,可以入选百大美女。你这身材,入选百大性感——你穿太多了看不出来……” “你是在胡扯。”李师师说:“什么是性感?” 徐骄想了想:“漂亮的女人,让人见了眼前一亮。性感的女人,让人见了,心头一热。” “那什么才是性感呢?” 徐骄说:“那要看是高级还是低级?” “低级呢?” “一个字,露。能露的都露出来,不能露的朦朦胧。那感觉,半遮半掩,半推半就……” 李师师这下听明白了,冷声问他:“那高级的呢?” 徐骄上下打量着她:“你就别想了,那是天生的,你妈显然没有给你这个机会。” 李师师凄然道:“娘亲很早就死了……” 徐骄歉意的说:“对不起……” 李师师永远记得这个夜晚。这是她人生中第一次有人向她说对不起,也是唯一的一次。 在她的人生中,只有两种人,一种是怕她惧她的,就像王府的下人,小丫他们。一种是从来不在乎她感受的,就像父亲,王子淇。她夹在中间,好像是最孤独可怜的那一个。 今晚,她遇见了不一样的人。既不在自己之下,也不在自己之上。既不怕她,也不轻视她。所以他在乎她的想法,她的情感…… 人是很奇怪的动物,从讨厌到不那么讨厌,只需要一句话。从不那么讨厌,到稍有好感,也不过是一个念头。 李师师嫣然一笑,徐骄突然觉得害怕。女人这样笑的时候,往往没有什么好事。不是惦记你的钱包,就是惦记你的人生。 “我扶你回屋,你不想躺在地上直到天亮吧。” 徐骄看着她,心里充满着戒备。 第9章 误会就是这么来的 李师师什么身份,从来没有照顾过人。也不知道怎么把一个扭到腰的男人,扶到床上去。 关键不是扭到腰,而是男人。 当她猛地把徐骄拉起来的时候,徐骄啊的一声惨叫,伤上加伤。她知道自己错了,所以当徐骄把手臂搭在她肩膀,心中的歉疚,让她不好意思推开。 徐骄终于站起来,腰像断了一样,心里也气馁。之前觉得一场难以置信的穿越,能让自己翻云覆雨,可浪还没翻起来,腰就差点断了。 失败的命运,哪怕换了一个世界,似乎也不曾改变。 到了门口,李师师娇小的身体,实在撑不住这个男人。一个趔趄,徐骄撞在门框上,痛的闷哼一声。 “啊……”李师师叫了起来。 徐骄说:“小声点,吵到笑笑了。” 撞到门框的时候,笑笑就已经被惊醒。又听到他们对话,她虽然小,可有些事还是懂的,脸颊瞬间红起来,脖子上冒出热汗。 李师师点头,艰难的把徐骄搀到房间。到了床边,她已经累得不行,解脱似的把徐骄往床上一扔。 徐骄腰上有伤,哪能发出力。赶紧一把抓住李师师,这么一缓,才慢慢的趴下去。 李师师被他一拉,身子不稳。顺势倾斜,床沿正好顶住膝盖,人就趴了下去。她惊呼一声,双手一撑,想要避开徐骄。但整个人往前一顶,好巧不巧,脑袋撞到窗台,嗯的一声晕了过去。 徐骄被她一砸,痛的眼泪都滚了下来。想要起身,脑袋正被她胸部压住,沉重的不得了。心里庆幸,幸亏是压住了后脑勺,若是压到了脸,还不得被闷死。 清晨的鸡啼,又把修罗山唤醒,各种鸟儿叽叽喳喳的叫,再也听不到江水潺潺的声音。 笑笑总是在第一声鸡啼之后醒来。摸了摸旁边,李师师不在。敢情昨晚一夜都没回来。 想着徐骄曾经讲过的故事:男女一见钟情,于是一夜激情。以为那是胡扯的,想不到还真有这种事发生。 山外的女人,确实与山里的不同。 自己轻轻的起床,免得惊了别人,那多尴尬呀。 走到院子,心里突然不安起来。这段时间都是徐骄照顾她,一日三餐,自己现在竟连灶台在哪里都不敢确定了。 不止不安,而且恐惧。在这个小小世界里,她又一次意识到自己是个瞎子。 “姑娘?”一声轻唤,把她拉出恐惧。 女人的声音,而且不是村子里的人。因为村子里的人知道这是谁的家,也知道她是谁。因为修罗山下,只有她这么一个瞎子。 笑笑循着声音走过去,她走的很慢,问:“是叫我么?” 那女人意识到她是个瞎子,就说:“是的,我来找人。” “找我哥?” 女人说:“不是的。” 笑笑说:“这家就我和哥哥两个人呀,你找我么?” “她找那个姑娘。”这是老梧的声音。 老梧比任何人起的都早,也比任何人睡得都晚。笑笑甚至觉得,这老头从来不需要睡觉。她听人说过,人越是老,睡的越少。当不需要睡觉的时候,离死就不远了。 女人没有说话。但笑笑很明显感觉到,女人深深吸了一口气。 “你找师师?” 女人说:“是!” 笑笑一下就慌了:糟糕,人家找上门来,可这两人还没起床。这不是关键,关键是两人睡在一张床上,没婚没聘没礼的,被人打死都没得说。 恰巧就是这时候,三猫和小山一走一颠的下山来。三十大棍,可是很让人长记性的。 三猫人没到,就大声喊:“老梧,救命呀……” 两人相互搀扶,老梧一看就知道怎么回事,说:“活该了吧,吃了多少棍?” 小山说:“三十。” “哦,七天,保管你们屁股还和以前一样。”老梧回去屋里拿药。 笑笑也听明白了,肯定是犯了山规,屁股吃了大棍。于是说:“你们快进来坐……” 小山说:“好呀!” 三猫说:“你这傻货,我们坐得了么?”他看到陌生的女人,衣着打扮,既不是山上的,也不是山下的。但好像在哪里见过。于是问:“大姐,上修罗山来,办事儿还是找人?” 女人说:“找人。” 三猫上下打量着她:“看大姐不像是来找人的。修罗山,没您这样富贵的朋友。” 女人说:“山里是兄弟,山外是朋友。贫贱富贵不论,交人但求交心。” 三猫和小山彼此望了一眼,这是修罗山的切口。懂得这切口的人,都是与修罗山有不一般的关系。 这时笑笑说:“她是来找师师的。” 三猫说:“太好了,带她走。”他和小山六十大棍,都是因为这个女人。 女人说:“那就是说,她还在?” 笑笑嗯了一声。 “在哪里?” “在屋里。” 三猫咬牙冲进院子里,叫道:“趁早把这姑娘弄走,她就是个麻烦。再不走,不知要不要再被打。” 走到窗边,咚咚的敲着窗子:“嘿,回家吧,有人来接你了。” 但没人回应,三猫心道:这什么人呀,强盗窝里还能睡的这么香。 吱呀一下拉开窗子,瞧了一眼,回头看着笑笑,问:“人呢?” 心里想:这丫头可别一个人偷跑,山里迷了路,掉到悬崖。那山主还不把他和小山活剥了皮。 于是又问一遍:“人呢?” 笑笑说:“在床上。” 三猫说:“哪儿有?” 笑笑说:“没在我床上。” “那在哪儿?” 小山说:“这个家,还能有几张床。” 三猫一时没反应过来,随即大叫道:“骄哥,劫人劫色,山规最忌,你得被阉……” 那女人听到这里,立刻变了脸色,杀气顿时散发出来。小山离她最近,感受也最清晰。心想:这女人好厉害呀。 女人慢慢走进院子,冷冷的说:“今天,这里的人都得死。” 徐骄早醒了,只是腰痛的不想说话。李师师躺在她身边,睡得昏天暗地,口水都流了出来。此时听到那女人这么说话,就推醒李师师:“还不起,有人来接你了。” 李师师向来是自然醒,最讨厌大早上被喊着起床,眼睛也不睁开,就喊着:“别推我,再睡一会儿。” 那女人听到声音,喊道:“师师?” 李师师嗖的坐了起来。惊道:“鸿姨?” 迷糊劲儿一下就醒了。看着身边的徐骄,虽然知道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但对于女孩子家,有些事发生还是没发生,根本不重要。 那女人听到她的声音,便问:“你还好吧?” 李师师答:“我很好呀!” 三猫听到这话,心里的石头放下来。用强是违反山规的,两厢情愿,老天也管不了。 女人眉头皱起来:事情若是像她想的那样,这孩子听到自己的声音,一定哭的死去活来。略有些尴尬,便说:“跟我回家。” 李师师心想:又来!还是要回去,陪那个让人尴尬的王子淇。 徐骄说:“还不走,你还想留到什么时候。” 李师师心道:我为了帮你,脑袋都撞晕了,竟说这种话,怒道:“你这么没良心?” 三猫心道:骄哥做的真绝,玩完就赶人走,银子都不带花的。 那女人很清楚,越早离开越好。又催促:“还多说什么,跟我走。” 徐骄说:“快点走吧,这不是你该待的地方。”心里想,多一个人白吃白喝,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李师师怒道:“你这人,你忘了昨晚……” 徐骄心想:还好意思说,不是你来那么两下,腰上的伤会更严重?于是大声回她:“谢谢你呀,差点没把我腰整断……” 山猫嘿嘿的笑,可想昨晚多么激烈…… 女人觉得匪夷所思,师师可不是这样的孩子。大声喊:“不要说了,跟我走!” 李师师推开窗子:“鸿姨,我不要走了。” 那女人说:“由不得你!” 身形飘动,悠然到了窗边。两人果然在一张床上,再看徐骄脸色,一脸的疲惫神伤。少年人,真是不知道节制。 女人伸手一抓,李师师像个小鸡似的被提了出来,再一个纵身,人便消失在院子里。 小山惊道:“好厉害的人!” 院子里趴着三个伤者。小山和三猫脱了裤子,露出屁股。 小山有些不好意思,对笑笑说:“你进屋子里吧。” 笑笑说:“我又看不见。”摸到徐骄的腰,把老梧给的药酒揉上去。力量稍微大一点,徐骄就痛的叫出声。 笑笑说:“哥,那事儿这么伤身体的么……” 三猫说:“伤的都是男人身体。骄哥,你这不行呀,还是那丫头太厉害。你这吓的我以后不敢成亲了……” 徐骄不想说太多,昨晚的事现在还忘不掉。这么脆弱,若是真遇上了坏人,自己这身本事,非但保不住自己,也保护不了笑笑。 老梧帮三猫小山上了药,叮嘱两人不要乱动。 江边,李师师满脸的不情愿,但也不敢反抗。整个王府,她真正怕的,就只有这个鸿姨。小时候淘气,鸿姨没少打他。 “你记住,你从未上过修罗山。是被江水冲到了下游,被人救起,又恰好遇到了我。” “为什么?” “说出去不好听,也没人信。修罗山从来劫物不劫人,劫财不劫色。若真是修罗山劫了你,那倒好了,可没人信。” 李师师不明白:确实是修罗山的人劫了她呀。 “你太多虑了,不会有人知道的。”有个声音从背后传来。 李师师看到一个奇怪的人,没有双腿,只用两条拐杖撑着身体,却站的很稳。 “羽千鸿!”那人说道:“我曾经告诫过你,再也不要回修罗山。” 李师师还是第一次知道鸿姨的名字。打小就称呼她鸿姨,然而家里人,包括娘亲都不曾告诉过她名字。问府中的人,却没有一个人知道。 “你去那边等我!”羽千鸿说。 “哦——”李师师眨着眼睛,心里窃喜。 等她离开了,羽千鸿说:“风盗,我要见山主。” 这就是那个怪人的名字:风盗。 来去如风,无影无踪,曾经盛名在外,如今却没了双腿。 风盗冷哼:“那就看你能不能过我这关。我虽没了双腿,靠两只拐杖,也能站起来。” 羽千鸿说:“是三江王李通的意思。” 风盗沉吟片刻:“你在这儿等着。” 羽千鸿又说:“我可以上山,去拜见山主……” “你还有资格上山么?” 羽千鸿无语,内心充满了歉疚,瞥眼瞧见李师师远远的站着,就说:“好好待着,等我办完了事,就带你回家。” 李师师点头,眼珠子转呀转。看羽千鸿没有瞧着她,猫着身子,钻进林子里。 老梧的药酒极其有效,活血化瘀。笑笑揉了一会儿,他就能站起来,慢慢的走路。躺了一夜,筋骨都成硬的了,走出院子活动活动。 三猫喊他:“骄哥,要我弄两个羊腰子给你补补呗……” 徐骄无语:“笑笑,别乱碰,这两个小子光着屁股呢。” 沿着小路走没多久,便是一个高大的土坡,没有山壁阻隔,大江景色尽收眼底。 站高望远,这话说的一点没错。江的那边村镇林立,看着就热闹。 心里想:得出去,不能一辈子憋死在修罗山。这世界是什么样的,总得看看,不然白来这一趟。这辈子没做过有意义的事,也许自己的遭遇,就是上天的暗示。 暗示自己去寻找人生真的价值和活着的意义。 “嘘嘘!” 徐骄扭头,看到李师师:“你怎么回来了?” “你是什么人,管的着我?”李师师说:“这么快就能站起来了?” “哼,你以为我真的那么弱。” 李师师轻推他一下,徐骄失去平衡,骂道:“你妈的——”随即想到她没了母亲,又说:“对不起——” 李师师说:“你若真觉得对不起我,就该帮我。” 徐骄说:“小姐,我只是礼貌性的道歉。但真没做过对不起你的事。我是个强盗,帮人,那是对我职业操守,最大的侮辱。” 啪嗒,眼泪落下来。 淹死男人的,除了女人的柔情,还有女人的眼泪。 第10章 要不要嘛 李师师把自己噩梦般的人生,以泪水相伴讲了出来。 没人在乎她的想法,没人在乎她的情感。一场婚姻,是由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关的人做主,嫁给一个连讨厌也说不上的男人。 最悲惨的就是这一点。喜欢也好,讨厌也罢,总归是有感觉的。若是一个不喜欢的男人睡在身边,连讨厌的感觉都没有,那是多么可怕的一件事。 徐骄明白了,古往今来,这是最寻常的悲剧。但也不能说是悲剧,少女情怀,总是幻想,等到不是少女的时候。她就会明白,岁月会抹除一切幻想的资格。 李师师擦了眼泪,发现徐骄一点也不同情的看着他。就说:“你的心是硬的么,难道不觉得我可怜。” 徐骄说:“你真的不喜欢那个人,他可是王子?” “他就是明帝,不喜欢还是不喜欢。骗得了别人,还能骗得了自己。” 徐骄说:“对你的遭遇我深感同情。给你三条建议——” “快说——” “第一……”萧离说:“你闭上眼睛,幻想他是你的梦中情人。把意识集中在自己身上,体会身体的快感,在幻想中达到高潮……” 李师师听了个半懂:“什么高潮,我是问你怎么办?” “第二,找个男人私奔。跑到深山野林,生几个孩子。男人嘛,宁从胯下过,不戴绿帽子。” 李师师说:“你知道我是谁了,你觉得谁敢?第三呢……” 徐骄说:“自此沿江向东,不过十余里。有一突兀崖壁横跨半个大江,仿佛要把大江咬断。这里的人叫做老龙口……” “我知道,景致很好,然后呢……” “上到崖壁,纵身跃下。既然此生不如意,不如我们结束这一局,重新开始……” 李师师惊道:“你是让我死?”小拳头一下砸在徐骄腰窝里,她没有力气,奈何徐骄此时的腰受不住折腾。痛呼一声,腰杆挺直的跪在地上。 “笑笑说你是好人,我还想,强盗也有好人的。是我想错了,盗亦有道,说的不是你。” 徐骄喘了几口气,才没觉得那么痛。呻吟道:“我操,人类数千年历史证明了一个道理:好人没有好报。法律规定婚姻自由,但这自由,可要花大价钱。我是男人,物伤其类,当然站在男同胞这边。” “你难道不同情我?” “我更同情男人。” “他有什么好同情的。”李师师不明白:“他是王子,什么女人没有,多一个我,少一个我,于他没有任何妨碍。可我就不同了……” “你可以红杏出墙……” 啪嗒啪嗒,这次的眼泪是真的。哪怕徐骄心如钢铁,毕竟是个男人。 女人的眼泪,在对付男人的时候,几乎很少失败。尤其是李师师这种美女,她有一张让人犯罪的脸。 “好吧。”徐骄说:“这件事牵涉复杂,没那么简单。你们这种上等人,婚姻不过是场交易,不必那么在乎。逃,不行。反抗,也不行。哎呀,真是悲剧……” 李师师被他说的绝望,似乎只有认命一条路。 徐骄又说:“这就对了,有人给我说过一句很有道理的话:改变你不能接受的,接受你不能改变的。” 李师师抽泣道:“你和他们一样,都来逼我。” 徐骄无语:“选择其实在你自己手里。你若不想,没人逼得了你……” “那我就随便找个男人……” “高明——” “就是你!” 徐骄心道:我操,你老子是什么三江王,你未婚夫是什么王子,我是个盗贼,最怕你们官面上的人。不过看这李师师的长相,还真是,无可挑剔。 李师师见他色眯眯的,就说:“你想多了,真以为我会和你私奔。” 徐骄说:“你也想多了,哥哥我喜欢男人,不喜欢女人的。” 李师师忍住震惊。龙阳之癖,她在书上读到过。 李师师花开般的笑起来:“我想过了,不回去就行。你是个强盗,可以把我掳走。掳人勒索,我不回去,就不用见王子淇,也不用谈什么婚事。就这么拖着,看谁拖的久……” “真是个天才的想法。”徐骄说:“盗亦有道,劫财不劫色,劫物不劫人。哪一行都有规矩,规矩就是人品……” 李师师笑道:“你就不想知道会有什么好处?” 徐骄上下打量她,从小腹到胸部,心里一股热乎,但还是摇头。有些人是得罪不起的…… 修罗山在三江源,满山的盗匪贼。虽没有肆无忌惮,却像开门做生意一样,搞得众人皆知。三猫和小山,是继承祖业,已经是第四代。修罗山直到今天伫立着,没有官匪勾结,打死他都不信。 徐骄摇头,他年轻,可他不傻。 李师师说:“你劫持我,可以向我父王要自己想要的东西……” “对不起,我有职业操守的。” “如果你能得到羽蛇之胆呢?” 徐骄愣住了,这是笑笑的眼睛,他加入修罗山,就是这个原因。 李师师得意的笑:“他是三江王,什么宝贝没有。笑笑说,这能治好她的眼睛,就看你这个做哥哥的,有多疼自己的妹妹。” 江边,羽千鸿发现李师师不见了,但也不着急。在修罗山,哪怕是找一只鸟,它都飞不出去。这连绵山脉,巍峨高峰,看着静谧,其实内藏多少凶险,谁也不会知道。 即便是她,也不敢贸然上山。 风盗就像一阵风的飘过来:“回头崖,山主等着你。” 羽千鸿说:“师师不见了。” “人还在山上,放心!” 修罗山的最高处,是一个绝壁悬崖,高耸云端,像条手臂似的斜伸向天空。其下是滔滔江水,轰隆隆的拍打着怪石江岸。 羽千鸿又看到了那块巨大的石碑,石碑上银钩铁画的两行字:前方已无路,劝君莫回头。 她一直想不通这两句话的意思:既然无路,何不回头? 山主站在崖边,风把衣服吹得嗖嗖作响。好像再大一些,就能把他吹落崖底。 “山主,我回来了。”羽千鸿低声说。 “修罗山已不是你的家。”山主脸上的刀疤挑起来:“当年你从回头崖跳下去,死,你则为修罗山的鬼。生,你则与修罗山再无关系。” 羽千鸿想哭,无论何时,她心里唯一的家就是修罗山。 山主问:“三江王李通让你带什么话?” 羽千鸿说:“请您帮忙……” 山主笑道:“修罗山不是谁的属下……” 羽千鸿又说:“您的意思是……” “山里少年一代,也该出去见见世面了……” 羽千鸿说:“我明白。” 修罗山少年一代,都有功夫在身,且修为不俗,出外行走,若没有牙牌在身,会很不方便。年轻人,总是要出去见见世面才好。 山主长叹一声:“人,无论在哪里。只要心在修罗山,便已足够。” 羽千鸿顿时感慨万千。 李师师再次出现,三猫和小山还趴在院子里晒屁股,两人吓的立刻蹦起来提上裤子,李师师也赶忙遮住眼睛。 徐骄大笑:“便宜你了,是不是还没见过男人的屁股长什么样,哈哈——” 三猫大叫:“骄哥,你怎么又把这女人弄回来了?” 徐骄说:“跟我没关系,是她死皮赖脸硬要留下。” “那你知道她是谁么?” “不就是三江王的女儿,瞧把你吓的。”徐骄对李师师说:“我们可说好了,保你吃喝无虞,风吹不到,雨淋不到。你答应的呢?” “放心。”李师师说:“鸿姨最疼我,她会帮这个忙。” 徐骄说:“就怕三江王是个小气鬼,舍不得那么宝贵的东西。” 羽千鸿来去如风,趁着夜色,送了整整两箱牙牌上来。 牙牌分三种,代表着不同的身份。 鬼王的武道院最为尊崇,武道院的牙牌以玉制成,寓意武者君子风。 官门的人采用金属,分铜分金,代表职级等别。 还有一种则是用竹子以特殊方法蒸煮之后,抛光抹油,刻下姓名,属部。乃是军中采用。 虽然都很简单,却也很难作假,或是不敢。罪同谋逆,诛三族。 前两者很难弄到,军中所用就方便的多,因为三江王李通,总督三江源军政,对他来说这就不算一件事。 这东西不是必要,但必要的时候,却能省很多麻烦。 山上又吹响呜咽的哨子,三猫和小山屁颠屁颠的赶紧回去。 徐骄很想知道山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也只有这个时候,他才会再次感觉到自己的失败。做好人,在底层。做坏人,还是在底层。 老梧不知是用了什么手法,在他腰上按了两下,一阵火热难耐之后,伤就好了一大半。 “擦着药酒,三天就全好。”老梧感叹一声,看着山上:“是呀,又到时候了。三猫和小山也长大了,一眨眼就过了这么多年。” 徐骄问:“你知道是怎么回事?” “这修罗山,对我来说是个避世修道的好地方。但那些年轻人呢,不能一生把他们困在山里。他们世代为盗,却不是天生为盗。生而到死,一个人,无论他多么弱小,至少要有一次,应该自己做出选择。” 萧离听明白了,对修罗山也有了不一样的感觉。 这里的人,拼命的维护修罗山的安稳,不让它受一点伤害。却也拼命的走出大山,要拥有更广阔的世界。 夜色下的大山,只给人一种感觉——无奈。 老梧想了一个新招,用极其阴寒的药物,熏去笑笑双目的热毒。 “能行么?”徐骄说:“这个很不科学,包括你说什么羽蛇之胆,我觉得都是骗我的。笑笑是生下来就这样,又不是后天的,应该是一种病理性的神经损坏。老梧,你说实话。笑笑眼睛能治好,你该不会只是安慰她的吧……” 老梧最忌讳别人说他医术不行。他好歹看过道藏,虽是自学成才,但修罗山几十年来那么多人生病,他可从没有医死过一个人。大半被治好,小半可能是自己熬好的,但也有他的功劳。 笑笑,是唯一的例外。 “让你见识一下吧。”老梧说。 几根竹子接着长管,那边罩着砂锅。 这么简单的设备,徐骄一下就看明白了。把药煮沸,药气混合着蒸汽,通过竹管。人把两只眼睛放在竹管上…… 徐骄摇头:“老梧,这会烫到眼睛的。” 老梧说:“我试过了,没那么烫。” “蒸汽,能不烫么。”徐骄说:“你应该再接几根竹子,竹子放在冷水里。热气经过,就会被降温……” 老梧一听就懂,果然妙计。当场咔咔一顿改装。又把笑笑找来,对徐骄说:“你看!”突然伸手在笑笑眼前一晃,笑笑猛地缩一下脖子。 她虽看不见,可眼睛对光影还是有感觉的。 徐骄不得不佩服老梧,在没有现代仪器的帮助下,他的诊断,是正确的。 笑笑还在接受治疗,徐骄趴在床上,自己给自己的腰擦药。手臂刚背到身后,好像牵动了哪根筋似的,痛的不得了。 伤筋动骨,还好只是伤了筋。 李师师穷极无聊:“要不要我帮你?” “你?”徐骄摇头,不是不信她有那么好心,而是不敢相信她的手艺:“你会么?” “太小瞧人了吧。”她还真不会,只是见过。把药酒倒在手心里,摁在徐骄腰上,轻轻的磨。身子突然紧张,脸颊红晕,心里忽然意识到:这是个男人。 徐骄无语道:“小姐,你这哪是揉药酒,要起热才行的。得用力……” “哦——”李师师突然用力。 徐骄“我操”一声:“大姐,你这手法,三十八块都不值。” 李师师心里生气,她第一次伺候人,反倒让人数落,嫌弃。 羽千鸿刚进院子,就听到李师师说:“那你要不要嘛?” 她整个人忽然愣住,想要冲进去把她揪出来,又怕正是紧要时候。自己这么冲出去,这孩子还怎么活呀。 又听徐骄用呻吟的声音说:“啊,爽……” 第11章 走向远方 羽千鸿也是个女人。她很明白,对于女人来讲,有些事即便发生了,只要没人知道,就和没有发生过是一样的。 她退了几步,夜风清冷,修罗山的月色是最漂亮的。 这些年,她再也找不到任何地方,能看到这么美的月亮。 因为再没有别的地方,能让人觉得与夜空的月亮是如此亲近。 徐骄发出嗯嗯啊啊声音,好像很痛苦,又痛苦的享受。羽千鸿跳出院子,偷听,不是她这个长辈该做的事。 过了一会儿,想着时间应该差不多了。于是转身回去,正好听到李师师有气无力的问:“舒服么?”她第一次伺候人,累的不能行。 又听徐骄说:“还可以,想不到你这个大小姐,还有这本事……” 羽千鸿轻咳一声,喊道:“师师,出来……” 李师师身子一怔,小声说:“是鸿姨?” 徐骄低声问:“来抓你的?” “鸿姨好对付,她是真疼我。你答应我的呢?” “早准备好了。”徐骄从怀中取出一张纸,上面写着:羽蛇之胆换女儿,未来可做王子妃。价格公道不相欺,若想强来人难归。落款:寂寞老人。 “还挺押韵。”李师师说:“寂寞老人是谁?” 徐骄指着自己的鼻子:“那能用真名?老人两个字,不也能保住你的清白,若是写寂寞少年,血气方刚,不定别人会怎么想。” 李师师也不明白。 这时羽千鸿又在喊:“师师,还不出来?” 李师师说:“听到了,马上……”手上全是药酒,拽着徐骄的衣角擦干。深吸一口气,再捋一遍早就想好的说辞,然后走出房间。 羽千鸿听到房门吱呀的开了,李师师神色慌乱,还有些局促,好像生怕被人发现她的秘密。 羽千鸿叹一口气,尽量让自己表现的什么也不知道。微笑着说:“走吧,跟我回家,你父亲已经等了很久……” 李师师说:“鸿姨,你相信一见钟情么?” 羽千鸿不知怎么回答,女人,至少年轻的时候,应该都会相信的。 “鸿姨,我可以回家,也可以上京成亲。但有件事我要办……”拿出那张写着勒索诗句的纸张给她。 “你这是什么意思?”羽千鸿不解。 李师师回头望一眼徐骄的房间,感伤的说:“这是我唯一能为他做的。” 羽千鸿心想:傻孩子,你已经把自己最珍贵的给了他。 “羽蛇之胆,乃是异宝。就是你父亲,也没有资格拥有。除非是天极阁,但你父亲未必能付出人家想要的代价。” “不是有王子淇么?她身为王子,若是连这么简单的事都不愿意为我做,日后,结为夫妇,我也就不再有什么期望了。” 羽千鸿心有感触,同为女人,她更能理解。 李师师把她带到老梧的院子里,笑笑正把眼睛放在竹管上,老梧轻轻的扇火,以便药效发挥到极致。 “他告诉我,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能治好妹妹的眼睛。羽蛇之胆,是唯一的希望……” 羽千鸿明白,女人在这个时候,只有把认为要做的事做了,才会真的断了念头,以后才不至于纠结痛苦。 李师师看着羽千鸿离去的背影,人生第一次阴谋得逞,激动的心跳不已。她却不知道,事情远没有她想的那么简单。 次日,三江源便传开了这个消息。三江王李通之女,为人所掳,言明用羽蛇之胆交换。明白的人都知道,这不是修罗山干的。 修罗山有七夜昙,没有必要用这种方法。放出话去,天极阁会带着羽蛇胆,亲自上山。何况修罗山的规矩,向来不做这种事。 王子淇一直没有下船,大船沿江而下,再有两日,就能到帝都。但三江源的消息还是传了过来,他问身边的武士:“寂寞老人?那人哪里老,这不像修罗山的风格。” 武士敲击剑鞘:“若不是修罗山的人,此事已经传出来,山主定会给个答复。” 王子淇一笑:“你就那么相信修罗山主?” “老师曾经说过,修罗山即便为盗匪,但绝对是这世上人品最好的一群人。” 王子淇沉吟道:“鬼王很少这么评价别人。其实我一直不认为是修罗山所为。海后定的与李师师的婚事,心里最不愿意的,怕是三江王李通。魏无疾,我去天极阁求购羽蛇胆。你回天临城,告知李通,不可妄动,伤了本王未来的妃子。” “您的意思是?” 王子淇闭上眼睛:“最好,李师师永远不要再出现……” 连着几天,三猫和小山都在树林里对打练习,徐骄就在旁边看着。 他们的招式都太花哨,不够直接,简单,与现代搏击比起来,显得很不科学。但抬手踢脚呼呼生风,那是科学不能解释的。唯一能解释的,就是老梧那一套行功运气的理论。 怎么聚气,怎么发劲。说白了就是气功,但比气功更高明,更玄乎。老梧也很难说清楚,给了他几本书,全是泛黄的封面,有的连名字都看不清楚。有讲气的,有讲人体的。 最让徐骄难以理解的,是说气随血脉运行,时辰不同,运行的路线位置也不同。 这是伪科学,他不是学医的,但静脉动脉还分的清楚。但依稀记得,中医确实有这种理论。 他有个朋友是搞针灸的,说过一些。但他的针灸不是为了治病,而是主打瘦身,多半是胡扯。 试了几个晚上,确实有不一样的感觉。一拳击出,几步外的树枝也能晃动两下。有些事,不能讲科学。就连那些科学伟人,不也相信神的存在么。 三猫和小山打了个平手。 三猫说:“我若拿出短刀来,你小子不行。” 小山说:“我持剑,你也不行。” 徐骄说:“我若拿把枪,你们都不行。” “嘿,骄哥。你还会枪法嘛,使枪的行家可没有几个,刀剑才是上等。”三猫忽又黯然道:“若是能下山,不知道有命回来么?” 几日后,修罗山的年轻人将会大比武,出类拔萃者,领了牙牌就能下山。 他们喜欢修罗山,这是他们的家。但年轻人,到了他们这个年龄,总想飞出去,闯荡一下外面的世界。 小山也有感慨:“大哥,若我没回来,你照顾好笑笑,我再也不能保护你们……” 徐骄冷哼一声:“用得着你保护!”一记白骨抓,嗤嗤几声,碗口粗线的树干,被劲气洞穿。 两人震惊,有点不敢相信。 那边山头上,山主正好看到这一幕。风盗拄着拐,也觉不可思议。 “他真的是那个书生?” 山主说:“是就可以,真与假有什么区别。” 风盗笑道:“寂寞老人,这小子挺有意思,外面都在传,所谓寂寞老人,不过是化名,其实就是修罗山的人,只是不想和修罗山扯上关系。” 山主也笑:“人家硬扯,那有什么办法。三猫和小山,就不要比了,让他们下山好了。” “这?” “办事的人,不需要证明自己多厉害,能办事就行……” 这时候,两人又看到徐骄和三猫打了起来。三猫身法灵巧,招式连贯,少年人中难得一见。 再看徐骄,出手很是奇怪,直来直去的拳,高上高下的腿,说不出的味道。而且不止拳脚,有时肘击,有时膝顶,都是反常的套路。 两人看的很清楚,若是真的以命相搏,三猫早就倒下了。换了小山,也只是应变比三猫强些。 风盗看的心惊:“山主,或许我们该查一下他的来历。” 山主摇头:“过去一点都不重要,关键在未来!” 三猫和小山彻底服了。修罗山上,年轻一代,比他们强的,他们都没有服过。不是因为败给徐骄,是败的方式。毫不花哨的拳路,最直接的打击。 山上又响起呜咽的哨音,三猫和小山赶紧往山上跑。 徐骄这时觉得孤独,无论在哪个世界,他都好像没有加入任何组织的资格。转身回去时,他就看到了山主。那刀疤的脸,看上去恐怖,但山主本人,却并不让人觉得害怕。 “你犯错了,知道么?”山主说。 徐骄摇头。 山主说:“寂寞老人不就是你?你被那丫头骗了,羽蛇胆这种珍奇的东西,只有天极阁和鬼王手里有,三江王李通,哪有什么资格。他既不是明帝,又不是海后。” “不是还有王子淇么?”徐骄问。 “王子淇巴不得李师师死在外面。”山主又说:“那丫头只是不想回去,王子淇不想娶她,李通也不想把女儿嫁给他。但这是海后的意思,他们谁都不敢反抗。那么孩子,你觉得自己是什么?” “替死鬼?” 山主说:“修罗山,一群盗匪,之所以能有今天,不是因为我们有多强,而是因为我们不去招惹得罪不起的人。海后盛怒,问罪起来,修罗山也要给个说法。除了交出李师师,还得把你的尸体交出去。” 徐骄一身冷汗,他没想到只不过是逃婚而已,会有这么严重的后果。李师师看着美丽善良,原来这么狠的…… 山主说:“好在你用了寂寞老人这个古怪的名字,我会把它做成真的。会有消息传出去,修罗山主亲自出面,寂寞老人交出三江王女儿。此事就此了解。但你得把李师师送回天临城……” “我?” “三猫和小山会帮你。” “可我已经是修罗山的强盗了,下山被人发现的话……” 山主说:“你不是的,真正的修罗山,在我身后。你只是修罗山下,小村里的读书人——徐骄。官府有你的身贴,你和小山他们不同。无籍无贯,注定世代为盗。” 徐骄没整明白。 “只有你胸口的羽蛇纹身,能证明你修罗山的身份。危急时候,露出来,或许能保你一命。” 徐骄扒开衣襟:“可它没有了?” “只要你凝气不散,血脉喷张,它就会出现。”山主说:“若是一直显露,岂不是危险。” 徐骄凝气,羽蛇纹身果然出现。七色绚丽,栩栩如生。看着诡异而美丽…… 当他回去见到李师师时,心里的怒气差点忍不住。人活在世上,被骗是常有的事。但被女人骗,是对一个男人尊严的侮辱。不亚于出轨,绿帽,孩子不是你的之类…… “你好像不高兴?”李师师问他。 徐骄咧嘴笑道:“没有!”然后就去找老梧。 笑笑轻声说:“他真的不高兴了……” 徐骄把要下山的事,讲给老梧听。 老梧震惊道:“真是看不出来,小丫头是这样心计。但山主说的没错,世上有两个人最不能得罪,一个是鬼王,一个是海后。尤其是海后,她是个女人。女人,一般都比男人小气些。” 徐骄冷哼一声:“我早知道不能相信女人,可就记不住。等我走了,你得帮我看着笑笑……” 老梧说:“你又不是去死。天临城并不远,沿江而下,不到半日的水路。” 这倒也是,徐骄心想:自己是被气糊涂了。也被山主那一番话吓住了,生死大事,谁能不怕。 推门出来。 李师师冲他喊:“你怎么了?” 萧离哼了一声,没有说话。 笑笑说:“他是在气你。” “可我又没怎么着?” 笑笑说:“会不会因为这些日子,你总是和我睡一起……” 李师师皱着眉头,怎么一个个的,都这么想呢。 徐骄很喜欢看大江东去。尤其是黄昏。江面波光点点,像极了家乡那条平静的河。 一声鹰叫,苍鹰从身后的山林飞出来。叫声中很是兴奋,它正抓着那条小羽蛇,准备飞回巢中。 此时,正飞过徐骄头顶。徐骄看的真切,一记白骨抓击出,苍鹰惨叫,它怎会想到发生这样的事:修罗山的强盗,连它这个畜生都不放过。 苍鹰双爪一松,羽蛇掉了下来,徐骄一把抓在手中。 才出虎口,又入狼穴。 就像山主说的那样,绝没有人能抓到活的幼年羽蛇,它闭上气息,身体僵直,要把自己活活憋死。 徐骄无奈,把它扔进草丛里,说:“滚吧,等你长大了,可别落到我的手里。” 羽蛇大口喘息,一双黑而亮的小眼睛,好奇的盯着他。 这已经不是这个人,第一次救它了。 万物皆有灵性,何况是羽蛇…… 第12章 练功练气 徐骄又把小山那本破剑谱翻出来,走到小树林里,捡根棍子比划。 要下山了,没有激动,倒是有点恐惧。 这世界正处于野蛮时期,冷兵器年代。尽管政府有着极其严苛的制度,比如用牙牌区别强者,禁武让民众的强弱差距不用太大。 当合法的区别强与弱,践踏在所难免,因为弱者很自然的畏惧强者。 文明的区别,在于践踏是直接还是间接。 人类的社会,永远是金字塔的。永远不会打破,因为想打破和有能力打破的人,只是想自己站在金字塔的上层。 至于下面的人,如猪如狗,如牛如马。文明的标志则在于,即便活的猪狗不如,也能给你人的尊严。 徐骄太清楚社会的残酷,何况是这个地方呢。 照着剑谱,怎么比划都觉得别扭。左一下,右一下,弯腰再一下。剑谱上画的清楚,每一剑都是敌方要害。但他下盘不稳,回身转腰,差点摔倒。 这一幕正好被路过的老梧瞧见。 “练剑十年才能小成,你又不是小山,自小打下基础。算了吧……” 徐骄扔掉树枝:“真是的,就是打人而已,打赢就行,还分什么刀剑。” 老梧说:“打架用拳头,刀剑是用来杀人的。手中无剑,如何制敌?” “孤陋寡闻了吧,用剑的最高境界,那是无剑胜有剑……”徐骄心头一动,回身转腰,并指如剑,嗤的一声,树叶落下一片…… 老梧惊道:“这也能行,小子,你就是个天才。这叫什么……” “我哪知道。”徐骄说:“如果会六脉神剑就好了……”当下以指代剑,劲气激发,树叶不停飘落,都是被劲气震下来的。 老梧看了一会儿,说:“古人佩剑为君子,君王佩剑为明帝。可我却觉得,剑,实为杀器。单尖,双刃,不留余地……” 萧离听在心里,觉的很有道理。剑,就是杀器。手握长剑,大杀四方,不留生机…… 气以心动,指尖透出的气劲变得锋利无比。树叶飘下,再不是被震落,而是被切割。那已不是单纯的气劲,而是凭空凝聚的剑气。 先前,落下的全是完整的树叶。此刻,落下的树叶,像被修剪下来的一样。 徐骄若有所悟…… 老梧瞪大了眼睛…… 徐骄笑道:“佩服我不,说不定哪一天,我能成神……” “千万别动。”老梧看着徐骄的肩膀,眼神中有些恐惧。 徐骄眼睛一斜。我的妈呀,不知什么时候,那条羽蛇趴在他肩膀上。黑色的眼珠,映出两点光,看着永远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 四只眼睛对起来…… 老吴说:“小子,忍住呼吸。被这东西咬一口,我可救不了你……” 徐骄偏偏忍不住,热气喷在羽蛇身上。 羽蛇抖动脖子,撑开伞状似的鳍,看样子很是受用。 徐骄说:“小东西,我可救过你两次,你可别恩将仇报。” 羽蛇晃着脑袋,四只小短腿一蹬,爬到他脑袋上。一个没抓稳,滋溜掉进脖子里,顺着衣领,贴着肌肤滑到肚子上。 徐骄只觉一阵阴凉,身上汗毛都竖了起来。倒吸一口气,小腹微缩,羽蛇再往下滑落。 徐骄觉得双腿之间,那和生命一样重要的东西,被小羽蛇死死抓住,眼前一花,倒在地上…… 老梧看他躺着不动,也不敢上前,悲叹道:“韶华不为少年留,可惜,可悲,可叹……” “我还没死呢?”徐骄大叫,伸手进裤裆:“妈的,男人没了这玩意儿,还不如死了。” 以闪电般的速度,把羽蛇揪出来,小家伙眯着眼,像是睡着了。 老梧喝道:“还不扔掉!” 徐骄坐起来:“它不像蛇,就是一条蜥蜴。老头你会不会认错了……” 老梧走过去:“是不是死了,这东西,有灵性的很,知道自己一身是宝,所以从不活着被人抓住。也是奇怪,它怎会在这里?” 小羽蛇蹬动四条小腿。 徐骄笑一声:“什么羽蛇,就是蜥蜴。这家伙是失了温,没了力气。难怪要往我裤裆里爬。” 老梧问:“什么意思?” 徐骄说:“它是冷血动物……说了你也不知道。我有个朋友是做这行的,养了几个,谁知道是二级保护,非法的,最后也进去了。” 老梧摸着他额头:“你又在胡说八道。” 跟他说不清,一群什么也不懂的封建分子。把小家伙踹进怀里,老梧说:“你要死呀……” 徐骄一笑:“给点温暖,它就不会死。” 三猫特意下山一趟,带了一只山鸡。告诉徐骄,用不了多久,小山和他就能去外边闯荡了。还说,这是山主的命令,要暗中护送李师师去天临城。 徐骄说:“真巧,我也去。” 三猫说:“哪有什么巧的,你去,我们才去。为了保护你。” “真的?” “你可是修罗山唯一的秀才。山主说了,日后发扬光大,可能还要指望你。” “嘿嘿,他还是很有眼光的。”徐骄说:“企业管理我学的最好,只是没钱办企业而已。” 夜里,把那只山鸡炖了吃。还没做熟,香味就随着夜风飘的哪里都是。 老梧说是修道,不饱口腹之欲。但遇到好吃的,第一个跑过来等着。李师师虽是大家闺秀,就和没见过世面一样,早早拿了碗蹲在旁边,活像个要饭的。 徐骄感觉胸前有东西在蠕动,知道是那小家伙感受到温度。于是拿出来,捅在李师师鼻尖。李师师啊呀一声,立刻吓得身软,不往后躺,反而钻进徐骄怀中,差点把他撞进火堆。 “你拿的是什么呀?”李师师惊叫着。 笑笑好奇的问:“是什么?” 老梧说:“羽蛇。” 李师师啊的一声尖叫,这东西她知道,只修罗山有,奇毒无比,伤者命丧。 “蜥蜴,蜥蜴,蜥蜴。”徐骄解释了很多遍:“蜥蜴和蛇是两个物种,没有毒的,你真见过被它咬死的人?” 老梧语塞:“奇毒无比,伤者立刻丧命。书上是这样写的。” “书上还说得道成仙呢,你见过没有。”徐骄冷哼一声,把蜥蜴放在火旁,感觉它体温渐渐升高,立刻兴奋起来。像是发现了什么神奇的事情,在徐骄身上爬来爬去。 李师师吓得缩在老梧身边。 笑笑问:“哥,究竟是什么东西?” 徐骄抓住羽蛇靠近笑笑,羽蛇忽地警觉起来,像是发现了危险。徐骄略微懂些,这玩意儿是靠气味辨别。于是伸手在笑笑身上搓了几把,再把羽蛇放过去,它已不再显得紧张。 笑笑轻轻抚摸。生平,这是她第一次摸到小动物。虽看不见样子,但心里把它想的极度可爱。 李师师压着嗓子说:“笑笑,你不害怕么?” “我不觉得怕呀。”笑笑说:“还觉得它很好玩,很有灵性。你瞧,它用脑袋顶我的手指。” 也许女人身上的味道,比男人好闻些吧。小羽蛇竟然不舍的从笑笑身上下来,站在她肩膀,挂在她脖子上。 徐骄心想:还是女人比较适合养宠物。嗯,忘了看看那小玩意儿是公的母的。 入夜之后,李师师不敢上床睡觉。因为那条小羽蛇就钻在被窝里,趴在笑笑的胸上。 “笑笑,能把它扔出去么。” 笑笑说:“它又不咬人。” “可是看着害怕,我不敢睡。” 笑笑嘻嘻道:“你可以去找哥睡,你们又不是没睡过。” 李师师想抓起羽蛇一把扔出窗外,可看到那双眼睛,细长的身躯,不自觉的害怕。她知道:笑笑不怕,是因为她看不见。 女人,就没有不怕这玩意儿的。 熬了半个时辰,实在有些熬不住,又没有胆量,只得去推开徐骄的门。 徐骄猛然惊醒,看到是她,又躺下去:“天还没亮呢,小姐!” 李师师说:“我想睡觉。” 徐骄哗的又坐起来,不敢相信的看着她:“你又想玩儿什么?” “就是想睡觉。” “不好吧。”徐骄说:“我是没有压力的,怕你有。之前你骗我,我是有点生气。可还没到要用这种方法道歉的程度。” 李师师迷糊:“我骗你什么了?” 徐骄眯着眼睛:“你说呢?” 李师师想不起来,反手关上门。转过身来,徐骄已经把上衣脱好了。赶紧转过身去:“你干什么?” 徐骄莫名其妙:“要穿衣服?” 李师师说:“不穿衣服怎么睡?” 徐骄说:“这么封建的世界,都能玩儿这种情调了。”赶紧把衣服穿上,说:“我好了,来吧!” 李师师刚走到床边,徐骄伸手把她扯过来,压在身下。 李师师惊恐道:“你干什么?” “不是睡觉么?” 李师师大怒:“你睡你的,我睡我的。” 徐骄大怒:“不带这样玩儿的。你主动跑来,这个那个的,只点火不灭火,太过分了……” 李师师提膝一顶,女人好像天生会这招。徐骄嘴里泛苦,缩着身子躺在一边。李师师扯过被子,把自己卷起来。 到了下半夜,她感觉有人在拉被子。听到徐骄说:“我的大小姐,你是不是想冻死我。” 李师师假装没醒,一个翻身,把被子裹在身下。 她感觉徐骄的手在发抖。 山里的夜,是很冷的,这是事实。悄悄把身子抬起来,让徐骄把被角拉过去,一阵窸窸窣窣,也不知他在干什么。 被子本就不大,徐骄还在拉。 李师师心想,再拉自己就要冻着了。于是翻身,把被子的另一边整个压住。徐骄拉不动,半睡半醒间,干脆身子往里挤。 李师师握紧拳头,突然不知道怎么办了。徐骄越来越近,把他踢出去又不好,自己出去又冷。 山里的夜,非常的冷,这是事实。 今晚,又好像冷的特别。 早晨,太阳升起来。 在修罗山,永远看不到夕阳的余晖。但早晨的第一缕阳光,至少在三江源这个地方,永远照耀在修罗山上。 笑笑感受着阳光,把羽蛇拖在手心里。感受到它体温越来越高,像是能感受到它的兴奋。 “你走吧,我养不活你。”笑笑说:“我甚至养不活我自己。” 老梧听到这话,不免有些感叹。 羽蛇似乎听得懂笑笑的话,张开脖子上的伞鳍,纵身一跃,飘飞到林子里。 老梧轻咳一声:“孩子,你的眼睛一定能好。即便我不行,还有徐骄。” 笑笑说:“没关系的,我已认命。” 房间里,徐骄听的清楚。认命,这是多大的悲哀。 李师师睁开迷蒙的双眼,看到徐骄很近的贴在脸上。沉声骂道:“你干什么离我这么近?” 徐骄说:“小姐,是你离我太近了。你不缠着我,我早就起来了。” 李师师脸红,这才发现,真的是自己双手双腿缠着徐骄。 可这不能怪她,自己平日睡觉,本就喜欢抱着点什么,和笑笑睡也是一样。感觉小腹处被什么东西顶到了,立刻大悟,身子缩起来:“你还不滚!” 萧离冷笑一声起来,说道:“你应该庆幸遇到的是我,昨晚那个情况,换任何一个男人都把持不住。” “滚!” 徐骄转身欲走,又回过头来:“你说实话,昨晚你是无心犯傻,还是故意勾引我的?” “死去吧,谁要勾引你。” 徐骄长出一口气:“那就好。如果你是真心勾引我,我还这么傻不拉几,不但蠢,而且畜生不如……” 生火做了早饭,随便吃了一些。徐骄就走到小树林里,以指代剑,杂而不乱的耍了几招,剑气纵横。又试了几爪,穿木碎石。心想:有这几招也就够了,比拿着枪都好使。 老梧背着竹筐,正要入山采药。看他呼呼哈哈的,便说:“小子,此不是养生之道。圣人云:‘提挈天地,把握阴阳,呼吸精气,独立守神,肌肉若一’,你这是外功,没多大用处。” 徐骄瞧他一眼:“我若有把枪,还用这么费劲儿。” 老梧摇头走来:“你这不是修道之途。练拳不练功,到老一场空。练功不练气,早晚是儿戏。”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来:“这是道门练气秘术。你看我这么大年纪,还能活着,全是靠它……” 徐骄说:“什么嘛?”打开来看,不过是几幅人体图画,画的那叫难看,只比火柴人好一点点。 老梧说:“试试,感觉不一样的。”继续上山采药。 萧离蹲在地上,越看越觉得有意思。 那一笔笔粗犷的线条,加上旁边小字注释。当他沉浸其中的时候,他不知道,自己已进入一个全新的世界。 第13章 抱着我好么 过了中午,徐骄还坐在林子里。 老梧回来的时候,看他盘膝入静,身上落着好几只鸟。心想:这才是修道正途。老头甚是欣慰,回到院子里,李师师正饿的哇哇叫,喊着:“那混蛋去哪儿了,饿死我就算了,连自己妹妹也要饿死么。” 老梧嘲笑她:“一个女娃,饭也不会做。” 李师师一脸苦相。 老梧说:“还是在家好吧,天临城要什么有什么,想什么有什么。三江王府,伺候你的人更是海了……” 笑笑说:“我来吧?” 李师师惊讶道:“你可以?” 她当然可以,这些天她又重新熟悉院子,不用看得见,也知道什么东西放在哪里。 离着树林不远的一处山峰上,修罗山主远远望着徐骄,三猫和小山震惊的久久不语。 三猫说:“骄哥这是什么情况?” 小山说:“先天!” “我能看不出来。”三猫说:“但怎么可能呢?” 山主说:“有什么好奇怪的,这世上有些人生出来就是先天,比如鬼王。” 两人都不说话,因为这有些打击。要知道有些人,一辈子也达不到这个程度。 山主又说:“这次下山,你们要小心,护住李师师,也要护住徐骄。” 三猫说:“山主多虑了,不就半天水路,明天早上出发,下午就回来了。” 山主说:“不,去了天临城,要给我带回一样东西。在三江王府,是李师师的母亲,也就是已故的三江王妃,留下的一枚戒指。红色宝石镶嵌,阳光下,能看到宝石内似有裂纹,状如羽蛇……” 三猫苦着脸:“山主,我和小山是不错,但跑到天临城抢王府,是不是不到时候呀?” “如果能抢,我早就去了。”山主说:“要用脑子,这也是我让徐骄下山的原因。我曾去过三江王府,翻了几次都没找到。我想,既然是遗物,传给其女李师师也是自然的事。或者可能,在李师师身上有着落。徐骄与她关系好,兴许……” 小山皱着眉头:“骗,不好吧。” 三猫说:“我们是强盗,抢都可以,何况是骗。” 直到日落,徐骄才睁开眼睛。觉得身上有使不完的力气,看东西也清晰了些。这三百度的近视,感觉上也不比笑笑好多少。如果不是昨晚,趴在李师师的脸上,还真没发现她眉间一个痣。 女人这种面相不好,要么是个心狠手辣的,要么就是个荡妇,要么两者兼而有之。听她名字就知道了,李师师,多半浪荡大过心狠。 看见一道影子,一溜烟的跑过来。正是那条羽蛇,身后还跟着一条体型稍大的。小羽蛇纵身跃到他肩膀,那条稍大的羽蛇,嘶嘶的叫着,把脖子里的伞鳍张开,足有手臂般粗细。 同类相残,他最看不惯这种事。五指一抓,嗤嗤的劲气射出,将身前大石射出五个洞来。大羽蛇好像知道厉害,掉转身子逃掉。 小羽蛇来了劲儿,在他肩膀上嘶嘶嘶的叫着,分明是一种挑衅。 徐骄心想:你这狗仗人势的东西,早晚死在人家毒牙之下…… 回到家中,小羽蛇跃起来,张开伞鳍滑飞到笑笑脖子上。 笑笑啊了一声,咯咯笑起来:“它竟回来了……” 徐骄说:“很有宠物的潜质。” 李师师冷冷看着他,这一天真不爽。还又看到了这小东西,晚上睡觉都成了问题。 入夜时分,徐骄把老梧的那张纸摊开来,再细细琢磨一遍。他毕竟接受过高等教育,领悟能力不是一般的强。以往所学虽派不上用场,但只要接受了这世界不科学的事,也就不那么抗拒。 他想通了,这就像强奸。如果接受,不过就是场一夜情而已。 许多时候,事情就是这么诡异。 成年人的世界,要学会接受这份无奈:快活与否,不在于别人做了什么,而在于自己怎么想。 老梧走过来,笑着说:“是不是很好玩,是不是感觉很不一样,比你那所谓的科学,是不是要厉害的多?这可都是上古道家秘传,世上知道的已经不多了。保你延年益寿,康康健健,对打架也很有用处。” 徐骄笑道:“老梧,你会打架么?” 老梧想了想,说:“可能会,没有打过。但我读过许多书……” “我也读过许多书。”徐教说:“我想一定比你读的多。你猜我悟出了什么道理……” “请讲……” 徐骄笑道:“我读了那么多书,终于明白:知识改变命运,就是骗人的鬼话。因为命运早已注定,只有暴力才能改变命运。它有一个很好听的名字——革命!革天之命,应乎于人!” 前面老梧没有听懂,但听懂了最后一句。他大喜:“你真是个修道的天才,有人讲修道是顺天应时,已经误入歧途。即便不修,也一样顺天应时。没有人能躲过四季交替,日夜轮转,生老病死。我辈修道,就是想跳出去……” 徐骄无语,简直不是一个路数。两人在月光下清坐,房间里笑笑拿下羽蛇吓唬李师师,把它吓得低一声,高一声的呼喊着,好像要高潮了似的…… 子夜时分,徐骄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惊醒。三猫和小山鬼似的摸着栅栏,矮着身子潜行而至,一副做贼偷鸡的样子。 徐骄捡一块石子弹过去,两人吓得一激灵。 “干什么,你们两个想做贼?” 三猫说:“哎呀,我的骄哥。我本来就是贼,还用想,你家也没什么好偷的。” 徐骄冷笑道:“你,我信,小山我不信。这小子惦记笑笑,是不是想偷人?” 小山立刻摇头否认。 三猫说:“我们两个是下山办点儿事儿,路过这里,想和骄哥商量一下……”趴在徐骄耳边,唧唧唧唧一阵耳语,好像生怕旁边的老梧听到一样。 徐骄皱着眉头:“山主也跟我说过,要送李师师回去。但又牵扯出宝石戒指来,山主都想要,看来不是一般的宝贝。” 三猫说:“若是一般,能值这个价。我跟小山商量好了,我们三个一起办这件事。若成了,就是三份功劳,还是大功劳。日后再寻着机会,办上四件同样大的功劳……” 小山接着说:“七件大功劳,就能换一朵七夜昙。一朵七夜昙,拿去帝都,就能换到一颗羽蛇胆,笑笑的眼睛……” 徐骄动心了。 三猫说:“骄哥,你觉得怎么样。等我们出了修罗山,就真劫了李师师,逼三江王把那戒指交出来……” 徐骄心想:真是个笨蛋。山主已经说了,他自己做贼就去翻了好几回,这东西要是在三江王手里,早被抠了出来。山主想的还是很有道理的,母亲的遗物,做女儿的保有,再合理不过。 旁边的老梧叹息一声,什么也没说就走了。想是对这三个年轻人很是失望。 徐骄沉吟了半晌,说:“你这是个糟主意。我们是暴力行业,但不是傻子行业。上兵伐谋,晓得不。要有个好套路,你这样……我这样……” 徐骄一顿安排,两人连连点头。虽然觉得计划有些复杂,可就像山主说的那样,这事儿,不能来横的。横的,他或许早用过了。 徐骄回到房间,推开门,李师师躺在床上。 心里恼怒:他妈的,长得这么好看,跑到我床上来。第一个晚上,或许是无心。这是第二晚,能还是无心么?我若是再不表示一下,是不是有点不给面子。 李师师翻身,摆一个美人侧卧的姿势。 徐骄心想:这暗示够明显了吧?什么名门闺秀,还不是女人。越是名门,心里越痒,大家都是年轻人,懂的…… 伸手过去,不知道从哪里开始下手。 他是个有道德洁癖的人,从来不干捡尸,下药这种事。对方没有回应,反而不知道怎么开始了。 “大小姐?”徐骄喊:“睡着了么,我们聊聊……” 李师师嗯了一声。 徐骄又说:“聊点什么呢,不如我们从生命最基本的动力开始,弗洛伊德说过……” 隔着被子,手沿着她手臂摸上去,滑过她颈部的肌肤。那个嫩,豆腐脑一样。 小娘们心动了,还装的挺像。 徐骄心里想:瞧着肌肤的热,分明是寂寞沙漠。顺着脸颊抚摸上去,心里那个痒。你怎么能相信,在这个不讲科学的世界,一个女人的肌肤,能水嫩到这种程度。 指尖轻触她的唇,烈焰红唇,柔软欲滴。 徐骄又说:“你如果不想聊,我们也可以做点什么。我对不同民族文化下的同一行为的差别,还是有相当了解的。日本的,美国的,德国的,甚至俄罗斯。我最喜欢菲律宾的,东方人的面孔,西方人的格调……” 说着把自己脸凑上去。李师师“嗯”都不“嗯”一声,这还不是默认吗?男人这个时候,要是再不聪明点,那就死了算了。 于是低头亲上去,李师师柔唇轻启,睁开眼睛,有气无力的嘟囔了一声:“你……” 徐骄一个深吻,舌头都伸出来了。他感觉李师师毫无经验,笨拙的要命,但这欲拒还迎,不要又要的劲儿,还是挺刺激的。 于是更加投入,忽然额头碰到额头,徐骄猛地站起来:“小荡妇,你发烧了?” 李师师喘着气:“你——以为呢?” 徐骄说:“我以为你动情了,想要……” 李师师恼道:“我咬死你……” 找了老梧来,老梧跟真的似的,把了脉,拨开眼皮,捏开嘴巴…… “我很确定,就是着凉了。”老梧说,拿出个瓶子,倒出一颗药丸,塞进李师师嘴巴里。 徐骄说:“我也猜到是感冒。让你来,不是告诉我她怎么了,是要退烧。你看她烫的,怎么也得四十度,即便烧不死,也容易变成白痴。” 老梧说:“我这药好得不得了,风寒风热的,一颗就见效,明天早上就好。别大惊小怪的,她又不是个孩子。” 说的也对。徐骄听人说过,若是发烧熬过去,其实比吃药好。 老梧走了,看着李师师难受的样子,想起刚才,于是说:“你以后可以来我床上睡,但要事先告诉我,是仅仅睡觉,还是想干别的。你要知道,男人太过激动是要抒发出来的,否则是要憋出问题的。” 心里想:也许,再不会有以后了。 李师师说:“我想喝水……” 徐骄心道:你还真会想。这年头,要喝口热水,还得现烧。于是说:“等着吧!” 大半夜的跑到院子里,叮咣生火,终于把水烧开。倒出来散去温度,觉得刚刚好,就回到房间,但李师师已经睡着了。忙活了白天,合着就是白忙活。 硬把李师师晃醒,这丫头是真渴了,咕咚一口气喝完。然后说:“我好冷!” 徐骄说:“睡着就不冷了。” “浑身疼的厉害。” 徐骄说:“好吧,我来解释给你听。为什么人在发烧的时候,会觉得冷,会浑身酸痛……” “抱我——” 徐骄愣住。 “抱着我好么?”李师师又说了一遍。 徐骄问:“你是真的病,还是假的病。你要是想干点别的,最好不要暗示,我喜欢明示……” 李师师实在没力气说话,整个人抖得很厉害。 她是真的冷。 徐骄脱鞋上床,和衣钻进被窝里,把李师师娇小的身躯紧紧搂在怀中。她不仅在抖,而且好像很害怕。 是呀,王府千金,孤身在外,突然重病,能不害怕么? 他又想到自己,岂非也是一样的。孤身在外,困在一个感冒都可能会死的世界。 如果你不曾与女人相拥,你永远不会知道,男人为何会害怕孤独。 太阳已经升起很高,李师师终于醒了,冷汗湿透了全身。 一夜高烧,浑身没有力气。徐骄还紧紧的抱着她,昨晚的事她还记得,这是自己的要求。她也不知道,那个时候,自己为什么会那样说。 这是放荡,还是贱? 她不觉得自己是这样的女人。 笑笑沐浴在阳光下,小羽蛇趴在她头顶。这一幕诡异而妖艳,小山一时看傻了眼。 三猫说:“干正事。”问笑笑:“李师师呢?” 笑笑冲徐骄房间努努嘴。 两人冲进去的时候,这对狗男女还在被子里包着呢。 李师师大叫一声,徐骄瞬间惊醒。 三猫心想:骄哥也真是的,这个时候还搞这一套。 李师师惊呼未落,就被三猫和小山架起来飞奔出屋。 徐骄懵了一下,随即想到:今天就要开始计划的,差点忘了。 第14章 英雄救美 李师师大声惊呼,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就被三猫和小山抬到江边。 “你们干什么?” 三猫说:“修罗山从来劫物不劫人,李姑娘你和骄哥的事儿露了。什么寂寞老人,你们的勾当,可别污了我们修罗山的招牌。这就送你回家,三江王很惦念你呢……” 李师师叫道:“我不要。” 小山说:“不要也得要。” 三猫嘿嘿一笑:“李姑娘,你这招对骄哥有用。对我们,就别浪费泪水了。” 江面正好有艘大船,等着纤夫去拉。两人有了牙牌,自然不怕显露身手。架着李师师,身子跃起,落到江面上,双足一点,借着水波荡漾之力再次跃起,落在大船上。 船上的人吓了一跳,有人怒喝:“干什么的?” 小山拉开衣襟,露出胸前彩色的羽蛇纹身:“兄弟,如果顺道,捎一段水路。” 船上主是个有见识的,笑着说:“这船去天临城,不知顺不顺路。” 小山说:“顺!” “哎呀,那感情好,两位小哥,请船舱里歇着。” 李师师莫名其妙,两个强盗罢了,比她这个王爷之女还要受人尊敬。 笑笑大声呼喊徐骄,她只听到李师师的呼声,却不知发生了什么。 “哥,快起来呀,师师出事了。” 徐骄已在门口,沉声说:“别叫了,我知道。” “你知道还怎么没事儿人似的?” “本来就没事儿,人家是王爷的女儿,跟我们不是一路。”徐骄说:“不是一路人,不进一家门,连朋友都最好不要做。” 笑笑怒道:“可你们睡一起,抱一起,哥——” 徐骄说:“那是另一码子事,你不要管了,这些日子我不在,你要好好照顾自己。我已经跟老梧说过了,有事儿,找他。” 笑笑脸色一变:“你要走?” 徐骄冷哼一声:“李师师不是说三江王有羽蛇胆么,我去取回来。” “那是骗你的。”笑笑急道:“你看不出来么?” 徐骄说:“不管是真是骗,我都要走一趟,万一是真的呢?” 笑笑愣住:是呀,万一是真的呢。 纤夫拉着大船,一路浅滩顺流。李师师怒气上冲,不过发了一夜的汗,体虚力乏,骂人都没有力气。 也不敢骂。 三猫和小山不是徐骄。 她心里清楚,徐骄骨子里是个好人,虽然某个时候有点坏。但能很清晰的感觉到,打心底对她的尊重。 这份尊重,不是因为她漂亮,也不是因为她是三江王李通的女儿。 这份尊重,只因为她是个女人。 她不是个傻白甜,世道险恶,总比笑笑了解的多。 “李姑娘,不到中午就能到天临城。”三猫说:“之前外面传言,你被一个自称寂寞老人的掳走,逼三江王拿出羽蛇胆交换。事情发生在修罗山,山主自然出面,维护修罗山的规矩。寂寞老人前辈,还是很给山主面子的,就把你交给了修罗山,我们就把你送回天临城。” 李师师莫名其妙:“你说这些什么意思。” 三猫说:“这就是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你可别说漏了。把骄哥卖了,把自己也卖了,那传出去就太丢人了。若有人问,寂寞老人是谁呀。你就是,一个穿着破道袍的老头子。” “你是说长梧老?” “就当是他吧。”三毛说:“说出去比较有人信。至于羽千鸿,你也放心,她不会揭穿你。” 李师师冷哼:“那是,鸿姨不会害我。你们两个我没看出来,你也就算了,小山你呢?我和笑笑那么好,你这样对我么?” 小山说:“送你回家,是山主的意思。” 三猫笑道:“即便不是山主的意思,你也不能待在骄哥那里了。李姑娘,你是什么人,我们是什么人。你们这些人,我们惹不起的,骄哥也惹不起,笑笑也惹不起……” 李师师冷哼一声:“他就不会这么想……” “那是骄哥被你美色诱惑,昏了头脑。作为兄弟,我们不能看他继续错下去。” 李师师越听越气,好像自己是个灾星一样。 大船停住,已经过了浅滩,船工收回纤绳,纤夫们再走两个时辰的路回到上游,招揽下一艘船。 哗啦一声,大船扬帆,顺水流,借风吹,船速一下子快了起来。 李师师走出船舱。已经到了这地方,三猫也不怕她闹。她想跳江逃,估计没这胆量。而且她又不是没试过,自己的水性还不如徐骄,连个狗刨都不会。 船行十几里,一道绝壁横跨大江。其上怪石嶙峋,一根根坠下来。就像大江冲破大山,冲入一个巨大怪物的嘴里。 这是三江源最有名的地方——老龙口。 李师师看过几次,那时候还小,是和母亲一起。 母亲是个很奇怪的人。每年二月初二,必要坐船游江。 那个时候,山景还不是很好,刚有些绿意,看起来还是光秃秃的。 到了老龙口,母亲就跪下来,像祈福,也像赎罪。母亲亡故后,她就再也没有来过。如今大了,再看老龙口,感受虽不同却还是抑制不住悲伤。 大船行到老龙口下,光线突然变得黯淡,仿佛一下进入到另一个世界。一个阴冷,安静,黑暗的世界。头上悬着的怪石,好像随时会落下来。抬头看着,让人心里发毛,由里到外的瘆得慌。 过了老龙口,好像突然天亮。阳光晃的人睁不开眼睛…… 有人喊:“小心落石!” 声音好熟,李师师循声望去,看到徐骄在岸边狂追,喊着:“三猫,给我停下!” 三猫和小山互相看了一眼,心里都想:骄哥也太拖沓了,说好的浅滩上船,这都过了老龙口。船停下来,让你上船,会不会有点假呀…… 李师师大喊:“停船,停船!” 船工说:“小姐,马上三江分流,水势复杂,这里停不得呀。” “我不管!”冲岸边的徐骄喊:“水里救我!” 说着就要纵身跳入江中,小山一把拉住她:“危险,骄哥只会狗刨,救不了你!” 李师师又喊:“让他上船!” 三猫拿起纤绳,一用力甩向岸边,说一声:“抓好了!” 徐骄把纤绳盘在手臂上,感觉三猫用力拉,随即提一口气,双脚用力,风筝一般飞了起来。 三猫装的挺像,大喝一声:“过来吧你——” 砰的一声,徐骄落在甲板上。 船工们见了,不免震惊。 这把子力气,乖乖不得了。难怪没人敢惹修罗山,一个小年轻就这么厉害,其他人就更不敢想了。 三猫过去扶住徐骄说:“骄哥没必要这么玩命吧?” 徐骄假装生气:“我想知道怎么回事,到底是为什么。还有小山你,笑笑的眼睛不治了么?” 小山语塞。 李师师面有愧色,扯住徐骄说:“你来!”便把他拉到船舱里。 这时船工大喊一声:“转了!” 正到了三江分流的地方,船工们呼着号子,几人一把大桨,将船控制在正确的水道。 李师师看到船舱外的景色,心灰意冷。三江已分流,这时候就是跳船也来不及了,上不到对岸,更回不了修罗山。 李师师悲叹一声,她心里清楚,船再靠岸就是津门渡。可怜兮兮的望着徐骄,好像下了某种决心似的。 徐骄伸手摸她额头,她也没有避开。 “嗯,不发烧就好。”徐骄说:“这两个混蛋小子,不知道搞什么……” 李师师说了缘由,徐骄故作震惊。 “你也怕了?”李师师问。 徐骄说:“他们说的有道理。我没什么可怕的,可我担心笑笑。她年纪小,还看不见。如果现在死了,我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她。”说着鼻子竟有些酸,眼眶微微泛红。 李师师自责更深。她知道羽蛇胆是很宝贵的东西,没听说过家里有,当时只是胡诌。于是说:“你放心,即便父王没有,我也会想办法弄到,治好笑笑的眼睛。” 徐骄心里怒道:妈的,终于承认是个骗子了吧。 李师师又说:“不如把笑笑接到天临城,城里好名医。长梧老不过是个行脚大夫……” 徐骄心想:是呀,自己怎么就没想到。 三猫一直在船舱外偷听,这时候说:“没用的,修罗山的人无籍无贯,进不了城的。” 李师师笑道:“包在我身上……” 徐骄鄙夷道:“你有什么条件?” “还没想好。”李师师说:“事没做成,不好意思谈条件呀。” 小山在外边说:“只要不是死,不背叛修罗山,条件随便……” 徐骄怒道:“你这混蛋,就你这句话,我怎能让笑笑跟着你。把她一辈子交给你,是托付一生,你该拿命去护。” 李师师冷哼:“说别人呢,你自己能做到么?” 徐骄哼了一声,做未必做到,但起码不会说出来。 大病初愈,李师师还在船舱休息。三个人在甲板上商议,这是新的变化。若是能看好,那就不用羽蛇胆这种奇物,也就不用这种麻烦。 小山想法简单,看好眼睛就行。 三猫心里就清楚的多。他们此次的真实目的,不是为了把李师师送回家,也不是为了笑笑的眼睛,而是为了那枚红宝石的戒指。 三猫看着徐骄,内心的想法显露无遗。 徐骄心里明白:“本来想让你们两个扮坏人,我来个英雄救美,然后慢慢从她身上骗出那枚戒指。可这小荡妇没有反抗,也没有逃跑。计划要变,眼睛也要看。” 小山说:“之前我也想过,但不敢来。修罗山都是无籍的人,只有大哥你因为读书好,才混到了籍,有了身帖。”怀中掏出一个小折子,里面写着徐骄的名字,十个指印,两个掌印。 “若没有这个,寸步难行。”三猫说。 “那你们两个呢?”徐骄问。 三猫掏出竹制的牙牌:“有了这个,哪儿都能去。” 徐骄沉吟半晌:“戒指的事,慢慢来。先给笑笑弄个身帖,来天临城找个好大夫。小荡妇一定憋着坏主意呢,等上了岸,她若是跑,就按原计划,英雄救美。你们两个坏蛋,我的英雄。若是安分,那就见招拆招……” 大船终于靠岸,码头上挤满了卸货的伙计。 三人下了船。三猫回身问船主人:“这船是谁家的名号?” 船主人喜道:“西川王家。” 三猫说:“记住了。” 修罗山极其讲规矩,也讲道义。受了别人的帮忙,这恩情是要记住的。日后水道山道遇上事儿,各路的朋友都会看面子,所以那船家才会这么欢喜。 就是这个空档,李师师拉住徐骄钻入人群。 此地离着天临城还有六十余里,这是她最后的机会。关在笼子里的鸟,一旦尝试过海阔天空,就不想再回到笼中。 这就是李师师的想法。她也知道自己终究要回去,但不是现在。 出了码头,外面是宽阔的驰道,车水马龙的热闹。 徐骄问:“你这是做什么,不回家么?” “回,但不是现在。” “什么意思?” 李师师说:“帮你忙,给笑笑做个身帖,进城呀。” 鬼才信她。徐骄说:“那等着三猫他们。” 李师师焦急道:“不能等,他们只想尽早把我送到天临城,笑笑的事不上心的……” 这时三猫的声音从后面传来:“李姑娘,去哪儿呀?” 计划一如先前,还是没变。按照之前的设想,李师师必然要要逃,三猫和小山强行带走,徐骄出面大打一场,假装受伤,救下美人。 这是老套路。勇气,恩情,感动,样样都有,自然容易博取信任。 但三猫是个傻子,飞身扑上来,也没开场白,照着徐骄就是一脚。嘴里喊着:“骄哥,这是山主的命令,谁都不能阻止!” 我靠!徐骄心里骂:这玩儿的是英雄救美,不是蛮横霸道。 小山也一样傻,和三猫前后夹攻他。 徐骄喊:“你们疯了?” 两人还想:这不就是计划么,英雄救美呀。原来他们以为,是徐骄拉着李师师要逃。 三猫说:“骄哥,笑笑的眼睛,还有别的办法。你不要以为有李姑娘在手,三江王就真能交出羽蛇胆。你若不听,兄弟可就对不住了。” 徐骄心想:这什么跟什么呀…… 误会有误会的好处,李师师更加深信不疑。喊着:“快跑呀……”撒开脚丫子狂奔。 三猫停手,觉得莫名其妙。说好的英雄救美,美先跑了,英雄留了下来…… 第15章 桃之夭夭 三猫说:“骄哥,你这法子不灵呀。英雄救美,主要是你这美人不是善良的主儿……” 徐骄骂道:“你这笨蛋,英雄救美,是先搞美人,英雄再出场。你们上来就搞我……” 三人打斗,早有官差骑马奔过来,喝问:“干什么的?” 三猫拿出牙牌一晃,官差调转回头。竹制牙牌西山营,他们可得罪不起,尤其是在三江源地界。 李师师闷头狂奔,回身一看哪里有人。轻声喊一句:“徐骄?” 好像徐骄就藏在身边,大点声音就会把他吓跑。 没有回应,心里怕起来。 她是王府小姐,以前哪会孤身一人出门上路。看身边经过的全是陌生人,更加怕了。咬了咬牙,又往回奔。她宁愿被送去天临城,也不愿一个人游荡。 跑没几步,肩头被人一拍,大叫一声,嘴巴就被捂住了。 “别喊!”是徐骄的声音:“让三猫和小山听到,就追过来了。” 李师师点头,回身看到徐骄,脸颊处一块淤青,便问:“被打的?” 徐骄说:“若不大打出手,你能跑这么远呀。干嘛跑呢,哪怕是我一个人,也会送你回天临城的。” “我要回去,可不是现在,跟我来……”拉着徐骄窜入小树林,沿着临江小路离开。 见两人走了,三猫和小山才现身出来。 小山活动活动手腕,心想:大哥的脸还是挺硬的。 三猫低声说:“小山,你有没有觉得不对劲儿。我总觉骄哥这主意,好像有别的想法。” 小山说:“为了笑笑的眼睛,做的对。” “我们是为了戒指,你忘了山主的吩咐。” “戒指没有翅膀,不会跑。” 三猫无语,不过山主也确实没有说过限期。 徐骄本以为李师师是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小姐。其实不然,沿江这条小路,何处是坡,何处是洼,何处是转折,她心里清楚的很。 这小荡妇不是慌不择路,而是有明确的目的。 停住脚步,李师师问:“干嘛?” 徐骄说:“先放手,我是个读书人,大白天的,众目睽睽,拉拉扯扯成何体统。” 李师师怒极,心道:跟自己是个好人似的,那两晚的德性,哪像个读书人。 徐骄说:“不回天临城,你要去哪里?你又骗我,之前还说要把笑笑弄来看眼睛呢?” “那是我的家,能不回么?”李师师说:“但不是现在,我不想见到王子淇。他若离开了,我马上回去,然后就给你办笑笑的事。她若没走,那我们就拖一段时间。你觉得怎么样?” 能说不好么,还得求着这小荡妇呢。 从小路钻出来,眼前是个村不像村,镇不像镇,城也不像城的地方。 与其说三不像,不如说三个都是。此处是个高岗,往下望,一片破落的草房,像是被暴风席卷过的感觉,田间阡陌,临着江面一派破旧的渔船,看样子还有人住在上面。 往里,青砖灰瓦,像极了记忆中的古镇,门票很贵的那种。而最中心,高旗小楼,最是繁华。这样的地方,至少他是很少见到的。村镇城融合在一起,让人一下就想到了印度。 李师师说:“走啊,傻站着干什么?” 徐骄说:“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你不知道?这是津门渡。是三江源,唯一与外陆路连通的地方。”她眼睛里闪着兴奋的光,很有成就感似的:“还以为你什么都知道呢?” 徐骄无语,这小荡妇,好像回到了自己的地盘,不但不怕他,连仅有的尊重也荡然无存。 下了高岗,走进最外围的村子。 徐骄本以为,修罗山的村民已经很苦了,但与此处比,似乎还强一些。 在修罗山,你总能听到鸡啼狗吠,声音在大山里摇荡,显得山中荒凉一般的寂静。可这里,没有鸡啼,没有狗吠。大白天的,甚至看不到孩童追逐玩耍,村民看到他们,眼神毫无波澜,就像他们不存在似的。 他记忆中的村子,有小桥流水。有野草鲜花,顽童嬉闹,还有老人聚在一起谈着家长里短。 “你怎么了?”李师师看他脸色很不好。 徐骄说:“没怎么。” “你好像很悲伤。”李师师停住,弯着腰。从码头到这里,将近二十里,她能撑到现在,已经很不错了。 “我走不动了。”李师师说:“从没走过这么长的路。” 这时候,一辆马车咕噜噜驶下高岗来。 驾车的是个老人,穿着朴实,像是个富足之家。马车很小,一匹老马,单车一架。 李师师伸着头问:“老人家,你是入城么?” 老头说:“是呀,小姑娘。”上下打量几眼:“你也入城,走累了吧?” 李师师拼命点头。 老头迟疑:“车里只有我的孙女,可你们两个人,这位小哥还不方便……” 李师师赶紧说:“他不用坐,他很能走的。” “呵呵,上来吧……” 萧离心道:文明社会,也未必有这么热心肠的人。 李师师钻进马车,说:“徐骄,你可跟好了……” 老头扬起鞭子,马车咕噜噜开动,不急不缓,徐骄恰好跟的上。 所谓津门渡,其实就是个水陆码头。所以各色人等聚集,既有聚集,便有分类。穷的,富的,贵的,就形成了圈子。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大概就是这个道理。 津门渡的中心,最是繁华,达官高贵,富贾云集。 再向外,则是吃着水陆码头,来往行商的生意。 最外边,便是这个死气沉沉的村子。土地早被征收,或做仓库,或建房开商号。于是只能靠着临江捞点鱼获过日。 说起来,真不如修罗山下的纤夫过的好。 徐骄冷笑道:“自古王朝衰败,十有八九从土地兼并开始。人,只要有一口饭吃,就不会想着拼命。老人家,你说是嘛?” 老头说:“是呀,谁说不是呢。” 徐骄又说:“看老人家衣着打扮,也算是小康之家了,不知道做哪行买卖。” 老头说:“在镇上有一家米店,勉强度日而已。” 此时马车驶出村子,徐骄忽地跃身而起。老头还没有反应过来,人已钻进马车。 车厢很小,两个人都挤,更何况是三个。 “你干什么?”李师师问。 车厢里除了她,还有一个美女。美的不得了,那感觉,让人难以形容。若是拍片,是那种一脱成名的级别。 徐骄一笑:“我来看看你!” “快出去!”李师师说:“这是人家姑娘的车厢,你进来算怎么回事。” 美女说:“想是先生走累了。” 老头也说:“小哥快出来,我家孙女还没许人家呢——” 徐骄挤在李师师身边:“老人家放心,我只是看看我的人还在不在,活没活着而已。” 李师师羞红了脸:“什么你的人,胡说!” 美女微微一愣:“先生这话,就听不懂了。” 徐骄笑道:“老人家身体康健的很。虽然年纪大,手臂粗壮,青筋凸起,十指如钢。不像个开店的,倒像是个打铁的。” 美女不语,老头在车外哈哈一笑:“小哥,我看你也不是个山野村夫。” 李师师根本不明白他们在说什么,笑道:“看不出来吧,这还是个读书人呢。” 老头哈哈大笑,好像这是个了不起的笑话。 一匹老马,根本拉不动四个人。呼哧呼哧的,终于到了地方,愤怒的咴儿咴儿的咆哮。 老头说:“小哥,我们到地方了。再往前,就不是我们的路了。” 徐骄笑道:“自己的路,还得自己走。”示意李师师下车,眼睛则眨也不眨的盯着美女。美女神色冰冷,好像不会笑一样。 李师师在外面喊:“你还不下来。” 美女低声说:“她在等你,且不要让她心烦。三江王的女儿,不好伺候。” 徐骄一笑。他早觉得一老一小奇怪,这一句话算是承认了,寻常人怎认得出李师师。 下了马车,真的是一家米店。有伙计喊:“老板回来了……” 徐骄皱眉,那老头说:“怎么,小哥还要两斤米否?” 美女从车厢走出来:“人家未必吃的惯。” 徐骄觉得这两人不简单,若不是美女最后一句话,他会认为是自己误会了老头。说了句:“多谢!”心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只要不是冲着李师师来的就行。 美女说:“我叫夭夭,请教先生大名?” 李师师立刻说:“他叫三猫,一个下人而已。还不走——”拉着徐骄就要离开。 美女又喊:“先生,都说山里春色好,不知怎么个好法。” 徐骄一笑:“‘桃之夭夭,灼灼其华。’除此之外,也就一般。” 美女终于笑了,却是冷笑。 李师师拽着徐骄离开,不满地说:“你还真是个读书人——” 老头看着两人离去,低声道:“修罗山的人?” 美女说:“也许吧。听说李师师被一个自称寂寞老人的高手所掳,要让三江王交出羽蛇胆。山主亲自出面,才放了李师师。这个寂寞老人,从未听你说起过。” 老头说:“能让修罗山主亲自出面,岂是一般的人物。” 这是临江渡靠近中心的位置,和外边的村子简直是两个世界。就像无产阶级到中产阶级的差别。 商业兴隆,店铺林立,街上叫卖的摊位,摆着各种稀奇古怪的玩意儿。李师师肚子咕咕的叫,早上到现在,还没有吃过一口东西,喝过一口水。 路过一个面馆,香味散出来,让她迈不动步子。 “先吃饭。”李师师说。径直走进面馆,点了两碗面,被葱花的香味儿一催,口水都有些忍不住了。 两人吃着面,李师师问:“她漂亮么?” 突然来这么一句。徐骄都反应过来,问:“谁?” “那个叫夭夭的?” “岂止漂亮,是美。” 李师师问:“有区别么?” 徐教说:“就像一朵花。如果漂亮,你会想着把它摘下来插在头上。如果是美,你会不忍心折断,而是把它养在自家的花园里。” 李师师冷冷说:“你真不是个聪明人,难道不知道,不应该在一个女人面前,去夸别的女人。连王子淇那么讨厌的人,都懂得这个道理。” 徐骄说:“我是想用这句话,证明我的诚实。” 李师师冷笑,又问:“那我呢,是漂亮,还是美。” “美!” 徐骄回答的很干脆。中学毕业之后,他就明白:诚实,是小孩子该有的品德,是成年人需要改正的缺点。 好听的话,女人都爱听。即便知道那是假的,心里也很高兴。 吃过了面,李师师站起来就走。 徐骄心想:好像没给钱。不过装作若无其事,也跟着走了出去。老板赶紧跑出来:“先生,你还没付钱呢。” 徐骄喊:“小荡妇,给钱呀?” 李师师愣了一下,才意识到是在叫自己,怒道:“你喊什么,我出门从不带钱。” 萧离冲她招手:“你来!” 李师师走过去,萧离抬手取下她发钗,问老板:“这个可以么?” 老板只是个小买卖人,委屈的说:“先生,您这东西是好,可它不能当银子使。” 李师师叫道:“这个是羊脂玉雕琢的,能买好几家你这样的面馆。” 徐骄理解,老板是个不识货的人,只知道银子金子才能当钱使。可自己没有银子,银子都给了笑笑。 把李师师拉过来,对老板说:“人放这里,我去换钱!” 李师师说:“徐骄你干什么,两碗面钱都没有么。” “还真没有,都怪你,非要吃东西。丢人了吧,人饿一天,是饿不死的。”转过身去,只见一个蒙面女子正盯着他们。 是夭夭。 她是该把脸蒙起来,太美,也是一种罪。 夭夭扔来一块银子:“你欠我一个人情。” 徐骄说:“欠钱而已,大不了九出十三归的利……” “哦?”面纱下,夭夭眯着眼睛,像一只刚睡醒的猫。 “债好还,人情难偿。” 夭夭说:“只是欠而已,未必要还的。” 徐骄说:“主要是不想欠你。” 手一扬,玉钗飘过去。 夭夭接过,随手插在发间。 冷冰冰说道:“如你所愿——两清!” 第16章 都是聪明人 李师师很不高兴,因为最糗的事,偏偏被一个不想让她看到的人看到。 一路上,李师师不停埋怨。说那支玉钗,是她十六岁生日时,鸿姨送给她的。 徐骄心想:我十六岁时,已经忘了自己的生日。 走了这么久,徐骄终于有些不耐烦,问她:“我们究竟要去哪里?” 李师师说:“回家。” “方向错了吧。”徐骄说:“我听三猫说过,天临城在西边。” “这个地方离天临城还有六七十里,难道要用两条腿走着回去么。” 李师师义正言辞:“而且我说过,要先确定王子淇是不是离开了三江源,我不想和他讨论成亲的事。” 徐骄说:“可我们来这个地方也没用,应该悄悄潜入天临城,偷偷的打听。” “你怎么知道没用呢?”李师师问他,态度很不好。像是到了他的地盘,就自然的横起来。 迎面走来四个持刀武士,冲李师师行礼:“小姐!” 李师师端起架子:“你们怎么这个时候才来?” 为首的人说:“有报说小姐入了城,我们就马上来了。”他看一眼徐骄,眼神中闪过一抹狠厉。 李师师又问:“我哥呢?” 那人说:“在临江楼。” 李师师沉吟道:“好,我也去临江楼。” 临江楼,顾名思义,临江而建。楼高七层,下四层是砖石结构,上三层多用木材。它唯一的奇特处,是内外都有楼梯。不用进入大堂,就能上到每一层。 徐骄远远的看到,不得不说,当代人还是有点技术的。它建在江渚上,离岸边不远,木桥相连。楼边停着几艘花船,正是自己往日见到的那种。 无论设计,还是建筑工艺,都让人赞叹。 李师师忽然停住:“我们坐船过去,不想再走路了,也不想有人认出我。” 武士说:“是!” 不一会儿便找来一艘小船,是用杆子撑的那种,只有简单一个篷子而已。 水流不急,撑船也无需太用力。四个武士站定船尾,其中一个操杆,小船慢慢的漂浮。 徐骄说:“你这就是多此一举。既然他们认出了你,就还有别人能认出你,又何必怕。我猜,你在此处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你父亲那里。” 李师师说:“怎么能一样,他们都是王府的人,自然认得我。” 徐骄低声问:“那个为首的叫什么,看我的眼神很奇怪。” 李师师轻笑:“因为你不像好人。”又摇头说:“不知道,我又不是每个都认得的,只要他们认得我就行了。” 徐骄眉头一皱,低头往外面看,那为首的人又在看他。心里咯噔一下,之前遇到夭夭,或许是自己杯弓蛇影,多想了。可看这四个持刀武士,却真的觉得怪。脑海灵光乍现,已明白了古怪处。 于是喊道:“我有点晕船呢,请靠岸。” 李师师笑道:“真没用,还是住在江边的人呢……” 四名武士好像没有听到,毫无反应。 徐骄对李师师说:“让他们靠岸……” “很快就到了。我请你吃好吃的,临江楼的狮子头,在三江源都是有名的……” 徐骄冷着脸:“靠岸!” 他一正经起来,李师师就有点怕,莫名的听话起来,冲外面喊:“靠岸吧!” 武士说:“小姐,马上就到了。” 徐骄看着临江楼,这个距离,马上到肯定是不可能的。即便可能,他们怎么敢拒绝。 徐骄冷哼一声:“几位,真的是王府护卫么?” 他这话问出来,撑杆的武士长长的竹竿用力一点,小船掉头,直冲江心。 寒光一闪,为首的武士钢刀抽出,猛地窜进篷内,钢刀斜砍向李师师脖子。 李师师来不及惊恐,被吓的呆住。 徐骄并指如剑,嗤的一声,剑气击中钢刀。一声脆鸣,钢刀被震飞落在水里。徐骄一招得逞,信心大增。 “几位和我是同行?” “谁和你是同行?”其余三人同时持刀砍过来。 徐骄心想,确实不是同行。他是强盗,越货不杀人。出修罗山时乘的那艘大船,那船主对三猫和小山的态度,少了恐惧,顶多算是敬畏。可见坏人,也能收到尊敬。 剑气连发,三人钢刀皆被击落。饶是如此,还是不肯罢休。掏出短刀匕首,又扑了上来。 为首的早觉得徐骄不好对付,也没想到会这么不好对付。要杀李师师,得先结果了这人。匕首划出一道寒光,直取咽喉。 徐骄五指成爪,嗤嗤声响,那人心口多了五个洞,鲜血直冒,当下殒命。 徐骄一时愣住,好在剩下的三位武士见到他这一手,吓得不敢多想,抬起那人尸体,直接跳入江中。 徐骄的手在抖,他怕。 一个活人死在面前,还是自己杀的。这一刻,他的脑海里想的是律法无情,杀人偿命。 李师师此时才惊叫出声,抓紧他手臂,惊恐的问:“怎么回事嘛?” 徐骄抑制住心头的恐惧,这是个野蛮的世界,杀人不是件大事。而且他是山中强盗,就像三猫说的那样:你不杀别人,别人就杀你。能保住命的,只有自己的双手,而不是什么公道律法。 徐骄说:“我们走!”跑到船尾,拿起竹竿,在江底用力一撑,小船打着圈,顺着江水往下飘去。 他根本不懂得撑船,想要靠岸,可小船根本不听他的话。 忽然两个人影从水里窜出来。李师师惊叫出声,却是三猫和小山。 三猫接过杆子:“骄哥,我来。”杆子一横,船身打直,慢慢悠悠的往岸边靠去。 两人一直跟在他们身后,直到看见三个武士抬着一具尸体跳入江心,才知道出了事。 “骄哥,你怎么知道那四个人有问题的?” 徐骄敲敲他腰间竹制的牙牌。 “因为这个。从码头到这里,我见过手持兵器的人,他们都将牙牌挂在身上,想是为了少些麻烦,也是一种身份的象征。可那四人没有……”萧离仍旧有些恐惧:“我杀了其中一人,但我是无心的。” 三猫说:“应该把他们都杀了,敢动到修罗山的人,他妈的……” 小山话不多,却想的多。就说:“是江湖上的杀手,人死了也要把尸体抢回去,为了不让别人查到源头。” 小船靠到岸边,几十匹快马趟过人群。马上的人手持弩箭对准他们,三人一下懵了,没见过这个阵仗。这些人服色统一,轻甲轻胄,明显是官门的。 三猫心道:莫不是身份露了…… 为首的看到他们腰间的牙牌,摆了摆手,身后的人收起弩箭。他问:“小姐呢?” 李师师喊:“在这呢。”她走出船篷,长出一口气:“江英,是我哥让你来的?” 江英点头:“请小姐随我们去别院。” 既然认得,徐骄也就不担心了。 担心也没用,对面几十把弩箭,那可不是好玩儿的。 临江楼的七层,能住在这里的人,非是一般的富,也不是一般的贵。无论多么不一般,王子淇都有这个资格。 他只带了一个人,魏无疾。 一个人也就够了,敢对他不利的人,他无法反抗。想对他不利的人,过不了魏无疾这一关。 魏武疾正在闭目养神,忽然睁开眼睛:“人来了,在门外。” 王子淇说:“那就请吧,做完这件事,我们就回帝都。” 魏无忌打开门,一股香气扑面而来。 夭夭眯着眼睛:“我刚见过李师师,她是个很漂亮的姑娘,恭喜王子淇。” 王子淇笑道:“你该明白,这不是件值得恭喜的事。” 夭夭说:“可你现在找人杀了她,即便不是自己出手,海后会怎么想呢?” 王子淇沉吟不语,他确实没有想到这一点。看着夭夭美丽的双眸,心道:这才是我想要的女人…… 江英把李师师等人带到别院,三猫和小山因为挂着牙牌,还是竹制。对这两人,他深信不疑。 竹制牙牌是营军专属,而营军不得私自外出。但凡在外面闲逛的,身份都不简单。 谁都知道,西山营高手如云,且身份成迷。若把眼前这两个人,只看作普通兵士,那就是笨蛋。 但江英看不透徐骄,没有牙牌,跟着小姐,显得有些过于亲密。这不是重要的,但看起来,是自家小姐硬贴上去的,这才让人匪夷所思。 也不好意思问是谁,于是私下询问三猫。 三猫低声说:“不要透露出去,此子乃寂寞老人之徒。” 江英身躯巨震,寂寞老人的名号这些日子太吓人了。不是因为他掳走了李师师,而是修罗山主亲自出面,才能解决这件事,维护住修罗山的尊严。这个待遇,天底下,怕是只有鬼王,才配得上。 三猫又说:“阁下应该去查一查,什么人想杀小姐。若不是徐骄,恐怕我们只能接回来一具尸体。” 江英点头同意,这确实让人后怕。 夜色阑珊,李师师为尽地主之谊,四个人,做了二十八道菜。徐骄是见过世面的,但这排场,也只在影视剧中见过。 可他实在没有胃口,毕竟杀了人。又不像三猫小山这样,在野蛮文明下成长,对于杀人没有特别的概念。 他不同。 道德,法治,现代文明对宗教和生命的信仰,在他心里留下的烙印,都告诉他:任何人无权剥夺他人的生命。 三猫吃的肚儿饱,他本以为山上的生活够好了。现在才明白,什么叫做好。一桌子的菜,浪费了这么多。 浪费是个很好的感觉,当不觉得心疼时,就觉得自己与众不同。 李师师说:“吃人嘴短拿人手软,都到津门渡了,你们就别逼着我回天临城了吧。” 三猫说:“不行,山主的命令。” 小山说:“还有笑笑的眼睛。” 李师师用祈求的眼神看向徐骄。 徐骄想了想:“你没发现,有人想杀你?” “现在不用怕,有我哥呢,就像笑笑有你。” 李师师只有一个哥哥,同父异母。 就像天下所有做哥哥的,都疼爱自己妹妹一样,他也十分反对笑笑嫁给王子淇。因为他的母亲,曾是帝都皇室女子,对于皇室中人的薄情寡义,他自小就知道很多。 所以王子淇到了津门渡,他甚至不愿见他。 天下人都知道,李渔不想做的事,就是他老子三江王也逼不得,就像他的名字。 他本来不叫李渔,一次游江,喜欢了一个渔家姑娘。那姑娘没有名字,他就叫人家小渔,还发誓要娶其为妻。 三江王自然不会同意,那姑娘就莫名其妙的消失了。尽管三江王否认,他还是认为,是自己父亲干的。一气之下离开天临城,来到津门渡,把名字改成了李渔。 此事一时成为美谈,但更多人觉得他是个傻子。 他绝对不傻。 这是徐骄第一眼看到他时的感觉。 “我喜欢你。”这是李渔对他说的第一句话。 徐骄说:“抱歉,我只喜欢女人。” 两人大笑。 李渔说:“真巧,我也喜欢女人。” 说到女人,就不得不提临江楼。 津门渡最好的女人,都在临江楼。不止是女人,最好的厨子,最好的乐师,最好的舞姬,连天临城都比不上。 李师师打扮成男装的样子,这是她第二次来临江楼。 临江楼的歌舞,别有一种风情,是天临城看不到的。 李渔本想带她来见王子淇,既然两人都不愿意彼此,干脆把话说开。出门之后才知道,王子淇已经坐船回帝都去了。 徐骄说:“你不怕么,白天的时候,还有人想杀你妹妹。” “我知道是谁。”李渔说:“一次不成,我想就不会有第二次。他是个聪明人,聪明人往往不会犯同样的错,因为怕被人抓住手脚。” 徐骄长叹一声:“我现在明白,为什么小荡妇不想嫁给他了。” “小荡妇?”李渔疑惑,随即了然,知道说的是李师师。他也不介意,妹妹大了,春心动,胸怀奔放一些,也是情理之中,毕竟像他们这样的出身,生活其实是很压抑的。 李渔很欣赏的看着徐骄:“兄弟,你也是个聪明人。” 第17章 临江楼刺杀 七层的临江楼,每一层都有特色。 一楼的大厅,只有一个舞台,舞姬翩翩起舞。肤如凝脂,腰如水蛇,眸子像一池春水。薄纱的长裙,不经意的转身,后面的灯光映过来,能很清晰的看到小腿到膝盖,膝盖到大腿的线条。 三猫和小山喉头发干,少年人血气方刚,看一眼就浑身憋的慌。 徐骄嘲笑他们:“这样就受不了,在我的家乡,大街上走的姑娘,也比他们露的多。” 两人大惊。 三猫问:“骄哥,能有多露?” 徐骄一手放在裆部,一手放在胸前:“只遮住这两个地方。” 小山说:“那和没穿衣服有什么区别。” 徐骄说:“傻小子,女人就像秘密一样,但凡能让你看的,都不重要。不让你看的,才是关键。” 李渔恰好听到:“兄弟大才,一针见血。” 李师师奚落的嘲笑一声,表示对这句话的不赞同。 她女扮男装,但只是骗骗自己。不过徐骄发现,临江楼里女扮男装的还不少。 真是莫名其妙,有些也就算了,装扮起来,不过是个俊俏少年。像李师师这样的,胸肌稍微发达些,哪里藏得住。 李渔说:“徐骄兄弟,楼上请。” 三猫和小山没有上去,他们也是第一次见世面,自然要看个够,把身体的荷尔蒙彻底激发出来。 三层雅间,窗临江,从门口看出去,正是观看舞台的最佳角度。 李渔说:“你一定奇怪,为何那么多女扮男装的少女?” 李师师说:“他当然奇怪。这临江楼不算是什么正经地方,歌舞都是一绝,还有很多戏法……” “那这应该是个很正经地方。”徐骄说。 李渔哼笑一声,指着头顶:“上面四层,有两层是楼里姑娘住的。兄弟若是有意,可以上去,感受一下什么是男人……” 李师师低呼:“哥——” 徐骄笑道:“我知道什么是男人,那最上两层呢?” “当然是豪贵之客,或夜宿,或谈事。不久之前,王子淇才离开。” “他来过?”李师师说:“你看吧,身为王子。有地方行辕不住,却来这种不正经的地方。” 徐骄说:“你还是三江王的女儿呢,不也来这种不正经的地方?” 李师师说:“我纯粹是来欣赏歌舞的。” 此时,大厅的乐声忽然止住,舞台上一阵浓雾飘过,隐约可见婀娜身影,摇曳多姿。虽只是个影子,可看得很清楚。舞者伴着靡靡之乐,一点一点的褪去身上薄纱,极尽挑逗。 三猫和小山伸着头,紧张的一动不动。 徐骄什么没见过,这对他来讲都不够级别的。不过李师师也伸着头看,身为一个女人,也对这种玩意儿感兴趣。 “这好像不是你这个女儿家能看的吧?” 李渔说:“徐兄弟真是迂腐,抛开男女,舞姿可妙否?” 李师师说:“你看那位姑娘的身段,连我一个女人都觉得好看……” 徐骄笑道:“也许是个男人,只是你看不见而已。” 李师师顿觉恶心,连李渔都觉得膈应,不知道他哪来的这种想法。 “这位先生,话可不能乱说。”一个妖艳的不得了的女人恰好经过,恰好听到他的话。 李渔笑道:“这是临江楼的仙娘。” 仙娘微微点头:“世子好!” 李渔说:“这是我兄弟,徐骄。我这兄弟可是个读书人,仙娘不要吓她。” “读书人?”仙娘伸手捂住徐骄心口,他面不改色。仙娘笑道:“读书人可不是这个样子的,倒像是个老客。” 徐骄问:“那么读书人应该是什么样的?” 仙娘说:“一般读书人,我这样靠过来,都会躲开。” “像你这样漂亮的女人贴过来,还要躲开的话,如果不是女人,那一定是个不正常的男人。”徐骄抓住仙娘的手:“一个正常的男人,一定喜欢女人,何况是你这般风韵的女人。” 李师师看不过去,低声道:“真恶心!” 仙娘把手抽回来,对李渔说:“世子那么多朋友,这位先生是最实在的。以往那些人,全把时间浪费在虚伪上了。” 徐骄说:“我不同,我甚至不想把时间浪费在脱衣服上。” 仙娘掩面而笑:“世子觉得这一舞如何,是今日新来的舞姬,听说是南海来的。” 李渔嗯了一声:“难怪如此不同,徐兄弟以为呢?” 李师师冷哼说:“他懂什么?” 徐骄嘿了一声:“虽不专业,却比你更有评论的资格。像这种脱衣舞,首先要音乐有节奏,这个音乐不行,没有力量。” 仙娘笑道:“难道要用战鼓?” “差不多吧。”徐骄说:“其实最关键的是人,脱衣服没什么稀奇的。这里十个男人,起码九个半见过各种各样的女人,用各种各样的姿势脱衣服。有的甚至自己上手……” 李渔大笑。 徐骄接着说:“所以最重要的,还是舞者的样貌,但也不是最关键。关键是神态表情,眼神够不够媚,表情够不够骚,姿态够不够到位……” 仙娘拍手:“先生是个行家。” 李渔说:“稍后把舞姬叫来看看。”之后便不再盯着舞台,而是依窗看着大江。 夜间繁华灯光,正好映在江面上。徐骄想起了修罗山。那里的夜是那么静,江水潺潺伴人入眠。和这里相比,同样的世界,仿佛一个是现实,一个是梦。 “明日我就把师师送回天临城,徐兄弟有何打算。” “我也去。” 李渔眉头一皱:“是有别的事要办?” 徐骄看了李师师一眼,小荡妇一点没反应过来,还盯着舞台上那个婀娜的身影。 徐骄说:“有一个至亲,想去天临城看顽疾,但是又不方便……” “哪里不方便?” “身份。” 李渔沉吟道:“修罗山的人?” 徐骄疑惑:“你怎么一猜就准?” “身份,对许多人都不是问题,唯独修罗山例外。”李渔看着他:“徐兄弟,不会也是修罗山的吧。” 徐骄把身帖拿出来。 李渔说:“自第一代明帝开朝,历经四世,修罗山的人,便世代无籍。” “为什么?” “不解其因,因为这本来不是什么大事。但自从禁武灭道,实行籍贯制度,修罗山的人,想要下山就变得很困难了。我只是听父亲说过,当年圣帝开朝,修罗山得罪过圣帝。所以圣帝明令:修罗山永不在治下,不保其安,不保其生。说白了,不是治下之民。” 李渔又说:“明老先生当朝时,主张有教无类。所以修罗山的人想出来外面的世界,就只有两条路。第一,是像兄弟这样,读书取功名。第二,便是入贱籍,为奴为婢。” 徐骄冷哼:“小荡妇又骗我,还说有别的办法。” 李渔觉得妹妹这绰号挺好,他知道王府的规矩,是应该放荡些,日子才会轻松。 李渔喊:“仙娘——” 仙娘从栏杆处回来:“世子有何吩咐。” 李渔指着徐骄:“你的同乡。” 仙娘一愣:“难怪如此豪莽,却是个读书人。” “你也是修罗山的?”徐骄奇怪。 “世代纤夫,你姓徐,东山坡上的那家人?” 徐骄更奇怪了:“你知道?” “我只是猜,因为修罗山下,好像就只有一家姓徐的。”仙娘回忆道:“听长辈们说,本是在朝为官的。得罪了人,逃难到修罗山。你家还有个妹妹,眼睛是瞎的,对么?” “对的!”李师师也回来插嘴:“叫笑笑,可她的眼睛能治好。哥哥,我就是来求你,想个法子,把笑笑弄到天临城,说不定能看好。” 李渔看一眼仙娘。 仙娘说:“那只能像我一样,求世子帮忙入贱籍。” “不行……”徐骄立刻说:“人可以贱,但绝不能拿个证明,告诉别人,我比你们贱。” 仙娘神色微变,徐骄立刻说:“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 仙娘一笑,“对不起”这三个字,已经是一种尊重。 李师师说:“你傻呀,先把笑笑接来天临城,眼睛看好了,还回去修罗山。是不是贱籍,又有什么区别。” 李渔叹口气:“若是男的,我还有别的办法。但是女孩子,办法或许就这一个。你不了解,让仙娘好好跟你说说,你就会明白了。”拉着李师师:“走,哥哥带你去看看,那舞者究竟是男是女。” 李师师“啊”了一声:“哥,你再说这个,以后我都不敢来了。” 徐骄看着窗外大江东去,几艘花船撑起大红色的灯笼。 此时,楼下乐声停住,一曲舞罢。三猫的巴掌拍的最响,徐骄一下就能听出是他。 仙娘走到窗前:“大江东去,多少年都没有变过,就像修罗山。我依稀记得笑笑的样子,那时她还很小。偶尔路过,看着她怔怔望着远方出神,那时我就想:这丫头好漂亮的眼睛。后来才知道,她原来什么也看不见。” 徐骄没有说话,用指节在窗台上敲出很有节奏的声音。 仙娘好像知道他在想什么:“你是不是觉得,在这个地方,遇到我有些巧,所以很奇怪。” 徐骄一笑:“你是个可怕的女人。” 仙娘问:“为什么?” “能看懂男人的心,这还不可怕么?” 仙娘说:“修罗山的人,即便敢出山,也从不敢出三江源。因为出了三江源,就真的没有了靠山。” 徐骄有些不明白。 仙娘说:“在三江源,贱籍的人,十有六七都是修罗山的。他们虽然入了贱籍,但三江王一脉心里很清楚,自己能否过的安稳,还得看山主的脸色。” 徐骄更不明白了,问:“为什么?” 仙娘摇头:“不知道,我也只是听人说的。临江楼什么人都有,如果你在这里待久了,就会明白很多事。所以,你如果真的想让妹妹去天临城就医,只能弄一个贱籍。”忽然压低声音:“但主人不能是李渔,最好是李师师。” 徐骄奇道:“他不是你的主人?” 仙娘一笑:“没有主人的贱籍,还是贱籍么?我只是看李师师颇为热心,一点建议而已……” 徐骄笑道:“贱不贱籍的,其实也没那么所谓。许多人五人六的,也不过是别人的狗。就像津门渡最外面的村民,还不如修罗山的过的自在。” 仙娘神色略有些苦楚,看徐骄要走出去,忽地拉住他,热情的说:“在这临江楼,不止我一人是修罗山的。等到夜深无事,带你去见她们。这么多年了,你是我遇到的,第一个从修罗山走出来的男人。” 外面一声惊呼,只听砰的一声,像是有人摔下楼去。有个声音喊:“骄哥!” 是三猫的声音。 徐骄闪身窜出房间,正看见一团白光砸向躺在地上的三猫。 并指如剑,嗤的一声,一道剑气击过去,将那白光撞飞,发出铃铃的响声。 什么玩意儿? 徐骄飞身窜过去。老梧教他的爬山采药之法,登高上低,于乱石险壁之间来往尚且游刃有余,何况是这种地方。 三猫一个翻身,从腰间抽出短刀一拨,又听到铃铃的声响。 这时徐骄才看清,那白光之下,竟是李师师兄妹。方才坠楼的是小山,此刻也翻身再度跃上了楼,但跃到半途,又是一团白光撞过来。小山长剑一横,嗡的一声,又被震落到楼下。 徐骄心道:这么厉害?这李师师真是个麻烦货,出了修罗山,这是第二拨想要她命的人。 三猫见他到来,喊道:“骄哥,茬子在房间。” 徐骄虽然没有多少经验,但好歹经历过杀人。经验虽少,胆气却已足够。 看到房间飞出两团白光来,闪闪亮亮,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双手并指,嗤嗤两道剑气,击中白光。 两团白光像有生命似的,发出铃铃的脆响,飞回房内。 徐骄身体侧伏,闪身到门口,双手齐出,剑气纵横。 屋内的人也没想到,会在这临江楼,遇上如此高手。徐骄但见一道白影跳窗而出,条件反射似的追了上去。 那白影旋转着身子落在花船上,徐骄紧追而来。身子还未落下,就见两团白光迎面扑来。 这下终于看清那是什么东西了,竟是女人戴的手链,难怪铃铃的响。 徐骄虽没名师指点,好歹是超越无数世纪的智慧,又看了老梧那几张《气经》上的图。举一反三,尽显高等教育的重要性。 吸气沉胸,人猛地下坠,两团白光绕了一个圈飞回去。徐骄突然一式白骨爪,那人显然没有料到他还会这手,一声闷哼,飞身消失在夜色中。 扑通一声,徐骄落到江水里。 第18章 他乡遇故知 “徐骄,徐骄!”李师师趴在窗口喊:“你死了没有?” 徐骄心道:操,小荡妇若是个哑巴,会可爱许多。狗刨到一艘花船边,手在船壁上借力,整个人离水飞起,直冲到四楼窗边。手在窗台上一按,落到房间里。 三猫赶紧问:“骄哥,茬子是什么人?” 徐骄摇头,看着李师师:“看来,你得罪了不少人。” 李师师摇头,她是个大小姐,顶多得罪过其它家的大小姐,不应该招来要命的祸事。 李渔站在窗口,看着大江:“多亏了几位,不然很可能看不到明天的太阳。” 小山闷不吭声,修罗山少年一代,他是其中佼佼者。但今日遇到硬手,连对方样子都没看清。 三猫哼了一声:“世子,这样的高手,绝不是无名之辈。” 李渔沉吟道:“我已吩咐人去查了,但既然敢在临江楼动手,想来是不怕查的。”又看着徐骄:“兄弟,今日谢你援手,但你只有身帖没有牙牌,一身功夫还是不要轻易展露。” 徐骄明白他的意思。当世禁武绝道,文武分明,没有牙牌而身怀绝技,是会招惹大麻烦的。 仙娘说:“先生浑身湿透了,我带先生去换件干衣服吧?”她这话不是问徐骄,而是问李渔。 李渔点头。 徐骄说:“难得遇见同乡,还想多请教一些经验。世子,今日我可否住在临江楼。” 李渔说:“四楼五楼的姑娘,兄弟随便。仙娘,招待好了。” 三猫低声说:“世子,我们……” 李渔一笑:“方才两位舍身相救,自当谢过!” 李师师大怒:“徐骄,你想干什么?” 徐骄说:“男人嘛,自然是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你……”她后面的话没有说出来,就被李渔拉走了,发生了这样的事,他已感觉到了不安。 仙娘带着三人到了另一个房间。 三猫低声说:“那个李渔好像怀疑我们的身份?” “怎么讲?”徐骄问。 小山说:“感觉。” 徐骄笑道:“你们一句一个骄哥的叫着,傻子也看出来我们关系不一般。李渔,看起来像是个傻子么?” 他当然不是傻子。 马车上,李师师气愤不已,但不知道气什么。也许是女人对好色之徒,本就该有的鄙视。 “哥,你为什么要让他们待在临江楼,那是个什么地方,你知道的呀?” 李渔说:“因为他们不是我的属下,我不能命令他们。这个,你比我清楚。我问你,那个徐骄究竟是什么人,什么目的?” 李师师说:“不是什么人呀,也没什么目的。” 李渔放心了,妹妹既然这么说,那就说明她什么都知道。不管什么目的,能出手相救,起码说明不是敌人。 李师师又问:“哥,笑笑的事?” “谁是笑笑?” “徐骄的妹妹。”李师师说:“我答应过他,要把笑笑接来天临城看眼睛的,我得兑现承诺。” 李渔说:“如果无法兑现呢?” “那他转身就走。”李师师有些失望:“因为我已经不是第一次骗他了。” 李渔听了这话,更加安心。 临江楼。 仙娘找了一套长衫,徐骄搞了半天,才明白怎么穿在身上。 三猫看着仙娘,总感觉熟悉,小山也有相同感觉。 仙娘说:“先生好了没有,是有什么不妥么?” 徐骄说:“我只对脱衣服在行,尤其是脱女人的衣服。” 三猫嘿笑一声。 仙娘问:“你笑什么?” 三猫摇头。 仙娘又说:“才过了几年而已,你们两个也长的这么高大了。” 三猫惊问:“你什么意思?” 小山说:“你看不出来么,她是杏姐。” 徐骄心想:还真是修罗山出来的。 又听仙娘说:“这里没有杏姐,只有仙娘,你们也不认得我,记住了么?” 三猫想问为什么。却听小山说:“我们明白。” 于是三猫只能憋住,否则问出来,岂不是在说自己笨。 萧离终于穿好了长衫,这下才像个读书人。 仙娘很满意的看着他,低声说:“不管你们要做什么,快些回山吧。” 三猫始终忍不住好奇心:“杏——仙娘姐,你怎么会在这里,也来跳舞?” 仙娘说:“我是李渔的奴婢,临江楼是李渔的产业,我在这里也不稀奇呀。” 徐骄冲小山使个眼色,小山站在门口,侧耳倾听,然后摇头,表示门外无人。 徐骄说:“稀奇的是,有人要杀李渔,你知道却没有提醒他,反而是拦着我,怕我受到连累。” 仙娘一怔,笑道:“叫你一声弟弟,别瞎说。” 三猫更好奇了:“怎么不是杀李师师的么?” “你这个笨蛋,之前杀李师师的人,有这么高级的么?” 三猫沉吟道:“也是,这人太厉害了。也不知是哪条道上的兄弟。” 徐骄说:“不是兄弟,是姐妹!” 这下,连小山都好奇了。 镇子里的米铺,夭夭褪下衣领,玉琢般的香肩上,五道黑色的奇怪伤痕。老头伸手一摸,只觉阴寒无比,感觉不到一点温度。 “好厉害的手段。”老头说:“先天之上,你遇到了谁?” “还记得白天识破你的那人么?” “他,怎么可能?” “我本来想着顺手,被他坏了好事。”夭夭说:“一时大意,没想到这样一个人,却有先天之上的实力。” 老头沉吟道:“之前还觉得,修罗山主亲自出面,去说服寂寞老人放了李师师。这说法未免有点荒诞,但现在看来,倒有七八分真实了。” 夭夭不解:“你为何不信?现在的修罗山主,没人知道他的修为,也许并不是什么高手。” 老头哼哼笑道:“如果不是个高手,鬼王怕是早就跑到修罗山上,大开杀戒了。” 临江楼。 仙娘和徐骄等人围着桌子,有酒有菜,算是招待。 他们这才知道,临江楼里,姑娘们至少三成是修罗山入了贱籍而来的。 女人,也没有别的营生,贱籍之女,嫁人就更不可能了,连做妾的资格都没有。日子,也并不比修罗山好过多少。 “怎么不回去呢?”徐骄问。 三猫知道为什么:“骄哥,像杏姐这样的,加入了贱籍。修罗山的规矩,便不再护他们。就是回到修罗山,主人家找上门来,还是被捉了回去。” 仙娘凄然说道:“没有办法,这是自己的选择,即便错了也要走下去。” 小山担心的问:“那么笑笑……” 仙娘说:“可以入贱籍,但主人得是李师师。还要确保,事成之后李师师要把笑笑贱籍除掉。” 三人彼此相望,这有些难。他们本就是来骗人家东西的,即便徐骄手段再高明,骗了人家东西,还要让人家听话,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仙娘又说:“我只能讲这么多,还是那句话,若不是非做不可的事,尽快回去。” 三猫拍着腰间的牙牌:“我们不怕。” 仙娘一笑:“那好吧,世事多艰,人人多诈,可不像山里那么纯朴,你们要留个心眼。”说完起身要走。 三猫说:“姐,李渔不是说有招待么?” 徐骄怒道:“你说什么,招待你的很可能是修罗山的人。” 三猫脸红,不是害羞,而是为自己的想法觉得耻辱。 仙娘说:“你想的话,我可以安排,修罗山的女人,即便是贱籍,也想清白的活着。所以不要心里不好意思。” 三猫哀求的看着徐骄。 基于之前两人对脱衣舞的反应,徐骄心想,他们很有必要知道女人是什么。出门在外,任务在身,对于两个未经事的少年,女人或许是最大的危险。 萧离摆摆手:“不是让你们放纵,是想让你们明白,女人是什么。免得有一天,你们控制不住自己的荷尔蒙,死在女人手里。” 可他错了,这是他的经历,他的想法。他可以理智的区分欲望和爱情,这是现代文明特有的信仰。但三猫他们不是,女人对他们就像毒药,不要命,却会上瘾的那种。 三猫兴奋至极,他是个好奇心很重的人,对于女人的好奇超过了一切。小山不为所动,就像他的名字。 徐骄说:“你也去吧,聊聊天也是好的,我不会告诉笑笑。” 小山惊奇的瞪大了眼睛。 仙娘笑着说:“那你呢,需要我给你安排么?” “我倒是只想和你聊聊天,什么也不干,但又怕你不信。” 仙娘嫣然一笑:“不知道为什么,我信你。” 小山很听话,被一个很好看的女人拉到房间里。女人等着他,但他一直不动。女人就躺到床上去,摆出诱惑的姿势,直到累的睡着,小山依旧不动。至于三猫在干什么,他能想象的出来。 徐骄看着大江。 夜已深了,花船的灯笼也已熄灭。今晚没有星,没有月,但江面还是磷光荡漾,让人迷茫。 这一刻,他觉得好孤独。 孤独,是一种很不好的感觉,没有人喜欢,但也没有办法拒绝。因为孤独不是一个人的事,你得找到那个不让你觉得孤独的人。 可孤独也是一种气质,会让人觉得心疼,尤其是女人。 仙娘已经很久没有觉得自己是个女人,她不愿这样想。因为当她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会觉得自己变得很脆弱。 “你猜他们两个在干什么?”仙娘问。 “一个在傻坐,一个像条公狗似的兴奋。”徐骄轻笑:“傻坐的人,明天精神气爽。兴奋的人,明天垂头丧气。” 仙娘没听明白。 徐骄说:“像小山这样的人,精神洁癖,不会和没有感情的女人发生关系,所以他什么也不会做。” “那么三猫呢,他应该心满意足的。” “像三猫那样的人,兴奋过度,满脑子的幻想。男人第一次,定然不会多么雄风壮志,我猜他一定早泄,大受打击。” 仙娘一笑:“你懂得倒是挺多。” 徐骄说:“夜深人静,此处也没别的人。仙娘不该告诉我一些秘密么?比如杀人的是谁,为什么要杀李渔?” “既然是秘密,就不能说出来。知道的和不知道的,都应该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你不要问我,我也不问你。在临江楼,没人的时候,你我是一个村子出来的,乡亲友爱。有人的时候,你只是一个客人。出了临江楼,我们互不相识。对你好,对我也好。” “明白了。”徐骄说:“之前,多谢你无意之间拦住我,让我置身世外。” “谁拦住你了?”仙娘说:“弟弟,有些话不可以乱说,有些事不能随便做,有些人也不能轻易相信。不过,你有一点说对了,浓雾之中,那妖艳多姿的舞者,确实是个男子。” 仙娘跟他说了许多三江源的事,他这才知道,这是个多么矛盾的地方。 三江王世代镇守三江源,本应该不喜欢修罗山这个法外之地。但三江源之所以稳得住,却又少不了修罗山。 几十年前,朝廷禁武到了极致,鬼王亲临下场。当时的山主跑去帝都,和鬼王大打一架,自此之后,三江源才变得平静。 也就是那个时候,修罗山下的人,可以通过加入贱籍,走出困了几辈人的大山。 修罗山也不是萧离看到的那样,只是山脚下一个村子而已。其实临江而居的,不下十万人,只是大山遮掩着,平日看不到罢了。 直到了后半夜,仙娘实在是困,便和衣躺下,对徐骄说:“弟弟,你真的不要人陪,或者不要我陪?” 徐骄盘膝坐在窗前:“如果姐姐想,我愿意伺候。如果姐姐不想,我下不去手。” 仙娘笑道:“我会想的,但不是现在。” 女人,真是虚伪。 徐骄想着,用老梧那种阴阳调和的法子,感觉体内一股气息,很温柔的在每条血管里流淌。这法子类似冥想,日间之气聚于胸,夜间之气沉于腹。呼吸之间,糅合变化,感觉确实很舒服。 天才刚亮,他就听到了愤怒的脚步声。也不知什么原因,脑海里出现了李师师的脸,好像是第六感一样。 “徐骄!”李师师大喊,引起诸多人的不满。要知道临江楼这个地方,都是夜班,人要睡到中午才起来。 他又听到小山的声音:“大哥还没起。” 李师师说:“快喊他起来,我要回天临城了。” 第19章 一路相伴 看到徐骄和仙娘同时从房间走出来,李师师不但愤怒而且失望。 但也只是愤怒和失望,因为她知道,男人就是这个样子的。哥哥李渔那么纯情的男人,还不是经常在临江楼混。 小山气定神闲,一夜打坐,精气神都到了最佳状态。三猫却是一脸苦相,好像失去了男人的尊严。 徐骄心中暗笑,问:“昨晚爽么?” 三猫说:“还可以吧。” 不用想,男人第一次,定是三秒郎,这是受了打击。 李渔在外面等着,套了马车,一队兵士随后,还有十余名护卫,看起来都是好手。反正,这排场是蛮威风,蛮吓人的。 李师师即便理解,心里还是生气,冷声说:“今天就回天临城。” 徐骄哦了一声:“你确实该回去了,昨晚的事充分说明,待在家里或许才是最安全的。” 李渔听出话音:“怎么,徐兄弟不一起么?” 徐骄说:“她都找到自己的哥哥了,护送之责,也算圆满。我准备在津门渡稍作逗留,再去天临城。” 三猫和小山都不知道徐骄又要搞什么,不跟着李师师,那宝石戒指怎么办。这才是他们下山的真正的目的。 李师师疑惑道:“怎么,和那个女人才待了一个晚上,就连自己妹妹都不在意了。你不想把笑笑弄到天临城看眼睛了?” 徐骄一笑:“我昨晚想到了一个更好的办法。” 李渔好奇:“愿望其详?” “不一定非要把妹妹带来天临城,把大夫带回修罗山,不也是一样的么?” 李师师愣住,李渔赞赏道:“兄弟果然心思开阔,只不过天临城有本事的那几个大夫,想见都很不容。兄弟想把一个大活人掳走,怕是更不容易吧。” 李师师哼了一声:“你想好了,然后来求我吧,我想见哪个都不难。” 徐骄根本就没想过把大夫掳到修罗山。只是看李渔这个排场,自己还硬跟着,怕他生出疑心来,故意推脱一下。如今见好就收,立刻哈着脸,喊着:“小荡——李大姑娘,李大小姐……” 李渔送了三匹骏马,三人都是第一次骑。小山很有兴趣,三猫仍旧心情不畅,男人第一次的阴影,对他的打击实在太大。 走了半天,终于鼓起勇气,在徐骄耳边轻声说:“骄哥,到了天临城也得给我找个大夫……” 徐骄嘿嘿一笑:“你的毛病,我能治。真找大夫,还未必治得了。” 三猫半信半疑:“你知道我什么毛病?” “不就是时间短,不尽兴么?” 三猫疯狂点头。 “我对这个,是专家级的。你别忘了,我也是个男人,什么女人都经历过。就是那些行业高手,技术高超的,我能打个三百回合。” 三猫听不明白他说什么,但知道骄哥一定能帮自己。 到了中午,遇到一个镇子,正好大队停下来休息。津门渡离天临城,不过七十里远,随便的速度,也能在太阳落山之前赶到。 几个护卫冲进一家酒楼,也不知说了什么,客人呼啦啦的跑出来。这才请李师师下了马车。 李师师走进酒楼里,徐骄他们跟在后面。 “谁让你进来的?”李师师说:“吩咐店家,拿手的招牌,我们这一群人都来光顾他生意,绝不让他吃亏。”护卫领命去了。 徐骄弄了个没脸,低声说:“小荡妇,你忘恩负义呀。” 李师师说:“我是女人,没什么奇怪的。这家酒楼,这顿饭我包了,您若是想吃,请晚饭时候过来。” 徐骄说:“操,你以为我稀罕么?” 三猫问:“骄哥,你总说这个字,什么意思吗?” “就是你昨晚干的事。” 徐骄转身离开,三猫和小山也跟着。 李师师喊:“又没让你们两个走,只是让他走。” 三猫说:“我们是骄哥好兄弟,有难同当,有福同享。” 李师师笑道:“小山,不如我们商量一下,怎么把笑笑接过来医眼睛的事。” 小山沉吟半晌,低头说:“好!” 三猫说:“没骨气。” 李师师又笑:“三猫,这家镇子,只这么一家酒楼。他家的酒很好,天临城都很有名。你不是说过,山上什么都好,就是酒太差了,还不给喝。酒楼还是棚子下的路边桌,你自己选。” 三猫哼了一声:“骄哥,你放心。我可不是小山那样的人……” 徐骄摆手:“去吧,去吧……” “好勒……” 李师师得意极了。 徐骄也不看他,女人总是莫名其妙。 离着酒楼不远,还真有一个棚子。棚子下面靠墙摆了两张短桌,是个卖面的摊位。 徐骄心想:哪里不能吃,老子又不是个吃货,一顿饭就能打击我么。走过去,问:“老板是什么面?” “牛肉面。” “多加牛肉。”便在离自己最近的位置坐下来。这种街边摊,对面共食的是什么人都不奇怪。 但奇怪的是太巧。 和自己对面坐着的,是个带着面纱的女人,连夹面送进嘴里,都是把面纱轻轻撩开。 看不到脸,但徐骄认得这双眼睛。任何人见过一次,都忘不了的眼睛。 夭夭! “真是巧。”徐骄说。 夭夭抬一下眼皮,狠厉之色一闪而过,但都被她美丽的眸子掩盖。 徐骄丝毫不觉尴尬:“我们真的很有缘。” 夭夭又抬起眼皮看他一下。 徐骄又说:“如果你不开心,可以不说话,但没必要装作不认识。我能够理解,女人,在某些时候,心情会莫名其妙的低落。” 夭夭终于开口:“那你觉得,我为什么会心情低落?” “也许是因为昨晚睡得不好,也许是这碗面不合口味,也许早晨醒来的时候,恰好发现今天突然来了月经……” 夭夭皱眉:“也许是见到了讨厌的人……” “可上次见面,我不觉得你讨厌我。”徐骄说:“你还帮了我呢,瞧呀,玉钗还在你头上呢。” 夭夭冷冷的说:“我讨厌每个人,所以别人也感觉不到我的讨厌。告诉你,是想让你知道,你是特别讨厌的那一个。” 徐骄说:“这可不好,一个女人,若是特别讨厌一个男人。要么成为仇人,要么成为爱人,绝不会有第三种结果。” 夭夭说:“那我们注定是仇人。” 徐骄愣一下:“相爱相杀,我喜欢这种虐恋的感觉。” 夭夭无语。 正如她自己说的那样,她几乎讨厌所有人,就是讨厌,没有原因。徐骄例外,她很清楚知道,自己为什么讨厌他。 男人本来就讨厌,何况还是个不要脸的男人。 面端上来,萧离拿起筷子就把面抄起老高。身子微微后仰,他心里想:这么好看的脸,为什么要遮起来,小气。 筷子一松,夹住的面掉下来,把碗里的汤溅起老高。徐骄算好了,这下能溅到她的面纱上。看你是要摘下来,还是准备脸上沾着葱花。 夭夭身子一颤,似是想要避开,但终究没来得及。汤水溅到面纱上,葱花甚至挂上了刘海。 徐骄哎呀一声,没想到会这么严重,都怪她偏偏这个时候低头,不然怎么会溅到头发上。 “对不起,对不起!”萧离赶紧起来,用手把沾在头发上的葱花扒拉下来。夭夭不动,好像这是他应该做的。 “你怎么不躲呢?”徐骄说。 夭夭眼睛一眯:“你什么意思,不妨直说。”把面纱摘下来扔在地上:“你是故意的?” 徐骄立刻否认:“我为什么要故意?”眼睛看着夭夭,她的脸美的不像真的。世界上最好的整形医生,都未必能整出这样的脸来。 夭夭说:“你难道不是故意的?” “如果是故意的,也不过是想看看你的脸。”徐骄叹息道:“好的东西就要共享。你长的这么好看,用面纱遮起来,岂不是对不起母亲,对不起老天,对不起苍生……” “为什么?”夭夭问。 徐骄想了想:“因为好看也是一种资本,对女人尤其如此。能让男人疯,能让男人死,能让男人为你做一切事。” “真的?” “真的!” 夭夭说:“如果让你为我做一件事,你会答应么?” “义不容辞,在所不惜!” “太好了。”夭夭说:“现在,我请你滚……” 徐骄脸皮再厚,也不能厚下去了。真没见过这么不爱聊天的美女,李师师那么大小姐,也比她亲近的多。 站起来,说了句:“有缘再见!” 面瘫的老板看他要走,便说:“小哥儿,面钱还没给呢?” 萧离冲夭夭点了点头,老板说:“诶,知道了!” 夭夭旁若无闻,好像无论在哪里,这世界只有她孤独一人。等她自己吃完了,付钱的时候,老板才说:“少了一碗,刚才那位小哥没给。” 夭夭莫名其妙:“那也不应该我来给吧。” “那小哥让姑娘给。” 夭夭无语:“这是什么道理,他让我给,我就给么?” 老板沮丧着脸:“姑娘,你们两口闹别扭,可别赖我的面钱。” “但我不认识他。” 老板也有些急了:“不认识,就摸头发,这样,那样……” 另外几个食客,也觉得不敢相信。如果不认识,那男人摸你的时候,你就该大喊救命,哥几个上去将那小流氓一顿胖揍。 夭夭不想多说,又付了一碗面钱。 钱无所谓,但事儿越想越气,人越想越讨厌。 男人讨厌一个女人,那是真的讨厌。女人若讨厌一个男人,也许只是一场悲剧的开始。 中午过后,重新出发,车队人马浩浩荡荡的走在路上,行人车马很自觉的闪开。 不闪开也不行呀,他们打着三江王的旗号,清一色的甲胄兵士。你若不闪开,就直接趟过去,是死是伤,都要自认倒霉。 李师师掀开车帘,见徐骄脸上带着莫名的笑意,似乎一点不为午饭的事而愤怒。心里又气又有些愧疚,于是说:“诶,我想好了……” 徐骄一愣:“想好什么了,嫁人?”策马靠近车窗:“那个王子淇的,摆明不是个好东西,这种人嫁不得的。” 李师师本来略带愧疚的心,被他一句话勾出更多的烦恼:“我有什么办法,难道你会帮我?” 徐骄说:“你帮我,我就帮你。” 李师师抿着嘴:“你真是个混蛋,要帮我,还得有条件。”顿了一下,又说:“我给笑笑做个贱籍,等事了,就说人死了,把贱籍销掉。你觉得行不行……” 徐骄点头:“谢谢!” “就这么谢么?” 徐骄说:“大不了你出嫁那天,我把你抢了上山,如果你愿意。这是个下策,但我没有上策。我只是个小人物,无权无势。若是连你父亲都无法拒绝这么亲事,也就只有这个烂招了。” “你真会这么做?” 徐骄拍着胸脯:“那当然,就为笑笑这件事。不管她眼睛好不好,我都欠你一个大人情。人情要还,不然要欠一辈子的。” 李师师说:“那你最好欠着,我不让你还。” 这时,一匹快马从后面奔驰而来。护卫们顿时紧张,手都按在了刀柄上。 徐骄看过去,不得不承认,真是缘分。又遇见了夭夭,她又弄了条丝巾围着脸。但丝巾薄而透,不能完全遮住她的美,若隐若现,反而更加诱人。 徐教轻声说:“遇到了老熟人。” 李师师循着他的眼神望去,也看到了夭夭。 像夭夭这么漂亮的女人,不止男人印象深刻,女人也很难忘怀。 李师师大喊:“夭夭姑娘,你去哪里的?” 护卫们见是小姐熟悉的人,放下戒备闪开一条道来。夭夭骑马走上来,轻声说:“天临城。” “我们是一路的。”李师师喜道:“上车呀,我们一起,干嘛要骑马呢?” 徐骄嘿的一笑:“你问的好,我们第一次见,她坐车。再见,却是骑马。一个女人,骑着快马,孤身上路肯定是有急事。我向来认为,女人只有生孩子的事,才能算作急事。” 李师师低声说:“讲什么呢,人家是个姑娘。” 夭夭很客气:“先生多想了,只是去天临城看望一个长辈。” “哦,长辈病重?” 夭夭眯起眼睛:“家中私事,不便告诉外人。” 李师师说:“不急的话,就一起坐车吧,比骑马舒服。” 夭夭想了想,真的上了马车,这下连徐骄都觉得奇怪了。 李师师拉着萧离衣襟,让他的耳朵尽量靠近自己:“你真没眼力,看不出人家讨厌你么。” 徐骄心道:这还需要什么眼力,她早就当面说过了。 第20章 奇怪的三江王 女人和女人,总是有更多话说。 徐骄也不知道她们聊什么,只听到李师师的笑声,笑的放肆而放荡,已经好几天没有听她这么笑过了。 天将黄昏的时候,终于到了天临城。 徐骄觉得震撼,影视剧中的特效场面,想不到能真实的看见。 高高的城墙,城墙上的望楼就有五层之高。南北看不到尽头,西边是乌压压的连绵群山。 这个城也和修罗山的村子一样,永远没有黄昏。因为当太阳即将变成夕阳的时候,它就已经沉沦到山的那一边。 山的那一边是什么,没人知道。他问过三猫,问过小山,也问过老的该死的老梧。 好像没有一个人好奇。也是,当你永远困在原地,就不会想着远方。 城门都是守卫,城墙上也是一样。 徐骄毫不怀疑,任何人想在这里闹事,不出一分钟,就会被射成刺猬。相对于津门渡,这里更繁华。可就像一切繁华的地方一样,总是让人有种莫名的压抑。 徐骄想起在外挣扎的那些年。城市的高楼大厦,深夜的霓虹灯光…… 好像夜色中唯一的光明,是在告诉他:你,不属于这里。 就像此刻的感觉,这种繁华与雄伟,好像是在蔑视的向他发问:你,是谁? 进了城,马车停住。夭夭走下来,瞟了徐骄一眼,但只是一眼,却也和这座城一样的蔑视他。 李师师掀开车帘:“夭夭,我们可以做朋友么?” 她们的身份,不应该是朋友。无论什么时候,身份的差异,注定了没有真正的友谊。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夭夭沉吟片刻,说:“我们已经是朋友了。” 李师师很开心的笑。除了笑笑和师师,她从小到大,从未有过真正的朋友。 看着夭夭骑在马上走远,萧离靠了过去,轻声说:“有些人,永远不可能成为朋友。哪怕你再怎么喜欢她都不行,比如夭夭。” 李师师好奇的看着他:“她讨厌你,难道你也讨厌她?” 徐骄说:“我不用讨厌与否,去评价女人。因为倘若一个女人知道一个男人讨厌她,那是件相当危险的事。” 李师师一笑:“你最好也和她成为朋友。” “为什么,就因为她长的美?” “这还不够?” “巧了,我也从不用美丑去评价女人。” 李师师抿着嘴:“因为她的舅舅是天临城的神医——薛宜生。” 薛宜生这个名字,不止天临城出名,整个三江源都知道。许多年前在帝都时,便有了名医的称号。在三江源,叫他一声神医,也不算过誉。他的医馆,开在天临城最偏僻的角落。 有名的人,哪怕你蹲在茅厕里拉屎,都有人挤进来参观。何况他是个大夫,是个能救命的大夫。而对于那些非富则贵的人,哪怕是着凉感冒,也怕的像是能要命一样。 所以偏僻归偏僻,向来不缺生意。 医馆的名字也特别——妙手堂。 妙手回春,本是对医者的最大赞美。但薛宜生不这样想,据他自己所说:他只能妙手,能否回春,要看患者自己,还有天意。 但今天的妙手堂早早就关了门,因为来了一个非同寻常的患者——夭夭。 夭夭把衣襟拉下来,露出整个肩膀,甚至能清晰看到她神秘的乳沟,当然还有徐骄白骨爪留下的伤口。 薛宜生伸出食指按在伤口上,立刻感觉一股阴寒之气袭来。 “好狠毒的功法!”薛宜生惊道:“至阴至寒,破坏生机,伤口不能自愈。” 夭夭冷淡的说:“可看出是何功法,我想了许久都想不出来。” 薛宜生沉吟道:“此功法虽然阴狠,但庞然大气,只有道门之术才会如此。不像出自武道院。” “原来是道门,那就难怪了。”夭夭心里想的是:难怪那个什么寂寞老人闻所未闻,竟是道门余孽。 薛宜生又问:“伤你的人是谁?” 夭夭说:“或许你很快就能见到他。” 三江王府。 羽千鸿早就在门口等着,当她看到徐骄时,略有些奇怪,但也不好问什么。只是说:“聪明些,不要乱讲话。” 徐骄问:“什么意思?” “师师的事,外面怎样传的,便是怎样的事实。” 徐骄明白了:“人已送到,告辞!” 李师师急忙喊:“别走!” 徐骄说:“不走,但总不能站在王府门口吧……” 羽千鸿说:“你们也进来,王爷要见你们。” 进了王府,徐骄和三猫,小山才终于明白,什么叫人上之人。 外间的庭院,岗哨护卫,一派肃杀,让人生不出一点反抗心。到了后厅,却又廊道相连,假山池塘,绿树红花。 徐骄见到一个中年人。好像是个屠夫,因为他面前支着一口冒着热气的锅。也像个铁匠,因为还有个炼铁的炉子。还像个木匠,因为地上满是竹块木屑。 几人刚走近,中年人就说:“你回来了?” 李师师说:“我回来了。” 原来他就是三江王,有点失望,起码在他身上没有一点王者之气,甚至那种权势滔天的威风,都看不出半点来。 “你和王子淇的亲事,我知道你不愿意。”他把一根木头放进沸腾的锅里,继续说:“但这是海后的意思,由不得我,也由不得你,更由不得王子淇。” 李师师说:“我知道。” 徐骄心想:我靠,小荡妇这个时候,乖得像个封建礼教下,被迫害的少女。 三江王抬头,这才看清他的脸。实话说,更让人失望,完全就是个农夫的样子。徐骄甚至怀疑,李师师究竟是不是他的女儿。 徐骄和三猫,小山都站着不动。 羽千鸿说:“这是王爷!”那意思是让他们行礼。 可他们见了山主都不行礼,一个王爷能大得过山主去。 三江王笑道:“不用了,笑笑的事麻烦了山主。” 三猫一抱拳:“王爷客气!” 三江王看徐骄穿着长衫,和三猫,小山,不但不一样的风格,连气质也不同。 三猫东张西望,似是对王府很好奇。小山则看着脚下,一身的戒备。徐骄却是从容自若,神情淡然,好像身在三江王府,和大街上也没什么不同。 这时他像想到了什么,赶紧取出在锅里煮着的木头,手上缠着厚厚的皮革,用力的把那块木头掰弯。 三猫忍不住问:“骄哥,这是干什么的?” “制弓。将木头煮热弯曲,比用火烤好。但要立刻上弦,这样弓架的弧度会达到完美,不然等弓架的弧度成型再上弦,用起来总是有偏差。” 三江王也不怕烫,一只手脱了皮革,从身后抽出一根弦来,吃力的套在两端,然后立刻把弓臂装上。手一松,嘣的一声,弓身把弦撑紧,上下两端受力均匀,弓臂的弯曲弧度,几乎达到了完美。 三江王的手上也烫出了水泡。 羽千鸿说:“我去叫大夫!” 三江王笑道:“不用!” 徐骄又说:“现在用冷水激一下,便能成型。” 三江王大悟:“对呀!”拿起弓放进水缸里,只见嗤嗤的冒烟,不过片刻便没了动静。三江王拿出来,空手拉弦,只听嗡的一声,急而短促,几乎没有颤音,正是良弓特性。 “果然是好弓。”三江王看向徐骄:“此法果然妙极,你哪里看到的。” 萧离不能说是刷视频刷到的,就说:“在一本杂书上读到过。” 三江王“哦”了一声。 李师师立刻说:“父亲,他和这两个可不是一样的,他是个读书人。” 三江王半信半疑,看神情绝不像,看打扮有三分。又问:“什么样的杂书?” 徐骄说:“挺杂的书,除了讲怎么制作弓箭,还有修马蹄,跳艳舞,怎么比较容易怀孕,如何让女人达到高潮……” 三江王没让他说下去,心想确实是很杂的书,杂的下流。 徐骄看到打铁的炉子上,摆着大大小小的箭簇,脸上显出兴趣。三江王看到,便对羽千鸿说:“把这两个小兄弟安排去驿站。既然带了牙牌,总要像点样子。” 羽千鸿说:“我知道,谢谢!” 三江王微笑:“你我之间,何须这个谢字。” 徐骄心道:哇,这两人有一腿,看不出来么。 羽千鸿冲他们说:“跟我来!” 徐骄也跟着,却被她拦住:“王爷没有说你。” 三猫一下变了脸色,小山把手按在剑柄上,这两个兄弟还真不是白给的。 李师师也有些担心了:“父亲,你想干什么?” 三江王说:“我只是想请先生留下,多请教一些弓箭之理。” 徐骄笑道:“王爷,有些东西,不是请教两个字,就可以的。” 三江王说:“那要怎么样呢?” 徐骄说:“即便没有价值的东西,也总有个价格。” 这下李师师算明白了,徐骄的不要脸,已经不分场合。走过去,在他耳边低语:“这是三江王府,不是修罗山。” 三江王微微一笑,李师师与他这个父亲,都没有如此亲近过。诶,孩子长大了,有些事总是要发生。 打铁的炉子旁边,摆放着各种样的箭簇,大的小的,双翼的,三棱的。 “那本杂书,有没有关于讲箭簇的?”三江王问他。 徐骄怎能知道那么多,都是平日里刷视频看到的,说一点还是可以的,但要充专家就不行。 他说:“王爷这里的,已经很齐全了。” 三江王说:“但我都不满意,杀伤大的,飞不了太远。飞的远的,杀伤不够。我需要的是五十丈开外,就能将敌人射死的那一种,而且是单兵可持。” 徐骄说:“我靠,你要的哪是弓,你要的是枪。” 三江王摇头:“枪弩笨重,需要几人配合才能操作,实在不是首选。” 徐骄不懂,却也多少知道些,毕竟现代文明讲究的是科学。他拿起一个箭簇:“这种三棱的好,精度高,杀伤力又大。” 三江王说:“箭簇太重,飞不了多远,所以我改制弓以寻求破解。” 徐骄想了想:“可以加长嘛……” “那岂不是更重,更加影响射程?” 徐骄说:“你把箭簇加长,三棱的翼面也加长,整体保持锥形,翼面带点弧度,既满足空气动力学,又能借着空气的浮力滑行……” 三江王摇头:“听不懂!” 有些人就是这样,越是听不懂,越觉得高级,越觉得有道理。 当下找了许多工匠,按照徐骄的想法,打了一支箭簇出来。三江王迫不及待的实验,就用刚才做的弓,拉弓射箭,嗖的一声射出去,其势如电。只见飞到了十几丈的距离,羽箭竟然调转方向,拐了个弯飞向天空。 三江王和工匠们大惊,从没见过这个样子:离弦之箭,自己往天空去飞。 徐骄摇头:“还是翼面的弧度有问题,这个弧度要刚刚好。使得翼面上下受力达到平衡,他才能借着空气浮力一直的飞出去。” 工匠们都觉得他在胡扯:空气又不是水,若是有浮力,人怎么不飘起来。 三江王却知道,方才那一箭若是不往天空飞,绝对能射在五十丈开外。 此时对徐骄真的有了些请教的意思,抽出一支羽箭来,瞄准远处的靶子。嘴上说:“这几日,请先生暂居王府,不吝赐教。”手一松,羽箭飞出去,三十米开外的靶子,直接射中红心。 徐骄心道:这是在请教我,还是威胁我。 不过这一箭之力,确实超乎想象。 以前看视频,都是好玩。比赛的有,打猎的没有,许是因为血腥暴力吧。这要是像三江王想的,射程超过一百五十米,还要有精度,有杀伤力,已经比手枪的有效射程远。 徐骄心头一动,这不就是杀人防身的利器么。 三江王的请来的工匠,全是制械大师。不用徐骄画图,就能把他的脑子里的东西造出来。 有人跑来跟三江王说了几句话。 三江王说:“几位师傅都是军中器械大师,本王拜托了。”还对徐骄抱了拳。他不像个王爷,倒像个还没有发财的老板。 几个匠人围过来问:“翼面的弧度要怎样的呢。” 徐骄说:“实验,科学在于大胆的假设,和一次又一次的失败。我们先把这些东西准备好……” 到了夜色时候,匠人们各自回去住处。徐骄却忽地懵了,自己好像无处可去呀。 第21章 挡不住的风情 徐骄独自站着,棚子下面,堆得都是器材煤炭,连个凳子都没有。他非但无处可去,好像也没人供应饭食物。 想着离开王府,但外面庭院全是执刀持枪的兵士,他又不是王府中的人,万一误会了,不知道能保住命。 心里想:王爷始终是王爷,骨子里的狗眼看人低改变不了,若真把自己当客人,就不会出现这种事。 看着台面上工匠们制作的半成品,心里有些激动,这东西搞出来,自己绝对是这个世界装备最高级的。 王者级别,谁与争锋。 “傻笑什么呢?”李师师来了。 萧离长出一口气:“带我出去!” 李师师说:“父亲说你可以住在王府,直到把他想要的东西弄出来。” “住在棚子里?”萧离说。 “当然不是。” “住你房间里?” “你想的美。” 徐骄哼一声:“好像你没有爬到我床上过似的。” 李师师说:“你这话若是让父亲听到了,一定杀了你。” “可惜他杀不了我的?” “这里可是天临城,三江王府,父亲就是最大的。他要杀人,不需要理由,不需要借口,管你有罪无罪,反正也没人管得住他。” 徐骄说:“因为你不会让我死。” 李师师斜他一眼:“走吧,带你去找三猫他们。” 门口的守卫持刀拦住:“小姐,王爷有令,这几天任何人不得出府。” “我也不行吗?” “王爷的意思是:任何人。” 李师师气的要命,觉得父亲是怕她再跑了。 飞奔去找羽千鸿,可她也不在府中。这时她才意识到,王府里只有她一个人。拉着徐骄走到一个偏僻角落,瞧着四周巡视的护卫恰好过去,低声说:“我们翻墙!” “不用麻烦!”徐骄搂着她的腰,轻轻一跃,手在墙头上借力,人不落地就飘出去老远。 心里想:这三江王府,也就这样。 离开王府,还没走出多远。就见三猫和小山探头探脑的,好像盯着王府的动静。 徐骄吹了声口哨,两人一惊,隔得老远看到他。赶紧跑过来:“骄哥,我们还以为你会有什么危险,没事吧……” “当然没事儿,有小荡妇呢,怎么会有事儿。” 李师师说:“别这样叫我。你可知道,侮辱我也是死罪。” 徐骄说:“我哪有侮辱你。” 李师师脸一红,想起山上躺在一张床上的情景。当时这个男人,倘若再霸道一些,自己说不定就从了。于是说:“反正不能叫,至少当着外人不能这样。叫我的名字……” 徐骄心里痒痒的,这好像是某个电影的对白。男女主都是他喜欢的演员,想起来了,那片子叫挡不住的风情。 三猫说他和小山被安排在驿站,不受人尊敬,但让人怕。他们做山匪强盗的,本来就不用让人尊敬,只要人怕就行了。 师师走在前面,说是带他们见世面。所谓的世面,也不过是吃的喝的玩儿的。可男人想玩儿的,和女人想玩儿,根本就不是一码事。 三猫低声问:“骄哥,事儿办的怎么样了?” “是么事儿?” “当然是戒指。我得骄哥呀,你不会把这事儿也忘了吧,是不是净和李师师瞎混瞎搞……” 徐骄无语:“三猫呀三猫,早跟你说过上兵伐谋,怎么就是记不住呢。我来问你,怎样才能生一个孩子?” 三猫摇头,这人笨的太可以了。 小山插嘴:“要先找个女人。” “然后呢?” “洞房。” “再然后呢?” “再然后当然是生孩了。” 徐骄失望的摇头:“再然后是等,最少十个月,明白么?” 小山立刻说:“明白了。” 三猫还是没明白。 “要学会等。”徐骄说:“如果太着急,即便孩子生了下来,有很大可能不是你的。” 李师师转回头:“你们三个男人,聊什么女人生孩子的事?” 在街上转了许久,直到华灯初上。 三猫觉得自己三人,就像李师师的跟班,心里老大不愿意。徐骄看在眼里,便让他们回去。熟悉一下天临城的环境,街道。万一有个不测,需要逃的话,也不至于东南西北都分不清。 街上的小吃很多,徐骄已经不觉饥饿。不过都是李师师付的钱,周围人的眼光便有些异样。不是看小白脸那种,而是看狗腿子那种。 李师师雇了一辆马车,萧离问:“大晚上的,你准备去哪儿。” 李师师说:“你真的把笑笑忘了,不想治她的眼睛了?我们去妙手堂,神医薛宜生的地方,跟你说过的,他是夭夭的舅舅。” 马车走了很久,穿过了繁华的街道,灯火通明,忽然一下就暗了起来。这里是城西,是天临城最破落的地方。看不到灯光与繁华,静的像是无人的空城。 同一个地方,不一样的世界,就像津门渡那样。 李师师说:这里多是贫苦贱籍人所居,所以没有那么繁华。 对于繁华,有着不一样的定义。在徐骄的记忆里,真正高级富贵的地方,是绝没有路边摊,夜市之类的东西。而城西这个地方,眼前的光景不是因为贫苦聚集。而是因为等到天黑下来的时候,他们再也不想看到别的人。 城西,唯一能让人记住的,就是妙手堂。 马车在门口停下。李师师付了钱,叮嘱车夫:“在这等着,我们还要回去。”车夫当然愿意,像李师师这样大夫的主顾,他一辈子都没有遇到过。 敲门声惊醒了店里的学徒,他不觉得奇怪。妙手堂晚上的客人,通常比白天多。他想不明白,但这是事实。 开门看到李师师,学徒吓得愣住:“郡主?” “你还认得我?”李师师说。 “哪能不认得您,去王府出过诊的。您请进,我去叫师傅。” 心里却咯噔了好几下,他们最怕的,就是深夜时分,有姑娘来问诊。因为她们的病大都是一样的,不用薛宜生出面,他自己就能抓一副药,把那肚子里的孩子打掉。 他干过好几次。但都是一般人家的女儿,像李师师这种身份,不要说打掉孩子,知道这件事,就已经是要命的。 薛宜生也觉得奇怪,没听说三江王李通的女儿,是个放荡胆大的女孩。何况海后下了令,把她许了王子淇。若是发生这种事,那可就有点吓人了。 当他走下楼的时候,看到李师师和徐骄,心里更加笃定。但也对徐骄另眼相看,因为不少这种事儿,没有一个男人敢出面。 “薛大夫好。”李师师说。 “郡主好。”薛宜生笑道:“有什么不舒服,差人叫一声就是了。郡主还自己上门来……” 李师师说:“这件事,别人最好不要知道。” 薛宜生脸上的笑容消失,心想:若是别人知道了,我怕是没有活路。 妙手堂外面,马车停在很远的地方。对面的房顶,立着两个黑影。 李怀远扇动乌骨扇,好像这个夜晚很热似的。 魏武疾抱着剑,冷冷的笑:“妙手堂,是薛宜生的地方。她这么晚,孤身来妙手堂,身子是有哪里不舒服么?” 李怀远冷哼:“哪有孤身,没看跟着人的么?” 魏武疾笑了:“师兄,我想你应该去劝劝令侄女,打胎这种事,一不小心,是可能要命的。” 李怀远说:“我想你该劝劝王子淇,这王八不当也罢。” 魏武疾说:“这是海后的主意,哪怕她抱着孩子上花轿,王子淇也只能认了。只要你李家不觉得丢人就行。” 李怀远心里着急:这叫什么事儿呀,怪不不得之前问羽千鸿,她支支吾吾的,神色还有些感慨。怕不只是知道而已,而是把两人堵在被窝里过。 薛宜生也不把脉,直接抓药:“郡主,看你气色不佳,可能郁闷结于腹,必是多梦少睡。我这方子很是温和,虽然有些麻烦,但不伤身子。今晚一副,三日后再一副。但仍需多静少动,保你无忧无虑,睡得安稳。” 徐骄乐道:“她睡得像猪一样安稳,你从哪里看出她有失眠的毛病,你真的是神医薛宜生。” 李师师也郁闷,这些日子在山上,虽然吃的不好,但睡得贼香。也就那两个晚上,笑笑弄了条四脚蛇在床上,害得她跑到徐骄的床上,才闹腾了些。不过睡醒时候也很是解乏,还轻松惬意的很。 不过薛宜生毕竟名头在外,这么一说,她还真觉得自己可能有什么毛病,伸手让他把脉:“你给看一下。” 薛宜生皱眉,这俩孩子都是傻的。这种事最后你不说,我也不知道。 楼上传来一个悦耳的声音:“舅舅,你还是给她看一下吧,她是我唯一的朋友。” 李师师欢喜叫道:“夭夭!” 徐骄善意一笑,但夭夭就像没有感觉到他的善意,仍是那般冷冰冰的样子。她,好像真的讨厌所有人,那么李师师呢? 薛宜生没有说什么,伸出三根指头在手腕上一搭,立刻知道并不是自己想的那样。于是把包好的药扔掉,写了方子,又抓了七大包。 李师师惊讶:“这么严重么?” “不是严重,温和调养而已,天葵有信……” 李师师心想:还真是神医。 这句话徐骄听懂了:“我就说你脾气不好,肯定有问题,原来是月经不调——” 李师师没让他说下去:“你来跟薛大夫说笑笑的事,我去找夭夭说话。”临走还说了了:“麻烦薛大夫!” 薛宜生好奇的看着徐骄,这是个什么人呀,让三江王的女儿,变得像个出嫁的少妇一样。问:“小哥有话但讲无妨,既然是郡主带来的人,我一定尽心尽力。敢问小哥如何称呼?” “徐骄!” 薛宜生懵了一下,这名字他知道,就是伤了夭夭的人。看不出来,如此文人气息的少年,竟然会有那般手段。于是手:“手伸出来,我先看看。” 徐骄说:“不是我,是我的妹妹。他双眼对光有反应,却看不到东西。据某人所说,乃是出生时热毒损肝所致……” 薛宜生愣住:“出生之时热毒损肝,那就是胎里的病。可胎里病,应该是视力完全损坏,不该对光影有所反应才是。你说的真是奇怪……” “确实奇怪,所以特意请教神医。” 薛宜生沉吟道:“别的大夫怎么讲?” 徐骄尴尬的说:“家徒四壁,无力请大夫。” 薛宜生想:这小子满嘴胡话。家徒四壁,能跟李师师混在一起。请不起大夫,热毒损肝怎么看出来的。 他也不在意,便说:“若是这样,只需将热毒排除即可。至于用药用针,我得看到人才行。” 徐骄心想:还真得把笑笑弄到天临城么,那就得求李师师。又问:“神医有几分把握?” 薛宜生想了想:“未见人,不敢言。” 徐骄又问:“据说羽蛇之胆有用,可信否。” 薛宜生点头:“羽蛇之胆至阴致寒,能克一切热毒。但这种奇物,只有天极阁有,就是三江王,怕也没有这个面子。传闻许久之前,修罗山需要羽蛇胆,还是拿七夜昙换的。世间,还有什么宝贝,比七夜昙更珍贵的。” 这时,楼上传来李师师的惊呼声。 徐骄眉头一皱,一跃上楼。就这个身法,薛宜生想破脑袋,也不知出自哪家。 他以为李师师出了什么事。上到楼上,发现这丫头什么事也没有,拿着一枚红宝石的戒指。 徐骄心头不免一动。只听李师师说:“跟母亲留给我的那个,真的好像。” 徐骄走过去,假装无事,问:“什么像。” “夭夭的戒指。你看,很像母亲留给我的那枚。” 徐骄捂住她的手,微微晃动。红宝石的戒面泛着淡淡光晕。其上也有纹路,但不不像羽蛇,更像一朵未开的花。 夭夭见两人手握着手,李师师却一点没有避讳,眼睛一眯,对两人的关系更加好奇。 要知道李师师只有一个男人,那就是王子淇。当下这个时候,若有一个男人冒着风险接近李师师,一定不是骗财骗色那么简单。 徐骄也是一样,突然出现这样一枚让李师师震惊的戒指,也不应该是巧合。 或许是,可他从不相信世上有纯粹的巧合。 第22章 又遇上了刺杀 徐骄和李师师离开,坐上马车,直到消失在街的尽头。薛宜生和夭夭才关了门,回到小楼上。 “他就是伤你的人?” 夭夭点头。 “可我感觉不出他对你有什么恶意?” 夭夭说:“那是因为,他还不知道是我。” 薛宜生说:“他是个很有意思的人。年轻人里,很少见他这么随和的。和他说话,我甚至忘了自己个手掌生死的名医,好像只是一个平常的普通人而已。” “是么?”夭夭有些奇怪:“可我觉得他很讨厌,是极少见的,让人不容易忘记的讨厌。” 薛宜生感叹道:“女孩子,最好不要随便讨厌一个男人。” 夭夭愣了一下,徐骄好像也说过差不多的话。不过,她不愿再想到这个人,就对薛宜生说:“过两天,你去王府,别忘了带上我。” “为什么要去王府?”薛宜生不明白。 夭夭说:“当然是给世子李渔治伤。” 马车上,李师师莫名兴奋的样子,手里拿着薛宜生开的药。 “你真的月经不调?”徐骄问。 “女人的事,知道就好了,不要说出来。”李师师埋怨道:“我觉得你下山之后变得傻了,难怪夭夭说你像个傻子。” “她这样说我?” 李师师点头。 徐骄说:“我以为你会不喜欢她?” “为什么这么想?”李师师奇怪。 “漂亮的女人,不应该喜欢别的漂亮女人。女人,尤其是你和她这般美的,岂非天生就应该是仇敌。” 李师师微笑:“我觉得她比我美一些。” “临江楼的姑娘,每一个都漂亮,但有几个男人想娶她回家的。因为男人看女人,不止是要漂亮,还要舒服顺眼。如果让男人选,十个男人,九个会选你。” 李师师不信:“那还有第十个呢?” 徐教说:“不用在意,那人是个瞎子。” 李师师嘻嘻的笑起来,她知道徐骄是瞎说,但听起来还是很舒服。 徐骄感觉气氛差不多到位了,便说:“夭夭的戒指,怎么会和你母亲留给你的一样?这种东西,照理说都是手工打磨,应该每个都不同。” 夭夭说:“是呀,或许不同,我回去看看。” 徐骄嘴角抿起笑容。运气太好了,无意间就有了那枚戒指的消息。 马车剧烈的震了一下,李师师身子一晃,就要撞上车框。徐骄眼疾手快,伸手把她揽在怀里。 这是很亲昵的动作。但自从和徐骄在一个被窝里滚过,虽然什么也没做;但在李师师心里,像这种有伤大雅的举动,似乎也变得十分平常。 马车又摇晃了好几下,好像道路上有很多坑洼似的。等到平稳下来,李师师想要脱离他怀抱,可徐娇娇紧紧抱着,有种有种激情之前的紧张。 李师师瞪眼问:“你想干什么,耍流氓呀?” 徐骄冲她摇头,神色很认真的样子。只听他问:“车夫,什么时候到地方?” “两位,马上就到了。”那车夫回道:“这一路上,连个亮光都没有,不能走的太快。” 这种马车是最简陋的那种,车厢是用薄的木板拼接而成。里面用厚布遮着,似是为了挡风。富贵人家的,当然不是这样。李师师坐的那辆他看过,堪称工艺品,内外细节处理的都很到位。 李师师被他严肃冷酷的神色吓到,轻声问:“你怎么了?” 徐骄微微摇头,示意她不要说话。在一张床上躺过,一个被窝里滚过,两人变得有些心有灵犀。 萧离伸手抓住车的后壁,用力一掰,一块木板被掰了下来。如此五六下,车的后壁已经毫无遮挡。抱紧李师师,身子一撑,两人滑出了马车。 马车本就颠簸,呼啦啦的响。两人滑落下来,车夫一点没听出响动,依旧吆喝着马儿向前行,消失在前方转弯处。 李师师问:“你究竟怎么了,真想耍流氓呀。” 徐骄无语:“你这个小荡妇,脑子里都想些什么呢,你不觉得怪么?” “哪里怪?” “这条路。” 李师师看看四周,应该还没有出西城,静的可怕,也暗的可怕。她是王府的小姐,平日哪来过西城这个地方,根本认得周边的路。 “哼,不知道你想搞什么,我是不认得路的,你也还不如我。我可以走回去,但不坐马车,你知道要走哪条路么?” 徐骄说:“你真是笨的可以,你不觉得这条路奇怪,马车也奇怪。” 李师师瞪大眼睛,她不愿意问,那样就会显得自己真的很笨。 徐骄说:“来的时候,我记得一路平顺,毫无颠簸。但刚才那段路,显然坎坷不平。同一个车夫,为什么回去时候,却走了条不一样的路。” “也许天太晚了,人家抄近路呢?” 徐骄一时无语。在他脑海里,绕远才能多收钱,忘记了人家不是按里程收费的。 李师师看到他的局促与尴尬,冷笑说:“自作聪明了吧。”不过心里高兴,说明这人想着她的安危。心里真正在意她的人,其实不多,除了父亲,哥哥,叔叔,鸿姨,加上徐骄,也不过五人而已。 但这世上,抛开父母不谈,有一个心里真正想着你的人,就已经是很幸运的事了。 李师师明白这个道理,嘴上却说:“现在怎么办,真要走回去么,而且还不认得路。” 徐骄说:“你放心,有我呢。” “夭夭说的真对,你就是个傻子。” 徐骄不想听她啰嗦,再美的女人,一旦啰嗦起来,就让人觉得烦。但女人无论美丑,啰嗦似乎是天生的技能。 萧离飞身跃起,攀上一棵高大的树顶。心里顿时一寒。 他们要回的地方,是天临城最繁华的区域。高楼林立,灯火通明。此时看的清楚,灯火通明之地,和马车行驶的方向相反。 马车并不是载他们回去,而是载他们出城。 萧离飘身落下,得意的说:“我是对的,那车夫有问题……” 李师师不傻。徐骄第一次下山,别说仇人,连朋友都没有。不会有人对他不利,不用猜,就像在津门渡那样,又是冲她来的。于是也不再阴阳怪气,乖乖的跟着萧离往回走。 虽不认得路,但又不是迷宫,看准光明繁华的方向,就能回到王府。 深邃的街道,没有一点光。只有淡淡的夜色,和身边的萧离,让李师师不觉得那么恐怖。不知谁家的猫从墙上跃了下来,砰的一声,李师师吓得尖叫。 她猛地尖叫,高八度的音,差点把徐骄吓得心脏跳出来。他终于发现了李师师的缺点,就是这个嗓音。若是在床上,保准每个男人都勃起障碍。 李师师贴在徐骄怀里:“刚才是什么?” 徐骄说:“没看清,被你一嗓子吓走了。”话刚说完,就听到一阵脚步声,很轻,可他听的出来。人数不少,好像正冲两人这边疾奔而至。 完了,恐怕李师师那一嗓子,吓走了魂,招来了鬼。 前方人影闪烁,几个黑衣人拦住去路。脸上蒙面,手上长刀。回头一看,身后也被堵住,那个车夫也在其中。 “年轻人真是厉害,什么时候发现不对的?”车夫问,他赶车到了预定的地点,兄弟们窜出来,就对车厢一顿乱砍乱戳,但车厢里早没了人影。 徐骄轻笑:“几位,要命还是要钱呢?” 车夫说:“钱,雇主已经付过,用来买那位小姐的命。” 李师师说:“你们知道我是谁么?” 徐骄说:“你忘了津门渡的事情,他们很清楚你是谁。” 车夫笑道:“小兄弟真聪明,我那兄弟死在你手上,也不算冤枉。” “哦,看来今天我也活不了。” “不,你能活。”车夫说:“雇主只付了一条命的钱,我们是做买卖的,不是报仇的。吃这碗饭,难免遇到风险。就像打猎一样,没打到老虎,反被老虎咬死。只能怪自己倒霉,老天不公,可我不会把老虎当作仇人。所以兄弟若要离开,没人拦着。但兄弟硬要插手,只好对不住了。” 徐骄沉吟道:“我很奇怪雇主付了什么样的价钱,能让你们从津门渡跟到天临城。要知道,在天临城,即便能得手,恐怕你们也出不去。” 车夫说:“我当然知道。三江王的女儿,一条命的价钱,够我们这些人以后三代,不用再走我们现在的路。” 只这一句话,萧离就觉得,他们也是可怜的人。 悲惨的世界,连违法乱纪逆民,杀人越货的狂徒,都带着些悲剧的色彩。 萧离看了看,前后左右十几个人。 这是要群殴呀。 他记得自己第一次离开家,到镇子上学,就被群殴过。那时还是十几岁的孩子,一群还没有他大的孩子,上来就是拳打脚踢。在那个年代,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后来有个同学遇到和他一样的事,拿刀捅伤两个,捅死一个。很多年后,他见到那个捅死人同学,正准备复读高考。那件事,并没有影响他的人生。他当时就后悔的不得了,觉得自己懦弱。 很多年后,他终于明白一个道理。弱者,无论在什么样的社会和文明下,都不会受到保护。 李师师抓住他手臂,因为太过用力,长长的指甲,几乎掐进了肉里。 “你们知道我是谁,还敢来杀我。”李师师惊恐道:“是谁?” 那车夫哼的一声冷笑:“等小姐身归黄土,我会告诉你答案。” “走!”萧离抱住李师师,一个纵身跃上房顶。 “兄弟还是要插手!”车夫一声呼喝,黑衣人翻身上房。身形闪烁,又将两人围住。 一把钢刀劈空而来,徐骄并指点在刀身上。锵的一声,黑衣人被震落地面。 车夫知道李师师身边有个年轻人,功夫不错,所以这次带来的无一不是好手,可照面一下就落败,还是让他吃了一惊。 “不要讲规矩,一起上!” 徐骄抱起李师师再一个跳跃,落在一棵大树上。双手齐出,霎时间剑气纵横,落叶纷纷。黑衣人挥舞钢刀,一阵金属相击之声。但平生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打法,劲气激荡犹如实质,这是先天之上的境界。 车夫心里一沉 ,这次是真的遇到了高手。不过先天之上的人,他们又不是没有杀过。何况他们要杀的是李师师,而不是徐骄。 十几个黑衣人围在树下,凡是想要纵身跃起的,都被徐骄一道无形剑气逼下去。 车夫冷哼一声,手在后腰一翻,多了把斧头出来,冲前五步窜身飞起。一声闷喝,徐骄身子一震,心道:我靠,斧头帮的。 一道剑气射过去,车夫半空旋转身子,锵的一声挡开剑气,觉得虎口隐隐发麻。心想:好厉害的年轻人,必是名家子弟。说不得今日要破个例,买一送一,取了这少年男女的性命。 身形翻转,斧子当头劈落。 徐骄看的真切,屈左臂挡住,右手随即并指点出。车夫也是个高手,应对之间,不是那几个黑衣人能比的。他不愿退,只要自己托住徐骄一招,其他兄弟,就能上树得手。 于是伸开手掌,挡住徐骄剑指。 徐骄只是缺少应敌的经验,不是没有应敌的能力。 车夫也没想到,无形剑气这么厉害,直接穿透手掌之后,穿破胸膛,闷哼一声从半空摔下来。但两人交手一式,斧劈之力巨大,震得一颗大树晃个不停。 李师师一个没抓稳,整个人掉了下去。 “徐骄……”她急呼出声。 徐骄翻身跃下,比她掉落的速度还快。伸出双手接住她,还哪里有手反。,四把钢刀,几乎是在同一时刻砍中他背部。还好先天之上,身体气息流动,自然生出反震之力,否则他就得四刀劈成五份。 痛呼出声,用力一抛,把李师师又抛到树上去。这个时候他才意识到,这不是电影,也不是拍戏,这是真能要命的。 嗖嗖两道剑气点出,五指弯曲,白骨爪划破夜色,黑暗中仿佛阴冷的白光闪过。黑衣人还不知道怎回事,就觉喉头一凉,或眉心一寒,就此结束自己痛苦的一生。 白骨爪极耗气力,但狂猛霸道,用起来也灵活。不过瞬息之间, 又有五名黑衣人倒下。 车夫算是明白了,这是个不怕死的人。要杀李师师,得先把这个厉害的年轻人解决掉。 第23章 风雨欲来 徐骄一阵乱舞,身如鬼魅。白骨爪划出一道道阴森白光,看着就瘆人。 车夫是这些黑衣人中功夫最高的,斧头转的像个风轮,身子贴地斜飞。在其他黑衣人的掩护下,一个闪身靠近徐骄,斧子当胸劈下…… 徐骄身子一扭,一抓正中斧头,只听噔的一声清脆。斧面宽大,正好挡住四根手指。偏巧徐骄的小指没有挡住,一道劲气穿透咽喉。车夫喉头咕咕的响,徐骄飞起一脚将他踹飞。 几个黑衣人上前将他接住,身子后退,其他人拦住徐骄,防他痛下杀手。 徐骄十根手指滴着血,白衣长袍,冷面无情。他数了数,面前只有七个黑衣人,那就更不用担心了。 “你们挡在这里,只是找死而已。”徐骄说:“谁是买命的人,只要说出来,你们就可以走。”其实他心里猜到是谁,但讲出来又怕李师师不信,所以得让这些人说。 “我们做这一行,有自己的规矩。不管主顾,只问银子。若是知道主顾是谁,岂不让客人不放心。” “嗯,有道理。”徐骄说:“你的意思是,你们不知道。” 沉默已经算是回答。 徐骄说:“走吧,从今晚开始,你们没有机会了。以后再想杀三江王的女儿,就是自己找死。” 黑衣人不敢相信。 徐骄又说:“帮我带句话,我今天又杀了你们几个兄弟,可我不是故意杀人,纯粹正当防卫,希望彼此之间不要有仇怨!” 黑衣人收起钢刀,抱拳说:“生死有道,恩怨不寻。”几人转身没入黑暗,不见踪影。 李师师从树上跳下来,看他双手的血忽然觉得恶心起来,胃部抽搐,想要吐。刚才他看的很清楚,徐骄把五根指头插进那人脑袋里,拔出的时候,似乎带出了白色的脑浆…… 想到这里,蹲在地上干呕。 徐骄去扶她。李师师立刻说:“你别碰我——” 徐骄沉吟道:“好像我碰过你似的。” 忽然传来一声惨呼,正是黑衣人消失的方向。 徐骄哪还管李师师的呕吐。女人要习惯呕吐,否则十月怀胎岂不是要死人。把她拉起来,循着惨呼的方向奔过去。只见一条巷子里,横竖躺着黑衣人的尸体,连那个车夫也在其中。 “他们死了?”李师师奇怪:“你明明放他们走的?” “事儿没办好,当然活不了。” “没能杀我就要死?那要是杀了我呢?” 徐骄说:“事儿办好了,更不能活。” “这是什么道理?” “不明白么,雇人杀人的人,要杀人灭口。”萧离说:“既然要杀人灭口,就说明,他已经不想通过杀人来解决问题。” “谁?” 徐骄不能说。一来没有证据,都是猜想。二来,即便猜对了,李师师不知道,未来或许会好过一些。 “你知道是谁?”李师师又问。 “不如去问你哥,他或许知道……” 话还没有说完,就听哒哒的马蹄声传过来,有人喊:“这里有死人……” 有个声音说:“看看周围!” 李师师一惊,喊道:“江烈,我在这里——” 火把燃燃,把巷子照的通明。一个大汉骑马冲来:“小姐,可找到你了。” “江烈,你来找我?”李师师觉得奇怪。 江烈说:“五老爷告诉我,带你来妙手堂瞧病。他自己有事,便让我们来接你。我们一路过来,到了妙手堂却寻不到你,你怎么往城外的路走呢?”他看到徐骄,两人不认识。不过看李师师和他靠的那么近,应该不是个坏人。 李师师松了口气:“可算是能回家了……” 徐骄想了想,指着地上黑衣人的尸体:“把这些人带回去吧。” “为什么?”李师师不明白。 “因为他们和杀他们的人,都想杀你……” 江烈是懂事的,立刻吩咐:“把这些死人抬回去。” 回到王府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李师师安排了客房,又吩咐丫鬟烧了大桶热水。 “洗洗吧?”李师师说。 这是客房,是徐骄住的地方。她突然这样,徐骄难免又要多想,问:“是你洗,我洗,还是我们一起洗。” 李师师白他一眼:“自然是你洗。” “你莫忘了,我住在江边。只要愿意,可以泡在水里一天,还用洗澡么?” “可你一身的血腥味。” 萧离闻了闻。哪有,只有男人汗液的味道,绝对引动女人的春情。 李师师说:“你如果不洗,以后就别碰我。” 萧离愤懑道:“操,搞得我碰过你一样。” 李师师无语。她根本不知道,在萧离的脑袋里,“碰”不只是靠近的动作,而是一整套的美好。又说:“这里是客房,我的房间,就在后庭,墙的那边,是离我最近的房间。” 徐骄眯着眼睛:“小荡妇,你是在暗示我什么,还是说着好玩儿的?” 李师师皱眉道:“我是暗示么,我这是明示吧。你下了山,真的变得又笨又傻。”也不多说,反手关上了门,便离开回去自己的房间。 徐骄赶紧脱光衣服跳进浴桶。春宵苦短,何况已经是后半夜,他妈的更短了。哪知热水一激,浑身的乏劲儿泛起来,长舒一口气,精神恍恍惚惚的。 老梧说过,但凡体感乏累,精神恍惚,则是气血不旺。只需气涌周天,一在腹,一在胸,循环往复,阴阳交合,则可精气神皆旺。 心里这样想着,精气神便沉浸在一种奇异的状态里。那感觉,不比把李师师压在身子底下差多少。说不上的感觉,只是一眨眼的时间,天就亮了。 昨晚李师师暗示的那么明显,可一个不留神天就大亮。不管是偷钱还是偷人,总不能大白天的来吧。 一扭头,差点把眼珠子吓出来。 刀疤脸的修罗山主,不知什么时候坐在他身后。 “您怎么来了?”他问。 山主说:“我去看了三猫和小山,俩小子还不错,像个混世的。倒是你,跟那个李师师混了一晚上,差点把命也丢了。” “没有吧。”徐骄说:“我自保能力还是有的。嗯,昨晚您也在——” 山主冷笑:“我若不在,那个杀了黑衣人的剑客,又怎会放过你。你确实不错,但还不是那人的对手。” 徐骄相信,因为能在那么短时间内,把那些黑衣人杀死,绝不是一般的人物。 山主又问:“三猫说,你制定了详细的计划,找到那枚红宝石戒指,现在可有眉目了?” “我已经很确定,它在李师师手里。” “我也猜到,可我找过,没有。”山主说:“三江王心思细密,时间久了,难免被他发现端倪。你们要快些,事情办成后,就像小山说的那样,再做一件大功劳,我就给你们一朵七夜昙。到时候,不要说羽蛇之胆,你就是想要活的,天极阁也会想办法给你弄来。” 也许根本不需要。徐骄心想:那个薛宜生,看起来像是有两把刷子的人。 想到薛宜生,他就想到了夭夭,于是问:“我见到过一枚红宝石的戒指,很像。” 山主笑:“那戒指只有一枚,看起来并不精致,主要是在于红宝石的纹路,不要被骗了。” 徐骄说:“我见到的那枚,红宝石上也有纹路,但不是羽蛇的样子,而像一朵未开的花。” 山主微微一愣,忽然笑道:“更有意思了。”又对徐骄说:“慢慢来,不着急,我等了很多年,可以继续等下去。本该教你两手防身的,但你,我教不了。” 徐骄没听明白。 山主又说:“种子发芽,我可以把它塑造成良材。可你已长出枝干,未来的路,得自己走。” 徐骄以为是什么玩意儿呢,这一点他毫不在乎。 “山主,我只想知道一件事。” “说?” “昨晚杀那些黑衣人的是谁?” “剑客,魏无疾。” 他像见了鬼似的,看到山主晃了一下,好似凭空消失。再看房间,门窗都关着。 徐骄猛地站起来,怀疑刚才都是幻觉。若是真的,那就太不科学了。 门咣当一声推开,李师师看到徐骄赤裸裸站在浴桶里,赶紧背过身去。沉声骂道:“徐骄,你干什么呢,洗了一夜……” 徐骄这才想起昨晚的事,问:“你等了我一晚上?” 李师师莫名其妙:“我干嘛等你?事儿办好了,你可以把笑笑接来天临城……” 徐骄穿了衣服,从李师师手上接过一张纸,是贱籍的文书。 有了这个,笑笑能光明正大的下山,看病。可萧离心里觉得膈应,怎么会有这种事儿呢。一个人,要用一个证明,来证明自己比别人下贱,才能过上正常人的生活。 “你不高兴么?”李师师问。 “高兴不起来。”徐骄说:“一个大姑娘,莫名其妙成了贱婢。从一个人变成奴才,这不是侮辱,这是践踏。” 李师师习惯了听不懂他的话。也许山里的人,想法是有些奇怪。世道就是这个样子,有高贵,有低贱,有富有,有贫穷。 徐骄本想立刻去找三猫和小山,但王府突然变得很紧张,里外三层的全是守卫。跳墙出去是不可能的,王府四角的望楼上全是神箭手,有只喜鹊飞过,嗖的一声被射了下来。 李师师拿出王府小姐的架子,都没能混出去。守卫说了:这是五老爷李怀远的命令。 在三江源,都知道李怀远是个闲人。但很少有人知道,这个王府五老爷的话,有时候比三江王李通还管用。 没有办法,只能派人把贱籍的文书送过去。三猫和小山见了,一定能明白自己的意思。这时正好有人来找,说:“五老爷请!” 王府最外的大院,十几个黑衣人的尸体横躺着。不但李怀远在,羽千鸿也在。 她接到李怀远的消息,连夜从津门渡赶回来。一看到黑衣人的尸体,眉头就皱了起来。 “你怎么看?”李怀远问。 羽千鸿说:“天临城,很久没有出现过这样的高手了。”她看到一个黑衣人脑门上五个洞,五指微屈比了一下:“这是用手抓住来的?” 李怀远说:“还有这剑伤,用剑之人不在你我之下,却看不出是哪家的手法。” 羽千鸿笑道:“你这个鬼王的得意弟子都看不出来,我就更不知道了。真是奇怪,三江源这二十年来平静无波,怎么突然有些风雨欲来。有人要杀师师,有人要杀李渔,全是奔着王府来的……” “不如你去山上问问……” “去问山主?”羽千鸿不满说道:“如果此事与修罗山有关,那最好把他们兄妹两人送到山上,不管有没有错,认了错再说。” 李怀远轻笑一声。 羽千鸿又说:“或者请你老师鬼王出来,或许山主能卖这个面子。” 这时候李师师和徐骄过来,看着尸体排成一排,大声惊叫。好像死人,远比活人可怕的多。 李怀远见过徐骄,两人还动过手。 “小子,我实在想不通,你怎么敢下山来。”李怀远冷冷问。 李师师说:“他怎么不能下山?读书拿了功名,士农工商,比五叔还要受尊重些。” 李怀远怒道:“丫头,你的事等你父亲回来了再说。小子我问你,昨晚是怎么回事?” 徐骄说:“难道那个叫江烈的没说清楚?有人杀王府的小姐,看起来是专干杀人营生的。有人杀人灭口,看起来是要把自己摘出这件事。至于是谁,那就不知道了。我是个读书人,打打杀杀非我擅长。” 李怀远冷笑:“小子,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底细。在天临城,就是杀了你也算不得什么事。你还敢大模大样的进我王府……” 李师师立刻把徐骄拦在身后:“这是父亲的主意,是父亲请徐骄进的王府……” 羽千鸿不想听他们斗嘴,就问:“用剑的是谁?” 萧离说:“魏无疾!” 李怀远怒道:“小子,你敢胡说?” “你怎么知道他在胡说?”羽千鸿冷声问:“魏无疾,岂不就是一个用剑的行家。” 李怀远昨晚见过魏无疾,如果真是他出的手,也是为了救人,而不是灭口。 李师师好奇的问:“谁是魏无疾?” 第24章 超乎想象的顺 魏无疾是谁? 李怀远知道,羽千鸿也知道,但他们就是不说。因为魏无疾是王子淇身边的人,有些事即便是真的,也不能认为它是真的。就像魏无疾杀了这些黑衣人,可以是杀人灭口,也可以是救李师师,但最好觉得是后者。 而且,徐骄只是那么一说,他又没看见,谁能证明。 难道说,王子淇要杀自己的未婚妻? 李师师身份高贵,天姿国色,即便她不是三江王的女儿,也是每个男人的梦想。 “你相信么?”羽千鸿问李怀远。 “我不信,因为魏无疾不会做这样的事。因为他若要做,师师和那个徐骄,绝对看不到今天的太阳。” 王府的工棚里,几位工匠打造出一批羽箭。按照徐骄所讲,双翼双棱,整体呈锥形。一箭射出去,又稳又疾,飞出去将近百丈才落到地上。 几个工匠都愣住了,自有弓箭以来,未见有射程如此之远的。有效射程打个折扣,也有六十丈的距离,将近两百米。要知道战场杀敌,弓箭对射,哪怕只差两步,也足以决定一场战争的胜负。 他们对徐骄佩服的不得了。 有人问:“这是哪本古书传下来的秘技,能做出如此优良的弓箭?” 徐骄说:“科学只会越来越发达,古人的眼光和见识,哪有你们的长远。” 工匠们愣住,不知他在胡说什么。 有个工匠说:“先生,你看我这打出来的,是不是您想要的东西。” 徐骄看了一眼,他让打的是三个滑轮。手艺是好手艺,比不上车床车出来的。但一双手,一把锤,能把滑轮打造到这般程度,已经十分让人惊叹了。 “可以是可以,就是大了些,起码要小上一半。” “还要小?先生,这可是极费工艺的,就算我能弄得出来,也不是每个工匠都有这手艺……” 徐骄起先没有听懂,工匠解释过才明白。王府偏院,这么大一块地方,足足一百亩,并不是三江王的兴趣,偶尔骑马,做些铁匠木匠的活计。 三江源临着大山,盛产精矿,铜铁都有。三江李家独占三江源,虽然地处贫瘠,但靠着精矿买卖,打造刀剑兵器,弓弩铠甲,每年获利百万。 其中尤以弓箭最为出名。三江源的精铁,修罗山的箭翎和竹木,每一样都是最好的材质。 徐骄心里冷笑:原来这三江王是做军火买卖的,这生意简直是暴利,怎么没人盯着这块肥肉呢。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王子淇不想娶李师师了。 做三江王的女婿,入洞房的时候,就有了造反的本钱。像他那样的身份,这个本钱,可是会要命的。而且更不可能继承大统,因为有个太有本钱的岳父,他若做了帝王,那这岳父就更不让人放心了。 徐骄心想:三江源的精铁,修罗山的箭翎竹木。看来这修罗山,虽是强盗,却也不靠打劫过往商船过日子。难怪那些江上行船,对修罗山是尊敬而不是畏惧。想必从修罗山过的,交了银子,到了别处,其它同道也不会再吃他们一手。 两个工匠,拿了几块打造好的物什过来,样子奇特。他们都是工匠,以他们的经验都看不出来是做什么用的。 有个工匠说:“先生,这几个部件好打,镂空也不麻烦。可您说的机簧什么的,我实在不明白。” 徐骄说:“就是小的,卡扣也可以,但要有足够的韧性和弹力……” 给工匠们好好解释一番,他们也不知道徐骄想做什么,但羽箭试验的成功,让他们对眼前这个年轻人十分佩服。 徐骄瞥眼瞧见一个白色身影,幽灵般站在不远处的门口。竟然会是夭夭,他笑,换回来的是冷漠。 这个女人好像不会笑似的。从第一次马车相见,直到现在,她的脸上没露出一丝一刻的笑容。哪怕是冷笑,嘲笑…… 徐骄微笑的走过去:“如果说不是上天缘分,那就是人为的巧合。夭夭,你我为什么又相见了呢?” “难道师师没有告诉你,直接叫一个女孩家的名字,是很不礼貌的事。”夭夭还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甚至可以说,只有流氓才会直呼姑娘家的名字。” 徐骄说:“哦,那么敢问姑娘,尊姓芳名?” 夭夭愣了一下:“我姓夭,单名夭。” 徐骄说:“这不是一样的么,夭夭就是你的全名。叫你夭夭,已经表达了尊重。若是流氓的叫法,就是‘夭’,或者‘夭儿’。说实话,很难听。我觉得应该叫‘妞儿’,在某些地方,这是对年轻女性很官方的泛称。如果觉得不好听,可以再加一个字,叫‘小妞儿’,是不是觉得亲切许多?” 夭夭不想就这个问题,继续探讨。这时,一名工匠又试射了一支羽箭,穿云而飞,破空呜咽。 夭夭颇为赞叹:“三江源的弓箭,果然是天下最好的。” 徐骄见她娇嫩如玉的小手上,戴着一枚红宝石的戒指。说实话,这枚戒指很好看,但显得贵气。若是是三十多岁的女人戴,会增加气质。但像夭夭这个年纪,让人觉得怪。 夭夭察觉到他的眼神,就说:“师师说,她也有个一模一样的,是真的么?” 徐骄一笑:“看起来一样,细看肯定是能发觉不同的。” “哪里不同?” 徐骄上去就去抓她的手。他的速度很快,夭夭比他还要快。手臂一缩,他便抓了个空。 “需要这样看的么?”夭夭说。 “看看红宝石的样子。” 夭夭把手举到他面前,微微一侧,宝石映着明亮的阳光,似乎流动着一层红色的光晕。 真是好东西,虽然他活在高度物质文明的世界,但从未真的见过的宝石。这种东西,无论在哪一个时空,都不属于他这样身份的人。 夭夭再微微一晃,红宝石的纹路,像极了一朵未开的花,在光线折射下,好像忽然绽放开来。那种美丽,连他这个男人都觉得诱惑。 夭夭收回来:“一样么?” 徐骄说:“还是有不同的,那枚戒指,宝石纹路好像是一条长着翅膀的大蛇。” “那真要看一看了。” 徐骄一愣:“你今日到王府,不会就是为了这个事儿吧?” “不是,我是随着舅舅来给世子李渔看伤的,顺便来看师师。毕竟我的朋友不多,把我当做朋友的人也不多。” 徐骄一笑:“我早已把你当做朋友。”随即又想:李渔受伤了?临江楼上的刺杀,他就没有一点警觉。 夭夭没有说话,意思再明显不过:她不愿意和不要脸的人做朋友。 薛宜生用金针过穴,将李渔体内的淤血放出来。李怀远眉头皱的更紧,李渔胸口那青色的掌印,摆明了是种高明的掌法,不伤筋骨,却将人五脏六腑震伤。这样的功力,他都自叹不如。 “每日施针,早晚两次,不出十日便可痊愈。” 三江王寒着脸:“会死么?” 薛宜生说:“王爷放心,世子只是重伤,不是重病。救病困难,治伤容易。” “那就有劳薛神医在王府住上几天吧。”随即把弟弟李怀远叫到房外,三江源已经风平浪静二十年,风雨初动,便是冲着他们李家,这让他很不高兴。 “五弟,你怎么看。” 李怀远沉吟道:“怪!” “怎么说?” 李怀远想了想:“伤李渔的人,不是一般的高手。照理说,若真想杀李渔,我们现在见到的,就是李渔的尸体。” 三江王冷冷道:“我已查过,他最近和过去几年一样,只是吃喝玩,出了别院就是临江楼,没有任何反常的事,不会得罪什么高人。” “他能得罪什么高人,一个孩子,哪有那个资格。” 三江王沉吟道:“会不是一种警告,对三江李家的警告?” 李怀远摇头:“老师曾经说过,只要修罗山在一日,三江源便永远是三江源。只要山主在一日,他不会踏进三江源半步。若是连老师都这么说,还有谁敢打三江源的主意。” “海后!”三江王说出这个名字。 从海后许下李师师与王子淇的婚事,他便觉得,这个可怕的女人,把目光看向了李家。 李怀远想了想:“我要再上修罗山,请教山主……” 三江王本就是这个意思。能见到山主的人不多,他的身边只有两个。五弟李怀远,还有羽千鸿。 羽千鸿还是不要上山的好。李怀远顶着鬼王得意弟子的名号,无论到哪里,都能有三分面子。 李师师心情不好,哥哥被打成重伤,还不知道贼人是谁。联想到自己险些被人刺杀,觉得危险就在身边。贼人连王府都不忌惮,在她的成长记忆里,这是超出认知的。 还好夭夭来了,她虽然不笑,但很会安慰人。有美相伴,见色忘义,徐骄就多了功夫出来,和那些工匠在工棚里,畅谈自己所见过的种种神奇技艺。 黄昏的时候,在他半吊子的指导下,铁匠反复捶打,研磨,用了半日时间,才做出了徐骄心中所想的刀。 刀长不到一尺,宽不到三指,厚不过两分。有着夸张的弧度,刀身因千百次敲击,布满了蛇鳞似的纹。 铁匠说:“先生,这把刀不适合军中配置,长度不够,又极其耗力,但其刚韧,让人惊叹。” 徐骄说:“还有一把剑,也很奇特,明日诸位不妨试一试……” 工匠们散去,徐骄拿着刀在手中把玩,这是他送给小山的礼物。他的那把短刀,杀猪都有点不够格调。家伙不一定趁手,但拿出来要能唬住人。 你拿把菜刀,别人拿把手枪,自然不会有后面的争斗。 他突然意识到:这是解决暴力的最好方法,让你意识到自己的弱小,从而不敢反抗。于是,你也只能放下武器,将公平寄托于法治。或者,只能接受这种不公平。 物竞天择,不是适者生存,而是强者生存。 “你做出了很好的东西。”三江王忽然走了过来:“近百丈的弓箭,世间从未有过。” 徐骄笑道:“你知道么,如果要批量制造,我是能收专利费的。” 三江王笑:“你会得到你想要的,我不阻止,这便是对你的酬谢。” 徐骄笑容忽地消散:“王爷知道我想要什么?” 三江王摇头:“我不必知道。人也好,财也罢,如果是被别人看上的东西,只要不是命,我都很大方。” 徐骄一笑:“如果是师师呢?” 三江王大笑:“那你就要用命来换,如果你愿意,并且认为值得,我会替她高兴的。” “你是个好父亲。通常像您这样的身份,不会这么开明。王侯家的千金,不止是女儿那么简单……” “还是工具,对么?”三江王说:“即便是一般富贵人家,儿女联姻也是牵涉家族的大事。可我说了,如果你愿意拿命去换,那么你就值得拥有。” 徐骄似乎不大懂。 三江王又说:“血染江河,这天下都是用无数人的命换来的。命,既然能换来天下,当然也能换一个女人。只是通常情况下,世上不会有这么笨的人。” 徐骄心里砰砰的跳,这个三江王,想法与常人不同,好像知道很多事一样。他把刀举起来,短刀落下,直没入柄。 “好刀!”三江王赞叹。 徐骄说:“大马士革刀,本就是公认的好刀。” 三江王从未听过,但也不问,那样会显得自己很无知。他走后,李师师跟着就来了。伸出手来,让他看手指上红宝石戒指。 “好看么?”李师师问。 萧离心头咯噔一下:终于出现了。山主找了很久都没有找到的东西,如今就在眼前。 “好看!”徐骄说,把她手拿过来,顿时心寒。她手指上的红宝石戒指,是夭夭的那枚,那好似一朵未绽放的鲜花的纹路,再清晰不过。 心里失望,嘴上却说:“还真是与夭夭那枚一模一样。” “什么嘛……”师师说:“这就是夭夭的,我戴着玩儿的。真的好像呀,不知道和母亲留给我的,是不是出自同一工匠之手。” 徐骄赶紧说:“拿出来对比一下就知道了,说不定你们两人的母亲,还是旧相识,起码应该是同乡。戒指这种东西,都是手上的工艺,很有可能,她们曾经找过同一个工匠。” 师师恍然大悟:“是呀,如果像你说的,我不就知道,母亲的老家在哪里?小时候问过,她总是不愿意说。父亲也不说……” 事情发展的太快,超乎原本的想象的顺利。 第25章 真真假假真 有时候,太顺利也是件麻烦事。 三猫和小山还未归来,笑笑还没看眼睛。如果这个时候取了宝石戒指,那就要马上回山。对他来说,笑笑的眼睛才是最重要的。 而且,取走戒指,也需要仔细谋划。师师是个女人,对于女人,无论什么事,硬来都会后患无穷。 李师师看他沉吟不语,就问:“你想什么呢?” “没有,我就是觉得这戒指很好看。起码你戴上,比夭夭好看的多,显得贵气!” 李师师说:“还用显得贵气,我本来就贵气……” 回到住处,这里是王府的客房。现在这个时候,算得上王府客人的,只有三个。除了他,就是薛宜生和夭夭。 李渔不是一般的人,药物熬制,薛宜生要亲自来。夭夭好像无所事事,坐在院子的石凳上,看着夜色朦胧,脸上不带一点笑意。这个姿势,总让人有犯罪的欲望,徐骄也不例外。 徐骄冲她笑,换来的依旧是冷漠。心道:好吧,她可能是个同性恋。所以对男人的热情,一点都没有感觉。 夜深的时候,李怀远从修罗山回来。 三江王一直等着他:“山主怎么说?” “山主只说了一句话?” “什么?” “三十年承诺不变。” 三江王沉吟一下,脸色变得和缓了很多:“他只说了这么多?” “山主还说:三江源的高手,他都知道。此事只是意外,与三江李家无关。” 三江王久久不语,但总算松了一口气,只要不是针对李家的,那就无所谓。 李怀远问:“大哥,我想知道:三十年承诺,究竟是什么意思?我们和修罗山,究竟有什么约定?” 三江王微微一笑:“这件事,也与我们三江李家无关。” 次日,王府已不那么紧张。 徐骄第一个感觉出来,暗中还藏着护卫,但明面上的已扯去许多。李师师跑来,手上还戴着夭夭的戒指,冲徐骄说:“我们出去玩儿,父亲说没事儿了,随便我出入。” 恰是这个时候,下人来报,说有人把小姐的奴婢送来了。 李师师还在迷惑,徐骄就已经想到:笑笑来了! 笑笑拉紧徐骄的衣角,她长这么大第一次下山,也是第一次走出自己熟悉的院子。世界一下变得很陌生,眼前所见,是真真切切的黑暗。 她不知道方向,不知道面前是什么,不知道脚下是什么。她很怕,从未这样怕过…… “你不要怕。”李师师说:“薛大夫医术高超,我们都叫他薛神医……” 小山把徐骄拉到院子,轻声问:“大哥,你真的觉得这法子可行。” “可不可行都要试一下。”徐骄说:“等薛宜生诊断过,如果有机会,我们就再等等。如果没有,你立刻送笑笑回山。” “那我呢?”三猫问。 “你在外随时接应我,因为东西随时能拿到手。” 三猫大喜,他也觉得太顺利。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这是下山的时候,山主给的。他说,你看了就会明白。” 徐骄打开一看,疑惑顿上心头。布包里有两枚戒指,红宝石的戒面,和夭夭的那个一毛一样,除了宝石上没有花朵似的纹路。徐骄立刻懂了,对两人交代两句。他心里忽然没了底气,因为笑笑在,多了一份顾虑。 棚子里,三江王一箭射出,穿透三个靶子,羽箭才在第四个靶子上停住。 “工艺难么?”他问。 “回王爷,不难。但是极耗费时间,要大量制作,怕是供应不上。” “不,这种强弓羽箭,我们自己用。”三江王说:“好的东西,要留在自己手里,尤其是能杀人的。” 看架子上一把奇形怪状的剑,剑身弯曲如蛇,两边锋刃明亮耀眼。 “这也是徐骄打的。”他问。 “是呀,那小先生要的东西,太过稀奇,铸造打磨我们几人合力都要耗费半日。王爷,我说实话,这种东西,如果要制式装备,实在是困难。” 三江王一笑:“他的弓箭之法可以,但刀剑,根本不适合作战之用。让人把他叫来……” 徐骄握着那把奇形怪状的剑,没有现代工艺精良,但和那把刀一样,都做到了极致的完美。尤其是前后重量的分配,那种均衡,握在手里,有一种难言的舒适。 “刀是好刀,剑却不是好剑。”三江王说:“这两样都不适合作战。你没见过打仗,战士多用劈挡,刺都很少。” 徐骄说:“王爷或许不知道,这刀和剑都是世界出名的。可能确实不适合作战使用吧。但你看我的刀,刀身短而锋利,弧度又大,近战利器。还有这把剑,剑身弯曲,一旦刺中敌人,便能造成很大的伤口。” 他不是很懂,但看的多。那些擦边跳舞的,不是他这种人爱看的。因为越看压力越大,不如看看修驴蹄,手工制作什么的来的解压。 三江王说:“但我要的,是可以战场杀敌的刀剑,而不是好看的稀奇巧物。” 徐骄歉意说道:“那就不懂了,我是个读书人,只在书上读到过一些片段,不是专业工匠出身……” 三江王笑道:“你最好懂!” 徐骄脸色一变,这话听起来像是威胁。 只听三江王又说:“否则,我就没有把你留在王府的理由。” 徐骄心里咯噔一下,话里有话,他听的出来。 明知他目的不纯,却又不加阻止,这才是让人担心的。他有些后悔把笑笑弄到山下来,他忘了这是个很糟糕的世界,危险的就像最原始的丛林。 甘冒风险,是为了什么呢? 希望—— 笑笑被脱了个精光,全身都在抖,因为薛宜生是个男人,即便他是个大夫。让薛宜生惊奇的是,徐骄一点也不反对。极少有人能有这么宽广的心胸,要知道未出阁的姑娘,把脉都要带着面纱,何况脱光了身子。 笑笑肯定不愿意,但徐骄说的对:“这是个大夫,他的眼里只有病人,没有男女。” 薛宜生听了这话,觉得自己的人格又升华了,不止是神医,而是神圣。 但笑笑毕竟是个女孩,徐骄只得请李师师陪着她,有女人在,她心里会踏实的多。 银针封住她周身五十处经外奇穴,片刻之后,全身血管清晰可见,就像红色的蛛网盖在她身上。 “这是什么?”夭夭也在,她现在终于确定,徐骄的出现就是为了这个妹妹。 “热毒!”薛宜生说:“毒在骨髓,毒在血液,日日流转不止。姑娘,你能活到现在,也算是奇迹。” 夭夭说:“是么,那我眼睛瞎了,也算值得。” 李师师说:“什么呀,你得治好。徐骄为了你,都向我服软说好话呢。你自己若是不怀希望,他就只能绝望。” 笑笑说:“我哥给你说好话,也许不是为了我,兴许是哄你呢……” 徐骄在院子里等的着急,若是薛宜生有手段,那就不用寄希望于羽蛇之胆。 修罗山主那样厉害的人物,三江王如此高贵的身份,连他们都拿不出来的东西。那么对自己来说,不是希望渺茫,而是没有希望。 过了许久,门吱呀一声打开,薛宜生终于走出来。徐骄的一颗心顿时沉入海底,不用薛宜生开口,他已经猜到了结果。 “没有希望是么?”他问。 薛宜生说:“你妹妹能活到现在,已经是奇迹。热毒自胎中来,她本就不该活着生下来。即便出生,也不该活到现在。” “神医这话是什么意思?” “小兄弟,你是个明白人,那我就直说了。你该担心的不是她眼睛看不看得见,而是她还能活多久。” 徐骄双手情不自禁的颤抖。 笑笑,是这个世界,唯一与他亲近的人。从她叫出第一声哥哥的时候,在这陌生的世界,他开始不觉得孤独。那份没有血缘的亲情,给了他家的感觉。 这就是人,不但需要被爱,也一样需要爱。 薛宜生又说:“我可以施针,打开她全身七百二十个窍穴,尝试将热毒逼出,但机会渺茫,不过能减少热毒对身体的影响。但她是胎里毒,深入骨髓,非药石可医。” 徐骄沉吟道:“那么羽蛇胆呢?” “嗯,怕是只有这一个办法。但羽蛇之胆,若要有效,需是成年。”薛宜生说:“书上记载,羽蛇长在修罗山,成年之后背生双翼,远飞南海。终其一生,只产卵一次。产卵时,再飞回修罗山。传说此物乃上古异兽血脉,神力无比,所以即便是修罗山,也没敢打过它的主意。” “可我听说天极阁便有此物。” “偶尔有之。”薛宜生说:“除了天极阁,也没有别的地方能搞到羽蛇胆了。” 徐骄问:“为什么?” 薛宜生说:“羽蛇成年后,飞去南海一处岛屿,据说如神仙幻境一般。岛上居民和羽蛇共处,天极阁便是来自此岛。所以它售卖的都是各种奇宝,人间珍品。当然,比起修罗山的七夜昙,还是差了许多。” “那我明白了,神医的意思,就是说我妹妹有得救。” 薛宜生点头:“我只能舒缓一下她体内的热毒。” “有劳了。” 薛宜生笑道:“不用客气,我只是个大夫。看命救人,看不看得好,都要有酬金。这也是我当初学医的原因……” “神医的价格,定然很公道。请神医施针——” “你连问也不问?” “无论什么样的代价,我都能付得起。”这是徐骄的心里话,因为无论什么样的代价,他都不打算付。否则,岂不是白白入伙,做了修罗山的强盗。 强盗,就要有个强盗的样子。 “好,世子李渔的伤势稳定,我便带令妹回到妙手堂,准备药石金针,打开她全身七百二十处窍穴……” 李师师帮笑笑穿好衣服,夭夭则先行出房。看到徐骄静坐在院中,忽然对他有了不一样的看法。 “想不到,你还是个好人。”夭夭说:“笑笑的眼睛,没有希望了。如果你这个做哥哥的真的心疼她,那就不要给她希望。” 徐骄皱眉:“她还小,得有希望的活着。” 夭夭说:“有时候,人们之所以痛苦,就是因为心怀希望。因为大多数时候,他们分不清幻想与希望的差别。薛宜生的医术,不敢说天下无双,却也是世间罕有……” “夭夭——”徐骄没让她继续说下去:“如果这个世界,永远都是黑夜,你会是什么感觉?” “我从不去想没有可能的事。”夭夭说:“我劝你也不要自寻烦恼。聪明的人,应该明白。有些事,即便再不情愿,也要接受,因为那样会活的好受些。” 徐骄说:“你觉得我是个聪明人么?” 屋里传出笑笑的声音:“哥——” 徐骄推门进屋。 离开自小长大的院子,她显得很不习惯,一脸的慌乱和茫然。徐骄伸出手,笑笑紧紧抓住:“我们什么时候回去?” “很快!”徐骄说:“等薛神医为你施过针,我立刻带你回山。” 李师师嘟囔道:“山上有什么好的,吃穿住都不如天临城……” 这一晚,就像在山上那样,李师师和笑笑睡在一张床上。 徐骄看着手中的宝石戒指,珠光下闪着红色的光,隐约可见宝石上花朵一般的纹路。山主让小山带来一枚戒指,用意很简单:偷天换日。本来可以不必这么麻烦,但其中必有深意。 他已经做了,趁着李师师不注意的时候。不过换来的,却是夭夭那一枚。他总觉得有蹊跷,虽然说不上来。可打心底,不相信那个美的不像话的女人。 女人越美越是危险,这应该成为一条定律。不然史书上,也不会有红颜祸水的说法。 一连几天,笑笑,夭夭和李师师,三个女人泡在一块儿。 三个人的名字放在一起,乍想起来,徐骄还以为是临江楼的姑娘。笑笑最小,两个女人把她当妹妹看。李师师也就算了,她们关系本来就好,夭夭就很奇怪。他对这女人印象,绝不是喜欢结伴嬉笑,也不是个喜欢说话的女人。 王府的工匠,终于按照徐骄所说的样式,锻造了一批横刀出来,利于劈砍刺,可双手持握。 三江王赞道:“真是好刀!” 徐骄说:“这是谢王爷的照顾!” 三江王笑道:“年轻人,你太不聪明了。接下来,你用什么理由留在王府呢?” 徐骄一笑。 三江王了然:“我明白了,你已经不需要理由。” 他确实不需要,因为李师师已准备把她母亲留给她的戒指拿出来。 第26章 夭夭大发火 难怪山主翻遍了王府也找不到这枚戒指。 它和几条项链,珠钗,耳坠杂在一起,被一条肚兜包裹着,放在一堆肚兜里。 徐骄也奇怪:“你为什么把它藏在这里。” “因为父亲想要,我不想给。当时我小,父亲说替我保管。可母亲说过,这些都是留给我的。只有放在这里,父亲才想不到。” 徐骄轻笑:“何止想不到,即便来搜也会忽略。谁能猜到,你会藏在贴身衣物里。” 伸手摸了摸肚兜的材质,材质很好,但就科学来讲,这玩意儿没有什么功效。 “你干什么?”李师师打他手:“耍流氓呀,这是女孩家的内衣……” “你知道什么是内衣么?”徐骄说,一双手在她胸前比划:“真正科学的设计,要有托有护,还要有聚拢的效果,彰显事业线……” 李师师害羞道:“滚开滚开……” 萧离顺手将那枚戒指拿过来,晃动戒面,一眼就看出红宝石上羽蛇的纹路。身子转过去:“我来看看有何不同?” “我先看!”李师师拿在手中:“真的好像呀,你看,连宝石上的纹路都很像,像一朵未开的花。” 徐骄心里咯噔一下:这丫头想是从来没有看过母亲留下的戒指,究竟是什么样子…… 李师师带在手上,惊奇道:“连大小都是一样的。我去找夭夭,她的戒指已经还给她了,我让她看看,这是多么巧……” 徐骄立刻拉住她:“今天薛宜生要给笑笑施针,还得你帮忙。” 李师师这才打消了立刻去找夭夭的念头。 徐骄心道:丫头,不管是不是你母亲留给你的,总之这枚红宝石是真的。山主给的那枚,不知道是不是地摊货,这个亏,只能让夭夭那个美女吃。也算我对得起你…… 妙手堂。 薛宜生已准备好了一切,成排的金针,用来打通七百二十个窍穴。一只大浴桶,外层是铁,内层是竹子。下面架着炭火,浴桶里各种各样的药材。 “金针过穴,我再用药气蒸腾,虽不能全功,但能消去一半热毒,只是身体会虚弱一段日子。而且,不过一两年,热毒又会聚集到一定程度,到时候,一样的危险。而且此法不能用第二次,切记……” “神医,请!” 薛宜生愣了一下:“你还是不问价格么?” 徐骄说:“我相信一朵七夜昙,肯定对得起神医的操劳。” 薛宜生大惊:“小兄弟,可不敢开玩笑呀。我可没有资格,也没有那个命,敢要七夜昙……” 小山说:“我们三人,只能弄一朵给你。” 三猫低下头:“骄哥,要不要考虑一下。把那朵七夜昙分成三份,我怕自己会有一天伤重难保……” 薛宜生立刻说:“七夜昙要完整才有效果……” 徐骄冷哼一声:“请神医出手!” 薛宜生抑制住心中的激动:“放心,薛某必尽全力。”看一眼夭夭…… 李师师说:“我帮你吧,方便。” “需要一整天的时间,小姐……” “没关系,有我在,笑笑也不会觉得尴尬。” 两人进了房间,徐骄他们则守在外面,夭夭什么也没说就走了。她离开的时候,徐骄还看到她手指上的戒指。想必她也没有仔细看,那并不是她原来的那一枚。 妙手堂变得很安静。 三猫轻声说:“骄哥,我们没有七夜昙。” 徐骄把戒指交给他:“我们有一半。” 三猫赶紧藏起来:“这么容易得手了,骄哥,你真是了不起。” 小山说:“再赚另一半回来,我们就有一朵七夜昙。” 徐骄说:“不错,到那个时候,就去帝都天极阁换羽蛇胆。” 三猫疑惑:“那薛宜生呢?” 徐骄很失望的看着他:“我们是强盗,做的是没本儿的买卖。” 三猫嘿嘿一笑,他真有点忘了自己的职业。 徐骄又问:“都准备好了么。” 小山说:“准备好了!” 徐骄点头:“那就好,你们两个送笑笑回山,我来断后。” 三猫说:“骄哥觉得,三江王会为难我们?” “不是三江王。” “那是谁?” 徐骄只是猜测,但愿自己猜错了。 直到天色黄昏,夭夭进了房间,说是帮忙。毕竟师师是个大小姐,怎么受过这样累。她进去的时候,李师师已经累得挺不直腰杆。 笑笑全身刺满金针,雪白的肌肤上布满密密麻麻的红点。她躺在浴桶里,思思血气渗出,把一桶的水都染成了红色。 “此法可行么?”夭夭问。 薛宜生摇头:“此乃古法,金针过穴,用药气把热毒带出来,也是唯一的办法。这姑娘也算命大,如此娘胎里带出来的毒,也只是伤了眼睛。” 夭夭说:“你很热心呀,他许给你什么了?” 薛宜生伸手,缓缓张开五指,做个花开的样子。 夭夭眯着眼睛,心想:怎么可能呢?七夜昙何等奇物,可是救命的宝贝。徐骄是连一碗面钱都舍不得的男人,岂会这样大方。不过李师师在,她也不便多说。看她弯曲着身子,双手拖着笑笑的脑袋,不让脑袋沉在水里。 她手指上的红宝石戒指,在水中泛着比血还鲜艳的流光。 夭夭走过去,轻声道:“我来吧,你去休息。” 夜色暗下来的时候,小山已在妙手堂外准备好了马车。等了这么久,三猫已有些不耐。手里拨弄着徐骄送给他的刀,他很喜欢这把刀。不是因为锋利坚韧,而是好看。 相比于小山的剑,这把刀更像是刀。但小山比他眼光好,第一眼看到手中的剑,就看出这拔剑的奇特处。 门打开,薛宜生一头大汗的走出来。 徐骄问:“怎么样?” “很顺利,此法一施,三年内不必担心热毒。至于眼睛,要看令妹醒来的情况。” 徐骄挥手,小山第一个冲进去。 夭夭和李师师刚给笑笑穿好衣服,小山进来抱起就走。 李师师莫名其妙,喊着:“小山,不等笑笑醒么?” 小山没有说话。徐骄交代过,一刻不能耽搁。说话,哪怕只是一个字,也会耽搁的。 两个女人走出来,正看到薛宜生大惑不解:“徐兄弟,应该等令妹醒来,我再诊治,用药巩固一下。” 徐骄笑道:“已经很麻烦神医了。” 薛宜生也觉得味道不对。 徐骄又说:“五日后,我送东西过来。” 薛宜生这才安心,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夭夭却拿冰冷的眼光看徐骄,这个男人的话,她绝不相信。不是话不可信,而是人不可信。 徐骄对李师师说:“我们也走吧!” 李师师十分不情愿,累了一天,埋怨道:“能不能休息一下,你都不知道我有多累……” 徐骄说:“又不让你走回去,能累成什么样。” 李师师还没明白,妙手堂外一阵嘈杂的马蹄声,还有江烈的呦呵。 “我们走吧——”徐骄握住李师师的手,出了妙手堂。 薛宜生心中泛起疑虑,夭夭摇头,他才没把徐骄拦下来问个清楚。 江烈黑着脸,不知小姐心里迷了哪一窍。自从那晚她和徐骄从妙手堂出来,外面就开始有了风言风语。一个王府家的小姐,深夜去找一个名医,这种事并不稀奇。 年轻嘛,无知嘛,抑制不住冲动,忍受不住诱惑,擦枪走火可以理解。 人们好奇的是:三江王的女儿呀,还是王子淇的未婚妻,办这件大事的男人是谁? 江烈很不喜欢徐骄,从马背上取下包裹扔给他:“徐先生,这是你要的东西。” 李师师立刻问:“你干什么,看了笑笑的病,要走?” 徐骄说:“走什么走,这话真不好听。” “那你这是干什么?” 徐骄说:“还有未完的事要做,我得送笑笑回山。你知道,三猫和小山很不靠谱,我担心……” 李师师绷着脸:“那还是要走?” 徐骄用指尖在她手心里画圈,弄的她心里痒。 “我能去哪儿,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徐骄说。 李师师皱着鼻子:“也是,你是跑不了。笑笑的贱籍还在我手里……” 徐骄笑道:“看看吧,跳不出你的手掌心,这事儿还得麻烦你……” 江烈看不下去,心想:你们两个,手拉着手,这都不背人了么?于是沉声道:“小姐,快回吧,王爷等着您呢。” 李师师上了车,徐骄冲她挥手。她忽然觉得,这个男人今天怪怪的,完全没有了以前的洒脱。 妙手堂里,薛宜生似乎明白过来:“那小子是不是骗我?拿七夜昙做诊金,我怎么有点不信。有了七夜昙,可以直接去找天极阁,还怕换不到一颗羽蛇胆么?” 夭夭冷声道:“好歹活了几十年,经风历雨,徐骄那样人的话你也信。我看你是被七夜昙障住了,也不想想,他哪有那个本事,能从修罗山主手里,拿到七夜昙。” 薛宜生一想也是,只是学医的人,没有一个不对七夜昙心生向往,当时迷了心窍,没想过这些。 感慨一声:“我觉得,徐骄小兄弟双眼清澈,不像是不守信诺之人。” 夭夭心想,这么多年混迹市井,当真是有些傻了。不过她不在乎,因为她想要的已经得到。 伸出手指,红色的宝石戒指,在淡淡的月色下,泛着血一样的光晕。 夭夭忽然变色,红色光晕里,好像一朵未开的花迎风摇曳。 这是她的那枚戒指,可她分明趁李师师不注意,从她手上换下来的。红宝石的里的纹路,不应该是朵未开的花,而是张开翅膀的羽蛇。 薛宜生看到神色有异,就问:“怎么了?” 夭夭脸如冰霜:“真是漂亮,转了一圈,自己的还是自己的。” 心里也埋怨自己。李师师还给她戒指的时候,若多看一眼,定能发觉异常。看来,戒指在李师师手上的时候,就已经调换过了。 薛宜生不知道怎么回事,但有些事,不是他该问的。 夭夭恍然大悟:“难怪走的这么着急,徐骄呀徐骄,你把别人都想成笨蛋了。”身形一闪,跳出院子,没入夜色中。 薛宜生久久不语,心想:诶,可别再像二十年前那样,把天临城闹得鸡犬不宁。 夭夭身如鬼魅,夜色中变成一道淡淡的影子。 她想明白了。能从师师手上把戒指掉包的人,就只有徐骄。但戒指不在他身上,而是慌忙离开的三猫和小山那里。 他们带着还未苏醒的笑笑,不会快到哪里去。 夭夭已经猜到他们走的路。修罗山的人,要回山中,能走哪里呢——城西码头。 飞身而起,越过高高的城墙。夭夭像一只白色的大鸟,划破夜色,奔去城西的码头。奔出去不到十里,一小河蜿蜒东流,小木桥横跨两岸,如此夜色下,景色倒也让人惬意。 夭夭惬意不起来。她只讨厌人,从来不恨人。但这一刻,她心里有了恨的人——徐骄。 徐骄就坐在小桥上,手里拿着一件奇怪的东西,有点像弓,又有点像锯,通体泛着乌黑的光。此刻,他正把一个轮子似的东西装上去。 “真的是你。”夭夭说:“你可知道与我作对的人会是什么下场?” 徐骄一笑:“被你啃的骨头渣滓也不剩?” 夭夭冷笑。 这是徐骄第一次看到她笑,即便是冷笑,也美的没有天理。 “你真的很美。”徐骄说:“如此良辰如此夜,荒郊野外小桥边,正是叫天不应,呼地不灵。连我这样受过党国教育的人,都难免有种犯罪的冲动……” 夭夭不想跟他胡扯,直接问:“东西呢?” 徐骄笑道:“你想要什么,我的心,还是我的人?人,随时可以给你。心,早就是你的了。” 夭夭怒道:“装傻,戒指呢,是不是在三猫和小山身上?” “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徐骄坏笑道:“夭夭,你若想要戒指,我可以送你。不过在我的家乡,女人若收了男人的戒指,那代表今晚它吹着风,今晚她好温柔……” 夭夭眉心皱起,这个男人已经不是讨厌和恨,而是恶心。 徐骄从包袱里拿出一根很长的弓弦,张起来,在三个滑轮上绕好几圈。夭夭很确定那是一把弓,只是她从未见过,也未听说过,世上有这样奇怪的弓。 夭夭上前一步,冷冷道:“我不想听你胡说。但要告诉你,与我作对,就是修罗山主,也保不住你。” 徐骄嘿嘿一笑:“只怪你太美了。像你这样美的人,若不能做你的情人,只好做你的仇人。总之无论爱恨,都要让你忘不掉……” 第27章 与美女一战 夭夭震惊,她从未遇到过这般无耻的男人,还因为这无耻而骄傲。 她不要废话了,追上三猫他们,夺回戒指才是最重要的。 萧离终于组合好手中的东西。 他凭着记忆和想象,主要是依靠王府顶尖的巧匠,制作了一把复合弓。超远的射程与劲道,从某个角度讲,有着不弱于枪的威力。 五道弓弦,借助三个滑轮,可以轻松拉开如满月。弓体精钢打造,模块化设计,可轻轻组合拆卸。弓身镂空,保证强度的同时,又减轻了重量。 咔嚓一声,复合弓彻底展开。 夭夭不和他纠缠,飞身而起就要越过小河。 徐骄搭箭弯弓,嗖的一声射出去。破风的呜咽,带着凄厉的尖啸。 夭夭只听声音,就惊诧于这一箭的威力。还想伸手抓住,哪知刚转身,羽箭擦着肩膀飞过去,一阵生疼。没有伤到,只是擦着了旧伤,那还是徐骄一式白骨抓留下的。 夭夭翻身落下,徐骄仍站在小桥上。一手握弓,一手持箭。 “夭夭,我多希望,今天遇到的不是你。”徐骄说:“可惜呀,一如我所想,偏偏就是你。缘分真是害人,再多看你一眼,我就要沉沦在你的双眸中……” “闭嘴吧。”夭夭怒道:“把你这些骗人的鬼话,去说给师师听吧。她知不知道,自己身边的男人是个骗子。” “骗她的人是你,不是我。”徐骄说:“我准备找个机会向她诚实以待,她若不原谅我,那也只好以身相报,就怕你不舍得。不过,你若告诉她,那就要解释,你是怎么知道的。” 夭夭喘着粗气,胸脯起伏。 徐骄又说:“我不是好人,师师一直知道。你不是好人,好像没人知道吧。夭夭,米店老板的孙女,神医薛宜生的外甥女。他们不像你的长辈,倒像你的手下。昨天我们说话,你对薛神医直呼其名。他会是你舅舅,我不信。” 夭夭再一次冷笑,美的把夜色也比了下去。 “你还知道什么?” 徐骄说:“我还知道,从一开始,你就是为了师师的戒指来的。你手上那枚戒指,无意中让她看到,才引出了后面的事。所以这个无意,就太有心了。我不相信巧合,尤其是在王府那几日,你与师师关系越发的好。我忽然就想通了,那夜临江楼刺杀李渔的,就是你。” 夭夭哼一声:“我为什么要这么做,我与李渔没有仇。” 徐骄说:“李渔重伤,请薛宜生去王府医治,你便有理由进入王府,接触师师。意外的是,我和师师先一步来到妙手堂,这让你的计划更为顺利。” 夭夭说:“你不也很顺利么,偷天换日,耍的好手段,连我也骗了……” 徐骄看着她手上的戒指:“你这话说的,我一点都不懂。我只是个为了妹妹的眼睛,四处奔波的可怜人而已。” 夭夭嫣然一笑,百媚横生。 “徐骄,你可以不承认,可你知道自己拿的是什么东西么?” 徐骄说:“我什么也没拿,若是不信,脱了衣服给你看。” 夭夭眼皮低垂,色眯眯的样子:“好吧,我猜你也不知道那是什么。怀璧其罪,我不管你背后的是谁,那个所谓的寂寞老人多么了不起。我会将此事告知修罗山主,他对这个戒指,也在意的很。至于你,有点太聪明了。聪明人,一般是不能活太久的。” “你不会想杀我吧?”徐骄奇道:“杀人偿命,可是死刑呀。” “哼,新仇旧恨,你还猜到那么多事,怎么能让你活呢。” 夭夭忽然像变了个人,愈发的美丽,却也更加冷淡,站在不远处。就像一座冰雕。 徐骄说:“我们之间,就算有新仇,也没有旧恨呀——” 夭夭上前一步,侧着身子,唰的把自己衣领拉下。肩膀全部露出来,胸部露出一半。看她身材娇小,没想到这么丰满。 徐骄长出一口气:“还好我见过世面,什么都见过。不然你这一下,我就得失神。幸亏是我,换了三猫,怕是要送命。” 夭夭眉心皱起,一时没明白他的意思。 只听徐骄又轻蔑的说道:“百大性感我都见识过,你露出一半,就能吓到我么?” 夭夭差点吐血:“我让你看我肩头的伤。” 徐骄这才意识到,原来是自己会错了意,看她肩头五道青紫的伤寒,很像自己白骨爪的杰作。 “哦,这就是所谓的旧恨。”徐骄说:“可当时在临江楼,我不知道是你呀。若那个时候,你也给我来现在这么一下,就算不知道是你,我也不会出手的。毕竟打女人是不对的,我反对家暴,尊重女权……” 夭夭冷哼,不想再听他胡扯下去。拉起衣领,遮住春光。她缓缓走上前来,那眼神,徐骄感觉好像是自己出轨被抓住了似的,莫名的生出一种愧疚和罪恶感来。 搭箭上弓,滑轮噜噜的轻响,对准了夭夭。 “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不如我们从新开始。”徐骄嘻嘻笑道:“你多大了,哪里人,夭夭是你的真名么,有没有男朋友,谈过几次恋爱……” 夭夭眼睛一眯,整个人好像一只狐狸跳起来…… 嗖的一声,凄厉的呜咽…… 羽箭破空,其势之疾,恍如闪电。 夭夭早有防备,徐骄手中那把奇怪的弓,射出的箭即疾且猛,不易闪躲。既然不易,那就提前闪躲。所以刚飞身而起,随即气息下沉,立刻坠落地面。羽箭擦着脑门飞了过去,把徐骄也吓了一跳。 他可没想过射死夭夭,只是不想让她追上三猫他们而已。 笑笑还未醒,小山要照顾她。至于三猫,面对夭夭这样的美女,估计没有反抗的心思,而且三猫好像也不是夭夭的对手。 只见夭夭落地,身子不停,猛地前冲。徐骄再搭箭拉弓,夭夭手一扬,一团白光飞来。徐骄弓身横摆,当啷一声,白光发着铃铃铃的脆音飞了回去。 徐骄见识过这玩意儿,不过是女人家的手链。无锋无刃,也能做兵器,让人惊叹。伸手搭在弓上,夭夭哪会给她机会,另一只手扬起,又是一团白光飞来。势道之迅猛,不比离弦之箭差上多少。 徐骄横弓再挡,当的一声,只觉手腕发麻。心道:这女人好厉害,玩儿不起。抄起箭囊背在身上,身子跃起,暴退而走。 “想走,晚了吧。”夭夭心里想:也许这人在手中,能换回哪枚戒指也说不定。此次自己亲自前来,若把事情办砸了,怎么有脸回去。 双手飞舞,两团白光直射徐骄。 徐骄挥弓挡开,半条手臂被震的发麻。就夭夭这样的,自己都未必打得过,何况是三猫和小山。 “能不能住手?”他喊。 距离拉开,终于有机会搭箭在弓上:“夭夭,没必要玩儿命吧。你要是再不停,我可就辣手摧花……” 夭夭哪里管他,身形闪烁,快的像只猫咪,不停的变换方位。 徐骄眼睛都看花了,喝道:“再不停,我可就要射了……”这话说出来,心里忽然觉得好笑,感觉这话说出来爽的不得了。 夭夭变幻身形,越来越近。徐骄只得一箭射出,此刻两人的距离犹在三十米开外。他手中的复合弓,即便不是现代工艺,也完全展露出了自己的威力。 箭离弦,眨眼至。夭夭挽起手链,一把抓过去,但她意外的是,还是抓了个空。 好快的箭,快的超出了人的反应。慌乱之中,身子后仰来一个下腰。羽箭贴着鼓起的胸部飞过去。 “我靠!”萧离大声道:“夭夭,你这也太狠了,一生的事业都不要了。” 夭夭根本听不明白,翻身一跃,飞身而起,不是冲他,却是向另一个方向。 徐骄哎呀一声:女人果然都是骗子,搞这么多事儿就是让自己闪开方向,她还是奔着城西码头去了。 马车再快,快不过夭夭的两条腿。这个时候,兴许三猫他们还没有到城西码头呢。 夭夭速度极快,眨眼间,人已在五十米开外。飞身追上,背上抽出羽箭,破风而去。 夭夭听到声音,想着两人离得这么远,羽箭射过来早没了力道。她哪里知道,复合弓的射程之远,力道之强,不亚于以火药为动力的枪支。耳后生风,立觉不妙。脑袋一偏,箭簇擦着脸颊过去,划出一道伤口。 徐骄三百度的近视,根本看不清楚。只见夭夭身形微微一顿,随即又加速狂奔。 说不得,再来一箭。 这次夭夭不敢大意,刚听到箭响,就变换身法,转折起落之间避开,但心里气的要命。不过她知道,什么才是最重要的。 徐骄几箭落空,心想:这家伙也不行么,白他妈费心思了。于是不再射箭,拼了力追上去。不过心里也不着急,想着若是追上三猫,到时候三人合力,还用怕一个胸大的夭夭。 不过片刻功夫,远远望见灯火,那就是城西码头。天临城的货物在此上船,顺江而下绕过修罗山。过了老龙口,三江分流,东去,南下,北上,当真是水上要道。 码头只停着几艘商船,看样子好像没人,船上连个亮光都没有。 夭夭怔住,难道自己想错了。忽然听到有人喊:“骄哥诶,在这儿呢?” 江面上一艘大船缓缓行驶,三猫立在船头正冲飞奔而来的徐骄招手。 徐骄心里骂:这个蠢货。只见一个白影飞去,不是夭夭是谁。箭上弦,破空飞出凄厉呜咽。 三猫看到是夭夭,竟然没有动手。 他当然不动手,一来夭夭是个美女,二来徐骄也没说夭夭有问题。 夭夭人在半空,听到箭响,提一口气,身子忽然拔升一丈有余。 三猫大叫:“好!” 船在动,只这么一下耽误,夭夭便错开落脚点,只得掉入水中。 三猫抽起撑船的竹竿,喊道:“抓住了!” 徐骄差点吐血:美女的威力就这么大么,还是这小子太笨了,没看到我在追她,没看到我在射她?聚气于胸,双脚用力,整个人就像张开翅膀的鸟似的,在空中滑着飞向大船。 这时候,夭夭抓住竹竿,轻轻一跃上到甲板。 三猫裂嘴嘿嘿的笑,待看到她手上的红宝石戒指,愣了一下,心道:怎么又有一个,骄哥拿到的,刚还不会是假的吧。赶紧从怀中取出来,借着灯光观看,红宝石的戒面,一条张牙舞爪的羽蛇,展开翅膀,好似要飞出来的似的。 三猫长舒一口气:是这枚,没错。 “果然在你这儿?”夭夭冷哼,手一挥,一团白光直射三猫。 三猫也不是白给的,立即明白眼前不是美女,是个点子。翻手后躲,当的一声,手链正撞在腰间短刀上。 三猫心头一震,差点吐血。还好徐骄送给他的刀,乃是千锤百炼。若是普通的,早被震断。 夭夭身形一闪,抓向三猫:“拿来吧!” 眼前一片耀眼寒光,小山手握怪剑挡在三猫身前。 小山说:“是点子?” 三猫呸了一声:“黑吃黑,吃到我修罗山来了。” 夭夭不多说话,她要的只是戒指。双手挥动,两条手链化作两团白光分袭两人。 “是临江楼那个高手。”小山喝道,挥剑格挡。夭夭身形一闪,却是直取三猫。 三猫横刀在手,夭夭却像个泥鳅似的,身子一矮滑到一边,伸手就去抢戒指…… 凄厉的呜咽声又响了起来,夭夭不敢大意,变化身形,一支羽箭射进甲板,直没尾羽。 徐骄也到了。 若只是三猫和小山,夭夭并不在意,但多一个徐骄,强夺已不可能。她想到了笑笑,貌似这女孩,是徐骄的命根,小山也很在乎。想到这里,再次变换身形,就在三猫和小山之间滑进了船舱。 两人顿时大惊,他们长在修罗山,对自己的一身功夫还是很有自信的,可现在面对夭夭,笨拙的就像个没长大的孩子。 夭夭是对的,笑笑确是徐骄的命根。所以徐骄到的那一刻,根本就没想过戒指的事,他只在乎笑笑的安危。所以直接撞开船舱,正好堵住夭夭。 夭夭,是他见过的最光滑的女人。他双手并用,一下抓住夭夭的肩膀。可这女人就像个画皮妖怪,不知怎么弄得,腰身一扭,整个人光溜溜的从衣服里钻了出来,扑向还没有醒来的笑笑。 徐骄看到这具完美的裸体,愣都愣一下。开玩笑,他可是见过大世面的。 第28章 咬疼我了 夭夭觉得很满意,事态虽有起伏,但想要的东西,终归还是要落在自己手里。 因为笑笑就在眼前。她的咽喉,离自己的手只有不到一尺的距离。 咫尺天涯,或许说的就是这个意思。她突然再不能向前半分,徐骄已将她拦腰抱住。 就科学上来讲,每个女人都应该是一样的。一样的皮肤构造,在同样的年龄,同样的人种,或许颜色稍有不同,但差别不会太大。不过真的上手,才知道差的有多远。 即便是在这样紧急的时候,徐骄也有种异样的感觉。男人的感觉,冲动。 夭夭可不会让他随便感觉,身子一扭,滑不留手的窜出去。她知道,只要掐住笑笑的喉咙,这一局,赢家就是自己。 打架,徐骄不再行。不过与没有穿衣服的女人打架,他还是很有些经验的。即便实战经验不足,看也看的多了。 双脚用力,随着夭夭的身子前扑。 夭夭眼看要掐住笑笑的喉咙,徐骄山一样扑在她身上,双臂一圈搂住她肩膀,两只手自然放到胸前,用力一抓…… 在没有多巴胺的刺激下,这一抓,其实是很疼的。 夭夭嗯了一声,她不想叫,可真的疼。 徐骄一条腿圈住夭夭下半身,另一条腿跳起来一绊,一个抱摔,把夭夭摔倒在地,一个翻身把她压在身下。 三猫和小山冲进船舱。 小山闪身把笑笑抱起来,免得两人打斗伤了她。 三猫睁大眼睛,紧握着刀,却不知如何下手:“嘿,我的骄哥,你们这是拼命呢,还是那啥……” 夭夭怒上心头,但身子被徐骄缠的紧紧的,手脚伸展不开。干脆提一口气,小腰弓起来,然后猛地回缩,一下撞向徐骄腹部。 论腰力,男人怎么是女人的对手。 徐骄被撞得想吐苦水,可依旧死死抱着夭夭。 她的腰力也太大了,两人直接撞破船舱,扑通一声落到江里。 江水湍急,卷住两人,浮沉之间片刻不见踪影。 夭夭也不知道自己被江水裹挟,漂了多远。等她脑袋从湍急的江水钻出来,已看不到大船的影子。 好在只有这一条大江,水急船慢,兴许那艘大船还没有驶过来。想到这里,提气跃出水面。 双脚出水,徐骄不知怎么又钻了出来。伸手握住她脚踝,嘿了一声,又把她拉回水里。 “找死!”夭夭恨透了,从失败到希望,从希望到破灭,徐骄都是推手。 两人四目相对,顺江而流。 徐骄说:“别出去,你光着身子呢,被人看了可不好,男人坏的很……” “你不就在看。”夭夭一掌推出,湍急的江水中,无力可借。纵有一身功力,也被湍急江水泄掉了。 徐骄一把抓住夭夭手臂,两人又扭打在一起。这种感觉是很难形容的,一个活蹦乱跳,光着身子的女人。举手投足之间,就能要人命。徐骄几次抱住夭夭,那一刻的感觉,不是下狠手,而是想把自己的衣服也脱了。 两人越漂越远,他挨了两下,差点吐血。 夭夭手脚舞动,方才一脚差点结束他男人的一生。还好是在水中,她见夭夭一个劈腿下踢,踹向他面门。于是用力踩水,身子前冲,正好把这条腿架在肩膀上。 夭夭的腿修长笔直,就像被滤镜滤过似的。 夭夭喘着气,水中打斗,极耗费体力。两人沉入水中,再浮上来,谁都没有力气再向对方出招。 徐骄喘了几口气,咳出两口水:“别打了好么,我好累……” 夭夭没有说话,但也在大口大口的喘气。 出水芙蓉,出浴美女。前者圣洁无比,后者却是淫娃荡妇。就像这时的夭夭,脸上挂着水珠,发梢粘在唇上。那又恨又怒的眼神,好像没有满足,暗示再来一次。 徐骄咽了一口江水,看到夭夭脸上的伤,惊道:“你受伤了?” 夭夭冷笑:“是,你伤的,那一箭擦破了我的脸。” 徐骄顿时觉得自己罪恶,宁可毁了她的清白,也不能毁了她的脸。 夭夭奇道:“你好像很自责?” 徐骄说:“对不起!”身子后仰,把她的长腿放下来:“薛宜生的医术,应该不会留疤。若是留疤找我,我……” 夭夭一脚踹在他心口上,徐骄咕嘟咕嘟沉到水里。夭夭借力跃起,刚出水面,又被徐骄抓住脚踝拉到水里。 “你真不会聊天……”徐骄说:“还要对笑笑下手是么?” “我只要东西,不要人。但我知道,在你心里,人比东西重要。”夭夭一个鲤鱼翻身,就要再跃出水面。 徐骄一下扑上去,摁住她肩膀,怒道:“你这女人怎么回事,这么死脑筋……” 夭夭浑身无力,忽然就忍不住火,彻底怒了。反手肘击,萧离侧头避开,双手一松一紧,把夭夭抱个满怀,感受着她的挣扎,心里哪还有生死相斗的紧张。 忽然一股剧痛,夭夭也不知怎么做到的,一把抓住他男人的一生。那种痛,让他顷刻之间,嘴角就像螃蟹似的吐出泡沫。 夭夭阴阴一笑,好像胜利在握。 可打可杀,但这么下流的手段,就有点让人难以接受了。 夭夭冷哼一声,犹自抓着不放手:“我看拿你换那枚戒指,他们一样会答应的。” 徐骄咬着牙,额头猛地撞向夭夭鼻子。 夭夭吃痛,自然松手捂住鼻子。鲜血滴到水里,立刻散去,就像花开花谢一样让人心疼。 又是一顿打斗,不能算打斗,只能算撕扯。江水湍急,两人一会儿被卷到水里,一会儿又被卷出来。又不知道漂了多远,但见山崖绝壁,乌压压立在江边,原来来已顺流到了修罗山。 夭夭已完全不期望拿回戒指了,因为这是修罗山。即便是她,出来的时候,也被反复叮嘱:到了修罗山,只能讲理。因为有资格和修罗山不讲理的人,并不太多。 愤恨,恼怒。徐骄兀自双手乱抓,在她赤裸的身躯上占尽了便宜。 东西得不到,那就要杀人,不然心中郁闷如何抒发。 被江水裹了这么远,两人都没了力气。但恨的力量,就和爱一样伟大,能在不可能的时候,让人感受到神奇。 徐骄千算万算,人谋天谋,觉得把一切都想到了。 看着两边突兀的崖壁,明白已漂到了修罗山,那就无需再纠缠下去,还是各自回家歇着吧。双脚用力踩水,就想游到岸上。 只是他没有想到,夭夭不但不舍得他,而且水性比他好的多。 当他转身离开的时候,夭夭一把揪住他头发,双手用力,把他整个人摁进水里。 太突然,徐骄咕咕喝了两口水,好不容易脑袋冒出来,又被夭夭摁下去。 徐骄一下慌了,这丫头想溺死他。于是挣扎,拼命往上浮。可水性不如夭夭,总是能被她摁进水里。 这女人身材标准,该细的地方细,该凸的地方凸,肌肤紧致有力,还他妈有点小腹肌。 但女人就是女人,不该有这么大力的。 徐骄已经喝了好几口水,呛的一阵干呕,眼睛发花,拼命的想浮上水面,刚感觉露出头来,就又被夭夭摁下去。 “东西我会拿回来,不过你得死,这是你自己找的。”夭夭发了狠,她从未有过现在的感觉,那么想让一个人死。 人的死法有很多种,淹死,无疑是比较痛苦的一种。 一刀刺入心脏,人会在几秒内失去意识,当还没有感觉到恐惧的时候,生命就画下了句点。 淹死会很不同,每一刻都在感受着恐惧,甚至期待死亡快一点到来。 徐骄再水下猛打几拳,可早就没有力气,夭夭好像能感觉到似的,扭腰慌屁股的轻易躲开。不过夭夭一躲,徐骄重获自由。既然冒不出头,那就沉底,江水这么急,随便一下,就能冲到很远的地方。 可他还是小看了夭夭,两条修长的腿夹住他腰。被女人用上这一招,一般男人都很逃脱。 徐骄是属于一般那种,他很难想象,女人的两条腿,能有这么大的力量。 实在憋不住了,又咕咕的灌了两口水。他忽然想到,也许溺死在水中的人,不是窒息死的,很有可能是被撑死的。 挣扎,似乎无济于事。夭夭的水性,好的像是职业运动员。双腿夹在腰间,双手抱着他脑袋。任他如何翻腾,摆脱不开,沉不下去,也浮不上来。 夭夭脸上挂着冷笑,她杀过那么多人,但每次杀人之后,都会觉得愧疚。只有今天,她觉得开心。 徐骄意识已经半模糊了,他感受到两团柔软,即便是在冰冷的江水中,依然能感受到那迷人的温度。 那是夭夭的胸,如果换个场景,这将是个很美妙的姿势。但现在,注定了悲剧的命运。男人,终究逃不过被闷死在女人的胸怀里。 一个坚硬的东西,摩擦着他的眼睛,痒,痒的心慌。水中看不清,但他知道是什么,那是生命的源泉,孩子的最爱。 也不知怎么想的,徐骄猛地伸长脖子,一口咬了上去。 夭夭痛呼,一拳又一拳的砸下来。她从不敢想,被咬到那里会这么的痛,不但痛,还痛的全身使不出力来。 不过夭夭是个狠人,宁可忍着痛,也要把徐骄溺死。 但她终究忍受不住,不是因为痛,而是那种的奇怪的感觉,好像自己随时也要沉入水中,被融化,被燃烧…… 夭夭掐住徐骄的脖子:“你这属狗的,咬疼我了,放开……” 徐骄人在水里,根本听不到。他只知道,这个时候,绝不能松口。 夭夭实在受不了,两条腿用力踩水,光溜溜的身子猛地浮起来,把徐骄也带出水面。 再次感受到空气,徐骄鼻子嘴巴全张开,用力的吸。 夭夭呻吟出声:“去死吧……”抄起拳头击向徐骄太阳穴。 徐骄缩起脑袋,一头扎进夭夭广阔高耸的胸怀。 江水翻腾,徐骄这次聪明了,死抱着夭夭,在江水里打滚。不知会漂到哪里,不知是死是活…… 一座突兀的崖壁,横着伸在大江上,它很高,高的若非在远处,根本注意不到它的存在。 如果徐骄上过山,他就会知道,那边是回头崖。 前方已无路,劝君莫回头。 回头崖,明明应该回头,却又劝人前行。 前行就是大江,百丈高崖跳下去,能活着就是奇迹。 人生,是需要奇迹的。要脱离修罗山,重新开始自己的一生,又怎能不需要奇迹呢? 多少年来,从回头崖跳下去的人数不胜数。 跃下回头崖,无论是生是死,都不再是修罗山的人。 修罗山主站在回头崖上,即便夜色朦胧,他也能看清大江。忽然,他纵身跃下,却像苍鹰一样翱翔着落下去。在江面上一个起伏,把徐骄和夭夭抓了上来。 两人都已晕厥,但不会死。 一丝不挂的夭夭,让修罗山主也有些惊艳,看到她手上的戒指。顿时明白过来,心道:这些人还是不死心…… 夭夭做了个可怕的梦。 她梦见徐骄淫笑着,打她,咬她,好像要把她连骨带肉吃掉。 她挣扎,但是毫无力气。她反抗,却又有种莫名的兴奋。就像无数很小的虫子,从毛孔钻进身体里,全身都在痒。然后又钻到骨头里,全身都在麻…… 她看到了光,感受到了热,可依旧无力,像是被什么东西压的喘不过气。 睁开眼,太阳就在头顶。原来人已不在江中,黑夜也已过去。 难怪会觉得这么沉重,徐骄整个脑袋压在她胸脯上,嘴里淌着口水,恶心到了极点。 徐骄也做了个梦,很美的梦。 男人的梦,只有一种美。 他不愿醒来,因为梦里的感觉,比现实还要舒服,还要爽。 然而他听到了心跳,怦怦的厉害,好像要把他脑袋弹起来。然后,他就看到了夭夭。 他是在夭夭双乳之间的缝隙,看到了那冰冷仇恨的眼神,充满着杀机。就像雪原上的母狼,看到了猎物。 徐骄大呼一声坐起,还没有完全恢复力气,身子一晃,就又倒向了一边, 夭夭用阴狠的眼神看他,好像是在计划怎么把他弄死。 “别想着杀我了。”徐骄说:“水性没你好,但上了岸,我还是有几分自信的。”说着忍不住欣赏夭夭的身子。雪白的肌肤,透着红色,伟大的胸怀上,清晰可见的牙印,有两处还渗了血。 第29章 流言蜚语 夭夭看到他的眼神,又瞧瞧自己胸上的伤。怒气上冲,她长到这么大,虽然不是厉害的无敌,却从未受过伤,这是第一次。 伸手捂住胸,一碰就痛,眉头皱起,姿态撩人。 徐骄也一脑袋懵,夭夭吓到他了。 女人,开放的像筛子一样的,他不是没有见过。但像夭夭这样,一丝不挂站在他面前,没有一点扭捏,没有一点害羞,好像面前站的只是一条公狗。 这有点难以接受,也有点侮辱男人的尊严。 夭夭冷笑,笑意中带着杀机。 惹不起就躲,这不是丢脸的事。一个女人,光着身子站在面前,可她想做的只有杀人,这本就很可怕。 徐骄翻身站起,不想无谓纠缠下去。可看见夭夭的样子,又觉得自己罪恶,便说:“好啦,算我欠你的。日后有事言语,哥们儿必定全力以赴。” 说完转身就走。他就不信,大白天的,太阳之下,夭夭敢裸奔。 “站住!”夭夭说,她心里确实想杀了这个人,可此处已是修罗山,非不得已,她绝不愿意与修罗山有牵扯。 徐骄扭头,看她光着身子,扭着小腰,晃着胸脯走过来。心里那个别扭,身材再怎么完美,但光溜溜的看了这么久,已经没有什么兴奋的感觉了。 “我只问你一件事。”夭夭说:“那枚戒指是谁要的,不要说是你。因为,你们都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 徐骄想了想,答:“修罗山主!” 夭夭明白了,知道戒指存在的人本就不多,山主是其中一个。 “好!”她的声音依旧冰冷:“希望我们还有见面的机会……” 徐骄笑道:“当然,我就住的不远,你想见我,随时……” “哼,再见面,我会杀了你。” 徐骄知道,这绝不是气话,也不是吓唬他。因为夭夭说这句话的时候,神情非常认真。 徐骄想说:即便玷污了纯洁,也没有必要打打杀杀。但夭夭没有给他机会,她转身离开,光滑白嫩的后背,修长的大腿,好像不知道这是夜晚,这是白天…… “站住!”徐骄脱下长衫抛向她:“如果哪天我活腻了,会去找你的。” 夭夭浅笑:“很好,你放心,那一天很快就会到。我在妙手堂等你……” 徐骄心想:你就是在床上等我,我也不会去的。 沿大江疾奔,不过十来里的路程,就看到了熟悉的景色。江面忽然变宽,恶水浅滩,纤夫们吆喝着号子拉着大船。大山的斜坡上,无数矮房点缀,这不就到家了么。 山色依然,回头看去,江水映着鳞光。外面的世界确实精彩,歌舞美女,还真有些舍不得。可惜,那不是他的世界。 院子,还是那个院子。 笑笑站在门口,看到他回来,试着叫了一声:“哥!” “怎么就你一个人,三猫和小山呢?”忽然意识到什么,忙问:“你能看到了?” 笑笑点头,确定这就是她心里想的那个人。 拥抱,纯粹的亲情,泪水因喜悦而落下。这一刻,徐骄感觉值得。 笑笑身子还很虚弱,金针透穴,不但泄出热毒,也放了不少血出来。 苍白的脸,没有血色的唇,闪着好奇光芒的眼睛,笑笑根本停不下来。她跑到山上看花,跑到江边看水。生怕这是一场梦,明天醒来眼前又是一片黑暗。 “真是好手法呀,打开七百二十处窍穴,把热毒放出来。这人的医术很是高明。”老梧赞叹道:“可这不是治本之法。笑笑是胎里毒,热毒侵入骨髓,随血液滋生,等积聚到一定程度,还是会和以前一样。” 徐骄叹息:“薛宜生也是这么说的,看来真的要用羽蛇胆。” 那条小羽蛇,许是被同伴欺辱,竟把这房子当做了家。徐骄不在的时候,便和笑笑相依为命。小东西极具灵性,听到徐骄这么说,滋溜一下跑个没影,许是去找笑笑了。 女人,总是会善良一些,连畜生都懂得这个道理。 老梧哼哼道:“我早就这么说了,可是你不信呀。你要知道,万法源于道,我可是读过道藏的人。现今这个世上,像我这样的人可不太多了。” 徐骄没说什么,但心里承认,这老头是有两把刷子。 到了晚间,夜色朦胧。 笑笑看着星空,这是她第一次知道,星星是什么样的,月亮是什么样的。 “哥,小山他么呢?”笑笑问。 她能看见了,就很想知道,身边的人都是什么样子。 “他们会来看你的,尤其是小山。”徐骄边说边摆弄着手里的复合弓,虽然工匠是按照他的想法打造,但还是有许多不同。手感就差了很多,没有现代感。而且准头,劲道,都不如预期。 老梧说这不是弓的事,刀剑各有锋利,但厉害与否,取决于手握刀剑的人。 笑笑说:“我还很想看师师的样子,还有夭夭……” 徐骄愣了一下:“师师可以,夭夭就算了。那是个女强盗,很危险……” “你不也是个男强盗?”笑笑说:“夭夭是个好人,我能感觉得出来。” 徐骄说:“你才见过多少人呀,这世上没有好人坏人,没有利益冲突的时候,都是朋友。一旦有了利益冲突,就都会成为敌人。” 笑笑不曾涉世,自然听不明白。老梧熬了药给她,说是能够尽量延缓热毒凝聚。 老梧叹息:“治标不治本,笑笑呀,你也不要太高兴。不用两年,热毒就会再度凝聚,到时候你又什么也看不见了。” 笑笑开心说道:“还有这么久呀,只要能看到,哪怕一天我也很知足。” 徐骄沉吟着:“老梧,七夜昙真的能换一颗羽蛇胆么?” “应该可以,毕竟七夜昙的珍贵,远超羽蛇胆。”老梧说:“只不过,天极阁的买卖,不是什么人都能做的。” 徐骄正想问原因,三猫和小山咋咋呼呼的跑下山来。任务完成的不错,山主好一顿夸赞,两人都有些飘了。 三猫蹦跳着站到笑笑面前,说:“笑笑,我是你的小山呀——” 笑笑摇头:“你不是。你为什么这么笨,我以前只是个瞎子,并不是个聋子,难道听不出你们的声音?” 她看向小山。 小山很害羞似的把头低下去。 徐骄心想:这人不错,不过要笑笑嫁给他,这辈子还不闷死。她只是看不见,又不是不能说话。哎呀,烦…… 薛宜生比他还烦。 妙手堂里,他给夭夭的脸上了药,伤的不狠,应该不会留疤。 “徐骄那小子,想不到下手这么狠。” 夭夭说:“不是他狠,是他的弓狠。那是把很厉害的弓,如果他想杀人,我很难躲开。” “哼,还算有点良心。”薛宜生怒道:“我还是第一次遇见敢骗大夫的人,好像这辈子只看一回病。还伤到了别处么?” “胸。” 夭夭拉开衣襟,薛宜生赶紧闪开目光,问:“怎么能伤到这里?” “那人是个属狗的,咬我。”夭夭想到就愤怒:“若不是他这么一下,我早把他溺死在江中了。” 薛宜生把药膏递给她:“去疤去痕的。夭夭,有件事你得改改,这不是在家里,你也不是人人尊敬的库玛。外面的世界,男女有别……” 夭夭把衣襟拉上去,她这是第一次意识到,一个女人应该含蓄一些。不小心又碰到了伤口,还是有些痛。不但痛而且痒,痒到心里的那一种。 一阵轻风。 夭夭骤然警觉,不是风,是杀气。 来者一身黑衣,长剑斜挂在腰上。他脸色惨白,双手惨白,甚至比夭夭还白,只不过白的可怕。 薛宜生一下就认出了他——魏无疾。 “是你?”两人见过面,那还是在帝都的时候。 “问你一句话,李师师那晚来你的妙手堂,所为何事?”他语气冰冷,就像他腰间的剑。 “患者隐私,不便透露。” 魏无疾说:“你只需点头或摇头,是否为了:打胎?” 薛宜生说:“你了解的,即便用你的剑架在我脖子上,也得不到答案。这不是胆气,是身为医者的底线。” 魏无疾又说:“街头巷闻,流言蜚语,早已传遍了。事实为何,你应该说清楚,否则岂非毁了三江王女儿的清白。” 薛宜生沉吟道:“我只能说,李师师是个好姑娘。王子淇大可放心,何况不管怎样,她都是三江王的女儿,这一点是不会变的。” 魏无疾没有再问,从薛宜生这里,显然得不到答案。 等他走了,夭夭疑惑道:“这些流言蜚语,是谁传出去的呢?” “难道不是王子淇的意思?”薛宜生也奇怪:“他可是很不愿意这门亲事的。” 夭夭说:“如果是王子淇的意思,魏无疾也不会找你寻答案了。” 无论什么时候,什么地方,人们最喜欢的就是八卦。只要一个开始,便有无数精彩。传奇,诡异,香艳,想象到的和想象不到的。 所谓传言,大多数时候都是假的,大多数人也都明白这一点。但奇怪的是,大多数人对真假并不在乎。 不到两三天时间,终于有了统一的版本。 这个版本是个值得同情的悲剧。三江王的女儿被掳走,盗匪自然是穷凶极恶之徒,自然是男人。一个千金小姐,一群卑贱的凶徒,后面能发生什么事呢。 这悲剧不是单一的,据说公主怜就是如此。那可是明帝的女儿,尚且保不住清白之躯,何况是李师师呢。 李怀远脑袋都大,不敢上街。好像人家看过来的眼神,都是在询问他是否真有此事。 偷偷的去问羽千鸿。 羽千鸿斩钉截铁的说:“绝无此事,外面都是瞎传的。” 李怀远怒道:“让我知道是谁传出来的,绝不轻饶。你是不是真的确定,我毕竟是做叔叔的,不方便去问……” 羽千鸿说:“怎么可能,这才多少天,哪能这么快……” 李怀远脑袋嗡嗡的,他不是个傻子,能听出话里的意思。沉声问:“是那个小子么?” 羽千鸿没有说话,许多时候,沉默就是回答。 怒冲冲的,准备再上修罗山。还没有出门,三江王就叫住了他,让他立刻去帝都。因为一件关于三江李家的大事,非得请鬼王出马。 “那么师师的事呢?”李怀远说:“外边的传言很难听……” “何必在意。”三江王说:“流言止于智者。” “可如果流言是真的呢?” 三江王笑:“即便师师扛着大肚子出嫁,她依旧是我的女儿。王子淇明白这一点,海后也明白……” 徐骄眼皮跳呀跳,这不是个好兆头。他把复合弓的两端,打磨成斧头的样子。搞得很像游戏中的装备,不但好看,也实用很多。连老梧也觉得这东西好,问他哪里好,答曰:看起来漂亮。 老梧拉弓亲试,赞叹到:“构思巧妙,不用费多大力,就能射出这么远。要知道,顶尖的箭手,用最硬的弓,加上本身的力量,也很难在百丈内取人性命。你这把弓,若是交给箭手,一百五十丈内,怕是没人躲得过去。” 徐骄接过来:“总算是个家伙,若是没有它,真不确定能不能回的来。” 老梧点头:“你想的对,没有牙牌若是带刀带剑,那就是自找麻烦。”顿了一下又问:“笑笑呢?” 徐骄说:“当然是去游江了,好不容易能看得见,还不阅遍山色春光。而且她这个年纪,正是爱玩的时候,三猫和小山也是一样——”说道这里,心情略有些沉重:“我听薛宜生说,若是热毒不能去根,会危及性命……” 老梧沉吟道:“我有良方,总能拖到她出嫁为妇,生儿育女……” 徐骄沉默,这不是他想要的。他可不想在这个陌生的世界,连一个亲近的人都没有。 眼皮又跳了几下,这确实不是好兆头。 夜色朦胧的时候,笑笑和小山他们本该早就回来的。即便这两人忘了时间,三猫也不会。他绝没有小山的耐性,陪着笑笑耍到天黑。 老梧出去打听,都说见三人上了一艘大船,说是去看老龙口。算着时间,早应该回来了。 应该不会出事,这里毕竟是修罗山的地界,谁敢在这里动手。但一直等到深夜,仍不见三人回来。 徐骄想到和夭夭分开时,这女人说的话。 “我在妙手堂等你。” 第30章 仇人见面 修罗山,有山上山下之别。 山下都是平凡村民,山上全是入了伙的盗匪。徐骄也算入了伙,可没有资格上山。这点和三猫小山不同,他们是天生的,祖父辈把资格传下来。 山上的人,徐骄只见过四个。 山主见过几面,三猫和小山几乎是天天见,还有一个就是风盗。他靠两根拐杖走路,因为大腿以下,好似被人齐腰斩断。 山下的事,没有他不知道的,江上的也一样。 哪条船,从哪里来,到哪里去,谁家的,装的什么东西,他全都清楚。之前,记录大江过往船只的任务便是他分派下来。 徐骄拆散复合弓,连着羽箭打包好,背在身上就要下山。笑笑这个时候还不回来,肯定出事了。也怪自己大意,越是漂亮的女人,越不好惹,何况是夭夭。 自己坏了她的事,她又怎会就此罢手。 刚到江边,他就看到了风盗。 两根拐杖支撑,比两条腿还要稳固。伫立江边,身子晃也不晃一下。 “这么晚了,你还准备出去?”风盗说:“最近不是很太平,你刚做了大事,最好还是留在家里。” “我也正想找你,三猫和小山呢?”徐骄问。 “他们有自己的事要做。” “那么笑笑呢?” 风盗说:“她也有自己的事要做。好像整个修罗山,只有你是最清闲的那个。” 徐骄觉得他话里有话,于是问:“她不过是山下一个普通人家的普通丫头罢了……” “你不是她的亲哥哥,又怎知道她只是个普通丫头?”风盗说:“她欠修罗山一条命,如今眼睛能看到了,也到了该还的时候。” “什么?”徐骄大惊—— 风盗两根拐杖一点,身子飞起,直接落在对岸。若非亲眼所见,徐骄都不敢相信。一个没有腿的残废,一纵之下,竟能跨越大江。 他还有话要问,用力一跃,不到十丈距离身子就开始下坠。他清楚自己的本事,就这个距离,已经让他吃惊。毕竟在以前的世界,正常人哪能一跳几十米的。 脚下看准一处浅滩,准备落下时借力。 可风盗不给他这个机会,身子飞起,拐杖轻点,一道劲气激射而出。 徐骄不料他竟会下手,身形翻转斜飞,扑通一声落到江中。冒头出来,只见风盗立在岸边。 “你住在山下,却是山上的人。山上的人想要出去,就要过我这一关,难道三猫小山,没有告诉过你么?” 徐骄怒道:“不讲废话,笑笑呢?” “你以为她会在哪里,自然是拜你所赐,去她该去的地方。” 徐骄心想:拜我所赐?那就是夭夭的事儿,他只得罪过这么一个女人。 提一口气,从水中窜出来。 风盗冷笑,一杖点出,喝道:“回去!” 劲气激射,隔着数丈距离,破空声响,彷佛就在身边。 有了之前那一下,徐骄怎会没有防备。侧身一闪,嗤的一道剑气射出。噗的一声,两道劲气相抵,激起一团白雾。 风盗笑道:“不错,劲气凝实,先天之象。”拐杖一点,飞身而至,两条拐杖舞动,好似狂风骤雨,漫天都是拐杖的影子。 徐骄并指如剑,霎时间剑气纵横。劲气相激,空中一阵阵噗噗嗤嗤的声响。十余招过去,风盗正好一杖点中徐骄剑指,扑通一声,徐骄再次落到江水里。 风盗空中转身,旋转着落到岸边:“小山的剑,可惜空有其招,不得其意,白白浪费了你这身先天境。” 徐骄浮出水面,怒问:“你到底想怎样?” “不想怎样,只是不想你白白送死。”风盗说:“你这条命,还有更重要的用处,我怎能看你死在三江源。” “你什么意思?” 风盗冷笑:“世事险恶,人心多诡,你能知道多少?不要以为办了件山主的事,就有多了不起,那是因为你还没有遇上真正的对手。那个叫夭夭的女娃,如果真的对上,你认为自己有几分把握,更何况他身后的人?” 徐骄愣了一下:“真的是她?” 这是他的猜测,在这之前,笑笑从未出过修罗山,能惹到谁去。 风盗又说:“更何况外间诸多传言,说你和三江王的女儿李师师不清不楚。这便已经得罪了人。李怀远是鬼王亲传弟子,你能打得过他?还有羽千鸿,十几年前便是先天高手。更别说,一直暗中窥探的魏无疾。他比这两人还要可怕,王子淇是他的主子,你动了他主子的女人,他怎么都要宰了你,意思一下。” “什么呀?”徐骄吼道:“我和李师师清白的很,动手动脚有,可没办正事儿。况且我只是把笑笑找回来,别的跟我没关系。” 风盗说:“真是个傻子,世间的事,不是你想怎样就能怎样。你既无权,又无势,更没有惊天的本事。不过是修罗山,一个不入流的强盗。是否与你有关,是你自己能做得了主的。” “这些不用你来告诉我。”徐骄怒道:“我见过的,经历过的,不是你能想象的。”奋力一搏,冲出水面。 风盗冷哼:“不知死活。”飞身纵起,两条拐杖,幻化无数虚影砸了下来。 徐骄双手成爪,自下上撩,划出五道阴森白光。砰砰声响,白骨爪的劲气竟把两根拐杖荡开。 风盗皱眉:“好,这才像点先天境的样子。” 徐骄管什么先天境,又没人教过他。 脑海里尽是看过的武侠剧中的动作,心里这样想,就不自觉的使出来。而且招招式式,像模像样,气势十足。若不是之前就知道这不是梦,还真以为是在做梦拍电影。 风盗人在半空,持杖横扫。徐骄侧身一闪,抓住杖端。风盗另一根拐杖点过来,正中徐骄腋下。 徐骄也是胆大,竟然张开双臂夹住。 两人都在空中,风盗提一口气,带着徐骄倒飞到岸上。他两条拐杖都被徐骄握住,无可借力。 没有双腿,是他唯一的弱点。只要徐骄用力,就能把他整个人按在地上。但徐骄没有,他脑子里还有现代文明的观念,有着对一个残疾人,最起码的尊重。 徐骄闷哼一声,双臂用力,硬把风盗撑在空中。 “小子,这可不是一个好招。”风盗说:“你应该用力把我甩出去。” “我也想,但觉得不能那样做。” “因为我没有双腿?” 徐骄松开拐杖,风盗以杖为腿,稳稳站定。 “你又多了一个弱点,心软。”风盗说:“心软的人,注定了是弱者。因为强者的心,如钢铁一般坚硬。” “是人就有心软的一面,因为一个人,不可能没有弱点。” 风盗点头:“你说的对,我喜欢心软的人,起码重情重义。”叹息一声:“你走吧,要记住,无论什么事,都没有活着重要。因为只有活着,才会有无限可能。” 徐骄莫名其妙:“你不阻止我。” “大江的这边不归我管。”风盗说:“还有,不要随意去夺人家的兵器,除非你确定那人不会杀你。”拐杖点在一块大石上,大石顿时裂开。 徐骄这才知道,方才用手臂夹住他的拐杖,是多么危险的一件事。 山风嗖嗖,江水潺潺。风盗伫立江边,良久不语,他已很久没有打的这么痛快了。 山主看着东流的大江:“他还是走了,你本来可以留下他。” 风盗说:“这座山,已经困住了太多人。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也不少。而且,我喜欢他。” 山主叹息一声:“你应该喜欢一个女人。” 风盗看看自己的下半身,苦笑道:“我已经不能喜欢女人了。” 山主呵呵一笑:“忘了告诉你,那个叫夭夭的女娃,就是天遗族新一代库玛……” 风盗握紧双手,身心的疼痛,就像自己的两条腿,是此刻才断去的一样。 徐骄一路疾奔。 从江边到天临城,差不多两百里的路程。 徐骄并不知道有这么远。他只是清楚:夭夭那个女人,看起来美,其实心狠手辣。 一个女人,能在一个男人面前毫不顾忌的裸体,如果不是爱,就是没有羞耻。 他明白,夭夭绝不是前者。 一个没有羞耻心的女人,是世上最可怕的动物,不亚于变态连环杀人狂。 徐骄自己也不知道飞奔了多久,只觉得速度绝不会比马慢。这要谢谢老梧的那几张图,其中导引行气,有一副便是教人如何疾速奔驰,用起来果然犹如神助。他现在倒是很想知道,所谓《气经》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看到天临城的时候,夜色正浓,但城中最繁华的地方依旧灯火通明。大口喘了几口气,飞奔而起,越过城墙,直奔城西妙手堂。 夭夭一语成谶,想不到这么快,他们又要见面了。只是再见不是缘分,或许只有仇恨吧。 夭夭好像一直在等着他。对于他的突然到来,一点不觉得意外。 “我说过,我们会再见。” 夭夭笑,笑的很得意,但这一次并不怎么好看,反而有些讨厌。 “我也说过,我会在妙手堂等你。” “人呢?”徐骄问。 夭夭说:“人不就在你面前。” “我说的不是你。” “这里只有我。” 徐骄皱眉:“我说的是笑笑。” 夭夭不说话,只是很得意的看着他。 徐骄身子一侧,做出攻击的姿势:“我不喜欢威胁别人,更不喜欢被别人威胁。有事冲我来,笑笑还是个孩子。” 夭夭仍旧很有兴趣似的看着他,好像一切尽在把握,面前这个男人跳不出她的手掌心。 徐骄等了半天,只等到寂寞。于是干脆把话说白:“你想怎么样?” “我不想怎么样。”夭夭说:“问题不在我,而在你。是你该怎么做,不是我。你坏了我的大事,不该说一声对不起。” “一句对不起就完了?” “你觉得呢?” 徐骄最烦这种打哑谜的对话,干脆和夭夭对面坐着,轻声说:“我们都不是好人,不过我似乎比你好一点,起码没那么多仇人。你就不同了,至少三江王世子李渔,不可能是你的朋友。” 夭夭说:“我不在乎仇人,更不在乎朋友。” 徐骄说:“那是你,别人呢。比如薛宜生,比如那个米店的老板。他们都与你有关,但又有合理的身份。神秘的东西总是让人好奇,可有些事,是经不起好奇的。你猜,若是李渔知道,伤他的是你的人,他会怎么想呢?” 夭夭嫣然一笑:“你敢说么?” “不是敢不敢,是有没有必要。”徐骄说:“井水不犯河水,各自相安无事,不是很好么?” “可你已经犯了我。”夭夭说。 徐骄说:“那戒指已经到了山主手里,你若还想要,只能去找山主。你心里清楚的很,即便你用笑笑做威胁,我也没有办法去给你拿回来。所以,算了吧。” “为什么算了?” “因为你能得到一个朋友,少一个敌人。” 夭夭说:“徐骄,我竟不知你是这么自大的人。你,做朋友不够资格。做敌人,更不够资格。” 话说不下去了,油盐不进的女人,最是难搞。 徐骄站起来:“那就是没得谈了。我不想受威胁,那就从津门渡那个米店的老板开始,我去称量一下,那老头到底是什么人。一身功夫,做什么米店老板……” 假装要走,夭夭立刻叫住他:“做一件事。” 徐骄说:“我讨厌被威胁,尤其是被女人威胁。” “这不是威胁,是条件。办完这件事,你我之间一笔勾销。我想你也不愿意有我这样的敌人……” “我倒是希望,你我能变成朋友。” “我刚刚就已说了,做朋友,你不够资格。”夭夭冷冷道:“只做一件事,去杀一个人。” 徐骄惊问:“杀人?” 夭夭点头:“杀一人换一人,很划算。” 徐骄没想到她会有这样的要求,无论什么时候,他都不觉得杀人是对的。为了救李师师,他确实杀过几个人。但直到此刻,想到这些,双手依旧会颤抖。 虽然在这个世界,杀人好像并不是件多么严重的事。但内心的纠结无法漠视,他相信人皆有恻隐之心。喜欢吃肉的人,未必有胆量操起屠刀宰杀活猪。 这不是善良,是人类骨子里对生命的尊重。说来也怪,人可以尊重任何其它动物,唯独同类是例外。人吃人的社会,就像历史一样重演。只是不同的时代,不同的吃法。 徐骄沉吟半晌,问:“谁?” 夭夭说:“魏无疾!” 第31章 天生骗子 魏无疾这个名字,几个时辰前,才从风盗嘴里说出来过。那是个可怕的人,多么可怕不知道,但比李怀远可怕。 徐骄和李怀远交过手,深知他的高明。若是魏无疾比他还可怕,真不知道自己是去杀人,还是自杀。 夭夭看出了他的犹豫:“你放心,不是你一个人,还有我。我不指望你一人,就能杀掉魏无忌。他毕竟是鬼王高徒,用剑的名家。” 徐骄冷哼一声:“如果杀不了呢?” 夭夭笑道:“无论成功与否,我保证天亮之前,你能见到笑笑。” 夜已深,天临城最繁华的街道也变得空荡。但酒楼舞坊依旧热闹,还没走近,就能听到乐声和欢笑。 魏无疾是个很孤独的人,正是因为孤独,所以他喜欢人多的地方。 一个人喝酒,靠窗。楼下舞姬起舞,一群人呼喝欢笑,就像津门渡的临江楼。 他并不喜欢这样的地方,他更喜欢肮脏的酒馆,下九流的人在烈酒之下醉生梦死,忘记活着的痛。 他选择这个地方唯一的原因,是为了提醒自己:今日的魏无疾,再不是以前那个连乞丐也不如的东西。他喜欢别人尊敬的眼神,叫他“爷”的样子。无论是否出自真心,都让人舒坦。 还有女人渴求的目光,无论她们渴求什么,如果他愿意,都可以满足。 只是今天会有不同,他要杀人。 对他来说,杀人并不是件难事,他有这个本事,也有这个资格。腰间的寒玉牙牌,证明他不但出自武道院,而且是鬼王亲传。只这两点,在任何时候,他可以用任何理由夺去一个人的命。 但有些人是不同的,比如李师师。 一个人,之所以让人忌惮,不是他有多本事,而是他的出身。就像一个官宦子弟,可以欺凌百姓。并不是他有多厉害,而是他身后的权势和关系让人忌惮。 李师师也一样,她若不是三江王的女儿,魏无疾也不会等这么久。 王子淇说过,他希望李师师不再出现。只是想不到,在修罗山被掳的李师师,还能安然无恙的回来。魏无疾有些后悔,他早该自己来,而不是寄希望于那些江湖杀手。只有亲自动手,才有百分之百的把握。 不远的地方,夭夭和徐骄站在一处楼顶,隐身在夜色中。 酒楼灯火通明,能很清楚的看到窗口的魏无疾。 “就是他。”夭夭说:“王子淇的亲卫,鬼王的高徒,据说是能排在前十的剑客。” 徐骄和他有过一面之缘,那是在船上,第一次见到李师师。当时魏无疾一掌将他震落水中,出手凌厉狠辣,丝毫不在意李师师的安危。 “酒楼舞坊,人多眼杂,这样的地方杀人,是不是有些不合适。” 夭夭递给他一块帕子:“蒙着脸就行了?” “我的意思是,人太多了,伤及无辜怎么办?” 夭夭说:“你真的又讨厌又烦,人活着,就没有无辜的。怪只怪,他们在错误的时间,出现在错误的地方。” 徐骄蒙住脸,帕子上一股淡淡的清香,是女人的味道。取下背上的包袱,手一晃,咔嚓一声,展开复合弓。 夭夭问:“你这把弓倒是奇特,谁的手艺。” “当然是我自己的……” 夭夭嗤笑一声,显然不相信。这样的弓体,铸造镂空,没有十几年经验,不可能做到这般精致。 徐骄抽出羽箭,随口问了一句:“笑笑在哪里?” 夭夭说:“总之你听话,她就能安好。” 徐骄冷笑说:“我当然听话,现在这年头,不听女人话的男人太少了。好像到了新世纪,中国的男人都有了原罪,生下来就欠着女人的债。” 夭夭不知道他说什么胡话,两只眼睛冷冷盯着酒楼里的魏无疾。 魏无疾心里泛起一阵寒意,仔细观察四周,确定没有能够威胁到他的人。可这莫名的寒意,分明是一种危险。 他很相信自己的直觉,不过这个时候,他已经看到了李师师。 等了这么久,就此错过岂不可惜。而且现在的天临城,李怀远去了帝都,只剩下一个羽千鸿,她还要守在三江王身边。 天临城,抛开这两人,便没有什么高手了。 其实三江源本就没什么高手,这里与其说是三江李家的封地,倒不如说是修罗山的腹地。即便强如老师鬼王,也要给修罗山三分面子,何况是别人。 李师师走出酒楼的那一刻,他已准备动手。 当他准备动手的时候,徐骄已瞄准了他。 看到李师师的时候,徐骄已经明白魏无疾想做什么了。两次袭杀李师师失败,这一次他要自己来。 他实在搞不明白,一个男人若不想娶一个女人,有很多办法,没必要杀人。他更不明白的是,为何不娶。 李师师很漂亮,漂亮的不像话。就这一点,任何男人都不会拒绝把她抱到床上去。王子淇也是个男人,如果同样作为男人的徐骄也觉得漂亮,那就是真的漂亮。他见识过百大美丽,也见识过百大性感,所以他的评价是很有标准性的。 李师师刚走出门口,魏无疾闪身跳出窗外。他身如鬼魅,动作敏捷的像一只野猫…… 嗖的一声,羽箭刺破夜的寂静,好像流星坠落…… 即便夭夭早已领教过复合弓的力量,此刻还是有些惊讶。几十丈的距离,刹那而至。 当的一声,魏无疾的剑没有刺向李师师,而是把飞来的羽箭震飞。他又一次证明,应该相信自己的感觉。 李师师惊呼大叫,立刻有两人从酒楼跑出来。 徐骄睁大眼睛不敢相信,因为那两人是三猫和小山。 一击不成,魏无疾闪身没入夜色。若是想,他还是有能力杀了李师师,只是不愿别人见到他的样子。杀人,并不难。难的,是不要有麻烦。其实他更想知道:是什么人,敢对他动手。 徐骄看到了三猫和小山,然后就看到了笑笑。直到这个时候,他才明白,这很有可能是个陷阱。 笑笑并没有危险,她和李师师在一起,身边还有三猫和小山。是自己先入为主,以为他们出事了,所以才想到了夭夭。 夭夭早就不见了。 女人真是天生的骗子,连徐骄这种接受过反诈宣传的人,都没能识破。他也想走,可是走不掉了,魏无疾的剑光已到眼前。双脚用力,身子倒飞出去,一支羽箭射出。 魏无疾听到破空声,丝毫不敢大意。夜色之中,看不清飞来的羽箭。可听这声音,即便看清了,也很难躲开。 他不需要躲,他相信自己的直觉。长剑横在身前,当的一声,羽箭正射中剑身,长剑被震的发出嗡嗡清鸣。 好厉害的弓,好厉害的箭。 如果是他觉得厉害的东西,那就是真的厉害。他不是什么绝世高手,但绝世之下,还算有点名气。 徐骄飞身暴退,甚至没有机会转过身去。魏无疾的速度,快的像一个鬼影,夜色中闪烁,忽左忽右,忽隐忽现,很难把握精确的位置。 三十六计走为上,徐骄转过身去,纵身一跃,只不过这么一瞬间,魏无疾离他已不足十丈。 “阁下这就要走么?” 魏无疾突然加速,长剑扬起,夜空中一道惊天剑气,就像手中的剑突然暴涨数丈,凌空劈落。 徐骄转身拉弓,箭似流星,只听当的一声,羽箭被震开。徐骄本是想逼他收回剑势,可没看清他是怎么做的,剑势不改,却能将近身羽箭挡开。一个失误,剑气依然临身。还好他手中复合弓乃是精钢打造,弓身横持,一声金属脆鸣,把他震得身形后退。 风盗说的没错,魏无疾果然很可怕。此刻还要逃,就只是把后背交给敌人而已,而且也来不及了。 魏无疾连人带剑飞刺而来。徐骄转动手中弓,弓的两端被他打磨的像小斧头,看着吓人,闪着寒光。可这吓不到魏无疾,他一剑正中弓身,徐骄只觉手臂一麻,倒像是被大刀砍中。手腕一,利刃割向魏无疾手臂。 魏无疾身形一侧避开,持剑而立:“阁下,我们是否见过?” 徐骄把弓一横:“那谁知道,我见过的人多了,见过我的人也多了 ,谁记得住谁。” “难怪你以女人手帕蒙面。”长剑一抖,发出清亮的嗡鸣声:“阁下是不知道我是谁,才出箭伤我。还是知道我是谁,才出箭伤我的?” 徐骄哼哼冷笑:“有什么区别呢,无论是谁要杀李师师,我都会出手阻止。这是天临城,三江王的地盘,你选择动手的时机和地方似乎都不对。” 魏无疾脸色清寒:“这么说,你知道我是谁?” “知不知道,有何妨碍么?” “不知道,或许能活。知道,必然得死。”话音落,长剑出。魏无疾的剑快到了极点,刹那间刺出五剑。每一剑都是不同的角度,不同的方向。给人的感觉不像一个人刺来,而是面前站了五个绝顶剑手,同一时间刺出。 徐骄把复合弓转的像个轮子,叮叮当当,把五剑尽数挡开,本人也被震的连连后退。 “好!”魏无疾赞道,能接住他五剑疾攻的,已能称得上高手。但现在才是刚开始而已。 长剑忽然变势,改刺为劈,大开大合,上下左右都是剑影。徐骄平复心绪,双手持弓,虽然没有剑来的轻灵,但他法子巧妙,弓动人也动。时而用弓挡住袭来的剑,时而弓在身前,只是变幻身形,把自己隐在弓身之后。 所以身法配合,徐骄只是轻轻晃动,或躲或挡,一时间竟好似风雨不透。 魏无疾冷笑:“好,奇门兵刃,你这是我见过最特别的。”身法一变,剑随身动,身随剑行。一把长剑,变得像是一条毒蛇,欲动不动,欲出不出,让人琢磨不透。 往往一剑刺来,徐骄应势或躲或挡,但剑到中途,忽然改变方向,虚实变幻,难以捉摸。 数招一过,徐骄应对稍缓,被魏无忌一剑刺中肩膀。还好他躲得快,不然这一剑刺的就是咽喉。 这时候,魏无疾轻喝一声:“着!”一剑穿过复合弓的空隙刺向小腹。 徐骄心道:好像老子不会似的,并指如剑,一道剑气激射,当的一声,竟把长剑荡开。 魏无疾略有惊愕:“剑气?难怪敢对我下手。先天境的高手,这年头可不好遇了。自我练剑有成,先天境也只遇到过六位,且都死在我的剑下。阁下正好做第七位……” 徐骄哼了一声:“那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转动弓身想把他长剑夺下,哪知魏无疾松开长剑,等徐骄转到了底,伸手唰的一下,轻松将长剑抽出。 两人无论功力,技巧,还是临敌的经验,都不在一个档次上。 徐骄能撑到现在,不过是招式奇特,毫无章法。魏无疾一时看不出破绽,不敢冒进。尤其是一把奇怪的弓,舞的风雨不透。两端利刃,有时稍一靠近,就被徐骄横空如大刀似的劈砍,将自己逼退回来。 两人斗到五十招开外,魏无疾心道:相持这么久,就是想看看此人是哪家子弟,几十招过去,竟瞧不出所以然。 他出身武道院,又是鬼王亲传,算得上高学历。见闻之广,森罗万象,即便是修罗山的人,功法也认得出来。忽然想到了什么,大声喝问:“你是天遗族人?” 徐骄不知道是什么玩意儿。 但许多时候,沉默就是不否认,不否认就是承认。 魏无疾冷声道:“既然是天遗族人,那就更不能让你活了。”剑势忽变,此刻动了杀心,再不隐藏半点实力。 徐骄顿时觉得眼前寒光点点,说不出的绚丽。 魏无疾一把长剑使开来,轻灵狠辣兼而有之,而且剑气凌然。徐骄已没有还手的机会,或挡或躲,一边挥舞手中弓,一边剑指连点,无形剑气激射。两人身边周围全是剑痕,脚下的石板也伤痕累累。 忽然嗤的一声,魏无疾长剑再次穿过弓身空隙,刺入徐骄胸膛。 徐骄此时有些后悔,弓身镂空,本是为了美观和减轻重量,这在他看来是很合理的设计。可这个设计是用来玩的,不是用来对敌伤人的。早知如此,就做的宽大一些,能当做盾牌使用。 徐骄忍住疼痛,弓身一绞,又是如先前般想把长剑绞飞。 魏无忌也如先前一样,突然松手。可这一次,徐骄没有这么想,而是趁他松手之际,一脚踹在弓身上。长弓旋转着飞出,魏无疾显然也有些意外,身子后仰躲开,然后伸手去拔剑…… 也许这就是剑客的悲哀,一剑在手心里才安稳,剑即是命…… 第32章 狗和奴才 趁着魏无疾后仰之际,徐骄五指成爪,阴森寒光划破夜色。 魏无疾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误。或者说不是失误,而是习惯。 一个剑客,随时握剑在手中,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魏无疾屈肘横顶,徐骄的白骨爪借势斜拉。五道寒气擦肩而过,一阵冰寒的刺痛。徐骄突觉不妙,下意识的后退。 他不知道魏无疾哪来的剑。 短剑,握在他的左手。 剑长不过一尺,通体黑色。 他警觉的早,退的也快,但没有剑快。 半截短剑已刺入小腹。 魏无疾右手隔空一抓,卡在弓身的长剑飞回手中。这么多年,今夜一战,是他最痛快的。手挽剑花,长剑自上而下直刺咽喉。 徐骄顾不得伤痛,双手一错抓住他右臂。劲气激发,立刻将他右臂击穿。但魏无疾还有一把剑。 短剑从他小腹抽出来,斜向上刺,依旧是咽喉部位。 徐骄心寒如冰,想不到一场古怪的穿越,还没爽到呢,就要回老家。又想,也许这是好的,说不定死了,就能回到原本的世界。可又一想:那个世界,除了父母,实在没有值得留恋的地方。 也许那一场大祸,自己突然消失,父母还得到些赔偿,以后衣食无忧。 但这一刻由不得他做主。 魏无疾想杀的人,从没一个能活着的。他杀不了的人,也从未想过去杀他们。 白光,带着铃铃的清脆响声。就像闺阁的姑娘躲在床幔里,你掀开垂帘那一刻的声音。 魏无疾短剑回挡,叮铃声响,一团白光震飞出去。 魏无疾又发现今晚的第二个失误。那团白光并不是一件东西,他震飞一件,另一件正好砸中胸口。闷哼一声,喉头一甜,身子被震飞出去。 又是一个高手。 接连两个失误,魏无疾知道,今晚不是个拼命的好时机。身形不停,一个后翻没入夜色。 萧离捂住伤口,血汩汩的从指缝里流出来。心里一慌,双膝跪地。 他妈的,自己不是混社会的,哪受过这样的伤。看着伤口汩汩冒血,竟有些眼花头晕。 夭夭把两只手链戴在腕上,轻轻一晃,声音清脆。 “魏无疾剑客前十,确实有本事。原来他用的是参差剑,一短一长,攻守兼备。想必知道这秘密的人,都已死在他的参差剑下。”夭夭晃着屁股走来,看徐骄还跪着,便冷笑道:“不用跪,因为我不会原谅你。” 徐骄咬着牙:“你骗我——” 夭夭说:“女人骗男人,岂不是很正常的事。” “笑笑没在你手里,他和李师师在一起。” “我说过她在我手里么?”夭夭轻笑:“是你认为她在我手里。” 徐骄暗骂自己蠢,笑笑身边有三猫和小山,若是真出了事,以三猫的性格,绝不会死战到底。一定是想法子逃走,回山报信,是自己先入为主了。而且之前风盗也说的很明白:他们都有自己的事做。当时自己竟忽略了这句话。 “你想怎么样?”徐骄问:“杀了我么?” “当然不会。”夭夭说:“若是欠了别人东西,一死即可了之,世上岂不都成了欠债的人。” 揪住徐骄衣领,飞身纵跃,没过多久便回到妙手堂。夭夭把徐骄随意扔到地上,剑伤入腹,差一寸就透穿身体。 流了一地血,夭夭眉头皱起来,觉得恶心。 “薛宜生呢?”徐骄问。 “你还指望他能救你?”夭夭说:“你骗他耗费心血,金针过穴,随后一走了之。有个词怎么说的,是无耻吧?” “不能说无耻,是薛宜生太过天真。”一个浑厚的声音响起,徐骄看到了米店的那个老头。 夭夭叫道:“仇老!” 老头看着徐骄:“谁把你伤的这么重?” 妖妖说:“魏无疾。” “是他?”仇老有些意外:“那就不算重,能从魏无疾手里活下来,已经很有本事了。他是鬼王得意弟子,顶尖高手之列,排名前十的剑客。” 夭夭说:“只差一点,就能杀了魏无疾,不过他确实了不起,进退果断。但还是中了我落花铃,我猜他一定连夜离开三江源……” 仇老皱眉:“你怎么能出手,还是对魏无疾?” 夭夭说:“三江源也该热闹热闹了……” 仇老摇头:“何必呢。”从怀中取出一物:“给你吧,快些送回去。把山主要的东西送来……” 徐骄看的清楚,正是那枚红宝石的戒指。搞了半天,把戒指弄回去,就是要给夭夭,真他妈的混蛋…… 夭夭还很不满意:“东西能不能不给?” 仇老说:“那把剑本就是修罗山的,我们两家,不能再有嫌隙了。否则这三江源我们待不下去。”说完走出房间。 徐骄心想,这女人和我一样,都是不想认账的主儿。 夭夭拿着戒指在他眼前一晃:“看到了么,它终归还是落在我的手里。” 徐骄说:“既然如此,我们彼此扯平好么?” 出乎意外的,夭夭嫣然一笑:“好呀!” 徐骄乐了:“先给我止血好么,我要流血流死了,现在看你都有点眼花。” “给我个理由?” “什么?” “救你的理由。” “我们不是扯平了么?” 夭夭像看傻子似的看着他:“扯平不代表我原谅你,只是不计较罢了。更不代表我要救你。” “可我帮了你。”徐骄说:“刚才还为你出生入死,大战魏无疾,伤也是因为这个……” 夭夭摇头:“我没求你,只是让你去做。这不叫帮忙,这叫听话。你让奴才去做一件事,这叫帮忙么?你让狗去做一件事,这能叫请求么?” 徐骄无语之极,但不得不承认,夭夭说的很有道理。 仇老这时又走了回来,手里拿着药瓶,嘿嘿笑道:“你可以不救人,但也不至于气人。夭夭,行走在外,多个朋友多条路。”瓶中药粉倒在伤口上,徐骄痛的全身痉挛,几个呼吸,伤口的血便止住。 仇老说拉开徐骄衣襟,看着干净的胸膛,愕然道:“我以为你是修罗山的人,会有羽蛇腾空的纹身。既然不是,为何要替山主办事?” 徐骄心中一动:“我确实不是,但老师是呀。” “寂寞老人?”仇老问道。 此人突然出现,却犹如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种种传言甚嚣尘上,其中一个版本,便是猜测此人之所以敢在修罗山掳走三江王的女儿,除了自身实力强横,很有可能也是修罗山的人。 鬼王实力之强横,人间之巅。再加上武道院,犹不敢轻易发难修罗山,更何况是别人。 所以寂寞老人如此猖狂,那就只有一个解释。他本身便是修罗山的人,而且地位不低,所以即便是修罗山主也得给三分面子。 夭夭说:“仇老,他既不是修罗山的人,那也没必要救他。” 仇老笑道:“出门在外都是朋友,小兄弟,你说呢?” 徐骄说:“何止是朋友,我是个懂得感恩的人。点滴恩情,涌泉相报。” 仇老脱去徐骄外衣,简单处理伤口,包扎,然后说:“等薛宜生回来,再给你好好整治,老头子可不是大夫。”说完冲夭夭使个眼色,两人出了房间,不知道要搞什么鬼。 萧离动一下身子,牵扯伤口,痛的龇牙咧嘴。试了许多姿势,还是躺着舒服。 心里盘算着如何离开。夭夭很吓人,仇老头脸上始终有笑容,却让人更觉阴险。总之,对这帮人,他没什么好感。倒是薛宜生,医术顶尖,却是个好骗好说话的…… 失血太多,脑袋昏沉沉,身子轻飘飘的。不知迷糊了多久,门吱呀一声推开,夭夭又回来了。看她样子心情不是很好,面如冰霜,那眼神好像看谁都是仇人。 徐骄赶紧闭上眼睛,惹不起就躲,全当自己死了。 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眯着眼睛一看,夭夭正在脱衣服呢。这女人,想干什么,美人计,强奸? 哪怕他见多识广,这个时候总要反应一下,否则岂非对女性的不尊重。欲念动,血气冲行,伤口就开始痛。忍不住呻吟出声,夭夭褪去最后一件衣服,晃着走到他面前,白花花的,就像褪了毛的猪。 只不过是头漂亮的猪,不但漂亮而且苗条。 夭夭眯着眼睛:“你敢看我?” 徐骄说:“你难道不是这个意思?” 夭夭说:“我脱衣服不是让你看的。” 徐骄迷惑了:“那你为什么在我面前脱衣服?” 夭夭蹲下身子,差一点把胸脯挤到他脸上。徐骄暗叹自己是个遵纪守法,良好公民。否则就这个样子,身上的伤也挡不住兽性爆发。 却听夭夭又问:“好看么?” 徐骄一个激灵,事出反常必有妖,人也是。 夭夭只是开放,开放不是放荡,也不是浪荡,更不是淫荡。徐骄心里砰砰的跳,有点刺激有点恐惧。感觉就像在客厅和少妇偷情,而人家丈夫就在卫生间拉屎。 夭夭一笑,笑的真他妈贱:“怎么不说话,是不好看,还是不敢说。” 徐骄嘿嘿一声:“你如果想勾引我,请换个时间。我现在情况不允许,伤的恰好是小腹,观音坐莲都影响……” 夭夭又说:“什么观音坐莲?” 徐骄这才想起,这个世界是没有佛教的。 徐骄不想解释,裸女在眼前,但他内心全是恐惧。 夭夭伸手摸着他脸颊:“你在恐惧?” 徐骄说:“那还用讲,任何男人此情此景都会恐惧。女人本就可怕,不穿衣服的女人更可怕。” 夭夭说:“这倒也是,不过你算大胆的,竟然敢用那种眼神看我。你知道用那种眼神看我的人都是什么下场么?” “杀了他们,还是阉了他们?” 夭夭一笑:“生不如死!” 徐骄听到脚步声,应该是薛宜生。这人既然为医,当然良善之人,于是立刻扯着嗓子喊:“薛大夫,薛神医……” 薛宜生听到声音,似乎颇为惊诧:“徐兄弟……” 他人进来,映入眼帘的一幕让他显得十分慌张。赤裸的夭夭,躺在地上的徐骄,两人的方位姿势,怎么看都像一场激烈战斗的前奏。 徐骄也很奇怪,因为薛宜生看到这一幕的时候,不是躲开,不是阻止,而是立刻跪下,匍匐在地。 夭夭看他一眼:“事情怎么样了。” 薛宜生说:“世子李渔的伤势大好,已能行动坐卧。李怀远不在府中,应该是去了帝都,想来帝都那边的传言非是空穴来风。” 夭夭说:“我差点杀了魏无疾,你猜魏无疾会认为是谁干的,修罗山?” 徐骄摇头说:“他不认为我是修罗山的人,他觉得我是什么天遗族……” 薛宜生身子一震:“什么?”一抬头,又看到夭夭的身子,立刻把头低下去。 徐骄心想:她又不是你真的外甥女,看一眼又能怎样,不穿衣服会吃人呀…… 夭夭冷冷道:“无所谓,我只要三江源热闹起来,不坏我后面的事就行。至于热闹过后如何平静,那是修罗山主该去想的问题。” 徐骄忍不住说:“哇哦,真是女人。点火不灭火,你们最擅长。” 这话薛宜生听得懂,干咳两声,像是提示徐骄不要乱说话。 夭夭却只听懂字面的意思,对徐骄说:“那么你看我这个女人,是让你活着离开,还是让你死着留下?” “你刚才还说我们之间扯平了?” “是扯平了,所以我决定让你活着。但活着也有不同,像奴才的活,像狗一样的活,你可以自己选一个。” 徐骄哼一声:“小妞儿,想怎么样直说,你可以弄死我,但不能侮辱我。奴才和狗有什么不同!” “当然不同,否则何必要选。”夭夭说:“做了奴才依旧是个人,可你最好不要把自己当做人看。若是做狗,虽然不像人,但你可以认为自己是人。无论哪一种,我都不会把你当做人看。” 徐骄冷笑道:“那我还是做狗吧,因为在狗的眼里,主人也不过是一条狗而已。” 夭夭说:“很好,我喜欢你这个选择,因为你有资格做我的狗。” 徐骄想骂人,这一刻夭夭在他眼里一点也不美丽,他是个注重内在心灵的男人。 下一刻,他就觉得这世界很美好。 因为夭夭忽然亲过来,动作笨拙,但热情的很。主动伸舌头的女人,无需怀疑她的真诚…… 第33章 夭夭的身份 徐骄搅动舌头回应着,心想虽然伤的不是地方,但坚持十来分钟还是可以的。他对自己的能力很有信心,应该能满足大多数女人。 他舌头一动,夭夭像被电了似的,立刻从他唇上离开…… 徐骄瞥眼瞧见薛宜生还俯身跪着,就说:“神医,你还在这儿干嘛呢,我死不了……” 薛宜生内心叹息…… 夭夭咬着嘴唇,这表情销魂的像专业演员一样。 “呸——”夭夭轻轻吐了一口。 这什么意思,徐骄有点看不懂。心道:你这小婊子,想还是不想,要还是不要? 夭夭站起来,对薛宜生说:“别让我的狗死了,这可是一条好狗,先天境的狗,我还指望它咬人呢……” 薛宜生说:“是!”站起来,却仍然低着头,把徐骄抱出去,关上房门。这才长出一口气,再看徐骄,眼神变得奇怪起来。 徐骄还以为是之前不告而别的事,便说:“薛神医,关于七夜昙——” “我知道,那两位小哥都已经说过了。三年之后开花,我能等的。”薛宜生说:“只是受之有愧,虽然笑笑姑娘的眼睛也能看见,但终归不是治本之法。不过你放心,待我研制方子,笑笑姑娘身上的热毒拖个三四年也不是问题。到时候,兄弟或许能弄到羽蛇胆。有七夜昙在手,这个不是难事。” 徐骄明白了。薛宜生从王府回来,必然是见过笑笑和三猫他们。三猫鬼灵精的,瞎话张嘴就来。这样也好,免得自己再想理由。 把徐骄横放在长桌上,去掉之前的包扎,洗掉药粉,重新上药。 “伤的不轻,还好未触及脏腑。”薛宜生说道,看他眼睛瞄着夭夭的房间,很是遗憾的样子。长叹一声:“兄弟,这件事我就无能为力了。夺情蛊乃是不传之秘,即便是我也不知其中原委,所以日后,你真要像条狗一样听话。” 徐骄一愣:“什么意思?” “狗如果不听话,就只能宰杀。” “我没明白。” “这是你自己选的。” “还是不明白。” 薛宜生抽出一根金针,刺入他腕部神门穴。 徐骄顿觉全身抽搐,手脚蜷缩起来,脑袋莫名萌生一股惧意。 “这就是中了夺情蛊的征兆。”薛宜生说:“你真以为方才一吻,是情之所致?” 徐骄虽然还是不明白,却也知道中了阴招。早知这样,夭夭伸舌头的时候,就该把她舌头咬掉。 薛宜生安慰他:“总好过变成奴才,犹如行尸走肉。即便是狗,你总是知道自己还活着,还是个人……” “不要说了。”徐骄凄声问:“怎么解决?” 薛宜生说:“此乃天遗族不传之秘,我哪有资格知道。你现在明白,夭夭是谁了吧……” “我不明白。” 薛宜生好奇问:“难道令师没有告诉过你,西边极寒之地,有天遗族。世代居于冰山幽谷,以女为尊,名蕾王。信奉大蛇神,神女曰库玛……” 徐骄愕然道:“她是蕾王?” 薛宜生觉得他忽然很不会聊天了:“夭夭是库玛,如冰山纯洁,处子之身。族人无不对其尊重,不敢正视。你现在明白了……” 徐骄哼了一声:“我只明白一点。” “哪一点?” “她长这么大,还是个处女。” 薛宜生无语。虽是个事实,但不会有人在意这个。 “徐兄弟,今后,你最好对夭夭尊重些。夺情蛊的厉害,我只是听说,从未亲见。但既然是只有库玛才能掌握的秘密,想来一定了不得……” 徐骄哼了一声:“蛊而已,我懂的,不就是虫子么……” “是虫子?”薛宜生惊骇。 徐骄也惊骇:我靠,你一个做大夫的,人称神医,连蛊是什么东西都不知道? 于是沉声问:“说实话,薛神医,你有没有行医资格证?” 鸡啼三遍,天色大亮。 徐骄躺了一晚,薛宜生手段确高明。一夜过去,伤口已不那么痛,能慢悠悠的走。 妙手堂安静的很,似乎还没有人起来。 徐骄咬着牙,尽量不让自己呻吟出声,一步一步的往外挪。他得离开,妙手堂不是虎狼窝,但夭夭比虎狼可怕。那什么夺情蛊,纯属瞎扯。他曾经研究过,不过是苗疆一带封建迷信而已。 一只脚刚迈出门口,就听到夭夭的声音:“早呀!” 徐骄冲她长叹:“孤独的女人,长夜漫漫,孤枕难眠了吧?” 夭夭神情变得很温柔,温柔的有些不寻常,甚至有些吓人。 “伤势无碍,不痛了么?”夭夭说:“你若想走,我会通知人来接你。伤成这样,总要好好休息几天。” 徐骄打了个寒颤,他绝不相信一个女人,一夜之间,残忍变成温柔。除非这一夜鞠躬尽瘁,伺候的高潮迭起。 夭夭轻笑:“你好像很怕?不用怕,有我在,你什么也不用怕。” 徐骄说:“夭夭,我怕的是你。你怎么好像变了一个人,不是我之前认识的那个夭夭。” 夭夭嫣然一笑。 “别笑了。”徐骄说:“越笑越吓人。你不笑的时候,更好看,更有味道。” “我笑,是因为我喜欢你。” 徐骄一个激灵。他自己什么德性,自己心里清楚。 有着海王的心,没有海王的资本,总之与“帅”这个字无缘。若是生在五六十年代,自己那张脸,能换个“老实”的赞誉。可在这个时代,“老实”是蠢的另一种解释。 夭夭还在笑。 徐骄说:“我记得你说过,你讨厌所有人……” “你不一样。”夭夭说:“你是我的狗。” 徐骄寒着脸,男子汉大丈夫,可杀不可辱。 “要不要叫两声给你听听?” “不用了。”夭夭笑道:“你有这个觉悟就行。慢慢的,你就会发现,我是个很好的主人。” 徐骄气的要死,但丝毫不表露出来。他还不知道什么是女人的时候,就已经学会了忍气吞声。 自己身上有伤,怎么也不是夭夭的对手。对于一个受过高等教育,党国熏陶的现代文明人。尊严这种东西,已经是身上最不值钱的玩意儿了。 夭夭忽地收起笑容:“两件事做。第一,混入三江王府,我要知道三江王对帝都的态度。” 徐骄愣住:这女人是在和我说话? “第二,薛宜生和仇老的身份,绝不能对任何人说。包括你那个妹妹,你那两个兄弟。”夭夭冷冷说道:“天遗族,已经被太多人遗忘。偏偏记得的,都是一些可怕的人。” 徐骄莫名其妙。这算什么,床都没有上过,就想指使人?老子不属狗,更不是舔狗。 夭夭看他不说话,就问:“听到了没有?” 徐骄一笑:“听到了。” 随即觉得奇怪,他并不想回答,更不想笑。 夭夭又说:“魏无疾重伤,而且误会你是天遗族的人,我想用不了多久,帝都便会派人来。也许三江王会得到消息,你要留意些。” 徐骄说:“那是三江王,我只是个小瘪三。一个骑电动车的,和一个开宾利的怎么说的上话。” 夭夭眉心皱着。她皱起眉心的样子很可爱,就像忍受不住身体的刺激。 “山里的话少说,我听不懂。”夭夭说:“我吩咐的事要做,怎么做到,自己去想。你不是与世子李渔关系很好,一起逛过临江楼。李师师也对你颇为关怀,这些都是可以利用的。” 徐骄不知道她想干什么,还理所当然的对他下命令,真把他当成狗了。她不会真的以为,那个什么夺情蛊,能够威胁到自己吧。暗中运气,体内气息通畅,早起时一柱擎天,身体并没有什么不妥。 夭夭看他脸色,问:“你不愿意?” 当然不愿意。没好处的事不干,莫名其妙的事更不能干。 夭夭冷笑着走到他身边,握住他的手,柔声说道:“要听话,要乖,否则我会不开心的。你心里应该明白,我是谁……” “我知道你是谁,天遗族的库玛……” “不,我是你的主人。” “主人”这个词,徐骄有些受不了。如果是某个特定场景,比如床上,他不介意来点花样。可他现在觉得,夭夭真的把他看成一个宠物,把自己当做了主人。 门外响起急促的马蹄声,还有车轮咕噜噜的声音。 “哥……”笑笑推门第一个冲进来:“你怎么了?” 徐骄顿时大怒:“我还要问你怎么了,为什么整夜不回家,三猫小山两个混蛋呢?” 两人也正好进门。 三猫喊着:“这儿呢,我的骄哥呀。有人说你受了伤,我们就立刻赶来了。伤在哪里?” 徐骄看了一眼小腹,三猫大惊:“命根?” 徐骄怒道:“若是伤了那里,我干嘛还活着。” 笑笑着急:“到底怎么回事,你怎么会受伤了呢。” 徐骄说:“你先回答我是怎么回事,你们三个为何会在天临城。” “当然是我带他们来的。”李师师也走了进来,冲夭夭一笑,感激说道:“谢谢你!” 夭夭说:“应该谢我舅舅,他从王府回来的时候,正好发现重伤的徐骄。” 我操,这瞎话说的,自然合理。欺骗,好像是女人的本能。 原来昨日笑笑三人正在欣赏江上风景,恰好遇见楼船游江的李师师。两个女人见面,好似认识了几十年,三言两语上了船,一路到了津门渡。说起夭夭,很自然的就来了天临城。 三猫本就爱耍,小山不用多说,除了笑笑,别的一概不在意。 笑笑大概能猜到徐骄为何下山,为何受伤,为何在这里。就说:“对不起哥,我让给你带消息的,可能晚了点,让你担心了……” 徐骄不忍苛责,问:“让谁带消息?” 李师师说:“当然是我啦。我已经吩咐下去,不过那时天已经晚了,总不能连夜上山吧。最迟中午,我吩咐的人,一定把消息送到你家。” 萧离真想扭她的耳朵:“一个小女孩,夜不归宿,家人会怎么想呢?” 小山这时开口:“大哥,有我。” 徐骄气的半死:“你们三个,跟我回山。”大步迈出,牵动腹部伤口,痛的脸部扭曲。 夭夭说:“先生重伤不宜行走,不如留在妙手堂,等到伤愈再归。” 徐骄心想:这女人才像狗,养不熟的那种,翻脸比翻书快。刚才还恶狠狠的,现在就来摇尾巴。 李师师说:“那多不好意,来王府吧。总不能笑笑他们也待在妙手堂吧……” 徐骄说:“不用,我还死不了,现在就回家。”山上虽不热闹,却是最安全的。他现在只想远离夭夭,哪怕她脱光衣服也留不住他。 夭夭却说:“我觉得这是个好主意,你去吧。” 徐骄说:“好!” 话音一落,立即觉得不妙。 为什么要说“好”呢?这绝不是他心中的想法,他更不会这么说。可那个“好”字,就这样很自然的脱口而出。 像是一种魔力,让他无法违逆夭夭的话。即便心里是反对的,可还是会按照她的意思说。 是夺情蛊么? 不可能的。即便真的有那种玩意儿,也不过是一条寄生虫而已,最多就像个定时炸弹,拿来威胁一下。怎么能抑制人内心的真实想法,这已经不是迷信了,这是他妈的邪教。 夭夭冷冷的看着他,仿佛又变成以前的样子。 笑笑搀扶着徐骄,轻声说:“哥,我们走吧。” 李师师也想上手,门外有人咳嗽,听声音应该是江烈。像是提醒她:你是三江王之女,应该注意影响。 临出门时,徐骄的眼光还再望着夭夭。 眼神里是错愕,是恐惧,是不知所措,是难以置信。 夭夭突然有点失落。就像自家养大的狗,被别人牵走了。真是奇怪,当不把徐骄当作人看的时候,竟然也不觉得讨厌。 薛宜生此时从房间出来。 夭夭问他:“你觉得,我做的对么?” 薛宜生低头,他不敢质疑。方才的一切他都看在眼里,徐骄临走时那恐惧的眼神,让他对夺情蛊产生了浓厚的兴趣,甚至超过了七夜昙。 第34章 熟悉的套路 三江王府。 还是之前徐骄住过的房间。这不是上房,唯一的好处是离内院李师师的房间近。如果打通三道墙,两人半夜偷情,连狗都不会知道。 王府外院数十间客房,但在徐骄看来,应该只是摆设。或许在他们之前,从未有人住过。每天屋内院外都有打扫,但只看走道石板上的青苔就知道,起码相当长的一段时间,没有人在其上行走过。 李师师特意弄了把逍遥椅摆在院子里,这样徐骄既能舒服的躺着,不会影响到伤口,也能晒到太阳。 笑笑坐在他旁边,三猫和小山坐在对面。三人低着头,因为徐骄问了一个三人很难回答的问题。 “你们要干什么?” 三人沉默。 不回答是好的,因为比欺骗强。 沉默了好一会儿,三猫最先忍不住:“骄哥,等你伤好了,我们出去转转……” 徐骄心想:是什么事呀,都不能在王府说的。又看向笑笑。 笑笑轻轻摇头:“哥,我自己的事,不能连累你……” “没人逼你?” 三猫说:“谁会逼她呀,我还劝她来着。可小山这个死脑筋,还支持笑笑。不管有什么事,都不应该让一个女孩去做,你说是吧。” 笑笑说:“哥,我自己的事,我要自己去做。” 徐骄一声叹息。此刻,他忽然感觉孤独,觉得自己是个毫不相干的外人。 笑笑意识到自己话可能伤了他,脸上全是纠结和愧疚。正要说点什么,外边响起脚步声,世子李渔晃悠悠的走来。 “徐兄弟,听师师说你受了重伤,我们真是同病相怜……” 徐骄冲三人使个眼色,想要站起来。 李渔说:“不用不用。” 徐骄说:“比不得世子,我差点没命。” “太多事的人,命一般都不会太长。” 羽千鸿也来了,徐骄最看不懂她。这个女人算什么,说是王府中人,但没名没份。说不是,但李渔兄妹又对她很尊重。 羽千鸿又说:“下山虎也会被狗咬伤,虎落平阳就是个警句。何况许多人,都是自己觉得是虎。其实,顶多算一只山猫。你这只山猫,是被哪条狗咬伤的?” 徐骄说:“魏无疾!” 李渔大惊:“怎么会是他?” 羽千鸿看一眼三猫:“你们出去玩儿吧。” 三猫好像很怕她,拉着小山和笑笑,话都没说一句的离开。 羽千鸿冷冷道:“如果是魏无疾,你不应该活着。鬼王亲传,剑客前十,不只是说着好听。这些年魏无疾已经证明了,他有这个资格。我只是奇怪,你为什么还活着?” 徐骄说:“你也太看不起我了吧。我也是被他腰悬长剑唬住了,谁知他用的是参差剑。不过他也好不到哪里去,受了重伤,想弄死我,估计得搭上自己的命。”他本想卖了夭夭,可想了想,有点不舍得。而且有点说不出口,就像提到她的事,心里就莫名其妙多了很多顾忌和犹豫。 羽千鸿不是很相信。魏无疾的手段,她领教过,自己也不是他的对手。她不信徐骄有这个本事。 李渔冷哼一声:“王子淇真蠢到用这个办法应对海后,他真当三江源怕了帝都皇室?” “不要瞎说。有些事,可以在心里想,但不能说出来。”羽千鸿又冲徐骄说:“你也一样,许多莫名其妙死的人,不是因为知道的太多,而是说的太多。” 徐骄说:“多谢提醒。” 羽千鸿又说:“你最好离师师远一些,也离王府远一些。三江王女儿的清白名声,要比你的命珍贵。” 这话徐骄不爱听了,好像男人的清白就是狗屁似的。 三江王在工棚下,双手紧握横刀,比划了几个姿势。确实,这种刀的样式,更适合战场杀敌。 羽千鸿过来,轻声说:“把徐骄他们送出王府吧……” “他们可是修罗山的人。”三江王说:“尤其是三猫和小山,还是你的晚辈……” “所以,我才不想让他们和王府牵扯……” 三江王笑道:“帝都的人,谁会相信,三江王府和修罗山毫无关系呢?。”笑容忽然收敛:“魏无疾今日坐船回去帝都,他伤的不轻。” 羽千鸿说:“那小子还真有这个本事,魏无疾用的参差剑,我也是从他口中得知。不过,还是让他离开王府吧。外面流言蜚语,你让师师怎么见人。” 三江王又笑:“我看那丫头心大的很,毫不在乎。算了,随她吧。如果她与王子淇的亲事终不可避免,那就让她能开心多久是多久。” 羽千鸿吸一口气:“你不准备把婚事推掉么,海后的主意,毕竟不是明帝的圣旨。” 三江王沉吟道:“我担心的是,这本来就是明帝的意思,只不过是海后说出来了而已。” 羽千鸿转身离开:“如果笑笑不想,这件婚事成不了,我绝不同意……” 三江王无奈,世上的事,想与不想是自由,能与不能是现实。即便是明帝,也一样纠结在自由与现实之间,何况他只是一个小小的藩王。而且,有人已经盯上三江源了。 徐骄斜眼瞧着李师师。 “你干嘛这样看我?” 徐骄说:“你是个小姐,却做丫鬟的事来伺候我,让我觉得怕。有一句话,叫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李师师说:“我这是殷勤么,我这只是朋友之间的关爱。昨晚我遇险,救我的人是不是你,那一箭是不是你射的?” 徐骄疑惑:“谁告诉你的,当时没人看到。” 李师师一笑:“夭夭讲的。你知道外面的人怎么说我么?” “当然是说你漂亮。” 李师师笑道:“我们第一次去妙手堂,那晚不知被谁看到了。就有人传闲话出去,说我自轻不自爱,还没嫁为皇子妃,就和别的男人有了身孕……” 徐骄说:“我靠,人家这么说你,我看你还挺高兴的。” “这么说多好呀,若是王子淇知道了,你猜他还会娶我么?还有明帝,会让这样名声的女儿家,做自己的儿媳?如果是你呢……” 徐骄说:“如果是我,我还是会娶。” 李师师奇道:“你这么大方看得开?” 徐骄说:“长成你这个样子,美丽的外表,可以遮掩任何肮脏的灵魂。” 李师师笑说:“你才肮脏。”女人,没有不喜欢被人夸赞漂亮的。又说:“好几天了,你的伤没事了吧。需要明天请薛神医再看一下么?” 徐骄说:“那没必要。我不能用你王府小姐的面子,行走无碍,我可以自己去妙手堂。”心里却想:好几日不见夭夭,这女人搞这么多事,怎么没有后续了呢? 李师师说:“那我们出去玩儿吧……” 萧离最讨厌逛街,尤其是和女人。第一男人不喜欢逛街,第二男人之所以陪女人逛街,是为了后边的故事,他和李师师显然不会有后面的故事。难不成这个时候出去转一个时辰,还能在外面开个房么? “你可以让笑笑陪你去。”徐骄说:“这丫头这几天不是总和你有说有笑的,你们的关系很见长么?” “人家早出去了,有小山陪着。”李师师说:“所以我来伺候你呀。笑笑是个姑娘家,你不能总看着她。小山是你兄弟,你又好像不喜欢他……” “适合做兄弟的人,未必适合做妹夫。” 李师师很不赞同,却还是色眯眯的笑着,说:“那你陪我好么?” 徐骄说:“我们去找笑笑。” 笑笑不是个爱玩的姑娘,因为自己的伤,这些天都守在身边。今晚突然出去,和小山人约长街,他才不信呢。笑笑不喜欢小山,他看的出来。 剑伤虽重,但不及要害,伤口愈合便恢复如初。夜色朦胧,灯光映着夜空,天临城的夜晚,有着一种诡异的繁华。 出了王府,转过两条安静的街,一条平静的大河从天临城穿过。以前是没有这条河的,李师师出生那一年,三江王征调劳役,从天临城挖掘,沟通东西大江,直到前些年,才开通了这条运河。 自此后天临城的货物亦可用水路运输,若非河浅水缓,早就抢了修罗山的生意。沿着河岸,小楼林立,生意买卖都是高档的。最好的酒楼,最后的舞坊,几乎一排都是男人的梦。 河岸的路修的很宽,渐渐形成了夜市一条街。每到夜晚,只要不是刮风下雨,就热闹的很。和妙手堂所在的西城区域,简直是天堂与地狱的差别。 因为这个,三江王李通声望盛隆,不像他的父亲爷爷,那是以武服人。河水平缓,随意即便是夜里,仍有大小船只,点着灯笼,漂在河面上,或文人雅聚,或歌舞淫乐。 徐骄突然想到书上描绘的秦淮河,差不多应该是这个样子。秦淮名妓,不但高尚而且文雅。相对于八大胡同,前者像会所,后者就像半夜十二点还转着霓虹灯的理发店。 “笑笑他们在这里?”徐骄有些疑惑,这可不像笑笑喜欢的地方。 李师师说:“天临城到了夜晚,只此处最是繁华,你没看这么多人呢。” 那么多人,却也看着她。三江王的女儿,总是有人认得的。看她身边跟着男人,又不像狗,这些日子的流言蜚语,终于有了印证,让人亲眼得见。 河边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座八角凉亭,其中聚集男女,有说有笑,只是没有酒,毫无发展性可言。 “这里有什么好玩儿的。”徐骄说:“不过是卖东西的多些,耍手艺的多些,和临江楼比起来,差的太远。出来玩儿,是要放松,我越走越沉重。” “你不放松么?”李师师说:“有我陪着你,还不放松呀。” 徐骄轻笑:“好像是我陪着你吧。如果是你陪我,我绝不会来这种地方玩。” “那你会去哪里?” 徐骄说:“有床的地方就行……” 李师师脸色一红:“总有一天,你会死在这张嘴上……” 一个大汉拦住去路,是江烈,沉着脸说:“小姐,你怎么能到这儿来,还是跟他。” 徐骄心道:这家伙要找个机会搞他一下,太不会尊重人了。 江烈又说:“王爷也在,请小姐随我来。” 不远处一座八角亭,三江王和一白发老人对面而坐,相谈甚欢。 李师师拉着徐骄走过去,好像自己与一个男人逛街,是件很光明正大的事儿。 虽然没有什么不光明的,但还是有点小尴尬。 还没到,李师师就大声喊:“父亲!” 三江王笑道:“明老,这便是小女。师师,见过明老先生。” 李师师浅浅一礼:“见过老先生。”然后伸手挽住徐骄,笑意浅浅,动作显得很亲昵。 徐骄心想:这丫头是要故意气三江王么?看不出来,还是叛逆少女。 老者说:“空谷幽兰,国色天香……” 徐骄差点笑出来。李师师国色天香或许,空谷幽兰绝对是胡扯。她双眉细而长,下巴尖尖,脸颊消瘦。两只眼睛黑多白少,泪汪汪的样子。而且唇红欲滴,摆明了一脸的小三相,哪有空谷幽兰的样子。 三江王说:“明老谬赞了,您来到三江源,怎不提前通知我去接您……” 老者说:“没必要费事,况且我有无对你告知,你还是能找到我的。” 徐骄拍一下李师师手背,轻声说:“走!” 李师师却像没有听到一样,对三江王说:“父亲,我明天要去妙手堂看薛神医,不用派人跟着我,徐骄陪我就行。” 三江王点头。 老者这才看向徐骄:“年轻人,观你双眸明亮,想你是个晓理懂事的读书人……” 徐骄说:“晓理懂事不敢说,读书人倒是真的,有认证的。” 三江王说:“要谦虚……” 李师师说:“不用谦虚,他本来就是个读书人,还接受过什么高等教育……” 老者哦了一声:“教育也分高等低等?” 李师师愣了一下,说:“是呀,为什么分低等高等,不都是一样的么?” 徐骄说:“当然不同。低等教人读书识字,中等教人为人处事,高等就是让人明白,天道人道……”他本来想说自然科学和社会科学,但不想说完之后,再解释这两个词。 老者面色忽变:“尊师是哪位,竟妄言天道,人道。” 徐骄说:“我老师多了,毕业这么多年,早就不记得了。” 老者呵呵一笑,对三江王说:“这是哪家小子,说话胡言乱语……” “诶,明老。徐骄是有真本事的,若非海后有言,他便是我中意的人……” 徐骄心里咯噔一下:操,今晚是不是被李师师父女两个摆了一道呀…… 第35章 亭下论道 三江王这么一说,老者变得慎重起来,再看徐骄的眼神,也有了异样。之前的话,纯粹是挖苦。徐骄怎么也不像个读书人,倒像个混街面的无赖。 不过三江王不会找个无赖做戏。他不是那样的人,而且也不敢。 老者说:“徐骄,这个名字很不谦虚。年前朝中有一员外郎,有‘滚滚长江’之词,你以为如何?” 徐骄摇头:“没有听过。老人家我接受的是高等教育,玩的是天道人道,比如为什么天会黑,会有四季寒热。或者国家怎么变得富强……” 老者说:“此一员外郎,还有一份《论盐铁疏》,言曰:盐铁之物,关乎民生,应收归朝廷,不得私有,你觉得如何。” 徐骄点头:“资本主义要不得,这是个好办法。” 三江王笑说:“何以见得好呢,比如这三江源的铜铁矿山。从我手里,到朝廷手里,又有什么不同。难道朝廷会觉得,我会据之以为私产。乱世平天下,死了多少人,我李家才换回这一小块封地,而三江源,也只这矿山值钱些,收了矿上,不就等于收了封地。” 老者说:“封地是封地,矿山是矿山。” 萧离算是听明白了,这是动了三江王家底儿。不过他坚持认为,资本主义邪恶,剥削要不得。 三江王又说:“明老,且不说我。渤海王呢,渤海一带土地更为贫瘠,渤海王靠着蒸盐,这才使得当地民丰安定,若是收了渤海盐务。民无足食,渤海再乱怎么办?” 老者沉吟着,这话不是没有道理。 徐骄很不赞成这一点,干脆一屁股坐下来,把李师师吓了一跳:“你干什么,我们玩儿我们的去……” 徐骄说:“等一会儿。王爷,你这个看法我就不同意了。就算朝廷收了渤海盐务,不代表老百姓就要饿肚子。因为还是照旧制盐,该干活的干活,该吃饭的吃饭。区别只在于,利归于谁?而对于百姓来讲,归于朝廷还是归于渤海王,都与他们无关。” 老者说:“有道理。” 三江王说:“既然都是一样的,那为何要收归朝廷呢?” “当然是为了民生。”徐骄说道:“以盐为例,日日不可缺少,无论穷富贵贱,是生活必需。所以价格越低越好,垄断是个保证价格的途径,所以收归国用,统一定价,是很有利于民生的。” 老者说:“你倒是与那位员外郎一样的见解。” 三江王又问:“那么铜铁呢,它可不是吃的。” 徐骄笑道:“自然是怕造反,有刀有枪有兄弟,才会有地盘。” 老者说:“这是为了大局安稳。” 三江王看着徐骄:“确实大义。但如渤海,三江源,乃是封地。开朝之时,战乱百年,三家平定天下。最后苦民之所苦,不愿继续血海滔天。我李家先祖和林家先祖心怀天下,才散兵不愿再起纷争。之后明君称帝,我两家为王,许世代承袭,永享尊荣。上朝不拜,见君不跪……” 老者说:“所以呀王爷,天下一统,应效法先祖,以大局为重。” “我支持大局,各地盐铁都可收归朝廷。两家藩王封地,应该例外。毕竟藩王封地,应是藩王私产。” 老者说:“王爷错矣,天下为公,哪来的私。” 徐骄轻笑一声:“老先生,这四个字说说就行了,你还指望真能做得到。” 老者说:“何意?” “人都是自私自利的,越是上位者,越是自私自利。” 老者说:“何解?” 徐骄指着街上摆摊拼命吆喝的摊主:“像他们这些人,每日都为三餐所累,哪有心思去自私。只有高高的在上的人,才有时间和闲暇,去思考欲望以及怎么满足自己的欲望。对于太多人来讲,欲望只是简单活着而已。” 三江王笑了笑,却没说什么。 徐骄继续说:“老先生,盐铁收归朝廷,就产生了垄断。可你怎么确保,垄断是导致价格变低还是变高呢?” “帝王之心,必是心怀万民。”老者说:“有民才有家,有家才有国,有国才有君。若连这个道理也不知道,那就没有资格作帝王。” 徐骄冷笑:“若做帝王的都知道这个道理,那怎么会有改朝换代呢。” 三江王大笑:“小子,这是三江源,我就当你没说过这话。” 老者也有些不满:“那么依你所见,此事是好还是坏?” 徐骄叹息一声:“老先生,好或者坏,不在于事,而在于人。向来许多事,都是人办坏的。恰好,人又是最能掌控的。上者贪权,下者贪钱。有管才有权,有权才有钱。这是个亘古不变的道理,因为这就是人性。” 老者眼睛闪着惊奇的光:“人性本恶,天道轮常。人性本恶,所以有世道兴衰,就如花开花落。所谓圣人者,不会期望花开永久,只要来年红花依旧绽放。” 徐骄心道:这老头看的好通透。于是说:“老先生大智慧,要做种花的人。” 老者笑道:“赏自己种的花,这才是其中乐趣。” 三江王说:“明老,这是三江源,我就当您没说过这话。” 老者大笑,看着面前静静的大河:“你比乃祖强,不但懂得藏拙,还知道藏锋。” 三江王叹一口气:“可惜在明老面前,什么也藏不住。就像这条运河,二十年前就是明老的主意。可是明老,修罗山还是好好的。四十年前,您让鬼王与修罗山主一战,其后鬼王再不过问修罗山的事,您为何还如此执着呢……” 老者一样长叹:“二十年前,就该结束的。只要你挖掘运河时,再深一丈——”老者忽然看向徐骄:“年轻人,你猜三江王当年修建运河,何不多挖深一丈呢?” 徐骄想了想:“原来老先生是要对付修罗山的。” 老者没有否认,而是问:“我的问题,你还没有给我答案。” 徐骄说:“运河若够宽够深,确实能取代修罗山那条水道,至少取代部分。少了财源,修罗山不会好过。但老先生有没有想过,运河修了近二十年才成,若再多挖一丈,就会耗尽三江源的民力。二十年,是一代人的青春。” 老者叹息:“我当年没想到这一点,还以为耗损修罗山,李家独霸三江源,这样的好事,王爷会尽心尽力。” 徐骄心道:这老头虽然精明睿智,但心性太高了,看不到脚下的人。 三江王更加诧异,徐骄并不知道当年种种,但一下就猜到了关键。他非是不想,而是若按照原来的计划,确实要耗尽三江源的民力,届时稍有一点火星,燎原之势,便是天大的灾难,动摇李家之本。 老者又说:“只是盐铁之事,却与修罗山无关,因为它确实关乎大局,也不是我所提出来的。王爷,我会让明帝推行此法,天下只有一个朝廷。今日的你,不是当年的李家先祖。今日的明帝,也不是当年立朝的明君。我亲来三江源,是想王爷劝一劝渤海王,他为人易怒暴躁。当年明君的承诺,过了这么久,也只有我这个老头在意了……” 三江王脸色难看,这许多年来,帝都一次又一次,明里暗里的招数,削弱李林两家势力。若不是三江源有一个修罗山,恐怕他现在也和渤海王一样,只剩下一个空壳。 老者看向徐骄,笑道:“年轻人,若你是三江王,如何解开这一局。” 徐骄摇头。 老者说:“我知道你心中已有了答案,不妨说出来听听。” 三江王冷笑:“徐骄,你就说吧。明老很少这么欣赏一个人的。” 徐骄说:“盐铁收归朝廷,如何经营呢?其他地方,可以派官员查察。但像三江源呢?无论是收归朝廷,还是三江王私产,铜铁矿就在三江源。别人的地头,谁敢来经营?我猜出这主意的人,根本就没想过为民着想。不过想开个财路,是不是朝廷没钱了?” 老者呵呵一笑:“怎么说?” “能想到这个点子的人,不是一般的聪明,思想很前卫。我相信他也能想到坏处。盐铁收归朝廷是第一步,第二步是仍由之前的人专营,以比例分配利润或其它方式。一来一去,朝廷什么都不需要做,就有大把银子入账。” 老者说:“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因为不管在什么地方,拥有铜铁矿和盐厂的,肯定不是小老百姓。他们一定是像王爷这样的,有身份,有地位,有权势。与民争利容易,与官争利,难呀!” 老者哈哈大笑:“年轻人,你有做花匠的潜质。” 徐骄说:“像你一样么?” 老者没有回答,三江王却说:“你怎么能跟明老比。明老是种花的,养花要看心情。” “你说对了,最近我心情很好,所以才来三江源。” 李师师早就不耐烦了,轻轻推一把徐骄。 三江王看到了,便说:“你们去玩儿吧。” 徐骄心想:操,老子为什么要听你们的。不过心里挂念着笑笑,也懒得和这些人讲大道理。观念被时代束缚,他脑子里想法,这些人肯定不能理解。因为所处地位不同,就像打仗一样。将军考虑的最多的,是如何赢得一场战争。士兵想的最多的,是如何在这场战争中活下来。 不同地位的人,无法理解彼此的需要和目标。何不食肉糜的悲哀,并非是因为无知。 李师师很开心似的,挽着徐骄的手臂。 这动作确实亲密了些,徐骄说:“你若不觉得不好意思,我可以在大街上搂着你……” “不用……”李师师笑,随即收起笑容:“你什么意思?” “今晚上这一出戏,是你安排的,还是你父亲安排的。”徐骄问。 李师师说:“什么嘛,我不懂。” 徐骄笑道:“我不相信巧合。绝大多数巧合都是人为的阴谋,只有一小部分能算得上天意,或者是悲惨,或者是幸运。但今晚未免太巧了,你不想嫁给王子淇,你父亲也不想,那就干脆直接拒绝就好了。” 李师师手上用力,像是听到了不开心的事。她说:“不要太聪明了。即便真的聪明,也要装作笨。父亲常说:聪明的人,一般都不讨人喜欢。因为聪明的人,通常不愿意别人也像他一样聪明。” “大智若愚。” “就是这个道理。” “那么你呢,是喜欢聪明的人,还是讨厌聪明人?” “当然是讨厌,因为我也是个聪明人,也有聪明人自以为是的毛病。” 徐骄摇头:“你绝不是个聪明人。” “为什么?”李师师有点不服。 “都说女人胸大无脑,你显然属于这个类型的。” 李师师忍住笑,假装生气:“你要死要死的……” 徐骄突然停住脚步,对面走来一个人。 李师师一看心里就有点怕,她几次遭人刺杀,有点惊弓之鸟。回头看一下,离着亭子很远了,但那老头却跟在他们身后。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 徐骄感受到她的恐惧,伸手搂住她肩膀,让开到一边,心里想着:“山主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呢?” 山主对他视而不见,经过他身边时站住,双眼看着老头。 老者也看到了他:“好不容易摆脱三江王,却又遇见了你。” 山主说:“不是遇见,我本就是来找你的。” 徐骄看了他们一眼,虽然很想听他们说些什么,却也不想陷入其中,于是搂着李师师继续走。 这是那老者说:“有人已想到了妙计,轻而易举的瓦解修罗山。” “你都想不出来,鬼王更想不出来了。除了你们两人,敢动修罗山念头的,也只有海后。” “为什么不是明帝?” “帝王要的是平衡,这不是你教的么?” 老者说:“如果你知道那个法子,你就会明白。即便是明帝,也会动心。” 山主笑:“你就不怕我杀了你?” 老者也笑:“我若怕,又怎会来到三江源。” 山主笑的更大声:“我若要杀,你在不在三江源,都是一样的。” 两人一起笑,路过的人好奇的看着他们,以为是两个疯子。 第36章 夭夭是个男人 没走出多远,徐骄看到三猫从一幢花里胡哨的楼里走出来。二楼的栏杆处,站着几个穿着单薄的姑娘,她们冲过往的行人招手,像在等待思念的情人。 三猫有点不舍,一步一回头。 徐骄轻咳一下,三猫听出他的声音。 回头看他和李师师黏在一起似的,便说:“骄哥呀,你也太大胆了。这可是三江王的女儿,未来的皇子妃。大街上的,你们就这样。这叫找死,哪个男人,愿意帽子扣在头上,不管是成亲前还是成亲后,何况……” 李师师不想再听下去,对徐骄说:“我们走……” 徐骄问:“笑笑呢,你们没在一起……” 三猫说:“本来一起的,但笑笑遇到一个漂亮公子,两只眼睛放光,笑的牙齿都不敢露出来。我没有小山那么厚脸皮,一声不吭的跟在两人身后。如果是我,早把那人打的亲娘都认不得。” 李师师哼哼道:“为什么打人家,就因为和笑笑说话?笑笑又不是个物件,不是你们花钱买来的,你们有什么资格管人家。” 三猫说:“可我看那小子不是好人,眼睛溜溜的,跟自己多了不起似的。” 徐骄说:“找笑笑回来,就说我快死了……” 三猫一笑:“明白。” 李师师怒道:“什么意思,你不是说小山和笑笑不合适么?” “不合适,也可以勉强在一起。但漂亮的男人,一般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李师师笑说:“幸亏你长得不怎么漂亮,那漂亮的女人呢?” 徐骄说:“美女就像花,带不带刺,看起来,闻起来都很美好。夭夭除外……” “我以为你会喜欢她,因为她真的很美。” “告诉你一个秘密……” 女人一听到秘密就来劲儿,眼里冒着兴奋的光。 徐骄轻声说:“夭夭是个男人。” 李师师眼珠子差点儿惊出来:“怎么可能,我还摸过她呢……” 徐骄说:“有一个地方,那里有些孩子,小的时候服用某种药物。等到长大,就会变成上身女人,下身男人,而且妖艳媚惑,气质独特。被称为人妖,所以她的名字叫夭夭——” 李师师一阵抽搐,捂着肚子蹲下来干呕。 徐骄没想到她这么大反应,还有些幸灾乐祸,蹲低了身子,轻声说:“怎么了,你和夭夭,不会有什么吧。” “不要再说了。”李师师脸色煞白。 徐骄说:“其实没什么的,像夭夭这样的人妖,已经心理扭曲。她不但觉得自己是女人,而且认为自己本就应该是个女人。你可以完全把她当做女人看,这是对她的尊重,否则她会疯的……” 李师师幽怨的看着徐骄:“你真恶心……” 徐骄一笑,把她扶起来。一路走回王府,却见门口停着一辆马车,笑笑和小山站在马车边。 她笑的很含蓄,应该是在和马车里的人说话。想必就是三猫口中,那个很漂亮的公子。可惜徐骄这边看不到样子,但这人,说话也不下马车,架子挺大,能是什么好人。 两人走过去,听到笑笑说:“多谢你送我回来。” 马车里的人说:“太客气了,我还要去接老师,若有机会希望再见……” 徐骄整个人愣住,这声音,就像记忆里的那个人。可不应该的,这声音或许可以再听到,但绝不应该是那个人。 马车走了。李师师推一下徐骄,他才从不堪的记忆中清醒过来。内心的愤怒不可抑制,身形一闪追上马车。大声喝道:“站住!” 赶车的像个聋子,毫无反应。 徐骄上前一步,去拉马的缰绳。 马夫冷哼一声,手掌外翻推过去。徐骄只觉一股无形压力扑面而来,想不到一个车夫,竟是如此高手。于是一掌迎上去,胸口顿时一闷,半个身子酸麻,整个人倒飞出去两丈,撞到一棵大树,身子才停了下来。 大树被撞的哗啦啦的响,几片树叶缓缓飘落。 “嘎,敢动我大哥。”三猫正好回来,正好看到这一幕。短刀撩起雪寒的光,连人带刀冲向车夫。 车夫屈指弹中刀身,发出砰的一声,好像不是金属铸造。三猫还不如徐骄,身子被弹飞,远远的甩飞出去。 车夫愣了一下,惊叹出口:“好刀!”眼前寒光再闪,小山剑已经刺了过来,奇怪的剑,就像一条雪白的蛇,攻击之前微微弯曲的身体。车夫一掌横扫,小山的剑竟被掌风带偏。他用力太猛,止不住身子,整个人撞向车夫怀中。车夫三指成鹰爪,对准小山的咽喉…… 小山突觉后背一紧,已被徐骄拽住用力将他甩到身后。但车夫鹰爪不变,徐骄探出白骨爪。只听嗤嗤声响,车夫煞是震惊,忽地变爪为拳。 呼的一声,劲气四溢。徐骄退出去两丈有余,才稳住了身形。 三猫和小山站在徐骄左右,成一个三角形,把徐骄顶在最前。 车夫甩了甩手,白骨爪的劲气确实奇特怪异。 “不错。”车夫说:“年轻人,你很不错。” 这时笑笑喊着跑过来:“你干什么呢,哥?” 徐骄说:“我只是想看看,那个长的漂亮的不得了公子,是怎么个漂亮法。笑笑,人的好坏,与长相关系不是太大。好人看起来像坏人,坏人看起来像好人,这种事常有发生。” 笑笑说:“是不是三猫胡说的?” “我可没胡说,你笑道的牙都不敢露了——” 这时车里传出声音:“原来是笑笑的兄长。” 这声音越听越像,像的跟真的似的。 徐骄冷笑道:“人,先得有礼貌,阁下脸都不准备露一下,好像看不起我们兄弟呀。” 三猫哼一声:“就是,这是三江源,我们的地盘。” 那车夫笑道:“三江王李通也不敢说这样的大话,你把自己当成谁了,修罗山主?” 车厢里的声音说:“实在身有残疾,不便相见。” 笑笑也说:“这位明公子腿不方便,我只是告诉人家,天临城有个薛神医很了不起的……” “姓明的?”徐骄沉吟着:“既然这样,是我唐突了。”又看向那车夫,他所遇见的人中,此人是最厉害的,比魏无疾高明太多。这样的人做车夫,那车里的人,不得比王子淇还要金贵。 心里再没有怀疑,也许只是声音像,而并不是那人。世上有太多巧合的事,中彩票也是巧合,不过绝大多数人,一辈子也遇不到一次这样的巧合。 车夫勒一下缰绳,马车缓缓驶动。 笑笑伸着脖子看,徐骄抓住她手腕:“跟我回去,以后不认识的人,尤其是男人。不要随便坐人家的车……” 马车驶出长街,继续往西。不近也不远的地方,两个黑影不急不缓的跟着。这一切逃不过车夫。 车里的人问:“宁叔,方才那人这么狂傲,何不给他些颜色瞧瞧。” 车夫说:“那里毕竟三江王府的门口,得给三江王面子。何况那三个小子都不错,尤其是第一个,先天上境,了不起,武道院也找不出这样的少年。” 车厢里的人又说:“宁叔还怕对付不了三个少年。” “不能这样说的,分输赢和分生死是两件事。就说这三江李家吧,十年前李致远便是个绝顶高手,可你知道他最后怎么死的。” “愿闻其详。” 车夫说:“在帝都楼子里,和一个富家公子为抢一个歌姬,被人用叉子刺穿了咽喉。而且那个富家公子一点功夫也不懂,是不是觉得奇怪。” “是!” “输赢和生死是两码事。我能赢,不代表我不会死。” 车厢里的人笑:“受教了,我们这是去找老师么?” “不,去看你的腿。”车夫说:“那丫头不是骗你的,天临城确实有一个人,能治好你的伤。” 徐骄等人回到王府,李渔把李师师叫走了,神色凝重,像是有重要的事谈。徐骄终于得了空,让三人坐在面前。 “说吧。我知道你们下山,不是什么偶然与李师师相遇。”徐骄说:“怕是一直等着李师师,为了和她相遇。” 三人都低下头。 徐骄又说:“三猫和小山我就不问了,他们或许有任务,但是笑笑你呢?你不是山里的人,你为什么也要跟着下水。” 笑笑说:“哥,我好不容易能看见了,想到处看看。” “是个理由,但不能说服我。因为我知道,你不是个爱玩的人,更不是个爱热闹的人。” 笑笑说:“我本来就爱玩,也爱热闹,只是以前看不见,所以没有机会。” 徐骄看向小山,小山低头不语。他又看向三猫,三猫说:“骄哥,是你想多了。我和小山只是要更熟悉山下的生活,这本来就是我们得到牙牌的目的。在三江源混个脸熟,若是有人查起来,也好糊弄。” “所以你们就找上了李师师?” 三猫不说话了。 徐骄说:“找上李师师的原因是因为笑笑?” 三猫还是不说话,小山一直低着头。 笑笑说:“不是的哥,和师师相遇,真的是偶然。” “好吧,等你们想说的时候再来告诉我。”徐骄站起来,没有回房,而是出了王府。 心情很糟糕,除了笑笑他们总不说实话,还因为马车上的那个人。他已经很久没有想到过去的事,有时候会惦记父母。但他相信,自己出现在这里,或许在那个世界已经算是死亡。他们会得到一笔钱,虽然不多,但养老足够了。 这世上,最珍贵的是生命。这就是一句谎言,像他这个年纪死掉,或许连一百万都不值。如果生命是珍贵的,那么这个价格,未免低了些。 平等也是一句屁话。一个农民工的命和一个公务员的命,差着好几倍的价钱。 不能想过去。成功的人,无论过去多么悲惨,怀念起来也是一种骄傲。失败的人,只有失败的过去,和失败的今天,以及失败的未来。 有一个朋友对他说:这个世界,努力是不够的,有运气也不行。因为社会早已不是靠努力和运气,就能过好日子的年代了。 心里烦躁,出了王府,不知不觉的,竟又回到了临河的那条街上。楼上的姑娘冲他招手,冲他笑。他忽然感觉到孤独,感觉到需要。差一点,他就要迈步进去,最后还是出来了。 在没有保险的年代,随便和职业女性发生关系,他觉得是件相当危险的事。这绝不是歧视,笑贫不笑娼,相对来讲,他还是那个被耻笑的人。 脑海好像有人在喊:“来呀!” 不是楼上姑娘们的声音,是夭夭的声音。 难道出现了幻觉? 夭夭很美,可是还没有美到出现幻觉的地步。 她的美,晃一下三猫这些人还行。迷惑他,就差了一些。毕竟你就是再美,也比不过滤镜下的新疆四美。身材再好又能怎样,他玩的不多,见的却多了。这就是科学发达,对于男人悲惨地位的补偿。 可脑袋里又想起夭夭的声音:“怎么还不来?” 真是见鬼了,别是穿越的后遗症,有精神分裂的倾向。 声音再响起来:“转身,凉亭……” 徐骄转身。 见鬼,还真的看到了夭夭。河边的凉亭,夭夭独自坐着,一副今夜没人照顾生意的样子。 徐骄闭上眼睛。既然能幻听,幻视也正常。也不知道是哪里的问题,明天真要去找薛宜生彻底看一下。 再睁开眼睛,又看到夭夭冰冷的脸。她这个神情,总有点诱人犯罪,让人忍不住暴力对待。 “既然看到我了,怎么还不过来?” 夭夭的声音再次响起。 不是幻觉! 徐骄三步变两步的走过去,冷声问:“怎么回事?” “夺情蛊呀。”夭夭说:“心有灵犀,不正是情之一物的美妙。” 徐骄冷哼道:“你以为我会信?” 夭夭说:“跪下!” 徐骄扑通跪了下来,不禁大惊,运气双腿,哗一下的又站了起来。 夭夭皱眉:“你敢不听话?” “为什么不敢?” 夭夭说:“你是一条好狗,但不是一条聪明的狗。一条聪明的狗,不会这样质问主人。” 徐骄冷哼一声:“你还真敢想。让我做你的狗,干什么,舔你的脚指头,舔遍你全身……” 夭夭好奇的看着头,像看一个笨蛋。 第37章 男人与狗 夭夭双眼明亮,映着夜色中灯火,更显清澈无邪。 徐骄忽然心动,这小眼神,好像很正经似的。 只听夭夭笑着说:“我养过一条狗,很听话,可我不喜欢它舔我。” 徐骄也笑,这小妖精有时候是挺傻的,便说:“不一样的,你没试过我功夫……” 夭夭说:“你我又不是没有交过手,那次是我大意。若是再来一次,你未必有便宜。不过以后没有机会了,我还不舍得杀你。” 萧离冷哼一声。 夭夭说:“你中了我的夺情蛊,还敢对我这个态度?” 徐骄说:“能要了我的命?我可告诉你,我可不是一般人……” “在我面前,你只是一条狗。” “你最好把我看成一个男人。” “男人和狗,有什么不同么?” 徐骄心道:或许还不如狗。于是说:“起码男人给你的快乐,狗给不了你。” 夭夭说:“至少狗会听话,如果不听话,那连做狗的价值都没有了。你要记住,我并不想每次都催动夺情蛊,所以你该自觉,有些话,我不想说第二遍。” 徐骄心想:难道真有夺情蛊这回事。于是说:“你来一个我看看,这催情蛊,究竟有多厉害。” 夭夭冷冷一笑:“你愿意为我死么?” “开玩笑,就你这样的,能值得了一条命。”徐骄冷哼,可不知怎么的,不自觉的走到凉亭边。抓住栏杆就要跳到河里去,还好他意识的快,立刻狠咬舌尖。 刺激的疼痛,好像让他从噩梦中醒来。 “夺情蛊是很奇妙的,我从未用过,你是第一个。我们都是第一次,有时候,你如果气到了我,我心血来潮,想让你去死,那可就不好了。像你这样的人,我实在舍不得。不但聪明,功夫也好,若再听话些,那就更完美了。” 事到如今,徐骄心里也没底。如果不是被催眠,那就是真有夺情蛊这种邪异的东西。他更相信后者,因为这个世界,不讲科学的事太多了。 徐骄说:“亲一下就中招,再深入些,岂不是要送命?” “哼,难道不值得么?” 徐骄无语,男人有下贱的,可他不是。 夭夭问:“你可打听到了什么,与帝都有关的……” 徐骄眼珠子一转,就把之前凉亭的事说了。先假装臣服吧,反正女人对男人假装的事,向来分不清楚。等他弄明白夺情蛊是什么东西,再把屈辱尽情发泄到这小妖女身上。 夭夭沉吟半晌:“原来所谓的事,就是这个。三江王明显不愿意……” “硬要抢你的东西,你会愿意么?”徐骄说:“不过那个姓明的老头应该是个大人物,看三江王的态度就知道了。” “他确实是个大人物。”夭夭说:“那老头叫明中岳,是开朝明君的养子,算得上半个皇室中人。历经三朝,国士无双。虽无权位,但身份超然。当今明帝能承继大统,就是此人一言而定。” 徐骄说:“难怪三江王会对他那么客气。” “既然明中岳说的那么明白了,盐铁之事,三江王即便不愿意也没有办法。”夭夭沉吟道:“这确实是个好主意,那个员外郎不愧是明中岳调教出来的,一份奏书,便能消去天下之权,了不起。” 徐骄冷笑,这有什么了不起的。 夭夭好像知道他在想什么:“不要看不起,只此一点,就将三江源的实力砍掉大半。即便如你所说,铜铁矿仍被三江王掌握,毕竟不如先前来的方便。” 徐骄说:“这样的事情,里面有太多猫腻。可以是利国利民的善法,也可以是分赃图利的妙计,关键在于人。” 夭夭哼道:“你好像很懂似的?” 徐骄说:“我学这个的。”心里想:我还学过对付女人的手法,早晚让你这个人妖试一下,什么叫做捆绑,什么叫做虐待。 夭夭冷笑道:“你不用让我试,直接告诉我就行了。” 徐骄大惊:“你说什么?” “你不是想捆绑,虐待么?”夭夭说:“你怎么就是记不住,中了我的夺情蛊,不但要听话,还要忠心,要像狗一样。心有灵犀,你的心思瞒不过我的。” 这太扯了,夭夭不会心理学毕业的吧。于是又想:我要把李师师捆绑,滴蜡…… 徐骄问:“我刚才想什么了?” 夭夭说:“跟我无关的,我怎么知道。如果你想什么我都要知道,那我岂不是太烦。” 徐骄有些明白了,也许只有想到夭夭的事,心里的念头才会被她感应到。于是心里骂:你这个人妖! 夭夭皱眉:“什么是人妖?” “就是美的像妖怪的一样的人。” 夭夭笑:“妖怪怎么会美呢?” “当然要美,否则怎么害人。” 夭夭听了:“有点道理。我觉得你正在慢慢学乖,学着去做一条听话的狗。千万别做让不开心的事,夺情蛊炼制不易,我可不想浪费在你身上。” 徐骄想了想,问:“用这个来威胁我,总得给个承诺吧,否则我还不如死掉。” “什么承诺!” 徐骄说:“比如什么时候,或者做成了某件事,就把这什么夺情蛊解掉。” 夭夭说:“夺情蛊唯一的解法,就是你死,或者我死,否则一生一世永不解除。你可以试着杀了我,当然,若是有勇气,也可以杀了自己,彻底解脱。” 这就是男人和女人的战争,直到一方死亡,才算真正的结束。 夭夭起身离开,也不和萧离打声招呼,就像抛弃一条狗似的。 徐骄心里更烦,现在的自己和以前有什么不同,以前是悲催的牛马,现在是悲催的狗。还是那种舔狗,付出一生自由,却连策马狂奔的机会都没有。 不,其实连狗都不如。至少一条狗,可以决定自己是否自由,可他好像没这个权利——除非杀了夭夭! 夭夭正走着呢,忽然回过头来,轻笑道:“你可以试一下,看能否杀得了我。不过,我劝你不要试,因为谁都能杀我,唯独你是不可能的。” 徐骄几乎崩溃,心里想什么都瞒不过她,这不是神奇,这是恐怖。就像没穿衣服站在大街上,不但毫无遮掩,而且会让内心充满自卑。 夭夭说:“你过来!” 徐骄走到她身边。 “给你一个机会,从此处到妙手堂,我不出手,随便你杀。” 徐骄哼了一声,这话鬼才要信。 夭夭拿起他的手臂,把他的手握在心口:“你那无形剑气的功夫很厉害,心念动,剑气出,瞬间便能穿透我的心脏。我即便能感应到你的想法,但这个距离还是来不及。” 徐骄怀疑的看着她,不过她说的对。 夭夭笑着:“机会给你,就看你有没有这个胆量。” 两人走在街上,这姿势,已经不是一般的不要脸。还好已经夜深,路上的人已不太多。 离开江边,往城西的路上更是鬼影都没一个。月光清凉,把两人的影子映在身前,拉的额老长。 这本是个旖旎的时候,这样的夜晚,这样的月色。差的只是一个房间,一张床。但对徐骄,这不是问题。夜很深,四下悄悄。对于受过高等教育的徐娇来说,有没有房间,有没有床,都不影响发挥和享受。 但这是夭夭,是他见过的最奇怪的女人,可以说是变态,起码也是精神不正常。 她拉着自己的手,放在胸口。每走一步,就被她乳房的下沿摩擦,压迫。这是一种折磨,危险的折磨。 她在笑,好像能感觉到徐骄内心的痛苦。 如果不是折磨呢,那这就是彻头彻尾的勾引。要尊重女性的意愿,对于暗示要有积极的回应,否则可能涉嫌违法。于是,他的手想要抓上去…… 可是夭夭说:“快到妙手堂了,你再不动手,机会可就错过了。因为以后,你再不可能如此靠近我。我死,你就能摆脱夺情蛊,否则直到你死,就只能乖乖的做一条听话的狗。” 徐骄从幻想回到现实,他确定这不是勾引。 夭夭这种女人,是不需要主动勾引人的。她只要像个死尸似的不动,就有让人犯罪的欲望。 徐骄开始愤恨,如果不是勾引,为何用弹性的乳房压迫自己?徐骄大怒,于是轻轻抓了一把。 夭夭身子轻轻颤抖:“你这样是杀不了我的。” “你真以为我会怕?” 夭夭得意的笑着,把他的手握的更紧:“来吧,以后你就没有这个机会了。” 萧离心想:找死! 并指成剑,但也不知道心里想什么,这一下剑指,就是发不出去。 夭夭笑的很得意:“你要真心想杀我才行,你看前面的灯笼,城西唯一深夜还亮着灯笼的地方,就是妙手堂。好像有辆马车,薛宜生又可以收一笔好大的银子……” 她若无其事,好像徐骄对他一点威胁都没有。 徐骄双眼寒光一闪,他还不是个精虫上脑的人。但她也没想着真下死手杀了夭夭,只是劲气一催,立刻要迸发出剑气,让这变态人妖知道,不要那么得意。可随即就想:如此的近,一个不好,把她弄死了岂不可惜。 杀人,总要有理由。夺情蛊再怎么折磨人,夭夭也罪不至死。何况长的这么我靠,是值得被原谅的。 夭夭哈哈笑了起来。 相识以来,这是她第一次笑的这么大声。 徐骄顿时清醒:刚才都想了什么呀,即便不杀她,也要把这死人妖弄得半废,肆意蹂躏。想的很有逻辑,意识也清醒的很,可就是迟迟下不去手。 夭夭笑道:“这夺情蛊还真是奇妙,难怪要放在每一代库玛身上。情爱男女,最是纠结。你明明恨的要死,却还是不忍心动手伤我。忠诚如狗,我心甚慰……” “我靠……”徐骄就不相信会这么邪门,凝气屏息,心中滔天杀意。可一看夭夭的脸,立刻泄了气…… “你瞧——”夭夭说:“若想摆脱夺情蛊,那你就只能自己杀死自己。杀我的心思,以后就不要再有了。乖乖的做一条听话的狗,我满意,你也少受罪。” “什么狗,你没发现我是个男人么?”怒极生悲,悲极变态,徐骄剑指一递,虽激发不出剑气,却正夹在夭夭乳沟里。 夭夭脸色一寒:“你是想死——” 话还没有说完,萧离已经一个转身到她身后,勒住她脖子。两条腿勾住她的腰,身子顺势摔出去。于是带着夭夭滚倒在地…… 夭夭也很奇怪:中了夺情蛊的人,不应该会伤害自己的。之后她就感受到了徐骄的心思:他并不是要伤害自己,只是想把她衣服扒掉…… “放开!”夭夭说。 徐骄感觉手脚一软,咬痛舌尖:“放什么呀,我这是为你好,让你知道做女人的快乐……” “呵,作为一条狗,竟敢不听话。” “狗只是忠诚,不是什么话都听主人的。而且你别忘了,我这条狗,还是地地道道的男人呢。” 夭夭双脚在地上一磕,整个人倒翻飞起。哪知徐骄从她腋下钻过来,身子上前一顶,就把夭夭抵在墙角。感觉到两团柔软,一阵心神荡漾。 夭夭正要痛下杀手,却听妙手堂的门吱呀打开,薛宜生的声音说:“如此说来,我还需要上帝都。” 另一个声音说:“如此最好,有劳薛兄。” 徐骄也愣住了,这不是赶车的那位高手么。 两人保持着暧昧的姿势,缩在墙角。徐骄想看看,这位高手来妙手堂干什么。夭夭想知道,是什么样的人,能让薛宜生离开三江源。 昏黄的灯光下,徐骄看到一个佝偻的影子,听到拐杖敲击地面的声音,看起来腿脚不方便。应该就是车厢里,那个长得很漂亮的男人。 男人上了马车,车夫扭头看向这边。原来他早就知道这边有人,鬼鬼祟祟的挤在墙角。 车夫走过来。 薛宜生疑惑问道:“宁兄?” 离的近了,车夫见是徐骄和一个美女挤在墙角,这姿势,想也知道是怎么回事。 薛宜生惊愕道:“夭夭,你们在干什么?” 徐骄说:“薛神医,你眼神不好吧,没看到我们在聊天么?” “聊天要这个样子的么?” “这个样子,是为了不让第三个人听到。” 薛宜生大怒。 夭夭说:“舅舅,我们是在聊天。” 薛宜生怒道:“还不过来!” 夭夭轻声说:“我们话没有说完,去房间好么?” “求之不得。” 那车夫看着两人进了妙手堂,瞧薛宜生气的发抖,便说:“薛兄,孩子大了,也不要管的太厉害。不过,那小子不是好人。我今日瞧见他与三江王的女儿腻腻歪歪的……” 第38章 意外收获 送走了客人,薛宜生关门回了妙手堂。看到徐骄躺在地上,夭夭一只脚踩着他的胸口。 “我并不想催动夺情蛊,可你偏偏要逼我。” 徐骄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进来的时候,看到夭夭眼里闪着水汪汪的光,整个身子就软了。然后夭夭一脚踹在他裆部,身子立刻软倒,卷曲成大虾的样子。他终于明白,这什么夺情蛊,真不是闹着玩儿的,真的能要人命。 只是这名字太恶心人了,这么可怕的东西,却取个“夺情”的名字,实在有够讽刺的。 徐骄喘着粗气。 夭夭说:“还不服?今天之后,你最好心服口服,因为我不介意弄死你,浪费一只夺情蛊。大不了再费十五年心血,重炼一只。” 徐骄忍着疼痛说:“我服了,心服口服,全身都服。今生服,来世服……” 夭夭冷笑:“以后不要这么多废话,我不喜欢。” 薛宜生虽觉徐骄可怜,但不敢说话。夭夭是天遗族库玛,神女之职,高贵还在蕾王之上。 夭夭用脚尖勾着萧离的下巴。薛宜生这就看不下去了,毕竟都是男人,怜悯之心油然而起,走上前说:“我可能要去一次帝都。” 夭夭一愣,把脚收回来。不过萧离依旧躺着,夭夭那一脚,是直接断送他男人职责的一脚。如果不是先天境的修为,真气自动护体,他此刻已不能称之为男人了。 “与方才那两人有关?”夭夭问。 “是,那个年轻人腿部重伤,应是从高处跌落,断了筋脉。若要医治的好,需要几样奇物,只有帝都天极阁才可能集齐。” 夭夭说:“那个年轻人,显然没有这么大的面子。” 徐骄这时候缓过劲儿来,说:“当然是那个车夫的面子。” 夭夭冷哼:“你又知道。” 徐骄说:“我不知道,只是猜的。像他那样厉害的人,面子自然大很。” 夭夭说:“那个车夫很厉害么?” “两个魏无疾,都不是他的对手。” 薛宜生笑道:“不错,两个魏无疾也未必是他的对手,他就是宁不活。” 夭夭说:“此人如此厉害,怎么没有听过他的名字。” 薛宜生说:“鬼王有弟子十二人,除了魏无疾,李怀远,方迎山这三人在外,有七人在武道院,还有两人,不但不知其踪,也不知其名。” 徐骄说:“这个宁不活,便是那两人中的一个。” 薛宜生点头。 “他和魏无疾,李怀远可不像一个师傅教的。那两人我也交过手,和宁不活比起来,差的太远了。” “那是当然的。”薛宜生说:“鬼王十二弟子,其实真正亲传的只有三个。一个不知其名,一个是宁不活,还有一个便是主持武道院的应天理。其后鬼王时常闭关,传授弟子没有那么多时间,像魏无疾等,一身本事多是应天理代为传授。所谓鬼王亲传,真正算起来,其实就只有这三人。” 夭夭说:“鬼王亲传弟子宁不活赶车,那车上的人可了不起的很呀。” “这也是最奇怪的地方。你一定想不到,车上那个年轻人,就是写《盐铁疏》的那个员外郎。” “国士明中岳的孙子,明居正?”夭夭也觉得怪:“从未听说明中岳有个孙子,但这孙子一出现就名动天下,明中岳调教的好。” 薛宜生说:“这又是一个怪处。明中岳确实有个孙子,沾染顽疾。他是母胎带病,剖腹而生。明中岳一直没有给他取名,说是无名则无生,无生则无死。我在帝都时,曾为他诊治,断无活到今天的道理。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用了修罗山的七夜昙。但世人皆知,明中岳此生最大的遗憾,便是不能平息修罗山盗匪之患。” 夭夭沉吟着:“真有意思呀,仇人可能是恩人……” 徐骄这时终于能站起来,冷哼道:“这有什么,相爱相杀,就像你我……” 夭夭斜他一眼:“如果做一条狗也很烦人,那你活着也就没什么意义了。” 萧离蹦两下,以减轻下半身的痛苦。 夭夭又说:“当年你逼于无奈离开帝都,如今还要回去……” “如今也是逼于无奈。”薛宜生说:“宁不活与我有旧,他已言明,这是明中岳的意思。所以我是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不如大大方方的。只是你不能一人待在天临城了,去仇老那里吧……” “意外之获,我正寻思着怎么去帝都呢。”夭夭看向徐骄:“我们去帝都。” 徐骄摇头:“我知道帝都那个地方,不是想去就能去的。我很愿意陪着你,但实在无能为力。” 夭夭冷哼一声:“我在帝都等你。”说完就上楼了房间。 徐骄赶紧把薛宜生拽到一边,低声说:“把我体内夺情蛊取出来,否则你再也别想得到七夜昙,我就会把它吃了……” “夺情蛊非病非毒,七夜昙也没有用的。”薛宜生安慰他:“我虽不很了解夺情蛊,但也知道它不要人命。” “还不要命?你没看到刚才夭夭怎么对我的?” 薛宜生沉声说:“即便没有夺情蛊,你那么对她,夭夭也会杀了你。在天遗族,不要说碰夭夭了,正眼看夭夭的人都没有几个。因为她是神女库玛,不可亵渎。” 徐骄说:“这算什么,可远观而不可近玩?” “远观也不行。”薛宜生说:“你最好记住这一点,夭夭是女神库玛,不属于这个世界,更不属于任何人。好啦,你告诉我夺情蛊究竟是什么感觉?” 徐骄将所经历的奇怪之处详细说了出来。他倒不指望薛宜生能帮他解除夺情蛊,薛宜生也不会这么做。毕竟他是夭夭的人,怎么会帮自己的。他之所以关心,也是出于职业好奇。 像薛宜生这样医术好的人,应该并不多见。不然,宁不活也不会大老远从帝都跑到三江源。所以,徐骄只想弄不明白,夺情蛊究竟是什么玩意儿。薛宜生也是一样,他也想弄明白。 薛宜生皱着眉头,摆明了毫无头绪。 “神医,听我说了这么多,你倒是说两句话呀。” “实在是奇怪呀。”薛宜生说:“控制人心神的药物确实有,一般的迷人心神,懵然不知。高明的,能把人变的如行尸走肉,任凭差遣。” “那我就是后者。” 薛宜生摇头:“可你从头到尾都清醒的很,不但清醒,而且还有自己的主意,要杀了夭夭。这说明夺情蛊。并非是纯粹控制人心神意识。但莫名奇妙的,你却下不了杀手。而一旦夭夭催动夺情蛊,你就不能自已。这不像一个傀儡,倒像是个怕老婆的可怜的男人……” “如果真是这样,那我也无话可说了。可我现在,还没上马呢,就已经被马蹄踩在脚下了。” 薛宜生说:“我所知也算广了,但还是想不到何种药物搭配,会有如此奇效。” 徐骄着急道:“都说了是蛊,当然是虫子了。蛊者,皿中之虫也。金蚕蛊听说过没……” 薛宜生摇头:“我读过医术,蛊就像针灸一样,是医道的一种手段,只是早已失传了。想必是极其高明的,否则也不会只有夭夭懂得……” 徐骄心道:我靠,这常识差的有点远了。 薛宜生又说:“若是能找到《道藏》就好了。据说《道藏》上面,记载着千奇百怪,世间万物,医卜星象,奇门遁甲……” 他没说完,徐骄已经翻身飞出妙手堂。 这世上有一个人看过道藏——老梧。 三江王府。 笑笑三人很焦急的等着徐骄,这么久了,他还没有回来。 “我哥不会有事吧?”笑笑担心的问。 “不会!”小山说:“一般好手打不过大哥,能打过的大哥,在三江源没有几个。” 笑笑说:“我是不是错了,让你觉得自己像个外人。” 三猫说:“是的,骄哥不是怕事儿的人,你应该告诉他。你不说,可我们偏偏又知道,搞得我总觉得对不起兄弟。” 笑笑沉吟道:“但你们知道,我做这件事,并不想活着回来。所以,我也不想他牵涉其中。因为,我真的把他当哥哥了。” 小山沉声说:“我帮你!” “你们谁都别帮我。我本就是活不久的人,只是以前看不见。现在能眼睛能看到了,在我死之前,我不想有遗憾。” 王府内院。 李师师气呼呼的。 李渔说:“父亲本来还有些不同意,如今出了盐铁这档子事儿,他更不愿说不同意了。” “可那个王子淇为什么要同意呢?难道我的传闻,还没有传到帝都么?” “傻孩子。”李渔说:“就算你挺着十个月大的肚子,王子淇都能把你娶回门,大庭广众的拜天地入洞房。海后的意思,他绝不会违逆。” “那要怎么办呢哥,那个王子淇,我只要看着他,就莫名的害怕……” 李渔冷哼:“跟我上帝都,当面告诉海后,这门亲事我们不答应。” 李师师眼睛一亮,随即黯然问:“能行么?” “你若不想,就等着王子淇来娶你好了。” 李师师像下定了某种决心,但又显出些犹豫。 李渔说:“带上徐骄吧——” 李师师嘟着嘴:“他不会愿意的——” 李渔笑道:“你带着他妹妹笑笑,他自然会跟过来。如果我记得没错,他妹妹是贱籍,而且是你的奴婢。” “如果她不愿意的,帝都那么远,一个女孩家会害怕的。” “笨,不是还有三猫和小山么?他们三个本来就爱玩,三个人一起去帝都玩儿,又怎么会怕?” 笑笑三人还在焦急的等待徐骄,但此刻的徐骄已经飞身越越上大江。到江心,气力耗尽,人落下来。于是翻身头朝下,双掌击在水面上,借着反震之力,飘身上了岸。 没人教他本事,不过电视电影看过不少,思想海阔天空,敢想敢为。他甚至想着,总有一天把筋斗云搞出来。夭夭再想催动夺情蛊,他就一个筋斗云十万八千里。 老梧照旧坐在月光下,搞他那一套阴阳平衡。其实瞎扯,想阴阳平衡,找个女人较量个三天四夜的,保证平衡的腰都直不起来。 “老梧呀……”还没进门,徐骄就大喊。 老梧说:“你找到笑笑了,他们没事吧……” “没有,现在是我有事。” 老梧说:“我看你好好的,又蹦又跳,跟吃了活鸡似的。” 徐骄在他身边坐下:“你看看我,有没有印堂发黑,双眼无神,头顶乌云……” 老梧大怒:“臭小子,我是正经修道的,你把我当成街上看相算命的了?他们都是道门的叛徒。搞些神神怪怪的,让世人以为,道门就是如此下三流。弄得我穿这身衣服下山,别人都拉着我去看风水。这些人,皆是以道为名,迷惑世人耳目……” 徐骄说:“你想什么呢,是我出事了。大大的不妙,我中了夺情蛊。” 老梧一脸震惊。徐骄欣喜不已,从老梧的表情就能证明,他是知道这玩意儿的。 “你遇到了天遗族的库玛?”老梧问他, 徐骄说:“中也!” “长得真的很漂亮么?” 徐骄说:“你不应该问这个的?” “唉,传说天遗族的库玛,是库玛女神血脉,美如幻,美如仙……” 徐骄说:“再美也是个女人,胸前的手感,差的都不远,跟刚出锅的馒头一样的,只是大小不同。你快告诉我,我怎么活下去?” 老梧疑惑道:“夺情蛊又不是害人的玩意儿,要不了命的。” “你哪里知道,那人妖差点就要了我的命!” “是女神……” 徐骄哪有心情扯这些,便说:“你若不懂,就告诉我夺情蛊是什么东西,我自会找名医想办法。” “《道藏》上有过记载,是在一篇杂文中,未必是真。”老梧说:“天遗族有神女库玛,她亲吻的男人,便是人间帝王……” 徐骄说:“我确实被她亲了一下,还是舌吻那种……” “什么舌吻,恶心。”老梧继续:“这当然是传说,但在很久以前,若为帝王,必是神女库玛所选。这帝王也对天遗族忠心,更是对神女库玛唯命是从。后来有前辈猜测,之所以如此,便是夺情蛊。每一代选出的库玛,都会在体内养夺命蛊,用来控制帝王之心。我想,这也是为什么天遗族的库玛,皆美如天人的原因。” 徐骄说:“这传说毫无传奇色彩。你就告诉我,夺情蛊到底是什么东西。” 老梧指着巍峨乌压的高山,萧离心道:难道夺情蛊与修罗山还有关系…… 第39章 巧合还是阴谋 按照老梧的说法,在修罗山深处,七夜昙开花的时候,会有蓝色的蝴蝶,花纹如闪电,故名之曰:闪蝶。 它们冒死靠近,雄蝶用自己的生命挡住危险,让雌蝶飞向七夜昙产卵。 产卵之后,雌蝶会汲取七夜昙的花蜜,就能够渡过寒冬,活到第二年。 老梧说:“夺情蛊就是来自闪蝶的卵。至于怎么做到,那就是天遗族秘术,不为人所知了。” 徐骄说:“这就有点像蛊了,山主不知是否有解法。” 老梧说:“没人知道,也不需要解。因为它并不致人于死,何况如今的天遗族,早已不是过去,哪有能力决定帝王谁属,能苟延残喘的活着已是不易。” 徐骄想了想:“不行,你不知道那种感觉。失去自我,被人拿捏。我还是要找山主,他那么厉害应该有办法……” 老梧拉住他:“许多年前,修罗山也有一人被夺情蛊所缚,被前代山主杀死了。因为修罗山绝不允许有这样的人存在,因为这铁定会是个叛徒。因为天遗族对修罗山也有兴趣,只是没有能力而已。所以,这件事我知道就行了,不能对任何人说,哪怕是笑笑,三猫和小山。” 徐骄看老梧说的认真严肃,不像是开玩笑。心里沉重起来,一脸的生无可恋。 老梧说:“这有什么的,据说要催动夺情蛊,得两人相近。你远远的离开就是了,回到修罗山,即便是天遗族的人,也不会轻易上山找不自在。” 徐骄叹息一声:“恐怕有点难,笑笑莫名其妙的下山,到了三江王府,我总觉她心里有事儿。我怎能置身事外……” “哦,那也没什么,不惹那个库玛就行了。既然能被选做库玛,就一定是个善良之辈。何况夺情蛊炼制十分不易,乃是自小而起。她若让你死,自己也不会好受。不过,既然用上夺情蛊,那就是有事让你做,你全心全意的去做,换个一生平安不是很好。” 徐骄看着他,这老头还是修道的,根本不知道什么叫做自由。 老梧忽地笑起来:“嘿,真是的。这一代库玛,竟会给你种下夺情蛊,真是浪费。你既不权势滔天,又不绝世高手,哪有资格……” 徐骄转身就走,倒霉还要讲资格,这世界真他妈公道。 一溜烟的下了山,江水潺潺,夜色凄凄,心烦意乱,像遭受了劈退的打击。一番痛苦之后却又忽然发现,人家劈的是连环腿。 气息在体内疾速流转,速度飞快,耳边响起呼呼的风声,就像深夜在无人的大街上飙车一样,确切来讲是飙两个轮子的电驴。像他混的这么惨的,没有资格玩儿四个轮子的东西。别看是正规三流大学毕业,连玩叉车的资格都没有。 倒是现在,只用两条腿,就玩出了自由飞翔的感觉。 夜色漫漫,前方无可阻挡,不管是路,是山,是树,一跃而过。好像再也没有什么,能阻止自己的双脚。贫穷不行,下贱不行,连法律也不行。 这不是他的世界,却是他喜欢的世界。 看到昏黄的灯光,放眼一看,原来不知不觉间,竟来到了津门渡。远处江边小渚,临江楼的灯笼格外亮眼,远远望去,好像一座黑夜中的高塔。 他忽然想到仙娘。 这个美丽妖艳的女人,虽然没师师那么有气质,更没夭夭那样邪魅。可如果要找个人说话,他会找仙娘。 也许因为同为底层活着的人,内心有着相同的痛苦。 飞身而起,夜色中如一道鬼影。不会有人发现他,因为街上江边,半个鬼影也没有,临江楼也很安静。 可见,真的很晚了。 仙娘被推到床上,脑袋磕到窗台,差点晕过去。 “呵哈哈,想不到三江源也有这么漂亮的姑娘。”男人不讲武德,更不讲前戏,伸手一拉便扯掉仙娘的衣服,半个胸脯露在外面。这没什么的,因为她的半个胸脯,本就露在外面。 “方公子,我主持临江楼,却不是临江楼的姑娘。”仙娘说:“我是世子李渔的奴婢。” 男人嗯了一声,好像是有些忌惮:“那小子玩儿过你了。” 仙娘说:“世子不是那样的人,也请方公子自重。” 男人嘿了一声:“他没动你?也许他并非不是那样的人,只不过不是个男人而已。玩了也没关系,我不在意的……” 男人伸手就扯,仙娘紧紧捂住胸口。 男人怒道:“怎么,你既然在临江楼,这点觉悟还没有,难道让我自己动手?” 仙娘勉强挤出点笑容:“方公子,我实在不会伺候人。不如我去找两个楼里最好的姑娘……” “哼,临江楼我就看上你了。你不会伺候人,我不信。只要是女人,伺候男人都是天生的。” 男人伸手就抓,仙娘侧身闪开,从他腋下钻出去就往外跑。 这种事情,她从未遇到过。因为来临江楼的都知道,仙娘是世子李渔的人,就是有想法,也不敢真动手。 但这个方公子,帝都来的,根本不把李渔放在眼里。 仙娘站起身子就要跑,男人一把扯住她上身唯一的衣服,嗤啦一声,映眼雪白,春光无限。 “哼哼,你喜欢这个情调的嘛,公子我就满足你,哈哈……” 仙娘也不敢喊叫,她知道,临江楼里没有一个人敢得罪他。他捂着赤裸的上半身,可惜手太小了,遮不住全部,这姿势更显撩人,勾动兽欲。 仙娘忽然瞪大眼睛…… 男人淫笑,身后却传来声音说:“你知不知道,违背妇女意愿是犯法的。不但犯法而且下贱,是最不可被原谅的一群人。” 男人冷哼一声:“你算什么东西,也敢来管我的事。”身子微侧,也不转身过来,两个拳头却到了萧离面门。 怪不得横呢,原来是个练家子。 可他遇见的是徐骄。抬臂一挡,架住两只拳头,并指如剑点中他腋下。一道无形剑气入体,男人闷哼一声,半边身子酸麻。 “小子,你知道我是谁么?” 徐骄冷哼一声:“我只知道你是个烂人,强迫妇女,送到官府,治你个强制猥亵罪。” “哈哈,你可以试一下。我看上她,是她的造化,对么?”男人看着仙娘。 仙娘轻声说:“放他走吧。” 徐骄松手,男人深吸一口气。看着徐骄,原来是个如此一般的人,还以为是李渔那混蛋呢。 仙娘双手抱在胸前,轻声对男人说:“方公子,今天实在有扰雅兴,请您见谅。” 徐骄叹息,这就是一般服务业的无奈。 “见谅?”男人揪住仙娘头发,按在墙上:“办了你,我就当这事没发生过。”又看向徐骄:“还要当着他的面,哈哈……” 徐骄大怒,这已经不是狂了,而是侮辱。 冷哼一声,上前一步。 男人就是不服刚才被制住,要和徐骄再较量一下,抓住仙娘头猛地往墙上撞去。他是什么力道,这下根本就是要杀人。 徐骄侧身一闪,伸手挡住仙娘额头。 男人冷笑,另一只拳头对准咽喉袭来。每一下都是杀招,好像对他来讲,杀人是很无所谓的事情。 徐骄斜着迈出一步,把仙娘推开。随即白骨爪闪着阴森的光,按在男人的头顶。劲气透出,男人双腿一软跪在地上。他已经知道,眼前这小子虽然年轻,却是个真正的高手。 只是出身,家世,以及从小到大的习惯,让他不知道什么叫做俊杰。 “混蛋,你知道我是谁么?你敢动我,我保证你父母兄妹……” 徐骄心念一动,劲气射出,五指穿过头骨刺入颅腔内。 他的话,徐骄很不喜欢。有许多次他觉得人格收到侮辱,对方好像都会说同样的一句话:“你知道我是谁么?” 这不是他第一次杀人,但已经不像之前那样觉得恶心。反而觉得舒服,痛快,有一种莫名的高潮。 难怪全世界都在呼吁停止暴力,因为它就像毒一样,会让人上瘾。 仙娘大惊:“你怎么把他杀了?” 徐骄说:“也许是他该死吧,我没有真想弄死他,我这属于激情犯罪。” 仙娘也顾不得遮掩身子,趴在窗口看过去,江上无船,楼下无人:“扔到江心里,让水把尸体冲走,你可闯了大祸。” 萧离飞身出了窗口,一个起落到江心处,尸体扑通一声扔下去,江水滚了两滚便消失不见。他再回来的时候,仙娘已经找了衣服穿上,可半个胸脯还是露在外边。她脸色煞白,双手忍不住的抖。 徐骄说:“你怕什么,像这样的人,本就该死。” 新仙娘见五指沾染血迹,赶紧打水过来,用力的去擦他的手,好像这血迹能要了他的命。 徐骄没有管她,他心里清楚,这女人此刻不但恐惧,而且紧张。 过了好久,手都快被擦破皮了。仙娘终于长出一口:“你知道他是谁么?” 徐骄摇头:“我忽然发现,以前之所以有太多屈辱。并不是因为自己真的窝囊,而是太在乎对方是谁了。” 仙娘说:“不得不在乎,他姓方,是殿前将军方迎山的儿子。” 这名字有些熟悉,记起来了:“原来是他。方迎山,不就是鬼王的弟子么。” “你真的不怕?” “怕有什么用?”徐骄说:“难道看着他强奸你,那我还算男人么。” 仙娘愣一下,随即凄然笑道:“这里的男人,大都是一样的。这是临江楼,本身就是男人们寻欢作乐,发泄郁闷的地方。” 徐骄摇头:“那怎么行。这楼里的姑娘,也都是为一口饭吃。职业是职业,人格是人格。就算是服务业,也不能被人侮辱。” 仙娘只听懂一半的意思,但却明白他究竟想表达什么。修罗山的人,这样的看法,也不算很奇怪。 仙娘的手有点抖,她还在怕。 徐骄拍着她的肩膀:“那人那样对你,死就死了。这个世界,死几个人,都是很稀松的事儿。” “那要看死的是谁?” “不就是方迎山的儿子么。深耕半夜,四下无人的,你真想被他强奸呀?” 仙娘脸上一抹苦笑:“这临江楼的姑娘,几乎每一个都是这样过来的。今晚的事,你知我知,我们就此忘了。”沉吟一下,又问:“你怎么会来我这儿?” “不开心,想找你说话。” “大半夜的,找女人说话?”仙娘露出怀疑的神色:“一般这个时辰,男人找女人,都只是为了那件事。” 徐骄叹口气:“我确实心情不好,从山上下来,跑着跑着,就到了你这里……” 聪明的女人,总是很容易就能感受到男人的心情。仙娘问:“为了什么?” 徐骄没有说话,男人不会把自己的不痛快告诉女人,也不知道是因为男人可怜的自尊还是自悲。 仙娘没有再问,而是坐在徐骄身边,依再他身上。 徐骄说:“你最好离我远点。我刚杀过人,身体正紧张呢。紧张的男人,特别需要女人……” 仙娘身子一震,像是想到了什么,对徐骄说:“打我!” 徐骄愣了一下:“不好吧,我没有这个癖好。” 仙娘斜他一眼:“临江楼都看到姓方的进我房间里来了,他虽久居帝都,但也都知道他什么名声。若不做到像一点,我怕有麻烦……”她抓住徐骄的手放在脸颊:“来,要用力,不要有丝毫不忍……” 她的脸颊光滑柔软,细嫩的皮肤,摸着就有一种很舒服的感觉。 徐骄试了几次,都没办法下手。 仙娘急了,搂住他脖子躺倒在床上。即便是假的伤,也要做的极其像。然后拿着徐骄的手,猛往自己脸上打。打到第三下的时候,徐骄绷直了手臂,确实看不下去。 仙娘又说:“抓我!” “什么?” “你什么也不懂。”于是仙娘手把手的教徐骄上演了一番违背妇女意愿的戏码。衣服被撕烂,胸上抓住几条血印。 仙娘又指着脖子说:“咬,这样才更像。不然,我就无法开脱了。” 徐骄一想也对,这不是威胁,这是助人。低头咬住她耳垂,舌尖挑一下…… 仙娘嗯了一声,身子扭动:“我是让你咬我脖子,不是耳朵。” “这个我也在行。”于是一下深吻,硬嘬出几个红印来,仙娘又痛又痒。她只是混在男人堆里,看的多听的多,但没有真正实在过。被徐骄弄得又痛又痒,鼻子里不自觉的发出嗯嗯咦咦的声音…… 第40章 最遗憾的夜晚 一番变态表演,仙娘身上全是被蹂躏过的痕迹。 徐骄满头大汗,不是因为累。他是个年轻男人,即便是假的,也弄得情欲高涨,浑身发烧。 从仙娘身上翻下来,喘着粗气。 仙娘还跑到镜前看了看,对效果十分满意。于是吹熄了灯,月光从窗口射进来,铺满在床上。 这本是个美好的夜晚,即便什么也不发生,也应该是美好的。 仙娘靠着徐骄躺在床上。徐骄赶紧挪动身子,好像很怕挨着他。仙娘心里想笑:这是个没有礼貌的男人,却又是个很尊重女人的男人。至少,懂得尊重她。 仙娘又挤了挤,徐骄一直挪身子,直到身子侧立起来,贴在墙上。仙娘终于知道他为什么要躲开,因为这男人已动了邪念,下身硬邦邦的,能感觉到杀气腾腾。 仙娘轻声说:“你想要么?” 徐骄说:“什么?” 仙娘把手伸过去:“你装傻?” 徐骄全身抽搐一下:“别乱动呀大姐,擦枪走火容易伤到你。” 仙娘说:“你想要的话,就来吧!” 徐骄心砰砰的跳:“你想么?” 仙娘忽然不知道怎么回答了,好一会儿才说:“这种事,还要女人想不想的么?” 徐骄彻底失望,杀气腾腾顿时变作死气沉沉。 仙娘感觉到他的变化,略有些尴尬,于是说:“如果你想,隔壁房间有药……” 徐骄无语,他只是没那个心思而已,又不是阳痿。 “你误会了。”他赶紧解释:“我很正常的,连续加班一个月,也能有十几分钟的战绩。不能算很强吧,也在优秀水平之上。” “哦!”仙娘能说什么。这种事,男人不承认,就不能追究。 徐骄又说:“我只是不想勉强你。这种事,要双方都心甘情愿才有意思,才有激情……” 仙娘不说话,心里还在想着死人的事。 徐骄动了动身子,挨着仙娘紧一些。有便宜不占,那不成傻子了。又想到悲惨的过往,自从破产之后,好像就再也没有在任何夜晚,抱着女人好好睡一觉了。 仙娘问:“你叹息什么?” 徐骄说了自己的悲哀。 仙娘问:“你成亲了?” 徐骄说:“没有。” 仙娘说:“那你偷的是哪家姑娘,山下村子里的人,好多姑娘我都认识的。” 徐骄知道她误会了,便说:“别提了,人家嫌我穷,不想再吃苦了。从那以后,每一个寂寞的夜晚,就只有五姑娘慰藉我的寂寞。” “五姑娘?”仙娘回忆着:“南山坳姓柳的那一家么,只有他家女孩子多的……” 徐骄抓住仙娘的手,放在又要杀气腾腾的地方,说:“这就是五姑娘。” 仙娘一想就明白了,骂他:“你真是又下流,又龌龊,还很肮脏……” 徐骄把脑袋埋在她脖子里,悲惨的说:“若有人帮忙,谁还会自己来……” 月亮偏过去,没有了月光,但夜色反而美好起来。徐骄模模糊糊的,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压抑的城市,车水马龙的混乱,把他拼命的往外推,推他回家,推他踏上绝路。 感觉有人在抚摸他的脸颊,睁开眼睛,是仙娘。 原来自己把她抱的那么紧,紧的好像应该继续下去,不让这一晚有遗憾。 “你哭了。”仙娘说。 “我有说梦话么?” “你冲着我喊妈妈。” 徐骄微微一笑,窗外的夜色,已有点昏黄,黎明将至。 不知道有多长时间了,他从未像这一晚睡得这么舒服过。虽然身边有个大美人,虽然什么也没做。 “我得走了。”徐骄说。 仙娘说:“天还没亮,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徐骄说:“我好几次发誓,再也不后悔。” 看仙娘眼睛明亮,一双红唇好像在颤抖似的,忍不住亲上去,深深一吻。 太突然了,仙娘几乎喘不过气来。等她反应过来,徐骄翻身下床,挥掌轰的一声,把门打破,随即飞身撞破窗户,消失不见…… 仙娘起初很惊讶,可随即明白:这男人好聪明。随即听到有人上楼的声音,几个大汉出现在门口。仙娘赶紧双手抱着,遮住春光难掩的身体。 “公子呢?” 仙娘摇头说:“不知道!” 几人不问第二句,飞身穿过窗口…… 临江楼许多人都惊醒了,有姑娘拿衣服裹住仙娘的身子,但脸上没有一点同情。做她们这一行的,似乎这样的事只是早晚而已,无法避免。 夜色昏黄,黎明未至,天地间还是一片死寂。但总有起的早的人,或整宿睡不着的。比如睡得很早起的也很早的老人,比如开米店的仇老。 他看到临江楼里一阵慌乱,几个笨拙的黑影跳出来,散开像没头的苍鹰。发生什么事了呢? 老头不知道,但一定与徐骄有关。因为方才徐骄鬼魅一样穿行在巷子里的样子,摆明了没做什么好事儿。 笑笑等了一夜,徐骄没有回来。 小山就陪了他一夜。 三猫还没睡醒,他才不会担心。如果连徐骄也需要担心,那么更应该担心的是他们自己。 李师师起来得到第一件事,就是来找笑笑,然而当知道徐骄一宿未归的时候,心里也担心起来,非要把王府中的人派出去寻找。 三猫看不下去:“我骄哥哪里需要你们担心。说不定走在街上,被哪个小姑娘看上,硬拉回房里快活。” 李师师哼道:“这种美事你遇见过么?” 三猫说:“早晚会遇上的。骄哥说过,当你偶尔路过夜色中某条街的转角,会遇到一个姑娘冲你笑。不需要说话,心有灵犀,发乎自然。这叫露水夫妻,这叫浪漫,知道吧……” 笑笑不满道:“我哥不会说这样的话。” 三猫说:“哎呀,你们太胡思乱想了。骄哥一身本事,能出什么事呢。他也许只是心情不好,在哪里喝个小酒。说实话,昨晚我也没想过回来,外边睡着多舒服……” 这时,外边响起脚步声。 笑笑还以为徐骄回来了。小山冲她摇头,这脚步声轻柔且缓,分明是女人的。 是夭夭,大清早的,竟然是她来王府。 李师师想起徐骄的话:夭夭是个上身女人,下身男人的怪物。一股寒意从脚底升到头顶,汗毛都竖了起来。 三猫最喜欢看美女:“怎么是你?不会也是来找骄哥的吧……” 夭夭说:“不,我来送药。”她手里捧着小木盒,走到笑笑面前:“这是我我舅舅为你研制的,每月圆月之时服下一粒,对你热毒极有好处。” 小山赶紧伸手接过来。 夭夭又说:“若再有不适,可来帝都找我们?” 李师师奇道:“你们去帝都?” “是呀,今日舅舅为世子最后一次诊治,若已痊愈,我们便要启程去帝都。” “真是巧,你也去。”李师师说:“我和哥哥也准备去帝都呢。” 笑笑低下头,李师师说:“你和我一起吧,帝都的繁华,是你不能想象的,万物缤纷,什么稀奇的东西都有。” 三猫说:“不行,笑笑,我们不适合去帝都。” 李师师说:“笑笑是贱籍,是我的丫鬟,去帝都也没什么妨碍。还有你们两个,挂着营军的牙牌,也一样可以去呀。” 三猫说:“我的意思是,骄哥不会答应的。” 夭夭这时才问:“徐骄呢?” 笑笑说:“一夜未归!” 在街边露天的摊子吃了早点,徐骄这才晃悠悠走向王府。身上一分银子也没有,贫穷好像是种命运。无论你在什么样的世界,只要你还活着,就无法摆脱。原本身上的银子,还是初见夭夭时,用李师师头上的玉簪换的。 好在脸面够大,小老板没有拉住他吃白食。 可这面子不大光彩。 那老板说:“我见过你的,昨晚上,和李小姐一起的那位……” 他后面的话没有说,但徐骄觉得自己像个吃软饭的。 吃软饭的,往往为人所不耻。无论男人还是女人,一致予以批判和抨击。但根本上来讲,这既不违法,也不违反道德。究其原因,应该是嫉妒。 因为能吃软饭的男人,肯定是长得漂亮,而且活儿也好,否则哪有这个资格。 于是男人嫉妒他,天生的饭碗,这能不让人恨么? 女人也嫉妒,因为她没有能力去养一个吃软饭的人。 即便你长得再漂亮,人家也只会瞄你一眼。毕竟这世上,比身材和样貌还漂亮的东西,并不是没有。 搂着仙娘睡了一夜的舒服劲儿,被一个摆摊老板破坏了,真是太不值得了。 想起仙娘,他走的时候,可以做出有高手打斗的迹象,她应该不会有什么麻烦。至于那个男人,死就死了。你不得不承认,有些人就是找死。也许在某个时候,你也会有这样的冲动。只是国法荡荡,杀人偿命。那人也许十恶不赦,但你没有权利剥夺他人的生命。 这就是文明,这就是价值。 徐骄忽然觉得别扭,若是这样说的话。法律并不是平等的,他其实是特意保护坏人的。 因为好人,没有法律约束他一样守规矩,爱护动物,乐于助人,爱党爱国。但有了法律约束,坏人照样犯法,伤天害理,欺善怕恶,而且你还拿他没办法。 因为,你没有权利。 这就是文明么? 徐骄忽然有些喜欢这个世界。现在的自己,还是那样的穷,在夭夭面前,是条连舔狗都不如的死狗。但起码,想痛快的时候,不再有顾虑。 几匹快马当街冲刺,不用说,肯定是有身份的。有点钱的人,怕是没有这个胆子,就是有,也未必真的敢做。马蹄稍乱,就能把人当街踩死。 徐骄像别人一样躲在街边。有人喊:“徐老弟……” 难怪,马上竟然是世子李渔。 徐骄笑道:“世子呀,这么早就策马奔驰,好心情呀。” 李渔说:“本来心情很好的,是津门渡出事儿了。方才有人来报,方迎山的儿子在临江楼失踪了。他手下差点要把我的临江楼拆了……” “哦,方迎山的儿子,怕不是一般人敢动的吧。” 李渔哼了一声:“方迎山的儿子,无论死在哪里,怎么个死法,我都不觉得奇怪。” “那你还管他干什么?” 李渔冷笑:“总要做个样子,但不是给方迎山的,而是给鬼王。津门渡临江,若是被人掳走,恐怕是很难找到了……” 徐骄心想:确实难找了,阎王爷要的人,谁有本事抢回来。尸体被自己扔进江心,顺江而流。泡个两天,人腐烂了,就被水里的鱼虾咬的只剩下白骨。嘿,简直就是一场完美的犯罪。 走到王府门口,又遇上薛宜生。 薛宜生把他拉到一边,问他:“你是不是上山打听了?” 徐骄说:“我又不是山上的人,我去问了老师寂寞老人。” “怎么说?”薛宜生酷爱医道,对这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尤其感兴趣。 徐骄低声道:“据我老师所说,所谓夺情蛊,乃是用闪蝶之卵制成……” 薛宜生惊道:“闪蝶?” “你不会不知道的?” 薛宜生说:“在天遗族的传说中,库玛女神的头顶永远飞舞着一对极其美丽的蓝色蝴蝶,叫海伦娜。我在帝都时,曾偶然见过一幅画,画的便是一对蓝色妖艳,美丽无比的蝴蝶,就叫闪蝶。也就是传说中的海伦娜,我以为这是早就绝种的东西……” 徐骄说:“就这么多?” “医书不见其载……”薛宜生愣一下:“也许在杂记中有,我回去翻一下。”说完便慌茫茫的离开。 王府的大门,其实相当随意。像徐骄这样的,被奉为客人的,都是随便进出。毕竟王府内院,才是真正重要的地方。徐骄曾几次试探,暗中不知多少高手,稍稍靠近,就能感觉到森森杀机。 刚走进客房的院子。就听到三猫大神喊:“我的骄哥呀,你再不回来我就要疯了。” “哥——”笑笑跑上前:“我很担心你呀。” “担心我干什么。我是个男人,还怕有小姑娘把我吃了呀。”看到夭夭,怎么也笑不出来。 夭夭冲轻轻点头,搞得两人很陌生似的。 徐骄走过去,冷声说:“你们都来找我么,有什么事儿?” 李师师说:“你一晚上去哪儿了?” 夭夭吸一口气,说:“应该不是什么危险,他身上全是女人的味道。” 徐骄哼一声:“胡说,夭夭姑娘好像不是属狗的吧。” 笑笑在他耳边轻声说:“哥,你是一身的女人味道。” 徐骄怒道:“瞎说,女人是什么味道,香的还是臭的,酸的还是辣的……” 三猫笑着说:“骄哥,你是不在无人的深夜长街,在街的拐角,遇到了一个冲你笑的姑娘。” 李师师气呼呼的走到他近前,鼻子贴在他胸膛深深吸了一口气,顿时脸色大变…… 第41章 是谁在摆局 女人对女人的味道,尤其敏感。甚至能通过味道,分辨出来是谁,就像师师。 “这是……”李师师疑惑道:“你一夜没睡,从津门渡打了个来回?这是仙……” 徐骄捂住她嘴巴,把她弄回房间里。动作干净利索,三猫佩服的不得了,他祖上传下诸多手艺,偷蒙骗都有,就差了拐字诀。 李师师挣扎着:“你干什么?” 徐骄说:“别大声。” “你昨晚在津门渡,去找先娘了?” 徐骄摇头:“没有的事,我回去山上了……” “骗人,那就是仙娘身上的味道,我再熟悉不过了。”李师师说:“仙娘是我哥的婢女,你太过分了。” 徐骄仔细闻了闻,哪有女人的味道,只有刚吃过的炸油条的香味。他怀疑的看着李师师:“是你自己猜的,津门渡来回百余里,还是深夜,你想也知道不可能。” 李师师冷声说:“我五叔黄昏时候出发,在临江楼看完歌舞,月亮升起时回来,还赶得上吃宵夜。别骗我了,昨晚你去了津门渡临江楼,和仙娘混了一晚上。仙娘虽在临江楼,可她不是一般的女人,她是我哥哥纳的贱籍,是他的婢女。任何人要打她的主意,都得我哥哥同意才行。” 徐骄说:“不明白你说什么?” “狗,也分很多种。有些狗,甚至比人更尊贵。” 徐骄最不愿意听到狗这个字眼,一个个的都成了夭夭。 “有些话不要乱说,关乎人的清白……” 李师师冷笑道:等我问过仙娘就知道了,她还敢不说真话……过 女人一般都固执的很,认定的事,即便不是真相,也会变成事实。千算万算,算不到她的鼻子会像警犬那样灵敏。 这不是件小事,就像仙娘说的那样。杀人,其实并不严重。问题在于,死的是方迎山的儿子。 这小子也是蠢,只会那么一句:你知道我是谁么? 他妈的,谁知道你是谁。这句话,通常是那些不入流的混混常挂在嘴边的。 如果他当时就说:我爸爸是方迎山。徐骄心想:多半只是打他一顿,然后溜之大吉。不是惹不起,而是像这样的人,最好不要惹,会很麻烦。 也怪自己心情不好,出手杀招。也怪仙娘,人都已经杀了,才说死的是谁。女人和男人,总是差着半个点。 李师师看他脸色阴沉不定,一点没有做了坏事,被人抓住的尴尬。反倒一脸愁容,好像真的是自己冤枉了他。可自己若美猜错,他也不会握着嘴巴不让说话。 “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李师师小声问。 徐骄低声说:“我杀了人?” 李师师一愣,他早就杀过人,而且都是为了自己,这不应该是秘密。于是问:“这和你去临江渡有关,和仙娘有关?” 徐骄当然说了另一个故事:回山的时候,突遇高手,一路追踪到临江楼。高手钻入房间…… “然后呢?”李师师听着就觉紧张。 “当时,事发突然,也没想那么多。我刚从窗口钻入,却见一把匕首刺上我胸口,情急之下,我出手失了方寸,便把那人杀了。那时我才发现杀错了人,我追的是个黑衣蒙面人,出手杀死的却是个华服公子。也就是这个时候,我发现仙娘也在房间里。” 李师师疑惑道:“是她找人杀你?” 女人的逻辑有个奇特的。 徐骄说:“她,正要被那个华服公子强奸。” “啊,那你杀了也没什么。仙娘也敢硬来,难道不知道他是谁的人么?” “他当然知道,只是他不在乎。”徐骄说:“他姓方……” “方迎山的儿子?”李师师捂住嘴巴:“我哥刚走,为的就是方迎山的儿子失踪的事。原来是你杀了他。” 徐骄点头。 李师师半天说不出话来:“你犯了个致命的错误。” 徐骄假装懊悔:“是呀,我不应该去追那个黑衣高手,我很少下山,更不会有仇人。也许只是偶遇,并不是冲我来的。” 李师师说:“不,你错在杀了方迎山的儿子,却还让仙娘活着,你应该把她也杀了。” 这次是徐骄惊讶,李师师竟也有狠厉的一面。 “仙娘若是把这事说出去,我父亲也保不住你。方迎山有权有势,本身就很厉害。我听五叔说,他们师兄弟几人,方迎山是除应天理之外,最厉害的那个。你怎么这么笨,当场就应该把仙娘也杀掉。” 徐骄说:“你也太狠了吧,刚才还说仙娘是你哥的人,这个那个的……” 李师师冷冷看着他:“你为什么不杀她,是不是她拿自己身子换了你的心软……” 徐骄很不高兴:“你以为我是什么人?不要说仙娘也修罗山出来的,即便不是,我也不能随便杀女人。你以为我是你们这些权贵人物,视人命如粪土么?” 李师师被他唬住,忘了身上味道的事。反而担忧起来:“你就不怕仙娘把这事说出去?” “第一,她不会。第二,她不敢。” 李师师哼道:“你们才见两次面,就这么相信她?” 徐骄说:“有些人,因为某种厉害可以互相信任。有些人,却是莫名其妙的信任。就像你,我见你的第一眼,就想把自己所有的一切都告诉你。你说这是为什么呢?” 李师师抿起嘴角:“说这么好听,是怕我把这事儿说出去吧。” “我如果怕,就不会告诉你了。” 李师师一想也是,随即又担心起来:“仙娘,终归是个麻烦。” 徐骄说:“你放心,她比我更害怕。若事发了,她还怕牵扯自己的呢。这事除了仙娘,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所以,谁也不能说。我的命,可就交在你手里了。” 李师师忽然很有成就感的说:“那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答应,什么都答应,娶你都行。” 李师师说:“你想的美。我要去帝都,你和我一起去。” 徐骄怔住:去帝都的话,夭夭才说过不久。但他只是个山上的贱民,怎么能轻易去帝都。据说能进入帝都的,起码得是身家清白,还要被盘查相关事宜。否则,很容易出事。而当时,夭夭好像很确定自己可以。 他是身家清白,有个读书人的身帖,士农工商,算得上头等人。可进京要有事由,他能有什么事由呢? 李师师说:“进京比娶我都难么?” “那当然。” “你说什么?”李师师愤怒了。 徐骄说:“娶你多容易,不管是谁反对,我抢了人就走。” 李师师笑了:“不改老毛病,当初就是抢了我就走,差点把我淹死。” 徐骄也笑:“可我怎么进帝都呢,你别忘了我是什么人。” “你是修罗山的强盗。” “我不是强盗。” “那不更好。” 徐骄说:“我知道入帝都,不但要有身帖,还要有路引。我有身帖,但没路引。没有路引,便是没有事由。我听三猫说过,这些人在帝都,会莫名其妙消失的。” 李师师有点烦,说:“我已经办好了,你爱来不来。”转身愤怒离开,又回头说:“笑笑会跟我一起,我问过她了,她愿意。你若真疼爱这个妹妹,最好别阻止她,让她在还能看见的时候,想去哪里去哪里,想看什么看什么……” 奶奶的,这小荡妇,有了他的把柄,说话都硬气了。但没有办法,与其让李师师怀疑,倒不如承认。 承认了,事儿是自己的。不承认,仙娘就危险了。 事实本来就是如此,和仙娘没多大关系。尽管那个时候,那人正在进行一场暴力犯罪。但自己杀了他,搁在法治社会,也属于防卫过当。 没办法,只好自己一人扛下来。 但去帝都这件事,透着古怪, 夭夭和薛宜生去帝都,理由正当。但还要自己跟着,那就不方便了。可李师师也去,而且也要自己跟着。 太过于巧合的事情,就不是运气了,而是阴谋。 这和买彩票中了几亿十几亿的大奖,是一个道理。 不过李师师最后一句话是对的。笑笑的眼睛,说不定哪一天就又成了摆设,得疯狂时且疯狂,才不会留有遗憾。 脑海一点灵光,他忽然有点明白,笑笑为什么会下山,而且遇到李师师,还来了王府。 等他出去的时候,院子里只有三猫和小山。三个女人一起离开的,至于干什么去,三猫摇头表示不知。 徐骄把他们两个叫到跟前,轻声问:“你们两个,是不是也很想去帝都?” “那还用说。”三猫压着声音:“此次下山的兄弟,都要去帝都转一圈,无论用什么办法,能安然无恙的回山,才算圆满。” 徐骄哦了一声:“如果有没回去的呢?” 小山说:“或者死,或者叛。” 徐骄又哦了一声,说:“这就是你们和笑笑跟着李师师的原因,你们三人的目标是一样的——帝都。” 小山脸色一沉,三猫满脸佩服。 “你们两个我能理解,但是笑笑呢?”徐骄问。 三猫叹息一声,正要说话。小山却开口说:“那个夭夭告诉我,让你夜里去找她。” 三猫嘿嘿笑道:“骄哥,昨天晚上,是不是就是和她那啥,什么感觉?” 徐骄说:“肯定不像你,两三下就翻身下马。” 三猫憋成了内伤,临江楼那一夜,对他是个重大打击。自此之后,他再也不敢碰女人了。男人最大自卑,正在悄悄的萌芽。 徐骄笑一声:“兄弟不要怕,今晚跟我走,包在哥身上。” 这世上,要遮掩一件事,并不是徐骄想的那么容易。杀了人,把人扔进江里就算完事儿了? 李渔刚到津门渡,尸体就已被早起的渔民打捞起来,送到他面前。 在水里泡了很久,有点泛白,可还没有走样,仍能看得出是谁。 方家的护卫也都得了消息,看到尸体,一个个心如死灰。方迎山是个杀伐果断的人,公子死了,搞不好自己要跟着陪葬。也不敢逃,那陪葬的就是全家老小。 李渔冷哼,一个该死的人死了,并没有什么好可惜的。 一个方家护卫说:“世子,这事您得给个交待。” 李渔说:“好吧。既然人已经死了,那就算了。临江楼是我的产业,仙娘是我的人,三江源谁不知道这件事,你们不知道么?” 那护卫愣住,他要的不是这个交待。 护卫说:“世子,我家公子不明不白的死了……” “是我杀的么?” “可这是在三江源?” 李渔冷笑:“在三江源又怎了,你家公子的德性,不明不白得罪了什么了不起的人,难道很奇怪么?” 那户问心想:确实不奇怪。 李渔说:“你们早该告诉自家的公子,或者方将军早该告诉自己的儿子:出了帝都,就要把尾巴夹起来。因为外面世界的人,未必知道他老子是谁。” 护卫无语。可若是没个说法,人就这样不明不白的死了,回去怎么向将军交待呢? 护卫还想再说话。 李渔抬手阻住:“我一路赶来,并不是想知道你家公子是谁杀的。而是要打断他一条腿,因为他敢碰我的人。你们既然进了临江楼,就该知道,仙娘是谁?” 护卫愣住,他们早就知道,也觉得不妥,但不敢阻止。 李渔说:“把他们的腿打断,把方家公子的遗体妥善保存,快马送回帝都,交给方迎山将军。” 那护卫叫道:“世子,你不能……” 江英一摆手,一群人上去,把几个护卫摁倒在地。几声惨呼,尽被打断了一条腿。活着死着的,都送到帝都去,凶手是谁,就让方迎山自己去查吧。 事情安排妥当,李渔把仙娘单独叫进房里。 仙娘低着头,不敢看他。因为她知道,眼前这个男人远比看上去可怕,聪明的可怕。 李渔问:“是谁杀的?” 仙娘摇头:“是个男人,蒙着脸,看身形应是中年。” 李渔说:“当时是什么情况?” 仙娘把当时情况说了,除了那人是徐骄外,其它一切都是真的。 李渔听过,自语道:“三江源,哪来的这样好手。哼哼,有意思……”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看着仙娘。但仙娘依旧低着头。 第42章 真正的徐骄 方迎山的儿子死在帝都,这不是什么大事,但也不是小事。 每天都有人莫名其妙被杀死,可他们不是方迎山的儿子。 三江王听到这消息后的第一反应,竟然是笑。笑的很真诚,很开怀。 “你还笑的出来?”羽千鸿很不解。 三江王说:“难道不值得笑么?方迎山就这一个儿子,我听怀远说,他修的是赤阳功。一旦功成,精不外泄,便不能再有子嗣。唯一的儿子,还是早年在外乱搞,搞出来的。中年丧子,岂不哀哉。” “既然哀哉,你怎么还笑的出来。”羽千鸿说。 三江王叹息:“千鸿,二十年了,没有什么事可以让我开心。但我看到别人的痛苦,还是能笑出来的。只是李渔,这些年没有管他,性子越来傲。不懂得柔软,这怎么能行。” 羽千鸿也叹息:“也许,这样才是好的。活的不像自己,那该多痛苦。” “你还是忘不了修罗山。”三江王说:“我一直很奇怪,修罗山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地方,喜欢的和不喜欢的人,是极致的两端。” 羽千鸿笑而不语,没有去过修罗山的人,永远不知道修罗山的美好。 “会是谁杀的呢,又为了什么呢?”三江王自语。 “是个高手,一个不弱于我的高手。”羽千鸿说:“头骨被五指深入,先天之上的功力。手法诡异,闻所未闻。” 三江王若有所思,心里已经有了人选。 徐骄还什么都不知道,他正在思考,坐在妙手堂的院子里。 夭夭约的是晚上,他可不觉得晚上是个好时候。 夜晚,佳人有约,应该是个很美好的故事,但夭夭绝不会给他这种美好。 如果一个女人,把你当成一条狗,而又不抱着你睡觉。那只能说明,她真的把你当成了一条狗,而不是寂寞无聊的时候,可以消遣的男人。 夭夭走出房间,一副慵懒的样子,就像刚刚被满足过。 “不是让你晚上再来?”她问。 徐骄说:“现在和晚上又有什么区别?难道天黑之后,还可以做别的事。有些事,如果想做,白天和黑夜都是一样的。黑夜有黑夜的美丽,白天有白天的刺激。” 夭夭眯着眼睛:“我告诉过你,别再说这些让我费脑子去想是什么意思的话。你该自觉些,我问什么,你答什么,直截了当,毫不隐瞒。一条狗,不应该乱叫,也不应该不叫。” 徐骄最不喜欢这句话,于是学着三猫的腔调:“我的夭夭呀,一条狗不管叫的多厉害,人都听不明白的。” 夭夭说:“我是你的主人,自认听的明白。” 徐骄冷笑一声。 夭夭说:“不信,你叫一个我看看。” 徐骄心想:叫你个春呀。我要撕烂你衣服,先来个武松打虎,再来个罗汉伏魔,然后来个燕双飞,让你嗨到嗓子疼…… 夭夭一笑:“你这是什么招式,又打又伏又飞,听起来蛮唬人的……” 徐骄倒吸一口凉气:他妈的,自己想什么她都知道。这显然不是猜的,夺情蛊这么可怕的么,连隐私都没有了…… 无奈一笑:“我们两个还真是心有灵犀。” 夭夭从石桌下面抽出一个大箱子:“就要入京了,兵器可要带好。事情若不顺,我们可能要杀出帝都。有把顺手的兵器,机会也大一些。” “兵器?”徐骄打开箱子,是自己那把复合弓。 差点忘了,那晚与魏无疾一战,这把弓就落在了夭夭手里。说来可惜,这把弓用来偷袭还可以,但射程不够远。像魏无疾那样的高手,绝不会给你第二次拉弓搭箭的机会。 近战,则因为弓身弯曲,稍稍移动便能护住全身。但不够灵活,需要改进。 这时,夭夭说:“这把弓是好弓,又好看,又强劲……” 徐骄一笑:“你这话若是夸我,我会很骄傲的。” 夭夭冷笑:“你以为是夸奖么?天朝禁武,没有牙牌,私持兵器是大罪,所以江湖行走的人,随身携带多是奇门兵刃,或者容易隐藏的。敢问,你这么大一张弓,要放在哪里呢?” 徐骄扳动弓身卡扣。复合弓散开变成四折,叠成短短的不到一尺长。 “漂亮。”夭夭说:“你老师的手艺?” 徐骄没有回答,而是说:“你怎么确定,我也会去帝都的呢?” “我只确定李师师会去帝都,那么你就也能去。她对你那么好,可不要辜负,拒绝人家呀。” 徐骄心想,这三个女人混到一起,什么话都说,并不奇怪。于是又问:“你去帝都做什么?” 夭夭斜他一眼:“狗,只需要跟着主人就行了,不要问那么多。” 徐骄说:“有一种狗,是专门给主人引路的。” “你没有那个资格。听话,忠心,卖命,这就是你要追求的品德。” “可是笑笑也去,我希望不要牵涉到她。否则,狗急了连主人也咬的。” 夭夭把脸凑到他面前,再有一寸就能亲吻的距离:“你咬一个我看看。” 徐骄无奈,看到腕上的手链,闪着淡淡的光晕。这就是夭夭的兵器,很奇门了。用手链做兵器,谁能想得到。她那种飞来飞去的手法,神鬼难测,也确实很难对付。 心中忽地一动,露出淫贱笑容。 夭夭不觉得这笑淫贱,反倒觉得好看。好像一条可爱的狗,本来就应该是这样的。 徐骄说:“想请教你这手链上的功夫。” 夭夭冷笑:“好,我们去城外。” “我只是请教,并不是打架。我只是好奇,你手链飞出去飞回来,就像用线牵着一样,这么厉害怎么做到的。” 夭夭收起笑容:“事儿还没办呢,就来要骨头了。帝都一行之后,看你表现。” 徐骄收敛笑容,他实在不懂得骗女人。包起复合弓和羽箭,卷成个包袱背在身上,说了句:“告辞!”然后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夭夭叫住他:“你昨晚去哪里了?” “夭夭,你可能不知道。这个问题,男人不会轻易回答,只有两个人除外。一个是妈妈,一个是老婆。请问,您是哪位?” 夭夭没有说话,只是很得意的笑。她这样笑的时候,往往没有什么好事。 徐骄忽然问:“那么你交待的,三江王府的事呢,不做了……” 夭夭说:“不用了。” 中了夺情蛊的时候,夭夭其实只要求了他一件事:就是混在王府,借机会查一下,在三江源,都是哪些人属于帝都。 这应该是件很重要的事,此刻竟然“不用了”。那只能说明,她已经找到了替代的人。或许,她已经知道了答案。 若是前者,有点不可能。若是这人那么好找,夭夭也不会找上自己。毕竟自己不是三江王府的人,只是客居而已,要办成这件事,不是那么容易的。 那么就是第二:她已知道了答案。虽然不敢相信,可徐骄觉得,这才是最有可能的。 李师师去帝都,他隐约能猜到为什么。她不想嫁给王子淇,反要去帝都,自然是去表达抗议的。 夭夭就很危险了,她要办的事,估计不是生就是死。他可不想被牵涉到无谓的争斗中,总要摆脱夺情蛊,摆脱这个女人的控制。 麻烦的是笑笑。他不知道这孩子想干什么,但有一点是确定的。她之所以找上李师师,就是想借机去帝都。 笑笑现在的身份是李师师的奴婢。若是没有意外,李师师会嫁到帝都去。那时笑笑就能顺理成章的跟去帝都,可是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三猫和小山明显知道原因。 小山就算了,这是个见色忘义的家伙。 黯淡的夜色,楼上的姑娘冲街上的人招手。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带点河水的凉气。 李师师和笑笑看着两人高高兴兴的进去。 和所有的男人一样,那感觉,就像漂泊许久的孩子,终于回到家一样。带着兴奋,带着激动,带着期待,甚至还有些信仰,好像是去参拜神明…… 李师师冷哼:“笑笑,你是不是不敢相信,自己的哥哥会是这样的人。真是奇怪,你还总说他是读书人,明礼守节。我看他比三猫还龌龊。”又问一边的小山:“你为什么不去?” 小山说:“我不喜欢太多人。” “是不放心笑笑吧。”李师师心道,小山是有些傻,但只有傻子才会痴情。 人类社会,从野蛮到文明,不是因为逐渐发展出的各种生活或战斗的工具。徐骄觉得,是交易。不是那种以物易物,而是发明了货币,可以用钱去买各种东西。 吃的,喝的,玩的,穿的。发展下去,能买的东西更多,尊严,快乐,还有女人的身体。 这个行业,也不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只要是个男人,就会向往这样的地方。因为它能满足一个男人,对女人的所有幻想。 许多时候,男人之所以喜欢这个地方,并不是因为鱼水之欢。并不是每个男人来这里,都会做那种事。 徐骄之前并不了解,但进来不过一刻,就已经完全明白。为什么男人会喜欢这样的地方,因为这里的姑娘热情。即便明知那热情是假的,也比冷淡让人快乐。找了个靠角落的桌子,左右无人。有也没关系,进来的,谁也没有闲心管别人。 “骄哥——”三猫疑惑问:“我打听过,这家楼子是天临城最差劲儿的,要玩也要找个好点的吧。” “不是来玩,是来治你的毛病。” 三猫左右看看没人,才伸着脖子问:“骄哥,那我们应该去找薛神医吧?” “他帮不了你的。”徐骄说:“你这不是病,只是毛病。而且是男人的毛病,你看薛宜生的样子,像是见识过女人的么?我,你骄哥我才有经验。” 三猫怀疑的看着他。 徐骄说:“是不是一碰女人浑身就燥热,上马就腿软,两三小就罢战?” 三猫拼命点头。 徐骄笑说:“我帮你,保你一夜就好。” “真的。” “但你得跟我说实话。” “什么?” 徐骄低声问:“笑笑去帝都,究竟想干嘛?” 三猫犹豫着说:“笑笑不想让你知道。” “可是我想知道,你和我什么关系,兄弟也。”徐骄说:“我想问小山,可我知道他不会说的,因为他被笑笑迷住了,变成了一个见色忘义的人。你呢?” “骄哥放心,我三猫这一生,义字当头,利字最好,色字不沾边。” 徐骄冷冷的笑。 三猫受不了这个笑容,像是对他的侮辱。于是说:“其实也没什么,都是过去的事了。” “慢慢说……” “笑笑一家并不是修罗山的人,而是帝都来的。” 徐骄说:“我知道,听仙娘讲过。” 三猫接着说:“应该是二十多年前吧。那个时候,帝都争位,当今的明帝还是皇子的身份。好像笑笑的父亲,是支持另一位皇子的……” 徐骄说:“老套路,成王败寇,争位输了吧。” 三猫说:“据说那位皇子被先帝定了个谋反的罪名,笑笑的父亲自然难逃干系,天涯海角的逃,最后便来到修罗山,还生下了孩子。生在修罗山,自然没有籍贯,自此成了修罗山的人。” 徐骄沉吟着:“若是这么说的话,笑笑更不应该去帝都了。” 三猫说:“十二年前吧,明帝突然下旨平反当年冤案,说当年谋反,是有人陷害,帝都杀了一堆人。我记得当时,笑笑父母想带他们回帝都,笑笑还特意跟我们说来着,可当天夜里,便有一群人上山,杀了笑笑父母。若不是风盗及时赶到,笑笑兄妹,一样活不了。” 徐骄了然:“难怪风盗会说,笑笑欠他一条命。是什么人这么狠,敢跑到修罗山杀?” “肯定是高手了。”三猫说:“那时我和小山还小,就远远看着,风盗一人大战八个。别看他没了双腿,但不落下风,斩杀五人,活捉三个。逼问之下,竟说是徐元所派。” “徐元,又是姓徐的。” “何止,而且就是笑笑的爷爷,帝都的大官。”三猫说:“当时的徐骄,只比我们大一点点的,便想去帝都问清楚这件事。可他生在修罗山,没有籍贯,如何去得了。所以只能靠读书拿到身帖,后面的事你就都知道了。” 徐骄一笑:“那么笑笑的亲兄长,那个真正的徐骄,对你们又有什么用呢?” 第43章 女人付钱 三猫疑惑道:“骄哥,你说这话我没听懂。” 徐骄说:“笑笑的亲哥哥,那个徐骄死了。然后我恰巧出现,你们救了我,好人嘛,这个我理解。可是让我冒充笑笑的亲哥哥徐骄,还给我制了身帖,是不是就有些多余了?” 三猫眼神放空,自语的说:“是呀,你又不是真的徐骄,又不读书。让你去考功名,除了花些路费,看看风景,也没有别的了。风盗也是,腿有问题,脑袋也有问题。” 徐骄眼睛眯起来:“你说这是风盗的意思。” “是呀。真正的徐骄……” “我也叫徐骄,不是假的。没有身份证,要不肯定拿给你看。” 三猫噢了一声,继续说:“当年风盗出手的原因,就是那个徐骄承诺,终有一天入朝当了大官,要将修罗山变成个法外之地,而不是治外之地。我都不明白是什么意思,还是听小山说的。所以那个徐骄挂掉的时候,风盗跟死了亲儿子一样。” “我靠,无间道呀。” “骄哥,我靠是什么意思,你经常说,我们都不明白……” “意思就是你最喜欢的那件事。” 三猫嘿嘿贱笑:“我猜风盗还是不死心,就想让你继续他的计划,上帝都,考功名,做大官。” 徐骄冷笑:“那得是多大的官,才能摆平这件事,异想天开。” “骄哥你可别忘了,徐骄是徐元的孙子,这个徐元是个很大很大的官。笑笑去帝都,就是要问她这个爷爷,为什么要杀自己的儿子儿媳,孙子孙女。” “然后呢?” 三猫一愣:“她不会想报仇吧?” “这正是我想问你的。” 三猫说:“小山肯定知道。我不在的时候,他们两个就嘀嘀咕咕的。骄哥你这么一说,我也有点不把握了。这事儿没什么的,按理说没必要瞒你。但笑笑,就是不让我们两个人说。她是害怕自己闯祸,连累你。如果只是去问一个问题,要一个答案,又为什么要怕呢?” “你还不算太笨。”徐骄说:“你盯着他们两个,别让他们做傻事,尤其是到了帝都之后。” 三猫想了想:“骄哥,如果真是这样,我们就别去帝都了。天临城也挺好,吃喝玩足够。” 徐骄心想:你们不去行。我不去,夭夭那个小妖精不会放过我。 他看向三猫,三猫立刻说:“我不行的,牵涉到笑笑的事儿,小山不站在我这边。” “好吧。”徐骄说:“那你盯着他们两人,别让他们做什么蠢事。还有就是李师师,到了帝都,最好不要与她表现的太过熟络,免得惹祸上身而不自知。我们始终不是一路的人……” “可你们都在一张床上……” 徐骄长吁一口气:“兄弟呀,你要永远记住。你与女人的距离,不是一张床能够改变的。” 三猫被他说的毫无心情:“那么骄哥,这件事,要不要通知山里?” “你要回去?” 三猫说:“不用,天临城有的是我们的暗桩,传消息回去就行了。” 徐骄点头。 三猫说:“那我现在去办。” 徐骄嘱咐:“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包括小山。” 三猫走了,徐骄自己喝着闷酒。总感觉前路遥遥,坎坷崎岖。说白了,还是没有习惯这个世界。文明的压迫下,大多数人都变得怕事,因为早没了人类原有的那股野蛮。 也许,当人失去了野蛮的时候,就再也学不会反抗。 他觉得自己就是这样,有点怕事。活在社会规则下太久了,即便没有规则,也变成了一个善良的人。在规则的约束下,善良不过是懦弱的另一种比较好听的说法。 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 古人诚不欺我也! 三猫说的没错,这是个顶垃圾的楼子。楼里的妈妈是超越半老徐娘的存在。往跟前一站,你想到的不是女人,而是长辈。心里多美好的愿望,此刻也像做了坏事一样。 “公子,您来了这么久,只喝酒说话了,还没点姑娘呢?” 徐骄说:“妈妈,您不觉得,这个地方,应该重新装修一下么。楼梯是老的,嘎吱嘎吱的响。灯笼是黄的,三个里就有一个不亮。既没歌,又没舞。难怪生意这么差。” “唉,没钱呀。” “我靠。”徐骄讶然道:“做您这行的,还会没钱。有句话说的不好听,腿开钱就来,这是最不愁生意的买卖了。” 妈妈看着他:“你不是天临城的人吧?” “怎么讲?” 妈妈说:“门口挂着‘西楼’的牌子,天临城都知道这是个什么地方。别人家有歌有舞,可我们家连个会唱小曲儿的都没有。别人家姑娘会说话,能接客。我们家的,最多陪您喝点酒,动动手脚,能不能爬上床,我可管不着。” 徐骄说:“嘿呀,全是金鱼,能看不能吃。” “可以这么说。有能吃的,得看人家愿不愿意。西楼,不是青楼,但也能做青楼的事……” 听了介绍,徐骄才知道这西楼的来历。 许多年前,三江源修运河的时候,着实死了不少青壮,留下一堆孤儿寡母。有生活不能为继者,便只能走入火海。 运河修成之后,临河的这条大街便成了天临城最热闹的地段。三江王发善心,特意分了铺面给死去的河工。 可惜,一群孤儿寡母,哪懂得做买卖。不到半年,被连哄带骗的,失去了八成铺面。仅剩下的,变卖之后盘下这座小楼。取名“西楼”,乃是因当年死去的河工都住在西城。 所以,西楼在天临城小有名气。 这名气当然不大好,就是在青楼圈里,人家也瞧不上。毕竟不够专业,出身也寒酸,还是未亡人。 好这一口的,要么是喜欢风雅,要么是喜欢风骚。而西楼的姑娘,两样都不沾。唯一的特点就是:她们全是寡妇。 徐骄不禁唏嘘,这个最古老的行业,从来不缺悲剧。 那位妈妈坐在徐骄对面,同样唏嘘:“如今我这西楼,人来人往,只有厨子还那得出手。至于姑娘们,活不下去就来一次。也是的,哪个人女人,若是有别的选择,谁会来火海里走一遭。” 徐骄叹息说:“兼职也挺好,这毕竟不是个好地方。没钱的人玩不起,有钱的人看不上。” “谁说不是呢。”妈妈说:“我这里现在姑娘不错的,好几个都黄花大姑娘呢,可没人信呀。” 徐骄来了兴趣:“叫出来看看。” 妈妈以为是贵客,把楼里的姑娘都叫了下来。 萧离一看,终于明白生意惨淡是应该的。这十几个姑娘,一半带着寡妇相,笑也不笑。还有一个更夸张,怀里还抱着孩子呢。萧离差点把刚咽下的酒吐出来。 “妈妈,太夸张了吧。”徐骄说:“你这哪像是青楼,连一点高级服务业的水准都没有,让人感受不到热情呀。” “瞧你说的,我这些姑娘来干活,又不是心甘情愿的,哪能笑得出来。” 徐骄无语,竟无法反驳。又说:“还有那几个,年纪太小了。” “是小了点,陪吃陪喝,不陪睡。别看她们小,酒量很不错的。” 徐骄崩溃,这妈妈就不是做生意的人,西楼能撑到现在没有倒闭,也算奇迹。 徐骄说:“妈妈,我建议您改行。男人到这儿来,可不是和姑娘们拼酒的。” “哪能都是看的,吟翠过来……” 一个少女走来,比笑笑大那么几岁,却也是花季雨季,最美好的时光。这丫头水灵,工整,里外透着秀气,不像一般人家出身。 那妈妈说:“吟翠,你听这名字就不凡,正经读书人家的女儿。不是家里遭了难,也不会来我这儿。黄花大姑娘,人生第一次,价钱可不低……” 徐骄说:“这规矩我懂。”看着那小姑娘,问:“怎么会来这儿呢,你这个样子,随便找个男人嫁了,都能落一大把彩礼。” 那妈妈说:“她倒是想嫁,城南的李员外说了,只能做他的妾,那谁还敢娶她呀。” “做妾也好过来这里吧,那李员外太老了么?” “今年刚过四十。” “男人四十正当年,也不算委屈。” 妈妈说:“可那李员外纳妾,不定吉,不纳礼。说是纳妾,和抢人也没有什么分别。谁家的姑娘若是被他看上了,那才算倒霉。过了门,没多久,不是病死,就是莫名其妙失踪。” 吟翠说:“所以,我宁愿做婊子,也不便宜那个混蛋。” 徐骄一拍桌子:“有志气。” “什么婊子?”妈妈说:“吟翠呀,我们不偷不抢不害人,靠自己赚钱,到手的银子不知道有多干净。” 徐骄呱呱拍掌。这一番话说的,让他无法反驳。这样干净的行业,竟然不合法,实在有些不讲道理。 这时候,三猫回来,冲徐骄使个眼色,表示事情办妥。 他坐下看到这一排姑娘的时候,也和徐骄一样震惊。这哪像个青楼呀,就像进到一家餐馆买猪肉,虽然也有这东西,但却来错了地方。 徐骄说:“三猫,这姑娘叫吟翠,好看么……” 也就这个还能让人起点色心,三猫拼了命的点头。 徐骄说:“人家还是第一次……” 三猫没有反应,丝毫不觉得第一次有什么重要的。他的第一次,在屈辱中丧失,所以对第一次的感觉,那就是一场悲剧。 徐骄又说:“女人的第一次是很宝贵的。” 三猫说:“为什么?” “因为你不但能够得到他的人,还能得到她的心。” 三猫有些迷糊,他只要人不要心。 徐骄又对吟翠说:“姑娘,你看我这个兄弟还可以吧?” 吟翠说:“长相龌龊,不像好人。” “眼光准确,评价到位。”徐骄赞道:“那我这个兄弟,做你职业生涯的第一个恩客,可以么?” 吟翠看向妈妈。 “这孩子,可以就可以,不可以就不可以。”妈妈说:“赚钱不快活,那是折磨。我们不能选择怎样活着,但能选择怎样的客人。” 吟翠冷声道:“只要是我要的价钱就行。” 徐骄说:“请讲!” 妈妈说:“十两。” 三猫说:“这也不贵。” 妈妈又说:“是黄金。” “我的骄哥呀,十两黄金,能买好几个姑娘了。我这条命,也才这个价格。” 吟翠眉头轻皱:“这是我的第一次。” 徐骄一拍桌子:“值得,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 三猫说:“骄哥你疯了,去临江楼都花不到这个价钱。你不懂行情呀。” “但吟翠姑娘值这个价,对她来讲,那是无价的。” 妈妈高兴极了,她以为这笔生意永远不可能达成。因为没有女人,哪怕是第一次,能值这个价的。 徐骄让三猫去房间等着,三猫怀着忐忑的心去了。十两黄金,也就是修罗山里的盗匪一条命的价格。这一夜,等于是拿命去换。他心里很是不安,可徐骄说,只有这样才能治好他的毛病。 吟翠不但忐忑,而且恐惧。 徐骄说:“姑娘不要害怕,我那个兄弟,是个很好对付的人。他不了解女人的第一次,我希望你能让他明白:同样一件事,对女人和男人,是完全不同感觉……” 吟翠没有动,那妈妈说:“公子,有些事和吃饭不同,得先付钱。” 徐骄说:“三江王的女儿认得吧,在街上,把她找来,双倍……” 有个伙计跑出去,没一会儿功夫,李师师就来了,大叫着:“你要干什么,这种地方为什么要找我来?” 笑笑和小山也拿奇怪的眼神看他,觉得他有些过分。 徐骄冲李师师可怜的笑:“你知道的,我没钱。” 李师师怒道:“多少?” 妈妈说:“不多,二十两,黄金!” 笑笑大惊:“哥,你是要把这里买下来么?” “当然不,我只是给三猫找了个好医生而已。” 李师师喊道:“薛大夫都不敢要这个价——” 小山说:“大哥,三猫的毛病你不知道吧……” “我当然知道,他人生的第一次就遇到了高手。所以我找了个新人,让他重拾信心……” “胡闹,混蛋,下流。”李师师气呼呼的转身…… 那妈妈说:“郡主,您不付钱?” “去王府拿——” 妈妈咯咯笑道:“公子,您这软饭吃的,天下第一。人家说吃女人的,穿女人的。嫖资也要女人付的,我也还真是没见过。吟翠,还不去房间,伺候那位小兄弟……” 徐骄心里想:不知道三猫能不能提枪上马,对付一个什么都不会的丫头。 那妈妈又说:“公子就不挑一个么?” 徐骄笑道:“我就算了,怕死能怎么办?从我进来那一刻,你岂非就想要我的命……” 妈妈脸色忽变。 徐骄知道,自己猜对了。 第44章 谁要杀人 徐骄和那妈妈差着一倍的年纪,但彼此凝视,就像上辈子的恋人。 妈妈一笑,让身后的姑娘都离开,然后笑着问:“你怎么看出来的?” 徐骄说:“西楼生意不好,但也不是没有客人,那边有两桌,穿着打扮都比我显得富贵。妈妈独来招待我,难道是因为我年轻?” “我这个年纪,就是喜欢年轻的,这有什么奇怪的?” “刚才那些姑娘,竟还有抱着孩子的。我不相信一个母亲,在做那种事的时候,会把孩子带在身边。” 妈妈笑着说:“把老公带在身边的都有,何况是孩子,你见的太少了。人到了绝路的时候,尊严,忌讳什么的,全都可以不要。就凭这两点,你就断定我要杀人?公子,这样的话可不能乱说。” 徐骄一笑:“关键在于你出现的时候。早不来,晚不来,偏偏我兄弟离开了你才来。若是别家,一定不会这么招待客人。肯定人到的时候,就马上很热情的凑上来。所以我想,你只是来招待我的。你叫来那么多姑娘,只有一个长相不错,狐媚动人,还冲我抛媚眼。是个男人,都会选她。心里总觉得像刻意安排的一样……” 那妈妈问:“就因为这个?” 徐骄点头:“我知道,这些说明不了什么。可心里就是有种危险的感觉,是你带给我的。直到你说出吟翠的身价是十两黄金,三猫说的没错,他的命也就值这个价。任何女人的身子,都绝不值一条命的价钱。” 这妈妈说:“世上的东西,没有值不值的,只有你能不能买得起。” 徐骄说:“那个吟翠小姑娘,我相信她说的话,因为那是个聪明的丫头。但十两黄金,绝不是她的想法。一个聪明的姑娘,又怎么会给自己标一个卖不出去的价格。可惜呀,我那兄弟听不懂你的话。” “你不是听懂了么。修罗山下来的,人人可诛,一命十两金。不是你兄弟说了那句:‘我的命才值这个价’。我也不敢确定,你们是从山上下来的。我看到他身上带着竹制牙牌,那是西山营的人。可西山营的人,从不来这个地方。稍懂点事儿的都知道,一般在外闲逛,带着西山营牙牌的,大都是山上的人。” 徐骄有点明白了:“你也是?” 妈妈摇头:“你明显拿不出十两金子来,我的意思是让你们离开,你不明白么?” “我当然明白。”徐骄说:“因为你猜到了我兄弟的身份,所以取消了计划。如果一切如旧,我想知道,我自己会是什么下场。” 那妈妈笑道:“无论你选了哪个姑娘,都会中毒。毒是秘制的,不会死人,可一旦办事儿,就会大泄身而亡,也就是马上风。” 徐骄也笑道:“您这地方生意不好,或许也和这个有关。” “没有的,这么久了,也才死了五个人。我们还是做正经买卖,维持不下去了,才想点歪的斜的。” 徐骄直到此时才肯定自己的猜测。之前说的那些,仅仅只是感觉。没有根据,但就是觉得有杀身之祸在身边。所以看许多东西,总有些怀疑。不过是半开玩笑的诈一下这个妈妈,想不到还是真的。 “为什么要杀我呢,我又没得罪你?” “这是买卖,哪个知道谁要杀你呢?”那妈妈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来,摊开是个画像。 画的似像似不像的,徐骄一看上去,都不觉得那是自己。 “会不会是你搞错了?”徐教说:“这不像是我呀,我这是第一次下山,不会得罪人,也不会有仇人。即便有仇人,那人也会自己动手。” 那妈妈说:“可他就是你,长得像的人是有,但长的像,又都出现在天临城,那会不会太巧了。不过要你命的人,肯定也一般,否则不会用这个办法,一定是请专业的杀手。能用下四门办事的人,可想也不是什么厉害的人物。” “下四门?” “吃喝嫖赌下四门,盗杀匪谍上四门。若那人是个有身份的,这活儿也不会落到下四门手里,上四门的杀门就能办利索。” 徐骄沉吟不语,这应该是个误会。想自己来到这个世界才多久,离开修罗山才几日。真正算得上得罪的人,除了之前那那群想弄死李师师的杀手,就只有魏无疾。 杀手要报仇,自己来就是了,不会再花这个冤枉钱。至于魏无疾,那就更不可能,他自己就杀人不眨眼。想来想去,除了误会,他想不出别的可能。 萧离起身:“多谢如实相告,多谢放我一马。” 那妈妈笑道:“这三江源,谁敢得罪修罗山呀。不过以后你得小心些,吃喝嫖赌的事儿,很可能要命的。” 徐骄说:“可以不嫖,也可以不赌,但不吃不喝就难了。”笑了一下,觉得那画像上的人,只是像自己而已,也没往心里去,起身离开。对那妈妈说:“我那位小兄弟就请妈妈照看了,若事儿办到一半,他出来来,请妈妈给他安排个有经验的。年轻人,什么也不懂。” “好,包在三娘身上。我一定给他安排个技术好,又有经验的,教他怎么做男人。” 原来这妈妈叫三娘,名字倒是很贴合职业。 徐骄拱手道谢,他不知道这个所谓三娘究竟什么身份,但肯定与修罗山有关。否则不会猜到三猫的身份,便没了杀心。 刚走出两步,三娘又说:“津门渡南街口有个米店……” 徐骄一愣:“老板是个姓仇的老头?” 三娘说:“你既然知道,我就不说了。下四门的事儿,问他老人家应该会有点消息的。” 徐骄心想:真是巧。顿了一下,又说:“三娘,劝您改行,您这生意这么做下去,早晚关门……” “没办法,都是女人,能改什么行当呢……” “你家酒菜都不错,不如开酒楼。” 三娘轻笑:“卖身子都难以营生,卖酒菜还不饿死人。” “可以高档些嘛,你这样……”徐骄好不容施展一次自己的专业,把各种下流的套路全使了出来。 三娘说:“倒是能试试,有三江王府二十两黄金打底,能赔好一段日子呢。我要是发了财,以后你到我这儿来,随便吃,随便喝,随便玩。三娘我亲自伺候你……” “那可不敢。”徐骄笑了。 “瞧不起人,二十年前,我可是天临城最出名的姑娘……” 二十年? 对于女人来讲,青春风华,根本维持不了十年。 不管以前多么倾城绝世,二十年后,她最多只能得到男人的尊重和缅怀。 津门渡的米店,老仇,夭夭,还有这个破落西楼的三娘,修罗山,他们之间是什么关系呢,敌人还是朋友? 如果那画像上真是自己,那就是真的有人要杀他。这不是怪事么,他想不明白自己得罪了是谁,非要用杀人才能解气。或许夭夭会知道吧? 可他到了妙手堂,院子里空无一人,问过伙计才知道。夭夭和薛宜生在中午的时候,套上马车,动身去了帝都。 走的倒是快。 徐骄心里想:你既然先走一步,那我们我就后会无期。等我带着夭夭回到山上,自此山高水远,再也不见。就不信,你这要命的人妖,敢跑到修罗山上闹事。 夜色已晚,长街无人,徐骄一个人孤独的走着。深夜漫步,别有一番情趣。这是他第一次觉得,大半夜走在街上,而心情舒畅的。回想以前的日子,累死狗就是最贴切的形容。 但狗不会累死的,大城市里的狗,多数时候比人要活的好。 黑暗的西城,让他想到了津门渡的那个村子,一样的安静,死寂。区别只在于一个是在白天,一个是在黑夜。相比于灯火繁华的地方,你不得不承认,阶级的存在,随着人类文明的发展而出现。与文明与否,没有关系。 他握紧拳头,唱道:起来,饥寒交迫的奴隶。起来…… 此起彼伏的狗叫声,不知是抗议他唱的太难听,还是愤怒他吵醒了美梦。 徐骄赶紧闭上嘴巴,免得被当成当成小偷打一顿。 “怎么不唱了,很有意思,调子也有意思。”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徐骄转身一看:“山主?” 修罗山主刀疤脸上浮起一抹笑容:“想不到你还有这个才华,只是大晚上的鬼哭狼嚎,容易被人打。” 徐骄略显尴尬:“山主怎么会在这儿?” “感觉到你在,所以就来了。” “感觉?” 山主神秘一笑:“等有一天,你像我一样,就会明白我的感觉。” 徐骄说:“是像您一样厉害,还是像您一样老。” 山主笑道:“因为老,才厉害。老而不死可为妖,据说神便是由妖来的,生而神明,注定强大。” “呵呵,你还想成仙得道。” 山主说:“你以为我是长梧老,会去相信成仙得道的虚妄之言?妖得道为神,人得道为仙。仙者,人在山中。长梧老还在苦苦追求,其实他已经算作是仙了。待在山上的岁月,比我还要久。” 长梧?徐骄一时还没反应过来,之后才想到是老梧。 老梧的道号就是长梧。 徐骄笑了笑:“您这不是已经再踏凡尘了么?” “故友来到三江源,总要见上一面的……” “故友?”徐骄颇感疑惑,随即了然:“您说的是明中岳?” “是呀。”山主感叹道:“我们都活的太久了,这次也许是最后一面。如果错过,或许会成为遗憾。” 徐骄说:“我以为你们是敌人,因为据三江王所说,那老头一心想彻底毁了修罗山,就连三江源修运河,也是他针对修罗山的主意。” “嗯,那确实是他的主意,针对修罗山的。只是他想的太多,想要一箭双雕,不但逼穷修罗山,还要逼疯三江源。你知道聪明人最大的弱点是什么吗?” 徐骄说:“太自以为是?” “不,他们有资格自以为是。聪明人都有一个共性:他们好像忘了,别人可能也是个聪明人。而且越聪明的人,越容易把事情想的太美好,因为他们太自信了。” 徐骄说:“就像明中岳么,一箭双雕,想的太多了。” “是呀,三江李家,又不是帝都那些权贵。不学无术,也可以荣华一生,所以不会有那么蠢的后人。李家三代,哪一代出过蠢材了。” 徐骄想到三江王:“不但不是蠢材,我看那个三江王,心机深沉,很有城府。” 山主笑道:“确实,李通是三江李家第一个有大材的人,张弛有度,不露锋芒。若于乱世,有帝王之姿。但如今,就只能小心翼翼的保全自己。可是再小心,也挡不住人家惦记。” 徐骄摇头,表示不明白。 山主说:“你可知道,你和李师师的那些风流事,是谁传的满城风雨么?” 徐骄惊愕道:“是三江王李通,为什么?” “当然是不想真的结这门亲。”山主说:“若是换一个人,他不会反对,偏偏是王子淇。所以,他宁愿毁了自己女儿的清白,也要抹杀危险的火苗。我看他是难如心愿了,所以李渔才要带着李师师去帝都,准备折腾一番……”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徐骄说:“这件事,我也是今天早上才知道的。” “不是三猫传的消息么,说你们要去帝都。我正好看到,猜也猜得出前因后果。” 徐骄嘿嘿一笑:“现在已经不用了,我准备回山,然后在山上待到老死……” “是因为夭夭?” 徐骄又是一愣:“这个你也知道。” “我听长梧老说了,你中了她的夺情蛊。她既然已经离开,当然威胁不到你。” 徐骄说:“山主,我觉得你知道的太多了。” “因为这是三江源,修罗山主要知道什么事情,比三江王还要方便的多。比如有人发了下四门的悬赏,要杀你。” “这个你也知道?” “我说了,这是三江源。即便离开三江源,修罗山三个字,江湖八门的人物,都要给几分面子的。所以你加入修罗山这个决定,很正确,而且很有前途。” 徐骄问:“那您知道是谁么?” “就是宁不活马车里的那个残废少年,明中岳的孙子:明居正!” 第45章 巧合就是阴谋 徐骄更加疑惑。 他连那小子的面都没有见过,哪里招惹他了,难道只是两句不怎么客气的话? 山主还问:“你们过去有仇?” 徐骄笑道:“这绝不可能。在这个世界上,我非但没有一个亲人,也不会有一个仇人。那个明居正的残废,为什么要杀我呢?而且他何不让宁不活出手,那可是个很厉害的角色。” “宁不活是什么人物,岂是寻常人能使唤动的。况且杀人的原因有很多,血海深仇可以,鸡毛蒜皮可以,看你不顺眼也行。对于有些人来讲,人命只是个价格而已,并不是什么多宝贵东西。” 徐骄不想承认,可这话说的很有道理。就像自己的命,一百万算多了。三猫的命,十两黄金。按金价折算,自己的命还算贵一点的。 他记得之前看过一个报道,说是要把一个孩子从生下来养到大学毕业,差不多需要八十万,这还没算其它意外成本,人工等。 如果生孩子是门生意,绝对是不盈利的。难怪越来越多人不愿意生孩子呢…… “你去帝都吧。”山主突然说。 “什么?”徐骄轻笑:“山主,我可不觉得这是好主意。你想呀,李师师去到帝都,肯定闹腾。那个什么明居正的,还想杀我。最主要是夭夭,我中了她的夺情蛊,到了帝都,还不是像狗一样被她使唤。” “夺情蛊没那么可怕。”山主说:“风盗曾经和你一样,现在不也是好好的。” 徐骄惊问:“他是怎么解除夺情蛊的?” 山主苦笑:“如果给他选择,他宁愿永不解除。我还记得天遗族上一代的库玛,也是个像夭夭一样漂亮的姑娘。风盗和她第一次见面时,还不到十岁。说实话,风盗的样子,配不上她……” “山主,我现在不关心这个。我只关心,风盗的夺情蛊,是如何解决的。” 山主叹口气:“给他下夺情蛊的人死了,也就自然解了?” “意思是,我要杀了夭夭?” 山主说:“问世间情为何物……” 徐骄说:“直教人生死相许……” “夺情蛊,夺的就是生死。生死相许,又岂止是你一人。倘若只有一个人付出,那不叫情,那叫恋。”山主又说:“去帝都吧,等你回来,我会给你一朵七夜昙,让你换一颗羽蛇胆,这岂非就是你加入修罗山的初衷。” “为什么,你们都想让我去帝都?” “原因很简单,修罗山的人,有本事的都被盯上了。幸亏你出现了,还加入了修罗山。机缘巧合,你是入帝都最合适的人选。” 徐骄一笑:“所以,这也是我能加入修罗山的原因。” “那是当然,一个人若是没有利用价值,那就连一堆牛粪都不如。”山主说:“你也可以不去,但要从回头崖跳下去,自此脱离修罗山,这是规矩……” 徐骄知道回头崖,他听三猫和小山说过。在他们记忆中,从未有人跳下去还能活着的。只听说很多年前有一个,就是三江王身边的羽千鸿。 徐骄心里打了个寒颤。他可不想赌一把,看自己有没有那个运气,从百丈高的悬崖跳到江中,不但活着,还能身体无损。 只听山主又说:“等你到了帝都,会有人找你的,到时候,你会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徐骄苦笑:“现在不能知道么,提前准备,不打无把握之战。” “你能活着到帝都,才能知道这个秘密。而且,这个秘密是否要告诉你,也不是我能决定的。” “靠,我感觉自己不像强盗,倒像是个地下党。” 山主显然不知道地下党是什么意思,他也不会去问。拍着徐骄的胸膛说:“此处飞腾羽蛇的纹身,就是你的证明。聚气显现先天境,既说明了你的实力,也说明你在修罗山的地位。” 徐骄一时没明白过来。 山主又说:“它会跟着你一生,也是你的催命符。所以,千万不要想着背叛修罗山。背叛修罗山的人,从不需要修罗山出面,因为身份败露,他将无容身之地。” 徐骄问:“那么,如果这个背叛是投靠朝廷呢?” 山主一笑:“谁会相信,修罗山的人,会做一条听话的狗呢?” “我靠,夭夭就相信,而且坚信不疑。” 山主又笑:“对人家好点,说不定在帝都发生危险,还要靠夭夭来救你。天遗族的力量远比世人想象的可怕。只是他们族中强者都已陨灭,不敢张扬自己罢了。” 徐骄沉吟道:既然没有强者,那么是否意味着,弄死夭夭那个小贱人,也不用怕人寻仇。 山主又说:“你到帝都,小心一个人。” 徐骄惊问:“谁?” “就是那个要杀你的人,朝廷新任的员外郎明居正。” “为什么?” “你到现在,连人家要杀你的原因都不知道,岂不可怕?”山主鄙夷的说:“而且明中岳说过,此人将是他之后第二个国士,不用刀枪,便能毁了修罗山。我虽不相信,但明中岳从来不说大话。” 徐骄说:“你为什么不杀了他?” 山主严肃说道:“随便杀人,那和真的强盗,又有什么区别。” 徐骄愣住,好像修罗山不是强盗一样。 山主叹息道:“生容易,活容易,生活却难。修罗山,不过是想生活的容易些罢了。不想伤天,不想害理,不想违法,也不想作恶……” 徐骄听到最后一个字,已经看不到山主。他好像只走了三步,却已在夜色之外,天涯海角。 这才是高手。徐骄心想:我要是有这本事,就是送外卖,也能月入大几万。也不会落到今天的下场,操…… 离开西城的黑暗,繁华的的街灯又再向他招手。 有人说,黑夜能够遮掩一切罪恶。他却觉得,黑夜让这世界现出了本来的面目。同一个城,一边是黑暗如深渊。另一边,则是繁华如梦。 黑暗的尽头,是光明。 在那光明里站着一个人,手里握着长刀。那把刀他认得,正是自己教王府工匠打造的横刀。 握刀的是三江王。 这样的夜,这样的地方,孤身一人的三江王。想也知道是冲他来的,今天晚上是怎么了,他没有进房,也没有找姑娘,不应该是主角。 “深更半夜,四下无人,王爷孤身在此,可比一个单身漂亮姑娘危险的多。”徐骄站定,两人相距正好一丈的距离。对于一个手里握着刀的人,还是不要离得太近为妙。 三江王淡淡一笑:“三江源是什么样子,我比你清楚。未必富裕,却也不像你说的那么乱。否则,何以有如此的繁华。” 徐骄说:“此刻,我与王爷相距不过五步。却是一个在繁华灯火下,一个在幽深黑暗中。王爷看到的,未必和我所见是一样的。” “呵呵,你还真是修罗山的人。” “王爷为何这样说?” “只有修罗山的人,才会有这样的想法。羽千鸿也一样,即便离开修罗山那么久,仍然只看到黑暗与龌龊,而看不到光明与繁华。在她眼里,世界应该是一样的,人与人也应该是一样的……” “这有什么错么?” 三江王说:“天地初创,山与海便不同。人也一样,生来便不同,有贵贱,有贫富。人不同,世界又怎会相同呢?也许修罗山是特别的,因为修罗山的人并没有贵贱贫富之分。但山外的世界,才是真正的人间。” 徐骄尴尬笑道:“我只是个小人物,王爷不必和我谈这种高深的社会问题。我只是奇怪,王爷突然出现,难道是为我而来。” 三江王横刀在手:“这刀是按照你的意思打造,我很喜欢。轻巧灵活,却又不失刚猛……” “王爷有话,请直说。” 三江王一笑:“师师那丫头,是不是要去帝都?” “您不知道?” “他们兄妹不说,却瞒不过我。”三江王说:“江英在津门渡暗中聚集好手,又准备大船,联络车马。这是要去帝都呀,诶,笑笑的亲事,终归还是要靠她那个哥哥去摆平。” “您这个父亲都摆不平,她那个哥哥有什么用。” 三江王说:“这就是人与人的不同,起码在帝都,她那个哥哥比她的父亲要有面子的多。毕竟她的母亲,是明姓皇室。” 徐骄不知他说这些是什么意思,但三江王绝不会无缘无故,大半夜的在这里等他。 “王爷还是直说吧,我这人不大聪明,既不喜欢猜,更不善于领悟。” 三江王笑:“其实,我蛮喜欢你的。虽然你我交往不多,可我看的出来,你性子随和,不争不抢。你若是我儿子,我一定很失望。但若做半个儿子,却是最好的人选。” 一个女婿半个儿。 “王爷说笑的吧。”徐骄说:“身份不同,地位不同,生活习惯不同,人生观价值观也不同,怎么好勉强的。你是不是又没问过你女儿的意思?” “我不用问,便知她的心。”三江王说:“你的心呢,不想么?” 徐骄赶紧摇头:“想或不想,与能或不能,是两码儿事儿。何况我与师师,只是朋友关系,最多是好朋友关系。做家长的,可不能乱点鸳鸯谱。” “朋友就足够了,有些夫妻,根本是不认识的。有些甚至彼此憎恶,就像师师和王子淇。” 徐骄还是摇头。 三江王问:“你为什么不愿意?” 徐骄说:“我想不会有人愿意的。谁敢碰她,王子淇又不是个无赖混混。这不是打脸的事儿,而是绿帽子,哪个男人受得了,何况还是王子淇。他手下的魏无疾,我是真正领教过的,我可不想被他无休无止的缠上。” 三江王叹息道:“原来,你也是个懦弱的人。” 徐骄说:“如果你像我一样活到现在,就会明白:勇气是个多么奢侈的东西。” 三江王脸色变得冷峻,他左手持刀,右手放在刀柄上。 徐骄眯着眼:“王爷这是做什么?” “你既没有这种想法,那就要给师师清白。关于你们的流言已经传的太久了,是到该结束的时候了。” 徐骄心道:这都什么事儿呀,那流言不就是你这个做父亲的故意传出去的么。他身子微侧,冷笑道:“王爷,你想杀我?” 三江王缓缓抽刀在手:“这确实是一把好刀?” 徐骄冷声说:“王爷若是杀我,一个人,恐怕不行吧?” “我要杀的人,没有一个敢反抗的,因为我是三江王。” 这话似乎很有道理。在许多时候,明明有反抗能力,却又不敢反抗的事,并不少见。不是因为对方强大,而是对方具有的身份。 徐骄也曾经这么窝囊过,可现在不是曾经。 刀抽到一半,三江王又问:“你也要去帝都么?” 徐骄说:“是!” 呛啷一声,横刀抽出。刀身映着灯光,闪现一片雪白…… 徐骄侧身向前,避过刀锋,提肩上顶,正撞在三江王胸口。 三江王喷出一口鲜血,长刀脱手,人被撞飞到三丈开外…… 徐骄愣住,就样式的,还想杀他?还以为三江王这么高的身份,定是个比魏无疾还要高明的人物,哪知不堪一击。在他面前,也就是个不入流的角色。连之前刺杀李师师的那帮人都不如。 “王爷,这我就不明白了。”徐骄说:“你难道不知道,我是个高手。可以和魏无疾拼的高手,您就这两下子,就想劈了我?还是觉得,我会害怕你王爷的身份,不敢反抗?” 三江王擦去嘴角的血迹:“我知道薛宜生已经离开了,天临城最好的大夫,就是牟先生……” 徐骄完全搞不明白。这个时候,羽千鸿从黑暗里走出来。徐骄全身戒备,这女人才是真正的高手。 “你就不怕死在他手上?”羽千鸿问。 “我断定他不是随意杀人的人。”三江王咳了两下:“我别的不行,看人还是很准的。” 沉重的脚步声,来了一队王府护卫。 徐骄眼睛眯起来,准备随时开溜。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羽千鸿,她才是威胁最大的那个人。 羽千鸿扶起三江王:“我送你去看伤。” 三江王点头,又对徐骄说:“去帝都,希望你能照看一下师师,她那个哥哥,性子倔强,不肯委屈示弱。他有个好母亲,别人会给他三分面子。可师师不同,帝都高官贵爵,没人会在意一个小藩王的女儿。” 徐骄莫名其妙:“我是真不明白,你搞这一出,是什么意思?” “等你到了帝都就会明白,我是为你们好?” 徐骄心里老大一根刺:好像谁都知道他要去帝都,就像一切都是设计好的,而并非巧合…… 第46章 不得不去 生活中如果有太多巧合,那么只有三种可能。第一,运气太好。第二,太倒霉。第三,这是一场卑鄙的阴谋。 徐骄倾向于第一或第三。因为生活的经验告诉他:即便天使亲吻你的脸颊,也别相信自己是个幸运的人。 尤其是三江王搞这一出,妥妥的就是阴谋诡计。虽然徐骄不知道诡计在哪里,但他们离开时,羽千鸿很有深意的眼神,让他更加确信——帝都之行,也许是一个错误的决定。 不,这不是决定,因为不是他的选择。每一个让他去圣京的人,似乎都没有给他选择的权利。 夭夭,不用说了。在她眼里,自己就是一条狗,根本没有选择的权利。 李师师,她知道自己杀了方迎山儿子的秘密。女人,最擅长的就是威胁男人。可自己没有办法,与其让她胡乱猜测的去查,闹得人尽皆知。倒不如直接告诉她,起码只有她一个人知道。 三江王,让人看不透。自己是个三脚猫,还敢来找茬子,他好像是故意被自己打伤。如果自己不去帝都,这会不会成为他摆布自己的借口? 最要命的是山主。他那一番话,不是商量,而是命令。 唉—— 萧离叹息,他想到一句话: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不知不觉,又走到了河边,走到了西楼。相同的声音,别家还亮着灯,偶尔传来欢笑声。但三娘的西楼已经变得黑暗,一个有亮的房间都没有。 他忽然想到三猫和吟翠,一个毫无经验的姑娘,一个只有一次失败经验的少年,今晚会发生什么是呢? 有人说,男人的第一次,最好给一个有经验的女人。 他不赞同,因为那多半会是三猫那样的结局。 就像个战意盎然的拳手,充分准备,训练,终于站到了拳台上。可悲的是,他第一回合没有坚持下来。甚至锣声响起那一刻,就被直接放倒,失去继续比赛的资格。 不止失败,而且悲剧,还是带有心灵创伤那种。 西楼对面的河岸,恰好正对一个凉亭。萧离独自走过去,一个人坐着,心里莫名的一阵空虚。 这空虚,已经很久没有过了。这不是真的空虚,而是茫然。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能做什么,会做什么。那感觉就像,你总觉得自己是个有用的人,但面对现实,却忽然发现,其实自己并没有什么卵用。 活着的唯一目的,仅仅是活着而已。 这不是他一个人悲剧,这是很多人的悲剧。 河水静静地流淌,即便是这样的深夜,也听不到一点潺潺的水声。不像在山上的时候,每晚入眠,只要心够静,能听到水声,然后好像自己也飘去了很远的地方。 静,像老梧追求的那样,坐着不动,在安静中阴阳平衡,追求着虚无缥缈的梦想。其实他很想对老头说:坐的太久,不但会发胖,而且对身体不好。 夜空的云忽然被风吹散,白净的月光漏下来,洒在他身上。他深吸一口气,再缓缓的吐出来。感觉体内一股暖流,就像温泉的流水。只是他还没有找到泉眼所在。 他问过老梧这种感觉。老梧说:你若找到了泉眼,就能成为鬼王那样的高手。 鬼王似乎是个很可怕的人,因为每个人都把他当做巅峰。他有多可怕,没人知道。但能教出魏无疾和宁不活那样的高手,可见其一斑。 将那股暖流,按照老梧给的十几张图运转。身体觉得舒服,轻飘飘的,好像灵魂离开了身体,喝醉了酒,嗨过了头…… 突然的脚步声。 不知道什么原因,当他听到这脚步声的时候,脑海里就出现了三猫的样子。 三猫从西楼跑出来,夺门而出,落荒而逃。 看来,他又败了一局。 徐骄吹了一声口哨,三猫发现了他,惊讶道:“骄哥?” 徐骄冲他招手:“兄弟,这么快就爽完了?” 三猫耷拉着头,就像争夺交配权失败的公牛。 “不顺利?”徐骄又问。 三猫在他面前坐下:“何止不顺利,简直是折磨。” “不会吧?”徐骄说:“我观吟翠那个小姑娘,腿长腰细,小腹平坦,睫毛弯弯,脖子细长,摆明了是个比较容易满足的女人,这样都是折磨么?” 三猫说:“她把那件事讲的,要生要死一样,搞得我都有压力了。难道不能像临江楼的大姐,直接大方,爽朗利索……” “你要理解,那毕竟是她的第一次。”徐骄说:“其实你如果真的想,吟翠完全没有机会说这些。三猫,你还是有些人性的。那样的情况,吟翠那样的姑娘,你还能忍住兽性。我终于确定,你是个正常人,而不是个变态。” 三猫无语:“骄哥,我是不是变成女人嘴里说的,没有用的人。” “不必自卑。”徐骄说:“在女人眼里,男人都是没用的。” “为什么?” “因为男人,无论多强大,多富有,多有权势,他永远无法满足女人。” “为什么?” “因为一个男人,既强大又富有,而且极其权势。那他就不需要在乎女人的想法与感受,所以男人都想变成这个样子。而女人,即便面对的是这样的男人,她依然觉得自己应该是女王,应该支配一切。” 三猫摇头,他根本听不明白。 徐骄说:“你如果看过动物世界,就会明白我在说什么。雄性羚羊,为了争夺交配权,彼此争斗,厮杀;轻则重伤,重则丧命。只有赢的那个,才能获得母羊的青睐。可狮子却不同,只要成为王,就有一群的母狮任它蹂躏。” “我明白了骄哥,你的意思是要成为狮子。” 徐骄说:“我的意思是,身为一个雄性动物,你要选择,而不是被选择。” “但这和吟翠有什么关系?” “她好看么?” “好看!” “你想和她风流么?” “当然想。” “可你为什么离开呢?” 三猫说:“她总是在说,我觉得她不想。我又不愿勉强……” “你不是不愿,而是不知道怎么勉强。”徐骄说:“弟弟,看到了么,不知不觉的,你已经成了可悲的公羊。付了二十两黄金,却只换回一个被选择的资格……” “二十两?妈妈的,那不是值我两条命。”三猫愤恨着说:“这也太贵了,哪有这个道理。” “本来就是这个道理。女人,本就是来要男人命的。”徐骄说:“所以我的兄弟呀,你放过了自己的敌人……” “我再回去……” 徐骄拉住他:“让大哥教你几招……”在他耳边叽叽咕咕一阵。 三猫咧嘴说:“骄哥,你真够恶心的,还要用舌头……” “听我的,我保证你雄风万里。只要你忍得住,这种事情,前戏很重要的……” 三猫纯粹的心灵,被徐骄彻底带入污秽的世界。他鼓起勇气,再次进入西楼。这就像花了半年的工资,买了一瓶酒;即便难以下咽,也要喝完。 徐骄就坐在凉亭里等,今夜他不想回去,甚至有些后悔自己怎么不找一个姑娘。他甚至想去津门渡,找临江楼的仙娘。她的床很大,而且柔软。靠在窗边,躺着就能看到窗外的夜色。 再有仙娘躺在身边,那种感觉妙不可言,有一种莫名奇妙的满足。有些女人是很奇怪的,只要抱着,即便什么也不做,也能给人满足的感觉。 不过徐骄忍住了,以后与仙娘还是少年为妙,免得被人怀疑。方迎山有权有势又有能力,绝对是个可怕的人。本来不该怕的,但自己要去帝都,哪怕是被怀疑,也可能丢掉性命。 脑子里全是乱七八糟的念头,不知不知觉的,竟然坐到天亮。 西楼的门打开,吟翠和三猫一前一后走出来。 “你为为什么跟着我?”一夜过去,姑娘变成女人,开始有了不一样的味道。 三猫说:“我送你回家吧?” 吟翠说:“从此之后,你不认识我,我不认识你,你我再没有任何关系。即便再见,也请你全当做是陌生路人。” “可我们已经有关系了,而且我很满意……” 吟翠低着头:“再跟着我,我就叫了……” “我喜欢听你叫……” 三猫的表白,被一记响亮的耳光打断。 徐骄感叹:又一个败军之将。三猫就像当年的自己,在某个风雨交加的夜晚之后,彻底成为女人的俘虏…… 三猫捂着脸颊:“骄哥,我哪里错了?” 徐骄摇头,这是意外。有些男人,会因为身体而迷恋,迷恋又会变成情感。但他没有想到,三猫也会这样。他还以为,三猫骨子里只会把女人当做发泄欲望的工具。 “是我的错。”徐骄很歉疚:“忘了你虽然经历过,但只有一次失败的经验。竟然疏忽,没有想到一次高潮,能够让你陷入爱河。” “爱河?”三猫露出向往的神色:“骄哥你好像说过,那是世上最美好的事,能真正感受到做男人的幸福。” 徐骄点头:“不过,那也是痛苦的开始。” 三猫意气风发,根本没有意识到悲惨的人生,才刚刚开始。他在毫无经历的吟翠身上,得到了前所未有的男人的自尊。自信心爆棚,走路都想跳起来。 两人回到王府的时候,太阳已经升起很高。三猫把昨天晚上的风情,讲故事似说出来,怎么开始的,怎么结束的,如何心有灵犀,如何飘飘欲仙。好像只是一夜而已,他就找到了自己人生目标,再不是个懵懂少年。 笑笑不在,小山也不在。 三江王这时才回到王府,是被人抬下车的。他伤的没这么重,一个花白胡子的老头跟在他身后,看打扮,应该是个大夫无疑。羽千鸿施施然走来,轻声说:“师师已经离开了?” “什么意思?” 羽千鸿说:“天刚亮的时候,我得到消息:师师去了津门渡。她不敢说去帝都的事,只能先到津门渡,和李渔一起偷偷的离开。你的妹妹和下山,当然也一起走了……” 徐骄疑惑:“为什么不等我们呢?” “也许是怕你不愿意?”羽千鸿说:“她和你妹妹先离开,你也只能跟着。” 三猫说:“那怎么行,离开三江源没问题,我们没有路引,怎么去帝都……” 羽千鸿一笑:“所以,你们要快些追。”她又看着徐骄:“无论他们兄妹,在帝都闹成什么样子,你都要护住师师,关键时候,我会亲自去帝都。 徐骄皱眉:“那你何不一起去呢?” “不到万不得已,我也不想去那个地方。”羽千鸿说着,露出厌恶的眼神。都说帝都繁华,繁华的地方,怎会让人恶心呢。 李师师做的还真是绝,偷偷带着笑笑离开,那自己就不得不追上去。但心里也轻松了不少,至少说明,这小荡妇没想用他杀人的事来威胁他。 王府的人早就被吩咐过了,牵了两匹快马出来。 对于徐骄,这四条腿的畜生,未必有他两条腿跑的快,但三猫不行。两人一骑风尘,快马加鞭,不到两个时辰就到了津门渡。找到李渔的别院,敲开门才知道,李师师确实来过,还有笑笑,但休息之后便和李渔登船东行,说是在下个码头等他们。 三猫对徐骄说:“骄哥呀,这是什么意思?不等我们就出发,即便笑笑同意,小山也该知道不合适的。” “如果是笑笑同意的,你觉得小山那混小子会反对么?” 三猫无语:“下个码头,我们现在找船追也要错过半天的路程,而且哪来的钱呢?” 徐骄愕然道:“你的银子呢?” “给了吟翠……” 徐骄顿感失望,男人要是能把身上的钱全都给女人,那就已经没救了。想不到他挽救了三猫男人的尊严,却让他陷入永不可挣脱的深渊。 心里忽然觉得别扭,以前就穷,老天给了自己一次展示奇迹的机会,却要比以前还要穷。 难道这命运很难摆脱么? 现在,只有一个人能帮他了…… 第47章 船上命案 临江楼,徐骄很不愿意来这个地方。因为杀人之后,和仙娘的距离越远越好,对彼此都安全。 然而没有办法,此刻需要的钱。 津门渡唯一能帮他们的人,似乎只有仙娘。 他想把三猫打一顿,他不带钱的原因,是不习惯身上某个地方沉甸甸的。三猫应该没有这个习惯,可他低估了纯洁少女,对一个无知少男的力量。 “骄哥,我们来临江楼做什么?” “借钱!” 三猫老大不愿意:“不如回山里取?” “怎么,觉得丢人开不了口。” 三猫低声说:“骄哥,我们是强盗。可以直接用抢的,没必要借,有失身份……” “盗亦有道。”徐骄说:“即便是做强盗,我们也要有格调些。不能因为别人觉得你是坏蛋,我们就真做坏蛋的事。” 这个时候,临江楼还很冷清。夜色降临,才会开始变得热闹。 仙娘好像早就在等他们,也不叫到自己房间,就在大厅随便找了张桌子坐下。拿出两张小折子:“这是路引,世子早就准备好了,有了这个,你们路上方便的多。” 徐骄打开看,三猫那个写着:西营亲卫,赴帝都三江会所公干。自己的则写着:九乡举子,举荐初秋帝都应试。 都押着三江王血红的印信。 “有了这个,才能顺利进帝都。”仙娘说:“也会少很多麻烦?” “如果没有呢?”徐骄问。 “如果没有路引,许多人根本到不了帝都。即便到了,也会被帝都的风灵卫查个底儿掉。”仙娘压低声音:“你们,是最禁不得查的。到了帝都,先去三江会所,三江源去帝都的人,大都住在那里。” 徐骄问:“你好像很熟悉。” 仙娘说:“几年前跟随世子,去过一次帝都。中午时候,津门渡就有行船……” “这么说,我们是注定追不上笑笑他们了。”徐骄又问。 仙娘一笑:“分开走好一些吧,你和李师师的流言,都传出三江源外去了。若跟在她身边,傻子也能猜出你是谁。世子也是为你着想。” 徐骄心头一动,似乎想到了什么,但只是偶然一现的感觉。 仙娘又说:“时间快到了,我就不留你们了。”又对徐骄说:“帝都不是一般的地方,十个人里,七个是你得罪不起的。所以,你要多小心……” 徐骄冲三猫使了个眼色,三猫会意,但嘴里支支吾吾的,不好意思开口…… 仙娘多灵光的人,便问:“还有别的事?” 徐骄说:“问他吧,他把银子都花到姑娘身上了……” 三猫低着头,像忏悔似的。 仙娘一笑:“那你呢,你的银子花哪儿去了?” 徐骄笑道:“反正不会被女人骗了去。” 三猫立刻说:“骄哥,吟翠没骗我,是我自愿,她家实在可怜……” 仙娘哼的一声冷笑:“看好你兄弟,他是个笨蛋……” 直到坐上了船,三猫都没弄明白,仙娘为什么要那么说他。在修罗山,他算不得最聪明的,但也不是傻的。傻子是干不了强盗这个行当,上四门第一,那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入行上道的。 大船从天临城的西城码头开始,顺水一路东行。就像公交车一样,遇到码头必然停靠。人上人下,生意也算好。船是那种楼船,从甲板起了三层矮小的木楼。徐骄这辈子没坐过豪华游轮,想不到在这个世界弥补了人生遗憾。 离开津门渡,到了天色黄昏的时候,船已驶出去很远,连高耸入云的修罗山也看不到了影子。 徐骄问过船工,若是去帝都,只有一个码头停靠,就是津门。津门渡的名字便是由此而来,相距八百里。 心里大骂几声:操,相距八百里,还能彼此有关系,真是有够无聊的。 又问船工:“若是下船走陆路呢?” 船工说:“那就不止一个八百里了。三江源到帝都,别看没有高山险岭,但地势起伏,沟壑连绵,有深林,有沼泽。所以比水路更艰难。虽然水路慢了些,但不费什么力气,所以这一带不管走商走货,都是坐船的多。除非坐不起船的……” 徐骄又问:“那要多久能到津门?” 船工伸出三根指头。徐骄心想:若是这样的话,笑笑和李师师他们,现在岂不也在水上飘着呢。 夜色降临的时候,船上的主帆落下来,船速下降,平稳的飘在江面上。也许是担心危险,毕竟黑夜行船,小心为上。这一船的人,有老有少,有男有女,万一出事,可就不是小事。 甲板上的三层小楼,一层类似于大通铺的旅舍,二层就有点标准间的概念,三层则是雅间,大床房的那种。船舱则是船工居住,以及路上所需物资。 去帝都,能坐得起船的人,并不会太多。按照三猫的说法,临江楼的姑娘做一个月,都买不起一张船票。贫穷不但限制了想象,也限制了自由。徐骄这才知道,仙娘是多么大方。 作为一个女人,这是很难得的品质。 徐骄又想,仙娘不是个缺钱的人,为什么还要留在临江楼呢?伺候男人,绝对不会成为女人的兴趣,顶多只会变成职业,区别在于职业道德与操守。仙娘的无奈,或许与身份有关。 她是贱籍,做了世子李渔的奴婢。就像一条狗,无论是多名贵的犬种,也摆脱不掉主人的绳索。 想到狗,他就想到夭夭,想到自己。每个人去帝都,都有目的,那夭夭呢?他回山的时候,特意问过老梧,关于天遗族的事情。 据老梧所说,天遗族是个很悠久的民族,很久以前曾拥有天下。五百年前忽然没落,被赶到了极西冷寒之地。 他们世代与天涯海为敌,无人知晓原因。而天涯海,就是南海上一处神秘小岛 。羽蛇成年之后,便是飞到这个岛上。传闻帝都的天极阁,就是天涯海的产业。 天遗族,天涯海,羽蛇,羽蛇图案的戒指,酷爱七夜昙的闪蝶,以闪蝶之卵练就的夺情蛊…… 这一切,与修罗山都有关联。连山主都要让他去帝都,这么巧合的事,也许…… 他还没有想到也许,就被一阵惊呼打乱了思绪。 “人死了……” “杀人了……” 徐骄看到船舱小楼人影晃动,究竟是是死人了,还是杀人了,这可是两件事。他多少有些冷漠,已经不怎么喜欢凑热闹了。 现代人么,冷漠是必然的。做好人是不会有好报的。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也可能触犯法律。 这就是文明的代价。 一个年轻人,慌张的跑出船舱,大声呼喊:“不是我,不是我……”离着徐骄几步远的时候,一下子扑在甲板上。 徐骄走过去,但见这年轻人,眼耳口鼻渗血,已经呜呼哀哉。这样的死法,不是中毒,就是被重手打成内伤。他虽然不是专业,但读的多,看的也多,五千年历史也能知道脉络,各种龌龊,阴谋,相信这世界上的人,没一个比他知道的更多的。 这时,又追出一大堆人。 说来也怪,这船上好像很多年轻人。看着都很斯文,不是败类的斯文,是懦弱的那种斯文,只有领头的那个有些英气。文人的气质,却是一身短衫。别人都不敢靠近尸体,唯独他走过来,细看两眼,然后对身后的人说:“李兄也死了……” “啊……” 众人不约而同的后退几步,好像死亡会传染一样。 “他怎么死的?”短衫年轻人问徐骄。 徐骄轻笑一下:“我怎么知道,又不是我杀的?” 有人喊了一句:“这人杀了李兄……” “我靠!”徐骄说:“你耳朵长毛了,我都说了不是我。” “这里只有你一个人……” “操!”徐骄骂了一句:“这是我第二次,不知道怎么证明自己没犯罪。你是眼睛看到了,还是有人告诉你:人是我杀的?” “这里只有你一个人,李兄被人杀死,凶手自然是你。” “是呀!” 徐骄有些生气,他人生最大的污点,就是被人冤枉成罪犯。 短衫年轻人说:“诸位,事情还未分明,切不可胡乱指控。”他看着徐骄:“兄台,可曾见凶手是何人?” 徐骄摇头。 “那兄台何以认为,李兄是为人所杀呢?” 徐骄笑道:“我即便知道,为什么要回答你?” “你既然知道,为什么不回答我?” 徐骄笑了笑:“第一,我不欠你。第二,你没有权利。最重要的是,说与不说,是我的自由。这不是法庭,你也不是法官。不会因为我说了句‘不知道’,就认定我拒不认罪,毫无悔改之心……” 短衫年轻人一脸迷惑。 之前人群中的那个人又在喊:“好个歹徒……”他躲在众人身后,以为徐骄看不到他。 徐骄嘿嘿笑道:“其实我知道是谁杀的人,就是高声叫喊那位……” 他这话说出来,人群分开,露出文弱书生。 短衫年轻人说:“兄台不要胡言,少平兄一直和我们在一起。” 徐骄说:“人若不是他杀的,他为何叫的这么厉害?显然是想搅浑事实,还想找我做替死鬼。” 短衫年轻人又说:“少平兄李兄无冤无仇……” “我与死的人有冤仇?” 短衫年轻人愣住,但依旧觉得徐骄最为可疑。 徐骄又说:“你们最好不要以为我是凶手。” “为什么?”年轻人问。 “因为那样的话,我可能把你们全杀死扔到江里。”徐骄说:“杀人灭口这么简单的道理,你们不会不知道吧。” “诸位兄台……”那个叫少平的又喊:“我们去找船工,先把这贼子拿下,下个码头交给官府……” “去你妈的。”三猫忽然出现,一脚把他踹倒在地。一拍腰间竹制牙牌:“老子就是官府,你这个蠢货,竟敢污蔑我骄哥?” 这时候,船老大也也闻讯赶来。船上死了人,这不是小事。 船舱里,两具尸体并排摆着。都是读书人,穿着一般,不像是大富之家。死状也很相似,七窍出血,不是中毒,便是重伤。 三猫手里握着短刀,威风凛凛,大声喝道:“说,是谁杀的这两人?” 之前那个叫少平的这时改了口风:“官爷,不一定是被杀的,或许是突然疾病……” “他妈的,什么病说死就死的?”三猫指着短衫年轻人:“你叫什么名字,我看这么多人,就你还有点像男人。” 年轻人说:“小生陆吟秋,死的这两个都是三江源有名的才子,李籍,冯蔚……” 徐骄心里一动:陆吟秋,这个名字挺好,女人用起来,也许更合适。他对船老大说:“让所有人都会房间,不要乱走动。不听话的,肯定有问题……” 春老大心想:你是什么东西? 三猫怒道:“妈的,没听我骄哥怎么说……” 不管什么样的世界,都害怕恶人。而且三猫拿着短刀,挂着牙牌。这样的人,最不敢惹,随便找个借口把人杀了,一般人也很难落个公道。 “你不能走。”徐骄拍着陆吟秋的肩膀:“你是否有个姐姐?” 陆吟秋脸色大变:“这是在下的私事。” 徐骄点头,又问:“李籍怎么死的,我亲眼所见,那么这个冯蔚呢?” 陆吟秋说:“我们先是听到李籍的呼喊,跑过去看的时候,冯蔚已经死了。然后就去追李籍,便到了甲板上。” 徐骄托着下巴,摆出一副神探的模样。 三猫说:“骄哥,这事儿我们就别管了。看这两个死货,也是穷鬼。杀人绝不是为财,所以肯定是仇杀。有冤报冤,有仇报仇,天理循环,这叫报应不爽。” “官爷,这两位人品,学识,都是三江源一等一的,平日都在家中读书,怎么会与人结仇结怨呢?”陆吟秋说道:“况且,这船上的人,多半都是入帝都准备秋试的学子。平日就是相识,若有仇怨,不会等到现在吧……” 徐骄心道:这船上多半是学子么?看着陆吟秋,问:“那么你也是了?” 陆吟秋点头:“五年一次秋试,读书人谁会想错过。三江源有资格的人,全在这船上。” 徐骄有些奇怪:“你们约好的一起出发,坐同一条船?” “那倒不是。”陆吟秋说:“这条船属于三江会所。这是王爷的善举,凡是三江源学子,秋试的时候,可免费坐三江会所的船,到了帝都,亦可居住在三江会所,一应食宿皆免。” 徐骄说:“他倒是大方的很。” 陆吟秋说:“这也是无奈之举……” 三猫冷笑:什么无奈,不就是收买人心…… 第48章 神秘高手 但陆吟秋说出原委,徐骄便觉得奇怪了。 三江源地广人稀,但土地贫瘠,靠着铜铁矿维持。俗话说,朝中有人好做官,所以三江王一直重视教育,希望三江源能出几个大官。五年一次的秋试,着实是大事。 但就像之前所说的,富贵人家子弟,谋求出路根本不靠读书。所以有才华的,多半是家贫,根本坐不起直达津门的船,于是只能走陆路。 就像之前说的,陆路崎岖,坎坷难行。 第一个五年,遇上暴洪,等学子到了帝都,已经是初冬时节。 第二个五年,有了之前的教训,开春就出发。但提前到了帝都,还没开考,就盘缠用尽,沦落成打工仔。 第三个五年,三江王特意在帝都建了三江会所,解决贫寒学子食宿。这一年也是倒霉,路上发生匪患,竟没一个学子活着走到帝都去。 这是第四个五年。三江王下令,干脆的,从出发到开考,都由王府包揽。 三猫听了大怒:“怎么可能?这帮穷学子,又没有钱,又不是女人,怎么会遇上匪患全死掉了呢?做土匪的又不是不讲道理,而且我也没有听说,这一路上有不讲道义的朋友……” 陆吟秋摇头:“官爷,这是事实。自二十年前开科取士,三江源便是最倒霉的地方。文采风流常常有之,但至今朝廷之中,三江源的官员,依旧少之又少,几等于无……” 徐骄心想:这也未免太倒霉了些。再仔细看着躺在地上的尸体,看两人穿着打扮,不是大富之家,顶多小康。身形皆消瘦,皮肤白皙,不是死人的那种白皙,而是不见太阳的那种白,手臂,胸膛都不甚壮硕,显然是纯粹的书呆子。 陆吟秋又告诉他,这两人都是三江源有名的才子。 李籍少年便有有才,十五岁便得了功名,公认的三江隽秀。冯蔚更是了不起,三年前帝都斗诗,战败江南才子,一时佳话。这两人的才气,秋试必是前榜的人物,太学院的学生。 萧离问:“既然如此大才,不是应该去当官么,怎么还要去当学生?” 陆吟秋说:“兄台有所不知。秋试及第者,十不足一。及第不等于做官,但身份超然,不纳征,不缴赋。回到家乡,光宗耀祖,可在地方官衙门任职,但没有品级。这是及第下等者。中等者,派往各地,可成为一些不入流的官员,虽位卑职小,却已经是官员身份。上等者,便可进入太学院修习,学成之后,可做一县之长,最优秀者,还能在帝都任职。” “我靠!”萧离感叹道:“这人事搞得,蛮像样子的。那你们入帝都秋试,就和传说中的高考差不多。” “兄台何意?” 徐骄说:“考试,改变命运。” 陆吟秋来劲儿了,仰着脸说:“我等苦读,非是为一己之私。乃是为国家,为万民……” “打住!”徐骄说:“人都是先为自己的,这种冠冕堂皇的话,等你哪天为百姓死的时候,再来高歌吧……” 陆吟秋正要反驳,徐骄问三猫:“你觉得这两人怎么死的?” 三猫端详一阵:“唇色,指甲,都没有异样,不是中毒而亡。疾病猝死,有些不像。两个人同一时间猝死,鬼才相信。骄哥,我看像是被人震碎内脏而死,你看呀,七窍流血……” 徐骄说:“有一个办法能证明你的猜测。” “什么?” “把人剖开看一下。” 三猫大惊:“骄哥,你真的假的……” 陆吟秋也说:“人死为大,怎能亵渎……” 徐骄说:“不敢就不敢,这么多屁话。” 三猫抽出短刀递过去:“骄哥,还是你动手吧。杀人我是可以,把死人剖开,还真是不敢。” 徐骄说:“我倒是不怕,只是觉得恶心。若是依你所言,这船上应该隐藏了一位高手,先是出众手震死了冯蔚,然后再打中李籍。但李籍没有当即死亡,而是跑出船舱之后才死的……” 三猫点头,陆吟秋也觉得有道理。 徐骄说:“但问题来了,他为什么非要跑出船舱呢?” 陆吟秋说:“当然是呼救……” 徐骄摇头:“李籍与冯蔚住在二层,且是一个房间,可见两人私交甚好。陡生变故,若是寻人呼叫,二层最是方便,为什么要跑下楼呢?一层住人最多,他大声声呼救,比二层还要容易,何故跑出船舱呢?” 三猫想了想:“有人追杀他,所以他才跑出船舱。” “被震得七窍流血,可见是个高手。追杀一个书生,还能让他跑出船舱?”徐骄有些疑惑。 三猫说:“如果是我,他绝对跑不过五步。” 徐骄问陆吟秋:“那么你们是怎么发现出事的呢?” 陆吟秋说:“是有人喊:死人了,我听到后就推门出来。便又听到一声:杀人了。这一下呼喊,我听得真切,是李籍兄的声音。” 徐骄一愣:“不是同一人喊的?” 陆吟秋点头。 徐骄沉思,把以往看过的所有推理悬疑剧的套路,在脑海里过了一个遍…… 三猫说:“骄哥,不用费心。到了下个码头,把这一船人交给衙门,当差的有的是办法找出凶手。” 徐骄感叹说:“他们一定能找到凶手,但未必是真凶。”越想越觉得有意思,于是说:“杀人总是有原因的……” 三猫说:“劫财?” “可他们两个虽然不算穷,但也看不出富来。这船上,看起来比他们有钱的,大有人在。” “那就是为情?”三猫说。 “两个男人都为情而死,有点不可能吧。” “那就是因为仇。”三猫说:“除此三点,没必要杀人呀。” 陆吟秋当即不同意:“这两位人品才学都没得说,为人和善,不曾听说与人结仇?” “你懂个屁。”三猫说:“你看我一眼,我觉得不舒服,这就结了仇,把你杀了,合情合理。” “岂有此理,杀人之事,怎如此儿戏。”陆吟秋被三猫的说法震惊。 徐骄冷笑道:“那是你的想法。不过,也不是因为仇。出手之人高明,若为寻仇杀人,随时可以。在船上,实在不是个好地方。” 三猫说:“骄哥,我们回去休息吧。不就是死了两个书生么,这世界,一刻之内,不知有多少人冤死的。他们,要么是活该,要么就是倒霉。都是命,怪不得别人……” 陆吟秋肃然道:“官爷,人命大事,岂可如此胡来……” “你这傻子,懂个屁……”三猫有点不耐烦,不想和一个傻子多说什么。 楼上传来一个娇美的声音:“吟秋,不关你的事,还不回来……” 三猫看一眼立刻变成狗的样子,呼唤着:“吟翠?” 徐骄心想,这笨小子,早该想到了。吟秋,吟翠,都是三江源的人,很有可能是姐弟。这脑袋迟钝的,都对不起自己的名字。 吟翠脸色大变,立刻返回房间。 陆吟秋疑惑道:“官爷认得我姐姐?” 三猫这才迷糊过来:“她是你姐姐,哎呀,我说名字怎的这么像。姐姐漂亮,弟弟俊俏,难怪是一个爹妈生的。” 陆吟秋觉得这人忽然热情的诡异,便说:“官爷过誉了,小生以为,两位兄台的死,凶手还在船上。” “有道理。”三猫说。 陆吟秋又说:“我们这些学子,都是相识的,平日并无冤仇。所以小生以为,凶手不在学子之中,而是除学子之外的其他人。” “嗯,有道理。”三猫点头。 “有个屁道理。”徐骄说:“你应该叫三狗,侮辱了猫这个字眼。去把船老大叫来。” 三猫身带牙牌,又有刀在手,是船上唯一官门中人。而且这竹制牙牌,摆明是西山营的人。西山营的人,能在外走动的,那都是三江王的亲信。所以船老大也很听话,徐骄让他把尸体收起来,又问他接下来要怎么做。 船老大说:这是人命案,要在下个码头,通知官府。而下个码头离得并不远,天亮之后,日出之前便能到达。 陆吟秋是个标准的书呆子,但他有一句话说对了:凶手就在船上。 船在水上晃悠悠的,徐骄怎么也睡不着,只能站在甲板上看月亮,呼吸新鲜空气,感觉寂寞无比。 隐隐听到有个声音说:“我不认识你……”是吟翠。然后是愤怒的关门声…… 徐骄心想,三猫这个蠢东西,露水姻缘,你不要脸,人家姑娘也不要脸么。正想着呢,船老大走了出来,冲他说:“先生,已按照您的吩咐,把两具体尸体妥当处理。” 徐骄说:“你不是来跟我说这些的。” 船老大微微一笑:“先生可知凶手身份?” “你都不知道,何况是我。” 船老大愣了一下。 徐骄说:“这是帝都三江会所的船,还是三江王为学子着想,特意安排。我想不是随便找的,船上的人,也不是随便。那两个书生,是被一高手所杀,你就是位高手。” 船老大又是一愣:“这话怎么说的?” 徐骄抬脚跺着甲板,发出砰砰的声响。 船老大恍然大悟。徐骄说:“你刚才跑过来,那么急促的步子,却一点声音没有,露了功夫了。” 船老大嘿嘿笑道:“先生好仔细,这船既然是王爷安排的,我等也自然是王爷差遣。” 徐骄沉吟道:“那么说,凶手就不是船上的船工。” 船老大小声说:“上船者皆有造册,而且出了三江源,船上的客人只下不上。” 徐骄点头,却又有些疑惑:“你不应该告诉我,而是要告诉那个腰间有牙牌,身上有刀的人。” 船老大说:“我不止一次见过先生。在王府见过您与王爷同坐,在街上,见过您与小姐携手。这船上,若有能信得过的人,那就是您。” 徐骄了然:“你刚才说船上的人都有造册,拿来我看……” 船上的人说多不多,说少不少。但册子上记录很详细,名字,籍贯,年龄,住址,登列的都很详细。但没有他和三猫的名字,问过才知道。三猫有牙牌在身,无需询问。自己,那就更不需要了,难道要登记成三江王女儿,李师师的情人。 看过册子才知道,这帮入帝都的学子,并非孤身。有的带着书童,有的带着丫鬟。带着丫鬟的,不用说,肯定是考不上的。旅途寂寞,无人管束,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用脚后跟也能想的出来。 陆吟秋和吟翠是姐弟,住在同一个房间。这个姐姐也算伟大,估计西楼的无奈,便是与这个弟弟有关。 除了这两人,竟还有一对姐弟:莫少平,莫雨。 徐骄想起来了,就是胡言乱语说自己杀人的那个。 册子上看不出什么。去帝都的人,不但要有身帖,还要有路引。哪里的人,去干什么,写的明明白白。不过这件事确实奇怪,船老大更奇怪。三江王即便安排了这艘船,也没有必要安排一个这么好伸手的人。 独孤的坐在甲板上,江风拂面而过。渐渐地,他觉得身子轻飘,好像灵魂落在水面上,荡呀荡的…… 天亮了,太阳还没有升起来。远远的,能听到码头上工人呼喝的声音。 船老大这时走来,小声叹息:“不知当地官府,能不能查出个四五六。真是奇怪,我暗中观察,竟没发现奇怪的人。按理说,能出手把人震死的,定然是个高手。可每个人上船,我都过了一眼……” “也许你没有注意。”徐骄说:“也许是那人隐藏的好……” 船老大说:“也许是个远超于我的高手……” 大船靠在码头上,说来也巧,正好有官差在码头上公干。船老大当即报案,公差一听出了人命,赶紧派人去衙门通报。 有个捕快登上了船,问船老大:“人是怎么死的?” 船老大说:“多半是突发疾病。” 徐骄心想,他明明知道两个书生是被人所杀,为何要这么说。 捕快不是笨蛋,说:“突发疾病,还两个,能有这么巧的么。行了,等衙门仵作来了,便知道分晓。” 船老大说:“差爷,不如我们先把尸体运下船,您看要去津门呢,一船的人不好耽误……” “什么不好耽误。”捕快说:“仵作来了,若是病死,你们随即起行。若是为人所害,说不得,绝不能放过凶手。” 徐骄有些明白船老大的用意,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若是命案,说不得,船就要被扣在码头上,直到查出真凶为止…… 第49章 被困码头 直到中午,仵作仍没有赶来,但却有十几个公差守在船上。其间船老大还去找了领头的捕快,言明这是三江会所的船。 那捕快很不客气,说:“这不是三江源,是个讲法治的地方,一切都要按规矩来……” 果然,出了三江源,没人会在乎一个小藩王的面子。 过了中午,有些人已经不安起来。船上并不全是学子,也有常往来帝都的商人。按船老大所说,这些人更无需怀疑,因为都是常客,没有他不认得的。 徐骄心想:行商的都是常客,船工都是船老大知底的人。这么说来,若有凶手,就只能在这群学子之中,或与他们随行的人。但这些人,册子上也记的很清楚。 三江源的学子,读书上进,怎么会有高手呢? 他可不相信文武双全的事,读书本就耗费光阴,习武更甚。兼而得之的,除非是爱因斯坦那样的天才。 行商的人最先忍不住,有人询问:能不能换个船离开…… “那怎么行?”捕快说的也很有道理:“如果凶手就在你们当中,你们跑了,哪儿抓你们去……” “差爷,我们都是行商做买卖的,有家有业,有儿有女,就是出事儿了,也不会跑的,总能找到我们,船老大可以作证……” “这是他的船,他的船上出了命案,他怎么能做证……” 又有人说:“差爷,哪有命案,分明就暴病而亡。” 捕快说:“现在还不能确定,得等仵作来了验尸。可你们当中,已经有人告诉我,那两人是被人杀死的。” 这时有人不愿意了,喊:“谁说的?” “是我。” 徐骄一看,正是昨晚冤枉自己杀人的那个书生,莫少平。 “我明明听到有人喊杀人了,还不是命案么?” “那你看到了?” 莫少平摇头:“没有!” “没有你就乱说……”一些人开始指责他,少年无知,都不知道出门在外,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道理。 那捕快懒得听他们咋呼,离开船舱,吩咐若没有命令,不得离开码头。 徐骄觉得奇怪,莫少平昨晚还冤枉凶手是自己呢。这种人,既然这么大嘴巴,就不会在意说出的话是真是假。 眼瞧着一天过去了,船上的人更觉烦躁。那些学子也就罢了,这些行商的,耽误一天都有可能做亏钱的买卖。 之前的捕快又进来说:仵作今日没时间,先等着吧,确定不是凶案,你们就都能走。” 众人无话可说,人家带着刀的。要是不满,得先问过人家手里的刀。 一点权,便是一片天。别看只是捕快,随便找个由头,就能让人后悔心中没有敬畏。 三猫实在有够烦的,便说:“老子等不了,骄哥,要不我们先走。” 那捕快怒道:“你……”随即看到的他腰间竹制的牙牌,便说:“兄弟若有急事,随便……” 三猫很得意,徐骄说:“着什么急呢,你就不想知道凶手是谁?” 三猫说:“跑不出这些人去,不过骄哥,这和我们无关。管他是谁呢,我们还是去帝都要紧。” 捕快也说:“是呀兄弟,仵作来过,要真是命案,这一船的人,可就都要留下来,直到破了案才行。” “啊……”有人叫道:“我们都是帝都秋试的学子,别耽误了我们的时间。” “这可保不准。”捕快说:“一桩命案,两三个月告破,也是常有的事。” “若是破不了呢?” 捕快怒道:“老子没读过书,脑袋也不是木头做的。若是命案,凶手就在你们之中,上了手段,还怕你们不说实话。至于来不来得及秋试,那就不是老子的事儿……” “这怎么能行?” “是呀!” 捕快冷哼道:“我可不可以这样认为,想要快些离开的,都有可能是凶手呢?” 没人敢说话了。 三猫嘿笑两声:“一群傻小子,骄哥我们先走吧……” 那捕快说:“不送了兄弟……” 又有人大叫:“他们怎么能走……” 捕快怒道:“说的什么话,这位兄弟是官面上的,能是凶手么?”他虽不知道徐骄身份,但看三猫对他的态度,应是有些来历。 “等等……”吟翠突然挤出来,无力问道:“能带我和弟弟一起么?” 三猫舌头都想伸出来的样子:“可以的翠,一路上我照顾你们……” 那捕快说:“这位是……” 三猫说:“家眷……” “哦,那就一起吧。”捕快说:“明日上午巳时,正好有船去帝都……” 陆吟秋对“家眷”两字极其敏感,却被吟翠一个眼神看的不敢说话。 徐骄此时站出来:“不需要的,把真凶找出就是了?” 有人喊:“哪有真凶,疾病暴亡,为什么非说是杀人呢……” 徐骄说:“昨天晚上,李籍大喊杀人,不止我一个人听到吧。所以,这就是一桩凶案,根本无需仵作来验证。” 船老大站在他身边附和道:“先生说的有理。” 捕快也说:“命案发生在船上,这之后无人下船,那凶手一定还在。” 陆吟秋忍不住说:“官爷,这个是不用说的。关键在于,凶手是谁?” 捕快正想呵斥他,徐骄拦住说:“船上的人此刻都在,我们就从头捋一遍。昨晚,先是有个声音喊‘死人了’,然后就是李籍跑出船舱喊‘杀人了’。这不很有意思么……” 陆吟秋说:“这不是一个人喊的,我只听出来后一声是李籍兄的声音。” 人群中窃窃私语,他们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徐骄说:“这就是奇怪的地方。为什么第一个声音是喊‘死人了’,既然不是李籍,那又是谁呢?” 捕快说:“你们之中谁喊的那一声?” 又是一阵窃窃私语,但没人回答。 徐骄说:“很容易,你们自己猜,那句话是谁喊的。” “我们怎么知道?” “是呀!” 徐骄又说:“欸,或许不知道是谁喊的,但你们或是几人一间房,或是两人一间,没有独居的,总该知道谁没有喊吧。” “他没有喊……” “也不是他……” “不要看我,我和丫鬟在一起呢。” “嘿嘿嘿……” 有丫鬟跟着,谁大半夜的有时间出来杀人呀。 然后他们又看向陆吟秋。 陆吟秋说:“我和姐姐在一起……” “哈哈哈……” 陆吟秋怒道:“有什么好笑的,少平兄不也是和姐姐在一起么?” 莫少平愕然道:“是,是呀……” 有人打趣:“就是从没见过少平兄的姐姐,长得是什么样子。吟翠姑娘我们都见过,长姐如母,跟着去帝都能够理解。少平兄,家中富贵,漂亮丫头多着呢,怎么上帝都,也带着姐姐呢?哈哈……” 捕快冷哼一声:“亲属家眷,不可为证。来人呀,把这俩小子弄下来……” 便有几个衙差抢上楼去,把陆吟秋和莫少平拖下来。吟翠惊恐的不得了,追下来问:“你们干什么,我弟弟和此事无关……” 三猫见有机可乘,上去揽住她腰:“没事的,有我呢。”说来也奇怪,女人只要脱了衣服,和男人有了那层关系,不管喜不喜欢,之后怎么动手动脚,也很难意识到有些动作是很不恰当的。 捕快冷笑着说:“凶手,就在你们两个之间,或者说,你们两个都是凶手。” 莫少平喊:“不是的——” 陆吟秋说:“官爷,你这是冤枉人。” 捕快说:“冤不冤枉,带回班房,试过手段,我自然清楚。” 吟翠惊慌的拉住三猫:“怎么办?” 三猫说:“没事。”冲捕快说:“大哥,这是我小舅子……” 捕快说:“嗯,那应该不是的。”指着莫少平:“把这小子带回去……” 陆吟秋喊:“不可能是少平兄,我听到呼喊的时候,推门正好看见他。那时李籍兄刚跑到船舱处……” 捕快无语,方才有兄弟来报,说衙门的仵作不知得罪了谁,昨晚上被人拍了板砖,十天半个月的起不来。他可不想兄弟们整日耗在船上。而且是三江会所的船,那不就是三江王的。官面上的话说归说,但还是要给面子,否则就是自己不要小命。 捕快沉吟道:“说不定他手法高明,一船的人,别人都有证人,只有他最可疑了。我带他回去问话,你们明天早上起船吧……” 有人低声叫:“那太好了……” 船老大是个明白人,知道这是捕快故意放船离开,随便找个人了事儿。 这年头,冤枉的人,比不冤枉的多。十分感激的说:“谢差爷……” 徐骄却说:“等等……” 船老大说:“先生,还是先去帝都的要紧。” 徐骄说:“可莫少平不是凶手。杀人者,以力将人震死,手段高明,你觉得这莫少平像么?” 船老大和捕快怎么不知道,只看莫少平的尿性,就知他没有杀人的胆量。 三猫生怕又牵扯陆吟秋,便说:“骄哥,他最可疑了。” 徐骄说:“他是有些可疑。但更可疑的地方在于,为什么是先有人喊‘死人了’,后才传出李籍喊‘杀人了’,你们不觉得奇怪。难道不应该是先看到杀人,再看到死人?” 捕快毕竟是专业的:“是呀,应该是先杀人,再死人,那么……” 徐骄说:“有一个解释,那就是喊第一声的人,看到了死人也就是冯蔚。而李籍突然出现,应该是发现了什么,也许是看到了凶手,所以凶手要杀人灭口。所以李籍呼喊杀人,是因为他感觉到凶手要杀他。” 捕快皱眉道:“那发现冯蔚死掉的人,当时应该也在,他为什么不喊。” 三猫说:“因为是同谋?” 徐骄说:“你这个猪脑子,如果是同谋,他那一句‘死人了’就不会喊出来,把众人惊动。之后所以沉默,也许只是因为,他也看见了凶手是谁。”徐骄靠近莫少平:“昨晚,你第一个说我杀人,是不是想给那凶手找个替死鬼?” 莫少平着急道:“你胡说什么?” 徐骄说:“请你喊一句:‘死人了’。” 莫少平愣住。 捕快也冷哼说:“快喊呀……” 只是这么一犹豫,不用喊,就能断定,昨晚发出第一声惊呼的人,就是莫少平。众人不都是傻子,怎会看不出来。 陆吟秋惊道:“少平兄,真的是你?” 莫少平说:“怎会是我,我与李籍,冯蔚,关系虽不很好,但也没有发生过矛盾,何况我这样,怎么能杀人?” 徐骄笑道:“没说人是你杀的。我早就说过,杀人者是个高手,你连个低手都算不上。但你知道杀人的是谁,昨晚你不知因着什么原因,从三层下来,恰好经过冯蔚的房间,这个时候,你发现他死了。于是惊呼出声……” “人的反应,是有习惯的。就像陆吟秋,他听到你的惊呼,先是思考,然后意识到出事了,这才推开门看。”徐骄问陆吟秋:“你推开门之前,是否已经听到李籍那句呼喊:‘杀人了’。” 陆吟秋想了想:“是,我推开门之后,看到少平兄站在楼梯口,李籍兄正跑出船舱。” 徐骄说:“李籍和冯蔚是住在一起的,我猜凶手本就是要杀他们两人。只是巧了,李籍正好不在,凶手便只好先杀了冯蔚。之后出门,正好发现在一层想要上楼的李籍,于是再下杀手。此时,莫少平正巧发现冯蔚之死,当然也看到凶手杀李籍。” 三猫有点不信:“骄哥,真的假的,你是不是跟着老梧学掐指算卦了。” 徐骄说:“昨夜,我看到李籍奔出船舱。其实未必是奔出船舱,而是被人一掌震出来的。我看见他之前,就已经死了。你想呀,若这人有这么厉害的隔空掌力,何必偷偷摸摸的杀人呢?” 三猫点头:“对呀,若我有这功夫。晚上蒙了脸,把这一船人杀了,都不用废太大劲儿。” 徐骄说:“所以,当时凶手就在一层的船舱,一掌震死李籍,把他打了出来。陆吟秋说莫少平站在楼梯口,那里正对着一层舱口,又怎会什么都没看到……” 众人心里都想:有道理呀。 莫少平说:“我是什么也没看到。” 徐骄笑着说:“不,你看到了。这也就是那时候,你胡乱说我是凶手的原因。当时谁都不确定人是怎么死的,你便说我是凶手,你怎知道,这是一起凶案呢?因为,你亲眼目睹……” “你胡说?” 捕快哼了一声:“这小子有同谋。”指着那群学子:“说,你们哪一个是?” 同谋就要相识,这船上只有船工,商人,学子。 学子的同谋,当然也是学子。联合起来杀死两个学子,这是理所当然的推理。 徐骄却说:“不,杀人者,不在这群学子中间。” “什么?”捕快不愿相信,以自己的经验,会猜错。 三猫说:“兄弟,我骄哥刚才说了,杀人的是个高手。” 第50章 杀人的理由 捕快看着那群学子,高级傻还差不多,高手就不搭调。问徐骄:“先生的意思,是那些行商之人……” 徐骄摇头:“行商之人,趋利避害,最会算计。若真要杀人,花银子就是了,就是请不起上四门的好手,下四门也能办利索了。没必要在船上动手,陷自己于不利。” 捕快想想也是:“就是两个书生,随便找些个不要命的混混,也能把事情办了。” 徐骄又说:“试想一下,冯蔚死在房中。必是凶手敲门,冯蔚将凶手请入房间……” 捕快说:“他们认识?” 徐骄点头:“若是陌生人,冯蔚怎会让人进门,死前都没发出一点声音。” 三猫说:“骄哥,那还是的呀,凶手就在这群学子中,可他们一个个的,没有看起来像高手的。” 徐骄说:“我们先来一个假设:冯蔚和李籍住在一间房里。凶手来找他们,是敲门而入,可事先并不会知道,房中是一人还是两人。那个时候,时间已经很晚了,于是就可以猜想:凶手本来要杀的就是两人。李籍不在,只是个意外。” 捕快说:“合理。” 陆吟秋摇头:“不合理,我若是凶手,这个时候来找他们,必是想一下子杀死两人。先杀死其中一个,船上就乱了。所以最佳的法子,是放弃计划,伺机再动手。” 徐骄说:“也许那凶手不得不杀。” “为什么?”三猫想不通。 “或许是约定,但我觉得可能性极小。船上的人都是去帝都的,以后有的是机会。也许是这两人,有威胁对方的把柄。但对方既然如此身手,又怎会落把柄在对方手上,有点说不通。” 三猫说:“骄哥,我觉得是你想太多了,想杀就杀,快意恩仇……” “不是。”徐骄说:“杀人者很有目的性,清楚李籍和冯蔚住在一起,所以杀了冯蔚之后,也没有放过李籍。意外,只是房间中只有冯蔚一人,可还是要动手。有一点可以确认,此人对于冯蔚或者李籍,都不是陌生人。” 陆吟秋不满道:“你说来说去,还是怀疑我们学子。” 吟翠狠狠盯他一眼,意思是:别再说了。 徐骄一笑:“若是你们学子中的一员,发现房中只有孤身的冯蔚,换个时间不是更好么。除非不方便……” 说到这里,捕快也有些不明白了:“有什么不方便的,既然是相识,深夜聊点什么,也没有什么奇怪的。” 徐骄说:“或许,这人的来访本就奇怪。” 所有人都听不懂了。 徐骄说:“我猜凶手与李籍和冯蔚两人都认识,但不熟。而且深夜来访也是件奇怪的事,说出去会让人有联想。所以,凶手不能让人知道:曾经深夜找过两人。” 陆吟秋说:“你这话不通,既然认识,即便不熟,深夜造访也不是奇怪的事。我们读书的,忽然会有疑问。冯蔚和李籍两位仁兄,又是三江源最具才学之人,深夜请教也是常有的事。” 徐骄一笑:“如果是个女人呢?” 陆吟秋愕然道:“女人?怎么可能,哪家女子,大半夜会去敲男人房门的?” 捕快却已明白:“这就是那人,非要把冯蔚杀死的原因,因为她不想让人知道:一个女人深更半夜的来找男人。” 徐骄说:“捕快高见。现在总结:一个女人半夜敲门,房间里应该住着冯蔚和李籍,但却只有一个人,于是她杀了冯蔚,再去找李籍,正好在一层遇见。莫少平发现冯蔚死了,便惊呼出声,同时也看到了李籍被杀死……” “不是的,不是的……”莫少平喊。 徐骄接着说:“这船上有个女人行凶,你看到了,但第一反应是隐瞒,情急之下,便想把杀人的罪名安在我身上。你家境还算富裕,不如你的,出门也都带着小厮丫鬟。而你,为什么带着自己的姐姐呢?” 莫少平冷汗落下来。 徐骄说:“你姐姐莫雨呢?” 捕快听到这里,呼喝道:“还不去抓人?” 一群衙差冲上去,一通翻腾,哪里还有莫雨这个人。 行商的松了一口气,终于找到元凶了。 学子们心里嘀咕:什么玩意儿,把杀人的罪名,推到一个姑娘家身上。 莫少平喊着:“你胡说,我姐姐很少出门,从不认识李籍他们……” “胡说!”有个学子叫道:“上船的时候,你姐姐带着面纱,冯蔚一眼就叫出你姐姐的名字,能是不认识的么?” 捕快冷哼一声:“好,先生高才,想就能把凶手想出来。来人呀,尸体,还有莫少平这小子,全都给我带回去。诸位且再等一晚,明天衙门派人来问过话,诸位就可以走了。” 有这句话,船上的人,即便心里有想法,也不愿再说什么。只有陆吟秋不满道:“还是不通,莫雨只是个柔弱女子,怎么可能杀人,又为什么要杀人。” 徐骄说:“孩子,永远不要小看女人,也不要以为自己了解女人。若不信,问你姐夫。” 三猫打了个寒颤,他完全同意。因为在吟翠身上,他同时感受到了美好与恐惧。 陆吟秋还要嚷嚷,什么姐夫,不带这么糟践人的,姐姐吟翠还没有许人家呢。但吟翠没让他说话,她很清楚什么时候,要做什么样的人。 三猫虽然讨厌,可腰间的牙牌,手中的刀,代表了某种身份,身份即权利,权利即一切。 捕快把两具尸体和莫少平带走。 徐骄,三猫和船老大,站在甲板上远远望着。捕快既然把人带走了,这件事就该了结。这种差事就是这样,真相并不重要,只要有个交代就行。 三猫却还是想不通:“骄哥,凶手真的是莫少平的姐姐,莫雨?说实话,我不大相信。一是不相信,一个富家小姐,有那么好的身手。再则,杀人总要有原因,不是为仇就是为财。除非,这两男一女不清不楚好几腿……” 船老大说:“若不是那个莫雨,她干嘛跑?” “船老大说的对。”徐骄笑道:“就凭她能毫无声息的离开,就说明不是个简单的人。走……” 三猫问:“去哪儿?” 徐骄说:“你不是想知道莫雨为什么杀人么,我想很快就能知道原因。”身形一晃,下一刻便在岸边。三猫双脚一点,也随之跃上岸…… 船老大皱着眉头,心想:难怪王爷高看这少年,小姐也对他青睐有加。就这一手功夫,这样的年纪,未来还不成为绝世高手,独挡一面。若是苍天见怜,也许能成为下一个鬼王,山主。那三江源以后就能自成一方,不用再看人脸色。 莫少平哪受过这种罪,脖子拴着铁链,牵牲口似的被两个衙差拉着走。嘴里喊冤:“我是冤枉的,为什么要抓我?” 捕快说:“你冤不冤枉我不知道,但你姐姐我们没找到人,所以是畏罪潜逃。那两个书生不是你杀的,可你是帮凶……” 我不是! “是与不是,最终还是要看公堂判文。”捕快又说:“我只管抓凶,主嫌抓不到,帮凶也可以。看你小子穿的不错,大户人家的,稍后给家里带个信儿,让家人赶紧来运作。你放心,公堂之上,大老爷绝不会冤枉无辜……” “我就是无辜……” 衙差们哈哈大笑,凡是落到他们手里,只有倒霉的,没有无辜的。 一群人经过山道,两边崖壁不高,但他们没有发现徐骄和三猫。 “骄哥,我们为什么要跟着他们?” “因为我想看看莫雨长的什么样。” 三猫说:“莫少平长得就不怎么样,他姐姐能好看到哪里去?” 徐骄说:“别人说的话,你就是记不住。刚刚不是有人说了么,那个莫雨蒙着面纱。你想,一个姑娘为什么要蒙着面纱?” 三猫冷笑一声:“能有什么原因,一定是见不得人。” 徐骄无语:“说不定是太美了,怕吓着人。” “就像夭夭么?”三猫说:“她就挺美的,但看着也真吓人,莫名其妙的让人想避开……” 徐骄叹息道:“她不是看着吓人,她是真吓人。以后,不管你,小山,还是笑笑,都离他远一点。” 三猫正要问为什么,就听徐骄轻声说:“来了……” 只见一道绿色的影子,就像春日山间的小溪,不知道从哪里来,也不知要流到哪里去。 三猫见过美女,像李师师,像夭夭。都是顶级的,是那种把脑袋罩起来,也能一眼瞧出国色的天香的货色。 莫雨也属于这一类,但她看上去很特别。既没有李师师的娇贵,也没有夭夭的清冷,反而一身风尘,好像从业几十年的感觉。 那捕快没有被莫雨惊艳,而是被她的身手吓到。莫雨出现,他只看到一阵轻烟飞来。毕竟是捕快,本事不行,眼光还是有的。就这个身手,把他们全干掉,怕也只是呼吸之间。 莫少平喊:“姐,你怎么回来了?” “自然是救你。”莫雨的声音黏黏的,有一股肆意的浪荡。 徐骄轻声说:“这声音可以,能打八十分……” 三猫也说:“我浑身起鸡皮疙瘩……” 这时就见那捕快冲衙差们做了个小心的手势,然后说:“姑娘,我们下船出码头可是有人看见的。恃武为强,可要想想自己的家人。船上的事,若不是姑娘干的,定然会有个说法……” 莫雨冷冷笑着:“若是我干的呢?” 捕快愣住,这回答,着实让她有些意外。 “姑娘倒是干脆,既然如此,那就和这小子没有关系。放了他……” 衙差们放了莫少平,他吓傻了,连走路也不会,趴着到了莫雨身边。 捕快又说:“姑娘,船上的事,不止我们知道。其实死两个寻常学子而已,并不是什么大事。这里不是三江源,没有三江王那些套路,姑娘家境应该不错……” “谁说人是我杀的?” 捕快又是一愣:“噢,姑娘既然这么说,就是误会。本来此事也没有人证物证,只是他人一番猜测而已……” 徐骄听到这里,心想:什么玩意儿,欺善怕恶,这是传统还是宇宙定理? 这时,又听那莫雨说:“人命关天,船上既然出了命案,你们该查清楚才是,这不就是你们职责?” 捕快也迷糊了:“姑娘究竟是什么人,又是什么用意?” 萧离总算想明白了,飞身飘落:“姑娘的意思很清楚,让你把船扣着,不要放行。” 三猫跟在他身后,手里握着短刀。刀身虽短,但泛着奇怪的花纹,看着瘆人。 莫雨看到徐骄,眉头轻皱。她双眉细长,眼睛大而圆,白多黑少,看人就像蔑视一样。 捕快看到两人,瞧这身手,也很是不凡。心里有了底,又想:三江源怎么出这么多年轻高手,这两个少年,还有这个姑娘。难道真像传说中那样:三江源,山高水深,八门之首。 莫雨看着徐骄不说话。 徐骄是真想把她面纱扯下来,看那面纱后面,是一张怎样的脸。 沉默片刻,竟然有点相顾无言。 三猫说:“嘿,小娘们儿,你也看上我骄哥了?” 徐骄嗔道:“怎么说话呢,这是对一个女性最大的不尊重。” “啊,我又哪儿错了?” 徐骄说:“你可以猜到女人的心思,但不要说出来。其实,女人,比男人还要面子,” 莫雨冷笑一声:“你在船上那一番话,是细细思量之后猜的。还是胡乱猜的?” “怎么能用猜呢?”徐骄很不愿意的样子:“你就说准不准吧?” 莫雨点头:“准了八分。” 徐骄说:“那还有两分呢?” 莫雨说:“第一,为什么是我?第二,我又为了什么?” 徐骄说:“你若怪,就怪莫少平吧,他太想把杀人的事推到别人身上了。船上若是有他想维护的人,除了你这个姐姐,别人似乎完全没有这个必要。而且,我在船上说了那么多,自认为还算推理严谨。” 莫雨冷笑一声。 徐骄说:“至于原因,之前我不知道,现在知道了。就像过去很多年一样,为的是不让三江源的学子,顺利的到帝都,顺利的参加秋试。” 莫雨没有说话,但徐骄一看她那小样儿,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第51章 一路不顺风 三猫移动身子,站在莫雨后侧。 莫雨轻笑一声,如果她要走,这正是最佳线路。三猫眼光很独到,这不是一般人能够拥有的。看他年纪,显然不具备类似的经验,那必是别人传授。莫雨看他腰间的牙牌,西山营的人。 西山营虽说是三江王的私兵,但有传闻,其中有许多走投无路黑道人物。但三猫不像,没有戾气,但出身肯定不俗。只看他手中短刀,造型奇怪,刀身纹路诡异,不用试,就知道是一把绝佳兵器。 这不是一般匠人能够打造的,三猫的真实身份,绝不是西山营私兵那么简单。 但让莫雨更好奇的是徐骄。三猫一举一动,都是看他眼色行事。若非自己认得世子李渔,她几乎就要猜测,徐骄就是三江王的儿子。 捕快见来了两位高级帮手,又有了底气。可他也知道,像莫雨这样的身手,来头绝不是富家小姐那么简单。天朝禁武绝道,身具上乘功夫的,要么出身鬼王的武道院,要么就是黑道上传承许久世家帮会,像是修罗山。 他一个捕快,身在公门,欺压一下普通人行,富贾大户也可以。但唯独两种人得罪不起,一是比自己权力大的,二是比自己不要命的。 公门之中,权大一点就能整死人。而江湖黑道,谁也不知道哪个人身后有多少兄弟,多少权力在支撑。自己只是个小人物,一条狗而已。追鸭赶鸡才是自己的职责,不能与虎狼同伍。 想到这里,捕快说:“哎呀,我想吧,船上的事,我们可能都有些误会了。死的那两个学子,未必被人杀死的,可能是暴毙而亡,也可能是自相残杀。有诸多可能,人命大案,确实是有些随意了……” 徐骄笑了:“捕快兄,刚才这美女岂不是已经承认了?” 莫雨说:“是呀,李籍和冯蔚分明是被人杀死的,你身为捕快,就应该缉拿真凶。” 徐骄说:“很有道理,真凶就是这位莫雨姑娘。她的行为,还有她方才的话,已经解释了我所有的疑问。我现在已经十分确定,美女是魔鬼,杀人不眨眼。” 捕快心道:这一男一女,脑袋都有毛病。就非要弄个凶案出来。尤其是这个莫雨,人摆明就是她杀的,你就是后台再硬,可对面是什么人呀。不说徐骄,只说三猫,西山营的人,能离开三江源外出办事,那可都是三江王的亲信。就这一点,就惹不起的。 这时,又听莫雨说:“船上发生了命案,我猜,最有可能是凶手的,就是这两位。” 三猫怒道:“真你妈胡扯,傻子也看得出来人是你杀的。女人一张嘴,蛤蟆八条腿。” 莫雨冷冷道:“这位捕快大人,怎么他说人是我杀的,你就信?我说人是他杀的,你就不信呢?”斜眼看着徐骄:“他胡诌一顿,胡乱攀扯,不过是想把自己的罪,强安在别人身上。” 徐骄呵呵笑道:“漂亮女人见多了,像你这么既漂亮又不要脸的,见的倒是不多。” “你敢骂我姐?”莫少平愤怒大叫。 徐骄说:“哪有你的事儿,你个杀人帮凶。” “我不是……” 莫雨冷声说:“捕快大人,还不把这两个凶手抓起来?” 捕快看看徐骄,又看看莫雨,为难道:“姑娘,说实话你们两个都是口说无凭的事儿,不如这样,我先把尸体带回去,等仵作查验之后,确定是被人杀死的,再慢慢做调查。” 莫雨两条细长的眉毛挑起来:“如此,也好。但这两人要先拿下……” “我靠!”徐骄赞叹道:“你搞得自己像是捕快似的。我猜李籍和冯蔚的死因, 不是一时半刻能够确定的。” 他看向捕快,捕快说:“衙门仵作确实不方便,不过可以请隔壁县的仵作,顶多五六日就能知晓。” 徐骄又说:“之后是清查凶手。船上的每个人都有嫌疑,但每个人又都不是凶手。若是这种情况,下一步会怎么做?” 捕快说:“当然是要把每个人都请去衙门,挨个盘查,询问……” 徐骄问:“一般情况下,像这种事,多久能够有个结果呢?” 捕快不好意思的说:“一般情况下,要看船上的人能扛多久。不过这种事,想快也快,想慢也可以慢……” 徐骄冷笑道:“果然是这样。姑娘的心思,当然是想越慢越好,最好能错过帝都秋试……” 莫雨偏着脑袋,面纱下的脸,也不知是什么神情。不过这双眼睛,忽然变得狠厉,就像刚生了崽子的母狼,温柔中凶的不得了。 徐骄冲三猫使个眼色,三猫会意,一晃手中的短刀,喊道:“捕快兄弟,话也不多说了。不管这姑娘为什么杀人,也不管我骄哥猜的是对是错,这姑娘我都要带回去。活的不行,死的也可以,只凭她一身功夫,却无牙牌在身,就能当场把她格杀……” 捕快明白他的意思,既然自己不愿趟浑水,那就在一边看着。出事的是三江源的船,死的也是三江源的人,连凶手也是三江源的。三猫的身份,他来处理,也算合乎规矩。捕快扬手,和一帮衙差往后退。意思很清楚:他们人虽在,可什么都没看到。 莫雨冷笑:“你们真的这样想?” 徐骄说:“不是我这样想,是三江王这样想。三猫。我现在有点明白了。与笑笑他们错过,然后坐了这艘船,说不定是三江王一手安排……” 三猫不明白,问:“为什么?” 徐骄说:“当然是因为一个答案,他和我一样,不相信巧合。” 莫雨眼睛眯起来:“他,你不是三江王的人?” 三猫说:“哪里有你问话的资格。我倒要看看,这么个漂亮大姑娘,一身本事,是从哪儿学的。”短刀一横,闪身冲了上去…… 莫雨皱眉,她以为最先动手的会是徐骄。因为徐骄给她的感觉,远比三猫危险的多。而且三猫身具牙牌,显然是三江源西山营的人。 但徐骄看不出身份来,但既然称呼三江王为“他”,可见不是三江王的属下。这样的称呼,不但没有敬意,好似还有些看不上三江王似的。 要知道那是三江王,虽然和明帝比起来,不过是个小小藩王。但抛开明帝,身份尊崇,依然是万人之上。 三猫刀法甚疾,再加上刀身弯曲,劈空而来,竟不发出一点声音。 莫雨身子不动,屈指一弹本以为正中刀身,但三猫动作极快,手腕一翻,用刀刃迎了上去。莫雨变招也快,兰花手指捏住刀身。三猫往后一撤,莫雨手臂前伸,竟然无法将刀夺回来。 只不过是两招,但徐骄已经看出。莫雨比三猫要高明的多,这不由得让人奇怪。 三猫长在修罗山,从小苦练,才有今天一身硬实的功夫。但这莫雨,不过是三江源一个富户家的小姐,怎会有如此身手呢?还没人知道,没人发现,真是咄咄怪事。 三猫接连刺出十余刀。徐骄知道,这不是三猫的全部本事,但如此凌厉的攻击,莫雨双脚还站在原地,只是上身身形闪躲,就避开了三猫一轮闪电疾攻。 徐骄暗道:这女人和夭夭有的一拼。 三猫又连刺七刀,不是被莫雨躲开,就是被她逼的不得不改变招式。心里清楚自己不是这女人的对手,可心里不慌,先天境的骄哥就在一旁,有什么可怕的。 他听山主说过,习武修道一途,只有两种人。一种是上天眷顾,生来就是先天之体,自然的先天境,就像传说中的鬼王。除此之外都是一类的货色,就是看谁努力更多,悟性更强。 打小的根基,只是为更长远的将来。先天境是一道坎,不是勤修苦学就可以的。有人一朝悟道,有人终身迷茫。按照山主的说法,三十而立之年,若能破入先天,便能更前一步。若是人到中年,还卡在这个坎上,那么很有可能终生止步于此。 山主说:徐骄便是前者,生来的先天之体,自然的先天之境。 三猫刀法忽变,右手刀刺,遇到阻碍,短刀转了个圈飞到左手。左手刀和右手刀角度,运行轨迹完全相反。莫雨一个不防,差点被三猫划破前襟。不得已,终于后退一步避开。 徐骄一阵惋惜,这一刀若中了,那还不春光乍现…… 三猫不但变了刀法,身法也变得鬼魅起来。一寸短,一寸险,每一刀都是角度刁钻,运刀的轨迹,让人意想不到。 莫雨再退一步,却不是被逼退,而是可以和三猫来开距离,身体忽然平直飞起,一指点向三猫眉心。三猫身子正自前冲,这一下实在没想到,心道:这女人出手比我还狠。立刻跳跃而已,避过眉心要害,但这一指终归是避不开的,只是伤轻伤重的区别。 莫雨冷笑,被她这一指戳中,不管是否要害,都废掉半个身子。眼看就要得手,斜地利一道剑气,刺向自己小腹。莫雨半空中平直的身子,竟然倒转飞起,很是轻松的避开。 这一手真是绝,身子不动,又在半空,却能随心所欲改变方向,如鬼似魅,让人赞叹。 三猫喊道:“骄哥,你再不出手我就废了,这小娘们儿好厉害。” 徐骄说:“不是人家厉害,是你太菜了。” 莫雨人在半空,忽然好像燕子抄水,扑向徐骄。行家出手,就知高低。徐骄一道无形剑气 ,那是先天上境的修为,她可不相信。 徐骄叫一声:“妙!” 并指如剑,不等莫雨扑过来,就是一顿比划,顿时几道剑气纵横。莫雨身子下沉,来个一百八十度的劈腿,只这一下就躲过所有的剑气。 徐骄叫道:“我他妈的,这么高难度……” 就是这个时候,马蹄声杂乱。一旁看热闹的捕快高声喊:“姚捕头!” 只见一个穿着皂服劲袍的瘦削汉子,身后一群精壮男儿,全是公门中人,个个持刀,一脸杀气,足有六七十人之多。就这气势,能看不出不是一般的衙差。 姚捕头勒马停住:“我要进山,着你策应,怎么到了晚间还不来。” 捕快说:“姚捕头,码头出了命案,还与三江源有关,实在脱不开身。” 姚捕头三角的眼睛眯的更细,顺序看过徐骄,三猫等人。便说:“全都带回去,等我抓了熊氏兄弟,亲自来查!” 捕快见自己人多势众,也便不再退缩:“几位,姚捕乃一府总捕,他老人家既然这么说了,只能请几位先去衙门盘桓几日。” 三猫哼笑一声:“都说了这女的事真凶,还有这书生是帮凶,把他们带走吧,也不用查了。”三猫很少下山,但山下的道道门儿清,把身上的牙牌亮出来的。 那姚捕说:“西山营的人?哼,这里是宣城府,不是三江源。来人,全都带回去……” 三猫一晃身子来到徐骄身边:“骄哥,这人不给面子。” 徐骄看了看,人多势众不好办。 莫雨却忽然冷声说:“把这两人带回去吧,总能在他们身上问出些什么。” 姚捕冷冷看着莫雨:“事情未弄清楚之前,每个人都嫌疑。” 莫雨说:“我不是让你弄清事情,我是让你把人带走。因为,这两人便是凶手,我说的……” 徐骄一笑:“姑娘连真面貌都不露,这么见不得人,说的话……” 莫雨一个转身,忽然拉开半边衣襟,露出半边肩膀来,雪白细嫩,散发着一种诱惑,让人想大口喝水。 “我靠!”徐骄说:“我就是想看你长什么样,没想看你身材什么样。我可是个对生活有要求的人,那种关了灯都一样的说法,我骗不了自己。” 莫雨冷笑,把衣襟拉上来,遮住雪白水嫩的肩膀。 那姚捕变了脸色,下马冲莫雨点头,然后说对着徐骄和三猫说:“两位,请跟我走吧。” 徐骄惊道:“我操,露个肩膀就这么大作用,难怪公门没什么好人,这也太容易收买了。” 三猫轻声说:“骄哥,这小娘们儿可不简单,你没看到她肩膀……” 徐骄愣住,他确实没看,只顾盯着莫雨的乳房上沿。女人的肩膀,对他来说,就像夏天的蚊子一样。到了季节,无处不在的烦人。 第52章 绝代双娇 三猫一看徐骄的样子,就知道她没注意到关键。于是说:“骄哥,她是风灵卫的人,而且职分不低。你没看到她肩膀,有朵蒲公英的纹身?” “真的?”徐骄有些诧异。风灵卫他知道,类似于特务机关,据仙娘所说,每一个进入帝都的人,都在风灵卫的监控下。徐骄是不相信的,这绝不是这个世界的科学水准能够做到的。 春雨轻笑:“千万不要让他们死了,我觉得这人很有意思。我已经嗅到了秘密的味道……” 徐骄也笑:“我的秘密和你一样。”猛地拉开衣襟,露出肩膀晃了一下,说道:“真巧,一家人不认识一家人,我也是风灵卫。” 春雨哈哈的笑起来,笑的胸脯都在抖动。 徐骄说:“怎么,没看清么?要不要我再来一遍……” 三猫都觉得丢人,轻声说:“骄哥,风灵卫有蒲公英纹身的,都是职分很高的人,直属海后。所以,都是女人。” “你不早说。”徐骄埋怨道:“那没得讲了,只能动手。你能不能跑得了?” “当然可以,逃跑的功夫,才是我最擅长的。” “那就好。”徐骄说:“打不过就跑,也不是丢人的事。何况,也未必真的打不过。” 莫雨身子微侧,姚捕头喊了一声:“上!”数十名衙差捕快,催马上前,准备将两人围起来。 徐骄冷笑一声,双手剑指,一顿乱点。刹那间剑气纵横,身前仿佛一道剑气组成蛛网。当先的几匹马冲的最快,被那剑气一缴,哀鸣嘶叫,瞬间伤痕满身,血花四溅。有一匹最倒霉,被剑气割掉了耳朵,痛的四蹄扬起,把马背上的人摔了下来…… 那姚捕头大骇,没想到一个年轻人而已,竟会这般厉害。高喊一声:“小心!”手下人纷纷散开,从马上取出抓钩,这是专门对付身手高强的好手用的。抓钩连着绳索,钩子上有倒刺,只要被中一下,轻则拉下一块肉,重则入骨。 徐骄见他冲过来,猛地欺身而上,挥出一拳,正中马腹。 那姚捕头既然是一府总捕,自然不是弱手。飞身而起,身下大马翻着个儿的飞出去。他心里震惊,这力道手法,怕是和先天境也差不了多少。他没有莫雨的眼光,更不会相信,以徐骄的年纪,会是先天高手。 那边三猫凭借身法,片刻间便撂倒了七八人。 “骄哥,这是一群废物,不用逃。” 徐骄转身一道剑气,姚捕头抽刀护在胸前,当的一声,半边身子酸麻。徐骄心想:确实不怎么高明,可人多势众。老虎抵不住一群狼,还好这些人称狼还不够资格,也就是一群狗。 可一群狗,也是很麻烦的事情。毕竟狼与狗之间,差的不是本事,而是血性。 “三猫,走!”徐骄喊一声。真气爆发,一道剑气斜劈,将冲上来的狗尽数逼退。可他忘了现场有一匹狼,而且是母狼。莫雨不知何时到他身后,伸指点向他后心。 无声,无影,徐骄发觉的时候已经晚了…… 一团白光飞来,徐骄听到了铃声,莫雨感觉到了危险。她腰肢轻扭,整个人斜飞开去,变指为掌,拍向那团白光。 铃铃声响,白光倒飞回去,莫雨只觉手腕酸麻,没看清是什么东西,却是好大的劲道。 白光消散处,一个人影浮现。徐骄以为是夭夭,因为那白光就是她腕上的手链。可他看到的,却是羽千鸿。 姚捕头愕然道:“羽姑娘,您怎么在这儿?” “我来看看,你是怎么欺负王爷的人。”羽千鸿冷笑。 姚捕头略有些尴尬:“羽姑娘,我只是宣城总捕,上命不可违,非我本意……” 羽千鸿一笑,看向莫雨:“你是要继续,还是此事就此揭过去?” 莫雨说:“继续怎么讲,就此揭过又怎么讲?” “若是继续,那我也要出手。这两个年轻人,都是王爷看得上的……” 徐骄听明白这话的意思,于是说:“他们虽然人多,但你我联手,绝不会有人能活着离开,不如……” 羽千鸿说:“不如就此揭过,没有凶案,那两个学子是暴毙而亡。莫家一个月内离开三江源,帝都应是他们能安身的地方……” 话说到这里,姚捕头怎会听不明白。他见识了徐骄,更知道羽千鸿的厉害。于是说:“如此最好。”他看向莫雨:“姑娘,我出身武道院,李怀远算起来还是我师兄,这件事……” 莫雨冷哼一声,冲早就吓傻的莫少平说:“跟我回船上……” 一件麻烦事,羽千鸿的出现,便如此轻易的解决了。三猫很是不忿:“这胆子太大了,底儿都露了,还敢回船上去。” 羽千鸿说:“你胆子才大,明知她是风灵卫的蒲公英,还要杀要打的。你别忘了,你现在的身份是三江王的西山营,不是修罗山无法无天的强盗。”又看向徐骄:“还有你。你是三江源入帝都秋试的学子,不是武道院的高徒,一身先天境的修为哪里来的?” 徐骄一时无语,确实是自己大意。忘了这世界禁武灭道,未经允许,持械有罪,何况一身修为。 羽千鸿又说:“这下好了,你在莫雨面前露了底细,到了帝都,她必会盯着你不放,查出你的真身。” “我光明正大,有什么好查的。”徐骄嘴硬。 三猫说:“既是这样,就更不应该放那小娘们儿走了,应该弄死她……” 徐骄哼一声:“三江王不愿意得罪海后,只是想告诉她:即便不能做朋友,也不应该成为敌人……” “你明白就好。”羽千鸿说:“方才出手帮你的人是谁?” 徐骄故作惊讶:“不是你么?” 羽千鸿眉头轻皱,方才白光一闪,她只看到一个女人的背影。已经许多年没有见过少年高手,可今天便遇见了三个。 徐骄年纪轻轻便入了先天,那个莫雨看样子离着先天也是半步之遥,而那个出手帮徐骄的女人,看身姿绝不超过双十年华,看出手,犹在徐骄之上。 羽千鸿想着心思,觉得三江源或许有些不平静的了。她想着要再上山一趟。 在三江源,无论白天还是黑夜,只是有修罗山看的最清楚。 徐骄和三猫回到船上的时候,船老大说:“就等你们两位了,我们连夜就开船。” 徐骄问:“这么急?” 船老大说:“方才捕快来过,说已经确定那两人是暴病而亡,我们可以离开。夜长梦多,还是早早的启程好。” 陆吟秋站在甲板上,怎么也想不通,因为整件事看起来,摆明了是一场谋杀。 年轻人,读书读傻了。以为现实的世界,真就是书上写的那样。 三猫走过去,说:“小舅子,你有什么想不开的?” “你!”陆吟秋愤怒道:“莫再说这样的话,我姐姐还是闺中女儿,你再胡说,我跟你拼命!” 三猫说:“哎呀,我喜欢你这性格。可是要拼命,得看跟谁。有时候叫拼命,有时候叫送死……” “吟秋,回来……”吟翠站在舱门口喊道,三猫立刻变成了狗,踮着脚凑了上去。 徐骄苦笑一声,看来要对三猫再进行一次改造,他才能彻底明白男人和女人之间的真谛。又问船老大:“莫雨兄弟回来了?” 船老大点头:“我已将此事飞鸽报回天临城……” 徐骄更加确信,他和小山之所以在这条船上,是三江王早就计划好的。或许就像仙娘说的,要把他和李师师分开,为了避人闲言。或许,三江王之所以如此做,就是因为这一船的学子。 开科取士二十年,三江源的学子,次次应试不顺。只有蠢人,才会相信是倒霉。只有笨蛋,才会认为是巧合。如果这样做的目的,只是为了阻止三江学子的仕途,那未免有些过分了。 应考,也可以不让考上。考上,也可以不让做官。还没考呢,就断了人家的路,不但有些无耻,而且有些蠢。 夜色降临的时候,船老大在码头上稍作补给,便扬起风帆,顺江而下。船上的人,也不想那么多。捕快都说是暴毙而亡,他们也就信了。很快把这件事忘却,该玩的玩,该乐的乐,死了两个人,对他们来讲毫无所谓。 这也能看出,李籍和冯蔚虽是三江学子之首,可与旁人的关系并不太好。只有陆吟秋较真,被姐姐吟翠一通教训,三猫站在一旁,像是等待主人吩咐的狗。 船老大一心想要快些离开,即便夜色朦胧,也不把主帆降下来,吩咐船工盯着前后左右。不过这条水路他走了不下百次,哪里危险,哪里安全,不用眼睛去看,心里也清楚的很。 徐骄立在船头,江风拂面,带着一股温柔。他心里憋着口气,很不喜欢被人摆弄的感觉。或者说可以被摆弄,但不要让自己发现。就像这船上的事,三江王早有设计,其实他大可以明言。 忽然觉得身后有人,倒不是听出来的。以他的修为,在甲板上,就是一只猫走过,他也听的出来。 可这个时候,身后明明有人,但却听不出任何异动。只是江风中淡淡的气味,那是女人的味道。 一个女人,高明到不发出一点脚步声。在这船上,除了莫雨,他想不出别人来。 “你真的姓莫?”徐骄不回头的问。 莫雨明显愣住了片刻,她身法轻盈,世间一绝。刻意之下,不要说徐骄,就是再比他高明些的,都察觉不到自己。 “你真的是徐骄?”莫雨也问。 徐骄笑道:“一个人若连名字也是假的,那是不是有点太悲哀了。我的名字,就像我的人一样真实。” “什么意思?” 徐骄说:“如果你不相信,我可可以脱了衣服让你看看,我是不是男人?如果你还是不信,那也只有一个办法能证明了。” 莫雨走上前去,和她并排站着:“我的名字也是真的,就像我是一个女人一样。” 徐骄笑道:“女人尤其难测,几遍脱了衣服站在面前,也未必能说明那是个真正的女人。男人变成女人,又不是什么稀奇的事。” 莫雨冷哼一声,只当他是开玩笑,便说:“你一定不是个简单的人,我很奇怪,是谁能把你教的这么好,这样的年纪,便有先天境的本事。是鬼王,还是修罗山主?” “难道就不能是别人么?” 莫雨说:“难道这两位还不够有资格?” “那倒也不是。”徐骄说:“不过你猜错了而已,我只是个读书人,帝都应试的学子。” “哼,一个读书人,能气化为实质,破体而出,凝成无形剑气么?” “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莫雨姑娘,不要以为自己身份了不起,就可以随便说话。”徐骄说:“执法者必先守法,否则就是滥用职权……” “不说算了。”莫雨一笑,她笑的很好听,是那种地道接待客人的专业:“我一定会把你查个清楚,看你就究竟是那一条道上的。” 徐骄说:“你是准备找我麻烦?” 莫雨说:“惹到我,本就是麻烦。” 徐骄笑了一下,问:“你觉得,今晚夜色如何?” 莫雨瞧了瞧星空:“繁星灿烂,清风徐徐……” “水波不兴……” 莫雨冷笑:“我发现你是个挺不要脸的人。江水如此湍急,船行激起浪花,呼哩哗啦的,你竟然会说水波不兴……” “何必在意细节呢?”徐骄说:“关键在于时间,环境……” 莫雨扬起细长的眉毛:“深夜,船上,大江……” 徐骄一笑:“你说,这是不是一个杀人灭口的好地方,好时辰……” “确实!”莫雨点头:“简直理想,在这里杀一个人,不但无人知晓,尸体就扔入江中,就像方迎山的儿子那样,等被发现的时候,连在哪里死的都不知道。” 徐骄心里咯噔一下:“那么姑娘,现在还想要查我么?” 莫雨说:“不知一个人知道我在这船上,你也清楚我的身份,我若死了,你猜三江王会不会杀了你,来证明自己的清白。” “我想他会的。”徐骄说:“可他杀不了我……” “哦……”莫雨很有意味的拉长声音:“原来你不是三江王的人……” 徐骄也不否认。莫雨转身离开。 “如果你要杀我,最好快一点。”莫雨回眸:“到了帝都,你就没有机会了。” 徐骄沉思一下,便跟在她身后,直接上到三层。莫雨推门进房,徐骄也要挤进去。 “你是想杀我,还是想干点别的。”莫雨睁大眼睛问。 “当然是想干点别的。”对面的门吱呀一声打开。 徐骄心里叫一声:妈呀。 他看到了夭夭。 第53章 女人的战争 夭夭冷着脸:“人家都不喜欢你,还舔着脸蹭上去。怎么,做狗做出习惯了,忘了自己是个人?” 徐骄无语,也不敢说话。 夭夭又说:“低下头,滚回来。” 还好徐骄不是那么要脸的人,男人的尊严更是早就没了。过往的生活,只教会了他一项本领:不管是不是男子汉,都要能屈能伸。 于是徐骄低着头,就差夹着尾巴了。粗气都不喘的回了房间。 莫雨看着夭夭,除了惊讶于她的美貌,也惊讶于徐骄的德性。 “你是?”莫雨说。 夭夭冷笑着:“有时候,住在一个房间的,未必都是姐弟。” 春雨没有说话,反手关上了门。不知怎么的,她在夭夭身上,感觉到了一丝敌意,女人的敌意。不过,这好像并不怎么奇怪。 夭夭也把门关上,徐骄坐在床边,没精打采,情绪低落,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 “你好像不愿意看到我?” 徐骄说:“如果我说是,你会不会不高兴。” 夭夭说:“不会。” 徐骄说:“是!” 夭夭冷声道:“你怎么想的?山道那边,不是我出手阻止,你现在还有命么?” 徐骄痛苦的说:“我宁愿死在莫雨手里,也不想被你像条狗似的摆弄。” 夭夭安慰他:“活着多好,夺情蛊而已,又不是杀人毒。你中了我的夺情蛊,便是这世上与我最亲近的人。” 这句话倒是让徐骄有些感动。 夭夭又纠正说道:“不,是这世上与我最亲近的狗。不过大多数人在我眼里,连做狗的资格都没有。也就是说,在我心里你是最特别的那一个。” 徐骄一身鸡皮疙瘩,这死人妖,没好话的时候,就没什么好事儿。如今一通漂亮话讲出来,那还不得要命。 “干嘛这么紧张?”夭夭又问。 “我怕你吃了我。”徐骄说:“你不是先一步去帝都了么,怎么出现在这里。” “当然是为了救你。” 徐骄打了个寒颤:“我们能不能诚实点?” “怎么诚实,脱光衣服那种?” 徐骄全身抖了一下:“大姐,想干什么直接说,你可别吓人。吓人,是能把人吓死的。” 夭夭轻笑:“在宣州府办点事,无意间遇到,却是有意救你。中了夺情蛊,你就是我的人。这世上,除了我,没人有资格杀你。即便是海后的蒲公英,那个蒙着面纱的女人,也不行。” 徐骄苦笑:“我都不知道自己该感动呢,还是该心服口服的感动。” 夭夭说:“可以不感动,但要知道感恩。” 徐骄变了脸色:“接下来才是你想说的吧。”忽然意识到少了一个人,便问:“三猫呢?” “和薛宜生住在楼下。”夭夭说:“还好死了两个人,不然还没地方住了。” 徐骄眼睛一转:“你什么意思,不但践踏我的尊严,难道还要侮辱我的身体。” “夺情蛊,你我一心,侮辱你就是侮辱我……” 徐骄觉得诡异,眼前的夭夭像变了一个人。就像嫁人的姑娘,昨天还是良家少女,今晚已变成荡妇。 眼睛里闪着畏缩的光芒,警惕的就像猎人看着猎物。 夭夭不满的问:“我就让你这么害怕?” 徐骄点头。在他看来,女人只分两种。一种是能给男人带来美好的,一种则只能带来悲惨。很明显,夭夭不属于前者。 “你想干什么,直接说吧。”徐骄无可奈何:“这么晚,跑到我房间,还把三猫支出去,我肯定不会想你是来陪我睡觉的。” “如果你想,我也可以。”夭夭笑着。 “我靠!”徐骄惊道:“真的假的,如果是这样,让我死都行。” 夭夭说:“其实也没什么,我需要一个男人。”她话说的真诚,绝不是开玩笑的,徐骄看的出来。 “我就是。”徐骄说,他想也不敢想,会有这么好的事落在自己头上。但难保有这个可能,女人嘛,在某个时候,在激素的作用下,确实会有想要的冲动。 夭夭说:“那好,从现在起,你就是我丈夫了。” 徐骄脸色唰一下就变了。 男人和丈夫,是完全两个不同的概念。 男人,是除了上床,其它事都可以不干那种。 丈夫的意义则不同,所有的事都要干,上床则可以不用。 夭夭说:“方才还激动呢,怎么突然心如死灰了?” 徐骄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夭夭说:“我的老家,在宣城府。我姓任,单名一个夭字。” “任夭?”徐骄诧异:“还真是巧,我猜你便是这个名字,人妖嘛,很合适……” 夭夭说:“我的老家在宣城,舅舅是天临城的神医薛宜生。后来嫁到了天临城,夫家是个穷苦读书人,无父母,只有一个妹妹……” “那说的不就是我。”徐骄说:“我明白,就是假扮你丈夫么?可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夭夭说:“有人在查些事情,查到了宣城府,就和那个叫莫雨的女人一样,是风灵卫的精干,离开海后随风飘荡到天涯海角的蒲公英。我此去帝都,只是用薛宜生做迷障,怕是还不行,得再找个人。你看多巧,你也去帝都……” 徐骄无语:“这怎么能算是巧呢,我去帝都,岂不就是你逼的?” 夭夭又说:“所以呀,事情就是这么巧。舅舅薛宜生去帝都,给明中岳的孙子治病,丈夫又去帝都秋试,家中只剩下我一个人,又长得花容月貌,岂不是危险的很,所以一起去帝都,不就顺理成章。” “你也可以说自己死了男人,是个寡妇。” “那不好。”夭夭说:“世上哪有这么不幸的人,嫁出去没多久,父母就死了,不到半年,连丈夫也死了?” 徐骄看着她:“你的意思是……” “风灵卫来到宣城府的时候,这里正闹山匪,我那可怜的父母,自然是被山匪所杀。” “杀人灭口?”徐骄说:“未免太狠了些吧?” 夭夭冷笑:“任何想背叛天遗族的人,都不应该再活着。” “他们出卖了你?” “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他们会背叛?” “因为风灵卫来了宣城府。”夭夭说:“所以只有两个可能。第一,他们背叛了天遗族。第二,他们可能暴露了自己身份。无论是哪一种,他们的死都是必然的。” 徐骄想到了第三种情况,风灵卫的出现,就像莫雨一样,为的是这一船去帝都应试的学子。 夭夭见他沉思的样子,于是说:“你觉得我太狠了么?你应该记住我的狠,你若是背叛我,杀你,我会更容易些。夺情蛊,心相连,千里隔不断……” “我知道,我知道。”徐骄说:“你不用总威胁我,男人最不喜欢的就是威胁,尤其是女人的威胁。” 夭夭很满意他的反应,和衣躺在床上,说了句:“睡吧,再过几天就到帝都,到时候,可别忘了自己的身份。” 徐骄哼了一声:“睡哪里?” “当然是床上。” “这房间有两张床,我睡哪一张?” 夭夭好奇看着他:“随便吧……” 徐骄冷冷说:“既然是你的丈夫,那应该睡你身边……” 夭夭挪动身子:“那你过来吧……” 徐骄哪儿敢,做梦也不敢。 他遇到过最神秘的人,是修罗山主。因为每个人说起鬼王的时候,都多少带着些恐惧。但修罗山主,却最是淡然,甚至有些蔑视。 遇到最厉害的人,就是魏无疾。他与风盗交过手,还有赶车的宁不活,两人的本事远高风盗。但两人出手之间,总有余地,不是随便要人命的主儿。可魏无疾出手就是死招,毫不留情。 但让他觉得最可怕的是夭夭。不只是因为猜不透她想什么,还因为她是个女人。也许男人永远猜不到女人想什么,或者说即便猜到了,也不愿相信。 他躺下,翻来覆去的的睡不着。一个带了滤镜般的美女,在同一个房间,躺在床上。即便是个吃人心的画皮妖怪,还是忍不住想要意淫。可刚有这念头,马上就一身冷汗。 迷糊朦胧之间,仿佛看到夭夭趴在自己身上,张开嘴巴,露出吸血鬼似的獠牙,和残忍淫荡的笑容,然后猛地咬向自己脖子。而自己则浑然不知死亡将至,双手抓着她的细腰,期待着即将到来的享受…… 徐骄猛地惊醒,不知什么时候,自己竟睡过去了。还睡得挺香,就像那天睡在仙娘身边一样。 感觉脖子痒痒的,一扭头,夭夭的脸忽然出现在面前,瞪着一双死人似的眼睛,长长的头发凌乱着,有些搭在自己的脖子上…… 徐骄大惊,以为噩梦已醒,却原来还在噩梦中。只见夭夭脸上露出残忍的笑容,徐骄心道:我操,还想展现獠牙?操起拳头砸过去…… 夭夭伸手挡住。 徐骄心想:梦里还这么厉害,女人真可怕。于是提膝上顶,夭夭虾子似的弓起腰身,避过膝顶,反而一个打滚把徐骄带下床,同时两条腿锁住徐骄下半身…… 徐骄心想:怎么梦里也干过这性感人妖,看着夭夭把脸凑过来,立马喊:“别咬我——” 夭夭张嘴咬住他耳朵,钻心的痛…… “你是疯了,病了,还是做噩梦了……” 徐骄喘着粗气:“我梦到了你!” “梦到我就吓成这样?”夭夭说:“不应该呀。夺情蛊,只会让你感觉到美好,感觉到爱情,感觉到错过生生世世的回眸,是多么的值得。” 徐骄浑身发抖:“这还叫美好,强迫别人身体,和强迫别人情感,都能算强奸。夭夭,你这是违法,你这是犯罪,你会被判三年以上,关进……” 夭夭再来一嘴,差点把他耳朵咬下来。 徐骄一阵惨叫,忽然想到:自己会功夫的。先天境,按照三猫和小山的说法,那不是一般的高手,是很高的高手。于是真气猛地爆发,夭夭没有防备,闷哼一声,被震开到一边。 “你敢反抗?”夭夭大怒,喝一声:“别动!” 又来了。 夭夭催动夺情蛊,徐骄觉得自己像条可怜的狗一样,脑子里想着反抗,行动上习惯的卑微。 他真的不能动,简直离谱到家。科学不能解释也就算了,玄学也没办法解释。他忽然想到:科学是能解释的,催眠不就可以么…… 夭夭翻身骑在他身上。 这是个错误的姿势。 至少在徐骄看来,这样的姿势下,不应该是被欺辱的场景。 夭夭揪住她衣领:“我有没有说过,我可以随时让你死。” 徐骄说:“我记得的,你说的每一句话,我都记得。刚才只是噩梦初醒,你又突然躺在身边,是个人都要吓个半死。应激反应而已——” 夭夭几乎把脸贴上去,好像要看他是不是撒谎:“我现在有点后悔,把夺情蛊下到你身上……” 徐骄想:你早些后悔该多好。嘴上却说:“你放心,我只是吓到了而已。这不怪我,谁让你突然躺到我身后的。你要知道,一个男人忽然发现身后躺了个女人,首先会想到什么吗?” “想到什么?” “仙人跳!” 夭夭说:“挺好听的名字……” 徐骄无语:“你突然躺我床上干嘛,害我以为还在做噩梦呢……” 夭夭说:“你本就在做噩梦。我的妹妹也是,睡着的时候,常陷在噩梦中,全身发抖。我总是从身后抱着她,她就会睡得很香。” 徐骄叹息一声:“你应该脱了衣服,陪她一起睡的。” 哐的一声,门被踹开。三猫持刀横在门前…… “骄哥,你没事吧?”他听到楼上有打斗声,联想到莫雨就住在对门,还以为两人干了起来,没想到是夭夭。 夭夭停止催动夺情蛊。萧离深吸一口气,恢复了力量。直起上半身,搂住夭夭的腰,对三猫说:“你看我像有什么事么?” 三猫说:“那你这是干什么?” 徐骄无奈道:“你和吟翠,没有试过这个姿势?” 三猫惊奇问道:“还能这样?” 徐骄扳着夭夭的细腰一晃:“其乐无穷,我还会很多。想学,拿你的刀法来换。” 这时对门吱呀一声,莫雨也开了门出来,看到徐骄和夭夭的造型,便断定是那档子事。她不像夭夭那么无知,好像根本不知道男人和女人在一起,会发生很危险的事。 徐骄冲她打招呼:“莫雨姑娘,要不要一起玩呀……” 莫雨关上门,在她心里:徐骄已经算是个死人了。 第54章 决不罢休 一个滤镜美女,身段性感,身材火辣。和你躺在床上,从身后抱着你。还要用伟大的胸怀,不停给你制造压力。 这是件多么美好的事。 但如果像徐骄那样,只能躺着,什么也不干,那就是折磨。 美人计不但是个计策,有时候,也是种刑罚。徐骄甚至问过自己:那些伟大的,惨死在敌人手里的革命先烈,是怎么抵挡住这种刑罚的。 如果换了自己,拔指甲,刺手指,辣椒水,红烙铁,或许也能撑过去。威逼利诱,大概也能矢志不渝。不过,美人计就没有信心了。谁让自己是个男人,他绝不相信男人能顶住这招。除非是个不正常的男人…… “你怎么还不睡?”夭夭轻声问,现在的她,温柔的像只快要渡过冬天的母猫。 徐骄哼了一声:“若是这个样子我还能睡着,那天亮就得去找薛宜生,让他好好看看,我是不是有什么毛病。”他忽然想到仙娘,不知是什么原因,在她身边,能感觉到一种特别的舒适。 “我妹妹睡不着的时候……” “我不是你妹妹,我是个男人。” “又有什么不同,一样是人。一个是我最在乎的,一个是我最亲近的。” 徐骄叹口气:“姐姐,我们这个不叫亲近,亲近不是这个样子的。话说回来,你妹妹不应该是与你最亲近的人么?” “不,这世上,只有一个人能与我亲近,就是中了我夺情蛊的。因为我是天遗族的库玛,他们每一个人都要尊敬我。连我妹妹见到,都不能叫一声姐姐,否则便是对我的不敬和侮辱。” 徐骄心想:什么天遗族,摆明了是个邪教。 他挪动身子,想摆脱夭夭的压力。那压力让人舒服,但折磨人。他很想转过身,来个霸王硬上弓。可心里明白,当他转过身,既当不了霸王,应上不了弓。 这个时候,夭夭忽然问:“那个叫莫雨的,肩膀有蒲公英的纹身,说明她在风灵卫中身份很高,而且直属渊后。杀两个普通书生,有什么用意呢?我听三猫说,她还是天临城的人……” 原来她知道的不多,三猫嘴碎了点,但清楚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其实没必要隐瞒,但男人的本能告诉他。女人不知道的事,就不要主动交待。 只听夭夭又问:“你说,她会不会是冲着我来的……” 徐骄故意拉长呼吸,假装睡着的样子。 女人,有时候挺好骗的。 夭夭不再说话,反而又把他抱的更紧了些。伸手轻轻的,很有节奏的拍着他肩膀,就像哄小孩睡觉那样。 徐骄尽量放空思绪,学着老梧那一套忘心守静的法子。渐渐的,好像又入了梦境一样。只是没有之前的热闹,这个梦就是一片空虚与空白,可心里却又无比的清醒。 不敢多想。因为有时候自己心中所想,夭夭会知道的。虽然无法解释,但和夺情蛊脱不了关系,两人靠的这么近,他可不想一点隐私都没有。 在夭夭温柔的轻拍之下,徐骄终归像个孩子似的睡去。这一觉睡得,昏天暗地,迷失自我。醒来的时候,身子已经转过来,和夭夭面对面。而且钻进她的怀里,已经有了猥亵的动作。 夭夭眼睛转呀转,看他醒来,便说:“那个莫雨,我总觉得是个威胁……” 徐骄赶紧说:“我找机会称一下她的斤两。”赶紧翻身下床,捂着裆部跑出去。他再次确定,自己是个意志不坚定的男人。 天早就亮了,太阳升起老高。 这么多年,他很少有机会能起这么晚的。阳光照的江面闪烁一层层的光,船帆被风吹的哗哗作响。 那群学子,在船尾的甲板上乌拉拉的吟诗作对,畅谈天下,展望未来。天真的像从未见过野狼的羊羔。 船上那些行商的人可没这么兴奋,耽误一天时间,生怕误了事。而且他们也没有那些学子天真,突然重疾而亡,还是住在同一个房间的两个人,哪有这么巧的事儿。 徐骄站在船头,昨晚是睡的好,可夭夭让人头大。睡觉还要躺在一张床上,随便换一个人,就是艳遇。夭夭的话,顶多算是一场遭遇。 三猫蹦跳着跑过来,估计是吟翠今天对他笑了。 “骄哥,有件奇怪的事。”三猫说:“船上的船工全都换了人,船老大没说什么。但我看那些人手脚动作,估计都是杀人的好手。” 徐骄有些明白了,也许这艘船,从三江源离开后,就一直被盯着,羽千鸿的出现可以说明。看来学子入京秋试,历届不顺,三江王早就有所怀疑了。 过去三个五年,单拿任何一次出来看,都是意外。但把三次放在一起看,要么是倒霉,要么就是阴谋。三江王和徐骄是同一类人,相信会有倒霉的事,但绝不相信巧合。 不过他动用手段,把自己也安排在这艘船上,又是什么意思呢?巧合,徐骄当然不信。 船工换了人,估计是羽千鸿所为。莫雨的真实身份既然已经知晓,何必多此一举,除非这事还没有完。 船老大这时也走了过来,低声说:“两位,前面就是百里峡谷,多有道上的人在这里做买卖,都是求财,我走这么多年船,没发生过意外。可之前羽姑娘叮嘱过,王爷也飞鸽传书过来,让我特意知会两位。” 徐骄奇道:“知会我们?” 船老大点头:“这是王爷的意思,雨姑娘也是这个意思。她说若有难解之事,需听两位决断。” 三猫说:“知道了,放心。只要是道上的人,就无需担心……” 船老大走了。 徐骄对三猫说:“你也太自大了,到时候遇上强人,解决不了,你如何下台呀?” 三猫拉开衣襟,露出羽蛇纹身:“骄哥,别忘了我们是修罗山的。三山五岳,五湖四海,上下八门夜里吃饭的营生,都得给三分薄面。” 徐骄轻笑,三猫是个合格的混混,甚至为自己混混的身份骄傲。以前,他很不喜欢这样的人。可三猫不同,在他身上,能看到一个人对自由的向往。 三猫又低声问:“骄哥,夭夭怎么回事?昨晚跑到我房间,说和你是夫妻,这什么时候的事。我本来不信,可你们昨晚动静太大了。” 徐骄叹息一声:“以后叫她嫂子。” “那李师师呢?” 徐骄说:“她比李师师好。” 三猫说:“我觉得还是李师师好,又文静,又气质,看着就亲近……” 徐骄不想解释,就说:“因为她懂得姿势多,高难度的全都会。你知道就行了,如果夭夭不说,你也别说出去。我只是奇怪,她和薛宜生怎么上船的。船老大跟我说过,一路行船,许下不许上……” “哎呀,薛宜生是什么人。有神医之称,天下闻名,三江源很多人都认识。我算是明白了,这世上只有两种人可怕,一种是能杀人的,一种是能救人的。” 这话有些道理。江风突然疾了起来,远处依稀两排高山的影子,想必就是船老大说的那个百里峡谷。这艘船太大,即便扬起了三张帆,速度还是快不到哪里去。 三猫偷摸的从怀里拿出一张纸,递了过来。 徐骄好奇:“什么东西?” 三猫说:“我家传的刀法,名风月轮回,这是其中用劲使气的诀窍。那些招式,骄哥你也看不上……” “什么意思?”徐骄问。 三猫说:“昨晚,你说,让我拿刀法换的……” 徐骄想起来:“姿势?” 三猫很期待的点头。 徐骄说:“得有陪练,谁能陪你,吟翠?” “我当然想,等一下去问什么价。” 徐骄照他脑袋来一下:“你怎么这么蠢,人家不是职业的,便宜你是被逼无奈。其实按我的想法,那天晚上,你应该不会碰吟翠的。” “我没有,是她主动。”三猫有点委屈的样子:“她说,收了钱,不愿意欠我。” 徐骄沉吟道:“她是个很不错的女人……” 三猫说:“所以,我准备把她弄到山上去。” 徐骄摇头:“人还有家呢,为了弟弟都能出来做,怎么会愿意跟你上山。” 三猫一耸肩膀:“骄哥,我们是修罗山的强盗。抢个女人做老婆,也不算犯山规……” 徐骄赞叹,这想法,简直就是一段完美爱情的开始。听到脚步声,回头一看,蒙着面纱的莫雨正朝这边走来。 三猫一下紧张起来:“骄哥,这女人是风灵卫的,若是让她活着,到了帝都就是风灵卫的地盘,怕是要出问题……” 徐骄点头,他也有一样的想法。这女人见过他出手,到了帝都,若咬着自己不放,那可就是大麻烦。不过,莫雨应该能够想到,还敢大摇大摆的回到船上。要么就是有恃无恐,要么就是笨。 他还没看到莫雨的样子,想来应该是个美女,而且肩膀刺着蒲公英的纹身,风灵卫中高级人员,直属海后。所以应该不是个笨人,既然不笨,那就是前者:她有恃无恐。 徐骄轻声说:“去找船老大,我总觉得船上还有同谋……” 三猫点头去了,莫雨正好走到身边。 “在商量怎么对付我么?”莫雨问道。 徐骄说:“怎么敢呢。我问过了,风灵卫了不起,杀人不需要理由,抓人不需要证据。这样的人,谁敢得罪,更别说对付了。” 莫雨冷哼:“可我看你的样子,好像并不害怕。” “装出来的。”徐骄说:“若是让人知道,我害怕一个女人,那多让人瞧不起。” “能说这些话出来,就说明你真的不怕。”莫雨说:“我现在甚至怀疑,你是修罗山的人……” 徐骄心里咯噔一下:“姑娘,这话可不能乱说。许多时候,男人的清白比女人的更宝贵,因为很可能要命的。” 莫雨轻笑一下:“谁不知道,三江王身边的羽千鸿,本就是修罗山的人。当年叛出修罗山,三江王跪在山下求情。最后是山主网开一面,羽千鸿跳下回头崖,侥幸不死,这才有了今日的她。” “还有这样的事?”徐骄说:“可我看两人,不像一张床,一床被子滚过的。可除此之外,男人和女人之间,难道还会有义气这种东西……” 莫雨斜他一眼,心里更加厌烦:“羽千鸿在三江源的地位,并不在三江王的弟弟,李怀远之下。可昨日,她看你的眼神,却很异样,那感觉,不像是看着属下,或者自己可以命令指使的人……” “你想说什么,直接说出来就是了。” 莫雨冷笑:“你身上没有牙牌,不是出自武道院。再加上羽千鸿的态度,也不是三江王的人。可却来自三江源,那就有可能是修罗山的。” 徐骄拿出身帖,莫雨瞄了两眼,摇头不信。不过牙牌可能有假的,读书人而且有功名在身的,想做假几乎不可能。即便是在三江源,三江王的封地,学子功业,也归国子监统管。 一个孩子,从开蒙读书,乡考,县考,府考,拿到国子监发的身帖,糊弄一次可以,哄弄这么多次,就有些匪夷所思了。何况国子监是明中岳亲自过问,没人敢在这里动手脚。 莫雨想不明白,又说:“你这一身先天境的本事,怎么解释?” 徐骄说:“谁说我会功夫的,我是个读书人,多少寒来暑往,换来今日功名,你以为容易么,还有闲情做别的事。” 莫雨冷笑:“你怎会这么不要脸,我们昨天才交过手。” “昨天?”徐骄做出回忆的样子:“哦,对了,昨天我倒是看了一出好戏。难怪自二十年前开科取士以来,三江源的学子,极少能如愿的,原来是风灵卫捣鬼。” “哼,羽千鸿既然没说什么,说明三江王不想追究。况且风灵卫无论做什么,都有合理的原因。” 徐骄也哼一声:“如果你不是呢?” “他们都看到了,你没有?” “一个蒲公英的纹身而已,又不是什么秘密,随便一个人纹一个这样的纹身,就能冒充。”徐骄说的很有道理:“我怀疑,你就是冒充的。” 莫雨拉下衣襟,露出肩膀纹身。 徐骄这次看清楚了,栩栩如生的蒲公英,好像在风中飘舞的样子。 莫雨冷哼一声,纹身渐渐变成红色。变色蒲公英,这是身份的象征。 徐骄有点惊讶:“还会变色,不会是画上去的吧?” “你觉得呢?” “那要试试才行,呸——”吐一点口水在指头上,就要去擦莫雨肩膀上的纹身。 莫雨就算不在乎男女大防,也在乎男人的口水抿在自己肌肤上。拉起衣襟喝道:“你干什么?” 徐骄也大喝一声:“果然是假的!” 第55章 劫财劫色劫人 莫雨大怒,竟有人敢质疑风灵卫的身份。随即想到,他不是质疑,他是故意…… 有一件事,她也很擅长:杀人灭口。 徐骄比她先出手,手腕一翻便拿住她手臂,往后一拉,背身上提…… 这是擒拿手的功夫。 徐骄出手突然,莫雨也没想到他敢这个时候,在这里出手。意外之下,手臂被勒在身后,被徐骄往肩膀提,身子不由得顺势下压。 徐骄等的就是这个,左手屈臂勒住她脖子。莫雨还没来得及呼出声音,就被勒的喊不出话来。于是另一只手臂屈肘后顶,萧离手一松,把她两条手臂全抓住。 这种反应,早在预料之内,电影的动作设计都是这样的。不出所料,莫雨抬脚,想来个一百八十度的过顶踢。徐骄猛地用力,把她上半身下压,她自然踢不起来。 但莫雨身体的柔软程度,远超过他想象,身体被下压的同时,一个马踏飞燕,甩脚从身后踢起来,就在徐骄双腿之间。 人,下意识的防备,是脑袋。这很不合理,因为对于男人,又比脑袋更要命的部位。 幸亏在这个世界,徐骄出现就莫名其妙的成了先天境。那种对空气细微变化的感知,以及对危险的感应,好像有了神秘的第六感,异常的敏锐。 徐骄刹那间摆出二字钳羊马,但晚了半步,只是没能让莫雨发力,可他后脚跟着实的踢在裆部,好像把那两颗玩意儿踢回到肚子里去了。 没有人任何男人,能准确描述这样的痛。好像有个报告把疼痛分成了级别,最高一级是女人分娩。徐骄觉得没有道理,调查者显然没有感受过,什么叫蛋疼。 徐骄咬着牙,突然放开莫雨双臂,对准莫雨的太阳穴,就准备来一个泰拳肘击…… “你们干什么?” 是夭夭的声音,徐骄顿时松了劲儿。他妈的,这死人妖又在催动夺情蛊。 莫雨推开徐骄,她本想下杀手,可见识过的徐骄的本事。她不觉得现在的自己,有和先天高手拼斗的实力。 夭夭冲莫雨笑:“你好呀?” 莫雨眯起眼睛,冷笑一声:“好不好,你看不出来?” 夭夭说:“幸好我跟着他。他这人什么都好,就是不正经,见到女人就想扑上去。不分时间,不分地点,也不管是谁。舅舅说,这是一种病,我跟着他一起去帝都,或许会好一些。你说呢,徐骄?” “好多了。”徐骄说:“只要你在,这世界,就只有你一个女人。” 莫雨却问:“舅舅?” “我舅舅是薛宜生。” “七星飞针薛神医?”莫雨有些意外。很有深意的看一眼徐骄,眼睛里透露出隐隐杀气。但又觉得奇怪,徐骄若是来历不明,怎么会娶到薛宜生的甥女。 二十年前,薛宜生在帝都成名,一手七星飞针的绝技,名震当世。任何疑难杂症,不在话下。连当时公主怜难产,也是薛宜生出手,保了母子平安。也就是这之后,却突然离开帝都,来了三江源。原因没人知道,但很多人猜测,其与公主怜产子有关。 这些都是莫雨听来的。以薛宜生的人品见识,他的甥女夫婿,定然不是像徐骄这样不清不白的人。或者说,他们根本不知道徐骄是什么人。 莫雨离开,徐骄冷冷看着夭夭。 他最不喜欢的,就是夭夭催动夺情蛊,让他顿时丧失气力。准确的说,也不是丧失气力,而是身体好像不是自己的,被夭夭控制。真的很像一条狗,心里再多不满,也习惯性的听话。 而夭夭就是那个主人。 “你不高兴?”夭夭走近他。 徐骄长出一口气:“像这种能看出来的事情,就不要再多余问了。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阻止我。莫雨见过我的身手,到了帝都,一定被查个底儿掉。我出事了,你就少了个帮手。而且,你现在又说我是你男人,更脱不了关系……” “放心,到时候我会大义灭亲,主动把你交出去。” 徐骄苦笑,这事儿夭夭真干的出来。 只听夭夭又说:“莫雨的身份,绝不简单。她若死了,海后绝不会罢休,那样会更麻烦。或许会麻烦到,三江王主动将你交出去。莫雨可以死,但不是现在,不是这里。” 徐骄明白:帝都,确实是个好地方。莫雨是风灵卫,死在帝都,也算得其所归。只是,夭夭说的理由,他不大相信。因为夭夭没那么怕事儿,也没那么善良。 在这里杀了莫雨,江水里一扔,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就算有人怀疑,也查不出什么来。 这是他第一次,想杀一个人,而且想付出行动。蹩脚的生活,和悲催的人生,曾几何时,让他差点变成个反社会。那样的世道,对社会不满就要杀人,不但是病,而且实在罪。 可有的时候他想,杀人,也许是每个人骨子里最原始的冲动。因为这是最简单的,解决问题和烦恼的办法。人性本恶,不是没有道理的。 夭夭见他咬牙切齿,便冷冷问他:“你不满意我的决定?” “不敢不满意。”徐骄说:“可我觉得,这个决定是错的,会让你我很危险,或者不止你我、” 妖妖说:“你不用怕的,既然出现在这艘船上,风灵卫就是想查你,也会从三江王那里开始,三江王会替你摆平一切。” 徐骄皱眉,夭夭的话,像是有点坑三江王的意思。 夭夭走近他,几乎贴在他身上,然后轻声说:“若我猜的不错,这个莫雨,根本不是什么天临城莫家的人,更像是天涯海的。” 徐骄惊道:“天涯海,天极阁,你怎么看出来的?” “莫忘了我是什么人。天遗族和天涯海世代恩怨,莫雨的身法,灵巧轻柔,好似风中舞,可我看着更像水中浮,那是天涯海特有的身法。”夭夭压低声音:“认得这身法的人,世间不会有太多,而我,恰是其中之一。” 徐骄想了想,问:“因为天涯海的人,很少出手是么?” 夭夭摇头:“因为他们从不留活口。” 徐骄又说:“既然如此,身为天遗族的你,更应该杀了她?” 夭夭看着他,徐骄立刻明白她心里的想法。她想用莫雨,找出更多天涯海的人。这不是猜的,而是很真实的感觉到夭夭的想法。 “心有灵犀。”夭夭说:“是不是很美妙?” “是很吓人。” “只要我们够近,不用说话,也能明白彼此心中的想法。所以,你的那些小心思,千万别露头。因为你的小命,捏在我手里。” 徐骄心想:操! 夭夭冷笑:“不长记性,我虽然不知道是什么意思,那也猜到‘操’是骂人的话,下不为例吧……” 徐骄真想跳水,离开夭夭远远的。心里想什么她都知道,比裸体在她面前跳舞,还要无法接受。 船速忽然变快,两边高山绝壁,看着比修罗山还要险峻一些。这里,就是船老大所说的百里峡谷。 因为江面忽然变窄,水流湍急,船速好像增加了一倍。船老大赶紧命人收起风帆。船工立刻忙碌起来,那些学子还在船尾呜呜喳喳的,说些有的没的,反正是一些屁话。 夭夭看着忙碌的船工,心想:这些人动作熟练,应该都是些老船工。但下盘有点太过扎实了,船身晃动,他们肩膀却始终保持平衡,明显是一群隐藏的很好的高手。 夭夭并没有隐藏自己的想法,看向徐骄。 徐骄点头,说:“你猜的都对。”随即觉得,这感觉,真他妈的奇怪…… 三张风帆全都降下来,不借风力,只靠水流,大船的速度一下子变慢,但也平稳了很多。 也就是这个时候,不远处的江面冲出四条不大不小的船,侧扬风帆,舵手翻飞双桨。逆着水流,逆着江风,水蛇似的冲了上来。 船尾那些三江学子,一阵欢呼,不知道高兴个什么劲儿。徐骄侧身去望,但见船尾不远处,也有四艘同样的船。想起船老大的话,百里峡谷也有讨生活的人,就和修罗山一样。 这群三江傻逼,以为是遇到同路了么?只看船行的速度,就知道不是观光旅游的。 前后八只船,把大船夹在中间,船上的人投出抓钩,再用力一拉,小船便靠在大船上。嗖嗖的人影蹿到船上,片刻之间前后甲板站了五十多人。手握钢刀,敞着衣襟,那气势,好像随时准备杀人似的。 有个人喊:“老大,一船的臭读书人。” 一个满脸胡须的大汉,喊道:“去楼里,把所有人都带出来。” 这时船老大慌忙跑上去:“诸位老大,这是来往帝都,三江会所的船,年年的孝敬,从来没有耽误过……” 胡须大汉哼了一声:“帝都三江会所,那不是三江王的地方么,可惜这不是在三江源。” 三猫刻意把腰间牙牌盖起来,悄悄到萧离身边,低声说:“骄哥,真是奇怪,百里峡谷的当家名叫百里诸侯,不是不讲道义的人。照理说常年在江上走活儿,每年的份子都是应缴的,所以不会被拦被截。” 徐骄小声说:“也许不是劫财。”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夭夭伸手抓住他手臂,半个身子依偎在他身后,搞得自己像是个柔弱少女。 又听三猫说:“不是劫财,那就是劫人,可也不应该呀。” “为什么?” “因为这是三江源的船,三江王或许面子不到,但修罗山的面子天南海北够。只要是修罗山出来的,不管走那条路,做什么买卖,道上的朋友都不会为难,算是给修罗山面子。” 三猫微微一笑:“所以,我们修罗山,在三江源的名声极好。风盗曾经说过:如果修罗山愿意,三江源可以随时不姓李。” 胡须大汉朝他们看了一眼,徐骄心想:好强的耳力,他和三猫说话的声音,只比蚊子大那么一点,又有江风水声,却还是被那大汉察觉到了异常。 学子们全被赶到甲板上,连舱楼里行商的人被赶了出来。船老大带着船工也都被集合了起来,却是站在徐骄身前,把他们挡在身后。他心里清楚,若是有个什么事,身后那两位大爷才是真正发号施令的。 胡须大汉环视众人,大声喊道:“我,百里峡谷的孙二当家。百里峡谷是什么,这写读书人不知道,可你们这些走商的应该清楚。” 三猫压低声音说道:“此人叫孙木,为人狠辣,官府多次围剿百里峡谷,都是他带人打退的。百里诸侯对他很是看重。道上风评,此人确实有些过份,但还算守规矩。” 徐骄说:“那么百里诸侯呢?” “我见过他一次,是个很和蔼的小老头,五十多岁,和风盗关系很好,本事也大。此地本来没有名字,后来被他占了,才得名百里峡谷。不过也很上道,凡是三江源下来的船,只收一半过路费。” 徐骄说:“是不是,这艘船没使银子。” “应该不会。”三猫说:“骄哥,其实你想差了,以为过路交钱被逼无奈。” “难道还会自愿?” “当然自愿。”三猫说:“就拿修罗山来说,许久以前,满山的匪盗。一艘船,从西山起运,到离开三江源,不知道要被刮多少遍。劫财,伤人,有时候还糟蹋良家妇女。可上上上代山主,把那些不入流的,伤人杀人的,一夜之间斩杀干净,从此修罗山只此一家,定下山规。按船收费,比起以前,又安全,又省钱。” 徐骄明白了,无规矩不方圆。不管这规矩是谁定的,只要是好的,就有人欢迎,想必这百里峡谷也是如此。 三猫又说:“所以从西往东,除非不得已,否则没有人愿意走陆路,因为走水路,既安全又省事。若是走陆路,一府一卡,保准这趟生意不赚钱。” 徐骄心想:这真是悲哀,本来应该保护他们的人,反而成了他们最害怕的人。又问三猫:“你觉得,他们突然登船,是想干什么?” 三猫说:“干我们这行的,除了修罗山规矩严些,其它地方,全看当家的。至于登船,不是劫财,就是劫色,要么就是劫人。但百里诸侯是个讲道义的,这许多年来,没听说过劫财劫色的事……” 他话音刚落,就听孙木大喊道:“凡是女人,全都带走……” 第56章 虚惊一场 船上一下子喧哗了,那帮匪人哈哈大笑。 做他们这一行的,危险行业,压力太大,吃吃喝喝的,已经不能舒缓工作压力。也只有女人,能让他们找到继续活下去的理由。 船老大也慌了,交钱保平安。所谓平安,不止是他和船的平安,还有客人的平安,这是规矩,也是道义。他慌忙走上几步,弯腰说:“二当家,不能这样呀,以前可没这规矩。” 孙木说:“从今天起,有了。” 船老大又说:“二当家,这一船人都是三江源的,帝都应试的学子,辛苦奔波的商人,那些女的也都是良家女子,都是有人家。” “真好笑,不是良家,我们兄弟还看不上呢。”孙木说:“若是想玩女人,山下楼子里多的是。兄弟们是要干净清白的,能过日子,能留后……” 徐骄不禁一笑,对三猫说:“这想法,跟你对吟翠的打算很像么……” 三猫急道:“怎么能一样,杀人父母,淫人妻女,天理不容,何况是山规。我没有娶,吟翠没有嫁,这叫抢婚,山里有规矩的。” 徐骄摇头:“这个规矩可不好,你现在要首先搞明白,你想让吟翠给你生孩子,还是想跟她上床……” “上床。”三猫很干脆的回答。 徐骄说:“这正是爱情的开始……” 三猫迷糊了:“骄哥,你讲的那些爱情故事,好像不是这个样子的。” “那是骗小姑娘的。爱情,从你想要跟她上床开始……” 这时脑海里突然响起夭夭的声音。 “那我们的爱情已经开始了……” 徐骄心想:若上床只是拥抱,男人会毫不留情的把女人踹到床下去。 脑海里又响起夭夭的声音:那你还想干些什么…… 徐骄心道:原来这是傻女人…… 夭夭用力掐他一把,应该是感应到了他心里的想法。 这时,响起女人惊叫的声音。那些匪徒像抓鱼似的,把女人从男人们中间抓出来。学子们吓坏了,没几个敢吭声的。行商的人,知道奔波的艰辛,根本不会带着女人。 倒也有两个读书人硬气,或许身边带的丫鬟,正是心中情感所系。但一个男人,要保护自己的女人,靠一颗伟大的心是不够的。被匪徒抬脚踹翻,嗷嗷惨叫,估计是肋骨断了。 船老大皱眉,实在想不到会发生这种事。 这世界有黑夜就有白天,就像有光明就有黑暗一样。 黑白两道,各有各的规矩。 后者,你不得不遵守。前者,你最好能遵守。 “二当家的。”船老大说:“这些真的都三江源的人……” “那又怎么样。”孙木冷着声音:“是要给你面子,还是要给三江王李通面子?” “不敢不敢,只是这些女人,都是有家有主儿的。即便是修罗山,也不会动她们,毕竟夺人妻子,犹如……” 孙木哼了一声:“这不是修罗山。说起来就有气,修罗山的规矩,为什么道上的兄弟都要遵守?修罗山不缺女人,山下十万无籍民,多的是清白姑娘。可我们呢,远离人烟,下个山乐呵一下,都是冒了生死的。不一样的活法,就要不一样的规矩。” 船老大听着不对味,这哪像道上的,就像不入流的歹人。这就像大盗与流氓的区别,前者高举道义,后者想怎么来就怎么来。 “这是百里先生的意思?”船老大问。 孙木冷冷道:“看你们交过份子,我不为难行船的。不过你放聪明些,那些不聪明的人,一般都在江里喂鱼。强出头,也看要自己的本事。” 徐骄踮脚,看到莫雨也被拽了出来。莫少平不要命的冲上去,被山匪推了一把,倒在地上,滚了五个滚才停住。又有个人去拽吟翠,陆吟秋横身拦住,被匪人抓住手臂一扭,人便不能动弹。但他倔强,一声痛呼也不发出来。 三猫身子一动,却早被徐骄拉住。 “骄哥,这我能忍,动我的女人……” 徐骄说:“你以为,他们真是山匪?” “在这峡谷,只有他们这一伙人做买卖。百里诸侯是个高手,他的地盘,谁敢打他的旗号……” “再看看。”徐骄说:“莫雨也在里面,你怕什么。”这才是他觉的奇怪的,莫雨被山匪拽出来,和那些花容失色的女人在一起。她还是蒙着面纱,不露真容。 徐骄想:男人,只要正常的,应该都是一样的。看到莫雨这样子,第一个冲动,就是把面纱扯下来。看看这女人,是美的不敢露面,还是仇的不敢见人。 还有更奇怪的,女人们被聚在一起。那些山匪开始毛手毛脚起来,却没人碰一下莫雨,好像知道她是什么人似的。 陆吟秋被一顿拳打脚踢,吟翠大声喊:“别碰我弟弟……” 有个山匪淫笑道:“小姑娘,那就只能回到山里碰你了。” 船老大也被推了回来,他脸色凝重,船工开始挺起腰杆,无形的一股杀气漫开来,好像要准备动手。 三江王特意换了船工,好像料到会有这一场戏似的。 既然是一场戏,那就应该精彩些,要有冲突,才有刺激。 “几位……”徐骄大喊一声。 孙木看到船工身后的徐骄,略微皱眉:“怎么,你这小子要出头。” 徐骄说:“不不不,我是想说,这边还有个女人呢。”说着抓住夭夭的肩膀,把她推出去。 夭夭一脸不可置信,不是因为被徐骄出卖,她大的身手,哪在乎这些人。只是不敢相信,徐骄会这么下作。 “你要死?”徐骄脑海里响起夭夭的声音。 徐骄心道:听话,我带你看一出好戏。 夭夭的美艳,立刻震惊一众山匪,连那些本来还很惊恐的学子,此刻也稍稍恢复了平静。 美丽的女人,果然有巨大的作用。倘若没有,只能说明还不够美。 “各位老大,看这个,漂亮吧?” “他妈的真漂亮……” “真他妈的漂亮……” 孙木却皱着眉头,他不是没脑袋的人:“小子,人家都是躲还来不及,你怎么往上靠呢?看你的样子,也不像吃不上饭,要入伙的。” 徐骄说:“这个女人,刚才躲在我身后,差点成了漏网之鱼。我现在把她交出来,是要换一个人。各位都是道上有名望的,我拿这么漂亮的女人换,想必不会黑吃黑,让我赔本儿。” 孙木哼笑一声:“女人换女人,公道。你要换哪个,是姐妹,还是姘头?” 徐骄指着莫雨:“我要换那个蒙着面纱的。” 夭夭心想:倒要看你玩的什么把戏。 莫雨和孙木同时愣了一下,明显和意外。 孙木说:“年轻人,这是百里峡谷,山是我开,树是我栽。神仙过路,也要脱层皮下来,你真的要和我做生意。那梦面纱的,是你什么人?” 徐骄说:“什么也不是,只是我看她虽然蒙着面纱,却好像要更漂亮些。” 夭夭委屈道:“难道我不漂亮么?” “你也漂亮,可再美的花,看时间久了,难免审美疲劳。” 夭夭假模假样的哭起来。 莫雨却说:“我和你没什么关系吧?” 徐骄说:“我救了你,不就有了么?救命之恩,以身相报,我觉得划算的很。知道我要做的第一件事,是谁什么么?扯下你的面纱,看看你究竟长什么样子,扒光你的衣服,试一下值不值。” 夭夭又在哭,梨花带雨,哭碎了一船人的心。凄楚说道:“你就这样对我?” 徐骄冷声说:“我早想这样做了,你以为有你那个舅舅撑腰,我就会怕么?” 孙木一脑袋迷糊。 躲得最远的薛宜生一听这话,心道:这还有我的事,非得露面了。于是挤出人群,骂道:“臭小子,你说什么?” 孙木又是一愣:“薛神医?” 薛宜生拱手:“孙二当家的好……” 徐骄冷笑道:“嘿,原来是认识的。薛宜生你这个不要脸的,当日信誓旦旦能治好我妹妹的病,我猜要了你甥女。谁知道被你坑了,我妹妹病没治好,我反倒多出一个老婆来……” 有人心里骂:这也叫坑人?好像夭夭长这样,不好嫁出去似的。 徐骄看四周鄙夷的眼神:“大家以为我占了便宜么?我可是读书人,此次帝都秋试,必然要做大官,从此之后,平步青云,高高在上。最好是娶个权贵小姐,好风凭借力……” 其实这些学子大多数人都是这样想的,但绝不会说出来。有些事,你知我知大家都知,但如果说出来,放在明面上,那就是不要脸。所以全给予鄙夷的眼神。 薛宜生根本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也不知道怎么说下去。 三猫爱热闹,也挤了出来,笑着说:“骄哥,你终于想通了。你这样貌才华,做明帝女婿都绰绰有余。兄弟们,可都指望着你飞黄腾达……” 此话一出,顿时哗然。只要关心帝都风语的,都明白一个道理。这世上,无论多不要脸的人,都不会去做明帝的女婿。 因为明帝只有一个女儿,那就是公主怜。至于公主怜,传闻天生的克夫相。不管信不信,但事实摆在那里,驸马换了一个又一个,最久的也没撑过四个月就暴毙而亡。 这时候,人们对萧离已经不是鄙视,而是敬仰和佩服。 三猫很清楚三山五岳道上的勾当,但这种事儿却不知道。看周围人的样子,竟还有些得意,于是又说:“骄哥,这个薛神医你就不必担心了,做兄弟的替你料理,保证他二十年后还是一条好汉。” 孙木彻底懵了,心道:这都什么事儿。觉得诡异而且离谱…… 薛宜生无语,不管萧离和三猫想做什么,两人现在就是个笑话。 莫雨忽然开口:“真是少见,竟然有男人,会用自己的妻子去换别的女人……” 孙木冷声喝道:“是呀,小子,你们想耍什么滑头。” 徐骄说:“没见识,这叫换妻,听说西方很流行的。况且,我们又没真的拜堂成亲……” 夭夭哭着说:“可我们已经睡在一起……” “那顶多算是同居。”徐骄说:“婚姻要有合法的手续,政府部门颁发的证明。睡一起就要负责么,彼此需要,我有付出,你有享受,说不定谁吃亏呢?” 这话也能说的出来,连那些山匪都有些听不下去了。 徐骄冲孙木一笑:“怎么样,要不要做个交换。为了不让你吃亏,你可以先把那个叫莫雨的面纱扯下来,看看她长什么样。如果比我这婆娘漂亮,你舍不得,我也不会硬逼你做生意。” 孙木回头看一眼莫雨,只见她眉头紧皱,双眼寒光。立刻怒道:“小子,这恐怕不是你说了算的……” 徐骄喊一声:“兄弟……” 三猫上前两步,撩开衣衫,露出腰间竹制的牙牌。 孙木眼睛一眯:“三江源西山营的人。” 三猫说:“知道就好。” 孙木说:“这不是三江源,年轻人,你没这个面子。” 三猫嘿嘿笑道:“我是没有,可这是三江源的面子。三年前,百里诸侯请三江源出手平事儿,就是这样报答的。” 孙木脸色一变,这件事极少有人知道。抽出腰间钢刀,其它匪人也都持刀警戒。气氛忽然紧张,一句话,倒引起对方的杀心,连三猫都觉得莫名其妙。他是按规矩盘道,还没盘清楚呢,就要杀人? 那些船工忽然动起来,瞬间分散展开,有几个跳跃而起,闪身到了船尾。呼喝声中,船工亮出手中家伙,大刀阔斧,绝不是农民手里砍树劈柴的家伙什儿。 有几个船工横刀而立,腰间露出了和三猫一样的竹制牙牌。原来所有的船工,都是西山营的人。 孙木皱着眉头,长刀一挥劈向站在最前得到徐骄。三猫闪身上前,短刀刺出,铿的一声,把刀震开。随即手腕反转,造型奇特的弯刀,贴着孙木的刀身划过去。孙木横刀向外,以刀柄相击。 三猫身法灵动迅疾,双脚一撮,人从孙木肋下钻过。 还好孙木闪的快,吸一口气,硬是把胸肋缩小了一圈,否则已被三猫短刀划破。 这些山匪人数虽多,但和船工比起来,身手有所不如,没过几下子,就有人惨呼倒地。 三猫短刀翻飞,借着身法灵巧,将孙木逼的长刀根本舞不起来。 莫雨忽然大喊:“少平,快跑呀……” 孙木随即大叫:“兄弟们,撤!” 三猫怎会放过他,提刀就要把他留下。船老大也跟着喊:“三猫兄弟,算了吧,日后我还要在这道上跑船呢。” 三猫一愣,知道伤了人,这条水道船老大就再也走不了。 山匪来的快,走的更快。跳到小船上,挥刀砍断抓钩的绳子,船桨一推,顺着水流,飘去岸边。 船老大喊:“快把帆撑起来……” 小鬼最难缠,阎王最吓人。若是惹恼百里诸侯,或许这条船根本离不开峡谷。只能冒险加速…… 一阵慌乱,莫雨冷冷看着徐骄。 徐骄走过去,轻笑着说:“你放心,我不会让你这么容易离开的。” 莫雨细长的眉毛扬起,也不知是愤怒,还是挑衅。 第57章 两女同谋 一场虚惊,吓得没有人敢出船舱半步。 三张帆全部升起来,船速加快。这样的话,不到黄昏,就能驶出百里峡谷。 船老大和船工围在甲板上。 “两位,羽姑娘特意吩咐,这些西山营的兄弟,听两位差遣,到了帝都,保护世子小姐。” 三猫笑嘻嘻道:“那就是听我命令了?” 徐骄沉吟道:“时刻盯着莫雨和莫少平姐弟,别让他们下船。” “他们也下不了船。”船老大说:“以后的码头都不停靠,直到津门。” 三猫说:“没必要吧,过了百里峡谷,就没有道上的人了。” “兄弟说的是,但还是小心为上,这是雨姑娘交代的。” 三猫低头不语。羽千鸿虽已不是修罗山的人,但还是修罗山的前辈,是风盗那个辈分的。他依稀记得,小的时候,没少被她打屁股。 徐骄看着滔滔江水,陷入迷思。莫雨最后一声对莫少平的呼唤,很明显是命令,让孙木离开的命令。 孙木是她的人,或者说是风灵卫的人。那些小喽啰未必知道莫雨是谁,但显然被交代过,所以才会对莫雨很客气。 想到这里,他问三猫:“那个百里诸侯,有没有可能是风灵卫的人,或者说和风灵卫有关系……” “绝不可能。”三猫很确定:“像百里诸侯那般人物,一方枭雄,怎么会向风灵卫低头。我听说过,确实有人和官府有勾结,甚至成了风灵卫的眼线,但那都是不入流的,害怕武道院找他们麻烦,寻求庇佑而已。但像百里诸葛那样的,武道院也不用怕,因为本事够大。” 徐骄说:“可你没有发现么,孙木明显与莫雨一路,今天这出戏,应该就是莫雨安排的。” “为什么?” “当然是为了不让三江学子顺利入帝都秋试。” 三猫想了想,依旧摇头:“百里诸葛侯我见过,是个了不起的前辈。不过今天的事,确实有些奇怪。我从没听说过,在百里峡谷一带,会有不讲道义,或过份的事、” 徐骄说:“也许是孙木自己的主意……” “也不可能。百里诸侯御下极严,犯规者死,越界者死……”三猫忽然想到:“不对呀,骄哥。孙木上船,摆明了就是冲女人来的,他是想带女人回山,自己玩儿,跟那些学子没关系。” 有道理。 徐骄心道:也许是自己多想了。但孙木及其手下的表现,确实很让人怀疑。尤其是莫雨最后那句话,他让莫少平快跑,就是让孙木快撤。因为若真的拼起来,孙木绝对不占便宜。这边有三猫,还有一众西山营的高手,而且还有自己。 这些事孙木不知道的,不然也不会傻的跳上船来。 徐骄突然想通。是的,他不知道,因为这本就是计划好的。如果船没被困在宣城府,孙木就要出手,而且还要做的合乎情理。 这似乎是唯一的解释。但还有说不通的地方,为什么要抢女人呢? 站在船头,心里胡思乱想着。薛宜生站在船舱口冲他喊:“夭夭叫你……” 徐骄心道:我才不回去呢。说不定那个小妖精,已经想好了折磨自己的法子。就应该直接把夭夭推出去,让她和莫雨,一起被抢上山…… 想到这里,脑海里一道灵光。冲三猫低语两句,三猫嘿嘿怪笑着离开…… 出了百里峡谷,残阳的余晖洒在江面上,有一种凄厉的美。 船楼的三层,夭夭假装着悲伤,哭泣的声音,二楼都听得到。对面的莫雨,听的更加清楚。 莫少平终于忍不住,问:“姐姐,你为什么……” “不该知道的,别问。”莫雨说:“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听到了不该听到的话,都会招来杀身之祸。” 莫少平忍不住:“姐姐,你真的是风灵卫……” 莫雨没有回答,而是说:“秋试的事,你不用放在心上。有我在,功名富贵,你都会有的。” 这等于承认自己的身份。 轻轻的敲门声,门外陆吟秋喊:“少平兄,有事相谈,能出来一下么?” 莫少平看一眼莫雨,莫雨示意让他去。 开了门,陆吟秋立刻把他拉到楼下。 “陆吟秋,你干什么呢,我跟你没这么亲近吧?”两人虽都是三江学子,还在一所学院读书。但一个富家少爷,一个贫寒少年,可相识不可能为友。 “当然是找你有事。”陆吟秋说。 莫少平愣一下:“怎么,你姐姐答应了,做我的妾室?只要她答应,我去找大员外说情,莫家在天临城还是有点面子的。” 陆吟秋冷冷道:“我姐绝不会做妾的。” 莫少平说:“那肯定不能做妻,门不当户不对。诶,除了这件事,你我有什么好聊的……” 这时,两人刚走到船舱口,三猫闪身出来,捂住莫少平嘴巴。 莫少平发出呜呜的声音,可喊不出话来。 三猫说:“你敢乱叫,就弄死你,然后扔进江里。至于你姐姐莫雨,嘿嘿……” 莫少平真的不敢动了,他平时也豪横过,但都是仗势欺人。如今在这船上,经历意外,胆子早缩回去了。 三猫嘿笑一声:“来吧你……” 把他押到船头,徐骄已经等了很久。 “骄哥,这小子带来了。”三猫说:“我还略施小计,让陆吟秋把他骗了出来……” 徐骄无语:“直接把他带出来就是了,又不是谁怕谁知道。这船就这么大,干什么事儿,能瞒得住人。” 三猫笑说:“主要是想和吟翠说话。” “说上了么?” “还没来得及的。” “那还不去?” “放心。” 莫少平知道徐骄不是个一般人物,惊恐的问:“你想干什么?” 徐骄盘膝坐着:“当然是聊聊。” “聊我姐姐?” “你还不算太笨。”徐骄说:“我听船老大说:天临城莫家,一方巨富,到你这一代,已经第五世了。” 莫少平心里发慌:“你究竟想说什么?” 徐骄又说:“我听人讲过,富不过三代。三代之后,便不是富,而是贵。三代以上,既富且贵者,那就不是一般的人,都是有背景的。” 莫少平慌了:“你少冤枉人,我莫家世代居住在三江源,祖上以一间小铁铺起家……” 门吱呀一声推开,莫雨见夭夭双手抱着膝盖,蜷缩在床角,靠着墙。她好像哭的没了力气,无助的神情,绝望的眼神,像极赌输了一生的女人。 夭夭没有说话,恶狠狠的看着莫雨,就像看到了仇人。 “你不用这样看我。”莫雨说:“我与他没有任何关系。” 夭夭说:“我当然知道,若已经有了关系,你会像三江王的女儿一样,被徐骄抛在一边,兴趣索然。” 莫雨微惊:“李师师?原来他就是传言的那个人,我还以为外面的流言蜚语是假的?” 夭夭凄然一笑,想要流泪,可真的哭不出来。 她说:“都是真的,他就住在三江王府……”说着便把头埋在膝盖里,肩膀抽动。 莫雨心想:原来他和三江王府有关,并不奇怪,他身边那个叫三猫的,功夫已在高手之列,却像是他小弟一样。 莫雨叹息一声。女人,最容易感受到女人的痛苦。便安慰夭夭:“别伤心了,只是可惜,你美如天仙,偏偏糟践在这种人手里……” 夭夭像是回忆往日甜蜜似的:“我还记得那天,他把妹妹带来妙手堂,求舅舅诊治。还说,只要能治好他妹妹,无论什么要求,他都可以做到,哪怕是以命换命。那是我第一次见到一个男人,愿意用自己的命去交换自己亲人……” 莫雨心道:多么蠢的女人。于是轻声问:“那你怎么让他和李师师鬼在一起的……” 两人怎鬼的,夭夭怎么知道,但她第一次遇到徐骄,是在津门渡。那时候,徐骄便和李师师在一起了。不用问也能猜得出,两人都是从修罗山下来的。 船头甲板上,徐骄拍着莫少平肩膀,说:“兄弟,你就没有想过,莫雨可能不是你姐姐?” 莫少平瞪大眼睛:“怎么可能,我们从小长大……” 徐骄笑道:“如你所说,二十年前,第一次开科取士。你父亲去帝都碰运气,却只有桃花运,认识了你母亲,一年以后抱着个小女孩回到了天临城。” “这是事实。次年,母亲便怀了我。” 徐骄说:“据你所讲,那个时候,莫家也只是招了几个学徒,多开了一间冶铁的铺子。可是自你父亲回来之后,便倒腾起铜铁矿来,短短数年,便积累了丰厚家资,成为天临城的富户。” 莫少平说:“我父亲不是读书的料,其实我也不是……”莫少平愣了一下:“这和我姐姐有什么关系?” “你就一点不觉得奇怪?你家中单纯经商,莫雨怎么会变成风灵卫的?”徐骄说:“若是像你讲的那样,莫雨自幼多病,所以常要去帝都医治,每三年,就有一年不在家中。前些年,才彻底治好。” “是呀,有什么好奇怪的?” 徐骄说:“可那个时候,薛宜生已在天临城。神医在侧,为什么还远赴帝都求医?” 莫少平皱眉。 徐骄接着说:“至少如果是我,绝不会放着天下闻名的神医不求,而跑到帝都那么远。而且山道之中,你也看见了,莫雨那样的身手,哪像是常年久病的人。她兴许,比你们全家都要活的久。” 莫少平无语,这也是事实。 “可这不代表,她就不是我姐姐。所以你想从我这里知道些什么,休想。” 徐骄一笑:“有些事,不需要知道,也能猜出个大概……” 房间里,夭夭趴在莫雨怀中。她今天才见识到,什么叫欲哭无泪。夭夭肩膀都抽的有些酸了,再不想表演下去。可莫雨似是还没得到她想要的…… “这么说,她是修罗山的人?”莫雨问。 “可他不是匪盗,只是住在修罗山下。若是坏人,舅舅怎会许我跟着他。” 莫雨想了想,又问:“以薛神医的眼光,怎么会看错人呢?他交游甚广,即便是三江源那样的地方,要打听一个人的品质,也不算太难。更不会允许他和三江王的女儿,勾勾搭搭,不清不楚……” 夭夭又在抽动肩膀:“舅舅知道了他与李师师的事,也气的不行,本是要教训他。可在外面转了一天,回来唉声叹气,只说得罪不起……” 莫雨心里咯噔一下,对徐骄的身份更加怀疑。又安慰夭夭:“你也真是的,就这样的人,还跟着他干嘛……” 夭夭说:“舅舅去帝都,李师师去了帝都,徐骄也去帝都,我是怕他们两人都高到一起去,所以就和舅舅一起追上来……” 船头的甲板,莫少平一脸不可置信。 “你什么意思,知道不知道,这话说出去,我莫家就不要在三江源待了。我们莫家,怎么会和朝廷有关系?” 徐骄说:“三江源的铜铁矿,都是三江王经营。而且这项生意买卖都是实名的。三猫曾经跟我说过,谁买的,卖去哪里,做什么用,都要报备。所以,在三江源跑铜铁矿生意的,都是以地区为主,且牵头的人和当地官府都有很深层次的关系,因为这样最是方便。” 莫少平眼珠子溜溜转,想不出其中的关键。 “这样说吧。”徐骄解释道:“有些买卖,看起来是民间在做,其实必须有公家的背景,关系,这样才能做的通。莫家,久居天临城,自你父亲往上,就不是上台面的人,哪来的这般关系……”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们莫家和帝都那边的某些权贵有关?” “恐怕不是你们莫家,而是你母亲吧。”徐骄说:“有一次开科取士,三江学子去帝都早了些,还未等到秋试,便已用光了银钱,其中也不乏大富之家。你父亲凭什么在帝都盘桓一年,还能娶妻生女?” “全是没影子的事儿,胡扯八道,这能说明什么。就因为运气好些,就怀疑别人,你这是小人之心。” 徐骄说:“我不相信运气,三江王也不会相信。我现在更佩服这个三江王了,他应该早就对你们莫家起了疑心,可忍到今天,才借莫雨的由头动手……” “跟我姐姐有什么关系?” “你姐姐?”徐骄冷笑:“我看不出你们姐弟有什么相似的地方,虽未见过你父母。但商人之家,有个做风灵卫的女儿,实在是有些诡异。除非她出身特别,生来便高贵。但没有高贵的父母,哪有高贵的子女……” 莫雨想打喷嚏。共情,是女人的天性,她似乎能感受到夭夭的痛苦和悲伤。 “你放心好了。”她安慰着哭的没了力气的夭夭:“李师师要嫁给王子淇的,三江王不敢说不,王子淇也不敢说不。” 夭夭说:“那如果徐骄说不呢?” “他敢么?” 夭夭点头:“他敢,世子李渔和他交好的原因。你真以为他是去帝都秋试的,他是个读书人不假,但一肚子干草,没有真才实学。” 莫雨说:“放心吧,到了帝都我会帮你。做女人的,如果不想放弃,就要用力抓住。”心里却想:那个徐骄,究竟是个什么身份…… 夭夭演的累了,心道:这个女人,怎么还不离开。徐骄的事,她已经知道够多了,还不满足…… 第58章 老虎,猫咪,莫雨 莫少平蹭的站起来:“你究竟什么意思?一会儿说我家勾结权贵,一会儿又说我姐姐不是我姐姐,编故事呢?” “我还用编?”徐骄说:“脑袋里全是故事,逻辑清晰,推理到位。得出结论,起码超过一半机会是真的。” 莫少平根本不相信。 徐骄说:“好吧,那我问你。去帝都秋试的学子,要么是孤身奋战,要么带着小厮,要么带着丫鬟。你是大富人家,怎么带着姐姐呢?难道是为了一路上姐弟单独相处……” 话里有话,莫少平恼了:“陆吟秋不也带着姐姐么?” “哦,所以你就也学他?”徐骄说:“那为何不学学别人,随身带个漂亮丫鬟。如果再让你选一次,你是选丫鬟,还是姐姐?” “我会……” “他会听我的。”莫雨终于摆脱了夭夭的悲伤,面无表情的走来:“你说了那么多,都是自己的猜测。猜的,的确可以当真,但你没有那个资格。” 莫雨挥手,示意莫少平回去。然后冷冷看着徐骄:“我看你也是像有些经历的,闲事莫管,这个道理不明白么?” 徐骄说:“我属虎,像猫咪一样,有着强烈的好奇心。好奇害死猫,可遇见了奇怪的事,却总想弄个明白。” “你想明白什么,问我就可以了。”莫雨说:“何必去欺负小孩子。” 徐骄笑道:“感动,即便不是亲姐弟,但仍能感受到那份真情。” “一个父,一个母,谁告诉你我们不是亲姐弟的。” 徐骄故作疑:“你们真是姐弟?” 莫雨冷哼:“是与不是,都无需向你解释什么,因为你没有那个资格。” 徐骄拍着额头:“这我就不明白了。莫家五代居于天临城,祖上以冶铁铸器为生,怎么想,也不像天涯海的人。” 莫雨双眉耷拉下来,眼睛眯成细缝。徐骄真想这时扯下她面纱,看看下面是一张什么样的脸,是丑的不敢见人,还是美的不便见人。 莫雨的反应,说明夭夭的猜测是对的,她的确是天涯海的人。 他身在修罗山,其实修罗山是个什么地方,还真拿不准,但肯定不是单纯的匪盗那么简单。 夭夭是天遗族的神女库玛。从老梧那里得知,天遗族不过是群落寞的人,曾几何时的光鲜,早被时代扫进了尘埃。 至于天涯海,就更少人知道。连老梧活这么大岁数的,山主活这么高境界的,也只是知道:天遗族是与天涯海世代仇敌,原因未知。帝都贩卖各种奇珍异宝的天极阁,便是天涯海的产业。 徐骄一直记得天极阁。因为,那里是唯一有羽蛇胆的地方。 感受着莫雨的杀机与敌意,徐骄笑道:“何必这样呢,你我又不是仇人。” 莫雨说:“不是么?” 徐骄说:“我若知道你不但是风灵卫,还是天涯海的人。就算亲眼看到你杀人,也当自己是个瞎子。” “可惜,你不是瞎子。”莫雨走上来两步。 徐骄感觉到了女人的愤怒。 “别干傻事儿。”徐骄说:“这船上可都我的人,你身份尊贵,但死人都是一样的。” “你还敢杀我?” 徐骄撇嘴:“我又不是三江王,更不是羽千鸿,他们顾虑的,我毫不在意。杀了你,顶多是惋惜死了一个美女而已。” “骄哥,无论男女美丑,死人都是一样的。”三猫的声音传过来,但看不到他人影。声音在江风中飘荡,也听不出在什么位置。 徐骄嘿嘿笑道:“兄弟,美女当然要有不一样的死法。说不定那个时候,扯下面纱,身为男人的你我会后悔自己的残忍。若是死的美好些,身体尚温,你我或许能不那么遗憾……” 传来三猫干呕的声音:“骄哥,你口味真重,而且恶心卑鄙加下流……” 莫雨冷哼一声:“两位以为这是三江源么?” 三猫的声音又传过来:“呀哈,怎么,兄弟们离开三江源,就该夹起尾巴么?” “这话真难听。”徐骄说:“兄弟们下了山还是虎,过了江还是龙。就算不在三江源,也不会怕谁。现在不是摆姿态的时候,你难道就不听听:我是怎么知道,你是天涯海的人?” 莫雨一愣:“你怎么知道的?”这句话,无疑是承认了自己的身份。 徐骄说:“摘下面纱,让我看看你庐山真面目,我就告诉你……” 莫雨摸着脸上的面纱:“你可知道看过我脸的人,一般都不会有好下场。” “难道看你一眼,就要做噩梦?” 莫雨摇头。 徐骄说:“不会是太漂亮了,怕我相思成疾吧。这个你放心,哥们儿什么样的都见过,金发碧眼也不能迷惑我那颗闪闪的红心……” 莫雨哼的一声笑,她不想继续这种无聊的对话。徐骄在她眼里,已经是个死人。即便知道她是天涯海的人,也没有什么,死人无疑是最让人放心的。 她转身就走,一点也不在乎的样子。 徐骄心想:都说女人的好奇心重,可见有些女人,是没有这个弱点的, “你真不想知道?”徐骄又问了一遍。 莫雨毫无回应。 徐骄说:“是天遗族的人告诉我的……” 莫雨停住脚步,侧身过来。她身体的线体很完美,曲线玲珑,像是根据某个数学公式长成的。尤其是那坚挺的胸部,那胸不大,却突兀似的挺出来,显出一股傲气,好像看不起人的很。 徐骄不喜欢,他记得有个同学,就有一副这样的身姿。那感觉,好像总是想怼到你脸上,用两个胸把你闷死。 “你见过天遗族的人?”莫雨问。 “就在山道,你离开之后。我本以为她是骗我的,让我离你远些,可看你的反应,她并没有说谎。” 莫雨转身:“是什么人,在哪里?”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徐骄说。 “风灵卫职在三司之上,可不问而杀,无证抓人……” 徐骄大笑起来,连暗处隐藏的三猫也忍不住笑。他们天王老子都不怕,还怕官威。 莫雨愤怒,好像受到了人生第一次嘲笑。 “我这人,只有一个追求,但愿这世上不乏公道。” 莫雨似乎有点明白了,笑道:“想让我为你做什么,尽可直言,风灵卫之下,没有办不到的事情。” 徐骄说:“我所谓的公道,是付出必有回报,得到必然付出。你以为是干什么,凭我们兄弟的身手,能有迈不过去的坎儿,趟不过去的河?公道正义,我只求公道,正义么,就不奢望了。” 莫雨听了个迷糊:“你什么意思?” 徐骄说:“当然是要看看你脸。瞧一瞧,你是因为丑,才遮上面纱。还是因为漂亮,不愿让人看到。” 莫雨冷笑出声:“你就这么执着?” “当然,我是属虎的,猫科动物,好奇心起来,就想看个究竟。” 莫雨说:“我怕你会后悔。” “难道看了你的脸,就要娶你。” “那倒也不至于。”莫雨说:“只是会死而已?” “那我也愿意。” “好!”莫雨刷一下扯下面纱。 “我靠——”徐骄吓了一跳:“你真他妈美——” 脚步声响起,三猫现身跑了出来:“我看看有多美……” 莫雨重又把面纱挂上。 “满意了么?” 徐骄摇头:“只看过你脸的男人,我想永远不会满意的。”他从未见过一个女人,如此的勾动男人最原始的欲望,纯洁的心几乎忍不住滑向犯罪边缘。 夭夭的美,是个错误,因为她太冷淡。莫雨的美,未必胜过夭夭,但她的美,是一种罪。因为妖艳,诱惑,当你看到她的第一眼,就想到了四条腿的床…… 三猫没有看到,一脸的惋惜。 “现在可以说了吧。”莫雨问:“那个认出我的天遗族之人,究竟是谁?” 徐骄贱贱的一笑。 莫雨微微一怔,心道:要上当,这男人不可信。 “你是骗我的?”莫雨说。 “我从来不骗女人。”徐骄说:“但那人既然告诉我你的底细,可想而知,与我是有关系的。人家也是好意,怕我莫名其妙得罪了天涯海,给我提个醒。我再出卖人家,岂非不够义气。” 三猫说:“骄哥,这还用想的么,贩夫走卒所不为也?” 徐骄一愣,心想:你一个做强盗的,拽什么文词儿…… 莫雨怒哼一声:“你最好期望,日后我们再无见面的机会。”转过身去,踏着愤怒的脚步离开。 当她走到舱门的时候,又听徐骄喊:“别生气嘛,我说好了。那人和你一样是个大美女,天遗族的库玛……” 莫雨嗖的一下飞身而回,差点撞到徐骄怀里。 “她在哪儿?” 徐骄说:“我只答应告诉你她是谁,可没说过要告诉你人在哪里。” “那她是谁?”莫雨问。 “她是天遗族的女神库玛呀。” 莫雨有些急了:“我要一个名字。” 徐骄说:“诶,那个名字不重要,一个假名而已。她的真身,就是天遗族库玛。” “我当然知道。”莫雨说:“可她要行走各府各县,就要有一个身份,一个无懈可击,光明正大的身份。我要的是这个。” 徐骄说:“这是又一个问题。” 莫雨一愣:“你还想要什么?” 徐骄用眼睛,从她的脚,看到她头顶。小腹,腰,胸,脖子,耳朵,几乎就传说中的视奸…… 三猫嘿嘿笑道:“我骄哥要什么,说的太明白就不好意思了。你得想想,自己能给什么。荣华富贵,我们兄弟都不在乎,视之如过眼烟云……” 莫雨可没夭夭那般天真,自然知道徐骄什么心思。冷哼一声,心道:不知死活。转身头也不回的离开。 徐骄还在她身后喊:“若是想通了,来找我呀,我等着你……” 等莫雨消失,三猫轻声问:“骄哥,你这法子行么。一分银子不拿,就想跟人家哼哼哈嘿,是不是有点异想天开了。” “诶,三猫呀三猫,我早就告诉过你。有些事,对女人来讲,不能用钱去交换。虽然最终,女人会用这件事榨干你身上每一分钱。你如果是这样的想法,永远不可能和吟翠有较量第二次的机会。” 三猫有些听懂,也有些没听懂。只说两个字:“虚伪……” 徐骄笑道:“人,本来就很虚伪。你能看到的最真实的人,一定在精神病院里。” “精神病院?”三猫说:“是武道院或太学院的那样的地方?” 徐骄摇头。 三猫又说:“哥,你这个法子真行么?” “那要看船老大查的怎么样,还要看你能从吟翠嘴里,套出多少话来。” 有人说女人像猫,因为有着同样强烈的好奇心。其实不止如此,猫咪,看着温柔可爱,其实牙齿锋利,骨子的基因有着老虎豹子般的残忍。 徐骄盘膝坐在船头,他相信,莫雨一定会回来的。让她好奇的,不是天遗族的消息,而是库玛的消息。他也不会天真的相信,莫雨会脱光了衣服,走着猫步爬到自己身前,来一段欧美经典…… 如果她想知道库玛是谁,而又不愿拿身体来换。徐骄想着:如果自己退一步,无论多难的事,莫雨一定会接受。这不就是砍价的精髓…… 江水潺潺,夜风袭袭。徐骄坐在船头,人不动,心难静,帝都之行,总觉得会是件麻烦事。若是单纯山主的意思,那还好说。他既然入伙修罗山,为组织,为团体做些贡献,这是理所当然的。 可这次行动,很不纯粹。夭夭的意思,三江王的意思,很难说不是巧合。因为他不觉得夭夭和三江王会是同谋,如果是同谋,有些事大可做的更加天衣无缝。 比如夭夭的身份,不用牵扯到宣城府这么委屈。以三江王的实力,完全可以给天遗族的人,一个完美而禁得住查实的出身。可见,天遗族在三江源的行事,是避开三江王的。 他有种不好的预感,预感到会成为别人手中的刀枪。他和三猫,小山还好说,大不了夹起尾巴,一走了之。可偏偏笑笑也到了帝都…… 徐骄心中一动:笑笑去帝都,或许是她自己的意思,或许也有别人的意思。因为他忽然觉得,如果出现了什么意外,需要抽身逃走,笑笑不但是个累赘,也可能是别人威胁他的筹码…… 想到这里,心里更乱。听到脚步声,回头一看:他妈的,完全超出自己预料…… 第59章 艳遇,遭遇 莫雨没有戴面纱,衣服似乎也少了一层,变得单薄,玲珑曲线,遵循了严格意义上的大众审美。大长腿,细腰身,鄙视一切生灵的胸部,细长的脖子,精致的五官,就像去韩国捯饬过一样。 徐骄有点不把握了,问莫雨:“你这个样子过来,是想通了?” “这不正是你想要的?” 徐骄心里嘀咕,莫雨只是看起来风尘十足,其实是个狠角色。何况风灵卫的职分,蒲公英的纹身,高傲的胸怀,根本不像个能为民族献身的女中豪杰。 不过便宜能占,总是要占的,小心点儿就是了。 徐骄假装欢喜,张开怀抱:“那来吧,四下无人,夜色漫漫,我还没有试过野战呢……” 莫雨冷笑:“那两个学子,只是看了我的脸,就要用生命为代价,你还敢碰我的身子?” 徐骄说:“牡丹花下死,死了也风流,长夜漫漫,如果你不喜欢这个地方,或者害羞,风帆上怎么样?你一定没有试过,其实没有床,也会有不一样的刺激和快活……” 莫雨轻笑一声,走到他身边,同样坐下,依偎在他肩膀—— 徐骄整个人都紧张起来。 这绝不是艳遇,因为眼前这个女人,可是个会杀人的主儿,心狠手也狠。 不要说她穿着衣服,就是脱落光了,徐骄也要保留三分戒备。可该做的还是要做,徐骄伸手搂住她的腰,另一只手就像所有男人一样,开始不老实起来,很自然的摸到她脖子上…… “等一下!”莫雨阻住他:“你还没有告诉我库玛到底是谁。” 徐骄说:“哪有这样做生意的,都是先吃饭再给钱,我还没动嘴呢,你就要结账?” 莫雨冷声说:“谁知道你会不会吃霸王餐。” 徐骄说:“哪能儿呢,如果合胃口,谁能不惦记再来一次……” 莫雨握紧拳头,侧过脸。 徐骄感受到她身体的力量,为了防备这女人骤然偷袭,猛地抓住她两只手腕,往上一提,顺势把莫雨压在身下。那感觉,岂止是诱惑。即便明知有危险,身子还是像着了火一样。 也真奇怪,他不是三猫那样没经历的少年,这种情况下,却还能有这样的冲动。只能说明,最近的生活很好,身子养的不错,起码肾不虚了。 莫雨尖叫一声,双脚用力,腰一挺,整个人便从他身下抽了出来。这份腰力,简直就是职业运动员呀。晃动起来,几个男人受得住。 莫雨深吸一口气。 徐骄问:“后悔了,还是不愿意?” 莫雨没有说话。 徐教说:“第一次,是有点尴尬的。不过你放心,我的技术,不是三猫能比的,都是经过科学实验,数据支持,超过九成九的女性满意……”说着又伸手去拉…… 莫雨缩手闪开:“你再考虑一下,也许这世上,有比我更好的回报呢?” 徐骄淫笑:“对于一个正常男人来说,哪有比你更值得的东西……” “比如你的妹妹……” 徐骄微微一愣。 莫雨说:“你既知我是天涯海的人,也该明白,天涯海能为你做很多事,比如治好你妹妹的顽疾……” 徐骄故作沉吟,其实他等的就是这个。 莫雨看他的样子,心道:夭夭说的对,他的妹妹,就是他的命。心里稍微有些不那么讨厌了…… 徐骄沉吟了半天:“我知道天涯海,也知道天极阁。我需要羽蛇之胆,拿东西来,我不但告诉你,天遗族的库玛是谁,还会告诉你,她在哪里。” 莫雨脸上现出一分轻松和解脱,就这个觉悟,还来施展美人计。看起来,也不是个怎么聪明的女人。貌似漂亮的女人都不大聪明,也许是因为,漂亮的女人根本不需要聪明。 嗯,这比较符合进化论的观点。 莫雨走了,夭夭来了。 徐骄早就感觉到她。 那是种很奇怪的感觉,看不到,听不到,可心里就是知道,夭夭就藏在某个黑暗的角落。 徐骄低下头,这是个不好应付的女人。看到夭夭的这一刻,他就已经开始怀念莫雨。至少,在莫雨面前,自己还像个男人。 夭夭的脸上,既没有愤怒,也没有悲伤。那种平静,像个没有情绪的傻子,或是睁着眼睛的植物人。 她这个样子最可怕。就像一只野兽盯着猎物,随时就要扑上来,撕咬咽喉。 “你做了个好生意。”夭夭不带情绪的说道:“用我的秘密,换一颗羽蛇胆,还算划算。” “我哪儿敢呢。”徐骄叹口气:“小命捏在你手里呢。即便没有夺情蛊,我也不舍得把你交出去呀。” 夭夭哼哼冷笑:“未必见得吧,你把话说的那么明。天遗族的库玛,也许不是什么大人物,可身份特别。你如果坚持,想要什么,莫雨都会答应的。” “她没有的答应,你又不是没看见。” 夭夭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你真想要她的人?” “她除了长得漂亮些,身材火辣些,也和别的女人一样。何况,我又不是只看女人身材脸蛋的人……” “那还要看什么?” “技术!”徐骄很正经的说道:“在技术面前,其它都是浮云。就像奢侈品一样,只是种心理满足。而我,早看透了这场骗局。” 夭夭也不明白他说什么:“算了吧,等她真把羽蛇胆拿给你,你还不把我卖了?” “你是无价的。” “那你怎么向莫雨交代。” 徐骄说:“有什么好交代的,如果她能拿出羽蛇胆,我只能抢了就走,总不能真把你卖了吧。” 夭夭哈的一声冷笑:“原来你这么不老实。” 徐骄说:“我只对你老实。” 夭夭轻笑道:“无论真假,这句话我很喜欢。其实即便你把我卖了,我也不会弄死你。” 徐骄颇感意外:“这么好?” “活着比死痛苦。”夭夭说:“不过你那两个兄弟我就不能保证了,小山和三猫都是修罗山的人,不管是武道院还是风灵卫,见之必杀。你舍得卖我,我不舍得卖你,却舍得卖你两个兄弟。” 徐骄更加意外:“谁告诉你的?” “我猜的。”夭夭在他耳边轻语:“吟翠告诉我,三猫左边胸上,纹了一条丑陋的龙。我想是她不认得,应该是条蛇才对。” “嘿,想不到这么短时间,你和那姑娘能聊这么隐私的话题。” “那是。”夭夭很有成就感的样子:“女人之间的感情,不是你能想象的。”夭夭伸手抚上他的胸膛,轻轻的拉开衣襟,看着那干净的胸膛,颇有些失望似的:“奇怪,你们混在一起,我以为你也是修罗山的人。” 萧离心道:还好自己胸前的纹身,要血气激发才能显现出来。不然,这又是一个把柄。据三猫所说,这纹身是以七夜昙的叶汁为底料,加以其它植物颜色,印在身上,永不褪去。但修为若到了先天境,气息内敛,纹身便不会显现。 但听夭夭扑哧一笑,仿佛想起来什么高兴的事,但徐骄听起来,却更像是嘲弄。 只听夭夭说:“也好。这个莫雨既是风灵卫,又是天涯海的人,身份肯定不简单。到了帝都,或许能用的上。”她眯眼看着徐骄:“不过,你得学乖一点。要知道,夺情蛊之下,你的心思多半瞒不过我。还有,也不要想什么点子,解这个夺情蛊了。我想,你已经问过高人……” 徐骄现出绝望的神色,连山主都没有办法,还能怎么办呢。 夭夭更加得意:“除非我愿意,否则你永远无法挣脱枷锁。或许会有人告诉你,杀了我就能摆脱。别想了,我若死,一定带着你……” 徐骄惨呼一声,这还玩儿什么。他心里确实有这个想法,只是还没有付诸行动,他真的想过利用莫雨,在帝都的时候干掉夭夭。虽然有点不舍得,也有些不忍心,但没有什么比自由更重要。 徐骄绝望头顶,躺在甲板上,抱着夭夭一双腿,显得无比真诚:“天上第一,今生来世,唯你独尊!” 夭夭很满意,轻拍他脑袋:“要乖,凡事需三思,可不可,能不能……” 徐骄无语,忍住心绪,不敢想别的。两人身子挨着身子,心有灵犀,什么想法都瞒不过她。这太悲惨了,不如狗呀不如狗…… 正悲哀着,夭夭忽然掐住他脖子把他揪起来,凄厉的喊着:“你为什么这么对我,为什么……” 这一嗓子嚎的,母狼一样,顺风飘出去老远,把整个船的人都惊动了。徐骄还没明白过来,就看到了莫雨。夭夭真是个鬼,她的脚步声自己都听不到。这是不是说明,夭夭的修为远比自己要高明,真烦…… 有人打开窗子,有人跑出船舱。 人,总是忍不住想要看热闹。 夭夭痛呼:“你既然烦我,就让我死好了,不再烦你……”她抓着徐骄的衣袖,装的跟真的一样,活像一个被抛弃的怨妇,挣扎着要往江里跳。 徐骄突然想到了一句话:女人,你的名字叫谎言。 夭夭演的挺像,拽着徐骄的衣袖,在坠江的边缘挣扎。 “别拦我,让我去死好了……” 徐骄心里骂:你他妈的。伸手一推,夭夭露出惊讶的神色。但戏演到这里了,没办法,只能顺势跳到江里去。 徐骄心里笑:能淹死这个人妖,那就再好不过了。 薛宜生假模假式的冲出来,假装怒骂:“徐骄,你竟然敢……” 徐骄扯着嗓子喊:“有人落水了,快来救人呀……” 扑通一声,三猫一头扎进水里。 徐骄叹息一声:这混小子,怎么一点眼光都没有。 三猫把夭夭捞上来的时候,这女人好像晕死了过去。所有人看徐骄,都带着厌恶与鄙夷的眼神。 就品德来讲,他们其中的一些人,未必见得比他高尚。可人就是这样,婊子看所有女人都是卖的,只是价格不同而已。 薛宜生冲他一阵大骂,甚至把夭夭的病也拿出来做威胁。 徐骄无语,这显然是夭夭事先交代过的。而且笑笑的事,莫雨也知道,肯定也是夭夭说的。这个女人,为了让自己的身份无懈可击,把自己装扮成了一个可怜的弃妇。 可怜的女人,本就更让人同情。当心中有了同情的时候,也就忘记了危险。 徐骄感觉自己变成了一个混蛋,除了三猫,用仅有的兄弟情安慰他受伤的心灵。可兄弟意气,禁不住女色的侵蚀。在吟翠鄙夷厌恶的眼神中,三猫也离他而去。船头甲板,又只剩下他一个人。 无所谓,反正即便回到房间,还要面对夭夭。如果她是仙娘该多好,即便什么都不干,起码能感受到女人的温柔。 船帆没有收起来,百里峡谷的事,让船老大只想快点到达津门。夜风吹在船帆上,哗啦啦作响。 徐骄坐在船头,感受着江水的凉气,夜风吹动万物,在一团噪杂中,却体会到了一股特别的宁静。在山上的那些日子,真是被老梧带进沟里去了。竟然喜欢上这种冥想的感觉,忘记吃,忘记喝,忘记身体的欲望。 可他想到了女人,这不是身体的欲望,这是心理与情感的双重需求,只怪自己太年轻。 天快亮的时候,三猫和船老大走了过来。 “骄哥,你一夜没回去?”三猫有些意外,发生了那样的事,应该好好安慰夭夭才对。 徐骄冷笑说:“怎么,你昨晚在吟翠那里过的夜。” 三猫倒是想,想的都打算霸王硬上弓,来个日久生情…… “怎么样了?”徐骄问。 船老大说:“我带着人,全船都检查了一遍,每一处合板,每一个卯榫,并没有异样。还好薛神医在,吃的没什么,喝的水却被人动了手脚……” “下了毒?”徐骄问。 三猫说:“按照薛宜生的说法,并不是毒,不要命,但若喝的多了,就会拉肚子,其后症状变的如伤寒一般。反反复复,严重的可能死人,但百日过后,不药自愈。” 徐骄冷笑:“这就是莫雨的后手,真是有够笨的。这是大江,又不是海上,还怕没有淡水饮用。” 船老大说:“可若不是有心,谁又能想到呢?” 三猫也疑惑:“大哥,你是怎么猜到,船上会有问题的?” “之前在百里峡谷,那个孙木上船,本意是要带走女人。你说,带走女人之后,他们会不会把剩下的人都杀了?” “绝不可能。”三猫说:“他不敢,这已经不是得罪三江王的事儿,而是得罪修罗山。不要说百里峡谷,就是武道院,没有鬼王撑腰,也不敢做这样的事。” 船老大点头,表示认可。 徐骄叹息一声,忽然发现东边的天空,现出了一抹鱼肚白。 第60章 帝都在望 三猫始终想不通,追着问:“骄哥,你是怎么猜到的。” 徐骄说:“很简单,这应该是莫雨早就制定好的计划。你别忘了,她会在这艘船上,目的是什么?” “为了不让学子们顺利秋试。” “是呀。”徐骄说:“如果杀了那两个学子,以凶案之名,无法将船留在宣城府,百里峡谷的孙木便是她的后手。孙木上船,要把船上的女人带走,一是障眼法,找一个上船的说辞,二是要把莫雨带走,让他脱离这件事。他们显然没有想着杀人,因为莫少平还在船上。莫雨若是不在乎,宣城府时,就不会出面救下莫少平。” 三猫有些明白了:“所以骄哥觉得,他们是在船上动了手脚。” “若在船上动手脚,无外乎毁船,饮食。前者可能最低,因为若是毁船,莫少平可能做陪葬。饮食最方便,慢性的毒,不要人命,却能把人废了。而莫雨又能保证莫少平不受影响……” 三猫佩服的不得了,大胆的猜想,他也可以,但未必能猜得到。就这一份智慧,也不枉他叫一声“哥”。 徐骄哪里是智慧,只是看过太多套路而已。若把宫斗剧那一套搬出来,玩阴的,在这个世界,他甚至能评的上专家教授的职称。 这时候,船老大也说:“真是好计策。按照薛神医的讲法,根据个人体质不同,到了津门下船,就会有人出现不适。最快半个月,药性会达到最强,那时候,这些学子都已经在三江会所。王爷即便知道真相,也是有苦说不出。” 徐骄冷笑:“那就如他们所愿……” 三猫和船老大面面相觑。 徐骄说:“人家惦记着这件事呢,一计不成,还有二计呢。若是此计被识破,等到了津门,下了船,可就到了人家地头。那时,更难防备……” 船老大说:“先生的意思是……” 徐骄低语几句,船老大领命去了。 三猫却有些想不通,其实徐骄也想不通。若是不想三江源,出现朝官巨子,大可以不用这么麻烦。 谁能做官,谁能入朝,谁能进太学院,都是后期可以操作的。那不是要简单的多,就像考公务员那样,有的是套路。 三猫深深呼出一口气:“骄哥,你有没有觉得,我们在管闲事。” “我们会在这艘船上,本就是被安排管闲事的。”徐骄说:“三江王知道你是谁,也大概猜出来我的身份。这件事,修罗山的人来做,再合适不过。” “他妈的。”三猫怒道:“三江王这个混蛋,竟然敢拿我们当枪使。干脆,下个码头我们下船,管这一船人是死还是活。” 徐骄笑道:“兄弟呀,像三江王那样的人,如果不阴险,恐怕早竟保不住自己家业了,又怎么会在三江源撑到今天。” 三猫哼了一声:“嗯,船上这些人也挺无辜。骄哥,不如我们偷偷宰了莫雨……” 徐骄摇头:“不能,因为笑笑的病,还要着落在她身上。”心里却想:夭夭不想莫雨死,恐怕也不是怕惹麻烦那么简单。 莫雨不是问题,夭夭才是问题。也许要解决这个问题,莫雨是最适合的人,至少她愿意为了天遗族库玛的身份,差点连自己也能豁出去。 想到这里,徐骄突然问三猫:“你和吟翠谈的怎么样?” 三猫感叹一声:“她其实不愿意去帝都。但那个陆吟秋,信誓旦旦说自己能高中,此后再也不回三江源了,所以她也便跟了过来。骄哥,你说她若不回三江源,那要不要动手,直接把她掳到山上去……” 徐骄摇头,这小子的职业习惯太严重了。 天亮之后,两岸的景色忽然不同,没有高山密林,一望无际的平原。绿色的大地,有着不一样的生机。 江面变宽,水流变缓,远处还能看到别的船帆的影子,消失在水天相连的尽头。 大江分出一个岔口,直接通向帝都。那本是最方便快捷的水道,但只有特许的船只才能直入帝都,其它无论人货,都要先去津门渡,查核审验之后,才能再去帝都。跟过海关似的…… 到了这里,船上的人早忘了顾虑,那群学子又跑到船尾甲板,抒发胸怀,畅享未来…… 徐骄心里想笑:这些无知的呆子,终有一天会知道:读书,绝不是出路。它能改变人生,但无法改变命运。 人生和命运,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只有在现代文明的召唤下,你才会感受到两者的区别。前者,让你追求活的像个人。后者告诉你,追求只是愿望而已。命运的枷锁下,无人能够摆脱。 莫雨还是戴着面纱,徐骄甚至想问:有多少人,真的见过她的面容。 “你昨晚,没有回房间。”莫雨说。 “不会有男人,愿意和一个愤怒的女人在一起,哪怕是个美女。”徐骄说:“如果你觉得我可怜,今晚……” “我不觉得你可怜。”莫雨说:“我也不觉得你值得可怜。像夭夭那样的姑娘,你都忍心伤害,说明你是个了不起的人。了不起的人,是不需要别人可怜的。” 徐骄笑道:“你这是挖苦我,还是嘲笑我?” “我没那么无聊。”莫雨说:“很快就到帝都了,你最好想一想,在帝都有没有什么仇人。可别我们的事情未了,你就被人大卸八块。” 徐骄想了想:“你别说,还真有一个仇人。不过,你也别为我担心。那人若是能把我大卸八块,我也不会活到现在了。只是这人身份特殊,如果仗势欺人,不知道你愿不愿帮忙呢?” 莫雨只是玩笑,没想还真有这样的事。就问:“什么人?” “魏无疾!” 莫雨脸色凝重。 其实许多时候,最能抬高自己身份的,恰恰是对手或仇人。 如果他说自己与鬼王有仇,估计莫雨就要跪下来,说不定还佩服的主动献身呢。 莫雨冷哼一声:“那你最好小心些,躲着他点。” “你不想知道原因么?” 莫雨说:“猜得到。魏无疾跟随王子淇左右,哪个男人愿意头顶绿帽,却又忍气吞声。你和李师师那点龌龊,闹得满城风雨,天下皆知,却还不知避讳。这是勇敢,还是无耻?我只是没想到,魏无疾亲自出手,竟然没能杀的了你。” 徐骄笑道:“你误会了,魏无疾要杀的不是我,而是李师师,是我出手救了她……” 莫雨更加动容,显然是有些意外。 就在这个时候,一艘船横到江心,不大,却是精致而古朴。莫雨眉头轻皱,她很清楚。只有这样的船,才能通过岔道直入帝都。 有个人站在船头大喊:“薛兄在船上么……” 徐骄看清来人,立刻回道:“他在……” 那人呵呵一笑:“小兄弟,又见面了。” 徐骄拱手,显得很有礼貌。没办法,这人是宁不活。它的厉害,早有领教。即便不能成为朋友,也要留个好印象,尽量不要成为敌人。 宁不活见他这样,也连忙拱起手来,显得极其客气:“小兄弟也要去帝都,是与薛兄一起的么?” 徐骄也觉得受宠若惊,还没来得及回话。身后就响起薛宜生的声音:“不是的。这混蛋小子,本想着他会对夭夭好,却没想到是个混账,算我看错人了。” 徐骄回头看去,只见薛宜生拉着夭夭的手,似乎很生气的样子。夭夭一脸的委屈与不情愿。 “舅舅,我不想……” 薛宜生怒道:“不想什么,这样的男人,我怎能放心你跟着他……” 宁不活瞧徐骄身边站着莫雨,虽看不到脸,但可知是个绝世美女,而且妖艳生姿。男人对女人,喜欢漂亮的,更喜欢浪荡的。夭夭,显然没有这份本事。 “薛兄,孩子们的事,做长辈的还是不要插手……” 薛宜生冷哼一声,狠狠看了徐骄一眼。 两艘船搭上一块宽大木板。薛宜生硬拉着夭夭走过去。夭夭还一脸不舍得喊:“徐骄,记得来找我……” 表情到位,眼神也到位。若非知道她是什么人,这一幕,徐骄还真有些感动。 薛宜生更加气恼,冲徐骄喊:“小子,你若赶来,我一定让你后悔……” 宁不活劝道:“薛兄消气,年轻人嘛,性子不定——”又冲徐骄说:“小兄弟,帝都再见!” 吆喝一声,船工翻飞着大桨,斜着驶入大江的岔道。远远的,还能听到夭夭呼唤他的名字。 徐骄差点要吐,想不到女人装起来,能有这么恶心。 “她走了?”莫雨说:“你哪怕假装,也应该伸手拉她一下……” 徐骄嘿的一笑:“她走了,那不正好。今晚,我就能回房间睡,而且是我一个人,你若觉得寂寞……” 莫雨冷哼一声。对于女人来说,总是惦记她身子的男人,无疑是最恶心的。其次,便是对女人身子,一点兴趣都没有的男人。后者更加可恶,不但恶心,而且是对女人的绝对不尊重。 让徐骄意外的是,夭夭竟自己离开了。他还以为,到了帝都,这女人,要把他像牛马一样的使唤。 宁不活来接他们,显然是明中岳的意思。薛宜生来帝都,本就是要给明居正瞧病。真是个高招,以明中岳的身份,躲在明府,无疑是再安全不过了。 这时,莫雨忽然问:“方才那人是谁?” 徐骄说:“你不认得?” “我应该认得么?”莫雨说:“不过,他是明府的人,你怎么会与他相识的?” 徐骄疑惑:“你既不认得他,又怎知道他是明府的人?” “船上的人,虽然都是一般打扮。但你没有发现么,他们腰间都挂着金色牙牌,那是内卫独有。”莫雨说:“内卫只在皇城,护卫明帝。其他,即便是皇子公主,也没有这个资格。除了一个人——明中岳。方才那位,打扮普通,不过那几个内卫,对他倒是很尊敬,应该不是一般人。” “当然不一般。”徐骄说:“鬼王三大亲传弟子之一,宁不活。我以为,你们风灵卫身为特务机关,什么都知道呢?” 莫雨掩饰不住的惊讶:“是他?” 徐骄点头:“亲传的就是不同,魏无疾和他相比,差了一座山的距离。” 莫雨心里咯噔一下:“你怎么和他相识?” 徐骄笑道:“你想知道的话,今晚来我房间,我给你讲个精彩的故事……” 莫雨想听故事,但不会去他房间。但他对徐骄的身份,更加好奇。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英雄惜英雄,豪杰重豪杰。婊子认识的都是嫖客,乞丐相交的多半也是乞丐。 那么徐骄呢? 一个人,和三江王有关,和天遗族有关,和鬼王亲传宁不活相识,又和魏无疾是仇人。 在莫雨想来,徐骄这样的年纪,不该有这样的阅历和关系,除非他身后有位厉害的人物。这世上公认厉害的,让各方都忌惮的人物并不太多。除了传说中的鬼王,便只有传说中的修罗山主。 莫雨心中一动,问:“你是修罗山的人?” 徐骄嘿嘿一笑:“想知道答案,今晚来找我,脱了衣服让你检查。” 莫雨转身就走,如果不是为了得到天遗族库玛的身份,到了津门,他就要调集风灵卫,把徐骄抓起来,在他身上试遍每一种刑罚。 黑夜降临,终于盼走了夭夭,可一人待在房间里,突然有些孤独了。 女人,就是男人无法挣脱的枷锁。在的时候烦,不在的时候想。怪不得,那些有钱有势的男人,想着法子的摧残女性。这不是变态,这是对命运的抗争。 等了一夜,莫雨没有来。有点失望,不是对莫雨,而是对自己。徐骄心想:如果长得偶像那样的帅,估计莫雨这样的姑娘,一夜情什么的,也是会有些心动的。 船靠岸,津门渡。 一个超大号的码头,官差对每一个下船的人进行查问。因为来津门渡的人,只有一个目的地,那就是帝都。 查了身帖,查了路引,翻了行李。 徐骄的弓,背在三猫身上。只需掏出牙牌,便能避开搜索。一番查验,浪费了一个时辰。一行人下了船,太阳已经升起老高。也就是这个时候,有两个商人扑通扑通的倒下,浑身发热…… 莫雨看在眼里,心里清楚是怎么回事。 码头外面,早已备好了马车和马。问过才知道,是世子李渔的安排。 李渔带着李师师,小山和笑笑,并没有停靠津门渡,而是从大江的岔道,像夭夭和薛宜生那样,直接驶入了帝都。 津门向北,便是帝都的方向,即便是走的慢些,也只需大半日的路程。 第61章 首辅徐元 下了船,落了地,只有十几个学子接受世子李渔的好意,估计主要原因是穷。其他的,都想着一路悠悠的去帝都。 离着秋试还有两个月,大把的时间。这些学子中大多数人出身富户,秉持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的理念,打算游山玩水,兴许还有人盼着艳遇…… 至于船上行商的,小一半迷迷糊糊的,不是发烧,就是拉肚子。当下就被断定患了重伤寒,没办法,只得留在津门渡。 先前冒充船工的那些西山营高手,如今全成了三猫手下。他第一次有做老大的感情,飘飘然不知东南西北、 徐骄吩咐他:所有学子,必须跟着马队去帝都。 三猫不明白,但很喜欢耍威风。凡是想要走的,被他当场拿住。有不愿意的,踹两脚。有性子烈的,犯了少爷脾气。三猫也不多说解释,一个眼神,自然有人上去拳脚相加。 一通热闹,这些学子们,比在百里峡谷时候更加恐惧。 徐骄跨马当先,冲他们喊:“你们这群蠢货。三江王把你们集中起来,特意安排了船,世子李渔又在此处安排了车马。什么意思看不出来,还是感受不到。除非是真的蠢人,那也便不值得这一番安排……” 三猫说:“骄哥,何必说这么多,不听话的,直接打断腿,扔到车上就行……” 徐骄叹息一声:“我看三江王一番苦心白付了。随你们吧,想走的自己走,想玩儿的自己玩儿,想要留下的,便跟着我们一起上帝都,去三江会所……” 他想明白了,没必要强求,三江王的心思,那些蠢货根本配不上。 到了帝都地界,天子脚下,没有别的地方那么乱,有杀有抢的。所以这些学子根本不害怕,但有聪明的,听得出徐骄话中有别的意思。虽然不明白,也愿意跟着马队一起去帝都。 只有不到一半的学子留下,其它都各自雇了马车,往不同的方向去。他们应该是早就想好了来帝都怎么玩儿,倒不是不看重秋试,年轻人嘛,徐骄可以理解。曾经的他,何尝不想在大考之前彻底放纵一下。 悲哀的是,在他那个年代,高中生早恋,是一种罪。若是现在,高考之前,一对恋人彻底放纵,肯定能超常发挥的。 莫雨冷笑一声,没有坐进马车,反而跨上一匹马,并排走在徐骄身边。 “后悔么?”莫雨说:“这些人,不值得你帮,也不值得三江王托付,你们都错了。” “既然错了,那你还盯着不放。”徐骄说:“何况你这位千金小姐突然跨马和我并骑,就不怕被人怀疑。” 莫雨冷笑:“羽千鸿已经知道了我的身份,你觉得我还会再去三江源么?此后,再没有天临城莫雨,只有风灵卫莫雨。” 徐骄说:“既然如此,那你就没有必要戴着面纱,遮着自己的脸。老天给你这张漂亮的脸蛋,必然是有原因的。把她遮起来,显然是违背天意。而且,女人的脸,本就是她最厉害的武器。” “你说这话亏不亏心,夭夭的脸,难道没有我好看?” 徐骄想了想:“就几何学的角度,你不如她。但就男人的角度,她不如你。因为,你比她更像个女人。” 莫雨蔑视的一笑:“你知道,风灵卫之所以取名风灵的原因吗?” “看不见,摸不着。”徐骄说:“但却是存在的,像个搞谍报的特务机关,有点见不得人呀……” 莫雨说:“不,因为风无处不在。尤其是在帝都境内,方圆数百里,过千万人口。风灵卫,可在一个时辰内,查到任何一个人出身,家世,父母子女。” “所以呢?” “所以你的真实身份,我早晚会知道。”莫雨说:“你绝不是身帖上,一个九乡举荐的学子那么简单。” “所以呢?” “所以别来惹我。”莫雨说:“我们是交易,不是有求于你。而且,我很不喜欢你。” 徐骄笑:“知道么,有个女人,也曾说过讨厌我的话。” 莫雨笑:“真的么,那就说明,你是真的让人讨厌。” 徐骄笑出声音:“那个女人是夭夭……” 莫雨眉毛扬起:“帝都已不远,那里才是风灵卫控制最强的地方。这世上,没有几个人,敢在帝都张狂。而且风灵卫想要一个人开口,他若不说点什么出来,连死都是一种奢望。” 徐骄假装听不懂:“那你是什么意思呢?” “风灵卫,有许多方法,能让一个人把他的一生讲出来。哪怕已经忘却,也有法子让他记起。” “哦,原来你是在威胁我。还假装跟我谈交易,女人的话,果真不能信。不过可惜,我感觉你没有那个能力。” 莫雨哼了一声:“踏上津门那一刻,你就已经走入了风灵卫的牢笼。” 徐骄也哼哼冷笑。 莫雨说:“笑什么,不相信?” “不过是能困住羔羊的藩篱,还像把狼圈在里面。”徐骄说:“你是不是想太多了。端出风灵卫的牌头,以为能压住我?” 有时候,放大话,抬身价,也能吓唬人。 徐骄再一声冷笑:“除非应天理出手,否则,帝都留不住我。不过,他要出手,恐怕得问一下鬼王的意思。” 莫雨怎会不知道应天理。武道院的首席,强者中的强者,鬼王亲传大弟子。三个身份,任何一个拿出来,都是跺一下脚,城墙根儿都得摇两下。 他说的认真,莫雨也认真的听。她本就觉得徐骄身份可疑,如今怀疑更甚。 四十年前,鬼王就已站在人间巅峰。这世上,能让他还有些许忌惮的人,也许只有神秘的修罗山主。 莫雨的眼神,落在徐骄的胸膛。她心里已经确定,眼前这个混蛋,一定是修罗山的人,而且与修罗山主关系非同一般。否则,不敢说出这样的大话。 徐骄看着莫雨的眼睛,拍着自己的胸膛:“要不要检查一下,对于女人来说,让男人脱衣服,是再也简单不过的事。” 莫雨什么也没说,勒马转向了别处。 徐骄想到一个纰漏,这时候三猫恰好过来。徐骄对他说:“兄弟,满足你的欲望,掳了吟翠吧。” “在这里?”三猫说:“不大好吧,此处是帝都界,还是应该低调。风灵卫不好惹……” 徐骄一想也是,便说:“那你要时刻盯着吟翠,因为她可能是唯一暴露你身份的人……” 三猫也不笨,当即就明白了。他胸前羽蛇纹身,吟翠是见过的。 津门离着帝都不远,百余里地。道路笔直,既不坎坷,也不崎岖。 中午刚过,徐骄就看到远处天地相接的地方,一片乌压压的山影。连绵起伏,仿佛一条盘踞大地的黑龙。 帝都所在,占据地利。据说是当年明中岳亲自挑选,群山环绕。东面向海,西面险山,北方草原戈壁,南控中原沃土。一条运河,沟通南北。将地利之便,运用到了极致。 一路上尽是平原沃野,阡陌交错,村镇相邻。鸡犬之声时有闻之,完全太平盛世的景象。又过了二十余里,遇上一个镇子。牛马车从镇子的那头,堵到这头。 三猫大声呼喝:“他妈的,这是什么情况,不让过了,还是死人了。”派人出去问,回报说:前面封了路口,说是首辅徐元很快就到,其余车马路人,暂停通行。 三猫不忿:“什么他妈的规矩,当官的这么了不起。三江源也没这规矩……” 徐骄说:“那就绕路吧,我最不喜欢平白无故的等人……” “先生,帝都出入,车马只有四条路。这个镇子叫南口,乃是南下北上唯一的口子,若是绕开南口,就要多走上百余里的路。” 无奈,只能等着。 这样的事情,似乎常发生。没过多久,就有人推着水车,支起茶棚。本来不渴,但等的久了,心火冲上来,就有些口干舌燥。 徐骄和三猫挑个桌子坐下来,莫雨毫不客气。果然是到了自己地盘,连含蓄也不装一下子了。 “这得等到什么时候?”三猫很明显的焦躁起来。 “半个时辰总归要的。”莫雨说。 “这是规矩么?”三猫问:“为什么徐元要走,别人就要停下。” “因为他是当朝首辅,三朝元老。”莫雨说:“这是该有的场面……” “为什么?”三猫又问,在他看来,山主都没这么大排场。 莫雨想了想,却不知道怎么回答。 徐骄说:“因为他是官,应该有官威在,要显出不一样来。否则老百姓就不会怕他。” “为什么?”三猫还是想不通:“不就是个做官的,难道还三头六臂,高人一等。” “当然要高人一等,不然谁还去做官。”莫雨说:“再者身为朝中重臣,若是有刁民闹事,也不安全。所以像徐元这样的高官,无论到哪里,都有很森严的保护。” 三猫有点明白了:“这么说,他是个坏人。” 这个推论,连徐骄都搞不明白了。问:“为什么?” “骄哥你想呀,若是个好人,还怕别人闹事?像我,没做过什么缺德事,所以到哪儿都不怕。” 徐骄一笑,还是有那么点道理的, 隔壁桌上,几个看似行商的中年人也在埋怨。 一个说:“这个徐大人,不是前几日去了江南巡查,怎的这么快回来了。” “不知道了吧。”另一个说:“有人在三法司,举着大大的冤枉,把徐元给告了。” “嗯,这怎么可能?”又有一人说:“帝都是什么地方,怎么能出这种事,三法司都不管的?” “背后有靠山呀,三法司是既不敢得罪徐元,也不敢得罪上告之人。你想,若不是有来头,到帝都喊冤的人,有几个能看到天亮的。” “所以这徐元,马不停蹄的要回帝都。这两日都传遍了,告的是杀人父母的重罪。” 三猫冷笑一声:“我就说是个坏人吧。” 这声音被隔壁的听到了,有人说:“小兄弟,你这叫没见识,这年头好人能当上官?” “嘘,噤声,被风灵卫听到了,小心请你去南衙喝茶。” 这时候,听到远处有隐隐开道的锣声传过来。 “这个徐大人,这么个年纪了,倒不怕累着。我前些日子,还见他在邙山道上,这才两天,就奔回帝都了。” “那是,再不回来,丑事儿不知道要传到哪里去。”有个人说:“一个挺好看的姑娘,在三法司跪了两天。状告首辅徐元,说杀了她父母。” 有人就笑了,像徐元这样的高官,怎么会和小老百姓有仇,多半是受人指使,攀诬来的。 “这都不重要。几位,可知这位姑娘是谁?” “能是谁呢?这徐老大人,为官几十年,三朝重臣,满朝文武谁敢轻易开罪他?” “你们肯定都想不到,那位姑娘,是徐之义的女儿?” “啊,那不就是前文渊殿大学士,徐元的长子……” “是呀,你说怪不怪。孙女告爷爷,说爷爷杀了儿子儿媳……” “这就有意思了,你们怕是不知道当年储君之争……” 三猫看一眼徐骄,什么小姑娘,说的不就是笑笑么?想不到他来京才两天,就做了这么件大事。 三猫小声说:“骄哥,说的好像是笑笑。” 徐骄脸色凝重。 三猫又说:“骄哥,你也不要担心,有小山跟着呢。谁敢动笑笑一下?” 莫雨冰雪聪明,也听出些味来,再加上从夭夭那里骗来的消息,便确定了一件事:“笑笑,就是他那个妹妹?” 三猫点头,随即狠狠看她一眼。心想:干嘛跟你说话。 莫雨有些吃惊,想象了许多徐骄的身份,就是没有想过,他会与首辅徐元有关。 徐骄冷哼一声,对三猫说:“我们走!” “堵着呢?” 徐骄冷笑:“你是三江源西山营的人,也是官家,手下还有兄弟呢。他徐元有这个特权,我们也该有吧?” 三猫嘿了一声:“我早就想这么干了,有刀有枪有兄弟,难道还不如一个快死的老头。”招呼一声:“兄弟们,让这些堵着的人车马牛,都都让开,我们西山营先走——” 三江源,西山营,向来霸道惯了,看不得比他们还霸道的人。 于是一个个吆喝起来,打人踹马,顶着风往前上…… 第62章 故意找茬 在三猫的鼓动下,三十来个西山营高手,亮出刀剑和腰间竹制的牙牌,开始咋呼起来。 “他妈的让开让开,没看到大爷们要过去……” “他妈的,自己长点儿眼,伤了不赔钱,死了算倒霉……” 都在这儿等呢,插队,谁人愿意。有些个年轻的,不知轻重龇了两嘴。 有个西山营的,抽出长刀,随手一晃发出嗖嗖风响。 “他妈的,谁在乱汪汪……”没人敢说话了,连树上的鸟都不敢乱叫一声。 三猫偷偷对徐骄说:“骄哥,这群人是干强盗的料,比我们山上的更像……” 徐骄说:“他们本来就是强盗,自古官匪是一家,这话你没听过?” 三猫摇头,随即怒道:“这也太侮辱人了,我们怎么能跟那些东西一个样……” 亮出了钢刀,这些人还真听话,纷纷避到路的两边,中间让出一条过道。 徐骄冲三猫使个眼色,三猫立刻会意,这种情况,还是他这个身上有牙牌的人更适合些。 三猫催马上前,大喊:“兄弟们,我们走……” 人车牛马,把镇子整一条主街堵了,少说也有三四百辆车,大几千号的人。但被三十几名西山营的人一通呼喝,愣是没一个敢说什么——全是顺民。 徐骄有时候想:顺民是怎么来的呢?是什么让同样为人,却失去了反抗? 这是个值得深思的问题,或许没有答案。至少,像他这样受过正式高等教育的人,都没想通原因。 也许有答案,只是不想让人知道而已。 穿过镇子的主街,还没走出镇子呢,就被拦住。前面一个峡谷似的山隘,上面凿着“南口”两个字。一条东西横亘的大路,这关口,正在十字路口的中心。 十几个守关军士呼喝着:“什么人,敢闯关?” 三猫催马当前:“他妈的,没看到老子们是三江源西山营的。还用闯关,老子要过去,你们敢拦?” 守关军士一下就蔫儿了。 三江源,西山营。名义上是三江王的私兵,人数不过一万。但知道的人都清楚,西山营的人,并不纯粹。除了应征入伍的军士,还有山匪强盗,无路可逃的流寇。 这不是个秘密。 自从禁武以来,非允不准持有兵器,非允不得习武,违者以之为罪。 当然有不服的,为了这件事,天下一度腥风血雨。最后鬼王出面,创建武道院。言明入武道院者,免受捕杀,但不得教授子弟。习武之人,有为混饭吃的,有为不受欺负的,有些天生爱自由,不愿受约束。后者,被一路追杀到三江源。 因为那个时候,除了修罗山,这些人不知道哪里能容得下他们。 那是几十年前的事了。但修罗山的规矩,向来不接纳山外的人入伙。可当时的修罗山主,力保那些逃亡三江源的人。不惜与鬼王相搏,在三江源大打出手。 结局如何,没人知道。那一战之后,修罗山主不久便呜呼辞世,才有了今日徐骄所见的那位山主。 照理说该是鬼王赢了。可自那之后,鬼王便再也没从武道院出来。也就是那个时候,三江源有了西山营,驻扎西山,远离繁华。当初逃亡三江源的一众高手,变成了第一代营兵。 几十年过去,禁武禁兵,绝修灭道。名义上,只有武道院有资格收徒教武,但实际上,有三处是武道院也管不住的。神秘的天遗族和天涯海,以及谁都知道在哪里,却也同样让人觉得神秘的修罗山。 除此之外,还有一处默认之地,便是西山营。过了这么久,如果以为西山营只是处普通的军营,那就大错特错。因为二十年前,不知是什么原因,风灵卫精锐开进三江源,却一个也没能活着回来…… 所以,在所有腰挂牙牌的人中。玉作的武道院,最让人尊敬。但竹制的西山营,最让人恐惧,因为他们本质上就是一群强盗。 三猫大喝道:“全他妈闪开!” 守关的军士立刻说:“大哥大哥,且先等等,徐老大人马上就到了……” 三猫还没说话,身后人就不愿意了:“妈的,知道我们是三江源的人,还要让我们等。我们家王爷,上殿不拜,见帝不跪。什么样的人物,敢让我们让路……” 军士有理讲不清。若是三江王亲至,估计明帝也要迎出来的。可这些人不是三江王,怎能是一样的…… 一群快马,有二十来人的样子。沿着东西横亘的大路奔驰过来。都是官门服色,人还没到,就吆喝着:“怎么搞的,人怎么还没清空,老大人快到了……” 军士回到:“这些位都是三江源……” “什么三江源,滚开!” “妈的!”三猫太知道马下立威的道理。身为强盗,虽然还没有开始职业生涯,但各种切口,手段,早就烂熟于胸。当下从马背窜起,一个飞腿,将出言不逊者踢落下马。之后一脚踹在马胸上,高头大马被他踹飞出去,撞倒了四五人。 就这一下出手,依然震慑全场。 徐骄心想:这群人应该是徐元的护卫,也太垃圾了。除了穿的威风之外,基本上就是废物。那身子力气,估计连修罗山拉船的纤夫都比不过。 不但废物,而且愚蠢,明明干不过对方,还敢叫板:“拿下了……”纷纷抽刀出来…… 三猫心道:和这些人动手,简直是对自己的侮辱。随意摆了下手,身后便窜出两人来,冲进人群,抬手起脚,费多少力气,便将他们全部撂倒。 蠢人是没得救的,都被人干倒了,还放狠话出来:“好小子,敢殴打官差,不想活了……” 西山营的人,也真是狠。寒光一闪,抽刀削去那人耳朵,痛的直在地上打滚…… 守关的军士一看这架势,真是听说不如亲见。三江源的西山营,哪算的上兵,比匪还要狠三分。 三猫冷笑看着躺在地上的人:“殴打官差?再横,杀了你们都行,敢对三江王不敬,那就该死。” 那些人也看到他腰间的竹制牙牌,明白了他们的身份,就要服软求饶。哪知三猫又说:“哪个再多说一句,把舌头割了……” 咣咣的锣声响起,只见一大群人,撑着旗,举着幡。前后簇拥着一架红顶黑木的马车,四匹棕色大马拉着。 领队的人喊:“怎么回事,什么人堵在关口。” 守关的军士不敢答话,哪一边都得罪不起。 被踩在脚下的见自己的人来了,立刻呼惨呼痛:“张统领,救命呀……” 张统领是个有眼力的,先是看到自己的属下,被人打的全趴在地上。又看到施暴的人,是一般平民打扮,可身上都带着兵器。下意识的去看他们腰间。竹制的牙牌,阳光下,有一种特别的光泽。 就像屠夫的砧板,经年累月的宰杀中,泛起的那层乌油油的光。 张统领拱手:“原来是西山营的弟兄——” 三猫冷笑:“终于来了个明白人。你的这些兄弟,可要好好教一下,眼睛不好,看不清这世道。在帝都还能混个威风,离开帝都可是丢性命的。” 张统领心想:小小年纪,说话这么难听。但也假装笑脸:“得罪了。首辅徐老大人正要回帝都,还请兄弟们让个道。” 三猫又要放狠话。 徐骄知道这已经不是放狠话的时候了,便拦住他,说道:“不好吧,我们这一大群人,都走到这里了,再退回去不太方便,不如让我们先过。” 张统领不是他那些笨蛋属下,当即明白这人是故意找茬的。徐骄虽然只说这一句话,但看得出来,这群人中,他才是那个做主的。 三猫回头看向守关的军士,喝道:“还不开闸,让我们过去……” 军士为难道:“大哥,您几位随便,可是按规矩,其他人,都要一一查验身帖路引,才能放行……” 三猫说:“那就查,那就验,我们又不是硬要闯关?” “可徐老大人已经到了,您这么多人——让老大人等着不好吧——” 张统领也说:“是呀,兄弟,老大人有急事回帝都,让开一条道,我们很快就过去了。” 这话说的又软又有道理,三猫还不知道怎么回了,于是看向徐骄。 徐骄笑道:“那就劳烦徐大人等等吧,这么多人都等了这么久。凡事都有个先来后到,虽说民不与官争,但好像我们也不是民。” 马车咕噜噜驶过来,有个苍老的声音说:“既然是三江王的人,就让他们先过。苍天之下,尊贵莫过于帝王。虽然不是三江王亲至,但也该谨守礼制……” “老大人,这话说的,好像我们这些泥腿子比您还尊贵似的。”徐骄喊道:“我们不让,是因为我们先来,您老人家是后到,凡事儿得讲个理。而且等的实在太久,您瞧挤着一路,全都是等您呢……” 那个张统领策马到了车前,低声请示:“老大人,这些人故意找茬,不如拿下了……” “既然知道是找茬的,为何还要撞上去。让他们先过……” 张统领无奈堆起笑脸:“西山营的兄弟们先请吧……” 三猫大笑:“来,跟着跟着……” 守关的军士哪个耽误,也不再查验身帖路引,开了闸门放行。看人过的差不多了,徐骄冲排的长龙似的车马人群喊:“都跟上了,别磨蹭,徐老大人还等着呢……” “你什么意思?”张统领大怒。三江源的先走也就罢了,那也排队得到行商百姓也要跟着走,这几百辆车,大几千的人,得等到什么时候去。 三猫怒喝:“你耳朵长毛了,没听我骄哥说,先来后到。小孩都明白的道理,你不明白?” “他当然明白。”徐骄轻夹马腹,哒哒的走上前去:“道理是讲给小孩听的,不是让大人遵守的。徐老大人,你说对么?” 车帘撩起,一个沧桑老人的面容露出。这就是徐元,看上去是个和蔼老头,不像个阴狠毒辣之辈。 “对也不对。”徐元说:“懂得道理的人,未必会按照道理做事。所以拟定法度,规范人心,使民之行事都在道理之内。” 徐骄笑道:“小子可不这么想,因为所谓法律,那是最不讲道理的。如杀人者死,倘若杀人有因呢?再比如眼下,老大人要过关,这些人便要等上半个时辰,是道理,还是法度?” “既不是道理,也不是法度。”徐元说:“其在乎人心,心里有贵贱,便有尊卑,自古皆是如此。所以人们虽不喜欢,却也觉得合乎情理。” 老头年纪大了,脑袋却清楚。不过也是,能有今天这样的地位,岂是看不透的人。 长龙似的队伍,没有头没有尾,但很快就过了关。守关的军士也不是蠢人。这种情况下,还要一个一个的盘查,心血来潮,为难一下无辜路人,感受一下权利的美妙,那就是不长眼。 半个时辰过去,长龙似的队伍终于过完。徐元的马队过了关,呼喝着让大道上的人让开两边,一路疾驰。唯独到了队伍前头,无论怎么呼喝,西山营的人就是并排堵在路上。 姓马的统领气不打一处来,自从他做了徐元护卫,没见过这么不开眼的人。要知道马车里是三朝重臣,首辅徐元。 天下最有权势的人,当然是明帝。其次是海后,然后是国士明中岳,再之后就是首辅徐元。所以,敢得罪徐元的,实在是没有几个人。但今天,一个来自三江源的小子,就敢故意挡住去路,着实让人想不通。 过了关,就是帝都,但离着都城还有六七十里的路程。 徐元敲响窗子,马统领凑脑袋过去。徐元说:“这些人,多为三江源学子,应是来帝都准备秋试。他们走水路,从津门过来。派人去津门,把他们查验的记录拿回来。” 马统领应声去安排。徐元长出了一口气,连日奔波,他这把老骨头确实有点吃不消。想想帝都的事,自己的孙女在三法司状告自己杀子,背后是三江王世子李渔撑腰。 眼前入帝都,又有这么一群人故意挡着。不能说是巧合,也不能说不是。 老头心里叹息:三江王李通,忍了这么多年,终于忍不住了么?可现在挑事儿,应该不是个好时机呀。 第63章 欺人太甚 约莫走了两个时辰,终于帝都在望。 高大的城墙,笔直耸立在眼前。就如徐骄想的那样,宏大雄伟,让人一看就觉得自己渺小,自卑,生出一种下等人的情感,觉得那不是属于自己的世界。 大开的城门,就像野兽的巨口,吞噬着每一个不属于这里的灵魂。 三猫勒马回转到徐骄身前,低声说:“莫雨走了。” “莫少平呢?” “他还在。”三猫说:“这个莫雨,身份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就不怕莫少平出什么事儿?” 徐骄轻笑:“她是要告诉我们,帝都是她的地盘,她什么都不担心。” 三猫嘿的一声:“那她就想错了,风灵卫再厉害,也管不住我们修罗山。骄哥,还有这个老头,真是够可以的。我们一直堵着他的路,这么明显的针对,他也能忍得住。” “如果他不能忍,也就不会有今天的地位。”徐骄说:“笑笑一心想到帝都,就是为了干这件事么?” 三猫点头:“不过,没想到她会这么绝。以前只是说要找到徐府,问个明白。哪想她直接告官,清官难断家务事,能有什么结果。估计是小山出的馊主意。” “不会。”徐骄说:“小山没那么聪明,应该是世子李渔。而且没有李渔撑腰,笑笑的事,也不会闹的这么大。” “聪明?这主意糟糕透了。哎呀,完蛋——” “怎么?” 三猫说:“风盗还指望你靠着徐元的势力地位,为修罗山铺陈未来。可之前你着实得罪了他,又闹笑笑这出儿,这不成仇人了么?” “本来就是仇人。”徐骄说:“风盗功夫不错,就是有些异想天开了。连三江王都看明白的道理,他竟然没想到。” 三猫愣了一下:“你是指莫雨,她一路上所为,就是不让三江学子顺利秋试。怕三江源的人做官,那也不用这么麻烦,不用给官做就是了……” 徐骄也想不明白。 到了城门口,虽然有守卫,可并不盘查。也是的,一路上早就被盘查清楚了。 过了城门,沿着城墙大街往西,不出十里就是三江会所。徐骄和三猫压在队伍最后,眼看着徐元的马队通过了城门。 只听徐元在马车里说:“先去大理寺,我看看那丫头……” 徐骄和三猫互看一眼,那丫头显然是指笑笑。难道这个时候了,笑笑在大理寺那里…… 徐骄对三猫说:“你先带人去三江会所……” “骄哥,他说的很可能是笑笑……” “我知道。不过你那边也有事要做。” “我知道,盯着莫少平,已经吩咐下去了。” 徐骄说:“不,是吟翠。之前已经跟你说过了,她是唯一可能暴露你身份的人。必要的时候……”徐骄抬手在脖子上一比划。 三猫惊道:“杀了她?” 徐骄无语:“我是说让她闭嘴,不管用什么办法。她或许看不懂你的纹身,也不知道那纹身代表了什么,但是个风险。你得解决,对你好,对她好,对我们都好。” 三猫点头,羽蛇纹身,代表了修罗山。在这帝都,若是身份暴露,还真有可能回不去。因为这种事情,并非没有发生过。 徐骄跟在徐元车队后面,这帝都还真是繁华热闹。三江源与之相比,那就是农村与城市的差别。天临城繁华的地段还好些,顶多算个城乡结合部。 马队敲响铜锣。这是开道锣,示意街上行人避让。 还真有用,街道又宽,人群分开两边。马蹄踏着石板啪嗒啪嗒的北行,不过一刻钟,转过一个街角,进入一条东西向的宽敞大街,但两边没有买卖人户,街边也没有摊位。 可不远处,一群人聚成堆,像是看杂耍表演,时不时的议论几句。 徐元的声音又传出来:“把人都赶走!” 马统领招呼一声,手下策马打圈,把围观的人冲散。 徐骄这才看到,笑笑穿了一身白衣,胸前背后写了两个大大的“冤”,小山站在她身边,闭目养神,怀里抱着那把奇怪的剑。一副莫测高深,随时想要杀人的样子,难怪没人赶他们走。 “有什么好看的,都散开散开……”马统领鞭子甩的呼呼响,把人都赶往远处。到了徐骄这里,故意一鞭子抽向他脸颊,徐骄身形微侧,便闪了过去。马统领也没多想,以为是自己抽空,碰巧了而已…… 早就有人进衙门通知,只见一个紫袍的官员慌忙跑出来,到了马车前,行礼说:“大理寺卿常奉安,见过老大人。” 徐元也不下车:“你就任由这丫头站在大理寺门前?过往可没有这样的事,那些来找你喊冤伸屈的,可没有她这个待遇。” “老大人,不是卑职不想,是卑职不敢。他身边那个少年,带着三江源西山营的牙牌,第一天就把大理寺一半公差打成了重伤……” “怎么不去找风灵卫来?”徐元问。 “老大人,找过了。但此处是大理寺,本就是个喊冤叫屈的衙门。”常奉安压低声音:“若是一般百姓,卑职自然摆平。可这姑娘说自己是徐之义的女儿,是您的孙女,连风灵卫也不便插手了。而且三江王世子李渔……” “‘不用说了。”徐元能想象得出其中关系的复杂。 老头终于下了马车,徐骄这才发现,徐元身材高大,魁梧健硕,更像是个武将。这个岁数,还有这样的体魄,实在很难得。 笑笑眼睛不易察觉的收缩一下,带着很明显的恨意。这是徐骄,第一次在她眼睛里看到情感。不知是什么原因,他竟感觉到了悲伤。 徐元走过去,看着笑笑,但却没有说话。 笑笑忽地跪下,高喊:“请大人伸冤,还民女父母公道!” 常奉安面露难色。 徐元用年迈的声音说:“你要什么公道?” “杀人偿命!” 徐元和蔼一笑:“死者是谁,凶手是谁?” 笑笑直直的盯着他:“死者徐之义夫妇,兄谋当朝首辅徐元。” 徐元点头嗯了一声:“可有人证,可有物证,凶器何在?” 笑笑脸色微变,过了这么多年,哪有这许多东西。 常奉安赶紧附和:“是呀,人证物证,凶器何在。杀人大罪,岂能空口白牙。何况徐之义乃是老大人长子,虎毒尚不食子……” 笑笑说:“有天理,有公道,有神明……” 徐骄摇头,这孩子打小眼睛不好,没看过真实的世界。她说这三样东西,无论什么时候,在任何宇宙,任何星球,不管是人类还是畜生界,都是不存在的。 常奉安说:“小姑娘,刑法严苛。严者,需有不二之明证。苛者,绝不姑息以养奸。可不能红口白牙,污人清白……” “我……” “她说的对。”徐元一笑:“我的长子徐之义,却是老夫派人杀的……” 看热闹的人哗的躁动起来,谁说虎毒不食子,这徐元老大人亲口承认,还能有假。 常奉安也惊愕道:“老大人……” 徐元摆手:“徐之义虽是我子,但牵涉谋逆大案,远遁西陲,我寻访多年,终于得知其消息。我徐家累世清誉,老夫三朝尽忠,却不想出了这个不肖子,自要清理门户……” “可当时已经发了明旨平反,父母皆是冤枉的。” “平反的只是谋逆之罪。他勾结朋党,当年妄议储嗣,鼓动王子干争位,才有了后来朝中分党分派的祸事,只此一项便是死罪。明帝是可怜老夫三朝尽忠,不想见我白发送黑发,怜悯而已。当年那些朝官,或死或流,此子焉能例外,不受惩处……” 常奉安拱手说:“老大人您真是,诶,太也公道无私了……” 徐元说:“错了就是错了。任何人,都要为自己的错误,付出代价……” 这话说的大义凛然,周围的人都安静了。好像忽然觉得,眼前这一切并不是个热闹,而是个悲剧。儿子犯了错,老子秉公执法,即便圣恩浩荡,也不愿徇私枉顾,宁可杀了自己的儿子,也要求公道正义之长存。 否则,你如何解释一个父亲,要杀了自己的儿子呢? 笑笑尖叫道:“那我父母,是否就白死了?” 徐元长叹一声:“他本可以不死,谁让他是我徐元的儿子。” “啊……”笑笑好像要疯,讲不出道理来。小山抓住她肩膀,试图安慰。 徐骄知道不让这丫头独自面对,她会将自己逼疯的。于是哟呵一声:“老大人,您这是大义灭亲呀。” 笑笑和小山同时一震,听出了徐骄的声音。 徐元白须微微飘扬,他耳朵还好使,听出来是那个咄咄逼人的少年。 徐骄轻拍坐下马脑袋,这马真聪明,迈着四方步,挤开人群,慢悠悠的走过去。 那个马统领立刻呼喝:“嘿那小子,干什么的,少管闲事儿。” 他虽清楚徐骄身份不简单,可对他来说,管你什么身份,只要不带牙牌,不拿兵器,不穿官袍,一律视作废物。若论身后的靠山,当朝首辅徐元,这座山还不够高么? 徐骄说:“不要紧张,我只是对老大人大义感染,不由得感慨了些。不过,倒是有件事想请教?” 徐元微微一笑:“说吧。” “不是请教您。”徐骄说:“是请教这位大理寺卿常大人。” 常奉安察言观色,心里有底儿,就问:“看你样子,应该是个书生,是来帝都秋试的吧,你想知道什么?” 徐骄说:“敢问大人:徐之义可是定罪的要犯?” 常奉安微微一愣:“曾涉及谋反大罪,但后来查实,当年王子干谋反一事,不是其本意,乃朝臣勾窜,明帝曾有旨意:王子干不知者无罪,特意告知天下。” “所以,徐之义是无罪之人?” 常奉安已经猜到他想说什么了,瞧了徐元一眼,又说:“也不能这样讲,罪与非罪,要审过之后才知道。当年事发,徐之义携妻私逃,三法司还没来得及审问。” 徐元叹息一声:“还需要审么,他少年得志,做了文渊殿大学士,又和王子干交好,勾连同窗为党,时常聚集,高谈阔论。那些犯了事的官员,都是以他马首是瞻。唉——” 常奉安说:“老大人莫在忧伤……” 徐骄一听这话,又问:“照这么说来,徐之义罪有应得。那何以到了最后,明帝会对这些人平反,大赦呢?” 常奉安无语,徐元说:“那是明帝仁慈,不代表没有罪。” “所以你就派人杀了自己的儿子——徐之义?”徐骄说:“常大人,你是大理寺卿,能否告知在下:律法之内,谁有权利杀人?” 常奉安无法作答,因为只有律法能够判人生死。而律法,则是帝王意志。他们这些官员,公差,还有那些兵士,就像牧羊犬一样,为主人看着那些绵羊似的百姓。保证不管羊圈里有多少绵羊长了犄角出来,也不能冲撞主人意志的藩篱。 徐元呵呵大笑:“这是个好问题。天地有道,人命最大。律法可杀人,公义亦可杀人。” 真是个狡猾的老头。 徐骄拍掌叫好:“敢问老大人,谁能代表公义。” “自然是朝廷。”徐元说:“朝廷设立衙府,审狱断案,便是为了维护公义。又恐疏漏,故设立三法司,以督天下。” 徐骄又问:“那么老大人能代表朝廷么?” “你说呢?” 徐骄沉吟道:“那我是否可以这样理解,只要是个官,觉得一个人有罪,就可以未审先判,将其或诛或关,刑罚加之。因为,他代表朝廷。” 即便是没有读过书的,也知道这不是个道理。 徐元微微一笑:“少年郎,现在不是一个官杀人,而是一个父亲杀人。家有不孝子,违逆父意,犯下诛族大罪,累积家人。当年徐之义一走了之,其父母兄弟坐受牵连。若非老夫有薄功于社稷,徐家所有人早就先他而去。这样背上作乱,违逆父命,累及家人者。于法或不至于死,于理,我这个做父亲的,却留他不得。” 人群中一阵骚动,这话说的很有道理。其中有些年纪大的,还记当年的事。王子干谋乱,帝都之中血洗满月,多少家破人亡。其中十之八九都受连累的无辜…… 徐骄无奈。 杀人就是杀人,谁都没有权利剥夺别人的生命。他不是基督教信徒,也不是个废死主义者。但认知上的差别,无法和这些人谈论现代文明法治的含义。 因为他知道,有些人想法是很朴实的。我生你,养你,自然也有权杀你。 “那么徐之义的妻子呢?”徐骄说:“杀自己的儿子,或许还能讲的通情理,可连儿媳也杀。我看着怎么像是灭口呢?” “驾,驾……”忽然有赶车驱马的声音:“怎么这么多人堵在这里,不让人走路呢?” 徐元护卫怒喝:“什么人……哎呀妈……” 只听到两声鞭响,那些护卫被马鞭抽的滚到一边…… 第64章 大理寺前 一阵哀呼声中,徐骄看到宁不活晃着手中的鞭子。牵扯一头驴,,后面拉了一辆小车。 车子小的过份,似乎只是两个车轮,上面架了个椅子而已。四根竹竿支起一小块破凉鞋,遮不住风,挡不住雨,纯粹就是个摆设。毕竟作为装饰,实在没有格调。 但这驴车出来的时候,徐元的老眼就眯了起来,人群也顿时安静。因为驴车上的人,帝都百姓几乎都认得——明中岳。 身为大理寺卿的常奉安赶紧走上前去,把腰弯成了九十度:“老师,您怎么来了?” 明中岳笑道:“当然是来看热闹。我刚回来,就听说你大理寺门前全是看热闹的人,所以也就来了……” 徐元白须轻舞:“听说你身子不好,还是少出来走动。你我年纪都大了,后辈都已成材,有些事就不要管了。” “是呀,是呀。”明中岳笑着,先是看着笑笑:“你就是徐之义的女儿?” 笑笑点头。 明中岳唉了一声,像极了一个将不久于人世的老人:“你父亲年少成名,德才兼备。不到二十岁便进了文渊殿,由我举荐,做了五品大学士。徐老头,你生了个好儿子……” 徐元冷哼:“本来是个好儿子,可惜被你教坏了。若非你推崇于他,又怎会使他变得骄慢自大,成为后起之秀,朋党之首。擅议储嗣,闹出那么大的祸事来……” 明中岳说:“此事已有定论,明帝也已下诏平反。可是老徐呀,你为人向来宽厚,怎的就容不下自己的儿子,听他说一句话呢。”明中岳抬手指着徐骄:“就像这位小兄弟说的,你不应该派人去杀他。即便你是他的父亲,也不能私刑杀人……” 徐骄冷哼一声:“即便于法不合,于理可通,但她的妻子也死了。我想不明白,这若不是有罪杀人,那又是什么。一句大义,就要能解释,那要法度何用。大义与法度若是冲突,那么应遵循大义还是法度呢?” “当然是法度。”明中岳说:“人人心中,大义各自不同,是非却不能含糊不清。所以朝廷设立法度,若皆遵从大义,三法司还有必要存在?常奉安,可是这个道理?” 大理寺卿只是低头,却不敢言语。 徐元却大笑道:“当然是这个道理……” 徐骄一停这话,便大声说:“既如此,就请大理寺卿受理冤案。” 笑笑也高声喊:“请大人主持公道!” 常奉安左右为难。依法,只要是杀人,无论何种缘由,杀的是谁,都要有官府定论是否有罪。但法无绝对,因人而异。所谓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这话传了几千年,又何时被实现过。 徐元是当朝首辅,百官之上,辖管各部。大理寺对于百姓是个大衙门,可在徐元那里,根本不值一提。朝廷设立各部,管钱的,管粮的,管兵的,管水陆营造的,其实管的都是老百姓。 当年明帝登基,徐元便力主设立考试院,专职督察百官。这是当官的,最怕的一个衙门,因为它的成立,就是为了管官。很不幸,考试院由首辅直领。 徐元见常奉安脸色难看,也知道他的为难。既不敢得罪自己,也不敢得罪明中岳。于是笑道:“这件事,就算家事吧……” 徐骄冷笑:“真有意思,杀人的事,也能算家事?” 明中岳微微点头:“徐老头,确实有些说不过去,两条人命,即便是的儿子,也总要有个交待。” “交待,那好。”徐元说:“当年我得知徐之义逃亡所在,便想把他抓回帝都,问清楚当年的事。可他那时竟然勾结匪类,不听我命,连前去的官差也几乎尽数丧命。此事形同拒捕,当场格杀可合乎法度?” “拒捕?”明中岳疑惑。 徐元又说:“当年,并非老夫派人前去,而是把此事托付给了风灵卫。风灵卫都有案档记录。常奉安,你可去风灵卫拿了案档,了结此事。” 常奉安无语。事情牵涉到了风灵卫,而风灵卫是独立衙门,直属明帝,案档皆列为机密。大理寺没有权力,也不敢去风灵卫查核什么。 徐骄不是很了解,但看常奉安的神情,就知道不妙。 明中岳叹息摇头,对还跪着的笑笑说:“孩子,不要为难大理寺了。这件事,大理寺还不了你公道。” 徐元冷笑说:“家事,谈何公道。丫头,虽然你父取死有因,但你还是我徐家的人,跟我回去吧。” 笑笑冷着脸,眼睛射出骇人的光芒。自从她视力恢复之后,好像所有的话,都想用眼睛说出来。 明中岳微微一笑,又对徐骄说:“年轻人,可是和那些三江学子一样,住在三江会所。” 徐骄点头。 明中岳又说:“若有闲暇,可来西山太学院找我。关于种花养花的事,在天临城,你我还没有谈出个结果呢。” 徐骄说:“你老人家看错了,我最喜欢的是草原,不是花园。” 明中岳微笑点头,宁不活牵着驴子离开,对徐骄也轻轻点头。 徐骄心里纳闷,他总觉得:宁不活对他有些太客气了,像他那样的高手,本不该对自己这么客气的。 那边常奉安走道笑笑身前,说:“姑娘,你也听到了。不是本官不愿意,而是我这大理寺衙门太小。那尊大神都装不下,也请不来……” 笑笑说:“我只要一个公道。我爹的公道,我娘的公道……” “带孙小姐回府……”徐元一声令下,便有护卫围了上去。小山上前一步,怀中的剑落,在青石板上敲出一下清脆的响声。这一刻,那些护卫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隐隐揪着的疼。 徐骄心想,还是小山用功,这一手三猫就来不了。那个明中岳明显是来落井下石的,牵涉到风灵卫,连他也无奈,继续下去也是浪费时间。于是喊了一声:“笑笑,我们走。” 笑笑欲言又止,还是站起身子…… 那马统领喝道:“没让你们离开……” 小山握住剑柄。冷冷说:“挡者死。” 徐元看着三人,原来是相识的。沉吟说道:“此处是帝都,不是三江源。我要带我孙女回家,就是三江王来了,也没理由不让。” “啧啧啧,杀了自己儿子儿媳,还想杀自己的孙女。徐老大人,都说人老了,人就会变软……” 咴儿咴儿,十几匹骏马奔驰而至。马上的人英姿飒爽,杀气腾腾。看热闹的人哗啦啦的散开,不过两个呼吸,就只剩下徐骄一个人在。再看那队人马,好不威风。一个个的,黑靴白袍银披风,腰畔或刀或剑,连鞘也是白色的。 只有为首的人打扮不同,白色长靴,淡绿色的紧袍,天青色的披风,而且是个女人。戴着银色浮云纹的面具,遮着上半张脸。可徐骄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莫雨! “诶呀,这不是风灵卫的莫大人……”常奉安打着哈哈。 徐骄心道:他妈的,原来这女人两地都有身份。一边是天临城莫家大小姐,一边是风灵卫的大人。玩儿的这么花,难怪要托病,隔三岔五就要到帝都来…… “常大人,我特意来送案档。是当年风灵卫受徐老大人所托,去修罗山请徐之义回帝都。如何遇阻,因何拼斗,以至于厮杀伤命,全在这里。” 常奉安惊道:“哎呀,说一声我派人去拿就是了。” 徐元说:“如此甚好,此事就做此了解。把那丫头带回府……” 小山用剑当当的瞧着青石板,也不动手,这声音就让那些护卫莫名的产生恐惧,不敢上前。 马统领说:“莫大人,这小子三江源西山营的,嚣张的很。” 莫雨冷哼:“是么?” 小山说:“不嚣张。但我在,人,你们带不走。” 莫雨冷笑:“真的?”看一眼笑笑,只见她眼睛泛光,有泪水,有仇恨,有不屈。心里不由得想:好漂亮的一双眸子,就是那人的妹妹。可真不像兄妹,一个那般讨厌,一个这般惹人怜爱。 莫雨说:“姑娘,跟徐老大人回家吧?” 小山说:“我说了:人,你带不走。” 那马统领嘿笑道:“你说的算个屁。” 徐骄一摸坐下马的脑袋。这马跟成精了似的,迈着四方步,晃悠悠的走过去。 “好吧,那就我来说:人,你们带不走。”徐骄冷冷道:“小山,带笑笑回去。” 小山也不多说话,看向马统领:“你的马,我要了……” 马统领还没反应过来,就觉眼前人影一闪,如坠云雾,哎呀一声重重摔倒在地上。再看小山,已经抱着笑笑骑在自己马上。 小山这一下身法之快,竟然没一人反应过来。 徐元看在眼里,心想:三江王手下,难道尽是这般厉害的人…… 莫雨有点生气,当着她的面,等于打她的脸。正要发作,徐骄横马在她身前。 “你别忘了,这是什么地方。”莫雨说。 “我知道,这里是帝都,你的地盘。”徐骄一笑:“能不能给个面子?” “如果不给呢?” 徐骄说:“让你给面子,是让你有台阶下,你真以为我会怕?大不了离开帝都,天南海北,谁能拿我怎么样?” 莫雨没来由的生气:“你最好能安分点,这里是帝都,没人能保得住你……” “这种叫板的话,我们有时间再聊。面子给不给吧,不给,我可就自己拿了。” 莫雨冷哼一声,冲徐元一拱手,带着手下扬长而去。 常奉安觉得莫名其妙,风灵卫的莫大人,今天温柔的有点像个女人。他看着徐骄,猜不透他的身份。 徐骄看一眼老头徐元,说:“老大人,仇人就是仇人,改变不了的。这世上,唯独仇恨最难忘却。所以,请不要再以祖父自居,笑笑在这世上,只有一个亲人,就是我这个哥哥。” 徐元老眼一眯。 徐骄腿上用力,坐下马扬起前蹄,冲了出去,小山带着笑笑跟在后面,眨眼看不到人影…… 徐元沉吟不语,他可以硬来,也有这个实力。即便风灵卫不出手,他一句话,也能调动卫戍衙门。但那样,事情就闹得更大了。他历经风雨,活到这个岁数。身在高位,其它可以不在乎,老脸还是得要。 只是,风灵卫的的态度,让他有些疑惑。还有徐骄,此子咄咄逼人,身边有西山营的人,显然与三江王李通有关。好像与明中岳也是相识,只此两点,便让人生疑…… 越想越觉得怪,尤其是莫雨,她明显与徐骄是相识,似乎还很熟悉。但一个帝都风灵卫的统领,怎会认得这样的人呢?徐元推测,若非今年秋试,徐骄或许都不能来到帝都。 之前他查过国子监文书,徐骄是去年取得功名,今年国子监发的身帖。也就是在此之前,他不可能离开三江源,那莫雨又是怎么和他相识的呢? 想到这里,千思万绪纠缠,幸亏他还没有老到糊涂的年纪。虽未看见,但已感觉到暗中有一只手,或者几只手,都准备在帝都下一盘棋。 徐元老了,可像他这样的人,越老越爱斗,尤其是与高手相斗,比如明中岳。 徐骄三人转过主街,到了城墙根儿,沿着城墙下的大道向西,那是三江会所的方向。 小山不说话,笑笑也不说话。两人像个犯错的孩子,知道自己做了错事,却没有勇气承认。 徐骄也不想怪他们,事情既然发生,那就没什么好责怪的。于是问:“李师师和世子李渔呢,也在三江会所,还是另有别的住处?” 笑笑哦了一声,说:“她们也在三江会所,但来到帝都当日,便急忙忙进了皇城,这几日都没回来。” 萧离本是无意相问,不过是想让两人不要陷入自责之中。可笑笑的回答,让他忽然想到一个问题:“这个主意谁给你出的?” 笑笑瞪大眼睛,似是在问:你怎么知道? 徐骄说:“我来的时候,还以为这是李渔的主意,因为小山没有这么好的脑袋。刚才忽然想到,你的身份,你的目的,世子李渔不会知道,你更不会告诉他……” 笑笑说:“世子李渔不知道……” “那么是谁的主意,绝不是小山,也不会是你。若不是有人指点,怕是连大理寺的门都摸不到。” 笑笑闭紧嘴巴,那意思好像是说:我不会骗你,但也不会告诉你。 徐骄看向小山。 小山说:“那人叫明居正——” “谁?”徐骄一时没反应过来。 小山说:“天临城,坐马车的那个残废。” 徐骄记起来了,就是明中岳那个残废的孙子,薛宜生来京中,便是为了他。 沉吟半晌,徐骄冷冷说道:“以后,再也不要见这个明居正。” “为什么?”笑笑不明白。 “因为他不是个好人。”回答她的不是徐骄,而是莫雨。 第65章 帝都夜行 莫雨单人匹马拦在前路,那一身行头,确实有些唬人。 在帝都,三教九流的混混,豪门权贵的子弟,看到这身打扮,立刻会变成良民。因为风灵卫直属明帝,即便毫无缘由的把你抓起来一顿胖揍,事后只需说弄错了,连句道歉也不用说。 无奈呀。这世上,有两种人最不好惹。一是不讲理的,一是不守法的。 不讲理的,一般都是讲拳头大小。 不守法的,要么是了不得的权贵,要么是豁出命的凶徒。 很不巧,风灵卫不但不讲理,而且不守法。 小山挺直腰杆,一下紧张起来。虽然不知道这女人是谁,但能感受到她的危险。他以心修剑,心思如明。对高手的感知,远超常人。 莫雨看了他一眼。心道:又是一个高手。三江源的西山营,怎的到了今天,仍能出现这样的少年高手。三猫如是,眼前此人亦如是。难道,真的就杀不完,杀不干净? 心里想着,又听到徐骄说:“多谢你给面子。” 莫雨回过神来:“我若不给,你岂不是要自己拿面子。徐骄,这是帝都,不是三江源。任何人,我敢说是任何人,想要在帝都嚣张,就只有死路一条。除非你是鬼王,或者修罗山主。” 徐骄说:“我哪有嚣张。我如果嚣张的话,早就杀了徐元老头,再杀了你手下,然后把你抢回去……” 莫雨冷笑:“倒是真敢想,以为帝都是天临城么?你如果想死,我可以成全你,只要把我想知道的告诉我就行。” 萧离笑道:“我在想,如果我告诉了你,会不会死的更快。” 莫雨催马上前:“会的。不过,你也无需在意。因为你要考虑的,不是早死晚死的问题,而是你一个人死,还是一帮人陪你一起死。” 徐骄怎会听不出话里的意思,这是拿笑笑他们当筹码。他伸出一根手指,做一个“来呀”的手势。 莫雨靠近他,徐骄说:“你确定我们两人的话,要有第三个人听到。”莫雨无奈,身子稍稍侧着,把脸颊靠过去。 徐骄在她耳边低声说:“你放心,只要我拿到羽蛇胆,我妹妹他们安全离开。我不但会告诉你,天遗族的库玛是谁。还能带你去找她,让你亲手把她抓住。甚至,还能帮你……” “不需要。”莫雨说的坚决。 徐骄就喜欢她这烈性子,吹一口气在她耳垂。莫雨脖子缩了一下,没有说什么,可眼神里像要射出刀子。勒马让到一边,说:“滚吧!” 徐骄嘿嘿一笑:“帝都我人生地不熟,连个朋友都没有,孤独的很。你如果有时间,最好能来陪我。” 莫雨懒得理他,催马前行,经过笑笑身边的时候,笑笑忽然说:“等一下——” 莫雨停住。 笑笑问:“我的父母,真的是死在风灵卫之手么?” “当然不是。”莫雨还没有回答,徐骄就先开口:“风灵卫既然直属明帝,也就是说,除了明帝,不会听从任何人命令。当然这只是表面,因为真正指挥风灵卫的,是海后。这也是那么多人,恐惧海后的原因……” “这不是秘密。”莫雨说。 “所以,既然风灵卫的存在如此超然特殊,我想即便是徐元那样的高位,也指使不动风灵卫。” 莫雨看他一眼,好像不屑于他的聪明。 徐骄来劲儿了:“这是最简单的逻辑,像风灵卫这种衙门,直属明帝,海后掌控。聪明人,会敬而远之。一旦与风灵卫扯上关系,说不定就犯了要命的忌讳。所以,当年的事,就算徐元真的托付风灵卫,我也不相信,风灵卫没有海后的授意,敢派人去做。” 莫雨说:“时隔太久,当年的人都已不在,只留下案档。至于实情如何,我也不清楚。不过,你们最好不要再闹。今天的事,已经把你们搅到麻烦中去了。徐元和明中岳向来不和,明中岳多年蜗居太学院不出,如今为了孙子明居正,才又坐了驴车下山。今天的事,明显就是以你们为由头,要摆弄点什么。所以,那个明居正指了这条路,根本没安什么好心。” 徐骄冷哼一声,对笑笑说:“听到了没有,以后少和那小子来往……” 笑笑低下头:“我只想知道当年的事……” 莫雨说:“全在案档里,但我没有看过,所以也不知道。不过我劝你,徐元三朝重臣,当朝首辅,不是你能碰的。若是过了分,风灵卫绝不会坐视不管。” 这句话是对笑笑说的,但徐骄明白,其实是在点他。 笑笑看着莫雨策马离去,便问徐骄:“你从哪里认识她的?” 徐骄说:“哪里认识的不重要,你们只要记住,她不是朋友就行。不过有一点莫雨说的对,你们在大理寺前这么一闹,是被别人当成了棋子。所以我们在帝都,不能相信任何人,更不能把任何人当成朋友。” 他看着笑笑:“尤其是那个明居正。一个连女人也利用的男人,不但下流,而且卑鄙。男人可以无耻,也可以下流,但绝不能卑鄙。因为卑鄙的人,没有底线。” 笑笑低下头,把脑袋埋进小山后背。 小山本要说些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三个人,两匹快马,十余里路,盏茶功夫不到,已经到了三江会所。 徐骄发现一个有趣的现象,无论是津门渡,天临城,还是帝都。西边的方向,似乎总是不一样。 他还没有总览帝都的样子,但走马观花,也看得出帝都西城,不像其它地方那样整洁,给人一种格格不入的感觉。好像帝都建成之时,已经做好了规划,哪里住穷人,哪里住富人,哪里住权贵…… 而且帝都的格局也很奇怪,像天临城那样,虽然也有贫富之分,但只有无形的界线。但帝都,却像是有形的。一道很长的墙延伸出去,就像监狱的围墙,就差在墙头拉上电网…… 又高又大的牌楼,就像野兽的巨口,把脚下的长街变成了绝路。小山的说法,印证了徐骄的猜想。 帝都是个大城,但东西南北界线分明,就像城中之城。四条“井”字形的大道贯穿四方,中间便是皇城中枢,各部衙门。 四城都只有两处出入口,这种东西南北中的格局,若是放在现代社会,一定每天从早堵到晚。 小山说:四城所居,也确实像分好了似的。南城多达官贵人,东城多富贾豪客,北城则多衙门官差。西城最大,几乎占据半个帝都。因为乃是九流所聚,而且外来帝都的人,都只能住在西城。 所以,西城贫而不穷。客栈,酒家,歌楼舞坊,各种买卖生意。高雅的,低俗的,见得人的,见不得人的,什么都有。楼上有雅乐飘飘,街边有卖菜的地摊,巷弄里有吆喝的货郎…… 这才是人间烟火,徐骄喜欢这样的环境。 同是人间,但有些地方好像就是不属于你。就像有些东西,无论怎么拼搏,你也得不到似的。这不是命运,人类社会本就是如此。即便先辈用生命与血的代价消灭了阶级,但用不了多久,社会的阶层会自然形成。 这是不可改变的。社会即便没有压迫,也会如此残酷。圣人说:不患寡而患不均。可见“不均”,是自古以来就没有办法解决的问题。 世界就是这样,总要有人去当官,有人做工,有人耕地。有人在台上享受掌声雷动,有人在街上挨个儿翻垃圾桶。 三江会所,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三层小楼,围成一个圈,中间是院子。这种造型,很像客家人建的围寨。中间的院子很宽敞,有马厩,可以并排停上几十辆大车。 徐骄大失所望,他想象中的会所,绝不是这个样子的。进门第一眼,就应该看到穿着大开衩的姑娘冲你笑,用很甜蜜的笑容,表达她的热情。 这哪是会所,就是个比较大的客栈而已。还是不讲档次的那种,徐骄一眼瞧过去,有商人,有小贩,有杂耍的艺人,甚至还有浓妆艳抹的少妇…… 小山看出徐骄的疑惑,便说:“三江会所,只有一半房间供来往行商的旅客。剩下一半所住的都是,则是在帝都讨生活的艰难人。帝都这个地方,若无依仗,外来人很难立足。那些还未站稳脚跟的,便会暂居在此。但无论是谁,只有三江源的人,才能住在三江会所。” 徐骄低语道:“这个三江王,还是个社会主义者。” 居东的小楼,明显比别处好一些。三猫正围着吟秋哈巴狗似的转,徐骄喊了一声,三猫跑下来,指着小山和笑笑一阵无语。 “多余的话不说,都安排好了么?”徐骄问。 “放心吧骄哥,都安排好了。”三猫回答:“莫少平有人盯着,吟秋安排了独立的房间,而且就在笑笑隔壁,不过……” “回房间再说。” 徐骄的房间在最高的三楼,远离主街,推开窗子能看到附近蜘蛛网一样密麻的小巷。 这个房间好,他最欣赏的就是三猫不管做什么事,无意中都想着退路。 房门关起来,笑笑像个犯错的孩子一样,缩着身子坐着,把头低下来。 三猫还阴阳怪气的埋怨:“你们两个真厉害,抛开我和骄哥,独个儿来的帝都,还干出这么大事来。哎呀,真本事……” 小山说:“有我在,不用担心。” “就是因为你在,才让人不放心。”三猫说:“你稍微有点脑子,也不会由着笑笑胡来。我们是什么人呀,小心隐藏身份都来不及,你还搞得人尽皆知。” 三猫说的很对,这次来到帝都,本来就要小心翼翼才是。徐骄又想起莫雨的提醒,大理寺前明中岳和徐元的交手,这无疑是被摆在了明面上。更为麻烦的是,莫雨虽还没有动手,但她一定会让风灵卫,无时无刻盯着他们的行踪。 “我们要尽快离开。”徐骄说:“省的成了别人的棋子,被人查个底儿掉……” 三猫说:“那也不至于。毕竟我们都算三江王的人,有西山营的牙牌,手底下拢着那帮兄弟,即便招摇过市,我想也没有人敢惹事儿。” “我怕的是风灵卫。”徐骄说:“大理寺前,风灵卫及时出现,解了徐元的围,不然他今天不好下台。可见风灵卫是帮着徐元的,我担心,这其中有什么猫腻,莫雨那个贱女人盯着我们不放。” 徐骄沉吟着:“所以,还是暂时离开的好。说不定,我们现在就已经被人盯上了,你们先走,我随后……” 笑笑抬起头:“可我还没弄清楚当年的事……” 小山说:“而且笑笑来帝都,用的是贱籍。李师师不离开,她也没办法。” “那就让她们一起离开。”徐骄说:“等他们兄妹回来,我去找李渔说。他是个聪明人,出了大理寺前的事,应该知道怎么选择……” “可是,我要知道当年发生了什么。”笑笑很倔强:“那年父亲知道谋逆冤案平反,明明很高兴,说要回帝都,为所有人讨回公道。可为什么会被杀死,还是他父亲派的人。父,可以杀子。天理人伦,可为了什么,还有母亲。哥,你不会明白我的心情。这是我和我哥,这一辈子最想弄清楚的事。” 徐骄无言以对。第一声“哥”叫的是他,第二声“哥”才是她的亲哥哥,那个和他有着一样名字,却我从未见过长什么样的人。 笑笑的眼中泛着泪花:“哥哥这些年,无日无夜的关在房里读书,就是要一朝高中,跻身朝野,为父亲,还有父亲念念不忘的那些人,讨一个公道。” 三猫摸着脑袋:“当年王子干谋逆的事,明帝已经说是冤案了,而且昭告天下,还了他们清白……” 笑笑看着他:“哥哥说过:清白,不是公道。” 徐骄叹息:“丫头,你要的是这世上最难追求的东西。和老梧的成仙得道有的一拼。” 笑笑流着泪:“哥,我没父亲和哥哥那么伟大,我只想给父亲,给母亲讨一个公道,问问徐元:当年为什么要那么做?” 徐骄沉吟半晌:“明天,我告诉你。然后,你乖乖的回修罗山……” 笑笑睁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小山也不敢相信,三猫好奇道:“骄哥,你是不是把莫雨那个娘们拿下了?” 徐骄无语的看他一眼:“莫雨说:当年的事,全在风灵卫的案档里。现在,这个案档就在大理寺。天黑,我就去看看,那案档里究竟记载了什么。” 三猫说:“我和你一起。” 徐骄摇头:“我自己一个人吧。若是遇到风灵卫,还能拿莫雨出来顶一下……” 小山从怀中取出一张纸,摊开来看,正是帝都详图。 三猫说:“你小子早准备好了……” 小山说:“到了任何陌生的地方,首先就是了解地形建筑。小时候风盗教的,你好像都忘了。” 徐骄只看一眼,帝都的格局建筑,大街小巷,就立体的呈现在脑海里。 第66章 雌雄大盗 曾经年少,徐骄幻想自己是个江湖高手。在黑如墨的夜色,翻墙越屋,御风而行。 不是行侠仗义,而是偷盗奇珍异宝,各种值钱的东西。 当他还没有意识到自己是男人的时候,他就已经知道金钱的重要性。当他意识到自己是男人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是金钱的奴隶,女人是金钱的仇敌。 帝都,此刻,窗外夜色如墨。 徐骄从未想过,曾经的幻想,有一天会成为现实。 这是个讽刺。梦想从来不会成真,幻想却先投怀送抱。 一阵冷风吹来,徐骄戴上头套,只露出两个眼睛。 “怎么只剪两个洞出来,起码把鼻子也露出来,能正常呼吸才能不影响战斗力,”徐骄说着,指了指鼻子的位置。 笑笑“噢”了一声,操起剪刀,剪出一个洞,把鼻子也露出来。 三猫说:“骄哥,你这太麻烦了,一块黑布蒙着就可以了。” “万一遇到高手,被扯下来怎么办?”徐骄说:“一切都要小心为上,其实也应该搞两双手套,这样指纹都不会留……” 三猫也不知道他想表达什么。 小山说:“大哥,不如我去。帝都的大街小巷,我都记在心里……” “不行,你们两个,身份特殊,不能出一点纰漏。”徐骄说:“就在会所里守着笑笑,不要随便出去。也不要相信任何人,包括李师师兄妹。” 小山点头:“大哥要小心城中的望楼,尤其是帝都中心,那里是皇城和各部衙门所在,听说灯火彻夜不息。望楼上有风灵卫值守,街上跑一条狗,都躲不过他们的眼睛。” 徐骄推开窗子,忽然又想到一件事,回头对三猫说:“吟翠一定要看好了,我真怕她胡说,露了你的身份……” “放心吧,骄哥。”三猫信誓旦旦。 小山说:“既然是个威胁,不如把人杀了。” “你敢。”三猫说:“我还准备把她带回山生孩子呢……” “这种美事儿,以后再想吧。”徐骄说:“不止是吟翠,还有他弟弟陆吟秋,也要给看好了。” 三猫不解,问:“为什么呀?” 徐骄一笑:“回来告诉你。”轻轻一跳,坐在窗台上,身子后仰,好像坠入深渊似的落下去…… 三猫扒着窗户往下看,一片漆黑夜色,鬼影子都没一个,赞叹说道:“骄哥真行,这身法,跟山里的老鼠似的,一出溜就看不到了。” 此时刚过午夜,万物沉寂。睡着的人,正是睡得最死的时候。没睡的人,也处在半迷糊的状态。哪怕是狗,也不容易被吵醒。 几只野猫,在房顶追逐打架,有一只掉到院子里,应该是砸到了铜盆,响起咣啷啷的声音。 这声音,把徐骄都吓得差点一哆嗦,却连一声狗吠都没激出来。 徐骄一个飞身,落在高大的牌楼上。小山说的没错,城中那边隐隐可见灯火。高高的望楼,耸立起来足有三四十米那么高。望楼上也有灯火,隐隐可见人影晃动。 还真是尽职尽责,这年月,连狗不都怎么老实了,还能有这么老实的人。 只不过,人始终不是狗,既没有狗的眼睛,也没有狗的耳朵。漆黑的夜色,能掩盖一切罪恶,以及准备犯下罪恶的人。 即便是白天,也有阴暗的角落,何况是黑夜。 即便天使降临,她那圣洁的光,也照不到所有的地方。 不用上房,不用越脊,只用溜着墙根,走在阴影里。望楼上的风灵卫,除非长了狗眼睛,否则发现不了他。话说回来,这种布置,只是比摆设强那么一点而已,吓唬人罢了。 凭着脑海里的帝都城图,和白天踏马观花的记忆,没用多久,徐骄就看到了大理寺。只是到了这里,望楼的布置,已经不是摆设了。 大街两边,官衙四周,高悬的灯笼,把周围照的亮堂堂。望楼也更加密集,不到一千米就有一个。 徐骄心里想:他妈的,这种搞法,得是多怕死呀。 他虽然一直在山上,不知道当今这天下,是太平盛世,还是猪狗之年。但只看帝都城中这样防卫布置,可想当今这世道,不是多么国泰民安。否则,这些当官的,皇城做皇帝的,也不会怕到这个份儿上。 这些做官的,人民百姓是否拥护,他清楚的很。因为自己干了什么事,也许别人不知道,但自己心里是明白的。 徐骄躲在街道转角的阴影,心里也不得不佩服。许是为了便于望楼上的风灵卫观察,他妈的一眼望过去,连棵能藏人的大树都没有。 要进偷摸进入大理寺,必要暴露在灯火之中。而大理寺旁边,正好有一座望楼,会否被发现,着实难料。 来之前,还以为是件挺简单的事,毕竟是先天境。 三猫说:像他这样的先天境,已经算是高手中的高手。他想着,就算不是世界级别的选手,也该是国家的级的。干点儿小偷小摸的事,应该不是问题。 哪里能想到,帝都中央的防备,能小心细致到这般程度。看着那边的望楼,心里忽然想:哎呀,怎么忘了灯下黑。身形一闪,贴着墙根狭窄阴影,偷摸到靠近望楼的地方。 这么高的望楼,此处应该是视野盲区。不远处虽然还有一座望楼,但现在不是白天,应该看不到这边的动静。 轻轻跃起,人已趴在大理寺高高的院墙上…… 忽然一阵狗叫,徐骄心都揪了起来。然后便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徐骄身形一闪,鬼魅般的跳到房顶,身子紧紧贴在房顶瓦片上。心想:出师未捷身先死,回去不得丢死个人了…… 汪,汪—— 一条大狗奔来,徐骄能看到它那双夜色中发绿眼睛…… 一队官兵随之赶来…… “这边有动静,狗在叫——” “是大理寺——” 完,徐骄心想。 就像男人的第一次以早泄结束,他大盗职业生涯,以失败开始。 无所谓,失败是成功他妈。早泄,未必不能怀孕。 狗还在狂吠,官兵也奔了过来。 徐骄只觉一道黑影擦着脸颊飞下房顶—— 喵呜—— 一只狸花猫对准狂吠的狗,兜脸就是好几爪。那狗呜呜惨叫着,有个声音说:“他妈的,是只猫……” 狗似乎被惹恼了,也顾不得徐骄,追着狸花猫就咬…… “死狗,回来……” 官兵们随之离开。 徐骄这时候才敢呼出一口气,心怦怦的跳。 想着:差点出师未捷。 又想:不对呀,自己这么高手,怕什么呢?打起来不怕,逃起来更不怕。真他妈的,以前被现实生活揉搓出来的懦弱,竟变成了习惯。即便换了世界,也还融在血液里。 一个人清醒的人,应该承认自己的懦弱,这并不是丢人的事。曾经有个人告诉他:懦弱不是性格,是基因。就像两千年的农民,早已把懦弱变成了性格,一代一代的教给后人。 徐骄不能想到这人,今天的一切都是摆脱所赐。倒不是现在不好,换一个世界,换一个身份,可他失去了一切,那是他仅有的东西——尊严。 想到这里,徐骄忽然变得冷静。身子一翻跳了下来,双脚落地,像猫咪一样不发出一点声音。 白天的大理寺,差人官员像赶集似的热闹。到了晚上,这地方冷清的像个陵园。 徐骄静下心来,能听到粗重的呼吸声。应该是夜间值守的公差,此刻正呼呼大睡。也是的,大理寺衙门又不是银行,没什么值得偷的东西。而且以城中的防备,夜间值守,大可不必在意。 看着一排排的房子,徐骄心里叹息。还是吃了没有经验的亏,案档确实在大理寺,可在大理寺什么地方呢?这又不是现代行政部门,每间房子都有标识。一眼看过去,就知道是厕所还是食堂,是档案室还是杂物间。 总不能一间一间的找吧。 正不知道怎么办呢,脑海里响起一个声音:“这边?” 奶奶的,是夭夭的声音。 徐骄吓了一跳,这死人妖,怎么也在这里呢? 心有灵犀,但见那边房角人影晃动,飞身窜过去。夭夭正靠在墙边,一身黑衣,裹着娇小的身躯。黑纱蒙面,遮着绝世的容颜。若非知道是她,连是男是女都看不出来。 “你怎么来了?”徐骄低声问。 “这句话,好像应该我来问你。”夭夭说:“你来做什么,找白天那份案档?” “你知道?” “当然,这么大的人脑,不知道的人少。”夭夭冷声说:“你怎么没告诉我,你和当朝首辅徐元,还有这么一层关系。看不出来,你还是名门世家,一点也不像。” 徐骄无语,问:“那你来做什么?” 夭夭说:“我也很想知道,案档里究竟记载了什么。风灵卫向来远离朝政,为什么要替徐元收拾局面。你不觉得今天的事很巧合么?明中岳咄咄相逼,徐元把这件事推给风灵卫,风灵卫随即就出现交出案档,这巧合的离谱了些……” 徐骄心想:即便离谱,好像也与你无关吧。 夭夭说:“是否与我有关,不是你说了算的。” 徐骄心里骂自己。忘了只要靠的太近,自己心里想什么,都瞒不过这个惹火的人妖。不由得发出感叹,真是麻烦。 既然是麻烦,就要想个法子除掉。 夭夭扭动腰肢,轻轻推开房门。借着院中微弱的光,可见可见一排排的书架,挤满了公文案档。可见夭夭动手之前,已经把大理寺的格局,摸得一清二楚。 夭夭点燃一根蜡烛,火苗晃动,把她眼睛映的水汪汪的亮。就像一个女人,被深吻之后,默默无语。但眼睛里分明的写着“来吧”两个字。 徐骄怦然心动,他已经很久没有和女人运动过了,自从上一次经济危机之后,就再也没有感受过女人的力量。 夭夭眼睛眯起来:“你在想什么?” “你感觉不到么?” 夭夭说:“我感觉到了,你想死。” “太没情调了。”徐骄说,扒在柜子上去找案档。只是这么大的房子,好像仓库一样。案档没有上万,也已经成千。他现在才意识到自己的愚蠢,干坏事之前,应该做好准备。起码应该踩点儿,电影电视都有演的。 夭夭摇头,感叹于这人的笨。 “大理寺的案档,不会存放太久。”夭夭说:“了解的官司案档封存移往别处,没有了结的,则以时间为顺序……” 夭夭端着蜡烛走到书架尽头:“应该在这里……” 徐骄上手就翻,只见案档都是以日期为编号。 “天承六年,闵文通敌,未结。” “天承十五年,宣城府屠村,未结……” …… “那个案档应该是哪一年呢?”徐骄问,好像夭夭应该什么都知道似的。 夭夭鄙夷的看着他:“真没想到,你竟然这么蠢。”伸手在架子上取下一个白绸封皮的案档:“大理寺的存档,都是黄色油纸包封。这个不一样,自然是风灵卫的……” 徐骄心想:操,我这个现代人,大脑发育,难道还不如一个野蛮人智商高。 不能露怯,于是装作若无其事,随手扒拉。突然看到一个案档上写着:“天承三十年,王子干谋逆,未结……”心中一动,便抽了出来,揣进怀里。 这时候,夭夭已经把白绸子去掉。案档装订成册,她掀开的时候,直接眯了起来。 徐骄说:“你该不会也和我一样,近视加散光吧……”伸脑袋过去,不由得大惊,怀疑自己眼花。再靠近一些,几乎贴在夭夭脸上。 “为什么我会是白纸?”徐骄问:“是不是你搞错了?” “说你笨,还真的不动脑子了。”夭夭说:“你觉得,大理寺会不会这么无聊,把一堆白纸装订起来,按顺序塞在架子上。可为什么是空白的呢?” 徐骄说:“你这么聪明,想不到么?要么,是有人调换了案档。要么,就是案档交过来的时候,就是一堆白纸。” 他已经贴在夭夭脸上了。夭夭轻轻用头磕他一下,却还不自觉,依旧舔着脸靠过来。 徐骄说:“或者还有一个可能。这是个陷阱,就是要看谁对这个案档感兴趣……” 房顶上传来砰的一声,徐骄一个激灵,身子一转躲在书架角落里。 夭夭侧耳听去,方才那一下,明明是有人敲击房顶瓦片弄出的声音。可此刻,四周并无任何异常动静。 “是个高手。”夭夭说:“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若是无意,那就算了。若是有心,应该是在提醒我们……” 徐骄屏住呼吸,第一次干偷摸的事,难免有些紧张。 夭夭轻轻摇头:有点后悔给他下夺情蛊了,在天临城那么骄狂。到了帝都,就像一条离开主人的狗一样。 徐骄说:“还不把蜡烛吹灭。不管那人有心无意,说明我们都已经被人发现了,立刻撤……” 夭夭轻笑一声,掩饰不住的看不起。 第67章 当年风雨 夭夭吹灭蜡烛,却依旧想不通,为什么案档是空白的。没有了烛光,可她的双眸依旧明亮,就像漆黑的夜色中,唯一隐闪的两颗星,让人感觉到莫名的失望。 徐骄突然觉得:夭夭好像比自己,更期望看到案档上的内容。 “问你一句话,你可以不回答。”徐骄说:“今晚你出现在这里,是想知道徐之义当年的死因,还是其幕后的主使?” 夭夭愣了一下,没有说话。 徐骄脑海里却响起她的声音:“徐之义的死活,与我无关,我只想弄清楚是什么人,不想让他活?” 夭夭大眼睛眨了一下,轻声问:“徐之义,不应该是你父亲么?” 徐骄没有回答,而是说:“不用问,自然是徐元。谁动的手,并不重要。因为无论有无影舞者,至少徐之义是知道这件事,否则他今天不会表现得这么平静。可我想不通,这对你有什么意义。” “当然有意义。为什么杀人,当然是为了灭口。为什么灭口,当然是害怕有些事被人知道……” 徐骄心中一动:原来这娘们儿,是想查当年王子干谋逆的事…… 夭夭冷冷说:“有时候,太聪明,可不是件好事。” 徐骄几乎崩溃,祈求道:“大姐,你能不能别再催动夺情蛊,窥探我内心所想。隐私,知道吧,这是宪法赋予公民的基本权利……” “你有什么权利在我面前谈‘权利’二字。”夭夭语气很轻蔑,忽然像想到什么似的,走到书架尽头,挨个扒拉架子上的案档。 “奇怪,怎么没有王子干谋逆案的记录。照理说,当年的案子还没有彻底了解,应该不会归档封存。” 徐骄不敢想,摸了摸胸口。王子干谋逆的案档就在那里。嘴上却说:“怎么没有了结,都已经平反了。说来确实有点奇怪,不管什么原因,冤案既然已经平反,就没有理由杀人。若要杀人灭口,就应该更早时间动手……” “还有更奇怪的。”夭夭说:“明帝下诏平反之后,当年参与谋逆的人,大多相继死亡。或死于意外,或死于盗匪。其余的也都不知所踪,生不见人,死不见尸,估计早不在世间了。唯独徐之义,他逃到修罗山下,治外之地,只能冒险硬来。虽然得手,却还是被修罗山抓了活口。” “所以,你是想通过案档,看看当年是否是风灵卫动的手。” “不错,如果风灵卫确实牵涉其中,那很可能是明帝的意思……” “你也变笨了。”徐骄说:“若是明帝的意思,他何必要下旨平反呢?” “或许是被逼无奈。”夭夭说:“二十四年前,天承帝病重,当时谁继大统成为了问题。所有人都以为会是王子干,因为他是明中岳最中意的人。你也该知道,明中岳在朝中和皇室的分量。” “可最后却是明帝继承大统,坐上九五帝位。” “那是因为,当时有个人向天承帝举报:王子干要趁他病重逼宫。那个时候,因为朝政之事,天承帝已经很不喜欢王子干……” “那老皇帝就信了……” “他当然相信,因为举报的人,是五城兵马司的统领邢越,也是天承帝最信任的臣子之一。邢越奉命去王子府,正好撞见王子干和徐之义等一帮臣子商谈,于是抓捕严刑。一问之下,他们供认,聚在一起是为了商谈未来朝局,改革新政……” “我靠!”徐骄说:“这帮人真是找死,老皇帝听了这话,即便不是谋逆,也是盼着他死。那还能活的了么……” 夭夭点头:“天承帝看了供述,当即定成了谋逆大案,砍头,抄家,流放。谁知道徐之义一个文弱书生却逃脱此劫,随后内卫去抄了王子干府邸。王子干自缢在大厅上,可王子妃却不知去向,有人说,是抱着王子干的儿子逃掉了……” 徐骄沉吟着:“那后来怎么平反了呢?” “谋逆的案子出了没几日,天承帝一命呜呼,明帝继位。同时,举报谋逆大案的五城兵马司统领邢越,突然消失……” 徐骄说:“很显然的,这人有问题。” 夭夭接着说:“十五年前,明中岳不知通过什么办法,竟然找到了邢越。并把他带到明帝面前。邢越坦诚,当年举报纯属诬告,实在是逼不得已。” 徐骄说:“既然是逼不得已,肯定有幕后之人,是谁?” “邢越怎么也不肯说,后来逼的急了,他就在大殿之上撞柱而亡。明帝下诏平了冤案,大赦当年相关人等,可谁在幕后谋划,就此成了秘密。” “你想查的,是那个幕后谋划之人?”徐骄问。 夭夭没有说话。 徐骄说:“也许根本不用查,所有谋划都有动机。王子干谋逆案一出,唯一受益的就是现在的明帝。在大殿上,邢越为什么死也不肯说出幕后之人,原因很简单,因为指使他的,就是他面前的明帝。” “不可能。”夭夭说的很决绝。 徐骄说:“你就这么肯定。” “当然。”夭夭说:“若是明帝指使,他不用逃,更不用死。因为,邢越是天遗族的人。” 徐骄深吸一口气,这还真让人意外。 夭夭又说:“若是明帝,邢越大可以通知天遗族。最重要的是,邢越在帝都的任务,本就是要协助王子干登上帝位。” 徐骄惊道:“我操,这秘密你告诉我干什么。你那些事,我可不想参与……” “你忘了自己的身份么?”夭夭很不满意。 徐骄无奈,身上的夺情蛊究竟有多厉害,他不知道,也不敢试。看着夭夭冰冷的眼神,于是低声叫道:“汪汪汪——” “乖!”夭夭说:“我来帝都的第一件事,就是查出当年的真相。邢越,为什么背叛自己的任务,而去诬陷王子干?什么人逼他这么做,又是怎么逼他的?” “能逼一个男人就范,甚至自杀。无非家人妻子而已……” “邢越消失,但他妻子一直在帝都。未遭人监控,威胁。后来他们母子被带回天遗族。若是有人以此逼迫,邢越应该放心。可他逃亡许久,却始终不回到天遗族,直到被明中岳找到。” 徐骄心想:她要查的,究竟是指使邢越的幕后之人,还是能够逼他就范的原因? 夭夭看他神色,便问:“你在想什么?” 徐骄欣喜,真想给她一个拥抱。这女人,终于不再偷听男人心。 “我想,你的疑问,有一个合理的答案。” “说!” “如果邢越不是被逼迫,那就是心甘情愿。”徐骄说:“威逼利诱,既然威逼不可能,那就只有利诱。” “不可能。”夭夭说:“他若是那么好利诱的人,天遗族,也不会安排他在帝都这个位置上。” 徐骄轻笑道:“没有经验了吧。威逼利诱,只是针对一般人。像邢越这种角色,身居高位,钱和权都不缺。还是你们选拔出来的人才,那肯定是意志坚定。不过他始终是男人,自古红颜多薄命,英雄无奈是多情。我想,一定是美人计,色诱……” 夭夭无语:“在狗的眼里,屎确实很美味。可那是你的爱好,不代表别人也受不住诱惑。” 这话说的太难听了,徐骄竟无言以对。 夭夭把手里空白的案档重新用绸子封起来,放回原来的位置。忽然说:“二十年前,明帝设立风灵卫。行事诡异,隐秘。邢越之死,明帝一定会查个清楚,也许风灵卫那里,可以找到别的线索。” 徐骄说:“那你不要期望了,这份空白文档,就是答案。很明显的,风灵卫不想当年的事再被提及。也就是说,明帝不想当年的事再被提及。也就是说,当年的事,或许明帝已经知道答案。” 夭夭顿时醒悟:“你的意思是,当年的冤案,邢越之死,明帝都已知晓原由,也知道幕后的人是谁?” “我只是猜测。不然,就很难解释。白天的时候,风灵卫为什么会出现,帮徐元一个大忙,还给了这份空白案档。要知道,当时明中岳咄咄逼人,几乎要把徐元逼到角落里。可风灵卫的出现,他放弃了,不是因为忌惮风灵卫,是因为他也想到:这很可能是明帝的意思。” 夭夭眯着眼睛,似乎颇为赞同。 徐骄抬头看向屋顶:“刚刚房顶那位高手,敲击瓦片发出声音,我想我已经知道他是谁。” “宁不活。”夭夭也猜到了。明中岳也想知道,案档里究竟记载了什么。 “糟了!”徐骄突然叫道:“我们两个都是笨蛋。人家敲击瓦片,不是吓唬我们好玩儿,而是警示我们:最好快点离开。” 夭夭愣了一下:“你真聪明,说的太对了。”一掌拍出,轰的一声,窗户被掌风震得碎裂开,外面立刻传来狗吠声…… 徐骄莫名其妙。 夭夭一把将他抓过来,两人身子几乎贴在一起。若是换个场景,徐骄很可能担心自己的清白。 夭夭的嘴巴几乎咬到他的耳朵:“莫雨是风灵卫三位统领之一,风灵卫的秘档,她都有权查看。你,帮我查……” “我帮不了你。”徐骄立刻拒绝。 夭夭冷笑一声,手上忽然用力,猛地将徐骄从破裂的窗口推出去。 大理寺值守的官差早被惊醒,迷糊中看到院子里有个人影。第一时间便大声喊:“有贼……” 当啷当啷的铃声,打破了夜的宁静…… 徐骄立刻听到四周嘈杂的脚步,回头看去,夭夭正冲他挥手。样子就像送别丈夫赴死沙场的少妇,但心里想的却是邻居小王…… 卑鄙的女人。即便要撤,也不用把自己推出来做掩护。损人不利己,也只有女人能干出这么不理智的事情来。纵身一跃,上到房顶。院子里的官差已冲了出来,大声呼喝:“什么人……” 徐骄飞身而起,夜色中好似一只大鸟,直冲苍穹。在高空一个转弯,斜飞向远处。忽听破空声凄厉呜咽,身下眼前寒星点点。顿觉危险,猛吸一口气,体内气息逆转,身子忽地倒飞回去。 换作别人,气息陡然逆转,即便不留下内伤,也要吐一口血出来。不过老梧给徐骄的那些气脉图,有一张专门讲述体内气息运转如圆,无所谓顺逆。来帝都的路上,他终于掌握到窍门,今日第一次使用,便立觉其妙。 身子飞回,又落到大理寺的房顶。 一个白影疾飞而至,正是莫雨。他妈的,今晚这事,怕是个陷阱。 “我猜到今晚会有人来大理寺偷看案档,却没想到是这般的高手。”莫雨双手一伸,各握一把弯刀。不过尺长,细如月,弯如月,银光如雪。 再看四周,早已布满风灵卫的好手,夜色中,好似一个个白色幽灵。 莫雨短刀翻舞,幻化重重刀影,刹那间笼罩四方。 徐骄心里有点慌,他是真的怕。虽然之前有过打斗的经历,但从没和官家人动过手。这不是懦弱,这是习惯。即便是坏人,平日如何嚣张跋扈,见了穿制服的,也要变得良民些。 制度之下,徐骄也是一样。没办法,也许除了护士服,他对其它的制式服装,有着本能的畏惧。 可现在的他,已不是从前的他。 现在的世界,也不是以前的世界。 他不再是个走投无路的失败者,他有新的开始,新的身份。而且这是个无法无天,强者为尊的世界。幸运的是,如今的他,再不是个弱者。 徐骄身子后仰,同时脚下用力,踢起房顶瓦片。 莫雨刀光一绞,瓦片噼里啪啦的碎裂。徐骄趁势跃下房顶,跳到主街上。刀光,剑光,风灵卫蜂拥而上。徐骄身形闪动,随即踢翻两人。身子一侧,夺过两把长剑。 一阵叮当乱响,把砍劈过来的刀剑挡开。 莫雨站在房顶,不由得眉头皱起。她虽年轻,但自小所学,见识比大多数人都强。可眼前这个黑衣人,双手握剑,用的却不是剑招。倒像是拿了两根棍子,随意的戳,敲,打。一手进攻,一手防备,双手轮换,看起来笨拙,却实用的很。 他的招式也不狠辣,以守为主,以攻为辅。守中带攻,虽很难伤到人要害,但风灵卫不是被划伤手臂,就是被割伤小腿。那感觉,就像只要能伤人就行,至于伤的怎么样,毫不在意。 不过十几招,已经有七八个风灵卫因伤而不能再进行攻击。 不远处的望楼,值守的风灵卫晃动灯笼,发出讯号,召集同袍赶往大理寺。望楼的顶上,宁不活静静坐着,看着徐骄一招一式,也觉好奇。他是鬼王亲传,眼光自然高明。徐骄手持双剑,没有章法的胡乱一通敲打,在他看来,未必是多高明的招式。 但是,单从技击的角度看,简直是完美。招式之间虽不连贯,但每一下,都是最合理,最直接,最简单有效的攻击和防守。 第68章 初露锋芒 徐骄听到急促的脚步声,知道有更多风灵卫,正往这边赶。他手里只有两把剑,又不是加特林。老虎斗不过群狼,他本来就没想着斗。 边打边退,终于退到墙角,身子贴上墙壁,压力骤然减轻。有一堵墙靠着,之前被四面的围攻的局面便破了,只需应付面前,无需在意身后。 徐骄双剑抡的嗖嗖响。左挡右打,右挡左打,高上高下,叮当乱响中夹着惨呼声。风灵卫人数虽多,一时却无法近身。 莫雨站在屋顶看着,觉得奇怪。此人这么好的身手,应该不是笨蛋。退到墙角,再无退路,只能束手就擒,这绝不是个好选择。此时,只见徐骄狂叫一声,双臂抡圆,跳舞似的转圈,两把剑划出一圈圈剑光。 风灵卫顿时被逼的散开。可这些人都是好手,非是一般官差衙役能比。随即整顿阵型,举刀劈剑再次合围上去。 徐骄趁这个机会,先是抡剑来两个大回旋,随即跳起身子…… 风灵卫早就防着了,好几个持刀飞身跃起,堵住他向上的路…… 哪知徐骄双脚在墙上一蹬,离弦之箭一般,斜着飞出了包围。 莫雨眉头一皱,这就是他退到墙边的用意。的确是个高手,可惜今晚遇到了她。看准徐骄的位置,从房顶一跃而下,两把弯刀划出美丽的弧光…… 徐骄但听衣袂飒飒风向,就知道不妙。腰肢轻扭,半空中转过身子,正瞧见莫雨一跃而下,投怀送抱。两把弯刀对着胸口划了下来,徐骄反应极快,手腕反转,长剑已交叉挡在胸前…… 咔嚓一声,两把长剑断成四节。 莫雨刀势不变,眼看就要把徐骄肚子划开。 徐骄也算聪明,紧急之中猛地收腹。两把短刀擦着衣服划了过去,只差两毫米。莫雨手腕一翻,双刀横过来,对准肋骨插了过去。 这个时候,两人几乎是贴在一起。徐骄手里还握着断剑,完全可以刺入莫雨后背。只是在这之前,莫雨的双刀一定会刺入自己肋骨。 她手中双刀,长不到一尺,细如弯月,刀身又薄。肯定顺着肋骨的缝隙,直接刺入内脏。两败俱伤是不可能了,最多也就是自己死,莫雨伤。他可不想做英雄,更不想做豪杰,也不愿做视死如归的烈士。 紧急之下,两条腿猛地夹住莫雨腰肢。 女人腰,男人头,还真是碰不得。 莫雨愣了一下,徐骄双腿用力,上半身借力忽地下沉。莫雨双刀插空,徐骄已经来了一式老猿倒挂,在莫雨第二招杀来之前,双腿松开莫雨,借着莫雨自然生出的反抗之力,竟然平飞而出。 这身法,超乎莫雨想象。 普天之下,单论身法,以天涯海居冠。莫雨轻吸一口气,本应下坠的身形,忽然轻飘飘的,像被一阵风吹动。起伏之间,紧追徐骄其后。 徐骄心道:这女人还真是执着,饭碗罢了,用得着拼命吗?半空中,瞥眼看到不远处风灵卫正端着强弩对准他,于是真气逆转,倒飞冲向莫雨。 弩箭可不是好玩儿的,在这世界,等级和枪差不多。一轮齐射,再怎么厉害的人物,迎上去也被射成刺猬。他靠近莫雨,那些人便有了顾忌,生恐伤了莫大统领。 莫雨双手舞动,刀光重重。徐骄手持断剑,一挡一格,咔嚓咔嚓,断剑又断。心道:这他妈的什么质量,三无产品都不会这么垃圾的。手里只剩下两把剑柄。 莫雨双刀横握,兜头压下来,喝道:“下去吧……” 一片刀光闪动,好似大海中激起的浪花。徐骄真气下沉,身形猛地下坠。地面上的风灵卫随即蜂拥冲上来,莫雨也如影随形,两弯刀劈头压下…… 徐骄心里骂一句:去你妈的。双手掷出剑柄,劲道奇大,呜呜破风。 莫雨微微一愣:这人一直在隐藏自己的实力?双刀外翻,将剑柄挡开,震得手腕竟有些酸麻。不过只要这人落到地面,再次陷入重围,想要逃脱,就不那么容易了。 想到这里,喊一句:“抓活的,上森罗网……” 徐骄脚还没落地,就看到风灵卫组成一个圆,扯出渔网似的东西。 不远处望楼顶上,宁不活还在看着。心道:森罗网,这可不好对付,小子还想留手,怕是逃脱不掉…… 徐骄暴喝一声,真气骤然爆发,双手剑指,无形剑气激荡而出。他倒不是知道森罗网的厉害,只是对网状的东西,有种心理阴影似的恐惧。 当然,女人的网眼袜是例外。 风灵卫还没围上来,就被激荡剑气阻住。徐骄双脚落地,身形旋转,狂喝一声,无形剑气如花开一般,向四面八方激射而出。 怎么是他?莫雨认出这招式,猜到是徐骄。略有些犹豫,心道:这个混蛋,真是找死,以为帝都是天临城那样的地方么? 真气离体,无形化有形,这是先天境的标志。 风灵卫立刻后退一丈,面对先天境的高手,不能以量取胜。他们是风灵卫,不是傻二缺。因为要困住一个先天境高手,硬冲硬打,就是白白送死。 这个世道,修习武道的人本就不多。 资质,天赋,根骨,无一不是上佳者,才能进入武道院。其后勤奋苦练,也和读书人秋试一样。五年一次大比,取其最优异者才能继续修行。这些人,顶多算得上好手。再五年,武道院七大老师亲自主试,决定什么人才能继续留下。 据说:能留下的,都是有可能破入先天境的苗子。那些没有被选中的,无一不是后天层次的高手,在任何地方都能得到一个响亮的名号,甚至一份不错的差事。 先天不是至高之境。按照鬼王的说法,它只是武道的起点。只不过,这个起点在高山之巅,虽不能俯视众生,却能脚踩大地,无所畏惧。 风灵卫最清楚不过,因为大统领苗臣,就是闻名天下的先天高手之一。 对付这样的高手,当然不能硬拼,包围圈散开,前面拉了一排森罗网。就和渔网差不多了多少,但网结处寒星点点,全是鱼钩似的倒刺。 妈的。徐骄骂了一句,这也不知道是谁发明的。捉鱼的东西,用来捉人。再看那倒刺,寒光之中偶尔闪现淡淡绿色光泽,不用说,估计是有毒的…… 徐骄不敢继续纠缠下去,这帮人太狠了,能行想出这法子对付人。将功力催到极致,剑气激发而出,呈扇形扫向四周。风灵卫的人舞动刀剑,发出一阵叮叮当当金属相击之声…… 有几人跃上半空,身子旋转,好像老农打渔一样,撒出森罗网,一层一层的落下来…… 徐骄暗骂一句,操!就地一滚,泥鳅似的,贴着石板的地面滑出去。避开森罗网的同时,也避开莫雨下劈的双刀。 这一下,连站在望楼上的宁不活心里都叫了一声好。不管是有心还是无意,这个躲避,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徐骄整个人贴着地面滑到人群中,周围刀剑立刻招呼上去。他先来一个托马斯回旋,踢开临身的刀剑。再来一个街舞大风车,把围过来的风灵卫逼开。顺势翻身就就要跃起远遁,哪知一张森罗网及时罩了下来。 徐骄身形侧闪,森罗网竟也随之移动,这操控真是高明。心中一动,闪身到人群中,随即抓住两个风灵卫,嘿的一声扔起来,直接撞进网里去…… 这是第一次,有人用这个方法破掉森罗网。 森罗网不常用,大多数时候,都是用来活捉要犯,或是用来对付高手。森罗网下,成名多年的高手都能留住,何况是徐骄呢。 可那成名的高手,没这人这么卑鄙,他冲进人群,手抓脚踹,本来擒拿他的风灵卫,现在倒成成了兵器。森罗网只要撒出来,他便抓住风灵卫扔到空中。 落到网里的风灵卫,稍一挣扎,网上鱼钩似的倒刺随即扎破衣服,刺进肉里,惨呼不断…… 莫雨看的清楚,这人不是不聪明,而是卑鄙。大叫道:“闪开!”随即飞身入人群,阻止徐骄对自己的同袍痛下杀手。 徐骄感觉刀风凌冽,从脑后袭来。顾不得去抓风灵卫,心想:一样的,缠住莫雨,那什么狗屁森罗网也不敢落下来。于是上身前倾,不进反退。 莫雨双刀分前后,一取上,一取下。躲过上面,躲不过下面。电光火石之间,徐骄一个转身,提膝正好挡住后至的一刀。 这一刀的位置,不偏不倚,正是刺向裆部。 徐骄怒道:“你奶奶的,女孩家下手这么阴险的?” 莫雨低声说:“怪的谁去,别想走了……”前刀回拉,照着脖子抹过来…… 徐骄是想用莫雨挡住森罗网,当下也不躲闪,贴身近打,就和莫雨缠在一起。短刀灵活,上下翻飞,徐骄闪躲敏捷,忽左忽右,又上又下,双脚飞速变幻。如此近的距离,竟没一刀能擦着他衣角的…… “见识了吧。”徐骄猖狂道:“阿里蝴蝶步,泰森钟摆躲,都是拳王等级……” 莫雨冷哼一声,双刀忽地变化套路,左右上刺,同时右脚踢出,一招三式,硬逼徐骄后退。可这个时候,风灵卫已经让开好大的空地,徐骄只要一退,和莫雨拉开距离,四周的森罗网,这次绝不会落空。 徐骄心里明白,所以他不会退。他上半身猛地前倾,脑袋躲开双刀。同时双手下按,挡住踢上来的一脚。同一时间,脑袋猛地撞在莫雨胸上…… 砰的一声,没有预料中的柔软,反而撞的脑袋疼。 “妈的,硅胶也没这么硬的。”徐骄大骂。 莫雨被他撞了一个趔趄,身形骤然暴退。但徐骄不会给她这个机会,后脚用力,一个滑跪抱住她双腿,双腿用力。扑通一声,把莫雨扑在地上…… 望楼上的宁不活也看的皱眉,心想:摔跤里面,也没有这样不要脸的招式吧…… 莫雨被一下扑倒在地,腰肢一挺,就要硬站起来。哪知徐骄又是一脑袋转过来,砰的一声,差点眼冒金星。莫雨虽穿了胸甲,这一下撞击,也把震的无法呼吸。 只听徐骄说:“放我走,我告诉你天意租的库玛在哪里?” 莫雨一愣:“以为我会信你?” “她此刻就在大理寺。不信,跟我来——” 徐骄抱住莫雨双腿,飞身跃上大理寺房顶,看起来却像是在纠缠拼命。可瞒不过宁不活:这两人貌似认识?却见两人落到房顶,徐骄气息下沉,轰的一声,竟把房顶踩了个窟窿…… 夭夭兀自还在翻着架子上的案档,当年王子干的案档应该不会封存,因为案子还没有了解。不说冤案这回事儿,王子干自杀,但王子妃和他的儿子,都莫名消失,即便已经平反这么多年,还是不见人影…… 突然轰隆一声,房顶破了一个洞,落下两个人来。 徐骄假装闷哼,整个人撞在墙角,那样子好像是被莫雨震开似的。 夭夭眉头轻皱,她原本想着,以徐骄的本事,逃走并不困难,必也会把风灵卫引走,哪知他竟这么不中用。 莫雨以为徐骄是骗她,可落下来那一刻,她就看到了夭夭。一身黑衣,黑纱蒙面,一眼就能看出是女人。天遗族的库玛,就是个女人。二话不说,双刀舞动,顿时刀气纵横…… 夭夭毫不恋战,飞身撞破房顶,莫雨随即追了上去。外面的羽林卫,哪里分的那么明白,就见莫雨和黑衣人坠入房里,随后黑衣人跃起。自然把夭夭当成了徐骄。 弩箭破空射来,夭夭回手挥掌。掌风竟把整个屋顶揭起来,瓦片乱飞,破空射来的弩箭,尽数被挡下来。 两个风灵卫飞身半空,准备撒出森罗网。 夭夭不是徐骄,绝不会给他们这个机会。双手扬起,半空中铃铃声响,那两个风灵卫还未转过身子,便惨呼声起,坠落地面…… 莫雨挥刀追上,夭夭一招手,两条手链,一前一后撞向莫雨。 双刀横斩,当当两声,手链飞回,却也把她震得身形一滞。这下更无怀疑,除了天遗族的库玛,还有什么人会使这风雪双铃…… 只是夭夭的厉害远超过她想象,身形只是这么一滞,夭夭已在数十丈外,雪月双铃带着铃铃的声音,像有生命似的,划出一个大圈,扰乱风灵卫的攻击,之后飞向夭夭逃跑的方向…… 莫雨心道:不愧是天遗族选出的库玛,厉害如斯。大喝一声:“发讯号,不能放这人,生死无论……” 望楼上,全是摇晃的灯光。风灵卫的人,自然懂得它代表的意义。 徐骄心想:自己是不是太龌龊了些?又想:没事的,夭夭在帝都肯定有同党在。不然,这大理寺的格局她是怎么知道的,连存放案档的房间都知道在哪里。 这么一想,心里也不那么罪恶了。听到脚步声远去,心道:三十六计,走为上…… 第69章 再见,我的爱人 徐骄偷摸出了屋子,侧耳倾听,附近再无脚步声。估计风灵卫都被莫雨带着去追夭夭了。 自作孽,不可活。这可不能怪他卑鄙,是夭夭先卑鄙的。 道德应该是统一的,不能因为男女之别就有所不同。女权主义者,如果见过二十一世纪初期的中国的男人,那她就会知道,真正的奴隶是什么样子。 越过高墙,脚尖在墙头轻点,以闪电般的速度窜入墙角的阴影中。果然,附近不但没有风灵卫,连巡夜的官兵和狗也去追夭夭了。 心里有点过意不去,若是夭夭当真出点儿事,亦或干脆死了。不但可惜,而且歉疚,甚至无法原谅自己。不杀伯仁,伯仁却死。唉,自己还是太善良了。 没办法,善良是天生的,谁让自己是农民的儿子。 又想:夭夭若是挂掉,那就没有夺情蛊之苦了。哎呀,很难选择、善良了一辈子,眼下就自私些吧。如果夭夭挂掉,自己一定给她找个山明水秀的地方,烧够了纸钱,还为她高歌一曲:再见,我的爱人! 身形闪动,奔跑在墙根的阴影里。心里生出一股怪怪的感觉,好像身后有人跟着。回头看,狗都没有一条。转过两条街,这感觉依旧存在,真实而强烈。 不过几个呼吸,徐骄已经奔出去六七里。远离灯火通明的中城,望楼也变得少了。夜色变得浓郁,四周寂静。但心中那种感觉却更加强烈,总像是有人在身后跟着,虽听不到一点声音,可那种被一双阴狠的眼睛注视的感觉,是那么的清晰,真实…… 疾速狂奔中,徐骄猛地翻腾跃起。一来是跃上房顶,再则是翻腾之间,要瞧瞧身后是否真的有人…… 没有。漆黑的深夜,长街之上,除了自己,就没有一个活的东西。徐骄再一次纵身跃起,登上一处高耸的楼台。大理寺的灯火已在隐约之中,至于莫雨和风灵卫追着夭夭去了哪里,也看不到赢迹。 居高环视,目之所及,连只野猫都没有。即便如此,却还是觉得暗中有一双眼睛盯着自己。 深吸一口气,把心静下来。在修罗山的时候,每每深夜静心,可听到微不可闻的声音。那是微风吹动,虫子爬行。照老梧的说法,这都是平时人耳听不到的声音,是大地的呼吸…… 徐骄听到风动,呼呼呼的,就像没有波涛的大海,海水轻柔的起伏,规律的就像某个函数的波。 但在那起伏中,似有小小的浪花溅起,却不影响整体的平静。就是这浪花诡异,给了他那种被黑暗的眼睛注视的感觉。可四周什么都没有,只有自己孤零零的,傻傻站在高楼之上,夜色之中…… 徐骄心中一动,冷声说:“阁下有话何不当面问个清楚,没必要跟着吧。这么晚了,床上还有美娇娘等着呢……” 他只是想诈一下,因为那感觉太真实,可又什么也没有发现。 这句话刚说完,只见房檐处一个人忽地摇上来。之所以说是“摇”,是因为他双脚几乎不动,上半身直挺挺的荡上来。想必之前已经躲在房檐下,是像蝙蝠那样倒挂着。 这人身形瘦削,一身黑红杂色的官袍,夜色中看的一清二楚。只这身打扮,就比风灵卫正经的多。 “你年纪不大,却很不错。”那人说:“能感知到我跟在你身后,已是江湖上一流之列。” “客气了。” 徐骄双腿微分,呈前后站立。这样一旦发生冲突,他准备直接坠入民房,来个鸡飞狗跳以便脱身。因为不用交手,他就感觉,眼前这人要比他高明的多。 那人又问:“你是哪家的传人?天遗族,武道院,修罗山,还是天涯海?” 徐骄轻笑道:“以阁下的眼光,猜不出么?” 那人摇头:“我跟了你一路,也没看出来。就是看不出来,所以更觉好奇。莫雨追的那个女子,应该是天遗族的人。手持雪月双铃,想必是天遗族新一代的库玛。那么你呢,除了这四个地方,绝教不出你这般的人物。年纪轻轻,先天之上。” 徐骄心里没底,但这人连夭夭的身份都能一眼看出来,只这份眼光,就足以称之为高手。 徐骄说:“你不应该去追天遗族的库玛么,她可比我有身份多了。那些废物,怕是留不住她。” 那人说:“一定留不住,她也是先天上的修为,比莫雨高明不少。况且帝都之中,也不知有多少天遗族的帮手。你与她似乎相识,那我就大胆猜测一下。你不是天涯海的人,因为天涯海与天遗族世代仇敌。你也不会是天遗族的,因为天遗族的人,可不会这样坑自己的库玛女神。武道院,也不像。如你这般的修为,一定是院内精英。没有应大先生同意,绝不敢私自出武道院行走。” 徐骄说:“应天理也不过是个人,能管得了那么多。” 那人点头:“你直呼应大先生名讳,果然不是武道院的人。那么,就只能是修罗山来的。” 徐骄心里咯噔一下,这人好聪明的脑袋,这也能被他猜到。可还是摇头:“你猜错了,我也不是修罗山的。”扯开衣襟,露出白净的胸膛。 那人颇为愕然。他不相信,世间除了这四个地方之外,还能教出这般厉害的少年。三江王的西山营不可能,当年那些不服朝令的高手,非死即伤,叫得上名号的就更少了。 二十年前,风灵卫精锐尽出帝都,在三江源和西山营一战,虽然风灵卫没一个能活着回来,但自那之后,西山营的人便很少离开三江源,相信折损之重,不在风灵卫之下。 那人沉吟不语,他本以为眼前少年出身修罗山,可徐骄拉开衣襟,却没有修罗山的纹身。 只听徐骄说:“你看,我不是盗贼坏人……” 那人笑道:“既然不是修罗山的,那我就没必要敬重山主。既然猜不出来,我也只能出手一试!” 徐骄懊恼,早知道山主面子这么大,身为天下第一大盗,连穿官服的都对他敬重有加,干脆就说自己是修罗山的了。 只见那人双手平摊,似爪非爪,似掌非掌,一个简单的架势,便显出高手风范。 他已准备动手。 “等等——”徐骄说:“还没请教大名呢。如果我死了,也想知道是死在哪位高人手上。” 那人很有江湖风范,平摊的双手抱拳拱礼:“内卫阁领,风灵卫正司,南宫俎。” 徐骄一样讲究,双手抱拳:“在下……”说着弯腰九十度…… 南宫俎心道:这礼有点大了…… 哪知徐骄一头扎到楼下去,就像跳水一样,潜入漆黑的夜色。 南宫俎愣了一下,好狡猾的少年…… 身形一晃,反而跃上高空。他目力惊人,夜色之中,百米之内视物犹如白昼。 徐骄也想错了。他本以为南宫俎会立刻追上来,所以一头扎下高楼时候,手在檐下搭了一把。身形变幻,撞破窗子,直接钻到楼里去。这个楼,想必是个富贵人家,而且是少女闺房。 床幔之中,少女被惊醒,还没来得及惊呼,徐骄冲上前去,拉住少女手臂,从窗口扔了出去。 他本想着,南宫俎就追在身后,此法当可阻止他的速度。哪知少女惊叫飞出,后面根本没有南宫俎。 徐骄暗叫一声糟糕,返身回去,一跃下楼,在那少女落地摔成肉酱之前抱住她。 少女已然吓得晕厥,徐骄心砰砰的跳,差点就害一个无辜者没了性命。习惯是很难改的,懦弱和善良,在许多时候,都是一个东西。 一声叹息,南宫俎出现在他身前:“聪明是不够的,还要够狠。这世上,心中善良的人,大多都是弱者。因为只有弱者,才会期待别人的善意。强者,永远不在乎别人想什么。” 徐骄将那少女放下,冷声问:“如果我不出手,你会看着她活活摔死么?” “她若死了,与我何干。”南宫俎有些吃惊。 徐教说:“你一身官府,受百姓供养,不该为人民服务么?” 南宫俎皱眉:“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我今日之职分,乃是帝王隆恩所赐。你这想法,有点像修罗山妄言……” “他妈的,你连做人都不配。”徐骄怒骂,此时这大院中的人已被惊醒。徐骄飞身跃出高墙,人未落下,就看到南宫俎已在墙外。双指点出,剑气嗤的一声激发而出。 徐骄明白,想要跑是不可能的。南宫俎是他迄今为止,见过速度最快的人。甚至都没看到他是如何出了院子,挡在自己身前的。 “剑气无形,先天妙境。”南宫俎双手微晃,直接迎上剑气。噗的一声,肉掌竟把剑气击散。 徐骄双手舞动,刹那剑气纵横。红砖的墙壁,青石板的街道,被划出一道道剑痕。 南宫俎凝眉深思,想不出普天之下,在未禁武灭道之前,也未曾有这种无形剑气的功夫。 但见徐骄翻腾跳跃,剑气不断,从不同角度,不同方位射来。这无疑需要深厚的功力作为支撑,非先天境难以施展。 南宫俎身形不动,只靠双掌,就把激射到身前的剑气拍散。 徐骄心中有些慌,面对南宫俎,逃又不好逃,怕是也打不过。看他应付自如的样子,不知道比高明多少。 其实南宫俎更震惊。一套无形剑气,纵横开阖,弥漫四周,限制了他身法速度的优势,最好的应对就是静立不动,只守住身前一尺。以他的修为,也不敢说在这纵横交错的剑气中穿梭自如。 徐骄心想:南宫俎如此从容,若不是故意蔑视自己,那就是有意看自己出手,从中瞧出自己的套路。 南宫俎确实有这个意思。 想到这里,徐骄猛地爆出真气,喝道:“接我一招,剑气冲霄……” 南宫俎眉头一皱,上前一步,身形侧立,这样可以减少需要防守的面积。徐骄叫的这么豪横,想必是个绝招,他就不信,看不出他的师承来历…… 只见徐骄飞身跃道空中,并指在空中划个十字交叉,两道剑气凝练犹如实质,如新月之光洒向人间…… “好!”南宫俎喝彩,双手平托,一股无形劲气像一道帘幕浮现身前。只听嗤嗤两声,剑气消散,这一招“剑气冲销”让他大失所望,不过平平而已。再看徐骄,身形已在街的尽头…… 徐骄拼命狂奔,转过街角,抬脚蹬在墙壁上,高飞跃起。只要到了西城,那里大街小巷密密麻麻,不那么规整,要躲开南宫俎,应该不是难事。 但身子刚飞起来,就感觉头顶一阵劲风。 “你走不掉的。”南宫俎竟居高而下,一掌拍了下来。 徐骄心惊:我他妈的,真这么厉害么。挥掌一挡,只觉一股奇大的劲力传过来。那感觉,就像被时速七十码的汽车撞了一下似的…… 整个人疾速坠落,南宫俎如影随形,又是一掌拍下。徐骄并指如剑,正中他掌心。 南宫俎身形稍缓,如此近的距离,饶是以他的功力,也被这一指剑气震得手臂发麻。眼前这人,并不如他想的那么不堪,是自己大意了,先天之上,哪有弱者。 想及此,双掌再次拍下。徐骄以双拳相迎…… 砰的一声闷响,那是劲气激荡的炸裂之声。 徐骄感觉一股巨大的力道,从手掌传来,沿着双臂,顺着脊椎骨传下来。那感觉,就像要被抽走了骨头似的难受。想起老梧给他的几张运气的图画中,有一幅是专门讲运气泻力…… 情急中催动真气,在体内形成气旋。那股奇怪的力道遇到气旋,忽然散开,好像是从毛孔中钻了出去。感觉还是很难受,像是浑身长满了寄生虫,疯狂的钻出皮肤一样。 难受归难受,但起码化解了这股力道,伤不到骨骼脏腑。 世界本就没有两全其美的事。又爽又舒服对身体又好的,上床估计都不会有这效果。 徐骄双脚落地,咔嚓两声,踩碎脚下的青石板。 南宫俎头下脚上,依旧挥出一掌,徐骄并指一道剑气射出。南宫俎侧身闪开,随即落下,顺势手腕一翻,竟抓住徐骄小臂。 徐骄顿觉一阵钻心的痛,后退想要甩开。哪知南宫俎的手竟好似铁爪一般,差点把手臂上的血肉拉下来。 “你走不掉的?”南宫俎另一只手也抓过来。徐骄一道剑指点过去,南宫俎手臂下沉避开。以他的功力,硬接无形剑气,也有点不好受。 徐骄并指再点,南宫俎单掌如刀,砍向他手腕…… 场面忽然变得很奇怪。看上去,就像两人一只手拉着对方,另一只手却要拼命致对方于死地。 徐骄心道:完了,完了。遇到高手了,怕是得让夭夭给自己找个好地方,烧点纸钱,然后为自己高歌一曲:再见,我的爱人…… 脑海里突然响起一个声音:低头…… 第70章 美丽的误会 徐骄身子一震:是夭夭的声音…… 想也不想,身子侧身后仰,露出好大的空门。 南宫俎哼道:“找死!”聚掌对着他胸口拍过去,却见徐骄身子后仰的那一刻,一团白光擦着他脸颊飞了过来。如此疾速,却没发出任何声音。 南宫俎变掌为拳,轰的一声,将那团白光轰了回去。发出铃铃响声…… “雪月双铃?”南宫俎微微一怔,突觉不妙,身子立刻像萧离那样前倾下去,一团白光擦着他后脑勺飞过。他身子前倾,徐骄提膝上顶,去撞他的下巴…… 南宫俎当真厉害,脚下微动,整个人横移九十度。一只手还抓着徐骄小臂,同时用力一扭。徐骄无奈,只得随势翻滚,否则手臂就要被扭下来…… 两团白光左右交叉飞来,神出鬼没,变幻莫测。南宫俎心道:天遗族今日的库玛,可比上一代强多了。这时,徐骄运指如剑,好似真有一把剑在手上。斜刺,上挑,下拉,两人靠的如此之近,剑气激发,南宫俎挥手应挡,一时间也被弄了个手忙脚乱。 徐骄这才发现,无形剑气虽然好看,双手一舞,剑气纵横。但应对高手,贴身近击,才能显出威力来。 本就是如此,小山祖传的剑法,岂是一般…… 南宫俎功力远胜于他,只是他以指代剑,不弱于手持利刃,且招式诡异飘忽,匪夷所思,多一半出招是违背剑理。虽有破绽可循,但还未来的及出手,就被激发的剑气所弥补,实在比手握一把真的宝剑还要麻烦。 手握兵器,招式自然要受到兵器长短的束缚。但徐骄两根手指,剑气无形,近击要命,远攻伤人。他这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打法。 正思索间,徐骄忽然露出一个老大的破绽,中门大开,反而一个剑指刺向抓住他手臂的肩膀。 南宫俎心道:好狂妄的小子,既然知道我是谁,还敢和我硬拼。干脆放开他手臂,双臂一圈,拍向徐骄胸口。他功力深厚,速度又快,这一下,徐骄无论如何躲不过去…… 然而徐骄忽然张开双臂,两团白光从他腋下射出…… 南宫俎掌化为拳,砰砰两声,将两团白光击飞出去。然而徐骄也已脱离他掌控,身形暴退…… 南宫俎大怒:好个天遗族库玛。于是舍弃徐骄,飞身追上白光,喝道:“天遗族库玛,且让南宫见识一下你的真面目……”抬手之间,真气凝华聚掌,对准白光消失的地方猛拍下去…… 徐骄上前就要从后面给南宫俎来一下,脑海里却响起夭夭的声音:“走!” 回身一看,夭夭却站在他身后。只见她两只手轻摇,两团白光从黑暗中倒飞而回,正是雪月双铃。 南宫俎立刻明白猜错了方向。他身法奇怪,也不敢回头转身,双脚在地上一点,翻滚着倒飞回来…… 徐骄跃到夭夭身边,随即就是一式白骨爪。五道阴寒的劲风激射,南宫俎深吸一口气,浑身不动,整个人忽地暴三尺,噗噗几声,白骨爪的劲气射入身前地面,射穿青石板,竟荡起泥土的味道。 南宫俎皱眉:这才是他的真本事吧? 但见两人飞身窜入黑暗中,心想:南宫俎面前,还能跑得了…… 身形一晃,如鬼似魅,挥手之间,一个巨大的手影浮现…… “两个后辈,留下来吧。” 劲气激荡,仿佛要把黑暗冲散,南宫俎连人带掌扑过去。他相信,这两个年轻的先天境,还不足以逃脱他的手掌心。 夜色忽地像水纹一样波动,沙包大的拳头从黑暗中猛击出来。 轰的一声闷响…… 南宫俎倒飞而回,双脚落地,却无法止住后退之势。直到后背撞墙,才算稳住身形。 黑暗中走出一个人影,穿的像个卑贱的农夫:“这不是风灵卫司正南宫俎大人吗?怎么,深夜无眠,在街上散散心也犯了王法,劳烦大人出此杀手……” 南宫俎皱眉:“宁不活?” 徐骄和夭夭,夜色中疾驰掠过街道,飞身落入西城。 漆黑的夜,再无一点灯光。密布如网的小巷,马蜂窝似的杂乱的房子。和城中富贵之地相比,即便是在夜里,也能很清晰的感觉出是两个世界。 到了西城,如此混乱的布局,徐骄才觉得有些安心。因为在这样蜘蛛网般的巷子中,他自己也迷失了方向。 留神倾听身后,没有异样的声音,也没有被人追在后面的感觉。他像女人一样,相信自己的感觉。就像之前,被南宫俎跟在身后,听不到,看不到,但心里却能隐隐的感觉得到。 就像第六感,科学无法证明它存在,却也无法否认它存在。 佛经上讲,人有六识,第六识便是心。心者,意也。眼耳口鼻身之所感,自然而成。有时候,虽看不见,听不到,但却是实实在在存在。只是没有被大脑区别,就像潜意识那样。 当心静到极点,感官捕捉到的信息也敏感细微到了极点。就像催眠,有一种神奇的力量。 徐骄确信南宫俎没有追上来,便沉声问:“去哪里?” 夭夭瞪大眼睛:“你拉着我跑这么久,却问我去哪里?” 貌似是这样的。 小河,小桥,流水潺潺,四野无人。这真是个犯罪的好地方,比如杀人,比如耍流氓…… 徐骄拉着夭夭躲到桥底下。遇到河流,连猎狗的鼻子都要失灵,何况是人。 两人蹲在桥下,屏住呼吸,约莫过了一刻钟,才确定身后无人跟随。 夭夭用冰冷的眼神望着他。 徐骄内心忐忑。自己利用她摆脱莫雨,最终人家还能回过头,帮自己逃脱危难。这份情义,来自于一个美女,那是相当的感动。不过她这冰冷的眼神,就像大多数女人一样。当激情过后,温柔不再,又变成了凶猛的猫科动物。 徐骄叹一口气,准备迎接凄风苦雨。却听夭夭说:“还好你托住了南宫俎,否则我甩不掉莫雨和那些风灵卫。你说,今夜,是否就是一个陷阱。” 徐骄疯狂点头。 世间,最美好的不是爱情,而是甜蜜的误会。 夭夭又说:“那么有没有可能,那份空白案档,是风灵卫拿来做诱饵的。真正的案档,还在风灵卫——” “很有可能。”徐骄说。 其实他心里不这么想。因为莫雨之前说过,案档里有什么,她也没有看过。而且说起来的时候,眼神中有惋惜之情,似是因为没看过而遗憾。那个样子,不像是装的。 又想:莫雨白天巧合出现,夜里布兵埋伏。她和自己一样,也是刚到帝都,这一切绝不是她设计的。是南宫俎,对,他才是风灵卫司正,大统领。能能莫雨听命行事只有他…… 夭夭看他眼神发直,皱着眉头问:“你受伤了?” 徐骄回过神来:“没有,只是你不顾自己安危的回来救我,让我感动的想以身相许。” 夭夭说:“我不是无情的人,你能为我拖住南宫俎,我也不会看你死在他手里。不过,你还真是让人惊喜。这南宫俎乃是内卫五大阁领之一,风灵卫司正,一手擒拿功夫傲视群雄,其鬼影身法,更是神奇。能从他手里逃走的人,已经能立名号,开山头了。” “确实,他比魏无疾强的多。”徐骄叹息一声:“若不是你及时出现,明年清明,恐怕你要去我坟头,为我高歌一曲。如果有那么一天,请你为我唱一首:再见,我的爱人!” “爱人?”夭夭冷冷道:“我是天遗族的女神库玛,无爱无恨。” “既然是神,更需要怜爱世人——” 夭夭说:“神,只需要世人爱她。她,不需要去爱爱世人。” “靠,说好听点,这叫单恋。不好听的,这叫舔狗。你以为世人都是傻的么,会爱一个不爱自己的人?” “那你错了。”夭夭说:“世人对神的爱,不是因为尊敬,而是因为怕。你中了我的夺情蛊,所以,你不需要爱我,只需要怕我就可以。” 徐骄冷哼道:“可你在我心里,不是神,顶多算个某种情景下的女神。所谓女神,也不过是个女人。” 夭夭斜他一眼:“你最好不要这样想,莫雨才是女人。你的那些手段,去对付莫雨吧。也许从他那里,能知道那份杀徐之义的案档是否真的存在。若我猜的没错,她明天就会来找你。” 徐骄哭丧着脸:“来找我又能怎么样,我的那些手段,到床上才有用。你没看莫雨下盘功夫稳得很,推不倒的。何况,她为什么要来找我呢?” 夭夭说:“你是装傻,还是真不知道?大理寺你们交手那么多招,她早该认出你了。带着风灵卫追我,就是故意放你一条生路……” 徐骄心想:哎呦妈呀,这误会也太大了些…… 夭夭继续展示自己幻想故事的才华:“我使出雪月双铃,无论是莫雨还是南宫俎,都能猜出我的身份。尤其是莫雨,她是天涯海的人,对我这个天遗族的库玛更感兴趣。她也一定会从南宫俎那里知道,是我出手救了你。你说,她会不会想着,从你身上得到我的消息。” “我想会的。”徐骄说的很肯定。 其实不用去猜,已经是事实。他已经拿夭夭的信息,和莫雨做了交易。他甚至想了更多,不但要从莫雨手里得到羽蛇胆,彻底治好笑笑的热毒。还想借助莫雨之手,彻底摆脱夺情蛊的束缚…… “不用想,她一定会。”夭夭说的更肯定:“哪怕你想要她身子,她也会毫不犹豫的答应。” 徐骄心道:你也把自己看的太重要了,其实早和莫雨谈过了,你不值那个价。忽地一阵后怕,想到两人靠的太近,便会心有灵犀,被夭夭感应到心中所想。 夭夭面色如常,应该是没有催动夺情蛊,不知道他方才的想法。 徐骄问:“如果莫雨真的愿意,那我是该将计就计,占她便宜。还是誓死不从,不管她怎么威胁诱惑我……” 夭夭轻笑:“你最好不要碰她。天涯海的女人,最喜欢要男人的命。” 徐骄说:“我明白。你的意思,是让我借这个机会探查那份案档是否真实存在,若存在又记录些什么?” “不止于此。虽然风灵卫是明帝登基之后成立,但我想明帝也一定查过当年王子干谋逆的事。他或许不在乎自己的兄弟冤枉与否,可王子干的妻儿莫名消失不见。身为帝王,他一定会追查。这才是最重要的,当年经历过此事的人,都已不在,或许唯一的活口,而且知道事情真相的,就是这对遗孀孤子。” 徐骄寻思:那么久远的事,她也太关心了些。关心则乱,智商都有点掉线。细想一下,若风灵卫真查出什么线索,还轮到你去揪出真相。 只听夭夭又说:“莫雨一听想从你这里得到我消息,你可以用这这个做交换,查一下当年的事。” 徐骄故作沉吟:“可我不能出卖你呀——” 夭夭哼道:“你连骗人都不会么?” “我会骗人,可我不习惯骗女人。”徐骄说:“而且,她也不用谈交换。人家是风灵卫,带着人把我抓起来,一通严刑拷打,威逼利诱加色诱,我怎么顶得住。” 夭夭说:“你放心,她未必敢。” 徐骄不解。 夭夭又说:“你还不知道吧。自从传出李师师在修罗山被掳走,冒出一个寂寞老人。貌似连山主,也对其敬畏三分。种种传言,玄之又玄,连鬼王都有些好奇,派了应天理亲上修罗山拜见山主。山主只说了两个字:已归……” 徐骄皱眉,没弄明白这和自己有什么关系。 夭夭说:“据传,鬼王听到这两个字,脸色大变,愕然惊道:他老人家还在世!” “这与我有什么关系。”徐骄还是不明白。 “后来,又有传言。这个寂寞老人有一个弟子,其妹妹得了热毒之症,就是笑笑……” 徐骄怒道:“这他妈谁传出去的……” “自然是我说的。”夭夭冷冷道:“而且,有神医薛宜生为证。风灵卫若不是笨蛋,应该早就查出来,那个所谓寂寞老人的弟子,就是你——徐骄。” 徐骄愕然道:“你为什么这么做?” “当然是为了你好。”夭夭说:“你难道没有发现,在船上的时候,宁不活见到你,很是客气么。那是因为鬼王的态度,连鬼王都要表现出三分敬意的寂寞老人,在别人想来,那是比鬼王还可怕。” “你这是为我好?”徐骄说:“你知不知道,这样会有多少人盯着我?” “那也比你死了强。”夭夭说:“你可别忘了,魏无疾早晚会发现你就是那晚伤他的人,还有方迎山,他早晚查出来,是你杀了他唯一的儿子……” 徐骄大惊! 夭夭柔声道:“乖,你得明白一个道理。这世上,没有永远的秘密……” 第71章 笼中鸟 秘密是什么? 徐骄觉得,凡是能用来威胁别人的,就是秘密。 就像夭夭说的,在这帝都,自己真正要畏惧的不是莫雨,不是风灵卫,也不是魏无疾。而是有权有势,又有实力的殿前将军方迎山。 自己无意中在临江楼杀死他的儿子,这才是不死不休的仇恨。 心中对夭夭些微的感动和歉疚,刹那间烟消云散。他不知道,这个秘密夭夭是怎么知道的。因为知道这个秘密的人,只有仙娘和李师师。仙娘绝不会说,因为她本身就在其中。李师师也不会,因为她得让自己活着,去玷污她的清白,推掉与王子淇的婚事。 无论夭夭如何知晓,她现在说出来,无非是想表明:即便没有夺情蛊的束缚,他的小命依旧握在她手里。 秘密,本就是威胁。 夭夭是想让他明白自己的处境。在这繁华的帝都,他可以是平凡的三江学子徐骄,也可以是神秘寂寞老人的弟子徐骄,也可以是杀人凶手徐骄。 至于是哪一个,不在于他,而在于夭夭。 逃…… 这是他的第一个念头,危城不入,乱局不掺和…… 风灵卫府设在皇城以南,没有牌匾,和设在皇城以北的内卫府遥遥相对。因内卫府被称之为北衙,故而风灵卫府得名南衙。 内卫府不管皇城以外的事,风灵卫不管皇城以内的事。但论起亲近,没人能够比得过内卫,他们才是明帝最信任的。 只看南宫俎就知道了。他是内卫五大阁领之一,却又是风灵卫司正,掌控风灵卫的一切。所以严格的讲,内卫的地位,远超风灵卫。只是辖管不同,一般人很少与内卫打交道,故而也不怎么畏惧。 风灵卫就不一样了,它是残忍的,黑暗的,既不守法,也不讲理的所在。尤其是海后接管以来,其本质变得更加模糊。既像官,又像匪。庙堂之上,监察百官。江湖之上,凌驾各地枭雄。 正堂上,南宫俎晃动手臂,宁不活那一拳真要命。 鬼王三大亲传。应天理不用多说,抛开鬼王和山主,估计没人能胜过他。还有一人,迄今为止不知名姓,更不知死活。再就是宁不活,此人一直江湖行走,也未闯下什么名号,可十五年前忽然出现在帝都,还跟随在明中岳身边,给他赶车牵驴。 原本以为所谓亲传宁不活,未必真有实力。但今晚,他一拳就将自己震退,手臂差点断掉。盛名之下无虚士,鬼王的盛名,真是不容质疑。 杂乱的脚步声响遍南衙,莫雨带着风灵卫回来了。 她很不开心,明明已经遇见天遗族的库玛,却被她逃脱。这不是失败,而是耻辱。数百风灵卫,加上她这个风灵卫左司,连一个女人都留不住。这么些年来,这还是第一遭。 “左司回来了?”南宫俎说:“事情怎么样?” 莫雨说:“我查过大理寺,那份案档还在,可里面只有白纸。司正不该解释一下么?” “是白纸?”南宫俎沉吟道:“嗯,明日去拜访常奉安,也许他能给个解释。我只是奇怪,徐之义的案档,感兴趣的竟然会是天遗族。雪月双铃,库玛再现……” 莫雨很想问:原本应该感兴趣的是谁?忽然想到徐骄,便说:“另外一个黑衣人呢……” “被天遗族库玛救走了。”南宫俎很是惋惜:“帝都,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热闹过了。之后的事,左司多费心吧。你少在帝都,正好熟悉一下卫府运作。之前都是右司主理风灵卫日常,不过,我看她的伤,一个月内,怕是无法下床。” 莫雨点头。 南宫俎心想:一份徐之义的案档,却引出天遗族高手。尤其是宁不活,他横插一杠子是什么意思呢?诶,不知会不会与武道院有关。不管是武道院的应天理,还是宁不活,他都说不上话。也只有回北衙内卫府,请老大出面。 三江会所,徐骄闭目缓神。三猫等人都不敢说话,以为他受了伤。他只是心烦,因夭夭而心烦。这女人,真的有点让人怕。不但用夺情蛊控制着他,还用秘密威胁。 这还不是最坏的,糟糕的是眼下的处境。 身在帝都,诸多顾忌。如果是在三江源,他根本不用担心。因为三江源,虽不是自己的地盘,却也不是他们的地盘。无论莫雨,魏无疾,甚至那个殿前将军方迎山,在三江源都不敢肆无忌惮。 笑笑终于忍不住,问:“案档怎么会是空白的?哥,是不是大理寺换掉了……” 徐骄说:“不是大理寺,设局的是风灵卫司正南宫俎。而且我猜,那份案档本来就是空白的,甚至连风灵卫都不知道,那是一份空白的案档。” 三人都露出匪夷所思的神色。 “试想一下,白天的时候,风灵卫把案档拿过来,倘若大理寺卿常奉安当场拆开,里面却是白纸,风灵卫如何解释?”徐骄说:“我想风灵卫不会这么蠢,这样反而把事情闹得更大。当时明中岳在场,揪住这个把柄,风灵卫就有没完没了的麻烦。” 三猫和小山都觉有理。笑笑不想这些:“哥,你的意思是说。当年父母惨死的事,其实风灵卫也不知道内情。所以还要去问徐元……” 徐骄看她一眼,女人执着起来,当真可怕。 “笑笑,你先回山里去。”徐骄说:“这件事没那么简单,牵扯太多,而且都不是一般人。徐元,明中岳,风灵卫,天遗族,天涯海,都是惹不起的……” 三猫惊道:“这么复杂?” 小山也动容:“大哥,既然如此,我想办法带笑笑尽快离开。不再等李师师他们……”他是聪明人,事情扯上天遗族和天涯海,便知道很不简单。 徐骄无语,之前说什么笑笑是贱籍,得等李师师一起。现在说来,分明是有别的办法。哎呀,不知道把一个老实孩子冲昏头脑的,究竟是爱情,还是女人。 笑笑欲言又止, 显然是有自己的想法。好一会儿才沉吟道:“那我先回房了——” 等她出去,反手关了门,徐骄看向小山。 小山说:“大哥放心,我会好好看着不让她乱跑。至于离开的事,明日让三猫去找西城五爷……” “西城五爷?”徐骄问。在帝都能称一个“爷”字,想必是有些来历。 三猫说:“这个五爷,七十多岁了,黑白两道都很吃得开。在帝都,有麻烦找他,凡能办到,从不推脱,所以很受人尊重。” 小山说:“也只有这个办法,能通过各个关卡,在津门上船,水路西下。天遗族和天涯海掺和的事,都麻烦的不得了,我们确实没必要蹚浑水。” 徐骄心里更烦,他好像已在这潭浑水中。 东方的天渐渐发亮,即将到来的黎明的光,趁的夜色更加漆黑。一个时辰的静修,徐骄精气神都已恢复到最盛状态。老梧给的那几张《气经》的图,真的很玄妙。违反科学,却让人沉浸在另一个世界,好像能够感受到宇宙最原始的力量。 徐骄甚至在想,以前的悲哀是否源自于对科学的信仰。于是自然的信仰真理,信仰权威,所以失去了自我,变成了真理与权威的奴隶。 想到奴隶,徐骄忽然想起了夭夭。妈的,这一生,当看到第一次爱的女人,爬上别人床的时候,都没有如此冲击过他那颗脆弱的心。 伸手捂住胸口,确定那颗跳动的心还在。 感受不到跳动,硬邦邦的,想起那是在大理寺案库带出来的案档,关于当年王子干谋逆。 翻开案档来看,记载相当详细。有些他已经知道,比如王子干的第一谋士徐之义,徐元长子,笑笑的父亲。比如,当时举报谋逆案的邢越…… 整个案子,就是一个悲剧。 案档里记载牵涉在京官员三十六名,在朝大员十二名,全是文官,无一武将。只这一点,便不可能谋逆。枪杆子里出政权。无论改朝换代,还是改变制度,只有一条路,那就是暴力。这样一群官员,显然是不够暴力的。 案档还记载,他们以徐之义为首,常常聚集在王子干府邸。商谈朝政,国策,发表对当时天承帝的不满。尤其是对官员选拔任命,应择优而用,避免前朝门阀之乱…… 徐骄忽然想起来,科举取士是从二十年前开始的,也就是明帝继位之后。在他看来,这些议论不过寻常而已,历史证明,它不但具有历史的局限性,而且终究会成为一场骗局。 只是这样,便被定为谋逆,明摆着冤枉。再继续看下去,每个官员的口供,笔录,大致都是差不多的。 王子干的笔录最让人意外。他坚称自己乃是为国着想,要打下万世之基业。他继位之后,要整顿朝纲,从官及民,官不治,何以民治…… 这些想法,有些前卫吧,只是太过天真。 最有意思的是,案档记载,天承帝下旨责骂:纵有千般想法,帝位不给你,也是空想。 王子干回:我心有天下,必然手握乾坤。 徐骄心道:这不是谋逆,什么是谋逆。即便不是事实,但已然有了谋逆的心。难怪没有实证之下,就给定了这么大的罪。 案档的最后记载:查抄涉案王子干府邸,王子妃及其子下落不明,待查。 徐骄心想:这件事并不复杂。王子干以及那一帮官员的行为,确实像谋逆。因为他们聚会所谈,好像天承帝死后,自然是王子干承袭帝位。难道只因明中岳支持?包含王子干在内,他们如此笃定,绝非仅此一个原因。 而且这个王子干也不是个聪明人,说那些话,听起来伟大,其实是嚣张。还不是皇帝呢,就敢在另一位皇帝面前如此狂傲。天家无情,父子兄弟皆可杀。连他这个老百姓也晓得的道理,身为王子竟然不明白? 这不是个曲折的故事,但确实很奇怪。举报谋逆案的邢越,从头到尾,没有一份口供提到过他。可案档记载,他却知道王子干,徐之义等人,何时何地聚会,又谈了何事? 而且夭夭也说了,邢越不但是天遗族的人,且在帝都的任务,就是协助王子干继承帝位。 他深受天承帝信任,掌管五城兵马,比其它涉案的官员,地位更高,权利更大。若真要谋逆夺位,最是关键不过。但从案档来看,王子干好像根本不知道他是自己的人。 这就有点奇怪了。天遗族安排邢越这颗棋子,许多年来,他与王子干毫无关联,难道就没有被发现么? 他绝不相信。因为在帝都,天遗族绝不只邢越这一颗子。不说别的,就说夭夭吧。她对帝都人事都很熟悉,而且薛宜生之前不就在帝都么? 谁能知道,天遗族在帝都布下来多少暗桩…… 徐骄心头一动。对呀,天遗族不止邢越一颗棋子,协助王子干继承帝位的,也不止邢越一个人。 也许王子干至死,都不知道邢越其实是他的人。因为他们从没有来往过,因为王子干身边,早就有天遗族的人在。 这就能解释:为什么徐之义他们,从头到尾没有提到邢越。可他们所有的事,邢越却都很清楚。 是她? 徐骄心里有个大胆的猜测:那个失踪许久,至今都没有消息的王子妃。 用女人控制男人,用男人控制天下,这本就是天遗族最擅长的—— 凌晨的第一声鸡啼,天亮了。 徐骄看着窗外,心里越发不安起来。有些风雨,不应该卷入其中。 风大雨大。一场风雨之后,有些人也许只是觉得冷,有些人也许只是感冒。但也有些人,莫名其妙的,就死在了风雨中。 徐骄感叹一声,他早就预感到,此次帝都之行,会有许多麻烦。没想到,麻烦不但多,而且大。 又是一天。 夭夭说的很对,新的一天,他要面对的第一个麻烦就是莫雨。隐隐的,他听到学子读书的声音。想到莫雨,他就想到莫少平。嘴角抿起一抹笑,他手里并不是没有牌…… 就着未灭的烛火,把手中的案档烧成灰烬。他觉得没有必要,但谍战剧里都是这样演的…… 推开门,清晨特有的冷厉空气,让人全身一个激灵。三江会所的院子里,早醒的人,有的洗菜,有的熬粥,应该是会所厨房的伙计。门口摆着两个卖早点的摊位,是炸油条的味道,滚烫烫的油冒着香气飘过来…… 这时,三猫和小山推门而出,走到他身边。 三猫说:“骄哥,我这就去找西城五爷,请他帮忙。” “他一定会帮吗?”徐骄有些疑虑。 三猫笑道:“骄哥,山上的人,不管走到哪里。道上的朋友,都会给三分薄面的。” “我怕已经晚了。”徐骄说:“这三江会所,恐怕已经成了一个笼子。而我们就是笼中的鸟,一旦飞出去,就会凶多吉少。” 三猫不解。 小山却皱眉看着门口:“往日,这里没有卖早点的摊位。因为这个地方,大多数人户,不舍得花钱吃别人的东西。” 徐骄冷笑:“他们是风灵卫!” 第72章 大嫂 晨光,把帝都染成一片金黄色。 这是帝王的颜色。 遥望向东,那里是皇城。徐骄看到一片朦胧的光泽,能够想象金碧辉煌的宫殿,气势宏伟,无处不在的彰显自己的高贵与不凡。 帝王,这是多么让人恐惧和向往的称号。 人间,不应该有帝王。确切的说,不该有帝王的延续。因为这不科学。 狮王的孩子,不一定能再成为狮王。 狼王的孩子,也未必能成为狼王。 为什么人王的孩子,可以继承,继续做人间帝王呢? 王,要在杀戮中成长,在杀戮中证明自己的强大。 但人类,是最智慧的物种。他们用最聪明的方法,来彰显自己的不同与强大。专用的颜色,特有的服饰,甚至戴个红袖章,就能高人一等,任意欺压…… 就像现在,一个无赖的胖子,头上顶着红色小帽,对街边地摊卖菜的大妈伸手,可以得到几个铜板。他不是乞讨,乞讨者,不会这样盛气凌人。但他和乞讨者一样,想要得到,只需伸手。 太阳才刚起来,生意还没开张。老妇人很不情愿,艰难的从怀中取出两个铜板来。 这正是大多数人类的悲哀,即便不情愿,却又无法拒绝。 还有好几个地摊,卖菜的皆是青壮,相比大妈就痛快的多,二话不说给了钱。也不问是税,是费,还是必不可少的孝敬。 小山眯着眼睛冷笑:“传说中的风灵卫,不过如此而已。一般这个时候摆地摊的卖菜的,都是大爷大妈,青壮年,能干更好的伙计。何况,他们也太白净了些,哪有一点面朝黄土背朝天样子。” 话刚说完,三猫出去溜达一圈回来:“妈的,前前后后,少说三十多人。把着巷子和出口。骄哥,昨晚你不会露了行踪吧?” “和莫雨交过手,她认出了我。”徐骄说:“我猜到她会来找我,却没想到会用这个法子。这等于变相囚禁。这娘们儿,胸不大,却也不怎么聪明。” 小山说:“我们得更小心……” 三猫说:“那还要去找西城五爷么,毕竟牵涉到了风灵卫……” “去!”徐骄说:“但不要以修罗山的身份,别忘了,你现在是三江王西山营的人。” 三猫嘿嘿一笑:“明白……” 等三猫走了,小山沉吟说道:“这件事,五爷未必能帮得上忙。他黑白两道再有面子,也不敢跟风灵卫过不去。” 徐骄笑说:“我本就不指望他,只是做出来给风灵卫看而已。”忽然想到李师师,便问:“李渔兄妹自到了帝都,既然也落脚在三江会所,怎么去皇宫这么久,还不回来。不会出事了吧……” “那倒没有。大哥还不知道李渔的母亲是谁吧,乃是明帝一母同胞的姐姐,有一半皇室血统。听说次日从皇宫出来,却被公主怜邀到公主府暂住。这个公主怜是天承帝最小的女儿,年纪只大李渔五岁不到。说是姑侄,也是幼年玩伴。李渔的母亲亡故后,当时老太后心伤,把李渔接到帝都,养到八岁上下,才回到天临城。” 徐骄说:“你倒是什么都知道。” “大哥,凡到一地,必先弄清环境以及人物关系。下山前,这是风盗千叮咛,万嘱咐的。三猫不学无术,早就把这些忘了。他现在,满脑子就是个吟翠。” “你们两个,谁也不要讲谁。”徐骄说:“你满脑子都是笑笑,不然也不会惹出这么大的麻烦。” 小山无言以对,他确实觉得去大理寺是个笨主意,可内心却不能拒绝笑笑。 “还有一件事,我觉得会是个麻烦。”小山突然说:“李渔带着李师师暂住公主府,当晚宴请两人的时候,还请了王子淇——” 徐骄眉头皱起来。 小山说:“在帝都,大哥和李师师的流言传的更邪乎。甚至有人说,若不是海后硬定下这门亲事,三江王早就给你们完婚了。” 徐骄心想:完了,敌人还要再多算一个王子淇。 真他妈奇怪,照理说他只是修罗山的小强盗而已,即便有对头,也不能全是逼格这么高的。 正想着呢,一匹快马趟开大街,直入三江会所。马上的人认识,是李渔随护江英。 徐骄心道:麻烦来了。 江英直接走到楼上:“原来你们已经到了,小姐惦记的很,每天都要派我来看看。” 徐骄说:“那就替我向你家小姐说声谢谢。” 江英又说:“小姐还特意交待一句话给你:在三江会所等她回来,有件事让你去办……”他有些欲言又止。 徐骄问:“什么事。” “不知道。小姐只是说:有些事,还是只有你和她知道的好。” 徐骄明白了,这是威胁。他有些后悔,当时把杀了方迎山儿子的秘密告诉李师师,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明明知道,女人是最保守不住秘密的,偏偏记不得教训。 江英转身离开,徐骄忽然叫住他:“请转告世子,三江学子多数已在会所,这一路上很不平静,有些事得他来拿主意。” 徐骄想着,如果李渔回到三江会所,风灵卫会不会有所节制。而且,把李师师支出帝都,不但对自己好,也能顺便把笑笑带走,这个女人,本质还是善良的。善良的女人,一般都很好拐骗。 而且,以他对李渔的了解。他肯定不喜欢住在皇城,或者公主府那样的地方。某些地方,他和李渔是一样的。比如,都不喜欢被束缚,喜欢自由…… 等江英走了,徐骄好似解开了一道难题,神色变得很轻松。他对小山说:“兄弟,三江会所的厨子怎么样?” 小山摇头:“没有试过,我都在外面小摊小店吃。” “为什么?” 小山压低声音:“因为我总觉得这个地方很怪。” 徐骄哼哼笑道:“这个帝都,就没有不怪的地方。有便宜不占是王八蛋,搞桌丰盛的来,好酒好菜,我们边吃边等客人。” “等谁?”小山有些迷糊。 徐骄说:“风灵卫三大统领之一,左司莫雨。别看是个女人,却是天涯海的高手。” 小山一点就透。他的身份,是三江王西山营私兵,在三江源,身份非比寻常。吩咐下去,会所伙计自然听命。虽然搞不明白:这才早上,就要大鱼大肉大酒,却也不敢问。反正是三江王拿钱,而三江王最不缺的就是银子。 这年头,随便一个穿官差服饰的人,就不会为钱发愁,何况是三江王。 不到一刻钟,会所后厨便整出一桌很像样的酒菜来。四荤四素,四凉四热。 徐骄说:“这席面,不怎么硬呀。” 伙计说:“这是正经谈事儿的席面,边谈边喝,等客人到了,大菜再慢慢一个一个的上。吃着喝着谈着,一般都是这个流程。” “不用那么麻烦,现在就上。”徐骄说:“今天的客人,是来要账的,不用太过客气。” 伙计想不明白,债主上门,只有债主不客气。还是头一遭见欠债的人,搞得这么像大爷的。 酒是好酒,这是小山说的。徐骄向来不知道如何分辨酒的好坏,他喝酒的时候,只想一件事——醉。 他喝醉过,断片儿的那种。酒醒之后,浑身无力,脑袋里像有一头野兽冲出来。那种痛苦,比酒醉之前,更多了一分空虚。 大菜上到第四道,他和小山已经吃不下去了。也就是这个时候,门口出现一个婀娜的人影。徐骄差点把吃进去东西全都吐出来,等来的不是莫雨,而是夭夭。 小山神色微变。船上的事,三猫已经告诉了他。他不像三猫,看女人的时候,只看脸和身材。在来帝都的路上,夭夭突然出现,本就可疑,而且莫名成了徐骄的女人。 三猫说:“漂亮的女人,谁都想要。未必娶回家,但最好能推到床上。”所以,三猫很理解徐骄。 这世上,既然有像吟翠那样,上了床也能无所谓的女人。也应该有像夭夭那样,把这件事看的很有所谓的女人。 这就是三猫的了解。 但只有小山知道,即便夭夭脱光了衣服躺在床上,徐骄也不会碰她一下。因为他早就发现,在天临城的时候,每当夭夭在,徐骄就有一种莫名的紧张。 不是恐惧,也不是激动。那感觉,就像第一次杀人前的战栗。 “怎么是你?”徐骄也很意外。 “为什么不能是我。”夭夭说:“难道你不期待么,有我陪着你,晚上也能睡的好一些。” 小山的手悄悄握住剑柄,眼前的夭夭已和天临城所见大不一样。那是个冰冷的美女,眼前像个无耻的荡妇。 夭夭只是瞧他一眼,便走过去,坐在萧离身边:“我和舅舅搬出来了,明中岳府邸,就在太学院后山。每天一大早,就有吵人的读书声。午夜时分,还有无聊的争吵,我实在住不习惯。” 徐骄轻笑,心想:怕是不习惯宁不活吧。有他在,怕是有些不方便。 夭夭会心一笑,她知道,徐骄明白的。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即便没有夺情蛊,只要一个眼神,一个笑容,就能了解彼此心中所想。 然而徐骄很不喜欢这种感觉。夭夭已经在他的眸子里,看到了他的痛苦。不知道为什么,这个男人越痛苦,她越觉得有意思。好像自己过去十几年的悲惨,可以通过对这个男人的报复,忘却所有的痛。 小山心动,意动,念动,但他的手还没有动。 可夭夭已经感觉到了他的杀气。 “小山比三猫强。”夭夭说:“你这两个兄弟,也都不是一般的人。对你,当真是意气得到很。”他看向小山:“杀气内敛,双眼精光,神色如枯井。小山兄弟,你修的可是失传已久的剑心通明——” 小山难掩惊诧之色。 徐骄嘿嘿一笑:“小山,叫大嫂!” 小山叫不出口,他哪里看不出来,徐骄内心是多么的不情愿和忌惮。 “我去看下笑笑在做什么?”小山起身离开。 夭夭说:“那你顺便告诉笑笑,从今天起,她有嫂子了。” 小山头也不回的离开。心里却知道,夭夭的身份绝不简单。否则,以徐骄的性格,绝不至于像条狗一样的假笑谄媚。而且,他也不觉得,徐骄是个怕事和怕死的人。除非是威胁…… 但威胁徐骄,怕是没那么容易。 当他把这件事告诉笑笑的时候,笑笑不但震惊,而且恐惧。附在他耳边,用蚊子似的声音说了一句话。 小山皱眉:“人妖?” 笑笑说:“师师告诉我的,就是上半身是女人,下半身……” 小山浑身起鸡皮疙瘩,虽然他觉得不可能。 夭夭打了个喷嚏,对徐骄说:“你那个兄弟,一定在说我坏话。” 徐骄无语:“那你最好大度点。毕竟是做大嫂的,人家说长嫂比母,你得显出母爱的伟大……” 夭夭哼了一声:“小山也是修罗山的?” 徐骄不说话,夹了块肉塞进嘴里。 夭夭又说:“方才,我感觉到剑气杀意,他双眼又隐含剑光,像极了传说中的修罗山绝学——剑心通明。” 徐骄嘟囔着嘴,好像嘴里那块肉很难咽下去似的。用含糊不清的声音说:“怎么想到搬来三江会所,是不是宁不活发现了你。你记得昨晚,站在房顶敲击瓦片警示我们的那位高手么,我猜就是宁不活。他也和我们一样,想看看案档里写了什么……” 夭夭被他一句话岔开思绪,说:“不是,我倒不是怕宁不活。而是明中岳的孙子,明居正。那实在是个很可怕的人……” “怎么,他比宁不活还厉害。”徐骄吃惊道:“不会吧,难道他也像我一样是个天才,那也不应该比宁不活可怕。我和宁不活交过手,说实话。怕是连五招都揍不过。” “那倒不是。明居正只是个不懂武的废人,可他太聪明了。我只是在明中岳面前说了一句:徐骄,就是徐之义的儿子。他便开始怀疑起我来,总是探问我和你的事。” 徐骄皱眉:“这不代表人家怀疑你吧,毕竟像你这么个漂亮妞,跟了我这样的人,是个男人都会好奇的。猪拱白菜的事不稀罕,稀罕的是拱了棵牡丹花。” “总之,我就是觉得明居正可怕,有意无意的想在我的话中找到破绽。”夭夭说:“既如此,不如干脆搬出来和你一起住,我们就不用离得那么远,有些事,很不方便。” 徐骄呵呵苦笑:这话从一个美女嘴里说出来,不知道是该感动,还是该哭泣。 “糟了。”徐骄忽然叫道:“李师师和李渔相信很快也会回到会所,到时候你我不就穿帮了。” “我想你会有办法解释的。”夭夭说:“正好,有他们在,更能混淆视听,方便行事……” 行什么事,上床呀?徐骄心里恼火:若自己有了老婆,那不就等于坏了李师师的事儿…… 徐骄心头一动:也许,这是个好办法。 外面忽然传来呼喝叫骂。 有个女人的声音说:“为什么不让见,他们是来秋试的,又不是来坐牢的。” 是莫雨…… 第73章 似是故人来 徐骄站在窗口下望,看到莫雨被堵在楼梯口。 她又恢复了之前的装扮,水青色的大裙,白纱遮面,见不得人的样子。 那边楼舍,是特意安排给学子们的。西山营的人在外守着,在秋试之前,他们不能离开会所,也不允许任何人探望。 徐骄这么做,第一是为了困住莫少平。第二,则是把吟翠姐弟分开。她和三猫赤裸相对,哼哼哧哧,见过三猫胸前的纹身。 夭夭,能从一句话联想到三猫的身份,别人也可以。他本以为,像这样的事,吟秋那样的姑娘隐瞒还来不及,哪想这么容易就说出来呢。也许,这就是女人与女人之间,难以理解的信任。 “就像我猜的那样,她真的来找你了。”夭夭轻声说:“对于天涯海的人,我这个库玛比什么都重要。” “我怎么看不出来。”徐骄说:“若您老真那么金贵,也不用亲自来这世间走一遭。女神嘛,就应该站在云端,受整个天遗族的敬仰,供奉……” “世上没有神,那只是人们悲哀无奈的希望。当希望变成一种信仰,也就没有了痛苦。”夭夭说:“所以,库玛是天遗族一切痛苦的凝聚,也是信仰的象征。天涯海,从未得到过活着的库玛,因为每一代库玛,都不会活着成为别人的囚徒。” 夭夭说这些话的时候,既骄傲又悲壮。但眸子里闪烁着莫名的笑意,让徐骄觉得莫名的恐惧。 夭夭握住他的手,神色突然变得温柔:“这世上,和我最亲近的人,除了妹妹,就是你。我不怕死,可我不想一个人死。” 这可怕的温柔,就是赤裸裸的威胁。 夭夭又抚摸他的脸颊,就像即将离别的悲伤的情人。 “你在恨我?”夭夭说:“不要恨,你会后悔的。我也没别的意思,住在这个三江会所,左右都是你的人。三猫和小山都是修罗山的高手,再加上你,我怕你一时糊涂,想着骤下杀手,彻底摆脱夺情蛊的束缚。其实我只想让你知道:除非我心甘情愿,否则,我死你死,我们一起死……” “那你放心好了。”徐骄说:“我还没活够呢。而且我又不是笨蛋,为女人死,不值得。” 夭夭笑,笑的很得意:“我知道你不笨,所以才把希望寄托在你身上。现在,你才是我的神……” 徐骄抖动一下:妈的,这女人,突然变得好像去日本深造过一样。 外面,莫雨还在大声喝问:“你们把人困在楼上,既不许出,也不许进,这和擅自抓人囚禁有什么区别,可知王法之内,你们没这个权利。” “这位姑娘,在下也是奉命行事,是否不妥,不是在下能够决定的。” 莫雨怒道:“谁的命令?” 徐骄走出房门,依着栏杆:“当然是三江王的,除了王爷,谁敢这样安排。我也觉得很不妥,这就是非法监禁,人权何在,法治何在……” 莫雨冷哼一声,不用猜也知道是徐骄的主意。也罢,正好要找他。 夭夭早悄悄离开,莫雨上来的时候,只看到一桌酒菜,两份被动过的碗筷。 “先生好兴致呀。”莫雨说:“你好像也是三江学子,不用和他们一样,被困在楼里苦读应考么?” 徐骄笑道:“大家都是明白人,无聊的话就不要说了。我就知道你会来,你看,好酒好肉等着你呢?” 莫雨看着杯盏狼藉,问:“你吃饱了?” “差不多吧。”徐骄说:“不是为了等你,我现在已经在街上转悠,看看帝都的姑娘,是不是每个都有高贵的气质……” “无所谓的,你大可随便。”莫雨说:“反正你也离不开,帝都内外,我已布置妥当。风灵卫森罗网的厉害,你昨晚已经见识过了。或许你能逃脱,可我不相信,你那两个兄弟,和你的好妹妹,也有你一样的本事。” 徐骄心道:自己好像中了诅咒一样,怎么都是女人来为难自己。 莫雨又问:“你把一群三江学子关在楼上,是什么意思?” 徐骄说:“没什么意思呀,为他们安全着想。你也知道,我们这一路上,很是不平静,这个你比谁都清楚……” “我要带少平走——” “哎呀,你有什么好不放心的。”徐骄说:“会所外面,全是你的人,还还怕莫少平丢了么?说来也怪,我猜你们不是亲姐弟。因为你是天涯海的高手,而那个莫少平,分明就是什么也不懂的废物,你怎么那么上心?” “你管不着。”莫雨说:“这是在帝都,你该清楚,我有一百种理由,把这里所有的人带去南衙。也可以为每一个人的死,找到合理的借口。” “不会吧,天子脚下,最重王法,何况这是三江王的地方。”徐骄说:“而且我也相信,你没那么残忍。” 莫雨残忍一笑:“如果你不信,我可以用你妹妹徐笑笑试给你看。” 徐骄脸色陡变,刹那间杀气满屋。 “你想杀我?”莫雨说:“这里是帝都,我是风灵卫左司……” “即便你是明帝,至少此刻,我不但能杀了你,也能杀了莫少平。”徐骄冷声说:“不是什么人,都可以威胁的。只有牛马才会害怕你手中的鞭子,如果是虎狼,你最好表现的温柔些。” 莫雨冷哼:“原来你这么自信,昨晚若非我有意放你一马,你此刻应该在南衙的大牢里。” 徐骄说:“我想不会的,南宫俎留不住我,你更留我不住。” “我知道,是天遗族库玛救了你,看来你真的和她很熟悉。” 徐骄说:“何止熟悉。我知道她是谁,长什么样子。甚至她此刻在哪里,在干什么。你也想知道,我们不是早就谈好了,东西拿来,库玛给你。” 莫雨双眼微眯:“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骗我呢?她救你,说明你们是朋友。你这样的人,我不相信你会出卖朋友。” 徐骄心想:他妈的,和这女人说话没有超过一百句,她就能发现自己这么优秀的品德。男人在女人面前,难道真没有秘密么? 心里马上找到说辞:“救我,不代表就是朋友。你就没想过,天遗族的库玛,昨晚为什么也去了大理寺,还对那份案档感兴趣?她为什么要冒险救我,难道是因为我帅?” 莫雨忍不住笑出声,她长这么大,这是听到的最好笑的笑话。 徐骄又说:“所以,她为什么救我,或者说,她为什么也对那份案档感兴趣。或者换个说法,她为什么对徐之义的死感兴趣?” 莫雨冷眼瞧他,这也正是她心中想不明白的。 徐骄微侧身子,好像要说一个天大的秘密。 莫雨也很配合,上身前倾,脑袋侧着,把耳朵靠过去。 徐骄却忽然吹一口气热气在她耳朵上。 莫雨缩一下脑袋,就像有个虫子飞落在她脖子里。 “你玩我?”莫雨大怒。 “我怎敢玩你?不说你一身杀人手段,天涯海来的高手,只是风灵卫左司的身份,我就不敢得罪你。”徐骄说:“只是,有些事情我也想不明白,需要看真正的案档,而不是大理寺案库那一堆白纸。” 莫雨冷笑:“你说了这么多,这才是你的目的。” 徐骄说:“可以么?” “那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莫雨说:“当年杀徐之义的,真是风灵卫的人?” 徐骄哪里知道,他又不是真的徐之义的儿子。那些事也只是听三猫说过。当时那些人被风盗所制,承认自己是徐元派遣。以风盗的手段,骗他怕是不容易。而且修罗山那样的地方,也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进的。 徐骄突然想到了一种可能,那些人之所以如此轻易上山得手,很可能本就与徐之义相识。若真是这样,那么徐之义被杀,就应该和风灵卫没有关系…… 莫雨见他沉吟不语,便说:“昨天我给大理寺的案档,确实是一沓白纸。可我在南衙秘库,也没有找到任何关于徐之义的记录。我查了当年帝都风灵卫日志,有好几年,南衙都没有派人去过三江源。也就是说……” “那件事和风灵卫毫无关系。”徐骄沉吟道:“可风灵卫为何要帮徐元呢?” 莫雨摇头:“那是南宫俎的命令,而南宫俎的只听一个人。” “海后?” “明帝。” 徐骄愣住,这就更复杂了。不过弄清楚当年的事,给笑笑一个交代也是很有必要的。于是堆起不要脸得到笑容:“据说风灵卫有许多不为人知的秘密,或许……” 莫雨说:“你真是不要脸,我还没让你做什么呢,你倒先要求起我来了。这是帝都,我是……” “我知道你是谁,我只是想印证一下自己的猜想。”徐骄说:“关于库玛的……” 莫雨皱眉:“徐骄,你知道自己很讨人厌么?” “讨厌和喜欢,只是一念之间。关键不在于对象,而在于你的心情。”徐骄说:“就像现在,你心情不好,就会觉得我讨厌。如果告诉你我心中猜测,保证你能喜欢……” 自信和自恋也是一样的,关键在于是否让人觉得恶心。莫雨无言以对,幸亏她没有吃早饭,不然现在一定全吐出来。 正要问徐骄猜测了什么,忽然脚步响起,一个少女的声音喊:“大哥,大嫂怎么……” 笑笑跑到门口,看到莫雨,显得迷茫而疑惑。又一个女人,一个漂亮的女人。尽管莫雨轻纱蒙面,可还是能感受到她的美。 女人的美,不止是一张脸。有经历的男人,都明白这个道理。 “你是谁?”笑笑问。 莫雨轻轻矮一下身子,很大家闺秀似的:“我是你哥的朋友。” “我哥的朋友?”笑笑疑惑道:“我怎么不知道。” “有些朋友是不方便别人知道的。”莫雨说:“你还小,长大了就会明白。” “还真是的,他也喜欢说这样的话。” 莫雨嫣然一笑,她笑起来眼睛半眯着,长长的睫毛搭下来,好像蔑视般的挑衅。 “我改日再来,不打扰你们兄妹了。”莫雨头也不回的离开,她要去办一件要紧的事。 笑笑不说话,好像在等一个解释。 徐骄坐下来,喝了一杯酒,又苦又涩又辣。不过酒劲儿很冲,才一杯而已,脑袋就觉得有些轻飘飘的额。 “哥,你和夭夭……”笑笑说:“她是个人妖……” 徐骄差点把刚喝下去的酒喷出来。不用猜,肯定是李师师说的。要女人保守秘密,就好比让猫守护一条鱼。 “小点声。”徐骄说:“夭夭听到会很伤心的,这是个很歧视的词语。我希望你不要有异样的眼光,你是个善良的姑娘,要懂得尊重人。” “我尊重任何人。”笑笑说:“可这不代表我能接受……” 徐骄“嘘”了一下:“我的好妹妹,你最好能接受。外面很多流言蜚语,说我和李师师怎么怎么着了,污蔑我的清白。这是在帝都,人家未婚夫王子淇是个男人,不是个王八。我只能请夭夭帮忙,扮两天夫妻,自证一下清白。不然,人家真以为我是撬墙角的,莫名的惹出些麻烦。” 笑笑气道:“可是你和师师,你们本来就不清白。在山上的时候,一个房间,一张床……” 徐骄无语道:“我的好妹妹,即便我们不是清白的,能不能假装清白一下子。等你长大了,你就会明白:成年人的世界,不但要学会骗别人,也要学会骗自己。” 笑笑哼哼着:“你和师师不适合,和刚才那个女人才是一路人……”气呼呼的就要走。 徐骄又说:“若是李师师回来,你第一件事,就是把这些话给她说一遍。” 笑笑不明白,外面忽然有人喊:“笑笑姑娘在么?” 这声音好熟悉,徐骄心中立刻沉重起来。这个声音,就像一个遥远的噩梦,虽已不清晰,却还是勾起内心深处的恐惧。 “是明公子?” “明居正!” “是呀!”笑笑说,然后就要往外走。 “站住。”徐骄说:“跟你说过的,再不要和这人来往。” “为什么?” “因为他不是好人。” 笑笑不服:“哥,你都没见过人家。” “好坏若能看的出来,这世上哪还有坏人。你忘了大理寺的事,那是个多么愚蠢的法子,害我昨晚差点被人网了做烤鱼。我听说过明居正,就这个名字,也应该是个聪明人。一个聪明人,出了一个蠢主意。你说,他是假的聪明,还是真的坏。” 笑笑说:“明公子之前讲的很清楚,大理寺的事,可能没有结果,但却是最好的开头……” 下面又在喊:“笑笑姑娘……” “他妈的!”徐骄大骂一声:“叫什么东西,都影响到我三江学子读书了。”他心里还记得,就是这个明居正,发了下四门的赏金杀他。他不需要知道原因,但离开帝都的那一天,就是明居正的忌日。 “哥——”笑笑叫了一声。 徐骄身形一晃出了房门,倚在栏杆处。喊道:“我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东西……” 他看到明居正的脸,帅气,阳光,隽秀…… 熟悉的原来不只是声音,还有这张脸。 第74章 对面不相识 明居正! 徐骄看着他,除了名字不同,简直和那人一毛一样。 明居正看着他,也一样震惊。不但长得一毛一样,而且名字也相同。心里想:真的有平行世界么?一样的人,不一样的故事和人生。 有那么一刻冲动,徐骄很想跳到楼下去,捏断明居正的脖子。 不,不能这样。死,是对一个人的宽容,悲惨的活着才是惩罚。 明居正心里想:不是他,尽管样貌一样,名字也一样,但绝不是他。没有那种唯唯诺诺,狗苟蝇营的气质,反而有点桀骜,有点嚣张。况且,如果是他的话,他也不应该是笑笑的哥哥。 世界这么大,不,宇宙这么大。无论多么不可思议的事,他都不觉得奇怪。如果有人和他一样的经历,从一个世界,到另一个世界,就能完全体会到他此刻的心情。 徐骄心里想:不,不是他。没有人有那么好命,穿越之前是官二代,穿越之后是官三代。如果有今生来世,那人也不该投胎做人。 只是巧合。 两人心里都是这样的想法。他们经历过更匪夷所思的事,所以也不觉得看到对方,有多么的不可置信。 明居正最先说话:“可是笑笑的兄长,徐兄?” 不是他。徐骄心想,但心里难掩的憎恨:“笑笑这个名字,你叫起来不合适吧,显得亲切。而我,不觉得你有这个资格。” 笑笑走了出来,不满的说:“哥……” “闭嘴。”徐骄说:“跟你说过的话都忘了?一个姑娘家,要懂得保护自己,坏人,不会把‘坏’字刻在脑门上。我的经验是,看起来越像好人的,有很大可能就是坏人。就像明居正明公子,一脸的君子相,可这世上又有几个君子。” 明居正微笑:“徐兄对我好像有些误会……” “绝不会误会。”徐骄说:“我在三江源的时候,有人发了下四门赏令,后来我去打听,有人告诉我,发赏令的是你。” “什么赏令?”笑笑没听明白。 明居正更加确定,眼前这人不是他。因为那人,没这个本事,能混的这么好,他也没这个运气。 “在此之前,我与徐兄从未谋面,何来仇怨,更谈不上得罪……” “我也想不通。”徐骄说:“我是得罪过那么几个人,但和你身份差着天地,死老百姓,怎么也得罪不到当官的。是不是呀,员外郎大人。” 明居正说:“我们之间有误会,应该说开了……” “误会?”徐骄身形一闪,速度之快,快的看不出他是怎么下楼的。 明居正只觉眼前晃了一下,徐骄就已经站在面前。 徐骄冷声说:“我也觉得是误会,因为我想了很久,都没明白是哪里得罪了你,竟让你发赏令,让下四门的人杀我。天临城,三江王府前面,我们好像是第一次见面。” 明居正笑:“所以,才会有误会。” 徐骄说:“可是,让笑笑在大理寺前喊冤,这么笨的法子,却是出自你之手,我觉得有点匪夷所思。明中岳的孙子,声名鹊起的员外郎,能想出盐铁专营的法子,难道就想不出更好的办法,帮笑笑么?” “若无意外,那是个好主意。”明居正说:“我甚至请爷爷出面,如果不是风灵卫横插一杠,替徐元解困。今日,大理寺正堂,徐元就可能是阶下之囚了。” “那是你要的,不是我们要的。”徐骄说:“你想要什么我明白,我想要什么你不知道。最好滚的远远的,无论之前是不是误会,我都有理由杀了你。如果我想,即便是宁不活,也保不住你的命。” 明居正依旧笑的如沐春风:“徐兄,你对谁说话都这么不客气的么?” “那倒也不是,我也有客气的时候,只是你还没有那个资格。” 这时笑笑终于楼上跑下来,喊道:“哥,你想干什么呀?明公子,你是来找我的么?” 明居正说:“我来找薛神医,也看看你。都知道薛神医来了帝都,这些天去明府求诊的人太多,他怕不方便,非要搬来三江会所……” 笑笑走上、过来,明居正也向前一步。徐骄横移一步,正好挡在两人中间。真气猛地爆发,明居正闷哼一声,整个人被震的倒飞出去。 “哥——”笑笑忽然冲上来,徐骄把她挡在身后,不让上前…… 徐骄没有留手,先天境的功力,何况明居正还是个一条腿残疾的废物。被震飞老高,斜着摔下来,眼看就要砸在几丈外的马厩上。忽然人影一闪,明居正重又站在面前。不过脸色很难看,是耻辱,是愤怒,唯独没有恐惧。 宁不活将他轻轻放下,徐骄眉头微皱。这是帝都,他最为忌惮的人之一。 方才那一幕,引得众人惊呼,此刻却鸦雀无声。 宁不活看着徐骄,似笑非笑,有些嘲弄,又有些赞赏。 “出什么事了?”夭夭假模假式的跑下楼来,问徐骄:“你这是做什么……” 笑笑也叫道:“大嫂,你看我哥……” 夭夭微微一笑,很快融入角色:“怎么能对明大人无礼?” 徐骄心想:哎呀妈,装的挺像那么回事。那老子也装的像些,于是冷着脸:“没你什么事,滚回去!” 夭夭一副受委屈的样子。 可徐骄脑海里响起她冰冷的声音:“明居正这个人,虽只是稍稍接触,但此人聪明且多疑。我可不想莫名多一个麻烦——” 徐骄冷眼看向夭夭。他倒不是想找麻烦,只是眼前这人,太像那个他了。只此一点,就有足够理由杀了他。何况此人莫名其妙,曾下悬赏令,让自己成了下四门暗杀的对象,这更加给该死。 好吧,这些他都可以宽容。但是明居正,明摆是个卑鄙小人。利用夭夭,不过是想替明中岳扳倒徐元罢了。 夭夭第一次感受到他的愤怒。这愤怒里,有仇恨,有哭泣,就像过去几十年的悲惨,再也无法抑制内心深处的不屈,而彻底爆发出来。 自从给他下了夺情蛊,无论自己如何逼他,这个男人,也没有流露出现在的情绪。 夭夭叹一口气,过去握住他愤怒到有些颤抖的手,柔声说:“别生气了,我知道你不喜欢这个地方,等事情办完,回到三江源。不管你想做什么,我都不再逼你。” 她少有这样的温柔。徐骄听得出她话里的意思:这里是帝都,不是三江源。在自己随心所欲之前,应该想一想,是否能够安全脱身。 徐骄深吸一口气,压制住自己内心波涛汹涌的情绪。 明居正神色恢复如常,脸上又展现出君子式的笑容:“徐兄的性格,确实——豪迈了些……” 夭夭说:“都怪我,他不想来帝都,是我硬逼着他来的。明大人,舅舅等着你呢,请——” 笑笑想要去扶他,被徐骄狠狠看了一眼,便不敢上前。 明居正冲身后摆手,两个随从跑过来,架着他上了楼。他心里想:不是他,他怎么能有如此完美的人生。可爱的妹妹,美丽的女人,强横的手段。我倒希望是,因为在这个世上,也许只有他能够理解我。 徐骄心里想:小子,长得像他,就是你的罪。等薛宜生治好了你的残疾,我会把你的两条腿都打断。 嗯哼—— 一声干咳,徐骄这才注意到宁不活,内心深处也忍不住冒汗。方才怒火压不住,差点干死明居正。还好只是差点,否则眼前这位高手,他就不知道如何抵挡。 宁不活看着他,然后看向笑笑,又看向夭夭。突然放声大笑:“世事真是奇妙……” 徐骄疑惑:是什么,能让这位深不可测的高手,发出这样的感慨。 宁不活后面的话,却让三人更加惊愕。他说:“我这一生,除了两个师兄自幼长大外,便只有两个朋友。一个是神医薛宜生,一个便是你父亲——徐之义。” 这话说出来,连夭夭也觉得震惊。薛宜生是宁不活至交之一,怕是也不知道他与徐之义的关系。 对于徐骄来说,这是个意外的惊喜。至少有一点可以确定,宁不活不再是敌人。 还是那个房间,那张桌子,菜也在,酒也在。 宁不活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这是三江源的酒,千里迢迢运到帝都。说实话,三江源的酒,其实并不好,中下的品相。但我能理解,帝都之于三江源,乃是异乡。一杯酒,能让人记得,哪里才是自己的家。” 徐骄和笑笑坐在两边。笑笑拿眼看着徐骄,震惊之色犹在。 徐骄也端起酒一饮而尽,然后长长的吐出一口气:“也不知道是酒奇怪,还是人奇怪。悲伤的人,高兴的人,都想用酒把自己灌醉。好像无论悲伤还是高兴,都无法抹平内心真正的痛苦。” “和你父亲比起来,你没有他那种柔弱与痴傻。”宁不活又看着笑笑说:“你,很像你母亲。” 笑笑说:“母亲去世的时候,我还不记得事。但哥哥也说过一样的话……” 宁不活惨然一笑:“我听薛宜生说起过你的毛病,热毒滞于骨髓,乃胎中带出。乃是你母亲中了一式赤焰掌所致,当年那事一出,我便立刻送你父母离开帝都,那个时候,徐骄也才刚出生。只是内卫一路追杀,西门无夜和东方暮都是一等一的高手,我实在照顾不过来。途径百里峡谷,遭人围攻。若非百里诸葛出手,后果难料,可你母亲还是受了重伤……” 笑笑睁大眼睛,当年那些事,她什么都不知道。 宁不活又说:“当时的情况,只有修罗山才是避难之地,所以,我便把你父母安排在修罗山下,之后……” “之后,你就找寻邢越?”徐骄说,这是他猜的。 宁不活点头:“王子干或许有谋逆的心思,但你父亲绝不会这么想。他是个正人君子,不适合做官。忠君爱国为民那一套,就是他的信仰。徐元那一套官场手段,他是一点也没学会。谋逆一案由邢越开始,我也便只能找到邢越问个清楚。” 徐骄说:“十五年前,是你找到了他。” “是,可他无论如何,都不愿说出谋逆案的真相。即便明帝许他不死,他也宁愿撞柱而亡。”宁不活叹息一声:“不过邢越对当年的污蔑却不避讳,明帝这才下诏平反谋逆案。哪成想会有后面的事……” 宁不活接着说:“我收到消息,便想去找徐元问个清楚。但给我带消息的人,很明确的告诉我,去刺杀你父亲的,皆是一流高手。徐元虽高门显贵,怕也没有资格指挥那一帮子人。” “那一帮子人?”徐骄疑惑:“你好像已经知道他们是谁?” “无论是谁,都不是徐元能够调动的。”宁不活说:“武道院高手聚集,但师尊说过,只要他活着一天,任何人不能去修罗山闹事。至于江湖人士,对修罗山更是敬重有加。所以那些人,既不是出自武道院,也非江湖道。” “是天遗族或者天涯海么?”徐骄说。 “你知道的倒挺多,这就对了,不要像你父亲一样,以为书中天下,临了却连自己也保不住。”宁不活说:“天遗族和天涯海都很神秘,他们连江湖事都极少参与,何况是庙堂之上。况且,修罗山是什么地方,除非觉得能比师尊鬼王的力量更大,否则谁敢去招惹修罗山。” 徐骄心道:这很难说,夭夭对这件事就很上心。也许当年天遗族已经布好了局,只待王子干登基。只是事与愿违,知晓计划的邢越,让一盘大旗零落。 宁不活接着说:“排除这些势力,那便只有两个地方能派出这么多高手。内卫府或者风灵卫……” 笑笑惊道:“难道不是徐元……” “这就是矛盾的地方。徐元知情,但却没有那个条件,除非他暗中有自己的势力。” 徐骄说:“应该不可能,他人在帝都,若还有暗中的力量,难免会被发现。那他今天就不会还在这个位置上,一个人,若能几十年高官厚禄,绝不是因为他能才能,而是因为帝王的信任。” “你说的有道理。”宁不活长叹一声:“但是昨天大理寺前,徐元所说,和风灵卫所做,岂不是证明当年的事,正是风灵卫所为。所以,你们两个回修罗山吧。” 夭夭蹭地站起来:“您为何与大哥一样的心思,既然知道了眉目,难道不要一个公道么?” 宁不活看一眼徐骄,惊讶于他这么年轻,却能有如此隐忍的想法。牵扯风灵卫,还能要什么公道呢?即便他是鬼王亲传,绝顶高手,也不能找上门去,让风灵卫给个交代。 徐骄安慰她:“这件事,我来办,你回去等就是了。” “你来办?”宁不活说:“你昨晚差点栽在南宫俎手里,两个先天境的娃娃,就想在帝都搅动风云?你也告诉救你的人,天遗族已不是百年前。帝都更不是三江源,这里连条狗都有名字,你当真以为,内卫府揪不出隐藏在帝都的天遗族么?” “什么意思?”徐骄问,心想:内卫府不是只管皇城内的事么? 宁不活说:“看来,天遗库玛并没有告诉过你。内卫府,也是天遗族……” 第75章 鸿门宴 内卫府是天遗族,这消息有点震撼。 昨晚南宫俎出手无情,眼见雪月双铃,知道夭夭的身份,但对夭夭这个库玛女神,似乎一点敬意都没有。 难道是装出来的,徐骄不免有些怀疑。 只听宁不活又说:“所以,适可而止吧。明中岳虽然也想借此发作,可风灵卫出面,他也只能就此作罢。也许,那正是明帝的意思。天遗族也掺和进来,就更能说明,当年王子干谋逆之事,有着为人不知的秘密。” 他看着夭夭:“世上的事,不是非黑即白。我何尝不想为你父亲讨回公道,那又能如何?风灵卫动手,徐元的指使。难道要杀了你爷爷,给你父亲报仇。我想,这不是你父亲想看到的……” 夭夭沉默着,她想不通。 换做是谁,都不会想通。一个人死了,没人在意死亡本身的意义,而是更多去关心死亡背后的秘密。对他们来说,人死了,似乎并不是值得关心的事情。 就像谁家的老婆偷情,他们只想知道奸夫是谁,根本不在乎这件事的可耻。 徐骄最能明白。不在悲剧的中的人,永远无法体会到绝望的感觉。他轻拍笑笑的肩膀,说:“去找小山吧,出去走走,帝都还是很繁华的。” 笑笑会意,转身离开。 宁不活说:“薛宜生对我讲,这孩子重疾难除,需要羽蛇胆。天机阁我不熟,师尊曾斩杀过羽蛇,但那一剑将羽蛇脏腑搅个粉碎……” 徐骄沉吟着,宁不活的话,他没有全信。很应付的说了句:“多谢关心,这件事我心里有底。只是明居正,这人最好不要再来招惹笑笑,否则我真会杀了他。” 宁不活笑道:“你本就可以杀他。他发了下四门的赏,他杀你,你杀他,不过是正好而已。我不喜欢整个人,虽然平日他对我敬重有加,可我知道,他尊敬的,是我一身绝顶的修为,而不是我这个人。天临城时,为何要发赏令杀你,你们既无仇怨,又不相识。你猜他怎么回答我的?” 徐骄当然猜不到。 “他说:只是讨厌而已。” 徐骄心想:真巧,我也讨厌他。等离开的时候,会让这人知道,不管你是谁,做什么事都要付出代价。 宁不活站起来,说:“明居正可以杀,但不要在帝都,这是我对明中岳的承诺。告诉天遗库玛:过了一百多年,这世上只有内卫府,再没有五方使。这话不是我说的,说这句话的人,是内卫府大阁领——中行寞。她应该能明白。” 徐骄说:“我一定转达到位。” 宁不活又说:“我可不想徐之义的一对儿女,莫名的死在帝都。所以,尽快离开吧。年轻气盛,不要以为自己入了先天,就无所畏惧。皇权面前,一切都渺小而又脆弱。” 徐骄微愣:“你已经知道当年是怎么回事?” “我不知道。”宁不活说:“但我相信明中岳的判断,那必是个不能被揭开的秘密,所以风灵卫才会帮徐元。而你要知道,除了明帝和海后,没有人能够指挥风灵卫办事。” 徐骄心里清楚。他也没想到,徐之义之死,竟能牵扯出这么多。宁不活的话未必全都可信,但他已经不是敌人。至少昨晚他拦住南宫俎的事,徐骄觉得是真的。 他本就有点奇怪,以南宫俎的身法速度,不应该那么容易摆脱掉。无所谓,只要先把笑笑送回三江源,他就没有什么牵挂了。没有牵挂的人,才是最可怕的。 至于徐之义之死,实情究竟如何,也许真要去求莫雨了。 但他不知道,莫雨回到南衙,换上一身标志性的官服,纵马长街,直接到了公主府。 说来奇怪。在帝都,贫富贵贱,分区很明显。占了几乎一半帝都面积的西城,虽然有些破落,却是人烟最稠密,也最繁华的所在。其它地方也繁华,却不如西城热闹。 也许是因为人多,也许是因为西山。 西山是个奇怪的地方,光秃秃的山,草木稀疏。山下,是帝都最没落贫困的村子。但就像商量好的一样,武道院建在西山之巅,太学院建在西山之腰。一文一武,占山为界。 西山的余脉,顺着一条蜿蜒的河流直抵西城,形成一道天然的屏障。公主府就建在屏障之侧,横跨河道两岸。是帝都除却皇城之外,最大的皇城建筑。前身是皇家的西山别院,公主怜回朝后,便改成公主府。 明帝对这个最小的王妹十分疼爱,或者说愧疚吧。 十年前,明帝想要灭掉东海瀛洲。兵分两路,一路需借道百济。 百济王本与瀛洲交好,自然不愿意。明帝许以战后以瀛洲离岛相谢,百济王不能不动心。为表诚意,将十六岁的公主怜,嫁给了已过花甲之年的百济王。 这事确实难看了些,颇多非议。战争打了几年,瀛洲全境沦陷,杀的血海滔天。据说站在百济的海岸上,能看到被血染红的海水。大军得胜而归,途经百济的时候,却突然发难,用了不到三天时间,就将百济攻占,百济王室尽遭屠戮。 自此圣朝疆域之广,前所未有。北至冰原,西至寒山,南至南海,东至瀛洲,战马可以落蹄的地方,无不在明帝掌中。 也就是那一年,公主怜挺着肚子回到了帝都。人们惊诧于死鬼百济王,花甲之年,还有生子的能力。更敬仰明帝,只用一个公主的清白,就换来无忧的疆域。 那一天,帝都花开满城。 那一天,无数将士的英魂终归故土。 那一天,莫雨就站在皇城最高的望楼上,可她没有听到欢呼,耳朵里只有哭泣。 公主府,她来过这个地方。那是她第一次见到公主怜,一个悲伤的女人,抱着刚出生的孩子。 那天,这个女人说:“母子一条命,来杀吧……” 如果不是海后的旨意到的及时,那将是她人生第一次杀人。 她要杀的,是个孩子。 远远的,她看到公主府的大门开着。王子淇上马离去,身边跟着剑客魏无疾…… 自从回到帝都,公主怜从来没有笑过,在李渔面前例外。 所谓的亲人,只有李渔能让她感受到一点亲情。两人辈分是姑侄,但年龄差的不大,童年又在一起玩耍。所以,李渔也是她唯一的朋友。 她的心里全是恨,除了李渔。 当年她要嫁去百济的时候,这个少年上马提枪,誓言要把她抢回来。可那时,他也不过是个十三岁的少年。 王子淇走了,李渔脸色很难看。 “你不喜欢他?”公主怜问。 “这人太阴狠,也太虚伪。为了躲开婚事,他甚至想杀了师师。”李渔说:“如今到了帝都,却又装出这个样子。如果他身边不是跟着魏无疾,我会现在杀了他,扔到河里去。” 公主怜说:“虚伪的人才可爱,三个王子之中,他是唯一一个来看我这个姑姑的。” “那或许是因为,他是唯一一个,需要别人支持,才能满足自己野心的家伙。” 公主怜说:“好吧,既然你这么不喜欢他。我破例一次入宫,见明帝,去求情。” 李渔长叹一声:“这件事也只有你能做到。除了海后,你是唯一能让明帝改变想法的人。” 公主怜说:“所以,海后才会那么恨我。” 有侍女来通报,说是风灵卫左司求见世子。 两人都很意外。 “左司?”李渔沉吟着:“就是当年,堵在门口,要杀小奴的那个女孩……” 西城,德运茶社。 还真是巧,说书人今日说的,正是明帝灭瀛洲,取百济的事迹。才过去没几年而已,在这段故事里,已经没有了公主怜的角色。 三猫听了很久,心里觉得憋闷。说书人,只是一味的称赞明帝如何智谋,如何英勇,如何运筹帷幄。可真正英勇的,不应该是那战死的数十万将士么? 最前方,坐着个花白胡须的老头,就是传说中的西城五爷。他报了名号,便被人安排在最后端的位置。前面六张桌,每张桌都坐着一个人。 虽是寻常人打扮,但能感觉的出来,都是江湖道上的人。其中一个,手上青筋爆出,像是炼鹰爪一类的功夫。三猫前面那位,戴着顶斗黑色圆帽。三猫眼尖,一眼瞧出来那帽子是用黑布裹着的铁拔,是杀人的利器。 心头一动:是他。以拔为兵器的,江湖道上,好像只有纵横河北一带的杀门千。 再前面那桌,是个翩翩公子。衣着华贵,尤其一根银丝挂玉的腰带,艳而不俗。 三猫忍不住低呼出声:“南声剑?” 世人只知道柳州的棺材好,却不知道柳州还有一样出名的,便是银丝软剑。 公子站起身来,冲三猫一笑:“兄弟好眼力,现在知道的人可不多了。” 三猫说:“百越柳南声,棺材卖到东。管杀也管埋,要雨也要风。柳前辈的威名,后辈小子怎会不知道。” 那公子显出傲然之色。 曾经,柳南声乃是百越第一霸,杀人如麻,一把银丝软剑,雄踞一方。曾与鬼王一战,斗到第一百招才被鬼王一剑穿心。在这之前,从未有人能在鬼王手上走过四十九招。 当然,修罗山主是例外。因为除了鬼王,没人有资格和修罗山主动手。 这时,轮到那公子了。他走到最前面,执晚辈礼:“见过五爷。” 五爷看他一眼:“不在百越待着,偏要来帝都找麻烦。你杀的可是个官,无论他做了什么缺德事,还是个官。民不与官斗,富不与权争。” 公子说:“可他奸污幼女,该死!” 五爷说:“可你杀的是个官。一条人命没有什么,一条官命就不同了。百越柳家,如今富贵繁华,何必再那么江湖气。” 公子拱手:“受教了,那晚辈就只能硬闯出帝都,还请前辈给个方便……” 五爷摇头:“何必呢,今时不同往日。路见不平,只当没见。留一条手臂,以后不要再出百越。这条手臂不是保你的命,是保柳家,不再有麻烦。” “晚辈懂。”一片银光转瞬即逝。三猫甚至都没看清他用的什么手法,就把自己左臂砍断。 “老三。”五爷叫道:“把断臂送去大理寺,就说杀官的贼子已被剁成肉泥,只剩半截断臂,请大理寺把赏钱付了。给柳家公子止血,送他离开帝都……” 三猫想:这个什么五爷,做事真不讲究。既然能帮忙,干嘛还要人一条手臂?心里便有些看不起,看来江湖传闻,也只是传闻而已。 三猫前桌的杀门千走过去,微微抱拳:“在下要在西城杀一个人,非仇非怨,生意而已,请五爷给个方便。” “杀门千?”五爷说:“能请动你,得是大手笔。西城这个地方,什么人的命能值这个价钱,不会是老夫吧?” “那人不是帝都之人,来自三江源,姓徐名骄。” 三猫猛地皱眉,自然溢出杀气。 杀门千瞧他一眼,似是惊诧如此不起眼的少年,竟有这般功力。 只听五爷说:“这单生意,我劝你不要做。因为,你杀不了他。” 一辆马车,堵在三江会所门口。两边各有二十护卫,身穿差服,腰悬长刀。为首的喊:“老大人请公子,小姐……” 这是徐元的马车,不用写名字就能认得出来。车很一般,不一般的是拉车的马。银色的辔头,黄色的铃铛,那是御马。 明帝念徐元三朝重臣,年事已高。特意赏了御马,可直入宫门。身为人臣,这是无上荣耀。 笑笑第一个上了马车,这孩子,好像根本不懂得危险一样。 徐骄心想:也好,即便是鸿门宴,他也会去。因为他明白,徐元要给他讲一个故事。 从西城到徐元府,即便马车速度不慢,也走了半个时辰。 长街冷清,空落,虽然是白天,却有种阴森森的恐怖感觉。街的两边,也有做生意的铺面,只是静的可怕,全没有西城那般喧哗。 可以理解,此处多是官员所居。他们要的不是繁华,而是一种非同一般的感觉。倘若也像西城那样,龙蛇混在,三教九流,岂非是对身份的一种侮辱。 街道很宽,偶尔车马经过,遇到徐骄他们自动避开。 笑笑冷着脸,像是去见自己的仇人。 徐骄说:“等一下,有什么想说的尽管说,有什么想问的,尽管问。有我在,不用顾忌。” 笑笑感激的望着他。 徐骄又说:“但无论是否得到答案,都要尽快离开帝都。只有活着,才能做自己想做的事。” 笑笑说:“哥,我就是想在自己还活着的时候,做我想做的事……” 徐骄难免沉重:既然到了帝都,就不能空手而归。羽蛇胆,他是非弄到手不可,哪怕是卖了夭夭…… 第76章 旧事不能提 徐府,没有徐骄想象的那般气派。单看门面,还不如土财主的豪华。并不厚重的朱漆大门,装饰着大如碗底的铜钉。许是太久了,已有些绿色斑驳的锈迹。 唯一让人感受到威严的,是门口一对石狮,足有两人来高。 蹲坐静立,狮头微微低下,侧向门口。走到这里的时候,抬头上望,只能看到两张深渊似的巨口,好像随时要吞噬活人。 即便各部衙门,也没有这样气派的石狮。因为在帝都,这样大的石狮子,乃是帝王专属。 不过除了皇城,西山太学院也有一对这样的石狮。这不奇怪,明中岳无官无职,却连身边的护卫都是内卫府派遣,可见其身份之尊崇。 本是皇家别院的公主府,也有这么一对石狮。 再就是徐元的府邸。只此一点,便可见徐元在当朝的份量。 门口站着个中年人,又高又瘦,弱不禁风的样子,但双眼隐隐精光,应该是个修为不错的武者。果然,他腰间挂着玉牌,阳光下,能看到一个铁画银钩的“武”字。 是武道院出来的。 中年人说:“你们可知道我?” 徐骄莫名其妙,哪有人上来就这么说话的,好像自己是个多了不起的明星。 笑笑微微俯身:“二叔——” 中年人点头:“你们没见过我,却能认出我是谁,可见大哥没少提及。” 他是徐元次子,徐之义的胞弟——徐之信。 “父亲说过,您比他高大威猛,后来得来一场怪病,才变得异常消瘦。”笑笑说:“父亲还讲,他此生怕是最对你不住,许会因为自己的事,让你仕途受阻——” “哈哈哈——”徐之信大笑:“他还是那么天真。二十年前,他离开帝都之后,我便做了守备营主将。明帝登基,邢越失踪,我又做了五城兵马司的统领。其后明帝成立风灵卫,裁撤五城兵马司,扩增守备营,设立卫戍衙门。我领京畿提督,正二品衔。四十岁就能官至二品,除了铁血杀将方迎山,满朝文武,便只有我一人。” 徐骄看他说的壮怀激烈,却难掩悲怆。 徐之信又看向他,颇为惋惜的说:“你刚出生时,还有些像大哥,怎么长大了,却一点他的模样都没有。” 徐骄尴尬一笑:“难道不好,非要像他那么傻?” 徐之信愣了一下,说:“随我来!” 三人进了府,徐骄才知道什么叫别有洞天。外面看上去,也就一般富贵人家,但里面却很能显出格调。 一道影墙遮住门口,影墙之后,才是徐府的真样子。宽阔的大院,右边一排厢房,应该是下人所居。左边一排马厩,拴着十几匹骏马。 再往前,一道矮墙隔断,白灰相间,墙头装饰绿色琉璃瓦。正中开了个不到两米高的拱门,很有一些园林概念的意思。 穿过拱门,就不是概念,而是真真切切的园林。垂柳绕池塘,回廊相接。打扮清秀的丫鬟,遇到了人,并不说话,只是把头低着以示恭敬。 如果这是公园,那是相当的美。可若是某人的家,那是相当的奢华。而且奢华在暗处,让人并不觉得富丽堂皇,却感觉和外面并不是一个世界。 尤其是那种安静,经过的地方,丫鬟低头站在一边,让人顿觉超脱一切之上。可徐骄却莫名觉得压抑,因为他看到了生而为人,最血淋淋的不同。 三江王府也很气派,可没有给他这种感觉。他明白了,就是因为这份压抑的安静,而在三江王府,你总能听到声音。丫鬟们的打闹,小厮的混笑,还有工棚打铁凿木的吆喝声。 走了很长一段路,穿过好几个廊道,在池塘的尽头,一处亭子孤零零的伸在水面上。 徐元,似乎已等了很久。 他看到徐之信,颇有些意外:“你也回来了?” “我当然要回来。”徐之义说:“二十年来,这或许是我们家唯一的一次团圆。死了的人,已死去多时。活着的人,都在这里。” 徐元一把胡须随风飘动,白发如霜,这一刻,他再不是那个百官之首的朝臣,只是一个老人。 徐元坐下来,面对三人。 徐之信并不客气,徐骄也是一样。笑笑却拘束的多,徐骄给她一个眼神,她才很不情愿的坐下。 只听徐元说:“昨晚,有人夜闯大理寺,是奔着你大哥那份案档去的。风灵卫左司莫雨,司正南宫都出手了,却没能将人留住。你大哥的事,还有人惦念着。” 徐之信说:“当年那些人,已经死的很干净了。连他们的后人也死的差不多了,谁还会去在意呢……” “在意的人很多。”徐骄突然开口:“比如我和笑笑。” 徐之信沉吟道:“你们是最不应该在意的,也不应该回来。” 徐元干咳了一声:“他们应该回来,徐家的子孙,就应该回到帝都。此处,才是我们的根……” 徐之信冷笑:“父亲,身为长辈,都盼着子孙万世无忧无虑。您真的觉得,在这帝都之中,名利场内,我徐家的后人可以无忧无虑么?” 徐元突然冷着脸:“所以,你把自己的孩子打小送去武道院。你可知,这会毁了他们的前途。乱世用武将军死,太平盛世君子兴。无论何时,为朝之臣,行伍之人都无法站在权利中心。若非成立卫戍衙门,即便是你这个正二品的提督,又有几个人会正眼看你。” “那太感激父亲谋划了,若是大哥在,以他的才华人品,今日之朝中,怕是要挤掉父亲的位置。” 徐元老眼微眯,这也是他不愿意提及的往事。 笑笑终究没有忍住,直接就问:“我只想知道,父亲,究竟是死在谁手里的?” “丫头,昨天就已经清楚了。”徐元说:“是我的托付,风灵卫办的差,其间种种误会你也无需在意。当年那些办差的人,也都没有活着,算是偿命了。风灵卫的案档有详细记录,大理寺倘若觉得老夫有罪……” “那案档只是一堆白纸——”笑笑喊道。 徐元眉头皱起,徐之信吃惊的看着两人。 徐骄说:“昨晚夜探大理寺的人就是我,我也不需要隐瞒。那案档确实是一堆白纸……” 徐元白眉扬起。 徐之信惊疑莫名:“昨晚是你?可怎么会,风灵卫怎敢封一堆白纸在案档中,交给大理寺。常奉安胆小怕事,一定不会背这个锅,任由风灵卫胡来——” 徐骄说:“怕是他们自己也不知道,十五年前封存的案档,其实只是白纸而已。” 徐元神色有些疑惑,却并不惊讶。 徐骄冲他一笑:“十五年前,那些上修罗山的高手,并不是风灵卫的人。” 徐元说:“他们是风灵卫……” 徐骄摇头:“风灵卫的规矩,也许办的事是机密,但派出什么人,到什么地方,都要在南衙留档。但那些年,风灵卫没派一个人去过三江源。” “你怎么知道?”徐元问:“南衙之内,全是机密,大理寺也无权查看。不要被有心人所骗……” 徐骄笑道:“有些人,确实不值得相信,比如你。有些人,却要非信不可,比如风灵卫左司——莫雨。” 徐元沉默。 笑笑的呼吸已有些急促,若非徐骄紧紧握住她的手,她早已暴跳起来。 徐之信惨然道:“父亲,这些年我一直不相信,是你让风灵卫把大哥抓回来,因为和修罗山产生误会,才使他莫名惨死。没人比我更清楚,你对大哥的期望。否则,你也不会让他拜明中岳为师,让自己最讨厌的人去教导他……” 徐元没有回答,而是看向徐骄:“昨晚闯大理寺的,真是你?” “是我哥。”笑笑抢过来说:“所以,我很确定案档是空白的,所以这件事没完——” “丫头想怎样?”徐元说:“让老夫给你父母偿命。也罢,此事无关法度,只算家事。”徐元伸手入怀,掏出一把匕首放在石桌上:“丫头,你现在就可以杀了老夫,报父母仇。此亦是家事,无人会追究。” 徐之信愕然,老头这是宁死不愿说,还是不敢说? 笑笑抓起匕首:“你以为我不敢……”对这个所谓的祖父,她没有一点亲情。唯一的顾忌,也许只是这个老头是自己父亲的父亲…… 徐元看着徐骄:“小子,你明白了么?” 徐骄说:“我明白,你的意思是,即便自己死了,你也不能说。” “不是不能说,而是你所听到的,就是事实。”徐元看着笑笑和他:“十五年前,是我让风灵卫把徐之义押回来,乃至于惨死。你们可以认为是我这个做父亲的无情,也可以认为那只不过是一场悲剧。” 笑笑猛地站起来,抓起匕首,指着徐元:“既然你不否认,那父亲一直想问你:为什么?” 徐元显出失望的神色:“他竟至死也不明白,自己错在了哪里。我真后悔,当年让他拜明中岳为师,本以为是大好的前程,位极人臣,却将推向一条死路……” “为什么,回答我。”笑笑尖叫着。 徐骄站起来,从笑笑手里夺下匕首。这丫头,善良而懦弱。干不出杀人的事来。 人如果只是善良,当愤怒与仇恨达到极致,也会变得残忍。但如果懦弱,便不会反抗,也便没有残忍的种子。 徐骄说:“算了,没有意义。当朝首辅,真能让你随便杀。本以为,今天会听到一个不一样的故事。唉,徐老大人既然不愿意说,又何必把我们请过来。” 徐元说:“因为你们是徐家子孙,我既不想看你们流落在外,更不愿你们惹祸而不自知。” “我还是想不通。”徐骄摇头:“当年的事,若与你有关,为何风灵卫要掺和进来。若与你无关,你为何要揽在自己身上。能让你这样的大人物,都三缄其口的,难道是明帝?” “不会的!”徐之信也站起来:“明帝登基之时,便派我去修罗山寻过大哥,只是他不愿意见我。明帝和我一样,自始至终,都不相信王子干谋逆,更不相信大哥会参与其中。父亲,你说是吗?” 徐元说:“所以明帝已经平反逆案,还他们清白。至于十五年前的惨剧,皆在于我,与风灵卫也没多大关系,他们只是奉命行事。” 徐骄冷声道:“风灵卫若无关系,怎会有当年的案档,虽然是白纸。但恰也证明,有人在掩盖这件事。什么人能做到呢,无非是明帝,我想,这才是你今日把我叫来的原因。” “你猜错了,但我确实是想让你明白,事有可为,事有不可为,逆流虽是豪杰,知道而退才是君子。”徐元看着湖面磷光,倒映着岸边垂柳,感慨的说道:“当年你父亲若是能明白这个道理,也就不会有那样的结局。” 徐之信砰的一掌拍在桌子上:“父亲,我一直不明白,究竟有什么不能说的。十五年前,当年告诉我大哥死因的时候,我便知道是假的。现在又暗示明帝,可我知道不是。” 徐骄颇感意外:“可除了明帝,还有谁能在风灵卫放一份案档?” 徐之信说:“十五年前,明帝还未下旨平反逆案,就已经派人去修罗山接大哥。修罗山是什么地方, 明帝当然清楚,所以他派的人也是最稳妥的。” “方迎山?”徐元已经猜到。满朝之中,能顺利上到修罗山的,怕是只有鬼王弟子方迎山了。 徐之信又说:“可方迎山晚了一步,他回到帝都的时候,大哥的死讯还没有传回来。” 徐骄心道:这么说来,最想让徐之义回到帝都的人,反而是明帝了。心头一动,说道:“是海后?风灵卫虽直属明帝,但却是海后掌控着。” “也不是。”徐之信说:“近五年来明帝身子越来越差,海后才渐渐主理风灵卫。” 笑笑早听的糊涂了,心想:不管有什么秘密,总要逼这些人说出来。她也不要什么公道,就像父亲那样,只想问:为什么? “哥,我们走吧。既然得不到答案,我们也没有必要待下去。” 徐骄拉住她的手:“我会找到答案,案档虽然是空白的,风灵卫也未必是凶手。但既然有案档,就有把案档放进去的人。世间事,只要做过,便有痕迹。” 徐之信惊道:“你还想查风灵卫,你可知道南宫俎……” “我和他昨晚已经交过手了。”徐骄说:“风灵卫,也不过如此。”他拉着笑笑,径直走出凉亭。 徐元说:“年少气盛,聪明何用。来人呀,不许孙少爷和孙小姐出府。” 廊道尽头跳出十几个护卫来,身法灵巧,拦住去路。 徐骄说:“我不想杀人,但不介意杀人。”催动真气,并指如剑,刹那间剑气纵横,笼罩两丈方圆。 那些护卫都是好手,但也只是好手而已,不过和三江会所西山营的那些人一个档次。可他们面对的是徐骄,即便是风灵卫都很难留住的人。 剑气激荡,纵横之间,十几个护卫只得飞身避开。廊道两边的花圃,盛开的花,在剑气之中凋零,被风一吹,飘散开来。 徐元皱眉,正要发作。徐之信说:“父亲,你留不住他。一个先天境,就算是内卫府的人来,也留不住他。” 说完跟了上去,独留下老头怅然无奈。 第77章 长街刺杀 徐骄拉着笑笑刚出府门,还没走上两步,就觉脑后生风,凌厉如刀。心中警觉的那一刻,想也不想,回首便是一拳。 砰的一声,徐之信撞在两人高的石狮上。落下时捂着胸口,咳了两声,脸色才由苍白白转到红润。 笑笑赶紧跑上去扶起他,说:“二叔,你没事吧?” 徐之信惊道:“你认为?” 笑笑说:“你是父亲的兄弟,我们当然认你。哥,你这是做什么呀?” “自然反应。”徐骄说:“这句话,应该问二叔。” 徐之信看看四周,还好,府前街上人影都没一个。便拉着徐骄,沉声道:“小子,你这一身功夫,是不是在修罗山学的?” 徐骄无可否认,也无可承认。他要说自然就会,倒显得像在骗人。 徐之信说:“小子,你没有牙牌,一身功夫,可知这是不问而杀的死罪。尤其在帝都,只要是江湖道的人,内卫和风灵卫都盯的很紧。” 徐骄说:“就只是盯着?” “天地有日夜,人间有黑白。”徐之信说:“赶尽杀绝,穷寇莫追。明帝懂得这个道理,真的较真起来,还不像几十年前那样,把满江湖的好手逼到三江源去。只是这一次,恐怕鬼王不会再出手。” “那就没什么。”徐骄说:“别人不来烦我,我也不烦别人。别人不来欺负我,我也不想动手费力。事儿办完了,我自然会离开帝都……” “回去最好。”徐之信说:“帝都名利场,风月断头台。世人都以为此处人间天上,却不知是个埋骨深渊……” 笑笑说:“二叔,我们本就没想过要在帝都寻什么富贵。而是要问一个为什么?为什么当年冤案平反,还不肯放过?” 徐骄握紧笑笑的手:“徐元老头明明知晓真相,却不肯说出来,可见牵涉太广,即便死的是自己的儿子,也只能认了,而且心甘情愿。” 徐之信说:“我也是这样想,因为我太了解父亲。我到现在都忘不掉,明帝下诏平反逆案,父亲是多么的开心。他总想着,自己滔天的权势,能有人来继承,大哥就是最合适的人选。他此生的报复,便是创下一个长盛不衰的徐氏。就像琅琊王氏,兰陵萧氏那样的士族。” 徐骄能够明白:“所以,像这样的老头,极其珍惜子弟,否则何来士族之本。” “不错,但能让父亲不把真相说出来的,除了明帝,我实在想不到别人。但当年,明帝确实派了方迎山去接大哥,而且极其隐秘。若非我与方迎山关系特殊,怕是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 徐骄在心底把事情捋了一遍:十五年前,邢越被宁不活找到,说出当年陷害之事。明帝准备下诏平反,大赦相关人等,并提前让方迎山上修罗山接徐之义回帝都。 他确是个合适的人选,只凭鬼王弟子的名号,修罗山也要给几分情面。 但在此之前,有一帮人上山,杀了徐之义。他们被风盗所擒,供述是受徐元差遣。笑笑之所以坚信不疑,是因为当年那些人中,有徐府的家人,徐之义是认识的。 这也是他们能轻易上山的原因。 单看这一点,确实是父杀其子。但今天,与老头一番对话,那份难掩的悲哀与无奈,不是装出来的。他猜,老头今天把他和笑笑叫过来的目的,既不是为了讲故事,也不是忏悔。而是劝他们:不要继续追究下去。 徐元老头什么都知道,只是不能说。以他的身份地位,除了皇城那位,真不知道他怕什么。 可照徐之信的说法,皇城那位却是最希望徐之义回到帝都的人。因为派方迎山去接徐之义,合情合理也最合适。朝中除了他,没有第二个更适合的人。 再说风灵卫。莫雨没必要撒谎,案档是白纸她也觉得奇怪。那些年,风灵卫未派遣任何人到三江源,也应是实情。 那么笑笑父亲徐之义的死,明面看到听到的就都是假的。 只有两件事是真的:第一,十五年前,有一批高手托借徐元之名上了修罗山,杀了徐之义。第二:在那之后,有人往风灵卫府塞了案档,做了个借口出来。 于是便出现了两个疑问:第一,徐之义杀就杀了,为什么要做个借口。第二:如果不是明帝,那又是什么人能让风灵卫和徐之义认下这件事。 徐骄忍不住叹息,这两个疑问还不是事情的关键。恐怕最关键的是:徐之义非杀不可的原因。 “哥——” 笑笑的呼唤,把徐骄从沉思中唤醒。他这才知道,自己竟一人独自前行,把她和徐之信抛在了后面。 徐之信说:“你们去还去哪里,跟我回提督府吧,三江会所就不要去了,那可是个很是非的地方。” 徐骄说:“多谢二叔好意,对我来说,那才是最安稳的地方,哪怕风灵卫已经把它围的水泄不通。” 徐之信心想:大哥养了个什么儿子,一点他的光明正气没有,反让人觉得阴鸷,莫不是真和修罗山的盗贼有牵连。 想到这里更不放心:“你们随我去提督府。五城之内,除了皇宫,没有比提督府更安全的地方。即便是内卫和风灵卫,也不敢随便窥视。” 笑笑说:“不了二叔,我们还有朋友在三江会所……” 她还没把话说完,徐骄抬手示意她不要说下句。 杀气。 他感觉到了杀气。若有若无,只是一瞬,但刹那间的死亡气息,强烈的让人心颤。就像兔子还没有出窟,已经嗅到树后面猎人的味道。 徐骄静立长街,心思空灵。真是见鬼了,还没到正午时分呢,如此长街却连条狗的影子都没有。这些权贵不知怎么想的,南城豪阔,但也太冷清了,还没烈士陵园来热闹。 笑笑问:“哥,怎么了?” “跟二叔回提督府。”他隐隐觉得,那杀气是冲自己来的。 徐之信说:“你们都得跟我回去,明日我便派人送你们出帝都,回三江源……” “走!”徐骄说:“我才说过不惹麻烦,想不到麻烦这么快就找上门了。”他不敢断定,但方才的感觉却十分真实。 街角处忽然转过一个人来,戴着一顶黑色的奇怪圆帽,好像是个轿夫。他见过抬轿的人,便是戴这样的帽子,只是小了许多。 帽檐压下来,看不清面容。可这人迈步走来,每一步都是一样的大小,身子晃也不晃,几乎是在走一条绝对的直线。看着是那么的怪异,诡谲。 徐骄又冲笑笑摆手,示意他离开。徐之信也瞧出了诡异,在南城,这样打扮的,一般都是哪家府上的奴仆。他们白天时候,绝不敢在街上这样大摇大摆的走。 徐之信向前一步,把笑笑拦在身后。只听徐骄说:“朋友是来找我的?” 那人说:“你是我遇到过的最厉害的鲤鱼。” “鲤鱼?”徐骄不解。 “杀门的人,把目标叫做鲤鱼。”街角转出三猫来:“据说杀门起于黄河两岸……” “黄河鲤鱼?”徐骄惊奇:这是自己家乡特产,想不到这世界也有。 三猫接着说:“其地有习俗,媒人说亲,若是成了,便需送上一尾大鲤鱼,以示谢意。只是不明白,杀门何以用鲤鱼代指要死的人。我猜是因为讨个吉利,意外好事将成,一切顺利。不知道我猜的对不对,杀门千?” “‘你猜的不对。”杀门千抬起头,他有一张让人看了就想哆嗦一下脸,难怪要用帽檐遮着。 “在我的家乡,有鲤鱼跃龙门的说法……” 徐骄心道:我操,我的老家也有。该不会是老乡吧…… 只听杀门千接着说:“生而为人实在艰辛,比畜生高贵,却不如畜生活的快活。但愿死在我手中的人,在死的时候,好比鱼跃龙门,云上飞腾,翱翔九天,再不受人间之苦。” 三猫赞赏道:“有道义,真英雄……” 徐骄真想照他脑袋来一下:“什么英雄?他是收钱杀人,既非拔刀相助,也不是替天行道。也不过和杀猪宰鸡之辈一样,为利而已。” 杀门千说:“当然不同,至少心里比他们高尚。不然,上四门中,杀门也排不上第二。” 徐骄冷笑:“真是奇了怪,我与人无仇无怨,怎么下四门有人杀我,上四门也有人杀我。” 三猫说:“骄哥,我们得罪没得罪的,认识的也就那几个人,跑不出这个圈子。不过,能请得动杀门千的,不是一般人。骄哥可知这人为何叫杀门千,只因他出手一次,收的银子,够一千户人家吃喝一年。” “原来是个高手。”徐骄了然:“难怪呢,杀人,竟敢这么光天化日,光明正大。” “如果我事先见过你,我绝不会接这单生意。”杀门千说:“这些年来,你是唯一一个,在我出手之前,就发现我的人。我察觉身后有人跟着,只是偶然失神,刹那间动了杀心,却已被你感应到。若非有高绝的修为,绝不会有这样的本事。” 徐骄说:“阁下选错了时机,也选错了地方,更选错了对象。” 杀门千看看徐骄,又看看身后的三猫。心里不禁愤怒,雇主提供的资料全是错的。说好的目标是个书生,略懂拳脚,当朝首辅徐元之孙,疑似出身三江源西山营。 他妈的,自己只是刹那间生起杀心,就立刻被感知,这叫略懂拳脚? 三猫右手叉腰,随时可以抽出左腰间的短刀,竹制的牙牌,泛着奇怪的油亮亮的光。杀门千心想:或许只有西山营一说,才是确切的。 徐骄迈步向前:“阁下只要回答我一个问题,就可去留随意。”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但我不会说。至于去留,两位也未必能做得了主。” 徐骄说:“那么三个人呢?” 人影晃动,小山出现在高墙之上。徐骄又不是傻子,不会因为徐元姓徐,就觉得是安全的,自然让小山在暗中,主要是为了笑笑。 三猫在后,徐骄在前,小山在高处。此已经是合围之势,杀门千心里也清楚,这三个人,哪一个都不简单,尤其是徐骄。他把帽子摘下来,徐骄顿时感觉到浓重的杀气…… 杀门千突然前冲,徐骄心里早有防备,准备侧身迎击。然而,他还是忽略了杀门千的速度,身法之快,不亚于南宫俎。杀门千离他不到五步距离,整个人忽地倒退飞去,撞向三猫。 这一下太快,快的徐骄都觉得意外。 一声凄厉,小山持剑飞身而下。杀门千甩出帽子,只听嗡的一声,剑气震碎帽子包裹的黑布,露出一个黄色铜拔。 三猫已经抽出短刀,顺势斜劈。杀门千出手按住他手腕,硬把刀势带偏到一边。 果然高手,三猫心里想。 却见沙门前突然侧身倒地,陀螺似的绕开三猫。 三猫心想:我用的短刀,你还想跟我贴身近打,简直找死。忽地听到嗡嗡声响,铜拔旋转着飞向面门。短刀竖起横挡,把铜拔震开,撞向墙壁。但那铜拔像有生命似的,绕了个圈,飞向杀门千。 这只是一瞬间的事,小山一剑,三猫两刀,徐骄还没有出手,笑笑也只是眨了两下眼睛。但就是在这一瞬间,杀门千已然跳出合围之势。 他绕过三猫,铜拔飞回手中,随即抛向空中,正撞向还没落地的小山。 小山挥剑斜劈,铜拔受到撞击,本应飞向更高,然而却是坠向地面。这奇怪的劲道,徐骄看了都想去问一下牛顿要如何解释。他想到夭夭的雪月双铃,手法很像。 铜拔坠向地面,正好飞向三猫脑袋。三猫也大感意外,因为小山绝不会蠢到把铜拔击到他这里来。 嗤的一声剑气激发,铜拔发出嗡鸣之音,被震得斜飞出去。此时只见沙门前翻身跃起,单臂回旋,铜拔像受到召唤一样飞回来。 徐骄一出手,杀门千就确定:先天境。 这和略懂拳脚差的可不是一星半点。他看徐骄不知何时脸上蒙了个帕子,那是笑笑的。毕竟还要在帝都逗留,长街之上出手,真容不能露。但见他剑指点出,隔着一丈距离,犹如实质的剑气激射而来。 走! 杀门千没有第二个想法,他是杀手,不是赌徒。只在乎生死,不论输赢。眼下的情况,已不可能达到目的。展开身法,一闪便上了高墙。徐骄紧追在后,冲身后喊:“送笑笑回去!” 小山理所当然的留下来,三猫也追了上去。打架,他喜欢,尤其是与高手。 这里是南城,达官高贵所居,哪家府邸都有高价请来的护卫。和杀门千,徐骄,三猫比起来,只能算作不入流,但发现有人窜高上低,暗器袖箭招呼过来,也让人烦不胜烦。 杀门千翻身越下长街,走房顶,不如走地面来的方便。双脚刚沾到地面,就听到脑后破空之声,无形剑气袭来,抄起铜拔画一个大圈,当当之声不绝。 心里骂了不知多少遍:雇主提供的信息,可以什么都是假的。但目标是个先天境,这点太要命了。刺杀先天境,他可以当作挑战,但不能是任务。 杀门千正准备撒腿狂奔,就听徐骄的声音说:“兄弟,我就说吧,你挑了个很不适合的地方。” 因为此处的打斗,早已被高耸入云的望楼发现。望楼上大旗挥舞,正是风灵卫的讯号。 沙门千回身一看,长街那头,风灵卫已经赶了过来。但和徐骄硬碰,他不觉得自己能和一个先天境纠缠。 第78章 血溅十里 身后是狂奔而至的风灵卫,身前是背负双手的徐骄,高墙之上,三猫晃动着鱼鳞纹的弯刀。 “兄弟,你无路可去了。”徐骄说:“我只要一个名字。” 杀门千冷笑:“我从来不问杀人的是谁,只在乎要杀的是谁。” 徐骄问:“那你是知道,还是不知道?” “有区别么?知与不知,我都不会说。” 徐骄说:“当然有区别,你若知道是谁想杀我,我可以出手,帮你摆脱风灵卫。你若不知道,那就要看阁下的运气,能不能闯过这一关。说与不说在你,但说了,或许能换一条命。” “杀手,早就没有命了。”杀门千双手一拍,铜拔忽地变成两个。原来这铜拔一大一小,正好套起来。他以铜拔为利器,抛飞出去,大小铜拔旋转的方向力道不同,控制到微妙之极。便能运转自如,随心所想。 徐骄以为他仍不放弃,临死之前也要弄死自己。哪知杀门千身形一窜,冲向迎来的风灵卫,两只铜拔抛出,嗡嗡的像陀螺的声音。 三猫跳落高墙:“骄哥,趁他病要他命……” “那我们也得被风灵卫围住……”他话刚说完,就有风灵卫喊:“那边还有两个……” 徐骄对三猫说:“你西山营的身份,不合适与风灵卫动手。扯呼吧……”三猫心想也是,风灵卫本就盯死了三江会所,若要再动起手来,那不就撕破了脸。也不多说什么,飞跃而起,消失在高墙的另一边。 至于徐骄他一点都不担心,只有徐骄自己不知道,先天境界,在这人间是什么层次。 风灵卫一部分围住杀门千,另一部分却向徐骄冲来。三猫飞身跃起的时候,竟有人端起强弩。徐骄真气爆发,狂喝一声,数十道剑气激荡,顿时一阵惨呼。 徐骄身形一闪冲了上去,无形剑气嗤嗤不断,金属撞击声中夹杂着惨呼与哀嚎。幸亏他还没有动杀心,无形剑气刺中,顶多只是重伤。 但杀门千不同,他的每一下出手,都是为了杀人。两只铜拔翻舞,格挡时,发出“嚓嚓”刺耳的响声。攻击时,就像秋夜的蚊子,“嗡嗡嗡”的让人听了心烦。 徐骄来一招剑气冲霄,真气猛地爆发,无形剑气如晨光初现,洒向人间。冲上来的羽林卫有的还没摆好架势,就被四射的剑气绞的翻飞起来。 “杀门千,只要说出是谁请了你,我就助你离开。”徐骄大喝。 杀门千双手持拔,上下翻飞。忽然转身,大小两只拔嗡嗡的飞出去,绕着他转了一圈,重又飞回手中。再看身周的风灵卫,咽喉全被划开,飙出一条血线。 杀门之中,他绝对是高手,无论是杀人手法,职业素养,连本身修为,也已一只脚迈过了先天境的门槛。虽不能像徐骄那样,真气离体,凝为实质。但已到了天人合一,劲气不绝的地步,风灵卫想靠人多为胜,只是送死而已。 杀门千不说话,全身心的应付杀敌。两面铜拔再次抛出,铜拔像轮子似的,贴着厚石板的街面飞出去,所过之处石板开裂,碎石飞溅。 风灵卫纷纷闪开,刀剑挥舞,将飞溅过来的碎石挡开。 “高招!”徐骄喊道,身子斜飞起来,垂直踩在墙壁上,两三步便跨过中间挡着的风灵卫,屈指如爪,扑向杀门千。 这群风灵卫和废物没什么两样,与昨晚大理寺遇到的,简直就像是两拨人。 这时侯,杀门千身前已被两面铜拔开出一条血路。 铜拔过处,碎石飞溅,有躲避不及的,半个脚掌被铜拔割了下来。杀门千纵身一跃,身子几乎是贴着地面,却像水中鱼一样扭动身躯,直接冲了过去。风灵卫看到他,举起刀时,他已经在数尺之外。身法之奇妙,叹为观止。 不过,这些风灵卫虽然废物,可还有一个徐骄。 既然不愿说出雇主是谁,他也只好下死手。 杀门千忽地觉得身后数道奇怪的劲气,还未及身,却已感觉到了诡异的阴寒。双手一挥,一股吸力,把两面铜拔吸回手中。来不及多想,一个翻身,后背贴上地面。两面铜拔,小的护胸口,大的护小腹。 白骨爪的劲气正中胸口的的铜拔上。 哐的一声,好像击在了铜锣上。 杀门千气息一滞,后背整个陷在土里。惊道:妈的,这是会些拳脚?先天境里都算的上高手了…… “你还有机会。”徐骄说。 “行有行规——” 徐骄翻手一掌拍向他面门。 杀门千举拔挡住。 又是哐的一声。 杀门千整条手臂酸麻,半个身子陷在土里。 他实在是后悔。自从半只脚踏入先天境,便有些自大了。此后杀人,便不像以前那样讲究。倘若事先观察,谋定后动,绝不至于陷入困局。 细想一下,这些年,他已不像一个杀手。” 徐骄双手压在铜拔上,冷声道:“我不想杀你,但你也需要给我一个不杀的理由。” “千年杀门,你可曾听过出卖雇主的。” “找死!”徐骄猛地催动功力。 杀门千只觉好似一座山压下来,整个人被摁在地上…… 风灵卫见两个贼人自相残杀,很识趣的散开。他们只是功夫不怎么样,又不是笨。这两人明摆着都是江湖道一等一的高手,能不上前就不上前。不管有多么伟大的职责,也伟大不过自己的小命。 此时,杀门千狂啸一声,功力迸发。双脚在地上一磕,整个人笔直弹了起来。 徐骄被震得飞起,心想:果然是个高手。是谁呢,舍得花钱派这样一个高手来杀我。 杀门千双手外翻,两个铜拔哐的一声击在一起,声音之大,带着一股奇怪的波动。一瞬间,徐骄顿觉双眼发花,什么也看不清楚。 这世间,真是什么奇怪的招式都有。徐骄刹那间把功力催到极致,真气鼓动,整个人瞬间变得像个大气球。 一声长啸,无数道剑气从徐骄身上激射而出。 这是他自创的救命招式。既然能双指迸发剑气,那也能凝聚无形剑气,从身上任何一个窍穴逼出,就像豪猪那样一身的刺。关键时刻,是个保命的手段,再不济也能抱住敌人同归于尽。 也亏得他异想天开,此时真还救了他一命,铜拔再有一寸,就能割破他咽喉。但他一身剑气激射,笼罩丈余方圆。 杀门千还不想死。因为他是杀手,所以更加明白一个道理:世上,只有生命是有价值的。 收回铜拔,身子就地滚开,同时两只拔旋转飞起,幻化重影。只听得一阵叮当脆响,终有挡不住的。一道无形剑气射穿肩膀,汩汩的往外喷血。 杀门千感叹:先天境,果然玄妙。 他尚且不能完全躲过,何况那些废物似的羽林卫。只此一下,丈余方圆内,除了杀门千,再无一个活人。 徐骄怒道:“太他妈敬业了,这种时候还想着杀我。” “没办法,银子已经收了,喝酒玩女人,花了个精光退不了……” 忽然有人喊了一句:“这人就是最晚闯大理寺的……” 终于有风灵卫认出了徐骄,这一手无形剑气的功夫,实在让人很难忘记。 一声凄厉呜咽,一支烟花冲向云霄。砰的一声炸开,天空中出现一团巨大的绿色烟雾…… 西城,公主府。 世子李渔正对莫雨笑着说:“左司不必担心,我今晚便回三江会所处理。” 莫雨还未来得及道谢,就见天空炸开绿色的烟花。这是风灵卫紧急讯号。意为遇到了高手,还是那种从风灵卫手中脱逃过的高手。 莫雨一下就想到了昨晚的事。她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从她手里溜掉的天遗族库玛。心头一下火热起来,连“告辞”都没来得及说,飞身而起,直接冲出公主房,飞奔向南城。 公主怜看到这一幕,笑道:“帝都中,已很多年没见过绿色的烟花了。” 李渔说:“也许,以后能经常看到。” 长街之上,那些废物般的风灵卫不再耍奸。舍弃杀门千,全冲着徐骄扑过来。开玩笑,拿住这人,以后就不用干活了。哪怕是在他身上砍一刀,也能少奋斗二十年。 每个人都是勇敢的,都可以舍生忘死,壮怀激烈,只要有足够大的诱惑。 杀门千莫名奇妙,方才还围攻自己的风灵卫,此时竟对自己视而不见,疯子一般扑向徐骄。 徐骄心里明白,昨晚的事,风灵卫丢了脸。也不知道许了什么重赏,能让胆小的人,把性命也豁出去。既然都不要命了,他也无所谓怜悯,夺过两把长刀。左挡右打,右砍左劈。三尺之内,近者皆死。 这帮风灵卫,和昨晚遇到的,天差地远。连最基本的攻守默契都没有,只是一味的涌过来。若非有新赶来的同僚,早就被杀的差不多了。他们甚至连阻止徐骄前冲都做不到。 一双长刀翻舞,三尺之内,好像只是徐骄一个人世界。 这种情况,徐骄脱身本来很容易。只是杀门千眼看这样的局势,反而回过头来,和风灵卫一起围攻自己。 是呀,他是杀手,本就是来杀自己的。而且杀门千的修为,一只脚迈进先天境,和莫雨不相伯仲,比三猫和小山强上一筹。有这样一位高手拦着,再加上英勇的风灵卫,想要脱身,并不容易。 尤其杀门千的两面铜拔,招式奇特,守则如盾,攻则似刀。上下翻飞,左右飞绕。有时候,徐骄拼力一刀,将杀门千震退。本可上前伤他,却被他抛出铜拔阻挡。而身边的风灵卫刀剑一起招呼,反成了他的帮手。 “杀门千,你倒是不死心,还想着要我的命。” 一片刀光逼开风灵卫,将杀门千笼罩其中。 杀门千持拔相迎:“我本就是来杀你的,如何杀并不重要。杀门行事,不讲道义。收人钱财,为人送命。” 徐骄双刀翻飞:“好呀,还挺有契约精神,我喜欢……” 周边的风灵卫此时也冷静下来。 不得不冷静。 从开始,到现在。从街的那头,到这个十字路口,正好是这条街的一半。 南城这条主街整十里长,回首望过去,血流满地,眼睛能见的,非死即伤。 其实这条街上,全是达官贵人。哪个府宅,没有几个身手好的护院。可叮咣至今,没有一个管闲事的。若是寻常人家也就算了,官贵人家,却也任由如此混乱,而无动于衷。可这些人信誓旦旦,便是要维护一个清白世道,如此怎不可笑呢。 徐骄越打越来劲儿,好像身上有用不完的力气。两把刀越来越顺手,直到这个时候,他才真正的把筋骨伸展开来。 有句话是很有道理的:实践之中出真知。 昨晚大理寺一战,今日长街搏杀,让他明白一个道理:杀戮,是一本能。 即便他这个被现代文明成功塑造的三好学生,在经历那么多杀戮之后,心里也感觉到一种快感。 这快感不是来自杀戮本身,而是每一次挥刀,刀身砍入骨肉,溅起鲜血,带走生命。那种肆意挥霍别人生命的快感,好像自己已经不是人,而是神。 徐骄很明白,这不正常,这是变态。 可当他沉醉于杀戮的时候,便觉得有用不完的力量。风灵卫不能近身,杀门千尽管奇招连连,却还是被他重重刀光所困。 “杀门千,你有没有后悔,没有早些离开。”徐骄刀势忽然变得刁钻狠辣:“现在,怕是想离开也难。这些风灵卫,绊不住我的手。” “你不是鲤鱼,你是一条毒蛇。”杀门千奇招频出:“不过,即便你是明帝,海后,鬼王。我杀门接了单子,就一定要送你上路。” 徐骄杀心顿起,两把长刀划出一道圆满的弧光,身子随即风车似的旋转。 杀门千高举铜拔,只听见当当当的撞击声。不过一个呼吸的时间,徐骄就已劈出三十多刀。 每一刀都是全力一击,毫无保留。 每一刀都毫无花哨,简单到极点。 杀门千闷哼一声,终于抵挡不住狂横的刀气,整个人震飞出去。 徐骄喝道:“可惜,你本来有机会的。”飞身而起,长刀爆出惊人的刀茫…… 忽然间,头顶传来嗖嗖风声。 这声音他熟悉——森罗网。 第79章 欠人情,欠人命 缀满倒刺的森罗网,阳光之下,闪着星星点点的寒光…… “森罗网!” 杀门千是个识货的,知道这东西的厉害。自从风灵卫搞了这个玩意儿,江湖上不知多少高手,畜生似的被森罗网缠住。其中多半都是先天境,传闻中,甚至还有先天之上人物。 传言中,森罗网材质特殊,不惧刀枪,亦不惧火焚。 杀门千相信是真的。他看见徐骄挥出一片刀影,森罗网只是发出滋滋啦啦的声音,却并没有破损。由此可见传言非虚。他又看到徐骄身如鬼魅,脚踢带手抛的,几个风灵卫飞向半空,撞到网里。 他们稍微挣扎,森罗网越收越紧。网结上的倒刺嵌入肉里,顿时惨叫出声。可当们落到地上,却已经昏死过去,毫无反应。 斜刺里跳出四个风灵卫,只看他们身法,就不是一般的好手。比先前围攻徐骄和杀门千的,强的不是一点点。他们都带着银丝手套,其中两人拽住森罗网的两个角,用力一抖,将网里昏死的人甩出去。还有两人,随即抓住另外两个角,四人分开来,再次把森罗网展开成一个方形。 徐骄看的清楚,被甩出来的几个风灵卫并没有死,好像只是晕了过去。可他们脸上,都带着莫名的笑容。网结上的倒刺,已经把脸划出数道血痕,皮肉外翻。 徐骄旋即明白。森罗网的倒刺上,定是涂了极其厉害的迷药,难怪这些人要戴着银丝手套。 那边传来杀门千的呼喝声,他预感不妙,便要先行遁去,但前后左右,两边高墙上下,此时都已被森罗网围了起来。想要离开,只有硬闯。 徐骄心道:去他妈的,也不知道哪个混账东西,就是要和自己过不去,请来这么一个高手对付自己。不管了,先逃为妙。 提气纵身,笔直的飞向空中。四周早被森罗网围了个严实,唯一的缺口就是天空,毕竟他又不是耗子,能从地下刨洞溜走。 他纵身飞起,墙头上便有两个羽林卫呼喝着。他们手里也提着森罗网,渔网一样盘起来,好像渔夫似的,旋转身子,“嘿”的一声大叫,森罗网洒出一个大圆来,把天空遮了起来。 徐骄猛吸一口气,身子忽地下沉。这才发现,这森罗网形状不同,有方有圆。圆的一人提在手里,专门从空中抛洒下来。方的,就像方才那个,四人合力拉直了,围着你转呀转,瞧准时机,就准备兜上来。还有更大的,要几十人操控,舞龙一般,头尾相连,围成一个圆圈,一点一点的缩小,直到猎物彻底困死。 徐骄心道:想法不错,对付老子,智商略显欠缺。舞动长刀,刀光如电,三尺之内,无人敢靠近。 四个羽林卫扯着森罗网扑上来,徐骄展开身法,与森罗网处在一条直线上。 这森罗网确实难缠,但只要不被网住就行。所以,便不能给这四人合围的机会。 再厉害的器具,也要厉害的人才能发挥威力。一个近视一千度的人,给他一把手枪,他连头猪都打不中。 森罗网厉害,可用森罗网的风灵卫,在萧离看来,也只是比一般好手强了一些而已。这森罗网,若真想困住他,至少要有一个主持的人,比如莫雨。 因为若无高手主持,这些风灵卫,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有。 徐骄身形闪动之间,微微一滞。那四个风灵卫还以为这是个破绽,很有默契的,卷着森罗网围了过来。 徐骄冷笑,身子忽地前倾,双刀挥出,两声惨呼。最靠近自己的两个风灵卫双腿齐断。随即翻身而起,双刀自下斜向上劈,刀气迸发,大活人被拦腰砍断。 解决掉这四个人,并不能改变局势。因为最麻烦,也最难逃脱的,是周围最大的那张森罗网。几十人举着,首尾相连,就像一条毒蛇慢慢勒进猎物。 唯一的出路,还是在上空。但墙头还站着两个渔夫,正等着他飞身跃起,随时准备撒出手中的森罗网…… 徐骄偷眼去看杀门千,他身法诡异迅捷。整个人贴在地上,像条泥鳅似的游动。一时间,森罗网也拿他没办法。 徐骄心想:看来森罗网困不住杀门千。今日且罢,只要杀门千不死,早晚能知道雇主是谁。他一定要搞清楚,自己得罪了什么人,能花大价钱请动杀门千。 一千户人家,一年的吃喝。自己这条贱命,从没这么值钱过。 徐骄纵身跃起,墙头上那两个风灵卫好像打渔似的,又把森罗网撒了出来。他等的就是这个,瞬间将两把刀掷飞出去。 长刀破空,闪电一般穿透两个风灵卫的身体。巨大的力量,直接把两人带飞起来,刚刚张开的森罗网,也随着两个死人飞离开。 一切都和徐骄想的一样,再怎么厉害的兵器,都是死物,并不可怕。真正关键的是握着它们的手。世上,最可怕的永远是人。 提一口气,体内真气逆转,身子在半空中忽然顿住,好像漂浮起来一般。他们落地,因为那张最大的森罗网,已经绕了好几个圈,逐渐缩小范围,变成了一个可怕的陷阱。被包围的人,会像被蟒蛇缠绕,无法逃脱,直到被勒死。 体内真气再次逆转,脚下凭空生力,整个人一飞冲天,半空中一个斜转…… 杀门千危急之中,瞧见徐骄这一生,惊叹之余,自己也受了启发。两只铜拔猛地拍在地面上,哐的一声巨响,街道石板被震得粉碎,射向四周…… 徐骄像一只张开翅膀的大鸟,速度不快,却翱翔着向西飞去。 新赶来的风灵卫都是好手,又布下森罗网,但没有高手主持。天空,就是最大漏洞。 徐骄心里冷笑,眼看就要脱离重围,一道绿色影子从前方激射过来。他此刻人在半空,无从借力,想要避开已经来不及。危急之下,无形剑气激射而出。 绿影身法怪异,忽地如水波荡漾,竟避开剑气直接撞击过来。 这时徐骄也已经看清了,那是一件水绿色的披风…… “又是你!”那绿影发出娇美的声音。 莫雨…… “救命呀大姐——” 莫雨人在空中,一个飞旋,大长腿猛踢过来。 这腿,若是什么都不穿,可以直接拿来当模特。 徐骄伸手抓住,莫雨这下力度不小,竟把他从半空压了下去。眼见又要陷入森罗网的包围,徐骄一拉莫雨的腿,两个人撞在一起。 “你太狠了,这么不留情……” 莫雨冷声道:“你这是找死,敢在南城猖狂,真以为我会为容忍你……” 徐骄说:“晚上找你,告诉你一个秘密……” 莫雨冷哼一声,抬腿提膝,正顶住徐骄小腹。 徐骄心想:女人怎么都这样,就是拿着男人的命根儿不放。伸掌在她膝盖上一按,整个人借力飘飞出去,落入一个大宅院里。 莫雨不怕他跑,她已经布置严密,徐骄以及他身边那些人,绝逃不出帝都去。这时忽然两声惨呼,那边杀门千也和徐骄一样,铜拔切开墙头上风灵卫的身体,再踩着铜拔,直接飞出包围。 可他遇到了莫雨,莫雨飞身一掌,将他震回地面。 此时,巨蟒般的森罗网已经缩到最小。沙门千只觉肩膀一痛,倒刺深入骨肉,随即浑身一个激灵,便晕了过去。 莫雨喝道:“押回去!” 果然,这森罗网阵,还得有个高手主持,才能发挥出威力。 徐骄几个飞身隐闪,也不知身处哪个权贵人家的府邸。假山怪石,鲜花池塘,参天大树…… “啾啾……” 徐骄心头一动,这是三猫的声音。这小子,学什么都很像。飞身跃上一棵大树,三猫扒开绿叶,露出略显狡猾的脸。 “骄哥,我这里高,看的很清楚。杀门千被风灵卫抓走了,森罗网,果然名不虚传。” “你知道?”徐骄问。 “我听风盗说过。风灵卫有一种特殊的阵法,专门对付高手。别说你这样的先天,就是宗师级别,也一样很有威力,就是这所谓的森罗网。风盗说,森罗网是用蜘蛛吐的丝织成,其实就是蜘蛛网。” 徐骄说:“怕是没有这么厉害的蜘蛛网。网线坚韧异常,刀砍不断……” “所以我才不信,蜘蛛网哪有这么结实的。风盗还说,森罗网的结上,都挂着鱼钩一样的倒刺,倒刺上沾有奇毒,哪怕有一点进入血液,不管是多厉害的人,都会瞬间失去意识。” 徐骄冷笑说:“果然是这样,难怪那些人都戴着银丝手套。” 徐骄说:“骄哥,不是那个莫雨帮了你一把,估计你也得和杀门千一样,要去南衙吃牢饭了……” “你看出来了?” “我只是不聪明,又不是笨蛋。” 看出来的,不止三猫一个。 远处一座望楼上,南宫俎也看到了徐骄脱身那一幕。嘴角抿起笑容,心道:真是有意思,原来认识的。难道老大早就知道,所以才不让自己管这件事。 风灵卫南衙,地牢。 幽暗,潮湿,不露一点阳光。 牢房,每一根木头都手臂粗细。也许时间久了,环境又潮湿,木头上长出奇怪的类似木耳的东西,发出霉了的酸臭味。 杀门千被关在一间牢房里,他此刻已有些清醒,但全身乏力,一丝真气也提不上来。 “你认得我么?”莫雨站在老门外。 杀门千冷笑一声,却不说话。 莫雨又问:“你是杀门千?”仍旧得不到回答。莫雨笑道:“我听说,杀门中人,最忌在两个地方做生意。一是三江源,修罗山所在。有个说法:黑白两道,人鬼两界,修罗山主,薄面一分。所以,即便是杀门,也不敢在三江源做买卖。” 杀门千说:“修罗山主,前辈圣人。我辈非是惧怕,那是尊敬。” 莫雨又说:“再者就是帝都。自鬼王和上任修罗山主一战之后,从此闭关不出武道院。鬼王最讨厌杀门,谓武道修行,杀人取财以谋生,实在是对武道的侮辱。等他闭关之后,杀门再度复燃,直到风灵卫成立。便在各地对杀门清剿,不知多少门中高手,死在风灵卫手里。帝都是风灵卫所在,所以,也成了你们的忌讳。” “没有忌讳,只不过帝都的老爷们,用不上我们这些下三滥。” “确实,杀一般的人,根本用不上杀门,除非是杀不一般的人。”莫雨说:“杀门千出手,可见请你的人不简单,你要杀的人更不简单。” 杀门千冷笑:“那是当然,杀门接单,有两种标准。第一,不问雇主是谁,只问要杀谁。第二,不问要杀谁,只问雇主是谁。前者,只是生意买卖,后者便是道义所在。” “收钱杀人,也有道义可讲?”莫雨问。 “那是当然,若雇主是好人,那他要杀的自然是坏人。你说,我这种说法,算不算是道义呢?” 莫雨嘻的笑出声来:“雇主是不是好人我不知道,可你要杀的那人,绝对是个坏人。他的确该死,可惜不是现在,否则我还能帮你……” 杀门千好奇地看着她。 外面有人喊:“左司,府外有人求见!” 莫雨一笑:“我们稍后再聊,因为我很想知道,什么人会这么想要他的命——” 徐骄也想知道,所以和三猫回到三江会所,确定笑笑安全。便留下三猫和小山,换了身书生气十足的衣服,独自跑到南衙。杀门千既被风灵卫所擒,有莫雨在,一样能问出想要的答案。 莫雨走出南衙,惊讶的看着他。世上还有这么奇妙的人,前脚才从风灵卫的包围中逃出生天,后脚换了身衣服,大摇大摆的找到南衙来。 徐骄咧嘴一笑:“左司大人,好久不见呀,真是像你想的心痛……” 莫雨想吐:“半个时辰前,我们好像见过的。谎话说的这么不要脸,你也算是人才。” 徐骄说:“哪有,我们是早上见面的,你忘了?” 莫雨微微一笑,丰润的红唇抿起嘲笑的弧度。她脸上戴着假面,只是遮住眼睛额头的部分。如果现在拿下来,徐骄相信,那一定是张诱人犯罪的脸。 莫雨冷哼一声:“你最好小心些,下一次,你一定没这么好运。因为,我再不会这么好心。” 徐骄说:“我知道,算我欠你一个人情,以后一定还你,放心好了。” “人情?”莫雨冷笑:“你是欠了我一条命。” 第80章 你别碰我 莫雨冷眼看徐骄。 那眼神,就像答应了女友买礼物。可到了情人节那天,还是没有攒够钱。那是嫌弃的眼神,那是厌恶的眼神。 没有失望,只有愤怒。 失望是因为曾有希望,有希望是因为有感情。愤怒,则冰冷的多,它只有目的。 徐骄装出一副感激涕零的样子。 欠人情,要还。欠人命,更要还。诚信,是社会最重要的基石。 但是,若还不起呢? 那只能不还。 所以,无论是欠莫雨人情,还是欠她一条命,徐骄都没有打算给个说法。他只想知道,杀门千是死是活。 “当然是活的。”莫雨说:“森罗网下,想死也不是件容易的事。你若有兴趣,找个机会我可以让你试一下。” 徐骄说:“你可别吓我,我这颗心,禁不住吓唬的,害怕的时候容易忘事儿。” 莫雨冷冷道:“徐骄,我的耐心是有限的。不要以为有我想要的东西,就可以肆无忌惮。有时候,想要得到,除了交换,还可以强取。” “明白明白,我以后再也不乱搞,给你找麻烦了。”徐骄说:“我只是想问,杀门千怎么样了。” 莫雨说:“他被关在南衙地牢里。地牢用障魂木建成,无臭无味,却能消融人的真气,即便是宗师境界的人物,只要落在地牢,也不过是个废物。所以你大可放心,他不会再去杀你了。” “我当然放心,只是想知道,是什么人请得他。” “你还想报复?” 徐骄摇头:“不是报复,只想知道为什么。因为我想来想去,好像没有仇人。” 莫雨说:“那么王子淇呢?你和李师师那点儿事儿,早就成了京中趣闻。作为男人,还有什么比这个更让人觉得耻辱的。” 徐骄点头,心道:是呀,若是有仇人,也就只有他。 “不过,不会是他。”莫雨又说:“如果是王子淇,不用这么麻烦。” “为什么?”徐骄问。 “王子淇何等身份,随便找个借口,随便杀了你,难道还需要有个说法么?” “也是。”徐骄说:“何况还有魏无疾呢,用不着再去请杀门千。” “而且,昨天大理寺前,你和令妹闹得那么厉害。谁不知道,与三江王之女李师师勾搭的徐骄,其实就是首辅徐元的长孙,曾经的大学士徐之义的儿子。外间传言,三江王是个有眼光的。与其把女儿嫁给王子淇那个没有前途的皇子,倒不如和徐元攀上亲。” 徐骄皱眉:“怎的传的这么快,还这么详细的……” “自然是有心人。”莫雨说:“你猜是谁?” 徐骄无语:“姐姐,我昨天才第一次来帝都,东南西北还不怎么清楚呢。” 莫雨说:“传言从西城流出来,是西城五爷。真的奇怪,五爷手握帝都黑道,做的是见不得光,吃肉喝血的买卖,竟然也卖起消息来了。对于你的这些韵事,倒是比我风灵卫还查的清楚。” 徐骄皱眉:“你查我?” “只要是个人,无论死活,什么时候生,什么时候死。风灵卫查起来,并不难。”莫雨叹口气:“不过三江源麻烦些,毕竟是三江王的封地,所以我能查到的,也只是你的学籍。可我查过之后,便觉得是假的。” “怎么说?” “你十三岁过了乡试,十六岁做了荐生,有了入帝都秋试的资格。照理说,你应该春秋苦读,才能有这般成绩。可你哪来的时间闲暇练武,即便有,怎能修到先天境。这绝不是一个人就能做到的——” “哈,那是因为——” “因为什么?”莫雨问。 徐骄说:“你真的想知道?” 莫雨点头:“确实想,因为你怎么看也不像个天才。” “这话太难听了。”徐骄说:“不如这样,用你的手段逼问杀门千,是谁和我那么大仇,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除了天遗族库玛,因为那是我用来换羽蛇胆的。” 莫雨冷笑:“你知不知道,自己很讨厌。什么都可以拿来换,这样很难有朋友的。” “我们是朋友么?” “如果你想,那可以是。” 徐骄说:“我想。” 莫雨说:“我不信。” 不知道为什么,当说出最真心的话的时候,却往往被认为是谎言。他真的想和莫雨成为朋友,不说她的身份,她的一身修为。单那火辣的身材,那媚惑的脸,就足以让任何人想和她做朋友。 夭夭也有这个资本,可就像一切悲哀的男人,与她之间只能是敌人。 还有李师师,这小荡妇,如今是个麻烦。 莫雨见他怔怔出神,便低声问:“我知道你去了徐府,当年的事,徐老大人,可有什么说法……” 徐骄突然发现,莫雨对这件事也很好奇。 他更加确定,当年上修罗山,杀徐之义的,根本不是风灵卫的人。莫雨一定是再三核查过风灵卫内部的案档记录,发现了蹊跷,才有此疑问。 于是,徐骄低声说:“老头什么也没说。不过从他话里,我隐约觉得,当年的事,不是风灵卫派人干的。” “我也这样想,因为我仔细翻查过。十五年前,确实没有派遣任何人去三江源的记录。我就想,也许不是帝都派去的。我又翻查文档,可巧,那一年并没有什么大事。帝都之外的风灵卫,也没有上报死亡的记录。” 徐骄想了想,说:“问题在于,如果不是风灵卫干的,为何风会有案档。或许,你该查一下,那份案档实在怎么出现在风灵卫的。” 莫雨如梦初醒,这的确是个办法。 太阳西斜,三江会所里,笑笑和小山焦急的等待着。因为杀门千的出现,三猫没有和西城五爷说上话。小山一通埋怨,他心里首要的,是送笑笑回三江源。于是他埋怨三猫不懂轻重,三猫则指责他重色轻义。 三猫说他:“你为了笑笑,连骄哥的性命也不顾,早晚我俩得死你手里。” 小山恼道:“即便是杀门千,也没有杀大哥的本事,你当他先天境只是摆设……” 两人正相互指责,外面忽然喧哗起来。三江世子李渔,带着妹妹李师师回来了。随徐骄一起到来的西山营好手,立刻列队在大院中。江英催马上前,抱拳说:“诸位辛苦!” 他虽是李渔亲卫,也是王府护卫的统领之一。但西山营是三江王私兵,因其来历,地位超然。不但是他,即便是李渔,也显出三分敬意。 李渔看着会所门口,临近街道的摊贩,微怒道:“这么多做买卖的,吵了学子们读书。离秋试不到两个月,光阴浪费不得。这一次,我三江源定要出几个文坛才俊,一改世人荒蛮印象。来呀,把这些摆摊做生意的,全都赶走。” 西山营闻声而动,出门就把门口摊子掀了。 李渔对江英说:“每个摊位,给三十两银子。都是穷苦人,能在街面上摆摊,西城五爷一定早收了钱。我们方便了,不能断别人的活路。” 江英领命去了。 李师师掀开马车帘子:“大哥,你这是为什么?这会所临街的宅子铺面,不都是我们的么?” “是我们的不假。”李渔说:“那门口街边的三块青石砖,于我们来讲什么都不是,可对他们来说,或许是唯一的活路。我只是赶走他们,但并不想把他们逼到绝境。” “绝境?”这个词让李师师动容。 李渔说:“如果你见过津门渡那些打渔为生的村民,你就会明白。你的烦恼,是明天玩什么。但有些人的烦恼,是明天怎么活。” 之前被徐骄困起来的学子们,知道李渔回来了,便都冲出房间,斥责三猫,因为这是他的命令。 把人困在会所里,不许外出,也不许外人探访。这是非法拘禁,读书人最明白律法。 三猫站在栏杆处大骂:“你们他妈的,一群不识相的蠢货,不是老子,你们能活着到帝都……” “还敢骂人……”有李渔在,这些学子莫名胆大起来。 李渔说:“三猫兄弟,骂人不好,这些可都是我三江源最有实学的三江才俊。” “这能叫骂么?”三猫说:“这是对他们最恰当的评价。” 李渔一笑置之:“帝都兴盛,诸位确实应该出去见识一下。不过毕竟似的帝都,与三江源大不相同,诸位在外可要小心些。” 他这话说出来,学子们顿时炸锅,迫不及待的往外冲。莫少平夹在人群中,还没出门,就被随护拽住,押到李渔面前。 莫少平心中恐惧,喊道:“世子,我是莫少平呀,天临城莫家的……” “我知道。”李渔说:“他们都能出去玩,就是你不行。” “为什么?” “我答应风灵卫左司,要把弟弟还给她。”李渔说:“出了这道门,我无法保证你生死,就只能还一具尸体给她。” 莫少平惊恐道:“我不明白世子的意思。” 李渔笑道:“等左司来了,你就能明白。” 陆吟秋获得自由,冲着三猫喊:“我姐呢?” 三猫怒道:“妈的,怎么和姐夫说话呢……” 李渔眯着眼睛,冷冷一笑。让人收拾打扫,此后便要和李师师住在会所里。李师师看到夭夭,略显尴尬。上到楼去,轻声问看热闹的笑笑:“她怎么也在……” 笑笑说:“她当然在,人家现在谁我嫂子了。” 李师师眼睛珠子差点掉出来:“什么,这怎么,那怎么……” 笑笑在她耳边轻语几句,李师师怒道:“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胆小了?” 笑笑说:“能不胆小么,都有人要当街杀他呢……”将街上遇到杀门千的事小声细细的说了,李师师愤怒不已,她已想到主谋者是谁。 除了王子淇,没有别的人。难怪呢,这几日见他总觉得像变了个人,透着股热情殷勤,非奸即盗的感觉…… 若说帝都之大,最热闹的还是西城。只有两个大牌坊的门楼,人挤人,车挤马。牌坊正对着两处望楼,三江会所发生的一切,站在望楼上看的清清楚楚。 此刻,徐骄就在看着。 莫雨特意把他带到望楼上,让他欣赏一下西城的风光。顺便告诉他,风灵卫的眼睛,究竟能看多远。 “无论白天还是黑夜,在这帝都之中,只要望楼的灯火不灭,就没什么能够逃得过风灵卫的眼睛。”莫雨说:“所以,夜里若是还睡不着,西城那边有的是酒肆茶楼,歌坊舞舍,够你消遣的。” 徐骄笑道:“如果我睡不着,可不可以找你聊天。” “最好不要。” “为什么?” “因为讨厌。”莫雨冷声说:“和你多讲一句话,我就忍不住恶心,想吐……” 徐骄一脸担忧的样子:“有没有看过大夫?” 莫雨皱眉:这人笨的话都不会听了么? 徐骄又说:“若是超过四十天都没来事儿,又觉得恶心,多半是有了。你最近一次和男人嘿嘿是什么时候——” “滚!” 徐骄无语。所有的不友善,都是从误会开始的。他不是说笑,是真的关心。因为莫雨这个身材样貌,看起来很像偷吃禁果的少女。 这是一种感觉,不需要证据,也不需要理由,好像是男人的本能。 莫雨不想再看他那张恶心的脸,下了望楼,直接去了三江会所。 李渔已经在等着她。 莫少平看到她的时候,根本认不出这就是自己的姐姐。 李渔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左司,莫少平完好无损的给你。” 莫雨说:“多谢世子。” 李渔说:“我有一个妹妹,虽然不是一个母亲,可兄妹之情并无异样。你有一个弟弟,虽然不是一个父亲,但姐弟之情,想来也是如此。” 莫雨怔住。 她找李渔的时候,只说莫少平涉嫌某事,风灵卫要带走询问。可这李渔一言道破她最大的秘密,想来三江王已经把事情原委秘传到帝都来了。可这些日子里,除了徐骄他们,没有三江源的人到过帝都。 她与莫少平同母异父,这个秘密,只有三个人知道。 “不知道我那年迈的父母怎么样了。”莫雨问。 “该说的,不该说的,只要都说出来,自然平安无事。”李渔说:“或许他们很快就能来帝都,只是自此之后,再没有天临城莫家。” “好!”莫雨冷声道:“少平,我们走!” “姐?”莫少平直到现在都不敢相信。 莫雨说:“我还要带走一个人,还请世子方便……” 李渔说:“莫少平已经不是三江源的人,你可以带走,至于其他人。想要带人走,风灵卫怕是要给个说法。父亲让我不要多管,可我也想弄个明白,风灵卫何以要阻止三江学子秋试。是明帝的意思,抑或只是海后的意思……” 莫雨冷冷道:“世子说的事,从来没有发生过。我会着人去查……” 这时,徐骄也回来了,李渔对他微微点头。莫雨现出厌恶的眼神,转身离开,不再多说。 楼上栏杆处,李师师冲他喊:“徐骄!” 徐骄假装高兴,其实心里烦的不得了,笑嘻嘻的跑上去,张开双臂,好像要来一个拥抱。 李师师也很高兴的凑上去,忽然浑身一个激灵,惊恐叫着:“你别碰我——” 第81章 长夜难眠 徐骄吓了一跳,李师师的反应,好像自己得了艾滋病,生怕传染给她一样。 “你有毛病呀?”徐骄说,也不知什么原因,他总是忘记李师师的身份,忘了她是三江王的女儿,头上还顶了个郡主的封号。 李师师说:“你好恶心!” 徐骄莫名其妙,笑笑说:“是你和夭夭的事……” 徐骄奸笑着,靠近李师师:“好吧,现在告诉你一个秘密,我不但喜欢女人,也喜欢男人,不男不女的更喜欢。” 李师师惊声尖叫,扯着笑笑逃走。这种人生价值观,对于她来说,无法理解,也无法接受。没跑出去几步,正遇到推门而出的夭夭。整个人吓得和兔子似的跳起来,拉着笑笑钻进房里…… 夭夭莫名奇妙:“她好像很怕我的样子。” 徐骄说:“何止是她,连我都怕你。” 李师师喝了一口冷水,那颗慌乱的心才平复下来,对笑笑说:“你哥才有毛病。夭夭是个什么人,他又不是不知道。哎呀,想着就恶心……” 笑笑说:“不管夭夭是女人还是男人,首先她是个人。这点我就很佩服哥哥,所有人在他眼里都是一样的,不管是男人女人,丑的美的,好的坏的。我想正是这份尊重,夭夭才愿意帮他,在他身边,免得和你的那些流言,再招来杀神之祸……” 李师师说:“什么流言,那个王子淇好像根本不放在心上。这几天看他那个样子,比以前更恶心了。恐怕我大着肚子,他都愿意娶我。这帝都,我一天都不愿再待下去。王子淇,多一日都不想再瞧见他。” “你要走?”笑笑震惊。如果李师师离开,徐骄一定也会把她弄回三江源去。 笑笑无奈:“大哥说,要亲见明帝拒亲。可我们进了皇城才知道,明帝在西山避暑,要等大朝秋试才回来,那时才能请见。” 笑笑放心了。 可李师师又说:“我等不及了,这两天就走。” “不能走。”笑笑抓住她肩膀:“走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李师师恼了个迷糊。 笑笑说:“你不是想退亲?” 李师师点头。 笑笑又说:“你不是想嫁给我哥?” 李师师点头,又马上说道:“他算什么东西,我是郡主。瞧他那个样子,把狗胆借给他,都没有勇气和王子淇争。” 笑笑说:“你知道我是谁,就该知道我哥是谁,当朝首辅徐元长孙。一个无权无势没有前途的王子,和天下第一权臣的孙子,这不就是资格。” 李师师好像明白了什么。 笑笑又说:“只是我哥,没有那个心思,一心就想逍遥山水。可我了解他。他这个人,不怕人强逼,就怕人软磨。他现在只是个默默无为的学子,倘若……” 李师师心里明白,不用倘若。权倾朝野这四个字,用在徐元身上,再合适不过。她听父亲说过:明帝最信任的是内卫,因为内卫护其日夜安全。其次便是徐元,甚至对徐元的信任,可能还超过内卫。 “除了内卫,不应该是风灵卫么?”徐骄也有些不明白。 李师师心中所想,李渔真真切切的说了出来。 “风灵卫,只是个工具而已。”李渔说:“就像一把刀,谁握在手里,都可以杀人。明帝是个绝对智慧的人。他设立风灵卫,把内卫从明里变到暗处。只有站在台下,才能看清台上的人,都在演些什么戏。” 徐骄问:“可为什么不相信风灵卫呢,我看着不像。倘若明帝对风灵卫没有信任,又怎会给他们这么大的权利。” “有明枪,才有暗箭。”李渔说:“风灵卫是明枪,内卫是暗箭。但明帝真正的暗子,是徐元。” 徐骄更听不懂了。 李渔说:“帝都五城,连带城郊,方圆三百里。你可知道,哪一方的实力最强。” “武道院。”徐骄说:“鬼王被誉为当世第一,谁敢跟他较劲儿。” “那倒也是。但鬼王只是一个人,武道院即便高手如云,能翻得起浪,却也翻不了天。”李渔说:“真正能翻天的,是卫戍衙门下辖的二十五万大军。而现在掌控这二十五大军的,就是徐元此子,提督徐之信。所以,明帝真正信任的,只有身边的内卫,以及首辅徐元。” 徐骄了然:“李兄倒是清楚的很。” 李渔苦笑:“我少年时候,父亲常给我讲帝都之事。说什么若先偏安,便先要明白帝王之心。” 从他语气中,徐骄似乎听到了一个悲惨童年。 李渔又说:“所以,只靠大理寺那一场戏,扳不倒徐元的。明中岳,国士也,应该明白这个道理。徐兄说,出这主意的人是明居正。这人我知道,看过他的盐铁疏,有国士之资。能给笑笑出这样笨的法子,非君子也。” 徐骄说:“若是李兄,会如何建议?” “肯定是尽量不要把事情闹大。”李渔说:“无论实情如何,父杀其子,本就很不寻常。即便是真的,也必有难言的苦衷。毕竟是自家的事,关起门,总比拿到大街上说的强。因为有些话,是不能让外人知道的。” 的确应该如此,徐骄很赞同。 李渔又说:“最让人想不通的,是要杀你的人。徐兄应该没有仇敌,帝都又是第一次来……” “何止是帝都。我下山没多久,连朋友都没几个,更别说是仇人了。想来想去,或许只有王子淇吧。” 李渔想了想:“还真有这种可能。我来到帝都,感觉王子淇好像突然变了想法,对这门亲事热心起来。在公主府时,他几次托公主怜去见师师。让人觉得奇怪的很……” “没什么奇怪的。”徐骄说:“只要是个男人,见了你妹子,没有不动心的。” “真的?” “我以男人的尊严发誓。” 李渔说:“可王子淇心有大志,他一旦娶了藩王的女儿,就一点希望也没有了,这也是海后定下这门亲事的用意。说实话,我和父亲,都不愿意意。皇家无情,天家无亲。我这次带笑笑来帝都,便是想亲见明帝,当面拒签。父亲甚至不惜笑笑的清白,将你和笑笑的风言风语的传遍天下,尤其是帝都传的更加不堪。如此做,只是为了给王子淇一个拒绝的理由。” “他拒绝了?” “现下明帝由殿前将军方迎山相随,在西山避暑,秋试的时候才会回朝……” 徐骄顿觉轻松。方迎山不在城中,这是天大的好事。没了最大的顾忌,自己就能放开手脚,连夭夭的威胁,都能当成个屁。心里想着:先把笑笑送走,自己再悄悄溜出帝都。至于夭夭,已经给她找了个好对手——莫雨。 阿嚏—— 莫雨打了个喷嚏,可能是地牢太过阴冷潮湿,她一直很不习惯。 杀门千闭着眼睛,靠在墙角。他试过许多次,可体内一丝真气也提不上来,可又不觉得是中了毒。 莫雨敲击牢门,发出沉闷的砰砰声。 “不用费神了。”她说:“风灵卫的地牢,是用障魂木所制,圣人境以下,功力都会被压制,等同废人。” 杀门千说:“原来如此,也就是说,除了鬼王和山主,这世上没有人能逃脱风灵卫的大牢。” 莫雨说:“的确如此,除非放了你。” 杀门千哈哈笑道:“落在风灵卫手里,还能活么?” “怎么不能?杀门三老中的杀南天,不就好好活着么。”莫雨说:“像你这样的人,又不是市井百姓,街头混混。生死,早已握在自己的手心。” 杀门千冷笑:“可我不是他,什么也不会说。人,之所以是人。因为无论好坏善恶,都有底线。没有底线的是畜生。我不是个好人,却也不想做个畜生。” “啧啧啧……”莫雨摇头,遮住半张脸的假面,在昏黄的灯光下闪着银色的光:“杀门所有人,都有资格恨杀南天。唯独你不行,因为他养你长大,教你本事,恩同父母。” 杀门千大惊:没人知道这个秘密,除了他和杀南天。不过无所谓,对于此刻的他,这个秘密已经没有意义。 莫雨观他神色,又说:“好吧,我也不问雇主是谁,只想知道,杀徐骄的原因。” 杀门千大笑:“即便我知道,也不能告诉你。因为你若知道了原因,很容易就能猜到雇主是谁。” 莫雨说:“你什么都不讲,我很难放你离开的。” 杀门千再不说话,生或者死,于他本就没有什么太大差别。让他意外的是,莫雨还是放了他。两个人将他双手背负,拖出地牢,直接扔到街上。 自由新鲜的空气,每吸一口,体内真气便凝聚出一分。不过,他明白这并不值得侥幸。比做猎物更危险的,是用来吸引猎物的饵。他猜不透莫雨的心思,但在这帝都,若是被风灵卫盯上,牢里还是牢外,并没有差别。 莫雨坐在堂前,心里想着:如果雇杀门千的是王子淇,那该多好。可除了他,好像也没有别人有理由杀徐骄。 人的思维,有时会被名利所束缚,做什么事,要有好处,要有理由。 其实没有理由也是可以杀人的。 比如明居正。 讨厌,不是杀人的理由。徐骄明白这个道理,除非是变态。风灵卫派人送来一封信,内容很短:我把杀门千放了,你小心…… 徐骄颇为感动,确定莫雨是个善良的女人。她放了杀门千继续来杀自己,还不忘提醒,这能不叫善良么? 夜色如约而至,像动了春情的姑娘,等不及情人的怀抱。 李渔一如既往的热情,要带着众人大玩特玩。现在的三江会所,热闹多了。 西城,本就是帝都最繁华,最热闹的地方。尤其是晚上,黑暗遮住了所有苦痛与泪水,光亮能够照得到,全是欢乐与笑容。 远远的,能看到数十幢高楼,比津门渡的临江楼还气派。灯笼点缀着楼檐,夜风吹动,主营耀光。有那么一瞬间,徐骄好像回到了那个世界,回到了不夜城。 一辆辆马车穿过牌坊,咕噜噜的驶向灯火通明的地方。那里是希望,那里是生命的归宿。 李渔说:“那里是青楼。” 徐骄明白了,那里是红灯区。 这么多楼子,建在西城是很不合理的。因为他们的客人,不应该会在西城这个地方。 李渔说:“那是你不知道。官员明令不得狎妓,有钱人倒是不在意,可也撑不起来这么大的场子。西城最好,因为到了夜里,无论什么人来,或者在这里遇上了谁,都不会有人知道。” “什么意思?” 李渔笑道:“人家说,白天的西城归京兆衙门管,夜里的西城,归五爷管。白天那些君子,到了晚上就变成了下流人。这世上有一种人,什么都不在乎,可在乎脸面。” “明白了。”徐骄说:“真是不分古今中外,灿烂绚丽之下,都是些肮脏龌龊。” 李渔大笑:“今晚,我就带兄弟去领教下那些肮脏龌龊。我听人说,只要你去过一次,夜里的时候,就再也不想睡觉。” 徐骄说:“真是不巧。我还要趁着夜色,去看望一个长辈。” 李渔是个聪明人,当下便明白了:“好吧,明晚,我们一定找寻一下男人的快乐。今晚,就带师师他们去逛,帝都的夜市,比天临城强上许多。” 李师师是个爱热闹的人,知道这个消息,拉着笑笑便出了门。一听徐骄不去,便觉老大没意思。李渔还要请夭夭,但她推辞不舒服,待在房间。 至于夭夭成了徐骄的女人,李渔也觉得奇怪。李师师偷偷告诉他:“夭夭是个不男不女的怪物?” 他并没有觉得震惊。 笑笑好奇的问:“大哥,你就这个反应么?” 李渔说:“《奇异志》中有记载,百越之南,多瘟瘴之地,其地有民,或因感染瘴气,以至男女同体。《杂病论》中也记录有一种怪病,有人生来非男非女。及至成人,观之是女,但不能人道,亦无法生育。是谓之:石女也。夭夭长相非异,应该是后一种情况。” 徐骄心道:真是大户人家的孩子,知道的就是多。 从人妖到石女,李师师嫌恶的眼神,有了些同情。她问徐骄:“你为什么不一起?” 徐骄无语:“你还嫌害我不够,非要这么光明正大的把我推到断头台上去。这是帝都,不是天临城,人家的地盘。” 李师师皱眉:“越来越胆小!” 三猫兴奋的很,他早就想带着吟翠去街上逛逛,最好能喝点小酒,微醺之后回来干点什么。不过陆吟秋已经烦透了他。 徐骄只能叹息,还好三猫不是个敏感的人。陆吟秋哪里是烦他,而是看不起他。但在三猫意识里,这样的事,永远不会发生。因为他是修罗山的强盗。世人对修罗山,只有两种态度:要么是恐惧,要么是尊敬。毕竟,连鬼王都不看不起修罗山。 “骄哥,你说这小子是不是欠揍,搞他一顿,他才知道怕我?”三猫有些想不明白。 徐骄说:“那你应该搞他一顿,吟翠最在意这个弟弟。女人么,可以用强的,也可以用逼的。我偏向后者,稍微温柔些。” “我现在就去——” 徐骄一把拉住他:“先跟我去办事……” 第82章 非死不可 两匹快马奔出三江会所,穿过牌楼,哒哒的向南城跑。 夜色还不是很晚,街上能遇见马车,跟着随护,咕噜噜的向西城去。还有许多公子哥,看穿着都不是一般人家,骑着骏马风驰天驰,肆无忌惮。 即便是白天的南城,街上也不见这么多行人的。 他终于明白,所谓贫贱的西城,也是这帝都的娱乐所在。这就是阶级,不但要压榨你,还要玩弄你。 “骄哥。”三猫喊他:“风灵卫放了杀门千,你就不怕被咔嚓了。论功夫他不如你,但杀人,那可是专业的。这不是擂台比武,暗杀,毒杀,只要杀了行。” 这时候,又到了那条长街。白天的杀戮,血染十里,如今早被清洗干净,就好像从来没有发生一样。远处的望楼,四角挂着长串的灯笼,在夜风中不由自主的摇摆。 “是他?”徐骄突然喊了一句。 “什么是他?”三猫问。 徐骄说:“明居正。” “缠着笑笑那个公子哥?”三猫问:“他怎么了?” “雇杀门千的人,是明居正。”徐骄说:“我把他忘了。一直在想自己得罪了谁,可有些人,即便没有得罪,他也想要你的命。” “不会吧?”三猫说:“你可是笑笑的大哥,他巴结你都来不及。” “他已经杀过我一次。”徐骄说:“在三江源,是下四门的悬赏。” “下四门不入流,很少讲什么江湖道义。杀门千可不一样,能请他出手的,绝不会是一般人。盗杀匪谍上四门,杀门第二。不是因为多可怕,是因为杀人有道,那人本就该死。若是个大好人,大善人,给再多银子,杀门也不会接这个单。” 徐骄不爽道:“你的意思是我该死,我做了什么亏心的事么?” “你和李师师那点勾当,还不亏心?”三猫说:“杀人父母,辱人妻女。骄哥,你这属于辱人妻。王子淇是个男人,不是个绿王八。” “操!”徐骄无话可说。但还是那句话,若是王子淇,魏无疾动手岂不是方便的多,连钱也省了。 三猫又说:“见了杀门千,问了不就知道。” “怕是问不出来,所以莫雨才把杀门千放了,看能钓上鱼,还是引出猫。” 三猫说:“放心吧,我有办法。” 两人说着,却没有发现临街府邸的一棵大树,枝杈斜长到街上来。杀门千隐身在茂盛的绿叶后。心想:这是在引我上钩么,还是说自恃先天境修为,不把我放在心上。可惜,我是个杀手,不是个侠客。 三猫和徐骄,两匹马哒哒的晃荡着,从街的这头到街的那头。东边绕到西边,南边绕到北边。杀门千都迷糊了,这摆明了是在钓鱼,未免把人看到的愚蠢了些吧。 三猫早就烦了,屁股疼,大腿硬,就是看见吟翠躺在床上,现在也不想扑上去。 “骄哥,我们到底在干什么。人不累,马也累了,你看看它呼哧呼哧的喘气。” “这叫兜风,你一点感性都没有,怎么骗姑娘。怎么让人跟你回家,怎么把人推倒在床上。”徐骄说着,双腿用力。 马儿也早烦了,嘶鸣一声,奋起四蹄,风驰电掣一般…… 杀门千藏在树上,看到徐骄和三猫兜了几个圈,又朝自己藏身的地方冲过来。于是不敢大口喘气,甚至也不敢盯着徐骄看。先天境修为,已经有了心感。不要说动杀机,有些高手,即便盯着看也会被感应到。 两人奔到树下,杀门千立刻屏住气息,运转心法闭合全身毛孔,以免被察觉。却见徐骄也不知何三猫说了句什么,忽地飞身而起。 两匹快马不停,三猫“呵哈”的吆喝着,飞一般的奔向长街尽头。徐骄却是笔直飞起,伸手搭在树杈上,借力一荡,整个人再度飞向高空,然后一个转身,便消失在漆黑的夜色中。 杀门千看的清楚,因为方才徐骄做这一套动作,就在自己眼前。若非他用了杀门心法,将自身生机内敛,怕是早被察觉。不禁疑惑:他不是引我现身的,这人是要干别的坏事。他搞这么麻烦,很可能是为了避开望楼上的风灵卫。 是呀,两个人,两匹马,在这地方转了这么久。徐骄突然消失,两匹马飞奔而去。这样的夜,望楼到此处的距离,上面的风灵卫,怕是早就不怎么在意了。毕竟夜色之中,马上是否骑着人,其实也看不大清楚…… 徐骄半空中一个飞鸟投林,也不知道落到哪个官人家里。靠着方才绕了好几圈的观察,身子贴墙翻过去,又是一个大宅院。 不得不说,南城的宅子,在街上看着平平无奇,进到里面,那不是一般的阔气。所谓贵气逼人,大概就是这个道理。虽然都是官宦府邸,每家都有不少护院。但那些护院顶多算是好手,连高手都称不上。 高手在民间,真正的高手,谁会做看门的狗。 穿过几十家宅子,看到前面两棵孤零零的大树突兀的刺向夜空,猛地提气,飞身跃了上去,脚下就是徐府。 他已看到了池塘,看到了池塘上那个孤独的凉亭,还有凉亭里,徐元老头苍老的身影。 徐骄居高而望,环顾四周,安静的就像一片陵园。身形一闪,鬼影似的落下去—— 徐元对着池塘,心中感伤。他是个很少感伤的人,也就是这几年,许是因为年纪大了,才添下这个毛病。 一声长叹,仿佛这一生的遗憾,再也无法弥补。 “想不到,徐老大人会有这么感伤的一面。” 徐元身子一惊,却不慌乱,只是说:“你来了?” “你知道我要来?”徐骄问。 “我是猜到你会来。”徐元说:“我活的够久,见的人也足够多。一个人是好是坏,是聪明还是愚笨,无需深交,一眼也能瞧出个大概。你不像之义,固执,不懂变通。他有才华,却无才智。说来也怨我,为何要让他拜到明中岳门下。” 徐骄笑一声:“那老大人觉得,我是个什么样的人。” 徐元回过身来看着他,对这个称呼感觉到别扭:“你不是坏人,也不是好人。你不聪明,也不愚笨。所以,我喜欢你,像你这样的人,才是我要的。” 徐骄又说:“这好像不是赞美。” 徐元坐下来:“这才是最大赞美。你觉得自己是好人还是坏人,是聪明还是愚笨。” “我不想做好人,也不想做坏人。”徐骄说:“好人总是要吃亏的,可我又鄙视坏人。坏人,就要做坏事,我这样的人,做不了坏事。至于聪明还是愚笨,我倒情愿笨些,只是这由不得我。当一个人觉得自己笨的时候,那就不是真的笨。” 徐元满意的笑着:“所以,你不拘泥于好坏。当一个人有了好坏之分,便有了厌恶喜好。有了聪明愚笨之分,也便有了固执。这也是你父亲最大的缺点,他觉得自己是好人,所以做的事理应是好事。他觉得自己聪明,所以做的事,理应都是对的。” “你的意思是。他很自大。” 徐元说:“谦虚而自大。所以很多人喜欢他,尊重他,以他为首。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徐骄冷笑:“有人喜欢就有人恨,我相信恨他的人更多。只是我不明白,人会变成这样,绝不是天生。以老大人的见识,经三朝而屹立不倒,方圆之术必是炉火纯青,怎会教出这样的儿子来。” 徐元长叹:“你父自幼聪慧,明中岳很是喜欢,要把他收为弟子。以明中岳的身份,我自然答应。” “你们两个,好像不怎么对付吧。” “明中岳乃皇室中辈分最长之人,已故的天承帝也要叫他一声叔叔。当年天运帝殁,传诏继位者,便是他这个弟弟明中岳。那时候,我才刚入阁。以明中岳的声望,即便没有这个传诏,他想做皇帝,也不是难事。” “可是他没有,这人了不起,因为女人么?江山美女,他更喜欢美女,所以不要江山。” 徐元皱眉,不明白他为何会有这样的想法,也许是年轻吧。男人,年轻的时候,岂非都会为女人活着。 徐元说:“我也不是很明白。天运帝把皇位传给他,他却不奉诏,而是把皇位传给了天承帝。事后,我问他原因。他指着一个很大的花园说:做主人的,只会享受鲜花的美丽。但只有花匠,不但能享受,还能让整个花园,无论什么样的季节都能怒放争艳。” 徐骄想起天临城时,与明中岳第一次见面,说的也是养花种花的事,轻笑道:“我看他现在,世界已在花园之外了。” 徐元愕然:“是呀,所以他才有国士之称。明中岳把人分为三种:国士者,一国之士。国士在,世可安。学士者,饱学之士。知古今,晓兴衰,你父亲便是这种人。第三种就是像我这样的,是谓策士。虽非君子,在帝王之侧,纵横谋划,不问是非。” 徐骄笑道:“听起来,学士,好像是最没有用的。” “怎么会没用。”徐元说:“当年王子干谋逆的牵连者,也都和你父亲一样,有学士之称。他们通晓古今,深知王朝兴衰,不能万世。究其原因,天灾次之,人祸为首。何为人祸,上令不能下达,民怨不入天听。正如前朝的灭亡,究其根本,是门阀持政,贪财揽权,与民争利,终成水火。” 徐骄摇头:“这是个千古难题,无可避免,也无法解决。” 徐元更加惊愕:“是呀,可你父亲那些人,却以为可以。科举取士,裁换官员,渐渐破除门阀治世……” “异想天开。”徐骄说:“门阀不是生来就有的,就像帝王,难道天生就是帝王?这还学士呢,还通晓古今。历朝历代,那些豪门贵族,难道本就是豪门,本就是贵族。权利就像一颗种子,时间久了,自然变成参天大树。” 徐元眼中射出惊喜的光:“可你父亲想不通,他们那些人,都被学士的尊荣冲昏了头脑。” 徐骄说:“难道明中岳也不明白?” “他明白。门阀,朋党,这些都是不能避免的。可他以国士自居,想砍断这条路。于是极力赞成,再加上王子干也受他教导,想法和你父亲不谋而合。于是,那一群人,成了明中岳的刀。” 徐骄深思一口气:“这么说来,王子干一定不能继承帝位,那一群人也都非死不可。改革这东西,自下而上容易,自上而下难。何况他要动的,还都是些有权有势的人。连徐家,也在其中吧。” 徐元很有深意的笑了一下:“其实也不难,有明中岳和我支持,这事能办。至于徐家,一片大地,不能都是小草,总要有几棵参天大树的。只是事情的发展,超出了意料……” 徐骄坐下来,和老头面对着面:“五城兵马司的邢越,举报王子干谋逆。” 徐元点头:“其时天承帝重病,一听之下更是愤懑,下令捕了王子干等人。事情发展的太快,一夜之间,五城兵马司封了帝都,凡有关联者,皆被拿下大狱,严刑拷打。等我和明中岳知道时,一切都晚了。谋逆的罪名已经做实,王子干被贬为庶人,相关人等或流或放……” “这些我都知道。”徐教说:“你也明白,我今晚来,要听的不是这些。” “凡事皆有因果,这是起因。若不明白因,何以知其果。”徐元接着说:“邢越为五城兵马司统领,是天承帝最信任之人,天承帝自认信得过他。不过他也知道,那件事,或许有不尊帝王之处,但谋逆之说,却过了。王子干是他最喜欢的儿子,父子意见不合,做父亲的只会生气,却不会想杀人。明中岳准备进皇城,让天承帝收回诏令,也就是那一晚,帝崩!” “这么巧?”徐骄说。 “还有更巧的,同一晚,王子干自缢而亡。当时明中岳以皇族宗长的身份,传皇位于当今明帝。天承帝有四子两女,当今明帝出身最是低微,平日里只知嬉戏游玩,大统轮到谁,也轮不到。” 徐元摇头苦笑:“只是后来的事,我才忽然明白。明中岳这个老匹夫,心里最欣赏的,就是明帝。他把王子干摆出来,只是给明帝做挡箭的牌子。新皇继位,年号:明。” “明帝元年,设风灵卫,暗中监察百官。明帝二年,开恩科,朝中第一次取士。同年,你叔叔徐之信,任京畿守备营主将。次年,兼任五城兵马司统领……” 徐骄说:“皇帝或者明中岳,是想收买你么?” “不是收买,而是让我安心。”徐元说:“天承帝崩时,顾命我为内阁首辅。明中岳是想让我明白,我这棵大树,会越来越大。不管之后怎么样,都无需担心。终于有一天,明帝下令裁撤五城兵马司和守备营,增设卫戍衙门,你叔叔升至提督,提调京畿数十万大军。徐家这棵大树,大到连我自己也害怕。” 徐骄不解:官,不应该是越大越好。权,不应该是越大越妙么? 第83章 一点微光 徐元像是知道他的困惑。便解释道:“道理其实很简单,大树底下好乘凉,我历经三朝,入阁几十年。门生故吏,宗亲旧友,多到我自己也不知道有多少。若他要破门阀,灭朋党,第一个要灭的,便是姓徐的。” 徐骄笑道:“如果是我,绝不会这样。要砍掉一棵大树,首先要砍掉树枝树杈……” 徐元说:“砍掉树枝树杈,树也就不再大了。” 徐骄明白了:“明中岳,是想让你自己动手。” “不错,所以,他才会把我抬的那么高。”徐元说:“又安排你二叔徐之信掌管京畿,大权在握,非为臣之道。历来就只有两个下场,要么为帝王所忌,惨死族灭。要么覆雨翻云,掌控皇权,或者干脆一个字:反!” 徐骄想了想,确实,历史班班可考。古往今来,不管是奸臣,忠臣,权力太大的,都没有什么好下场。 徐元接着说:“两条路,我都不想。所以,我只能自己动手,把大树的枝杈砍断。历年来的秋试,那些入仕学子,便是我来分配官职。可他们不会感激我,只会感激明中岳。因为是明中岳给了他们这个机会,至于我么,反刀成了门阀士族的敌人。” 徐骄用指节敲击着石桌,发出低沉的砰砰声响:“可你说的这些,都不是我想知道。我只想弄明白,当年上修罗山杀人的,究竟是谁?” “我说了这么多,你还觉得,这仍旧是个很重要的问题么?” “我并不在乎。”徐骄说:“有些事情,永远不会有真相,也不该有真相。因为真相,对活着的人未必好,也未必是死去的人所乐见。只是,我要给笑笑一个交代。一个人,心里若是永远压着一块石头,那会活的很不快乐。” 徐元说:“我方才所说的,只是背景。你应该能够想到,真正适合做这件事的人,不是我,而是你的父亲。以徐家的势力,帝王的恩宠,明中岳的支持。加上你父亲的性格,你猜,他若来主导这件事,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血雨腥风在所难免。若成,则是千古第一名臣。若败,所有的雷,就要他来扛。”徐骄说:“所以你杀了自己的儿子。免得家族为其所累。” “我还没有无情到那种地步。”徐骄说:“何况我也不是个笨人,明中岳知道,明帝也知道。自然有对策,避免这种情况。所以,你父亲离开帝都之后,无论是明中岳还是明帝,都想把他再找回帝都。终于,十五年前,邢越的出现,成了转机。” “所以,他死了。”徐骄说。 徐元点头:“所以,当年你父亲的死,与我无关,与明中岳无关,与明帝也无关。然而,我却脱不了关系。因为杀你父亲的人,其中有一个是徐府护院,也是我的亲随。一个跟了我几十年的人,我却一直不知道他会武,还做出这样的事。你可知道,当方迎山带回这个消息,我是多么的震惊。” 徐骄也觉得奇怪,像徐元权势熏天的人,身边所有,应该都是信得过的清白人。 徐元又说:“逆案虽然平反,但一切已成定局,为何还要杀人呢?无外乎两个原因,第一,怕你父亲上位,以雷霆之势,改革门阀之制。第二,掩盖当年王子干谋逆的真相。联想到邢越宁死也不说出当年诬陷王子干的真相,应该是第二点。如果是这样,那么当年的谋逆案,背后便还有人。这也没什么,反而是我的亲随,让明帝起了疑心。” “他怀疑你。” “什么人都可以怀疑我,唯独明帝不会。” “为什么?” “就像明中岳说的那样,我是策士。策士需要一个主君,才能展现自己的力量。”徐元说:“明帝的疑心在于,有那么一群人,隐在暗处,窥视着一切,就像我那个亲随窥视我。如果真是这样,那么这个势力,已经渗透到朝中。” “当年的谋逆案是个谜。”徐元接着说:“如果是我杀了之义,这个谜似乎就有了答案。至少明中岳是这样想的,所以才有大理寺前,想逼我说出真相。他却不知道,当年我与明帝已经预做准备,塞了一本空白的案档到风灵卫,等着有人来揭开。可一等就是十五年,而且等来的是你们兄妹。” 徐骄越听越糊涂,但有一点是明白的:“也就是说,你们谁也不知道,杀父亲的真凶是谁。哼,真好。我本来以为会得到一个答案,没想到却只是听了一个故事。” “这不是一个精彩的故事。但如果是阴谋,那必是一个精彩的阴谋。”徐元说:“因为整件事,看不到落子的那双手。邢越死了,徐府亲随死了,当年王子干的谋逆案,彻底没有了真相。因为所有人都死了,其中就有你的父亲。” “你没有怀疑过明中岳或者是明帝?”徐骄问:“我听说,天承帝最属意王子干,搞垮了他,明中岳才能让明帝继位,或许他就是幕后的黑手?” 徐元冷笑:“我说过的,天承帝的皇位,还是明中岳让给他的。当时,谁能做皇帝,其实就是明中岳一句话的事,没人会反对。所以,他大可不必这么费心。而且,他本就觉得明帝更适合为人君。他果然好眼光,明帝之才,甚至胜过太祖。也正是如此,这些年,他才有闲暇去弄了个太学院。” 徐骄叹息着:“我如果把这些话说给笑笑听,你猜她会怎么想?” “那丫头一定认为,我这是开脱之辞。” “她需要一个答案,但你没有给,反而让整件事情更加扑朔迷离。”徐骄站起来,看池塘的水面,倒映着朦胧的月光:“而且,十五年了。如果真如你所说,你或者明帝,十五年时间,就找不出一个真相么?” “这才是最让人恐惧的。明明知道有一个敌人在,但用了十五年,却不知道这个敌人是谁。或许,明中岳也在想这个问题。不过,他应该也没有想到答案。” “既如此,告辞!” “等等!”徐元叫住他:“你接下来准备怎么打算?” 徐骄说:“去拜访明中岳,从他那里,或许能听到另一套不一样的说辞。” “然后呢?” “没有然后,我会带着笑笑离开帝都,免得您老尴尬……” “我——” 徐元没有再说下去,因为他的老眼只是眨了一下,徐骄已经没了踪影。心里却想:这是个可造可塑之才,颇像当年的老夫。懂得事不可为,则不必为。 一个人,只有承认自己的弱小,才能走的更远,走到最后。 徐元走出凉亭,拍两下手掌,暗中跳出一个黑影。 “人走了。”黑影说。 “不应该让他走。”徐元叹气:“这小子虽然聪明,但眼神透着桀骜,那股子谁都不服的劲儿,像极了少年的我。” 黑影说:“没办法,我也想留他,可留不住。你和他谈话之时,我两次想出手。但念头刚起来,那小子就看向我这边。心感外物,这是先天上境。” “很厉害么?”徐元问。 “也不算厉害。”黑影说:“只是在这帝都,他若想走,能把他留下来的,除了武道院那几位,我想也只有内卫府的五大阁领,和西城五爷有这份本事了。” 徐元大惊:“难道我徐家,要出一个盗匪之徒?” 黑影摇头:“不会。修罗山乃是世代传承,外人是进不去的。” 徐元哼了一声:“连一群山匪,也搞门阀那一套……” 黑影是谁,徐骄不知道。但他能感觉得出来,那是个高手,一个不弱于自己的高手。他能感受到那人的威胁,却感受不到他的敌意。也是,堂堂首辅,第一权臣,若是府中还是些不入流的货色,怕是活不到现在吧。 可惜的是,今晚,他仍然没有得到答案。徐元说了那么多,其实就是告诉他:当年的事,就是个阴谋。 首先是明中岳,他属意明帝,却大力支持王子干。按照徐元的说法,这本就是个阴谋。 其次是徐元,一代权臣,玩的就是心思。明中岳的意图,他怎会看不出来。若连这点才智都没有,也不会有今天的权势。 而且,他与明中岳若真的不和,又怎会让自己的儿子徐之义,拜他为老师呢? 这些都不合逻辑。 不合逻辑,不代表是假的。更多的可能,是徐元隐藏了某些事情。 最关键的是,徐之信的死,他怎么都想不通的。 杀人,总要有原因。王子干谋逆的案子,随着邢越的死,一切都成了迷。即便冤案平反,又能怎样呢,何至于杀人? 不对。徐骄心道:当年牵涉谋逆案流放的官员,要么死掉,要么生死不知。徐之义能活着,只是因为他在修罗山。若非如此,或许也和那些人一样,早就死了。 如果是这样,那么徐之信的死,就没什么特别的。也和那些被流放的官员一样,只是身在修罗山,比他那些同袍多活了几年而已。 只是,既然让他多活几年,也就是说,不是非杀不可的…… 徐骄豁然想通:谋逆案平反,徐之义就要回到帝都。以他学士的身份,明帝的恩宠,徐元的势力,明中岳的支持,他会干什么? 他会做两件事。 第一:彻查当年王子干谋逆岸。不过,这不用担心。若是能查出真相,明帝,明中岳,甚至徐元,早就把幕后黑手揪出来了。 第二:他会完成未尽的事业。破门阀,灭朋党,不惜腥风血雨…… 对。破门阀,灭朋党。这才是杀他的原因,正如那些和他有着一样信念,被谋逆案牵连,早就死在流放中的官员一样。 徐骄心中稍微轻松了一点,不知道真凶,可他猜出了原因,也算能给笑笑一个交代。 只是心中仍有疑问需要解答。 孤独的走在街上,没有手机,也不知现在几点。夜空中有半弯的月,几点寒星点缀。 街上空荡荡的,静的出奇。由此可知,夜已经很深了。 徐骄看见不远处望楼上的灯笼晃了几下,明白那是传递消息,至于什么意思,怕是要问莫雨。那娘们儿,估计也不会说。 不多一会儿,听到身后有脚步声。回头看,不远处一名风灵卫,腰间挂着刀,斗篷套在脑袋上。想到望楼上灯笼晃动,也许就是冲着自己吧。 风灵卫真是烦,作为一个特务机构,日常治安就不要插手了。这就像城管去扫黄,知道的,说你是维护法纪。不知道的,肯定以为是过手瘾去的。 徐骄也不在乎。他什么都没做,没什么可怕的。虽说,什么都不做也能找你麻烦。但今天的他,已不是从前的他。 他已不再懦弱,因为他是强盗,他是坏人。 他忽然发现,当决定不做好人的时候,懦弱便消失了。 徐骄继续前行,快要走出街道的时候,身后的风灵卫突然喊:“站住!” 徐骄回头:“你是在跟我说话?” “这条街上还有别的人么?”那风灵卫说:“这样的深夜,你一个人在这条街,没有马,没有车,也不是大宅家人打扮,是干什么的?” 徐骄说:“漫漫长夜,无心睡眠,出来走走……” 风灵卫慢慢靠近他:“姓甚名谁,住在哪里,以何营生。看你的样子,不像偷,不像抢……” “风灵卫这么高级的衙门,还管小偷小摸的事儿?” “大胆,这也是你能管的么。”风灵卫离他已不到一丈的距离。 徐骄笑道:“你也太忍不住,莫雨放了你,不是让你来杀我的。” 风灵卫猛地停住脚步:“我知道,除了杀你,别的事都与我无关。”他摘下斗篷,徐骄猜的没错,果然是杀门千。 “你怎么知道是我的?”他的声音,气质,全都变了,甚至连身高都变了。与方才所见,完全是两个不一样的人。 徐骄颇为惊讶,影帝级别的演员,也没这个本领。 “杀门千,你好歹是有名号的人物。难道没有发现,风灵卫从来不单独出现的么?”徐骄说:“他们四人一组,就像衙门的捕快差役,出来办公,起码都是两人一组。也许是不能单独执法吧,这点倒是很有些文明。也许是害怕,毕竟人多势众,才能更好的欺负人。” “原来如此。”杀门千说:“倒是我疏忽了。是我太心急,毕竟帝都,是个不适合杀人的地方,而你,也不是好的目标。对付鲤鱼那一套,不能用来对付毒蛇。” “被我识破,你还要继续么?” “当然,我收了钱。” 徐骄可以理解,甚至有些赞赏。契约精神,是社会进步的基础。 第84章 明老的故事 孤独的长街,两人相对而立。 “你打不过我的。”徐骄说:“这一点,你很清楚。” 杀门千说:“我只为杀人,不为输赢。” 徐骄笑道:“那你更不该出现,因为这种情况下,你连一点机会都没有。暗杀,机会或许大一些,或者用毒。” “那是外门的勾当。”杀门千说:“杀门分内外,外门不择手段,不问缘由。内门则遵道义。盗杀匪谍,吃喝嫖赌,上下四门。江湖八门中,杀门排在第二,你以为我们是下三滥么?” 徐骄莫名其妙:“即便是吃喝嫖赌,也不能说人家是下三滥。所谓八门排序,不是按照职业等级么?上四门都得会两手,要很专业,而且是玩命的。至于下四门,就没这个风险,而且对专业技能要求也不是太高。” 他胡说八道,杀门千不全明白,却也能听个差不多。 “禁武之后,知道这些的人,确实也不多了。”杀门千说:“盗,起于游侠。杀,起于刺客。古时候,游侠路见不平,刺客为国为家,皆是为义。民不聊生,聚众为匪,揭竿而起。隐形灭迹,不认妻儿父母,异国为谍。后两者虽无义,却不为私。故,此四者为上。吃喝嫖赌,不过谋生,为己为私,即便身在江湖,也不得上流。” 徐骄无语:“职业没有贵贱,你们这是赤裸裸的歧视。我曾听说过,杀手和妓女,是世上最古老的两个行业。不过我觉得,你们不如她们。你,用别人的命换钱。人家,用自己的身子换钱。就我个人的意见,楼子里的姑娘,显然比你要道德的多。” 杀门千略感惊诧,怎么会有人,用这个角度,去看待江湖八门呢。下四门中,吃,喝就是饭馆,酒肆。做些窝藏犯人,替人销赃的勾当。至于青楼,赌坊,着实应该是末流。前者,靠女人赚钱。后者,纯粹是坑蒙骗。即便在江湖,也是最被看不起的。 杀门千冷哼一声,徐骄的说法,伤到了他的自尊。不过,徐骄的话也没错,至少现在,不是动手的机会。 他拱手起礼:“杀门千接单,取阁下性命。冤有头,债有主。黄泉之下若有冤,被告不是杀门千……” “我操,不是你是谁。”徐骄说:“你这太他妈形式主义了。你杀的我,虽然这是你的职业。可你连客户的名字都不告诉我,黄泉之下,我找谁去……” “你死之前,我会告诉你的。”杀门千说。 徐骄摇头:“我喜欢你的执着。可是,只要我看到了你,你就杀不了我。” “所以我不准备杀你。”杀门千说:“只是要告知阁下,往后的日子,请阁下小心。以阁下的修为,在下只能不择手段……” “你也走不了。”徐骄说:“你哪里来的自信,能在我面前来去自如。” 杀门千冷笑:“先天之境,的确高明。不过,要留住我,阁下也太自信了。作为一个杀手,比这世上任何人都更加懂得,应该如何活下去……”话音未落,身形一闪,人已越过高墙。 高墙那边,也不知是哪位大人的宅院,气派不输徐府。一园的假山乱石,昏黄的夜色下,看不出艺术之美。杀门千也不会欣赏,身如鬼魅,飞身钻了进去。 他对自己的身法还是很有信心的,毕竟是杀手,身法为首。 一击不成立刻远遁,这是最基本的。 可双脚还没有落稳,就听身后轰隆一声,徐骄一掌拍塌了房顶,大喊:“有刺客!” 一声尖叫,打破了夜的宁静。 锣声骤然响起,有人尖叫着:“有刺客了……” 还有人喊:“鸣警,通知风灵卫……” 杀门千一愣,心想:这个徐骄,应该是个人物,却用这么下三滥的招。 就是这么一愣,忽觉眼前寒光一闪,一把长刀破风劈来,应是看家的护院。身形微晃,避过长刀,那护院喊:“在这儿呢……”于是,十几个黑影飞奔向假山处。 徐骄飘身落在一个树顶。此时,满院灯火,把假山照的通明。不只这处宅院,相邻的几家府邸,听到鸣警的锣声,也点亮灯火,把这一片天空映的火红。 假山处,十几个护院围住杀门千。刀来剑往,竟能把他缠住。 官宦家的护院,身手都是不凡。但与杀门千比起来,还是差了不少。两只铜拔在手,出招之际,嗡嗡作响。 咣的一声,劲气四散。连站在房顶看热闹的徐骄都感觉到了。那十几个护院身形顿时一滞,杀门千一跃而起,飞身没入夜色。可相邻几家的护院,也早被锣声惊起。 奇怪的是,他们也和徐骄一样,只是站在房顶看,却并不出手。 徐骄一时没弄明白,再看远处的望楼,灯笼一动不动。照理说这么大的动静,风灵卫早该有所表示了。 杀门千身如闪电,好似一道影子,飞上房顶,几个起落,便已在数里之外,马上到了街的尽头。这个身法,确是徐骄不能及,眼看要失去踪影。忽然一个飞上来,挡住杀门千去路。 只听咣的一声,杀门千被震的后退,黑影也被反震落到了房顶。 那黑影似乎很是惊诧:“杀门千?生意做到帝都来了……” 杀门千也不搭理,转身折向另一个方向。 徐骄提气追上去,那黑影见了,大喝道:“阁下是谁?”毫不讲理的,飞身上来便是一掌。徐骄恼道:“多管闲事!”挥手一掌,轰的一声把那人震落,撞破房顶,砸在地面上,发出一声惨呼。 就是这么一耽搁,杀门千已经离得更远。 徐骄提气狂追,正好到街的尽头。 尽头便是西城。西城的的格局,房舍密麻如蜂巢,巷道如蛛网。 杀门千一旦进入西城,便是泥牛入海,再也别想追到。想到这里,徐骄一声轻啸,催动真气到极致。一道剑气凝练如实, 甚至幻化出了剑的形状。 徐骄自己也有些惊讶,他没有想到,无形剑气可以是这个样子的。剑气如电,激射向杀门千…… 好巧不巧,一辆马车正好驶出路口。 车夫,长鞭微晃,鞭稍却完成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圆。砰的一声,正好击中徐骄的剑气…… 长鞭嗡的一声绷的笔直,而那道剑气却像一阵轻烟似的炸开,刹那消失。 杀门前纵身越过高高的围墙,没入西城的黑暗…… 徐骄飘身落下。 那车夫嘿的一笑:“你比杀门千高一个境界,但想追上他,怕是也不容易。杀门身法,以快着称,天下第一。南宫俎也比不过他。” 车夫正是宁不活。 徐骄无奈叹气。他感叹的不是失去杀门千的踪影,而是在宁不活面前,自己就像废物一样。 “想不到能遇见前辈?” 宁不活摆手:“诶,不至于前辈相呼。嗯,也罢,从你父亲那里算起来,我也担当的起。”他将鞭子收起,轻轻在车辕上一磕,两匹拉车的马慢慢悠悠的前行。 宁不活问:“你惹了什么仇家,竟然请杀门千对付你。或者说,你做了什么坏事,连杀门千都愿意接这个单。” 徐骄心想:宁不活做车夫,车里的人肯定是国士明中岳。于是不紧不慢的跟着,回答道:“晚辈少履红尘,连朋友都没几个,更不要说和别人结仇了。除非是在天临城,就想要我命的人。” 他说的是明居正。 宁不活摇头:“不会的,那个年轻人,没有资格请动杀门千。杀门分内外,内门的人接单,是要看雇主的。雇主不行,就算拿一座金山出来,内门也不会接这个单。不像杀南天的外门,不问是非,只在乎价格。” 徐骄说:“晚辈不是很明白,难道只因是杀门千出手,所以就是我有错?” 宁不会笑道:“江湖上都知道,但凡被杀门内门所杀,其恶或不至于死,其死也不能算冤枉。” “我绝对是冤枉的。”徐骄说。再没有比他更冤枉的人了,他或许做过不道德的事,但不是在这个世界。本以为会是明居正,但照宁不活所说,却又不是他。 宁不活的话还是可信的,因为他没必要骗人。他是真正的强者,不需要用谎言让人信服。 徐骄冷哼道:“那一定是王子干……” “也不会是他。”宁不活说:“内门不接皇家的单,在他们看来,皇家帝脉,根本没有好人。” 车厢里一声干咳:“诶,这句话,连我也骂了。” 是明中岳的声音:“老夫也是皇家帝脉,但自问一生为国为民,没做过坏事。” 宁不活笑道:“你是例外。从你放弃帝位,开办太学院,给寒门士子一条出路,在江湖的声望,不弱于我的老师,以及修罗山主。” “哈哈哈——”明中岳大笑:“老夫光明一生,为国为民,谋天下利。临了在江湖上的评价,竟然是与那两个莽撞武夫相提并论。” 宁不活说:“知足吧老头,江湖最真实,也是天地间所有悲苦凝聚之地。人家说江湖人逍遥自在,其实,若有选择,何至于踏上一条不归路。” 徐骄说:“庙堂之高,不懂江湖之远。老先生,你为国为民。可曾想过,国之昌盛与否,也许不在于幸福的人有多幸福,而是悲苦的人有多悲苦。” 明中岳苦笑道:“难呀难,我人过古稀,做了这么多,也就是和那两个武老头一个层次……” “知足吧。”宁不活说:“我师尊鬼王,以及修罗山主,是这世上唯二的圣人境。你一个连刀都拿不起来的老头,有这种声望,已经很了不起了。” 明中岳打趣道:“两个武夫,也敢妄称圣人。让那些古圣先贤何等憋屈……” 宁不活笑道:“你所说的古圣先贤,自古至今,全部人加起来,未必接得住我师尊一掌。” 明中岳说:“不可类比也。这世上真正的可怕的,不是武道玄学,而是……” “是阴谋。”徐骄打断他:“就像当年王子干谋逆,还有我父亲的死……” 明中岳沉默。 宁不活敲击车板:“小子,上来吧,马车正好路过三江会所。” 徐骄一屁股坐上去:“前辈,我想请教一件事。” “说。” “当年诬陷王子干谋逆的五城兵马司统领邢越,您是怎么找到他的?” 宁不活看了他一眼:“你知道的不少嘛。茫茫人海,找一个活人,实在不容易。我只能求武道院和修罗山帮忙,黑白两道的力量,用了五年时间,才找到邢越。只是他宁死不愿说出真相……” 明中岳在车厢里听着,忽然问:“少年,当年的事,徐元老头已经全告诉了你吧?” “是的,所以我才想不通。”徐骄说:“王子干谋逆案的前因后果,我想,也许与破除门阀有关。若是让王子干继承帝位,腥风血雨再所难免。安歇门阀士族,当然不愿意看到。当是您老极力支持王子干,可我又听徐元说,您的心里真正属意的人选,是明帝。” 宁不活颇为惊讶,似乎是第一次听到这个说法。 明中岳微笑道:“这个老头,他比我更赞成明帝。只是明帝出身不好,可他也看得出明帝的非凡。否则,他不会将长子徐之义交给我,成为王子干的谋事。却将徐之信送去武道院,与明帝交好。那时候,谁能想到,明帝会继承大统呢?但徐元想到了,风云变化,这老头是看的最准的。” “那么你呢?”这话是宁不活问的:“既然更属意明帝,又何必全力支持王子干。” 明中岳问徐骄:“徐老头怎么说?” “他觉得你是障眼法,故意支持王子干,实则是保护明帝。” “权谋之臣,果然只有小人之心。”明中岳说:“明帝相比王子干,确实更具帝王之才。不过那个时候,我打算破除门阀士族。所以,我需要的不是帝王,而是君子。心里认定对,便义无反顾的去做。就像王子干,就像你父徐之义。心中有是非,才能不畏滔滔蜚语。但帝王心中,没有是非,只有利害。” “所以,我支持王子干,因为他正是我想要的人。至于明帝,徐元没有看错,我也没有看错,他果然成位一代有作为的帝王。可也像我说的那样,他只在乎利害,无所谓是非。我推行科举多年,寒门子弟亦可为官,但始终无法动摇门阀根本。因为明帝害怕,徐元也害怕。害怕朝局不稳,政局不稳。” 宁不活冷哼道:“怎会不稳,实在可笑。” 这也正是徐骄想问的。 明中岳笑道:“你莫非忘了,王子干,徐之义等人的结局。” 徐骄和宁不活同时一惊…… 第85章 杀手的春天 明中岳叹息着:“当年,我计划推王子干为帝,徐之义等人辅之。一旦天承帝崩,王子干继位,便着手推行新政。趁着国丧大殡,以雷厉风行之势,打破门阀旧制,推行科举。朝中有徐元,他必会支持自己的儿子,也会支持王子干。皇族宗亲有我压着,也闹不起来。” “的确是个好办法。”徐骄说:“只是可惜了,皇帝没死,王子干先死了。” “我能想到的唯一解释,就是当年的谋逆案,触动门阀利益。要知道,打破旧制,得罪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群人,甚至是所有人。我非是没有预料到门阀反扑的力量,而是低估了他们的勇气。” 明中岳再一次叹息:“明帝继位之后,虽然如我所愿,也推行科举取士。但每次秋试高中者,至多外放一个地方小官。要么无法影响格局,要么委委屈屈,最后也成了勾朋结党之人。科举取士,反而没有起到当初我想要的作用。徐元老头了不起,里外都是好人,哪一方也不得罪。明帝也满意,他初登地位,要的是皇权稳固,而不是千秋万代。” “所以你们本来好好的关系,就此成了仇人。”徐骄冷笑道:“我说呢,按照徐元的说法,你们两人过去的关系应该很好才对,否则他不会明知你的心思,还让自己的儿子跟着你混。” “混?”明中岳苦笑:“这个字眼用的好。但也不能算仇人,只是彼此看法不同。你还年轻,又不在帝都朝局之中,不明白的。” 宁不活冷哼道:“我虽然在,可也不明白。” 徐骄冷笑说:“我虽然不在,可我能明白。你,徐元,明帝。你们三人位置不同,自然想要的也不同。明帝不是王子干,你和徐元都说过,他有帝王之才。什么是帝王之才,我想,应该是冷静,冷酷,权衡利弊,审度得失。旧制虽不好,却是王权所系。若是满朝,都是你这样心怀远大的人,谁还真的去维护皇权。” 明中岳讶然,新政失败,他以为是明帝与徐元不够勇气,生怕闹出事端。毕竟当年的事,太过吓人,明帝,皇威无边。徐元,权势滔天。他们怕的,不是敌人的强大,而是连敌人是谁也不知道。 两人都是权谋深远之辈,非有十成把握,绝不会轻举妄动。明中岳也是这样的人,不同的是,他的心中只有理想。而且老了,迫切想要看到自己的理想变成现实。 徐骄又说:“明老先生,当年的事,皆成过往,也不是我在意的,我在意的是十五年前。难道只因为冤案平反,我父亲徐之义要回到帝都,就能让幕后黑手,冒险上修罗山杀人?” “这也是我想不明白的。”宁不活晃动手腕,长鞭敲在马背上,两匹马速度加快。 宁不活说:“去修罗山杀人,实在是很大的风险,不但要个个高手,还要预防着事情败露,招来修罗山之怒。我想了想,似乎这天底下,也只有老师,只有武道院,不会那么顾忌。” “所以,当年上山的,才是徐元的亲随,把这件事硬安在徐元身上。父杀其子,终归是家事。修罗山再霸道,也不好说什么。” “是呀!”宁不活说:“修罗山若是因此报复,反而坏了规矩,显得小气。还有那个徐府亲随,先天上的实力。这样的修为,竟然在徐元身边,做了几十年的仆人,不可思议。我也不瞒你,当年那些人的尸体,用石灰裹起来,后被修罗山送至武道院。直到今天,老大都没有查出他们的身份。” “竟还有这等事?”明中岳问。 宁不活点头,武道院的事,他不便讲的太多。 徐骄说:“关键就在于此。那些人,应该早就知道父亲在修罗山。谋逆案之后,牵连的官员相继遇难,唯独父亲活着。可见,他们对修罗山是有顾忌的。徐元的亲随,先天上的修为,在徐元身边几十年,绝不是为了隐藏身份,一定是为了更大的用处。但十五年前,那幕后之手宁愿舍掉这颗子,也要杀掉我父亲,难道只是怕他返回帝都?” 宁不活看向明中岳。十五年前,他亲手把邢越抓回来。当晚,在皇城大殿,又亲眼看着邢越撞柱而亡。当时,明帝就决定平反逆案。 “我本来是要亲上修罗山的,一来是去接之义一家人,二来则是要向修罗山表达谢意。”宁不活说:“可当时师尊恰好命我西行办事,等我回来,悲剧已然发生。倘若逆案平反之前,我就动身,也许便不会出这样的事。” 徐骄说:“你不知道么,诏令平反之前,方迎山已经出发去往修罗山,可还是晚了一步……” 宁不活显出惊疑的神色。 明中岳叹道:“所以,那幕后之人不但隐藏的极深,而且连皇城之中或许也有耳目。要知道,平反逆案,接徐之义回帝都。是临时做的决定……” 徐骄接过话来:“也就是说,要么是明帝身边,要么是方迎山身边,要么是您……” “是明帝身边。”老头说的很肯定:“方迎山不会乱说,我身边没有旁人。唉,那之后,明帝和徐元二人更加谨慎,一日查不出幕后是谁,他们便一日安心不下来。” 宁不活恨道:“这么多年了,内卫一直在查,可还是没有一点头绪。有时候,我甚至在想,也许根本没有什么幕后,都是你们骗人的。” “哎呀呀,你怎么也阴谋起来了。”明中岳说:“大理寺前,我之所以对徐元老头咄咄相逼,就是要把这件事闹的更大,期待有意外收获。” 徐骄冷哼道:“外人还以为您老是想扳倒当朝首辅呢?” 明中岳一笑:“不错,我正是要让人有如此想法。” 徐骄长叹,这些勾心斗角,阴谋诡计,他一点也不感兴趣。 他只想给笑笑一个答案,然而眼下,非但没有答案,或许未来也不会有。宁不活说过:明帝命内卫查了十五年,连根鸡毛都没找出来。那么别人,就更不要想。如果这一切都是阴谋的话,那幕后之人也太可怕了。 也许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群人。 也许就像宁不会说的那样,根本没有什么幕后神秘力量。用最简单的犯罪动机思考,当年谋逆案最大的受益人,便是今日高高在上的明帝。这也能解释,为什么十五年了,以内卫的力量,帝王之尊,却什么都没有查出来。 徐元和明中岳这两个老狐狸,不可能没这样想过。他们只是不说而已,因为若真的是明帝所为,那真相如何,根本没有意义。 夜风吹拂,马车穿过牌坊,进入西城。 明中岳忽然说:“少年人,秋试之后,可愿入我太学院。” 徐骄摇头。 “也是。”明中岳说:“徐元老头必会安排妥当,你倒是不用走科举的路。” 徐骄说:“老人家,我只是对做官不感兴趣。做个老百姓,自由自在挺好。” “为什么?” “我不喜欢唯唯诺诺,更不喜欢仗势欺人。”徐骄说:“做了官,难免要对上峰装孙子,对百姓装大爷。我看,和街上的流氓混混也差不多,欺善怕恶。倒不如江湖独自行,风雨我自知。” “说的好!”宁不活大赞:“老师就讲过:纵观天地,自然万物,虫鱼禽兽。要么独来独往,要么成群结队。但未有如人一样,一群人用血汗供养另一群人,换来的却是凌辱与践踏。所谓国与家,不过杀与罚……” 徐骄心想:鬼王还是个无政府主义者。于是感叹道:“列宁说过:国家是一个阶级压迫另一阶级的机器。诚不欺人……” 宁不活和明中岳愕然看着他。列宁是谁他们不知道,机器是什么定西,他们也不清楚。但“国家”,“压迫”还是听得懂的。 宁不会笑道:“你一定要来武道院,老师一定会喜欢你。” 明中岳却冷哼一声:“少年人,哪知道世道艰难。无国哪有家,何以抵御外辱,护万家安乐……” 宁不活说:“老头,现在让万家不安乐的,不是外辱,正是朝廷……” “哎呀,真是后悔。当年,就不应该让鬼王把你带走。”明中岳好像很是痛心:“那老头传你功夫,也把自己一脑袋异端邪说传了给你。你莫忘了,你也是皇族。” “嘿,如果我当了皇帝,第一件事就是发布诏令,以后再没有皇帝。明居正那小子,不也这样想么?” “他可不是这样想的。”明中岳说:“居正的意思是,帝王拥有天下,但治理之权交给朝臣。民若有怨,便与帝王无关。若怨气大到动乱,帝王便可治罪朝臣,换一批官员上来。所以民愤再大,也与帝王无关。如此一来,如此一来,改朝换代便是由帝王发动,真正的千秋万世……” 徐骄大惊:“这是君主立宪?” “好像是这个词。”明中岳说:“我第一次听,也觉得匪夷所思。却也觉得不失为一种办法。不过权利乃人心大欲,只要你拥有过,就再也不想放弃。古往今来,无论世道怎么变,人心从未变过……” 此时,马车正好到三江会所。徐骄跳下马车,冲宁不活说:“多谢前辈!” 宁不会微微点头:“帝都之中,藏龙卧虎。年轻人争强好胜,不是什么坏事。风灵卫没什么的,但内卫五大阁领,除了南宫俎,都是宗师境界,还有西城的五爷。更不知多少高手,隐在民间。所以,你……” “晚辈明白!”徐骄现在什么也不想说,脑子里全是明居正。君主立宪这个词,不属于这个世界。 明居正。徐骄心想:你是改了名字么?我以为不是你,以为都是巧合,世上果然没有巧合。 马车走的远了。 徐骄心情沉重,不是因为悲苦,是因为恨。其实一样的,悲苦,就是因为恨。 他从不觉得自己善良,因为没做过好事。做好事,也是需要能力的。当你指责一个乞丐没有爱心的时候,应该想一想,他正是需要爱心贡献的人。 可徐骄自认也没做过坏事,就像老一辈农民说的那样:对得起天地良心。 现在这话是听不到了。活着,连自己都对不不起,已经管不了那么多。 可他敢说一句:自己对得起天地良心。 但下场呢,莫名其妙的牢狱之灾。如果是倒霉,他也认了,但不是。他恨,恨自己信错了人。比仇人更可怕是的朋友,或者说,是曾经得到朋友。 明居正,这个名字已经说明,他还是那么自大。 徐骄心思澎湃,难以抑制的激动,连十根手指都在颤抖。 会所门口,一个貌似随护的人站在灯光的阴影里,看到徐骄,立刻说:“公子终于回来了,世子等你很久了。” “哦——”徐骄随意应付了一声。他现在没心思和任何人说话,只想一个人安静的待一会儿,或者找个女人安慰一下。他想到了津门渡临江楼的仙娘,她是唯一一个可以给她带来安静的女人。 那随护上前两步,要给徐骄引路。 “公子,请这边走……” 徐骄没理他,随护伸手出来,喊道:“公子……” 徐骄心头一震,全身真气瞬间爆发,只见红光一闪,觉得腹部一道寒凉,之后又是一弯红光,划向自己咽喉…… 咣的一声,那团红光被一团白雾击落,白雾随即飞回到楼顶…… 徐骄刹那间暴退一丈:“杀门千!” 杀门千看向楼顶。三江会所,除了徐骄,竟还有一位先天上的高人。不是这位高人出手,他已然用铜拔切断了徐骄的咽喉。 一击不中,随即远遁。杀门千拔地而起…… “还想走?”一道寒光如练,三猫自黑暗的夜空落下,短刀猛地劈中铜拔。 铜拔发出一声噪音,杀门前被震落下来,他身法怪异,人未落地,在空中一个打滚,射向会所外,没入黑暗。 “没事吧骄哥?”三猫上前问。 徐骄低头看了一眼,只是小腹处被铜拔划了道近一尺长的口子。还好他及时警觉,否则,肠子早流一地了。褪去外衣,像电影演的那样,勒紧两只袖子,绷住伤口。心里恼道:“早知道,昨晚就该杀了这货,又让他跑了。” “他跑不了。”三猫说:“小山跟着呢。” 徐骄抬头看向小楼,微亮的灯光下,隐约能看到夭夭曼妙的影子。深吸一口气,喊道:“他妈的,爱死你。等我回来,为你高歌一曲……” 第86章 围攻 此时此刻,夜深人不静。西城有一片区域,依旧灯火通明,欢声笑语。 那边是大河分流,溢出许多条小河来。临岸许多家酒楼,旅舍。帝都规定,外来人员,只能住在西城,于是往来商贾,行旅之人,大都聚集于此。 于是,在不贫苦的西城,这个地方却异常的繁华。酒肆茶楼,舞馆歌舍,青楼赌坊。你能想象的一切高雅的艺术,下流的勾当,全能在这个地方找到。 它有一个好听的名字——欢乐坊。 西城的人都知道,欢乐坊是五爷的地盘。 五爷说过:生也快活,死也快活,那才是真的欢乐无忧。 所以,夜里的欢乐坊,热闹繁华,似乎完美展现了生命的意义。天亮的时候,五爷的手下,把一个个裹得跟粽子似的死人抬出来。死的是谁,怎么死的,没人知道,也没人问,更没人会在乎。 人们心里清楚的很,如果没了欢乐坊,损失最大的不是五爷,而是他们自己。至少西城一半的人,是靠着欢乐坊,或因为欢乐坊的关系,才不至于为活着发愁。 活着,那是低级生命的追求。人所追求的,是活的更好。 杀门千身形闪烁,夜色中就像一只黄鼠狼,留着墙根奔跑。不远处,就是欢乐坊。五爷的规矩,江湖恩怨仇杀,进了欢乐坊,便需收起手中的刀剑。 这个规矩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他不是很清楚。只知道,凡是不守规矩的人,第二天便会被白布裹着,埋到西山下竹林里。 所以,欢乐坊,也是帝都江湖八门,三教九流的聚集之地。 杀门千已看到了红色摇曳的烛光,心中却很郁闷。 在他的职业生涯中,只有一个人,他两次出手才完成任务。他永远记得那人的名字,滇西一霸林落虎。先天上境的修为,远远高过他,可最后还是死在了他的手里。 但徐骄,他已经第三次出手了。而且这一次,时机之佳,徐骄绝不会想到。毕竟一个时辰前,他才落荒而逃。而且,当时徐骄神不守舍,他出手的时机也再恰当不过。 可惜,两式杀招。第一下被徐骄躲过,第二下又被神秘高手挡住。 这一次,是地点错误。他怎么也料想不到,小小的三江会所,竟有第二个先天上境的高手在。 转过巷子的街角,不到一里就是欢乐坊。他住的客栈,旁边有一家酒馆。酒馆的老板娘是个三十多岁,风韵犹存的寡妇。 他不喜欢女人,只喜欢酒。寡妇酿的酒,和寡妇一样,有一种的特别的味道。 可是,转过街角的时候,他突然听到了奇怪的鸟叫声,像是猫头鹰。老人们常说,猫头鹰是逐魂鸟,它会在深夜,带走人的灵魂。 心里莫名的一阵寒意,然后,他就看到了小山。 鸟叫声,是从小山嘴里发出来的。 借着微弱的光,杀门千能看清他腰间竹制的牙牌。 “西山营的?”杀门千问:“也算半个江湖人。” 小山冷笑,手一翻,把剑抽了出来。剑身细长,弯曲如蛇,严格意义上,那根本就不是一把剑。饶是杀门千见多识广,也不曾见过这样的兵刃。 “小兄弟,你是特意在此处等我的吧,你知道我是谁?”杀门千问。 “当然知道,你是杀门千。”小山将长剑微微扬起:“杀门四杰,你排行老四。师从杀门外门门主杀南天,善用两面铜拔,招式诡异,功法疑似出自天遗族一脉。修为在后天之巅,杀了滇西一霸林落虎之后,已有破入先天之兆……” 杀门千双手摊开,两面铜拔诡异的出现在手中。 “你不是西山营的人。”杀门千冷冷道:“西山营的人,不会知道这么多,也不该有人知道这么多。” 一只铜拔猛地抛出去。 两人站的很近,铜拔力道又奇大。五步之内,杀门千突然出招,在他记忆里,只有两人能反应过来,躲过这式杀招。 一个是滇西一霸林落虎,另一个,就是刚刚从他手里留下一条命的徐骄。 当的一声,小山横当胸,硬是把铜拔挡了回去。可他功力不如杀门千,被震得后退两步。 杀门千出招如电,那当的声响还未消失,他已持拔攻来,铜拔抹向小山咽喉。两式出手,几乎不分先后,小山终于明白,何以杀门千不过后天巅峰,却能杀得了先天上境的林落虎。 他招式之狠辣利落,身法之迅猛敏捷。即便是修罗山那些先天上境的高手,也没有几个能够比得上。 杀门千很自信:先天境以下,生死,他说了算。 然而,他低估了小山。 小山手腕上翻,长剑切向他手腕。 快,快的惊人,可怕的是准。在切断小山喉咙之前,他的长剑,会先砍断自己的手腕。杀门千肩膀下压,反而顺着小山的剑势,铜拔切向他肋部。小山长剑上挑,剑尖刺向肘部。 料想不到的角度,妙到毫厘的招式,仿佛早已洞察他的心思。交手只是两下,杀门千就有点别扭的感觉。 此时,之前被小山震飞的铜拔旋转着飞回。杀门千伸手接住,两只铜拔上下翻飞。小山长剑如电,每一剑都好像能料敌机先。往往杀门千一招还未用到位,便需变招。 但杀门千,无论对战的经验,还是修为功力,都不是在山上长大的小山能比的。虽然修罗山不乏高手,自小到大,对攻练习,可终究不是实战。 杀门千的招式,同样又快又狠,两只铜拔,无疑比长剑更加轻便迅捷,招式也更诡异。数招过去,小山便不得不退后两步,把距离拉开,以便发挥长剑得到优势。 杀门千哪会留手,跨步上前。可小山后退,并非胆怯,是为了更好的进攻。 一进一退,杀门千以为会把小山逼到墙角。 可小山退了两步,长剑挺直。随即迎着杀门千,忽地迈步向前。 此时的杀门千,也正一步跨出,两人的之间的距离骤然拉近,长剑直刺杀门千心口。 电光火石之间,只听咣的一声,两只铜拔击在一起,硬生生夹住了小山长剑。 小山只觉两只眼睛不自禁的收缩,那咣的一声,仿佛有一种奇怪的波动,乱人心神,侵人头脑…… 长剑被两只铜拔夹住,再也不能向前一分。 “高招!”杀门千很是赞许,若他用的不是两只铜拔,这一下要么伤,要么死。想要躲开,实在有些难。 小山暴退向后,但铜拔将长剑夹的死死的,怎么用力也抽不出来。 “不留点东西就想走?”杀门千冷哼。 小山忽地跃起,身形反转。 若是之前的用剑,这一下未必能挣脱,剑身薄而窄,根本挣脱不开。但徐骄打造的这一把,剑身更窄,却是弯曲如蛇。长剑随着小山身子旋转而转动,杀门千两只铜拔,只靠两只手的力量很难再夹的稳。 可他本就没有这样打算,长剑转动,把两只铜拔撑开的时候,杀门千就已经放弃了。两只手臂忽地张开,铜拔一上一下的拍向小山。 小山长剑竖起,咣的一声,剑柄砸向身下的铜拔,但上面的铜拔却如一把刀似的,竖着斜劈下来。他修剑心通明,立刻察觉危险。可身在半空,无处借力,想要避开已是不及。手中长剑挡着身下的铜拔,脑袋上的,只能用手硬挡。 但铜拔边缘锋利,岂会惧怕血肉之躯,可小山也没有别的办法。 一道寒光飞来,咣的一声撞开斜劈下来的铜拔。小山双脚落地,脚尖一点,人已飘飞开去,脊背上全是冷汗。 又一个高手。 只见寒光倒飞出去,是一把弧度夸张的弯刀。三猫握刀在手:“杀门千,名不虚传。以前听到你名字,还以为只因你是杀手,所以多了些传奇色彩。” 三猫又看向小山,问:“没事吧?” 小山说:“差点死,大哥怎么样?” 三猫说:“见了红,不过只是轻伤。” 杀门千冷哼:“只是轻伤么?” “你以为呢?”徐骄从墙角的阴影走出来:“我这一生,经历过比死亡更可怕的事情,但与死亡如此亲近,这还是第一次。”徐骄看着自己腹部的伤口,几乎横着贯穿身体两边,冷笑着说:“我实在没有想到,你好不容易从我手里逃走,转过身就来暗杀我。” “我也想不明白。”杀门千说:“在那种情况下,你已有些心神涣散,我陡然出手,不应该失败。可你好像预感到了危险,但我自认没有半点破绽。” 徐骄说:“那时,若不是我心里想着别的事。你开口说话,我就应该识破你——” “愿请教!”杀门千很谦虚。 徐骄说:“从三江源到帝都,西山营的人都认得我。但他们从来不叫我公子,而是称呼我为先生。” 三猫哈哈笑道:“阁下肯定没有在三江源做过买卖。我们那儿,边荒蛮境。风俗习惯与别处不同,读书人,无论年纪大小,都称先生。像我这样的,称小哥。只有楼子里的姑娘,才称呼客人为公子。” “原来如此。” 杀门千终于明白自己的破绽,这是个教训。 这教训本不应该存在,谋定而后动,是一个杀手最基本的素质。只是这些年来,他渐渐遗忘。因为杀了滇西一霸林落虎之后,杀人对他来说,已经不需要那么复杂。 徐骄摸了摸伤口,手指沾染血迹:“阁下准备怎么个说法?” “说法?”杀门千有点莫名其妙。 “你是来杀我的。”徐骄说:“这是你的本职工作,我无话可说。你杀我,我杀你,这叫正当防卫,情理之中。瞧瞧我这伤,还流着血呢。不是年轻时候啤酒喝的多,还有那么点脂肪,怕是大肠包小肠,肝脏脾脏都要流出来。这么长的伤口,算不上重伤,也得是轻伤。判你个故意伤害,不冤枉吧。” 三猫心想:骄哥又在说些半懂不懂的话,什么时候得让薛宜生给他瞧瞧,看是不是脑袋有问题。 杀门千环顾三人,他们站定三个方位,彼此距离相等。无选择哪个方向遁走,都会同时面对两个人的夹击。 三人都很年轻,徐骄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三猫和小山,也就是十七八九的样子。但三人无论是谁,放眼江湖,都能称得上高手。徐骄更不用说。这样的年纪,已经是先天上境。若是能多活几年,宗师可期。 “不用想了。”徐骄说:“我们三兄弟都在,你杀门千再有能耐,哪怕是一条真龙,也要把筋抽出来。” 杀门千晃动铜拔:“那就要看三位是不是有真本事。” “那就来吧!” 三猫短刀斜劈,杀门千侧身闪过。只是闪开那一瞬间,三猫短刀忽地转了个圈,正握变成反握,知戳肋骨。 杀门千持铜拔挡住,可另一边,小山的剑也到了。长剑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刺向杀门千腰眼…… 短刀长剑,招式诡异。每一下都不是冲着要害而来,但只要中一下,杀门千立刻便会重伤,丧失反抗能力。数招过去,杀门千心里明白,他们没打算让他死,而是想抓活的。 做为杀手,他心里很明白,对方想要留活口的目的。 果然,他听到徐骄说:“究竟谁想杀我,我只要一个名字。说出来,你走……” 三猫把短刀舞成一团雪光:“无所谓的骄哥,只要是活人,我就能让他开口说实话。小山,你说是不是——” “是!” 徐骄眉头一皱,三猫会吹牛,但小山向来实话实说。既然如此,他也不必留手。身形一晃,扑了上去。 杀门千感觉身后劲风袭来,两只铜拔离手,旋转着飞向身后。随即出手如电,在三猫短刀划过来的时候,猛地拿住他手腕。然后身子一侧,准备躲开小山刺向腰眼的长剑。 但长剑突然一偏,斜上向上挑,反刺向他腋下。三猫手腕被擒,手指微微拨动,短刀绕着手腕旋转。杀门千只得松手,出道以来,未有如此狼狈过。 先前旋转飞出的铜拔,绕到身后,本是阻止徐骄。但徐骄憋了一口气,正要撒出来。功力催到极致,咣咣两声,拼着受伤,把两只铜拔硬生生震的倒飞回去。 这次用力大了,牵动腹部伤口,鲜血又在慢慢渗出。 杀门千没想到他会来这么硬的,铜拔倒转飞回,直接撞在他后背上。霎时间内脏震动,一股温热冲向喉头,他感觉到血要喷出来似的。 小山趁机扑上来,刷刷就是两刀。杀门千身子后仰避开,小山长剑斜劈,杀门千迅速转身躲开。哪知道这一剑不过是虚招,长剑顺势下来,嗤的一声,割断了杀门千脚筋。 三猫哈哈大笑,短刀脱手而飞,要废了他另一只脚。 只听当的一声,如雾白光闪动,把短刀撞的斜飞出去。三猫飞身握住,喊道:“什么人,敢管闲事!” 还能是谁,徐骄已看出是夭夭。莫名其妙,方才救自己,现在又救杀门千。 “什么意思么?”徐骄喊道。 第87章 江湖旧事 “我与杀门有点渊源,所以,非要出手不可。” 夭夭从阴影里走出来。她一身黑衣,紧紧裹着曼妙的身材。黑纱蒙面,只露出一双大而亮的眼睛。 “他要杀我,还差点得手。”徐骄说:“清白,不要也罢。可这条命,我舍不得。” “就算他死了,还会有第二个,第三个人来杀你。”夭夭说:“就像你总是要吃饭,既然有人发了单,总要杀了你,这事儿才算了。” 杀门千看到夭夭手腕上的手链,似是想到了什么,冷哼说道:“过了百余年,杀门自成一流,和天遗族再无牵扯。” 徐骄说:“看到没有,人家都不领你的情,该干嘛干嘛去。男人的事,女人不要管。” “我偏管!”夭夭冷声说道。 三猫看了一眼小山,又冲徐骄使了个眼色。那意思是:骄哥,直接动手吧? 徐骄微微摇头。他体内有夺情蛊,面对夭夭,实在有些不自信。虽然还搞不清楚,这夺情蛊究竟可怕到什么程度。但有一点能确定,夭夭一旦催动夺情蛊,别说心思被她感应,似乎还能控制自己的行为。 不能冒这个险。 “我要求不多,只想知道是谁要我的命?”徐骄说:“就是死,我也想死个明白。来世,也好知道自己的仇人是谁。” “你不会死的。”夭夭说:“有我在,你不用怕。” 徐骄恼道:“我能躲你被窝里,一直不出来呀?” 夭夭无语,看向杀门千,问:“是谁要杀他?” 杀门千摊开双臂,两只铜拔在手:“杀门的规矩,比命重要。命是有价的,规矩无价。” 三猫冷笑一声:“是个汉子。可我有的是手段,只要人活着,没牙没舌头,也得开口。” “真是年轻。”杀门千轻笑道:“世上的事,让你一个人死容易,让一个人活却难得多。”他准备拼死一搏,真气聚集,两只铜拔,发出隐隐的嗡嗡声。 他心里明白,搏不出来的。眼前这三人都不是废物,而且一只脚的脚筋断了,施展不出身法,等于废了一半修为。 徐骄冷哼道:“阁下还真是有职业操守,既然杀了你,还会有第二个人,那我也就不用期望什么了。我相信,总有人会告诉我答案。也许,就是阁下的后来者。” 徐骄五指弯曲。 夭夭知道,这才是徐骄的真本事。于是说:“告诉他!” 杀门千轻笑,恍若未闻。 夭夭抬起手臂,她手指上红色的宝石戒指,闪着血色的光,微微的光线散发出来,好像一朵盛开的花。 杀门千眉头皱起,神色阴郁不定。 夭夭说:“时候到了,杀门也到了履行承诺的时候。风中之花,云中之龙……” 杀门千闭上眼睛,过了良久,才艰难的吐出三个字:“明中岳!” “不可能。”徐骄说:“兄弟,随便说个名字出来,这可不好吧。” 杀门千怒道:“我虽然也觉得奇怪,但这是事实。”铜拔忽地切向自己咽喉,他既然坏了杀门规矩,失了信誉,只能以死相谢。 夭夭屈指弹在铜拔上,当的一声,把铜拔震开。 “只是一个名字,没必要以死相谢。”夭夭说:“反正,他们也不会说出去,更没人知道我坏了规矩。” “可我知道。”杀门千另一只铜拔抹向咽喉,徐骄一道无形剑气将铜拔震飞。 “还有一句话要问。”徐骄说:“明中岳要杀我,你为什么觉得奇怪。” 杀门千说:“他是明中岳,内卫府高手如云,用不上找我上门。” 徐骄说:“他可说过为什么?” “我属杀门内门中人,杀人从不问原因,只需雇主亮明身份。”杀门千说:“明中岳要杀你,说明你确实有非死不可的原因。” 徐骄说:“也许吧。可我与明中岳,只在天临城见过一面。方才还与他相遇,详谈之间,也没发现他对我有什么敌意。而且我与他,毫无关联的两种人。让一个人死,总要有个原因。尤其是买凶杀人,一定不是因为好玩。” “那你去问他的孙子明居正吧。”杀门千说:“是他拿着明中岳的印信,在杀门下的单。” 徐骄心头一动,终于明白过来。要杀他的,不是明中岳,而是明居正。 徐骄说:“我不会去问,也不会对明中岳怎么样。知道名字就行,日后阁下还可以来杀我,继续完成任务。只是下一次,若杀不死我,死的就是阁下。我们走……” 徐骄转身就走,夭夭飞身到他旁边:“你还真大方。”又冲杀门千喊:“你脚筋断了,去三江会所找薛宜生吧。” 三猫和小山都不明白,像杀门千这等高手,怎么能放虎归山呢。小山只是冷冷的看他一眼,杀门千哼的一声笑,抬手又把铜拔切向咽喉…… 小山短刀刺出,当的一声把铜拔挡开:“你这人有毛病,骄哥都说不杀你了,为什么还要自己杀自己呢,杀死自己也有钱收的么?” “坏了规矩,就得死。” 三猫说:“杀门这个规矩,是为了雇主安危。骄哥已经说过,他不会对明中岳怎么样的。” 杀门千虽然是来杀徐骄的,而且差点得手。但江湖儿女,这么守规矩,重道义的人,实在让人敬佩。何况他听风盗说过,江湖八门之中,只有杀门对修罗山的态度是尊敬。其余六门,只是恐惧而已。 杀门千惨然一笑,愧疚无比,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 小山忽然说:“即便没有那个女人,你也会把雇主的名字说出来的。” 杀门千哼了一声:“那你就太不了解杀门了,杀门中人所经历的,不是你能想象。你可曾听闻,杀门之中,有怕死的么。死的不怕的人,更不怕活着。” 小山猛地拉开衣襟,露出胸膛的羽蛇纹身:“凭这个,江湖道义,阁下也该告诉我们。” 杀门千愣住,突然抛出铜拔,铜拔在转了个圈飞到脚下,嗤的一声把另一只脚的脚筋割断。 三猫和小山都愣住了。 杀门千再也无法站立,一屁股坐下来,双手一撑,整个人滑到墙角。 “我自断脚筋,三个月之内无法行动。”杀门千说:“告诉徐骄,三个月之后,他若还在帝都,我只能继续行动,不死不休。你该知道,杀门,从不在三江源做买卖。” 山猫和小山都有些动容,这才是江湖儿女。不为名,不为利,为的是心中的理想与坚持。 三猫还埋怨小山,不该轻易暴露身份。 小山说:“杀门千是个人物,不应该就这么死了,我很欣赏他。” 三猫说:“我也是。这年头,江湖上坚守规矩的人,越来越少了。你还记得风盗说的话么。或许等我们老的时候,这世上再无江湖。” 小山沉吟着:“江湖在人心里。就像你我,杀门前那样。” “那么骄哥呢?”三猫问。 小山想了想:“他心里,是不一样的天地。” 三江会所。 徐骄缓缓坐下来。此时,他觉得伤口在痛,低头看了一眼,正在渗血。 夭夭拉下面纱,微笑着说:“我救了你一命,你这样子好像一点也不感激。” “感激的不得了,都感激的喷血。”徐骄说:“等我伤好了,一定以身相许,把我会的全拿来伺候你。”他看夭夭这身夜行打扮,又问:“只是救我,不用穿这样子吧,你去干什么了?” “你猜?”夭夭说。 男人最烦女人这个样子,什么事都要猜。那张嘴,除了亲吻和那啥之外,还是可以用来说话的。 夭夭脱去紧身黑衣,半裸在徐骄面前。 徐骄睁大眼睛:我靠,这女人什么意思,不会在我受伤的时候来勾引我吧。看看自己腹部的伤,其实也不在么严重。自己躺下来,夭夭坐上去,该干的事还是可以干的。 夭夭并没有给他更多的幻想空间,换上白色裙装,对他说:“我来帝都,又不是陪你来玩儿的,你好像也忘了来帝都的本意。” 徐骄说:“我来帝都给你办事,可办什么事你也没说呀。” 夭夭冷笑一声,推门出去,没过一会儿就回来,手里多了个药瓶。 徐骄又说:“你应该去叫薛宜生,我现在需要的是大夫……” “一点轻伤而已,就是不管也死不了。”夭夭解开他上衣,徐骄很怕她会忽然坐上来。这姿势自己只是见过,没有试过,也不知能做到满足。 伤口差不多一尺长,还好不深,只是伤到皮肉。药粉撒上去,徐骄痛的哎呀呻吟出声。 夭夭皱眉:“你叫的很难听。” “我又不是女人。”徐骄说:“薛宜生呢?” “在公主府。”夭夭说:“多年前,公主怜难产,便是薛宜生救了她。她那个孩子,据说生下来就体弱。薛宜生此次来帝都,公主怜收到消息,自然会再请他。” 深吸一口气,上药的时候痛,上完药之后,渗血立刻止住,伤口也开始麻麻的。 徐骄感慨,自己这辈子,还没有女人这样伺候过他。 二十一世纪,是个悲剧的年代。用尖头的高跟鞋,践踏男人的尊严,似乎成了一种流行。 徐骄心头一动:妈的,差点让这娘们儿把话头岔开去。于是又问:“你黑衣夜行,究竟去了哪里?” “当然是去找能帮我的人。”夭夭说:“你想知道是谁么?” “不想!”小山站在门口,三猫冷冷站在一边。 “天遗族是个麻烦。”三猫说:“骄哥,最好离他们远远的。” 夭夭狠狠看着徐骄。 徐骄赶紧否认:“这可不是我说的。” 三猫嘿嘿笑道:“小山的鼻子,比狗都灵。你出现的时候,就已经闻出来是你。” 夭夭冷笑着:“那又怎样呢,难不成修罗山的人,要和天遗族过不去。” 三猫和小山互看一眼,心有灵犀,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杀机。 夭夭把脑袋贴在徐骄脸上,像甜蜜的恋人似的。她说:“你们可别胡思乱想,我可是他的命。我若死了,他会殉情的。对不对?” 徐骄无奈:“我能说不对么。不管是谁,想动你,都得从我尸体上踩过去。” 夭夭很满意,伸开手,晃动红宝石的戒指。冷声说道:“难道山主没有说过,时候到了……” 小山沉吟道:“说过,但与我们无关。那是天遗族的事,修罗山不参与。” “好吧,那就不要多管闲事。”夭夭捧着徐骄脸颊:“晚上要我照顾你么?” 任何女人,当她突然变得温柔,绝不是什么好事。一定是想让你付出些什么。体力,金钱,或者灵魂…… “我能说不要么?”徐骄可怜巴巴的看着她。 “你最好说要。”夭夭同样的坚决。 徐骄又说:“当着我兄弟的面,你也最好留点男人的尊严给我。” 夭夭说:“当着你兄弟的面。我很负责任的告诉你,别惹我不高兴,否则你们谁也别想离开。” 三猫嘿嘿的笑:“大嫂,这话说的过了。我修罗山虽是八门之首,但从来都是中立的。虽然中立,但就凭你和大哥的关系,有用得上兄弟的,尽管开口。” 夭夭说:“这才是好兄弟,我再去找些药来。”说完出门去了。 三猫立刻变了脸色,沉声说:“骄哥,你怎么招惹这么个人。天遗族的人和事,牵扯上去,那就麻烦的不得了。” 徐骄有苦难言:“那戒指,到底什么鬼?” 三猫说:“我是听风盗讲的。在很久之前,那时候天遗族还未没落。那时候,还没有修罗山。那时候的修罗山,就是天遗族。” 小山接着说:“百年之前,江湖骤变,天涯海高手尽出,打上了修罗山。” “谁知道,天下就这样乱了。”三猫说:“那个时候,道门强大,武学昌盛,放眼天下,全是高手。哪像现在这样,先天境就是一流高手,宗师境扳指头能数的过来。圣人境,估计就只有鬼王,山主。天遗族或许有一位,天涯海肯定也有一位。至于至尊真人境,已经成了传说。” “戒指,戒指。”徐骄说:“要知道问题的重点。” 三猫接着说:“反正那时候,江湖一乱,天下就乱。天遗族势力最大,但大乱一起,自己人先干了起来,至于为什么,没人知道。总之,最后是天遗族战败,分成了四支。多数离开修罗山西迁移,一支成立杀门,一支成立谍门。还有一支,据说就是后来的内卫。” “这我知道,然后呢,跟戒指有什么关系。” 三猫说:“奇怪的是,大乱之后。内卫开始不留余力的歼灭杀谍两门,本是同根自相残杀。杀谍两门,不像内卫那样能够动用朝廷力量,终究不敌,便想与西迁的天遗族联合。” “风中花,便是指杀门。云中龙,便是指谍门。”小山说:“两门以红宝石戒指为信物,约定再次回归天遗族,这已经是很多年之后的事情。但这个时候,朝廷忽然绝武灭道,鬼王横空出世,江湖顿时腥风血雨。西迁的天遗族,被追杀至寒山一带,元气大伤,此事也就没人再提了。” 三猫说:“想不到过了这么久,天遗族还惦记着呢?” 徐骄问:“这和我们无关,一点不重要。那么修罗山呢,照理说,修罗山本是天遗族的地盘,天遗族败了,修罗山应该是天涯海的才对。” 第88章 再见已非昔 三猫很是得意的样子:“骄哥,说起修罗山的历史,光辉的就像正午的太阳。首先得说说‘江湖最后一个传奇’。当时天下大乱,以天涯海和天遗族之争开始。四处杀戮,遍布血腥。当时,世间第一强者,乃是风羽真人。集结一批狭义之士,创建了不平社。” “这名字好。”徐骄说:“我很喜欢。” “风羽真人独上修罗山,一个人便将天涯海赶回南海老家。”三猫说:“所以,修罗山之祖,便是江湖最后一个传奇:真人风羽。其后不平社很快平息江湖纷争,随即扫荡各路诸侯,才有了今天的朝廷。” “我靠。”徐骄惊道:“岂不是说,今日这天下,还有我们修罗山一份?” “对的。”三猫说:“但风羽真人仙去之后,不平社也开始了内讧。因为不平社多是侠义之士,早厌倦了朝廷官府。可又有人觉得,无朝廷就无法纪,无法纪就无是非,无是非便无安宁。其中以明家先祖为尊,于是这群人非要立朝建政。另有一派,则觉得古往今来,之所以世道混乱,人生凄苦,就是因为有朝廷欺负人。最后我们输了,只能一直留在修罗山上。” “不是输,而是不争。”小山开口说:“修罗山自此为盗,为八门之首,江湖尊敬。” “本就是没打赢嘛。”三猫说:“这没什么好丢人的。二打一,怎么打的过。” 徐骄疑惑:“二打一?” “这是个隐秘。”三猫压低的声音:“我听说,当时明家先祖色诱了鬼王的师尊,我们修罗山一脉才败的。” 徐骄震惊:“我靠,两个男人的爱情……” “你说恶心不?”三猫浑身一抖。 小山一脸鄙夷,显然三猫所言,只是道听途说,修罗山上的闲言风语而已。 “你们两个才恶心。”夭夭回来,手里又多了个药瓶:“难道山主没有告诉过你们,明家先祖,乃是绝世第一美女:明月。一笑倾城,再笑夺命,三笑灭苍生。” “呸!”徐骄不信:“再美的女人,也还是女人。男人迟早明白,无论多么华丽的外表,其实都有着一样的本质。” 夭夭说:“如果你见过公主怜,就不会这样想。听说公主怜,是最像其先祖明月的。”说着打开药瓶,倒出一颗药丸来,也不征求徐骄同意,直接拍进他嘴里。 夭夭又说:“你现在还有心情想这些,明中岳要杀你,如果杀门千不能得手,他一定会想别的办法。这是在帝都,他能动用的力量,远超你想象。除非,你搬去徐府,成为当朝首辅徐元,徐家的孙少爷。” 徐骄说:“要杀我的不是他,是明居正,这小子,我早看他不顺眼了。没想到,他却先看我不顺眼,还要杀我……” 小山忽然说道:“糟了,现在笑笑和那个明居正,在可园饮酒喝茶……” “带我去——” 徐骄愤怒了。 这个世界,杀人犯法,但不会受到惩罚。其实哪个世界都一样,只是现在的他,不再是以前那个他。至少,他已经有了反抗的勇气。 夭夭拉住他:“伤虽不重,但你若是再用力,肚子就要崩开了。” 徐骄说:“我已经气的快炸了……” 用布将伤口紧紧绷住,不能骑马,三猫和小山一人架他一条胳膊,跑起来,速度不比飞驰的骏马慢多少。 夭夭也在后面跟着。 可园那个地方,算是个高雅场所,帝都许多豪门子弟,官宦儿女,都喜欢来这里消遣。 所谓高雅,高档而文雅,不同于别的歌楼舞坊,即便再怎么正行买卖,也带着那么点下流和堕落。 至于怎么个高雅,那就不知道了,反正大家都是这么说的。 那里的酒,永远不会让人喝醉。那里的女人,永远不会让人沉沦。 这是可园的老板,司马三娘说的话。西城欢乐坊,是五爷的地盘,除了可园。 可园,本是个相连百十户的宅巷。有一年大火,宅子烧没了,人也烧死了,连收尸的人都没有。五爷便自己掏钱,收了尸体,建了个大宅子。传闻,那把火就是五爷放的。 有一天,一个快死的痨病鬼带着个女人,来到宅子前,问那女人:“你看这一处怎么样?” 这女人说:“尚可!” 痨病鬼说:“那好,就这里吧。” 女人说:“好吧,那就叫可园。” 当时在场的人都惊了,光天白日的抢,还抢到五爷头上来。要知道,五爷不是好人,也不是坏人,而是个恶人。当人恶到一定程度,连那些有权有势的也会惧怕。 痨病鬼问五爷:“开个价吧?” 五爷想了想,说:“一个铜板。” 痨病鬼皱着眉头:“太贵了吧,你我的交情,就不能便宜点?” 当时人们就想,一个铜板还怎么便宜,就只能送了呗? 可五爷为难的说:“那就半个吧,不能再便宜。你知道的,从我手里出去的东西,或多或少,总要有个价。” 痨病鬼顿时欢喜,从袖子里摸出一个铜板来,然后说:“都给你,帮我照看着三娘,你知道,我不方便下山。” 五爷接过铜板,微微一笑,手一松,铜板落在青石凿成的石阶上。随后一脚踩上去,铜板不见了,青石的台阶上,却留下一个碗大的铜钱印迹。 五爷说:“你欠我一个人情。” 痨病鬼说:“下辈子还你。” 直到今天,仍然没人知道那痨病鬼是谁。但五爷的态度,痨病鬼绝对不是个普通人。 可园挂了牌子,不但成了帝都最高雅的地方,也是西城最安全的地方。欠债的赌鬼进了可园,赌坊的人也不再追要,就等着你出来。刚被卖进楼子里的姑娘,只要逃到可园,楼子里的妈妈便只能自认倒霉。 这还不算过分。十几年前,京兆府的公子在可园里玩,硬要把人家姑娘按在地上摩擦,被暴打一顿扔了出来。京兆府也是仗着自己家势官势,带着人就冲到可园一顿打砸抢的老套路,抓了好些人。 第二天,京兆府,没有一个活人。当时,朝堂震怒,命风灵卫彻查,最后也没有个结果。从那以后,人们终于明白了,非但西城的五爷不好惹,这个可园也不好惹。 五爷说过:西城一道墙,这边是江湖,那边是庙堂。 这话很有意思,端看有心人怎么去想。 徐骄看着青石的台阶,挨着门槛这一级,果然有个碗大的铜钱印子。 三猫奇怪道:“还真有,该不是刻上去的吧?” 小山伸手摸了摸,这么多年,多少只脚踩过去,还能如此清晰,可见这印子有多深。小山摇头:“没有斧凿的痕迹,应该是宗师境的功力。” 夭夭推开两人,自己搀着徐骄。这下可把徐骄吓了一跳:“你又想玩什么?” 夭夭说:“你别忘了我是谁?” “你是谁?”徐骄一时没明白。 三猫说:“她是嫂子。” 我靠。徐骄心道:这娘们难怪要跟着过来,这是又想找事儿呀。 一个小厮迎上来,喊道:“四位贵客到……” 小山带路,他本来陪着笑笑,三猫来找他说杀门千的事,他才离开。 可园的布局是开放式的,宅院中间挖了个池塘,假山相错,廊道相连,立着一个个的凉亭。有少女携手相欢,有少男立于旁侧。有人下棋,有人作画,有人诗歌激昂。确实配的上一个“雅”字。 穿过院子,是一排小楼,底层是大厅,灯火通明,有清乐,有妙舞,关上了门,就像包间一样。 “就是这里。”三猫说着,上前毫不客气的一脚踹开了门。厅内顿时安静,歌舞顿止。笑笑和明居正对面坐着,正欣赏歌舞呢…… 笑笑看到他:“哥,你来了?” 明居正微微一笑:“徐兄,又见面了……” 徐骄说:“是呀,好久不见。” 他和夭夭坐在笑笑右边,小山和三猫坐在她左边。被四个人夹在中间,笑笑立刻觉得很不对劲儿。问小山:“怎么了?” 小山没有说话,于是身子微微后仰,喊夭夭:“嫂子……” 夭夭说:“不要说话,听他们说。” 这时候,就听明居正说道:“徐兄这话我就听不明白了,白天时候,我们才见过的。” 徐骄冷笑:“你还记得,从芙蓉山下来,你要递给我一支烟么?” 明居正脸色大变,噌的就站起来,似乎震惊到了疯狂。大喝道:“出去!” 舞女们应声离开。 明居正看着夭夭等人,徐骄说:“我没有见不得人的事,更没有听不得的话。” 明居正大喜道:“真的是你?” 徐骄大笑:“我名字没变,脸也没变,你是认不出我,还是不敢认我。明居正,居正这个名字,你也配。你的自大已经到了病态的程度……” “不要说这些没用的。”明居正叫道:“你感觉到了没有,这是奇迹,是上帝的眷顾——” “你好像很高兴。” “你难道不是?”明居正一脸懵逼:“这个世界,你我可以实现所有的梦想。” “那么失去的呢?”徐骄问。 明居正沉吟片刻:“我们上楼说。” “你心里究竟有多少见不得人的事?”徐骄冷哼,跟着他上楼。 夭夭提醒他:“你身上有伤。” 徐骄说:“我兄弟都在,有什么可怕的。” 楼上小房间,明居正一把关上门,沉声道:“徐骄,我以为只有我一个人活着,我以为这穿越就是一场醒不来的梦。” “也许他真的是梦。”徐骄冷冷道:“也许,现在的你我没有死,车子掉下山崖,你我成了植物人,现在正躺在医院里,活不活,死不死的受罪,连累家人——” 明居正冷着脸:“这一切都是真的。我的腿伤了,真实的伤,真实的痛,你呢——” “我还活着,活的很好。”徐骄说:“可我再也回不去了——” “为什么要回去?”明居正厉声道:“现在的我们不好么,穿越呀,这种事情怎么能是真的,怎么能发生在你我身上?这是命运的转折,这是上帝眷恋……” 徐骄笑道:“你是个党员,还能信上帝?如果你信上帝,还会出卖我?” “我没有出卖你。”明居正说:“从来没有过。” 徐骄冷笑道:“那一年,我只是和朋友开发一个棋牌游戏,别人拿去搞网络赌博,关我什么事。是你抓了我,抓了我朋友,你明知道与我无关,你就是想辅警转正?” “那也和我无关。”明居正说:“法律是这样的。” 徐骄说:“从那个时候起,我们就不再是朋友了。” “不是朋友?可你出来后,是我帮了你。忘了那些年,你是渡过难关的?” “帮我的是你老婆。”徐骄说:“不过,她肚子里的孩子不是我的。” “你闭嘴。”明居正脸色铁青:“你们两个做了什么,以为我不知道。” 徐骄鄙夷的看着他:“没有人比你更卑鄙,为了立功,扫黄让自己老婆扮妓女。如果不是我,她早被轮奸了……” 明居正一把揪住他衣领:“所以你们搞到一起去,你有拿我当朋友么?” 徐骄骤然出手,掐住明居正脖子,把他摁到墙上:“所以你就诬陷我,组织卖淫还不够,还栽赃我贩毒?” “那你有没有?” “没有!”徐骄大喝:“我只是恰好有一个组织卖淫的朋友而已……” “都不重要了。”明居正说:“有或没有,现在还要去计较么?你我有今天,这是上帝给我们的机会,改变命运的机会。你和我,在这个世界的身份,以我们的历史见识,做什么做不到呢?我们学生年代的理想,我们对社会的期望……” 徐骄大怒,轰的一掌,把红木的桌子拍的粉碎。 “你做人都不配,还有脸给我说这些……” “你还是那么傻,你道德高尚,活的可像个人,有多少人把你当成个人……” “至少在你老婆眼里,我比你好太多。” “操——”明居正一个直钩拳击来。徐骄反手一掌,都没有打在他身上,掌风让他撞破墙壁,飞落楼下。 夭夭他们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但徐骄这么火大,还真是没有见过。 只见徐骄跳下来,明居正问他:“你怎么做到的,怎么变这么厉害?” “你不行?”徐骄哈哈笑道:“报应呀报应。”他迈步上前,手臂却被夭夭拉住。脑海里泛起夭夭的声音:“这是西城可园,西城五爷是少有的宗师境高手,不是什么地方,都能让你乱来的。” 明居正艰难的爬起来:“徐骄,新的世界,新的开始,你我要有新的目标……” 徐骄冷哼一声,一式白骨爪,笑笑却猛地扑上来:“大哥,为什么?” “因为他该死。”徐骄说。 “该死的人多了。”一个很好听的声音从门外传过来:“至少我司马三娘见过的,那些该死的人,都好好的活着。” 第89章 道不同 司马三娘是个很好看的女人。 徐骄只能用好看这个词。人到中年,徐娘半老。只有“好看”两个字,才显得贴切而不失尊重。 “我道是谁呢。”司马三娘说:“原来一个是明老先生的孙子,一个是徐老大人的孙子。年轻人就是火气太大,可园隔壁,就是五城第一的风华楼,那里才是泄火的好地方。” 徐骄脑海里响起夭夭的声音:“这女人真不简单,她知道明居正不奇怪,可怎也认得你呢?你才来帝都几天,除了在大理寺前露过一面,能有几个人知道你长什么样子。” 明居正艰难站起来,呸的一声吐出一口血,说道:“三娘,是误会,我我们是朋友。” 徐骄冷哼道:“你我早已不是朋友。” 明居正说:“你我可以重新成为朋友,这是新的世界,新的开始。只有我能了解你,也只有你能明白我……” 夭夭皱眉道:“不要说下去了,这话听起来让人恶心。你一个大男人,对徐骄说这样的话,可把我这个女人放在眼里。” “徐骄,看到了没有,这就是命运。”明居正说:“以前,你可曾想过自己身边会有这么漂亮的女人。命运已经改变,你我携手,还有什么东西是握不住的。” 徐骄冷哼了一声,看向三猫和小山,两人立刻会意:这是要杀人的意思。 夭夭正催动着夺情蛊,徐骄心里想什么,她清楚的很。 脑海中又响起夭夭的声音:“这是帝都,他是明中岳的孙子。不管之前你们有什么仇。你只要动他,所有人都离不开帝都。” 徐骄长出一口气。夭夭说的对,这不是合适的时候,也不是个合适的地点。 “小山。”徐骄说:“带上笑笑,我们走!” 笑笑也不敢说什么,她觉得徐骄这次是真的火大了。 话音刚落,他就看到了自己不愿见到的人——魏无疾。夭夭略有些紧张,用力的抓一把他的手臂。 魏无疾之所以出现,是因为王子淇在。王子淇之所以在,是因为李师师。 李渔拉着李师师到了一边:“既然是误会,一笑可了之。我以为徐兄弟没有时间来耍呢。” 徐骄笑了一下:“确实没有时间,不过是担心妹妹吃亏而已。她还小,哪里知道世事多诈,人心险恶。” 司马三娘不满道:“年轻人不要乱说,我这可园,是再正经不过的地方。”既然无事,她这个老板娘便不再多留,施施然离开。 李师师小猫似的蹭到徐骄身边,虽然看他和夭夭很是亲密,可也并不在乎。她能理解徐骄的心思,就是想跟自己撇清关系。男人,多数都是有心无胆的货色。 被夭夭和笑笑两个绝世美女夹在中间,乍看上去,还以为可园的姑娘,品质已经好到可以免检的程度了。 魏无疾,王子淇,明居正,三人在对面坐着。魏无疾眼神犀利,总感觉对面的人,一个一个的,好像带着些杀气。 世子李渔最先开口:“可园的酒是好酒,茶是好茶,厨子也不错。我的临江楼,和这里比起来,差的太远。” 王子淇说:“世子的临江楼也很特色,颇有些异域风情。可园哪里都好,就是差了那点野性。” 李渔轻笑一声:“未曾听徐兄说过,与员外郎大人是旧识?” 明居正身居员外郎,从五品的官职。但李渔的身份,完全不必称呼大人。这样称呼,只是想显得见外一些。 他听到李渔这样说,顿时脸色大变。他现在拥有的一切,皆因是明中岳的孙子这个身份。若身份受到质疑,可能就一无所有。 徐骄笑道:“世子玩笑了,我生于黄土,长于山水,怎么会和员外郎大人是旧识。只是我在天临城时,有人发了江湖下四门的赏令,要取我性命。还有人告诉我,发赏令的是员外郎明居正,明大人。” “怎么可能呢。”王子淇突然说:“居正是我皇室宗亲,生来孱弱,久居不出,也就是近来身子好些,才出来走动。怎会和你有仇,还发什么下四门的江湖赏令,更是无稽之谈。” “所以才怪。”徐骄说:“若是个认识的人,也可能是哪里得罪人家了,可偏偏是不认识的。我来帝都之后,连江湖有名的杀门千也出现了,还差点得了手。” 魏无疾好奇道:“哦,杀门千竟然没有得手。我记得滇西一霸林落虎便是死在他手里的。” “还好我有朋友,有兄弟。”徐骄说:“是真朋友,真兄弟,这才保住一条命。于是我想,请得动杀门千的,明大人算一号吧。” 明居正只担心徐骄口无遮拦,见他没有说透,便道:“我定会查清楚,给你个答复。一定拿住杀门千,问明白真相。” 徐骄冷冷道:“那就不用了。杀门千义气江湖,讲规矩的很,怎么也不肯说,倒是个汉子。所以,我只挑断了他脚筋,并没有要他的命。” 明居正哦了一声:“你放心,我还是有些办法的,会通知相关衙署,确保这样的事,不会再发生。” 李渔微微一笑,他已听出话里的意思。偷眼瞧王子淇,这个不得宠的皇子,异样的神色一闪而过。 徐骄心里冷哼,过于郁闷在心的仇恨,就像沉积在湖底的泥沙,此刻全部翻腾起来。 脑海响起夭夭的声音:“不管什么事,日后再说。魏无疾在呢,你只要动手,他就能认出你来。你亲手杀了方迎山的儿子,尸体扔进江里,还不如埋了。不然也不会打捞出来,运回帝都。你那阴狠爪力,十分奇特,一旦被逼施展出来,谁也救不了你。方迎山,大宗师修为,鬼王弟子,还有武道院的势力,你们谁也别想活着回到三江源。” 夭夭顾忌的很对。 魏无疾突然冲徐骄开口:“我们是否见过?” 徐骄说:“应该没有吧,我闭门苦读,很少外出。” 魏无疾说:“三江源,修罗山下,无尽江。那日有人潜入船仓,将郡主李师师掳走,我和那人对了一掌,被我震落江中。虽是匆匆一瞥,却也有三分印象。” 徐骄说:“阁下怕是认错了人。” 李渔也说:“魏先生说笑了,徐骄兄弟是天承年间大学士徐之义之子,当朝首辅徐元老大人的长孙,簪缨世家,书香门第,怎么会是掳人勒索的匪徒。而且他若是当日的匪徒,师师也不会和他交情匪浅。” 李师师立刻配合,把脸贴上徐骄肩膀:“是的呀,如果他是坏人,我能这么喜欢他?” 魏无疾皱眉:“你是未来的王子妃,这样的话,不应该随便对另一个男人说。” “我知道你厉害,等我五叔回来了,就看你们谁厉害?”李师师贴的徐骄更紧,好像是说:你能拿我怎么样。 明居正好奇的看着她:“郡主,徐骄好像已经有了夭夭姑娘。” 李师师扬起美丽精致的脸蛋:“不用你管。” “你瞧。”明居正说:“命运是多么奇妙。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风起的时候,就应该站在风口。徐骄,你说是么?” “翻手作云覆手雨,纷纷轻薄何须数。”徐骄说:“宁可一人独济江湖,也不想狂风之中,与狼同行。” “狼行千里,啸声所至皆畏惧。鱼在江湖,难免被网所缚,成为盘中餐。” 徐骄冷哼:“今时非往日,我一身是刺,且看先生如何下得了口。” 明居正叹道:“我们要找个时间,好好谈谈——” “道不同,何须多言。” “人有不同的活法,不同的追求。但我想,都有同样的梦想。路或许不同,但应该是同一个终点。只不过有人近,有人远,有人大道平坦,有人坎坷多艰。” 徐骄冷笑:“明大人果然抱负远大,对得起党国教育。” 这两人说话,旁人听了个糊里糊涂,云里云外。 明居正无奈:“令尊徐之义,少年成名,一朝学士。徐老大人如今当朝首辅,掌管内阁。你心中抱负,大可乘风入青云……” 徐骄大笑:“你以为,我和你会是一样的人么?” “人都是不一样的。”明居正说:“但人生的意义却一样,君子取义,小人取利,这并不矛盾。你是学人文的,应该比我更明白……” “我们走。”徐骄不想再听下去。 王子淇颇觉无趣,不过在场的人,要走要留,好像都应该和他这个王子说一下吧。 他的身份,不是一般的尊贵。世子李渔和他说话,也该把头低下来。不过李渔天生的傲气,总是仰着脸,目空一切的样子。即便是见到渊后,他也不愿弯一下身子,把藩王世家的骄傲,血淋淋的表现出来。 李师师也随着徐骄站起来。 王子淇立刻问:“师师,你也要走?” “他走,我就走。”李师师说:“这个地方也没什么好玩儿的,一点也不热闹,无聊的紧。” 王子淇说:“帝都好玩的地方很多,西山景色别致,明日我来邀你……” “别来找我。” 王子淇双眼微眯,一抹阴鸷转瞬即逝。 徐骄看在眼里。这个王子淇,之前不愿与三江王联姻,娶李师师,甚至不惜杀人。两次失败,魏无疾不惜自己动手。可现下看来,他似乎改变了决定。 也是,像李师师这样的美女,只要是个正常的男人,从十六到六十六,没有不心动的。江山美女,他或许已经退而求其次,选择了后者。 一个打扮奇怪的武士忽然出现在门口,用怪异的腔调说:“公主有请王子,世子,郡主……” 公主,自然就是公主怜。当今之世,也就这么一个公主。 李渔皱着眉头,显然有些不愉快,拉着李师师出去,王子淇也跟着走了。 徐骄说:“我们也走!” “何必这么急。”魏无疾起身,横跨一步,整个人诡异的滑出两米:“我观你身后这两个小兄弟,呼吸沉稳,双眼精光隐闪。这么年轻,已经是后天巅峰,三十岁前必然破入先天,踏上武道正途。三江王的西山营,教不出如此才俊。” 徐骄冷哼,看一眼明居正。 明居正立刻说:“魏先生,徐骄可是徐老大人……” “哼,一剑在手,不畏公侯!”魏无疾长剑敲击地面,发出砰的一声,顿时剑气四溢,凌厉无比。大厅两边挂着的彩带纷纷掉落。 徐骄听到夭夭在心里喊:“挡住!”想也没想,跨上一步,真气骤然爆发出来,无形剑气如初晨霞光迸发而出…… 满屋的剑气激荡,把大厅的窗子击的粉碎。剑气从窗口溢出,外面一排矮树,输上挂着灯笼。被溢出的剑气一绞,枝叶纷飞,灯笼掉落,烧着了外层的油纸—— 有人惊呼:“起火了!” 当下就有几个伙计提着水桶奔上去,刚靠近大厅,便被溢出的剑气刺中,顿时惨呼不止…… “哈哈,魏老弟,这是和谁置气呢?哈哈——” 笑声像巨大的石头坠落在平静的湖面,空气中立刻一阵激烈的波动。徐骄心头大惊:好强的功力,只是这笑声,就把他催发的剑气震散。 魏无疾眉头一皱,他虽高傲,但这人的面子要给。 五爷慢慢走来,看到徐骄也不由得愣了一下:“少年英雄,魏老弟,可比你强多了。鬼王十大弟子,只有你和李家老五,至今不能破入宗师境。不过这少年,到你这个年纪的时候,一定是个大宗师。” 魏无疾提剑转身:“我知道,三师兄也这样说过。” 五爷哈哈道:“宁不活也这么说?呵呵,徐家几辈子都是读书人,徐之信却是特别的,只是资质不行。没想到一代大学士徐之义的儿子,却是个武道奇才。” 魏无疾没再说话,直接离开了大厅。五爷追过去喊:“魏老弟,还有件事让你帮忙……” 夭夭握住徐骄的手,他手心里全是汗。可知方才虽只两个呼吸的拼斗,他耗费了多少功力。 三猫长呼一口气:“宗师之下第一人,这名号,还真不是吹出来的。” 这时候,明居正才从惊恐中恢复过来,他说:“徐骄,我们两个要单独谈谈了。” 第90章 惊天之局 魏无疾转过廊厅,听到五爷喊他,便停下来。 “老弟,你还是年轻时候脾气。”五爷说:“我今天若是不来,你是不是准备把徐家小子弄死?那小子可不是普通人,不说徐元这个当朝首辅,你三师兄宁不活,与徐之义可是刎颈之交。当年不是他出手,你以为谋逆一案,会有活人么?” 魏无疾沉吟着:“我只知道,那时候他和大师兄大吵一架,然后就很少回武道院了。” 五爷笑道:“内卫毕竟是皇家亲卫,武道院在高山之巅,不惹凡俗红尘,更何况是与内卫冲突,应老大自然不希望宁老三插手。不过,宁老三也不是能听劝的人。那一年,内务府,折了不知多少高手。连办事的两位阁领,也差点为国捐躯。” 魏无疾颇为惊疑,有些不大相信。 “你不信吧。”五爷说:“谁会信呢。那年,宁不活才二十三岁,竟然已破入宗师境。内卫府两大阁领联手,还是没能挡住他” 魏无疾除了震惊,便是黯然。宗师境那道门槛,他始终跨不过去。他还未到中年,能有今日的修为,堪称惊艳。可他是鬼王的弟子,鬼王弟子本就该惊艳世人。 五爷怪笑道:“鬼王十大弟,个个不凡。不过,你那个三个亲传的师兄,才最是可怕。应老大不用说,虽然从未出过手,但你们几兄弟的本事,都是跟他学的。宁老三,二十年前便是宗师境,我前几日见他赶马车,察觉不到一点气息波动,估计已经是大宗师了。但最神秘的,还是你二师兄。江湖只知道鬼王有个二弟子,但是谁,生还是死,一概不知。” 魏无疾冷眼看着他:“大师兄说过,谁也不许谈二师兄的事。”于是不再多说,转身继续前行。 五爷还在后面说:“老弟要想清楚些,那小子虽然可恶,不过弄死他就是得罪徐元。那王子淇想要的,怕是彻底与他无缘了。” 王子淇想要什么,这不是关键。关键在于,他竟然敢想。 明居正说:“只有得不到的东西,才最具诱惑力。如果有权力得到,却注定不属于你,不但是诱惑,而且折磨人。就像自由,我知道,你是个自由主义者。” 徐骄冷声说:“我只知道,拼到最后,每个人都会变成失败主义者。当然,你是例外。你我已经走上不同的路,你成了统治阶级——” 明居正站在窗边,望着楼下满园的灯光:“你因为嫉妒而恨我,社会充满了你这样的仇视。就凭刚才那句话,我就可以用寻衅滋事的名义,把你关五天。” “我相信。说我是精神病,把我关进精神病院也行。”徐骄说:“可眼下此刻,我随时能杀了你。你最喜欢的权利,那一身制服带给你勇气,在我面前就像烛火一样黯淡和脆弱。” 明居正叹息:“徐骄,你能不能清楚些。你的遭遇,不是我的问题。你难道没有见过,比你更冤,更无辜的人么?好吧,即便错了,是我一个人的错么,是一群人的错。即便我知道什么是对的,我也改变不了什么。你,我,许多人都一样。只不过是狂风中一棵小草。风往哪里吹,就往哪里倒。” 徐骄鄙夷的看着他:“可你现在不同了,你是明中岳的孙子。一代国士,皇族之长,即便是给人做了孙子,这身份,也应该是一朵娇艳的花。。” “你什么意思?”明居正问:“你心里清楚,我不是明居正的孙子,可你也不是徐元的孙子。你卖了我,也同样保不住自己……” 徐骄嘿嘿的笑,好似从未这么痛快过:“你就这么害怕……” “当然怕。我又不是你,我们同样的遭遇,为什么你好好的,还变得这么厉害。我却要成为残疾——”明居正唰的一下撩开长袍,只见他右腿被三块木板夹着,直到脚踝。 难怪他走路样子奇特,徐骄还以为薛宜生治好了。不过是做了个精巧的夹板,让他能够勉强行走。 “是骨折么?”徐骄说:“我倒是听薛宜生说起过,你不但腿断了,而且气海破碎。我一梦醒来,就是先天上境。可笑呀可笑,活了这么久,第一次见到所谓的报应。” 世上哪有什么报应,只是运气而已。 徐骄坠落在猪圈,幸巧被母猪拱了一下,才没有摔死。明居正差了点运气而已,坠落在山崖,撞到腰椎,一条腿没了神经知觉,非只是骨折。悲哀的是,气海破碎,否则就也和徐骄一样,穿越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就已经有了先天上境的修为。 “这就是命运。”明居正说:“明中岳救了我,还说我像他孙子,于是我便改了姓名,叫明居正。” 徐骄笑道:“你这名字,大气的很。万历首辅张居正,我记得你最喜欢这个历史人物。” “是的,你知道,我喜欢明史。” “你只是个小小的警员,连个科员都不是。”徐骄说:“能做这个警员,还是靠冤枉我,让我在山上待了整整三年,才辅警转正。竟不要脸的,要效法改革——” “难道不行么?”明居正说:“我的身份,你的身份,这是个封建愚昧的世界,谁人的见识能够及得上你我。你不是曾经愤青么,我们可以把这个世界变成我们想要的样子。” “你凭什么?”徐骄说:“就凭你是明中岳的孙子,你可知道二十一年前的帝都血雨。” “我当然知道,而且我告诉明中岳,此局若是我来谋,必成。现在有你,百分百的把握。我们缺的是一个傀儡。” “王子淇?”徐骄问。 “明中岳有国士之称,何尝不是智慧过人。他做不到,只因为不能把控全局。明帝又是个霸绝的帝王,不会轻易做别人的棋子。”明居正激动的说:“可现在不一样了,你,我,代表着皇室与朝堂。王子淇,也是最适合做棋子的人选。” “你的野心太大了。” “像你我这样,看过几千年权争,东西文明。知道各种制度,拥有超越这世界所有人的见识,本就应该有这样大的野心。”明居正抓住他肩膀:“我们想要的,我们追求的都会实现。我们将要创造的,会是惊天动地,名流千古……” 徐骄哼哼笑着:“你是不是去传销窝里,做过卧底呀。” “我没有跟你开玩笑。” “我也没有跟你开玩笑。”徐骄说:“如果再有人来杀我,不管是不是你的主意,我都会认定是你。那个时候,我向你保证,你的生命一定会在这个世界结束。我会祝福你,再次发生奇迹,在另一个世界重生。” “这是个误会。”明居正说:“王子淇不想娶李师师,与藩王联姻,他就更不可能继承帝位。你看这人多蠢,自己想要的东西,不去争,反而等待别人施舍。娶了李师师,与三江王联姻,就有了争的本钱。可忽然有传言,李师师早和别的男人有一腿,就是你。所以,赏令是我发的,杀门千也是我请来的。可那时我还不知道是你……” 徐骄哼哼冷笑:“你也本事了,现在有胆子买凶杀人。” 明居正沉吟着:“身份不同,想法不同。以前,没有勇气做的事,现在,根本不需要勇气。你不也是一样,为了李师师,杀了多少人?” 徐骄说:“我也可以为了笑笑,杀了你。你接触笑笑,不就是因为她姓徐么?” 明居正厉声道:“徐骄,你太侮辱我了。在天临城的时候,我根本不知道她是谁,更不会想到,她会是帝都徐家的人……” “那你现在知道了,离她远一点。” “为什么?” “第一,她才十七岁,还未成年。第二,你是什么样的人,我清楚,你自己也清楚。”徐骄背负双手:“你的事,我不管,但你最好别来惹我,警官!” “徐骄,我说了这么多,不是和你尽释前嫌的。”明居正说:“我是在规划我们的未来。你我现在都有资格,也有资本,指点江山,翻手云雨。只要把王子淇推上帝位,他无根无基,未来还不是你我说了算。难得一番奇遇,你就不想试试权倾天下,高高在上的感觉?” “我没你那么无聊。既然上天给了我一次机会,我会活的有意义些。” “难道我的活法没有意义么?”明居正喊道:“非要活的平平淡淡,平平凡凡,了无生趣。你我看过的,听过的,学过的,在这世界若不展现出来,岂不憋屈……” “你故事看多了,忘了自己是谁。”徐骄说:“随你去展现自己的野心和才华吧,不过再也别来惹我。你我,就当从未见过,从从不相识。” “那么李师师呢?”明居正说:“王子淇一定要娶李师师,三江王的铁蹄,是最关键的一颗子。可我知道,三江王不想,世子李渔不想,李师师更不愿意。她如果是你的女人,想要改变她的命运,你就得亲自下场。徐之信的卫戍衙门,远比三江王的铁蹄更好用。你看呀徐骄,我们还什么都没做,就已经万事俱备,只待东风——” 他还没说完,徐骄就化作一道鬼影冲了下去。明居正眼睛都没眨一下,但徐骄好像凭空消失一样。他心里顿时气愤:苍天何其不公,同样的遭遇,为何徐骄就莫名其妙变成超人,自己却成了残疾…… 徐骄身形闪动,胜过鬼魅。从小楼而下,穿园越墙,那些正在欢歌笑语的少男少女,只觉身边黑影闪过,一阵凉风,以为是只追耗子的野猫。 追是不假,但追的不是老鼠,而是人。 徐骄看到一个背影,熟悉的背影,可这人绝不该出现在此处。当他翻墙而出的时候,长街早已无人,只有五爷略显肥胖的身躯,孤独的立在摇曳的光影里。 “他是谁?”五爷问。 “谁是谁?”徐骄答。 “那个佝偻干瘦的背影,你不是看到背影才追出来的么?” 徐骄说:“前辈也是看到背影追出来的?” “小子,是我在问你话。”五爷有点不高兴。 徐骄说:“前辈问的话,小子恰好不知如何回答。” 五爷微微一笑:“我知道你是谁,帝都很快会有更多人知道你是谁。二十一年前,风华才俊的徐之义,最瞧不上武夫之徒。说什么天下若安不需武,以力治国,就是以暴压民。我很好奇,何以他的儿子,一身先天上境修为。哦,对了,你在修罗山长大。那里高手如云,不知是哪个教的你。该不会是山主吧,别人怕是教不出你这样的本事。” “我实在听不明白前辈的话。”徐骄说:“我更想不通哪里得罪了前辈。” “说不上得罪,只想知道,哪个大人物,能教出这么了不起的少年。” 徐骄突然有种奇怪的感觉,好像四周的空气突然凝滞,像水一样虽然看上去平静,其实水面之下涛翻浪涌。 五爷凝立不动,但徐骄却有一种要向他冲过去的感觉。仿佛有一股恐怖的吸力,把他全身的真气往外抽。 这一刻,徐骄才明白什么是恐怖。才知道,一个血肉做成的人,能强大的什么程度。 他心里很清楚,自己绝不是五爷的对手。但就是忍不住聚集真气,双手成爪,想要绝命一击,挣脱那看不见的深渊,无力的束缚…… “难得一见呀!” 徐骄顿觉像魂魄飞出去似的轻松,可刹那间一股难言的无力感,从脚底直涌上头顶。但先前那种诡异的感觉也瞬间消失,仿佛只是自己短暂一瞬的失神,陷入了诡异的幻觉。 “很多年没见过大宗师出手了。”宁不活鬼一样的出现:“一个大宗师,出手对付一个先天境的年轻人,五爷找错对手了。不如我来陪你玩两手,说实话,我还没有与大宗师交过手。” “宁老二?”五爷有些意外:“你护着这小子,在帝都,对他未必是好事。” 徐骄深吸一口气,强聚心神,身形一晃便消失。这个西城五爷,实在太恐怖了,恐怖的不像一个人类。 宁不活哼笑了一声:“好不好的我不知道,但故人之子,我不但眼看着被人欺负。” 五爷说:“我怎会那般无聊,只是想试一试,他是哪位高手教出来的。” “你最好不要试。”宁不活说:“你惹不起,帝都谁都惹不起。” “哈哈哈,宁老二,你是不是说真的。我惹不起就算了,还帝都谁也惹不起。为什么,因为你,还是因为首辅徐元?” “因为我老师告诉我,他也惹不起。” 五爷脸上顿时没了笑容。 宁不活的老师,是鬼王。 如果说鬼王有不想惹的人,那一定是修罗山主。 但不想惹,和惹不起,是很不一样的事。 五爷沉吟片刻:“老弟或许该去武道院问一下鬼王,近日帝都可来了什么了不起的高人。” “什么意思?”宁不活解。 “我方才看到一个佝偻枯瘦的身影,转眼不见。”五爷说:“除了应天理,我还没有见过第二个,让我觉得如此可怕的人。” 第91章 起手式 应天理有多可怕,好像没有人知道。 人们只知道,圣人之下,他为第一。 至于为什么有这样的说法,也没人知道。因为几十年来,江湖上都是这样说的。 五爷看到那个佝偻枯瘦的身影,他走路的样子很奇怪。不见腿动,只见两个手臂摇晃,似乎是个没有双腿之人。可就是这样的人,竟能从他眼前轻易的消失。除了应天理,帝都之中没人有这份能耐。 只听宁不活说:“你想见老师,可以自己去武道院。山门永远不闭,任何人都能进。” 宁不活说的没错,任何人都能进去武道院。见到鬼王也不难,两个条件满足其一即可。 第一,鬼王愿意见你。 第二,能接应天理十招。 在这世上,没有鬼王愿见的人。 明帝每年这个时候都会去西山避暑,上武道院请见鬼王。可自从他登基到现在,鬼王既不愿见他,他也没有本事接住应天理十招。 十招! 五爷永远忘不了这十招。 他是大宗师,应天理也是大宗师。可他三次上西山,想要请教鬼王。与应天理大战三次,但每一次都在第十招上败落。 其实,宁不活也很想知道,究竟是什么样的高手,能让西城五爷这么惊恐。老师鬼王一定知道,他圣人之境,天心诀大成。人在西山,但心若动,方圆数百里,没有什么是他不知道的。 徐骄慌忙离开,宁不活出现,西城五爷应该不会再为难自己。不是宁不活厉害,而是没有任何人,真的有勇气得罪鬼王。 有一个强大的靠山,远比本身强大,要有用的多。 无论什么时候,什么地方,这句话都应该成立。所以,这世上才会有那么多仗势欺人者。 徐骄靠着廊庭的柱子,好一会儿才调匀气息。 他本以为自己即便不够强大,也应该属于强者。可方才面对五爷,那种无力感,就像无论你有多大的勇气和意志,也挣脱不开脚上的枷锁。因为要获得自由,除了力量之外,其余皆是空幻的梦。 肩头猛地被拍了一下,把徐骄吓了一个哆嗦。 “骄哥,你刚才慌慌忙忙,追的是什么人?”三猫和小山不知何时到了身后。 徐骄心想:自己真的是吓着了,两人走到自己身后都没有察觉。忽又发现笑笑不在,便问:“笑笑呢?” “和夭夭在一起。” 他问小山:“怎么不守着她?” 小山说:“和夭夭在一起更安全。” 也是,两人绑一起都干不过那个娘们儿。 三猫又说:“是夭夭让我们出来找你,说你追人去了,是谁呀?骄哥,我看你好像和人动过手。” “我看到一个背影,很像风盗。” “不会吧?”三猫说:“风盗可是要守山的。即便山上派人来帝都,也会是风盗,他那个样子。不管到哪里,一眼就能看出一身修为。两条拐杖能当腿用,丢了拐杖,他就得用手爬,嘿嘿……” 徐骄无语:“这有什么好笑的,歧视残疾人呀。” “当然不是,其实风盗用手爬,快的吓人。” 小山看他一眼,这小子就是嘴不值钱,净说些没用的。便问:“大哥是跟别人动过手了。” 徐骄叹息一声:“不算动手,因为我没有机会。西城五爷,太厉害了。他都没有出手,我就感觉要被他的气场压死。” 三猫说:“哎呀,这有什么奇怪的,五爷可是大宗师。什么是大宗师,向前一步就是圣人境。虽然只一步,当今天下,只有山主和鬼王迈了出去。但抛开这两位,大宗师便几乎是无敌的存在。” “那我什么时候能成为大宗师呢?” 小山说:“大哥得先破入宗师境。” “那我什么时候能破入宗师境呢?” 三猫说:“骄哥,你不能这么问。你应该问:能不能破入宗师境。如果只是时间问题,世间宗师境也不会这么稀罕了,能被称作大宗师的,更是屈指可数。” “那要怎么做?”徐骄又问。 见识过五爷的高明,他信心一下从山顶跌落泥潭。之前与魏无疾交手,虽然处于下风,但也不是被碾压。与宁不活交手,虽然被碾压,但也不是没有反抗的能力。可方才面对五爷,他想反抗,可不但没有能力,甚至没有机会。 比懦弱的痛苦的是,明明勇气十足,却又无能为力。 三猫苦笑:“骄哥呀骄哥,这种高深的问题,你问我们两个,那是找错人了。你看我和小山,先天都还不是呢。山主倒是说过,所谓宗师境,就是要想明白一个道理:天是什么,地是什么?” “我靠。”徐骄说:“这哪是教人功夫,这是教人哲学,我可以给你不同的答案,但每一个都是对的,每一个又都不对。” 三猫和小山迷糊了:“那到底是对还是不对?” 徐骄不想解释哲学的问题,三人再次回到大厅,明居正已经离开,夭夭和笑笑也不见了。可他并不担心,以夭夭的本事,保护笑笑绰绰有余。三猫和小山分头去找,徐骄还得冷静一会儿,经历大宗师的压迫,直到此时,他依旧不能把心绪稳定下来。 靠着廊庭的柱子,半坐在地上。闭上眼睛,面对五爷那一瞬间的无力感,像阴影似的挥之不去。想想还是三江源好,因为无论到哪里,都不用担心这样厉害的人物对自己出手。 也许,三江源厉害人物都在修罗山。 心慢慢的静下来,院中的喧哗好像一下子离得远了些。隐约的听到有个少女的声音:“坏!” 扭头去看,只见那边树下,一个公子打扮的人,正想把手放在少女胸上,被少女一巴掌打了下来。那少女应该不是园子里的姑娘,看穿着打扮,非富既贵。 这可园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但找一个人也不是太麻烦的事,尤其像夭夭那么漂亮的,从背影就很容易认出来。 说起背影,那个佝偻的身躯,确实像极了风盗。不是因为看的清楚,而是感觉。他相信感觉,胜过自己的眼睛。 忽然,他又发现一个熟悉的身影,婀娜,窈窕,柔弱的像春风春雨中的柳枝。 那不是笑笑么,看她走的慌忙,轻巧的步伐,有期待,有恐惧,还透着些兴奋与激动。 到了一个房间,犹豫了一下,推门而入。 虽然隔得远,可以看到那房间是漆黑的,没有一点光影。笑笑现在能看见东西,所以最是怕黑。或许不是怕,而是讨厌。 这丫头干什么呢?徐骄心想:好像见不得人似的。 我操! 他想到一个可能。 一个少女,偷偷摸摸,进到一个漆黑的房间。还能有什么好事,无非就是小鹿乱跳。心撞碎了,脑袋也装傻了。 妈的明居正。徐骄心里骂,本想一下冲过去,但这种事,不能闹出动静来,那脸还能要么。 于是起身走过去,就这点距离,顶多搂搂抱抱,要干些别的事,恐怕脱衣服都来不及。 徐骄走到门口,直接推门进去,反手关上了门。 屋内漆黑一片,借着窗外的光,也只能隐约看到床在哪个角落。侧耳听去,只有一个呼吸的声音,细而急促,显然是个女人。 “咳——”徐骄沉声道:“他人呢?” 他指的是明居正。 他当然不会相信是小山,如果是这两人想要干点什么,他甚至可以把自己的房间让出来。反正这世上,哪怕是一条公狗,也比明居正强。笑笑是见识太少,怎么就看得上这个混蛋。 可这屋里,很分明的只有一个人的呼吸声。 “笑笑?”徐骄喊了一声。 床嘎吱嘎吱的一阵乱响,透过床幔,隐约能看见一个人影坐起来。 徐骄又说:“从法律上讲,你还算是未成年。但就生理上讲,你已经是女人。我很明白激素对人的影响有多大,哥也年轻过,哥也青春过,哥也叛逆过。好感,冲动,爱情,他是完全不一样情绪,但却能让人做出同样的事情——” 他忽然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开讲性教育那一套,笑笑似乎年纪已经过了。 阐述婚前性行为的危害?他妈的,他自己就坚决认为这是胡扯的问题。 斯滕伯格的爱情三角形理论,他也是有所了解。但科学在冲动面前,就像氢气球一样毫无重量可言。 算了,徐骄心想,不用讲这些有的没的。 “总之,明居正绝不是好人。”徐骄说:“我甚至可以说,他连做人的资格都没有。我以前发对你和小山,是因为我从你眼中看得出来,你对小山,没有男人女之爱,你眼睛里没有那种光。但我现在要说,与明居正比起来,小山无疑是更好的选择。无论是交朋友,还是别的什么,我们首先要找一个,尽量不舍得伤害我们的人。” 他似是听到微微抽泣的声音,心想:这有什么好感慨的。 于是走到床边:“大哥,会让你看清楚这个人,究竟是个什么德性。话说回来,他除了比小山帅一点,还有什么好……” 床幔微动,伸出一只小手。 徐骄心道:这孩子可能是在山上长大,所以少了些世俗道德的束缚,才会这么前卫。也不能一味的反对,青春期么,正是叛逆的时候。想想自己这个年龄,如果女同学都这么叛逆,那该多好。 抬臂握住那只小手,立刻察觉不对。笑笑的手绝不会这么柔软,手心一点茧子都没有…… 那只小手突然用力—— 虽然被五爷打击了信心,可他先天上境的修为不是买来的。真气瞬间爆发,把床幔都震的飞了起来。 手上用力,听到一声痛呼。 这不是笑笑的声音。 徐骄心头一惊:糟了,自己先入为主,怕是坏了某个兄弟的好事。但这想法立刻被否定。如果真的是误会,自己说话,床上的女人还不大呼救命…… 忽然—— “救命啊……” 一个白花花的影子忽然窜到徐骄身上。 一个女人,光溜溜的女人。她扑上来的那一刻,徐骄就知道这是个一丝不挂的女人。 别问他是怎么知道的,男人,若连这点第六感都没有,最好去看心理医生。 女人大声呼救,声音似乎冲淡浓重的夜色。 徐骄已经察觉这只是个普通女人,至少不会是个杀手。她体内一点真气波动都没有,显然不是冲着杀人来的。 显然的,这也不是个误会,更不是个巧合。 既然是个陷阱,那他很想知道,猎人是谁。 可园的人已被呼救声引了过来,屋外脚步嘈杂,可也没人闯进来…… 等,是件很痛苦的事。 如果你是个男人,一个赤裸的女人贴在你身上,你就会明白,等待一秒钟,是何等的煎熬和折磨。 徐骄身子一转,顺势把女人压在床上。她应该是个美女,因为丑的女人,不适合做猎物。她应该很年轻,皮肤紧致光滑,小腹平坦紧实。至少三十岁的女人,很难把身材保持到这种程度。 “救命啊,救命啊——” 女人还在叫,她的声音很好听,让徐骄有种专业的感觉。 他曾把李师师压在身下,曾把莫雨压在身下。可不得不承认,一个赤裸的女人,和一个穿着衣服的女人,是完全不同的感觉。生物最原始的本能被激发,身体每一个细胞都在冲动。 徐骄抓住女人的双手,按在头顶上方的床板上,据说女人喜欢这样。 女人虽然还在呼救,可声音中却明显有了些发颤,赤裸的身躯也略显僵硬。 她在怕。 徐骄哼的一声冷笑,脸颊磨着女人的发迹,沉声说:“你太冒险了。知道么,我已经很多年没碰过女人了。” 他咬女人的耳朵,女人尖叫着,能让人感觉到恐惧。 门外有人在喊:“什么人在里面……” 还有人在喊:“快去找三娘……” “他们为什么不进来呢?”徐骄说:“这可园想必也不是别人嘴里那般干净。也好,还有时间……” 便宜,不占白不占,不占是混蛋。 徐骄的手开始不老实起来,手女人的手臂滑到肩膀,到脖子,然后到胸…… 女人一边呼救,一边挣扎。 有句话说的真对,越挣扎,越刺激…… 第92章 罪名猥亵 当房门被哐的一声踹开的时候,徐骄已经过完了手瘾。 一片光亮照射进来…… “操!”徐骄大骂:“什么人,敢坏小爷的好事儿。” 女人抽泣着,拉着床幔遮住裸着的身体。两条白嫩修长的腿,精致的脸蛋,略有些婴儿肥。 徐骄微微愣了一下,他原本以为会是个浪荡风骚的女人,没想到会是个萝莉风的。 “徐公子,可园是消遣谈心的园子,不是寻欢作乐的青楼。”司马三娘拨开人群:“公子是不是走错了地方。” “有什么不同么?”徐骄笑道:“在我看来,只是价钱不同而已。”回身过来,在那女人屁股啪的打了一下。 “别哭了。”徐骄说:“老子衣服都还没脱呢……” 女人惊叫,脸色煞白,不像是装的。也顾不得赤裸,手脚并用的要爬下床。 徐骄一把捏住她脖子,把她按在怀里,光滑白嫩的后背一览无遗。 “我操,穿上衣服荡妇,脱了衣服烈女,这他妈是练过的。司马三娘,可园这么大的买卖,还设仙人跳的局,有点过份了吧。” 司马三娘冷笑道:“徐公子,我司马三娘是什么人,我可园是什么地方,不是你说了算的。早年,确也有些公子哥儿,看上了园里的姑娘。可若是想快活,领出去,纳妾也好,外室也罢。或者姑娘愿意,回到房间,关上门随便,我司马三娘不会说什么。总之,得是姑娘愿意。” 徐骄说:“她开始是愿意的,脱了衣服就不愿意了。我作为男人短暂的人生经验,也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人。以前遇到的,都是脱衣服前,千不想万不愿,脱了衣服后,那个卖力,好像要为国捐躯一样。” 有人看不下去:“无耻淫贼……” 徐骄从人缝中看到了夭夭,于是叫道:“妈的,老子还用做淫贼。夭夭,出来……” 司马三娘望向夭夭。 夭夭微微一笑,走了出来:“做什么?” 徐骄说:“气死了,我竟被人侮为淫贼,回家你得安慰我一下子。” 夭夭走过去,把他脑袋抱在怀里:“有我在,你还用去做淫贼么?” 堵在门口的男人都想:这话说的很有道理,有这姑娘在身边,哪还有心思做淫贼呀,光用看的就快活。 只是瞧着徐骄,不见风采,更不见豪气,哪里配得上夭夭这样的大美女。 又有人说:“淫贼乃是天性淫暴,喜欢强迫。与身边有无美女相伴毫无关系……” 他妈的。徐骄心里骂:才两句话,自己就从淫贼进化成了变态。 徐骄冷声道:“你们有几个不淫的,谁不是拿眼睛往这姑娘背上看,双眼发直,口水都他妈咽了好几下。” 他话说完,怀里的姑娘呜呜的嚎叫起来。 司马三娘走上前两步:“别哭了,谁让你遇到了不该遇到的人。徐公子,希望你能记住:不是我惹不起你,只是不想麻烦。这次,我给徐老大人面子。以后,可园不欢迎公子。” 猎人不是司马三娘,否则她不会这么说。 司马三娘从地上拿起散乱的衣服,搭在姑娘的裸背上:“别哭了,即便徐公子不肯,我也会去找徐元老大人,给你讨一个说法。” 待看清被徐骄摁在怀里姑娘的脸,神色立刻大变,转身喊道:“请公子小姐们别围在门口……” “闪开!” 一个持刀大汉冲了进来,是公主府的护卫。他们都是公主怜在百济的旧部,百济灭后,便随着公主怜来到帝都,作为亲随护卫。他们最大的特色,就是随身佩刀,弯而狭长,有点像马刀,却又没有马刀厚重。 “公主?”一个大汉叫道。 “朴侍卫,救我!”徐骄怀中裸女哭喊道。 徐骄和夭夭都吓了一跳。公主,那不就是公主怜? 徐骄一个激灵,把那女人推开,司马三娘赶紧用衣服遮住,免得春光乍现。 朴侍卫怒吼,唰的抽出长刀,兜头砍过来。 三猫早叫出声音:“你妈,敢动我骄哥。” 有他在,徐骄自然不必出手。只见三猫人如其名,身形灵动的像一只野猫,从众人头顶窜过来。单掌托住朴侍卫手肘,往上一抬,这一刀便砍不下来。 “什么玩意儿,就这点能耐,也敢耍刀。” 朴侍卫刀交左手,猛地斜劈下来。 “双手刀,有趣。”三猫提掌上撩,正中朴侍卫下巴,把他打的倒翻出去。 “啊……”女人惊叫出声,想上前去扶,可自己一丝不挂,手里只有一件上衣。身子缩着,还能遮住大腿,动一动就可能全部走光。 “你是公主怜?”徐骄问。这事儿有点过了,就是跪下去喊徐元一声祖父,他也不敢放屁。 “都闪开!”又是一声大喝。 有人喊:“风灵卫来了……” 围在门口看热闹的少男少女顿时让开一条路。 徐骄心里叫着:妈呀,救星来了。 他已经看到了戴着妖媚面具的莫雨。 莫雨着实有点意外,传话过来说是有淫贼,而且是在可园。敢在可园那种地方乱来的,一般都是家世不俗者,五爷不便出手,才会通知风灵卫。她还以为是哪家子弟,没成想是徐骄。 徐骄张开双臂,好像需要温柔的拥抱,才能抚慰他此刻受伤的心灵。 “左司大人,你可要还我清白呀。” 莫雨冷笑,在她心里,清白两个字和徐骄没有半点关系。她看向夭夭,轻声说:“他是清白的么?” 夭夭微笑道:“你觉得呢?” 莫雨说:“这满屋子的人,我只信得过你。” “这种事情,我宁愿相信女子的清白,也不愿相信男人的鬼话。” 莫雨笑道:“我也是这样想的。” 徐骄拉住夭夭的手:“你说什么鬼话,连你也不信我?” 谁都可以怀疑,夭夭不行。徐骄心想:我中了你的夺情蛊,心里想什么,你他妈不知道么? 夭夭忽然一副惊恐状,轻声说:“当然不是,你向来君子,最不会对姑娘用强。” 徐骄无语,太假了,这表演让他不忍直视。夭夭不是笨女人,她胸前卑微的事业,足以证明她的聪明。可她一句话,再也不会有人相信他是君子。 莫雨毫不掩饰的鄙视,看着缩成一团赤裸的姑娘,笑道:“你还真是有眼光,这不是百济慧玉公主么,异邦女子,是不是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 被三猫打飞出去的朴侍卫,这时又挤了进来:“是我家公主,请左司大人主持公道。” 徐骄一听不是公主怜,顿时无所谓了,只要不是公主怜,估计没多大问题。百济好像已经灭国了,哪里来的什么公主。又想:这究竟是个陷阱,还是个误会? 百济慧玉公主,虽然不是皇室,但好歹是个有身份的人,难道脸都不要了,就是为了陷害自己?陷害什么,淫贼?我靠,如果条件允许,没有男人不想做淫贼的,何况自己还没淫呢。 莫雨看他一脸无所谓的样子,就像所有背景深厚的世家子弟,好像做什么事都有恃无恐。 “带走!”莫雨说。 徐骄疑惑道:“为什么,左司大人请看清楚,我什么事都没干。” “我看的很清楚,你不是什么事都没干,是没来得及干。”莫雨说:“慧玉公主是百济王室后裔,公主怜是百济国母,我总要问清楚了,给公主怜一个交待。” 徐骄寻思:难道是公主怜的设计,为了什么? “来人呀,请徐公子去南衙喝茶。”风灵卫涌过来,三猫和小山身影晃动,挡在中间。 莫雨冷笑道:“风灵卫动手,还没人敢阻拦的。” 徐骄站起来,走到莫雨身边,在他耳边轻声问:“你想搞什么?” 莫雨后退一步:“例行公事而已,请徐公子配合。” 徐骄莫名其妙:“为什么要配合?我知道,风灵卫很了不起,可我既无犯法,也无做罪。风灵卫凭什么带我走,凭你们这身衣服,还是手中的刀?” “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呢,你就不要狡辩了。” “他们看到了什么?”徐骄说:“我听到有人呼救,便立刻过来救人。那什么朴侍卫,不是我,你家公主就被那啥了。不过无需感谢,我辈为人,做好事不图回报。” 这话鬼都不信。那朴侍卫更是愤怒,骂道:“啊,西八……” 徐骄听出来了,好像是骂人的。他冲慧玉公主说:“嘿,小公主,你是说是不是这样的。” 慧玉公主抽泣道:“不是,是你欺负我……” 三猫冷笑:“我骄哥会欺负你,啊呸……” 朴侍卫喊道:“事实摆在眼前。左司大人,请秉公处理,否则我等要上书明帝,为我百济王室做主。” 莫雨沉吟片刻,对徐骄说:“百济虽灭,但人家还是公主,你找错了人。” “等等!”徐骄说:“慧玉公主,明明是我听到你呼叫,然后冲进来救你。至于淫贼的模样,我也没看到呀,你为什么要冤枉我?” “我没有冤枉你。”慧玉公主抽泣到:“是你把我劫持到房间,意欲对我不轨……” 徐骄把地上的裙袜,短衫,肚兜捡起来,笑着说:“那请慧玉公主告诉在下,我是怎么用强,意欲不轨的。你这衣服没一处有开线,没一处有裂缝,倒像是自己脱下来的。” 慧玉顿时语塞,这确实是个破绽。还好她是个女人,不想说话的时候,只用哭就可以了。于是哇哇的哭起来,哭的撕心裂肺,哭的凄惨无比,哭的让人不再用理智去思考。 四个女使打扮的人挤过人群,风灵卫自动让开。看她们的服饰,就知道是宫中婢女。但宫中婢女,在皇城外的,就只能是公主府的。 公主府的人,即便是风灵卫,也得给三分面子。虽然这个公主怜,既没有明中岳的威信,也没有徐元的权势。但就像海后一样,女人的权利来自于男人。 明帝对这个妹妹的疼爱,甚至超过了海后。 四个女使扯开一个布帘,遮住慧玉公主,有一个说:“左司大人,公主传话:慧玉公主是百济王室之女,清白名誉,不容亵渎,还请诸位离开。左司大人办公事,将贼子淫徒,带回南衙即可。” 莫雨听明白话中的意思,命手下将看热闹的都赶走,对徐骄说:“跟我走一趟吧,事情说清楚了,风灵卫不会为难人的。” “这话听起来真熟悉。”徐骄说:“哦,对了。那些坏人,准备做坏事的时候,是有这么一句台词。不过无所谓,我也不是好人。走吧,我正想跟你聊聊呢……” 三猫和小山本想动手,被徐骄使眼色拦住。夭夭装模作样的求情,莫雨说:“你放心,我不为难他。可你得想想,这样的男人,是否值得。” 徐骄说:“当然值得,你是不知道我的好……”脑海里响起夭夭的声音:“南衙地牢用的是障魂木,能压制人身真气,小心……” 徐骄心里骂:妈的,既然知道,还不准备一下,半路上把我劫走。 夭夭的声音又响起来:“莫雨又不会杀了你,她还指望从你那里得到我的消息。顶多严刑拷打一番,你忍住就行了。百里峡谷的大当家百里诸葛失踪了,听说三个月前,风灵卫押了位高手回南衙,你顺便查一下,是否是百里诸侯。” 徐骄无语,这娘们儿巴不得自己被关进大牢。 就这样,一群风灵卫把徐骄押出可园。夜色已经很深,寒星点点,凄美如隐隐的泪珠。 李师师看着徐骄被押走,说徐骄是淫贼,她是相信的,说徐骄用强,她死也不信。在修罗山,徐骄大把的机会,难道自己的美貌,激不起淫贼的兽性。 “大哥,你怎么不让我去救他,那明显就是个误会。”李师师埋怨着。 李渔说:“是不是误会都不重要,即便救,也轮不到你我。这是帝都,不是三江源。徐元和徐之信,不会看着徐骄落到风灵卫手里的。哼,有意思,百济慧玉公主,真是有意思……” 转过街角,静寂无人,只有十几匹马在路边静静候着。 徐骄突然问:“左司大人,你要抓我,得有个理由吧,随便就要把人押进大牢。我可以告你滥用职权……” 莫雨说:“风灵卫拿人,不需要理由,何况你又不冤枉。打谁的主意不好,偏偏是慧玉公主。百济虽灭,但她毕竟是百济王室,而且又有公主怜撑腰。你碰她,就是得罪公主怜。” “谁碰她了?”徐教说:“我进去的时候,她已经光着身子,扑上来就喊救命,我顶多就是上下其手,根本没有实质性的行动。” 莫雨冷哼道:“你这是承认自己意图强奸么?” “我靠,这顶多叫猥亵。”徐骄说:“还是被动的。” 莫雨只是冷笑,翻身上了马:“跟我回南衙,关上几天,打几鞭子,我也好对公主怜有个交代。” 徐骄看看四周,风灵卫都是骑马过来的,只有自己步行,便说:“你还真是这样打算的?左司大人,我手上无铐,脚上无镣,是不是暗示我:可以随时,跑——” 莫雨说:“那你可以试试,你可以跑,但总有跑不掉的人。” 徐骄眼睛一眯,他最讨厌别人威胁…… 第93章 你阴我,我阴你 莫雨催马前行,徐骄却站在原地不动。 “左司大人,我住在三江会所,妹妹在那里,兄弟也在那里。”徐骄冷冷说道:“天色不早,各自回去吧。如果有事,去三江会所找我。” 风灵卫大怒。在帝都,还没有人敢这样和风灵卫说话,即便是那些豪强大臣,王室宗亲。 要知道,风灵卫是个特殊衙门,直达天听。他们从不冤枉人,因为但凡权贵,就没有干净的。在这帝都,也只有内卫府能压他们一头。 “不就是徐家的小子么,还是个野小子。”一个风灵卫怒吼:“徐元还没认你呢,就敢这么横。”扬起马鞭抽过来。 但见夜色中寒光一闪,马鞭还未落下,就已经断成两截。 三猫和小山现身出来,和徐骄站成一个三角形,又是一个围攻之势。 莫雨皱眉:“你是不是要疯?” “怎么敢呢,人在帝都,怎能得罪你们风灵卫。”徐骄说:“只是在下有伤在身,怕是受不住南衙地牢的寒气,所以想请左司大人卖个人情。反正我是不会跑的,也不敢跑。你不说了么,跑得了我,未必跑得了妹妹和兄弟。” 莫雨翻起白眼,这人本来聪明,怎么忽然就变得轴了,笨的像一头猪。方才的事,公主怜虽未现身,可她若想大事化小,就不会派那四个女使过来。很显然,是在告诉她:风灵卫,要给个说法。 “徐骄。”莫雨说:“这不是三江源,更不是天临城。这是帝都,没有人敢在帝都横着走,即便是鬼王,或者山主,也不能。” 徐骄一笑:“三猫,小山,左司大人这句话可是真的?” 小山说:“不知,没有试过。” 三猫说:“骄哥,我这人简单,活要活的快活,死也要死的快活。” 徐骄哈哈笑道:“这句话我最爱听。”走到莫雨马边,翻身上马,把莫雨抱在怀里。 “你找死!”莫雨狠狠道。 “我真的受伤了。”徐骄轻声说:“杀门千差点把我肠子掏出来,不信你摸。” 莫雨用手轻按,他腰间果然缠着绷布。于是愕然道:“杀门千这么快就动手了?” “这得感激你把他放出来。”徐教说:“你好像忘了,你得让我活着,否则你永远都别想知道,天遗库玛是谁。” 莫雨想动身下马,徐骄双腿用力,马儿嗖一下蹿了出去。其余风灵卫也不知怎么回事,拍马直追。有的心想:这淫贼还真是胆大,没有淫到百济公主,把心思又使在左司大人身上,真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 三猫本以为要有一场厮杀,手心正痒痒呢。 “骄哥这是什么意思,我还以为要大干一场呢?” 小山说:“大哥只是想让莫雨知道,即便是在帝都,即便我们都不是绝世高手,但弱小,不代表懦弱。” 马蹄踏破长街的寂静。 莫雨很不喜欢被一个男人从后面抱着,尤其是在马上,一颠一颠的。身体难以避免的撞击,虽然不是有意,可还是有些猥亵的味道。只是,此刻她没有心思想这些。因为她怎么也想不到,请杀门千出手的竟会是明居正。 “杀门千是这样说的?”莫雨问,她实在有些想不明白。 “不,明居正自己承认的。”徐骄说。 “为什么?” “你是问,为什么明居正要杀我,还是明居正会承认?” 莫雨回头白他一眼:“你为什么总要说废话。” 徐骄一笑:“明居正杀我的原因,是为了王子淇。无论是三江王,李师师,还是王子淇,都对海后定下的这门亲事,很不喜欢。” “这个我知道。”莫雨说:“这也不是秘密。” “现在不同了。王子淇似乎喜欢的很。我猜这是明居正的意思,为了不让外间那些传言,导致什么意外,杀了我,无疑是个比较直接的选择。” 莫雨沉吟道:“你的意思是说,明居正支持王子淇。可是,明中岳应该知道,一旦王子与藩王联姻,就要远离朝局。这规矩,还是他定下来的。” “也许,明中岳并不知道。”徐骄说:“以明中岳的身份,他若反对这门亲事,你觉得会有用么?” “当然有用,只是一门亲事,明帝不会这个面子也不给。”莫雨说:“但以明中岳的身份,即便心有所向,也不该表现出来。而且,他也不喜欢王子淇。” “为什么?” 莫雨哼哼一笑:“这是个秘密,你没有资格知道。那么明居正为何要主动承认呢,你这个人,既不君子也不大方,小人一个。明居正那样聪明的人,怎会傻到向你坦白。” “你才傻。”徐骄说:“你想,明居正为何让王子淇改变主意,一定要娶李师师呢?” 莫雨想不出来,这本是海后的意思,除非明居正是海后的人,但这是不可能的。 “道理很简单,如果有个宝贝,你想要,但是别人不给,那就只能用抢的。”徐骄说:“即便王子淇不和三江王联姻,难道帝位就有他的份儿。” 莫雨冷笑:“当然没有,他的出身,注定了他与帝位无缘。如果明帝要把帝位传给王子淇,第一个出来反对的,一定是明居正。” “为什么?” “这是秘密,你没有资格知道。” 徐骄无语,女人还真是不懂得交换的意义。 “所以,你相信我是被陷害的了吧。”徐骄说:“你想呀,你长的这么漂亮性感,我对你动过手脚么,何况是那个什么慧玉公主?” 莫雨冷哼:“你眼下不就正在动手动脚?” “我靠。”徐骄有些崩溃:“请左司大人不要把个人情感,带到工作中来。我若真想对那个慧玉公主干些什么,还能被人发现。一掌打晕,尽情蹂躏,我又不是没那个本事。” 莫雨心想:倒也是。 徐骄又说:“那慧玉公主的衣服,摆明了是自己脱的。男人脱女人衣服,哪会那么温柔。还有,你难道没发现,她所穿的衣物,和我妹妹笑笑一模一样。” 莫雨虽胸怀伟大,但不笨,顿时明白徐骄的意思:“能让慧玉公主做这件事的,就只有公主怜。难道,她也在帮王子淇。” “我实在想不到别的理由。”徐骄说:“除非是真的巧合。慧玉公主恰好穿了和我妹妹一样的衣物,恰好偷摸走入一个房间被我看见,我进去的时候,她又恰好脱光了衣服。只这三点,我就相信这是一个局。但我想不通的是,我去可园,是临时决定。这个陷阱布的,未免有些太快。” 莫雨冷笑道:“所谓陷阱,不是看到猎物才开始的。而是早早就设计好,等着猎物跳进去。哼,王子淇也未免有些蠢了。明居正少年无势,公主怜只是仗着明帝疼爱,即便娶了李师师,三江王也不会拿李氏一族的身家性命,为别人做嫁衣。真是异想天开……” “那也未必。”徐骄说:“这就是明居正向我坦白的原因,如果我也帮他们的呢?” “你?”莫雨冷笑:“敢问阁下筋骨多重?” “他们看上的,当然不是我,而是我姓徐,还有这徐字背后的势力。首辅徐元,提督徐之义,你觉得这两人在帝都的分量,能否翻天覆地?” 莫雨顿时一惊。徐元是内阁首辅,历经三朝,权势之盛,关系之盘根错节,让人难以想象。徐之义领卫戍衙门,掌管京畿防备,操控数十万大军。若王子淇得到徐氏支持,还真是不好说。 想到这里,管不得徐骄在马匹颠簸中,毛手毛脚的摸一下抓一下,娇喝一声,催马狂奔。 徐骄身体前倾,把莫雨抱了个满怀:“我可不是占你便宜,你是不是故意的。” “别废话了。”莫雨说:“在南衙待几天,做个样子。公主怜那里我随便交待两句,免得她找你麻烦。” “关键在于,我不觉得把我弄成淫贼,就能解决问题。”徐骄说:“要知道,我不是个太要脸的人。” “你根本是不要脸……” 一马穿过牌坊楼,离开西城,风灵卫的南衙便离得不远了。 转过街角,忽然火光冲天。一队铠甲兵士挡在前面,莫雨急切将马勒停。 徐骄心里咯噔一下。这些铠甲卫士,一看就不是寻常官兵,黑甲罩着全身,面具盔把脸也遮起来。排成一个方阵,堵住了整条街,看样子,不下五百人。他们坐骑皆为战马,马身披着锁甲。 如此大的阵仗,但这街头却安静的诡异,似乎面前这五百人马,全是木偶石雕,不是活物。 徐骄心想:妈妈的,这不会是陷阱后续,人家的第二招吧,看这样子,像是要杀人呀。 不能不这样想,这些人就那样静立着,但散发出的杀气,让人觉得阴寒。 “你能不能保住我?”徐骄在莫雨耳边低语:“如果不能,我就先走了,改天去南衙看你……” 莫雨不理他,大声喊:“这么晚了,玄甲军为何挡在街头,是哪位将军?” 唰唰…… 人马分开两边,整齐的就像机器。 “是我!”徐之信跨马出来:“这么晚了,风灵卫还有公干?” 徐骄放下心来,还以为是冲他来的呢。 “原来是提督大人。”莫雨说:“抓了个在可园侵犯慧玉公主的淫贼。” 这话徐骄就不爱听了。 淫,本来应该是个中性词,和贼放一起,就有点污蔑人格。他身子前倾,下巴搁在莫雨肩膀上:“什么淫贼,没查清,没审结,最多也就是个嫌疑人。你这么说我,违背无罪推定的法律精神。” 徐之信眉头轻皱,看徐骄这样,可不像淫贼的待遇,倒像是风灵卫左司大人的情郎。 莫雨烦透了他这个不要脸的劲儿,这人好像不知道,男人和女人应该保持一点距离,这样才显得尊重。忍着恼怒,冷哼一声,肩膀猛地提一下,磕到徐骄下巴,上下牙齿啪嗒一声撞在一起,差点咬到自己舌头。 徐之信冷笑说道:“风灵卫什么时候管这么宽了,连捕盗抓淫这种小事儿也管,还是左司亲自出面。不如撤了京兆府,以后风灵卫除了司职监察事务,帝都治安也纳入南衙吧。” “提督大人玩笑了。”莫雨已知徐之信来意,心想:这本就是麻烦,也好,不用自己给公主怜交代。于是说:“只是事涉公主府,关系百济慧玉公主的清白,卑职也属无奈。提督大人有话,请直言……” 徐之信说:“风灵卫的职责,在于察天下,督百官,风言闻事。鸡鸣狗盗,奸杀强掠这些刑案,是有司之责。左司以为是否……” “提督大人说的对,此人徐骄,就是涉案之人,卑职会送去京兆衙门。” “不用了,本督代劳吧。”徐之信说。风灵卫的南衙,谁不知那是个地狱,人进去,鬼出来。鬼进去,连把骨头都剩不下。 莫雨拱手施礼:“那就有劳大人。”手肘一碰徐骄:“滚下去!” 徐骄立刻抱紧她:“我可舍不得你。”他还得进南衙,查一下百里诸侯是否被风灵卫囚禁起来。这是夭夭给的任务…… 莫雨转身,手臂勾住徐骄脖子,一个用力把他甩下去,然后话也不多说,一声催喝,策马疾驰。 待风灵卫走远,徐之信催马过来:“跟我走,去京兆府。” 徐骄却望着莫雨远去的背影,说道:“那好像不是去南衙的路。” “那是去皇城的路。” 徐骄冷哼一声,心里充满报复的快感。莫雨急匆匆去到皇城,想来是去面见海后。明居正,公主怜,王子淇,这三个混蛋,竟敢阴自己。那好,去对付你们真正的敌人吧。 徐之信把徐骄带到了京兆府。 徐骄老大不愿意:“叫你一声二叔吧,我知道你想帮我。可你多想了,在风灵卫南衙,我或许会过的更好些。把我带来京兆府,不就是蹲大牢的么?” “你以为南衙有什么好的,那是个鬼都不去的地方。” 徐骄轻笑:“起码,有莫雨那样的美人。你没有体会,如果一个男人蹲在监牢里,女人就是他最期待的东西,甚至超过了信仰和自由。” 徐之信微皱着眉头,觉得自己这个侄子,一点大哥的君子气质都没有。 京兆府衙门。 两盏昏黄的灯笼,在夜风中轻轻摇曳,连门头的牌匾都照不亮。 “你好像不怕。”徐之信说。 “我需要怕么,京兆府不是风灵卫南衙,我想走,应该不是难事。” “也是。”徐之信说:“你在京兆府待个两天,那个慧玉公主,不过是百济流亡的王室之女。又没怎么样她,关两天,象征性的给公主怜一个交待就是了。” “你好像什么都知道。”徐骄说:“不应该的,你当时也在可园。” “我从不去那种地方。” 府门吱吱呀呀大开,徐之信当先走进去,就像到了自己家。 第94章 坐牢 京兆府不是一般的衙门,京兆尹也不是一般的官员。论品秩,只比徐之信低了一品。正三品大员,位在尚书之下,侍郎之上,辖管京畿治安与政务。 就体制上来讲,京兆府的权力,并不在各部之下。稽盗审罪,凡在帝都之内,无论黎庶官贵,皆在其管辖之内。如果京兆尹是个狠人,那么他的权力,将横跨三法司,御史台,成为朝堂上一号人物。 因为京兆伊有个特权:小事则专决,大事则禀奏。所以,京兆府虽只是个地方衙门,却不用向各部负责。要么自己干,自己干不成的直接诉诸皇帝,这谁受得了。 当然,前提是京兆伊是个狠人。 但当官的狠人不多,因为狠人一般也很难做到这个位置。尤其明帝设立风灵卫,超然至上的特权,行事机密,监察百官,权利已凌驾在御史台,三法司之上。 所以现在的京兆府,彻底变成了普通府衙,抓个小偷,逮个混混。不敢多做,不做就不错,也就不会得罪风灵卫。 就像徐骄这档事,就算是真的强奸,也该归京兆府管。但如果风灵卫插手,京兆府也不敢说什么。因为你不知道,风灵卫办这件小事,是否有特别用意。 所以当徐之信说明来意,京兆尹脸都绿了。事情牵扯风灵卫,已经不好玩了,还牵扯公主怜,那更不敢惹。 只是,徐之信他一样不敢惹。卫戍衙门虽然没什么权利,只是管着京畿防备,但无疑是明帝最为信任之人。何况还有首辅徐元,不能说一手遮天,但换掉他这个三品京兆伊,并不是件太麻烦的事。 “大人不必为难。”徐之信说:“不是什么大事,就按调戏良家妇女治罪,该怎么办怎么办?” 京兆尹无语道:“可他调戏的是百济的慧玉公主……” 徐骄说:“大人,您这话有点不对。应该一视同仁,难道不是慧玉公主,就可以调戏么?都是女人,应该给予同等的尊重。但关键是,我没有调戏,我都想到府门口擂鼓鸣冤。” 徐之信说:“这种事,说不清的。那么多双眼睛盯着,除非慧玉公主自己站出来还你清白。可那样她就要解释,自己为何会一丝不挂。一个亡国公主而已,即便有公主怜撑腰,依着规矩来,谁也不会说什么。” 京兆尹无奈:“提督大人,依什么规矩?” 徐之信说:“调戏妇女,该当如何判罚?” 京兆伊说:“轻则罚款,重则拘押。特别严重的,不但罚款,还要拘押十日。” “那就按特别严重的来。” 徐骄一听,苦笑道:“二叔,你还真是对我好。即便我去了南衙,莫雨都不会这样对我。” 徐之信说:“你怎么知道。” “她舍不得。”徐骄说:“我们是老相识了,不是一般的交情。” “最好不要和风灵卫有交情。”徐之信说:“在帝都,没人喜欢风灵卫。温大人,就顶格判罚吧。公主怜问起来,你可以直接推到我身上。而且这判罚符合法度,没人说你什么。” 京兆伊松了口气:“哎呀,提督大人体恤。来呀,请徐公子入牢,开单间——” 徐骄对监牢并不陌生,不过,这是第一次坐牢,被人用上一个“请”字,这感觉一下就很不同了。下到牢房的时候,有点到了秦城监狱的感觉。 监牢,就像电视上见过的那样。木制的牢门,他抬脚就能踹开。不同的是,京兆府的监牢,阴暗却不潮湿。衙役把他带下来的时候,还是现点燃的烛火,偌大的监牢,连个看守都没有。 不奇怪,因为这个监牢,也没有犯人,徐骄是唯一的一个。 “徐公子,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衙役说:“被褥枕头马上就送来,温大人还吩咐厨子准备了酒菜,稍后就到。牢门是虚掩的,公子白天想晒太阳,推开就可以。只是不要出府衙,不然我们没法交待……” 徐骄震惊道:“我靠,你们对人权的保障,到达了能得诺奖的地步。京兆府衙门,果然与众不同,这么大的监牢,只有我一个人。让我顿时觉得,自己的罪恶,是多么的不可宽恕。” 那衙役笑道:“公子不知道,我们这儿,很久没关过人了。” 徐骄说:“不要叫我公子,叫我兄弟。” “那可不敢。” “哎呀,都是社会上混的,没那么多讲究。”监牢大门,摆着一张四方的桌子,灰尘已经积的很厚,靠墙放着一张木板床,应该是牢头用的,一样的积满了灰尘。 几个衙役二话不说,当场打了水来,又擦又抹的,才算有一个能坐屁股的地方。 没过多久,几个丫鬟提了满桌的酒菜,还把床褥铺好,最后深深施礼退了出去。妈妈的,五星级饭店,都享受不到这样周到的服务。 几个衙役要离开,被徐骄硬拉住坐下来喝酒。虽知他身份不同,首辅之孙,提督徐之信的侄子,这身份与他们天差地别。但徐骄一副江湖做派,几句脏话出口,也便没那么多顾忌,咋咋呼呼的热闹起来。 酒到酣畅,有个衙役说:“徐公子不要担心,十天很快的,想吃什么喝什么,尽管说。大人吩咐过,若是公子觉得无聊,家中妻妾,或者哪家楼子的姑娘,都可以叫来陪公子。” “太人性了。”徐骄叹息道:“人性的让我感动,这哪算是坐牢,简直就是度假……” “嘿嘿嘿,我们京兆府的大牢,很多年都没住过人了。” “为什么,帝都治安这么好么?” 衙役说:“倒也不是。公子你想,帝都这个地方,敢犯案子的那得是什么人?” 另一个衙役说:“还能是什么人,无非是达官豪贵,我们也不敢管,自然有风灵卫去收拾。其次就是混江湖的,那多半是西城五爷的人,我们更不敢得罪了。有句话是怎么说的:宁得罪官,不得罪匪。宁得罪阎王,不得罪小鬼。” 徐骄说:“那也不至于牢里空空呀,就没个杀人放火,打架斗殴,偷蒙拐骗……” 衙役说:“怎么会没有呢,抛开不能管的,不敢管的,剩下的都是些小趴菜。过不下去了,去偷点儿骗点儿,温大人也就是打两板子了事儿。至于杀人放火,温大人从不在意。” “为什么?” “不敢查呀。”衙役说:“硬查下去,谁知道会牵扯到什么人,若真有什么牵扯,继续查,不是打自己耳光。所以,干脆不要查。” “我靠,京兆尹温大人,就是这么做官的?杀人放火都不管,还能当官到今天?” 其中一个衙役,已经喝的有些迷糊了:“公子以为呢,杀人的,放火的,根本不用查,五爷自会把凶手送来京兆府。大人说的对,是不是真凶无所谓,但法不容情,得有人为此付出代价。” 徐骄无语,外表这么光鲜的帝都,内里还不如一堆牛粪。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酒入喉,一股热辣从小腹窜起来,也不觉得京兆府监牢有多么阴冷。 莫雨有点倒霉,夜风中站了很久,海后才宣她觐见。将可园发生的事禀明,又将徐骄的猜测一字不落的说出来。 珠帘幕后,海后慵懒的声音问她:“就是这点事么?” 她的声音带着某种魔力,不但能让男人臣服,似乎也能让女人臣服。 莫雨说:“事发突然,公主怜,明居正,王子淇,三人若真是如此谋划,硬拉三江王下水,我觉得倒不可不防。” “三个孩子,哪知道朝局风云变幻,一味的异想天开罢了。”海后又说:“倒是你,一个山间小子的说法,就把你的心扰乱。” “我觉得徐骄的话,很有几分道理。”莫雨低下头。 “有道理,不代表是真的。”海后说:“要相信自己的判断,而不是别人的说服。尤其不要相信男人,而且你说过,你讨厌这个人。为什么要相信自己讨厌的人?” 莫雨想了想,低声说:“我在可园所见,那确实像个陷阱。若是寻常女子,也不是什么大事,偏偏是慧玉公主。能让慧玉公主做出如此大牺牲的,也只有公主怜。若真如徐骄所说,王子淇和李师师成亲之后,所谋者大……” “傻孩子,你真是糊涂。这件亲事,是我许的。王子淇娶李师师,本就是我希望看到的。”海后说:“既然是我希望看到的,你还会觉得哪里不对么?” 莫雨还是觉得不对,还是觉得徐骄说的有道理。 海后又说:“这个徐骄,就是三江王用来坏我事的。外面流言蜚语那么难听,三江王若是在意女儿清白,怎么能从三江源传到帝都来。只是没想到,徐骄会是徐元的孙子,倒让事情显得麻烦。” “麻烦?”莫雨不懂。 海后说:“传言无论真假,但徐骄就是徐骄。徐元的孙子,徐之信的侄子,当年那个风华绝代,最年轻的大学士,徐之义的儿子。亲事若成,我就是拆散有情人。亲事若不成,正合了三江王心意。也许三江王反手就把自己女儿嫁了徐骄。哼,这人呀,就是想的太多,想的太美。” 莫雨更不懂:“那是成还是不成?” “无所谓。”海后说:“一群小辈,见过多少人心险恶,世事无常。哼,公主怜也是,人不人鬼不鬼的,揪着陛下那颗愧疚的心。也罢,雪儿的伤好了么?” 莫雨回道:“养了几个月,已经差不多了。” 海后说:“你不常在帝都,心思又不够狠。这件事,还是让雪儿去办吧。” 三江会所。 三猫和小山也在喝酒。没有菜,因为时间确实很晚,厨子早抱着媳妇睡着了。 酒,是从可园带回来的。可园的酒,有种特别味道,不那么辣,不那么呛人,也不容易上头,可只要喝两口,心头就开始热乎起来,暖暖的,好像今晚有什么事要发生一样。 笑笑坐在一边生闷气,她当然不信徐骄是个淫贼。李师师是最好的证明,两人在修罗山一见钟情,一夜激情。不,激情了不止一夜。可见自己的哥哥徐骄,是那种不需要付出太多,就能把姑娘抱上床的男人。 “你们两个还在喝?”笑笑骂道:“也不知道哥怎么样了,你们还能喝的下去。” “大哥应该没事。”小山安慰她。 三猫说:“有没有事,要看那个莫雨。毕竟人家是风灵卫左司,可不像李师师那么好骗,我最担心骄哥偷鸡不成蚀把米,真变成了淫贼。” “那你们不救他?”笑笑质问。 小山说:“不用救,大哥的意思是让我们等。” 笑笑闷声出气,女人,是最不喜欢等的动物。 隔壁的隔壁的隔壁,李师师也在冲李渔发脾气,埋怨他不应该让风灵卫带走徐骄。 李渔不想解释太多,有些道理和女人是说不清楚的。 可园那一幕,闹得那么热闹,如果就此善了,那才是害了徐骄。他感兴趣的是,世间风大雨大,公主怜也想追风逐雨。这和早年的她,实在太不一样了。 她嫁去百济之后,这是第一次与之相见。已经身为人母,但不见岁月之苦,美艳更胜往昔。只是,总有些看不透的地方。 李渔叹气,女人,岁月磨砺之后,许是会比男人的变化大的多。他又想到自己心底的她,于是开始觉得心痛,觉得感伤。 他可以不痛。痛,是他的选择。 因为痛,所以忘不掉。他不想忘掉…… 在这个深夜,很多人难以入眠,但徐骄不在其中,他已经睡着了。 监牢,在他内心深处,有着无法磨灭的阴影。也许正是因为这样,他才这么容易醉。 或许不是真的醉,而是不愿清醒。 酒是个很奇怪的东西。 开心的时候要喝酒,不开心的时候也要喝酒。 或许,奇怪的不是酒,而是人。 徐府,首辅徐元也在喝酒。徐之信特意回来,告诉他徐骄的事。十余年来,他那颗枯朽的心,似乎终于又有了力量。 不是因为徐骄,也不是因为自从徐骄到了帝都,徐之信便经常回府,终于让这个家,不再只有他一个老头子。 而是因为,他闻到了风雨将至的味道。 “我把徐骄扔到京兆府了,让温大人顶格判罚,我想公主怜,应该也没什么可说的。” 徐元笑道:“傻孩子,一群傻孩子。以为这样就能破了三江王的局,却不知,自己亦身在其中。三江王,明摆着不想成全这门亲事,却又不想驳了海后的面子,更拿捏不准,这是海后的主意,还是明帝的心思。于是,也不在乎自己女儿的清白,真真假假,和徐骄那些风流事,传的天下皆知。” 徐之信说:“这个李通,倒也狠心。” “不拘世俗,三江王李通,不弱于其祖。”徐元说:“徐骄的麻烦,怕不是坐几天牢那么简单呀……” 第95章 美女的初次交锋 徐之信听了老子的话,颇为不屑。 “我特意问了司马三娘,那就是个局。一群人冲进去,慧玉公主光溜溜的,徐骄衣服整齐。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不是那么回事。”徐之信说:“我把徐骄带去京兆府,就是给公主怜一个交代。已经是顶格的判罚,她还想怎么样,难不成要徐骄娶了那个亡国公主?” 徐元笑道:“那倒不会。徐骄虽说是我们徐家人,但谁都知道,他们兄妹不愿认我。即便逼娶,我也做不得主。而且,这本不是什么大事,以律法裁决,不至于是个死。逼的过份,那就是得罪我。” “那你的话是什么意思?我前后都想过了,徐骄在京兆府关上十天,缴纳一笔罚金代刑,这事儿即便捅到明帝面前,也没什么可说的。” 徐元摇头叹息,自己谋世之才,偏偏养了两个榆木脑袋的孩子。长子徐之义才华横溢,却不懂人心圆转之道。次子徐之信更是不堪,不具才华也就罢了,偏偏是个忠厚之人。 权谋场中,忠厚之人,是要吃大亏的。 “你老叹息什么?”徐之信说:“难道我做错了?” “你没有做错。”徐元说:“错的是公主怜。” “公主怜?” “你还想不通么?”徐元接着道:“公主怜此举,就是想败坏徐骄名声。可我看那小子,并不把名声看的太重。蜚语流言,且不说真假,也无所谓真假。这是三江王李通的高明处,他的女儿和我徐元的孙子不清不楚,如果皇家不觉得丢脸,那他李通也无所谓。所以,公主怜此举实在太笨。” 徐之信这时才联想到李师师和王子淇的婚事。 “公主怜也不赞成王子淇和三江王联姻?” “不,她是想让联姻成功,所以才设局坏徐骄的名声。”徐元说:“你想呀,徐骄若是个淫贼小子,那外面传言三江王早有意这个女婿,岂不是很滑稽。流言自然没人当成真的,自然很快便会平复。取而代之的,是我徐元的孙子,是个淫浪放荡之徒。稍加渲染,那就是另外一个故事。” 徐之信皱眉不语,明显是想不通。 徐元无奈解释:“联姻三江王,是海后的主意。三江王不满,但不便说。王子淇也不满,可不敢说。但公主怜布局,为的是促成联姻。你能想到什么?” “不应该吧,这不是害王子淇。与藩王联姻,便失去了储君的资格。皇室之中,也只有王子淇和公主怜关系最亲。” 徐元顿感失望:“你和大多数人一样,都被迷障了。即便不和三江王联姻,王子淇就有做储君的资格?你要记住一点:资格,永远比不过实力。就像你这个二品提督,除了手握兵权,你是能让谁发财,还是能让谁升官?可为什么,帝都之中谁见你都笑嘻嘻的?因为,在某个特殊的时候,你会是帝都最有实力的那一个。” “某个特殊的时候?”徐之信问。 “这个时候也许永远不会出现,可一旦出现,对于名利场中的每一个人,都是生死豪赌。” “说清楚些。” 徐元想骂人,但骂了几十年,恨铁不成钢,已经骂不出来了。 “有人看到了本质。”徐元说:“储君之争,在以往之所以简单,无非是先帝遗诏,或明中岳一言而定,那是为什么?” “还能为什么,本就该如此。” “错,是因为诸王子,没有一个有反抗的实力。若王子淇联姻三江王,无论你喜不喜欢,都得承认,这是个变数,而且是不能轻易冒险的变数。海后这一步棋,走的有些险了。不过,反而让我看清了明中岳的孙子明居正。真是人才,险中求胜,一眼便瞧出关键,顺势而为绝不逆流,真是个人才。” 徐之信愕然道:“明居正,和他有关?” “哼,他腿脚不好,也出现在可园,难道是巧合?明中岳这个孙子,不是一般人呀。” 徐之信惊道:“难道明中岳有意王子淇?” “此事应该和他无关,明中岳乃国士也,阳谋当道。他若做局,你会看得一清二楚。可你明明知道是个局,却也无能为力,因为你已在局中。就像下棋:落子,布局,成势。势若成,便定输赢。所以,对付明中岳,在他落子时就要动手。” “可我还是不明白,为什么说徐骄还有麻烦?” “不可教也。”徐元摇头:“你要记住,每落一子,除非是杀招,否则定会被对手抓住破绽,顺势一击。所以,子不轻落,落则必杀。” 徐之信还是没有听懂,但他已不想再问。 深夜的京兆府,连值夜的守卫,也都跑回房间睡觉了。 莫雨捂着鼻子,这大牢,酒气冲天。徐骄手脚伸展成一个“大”字,睡得跟死猪一样,时而打个呼噜,像是要憋死似的。 莫雨心想:这人心可真大,得是喝了多少酒,连自己进来都没有惊醒。徐之信也是有先见之明,这可比南衙的待遇好。真若到了南衙,就让这混蛋试试障魂木的厉害。 正要过去把他叫醒,忽听到脚步声,一个飞步侧滑,钻到了床底下。 夭夭一身黑衣,进来的时候,一样的把鼻子捂住。这酒气,刺鼻的让她想吐。况且这是京兆府的大狱,就不能要求通风了。还好,这大狱许久没有囚人,不然那气味儿,这两个女人是进不来的。 徐骄确实喝高了,这个时候,有人杀他都不知道。 夭夭一身黑衣,罩着头套,可厌烦的情绪,躲在床底的莫雨也能感觉出来。她不知道这人是谁,可这一身打扮,哪会是好人。 借着微弱的烛光,能看出这是个女人。窈窕的身影,曲线玲珑。双腿修长,盈盈一握的小蛮腰…… 影子忽然举起手来…… 夭夭心想:这人不能要了,大牢里还敢喝成一个死人。 其实徐骄不是蠢货,只是再入大牢,触景生情。任何有他一样经历的人,都难免会伤感。那些和他一样遭遇的人,还给这件事起了个很好听的名字,叫二进宫。 搞得像一种荣耀似的,不过是自欺而已。 人类最大的悲哀,同样也是最大的优点,就是懂得怎么骗自己。 酒是个好东西,能让人什么都不想,也能让人胡思乱想。前者是一种解脱,后者是一种清醒。大多数喝酒的人,会在喝醉的时候弄明白,自己为什么痛苦。 夭夭掌上聚起真气,要把徐骄肚子里的酒逼出来。她深夜来此,可不是看一个男人喝醉的鬼样子。 掌落,真气侵入徐骄体内…… 徐骄也是先天上境的修为,外来真气入体,自然生出抗力,两下真气相抗,体内酒气化作水雾散出体外。人一下子就有些清醒了,梦呓般的发出嗯的一声…… 夭夭忽觉不妙,这是先天上境特有的,对危险的心灵感应。刹那间一跃而起,只见脚下寒光一闪,她感受到了刺骨的寒意。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但好在自己反应的快,否则一双脚怕是不属于自己。 夭夭身体极度舒展,这一刻,好像整个人是静静浮在空中一样。 寒光再闪,当胸划来,夭夭猛吸一口气。一道寒气,擦着胸口划了过去。 这时候,徐骄也醒了,正好看到这一幕。不得不说,胸小还是很有好处的。夭夭的胸围,哪怕再大一厘米,她今生的事业就要毁掉九成。 同一时间他也发现出手的人正是莫雨。 两个女人,漂亮的女人,如果同时出现在他酒醉的梦中,绝不是现在这样刀光剑影的场景。 夭夭身法诡异,可她是个人。先天上境的功力,能让她短暂的飘在空中,但她不是鸟,摆脱不掉地心引了。 这一下身法奇妙,也躲过了致命一击,可身子瞬间下坠…… 寒光再起,昏黄的烛光里,泛起星星点点的绿光,就像一群萤火虫。 夭夭一口气用到尽,人在半空更无处借力,无奈之下,只能硬拼一招…… “妈妈的,还来杀我?”徐骄大喝,一掌推出,狂暴的劲气恰好给了夭夭可借之力。 夭夭身子斜飞出去。 莫雨没想到徐骄这个时候醒来,又这个时候出手,一记杀招尽数落空。来不及叹息,手腕轻摇,数十个绿点,凝成一团绿光,直刺夭夭眉心。 徐骄一掌,让夭夭有了喘息的空间。哪怕只是一瞬,也已足够。她比莫雨高明的多,方才只是突然袭击,意料之外,苦于应变。现下就完全不放在心上了,小手一抖,腕上的手链滑飞出来。铃铃脆响中,撞向绿光…… 徐骄但见一团白光和一团绿光交织在一起,发出难以形容的声音,很清脆,很好听,没有半点杀气,倒让人觉得悦耳。 莫雨闷哼一声,身形倒退。 夭夭沉声道:“琉璃刀,天涯海传人……”双手舞动,落花铃齐飞,两团白光闪电般击来。 莫雨挑开一团白光,但另一团白光却击向小腹,随即沉肩去挡。 夭夭这对落花铃,即便都是一样的疾速,也分虚实。看着没有分别,但一只手链也许只用一成力,另一只却是九成。虚实难测,让人防不胜防。 天遗族的人虽知道落花铃,但见过的人极少。像之前南宫俎,虽能一眼认出来,但也只是认出来而已。 莫雨也知道,作为天涯海世代对手。她听老人说过,天遗库玛有一对兵器,发出时两团白光,飞行旋转,运用自如,但真正什么样子的,也没人能说的清楚。因为最近一次库玛出手,已经是百余年前的事了。而那个时候,天遗库玛手下,不会有活人。 于是,莫雨注定吃亏。沉腕去挡,发出一声清脆如乱钟的响声。这一下力道极大,比之先前,就像羊和牛的区别。 再一闷哼,莫雨被震的撞在墙上。 夭夭轻笑:“天涯海传人,如今都这般不济了么?”身形一闪,欺身而上。不知什么原因,她突然下了杀心。 徐骄横身护住莫雨,呼呼两掌,把夭夭逼开。 夭夭莫名其妙,莫雨活着的唯一原因,是她想通过风灵卫查清当年王子干谋逆的事。可既然徐之义的死,风灵卫一无所知,那也就没有留着她的必要。 天涯海的人,杀掉总归是没有错的。 但徐骄不能,这是京兆府,风灵卫左司死在自己牢房里,要怎么解释,说不清楚的。和强奸慧玉公主比起来,这才是大麻烦,而且是个不能逃避的麻烦。 徐骄嘿嘿笑道:“天遗库玛,是来叙旧还是杀人?” 夭夭和他心有灵犀,便冷笑着说:“杀了天涯海的,我们再叙旧,你说好不好?” 徐骄说:“不好吧,她是我朋友,我怎能见死不救?” 夭夭说:“你不是说,和我才是朋友,和她只是认识?” 徐骄说:“我看过她面具下的脸,国色天香,绝世容颜。一下就从认识,升级到了朋友。就像我第一次见你,一模一样的心情。” “恶心!”莫雨从怀中掏出信号烟花,对准墙上的风口,就要射出去…… 但夭夭身形晃动,窜出牢门,消失在茫茫夜色里。 莫雨还要去追,被徐骄拉住:“你真要找死,打得过她么?” “这是帝都,风灵卫的地方——” 女人,普遍的莫名执着。 莫雨提气就要追上去,却觉心头一热。方才被夭夭落花铃铃震到,竟留了内伤。此刻运气,才发现伤的不轻。身子一晃,徐骄赶紧上前抱住,一股刺鼻难闻的酒气扑面冲来。 “滚开!”莫雨推了徐骄一把,没把徐骄推开,自己却没有站稳,摇摇晃晃的坐到床上。徐骄顺势贴上去,满嘴的酒气,让莫雨觉得更想吐了,抬手就是一个耳光…… 自然打不到。 “不识好人心。”徐骄说:“我不是照顾你么?” 莫雨喘了两口粗气:“这话该我说。不是我,你都不知道自己怎么死的。” “怎么说?”徐骄也有些奇怪。 “你醉的跟死猪一样,当然什么也不知道,”莫雨说:“她要杀你,天遗库玛要杀你。是我及时出手,才保住你小命。” 徐骄一脸茫然,这话都不用去问夭夭。她如果想杀自己的话,恐怕不用这么麻烦,催动夺情蛊,自己还不任她摆弄。 “怎么,不相信?”莫雨说:“觉得是我骗你?” 徐骄装出惊骇的样子:“她要杀我,不应该呀。她还有事求我呢……” “求你什么事?”莫雨立刻问道。 徐骄嘿嘿一笑:“等把羽蛇胆拿来,你就可以直接去问她。” 莫雨冷冷道:“羽蛇胆非是凡物,这么大的事,你觉得我能做主。而且,直到现在,我也只能确定你认得天遗库玛。但谁能保证,你收了羽蛇胆,会履行承诺。你这个人,我信不过。” “哎呀,我知道了。”徐骄说:“女人呀女人,在关系进展到实质之前,嘴里说什么诚意,其实不过是利益。” “你胡说什么?”莫雨是真的听不懂。 徐教说:“你想不想知道,天遗库玛为何来帝都?” 莫雨怀疑的问:“你愿意说。” “为了表达诚意。”徐骄压低声音,好像要说的是个多了不起的秘密:“与二十一年前,王子干谋逆案有关。” 莫雨疑惑地看着他,有点不大相信。 第96章 鸣冤鼓响 莫雨当然不会相信。 二十一年前,王子干谋逆案,风灵卫成立的初衷,便是为了调查此事。 徐之义的死,空白的案档,她特意去查了南衙封存的记录。其实谋逆之说,无凭无据,单凭邢越诬告,是不能定罪的。 不过,那时天承帝大病之中震怒,已经定了谋逆的罪名,谁又敢说不是呢?再到后来,邢越归案,说是自己诬告,但案档也没更多记录。比如,为何诬告,是有私仇,还是受人指使? 那之后风灵卫又彻查了许久,依旧没有发现任何可疑。风灵卫甚至为此,对邢越妻儿进行了长期监控,也没发现什么异常。 那么,就只会有两种可能。第一,那确实是个悲剧。第二,邢越宁死不说,是因为说了也无法改变自己的命运。比如,指使之人是明帝呢?她不是没有这样想过,很显然的,那场风雨之后,获利最大的就是明帝。 若是换了别人,只此一点,就能请去南衙喝茶。 “你不信?”徐骄说。 “我当然不信。天遗库玛亲临,不会为了这种小事。”莫雨嘲笑他:“你可知道,天遗库玛是何等身份?” “我当然知道,不但是女神,而且是处女。” 莫雨无语,这人若不是淫贼,实在是有点没有天理。 “妈妈呀,你觉得这很简单么?”徐骄说:“这个年代,处女已经是信仰的图腾。女人,好看的少,何况是女神级别的,所以还是处女的可能性,最多也就百分之一。” 他忽然看着莫雨,眼前这个戴着半张面具的,一样配得上女神两个字。 “你看什么?”莫雨被他瞧的有些不自在。 “你也是个女神,难道你没有经验?” 莫雨想了五秒钟,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怒道:“不是每个女人,都是李师师那样,或夭夭那样的。” 徐骄无语:哎呀也是,这个世界,女人连情感都有些保守,何况是身子。又觉得冤枉,不是为李师师和夭夭冤枉,而是为自己冤枉。 这两个女人,摸过抱过,但不能算实质性的接触。她们两个素质算一流,不过到了场子里,给个两三千块,能得到更多服务。 莫雨看他一脸淫荡,就知道没想好事。于是把话拉回来,难得温柔的说:“她要杀你,一定是怕你泄露她身份。现在已经不是你想不想说的问题,是能不能活。告诉我她是谁,我帮你……” 徐骄翻个白眼:“妹妹,美人计可不是像你这样的。如果温柔就能达到目的,那还要床干什么。” 莫雨恨声道:“那你等着死吧。” 徐骄说:“多谢关心,不过,你这温柔还是值得回报的。告诉你一个秘密……” 莫雨斜眼瞧他,根本不相信他嘴里能吐出象牙。只听徐骄说:“你知道二十一年前,王子干谋逆案,是怎么开始的么?” “当然,五城兵马司统领邢越告发。” “你肯定不知道,这个邢越,是天遗族的人。” 莫雨难掩震惊:“这是真的,你怎么知道?” 徐骄说:“你会美人计,我也会美男计呀。天遗库玛是个女人,还是个处女,这样的最好对付,我技术好着呢……” 莫雨觉得恶心,因为这人不但自恋,而且不自知。就像一头猪看到水中的倒像,觉得自己是天下最靓的仔。 “她就是为这个来帝都的?” 徐骄摇头。 莫雨问:“那是为什么?” 徐骄说:“我只知道,邢越是天遗族的人,且在帝都的任务,就是辅助王子干继承帝位。他却亲手毁了王子干,如果你也觉得奇怪,想必天遗族也想知道原因。” 莫雨半信半疑。 徐骄又说:“你就没有想过,天遗库玛何等身份,为何会与我相识?” 莫雨感觉自己就是个猪头,这个问题,确实没有想过。 徐骄说:“因为她来向我打听一个人的下落,二十一年前的人。” 莫雨眸子灵动:“干王妃?” 徐骄点头:“当年谋逆案发,内卫追捕,但我父亲和干王妃却逃离了帝都。她以为我会知道。她认为,父亲会知道,自然会告诉我。” 他之所以这样说,就是想印证自己的猜测。夭夭来帝都的目的,不是为了当年隐事,而是想知道那个突然消失的干王妃,是生是死,活在哪里,或者葬在何处。 这些事情,莫雨去查,无疑方便很多。 人生嘛,就是在谎言中寻找快感。 男人和女人之间,如果没有谎言,也就没有爱情。 莫雨越想越觉得事情不那么简单。她有些怀疑,但徐骄没有骗她的理由。 徐骄又说:“这个秘密,算是我对你出手相救的报答吧。” “救命之恩,两句话就算报答了?” 徐骄扑通一下躺到床上:“如果不够,我还可以以身相许。” 莫雨吓到站起来:“你真不要脸。” 徐骄说:“尊严我都可以踩在脚下,更不会在乎这张脸。男人嘛,最终要展现实力,不是靠脸,而是腰。”他在自己腰上拍了一下,碰到伤口,痛的脸部扭曲,喊着:“哎呀妈呀,用过的都说好。” 莫雨冷哼:“人都在这里了,还不正经,不知死活,等着吧……” 等什么? 他想问的时候,莫雨已经离开了。 莫雨离开的时候,夭夭又出现了。她没有真的走,只是躲了起来。原因很简单,深更半夜,京兆府大牢,莫雨为什么会在。 “你真是把我卖的彻底呀。”夭夭说:“连邢越是天遗族人,都告诉了她。” 徐骄说:“亲呀亲,你不是想知道邢越当年因何背叛天遗族么。何必自己费神,让风灵卫去查,岂不是更省事。” “那么干王妃呢?” “那是胡扯的。”徐骄解释道:“总得把事情弄得诡异些,神秘些,才会勾起人家的好奇心。” 夭夭用怀疑的眼神看着他,徐骄赶紧说:“我心如日月,你若怀疑,那就催动夺情蛊,反正心里怎么想的,什么都瞒不过你。” “你知道就好。”夭夭说:“人在大牢,还敢喝的烂醉,真以为杀门千重伤,自己就安全了。” 徐骄心里咯噔一下,他还真没想过。 再次回到大牢,感伤,感慨,情感一时脆弱,就想大醉一次。完全忘了自己所处环境,这是个杀人犯法,但可以无罪的世界。 生命的价值,就像超市货架的商品,每个都有自己的标签。相同的标签,只是价格不同。 “现在知道害怕了。”夭夭走过去,很自然的坐在床上。 徐骄说:“你怎么半夜来了?” “哼,你身上的伤说重不重,我怕有人会在这个时候来要你的命。” 徐骄抱住夭夭手臂,感动的口水差点流出来。 刺鼻的酒气,让夭夭皱起了眉头。 徐骄抬头看着她,也只能看到她的眼睛。美丽的脸被罩起来,和此时自己感动的心情,完全搭不上。 “除了父母,你是唯一在乎我死活的人。”徐骄感慨道:“除了你,也没有女人,会在乎我死活。” “笑笑呢?” “那是我妹。”徐骄说:“不能算作女人。” “李师师呢?” 徐骄愣了一下,笑道:“她也许在乎,可是个废物,哪像你这么厉害。” “莫雨呢?” “她?”徐骄疑惑道:“是呀,她来干什么?” “总之不是来杀你的。”夭夭说:“也许,真的要借助风灵卫的势力,才能知道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 “事情过去那么久了,莫雨的话你也听到了,应该查不出来,或许根本没有你想的那么复杂。” 夭夭冷笑:“你不是也说,一个人怎么可能莫名其妙消失?” 徐骄瞪大眼睛。 “我来帝都,确实是为了查干王妃的下落。”夭夭说:“你胡扯一通,这么巧的,竟是真的。你说一个女人,还是王妃,怎会突然消失不见?以内卫府的能力,她绝逃不掉。当年不是宁不活出手,你父母也是一样。” 不用莫雨去查,夭夭已经承认自己的猜测。 “再告诉你一个秘密。”夭夭说:“二十一年前的干王妃,也是天遗库玛。” 徐骄曾猜测,干王妃和邢越一样,是天遗族的人,却没想,是这样的身份。 “你也帮我想想。”夭夭抚摸他头顶,就像主人摸宠物狗似的:“你是个聪明人,脑袋里想点正经事,不要总是想不正经的。” 徐骄无语,说:“也许干王妃早就死了。这世上,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事,并不罕见。” 夭夭长叹一声:“这是我最担心的。无论死活,我都需要一个确定的答案。是活是死,我都要知道人在哪里。” “很重要么?” 夭夭点头。 徐骄瞬间感受到夭夭哀伤的情绪,于是握住她的手。夭夭没有拒绝,反而用力的握回去。 这是个暗示。 徐骄自然懂得,否则就不是男人。于是抓住夭夭肩膀,轻搂着缓缓躺在床上,从夭夭身后抱住。 他已经能感觉到夭夭悲伤的情绪,悲伤需要安慰,悲伤的女人更需要安慰…… 夭夭感觉到徐骄的手慢慢伸进衣服,放在她腰上。忽然问:“你想干什么?” “我觉得,你现在需要拥抱。” 为什么女人的肌肤,会比男人的光滑? 徐骄一直想不明白这个问题,他一直觉得,这是心理作用,是脑袋里的多巴胺作祟。 夭夭没有拒绝,徐骄有些激动,他已经很久没有做过男人了。手更不老实,从腰部到小腹,然后往上滑…… 夭夭没有拒绝,她只是抬起手臂,肘击了徐骄的鼻子。对他说:“这样安慰没有一点效果,你不会安慰人。” 然后,没有然后。 寂静的大牢,孤独的男人。 徐骄终于明白了那句话:没有期望就没有希望,没有希望就没有痛苦。 京兆尹是个很会做人的官。天刚亮,就已经吩咐丫鬟,在牢门口伺候着,一应洗漱,早餐,准备的妥妥当当。 衙役们见过坐牢的人,但第一次见坐牢如此享受的,享受的有些过份。但他们心里也不会有想法,这就是现实,人与人是不能比的。 从妈肚子里生出来,你与他们就是不同。 人的命,天注定。 天气晴朗,万里无云。温暖的阳光,斜照在大牢里,徐骄推门出去,恍然有一种住窑洞的感觉。 大牢门口,正对着一棵粗壮梧桐,枝杈伸开,铺天盖地的把阳光遮起来。挨着大牢是一排班房,京兆府职责帝都治安,捕快衙役四五百人。也不见忙碌,按点儿的出去当差,回来交班。 为了徐骄舒服,梧桐树下特意放了张小桌,一把摇椅。捕头冯大宝说:“这是温大人的,特意拿来给公子用。” 徐骄说:“这牢坐的,有点不敢想象。” “嗨,也就是提督大人多此一举。换了旁人,谁来受这个罪,都不会进我们衙门。”冯大宝抽出佩刀擦拭,刀身光滑明亮,但刀锋明显钝了。 “冯捕头挺爱这把刀呀。”徐骄说。 “唉,这佩刀就是我们的身份。没有刀,只靠这身皂衙服,那些街面上的混子,不怎么怕的。”冯捕头说:“帝都这一带,吃江湖饭的,上不上得台面,都是西城五爷罩着。别看我们是官差,实在不如地方上的兄弟。” “这话怎么说。” “出了城,我们这身衣服,就是官。可在城里,我们这身衣服什么都不是。差别大了,一个是人,一个是狗。嘿嘿……” “有这么大差别么?”徐骄又问。 “公子不在帝都长大,当然不知道。”冯大宝说:“帝都这个地方,最多的就是官。除了看城门的,哪个不比我们这些当差的大。每个月就那几个钱,城外的兄弟,还能找个赌档,楼子的,敲点油水。可城内的,这些九行四门的买卖,钱都孝敬五爷了。我们这些人,可不敢伸手。” 这时班房那边晃悠悠的走出十几个官差,冯大宝喊:“干什么呢,该交班换差了。”又对徐骄说:“公子有什么需要对我说就可以了,提督大人说了,您在这要待够了时间。想吃什么,我去买,想见什么人我去叫。” “提督大人?”徐教说:“我还是以为是温大人的好意。” “温大人是个怕事儿的。”冯大宝说:“我以前在守备营跟着提督大人当差,后来守备营改成卫戍衙门。大人讲究精兵猛将,我们这些不够格的,就被大人安排到各地衙门,充作衙役官差。京畿衙门的差役,八成都是守备营的老兄弟,所以公子尽可放心。” “难怪呢。”徐骄说:“我总感觉他们对我,有种莫名的热情。但这热情又不是巴结讨好。” “裁撤守备营,我们这些老人,如果不愿远去戍边,就要回家种地。是大人让我们继续佩刀在身,吃上这一口官饭——” 咚咚咚…… 府外鸣冤鼓敲的震天响,把冯大宝吓了一跳。班房那边的衙役,也都愣在原地。 上一次鸣冤鼓响,好像是去年的事。 第97章 以死证清白 京兆府的鸣冤鼓去年响过一次。 冯大宝记得很清楚,因为去年,鸣冤鼓就响了这么一次。 一个古稀老人,击鼓鸣冤,说自己孙女被强抢为妾,歹人是户部侍郎家的公子。 京兆尹温大人是个怕事的,不过也知道分寸,发了火牌。到户部侍郎家,果然找到老人所说的孙女。既如此,想通融也不行了,京兆府还得要脸呢。 于是把侍郎公子,连同姑娘一起带到堂上。 温大人升堂问案,可那姑娘却说是自己心甘情愿做小妾。 大堂上,所有人都明白。做小妾,胜过做老人的孙女。只要生活够好,心甘情愿还是被逼强迫,根本不是问题。 老人想不通,估计人老了,想法跟不上时代,觉得做人小妾有辱门楣。 孙女当堂放狠话:“什么门楣,家里的门都被风雨吹朽了,遮不住一屋子的破败……” 那老人不知受了什么刺激,当场怒吼,一头撞在柱子上。血溅公堂,十几个衙役拿水冲了半天,才把血迹洗干净。 自那之后,鸣冤鼓就再也没有响过。 京兆府之所以这样,不是因为帝都是天子脚下,没有冤屈。正因为是天子脚下,所以要有个太平盛世的样子。你可以有冤屈,但不能喊出来。社会要和谐,和谐就要忍耐。 这也是一个人成熟与否的标志。 人生,命运。无力反抗就要接受,接受之后还要学会忍受,否则就会感觉到无尽的痛苦。 从某个方面讲,宗教就是用来干这个的。就像佛家的来世今生,无非就是让你忍受今生的苦,等待来世的乐。所谓的信仰,就是让你相信,人真的有来世。 衙役们整理皂服,戴上差帽。 京兆府很久没有开堂了,这让他们有一点兴奋。威武声音喊的把大堂梁上的灰尘都震落下来,京兆伊老半天才出现。帝都各部衙门,没有比京兆府更清闲的。 这是个讽刺,理论上讲,京兆府应该是最忙碌的才对。 温有良做了十几年的京兆尹,仕途算是到了尽头。无根无基,能坐上今天这个位置,实在不容易。但他之所以能坐到今天这个位置,也正是因为无根无基。 明帝在西山避暑,朝政由内阁主理。他这个京兆尹也不用上朝,已经两个月没有把官袍穿在身上。今天鸣冤鼓响,差点忘了官袍放在何处。 他稳坐正堂,先是叹一口气:“什么人敲鼓,真是个稀罕事,还有人到我京兆府鸣冤的。”去拿惊木,沾了一手的灰尘,又对一旁的师爷说:“不开堂也得有人打扫,你看看,全是灰尘。带喊冤人上来……” “威武……” 这一声威武没有之前的响亮,因为喊冤的是个极美的女子,衙役们只顾着欣赏,便忘了大堂威严。 李师师左右看了看,露出嫌恶的神情。 “堂下女子,见了大人为何不行礼……” 李师师看着温有良:“你不知道我是谁?” “有点熟悉。”温有良说:“似曾相识,你……” “我是李师师,三江源的李师师。” 温有良眼睛一亮:“哎呀,是三江郡主,我说怎么看着眼熟。去年宫中大宴,我见过您和世子。”他立刻站起来:“郡主是不是走错地方了,我这是京兆府。” “没有走错,我是来告状的。” 温有良心想:你来告什么状,你能有什么冤屈,需要我这小小京兆府衙门主持公道? “郡主,大堂可不能瞎闹,敲了鸣冤鼓可不是好玩儿的。”温有良说:“谁得罪您,您直接找谁去。我这京兆府,不过是个地方衙门,下官区区三品,在这帝都,走路都得低着头。可陪您玩不起……” 李师师说:“那我要告状申冤,不就得找你,京兆府不就是管这个的?又不是杀人谋逆的大案,难道还要我去找大理寺?” 温有良无奈:“那郡主您先说,告的是什么事,什么人,有何冤屈,需要下官如何做?” 李师师说:“我告百济亡国公主慧玉,阴谋陷害,诽谤清白。徐骄不正被关着么,我是来替他喊冤的。” 温有良一听:就为这事儿。 徐骄可不是他要关的,是提督大人送来的。而且说了,要顶格判罚。其实调戏妇女而已,多大的事儿。就是强奸,甚至奸杀,别说是他小小京兆府,三法司难道还敢动真格的。 不过慧玉虽是百济亡国的公主,奈何是公主怜府里的人。徐之信把徐骄送来京兆府,无非就是做个样子,算是一种道歉吧。而且调戏妇女,十日监禁,合乎法度。 “郡主,这件事儿,您弄错了。”温有良说:“京兆府没管这件事,是提督大人把徐公子送来。不过徐公子也没吃苦,好吃好喝伺候着呢。再过几天,就能回家了。您如果想见,我这就带您去……” “我哪是为这个。”李师师怒道:“这是清白,这是名声。你们查也不查,审也不审,就说徐骄有罪,然后就把人关起来,哪有这样子的?” “郡主,不是下官要把人关起来。是提督大人的意思,那个慧玉公主,乃是百济王室后裔,虽说百济已亡国,但好歹是公主府的人。这是给公主怜一个交待,否则那不是打人脸么,提督大人是想小事化了。” “那就不顾忌名声,清白了?”李师师大声道:“我不管,冤枉就是冤枉,除非徐骄自己承认。” 温有良无奈,吩咐:“快把徐公子请到堂上来。” 徐骄坐在梧桐树下,摇椅晃呀晃的,难得的清闲,让他想到了在修罗山的日子。 山上的日子虽然平淡,却也没这么多危险。身在帝都,莫名其妙卷入别人的阴谋。有时候,甚至连敌人是谁都不知道。 人要好好活着,但前提是要弄明白自己想要什么。有了前提才会有方向,才不至于走错路。 他要的不多,能治好笑笑的羽蛇胆。至于徐之义被杀的真相,没那么重要。许多时候,真相本身就是一种危险。那些人,并不担心你无知,而是害怕你知道的太多。 莫雨说,羽蛇胆现在没有,要等。他不信。 这女人,估计根本没想用羽蛇胆换天遗库玛的消息。 既然他与天遗库玛有联系,那么盯着自己,迟早找到线索。他之所以把邢越的身份,以及对干王妃的猜测说出来,是想让莫雨和莫雨身后的人知道,天遗库玛来帝都,不是游山玩水。 要让他们紧张起来,只有这样,才会乖乖的交出羽蛇胆。不是有这么一句话么:最让人恐惧的不是事实,而是人脑子里的想象。 羽蛇胆到手,就能彻底清除笑笑体内的热毒。这才是首要的,至于其他,比如夭夭,随便应付着。这女人厉害,聪明,但有莫雨在,随时可以牵制,然后自己脱身,离开帝都,重归三江源。 冯大宝跑回来,把大堂之上的事说了。他心里竟莫名的有些感动,如果一个女人在乎你的名声,那就是在维护你的尊严。如果一个女人在乎你的尊严,那是一种真正的爱。因为女人,其实比男人爱面子。 男人的尊严,对于女人来讲,和沙发垫是一样的。可以抱在怀里,也可以踩在脚下。 京兆府大堂上。 李师师坐着,不像是来喊冤的,倒像是来监督审案。两边衙役们觉得无聊,好不容易有人敲了鸣冤鼓,他们站在堂上,也不是为了彰显自己的窝囊。 徐骄来的时候,李师师一下窜起来,差点要来个拥抱。这女人的性格,好像天生有些热情过头了。不过,徐骄喜欢,不但喜欢而且感动。 李师师仔细看他:“没挨打吧?你怎么这么窝囊,事情没干就没干,干嘛要来坐牢受罪。” 徐骄说:“自己做没做,和别人觉得你做没做,肯定是不一样的。不然,哪里还有冤案……” “你怎么和大哥说的一样。”李师师皱着眉头:“你们都是怎么想的,你要成了淫贼了知道么,你知道天一亮,外面全是你的故事。说你见色起意,要非礼慧玉公主。” 徐骄摇头:“太低级了,我还以为能玩出什么花样呢,就这!” 李师师说:“这还不恶心人的,你不要脸了?” “要脸有何用?” 李师师怀疑的说:“昨晚,你是不是真干了那事儿?” 徐骄在她耳边低语:“我如果是那种人,在山上早把你那啥了,我又不是不机会……” 李师师脸色微红:“我就知道。”然后冲温有良说:“京兆尹大人,事情都清楚了,不是徐骄干的,放人吧……” “啊——”温有良惊呼:“郡主,这可不能闹着玩儿。这是京兆府大堂,.律法荡荡,可不能在大堂上胡说。” “我哪有胡说。”李师师气愤:“抓人拿脏,捉奸拿双。你们有什么证据,证明徐骄就是调戏。那我现在脱了衣服,是不是也可以说大堂上所有人,调戏郡主,意图奸淫……” 徐骄有些意外,没想到李师师还是个小辣椒。 满堂无语。 温有良脑袋大,这件事跟京兆府一点关系没有,凭白惹了烦恼。冲徐骄说:“徐公子,你看……” 徐骄笑道:“温大人不必讲,我明白的。”对李师师说:“像这种事,红口白牙都说不清。那个慧玉,硬冤枉我调戏,猥亵,强奸,也只能认了。毕竟人家是个女人,哪个女人家,会拿自己清白开玩笑。所以,干脆在大牢待着,过两天出去,也能堵住别人的嘴,免得再多麻烦。” 李师师无语:“你脑袋怎么和大哥是一样的。什么叫麻烦,只顾着女人的清白,自己的清白不要了。” 徐骄又说:“只是件小事,又不吃什么苦,你怎么这么大反应。” “我反应大?”李师师怒道:“我就是不喜欢被冤枉,淫贼淫贼的多难听。可那个什么慧玉,什么话都没说。若是误会,她该出来说清楚,若是陷害,更应该说清楚。京兆伊大人,您说对么?连原告都没有,你就把人关起来了。这不是冤枉,什么是冤枉……” 徐骄一想:是呀,受害者什么话都没说,自己就担了个调戏妇女,意图猥亵的罪名。 李师师又喊:“起码的,要把那个慧玉带到堂上来,我要看看她有什么说的。” 徐骄觉得奇怪,李师师今天是怎么了,像个护娃的母鸡似的。 京兆伊无奈,虽然不想,但这是合法程序,也是合理的要求。官场上,最注重程序合法,因为这是表面的。至于其它,没人在意。于是发了火牌,命捕快去西城请慧玉到堂。 路不近,时间还早。 温有良便把李师师请到衙后休息。 梧桐树下,李师师气呼呼的。徐骄给她沏了茶,不知这小祖宗吃了什么东西,火气这么大。 李师师看牢门大开着,里面什么人都没有,问他:“你就这么坐牢的?” “那还能怎么样,京兆府的大牢,不知多少年没关过人了。昨晚还有人陪我喝酒呢,可惜都是男人。” “你还想女人陪?”李师师冷哼道。 “那倒没有,只是想你来陪。”徐教说:“你今天怎么了,是为我鸣不平,还是谁惹到了你。” 李师师怒道:“一大早的,那个王子淇就来会所。对你一通胡说,要多难听有多难听。还说……” “还说什么?” “还说不在乎我的过去。”李师师愤恨:“好像我的过去,多么见不得人。他那眼神,好像我是楼里的婊子一样。公主怜总想撮合我与王子淇,那个慧玉是公主府的人,昨晚的事,我就断定是陷害。当然要来救你,要为你鸣不平。” 徐骄摇头。 这个王子淇,就是个蠢货。这样的人,还想图谋帝位。又想,也许正因为蠢,明居正才会选他。这个混蛋,以居正为名,要效仿万里首辅张居正,改制革新。难道忘了,张居正是什么下场。 李师师越说越气:“我的过去怎么了,难道见不得人,说不出口。” 徐骄轻拍她肩膀:“这不能怨人家,你和我那些流言蜚语,传的多么夸张。还有人说,我们偷偷去打胎……” “还有更夸张的。有人说,父亲为了阻止你,被你打成重伤,旬月未起。因为你是徐元的孙子,也没说什么……” 徐骄心惊,来帝都之前,三江王李通确实莫名其妙的被自己打成重伤,原来用意在此。他是想告诉世人,他是服从帝都的,想要促成与王子淇的联姻,奈何也不敢得罪当朝首辅。这老家伙,自己不愿意,还把自己摘个干净。 冯大宝气喘吁吁的回来:“徐公子,大事不好……” 徐骄说:“还有比坐牢更不好的事?” “百济的慧玉公主,上吊自缢了……” 第98章 命案背后 公主府,李渔看着慧玉的尸体。豆蔻年华,如花似玉,一旦香消玉殒,也不过是个死人。 “怎么会这样?”公主怜说 “难道本不是这样的?”李渔说:“侮人清白,千夫所指。徐骄已去大理寺受刑,他对清白二字,本来就不在乎。无非是传些流言蜚语,把师师那些不好的传言遮掩过去。不过,师师与王子淇的婚事,与徐骄无关。就是杀了他,这门亲还是成不了。” “你什么意思?”公主怜问。 李渔说:“嫁到百济那些年,你究竟经历了什么,能让你变成今天这样,心狠手辣,冷酷绝情。你跟我说过,在百济的那些年,慧玉是唯一对你好的人。” “你怀疑我?” 李渔冷笑一声:“本来是件很小的事,无非就是调戏妇女,有碍人品名声。可现在慧玉一死,不但你说不清楚,连徐骄也说不清楚了。是你的主意,还是王子淇的主意。笨到不能再笨,还想争储位。” “不是我。”公主怜说:“我就是再狠,也不会拿慧玉的命去赌。何况……” “何况本来就是假的。可园的事,聪明人都看得出来。”李渔叹息道:“人家不说,不代表不知道。至少徐元清楚的很,否则,也不会让徐之义直接把徐骄送去京兆府。” “我让你来,不是听你指责我,也不是让你怀疑我。” “我不怀疑。”李渔说:“因为我知道你与慧玉的感情,但别人不知道。本来是污蔑陷害,但慧玉一死,坐实了徐骄强辱的事实。调戏妇女变成了命案,虽非有意,但起码也是个流放。” 公主怜砰的一声拍在桌子上。 李渔说:“真的不是你?” “你不信我?”公主怜愤恨道:“我找你来,就是因为在这帝都中,就只信得过你。” 李渔问:“你为什么帮王子淇,慧玉为什么要帮你?” 公主怜没有回答。 院子里跪着近百侍卫,他们都是百济人。跟随公主怜来到帝都,职责护卫,因为百济唯一的王室血脉,除了公主慧玉,就是公主怜之子阿奴。整个公主府,连服侍的丫鬟,都是从百济带来。 “朴侍卫。”李渔叫道。 朴侍卫跪行上前。他叫朴仁勇,其忠诚无可质疑。否则,公主怜也不会把他留在身边。 李渔问:“你家公主为什么会想不开?” “不,世子。我家公主绝不会为了此事就傻到自缢而亡的。”朴仁勇说:“绝不可能。” 李渔微笑:“我想也是。毕竟慧玉也是参与者,她又怎会想不开。我与你家公主不熟,却也感觉得出来,她是个善良的姑娘。若非有太大的诱惑,她也不会连自己清白也不要,和你们一起设局,陷害徐骄。” 朴仁勇低下头。 李渔回头问公主怜:“王子淇答应你什么了?” 公主怜也不隐瞒:“他答应我,若他为帝,便让我们离开帝都,重掌百济。” “确实很诱人,漂泊异乡,哪有不思念故土的。”心里却想,王子淇的承诺若是真的,那他根本不配做帝王。 “李渔?”公主怜说:“我现在只能相信你了,慧玉莫名其妙殒命,这帝都我再不能相信任何人。” “你本就不该相信任何人。”李渔说:“你和王子淇一样,连自己的对手都不知道是谁,就敢谋划大事。以为陷害徐骄,就能做成王子淇和三江源联姻?那你们有没有想过,联姻的事,究竟是海后的主意,还是明帝的想法?” 公主怜说:“想过的,不过……” “不过没有区别是么?”李渔说:“联姻一成,虽然失去争储的资格,却有夺位的资本。没有人是傻子,你们能想到的,别人也能想到。现在好了,慧玉一死,稍有添油加醋者,徐骄轻则流放,重则偿命。因为死的不是个平凡的女人,毕竟是百济王室后裔。你和王子淇设的局,恰好害死了自己。你猜老狐狸的徐元,会能让你们如愿么?” 公主怜神色忧虑,但更多的是忧伤。 “我现在不想这些了。”她说:“我只想弄清楚,慧玉是怎么死的?” “还不够清楚,上吊自缢,仵作来了也会这么说。因为这本就是事实。” “但这不可能。” “当然不可能。”李渔说:“聪明人,很清楚可园之事就是个陷阱,只是这个陷阱不够危险。慧玉死了,陷阱才有可能致命。如果慧玉是被人所杀,那么谋划着,就只能是你或者王子淇。因为这个陷阱,本就是你们设下的。” 公主怜略有些绝望:“我找你来,不是让你告诉我有什么麻烦,而是让你给我处理麻烦。” 李渔说:“师师不能嫁给王子淇!” “你和我讲条件。” “你可以认为是条件。即便你不帮忙,也无所谓。但我告诉你,联姻之事,永不可能。当年母亲的悲剧,不能再发生在我妹妹身上。你难道忘了,自己也是这种悲剧的受害者……” 公主怜脸色煞白,过了半晌才说:“我会去找皇兄求情。” “谢谢!”李渔说:“朴侍卫——” 朴仁勇立刻上前。 李渔吩咐说:“去京兆府报案,就说慧玉公主被人谋杀,请京兆府查明!” “京兆府是个没用的衙门,应该去找风灵卫。” “那你永远都不会知道凶手是谁。”李渔说:“只有谋杀一说,才能把徐骄摘出来。也只有去京兆府,才能让徐元那个老狐狸,明白你们的善意。” 三江世子李渔,绝对是个有大智慧的,连明中岳都曾这样说过。不过性格执拗,又是性情之人,空有智慧而不能成大材。 他一眼便看透了关键。慧玉之死,若是自缢,那徐骄摆脱不了强辱妇女,间接杀人的罪名,所以只能是谋杀。 但慧玉的死,表面就是自缢,虽然公主怜和他都不相信。若要弄成谋杀,就只能去京兆府。因为徐元管不了风灵卫,但京兆府不同。 京兆府。 徐骄大惊呼道:“自杀了?” 李师师一口茶正到了咽喉处,噗的全吐在徐骄脸上。大怒喊道:“你这是什么都没干?” “你刚才还信我呢?” “人都想不开自杀了,你还敢说自己什么都没干?” 徐骄一想,是有那么一点道理。清白受损,然后自杀,难保会有这样的贞洁烈妇。又一想,不对呀,自己是什么都没干。看了几眼,摸了两下,不至于想不开寻死吧。 也许,并不是每个人都恐惧死亡,但那需要绝对的信仰,或者绝对的悲惨。但活着,才是生命最本质的追求,无论是活的悲惨,还是活的潇洒。 不对,那绝对是个陷阱。既然是个陷阱,慧玉怎么会想不开寻死。 李师师愤怒的想哭,冲他喊:“害人性命,你去死吧……” “你有毛病。”徐骄说:“我又没杀人,还要去偿命?” 冯大宝说:“徐公子,即便没有杀人,也是因为受了你的侮辱。按律,最轻也要杖刑一百,发配流放……” 李师师悲呼一声,站起来就走。徐骄立刻拉住她:“你又干什么去?” “我去找大哥帮忙,救你!” 徐骄把她拽的坐下来:“你冷静一点,那个慧玉死了,跟我有什么关系?” “怎跟你没关系,不是你欺负人……” “那是冤枉的。”徐骄说:“你不是来替我喊冤的么?” “是呀。”李师师自语道:“可人已经死了,有冤也难申……” “所以呀……” “所以什么?” “妈呀,你的美貌和你的智慧反差太大了……” 李师师不明白:“你什么意思……” 冯大宝是个捕头,以前也真正查过凶案的。他倒是明白了,便说:“郡主,公子的意思是,那个百济公主,可能不是自缢,而是被杀?” 徐骄竖起大拇指,赞赏道:“专业!” 府外咚咚鼓响…… 一个捕快慌慌张张跑过来:“捕头,不好了!” “什么不好了,又有人喊冤,真是不开张则已,一开张客满。” 那捕快喘着粗气:“不是喊冤,是报案。朴仁勇来报,说公主府出了命案。” “啊——”冯大宝觉得是自己听错了:“什么人死了!” “百济公主慧玉。” 徐骄嘿的笑出声音,这又是什么套路。 京兆尹温有良不但震惊,而且恐惧。他听到禀告的第一反应就是呼喊:“怎么报到京兆府来了?” “不知道呀。”冯大宝也觉得奇怪。 “快去南衙通知风灵卫。”温有良喊道:“公主府里的人命案,我们怎么管得了。” “已经晚了,那朴侍卫把慧玉的尸体都抬来了。这案子想推也推不走,您赶紧应付一下。” 温有良几乎要瘫在椅子上。这哪是命案,这是麻烦。 公主府,死个人而已,随便处理掉就是了,没必要报官。还是个凶案,那就更该去找风灵卫,他这个京兆府衙门能查出什么来。况且是公主府,牵涉皇家,风灵卫义不容辞。 但公主怜找了他京兆府,还把尸体也抬来,明摆着是不要风灵卫过手。 温有良到了大堂,朴仁勇只说了一句话:“慧玉公主乃我百济皇裔,虽然百济已灭国,但仍是我等尊上。主母让我告诉温大人,遗体在此,请勿亵渎。” 温有良立刻谦逊:“公主吩咐,小臣明白……” 朴仁勇没有继续听他说下去,慧玉的死,让他愤怒到了极点。这就是亡国的下场么,好歹是个公主,说杀就杀。也许,这就是帝都的可怕,公主怜的府邸,也敢闯进来杀人,这得是多大的胆子。 他们这些亡国之民,托庇于公主怜,才能苟延残喘。主母说的对,一日在帝都,生死便由不得自己。 慧玉的尸体,装在寒玉冰棺里。 这寒玉冰棺,是皇家至宝。 当年公主怜远嫁百济,明帝问她想要什么。公主怜便要了这口冰棺,说道:若是死了,也要用冰棺把自己的尸体运回帝都,让皇室上下,满朝大臣,看看自己这个公主,死时是个什么样子。 如今公主怜以冰棺护住慧玉遗体,温有良怎会不知道其中深意。 房间里,地上铺满石灰,再用凉席盖住,以保证空气干燥。寒玉冰棺陈列正中,温有良命人摆了香案,点上白烛,上了贡品,还烧了纸钱…… 冯大宝说:“大人,慧玉是百济人。我听说,百济那边,丧事用红烛,和我们这边是相反的……” 温有良叹息道:“差不多意思一下得了。大宝呀,你说这可怎么办……” “大人,既然案子到了京兆府。我想公主的意思,肯定是要抓到真凶的……” “然后呢?” “当然是认真仔细的查一下……” “怎么查?” “当然是先查死因。”徐骄站在门口:“温大人,我方便进来么……” 李师师拉住他:“你进去干嘛,活人没看够,还要看死的……” “我就是要看看,人是怎么死的。”也不等温有良同意,迈步进了房间。冰莹剔透的寒玉棺,闪瞎了他的眼。 伸手抚摸,一股寒润之意,好似一股微弱的电流立刻传遍全身。 真是个宝贝。他妈的,人和人真是不能比,死人的东西,够活人活几辈子的。 慧玉静静躺着,苍白的脸,没了昨夜的妖艳。颈部深深的印迹,真像是上吊死的,可这不是他的专业。 “大人,应该先查一下,人是怎么死的?” 冯大宝说:“我已经通知了,仵作很快就来。” “干什么?”温有良惊道:“你们要验尸?” 冯大宝说:“当然了大人,这都是正常程序,首先是查明死因。” “有什么好查的,朴仁勇已经说的清楚,是被人所杀。” “大人,这不是死因。人是被杀不假,但如何被杀,毒死,杀死,还是勒死,用刀,用剑,还是用锤,都得仵作验过,签了文书才算得准。” “你这个蠢货。”温有良说:“这还要问仵作,被杀,勒颈而死,这就是死因……” 徐骄说:“大人,如果真是自缢呢?别忘了,捕快第一次去公主府,可是说人是上吊自杀的。忽然又变成他杀,您不觉得奇怪?” “徐公子,你要知道,若是自缢而亡,你可就担了大官司。”温有良说:“现在这个结果,对你是最好的。公主一番善意,公子莫要辜负。” “我怎么听不懂。”李师师在一旁问。 徐骄说:“很简单,如果慧玉自缢身亡,我就麻烦了。现在变成他杀,就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那不正好!”李师师欣喜说道。 “不好。”徐骄说:“因为我根本不相信,慧玉会自缢而死。用一个人的命来害我,我第一次觉得,自己的命比别人尊贵。本以为是公主怜,但她既然来京兆府报案,我就有些好奇:在这帝都,我还得罪了谁?” 李师师根本不明白他在说什么,冯大宝也不明白。温有良能在官场混这么久,徐骄的话,他最明白不过。 咚咚咚…… 鸣冤鼓又响起来…… 第99章 风云暗涌 京兆府的鼓,半年也不见得能响一次。今天热闹,还没黄昏,这已经是第三次敲响。 整个京兆府,除了温有良脑袋疼,杂役,衙差,捕快,无不觉得热闹。 但这次除外,因为敲鼓的不是一般人,而是风灵卫。 京兆府的鼓只有两种人敲,一是报案的,二是喊冤的。风灵卫绝不在这其中,人家自己就能办案,至于冤么。向来只有风灵卫冤枉人,没见有人敢冤枉风灵卫的。 所以,风灵卫敲鼓,要么是好玩儿,要么是摆架子。无论哪一种,都是侮辱。 温有良不但是个官,还是个男人。能有今天的成就,深知屈伸之道。侮辱,算不了什么。一个男人,若连侮辱也受不了,那怎么活呢。可等他到了大堂,就真觉得有些侮辱了。 京兆府衙门,虽然这许多年来都没多大用,但好歹是个大衙门,发起疯来,各部衙门都得给三分面子。风灵卫敢来敲鼓,不说得司正南宫俎亲来,起码得是左右司。 他温有良身为京兆尹,三品大员。可风灵卫来的,不过是个小小指挥,官不过五品,竟也在他面前耍威风。 “温大人,风灵卫指挥朱阳,奉左司大人命,来把百济慧玉的尸体,带回南衙。” “带回南衙?”温有良忍着气:“可公主府朴侍卫已经敲了鼓,报了案,被害人的尸体,现在陈在后衙……” “温大人,莫左司说了,既然是公主府出的命案,牵涉皇室,那我风灵卫,就不得不插手。” 冯大宝心想:风灵卫要插手,还需要什么理由么?什么事儿都被风灵卫揽去,我们这些正经衙门捕快,只能白吃饭。这也不是不好,多少人求都求不来。只不过,没有事儿,就没有管。没有管就没有权,没有权就没有油水。 温有良不是个笨蛋,公主府来他这里报案,就是不想扯上风灵卫。但自己也不好拒绝,虽然这些年,自己落了个闲官。空有职,没有权,想贪也没人行贿,料来没有什么把柄落在风灵卫手里。可被这些人盯上,也够让人烦的。 于是说:“既然风灵卫要查,请南衙行公文过来,京兆府一定配合。” “司正大人好几天没出现了。”朱阳说:“等司正大人回来,再补公文给京兆府。” 有了移案公文,公主怜那里就有交代,不会怪罪京兆府。 “这个么?”温有良沉吟着。若没有公文,只是个小小指挥,自己便把案子交出去,丢人还是其次,怎么跟公主怜交待,而且不合规矩。毕竟是京兆府,不同一般的地方府衙。就是三法司,没有请明帝旨意,也没有权利移案他审。 温有良说:“这样吧,两个衙门移交案件,如果没有公文,还是得请左司或右司大人亲自走一趟。” “诶,温大人,这是什么意思?”朱阳说:“风灵卫只是把百济慧玉的尸体带走,这点小事,还要左司大人亲自走一趟。” 温有良看了冯大宝一眼,冯大宝立刻上前说:“指挥大人,是这样的。移交受害人尸体,就等同移交案件。按照规矩,需有刑部,大理寺签批,或者陛下旨意,才能从京兆府提人。当然,不分死人,活人。” “风灵卫也要守这规矩么,在别处可不这样?” 冯大宝解释说:“指挥大人,地方府衙是下部衙门,本来就应该配合上部衙门行事。但京兆府,稍有不同。小事自专,大事禀奏,不归六部各司辖制……” 朱阳立刻变脸:“这么说,也不归我南衙辖制了?” 温有良无语,风灵卫都是些什么人呀,连自己什么档次都不知道么?风灵卫只是个秘密调查机构,暗中监察百官,天下隐秘之事。其实没有执法权,之所以嚣张,不过是各级各部衙门官员不想得罪,并非因为你是上级。 南衙之称,也是民间的称呼,一无门匾,二无府牌。还真以为自己是个衙门,这就像街道办上班的,以为自己是干部一样。 有北衙之称的内卫府,是皇家卫率,向来有见官高一品的说法。如此尊崇,看人家多自觉。若没有皇命,关了府门,从不出来显摆。 朱阳犹不自知:“温大人,京兆府的意思是,百济慧玉的尸体,我带不走了?” “这个,可请左司大人来一趟,有个手书也行呀?” “我就不行,大人是觉得我官小?”朱阳亮出风灵卫的牙牌:“风灵卫办差,请京兆府配合!” 温有良气的要死,就算是南宫俎来了,也不敢跟他这个京兆伊这样说话。 忍住气,说道:“朱指挥,没有行文,京兆府不可能随便把案子移交别部。不过,风灵卫若非要这样做,那我也不能说什么……” “嘿嘿,知道就好。”朱阳笑道:“来人,把尸体带回南衙……” 他哪听出来温有良话中的意思。主动是不可能的,配合也是不可能的,但风灵卫硬来,反抗也是不可能的。 不主动,不配合,不反抗。如果一个女人这样,最好离她远远的。 徐骄在堂后听的清楚,这个温有良,方圆奸猾的很。传出去,也就是被逼无奈,风灵卫霸道。 可风灵卫何以非要插手这个案子,想用这件事搞自己?没必要呀,莫雨知道自己许多事,单夜闯大理寺这一件,就够自己麻烦的了。 风灵卫丝毫不在乎这是京兆府,连温有良都欠缺敬意,何况是冯大宝他们。 李师师依在徐骄身前,也隔着布帘子看,轻声说:“风灵卫太横了,这可是京兆府。我听父亲说过,在帝都,若论权利,京兆府绝对在六部之上。若是京兆尹有心,三品大员也能在朝堂呼风唤雨。” “滚开!”几个风灵卫吆喝着,让一班捕快闪到两边,伸手撩开帘子就要闯进后衙。 李师师没来得及躲开,布帘打到眼睛,哎呀痛呼出声。 那风灵卫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心,大喝:“什么人?”抽刀便劈砍下来。 徐骄大怒,这他妈的,把人命当草了么?身形闪动,已把李师师拦在身后,心念一动,剑气迸发。冲过来的风灵卫惨呼着倒飞出去…… 朱阳喝道:“有高手!” 同行的风灵卫同时抽刀在手,整齐的好像在一起排练过无数遍…… 咻咻…… 一阵弩箭从府门射进来…… 噗噗,叮当,啊呀…… 这是刹那间的事,突然的连徐骄都没有反应过来,何况别人。 当这一切发生,然后结束,大堂上的人一个呼吸还没有来得及换气。 方才的风灵卫,像刺猬一样,有的被弩箭钉在地上,有的钉在墙上。京兆府的大堂,“公正廉明”的匾下,一根根弩箭钉的满墙皆是。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再看大堂外,不知何时站了数百玄甲军。 徐之信冷着脸:“京兆府衙门,竟敢持刀威胁。温大人,你可知道,这等同谋反!” “下官……下官……”温有良彻底傻了,死的可是风灵卫。这次完了,丢官是小,脑袋能不能架在肩膀上都是个问题。 徐之信又吩咐:“持刀攻击衙门,意欲杀害朝廷重臣。把这些人送到南衙去,让风灵卫查一下,他们是真的反贼,还是觉得朝廷法度,是个屁。” “是——” 温有良眼睛一花,昏倒在地上。他已感觉到,一场风雨将至,自己则光溜溜的站在桥头,不是被冻死,就是被淹死。 风灵卫在京兆府衙被玄甲军射杀,消息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就已传遍了帝都。 自风灵卫成立以来,从未发生过这种事。也没人敢想,会发生这种事。 也是,在这帝都,除了内卫府,卫戍衙门,没有敢跟风灵卫叫板的。尤其是卫戍衙门,平日里谁也不在意。衙门口朝哪边开,都没几个人知道。但真到事儿上,卫戍衙门是最难惹的。不为别的,枪多人多。玄甲军一冲,管你高手如云,蹄铁之下,要么死,要么逃。 消息传开,和温有良一样头上戴顶子的,有资格站到朝堂上的官员,心里都有些不安。这绝不是偶发事件,徐之义出手,无论有心还是无意,都只是个开始。 这也不重要。 重要的是,谁下的这步棋。 京兆府里,今天,没有一个衙差捕快交了班回家的。都挤在班房里,挤不下了,就在院子里靠着。 温有良知道,他们可不是尽职尽责,是害怕。怕自己出了京兆府,就被风灵卫抓走出气。 风灵卫死了人,虽是玄甲军动的手。但报仇和出气,本来就是不同的对象。 大象打架,踩死蚂蚁,这是常有的事。风灵卫再怎么横,也不敢冲进京兆府,那等同谋反。卫戍衙门的玄甲军,能在两个时辰内,剿灭帝都所有风灵卫。 也许有人会怀疑,但没人敢试。 殓房里,仵作大概看了慧玉的尸体,很确定一点:人,是自缢而亡的。 “自杀?”徐骄说:“怎么可能是自杀?” 李师师鄙夷的瞧他一眼:“和你想的都不一样,你的聪明呢?” 徐骄也想不明白,问仵作:“确定是自杀?” “就表面来讲,颈部勒痕,死状,很显然是自杀。” “那如果不表面呢?”徐骄问:“比如说,被人勒死的,或者被人迷晕挂在梁上,或者下毒……” 仵作点头:“是有此可能,但需全面检查,脱了衣物,剃光毛发,剖开肚腹……” “打住!燕仵作,你失心疯了,见死人就想开膛破肚?”温有良几乎要崩溃了:“也不看看是什么人,百济的慧玉公主,公主怜还用上了寒玉冰棺。那朴侍卫说的明白,不能亵渎。你以是什么意思?” 徐骄说:“温大人,就像冯捕头说的,若不查明死因,怎能抓到真凶?” “徐公子,公主怜的意思未必是要抓到真凶。燕仵作,签验尸单……” “好的,大人。小人初步判断,乃是自缢而死。” “谋杀,谋杀。”温有良内心呐喊,世上何以这么多蠢人呢。 “公主府已经说的很清楚了,只能是谋杀。” “可没有验出谋杀的痕迹……” “你管那么多干什么?”温有良喊道:“签个谋杀的验尸单,过个几日冯捕头找个该死的,当场抓捕,拒捕格杀,这案子就结了。或者,去找西城五爷,让他交个人出来……” 徐之信在一旁听的皱眉。父亲说,只要把徐骄关在京兆府,后面的麻烦,自然有各方料理。各方是哪一方?公主怜是一方,这个温有良估连一方都算不上。那么风灵卫呢? 他最不明白的,就是为何把事情弄大,杀了风灵卫,明帝那里好交代。可风灵卫是海后掌控,女人,都是很小心眼的。 徐骄说:“温大人,既然是谋杀,就应该查出真凶是谁,所谓何故,为情,为财,为仇……” “徐公子,关键不在于谁是凶手。而在于,只要是谋杀,事情就会简单的多。” 徐之信心道:这个京兆尹,十几年来碌碌无为,其实心里明白的很。 “提督大人,您也说两句呀。” “我无话可说,查案缉凶,是京兆府的事。”徐之信说道:“温大人,父亲让我给您带句话……” “老大人有什么吩咐?”温有良心里咯噔一下。 徐之信说:“虽然陛下在西山避暑,温大人不需要上殿听宣。父亲说,明日内阁设朝,海后垂帘,温大人切莫迟到……” 完了。温有良心道:麻烦想躲都躲不过去。 徐之信又冲徐骄说:“你跟我来。” 徐骄闻言出去,李师师抱着他胳膊也跟着出去了。 徐之信一看就皱眉,三江王妃他是见过的,端庄大方,温柔淡雅,怎么能生出这么个不要脸的女儿来。 徐之信干咳一声。 徐骄说:“二叔,有什么特别叮嘱的。” 徐之信看一眼李师师,意思是:你这个外人是不是该避讳一下。 李师师不是笨,只是有些可爱,当然明白这眼神的寒意。于是说:“不用在意我,徐骄做过什么坏事我全知道,我替他保守着秘密呢?所以,有什么话,都可以当着我的面说,二叔……” 徐之信脑袋嗡的一声,这句“二叔”叫的,跟个炸雷一样。原本要说的话,不便出口。眼睛里闪过寒光,于是说:“我给你谋一份差事,在我卫戍衙门当一个游击将军。” “二叔,我也不瞒你。我对做官,没有兴趣。” 李师师也说:“是呀,他不喜欢被束缚——” 徐骄心头一甜,终于遇到一个懂他的女人。 又听李师师说:“而且,我们回到三江源,一生山水如画,逍遥自在。他也不需要营生,我能养他……” “你以为我是条狗?”徐骄很有些不满,虽然这是他向往的人生。 第100章 徐元看到的棋局 李师师娇嗔说:“哪有你这么横的狗,就会在我面前充大爷……” 徐骄心头一动:是呀,李师师明明是郡主,可和她在一起,就是觉得雄风立天地。在夭夭和莫雨那里来的不痛快,似乎都能在这个郡主身上找到出口。 哇,身份不同,角色不同,快感也不同。 咳咳—— 徐之信冷声说:“你不要以为,给你个推官,是想把你留在帝都?” 难道不是。 “哼,人都说帝都是风灵卫的帝都,黑夜白天,地上地下,都有风灵卫的耳目。这话你听过么?” 徐骄说:“何止听过,而且不止一次。” “你觉得如何?” “有点夸张。” “一点也不夸张。”徐之信说:“风之所过,无可遁形,无处不在。风灵卫成立二十年,遍布天下,庞大到你无法想象。何况是在帝都,风灵卫的根本所在。” 徐骄略感沉重。仙娘这样说也许是因为恐惧,莫雨这样说也许是因为自大。但徐之信也这样说,绝不是想吓唬。 徐之信一笑:“帝都,风灵卫的势力确实如蛛网一样遍布各处。不过,在我看来,帝都就像一个牢笼。方圆三百里,不过一个藩篱。藩篱之内,有虎有狼,有狗也有羊。” 徐骄似乎明白了些什么:“敢问二叔,藩篱之外呢?” 徐之信一笑:“藩篱之外,便是我的玄甲军。” 徐骄心思转了两转:“二叔,这是你的意思,还是徐元老头的意思。” “如果你想留在帝都,我不会这样说。但你若终要离开,卫戍衙门,正好缺一个游击将军。出入帝都,无人敢问,更无人敢拦。” 妙招。徐骄心道:如此一来,说走就走,哪还用担心风灵卫。 徐之信又说:“而且,有了游击将军的身份,你就不用顾忌什么。之前有人夜闯大理寺,使一门无形剑气的功夫,内卫府已经派人去武道院,请教是哪家哪门功法……” 徐骄暗道:把这茬儿忘了,先前在大堂上应激反应,下意识的使出无形剑气。如果是行家,一眼就能看出,自己就是夜闯大理寺,大战风灵卫之人。莫雨虽然知道是自己,但南宫俎不知道,内卫府也不知道。 越是不叫的狗,咬起人来越是狠。 内卫没有风灵卫那么张扬,但一定比风灵卫更恐怖。 李师师看他有心动之色,便说:“做什么游击将军,跟我回三江源,我封你个驸马都尉。” “驸马?那还要娶你,我肯定不干,丢人……” 李师师给他一拳:“推官就不丢人?” “你懂什么,别闹。” 徐之信也说:“有了游击将军的身份,也不怕别人故意找你麻烦,免得受人欺负。我明日就去军部,给你办这件事。还有一点,无论你想在帝都干什么,秋试之前,最好离开。” 徐骄问:“为什么?” “明帝秋试回都,到那个时候,这城中每个人的命运,都将不在自己手上。” “那么现在呢?”徐骄又问。 “现在么,皇城之外,无论你闯什么祸,我都能替你摆平。” 徐骄明白,还有不到两个月的时间。只是能闯什么祸呢,一大堆麻烦。夭夭,莫雨,内卫,西城的五爷,这些好像都是麻烦。 徐之信一直到夜色黄昏,方才离开。他这样做,是担心风灵卫真的发疯,不管不顾的来闹京兆府。或者左右司亲至,以势压人。 风灵卫的左右司,虽然只是四品,可谁都知道,她们都是自小长在海后身边的人。 天色黄昏,风灵卫还没有动静。可见,他们还不是一群疯狗。 李师师怎么也不走,真是个粘人的小妖精。 温有良无奈,只得派冯大宝去三江会所告知世子李渔,希望他这个做哥哥的,能把这个不要脸的妹妹抓回去。 京兆府已经够麻烦了,不能再招惹闲话。 华灯初上,徐府今晚有些热闹。 徐府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热闹了。在此之前,偌大的徐府,护院,丫鬟,婢女,下人,杂役,加起来小一百号人。但只有徐元一个主子,谁敢跟他热闹,多说一句闲话也不敢。 但今晚不同,在夫人崔韵的劝说下,徐之信从提督府搬了回来。一是当年大哥的事,终于有了个说法。再则,可园的事,徐骄莫名惹了麻烦,也不知道对手是谁。谋划策术,天底下谁比得过他老子徐元。 这才像个家。 当徐元有这个想法的时候,他忽然觉得自己老了,心里开始害怕。开始想:我若去,儿孙家族,又该是如何的命运呢…… “游击将军?”徐元愕然道:“正五品的官,任职卫戍衙门,有调集一营兵马的权利。你不想他留在帝都……” 这是徐之信不喜在家的原因之一,无论做什么,想什么,都瞒不过徐元。 “他回到三江源,也许会更好。” “远离你我,谁来护他?”徐元问。 “他不需要我们保护。”徐之信说:“若先天上境也需要保护,那还有什么人追寻武道。而且,能把徐骄教成这样的人,绝非无名之辈。所以,他们兄妹回到三江源,才是最安全的。” 徐元没有说话。 徐之信又说:“而且,我看李通之女李师师,对他颇为痴心,有三江王庇护,比我们强的多。” “唉,痴儿呀痴儿!”徐元摇头:“你真以为,自己听到的,看到的,是事实?” 徐之信一脑袋问号。 “海后定下王子淇与三江源联姻,随即传出李师师被掳的消息,之后便是流言蜚语,不清白,打胎,等等不堪入耳。偏偏这无耻男女中的男,是我徐元的孙子。你觉得这一切都是巧合……” “难道不是?” “你大哥逃到三江源,避居修罗山,三江王会不知道?”徐元说:“我回帝都时,看过他们上岸的查核记录,三江学子,举荐秋试,那都是在国子监备了案的。三江王李通不知道徐骄是谁,老夫半点不信。” “知道又怎样。” 徐元心想,现在来教这孩子,会不会有些晚了。 不过还是耐下心来解释:“你想,三江王绝不愿把女儿嫁给王子淇。有个做王子的女婿,稍有逾矩,便让人联想到谋反,要助女婿篡夺帝位。三江王若要应对,只能有两法可行。第一,像渤海王那样,解除三江源私兵,以示没有谋反的能力。第二,便是招兵买马,增加三江源防备。朝廷即便有所怀疑,也不敢轻易对付三江源。” 徐之信心想:八字都没一撇呢,那些都是没影的事儿。不过,朝廷确也是这个德性。别说三江王了,戍边带兵的将军,都很不放心。 徐元又说:“这两条路,都冒着极大风险,很可能尽头都是绝路。所以,三江王根本不愿意这门亲事,却又顾忌这是明帝暗中心思。所以,就有了徐骄。你觉得,我徐元的孙子,可配得上三江郡主?” 徐之信想了想:“当年天承帝,还想把筱公主嫁给大哥呢。” “唉,那就是配得上。”徐元叹息道:“不知明帝会怎么想。明帝信你,若是问起徐骄与李师师的事,你会怎么讲?” 徐之信说:“我观他们真情真性……” 徐元差点吐血:“我已经说过,联姻之事,虽是海后提出来,但未必不是明帝的心思。” “什么心思?” “两条绝路,让三江王二选其一。他可不是渤海王那个蠢货,他很清楚,手里没有刀,便什么都没有。手里握着刀,别人便有向你拔剑的借口。所以,三江王最好的选择,便是不要陷入这种困境。于是,便有了那些流言蜚语。真假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人们都知道。” 徐之信想了想:“明帝会因为这个传言,取消这桩联姻?” 徐元微微一笑:“那就要看明帝的决心。靖海开疆,危服四夷,可预见的未来,无需为外患操心。可内忧……” “明帝会担心三江王……” “可能不止是担心,而是怕。”徐元说。 徐之信不以为然,三江源地处西疆,土地贫瘠,人口也不甚多。虽有着远超一州的实力,但想闹出点动静,还是远远不够。 徐元明白儿子在想什么,问:“若让你领兵攻打三江源,需要多少人马?” 徐之信沉思,然后再沉思,然后又沉思,还是回答不了这个问题。 “很难回答么?”徐元问。 不是很难回答,而是不知如何回答。三江源陆路崎岖,森林,沼泽,高原,最不适宜大军行进。水路虽然方便,但逆流而上,关键隘口又被三江王把持。所以,问题不是需要多少人,而是行军进攻的路线…… “明帝问过方迎山同样的问题。”徐元说。 “他怎么讲?” “他和你一样,没有回答。” 徐之信终于明白了什么,可更大的疑问浮现心头:“这些与徐骄有什么关系?” 徐元说:“这是三江王给明帝的答案。虽然婚事已定,他也不反对,但女儿偏偏心有所属。所属若是个平常人,皇家难免丢脸。所属若是我徐元的孙子,成全一对佳话,岂不是明君圣裁。如果明帝非要拆散一对有情人,世人会怎么想?” “帝命如天,世人怎么想又有什么要紧的?” “那三江王会怎么想?” 徐之信皱眉:“他也许会认定,明帝已经有了动他的心思。” 徐元点头,这孩子还不算笨,就是年纪有些大了,无法雕琢。 “我敢断定,如果明帝非要促成这桩婚事。三江王一定选第二条路,增兵买马,再不会像以前那样安分。” “他敢么?” 徐元微笑:“你太不了解三江源,也太不了解三江李氏。想一想,以明中岳的智谋,不动刀兵,就把渤海王削成了个光杆王爷,徒有其名。何以不敢对三江李氏做同样的事情?因为他也怕,他心里明白。三江李氏,就是条毒蛇,咬一口,或者不至于死,但一定重伤。重伤的老虎依旧是老虎,可原本那些听话的狐狸,说不定会上来咬一口。” 徐之信心里想:这些人真是有够无聊的,一件小事,想出这么多花花来。 徐元看他一脸不以为意的神色,于是说:“可园的事,徐骄被陷害,倒也只是件小事。但百济慧玉一死,虽然也不是大事,但却是个麻烦事。或流或放,都能把徐骄从联姻的麻烦中摘出来。所以,有人想让联姻成功。哼,世子李渔果然是好手段,让公主怜去京兆府报案,生把徐骄又拉了进来。” 徐之信怒道:“那徐骄不成了被踢来踢去的棋子。” “他本就是棋子。”徐元说:“要把他从棋盘上拿出来。风灵卫左司莫雨告诉我,徐骄已经成亲了。” 徐之信怒而站起来:“胡扯,我问过笑笑,没有的事。” 徐元笑的很奇怪:“我也不信,那小子一副流氓混混的德性,不像成亲的样子。可莫雨说的清楚,那姑娘叫夭夭,是神医薛宜生的甥女。世事无常,却也巧合的太巧了。我很想看看,这个孙媳妇,是个什么样的姑娘,配不配得上做我徐家的孙媳。” 徐之信不语:做徐家孙媳,还需要看么。就像自己的夫人一样,她姓崔,所以无论如何自己都要娶她。 京兆府。 徐骄推开大牢的门,今晚不再孤独,因为有李师师。 一张桌,一张床,还算明亮的烛光。如果换个环境,很适合干些别的事情。 李师师还在埋怨他,为什么要答应推官,做什么游击将军…… 徐骄也是这时候才知道,推官,是属于被人看不起的。 当今世道,官分三种。 第一:举官。那些通过科举取士,在太学院学成之后,由国子监联合吏部,分派适合官职,内阁审批。 第二:荐官。地方有才有志之士,由当地官员,士族推荐给吏部,内阁审批,一般都是地方小官。 第三:推官。官宦世家,子弟优秀者,吏部考核之后,内阁审批,可任五品以下官职。可想而知,推官大都是纨绔子弟,无非就是关系。所以在官场上,最是被看不起。 科举,荐举,推举。只是一个字的差异,却是命运的差别。 科举的官员无根无基,升迁艰难,若不加入朋党,搞些关系。就是温有良的下场,做了十几年的京兆伊,还只是个三品。 荐举的官员,大多确有才学,若懂得方圆之道,是比科举要有些前途的。只是这一类,多与地方豪贵关系复杂,为人之所忌。 至于推官,吏部清楚的很。这些纨绔子弟,就是混个身份而已,没有真才学,不惹祸就可以了。所以,吏部很默契的从来不考核。因为内阁的意思很明白,五品之上已经算是大官,所居皆是要职。 内阁可以允许无能的人,但不能接受蠢笨的人。因为无能,顶多是不干事。蠢笨,很可能干错事。 “你说自己丢人不。”李师师说:“在三江源,我父亲从不允许有推官存在。” 徐骄毫不在意:“官就是官,有权有钱才最实在。”平躺在床上:“你真的不回去了?” 李师师摇头。 徐骄说:“对你名声可不好,有碍清白。” “我还有名声么,我还有清白么?”李师师有点难过:“大哥说,我早就不要脸了。” 烛光下,李师师身姿曼妙,长长的睫毛低垂,莫名有种凄美。 第101章 可恶的莫雨 徐骄突然记起了一件事,自己是个男人。 这样的夜,不冷,也不热。四周,不是很明亮,但也不是黑暗一片。虽然是在大牢,但给人的压抑,反而成了一种刺激。 如果一个女人,晚上不回家,莫名其妙的非要留下来,这难道不是一种暗示。 人家留下来干嘛,跟你聊天,还是陪你打游戏? “你干嘛这样看着我?”李师师有点疑惑,那眼神看得她浑身不舒服。 徐骄身子往里面挪了挪,轻拍床板,那意思是说:来呀! 李师师走过去:“干什么?” 她觉得徐骄忽然变得很奇怪,眼神恶心,笑的也恶心。不过还是走过去,坐到床边。 “干什么?”李师师又问。 “聊天呀!” “我们不是在聊天么?” “离得有点远……” “你听不见?” 徐骄笑道:“不,是不能让别人听见,也不知这大牢隔音怎么样。” 李师师眼珠子一转,俯身下来:“什么事这么秘密?” “我们两个人的秘密。”徐骄说。 李师师脸色一变:“你就那么不信任我?放心好了,你杀了方迎山儿子的事,我死也不会说出去。不过,如果说出来就能不死,我肯定出卖你。” 徐骄无语,怎么一点默契没有呢。师师呀,我已经听到了你内心深处原始的呼唤…… 李师师看他皱眉,问:“你不舒服?” 徐骄点头。 李师师于是去摸他额头,徐骄抓住她的手,一把将她拉倒在怀里。 时间不早了,那些没有用的事前情节,干脆省略掉得了。 “你干什么?”李师师又问他。 “睡觉呀。”徐骄说:“你不回去,难道站一夜。这里只有一张床,你不会去睡地板吧。” 李师师莞尔一笑:“这是大牢,你是来坐牢的,本来就该睡在地上。和我睡一起,我还怎么清白……” “少来,修罗山上,是谁主动爬到我床上来的。” 李师师脸色一红,微微抬头,在他耳边说:“我长这么大,那是我最快乐的日子。” 徐骄浑身发热,想不到这个不要脸的郡主这么快进入状态。脖子被勾住,李师师的腿缠上来…… 永远不要低估一个女人的力量,当她下定某种决心,你就会明白什么叫坚强。 李师师翻身,把徐骄压在身子底下。 他很喜欢这个姿势。男人,没有不喜欢的。 李师师疯了似的,撕扯他胸前的衣服。徐骄脑袋嗡的一声,太狂野了,金发妞儿都没这么狂野的。再看李师师,她脸色绯红,不是因为害羞,而是因为激动。 徐骄即便经历丰富,也是第一次遇上这种事。这种情况,他也只是在某些时长不标准的片子上看到过。没想到李师师大家闺秀,三江郡主,却开放的像筛子一样…… 徐骄坐直身子,呼应李师师的激情,开始上手…… 李师师一把将他推倒:“干嘛……” 还能干嘛? 徐骄忽然觉得不对,细看眼前这张妖艳妩媚的脸,是李师师不假。以前说她是小荡妇,那只是开玩笑的。女人是否淫荡,一上手就知道了。可现在,她不让上手呀。 李师师嘴角抿起一抹邪恶的笑,眸子里没有一丝情欲。 徐骄猛地一惊,从欲望的深渊中挣脱出来。抓住李师师双手:“你干什么……” 李师师愣住:“你不是想要么?” “可我看你不想给?” “你个混蛋,真以为我不要脸呀。”李师师说:“不过今晚之后,我会变成不要脸,你会变成不要脸,王子淇会变成王八蛋……” 徐骄顿时明白:“你个骚货,也学百济慧玉冤枉我——” “我就是要看看,那个王子淇脸皮能有多厚。自己未婚妻和别的男人在大牢厮混,他还能忍得下去把我娶进门……” 张嘴就要大声呼喊—— 徐骄直起身子,嘴巴堵住嘴巴,牙齿咬住嘴唇…… 李师师只能从鼻子里呼出声音…… 一个霸道的吻,立刻让李师师恢复成小女人的样子。眼神开始迷离,水汪汪的,闪着两点光。 大牢的气氛,一下子变得安静而旖旎。 徐骄轻轻挪开双唇,再看李师师的脸。正常多了,羞涩,期待,春情荡漾…… “你不用学百济慧玉那一套。”徐骄柔声说:“你想怎么样,我都配合你,嗯——” 李师师主动吻过来,这才是徐骄想要的。这才是一个男人,一个女人,在漆黑的深夜,无人的大牢。无论环境如何,起码这是个有床的地方。 可以对不起天,对不起地,但不能对不起这张床。 动情的女人,远比男人更迷茫,更投入。 世上没有任何情感,比此刻更纯粹…… 风声,是人在疾速运动时,带起空气的激流。 徐骄原本可以听到,但他此刻耳朵里,只有李师师急促的喘息,极度的压抑的呻吟,外衫已经褪去,只剩最后一件的肚兜。前戏已经足够,不能浪费青春…… 啊—— 李师师轻呼一声,莫雨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一掌将她击晕。脑袋耷拉在徐骄肩膀上,脸颊的红晕还没有退却…… 徐骄看到莫雨,崩溃的骂道:“我操,你他妈有毛病呀……” 莫雨皱眉:“我来看你,你竟还骂我?” 徐骄怒道:“你都多大人了,不是小孩子了,难道没看到我们在干正事,不宜打扰?” “我来找你,也是正事。” “什么正事,比这个重要的。莫雨,你他妈一点公德心都没有。” “你声音再大点,就把京兆府的人招来了。你真想明天满帝都的人都知道,徐元的孙子徐骄受刑坐牢,却在大牢里和三江郡主李师师苟且。” 徐骄火大的不得了,把李师师放平,被褥遮住半露的春光,心里那个不是滋味。 这种事情,除非是对方父母杀到,否则八级地震都不应该停止。 徐骄看一眼毫无歉意的无语,不知道说什么好,也说不出什么来。因为一开口就想骂人,嘴巴里全是脏话。 莫雨冷哼一声:“正事要紧,办完正事,你回来继续就是了。” “这种事还有继续的?”徐骄叫道:“早没情绪了姐姐。你以为是吃饭,碗放下,出去浪一圈,回来继续吃。谁他妈还有胃口。” 莫雨冷声道:“你最好看清眼前的是谁,你在跟谁说话。” 徐骄不理她,看着李师师春情未散的脸,心灵那个破碎,一脸的痛不欲生。 莫雨也有点小愤怒,懒得理他,于是说:“你继续吧,我等你完事儿了再来。” 徐骄愤怒道:“这是人呀姐姐,你以为是充气娃娃么?”跑到大牢外,好让夜风吹散一腔愤怒,一身浴火…… 莫雨冷笑跟着出去,心里极其不屑:“一个男人,若是迷恋女人身子,绝干不成什么大事。” 徐骄说:“你不是男人,所以根本不知道女人有多美好……” 莫雨心想:狗屁不通。 “我自己就是女人。”她说:“女人好不好,我比你清楚。” 原来是朵未开的花。徐骄心道:真是可怜。 问她:“你来找我,有什么正事,为了天遗库玛?还是那句话,见到羽蛇胆,我不但告诉你她是谁,还告诉你她在哪里。否则,就是杀了我,也别想从我嘴里抠出一个字来。” “你说过不止一遍,我又不回忘,已经传讯天极阁。南海到帝都,何止千里万里,顺风顺水,也得一个半月。” 徐骄心想:时间正好。徐之信不是说秋试之前,皇城之外,无论闯什么祸都能摆平么?想到这里,不禁露出了阴险浪荡的笑容。 莫雨说:“你笑什么?” 徐骄收起笑容:“左司大人管的太宽了吧。” 莫雨冷哼一声:“我来问你,百济慧玉究竟是怎么死的?” “你不是知道么,被人杀死的。” “不可能。”莫雨说:“若是被人杀死的,公主怜为何不通报风灵卫,而是来京兆府。” “那你应该去问她。”徐骄说:“我记得,风灵卫的职责,没有缉盗查案这一项吧。” “死的是百济慧玉,且发生在公主府,风灵卫当然要查。” “那就查你的去。” 莫雨冷笑:“徐之信射杀了我派来的指挥,遣人告诉我是误会。这误会当真大了些,要了十二名风灵卫的命。如果不是为了保你,平日里不屑官场的的提督大人,怕是不会来这么一手。” 徐骄想了想,问莫问:“你不相信她是杀?” 莫雨哼了一声:“公主府有宗师坐镇,谁能进去杀人,谁又有那个本事。说出去,谁会信。” “也许是大宗师。”徐骄说:“帝都之内,高手如云。比如那个西城五爷,不就是个大宗师……” 莫雨像看傻子似的看着他:“你以为大宗师那么无聊,跑到公主府里,杀一个什么也不是的小姑娘。” “也许,就是会有这么一个无聊的人。”徐骄这样说,心里却也生出疑问。如果公主府有宗师坐镇,要进府杀人,确实不容易。不要说宗师,就是自己的修为,这京兆府,有人想偷摸进来,都不可能不被发觉。 当然,莫雨是例外。那时候,自己正全心全意回应李师师的热情。风雷也不惊,何况是偷摸来个高手。 夜色凄凄,风一吹,梧桐树的叶子哗啦啦的响。 莫雨再一次问他:“可园的事,是公主怜陷害你,还是你自己淫心起……” 我操,这女人有时候聪明的很,有时候又蛮笨的,智商不怎么稳定呀。 “这和可园的事有什么关系?” 莫雨冷笑道:“我听说,李师师鸣鼓为你喊冤,京兆府去传百济慧玉,那时候,公主府的人说百济慧玉不忍受辱,自缢而亡……” 徐骄说:“左司大人,你用正常人的脑袋想一下。如果我把你脱个精光,又什么都没干,你会不会想不开自杀?” “我会杀了你。” “你看,这才是一个女人正常的反应。人都是怕死的,无论别人杀自己,还是自己杀自己。” 莫雨说:“我本来也这样想。但,公主怜把百济慧玉的尸体送到京兆府,我派人来索,提督大人不惜动用玄甲军将风灵卫射杀。我就很好奇了,慧玉怎么死的,就这么见不得人……” “有个人应该知道她是怎么死的。”徐骄说。 他指的是燕仵作。 被莫雨这么一说,他也有些好奇了。好奇的不是百济慧玉的死因,而是死因背后目的。 白天的时候,他已弄清了此事的关键。 百济慧玉若是受辱自缢,因他而死,最轻也是流放。他本来以为,应该是公主怜和王子淇做的局。可公主怜京兆府报案,那百济慧玉岂不白死了。 风灵卫来京兆府,又让他觉得,这是风灵卫的局。可莫雨一双大眼睛,美的真诚,让人不愿怀疑。 燕仵作就住在班房尽头,那里挨着殓房。他无儿无女,孤寡一人,年纪又大,住在衙门免了每日奔波之苦。 老头睡梦中被徐骄拉起来,硬推到殓房里。 燕仵作老眼看见莫雨,顿时惊道:“左司大人?” “你们认识?”徐骄觉得奇怪,两个人身份天差地别。 莫雨说:“燕仵作是帝都最好的仵作,风灵卫好些个难案,也都是请燕仵作出手。” “嘿嘿嘿,老头没别的手艺,就是跟死人打了一辈子交道。” 莫雨说:“还请燕仵作出手,告知百济慧玉真正死因。” “自缢而死。”老头说。 莫雨冷眼看向徐骄。 “啊,老头,你白天可不是这么说的呀。” “啊,对了,是被人用绳索勒死。”老头好像在回忆:“对,勒死的。验尸单是这样写的。” 莫雨说:“燕仵作,我要知道真正的死因。” “那就是自缢而亡。” “我靠!”徐骄说:“你白天还说,没有细查勘验,无法给出确切答案。” “所以呀,就表面看,自缢而亡。” “那就不要表面,我也很想知道,这么大美人,究竟是怎么死的。” “可是温大人……” “燕仵作请动手吧,温大人或者公主府怪罪起来,就说是我逼你如此。” 老人想了想,查出被害者真正死因,本身就活着的价值。 “好吧!” 莫雨推开寒玉冰棺,百济慧玉容颜依旧,好像还是活的一样。 徐骄上去就要解衣服,莫雨拦住:“她已经死了,你起码尊敬些吧。何况,无论自杀还是他杀,都是因你而起。” 徐骄心里咯噔一下,最后那句话,像是块大石头,压在他心上,沉重的无法跳动。 第102章 悲剧继续 徐骄心情沉重,莫雨的话像个诅咒。 百济慧玉的死,无论自杀还是谋杀,他都有责任。 一个被文明洗礼过的人,法律是囚笼,道德是枷锁。 人性无论善恶。善良是一种习惯,罪恶是一种挣脱。 百济慧玉的尸体,赤裸裸的躺在台子上。寒玉冰棺的神奇,让她看起来就如睡着一样。如果换个地方,一定看不出来这是个死人。 莫雨瞧他一眼:“活的好看,还是死的好看?” 徐骄沉声说:“请左司放尊重些,我看到的不是女人,只是个死人。” 燕仵作一怔:“公子有做仵作的潜质。”他的眼里也只有死人,而没有性别。 百济慧玉雪白的肌肤,甚至还能看出一些血色。 “唉,寒玉冰棺,使人如生。她死了这么久,连尸斑都没有出现。”燕仵作说:“除了颈上勒痕,身上看不出别的痕迹。” “那可以确定是自缢么?”莫雨问。 燕仵作摇头:“自缢和被人勒死,手法得当的话,几乎是一样的。”燕仵作拨开眼睑:“眼膜血点,指甲呈淡淡青紫,只能确定是窒息死亡。别的迹象就很少了,可能是人死不多时,便被放在寒玉冰棺,尸体的变化被冰棺寒玉之气阻断。”说完,又仔细摸按头部:“头部无外伤,嗯,其它部位亦无外伤,手脚无明显被束缚的痕迹……” 莫雨冷眼看徐骄,好像是在说:如我所想,百济慧玉不堪受辱而亡。公主怜来京兆府,无非是替你开脱,卖你祖父徐元人情。 一条人命,也不过是个人情。 “剖!”徐骄说:“外表看不出来,那就看内里。我不相信,她真的是自杀!” 燕仵作犹豫道:“剖尸检验,得问过苦主,需公主怜同意。人死为大……” 徐骄说:“公主怜不会同意。正是因为人死为大,所以燕仵作,百济慧玉是否瞑目,就看您老的了。” 莫雨在一旁冷笑:“她瞑目与否,好像取决于你吧?”她的意思很明白,这可怜的女人,就是不堪凌辱,自缢而亡。 人,有的时候很奇怪。不知道想些什么,没有勇气,却也不畏惧死亡。 燕仵作犹豫再三:“只要两位不说,我剖尸之后,再进行缝合,我想也不会有人再特意检查……” 徐骄看向莫雨:“你不会说的,对么?” 莫雨没有回答,燕仵作已经动手。又细又窄的锋利小刀,轻轻一划,百济慧玉胸腹现出一条红线。燕仵作小指挑动伤口,露出胸腔脏腑…… “呜——” 徐骄喉头发出怪声,立刻奔出殓房,哇哇的狂吐不止。他是个正常人,正常人看到那种情景,呕吐是个很正常的反应。 莫雨轻蔑一笑:真没用。 倒是燕仵作一脸失望:“唉,这就不行了。有潜质,没天赋,心不够狠,干不了这一行……” 他伸手进去,莫雨眉头皱紧,看到了百济慧玉的心肺被拿出来…… 莫雨出了殓房,吸一口冷风,把胸口那股恶心劲儿压了下去。虽然她不是第一次见剖尸,但她是个女人,口味通常比男人要浅淡。 徐骄正蹲着身子,胃部一阵阵抽搐,想吐却什么都吐不出来。 莫雨轻蔑笑着:“阁下原来是这么个怜香惜玉的人。” 徐骄不想说话,他是个正常人,不是个变态。而且他也不是医生或者法医专业的,不管死人活人,当着面剖开,有这种反应再正常不过。 只听莫雨又说:“公主怜还真是忍心,百济慧玉冤死,却说是他杀。徐元老大人,可要欠一个大情。我记得有一年,只因几个官宦子弟对百济慧玉出言调戏,公主怜便逼的明帝,将那些官员全部革职流放……” “你就这么认定,百济慧玉是自杀……” “不是我认定,是事实。”莫雨冷冷道:“徐骄,这样一个娇滴滴的美女,就这样死了。以后,你会否在寂静的夜里,想到方才那一幕。娇媚的脸颊,雪白的肌肤,被剖开的胸膛……” 徐骄胃部又是一阵收缩,这个莫雨,简直恶趣味到了极点。他想骂两句,可抽搐收缩的胃,让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莫雨冷笑着,有点幸灾乐祸,有点鄙视不耻…… 燕仵作在房内轻声呼喊:“左司大人……” 莫雨拍着徐骄的肩膀:“可能有新发现,要不要进去看看……” 徐骄摇了摇头,他想,但是他的胃反对。 “哼,没用的东西。”莫雨低声说了一句,不再管他。 这句话,从一个女人嘴里说出来,对于一个男人,比任何侮辱和贬低都更要命。 还好不是在床上,他还能保留男人最基本的尊严。 燕仵作查验完毕,缝合了创口,针法绵密细致,几乎看不出缝合的痕迹。 “我做完了,劳烦左司大人。”燕仵作说。 莫雨给百济慧玉再次穿好衣物,然后整理妥当,理了理乱发,鬓角,重新放进寒玉冰棺。冰棺的的寒意,让她胸口的恶闷顿时消散。心中不禁想:还真是个宝贝。 回过头来,燕仵作已经出了殓房。 徐骄扶着墙壁,微微弓着腰。 “死人比活人好。”燕仵作说:“活人有好坏,死人无善恶,你不应该这样的。” 徐骄摇头:“我不是专业的,我想一般人,看到那一幕都会和我一样的反应。您老以为,谁都像里面那位变态……” 莫雨正好走出来,冷哼一声,问燕仵作:“可有异常?” 燕仵作说:“右心扩张淤血,左心空虚。肺部表面点状出血,典型的窒息死亡。” 莫雨嘴角扬起,斜眼瞧向徐骄。 徐骄有点不敢相信:“自杀的?” “死因是窒息,至于是自杀还是他杀,嗯,不敢断定……” 莫雨冷声道:“徐骄,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我要说什么,清白就是清白,用不着自辩。”徐骄说:“不对,不是他杀就自杀,不是自杀就是他杀。为什么不能断定呢?” 莫雨哼笑了一声:“不要为难燕仵作,公主怜都不愿得罪徐元老大人,何况一个仵作……” “左司大人错了。”燕仵作说:“老头是真的不能断定。因为,我没有找到他杀的痕迹,断定自杀又有些牵强。” “怎么说?”莫雨郑重的问。 “百济慧玉,死因窒息。无外伤,无中毒,手脚无束缚痕迹,舌根松弛,气管损坏,是上吊自缢的特征……” 莫雨说:“这不是很清楚么?” “奇怪在于,死相。”燕仵作说:“死亡是件很痛苦的事。根据老头的经验,自杀远比被杀痛苦的多。上吊,是最痛苦的死亡方式之一。可百济慧玉的身上,没见到一点挣扎的痕迹。” 徐骄了然:“她是被人打晕,生生吊死的……” “老夫已经说了,没有外伤,也没有中毒。哪怕只是迷香,我也验的出来。而且……” “而且什么?”莫雨问。 “人死的时候,生命消散的一瞬间,表情凝固,那一刻的情绪展露无疑。愤怒,恐惧,惊讶,痛苦。可百济慧玉嘴角微翘,眼角有纹,她死的时候,很开心……” “她当然开心了。”莫雨说:“死亡对她来讲,是种解脱。” 徐骄和燕仵作看傻子似的看着她。 徐骄心想:这女人脑子有毛病,老子把你强奸再强奸,看你会不会有这种解脱的想法。 燕仵作沉吟着说:“左司大人,老夫见的死人太多了。被人杀死的,自己杀死自己的,莫名其妙不想死却死了的,殉情的,被逼的。无论哪一种,死亡本身就是恐惧,就是痛苦,绝不是开心。因为任何人,在死亡的过程中,都不会想到开心的事。如果想的是开心的事,那这人也就不舍得死了。” “那就是他杀了?” “这个,老头偏向于他杀。但若问老头原因,感觉而已。” 莫雨眼神变幻,看向徐骄:“那你觉得呢?” 徐骄想了想:“我怎么觉得并不重要。如果你不能证明一个人有罪,那他就是无罪的。如果你无法确定一个人是自杀,那他就是被杀的。” 莫雨哼了一声,心想:料你也不敢说人是自杀死的。 燕仵作沉思着:“公子的话,很有道理呀……” 夜风袭袭,吹得人一阵莫名其妙的失落。莫雨离开后,徐骄飞身站在梧桐树上,漫眼四周的黑暗,心里却静不下来。 燕仵作虽然没有定论,但看得出来,他更偏向于这是一场谋杀。可如莫雨所说,公主府有宗师高手坐镇,什么人能无声无息的杀人之后,再无声无息的消失。 杀人,很简单。 但让燕仵作这样的老手都无法断定,就不那么简单了。 除非,凶手有大把时间,根本不怕被发现。除非,凶手就在公主府,本就是公主府的人,或者…… 一声若有似无得低呼,是李师师的声音,她醒了。 她摸着脖子,还是有点痛。回忆晕倒之前的记忆,像个无痕的春梦。可自己上身被脱得只剩肚兜…… “你醒了?”徐骄走进来。 李师师一个激灵,看看四周的环境,那不是梦。拉起被角,遮住身子:“你干什么了?” “你忘了?”徐骄说:“不会一下就失忆了吧,你好好想想,当时你坐在我身上。我可没有强迫,是你主动……” 李师师脸色羞红:“然后呢……” “没有然后。”徐骄说:“你突然晕了过去……” 李师师不信:“我怎么会晕过去呢?” “可能是兴奋过度吧。” 李师师皱眉:“胡说,我哪有兴奋。” 徐骄微微一笑,身子前倾,靠近李师师,鼻尖几乎碰到鼻尖。 “你真的不记得了……” “记得一点点……” “那一点点是什么?” 李师师睁大了眼睛,水汪汪的,记忆慢慢清晰,感觉也渐渐回来。 徐骄感觉她呼吸渐渐急促,脸颊泛红,熄灭的欲火再次点燃。在她鲜红欲滴,柔软湿热的唇上轻轻一吻,低声说:“这个记得么?” 李师师几乎是用哼唧的声音说:“一点点……” 年轻就是好,激情可以省略许多步骤,直接冷启动。 徐骄需要安慰,沉重的心情,只有女人能把他从深渊中救赎。 李师师上身衣服只剩肚兜,徐骄直接把手伸进去,感受着她肌肤的光滑,火热。 呼吸,急促的呼吸。 窒息,要命的窒息。 就像空气稀薄,只能靠对方的吻,才能让生命继续下去。 徐骄翻身,把李师师抱在怀里。 这是他喜欢的姿势,这是被莫雨打断的姿势。美好需要继续,希望需要继续。 啊—— 李师师一声轻呼,火烧般红彤彤的脸颊贴在徐骄肩膀上。 夭夭收回手掌,有点厌恶的说:“先停一停,找你有正事。” 徐骄崩溃无比:“我他妈开消防车的,想怎么停怎么停?” 徐骄把李师师放平在床上,裤子都他妈脱一半了,白溜溜的大腿露出来,用被子把美人无限春光遮住。然后跑出大牢,抱着梧桐树,脑袋砰砰砰的撞上去…… 夭夭眉头一皱,心道:有毛病,这是要疯呀?催动夺情蛊,生怕他是走岔了气,入了魔。 徐骄心中幻想,出现在夭夭脑海里。在徐骄心里,哪是在撞树,他是把树当成了夭夭,一头一头撞击,发泄着内心的憋闷以及身体的不适…… “狗胆好大!”夭夭大怒:“趴下!”催动夺情蛊…… 徐骄顿时像条死狗一样趴在地上,就差舌头没伸出来,眼角不由得落下一滴泪水…… 过了半盏茶的功夫,徐骄呼吸渐渐平复。夭夭感觉他内心,再也没有其它不好的情绪,只剩下了悲伤。于是问他:“现在冷静了?” “冷静了。”徐骄说:“不敢不冷静,我可不想一直趴在地上。” 夭夭冷笑,徐骄觉得全身被电击似的一阵刺激,感觉手脚又听自己使唤了。于是爬起来,靠着梧桐树,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夺情蛊,这他妈什么玩意儿。先天上境又怎么样,就是像鬼王那样的修为,在夭夭面前,还不是一条狗。 夭夭冷笑着说:“如果你有鬼王那样的修为,夺情蛊对你也无用。只是,你得有那个本事,能活到那个时候。” 徐骄长叹一声,不再想些有的没的, “你找我干什么?” “我听说,徐之信给你安排了游击将军的官衔?” 徐骄眼神一冷:“你听谁说的?” 夭夭同样眼神一冷:“是你问我,还是我问你?” 徐骄无奈,说:“是!” 夭夭说:“很好,卫戍衙门的游击将军,有了这个身份,会更方便。” “什么意思?”徐骄不解。 夭夭一笑:“意思是,我要做将军夫人了。” 第103章 王妃的身份 夭夭不经常笑,她笑的时候,往往没有什么好事。 徐骄很清楚,自己不是个高智商的人。大浪淘沙的现代教育制度,已经给了他评分。但他毕竟是接受过系统化教育的人,就像明居正说的,见识,思维,逻辑,都应该超出这个时代。 可是,夭夭想什么,她看不透,猜不到。 女人的心思本就难猜,何况是夭夭。她除了身子是个女人,那颗心,黑暗的不像个人。 夭夭脸上浮现诡异的笑容:“在帝都,也只有内卫和玄甲军,能让风灵卫有所忌惮。我听说游击将军官不大,但有一样好,可以随时调集一营兵力……” “你想干什么?”徐骄有点惊恐。这死人妖该不会想让他带兵灭了南衙吧。 夭夭斜眼瞧他:“你若真有那个本事,不如带兵打进皇宫,我让你做皇帝。” 徐骄感叹一声:“比起做皇帝,我还是比较喜欢做你的狗。” 夭夭点头,很欣赏他的觉悟:“等帝都事了,我给你自由。” 徐骄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不是不信有这么善良的人,他是不信有这么善良的女人。 “大姐,你这属于空头支票。我都不知道你要干什么,哪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看不到希望……” “你不是已经猜到了?”夭夭说:“我来找干王妃……” 徐骄几乎崩溃,干王妃消失二十一年,想必明帝也没有放弃寻找。至如今都没有消息,难道要再找上二十年。找个活人尚且大海捞针,何况可能已经死了…… 夺情蛊下,他所有的心思都瞒不过夭夭。 “她没有死。”夭夭说:“她是天遗库玛,体内有夺情蛊,若然死了,天遗族不会不知道。” 徐骄皱眉,不是很明白。 夭夭只能解释。 干王妃真名叫花卿,当年谋逆案之后,天遗族发动力量,遍寻不果。于是只能推举新的库玛,花卿之妹花罂。 夺情蛊有一项奇妙处。若是血亲,且都身怀夺情蛊,会有奇妙的感应。花罂继承新一代库玛,炼化夺情蛊的同时,便感应到姐姐花卿还活着。而且就在帝都,于是便来帝都寻找。 不过,那时候明帝已然登基,且成立了风灵卫。在帝都行事,实在艰难,终不成功,最后负伤而归。 时隔多年,虽然依旧没有花卿的消息,但有一点很确定,她还活着。 有点玄妙,甚至匪夷所思。 徐骄不是不信,是不敢相信。夺情蛊不过是用闪蝶的卵炼制的蛊虫而已,难道还具备量子纠缠的功能。 夭夭感觉到他不信。于是走到他身边,俯下身子,额头碰着额头,鼻尖碰着鼻尖。呼吸交缠,徐骄脑海顿时一片空白,刹那间仿佛身处黑暗的深渊,没有光,没有声音,却能感觉到神奇的跳动…… 咚咚,咚咚,咚咚…… 就像心脏收缩的节奏,只是有些杂乱。好像两颗心在跳动,此起彼伏…… “感觉到了么?”夭夭说。 “感觉到了。”徐骄说:“我的心,你的心。可惜,我们不在一个频率上。” 夭夭皱眉:“那就是夺情蛊。我到帝都后,这种感觉清晰而强烈。花卿还活着,就在这帝都中。她一直在,一直没有离开……” 徐骄用惊疑的眼神看着她:“你和花卿……” “不是你想的那样,花罂是我母亲。”夭夭说:“没必要瞒着你,我去三江源的目的,是为了那枚戒指。李师师的母亲,本是谍门之主。如今,我已联系杀谍两门,借助两门力量,要把帝都翻个底朝天。” 徐骄咽了一口唾沫:妈妈的,要跑要跑…… 夭夭冷冷看着他:“你往哪儿跑?哼,为了那枚龙纹宝石戒指,我不惜用天遗至宝画影剑与山主交换,你就该明白,我下了多大决心。如今我事情安排的差不多了,可风灵卫耳目众多,这帝被看的死死的,我正发愁呢。你若是进了卫戍衙门,正好,用玄甲军压制风灵卫,省得他们来烦我。” 徐骄心想,他不敢想,想什么夭夭都能知道。 虽然不想,但脸上不情不愿的神情,瞒不过夭夭。 夭夭叹息一声。 徐骄第一次听到她叹息,这叹息让她像个女人。 “我不想强迫你……”夭夭说。 徐骄心情稍稍放松,难得感觉到她的善良。 夭夭又说:“可我也不想催动夺情蛊,彻底抹除你的意识,把你变成一具傀儡。毕竟,相比于毫无感情的傀儡,我更喜欢会叫会闹的狗……” 徐骄浑身一震,赶紧握住夭夭柔软小手:“你怎么说,我怎么做。为你生,为你死,为你不要下辈子……” 夭夭感受到他的真诚,虽然这真诚是假的,更多是恐惧。但她喜欢,因为她更相信恐惧的力量。 徐骄一阵无语,自从来了帝都,一件顺心事儿都没有。羽蛇胆没弄到手,徐之信的死没有眉目。莫雨盯着他,夭夭摆布他。更恶心的是明居正,已经异世,还能遇见这个人。 更可恨的是,他成了明中岳的孙子。他本就是个变态,上学的时候,就觉得自己了不得,比谁都愤青,只是家庭出身,注定了一辈子平凡。如今有身份,有名望。找了王子淇合作,还不把所学所会,全使出来搅个风风雨雨。 徐骄无奈。他年纪不大,但已经历不少风雨。 风吹雨打的感觉,并不那么好受。可又能怎样呢,即便面对西城五爷,大宗师的修为。自己即便没有反抗的能力,却还有反抗的意志。但面对夭夭,连反抗的心思都不敢有。 夺情蛊诡异神奇,夭夭说能抹除他自我意志,把他变成傀儡,未必不是真的。夭夭虽然不温柔,但至少到现在,没有骗过她。对于一个女人来讲,这是很难得的品质。 忽然,他想到方才那一幕。那漆黑的深渊,那咚咚的心跳,分明是两个人。如果其中一个是花卿,那另一个呢? 他看向夭夭。 夭夭知道他想什么,对他说:“你不需要知道另一个是谁。这次帮了我,以后你就自由了。” “你不会骗我吧。”徐骄说。 “如果不成功,我肯定死在帝都。如果成功了,以后再没有用到你的地方。”夭夭说:“所以,不管我是死是活,你只要活着,就能自由。” 这话说的有理,却也让徐骄有些感伤。 “为什么非要找到干王妃,就是那个花卿。”徐骄说:“一个大活人,二十年没有消息。也许,人家根本不想被找到。” 夭夭沉吟不语,明显不想回答这个问题。这是徐骄喜欢她的地方,不想回答就不说,不用谎话骗人。 “百济慧玉真的是被杀死的?”夭夭突然问,想把话题引开。 徐骄把方才燕仵作验尸的事说了,夭夭沉思半晌,忽地一笑:“莫雨竟觉得是自杀,能骗得了谁。” “什么意思?”徐骄问。 夭夭说:“你说的那种奇怪的死法,我知道。一个人自己将自己杀死,死的很快乐,死的很幸福。别人或许想不明白,莫雨是天涯海的人,她应该知道的。天涯海有一门摄魂术,迷人心智,能把人变成提线木偶一般。” “就像夺情蛊?”徐骄说。 “不可同日而语。”夭夭说:“如果我修为足够,像鬼王和山主那样的圣人境,亦可操控。但摄魂术,心智稍坚强者,就起不到作用。” 徐骄心想:那就和催眠差不多。 夭夭又说:“说不定就是莫雨杀的人,故意冤枉你。” 徐骄半信半疑,莫雨虽然一脸骚浪贱的样子,不过与她接触的过程中,却觉得她是个实诚孩子。喜怒形于色,心里有话就说出来,倒不像是个阴谋诡计的小贱人。 这时,班房那边亮起烛光,想是守夜的衙差起来上厕所。夭夭这次来,不是夜行装扮,也没有蒙面。以为她会避一避,哪知她手臂轻晃,一团白光飞出去。徐骄还以为她要杀人,可她身子没动,白光飞转,发出轻柔的铃铃声…… 夜色寂静,铃铃的声音却不让人觉得突兀。听在耳朵里,好像风吹叶动一样的自然。徐骄莫名觉得困意袭来,眼皮忽地变得沉重,立生警觉。 也许是因为先天上境的原因,他已很久没有感觉到困意。睡觉,与其说是需要,不如说是习惯。不睡,好像也没有什么问题。当然,有美女相伴是不同的,除了睡觉,干任何事都是罪恶。 一股真气提上来,顿觉清醒。只见那白光在府衙上空游荡几圈,夭夭挥手一招,白光飞回,自动套在腕上。 夭夭看他一眼,说:“我用落花铃,发出靡靡之音,可催人入眠,惊雷不醒。天涯海的摄魂术也是一样的道理,用声音操控人心神,却比我高明的多。” 徐骄心里却想:这一手功夫才了不起,如果我会,用复合弓的话,一箭射出去。羽箭还带拐弯的,狙杀保证百分百的成功率。 “容易,我教你就是了。”夭夭听到他的心声。 “这么大方?”徐骄说:“这不该是天遗族的独门功法么?” 夭夭说:“中了我的夺情蛊,你就是我,我就是你。我不想你死,也不想自己死。徐骄——”她伸手抚上他脸颊:“如果非死不可,你愿意和我一起么——” 怎么回答? 徐骄不敢说愿意,因为那是谎话。也不敢说不愿意,因为夭夭不会喜欢这个答案。 夺情蛊,心有灵犀。他的心,骗不了夭夭。 夭夭轻轻一笑,从未笑的这么好看过:“你能迟疑片刻,我就已经很满意。” 徐骄莫名的有些感伤。 夭夭不需要解释落花铃的手法,敞开心扉,她心里想什么,徐骄都能一清二楚。这就是夺情蛊的好处,省略许多不必要的沟通。坏处是没有秘密,赤裸裸的两颗心在一起,那感觉比赤身裸体还要刺激。 落花铃是天遗族绝技,功法特殊,非但用气还要用神。气以神使,神以气用。神,就是心。真气离体,却仍能心神感应,所以落花铃附着真气,飞行运转如心。 这个徐骄知道。在修罗山的时候,他曾在老梧头的房间,看到过一本旧书,上面就有关于心神的说法。所谓先天练气,宗师修神,圣人合一,真人归虚。 境界破入宗师之前,是感觉不出什么是神的。 天遗族的先人确实大智慧。心动神动,神一直存在。只是境界不到,无法感知,无法控制。所以创下炼心之术,让气与心呼应,便也与神呼应。所以夭夭即便是先天上境,也能发挥一丝宗师的力量。 徐骄这时候才明白,夭夭明明不如他,但就是打不过,是功法的问题。 大牢里,夭夭冥思静坐。她不知道怎么教人,只能在心中一遍又一遍的,演练落花铃运气的法子。有夺情蛊在,自己心中所想,就是徐骄心中所想。若这样还学不会,那只能是太笨。 徐骄不笨,即便本来是笨的,也不可能学不会。心中所想,就像记忆印在脑海里,远比看到听到更让人印象深刻。 那本就是记忆,夭夭的记忆。他甚至看到了夭夭小时候的样子,她小时候真丑…… 清晨,鸡鸣了好几遍,公鸡已经不想再叫了。因为怎么叫,京兆府还是死气沉沉,一个活人都没起来。被夭夭落花铃催眠,每个人都沉醉在最美的梦中,不愿醒来…… 直到内卫踹开了门,硬把沉睡的衙差从床上揪起来。 “妈的,老子以为京兆府被满门血洗,一个活人都没有了……” 一个内卫怒喝。 京兆府这才开始有点声音,叮叮咣咣,呜呜哇哇的。温有良也被惊醒,喝道:“怎么回事,这么吵闹?” 内卫在门外喊:“温大人,徐阁老请你内阁议事!” 哎呀娘嘞—— 温有良这才记起,昨天徐之信说过的。睡前还提醒自己一定要早起,没想到又睡到这个时候。 徐骄一夜无眠,一直在冥想之中。 落花铃的运气法门愈加熟悉,这不是空想,是记忆,是夭夭的记忆。他只要把夭夭的记忆,变成自己的,那就和自己苦练许多年是一个道理。 何况他不是要练到夭夭那个程度,只要把握窍门。一箭射出,敌人想避开,但羽箭一个转弯,正中靶心。 带追踪功能的羽箭,想杀谁杀谁,那得多嚣张呀…… 京兆府的吵闹跟他无关,他也懒得管。 但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让他睁开了眼睛。 李师师醒了,她从被窝里钻出来。上身赤裸,下身裤子已经退到了膝盖处。 “你醒了?”徐骄轻声说。 李师师看他一眼,这一眼像是看到了永不可恕的仇人。 第104章 内阁议事 徐骄心里咯噔一下,他从未见过李师师这样的眼神,竟有些害怕。 李师师先把裤子提上来,轻柔而缓慢,带着一种莫名的绝望。 如果换成丝袜,绝望便是一种诱惑。徐骄心里想着,赶紧一步跨过去,抄起衣服给她披起来。 李师师挪动身子,似乎不想让她触碰,赤裸上身对着他。眼神复杂,看的人心里发慌。只见她从地上捡起肚兜,慢慢的裹住身子,好似徐骄根本不在眼前…… 这个德性,不像李师师,倒像夭夭。 忽然想:夭夭除了打晕她,难道还下了别的阴手…… 想到这里,立刻捏住李师师下巴,要看她的眼睛。如果她变成夭夭的傀儡,一定会眼中无神…… 但那双美丽的眸子,清澈如雪山下的湖,徐骄甚至能看到自己的倒影。 李师师不动,任由他看着。 “你没事吧?”徐骄轻声问。 “滚!”这是李师师的回答。然后一把从他手里夺过上衣,以最快的速度,最豪迈的姿势,双臂张开,穿进袖子里…… 昨晚烛光微微,主要是没有细看。李师师的身材,实在好的不像话,是徐骄最喜欢的类型,腰细紧实,小腹平坦,隐隐的马甲线,散发着青春的力量…… “滚!”李师师见他眼珠子快要掉下来,怒喝一声。 徐骄莫名奇妙:“我的大小姐,究竟怎么了?一梦醒来,温柔不在……” 李师师恨道:“你想要温柔是么,再也不会有了?” “为什么?”徐骄问,心里立刻懊悔,恨不得打自己耳光。 男人呀,你要记住:永远不要在女人愤怒的时候,问她“为什么”? “昨晚你干什么了?”李师师冷冷问。 徐骄立刻解释:“我什么也没干,你应该有感觉的。” 李师师喘着粗气:“那我怎么会什么都不知道,突然晕了过去?” 徐骄说:“很可能是一种多巴胺应激反应,情绪激动,呼吸急促,兴奋过度……” “你知道我多大了么?”李师师问。 徐骄摇头,两人从未说过年龄的问题。 李师师说:“我十九了。” 徐骄咧嘴一笑:“风华正茂,青春正年少……” 李师师冷笑:“那你看我,像不像三岁孩子那样好骗。” 徐骄一愣,自己骗她什么了。 李师师怒道:“你这个混蛋,不想就不想,不要就不要,脱了我衣服为什么打晕我,是要看我有多不要脸么?” 徐骄大喊冤枉,但无法解释,总不能说真话吧。 真话,是哄不了女人的。 李师师迈着愤怒的步伐,转身就走。 徐骄喊:“事情不是那样子的……” 李师师愤怒的走回来:“我知道,你不是不想,不是不要,你是不敢。你怕,因为我要做王子妃,不是别的什么男人的女人,是么,是么?” 这误会有点大。李师师太没有经验,在那种情况下,多巴胺能让一个男人忘记死亡,又怎会怕。 李师师愤怒转身离开。 徐骄喊:“我有什么怕的,现在就能出去杀了王子淇。你听我说……” “我不要再听你说。”李师师停住,忽然转过身来,似是想明白了什么,问:“你喜欢夭夭,是么?” 徐骄愣了一下。想:说喜欢,这个时候不大合适。说不喜欢,夭夭长那个德行,哪个男人受得了,不大真实。 他实在不应该愣那么一下。 李师师脸色煞白:“我明白了。” “你明白什么呀?”徐骄不明白。 李师师沉默片刻,说:“你喜欢男人。” 徐骄顿觉崩溃,我的乖乖呀,真是自作孽。 “我怎么会喜欢男人呢?”徐骄走上前,想要牵她的手,被李师师恐惧加厌恶的躲开。 徐骄又说:“回想昨晚,回想在修罗山,我早已为你沉醉,色心大起,兽性大发——” 啪—— 李师师一个耳光打在他脸颊上。 徐骄震惊不已。 他妈自己好歹是先天上境的高手,怎么能躲不开呢…… “那就更不能原谅。”李师师愤怒:“徐骄,你是个混蛋,你自己知道么,你是个混蛋……”她想骂点别的,但除了混蛋,也想不出别的词来。 徐骄心想:这么火大?也是,美事儿被打断,自己也火大,差一点就和莫雨,夭夭两个混蛋干起来。 “别生气了。”徐骄说:“今晚,好好补偿你……” “滚!”李师师恨道:“你以为,我真的不要脸么。”李师师愤怒的离开,走上几步,便回头骂上几句。京兆府的衙差捕快这时候才知道:原来三江郡主,昨晚也住在大牢里。 看这愤怒的样子,有经验的心里清楚的很。又想:不应该呀。徐骄年纪轻轻,可不像个枪法不行的主儿。 徐骄无语的躺在床上,被褥,枕头,全是李师师的味道。心里更加郁闷,想到一句话:羊肉没吃着,惹下一身骚。越想越觉得憋屈,张开嘴,狂犬病似的撕咬枕头。 突然听到脚步声,大牢外面有人喊:“徐将军可在,提督大人命你入宫。” 皇城在帝都正中心,从高空俯视,就像一座孤零零的大宅子。因为皇城四周,方圆一里内,没有任何建筑。 两道高大的宫墙耸立。第一道玄甲军值守,强弩硬弓,一百丈内保证没有活物能冲到宫门口。第二道高墙是内卫值守,虽只偶尔看到内卫的影子,但谁都知道,这道墙才是最难闯的。 穿过两道厚重的宫门,就看到皇城最高的建筑——奉天殿。那是大朝会的地方,金顶琉璃,龙檐飞壁。 奉天殿侧边一处庄严楼阁,上书“文渊”二字,此处便是内阁所在。 明帝不在,无需大朝会。但政务不能废弛,照旧的每日内阁议事。各部主副官都要参与,由三朝重臣,德高望重的徐元主持。至此就能明白,徐元在朝中的权势。 温有良一个多月没进皇城,帝都够得上品级的官员,谁都没有他清闲自在。可他这个京兆伊,却不该是个清闲的官。 当他踏入文渊阁那一刻,一颗心提了起来。 阁内两排官员站立,正座之前,垂下一道珠帘。今天海后听政,这是规矩。 自圣朝建立,皇家并不避讳女子干政,因为开朝之君,本就是女子。只是这么些年来,没出现一位有才德的国后。海后却是例外,其智其才,不亚于堂上诸君。加之近些年明帝身体不好,海后便时常出现在珠帘后。 所谓听政,类似监督。徐元主持之下,没有什么政务需要海后做裁决。老头不给这个机会…… 不过今天,温有良感觉到了不寻常。所有官员都在两边站着,只有靠近珠帘处,左边坐着徐元,右边坐着独孤鸿。也正是这点奇怪,独孤鸿向来在军部,很少参与内阁议事,虽然他绝对有资格。 “少见呀,温大人。老夫还以为,京兆府换人了呢。”独孤鸿快八十岁了,但声音洪亮,震的人耳朵疼。 温有良赶紧拱手:“老将军是笑话下官呢?” “哼,你活该被笑话。” 官员们暗暗发笑,他这个京兆尹,本就是个笑话。 温有良低下头。听到哗啦啦珠帘晃动的声音,海后出来了。只见珠帘后面,模模糊糊一个婀娜身影出现,官员们立刻静立闭声。 徐元和独孤鸿象征性的站起来,身子还没站直。海后的声音已经飘出来:“不必了,都坐吧。” 尽管知道是海后,但这声音,还是让某些官员忍不住飘飘然,好像这声音,能让他们获得极大的满足。 “两位老大人,究竟发生了什么事,非要让本宫亲来听政?”她说的是徐元和独孤鸿,别的人,不值得她表露一点点敬意。 独孤鸿道:“徐老头,你说还是我说?” 徐元一笑:“你说吧。” 孤独鸿哼了一声:“好吧,那就我说。诸位大人,老夫执掌军部,虽也身在内阁,但出身行伍,行军打仗可以,处理政事,知道自己是门外汉。不过,老夫还没老到眼花看不清。这几日帝都发生的事,让老夫极为愤慨……” 他说道这里,扫一眼在场诸官。每个人心里都想:这老头又想找谁麻烦了? “常奉安。”独孤鸿叫了一句。 常奉安赶紧站出来:“老将军……” 独孤鸿哼了一声:“我听说你大理寺被贼人闯入,案牍库翻了个底儿朝天,可抓到歹人了?” 常奉安沉吟一下:“这个,风灵卫围捕,没抓到。司正南宫俎也受了伤,至于贼人……” 独孤鸿又哼了一声,喊:“京兆府。” 温有良心想:得,还有我的事儿呢。于是站出来,恭敬的说:“老将军……” 独孤鸿怒道:“南城长街,光天白日,血染十里。可曾抓到凶徒……” 温有良赶紧解释:“老将军,这事儿跟我没关系,得问风灵卫……” “又问风灵卫?”独孤鸿怒道:“大理寺是三法司之首,京兆府总管帝都治安,让我问风灵卫,那要你们干什么,不如裁了两个衙门。” 海后娥眉微蹙,隐隐觉得今天内阁议事,不像以前那样简单无聊。柱国将军独孤鸿,表面上指责大理寺和京兆府,但两件事都牵扯到了风灵卫。 常奉安看向徐元,祈求帮助。 徐元沉吟道:“大理寺少卿柳林泽,是武道院应大先生的高徒,他可有查过?” 常奉安迟疑道:“这个,前晚南城有江湖人士打斗,柳林泽出手阻拦,重伤不起……” 在场的都是当朝大员,前晚的事他们都知道。两个黑影,在南城官宅来去自如,闹的鸡飞狗跳。 独孤鸿却好像不知道,问:“还有这种事?” “是的老将军。”兵部尚书站出来:“卑职家中护院,五死七伤。”他是尚书,但曾在独孤鸿麾下效力,卑职这个自称,怎么也改不掉。 独孤鸿哼哼喘着粗气:“那就不是一般的江湖人。柳林泽放在大理寺少卿的位置,一般江湖人,谁不给应大先生面子,在南城诸衙闹事。”他看向徐元:“徐老头,这就是你当年裁撤五城兵马司的弊端。没有大军坐镇,这些江湖人物,还真当一人一剑,天下横行。” 徐元笑着说:“有风灵卫呢。” 独孤鸿看向常奉安:“风灵卫可抓到人了?” “风灵卫没有出现。”兵部尚书率先回答。 海后眉头一皱:“传南宫俎……” 独孤鸿嗯了一声:“正好,我正要问南宫俎,他的风灵卫是怎么调教的。光天白日,竟在京兆府大堂拔刀相向,威胁朝廷命官?” 这件事都知道了,说大就大,说小就小。何况那些人被徐之信当场射杀,已经为自己的愚蠢,付出了最大的代价。 “还有这种事!”徐元突然开口,声音里有震惊,也有愤怒。 在场的官员顿时脑袋嗡的一声,似乎明白了什么。他们都知道的事,徐元不可能不知道。何况,那是你儿子动的手。 徐元摆正姿态,双手据膝:“温有良,你可知道,提刀入衙,视同谋反。” 温有良低头说:“下官知道。那只是个误会,因为一桩命案,苦主已在京兆府敲了鼓。风灵卫想要移交自查,没有移交公文,产生一些分歧……” 独孤鸿怒道:“查案缉凶本就是你京兆府的职责。你是京兆府衙门,不在六部下,三司之外独行,可我看你什么都不管。”他又看向徐元:“徐老头,你做了二十年内阁首辅,这就是你的功劳?” 徐元面子似乎有些过不去,老脸青黑:“京兆府,你还知道自己的职责么?” 温有良立刻回答:“下官知道,只是那桩命案,牵涉公主府,死者是百济慧玉,风灵卫理应……” 徐元哼了一声:“那公主怎不去风灵卫报案,而是去了你京兆府?” 温有良心里清楚原因,可不能说出来呀。冲着徐元挑两下眉毛,好像是说:老大人,难道你不知道么? 徐元沉声说:“公主也明白,查案缉凶是你京兆府的职责,不是风灵卫的职责,你这个京兆府尹却不明白。此乃朝廷体制,是最要紧的事。各部有司皆有其责……” “是呀。”独孤鸿附和道:“那我军部无需存在了,怎么布防,怎么打仗,让兵部来吧。” 军部像内阁一样,独立在六部之上。军部决定,连内阁都无权置喙,何况是兵部衙门。 兵部尚书赶紧说:“卑职不敢。” 独孤鸿说:“你不敢,可以去找风灵卫吗?” 海后心里冷笑,她听出来了。今天内阁议事,是冲风灵卫来的。 第105章 鸟枪换炮 文渊阁,有那么一瞬间,出奇的安静。 非但海后听出来了,参与议事的各部大员,也都品到了滋味。再看看帘幕前的两个老头,徐元心机深沉,是个权术大家。独孤鸿倒是耿直,可他与明中岳是过命交情…… 这么一想,大员们心里便有了猜测:徐元和明中岳这两个老狐狸,是想要对风灵卫下手…… 这是个大胆的猜测。 风灵卫在六部之外,直属明帝,海后掌控。要对付风灵卫,几乎等同反抗皇权。 只听徐元干咳一声:“朝廷有体制,有法制。设置有司各部,处理不同事物。各部大人,可要坚守本职,勿要玩忽懈怠。本官设立考试院,意在能够公允的评定各级官员政绩,以作升迁调度之用,不单以才德论之。京兆尹,你可知考试院对你的评价?” 温有良低头,表示不知。 徐元说:“考试院说你才德兼备,清正廉洁,但荒废政务,京兆府几等于无。京兆府大牢,数年不见一个囚犯。京兆府的堂鼓,甚至数月不闻。难道帝都之中,无一桩冤案,无一名凶徒……” 温有良无法回答。 徐元又喊:“大理寺——” 常奉安低头说:“老大人,帝都京畿,天子脚下,许多事情都是风灵卫……” “哼哼。”独孤鸿阴阳怪气:“徐老头,你看我军部是不是也要请风灵卫主理?” “老将军的话严重了。”海后终于开口:“军部在六部之上,与内阁并列。文臣不涉军,武臣不干政,这是陛下所立,不可动摇的国策。” 独孤鸿哈哈道:“老臣还以为,风灵卫不但在六部之上,也在内阁,军部之上……” 徐元说:“柱国将军此言差矣,风灵卫是在六部之外,而不是之上……” 两个老头,只是两句话,已经重新界定了风灵卫的地位。也不能说重新界定,而是阐明。六部官员没有笨的,哪里听不出来。 风灵卫本就不在六部之上,只是六部之外一个单列的衙门而已。只不过直属明帝,监察百官,风言闻事,当官的都有些畏惧。毕竟,满朝朱紫,即便没贪过赃,也枉过法。 不贪赃枉法,那还做官干什么。 “都察院?”徐元又喊。 都御史冯仑站出来:“老大人吩咐。” “督察百官,是你都察院的职责。各部衙门,各级官员,若有玩忽职守,你都察院要秉公处理。” 冯仑说:“是!” 徐元又说:“但也不能风闻言事,官不同于民,官声就是朝廷的名声。若无真凭实据,不得随意传问参劾,坏官员名誉,毁朝廷声望。若有凭据,三法司协同办理。三品以上官员,需报内阁复议。” 这话说的,表面是督促冯仑履行职责,内里却是告诉在场的官员,即便风灵卫有你们的把柄,也得三法司审理,经内阁商议。 意思很明白了。因为今天阁内议事的就是三法司,就是内阁。 在场的人都已经确定,老狐狸徐元,是准备动一动风灵卫。 这时有人来报,风灵卫司正南宫俎去了西山面见明帝,左司莫雨在外等候。 “传进来吧。”海后轻声下令。 这是莫雨第一次进入文渊阁,扫了一眼在场的官员,都是六部主副官,都御史,大理寺卿,京兆尹温有良是品级最低的。 “莫雨!”海后在帘幕后轻声道:“昨日怎么回事,风灵卫竟在京兆府拔刀,南宫俎是怎么管的……” 在场的人谁都知道,南宫俎虽是司正,不过是个兼职。真正主理风灵卫的,之前是右司,是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家伙。眼前这个左司,极少在帝都。 莫雨回道,“因是公主府命案,死者又是百济慧玉,非同小可。便遣人去京兆府沟通,恰好司正不在,无法签文。指挥朱阳虑事不周,闹了点误会……” “只是误会?”独孤鸿问。 “是!”莫雨答:“提督徐之义未及详查,便射杀了朱阳等人。不然,今天诸位大人可以当堂询问指挥朱阳。” 独孤鸿冷哼道:“你的意思是:若有一天,风灵卫持刀闯入任何衙门,甚至闯入皇城,卫戍衙门也要先问清楚了,才能决定自己该怎么做?” 海后微微皱眉:“老将军,风灵卫是陛下的风灵卫,怎么会持刀闯入皇城呢?” “唉,老臣就是在考虑。皇城第一道墙,玄甲军还有没有驻守的必要,不如交给风灵卫,也免得发生什么误会。” 独孤鸿人老话毒,但当场的官员听的爽。风灵卫仗着自己在六部之外,直属明帝,这些年越发嚣张,完全不把他们放在眼里。 徐元出来打圆场:“都是为朝廷,以后要注意。我来问你,夜闯大理寺的贼人,可曾抓到。” 莫雨答:“不曾。” “南城长街,血染十里的贼人呢?” “不曾。”莫雨心想:老头你不知道么,是你那混蛋孙子干的。 兵部尚书说:“那杀我护院,夜闯官宅的江湖客呢?” 莫雨说:“正在查!” 徐元叹息一声:“治安堪虑,短短几日,发生了这么多事。各位大人,如何是好呢?” 督察员冯仑说:“京畿治安,是京兆府负责,当府捕快,就五百余人,全是查案的能手。温大人,你就不想给个说法。” 温有良叫苦,心想:你们这群混蛋,京兆府是什么样,你们不知道么?于是说:“作乱的都是江湖高手,风灵卫都没有办法,京兆府那些捕快,查案可以,但抓捕江湖高手,有心无力呀……” “哼,全是没用的。”独孤鸿说:“为什么不通知卫戍衙门?城内有巡防三十六营,就是为了协助京兆府等衙门维持帝都治安,你不知道么?” “下官知道。”温有良感觉冤枉,这些事都是风灵卫管的。 徐元摇头:“唉,想不到各衙政务,荒废至斯。京兆府,你可知罪。” “下官知罪。” 独孤鸿说:“知罪有什么用。徐老头,秋试在即,帝都却不安宁。你看这京兆府,完全就是一摊烂泥。我看这帝都治安,交给卫戍衙门吧。” 徐元皱眉:“卫戍衙门毕竟属于军部,不妥。协助即可,京兆府才是当事者。嗯,由卫戍衙门推举一名游击将军,兼任京兆府司法参军,查狱破案,缉凶拿盗。若京兆府力有不足,也能随时调一个巡防营协助。” 他看向珠帘:“海后以为如何?” “可!” “诸位大人以为如何?” “甚佳!” 这办法好不好先不说,没人在意帝都治安好或者是坏。但在场的都是狐狸一样的人物,立刻就明白徐元的深意。 京兆府的司法参军,同时又是卫戍衙门的游击将军。这代表了什么呢,代表风灵卫要把手缩回去,再不能一手遮天,什么都管。 海后深吸一口气,她不是笨人。这十几年来,风灵卫扩张太快,又没有节制。明帝就曾说过,终有一天,朝中文武忍的受不了,就会是一场风雨。 她只是没想到,风雨会来的这么快。 更没想到,会是从内阁开始。 海后嘴角抿起来:“莫雨,你说公主府的百济慧玉死了,怎么死的?” “自缢而亡。” 徐元眉头一皱:“京兆府,可曾验尸?” 温有良答:“验过,乃是被人勒毙。” 海后轻笑一声:“真有意思,何以一个人,两种死法。” 莫雨立刻回答:“此事稍显复杂,牵连到徐老大人的孙子——徐骄。” 于是把可园的事详细说来。 当然,在她眼里,徐骄本就是个淫荡之徒。说他调戏,猥亵,强奸,莫雨都不会怀疑。所以,难免添点油,加点醋。又说到李师师敲鼓喊冤,京兆府去公主府带人,公主府说百济慧玉不堪受辱自缢,其后又到京兆府报案…… 种种种种,又稀奇,又诡异…… “竟有这种事?”海后颇为好奇:“徐之义的儿子,我倒是很想见见,有乃父多少风采。此案涉及皇家,自杀他杀要有定论。大理寺,该如何判……” 常奉安脑袋懵,偷眼瞧温有良。 温有良苦着脸,微微摇头。意思很明白:这件事复杂,不要碰…… 常奉安眼珠一转:“回海后,京兆府既确认是他杀,那么得先找到凶手。莫左司既然认为是自杀,那就得证明不是他杀。” 他话说的跟放屁一样,放屁都比较有用些,不愧是官场老手。 徐元说:“那就由京兆府新任的司法参军去查吧,正好,看看是否胜任。按照先前所议,就有军部推荐一位。老将军,得是个聪明人,不能只看会不会带兵。” 独孤鸿笑道:“你放心,卫戍衙门新任一名游击将军,老夫觉得正适合。” 海后隐隐觉得不对。照理说,品级这么小的官员,她没必要过问。但这两个老狐狸一唱一和,像是商量好的。于是问:“哦,老将军已经有人选了。” “嘿,回海后的话。卫戍衙门正好有一新任小将,聪明才俊,颇有乃父之风……” “乃父之风?”海后疑惑。 独孤鸿说:“就是徐老头的那个孙子,一直在外的徐骄。” 莫雨眉头一皱,大出自己意料。 满堂寂静,隔了许久,海后说了句:“好吧!” 再没多说第三个字,起身,在一阵珠帘哗啦之声中不见了身影。 徐元沉吟着,说:“诸位也都散吧。” 各部大员纷纷告辞,两个老头走在最后。 独孤鸿轻声说:“海后是什么意思,不满意?我还以为,她会把你孙子揪过来,当堂给他安个辱人至死的罪名,好把你老脸踩在地上……” 徐元轻笑道:“明老头这么想的?哼哼,他看女人还是这么不准。” 独孤鸿嘿嘿一笑:“想起我们年轻的时候,那时天下纷乱,明君已逝。天运帝还小。你我三人,多不容易,才把这天下,变成今天的样子。民间称我们为三杰……” 徐元微微一愣,心头一热,似乎又有了年轻时候的冲动。 参与议事的官员陆续离开,穿过最后一道宫门。谁都没有在意,门楼上,徐之信和徐骄正看着他们。 常奉安第一个出了皇城,回身看去,都御史冯仑跟在身后。两人对视一眼,便站在一起,等着后面的同僚。 刑部尚书岳长青,户部尚书万安,兵部罗仁辅…… 大家都是聪明人,有些话不需要讲明。 直到温有良走出来,常奉安说道:“温大人,不是你京兆府昨天闹了那么一出,哪有今天的事,害得我们几个站了半天。今天得请客,就广元楼吧……” “啊?”温有良说:“不好吧,被风灵卫查知,会说我们朋党的。” 冯仑笑道:“是否朋党,好像是我都察院说了算的吧。风灵卫风言闻事,什么时候有和我都察院的弹劾权,有三法司的查审权……” 常奉安哈哈一笑:“温大人,走走走,今天一定是你请客。” 这些六部各院的大员,今天非要聚一下不可。内阁议事,很明显的,是冲着风灵卫去的。徐元和独孤鸿一唱一和,像是早商量好的。虽只有两人,但独孤鸿的出现,有明中岳的影子。 这说明什么?说明这三位老古董,准备在进入棺材前,解决掉风灵卫。哎呀,这三个人加一起,明帝也要后退一步。 多少年来,他们早厌烦了风灵卫。他们是六部各院,朝廷的一级衙门。除了明帝,头上不能再有别的人。 权力就像老婆。自己的就是自己的,非但不能分享,更不能被凌辱。 徐骄换了一身武将服,全身黑色,偏偏脖子里围着红领巾,傻逼的可爱。 “我是白来了么?”徐骄问。 徐之信也有点没闹明白:“老将军让我把你带来等着,看来是白等了。” 徐骄摸着腰间黑铁牌子,一个大虎头,咧嘴龇牙瞪眼,怪吓人的。不禁笑道:“有了它,我就能横行霸道。” “不,有了它,你能随时离开。”徐之信提醒他。虽然他说过,皇城外惹什么祸都可以给他摆平,但能少些麻烦就少些麻烦吧。 这时,徐元和独孤鸿慢悠悠走出来,两人往门楼上看了一眼,并没有说什么。 独孤鸿跨步上马,徐元坐进马车。两人都是三朝重臣,有车马直入宫门的尊荣。当今天下,只有三人有这样的荣誉,还有一个是明居正。 海后走过四十九级石阶,回头望去,奉天殿似乎也不那么高大了。她的眼神,似乎穿过奉天殿,穿过一道道宫门,直到很远的地方…… 徐骄心头一阵发寒,那是一股莫名自卑的感觉。是呀,那高耸的奉天殿,就像自己第一次去故宫,并没有被宏伟的建筑震惊,而是被震慑到自卑。 “我们也走吧!”徐之信说:“记住,不管什么时候,什么人的命令,都不要再踏入宫门。除非是明帝旨意,但明帝回宫之前,你最好离开帝都,不管你要办的事有没有结果。” 两人下了宫墙,出了宫门,早有两匹马等着。其中一匹马,斜挂着一把明显长许多的长剑。一般的剑长三尺,这把剑却足有四尺长。剑鞘篆刻着古朴的纹路,看上去像一把古董。 徐骄正觉奇怪,突觉身后一股杀气…… 他猛然转身,于是就看到了脸色冰寒的莫雨。 第106章 神秘女人 莫雨眯着眼睛,嘴角微微扬起。半边面具后面的脸,看不出是冷笑,还是淫笑。 徐骄猜淫笑会多一点。 那面具后面的脸,无论悲伤还是快乐,都是淫荡的。徐骄心里有一点惋惜,莫雨的性格,和她的脸,身材,太不相符。 这就像看到一个心动美女,感觉她是高级服务从业者。然后上去搭讪,却发现人家是个小学老师。 “该称你一声将军,是么?”莫雨冷冷说道:“还是叫你一声大人?” 徐骄嘿嘿一笑:“叫我的名字,叫我的名字。” 徐之信眉头一皱,这句话没什么不妥。但以他男人的直觉,听出些许下流的味道。 莫雨冷笑:“你入了军籍,以为风灵卫就管不到你了?” 圣朝军人身份特殊,即便犯法作奸,也都由军部处理,不归各级衙门及三法司管理。风灵卫叱咤二十年,直到今天,唯有军部渗不进去。 没有办法,兵者,国之利器。任何人敢涉入军方,都不会有好下场。 这是明中岳定的规矩,军政分开,明帝把这规矩上升成了禁忌。 徐骄这时才明白徐之信的苦心。 游击将军并不是个多了不起的职位,但好在可以随意出入帝都,而且又是军籍,风灵卫不敢胡来。心想:第一权臣的儿子,即便笨些,也还是有些心思的。 徐骄微微一笑:“我奉公守法,大大的良民,不劳左司大人惦记……” 莫雨哼了一声,靠近他,在他耳边轻声说:“你有几条尾巴,我清楚的很。随便踩上一脚,就能让你撕心裂肺。你猜,若是南宫俎知道,你就是夜闯大理寺的人,内卫会怎么做?” 徐骄低声道:“我不知道内卫会怎么做。不过,我不喜欢麻烦。只要条件不是太苛刻,你的要求我都可以答应,以身相许也不是不可能的。” 莫雨冷笑,瞥眼瞧见马背上的剑,嘟囔道:“残霞?”忍不住走上去,伸手抚摸:“这就是残霞剑,不是遗失了么?” 徐之信淡淡一笑:“我一直把它放在武道院,徐骄既然回来了,大哥的东西,就应该给他。” “君子当如剑,其形正且直。锋芒藏于鞘,只为天下舞。”莫雨鄙视的看一眼徐骄:“他配么?” 徐骄说:“你这就没意思了,我配不配,你还不知道么?”心想:老子一手无形剑气,能把你内裤绞个粉碎。他上前将剑取下,剑长四尺,剑柄尤其长,可双手握持。徐骄扎了个架势,唰的一下,双臂极度展开,但长剑还未完全拔出。 莫雨扑哧笑出来:“君子巍峨,你身高不够呀。” 徐骄脑海嗡了一声,刹那间有种低血糖的感觉,随即清醒,心里一阵的痛。他的确身高不够,可那个年代,他这个身高,已在平均线之上。比起徐之信是矮了一头,但比起莫雨,顶多矮一指。 徐骄哼了一声,剑鞘拖地,一个转身,双手握住剑柄将长剑拔了出来,剑身漆黑,好似废铁。 “什么玩意儿,好歹来个不锈钢的吧。”徐骄说。脑海里又是一阵嗡鸣。他怵然心惊:头晕耳鸣,难道肾虚了,我还什么都没干呢…… 西山之巅,比武道院更高的地方,有一片庄严建筑,那是太庙。供奉着开朝明君的雕像。 即便是个雕像,也美的不像话。 笑灭苍生,真的不夸张。 明君的雕像是坐姿,身着铠甲,手握长剑拄地。那剑通体流光,此刻正跃跃欲试,想要挣脱明君雕像的握持。 一阵风吹来,一只手按在剑柄上,长剑立刻安静。 一个中年文士凭空出现,太庙守卫毫无察觉。 长剑安静下来,再无异样,文士才把手收回来。 他盯着长剑:“赤霄,你想杀人?” 剑,不会回答。 文士又盯着明君雕像的脸,问道:“还是你想杀人?” 明君雕像身后,一个高大的男人雕塑,长相粗犷,粗犷的吓人。他双手背负,神色坚毅的看向远方。好像是在告诉天地,谁都别想伤害他身前的女人。 文士喃喃道:“老师,百年之期快到了,我有点等不及。” 同一时间,在遥远的三江源,修罗山回头崖。山主静静坐着,冷眼看云海翻动,两道光影刺穿云海,飞到山主身边,竟是两把剑。它们泛着瑰丽的光,像孩子似的围着山主玩闹。 山主嘴角抿起一丝笑意,摸了摸脸上的疤,轻声道:“你动了,啊,是呀,时候快到了……” 皇城之前,徐骄长剑入鞘。 他不喜欢剑,更不喜欢长剑。这把剑显得他不那么高大威武,尽管它有一个很好听的名字。 徐之信叮嘱他随身带着这把剑,不为别的。只因帝都的老爷们,即便不认得徐骄,也能认出这把剑。 剑名残霞,长四尺,喻君子。 据说当年明君还未开创圣朝时,偶然得到上古名剑承影。 传说中,承影乃是帝王之剑,长七尺,通体流光,恍若无形。 如此长剑,实在难用。明君便以秘法截取三尺,重铸承影剑。留下四尺断剑,虽再无神奇,但材质特殊,便铸成残霞,送给了明中岳。 古时候,君子佩剑以为士,象征身份。太学院的学子,入读之时明中岳都会赠一把四尺剑,以慰期望。当年徐之义拜明中岳为师,老头大方的很,直接把残霞剑给了他,非但震惊帝都,连徐元都有点受宠若惊。 徐骄把剑扛在肩上,腹诽这些人脑子有问题。这样的剑,用起来十分麻烦,就算做为装饰,挂在身上也是累赘。 人呀,就是无聊,非要弄些东西出来,彰显自己的与众不同与尊贵。 莫雨看他的样子,哪像个君子。其实没几个人是君子的,但好歹装一下吧。徐骄是装也装的不像,那股流氓痞子味,更加的明显。 “怎么,被我威风模样震撼了心灵吧。”徐骄说。 莫雨想吐:“你最好把自己尾巴收起来,不要被我踩到了。”勒一下缰绳,胯下马扬起前蹄。她再看一眼徐骄,估计就要忍不住吐出来了。 徐骄心道:小乖乖,让哥哥再给你来点迷药吧。于是喊一句:“求你一件事?” 莫雨冷声道:“我未必会答应。” 徐骄想:管你答不答应。 “我想见一个人?” 莫雨愣一下:“见谁?” “百里诸侯。” 莫雨双眼明显收缩了一下,什么话都没说,策马奔驰,留下一阵香味。 徐骄心道:我靠,百里诸侯还真是被风灵卫抓了。也好,事儿越多,她就越没时间来烦我。 徐之信在一旁看着:“你和莫雨很熟?” “不算熟吧,但也不陌生,算是朋友。” 徐之信沉吟道:“你记住,人在帝都,是不会有朋友的,也不应该有朋友。跟我回家……” “我不应该回京兆府的大牢么?” “人都死了,你再回去就是多余。何况你即将上任京兆府司法参军,主管刑狱,自己坐自己的牢,岂不可笑。” 徐骄皱眉:“我想不通。” “我也想不通。”徐之信说:“回去问老头子吧,这是他的主意。” 徐骄想了想:“我还是回三江会所,好几天没见笑笑了。” “她也在!”徐之信说:“还有那个自称你妻子的夭夭……” 公主府。 明居正拄着拐杖,每走一步都觉得艰难和痛苦。但他宁愿这样,也不要别人搀扶。 痛苦,至少能让他知道,自己还不是无可救药的残废。薛宜生向他保证过,一定能治好他的腿,只要天极阁集齐所需。 “两位。”他看着公主怜与王子淇:“合作的基础是信任,如果没有信任,多么简单的事,都不可能成功。” 王子淇说:“居正,没有什么瞒你的……” “那么可园的事呢?” “可园的事,是我的主意。”公主怜说:“难道我做的不对?” “那么百济慧玉呢?”明居正问:“她是自杀,还是被逼的自杀?” “你说什么?”公主怜微怒。 明居正冷笑:“不重要了,你已经去京兆府报了案。但如果不是自杀或被逼自杀,公主也该去风灵卫报案才是。” “什么意思?”公主怜问。 明居正没有回答。 笨的人,解释再多也不会变得聪明。而且他要的也不是聪明,他要的是信任,毫不怀疑的信任。 真正的信任,会变成纯粹的服从。 马踏长街,四尺长剑在手,徐骄觉得自己像个傻子。在京兆府大牢待了一天两夜,全忘了外面的事。否则,笑笑也不会担心自己,跑去求徐元。 快马拐过一个弯,踏上南城十里长街。 白天的时候,这条街好像永远是这么宁静。 所以,街道中央站着一个人的时候,显得那么突兀。 徐骄勒马停住。 “怎么不走了?”徐之信喊:“前面就到家……” “二叔没有看到么,有人挡在路中央。”徐骄说。 徐之信当然看到了。但街宽三丈,一人站在街上,不能叫挡路。这孩子,有点纨绔劣根。若当真做官,估计是欺善不怕恶,欺男又霸女的主儿。 他太不像大哥了。徐之信想:大哥从来都是让人,不会要别人让。 “兄弟是在等我么?”徐骄看着那人,他已经停下马,和徐之信的谈话那人也能听到。但他依旧站着不动,还不是有心人。 “你知道我在等你?”那人说。 徐骄皱眉:还是个女人。 她背对自己,从背影还真看不出来。 徐骄一笑:“原来还是个小姐。” 女人转过身。 她黑纱蒙面,一双眸子英气十足,却也杀气十足。她穿一身宽松男装,前不凸后不翘,若不开口,还真看不出是个女人。 “你是谁,来杀我的?”徐骄问的直接。 “什么?”徐之信大惊,很自然看向不远处的望楼,隐隐的能看见上面值守的风灵卫。 女人没有说话,只是冷冷看着他。 徐骄自嘲一笑:“哈,是我太笨了,问了一个愚蠢的问题。” 女人说:“这个问题很愚蠢么?” “当然,因为你不会回答。” 女人想了想:“确实愚蠢。”她眼中寒光一闪:“你妹妹徐笑,在我手里。” 徐骄全身一颤,徐之信也震惊:“你什么什么人,可知道我是谁?” 女人说:“我知道,你是卫戍提督,唯一有能力把帝都翻过来,再翻过去的人。” 徐骄本来震惊,随即便想到:这女人在说谎。 笑笑出门,小山一定跟着,想把人掳走,不是那么容易的。何况徐之信说过,夭夭和笑笑在一起,那就更不用担心了。 只是这女人是谁呢?她知道自己,也知道自己对笑笑这个妹妹的在意。但知道这一点的人,并不太多。除了三猫小山他们,也是是李师师,夭夭…… 徐骄心头一动:莫雨? 想到这里,他突然问:“你是风灵卫……” 话还没有问完,女人已经动手。 一柄软剑自腰间抽出,刹那间已到徐骄眼前。寒光一闪,剑气已至。凌厉的剑气,徐骄顿时想到了魏无疾。除了他,再未见过第二个人,能发出如此凌厉的一剑。 几乎是在同时,徐骄一跃而起,还不忘带着徐之信。 剑气闪过,坐下马被劈成两半,激起一片血雾。 先天境。 徐骄心里一惊,手上用力,把徐之信远远推开。 女人的剑好似毒蛇。一剑劈空,也不回转身体,手腕轻抖,软剑折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弯,不等徐骄落下便又刺了过来。 徐骄手握残霞,随即一式横扫。 软剑发出嗡的一声,忽地毒蛇一般缠上残霞剑鞘。女人身子前冲,软剑扭曲着,顺着剑鞘直刺徐骄咽喉。 徐骄并指如剑,就想激发无形剑气。忽地想到:这女人如果是风灵卫,先天境修为,身份肯定不低。自己夜闯大理寺,用过无形剑气,不能再暴露。 不远处就是一座望楼,上有风灵卫值守。夜里看不到长街打斗,大白天还看不见么,为何毫无动静? 这么一想,忽然有了个大胆的猜测:这女人不是来杀自己的,白天杀人,还这么肆无忌惮,未免太蠢了些。或许只是个陷阱,逼自己暴露的陷阱。 想到这里,硬生生收回无形剑气。手握残霞,脚步一错,整个人猛地暴退…… 呛啷一声,残霞出鞘,黑铁的剑身,不泛一点寒光。 女人手腕轻抖,软剑变得笔直,把缠住的剑鞘弹飞出去…… 徐之信飞身跃上屋顶,冲着望楼大喊:“风灵卫何在?” 四尺残霞剑,用起来确实不方便。 徐骄双手握住剑柄,剑尖抵在地上。 这是个很奇怪的姿势,好像受不住残霞剑的重量。 “残霞?”女人说:“读书人的剑,保不住你的命。”只见她软剑一抖,剑身忽地变得透明。 她手腕转了个圈,徐骄只见一片波光,如静湖映月,似真似幻…… 第107章 二十四式斗剑术 徐骄看不到剑在哪里,也看不到人在哪里。眼前所见,只有一片水光粼粼。 好玄妙的剑法。 徐骄身形一侧,残霞剑霞高举,立在身前,自左至右横挡。当日他应对魏无疾,便是以弓为盾。以魏无疾的高明,也不能轻易得手,眼前这个女人,虽然剑法高明,但花里胡哨,比魏无疾差远了。 只听当的一声闷响,残霞剑也不知是什么材质,听声音,有点像金属,又有点像石头。 水光刹那散尽,软剑被格挡开来。 徐骄心里冷哼:高明的人,不屑于花里胡哨的东西。把事物规律简单化,才是科学。 女人冷哼一声,被挡住的软剑突然折了一个弯,划向徐骄心口。 徐骄单脚跺地,整个人瞬间后滑数尺。不过,还是慢了一点,胸前衣物被划开一个口子,露出不怎么宽厚的胸膛。还好躲的快,没有伤及皮肤。 女人不给他机会,软剑斜撩,徐骄长剑下压挡住。可那软剑又折了个弯,像条毒蛇似的咬向他小腿。 徐骄跳开闪避,接连几下,都差点被软剑刺中。忽见女人跃身而起,软剑闪电拍下,徐骄举剑横档。软剑受力弯折,剑尖刺入肩甲…… 他痛的闷哼一声,想不到伤的这么容易。挥拳击出,带着磅礴的劲气。女人毫不在乎,手腕翻转,软剑竟是弯成一个圆,劈开拳风,刺向拳头。 徐家身子一矮,整个人侧滑出去一丈有余。 “先天上境,就这么点本事,那你就得死了。”女人如影随形,徐骄眼前又泛起一片水光。 徐骄长剑抵在地上,水光将近时,一脚踢在剑身上。残霞剑画出一个优美的弧度…… 水光顿时消散,女人身形暴退,站在五尺开外。 她不得不退,自己软剑只有三尺长,和徐骄手中四尺长的残霞剑对刺,明显不占优势。不过几招下来,这个徐骄好像并不怎么高明。 徐骄长出一口气,和魏无疾那一战,自己都未曾如此狼狈。虽然只有挨打的份儿,但也是在意外下受的伤。谁会想到魏无疾那样的高手,用的会是参差剑。 但眼前这个女人,一把软剑,如鬼似魅的难以捉摸。 徐骄耸了一下肩膀,有点痛,但感觉未伤到筋骨。 这时,女人又把软剑抖的笔直。说了句莫名其妙的话:“即便不是你,也得死!” 徐骄更加确认,此女定是风灵卫高手,逼自己使出无形剑气,确认是否夜闯大理寺之人。心想:好吧,确实剑法高明,但老子还没还手呢。既然不表明身份,当街杀人,死罪。除了无形剑气,老子还有绝招。 真气催发,左手五指弯曲,凝聚白骨爪…… 女人微微一愣,感觉到一股奇特的阴寒…… 徐骄也是一愣,内心突然一阵慌乱,刹那间失神。 这感觉他熟悉,就像那晚面对西城五爷的感觉。 他心里咯噔一下:附近有个大宗师,是谁?他听三猫说过,帝都是大宗师最多的地方。武道院以应天理为首的鬼王七弟子,四个是大宗师。单单这四人,就能压服整个江湖。当然,修罗山除外。 除了武道院。帝都城内,也有四位大宗师。内卫府大阁领中行陌,二阁领东方暮,西城的五爷,以及殿前将军方迎山。 想到方迎山,徐骄把凝聚的白骨爪散去。方迎山的儿子就是死在白骨爪下。谁能保证,方才自己心有所感的的那位大宗师,不会是方迎山呢。那自己白骨爪一出,可就死翘翘了。 方迎山若杀自己,帝都之内怕是谁也挡不住。连宁不活都不能插手,杀子之仇,不共戴天。 想到这里,徐骄忍住杀人的冲动,双手握住剑柄。 突然发现,双手握持,这把残霞剑,长度其实恰到好处。 心头一动,想到了一件事。他曾看过一部八十年代的动作电影,其中有个角色就是双手剑。后来才知道,那演员是有真功夫的,被称为现代“剑圣”,一套斗剑二十四式,帅的不得了。 尤其是那些网红耍起来,别有一股味道。 徐骄微微一笑,右脚向左跃出一步,身微侧,双手持剑沉于腹。 他只记得大概,但大概也已足够。至少此刻的他,感觉这把残霞剑长度正好,得心应手。他记得,这就是斗剑二十四式中的看守势。 在现代社会,传统武学逐渐变成一种表演套路。但也有大家,采纳中外各国技击优点,以科学方法改进传统。使得古术趋于极简,却又更适合技击。 斗剑二十四式,便是其中代表。 女人见他扎马步似的,摆了个可笑的架势。冷冷问道:“你真是先天上境?” 她只是问,并不需要回答。所以问的时候,身形一闪,长剑斜着刺向徐骄咽喉。这个软剑也是把奇兵,灌注真气,软剑好似无形,只有看到一片水光。 徐骄心里轻笑,这女人脑袋有毛病,连自己先天上境都怀疑。说实话,他自己也怀疑。但和他交过手的,每个人都这样说。 徐骄左脚向右跨出,腰一扭,身子便闪开一个很大的角度,双手持剑上撩,这是点剑势。 残霞剑长四尺,此刻,占尽了便宜。 女人低哼一声,身形暴退,握剑的手滴下血来。 徐骄阴阴一笑:“我知道你是风灵卫,可是别人不知道,掏出风灵卫的牙牌,我就不能杀你了。” 女人眼睛一眯,软剑抖出毒蛇般嘶嘶的声音。 徐骄右脚斜向后退,残霞剑往腹部收回,露出胸前好大的空挡,这是坦腹势。 女人当然看准了空档,闪电般的前冲,瞬间便到了徐骄三尺之内。 残霞剑太长,只有在三尺内,才能避开残霞优势。 叮的一声,软剑击中残霞,毒蛇似的转了个弯绕开剑身,直刺徐骄心口。 徐骄再退一步,双手旋转,残霞剑刹那画出无数道黑色圆圈。 女人一惊,这是个诱招。 残霞把软剑绞成一个麻团。徐骄右脚横跨,残霞剑前突,自上而下,这是掀击势。 女人身法诡异,顺着剑势跃起,饶是如此,肋部也被划了一道长长的口子,露出雪白的肌肤。她深吸一口气,软剑收回。身子在半空中神奇的一顿,整个人横着飞了出去。 徐骄右脚上前一步,人像滑冰似的紧随着女人。残霞剑转动,剑影幻化像一只大鸟的翅膀,这是右翼势。 唰唰唰,女人半边衣服被绞的粉碎,露出半个身子来,雪白雪白。肩膀上,一朵红色蒲公英的纹身,血一般的鲜艳。 真的是风灵卫,而且像莫雨一样,是海后的人。徐骄跨左一步,来个右夹势。 随着剑势运转,身在空中,还未落地的女人,会像马一样被劈成两半…… 咻…… 一把长剑好似凭空出现,击中残霞,发出一声沉闷的,好像大锤砸中石头的声音。 徐骄双手颤抖,整个人被震出十几米远…… 女人已经消失不见。 徐骄看的清楚,方才那把剑不是真实的,乃是剑气凝聚而成。 大宗师的手笔…… 这个时候,铁蹄声响,震彻长街,犹如置身战场,骑兵冲锋。徐之信调来五营玄甲军,把十里长街围了个严实。但徐骄很清楚,以那女人先天境的修为,此刻已经离开很远了。 不远处的望楼。 南宫俎皱着眉头,方才打斗他看的很清楚。徐骄没有用出无形剑气,心想:难道闯大理寺的人真的不是他,但除了他,谁会想看徐之义被杀的案档。 他身边站着白袍文士,方才是他射出一道剑气,把徐骄震飞。 “好剑法!”文士忍不住赞赏:“抛开一切繁琐,比魏无疾的剑更直接!” 南宫俎轻笑:“无涯先生可知出处?” 无涯摇头:“此剑法已近乎于道,只是用者愚蠢,不能悟出其中奥义,否则你的右司已没有命在。” 南宫俎沉吟着:“先生看这孩子,是否是山主传人呢?他长在修罗山二十年……” “不是!”无涯很干脆的否认:“那不是修罗山的功法。而且,若是山主调教。以此子的天赋,应该已经迈入宗师境。” 南宫俎郁闷的感叹一声。把无涯都请了来,还是看不透此子师承。不过也确信了一件事:徐之义的儿子,不单是个书生。可他已入了军籍,不好拿这个说事儿。又来自修罗山,武道院估计也不会随便出手。 真是脑袋大,如果修罗山与天遗族有牵扯,那可不是一般的麻烦。世上除了鬼王,谁还能阻止山主。 这些年,鬼王闭关不出,对于江湖事,好像越来越不上心。江湖武风渐盛,风灵卫忙的双脚朝天,但依旧高手辈出。灭道禁武百余年,风雨江湖,似有重燃之势。 南宫俎从沉思中醒过来,发觉无涯已经离开,站在身边的换成了北择无人。 “你没有去西山?”南宫俎皱眉问。 “明帝太小心了。能要他命的人,我们挡不住。不能要他命的人,一个方迎山足矣。”北择无人说:“我还有许多书没有看,就在太学院清静。若不是发现无涯下山,还不知道你在干这些事。老大不是说过,不让你管那么多。” 南宫俎沉声道:“可那毕竟是天遗库玛。你该知道,天遗库玛出寒山清池代表着什么。我怕的是,这一次,山主会站在寒山一边。因为我一直觉得,那夜闯大理寺的就是徐骄。天遗库玛出手助他,不得不让人联想……” “你想的太多。”北择无人说:“若山主不甘寂寞,你我又能做什么。能打上修罗山么,如果可以,百余年前,就没有修罗山这个名号了。” 南宫俎恨声道:“你还是以为,当年你我的先辈是错的,不该叛出天遗族?” 北择无人沉吟:“我只知道,他们当初选择背叛,要的不是今天的结果。” 武道院,文士打扮的无涯到了后山,心里犹自震惊着。他确实看不出徐骄师承,也未见过那样奇妙的剑法。他告诉南宫俎的都是实话,只不过不是全部。 虽然他在望楼上,但离的不远。但他大宗师的修为,依旧能感应到徐骄气机运转的玄妙神奇。但凡功法,皆是循血脉运行,行周天,散四肢,聚气海,以气海为归。 但徐骄不是,他气机运行,虽也经循血脉,但最终不聚在气海。而是运转如圆,以气海为中心,气机仿佛风车似的转动。这完全违背了武道理论。 武者纳气以修,聚于丹田则为后天。后天圆满,便能引动自身先天之精,以丹田之气为助,气冲天阙,若能在胸腹处激出气海,便可入先天。此后以气海为宗,便可集聚突破宗师的力量。 说来简单,但引气入丹田,十个人中,未必有一个能做到。气聚丹田,一百个人中,未必有一个人能做到。而后天圆满,一千个人中,或许只有一个人能达到。而激发气海破入先天,万中或许只有其一。 而一旦到了先天,便可纳气以养,真气聚于气海,为破境宗师打基础。 可是徐骄,他体内气机运转,不是聚集,倒像是散发。 无涯脑袋嗡嗡的,这不应该,也不可能。这样的功法,能让一个人破入先天,还达到了先天上境。他要去武阁,翻遍藏书,看是过去哪家门派的奇书。 武阁门口,应天理似乎在等他。 “老大?”无涯叫了一声。 “怎么样?”应天理问他,然后狠狠地咳了几声,好像痨病入骨,病了几十年似的。 无涯将所见以及心中所想说了出来。 “我这就进武阁,我怀疑是百余年前,某种魔门功法……” 应天理摇头:“你不用找,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那不是魔门功法,而是道门的《气经》。” “道门,气经?”无涯疑惑:“道门已经灭了百余年,世上若有遗存,也都是些不入流的……” 应天理又摇头:“野火焚原,草木犹在。只待春雨,万象更新。” 徐骄脱了上衣,笑笑叫道:“哥,你怎么伤的这么重。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又是坐牢,又是被杀……” 徐骄吐了一口气,夭夭轻按他伤口。徐骄龇牙喊痛,伤口没流血出来,而是渗出黄色的水。 夭夭眉头轻皱,对笑笑说:“取点热水,我给他包扎。” “对呀,你会的,薛宜生是个神医。” 等笑笑出去,夭夭伸手按在伤口上,一股吸力,破开的皮肉外翻。 徐骄痛的叫出声来:“你干什么?” “救你的命!” 第108章 入局 徐骄只觉脊椎处奇痒无比,好像脊髓被抽出来的感觉。 肩膀处忽觉一点湿润,瞥眼一看,竟是夭夭额头汗珠滴落。徐骄顿时有些慌,夭夭用力的样子,让他立刻明白,那小小剑伤,并不简单。 夭夭手心散出真气,形成一股吸力,伤口不停涌出黄水。 徐骄顿时脊背挺直,一股无法形容的感觉。就像犯了痔疮,被医生捅了一下…… 夭夭忽地低头,双唇噙住伤口,然后就是一顿吮吸。那一阵阵的爽,让徐骄总想找点什么东西抓住,他找到了夭夭的大腿。这下不但更爽,而且无法抑制的想转过身,推倒夭夭…… 夭夭抓住他双肩,从鼻子里哼出声音:“你不想活了!” 笑笑端着一盆热水,进来时恰好看到这一幕,无语的愣在那里,脸上震惊无比。在她心里,夭夭不是个女人,至少是个不完全的女人。这是徐骄说的,她对徐骄的话从不怀疑。 她想默默离开,又不想这两人继续,因为那是个错误。正为难间,夭夭一把将她拉过来,噗的一声吐了一口黄水到盆子里。 黄水遇到热气,顿时化作无形。一条两寸来长的丑陋虫子,在热水里挣扎,扭动着丑陋的身躯。 笑笑睁大眼睛看着这一幕,忽然放下盆子,跑到房间外面吐了起来。 徐骄半晌才说出一句话:“这是什么东西?” “不知道。”夭夭含一口水漱了嘴,嘴角挂着一抹血丝,再看徐骄伤口,开始慢慢渗血。 “我只知道,天涯海有把邪剑,名曰沧溟。沧溟剑伤,不会流血,而是流出黄脓似的水。”夭夭说着,咕噜噜的又漱一下口:“中剑者,无论多轻的伤,一月之内必死。曾有人把尸体剖开,发现尸体里,竟有条像蚯蚓似的虫子,贯穿脊椎……” “寄生虫?”徐骄惊问。 夭夭摇头:“要不怎么说是柄邪剑。母亲来帝都的时候,救过一个人,便是被苍冥剑所伤。她就是用这个办法,把那虫子吸了出来。”夭夭顿了一下:“手持苍冥剑,一定是海女。是天涯海,除海王之外,最尊贵的人物。” “不会吧。”徐骄说:“那个女人分明是风灵卫。” “不可能。”夭夭很执着。 “可她肩头有和莫雨一样的蒲公英纹身。”徐骄说:“不但是风灵卫,而且是海后的人。” “海女会是海后的人?”夭夭显然不信:“海后算什么东西,怎能让海女听令。二十年前,母亲来到帝都,第一次见到被沧溟剑所伤的人。你可知道那人是什么修为?” 徐骄不想猜。这他妈什么毛病,讲故事还要个拖儿的么。 “大宗师!”夭夭说:“你想,二十年前,海女就能以苍冥剑伤到一位大宗师,二十年后,该是什么样的修为。” 徐骄说:“海女,海后,听名字,就知道两人应该是有关系的。” 夭夭白他一眼:“海后若是天涯海的人,当年明中岳就不会让明帝继位了。皇子纳妃,即便是世家女子,也会丧失王位继承权,是怕外戚为患。所以王子淇一旦娶了李师师,帝位便与他无缘,这是皇室的规矩。” 徐骄沉思道:“那还不简单,花卿怎么嫁给王子干的。海后就怎么嫁给明帝……” 夭夭顿时木头似的愣住。 她没往这方面想,因为天涯海不像天遗族一样,为皇家所忌。也不用像天遗族一样躲躲藏藏,城北好大的天极阁,便是天涯海的生意。江湖上,天涯海远在不知名的小岛,不杀不抢不夺,无仇无恨无怨。做事,大可不必鬼鬼祟祟。 “海后?”夭夭沉吟着:“会么?” “也许海后就是海女。”徐骄说:“总之想杀我那个女人不是。” “你这么确定?” 徐骄正色道:“从那女人肌肤的光泽,腰部的线条,还有胸下垂的程度。我很确定,她不会超过二十五岁,而且没有生过孩子……” 夭夭略感震惊:“这也能看出来?” 徐骄傲然一笑:“小技尔!” 笑笑在外面定了定神,水盆里的虫子,看着不吓人,但扭动的身躯,让人莫名觉得恶心。 徐元迈着四方步,穿过长廊,看到笑笑蹲在院子里,双手捧腹,很难受的样子。 崔韵跟在他身边,这个清河崔氏嫡女,自嫁给徐之信后,为了他们父子之间的芥蒂,不知想了多少法子。如今因为徐骄与笑笑的出现,父子之情终于有了转机。 这是她一直都想的。他了解自己的丈夫,是个好人。好人的缺点,就是不怎么会做坏事。她还有两个儿子,将来的前程,得靠徐元谋划。 “那丫头怎么了?”徐元问。 崔韵赶紧小跑上去:“笑笑,你不舒服?” 夭夭站在门口,说:“她没事的。” 徐元眼睛一眯:好个漂亮的姑娘。只不过漂亮的女人,对与大多数男人来讲,是一种负担,一种危险。 “你就是薛神医的甥女?”他问。 夭夭装的像模像样,微微俯身:“见过大人!” 徐元微微一笑:“叫祖父吧,那个傻小子呢,伤没事吧?” 夭夭往房间看了一眼,微微摇头,害羞的像个淑女。 徐骄穿上衣服,看着盆里那条恶心的虫子,此刻它已不再扭动,失去了生命。徐骄端详着,应该属于线虫一类的动物,但名字不知道,他又不是学生物的。 说苍冥剑邪异,一点也不过份。剑上淬毒可以理解,但中了一剑,就被虫子寄生,这恐怖,都赶上异形了。 “你二叔几乎封了整个南城。”徐元走进来:“还没发现伤你的人。” “我早跟他讲过,无用功而已。”徐骄说:“那女人也应该是先天上境,早不知哪里去了。何况她本来就是风灵卫的人,换个马甲,谁会在意。” “你确定她是风灵卫?”徐元沉着脸。 “不止,而且和莫雨一样,都是海后的亲信。” “她要杀你?” “杀我只是顺便。”徐骄说:“她是想知道,我是不是夜闯大理寺的那个人?” 徐元脸现疑惑,没听明白。 徐骄解释:“她是想通过我的身手,确定夜探大理寺,闯出风灵卫包围的是不是我。如果不是,就顺便把我杀了。” “如果是呢?” “会有更厉害的人物动手。”徐骄说:“那时候,我感觉到了大宗师的气息。现在想想又觉得奇怪,大宗师若不是故意,我是感觉不到的。他好像是刻意告诉我:小子,我盯着你呢。” 徐元沉吟片刻,冷声道:“风灵卫,越来越没有顾忌,动到我头上来了。也罢,本来还存三分不忍,既如此,就随了明老头的意。” 徐骄心想:风灵卫可是直属皇帝的衙门,你们要跟皇权对干,自不量力。 徐元不可察觉的一笑,似是知道他心中所想。但也没讲什么,而是说:“我给你谋了份差事,京兆府司法参军。” 徐骄正想问他。 徐元又说:“虽只是七品,但官不在大小,而在位置。京兆府本就是帝都最微妙的衙门。说它大,帝都这些王侯公卿,一品二品的大员,也不过是他治下之民。说他小,不过是一府之衙,帝都各部有司都是一级衙门,那一家都还不惹……。” 徐骄摇头:“我对做官,一点兴趣都没有。”顿了顿,又说:“以前是有的,但现在不必。因为我已经不用靠一身衣服,来证明自己的强大。因为我自身,就能变得很强大。” “武者乱禁,天所不容。”徐元说:“你能强大到哪里去?我听你二叔说:世上至强者,一为鬼王,人间之巅。再则山主,脚踩大地。是所谓圣人之境,超凡脱俗。你能强过他们?” 徐骄想了想:未必不能,怎么说也受过系统教育的。老梧说:悟天地之道而成圣人。我不用悟,爱因斯坦相对论,宇宙大爆炸,天地之道早写在书本上了。等我破入宗师境,说不定那高不可攀的圣人,抬脚就进去了。 徐元看他一脸的不屑,又说:“荡荡百年,何以圣人之境,只有鬼王和山主两人?其中原由,你可知道?” 徐骄笑说:“你一个文官,人不在江湖,难道会知晓?那估计,许多大宗师都要来请教你了。” 徐元也笑:“正因为是读书人,所以知道的最多。读书人喜欢记录,史书,杂记,野闻,志怪。读的多了,也便知道的多。” “那要请教一下老先生了。” 他仍是不称呼祖父,徐元知道,只要笑笑不改变态度,徐骄也不会改变。 他也不在意:“荡荡百年,虽灭道禁武,但野火燎原,终有存者,难道就没有人能修到圣人境?” “也许是因为禁武之后,聪明的人便不多了。” “孩子呀,永远不要有这样的想法。”徐元说:“再平凡的人,也有聪明的时候。再聪明的人,也有蠢笨的时候。心里要有一个定见:敌人,永远比你聪明。那么自己,才不至于因为自大,而变得愚蠢。” 徐骄说:“这就是我不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的原因,太累。我也不想有敌人,更累。” 徐元呵呵笑了出来,能说出这样的话,说明这孙子是个聪明人,至少不像他父亲那样蠢。 他接着说:“其实,这许多年来,不是没有人再踏上那玄妙之境。而是踏上那玄妙之境的人,都被鬼王杀了。” 这倒是出乎意料,没听说过呀。 徐元说:“六十年来,各地上报司天监三次天地异象。第一次发生在东海,次日海水倒灌,淹田万顷,袁伯期死。第二次发生在邙山,群山轰鸣,次日山崩崖断,王怀古死。我问过内卫府,这两人都是大宗师修为。内卫告诉我,那并非天地异象,而是两个圣人境的战斗。” “还有一次呢?”徐骄问。 “四十年前,三江源。”徐元说:“夜空如焚,雷声轰隆,星辰动摇。那之后,修罗山易主,鬼王闭关不出。” 徐骄皱眉,有资格和修罗山主动手的,也许只有鬼王。 徐元冷笑一声:“你现在明白了吧,非是没有豪杰,只是豪杰破入圣人境,便要面对鬼王的杀戮。这只是猜测,但也不得不承认,这猜测很有道理。如果是真的,武道一途就是绝路。” “鬼王为什么要这么做?”徐骄问。 徐元摇头:“也许修罗山主会知道。所以武道一途,只要鬼王在,尽头便是死路,最多也就是个大宗师。内卫府就有大宗师,又能怎样呢,不过是帝王手中刀,腰间剑。和满朝朱紫贵,又有什么不同。” 徐骄终于明白他的意思:“你是想说,与其辛苦艰难,不如一步踏入官场,成为人上人。老头未免小气了些,京兆府司法参军,我知道,不就是个管缉凶查案的差办。” 虽然有点实权,还是暴力的那种,但政治前途渺茫呀。 徐元笑道:“我说过了,不在于品级,而在于位置。明中岳把他的孙子明居正安排入朝,官居考功员外郎,专职科举考试。品级不高,权位不大,但所谋者远。你想,若是将来,朝堂之上,有三分之一的官员是科举的,会是什么样的局面。” “可能么?”徐骄说:“什么人有资格站在朝堂上,还不是你们说了算。” 徐元脸色一沉:“风雨将至,谁也无法看到风雨之后会是什么样的天地。我隐隐觉得,明老头已经在落子布局。我也不能闲着……” 徐骄哼笑:“你觉得我会是一颗子?” 徐元笑了笑:“京兆府的司法参军,有一项好处,为了查案,有权调阅三法司,甚至风灵卫秘档。” 徐骄惊问:“真的?” “当然,这是朝廷体制,只要你敢。”徐元说:“别忘了,你不止是京兆府的司法参军,还是卫戍衙门的游击将军。有权调集一营玄甲军,有卫戍衙门在后面撑着,帝都之内,除了内卫府,你可以一脚踹开任何衙门的大门。当然,在明帝回都之前。” 又是明帝回都之前。徐骄心想:难道明帝回都之后,帝都会天翻地覆么。 徐元知道他的疑惑,便说:“唯有皇权,能超越体制,法制。我把你放在京兆府司法参军的位置,若想查你父当年的事,你要把握时间,两个月,只有两个月。” 徐骄心道:原来老头也不是那么相信明帝。是呀,像他这样位高权重者,最缺的就是信任。 “哥……” 笑笑站在门口,一脸的祈求和期望。她觉得这是个好办法,也许是唯一能弄清楚父亲惨死的真正原因,或许还能找到凶手。 第109章 开端 南城被玄甲军封到黄昏。 一听说大白天的,当街杀人,而且杀的是徐骄,而且风灵卫一直没有出现。王公卿贵们难免多想,发动自家护院,连水井都查了个遍。 当徐之信要把玄甲军撤走时,硕亲王当街拦住,要留一营私兵保护王府。 这怎么可能,徐之信有这个权利,却不能这么做。他说:“老王爷,王府护卫过百,用不着玄甲军,何况还有风灵卫……” “你还说风灵卫?”硕亲王瞪大眼睛:“我都怀疑,风灵卫有没有想过护卫南城。也是,风灵卫本就没有护卫之责,那些江湖人,高来高去,杀人闯院,不是第一次了。本王还想再多活几年呢,给我留一营兵……” 硕亲王话刚说完,定远侯,安国公等也都赶了过来,都是一样的要求。 上一次,帝都之中江湖人物无视法纪,高来高去,还是二十年前的事。过了二十年,他们之中有些根本不知道那是什么样景象,而像硕亲王等王公贵族,仍不忘不掉那段血雨腥风的日子。 徐之信沉吟着:“卫戍衙门是卫戍帝都,不是巡防帝都……” 他说的话没有错,各司其职。 硕亲王怒道:“这规矩要改改了,我要去找王叔……” 硕亲王是明帝的亲叔叔,能让他叫一声王叔的,就只有明居正。 徐之信无奈,但职不在卫戍衙门,他不会让兄弟们白干活,遭罪受累。 谁也没有想到,帝都的变化,是从这一天开始的。 长街之上,刺杀徐骄成了一个开端。 这本是一件小事。 问题在于人。徐骄即便是徐元的孙子,也是个一般人。但恰好,这一天,他不是。 这一天,他已经是卫戍衙门的游击将军。官不大,但好歹有个品,虽然是关系户。有品级既是朝廷命官,当街刺死朝廷命官,等同谋反,这还得了。 第二天,硕亲王亲上西山太学院,将这几日帝都混乱添油加醋的说了,请了一封手书,马不停蹄的去了西山别院。 明帝在此避暑,虽然很不情愿,可还是耐着性子听皇叔一顿牢骚。最后说了一句:“着内阁及卫戍衙门商议处理。” 硕亲王带回口谕,心想内阁首辅是徐元,卫戍提督是徐之信,这还要商议什么,直接去了徐府,催着徐元立刻拿出个主意来。 “阁老……”硕亲王几乎是用恳求的声音:“小王忘不了二十年前的帝都,忘不了那一夜的南城,怡亲王,威灵公,那一夜死了多少人。那一夜,五城兵马司没有一个人出现,就像今天的风灵卫……” 徐元身子巨震,惊恐的望着他。 硕亲王冲他微微点头。他知道,这个老头也怕了。 当天,内阁行文到卫戍衙门。言道:帝都治安堪虑,时有当街杀人者,夜探官衙者,闯王侯府邸,杀公主府眷。经内阁商议,卫戍衙门需日夜巡视帝都,以为安全。 徐之信明白:所谓安全,不过是南城的安全而已。这种事,在东城北城,只会当热闹看。在西城,那就是找死。但内阁文书,若不牵涉调防,他卫戍衙门也得照办。 同一时间,京兆府也得到了内阁行文。当头一顿申斥,言道:京兆府主理京畿,近日歹人横行,公主府悬疑命案,长街拦杀朝廷命官。京兆府有失职责,着月内速办,否则以渎职论。 温有良无力躺在梧桐树下的摇椅上。昨日广元楼,都御史冯仑笑他威风时候到了。说的还真准,渎职是要降级流放的。他想,流放去哪里呢,千万不要是百越,听说那里瘴气四溢,遍地毒虫蛇蚁。 三江会所。 薛宜生亲自检查了徐骄的伤口,更加确定,是为邪剑沧溟所伤。 徐骄没有留在徐府,他也想给笑笑和徐元增加祖孙情的机会。但三江会所也许比徐府要安全的多,而且他还有许多事要做。 “二十年前,我见过这样的伤。”薛宜生回忆着:“只是后来才知道,那是斜剑沧溟留下的。还好有夭夭,否则你必死。” “我感激的不得了。”他朝门外看了看,夭夭不知去了哪里。 这女人,想着要把帝都掀个抵朝天,估计是去阴谋策划了。现在也正是时候,内卫高手,在西山别院护卫明帝。若卫戍衙门和风灵卫对上,她不是没有机会。 “你别不信。”薛宜生说:“那虫子见血就长,藏于脊柱。只能用先天之气引出,而且一定得是女子,或许是与女子之身属阴有关。” 徐骄看着他:“阴阳之说,这是到道家的?” 薛宜生说:“医卜星象皆出于道。” “那为何要灭道呢?” 薛宜生摇头:“我也问过族中先辈,原因无人知晓。但有一点共识,若要禁武,必先灭道。其实前朝就已经在灭道了,到了本朝之初,则变本加厉,捣毁道观,使民间不拜不信。其次才是明君禁武,但成效不显。明君逝后,鬼王出手,才有了今天的局面。” 徐骄略感奇怪。听三猫说明君乃一世强者,更在鬼王之上,怎么工作效率,反倒不如鬼王呢。 薛宜生包扎完毕,抚摸着四尺长剑残霞,感叹的说:“这就是残霞剑,哎呀,感觉就很不一般。” 徐骄晃了晃肩膀,专业的就是不一样。薛宜生处理过伤口,感觉像是没有伤过一样。听他这么说,便轻笑一声:“我感觉不出它哪里不一般的。” “当然不一般,它的前身,可是神剑承影。”薛宜生说:“传闻当年明君以女子之身,手持承影剑,大杀四方,败尽天下英雄。天遗族也有两把神剑,但被承影削去神性,再无玄妙可言了。” “骄哥,骄哥……”三猫慌慌张张的跑进来。 徐骄立刻问:“怎么样?” 三猫看了一眼薛宜生,后者很知趣的离开。 “快说怎么样了?”徐骄有些着急。 三猫说:“你被当街刺杀的消息传出后,风灵卫南衙没有任何动静。倒是莫雨,慌慌张张的去了皇宫。皇宫我可进不去,只能在外等着。大概一个时辰后,莫雨出宫又回了南衙。南衙飞出许多信鸽来,往四面八方的都有。” 徐骄皱眉:“就这?” “我办事你放心。”三猫说:“我抓了一只信鸽,看了上面的飞信。只有两个字:速回!我把飞信重新缠好,放飞信鸽。又抓了第二只,内容是一样的。” 徐骄疑惑:“这是让谁回来呢?” 三猫说:“骄哥,以我的看法和经验,这是在摇人呀。风灵卫,那在江湖上也能算一大势力。可在帝都,风灵卫是不是高手太少了些。” 徐骄恍然道:“是呀,除了那个南宫俎,好像没什么高手。莫雨就是例证,只有那个森罗网阵有点噱头。但遇上真正的高手,可不够看。” “说的是呀,我的骄哥。”三猫很兴奋,好像发现了什么大秘密:“南宫俎是宗师境,不过他也是内卫阁领,只是个挂名,基本不管事。风灵卫真正管事的,是左右司。之前是右司主理,听说是个帅的妖冶的小伙。至于莫雨,据说一直在外公干,偶尔才回到帝都。左右司都是海后任命,是海后亲信,所以才有海后掌控风灵卫的说法。” 徐骄脑袋嗡的一声:那狠辣的女人,肩膀有和莫雨一样的蒲公英纹身,该不会是右司吧。不对,三猫说了,那时个很帅的妖冶的小伙,是个男人。 三猫继续说:“帝都风灵卫,势力确实不小,但高手未免寒碜了些吧。所以我猜,那些飞到四面八方的信鸽,是摇人儿。召回散落在外的风灵卫高手……” “有道理。”徐骄赞赏道:“兄弟,你还是挺聪明的嘛。这些你都是从哪里打听到的……” “嘿嘿嘿,在西城,有谍门的人。只要找到他们,要什么消息都有。” “你找到他们了?”徐骄问。夭夭岂非也在找谍门。 “说来奇怪,是他们主动找的我。” “啊!”徐骄惊道:“为什么?” 三猫双手一摊:“我也不知道,难道是因为我的身份,三江王西山营。看我去打听,便主动送消息来,对三江王示好。” 年轻人想象力太丰富了。也许是夭夭吧,她已经联系上了谍门。那她为什么不主动告诉我哩?让我心怀感激,然后躺到床上,把自己主动奉献给她…… 三猫突然一怔,好像想到了什么:“骄哥,还有更奇怪的呢。你猜,莫雨放了那么多信鸽之后,她去哪里了?” “兄弟呀,能不能不要猜。猜对了你没意思,猜错了,我浪费情感。” 三猫眼睛里闪着兴奋的光:“她去了春意院,是个青楼,是帝都最出名青楼。嘻嘻……” 徐骄说:“我记得司马三娘说过,五城第一的,好像是叫风华楼吧。” “可以这么说,严格意义讲,春意院不是青楼,更像是津门渡临江楼那样的地方。有吃有喝有玩,能听歌,能看舞。花够了银子,也能上床。最不同的是里面的姑娘,要么是犯官家眷,要么是掳掠的灭国宗室之女,被没入教坊司……” 徐骄眼睛微寒:“你觉得,他们与风华楼,临江楼的姑娘有何不同?” 三猫突然怔住:“好像也没有,都是花银子。不过那些人说起来好像是很不同的。有个人说的形象,就像同是红烧肉,小饭馆和大酒楼,即便味道一样,吃起来感觉也不同……” 三猫忽然眯起眼睛:“他妈的,有不同的骄哥。临江楼的姑娘,就像给人打工的,干活赚钱。春意楼是官办的,里面的姑娘都不用钱,这是没本的买卖——” 他似是想到了什么,一掌拍在桌子上:“他妈妈的,老子干强盗,被人说是没本的买卖。可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是用命换的。他奶奶的,朝廷凭什么做这无本的生意,还光明正大,没人看不起……” 徐骄明白他的心情,他觉得冤枉。 “朝廷本就是个做无本生意的地方。”徐骄淡淡道:“莫雨去春意院干什么,不会去嫖吧。” 三猫气愤不已:“不知道,进不去呀。那里最低消费就是五两金,我的半条命呀……” 徐骄轻笑道:“莫雨这女人还挺有钱,哎呀,应该从这娘们儿身上敲一笔……” “人家是风灵卫左司,一身官服,谁敢要钱……” 徐骄心头一动:一个女人,去男人玩儿的地方,难道也和男人一样,是去玩女人的。 莫雨可不像个性取向有问题的人? 徐骄嘴角抿起一抹冷笑:玩女人则未必,找女人则是可能的。他想到了那个手持沧溟剑,差点要了自己命的女人。 春意楼在东城。 东城多富贾豪客,若是设在西城,怕是能进门的人不多。最初的时候,礼部是想把这个官营的院子设在南城,因为近,方便些。徐元只说了五个字:“做官,得要脸!” 春意院。 徐骄还以为,是满院春意关不住的意思。到了门口才知道,那意思远比自己想的龌龊。 春意院只是个简称,门头红木牌匾,凿刻四个大字,押着礼部的印章。 ——春风得意! 谁春风得意,怎么春风得意? 这样的地方,配上这样四个字。 无论怎么理解,徐骄都觉得,这四个字是对人格的最大侮辱。 来春意园的,大都是熟客。守门的人,即便不认得是谁,也知道是老客。偶尔有陌生面孔,也都是跟着老客一起的。 但现在门前站着的三人,不但陌生,而且也太年轻了些。他们正疑惑呢,被徐骄冷盯一眼,赶紧把头低下。没办法,手里带家伙的,都是不好惹的。 一人腰间悬着短刀,流里流气。一人面如寒霜,抱着把长剑。中间那人更怪,提把剑在手中,那剑好像特别的长。根本不像官爷,像拦路劫财的主儿。 春意园的门卫,绝对是有见识的。三人腰间都挂着虎头铜牌,说明是军籍。军籍的人,大摇大摆在外面逛的,最不好惹。 徐骄发现,什么样的身份,都没有军籍来的好。当然要让徐之信使手段,给三猫和小山弄成军籍,搞个典军校尉。如此一来,即便有人说他们是修罗山的强盗,风灵卫也不能随意动他们。 有个门卫上前说:“军爷……” 三猫冷着脸:“滚开,别妨碍老子……” 三人大摇大摆的进去。 春意院和可园差不多,只不过安静了许多,不那么热闹。两个美女,从三人面前经过,三猫瞳孔放大。只见她们薄纱短袖,胸脯好似露在外面。莲步轻摇,一阵香风让人眼晕。 薄纱之下,娇躯若隐若现,似乎连腰窝儿都看得清楚。 三猫猛咽口水,他不是处男了。但视觉刺激,对于他这个经验不多的年轻人来讲,依旧是种难以抵御的冲击。 这是官营事业,没有老鸨子那一套。真正当家做事的,叫做院丞,不是官,但却是礼部的差。 院丞注意到了三人,不像是来玩乐的。来玩儿的人,不会带刀剑。 他赶紧走上去:“三位大人……” 小山嘴角抽动,很不习惯这个称呼。 三猫阴笑着,一脸得意。 两人从怀中掏出捕快腰牌,齐声说:“京兆府办案……” 第110章 右司纳兰雪 自从知道莫雨来了春意院,他就猜想,那个刺杀自己的女人,应该就躲在这里。 这不仅是感觉,他是有依据的。 第一,莫雨不是个同性恋,不会来这里玩女人。 第二,春意院不是个玩男人的地方。 第三,她是来找人的。 第四,她一个人来,说明不是上司,不是下属,是朋友。 第五,她是天涯海的,那女人也是天涯海的。两人肩膀都有蒲公英的纹身,应该是朋友。 理由充分,合理。所以他断定,那个狠辣女人就在春意院。 但他疏忽了一点:女人到这种地方,通常是来找男人的。 春意院的院丞告诉他:莫左司来找的人,是风灵卫右司。 徐骄愣了片刻,猜错了。 男人的直觉,果然信不得,尤其面对女人的时候。 三猫似模似样的问院丞:“风灵卫右司来嫖娼?” “常客。” “给钱么?” 那院丞一愣:这是官办的院子,事业单位,哪个敢白吃白嫖。 三猫好像有点失望似的,估计是想白吃白嫖。也是,这个春意楼,他卖了自己的命都消费不起。 这时,正好有个艳丽姑娘经过,姿态妖冶,身段玲珑。 徐骄喊了一句:“站住!” 那姑娘立刻站住,唤一声:“官爷!” 徐骄上下瞄了姑娘几眼。心想:得教下兄弟,怎么做个官差,什么叫阎王好伺候,小鬼却难缠。 徐骄冷哼说道:“我怀疑你身怀利器,欲图不轨。转过身,脸面壁,双手放在墙上!” 姑娘和院丞一脸懵逼,多少年了,没遇见过这种事。 徐骄砰的一声长剑敲在地上,院丞吓的一哆嗦,姑娘花容失色,赶紧面壁站着,双手高高举起放在墙上。 徐骄上去,两只手从姑娘脚丫子搜到腰,在腰腹部摸了一圈,又在胸上抓了两把。那姑娘啊的叫出声来,徐骄才说:“原来是良民,走吧。” 院丞一脑门黑线,院里的姑娘能身怀什么利器。穿的那么少,放一根蜡烛都没地方。三人不是故意来找茬的吧,那可就找错地方了…… “三位大人,本院是教坊司下的,属于礼部。”院丞解释道,想告诉三人,我们是一个系统,兄弟单位。 小山懵懂不知,三猫已经心领神会,喝道:“废什么话,我来问你,昨天今日,可有见到身上有伤,尤其是手上有伤的么?” 他这叫拿势,衙门那一套,他无师也自通,和他做强盗差不了多少。得有气势,有派头,这两样有了,人家才会怕。 院丞立刻表示:“没有没有,什么歹人敢往春意院钻,这里的客人非富则贵——”神情忽然一怔,又说:“绝不可能的大人,来这儿的人,都是像您一样,有身份的……” 小山眼睛尖:“那你怔一下干什么,有所隐瞒?” “不,不,不。”院丞立刻否认:“刚才大人说手上有伤,小人只是想到,右司大人手伤了,还是青竹姑娘给买药包扎的,所以才怔了一下……” 徐骄沉着声音:“带路!” 那个女人被他残霞剑伤到手背,风灵卫右司也伤到了手背,这未免有些巧了吧。徐骄突然很想见一见这个连名字都不为人知,又帅的不要命的右司。 砰砰敲门,房里传出柔美好听的声音。 “是谁?” “青竹姑娘,开一下门。”院丞在外面喊。 吱呀—— 门应声而开。 小山最像好人,所以顶在最前面。 青竹是个很好看的女人,至于年纪就不用说了。在这个地方,三十岁的女人,只能退休换个职业。但这不是件好事,因罪或俘打入贱籍,充入教坊司,是没有职业前途的。顶多就是卖到哪家大户为奴,了此残生而已。 小小的瓜子脸,眉心一抹忧愁,让人看了,顿起怜惜之意。 还好小山是最不为色所动的,如果是三猫和徐骄,这一眼,心就软了。 “你就是青竹?”小山问。 青竹点头:“正是贱婢。” 小山皱眉:“院丞说,昨天你托人买过止血的伤药?” 青竹小声说:“是!” 三猫哼了一声:“就是你了,昨天有贼人当街行凶,负伤而逃。跟我回京兆府问话吧……” 青竹花容失色,房间里又传来一个声音:“他是给本司买的?” 徐骄心动:这声音,是她! 院丞似乎也惊了一下:这声音,怎么会是女的? 徐骄冲三猫和小山使了个眼色,确认目标。他带着两人来,本就存了杀心,人多好办事,免得再被那狠女人逃了。 三猫伸手将青竹推到一边,顺便还在她胸上抓了一把。迈步进去:“我看看是哪个司?”小山紧随其后,徐骄一人抱剑站在房外。 他听到女人说:“我你都不认识?” “我为什么要认识你?”三猫一股子横劲儿。 青竹在一旁说:“这是风灵卫的右司大人。” “呀哈,风灵卫右司竟然是个娘们儿。”三猫说道:“还是个长的贼好看的娘们儿。” 小山冷冷道:“没什么奇怪,左司不也是个女人么?” “你们是卫戍衙门的?”女人问。 两人同时亮出捕快腰牌。 三猫说:“卫戍衙门典军校尉,跟随将军协理京兆府刑案。昨天有人当街刺杀朝廷命官,受伤逃了。右司大人,随我们去京兆府喝杯茶吧。” 女人阴阴的笑:“喝茶可以,让温有良来请我。” 小山握住剑柄,女人冷声道:“小小典军校尉,也敢跟我动手。” “他为什么不敢。”徐骄一脚踏进房中,三猫和小山很自然的分开两边,呈现围攻之势。 徐骄晃着四尺长的残霞剑,笑吟吟的看着所谓的右司大人,她还是一身男装,不过上罩软甲,软甲高领,把细长的脖子围起来。本就前不凸后不翘,这下就更看不出是女儿身。也不是女子发型,长发束在身后,像个精干的小将军。 徐骄深吸一口气,心里想:妈妈的,天涯海的女人都怎么长的,基因太强了。 莫雨一脸的淫荡相,让人一看,就能意识到自己是个男人。眼前这个右司不遑多让,有种即便是男人,也想请他看电影,喝奶茶的冲动…… 不过,若是把她当成男人,确实帅的不像话。 徐骄斜眼看到她手背的伤,绷着白布。不禁冷笑一声,在街上虽然没看到那人样子,但这伤的部位,完全吻合。 “你是谁?”女人冷冷问。 “卫戍衙门游击将军,兼京兆府司法参军。”徐骄心想:才两个头衔,有点不怎么霸气,轻笑一声:“我没见过右司大人,只听说风灵卫右司大人是个帅小伙……” “我只是很少在外人面前开口说话……” “哦,敢问大人姓名?” “纳兰雪。” 徐骄嗯了一声,问三猫:“风灵卫右司是叫纳兰雪吧?” 三猫耸着肩膀:“不知道呀骄哥,……” 纳兰雪眉头轻锁,自有一股威严与狠厉,但也有一种难言的美。 徐骄拉过一把椅子,在纳兰雪对面坐下。扫一眼房间布置,别致淡雅,很有格调。前厅后室,结构简单。两扇窗,已被三猫和小山挡住。 刹那的安静,气氛忽然有点诡异。 “你们来干什么?”纳兰雪冷冷问。 徐骄说:“查案,缉凶,这是京兆府的职责。我兼着京兆府司法参军,职责在身,不敢马虎。昨日南城十里长街,有人当街刺杀朝廷命官,雪大人可知道?” 纳兰雪现出厌恶的神情:“我复姓纳兰,你可称呼我纳兰大人。” “好的,雪大人。大人可知道?” 纳兰月厌恶之色更盛:“知道。” “哦,那凶徒也是个女人。” “是么?” “一样伤在手背。” “真巧。” 徐骄哼哼笑:“我从来不相信巧合。” 纳兰雪低头喝茶,神情动作像极了男人。 徐骄又说:“雪大人怎么伤的?” “练剑自伤。” “哦,什么剑,沧溟么?” 纳兰雪也不抬头,长长的睫毛上翻。那个狠劲儿,好像即便是被强奸,也不会呻吟出声的坚决。 她嘴角抿起一抹冷笑:“是把很普通的剑,远不如你手中的残霞。” “雪大人何时受的伤?” “昨日。” 徐骄故作震惊:“唉哟,那也太巧了。昨日,手背有剑伤,女人,三者都很巧诶,怎么会这么巧呢?”他看向小山:“兄弟,有没有这么巧的事?” 小山摇头:“没有遇到过。” 徐骄又看向三猫。 三猫说:“有一项巧合,值得怀疑。有两项巧合,八九不离十。有三项巧合,非她莫属。” 徐骄惋惜道:“雪大人,看来你真要随我回京兆府了。” 纳兰雪寒着脸:“你确定要这么做?” 徐骄点头:“你该知道,这是我的职责。” “如果我说不呢?” 徐骄上身前倾,笑道:“有人说,女人嘴上说不的时候,心里其实是愿意的。” “那你最好不要把我当作女人。” “可你是个女人,还是个很好看的女人。” 两人四目相对。 这一刻,徐骄已经确定:长街之上,那个手持苍冥剑的女人就是纳兰雪。 这一刻,纳兰雪也已清楚:徐骄动了杀心。 纳兰雪笑,她笑起来很好看,带着挑衅。好像是在说:你敢么? 徐骄哼笑一声:“小山,请雪大人去京兆府喝茶。” 他要把小鬼的权力,发挥到无法无天的程度。有句话是这么说的:不怕官,就怕管。 管你是谁,涉刑涉案,京兆府都有这个权力,王公大臣也不例外。只不过,他们有能力随时让你失去这个权力。只不过,徐骄一点也不在乎。 他不是明居正,为了屁大一点的权利,可以出卖朋友,连自己老婆也不要。 小山出手,向来无情。 纳兰雪身子微侧,抬臂架住小山手腕。 三猫出手,疾如闪电,抓向纳兰雪肩膀 纳兰雪屈肘上顶,把他爪子震开。 这种欺负女人的事儿,徐骄怎么能当君子,伸手抓向纳兰雪另一只肩膀。 纳兰雪飞身后退,只能躲。这三人,没有一个简单的。 徐骄身子不动,残霞剑挑翻桌子,顺势一脚踹出,砸向纳兰雪。后者拍出一掌,桌子顿时被震的粉碎。 “雪大人,只是请你去京兆府喝茶,反应有点过激了吧。”徐骄悠悠站起:“不知道风灵卫,对于拒不配合的人,是如何处理的。” 纳兰雪说:“杀!” 徐骄说声:“好!”整个人猛地前冲,四尺残霞被他当成了棍棒,当胸横扫。他这一下毫无征兆,又快的不讲道理。纳兰雪身子后缩,还好她胸围是最小罩杯,换了别的女人,这一下就开心到飞。 徐骄一下扫空,手腕转动,横扫变直戳。纳兰雪身形左闪,小山的剑已等在那里,只要她闪身过来,腰窝就要撞上去。若是身形右闪,三猫的短刀,也不会闲着。 于是再退,撞倒了屏风,后面就是一张双人床。 对于女人来说,床也是一种武器。可现在时候不对,人也不对。因为对于徐骄来说:床,连道具都算不上。 一个转身,残霞剑带着劲气,轰的一声,双人床从中间变成两半。 纳兰雪被逼到墙角,残霞剑劈头压下来。她举臂一挡,劲气轰的四溢开去,屋子像地震了一般,墙上挂画被震落,花瓶也被震得粉碎。 这一下动静大了,外面开始有惊呼的声音。 徐骄猛地用力,纳兰雪眉头轻皱,只觉一股巨力压下来,膝盖不由得微微弯曲。 三毛和小山看的清楚,徐骄先天上境,已经是高手。想不到全力施压,纳兰雪竟和他难分伯仲。两人心有灵犀,刀剑齐出,都是照着肋部去的。 徐骄早告诉过他们,不要人命,要留一口气。 纳兰雪清晰的感觉到一股凌厉的刀剑之气袭来,架住徐骄压力的同时,上身一侧,只听砰砰两声,刀剑临身,刺到软甲上,但再不能上前一分。 三猫和小山尽皆惊愕,以他们的功力,重装战甲也能刺穿,一件看上去毫不起眼的软甲,竟能挡住。 徐骄也是一愣,残霞剑横摆,当胸压上去。纳兰雪双掌外推,撑住残霞剑,但整个人被死死的逼在墙壁上。 “沧溟不出,你只能认命。”徐骄冷声道。 纳兰雪轻笑,依旧很挑衅的样子…… 三猫和小山刀剑被挡,但随即抬掌,拍在残霞剑上…… 纳兰雪虽也是先天上境,但功力逊于徐骄。此刻再加上三猫和小山,两人都是接近先天境的功力。小女子顿觉压力山大,轰的一声,墙壁炸出个大洞,纳兰雪被震到撞破墙壁落到楼下…… 三个不怎么要脸的男人怎会放过这个机会,如影随形的从洞口跳下,生怕纳兰雪跑了。 长街,纳兰雪抹掉嘴角血迹。 徐骄三人落下,仍然站成三角形,把纳兰雪围在中心。 只是三人之外,数十名风灵卫扯开森罗网,将他们困住。 第111章 长街乱斗 人间事,就是这么戏剧。 前一刻还是猎人,这一刻,却成了猎物。 纳兰雪笑,不再是挑衅,而是得意。 “没有人告诉过你,在帝都这个地方,风灵卫无处不在?”纳兰雪冷冷说道:“这么些年来,你是第一个,敢找风灵卫麻烦的人。” 徐骄迅速判断形势,四十多个风灵卫,三张森罗网。打了两次交道,徐骄清楚,这些都是好手,可困不住三猫和小山。但森罗网是个麻烦,杀门千那样厉害,身法如电,被森罗网罩住,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至于纳兰雪,这女人也是先天上境。但长街之交过手,也就那样。 不过,纳兰雪加上森罗网阵,或许有点麻烦。 三猫和小山移动身形,向徐骄靠近,两人站在徐骄身后,围攻三角,变成了突围三角。 两人听徐骄讲过森罗网的厉害,与其四面受敌,不如三人合力,从一个方向打出去。 徐骄明白两人的用意,忽然想到:妈妈的,老子现在不是强盗了,现在也是有皮在身的官家人,怕个毛…… 砰—— 残霞剑猛地戳向青石板的地面,发出清脆却又沉重的声音。 “本官卫戍衙门游击将军,兼京兆府司法参军,正在查拦街刺杀朝廷命官一案。”徐骄端起威风:“有敢阻拦办差者,以妨碍公务论……”想了想,这世界未必有妨碍公务的罪,于是又说了句:“阻拦办差,以同罪论……” 刺杀朝廷命官,可不是小罪。四十多个风灵卫,有一半人,脸现犹豫之色。剩下的,虎视眈眈,一点顾忌也无。好像只要纳兰雪一声令下,王侯公卿也可杀。 纳兰雪拍掌叫道:“真是好大的官威,温有良也不敢说这样的话。” 徐骄笑道:“官威不大,都是实话。右司大人,你是准备乖乖跟我走,还是准备……” “我跟你走。”纳兰雪笑着说,这一笑动人至极:“但不是现在,明日我会亲自送你们去京兆府。今晚,劳烦三位先去南衙大牢待着。” 闻言,风灵卫向前一步,张开森罗网…… 残霞出鞘,徐骄聚集真气,全都灌注在剑身之上。 吭…… 好像两块生锈的废铁撞击,残霞剑刺破路面的青石板,入土一尺,无数道剑气向四周激射。 围上来的风灵卫没料到他会突然出手,被剑气一逼,只能后退闪避。 一声惨叫,趁这个机会,三猫短刀旋转飞出,瞬间切断一名风灵卫手腕。三毛也同时出手,剑光一闪,把一名风灵卫的手臂砍了下来。 两人身法快,出手也快,等响起惨呼声,两人已经回到了萧离身后。 徐骄偷眼一看,不由得心喜。这两个小子还挺聪明,伤的都是撑着森罗网的人,他们手上都带着银丝手套,是为了隔断森罗网的奇毒。森罗网这么厉害,想必风灵卫中,也不是什么人都能用的。 一瞬间而已,三张森罗网,废了两张。 三猫背靠徐骄,低声说:“森罗网而已,我和小山知道怎么应对,就这么几个人,也想困住我们兄弟。骄哥放心……” 徐骄顿觉安心,也不再废话,一脚踢起刺入土中的残霞剑。一道剑气破土而出,切开街道的青石板,冲向纳兰雪。 纳兰雪脚步一滑,躲向一边。徐骄的厉害,他是知道的…… 三猫和小山,也在同一时间动手。三猫高高跃起,小山挺剑直冲。 最后一张森罗网由两个风灵卫撑开,扑向小山。三猫落下时正好在他们身后,短刀斜撩,一个风灵卫惨呼着摔飞出去。 小山身形旋转,长剑探出,正中风灵卫腰眼,那人闷哼一声,跪地不起。 三张森罗网,破的如此容易。就如徐骄所想,得有个高手掠阵。可现在唯一的高手纳兰雪,正被他逼在墙角。 “不出苍冥剑,你一点机会都没有。”徐骄冷哼,残霞剑划出一道剑影,忽地使出一招银蟒势。 这一剑掠杀四通,纳兰雪只觉眼前全是剑影,斑斑点点,仿佛黑夜寒星繁华,忽见一颗流星自遥远天际飞来…… 她也是先天上境,明白这是将成的剑势。势若成,这一剑,就是它威力最大的时候。 一步向前,深吸一口气,直接撞上流星…… 徐骄双手一震,纳兰雪闷哼一声,被震的撞在墙上。 徐骄愕然,她身上的软甲什么玩意儿,竟能硬扛住这一剑。 他看着手中残霞,心道:这他妈是宝剑,神剑承影的另一半?妈妈的,连个破软甲都刺不穿的…… 纳兰雪清楚徐骄的厉害,只是没想到三猫和小山也是高手。两人合力,竟能拖住那些风灵卫,无法给她援手。 徐骄残霞剑横摆,眼中射出精光,那是杀意。 纳兰雪被这杀意一激,很自然的摸向腰间。那里,缠着软剑沧溟。可她看到徐骄的笑,这人就在等她抽出沧溟。 这一刻,她有点犹豫。 面对徐骄这样的对手,她不应该犹豫。 残霞剑横扫纳兰雪咽喉。她举臂格挡,残霞剑竟被挡住,想必是带了和软甲一样材质的护腕。 徐骄心里骂一声:他妈的,这娘们属乌龟的,全身都是壳。右脚向左斜跨一步,残霞剑绕着纳兰雪的小臂,抹向她咽喉。 全是杀人的招式,也出乎纳兰雪意外。还好她身上一套软甲,不惧刀兵。右手竖起,双臂把残霞硬挡在外面。 这时,残霞剑离着她咽喉,不过一寸的距离。 纳兰雪爆出真气,想把残霞剑震开。 哪知徐骄突然松手,猛地一拳,正中纳兰雪右胸。 这一拳又狠又猛,纳兰雪完全没有想到。闷哼一声,整个人斜飞出去。 徐骄出手如电,抓住纳兰雪脚腕,用力往下一砸,把纳兰雪重重摔在地上,青石板碎裂炸开。 这一套连招,只有在动作电影里才能出现。 徐骄五指微屈,把掉落的残霞剑吸在手中。顺势砍向纳兰雪双腿,命可以不要,但也得生不如死…… 一道碧绿的光,嗡的一声,把残霞剑撞开。随即又是一道光,射向徐骄后心。 徐骄心有所感,手在地上一撑,人滑出去一丈开外。回头一看,一把绿光流动的短刀扎在青石板上。 莫雨飞身落下,两只手凭空虚抓,两把琉璃刀飞回手中。 “你要干什么?” 脚步声响起,又一批风灵卫赶到,其中几人手里还抓着森罗网。 纳兰雪站起身子,抹掉嘴角的一丝血迹,冷冷道:“他想杀我!” 徐骄一看,三猫和小山已经撂翻二十多个风灵卫。只是莫雨带来的这些,再加上她和纳兰雪,自己三人不占优势呀。 于是喊:“兄弟住手!” 闻言,三猫和小山飞身落到徐骄身后,斜身向外,防备风灵卫出其不意的攻击。 徐骄看着莫雨和纳兰雪,干笑一声:“雪大人这话说的,我都不敢听。就是有那想法,也没那个胆子。只是想请大人回京兆府配合调查,喝喝茶,聊聊天,仅此而已……” “是么?”纳兰雪眼睛眯起来:“可你每一下都是杀招。” “纯粹是误会。”徐骄说:“下官……” 脑海里忽然响起夭夭的声音:“玄甲军快到了……” 徐骄感动的想哭:这小娘们在附近,有她这样高手隐在暗处,还用怕什么。 心里想:森罗网厉害,你帮三猫和小山。莫雨和纳兰雪,我自己来。 脑海里响起夭夭的回答:“放心!” 徐骄想:有时候,这夺情蛊还是挺有用的。 夭夭的声音又响起来:“现在知道,我不是害你了吧。” 徐骄冷笑,可心里不敢反对。眼下正是用着夭夭的时候,不能得罪这娘们儿。他看向莫雨,变得硬气:“我请雪大人去京兆府喝茶,大人就是不愿意,还敢暴力抗法,我也只能暴力执法了……” 莫雨冷声说:“你疯了!” 徐骄哼一声:“在下任职卫戍衙门,兼职京兆府司法参军,只要有怀疑,就有权问话,拘传你。雪大人拒不配合,本官只能强制传唤……” 莫雨皱眉:“你嘴里胡说些什么东西?” 徐骄一愣,用语有点现代话了。于是说:“雪大人如果不是做贼心虚,为何要抗拒呢?” 纳兰雪冷声道:“那不是抗拒,而是你没有资格。” “我没有资格?”徐骄说:“因为你是风灵卫,所以不受律法管束。因为你是官,所以是法外之人?” “懒得跟你废话。”纳兰雪喝道:“拿下!” 莫雨喊:“等等……” 突然,传来铁蹄踏在青石板上的声音,整齐的震撼,听着就有种腾腾杀气。 玄甲军,人马皆黑甲,配备弩箭,长刀,长枪。军士都不是高手,连好手都算不上。但战阵冲锋,攻守配合,绝不是风灵卫或者江湖人能够比拟的。 伴着震撼的马蹄声,玄甲军黑云一般的压过来。 “卫戍十三营在此,什么人在街上阻碍。”领头将军看了一眼:“原来是风灵卫,可是在此办案?” 有人答:“是!” “他妈的,办什么案,分明是抗法。”徐骄大声道:“本将乃是新任游击将军,兼京兆府司法参军。是哪个兄弟带队……” 领头将军策马上前,徐骄亮了自己参将腰牌。那人还是一愣,待看清他手里的剑,就已经明白了。提督大人给自己的侄子安排了参将的职位,还把残霞剑给了他。 那人抱拳:“卑职卫戍十三营指挥胡大山,参将可有吩咐?” 徐骄说:“本官来查案,风灵卫非但不配合,竟敢反抗,还聚众围殴本官。兄弟,这怎么办呢?” 胡大山犹豫,虽然他们不怕风灵卫,但撕破脸终归不是好事儿。于是问:“将军的意思呢?” 徐骄抬起长剑,指着纳兰雪:“全部带回去,有反抗者杀。”又问一句:“这样行么?” 胡大山心想:是你下的令。你二叔是提督,你祖父是首辅,你说行就行。 于是大喊一句:“风灵卫,放下手中兵器!” 这么些年来,风灵卫从不与卫戍衙门打交道。 卫戍衙门归军部,也是个清水衙门,除了明帝出宫,街头上几乎看不到他们的影子。所以,胡大山喊出这句话的时候,那些风灵卫好半天没缓过劲儿来,似乎都在想:还有人能管得了我们? 胡大山皱眉,又喊了一句:“放下兵器!” 风灵卫依旧没有反应,胡大山抬手,身后齐刷刷举起一排强弩。他们是军人,入伍以来每日的训练,除了服从命令,就是杀人。 徐骄摇头:“风灵卫真是太横了。” 胡大山犹豫道:“大人,你看……” 徐骄说:“五个数,五个数之后,手上还有兵器的,一律射杀。这是我的命令,有什么事我兜着。”徐之信不是说过么,皇城之外,惹什么祸都能替他摆平。 他既这么说,胡大山也就没有什么顾忌了:“五,四,三……” “等等!”莫雨站出来:“徐骄,你究竟想干什么?” 徐骄说:“没想干什么,昨日有人当街杀我,我还中了一剑呢。” “那与小雪何干?” 徐骄说:“相不相干的,得问过查过。昨日,杀我的是个女人,我在她手背留了伤。很巧,雪大人也是昨天受了伤,伤在手背,剑伤,而且她还是个女人。我想来想去,未免太凑巧了些?” 莫雨走近他,在他耳边轻声说:“你是不是不想要羽蛇胆了?” 徐骄一皱眉:“昨日要杀我的人,和你一样,肩膀都有蒲公英的纹身……” 莫雨似乎有些吃惊,回头看了纳兰雪一眼:“不可能?” “我眼睛又不瞎,看女人也能看错。”徐骄说:“她用的是苍冥剑,还伤了我……” 莫雨脸色忽地煞白,惊疑的看向纳兰雪。 纳兰雪微微笑道:“就凭这些,你就认定昨日那人是我?” 徐骄冷笑:“你腰间好像就有一把软剑吧,是否是沧溟呢?” 莫雨急切的走到纳兰雪身边,问:“怎么回事!” 纳兰雪说:“你不要管!” 徐骄哼了一声,对胡大山说:“那些小喽啰,哪个敢反抗,当场射杀。至于右司大人,就不劳烦兄弟们了,我自己动手……” 纳兰雪一把扯开莫雨,向前一步:“有胆识,风灵卫听令……” “为何把长街堵起来?”一个声音悠悠传来。 明居正骑着一匹棕色大马,隔得老远,笑吟吟的看着徐骄。 第112章 误会? 明居正策马骑来,人群自然分开。不是他本人多厉害,多威望,而是他胯下金绦马,那是皇家专用。 莫雨颇感意外:“员外郎?” 明居正看着场内诸人,笑道:“这是做什么,风灵卫和玄甲军刀剑相向?” 徐骄说:“腿不方便,就不要出门了吧。” 莫雨斜他一眼,冲明居正说:“是这位徐骄徐大人,硬说纳兰右司,是昨日长街刺杀他的凶手……” “啊!”明居正露出惊疑的神色:“这玩笑有点大了吧。纳兰大人因何要刺杀徐兄呢,据我所知你们应该不识,也应该无冤仇呀?” 莫雨点头,看向徐骄。 徐骄哼道:“所以要查。查过之后,才知道冤仇几何。” 明居正说:“那你如何确定,纳兰大人就是凶嫌的?” “你是不是老毛病犯了?”徐骄说:“以为自己真是专业的?” 明居正颇有些无语:“我只是说句公道话,你不能因为怀疑,就拿人查问,对老百姓尚不能如此,何况是纳兰大人,这不成滥用职权了么?” 徐骄嘲笑道:“你还知道这叫滥用职权?我找的就是风灵卫。抛开那么多巧合不说,昨日那女人被我削去半边衣服,香肩外露,我看的很清楚,有蒲公英的纹身。莫雨,风灵卫中,除了你,还有别的女人,拥有同样的纹身么?” 明居正沉吟道:“蒲公英的纹身,那可是明后亲自选入风灵卫的,徐兄,话可不能乱说。” “是不是乱说,我查了就知道。”徐骄冲胡大山喊:“兄弟们,准备动手!” 胡大山心道:有靠山就是不一样,都不把风灵卫放在眼里。他也觉得不妥当,但习惯性的服从命令,于是抽刀在手,大喊:“玄甲军刀下,反抗者杀!” 身后玄甲军整齐划一的抽出长刀,战马咴儿咴儿的喷着粗气。一营玄甲军,就是五百人。这五百人马冲锋过去,那会是什么场景。他们单拎出来,也许没有一个能打得过风灵卫的。但他们从不单打独斗,靠的就是人多势众,不管对方多少人,都是群殴。 “等等!”纳兰雪上前一步,问徐骄:“你真的看清楚了?” 徐骄冷笑:“多么巧合的事呀,手背剑伤,女人,肩头蒲公英纹身,都说明昨日当街拦杀朝廷命官的,是风灵卫。雪大人,还有什么好说的。员外郎,只这些难道还不够把她列为嫌疑人么?” 莫雨怒上前去:“好吧,是我好么,我跟你去京兆府。” 徐骄斜她一眼:“不是你,她没你这么大胸。” 纳兰雪上前几步,冷声说:“那你看好了!”她拉开衣领,露出雪白的右肩,什么都没有。 徐骄一怔:这他妈怎么回事儿? 明居正也有些意外,根据徐骄所言,昨日刺杀之人,十有八九就是纳兰雪。 纳兰雪冷笑,而且很得意。然后双手一扯,身上软甲扯下一半,露出整个肩膀,锁骨,隐隐可见发育可怜的胸…… “都让你看看。”纳兰雪说:“徐大人瞧见什么了?” 徐骄沉吟着:“你是我见过最骨感美的女人。” 纳兰雪眉头一皱,怒气如霜:“今天的事,我会让卫戍衙门和京兆府给个交代。风灵卫直属陛下,你们这是蔑视皇权……” 明居正咳了一声:“纳兰大人言重了,我想徐兄也只是尽职而已,不会真以为风灵卫会干杀人的勾当……” 徐骄听出话里的意思:“那是当然,我对事不对人。而且,之前只是怀疑你,并不是怀疑风灵卫。很好嘛,雪大人自证清白,我在此代表京兆府,感谢雪大人的配合。改日请你喝茶……” “就这么走了?”纳兰雪冷冷道。 徐骄冷哼一声,不再理她,对胡大山说:“兄弟们辛苦,卫戍衙门执掌京畿安全,有乱动刀剑者,杀无论……” 他这话意思很明白,告诉纳兰雪:你若想玩儿,我这边有的是兄弟。 纳兰雪看着渐渐消失的徐骄和玄甲军,眼睛像是结了一层寒霜。 “是你么?”莫雨低声问了一句。 纳兰雪说:“是!” 徐骄总觉得哪里不对,那么多巧合,疑点都对得上,怎么可能不是她呢? 明居正骑马跟在他身边:“你太冲动了,说了那句不该说的话。蒲公英纹身不该说出来,你不单得罪了风灵卫,也得罪了海后。而且,也不会有人信了。因为无论是海后,还是风灵卫,都没有理由杀你。” 徐骄冷笑:“你好像是来看我笑话的。” “我是来帮你的。”明居正说:“还是那句话,在这世上,你我应该携手,开一片新天地出来……” “我知道自己,没那个本事。”徐骄说:“我劝你也清醒一点吧,上帝给了你我这样的机会,我想是让我们做一个好人。” “好人?”明居正笑道:“难道你觉得,自己以前不是好人么,可你得到了什么?” 徐骄说:“我不是个坏人,但也不能算好人。是你,把坏人的标签,贴在我额头。好人有好报,我不信。因为像你这样的人,上帝都会给你一次机会……” “我还不知道你信上帝了,记得上学的时候,你是个无神论者。一切神秘,在你那里都是哲学问题。” 徐骄冷声说:“你知道监牢是什么样的么?” 明居正沉吟不语。 徐骄说:“如果有一天,你也身陷牢笼,你就会明白:相对于一切冠冕堂皇的正义,神明,或许更靠谱些,也更值得信仰。” “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明居正说:“你得罪了纳兰雪,或许也得罪了海后。你该知道,女人都是很小气的。比如百济慧玉的死,我不信,你会认为那与你无关。实话告诉你,我已经很确定,百济慧玉是被谋杀,而不是自杀。你去公主府一查就知道了……” “你想说什么?”徐骄看着他。 “无论你是否想与人无敌,你都已经是别人眼中的钉子。”明居正说:“百济慧玉的死,南城长街的刺杀,已经充分证明这一点。” 徐骄从未把两件事联系到一起,被明居正这么一说,觉得是有那么一点道理。 “我们联手吧,干一番大事。”明居正有点期待。 “可惜,我没你那么大的野心。”徐骄说。 “与我合作,你才有可能查出,徐之义死的真正原因。还有幕后真正的凶手,这不是笑笑想要的么?” 徐骄顿了顿。 明居正又说:“无论这件事,是否与风灵卫有关,但案档出现在风灵卫南衙,这是唯一的线索。以你现在的身份,或许是个破口。而我一直都相信,徐之信的死,一定与皇室有关。否则,无从谈论动机。” 徐骄冷冷看着他:“你也是这样和笑笑说的?” 明居正点头:“你心里清楚,我说的很有道理。” 徐骄微眯双眼:“最后一次警告你,离笑笑远一点。” 明居正叹息道:“我觉得,百济慧玉的死,是一个机会……” 徐骄不想听他说下去。因为这个人,不值得相信。 “徐骄。”明居正又说:“你我都曾错过,看不透世界,看不惯人间。你我都曾恨过,那些不公,那些不义。曾几何时,你我也是义气少年。指点江山,激扬文字。可我们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双手握满了机会……” 徐骄冷哼一声:“你还是和以前一样,看不清楚自己,却充满了无法解释的野心。” “是你没有看清。徐骄,你现在需要的,正是野心。野心,可以让人疯狂,也能让人成为英雄……” 徐骄哈哈大笑:“那我就等着看,看你这样缺乏道德的人,是如何成为英雄的……”身形闪动,已经追上走在前方的三猫和小山,三人影子摇晃,便消失在长街上…… 明居正无奈摇头:这个朋友的心,还束缚在过去。他还没有意识到:人生,已经重新开始。 已经黄昏,残阳似血。 独孤鸿耍了一套拳脚,又练了一套刀。谁能看得出来,他已是个年过古稀的老人。 徐元看着斜阳,忽然想到自己的人生,就也和这夕阳一样,看似绚烂,却将日暮西山。 独孤鸿放下刀,长出一口气:“内阁首辅来我军部,这还是头一遭吧。” “是呀,军政分理,我这个首辅要避嫌。”徐元端起茶喝了一口,味道苦涩,应该是一两银子,能买一斤的那种货。 “堂堂柱国将军,圣朝军部,就喝这种茶?”徐元说:“有点,寒酸吧。” “嘿,没你和明老头那样讲究,白水也一样喝。”独孤鸿把刀放回兵器架上:“你那个孙子不简单呀,第一天领牌上任,就去找纳兰雪的麻烦,风灵卫和玄甲军差点干起来。明中岳家的孙子就聪明多了……” “那确实是个难得的人才。”徐元说:“如果,他们真的干起来呢,你军部准备怎么办?” 独孤鸿说:“任何对军队的攻击,都视为叛乱,我会毫不犹豫的将帝都风灵卫清除。” “明中岳也是这么想的?” “明老头很为难,我试过他口风。他觉得风灵卫发展到今天,皇权之下,再无节制。可又觉得风灵卫有存在的必要,监察百官,有助于抑制朋党……” “你下次可以告诉他。权力,从来不是某个人的,而是某群人的。”徐元说:“如此,才能将权力分散开来,不至于集中,大到让人无法把持。风灵卫的存在,没有错。监察百官,风闻言事,确也有必要。只是它太大了,大的要盖过朋党……” “这些话,你应该自己和明老头说。” 徐元摇头:“他已经不是曾经的明居正,从王子干谋逆案开始,我就有这种感觉,他老了,心急了……” 独孤鸿低下头:“我们都老了。明君辞世前,给我们三人各渡一丝圣人之力,保我们无灾无病,能活过八十岁。我已经七十六了,你比我小两岁,明老头比我大两岁。即便是先天境的武者,也很少能活到我们这般岁数的。” “所以他才着急。”徐元说:“八十岁后,我们三个老不死,随时可能辞世,这花花世界,谁来维持。他想要万世之朝,苦思二十年,又有什么结果。可笑呀可笑,明中岳,国士也,竟也异想天开。” 独孤鸿沉吟不语。 徐元又说:“我的话你都可以告诉明老头。” 独孤鸿毫不犹豫的点头。 徐元又说:“我还要谢你,派卫戍十三营去帮那孩子解围。自此帝都多风雨,你军部要忙起来了。” 独孤鸿说:“为什么不是内阁呢。明帝不在,你内阁的权利是最大的,除了造反,什么事做不了。” 徐元看了他一眼:“因为,我不能相信内阁六部的官员。谁知道那些官员,有多少人是风灵卫一党……” 独孤鸿脸色阴沉:“这么严重?” 徐元冷哼道:“这就是明中岳苦思二十年的结果:没人牵制明帝,让风灵卫坐大致斯。好在,他已经知道自己错了。” 独孤鸿心想:这个徐老头,原来早对明帝不甚满意了…… 一匹快马出了三江会所,杀门千要趁日落之前离开帝都。 薛宜生不愧神医之称,给他接了脚筋,不过几日,就能慢慢行走。他怀中揣着神秘女人给他的红宝石戒指:风中花,代表着杀门。 风中红花,随时凋零。 就像人的生命一样。 杀门的老门主,早于几十年前便已身死。如今杀门分成内外两宗,这枚戒指,或可让杀门再现过往荣耀。 他还记那个神秘女人的话:“告诉杀南天,天遗族的许诺,永远不变……” 什么承诺? 也许只有杀南天知道。 徐骄三人兴趣索然的回到三江会所,正遇上李师师坐车出去,便问了一句:“你去哪儿?” 李师师脑袋伸出来:“我去死,不用你管,你也去死吧……”然后便在江英的护卫下无情离开…… “骄哥,他好像很火大?”三猫问。 徐骄说:“兄弟呀,每个月,女人总有那么几天会莫名火大。不要问为什么,也不要想着去阻止,这便是天道。” “天道?”三猫惊喜:“骄哥你已经思考天道了,准备破入宗师?” 徐骄心里一个哆嗦,他从来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 他很满意现在的状态,就像以前,愿望不大,追求小市民的小确幸。他不过分追求,因为没有资格,也没有资本。这是文明社会,想要成功的条件。 但现在呢? 强大,很好。 但还可以更强大。 甚至,能成为最强大的那个。 权力,不能让人变得强大。但强大本身,就是一种不讲道理的权力。 以前的他,只敢追求更好。但现在,他有资格追求最好。 “傻站着干什么,还不回来?” 夭夭凭栏独立,像是等待情人归来的寡妇。 第113章 风盗再现 风灵卫府,南衙。 纳兰雪脱掉软甲,脱掉内衣。她肌肤雪白,只是娇小了些,不凸也不翘。但就像徐骄说的,绝对的骨感美。锁骨凸起,肩甲窄小,是那种让人看了就想保护的类型。 莫雨很羡慕她的身材,她比任何人都更明白丰满带来的沉重。 脱掉内衣,莫雨才发现纳兰雪肋部的伤。之前和徐骄动手,牵动伤口,此刻又在渗血。 “徐骄伤的?”莫雨问。 纳兰雪点头:“他比你说的更厉害。” 莫雨一边给他处理伤口,一边问:“为什么?” 纳兰雪说:“他不总是惹你不高兴么……” “等知道天遗库玛是谁,我会让他后悔。”莫雨恨恨道:“我已通知天极阁,准备羽蛇胆。再忍那混蛋一个月……” “不用。”纳兰雪温柔笑道:“中了我的苍冥剑,他没有一个月的命。想活下去,要看你心情……” 莫雨眉心略显忧色,只是天生淫荡相,这点忧色很难看出来。 三江会所。 夭夭捧着徐骄脑袋,一脸满足。就像暴风骤雨之后,万物欣欣向荣。 “你还真是听话,让你对付风灵卫,马上就行动起来。”夭夭笑着说,她从未笑的这么开心过:“不过直接去找纳兰雪,有点笨了。也好,我喜欢直接,更有力量……” 徐骄无语:“如果换个场景,你说这样的话,我会觉得你是做的……” “做什么?”夭夭问。 徐骄尴尬一笑:“不重要。”心想:这误会有点美丽了。 夭夭又说:“我已安排妥当,一个月内,高手尽聚帝都,到时候……” 徐骄愣了一下:“太着急了吧,谋定而后动,最好有详细的计划。”心里突然想:你这个愣娘们儿,搞出麻烦来,会不会把老子带沟里,羽蛇胆还没到手呢…… 他见夭夭神色如常,知道她并未催动夺情蛊,不知他心中所想。 夭夭正色道:“机会难得,明帝在西山避暑,内卫高手大都不在城内。我想,留下来的至多也就是宗师。大宗师估计都守在明帝身边,方迎山也不在。帝都,应该从未如此虚弱过。可虑者,只有玄甲军和风灵卫,这就要靠你……” “你太看得起我了。”心想:怎么办呢,夭夭这么搞。可莫雨说过,羽蛇胆从天涯海到帝都,需要差不多一个半月的时间,两边麻烦。又想:或许不是麻烦,而正好是个机会呢? 于是问:“我能知道,你的计划是怎样的么?” 夭夭倒也大方:“我已联系了杀谍两门,杀门的高手,谍门的消息。两者配合,天衣无缝。如果能把百里诸葛救出来,就更完美了。他是大宗师修为,我手里筹码更多。” 徐骄说:“百里诸葛确实在风灵卫手里。”愣了一下:“他是大宗师,怎会落到风灵卫手里?” 夭夭摇头:“要见到他才能知道。对了,纳兰雪真不是街上杀你的那人?” “一定是她,像她那样的身材,看过一眼就很难忘掉。”徐骄说:“可她肩膀为什么没有蒲公英纹身呢?” “难道她只是风灵卫,却不是海后的人?”夭夭也觉得奇怪:“不应该的,南宫俎只是挂名,真正主理风灵卫的左右司,向来都是海后安排的亲信。不过,有一点我能确定,纳兰雪和莫雨一样,都出身天涯海。” 徐骄疑惑的看着她。 夭夭解释:“是身法,天涯海的身法最为奇妙。那感觉,就像你在水中抓一个东西,只要用力,就会激起水波,反而把东西推的更远。你想一下,无论莫雨还是纳兰雪,她们身形闪躲并不快,却总是很有效。因为她们感受你的气机,就像感受水的波动……” 徐骄豁然明朗,细想一下,还真有那种感觉。 夭夭又说:“这是个难得的机会,若成功,你要什么我都答应你!” 徐骄有点震惊,小娘们儿今天的态度,很端正嘛!问:“如果不成功呢?” “若不成功,我很可能死在这里。”夭夭淡然一笑:“那样你也会如愿,你能重获自由,再不受夺情蛊束缚。” 徐骄忽然觉得沉重:“我是想自由,不想被当作一条狗。但如果是以你的生命为代价,我宁可永远被束缚。所谓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 “爱情?”夭夭疑惑道:“什么是爱情?” 徐骄在她唇上轻轻一吻,把猥亵当作深情,悠悠的说:“这就是爱情!” 夭夭微微一愣,然后很郑重的说:“别傻了,它没那么值钱。” 徐骄无语,心想:这小娘们儿不是人妖,也不是弱智,可能是个性冷淡。 推开笑笑房间,这丫头睡的跟猪一样。得把她看起来,丫头对明居正有好感,而那混蛋,本来长得就有点小白脸,又会耍手段,骗个小姑娘还不容易。 夭夭告诉他,明居正确实来找过笑笑。丫头开心的很,不过被她落花铃晃两下,便躺床上睡觉去了。 “咻咻……” 三猫鬼鬼祟祟的探头出来,冲他吹口哨,好像有话要说。 徐骄故作大方:“有什么话不能当面说呢,要知道,站在我身边的,可是你们大嫂。” 夭夭嫣然一笑,三猫都傻了眼。这女人现在笑起来,和以前大不一样,有点要命。 “骄哥,我和小山想去打听消息,要不要一起。” “去哪儿?” “可园!” 徐骄立刻想到西城五爷,犹豫片刻,对夭夭说:“要不要一起?” 夭夭摇头:“不要,我等你回来。” 徐骄差点汗毛竖起来,夭夭突然变得有点—— 嗯,淫荡。 还是自己心里淫荡,产生了错觉。 他平生又一次对女人生出恐惧。 事出反常必有妖,但夭夭没必要勾引自己。一个女人,得寂寞到什么程度,才会把情感发泄在一条狗身上。 自己在她眼里,岂不就是一条狗。 三人出了会所,徐骄问:“说吧,出什么事了?” 三猫说:“骄哥,你怎么知道出事了?” “废话,你是那种会嫖的。小山和你不一样,他是那种送上门,都未必会要的人。怎会和你去可园那种地方胡混。” 小山默默点头,大哥还是很了解他的。 三猫说:“这是不是一种病呢?” 徐骄看看小山:“只能说不正常。” 小山从袖子里掏出一片绿叶:“床上放了一张纸,纸上写着‘可园’二字,还压着这片叶子……” 什么意思? 三猫说:“骄哥,这是桑落树的叶子。而桑落树,只有修罗山才有……” 三人带着疑惑进了可园。 三猫埋怨:都是兄弟,直接见面就是了,搞这么多花活儿。也不知道等会儿茶钱酒钱姑娘钱,要谁来出。他肯定是不主动的,身上的钱,全给了吟翠,只他妈换来一个拥抱,还他妈不是像情愿的。 他看着小山,后者根本不担心。 徐骄想的是另一个问题。若有修罗山的人盯着自己,那自应该会发觉异常,毕竟是先天上境,第六感敏锐的超过女人。若有人盯着三江会所,即便瞒过西山营的人,夭夭也应该有所察觉。 更让他们惊疑的是,约他们相见的,竟是可园的主人——司马三娘。 关上门。 “你们不用怀疑。”司马三娘说:“是我约你们来的。”她对着镜子,一根发钗,怎么插都好像不满意。 “是你?”三猫最先稳不住:“怎么可能是你呢,你绝不会是……”他突然闭嘴,害怕是个陷阱:对方根本不知道自己三人的身份,只是试探。 “我不是修罗山的。”司马三娘终于看准了位置,把发钗斜插在左鬓靠后的位置,很满意的笑了笑:“可我知道,你们是。三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家伙,胆子也太大了些,敢来帝都经风历雨。可知狂风暴雨之中,麻雀是会被淋死的。” 三猫拍着胸膛:“太小看人了,我们毛都长齐了,都不是处男了……” 小山只觉得丢人。 徐骄感慨:这确实是件值得夸耀的事。 司马三娘扑哧一笑:“这么说长大了,从孩子变成了男人?” 徐骄轻笑:“站在三娘面前的都是男人。不知谍门找我们兄弟过来,是谈生意,还是谈感情?” 司马三娘斜眼瞧他,似乎颇为意外:“你怎么知道的,那丫头告诉你的?” 徐骄笑而不语,他是猜的,看来猜对了。 第一次来可园,夭夭主动跟随。这小妖精,不是个喜欢热闹的人。 他记得当时百济慧玉大呼救命之后,司马三娘是和夭夭一起进来的。 就在半个时辰前,夭夭告诉他,已经摆平了杀谍两门。 摆平杀门,他可以想象,一定是通过杀门千。 那么谍门呢? 这么隐秘的事,稍不留意,就有可能被人盯上。这是帝都,风灵卫的眼睛到处都是。而且,三江会所早就被风灵卫盯上了。 所以,自然而然,才不会引起怀疑。 所以,他猜那日夭夭主动跟自己来可园,也许正是为了见谍门的人。 司马三娘静静地望着他,忽然冷笑:“那丫头和她娘一样,眼光奇怪的很……” 徐骄心道:我操,这是赞赏还是侮辱…… 三猫和小山看向徐骄,似是在询问他下一步怎么办。既然知道他们身份,也许该把司马三娘咔嚓掉…… 徐骄心里想:这两个混蛋,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西城五爷,那可是个大宗师。至今为止,他遇到两个大宗师,宁不活和五爷。虽然都交过手,可他知道,那还不是大宗师的真正实力。 大宗师只在圣人之下,这世间除了鬼王和山主,再没有比人他们更强大。 司马三娘冲他招手,那样子,风情中带点浪荡,柔情中带点激情。 徐骄走上前去,直到司马三娘玉臂搭上他肩膀,才猛地心头一阵:自己怎么这么听话。 忍不住全身一颤,后退一步。再看司马三娘,一尺之外,恍如天涯。如此贴近,却又充满了距离美,有种说不出的诡异。 司马三娘惋惜道:“底子不错,就是太好色了些。这样的人,不管多高的修为,最终都会跪在女人脚下,就像你那个师祖一样……” 徐骄再退一步,帘子后面传出一个声音:“男人,好色与否,都得过这一关。” 三猫和小山身子同时一震。 司马三娘感伤道:“也是,你就没能过这一关,否则怎会没了两条腿。” 徐骄心想:那晚见到的背影真的是他。 风盗拄着两根拐,晃悠悠的走出来,没了两条腿,整个人看起来滑稽而又可怜。 风盗看着三人:“见到我,你们好像并不怎么震惊?” 徐骄说:“我想过会见到你,但没想到会是在这种情况下。原来你和司马三娘相识,难怪那日我看到那身影,总觉得熟悉……” “是老相识。”司马三娘纠正:“早就相识,这是缘。相识到老,这是孽。因为忘不掉,是最大的错。” 风盗看她一眼,充满歉疚。 三娘惨然一笑:“不打扰你们了。你小心些,别让鬼王知道你回到帝都……” “瞒不过他的。”风盗说:“天心诀,圣人境。方圆百里,先天以上的人,谁也逃不过他的感知……” 三娘脸色一变,忧心忡忡。 等三娘离开,三猫第一个冲上去:“怎么会是你?” “为什么不能是我?” 小山说:“他的意思是,山主即便派人来,也不应该是你。” 风盗轻笑:“故地重游,修罗山上,没人比我更熟悉帝都……” 徐骄坐下来:“说正事吧。” 风盗看看徐骄,又看看三猫和小山:“你们两个混小子,下山那么久,半点长进都没有。还是徐骄,是个做正事的人。” 三猫,小山都不敢再说什么,乖乖坐在风盗对面。 “你们三个不错。”风盗说:“鸡毛掸子当大锤,第一下就锤向了风灵卫。玄甲军,风灵卫,如今都不用再担心了……” 徐骄震惊道:“你和夭夭是一伙的?” “怎么会呢。”风盗说:“修罗山,永不与人为伍。” “可你和夭夭说的一模一样。” “那是因为,我和她要做的是同一件事。”风盗说:“这也是为什么让你来帝都的原因。确切的说,是让徐骄来帝都的原因。我说的徐骄,是指笑笑的亲兄长。” “我明白了。”徐骄说:“因为徐骄与徐元,徐之信的关系,稍稍谋划,就可以利用玄甲军压制风灵卫……” “玄甲军是帝都最强武装,风灵卫又耳目众多。”风盗并不掩饰:“杀谍两门,应付不了风灵卫,更不用说玄甲军了。夭夭把事情想的太过简单,即便中行陌,东方暮,方迎山,三个大宗师都不在帝都。帝都的水,也比她想象的深。” “比如在这西城,就有一个五爷,就是大宗师。”三猫说。 “三猫呀,你废话越来越多。”徐骄说:“司马三娘能不知道么,能不告诉风盗么?那司马三娘明摆着旧情难忘,沉沦爱海难以自拔。我只想知道,你们想干什么?” 第114章 遥远的故事 风盗看着徐骄:“夭夭想干什么,她没有告诉你?” 徐骄猛地一惊:“找人,干王妃,花卿……” 风盗说:“她是上上代的天遗库玛,是夭夭母亲的姐姐。当年王子干谋逆,她没有死,她还在帝都。”他看着徐骄:“看来夭夭已经告诉你了……” 三猫问了徐骄最想问的问题:“这和我们修罗山有什么关系?你刚才还说:修罗山,永不与人为伍……” 风盗说:“你们三个坐好,我给你们讲一个遥远到几乎没人知道的故事……” 三人屏住气息,风盗神色凝重,搞得他们也严肃起来。 风盗好似自语的说:“五百年前,道门昌盛。那个时候,世人公认万法源于道。武道一途也不例外,今日武道修习,乃至境界,都是来自道门。先天为基,宗师法天地。今日之世,先天便是难得的高手,宗师已是一流。但在五百年前的道门,先天只是基础,宗师不过迈入修道的门槛。悟道宗师,也只是修道的第一步。” “啊!”三猫惊叹道:“那我和小山,不就是废物么?” “大道之下,人,本来就是废物。”风盗说:“今日之世,像鬼王和山主那样的圣人境,已是人间之巅。但圣人,也还是人,只不过超凡脱俗,比你我都高明一点而已。” 徐骄忍不住说:“不只高明一点吧?” 风盗微微一笑:“圣人在山巅,你爬到山上就能看见,所以并非不可及。但圣人之上,还有真人。真人在云端,即便你抬头仰望,也未必看得见。” 徐骄沉默片刻:“你说这些,与夭夭想要做的事有关,还是与已经失踪多年不知其身的花卿有关。” 风盗有些无语:“年轻人,你得先让我把故事前提铺垫好,这样你们才能充分体会之后的事,是多么重要……” 三猫也有些无语:“早不说,晚不说,来了可园才说……”他那意思是,可园到处是姑娘,应该是个放松的地方。 风盗不以为意,继续讲:“莫死莫生,莫虚莫盈,是谓真人。这是道家对真人境的定义,即便是五百年前,能破入真人境的,也是凤毛麟角。这世上最后一位真人境……” “我知道,是知北真人,修罗山开山老祖。”三猫兴奋的说:“从那之后,世上,便再没有真人境的高手了。” 风盗又说:“那真人境之上呢?” 三猫愣住:“这难道不是至高终极么?” 风盗摇头:“《道藏》上有记载:‘上古有真人者,提挈天地,把握阴阳,呼吸精气,独立守神,肌肉若一,故能寿敝天地,无有终时,此其道生。’所以,在道门,真人之上还有一个境界,是谓道生。如果有终极,那就是道生境。” 三人无法想象,因为他们连宗师境都不是,连圣人境是什么样的都不知道。真人境更是传说,几乎已被人忘却。 风盗说:“这是个无端记载。但在五百年前,当时天遗族还鼎盛,动用一国之力灭道,要道门交出《道藏》。世代为仇的天遗族和天涯海,难得一次合作,道门猝不及防,姑射山失守,这也是灭道的开始。” 徐骄嘟囔着:“如果你去开书讲故事,现在客人已经走光了。” 三猫说:“他妈的,为了一句话,就搞这么大动静,还真有人信?山上的老梧,街上摆摊算卦看风水的,问他们不就知道了,嘿嘿……” 风盗笑道:“混小子,你以为是假的么?” 三猫说:“难道真有道生境,咋从没听说过?” 风盗说:“因为它连传说也不是,只是一句话,但却是真的。在更遥远之前,天遗族和天涯海好像是一家人,有一个共同的先祖。却不知因何为仇。虽有仇,但从未生死相搏,因为一直被一个人压着,两家都不敢动。” “一个人就能压制双方?”徐骄有点不信,这两家都敢对道门下手,怎会怕一个人。 “他叫风羽,是两家先祖的徒弟。想必境界之高远,无人可及,才能有这样的实力。”风盗现出敬畏之色:“风羽之师,也就是天遗族和天涯海的先祖,便是道生境。” 徐骄三人脑袋都嗡的一声。 风盗接着说:“某一天,风羽告知弟子,说自己准备破入道生境,要去悟道之地,那是他老师破入道生境的地方。那个地方,有着上古残留,能让人感受过去,感受原始,从而踏出真正超越天地束缚的一步。” 风盗看着三个年轻人,他们神情有些怀疑,但还是期望他说下去。 “过了许多年,风羽返回,但他破境失败,伤了本源,将不久于人世。于是他将悟道之地告知徒弟,没多久便羽化。” “然后呢?”三猫总是忍不住:“他那个徒弟最后成功了……” 小山说:“如果成功,我们就不会是第一次听到这个故事了。” 风盗笑了笑:“他那个徒弟最后也追随老师的脚步,去了悟道之地,之后再没有回来……” 徐骄说:“如果这是个故事,那它并不怎么精彩……” 三猫哼了一声:“连五个铜子儿都不值。” 风盗说:“我用一句话,就能让这故事价值连城。” “什么?” 风盗说:“风羽的弟子,那个再也没有回来的人,名字叫:知北!” 修罗山的开山始祖,知北真人。 三猫瞪大眼睛:“你不会是开玩笑的吧?”这故事,无论多么荒唐不可信,但风盗一句话,让它变得不得不信。 “如果你不信,可以去问山主,也可以去问鬼王。”风盗说。 徐骄三人彼此相看一眼。 风盗说:“知北老祖离开之前,担心自己会像乃师一样,破境失败,就死在悟道之地。于是便把找寻悟道之地的方法刻在一块玉璧上,交给了三个徒弟。这三个徒弟,那时方知,世上竟有如此神秘之地,它甚至有一个名字,叫:天都!” 徐骄闷声道:“又是‘天’,一个系统的,难怪一个叫天遗族,一个叫天涯海。” 风盗说:“那三个徒弟,我不用说,想必你们也知道是谁。” 三猫点头:“知道,第一代山主无殇,鬼王之师凌风,圣朝之君明月。” “他们称那块玉璧为天都玉录。”风盗说:“天遗族和天涯海,原本是知道天都所在,他们各有记录,只是被风羽老祖毁了。所以,要找到悟道之地天都,唯一的希望,就是天都玉录。后面的事,你们就都知道了,三个徒弟搅动风雨,有了今日的天下。” “无殇山主身为大师兄,把天都玉录供奉在修罗山深处。他们约定,谁突破真人境,便取走天都玉录。第一个突破真人境的,自然是心性自由,暗合道家宗旨的无殇山主。可当他去取天都玉录时,却发现已经不在了。” “啊!”三猫震惊道:“还有人能在修罗偷走东西,他妈的有内贼……” 风盗斜他一眼:“不要妄下结论,有本事在修罗山自由出入,得是什么人?何况天都玉录的存在,只有他们师兄弟三人知晓。” “是明月和凌风?”三猫问。 “无殇山主也是这么想的。”风盗说:“师兄妹三人因此大吵大闹,最后动手。这次不同,无殇虽刚破入真人境,但以一敌二,仍占上风。战到最后,凌风明月重伤,但不承认是自己所为。无殇毕竟爱护两人,无法痛下杀手。三人重又坐在一起,最后得出结论,可能是天遗族或天涯海所为。因为凌风曾将天都玉录的秘密告知过两家,为的是求证天都究竟是什么地方……” “无殇山主怒气上冲,直接去了天遗族,一番大战,天遗族不承认。于是又去了天涯海,大战之后,才知道天涯海根本不知道这件事。” 徐骄评论:“太冲动了!” 风盗说:“因为你无法了解,道生境对于修者的诱惑,真人也是人,只有道生能超越人,超越天地。当你习惯了强大,你也会畏惧强大,就希望变得更加强大。这一股执着将不再是动力,而会成为心魔。” “无殇山主终于明白自己被骗,可他连番大战,回到修罗山时,又被师弟师妹埋伏。那一战,山主在,鬼王也在,他们至今回想起来,仍然震撼不已。” “结果呢?”三猫问。 “三人皆重伤,不久便先后离世。”风盗说:“这也是明月和凌风疏忽,没想到连番大战之后师兄,仍有重创他们的实力。此后,修罗山便再不与皇室来往,甚至成了敌人。天都玉录,也成了谜。鬼王和山主都知道天都玉录的存在,但是什么样子的,没有人知道。” “直到二十一年前。”风盗双眼精光一闪,这才说到关键处:“花卿传书回天遗族,说她得到了天都玉录……” 徐骄顿时发现时间的巧合性:二十一年前,王子干谋逆…… 只听风盗接着说:“可也就是那个时候,发生了王子干谋逆案,身为王妃的花卿,从此不知所踪。” “等等!”徐骄说:“你怎么知道的,夭夭告诉你的?” 风盗说:“我知道,是因为山主告诉我。山主知道,是因为天遗族大祭司告诉他。即便是在天遗族,知道的人,也不会超过四个,就是天遗族的四大祭司。” “为什么会告诉山主?”徐骄仍有疑问。 风盗说:“鬼王修天心诀,以感悟为本。得到感悟的方法,除了自己静思,也可以窥探他人感悟。破入圣人境,本就是感悟最深的修者。鬼王以杀逼其出手,展露自己感悟。所以近百年的圣人境几乎都是死在鬼王之手。天遗族大祭司刚突破圣人境,鬼王就向他出手,是山主救了他。” 徐骄细想:徐元老头虽然不懂武道修行,可他猜对了。 小山很少说话,但比三猫爱思考的多,于是问:“那么,我们要做什么?” 三猫说:“这还用问,当然是抢天都玉录。” 小山说:“可那个东西有什么用?” “你笨呐,当然是为了突破道生境,至极至高,提挈天地,把握阴阳,然后怎么说来着……” 风盗说:“寿敝天地,无有终时。” 三猫拍着桌子:“对!” “那你知道是什么意思么?”风盗问。 三猫迟疑道:“就是很了不起的意思。” 徐骄摇头:一群神秘主义者,连宇宙都有开始与结束,何况是人。但不想给他们普及自然科学,宇宙定律…… 风盗说:“你们不需要做太多。只要到时候,想办法减少玄甲军和风灵卫的干扰就行。” “这很难。”徐骄说:“我现在虽然是什么游击将军,却也只能干扰一个营的玄甲军……” “但徐之信可以。”风盗说:“他是卫戍提督,城内三十六营,都归他管辖。” 徐骄看看三猫,又看看小山。 三猫兴奋的很,越热闹他越喜欢。小山神色忧虑,他在意的是,会不会让无辜的笑笑陷入危险。 徐骄沉吟不语。回想过去种种,从修罗山到天临城,从寻找那枚云中龙的红宝石戒指,然后离开三江源到帝都,或许都是为了这件事。 不,也许更早。因为这本来是与自己无关的。 因为本来要做这件事的,是笑笑那个可怜的哥哥,真正的徐骄。 风盗严肃提醒:“你们只做这个,其它与你们无关,也不要无事生非。” “为什么?”三猫觉得这么热闹的事,错过实在可惜。 风盗说:“因为你们还不够格,大宗师面前,你们连逃跑的可能都没有。” 徐骄愣了一下:“除了西城五爷,大宗师不应该全在西山么?” 风盗一笑:“夭夭错了,帝都之内,大宗师,绝不只那几人。” “还有一个问题。”徐骄又问:“之前你对司马三娘说,鬼王修天心诀,百里之内,先天以上,都逃不过他的感知。夭夭是否知道?” “她知道与否都无所谓。”鬼王说:“如果鬼王出手,山主也会出手。” 三猫兴奋:“山主也来了,那还怕什么,我们自己干……” 风盗心里叹息,这混小子不是个干正事的,只配去劫道。 他说:“你们做好自己的事就行了。此事之后,给你们一朵七夜昙,去天极阁换颗羽蛇胆吧。”他双眼忽然寒光一闪,三人只觉一阵寒风刺面,吹得眼睛睁不开。 寒风之后,再看风盗,已不在房内。 徐骄沉默了半晌,说:“我们走!” 小山说:“大哥想怎么做?” 徐骄冷笑:“我已得罪了风灵卫,做朋友难,做敌人,却简单的多。” 可园后的陋巷。 一个黑影干咳两声,似乎很痛苦。他佝偻的身躯,似乎在诉述活着的悲哀。 风盗双杖支撑着身子,淡淡的说:“我就知道你会来,三娘的事,谢谢你。” 那黑影语气无奈:“这么多年了,你又何必回来,唉……” 第115章 好事多磨难 出了房间,徐骄老远就看见李师师拿着一壶酒,被一堆公子哥围着。提壶仰面,酒化作一条水线,没有入喉,全浇在红润欲滴的丰唇上。 围着她的公子哥有的拍掌,有的咋呼。看李师师的样子,露出了畜生的笑容。 李师师眼神迷人,笑容浪荡:“我们拼酒,哪个撑到最后,哪个就来陪我!”她爬到石桌上,轻扭细腰,迷人而又风骚。 “上酒,上酒……” 是男人就要疯,像发情的公牛,双眼变成红色…… 徐骄皱眉,这小荡妇,终于暴露本性了。 司马三娘悠悠走来:“多可怜的孩子呀?” “这也算可怜?”徐骄说:“三娘没有见过真正可怜的人吧。” 司马三娘说:“难道不可怜么?三江王的女儿,名门之女,大家闺秀,只能用放荡掩饰痛苦。女人呀,爱而不得,想要的不能得到,那种痛苦男人无法想象。” 三猫说:“哼,我也爱而不得,我也痛苦。” 三娘笑着问他:“那你知道男人和女人最大的不同是什么?” 三猫说:“男人花钱才能上床,女人收钱才会让男人上床。” 三娘脸色忽地变寒:“你们来错地方了,去风华楼吧……”然后便愤怒的离开…… 三猫不解的问:“骄哥,我说错了?” 徐骄长叹一声,不知怎么回答。从某个角度讲,他是对的。 小山以鄙视回答。在他心里,男女之间,是不能谈价钱的。 李师师又仰面灌了一壶酒,湿透了前襟,隐隐可见两条完美的弧线。 那群公子哥忘情的嚎叫,把满园的目光全引了过去。有几个意志薄弱的,竟开始动手。其中一个去摸李师师的腿,另一个想去搂她的腰。只是手刚碰触到一点温度,就被徐骄拿住手腕。 “你们知道她是谁么?”徐骄说。 李师师朦胧着眼,看到是徐骄,便怒道:“要你管!” 有人说:“是呀,要你来管闲事,你什么东西……” 徐骄冷笑:“我是什么东西不重要。但这女人,可是三江王的女儿,未来的淇王妃……” 一句话,说到了李师师的痛处。她甩手就是一巴掌,这次没打中。反被徐骄拿住手臂,反背过去,痛的大叫…… 再看四周,那些公子哥早跑没影。未来的淇王妃,这要是被王子淇知道,还不把他们手剁了。 李师师叫道:“混蛋徐骄,你放开我。唔——” 徐骄捂住她的嘴,绑架似的,硬把她拖出去。有人出来阻止,三猫亮出捕快腰牌,喝道:“他妈跟你们无关。” 衙门做事,江湖人也要避三分。 三猫得意:一块破腰牌,真他妈管用。 直把李师师拖出可园,江英坐在马车上,正看那边一对痴男怨女调情。 “你也不看好你家小姐,她差点就成卖的了。”徐骄冲江英喊。 “啊——”江英大惊失色。 “回去!”徐骄抱起李师师跳上了车。 李师师兀自小拳头倔强的挥舞着,声音从鼻子里发出来:“你放开我,放开我,救命……” “你这小荡妇真是疯了,以为淫荡点,王子淇就不要你了。”徐骄冷声说:“他在乎的是你的名分,不是你这个人,就是个婊子,他也非娶不可……” 松开手,李师师猛喘一口气:“混蛋,我……嗯……” 让一个暴躁的女人安静下来,有时候只需要一个深吻。 如果不够,那就舌吻。 如果还不行,那是你吻错了地方。 如果还不行,请去找医生,检查一下自己的舌头。 在沉醉中,在迷糊中,在一阵一阵的眩晕中,李师师渐渐清醒,柔情之中总是萌生着恨的种子。她用力咬,没有咬到徐骄的舌头,只咬到了他的唇。 用力! 徐骄喊了一声:“疼!” 女人的心,于是便软了。 女人热情起来的时候,比男人更有勇气。 如果你从未体会过女人的热情,那不是对方含蓄,内向。只能说明,她不爱你。或者,她是个性冷淡。 徐骄怎么也没想到,他一直梦想的车震,会发生在这个时候。 车子还是绝对环保的新能源,空间大,私密性好…… 刺啦一声,李师师胸前衣服被撕开…… 这一声把夜色推向了梦的彼岸,也把赶车的江英吓了一跳。 他是男人。他知道女人那样呻吟是为什么,也知道男人那样喘气是想干什么。更明白,那“刺啦”一声之后,一切都无可挽回…… 于是江英砰砰砰的敲着车壁:“小姐,快到了……” 其实离着三江会所还远…… 李师师冷静下来,她是个女人,她得要脸。 徐骄气愤不已,他是个男人,他早就不要脸了。 两人脉脉相望,浓的的化不开的夜色中,能看到对方眼中,那闪亮的隐藏着激情的光。 过了好久,李师师才低声问了一句:“你想干什么?” 徐骄说:“向你证明,我不喜欢男人。” 李师师低下头,这时候倒害羞起来。 徐骄低声说:“还要告诉你一个秘密……” 李师师睁大迷茫的眼睛:“什么?” “我也不喜欢女人。” 李师师瞳孔收缩—— 徐骄说:“但我喜欢你,你是我心中的神,可以侵犯的神……” “你太胆大了,神明也敢冒犯……” 徐骄握着她的手,在她手背上轻轻一吻:“不能怪我,谁让你像神一样美丽圣洁,让我忍不住想奉献所有……” 李师师冲外面喊:“江英,还不快点……” 江英已经很快了。他绝不能让自家小姐,在马车上,在自己眼皮底下,从大姑娘变成小媳妇儿…… 夜,那么深沉。就像情人哀伤的眼眸…… 如果两个年轻男女,有心要干点什么事出来,总能找到机会。 回到三江会所,两人上了楼,好像之前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经过徐骄的房间,他突然抓住李师师手腕。 “你干什么去?”徐骄问。 “回房。”李师师答。 只是一个没有意义的眼神。两人忽然就觉得,这是个很傻的问题,也是个很傻的回答。 天雷,地火…… 门咣当一声推开,咣当一声关上。 好像时间就要到了尽头,徐骄急不可耐。 好像房内没有了空气,李师师无法喘息。 两人撕扯,搂抱,像跳华尔兹似的到了床边…… “我靠!”徐骄惊的头发差点竖起来。 夭夭美人侧卧的躺在床上,单臂撑着脑袋,面无表情的看着两人。 李师师也惊到了,下意识想逃,但被徐骄狠狠的抱在怀中。 “你在这里干什么?”徐骄问。 “等你呀。”夭夭答:“我早就说过的。” 徐骄崩溃:“能不能换个时间……” 夭夭说:“你们继续,我不打扰。” 这还像句人话。 场面突然变得尴尬,因为夭夭没有离开的意思,动也不动的看着两人。 徐骄无语,他甚至感觉到李师师的热情正在退却,娇躯正在降温。 他冲夭夭摆手。 夭夭疑惑问:“什么意思?” “你不该离开么?” “为什么?” “因为我需要床。” “哦,那你应该早说。”夭夭起身走向门口,她没有离开,而是坐下来,仍旧看着两人。 “啊……”李师师叫一声:“真是个人妖。”迈着愤怒的步伐小跑出去。 “操!” 除了这个字,没有其它词汇能表达他此时的情感。 夭夭看他追出去,眉头轻皱,催动夺情蛊…… 徐骄追上李师师,小荡妇早已激情褪去,变回了大家闺秀。徐骄去拉她的手,被她一下甩开:“干什么呀,被人看到了……” 到了李师师房间门口,徐骄两只手掐住她的腰,柔声说:“对不起……” “为什么跟我说对不起?” “我辜负了你。”徐骄痛苦莫名,靠近李师师,在她耳边轻声说:“我说过的话,永不忘记。即便你真的要嫁王子淇,你穿嫁衣那天,我也会把你抢到山上去。不管你愿不愿意?” 李师师莫名感动:“我愿意。”伸手推开身后的门,漆黑的房间,没有一点亮光。她说:“好黑呀,我怕……” “你这个小荡妇。”徐骄轻声说。 “我喜欢你这样叫我。”两人拥抱着,然后轻吻,激情重燃…… 吧嗒…… 烛火燃起,李渔屈指将烛芯挑高:“妹妹,有了亮光,你还怕么……” 两人赶紧分开,愣在原地。 徐骄尴尬一笑:“哎呦,世子呀,这么晚还不睡,早睡早起身体好。” 李师师挤一下眼睛,徐骄立刻溜走。李渔冷声道:“进来!” 李师师愤怒的冲进房中,她此刻的心情,就和刚才的徐骄是一样的。她扑倒在床上,把头埋进被子里,呜呜啊啊的,也不知是害羞还是抗议。 李渔无奈道:“我知道你不想嫁给王子淇,但不能用这个办法。不但笨,而且很吃亏……” “啊……”李师师想哭,感觉所有人都不懂她。 夭夭捂着胸口,闭上眼睛,紧锁眉头。 夺情蛊,让他感受到了徐骄的欲望。她从未有过这样的感觉,有点热,想要解开衣领。身体好像要飞出去,想要被束缚…… 她看到徐骄,第一句话就是:“抱着我!” 徐骄倒吸一口凉气,这绝不是他心中的夭夭:“你也发骚了?” 残留的激情退却,夭夭澎湃的情绪瞬间降到冰点,眼神一下清澈起来。 这才是他记忆中的夭夭,美的不像话,美的像冰雕。 她用奇怪的眼神看着徐骄:“你刚才干什么了?” 一提这茬,徐骄就来气,无力的说:“你不都看到了么?托你福,什么也没干成。” 夭夭深吸一口气,也不再追问。她是天遗库玛,自小身边都是女人,即便族内男人见了她,也都敬若神明,不敢正视。除了四大祭司,几乎没人敢和她说话。 但人类的某些欲望,在生命的最深处永不磨灭。道德与价值能战胜一切,却无法战胜激素,这是生命存在的基本动力。 徐骄被夭夭看的有些胆寒,便找个话头,他问:“我听到一个消息,也许该告诉你。” 夭夭冷冷道:“你本就该对我坦诚一切,没有也许。” 徐骄说:“你聚集杀谍两门高手,但帝都的高手,你是否都有掌握?” 夭夭眉头轻皱:“除了西城五爷,帝都之中没有大宗师,但他身在江湖,懂得事不关己的道理。宗师境的高手,应该只有内卫府的南宫俎和北择无人。其余的,无需在意。” “那武道院呢?” 夭夭笑一下:“更不需要担心了,二十年前,武道院都没有出手,二十年后也一样。” “可我听说,帝都大宗师的高手,并不只西城五爷一个。” 夭夭眼睛微眯:“还有谁?” “我哪知道。”徐骄说:“我若知道就直接告诉你了,在你面前,我敢有隐瞒么?” 夭夭沉思道:“只要明帝不归,帝都有高手也很有限。主要是玄甲军和风灵卫,这就要靠你了。”她眼睛忽然变得冰冷:“如果,你有别的心思,我死也带上你。” 徐骄捂住胸口:“你怎么突然变得这么不温柔了,之前还感动我了呢……” 夭夭冷冷一笑:“要像李师师那样温柔么?” 徐骄摇头:“不敢想。” 他确实不敢,有些女人是碰不得的,他比谁都更明白这个道理。 新的一天,太阳热情的就像昨晚的女人。 既然风盗也在帝都,关键时刻山主也会出手。那么要做的事,还得尽心去做。身为修罗山一员,绝不能辜负组织。 第一件事,找李师师。昨晚的事,值得回味。不过李渔很聪明,一直看着妹妹。两人只能用绝望的眼神,安慰彼此受伤的心灵。 第二件事,找笑笑,千万叮嘱不让乱跑,尤其不能和明居正见面。上街,出去玩,都要有夭夭陪同。一来因为安全,二来,夭夭需要掩护,这也是她的意思。 第三件事,带着三猫和小山去卫戍衙门。徐之信特意安排了卫戍十三营供他随时差遣。指挥胡大山,就是给他解围那位,算是熟人。 第四件事,去京兆府点卯,正式上任司法参军。温有良极其客气,看样子是想抽身漩涡,权斗之中明哲保身。 他说:“徐参军大胆去做,京兆府下一应差捕,随意驱使。不管什么事,无需奏报,尽可自决。” 徐骄这时候才明白,“徐骄”这个身份,确实妙的很。只因是徐元的孙子,徐之信的侄子,不管多么卑微的职位,都能发挥出最大的权力。 捕头冯大宝,带领三班衙役等候训话。 徐骄只说一句话:“兄弟们,京兆府才应该是帝都的老大。属于我们的,我们都要拿回来。” 捕快衙差们心里明白:他们要拿回来的,不止是尊严,还有油水。 从哪里开始呢? 明居正虽然是个人渣,但他的话不是没有道理。 就从公主府,百济慧玉的死开始。 第116章 世界之敌 京兆府领帝都五城,每城皆有职司。除了差役,挂捕快腰牌的,五城加起来小八百人。 总捕头冯大宝,以前在徐之信帐下听差,后来设卫戍衙门,组建玄甲军。他们这些不够格的老人,便被安排到京兆府当了捕快。 八百人的捕快,有多一半,差不多都是这个情况。或者是守备营的老兵,或其父是守备营的老兵。 所以,徐骄上任第一天,在京兆府捕快看来,就已经是自己人了。 西城捕头冯望,和冯大宝是本家兄弟。一大早的,便接到命令:西城所有捕快,公主府前集合。 这是个奇怪的命令,但既然是出自新上任的司法参军,说起来又是自己人,他也就没有多想。 公主怜还沉浸在痛苦中,朴仁勇来报:门口集合了许多捕快。她不由得佩服明居正,还真让他猜对了。那个徐骄,真的来查百济慧玉的死。 公主府大门敞开,朴仁勇独自走出来,冲冯望说:“冯捕头,请进!” 冯望大为不解:“朴侍卫,这是公主府,我怎么能进?” 朴侍卫说:“你们不是来查慧玉公主的命案么?” 冯望愣住,身为捕头,职业经验告诉的:不是所有的案子都要查。命案必破,但不一定非得有真凶。这就像做选择题,有个答案就行,至于对错,那是另外的事。 几十几匹快马奔驰而来。 徐骄扛着残霞剑,三猫和小山左右护法,冯大宝领着一众精干捕快跟在后面。 勒马停住,朴侍卫一眼认出了他,震惊道:“是你?” 冯大宝喊:“这是新任司法参军,来公主府查看命案现场,抓捕真凶,让慧玉公主瞑目。” 朴仁勇无语,在他看来,徐骄不是个好人。 徐骄下马,和冯望寒暄两句,冲众捕快挥手,喊道:“兄弟们好,兄弟们辛苦了。事成之后,海吃海喝海玩儿,包在我身上……” 他看向朴仁勇:“你好像是在等我?” 朴仁勇忍住愤怒:“大人,请!” 徐骄对三猫和小山说:“兄弟,感觉怎么样?” 小山没有说话,三猫喊道:“爽!” 三人带头,当先进了公主府。 冯望拉住冯大宝,小声说:“你没跟大人说,有些案子……” “大人全知道。”冯大宝让他放心:“兄弟,大人有句话很对,该是我们的,我们得抢回来。得对得起天地良心,对得起朝廷,对得起自己……” 冯望心想:什么意思么。 公主府本是皇家别院,帝王规制,豪奢就不用说了,大到能跑马。走了许久,过了一道石桥,才看到房子。 徐骄想,这哪是别院,分明是把风景区给圈了起来。有花有草,有树有林,有山有水,这么大的地方,潜入一个凶徒,对百济慧玉先奸后杀…… 徐骄脑补各种犯罪场景。 不对! 莫雨说过,公主府有宗师坐镇,不是随便什么人,就能悄悄潜入。而且没有强奸,只有杀人。而且,百济慧玉自杀还是他杀,燕仵作也不能断定。 其实无所谓,他本就不是来破案的,只是牵强一个理由,去找风灵卫的麻烦。 朴仁勇推开一个房间,明居正赫然坐在里面。 徐骄冷声问:“你怎么也在?” “这是凶案现场,我来看看,有什么能帮你的?”明居正说:“这是百济慧玉的房间,左右两边住着丫鬟,不分日夜,府内都有固定当值的护卫巡守……” 徐骄说:“你是不是搞错自己身份了。今时今日,此时此刻,我穿制服,你只是个老百姓。” 明居正说:“我知道你想要什么。难道你就不想弄明白,什么人设计了这一切?” 徐骄冷哼一声,这房间布置奢华,用具都是上乘,连梳妆的镜子,都是镶金边的。百济慧玉虽是亡国公主,但这份生活享受,说明公主怜对她很不错。 房顶一根梁木,描着花鸟和谐的画面。一根白绫垂下来,一张椅子倾倒在地。这是标准的,上吊自缢的现场。 朴侍卫说:“这屋子里的东西,按照明大人的吩咐,没有动过。” 明居正一笑:“你应该放心,这方面我是专业的。” “操!”徐骄嗤之以鼻:“专业冤枉人的吧。” 明居正也不以为意:“当晚,他们从可园回来,百济慧玉并没有什么异常。你也知道,那只是个局而已。所以,不堪受辱一说,根本不可能。” 徐骄看了门口的朴仁勇一眼:“当时,你演的很像么。” 朴仁勇低下头。 徐骄又看向明居正:“这一定不是你的主意,这么低级的主意,你想不出来。” 明居正说:“奇怪的是,次日天亮,百济慧玉迟迟没有起床。她本就有晚起的习惯,睡到自然醒,所以丫鬟们也不在意。公主怜以为她对可园的事耿耿于怀,特意来宽慰。推开门,就看到百济慧玉挂在梁上。” 徐骄沉吟道:“那不正好,把我踢出帝都,李师师和王子淇的婚事,就不会有意外了。” “那不就得罪了帝都最有权势的两位人物。”明居正轻笑:“世子李渔心计颇深,是他让公主怜去京兆府敲鼓。给你免了麻烦,也卖了人情给徐老大人。公主怜和王子淇,还傻傻的感激不尽呢。” 徐骄笑而不语,明居正这样的人,想什么都是权谋心计。他走到窗边,正望见房外几个武士经过。 明居正又说:“公主府的人,全是百济王室的旧部,与内卫,风灵卫都不相干。丫鬟仆人,都值得信赖。护卫武士,也都身手不俗。府里的人,我也一一查过,没有嫌疑。” “你什么意思?”徐骄问:“不是家贼,那就是外匪。你是说,有人半夜溜入公主府,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把百济慧玉挂在了梁上?” “这是唯一的解释。”明居正说:“这屋子里,没有入侵的证据。我看过房梁,连悬挂白绫的地方,都没有挣扎留下的痕迹。这只能说明,百济慧玉死的时候,根本没有清醒的意识……” “也许是因为她死的毫无痛苦。”徐骄说。 “死就是死,所有的死亡都是痛苦的,挣扎是人类面对死亡的本能。” 徐骄冷笑看着他:“敢问阁下,什么专业的?” 明居正无语,心道:你何时才能意识到,我们都已开始了新的人生。 徐骄看向一直站在门口的朴仁勇:“请把府内所有的人,集合到院子里……” “我要去问过主母。”朴仁勇说。 “那么请你转告公主,京兆府新任司法参军徐骄,一定会给百济慧玉公道。” 朴仁勇颇有些感激。这个笨蛋,根本听不出弦外之音。 明居正摇头:“你想错了……” 徐骄说:“错了又如何。总之,我宁可找不到真凶,也不会冤枉无辜。我不在乎升官,所以也不需要立功。” 明居正冷声道:“那是你还没有体会到权利的诱惑……” “哼,你如果没有那身皮,连个狗都不会做。” 明居正哼笑:“因为你不在猎场,如今身陷其中,迟早会像我一样。” 公主府所有人集合在大院。 徐骄还想亲自问,一看之下,少说也得三百号人。好在他也不是光杆司令,把所有捕快叫进来,一个个盘查。徐骄本想浪费半日功夫,这样才显得像那么回事。 一盏茶功夫不到,竟全都询问完毕。原来这些百济人,会说官话的没几个,全都唧唧呀呀的,问等于白问。 徐骄一眼扫过去,发现这些人,无论男女都很年轻。武士护卫,丫鬟下人,看样子没有超过三十岁的。绕着这些人走一圈,也没发现什么异常。 莫雨说过,公主府有宗师坐镇。即便他看不出宗师修为,但宗师若是在这群人中,那也有点太天才了。 “朴侍卫,公主府所有人都在么?”徐骄问。 朴仁勇回答:“都在这里了。” 徐骄脸色一寒:“朴侍卫,都说帝都之内,风灵卫什么都知道。我想告诉你,风灵卫知道的,京兆府也知道。” 朴仁勇先是迷茫,后又想到了什么:“还有姑姑。她是照顾王子的,日常伴在主母身边……” “那请出来吧。” 朴仁勇说:“那得问过主母……” “不用问,我自己来了。”这是个很温柔的声音,温柔的和她的年纪一点不相配。 听声音是个十六岁的姑娘,一看人,是个四十六的姐姐。 这反差,有点让人接受不了。不过得承认,她年轻的时候,一定是个美女,而且是人见人爱的美女。圆圆的小脸,大大的眼睛,很会心疼男人的样子。 “我就说我也得来吧。”女人冲徐骄微微低头:“大人,我叫傅采凝。” 徐骄双眼微眯。隐隐的,他能感觉出这个女人的不同,但是说不上来,但这感觉又十分真实。 她,就是那个坐镇公主府的宗师高手。 徐骄对朴仁勇说:“其他人都下去吧。” 傅采凝疑惑问:“这么快问完了?他们之中很多都不会说官话,我还想着能来帮忙呢。慧玉公主的死,要劳烦大人查个明白。公主说了,大人想知道什么,想在府中哪里查,都可以。” 徐骄说:“只有一个问题,慧玉死的当晚,可有外人来过公主府。” 傅采凝摇头:“我不能说没有,只能说不知道。” 徐骄抱拳:“晚辈明白了!” 三猫和小山都是一惊,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这一声“晚辈”代表什么意义。 傅采凝年纪虽大,可笑起来依旧可爱。 “你应该去见见主母。”她说:“那夜他们回来之后,慧玉拉着主母说了半夜的话。至于不堪受辱,悬梁自缢,我想是不可能的。百济女子,没有那么矫情,贞洁清白,看的不甚重要。” “谢前辈!” “叫我姑姑吧。” 徐骄一笑:“谢姑姑,我想见公主。” “那你可要小心了。”傅采凝神秘的说。 徐骄握紧残霞,不知她是什么意思。 傅采凝说:“少年郎,刀剑,是对付不了女人的。” 直到他看见公主怜,才明白傅采凝用心良苦。 这世上,有些女人,脱了衣服才让你知道什么是女人。但有些女人,穿着衣服,就能让你明白什么是真正的女人。 他见识过夭夭的美,还有莫雨,还有李师师。三个女人,绝对都在九十分以上。可见到公主怜,顿时明白:妈的,满分一百五。 没有任何词语,能够完全形容她的美。 她美的让人害怕,她的美和罪恶一样,让人不愿直视。 她是所有男人的敌人,终有一天,会成为整个世界的敌人。 这一刻,徐骄甚至有一种想法:不能让她活着。 “你是唯一一个,见到我,却表现出恐惧的男人。”公主怜悠悠说道:“无论男人还是女人,他们有的敬我,有的恨我,但没有怕我的。” 傅采凝说:“主母,阿奴也是怕你的。” “他是个孩子,不是个男人。”公主怜说:“徐骄,你为什么怕我?” “因为你太美了。”徐骄说:“而我知道,女人很危险,越美的女人越危险。” 公主怜黯然道:“美,也是一种罪?” “不,美的过分,才是罪。” 公主怜嘴角微扬,抿起一抹笑。 徐骄赶紧转过身去。 公主怜冷笑:“徐骄,背对本宫,你可知是大不敬的罪。” 徐骄说:“公主让人不敢直视。” “哦,为什么?” 徐骄说:“不瞒公主,我身边好几位美女。多看公主一眼,怕是再看她们,会觉得嫌弃。所以,还是少看公主的好。” “哼,男人之中,你算聪明的,但也算不要脸的。”公主怜说:“我想明居正已把实情告诉了你。其实我知道他怎么想的,他以为,慧玉之死与我有关。或者干脆是我逼死的,那样就能把你踢出帝都,省的你坏了王子淇的好事。” 徐骄背对着她:“任何人,稍微询问查看一番,都会得出一样的结论,因为这是唯一合理的解释。” “你也这样想吧。” “不,从一开始,我就觉得她不是自杀,后来傅姑姑的话,让我更加确定。” 傅采凝叹息说:“可是,自杀,没有道理。被杀,我又怎会不知情。” “我也想不明白。”徐骄说:“在这公主府里,无论什么人想动手,都不应该能瞒过你。” 傅采凝沉吟道:“除非……” 徐骄说:“不会。” 他知道傅采凝想说什么。除非是大宗师,否则不可能瞒过她这个宗师境。 徐骄又说:“如果真是那样,何不直接来杀了我。” 傅采凝点头:“也对!”大宗师要杀这个少年,太容易了。而一个大宗师,根本不在乎你是谁的孙子,你老子是谁,你老婆是谁…… 两人的话,公主怜听不明白,只是说:“总之,慧玉绝不是自杀。” “为什么?”徐骄问。 公主怜微怒:“我很不喜欢,有人背对着我说话。” 徐骄转过身来,这是第二眼看公主怜,还他妈那么恐怖。 心想:如果你不是明帝的亲妹妹,他怎会舍得把你送给百济王那个死老头。 第117章 大耍威风 公主怜缓缓起身,向徐骄走来。 她走一步,徐骄退一步。不知是恐惧,还是厌恶。 公主怜弄不明白,以前没遇到过这样的男人。 她说:“可园的事,确实是个局,我不否认。所以,不管你做了什么,慧玉也不会放在心上。那晚回来之后,她其实很高兴。” “哦?”徐骄不禁有些得意,被自己上下其手还很高兴,说明技术达标。 公主怜接着说:“她高兴,是因为在可园遇到一个公子。” 徐骄心头一动:“是谁?” 公主怜悲伤摇头,让人看了心碎。 她说:“慧玉没有讲,只说那公子别有一股英姿,很好看。他还安慰慧玉,说一定让你付出代价。当然,慧玉并不会为这个承诺感动,因为她本就不需要安慰。慧玉长大了,到了春心动的年纪。当晚,她有点害羞的把这些事告诉我。我能感觉到她是真的高兴。她还说,第二天还要去可园。可第二天,我看见她挂在梁上,当时就傻了。事后想想,一个春心萌动的女孩,怎会想不开。” 徐骄忽然想到夭夭提到过的摄魂术,便问傅采凝:“姑姑那晚,可曾觉察到什么异常。” 傅采凝摇头:“府内一切如旧,并无异常。越是晚间,我越是警惕,一只野猫进来,也能察觉。” 徐骄彻底懵了,傅采凝是宗师境,所说的话,他完全相信。 “有的有的。”一个孩童突然跑出来。 公主怜厉声道:“滚回去!” 徐骄上前问:“小家伙,你说有异常,那是什么异常呀。” 孩子偷眼看公主怜,显得极其畏惧。 公主怜冷声说:“我让你滚回去,你没有听见?” 徐骄抱住孩子,不满道:“公主何必吓唬一个孩童。”又问:“大人不知道的,你这个小孩却知道,不会是骗人的吧。” “我不骗你,是有人吹曲子。” 傅采凝说:“阿奴,你智秀姑姑,隔几晚就会吹她那个破笛子,吵也吵死人了。” “不是笛子的声音,是树叶的声音。”孩子从怀中取出一片树叶来,放在小嘴上,吹出一段旋律,虽不好听,勉强算个曲儿。 傅采凝眉头一皱,有点恍然道:“是这个声音?我还以为是智秀那丫头吹笛子……” 天涯海的摄魂术。 还真让夭夭猜对了。 忽然想到了什么,问公主怜:“慧玉有没有说过,她在可园遇到的公子是谁,或者长什么样……” “若知道是谁,我就告诉你名字了。”公主怜说:“至于样子,总之很好看,绝不是你这样的。” “好看的像个女人,是么?” 公主怜微微一愣:“你怎么知道?她是这样说的。” 纳兰雪! 徐骄对傅采凝抱拳:“晚辈告辞!”便头也不回的离开,毫无人臣的觉悟。 公主怜恼道:“即便是徐元的孙子,也该明白,我是圣朝的公主。” 傅采凝却说:“真是个有意思的孩子?” “哪里有意思了?”公主怜怒道。 傅采凝说:“他让我想到了自己年轻的时候。” 徐骄回到院里,三猫等一众人还在等着。他大喊:“所有人,去可园……” 明居正愕然问:“你已经知道是谁了?” 徐骄说:“还不知道凶手是谁,但已经知道谁是敌人。” 公主府本在西城,离可园并不远。百余名捕快,水一样的冲进去,把正寻欢作乐的人吓了一跳。 两个穿着华服的公子哥,正左拥右抱的吃豆腐,一阵喧哗坏了气氛。怒冲冲的跑上来,喝道:“你们干什么的?” 三猫喊:“京兆府办案。” “京兆府?坏我们兄弟雅兴,西城可园,什么时候轮到你们这群狗在这里吠叫。” 冯望赶紧上前:“两位公子,确实是办案……” “什么办案,我们在这里设宴请族中兄弟。他们可都是今科试子,你们哐哐进来,知道坏人雅兴么……” 此时,有好事者围了上来,起哄道:“还不滚出去,扰了裴家公子的局……” 三猫大怒,正想动手,被徐骄拦着。他上前问:“敢问两位公子是……” “我看你狗眼不怎么灵光呀,连我们兄弟都不认识……” 冯望立刻过来说:“这是吏部裴侍郎的公子。” “哦!”徐骄惊愕道:“难怪这么霸气呢。”抄起残霞剑,砰砰两声,把两人打跪在地上。 “你敢打我……” 徐骄说:“阻差办案,妨碍公务。把裴侍郎的两位公子押到京兆府大牢,关十五天。” “你敢……” 小山上来,砰砰两脚把两人踹飞出去。 徐骄伸手一抓,一股吸力,把刚才吵嚷着要他们滚出去的人,硬从人群中抓了出来。 也是个年轻人,看衣着非富即贵,此时已有些惧色。 徐骄问:“你爹是谁?” 那年轻人支吾着:“我爹是……” “去你妈的。”三猫一脚把他踹飞老远:“我管你爹是谁……” 徐骄冲冯大宝说:“辱骂官差,拉回去,关十五天。” 冯大宝心想:我你个乖乖,你们这是官差还是强盗…… 徐骄大声喊:“京兆府查案,所有人,男女分开两边……” 男男女女看着他,没有人动,好像他在放屁…… 徐骄冲身后喊道:“兄弟们,还不动手!” 捕快们冲进来,赶羊似的把人分开。 有个小捕快,无意间碰到一位小姐手臂。那小姐啊的一声尖叫:“你敢碰我,你知道我爹是谁么?” 又他妈一个拼爹的。 三猫当仁不让,飞身跳过去,一把将那小姐按在墙上。 “老子怀疑你身怀利器,现在背转身,双手高举,放在墙上。” 徐骄心道:孺子可教也。 三猫在那小姐身上一通乱摸,惹得美人放声大哭,把小捕快看的震惊不已。 三猫对那小捕快说:“兄弟,你也来试试。” 小捕快摇头:“不敢!” “没种。”他硬拉着小捕快的手,在那小姐身上一顿扒拉,从小腿到大腿,从大腿到细腰…… 人的恶,被压抑在心底。只要一滴水,就能萌芽。 一时间,可园之内哭叫谩骂声不断。冯望和冯大宝都觉得这场景别扭,好像与他们的身份格格不入。但有一说一,自己也想这么干…… “够了!”司马三娘一声清脆,像一盆冷水浇灭恶欲之火。 他看着徐骄三人,心想:这三个混小子,修罗山那一套,耍到可园来了。 脸上却堆起笑容:“几位大人,我这可园开门做生意,向来安分守己……” “是么?”徐骄说:“来呀,给我查一下她营业证,消防证,卫生许可证,酒水经营许可证。对了,你这里还唱歌跳舞有姑娘,再给我查一下特种行业许可证,文化经营许可证……” 三猫也发横道:“对,证拿来……” 三娘一脸懵。 冯大宝上来低声说:“大人,这都什么东西呀……” 徐骄心道:哎呦我操,这些东西,是以前某个高级服务业经营者的朋友告诉他的。本来想绚一波专业,搞错地方了。 干咳一声,又说:“本官查到,百济慧玉之死,与可园有关,现在来调查线索。这些人,都是嫌疑犯。” 三娘忍着怒气,笑道:“大人说笑了,他们都是客人。” “是么?”徐骄说:“是不是嫌疑犯,是你说了算,还是我说了算?” 三娘嫣然道:“当然是大人说了算。” 徐骄又咳了一声:“本官尽职尽责,为查明冤案,还死者一个公道,希望三娘配合呀。” “小女子自当配合。” “哼——咳——,忙了半天,一口水还没喝呢?”徐骄说。 无论什么时候,哪个世界,套路都应该是差不多的。 人的觉悟,也应该差不太多。 果然,三娘喊:“上茶!” “哎呀,茶就不喝了。”徐骄摆手:“我这帮兄弟还没吃饭,茶喝多了反胃。” 三娘笑道:“哎呀,年轻人怎么能饿着呢。到老了,可是要落大病的。来呀,吩咐后厨,一流的席面招待各位差爷。” 徐骄冲身后的人喊:“把这些闲杂人等,全都赶出去,莫要阻碍公务。” 男男女女又像羊一样被赶了出去。 门口挤进来一个刀疤脸大汉。 三猫小声说:“这人是五爷的手下,我见过。” 徐骄大声喊:“公主府命案,凶手何其大胆。京兆府,卫戍衙门联合办理。司马三娘,你可要想清楚了,不得有所隐瞒。” 这话是说给刀疤大汉听的,刀疤大汉果然又悄悄溜走。 三娘说:“三位大人,我们去屋里,小女子必不敢隐瞒。” 明居正看着这一切,心想:你倒是学的快,电影电视上那套秋风,用到这里来了。朋友,权力,是会上瘾的。 房间,关上门。 三娘怒骂道:“你们三个小混蛋,好大的狗胆,生意做到老娘这里来了。” 徐骄笑说:“换作别人,我们也不敢呀。” “啊,这是特意来欺负我的,你们知道我是谁?” 三猫嘿笑道:“当然知道,您是谍门之主,没几个人敢得罪您。” 三娘脸色一寒:“那你们是喝了什么酒,能把胆子壮的这么大?” 徐骄说:“我们敢这样,是因为你是风盗的老情人,对于晚辈,自然会包容些的。” 三娘深深呼了口气,然后用一个妖冶的身姿坐下:“说吧,想干什么?” 徐骄说:“问一件事。那日有人设局害,我被风灵卫带走后,百济慧玉跟什么人接触了。” 三娘嫣然一笑:“是个很漂亮的公子哥。那百济慧玉双眼春情,如果她还活着,现在已经被人抱到床上去了。可惜呀,抱她上床的人一定不是那个公子哥。” 三猫不解:“为什么?” “因为那是个女人,尽管遮掩了起来,可瞒不过我的眼睛。那走路的姿势,一看就是少点东西的。” 徐骄问:“是纳兰雪,对么?” “你既知道,还来问我?” “我是猜的,需要确定。”徐骄说。他现在已经差不多串起了推测。 燕仵作说过:百济慧玉死的很奇怪,她似乎死的很高兴,很开心。 夭夭说过:天涯海有一种摄魂秘术,用声音控制人犹如傀儡,可杀人,当然也能杀自己。 春意园外,与纳兰雪一战,夭夭确认纳兰雪是天涯海的人。 那么事情就简单了。 那晚风灵卫来的,不只莫雨,还有纳兰雪。自己被带走后,纳兰雪用特有的魅力,勾引了百济慧玉,对她施以摄魂术。到了晚上,在公主府外,以绿叶吹动音律,操作百济慧玉自缢而死。 这就是真相,可全是猜测,没有证据呀。 徐骄顿觉无力。 曾几何时,他就有过这种感觉。明明知道真相是什么,但无法证明,没人相信,也不能对自己救赎。 三娘分别给三人一个妖媚的,来自于长辈的白眼:“就为了这个,你们闹出这么大动静。真以为有风盗护着,我就不敢拿你们怎么样了,他自己还得靠我护着呢。” 三猫嘿笑说:“我们马上滚……” “滚什么?”三娘瞅他一眼:“做戏要全套,横着进来,爬着出去么?好吃着,好喝着,我再找两个姑娘陪你们,这才像差官……” 三猫疯狂点头:“好呀好呀,我叫风盗叔,那我喊你姨还是喊你婶儿……” 三娘哼的一笑,抓住三猫衣领:“护住胸口。”又敲他脑袋:“别精虫上脑,把身上东西露出来,让人知道你们不是官,是盗……” 三娘施施然离开,三猫还没想明白什么意思。 小山鄙夷说:“你忘了吟翠的事么,别让人看到你胸前羽蛇纹身。你的命,可是值十两金……” 砰—— 徐骄重重拍在桌子上,震翻了茶杯。 “纹身?”徐骄说:“我明白了。” 三猫和小山不解。 徐骄扯开衣领,露出半边胸膛:“为什么我胸口的羽蛇纹身,显现不出来呢?” 三猫说:“骄哥,除了用料特殊,主要和修为有关。先天以下,精气外散,自然看得到纹身。先天以上,精气敛入内里,所以看不到纹身的。当你运气之时,血气盎然,又会显现出来,你不信试一下。” 徐骄催动真气,七彩的羽蛇纹身慢慢浮现。只见一条怪蛇,伸展着蓝色翅膀,紫色的犄角,红绿相间的鳞片…… 意动,气收,羽蛇纹身消失不见。 徐骄说:“那个刺杀我的人,我一剑削去她衣服,分明看到她肩头红色的蒲公英,好似随风飘扬。可在春意园,纳兰雪身上,她没有……” 小山明白了:“因为她和你一样,先天以上,纹身隐去。只有行气动手的时候,才会显现。” 徐骄点头。这是唯一的解释,因为他十分确定,纳兰雪就是刺杀自己的人。 这时,门吱呀推开,走进来六个天仙美女…… 其中一个惊呼道:“呀,还没动筷子呢,就要脱衣服,还没见过这么急色的……” 第118章 莫雨的报复 可园是什么地方,那是帝都最高级的大众娱乐场所。虽然大众,什么人都能进,但也不是什么人都能消费得起。 衙门捕快,在老百姓看来高人一等。但到了可园,也不过是一般人。如果不是徐骄,也许一辈子都不会来这个地方。 今天的可园开了专场,流水的席面,连吃带喝的直到日将西斜。徐骄和三猫,小山,在六个美女的簇拥下,从房间晃悠着出来,才算结束。 百余号人,没有任何歉疚的离开可园,好像今天这一顿,本来就应该的。也是,江湖的归江湖,但他们代表朝廷,管着天下。 徐骄吩咐:明天一大早,帝都所有捕快,京兆府集合。 没人问为什么。这个新任的司法参军,第一天带弟兄,大家还是很满意的。 冯望带着西城的捕快,大摇大摆的在街上晃荡,好像在说:西城,可不止是五爷的天下。 一个贼头鼠目的小子,在三猫耳边说了些什么。三猫点头回应,又低声告诉徐骄:“我们刚离开,莫雨就带着风灵卫的人去了公主府。” 徐骄问:“公主怜让她进去了。” “就像我们一样。” 徐骄冷哼道:“无所谓,明天就给她来顿大餐。”又问:“那小子是什么人?” 三猫摇头:“不认识,但他知道我的名字,还说自己是谍门的。” 徐骄想到了司马三娘,感叹道:“女人,有经历的,才真懂得怎么心疼男人。” 三人快马奔到卫戍衙门,和胡大山等十三营的兄弟喷大话,侃大山。三猫这人,嘴巴本就闲不住。徐骄则悄悄去找徐之信,被告知:提督大人回家去了。 明天要做的事,得事先知会徐之信。若是有什么麻烦,他这个便宜二叔还得出马呢。 留下三猫,小山,和卫戍十三营联络感情。 他心里想,如果真有那么一天,需要逃出帝都。希望即便自己不在,两人也能带着笑笑安全离开。这也是把两个小子,安排在卫戍衙门的唯一目的。 自己做的事,他们越少掺和越好。不过,也得给他们把路铺平。 徐府。 徐元把传回的纸条点燃,烧成灰烬,忍不住老声长叹。 “怎么?”徐之信问:“出什么事了?” “那个混小子,完全不照章法来。带人去了公主府,然后又进了可园。”徐元说:“他把吏部裴侍郎两个公子打断了腿,扔到京兆府大牢去了。” 徐之信皱眉:“他去可园闹?这小子,怕是不知道可园是个什么地方。” 徐元说:“你是说那个号称五爷的西城一霸?无需担心,我已派人提醒过他,这人不会插手。” 徐之信沉吟道:“方迎山告诉我,那个西城五爷是个大宗师。” “不过是个大宗师而已。”徐元哼了一声:“一个人,不管多么强大,都无法对抗天下。天下是什么?天下就是朝廷,朝廷就是你我。强如鬼王或者山主,也只是让朝廷顾忌,而不是畏惧。何况只是一个大宗师——” 徐之信很想告诉老头,也许有人关起门来骂明帝,但没有人敢骂鬼王和山主,除非他根本不知道两人是谁。 “诶,这孩子聪明,只是手段粗糙了些。”徐元感叹道:“这一点倒是像你大哥。曲中求直,才是权谋之道。他闹的这么大,不管敌人是谁,已然生出警惕心。” 有下人来报,说:徐骄来了。 徐元怒道:“让他进来,自家的孙少爷还需要通报么,真是狗脑袋……” 徐骄第三次进徐府,迎接他的却是崔韵。看着笑笑的面子,他勉强叫了一声二婶。 “小骄,怎么不搬回来呢?”她叫的亲切,名门大家出身,素质就是不一样,假的让人舒服。 徐骄说:“笑笑在哪儿,我就在哪儿。” “一家人还是要住在一起好,有个照应。”崔韵笑的自然,一点看不出勉强:“我知道,笑笑心里有想法,有些事情过不去。但公公这个年纪,其实心里也不好受……” 穿过数道廊阁,到了后花园。还是那个池塘,还是那个孤独的伸在池塘上的凉亭。 徐元微笑说:“我就知道,你会来找你二叔。明天,你想做什么……” 徐骄问:“你是猜到的,还是得了什么消息?” “稍微聪明的人,都能猜到。”徐元说:“你今天闹这么大动静出来,是为接下来的事铺垫。就在此刻,或许就有人在想,这小子是哪根儿筋不对,不但闯了公主府,还在可园耍威风。而明天,你会给他们一个答案。” 徐骄笑道:“也许我只是想耍威风而已,少年得志,身居要职。连裴侍郎的两个儿子,都比我这个司法参军威风,我又怎能辜负。” “呵呵,换一个人,他们或许会这么想。但你是徐骄,是我徐元的孙子。即便你笨,也不会做出蠢事。因为有我在,就有无限想象。”徐元说:“也许有些人会想,老不死的徐元,又想做什么妖了,还是想再一次清洗朝堂。毕竟,这二十年来,我已做了三次这样的事。” 徐骄沉声道:“老人家,花无百日。古往今来,权臣,无论忠奸,都没有好下场。” 徐元呵呵大笑:“你有这个觉悟,就已经比许多活了大半辈子的要强。起码,你二叔就不会这么想。” 徐之信说:“为臣之道,在于本分。自古帝王多疑,谨守本分,才是保全之策。” 徐元问徐骄:“你觉得呢?” 徐骄答:“很有道理。” 徐元说:“确实有道理,但这是下策。权谋争斗,有三条路可选。一是像你二叔一样,本分之下,做一个让帝王放心的臣子。二是像京兆尹温有良那样,不争不党,做一个纯臣。” 徐骄说:“看起来,你老人家,走的是第三条路。” 徐元笑道:“大权在手,虽为臣,公侯惧,帝王虑。虑而不忧,方是上乘。” 徐之信愕然说:“这已不是为臣之道。” “若为帝王臣,屈膝弯腰,俯首听命。若为天下臣,我自巍然,帝王亦敬。” 徐骄赞叹:“官做的您这样的境界,了不起。” 徐元微笑道:“天下一盘棋,满盘皆是子,子子皆相同。帝王,大臣,百姓,都是一样的,差别只在于所处的位置,并不是你本身有多了不起。当你有能力,改变棋子的位置,那么虽身在局中,亦可随心所欲。明中岳一心只想在局外,却不知天下事,连山野皮肤也在棋盘中,何况是他。” 徐骄沉吟道:“你老人家是不是要告诉我,不管明天我要做什么,都不用有所顾忌。” 徐元点头:“可我还是想知道,你要干什么。” 徐骄说:“去风灵卫,抓人!” “纳兰雪?” 徐骄点头。 徐之信惊道:“抓她,凭什么?” “牵涉命案。” 徐之信说:“你可知道,她是风灵卫右司,海后亲信。南宫俎虽为司正,可并不真正掌控风灵卫。你要知道风灵卫是个什么地方,自设立以来,没有人敢查……” 徐元闷声道:“没有人查,不代表不能查。王法之内,谁都不应该例外。朝廷设各部有司,分配职权,在于相互制约。能超然之上的只能是皇权。就因为一直没人做,才让人误会是不敢做。权力,不是死物。当你你太久不用,它就会离你而去。无论是对做官的,还是普通百姓,都是这个道理……” 徐之信道:“内阁不就超然之上。” “错,内阁乃各部有司组成。我这个首辅大臣,不过是平衡各方,保证制约之下,政令仍可推行。”徐元说:“风灵卫设立的初衷,是监察百官,风闻言事,执行皇帝密令。前者有都察院,后者有御史台。风灵卫现在的手段,内阁已没有存在必要了。” 徐之信冷声说:“你们真想动手?可你们要知道,仅仅执行皇帝密令这一项,就是天大的权利。” “谁又知道,风灵卫执行的是谁的令,办的是谁的事。究竟是明帝,亦或是海后。”徐元看着徐骄:“小子,说这么多,你可明白?” 徐骄笑道:“我明白,纳兰雪要查,风灵卫更要查。” 徐之信缓缓站起来,沉声说:“你又要清除异己,就像二十年前那样?” 徐元说:“我没有异己,二十年前没有,二十年后一样没有。这次不是我,是明中岳。不然,你以为独孤鸿会给这小子游击将军的身份。军部推官,即便祖上福荫,独孤老头哪里许过七品以上的。” 徐之信自嘲道:“我还以为是看我薄面,原来我也不过是枚棋子而已。” 徐骄这才明白,事情比他想象的复杂的多。可也比他想象的顺利的多,风盗想的,夭夭想的,原来和这些人想的都一样。本来还在为怎么完成夭夭的任务发愁,现在好了,只用埋头向前冲就行。 徐元背过身子,看着微风下的池塘,感叹道:“明中岳出手,所谋者大。我虽然还看不清,但这一次,我来落子,随他心意。”回头看着徐骄:“所以,不管你想干什么,只要不把天捅破,自会有人替你兜着。但你想要什么,自己可得想清楚。可进可退,在棋盘上,才能处于最适合的位置。” 徐骄没全听明白,但也听得出来,徐元这番话,既是教导,也是告诫。 可进可退,不为卒。 这时候,又有个下人拿了张纸条过来,交给徐元。 老头看了两眼,呵呵一笑:“真有意思。”他把纸条燃成灰烬:“左司莫雨围了三江会所,到处在找你,说百济慧玉命案,需带你回南衙配合调查。眼下,正在赶来徐府。” “这小骚娘们儿,我没去找她,她倒先动手了。”徐骄冷笑着:“先下手为强,一点也不差。” 徐之信说:“来了又能怎样,我不信莫雨还敢冲进府里抓人……” 徐骄一笑:“说我不在就是了。”身形一闪,下一刻,他已在远处房顶,一阵微风吹来,消失无踪。 “这小子。”徐之信说:“跑的倒挺快。” 徐元沉吟着:“来呀……” 莫雨围了三江会所,里外搜不到人,手下来报:徐骄去了南城徐府。 她心里冷笑。这一次,怎么也要把这混蛋扔进南衙大牢,感受一下障魂木的厉害。两人不过是交易而已,她总觉得,在徐骄看来,好像是她求着似的。 她最讨厌这一点。 男人,无所谓才俊,也无所谓正直,是个好人就不讨厌。可徐骄,和“好”这个字半点不沾边。拿着天遗库玛的消息,以为不但能换来羽蛇胆,还能换来她的卑贱。 呸! 她要让这个混蛋知道,什么是卑贱。要让他跪在脚下,求着自己问他天遗库玛的消息。 领着一群风灵卫,风驰电掣的赶到徐府。 大白天,敞开着府门。这可是内阁首辅的家宅,怎么连个守门护卫,或者门房都没有呢。 莫雨站在门口喊:“有人么?” 没有回音。 叫来一个手下,问:“徐府发生什么事了?” “回左司大人,望楼上的兄弟们讲:徐骄来了之后,没有出去,徐府也很安静,并没有什么异常情况发生。” 莫雨皱眉,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 忽然,数声惨叫传来。一阵微风,风中似有血腥之气。 “糟了!”莫雨想也没想,带人冲了进去。 徐府前院,鬼影都没一个,内院隐隐传来刀剑击打之声。莫雨身形一闪,第一个冲了进去。 眼前一幕让她哑然。 数十武士在院子里,分成两边,手持刀剑,以命相拼。其中几个身上挂伤,血流不止。丫鬟仆人围成一圈,就像在看戏。 徐元老神在在,坐在一把太师椅上,叫一声:“好,刀口舔血,以命相搏,府内多丫鬟仆妇,一应安全就靠你们了。”远远望过来,大声喊:“可是莫雨?” 这时候,一众风灵卫也拔刀持剑的冲进来。 徐元脸色一寒:“你们要做什么?” 莫雨一怔,喝道:“收起刀剑。”上前弯腰拱手:“老大人,我到门口,发现府院无人,又听刀兵之声,以为发生了什么事,情急之下忘了礼数。请老大人恕罪……” “哦,你多想了。帝都之内,敢闯我徐府的人可不多。”徐元说:“你是来找徐骄的吧?” 莫雨“啊”了一声,露出震惊。 徐元又说:“那小子听说你要来,从后门溜走了,说要躲到卫戍衙门去。还说:‘这小骚娘们儿,倒看她敢不敢。’他说的难道是你?这混蛋玩意儿,才做一个小小游击将军,竟敢辱骂上官……” “卑职告退!”莫雨忍着气,带人出了徐府。 今天,首辅大人特别客气,竟然亲自把她送出府门。放眼天下,也许只有明帝有资格享受这个待遇。 徐元在门口喊着:“莫左司,徐骄若是违法作歹,要打要罚,无需徇私——” 莫雨应道:“卑职明白!” 心想:混蛋,连你爷爷都这么说,就别怪我心狠。我是面相淫荡了点儿,可不是个小骚娘们儿。 第119章 又一个陷阱 莫雨本来心里怪怪的,觉得哪里不对。但想到徐骄以“小骚娘们”相称,便难以抑制的愤怒。 她纯洁的不行。 长这么大,摸过她的人,除了纳兰雪,就是徐骄。也就是说,摸过她的男人就徐骄一个。见过她真容的男人,则少之又少,大多都已经是死人。 她的气质,确实有些诡异。哪怕躺着不动,闭上眼睛,冰冷的尸体似的,也一副勾引人的淫荡样。没办法,天生的媚骨。 但这不代表骚,更不是什么小娘们儿。 愤怒的马蹄声,踏碎长街的寂静,穿过十里长街,差点直接冲入卫戍衙门。 还好,愤怒,并没让她丧失理性。 卫戍衙门属于军部。不像其他衙门那样,弄个气派的门匾,放两座吓人的石狮。说是衙门,其实是军营。整体是个狭长的圆形,几乎是把皇城围在其中。三十六座营,三十六道门。 门很简陋,两根高大的立柱竖起来,中间搭个木牌。上面写着:卫戍十三。代表此处驻扎的,是卫戍十三营。 门前也没有石狮,两扇栅栏堵住门口。只有象征意义,一个半大的狗也能跳进去。 莫雨下马。 两个卫兵拦住:“卫戍营,闲人不得擅闯。” “我要见十三营游击将军。”莫雨说:“本官风灵卫左司……” “大人请稍候!”一个卫兵飞速去通报,片刻转回。 莫雨冷声道:“他是不是让你说:他不在!” “不是的大人。”将军让我问:“你找他什么事。” 莫雨说:“关于百济慧玉之死,本司要请他回南衙问话。” “将军请稍等。”卫兵转身又走了。 没过一会儿,卫兵回来,说:“将军让我告诉大人:他不知道,无可奉告!” 莫雨怒道:“我还没问呢,他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卫兵跑了两趟,有些累了,就对一同值守的同袍说:“兄弟,你跑一趟吧。” 另外一个卫兵小跑着离开,不一会儿回来。对莫雨说:“将军讲:无论大人问什么,他知道与否,都无可奉告。” 莫雨大怒:“混账话,让他出来见我。” 卫兵说:“大人请稍等!”又噔噔噔的跑回去。这次稍微久了一些,约莫半盏茶的时间,那卫兵才出来。 莫雨十分之不耐烦,气的血气上涌,感觉胸脯都是胀的。 卫兵很客气的说:“将军说道:他不敢去南衙,大人若是非要问话,晚上去他房间。将军还说:如果大人不方便,他去您房间也是一样的。” 莫雨大声道:“让开!”领着手下进了门。还没走出几步,便有个声音大喊:“站住!” 胡大山提刀跨马奔过来:“左司大人,卫戍衙门的规矩,凡入营者,不得携带兵器。这些兄弟若是不肯,可至营外等候。” 莫雨挥手,这规矩她知道。风灵卫纷纷解下腰间刀剑,顺手放在地上。 莫雨带着人走出没几步,胡大山又喊:“大人且住!” 莫雨冷哼道:“怎么,还有别的规矩?” 胡大山颇有些难为的说:“也没别的规矩。大人想必清楚,卫戍营,都是一群男人,大人是女儿身……” “本司不在乎。” “不是的,大人误会了。”胡大山说:“卫戍营虽不禁止女子入内,但也从没有女子到卫戍营来。毕竟一群年轻小伙,天天吃一起,睡一起,睁眼是男人,闭眼也是男人。突然有个女子闯进来,害怕……” “你什么意思?” 这时,两个小兵抬了个牌子出来。 胡大山说:“哎呀,是徐将军。由于第一次有女子进入卫戍营,要拟个什么临时规定,小将也不明白……” 那两个小兵抬着牌子,走到莫雨面前,把牌子摆正,只见上面写着“外客来访临时制度”几个大字。 往下一看,莫雨气的差点月经不调。 只见上面写着: 一:凡入营者,非军籍人员,不得跨马,不得携带兵器。 二:穿戴整洁,不得有碍军容。 三:不得东张西望,窥探军情。 这三条没什么,可气可恨的是接下来的。 四:为维护营中将士健康心理,女子入营者需严格遵守以下规定。 第一:不得素颜,头饰不得是金属制簪子,发钗等可做为利器之物品。 第二:三十六岁以下女性,请主动留在营外。盖因本营将士平均年龄未超过二十五,经验稍有不足。 第三:已婚女性不得入内,以免产生家庭矛盾,影响夫妻和谐。 第四:下衣需着短裤或短裙,长度不能没过膝盖。建议露出大腿为宜。 第五:上衣需着短装。短装长度以上不遮蔽锁骨,下不遮盖肚脐为标准。仅穿肚兜者,则不受此条约束。 第六:为维护传统美德,任何进入军营之女子,不得以任何借口裸奔。 别说莫雨,胡大山看了也是一脑门汗,楼子里的姑娘都不敢这么穿。但想一想,若姑娘们这样走进军营,当兵也不是多苦的事。起码,苦中还有点乐子。 莫雨冷冷问:“这是什么意思?” “这个……”胡大山无言以对:“大人切莫放在心上,并非针对大人……” “徐骄,给我滚出来!”莫雨一声怒喝,声闻一千米。连营外的人都听到了…… 徐骄和三猫小山,迈着流氓步,晃晃悠悠的走出来。还没到,就先堆出无知又无辜的笑容。 “莫雨,你这是干什么?”徐骄略带埋怨:“全不像你往日温柔的性子。” 莫雨上前揪住他衣领,把他拉到牌子面前,喝道:“这是什么意思?” 徐骄解释:“没有规矩,不成方圆。卫戍衙门,军事重地,更得有规矩。我本来想写:女子不得入内,可那样你不就进不来了么?” “我还要感激你?” 徐骄说:“看你这一脸不服,二脸不忿的样子,肯定是误解我了。你看这几条,都是为你量身制订,三十六岁以下,未婚。你素颜也美的像化了妆一样。” “其它呢?”莫雨声音变得尖而细。 徐骄说:“那几条,看起来苛刻,不过是凑数而已。这个服装规定,你拉起裤子,到膝盖就行了。至于上衣,我还担心你没有比较职业的服装,还特意写了:穿肚兜者,不受此条限制。脱了衣服不就满足了。你该不会没穿肚兜吧?” 莫雨气极无语。 徐骄又说:“你这性子,我怕你为了见我,恼上来脱了衣服就冲,还特意加了一条:不得裸奔!这可都是为你着想。” 莫雨用想吃人的眼神冷冷看着她。 徐骄作出可怜状:“你千万不要误会是我不想见你,或是害怕见你。若我真的不想,只要写一条:凡脸戴面具,遮盖面容者,不得入内。那你还进得来么?” 莫雨愣了一下,心想:嗯,也是这个道理…… 忽地觉得自己笨的可以,大怒:“徐骄,你以为我属猪的,真就那么笨……” “怎么可能?”徐骄受了冤屈似的:“就你这长相身材,跟猪完全扯不上关系……” “跟我走。”莫雨也不知道自己什么心情,就想着把徐骄弄到南衙,将三十六套大刑,在他身上全试一遍。 徐骄手腕一翻,反手抓住她小臂,一抬一扯把莫雨勒紧在怀里,还顺手在她胸上抓了一把。 莫雨本就在愤怒中,如此怎能忍,一手抽出琉璃刀,刀光如水洒向徐骄。 徐骄伸手挡住,大喊:“莫左司杀人了……” 众人皆惊。 惊愕之间,三猫和小山跳进人群,抬手踢脚,一群没了兵器的风灵卫,哪里有还手的余地,片刻之间,便已倒下十几个。 莫雨回刀后刺,怒道:“你要死!” 徐骄身子一歪,上半身来了个大风车,躲过琉璃刀的同时,一把抱住莫雨小腰。 莫雨没想要他的命,琉璃刀竖起,以刀柄击他后背。哪知徐骄双腿用力,一个前冲,把她扑倒在地,随即双手抓住她手腕,牢牢按在地上。 “如果非死不可,我也要死在你身上。”徐骄嘿嘿一笑,感受莫雨娇躯震动,妙不可言也。 这时候,又是几声惨叫。三猫和小山,已利索的把那些风灵卫全部撂翻。 见此景,莫雨怒上加怒,小腰一挺。 要不怎么说,女人腰厉害,男人压不住。 这一下竟把徐骄弹起来。 莫雨翻身坐起,身子还没稳呢,徐骄伸腿把她小腰夹住,双腿后缩,又要把她拉到怀里。她这次聪明了,琉璃刀垂直下刺,直取心窝。 徐骄双手抓住她持刀的手腕,双腿猛地回缩,膝盖上提,正顶到莫雨胸部。莫雨忍不住啊了一声—— “没事吧,不得不说,弹性还挺好……” “去死……” 莫雨整个人都在发力,徐骄双腿前伸,两只脚正踹在莫雨小腹,把她踢翻到一边。随即两条腿迅速夹住她胳膊,用力压在她胸上,那感觉,真男人都懂。 两只手死死抓住莫雨手腕。这姿势,电影上常见。但男人对女人用,估计徐骄是第一个。 莫雨修为不如他,力气更不如她,又是个女人。这样怪的招式,乃是技术,力量,猥亵三合一。她哪里挣得脱,手臂要被夹断似的痛,就是忍住不叫。 不叫的女人,徐骄觉得没意思。冲胡大山喊:“把风灵卫的败类扔出去……” 兵士们一拥而上,抬起重伤不起的风灵卫,扔出营外。 徐骄双腿晃动,尽情碾压莫雨双胸。莫雨拼了命的挣扎,直到感觉她已没多少力,迅速放开,身子就地十八滚。 他这个选择是对的,放开莫雨手臂的时候,美人儿琉璃刀随即刺过来,砰的一声,琉璃刀直没入土…… 徐骄说:“你太狠了吧,我跟你玩儿,你要我命……” 莫雨心知今天不会有什么好结局,也不说话,飞身而起,撂下狠话:“徐骄,你等着……” 徐骄微微一笑:等着就等着,还怕你脱光了来吃我呀。他看向一边震惊的胡大山,说道:“胡指挥,按之前说的做吧……” 此时,日已西斜。 卫戍衙门十三营驻地,马拉着十几辆大车出来,上面躺着哎呀惨胡的军士。他们有的鼻青脸肿,有的脑袋手臂全是血,有的干脆已经晕厥。 一个小军官在前指挥,呼和着:“快拉到医馆,让大夫赶紧给兄弟们治伤。他妈的,别挡路,有什么好看的……” 到了夜里,帝都便流传了三条重要的消息。 第一:新任京兆府司法参军,卫戍十三营游击将军,今日去公主府查百济慧玉之死。其后急忙忙围了可园,猜测很可能已经有了凶手的线索。 第二:风灵卫持刀闯入徐府,不知所为何事。最后是徐元亲自送出来的。 第三:风灵卫闯入卫戍十三营,大打出手,官兵伤者数十人。 大多数人只关心第一条。他们很想知道,是什么人这么大胆,敢跑到公主府杀人,又为什么要杀百济慧玉。怎么杀的?百济慧玉那么漂亮,是先奸后杀,还是先杀后奸? 有心的人,则关心第二条。 徐元三朝重臣,内阁首辅。徐府门口一对皇家御用石狮,除非明帝下令,否则内卫怕也不敢持刀冲进府里去。连徐元对风灵卫都一副惧怕之态,何况是他们。 诶,他们半生小心谨慎,颤颤巍巍,走到今天,原本该是一人之下的…… 西山别院。 内卫呈上军部急奏。明帝以为边患又起,打开一看,才知道是独孤鸿参劾风灵卫。 皇权稳固,首先是稳。朝堂之上,治理天下,抚顺万民,这是稳的基础。但稳不一定会固,固是需要暴力,血腥,和死亡的。 军队,永远是权力唯一的保障。或者说,暴力是权力唯一的保障。 所以圣朝之下,特设军籍,以彰显军方尊荣。风灵卫闯入卫戍十三营,殴打官兵,独孤鸿怎么忍得了。言道:即便风灵卫有超越三司之上的特权,也绝不能事涉军方,此为大忌。 这句话才要命。 明帝把奏折交给内卫阁领东方暮:“传口谕给徐元:朕从未说过,内卫有超越三司之上的特权。” 徐骄拄着残霞剑,看着星空清淡,心如止水。他今晚就待在十三营,要看有没有人敢意图报复,夜闯军营,那就有好戏看了。 主要是害怕麻烦,把莫雨得罪的不轻。 有道是:宁得罪君子,不得罪小人。宁得罪小人,不得罪女人。他怕出了十三营,回到三江会所,莫雨气的发疯,扑上来咬他。 他猜对了,莫雨尽起精锐,把三江会所围的密不透风,等着徐骄自投罗网。 徐骄抽出残霞剑,一遍一遍的演练斗剑二十四式。两者配合起来,堪称完美。只是,不如无形剑气用起来顺手。有这个念头的时候,脑袋隐隐嗡鸣。心动,意动,气动。剑气迸发,挥舞之间,纵横开阖……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只是不方便使用无形剑气。夜闯大理寺,又与天遗库玛有勾搭,这可不是小事儿。 但不代表不能用,将无形剑气融入残霞剑不就行了。 这样想的时候,剑气透过指尖,竟好似被残霞剑吸走,心中顿时有种异样的感觉。 说不上来,就像残霞明白他的心思。 就像最爱的情人,不需开口,就知道你想换什么姿势…… 第120章 夜杀 这是一种很特别的感觉,冰冷的残霞剑,似乎懂他心意。温柔,超过任何情人。 真气凝结成剑气,剑气注入残霞。原本黝黑的剑身,泛出淡淡白色光泽。轻轻挥动,剑影幻化出一个半圆,好似无数把长剑,组成打开的折扇。 徐骄忽然想到,夭夭在教他落花铃手法的时候,曾经说过:气为心使,心即为神。 修为若是破境宗师,能感受天地的力量。那个时候,即便真气离体,由于对天地的理解,离体真气就像赋予灵魂,仍能与人心意相通。 他无法想象,但此刻握着残霞剑,却有一种心心相映的感觉。 这感觉,难以形容,就像幻想中完美的爱情。 不,爱情是骗人的。但她是真实的,就像幻想中最完美的情人。 能让你感受到纯粹的温柔,纯粹的激情。感受到身为男人,为何要承受如此多苦难的原因。 徐骄双手握剑,残霞抵着地面,那姿势,好像中世纪的骑士。 渐渐的,思绪与长剑融合,精神飞向一个遥远的地方:那是一座山,很高的山,山上好像有座庙。他站在门口,看到一座洁白如玉的雕像。 那雕像是个女人,虽然有些模糊,但一眼就能确定,那是个倾城倾国的绝世美女。 这就像浓雾之中,你看到一个模糊的背影,曲线玲珑,身子每一步的摇曳,仿佛销魂的韵动。 这一刻,你不会在意她长得什么样,因为单纯的背影,就能满足你所有的幻想。 渐渐地,雕像愈发清晰,竟好像是公主怜…… “是谁?”一个威严的声音震荡开来…… 徐骄乍然惊醒,喉头一热,好悬没吐出一口血来。 怎么回事,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幻境。 残霞剑发出凄鸣,她好像在颤抖,似是有一种难言的悲哀。忽然,残霞剑动了,像个野猫似的猛地跳到徐骄后背…… “操!”他惊呼一声。什么鬼玩意儿,这么神奇的么…… 锵的一声,一股大力从后背传来,把徐骄震的扑向前去,体内顿时气血翻腾,像要爆出似的痛苦。 徐骄闪电般转身,心有所感,残霞横在心口…… 又是锵的一声,整个人被震的后退十几步。再也忍不住,一口鲜血喷在残霞剑身。 残霞爆出一缕血光,转瞬即逝。好像那就是她本来的样子…… 面前一个黑衣人持剑而立,沉声道:“残霞,虽为神剑承影残躯,却仍有灵性。不错,很不错……” 徐骄心道:奶奶的,还真敢跑到卫戍营来找麻烦。风灵卫真他妈胆正…… “谁派你来的,纳兰雪?” “为什么不能是莫雨?”黑衣人问。 “莫雨嘛,她可能会用各种非人的手段折磨我,但一定不舍得杀我。”徐骄说:“纳兰雪不同,我觉得,她会是个喜欢杀人的人。” “是谁重要么?”黑衣人蒙着面,看不到他神情。但说话的语气,好像面对的已经是个死人。 徐骄左脚斜向右迈出一步,双手持剑,平于胸口,摆出斗剑的架势。冷笑道:“原以为,风灵卫最高明的,是司正南宫俎。左右司莫雨和纳兰雪,不过尔尔。想不到,还有阁下这种高手。” “哼,那你小看风灵卫了。”黑衣人淡淡道:“风灵卫南北两座行辕,都是大宗师坐镇。又有东北,西北,东南,西南四方行署,主事者皆是宗师境。帝都虽是风灵卫本部,却是实力最弱的。不然,风灵卫何以凌驾百官,又能威压江湖呢。” 徐骄身形微侧,摆出一个奇怪的防守姿势:“可惜阁下走错了地方,此处是卫戍营,有五百玄甲军。无论你是谁,谁主使,怕是来容易,去时难。” 黑衣人注视着他手中的残霞剑:“残霞剑是承影断剑重铸,早已没了神性。但在武者手里,却仍有灵性在。不是残霞剑挡了第一下,现在也不用和你废这么多唇舌。” 剑起,如流星破空。淡淡的夜色中,仿佛只有这一点寒光。 徐骄手腕转动,残霞幻化一圈圈剑影。这一次,他将无形剑气注入残霞剑,剑气犹如活的一般,随心所想。在那一圈剑影中,两道剑气犹如实质激射而出。 黑衣人剑法之妙,难以语言形容。 只听叮的一声,蛇打七寸,黑衣人一剑点中残霞靠近剑柄的地方,随即长剑轻颤,剑气犹如水波一样向四周荡漾。 残霞剑影顿时不见,两道无形剑气也在黑衣人剑气荡漾中消散。 这一刻,徐骄突然有一种感觉:眼前并非一个人,他本身就是一把剑。 徐骄暴退,同时残霞斜划成圆,一招右翼势,击向黑衣人刺来的长剑。 黑衣人毫不在意,两剑相击,黑衣人的剑似乎无可阻挡,那股前冲之力,让人有种不顾一切的感觉。 徐骄右脚侧跨一步,右翼势改为左翼势,长剑斜向上挑。黑衣人只觉剑势再不能勇往直前,而是些微偏差了方向。当这一剑刺到时,必是与徐骄擦身而过。 这一剑,不见得如何玄妙,却给人无可挑剔的感觉。剑身轻颤,一股大力把残霞震开。 徐骄但觉两条手臂酸麻,后退一步,残霞剑上挑。黑衣人剑身一偏避开,人已冲到徐骄三尺之内。 剑长只有三尺,对于一个剑客来说,三尺之内,出剑即是杀招。 然而徐骄上挑的剑势突然变成下劈。左翼势改为豹头势,其势迅而且猛,完全违背剑理,可在残霞四尺寒锋之下,反而妙到极点。 “好!”黑衣人忍不住称赞,身形忽地暴退,又忽地前冲…… 徐骄双肘微弯,退左脚,忽然一个左转身,残霞剑贴着黑衣人长剑绕了一圈忽然前刺,剑尖直取咽喉…… 黑衣人再次暴退,又喊了一声:“好,剑法绝妙,可惜有形无神。” 他这次没有前冲,离着七八米的距离,横着挥动长剑。但见夜色中一道虚幻剑影,刹那间已到徐骄身前。 残霞剑竖起格挡,但听“砰”的一声,剑影劈中残霞,把徐骄劈飞三丈有余。 太厉害了! 徐骄心想:这人应是宗师境,这一下,暴露他真正的实力。因为刚才那一剑带给他的无力感,就像那晚面对南宫俎一样。 “好剑法,好修为。”黑衣人冷声道:“除了鬼王弟子,我再没见过如你这般少年英杰的人。你,是我破入宗师杀的第一人。可惜,你不是个宗师……” “可惜阁下不怎么会杀人,偏偏挑了这个地方。”徐骄就地一滚,喝道:“杀!” 黑暗中咻咻急促声响,刹那间好似千万点寒星坠落。 徐骄不蠢,他早已让营内玄甲军准备。为的是防着莫雨气坏了脑子,蠢的晚上来闯营抓人。说不得,要像徐之信那样,当场将他们射杀。 却没料到来的是黑衣人,还是个宗师高手。 破空弩箭,带着撕裂的风声…… 黑衣人暴喝一声,长剑一晃,无数剑影围绕着身体。 徐骄看的明白,那是剑气凝聚,好似有生命一般,将射来弩箭震开。不等第二波弩箭射来,黑衣人闪电一般冲向徐骄。 徐骄连受两下重击,本就有伤在身。这一下想躲,但对方是个宗师,躲,怕是不能全身而退。不如迎面直上,至少周围还有五百玄甲军,那是自己的帮手。 徐骄冲前,双手握剑,就是一招架横冲势,连挡带刺,相信只要让这黑衣人缓上一缓,玄甲军便能将他射成刺猬…… 锵的一声,两剑相击。黑衣人突然双手持剑…… 徐骄脑袋嗡的一声——这一招他见过。 右手松开残霞,心之所感,往下一抓,只觉一道冰寒从手心穿过,噗的一声刺入小腹。徐骄左手握住残霞,顺势抹向黑衣人咽喉。 黑衣人用剑一挑,徐骄左手忽地放开残霞,五指微曲,凝成白骨爪。 黑衣人也没料到,当此紧急之时,他会弃剑不用。白骨爪力,带着奇怪的阴寒之气透入肩头…… 黑衣人沉肩收腹,抬脚踹在徐骄胸口上,把徐骄踹飞老远。 “是你!” 黑衣人声音很是惊讶,待要上前结果徐骄,玄甲军已然把徐骄围在身后。咻咻嗖嗖的弩箭,依次不绝的射来。 黑衣人知道事不可为,稍后只会引来更多玄甲军。飞身而起,人在空中劈出一剑,数丈长的剑影落在地面,轰的一声,把地面劈出一条两尺余深的沟,碎石尘土乱飞,遮住了他的身影,也挡住了玄甲军的视线…… 待黑衣人消失不见,胡大山这才敢去查看徐骄的伤。只见他嘴角渗血,左肋一道剑伤,几乎贯穿身体。 胡大山喊:“快去找军医!” 徐骄抓住他手:“去三江会所,找我女人。” “大人,现在得找医生,不是找女人的时候。” “快去,她自能救我。”捂住胸口,闭上眼睛,喘着粗气。心里想:参差剑,黑衣人是魏无疾,他为什么来杀我?夭夭呀,你他妈快来,有人要吃你的哈士奇…… 胡大山一边指挥军士把徐骄抬回房内,一边派出快马,疾奔三江会所。 卫戍营是军营,本就时刻准备着刀枪伤药。但徐骄伤口出血,怎么也止不住。他知道,这不止是剑伤,而是剑气入体,随气血运转。剑气不逼出来,血是止不住的。 他试着调用真气,但那剑气锋利无比,与真气相抗,好似无数小针在经脉里乱刺,痛苦难当。 他有一种感觉,宗师的剑气,并非纯粹真气凝聚而成那么简单。只能静静调息,将血气运转降到最低。这手段,在山上的时候,老梧说过。还有他给的那几张图,也有详解。叫什么龟吸法。 大概意思是:人之气血,一昼夜行五十营,完成十二经脉循环。那是一张子午流注图,详解气血在每个时辰流经何处。以龟吸之法,改变气血流动路径,降为一昼夜五营,守静笃,便可如龟长寿。 当时徐骄就想说:龟不是最长寿的。最长寿的是灯塔水母,能够永生。还有北极蛤,能活五百多岁。不应该修龟吸法,应该练蛤蟆功。 没想现在还真用上了,气血低到极致,人就像死了一样,伤口缓缓的渗血,肉眼几不可见。 但这不是解决之道,还得等夭夭来,合两人之力,把侵入体内的那道剑气抽出。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隐隐听到马蹄声,徐骄稍稍安心。可门推开的时候,进来的却是李师师。 “我来了!”李师师满脸忧色:“发生了什么事,怎么会又受伤呢?” 徐娇正想问:怎么是你?却看到夭夭跟在身后。 李师师眼眶发红:“我问了来人什么情况,夭夭就也跟来了。” 夭夭说:“这是当然,我虽然不如舅舅那般高明,但一般的伤病也难不住。” “那我要谢谢你。”心里想:我本来就是找你的,怎么成了找李师师。 夭夭笑道:“来人说:要找你的女人。不用讲,自然是找师师的。下次说清楚名字,就不会有误会了。” 徐娇心想:奶奶的,又用夺情蛊侵犯我隐私。 脑海里响起夭夭的声音:我都不知道父亲是谁,更不知道奶奶是谁。 徐娇心里想:我中了魏无疾一剑,剑气入体。 夭夭眉头一皱,上前去看他伤口,伸手靠近,隐隐感觉一股凌厉的剑意。心里一惊:天地之力,是宗师境? 徐娇默默点头。 这时,又听李师师说:“你受伤了,不赶紧找大夫,却先找我,是不是傻了。” 徐娇说:“我也不知道自己伤的怎样,怕万一死了,所以死前想再见你一面。” 李师师大为感动。 夭夭忽然觉得恶心,冷冷的说:“如果真是那样,你也应该见笑笑,还有三猫和小山,他们可是你最亲的妹妹和兄弟。” 徐娇心想:你不会聊天别插嘴。 夭夭给了她一个白眼,这好像是她第一次使白眼。 李师师深情相望。 徐娇说:“不知为什么,没想到他们。也许当一个人觉得自己要死的时候,唯一想见的,是自己最爱的那个人。” 无论男女,当他用生命去证实自己的心思,那还有什么可怀疑的呢。 世间除了母爱,没有比这个更伟大的情感了。 李师师要哭,此时此刻,除了眼泪,她竟不知如何表达。 夭夭把手按在徐骄伤口上,一股柔和的真气涌出。徐骄催动真气,逼向体内那道剑气。 两股真气涌动,一股爆裂,一股柔和。 徐骄但觉经脉如裂开似的刺痛…… “出!”夭夭心中喝道,只见一道白气自伤口射出来。隐隐可见剑的形状,剑气被夭夭一带,嗤的一声,射在房梁上。 房梁咔嚓咔嚓,似乎要断裂。 “宗师!”夭夭内心惊疑,魏无疾破入宗师境了。 第121章 涟漪 徐骄震惊不已,一道残留在体内的剑气,竟还有如此威力。 他想起风盗的话:先天,只是武者的门槛。宗师,则是修道的门槛。这就是差别,这就是宗师的手段。 宗天师地,谓之宗师。 感悟天地的力量,以天地之力为用,便是这一境界的玄妙。就像魏无疾留在自己体内的这一剑,已不是纯粹的真气凝聚,而是带着一丝天地之力。 这一剑的力量,不是凭空创造出来。它好像本就存在,存在于天地间,存在于任何时候的任何地方。魏无疾只是以剑为器,将无形的力量化作有形,然后打入他身体…… 徐骄心里沉思着,好像有点明白什么。伤口开始痛,鲜红的血液汩汩往外冒,像个小泉眼。 李师师见到这一幕,捂住嘴巴,不敢出声,只敢落泪。 夭夭洒了点药粉上去,伸手按住伤口,真气温柔涌出,催发药性。不过片刻,血已止住,伤口变成了奇怪的白色…… 徐骄长出一口气,感激的看了夭夭一眼。两人之间,无需言语。 李师师心疼说道:“是什么人要杀你,敢杀你,还是在这种地方……” 夭夭说:“是魏无疾!” “他,为什么?”李师师懵懂的问。此时此景,这丫头脑袋一片混乱。她也不想想:夭夭是怎么知道的? 徐骄说:“别哭了,我还没死呢,你守不了寡……” “又胡说。”李师师怨声道:“魏无疾为什么要来杀你,你得罪他了?” 徐骄说:“那是猜测,猜测没有凭据,杀人是大事,不能胡说。来人黑衣蒙面,未必就是他……” 夭夭说:“这是参差剑的伤。除了魏无疾,还有谁会参差剑,能伤了你这先天上境……” 徐骄心想:你要干什么,为什么非要当着李师师的面说这些话,容易引起麻烦。 夭夭冷冷瞧他一眼,极为不屑的样子。 李师师疑惑问:“魏无疾,不就是五叔的师弟,王子淇身边那个人……” “是的!”夭夭说:“所以他来杀徐骄?” “为什么?”李师师问。女人似乎都有个毛病,有些时候,好像不怎么爱动脑筋,而是想直接得到答案。 夭夭看她紧握徐骄的手,好似下一刻,这男人就要永远离开似的。她轻轻一笑,指着两人的手说:“这就是原因。杀了徐骄,你和王子淇的婚事,就再没什么可说的了。” 李师师猛地惊醒,眼中隐隐闪烁狠厉之色:“之前大哥对我说,在三江源的时候,几次要杀我的人,应该都与王子淇有关。他之前不想娶我,现在又非要我嫁,这人有毛病吧……” 夭夭唇角露出一丝邪魅的笑。 徐骄看在眼里,猜不透这女人想干什么。也不愿多说,假装重伤无力,闭上眼睛,催动真气疗伤…… 公主府。 明居正冷眼看向王子淇。心想:这人身为皇子,基因应该不错,自小锦衣玉食,接受的教育也是顶尖的。怎会这么笨呢…… “居正莫如此看我。”王子淇说:“你这眼神,让小王觉得自己好像很愚蠢。” “本来就愚蠢。”明居正说:“杀了徐骄,你能得到什么?” “我与李师师的婚事便无阻碍——” “你与她婚事有无阻碍,不取决于徐骄,也不取决其他任何人。因为要嫁你的是李师师。”明居正说:“是她不愿嫁你,不是徐骄不让她嫁你。杀了奸夫,红杏还要出墙,墙外还有奸夫,只不过换个人而已。” 王子淇脸色微变:“居正说话,未免太不好听了。” “哼哼,这已经是好听的了。”明居正说:“公主是女人,以为我说的可对?” 公主怜点头,话虽不好听,但事实就是如此。 明居正又说:“而且,杀徐骄,简直是笨的不能再笨的办法。他身在卫戍衙门,今天发生了这么多事,你难道感觉不出来,他想对付风灵卫?” 王子淇说:“他若死了。徐元和徐之信,只会认为是风灵卫干的。这两人不会就此罢休……” “他们没那么笨。”明居正无语道:“如果徐元真那么想,他怎会有今天的地位权势。风灵卫也不是傻的,不是他们动的手,自然就会想到你。因为徐骄一死,除了你,似乎没有第二个人是获益者。” 公主怜要聪明的多,当下明白其中关键,便问:“现下怎么办?” 王子淇冷冷道:“此刻,他或许已经死了。” “并没有!”魏无疾的声音响起,他人好像凭空出现一样。 王子淇看他肩头隐隐有血迹,吃惊道:“你受了伤?不是已经成为宗师了么……” “他比我想象的厉害。”魏无疾说:“我破入宗师,竟也无法轻易杀他,虽被我一剑刺中,但以他的修为,应该死不了。” 明居正冷声道:“不死才最好。我最后说一次,徐骄只能是朋友,不能是敌人。如果王子淇心里还有别的想法,那么所谋大事,在下就不便参与了……” “居正这话言重了。本王只是觉得,居正所谋确实高明。与三江王联姻,即便那位置不是我的,我也有资本去夺。” 明居正哼了一声:“你要先弄清楚,谁才是你的敌人。” 王子淇皱眉不语。 明居正又说:“你的敌人,不是你最小的兄弟王子渃,而是皇城之中,高高在上的海后。人们惧怕海后,不是因为她是一国之母,而是因为她实际掌控风灵卫。你觉得,是让徐骄和风灵卫对干好,还是杀了徐骄让风灵卫全力对付你好……” 王子淇沉吟半晌:“多谢指教……” 明居正说:“凡不是敌人的,都可以是朋友。凡不是朋友的,未必非要当作敌人。” 公主怜听得一愣,明居正此人,果然有叔祖明中岳的国士之姿。 这时,魏无疾突然说:“杀与不杀,都一样。” “此话何解?”明居正问。 魏无疾冷冷一笑:“看我肩头的伤。”他拉开衣领,露出伤口,那是五个小洞,伤口呈黑紫色。 公主怜和王子淇惊疑的看着。 魏无忌说:“同样的伤口,我在方扬身上看到过。当时师兄曾说,那是被人以奇怪的阴寒劲力,用手生生抓出来的。我当时还不信,因为没有听过这种功夫。但今天,亲眼所见,亲身感受。徐骄五指成抓,聚气指尖。那一刻,给人的感觉好似一只骷髅手骨,从棺材里爬出来……” 明居正愕然道:“难道是九阴白骨爪?” 不管是什么,如果让方迎山知道这件事,即便是徐元也保不住他。 此子,必死! 王子淇脸现喜色。如果你有了一个人的把柄,那么最好让他活着。 “时间不早,姑姑,小侄告辞了。”王子淇不是很喜欢明居正此人,因为他没有对皇室最起码的敬畏。有一种明中岳才有的,超然之上的感觉。 但他不是明中岳,放眼当今,也不应该有明中岳这样的人。 傅采凝送两人出府,她深深一礼,圆圆的脸上,露出可爱的笑容,对魏无疾说:“恭喜你!” 魏无疾一笑:“谢师姐!” 傅采凝转身回府。王子淇颇有些震惊,问:“你叫她什么?” 魏无疾说:“她曾是武道院弟子,天资在我之上,只因是百济人,所以老师没有收她在门下。” 王子淇沉吟道:“我记起来了。那年姑姑回来,是她把姑姑扶下马车……” 府内,明居正斜眼看着公主怜。 他也是男人,也曾一瞬间恍神。不过,见面多了,副作用也就不那么大。毕竟,在他心里,有比女人更重要的东西。 男人一生风景,女人不过旅途鲜花,再怎么漂亮,也不能停下向前的脚步。 公主怜看向明居正,这眼光她熟悉。 几乎每个男人都是用这种眼光看她,即便是血脉至亲的明帝,偶尔也会显现出一丝贪婪。 她想到了徐骄:这人是例外。虽然他的眼神里,同样充满着男人的低级趣味,甚至心里也同样有龌龊的想法。 但徐骄的眼神,是欣赏的,期望的。就像小孩子看到心爱的糖果,而不是野狼看向可爱的白兔。 公主怜干咳一声。 明居正收回思绪,颇有些尴尬的说:“王子淇,才不配位。” 公主怜说:“为什么?” “成大事者,需先有德。无论真诚还是虚伪,装也要装出来一些。至于是否有才,倒还是其次。” 公主怜皱眉:“既然是这样,叔祖何以选中他。还有,你怎么知道他没有德?” 明居正冷笑:“连你也叫祖父一声叔祖,王子淇却直呼我名字。在他心里,我们根本不配明家皇室。” “这是叔祖的意思?” 明居正神秘一笑,摇头说道:“这是我的想法。” 二十年来,帝都从没这么热闹过。 一大早的,六部三院主官,以及京兆尹温有良,早在文渊阁等着。 昨日入夜时分,徐元通知各部:今天内阁议政。照例请了海后,可太阳升起老高,海后都已到了,却不见徐元。 独孤鸿一人坐在上首,听到海后叹息:“徐老大人怎么没来?” 诸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独孤鸿咳了一声:“徐老头怕是来不了了。我听说他孙子徐骄,昨夜遭人行刺,重伤不起,现在是不是活着还不确定。搞不好,要白发人送黑发人呀……” 常奉安大惊:“有这种事?” 海后清冷的声音传出来:“你是大理寺卿,竟不知道?” 常奉安偷偷看向温有良,心想:你京兆府地面消息灵通…… 温有良摇头,表示不知。 常奉安看诸公神色,应该是所有人都不知道。 海后冷声问:“你们都不知道?” “怨不得诸位大臣。”独孤鸿哀叹:“事情发生在卫戍十三营。老夫接到上报,下令不得宣扬。卫戍衙门,乃是军部所辖。歹人竟深夜闯营,刺杀营中主将。这话传出去,老夫可以不要脸,朝廷的脸面呢?传出去,还以为我圣朝好欺,有心人怕是又要蠢蠢欲动……” 温有良问:“老将军,是何人如此胆大?” “哈,你倒问起我来了。”独孤鸿说:“你这京兆府,我看早关门了算,还有大理寺。想也知道,孤身闯营,没有一身惊人本事,怎能伤得了营中主将。也真是丢人,一营兵士,五百玄甲军,连个人都留不住……” 温有良说:“估计是江湖上的高手……” “还不是一般的高手,我看,至少也要宗师以上,才能于卫戍营中,杀人不成来去自如。”独孤鸿看向珠帘:“海后,风灵卫消息灵通,于当世宗师以上高手,皆有掌握。却不知,近日是哪一位来到帝都……” 海后沉吟着,珠帘隔着,也看不出她神情如何,过来许久才说:“我会让人去查……” 独孤鸿哼了一声:“风灵卫越来越不像话,昨日还闯入卫戍营中,打伤我将士。老夫最不喜打小报告,直接弹劾到明帝那里。明帝传下口谕……” “陛下怎么说?”海后的声音突然变得温柔了。 “明帝言道:‘风灵卫,并非超越三司。’”独孤鸿环视三院六部的主官:“诸位大人,以后的事,你们自己看着办。若有什么不妥的,再也不能推到风灵卫身上。徐老头会护着你们这帮斯文人,但老夫不会。” 诸公心里想:这是什么意思呢?看来等一下,还要广元楼去也。 他们心里嘀咕的,不是那闯卫戍营的人是谁,而是为什么? 说起高手,帝都这个地方,除了西山武道院,便是内卫府,然后是风灵卫。前两者不大可能,最有嫌疑的是风灵卫。 他们都是当事人,上次内阁议事。朝廷两个老宝贝,联手摆了风灵卫一道。这才几天:持刀闯徐府,入营殴兵士,夜里杀人。怎么看都不像是孤立事件…… 珠帘晃动,发出一阵哗哗啦啦的清脆声,海后没说什么便走了…… 诸公心里顿时开朗:这是报复。做的这么过分,海后不知道,估计没人会信。若海后真不知道,那问题更大。 其中有些人心里感叹:圣朝三杰,明中岳,徐元,独孤鸿。这三人是当年明君亲选的辅政大臣,一手扶持天运帝,又将天承帝推向皇座。到了明帝这一朝,时移世易,年轻人是不喜欢老人家那一套的。 这些三院六部的官员,和明帝海后都一样的想法:如果能,早将三人踢到乡下养老去了。 奈何,三人中明中岳虽和徐元不对付,但独孤鸿是个老好人。这老头掌管军部,像一个热血少年。要动两人,就要先动他。 可是,纠结的也在这个地方。要动独孤鸿,就得先动明中岳和徐元。 所以,不动则已,动则三人一起。 一棵百年巨树倒下,未必能连根拔起,说不定连砍树和看热闹的人都得压死。 当徐元把这个道理说出来的时候,徐之信一脸惊愕。他问:“父亲,你做了一辈子人臣,可有过真正忠君的时候?” 徐元微微一笑:“当然有,在我年轻的时候。” 第122章 神秘大宗师 人年轻的时候,大概只用分成两类。 一是理想主义者,二是幻想主义者。 真正的现实,要经历苦难与悲伤。 首辅徐元看着儿子徐之信,在他那耿直的眼神中,他感受到了失望。 他叹息,自己两个儿子,没一个能认清世界。长子徐之义,为了理想付出自己的一生。次子徐之信,虽然已不再年轻,但已经被这个世界蒙蔽了眼睛。 他不由感叹:明中岳那老头,当真了不起。 二十年远离朝堂,搞个什么太学院。诗词文章,忠君爱国,经纶济世,以天下为己任。这些屁话还是有些作用的,把年轻人变成了他想要的样子。 儿子徐之信,就是最好的例证。他还不是在太学院学的本事呢,但已经变得这么蠢了。 悲哀的感慨一声,说:“你把徐骄接回来吧,在家比在卫戍衙门安全的多。” 徐之信说:“他的那两个小兄弟把他接去了京兆府,说什么那里才是最安全的。” “胡说,京兆府就那几个捕快,又没什么大本事。” “我也这样说,但徐骄告诉我,进了京兆府,大宗师也不惧。” 徐元老眼微眯,看来这个孙子有很多秘密嘛。他很是欣慰,能活在秘密中的,都是真正聪明的人。 至于为什么京兆府最安全,大宗师也不惧。徐骄不知道,这是三猫说的。 三猫也不知道,这是风盗告诉他的。 风盗没有说原因,真正的信任,不需要理由。 京兆府的格局,前府后院。前面办公,后面住人。以温有良的品级,在南城置一处大宅,是完全够资格的。 无奈,穷。 三品大员竟然会穷,说出去得把人笑死。没笑死的人,是因为根本不相信。 温有良也很委屈,穷,不是他的错,也不是他想的。 他并不想做一个清官。奈何,他上任京兆尹的时候,风灵卫已成气候。帝都许多事,风灵卫就可以做。本来嘛,他这个京兆府,算得上油水不错的衙门。 可当你不管事儿的时候,也就不会有人求你办事。 如果没人求你办事儿,想做贪官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这就像妓女,赚钱与否,不取决于价格,而在于服务。 温有良不想做清官,他只想做个服务于民的官。 近些年,连一些民间纠纷,也没人来敲鸣冤鼓。有原告,有被告,两边吃,多少有点进项。 可老百姓,好像很怕打官司似的。但凡有一点关系,托一个风灵卫出面,就能把事办妥。 也许对于老百姓来说,反正都是花钱,花给谁都一样。 那些来打官司的,都是没有关系没有钱的。这样的人,穷的都不知道怎么活,指望他们发财? 温有良有一个感慨:清官,是被逼出来的。 好在京兆府后院格局开阔,比着南城的大宅还要阔上几分。有正院,有偏院,只是没有花园,溜着墙角,种了一圈竹子。 徐骄搬到偏院来住,四周被高高的竹子围着,白天的时候,只有房顶能照到阳光。 “老弟觉得怎么样,我特意让人收拾过。”温有良说:“虽然是偏院,但院子左右七丈,进深九丈,正房四间,偏房四间。这若是搁在南城,那价钱,能吓死东城一半富户。” 徐骄很满意,这静寂的院落,四周高耸的翠竹,让它想到了修罗山。 “大人太客气了,您怎么能叫我老弟呢?我是您手下的兵,是您的下属。”徐骄谦虚道。 “不能这么说,同府为官,无论品级,皆是同僚,称呼兄弟,显得亲近些。”温有良笑说:“兄弟也真是的,徐老大人府上,比这里好多少倍,怎么不搬回去……” 徐骄说:“我也想。但有人告诉我,帝都之中,此处是最安全之所。” “哦?”温有良闪过一丝惊疑之色:“京兆府又怎比得过卫戍衙门。” “可是大人,我差点死在卫戍衙门。”徐骄说:“想来想去,可能是我官太小了。京兆府有您这个三品大员撑着,震慑力更大些……” “兄弟说笑,哈哈哈……” 帝都所有捕快,按照昨日徐骄指示,全都聚集在京兆府。因为徐骄受伤,只得各自返回。 冯望找到徐大宝,悄悄问他怎么回事。 冯大宝也不隐瞒,将黑衣人如何闯入卫戍营,如何差点要了徐骄的命,绘声绘色的讲了出来。 冯望忍不住大惊:“宗师高手?” “那还用说。”冯大宝看一眼四周,确保没有别的人,压着声音说:“若非宗师高手,怎能在五百人的玄甲军里伤人之后来去自如。幸亏徐参军本身就不是弱者,否则,现在已经准备棺材了。” “跑去卫戍营,这也太胆大了吧……” “嘘——兄弟,这件事军部压着呢,太丢人了,可别外面说去。免得给自己招麻烦。你想呀,帝都之中能派出宗师高手,对朝廷命官出杀招的,能有几家?咱得罪不起,神仙打架,咱们也别看戏……” 冯望哪里不知道,他虽说是个小小捕头,但正因为居于底层,消息也收到最多。 细想一下:帝都之中,有这实力,又有这胆子的,只有两家。内卫府,风灵卫…… 内卫府的高手,几乎都跟随明帝在西山。那么答案就很明显了…… 同一时间,皇城。 海后把莫雨和纳兰雪宣到宫中,仔细询问之下,对这几日发生的事有所了解,全不像外面传的那样。 她隐隐感觉到不安,如果那日内阁议事,徐元他们只是表达了对风灵卫的不满。但这几日发生的事,她似乎听到了棋子落入棋盘的声音。 有人在布局,是徐元么?这老头心思如海,阴谋无敌,若是他,怎会让人看出来。 独孤鸿么?这老头排兵布阵,征战杀伐,其为不二人选。权谋政争,非其所长。 眼下的局面,有心人都能感觉得出来。无论这几日发生的,究竟是误会还是阴谋,串起来对风灵卫都很不利。 海后明眸闪烁:这已不是阴谋,而是阳谋。这手法,让她想起了一个人——国士明中岳。 “昨晚,有人闯入卫戍营杀徐骄,可有此事?”海后清冷的声音问。 纳兰雪说:“未经证实,但徐骄确实重伤,今早有人把他从卫戍衙门接去了京兆府……” 海后眉心轻锁:“为什么是京兆府,而不是徐府?” “不知!” “这不是我想要的答案。”海后说:“我要知道,是什么人,为什么杀他?他真伤假伤,伤的怎样?为什么要回京兆府,而不是徐府?难道京兆府比徐府和卫戍营更安全?” 纳兰雪低头:“马上去查!” 莫雨不语,看着纳兰雪,似乎在问:那人难道不是你派去的? 只听海后又说:“能在卫戍营来去自如,必是宗师以上。帝都,怎么变得这么不太平了。召回各地好手,怕是不够,我准备将六大司召回,倒要看看,那些有心人能翻起多大的风浪。” 莫雨和纳兰雪都是一惊。 风灵卫六大司,执掌南北行辕,四方行署。两位大宗师,四位宗师,这实力,不弱于内卫。海后如此部署,是否有这个必要呢。 海后隔着帘子,看向莫雨。 莫雨赶紧低下头,虽然隔着帘子,但实实在在的能感受到她的目光,无形中,有一种威严与压迫。 “莫雨,你与徐骄有些交情,探一探他。我要知道,他是别人的棋子,还是别人的刀。天遗库玛的事,无需在他身上着落。我自有办法把那小丫头找出来。” 莫雨低声说:“是!” 海后又说:“南宫俎去了西山,这个时候离开,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不管是谁,既然动了宗师高手,风灵卫只能接着。六大司未归之前,我会让安慕海出宫,暂时坐镇南衙。” 莫雨和纳兰雪相视一眼,难掩心中喜悦,她们已经很久没有见过安公公了。 夕阳无限好,但在京兆府的偏院根本看不到。高高的翠竹,把这院子围的像个牢笼。 徐骄静静站着,闭上眼睛。他想不通:什么是天地之力? 感受天地,破境宗师。 地在脚下,天在头顶。日月星辰轮转,四季交替更换。这一切都说明,这是个类似地球的地方。 有星星,有月亮。日升日落,月缺月圆。 这个世界,似乎并没有什么太多不同。但天地之力呢,那是个什么东西? 万有引力的公式早就忘了,但他可以解释宇宙的形成,从奇点大爆炸,到空间膨胀。爱因斯坦的相对论也能胡乱来两句,可这些无法解释所谓的天地之力? 但这种力量若不存在,何以有宗师境呢? 脚下是地,触手可及。头顶是天,飘渺无寻。力量在哪里,怎么去感悟? 就像刷手机,看网络美女跳舞。那大长腿,那小蛮腰,那充满着力量,隐现着马甲线的平坦腹部。你虽然有感想,但有什么用。而且,看到的美好,与事实差着一个参数调到最大的滤镜。 微风,翠竹哗啦啦的一阵响动。 “看来,你伤的并不重。”风盗的声音忽然在身后响起。 徐骄猛地转身,见风盗坐在院中石椅上,两根拐杖靠在一边,连茶都自己倒好了。好像来了许久一样…… “若不是一众玄甲军相助,你现在应该给我找个风景秀丽的地方,好让我长眠。”徐骄说:“为什么要我搬来京兆府,无论三江会所还是徐府,都及不上卫戍营安全。” “不止是你。”风盗说:“小山,笑笑他们也要来。这些日子,我顾不上你们,若真有高手找你们麻烦,得有人挡着。京兆府最好,除了武道院和皇城,我想不出别的地方能比这里安全。” 徐骄身子一震,看向四周:“你不会是想说,这里有个大宗师吧?” 风盗一笑:“把你们摆在大宗师眼皮底下,我才有心思去做别的事。” “是谁?” “何必知道是谁,只需知道有这个人就是了。”风盗说:“伤你那人,确定是魏无忌?” 徐骄心想:夭夭倒是什么都跟你说。 他点头:“这是我第二次伤在参差剑下,好在有经验。他出剑那一刻,我就想到了他,也想到了参差剑。”徐骄伸出手,白布缠的像个猪蹄。 “我当时毫不犹豫,一把抓住短剑。就是这么一下,宁可不要这只手,却保了一条命。”徐骄冷笑:“我想魏无疾一定想不到,他破境宗师,还是杀不了我。” “如果不是在卫戍营,没有那五百玄甲军。你,必死!” 徐骄不否认,这是事实。魏无疾破入宗师境,差别堪比乞丐摇身变城管。 徐骄缓缓坐下,伤口血已止住,但动作稍大,还是痛的要命。 他感叹一声:“三猫说我是高手中的高手,可面对西城五爷,我毫无反抗能力。面对宗师境的魏无疾,我只能挣扎。如果今晚鬼王来杀我,我看不如自己动手来得舒服……” “那你不用担心,鬼王出手,必然惊动山主,山主必不会看着你死。”风盗说:“至于魏无疾,你无需担心,我来处理……” 徐骄眼珠一转,问:“京兆府里那个大宗师是谁?” “一定要知道他是谁么?”风盗说:“他并不想别人知道他存在,我与他也有二十年不见。但把你留在这里,如有意外,他不会袖手旁观,你大可安心。” 徐骄说:“你误会了,我只是想向那位高人请教,如何破境宗师而已。无论什么时候,都不如自己帮自己……” 风盗看傻子似的瞧着他:“我在这里,你何必要请教外人?” “你?”徐骄一时没明白过来。 风盗伸出手臂,摊开掌心,猛地做一个抓握的动作…… 徐骄但觉身子一紧,头上脚下,身前身后,空间好似忽然收缩。呼吸顿时变得困难。像被蟒蛇缠住身子,每呼吸一下,蟒蛇便愈加用力缠绕。直到把人勒死,吞食…… 这感觉,和面对西城五爷时是一样的。 “这就是天地之力,我一念动,就能把你捏死。” 徐骄惊问:“你怎么能是大宗师?” 风盗哼笑:“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已经是大宗师了。所以,千万不要以为自己先天上境,是多么的才华横溢,天资卓越,了不起……” 徐骄还以为自己在荒唐的穿越之后,终于有资格配得上天才这个词。哪知道,也不过是比普通稍微好一些的,不那么普通的普通人。 风盗又说:“灭道禁武之后,破境宗师的许多法门都已失传。除了神秘的天遗族和天涯海,也许通晓境界枷锁的,就只有知北祖师一脉。也就是修罗山和武道院。所以当今之世,宗师境的高手,绝大多数都出自这四个地方。” “那么傅采凝呢?”徐骄问,她可是实打实的宗师。 风盗笑道:“她曾是武道院弟子,资质天赋都是上佳。只因是百济之民,鬼王便没有收到为徒。当然,其中还有些不为人知的原因……” “是什么?” 风盗脸色忽冷:“你这小子,是想知道如何破境宗师,还是想知道别人的隐秘?” “两个都想。”徐骄说:“跟女人有关的,一般都是很狗血的故事。男人的八卦心思,并不比女人小。” 风盗沉吟:这小子哪里都好,就是嘴巴让人讨厌。真不知道李师师那小姑娘,着了什么魔,看上这样一个东西。 第123章 明居正的提议 风盗的思绪,一瞬间陷入过往的回忆中,但随即清醒,因为他感觉到了痛。 这世上有一种人,回忆里只有痛苦,没有任何快乐。哪怕他知道,用所有的痛苦,换那一点快乐都是值得的。即便如此,他仍不敢回忆过去。 因为任何一个人,忘不了的悲伤,永远多过还没有忘却的美好。 徐骄看风盗的神色,确定这是个有故事的可怜人,而且是关于女人。 大多数可怜的男人,之所以可怜,都和女人有关。 “她是谁?”徐骄轻声问。 风盗手一抬,徐骄整个人离地悬浮起来。身躯四肢的感觉,像是被做成了木乃伊,每一寸肌肤,都仿佛被束缚着。 “逆鳞不可触,往事不可提。你是个男人,不要有太重的好奇心,那会很危险。”风盗说:“就像现在,即便你已经是先天上境,但在大宗师手里,依然如蝼蚁。” 徐骄疯狂点头,他已经感觉到了。 现在想想,那晚面对西城五爷,还要感激他手下留情。 风盗说:“能切实感受到天地之力,就是宗师境。有一天,当你心动意动,天地之力随动,那你就是大宗师。简单一点,宗师者,以天地为宗,也以天地为师。到了这个时候,再也没有人能教你什么。因为不同人,不同心,不同路。” 徐骄问:“那么圣人呢?” 风盗沉吟道:“圣人境又名合一,即天地人三者合一。你依旧是人,但天地之外,只有你。” “那么真人呢?”徐骄又问。 风盗皱眉:“那就要问知北祖师了。你可知道,这世上没有多少人能够后天入先天。破境宗师者更少,能天地人合一,交相感应者,当今之世只有山主和鬼王。年轻人,不要追求那么高。看得太远,反而忘了脚下的路。说不定,下一步就是万丈深渊,何谈远方的风景。” 徐骄无语。他要的是切实的答案,而不是心灵鸡汤。 “你感受到了么?”风盗问。 “感受什么?”徐骄反问。 “天地之力。”风盗说。 “我都不知道天地之力是什么。”徐骄说:“我只感觉身体一动不能动,被束缚的死死的……” 风盗说:“这就是天地之力。看不到,摸不着,但它存在,因为你就在其中。” 徐骄摇头,听不懂。 风盗说:“就像鱼在水中,它呼吸,它生存,它游动,一切皆依赖于水。但鱼没有意识到水的存在,因为那本就是它的世界……” 徐骄若有所悟,这应该是个哲学问题。 风盗又说:“人也一样,生而死,皆是天地之力。只因身在其中,便不察觉。天地之力就像水,当你能感觉到它的存在,便可运用它。想一下,你在水中捉鱼,所感受到的,不止是鱼的力量,还有水的力量。当有一天,你能跃出水面,看到水之外的世界,就是大宗师。” 这不是哲学,是玄学。 “现在明白了吧?” 徐骄摇头。 风盗无语,他觉得已经说的很清楚了。 “你已是先天上境,气海充沛无比,几乎到了人体的极限,一朝悟便入宗师。想要悟,就要静。忘记自己,用心感悟天地,天地就是自然……” 有些东西,很难用语言表达清楚。 所谓“书不尽言,言不尽意。”便是这个意思。 风盗说:“年轻人,自己悟吧,少把心思用在女人身上,你会有所成的。” “我每天干的都是正事,根本没用心思在女人身上。”徐骄不悦道:“何况这和女人有什么关系,难道要破入宗师,就不能碰女人了么……” “倒也不是。”风盗说:“人在白天,心绪繁杂,夜里最容易静。可夜里,也是最想女人的时候。” 风盗心念一动,悬浮的徐骄慢慢落下来。他说:“女人,最好不要碰。” “这是违背人性。”徐骄很不赞同:“天地造物,即分男女,难道就不能从男女的事情上感受天地之力么……” 风盗愣住,然后哈哈大笑:“如你这般想法,天下人,皆可为宗师。”忽又顿了顿,说:“李师师是个好姑娘,我与她母亲也有交情。小子,你若是想做厨子,劝你死了这条心……” “什么意思呀?” 风盗冷哼道:“给别人的菜,自己先尝一口。” 他身形一闪,在徐骄面前如一阵风的消失不见。然后就听到李师师的声音,难怪风盗要说那样的话,原来是知道李师师来了。 来的不只李师师,还有世子李渔。 李渔的聪明,让人佩服,他一下就猜出行凶者是魏无忌。 “很简单的道理。”李渔说:“当天你和风灵卫闹出那么大场面,就是想要你的命,或许会挑那个时候,但绝不会挑那种地方。军部,是当朝禁忌。除了明帝,徐元,明中岳,任何人哪怕表达出一丝的恶意或善意,都是一种罪。” 徐元想不明白,为何明中岳,徐元,独孤鸿三人,会那么的不同。 照理说,权臣如斯,把持军政,明帝应该睡不着才对。世上或许有绝对的忠臣,但不会有绝对信任臣子的帝王。 李渔知道他的疑惑:“这三人很特别,他们是明君遗嘱的顾命大臣,身份地位,都不同于一般权臣。而且,不知是什么原因,如神仙一般的鬼王,几乎无人能见。但这三人,却是例外。所以,不免让人多想一些。” 李师师对这个不感兴趣,只是一味的谴责王子淇,就像个护夫的小媳妇。李渔也颇感无奈,心道:这是你们自找的。 客气过后,李渔便要离去,李师师死活不肯,当晚就要留下来,被李渔硬拉着离开京兆府。 傍晚时分,三猫,小山和笑笑也搬了进来。还有夭夭与薛宜生,做戏要全套。 何况对于夭夭来说,京兆府无疑是个更好的藏身之所。 夜色将临时,这个偏院迎来了第二个客人——明居正。 说来好笑,两人相识这么久,本是最好的朋友,最后成为仇人。现在又同时遭遇诡异,来到这奇怪的世界。即便仇恨仍在,与别人比起来,也有种特别的情感。 “这个地方好。”明居正看着四周翠竹:“闹市之中,譬如乡野。你一直不喜欢繁华都市,这里倒是符合你心意。” 徐骄冷笑:“你好像也是一样吧……” “我和你不同。”明居正说:“我不喜欢那些喧哗与压抑,可只有在那样的地方,才能证明自己的价值。高楼林立的城市,也有山间别墅,夜看繁星,朝听清泉。” 徐骄说:“如果你早说这句话,我早就举报你了……” “你不会的。”明居正说:“那些年你来托我办事,有哪一件我没有办成。当时,有我这个朋友,你不也是很骄傲的么……” “哼。你今天来,是要把以前的事,都拿出来说一遍么?” “你还记得方扬么?”明居正反问。 徐骄想了想:“想不起来,是谁?” “原来你杀了人,却连自己杀的是谁都不知道。” 徐骄疑惑的看着他。 明居正说:“方扬是殿前将军方迎山的独子。” 徐骄心里咯噔一下。 明居正接着说:“魏无疾没能杀得了你,可确定了一件事。你就是杀方扬的凶手……” “证据呢?” “经历了这么多,你还不明白:证据并不重要。”明居正笑道:“怀疑是你,就可以是你。何况,还不止是怀疑。一样的伤口,只此一点,便足以证明你脱不了干系。方扬死在三江源,而那个时候,你也在三江源。一个怀疑加上一个巧合,已经可以结案了。” 徐骄心里最害怕的就是这件事。 方迎山是个大宗师,本身实力就让人恐怖。他还是殿前将军,加上这个身份,更让人忌惮。 “都谁知道这件事?”徐骄问。 “除了魏无疾,只有我,公主怜,王子淇。至于他们想用这个发现做什么,我还猜不到。可我已经郑重提醒他们:你,只能是朋友,不能是敌人。只要王子淇还不是太蠢,那他就不会拿这件事要挟你。告诉你,是想让你明白:即便不为利益,你我的合作也很必要。” “帮王子淇夺取帝位?”徐骄冷笑道:“第一,明帝还没有死,他没有机会。第二,即便明帝死了,也未必会是他。第三,居于上位者可以笨,但要心善,他不适合那个位置。第四,我不喜欢他。” “我也不喜欢。”明居正说:“可这并不重要。就像对于明中岳,徐元和独孤鸿,谁做皇帝对于他们来说并不重要。因为他们是真正了解权力的人。权力不属于一个人,也不属于所有人,它属于一群人。即便是帝制,也是如此。” “你和我说这些干什么?”徐骄冷冷道:“你要知道,现在的我,不用靠这些东西,来证明自己强大,消除内心自卑……” “徐骄,只有手握权力,才能得到自己需要的,想要的。”明居正说:“比如治好笑笑的羽蛇胆,治好我腿的羽蛇筋……” 徐骄皱眉,他已做了交换,这不是个问题。 “看起来,笑笑对你说了不少事。” 明居正点头:“我们有相同的悲哀,后半生全握在天极阁手里。现在的我,还有你。金钱对你我来说,已经不重要。即便是权力,只要你想,伸手就有。可是不够,天极阁并不会为此把宝贝拿出来。我亲自上门,他们也没有当场给予答复。这是待价而沽,他们要换的,恐怕不是东西。” 徐骄细细思量过,虽然和莫雨达成了交易。可感觉上,她并未认真对待。 明居正又说:“我知道,你或许能给他们想要的。但人是这样的,如果代价太大,就会舍不得。当然,要得到的东西,也不会放弃。” 徐骄沉吟着:“你直说吧,能说服我的一定是个无法拒绝的理由,绝不是你这个人。” “大权在手,天下我有。天极阁算什么?哪怕是其背后的天涯海,又算什么。”明居正冷冷道:“与其求着他们,不如逼。有你有我,一文一武,在绝对权力面前,一切都是浮云。” 徐骄哼了一声:“你可知道,天极阁很有可能和风灵卫有关。也就是说,也很有可能与海后有关。” “我知道,所以我才说:要从他们手里拿东西,付出的代价绝对不会低。像海后那样高的位置,既不在乎信誉,更不懂得公平交换。”明居正说:“何况,这段时间发生的事,你我,或许已经被风灵卫认定是敌人了。” 徐骄沉默着,虽然不是太明白,但觉得很有道理。可他完成风盗交待,就能得到七夜昙,就可以去换羽蛇胆。被明居正这么一提醒,突然想到一个矛盾。 风盗和夭夭的意思,是要想法子拖住玄甲军和风灵卫,以方便趁着帝都高手空虚,找到失踪许久的干王妃,也就是花卿。 这件事,他一直没有过多思考。现在想来,却觉得一阵寒意。为什么要趁帝都高手空虚呢,为什么要保证玄甲军和风灵卫不会成为阻碍呢? 要找一个人,并不需要这么麻烦。偷偷的,悄悄摸摸的就可以。 除非,他们已经知道花卿在哪里。他们要做的,不是找人,而是救人。 所以,才会选择在这个时候。因为此时,内卫高手多数在西山保护明帝。而在帝都内,能成为阻力的,就只有风灵卫和玄甲军。 徐骄心里一阵发毛。 天涯海和天遗族世代为仇,若让夭夭得逞了,自己岂不也成了天涯海的仇人。 仇人还能做生意么?以莫雨的性格,不把他先奸后杀,已经是阿弥陀佛。 明居正压着声音说:“想要得到一件东西,可以买,可以换,但这都很被动。但也能让人主动送上门,至于怎么做,应该难不住你我……” 徐骄当然清楚…… 有个衙役跑来,说有人前来探望,是风灵卫左司莫雨。 徐骄想了想,说:“去告诉左司大人,我还没死,让她失望了。下次,找个好手,最好是个大宗师。因为一个小宗师,怕是杀不了我……” 衙役一愣,不明所以。 “原话转述就行。”徐骄叮嘱。 明居正一笑:“你准备动风灵卫,逼天极阁?” 徐骄说:“逼天极阁,不一样得罪风灵卫。” “说了你我联手。你动风灵卫,我逼天极阁。徐骄,这一次,感受一下权力的快感吧……” 莫雨气的胸又开始觉得胀痛。不是因为徐骄闭门不见,而是他把刺杀的事,栽到风灵卫身上。 她心里想:这混蛋已经不知道自己是谁了,杀了你有什么好。那一条狗命,也值得劳烦宗师高手。 她回到南衙的时候,纳兰雪正好带着安慕海从卫戍十三营归来。 纳兰雪看见她,关心问道:“你脸色很难看,是那个徐骄又惹你了么?” 莫雨摇头:“他没见我。” “那你气什么?” 莫雨说不出话,他确实气愤,可又觉得很没有必要。看到安慕海的时候,眼眶红润,想要流泪。 第124章 天地之力 莫雨看到安慕海,就像看到了自己的童年,孩子的脆弱一下就浮上心头。 表面上,他是三江源莫家的小姐。但自小以病为由,多居于帝都。她和纳兰雪一样,在海后身边长大,照顾他们的,就是安慕海。 安慕海虽是太监,可在莫雨和纳兰雪眼里,他不但是个男人,而且是个父亲。 在风灵卫南衙,有一处特别的院子,占地二十余亩,种满翠竹。据说,京兆府的竹子,就是从这里移栽过去的。 纳兰雪住在这里,莫雨也住在这里。之所以如此布置,是因为皇城某处,也有一个这样的院子,那是安慕海的居所。 作为海后最信任的人,即便是太监,也没人敢轻视他。 风灵卫创立初期,便是这个太监定下了基本架构。 南衙为本部,东西两座行辕,由大宗师坐镇。辖四方分署,由宗师主理。一方面监察地方官僚,一方面威压江湖势力。他的初衷,是将风灵卫的力量分散各地,帝都反而不是重心。 帝都衙门太多,类似风灵卫这种特别机构,无可制约,日久必然招恨。 安慕海当时便想到了这一点,才会有那样的布置。可二十年过去,风灵卫还是变成了他最不愿看到的样子。 看着莫雨想哭的眼睛,安慕海心想:这丫头长大了。当一个姑娘,会因为一个男人哭的时候,不管什么原因,她就已经长大,成了一个女人。 纳兰雪恨道:“别生气,我一定替你报仇,好好教训他。” “是徐骄?”安慕海问:“徐元的孙子,徐之义的儿子?” 两个大美女一起点头。 安慕海突然神色黯然:“是呀,过了这许多年,故人之子,也该成人了。” 纳兰雪说:“公公认得徐之义?” 安慕海点头:“绝代风华。如果他没有死,今日朝堂之上的诸君,或许一个都不会在。那是个很有魅力的人,只要和他说过话,就会被他的激情感动。即便是作为仇人,你也会喜欢他。” “哈,这样的人,怎么会有一个那样的儿子。”莫雨愤恨道:“他认为杀他的人,是风灵卫派去的,还拒绝见我……” “他本就该死。”纳兰雪眼神锐利,似乎杀人成瘾:“可他似乎还不知道,自己的命已不在自己手上了……” 安慕海说:“他这样想,很合理。而且,许多人都这样想。我在宫中,外面的事知道不多,但海后给我说这些的时候,我第一个想法,也是一样:就是你们风灵卫动的手。真相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别人心中的想法。” 莫雨又一次感觉到冤枉:“可我们没有做。” 纳兰雪也说:“我去卫戍十三营查过,那确实是个宗师高手。以徐骄的修为,我不是他对手,能伤了他,还能来去自如的,只能是宗师。但您是知道的,风灵卫六大司,还都没有回来。” “我想到了一个人。”安慕海说:“他有理由出手。” “谁?” “魏无疾!” 莫雨和纳兰雪同时震惊:“他?” 安慕海说:“除了他,我想不到第二个人,有胆量和理由这么做。可他是鬼王弟子,谁也敢拿他怎么样。即便知道是魏无疾,也只能当不知道。” “鬼王真那么厉害?”纳兰雪问,像她这样的年轻人,正是质疑传说的时候。 “比你想象的更厉害。”安慕海说:“其实有件事我一直想不通。二十年前,鬼王早已闭关。但武道院突然对外宣布,鬼王收了李怀远和魏无疾为弟子。二十年后,三江源又与王子淇联姻,虽是海后的主意,但总觉得很怪。还有件事,我也想不通。徐之义风华绝代,文采斐然,他的儿子徐骄,怎会弃文修武,还有先天上境的修为。当年他们夫妻被宁不活所救,避居修罗山。但徐之义一定不会让儿子与山盗为伍。而且,修罗山功法,不传外人……” “这个我知道。”莫雨说:“那时候我正在三江源,李师师遭人掳走,逼三江王以羽蛇胆相赎。后来这件事不了了之,传说是山主出的面。据闻,是个号称寂寞老人的,山主对他似乎也很有些忌惮。” 安慕海笑道:“山主对鬼王都不忌惮,那个什么寂寞老人,我不信……” 徐骄一阵心绪不宁,从静思中醒来。 白天风盗一番讲解,三分明白,七分不懂。以自己的教育程度,不应该无法理解的。 独自站在院子里,正要用心感受一下所谓的天地之力,忽然一阵莫名心慌,再也不能静下心。 下山以来,觉得自己手段够用。但昨晚与魏无疾一战,才明白何为高手。 大宗师,如宁不活,西城五爷自己就不想了。但面对魏无疾,得有起码的还手之力。面对西城五爷那样的大宗师,没想过还手,但不能连跑的机会都没有。 若不是受了剑伤,今天本该带着人,去南衙内卫府找麻烦,现在只能暂时放下。 这样也好,让他真正意识到自己的脆弱。耍流氓也是要本钱的,自己的本钱是什么,那五百玄甲军么?在宗师面前,不值一提。 真到了危急时候,遇上麻烦的对手,他们救不了自己。就像国富民强之下,和自己关系好像并不大。 打铁还要自身硬,一个连老婆都靠不住的年代,只能靠自己。 屋子里,夭夭俨然成了主人。 不,主人这个词,不能准确形容她的地位。风盗的出现,让三猫和小山,知道了她的真实身份——天遗库玛。于是,她理所当然的成了老大。 因为这是风盗的意思。 “你们得配合我。”夭夭说:“知道什么叫配合么?” 三猫和小山摇头。 夭夭说:“配合,就是要听话,听我的话。” 三猫看一眼小山:“那么骄哥呢?” 夭夭轻笑:“他早就知道我是谁,所以,他比你们更听话。” 三猫心想:骄哥还真能藏住事儿。回头看向院子,见徐骄傻傻站着,已经两个时辰了。便说:“骄哥是怎么了,只是伤到胸腹,怎么像是伤了脑袋。” 夭夭冷笑:“他想破境宗师,哼……” “你这‘哼’是什么意思,觉得我骄哥不行?”三猫冷声问。 “哼哼,破境宗师若是这么容易,我早已经是宗师了。”夭夭说:“不管他,他已经是个废人,好在还有你们两个。你们既是卫戍衙门,又是京兆府的人,做这件事再合适不过。我要你们以抓捕刺杀徐骄凶手为名,严查四城。” “姐姐,你太看得起我们兄弟了。” “你们当然不行,不是有徐骄么?他人虽废了,不死就有用。有他的腰牌,有他的命令,京兆府和卫戍十三营,就会听你们的话。” 小山沉声道:“我们知道是谁,不用查。” “不是让你们真的去查。”夭夭说:“做个样子而已。严查四门,只有这个方法,才能将盯着城门的风灵卫赶走。不必认真,你们两个只需去南门,若问及进城的人从哪儿来的,那人若回答:‘渤海’。此人便无需盘查,放人入城即可。” 三猫和小山脸上不露声色,心里却在冷笑。 夭夭一样在冷笑:“不然,我把风盗找来,将方才的话重说一遍?” 两人看向院子,徐骄还一动不动的站着。对付女人,他们没有经验,还得让徐骄来。 可他们不知道,徐骄现在有苦说不出。 一股奇怪的力量束缚着他,就像白天风盗展示天地之力时,将他悬浮在空中一样的感觉。 这是天地之力。 这是大宗师的手段。 是谁? 绝不是风盗,他不用这么偷偷摸摸。 是风盗口中,那个隐匿在京兆府的大宗师? 会是谁呢? 莫名其妙的,脑海里竟闪现出温有良的样子。 砰的一声—— 好像被人来了一板砖的感觉,意识猛地收缩一下,然后他便感觉不到了自己的身体。但意识清醒,还有知觉,但这知觉似乎被放大了一万倍…… 他只觉得这清冷的夜空下,世界变得狂风不止,巨浪滔天,没有大地,没有星空。 整个人,就像坠落无边的海洋,风不止,浪不熄。 而他无力的好像巨浪中,一朵小小浪花上的一个小小泡沫,生灭去留,全由不得自己…… 然而,风吹来,浪打来,却直接从他身上穿过去,仿佛他是透明的,无形的…… 不止是他,还有这院子,还有那翠竹,仿佛都是无形,被那狂风巨浪直接穿过…… 忽然狂风静止,巨浪平息,世界一下变得安静。 不,它本来就是安静的。 那狂风,那巨浪,他明白了,那就是所谓的天地之力。 有人像风盗那样,催动天地之力,让他去感受。 是京兆府里,那个神秘的不可说的大宗师。 忽然,狂风卷起巨浪,在天空形成一个巨大漩涡。星空变得极度扭曲,轰然落下…… 这一次,徐骄感觉到了恐怖的压力,真实的危险。好像这世界还有自己,会在下一刻彻底被粉碎,然后消失…… 他感受到了死亡。 生命的本能,让他突然抽出残霞剑,为了活着的希望,劈向扭曲的夜空…… 就是这一刹那,他感觉残霞剑带动狂风,激起巨浪。他也感受到屋里的夭夭惊诧的眼神,还有偏院之外,面露惧色的京兆尹温有良…… 这一刹那之后,世间的一切都随着那一剑消失,所有人还有自己。但意识还在,就像灵魂出窍…… 整个人好像落入一条大河,顺着奔腾汹涌的河水飘呀,荡呀…… 忽然,一切都变得虚无。就像梦一样,他又看到了那个像极了公主怜,如玉一般美丽的雕像…… “又是你——”沉重压抑的声音,好像从地底深处传来:“原来是残霞。它见了血,被真气滋润,生出一点灵性。你看呀,承影剑在愤怒……” 徐骄像被主导了意识一般,不由自主的,看向那如玉雕像,手中按着的那把剑。 乌红色的剑鞘,散发出一种古朴遥远的气息…… “承影,残霞,本就是一体。”那压抑的声音说:“即便残霞只是被舍弃的断躯,它也想证明自己。物尚如此,何况于人……” “你是谁?”徐骄终于问出了一句话:“是那个大宗师么?” 那个声音不理他,自言自语:“神剑有灵,据说道生境的高人,能赋万物于灵,如同天地赋万物于灵。可我至今想不明白,什么是天,什么是地,人在天地之间,又是什么?” “有个朋友说:天地之间,人亦如草木,亦如猪狗。可我觉得,若是如此,那又何须拼命追求……” 徐骄脑海里一声嗡鸣…… 承影剑哗啦啦的晃动,似乎要挣脱雕像的握持,离鞘出击…… 一个白衣人影,莫名出现。徐骄看得见,却看不清…… 白衣人影伸手按住承影剑,冷声说:“道生境留下的神物。我在想,是否要把你投入炉中,看能否抽出一丝神性,让我一窥至高境界的奥妙……” 承影剑还在哗啦啦的响,但感觉已经是恐惧。 “承影呀承影,既然你被道生境高人点化生灵,那你来告诉我,什么是人?什么是地?什么是天?” 承影剑立刻安静下来,不知是在思索,还是在装死。 “你不知道,真是废物。你怎能担得起一个‘神’字!” 徐骄心里咯噔一下,他看不清白衣人面容,却能真实感觉到,白衣人此刻正看着他。 “不如你来告诉我?” “我不知道。”徐骄说不出话,只能在心里这样想。 “不知道,永远不会是答案。你应该知道的,否则,师叔怎会选中你。告诉我,什么是人?” “你我就是人。” “那天呢?” “天在头顶,并不存在,只是虚无一片……” “那么地呢?” “地,不就是你我所站的地方。” 隔了好久,白衣人影说:“你不敬天,也不畏地。天地生养万物,万物理该敬畏……” “生我者父母,养我的也是父母。关天地什么事……” “先有天地,后有万物灵长……” “万物灵长,只求活着。天地若仁,既生之,何以杀之。天地若善,何来人世多艰难。不仁不善是坏蛋,我就一个字:干!” 白衣人明显的愣了一下,说了句:“胡说八道!” 下一刻,徐骄就觉得自己仿佛坠入深渊。 无力,孤寂,空虚,那感觉就像在太空中漂浮。无论你多用力,都无法拯救自己。双手拼命的抓,好像能抓住什么似的…… 他抓到了,柔软而又温暖,好像生命的向往之地。 “放开!”一声冷哼。 徐骄顿时清醒,人还在京兆府的偏院里,眼前站着夭夭,左右站着三猫和小山。 难怪手感这么美好,他正用力抓着夭夭的胸…… “放开我!”夭夭说:“疼……” 第125章 初悟宗师 疼?怎么会疼。 他曾经用过更大力,但没有任何一个女人喊过疼。 徐骄想过这个问题,但是没有答案。理论上讲,女人的胸部,未必比一块加工精密的硅胶,手感来的更好。 可是,即便隔着厚厚的衣服,或者冰冷的钢圈,男人依旧觉得那是世上最美好的东西之一。 夭夭的脸色,变得比钢圈更冰冷。她记得薛宜生的话:她是个女人,女人是不能随便让男人碰的。即便是徐骄,一个中了她夺情蛊的男人,也不行。 她想不明白。 徐骄中了她夺情蛊,所以徐骄整个人,无论生命还是灵魂,骨头还是血肉都属于她。这个男人,永远不会背叛。不是信任徐骄,是信任夺情蛊。 所以,徐骄是这世上唯一绝对不可能伤害她的人。 徐骄的手,还抓着夭夭的胸。 是有那么一点痛,但不是不能忍耐。 她是个够狠女人,什么样的伤都受过,什么样的痛都撑过。割肉剔骨,她也轻笑待之。但现在,那感觉不止是痛,还痒。先是胸部痒,后来肩膀也痒,痒到腰窝里,痒到腿上…… 这就有点难受了…… 夭夭伸手就要把徐骄的抓子拍下去,可徐骄身子一软,整个人扑在她怀里…… 小山嘴角抽动,三猫邪笑着,心想:骄哥真是高明,逮着机会就占便宜。 却见夭夭眉头一皱,低声说:“去叫薛宜生。他体内一丝真气也没有,虚的像个壳子……” 徐骄确实浑身无力,体内真气空空。这感觉,就像侵略女儿国失败,成为战俘。可女儿国不遵守日内瓦公约,对他进行了非人道的侮辱和折磨。 他记得上大学的第一个暑假,他第一个暗恋的女同学,就对他犯下了同样的罪行。 现在想起来,只能说:还好那时候年轻。 真气空荡,但他却隐隐感受到一丝天地之力,在经脉中流转,随气血运行…… 他忽然明白,何为天地之力? 其实所谓天地之力,完全能用他知道的知识来解释。 那是能量,也是物质。但你看不到,也感觉不到。就像科学家说的暗能量或暗物质,即便无法证明,但它依旧是宇宙存在和运行的最主要因素。也许,它也是宇宙万物存在的基础。物质与能量是统一的,不过是不同形式的存在。 这就是天地之力。 其实没有天地。天地,不过是人为的一种概念,是人类对神秘力量的崇拜或恐惧,是个神格化的概念。 这种神秘力量,便被称之为天地之力。 所谓修武修道,后天返先天,便是想法子把这种神秘力量引入丹田。通过呼吸吐纳加上冥想,丹田充盈,便能开创气海,这就是先天。 先天真气,其实就是天地之力。它只是被人束缚在体内,可以自由操控。但人体终究有个极限,气海充盈不能容纳更多,所以便有了宗师境界。 宗师,能够感受天地之力,以自身真气为引,牵动无处不在的天地之力。就像一颗小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荡起的水波的力量,远比石子本身的撞击强大的多。 这也是魏无疾为何刚破入宗师境,就能碾压他。 曾几何时,在天临城,他与魏无疾的差距还没这么大。 徐骄闭上眼,心静到极致。感受着天地之力在经脉中运转,然后一点点的化成先天真气。之前,他一直弄不明白,何以吐纳呼吸静想,就能得来先天真气。因为之前,他根本没有能力感受到所谓的天地之力。但现在,他明白了。 老梧教过他一种纳气的方法,现在看来,其实就是炼化天地之力。 以丹田,气海为枢。丹田之气,自身子左行归气海。气海之气,则右行入丹田。如此循环往复,像个轮子,不,像个太极。 阴阳之谓道,如此可长生。 徐骄肯定不相信长生。可他隐约记得,在一本古文中看到过“天道左旋,地道右旋”,虽然世界不同,但好像有些地方似乎很巧合。 忽然,他感觉有人抓住他的手,然后就听到了薛宜生的声音:“奇怪,身体并无异样,脉搏跳动有力,怎会如此呢?” 然后他就感觉到两根手指,想把他闭着的眼睛撑开…… “我还没死呢。”徐骄突然说出这句话,把四人吓得不得了。 “骄哥,你想吓死人呀。幸亏笑笑早睡了,不然一把鼻涕一把泪……” 徐骄叹了口气:“我只是有点累——” “嗯!”薛宜生惊疑道:“伤口怎么好的这么快,日前才上的药,已经在愈合了……” 夭夭冷声说:“你这点能耐还想破入宗师?” 三猫不忿:“怎么,我骄哥不行么?” 夭夭说:“大祭司两次帮我感悟天地之力,我都无法突破那层桎梏。你以为你是谁,有比我更聪明?” 徐骄无语,这女人不知哪来的自信,会觉得比自己聪明。 心想:你高中毕业了么?也是,长成这样,都不用文凭的。穿个丝袜超短裙,再来个低胸装,往手机前一站,扭一扭晃一晃,几个小时下来,比搬一天砖挣得多。 哎呀,男人真可怜。搬一天砖,就为了看她扭一扭晃一晃,然后假模假式的说一声:谢谢大哥…… 夭夭眉头一皱,徐骄心里咯噔一下,感觉到一股来自于女人威胁的寒意。脑海里响起夭夭的声音:“你又在胡思乱想……” 她是个女人,别的无法理解,超短裙还是能理解的…… 徐骄心想:你为什么总要催动多情蛊,来窥视别人隐私,这是不道德,而且是犯法的…… 夭夭懒得跟他见识,也懒得跟他说,把自己的计划在心里想一遍。夺情蛊的作用下,心有灵犀,徐骄顿时明白她想干什么。 封四城,表面是抓凶徒,其实是要把自己的人放进来…… 同一时间…… 帝都西城,五爷看向京兆府的方向。心里想:会是谁呢?这么多年,竟不知道帝都还藏了这么一位高手。 内卫府的北择无人心里也是震惊不已:大宗师高手,不是西城那位,会是谁? 风灵卫南衙,安德海看着生机茂密的竹林。心里想:二十年了,该来的还是会来,逃不掉的,终究逃不掉…… 次日,太阳升起来,第一束光照在皇城高高耸立的奉天殿。闪出一片金黄,似乎能照耀帝都每一个地方。 这个圣朝最大的城市,也是防卫最严密的城市。比军事要塞,那些兵家必争之地,都要来的谨慎。又高又厚的城墙,似乎把帝都分割成了一个独立世界。 墙高五丈,即便是江湖高手,能一跃这么高的,也不会太多。 阔三丈,每二十丈便有一座城楼,玄甲军日夜轮流值守。配有连弩车,一旦发现有人高来高去,连弩齐发,其劲道能将重甲兵士射穿。若想偷摸爬过去,也很难。每座城楼,还配有两条训练有素的狗。 这一系列配置,是二十年前军部第一人,独孤鸿亲在参与。不是为了防备攻城,就是为了不让江湖高手随便进入帝都。不让二十年前的帝都血案,再次发生。 这座城墙,能把宗师以下的高手,全部隔绝在城外。至于宗师以上的,世间怕是超不过一百之数吧。 于是,城门成了唯一进入帝都的通道。当然,西城那边还有水道,但只有官方能用。非官方认可的船只,还未驶到帝都,就会被玄甲军击沉。 徐骄知道夭夭想干什么,她要放人进帝都,也许就是杀谍两门和天遗族的高手。总会有些身份不明,一旦入城就被风灵卫盯上的人。可即便进了城,可疑的还是可疑。 风灵卫是个特务机关,可怕的不是在明处,而是在暗处。按照他的意思,用他现在的身份,搞点假的身帖,这才是最万无一失的。 但夭夭等不了。因为只有身帖是不行的,还要有路引。路引是各地衙门开具,哪等得及,许多人都已在路上了。 徐骄无奈。按照夭夭的想法,将来捅那么大篓子,自己想撇干净都难。 夭夭像个二十一世纪的中国女人。聪明,强势,带着五千年被压迫的悲剧,终于把男人踩在高跟鞋下,翻身做了主人。 她比被钉在黄土地上五千年的农民,更早摆脱宿命。 于是,当太阳照耀帝都的时候。卫戍十三营正式接管帝都四门。名义是缉拿凶徒,严查进出帝都人员。 四门管控,本就归卫戍衙门。况且要缉拿的,是敢夜闯卫戍营,刺杀提督大人亲侄子的凶徒。这么些年来,还没人敢不给卫戍衙门面子,就连风灵卫看到玄甲军也得低着头走。 好嘛,白天风灵卫闯卫戍营殴打兄弟,晚上有高手闯卫戍营刺杀主将。这是要打玄甲军的脸。 独孤鸿本已下令:此事不可外传。但凡是丢脸的事,就像被老鼠偷听了去。次日,城门没开,就已街知巷闻。 京兆府捕快也是一样心情。 徐骄这个司法参军,虽然才上任几日,但可园的事,他们都听说了。这他妈才像当差的,也不想坏道哪里去,但吃拿卡要,总要占一样,才对得起身上那身衣服。 无论是捕快还是玄甲军,他们没那么多想法。就觉得风灵卫白天去卫戍营,听说也没讨到什么便宜。晚上就有高手闯营,差点杀了徐骄。若说没有关系,狗都不信。 捕快们不敢得罪风灵卫,但风灵卫的暗哨暗探,没人比他们更清楚。论地头,谁会比他们这些混迹市井的衙差更熟。 三猫和小山,手上拿着厚厚的名单,不到中午,就把南门附近风灵卫的暗哨全部缉拿,关在京兆府大牢里。这是徐骄的主意,既然始终要斗上一斗,得先打掉对方的眼睛。 京兆府大牢,从来没有这么热闹过。不到半日,就关进来百余号人。他们在牢里喊:“放我们出去,我们是风灵卫的……” 冯大宝怒喝:“风灵卫,拿腰牌我看……” 还真有几个拿腰牌出来的。冯大宝一下傻了,收了一堆腰牌去见温有良。 温有良只说了一句:“送去给徐骄吧,他是司法参军,关人放人,都应该问过他。” 徐骄当然置之不理 他说:“不用管他们,你就说是我不让放人的。风灵卫若是来问,让他们直接找我。若是来硬的,那更好了。” “但是大人,他们喊的人脑袋疼。” 徐骄说:“不给水,一个时辰就喊不出声音了。也不用给饭,反正饿两天也不死人。” 冯大宝无语,这种折磨人的招,他这个职业捕快都没有想到。 偏院离大牢远着呢,丝毫不受影响。 不但没有影响,还安静的很。因为,此时此刻,院子里只有他一个人。 薛宜生被明居正请走了,夭夭说带着笑笑去街上转。哼,他哪里不知道,这女人是以笑笑为掩护,去实施她的阴谋。 徐骄双手背负,看着眼前翠竹高耸。没有风,但竹叶在哗啦啦的动。这是徐骄催发真气,牵动的一丝天地之力。 他不知道自己是否已经破境宗师。没人告诉过他,破境宗师是什么样子的。 他能感受到天地之力,这种感觉很清晰。催动真气,也能激发天地之力,但要怎么用呢? 它不像真气那么听话,能够离体而出,随心所欲,凝成剑气,凝成拳影。还有白骨爪,不得了,魏无疾实打实的宗师,也要伤在白骨爪下…… 可这些都是以真气为基础的,那先天之力的呢? 催动行气的法门,真气自丹田起,左行贯穿十二经,然后归入气海。对天地之力的感觉更加清晰。可他就像一个不会划船的人,漂在湖面,坐在船上,拼命的抡桨,可小船只是在原地打圈。 唯一的成就,就是激起一层涟漪,把四周的翠竹带的哗啦啦的响。 这个力量打蚊子都不够,怎么能去打架。 试了半天,他已经不耐。 算了,还是问风盗吧。 他是大宗师,肯定能指导自己。放着这么大一个高手不去请教,搞什么自学。又想:山主也真是脑袋有毛病,你都是个诺奖得主了,怎么不教自己两下呢?或者像鬼王那样,告知天下:哪个哪个是自己徒弟,那还有谁敢动手。 有没有真本事放一边,先搞个名校的文凭,出外行走,那就是本钱。 心里又埋怨老梧:这老头早说他教的东西有用的很,自己就用心听,用心学,绝不当做封建糟粕。 想及此,忽然意识到,自己是不是疏忽了什么? 是老梧教的功法。 他之前感受不到天地之力,所以并不觉得有什么特别。但现在不同,所谓真气,是用功法炼化成为自己所用的天地之力。沉于丹田,归于气海,用时循环运转成圆。 那又何必炼化呢,直接用天地之力就是了? 心念动时,丹田之气由左至气海。气海之气,则从右入丹田。一幅太极圆转之象。 天地之力瀑布似的的灌入他身体。刹那间,他只觉得要被撑爆…… 忽然,一股巨力落在身上。轰的一声,把涌入体内的天地之力全部击散…… 这一瞬间,他好像看到了温有良,还有莫雨…… 两人就在门外。 第126章 气到胸痛 徐骄深吸一口气,身子无力。 方才那一瞬间,身体充斥天地之力,感觉要爆炸。还好那突然的一击,把体内力量击散。应该是大宗师出手,不然后果难料。 风盗让他搬来京兆府,无疑是个很正确的决定。 徐骄摇摇晃晃的坐到院中石椅上。这时,门砰砰的响起来…… “徐老弟?”温有良的声音在外面喊。 徐骄心想:刚才隐约看到门外站着温有良和莫雨,原来不是幻境…… 干咳一声:“大人请回吧,我不方便见莫左司……” 门外。 温有良一愣,莫雨恨声喊道:“你快死了么,不方便见我!” 徐骄说:“我现在承诺你,若是我要死了,一定见你最后一面。可你得答应我,不能再戴面具……” “废话这么多,开门……” 温有良也说:“兄弟呀,莫左司找你是为了公事。卫戍衙门抓了不少人,投到京兆府大牢里,可其中有些是风灵卫。若是有误会,得赶紧把人放了……” 徐骄心想:这老小子,自己怕事儿,就把责任推给我。 现在明白他为什么坚持称自己兄弟了。不是客气,不是亲热。这是要告诉别人:我虽是京兆尹,但管不住这个司法参军。人家什么背景,谁不知道。在这京兆府,我得听他的…… 徐骄当然不会放人。 抓的那些,虽然都是小虾米,却是风灵卫真正的眼睛。 仅仅只是望楼上那些监视,能看到多少东西。风灵卫之所以让人害怕,就是暗中耳目众多,遍布帝都每个角落。徐骄甚至怀疑,连各个衙门,甚至各个官员府邸,风灵卫都有安排。 “开门……”莫雨又在喊,语气中已有不耐。 徐骄又咳了一声:“确实不方便呀,莫左司。这院子里现在就我一个人。虽然是公事,但我一个男人,你一个女人,所谓干柴烈火,难以自制……” 轰的一声。 莫雨再也忍不住,一脚把两扇门踹烂成八块。 徐骄一看莫雨的样子,心想:他妈的,这女人一身横劲儿,好像来捉奸的。 “原来你好好的,还以为快死了呢。”莫雨冷声说:“你若是要死,一定得通知我,好让我看你最后一眼,否则人生岂不留下遗憾。” 徐骄嘿笑:“唉呀呀,从没有一个女人,对我说过这么让人感动的话。谢谢!” 莫雨冷笑:“你误会了,我只是想看一眼你惨死的样子。看这老天是否还有公道,会让你这样的家伙,死的痛快……” 温有良一看,这哪像是谈公事的样子,赶紧圆场:“两位,两位,谈公事吧。莫左司,风灵卫的事都是徐兄弟做主。我还有事处理,你们谈……” 这家伙溜的挺快。 徐骄喊:“温大人,你若是离开,我们就真孤男寡女了……” 温有良边走边说:“兄弟注意身体,凡事不能强求,要慢慢来……” 徐骄心里一动。他话外有音,似是在提醒自己。 难道方才是他击散自己体内爆冲的天地之力? 风盗口中,那个隐藏在京兆府的大宗师,不会就是温有良吧。看起来不像,但自己两次被天地之力困扰,温有良好像都在…… 正寻思呢,莫雨怒冲冲坐在他对面,一把拽下面具,露出那张倾城绝色的脸。 她的美非同一般,不是靠着精致的五官,而是那种特别的味道。 试想一下:有这么一个女人,无论她笑还是哭,或者是死人一般的模样。无论你从哪个角度去看她,都好像在听她说:快到床上来! 兄弟,这得是多恐怖的一件事。 世上的女人有很多种。有的,让你活的像国王。有的,让你活的像条狗。 莫雨是最可怕的那一种,她不想让你活。不要你的钱,不要你悲惨的人生和男人可怜的尊严,她只想要你的命。 “把你的面具带上。”徐骄说,他是个正常男人,再多看两眼,怕自己忍不住。 莫雨从未意识到,自己的这张脸,对男人来讲,是一种威胁。她戴着面具,是为了保护自己,不是为了保护男人。 莫雨毫不理会,问徐骄:“你想怎么样?” 徐骄反问:“你想怎么样?摘下面具干什么,吓唬我呀。有本事衣服脱了,看我怕不怕……” 莫雨皱眉,这都什么跟什么呀。 “我问你——”她说:“你把风灵卫的暗哨抓起来,是几个意思?” “那些是风灵卫的暗哨?”徐骄假装不知:“没人告诉我呀……” “门口一堆风灵卫的腰牌,你敢说不知道?”莫雨气的脸色都有些白了。 徐骄微微一笑:“你都说那是暗哨了,卫戍营怎会知道他们的真实身份,只说和刺杀我的人有关——” “你还以为是风灵卫干的?” “你肯定不会,纳兰雪就难说了。都是女人,可我在她身上,感受不到半点雌性动物的温柔。”徐骄说:“而且,她本来就想要我的命,那日长街刺杀我的人就是她。自己不行,就派个宗师高手来。可惜呀,我命大……” “不是她——” 徐骄斜眼看过去:“你以为我傻么,她肩头没有蒲公英纹身,我就会认为是别人?告诉你,只要是女人,我用鼻子都能分辨出谁是谁……”说着伸脑袋过去,靠近莫雨,用力的嗅了两下:“你昨晚没洗澡吧,味道有点浓……” 莫雨大惊,她昨晚确实没洗澡。 发生了这么多事,哪还有洗澡的心情。 徐骄知道自己猜对了,得意的说:“服了吧,千万别小看男人。” 莫雨哼了一声:“去卫戍营杀你的,不是风灵卫的人。但我知道是谁,是王子淇身边的魏无疾……” 徐骄毫不意外,他早就知道。但在莫雨看起来,那是不相信的样子。 “你不信?”莫雨问。 “是纳兰雪说的?”徐骄问。 “你管是谁说的呢。”莫雨语气变得温柔。 徐骄哼了一声:“我为什么要信一个仇人的话……” “不是她讲的。”莫雨说:“是我讲的好啦吧……” 徐骄说:“你讲什么我都信。” 莫雨一怔,问:“为什么?” 徐骄说:“因为你漂亮。美丽的女人,即便说的是谎言,作为一个男人,也应该心甘情愿被骗。这是对像你这样的美女,最起码的尊重。” 莫雨眯着眼睛,神情风骚到了极点。 “你这话真让人恶心。”莫雨说:“如果换一个人,会毫不犹豫的把你打死。” “那你怎么不打我?” 莫雨哼了一声:“打不过。” 徐骄笑道:“啧啧,真没礼貌。夸你漂亮呢,就算不爱听,好歹笑一下。” “我知道自己长什么样子,不需要你来夸!”莫雨说,忽然想到了什么:“你不是说我是‘小骚娘们儿’吗?” 徐骄立刻收起笑容,很正经的解释:“这是个形容词,一样是形容你的美。如果这个词不那么高雅,你可以把它理解成‘性感’。” 莫雨不知道性感是什么意思。 徐骄当然知道:她不会知道“性感”这个词。 于是很正经的说:“我给你解释一下‘性感’这个词的具体含义,那你就会明白,‘小骚娘们儿’并不是一个贬义词。某种程度上来讲,它是对于一个女人,最极致的赞美。首先,我要给你解释‘性’,你只有理解了‘性’的意义,才会明白‘性感’是个多么美好的词语……” 莫雨皱眉,看他一脸正经的胡说八道。 徐骄继续说:“按照弗洛伊德的说法,性是一切的源动力,是生命的本能……” “闭嘴!”莫雨怒道:“我来,不是听你胡扯的。我是让你放人……” 徐骄问:“放谁?” “明知故问,当然是那些被你抓起来的暗探?” 徐骄一脸为难:“说抓就抓,说放就放,会不会有点滥用职权的嫌疑?” 莫雨差点吐:“你还知道呀?” 徐骄笑道:“没关系。明居正告诉我:抓错人不要紧,只要继续错下去,早晚会变成对的。” “明居正?”莫雨愣一下:“怎么和他有关?” 徐骄心想:我得让水更浑些才好。不满风灵卫的人多了,不能就我一个人用头去撞。 于是说:“这就是明居正的高招,滥抓滥捕。如果闯卫戍营的,是你们风灵卫的高手,可以逼他现身……” “如果不是呢?”莫雨问。 徐骄说:“帝都这个地方,什么事瞒得过你们风灵卫的耳目,那就请纳兰雪给我个交代吧。如果她也不知道答案,我会认为她是故意装作不知……” “我已经说过,要杀你的,是魏无疾。” “他为什么要杀我?” “当然是为了李师师那个小贱人——” 一块破开的门板飞过来,砸向莫雨。她只是一抬手,便把那块门板击的粉碎。 李师师静静站在门口,散发出一种清冷的气质,完全展现了自己郡主身份的高贵。 莫雨赶紧拿起面具戴在脸上,她似乎很害怕别人看到她的脸。徐骄是例外,也许是因为他早在船上的时候就已见过,所以心里不怎么抵触。 “见不得人么?”李师师冷声道:“这是哪个楼子的姑娘,背后说人家坏话……” 徐骄想站起来,但觉得两条腿有点软,立刻长长嗯了一声:“怎么说话呢,这位是风灵卫左司,莫雨大人……” “哦——”李师师意味深长的说:“原来就是那个潜伏在三江源的奸细,长得还真是——好看。我都不知道,三江源莫家的女儿,原来是个大美人。可惜了,若早知道,一定不让你离开。” 莫雨戴好面具,也不在意李师师的话,对徐骄说:“不管你信不信,我该说的都已经说了。如果你还是认为风灵卫是敌人。我只能说:你错的很离谱。” 徐骄说:“我相信你,但又无法说服我自己。明居正说过:帝都之内,能出动宗师高手对付我的,就只有内卫府和风灵卫。内卫府没有必要,那么就只有风灵卫了……” “那他有没有告诉你:风灵卫宗师境高手,只有六大司和司正。司正南宫俎去了西山,六大司此刻还没有回到帝都,哪来的宗师高手。何况,风灵卫因何杀你……” “纳兰雪因何杀我?” 莫雨愣了一下,说:“她没想杀你……” “不会吧。”徐骄说:“当日长街之上,她是想和我玩儿?” 这时,李师师进了院子,走到徐骄身后。双手搭在他肩膀上,怪声怪气的说:“你是不是傻,哪有用命玩儿的?” 徐骄点头:“很有道理。肩膀疼,按一下……” 李师师哼了一声:“把我当丫鬟么?”嘴上这么说,手上却干起了丫鬟的活儿。 莫雨看着两人。这样若是没奸情,世上就全是清白人了。没来由的怒道:“不跟你说那么多,你把人放了?” 徐骄愣住:“什么人?” “你又装傻?”莫雨眼睛射出冷光。 李师师哼了一声:“我听说,风灵卫是个六部之外的衙门,可没听说是管六部的衙门……” “嘘……”徐骄压低声音:“人家不止是风灵卫左司,还是海后的亲信,得罪不起……” 莫雨就在面前,再怎么压低声音她都听得见。 “哦?”李师师同样压低声音:“这海后管的还真宽呢。我的婚事,父亲都做不得主。她竟跑出来当家,真以为天大地大她最大。还派了个左司到天临城做奸细,我若早知道,就把她卖到临江楼,看海后怎么把人赎回去……” 莫雨越看这对狗男女越来气,心道:我若是魏无疾就把两人都杀了,一对不要脸。听到最后便忍不住说:“郡主是对海后不满么……” 李师师一边给徐骄捏肩,一边把脸歪到一边:“把我的话带给海后,我姓李,不姓明,更不是皇室中人。她若逼的急了,我就一头撞死。她最好想一下,我可不是哪个大臣公侯家的小姐,我是三江李家的女儿。” 莫雨狠狠地盯着李师师:“郡主可知道,说这句话是大不敬。” 李师师冷哼一声,低下身子,靠近徐骄。 莫雨看的清楚,他胸脯都快把徐骄的脑袋压扁了,真是一对无耻。 “她是风灵卫,是不是要抓我走?”李师师可怜兮兮的在徐骄耳边低语。 徐骄拍着胸口,横道:“谁想动你,得从我尸体上踩过去。” “真不要脸,人家有夫婿的。”莫雨再也看不下去,转身就走。 李师师怒吼:“你说谁呢,站住……” 莫雨刚走到门口,冷声回她:“郡主,这是帝都,不是三江源。说话,做事,都要小心。命可以不在乎,那是你的。不过,最好要点脸,因为那是三江王的。” 李师师恼上来就要冲过去,被徐骄拦腰抱住。 “她敢说我不要脸……” 听到这声怒吼,莫雨稍稍觉得解气。可她听到徐骄的话,瞬间气的胸又开始隐隐的胀痛。 徐骄说:“不要脸又能怎么样?我也不要脸,咱们正好一对儿……” 然后就听到李师师咯咯咯的笑声…… 第127章 再悟宗师 京兆府的大牢已关满了人,且按照徐骄的建议封了门窗。 这些风灵卫,平日里哪受过这待遇。吵声骂声不停,骂多难听的都有。 但封了门窗,声音小了一些,也不那么烦人。而且就像徐骄说的,不给一口水喝,不用一个时辰,就全都闭了嘴。 三猫疯了一样,根据京兆府捕快偷偷提供的名单,大肆抓捕暗探。先从四个城门开始,然后就是东西北三城。至于南城,全是达官公卿,王侯之家,自然略过。 京兆府大牢人满为患,没有办法,特意请了温有良的名帖,加上卫戍衙门的面子,把人都塞到大理寺和刑部大牢。如此还是不够,独孤鸿得了消息,特批将其余的投入卫戍营,专门派人看守。 所谓看守,只是好听而已。 一个天井似的大院子,四周高墙。被抓的暗探被赶到院子里,也不绑手绑脚。门开着,无人值守。但四面墙上全是手持强弩的玄甲军。 这些暗探不傻,开着门也不敢跑。这里是卫戍营,墙上那些玄甲军不管那么多,就等你踏出门口,然后一阵弩箭…… 动静闹的太大,街上玄甲军过一批,后面就是长长的,被一根绳子捆到底,像穿蚂蚱似的暗探…… 他们有的是街头混混,有的是市场流氓,有的是巷弄里的痞子。三教九流,有教书的,开赌坊的,做酒楼的,杀猪的,楼子里唱曲儿的…… 人们在街的两边看热闹,有人指着一个白发老头说:“那不是柳树头教书的老先生?” 还没人回答,就听那老头咆哮着:“老夫是风灵卫,有腰牌为证,为何抓我……” 人群刹那安静…… 广元楼里,各部院的主官聚在一起。 广元楼的酒菜本就不怎么样,今天吃起来,滋味就更差了。但它有一点好,这是硕亲王的产业,里外都是硕亲王的人。说什么话,都不怕传到风灵卫那里。 常奉安喝下一杯酒,觉得难以下咽,长叹一声:“我大理寺监牢,装满了人,他们拿出风灵卫的腰牌,我都不知道怎么办。放人吧,这是卫戍衙门关进来的。不放吧,人家可是风灵卫。” 刑部的岳长青也是一脸苦恼:“我也是一样,就怕风灵卫来要人。你说我给还是不给,放还是不放。放了,得罪卫戍衙门,那就等同得罪徐之信,等同得罪徐阁老,等同得罪柱国将军。不放,那不就是得罪风灵卫,得罪海后……” 冯仑冷哼一声:“两位,这就觉得麻烦了。我听说,卫戍营已经抓了不下千人……” 常奉安摇头:“不止。如果认真起来,人,只会越抓越多。”瞥眼看到温有良一脸忧色,便说:“还是你老兄眼睛亮,喊徐骄一声兄弟,就把京兆府给人家了,自己不用任何担当。温大人,你早铺排好了,还苦恼个什么。” 温有良叹息说:“都知道风灵卫耳目众多,却也没想过能多到这般程度。这还只是一般百姓,就如此广布耳目,若是我等朝堂为官的,那……” 他话还没说完,在场的每个人都打了个冷颤。谁敢确定自己衙门里没有风灵卫,家里没有暗探。说不定昨晚宠幸的小妾,人家也是有编制的…… 这么一想,这一顿饭还吃个毛呀。 楼下突然有人喊:“硕亲王到了……” 几人赶紧起身迎出去。 硕亲王挺着肚子,抬头看这几位当朝重臣,阴阴笑道:“诸位,是不是怕了。说实话,本王也有些怕,所以特意去西山太学院请教王叔……” 常奉安立刻问:“老先生怎么说?” 硕亲王哼哼笑着:“王叔说:帝王之下,唯有诸公。诸公若惧,帝王也该惧……” 莫雨骑在马上,她捂着胸口,每一下颠簸都让她感觉到胸痛。每一下胸痛,都让他想到徐骄和李师师狗男女的样子。 恶心的男人她见过,不要脸的女人她也见过。但像这对狗男女,当着她面,毫不避讳。这不是过分,这简直是把不要脸上升到了合理合规合法的地步,简直是对人类道德的侮辱和挑战…… 嗯…… 莫雨感觉一口气堵住,好像要出不来。胸又开始痛,这是老毛病了…… 啊…… 一口堵住的气,终于抒发出来。她安慰自己,不能气,没必要,也不值得。 “怎么了?”纳兰雪正要出门,看她在马上捧着心口,就知道又犯了老毛病。赶紧上去扶住她:“你不是去京兆府找徐骄了么?” 莫雨不想说话,只能点头。 “他怎么你了?” 莫雨想了想,好像没怎么自己。 于是摇头。 纳兰雪冷哼:“他若没怎么你,怎么会胸痛,你这毛病不能气的……” 莫雨有点委屈的看着她,心想:人家好像没气我,好像是我自己生气。 下了马,纳兰雪扶着她来到后院。安慕海背负双手,盯着竹林正看的出神。好像能在翠竹上,看到一年四季的故事。 “公公……”纳兰雪喊道。 安慕海转身,看到莫雨的时候,眉头忽地皱起来:“你气血不稳,跟人动手了?” 莫雨摇头:“没有,只是老毛病犯了。” 纳兰雪冷冷道:“是不是徐骄,他不愿放人……” “他没说不愿。” “那他什么时候放人?” 莫雨愣了一下:“他也没说放人。” 安慕海哼哼一笑:“孩子,那你去京兆府,都干了些什么呀?” 莫雨一想:是呀,自己是办公事的,被徐骄左一句右一句,事没办成,怎么就回来了呢? “我再去找他。” 纳兰雪摁住她:“他定是说了难听的话,才会把你气成这样。这人以为自己有个好祖父,有个好叔叔,做事就这么不讲退路。那好,我也不用再留退路……” 莫雨说:“你别去。他认定那天长街上刺杀他的人就是你,找你麻烦还没有机会呢……” “我会怕么?”纳兰雪冷笑。她绝不让莫雨受委屈,因为在她心里,除了莫雨,世上再没有第二个亲人。 京兆府。 那对狗男女说着说着,看到四下无人,院子空空,不知怎么的就搂在一起了。又不知怎么的,觉得无话可说,干脆拥吻起来。 李师师像个初尝禁果的少女,才亲了两下,反应就大的不得了。不是徐骄双臂后弯撑住身体,早被她扑倒在地。他越发觉得李师师可爱,正经的时候,郡主的气质高不可攀。不正经的时候,这份热情和真诚,堪比金牌销售。 徐骄喜欢这样的李师师,因为她真实。 李师师不是真实,只是像很多女人一样,只要有个开头,有些矜持就莫名其妙的消失了。亲过,摸过,抓过,衣服脱的净光过,还有什么好坚持的呢。 如果没有发生意外,两人早已有了实质性的关系。何况在李师师心里,早已烦透了与王子淇的婚事。她要用实际行动,来抗争命运的不公,追求灵魂与肉体的自由…… 饮食男女,人之大欲存焉。说的可不只是男人…… 夭夭和笑笑站在门口。两人回来的时候,首先看到的,是被破碎的大门。那一刻,夭夭心里紧张。这门摆明了是被人踹碎的…… 但看到徐骄和李师师,连笑笑都有些紧张了。她已经长大,男女的事多少知道些,但看到两人嘴巴咬牙咬,好像要把对方吃掉似的,还是觉得有些震撼。 徐骄拍拍李师师的屁股,轻声说:“有人?” 李师师浑身一颤,立刻从他怀里窜起来。心里害羞,但小脸本就因激情而变成了绯红色,所以也看不出害羞来。 “啊——”她说:“你们去哪儿了?”尴尬之下,只能没话找话。瞥眼瞧见夭夭抓着李师师的手,脸色顿时变得难看。上前去把笑笑拉过来,低声问:“你干什么?” 笑笑不解。 李师师说:“她上边,下边,人妖……” 笑笑低声道:“大哥说,这是歧视,歧视是不好的……” 李师师把夭夭拉到房里去。她想,以自己现在和徐骄的关系,很有责任向这个未来的小姑子,普及一下什么叫女人的矜持…… 夭夭什么修为,两人声音再低,也能听得到。看两人鬼鬼祟祟的进了房,便问徐骄:“你跟她们说我什么了?” “我警告她们,要对你尊敬些。” 徐骄解释。 夭夭满意的笑了:“难怪,李师师那么怕我。” 徐骄赶紧岔开话头:“你可知道,风灵卫调集了各路好手入帝都?” 夭夭说:“我知道,飞鸽四方,早有安排了。” 徐骄又说:“但我听莫雨说,风灵卫召回了六大司。” 夭夭眉头一皱,脸色瞬间冰冷:“六大司也要回帝都?四个宗师,两个大宗师……”说到这里,转身就走。 徐骄问:“去哪儿?”然后就看到夭夭的身影消失在墙外,脑海里响起夭夭的回答:“去找风盗,他答应过,大宗师他来摆平。尽快救百里诸侯出来,我需要他这个帮手……” 百里诸侯?徐骄心想:我只能确定他被风灵卫抓了,可怎么救呢?脑海里再没有夭夭的回答,人已经走的远了。他想,救出百里诸葛,确实有必要。 风灵卫六大司,两个大宗师,四个宗师。而夭夭这边呢,能确定的真正高手,似乎只有风盗一个。 即便风盗再厉害,他也是个残疾人。没有两条腿,战力也要大打折扣。一个卫戍十三营,都留不住魏无疾这个刚破入宗师的高手,那对付风灵卫,岂不是要动用全部三十六营人马,或许也只能做到自保。 这么一想,觉得和风灵卫作对,似乎很有些不聪明。但能怎么办呢,身不由己呀。风盗是自己人,带着山主的命令来帝都,他交代的事要办。夭夭不是自己人,但小命好像握在这娘们儿手里,而且她是个女人。 背叛女人的下场,就和背叛信仰是一样的罪名。 还有风灵卫。莫雨和纳兰雪都是天涯海的人,这绝不是巧合。说不定,风灵卫就是天涯海的势力。天极阁是天涯海的产业,笑笑的后半生,就握在天极阁手里…… 妈妈的,好像哪一方都不敢得罪。 奶奶的,明居正说的对。求着天极阁,不是上策,上策是逼。 他是徐骄,徐元的孙子,徐之信的侄子。卫戍衙门的游击将军,京兆府的司法参军,是个官诶。 不管你天涯海多了不起,顶多就是个黑社会。徐骄心里想:我应该成为保护伞,不是客户。他们应该送东西给我,这才他妈合理。 明居正所说的‘逼’,有点不合适。徐骄心想:我是官,可以直接‘抢’的,‘逼’似乎有点太要脸了些。 房间里,李师师在教导笑笑:“还是要有距离些,夭夭毕竟是个男人……” 笑笑说:“可她心里是个女人,我就把她当做女人……” 徐骄心想:如果有一天,夭夭知道自己告诉别人:她是个不男不女的人妖,她会怎么想呢? 残霞剑靠在墙角,心里兀自又多了个疑问:那个幻境,那个白衣人影…… 他问过,那个幻境应该是西山之巅的太庙。 进过太庙的人很少,连京兆伊温有良,也只是有资格跪在太庙门前。可是,传说中的承影剑,就供奉在太庙。 让他总是心里惴惴的,是那个白衣人影说的话:“师叔选了你……” “师叔”是谁? 修罗山主么? 两个女人在房间里叽喳嬉笑,徐骄抄起残霞剑,身形一晃落到房顶。心里想:残霞呀残霞,房顶最安静了。白衣人说你有灵,那你能告诉我你知道的秘密么…… 心中异样,好像残霞剑在回应他。忽然,只觉周围一阵摇晃,他感应到天地之力,像水一样的漫来京兆府。 是那个大宗师高手? 妈的,有这个高手在,其实也不用那么怕。风盗可是拍胸脯保证:这位高手能护他们周全。 徐骄手握残霞撑住身子,闭上眼睛,把心绪空静的极致,感受着天地之力的运动。他知道,这是那位隐藏的大宗师在帮自己,否则人家绝不会这么无聊。 运转真气,由丹田至气海,再由气海至丹田,循环往复。这次他小心的多。感觉天地之力被气旋吸入体内,一部分化作真气,随着气血运行,一部分集聚到一定程度时,便自然消散。 他顿时明白了,真气是基础。运转真气,便可带动天地之力。 如果说先天境,是以真气为用。那么宗师境,则是以真气为本,以天地之力为用。前者纯燃油,后者混动,这是科技的一大进步…… 不知过了多久,经历了无数次的天地之力聚集,然后散去,他觉得自己应该是个宗师吧…… 脑袋里一声嗡鸣,是残霞剑。就像类似第六感的心感,残霞剑似乎察觉到了危险,告诉他:拔剑…… 剑出,一道冷冽的寒光,就像一瞬间划过夜空的流星…… 第128章 北择无人 轰…… 这一剑,把体内聚集的天地之力全部挥洒出去。 徐骄感受到周围天地之力顿时混乱,就像原本死寂的世界,被自己一剑劈成了两半。 爽! 他第一次感受到真正的强大。因为这一剑,忽然让他觉得,作为一个人,并不是天地的囚徒。像风盗说的那样,他只是一条活在水中的鱼,他甚至意识到水就是他的生命。 可这一刻,就像进化,他成了两栖动物。他的生命,升华到另一个不同的高度。这也不是什么高级,而是生命脱离某种束缚,那一瞬间的自由,让人再没有任何自卑…… “厉害!” 一声赞叹,徐骄看到了一个身穿红色劲袍,绣着金色纹路的中年人。 “残霞剑在明中岳手里,不过是个装饰,彰显君子身份而已。可在武者手里,却成了一把有灵性的利器。”中年人说:“也是,毕竟是承影剑的断躯。虽然废了,多少残留些灵性。” 徐骄看这人的装束,红袍镶金,除了皇室和唱戏的,就只有内卫敢这么穿。 “阁下是谁?” “北择无人!” 徐骄心里咯噔一下:“原来是内卫阁领,大人不是应该在西山么?” 北择无人笑道:“陛下在西山避暑,内卫高手皆在,还有玄甲军守卫。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也不少。京兆府天地之力涌动,定是大宗师手段。我当然要来看看:是哪位高人。没有想到,昔日绝代风华的徐之义,其子弃文从武,年纪轻轻,竟跻身宗师……” 徐骄心里暗喜:自己真破入了宗师境,再见魏无疾就不用怕了。即便打不过,逃的能力,应该是有的。于是说:“手中有笔不如刀,冲冠一怒动九霄。荡尽人间不平事,爱咋咋地是英豪。” “嗯,倒有几分文采。比你父亲看的通透,还真是修罗山出来的,有那股横来横去的味儿。”北择无人说:“可惜,你好像对风灵卫很不爽,即便你背后有徐老大人和卫戍提督支持,风灵卫也是你惹不起的。” 徐骄沉吟一下,问:“阁领的话,是善意的提醒,还是委婉的警告?” 北择无人笑:“内卫与风灵卫毫无关系,我和风灵卫更没什么交情。帝都的风灵卫,除了左司莫雨,右司纳兰雪,也没什么高手。所以,你大可以欺负两个女人。但风灵卫六大司,皆是宗师以上,有两个还是大宗师。杀你,并不是很难。” 徐骄怀疑的看着他。 北泽无人小声说:“我不喜欢天涯海的人……” 徐骄震惊,却也立刻明白过来。内卫本就是叛出天遗族的一支,既然夭夭能认出莫雨和纳兰雪是天涯海的,何况北择无人呢。 北择无人忽然笑道:“看你样子,原来你是知道的。哦,对了,前些日子天遗库玛现身帝都,她告诉你的。呵呵,南宫俎这个蠢材还在猜,你是不是那晚夜闯大理寺的人……” 徐骄假装听不懂:“阁领大人说的话,我一个字儿都不明白。” 北择无人也不在乎:“风灵卫左右司,六大司,甚至多半高手,应该都是天涯海的人。所以,你应该明白。风灵卫不止是个衙门,它背后可是站着天涯海,是江湖两个秘地之一,其势力不弱于修罗山和武道院。这下你知道了吧……” 徐骄哼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王土之内,律法无情。下官秉法度,循公理……” “小子,这些话留着骗老百姓吧。”北择无人不想听他胡诌:“你对付风灵卫,是否和天遗库玛有关?” 徐骄摇头:“没有的事,我都不知道天遗库玛是个什么东西。我只想要个羽蛇胆……” 北择无人说:“那你更不应该得罪风灵卫,要知道天极阁也是天涯海的。” “我不得罪他们,会给我羽蛇胆么?”徐骄问。 北择无人摇头:“不会。因为你不够那个资格,也没有那个本钱。让徐老大人出面,或许有点希望。” “天极阁会给他面子?” “不,海后或许会给徐老大人面子。”北择无人说:“风灵卫自海后接管以来,便出现了许多天涯海的高手。左司莫雨,右司纳兰雪,自小在海后身边长大,我观她们两个都是天涯海功法,那么你觉得海后会是什么人?” 徐骄明白了,问:“难道明帝不知道么?” “知道。” “那他……” “如果你是海后,让你选择。你是选择背叛天涯海,还是选择背叛明帝。”北择无人说:“何况明帝确实需要有高手,为他做一些见不得人的事。” 徐骄疑惑的看着他:“难道内卫不能做么?” 北择无人笑道:“你以为内卫是明帝的?” “难道不是?” 北择无人摇头:“保护你,不代表什么都听你的。徐老大人难道没有告诉你,内卫只负责帝王安危,但不是他手中的刀。我知道你也会觉得奇怪。也是,除了内卫,知道这件事的人并不多。所以,我劝你想要得到羽蛇胆,让徐老大人去求海后。立储之事将近,正是海后需要徐老大人的时候。” “如果不行呢?”徐骄说:“如果是我,手里有个难得的宝贝,肯定不能随便就换出去的。” “我想海后一定愿意。”北择无人说:“只不过,海后能否说服天涯海,那就难讲了……” 徐骄说:“那有什么好说的。我只能逼风灵卫,若天涯海不乖乖交出羽蛇胆,我就把所有天涯海势力铲平。” “厉害,了不起。” “那当然。”徐骄说:“我是做官的,民不与官斗。天涯海,难道不是民么?” 北择无人一想,也是这个道理。用朝廷的力量去做一件事,有谁能挡得住,灭道禁武就是个例子。 “拿着!”北择无人怀中取出一个册子来,轻轻的飘到徐骄面前:“你抓了那么多人,都是些小虾米,风灵卫不会在意的。他们在意的,是那些隐在某些高官身边的眼睛。这也是朝中百官,害怕他们的原因……” 徐骄心道:这人是内卫,何必要帮自己? 北择无人好像知道他的疑虑,便说:“不是我好心,你要谢,就谢明中岳吧。这老头真了不起,当年风灵卫初建,他就担心这样一个只奉帝王令的衙门,会膨胀到无可制约。于是便让内卫暗中盯着。所以,哪个衙门,哪位大员,风灵卫安排了什么人,内卫一清二楚。” 徐骄将信将疑,打开册子看到的第一个人,竟然是大理寺少卿:柳林泽。难道做官的,也入了风灵卫的伙儿? 北择无人又说:“好啦,别人交待的事我已做完。至于你想逆流而为,非要得罪天涯海;还是要做别人手中的刀,都由你自己决定。接下来的话,我就只说给你一个人听……” 徐骄立刻紧张起来,不知道他要说什么。 北择无人说:“转告风盗:他此次来帝都,不管要做什么,内卫都不会插手。这不是我说的,是老大中行陌让我转达。” 徐骄心里猛地慌了一下:风盗还以为自己多隐秘,早他妈被人发现了。 北择无人又说:“下面这句话,是我私人说的。如果他办完事,能活着离开帝都,让她将三娘带去修罗山吧。这些年,她等的很苦……” “我靠……”徐骄来了兴致,北择无人连这个也知道,可信度起码百分之八十。于是问:“他们两个到底什么关系,不是夫妻,是情人么?不像呀。奸夫淫夫?风盗一看就没有做奸夫的本事……”说到这里,忽然顿了一下,问:“你怎么知道我和风盗……” “当然是三娘说的。”北择无人微微一笑:“若不是三娘告诉我,以风盗的本事,来去谁能发现他,除非是鬼王。” 徐骄问:“三娘为什么要告诉你?” “因为她是我八抬大轿娶进门的妻子……” 徐骄脑袋嗡的一声,比被拍了一板砖还要震动。想了半天,说了一句:“阁下——真伟大……” 让别的男人,把自己老婆带走,这难道不伟大么。 北择无人露出满意且骄傲的笑容。他的伟大终于有人能够理解,并且佩服。 此时房子下传来三猫的声音:“我已经托了冯望,明天就去把陆吟秋抓起来,怕三江会所那些人误会,你就去一下……” 小山说:“为什么要抓陆吟秋,你不是喜欢他姐姐……” “是。”三猫说:“所以,抓了她弟弟,吟翠就来求我。我帮她,她就会感动。她感动,我就能为所欲为……” “你不喜欢吟翠?”小山问。 “喜欢的,就像你喜欢笑笑那样。” “可你却在伤害她。” “哪有。这叫策略,从骄哥那里学的。我喜欢,所以我要得到她。难道你不想得到笑笑……” 小山回答:“我喜欢她,所以我只想她好……” 徐骄心想:这个傻逼孩子。 北择无人微微一笑:“此子,甚是性情……”身形一闪,便消失在淡淡夜色中。 徐骄深呼一口气。 北择无人一番话,让他觉得:秘密或许早已不是秘密。司马三娘,这个谍门之主,到底靠不靠得住呢?风灵卫六大司回归帝都,四个宗师,两个大宗师。也不知夭夭,能不能召唤这么多高手。 应该是不能的,不然,她不会是那个反应。什么天遗族,靠一个女人在外面闯。糟了,夭夭去了可园…… 想到这里,徐骄提一口气,身形晃动,奔向西城。 破入宗师境,最大的不同,就是身法。难怪那晚夜探大理寺,怎么也摆脱不掉南宫俎的追击。 先天境,真气运转,能让速度变快,动作更迅疾。但宗师境不同,感受着天地之力的波动,就像冲浪一样,稍稍用力,就能飞出去老远。且对四周一定范围内的感知,敏锐无比…… 徐骄从京兆府到西城可园,一盏茶的功夫都没用上。 可园里,一群无聊公子小姐围成一个圈,早忘了那日京兆府捕快,是怎么教训他们的。 几个富家少爷,大喊着:“跳,跳,跳……” 徐骄轻轻落在房顶,心想:这“跳”什么呢,跳井还是跳大神? 又听有个人喊:“大人让你跳,你竟敢不跳……” 有个穿着单薄的姑娘说:“各位,她不是园里的姑娘……” “管她是哪里的,只要是姑娘就行。何况大人只让她跳舞,长这么好看,身段这么好,不跳舞实在可惜了……” “是呀,是呀……”许多公子哥附和着。围着的那些小姐们,也捂着嘴,嘻嘻的笑起来。 徐骄心想:这世上,什么样的人,会把侮辱人当作乐趣?悲哀的是,有多少人,会反抗这种侮辱。 一个清冷的声音响起来:“只要你轻舞一曲,就让你离开。” 声音好熟悉。徐骄心道:好像是纳兰雪。 “你或许不知道我是谁,但我知道你是谁。”纳兰雪清冷的声音,带着些许的快意:“所以,我是故意为难你,为我一舞,也为大家一舞,然后,你就走,否则……” 徐骄心里想:得亏纳兰雪是个女人。她若是个男人,妥妥的小流氓…… 只听一个好听的声音说:“我不会跳舞!” 徐骄心里一惊:他妈的,是夭夭。 身形微晃,人已悄摸声的落在可园里一棵大树上。 他已是宗师境,感受天地之力,哪怕只是凭借一阵微风,也能浮在半空。 人群中看的清楚,纳兰雪一身男装,加上她瘦削的身体,木板一样的身材,不开口说话,根本不会有人怀疑她是个女人。她那张脸,换给任何一个女人,都能为这世界创造一个仙女。 可惜,身材是硬伤。 脸,固然重要。但成熟的男人都应该知道,接触的感觉,许多时候,比脸更重要。 趴在沙发上,和趴在地板上,哪个舒服,不言而喻。 相比之下,夭夭无可挑剔。 她的五官,绝对精致。眼睛的大小,眉毛的粗细,鼻子挺起的高度,双唇抿起的弧线,都仿佛按照严格的数学模型雕刻出来的一样。 身材更是没得说,全部黄金比例。 只是少了点味道,有十分之一莫雨的气质,她就能和公主怜拼一把。 只见夭夭冷冷看着纳兰雪:“你既知道我是谁,还敢为难我?” “为难的就是你。”纳兰雪说:“我就是要让那人知道,不管他是什么身份,保不住身边的人,也保不住自己。” 徐骄心想:哦,原来纳兰雪是冲我来的。 这就有点过分了,江湖恩怨,不涉妻女。夭夭都搬到京兆府去了,难道不知道是我的女人么。而且,莫雨一定告诉过她…… 只听纳兰雪又说:“你这身段,我只见过春意园的青竹能与你相比。她的舞,乃是帝都一绝。我想你跳起来也一样好看。请大家不要吝啬掌声,给夭夭姑娘一点鼓励……” 夭夭本来一脸寒霜,忽然嫣然一笑:“那就献丑了……” 第129章 重伤纳兰雪 夭夭笑靥如花,摆了个标准红尘女的姿势。这一刻她完全变了一个人,像是专业的。 徐骄在树上看的清楚,心想:原来这小娘们儿也有魔鬼的一面。天使,魔鬼,如果再培育一下,说不定能变成心中的夭夭老师…… 夭夭只是摆了个姿势,人群便安静起来。因为确实很美,无论在场的男人还是女人,都得承认这一点。 纳兰雪眼中射出两点寒光,似乎很欣赏…… 徐骄也很欣赏。在他面前,夭夭就像自古以来所有的统治者,对他只有压迫。以为她不懂得温柔呢。现在看来,还是挺识时务的…… 所有人,感觉等了很久。可夭夭就像个雕塑一样,只摆了个姿势,动也不动一下。 徐骄心想:夭夭老师,我还等你风骚呢,你倒是扭一下呀。该不会没有音乐,找不到节奏…… 纳兰雪冷冷问:“你干什么?” 夭夭终于开口:“我不会跳舞,倒是在三江源临江楼看过一次,是脱衣服的……” 徐骄心里叫:好! 只听夭夭又说:“我正在想,那是怎么跳来着……” 徐骄心里喊:你管人家怎么跳呢,脱衣服而已,能有多难…… 脑海里忽然响起夭夭的声音:“我把你抽筋扒皮,你就知道难不难了。还不滚出来,没看我就是等你呢么……” 徐骄崩溃:夺情蛊真是个好东西,不但能无线通讯,还他妈可能有定位功能呢。 正想现身。却听到一个声音飘过来:“纳兰大人,这里是可园,是个寻欢作乐的地方,可不是个欺负人的地方。” 是司马三娘。徐骄心道:既然她来了,自己也就没必要出面。 纳兰雪哼了一声:“我当然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也知道三娘和五爷的关系。可这位姑娘不是可园的人。我向来敬重五爷,西城的事,风灵卫很少插手。但三娘应该明白,尊敬是相互的。” 司马三娘说:“纳兰大人说的是,只不过这位夭夭姑娘,是个良家女子。有名有姓,有家有夫……” “不是可园的人,想来五爷也不会多说什么。”纳兰雪冷眼看向夭夭:“你可以选择在这里跳,但我觉得,南衙或许是个更好的舞台。风灵卫南衙,关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他们一年都看不到阳光,更不要说女人了。在那里,你一定更受欢迎。” 夭夭笑道:“我想起那舞是怎么跳的,可是你这样说的话,我却不想让你看了。” 纳兰雪哼的一声冷笑。 司马三娘说:“纳兰大人,真要把事情做的这么绝?本来不过是冤家,恐怕要变成仇人了。不如这样,三娘我来做东,请徐骄徐大人过来,两位有什么不高兴的,当面讲出来。都是吃官家饭的,本来就该是朋友……” 纳兰雪根本没听进去,冷声道:“夭夭姑娘,你是宣城府的人,怎么嫁到三江源去了呢?” 夭夭说:“我是个女人,要嫁到哪里,要嫁给谁,由不得我做主。” “是么?”纳兰雪又说:“我特意行文宣城府,回文说:你父母已亡,可左邻右舍对你都没有印象,甚至不知道你嫁人了……” “就因为父母亡故,所以才去投靠舅舅。”夭夭说:“我舅舅是薛宜生,你应该知道的。我是舅舅做主,嫁了徐骄。那时候,我住在天临城……” 纳兰雪冷笑:“无论是在帝都还是三江源,薛神医的名头,都很响亮。她的甥女嫁为人妇,怎会无人知晓。何日纳礼,何日成亲,媒妁是谁……” 司马三娘说:“纳兰大人,你这是盘问么?” “难道我没有这个权力?”纳兰雪说:“连京兆府的捕快,都能在可园混吃混喝。我一个堂堂风灵卫右司,却无权在可园执行公事……” 司马三娘一时语塞,便笑道:“纳兰大人,你们神仙打架,能不能放过我们这些凡人。您,我不敢得罪。可徐骄大人是京兆府司法参军,我也得罪不起……” 纳兰雪不理会她,又对夭夭说:“我只是有些奇怪,像你这样美的人,我看了一眼,就印象深刻。你宣城府的那些邻居,却对你毫无印象。只是知道有你这么一个人……” 夭夭笑道:“就是因为长得好看,所以才不敢出门。大人不会不知道吧:早些年,出了个什么一窝蜂,专门掳抢漂亮女娃。宣城府也闹得沸沸扬扬,我记得还是百里大侠把他们打走了呢?” “百里诸侯?”纳兰雪双眼收缩:“你一个小小女子,怎知道百里诸侯的?” “宣城府谁不知道。”夭夭说:“那之后父母便把我送到舅舅那里,说三江源是最安宁的。所以我已很多年不在宣城府了,那些邻里许是我离开之后才搬过来的吧。” 纳兰雪心道:和宣城府回文相符。 夭夭微微一笑,心想:我这身份绝无疏漏。在宣城府,确实有那么个人家,有个女儿叫任夭。养到十几岁,便被父母送到三江源。若是左邻右舍没有印象,那纯粹是胡扯。纳兰雪这么讲,是怀疑了什么吗? 纳兰雪并不怀疑夭夭,她的身份毫无瑕疵。 她只是怀疑徐骄。徐之义的儿子,避居在修罗山下,不但是在册的国子监学子,一身修为更是到了先天上境。 世上确实有文武双全的人,才华横溢,悟性极高。但一人若要达到先天上境,不只是悟性,那份辛苦勤劳,她再清楚不过。所以自古文武两条路,未有兼而有之者。 武者先天上境付出的汗水,远比文人登科及第高出数倍不止。 也许,真的有天才。可徐骄那样子,配不上这两个字。 所以纳兰雪就想:徐骄的真实身份是什么?若说他和修罗山没有关系,那一身修为,鬼都不会相信。可他又确实通过国子监逐年会考,取得秋试资格。即便是三江王,也无法做这个假。 除非,作假之人本就是国子监。那就是明中岳了。 其实不奇怪,当年的徐之义,岂非是他最得意的徒弟。照看一下徒孙,理所当然。 联想到莫雨的说法:徐骄满城的抓捕风灵卫暗探,似乎是明居正的主意。 有些事就怕联想。就像一个男人,给老婆打电话没有接,他可能会从车祸开始,最后联想到绿帽子。悲哀的是,这些往往都是真的。 纳兰雪冷笑:“夭夭姑娘如何嫁的徐骄呢,像你这样的容貌,还是薛神医的甥女,出嫁之事,天临城怎么没人知道……” “嫁人需要很多人知道么?”夭夭疑惑道:“徐骄说:只要睡在一张床上,就算是嫁了。” 周围人愣住,连司马三娘都很意外。就算你是天遗库玛,少涉红尘,可也不该用这个借口搪塞。 夭夭忽地嫣然一笑:“说起睡在一张床上,貌似左司莫雨大人,也有这样的想法。来帝都的时候,不是我看的紧,莫雨早爬到徐骄床上去了……” “胡说!”纳兰雪顿时大怒。 周围的人叽叽喳喳,还有这种花边呢。 夭夭表现出一点恐惧:“我可没胡说。不信你回去问莫雨,她身子哪里没有被徐骄摸过……” “闭嘴!”纳兰雪最听不得这个,她和莫雨一起长大,莫雨是什么样的人,她最清楚了。怎容别人污蔑…… 纳兰雪纵身一跃,盛怒之下,准备给夭夭一些教训。一个人影横里冲出来,挡在中间。 “纳兰大人,火气未免太大了些。”李渔竟也在人群中:“男男女女的事,还是让他们自己解决。我们就不要插手了……” “原来是李世子。”纳兰雪说:“世子误会了,我是有件事想不通,所以请夭夭姑娘去南衙聊聊。世子突然站出来,难道……” “我和徐骄是好友。”李渔说:“说不定未来某一天,他会是我妹夫。” 纳兰雪呵呵一笑,指着夭夭说:“那这位呢?” 李渔说:“她和徐骄,虽未行过大礼,但已经是夫妻。朋友之妻,我自然要护。” “那令妹岂不成了妾?” 李渔冷笑:“做徐骄的妾,好过做海后的儿媳……” 纳兰雪眉头一皱:“闪开!”一掌推过去,李渔哪是她的对手,挥掌迎击,被震回到人群中。这还是留了情面,否则一掌就让李渔起不来。 纳兰雪伸手抓住夭夭肩膀。夭夭装作恐惧的样子,侧身要逃,半边衣衫被生生扯下来,露出雪白的半边肩膀。 夭夭“啊”的惊叫一声…… 徐骄脑海里响起夭夭的声音:“还不动手?” 徐骄心里想:“这个纳兰雪很有问题?” 夭夭的声音说:“什么问题?” 这时只听“刺啦”一声,另半边衣服也被扯了下来,整个肩膀露在外面。内里只剩下一件无袖短衣,只此一点春光,便胜过满山风景。 徐骄脑海里响起夭夭冰冷的声音:“怎还不出手,非看她将我扒光么?” 徐骄心想:“这就是奇怪的地方。女人只会扯女人头发,男人才扯女人衣服。她对付你的手段,像一个男人……” “无聊……” 纳兰雪一下抓住夭夭心口,乳房的弹力,让她有片刻的迟疑。但想起她对莫雨的污蔑,只能还以同样的侮辱,顺便侮辱一下徐骄。手上用力,就要把夭夭短衣加肚兜全都扯下来…… 忽然一股巨力当头压下。 纳兰雪立感不妙,身形一侧,“刺啦”一声,夭夭身上衣服被扯了个精光…… 其实“刺啦”是两声,因为太接近,所以难以分辨。 纳兰雪扯掉夭夭衣服的同时,徐骄也扯下了她的外袍。 纳兰雪内衬软甲,手有护腕,看起来像是皮革。那天在春意园外,就是这东西保了她一命。徐骄一个转身,将扯下的外袍披在夭夭身上。 夭夭白她一眼,意义重大。因为这一眼,像个怨妇。 “纳兰雪怕是要盯上我,杀了她吧。” 徐骄脑海里响起夭夭的声音。这小娘们儿,有够心狠。不过,这确实很有必要。 “徐骄?”纳兰雪也有点意外,随即冷笑:“找死……” 纳兰雪想:被宗师高手重伤,还敢出来英雄救美。那好,趁你病,要你命。我就彻底废了你,打断你手脚,看你怎么跳…… 她自知不如徐骄,可想着同为先天上境,徐骄又被宗师高手重伤。此时,正是废了他的最好时机。 想到这里,整个人猛地前冲,去抓徐骄手腕。 徐骄侧身一闪避开,纳兰雪更确定她伤的不轻。将身法提到极致,迈前一步,就将徐骄手腕擒住,然后用力往下一掰。 这一下,徐骄本该后退,将自己手腕抽出来。哪知他却高高跃起,手臂弯曲,一肘砸向纳兰雪脑门。 纳兰雪还没见过这种打法,身子后仰。徐骄一肘击空,手臂横抬,侧肘击向她脸颊。 这两下看似简单,但连贯性极佳,连周围不懂的人,也觉得好看。 两人几乎是贴着身子的。徐骄的手肘,离着纳兰雪连一尺的距离都不到,举手格挡已经不及。还好她是个女人,身子娇小,稍稍矮身,就能躲过。 她哪里知道,这是徐骄记忆中的现代技击,虽然简单,但十分完美。 徐骄本来不熟,但破入宗师境,除了力量的质变,也带来了心灵的明悟。那是一种难以形容的改变,就像从苹果的掉落,到万有引力的产生,一样的不可思议。 纳兰雪上身前倾,避过这一击侧击肘,可徐骄随即就是一式提膝撞脸。这下是真不好躲了,也不知道怎么挡,因为两人实在离的太近太近。 纳兰雪不愧先天上境的高手,危急之中,双手猛地抓住徐骄小腿,他膝盖便提不起来。 但这还没完。此时的纳兰雪半蹲着身子,上身前倾,双手抱着徐骄小腿。这个姿势,完全把后背露了出来。 徐骄一个沉肘,砰的一声,正砸在纳兰雪脖子上。 这一下,纳兰雪甚至怀疑,徐骄被高手所伤的事,根本就是子虚乌有。 她感觉到的力量,比上次交手时,还要恐怖,哪像是受过伤。 脑袋里全是嗡鸣的声音,一口气怎么也吐不出来,眼前寒星点点,隐约见一团黑影撞向自己脑袋。想也没想,双手立刻护住。 徐骄一击命中,见直接把纳兰雪干趴在地上。哪里会停手,照着纳兰雪脑袋就是一飞退,全没意识到,他现在暴力对待的是个女人。 砰的一声,纳兰雪旋转着飞了出去。还好她双手护住了脑袋,否则这一下,肯定是活不了。饶是如此,整个人直接撞开人群,撞断了廊庭的护栏,滑出去十几米,撞断一棵碗口粗的树,才停了下来。 树上开着叫不出名字的花,此刻纷纷飘落。 “真是凄美呀!”夭夭赞叹道:“你这个坏家伙,越来越让人满意……” 徐骄像受了鼓舞的哈士奇,嗷呜一声,扑过去就要彻底抹杀纳兰雪。 第130章 忠犬徐骄 纳兰雪一口气还没喘上来。 徐骄两下重击,虽没有刻意使用天地之力,可他毕竟入了宗师境,挥手之间,威力不是纳兰雪能够承受的。 徐骄再次扑来,纳兰雪只能眼睁睁看着,连躲的力气都没有。她眼神坚毅而蔑视,即便在这样的情况下,也没有一丝畏惧。 只是徐骄已经存了杀心。 他心里很清楚,杀了纳兰雪,并不是个好选择。但杀心坚定,似是受了夺情蛊的影响,夭夭的选择远大过他的理智。 真是个麻烦事。男人最大的悲哀,就是被女人的选择所左右。 他扑来的那一刹那,看到纳兰雪的神色。那种无惧无畏,不服不忿,面对死亡的从容和蔑视,让他这个男人都为之佩服。 只不过,死亡,是纳兰雪唯一的结局。 轰的一声…… 强烈的波动,掀起一阵狂风。 纳兰雪没有死,在徐骄离她不过一尺之遥的时候,好像撞上了一堵气墙,整个人倒飞出去。落在地上,滑了一丈才稳住身形。 纳兰雪闷哼一声,一口浊气终于吐出,体内真气运行,终于能慢慢的站起来。 徐骄感觉两团柔软抵住后背,是夭夭贴在他身上:“怎么了?” 徐骄平复一下气息,低声说:“应该是个大宗师。” 能将天地之力凭空凝聚,他只见过大宗师有这种手段。他感觉夭夭故意用胸部挤了他一下,然后就看到了西城五爷。 “两位好兴致呀,在可园切磋。”五爷笑说:“西山武道院门口,有一处断崖,名曰生死坪。鬼王曾言:世无公道,只有生死。两位若是非要争个高下,不如去生死坪。免得两位私人之争,却牵连风灵卫和卫戍衙门。” 徐骄心想:这老头明显要保纳兰雪。 于是说:“前辈误会了。纳兰大人扯了晚辈女人的衣服,我还以为是个淫贼呢。仔细一看,纳兰大人竟然也是个女的。刚才差点没收住,还好前辈出手,不然误会就更大了。” 五爷哼哼一笑:“老夫虽是个江湖人,好在各路朋友都给面子。今天的事就算了吧,来人,送纳兰右司回南衙。” 两个精干武者走进来,冲纳兰雪说:“大人,请——” 纳兰雪看了徐骄一眼,射出两道饱含杀意的光,心想:中了我的苍冥剑,本来是想让你办些事,便留你一条命。哼,事我不办了,你去死吧。 徐骄心道:这个纳兰雪,好像是个睚眦必报的货色。哎呀,放虎归山,必有后患。而且还是只母老虎…… 夭夭小声说:“我们也走吧。” 徐骄明白她的意思:现在离开,截杀纳兰雪。若让她回到风灵卫南衙,可就没有机会了。 五爷人老成精,对司马三娘说:“给夭夭姑娘换件衣服吧。徐大人,我们屋里等。” 三娘点头,领着夭夭去了。 徐骄无奈,可没有办法。这个西城五爷,明面上不过是帝都的江湖老大。可在帝都这个地方,能做江湖老大,恐怕不只因为他是大宗师那么简单。 果然,五爷的第一句话就让徐骄吃惊。 他说:“纳兰雪是风灵卫右司,你可以失手杀了她。以徐元老大人的声望地位,海后也不会因为她的死做的太绝。不过,纳兰雪也是天涯海的人,手持沧溟剑,身份很不一般。你若杀了她,今生就只能躲在修罗山了。” 徐骄装傻:“前辈的话,我怎么听不明白。” 五爷哼哼一笑:“年轻人,心里要有个底呀。天涯海是世间最神秘之地,海王的实力,虽然不及不上鬼王和山主,恐怕也已是圣人境。” 徐骄眼睛一亮:“我还以为,世间圣人境就只有山主和鬼王两位。” 五爷说:“当今之世,圣人境起码四位。除了鬼王和山主,天遗族的大祭司,天涯海的海王应该都入了圣人境。只不过几十年来,鬼王和山主是公认的人间之巅。所以,你若被天涯海视为敌人,此生恐怕就只能缩在修罗山里。” 徐骄摇头:“我和天涯海无仇,对纳兰雪出手,也是因为她太过分了。扯夭夭的衣服,这不等于打我脸。我是个男人,又不是个王八……” 五爷哼的一声笑,转头看向门外:“那要看她怎么说?” 门吱呀开了,三娘带着夭夭进来。 她换了一身白紫晕染的长裙,白纱披肩,带着点透视装的感觉。 夭夭不穿衣服的样子徐骄也见过,他现在不得不承认,女人穿着衣服,才是最好看的。那透明的薄纱,让人有一种想要撕碎的冲动。还得是三娘,专业的就是眼光好。 五爷眼睛一亮:“嗯,你真的很像你母亲。” 夭夭微愣,尽量压制内心的波澜。 司马三娘笑道:“大哥,你这老眼怎么看的。花罂哪有夭夭好看,就这个气质,清冷之中些许风情。烛光之下,不知多少男人管不住自己的膝盖……” 夭夭轻移两步,躲在徐骄身后,露出一副可怜,无助,害怕的样子。 五爷看着她,叹息说:“也不知大祭司怎么想的,让你来帝都。当年你母亲来,好歹是个宗师境,虽不甚强,也能自保。可你呢,就靠这个刚破入宗师,境界还不稳的小子么?” 夭夭脸色一下变得难看,瞧向司马三娘。 “你别这样看我,就你这张脸,不用我讲,大哥一眼就看出你是谁了。”司马三娘说:“你大可放心,当年你母亲花罂来帝都,不是大哥出手,她怕是不能活着离开,哪还有现在的你。” 夭夭将信将疑,但司马三娘她是相信的。谍门之主,如果风盗信得过,那她也能信得过。司马三娘也许不在乎天遗族,但未必敢出卖修罗山。 五爷又说:“我不问你来帝都做什么。但我提醒你,尽快离开吧。你母亲当年来帝都,我也是这句话。” “你究竟是谁?”夭夭不装了,往前一步,站在徐骄身前,徐骄立刻变成一个跟班小弟。 司马三娘说:“大哥是为你好……” 五爷说:“你既然知道我是为她好,就应该告诉我一切。” 司马三娘尴尬笑道:“有些事,我怕大哥为难。” 五爷摇头:“算了,话也只能说到这里。”他看着夭夭:“帝都,远比任何人想象的都要可怕。你看到的不过是个死城,可这城一但活过来,即便是圣人境,也要被吞噬……” 夭夭不明白他的意思。 五爷又说:“风灵卫已召集六大司赶回帝都,海后派了安慕海主持大局。六大司虽强,相信杀谍两门也能应付。可怕的是安慕海,他是帝都之内,我唯一看不透的人。” 司马三娘说:“还有大哥看不透的,那这人当真可怕。” “他虽在宫中,还是个太监,却是海后最为依仗的人。”五爷说:“他突然出现,我甚至不知他来自哪里,真实身份。唯一能确定的,是他绝不是天涯海的人。也许,你应该让风盗去试一下,他或许知道此人的来历。” 司马三娘白眼:“他已不是当年,没了两条腿,站着都难,大哥为什么总要难为他?” 五爷冷笑:“他这些年在修罗山,想必跟山主学了不少东西,应天理都未必如他。” 说完看着徐骄,又看向夭夭:“最后一个提醒:夺情蛊可信,可不代表中了夺情蛊的人一样可信。” 两人心里的震惊更胜先前,这个西城五爷,好像没什么能瞒过他。 回去的路上,夭夭用奇怪的眼神盯着徐骄看,看的他都有些不好意思。 “我能信你么?”夭夭突然问。 徐骄暗骂五爷,这老头,怎么就看不得年轻人好呢?立刻表示忠心:“你可以怀疑任何人,但不能怀疑我。因为我是你选的,和你养的狗一样的忠心。” 夭夭冷笑:“小的时候,我养过一条狗,它确实很会讨人喜欢。”夭夭伸手摸着徐骄后脑勺,就像抚摸狗脑袋一样:“可是有一天,不知道什么原因,那狗竟然咬我。现在想来,未必每一条狗都是忠心的。” 徐骄说:“它咬你,肯定有别的原因,或许是身不由己,也可能是突发狂犬病……” “那么你呢?”夭夭说。 “我很健康。”徐骄坚定的说。他知道,夺情蛊下,要么是条狗,要么是个傀儡。相比之下,做一条狗,还是要好很多的。 夭夭一脸不信的样子:“司马三娘对我说:这世上最不可信的是男人,最不可靠的也是男人。只要有个好看的女人对他招手,男人就会像狗一样背叛主人,跑过去舔人家……” “我操,我又不是金毛。”徐骄说:“何况,世上哪还有女人比你更好看的,你可以对我没有信心,但要对自己有信心……” “莫雨呢?” 徐骄不得不承认,事实上夭夭比莫雨美丽。但就男人的角度,莫雨远比夭夭更吸引人。这感觉就像穿着礼服的女星,不管露了多少,还是不如擦边网红诱人。 前者连按个赞的冲动都没有,后者会刷一排小心心…… 女人的问题,你可以回答错误,但绝不能迟疑。即便是夭夭,也有一样的毛病。 她眯起眼睛,好像终于发现了真相:“如果莫雨冲你招手,你会不会爬过去?” 徐骄冷冷道:“你可以不信我,但不能侮辱我。我是个男人,即便是条狗也有尊严的。你可以侮辱狗的智商,请不要侮辱狗的忠诚。” “哼……”夭夭不语。 两人回到京兆府偏院。 徐骄问:“你‘哼’是什么意思?” “我早告诉过你,别对我说谎。”夭夭冷冰冰的说:“夺情蛊下,我不但能知道你的心思,还能感受你的感觉。提到莫雨两个字,我就感受到你内心的冲动……” 乖乖呀! 徐骄忘了夺情蛊。 夭夭一脚踏入房门,徐骄赶紧拉住她解释:“冲动是人类的本能,不能说明什么的?” 夭夭显然不信。 徐骄脑海里忽然响起夭夭的声音:看来要催化夺情蛊,把他变成傀儡,才能安心…… 徐骄吓了一跳,忽然捧住夭夭脸颊,轻吻,热吻,咬嘴唇,挑舌尖…… 片刻之后,夭夭呼吸开始急促,一把推开徐骄:“干什么,把我当成李师师了?” 徐骄说:“想哪儿去了,我问你,现在是不是冲动了……” 夭夭捂住心口,小心脏咚咚咚的…… “你看吧,冲动是本能,不代表我会背叛你。” 夭夭脸色深沉,不知道又在想什么。忽然脸色一变,轻声说:“差点忘了正事,去杀了纳兰雪,她好像查过我……” 这种时候,为了不成为傀儡,而失去做狗的资格,徐骄当然要表现一下:“放心吧主人,她看不到明天的太阳。” 不远处的墙角,笑笑捂住嘴巴蹲在阴影里,生怕自己喘息的声音惊动徐骄和夭夭。方才,她看到两人亲热,吓得整个人都哆嗦起来。 她想到了一件极其恐怖的事:未来嫂子,有可能是个男人。 同时又生出一个可怕的疑问:如果是男人,叫“嫂子”合适么? 唯一让她稍觉安慰的是:这个“男人”看起来,要比绝大多数女人更女人。 毛骨悚然…… 夜,温柔的像个假装喝醉的少女。 黑衣,黑色的头套,露出眼睛和嘴巴。 徐骄已经很久没有在夜里行动过了。上一次还是刚到帝都的时候,夜探大理寺。可现在,他要夜探风灵卫,杀纳兰雪。 风灵卫南衙,一定是个龙潭虎穴,可他现在已经是宗师。想一想,此时的风灵卫,南宫俎不在,顶多也就是纳兰雪和莫雨两个女人而已。 两个女人,就算一起来,也吓唬不住一个真正的爷们儿。 “骄哥,要不我们一起吧。”三猫说:“那毕竟是风灵卫南衙。” “怕什么,哥哥我现在已经升级了。”徐骄说:“而且纳兰雪伤的不轻,莫雨我太熟悉了。你们两个明日还有更重要的事办。”徐骄拿出北择无人给的册子:“今天抓的那些暗探,都是些小角色,这上面的才应该是风灵卫最在乎的……” 小山接过来,打开一看,惊讶道:“柳林泽?大理寺少卿,怎么会是风灵卫的人?” 三猫接过来,随手翻了几页:“奶奶的,这上面的,有官有差,有大户人家的管事,各部衙门的主办,公卿王侯的亲信,这要怎么弄?” 徐骄说:“就说是之前抓的人,把他们供了出来。这些人抓不抓无所谓,可要让人知道,他们都是风灵卫的眼线。我想,那些大人物,若是知道自己身边的亲信之人,是风灵卫的暗探,会有什么反应?他们可不是老百姓……” “如果是我。”小山说:“会把身边亲信全都换掉,免得再有风灵卫暗探。” “这是个笨办法。”三猫说:“如果是我,就直接把风灵卫灭了,有暗探又能怎样。” 徐骄笑道:“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如果敌人没有敌人,那就创造一些……” 第131章 夜杀纳兰雪 风灵卫南衙的后院,夜风吹动竹林,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这声音让莫雨一阵烦躁。就像有只小猫跳上胸口,一边打着呼噜,一边踩奶。心烦意乱,眼睛闭上,就是徐骄和李师师不堪入目的不要脸的行为。 直到纳兰雪回来,看到她的伤。 可园的事,纳兰雪没有多讲,她只说:“是徐骄,他好像没有受伤,反而更厉害了。” 莫雨惊问:“是他伤了你?” “他不是想伤我。”纳兰雪说:“他是想杀我。若非五爷出手,我现在已经没命了。这个徐骄,一身修为,若不是入了军籍,做了游击将军,就凭这一点,就能杀了他?” 莫雨说:“他活着还有用……” 纳兰雪无奈的看着莫雨:“你真想从他身上,得到天遗库玛的消息?” “这是唯一的办法。”莫雨说:“只要把羽蛇胆给他。” “仅凭天遗库玛的消息,天极阁是不会拿出羽蛇胆的,她不值。”纳兰雪说:“海后也不会答应。一个天遗库玛,能闹出多大风浪。” “可海后之前说,已通知天极阁,送羽蛇胆过来……” 纳兰雪沉吟道:“那东西,的确是为徐骄安排的,但不是为了得到天遗库玛的消息。是为了让徐骄,变成她手里的棋……” 莫雨脸色阴沉,如果真是这样,她不就成了骗子。 纳兰雪冷哼:“不过,海后等不到那一天。因为,我没想让徐骄活到那一天。” 莫雨一惊:“你什么意思?” 纳兰雪说:“他中了我的沧溟剑。本来想着,只要说出天遗库玛的消息,就给他解除剑毒。现在么,天遗库玛我不想了,我只要他死。” “小雪——”莫雨说:“活人比死人有用,尤其是像徐骄这样的。对海后来说,或许就是和徐元联手的契机。”莫雨按住纳兰雪的肩膀:“可以暂时让他活着……” 纳兰雪捂住她的手:“可我想让他死……” 远处竹林,徐骄站在一根脆弱的竹枝上,身子随着微风摆动。他看到这一幕,虽然听不到两个女人说什么,但两人的动作,让他觉得怪怪的。 这动作有些,怎么说呢,即便是闺蜜,纳兰雪握手那一下,也太有些深情了。 如果你事前不知道纳兰雪是个女人,你看到的,会是一对情人旖旎的深情画面。 虽然离的不近,可他能清晰看到纳兰雪的温柔。 那不是朋友该有的,也不是亲人该有的。那眼神里的火热,和他看着夭夭,看着李师师,看着莫雨的时候,几乎是一样的。 那是一个男人,基因深处对女人的幻想与渴望。 可纳兰雪是个女人,除非…… 徐骄不愿想下去。如果他想的是对的,那这世上能理解的,恐怕只有明居正一个人。这时,他又看到纳兰雪把莫雨的手攥在手心。 “我不是为了自己。”莫雨说:“我是为了你。” “为了我?” 纳兰雪沉声道:“自从认识这个徐骄,你胸痛的毛病就犯了好几次。所以他是个不祥人。” “小雪,我胸痛,是因为生气。”莫雨说:“哪有什么祥不祥的……” “你生气,是因为他惹你生气。所以,他要死。” 莫雨柔声说:“我生气,是因为我觉得可气,与别人没有关系。你不能因为我生气,就要把惹到我的人杀了。那得杀多少人呀,杀得完吗……” “敢惹你的人不多,能让你生气的人,更少!”纳兰雪看着她,眼中尽是柔情和狠绝。 徐骄伸手一晃,收拢的复合弓咔嚓一声展开。他已很久没有用这把弓了,自从上次夭夭教了他落花铃手法,就一直想试试。 箭在弦上,稍稍用力,便如满月。真气运转,带着一丝天地之力。 这一刻,世界好像突然静止。 破入宗师境,能看到两个世界。一个是漫天星辰下温柔的夜,一个好似静寂的大海。 天地之力,像海水一样缓缓涌动…… 松手,弓弦顿时绷直,发出一声短促嗡鸣。 纳兰雪虽然伤了,可还是先天上境。弓弦的声音,瞒不过她的耳朵。一把推开莫雨,随即抽出沧溟,幻化一片剑光,身前顿时好似卷起一团浪花。 叮的一声,纳兰雪感觉沧溟一滞,一股奇怪的力道传来,震得虎口剧痛,一条手臂仿佛不是自己的。 沧溟握持不住,竟脱手而飞。 咻—— 又是一箭射出,一点寒光,犹如流星从遥远的夜空坠落…… 纳兰雪身子平躺,一脚踢翻身边石桌,挡住身体。那石桌两寸来厚,只听噗的一声,石桌竟被羽箭射穿,露出半寸来长三翼四棱的箭簇。 纳兰雪震惊:是羽箭,竟如此威力…… 莫雨这个时候也反应过来,双手一晃,琉璃刀在手,她已看出,羽箭是从竹林处飞来。 “小雪,回房。”莫雨喊道,一个飞身冲向竹林。 “回来!”纳兰雪大叫。 射箭之人显然是个高手。如此高手,还躲在暗处射箭,显然是个不要脸。 高手可怕,不要脸的高手更可怕。 莫雨飞身而起,一点寒光迎面飞来,急如流星…… 纳兰雪不顾伤势,拼尽力气,飞身追去:“小雨快躲……” 徐骄一个哆嗦,小雪,小雨,还真是革命情谊呀。真他妈——可惜—— 飞箭临身,莫雨没想到这一箭如此怪异,明明速度不快,却嗖的一下,已经到了眉心…… “小雨……”纳兰雪撕心裂肺,她救不了莫雨,莫雨也躲不开这一箭。她看到了死亡,忍不住恐惧。莫雨是她唯一的朋友,唯一的亲人,唯一的爱。 是的,爱。她不敢说出这个字,害怕把莫雨吓得连朋友都不想做。暗恋,本就是这么痛苦啊。何况是一个女人,暗恋另一个女人。 这一刹那,莫雨甚至感受到了箭簇的冰冷。然而,寒光一闪,羽箭忽地轻颤,划出一个诡异的弧度,擦着莫雨的鬓角,带起一缕青丝,直接射向身后飞奔而来的纳兰雪。 这一箭,诡异到极点。莫雨和纳兰雪怎么也不相信,射出的羽箭,竟能中途改变方向。 这一箭,纳兰雪怎么也躲不开。完全意料之外,而且羽箭改变方向之后,速度反而更加的快。 可纳兰雪并不在意,只要莫雨不死,死的是谁都无所谓,哪怕死的是她自己。 可她不想死,霎时间聚集真气…… 羽箭正中心口。 纳兰雪闷哼一声,但羽箭并没有插进她心口,而是被她身上软甲挡住。把她撞飞十几米远,羽箭才失了力道,掉在地上…… “我靠!”徐骄惊叹出声。 这什么玩意儿,刀枪不入的。我他妈是宗师,好歹给个面子呗…… “是你!”莫雨惊道。 “我靠”这个词,她不知道什么意思,但只有一个人会这样说。 琉璃刀幻化刀影,扑向徐骄。徐骄拿手中复合弓往下一磕,莫雨撑双刀一挡,轰的一下,人被直接震落下来。 徐骄哼了一声,心想:破入宗师,简直就是质的变化,莫雨变得这么不中用了。 莫雨坠落过程中,双刀刷的一下将高大的翠竹拦腰砍断。 但这并不影响徐骄。凭着宗师修为,脚踏天地之力,就像浮在水面一样。 横弓在胸,咻的一声,又是一箭。 纳兰雪伤上加伤,根本无力闪躲。这一箭正射向她眉心…… 一只手伸过来,停在纳兰雪面前。 羽箭正好射来,那只手轻而易举就将它抓住。那么的轻松,那么的自然,就像徐骄射出的羽箭,本就是要飞入他手心。 “好箭!”安慕海说:“两翼四棱,若是配上强劲硬功,战场之上,定是攻防利器。” 徐骄一看这人太监服饰,立刻想到了五爷口中,那个他也看不透的安慕海。想也没想,转身就跑。脚下生力,轰的一声,震得竹叶纷飞,好似暮秋时节,风吹叶落。 莫雨一头钻入落叶…… “小雨回来……”纳兰雪大叫,这偷袭之人最后一下,先天境可搞不出这种声势。 “让她去吧。”安慕海说:“那人若要杀她,早就动手了。”他看着手中的羽箭:“如此精巧,定是三江源的技艺,漂亮……” 莫雨飞身出府,只看到一个模糊的黑影,一隐一闪的消失在西城的方向。心想:难道是我想错了,不是徐骄? 因为京兆府,在南衙北面,而这人却是往西城去的…… 徐骄身形如电,片刻已到西城。他生怕安慕海追上来,所以故意向西。 五爷不是帝都江湖老大么,又是个大宗师。安慕海若追来,他就直接藏进可园。倒要看看,这个安慕海,是不是也像别人那样,给西城五爷面子。 然而,安慕海没有追上来。真是浪费感情,白白在西城转了三圈。 可惜,差一点就杀了纳兰雪。奇怪,安慕海为何没追上来?如果是他,一个敢跑去南衙射杀右司纳兰雪的人,绝不可能放过。 南衙里,受安慕海真气滋润,纳兰雪吐出一口淤血,伤势好转。气虚的说:“好厉害的箭,如果不是这一身蛇甲,我早被穿身而亡。” 安慕海说:“想不到羽蛇之甲,竟如此坚韧,竟能挡住暗含天地之力的宗师一箭。难怪当年鬼王远赴南海,虽将护岛羽蛇斩杀,却不能登岛。传闻羽蛇长成,有不弱于圣人境的力量……” 纳兰雪说:“公公为何不把那人杀了……” 安慕海沉吟道:“他看到我就跑,说明有人提醒过他。提醒他那个人了不起,即便我出手,怕也是徒劳。” 纳兰雪沉吟着:“那人是谁?” 安慕海摇头。 纳兰雪抿着嘴,现出难得一见的小女儿心态:“帝都之内,还有您不知道的人?这些年您虽然独居宫内,什么也不管。可我心里清楚,不管什么事,海后都会告诉你。” “知道,不代表能看透。”安慕海说:“就像知道有敌人,可你却不知道是谁。” “那刚才,想射箭杀我的是谁?” 安慕海一笑:“得问莫雨。我也想知道,帝都之内,怎会突然多一个神秘的宗师高手。” 纳兰雪很担心莫雨,但她相信安慕海,他说没事,就一定没事。 徐骄又在西城绕了一圈,确定无人暗中相随,这才返回京兆府。纳兰雪没杀掉,夭夭该不高兴了。 想到夭夭,他总是莫名有些怕。那种感觉,就像爱极了一个人,生怕她离开。 妈的,他巴不得夭夭离开,死了才好呢。 想的这里,内心一阵寒意:这种想法,不能随便有。要知道夺情蛊之下,别说心里的想法,即便是感受,都瞒不过这个小妖女。 这是个大问题,难道只有杀了夭夭一个法子么? 这法子不可行,有这想法就危险。被夭夭知道了,不知要怎么折磨自己,估计连狗都做不成了。 夭夭说过:等她大事一了,便不再束缚自己,给他自由…… 操!若是信了女人的话,无论有什么样的结局,都可以用两个字做结论——活该! 徐骄心里这样想着,飘身落到房顶。 这京兆府的小偏院,此刻一点灯光都无。心中生警,回头一看,莫雨双手持琉璃刀,正冷冷盯着他。 夜色中,两把不到一尺的琉璃刀,流动着淡淡绿色的光泽。 徐骄心想:真是个好东西。 “我等你很久了。” 徐骄嘿了一声:“夜凉风冷,怎么不去房里等?在房顶山,搞得跟偷情一样……” “少胡说。”莫雨刀指徐骄:“为什么杀纳兰雪?” “谁要杀她?”徐骄耸了耸肩膀:“莫大人不要胡说。纳兰雪是风灵卫右司,朝廷命官。我身为京兆府司法参军,怎会做这种违法的事。”停了一下,声音提高:“什么,纳兰大人被人刺杀?真是好胆,莫左司放心,我代表京兆府先表个态,一定捉拿真凶……” “闭嘴!”莫雨冷喝,胸隐隐的有些胀痛:“你胡扯什么,敢说刚才那人不是你?” 徐骄摇头:“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莫雨怒道:“瞧你现在的模样,黑衣蒙面,手持利弓。还敢当着我的面说谎,否认。闯南衙,飞箭杀小雪的就是你。” “我靠,杀人是大罪。你不能因为自己长得美,就能胡说八道。” 又是一句“我靠”,莫雨深吸一口气,平复内心盛怒:“你敢不承认?” “我做了一定认,骗你是小狗。”徐骄义正言辞:“我发誓……” 莫雨哼了一声:“你狗嘴里能吐出什么东西,为什么要杀小雪,你真要和我们过不去……” “打住!”徐骄伸手阻止:“莫大人,抓偷拿脏,捉奸拿双。不把人堵在被窝里,怎么能说人家是狗男女呢。即便是狗男女,说不定人家也是真爱呀……” 莫雨听到“狗男女”这个词,又想到他和李师师那副鬼样子,一口气儿憋住,气的老毛病又犯了,捂住胸口蹲了下来…… 第132章 无照行医 徐骄看莫雨突然蹲下来,捂住胸口,娇喘连连,肩膀起伏,便问:“你干什么?” 莫雨喘息着,狠狠看他一眼,却不说话。 她没戴面具,那张散发着淫荡气质的脸,此刻显露出的痛苦,能揪碎任何男人的心。尤其是那微微皱起的眉头,痛苦中带点享受,折磨中似乎隐隐快感。 “唉,你怎么了?”徐骄向前两步,又问了一次。他不敢靠的太近,女人生气的时候,离的远一些会比较好。 莫雨呼呼喘着:“我痛!” “你有哮喘呀?”徐骄问。 莫雨冷眼看他:“都是因为你……” “我靠?”徐骄愣住:“一手指头都没动你,就怨上我了,是不是想碰瓷儿?那你找错人了,本大人任职京兆府司法参军,说你清白就清白,说你有罪就罪……” “你——啊——”莫雨愈加愤怒,胸痛的让她整个人想要缩起来。 徐骄看她不像装的,于是赶紧走过去,蹲下身子问:“你到底怎么了?” “你还问?”莫雨扬刀劈砍,一抬手牵动胸部,痛的差点握不住琉璃刀。徐骄闪身一躲,却见莫雨没有真劈下来。看她额头冒着汗珠,一副痛苦难当的样子。 “受伤了?”徐骄轻声问:“不可能呀,之前一刀劈开碗口粗的竹子,看你真气充足……” 当啷一声脆响,碧玉刀跌落在瓦面。莫雨一把揪住徐骄衣口:“还说不是你?” 徐骄微微一笑:“这种事情就和出轨一样,只要不被堵在被窝里,打死都不认。” “你不是认了?”莫雨恨道。 徐骄说:“我认什么了?我只是看到有人潜入南衙,远远的看到你们在打架,还以为是你们内部切磋,原来竟是杀手。嗯,如此胆大,敢闯风灵卫刺杀纳兰雪。嗯,很可能和闯卫戍营,刺杀我的是同一人。你放心,缉凶拿盗是我的职责,我卫戍衙门和京兆府,绝对……” “滚开……”莫雨气的要死。原来一个人,是可以无耻到这种地步的。不,徐骄这不是无耻,是在直截了当的侮辱她的智商。 胸口又一阵的痛,痛到了腋下,眉头皱的更紧。 徐骄看到痛苦的样子,不再讲有的没的,问说:“你究竟怎么了,受伤了,中毒了……” “气到了!”莫雨不想说太多。 “能气成这样?”徐骄疑惑:“谁气的你?” 莫雨翻着白眼看她,都想骂脏话。 “你滚吧。”她说。 “我就住这儿,还能滚去哪儿?”徐骄无语:“你哪里不舒服,告诉我。薛宜生就在下边,即便我帮不了你,还有神医呢。” “我只是胸痛而已。”莫雨说:“缓缓就好了。” 徐骄问:“胸痛可不是小毛病。若是生气就这样,搞不好是什么冠状动脉痉挛,说不定就心肌梗死……” 莫雨不想听她胡说:“我是胸痛,不是胸腔痛?” “有区别么?” 此时的莫雨,不想多看徐骄一眼。忍着疼痛,飞身跃下房顶,落地时候“啊”了一声,似乎真的很痛苦。只见她捂着胸口,微微弓着身子,很艰难似的走到墙角,手扶墙壁喘息。 看来不是装的。 徐骄心想:哎呀呀,身体不舒服就多喝点热水嘛,干嘛非要追过来?收起复合弓,摘下头套,飘落在莫雨身边。轻声说:“现在这个时候,薛宜生应该在的。不如,我带你去看……” “不用了。”莫雨说:“我这胸痛是老毛病,要不了命的。只是有时气的狠了,就会痛起来。” 徐骄颇有些担心,毕竟他是个善良的人。至少面对莫雨这样的美女,他觉得自己应该善良:“就怕是别的原因引起的,比如心绞痛,肺炎……” “我是胸痛——” “这些毛病都能引起胸痛,我不是学医的,但这点常识还是有的——” “我是胸痛,好吧!” 徐骄忽然明白了,无语道:“大姐,我们在讨论学术范畴的时候,能不能用词精确一些。胸和乳房,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 莫雨眉头紧锁:他理解错误,好像是自己的错。男人怎么能这样呢? “徐骄,你滚开好不好,别再来烦我……” “是你来找我的吧?”徐骄说:“对了,一直没有问,你找我什么事?” 莫雨心口更痛,忍不住呻吟出声,似乎有些站不住。 徐骄赶紧扶着她:“你这反应也太大了,好像是我惹的你。” “你以为是谁?”莫雨看着他:“为什么否认,以为我好骗,还是以为我蠢。” 徐骄说:“我哩个乖,一个女人要是长成你这样,还要什么智商。我这一生见过的女人中,只有一个比你强那么一点点的。” 女人,说起样貌美丽,谁也抑制不住虚荣心。 “是夭夭,对吗?”莫雨问。 徐骄摇头。 “不是她?”莫雨疑惑,夭夭美的没有一点瑕疵,不管是什么人,都很难否认这一点。 徐骄低声说:“是公主怜,她比你强那么一点。不是长的比你强,而是比你多了些少妇的风情。至于夭夭,比你还差一条街。” 莫雨怒气稍消。赞美一个女人最好的办法,就是去贬低她心中的对手。 “公主怜确实很好看。”莫雨冷笑着:“我长什么样,心里清楚的很,不需要你来讨好?” 徐骄尴尬道:“你挺聪明的一个人,难道分辨不出真诚与谄媚?” “你真诚?”莫雨说:“那为什么不承认自己做过的事?” “还需要承认么?”徐骄斜眼道:“当时你不就认出了我?可我没想对你怎么样,否则那一箭,就直接从你眉心穿过去,而不是偏转射向纳兰雪。” “可你为什么要杀小雪?” “是她先杀我的。”徐骄理直气壮的说:“她杀我也就算了,还侮辱夭夭,意图强奸。我是个男人,怎么忍?” “强奸?”莫雨确定自己没有听错:“你说什么呀,小雪是个女人!” “女人就不能强奸了?” “夭夭也是个女人。” 徐骄说:“我靠,这话好笑,如果夭夭是个男人,那就不构成强奸罪了。” “啊……”夭夭胸又开始痛。 徐骄心道:这傻丫头难道没发现纳兰雪很不一样,不知道她是同志? “我都不明白你在胡说什么。”莫雨冷冷道:“小雪是我唯一的朋友,你若动她,就一辈子别想得到羽蛇胆,治好你妹妹的病。还会被天涯海永生永世的追杀。” 徐骄哼了一声:“你以为我会怕天涯海?” 莫雨冷笑:“你哪来的自信,觉得自己有本事和天涯海为敌。你是鬼王,还是山主……” 徐骄冷哼:“我没有山主,鬼王那么了不起,可我肯定比他们卑鄙。宁得罪君子,不得罪小人。而且我是官,虽然不大,但是根深。我管你天涯海是什么东西,若是民,便该知道民不与官斗的道理。若不是民,那么就是贼,本大人给你安个有组织犯罪……” 莫雨一巴掌呼过来,哪会打得到。她说:“你真是疯了,我就是天涯海的,我们先来斗一斗吧。” 徐骄笑道:“你这样子还要斗,气也把你气死。” “哎呦——”莫雨觉得针刺一般的痛了一下。 “又痛了?”徐骄说:“好啦,我们不能说话。一说话你就生气,一生气你就痛。我送你回去……” “谁让你送我?”莫雨说:“就你这个样子,被安公公看到,觉得自己还能活?你以为我为什么追过来——” “怕安慕海杀了我?”徐骄愣了一下,有些意外。 莫雨说:“还好公公没追来。否则,哪怕你是徐元本人,他若要杀,根本不会有这个顾虑。” 徐骄抓住莫雨的裙边,捂在脸上:“真是太感动了,还没有任何一个女人,在乎过我的生死。我想哭,可我是男人,男儿有泪不轻弹……” 莫雨厌恶地看着他:“徐骄,你不觉得自己很假么?” 徐骄有些感慨:“是有点浮夸,但一点都不假。” 莫雨白了他一眼,被徐骄这么一通胡言乱语,怒气反而消了不少。胸痛减轻,直起身子就走,徐骄并排跟着。 “我要回南衙了。”莫雨说:“你是去找死么?公公的手段,你想象不到的厉害。” 徐骄叹息道:“我怕你又犯病,这大半夜的,一个女人多危险,还是长你这样的。” “我这胸痛是老毛病了。”莫雨说:“平日不怎么生气,可一见你就气的不行。” 徐骄忽然说:“我想到这是什么毛病了。” “你知道?”莫雨说:“太医看过,吃了多少药都不行……” “你什么时候有这毛病的?”徐骄问。 莫雨翻着白眼,没有回答。 “幸亏我有个做医生的朋友,还好他学的是妇科。”徐骄说:“像你这种情况虽然少见,但也不是没有……” “不听你胡说。”莫雨加快脚步。 徐骄跟上去:“生气就胸痛。哦不,确切的说是乳房痛。痛起来跟针扎似的。严重的话,腋下也跟着牵痛。有时候,疼痛会延伸到肩背。” 莫雨惊讶的看着徐骄,心道:他还真说对了。 “而且……”徐骄说:“每个月,会有那么几天,即便不生气,可能也会隐隐的痛。” 莫雨停住脚步:“你怎么知道?” 徐骄严肃的说:“这是典型的乳腺增生。难怪太医看不好,你就是找薛宜生,他也不知道。估计也只有我知道了,这可不是小病……” 莫雨皱眉:“你就会瞎说,我不听你的。”莫雨转身继续走,拐过街角到了另一条街,街的尽头就是南衙。 徐骄跟上去:“我不是瞎说。这毛病可大可小,若是发展成乳腺癌,那可就要命了,神仙都救不了你。” 莫雨不理他,倒不是不信这种事,而是不信这个男人。 “谢谢关心。”莫雨说:“我天涯海有的是灵药,让一个人活下去,并不难。” 徐骄说:“哪怕是七夜昙,也救不了你,那是绝症。” 莫雨神色黯然,心里生出恐惧。 修罗山七夜昙,是世间第一神物,若是连七夜昙都救不了,那当真只有一死而已。安慕海曾耗费真气,替她梳理全身经脉,五脏六腑,但并未发现不妥之处。 徐骄这人虽不可信,可他说的都对得上。尤其每月经事之前,确实会隐隐刺痛,这一点只有自己知道,没有告诉过任何人。 徐骄又说:“得检查一下。” 他说的郑重其事,莫雨也有些犹疑:“那要去请教神医薛宜生?他的七星飞针,据说……” “他懂个屁呀。”徐骄说:“我就不信他还学过妇科,还是我来吧……” “你学过?”莫雨怀疑的看着他。 徐骄哼了一声,指着自己的太阳穴:“我这脑袋里,随便拿些东西出来,就能成为改变世界的伟人。”拉住莫雨的手转到小巷子里,然后说:“胸痛不是病,痛起来要人命。乳腺增生常见,最怕发生癌变。” “不懂!”莫雨摇头。 徐骄高举双手:“像我这样。” 莫雨莫名奇妙的跟着他做,徐骄伸手就冲她胸部抓去。 啪啪—— 莫雨打掉他禄山之爪:“你要死呀!” 徐骄无语:“真是,愚昧,无知。那你自己来吧,像我一样……”他左臂高高举起,右手放在胸脯上,然后说:“先掂一掂,然后再画圈,从内侧到外侧,再从外侧到内沿。跟着做呀,大姐,我们这是科学检查,你以为我耍流氓呢……” “你到底要干什么?”莫雨觉得这就是在耍流氓。 “你做了就知道。” “我不做……”嘴上这么说,手却很老实的配合着。 徐骄见她眉头一皱,赶紧问:“有没有感觉到硬块?” 莫雨睁大眼睛,疯狂点头。 “硬度怎么样?” 莫雨摇头。 徐骄问:“这是什么意思?” “不知道怎么说。” 徐骄沉着脸:“看起来有些麻烦了,就怕变成乳腺癌。我记得那朋友说过,不硬就是正常的,硬就很有可能是癌变……” “你朋友为什么会跟你说这些?” 徐骄沉吟道:“因为我还有一个朋友,他手下有很多——职业人员。你知道的,用的比较多,当然要比较在乎,这也是对员工关爱的一种方式。” “我真搞不懂你在说什么。”莫雨稍稍用力,虽然摸不到,可是真的感觉到有异物,愈加多信徐骄几分:“如果有怎么办?” 徐骄以手作刀,比划了一个砍的手势:“以防万一,我建议你切掉。这个薛宜生倒是能帮忙,他手艺不错。” 莫雨惊恐道:“什么?” 徐骄说:“你放心,切掉不影响生命健康,也不影响哺育孩子。只是薛宜生天大的能耐,怕是也做不出一个假的来。失去了对称美,不过平时你可以弄个碗扣上……” 即便莫雨意识不到,她要切掉的东西,对于男人的吸引力。可跟了自己二十年,看着好看,摸起来柔软,怎么舍得…… 徐骄又说:“当然,这是在极坏的情况下。你未必是极坏……” “那到底是坏还是极坏?”莫雨有些不耐烦。 徐骄说:“那我怎么知道,你自己摸不出来,又不让我摸?” 莫雨沉吟片刻,忽然说:“走!” “去哪呀?” “南衙。” 第133章 安慕海出手 南衙门口,黯淡的光,照亮门前的街道。 徐骄有些迟疑:“你不是来拉我自首的吧?箭射纳兰雪,我可没承认。” 莫雨说:“你承认与否都无所谓,只此一次。再敢对小雪出手,我会直接告诉公公,他看着我们长大,疼如亲女。他若知道了,你该想到后果,就算徐元出面,徐之信把卫戍三十六营都给你,也保不住你的命。” “安慕海真的这么厉害?”徐骄有点不信,西城五爷那样的高手,都未必有这个能耐。 “你别不信。”莫雨说:“百里诸侯成名多年的大宗师,在公公手下,只撑了三招。” 徐骄心头一动:难怪百里诸侯会落在风灵卫手里,原来是安慕海亲自出手。又问:“那你带我来南衙干什么,你之前不是还怕安慕海对我动手……” 莫雨说:“从正门走,光明正大。我不说,公公也不会拿你怎么样。”忽然压低声音:“你不是要检查么,总不能在大街上吧。” 徐骄疯狂点头,这个忙他很愿意帮。 南衙大牢。 牢门,牢壁,皆是障魂木所制。这是一种很神奇的树,天涯海特产,散发出的气味,能化去人体内真气。即便是大宗师,若无真气为引,也无法调动天地之力为己用。 “二十年了。”安慕海说:“南衙大牢,一共关了一百四十七位先天,二十八位宗师。但大宗师只有两人,你是第二个。” 百里诸侯哈哈大笑:“老子才排第二,什么人敢在老子前面。” 安慕海说:“杀门门主。” 百里诸葛沉色道:“嗯,那确实有这个资格。” “可惜,他被人救走了。”安慕海说:“你猜救他的人是谁?” “那我怎么猜的出来?”百里诸侯往墙上一靠:“老夫也懒得去猜,不过能从风灵卫把人救出去,一定是个了不起的人。” 安慕海说:“当年的南衙,是我在镇守。” “呦呵!”百里诸侯来了兴趣:“能从你手里把人救出去,不会是应天理吧。” 安慕海摇头:“是花罂!” 百里诸侯不语,冷冷盯着他:“安慕海,你究竟是什么人?” 安慕海微微一笑:“当年花罂救走杀门门主。二十年过去,她的女儿再次现身帝都,会不会来救你?” 百里诸侯脸色阴沉。只听安慕海说:“我希望,她不要来。二十年前,我可以手下留情。可是今天,风灵卫早已是天涯海的势力,怎会放过她这个天遗库玛。” 百里诸葛难掩心中震惊:“你,究竟是谁?” 安慕海低着头,似乎也在思考这个问题。 莫雨带着徐骄,绕开南衙里的护卫,暗哨,进了一个小房间。关上门,燃起灯烛。 徐骄一看,骂道:“什么鬼地方,连张床都没有。” 莫雨说:“不是给人住的,当然没有床。再者说,你要床干什么?”莫雨双手高举:“来吧!” “干嘛?” “你不是说要检查?” “哦,对!” 莫雨皱眉:“徐骄,你发誓不是再胡说?” 徐骄正色道:“我发誓,如果骗你,就让自己变成太监。” 莫雨并不知道这个誓言的严重性,她觉得太监挺好的。安慕海就是太监,对她就像父亲一样爱护。 “那——来吧!” 徐骄伸出两只手,自以为没有邪念,竟还有些紧张。不对嘛,他和李师师除了没有真刀对真枪,早就激情过了。何况他又不是个高中生,不应该这么激动的。 看着莫雨,那张勾人邪念的漂亮脸蛋,此刻,在微微摇动的烛光下,竟莫名的有种圣洁。 “看什么?”莫雨问。她也有些紧张,毕竟被一个男人摸,和被自己摸,性质是不一样的。不过想到徐骄说过,如果严重就要切掉,忍耐还是值得。 “那我来了。”徐骄双手如碗状,轻柔的按上去。心里不禁荡漾,暗道:这弹力,他妈的差点没按住。我靠,平时穿着衣服看不出来,莫雨还是个胸怀宽大的人…… 徐骄轻柔抚摸,隔着衣物,真是两只手抓不住…… 莫雨也不知道自己是紧张还是怎么的,觉得呼吸困难,有点喘不上气。一样是摸,自己摸的,并没有这种感觉。 “怎么样,够了么?”她问。 徐骄摇头:“隔着衣服,什么都摸不出来。” “你——” “这你也要怪我么?” “那应该怪我?” “谁让你穿着衣服呢?”徐骄说:“这种检查,本就应该脱了上衣。” 莫雨眼睛里透射出冰冷的光,像要杀人,也要吃人。 徐骄赶紧说:“要不这样,你让纳兰雪帮你。我想,她一定比我还热情……” 莫雨一想也是,纳兰雪是个女人,起码不会这么尴尬。再一想,摇头道:“不行,小雪太紧张了,又要担心成什么样似的。”说完把头偏过一边,闭上眼睛,撩起衣服下摆。小声说:“进来吧……” 徐骄无语,怎么能用“进”这个字呢,搞得好像要发生关系一样。自己是助人为乐,不是在幻想一场风花雪月,春夜无眠…… 两只手贴着莫雨的小腹,滑了上去…… 莫雨“啊”了一声。 徐骄手一缩,整个人后退一步:“怎么了?” “你爪子冰凉。”莫雨说。 “差点把人吓死。”徐骄埋怨道,双手嗖的一下又钻了进去,迅速找到位置。两只手往上一托…… 莫雨深吸一口气,整个脊背都弓了起来…… “放松。”徐骄说:“双臂平伸……” “嗯……” “举高……” “嗯……” “真的是乳腺增生,都有结节了。不是很硬,应该没有癌变。我记得朋友说过,若是很硬的话就要很当心……” 莫雨感觉徐骄双手慢慢滑到腋下,就像是有虫子在爬,好几次忍住一脚把他踹开的冲动。 轻抚光滑细嫩的肌肤,徐骄心里那个痒,整个人都想扑上去。 他很清楚,莫雨这个毛病,常见的很。据说百分之八十的女性,或多或少,或轻或重,都有点增生。 所以男人呀,不要气女人。如果一个女人,都为你乳腺增生了,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之前不过是想彰显一下自己的博学,吓唬一下莫雨。没想到,还被被逼的做了妇科大夫。 突然,哐的一声,门被踹开。 徐骄反应极快,就像偷情被发现。同时他也感觉到了杀机,身子一扭,躲在莫雨身后,面前一片波光粼粼,好似明月映水…… 沧溟剑? 徐骄心道:是纳兰雪。 他不怕纳兰雪,怕的是安慕海。飞身跃起,竟将莫雨上身衣服整个从头扒了下来,不等剑光消散,呼的一下,兜头罩了过去。 纳兰雪本在静息中,忽然隐隐听到一声“啊”,似是莫雨的声音。她是先天上境,不用太费力,就找到了这个房间。 房内有喘息,听起来很痛苦。好像被人捂住嘴巴,喊不出救命。 然后,她就听到了男人的声音。 然后,她就踹开了门。 然后,她就看见一个男人的背影,男人把手伸进莫雨衣服里…… 然后,这还需要然后么? 纳兰雪想都没想,沧溟洒出一片剑光。哪知徐骄甚是滑溜,一个扭身躲在莫雨身后。然后一个纵身跃起,竟把莫雨上衣从头扒了下来。 刹那间春光无限,洁白的肌肤倒映着剑光。 纳兰雪微微一愣,就是这么一瞬间,徐骄把手中衣服,撒网似的抛向纳兰雪。 剑光一晃,纳兰雪把飞过来的衣服绞成碎片。直到此刻,徐骄已经撞破窗子飞走,纳兰雪还没有看到他的脸。 “小雨,没事吧?”纳兰雪关切的问。 莫雨摇头:“没事呀……” 纳兰雪飞身追出去,大喊:“公公,有淫贼……” 一条黑影从监牢那边闪电飞出。 “淫贼?”安慕海说:“南衙怎么会有淫贼……哼……”当他瞥见莫雨赤裸的上身,顿时怒气飙升,真气爆发,直接冲向夜空。 徐骄感觉到一股恐怖的波动,原本沉寂的天地之力,好像突然沸腾。身形顿时一滞,那感觉就像风平浪静的大海,突然狂风不止,巨浪滔天…… “不管你是谁,把命留下!” 这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可徐骄还是感觉得到:真正的危险,就在头顶。伸手从背后抽出复合弓,随即一抖,咔嚓一声,复合弓展开。也不细看,三支羽箭上弦,咻的一下往夜空射去。 安慕海人在半空,只见三点寒光闪动,刹那间已到眼前。心念动,身前鼓动天地之力,就如空间扭曲一般,三支羽箭偏移,擦着身子飞了过去。 又是三点寒光闪动,徐骄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又射出三支羽箭。随后身形疾闪,奔向京兆府。 “想跑?” 安慕海喝道。挥手之间,将射来的三支羽箭震落。忽然感觉身后异样,之前偏离射飞的羽箭,竟然调转头又飞了回来。 安慕海伸手一抄,把三支羽箭抓在手中。冷冷道:“落花铃的手法……”随即整个人俯冲下来。 徐骄身法鬼魅,窜高下低,比修罗山的猴子还要敏捷,却依旧没能摆脱安慕海。他没有看到,但心里清楚的很。似乎总是被一双眼睛盯着,无论如何闪避躲藏,都在监视之下。 他哪里知道,以安慕海的修为,只要被他气机锁住。就像大海中的鲨鱼,几公里外,就能追踪到猎物。 这种感觉越来越清晰,身形突然一滞,好似陷入沼泽。一股天地之力,瀑布一般从空中落下来。 徐骄顿觉压力,暴喝一声,将体内真气催到极致,运转如圆,太极初动。 一瞬间,吸纳天地之力充盈入体。复合弓猛地击在地上,天地之力随之爆发。 轰—— 一股强烈的波动蔓延开去,好似一阵狂风,连近处房舍的屋顶都被吹翻起来。徐骄终于冲破那如瀑布般的天地之力束缚,气也不敢多喘一口,化作一道黑影,飞向京兆府。 京兆府里有位隐藏的大宗师。风盗说过,自己危难之时,这位大宗师会出手。 一闪之间,人已窜出去百米之远。 “不错!” 安慕海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他人在半空,居高临下,对徐骄看的再清楚不过。 “再有十年,你或有能耐从我手里逃走。”安慕海说:“可惜,你连明天都没有。” 隔着数百米远,安慕海缓慢一掌拍出…… 徐骄但觉压力再现,抬头一看,一个淡淡的掌影当头落下。急切中再聚天地之力,双手握住复合弓横在头顶…… 一声剧烈轰鸣,徐骄直接被击落在地,砸烂了青石板的街道,砸出一个好深的洞来。 安慕海微有些意外,想不到此人竟能接住这一掌。不过无所谓,他再用一掌,也浪费不了多大力气。 徐骄感觉骨头都要散架了,胸中气阻,这一掌太厉害了。如果不是破入宗师境,估计现在已经成了肉饼。 还来不及站起来,头顶又是一个淡淡的掌影。徐骄翻身而起,然而还未站起身子,如山般的压力已然落下,双腿一软,膝盖痛的像要裂开…… “不管你是谁,只能死!” 安慕海又是一掌,两只掌影重合…… 徐骄再也撑不住,一口鲜血涌上喉头,隔着头套喷了出来…… “破!” 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压着徐骄的掌影顿时消散…… “走!” 徐骄提气飞遁,他已听出声音是谁,是宁不活。 安慕海一怔:“你走不了!” 整个人从半空中俯冲下来…… 暗巷里,一个黑影冲天而起,当即撞向安慕海…… 轰隆隆的,像打了一个炸雷。天地之力荡漾,波动传到了西城。正在闭目养神的五爷猛地睁开双眼,两道精光一瞬而逝。 “终于,大宗师也出手了。”五爷低语,然后继续闭上眼睛静修。 安慕海身形飘退,略有些惊讶的看着宁不活。 “鬼王弟子,当真了得。” 这是他的真心话,能一招将他震退的人,并不太多。 这是谦虚的说法,一定有,可是他还没有遇到。在他心里,世上只有两个人,他没有把握。 一个是武道院首席应天理,一个是内卫大阁领中行陌。 他当然不会和鬼王,山主去做比较。 世间没有人会傻到与这两个圣人境相比。 宁不活也很意外,他此刻一条手臂还是酸麻的。 “安公公也很了得。”他说:“我竟不知,皇城之中,还有你这样一位高手。以前真走眼了,你主掌风灵卫的时候,我总觉得,只因你是海后亲信而已。” 安慕海笑道:“什么高手,什么亲信,不过是个奴才。” 宁不活冷哼说:“大宗师级别的奴才,我老师鬼王身边都没有……” 安慕海一笑不语。 他有信心杀了宁不活,但事实上做不到。鬼王圣人境,修天心诀。在帝都这个地方,谁敢动他的弟子。 说不定眼下此刻,他老人家正看着此处。 第134章 仇人联手 徐骄飞身钻进京兆府,落在偏院时竟有些站不稳。 还好夭夭温柔的扶了他一把。 她已在院子里等了很久。 “这么早就回来了?”夭夭笑着说:“我还以为你天亮才会回来呢,莫雨没留你过夜?” 徐骄身子一晃,摘下浸满血的头套:“大姐,你没看到我伤的不轻么,差一点就死了。” “不是说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何况你还没死,岂不是更值得。”夭夭扶他进屋:“真是搞不明白,我让你去杀纳兰雪,没让你和莫雨勾勾搭。唉呀,狗,果然是养不熟的。有个漂亮女人一招手,摇着尾巴就跑了。司马三娘的话,一点也不假……” 徐骄吐出一口浊气。他想不到,自己已经破入宗师,虽然差了一个“大”字,怎么就能差这么远。 都是宗师境,一个级别的。即便有差,至多也是成败的区别,而不至于生死。但安慕海出手,若非宁不活挡住,那一下就真的要回老家了。 他哪里知道,宗师之前顶多算是修武。破入宗师,才是修道的起点。一字之差,宛如云泥。 就像运动员一样,前者是业余,后者是专业。而专业之中,也有省级,国家级,世界级的区别。 徐骄虽破入宗师,也只是迈入专业的门槛,顶多算个省级运动员。而如安慕海,宁不活,五爷一流,已经是国家级。 大宗师,乃是绝对高手。是一个人,能够达到的最高水准。其上虽然有圣人境,但圣人乃是众生敬仰,超凡脱俗,不可单以“人”论之。至于真人境,所知者更少。因为对于大多数人来讲,那已是传说。 人们相信这个传说,非是因为亲眼所见。只不过传说中,修罗山之祖,开朝明君之师,鬼王之师祖,就是个真人境。 明君自不必说,鬼王修为不容质疑,而唯一能与鬼王相提并论的,便只有山主。 这三个人,都是真实存在的,其中两个就活在当世。所以,人们才相信,圣人之上,确有真人。 徐骄调息许久,才把体内翻滚的气血压下去。 夭夭一直在旁守着,脸上带着幸灾乐祸的快感。 徐骄叹一口气,风灵卫有安慕海坐镇,惹不起呀,惹不起。 “纳兰雪没杀掉,还差点丢了命,是安慕海么?”夭夭看他神色稍缓,便出言相询。 徐骄点头:“安慕海是个大宗师,你怎么没告诉我。” “我也不知。”夭夭说:“三娘查过此人。只说安慕海乃是海后亲信,风灵卫创办之初,便是他来执掌。此人才智,心机,皆为上佳。但竟是大宗师修为,确实在人意料之外。” “不但是个大宗师,还是个很厉害的大宗师。”徐骄说:“百里诸侯便是败在他手上,而被风灵卫所擒。莫雨说:他只用了两招。” 夭夭皱眉:“两招?百里诸侯也是大宗师,安慕海这么可怕么……” 徐骄说:“我在他手下,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 “那不是很正常。”夭夭说:“这下糟了,我听说莫雨和纳兰雪自小由安慕海带大,视如己出。你是干了什么坏事,惹得安慕海对你痛下杀手。此人若是个嗜杀之徒,也不会能隐藏修为到今天……” 徐骄无语,自己什么也没干。至少,什么坏事都没干。 夭夭又说:“多了一个安慕海,百里诸侯非得救出来不可,不然,仅凭一个风盗,怎么应对风灵卫三个大宗师。” 徐骄说:“怎么救?那可是风灵卫南衙,又有安慕海坐镇。除非让风盗直接打进去,拖住安慕海,你去对付纳兰雪,我去对付莫雨……” 夭夭立刻否定这个想法:“南衙大牢,乃是用障魂木所制,专克人身真气,天涯海有秘法,不受其效。可我们不行,何况风盗已离开帝都……” 徐骄惊道:“他走了,怎么不通知我?” “为什么要告诉你?”夭夭说:“你只要听话办事,别的不用你管。当下首要,是救出百里诸侯。” 徐骄烦的挠头:“还要救?” 夭夭冷冷看着他:“风灵卫召回六大司,加上安慕海就有三个大宗师。而我这边,只有风盗和杀门之主杀南天。到时候,若不能将大宗师全部牵制住,一个大宗师的能力,就能坏掉我的计划。” 徐骄说:“安慕海坐镇南衙,怎么救?” “我只是让你救,怎么救那是你的事。”夭夭说。 这话听起来很熟悉。好像曾经有个女人对他说:我只是要你赚钱,怎么赚钱,那是你的事。 夭夭看他一脸的为难,又说:“我倒是有个主意。” “大姐,你是一把手,有想法就说呀。” 夭夭邪魅一笑:“莫雨被你哄的那么高兴,她那么信你,不如抓了她,把百里诸侯换出来。” 徐骄愕然:“这法子行么?如果我是安慕海,好像不会用一个大宗师换一个后天巅峰的左司……” 夭夭冷着脸:“我说的话,你好像都没有记住。莫雨和纳兰雪自幼跟着安慕海长大,他视如亲生,怎会不救她。” 夭夭眼睛半眯着:“你是觉得此法不可行,还是舍不得下手?” 徐骄看她一眼:“你看我像那种为美色所惑的人吗?而且你长得这么美,整天在我面前晃来晃去,我现在看任何女人,都没有一点感觉。” 夭夭冷笑:“那可说不准。莫雨的美,可是胜过我一条街呢……” “你?”徐骄有点愤慨:“你又催动夺情蛊,侵犯我隐私。” “哼,西城五爷说的对。夺情蛊可信,不代表中了夺情蛊的人也可信。”夭夭说:“不是所有的狗都忠诚,即便是忠诚的狗,也未必什么时候都听话。” 徐骄愤怒无语,但心里也不敢乱想,生怕惹了这小妖精。 夭夭看他萎靡挫折的样子,颇有些满意,忽然问:“我和莫雨真的差了一条街?那是多远呢,十里长街么?” 徐骄说:“没有,是我瞎说的。” “实话么?你清楚的,你心里怎么想,我全知道。” 徐骄说:“所谓差一条街,不是从街的这头到那头。只是从街的这一边,到另一边,也就几步路的距离而已。” “那还是差。”夭夭说:“你不想动莫雨,那就算了。总之要救百里诸侯出来,如果不行,那只能我来。” “你来?” 夭夭说:“你下不去手,就只能我亲自来。绑了莫雨,换回百里诸侯。不过那个时候,安慕海换回去的只能是个死人……” 徐骄长叹一声,觉得长路漫漫,前途渺茫,看不到翻身做主,打倒帝国主义的希望。于是不再多说,闭上眼睛,运转心法,专心疗伤。 夭夭本要离开,走到门口时,又返回来躺到床上。心想:这京兆府连个像样的高手都没有,还得我亲自给他护法…… 风灵卫南衙。 安慕海回来的时候,莫雨紧张的要命,问:“人呢?” 安慕海摇头。 纳兰雪惊道:“跑了,能在您手下逃走?” “他本来必死,哪知宁不活突然冒出来,拦住了我。”安慕海看向莫雨:“他没把你怎么样吧?” 莫雨说:“都是误会。” “那样还能误会?”纳兰雪说:“我晚去一会儿,都不知道要发生什么。” 莫雨说:“你不知道,人家是为了我这老毛病,哎呀,不说了,说不清……” 安慕海皱眉:“他是谁?” 莫雨把脸转过去,显然不愿回答。 纳兰雪说:“有那样看病的?我看你是被骗了,小雨,人不可轻信,男人更不能信……” 莫雨说:“知道,我又不是个孩子。”她不愿谈这件事,干脆就回房歇着。 纳兰雪摇头轻叹:“过了这么多年,她还是那样天真……” 安慕海沉吟道:“那人和射杀你的是同一个人。我只是好奇,宁不活为何要出手阻止我。”忽地眼睛一亮,自语道:“是他?” 纳兰雪问:“谁?” 安慕海说:“徐骄。宁不活此人不爱管闲事,即便是武道院的人,他也不会插手。但徐骄例外,那可是他至交好友徐之义的儿子,他岂会旁观……” 鸡鸣三遍,旭日初升。 徐骄仍在静忘用功,大宗师的手段,伤没那么容易好。夭夭也不打扰他,而是出了房间,坐到院子里,守着不让别人打扰。 三猫和小山本要找徐骄,被夭夭挡了回去。 夭夭说:“不要耽误他养伤。” 只这一句话,两人就明白:昨晚去风灵卫杀纳兰雪,定是没有成功。 也不多问,按照原本的计划,两人分头行动。小山继续把守南门,三猫则领着玄甲军,根据北择无人的名单,将那些隐藏最深的风灵卫暗探一一揪出来…… 这注定是个忙碌而又热闹的一天。 三猫抓的第一个人,就是大理寺少卿——柳林泽。 当玄甲军围住大理寺的时候,常奉安气愤不已。大理寺是三法司之首,没有明帝旨意,即便是风灵卫,也不能擅闯。当他得知来意,震惊超过了一切。 大理寺少卿柳林泽,竟会是风灵卫暗探。说出去谁会信呢,一个从四品的官员,竟会是大理寺的鹰犬。要知道,风灵卫的左右司,也不过是个正四品而已。 常奉安很难相信,只是柳林泽并不否认,他说:“即便本官是风灵卫,那又如何。卫戍衙门,还能管到本官头上。” 三猫拿出捕快腰牌:“现在是京兆府请你,卫戍衙门只是协办。” 柳林泽说:“既然是请我,那就等我办完手中的事,然后自会去京兆府。” 三猫嘿笑一声:“好!” 徐骄叮嘱过,今天不为抓人,只为把这些暗探,一个个的挖出来,晒在太阳底下。 不过两个时辰,三猫就已经把六部各院转了个遍。然后是南城各大宅院,公侯之家。这一下,帝都整个开了锅。人们惊愕于风灵卫的手段,耳目之广,连宗亲皇室都有安插。 而那些公卿大员,更是心寒,原来自己一直活在风灵卫的监视下。 不管这是风灵卫擅自所为,还是明帝授意,都是绝不能允许的。六部主官齐赴徐府见徐元,要再来一次内阁议事。 不过,这一次,没有海后。 日过中天,徐骄的伤才好了七七八八。自尊又一次遭受打击,即便破入宗师,在大宗师面前,依旧是个废物。 就像之前的人生,无论怎么努力,依旧爬不上去。无论怎么拼搏,还是在最底层。 可怕的不是这种无奈,而是当习惯了这种无奈,反而认为一切都是自己的错。 努力,就能改变。如果不能,只能说明你的努力还不够。 这句话听起来有道理,但总觉得恶心。 徐骄觉得,自己再一次陷入到这种怪圈中。 房外响起熟悉的声音,是明居正。 自从夭夭和薛宜生搬到京兆府这个偏院,他每日必来。 徐骄听到薛宜生的声音说:“最好的办法,自然是用羽蛇之筋,其坚韧有力。接筋续脉,可如常人。” “没有别物可替?” “有,猿猴之筋也可。”薛宜生说:“只是其灵性差了许多,即便为你接筋续脉,仍需拐杖相助,可保二十年无虞。” 明居正苦笑:“也就是说,四十岁后,我还要变回残废。” 薛宜生叹息道:“倘若你伤的时候找到我,便无需这么麻烦了。” “多谢神医。”明居正客气道:“徐骄不在么,我想见他。” “我哥在,我去叫他出来。”这是笑笑的声音。 徐骄皱眉,能听出这声音里的春情。 妹妹呀,你看不出明居正是个渣男么? “徐骄不方便,有事和我说。”这是夭夭的声音。 徐骄心道:还好有夭夭。不然我正疗伤呢,突然跑进来,岔了气息,说不定又要吐血。 又听明居正说:“那等方便再说。有些事,我已有了想法……” 徐骄喊:“请明大人进来。” 明居正已经想好了怎么对付天涯海,逼他们交出羽蛇筋。 此人卑鄙无耻,这样的人想出的主意,一定很绝。 推开门,笑笑搀着明居正进来, 徐骄一皱眉,冷声道:“放手!” 笑笑立刻松开,明居正整个人明显的晃了一下,笑道:“你怎么一点道德都没有,不知道关爱残疾人?” 徐骄哼了一声:“你有残疾人证么?我记得你说过,没有这个证,即便手脚断了,也不能被认定为残疾人。” 明居正艰难移动身子,坐下来:“我说过的话很多,可你偏只记得这个。你的兄弟,带着捕快和玄甲军,把帝都闹了热闹。你却待在房里,清闲的很,这可不像你……” 徐骄示意笑笑离开,看她的样子,是真的动了春心,这可真麻烦。 等笑笑走了,明居正忽然压低声音:“我已经有了计划,要不要听一下……” 第135章 当为故人来 安慕海是个很奇怪的人,在皇宫里的时候,从不出宫。在风灵卫南衙的时候,也从不出府。 所以,认得他的人极少。 但许多有身份的人,知道他的存在。因为他是海后最为信任之人,也是个了不起的人。海后能成为一国之母,执掌风灵卫,安慕海可谓丰功伟绩,可惜是个太监。 但今天,安慕海破破例带着莫雨,出了南衙,来到京兆府。不走正门,直接到了偏院小门。 莫雨心里咯噔一下:这是徐骄住的地方。公公该不会知道那人是徐骄,所以来找他算账吧。 想到这里,莫雨便说:“公公,外边闹得那么厉害,风灵卫的暗眼几乎都被拔了出来。我想,我们该立刻进宫,请海后拿个主意。” “小雪去就行了,不是什么大事。”安慕海说:“你的才是大事。” “我?”莫雨赶紧摇头:“我没什么事。” 砰砰砰—— 安慕海敲了三下木门。 “在下安慕海,登门拜见!” 莫雨心道:说话这么客气,不像来找麻烦的。 院内无人回应。 莫雨说:“想必没人吧。我们先回去,等徐骄回来了,我让他去见你……” “我不是来找他的。”安慕海说:“我是为你而来,却不是找他。院中有人,只是不想答应。” 砰砰砰—— “安慕海求见!” 还是没人答应。 莫雨怒道:“有活的没有,应一句话呀……” “嗯,不能无礼。”安慕海说。 “有人不应,分明是故意。报了名号,即便京兆尹温有良,也不敢这么无礼……” 安慕海说:“你何时变得和雪儿一样横蛮。她,我可以理解,身为右司,执掌风灵卫,杀人如麻,难免沾染戾气。可你呢,我让你远离帝都,长在三江源,不沐腥风血雨,怎也变成了这样。你手上可沾了人命?” 莫雨摇头。心想:自己只杀过两个书生,这不算过份吧。生怕安慕海看出自己撒谎,别过脸去,冲院子里喊:“徐骄,我知道你在,开门!” 夭夭在院里听的真切,冷哼道:“他不在,晚上来吧。你不是一直喜欢夜里来找他么?。 安慕海冷眼看着莫雨,眼神充满了疑问。 “胡说!” 哐的一声,两扇门踢碎成八块。 夭夭笑道:“至少你夜里来的时候,不会把院门踹烂。这是第二次了,莫雨,莫左司。”话说完,一阵彻骨寒意从脚底升起,她看到了安慕海。 安慕海瞳孔骤然收缩,夭夭心头巨震:好厉害的人物。 莫雨跳着进了院子:“夭夭,你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和徐骄勾勾搭搭的是三江郡主李师师……” 夭夭说:“这就是我看不起你的地方。起码李师师光明正大的来,不像你……” “你——”莫雨想自证清白,奈何缺乏与女人斗争的经验。 “莫雨,不要生气。” “公公,她说的不是真的,是误会……” 安慕海伸手阻止她继续说下去,问夭夭:“薛宜生呢?” 夭夭一愣:“你找我舅舅?” 安慕海也是一愣,随即点头:“故人来访,他怎可避而不见。” 薛宜生推门出来,沉声道:“我这个故人,最害怕见到你。你这个故人,也不应该再见我。” 安慕海叹息:“春秋二十载,须发皆染白。山水千万重,当为故人来。” 薛宜生冷冷道:“你何时这么文绉绉的了。”走过来坐在夭夭身边,也不请安慕海坐下。 安慕海忽然变得不客气,示意莫雨一起坐下。 院子里这个石桌,只有四张石椅。四人对面坐着,像谈判一样。 莫雨心里奇怪。他记忆中的安慕海,几乎从不与外人来往,怎会有薛宜生这个故人。 夭夭也很疑惑。 连西城五爷都看不透的安慕海,薛宜生似乎与他很是相熟。她又感受到安慕海的目光,来自于大宗师的压力,让她忍不住想要爆发全身真气抗衡。 “你今天特意来找我?”薛宜生感觉到夭夭的异样,开口把安慕海的心神岔开。 “当然是来找你的。”安慕海说。 “哼,我以为,回到帝都,你也许会想让我死呢。” “日月经天,到了今时今日,我只有你一个朋友了。”安慕海说:“人,总是要有个朋友的。即便不联系,也不至于觉得孤独。” 薛宜生惨然一笑,他亦有同感。 “还记得三年前么?”安慕海说:“我去书三江源,希望你能来帝都一趟,给那孩子看病。宫里的太医,江湖上的杏林高手,我都请过,可没人看出问题所在。我想了再想,也只能劳烦你……” 薛宜生沉吟道:“以你的修为,什么伤治不好。以你的身份,什么病医不了……” “这孩子就在眼前。”安慕海说:“她叫莫雨,十五岁那年染了胸痛的毛病……” 莫雨心中怦动:原来公公今天来是为了我。是呀,七星飞针薛宜生若瞧不了的病,那这世上也没人能看得好了。忽然想到徐骄,昨晚上也不知怎就迷了心窍,让他白占了便宜…… 薛宜生看向莫雨,眉头一皱:“为何带着面具?” 安慕海说:“摘下来。” 莫雨犹豫了一下,把面具摘下。 薛宜生和夭夭同时愣住。 夭夭心想:哼,难怪徐骄尾巴摇的跟鸡毛掸子一样,果然是个美人。 薛宜生却愕然低语:“与她母亲年轻时,有六分相像。剩下四分,更胜其母。” 莫雨疑惑,她和母亲没有一点相似的地方。 安慕海微笑:“夭夭和她母亲,也很像。” 夭夭身子一震,薛宜生神色惊慌。 安慕海看着夭夭,问:“你母亲还好吧,旧伤可曾痊愈。” 夭夭更加惊疑,而且恐惧。 安慕海神色忽地黯然:“看来她没有撑住。这怎么可能呢,我算过的,她绝对有机会西归,那点伤,应该伤不到性命。” 夭夭说:“母亲生下我们姐妹不久,便黯然而去。”她心里已有千百个疑问:这人怎会知道母亲的事? “你们姐妹?”安慕海略感吃惊:“原来她当年怀的是双胞胎。唉,她最终还是选择做一个母亲。” 夭夭看了薛宜生一眼,好像问:这人是谁? 薛宜生微微摇头,冲安慕海说:“这姑娘没病,观其神色,听其呼吸,并无不妥之处。” 伸出手放在石桌上,莫雨很有经验,赶紧把自己玉腕递过去。 薛宜生四指切脉,莫雨只觉四道极其细微的真气,沿着经脉钻入体内,一息之间游遍全身…… “怎么样?”安慕海关切的问。 薛宜生收回手,一息之间完成切脉,只这一手,足见高明。 他摇头:“气冲盈和,先天之境不远。经络通畅,只天溪,天池,期门,步廊,神封诸穴,稍有滞塞。但之于女子,也属正常……” 他所说诸穴,皆在双乳。虽没明说,但已经暗示,毛病可能在这里。 莫雨心想:果然是神医…… 薛宜生摇头:“可这不是病……” 莫雨忽然问:“如果里面有硬块呢?” “啊?”薛宜生没听明白。他是个大夫不假,但学的不是妇科。 “气时胀痛,犹如针扎。伸展蔓延,可致肩背。”莫雨说。 面对神医,她也没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薛宜生皱着眉,捋着胡子,回忆自己读过的所有医书,可有记载相同病症。 莫雨问:“神医可知道有一种病,叫乳腺增生的。” “闻所未闻也!”薛宜生说:“名字何以如此不雅,哪个大夫说的?” “是徐骄。” 薛宜生笑道:“他又不是大夫。” “可他说的全对,并不像假的。而且说,如果严重的话,可致人于命。唯一的方法,是切掉……” 夭夭闻言惊问:“切掉?” 莫雨点头。 薛宜生说:“真是胡扯,这是治病还是要命。什么叫如果严重,这不是江湖骗子口吻么,他一定说严重。” “他还没有说。” 事实是没来得及说。 薛宜生无语:“这个混小子,我都看不出毛病来,他是怎么看出来的?” 莫雨脸色忽地一红,低声说:“摸出来的……” 夭夭好奇的问:“怎么摸?” 莫雨没有说话,脸更红了。 夭夭冷哼一声:“我看他不是给你瞧病,就是想摸你而已。” 安慕海气的双手颤抖,冷喝道:“滚出来!” 门吱呀一声推开,明居正一摇一晃的走出来:“夭夭姑娘说错了,徐骄并非下流,莫左司确实有疾,只是并不严重而已。” “这世上也只有你懂我。”徐骄跟在他身后:“无知者往往分不清善恶。好人被当作坏人,坏人被当作英雄。” 明居正大笑:“经历了那么多,你终于活明白了。莫以成败论英雄,成者王侯败者寇。世人本就是矛盾的,没人喜欢失败。古今多少事,只证明了一点。坏人成功的机率,要比好人高一些。好人若想成功,就要比坏人做更多坏事。” 安慕海冷哼道:“两个少年,未及而立,忘谈人世。” 明居正说:“公公这话有些不妥,当年力主革新的一代才俊徐之义,也不过二十岁。薛神医成名之时,亦是青春年少。” 徐骄也笑道:“拳怕少壮,花怕秋凉,风骚少妇怕新娘。莫道少年不英雄,君不见,前浪已死在沙滩上,嘿嘿嘿……” 安慕海忽然笑道:“说的有道理。昨晚的事,你如何解释?” 徐骄说:“当一个人做好事的时候还需要解释,这就是社会的悲哀。莫雨呀莫雨,如果你不信我,那么明居正呢,他看起来就像个好人。” 明居正微微一笑,这个老朋友说话还是这么讲究。 莫雨怀疑的看着他:“薛神医已经看过,我没有任何毛病。” 徐骄说:“那为什么会痛呢?有没有毛病,你自己最清楚。我早就跟你说过,薛宜生什么也不懂……” 薛宜生怒道:“我不懂?”他最听不得这句话。 对于专业人士,这是最大的侮辱。你可以说国足不行,但不能说人家不会踢球。 徐骄说:“你既然懂,是什么毛病,为何盛怒会导致胸痛……” “怒伤肝,肝气郁结,导致胸肋胀痛……” “打住吧。”徐骄说:“我说的是胸,凸出来的那两个部分。你如何解释其中有硬块?话说回来,你有没有摸过……” “混账话,医者当忌讳……” 徐骄说:“无知,忌讳难道大过人命。” 莫雨心里咯噔一下,以为终究要像徐骄说的那样,非要切了。其实切了也就切了,但只剩下一个,确实不好看。总不能听徐骄的,拿个碗扣上吧。 安慕海问:“此话怎讲?” 他虽然更相信薛神医,但徐骄就像街上算命的骗子:话不可信,但让人想听下去。 莫雨也说:“徐骄,是否真要像你说的那样……” 徐骄说:“不用怕,有我呢。”他拍着胸膛:“所谓神医,又不是无所不能,我让他看看,什么叫专业。” 明居正笑道:“左司大人不用担心,你这胸痛并不是什么大病,也无可治法。平日里避免食用辛辣、油腻、生冷。保持心情愉悦,少生气,也就没有大碍。凡女性生育之后,十有七八都有这个毛病,你可见过有多少人病死的——” 薛宜生高声问:“明公子也懂?” “略懂。”明居正说:“当然不如徐骄,他对女人的事,要比我懂得多。” 薛宜生不服:“怎么可能,老夫一生沉醉医道,奇难杂症什么没有见过……” 徐骄笑说:“你懂什么,这就是专业。医生嘛,就应该专业,内科,外科,骨科,妇科,敢问神医,你擅长哪一科呀……” 薛宜生无语,寻思自己应该属于哪一科。 明居正对徐骄说:“这就是时代的差距。若你我所知所学,尽情挥洒,壮志可酬……” “哼!”安慕海冷声说:“两位少年英杰,凌云壮志,只是不应该在我面前说出来。想必外面玄甲军和京兆府,滥捕风灵卫,应是两位青云直上的第一步。” “看到了没有。”明居正说:“公公才是真正的明白人。青云直上,不止这一条路。只不过,别的路上,没有我们要的风景……” “风景?”安慕海呵呵一笑:“我明白了。你想要什么,我知道。徐骄想要什么,我也清楚。好吧,路有岔道,山水相阻。两位切莫走到一半,便知难而退。莫雨,我们走!” 莫雨狠狠看了徐骄一眼,不是恨也不是怨,说不出的味道。 明居正眼睛发直:“想不到莫左司这么性感,平日被面具遮住,根本看不出来。” 徐骄冷哼道:“你的主意不行,看安慕海的反应,他宁愿舍掉那些暗探,也不会拿东西来换。” “当然不会,在他眼里,那些人不值。可在别人眼里,却未必是这样。” 离开京兆府。 安慕海脸色阴沉,似是心事重重。 莫雨问:“公公,那明居正是什么意思?还有徐骄,你就任他继续闹下去?” 安慕海停下脚步:“莫雨,我这次出宫,本就是要做一件事?” “何事?” 安慕海说:“徐骄已经在做了!” 第136章 风雨将至 西山别院,夜凉如水。 炎炎盛夏,西山凉意,却如初秋。 明帝看着内阁紧急呈文,自他继位以来,看过的阁文,署名从没有这么长的。首辅徐元,柱国将军独孤鸿,六部正卿的名字全在。 呈文说的是风灵卫僭越体制,广布暗探,监视朝臣,渗透有司。 徐元说的很清楚:监视朝臣,或为其责。但暗探满布各司衙门,其罪大过朋党。帝都尚且如此,地方只有更甚…… 内卫阁领西门无夜就在一边。 明帝说:“徐阁老的意思我明白,他想再清朝堂。不过这一次,怕不是几个位置,而是要伤筋动骨。” 西门无夜低声道:“陛下不想,还是不愿?” “当年我设立风灵卫,徐阁老便担心,风灵卫权限过大,会有与朝臣结党之嫌。所以他建立考试院,把官员考核升迁的权利,握在自己手里。”明帝叹息着:“但堵住了大的,堵不住小的。比如这个大理寺少卿,已官居四品,却还是选择投靠风灵卫。” 西门无夜说:“大理寺少卿,并不算大。做官的,只会嫌官小,不会嫌官大。徐阁老那条路难走,想要更上一层,只能走别的路。” “内卫府可有消息传来?” 西门无夜说:“北择无人把风灵卫暗探名录给了徐骄,眼下那小子正敲门砸墙,把藏在洞里的耗子一个个揪出来。他不像徐之义,没有君子风,用的全是下三滥的招。” 明帝沉思片刻,吩咐道:“回文给徐阁老,着内阁办理。” 西门无夜说:“如果这样,海后那边就会和内阁冲突。这些年风灵卫的手伸向江湖,有许多高手臣服。若是闹的太僵,我担心会见血……” 明帝怔了一下:“不用回文内阁,着人传口谕,就说:朕,知道了。” 西门无夜沉吟,想要说些什么,但没有开口。 明帝说:“徐阁老会明白我的意思。” 西门无夜不明白。于是,他亲自传口谕到徐府。 “阁老,这是陛下原话:朕,知道了。”西门无夜说:“这样一句口谕,海后听了,怕是不会谦让内阁。阁老下一步作何打算?” 徐元笑道:“明帝的意思我知道,这一次不止是伤筋动骨,老夫是要刮骨去疾,废去风灵卫一双翅膀,让它再也飞不起来。” “阁老,如今的风灵卫,已不同往昔。有明刀,有暗箭。”西门无夜说:“在下以为,阁老还是小心些……” “老夫何须担心。” 西门无夜说:“阁老当然无虞,只是其他人难说。风灵卫除了六大司,定然暗中还有好手。而且,陛下的意思,很不明朗。” 徐元哼哼笑道:“无夜呀。鬼王和山主,皆被称为圣人,他们若要做皇帝,我等徒之奈何?” 西门无夜一愣,圣人境有多恐怖他并不知道。他只是个大宗师,见识过最高明的人,就是武道院首席应天理。 沉思片刻,西门无夜说:“皇帝一人不能做,但他们若要杀皇帝,没人能挡得住。” “内卫府可曾担心过此事?” 西门无夜笑道:“阁老或许不知。所谓圣人境,乃是超凡入圣。皇权尊贵,人世繁华,皆如尘土一般。鬼王和山主那样的修为,心中早已没有善恶,没有情仇,天道无亲,为求本真。” “诶,听起来,倒是比我们还要清高。”徐元笑说:“你可想过,要入圣人境?” 西门无夜苦笑:“我虽为大宗师,但向前一步,如登天之难。况且又为俗事缠身,此生恐怕无望——”说到这里,西门无夜突然顿住:“阁老的话,让在下越发糊涂了。” 徐元说:“你还不明白?有本事的人,并不可怕,有心的人才可怕。但最可怕的,是不但有心,而且有勇气。” 西门无夜愣住。 徐元说:“鬼王,山主,皆有能力,也不乏勇气。可他们无意,所以,不需担心。那么风灵卫呢?” 西门无夜说:“依在下所见,他们是有心无力。” “有心无力,若有勇气,也是很麻烦的。”徐元说:“岂不知,民心早已对朝廷不满,只是但凡能看到活路,他们便没有以死相抗的勇气。我这二十年,小心翼翼,就是让这天下有一条活路。” 西门无夜了然道:“在下明白了,陛下是想试探,风灵卫有没有那个勇气。既然阁老已有决定,我回内卫府交代一下,着北择无人策应。” 西门无夜告退出去,刚走到门口。徐元突然叫住了他:“说起北择无人,当年他的老师,十三路匪首,匪门之主的周怀林,真的死了么?” 西门无夜说:“怎么可能不死?当年围杀周怀林,两代内卫阁领出手,十个大宗师,战死九人。只有一人苟活残喘,也只多活了一年。唉,当年我等先辈已经足够高估周怀林,北择无人事前还下了剧毒,这周怀林当真可怕。阁老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徐元沉吟道:“日间明中岳来找我,他对我说:匪患若起,匪门顿立。灭道禁武多年,虽有流寇山贼,但离‘匪’还差的太远。但明老头说‘顿立’,我想来想去,也只有已故匪首周怀林,有这般号召。” 西门无夜离开徐府,心情复杂。 当年围杀周怀林,内卫府损失惨重,否则也轮不到他继任阁领。从那之后,内卫只得韬光养晦。若不是这样,二十年前,明帝也不会想着成立风灵卫…… 所有人都小看了明帝,也小看了风灵卫。 十年前,内卫大阁领中行陌偶然发现,风灵卫散在各地的六大司,竟皆是宗师之上的高手。这些人,查不到背景,查不到门派,连武道院见闻最广的无涯,也看不出他们功法的出处。 那个时候,中行陌就怀疑:风灵卫与天涯海有关联。 这个猜测是有根据的:先天以上武者,武道院皆有造册。若不知名姓,不是来自修罗山,便是避居寒山清池的天遗族。前者自视甚高,哪怕死也不会给朝廷做狗。后者隐藏踪迹,最是忌讳人前显露。 那么答案就只有一个——天涯海。 风灵卫南衙。 纳兰雪一掌拍碎石桌,大骂徐骄:“我道他怎么如此好胆,原来是和明居正联手。背后有那三个老家伙撑腰,难怪敢和风灵卫过不去。” 安慕海呵斥道:“你们两个,一人拍烂自家的桌子,一人踹碎人家大门,哪还有个女孩家的样子。” 纳兰雪说:“公公,风灵卫十年心血,尽付流水,您好像一点也不在意。” “何必在意呢。”安慕海说:“那本来就是一条错的路,广布眼线可以,但暗探安插在衙门,王公大员宅院,就已经犯了忌讳。这是海后的主意,还是海王的主意。” 纳兰雪说:“您不知道这事?” “离开风灵卫之后,我已很多年不过问外面的事。”安慕海说:“当年我对海后说过,风灵卫安守本分,便是手中刀。若过了界,便是双面刃,伤人也可伤己。海后没有告诉过我,那么就是她的主意了。” 纳兰雪点头。 莫雨说:“我们以为,这是公公的安排。” 安慕海轻笑道:“我还不会这么蠢。风灵卫的设立,本就招人忌讳。这些年,凌驾各部,监视百官。唉,被徐骄这么一闹全成了敌人。” 莫雨奇怪:“风灵卫的职责,岂不就是监察百官,这不是设立之初衷么?” “傻孩子,名利场上,生死沉浮,但真正的敌人又有几个。”安慕海说:“平日里,别看他们有朋有党,朝堂之上,争执不休。下了朝,说不定就一起去逛楼子了。可风灵卫呢,偏偏不与百官为善,一旦出事,身后没有朋友,身前全是敌人。” 纳兰雪冷声说:“我们还怕这个?” “你应该怕的,因为你的敌人,没有一个是蠢货。他们身居高位,每个人都心机深沉。能坐到今天的位置,所经历的战争,绝不比一个百死余生的将军少。”安慕海说:“比如,风灵卫那些暗探的名录怎么泄露出去的,那些潜在各衙,王公卿贵之家的,怎么被挖出来的?” 纳兰雪和莫雨心中皆是一震,她们还未想过这个问题。 安慕海摇头:“敌人早就盯着你们了,可你们现在却还不知道,自己的敌人是谁。” 莫雨沉吟片刻:“明天,我再去找徐骄谈……” “不准去!”纳兰雪不同意:“他不是个好人,而且是个骗子。你被骗了卖掉,都不知道。” 安慕海说:“不用谈,把所有暗探眼线,全都撤回来吧。不是断臂求生,而是断臂求安。” “可是,海后的意思是要保住,这些暗探眼线,才是风灵卫让人惧怕的真正原因。” “怕不等于听话。”安慕海说:“听话也不代表忠诚,忠诚的也未必是朋友。” 纳兰雪又说:“徐元把阁文呈到西山,明帝只说了一句话:‘朕知道了。’可见明帝并不赞成徐元。” 安慕海皱眉:“所有暗探眼线撤回,以及各地投靠风灵卫的官员,名录送去吏部……” 纳兰雪哗一下站起来:“公公,这不是自断一臂,是双臂皆断。这可是风灵卫十数年心血……” 莫雨也说:“不如问过海后……” “不用,她一定不愿意,但这样才是最好的,至少能保住风灵卫,保住天涯海在风灵卫的势力。” 纳兰雪震惊,莫雨疑惑。 安慕海说:“你们以为没有人知道天涯海与风灵卫的关系?今天在京兆府,明居正说他和徐骄走这条路,明知艰难,只为风景。明居正要什么,徐骄要什么?” 纳兰雪说:“明居正曾去天极阁,求购羽蛇筋。” 莫雨说:“徐骄一直惦记着羽蛇胆。” “这就是他们要的风景。他们要用风灵卫做筹码,逼天涯海交出羽蛇筋和羽蛇胆。” “他们也配。”纳兰雪不服。等六大司回到帝都,那时,再没有任何一方能压制风灵卫。 安慕海无语,这两个小姑娘,还没想明白眼下的处境。风灵卫的敌人,不是徐骄,也不是明居正,更不是他们身后的徐元或明中岳,而是几乎所有人。 算了。安慕海心想:还是入宫去见海后吧,她当懂得取舍。 京兆府偏院,夭夭一样的心烦。她问薛宜生,安慕海究竟是什么人。薛宜生也只说此人修为极高,很有才智。当年花罂在帝都被围攻,此人曾出手相助。 回想白天的谈话,安慕海话里话外,好像已经猜到她的身份。 “那他是朋友,还是敌人?”这是徐骄唯一在意的。有一个大宗师的朋友,好过一个大宗师的敌人。 “你说呢?”夭夭盯着他,像看仇人一样。 徐骄都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他已经很小心,完全展现出一条狗的忠诚。可夭夭好像还是不满意,难道非要摇着尾巴,叫两声才行。 “安慕海很可能知道我的身份,他远比所有人都可怕。”夭夭说:“不过薛宜生向我保证,安慕海绝不会把我的身份说出去。” “你信他?” “我只能信。”夭夭说:“不然你去杀了他,让我省心。” 徐骄无语,心想:我若能杀了大宗师,你还敢这样跟我说话么…… 夭夭眼睛忽地眯起来,像一只将要发飙的母猫…… 徐骄立刻说:“哎呀呀,想想而已,看你反应大的。”心里想:这个小妖精,原来一直催动着夺情蛊…… “你想什么?”夭夭寒声问。 徐骄只想打自己耳光,管住嘴,管不住心。可怜兮兮说道:“再也不敢了……” 夭夭眯着眼睛,坐到徐骄旁边,做沉思状,自语说:“这个安慕海,对莫雨好像极其关心……” 徐骄说:“用不着,我有更好的办法,把百里诸侯救出来,不用绑架这么低级。” “真的?” 徐骄哼笑一声:“论起卑鄙无耻,拿腔作势,我确实不如明居正这个在体制里混过的人。明天他唱戏,后天我登台,风灵卫若不交出百里诸侯,我一把火烧了南衙……” 夭夭很满意:“好,你终于做了一件让我满意的事。” 徐骄无语道:“合着之前,你一直对我不满意?” 夭夭哼了一声:“你觉得呢?好好想一想,自三江源到帝都,你做的哪件事,是对得起我的。” 徐骄崩溃:为什么大多数女人,都觉得男人对不起她呢? 唉,天底下只有一个王,可所有女人都想当王后。 他这么想的时候,看夭夭已不觉得那么美了。 徐骄觉得自己的思想,已经升华到了一个全新的高度。破入宗师境,果然变得很不一样。连男人的致命弱点,都好像少了许多。 第137章 大记忆恢复术 新的一天,大戏才正式开始。 内阁一纸公文,清查各衙有司。凡原属风灵卫的,需向上官表明。 理由很正当,说是既属风灵卫,又在各衙办事,不能领两份薪水。所以都自己站出来,主动承认,日后虽然少了一份收入,但之前不再追究。若还要隐瞒,一旦查出,不但要没收财产,还以贪污治罪。 这看上去只是没有意义的恐吓,但效果极大。 男人,普遍的害怕两件事。一是没女人,二是没钱。 昨天三猫揪出来的那些,都是有身份的。内阁公文行到各衙,真相远超他们想象。比如都察院看大门的,竟也是风灵卫的人。 内阁再一纸公文:所有风灵卫原属,无论官居何职,品级大小,就地解职。着大理寺查办,是否有贪污舞弊,泄露公文机密等…… 大理寺少卿柳林泽自然也在被查办之列,接管他职务的,不是别人,而是明居正。 一时之间,各衙热闹的不得了。 明居正将大理寺,刑部大牢,原本关着的风灵卫暗探,全部移交给卫戍衙门。将各部所属,稍有身份的,以衙门品级分类,全都关了起来。 兵部是个例外。 都说人老了,心就会软,但柱国将军独孤鸿却依旧狠绝。兵部虽然管着军人招募,军饷装备物资等事务,但行军布防都是军部在管。即便如此,独孤鸿以“恐泄军机”为由,将兵部的风灵卫暗探全部射杀。 消息传到京兆府,温有良怕的赶紧召集下属所有捕快差役,冲他们讲话:“你们谁是风灵卫的,现在就走,别等大理寺少卿把你们抓了去。本大人,就当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看见……” 捕头冯大宝看看身后的兄弟,苦笑着说:“大人,自从你上任京兆尹,我们京兆府衙门,在这帝都就是可有可无。以前,老百姓管捕快衙役叫黑狗,虽然被骂成狗,但好歹是吃肉的。可这些年……” “这些年连屎都吃不上……”有人小声说。 温有良问:“什么意思呢?” 冯大宝说:“大人,连您风灵卫都看不上,何况是我们……” 温有良无语:“你这话说的有理,可也太伤人了……” 京兆府偏院,刚修好的大门,轰的一下,又被莫雨踹成了八块。 就凭这一点,徐骄就断定,莫雨胸痛的毛病,这辈子都好不了。 院内清静,只有徐骄一人。 夭夭和笑笑不知去了哪里,薛神医苦思了一夜,准备出门义诊,专看妇人之疾,把自己妇科这一门补齐。至于三猫和小山,则去封锁四门,完成夭夭的任务。 “你究竟想干什么?”莫雨劈头就问:“再闹下去,知道是什么后果么?” 徐骄一脸无辜:“我都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看我,昨天到现在都没有出门,身上还有着伤,你以为安慕海那两掌是好受的。” 莫雨心里一软,随即怒道:“明居正做了大理寺少卿,把我风灵卫的人关了起来,这不是学你么?” “不敢不敢,这种手段他最擅长。”莫雨说:“我劝你别去惹他,那个人可不像我这么善良。” 莫雨说:“风灵卫不动,不代表不敢。公公已经去见海后了,等他回来,难免狂风骤雨,你们自认撑得住?” “我们?只有他,没有我。”徐骄说:“这件事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其实和你也没有关系。明居正很好满足的,他想要什么你知道,为什么不答应他?” “你以为我做得了主?” 徐骄看她一眼:“所以呀,他要逼能做主的人出来。这下你们惨了,他可不像我这样君子,最擅长大记忆恢复术,风灵卫暗地里那些有的没的勾当,估计是保不住了。” 莫雨怔了一下,问:“什么大记忆恢复术?” 徐骄嘿嘿笑道:“你不想说的,你忘记的,甚至你没有做过的,在大记忆恢复术下,都将不是秘密。” 莫雨眉头微皱,不是很明白。 徐骄柔声道:“听我的话,别去惹明居正,这人阴险的很,你们斗不过他……” 莫雨心道:糟了,小雪已经去了。 纳兰雪带着风灵卫精锐,长街驰骋,气势如虹。 到了大理寺,明居正就坐在门口。一把纸伞遮阳,摇椅微晃,旁边放了个小茶几,两个长相清秀的姑娘,正给他沏茶倒水。 “我等了很久,以为等到的会是安慕海,没想到竟是右司。”明居正笑着说:“纳兰大人,你不是能做主的,来了也是白来。” 纳兰雪哼了一声:“考功员外郎,兼任大理寺少卿,握笔到拿刀,这变化有些大了。可即便你是大理寺少卿,职级也在我之下。更何谈资格见公公。” 明居正说:“我想见的,其实是海后,可我知道,她不会见我。但我又很想知道,你们是否后悔。那日去天极阁,我已说了许多好话,许了许多好处。给你做朋友的机会,你不珍惜,那就只好做敌人了。” “哼哼,明居正,即便你有明中岳撑腰,也未免太自大了些吧。” 明居正微笑道:“既然知道我是谁,还敢拒绝,你们也太自信了些。我只是想让你们明白,你们的自信,其实是个错觉。” 他看着纳兰雪身后百余风灵卫精锐,又说:“纳兰大人,你带了这么多人来,是要看热闹,还是要找我谈公事?” “我让你把人放了。”纳兰雪冷冷道。 “哦,这听起来像是命令。”明居正说:“可惜,你只是个风灵卫右司,即便是一品,也不是我的直属上司,我不用听你的。” “你敢违抗风灵卫?”纳兰雪皱眉。 “风灵卫在六部之外,不在六部之上。”明居正说:“话说回来,纳兰大人可知道什么叫职权?” “那要请教你?” “好说。”明居正笑道:“所谓职权,各司其职,各有其权。比如在下,身为大理寺少卿,负责审理案件,执行刑罚,确保司法公正。比如阁下,身为风灵卫右司,负责监察百官,风闻言事。我们各在其职,各有其权。没有谁大,也没有谁小,端看谁落在谁手里。” 纳兰雪笑了:“你的意思是,我落在你手里了?” 明居正摇头:“不是你,是风灵卫。” 纳兰雪脸色一寒,真气散开,一股无形的压力冲向明居正。 明居正微微一笑,突然一股奇怪的波动荡漾开来,纳兰雪只觉呼吸一滞,接着坐下马扬蹄嘶鸣,身后百余风灵卫精锐是一般。马儿躁动,嘶鸣不止。 大宗师?纳兰雪心道:难怪明居正这么有恃无恐,原来有大宗师暗中护持。 明居正笑道:“纳兰大人,要小心呀。我知道风灵卫高手如云,可有些事是做不得的。我若有个三长两短,就不只是命案那么简单,而是对抗朝廷,意图谋反。到时候,惊天巨浪,恐怕要吞噬海岛。” 纳兰雪明白他的意思,所谓海岛,怕是意指天涯海。她心里冷笑:无数春秋岁月,天涯海屹立不倒,连鬼王都如之奈何。一个废物明居正,竟敢威胁天涯海…… 她冷笑一声:“少卿是不准备放人了?” “等我查清他们是否不法,自然放人。”明居正说:“这是内阁的决定,在下也只是奉命行事。” 纳兰雪又说:“好,我不找你,我找大理寺卿常奉安——” “常大人进宫了,海后通知内阁议事。纳兰大人可以等,但带了这么多人在大理寺门口等着,似乎有些不妥。不如进去等……” 纳兰雪正想说好,忽然想到,百余号人冲进大理寺,外人可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莫雨就上过当,带人进了卫戍十三营,被徐骄硬摆一道,搞得怎么也说不清楚。 纳兰雪冷笑:“不敢。传出去,又被人说成风灵卫硬闯大理寺了。”心想:海后既然召集内阁议事,应该很快就能解决。 说了一声:“告辞!” 勒马就要离开,明居正却叫住了说:“有一个人,纳兰大人可以带走。来人呀,把柳林泽提出来。” 柳林泽好歹是前任大理寺少卿,关在牢里,也倍受待遇。 纳兰雪不明白什么意思。 明居正对柳林泽说:“我也是卖个人情。一个大理寺少卿,竟然会为风灵卫做事,着实想不通。但有人让我转达一句话:百越柳家南声剑,不为人下,不为人先。” 柳林泽全身巨震,这是他家中祖训。 皇宫之中,六部各院主副官全在。海后已经等了两盏茶的时间,但议事还是不能开始,因为徐元没来。 他是内阁首辅,没有他,在场的大臣,谁也不敢乱说话。 独孤鸿一样没来,这老头,内阁议事,从来都是看心情。 海后等不及了:“你们要知道,风灵卫直属陛下,有监察百官之职,吏治清明,皆因风灵卫职责不懈。可我看诸位大臣的意思,似乎是很不满意。” 没人敢说话。 “冯仑,你是都察院,你来说。” 冯仑立刻站出来:“回海后,臣窃以为,风灵卫监察百官,之于朝政确实大有裨益。” 海后又说:“刑部?” 岳长青站出来:“回海后,臣完全同意都察院。自风灵卫设立以来,冤狱愈少,大案必破,刑罚清明。” “那好。”海后说:“风灵卫之事到此为止吧。” 吏部王悦古也站出来:“禀海后,徐阁老问臣索要风灵卫在册名单,说道:朝廷用人,皆应在册。可风灵卫所属多少人员,微尘并不知晓……” “风灵卫直属陛下,乃是机密机构,怎能将衙内名册交出,那还有何机密可言。” “这?”王悦古怎会不知,这话是徐元交代过的。 户部崔忠站出来:“回海后,阁老督促下官账目分明。各衙俸银用度,皆应清晰。阁老查了户部的账,都有凭据,唯独风灵卫,吏部没有花名造册。这个……” 海后皱眉:“你想说什么?” 常奉安站出来:“回海后。阁老下令大理寺,彻查户部账目。风灵卫历年耗费颇巨,怀疑是户部以风灵卫为名,贪了银子……” 崔忠立刻说:“常大人,这可不能乱讲。每年支出的银子,一分不少的,全给了吏部。如果有问题,也是吏部的事儿。” 王悦古怒道:“崔大人,你这是怎么说话呢,风灵卫的俸银用度,跟我有什么关系……” 崔忠说:“风灵卫走的是吏部的账,每年用度仅次于兵部。别说是阁老了,在下也不相信,一个衙门能花这么多钱。你又不像兵部那样,需要置办兵马器械……” 王悦古怒道:“你怀疑老夫……” 崔忠哼道:“我早就怀疑你了……” 常奉安冷笑说:“在下只看凭证,总要有个说辞。花了也好,贪了也罢。阁老大人说了,下不为例,没说要办谁。” 王悦古扑通一下跪倒在地:“请海后替微臣做主,让风灵卫交出名册账册,还微臣公道……” 海后勃然而怒。正事儿还没说好,倒是要查风灵卫的底了。 安慕海果然看的通透。 一本厚厚的名册,早已放在徐元的桌子上。 安慕海垂首而立:“老大人,这便是风灵卫,这些年朝中各地安插的眼线,投靠风灵卫的地方官员,皆在其上。” 徐元哼哼一笑:“海后真是舍得,你可知把这东西交给我,风灵卫就再也飞不起来。” “它本来就不该飞。” “嗯,你才是那个聪明人。海后依仗风灵卫,一味的扩权。岂不知争权者仇,哪还会有朋友。她不为自己想,也该为王子渊想” 安慕海垂首:“老大人说的是。” 徐元又说:“不止这些吧?” 安慕海顿了一下:“风灵卫的手,早已伸到了江湖上。至于江湖之中,什么人归顺风灵卫,需得联系南北行辕,四方分署核查。” “嗯,安慕海,你是海后最亲信之人。要劝劝她,有些东西,给了才能要。争,是争不到的。抢,更是抢不得。” 安慕海心中微震,恭敬道:“谢老大人提醒!” 没有徐元的内阁,根本就是你说,我说,他说的泼妇吵架。 海后实在头痛,干脆书信一封,派人去西山面呈明帝。不和这些老滑头多言,一纸诏令,就能解决一切。 黄昏的时候,三猫和小山回到京兆府。两人一直严查城门,可今天很奇怪,许多大车出城,表面上装的东西各异,而且都是官贵人家,不方便盘查仔细。 一天里,有个十辆二十辆也就算了,可仅仅半日,竟有数百。三猫留了个心眼,暗中窥察,发现车上装的,都是被掩盖起来的死人。 徐骄总觉得奇怪,帝都并无大灾大难,一天之内,怎会有如此多的死人。况且还要偷偷运去城外…… 夜色降临的时候,他像个小偷一样的摸出京兆府,到了大理寺。 若说今天有什么大事,那就是明居正抓了风灵卫那些密探,说不定他会知道些什么。 第138章 序幕 大理寺门前灯火通明。 一辆辆马车排队停靠在门前大街,衙役们正在抬着东西,往马车上装。有两人许是太累了,一个不小心,车上东西滚落,竟是一具死尸。 徐骄看的清楚,他本就觉得奇怪。死人是正常的,但一日之内死了这么多,还都偷偷摸摸的运到城外,那就有点不正常了。 照理说,死人,无论是怎么个死法。病死也好,意外也罢,还是被谋杀,都要先上报京兆府,燕仵作验过不是命案,京兆府便签文,该埋的埋,该葬的葬。 如此偷偷摸摸,一定见不得人。 明居正忙了一天,早就站不住了,坐在轮椅上,身后四名护卫静立。徐骄一看颇觉意外,四人竟都是先天修为。但看他们腰间牙牌,应是出身内卫。明中岳还真是关心这个冒牌孙子,让四个先天高手做护卫。 呵呵,这老头应该是知道会有危险吧。虽然明中岳没有现身,但老头是幕后推手。这些各衙各宅的风灵卫暗探,若不是北择无人拿出名录,谁会知道。内卫做这件事,正是明中岳授意。 想到这里,徐骄总觉得有种被利用的感觉。 “还有多少?”明居正问身后的人。 “刑部那边的已经处理完了,大理寺这边也没剩几个。只是大理寺少卿柳林泽……” “不用管他。”明居正说:“宁先生好不容易开口,柳林泽就活着吧。何况此人是个高手,又曾居少卿之位,莫名其妙死了,似乎有些不妥。” “谁死了都不妥!” 冷清的声音,四名护卫立刻警惕。 徐骄鬼影一般从黑暗中现出身形。 明居正抬手阻止:“不用担心,是朋友,你们先下去吧。早点儿完事,也好早点歇着。” 等四名护卫走了,徐骄说:“我们早已不是朋友。” 明居正说:“那也应该是战友吧,至少不能是敌人。” 徐骄冷哼:“为什么会死这么多人,一言可定人生死的感觉,是不是很爽。” “想让他们死的不是我。”明居正说:“这些人,有的身居要职,有的为人亲信。谁清楚他们知道些什么隐秘,那些大人物,当然不放心。” 徐骄说:“无聊。若有隐秘,风灵卫早知道了,杀人灭口又能怎样。” “不是为了灭口,是为了灭证。”明居正说:“风灵卫也许知道很多隐秘,但没有人证,隐秘就会变成诬陷。那些大人物,又不是普通老百姓,一张嘴,两排牙,就想把人咬死?” 徐骄笑道:“这不正是你所擅长的么。大记忆恢复术,想要什么证据没有。” 明居正轻笑:“所以,百济慧玉的死,你诬陷纳兰雪是凶手?” “她肯定是凶手,只是没有证据。”徐骄说:“一切可疑皆指向她。” “如此也就够了。” “怎么,你又想来那套大记忆恢复术?”徐骄嗤笑道:“纳兰雪可不是一般人,她是海后亲信,本身又是先天上境修为。你那四个保镖,联起手来都未必如她。何况,现在的风灵卫南衙,还有安慕海这样一个绝世高手。若无真凭实据,你想为难纳兰雪,难……” 明居正笑道:“要证据还不容易,你看那大牢之内,随便找一个怕死的人,就可以作证。” “我想,他们会更害怕纳兰雪。” “好说,把人杀了,杀人灭证。你认不认,大家都觉得是你。” “哼哼,不愧是专业的。”徐骄说:“不过,仅是如此,天涯海会在乎么,天极阁会把你我想要的东西交出来?” 明居正说:“天涯海也许不会在乎纳兰雪,更不会在乎莫雨,但风灵卫十数年心血,怎么能舍得。” 徐骄沉吟道:“可对方不是傻子,一定看得出来,真正要对付风灵卫的,是那些大人物。我们两个,不过是被推出来扛旗的而已。想用这个和他们做交换,会不会有点自以为是了。” “我们不止扛旗,还拿刀。”明居正说:“要让他们明白,这一刀非挨不可。但是深是浅,在哪里下刀,你我说了算。所以,明天的戏,你是主角。我顶多把大幕拉开。徐骄,不能犹豫,如果风灵卫六大司回到帝都,那些大人物也会有顾忌。” “六大司?”徐骄惊道。心想:这件事,他是怎么知道的。 明居正点头:“这六位,才是风灵卫真正的实力。” “你怎么知道?”徐骄问。 明居正一笑:“你可知江湖上有个谍门,只要出的起价钱,什么消息都能打听得到。” 徐骄心想:这消息是我告诉夭夭的,夭夭肯定告诉了司马三娘,司马三娘转头就卖了。妈妈的,一块钱都没分给我…… 两人又商量了一些细节。 细节决定成败。 徐骄这才回去京兆府。一路上心里还在盘算,自己要的是什么? 人,只有清楚自己要的是什么,才不至于走错路。 明居正很简单,他只要天极阁交出羽蛇筋。但自己的需求就多了,不但要天极阁交出羽蛇胆,还得完成夭夭的任务。眼下的局势很有利,因为风灵卫的敌人很多,而且很强。 不过,习惯了高高在上的人,要让他低头看一眼,是要付出很大代价的。 明居正不会明白。因为,他早被那种高高在上的感觉,侵蚀了灵魂。 京兆府的偏院,传来一阵哭声。 徐骄飘落房顶,听出是吟翠的声音。她在求三猫,因为陆吟秋被小山抓了,就关在京兆府大牢里。这是三猫的把戏,为的是占吟翠便宜。 这件事很卑鄙,但你不能说他错,却也不能说他对。送一颗大钻戒是感动,帮一次忙也是感动。以爱之名,对错,是要看结局还是过程? 人,可以仅仅为了吃饱饭,就能杀人放火。为了得到所爱,卑鄙一些似乎也不算过份。 徐骄心中不无感叹,他之前很少有机会想这些有的没的。 科技社会的发展,好像就是让人不去思考这些东西。要么在忙碌中为牛做马,要么在忙碌外,逃向虚拟世界…… 他听到三猫拍着胸脯发誓,一定把陆吟秋救出来。还说时间晚了,夜路不安,要吟翠留宿在京兆府。 吟翠是个聪明的姑娘。她明白,想要得到,必须付出。她是个女人,女人要付出什么,她再清楚不过。她很自觉地走向三猫的房间,却被夭夭拦住,给她安排了一个偏房。 夭夭说:“房间这么多,没必要两个人挤在一起。” 三猫愤怒的呜呜叫,可不敢说什么。从三江源到帝都,他最希望的,就是和吟翠能有第二次…… 这是男人的通病:堕落,从迷恋女人的身体开始。 夜风微冷,这又是一个温柔的夜。心静到极致,能感觉到天地之力像微微晃动的湖,他像一片树叶飘在水面上。突然一点涟漪荡漾过来,就像有只翠鸟扑入水中,叼走了一条小鱼。 徐骄心神赫然清醒,这感觉太奇怪了,就像有人故意把他叫醒一样。 是京兆府里,那个隐藏的大宗师? 他放眼望过去,又在小院外面看到了温有良的身影。 夭夭不知何时坐到他身边。 他确实需要惊醒,以自己宗师境界,夭夭来到身边竟没察觉。 “你在想什么?”夭夭问他。 “想天亮的事。”徐骄说,顿了一下,看着夭夭那玉琢一般的容颜:“有夺情蛊呢,我心里想什么,你还要问吗?” “三娘说:男人,最害怕被女人看透心思。聪明的女人,应该学的笨一点。这样,才能把男人攥在手心里。让他东就东,要他西就西……” 徐骄笑道:“三娘说的,是聪明的女人需要这样,你不需要。” 夭夭冷眼:“你是说我不聪明?” 徐骄说:“美丽的女人不需要聪明,更不需要装笨。而且,你不要听三娘的,她那一套不适合你,你也不适合那个职业。女人若想搞定男人,有两条路。第一,讨好。第二,虐待。你适合第二条路。” 夭夭眼睛一眯,脸色阴沉着:“你是想说,我虐待你?” “虐待好呀。纵使虐我千百遍,我仍待你如初恋。男人,就是这么贱。” 夭夭笑说:“像狗一样贱?” 徐骄沉吟道:“在大多数女人眼里,男人应该是不如狗的。至少大多时候,女人对狗,比对男人温柔。” “哦,你既然知道,怎么看到莫雨和李师师,还是摇着尾巴就凑过去了。” 徐骄狠道:“这是宿命,我必将反抗到底。” 夭夭哼了一声:“也包含我么?” 徐骄立刻说:“你当然是例外,我即便对命运宣战,今生也不会与你为敌。因为你是主人呀——” “有道理。”夭夭看了他一眼:“明天你要救百里诸侯,所以今晚心事重重,是么?” 徐骄点头,其实他心里没这样想。 夭夭又说:“我也很紧张,救出百里诸侯,是我计划中的关键。所以无论如何,你一定要做到。” 徐骄心想:你这个小妖精,救百里诸侯,哪是为了多一个打手而已。呀呀呸的,什么都瞒着我。 夭夭见他不讲话,又说:“今晚,我不想一个人睡。” 徐骄的一颗心怦怦怦…… “你陪我吧。”夭夭说。 徐骄有点怀疑:难道司马三娘还教了夭夭一些女人的手段?妈呀,这才叫上道。 要让狗乖乖,不给个鸡腿怎么能行。 要让男人卖命,不给点甜头怎么有保证。 徐骄深情的说:“很高兴为您服务……” 当然,夭夭所谓的陪睡,只是躺在一张床上而已。 在那床上,徐骄的作用不是男人,不过是毛绒娃娃的档次。 一颗躁动的心,让他直到后半夜才渐渐睡去。 他忽然想到临江楼的仙娘,和她躺在一张床上,心情会特别的舒畅。他有些后悔,没有和仙娘发生点别的事。否则想到的时候,记忆会美好的多。 日初,鸡啼,大戏开始。 大理寺的官兵,在明居正的带领下,开赴风灵卫南衙。 明居正不能久站,今日依旧坐着轮椅。他忽然壮志豪情,觉得只差一个羽扇,自己就是卧龙先生。可以大权独掌,也可以流芳百世。 同一时间,徐骄出京兆府,到了卫戍衙门。 徐之信看到他来,颇有些意外,说:“这两日,帝都正不平静,你有伤在身,最好不要外出。” 徐骄说:“我的伤已经好了。所以,有仇报仇,有怨报怨,要那些有心之人知道,我没在怕的。” 徐之信看着他:“你想做什么?” 徐骄说:“自然是去风灵卫耀武扬威。二叔,他们可是硬闯卫戍十三营,打伤营内兄弟,夜里又派人杀我。如果不表个态,会让人看不起的。” 徐之信哼哼笑着:“风灵卫虽然跋扈,但从不敢对军方无礼。那天的事,我已查清,不是你故意刁难莫雨,她怎会失去理智。至于刺杀你的那位高手,应该不是风灵卫所为。” 徐骄摇头道:“真相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不能丢份儿。卫戍十三营的兄弟吃了亏,这面子得找回来,不然寒了兄弟们的心……” 徐之信眉头一皱:“这是卫戍衙门,不是江湖帮派……” “这小子说的对。”一个洪亮的声音传来,独孤鸿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为军者,生死相护,男儿一怒,血杀千里。男人最重要的是什么,脸面。这些披甲的兄弟,吃的不是最好,拿的不是最多。还要丢脸,如何以命相待?” 徐之信赶紧起身相迎:“老将军……” “你是徐骄?”独孤鸿问。 徐骄虽没见过独孤鸿,但能让徐之信如此恭敬,也猜出了是谁。随即抱拳行礼:“正是小子。” 独孤鸿说:“你想要什么?” 徐骄很直接:“多带些兄弟,壮一下声势。” 独孤鸿哈哈大笑:“好,干仗的时候,声势最重要。首先就要吓破对方胆,让他不敢反抗,只想到逃。这世上没人愿意死,所以没人不怕死。老子兄弟多,就要这么狂。” 徐骄愕然,心道:这老头,年轻时候该不会是混社会的吧。 独孤鸿拍板,凡今日不当值的玄甲军,统归徐骄调遣。 徐骄大喜,城内卫戍三十六营,分成三班,上二休一的工作制度。也就是说,今天有十二营的人休假,足足六千人。这个阵势,别说吓人了,灭门都不过一个冲锋而已。 号角吹响,不当值的玄甲军闻号聚集,徐骄屁颠屁颠的去了。他和明居正的想法一样,从未这么有信心过。 徐之信担忧道:“老将军,徐骄不知军事,恐怕要闹出麻烦……” “嘿嘿,你呀,倒是懂军事,可是不懂人心。”独孤鸿说:“你可知道,街上那些混混,明明没什么真能耐,为什么很多老百姓都怕他们。” 徐之信不解。 独孤鸿说:“因为他们总是欺负人。当你不欺负人的时候,就没人会怕你。当然,我们不是混混,但也要人怕。找一个厉害的角色欺负一下,是很有必要的。风灵卫,我觉得很合适嘛……” 徐之信腹诽:这个老将军和徐骄一样,怎么满脑袋流氓混混的想法。 第139章 上门 大理寺百余官兵,堵在南衙门口。 人们都很奇怪,这是从未有过的事。风灵卫南衙,会有这一天。 前任大理寺少卿柳林泽,如今穿着风灵卫的官服,站在门口,抱拳拱礼:“少卿这么大阵仗,看着不像来做客的,倒像是来问罪的。” 明居正笑道:“阁下放着好好的大理寺卿不做,在风灵卫做了一个小小指挥使,在下很是费解。” 柳林泽说:“我本就是风灵卫的指挥使。” “哦,原来是这样,那我明白了。”明居正笑道:“原来阁下是先做了风灵卫的指挥使,其后才在风灵卫的扶持下,做了大理寺少卿。” 柳林泽并不否认,冷冷问道:“少卿大人,你带了这么多大理寺官兵来南衙,不是为了聊天吧。” “当然不是。”明居正说:“本官特意请纳兰右司,到大理寺问话,配合调查。” 柳林泽皱眉:“少卿大人可不要开玩笑,昨日我就在你的位置上,大理寺何案,会事涉风灵卫右司。” “是关于公主府里,百济慧玉之死。”明居正说:“你不是当事人,还是请纳兰雪出来见我吧。” 柳林泽冷声道:“请少卿入衙!” 明居正说:“柳林泽,我不是来请人的,我是来传人的。我能亲自来,已经给足了面子。你得清楚,风灵卫是六部之外的衙门,不是六部之上的衙门。你也很清楚大理寺的职权。别说风灵卫,即便是各部主管,一品大员,事涉刑案,大理寺皆有权查核审理。” 柳林泽一怔,他很清楚,明居正的话并不是威胁。 “说的很好。”纳兰雪的声音飘过来:“本司也正要去大理寺,问一下,你关了那么多风灵卫的人,可曾查出什么了。” 她哼了一声:“原来少卿大人抓了风灵卫的密探,竟然查出本司与百济慧玉之死有关,真是让人想不到。” 明居正说:“那倒没有。是京兆府司法参军,奉命查百济慧玉一案,不知怎么的,就查到了纳兰大人身上。事涉风灵卫右司,他怕自己品级不够,故而移案大理寺。在下居少卿之位,新官上任,自然不敢懈怠。” 这时,莫雨也出现在门口。 “徐骄的话,你也相信。”她说:“无冤无仇,小雪何故杀人?” 明居正说:“在下也想不通。可是,百济慧玉死前,纳兰雪曾与其接触。京兆府又详查了公主府,并没有发现府内人员可疑……” 莫雨冷哼道:“公主府最先传出的消息:说百济慧玉,不堪侮辱,自杀而亡。之后又去京兆府报案谋杀,少卿难道不觉得可疑?” 明居正说:“我看过案宗,确实可疑,奈何有人证。直指纳兰雪。说百济慧玉乃是被人操控,悬梁自缢。而操控之人,就是纳兰右司。” 纳兰雪冷冷道:“一派胡言。” 明居正说:“本官也觉不可信。但人证所言:纳兰大人是以秘术摄魂,到了夜间,以乐声操控百济慧玉心智。公主府人证实:当晚,确实听到一阵奇怪乐音。本官特意请教武道院无涯先生,他言道:只有天涯海有此秘术,可操控人心智,犹如牵线木偶。而那证人,更是指征,纳兰大人一身修为,皆来自天涯海。” 莫雨脸色骤变:“这就又是胡说了,我和小雪自幼在宫中长大,这是众所周知的。” 明居正说:“所以纳兰雪现在只是嫌疑。我会请武道院无涯先生下山,试一下纳兰大人修为,以证清白。” 纳兰雪心思飞转,想来想去,那些被抓的密探,没有人知道她的身份。更遑论她杀百济慧玉,从头至尾,都只是她一个人所为。 “证人是谁,我要当面对质。”纳兰雪说。 明居正沉吟道:“考虑纳兰大人身份特殊,在未洗清嫌疑之前,本官要保护证人安全。” 纳兰雪心想:这是有心为难。我一身修为,本就出自天涯海。无涯先生知天下功法,怎会看不出来。若证实我所学乃是天涯海功法,有没有证人又有什么差别。虽然天涯海不像天遗族那么忌讳,可她这样的身份,难免让人遐想。 莫雨也想到了这一点。 有人证这一说,她才不信呢。百济慧玉是纳兰雪所杀,他也是近日才知道。纳兰雪连她都瞒着,别人就更不会知道了。而且,徐骄嘴里没一句实话,最擅长唬人。而且他和明居正,分明就是狼狈一伙。 想到这里,莫雨向前一步:“明少卿,听徐骄说,你擅长大记忆恢复术,此术之下,没有人能说假话……” 明居正心道:这个徐骄,背地里也这么损我。 又听莫雨说:“小雪毕竟是风灵卫右司,怎能随便传话,询问。传出去,招惹流言蜚语。风灵卫不是一般衙门,不如这样,少卿带人证来,当着众人的面,让两人对质。我也想见识一下,少卿的大记忆恢复术,是否如徐骄所说的那般神奇……” 她才不怕什么大记忆恢复术,纳兰雪先天上境,府内还有安慕海坐镇,不怕你搞鬼。而且,她和纳兰雪一样,压根儿就不相信有什么人证。 明居正沉吟道:“如此也好,人证被徐骄保护起来,我这就差人去……” “不必了!”徐骄策马疾驰,穿过人群:“人证已被暗杀,明居正是不是你泄露了消息……” 明居正心道:这家伙,台词都是即兴的,完全不照商量好的来。 莫雨一看徐骄就恼了,知道他无耻,知道他下流,却不知道他还会冤枉人。 徐骄勒马停住:“你说巧不巧,人证在我手里多天都安然无事,怎么案子转到大理寺,就突然死了呢?” 明居正无语。 纳兰雪冷笑:“徐骄,真是好手段,眼下我想自清,都找不到人证了。” 徐骄哼哼两声:“你还想自清么?纳兰雪,即便你杀了证人,你的嫌疑依旧是最大,依旧是第一嫌疑人。明居正,既然是嫌疑人,那么是否该收押,好好查一下。” 明居正皱眉:计划不是这样的,逼人就范,要慢慢的来。一步到位,只会让对方狗急跳墙。 徐骄冷笑两声:“看来,大理寺是没有这个胆量了。” 莫雨怒声道:“徐骄,你有完没完,我说过的话,你一句都没记住。” 徐骄嘿嘿一笑:“情话就记得住,别的早忘了。” “你——” “唉呀,别生气。”徐骄说:“知道自己什么毛病,还动不动就闹脾气,我会心疼的。” 莫雨忍住,不让自己说出有失身份的话。但纳兰雪却忍不住,这分明是调戏。想到那个晚上,他更是占尽了莫雨便宜,恨意涌上心头 “徐骄,你真是个不知死的……” “哼,如果你说的是苍冥剑之毒,那就不劳担心。”徐骄说:“纳兰大人难道不知道,七星飞针薛神医就在我身边么?” 纳兰雪一怔。 徐骄又说:“有些话,不用说出来。你心里清楚,我自己明白。长街之上,何人杀我?百济慧玉,死在谁手?哪怕你做的天衣无缝,杀人灭证,但真相绝不被掩埋,正义绝不会迟到。明居正,你还等什么?” 明居正心想:这小子,非要一蹴而就,直接把事做绝。 徐骄要的就是绝。 他和明居正不同,不需要退路,不需要顾忌,他可没打算日后官场顺遂,所以是否得罪风灵卫,是否得罪海后,根本不在意。 既然已经得罪了,那就干脆一步到位。 得罪一分也是恨,得罪十分也是仇。摸一下也要坐牢,那不如直接强奸。 明居正难以决定:如果眼下把事做绝,就是彻底撕破脸。可若不做,身后那么多人看着,自己这个大理寺少卿,第一次出马就要龟缩么? “大人……” 一匹快马奔来,是大理寺的。马上官兵飞身而下,在明居正耳边低语数声。 明居正皱眉,大声道:“回去!” 纳兰雪和莫雨愕然,徐骄也大感意外:“明居正,你是不是怕了……” 明居正沉声道:“方才有人去大理寺自首,说自己是杀害百济慧玉的真凶!” “他妈的,还有这种事?”徐骄奇道。杀人的罪名都敢顶,这可是唯一死刑。 纳兰雪和莫雨相视一眼。心里均想:难怪公公说不须烦恼,舍弃本就不该有的,安分守己,便不会有敌人。也不知公公如何说服的海后,竟把投靠风灵卫的地方官员名册交了出去。 明居正冲徐骄微微点头,好像是在说:该你了…… 徐骄心道:妈妈的,这次搞不了纳兰雪,只能再找机会。伸手一指莫雨:“来人呀,把风灵卫左司莫雨,带回京兆府,关入大牢。” 冯大宝带着十几个捕快,挤过大理寺官兵,冲莫雨说:“左司大人,别为难小的……” 莫雨搞不懂,看向徐骄:“你是不是喝醉了?” 纳兰雪上前把莫雨揽在身后:“徐骄,有招冲我来,动莫雨,你可以试试。” 徐骄仰着脸,一副欠揍的样子:“这事跟你没关系。风灵卫左司莫雨,擅闯卫戍十三营,殴打玄甲军。有人在京兆府把你告下了,本官不过秉公办事。谁若拦阻,以妨碍公务论,一起关他妈进大牢……” 莫雨一听,气不打一处来。当日进卫戍十三营,是在门口等了好长时间,守卫通报了四次,然后光明正大走进去的,哪来的擅闯。 “是什么人告的?”莫雨大怒:“我当日怎么进的卫戍十三营,你不知道么?” 徐骄说:“我哪知道,我见到你的时候,你已经在营内了。” “那是谁告我的?” 徐骄说:“自然是卫戍十三营主将。” 纳兰雪皱眉:“那不就是游击将军?” 徐骄说:“正是!” 莫雨愕然道:“十三营的游击将军,不就是你?” “呀,对。”徐骄哼道:“莫左司,正是本官把你告去京兆府的。你放心,本官身为京兆府司法参军,一定秉公处理,” 这一刻,所有人都陷入了沉思。这句话说的壮志豪情,可总觉得哪里不对。 原告兼法官,这官司怎么打。 莫雨怒了。这不是侮辱,这是赤裸裸的玩弄。 双手一伸,琉璃刀在手,喝道:“徐骄,别耍花样了。手下见生死,你直接来吧……” “啧啧啧!”徐骄说:“你怕什么?你我的关系,就算到了京兆府大牢,还怕吃苦嘛。我肯定照顾你,吃喝睡,保你比在南衙这地方舒服。大牢住不惯,我把自己房间让给你,可你总要给个面子,走个形式吧……” 看热闹的人都想,你们这是唱戏呢,还是把周围的人都当成傻子了? 纳兰雪抓住莫雨的手:“不用管他,跟我回去。”又冲柳林泽说:“南衙重地,闲人擅入者杀!” 柳林泽说:“是!” 徐骄身形一晃,人已到了门口,伸手往后一抓,马上挂着的残霞剑嗖一声飞来。 手握残霞,转了一个圈,砰的一声拄在地上。真气横冲,天地之力如巨浪拍岸一样,涌动四周。 “那本官就要看看,是王法可怖,还是大宗师可怕。”徐骄声音清冷,震慑全场。 他这句话是讲给纳兰雪听的,告诉她:即便南衙有安慕海坐镇,今天的流氓,他也耍定了。 莫雨觉得徐骄简直变得陌生,甚至感觉到他身上的杀气。这人,之前从未这样过。 南衙后院,安慕海望着竹林,心想:这小子明知我翻手之间就能将他抹杀,为何还要想着逼我出手…… 门口,柳林泽上前一步:“徐大人,这里可是风灵卫南衙……” 徐骄哼了一声:“我知道。但今天,南衙没有人能挡得住我。你觉得,你可以么?” “当然不行。”柳林泽说:“大人或许不记得我。但某个夜晚,在南城,大人在追一个江湖高手,当时在下曾出手,却被大人一掌震成了重伤。” 徐骄回忆着,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儿。他冷笑说:“柳指挥,这可不算是交情。本官的来历,你知道。本官的手段,你也清楚。你,挡不住我!” 徐骄握着残霞,一步一步的走上南衙门口的石阶。 柳林泽抬手放在腰间。 徐骄看了一眼:“银丝软剑?我听说过,南声剑乃当世一绝。你可以出剑,我答应你,这次不要你的命,算是聊表对柳前辈的敬意。” 柳林泽眉心一皱,他知道自己没有一点机会。但清楚,纳兰雪的话,他必须照做。 “徐骄,你究竟要做什么?”莫雨怒道:“就那么想把我关进京兆府大牢?好,我跟你去,看你敢对我怎么样。” 纳兰雪拦住莫雨:“你真以为,他是想抓你入狱?” 徐骄哼哼贱笑:“当然,我也知道会有不顺。那样更好,本就很想再请教纳兰大人的苍冥剑。我也知道,安公公此刻就在后院,如果他也出手,就再好不过了……” 莫雨气道:“他出手你还能活?” 徐骄低声说:“其实,我很想知道,大宗师的高明,究竟有多高。” 话音刚落,轰隆隆的马蹄声响起,远处一片风尘,杀气腾腾…… 第140章 欺压 明居正终于明白徐骄底气所在。 玄甲军列队成阵,百米外停住。一阵强弩,一阵硬弓,前阵枪兵,其后刀兵,其后架着连发的车弩。一眼看过去,少说也有五六千人。 看热闹的百姓呜啊一声向远方散开,大理寺的官兵也个个心惊。这阵势,着实有点吓人。 玄甲军,是徐之信从各军之中挑选精锐组成。他们没有一个高手,但每一个,或许比大多数所谓的高手杀的人都多。 徐骄笑的很阴险:“你们猜,一个大宗师,能否挡住训练有素的军阵冲击?” 莫雨既震惊又惊恐的说:“徐骄,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徐骄说:“我当然知道,秉公执法。莫雨,你擅闯卫戍营,我可以不计较,毕竟你我的关系……” “我跟你没什么关系……” “唉,现在没有,不等于将来没有。”徐骄说:“不过,你风灵卫殴打卫戍营兄弟,总得有个说法。我身为游击将军,十三营主将,得为兄弟们讨个公道。” 纳兰雪冷哼道:“好!” 她拉着莫雨,后退一步,跨过门槛,两人站在门内。 “我和莫雨就站在这里,一门之隔。门外清平世界,门内南衙重地。”纳兰雪说:“我倒要看看,你是否真有胆量,敢闯风灵卫。还有你身后的人,肩膀是否真的那么硬,能替你扛下所有。” 徐骄说:“我身后不需要有人,独夫行万里,心中有豪情,何人敢挡!” 跨前一步,柳林泽横身阻拦。 徐骄运转真气,天地之力聚集,猛地爆发出来,直接把柳林泽震开 再向前一步,突然感觉一股阻力,身前仿佛一道气墙。 安慕海终于出手了…… 徐骄手腕一翻,残霞剑转了一个圈,猛地撞在脚下石阶上。残霞连着剑鞘刺入石阶,深入一尺。 忽然,脚下石阶裂开无数细纹裂缝,剑气从裂缝中激射而出。一扇屏风似的剑气散开,冲破不可见的气墙…… 竹林前,安慕海骤然睁开双眼,精光一闪而逝。 他自语道:“无视警告,你究竟想怎样。徐之义呀徐之义,你生了一个什么样的儿子。我若杀他,很容易。我并不在乎什么当朝首辅,卫戍提督。可我现在不敢,我怕他身后还站着别人……” 门前,徐骄双手握着残霞剑柄,像个中世纪的骑士。看起来一副风轻云淡,高手临世的样子。 可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刚才那一下,是他全力施为。此刻体内真气空虚,若不是有残霞剑撑着,估计现在站都站不稳。 徐骄抿起嘴角:“大宗师尚且挡不住我,纳兰大人觉得一道门槛,是否能让我后退。” 纳兰雪冷冷一笑。说实话,她笑起来很好看。 她是个女人,本来就很好看。不过徐骄并没有把她当女人看,这不是歧视,而是尊重。 “徐骄,你过分了。即便有阁老给你撑腰,也担不住你闯下的祸。”莫雨语气冰冷,眼珠子斜的好像要飞出去似的。 徐骄稍稍疑惑,随即了然,轻声说:“有件事忘了告诉纳兰大人。我早已派人把南衙四周围住,一只鸽子都飞不出去。皇宫那位大老板,不会知道现在发生了什么。” 纳兰雪哼了一声:“你倒是想的周正。” 哗啦啦的,一批风灵卫来到门口,为首的人说:“司法参军大人,当日是我等进了卫戍十三营,所犯罪过,愿领责罚。” 纳兰雪和莫雨一怔,已猜到是安慕海的主意。 莫雨向前一步:“他们是我的属下,听从我的命令。此事与他们无关,我跟你回京兆府,我去坐大牢。” “小雨——” “别担心,你觉得他敢拿我怎么样?” 徐骄哼了一声,心道:我操。那日安慕海分明很在乎莫雨的,他就不怕我把莫雨弄回去,大刑伺候,捆绑虐待,猥亵强奸…… 不远处,看热闹的明居正微微一笑。心想:这个安慕海,确实老谋。即便抓了莫雨,此间事了,消息传到宫里,海后的懿旨马上就到。 莫雨看徐骄神色迟疑,便说:“走呀!” 徐骄冷声道:“冯捕头,把这些风灵卫锁了,还有莫左司……” “徐骄……”纳兰雪大喝。 莫雨说:“无所谓!” 冯大宝上来小声说:“大人,左司大人可是有品级的官员……” “啊,有规定官员犯事,不能上铐的么?” “这倒没有。” “你还怕我跑呀。”莫雨走到他身边:“我跟你一起就是了。” 徐骄一把将莫雨拽到身后,说道:“多谢莫左司配合。” 莫雨说:“那走吧。” “事儿还没办完呢,怎么能走?” 莫雨一皱眉:“你还想干什么?” 徐骄深吸一口气,真气再度充盈,天地之力凝聚。他大声说道:“莫左司和风灵卫几位兄弟,如此坦荡认罚,实在是守法公民表率。兄弟们可满意否?” 玄甲军一片寂静。打了卫戍营的人,按照他们的想法,是应该打回来才算公平。 徐骄说:“看起来,兄弟们并不满意。也是,真正打脸的,是有高手闯入卫戍营,还差点杀了我,且全身而退。这才是最丢脸的。兄弟们,可是这个道理?” 唰! 唰! 这是刀抽一半,又被插回鞘中的声音。 整齐的恐怖! 数千人同时抽刀,又同时将刀插回到鞘中。发出的声音,自带杀气。即便是纳兰雪听了,也忍不住心寒。仿佛下一刻,就是千军万马,尸横遍野,血流如海…… 徐骄阴沉着脸:“纳兰雪,把人交出来吧。” 纳兰雪一愣:“你说什么?” 莫雨喊道:“你还没完?” 徐骄说:“有人告密:夜闯卫戍十三营,意欲杀我的刺客,就在风灵卫南衙。” 纳兰雪冷声道:“你可真会冤枉人,非要污我风灵卫。” “是不是风灵卫干的,把人交出来,我一审便知。明居正那套大记忆恢复术,我也略通一二。” 纳兰雪手一伸,苍冥剑幻化一片水光:“得寸进尺,唯死而已。” 徐骄天地之力散发,一股无形压力涌向纳兰雪。 “纳兰大人可要想清楚了,非要庇护夜闯卫戍营的刺客?” 莫雨跑到纳兰雪身边,她要和纳兰雪共同进退:“徐骄,我不知你说什么,卫戍营刺杀的事,和风灵卫没有关系。” “哦,难道告密者所说之人,不在南衙。” “是谁?”莫雨问。 “百里——诸侯——” 南衙大牢,百里诸侯饶有兴趣的看着安慕海。 “你的心不静。”百里诸侯说:“像你这般修为的人,心,不应该乱。大宗师若心乱,便再无进一步的可能。” 安慕海说:“我心中有魔,从不奢求能迈过那道坎。也不敢,破入圣人境,就要面对鬼王。可我又不能像大祭司那样,能请得动山主护法。” “你,究竟是谁?” 这是百里诸侯百思不解的问题,安慕海知道的太多了。 安慕海没有回答,而是说:“她来救你了,花罂的女儿,她长得很像花罂。” 百里诸侯震惊。 安慕海又说:“不过她比花罂聪明,找了个小子出头,也找了个很好的理由。” 百里诸侯冷笑:“怎么,你也挡不住么?杀了就是,以你的修为,根本不用在乎太多。” “我得在乎。你或许不知道,那小子是徐之义的儿子,徐元的亲孙。” 百里诸侯颇有些意外:“这些人,你不会在乎的,更不会让你心不静。” “他自小长在修罗山。” “这倒让人有些意外,可也吓不住你。” “我有两次想要杀他。” “哦,他竟然还能活着?” 安慕海说:“第一次,眼看就要死在我手上。但宁不活突然出现,救了他。” “嗯,当年,宁不活和徐之义交情匪浅。我一直弄不明白,一个武夫怎会和一个书生成为朋友。” “第二次,在京兆府,我微动杀机,便感觉到一股大宗师的气息。似是一种警告。” “以你的修为,不该退缩。” “可我当时身边有人,不方便和一个大宗师动手。” 百里诸侯沉吟道:“确实蹊跷,除了明帝,这世上,谁还有资格让大宗师护卫。” “所以我才怕。”安慕海说。 “你怕?” “他叫徐骄,不过二十来岁,刚破入宗师,就能接我两掌。” 百里诸侯明白了:“哈哈,你怕他是山主的人。让我想想,以山主的行事风格,你如果杀了徐骄,山主顶多就是废了你一身修为,但却会杀了海后,因为你唯一在意的只有海后。” 安慕海不语。 百里诸侯又说:“世人都觉得鬼王可怕,因为鬼王从不在乎他人生死。其实山主要残忍的多。因为山主觉得,活着的痛苦,才是真的痛苦。可笑世人却反以为,这是山主的善良。” 安慕海不语,他正是知道这一点才害怕。活着,确实是件很痛苦的事。 莫雨和纳兰雪听到百里诸侯名字的时候,忽然觉得,相对于这件事,之前徐骄的胡闹要正经的多了。 几个月前,安慕海亲自出手,百里诸侯被擒,一直关在南衙大牢。又怎会于几日前,跑去卫戍十三营杀人。而且百里诸侯关在南衙,即便是风灵卫的人,知道的也不多。 莫雨脸色难看,想起来自己曾无意中告诉过徐骄,这机密应该是从她嘴里露出的。又是怨自己,又是恨眼前这个男人无赖。 纳兰雪想的更多:莫雨早就说过,徐骄和天遗库玛有牵连。如今他说出百里诸侯的名字,怕不是什么报仇雪恨那么简单。 “徐骄,告密者是谁?”纳兰雪问。 “怎么,说出来好让你杀人灭证。”徐骄笑道:“我本来也不信,但奈何此人是风灵卫高层,我不得不信。” 纳兰雪心道:好个无耻之徒,张嘴就胡说。 莫雨心道:风灵卫高层,那不就是我么?徐骄你这个混蛋,我一定杀了你…… “怎么,难道告密者是胡说的,百里诸侯不在南衙?” 纳兰雪轻笑摇头:“风灵卫没有这个人?” “哦,那就要搜上一搜了。” “你敢!”莫雨喝道。 徐骄冷哼:“你这个性感罪犯,哪里有你说话的份儿?” “别以为我不知道。”莫雨说:“什么杀人刺客,什么告密者,全是瞎扯,是那人让你来的是么?” 徐骄说:“别想套我的话。” 莫雨又说:“你知道百里诸侯是谁么?” “当然知道,夜闯卫戍营的歹徒,企图刺杀本将军的凶手。”徐骄哼了一声:“我与此人无冤无仇,背后一定有别的指使者。这件事,我不会这么算了的,一定揪出真凶,有怨报怨,有仇报仇,……” 明居正脸色阴沉,这件事,不在计划之中。可他看得出来,这才是徐骄的真实意图。他这老朋友,已经成熟了。至少已经学会,不应该对任何人真诚。 纳兰雪也想到了:百里诸侯,才是徐骄的真实目的。 只听徐骄又说:“闯军营,杀主将,百里诸侯罪莫大焉。纳兰大人不愿交人,也不让在下入内搜索,看起来怎么像是包庇呢?” 莫雨上前拉住徐骄,说:“你跟我来——” 一拉之下,徐骄犟驴似的,动也不动。无奈,只得附在他耳边轻语:“是不是天遗库玛让你这么做的。” 徐骄微微一笑:“她出的价,远比你的更让人心动。” 莫雨又说:“你不要羽蛇胆了?” 徐骄低声道:“她也答应给我羽蛇胆,而且,外加一夜激情,我怎么拒绝得了。你也该知道,天遗库玛,都是美的不得了的美人……” 莫雨冷声道:“你被她骗了。羽蛇胆,只天涯海才有……” “如果一个美女,能用自己的身体做保证,我没有理由不相信他。” 莫雨想说:历代天遗库玛,都是世上最高明的骗子。最擅长的,就是迷惑男人。 可纳兰雪却突然说:“既然徐大人不信,可以入内搜查。但南衙重地,只能徐大人一人进去。” 徐骄一愣,说:“好啊!” 纳兰雪说:“请!” 他才不信纳兰雪会有这么软的身段。这个女人,哦,不,这位同志。是远比男人,更心狠手辣的主儿。 大牢里。 安慕海沉默不语。 百里诸侯笑着说:“你若还不杀我,恐怕就没有机会了。” “我从未想过杀你,也没人要让你死。否则,你怎会活到今天。” “那我就不明白了,海后抓我,所为者何?” “还记得王子干谋逆案么?”安慕海说。 百里诸侯没有说话,而是沉默。 安慕海微微一笑:“王子干还有个儿子,花卿生的。” “过了这么多年,才想到斩草除根,是不是晚了些。” 安慕海说:“因为过了这么多年,风灵卫才查到,原来江湖上鼎鼎大名的百里诸葛,竟是神秘失踪的内卫阁领——南宫忍!” 第141章 败归 徐骄一脚门里一脚门外。他当然不会傻到相信,纳兰雪会突然变这么乖。 莫雨也不信。 因为百里诸侯是海后千叮万嘱的人。为了生擒这个大宗师,布局两年,终于策反了百里峡谷二当家,设下陷阱。否则,即便安慕海出手,也不能轻易将他拿下。 纳兰雪好像很识时务,显得极其客气:“徐大人,请!本衙之内,皆可搜查,居所,案库,大牢,大人想搜哪里都可以。” 莫雨心里一动:监牢。 小雪是要把徐骄引入监牢,那里有障魂木,徐骄一旦进去,修为就会被压制…… 徐骄哼的一笑:“多谢纳兰大人配合!” 纳兰雪手中还握着苍冥剑,此刻垂在身侧。徐骄瞥了一眼,沧溟剑薄而且窄,散发着一股邪异的气息。这样一把剑,舞动起来竟如水似浪,伤者即死,当真可怖…… 徐骄抬脚迈入门槛…… 莫雨很清楚,他只要进入大牢,生死便握在小雪手里。 “等一下……” 莫雨突然叫了一声。 “干什么?”徐骄转身回头。四尺长的残霞剑随着他的转身,很自然的斜过去,很自然的碰到了纳兰雪手中的沧溟…… 残霞剑很长,碰到些东西本就是很自然的事。 然而,碰到的那一刻,纳兰雪顿觉不妙。 残霞剑传来的力度大的惊人,竟将苍冥剑弹了起来,扫向徐骄咽喉…… 徐骄身子一矮避过。 纳兰雪全没料到,赶紧收剑。但剑尖正好向下,看上去像是刺向徐骄心口。 徐骄身子一滑,泥鳅似的,竟从莫雨双腿之间滑了出去…… 事情发生的太快。即便是在莫雨看来,也是纳兰雪突然出剑,想要一剑杀了徐骄。而徐骄堪堪躲避,从女人胯下而逃。 虽然不雅,却终于保住了命…… 呛啷一声,残霞出鞘…… 血红色的剑光,映的天空白云,如夕阳晚霞…… 一剑斩下,巨大的虚幻剑影,足有十米那么长…… 轰的一声,剑影落下…… 南衙大理石的威严门楼,从中裂开成两半,轰然倒塌。 “纳兰雪,你敢杀我!”徐骄怒喝:“看来你就是指使百里诸侯的人。玄甲军——” 嗡—— 箭弩齐飞。 玄甲军并不在乎风灵卫是什么衙门,也不在乎杀的是谁。他们只是奉命行事,杀人从不畏惧。战场上,如果畏惧杀人,是活不下来的。 莫雨感觉衣领一紧,被徐骄抓住骤然后退数丈,避开玄甲军射过来的箭弩…… 这才是徐骄最想看到的。一轮箭雨,自此卫戍衙门和风灵卫再无法和平相处。 他们或许不会成为敌人,但一定担心对方视自己为仇,于是开始对立。只有这样,才有可能在夭夭施行计划的时候,将玄甲军和风灵卫同时牵制。 弩箭如雨,射向纳兰雪等人。 莫雨惊的说不出话来,她肯定想不到,事情的发展会突然变得这么严重。更想不到,徐骄真的有胆杀人…… 她哪里知道徐骄的心思。 纳兰雪长街刺杀的事,徐骄忘不掉。 即便纳兰雪是个女人,他也不会原谅和宽恕。这个世界,不会因为你是个女人,就会变得包容。 女人有这样的错觉,是因为总会有个男人,脑残的原谅她。 纳兰雪洒出一片剑光,柳林泽银丝软剑,好像给自己做了个白色的茧。 玄甲军的强弓劲弩之下,也许只有他们两人能够活下来。 箭雨冲下来,忽然停在半空。 安慕海现身出来,双手下按,数百只弩箭调转方向,垂直射入地面,直没入尾。 在场众人一片沉寂,好像方才那一幕从未发生。 安慕海冷冷看着徐骄:“你非要逼我出手?” “你可以不出手的。”徐骄说:“选择在你。” 安慕海冷笑:“我没想到,你真的敢下杀手。无论你理由多么正当,这里终究是风灵卫,直属陛下的衙门。你可知道,这么做,相当于——谋反!” 徐骄哼道:“纯粹自卫而已,难道任由纳兰雪杀我?话说回来,袭杀卫戍营主将,即便我官职再低,似乎更像谋反吧。” 纳兰雪正想分辩,徐骄又说:“这里几千人,有超过一万只眼睛,都看到是纳兰雪先动手的。嘴里让我进去搜人,手上却想要我的命。怎么,纳兰大人,那么害怕我找到百里诸侯么?” 安慕海冷笑:“你那些手段,只是小聪明而已。你要知道,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什么手段,都不值一提。” “我知道的。不过,我更想知道,一个像你这般高明的大宗师,究竟能高明到什么地步。是否,能挡住十二营玄甲军……” “哼哼哼……”安慕海笑:“徐之义生了个好儿子呀。百里诸侯,你走吧——” 纳兰雪眉头一皱:“公公?” “海后那边我会去讲。”安慕海说。他看着百里诸侯略有些艰难的走出来。几个月的牢狱,障魂木的气息早已侵入肌肤腠理。即便他大宗师的境界还在,想要完全恢复功力,绝非朝夕之事。 百里诸侯看着安慕海:“纵虎归山,可知其意?你现在动手还来得及。” “若要你死,就不会让你活到现在。”安慕海说:“内卫大阁领中行陌曾传话给我,无论风灵卫要做什么,都得活着把你交到他手上。现在好了,大阁领若想要人,就得去京兆府。” 安慕海又看向徐骄:“百里诸侯你带走,告诉你身边的人,尽快西归吧。有我在,想在帝都翻起风浪,不可能。” 徐骄眉头一皱,他最想看到的一幕,终究没有发生。 安慕海又说:“至于莫雨擅闯卫戍营的事,理当受罚。至于刺杀你的人,真凶为谁,要你自己去查。如果需要帮忙,风灵卫全力协助。” 徐骄想不到,安慕海这般人物,竟能忍得住。 纳兰雪都有点忍不住,身上的杀意,一股一股的冒出来。 “来人!”徐骄喝道:“将一干人等,带回京兆府。” 百里诸侯上了铐,连莫雨也不例外。 好大的阵仗,都以为是徐骄赢了。只有徐骄知道,这一场,自己输了。 纳兰雪看着玄甲军潮水般撤走,埋怨安慕海:“公公怎能让他将小雨带走,还放了百里诸侯?” “百里诸侯不能杀,因为我们不能有中行陌这个敌人。不要和玄甲军冲突,因为,我们更不能有卫戍衙门这个敌人。”安慕海说:“这些年,风灵卫太狂横了。没有人反抗,于是就错误的以为自己很强大。” 纳兰雪说:“我不明白?” 安慕海问:“如果,今天和玄甲军冲突,你想过后果么?” “是他们找上门来的。” 安慕海皱眉:“你做了这么多年风灵卫右司,看待事物,竟还有是非心。对于明帝来说,没有是非,只有取舍。玄甲军与风灵卫,如果非要舍弃一个,你觉得应该是谁?” 这是个不需要回答的问题。没有任何势力,能与军队相比。 “这些我都可以原谅。我唯一失望的,是你甚至都没有想过,以眼下南衙的实力,你凭什么和对面数千玄甲军冲突。”安慕海冷声道:“一旦玄甲军真的攻入南衙,造成大祸,你的敌人就会随便找一个借口,将你彻底打死。因为,只有活着的人,才有论断是非的资格。” “徐骄,他敢么?”纳兰雪不信。 安慕海失望的看着她:“你和海后一样,都忘了自己是谁。” 回去的路上,莫雨不想看徐骄一眼。 她想不到,自己这个风灵卫左司,本该是拿人下狱的,今日却要成为阶下囚。不过,安慕海密语传言,让她随着一起去京兆府,并不是去受罚,而是时刻盯着百里诸侯。不然,她就要和徐骄刀剑一番,虽然注定打不过,但至少表达了抗议。 明居正和徐骄走在队伍最后,两人脸色阴沉,对今天的事都不满意。 “你的计划,不行呀。”徐骄说。 明居正冷言埋怨:“是你节外生枝,非要救那个什么百里诸侯。” “你看出来了?” “我眼睛又不瞎。”明居正说:“这个百里诸侯我知道,是百里峡谷的山匪头领。可看纳兰雪的神情,当你提到百里诸侯的时候,她不但紧张,而且起了杀心。看来此人,对风灵卫很重要。你是否根本没有想到,他们会如此容易,就把人交出来。” 徐骄点头:“否则,我怎么会带了十二营的玄甲军。” “如果他们不交人呢?” “那就只能硬来。”徐骄说:“我人多,即便有安慕海这个大宗师,我也不信他能挡得住。而且,他们越是不肯,就越是显得有鬼。” 明居正说:“如果真的冲突起来,你可知双方就没有了退路。玄甲军属卫戍衙门,卫戍衙门归军部。独孤鸿那个老头,会毫不犹豫的出兵,在消息送到西山之前,灭了整个风灵卫。” “这样不好么?”徐骄问。 “你得记住,我们和风灵卫不是仇人,也不能是仇人。因为仇人,不会帮我行走如常,也不能治好笑笑的病。” “有道理,你应该早讲。是你说的,要让天涯海害怕。我自然要表现的不可一世,狂到极点。让他们觉得,只要我想,随时能灭了风灵卫。只有这样,天涯海才会低头,才能乖乖的把我们想要东西送过来。” 明居正无语道:“那是欺负一般人的招。平头百姓,富贾巨商,都可以用,因为他们没有能力反抗。但风灵卫权倾朝野,明里暗里不知有多少双眼睛,多少把刀剑。天涯海是江湖四大势力之一,且最为神秘。更何况海后在宫里坐着,你逼的太紧,哪怕是条狗,也会咬你一口。” 徐骄心道:就等着来咬呢。反正老子不怕,事儿办完,逼的急了,直接跑去修罗山。到时候拿了七夜昙,随便找个人去天极阁换羽蛇胆。而且挑明了,这是修罗山的买卖。 妈的,敢不给,就是不给修罗山面子。 都是道上混的,面子最重要。 老子是修罗山强盗,手伸出来就应该把东西主动奉上,何况是用七夜昙这样的宝贝去换。 天极阁若是不肯,说不得,只能去山主那里吹阴风。这叫给脸不要脸,只配玩了不给钱。 明居正看看他阴阴笑意,问:“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徐骄说:“有些事,纯粹江湖恩怨,你的身份,不方便吧。” “我什么身份?” 徐骄冷哼道:“警官,你不会又想说:‘坦白从宽’吧。” 明居正深吸一口气:“过去的事,你就不能忘掉。你我如今的身份,地位,何必困在过去。” 徐骄也不多说,叹声道:“这一次,搞了这么大阵仗,没想到安慕海会以退为进,你这个点子不行。莫雨,一点用没有,纳兰雪才是正主儿。她手持苍冥剑,一定是天涯海有身份的人……” 明居正沉声道:“谁知道会忽然有人自首,认了百济慧玉的命案呢。” 徐骄说:“冤枉人可是你的专业,你就没有办法……” 明居正无奈看他一眼,他的职业生涯,兴许有那么几个证据不充分的,但谁能保证他们是冤枉的。 想了想,低声说:“这件事来的太巧合了,有人在帮风灵卫解套。既然如此,我们也不用打狗给主人看,直接找主人谈?” “什么意思?” “我们找海后。” 徐骄笑道:“看门狗这关还没过呢,你就想见主人?” 明居正说:“有件事,你比我清楚。拿这件事做文章,你想要什么,海后都会给。” 徐骄没听明白。 明居正压低声音:“三江学子,屡试不顺。你来帝都的时候,和他们同一艘船,别说你没有发现。莫雨也在那船上,她干过什么,你最清楚。她为什么那么干?不管是明帝的主意,亦或海后的吩咐。这都不是一件小事。” 徐骄愣住:“你怎么知道的?” 明居正神秘一笑:“有一次世子李渔喝醉了,对三江王大发牢骚。虽然说的不甚清晰,却多少能猜到一些。开科取士以来,三江源少有学子能顺利秋试的,我早就该想到,非是天祸,乃是人谋。” 徐骄沉思良久,然后说:“这一次,全听你的。” 明居正满意点头:“海后人在宫中,外面只有风灵卫可用。你只要拖住风灵卫,不让他们捣乱,这一局,必赢!” “放心!”徐骄奸笑:“纳兰雪和莫雨,皆在我股掌之中。我要让她们知道,什么叫智商。” 明居正想笑。 经过大理寺的时候,徐骄非要看看,那个自认杀了百济慧玉的凶手,是怎么想不开的,能有这样的勇气。 然而,他只见到了死人。大理寺说:凶手自认难逃一死,自绝而亡。 取了认罪书来看,上面写着:此人乃数年前流窜江湖的淫贼,一窝蜂的成员。看上百济慧玉美貌,于是夜入公主府,等等等。最后说,实感罪恶深重,甘愿已死…… 徐骄无语。 他见过真的好人,也见过真的坏人。 但无论是好人还是坏人,有没有做过好事还是坏事。 他们的人生里,只有后悔,绝无忏悔。 第142章 监视 京兆府大牢,空无一人。 之前三猫抓的那些暗探,早被打的骨断筋折,扔了出去。但关在卫戍衙门的就惨了,被独孤鸿发配到雪吟关修城建寨,雪吟关成,才得返回。 京兆府大牢,比起风灵卫南衙,差的太远了,简直不是人住的地方。屎尿味道冲天,让人作呕。 百里诸侯一脸的嫌弃。 他尚有这种感觉,莫雨就更受不了。但她受了安慕海嘱托,要盯着百里诸侯。和她一起来的那些属下,连进牢房的资格都没有,拉到大堂上,一顿板子,血肉横飞。 徐骄看着莫雨,这小贱货有恃无恐。确实,徐骄不敢拿她怎么样。 你不得不承认,无论在什么时候,有背景的人,远比没有背景的更让人顾忌。什么风灵卫左司,他才看不上。落在他手里,就是罪犯。 可安慕海不得不考虑,这人似乎知道很多事。他已看出,自己一番折腾,就是为了救出百里诸侯。而且也知道,这是夭夭的想法。临走的时候,他提醒让自己身边的人西归,不就是说的夭夭么? 西归者,西去寒山,归于清池。 寒山清池,正是天遗族的地盘。 莫雨捂着鼻子,埋怨说:“这个地方也不收拾一下,如此肮脏。” “你又不住在这里。”徐骄说:“这是男牢,不是女监,你住隔壁。” 莫雨哼了一声:“都一样,你觉得京兆府的大牢能关得住我。好心提醒你,百里诸侯是山匪头目,海后亲自下令抓的。若是跑了,你得负责。” 徐骄笑了一下:“不用操心。”又说:“我们关系不错,我也不为难你。打你二十板子,以作惩戒。” 莫雨眼睛一眯:“你敢!” 百里诸侯人在牢里,也大笑道:“你小子不行呀,女人也打。”又说:“小姑娘,你不用担心我。在南衙大牢关了这么久,被障魂木的气息侵髓入骨,若要功力恢复,少说也得一两个月,你们有的是大把时间对付我。” 莫雨说:“您毕竟是大宗师,风灵卫请了您来,就得把您伺候到位。” “哼哼,安慕海假模假样的,放我离开,还想拿我做饵。”百里诸侯嘿笑:“我想,此时此刻,风灵卫,已经在京兆府四周暗布高手了。” 徐骄心头一动,这一点自己确实没有想到。难怪安慕海同意自己带走莫雨,这小贱货还配合的很。 想到这里,大喊:“来人呀,把莫左司关入大牢,晚饭不给吃。” 莫雨一怔:“好,徐骄,我倒要看看,你敢不敢把我饿死。” “带走,带走!”徐骄烦不胜烦。 百里诸侯笑道:“小子,你不行呀。她穿着衣服,都能让你如此无奈,脱光了身子,你还不当场投降。唉,非英雄也。” 徐骄说:“前辈,英雄难过美人关。英雄也是男人,男人就有需要,不能因为这个就小瞧人呀。” 百里诸侯哼了一声:“安慕海说,你是徐之义的儿子。我有点想不通,你,为什么救我?” “前辈想不明白?” 百里诸侯冷笑:“安慕海倒是说了些,只是此人太过神秘,我信不过他的话。也许,这正是他的阴谋,你也是他的棋子,在我面前演戏,想套我的话出来。我有今天的下场,是因为身边有人出卖。连十几年生死与共的兄弟都信不过,这世上,没人能信了。” “前辈说的是百里峡谷的孙二当家?”徐骄叹道:“也是,若非被身边人出卖,以您大宗师的修为,我怎么也不信,安慕海两招就能拿下你。我跟他交过手,虽然可怕,但也不至于无敌。同为大宗师,我不相信,你和他能差那么远。” 百里诸侯冷声道:“我确实不如他。只不过,想要活捉我,要付出的代价,他亦不敢承受。所以小子,你有什么阴谋,想演什么戏,大可不必了。想做什么,直接做吧。你的时间不多,等我功力恢复,就没人能拦得住我。” 徐骄心想:这个百里诸侯,疑心好重。竟会以为自己是和安慕海联合演戏,想套他的话。 眼睛忽然一亮:安慕海想从他那里知道什么呢?或许正是这个原因,他才一直活着。否则,一个大宗师的敌人,杀了岂不是最好的选择。 心里痒痒难耐:这必然是个极大的秘密,安慕海出面,说不定与海后有关。 百里诸侯看到他样子,冷冷笑道:“小子,有些事,你最好不要知道。无论安慕海承诺了你什么,都不要相信。” 徐骄不解:“前辈为何会有这种想法?你没看到今天的阵仗,风灵卫稍作反抗,我就会踏平南衙。” 百里诸侯说:“因为你的身份。百里诸侯说,你是徐之义的儿子,长在修罗山,又暗示我你和天遗族有关联。他想让我相信,你是个值得信任的人。” “你确实应该信我。”徐骄说:“兄弟,还不进来。” 两个人影晃动,百里诸侯眼睛微眯,倒要看他还有什么把戏。 三猫和小山走进来,冲百里诸侯拱手,齐声说:“百里前辈!” 百里诸侯觉得这两个少年好眼熟,却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三猫说:“前辈认不出我们了?那年你上山,我们两个,连毛还没长呢。冲着悬崖撒尿,被风盗一人照屁股上来了一下。” 百里诸侯愕然:“是你们?” 京兆府偏院,夭夭得到消息:百里诸侯已被徐骄带回。计划中,最关键的一环补齐。她本想立刻见到百里诸侯,出了偏院,快到大牢的时候,只见女监的窗子处立着个脑袋,戴着半边面具,正是莫雨。 女监正对着男监门口,什么人进出,都看的一清二楚。心里想:这个徐骄,不知怎么办事的,为什么把莫雨也带了回来。无奈,只得打消念头。 莫雨只看到三猫和小山进到牢里。 这两人之前挂着三江源西山营的牙牌,本以为是三江王的人,但摇身一变,进了公门。 莫雨怀疑,他们西山营的身份是假的。因为两人一直跟在徐骄身后,对世子李渔没有半分尊敬。这很奇怪,而且看三人的关系,不是什么上司下属,更像伙伴。 有一点是确定的。徐骄,确实一直住在修罗山下,那么他十分信任的伙伴,怎会是西山营的呢? 由此可以猜测,三猫和小山,也应该在修罗山,也许就是山上的人。 山下贱民,山上盗贼。 三猫和小山的本事,莫雨是见过的。这样的人,需要做贱民么? 如果说,三猫和小山西山营的身份是假的。那么什么人需要假的身份? 答案似乎只有一个:修罗山盗。 永远不要小看女人。她们若是聪明起来,绝对超过你的想象。 这个时候的徐骄,还不知道莫雨已经看穿了他的秘密,报复的快感充斥着身体。 百里诸侯有点惊讶:“风盗也来了?” 三猫说:“来了又走,也不知道去干什么。” 百里诸侯皱着眉头:“风盗真是不知死活,靠你们三个小子,就想在帝都呼风唤雨,翻江倒海。要知道,只安慕海一个人,只要他想,随时能让你们英年早逝。”顿了一下,又问:“此事,山主知道么?” 徐骄说:“应该是知道的。风盗讲过,若是出现最坏的情况,山主会亲自出手。” “何为最坏的情况?” “比如,鬼王出手!” 百里诸侯无语:“如果鬼王出手,你们面对的就不止是风灵卫,而是武道院。真不明白,风盗我可以理解,山主何以要插手。” 徐骄三人都知道原因,但风盗讲过:不能说。 百里诸侯又问:“天遗库玛何在?” 徐骄说:“离你不到百步。也怪,之前一直督促我救你出南衙,却不第一时间来见你。” 百里诸侯冷哼道:“你以为真的救了我?人只要在帝都,就还在风灵卫手心。虽然你们拔了风灵卫的眼睛,可不代表什么都看不见。我现在功力未复,仍是别人俎上之肉。等到我恢复功力,风灵卫早已高手聚集,做好了应对。” 徐骄沉吟道:“不错,他们已召回六大司。两个大宗师,四个宗师。” 百里诸侯闭上眼睛:“安慕海的话是对的,西归!而且从他话语里,已经知道天遗库玛是谁,也知道你们和她的关系。我只有一点想不通,他既然知道这么多,为何不动手呢?” 徐骄也想不通。 小山很少说话,但每每开口,都能点中要害。 他说:“也许,他不是不动手,而是在等一个动手的时机。” 徐骄心里一惊: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安慕海等的,就是夭夭动手的那一刻。 一网打尽,连带他,甚至还能捎带上内个首辅徐元。 这的确是个好办法。 百里诸侯不否认有这个可能。安慕海应该很清楚,放了自己,一旦功力恢复,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这时候,徐骄问出了他一直想知道的问题:“风灵卫对付你,是海后谋划,安慕海出手。前辈可否告知原因?” 百里诸侯看他一眼:“这件事与你们无关,我要见天遗库玛。” 三人出了大牢,徐骄一眼就看见趴在窗口的莫雨,旋即明白为什么夭夭没有出现。心里后悔:当初真是不冷静,为什么非要把莫雨带回来呢。 哦,对了,带她回来的原因,和安慕海放了百里诸侯是一样的——做饵! 风灵卫南衙,纳兰雪回报:“一切都安排妥当!” 安慕海点头:“只需盯着,切莫动手。凡事,都要慢慢的来。就像捕猎一样,布置好陷阱,等着猎物就行。” 纳兰雪说:“风灵卫所有精锐,现在全都在京兆府四周,里外三层森罗网,没有人能跑的出去。” 安慕海看他一眼:“我不在乎谁会跑出去,我只关心,谁能进得来。” “莫雨呢?”纳兰雪问。 “不用担心,徐骄不是个傻子,不会拿她怎么样的。有她在京兆府盯着,有心人自然会心生顾忌。”安慕海沉声说:“等我回宫见过海后,再确定下一步。” 话音落,人像凭空消失了一般。 安慕海虽这样说,可她还是放心不下莫雨。外面传来惨呼声,纳兰雪出去一看才知道,是被徐骄带走的那些风灵卫,每个人都被打的几乎是用手爬回来的。 纳兰雪冷声吩咐:“将他们带去后衙治伤调理。” 有个风灵卫艰难的走近她,小声说:“右司大人,左司还在京兆府大牢里。我听到两个捕快鬼鬼祟祟,说什么‘上好的药,烈女也变荡妇。今晚定让司法参军泻够了火气’……” 纳兰雪握紧拳头,心中充满杀机。 京兆府偏院。 夭夭冷着脸:“怎么把莫雨也抓回来了,还关在大牢对面,我想见一面百里诸侯,都不甚方便。” 徐骄说:“其实无所谓的,安慕海已经猜到你的身份,而且让我劝你:西归。刚才和百里诸侯谈过,他也是这个意思。” “他猜到又怎样。”夭夭说:“他知道我是谁,却不知道我要干什么。我是天遗库玛,可他没有证据。” “有些事,有些人,是不需要证据的。”徐骄说。 夭夭轻笑:“你忘了我是什么什么身份?” 徐骄说:“那怎么敢忘,你是天遗库玛。” 夭夭脸上难得出现一抹狡猾:“我还是你的妻子,也就是内阁首辅的孙媳。你和风灵卫闹得这么厉害,他们无论说什么,都会变成污蔑,都会变成对付你的手段。你说,别人会不会这样想?” 徐骄终于明白:“我说呢,来帝都的时候,上赶着要做我女人。说什么掩护身份,全是谎话。你是想身份败露,拿我在前面顶着,让别人投鼠忌器。” 夭夭并不否认。 徐骄终于明白一个道理,哪怕是像夭夭这样看起来冰冷纯洁的美女,也可能是个高明的骗子。 “我不方便去见百里诸侯,但你得让薛宜生见他一面。我要确定他身体无碍,恢复功力的时间。” “莫雨在盯着呢?” “怕什么?你今天闹了这么一场,和风灵卫早已是敌人。即便不被抓到把柄,人家也想踩你尾巴。”夭夭冷笑:“你该不会看莫雨漂亮,就想摇尾巴,去舔人家吧。” 徐骄无语,带着薛宜生去了大牢。 莫雨趴在窗口,嘲笑说:“司法参军很关心百里诸侯嘛,连薛神医都请来了。他是百里峡谷的山盗,你这么江湖义气,该不会是同道中人吧。” 徐骄懒得理她,但也听出话里的意思。 同道中人,不就是暗指自己也是强盗。心想:身在大牢,小贱人还敢这么嚣张,等一下就让你见识本大人的手段。 薛宜生看到百里诸侯,两人似乎不认识,这倒让他觉得意外。 “七星飞针薛宜生?” “百里大当家。” 百里诸侯轻笑:“想不到,这小子能把薛神医请来。” 徐骄说:“不是请来,他本就在。我还以为你们认识呢——” 薛宜生说:“在下奉天遗库玛之命,来给百里大当家消去障魂木之苦。” 百里诸侯双眼收缩:“原来你是天遗族的人。” 徐骄讶然:“原来,你不是天遗族的人。” 第143章 又是一个局 徐骄确实有些惊讶。 夭夭心心念的要救出百里诸侯,他以为,百里诸侯定是天遗族高手。但如果是这样的话,百里诸侯不该如此神情。即便他不认得薛宜生,也不必惊讶薛宜生的身份。 “哈哈哈,你救了我,却不知道我的身份。”百里诸葛大笑:“即便你不救我,安慕海也不敢拿我怎么样。” 徐骄说:“我也觉得奇怪。像你这样的高手,即便关在南衙,有障魂木为困,也很让人不放心。如果是我,肯定要挑断您手筋脚筋……” “嘿嘿,那是因为安慕海知道我是谁。” “你是谁?” “我本是内卫,乃是前阁领,南宫忍!” 薛宜生更为吃惊:“你不是——失踪了?” 徐骄的震惊,不比薛宜生小。 “哼哼,失踪不代表死亡。”百里诸侯说:“当年我只是离开而已。”他看向薛宜生:“我现在只想知道,安慕海是不是天遗族人。” 薛宜生惊道:“你为什么这么想?” “感觉。”百里诸侯说:“他知道的太多了,除了天遗族的人,别人不可能知道那么多。我猜,他甚至知道花卿的身份。薛神医,二十一年前,你也在帝都,正是声名鹊起之时。那时候,花卿已是干王妃,她怀有身孕时,常请你入府。薛神医可知道她的身份?” 薛宜生摇头:“我只是奉命来到帝都,听从行事,却不知天遗库玛就是干王妃。” 百里诸侯没再说下去,而是把手伸过来:“有劳薛神医。” 薛神医切了脉。看他神情,情况不是很好。 “障魂木的气息入骨入髓,百里当家想要恢复功力,恐怕要等到障魂木气息完全散掉,最快也要三个月。” 百里诸侯眉头一皱,这可不是个好消息。难怪安慕海那么大方,一个废人,能有什么威胁。三个月,对于安慕海,什么样的阴谋都能破解。 “能否快一点。” 薛宜生为难道:“障魂木不是毒,不伤及性命,只消散人体真气,乃是天涯海独有,无药可解。” 百里诸侯沉默,如果连薛宜生也这样说,那就确实没有办法了。 徐骄问:“为什么是三个月?之前杀门千也曾被关在南衙地牢,可出来不过几个时辰,就已功力尽复,跑过来杀我。” 薛宜生解释:“百里当家被困在地牢数月,障魂木气息日夜侵蚀,早已融入血液之中。现在虽然脱身,依然受制。只能等到旧血耗尽,新血再生,才能恢复功力。而人体血液新旧循环,一般人,最快也要三个月。” 徐骄明白了,沉吟道:“只有两条路。第一,我去逼莫雨交出解法。” 百里诸侯笑道:“即便是天涯海的人,知道解法的也不多。障魂木如此奇异,以前早就有人想过这招了。内卫就曾秘密抓捕天涯海高手,试过各种手段——” “那就第二条,放血!” 薛宜生眼睛一亮:“高明!” 人体失血过多,只要不危及生命,会刺激身体生出新血。他是神医,自然懂得这个道理。 不大的女监,徐骄推门进来。 莫雨在牢里,但牢门没有锁。 没有必要,就像徐骄第一次进京兆府一样。 一个人,独享大狱。 莫雨靠在牢门上,笑吟吟的看他:“怎么样,薛神医可有解障魂木之法?” 看着窗外夜色阑珊,这个混蛋,果然要饿她一顿,这个时候了,也不给饭吃。 徐骄没有回答,而是说:“天涯海到底是个什么地方,为什么会有这么多奇怪的东西。修罗山有羽蛇,长大之后飞向天涯海,还有障魂木……” “那是一个很美的地方。”莫雨说:“我听小雪讲过,在南海之上,漂浮着一座很大的岛。岛上风光秀丽,峰峦叠嶂,四季都很温暖。玉山的山腰开着漫山的花,山巅却常年积雪。有一座隔得不远的离岛,上面栖息着长着翅膀的羽蛇,天气晴朗的时候,能看见羽蛇在天空翱翔,争斗……” 莫雨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徐骄,你真是个混蛋。想问就直接问,为什么总要勾引我说话。” “勾引这个词,不好。”徐骄说:“我们只是在沟通。” 心里却想:原来这个傻丫头虽是天涯海的人,却不是天涯海来的。纳兰雪,才是真正天涯海出身的高手。 “我再也不会信你了。”莫雨说。 徐骄笑道:“谢谢,至少你之前是信我的。” 莫雨没来由的气,但这次没有胸痛。 徐骄突然说:“你走吧!” “干嘛,后悔了?”莫雨淡淡一笑:“我就是要留在这里,看着你,看着京兆府,看你们玩什么把戏。” 徐骄说:“难道还不够明显,我要毁了风灵卫。” “你有那个本事?” “可以怀疑我的能力,但不要怀疑我的决心。”徐教说:“铁棒可磨针,水滴能石穿,何况我还有个好帮手。” “谁?”莫雨看着他:“天遗库玛?” 徐骄笑着点头。 “你真的被她迷惑了,好心提醒你:天遗库玛,是这世上最虚伪的女人。最擅长迷惑男人的心。” “人,或许真的虚伪,但身体是真实的。烈酒伤身,男人还是喜欢酒。”徐骄说:“女人就像酒一样,明知道喝醉难受,还是想要醉一次。这一点,你就不如她。” “我不会那么不要脸。她是在利用你,灭了风灵卫,你以为可能么?风灵卫不是江湖帮派,你一句话,几把刀,月黑风高,就想斩尽杀绝。” “我知道,不就是天涯海么。”徐骄说:“这二十年来,风灵卫已经得罪了足够多的人,官场的大老爷,江湖的英雄客。他们都是俊杰,识时务者。以前忍气吞声,只因你们脚踏黑白两道。戴着执法者的假面,做着违法者的勾当。监控朝官,让他们不敢多语。倚势凌人,让江湖不敢反抗。如果我打掉风灵卫的势,你猜那些原本居于淫威之下的人,是会雪中送炭,还是落井下石。” “你想的倒是美。在风灵卫面前,你只是个小人物。在天涯海面前,江湖又算得了什么。” 徐骄笑道:“棋局上,每颗棋子都是一样的,不同的只是他们所处的位置。有时候,在边角上最不起眼的那颗子,才是真正的杀招。我手握京兆府查刑审狱的权利,又把卫戍营推到风灵卫对面。随便找个借口就能拿你们,若是反抗,玄甲军直接扑上。风灵卫的应对呢,只有忍。如果忍不了,只能对干……” 莫雨听着,有那么一点担心。 徐骄接着说:“对干才是高潮。到时候,风灵卫和玄甲军势同水火,而朝中大员早就烦透了你们,必然推波助澜。即便有海后撑着,如果到了非要取舍不可的地步,你觉得明帝会怎么选择?” 莫雨没有回答,这些不是不可能发生。 “如果明帝最终下定决心,裁撤风灵卫。没了朝廷这杆旗,再加上天遗族的势力,对付六大司应该不是问题。如此一来,天涯海是否还能压得住江湖呢?定是有怨报怨,有仇报仇。”徐骄笑道:“这便是我所谓的去势,你觉得如何?” 莫雨冷声道:“你觉得好就好,干嘛说给我听。” “内心豪情万丈,如此美妙的计划,若是不讲出来,似乎少了许多快感。” 莫雨哼了一声:“想要什么,直接开口吧。” “你果然既美丽又聪明。”徐骄说:“我要的一直就不多,一颗羽蛇胆而已。一个月之内,我要见到这东西。否则一个月之后,便是风灵卫灭亡的开始。你清楚的,风灵卫的敌人,不止我一个,还有一个明居正,他只会比我更阴险,更卑鄙。” “你对自己的评价,倒是贴切的很。”莫雨说:“你放心,安公公坐镇南衙,你找不到机会的。” 徐骄笑道:“机会都是找上门来的。你以为我非要把你抓来京兆府,是想和你聊天么?” 莫雨脸色一变:“你想干什么?” 徐骄笑道:“我不会对你干什么的,这一点你可以放心。因为你曾经真的想和我做生意,买卖不成,仁义还在,可你也要知道货比三家的道理。只是我突然发现,我是官家人,不是生意人。我想要的东西,你们应该主动送给我才合理。这些是我的心里话,一定要告诉安公公和海后。” “你这卑鄙想法,还敢让公公知道?” “一定要让他知道。海后是个女人,而女人,总是不喜欢吃亏。”徐骄说:“安公公就不同了,他是个聪明人,懂得取舍,一定能帮我说服海后。” “你想的美,安公公会杀了你。” “如果可以,他早就动手了,不是么?”徐骄说:“而且,海后也不亏,一颗羽蛇胆,换一条人命,这是很划算的。” “你要用我威胁海后?” 徐骄摇头:“你不行,得是个有身份的。我听说,在天涯海,能手持沧溟剑的人,身份绝对不一般……” “你要对付小雪?”莫雨惊道:“你想都别想,你以为闯了一次南衙,能活着回来,就还能闯第二次?” “我为什么闯南衙?”徐骄说:“我在这里等着她就是了,而且,她已经来了……” 徐骄五指微屈,突然一记白骨爪击向头顶。虚幻的骷髅手影,带着天地之力,直接穿破房顶。 哗啦一声,屋顶破开一个洞,是一只鬼爪的样子。碎木瓦片,被劲风裹挟,没落下一块,而是直接随着劲力,冲向外面的夜空。 他陡然出手,伏在房顶的纳兰雪毫无防备。还好她反应够快,听到徐骄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已觉得不妙,意识到这是个陷阱。整个人随即一滚,白骨爪力正好穿房而出。 奈何,白骨爪疾而诡异,仍有一道劲气擦着肋部过去,衣服被划了一道口子,露出雪白的肌肤。虽没伤到身体,但呼吸之间,只觉一股阴寒之气游遍全身,身子顿时一滞,好像血液被这股寒气冻住了一般。 徐骄哈哈大笑。 他高兴,不是因为纳兰雪如他所愿的敢潜入京兆府,而是她一身夜行装束,看起来就是个歹人。就这一点,今晚,她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纳兰雪飞身跃起,徐骄怎会放她走。挥出一掌,掌力无形,却如惊涛拍岸,纳兰雪感受到那恐怖的力量,身形旋转,重又落了下去。 徐骄大笑:“这帝都治安真是烂透了,前者有歹人夜闯大理寺;今时,又敢闯我京兆府。我倒要看看,究竟是何方英雄,敢和朝廷作对。” 纳兰雪一听这话,更加确信这是个陷阱,利用莫雨设下的陷阱。 她突然明白,徐骄和明居正白天那一场戏,本就是冲她来的。他们真正要对付的,本就是风灵卫右司纳兰雪。 想到这里,愤怒的指着徐骄:喝道“徐——” 徐骄反手又是一掌,轰的一声,把房顶击出一个大窟窿。 不能给纳兰雪说话的机会,众目睽睽之下,揭穿她的身份,那才热闹。可现在,看热闹的人还没到。 纳兰雪跃起避开这一掌,徐骄飞身扑上。半途中突然绿光一闪,刀气凌冽,徐骄侧身一让,竟是莫雨手持琉璃刀向她砍来。 “走!”莫雨大喝一声。 “你这小乖乖,真是会捣乱。”徐骄哪里在乎她,身形左右一晃,便绕开莫雨冲向纳兰雪。 莫雨虽猜不到徐骄想做什么,但他卑鄙下流,能有什么好心思。琉璃刀裹着绿光,水一般的涌向徐骄。 纳兰雪本来想走,见到这一幕,突然改变主意。 人的一生,成功总是伴随着冒险。她是个女人,却比男人更喜欢刺激。 沧溟剑幻化出一片寒光,如水波荡漾,刹那间浪花朵朵,剑气涌动。 这一刻,一剑双刀,分前分后将徐骄堵在中间,呈夹击之势。 徐骄破境宗师,莫雨,他完全不在乎,这小乖乖顶多是个点缀。纳兰雪,只在乎一点点,所忌惮的,不过是她手中的沧溟剑。 沧溟邪剑伤必死。尽管夭夭知道解法,但男人,千万不能把自己的命运寄托在女人手上。虽然很多时候,大多数男人的命运,是由女人决定的。 想到这里,真气疾速运转,天地之力入体,猛地爆开来。 身前,纳兰雪前冲的身形被天地之力一震,人突然停了下来,沧溟剑也因天地之力的波动而稍稍偏移。 徐骄冷笑,五指弯曲,抓向纳兰雪咽喉。 可让他意外的是身后。 莫雨双刀舞动,一片绿光如春湖荡漾,人却没有被震退,仍旧一往无前。徐骄有一种感觉,她手中琉璃刀,好像能将天地之力劈开。 只能有这一个解释,因为莫雨的修为,差着纳兰雪一大截。 徐骄无奈,放弃纳兰雪,身形忽然后退,同时身子一矮,避开刀光的同时,整个人撞进莫雨怀里。屁股一撅,对着莫雨小腹,来了一下臀击。 莫雨被撞的退了好几步,徐骄刚抬头,但见眼前寒光一闪,沧溟剑直戳眉心。 “你还不走!”莫雨叫道:“别上当了——” “她走得了么?”徐骄冷哼:“走了她,还有你!” 纳兰雪被莫雨一喝,本已有离开的心思,可听了徐骄这话,杀心顿起。 她不能让莫雨有危险,更不能让她受欺负。 徐骄头一偏,避开沧溟。可沧溟是把软剑,剑势不改,剑尖却突然向下,刺向徐骄肩膀。 第144章 可以是朋友 徐骄毕竟已破入宗师境。 一个境界的差别,是质的变化,而不是量的不同。而且,他与纳兰雪又不是第一次交手。除了她手中的沧溟剑,没有什么可忌惮的。 肩膀下沉,同时身子侧开,一拳击向纳兰雪小腹。他是宗师,每一拳都带着天地之力,气势,威力,只要一下,纳兰雪便游戏结束。 然而,一片绿光闪过,是莫雨的琉璃刀。 一刀斩下,天地之力像小溪突然被堵住,分散成无数涓涓细流,再无威力可言。 同一时间,纳兰雪手腕翻转,沧溟剑毒蛇似的缩成一个圈,然后忽然绷的笔直,剑身划出一个优美的弧线,斜着抹向徐骄…… 这一下实在大出意外,难以预料。尤其是莫雨的琉璃刀,竟会有这种功效。配合着纳兰雪,和他这个宗师一战,未必没有机会。 整个人趴在瓦片上,随即一滚滑了出去。沧溟却已蓄足了剑气,将屋顶割开一道数米长的口子。 “还不走!”莫雨再次提醒纳兰雪。 纳兰雪却觉得这是个难得的机会,飞身而起,沧溟剑晃着剑光虚影,劈向徐骄。 徐骄翻身就是一掌,天地之力凝聚出一个掌影,拍向纳兰雪胸口。 纳兰雪不闪不躲,因为莫雨就在身边。一片绿光覆盖掌影,天地之力变得凌乱而无法凝聚…… “走吧!”莫雨再叫一声。 纳兰雪恍若未闻,沧溟剑爆射出万千剑气。 徐骄大喝一声,天地之力爆发…… 莫雨琉璃刀同时绿光大盛…… 轰的一声。 这一幕,就像映照着垂柳的湖水,突然投入一块巨石,荡起无数波纹。在道道绿光的掩映下,沧溟剑气倾泻而下…… 幸亏徐骄躲得及时,饶是如此,也被剑气扫中,身上多了十几道口子。 还好只是剑气,还好他是宗师境。呼吸之间,真气圆转,天地之力入体,剑气还未侵入经脉,便被逼了出去。 打斗的声音,早已惊动了京兆府所有人。 三猫和小山远远看着,发现徐骄好像要吃亏,三猫拔刀就要上去干。 小山却拦着他:“大哥交代过,我们都不能出手。” 夭夭也看着这一幕,她对薛宜生说:“你看到那双琉璃刀了么,我可从没听过,琉璃刀有这么神奇的。” 以安慕海大宗师的境界,早已察觉到天地之力波动,随即想到诸多可能性,随即想到徐骄,想到莫雨,也想到了纳兰雪。 脸色忽然阴沉。他以为白天的事情已了,原来只不过是开始—— 海后见他脸色阴沉,还没来得及开口询问,安慕海的人已经不见了。 出了皇宫,飞身直向京兆府的方向。突然感觉四周天地之力涌动,似有阻碍之势…… 安慕海停住身形,人轻飘飘的落在一棵大树上。 “既然来了,何不现身?”安慕海冷哼道。 脚下树叶哗啦啦的响,似是对他的回答。 “哼,阁下想拦住我,怕是得现身露些真本事出来!” 树叶突然一片片飘落,不是落在地上,而是浮上空中。 安慕海身处其中,感觉如在星辰之间。 两股不同的气息,两个没有露面的大宗师。 “哼哼……”安慕海冷笑:“帝都之中龙盘虎踞,两位藏的好深呀……” 京兆府里,纳兰雪趁徐骄起身不稳,人剑合一,犹如流星。 徐骄深吸一口气,双手抱圆,身体竟泛起淡淡光泽。还未出手,天地之力剧烈波动。刹那间,周围的夜色,犹如汹涌的大海,狂风巨浪。纳兰雪甚至感觉到身体不由自主的起伏…… “小雨——”她大喊。 莫雨飞奔而至,琉璃刀幻化出碧绿光芒,卷向徐骄。 “让她走!”莫雨喝道。 徐骄原以为,风灵卫的左右司不过是关系户。 地位仅次于南宫俎,但本事差的太远了。可当这两人联手,其实差的也不那么远。沧溟剑的邪异,琉璃刀的神奇,两者相辅相成,攻守之间堪称完美。 他感觉在莫雨的琉璃刀下,身边的天地之力变得凌乱不堪,正在一点一点的失去它的力量。 琉璃刀,应该是比沧溟剑更宝贝的东西。可夭夭早就见识过琉璃刀,她却从未提过,除非她也不知道。否则,一定会提醒自己当心。 “让她走!”刀光舞动中,莫雨又是一声尖叫,这一次甚至有点祈求的感觉。 “废了他!”纳兰雪从来不会对敌人宽容。 徐骄微微一笑,心念一动,叫一声:“残霞!” 京兆府偏院,残霞剑破窗而出。 一道血光划破夜色,砰的一声,正撞在莫雨的琉璃双刀上。咔嚓,其中一把碎裂,莫雨被撞的斜飞出去。 徐骄顺势双手握住剑柄,扭腰,四尺长剑斜向上撩…… 纳兰雪闷哼一声,整个人倒飞出去。 徐骄再踏上一步,高举残霞剑,猛地劈落下来。一道隐约可见的剑影当空落下。此时的纳兰雪还在坠落,根本无力抵挡这一剑。 莫雨飞身冲上,仅剩的一把琉璃刀横举过头顶。 徐骄眉头一皱,莫雨的修为挨不住他这一剑,真是个悍不畏死的小傻瓜。心念一动,剑影消散,人却冲了过去。偏转残霞剑,砰的一声,打铁似的,直接锤在莫雨的刀身上。 即便他收回了大半功力,还是轰的一下,把莫雨连人带刀砸了下去,撞破房顶,重新回归大牢。 纳兰雪大惊呼唤:“小雨!” 莫雨大声回她:“快走呀……” 纳兰雪听她声音,便知没有大碍,又想徐骄只是针对自己,今晚就是个阴谋,于是飞身而起。只要离开京兆府,徐骄再厉害也拿她没办法。因为京兆府四周,全是她的手下。 徐骄冷哼道:“你走,她就死!” 残霞剑幻化重重剑影,映照夜色,发出绚烂的剑芒。仿佛漫天星光,全在这一剑之上…… 纳兰雪本已快出了京兆府,看到徐骄这一举动,想也没有,返身飞回。 沧溟的剑影一波一波的,像一层层海浪涌向徐骄。 徐骄身形一晃,好像凭空消失一般,下一刻突然出现在半空。 “你对她的爱,真是让人感动呀。”徐骄冷笑。 纳兰雪一怔,便看到漫天星光落坠落。 一瞬间,剑气像无数条毒蛇,撕咬她身体每一寸肌肤。把她裤子撕烂,把她袖子撕烂,雪白修长的腿露在外面,洁白光滑的手臂,被剑气划出无数道血痕…… 徐骄暗骂一声:妈妈的,她身上软甲什么玩意儿。我这全力一击,连条痕迹都没有留下。看着手中残霞剑,自语道:兄弟,你好歹是把神剑,有灵性的,这有点不够看呀…… 身下轰的一声,纳兰雪此时才坠落到地面,结结实实的砸在地上。 徐骄看了一眼,心道:嗯,这才像是来杀人劫狱的。 莫雨扑过去抱住纳兰雪。 徐骄这一剑太狠了,剑气纵横,绞的纳兰雪身上全是伤,衣服像被剪子剪过一样。还好身上穿着羽蛇软甲,护住了心肺,不然此刻就得是裸体。 人,可以残忍,但不能下贱。这就是他恨徐骄的原因。 “你怎么样?” 纳兰雪呻吟道:“快走,离开……” “她随时可以离开。”徐骄飘身下来:“真是意外呀,竟会是纳兰大人?” 这个时候,外面传来呼喊声:“温大人,凶徒已被徐大人拿下了……” 温有良的声音随即传来:“好,好。我哩妈呀,什么人如此大胆,敢闯京兆府,劫狱杀人……” 脚步声靠近,温有良看见了纳兰雪,脑袋一缩:“哎呦,我哩妈呀。来人呀,全衙搜索……” “不必了温大人。”徐骄说:“凶徒只有一个,只是让人意外。”残霞剑指着纳兰雪:“竟会是风灵卫右司。黑衣遮体,黑巾蒙面。右司大人,你这是几个意思呀?” 纳兰雪唔的一声,吐出一口鲜血,全喷在了莫雨身上。 温有良无话可说,只“哎呀呀”长叹一声。他看到纳兰雪的时候,就猜到一二,本想没有别人看见,就此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但徐骄一句话点名,反而引得更多人围上来看。 一看之下,无人不震惊。 温有良无奈,他自认没有什么把柄在风灵卫手上,可也不想得罪风灵卫。他是科举正途出身,无根无基,能走到今天,很不容易。 “真的是右司……” 有人小声议论。 温有良怒道:“看什么,还不这什么那什么的收拾一下。唉……” 莫雨看向徐骄:“你现在满意了?” 徐骄微笑点头:“真的很意外。纳兰大人的身份,想进京兆府,大可光明正大,我还会亲自迎接。何以深夜之时,黑衣蒙面。为劫狱,还是为杀人?不会是为了来看看,我有没有难为莫雨吧……” 纳兰雪说不出话来,凌乱的剑气,已将她气血绞乱。 莫雨恨道:“你不是也曾经夜探大理寺——” “胡说,本官向来为人正直,且奉公守法,莫左司不要冤枉人。”徐骄沉吟道:“既然纳兰大人能夜闯京兆府,同理可证,她也能夜闯大理寺呀……” “你——”莫雨一时语塞,连男人也吵不过,枉为女人。 莫雨抱住纳兰雪,轻声说:“我们走!” 徐骄横剑拦住:“你可以,她不行。我才就任司法参军几天,你就想让我徇私枉法。总得让我新官上任三把火,先烧个名声出来。” “我一定要带她走。” 徐骄摇头:“就算她是我小姨子,这个人情还是不够。那么多人,那么多双眼睛看到了,你让我怎么交代。不如这样,四周都是风灵卫的高手,你出去集结一下,稍微给京兆府一点压力。温大人只要犹豫,我就坡下驴,立刻送你们出府,赶紧回南衙疗伤……” 莫雨一想,这是个道理,起身正要出去。被纳兰雪一把拽住,艰难的说:“你还没上够他的当?” 莫雨一愣,顿时明白。如果真是那样,事情就闹的更大了。风灵卫围攻京兆府,说不定会被扣个谋反的罪名。 以徐骄的尿性,这不是不可能的。更说不定,卫戍营玄甲军就在附近,一个火头,双方就要拼起来,那正合徐骄心思。 想了又想,冲徐骄说:“你等着!”扶着纳兰雪靠在墙角,什么话也没说的离开。 徐骄知道,她不是去找海后,就是去找安慕海。 而此时的安慕海,依旧站在树梢。身边漂浮的树叶,突然哗啦啦的飘落地面。他再也感受不到天地之力的波动,心里明白,无论情况好坏,都已经结束,成了定局。 可这不是最糟的。 最糟的,是拦住他去路的两个大宗师。其中一个的气息很熟悉,应该是交过手。可怕的是另一个,气息之恐怖,他此生从未遇见过如此高手。 昏暗无人的长街,一个瘦弱的身影一闪而过,隐在黑暗里。他总觉得身后有人跟着自己,能让他这个大宗师有这种感觉的,这世上没有几个人能做到。 一个沉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原来是杀门之主,有意思,呵呵……” 声音就此消散,不见人影。 可怕。 他是杀门之主,这世上能让他觉得害怕的人,绝对不会超过十个。 徐骄以胜利者的姿态站在纳兰雪面前。 他在等,等纳兰雪缓过劲儿来,说话不那么费力气。 胜利者总是要说点什么,不一定是风凉话。如果不说点什么,似乎总是有那么一点点遗憾。 纳兰雪气息渐渐平稳,可她闭着眼睛,似乎不想说话。 “纳兰大人?”徐骄说。 纳兰雪毫无反应。 “其实,我不愿和任何人为敌。” 纳兰雪看他一眼:“我们好像已经是敌人了。” 徐骄说:“你一定以为,我这是在报复,报复那日你长街行刺。其实不是的,我并未怨恨你,你要杀我,一定有你的理由。不管是什么样的理由,我都能理解。” 纳兰雪还是不说话。 “若只是看我不顺眼,就想要我的命,那我就不能理解了。而且我相信,你也不是那么无聊的人。” 纳兰雪冷笑一声:“下次杀你,就是这个理由。” “你我为什么非要是敌人呢?”徐骄说:“我们可以是朋友的。就某个方面讲,你我应该是朋友。我们都很厉害,在江湖上算是高手吧。而且我们都用剑,巧吧。而且我们都是做官的,还是实权衙门。日后你不方便,我不方便,都可以帮衬。而且,我们都喜欢女人……” 纳兰雪眼中寒光一闪:“你说什么?” 徐骄微笑道:“我看得出来,你喜欢莫雨。暗恋是件很痛苦的事,这方面我经验很丰富。直到现在,我都无法忘记同村那个小姑娘。我们一起上小学,一起上初中,后来就不一起了。我最大的遗憾,不是没有结果,而是这段感情,还没有熬到有结果的年纪,就无声息的结束了……” 他说的是实话,所以神情是真的遗憾和悲伤。 纳兰雪有些没听明白,但完全理解他的心情。 不过,纳兰雪却说:“我不知道你在讲什么?” 第145章 挑拨离间 徐骄愣了一下。 他明白,在一段不可能的情感中,大多数人不敢面对自己的内心。爱情和婚姻一样,需要门当户对。 心有灵犀,情有独钟。现实中确实有,但不多。 王子,绝不会因为一只脚,就爱上灰姑娘。 公主,也不会因为人品高尚,就以身相许。 小三,更不会因为温柔贤惠,可以冲击正室。 舔狗,哪怕换了带刺的猫舌头,也没有机会爬到床上去。 何况是纳兰雪,闺蜜变爱人。那之前一起洗澡,互相摸摸碰碰,不就成了恶心的猥亵。 不过,像纳兰雪这样的情感,徐骄觉得,更应该被尊重。因为,她显然比男人对女人,要纯粹的多。 “你喜欢莫雨,是么?”徐骄问的很直接。 纳兰雪当即现出惊慌与恐惧,这是她最大的秘密,连自己也不敢相信的事实。 “你不用这样看着我。”徐骄说:“我很明白这种感觉,我也曾经年少,曾经清纯,曾经为爱奔赴,累成死狗。所以,我明白你的心情。” 他没有在纳兰雪脸上看到感激,相反,他感觉到了这个女人的杀意。 徐骄又说:“我不会告诉别人的,这是你的隐私,我没有那么八卦。” 纳兰雪显然不会相信。 徐骄说:“我明白你的感受,真的明白。你还没有告诉莫雨,是吧?所以是暗恋,暗恋是件很痛苦的事。我完全可以理解,虽然我是个男人,可我也喜欢女人。你看,我们都有同样的喜好——” “徐骄!”纳兰雪冷冷道:“你若是胡说,我会杀了你。” “放心,我以人格担保,绝不会。”徐骄很严肃:“其实,你应该告诉莫雨。我知道,你害怕一旦说出来,会连朋友都没得做。可根据我的经验,不说出来,终有一天,你会后悔不及。女为悦己者容,她们是这样的,即便不喜欢你,也会很高兴……” “你究竟想说什么?”纳兰雪怀疑的看着他。 徐骄在她身边坐下:“正所谓心动不如行动,行动不如冲动。感情嘛,是不理智的。你要先让莫雨明白你的心,她才不会误解你的意思。你现在哪怕以命相护,最多是闺蜜情深。倘若换个身份,她明白你的爱意,那就是感动。冲动未必来自于感动,但感动一定能导致冲动。” 纳兰雪眯着眼,一脸的阴冷:“徐骄,你究竟想干什么?” “聊聊而已。”徐骄说:“这些事你肯定无人倾诉,现在好了,你多了一个朋友,多了一个倾听者。” “你我是朋友?” “彼此交心,你我已经是朋友了。”徐骄说:“而且我早就讲过,我并不想与风灵卫为敌,更不想与你为敌。” “哼,那我多谢朋友手下留情,没要了我的命。” “唉——”徐骄感慨:“世事难料,身不由己。纳兰大人想必知道,我只有一个妹妹。纳兰大人也一定清楚,我想要什么。” “羽蛇胆?”纳兰雪说:“你不是已经和莫雨约定,用天遗库玛的消息,换取羽蛇胆么?” 徐骄摇头:“可我感觉,你们好像没有什么诚意。羽蛇胆太珍贵了,不舍得,我可以理解。但天遗库玛的消息你们似乎一点也不在乎,若是真的在乎,以风灵卫的手段,早已想到办法,动手逼我说出来了。” 纳兰雪微微一怔,这确实是风灵卫的行事风格:“莫雨说你是无赖,可无赖不会像你这么聪明。” “也就是说,我得不到羽蛇胆是么?” “至少,天遗库玛的消息换不来。”纳兰雪说:“今日的天遗族,已没有什么威胁。” 徐骄笑道:“倘若没有威胁,莫雨就不会那么在乎了。是海后不愿意,对么?” 纳兰雪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徐骄又说:“不是天遗库玛不重要,是海后有更大的谋划。我本来也想不通,直到安慕海出现。” 纳兰雪身子一动,似是很想知道他想通了什么。 “因为你和莫雪的关系,我一直以为,海后也是天涯海的人。”徐骄看了纳兰雪一眼,这个女人神色如常:“但安慕海不是。” 纳兰雪说:“他本就不是。” “可他却是海后最信任的人。” “那又如何。” 徐骄说:“海后最信任的,不应该是天涯海么?” 纳兰雪皱眉:“挑拨离间,这一招可不高明。” 徐骄说:“小人所为,我不耻也。风灵卫的过往,我也稍微了解些。自海后执掌,风灵卫便多了好些天涯海的高手,其中以以六大司为首。以此来看,即便海后不是天涯海的人,也必与天涯海关系亲密。再加上你和莫雨是在海后身边长大的,又来执掌风灵卫,所以,海后,风灵卫,天涯海,三点一线……” 纳兰雪笑道:“虽然很少人知道,但我想这不是秘密。有些人心里清楚的很,可是又能怎样呢,告诉明帝?也许明帝早就知道了,对于一个帝王,风灵卫是什么人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有用。” “这个我完全赞同。”徐骄说:“风灵卫成立之初,大肆清剿天遗族,有些江湖势力,也是以天遗族之名剿灭的。明帝是白道,自然要把江湖黑道弄下去。其后风灵卫渐渐成势,暗中监察百官,又有许多地方官员为求升迁或自保,投靠风灵卫。安慕海已把名录交了出来。” 纳兰雪冷笑:“这正是阁下的功劳。” 徐骄摇头:“我不这么认为,风灵卫最大的本钱是什么,是六大司么?和朝廷比起来,天涯海也不过是个海上帮派而已,何况六大司。没人会在乎这个,对于明帝,对于朝廷,他们在乎的是什么,是那些投靠了风灵卫的官员。所谓权谋政争,说白来就是党同伐异。今日之朝中,有党有派,再多一个风灵卫党,本来也没什么。毕竟天下这么大,利益多了去,两个人也是吃,三个人也是啃。你难道没有发现,那些大人物,他们想的是利益如何分配,而不是你死我活像狗咬骨头似得争。” 纳兰雪没听明白徐骄是什么意思。脸上虽然不在乎,但心里听得仔细。也许因为徐骄是个聪明人,聪明人的话值得一听。也许是因为徐骄连她最大的秘密都知道,所以想看看他嘴里能不能吐出象牙来。 徐骄看她没有反应,就问:“我说的没道理?” 纳兰雪说:“有道理,朝堂上的那些大人,天天想的就是这个。令祖徐阁老,高高在上,看起来无党无派,其实哪个山头,不是他老人家一手扶起来的。” 徐骄笑了一声:“所以,这些大人们害怕什么呢?多了个风灵卫党而已,那么一大块肉,够吃了。可你也看得出来,对付风灵卫,我只是个扛旗的。” 纳兰雪冷哼:“看出来了。但凡是做狗,都比主人叫的凶。” 徐骄也不反对:“你更应该看得出来,南衙那一幕,我和明居正都是冲你去的。” “哼,我想到了,可惜已经晚了。你故意带走莫雨,打了她手下然后放回南衙,又故意说侮辱莫雨的话。就是断定,我一定会来京兆府暗中护着莫雨。设了这么个局,我若还想不通,那未免也太笨了些。” 徐骄说:“我们以百济慧玉案为由,先把你牵扯出来,然后再以你为由,去查风灵卫。太阳底下,没有什么是干净的……” “确实是个好主意。” “可惜呀,有人向大理寺投案自首,顶了你的罪。”徐骄说:“奇怪的是,大理寺竟然就此结案。” 纳兰雪说:“怎么能说奇怪呢。安公公已经交出名册,徐老大人自然不会为难。” 徐骄说:“这就是奇怪的地方,风灵卫党的名册,貌似才是他们的目的,而不是风灵卫本身。” 纳兰雪在心里把这句话来回好几遍,还是没品出味道。 徐骄心想:女人玩权谋,果然有点先天不足。 于是解释:“有一点你我是有共识的,风灵卫干的事,我猜明帝也是知道的。于他来讲,党争互相牵制,本就是帝王之术。于那些大人物来说,多一个党派,似乎也没有多大所谓。可他们为什么,对这份名册如此看重,名册到手,便偃旗息鼓,反而要帮你们呢?” 这本不是一个问题,但在徐骄铺垫叙述之下,好像已经变成了一个问题。 徐骄又问:“没了那些名册,没了那些投靠的地方官员,风灵卫损失如何?” 纳兰雪说:“如断双翼!” 徐骄说:“既然如此,何必自断双翼呢?以风灵卫衙门的特殊性,明帝既然容得下你们,为何那些大人物容不下?我听说内阁呈文西山,细数风灵卫之过,明帝也只是轻轻说了句:‘朕知道了。’既然如此,何必自断双翼?就真没有别的办法,比如请明帝裁决……” 纳兰雪想了想,心里也开始泛起疑惑,却冷笑说:“你又在挑拨离间?” 徐骄摇头:“其实很简单,人们害怕的不是分享,而是失去。那些大人物,怕终有一日,风灵卫党入到朝堂,他们会被取代。” 纳兰雪冷笑:“这怎么可能。投靠风灵卫的都是地方官员,品级不高,即便有本事,也得看徐阁老的心情。不然何以这么多年,朝中大员,无一人与风灵卫相交。” “时机不到而已。”徐骄说:“倘若有一天,新帝登基,继位者是王子渊呢?” 纳兰雪沉默,若是如此,海后一定清洗朝堂,用自己信得过的人。嘴上却说:“为时尚早吧?” “这谁说的准呢。开朝以来,除了建国明君,天运帝,天承帝,哪个是长命的。若非如此,海后何必定下王子淇与三江郡主的婚事,先打掉他继承帝位的可能性。至于王子泓,年纪尚小,若是一如过去两位帝王,也是个英年早逝的主儿,似乎唯一有机会的,就是海后生的王子渊了。” 纳兰雪沉吟道:“所以他们害怕,害怕王子渊继位,风灵卫党独大?” “难道没有这个可能?” 纳兰雪轻笑:“不是可能,是一定。” 徐骄说:“所以,他们在乎的,不是风灵卫里有多少天涯海的高手。因为对于他们来说,随时可以用手中权力碾压。当然,假如王子渊继位,那就只能俯首称臣,任人宰割。” “然后呢?”纳兰雪觉得他说的有些道理,却还是不大明白他的用意。 “你还不明白?”徐骄说:“那好,我来问你。要使这件事情不发生,该怎么做?” 纳兰雪说:“自然是清除风灵卫党,他们已经做到了。” “不,这是最下策的办法。我听说安慕海智谋过人,以他的智慧,必然能想到解法。而且,事情还没有发展到要自断双翼,把名册交出去的地步。” 纳兰雪也不明白:事情才刚开始,可以退让,但没必要一下退到底。 徐骄轻笑:“你有没有想过,海后本来就想把名册交出去。” “不可能?”纳兰雪说:“你挑拨离间,也找个好的理由。风灵卫是她的手,她会把自己的手砍掉?” 徐骄说:“刚才你也说了,为了避免风灵卫党独大,那些大人物,会选择清除那些投靠风灵卫的地方官员。其实这是个很费劲儿的办法,如果我是徐元,或者那些大人物,甚至明中岳,我不会这样选择。因为有一天,若果真王子渊继位,海后会记得这个仇的。” “你什么意思直白说出来,绕了这么远,让人心烦。” 徐骄说:“好吧,如果是我,我会选择更稳妥的方法。” “什么?” “不让王子渊继位。” 纳兰雪脑袋嗡了一声,倘若朝臣,三老,皇室,都是这样想的,倒也不是不可能。 徐骄压低声音说:“海后同意交出名册,我想她也是猜到了那些人的心思。对她来说,这不是自断双翼,而是告诉那些大人物:即便王子渊继位,诸公也大可放心,朝廷的格局不会变。” 纳兰雪承认,这个猜测很有道理。不然,她实在想不通,为何如此轻易交出名册,那可是风灵卫十数年的心血。天涯海借风灵卫之名,经营了这么久,才有这般势力,一夕之间,尽数成空。 徐骄见纳兰雪微有动容之意,沉声道:“还记得我之前的话么?我之前猜测,海后也是天涯海的,但经此事,便推翻了这个猜测。因为你们的利益,并不相同。安慕海以海后的利益为最大,海后的利益是什么呢,无非是自己的儿子王子渊龙登九五。那么天涯海呢……” 纳兰雪脸色阴沉:天涯海从未想过干涉皇权,只是想在俗世间有一方势力。孤悬海外,世代经营生存,岸上若没个可靠的,实在艰难。 这一点徐骄也猜到了,否则明帝早就容不下风灵卫。 江湖势力,真正让朝廷忌惮的,只有修罗山。不止是因为山主修为绝高,是唯一可以和鬼王相提并论的人。还因为修罗山地处三江源,经年累世的经营。若是想玩造反革命,是最有本钱的。 徐骄看纳兰雪微微摇头,似是在否定内心的想法。 于是又说:“这世上最亲密的关系,也比不过利益。天涯海与王子渊,海后的选择自然是亲儿子。风灵卫与海后,安慕海的选择,自然是海后……” 纳兰雪眼睛一瞪:“徐骄,你还是在挑拨离间……” 第146章 风雨再起 纳兰雪一双大眼睛,清澈的像山间流出的小溪,似乎并没有被徐骄的话忽悠住。 徐骄也不在意,他知道,自己已经种下一颗怀疑的种子。在某个时候,会发芽,然后开花,结果。 他说的那些猜测,也许没有多少道理,但怀疑本就是没有道理的。 海后,一定是天涯海的人,否则莫雨和纳兰雪不会成为左右司,掌控风灵卫。把南宫俎这个内卫阁领,风灵卫司正架空。 他只是把话反过来说,凸显海后与天涯海利益不同。 而且,海后更加信任的,貌似是安慕海。 这个太监,竟然能说服海后交出名册,一下就退到无可再退的地步。即便有充分的理由,也不至于狠绝如斯,自断翅膀吧。除非,她对安慕海无比信任,超过了任何人,才会不加思考的同意。 可是,安慕海不是天涯海的人。西城五爷的眼光,他是相信的。 那么他是谁? 恐怕纳兰雪和莫雨也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 人就是这样,当有些事觉得奇怪的时候,会自己去找问号。就像一对深爱的夫妻,脑子里绝对不能有怀疑对方不忠的念头,否则,迟早会找出些证据来。 徐骄嘿笑一声:“瞧你说的,我并不是在挑拨离间,而是基于眼下所呈现的事实,做出合理的推测和猜想。” 纳兰雪冷哼一声:“你设局害我,就是为了跟我说这些?” “那倒不是!”徐骄干脆坐下来,和纳兰雪一样靠在墙上。别说,她虽然是个同志,可还是蛮香的,身上的味道,比莫雨的还好闻。 “我是想用你来要挟海后,看能不能得到羽蛇胆。”徐骄说:“我的意思,已经都说给了莫雨。想来,她现在已经在宫中了。” 纳兰雪哼了一声:“你倒是会做生意,什么都不付出,就想得到天涯海奇宝。” “你觉得海后会答应么?”徐骄问。 “不会!” “为什么?” 纳兰雪说:“如果海后不答应,你会杀了我么?” 徐骄摇头:“不会!” “为什么?” “我不能用一个无辜者的命,去换我妹妹的命。”徐骄说:“而且,如果海后不答应,还有别的办法。” 纳兰雪不语。 徐骄问:“你不想知道?” 纳兰雪冷笑:“你会说么?” 徐骄说:“是明居正的主意,以三江学子的事为借口。你别说自己不知道,自开科取士,三江学子秋试,没一次顺利的。谁动的手段,你我心里都清楚。尤其是这一次,莫雨在船上动手,被我亲自堵了。明居正就想用这件事,直接逼海后。这件事不大,也不很麻烦,可一旦闹出来,名声就不好听了。” 纳兰雪说:“那也没什么。” “千万不要小看明居正。如果你觉得我卑鄙无耻,那么我与明居正相比,不止是君子,算得上老实人。”徐骄说:“我听明居正的语气,这件事闹起来,要把明帝也牵涉其中。你想呀,秋试针对三江学子,风灵卫动的手。不喜欢三江源的,那肯定是明帝。到时候明帝要自清,就得找个替死鬼,你觉得会是谁?” 纳兰雪防备的看着他:“你好像不应该对我说这些吧。” “我是提醒你。”徐骄说:“不管是不是明帝的主意,他要自清,要么是找海后出来承担,要么就把一切都推给莫雨。毕竟,这一次,莫雨动手,还被羽千鸿逮个正着。” 纳兰雪神情稍显忧虑。 徐骄说:“我是尊重你和莫雨的感情,所以才提醒你的。” 纳兰雪看他一眼,没有说话。 徐骄说:“不要这样么,好像一整晚都是我在掏心掏肺,你都没有说话。” “阶下之囚,无话可说。” “可以聊些感情的问题嘛。”徐骄说:“比如你和莫雨,你们一起长大的么?” 纳兰雪不说话。 徐骄自问自答:“青梅竹马呀。那你什么时候,发觉自己对她的感情是不一样的呢?” 纳兰雪更不说话了。 徐骄又说:“根据我的经验,一定是青春期。哦,对,身体发育的时候,十五六岁的样子吧。” 纳兰雪眼睛眯了一下。 徐骄说:“说对了吧?那怎么开始的呢,是不是洗澡的时候,看到她早熟的身子,所以被吸引……” “徐骄,你很下作。” “怎么能叫下作呢,春心萌动,都是从某一刻,某一件事开始的。日久生情,我一点都不信。没有激情冲动,绝不会有爱。日久生情,绝不是爱情,而是友情。” “谁告诉你的?” “诶,这个我还真思考过。你想,以前自由恋爱的少,几乎都是包办婚姻。都是先日久,然后再生情的。可生活中如果没有激情,还是生不了情。于是男的偷人,女的出墙……” “原来你这么烦人。” “就说我的话有没有道理吧……” 他的话很有道理。 莫雨将他一番壮志,要去势风灵卫的豪语说出来,连安慕海都称赞:“此子看的通透,甚明形势之理。谦谦君子徐之义,竟养了个善谋的儿子,倒是更像徐阁老多一些。” 莫雨惊道:“那么徐骄就不是胡说八道,他是真的有这个打算。海后……” 海后沉默不语,看向安慕海。 “想,可以。做,很难。”安慕海说:“你看到的,是徐骄和明居正联合,两个少年,能闹出多大事?明帝现在西山,帝都的任何事,都可大可小。徐骄和明居正尽管闹,但事大事小,却由不得他们说了算。” “我不明白。”莫雨说:“徐骄信誓旦旦,好像一切尽在掌握。” “两个少年,若无徐元和明中岳推波助澜,仅是涟漪而已。”安慕海说:“但徐元要的和明中岳不同。前者只想掌控朝局,各方安稳。后者一味想着王朝千秋万代,皇权永固。风灵卫交出名册,徐元领悟善意,自然也不会把事情做绝。难的是明中岳,我至今没有想到说服他的法子。” 莫雨更不明白了:“但所有的事,都是徐骄和明居正联手的呀……” “天真!”海后说:“若无明中岳,那些风灵卫暗探怎么暴露的?有此能力,又有此手段的,只有内卫。所谓内卫,说的好听是护卫明帝,其实是护卫皇。如今这皇室,还不是以明中岳为尊。” 安慕海说:“我早就跟你说过,徐元和明中岳,只是看起来不合而已。这两人和柱国将军独孤鸿,自明君之后,乃是集大权者。治皇权,理朝政,管军事,若是不合,怎会相安几十年。明中岳命内卫交出密探名册,明居正便升任大理寺少卿,明显是商量好的。关键在于,明中岳何以如此。有什么事,非要大理寺少卿这个职位去做的呢?” 海后怒道:“我从未得罪过明中岳,向来谨守晚辈之礼,他为何如此逼我?” 安慕海说:“天极阁没有答应明居正的要求,怎么不算得罪?你是怎么想的,想以羽蛇筋为要挟,让明中岳支持王子渊?” 海后没有说话,她确实存了这个心思。 安慕海叹息道:“有些人是无法被威胁的,因为他们有的是办法让你低头。而且,你与天涯海的关系,风灵卫与天涯海的关系,本就最遭明中岳忌讳,他又怎会坐视不管。还好,交出名册,徐元那边应该满意了。之后要做的,就是让明中岳满意……” 莫雨不在乎这些,急切道:“可是小雪呢,她现在被徐骄抓了,硬是污蔑她夜闯京兆府,图谋不轨……” 安慕海说:“她生怕你在京兆府遭受严刑,关心之下,才做出这种事,既没杀人,又没放火。即便有罪,不过惩戒而已。徐骄再怎么胆大,还能杀了她么?” “那混蛋本就胆大,他想做什么,谁都想不到。” 安慕海说:“此子一身江湖气,那就江湖论之。教你一个法子,不用三天,就能逼他放了小雪……” 莫雨听了安慕海的办法,怀疑是否有用,但总得一试。徐骄卑鄙无耻且好色,纳兰雪的长相,保不准这混蛋要做出些下流事。于是,也不多留,连夜回南衙安排。 宫殿里一阵安静,海后不说话,安慕海也不开口。 过了好久,海后突然问:“有些话,不方便在雨儿面前讲是么?” 安慕海沉吟道:“徐阁老对我说了一句很有意思的话,他让我劝你,凡事要为王子渊考虑?” “什么意思?已把名册给了他,老头还是不满意。难道还要我把羽蛇胆奉上,他倒真是看得起我。” “帝位谁继,徐阁老并不在乎,只要不动摇根本。所以清除那些投靠风灵卫的官员,于他已经够了。”安慕海说:“可他如此提醒,大概是说明中岳吧。于明中岳来讲,你背后的天涯海,才是最为顾虑的。” 海后皱眉:“你这是何意?” 安慕海说:“就像你安排王子淇联姻三江源一个道理。为了避免外戚干权,王子淇失去机会。可是王子渊呢,有你这个母亲,而你身后站着天涯海……” “大统谁继,乃是陛下一言而定——” “自明君之后,谁能坐上那个位置,从来不是帝王说了算的。”安慕海说:“我只是提醒你,是到了取舍的时候。这世上并没有太多秘密,就像你的身份,就像风灵卫与天涯海的关系。虽然他们无法证实,但也不需要证实。我想,即便是明帝,也不想看着天涯海成为第二个天遗族。” 海后沉吟不语。过了良久才问:“你怎么想?” 安慕海轻笑:“我可不想有一天你成为太后。这条路上,不知有多少敌人,即便天涯海倾力相助,也未必能走到尽头。敌人,远比你想的多,也比你想的可怕。就像拦住我去路的那两个大宗师,你可曾想过,如今的帝都,就隐藏了这样可怕的人物么?” “是寒山清池的人?”海后问。 安慕海摇头:“不是。只感觉其中一个与我相差不远,一个犹在我之上。唉,人生一世,何必多求。我得去京兆府,警告一下徐骄……” 安慕海趁着夜色来到京兆府,却看到了傻眼的一幕。 徐骄正给纳兰雪上药。 纳兰雪手臂双腿,皆为剑气所伤,不但剑气入体,也伤痕累累…… “这可是好东西,我特意问薛宜生要的,绝不留疤。” “呵,那我要谢你了。” “太客气!”徐骄笑的很纯真:“你这软甲不错,我全力一剑,连条划痕都没有留。什么材质的……” “乃是用羽蛇之皮。” “我靠,硬度太高了,钻石都没这么狠的。诶,不对呀,听说鬼王曾经斩杀过羽蛇。我的残霞已经是神剑级别,鬼王手里岂不是更神……” “哼,鬼王修为,一根树枝也能称神……” 安慕海看不懂了,两人之前还生死斗,怎么不打不相识,变得交情起来…… 南城,紧挨着徐元府的,是一座王府,但已空置了二十多年。 古色古香的牌匾,上面写着“永王府”三个大字。 明居正如果不是做了大理寺少卿,来回西山太学院不甚方便,他甚至不知道,明中岳的封号竟然是:永王!还是明君亲赐。 难怪如此尊崇,这样的封号,皇帝耳朵里,估计会很不舒服。 王府早就被收拾打扫,可见明中岳早就想到这一天。让他意外的是,办事的人竟是内卫阁领,北择无人。 “这宅子,左邻徐阁老府,右边是柱国将军府。”北择无人说:“但论宅院,帝都,以此三处宅最佳,公主府除外,那本是皇家别院。” 明居正笑道:“这么说,他们三位曾经关系极好,连住都如此紧邻。” 北择无人说:“这些都是明君当年赐下,盛世延绵全赖三老。其它宅院,都是后来建的。当年明老搬去西山创办太学院,王府便空了下来。徐阁老和柱国将军也都换了府门匾额。” “哦,那两位想必也是爵高位重。” “这个自然。明帝离世之前,赐明老永王号,赐阁老兴国公,赐老将军柱国公。只是时间过得久了,大多数人都忘了他们的爵位。” “有劳阁领。”明居正谦虚道:“私人之事,竟要劳烦内卫,实在过意不去。” 北择无人笑说:“这王府之中,没有一个不是内卫的。烧水的丫鬟,喂马的仆人,皆出身内卫。” 明居正心里觉得别扭,这不像是保护,更像是监视。 北择无人又说:“明老也是担心你,所以特意叮嘱。” 明居正尴尬一笑:“我还以为内卫只听从明帝调遣。” “不,明老也有这个权利。内卫保护皇室,明老是皇室之尊,自然听他安排。” 明居正摇头:“难怪呢,明帝要另立一个风灵卫。” “明老还吩咐,公子但有所为,可差遣内卫,我等定当配合。” 明居正心想:这老头,是铁了心要把风灵卫拔掉呀…… 第147章 天极阁 徐骄舔着脸,在大牢里和纳兰雪聊了一夜。后者烦的要死,她虽然喜欢女人,但也并不讨厌男人。 可徐骄是真的讨厌,即便是假装睡觉,这人嘴巴也停不住。 聊的话题更让人心烦。 她喜欢莫雨不假,一个女人喜欢另一个女人,而且是那种意义的喜欢,连她自己都觉得不正常,所以很避讳这个话题。可徐骄展现了变态的兴趣,好像被这份爱情感动的不得了。 “你摸过她么?” “你亲过她么?” “她什么感觉,是反感还是享受?” 纳兰雪极度无语。 然而徐骄又做贼似的问:“你看过她裸体么?” 纳兰雪报以无语。 徐骄又问:“那你是否冲动?男人对女人的冲动我清楚,女人对女人的冲动是什么样的呢?” 好不容易熬到天亮,夭夭把脑袋伸进门口的时候。徐骄还在口若悬河:“你有没有试探过她?” “试探什么?”纳兰雪问。 “试探她是否和你有一样的心思?” “这种事怎能开口问。” “当然不是问,心有灵犀,刹那感动。有些感觉是不需要说,也说不出来的。有些动作,天生就是暧昧的,如果她没有拒绝,说明她并不反感呢?” “比如?”纳兰雪有些好奇。 徐骄伸手摸向纳兰雪小腰,纳兰雪立刻皱眉:“我现在虽然伤重,被你剑气封住功力,但还是能和你拼个死活。” 徐骄缩回手:“看到了吧,女人腰不能碰。”在纳兰雪小腿上抓了一把:“感觉到了吧,有些部位不是敏感,而是暧昧。如果我是她,你会这么反感。这就像一只公猫靠近一只母猫,母猫往地上一趴,不需要呜呜,公猫就知道好事来了……” “徐骄,你有没有觉得,自己很下流……” 徐骄哼了一声:“不信我,是吧。我现在摸你耳朵,你千万忍住,就会明白我说的。” 纳兰雪肯定不信,但也想试一下。 徐骄伸手捏住她耳朵,指头从耳廓滑到耳垂,轻柔捻动。不疼,但纳兰雪感觉整个脊椎要被抽出来似的。这一刻的感觉,难以言说,像是突破了某种女人的底线,灵魂里某种欲望蠢蠢欲动—— “滚开!”纳兰雪抬手就是一掌,还好她已没多大本事,徐骄轻松躲过。 徐骄奸笑:“这就是暗示,性暗示,如果对方没有反感,那就像公猫一样,好事成了九分。现在服了吧……” “她当然服,被你伤成这样,还敢不服。”夭夭看了老半天,心想:司马三娘说的太对了。 男人就像猫,只要闻到腥味,管你美人鱼还是胖头鱼,都想上去咬两口。 “等了你一夜,醒了都没见你回来,还以为你出事了,你们说了一夜话?”夭夭问。 徐骄有点没好气:“这里连张床都没有,除了聊天还能干什么。倒是你,真的等了我一夜?”心想,这小妖精越来越会演戏了。女人,果然是天生的骗子,越是好看,演技越高超。 夭夭点头:“快出去看看吧,京兆府出事了,有好几个捕快被人打了,是风灵卫干的。三猫和小山,正准备去找麻烦呢……” 徐骄一听,这还了得。打京兆府的捕快,那不就是打自己脸。 三猫也是一样的想法。出来混的,不管是强盗,还是官差,既然叫他一声“猫哥”,就有义务护他们不被欺负。 冯大宝被打的鼻青脸肿。 徐骄问:“风灵卫为什么打你们?” “不知道呀大人。”冯大宝说:“莫左司只说要查什么东西,一群人上来就拳打脚踢。莫左司让我带话给你,说是纳兰右司丢了贵重东西,正在全城搜查,希望京兆府也配合……” 三猫冷哼说:“骄哥,这还用想么。我们抓了纳兰雪,风灵卫就在门口堵着兄弟。也不说打人,就是循例搜身,摁在地上就踹。这是要逼你把人交出去,混混儿的路数。” 徐骄心想:莫雨这小娘们儿,那漂亮脑袋,能想出这种下三滥的招儿?若是不妥当处理,威望受损,京兆府捕快,以后谁还会替自己卖力。 小山也说:“我刚才出去看了一下,风灵卫还在京兆府附近,都是好手,前后三道森罗网阵。刚才有几个人出衙,走到街角就被打了一顿……” 徐骄冷哼:“这招儿着实没想到,确实有些下三滥。” 三猫说:“骄哥,怕什么。既然打上门,我们就也打过去——” “不,不,不——”冯大宝说:“风灵卫向来蛮横,没吃过这么大亏,总得发泄一下,找点面子。忍忍就行了,我让兄弟们留在府衙,今日概不外出,这就是服了软,认了怂……” 三猫怒道:“这怎么能行,殴打官差——” 冯大宝摇头:“人家说你搜身时不配合,所以使用手段,合乎规矩,没地方说理……” 徐骄对三猫说:“去卫戍衙门,调十三营过来。风灵卫想玩儿这个,我们就陪他好好玩儿,看谁比谁更下三滥……” 明居正身在大理寺,京兆府的事,他当然听说了。 大理寺卿常奉安来回踱步,叹声说:“哎呀,风灵卫这是打狗给主人看呀。老温现在脑袋要大,事情太小徐阁老不会管,他要想求个公道,只能去宫里面见海后。” 明居正说:“弱者,是没有资格得到公道的。大人也不必烦恼,这种事,徐骄很有经验。倒是我们要做的,不能有纰漏。” 常奉安说:“放心,案档虽然封存,但当年大理寺认真查过。而且,这一次三江学子来京,船上死的那两个都是顶有名的才俊。宣城府的回文,当时确实有风灵卫出现,女的,应该是左司莫雨。” “人证?” “当时大船停靠码头,有好几个办案官差,口供会随着两个死者一起到帝都。而且,当时徐骄就在,这不是个很好的人证嘛。” “物证呢?” 常奉安说:“同船的商人都有中毒之象,且那艘船的饮水里发现了奇毒。老先生料事如神,三江源的船到了津门,大理寺就已经按吩咐盯着了。” “可见祖父很早就怀疑这件事了。”明居正说:“大人做事也仔细的很,查了这么多年,竟没人发觉。” “十年前,我调任大理寺。就是老先生的主意,徐阁老还叮嘱我,凡事可以做,但不能说,不能对老先生说,也不能对他说,我实在是无人可说呀。” 明居正眉头皱着:“原来十年前,他们两个就已经察觉,三江学子屡屡秋试不顺,是人为,而不是倒霉。” 莫雨站在望楼上,盯着京兆府举动。 安慕海的意思,是以莫须有的罪名抓几个捕快。徐骄这个人,虽然卑鄙无耻下流,却充满着江湖气息。他身为京兆府司法参军,得罪了风灵卫,风灵卫报复,拿京兆府的捕快出气。他这个男人,若是稍微要点脸,就得出来自己的事自己扛,不牵连别人。 直到,她看见卫戍十三营。心想:我就不信玄甲军会给京兆府站岗。 京兆府飞出一个黑影,徐骄抱着残霞剑,飞身上到望楼,站在莫雨身边。 大美人冷哼一声:“因为你,牵连无辜,徐大人心中有何感想?” 徐骄轻笑:“深感愧疚呀。都说冤有头,债有主。得罪风灵卫的是我徐骄,有什么事直接冲我来,何必拿别人出气。” 莫雨瞄他一眼:“我看你一点也不愧疚。” 徐骄低下头,一副无奈的样子:“我知道,你想让我放了纳兰雪。也知道,你会这么做,因为海后依旧不舍得羽蛇胆。花钱免灾,我要的价格有点让人肉疼。你们就不怕,我随便找个理由,把纳兰雪杀了?” “你知道她是什么人。我向你保证,小雪若有个三长两短,你和你的那个妹妹,还有你那两个修罗山的兄弟,都得给她陪葬。”莫雨冷冷说道:“不要以为我是威胁你,所以,趁着眼下这个台阶,放了小雪。” “话可不能乱说,我那两个兄弟,现在也是官家人,正式编制。” 莫雨冷哼:“我甚至怀疑,你和你那两个兄弟一样,都是修罗山盗。” “女人呀,就爱胡思乱想。”徐骄说:“要不要我和三猫,小山一起,脱光了衣服,裸体给你看。再者说了,你打了我的人,我马上就放了纳兰雪,这不是认怂么,脸还要不要了?” “你还要脸?” “男人嘛,最重要的就是面子和肾了。”徐骄说:“不如这样,我们谈和。你别总是欺负我手下,我意思一下,下午亲自送纳兰雪出府。” 莫雨怀疑的看着他:“这么好说话,没有别的条件?” “生我者老妈,了解我的却是你。”徐骄一副很感动的样子。 莫雨说:“你这样子让我恶心,别装了,有什么条件?” “陪我去一趟天极阁。”徐骄说。 莫雨皱眉:“你不说出天遗库玛的消息,天极阁绝对不会拿出羽蛇胆来,而且还会是天极阁的敌人。” 徐骄做出为难的样子:“她也承诺我,等我对付了你们之后,会给我羽蛇胆,还会陪我激情一夜。我虽然不怎么相信,但想来天遗族神女,应该不会骗人。” “我早告诉你,天遗库玛最会骗人,尤其是男人……” “不要激动。”徐骄说:“我就是听了你的话,才想见一下天极阁阁主。想做一笔交易……” “用天遗库玛的消息?” 徐骄摇头:“也许比天遗库玛的消息,更让人心动。” “那是什么?” “七夜昙花。” 莫雨脸如寒霜:“还说你和修罗山没有关系,连七夜昙花都有……” 徐骄无语:“大姐,即便我是个混蛋,也不能承认自己是个混蛋呀。这多简单的道理。如果你非要说我是,就要有足够证据证明我是混蛋。话说回来,我这是诚心与你谈和。” “什么意思?”莫雨没听明白。 徐骄诚恳的说:“其实,我和风灵卫不是敌人,和天涯海也没有仇,至于天遗族和天涯海的恩怨,也与我无关。我只想得到羽蛇胆,治好笑笑的病。至于你们谁输谁赢,谁死谁活,和我又有什么关系呢?之前做了那么多,就是想逼一下,看你们是否就范。如今我以纳兰雪相挟,你们都不愿意思意思,我也只好退而求其次,以七夜昙交换。事成之后,我立刻离开帝都,风灵卫就少了我这么个敌人,专门对付明居正就好了……” 莫雨神情微愕:“你要离开帝都?” 徐骄说:“这就要看你们了,我已经如此诚意,你们若还是不肯,那就只好走着瞧了。” “那你——还回来么?” 徐骄心道:这小娘们,怎么纠结这个问题。于是说:“富贵如浮云,繁华都是梦。但求山野林间,知己一二,爱人相伴,此生平淡。再回首,云遮断归途……”这番假话,把自己都感动了,情不自禁的唱了起来。 莫雨没有感动的意思,问:“和李师师?” “别胡说,人家有未婚夫的。”徐骄说。 “不会是夭夭吧,在船上的时候,你还要抛弃她,推她入江……” 徐骄想说脏话,女人果然好奇心重的很,于是说:“我心中的爱人,不知她是否爱我。等我办完这一切,要像现在这样站在她面前,问她:是否愿意抛下身份,抛下繁华,抛下富贵,抛下家族的仇与恨,与我一起,天涯路远,山河湖海……” 莫雨觉得他说的是自己,李师师有身份,有富贵,但不像自己,有着家族的仇与恨。但随即又想:真混蛋,不爱李师师,为何那般亲热。不爱夭夭,为何要睡在一起。 “徐骄,你真让我恶心。” 徐骄愣住:难道我装的不像,感觉忽悠的很到位呀…… 莫雨又说:“来吧,我带你去见阁主。” 两人离开望楼,三猫站在京兆府的房顶,看的很清楚。冲院子里的小山说:“莫左司离开了,我们开始吧。” 小山沉吟道:“风灵卫指挥柳林泽,先天境修为,不好对付。” 三猫叫道:“你这胆子,越来越小。当家的不在,还用怕他。你的剑,我的刀,正好试一下,这个南声剑弃徒,从武道院学了什么高招。” 一声呦呵,捕快们冲出京兆府。玄甲军就在京兆府外等着,双方早就套好了说辞。 十三营指挥胡大山亲自带队,三猫第一个冲出府。 胡大山装模作样问:“兄弟,如此神色匆匆,可是有什么麻烦?” 三猫也装模作样的回:“指挥大人,有群歹人冒充风灵卫,我等正要去查办。” “什么,竟有这种事?”胡大山震怒:“玄甲军,盘缠每一个身着风灵卫服饰的人……” 有几个捕快刚走到街口,上来一群风灵卫,将他们放倒就打。 这些风灵卫,多少年养成的蛮横习惯,对捕快这种身份算是最低的公门人,丝毫没有在乎的意思。 “住手!”胡大山喝道:“原来真有此事。京兆府捕快,配合玄甲军清查帝都四城……” 一时间,数百捕快,五百玄甲军就扑了上去。 而此时的莫雨,茫然不知自己的手下正被痛殴,领着徐骄来到了东城的天极阁。 天极阁的大门紧紧关着,徐骄曾来过一次。当时有人透过门缝瞧了他一眼,就直接拒绝。后来才知道,这天极阁狗眼看什么人都低,还是他妈的会员制。没有人引荐,连门都进不去。 徐骄心里冷笑:天极阁,知道你们不怕官。但老子今天不止是官,还是盗。 第148章 狐假虎威 第148章 狐假虎威 七层楼的天极阁,从外面看,只是一栋普通小楼。古色古香中,略带着一些陈旧。 “天极”二字,其意为聚天下之极。天极阁出来的东西,无一不是世间稀奇罕有的珍品。 这一次,不像徐骄自己来的时候,开一条门缝就直接拒绝。人还没到,天极阁的门已经开了,出来两个水蛇腰的姑娘,冲莫雨行礼。 莫雨问:“阁主在么?” “阁主恰好在。”其中一个姑娘说:“大人请!” 徐骄莫名来气:妈的,老子也是官,手下兄弟一大堆,全都在编。上次来怎么就没这个待遇,不如莫雨品级大,还是不如她胸大?今天就让你们知道,什么叫小鬼难缠…… 进了门,即便是白天,天极阁内也像黑夜一样。 外面看有窗,里面一看,窗子不过是装饰。全靠烛火照明,透着一股阴森,连阁内布局,也是暗黑系风格。 上到二楼,正好遇见一人抱着个小箱子,斗篷罩身,看不出真容。 徐骄有些奇怪:“怎么,来天极阁做生意,需要这么偷摸的。” 莫雨说:“倒也不是,怀璧其罪,哪个不怕呢。” “我先前以为,天极阁是开门做生意,东西随便选,随便挑。可现在看来,天极阁的生意,似乎有些见不得人呀。” 莫雨冷哼:“也不知道哪家的生意见不得人。我天涯海做生意,好歹是费心费力,满世界的找东西。哪比得上修罗山,占着三江源头,伸手钱就来。” 徐骄不否认自己的身份。 “修罗山盗”这四个字,行走世间,确实会有无数麻烦。但对天涯海,这个身份可能会让自己更安全些。因为人们惧怕山主,就像惧怕鬼王那样。 当一个人强大到不可思议的地步,恐惧也是不可思议的。 背景这个东西,无论世界是黑是白,都是让人必须在乎的。 莫雨看徐骄不说话,又说:“怎么,还想不承认。世间除了修罗山,哪里还会有七夜昙。” 徐骄笑道:“不是不承认,是你说错了。修罗山不是伸手钱就来,我们不伸手的,钱都是自己送上来。如果伸了手,那不就成了抢。” 莫雨好像听到世间最大的笑话:“你们难道不是抢?” 徐骄鄙夷的看着莫雨:“大人,提供服务,收取费用,合情合理,怎么能叫抢呢?大人何时听说三江行商,埋怨修罗山,或者去官府报案的。” 这还真没有,莫雨冷笑,不再说话。 徐骄说:“就像这天极阁,奇珍自居,不明码标价做买卖,不也是抢么,只不过看上去比修罗山高尚一些而已。” “胡说,天极阁从不强人,双方皆是自愿。” 徐骄斜眼:“假如有一妇人重病,其夫欲救其命。大夫说:可治。但又贪其女貌美。言道:若救其妇,需以其女相谢。大人觉得,这算不算抢?” 莫雨哼了一声:“舍不得女儿,不治就是了。舍不得老婆,治就是了。选择在于自己,而不在于医者。” “莫雨,真正的抢,就是让你无论如何选择,都要失去自己最不愿失去的。”徐骄说:“看似选择在自己手里,其实,皆被他人操控。就像天极阁握着羽蛇胆,让我没有选择。” 此时已上到七层,莫雨冷声说:“你的选择在这里。” 七层只有一个房间,莫雨推开门,徐骄心底顿时生出一种奇怪的感觉,这感觉来自于怀中残霞剑。 他好像能感觉到残霞的情绪,它恐惧,不安,愤怒。在这一刻,似是想要离鞘而出,大开杀戮…… 敛息,静心。 老梧的那几张气经残图,虽没什么大威力,但有一样好处。能让人心境空灵到极致,思绪清晰,知觉敏锐,对周围环境的感知,提升十倍不止。 莫雨这时候说:“徐大人,请!” 徐骄看到大厅里一点微弱的光,一副垂帘,垂帘后面一个高大人影,极其诡异。垂帘前面,一个白须老者,双眼冷冷的盯着门口。 徐骄没有迈步进去,站在门口说:“修罗山徐骄,请见阁主!” 老者说:“贵客临门,请!” “前几日,晚辈就来过,当时连门都没进。”徐骄说:“我听闻明居正也来过,想来身份不同,待遇也有不同。今日有风灵卫莫左司相伴,一下就变成了‘贵客’,有点受宠若惊呀。” 老者说:“上门都是客,可让老夫能说出一个‘贵’字的,你是第二个。” “老人家,你这话有点太抬举人了。”徐骄说:“第一个堪称贵客的,不会是明居正吧?” 老人说:“他还不够资格。老夫上一次尊称贵客的,是武道院的无涯先生。他来寻一本道经,灭道几百年了,至如今,都未能完成无涯先生之托。” 莫雨低语道:“你不进去,莫非是要阁主亲自相迎。” 徐骄心里冷哼,一步跨进去。莫雨跟在身后,随手关上门,便走到垂帘一侧,想必那垂帘之后,才是天极阁真正的阁主。 徐骄也不客气,随意找个位置坐下:“老人家开玩笑呢,我只是个无用小子,怎么能和武道院无涯先生比。” 老者说:“你自称修罗山之人,这便足够了。不知小兄弟来此,是寻物,还是货卖?” 徐骄说:“小子不是太清楚天极阁的规矩。” “天极阁,经营天下奇珍。小兄弟手中有宝贝,天极阁愿意收购。小兄弟若是找宝贝,天极阁会尽心搜寻,至于能否得到,就要看运气了。” 徐骄惋惜说:“我还以为天极阁里都是宝贝,就像街市一样,看上了什么,只要讲好价钱就能带走。” 老者摇头:“世间之极品,要么有价无市,要么有市无价。再好的东西,也得于人有用,天极阁只做有用之物。何为有用,你想要的最有用。天极阁若有,便奉上。若无,也会天南海北的搜寻。” “我的倒不用那么麻烦。”徐骄说:“想要的东西,老人家肯定早就知道了。”说完看了莫雨一眼。 老者点头:“羽蛇之胆,珍贵无比。” 莫雨说:“他愿意用七夜昙换……” “七夜昙乃修罗山至宝。”老者说:“世界之珍,无出其右者。我见过一次,绚丽无比,真乃神物。以此物换取羽蛇胆,天极阁实在划算的很。” 徐骄斜了莫雨一眼:“莫雨曾与我有约,以羽蛇胆换取天遗库玛消息。只是觉得她一个黄毛丫头,身材都还没发育到位呢,恐怕不是能做主的人……” 莫雨心里骂他。老人却说:“她确实做不得主,而且时过境迁,天涯海和天遗族,早该把这段无聊的恩怨放下——” 莫雨震惊的看向老者,似乎不相信他说的话。 老者又说:“所以,即便知道天遗库玛的消息,天涯海也不会有什么动作。所以,宁愿不知。” 徐骄疑惑的看向莫雨,她可是热心的很。不过看她此刻神情,竟也和自己一样疑惑。 莫雨看到他眼神,心想:这家伙一定以为我骗他,可我也是刚知道呀…… “如果用七夜昙呢?”徐骄问。 老者说:“不瞒小兄弟,确实有一颗羽蛇胆正在来帝都的路上。是一位神秘客所订,所易之物,其价值并不在七夜昙之下。不过,小兄弟既然是修罗山的,同道江湖,只能让那位客人再等等。阁主觉得呢……” 老者转身面向垂帘。果然,那垂帘之后见不得人的,才是真正的天极阁主。 “人在江湖,信誉为重,纳兰征,你是想让天极阁失信。”垂帘后的神秘人,语调深沉奇怪,但透着一股高高在上的威严,仿佛人在绝顶,山川大地皆在脚下。 老者一愣:“阁主,修罗山与天涯海是有交情的。我想,如果向那客人解释清楚,对方会理解的。” 这话的意思,不是让对方理解。而是告诉对方,你是和修罗山抢东西,掂量一下自己的身份。 帘后的阁主冷哼:“七夜昙确实珍贵,却贵不过诚信二字。徐骄,你若有心,五年之后天极阁备好羽蛇胆,等着阁下。” “为什么要五年?”徐骄说:“人命关天,我实在等不及。” “之前那客人,也是一样,重伤在身,急需羽蛇胆。” “不如这样。”徐骄又说:“羽蛇胆给我,我将七夜昙给他。治伤救命,世上没有比七夜昙效果更神奇的了。” 老者纳兰征呵呵一笑:“妙极!” 阁主却说:“那客人重伤,非得羽蛇胆不可,关乎性命。徐骄,天极阁只是个做生意的地方。有先来,有后到,至于哪个最需要,则不在考虑范围之内。我知你妹妹徐笑笑先天热毒缠身,想用羽蛇胆去除热毒。但修罗山既有法让她活命至今,那也有法让她多挨两年。山主修为通玄,我也听说你师从寂寞老人,是个连山主也谦逊的高人。身边又有七星飞针薛宜生,让一个人再活五年,应该不是什么难事。” 纳兰征有点听不下去,性命之事,岂有“应该”之理。 徐骄冷笑:“阁主对我,倒是了解的透彻。对那求羽蛇胆之人,了解的也透彻。” 像天极阁这种生意,高级定制服务,搜罗的东西不知有多名贵。莫雨之前也说过:怀璧其罪。来此的人,或许不怕得不到自己想要的东西,而是害怕有人知道东西在自己手里。那如何让客人安心呢,不问是谁,不问缘由。 但从阁主话里,似是对求羽蛇胆之人,十分了解,知之甚深。而且纳兰征这老头,之前气语气松动,分明是想卖个人情给修罗山。 唉,人间路,其实就是人情路。纳兰征这么想,阁主应该也明白这个道理。 纳兰征似乎也觉察到了异样,开口说:“阁主……” “不必多说了。有些规矩,是不能变的。” “即便用七夜昙,也不能改变么?”徐骄说。 “不错!”阁主阴沉着声音:“五年后,你当再来!” “那如果用命呢?”徐骄冷笑:“用纳兰雪的命!” 莫雨第一个愤怒:“你说什么?” 徐骄冷哼:“你以为我拿了纳兰雪,只是为了报复?” 一股天地之力骤然袭来,徐骄感觉敏锐,残霞剑砰地一声磕在木板上,身上天地之力爆发。 两股天地之力冲撞,就像两团巨浪撞在一起。 徐骄只觉得自己瞬间被淹没,完全不是对手,体内气血翻滚,好像要爆出来一般。还好有残霞剑支撑,才没有从椅子上摔下来。 同一时间,西城五爷神色如霜,心道:二十年前那个神秘高手,原来是在天极阁。那另一个呢? 二十年前,帝都突现两位神秘大宗师。其中一人,修为可怕到极点,若不是他与应天理交手多次,甚至会认为,神秘人之一就是应天理。 那一晚,死了很多人…… 那一晚,明中岳,徐元,独孤鸿,也差点死在那位神秘的大宗师手上。 天极阁,徐骄冷笑。 “阁主原来是个大宗师,我应该称呼一声前辈的。不过,前辈突然出手欺负人,是觉得我好欺负,还是觉得,在这帝都之内,可以无所畏惧。” 莫雨震惊,纳兰征震惊,帘子后面不见真容的阁主,也沉默不语。 徐骄说:“我从一开始就说了,修罗山徐骄求见。但阁主似乎忘了我的身份。不管是京兆府,还是卫戍衙门,我背后的首辅徐元,提督徐之义,阁主难道真的不在乎。大宗师若想要我的命,并不费力。只是我一旦死了,阁主可曾想过之后的事。” “说来听听。” “京兆府会立刻查封天极阁,玄甲军会在一个时辰之内关闭四门。一天之内,清除帝都风灵卫……” 阁主一声冷笑,毫不在意。 徐骄笑道:“我知道,有海后撑腰,又有风灵卫做掩护。可到那个时候,箭已离弦而出,即便明帝下令,传到帝都也已经晚了。纳兰雪在我手里,她身穿羽蛇软甲,腰缠沧溟剑,身份不问可知。天涯海的人,竟渗入风灵卫,这件事可大可小。阁主觉得,有多少人希望它大,又有多少人希望它小。” “阁主再想一下,这之后呢?我不相信海后掌管风灵卫这么多年,没有敌人。天涯海以风灵卫之名行走江湖,什么人都服。何况,我还有个了不起的老师,死就死了,可总得找人给我陪葬吧。” 莫雨大怒:“徐骄,来之前你可不是这样说的。” “傻姑娘,我若说了实话,你还会带我来么?”徐骄笑了一下:“我心里明白,天涯海在帝都高手如云,只一个安慕海,我就该畏惧。何况阁主出手,毫不隐藏自己大宗师修为。是想让我怕。可惜,我若是怕,就不会来。我也怕死,可是想想,有纳兰雪这么漂亮的女人陪葬,也不至于死后孤独寂寞。” 纳兰征沉声道:“小兄弟,都是江湖同道,做事何必太绝。”他一边说话,一边走向门口。意思很明显:想走,没那么容易。 徐骄轻笑:“老人家,大可不必如此。天涯海的实力我是知道的,我既然敢来,就已经准备好了后手。纳兰雪此刻就在京兆府,你们随时可以把她带走。她伤的也不重,只是身上多了几条剑伤。昨晚我亲自给她上药,是七星飞针薛宜生的灵药。只不过那灵药之内,加了些许桑落树的汁液。” 纳兰征怒道:“修罗山,竟会出你这样的卑鄙的人。” 徐骄哼哼一笑:“一朵七夜昙,一条纳兰雪的命,换一颗羽蛇胆。这买卖很划算吧……” 莫雨手臂一伸,抽出琉璃刀。 琉璃刀本来成双,却被残霞震断了一把。 莫雨本还想不到这档子事儿,哪知徐骄这么卑鄙,擒了纳兰雪,还骗自己。之前说了那么好听的话,还觉得这男人可怜,为了妹妹奔波无助。 可眼前,眼下,真是剁成十八块都不解恨。 第149章 职业忽悠 第149章 职业忽悠 没有阁主的命令,莫雨和纳兰征只是戒备,随时准备动手。 过了好一会儿,那神秘阁主还没有开口说话。 徐骄心里已有点没底。 是夭夭说的:纳兰雪身着软甲,腰缠沧溟,在天涯海身份绝不一般。只那一身羽蛇软甲,能挡住他残霞剑宗师境全力一击,就知天涯海对纳兰雪安危是多么在乎。 但这神秘阁主迟迟不语,怀疑夭夭是不是瞎说。 漂亮女人的话,通常可信度不高。何况是夭夭,简直就是婊子中的婊子,花魁中的花魁。那性感双唇,洁白牙齿一定是真的,但那根舌头就难说了。 他有些忍不住这诡异的沉默,于是说:“阁主还拿不定主意?在下看来,没有什么比生命更珍贵,什么诚实,信誉,在生死面前,可视之如狗屁。再者说了,纳兰雪怎么也是自己人,她的命,难道还没有一个客人来的重要。” “徐骄呀徐骄,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阁主冷冷的声音飘过来:“天涯海虽说不如武道院和修罗山,但数百年来,没有人敢威胁天涯海的。” 徐骄摇头:“不是威胁,是交易。为了羽蛇胆,我已被莫雨骗过一次……” “我没有骗你。”莫雨澄清:“我……” “我知道,你只是不想把实话说出来,让我难过嘛。”徐骄摇头:“我很理解,因为在女人看来,谎言都是美好的。无论是自己说给别人的,还是别人说给她听的。” 莫雨好像受了很大委屈,回头冲帘幕后面说:“阁主……” “不用说了,我早告诉过你,有些人是不可信的。徐骄,一开始就没想过出卖天遗库玛。” 徐骄看到神秘阁主站起身子,也许是光线的原因,显得极其高大威猛。 阁主冷笑:“你还没看出来,徐骄和天遗库玛本就是一路人。否则,他怎会有这个胆量,以纳兰雪为挟。山主虽然为人苛刻,但不至于让修罗山的人做这样不讲道义的事。徐骄,你依仗的怕不是修罗山,而是天遗族吧?” “阁主这话说的就有些难听了,好像我是个狗仗人势的家伙。”徐骄深吸一口气,体内气息平顺,于是站起来:“人生在世,想活的明白其实很难。有句话说的贴切: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行万里路,不如贵人相助。我的贵人可以是天遗库玛,也可以是天极阁主。若非被逼无奈,我希望和所有人做朋友,而不是敌人。” “可你已经选择了做敌人。” “没有永远的敌人,利益一致,也可以是朋友的。”徐骄说:“我还没有最终做出决定,接下来要看阁主怎么选。” 白须老者纳兰征说:“放了纳兰雪,才有得谈。若纳兰雪有事,即便山主出面,也保不住你。” 徐骄说:“老人家,我这叫绑架勒索。人质在手,东西我有。何况我又不是不准备付出代价,一朵七夜昙,足表诚意。做生意嘛,信誉确实重要,但也要看买家是谁。我不介意让对方知道是我在搞鬼,你们大可以如实相告。我手里有人质,出的价钱也合适,这不正是个很好的理由。桑落汁液,奇毒无比,只有桑落果能解。天极阁也是被逼无奈,这事儿即便传出去,也不影响声誉。” 纳兰征说:“好小子,倒有几分强盗手段。月初羽蛇胆就到帝都,到时候……” “纳兰征!”阁主不满:“这事你自己说了不算……” 纳兰征哼了一声:“阁主忘了纳兰雪的身份,还是忘了自己的身份?” 徐骄心道:有意思,看来这个神秘阁主,只是阁主而已,天涯海在帝都当家的,不是他。忽然,他感觉到四周天地之力涌动,这阁主准备动手。 徐骄料到会有这么一手,自己那番话,吓不住真正的狠人。 真气灌入残霞,发出嗡嗡剑鸣。即便没有出鞘,但在场的人,无不感受到隐隐剑气溢出。 “看来,阁主是不准备做我的生意了。”徐骄冷笑:“阁主该不会以为,我会傻到孤身来此吧。你身为大宗师,修为远胜于我。杀我容易,但想活捉我,恐怕有点难。阁主也该明白,我若死了,后果难料。纳兰雪必将为我陪葬,天极阁瞬间倒塌,然后就是风灵卫被查,天涯海被清剿,我想连皇宫那位海后,也不愿拿这些事和我赌。” 徐骄感觉天地之力渐渐平静下来,阁主已在犹豫中退缩。 人性就是如此。害怕的不是得不到,而是失去已经拥有的。 阁主冷笑:“送客!” 莫雨冷哼,收刀走过来,阁主却突然说:“小雨留下。” 纳兰征一愣,什么话也没说,做了个请的手势。 徐骄微微一笑,恨不得马上离开。 阁主若要动手,还真没办法,对付一个大宗师,他可没信心能撑几招。还好,把人唬住了。他就赌天极阁主不是笨蛋,越是聪明的人,越害怕不能预料的可能。 自己顶着京兆府和卫戍衙门的帽子,修罗山的身份,还有天遗库玛的合作,有多少力量,能做出什么事来,都是难以预料的。 未知才是最可怕的。 知己知彼,谋定后动。越是聪明人,越是懂得这个道理。既然能成为天极阁主,相信不是个冲动的人。 徐骄就是赌这一点,即便赌错了也没关系,还有莫雨呢。 他之所以让莫雨带自己来,最主要的原因,就是关键时刻,把莫雨拿住做挡箭牌。 风灵卫之所以能被天涯海控制,无非就是南宫俎这个司正只是个摆设,要做什么,怎么做,海后直接通过纳兰雪和莫雨掌控。 纳兰雪还在京兆府大牢,生死在他手里。若是阁主翻脸,他第一时间就挟持莫雨。 风灵卫左右司全在自己手里,稍微有点脑子的,就得对他客气些。 所以在厅里的时候,他主动坐下,离得莫雨最近。气机也随时锁住莫雨,一旦动手,这个傻美就是他最大的筹码。 确实有些卑鄙。 身为一个男人,无论任何时候,在女人身下也行,身上也可,但躲在女人身后,有点卑鄙龌龊加无耻。但管不了这些,小命重要。 小命没了,那就不是在女人身上身下的问题,而是此生再也无缘女人。 至于来世,那他妈是让人这辈子不管过的多么不好,都要忍着的屁话。他是接受过正规教育的人,宁信鬼神,也不信今生来世这一套。 走出天极阁,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来。 纳兰征寒着脸:“小友慢走,老夫会去信修罗山,向山主说明此事。小友的手法,确实有辱修罗山名声……” 徐骄心中一动,这句话若是阁主说出来,或许会更有威胁些。 这老头虽不是天极阁的阁主,可能说出这句话,身份似乎很不简单。对那神秘阁主,也好像很不客气,尤其是在纳兰雪之事上。 嗯,老头也姓纳兰,说不定他和纳兰雪才是一家人。所以方才对纳兰雪的紧张,胜过阁主。 回想阁内情形,尤其是纳兰征最后那句话,提醒阁主莫忘纳兰雪的身份,莫忘自己身份。这话有玄机,说明这老头是对阁主的决定,很是不满和不屑。确实,即便不用纳兰雪威胁,这老头也同意以七夜昙交换羽蛇胆。 想到这里,忽然一笑:“老人家,这个没必要吧。” 纳兰征冷笑:“你以如此卑鄙手段,仗着修罗山在后,逼迫天涯海。年轻人,你很够胆,但也很让人不耻。修罗山百余年来,天下敬仰,不是因为它够强大。而是虽名之为盗,却盗亦有道。” 徐骄压低声音:“老人家,我即出身修罗山,道义还是懂一点的。我们换个地方说话……” 纳兰征一愣,看向对面茶楼,沉声道:“喝茶吧……” 天机阁内。 莫雨站在帘幕之前。 帘幕后的阁主沉声说:“徐骄此子,如此奸诈,你还妄想从他嘴里得到天遗库玛的消息,真是痴儿。人不可尽信,男人尤其不可。” 莫雨觉得委屈,若是真以羽蛇胆交换,他还是相信徐骄的。这人确实卑鄙龌龊加无耻,但他所做的一切事,既非争权,也非夺利,都是为了其妹笑笑的固疾。这样的人,即便无耻些,也是有情可原的。 莫雨是少有的,长得漂亮又心软的女人,于是说:“他确实过份了,可小雪在他手里,还被他下了桑落之毒,不如,我们就用这颗羽蛇胆,换了七夜昙,换小雪平安,再换天遗库玛。时隔二十年,天遗库玛再现帝都,直到如今,风灵卫查不到一点消息,必是有什么大作为……” “你还有这种不切实际的期望。”阁主在帘后大怒:“以为搬出自己的身份,抬出自己身后的势力,我就会怕么?” 莫雨心想:你若没有顾忌何以放他离开呢。 阁主重重的哼了一声:“若不是你,方才我已将此子留下,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因为我?”莫雨更委屈,她好像什么都没干。 阁主怒道:“你为何靠他那么近,是怕我突然出手,要了他命吗?” “没有!” 莫雨立刻否认。但内心也承认,当时之所以离徐骄那么近,就是怕这混蛋,忽然来了混蛋劲儿,和阁主叫板。她太了解阁主,大宗师一怒,不是谁都能受得了的。 阁主也很了解她,只看她神情,就知道自己猜对了:“哼,你永远都把人想的那么好。你以为,我不出手,是有所顾忌?是他气机一直锁定你,我只要出手,他就会以你为质。那种情况下,我要么打死你,要么让他离开。小雨呀小雨,何时你才能明白:这世上没有好人,只有对你好的人。” 莫雨不敢相信:徐骄真会那样对她? 女人呀,对男人确实有一种无法摆脱宿命般的魔力,不过也常常高估这种力量。 茶楼里,最上层的单间。 纳兰征说:“这一层只有我们两人,小友有话可以放心说。” 徐骄朝四周看了看,确定无人,便压低了声音:“老人家,之前的事不必当真。”突然催动真气,扯开衣领,显露彩色羽蛇纹身。 纳兰征皱眉:“小友,这是何意?” 徐骄说:“向您证明我的身份。” “哼,无需证明。修罗山盗,朝廷视之如匪。出了三江源,小友,这身份,也只有江湖同道给面子。” 徐教说:“老人家误会了。就像您说的那样,我即为修罗山的人,山主在上,怎么敢做违背江湖道义的事。我先声明两点:第一,纳兰雪确实在我手上。第二,她没有中桑落之毒。” 纳兰征疑惑:“什么意思?” 徐骄说:“之前,我确实与莫雨讲好,以天遗库玛和羽蛇胆交换,并且说过,另赠七夜昙一朵。我觉得,这价格已经很合适了。” 纳兰征没有说话。 徐骄又说:“可纳兰雪对我说,天极阁确有羽蛇胆,但不是给我的。我十分不解,是天遗库玛的份量不够,还是七夜昙不够珍贵?” 纳兰征说:“天涯海早有意与天遗族罢战,这事儿我告诉过雪儿。” 徐骄心想:称呼雪儿,又同姓纳兰,看他神色,一副长辈怜爱的样子,应该是一家人吧。 “不过,以七夜昙之珍贵,天涯海怎么也要卖个人情给修罗山。”纳兰征说:“不过,此事我怎么没听雪儿提过?” “她没告诉你?”徐骄说:“那真是奇怪,她对我说,只要我今天来了天极阁,如此这般一番,天极阁同意交易,那就算了。如果不同意,还特意让我给您留句话。” “什么话?” “只有两个字——小心!” 纳兰征一愣,好奇的看着徐骄。 徐骄说:“我也只是听她办事,纳兰雪答应我,只要我听她的,羽蛇胆不是问题,我也不知道她哪来的自信。可我实在没有办法,我妹妹的病,说不得什么时候就犯了。别说让我做点事儿,杀人我也干,卖身都行。” 纳兰征听的更糊涂。 徐骄说:“老人家想必知道我是谁,做了什么事。什么诬陷莫雨,围攻南衙,都是纳兰雪的主意。” “什么?”纳兰征惊的胡须飞扬。 “我也奇怪呀。”徐骄说:“您想呀,我需要羽蛇胆,最不敢得罪的就是天涯海。风灵卫是天涯海势力,我心里清楚的很。不说将要回帝都的六大司,只安慕海一人,我就不敢。何况现在又有个大宗师的阁主,我又不是圣人境,我还得活着,给我妹妹看病呢?” 纳兰征说:“究竟怎么回事?” 徐骄无奈摇头:“我曾与纳兰雪交手,见识过她的苍冥剑。持有此剑者,必是天涯海有身份的人物,我自然舍弃莫雨,和纳兰雪谈交易,表示诚意嘛。针对风灵卫种种,都是纳兰雪授意,乃至于将她擒住,关在京兆府,这都是她的安排。”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我就不知道了。”徐骄表现出一些愚笨:“她只是告诉我,如果用她的命,天极阁若是还不妥协,就让我转告您——小心。” “小心什么?”纳兰征问。 “我哪里知道。”徐骄说:“总之纳兰雪答应我,只要我配合她做这件事,就会给我羽蛇胆。所以,第一,您老不用担心纳兰雪,她好的很呢。受了点伤,但绝没有中毒。第二,你老可立即派人去修罗山取七夜昙,等羽蛇胆到了交给我。” 纳兰征神色沉重。 徐骄又说:“您老不会不认账吧,还是纳兰雪就是玩儿我呢。虽然她说,您老最近都不要见他,但这件事,她得认,您得认。您现在跟我去京兆府,不能我干了事儿,最后你们来个空口白牙……” 徐骄起身就要拉纳兰征去京兆府。 纳兰征摆手说:“不用,雪儿这么做必然有她的道理。小兄弟放心,天涯海说出去的话,从没有再咽回去的。” 徐骄心头一喜:我操,有门儿。这老头真好骗…… 第150章 意料之外的转机 第150章 意料之外的转机 在天极阁内,徐骄明显感觉到,老头纳兰征和那个神秘的阁主不但不对付,好像也没多大尊重。 纳兰征明显更像是个江湖人,当自己报出修罗山的名号,又以七夜昙交换,老头心里应该是已经同意了。但那阁主就有点不上道,不但不像个江湖人,也不像个生意人。 更奇怪的是,当自己以纳兰雪性命要挟,纳兰征明显不想多事,可那阁主第一个反应,却是想动手。 他不是不知道自己是谁,也不是不清楚,一旦动手,若不能第一时间将自己制住,会有什么样的后果。可他还是做那样选择,如果仅仅只是为了生意上的信誉,那就太让人不能理解了。任何脑袋正常的人,都不会用人命来赌。 他还记得纳兰征说过的话:阁主忘了纳兰雪的身份,还是忘了自己的身份? 可见纳兰雪身份不同一般。 但那神秘阁主如此固执,要么就是不想让纳兰雪活,要么就是那订了羽蛇胆的神秘客人,他得罪不起。 想到这里,他才对纳兰征说了那些话。这老头,可比阁主在意那丫头。 关心则乱,而且还有更奇怪的。 天极阁内,老头曾说,天涯海不想再与天遗族争斗。这个说法与纳兰雪的意思差不多。可莫雨给他的感觉,却是对天遗库玛很是在意。还有那个安慕海,明明知道夭夭的身份,却不说明,反而再三告诫离开帝都。 他总觉得这里面怪怪的。可哪里怪,说不上来。隐隐觉得,天涯海似乎也和朝堂一样,分党分派,有争有斗。 那既然这样,干脆来个弥天大谎,成不成的无所谓,即便谎言揭穿,又不损失什么,顶多说你人品不好。但人品这件事,是最不值钱的。 姑娘不会因为你人品好,就想和你上床。她妈,也不会因为你人品好,就把女儿嫁给你。 此时,他看着纳兰征沉重的神情。徐骄知道,自己赌对了。 人生的路上,有时候还是有必要赌一把的。不是因为刺激,是因为确实有赢的可能。 “老人家。”徐骄说:“羽蛇胆的事儿,纳兰雪真能做主?可我觉得,阁主似乎不愿意呀。” 纳兰征沉吟道:“雪儿说过别的没有?” 徐骄摇头,不是不能继续骗下去。只是谎话说的越多,越有可能出现破绽,适可而止,才能给对方充分的想象空间。 “纳兰雪只是告诉我,如果用她的命,还换不来羽蛇胆,就让我死心。可又承诺,羽蛇胆必然归我所有。”徐骄说:“我怎么觉得自己被骗了呢,又给我承诺,又让我死心,怎么觉得都像个渣女。老人家,既是江湖同道,我天窗打开,也不隐瞒。请您转告阁主,天极阁的那些话,希望他慎重考虑,十日之内,给我个答复。否则的话,小子我就只能不识好歹,做天涯海的敌人了。” 纳兰征说:“你不信雪儿?” 徐骄叹息:“不是不信,而是不敢信。之前莫雨也是信誓旦旦,我甚至违背良心,不惜出卖天遗库玛来求取羽蛇胆。老人家该知道,得罪天遗族,并不比得罪天涯海轻松。” 纳兰征完全赞同这句话:“你放心,雪儿的承诺,就是天涯海的承诺。” “哦!”徐骄有些吃惊。他知道纳兰雪身份不简单,却没想过会这么不简单。即便天极阁主,怕也配不上这句话。 纳兰征又说:“雪儿既然如此信任你,我也不见外,看今天的情形,她担心的不是没有道理。你告诉她,她的心思我明白,风灵卫和天涯海,确实不能混为一谈。人都说,江湖自在,尘世繁杂。可这人呐,做了官,手握权柄,自不自在,也就没那么在乎了。” 徐骄却没明白,问:“老人家怎么确定纳兰雪是信任我的。” “哼哼,她若不信你,你以为自己能走出天极阁?” 徐骄一愣:“晚辈不明白?” 纳兰征说:“你可知道,天极阁屋内地板,桌椅,雕花,椽子,皆是以障魂木做成,就像南衙的天牢。即便是大宗师的修为,也会被障魂木的气息渐渐消散真气,压制功力。你虽入宗师,但阁主动手时,你依旧真气充足,丝毫不受障魂木影响,除了天涯海秘法,别无可能。” 徐骄装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哦,原来如此。” 纳兰征又问:“雪儿下一步准备做什么?” 徐骄摇头:“我怎会知道,让她走,她也不走,赖在京兆府大牢。搞得好像我真要和天涯海为仇为敌一样。我既看到她身上羽蛇软甲,手持沧溟剑,虽不知道她真实什么身份,可也明白必不简单,又怎会做这种没有退路的事,您说是吧?” 纳兰征点头:确实如此,明着和天涯海死磕,试问这世上除了山主和鬼王,谁有这个资格。 徐骄又说:“我最怕麻烦,纳兰雪害我不轻。如今风灵卫以为我抓了他们右司,是铁了心要和他们对干。最怕的就是安慕海,此人修为绝高,如今坐镇南衙,夜黑风高,想去京兆府劫个人,杀个人,谁也拦不住……” “安慕海出手了?”纳兰征问。 “这倒没有。”徐骄说:“也是奇怪,他们好像很确定我不敢怎么样似的。莫雨还去了宫中找海后,我正等着海后懿旨。老人家,说句心里话,无论我现在官家身份,还是江湖身份,都不愿把事做的难看。论江湖,我不愿得罪天涯海。论官面,我更不敢得罪海后。不管做什么,海后一道懿旨,我就得乖乖听话。” 纳兰征疑惑:“可据我所知,海后很是愤怒,风灵卫暗探被除,被逼的交出地方投靠官员的名册……” “哎呀呀,老人家,你怎会觉得这是被逼无奈呢?说句您不爱听的话,风灵卫发展到今天,早已成了朝堂百官的敌人。海后这一招也真是绝,只用暗探和一些地方小吏,就换来百官支持,王子渊继位。这是迟早发生的事,试问,我怎敢得罪未来帝王之母……” 纳兰征阴森着脸:“她还在想这种美事……” 徐骄心想:我操,听这语气,天涯海似是不愿支持海后?于是说:“老人家,这可是很划算的。王子渊若继位,天涯海想干什么都行。” 纳兰征冷哼:“天涯海虽不及修罗山那么势大,可也有自己的骨气。宁做一条野狗,也不愿做有主人的狗……” 徐骄秒懂。 是呀,天涯海只是一方江湖势力,可如今涉入朝堂,甚至可能问鼎大权。若王子渊继位,那天涯海算什么,天涯海之主海王算什么,谁该听谁的? 忽然想到皇宫里那位大咖——海后。 这个尊号是明帝所封,此刻想来,似是极有深意。再联想之前纳兰征的话,说什么做官不做官的,他完全有理由相信:风灵卫确实是天涯海的势力,但未必听海王的话,他们的老大,是宫中那位海后。 回去的路上,徐骄脑海一道灵光,似是黑暗之中看到了一条路。 敌人要从内部瓦解。 天涯海脚跨黑白两道,注定会出现裂痕。如果能做好人,谁会做坏人。如果能进编制,谁愿意去搬砖。 想来海王最先的打算,不过是要成为江湖第一大势力。一个下有打手,上有保护伞的合法组织。但在这个过程中,出现了意外。明帝继位,海后一朝飞上枝头,利用天涯海高手壮大风灵卫,在这个过程中,天涯海渐渐有了两个话事人。一个是拥有恐怖圣人境的海王,一个是一朝国母的海后。 徐骄心想:嗯,是了。纳兰雪,纳兰征是一伙,天极阁主和海后是一伙。如此思量的话,海后实力当真不可小觑。起码能够确定的,就有安慕海和天极阁主两个大宗师高手。 再想一层,莫雨和纳兰雪虽然都在海后身边长大。但莫雨虽是天涯海的人,却从未去过天涯海,而纳兰雪却从天涯海而来。两者分任风灵卫左右司,是一种牵制么? 还有安慕海,此人之前是风灵卫真正当家的,才智,修为,皆是上上之选,又有海后绝对信任,却又为何退出风灵卫,避居在深宫之中? 也许唯一的原因,是因为他不是天涯海的人。尽管海后十分信任,海王却未必放心。 路上,徐骄脑海里充满这种乱七八糟,如蛛网一般横竖交织的想法。虽然还没有梳理清晰,但他已看到了一个故事大概。这种事对他来讲并不稀奇,历史,人性,权谋争斗,即便他没有研究过,也看到不少。 毕竟,现代人的眼光,思维。一部权谋剧,再加一部宫斗剧,就能把二十四史演绎的淋漓尽致。 耳朵里突然传来乐声,抬头一看,不知不觉的,竟然走到了春意园。此时日过正午,已经开始迎客。这种地方,简直就是人类文明的耻辱。虽然他也喜欢,但还是很看不上。逼迫卖淫与卖淫,是两个不同的概念。前者罪大恶极,后者只是一门生意。 他这样想的时候,脑海里忽然嗡的一声,手中残霞剑抖动。 危险! 徐骄停住脚步,凝神静气,将心神空灵到极致,可什么都没有感觉到,但残霞剑依旧在微微颤动。 好几次突如其来的危险,残霞都是首先有感应的。它也许并不是一把锋利的剑,甚至都破不开纳兰雪的羽蛇甲。或者像它的另一半,被供奉在太庙里的承影那样神奇。但徐骄不得不承认,这把剑有着莫名其妙的灵性。 仔细感受身周周天地之力的变化,没有异常,就像平静的湖。 他已是宗师境,宗师以下的埋伏和杀意,逃不过他的感应。除非对方是像杀门千那样,受过专门训练,拥有特殊功法,能隐藏自身气机。除此之外,那就只有一个可能,对方是大宗师,修为远超自己。 残霞剑突然静止,身后传来宁不活的声音:“你站在街上做什么?” 徐骄回头,心想:刚才残霞剑的反应,该不会源自于宁不活吧。 “刚从天极阁出来。”徐骄说:“正好路过此处,刚在想事儿,一下子走了神。前辈呢,东城这地方,可没什么热闹。” 宁不活说:“巧了,我正要去天极阁。多少年了,天极阁主从未显于人前,原来是个大宗师,若不见上一面,岂不遗憾。” 徐骄心想:难道之前从没人知道,天极阁主是个大宗师么? 街角转过西城五爷的身影:“宁老弟好兴致,我也正要去天极阁,不如一道。” 徐骄愣了一下,这两个高手,一个黑道老大,一个鬼王亲传,怎么忽然在同一天,都对天极阁感兴趣起来。 宁不活会心一笑:“老大曾经说过,西城五爷是个绝顶高手,当世能胜过他的人,不会超过一掌之数。” 五爷嘿笑道:“应天理这样说?他也太看得起自己了。当世除了鬼王,山主,天涯海的海王,天遗族大祭司,这就四个圣人境。再加上应天理,正好一掌之数。应天理的意思,圣人之下,他为第一。” 宁不活不置可否,因为这是事实。 五爷说:“那么你的那个二师兄呢,听应天理说,他悟性超凡,是唯一能继承鬼王衣钵的人。” 宁不活神情一黯:“我以为五爷早就知道天极阁主是何身份呢?这里毕竟是帝都,江湖的事,瞒不过你的眼睛。” “说了你别不信。”五爷说:“我从未见过天极阁主,也不知道,这天极阁主是个大宗师。更是今天才知道,这个大宗师,兴许就是二十年前的故人。” 宁不会沉声道:“原来你也有这种感觉。” 徐骄听他们说的云里雾里,虽然不大明白。但从神情可知,五爷所说的“故人”,并不是表面上的意思。 哇,两个绝顶大宗师去天极阁…… 徐骄跟在两人身后,没走几步呢。宁不活回头对他说:“大宗师的热闹,你这个修为,就不要想着看了。” “欸,观摩一下……” 五爷哼的一声笑:“年轻人,你,资格不够。” 徐骄愣在原地,心道:这话太伤人了。大家都是宗师境,两位不过是比我多了个“大”字。 他隐隐听到五爷问:“感觉是那人么?” 宁不活说:“交过手,虽然过了二十年,那股气息,依稀难忘……” 五爷冷哼道:“想不到二十年前那血腥一夜,竟会与天涯海有关……” 二十年前,血腥一夜? 看着两位高手消失,徐骄心想:二十年前发生了什么事,能让这两位高手念念不忘呢。得去查一下…… 转身要回京兆府,可身子刚转过去,手中残霞剑便剧烈抖动起来…… 第151章 长街一战 第151章 长街一战 徐骄双手紧握残霞,心神瞬间空灵到极致,感受着从剑身上传来的一阵阵躁动,那是不安,那是恐惧。 这一刻,徐骄完全沉浸在天地之力中。 静,像一片死湖。清澈见底,没有草,没有鱼,就像一个没有生命的世界,所以也没有一点波澜。 可是,残霞有灵,绝不会无缘无故示警。 可是,天地之力沉寂。以他现在的境界,三十米内,只要稍动杀心,有一点杀气泄露,必然扰动天地之力,让他产生感应。 也就是这一念之间,心中映照出一丝涟漪。极其轻微,就像平静的湖面掠过一只飞鸟…… 手中残霞剧烈震动…… 一道虹光离鞘而出,徐骄终于忍不住。就凭着心中那一丝若有若无的感觉,残霞爆发十米剑芒当空劈下。 他不知道人在哪里,甚至不知道是否有这个人。但心头一抹掠影,还有残霞剑的反应,都让他有一种极度危险的感觉。就像猎物走进毒蛇的陷阱,命运的终结,只是等待突如其来的一击。 他不想等待,不管是不是错觉,是不是陷阱,等待都太被动了。残霞有灵,它比自己能更清晰的感觉到危险。 一念之间,身体狂纳天地之力,注入残霞。 剑吟如鸣,带着奔雷之声,刺向心头那一抹掠影…… 刹那间,剑气奔腾,就像起了一阵狂风…… 街头,不止他一人。但一剑出,好似巨蟒翻身,路人皆被剑气卷翻…… 轰的一声巨响,残霞剑发出绚烂的光芒,像被一道闪电击中,倒飞而回。一瞬间,天地之力好像从平静的湖,变成了狂暴的海。 徐骄觉得自己像被巨浪拍中,沉入汪洋大海,心底顿时升起一股无力感。横握残霞,再来一剑。 这一剑用尽全力,剑气如雨,似是要把巨浪劈开,浮出水面。 直到此刻,他只能感觉到大宗师的力量,却还是没有看到出手的人。 恐惧,真实的恐惧,不是因为感觉到死亡,而是意识到自己的弱小。即便破入宗师境,但和大宗师比起来,还是差的太远太远。 这一刻,他觉得自己就像一只小鸡,明知天空翱翔着一只苍鹰,抬头,却只能看见望不到尽头的苍穹。 心中一动,纯粹是一种感觉。 他现在相信感觉,眼睛所见,耳朵所听,都没有感觉来的快。 残霞横在胸口,轰的一声,好像一座小山撞过来。徐骄整个人被震飞,一口鲜血堵在喉头,要吐不吐,难受的不得了。一股奇怪的气劲钻入体内,钻入每条血管,惊涛巨浪一般的涌向心脏。 哇…… 喉间淤血终于喷了出来,立刻运转真气,天地之力入体,抵御那奇怪劲气一波又一波的冲击。 他也终于看到了出手之人。 是个女人。 尽管看不到她长什么样子,但往那里一站,天地也掩不住她风华绝代的气质。似乎这个世界,只有她能诠释什么是美,什么是女人。有那么一瞬间,徐骄甚至不想拒绝她的杀戮。 还好,他早已过了为女人要死要活的阶段。早已明白,女人是男人的宿敌,而不是归属。 “剑心通明?”女人说:“早闻修罗山有一门剑技,修心不修剑,名曰剑心通明,料敌机先,寻人破绽,果然玄妙。” 徐骄哼了一声:“若不玄妙,岂非早就死在你手上。” 他想逃,但体内那股奇怪的气劲,依旧随着血液冲击心脏,像大海浪涛,一波一波冲向沙滩。感觉这股奇劲乃是随着气血逆行,深吸一口气,体内气息逆转,冲击之力渐渐减退,全被泄在脚下…… “早亦死,晚亦死,早晚都要死。”女人语气冰冷,却有种难言的魔力。让人觉得,舒服,好听,仿佛她身上的杀戮,也带着无尽的温柔。 “可是,生命的价值在于活,不在于死。”徐骄气息顺畅,残霞当胸平举:“阁下虽是大宗师,但一击不成,想再杀我,恐怕就不那么容易了。” “未必!” 徐骄冷笑:“我两次感觉到危险,若是你第一次就痛下杀手,成功的可能性很大。嗯,是啦,那时宁不活正好走来,你不敢出手。” 女人哼了一声。 徐骄感觉天地之力再次涌动,轻笑一声:“即便杀了我,也改变不了什么。该发生的还是会发生,躲不过的,还是躲不过。 ” 女人本来要动手,突然顿了一下:“要发生什么?” “阁下若不是心里明白,就不会来杀我了。”徐骄说。心里想:自己得罪的人不多,大宗师修为的,更是一个没有。不对,方才得罪了一个——天极阁主。 可那天极阁主好像是个男人吧,而且也不会笨倒自己刚离开,就要来杀自己,起码等夜黑风高不是更好。 这大白天的,长街之上,不知是勇气还是笨。想到这里,就说:“刚出天极阁你就动手,阁主未免着急了些。” 女人哼了一声:“我想来想去,还是杀了你好。” 徐骄心道:妈的,原来天极阁主是个女人,还是个尤物,难怪要躲在帘子后面。 “阁主竟然是个女人?”徐骄说:“那躲在帘子后面,装着男人的声音干什么。阁主若是用这个样子接待客人,什么生意都好谈。” “是么?”天极阁主身形微侧,曲线玲珑,是徐骄迄今为止,见过的身材最好的女人。那骨子里的风韵,让人完全不在乎她长得是什么鬼样子。这感觉,和莫雨有一点点像。只是莫雨和她比起来,完全是未知少女和精英少妇的差别。 徐骄是个俗人,他比较喜欢后者, 深吸一口气,气息逆转之下,体内那股怪异气劲完全逼出体外。催动心法,真气在体内运转如圆,凝聚天地之力,残霞泛起剑芒…… 天极阁主冷冷道:“哼,名剑残霞。可惜,你手里的不是神剑承影。不然,今日你能保住一条小命。” 徐骄摇头:“阁主若是个男人,我必死无疑。” “哦,你觉得女人会比男人善良,心软?”天极阁主殷殷笑道:“还是太年轻,等你经历的够多,就会知道,男人再狠也比不过女人。” 徐骄嘿嘿一笑:“我当然知道这个道理。只不过,如果是个男人,绝不会和我说这么多废话。”话音刚落徐骄斜步向前,残霞剑划出一个半圆。 不退反进,天极阁主冷哼:“找死!” 玉手轻推,竟发出大海狂涛之声,身前顿起一团白雾,轰隆如巨浪卷袭而来。 徐骄只是摆出攻击的架势,他又不傻,和一个大宗师拼,纯粹就是找虐。逃,才是上上之策。男人嘛,该软的时候软,该硬的时候硬,这才是成熟的表现。 手腕一翻,残霞剑又划了个半圆,剑尖刺在身前青石板上,剑身随即弯曲。徐骄陡然收力,剑身嗡的一声绷直。借这一下反震之力,徐骄疾如流星,几乎是瞬间就没了影子。 这一下连躲带逃,出乎阁主预料。天极阁内,表现的那般有傲气,也不过是个怕死的软骨头。 徐骄与西城五爷交过手,与安慕海交过手,他得到一个结论:现在的自己,面对大宗师,上上之计,就是跑。 明知干不过还要硬干,那是英雄。 可他不想做英雄。 但世间事就是这样,如果你不够强大,就不要有自己的想法。世界是按照强者的规则运行,而不是弱者。 徐骄全力狂奔,一呼一吸之间,人已在一里开外。可这个距离不够,忽然感觉天地之力涌动,那种身处汪洋的感觉又来了…… “死去吧——” 阁主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冷冰冰的,似乎不带一点人性。但声调软软黏黏,仿佛这个女人有着世上最大的温柔。 头顶响起轰隆隆的巨鸣…… 徐骄抬头看一眼,只见一只巨大的掌影,好像翻腾着浪花似的落下。压力顿时山大,好像每一步,都要耗费所有力气一样。 咔嚓—— 身体承受的压力,已经无法让他疾速奔逃,一只脚落下的时候,竟把街上的青石板踩碎。 去你妈的。徐骄心里骂了一声:安慕海也不能一击就将老子打死,何况是你…… 徐骄身形突然后转,长剑残霞自下向上斜撩,剑芒暴涨数丈。 轰的一声巨鸣,落下的掌影被劈成两半,但并未就此消散。徐骄只感觉阵阵巨浪袭来,被劈开两半的掌影轰然落下。 翻转残霞,体内酝酿无数剑气注入剑身,狂喝一声:“破!” 刹那间,剑气如光芒四射,好像在头顶撑起一把伞…… 巨大的震动,震得四周房舍瓦片乱飞…… 掌影消散成一团水雾,但这一震之力的强悍,让徐骄脚下青石板碎裂。双脚入土,没至脚踝。 “很不错!”温柔的声音响起,天极阁主已经赶来,洁白的玉手凭空一抬一按。本来消散成水雾的掌影重新凝聚,拍向徐骄心口。 徐骄闷哼一声,双手紧握残霞,刹那间幻化无数剑影,展开如扇,好像孔雀开屏一样。 无数剑影落下,剑气四射,凝聚的掌影如巨象一般奔来。但被剑气一层层削散,到徐骄身前时,已变得像匹野狼大小。 徐骄避无可避,残霞剑疾速收回,在身前绕一个圈,此时掌影正好袭来。只听嗡的一声,正中残霞剑身。 残霞发出嗡嗡哀鸣,徐骄整个人震飞出去,在地上滚了十几米才停住。体内气血翻滚,之前那种奇怪的气劲又一次侵入经脉。 徐骄逆转真气,与那气劲冲撞之下,一口鲜血猛地喷出,眼前一黑,差点没能站住。 天极阁主,真是对得起她的身份。果然,女人的可怕与否,与她的美丽是成正比的, “如你这般初入宗师境,就能撑到现在,实属难得,我都有些不忍心了。”阁主倾世之姿,如惊鸿一影飘落在徐骄身前。 徐骄嘿嘿笑起来,忽地又吐一口血,立刻催动真气,运转如圆,顿时觉得身体舒畅不少。 天极阁主玉手缓缓抬起,被再次击散成水雾的掌影再度凝聚,轻飘飘的浮在徐骄身前。 徐骄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再接一下,但不应该就这么结束吧。交手两招,这么大的动静,难道刚刚离开的宁不活没有察觉嘛。 唉,除了自己,果然任何人都靠不住。 天极阁主玉手向前轻推,凝聚的掌影晃动着飞向徐骄。 “你猜,这一下,你还能不能活?” 徐骄摇头:“怕是活不了吧,大宗师之强,让人匪夷所思……” “哼哼。”天极阁主轻笑。 即便是现在这个情况,徐骄也觉得这女人的笑声,真是他妈的好听,还有她扬起的玉手,真他妈性感。或许只有公主怜来,才能把这女人的风采压下去。 “给你一个活命的机会,跟我吧……” “跟你?”徐骄后退一步,稍微拉开点距离:“是纯粹的还是不纯粹的?”说完右手持剑拄地,好像站不稳身子。 天极阁主愣了一下:“有何区别?” “当然有,如果是纯粹的,那不过就是条狗,是个奴才。如果不纯粹,那就是不但要出卖尊严,还要出卖身体与灵魂……” 天极阁主皱眉,她皱眉的样子,有一种别样的风情。如此生死之间,徐骄也忍不住一瞬间失神。 天极阁主好像终于想明白是什么意思,没有愤怒,反而咯咯笑起来:“很久没有男人敢这样和我说话了,我还以为年纪大了,再没有以前的风采。” 徐骄轻笑:“在你身上,我还真看不出岁月的痕迹!” 天极阁主忽地扭捏一下,好像有些害羞的样子:“岁月无情,我都能做你母亲了……” “我操!”徐骄震惊道:“那算了。阁主美意心领,可秋后的茄子,老了。尽管还很好看,可是不能吃呀……” “要死!”天极阁主抬手就是一掌。 徐骄早就准备着,见她肩头微动,右手残霞剑斜撩,左手一式白骨抓力。这一剑无声无息,出招又快。当剑身和徐骄身体垂直时,顿时剑芒大盛…… 天极阁主玉手轻拍,随即侧身一闪。 凝聚的掌影,印上徐骄心口,却正遇到徐骄的白骨抓力。 一声闷哼,徐骄再被震退数丈。天极阁主也被削去一截衣袖,露出洁白手臂。 掌影虚散,但空中仍留存着淡淡水雾。 “你这孩子真是不错,可是,我不喜欢。”天极阁主抬手虚空一抓,那些残留的淡淡水雾,再次凝聚成一个人手大小的掌影,拍向徐骄。 徐骄低喝一声,体内真气飞速旋转,刹那间吸纳的天地之力,几乎要将身体撑破,随即挥剑劈向掌影。他只想能多撑两招,撑到援手到来,哪怕是风灵卫过来招呼两下,也能给自己有个逃跑的的机会。 只要逃到京兆府,府里就有隐藏的大宗师,则万事安矣…… 剑落! 奇怪的是,掌影突然消散,变成丝丝缕缕的轻烟,忽然轻烟变成寒光数点…… 糟糕! 徐骄只觉眼前寒光闪烁,残霞剑猛地收回,挡在心口…… 原来那掌影化作水雾,瞬间凝结成冰,电光火石般的射过来…… 只听噗噗声响,寒冰透胸而入…… 又有叮当声起,几根寒冰撞在残霞剑上…… 第152章 疑云再起 第152章 疑云再起 徐骄庆幸,能在千钧一发之间,及时用残霞挡住心口,否则寒冰刺破心脏,那就呜呼哀哉。 只是那一刻,死亡的恐惧如此真实和清晰。他甚至在那一瞬间,回想起人生所有的遗憾。 即便换了世界,人生依旧以失败告终,好像是个怎么也摆脱不掉的宿命。更遗憾的是,来到这个世界这么久,身边明明有美女,可还没开过荤呢。李师师几次主动,都辜负美人恩。 这不是遗憾,遗憾只会让人叹息。这是后悔,后悔才让人痛苦。 还好,残霞剑护住了心脏。他知道,自己仍有机会。 后悔呀,面对强者,不应该冒险。强者不会想太多,因为强大,所以不必。 但依旧有几根寒冰透胸而入,入体那一刻,难以忍受的寒意钻入经脉,徐骄全身一震,单膝跪地,体内寒意让他觉得全身经脉都在收缩。那寒意在经脉中随气血运行,直冲心脏。 徐骄大惊,赶紧提气屏息,却无法聚集真气。心念一动,立刻将气血运行降至最低。 实不敢想,若那寒气行至心脉,自己会不会心脏骤停而死。 一股暖流从后背涌入,瞬间游遍全身,将那寒气一裹,抽出体外。 徐骄回头一看,救星终于来了。 宁不活站在他身后,数根寒冰浮在手心:“高招,也是奇招,二十年前我也一时不慎,伤在这寒冰刺下。”真气一催,寒冰刺瞬间化作轻烟,飘散在空中。 “二十年过去,阁下风采依旧,让人感慨。”宁不活又说:“只是这二十年,让我找的好苦。” 徐骄惨笑一声:“怎么,见过一眼,再难忘记是么?” 天极阁主哼一声:“年纪轻轻,就这么喜欢油嘴滑舌,这样活不长久的。” 宁不活冷声道:“也怪我自己技艺不精,二十年前,竟看不出阁下是天涯海的人,不然或许早就想到了天极阁主。” “哈哈……”一声轻笑,五爷悠然现身:“亏你还是鬼王亲传弟子,连天涯海的碧海惊涛诀都看不出来。凝气为水,凝水为冰,这是天涯海不传之法。敢问阁下与海王纳兰真哲如何称呼?” 阁主看看宁不活,又看看西城五爷,轻笑着问:“两位要插手天涯海的事?” 五爷干笑:“不敢,海王乃当世绝顶之一。圣人出,天下服。超凡脱俗,帝王不及。我区区一江湖孤独客,没有那个资格和天涯海为敌。不过,宁老弟就不一样了。” 阁主看向宁不活:“阁下要与天涯海为敌,可曾问过鬼王?” 宁不活冷笑:“师尊常说,他唯一的敌人,便是这一方天地,天涯海似乎不够资格。阁主身在江湖,不会不明白这个道理吧。天涯海的招牌,吓得住旁人,吓不住在下。二十年前,你去杀明中岳,如果不是我,差一点就得手。我只是不明白,明中岳不涉江湖,难道与天涯海有仇?还是,天极阁受人所托?” “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阁主白他一眼:“鬼王弟子,就能无凭无据的冤枉人?我知道,鬼王不喜天涯海。当年海王冲击圣人境,冒险躲在龙岛。若不是岛上羽蛇挡住鬼王,今日海王怕早已不是纳兰真哲了。可是天涯海从不与官府为敌,何谈与明老先生有仇呢。” “阁主不必否认。”宁不活说:“修为到你我这般境界,当知修者因功法不同,体质不同,气机各异。早先我感觉天极阁一股气机散出,便断定是二十年前的故人。” 阁主心中懊悔,实在不该在天极阁内,对徐骄动了杀心,把这一点疏漏。 徐骄听到这里,心想:竟有这种事?敌人有了更强的敌人,真是天助我也…… 宁不活看向五爷:“想必你也有一样的感觉。” 五爷说:“在下只是江湖客,向来不插手与朝廷有关的恩怨。我来,只是想知道,二十年前那个夜晚,另一位黑衣人是谁。除了应天理,世间还有如此高手,我自然想领教一番。” 宁不活颇为讶异。 五爷知道他奇怪什么,于是说:“天涯海没有这样的高手,且他用的也不是天涯海的功法。那人修为,不比应天理差,你难道不想知道这位高手是谁?” 阁主忽地问五爷:“你是谁?” “西城老五,阁主不会这个也不知道吧。” 阁主说:“可你知道的也太多了。” 这时候,徐骄也缓过劲儿来,便说:“是你们说的太多了。两位,我懂得一套大记忆恢复术,只要擒住阁主,两位想知道什么,应该不难。” 宁不活说:“这可是大宗师。” 徐骄冷笑:“只要是人就行。” 宁不活说:“好!”声音刚落,人已到了阁主面前。 高手就是高手,说打就打,连试探都不用。也不见有多大气势,宁不活只是出拳,动作不快,也不花哨,简单直接到了极致。 阁主身形微退,身前立刻现出一团水雾,水雾剧烈涌动,宛如巨浪滔天…… 呼的一声,宁不活连人带拳冲了进去。 下一刻,只听阁主一声闷哼,身形暴退。 想不到只是一招就吃了亏。双手翻转,一阵惊涛之声。 徐骄虽离得远,却感觉到大海狂暴之力,整个人像被巨浪拍打,竟不由自主的往后滑去,像被潮水一下一下的推向岸边。 “大道至简,太花哨了。” 宁不活再出一拳,发出呼呼破风之声。 阁主身前凝出一道水幕,刹那成冰。 轰的一声,冰花四散,碎成无数细屑。阁主身形一震,再次暴退。 宁不活声名在外,可唯一的名声,就是鬼王亲传,排行老三。至于如何厉害法,却无人知晓。 五爷看的皱眉,宁不活战力竟如此之强。拳拳平凡无奇,却又威力无比,分明是把天地之力领悟到了极致。这一份感悟,离他已经不远,那天极阁主,绝不是对手。 这时,只见宁不活又是一拳轰出。这一拳不再平凡,而是带着冽冽风声。徐骄只觉天地之力忽然收缩,先前的巨浪似是突然停住,仿佛起了一阵飓风,要把周围的一切吸进风眼,卷向天空,就连自己也身不由己的向前滑去…… 徐骄震撼。 这才是真正的高手,立于天地之间,一招一式,就像大自然不可抵抗的力量。 “天极阁主,留下吧!” 阁主衣袂飘飞,身形已被拳风带的有些不稳。忽然间,天空乌云密布,犹如黑夜,无数繁星闪烁,射下万道寒光。 宁不活眉头一皱,身形退至徐骄身旁,双手下按,立刻一道金色光幕护住,寒光射下竟发出金属撞击之声…… 寒光之中,乌云忽然裂开一条缝隙,天极阁主飞身冲了上去。 五爷大笑:“既然来了,何不现身?”抬手就是一掌,天空中浮现一个巨大掌影,忽地抓住漫天乌云,像要把这苍穹撕开…… 轰轰隆隆的巨鸣,好似闷雷滚滚。突然一声炸裂,乌云消散,天空恢复如常。一个黑衣人浮在半空,将阁主揽在身后。 “奇哉怪也!”五爷说道。 那黑衣人忽地双掌推出,顿时雷声轰鸣,两道蓝色闪电落下,分别击向宁不活和五爷。 五爷神情明显一怔,像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伸手一抓,硬把闪电抓在手心,再一用力,蓝色闪电化作星星点点。 宁不活挥出一拳,直接把击来的闪电轰得到粉碎。 黑衣人玩这手,只是为了脱身。他面对的毕竟是宁不活和五爷,都是一等一的高人。单单五爷,他就没有必胜的把握,何况还有宁不活。 击出两道闪电的同时,和阁主腾空而起,刹那间变成两个黑点…… 就这样跑了? 看热闹的徐骄心中惋惜,两个大高手也真是废物,那黑衣人明显就是为了救走阁主,这两人还一副高人气派,不愿围殴。 只见两人化作黑点,好像要飞到天外一样。心想:妈的,今日才知,大宗师是何等的恐怖。 可那黑点似乎在慢慢变大。 五爷轻笑:“原来还有高手旁观。” 黑点变成黑影,在他们上边,还有一个看起来奇怪的影子。快要坠落下来时,徐骄终于看清,那奇怪影子,竟是多日不见的风盗。 风盗两根拐杖分别压住阁主和黑衣人,把两人生生从半空逼了下来。 轰的一声,三人坠落地面,长街一片狼藉,砸出一个数丈方圆的坑。 那黑衣人明显很意外,有高手在侧,之前竟没有察觉。身形一晃,把阁主护在身后,风盗双杖点出,黑衣人双掌相迎。 轰的一声,黑衣人身形一震,带着海后暴退数丈。 风盗则稍显吃亏,毕竟没了双腿,整个人倒飞出去。但他身法奇异,在空中拐了个弯,不知怎的,反而到了阁主身后。一杖抡下,阁主双掌上翻,但挡不住这一杖,闷哼一声,半个身子被砸进土里。 徐骄看的心揪:高人就是高人,如果是自己,面对如此风姿的女人,不至于这么不留手。 黑衣人伸手格开拐杖,风盗另一只拐杖横扫而至。黑衣人不躲不闪,只是把阁主揽在怀里,用后背硬接风盗这一杖。 宁不活和五爷均想:这人好自大,即便是应天理来了,也不敢生受这一下吧…… 只有徐骄看的清楚,叫道:“不要……” 轰的一声。风盗这一杖力道何止千钧,将黑衣人和阁主,像高尔夫球似的击飞出去,撞破十几家宅院,再也看不到踪影。 徐骄心里想:我操,黑衣人明摆就是拼着重伤,借这一杖之力逃掉,难道看不出来…… 宁不活有些无语,三个大宗师,都是当世一等一的高手,竟然能让人跑了。自己没反应过来也就算了,五爷不应该呀。 “五爷,你怎么不出手呢?”宁不活说:“你若出手,那两人跑不掉。” 五爷说:“这天极阁主与海王纳兰真哲关系不简单,你有鬼王做主不怕,我可要怕一下的,而且那个黑衣人,也不是我要找的人。”他突然看向风盗:“二十年了,还是这么冲动。” 风盗冷哼:“二十年了,你还是这么无心,那黑衣人是谁?” 五爷摇头:“不认得。” 风盗说:“如果不认得,你怎会手下留情,让人跑了。” 五爷也不说话 ,转身离开,没走出几步,停下来回头说:“人是不认得,但他用的是天雷诀。” 风盗皱眉,震惊之色丝毫不亚于之前的五爷。 沉吟许久,风盗才对徐骄说:“回去吧!”身形一晃消失,宁不活愣了一下,紧随其后。 这时候,马蹄声响,玄甲军风一般赶到。 徐骄心想:他妈的,这些人,真是指望不上。 等玄甲军把徐骄送回京兆府,天色已近黄昏。徐骄从未受过这么重的伤,几乎没了半条命。偏院无人,夭夭他们都不在。以残霞剑为拐杖,撑着到了大牢。 有些事想不通,或许同样身为大宗师的百里诸侯会知道些。 百里诸侯看到他的样子,神色有一丝疑惑:“谁把你伤成这样的?你虽初入宗师,但能伤你的人不多。世间宗师以上高手,恐怕未过一百之数。” “伤我的,是大宗师。” “哦,那就合理。” “是天极阁主。” 百里诸侯愣了一下:“天极阁主竟是个大宗师?” “您也不知道?” 百里诸葛说:“二十多年前,天极阁来到帝都,纯粹只是生意,虽然知道是天涯海的产业,但天涯海向来很少涉足江湖,也便没人在意。至于阁主是谁,就更没人在意了。谁知道他们会渐渐渗入风灵卫,搞风搞雨。” 徐骄心道:这么说起来,变化就是在风灵卫成立之后的二十年。又问:“前辈可听说过碧海惊涛诀。” “那是天涯海绝技,向不外传。怎么,天极阁主用的是碧海惊涛诀么?” 徐骄点头。 “那她就应该是姓纳兰的。”百里诸侯说:“这种玄妙功法,在天涯海,也只有纳兰一姓才能修习?” “那天雷诀呢?”徐骄又问。 百里诸侯眉头一皱:“天雷诀?这是天遗族功法,据我所知已经失传。” “但今天我却遇上了。” 百里诸侯轻笑:“年轻人,我都没见过天雷诀是什么样子,你怎么能认得。” 徐骄说:“我不认得,但在场有认得的人,西城五爷。我想,以他的修为见识,应该不会看错。” “是他?”百里诸葛说:“如果他说是,那应该没错。但花卿曾对我说过,因修习天雷诀要求苛刻,其中一个关卡是引天雷洗体,百年来无人能过这一关,天雷之下皆身亡。所以寒山清池早就列为禁法,严禁修习。怎的突然出现,如此奇怪……” 奇怪的不是出现天雷诀。而是会天雷诀的人,怎会出手相救天极阁主。这没有道理呀,难道天遗族和天涯海早有合作…… 想到这里,看向女监方向。 纳兰雪用了一天时间,才逼出两道剑气。徐骄毕竟是宗师,剑气暗含天地之力,以她先天上境的修为,全靠自身疗伤,只能慢慢来。 吧嗒吧嗒的声音传过来。她看到徐骄一瘸一拐的走近,脸色苍白,分明受了重伤。 “徐大人怎么了?”纳兰雪微微一笑,艳丽无方:“这才多久不见,怎么只剩下半条命。” 徐骄苦笑一声,挨着她坐下:“能剩半条命,就已经很不错了。” 第153章 连环局 第153章 连环局 徐骄深深呼出几口浊气,有点有气无力的说:“我去了天极阁。” 纳兰雪眼睛眯起来:“还去碰壁?你之前去过一次,人家连门都没开,天极阁不要做你的生意。还有明居正,你们两个都把自己看的太高了,想以势压人。怎么,觉得自己是明帝,一国之君。还是鬼王,山主,超凡入圣?” “倒也不至于,我听了你的话,既然天遗库玛的消息你们看不上,当然是用自己的宝贝来换。” 纳兰雪轻笑:“你还有宝贝呢?” 徐骄说:“七夜昙花,觉得怎么样?” 纳兰雪面露惊色:“你能有这种东西?” 徐骄扯开衣领,胸前羽蛇纹身,栩栩如生,张牙舞爪。 纳兰雪冷哼道:“还真是修罗山的,我早就有所怀疑。七夜昙花珍贵无比,你舍得?” “快要饿死的人,一个馒头比一块黄金更珍贵。”徐骄说:“珍贵与否,不在于价格,而在于你是否需要。可即便我以七夜昙交换,阁主还是拒绝了。所以我说,加上你的命。” “呵,修罗山有你这种货色,真是丢人。勒索比抢更无耻。噢,这才是你设计害我的原因吧?” 徐骄点头:“你以为呢,我又不笨,无论是天涯海或是风灵卫,又不是我的仇人。我只想得到羽蛇胆而已。” 纳兰雪冷笑:“你早搬出修罗山,就不用这么麻烦了。七夜昙珍贵更胜羽蛇胆,现在又以我为质,绕了这么一大圈,如愿以偿了吧。那以后就收起那副咄咄逼人的样子,你是官不假,可也是匪。而且山主他老人家,向来不喜江湖同道为仇……” 徐骄斜眼瞧着纳兰雪,这女人,如果不是同志,那该多好。聊天聊得来,个性开朗大方,无论是做朋友还是做女朋友,都应该很舒服。可惜了…… 纳兰雪看他眼神有异:“什么意思?” 徐骄说:“你看我这德性,像是如愿以偿了么?” “阁主没答应?” “我承诺以后再不和风灵卫作对,又用你的命做要挟,以七夜昙为交换,即便如此还是被阁主拒绝。”徐骄长叹一声:“非但拒绝,她还要杀我!” 纳兰雪沉吟道:“你竟能活着回来。说吧,又想什么贱招。勒索就要有个样子,是准备拿我血衣做个样子,还是砍掉一只手送过去。我希望你砍掉左手,因为我的右手还要用剑。” “你真把我当成绑票的了?”徐骄说:“有纳兰征老爷子站在那里,我也不能对你怎么样呀。” 纳兰雪愣了一下:“你识得征爷爷?” 徐骄不说话。不承认,也不否认 纳兰雪自己就找到了答案:“是了,那几年,他常去修罗山求见山主……” 徐骄心里一动,问:“我到现在都没明白,他总来修罗山干什么?” 纳兰雪说:“天涯海不想再和天遗族斗下去,自然要请山主出来说和。放眼天下,有这分量的,只有山主和鬼王。难道要去请鬼王出面么,我们怕鬼王怕的要死……” 徐骄眼珠子一转:“难道传言天涯海有分裂之势,这是真的?” 纳兰雪不说话,既不否认,也不承认。 徐骄想了想,又说:“天涯海,天遗族,真是有意思……” 纳兰雪没听明白,于是问:“你这话什么意思?” 徐骄便把长街一战大概说了,自己如何差点死掉,宁不活如何出手相救,黑衣人如何救阁主,最后三大宗师在场,黑衣人和阁主如何逃脱…… 听的纳兰雪神情越来越阴沉。 徐骄又说:“我建议你,立刻离开帝都。天极阁主二十年前,曾刺杀明中岳,这可不是小事。虽然宁不活没有证据,阁主也没有承认,但有些事,有些人,是不需要证据的。怀疑你,就已足够了。明居正本来就要对付你们,加上这个理由,更不会手软。玩拳头,他不如你,玩脑子,你把两个胸加上都没有他大。” 纳兰雪皱眉,这话不好听,可她也没那么在乎。对她来说,嘲笑她胸小,并没有那么严重。她问:“那黑衣人是谁?” 徐骄冷哼:“等伤好了,就要找天遗库玛给我个说法?” “让天遗库玛给你说法?”纳兰雪更迷惑。 徐骄说:“虽没看到黑衣人的样子,但三位大宗师一致认定,黑衣人用的是天遗族的天雷诀……” 纳兰雪惊的蹭一下站起来,体内未被逼出的剑气忽然乱窜,身子一晃,又慢慢坐下。 徐骄心道:这个我可没有骗人,真真假假,你们自己去怀疑吧。可是纳兰雪眼下还不能离开,她若走了,游戏就不怎么好玩儿了。 于是又说:“你身体不方便,我派人送你回南衙吧。不过纳兰征老爷子让我带话,让你最好留在京兆府,暂时不要回南衙。我让他亲来告诉你,他却说:不方便。我也搞不懂有什么不方便的,走还是留,你自己看着办吧。” 纳兰雪问:“他为何这样说?” 徐骄摇头,闭上眼睛,好像是养伤的样子:“我对他说,你的伤需要静养,待在京兆府大牢算怎么回事。老头说:待在京兆府大牢更安全,莫名其妙的……” 纳兰雪闻言一愣,问:“你设计抓了我,就不怕安慕海来京兆府。你要知道,整个京兆府,挡不住他这个大宗师。” 徐骄哼了一声:“你以为我是猪脑子呀,还是觉得修罗山没有大宗师呢?告诉你一个秘密,如今这帝都之中,恐怕没有任何地方比京兆府安全,即便是大宗师,也是来得走不得。这么说吧,即便安慕海敢来救你,也得留下半条命……” 徐骄心想:谎言的最高境界,不是能骗到人,而是让人自己幻想出一个故事。 人,永远不会怀疑自己。 纳兰雪在听到徐骄的回答之后,已经认定:京兆府隐藏大宗师,这才是纳兰征不让她离开的原因。二十年前,老头就不同意天涯海以风灵卫的名义扩张势力。 江湖是江湖,庙堂是庙堂。 鬼王的武道院即便在帝都西山,却严禁门下入朝,像方迎山这种人是例外。世家子弟,未来注定高权厚禄。可一旦披上官袍,再也不能自称是武道院的人,生死恩仇也与武道院无关。 修罗山更是自洁,朝廷视之为盗匪,它视朝廷为官贼。 回想天遗族自辉煌到没落,何尝不是牵涉庙堂太深,往往朝代更替,它便是江湖公敌。终究熬不过岁月消磨,最后不得不远避寒山清池,自此一蹶不振。 天涯海本是势力最小的,数百年来偏居南海,才渐渐成了气候。但如今涉入庙堂朝局,似乎真的走上了天遗族的老路。 二十年前,天涯海的高手以各种名义加入风灵卫,导致风灵卫气势渐成,随即开始清剿隐藏在江湖的天遗族势力。那时候,天涯海对此并不反对。然而事态发展越发难以控制,许多非天遗族的江湖势力,也被随便找个名目覆灭。 当海王纳兰真哲闭关十年而出,便察觉不妙,立刻下令停止。然而他却发现,并不是所有人都听他的话。纳兰真哲亲上修罗山,其后才有和天遗族和解的想法。 也就是这个时候,才十一岁的纳兰雪离开天涯海,到了帝都。 纳兰雪从脖子上拽下一直佩戴的玉坠,成色很一般,雕刻成海螺的模样。递到徐骄面前,说:“这个给征爷爷!” 徐骄白她一眼:“你能不能自己给他,我这个伤,好几天都动不了,托付别人又不放心。” 纳兰雪一笑:“有你的好处!” 徐骄斜了她一眼:“我想要的已经被阁主拒绝,但我不会就此放手。接下来,我会和明居正联手,你,天极阁,风灵卫,海后,准备面对狂风暴雨吧。我首先声明,这话我也对纳兰老爷子说过,不是针对天涯海,你的明白?” “你要的,我给你。”纳兰雪说:“不就是羽蛇胆么?” 徐骄切了一声:“又要五年之后?我等不及的……” “一月之内!”纳兰雪说。 徐骄满脸不信:“纳兰老爷子跟我说过,确实有一颗羽蛇胆将到帝都,可那不是给我的,而是准备给一个神秘客。可天极阁主宁愿杀了我,都不愿意得罪那位神秘客。说什么信字为先,全是狗屁,我一个字都不信。” “我也不信。”纳兰雪说:“你把这枚海螺玉坠交给征爷爷,告诉他,羽蛇胆不能入帝都。我倒要看看,天极阁主亲自接待的神秘客究竟是谁?” 徐骄不说话,只是看着摇晃的海螺玉坠。心想:纳兰雪的口气这么大,是因为这个玉坠,还是因为玉坠代表了她? “怎么,不愿意?”纳兰雪见他神色奇怪,忽然升起一丝疑惑。 徐骄摇头:“我不会让你这么干的。” “为什么?” “你难道忘了,我也需要羽蛇胆。” “但阁主不会给你。” “我是修罗山盗,抢,才是我的本行。” 纳兰雪说:“好吧,把这玉坠给征爷爷,七夜昙换羽蛇胆这笔交易,我答应你。” “你答应我?” 纳兰雪点头:“这是我的承诺,也是天涯海的承诺。” 徐骄一把将那海螺玉坠攥在手里,说:“好,信不过你,也信得过天涯海。” 心想:不能再装了,再装下去,纳兰雪一个心急,想着跑出京兆府就麻烦了。这女人身份绝不简单,攥在手里,既能是张牌,也能是面盾。 这个时候,外面有个焦急的声音喊:“徐骄,徐骄……” 徐骄一听,正是李师师。大喊着:“在这儿,在这儿……” 牢门没关,李师师狂奔而至,看到他和纳兰雪并排靠墙坐着,那感觉像是血战归来,虽然活着,却没有百死余生的庆幸。 徐骄有些眼润,长街之战时,当他被天极阁主寒冰刺入体,全身经脉收缩。 那一刻,他真的觉得生命到了尽头,人生的遗憾,在一瞬间全涌上心头,其中就有李师师。 那一刻,他有一种感觉,得再看小荡妇一眼。 莫名其妙的,这小荡妇竟能在他灵魂深处留下烙印。他一直觉得,这一生,再不会有女人能做到这一点。因为他曾经短暂而又丰富的人生,早已把爱情和女人分开。而这两者他都不再相信…… 李师师好奇的看着他:“你派人来找我,说你受了重伤?” 徐骄说:“是!” 李师师急切道:“那你找我做什么,你应该找薛宜生?还有,你怎么在这里,怎么和她在一起?是疗伤重要,还是聊天重要……” 徐骄说:“你问了太多,能让我说一句话嘛……” 李师师愣住:“说吧!” “我差点死!”徐骄说。 “我可以证明。”纳兰雪插嘴:“大宗师动了杀机,他还能活着回来,不能说是奇迹,却也很让人意外。” “那也不需要你来证明吧。”李师师说:“我知道你是谁,风灵卫右司纳兰雪。徐骄抓了你,可我看着,你们不像是敌人。” 徐骄撑着残霞剑站起来:“这不是问题所在。李师师,我想对你说句话……” “说吧!” 徐骄说:“半个时辰之前,我差点死在长街之上。有那么一瞬间,我甚至已经确定自己要死了……” 李师师皱眉:“死,死,死的,真不吉利,这不是好好的嘛。” 徐骄摇头:“你不知道,在那一瞬间,当我觉得死亡将至的时候,我唯一想做的,是想再看你一眼……” 李师师愣住,展颜一笑,无限温柔:“只要活着,想看我几眼都行。” “所以,当我回到京兆府,想见你的冲动强烈的不得了……” 纳兰雪心想:多蠢的女人,才会相信他的话呢? 徐骄走近李师师,张开手臂,那意思是:要拥抱一下。 李师师说:“有人!” 徐骄说:“这一刻,我看到的世界只有你。” 李师师也不知是被感动,还是被说动,竟上主动前抱住徐骄。这个男人,貌似从未说过这么动人的话。而这一刻,他忽然觉得这个男人,脆弱的像个和妈妈走失的孩子。 纳兰雪冷声道:“徐大人,你怀里抱着的好像是别人的老婆。” 徐骄冷哼:“纳兰大人,你看错了吧,我怀里抱着的是三江郡主李师师。他还没有嫁人呢……” 纳兰雪轻笑:“这里不适合温存,徐大人答应的事,切莫忘了。” 李师师早就烦了纳兰雪,拉着徐骄出了大牢。刚出门口,徐骄双腿一软,整个人跪了下来,身上的伤远比想象的严重。 第154章 直面本心 第154章 直面本心 莫雨离开天极阁回到南衙,到处都是风灵卫哀嚎。问过才知道,京兆府联合卫戍十三营,以有人冒充风灵卫为由,说是查证身份,实则打击报复。 帝都捕快,玄甲军,只要看到风灵卫,没问两句话,就是一通殴打。不到一天时间,过半风灵卫有伤在身。 如今的风灵卫,除却莫雨和纳兰雪,职位最高的就是柳林泽。他是先天高手,本可以独挡一面。但遇上三猫和小山联手,竟然不占上风,肩膀中剑,小腿中刀。 莫雨这个时候才明白,自己实在是上了大当。徐骄让自己带他去天极阁,就是要把自己这个风灵卫左司支开,好让他的两个兄弟,以横对横,以无赖对无赖的报复。 她虽然是风灵卫左司,却没有领导风灵卫,处理大事的经验。立刻跑去南衙后院,还好,竹林之中,安慕海静坐听风,一副闲淡姿态,好像外面发生的一切,都不能打扰他的心情。 “公公,外面发生的事你知道吗?徐骄让他的手下,明着和风灵卫作对,他……” 话没说完,安慕海一口鲜血喷出,脸色忽地变成惨白。 莫雨顿时慌了:“您……” 安慕海看着她:“小雨,什么事都不要管。” “发生了什么事?”莫雨惊恐,安慕海重伤,这本就是一件让人恐惧的事。 安慕海摇头:“你不要问,从今天起,直到我伤好之前,都不要离开南衙。” “可小雪还在徐骄手里……” 安慕海说:“她不会有事的。也许,我们都被骗了,真正的敌人,不是你看到的,而是你信任的……” 同一时间,柱国将军独孤鸿签发军令:鉴于有贼人冒充风灵卫,着卫戍衙门彻查,请京兆府,大理寺配合。再从帝都附近,抽调玄甲军五十营入城,合计两万五千人,日夜巡守。军令发到内阁,徐元自然同意。 军部,内阁联合行文下到风灵卫:着风灵卫撤出望楼,由卫戍衙门接管。安慕海感慨,事情来的这么快。这是天极阁主长街一战引发的后遗症,二十年前的事,并没有被人遗忘。 这是大动作,自然要禀告海后,呈文西山明帝。 海后没有懿旨传出,倒是明帝传下口谕:令半月之内,彻底清剿整顿,绝不能影响帝都秋试。又着风灵卫自省自查,保证下个月秋试顺利…… 口谕下到徐府,依旧是西门无夜亲自传达。只是这一次,徐元,明中岳和独孤鸿都在。当这三个人在一起的时候,皇权都要退让半步。这是不正常的事,但这种格局,是明君离世前所定,再不正常都是正常的。 西门无夜看着三位老人,感觉恍如昨日。自己年轻的时候,那时还不是内卫阁领,但同时面对三老,竟想不起是多少年前的事。 口谕说完,独孤鸿一拍大腿:“好,既然陛下同意,那就扩编卫戍衙门,风灵卫别再想着掌控帝都。把它挤的毫无用处,顺势废除……” 明中岳看了他一眼,独孤鸿用兵如神,却不懂得人心权谋。 徐元摇头叹息:“明帝的意思,还是要保风灵卫的。让风灵卫自省自查,意思很明白,就是不让别人插手。” 独孤鸿愣住:“啊,陛下是这个意思么?” 明中岳看向西门无夜:“宁不活告诉我,二十年前的事,与天涯海有关?” 西门无夜说:“未必是天涯海,但一定与天极阁有关。当年刺杀您的那位神秘人,必是天极阁主,但另一位更可怕的却不知是谁。今日东城长街,救走天极阁主的那位高手,不是二十年前的那位。” 独孤鸿哼了一声:“二十年前,老夫差点没了命。跑到武道院质问鬼王。他不是修的什么天心诀,号称天心即我心,苍天之下,大地之上,此心即神。我问他谁想杀我,他竟只是一笑。也不知是不知道呢,还是知道不愿说。” 明中岳摇头:“鬼王就不要指望了,他若有心,二十年前那一晚,也不会发生那么多事。徐老头,你怎么看……” 徐元一笑:“既然现身,那就查吧——” 明中岳再摇头:“没那么简单,此事牵扯天极阁,也就是与天涯海有关。以内卫的实力,无法与天涯海对抗,若没有武道院帮忙,只能是白忙一场……” 西门无夜插话:“内卫也有这个顾虑,老大吩咐:事情还未明朗之前,内卫不能有任何动作。毕竟对方是大宗师,且深不可测。” 内卫虽然有五大阁领,但真正主事者,只有大阁领中行陌。 徐元说:“查,未必要动。那一夜,皇室公卿死了好几个,竟还想对我们三个老头下手,即便牵涉到天涯海,这也不是江湖仇杀,我要的是背后之人。打草惊蛇,投石问路,我要动一动,看一看有什么反应。天涯海,不过是江湖势力而已。海王纳兰真哲即便是圣人境,也不过是个人。独孤,我要你南海之滨陈兵,倒要看看,保住天涯海和保住天极阁,纳兰真哲怎么选……” 独孤鸿冷笑:“好,我也很想知道,圣人境是否真的超凡脱俗,不惧大兵雄狮。也想看看,如今这天下圣人,是否比昔日明君更能威压八方……” 西门无夜心道:三个老头凑在一起,注定是一盘无人能摆脱的天下棋局。 京兆府,风盗将手放在徐骄头顶,一丝丝寒气溢出,在他手心环绕凝聚,最后形成一根细小如针的冰刺。 百里诸侯也在一旁:“是碧海惊涛诀。不愧是天涯海绝技,只是残留在体内的寒气,就能让一个宗师境变成废物。” 徐骄惨然道:“我还没有变成废物吧?” 风盗说:“是你运气好,不是我想着回来见一下百里兄,你已经成废物了。这寒冰刺乃是天地之力凝聚,散在人体,不易察觉。却能借助你本身真气,凝聚更多天地之力,等你有所察觉时,已经晚了。” 百里诸侯说:“我也听人讲过,中了寒冰刺,即便当时拔出来,也会有残留的寒气,想要净除,还得靠自己一点一点的往外逼。” “自己往外逼?”徐骄说:“可我甚至感觉不到体内有寒气存在。” “年轻人,要自己用功。”百里诸侯说:“静养气,气养心,心养神,破入宗师境,虽然更重感悟,但不代表养气的功夫不重要。就像后天入先天,气足有感。宗师之后也是一样的道理,气不足则无法感应天地之力,更别说与天地之力相感应。这种感应谓之神,到了这一步,你才有更进一步,成为大宗师的可能。” 风盗也说:“江湖代代人才,能破入宗师境的,无一不是心志坚毅,才智双全之辈。但沧桑无数岁月,不知多少人被困在宗师境,终其一生,都无法成为大宗师。首先一个‘静’字便难做到,其次是‘悟’,没有静便没有悟。只是人生在世,睁眼闭眼,不是烦忧,便是欢悦,能做到平淡无闻的没有几人。所以,帝都事了,你便随我回修罗山。回头崖上坐三年,管你心绪何等杂乱,也能静下来。” 百里诸侯说:“静是其次,感悟为要,想象一下你后天破先天,那一刻的感觉,那便是明悟。让你明悟自己,明悟自身与这天地万物的不同……” 徐骄心想:糟了,我自己怎么成先天的,自己都不知道,怎么明悟…… 风盗和百里诸侯说的都对,两人皆是大宗师,各自经验不同而已。 李师师还在房外等着,等的心急,一趟趟的来回走动,脚步声自然瞒不过三人。 徐骄喊:“我没事了,别担心……” 百里诸侯摇头:“此子若要成为大宗师,怕是难……” 徐骄无语:“为什么,难道觉得我笨。” 百里诸葛说:“人之欲望,情色第一,欢喜忧愁,多源于此。只要沾上这两个字,三十岁前,很难静的下来。” 徐骄笑道:“两位说的,好像自己看透了一样。” 风盗说:“不是看透。我二十岁前,没有见过女人。” 百里诸侯点头:“我亦如此!” 徐骄心想:我靠,违逆人性,还能学业有成,这他妈有毛病。 风盗拍了拍徐骄肩膀:“好好养伤吧,切记……”想了想,年轻人,劝他不要近女色。若是像自己那样,没见过女人也就罢了。可李大美女就在门外,现在一番劝导,人家回头关上门该干什么干什么,这种事情,自己见过的还少么。 又问百里诸侯:“百里兄,风灵卫为何要对你动手?” 百里诸葛哼了一声:“二十年前,王子干谋逆案,花卿母子莫名消失,你还记得这件事吧。” 风盗当然记得。 “当时有人看到我抱了个孩子离开帝都,风灵卫认为那是花卿的孩子,王子干的血脉。” “风灵卫这么有兴趣,是明帝的意思吧。王子干的血脉,花卿的儿子,百里兄是送去寒山清池了?” 百里诸侯没有回答,看样子不是不愿,而是徐骄在,不方便。他说:“过去这么多年,你现身帝都,该知道是多么危险。如果不放心,就该阻止这件事。过去二十年了,该放下的要放下……” 风盗深吸一口气:“山主也这样劝我,只是这已成了我的心魔。” “那她来帝都做什么,报仇吗?” “不,救花卿!” 百里诸侯身子一晃。 风盗叹声道:“百里兄,你又何尝没有心魔呢。我带你去见一个人……”一把拉住百里诸侯,只听吱呀一声,房门大开,两人已经消失。门口站着李师师,正在想刚才从自己面前一晃而过黑影,究竟是什么东西…… 徐骄伸开手臂,一副可怜样。李师师走进来,问:“那两个人呢?” “他们都很识趣,自然不想打扰我们。” 李师师白他一眼:“我看你的伤已经没事了,刚才吓死我了。是谁伤的你,我早觉得留在帝都没有好事,你不听,我哥也不听。这里,就没有好人。” 徐骄问:“怎么,世子也遇到了麻烦?” “不知道是什么麻烦,那个残废明居正,做了大理寺少卿,竟然把三江会所围了起来,把那些学子挨个问了一天的话,又和我哥谈了一天,也不知谈什么……” 徐骄心里明白,明居正已经开始行动,准备用三江秋试的由头,再次对风灵卫发动攻击。恐怕他还不知道,眼下有更好的借口。天极阁主竟是二十年前,刺杀明中岳的刺客,这个由头,那是可以血雨腥风的…… “想什么呢?”李师师见他出神,便没好气的问。 徐骄回过神来:“想你!” 李师师抿嘴:“你伤的不是脑子吧,谎话也说的没水平了。我就在你面前,还用想……” “面对面还想,这才是真的想。”徐骄握住她的手,很正经地说:“这次,真的是经历生死,方明己心。我并不觉得,活着有多好,能活着再看你一眼,才是真的好。” 李师师白眼,完全不信这一番鬼话,可心里还是高兴。脸上随即现出厌烦,她说:“那个王子淇真是烦人,每天都来找我,我是受不了了。我们回三江源吧,再也不来帝都……” 徐骄愣住:“现在?” “你不愿?” 刚才还甜言蜜语,现在就拒绝,很不合适。 你不得不承认,女人对时机的把握,远远超过男人,总是在你最不想拒绝的时候提出要求。 徐骄说:“现在不是时候。”他也想离开,可还没有得到羽蛇胆,而且这个时候离开,夭夭非活吃了他不可。 李师师眯着眼睛,那眼神,就像他早泄一样。 徐骄在她耳边嘀嘀咕咕,李师师听的眼睛放光:“真的?” “当然!”徐骄说:“我已布好了局,你也不想自己的小姑子英年早逝吧,哦不,是红颜薄命。” 李师师脸色羞红,低声道:“别胡说,我可是有亲事的人。” 徐骄贱笑:“你忘了我是干什么的了。三江王的女儿都敢掳,王子淇的老婆照抢不误。” 李师师哼道:“那好吧,我再多忍那王子淇几天。” 徐骄说:“何须忍,就住在京兆府,我看王子淇能不能真的脸面不要,巴巴的来京兆府寻你。” 李师师说:“不好吧,你这有点过分……” “你觉得不好?” 李师师忍住笑:“我早想这么过分了,作为男人,王子淇若是这也能忍,我倒真有些佩服他。” 徐骄额头抵住李师师肩膀:“那今晚就别走了……” 李师师浑身打了个哆嗦:“你真是伤到脑袋了,和以前像两个人一样。以前,可从来不觉得你这么——贱的。” “喜不喜欢?” “不喜欢!” “别走了。” “要走,你不怀好意。”李师师说:“我哥讲过,男人都不怀好意。” “我们已经好长时间,没说过话,没在一起吃过饭,没有……” 李师师一身鸡皮疙瘩:“你真是要死,这个时候还想做坏事,不要命了。” 徐骄舔着脸:“你就是我的命!” 两个狗男女,你一言我一语,又想起之前的遗憾,好事儿总是不能成真。呼吸渐渐温热起来,两张脸越贴越近,鼻尖碰着鼻尖,嘴唇干燥—— 砰砰,夭夭敲着门框。 “两位,怎么不把门关上?” 第155章 三兄弟定计 第155章 三兄弟定计 有些人讨厌,不是因为面目可憎,品格低劣。而是总要在不合适的时候,出现在不该出现的地方。 就像此时的夭夭。 门没关,大可以悄悄把门关上,然后自己悄悄离开,踮着脚不发一点声音。 如果是徐骄,遇上这种事,他肯定这么做。 夭夭这个奇葩,就是个情商负数的,毫无温度却又精致无比的瓷娃娃。美则美矣,可利用价值,连充气娃娃都不如。 李师师有点羞涩,但心情好的不得了,笑着说:“最近很少见你和笑笑了,今晚我们可要好好聊聊天……” 夭夭说:“不回去了?” 李师师尴尬一笑:“也不知大理寺干什么,把三江会所弄得乱哄哄的。而且会所里现在都是学子,早读书晚读书,吵的我都睡不好……”忽然觉得这是个很充分的理由,就对徐骄说:“就这样跟我哥说,我都好多天被吵的睡不好觉了,搬来这里,白天还能和笑笑说说话,也有人作伴……” 徐骄会意:“放心,我让三猫去办,绝不让世子担心。” 夭夭说:“笑笑在后面,应该快到门口了。” 李师师笑一声:“那我去找她——”几乎是跳的离开房间。 夭夭看她身影消失,脸上笑意立刻不见:“中了寒冰刺,不想着疗伤,倒想着快活。徐骄,你倒真是视死如归。” “原来你都知道了。”徐骄说:“那给个解释吧。” 因为夺情蛊的原因,两人被迫心有灵犀,有些话不用说的太明白,也知道彼此心意。 “没有解释。”夭夭说:“据我所知,天雷诀被列为禁术,天遗族人,除非特例,皆不准修习。” “什么特例?” “不知道,但若修习天雷诀,必要经过祭司同意。我已传信回去,用不了多久,仇老或许能告诉我答案。” 徐骄心想:原来三江源津门渡那个开米店的老头,竟是天遗族祭司。听说天遗族只有四位祭司,应该也是个了不得的高手。 夭夭说:“他确为天遗祭司,不然哪有身份与修罗山说的上话。” 徐骄心道:妈的,又催动夺情蛊…… 夭夭身形一闪,下一刻已经掐住徐骄咽喉,冷冷说道:“我没妈妈的。下次骂我,最好别让我听见……” 徐骄立刻求饶:“别紧张,你要杀我呀?” 夭夭愣了一下,松开手:“我心情不好,想找个人出气……” “那你也不能找我呀。”徐骄说:“你不能把火气发在自己的朋友身上。” 夭夭深吸一口气:“我们不是朋友!” “但总不至于是敌人吧。”徐骄把她的手按下去,感觉夭夭确实有些紧张:“谁惹你了,或者有什么不痛快的,可以和我说……” 夭夭冷哼一声:“还是养好你的伤吧,寒冰刺极难清除,大事在即,我不想用到你的时候,你却是个废物。没有用的人,就和没有用的狗一样……” 徐骄无语,但心里不敢多想。夺情蛊,不仅厉害,而且恐怖。 夜色阑珊的时候,徐骄觉得体内气血通顺,但确实有一种隐隐异样的感觉。体内真气充实到极致,运转如圆,纳天地之力入体。功行一周,那异样感觉便稍稍减弱。百里诸葛说的对,若要彻底清除,非得自己来不可,没有捷径可循。 仔细想想,现在的自己虽是宗师境,但和这些大宗师比起来,天差地远。虽是一个境界,却完全不是一个档次。大宗师就如此恐怖,那被称为超凡脱俗的圣人境,该是何等的恐怖呀…… 三猫和小山这时才回来,两人玩了一天,和柳林泽一场大战更是出尽风头。不但在捕快里成为领袖,十三营玄甲军也是一样佩服。没有办法,他们这个职业,强者就是老大。何况这俩小子骨子里的江湖气,喝酒尬兄弟,自然受欢迎的很。 徐骄将自己计划毫不隐瞒的讲出来,这两人,是他最信任的。 小山听了非常赞同,只要是为笑笑好的,他根本不计生死。 三猫却有疑虑:“骄哥,既然纳兰雪承诺了你,没有必要抢吧。这件事办妥,山主已经说了,积功奖赏,就会有一朵七夜昙,正好拿来交换。对方毕竟是天涯海,向江湖同道下手,我感觉有点黑吃黑的嫌疑,正是我辈大忌呀。” “你这只傻猫。”徐骄说:“这是个缺乏的诚信的年代,就连信耶稣的人也谎话连篇,欺骗世界……” “可山主没必要骗我们呀——” “你脑袋怎么长的,我说的是纳兰雪。”徐骄说:“你这几天都干什么了,脑子被门夹了……” 小山哼笑一声:“他已经忘了自己是谁,不干正事儿,大半夜还往吟翠那里跑。” 徐骄一怔:“你大半夜还跑去三江会所?” 三猫说:“我的骄哥呀,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吟翠就住在这个院里,靠门的那两间房,还有她弟弟陆吟秋。” 徐骄嗤笑:“你安排的?弟弟诶,近水楼台,不是这么个近法,那个陆吟秋本来就看不上你,你这样搞,很像逼良为娼。” “不是我,是夭夭。”三猫说:“我觉得她说的对,放在眼下,才知道什么时候是机会。” 徐骄心想:这小妖精什么时候管起这种闲事了。也没在意,便说:“不管怎么样,纳兰雪这人我不信,我们不能用笑笑的命,去赌人品。既然确定月内会有羽蛇胆到帝都,我们就要主动起来——抢。若是抢不到,再想着换。” 小山点头:“保险!” 三猫总觉得黑吃黑不好。 徐骄说:“老弟,我们是强盗,是暴力行业。我们不是做生意的,硬抢才是我们的天职。” 三猫一想,也对。如果不抢一下,岂不是对不起列祖列宗。 徐骄说:“所以现在就要准备,第一,确定羽蛇胆运送到帝都路线,时间。” 小山说:“天涯海北上,海路最是便捷,必从津门而来。至于时间,可请司马三娘帮忙,谍门消息最是灵通。” 徐骄摇头:“不能,这件事不能泄露……” 三猫说:“司马三娘信得过。” “她信得过,不代表谍门的人都信得过。”徐骄说:“这件事一点不能漏出去。而且,也没必要通过谍门。兄弟,别忘了我们现在的身份,公门修行,兼着京兆府和卫戍衙门,帝都左近,我们应该都能说得上话。” 三猫一拍胸膛:“明白,骄哥,这事儿我来做,放心好了。” 徐骄点头,这事儿也只能三猫来做,小山太不善交际,而且也不会说谎。 “至于小山,好好查一下,风灵卫是否还有暗中耳目,或者帝都隐在暗处的天涯海高手。早早除掉,真到动手那一天,也会少些麻烦。” 小山点头。这件事他做最适合,因为够细心。 徐骄忽然又想到一件事,问:“风盗呢?” 小山摇头。 三猫说:“多半在可园,司马三娘年纪是大了些,但看上去也不过三十来岁,风韵犹存……” “你去可园,该风盗出手了……” 又对小山说:“你去天极阁,把这人找来,就说我要见他……” 纳兰征多少有些奇怪,白天才说的:最好不要去京兆府。怎么到了天黑,徐骄却要约他相见呢?但如此着急,想必是有要事,也许是纳兰雪的事。 小山一路都不说话。 纳兰征说:“小兄弟,这么晚了,你家大人有事,为什么不亲找我,倒要我这个老人家冒着夜寒去见他呢?” 小山说:“他不方便,受了伤。” 纳兰征心中一动,该不会长街那场大战,徐骄也在其中吧。应该不会,那种声势,只有大宗师才有那个本事。 又问:“我与他分别之时,还好好的,怎么受的伤。” 小山说:“碧海惊涛诀,寒冰刺!” “什么?”纳兰征止住脚步,一脸不敢相信的神色。在这帝都之中,会碧海惊涛诀的应该只有三人,他一个,纳兰雪一个,还有一个就是阁主。 “前辈已经猜到是谁了吧?”小山抱着剑,脚步不停。 纳兰征笑了一声:“我看你步伐虚浮,但走起路来却身形稳健,气息内敛,是将入先天之象。” 小山不说话。 “你不是寻常公人,想必和徐骄一样,都是修罗山的吧。” 小山依旧不说话,但也不否认。 “你用剑。”纳兰征又说:“修罗山用剑的人很少。世人多以为,盗匪之徒,性猛豪爽,故而更喜欢用刀。可我却知道,修罗山刀法甚多,却只有一套剑法,乃是剑之极致,名曰剑心通明。无招无式,以心御剑,几近于道。你修的可是剑心通明?” 这一次,小山点了一下头。 纳兰征又说:“你这个年纪,你这个修为,按照修罗山惯例,确实到了下山历练的时候。但选择帝都,有些不明智呀。” “因为帝都有天极阁。”小山说。 纳兰征问:“就这么简单?” 小山答:“天极阁有羽蛇胆。” 纳兰征顿时明白了,他和徐骄一样都是冲着羽蛇胆来的,为了那个叫徐笑的女孩。 对于徐骄,再无怀疑。因为眼前这年轻人,一看就是个不会说谎的傻孩子。纳兰征活了这么久,自信这点眼力还是有的。 转过街角,就能看到京兆府大门。 徐骄正在街角处等着。 “大哥,人来了。”小山说了一句,然后脚步不停的走向京兆府。 徐骄说:“这孩子,前辈也不叫一声,没礼貌。”回头对纳兰征说:“前辈不要在意,我这兄弟,脑袋有问题,也不怎么会说话。” 纳兰征摇手:“无妨!” 徐骄说:“本来我该去见您的,不过我这一身的伤……” “你真的中了寒冰刺?” 徐骄点头:“还好宁不活及时出现,把寒冰刺吸了出来,这才保住一命。不过残留在体内的寒气,至今还未散尽,所以只能请前辈亲来。” 纳兰征眉头皱着:“是阁主动的手?” 徐骄摇头。 纳兰征反而疑惑,除了阁主,他实在想不到别的人,除非天涯海又有人来。否则,这帝都城中,怎会有人用碧海惊涛诀呢? 只听徐骄沉声说:“不是阁主,是个女人。”他故意如此说,不过是让纳兰征少些戒备,显得自己不但诚实,还有点蠢。 纳兰征却心想:真的是她。用上了寒冰刺,这是要杀人取命,她竟真的毫无顾虑…… 徐骄把纳兰雪给他的海螺玉坠拿出来:“纳兰雪让我给你的……” 纳兰征愣了一下,神色有些沉重,似有不忍,似有悲伤,似有愤怒。过了好半晌才说:“告诉她,我明白了。” 徐骄猜不出他明白了什么,但能确定,这东西一拿出来,纳兰征只会更加信任自己。于是说:“纳兰雪承诺,羽蛇胆归我……” “好!”纳兰征很干脆。 徐骄又说:“其实如此夜深人静,京兆府四周也没有什么眼睛。前辈完全可以溜入京兆府,有什么事和纳兰雪当面说,我都不知道她在担心什么?” 纳兰征沉吟着,想一想也是这个道理。正准备潜入京兆府,忽然感觉一阵狂风…… 那不是狂风,那是骤然涌动的天地之力。 纳兰征活了这么久,怎会感觉不出来。 京兆府门口挂着的灯笼,没有一丝晃动,无人的街道,不起一点尘埃。 这是大宗师在聚力。 徐骄冷声呼喝:“大宗师?呵,白天没能杀了我,晚上又来。我等你好久了——”飞身而起,直冲夜空…… 夜空寒星数点,清冷无边,忽然一个硕大的黑影浮现,就像一只大蝙蝠…… 纳兰征心中一震:御风而立,只有大宗师才有这个本事。 只见那黑影晃了一下,徐骄一声惨呼被反震回来。纳兰征身形一动,上前接住徐骄。徐骄呼呼喘气,看样子没有受伤,只是被震了回来而已。 纳兰征心道:这大宗师不是来杀徐骄的,不然现在他已经是具尸体了。他想到了纳兰雪,如果京兆府还有一个人值得大宗师出手,那应该就是纳兰雪。 人就是这样,当心中有了敌人,即便是温柔的拥抱,看起来也像黑手。 大牢里的纳兰雪,虽被体内剑气压制了功力,可她是先天上境,心感仍在。这么强烈的杀意,怎会感觉不到。单单只是那莫名的压力,就让她难以直起身子。 纳兰雪心里明白,这杀意是冲她来的,而且是个大宗师。嘴角抿起一丝冷笑,还好她已把海螺玉坠给了徐骄,那是她的信物,有玉坠在手,她是死是活,也不那么重要…… 夜空中,那只蝙蝠似的黑影,仿佛扇动一下翅膀,一颗寒星似从天际坠落…… 徐骄突然大喝:“糟糕,他要杀的是纳兰雪……” 纳兰征飞身冲上,但大宗师一击,世上没有多少人能抗的住…… 轰的一声,女监大牢坍塌,如山一般的压力落在纳兰雪身上。她整个人趴在地上,感觉五脏六腑要被挤出来似的…… 纳兰征恰好看到这一幕,狂喝一声,飞身冲下就要去救纳兰雪。一股巨力凭空出现,就像一朵巨浪拍在他身上。气息一滞,眼前一花,整个人被击飞出去老远…… 大宗师,绝顶高手,真不是他和徐骄这样修为的人能够阻挡的。 眼看着纳兰雪就要一命呜呼。忽然之间,京兆府一片黑暗,诡异的一幕出现。所有灯笼的光,像被抽出一样飞了出来,刹那间聚成一颗火球,冲向夜空…… 一阵轰隆雷鸣之声,天地之力像炸开一般。 这一下气势惊人,剧烈的波动像海浪涌向四周。 徐骄和纳兰征虽然在京兆府外,却也被这股波动吹得身子后退,无法上前…… 夜,突然安静下来,好像刚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纳兰征知道,那位大宗师被击退,很显然的。这京兆府里,也有一位大宗师。 第156章 敌我之势 第156章 敌我之势 徐骄长出一口气,忽然意识到:“纳兰雪!” 身形一晃进了京兆府。 大牢里,纳兰雪有气无力的趴在地上,像个被蹂躏无数次的可怜女人,只有眼神依旧坚毅无比。 徐骄赶紧扶她起来,急切问道:“没事吧?” 纳兰雪眼珠动了一下,示意自己还没有死,只是方才大宗师一击,虽没要了她命,却让她伤上加伤,体内真气全被震散,本来被压制的剑气乱窜开来,不但不能动,连话也说不出来。 徐骄伸手抵住她后心,纯正的真气缓缓输入她体内,才让她好受一点。 纳兰征紧随而至,看了纳兰雪一眼,便知她只是受了重伤,性命无碍。庆幸这京兆府里有大宗师坐镇,不然后果不堪想。取出一颗丹药塞进纳兰雪嘴里,然后说:“你的意思我明白。”拿出海螺玉坠一晃:“这一次,我再不说什么。” 纳兰雪微微点头,眼中泛起感激的光,想说些什么,却苦于无法开口。 纳兰征又说:“待在京兆府,这里起码能保你一条命。你得活着,不然我怎么跟你父亲交待。”又看徐骄一眼。 徐骄说:“老前辈放心,只要不出京兆府,我保证她这口气断不了。这次是大意,我以为白天想要杀我的人不会死心,却没想到,他不只想杀我,还想杀纳兰雪……” 纳兰征冷哼一声,身形一闪,离开京兆府…… 徐骄见他离开,再输入一点真气给纳兰雪,突然咳了几声,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不行,我之前中了寒冰刺,虽然拔出,但还残留寒意,眼下又泛起来。啊,难受——” 纳兰雪眨一下眼睛,表示理解。 徐骄装的没有力气的样子,抱起纳兰雪:“这大牢不能住了,偏院才最安全。虽然不能给你疗伤,但好歹住的舒服些。而且薛宜生也住在偏院,多少是个照应……” 纳兰雪点头,她此刻一点力气也没有,点这一下头,都费了好大气力。 偏院之中,幸好还有一间空房。纳兰雪娇躯横陈,伤上加伤之后,有一股被摧残,惹人怜爱的美。但徐骄一点瞎想都没有,眼睛里看她是个女人,但心里认定是哥们。这一点和夭夭不同,他对夭夭偶尔还是有遐想的。虽然说她是人妖,可人家却是货真价实的女人,只不过是性冷淡而已。 安顿好纳兰雪,徐骄退出房间。眼神一下变得凌厉,房顶上,风盗正冷冷看着他。 徐骄飞身上去。 风盗说:“演的像么?” 徐骄竖起大指头。 “你这样做有什么意义?”风盗说:“骗人,尤其是女人,是件很下作的事。” 徐骄说:“我有什么办法,这不是为了完成你和夭夭的吩咐。天涯海很快就会有内讧,到时候对付风灵卫,不就更容易。你们那个想法,让卫戍衙门和风灵卫对冲,我对冲过了,可人家也有聪明人,知道退一步海阔天空。我若再疯牛似的撞过去,怕会弄巧成拙,伤了自己。” “也是。”风盗说:“只不过,独孤鸿又调五十营玄甲军入帝都。你得知道,即便是大宗师,面对千军万马,只能退,不能战。大宗师也是人,有血有肉,不是神。” 徐骄沉吟道:“这也是个问题,但相对风灵卫好处理的多。莫要忘了,我还有个好二叔,卫戍提督。” 风盗点头:“你心里有底就好。风灵卫六大司快回来了,我只能解决那四位宗师,至于那两位大宗师,没有把握。” “连你都没有把握?” 风盗斜他一眼:“你以为天涯海出来的大宗师是好对付的吗?若是单打独斗,我也不惧。但他们两人一起回帝都,一对二,我还没有自大到那种程度。” 徐骄想了想,说:“夭夭不愿交底,我无话可说。身上有夺情蛊,我也不敢说。但我们是一伙的,你就不能交个底。” 风盗沉吟道:“你想知道什么?” “比如你们要干的大事是什么?” 风盗摇头:“这不能告诉你,不是不信你,是不想吓到你。” 徐骄心道:我靠,你这还不算吓人。又问:“那双方实力如何?” 风盗说:“宗师以下,我不在乎。所谓人多势众,帝都之中两股最大的势力,依旧是卫戍衙门和风灵卫,只要他们能受到牵制,便是最大助力,你就是大功一件。事成之后,你想要的都能得到,换取羽蛇胆的七夜昙,束缚你自由的夺情蛊,这些都不是问题。” 理智告诉徐骄,应该相信。可情感上,他总是有些怀疑。也许不是不信风盗,而是怀疑自己是否能活到那个时候。 徐骄又问:“宗师以下你不在乎,意思是,最大的阻碍反而是大宗师了。” 风盗说:“据我猜测,对方至少有五位大宗师。安慕海,天极阁主,风灵卫南司莫庸,北司莫足道。那位救走天极阁住的神秘高手,或许还有一位更神秘,更可怕,修为不弱应天理的。” 徐骄吓得一个激灵:“这么说就有六位大宗师?这实力,抛开鬼王,都能上武道院耍着玩儿了。那我们这边呢?” “有我,杀南天,百里诸侯,还有一个仇老。” “就你们四个。” 风盗想了想,点头。四个大宗师已经不少了,放眼天下,足以横扫一方。 徐骄说:“还有一个呢?”指了指脚下,他说的是京兆府里,那位隐藏的高手。他已经有了怀疑人选,就是看着毫不起眼的京兆尹温有良。 风盗摇头:“虽是朋友,但他不想,也不愿再掺和江湖事。” 徐骄无语,心想这是玩命的勾当,不能冒险的。摇头叹息说:“难道不能让山主派几个高手过来,修罗山上该不会只有你一个大宗师吧。” 风盗脸色一沉:“你不了解修罗山,做好自己的事就好了。山主的想法,不要去猜,有些事,你不知道,我也一样不知道。但我相信山主,他一定有自己的安排……” 这算什么回答。徐骄心想:要干大事,做老大的不露面,万一被卖了呢?想到这里,忍不住“嗯”了一声,这一次是真的体内寒气泛动,感觉心口一痛,像被针扎了一样。 风盗看了他一眼:“功行周天,以天地之力洗体,才能彻底清除体内残留的寒意。” 徐骄说:“这什么寒冰刺真是厉害。” “那当然。世间功法,都是以真气凝聚天地之力为用。碧海惊涛诀却是相反,乃是以天地之力凝聚真气,凝气为水,凝水为冰,修到至极时,气势如大海狂涛,风刀冰剑,能在一瞬间,将活人血肉尽除,剔成一副白骨……” 徐骄打了个寒颤,庆幸那天极阁主还未练到极致。 “这个好。他妈的如果练的是小李飞刀,还不他妈天下第一,连打铁都省了,真他妈环保……” 风盗一笑:“你那什么白骨爪力,阴寒至极,等你修为足够,也可以做到。” 徐骄愣了一下,没能明白。 风盗说:“宗师之境,最大的变化就是可以感受天地之力。既然称之为‘力’,因它本身就是一种力量,一种不属于你,却可以让你借用的力量。山主有一式‘天地借力’,鬼王曾言,自己也没有信心能完全接下这招。” 风盗伸手一抓,脚下一块瓦片浮起。 “这是我真气外放,虚空生力,先天之上都可以做到。”风盗轻轻一拨,瓦片像打水漂似的飘飞出去:“我此刻不用真气,纯粹是借助天地之力。就像一块石头,用力一扔,借着与水面相击,能飞出去很远。” 徐骄眼里闪着迷茫的光,有点明白,又有点糊涂。 风盗又说:“能飞出去多远,要看你能感受多远。宗师能感受到一片池塘,大宗师能感受一片湖,圣人可以感受一片海。这是修为的区别,不是境界的区别。我不是圣人境,所以说不出境界的区别。我曾问过山主,山主给了我三个字:不可说。我至今仍参不透这三字的深意。” 徐骄心道:能有什么深意,要么是不想告诉你,要么就是归纳能力不行,说不出来。 风盗伸出两根指头,凭空浮现一把剑的样子,虽是虚幻,但真实犹如实质。 “这是真气凝聚。”他随手一挥,气剑就是之前的瓦片一样,飞出去很远,直到自身完全消散在夜色中。 “寒冰刺也是一样的道理。”风盗说:“碧海惊涛诀纯属阴寒一路,能凝结出水气,更能将水气凝结成冰。试想一下,若是漫天寒冰刺,在惊涛巨浪的气势下射过来,该是多么恐怖。海王纳兰真哲就有这个本事……” 徐骄也想试一下,并成剑指,心念一动,一道无形剑气激射而出。 风盗微微摇头:“百里诸侯说的对,要体悟,要静修。本事不是等来的,是日夜勤修而来……” 徐骄心想:这世道要想混的好,不是只有本事就行的。五指微屈,白骨爪力隐现。气随心动,夹着一丝天地之力,竟渐渐的也形成了一把剑的模样。虽然不像风盗那般来的实在,却也有六七分真实…… 徐骄心头一喜,一抬头,风盗已不知踪影。这才是真正的强者,来去自如,既不被察觉,也不受拘束。 长街一战,让他好不容易提起的自信,又跌落在谷底。那感觉,就像你是个地方主官,但去开会的时候却发现,连会场倒水的服务人员,都比你级别高。 人,最大的悲哀就是对比。更大的悲哀,是忍不住去比。 别人的老婆总是好的,别人的老公好像也更有难耐。 坐在房顶,夜风吹呀吹。整个世界都安静了,徐骄一次又一次的运功,感觉体内寒气越来越少。一次又一次的,以天地之力凝聚真气。终于,他凝聚出一根羽箭的模样,这比凝聚一把剑要容易的多。将白骨爪的劲力注入,他感觉到了阴寒,那把箭似乎要结成冰…… “嘘嘘——” 突然而来的声音,好不容易凝聚出的羽箭立刻消散。 李师师站在房下,像个小偷似的,压着声音问:“你在做什么?” 徐骄一笑,凭空虚抓,一股柔和之力把李师师裹上房顶,落下时抓住她双肩,笑道:“我在想你!” 李师师鄙夷道:“恶心!” “甜言蜜语也恶心?” “是谎话恶心。” 徐骄说:“没有证据,你这话,轻了是瞎猜,重了就是污蔑。” 李师师说:“我就住在这院子里,就你那德性,想我的话,早就爬我房里来了。” “你这也太侮辱人了。”徐骄说:“别把自己脑子里的下流,套在我身上。” 李师师操起拳头轻捶他两下:“你才是最下流的,在修罗山的时候,还想用强呢。” “那是个美丽的错误,我误会你是来勾引我的。”徐骄压低声音:“现在没有别人,你说实话,那时候,你是不是本就想勾引我——诶呀——疼。” 李师师在他肩头咬了一口,脸上春情荡漾,都忘了自己怕黑。悄声道:“我想过了,等回了三江源,就上修罗山,父王就管不了我。我哥说你现在很厉害,五叔都不是你的对手,他敢来抓我,你就把他打跑。鸿姨最疼我,我一哭她就心软……” “你倒是想的周全。”徐骄说:“就不怕因为这事儿,得罪海后,得罪明帝,让三江王难做人。” 李师师说:“哥哥说的对:安稳,若需要靠一个女人的一生去换,这安稳不要也罢。” 徐骄点头,李渔此人虽是三江世子,却没有权贵那种轻贱他人的看法,而且很有个性,让人喜欢。若自己是他那样的出身,估计没有他那么看得开。 李师师又问:“你抓纳兰雪干什么,还嫌自己命长,非要得罪风灵卫,我哥说你这是自掘坟墓。” “不是抓,是请。有些事你们不懂,我和纳兰雪,不是敌人……” “是朋友?”李师师嗤道:“你怎么总是找好看的女人做朋友?” 徐骄在她耳边嘀咕两句,说完顺便伸出舌头舔一下她的耳垂,逗得李师师哼哼唧唧缩脖子。 “真的假的呀?” “嘘,绝不能说出去,笑笑也不能说。”徐骄低声道:“有机会,你可以观察一下,她看莫雨的眼神,绝对那么回事……” 李师师哼道:“你的朋友,为什么都那么奇怪,夭夭是这样,纳兰雪是这样。” “所以我才喜欢你。” “为什么?” 徐骄说:“因为只有你是个从内到外,从肉体到灵魂的完美女人——” “真不要脸,嗯……” 情到浓时,当然要热吻一下。男人与女人的故事,好像是被上帝写下的公式一样。 美好,似乎都要从亲吻开始。猫咪就很直接,即便从来没有见过面,母猫“呜”的一声趴下来,公猫“呜”的一声就去咬脖子…… 多么真诚,多么效率,多么不做作。 李师师双手勾着他的脖子,呼吸越来越重,越来越热,湿度也越来越高。 徐骄心里想:自己的伤应该没事的,不是外伤,不影响发挥。况且这是有益运动,利于身心健康…… 忽然,李师师头一歪,搭在他肩膀上,就此晕了过去。 夭夭收手,方才一指点在李师师耳后,正中安眠穴,春情正浓的小美人顿时睡死过去。 徐骄咬牙,心里想:你有毛病呀,又来…… 夭夭冷哼:“你才有毛病,大晚上的搞这种事儿。” 徐骄心道:大晚上,打扰人家这种事儿,你很不道德呀姐姐…… 他哪里知道,因为夺情蛊的关系,当他浴火焚身的时候,夭夭也不好受。 毕竟欲望这东西,是个正常人,即便心里不想,身子也受不了。 夭夭也是一样。她能做到静心,但身体的感觉骗不了人。 第157章 永不为奴 第157章 永不为奴 徐骄不想说话,也无话可说。 任何男人,遇上这种事,再怎么有格局,也要吐血。 男人这一辈子,多难呀,不舍得吃,不舍得喝。拼命的活下去,不就是为了那短暂的快感嘛。 幸亏他是个人,若是头公牛,此刻就一脑袋顶过去,把夭夭那本就不伟大的胸怀,彻底干塌。 夭夭看了一下自己的胸部,怀疑徐骄是否有那个能力。 “事情比我原本想象的难。”夭夭说:“没有想到,凭空冒出这么多大宗师来。一个安慕海就够可怕了,如今又出了个天极阁主,神秘高手,再加上南北双司,我越来越没有把握……” 徐骄不说话,只是抱紧昏睡过去的李师师,真气运转,免得夜风徐徐把她吹病。同时功行周天,吸纳天地之力,洗去体内残留的寒意。 夭夭又说:“我在想,是不是我错了。我出寒山清池的时候,大祭司劝我,但我没有听。一来这件事情我想很久了,当年母亲来帝都,究竟是被谁所伤,最终身亡?花卿没有死,又在哪里,为何这么多年,没有她的消息……” 徐骄依旧沉默。 夭夭有点不满:“你为什么不说话?” 徐骄说:“我们之间,还不需要开口?我心里想什么,你难道不知道?” “我没有那么无聊,时刻催动夺情蛊。”夭夭说:“可你也不要那么无聊,总想着跟李师师亲热。如果想,请离得远一些,或我不在的时候。夺情蛊能感受到你的心,也能感受到你的欲望,那种感觉并不好。” 徐骄愣了一下,心道:这么奇怪的?难道浴我火难耐,她也浴火难耐? 看着怀中沉睡的李师师,突然柔情起来,低头在她脸颊一吻。说:“情到深处,难以自持,这不能怪我。男女之欲,天雷地火,这种大自然的力量谁能抵挡。” “那就把她送走。”夭夭说。 “不行。” “为什么?” 徐骄无语:“说了你也不懂。” 夭夭冷哼:“如果非让你这么做呢?” 徐骄也来了倔脾气:“夭夭,我是个人,此生立誓:永不为奴!” 夭夭哼了一声,催动夺情蛊。 徐骄脑海立刻泛起一个念头:明天就把李师师送走。 混乱的思绪在心底起伏:是的,自己要干大事,她在这里也许会有危险。是的,她应该离开,离开京兆府,离开帝都…… 这思绪让他体内真气忽然混乱,残留的寒意忽然像脱缰的野马奔上心头,全身一个激灵,人立刻冷静下来。 他很清楚,刚才那些想法,绝不是自己本意。但它们都很合理,合理的无法否认,不能拒绝。 这难道都是因为夺情蛊? 他惊恐的看着夭夭。 夭夭冷冷的说:“我只是想让你知道,如果我愿意,你会乖的像个宝宝。” 徐骄无语:“你什么时候才会放了我。” 夭夭嘴角抿起一抹笑容,看起来好残忍。就像个卑鄙的女人,笃定了用一张床,就能控制你的人生。 夭夭没有回答,闭上眼睛,那样子,冷淡的像个冰雕。 徐骄长叹一声,忽然发现,自己一直以来,都忘了夭夭的威胁。或许是因为她的美丽,让自己疏忽了这一点。大自然中,越是漂亮的东西,越是剧毒。女人,应该也不例外。 徐骄不再乱想,或者说不敢乱想。直到现在为止,夭夭什么时候催动夺情蛊,他感觉不出来。要怎么办呀,夺情蛊下,自己连一条狗都不如。至少一条狗可以决定,是否离家出走,抛弃主人…… 一点清晨的光照亮大地,这一刻比更深露重时还要冷。李师师扭动一下身子,这一晚被逼睡得十分香甜。 睁眼就看到徐骄,一脸迷茫,回想昨晚的事:怎么会突然睡着呢? 徐骄说:“你太累了宝贝儿。” “是吗?” “聊着聊着,就在我怀里睡着了?” “我们是在聊天?” 徐骄低头在她唇上轻吻:“还做了这个。” 李师师正准备开口,就听到“咳咳”两声,这声音熟悉极了。 李渔站在门口,看着两人,脸色阴沉。冲李师师招一下手,徐骄抱着李师师跳下房顶。 看李渔神情,不像是开心的样子,搞得李师师感觉像是做坏事被抓到了一样。 “哥,你是来找我的?”她柔声问。 李渔呼出一口粗气:“你长大了,可以自己判断是非,对错,得失。只要你高兴,认为值得,尽管去做。我不是来找你,是来找徐兄弟的。” 李师师说:“有什么不同?” “正经事。”李渔说:“徐兄弟,我们屋里谈。” 李渔说明来意,原来是为了明居正。 这人做了大理寺少卿,三把火烧的比他还旺。带着大理寺的官兵围了三江会所,虽说不是找麻烦,但闹这么大动静,还真是有些不客气 。满朝上下,各部衙门,虽然都不怎么惧怕三江王,但也都不敢得罪三江王。 那毕竟是三江王,当世唯二的异姓王。和皇室亲王不同,和渤海王不同。独占三江源,紧邻修罗山,无论是庙堂还是江湖,都最好远离这个地方。明中岳几十年的一统大梦,都没想过用逼的方式,像对付渤海王那样对付李通。 “本来没什么事,但闹的动静大了,就会有人猜测。”李渔说:“相信,很快就会风言风语。” 徐骄知道,这正是明居正想要的。于是说:“世子,你难道就不想给三江学子讨个公道。二十年开科取士,他们想了各种办法,不让三江学子如愿。今次,若不是我也在船上,恐怕这一次又要梦空。” 李渔说:“没有意义的事,我从来不做。” “讨个公道,怎能说没有意义呢?” 李渔笑说:“给谁公道,谁给公道?盗窃者鞭笞,杀人者偿命。若违法者是王侯公卿,讨公道的过程,远比公道本身要付出更多代价,而且未必如愿。开科取士二十年,这是明中岳的高招,一方面打击士族世家,一方面将朝廷之德散于天下。世上千千万万人,可真的去思考要怎么活的人却很少。大多数狗苟蝇营,劳劳碌碌,忧虑的只是怎么活下去。明中岳是用科考的方法,让剩下的人不去想那么多。” “牢笼志士!”徐骄说。 李渔佩服道:“徐兄弟说的精辟。” 徐骄心想:这李渔不愧世家出身,就这一番想法,已经很超越时代。而他明白这其中的道理并不奇怪,因为书上都有写,电视都有演。 李渔又说:“徐兄弟既然看的通透,那可知为何开科以来,三江学子,屡屡不顺?” 徐骄说:“怕你们在朝中有人呗?” “这是其一,或许是最不被在意的。”李渔说:“依我猜想,主要是三江源的人不可靠吧。” 徐骄摇头,没明白是什么意思。 李渔说:“三江源地处西陲,南邻修罗山,北靠绵延数千里的巍峨山脉,西去则是雪原。整个三江源,其实就是一个大山谷。百余年前,明君一统天下之战,打到三江源时,这里就是个人口稀少的谷地。” 徐骄说:“可我觉得,天临城,津门渡都是大城,村镇相连,并不算人烟稀少。” 李渔说:“大战之后,李家先祖求取三江源为封地。明君一道圣旨,天遗族人,或修罗山之人,若有归顺,就近安置在三江源。虽然过去了百余年,可谁敢保证,他们都是厌倦了江湖仇杀,想安稳过日的普通人。亦或,只是布下的暗棋,静等风云涌动。要知道,天遗族,本就擅长拨弄天下。而修罗山,更是唯一有能力撼动大地的江湖势力。” 徐骄皱眉,这说的未免有点远了。 李渔又说:“也许,他们怕的不是三江源李家,而是天遗族或修罗山。” “世子,你这推测似乎……” “有些牵强是吗?”李渔说:“还有一件事,估计你也不知道。三江源的人口,大致可分为四类。随我李氏先祖移居过去的,修罗山归顺的,天遗族归顺的,还有便是贱籍。” “我知道,就是仙娘那样。”徐骄说。 李渔摇头:“不止,前三者能有多少人口。我祖父袭爵之后,深感三江源人烟稀少,便承诺:天下贱籍,归于三江源者,五十年之后去籍。而此类人,则占了三江源人口七成还要多。也就是说,你在三江源每看到十个人,其中七个要么是贱籍,要么曾经是贱籍。” “世子,我还是没听明白,这与三江学子科举取士有什么关系。” “很简单,是他们不信任三江源的人。在三江源,至少有七成的人,曾经是这个朝廷的敌人,或许现在,心中依旧有恨。” “这有点远了吧。”徐骄说:“你也讲了,那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事了。” “否则,我实在想不出原因。”李渔说:“但关键也不在于此,而在于谁不信任你?二十年前,明中岳定下科举取士之策。二十年前风灵卫成立,而这一次你随船一路,想必也已经看出来,一切意外,都是风灵卫作祟。你刚才说公道,谁来给公道,是明帝,海后。无论是谁,这个公道的代价,可能大的让人后悔。” 徐骄明白:“难怪当时羽千鸿明明在场,却放了莫雨。是不想计较这件事,最后闹的不好收场。” “可现在明居正却抓住这件事不放,也不知是新官上任的摆谱儿,还是另有深意。可我总觉得看不透他。” 徐骄心道:这还用说,这本就是定好的策略。我们分头行事,双管齐下,创造和风灵卫甚至海后谈判的筹码。只是明居正还不知道,他已经用不上这个筹码了。 只听李渔又说:“我今天来的用意,是想请徐兄弟出面,将这件事从大理寺转到京兆府,然后就此了结。” 徐骄哦了一声:“世子去找大理寺卿常奉安,似乎更方便些,他是明居正的顶头上司……” 李渔一笑:“徐兄弟不会忘了吧,明居正身份非凡,是明中岳的孙子,常奉安怎敢以官威相压。” 徐骄终于明白,李渔想让他找徐元。 有些事,你知,我知,他知,大家都知,但就是不能拿到明面上说。 这就像粪桶,谁都知道臭,可你不能搅动,那样就臭不可闻,难以忍耐。所以这世上谁都不喜欢的人,被叫做搅屎棍。 眼下,明居正就是这个搅屎棍。不过,他这样做正合心意,总要有一个人闹腾,让风灵卫缓不出手来,他自己才能轻松些,专心策划一场万无一失的抢劫。 哎呀,强盗做了官,本就有点刺激。做了官又干强盗,莫名的有那么一点快感。 心里这样想,嘴上却说:“世子放心,我一定去找明居正。” 李渔说:“有劳。还有一件事,我要把百济慧玉的尸体带走,既然案件明了,真凶伏法,也该让她入土为安了。公主怜托我来此,三日后为其下葬。” 徐骄压低声音问:“世子以为那是真凶?” 李渔笑道:“既然有人想让这件事了结,我们又何必横生枝节。世上很多事,只需要结束,不需要真相。” 聪明人。徐骄心道:李渔的聪明,和他这人的个性完全矛盾。他个性里有种不屈,但脑子里,也一样是权谋。或许,这就是世家子弟吧,即便不读书,不出门,也比大多数人更懂得这个世道。 送走李渔,冯大宝来找他,说是温有良有请。 徐骄想:莫非是让自己放了纳兰雪。 这个温大人,是自己直属上司,京兆府尹,就是有点怕事。不过,在那位隐藏在京兆府的大宗师帮助下,自己几次感悟提升,都能莫名其妙的感应到他,绝不是偶然。 出了偏院,入了京兆府后堂,温有良正一脑袋官司似的等着他。 “温大人……” “哎呀,徐老弟……” 徐骄觉得彼此都很假,他讨厌这样。 “大人找我来,可是有事吩咐。”徐骄问。 温有良苦恼道:“老弟,徐阁老吩咐,让京兆府查一个案子。你是司法参军,自然要找你商量。” “老头吩咐的案子?”徐骄说:“那应该是大案,可最近帝都没有什么大案呀。” “不是最近,是二十年前。”温有良说。 “二十年前的案子?大人,都过了追诉期了,查个毛线。”徐骄说:“如果当时查不出来,过了二十年,那就更查不出来。” “不是查不查的出问题,是怎么查的问题。”温有良感叹:“二十年前,我还不是京兆伊,某个夜晚,真是腥风血雨。上将军威灵公,当今明帝兄长怡王,皇叔胜王,吏部葛老大人,及其它品级官员,共二十三人遭戮。至今不知凶手为何人……” 徐骄大惊:“这么大的事,怎么没听人说过?” “正因为事情太大,传扬出去,怕人言是非。所以当时阁老下令,以突染重疾为由,将这件事遮掩过去。前任京兆尹暗中彻查此案,多年无果而被撤职,我才莫名其妙的接了这个位置。” 徐骄疑惑,徐元老头做事,绝不会心血来潮,他这一步棋必有深意。 温有良说:“现在旧案重查,又落在京兆府身上。当年内卫都查不出个所以然,指望府里的捕快?他们抓个流氓,捕个盗寇,管个打架,那还将就。命案,就随便应付了。何况是这样的大案,老弟呀,你说徐阁老是什么意思……” 徐骄心里明白,于是说:“大人对我这么照顾,我一定不会让大人为难。何况我们本就是一路……” 温有良脸色忽变:“老弟,你我不同的,你是世家出身,我无根无基……” “大人何必如此,有些事,你我心里清楚。满朝诸公,帝都众人,只你我是同道。” 温有良脸色一沉:“同道未必同谋。老弟,看清脚下路,当心身边人。” 第158章 二十年前 第158章 二十年前 温有良没有承认,也不必承认,有些事心照不宣即可。只是他最后说的话,让徐骄顿时汗毛直立。 看清脚下路,当心身边人。 这是劝勉还是警告? 徐骄心里忽然沉重起来。 是呀。 脚下,是自己要走的路么?对撞风灵卫,与天涯海为敌,这不是他的选择。这是被夭夭逼的,不是他想要的。他只是想得到羽蛇胆而已,完全没必要做的这么绝。 还有风盗,他没有逼迫自己,可他让自己配合夭夭,供其差遣。他是修罗山的人,和自己是一伙的,且也知道自己中了夺情蛊。难道不应该杀了夭夭,解救兄弟…… 唉,杀了夭夭似乎有些过分。 爱情诚可贵,美女价更高,若为自由故,不得不捅刀。 也许,该找风盗谈谈了。山主不能为了得到什么天都玉录,就不顾自己死活吧…… 忽然一个激灵。 当心身边人! 徐骄忽然想起来,自己本可以不来帝都的。是山主的命令,而且告诉他:到了帝都,自会有人来找。但来找的人,如果是风盗,山主当时大可以说的明白些。 徐骄脑海里突然冒出一个恐怖的想法:风盗来帝都所作所为,或许不是山主的意思…… 这个想法,差点激出一身冷汗。一抬头,已经到了徐府。 守门的下人大喊:“孙少爷回来了……” 徐骄问:“老头在么?” “在的在的,孙少爷请——” 徐骄很不喜欢这个称呼,但这种被人尊重的感觉,确实蛮好的。 老地方,池塘,凉亭。徐元像是相中了这个地方,也许是人到了他这个年纪,便都有不可理解的毛病。 “你来了。”徐元说:“连笑笑都经常回来,反倒是你,无事绝不登门。” “笑笑经常回来?”徐骄皱眉。 “她早早没了母亲,但还有一个二婶。小姑娘,比男人更需要家的感觉。” 徐骄心想:她能看开就好。又说:“老头,我来是公事。” “我知道。” “那你也知道我想说什么?” “当然。” 徐骄感慨道:“老头,人老了,要少动脑筋,对身体好。而且人老了,脑袋很可能没有年轻时候那么灵光。” 徐元笑道:“人老奸,马老滑,兔子老了鹰难拿。像我这样的老人家,看透世事,看透人心。眼前方寸地,便是天下棋局。” 徐骄无语,这老头自大的可以。又说:“你这是何意,二十年前的旧案,下令京兆府重查。我是京兆府司法参军,那不就是让我查。你知不知道,我很忙的。” 徐元让他坐下:“我当然知道,你忙着对付风灵卫,忙着对付天涯海。你什么目的,我也不问。可你是否知道,你真正要对付的,其实是海后。你如今身兼两职,朝廷命官。又有卫戍衙门撑腰,玄甲军做盾,在这帝都之中,再强悍的江湖势力,也要畏惧你三分。可若是海后出手,皇权之下,你也还是个不起眼的小人物。” “我知道,但我不怕。” “你说的是明居正吧,他一举一动,想揭开三江学子科举之谜,这是冲着海后去的。” 徐骄愕然:“老头,你真是什么都知道。” 徐元微笑:“明帝有保风灵卫的心,这一招正中七寸。若明居正是个聪明人,海后非得低头不可。至于风灵卫,明帝用起来顺手,还是无法动摇根本。但二十年前的案子,若是善加利用,或许会有奇效。” “二十年前,风灵卫还没成立呢。”徐骄说:“就是要扣屎盆子,也得找个上过厕所的人吧。” 徐元说:“二十年前的事,你知道的太少了。” “不就是几个大官王公被杀嘛?”徐骄压低声音问:“老头,你说实话,事实真相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杀的都是朝官皇族,一看就是血雨腥风的权力斗争。让我查,我第一个怀疑的就是你。” 徐元哈哈大笑:“权利争斗,若还需要腥风血雨,那我徐元操劳一生,岂不白忙一场。那一晚确实死了很多人,但有三人没死。我,明中岳,独孤鸿。” 徐骄奇道:“你们在同一晚遇刺?明中岳我知道,宁不活说,二十年前,去刺杀他的人,正是天极阁主。杀了那么多人,竟然一点踪迹不留,想必当晚,动手的都是大宗师。” 徐元说:“当晚有两人出手,皆是大宗师。我也是昨日才知道,其中一个竟是天涯阁主。她被宁不活击退,事后内卫也曾查过,但当时的天涯阁主是纳兰征,他没有那个本事。那一晚,独孤鸿正好来府上议事,那神秘人好像是从夜空坠落,对我二人突下杀手。事后我想了想,这两位高手在不知觉中杀了那些人后,目标便是我们三人。天极阁主去杀明中岳,神秘人来杀我,只是恰好独孤鸿也在,倒省了麻烦。” “那事后有没有查出什么?”徐骄问。 “大宗师出手,来去不留痕迹。”徐元说:“内卫查了数年,甚至连周遭敌国都密查一遍,也是没有消息。但那晚被杀之人,要么手握大权,要么身居要职,若我们三人也于当晚死了,朝廷内外,必是极大动荡。想了想,也只有敌对之国,才有足够的利益,冒险用如此狠辣手法。明帝盛怒之下,起兵靖边。十数年征战,才使得今天再无边患。” 徐骄想了想:“这就难了,过了二十年,嫌疑人都被你们灭国了,还怎么查?” 徐元说:“这都是当年的猜测,可昨天,宁不活确认天极阁主就是那晚刺客之一,这猜测就不成立了。天极阁是天涯海产业,众所周知,寻宝,猎奇,却不杀人。何况杀的是朝廷股肱,皇室亲贵。你要知道,天涯海虽是数百年的江湖秘地,怎能与一国实力相抗。哪怕有一点败露,即便它孤悬海外。只需一纸战令,那就是灭族。” 徐骄想:是这个道理。海王纳兰真哲再怎么蠢,也不会做这样的事。何况他不蠢,一个能达到圣人境的绝世高手,怎么可能蠢呢。 徐元又说:“拨开迷雾的,就是这个天极阁主。天涯海未必敢做的事,天极阁主却做了。那就有一种可能,谋划这件事的,不是天涯海,而是另有其人。” “有道理。”徐骄瞬间就想到了海后。 徐元又说:“内卫告诉我,风灵卫自海后掌管以来,多了许多高手,大多来路可疑,查过之后,怀疑是天涯海的人。这一点,想必你是知道的吧。” 徐骄故作惊愕:“第一次听说。” 徐元也不在意:“内卫大阁领中行陌,当年曾与来刺杀我的神秘人交过手,他心中有怀疑的人,便是海后身边的安慕海。” 徐骄愕然,这一下是真的。 徐元又说:“如此便都对上了。天极阁主和安慕海,当年受海后之命,在那晚做了这件事。杀要职实权的王公大臣二十三人,以及我与明中岳,独孤鸿等……” “可有什么目的呢?”徐骄说:“难道是把你们杀了,推自己人顶替位置,把持朝政。” 徐元摇头:“明帝是个有主见的人,不会听一个妇人摆弄。而且,即便我等死了,空出来的位置,也不是谁想做就能做的。” “但总要有个原因吧。”徐骄说:“像你说的,海后没有理由这么做。没有动机,你的推测就不能成立。我办案,要无罪推定,在没有证据之前,海后连嫌疑人都算不上。不能因为你觉得是,我就要上手段,搞大记忆恢复术……” 徐元听不懂他说什么,但明白他的意思。说道:“孩子,你要记住。你的对手做了什么,在做什么,要做什么,都不重要。莫要被过去,现在,将来所迷惑。就像下棋,上一子,这一子,下一子,你能看到猜到。可当你关注一步一子的时候,就会疏漏整盘棋局,就会忘记对手的真正目的。” 徐骄没听明白的样子。 徐元解释:“无论我的猜测是否正确,谋划之人是否海后,这些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的目的。他们做了那样一件大事,过了二十年,却连他们想要的是什么都没弄清,这岂非很可怕。就像下棋,对方落下一子,是偶然的一招,还是某个套路的起手。只有先弄明白这一点,才能决定如何应对,” 被徐元这么一讲,徐骄也感觉可怕起来。 “二十年了,那晚的事没一点眉目。却不想一丝生机乍现,天极阁主竟是那晚杀手之一。”徐元说:“从天极阁查起,是否如你所愿呢?” 徐骄心里咯噔一下,这老头像是知道他想干什么。忍住心中的惊讶,神色如常。也许老头只是诈一下,好从自己的神情判断出,自己所做之事,是否另有他图。 这也合理,自己初到帝都,冲着风灵卫就去了。老头这种智商,怎么会不怀疑呢。 看他神色不变,徐元满意点头。 徐骄说:“可天极阁主是个大宗师……” “你二叔会全力配合你,卫戍衙门的玄甲军任你差遣。风灵卫不用担心,今天之后,他们就只能窝在南衙。这段时间,帝都的每一条街道巷弄,都攥在卫戍衙门手里。而且内卫会也会暗中相助……” “但是天涯海……” “我已让独孤鸿陈兵南海之滨,那个所谓海王纳兰真哲,若是聪明人,就该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也该知道如何选择。”徐元哼了一声:“天涯海,不过一海外孤岛,若非不值当,早动兵将其夷灭。” 徐骄说:“怎的,天涯海得罪过你?” 徐骄冷哼:“一个草野贱民,江湖流寇,名号竟敢冠之以‘王’字……” 徐骄嗤的一声:“你要是看不过去,第一个灭的就该是武道院——鬼王。” 徐元笑说:“你可知鬼王何以有此称号,那是明君所赐。” “啊,不是说天下只有两个异姓王。一个渤海王林氏,一个三江王李氏。” 徐元说:“因为鬼王并非异姓,乃是皇室。他在皇室中地位极高,可他并不姓明。而是随其师姓凌。当今圣朝,明君所立。但明君却是女人,若论开国之伟业,其夫凌风在明君之上,只是这位高人不喜朝堂。故而,所谓的皇室,并非只有明姓,还有凌姓一族。不过凌姓后人,皆是自由习性,不愿受朝堂束缚。天运帝时,皆迁至南都,逍遥快活去了。” 徐骄叹道:“你若不说,我还真不知道。” “时间久了,这些过往之事,世人多已淡忘……” 徐元又说了些别的,大都是朝中的大臣,哪个有什么背景。 徐骄这才知道,那些大人物没有一个是简单的。身后千丝万缕的世家士族关系。不是丈人家有亲,就是舅舅家有亲。算来算去,满朝上下,有资格站在奉天殿的,只有两个人干净。一个大理寺卿常奉安,一个京兆府尹温有良。 徐元又说了些明帝的事。徐骄觉得,老头是想他知道,明帝是个什么样的人。可他听到最后,也无法在脑海里勾画出明帝的样子。 离开的时候,正好遇见笑笑。丫头很惊讶,徐骄看她和徐之信的老婆,二婶崔韵有说有笑,觉得她可能确实是缺乏母爱吧。奇怪的是,夭夭和李师师都在。前者横眉冷对,后者冲他眨眼睛,让他很期待的夜色再临。 回去的路上,正遇到大理寺官兵抓人。 抓的不是别人,而是莫雨的弟弟,莫少平。他记得莫雨把他从三江会所带走安顿,明居正是怎么把他揪出来的。 徐骄心想:这小子落在明居正手里,可是要吃苦头了。一套大记忆恢复术下来,要什么说什么,别说卖了姐姐莫雨,老子娘一样卖。 明居正策马经过,那副得意的样子,和当年协警转正一个德性。 “巧呀。”明居正说:“你倒是有闲心,不怕长街之上,再被人索命。” 徐骄说:“你还不明白我,朋友多过敌人。做的好事多,运气都不一样了。危难之时,总有贵人相助。” “我很早就跟你说过,人情大过天,关系胜过地。一个人的本事,不是你能跳多高,而是别人能提携你多高。” 徐骄微笑摇头:“明少卿看得通透,如今有身有份,还有一双翅膀。不需他人,便能飞向云霄。只是我也提醒你一句,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若遇上我那样的事,怕是你身边这些护卫,保不住你那条小命。” 明居正身边四个护卫听了,立刻现出不悦神色。他们都是先天境,算得上一流高手。犹擅合击之术,即便是宗师亲来,也有一拼的能力。但这世上,宗师以上,并没有太多。况且这是帝都,内卫的势力远比想象的恐怖。 明居正却不在意,而是说:“徐骄,我虽没有你的际遇,但别忘了我是干什么的。” 徐骄心想:这混蛋什么意思? 却听明居正又说:“你也别悠闲了,我做我的,你做你的。双管齐下,腹背受敌,且看那高高在上之人,是否还能坐得住。” 他说的是海后。 徐骄心想:海后究竟是什么身份,和天涯海到底什么关系。若徐元推测是对的,连天极阁主这样人都受她差遣。她若不是个女人,他甚至怀疑,她就是海王纳兰真哲。 对了,有个人一定知道——纳兰雪。 第159章 两种死法 第159章 两种死法 徐骄匆匆赶回京兆府,府外全是内卫。 黑袍玄甲,满身云纹,腰间黄澄澄的牙牌耀人眼目。也不知是纯金,还是镀金。这一身行头透着威武,让人自然生出惧意。 正堂上,内卫阁领北择无人正在向温有良交接,全是二十年前,腥风血雨一夜之后,内卫所查的案档。 温有良一脸苦笑,二十年前的事,以内卫之力,都查不出个头绪。他这个京兆府,就更没有那个本事了。 此时徐骄回来,和北择无人寒暄之后,只见屋子里摆了两大箱案档,院里还是二十三口箱子。 “当年内卫所查,全在这里。”北择无人说:“现在正式交割给京兆府。温兄,北衙没查明白的,要靠京兆府了。” 徐骄说:“用看的都不止一个月,而且内卫查到这么多东西,却还是没有眉目,可见这些东西一点价值都没有。北泽阁领,我看你是多余走这一趟。”轻轻一跃,坐在箱子上,莫名感觉到一股阴森寒意。 院中这二十三口大箱子,加上正堂那两口小的,即便里面都是图画,看一个月也看不完。而且肯定,没有多大用处。否则以内卫的能力,早就查个水落石出。 “你不用烦心。”北择无人说:“只有正堂两箱是案卷。其中一个箱子是内卫所查,是死者姓名,身世,过往,交际,仇怨。另一箱,是内卫向谍门买的消息,其中乱七八糟什么都有,有些内卫已经核实过,有些则无从核查。你说的对,确实没多大用处。既然是大宗师出手,要的就是不留痕迹。但内阁吩咐京兆府重查此案,照规矩,这些都要移交过来。” 徐骄拍着身下的箱子:“那这二十三口呢。” “死人。” 徐骄脸色一变,赶紧跳下来。 北择无人说:“这是当晚死的二十三位王公大臣,他们下葬之后,内卫又给挖了出来。” 徐骄和温有良皆感震惊,要知道刨坟盗尸,这可是极损阴德的事。 “两位不必惊讶,此事三老皆知。”北择无人又说:“京兆府重查此案,如需内卫配合,只要派人通知就行,如今帝都内卫由我主事。不过内阁和军部联合行文,又请了圣旨,玄甲军接替风灵卫,巡守帝都。徐大人身兼卫戍衙门,办起事来,应该方便的很。” 徐骄心道:不是方便,是太方便了。 送走北择无人,案档归库,只是那二十三口箱子难办,京兆府的殓房根本放不下。无奈,只得放在女监,之前被击穿了房顶,如今已经修缮。 和北泽无人说的一样,内卫所查,一点价值没有。打开箱子,第一份案档便是怡王的。清楚写着出生年月,生母为谁,成年后的经历…… 上面又写:怡王性善,为帝喜爱,宗室皆喜…… 徐骄哼了一声:“既然都这么喜欢他,怎么不让他做皇帝……” “嘘!”温有良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老弟慎言,这怡王注定不能继承大统。” “为什么?” “你没看到么,纳妃威灵公之女。”温有良说:“向来皇权第一忌,便是外戚。威灵公手握实权,军中威望甚高,只在柱国将军之下。两下联姻,便是断了他的九五之路,就如同时下,王子淇与三江联姻一个道理。” 徐骄冷笑:“无谓之举。这世上,如果你真心想要一件东西,绝不能祈求施舍,而是要自己动手抢。我如果是王子淇,就娶了李师师。摆明了架势,告诉那些人:东西最好给我,否则我就要抢。毕竟老丈人豪横……” “嘘,慎言!”温有良说:“老弟呀,心里想什么,可以不必说出来,会少许多无谓的麻烦。” 徐骄嘿的一笑:“当着大人的面,我还要有顾虑嘛。” 温有良沉默。 徐骄又翻开威灵公的档案,原来这老头曾是独孤鸿的偏将,军功赫赫。但此人行军狠辣,为求胜不择手段,行军征战之时,每每攻陷城池,便纵兵烧杀奸掠。 徐骄摇头:“这老头不行,连个强盗都不如,一点不讲道义。竟能荣获公卿,封妻荫子,诶,可笑……” 再就是胜王。他是明帝亲叔,无论朝堂之上,还是皇室之中,都是很有分量的人物。纳妃葛氏,葛文清之女…… “这个葛文清是谁?”徐骄问。 温有良拿出一份案档递给他:“就是前吏部葛老大人。要说胜王,那可不得了,智勇双全,才华横溢。十六岁便随柱国将军征战百越,二十岁时,独自率军远征北海,三年用兵,大胜而归。后来又陈策改革税制,鼓励农桑,所以那些年百姓富足,胜王在民间的名望极隆。” 徐骄说:“这样的人,就应该让他做皇帝嘛……” “天运帝骤逝,当时胜王还在北海用兵,所以帝位传的是明老先生。”温有良说:“明老先生威望极高,虽然姓明,可他毕竟只是明君养子。我想明老先生正是为了这个原因,才让位于天承帝。若当时胜王在,明老先生大概会选胜王……” 徐骄哼笑一声:“假模假式,谁做皇帝,他明中岳还不是大权在手。你这说法我不同意,选贤与能,那是做属下。选皇帝嘛,肯定是越听话越好。有本事的人,往往都不怎么听话。这个胜王,就应该是有本事的。” “嘘,慎言!” 徐骄心想:你一个大宗师,有什么可怕的。难道怕丢了官位?都修到大宗师境界了,连这些浮华的东西都看不透,鄙视之。 随手又拿起一份名为“定远侯”的案档,这定远侯是袭封爵位。 “真是巧,定远侯妃竟也是葛文清的女儿。” “王公之家,讲究个门当户对,这样才好相互扶持,公侯万世。”温有良说:“有道是官嫁官,富娶富,驴子找马,婊子归屠户。” “温大人,你这可不像是个读书人说的话呀。” 温有良说:“老弟呀,未开科取士之前,老哥我即便学富五车,也只能算是驴子找马。若我再年轻些就好了,像老弟这个年纪,有才有学有貌,即便身世一般,自有富户人家与你结亲。一朝高中,商靠官,金银堆成山。” “我可没那么下作。”徐骄说。 “老弟当然不需要,我只是打个比方。以老弟的家世,公主也娶得。” 徐骄一愣:“好像当朝公主,只有公主怜一个。合着老哥心里,我只配娶个寡妇。” 温有良当下就要解释。 徐骄说:“不过公主怜确实长的我见犹怜,只要是个正常男人,就没有能拒绝的。可惜是个寡妇,我这人喜欢抢。总感觉抢来的东西,成就感要大一些。” 温有良无语,又随便看了几份案档,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内容。皆是记录身世生平,可能与谁有仇,以及内卫查核的结果。太老套了,大宗师出手,一夜之间斩杀二十三位王公大臣,怎么可能是私仇呢。 另一个小箱子,装的是从谍门手里买回来的信息。更是荒诞,其中有一条,是威灵公之子奸淫人妻,这和威灵公有什么关系。想也知道是无用的,可下面红字写着:查属实。 这还用查吗? 二十三位王公大臣,一夜之间被杀,绝不是因为个人私仇,若是私仇,就是他们有一个共同的仇人。 但二十三位,有老有少,有文官,有武将,有公侯,有亲王,身份职位各不相同,同时与一个人结仇,可能性似乎不大。 这二十三人之间,定有什么共性,或者什么关联,才会让他们在同一个夜晚,成为被杀的目标。 这些案档或许有用,但他可没心情一张一张的看。于是说:“大人,我们应该多找些人手,将这些案档细读,把每个人的人际关系列出来……” “这可不行。”温有良说:“这件事当年被徐阁老压下来,只说是感染重疾,甚至连家属都不知内情。我们要查,只能以别的名义,越是低调越好,越少人知道越好……” 徐骄心想:不对吧。徐老头明摆着不期望能查出真相,他只是要扔一颗石子入水,看能激起多少涟漪。那不应该闹得越大越好…… 徐骄也不多说,邀温有良去女监,看看燕仵作有否所得。温有良一想那些都是放了二十年的尸体,就感觉胸腹翻腾,不敢去看。 徐骄心道:装的挺像。 于是自己一人去了女监,一走进去,就有一股特别的霉味。地上洒着厚厚的石灰,想必是为了防潮。 燕仵作已经验到第七具尸身,虽然内卫用了特殊的防腐技术,但毕竟过了二十年,看上去就像刚死不久,可多少还是有些走样。不过保存完好,应该是从坟里刨出后,直接连棺材封进箱子。 徐骄捂住鼻子,但见燕仵作每一刀下去,像切豆腐一样。也许是放的时间太久,没有血刺呼啦的景象,肌肉就像柔软的木材一般。 “内卫府把尸体保存的很好。”燕仵作说:“这些箱子内壁,套了一层铁阴木。据说铁阴木长在崇山深处,千年长成,做棺材的话,可千年不腐。” 徐骄说:“老先生可看出什么了?” “有一具尸体曾被剖开,应该是内卫已经验过。可别的尸体都完好无损,貌似内卫已经知道死因,案档中应有记录。” 徐骄摇头:内卫当然知道死因,乃是被大宗师所杀。至于只剖开一具,也许只是想查验死于何种手法之下。 徐骄说:“依老先生看呢?” 燕仵作干咳一声:“就以现在来看,凶手应该是两人。因为这七具尸身,只有两种死法。” “老先生高明,凶手确实是两人。”徐骄佩服道:“您是怎么看出来的。” “大人请看。”温有良让开一个位置。 徐骄走过去,只见燕仵作正在动刀的,是个面容花甲的老者。看他所穿殓衣,紫袍金带,胸前绣着麒麟猛兽。看这样子,应该是威灵公。 燕仵作说:“此人的死法,乃是有异物刺入体内。此物诡异,循血脉而行,你看此处,血管破裂……” 徐骄看了一眼,并没有看出什么不同。在他看来,这尸体就和肉干差不多,难免泛起一阵恶心。 燕仵作接着说:“此物似是随血液流动,直入心脉,最后刺穿心脏而死。奇怪的是,皮肤表面并无创伤,而体内也没发现异物。除非那东西进入人体,循血脉刺破心脏,再从人体钻出。只是这种杀人手法,未免麻烦了些……” 徐骄心头一动:“如果是像细针般的寒冰刺呢?” 燕仵作老眼微眯:“大人的意思是?” 徐骄说:“有一门功法,凝气为冰,凝冰为刺,入体时随气血运转,直冲心脉。” “那是可能的。若是细小冰刺,刺入人体时肌肉收缩,并不会显露明显的伤口。人死之后,冰刺化水,溶于血液,也很难被发现。” 徐骄心想:说不得,这威灵公应该是死在天极阁主的寒冰刺下。自己这么年轻,又是宗师之境,都差点小命不保,何况这个老头。 又问:“那另一种死法呢?” “大人这边来。”燕仵作转身到另一个箱子边:“大人觉得此人是如何死的?” 徐骄差点吐出来,这人太可怜了,被燕仵作片大的跟烤鸭一样。几乎骨肉分离,只有脑袋还完整。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看殓衣装扮,应该是个没有爵位的文官。 徐骄看了几眼,摇头说:“实在看不出来,老先生直接说吧。” 燕仵作轻笑:“想必当年内卫也没查出死因,因为当时,是验不出来的。” “为什么?” 燕仵作拿起一块肌肉,递到徐骄面前,徐骄立刻退了半步,不是因为厌恶,而是人性中的恐惧。 燕仵作一笑:“肌肉皆有纤维纹理,人死不多时,血肉相间,很难分辨。但就像煮肉一样,肉煮熟了,失去水分,纹理便看的很清楚。这尸体在铁阴木中虽然不腐,可早已失去水分。大人细看……” 徐骄明白他说的道理,细看之下,立刻发现不同。没有任何纤维纹理,就像被压成块的肉松。 燕仵作又拿起一块骨头,轻轻一握,骨头立刻碎成粉末状。 “人骨最是坚硬,埋在土里,十数年才会出现腐烂迹象,有些甚至上百年,过千年不腐。可大人眼前所见,不觉得奇怪吗?” 徐骄脱口而出:“中毒?”随即又骂自己笨,既然是大宗师下的手,哪会用毒这么麻烦,一弹指就能要了这些人的命。 燕仵作摇头:“不是中毒。中毒之人,无论是何种高明难查的毒,时间久了,肌肤内脏,终有痕迹可循。这种死法,像是遭受一股奇怪的力量,在一瞬间,便将全身经脉,骨骼,肌肉,内脏,全部震的稀碎。还是那种看不出的稀碎,所以人死没多久时,外表看上去无异,但过了二十年,便显露出端倪。” 徐骄有点难以置信:“你的意思是说,一股奇怪的力量把这个人浑身震碎,外表却看不出任何异常。老先生,是否有点……” “不可思议是么?”燕仵作说:“大人可否见过,厨子以捶打之法,将肉中筋脉敲碎,让肉质变得更松软细嫩……” 徐骄低声道:“这比喻太不恰当了。” 燕仵作笑说:“但却是一个道理。这个尸体的死法,就像是被人在一瞬间,捶打了成千数万下,开始的时候,看上去没有奇特处。可一旦下锅做熟,入嘴就知其中玄妙……” 他话刚说完,徐骄已经奔了出去。 这比方打的,实在有些反胃。 第160章 云里雾里 第160章 云里雾里 夕阳西下,夜色将至。 徐骄心里想,无论是风灵卫查的案档,还是保存二十年的死尸,其实完全没必要。北择无人以为他当真会查。好笑,纯粹是浪费感情。 第一,徐元要的不是真相,也不指望过了二十年,能查出真相。他要的应该是让自己把这件事闹大,无关者自然不在意,那么相关者呢? 一潭死水,投入的石子再小,也总会起些涟漪的。 第二:也没必要老套路的去查。天极阁主,摆明了就是那晚神秘杀手之一。虽然没有铁证,她也不会承认。但徐骄不是法官,他不需要证据,因为那就是事实。 阅读案档,不需要。检验死因,不必要。就从天极阁主开始,搂草大兔子。 不过燕仵作查验出的死因,却也让他觉得奇怪。这世上有什么功法,是能将人打死,却看不出一点表征。但内里,可以说是从骨到肉碎成沫子。 想到这里,他想起了纳兰雪。既然天极阁主,是二十年前,那血腥一夜的神秘人之一,那么另一个人,会不会也是天涯海的呢。 轻轻敲门,纳兰雪从静忘中醒来。身上的伤,比她想象的严重。 本来体内就有徐骄的宗师剑气,勉强压制。但大宗师那一下,将体内真气击散,气海极尽空虚,剑气在不受压制的情况下,瞬间伤及身体半数经脉。如今的情况,除了伤重,更是因为经脉受损,一点真气聚不起来。 “进!” 纳兰雪轻声唤道,现在的她,连大声说话都有些浪费力气。 徐骄轻推门,缓迈步,低声问:“纳兰大人,伤势如何了。” 纳兰雪叹息一声:“伤的极重,现在连自保之力都没有。还好有薛神医在,七星飞针玄妙无比,否则,我恐怕现在行走说话都是问题。” 徐骄装出痛心的样子:“我只道自己得罪了大宗师,处处小心仔细,却没想纳兰大人也有这般厉害的对头。” 纳兰雪抿嘴一笑,脸色略显苍白:“有话直说,不必拐弯抹角。” “告诉你一个不好的消息。” 纳兰雪眉头轻皱,于她来说,这些天就没有什么好消息。 徐骄接着说:“内阁下旨,重查二十年前玄案,天极阁恐怕保不住了。” 纳兰雪现出迷惑神色,二十年前的事,她并不知道。 徐骄有些意外。照理说,二十年前血案之后,风灵卫随即成立。这件事虽被徐元掩盖下来,可内卫查了那么久,风灵卫既然已经成立,绝不可能袖手旁观。 “二十年前?”纳兰雪问。 她果然什么都不知道。徐骄将二十年前,一夜血案,王公大臣二十三人丧命,连被称为圣朝三杰的明中岳,徐元,独孤鸿,都差点死于大宗师之手,种种怪异说来,纳兰雪震惊莫名。 徐骄说:“现在能确定的是,当晚两个神秘大宗师,其中一人正是天极阁主。” “怎么可能?” “这是宁不活说的。他当年大意之下,也被寒冰刺所伤。长街之上,他与天极阁主交手,已经确认。”徐骄说:“而且燕仵作验查尸体,二十三具尸体,其中有一些,确实是死在寒冰刺下。” 纳兰雪不可置信:“不可能,她没理由这样做。” “或许有,只是你不知道而已。”徐骄叹一口气:“内阁下令,着京兆府重查,方才内卫已将相关案档移交。所以我说,天极阁,怕是保不住了。” “你要动天极阁?”纳兰雪冷冷问道。 “你该明白,这不是件小事,我要查天极阁主,自然要从天极阁开始。” 纳兰雪神秘一笑:“那你最好当心点……” 徐骄说:“我没有什么可担心的,独孤鸿调兵陈于南海之滨,若是查案之间,天涯海稍有动作,你该想到,他们会干什么。天涯海孤悬海上,即便有海王这个圣人境,怕是也挡不住大军……” 纳兰雪神色阴沉,眼珠微微转动,似在思考徐骄的话。 徐骄说:“为今之计,只有把天极阁主交出来,彻底划清界线。话说,这天极阁主如此神秘,直到现在,除了知道她是个美女,姓甚名谁,还都未知……” “你以为我知道?”纳兰雪说:“那你要失望了,其实我也不知道她是谁,甚至没有见过她的真面目。” 谎话!女人骗人的时候,总是装出一副无辜的样子。 谁知纳兰雪又说:“你去问征爷爷,或许他会知道。” 徐骄心想:可能冤枉她了吧。毕竟纳兰雪这个女人,不是一般的女人。 “还有一件事请教。”徐骄说:“天涯海可有一种功法,能将人经脉血肉骨头震成粉碎,但表面却又看不出来……” “你什么意思?” 徐骄说:“那晚,行凶者是两个神秘人。现在可知,其中一个是天极阁主,那么另一个呢,是否也是天涯海的……” “不可能,天涯海做这件事有什么好处?若是事败,那可是灭族之祸。” “我的纳兰大人,你说的在理,但这件事已经发生了。”徐骄说:“海王毕竟是圣人境,非不得已,帝王也不愿得罪。可若当年的事,是天涯海指使,那就另当别论。即便明帝能睁只眼闭只眼,明中岳,独孤鸿他们,也不会罢手。” 纳兰雪怎会不知。她自小就是个聪明的人,这些年又担任风灵卫右司,看惯了权谋争斗。那些有权有势,高高在上的大人物。表面上慈眉善目,为国为民。其实最是心狠手辣。倘若认定了是敌人,必然睚眦必报,斩草除根。 想到这里,便对徐骄说:“世上哪有这种功法,另一个人绝不是天涯海的?” 徐骄说:“你确定?” 纳兰雪说:“我要看过才知道。” “就在女监!” 纳兰雪也不顾自身的伤,起身去了女监。她心里想:若另外一个神秘人是天涯海的,那也就算了。如果不是,那就太吓人了。这种灭岛灭族的事,天极阁主再傻,也不能和外人一起干。 没过一会儿,纳兰雪回来,冲徐骄摇头:“我敢确定,另外一个神秘大宗师,不是天涯海的人。整件事,都应该与天涯海无关。我仔细想了想,天极阁主,没必要那么做。二十年前,先帝殁,新帝立。若是朝局大变,政局不稳……” 纳兰雪忽然闭嘴,好像意识到自己说的有些多了。 徐骄却已经确认,这女人一定知道天极阁主的真实身份,只是不愿意说而已。 “还有一件事请教。”徐骄说:“希望纳兰大人解惑。” “说。” “海后的身份?” 纳兰雪很意外的看着他:“你怎会傻到问这个问题?我可以告诉你,海后不是天涯海的人,你何以有这种想法,就因为我们都听她的?” “这还不够?”徐骄说:“连你都要听海后吩咐,可想而知。” “那你就不想想,以明帝之尊,怎会让一个天涯海的人睡在身边,他能睡得到安稳?”纳兰雪冷笑一下:“徐骄,你好糊涂呀。天涯海能有今天,像你说的,脚踏黑白两道。怎么,你真的以为,这是海后给的么?” 徐骄心里咯噔一下。是呀,能给这些的,不是海后,而是明帝。他突然有个大胆的猜测,二十年前的事,说不定会与明帝有关…… 这念头一闪而过,随即就被否定。 就像徐元说的那样,明帝没有动机。那二十三位王公大臣死就死了,虽然个个手握大权,身居要职,但只要三老不死,巨柱不倒,这些小梁木根本不影响江山稳固。 但那晚,明中岳,徐元,独孤鸿,皆在刺杀之列,只是没有死而已。如果这三个老东西死了,第一个倒霉的,恐怕就是明帝。没有三老支撑,他新帝登基,内忧外患,那张椅子恐怕坐不稳当。 纳兰雪看他神色不定,便有些揶揄的说:“你这么聪明,怎么不想想。天涯海即便是江湖四大秘地之一,也不过是个江湖势力。何德何能,登堂入室。朝廷向不喜江湖,所以灭道禁武。武道院因着鬼王的原因,算得上是自己人。修罗山,地处西陲,和三江源鱼水情深,他们奈何不得。天遗族,四分五裂,被逼的远遁寒山清池。我天涯海孤悬海外,若不俯首称臣,做别人手中的刀,迟早也是和天遗族一个下场。也许下场会更惨,汪洋大海,逃无可逃。” 徐骄深吸一口气。在帝都久了,总有点阴谋论,看什么事都是权利争斗。岂不知,这漩涡之中的天涯海,只是为了生存而已。 纳兰雪又说:“所以,你有些想法根本上就是错的。” “可有件事是确定的,二十年前,天极阁主和一个神秘人,在一夜之间杀了二十三位王公大臣,皆是手握大权,身居要职。而且,还想杀了明中岳,独孤鸿等。如果天涯海只是别人手中的刀,那么持刀者,是明帝,还是另有他人。” 纳兰雪沉吟:“我也想知道。我要写信回去,问个明白。你交给征爷爷,嘱托他亲自安排。当然,我也会让征爷爷配合你,天极阁主是个大宗师,我也想看看,你是怎么对付她的。” 纳兰雪写完信,又说:“内卫交接过来的案档,我要看……” 徐骄一笑:“怎么,纳兰大人忽然有了破案的兴趣。” “倒也不是,就像你说的,我也害怕:握刀的另有其人。” 和纳兰雪一番深谈,徐骄反而没了方向。 二十年前,天涯海没理由做那件事。纳兰雪说的明白,天涯海有今时今日的风光势力,是因为他们是明帝手中的刀,可明帝也没理由做那件事。 但事实是,当年出手的神秘人之一,就是天极阁主。这就很说不通了,或许唯一的解释,那就是还有一只手。 可杀了那些王公大臣,杀了明中岳三人,会对谁有利呢? 貌似只有敌国。但这十几年,周边皆被明帝扫荡灭国。且当年徐元也是这种想法,内卫查过,没有任何线索,哪怕一丝丝迹象都没有。 算了,真相不是目的。 是呀,徐元要的本就不是真相。 想想这件事,总觉得诡异。 长街之战,宁不活发现天极阁主就是当年的神秘人,完全可以直扑天极阁。内卫动起来,玄甲军配合,宁不活出手,全城搜索。天极阁不过是个做生意的地方,虽是天涯海的产业,他们又怎会在乎。 天极阁不是风灵卫,牵涉朝廷体制,不能撕下脸硬干。对付天极阁主,远远要容易的多。至少在徐骄想来,如果是他,一定风风火火的这么做。 但老头们的选择,却很奇怪。 内卫知道这件事,却只是把案件移交。独孤鸿增派玄甲军入城,接管帝都巡防,把风灵卫挤回南衙。徐元令京兆府重查…… 妈妈的,这不像是追求真相,倒像是一个阴谋的开始。 妈妈的,自己也不是个干探,不过只是一把刀而已。 去他娘的,你们搭台,让老子唱戏。也罢,老子正要闹个风生水起,谁都别想安稳。正好浑水摸鱼,你们都忙乎起来,我才有机会…… 日落西山,残霞如血。 院子里冷清的很,只有左边厢房,间或几句读书声,应该是陆吟秋。心想:夭夭真是多管闲事,平白把这对姐弟留在京兆府,多了这两个人,总觉得别扭。可又不能把人赶走,三猫那小子,还惦记着吟翠的床呢。 这时候,吟翠正好推门出来,见到他也是愣了一下,冲他行了个礼,低头轻笑。 妈呀。徐骄心道:这一笑,眉梢春情,三猫那小子已经爬过她的床了。 咳咳…… 两声干咳,百里诸侯推门出来。 徐骄眼睛一亮,倒是忘了这位大人物。上去拉他手臂,一拉之下,百里诸侯纹丝不动。 徐骄愕然道:“大当家这么快就恢复功力了。可见我的方法多么有效……” “拉倒吧。”百里诸侯说:“就你那放血的法子,不等我功力恢复,就失血而亡了。” “那您现在……” “当然是纳兰雪。除了天涯海的人,谁还能解障魂木之毒。” “她?”徐骄惊讶:“想不到,这个真是想不到。” “你应该能想到。”百里诸葛说:“她差点死在大宗师手上,我功力恢复,起码能保住她的命。” “我靠,敌人变朋友,这更想不到了。这女人可以,关键时候,能想出这种招自保。” “因为她怕。” “怕什么?” “当然是怕想要她命的人,不会就此罢手。”百里诸侯说:“京兆府里隐藏的那位大宗师,既然已经暴露,要她命的人若再出手,那位高手一定保不住她。但有我,就很不一样了。而且,我们也不是敌人。我是被叛徒出卖,为安慕海所伤。这小姑娘,倒是有些江湖义气,一路上恭敬……” “大当家,女人,可是信不得的。” 百里诸侯哼了一声:“既然信不得,你把这么多美女,弄到这偏院里,意欲何为呀?” 徐骄讶然:“虽然信不得,但也缺不得……” 第161章 又升官 第161章 又升官 京兆府女监,燕仵作又已查验了几具尸体,没有什么新的发现,两种死法,一如先前。 徐骄请百里诸侯过来,他是大宗师,一定见多闻广,另一种奇怪的死法,或许能看出端倪。 百里诸侯端看许久,终于开口:“寒冰刺所杀,可能的。寒冰刺专行心脉,死在寒冰刺下的人,皆是心脏洞穿。但另一种,我自认所知不少,可也没听说过,有什么功法刚猛如摧,却是暗劲。” “你也看不出来?”徐骄有些失望。 百里诸侯说:“十数年前,我曾上修罗山听山主讲道。山主曾说,世间功法虽多,却都源自一流,变化万千终不离其本。修罗山和武道院是一脉,以天地为本,修心为上。天遗族和天涯海是一脉,以天地为尊,修术为上。” 徐骄摇头,这些他就是外行了。 百里诸侯解释:“像修罗山的剑心通明,鬼王的天心诀,都是以心为主。心即神,进境虽慢,一旦破境,便是上乘。天遗族的天雷诀,天涯海的碧海惊涛诀,是以术为主,即便修为差点,但能发挥出大威力。可你看这尸体,看上去没有什么异常,但骨肉经脉,早被震成粉碎,这功法纯是以力为主。你我出手,也能将人一掌震死,甚至震的骨断筋折,可要达到这种程度,我是做不到。出手之人,力猛而刚,却又刹那温柔,不可思议。” “我还以为你是大宗师,能看出些什么呢。”徐骄失望。 “大宗师不是什么都知道的。”百里诸侯转脸看向还在忙碌的燕仵作:“你怎么看?” 燕仵作没有回头,只是说:“看不出来呀。” 百里诸葛忽然疑惑道:“二十年前,发生这么大的事,即便别人不知,鬼王一定知道。几位老大人,就没有去问过鬼王。” “独孤鸿去问过,鬼王什么也没说。” 百里诸侯疑惑:“难道那人高明到这种程度,连鬼王的天心诀都能避过……” 徐骄脑袋嗡的一声:鬼王没说,不代表鬼王不知道。他没说,也许他知道,只是不想说而已。妈呀,那神秘人该不会是武道院吧? 乖乖,得罪不起。看来这件事,只能糊里糊涂,只针对天极阁主,免得惹出不必要的麻烦。 念及此,心想得去一趟卫戍衙门。玄甲军虽然不是什么高手,好在人多势众。大宗师又怎么样,猛虎干不过一群狼。 正要离开,又想到一事,对百里诸侯低语:“如果风灵卫左司莫雨要来京兆府,还请大当家出手阻止……” 这是小事,百里诸侯当然答应。 徐骄想着:明居正抓了莫少平,以莫雨的性子,肯定是会去要人的。明居正得做够了戏才会动手,莫雨说不定要来找自己帮忙。她长的那么漂亮,不好意思拒绝呀。再者说,莫雨会来探看纳兰雪,若哪句话有的没的,自己两边骗的把戏,不就露馅儿了。 再想深一层,纳兰雪这时候估计正在寻思:是谁背叛了天涯海,是谁想要她的命?这个时候,可不能有人打扰,尤其是莫雨。 爱情让人迷茫,让人不知方向,让人忘了恨,也忘了伤。 不能因为纳兰雪是个女人,就会成为例外。爱上女人的下场,多半都是一样的。 策马快骑,没多久到了卫戍衙门。今天卫戍衙门可热闹了,增调玄甲军入城,徐之信正安排驻守巡防的任务。 徐骄一进门,徐之信就说:“你来的正好,从今天开始,帝都便由卫戍衙门正式接管。风灵卫撤出望楼,各处卡口,五城巡防,四门出入。各坊,各司,各市,都由玄甲军接管。” “这么麻烦?”徐骄说:“卫戍衙门即便增添人手,可帝都这么大,你若这样搞,也得把弟兄们累的够呛。” 徐之信笑说:“我当然知道。相对于帝都之大,我这四万多玄甲军还是少了些。所谓接管,也不过是做个样子,你以为黑天白夜的,要在街上巡逻放哨?玄甲军皆是骑军精锐,我只要分开部署,不管哪里遇上问题,都能在一盏茶的时间内响应。剩下的,就要靠京兆府的捕快了……” 徐骄一听就不乐意:“这是要让我的兄弟加班呀……” “什么你的兄弟?”徐之信摇头:“你不要忘了,自己也是卫戍衙门的人。而且,没有风灵卫之前,帝都治安就是京兆府在管,这本就是京兆府的职责。京兆府需要帮忙,才由军方出面。” 徐骄心头一动:“这么说,那几个老家伙,是有意要收缩风灵卫的权力。” 徐之信看他一眼:“监察百官,你可见都察院的人,有带刀子的吗?风言闻事,但那些人嚣张跋扈,百姓见了畏之如虎,又能听到什么真话。” 徐骄说:“我以为这件事已经告一段落,毕竟百济慧玉的死,已经有人出来认罪……” “我知道这件事。”徐之信叹息道:“那人不是真凶。但父亲觉得,你若真把纳兰雪办成了杀人犯,就只会有两个结果。一是纳兰雪死,风灵卫只是损失一个右司。二是纳兰雪活,那你这个办案大人,就得背上污蔑陷害朝廷命官的罪责。” 徐骄心道:这还真没想过。 徐之信又说:“你祖父的意思是:明帝并不想失去风灵卫。所以只能把风灵卫,限制在它本该有的界线内。城内增兵,便是这个原因。”说着,从桌下掏出三面铜制牙牌递过去:“你有自己想做的事,但二叔提醒你,任何事都不值得用生命去冒险。” 徐骄点头,接过牙牌一看,愕然道:“轻骑将军?” 徐之信点头:“虽然还是个杂号将军,但在卫戍衙门,这个职位皆是我亲信。可在没有我军令之下,调兵五营。你那两位兄弟,升作游击将军,这样一来,你随时可动用七营兵力,再加上你手下京兆府捕快,在这帝都之内,想做什么事,便会顺手很多。” 徐骄心中咯噔一下:他知道我要做什么事? 徐之信沉声说:“我和你一样,不相信大哥的死,和风灵卫一点关系没有?” 徐骄顿时了然,倒把这事儿忘了。也真是的,徐之信还记着呢。就是笑笑,也很久没再提起过。 轻骑将军,这名字比游击将军好听多了。后者听起来,有点不上档次的感觉。有了这七营玄甲军,不说横行无忌,起码也有自保的能力。 能不能挡住大宗师,那是另一回事。但人多势众,底气十足。何况徐元说过,内卫会暗中协助。内卫之中都是高手。那个北择无人,感觉不出他的修为,但既能留在帝都坐镇北衙,必是能独挡风雨的角色。 今日来卫戍衙门的,都是徐之信手下干将。虽然只有八人,但帝都近五万玄甲军,就是这八人带领。徐之信稳坐大堂,遥控指挥。毫不夸张的说,帝都乱不乱,他们说了算。徐骄自然要一一熟悉,谦虚以待,以小弟自称。 关系打的好,人情就是宝。说不得某时某刻,能派上大用场。 离开卫戍衙门的时候,夜色已浓。不远处的皇宫,宫墙上挑起一圈灯笼,黄色的微光,给人一种遥远的感觉。那是至高无上的地方,虽然里面住着的,是和他一样有血有肉,娘生爹养的人。但高低贵贱,生来便不同。这是最难让人接受的,但人类哪怕发展到了拥有核弹的程度,依然无法改变这一点。 回来的路上,偶遇车马,经过他身边,很自觉的绕开。 徐骄心道:想必自己已经名声在外,这些人都认出了他。妈的,为什么避开,怎么没人上来拍马屁。 身后马蹄哒哒,有个声音喊:“大哥!” 是小山,他自东而来,应该是去了东城。 两人并马在一起。 徐骄问:“你从东城回来?” 小山点头,看着附近没人,低声说:“我去可园找了司马三娘。大哥不是要查天涯海在帝都是否还隐藏有高手,这种事,谍门最擅长。不过天涯海高手刻意隐藏,谍门也没有太多线索。” “那你去东城做什么?” “大哥想呀,天涯海的人,若是要隐藏身份,哪里最合适?” “大隐于朝,小隐于市。”徐骄说:“混入风灵卫便是大隐,但不可能都这样,若是出事儿,那不被一窝儿端了。” 小山说:“我也这样想。西城不可能,那是五爷的地盘。南城更不可能,皆是王公大员。至于北城,向来都是小吏所居,冯大宝就住在那里。我问过他,北城算是老城,每个家户,都能查到爷爷辈。只有东城,富贾云集,而且是这二十年渐渐发展而来,外地富商,在东城买下大宅子,再交一笔不小的税钱,便能落户东城。当然,首先是要家世清白。巧合的是,是否清白,乃是风灵卫说了算。” 徐骄明白了。 小山又说:“白天我还遇见了一件怪事。明居正在东城一处偏宅内,抓了莫雨的弟弟莫少平。我查过,那宅子是二十年前置办。主家姓莫……” “是莫雨的父亲。”徐骄说:“但二十年前,莫雨父亲只是小有家资,怎么买得起房子呢?” “我记得大哥说过,所以也很奇怪。后来查了一下,主家虽姓莫,却是个女人,而且是春意园的姑娘。被人赎身,脱离贱籍……” “该不会是莫雨的娘亲吧?靠,难怪她能长成那样,原来是基因优秀。”又寻思:“不对呀,莫雨的老子,那时候可没本事从春意园赎人,更何况还要脱籍。” 小山说:“我派人去教坊司查过,没有记录,说是时间太久可能遗失了。但却意外得到一个消息,二十年前,教坊司曾有数十女子被人赎身,脱离贱籍……” 徐教说:“这就有点奇怪了,有钱也不是这样花的,也不会有这么好的人,帮助那些可怜女子脱离苦海。” “所以我去了一趟春意园。”小山说:“教坊司没有记录,但春意园里却有人记得,有个人说,当年有位豪客,挑选了许多姿色不俗的姑娘。以为是买到别处,还做风月营生。但几年前,她在街上偶然遇到一个贵妇人,竟是以前某位姐妹。她本想前去相认,却还是不敢……” “为什么?”徐骄问。 “因为那贵妇人身边,有身着风灵卫服饰的人相随。” 徐骄心头一动:“然后呢?” “没有然后。那女人鬼精的很,说到这里,便不愿往下说。我掏出京兆府的腰牌,让她老实交代,谁知道她竟吓晕了过去。” “傻子,人家是不想告诉你。”徐骄说:“和风灵卫有关,那就是和天涯海有关。有意思,从教坊司赎人,还脱籍,这是要干什么。查一下,赎走的都是些什么人……” “查过了,教坊司没有记录。” 徐骄说:“那也能查。教坊司的姑娘,都是因罪因战罚入贱籍,其实都是大家闺秀,说不定还是那些灭国的皇室后人。将二十年前教坊司的名录,和现在的做比对,抛开死的,赎的,应该能筛选出来,当年脱了贱籍的都是些什么人。” “是呀,我怎么没想到。”小山现出笑容:“应该让三猫来,他最喜欢这种事。” 徐骄很同意这个看法,又问:“他那边怎么样了?” 小山说:“津门港口归漕运衙门管,无论是京兆府的身份,还是卫戍衙门的身份,都有些使不上力。若想及时掌控天涯海的船何时入港,恐怕要他自己日夜去盯着了。” 徐骄发愁,这是个问题。不是没人可用,只是怕惹人怀疑,总不能让小山每天盯着。而且在他的设想中,羽蛇胆到达津门,就是自己动手的时候,也是夭夭动手的时候。他要的是混乱,各方自顾不暇的混乱。 他已经想好,动手的地方最好不要在帝都城内。城内各有势力,眼下不知聚集了多少高手。津门是最佳首选,得手之后,直接大船西去,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且留下这一群大人物,在风中萧瑟吧。 心中一动,已经有了解法。以二十年前的血案为由,去找徐元。就说一旦动手,可能有些人闻风而动,偷偷潜逃。既然与天涯海有关,津门水路至关重要。让老头密令漕运衙门,津门港由玄甲军秘密监管。 让小山通知三猫赶回,要改变计划。自己则去徐府,让徐老头下令。如果顺利,津门那边就不用考虑,只剩下帝都。 他心中已有了大概的想法:到时候,夭夭肯定把帝都闹得鸡飞狗跳。 想也知道,谍门高手,杀门高手,再加上风盗等几个大宗师修为,不管他们要干什么,动静肯定不小。自己则设法让玄甲军封锁帝都,高手都被困在城内,即便天涯海有人接应到达津门的羽蛇胆,那时候即便能腾出手,也让他们出不去。 这里有一个关键,那就是羽蛇胆到达帝都的时候,怎么保证夭夭同时行动。 暗地里,他不止一次想过这件事。夭夭和风盗的目的,是为了找到花卿,因为花卿手上,很可能有传言中天都玉录。但这个女人失踪了二十一年,夭夭只是能断定她还活着,而且就在帝都。 但这个花卿,是自己藏起来,还是被人关押,都不能确定。 怎么找,去哪儿找? 来到帝都,夭夭第一件事,就是让他对付风灵卫。或许,她已经断定花卿所在,且与天涯海有关。所以要聚集高手,突然发动攻击,把花卿救出来。 心里胡乱想着,正好经过大理寺。听到门口官兵说:“大人请回吧,我家大人说,案子还未厘清,您应该避嫌……” “什么案子,会与一个无缚鸡之力的书生有关?” 是莫雨的声音。 徐骄勒马停住,只听那守卫又说:“我家大人讲了,侦查不公开……” 徐骄哼哼一笑,这个明居正,耍这种手段最是在行。 第162章 强制交易 第162章 强制交易 莫雨听到哼笑,回头一看是徐骄,顿时大怒:“是不是有你的事,是不是你和明居正一起耍的手段?” 徐骄冷笑:“大理寺的事,和我有什么关系。我又不是个多大的官,能让明居正听我的。” 莫雨冲上来:“那为什么抓走我弟弟?” “你弟弟?”徐骄故作惊讶:“莫少平是三江富商莫家的少爷,怎么成了风灵卫左司,莫雨大人的弟弟?” 莫雨愣住:“你装什么傻。” 徐骄说:“虽然你骗了我,但看在你性感漂亮的份儿上,劝你一句:莫少平的事,不要管。也最好忘了,自己有这么个弟弟。否则到时候你就要解释:风灵卫左司,自幼在海后身边长成的莫大人;怎的变成了三江富商,天临城莫家的大小姐……” 莫雨沉吟道:“我没有骗你,我……” 徐骄说:“不必道歉,现在道歉也有些早了。等我坟头野草,长的人一样高的时候。左司大人若是觉得愧疚,可携一壶老酒,两叠纸钱,来我墓前忏悔——” “我真的没骗你……” 徐骄冷哼:“假如我已把天遗库玛的消息告诉了你,现在,你能把羽蛇胆给我吗?天极阁主,宁可出手杀我,都不愿意交我这个朋友。你却还让我怀着美好期望,等待那一线永远也不可能出现的曙光。” 莫雨有些急,像受了很大冤屈:“我一直都在说服海后,只要她承诺,就没人敢反对……” 徐骄失望摇头:“莫大人,被骗,我不是第一次。被女人骗,我已记不清这是第几次。但这一次,不能原谅。羽蛇胆,是我拿来救命的,关系到我妹妹能活多久。莫少平只是被抓,你便如此紧张。难道我妹妹的生死,就要寄托在一个不确定的可能上?” 莫雨忽然僵住,她戴着半边面具,看不出神情,但能感受到她的激动,因为那本就伟大的胸怀,起伏如不平静的大海。 “算了!”徐骄叹息一声,伸出手来。 “干嘛?”莫雨问。 “上马。”徐骄说:“有些话,总不能在大理寺前说吧。” 莫雨犹豫。 徐骄笑道:“怎么,左司大人害羞了?我为了妹妹,可以连命都不要。你为了弟弟,和男人共骑一马,被摸一下都不愿意。如果是这样,我劝你回去洗洗睡吧。因为明居正让你付出的,绝对比‘清白’两个字珍贵无数倍。” 莫雨冷冷看着他。 徐骄无语:“不过就是坐我怀里,有点小接触而已。在马上,如此长街,我还能做什么过份的事?可别后悔呀。”腿上用力,胯下马似乎能感受到主人的情绪,昂着头,迈着骄傲的步伐,哒哒的走过莫雨身边。 莫雨深吸一口气,轻轻一跃,飞身上马。落下时,徐骄一手托住她小腰,一手在她屁股上抓了一把。莫雨怒哼一声,回头狠狠看他一眼。 徐骄轻笑:“如果摘下面具,感觉一定更好。男人就是贱,明明心里恨的要命,但女人稍微温柔些,就把不痛快全都忘了。” “对不起!”莫雨忽然说,羽蛇胆的事,他确实骗了徐骄。也不能说骗,只是没说实话而已。 在女人的认知里。欺骗和没说实话,是完全两件事。 徐骄揽着她小腰,拉一下马缰,马儿会意,悠闲的迈步。 徐骄说:“你不用说对不起,这件事不是你能决定的。你虽是风灵卫左司,人前风光,但人后,也不过是个听命行事的小人物。” 莫雨心中有点舒畅了,想不到徐骄能体谅她的难处。 “我会说服海后的,只要海后答应,天极阁主也得遵从。”莫雨说:“你放心,答应你的事,我一定会做到。长这么大,从未骗过人。” 徐骄轻笑:“不让你为难,既然海后能做主,我可以直接和海后谈?” “你和海后谈什么?” “就谈大理寺,明居正。”徐骄说:“他抓了莫少平,你真不知是何原因?” 莫雨说:“我上哪里知道去。风灵卫在民间以及各衙的眼线,暗探,都被你们拔掉了。我只知道,明居正带着大理寺的人,把三江会所围了起来。没多久就抓了我弟弟……” “莫大人,自己做过的事,不会忘了吧。”徐骄说:“我们初相识,就是在来帝都的船上。当时的你还是莫大小姐,有两个可怜书生,有幸死在莫大小姐手上……” “你提这件事做什么?”莫雨莫名其妙。 幸亏这匹马是经过严选的战马,否则驮着这两个人,这样散步,早就不耐烦了。 徐骄低头,在莫雨耳边低声说:“有件事,我实在想不通。三江源虽然有点实力,但也不过是个边陲小地。即便会有些不放心,可这与三江学子没关系。自开科取士以来,每每秋试,皆大为不顺。我想不明白的是,这有什么可怕的?” 莫雨说:“你问我,我哪里知道。” “对了,你只是个办事的而已。” 莫雨听出话外有因,就问:“明居正围三江会所,抓莫少平,和这个有关?” “你觉得呢?如果一件事,出现了太多巧合,那一定是人谋所致。”徐骄说:“前三次如此,已经被注意到了。可这一次,你可是被当场抓到。” 莫雨冷笑:“抓到我什么?那两个三江学子,是我杀的,然后呢?我是风灵卫左司,杀人可以找到一百种理由,而且每个理由都合法合规。” 徐骄轻笑:“明居正比你更懂得什么是法,什么规。我猜想,他围了三江会所,盘查询问每个学子,以他的聪明,用不了太多时间,就能联想到你。抓莫少平,就是证明。” “为什么?”莫雨不解。 徐骄说:“忘了当初自己是怎么暴露的?还不是因为捕快押走了莫少平,你想出来救他。怎么样,和大理寺摆的局像吧。” 莫雨听了个半懂。 徐骄又说:“猜一下,有几个人知道:莫少平的姐姐,天临城的莫大小姐,以及风灵卫左司,其实是同一个人。” 莫雨终于明白,明居正抓莫少平,就是冲自己来的。于是冷笑:“如果明居正知道,肯定是你说的。” 徐骄啪的一下,打在莫雨大腿上,莫雨浑身一个激灵,差点跳下马去。徐骄轻勒马缰,马儿转身走向一个岔道,这是去往东城的路。 “莫雨,我们认识时间也不算短了,你可见我管过闲事?” “那倒没有。你这人但凡做事,目的明确。说你坏,你不随便害人。说你好,你也不随便救人。” 徐骄笑说:“想不到你这么了解我,所以呀,我出卖你,对我有什么好处?没有好处的事,我向来不做。” 莫雨哼了一声:“这是安公公对你的评价。” “安公公,知我者也。”徐骄感叹:“真是悲哀。” “什么意思?”莫雨不知道这有什么好悲哀的。 徐骄说:“想不到最了解我的人,不但不是个女人,也不是个男人。更可惜的是,也不可能是朋友。” 莫雨白他一眼:“这种话,最好别让公公听见。你怎么总是把话题扯开,说我弟弟的事呢。” 徐骄说:“你还没明白呀。明居正抓莫少平,就是冲你的。他已经知道你们姐弟的关系,我没有出卖你,那么会是谁告诉他的呢?” 莫雨心思灵动:“世子李渔!” 徐骄又说:“二十年来,四次秋试。前三次,三江学子都不顺利。第四次,你莫大人亲自出马,又被我坏了好事。那么合理推测,前三次的不顺,也是风灵卫的手段。我说的对不对……” 莫雨没有说话。 徐骄笑了笑:“我既然能这么想,明居正也可以。对付你,他没有兴趣,但对付风灵卫,他肯定来劲儿。我还傻傻的跑去天极阁,去求那个阁主。明居正才绝,直接冲着海后就去了。” “和海后有什么关系?”莫雨无语:“你们两个都是挺有勇气的人。什么话张嘴就来,也不想想会有什么后果。” “后果当然想过,正是想要的。”徐骄说:“请问莫大人,为何要阻止三江学子秋试呀?” “没有的事。” “嘴硬!”徐骄冷笑:“船上杀那两名颇有才名的学子,无非就是用凶案的借口,把整条船扣在宣城府,错过秋试。” “胡说!” “有没有胡说,你自己心里明白。可怜这个莫少平,曾被当成嫌疑人,被宣城府的捕快带下船。一个弱不禁风的书生,怎扛得住明居正的大记忆恢复术。我猜,你那宝贝弟弟,已经把什么都说了。” “他什么也不知道。” 徐骄冷笑:“可他知道自己的姐姐是谁,也知道自己的姐姐杀了人。说不定还会傻的以为,把莫左司的名头抬出来,明居正会怕的立刻把他放掉呢。” 莫雨沉默,这不是不可能的。 徐骄接着说:“你一计不成,再生二计。船行到百里峡谷的时候,竟让百里峡谷的二当家孙木劫船,其实是下毒。他是风灵卫的人吧,就是他出卖了百里诸侯。” 莫雨低着头,事实确实如此。 徐骄又说:“你也是善良,那毒并不要命,只是让人像感染重疾一样。可你忘了,当时船上还有个人……” 莫雨娇躯一震:“七星飞针薛宜生。” “哼哼,你难道没有发现,这么久了,那些三江学子,丝毫没有毒发的迹象?” 莫雨这才意识到,自己一直疏忽了这件事。 “明居正知道的,只会比我更多。”徐骄说:“而且,他能动用的力量,也远远胜过我。这人行事风格我太清楚了,若非诸事皆备,他绝不会现在就抓了莫少平,逼你自己现身。” “可你方才还说,他是冲着海后去的。” 徐骄无语,这娘们咋就点不透呢。 “三江学子的事,你觉得是小事?”徐骄说:“一旦闹起来,非得有个交代不可。不是给三江王交代,也不是给三江学子交代,而是给这天下一个交代。原因,可以随便搪塞一个,但谁来背这个锅?你是风灵卫左司,听令行事,那又是谁的命令。是海后,还是明帝?” 莫雨终于想明白了,徐骄能感受到她身子轻微颤抖。好吧,再吓她一下。 “若是深想一层,风灵卫办事虽然干净,看上去都像意外。可世人不都是笨蛋,尤其是明中岳。或许他早就有所怀疑,只是要在恰当的时候,来戳破这个阴谋。明居正这时候摆开架势,也许不只是为了逼你们交出他想要的羽蛇筋,还另有别的图谋。” “什么图谋?” 徐骄笑道:“你当然配不上,至于风灵卫嘛,想除掉风灵卫的人太多。可如果是我,我会选择除掉海后,如果海后倒台,风灵卫自然不是威胁。” 莫雨思绪混乱,徐骄的话很有道理,但又觉得毫无根据。于是问:“你为什么会有这种猜测?” 徐骄低头,碰一下她的脑袋:“莫大人,我不是猜测。不要忘了我是谁,我是徐元的孙子,即便不会看,也能用听的。而且,明居正与我本就是合作关系,他要做什么,想做什么,手上有什么筹码,你觉得我会不知道。没有筹码的人,就没有合作的资格。” 莫雨赶紧问:“他手上有什么?” 徐骄轻笑:“你该不会以为,可以不用任何代价,就能知道这些秘密吧。” 莫雨冷哼:“那你为什么要说给我听?” “第一,我是不想你上当,护弟心切,跳进明居正的陷阱。第二,我所知道的,不但关系风灵卫,而且关系天涯海,但这不重要。重要的事,会影响到海后,更会影响到海后的宝贝儿子,有可能继承大统的王子渊。” 莫雨沉默,她要在最短的时间内,判断出徐骄的话,有几分真假。 身下马儿散步似的,已经从南城绕到了东城。一路上,总会遇到些人,也总有人认出他们。即便不认得徐骄的,也认得莫雨。那戴着半边面具的脸,谁都知道,这是风灵卫左司。 这也正是徐骄想要的效果。他与风灵卫左司骑在一匹马上,偶尔搂腰,鬓角厮磨。以此表明自己对风灵卫是没有恶意的,或者说之前有恶意,而现在,很可能已被美色所迷…… 莫雨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你想要什么代价?” 徐骄说:“我的话,希望你能转达海后。希望海后能让天极阁主重新考虑,与我做笔交易。我诚意满满,七夜昙花,天遗库玛的消息,明居正的计划,如果这些还不能让她改变主意,那么抱歉,我也只能站在明居正那边。时间不多,明天日落之前,我等着。日落之后,夜色降临,你们就会多一个敌人……” 徐骄忽然用力,马儿感受到他的心思,嘶鸣一声,突然狂奔。 惯性,让莫雨整个人都撞进徐骄怀里。一阵疾驰之后,徐骄勒马停住。莫雨一看,已经到了皇城之前。 皇城外墙,玄甲军日夜值守,立刻有人呼喝:“什么人,皇城之前,竟敢策马疾驰!” 徐骄甚至听到了弓弩上弦的声音,将牙牌举过头顶:“卫戍营,轻骑将军!” 莫雨回过神来,翻身下马,对徐骄说:“等我消息!”然后直奔宫门,喊道:“风灵卫左司,有急事求见海后。”身上拿出个牌子一晃,直接进了宫。 风灵卫,就是与众不同,只这个能随时进出皇宫的特权,天下怕是没几个人有。 徐骄冷笑,脑海里忽然出现血腥画面。不知为什么,他忽然觉得,自己正慢慢的变得残忍。策马向西,他要去西城可园,希望能在司马三娘的床上,看到风盗…… 第163章 再入天极阁 第163章 再入天极阁 天色虽晚,可园依旧热闹。 院子里年轻男女嬉笑畅饮,也不知是谁家姑娘,哪家少爷。 照理说,这还不是个风气开放的世界。但在这可园,能感受到一种文明的糜烂。从灵魂到肉体,每一个年轻的生命,都想冲破身上无形的枷锁。 徐骄没在司马三娘的房里找到风盗,却见到了西城五爷。 “你也来找他?”五爷问:“这人没了两条腿,却还不安稳,迟早连那条命也保不住。” 司马三娘急切说:“大哥,这是在帝都,你的地方。这一次,可不能让他再出事了。” 五爷摇头说:“唉,你呀。他当年为了那女人,性命也不顾。后来那女人死了,他应该回来找你的,可一走便是二十年。妹子,不值呀。” 三娘满脸神伤:“大哥,这个我没什么好埋怨的。谁让我长的没人家好看,又不会装可怜。我可不是男人,喜欢,就非要弄到手不可。就像母亲看孩子,再不孝顺,可始终是心头最软的那块肉。” 徐骄听了,差点感动的哭出来:“三娘呀三娘,如果你能年轻十岁,我现在就跪下来,求你嫁给我。” 司马三娘斜眼:“就你说这句话,就知道是个不会纯情的主儿,除非我还是个十六七岁的小姑娘,否则,你骗不到我的。” 徐骄颇有些尴尬:“既然风盗不在,那我走了。我怕在这地方多待一会儿,今晚就不想回家。” 五爷说:“等等,你来找风盗,可是为了天极阁主?” 徐骄一愣。 五爷笑道:“你现在如此风光,升任卫戍衙门轻骑将军。手下有兵有将,本身实力也不错,如果不是对付大宗师,不会来找风盗。想来是吃了天极阁主的苦,寻思着报复吧。” 徐骄说:“晚辈不是那么小气的人,只是天极阁主对我有了杀心。她又是个大宗师,以我现在的修为,她若再来杀我,想逃都有些困难。往后还有许多事要做,我总不能缩在洞里,不露头呀。” 五爷嘿嘿大笑:“这你不必担心,那天极阁主受了重伤,实力大不如前,近几日即便有杀你的心,也不会轻易出手。你好歹是个宗师境,真拼命起来,也不是窝囊废。兔子咬一口,有时候,也是会要命的。” 徐骄心想:原来那天极阁主受了重伤,当时倒是没发现,这样就放心了。 五爷又说:“徐骄,你年纪轻轻,已然是宗师境,虽然算不上惊才绝艳,却也十分难得。心里太多算计,总被俗事缠身,无暇用功,此生怕就只能到这里了。即便最终能成为大宗师,也只能落入下乘。” 徐骄问:“大宗师也有上乘和下乘之分。” 五爷觉得这问题好笑:“那是当然,世间但凡一事一物,皆有上下之分。深谙权谋之人甚多,但能有几个像令祖徐老大人那样。用兵之将满营,但能称得上帅的,也只有柱国将军一人而已。你可知,这上下区别在哪里?” “请前辈赐教。” 五爷起身:“跟我来!” 两人出了房,院子里依旧热闹。 “你看这些少男少女,觥筹交错,言语嬉笑。若是换成老夫老妇,还会有如此尽兴的场面吗?” 徐骄摇头:“风雨几遭,上了年纪的人,即便有这个力气,怕是也没有这个心。” “非是力不足,乃是心不愿。”五爷说:“人越老,欲望越少。更像是纯粹的生命,想的更多的,是活着,怎么活,和怎么活的长久。” 徐骄心想:这不是个问题吧,宇宙有起始,万物有始终。生与死,存与消,都是不可抗拒的。 五爷说:“这满院的少男少女,不乏资质上佳者,可即便是鬼王亲自教导,他们没有一个人能达到先天境……” 徐骄哦了一声:“这我明白。我听风盗说过,他二十岁前,连女人都没有见过。不见不欲,才有了眼下的修为。” “不见,不是为了不欲,是为了不想。”五爷慢慢前行:“欲望,不是因为你看到,听到,而是因为你想。你看那边树下的姑娘,娉娉婷婷,婀娜多姿,你可有什么欲望?” 徐骄摇头,若是看见个女人就有那方面的欲望,很可能是种病。 五爷又说:“你去过公主府,见过公主怜,可有欲望否。” 徐骄一愣:“说没有,那是骗人的。我想任何男人见了公主怜,难免生出些幻想出来,您也不例外。” 五爷一笑:“看吧,因想而有欲,因有欲而更加的想。人被欲望支配想法,被想法支配行动。反过来,你要做的事,会让你产生想法,而这想法,又让你产生欲望,周而复始,人就会沉沦其中。但到了宗师境界,修行最重感悟。当你沉沦在红尘俗事不可自拔,又怎能感悟到红尘之外的天地。” 徐骄似乎有点明白,又似乎一点都不明白。 五爷又说:“天极阁主,能把碧海惊涛诀修到那样的程度,本来不该如此不济,想来就是被俗事欲望缠身。心不静,欲不停,所以终不得上乘。” 徐骄说:“但是前辈,既然是人,只要活着,就会有欲望。欲望是不满的车轮,是生命的动力……” “不错,是这个道理。但你已经入了宗师,宗天师地,就是要从天地之间找到一条路。一条生而为人,却又超脱人的路。我听山主说过,当一个人能找到这条路,他就是大宗师。当他踏上这条路,便是超凡脱俗的圣人。” “您也见过山主?”徐骄不免有些惊愕。 五爷点头:“好多年前了,我困在大宗师许久,需要高人指点。当今之世,只有山主不吝赐教。我多次上武道院,求见鬼王,可都过不了应天理那一关。” 徐骄沉吟不语,忽然觉得:身边的人,身边的事,似乎被某种力量牵扯,没有巧合,只是还没有看到其中关联。 此时两人已经出了可园,临街小溪潺潺,越发衬的长夜寂静。 五爷似乎想起了什么伤心事,长长的一声叹息。 “说了这么多,就是让你明白。事可以做,心也可以有,但不要被欲望支配。那样,脚下的路是走不远的。我看过太多人,天赋卓绝,资质超凡,但终究为名利所缚,美色所诱,被欲望迷了心窍,忘了初心与选择……” 徐骄有点明白,五爷说了这么多,是想让他远离名利场,回归修罗山。莫要被红尘欲望迷失本性,忘却大道正途。 可修道是为了变的强大,强大又是为了什么? 如果强大不是为了满足欲望,那这强大还有什么意义。 如果强大,仅仅是为了生存,何不像耕夫渔夫那样,朝伴日出,暮看日落,一生平淡得过。 回到京兆府的时候,夜色浓的就像少女的哀愁。 小院里,只有纳兰雪房间的灯还亮着。这女人正在阅读二十年前的案档。不止她一人,夭夭,李师师,笑笑也都在。 女人是很奇怪的动物,很容易就变成朋友,而且是关系很好的那一种。 他坐在房顶,房子不是很高,自然看的不远。放眼而去,视线也被四周高高的翠竹挡住。他想着五爷的话,虽然不懂,但也听得出来,五爷的本意,是要劝他离开。 五爷,这个帝都大佬。究竟知道些什么,又为何这样劝诫?心里总觉得不安,就像深夜之中,看不清前方的路。 深吸一口气,不去想那么多。 欲望,那太高远了。强大,那太遥远了。这些都不是他这个小人物,现在应该去考虑的问题。 心中忽然一动。他好像有点明白了:若没有强大的实力,怎么满足欲望?就像夭夭,如果现在想强奸她,那就是找死。但如果足够强大呢,如果是圣人境…… 带着幻想,心很快静了下来…… 清晨,陆吟秋的读书声把徐骄吵醒。睁开眼,看到三猫鬼祟的从吟翠房里钻出来,生怕被别人发现似的。 徐骄心想:完蛋,三猫这小子已经被欲望束缚,走向千万年来,男人摆脱不掉的悲剧舞台…… 忽然响起敲门声,三猫吓得差点冒魂儿,走到门口问:“谁呀!” “我!”是冯大宝的声音。 打开门,冯大宝递了个帖子给三猫:“一大早有人送来,请徐大人的。” “红色的帖子,请骄哥?”三猫颇有些疑惑,他们三兄弟在帝都,没和什么人有交情,打开帖子一看,忽然皱起眉来。 “什么人送来的?”徐骄问。 三猫又吓了一跳:“我靠,骄哥,你在房顶上干嘛?” “修心,养性,凝神。”徐骄说:“老弟呀,你虽然年轻,但有些事儿可是很伤身的。你和小山,都到了破境先天的紧要关头。你看小山,现在还在床上五心朝天……” 三猫说:“哥诶,这事儿真可怕,有瘾的。” 徐骄心道:完了,他妈的男人戒烟都难,戒女人不得要命。问三猫:“谁送来的帖子?” “骄哥,你肯定想不到。是天极阁的帖子,落款是天极阁主。” 徐骄一笑:“叫小山,干活了……” 正午时分,一匹烈马当街疾驰。 徐骄把残霞剑扛在肩上,快到天极阁的时候,也不把马勒停,飞身而起。战马没了负累,速度快如闪电,差点撞到前方行人。 久经训练的战马就是非凡,一个急刹,掌上蹄铁擦着街道的青石板,滋啦一阵声响。若是夜里,兴许还能看到火花。 街上的人吓了一跳。帝都之中,大白天就敢这么张狂的人,少见的很。 战马急刹回转,这时徐骄正好落下。一人一马,在天极阁门口相逢。 徐骄长剑残霞砰的一声磕在地上,战马咴儿的一声嘶鸣。 徐骄看着马笑:“行啊老弟,配合到位。”然后冲门喊道:“既然请人,怎么还关着门,这可不是待客之道呀。” 门开,纳兰征当面而立,惊讶道:“怎么是你?” 徐骄一愣:“老人家不知道是我,阁主就没有对您说些什么?” “没有,只知道要请一个贵客,我还寻思是什么人,没想到是兄弟你。” “我也没想到。”徐骄说:“还以为阁主就算见我,也会在某个突然的时候,突然的地方。而不是这么光明正大的,在天极阁里请我。阁主难道不知,除了我,还有很多高人惦念她呢。比如鬼王弟子宁不活……” 纳兰征冷哼:“兄弟,她是聪明的。你想呀,若要见面哪里有天极阁安全。七楼大厅,全是障魂木。即便大宗师能敛住呼吸,但障魂木的气息,还是能透过皮肤渗入人体,功力难免受到压制。” “哦,我倒是把这个忘了。”一拱手:“多谢老人家提醒。”徐骄假意客气,以极快的速度把纳兰雪的信交给老头。 老头会意,只看笔迹,就知道是纳兰雪。低声说了句:“兄弟小心……” 两个婢女把徐骄请到七楼,依旧是那个大厅。还没进门的时候,徐骄就运起心法,体内真气圆转,太极循环。上一次,他就是因为运转心法,而不受障魂木所制。不得不说,老梧头笃信什么修道成仙的虚幻之事,教的这心法虽然威力不大,却是玄妙的很。运转之时,吸纳天地之力,人身却像独立的世界,真气在体内循环,往来好似不竭。 想到这里,也不知那老头一个人在修罗山怎么样了。该不会自己事成回去,推门一看,老头早已嗝屁,都臭了…… 天极阁,七楼大厅。 烛光昏暗,完全感觉不出现在是白天。 帘子后面,照例一个高大的身影,就像徐骄第一次见阁主时一个情景。不同的是,当日莫雨和纳兰征分站左右。此刻,却只有他和阁主两人。 “阁主,又不是没见过,搞这么神秘,没有必要吧。” 帘子后传来深沉的声音:“不必废话,说正事!” 徐骄笑道:“说正事之前,有个问题想问。” “如果与正事无关,就不用问了。” “可我很想知道答案。” 阁主有些不耐,深沉的声音说道:“讲!” 徐骄说:“除了在下,还有谁知道阁主是个女人?” “之前,除了纳兰雪,莫雨,纳兰征之外没人知道。至于现在,这已经不是个秘密。” “既然不是秘密,阁主又何必躲在帘子后面,哑着声音装成一个男的。”徐骄说:“其实自那日阁主杀我之后,你就成了我的阴影。” “哼,原来你也会怕。” “岂止是怕,简直是怕到了爱。”徐骄说:“恐惧和爱没有区别。爱到极致,便成恐惧。恐惧到极致,和爱也没有什么两样。所以,我就很想知道,阁主那一面白纱之后,是何等的国色芳华。” “哼,年轻人,我已经能做你母亲了?” “年龄虽是差距,但只要差距不大就不是问题。”徐骄说:“我这人,就是对美女没有抵抗力。看到美女,就想知道长什么样。什么脸型,肤色如何,鼻子坚挺还是小巧,双唇是厚还是薄。我第一眼看到莫雨,就有这样的感觉,总想把她的面纱扯下来……” “谈正事吧。”阁主声音明显不满。 “谈正事?”徐骄一脸莫名其妙的样子:“原来阁主约我来,是谈正事的,不知是何正事呀?” 帘子后面的影子猛地高大起来,几乎顶到房梁。原来她一直是坐着的,真他妈的,搞得自己像是来参拜的一样。 第164章 抓捕嫌烦 第164章 抓捕嫌烦 “徐骄,你是真傻,还是装傻?” 阁主的声音已经明显愤怒。 “哦!”徐骄一副恍然的样子:“对,谈正事。阁主有什么话要说吗?” 阁主冷哼:“明居正手里,究竟有什么东西,能威胁到海后?” “不知道!” 阁主怒道:“那他有什么计划,该不会只是抓莫少平那么简单吧?” “这个知道,可我不想告诉你。” 帘子后面的影子明显拉长,有点张牙舞爪的样子。 徐骄恍然大悟,这么夸张的影子,一定是在地上放了蜡烛。光线从下往上照,才能把人影子拉到这么高大,这么诡异。方才一定是阁主盛怒,没忍住身子晃动,衣袂带风,吹晃了烛光。 “徐骄,今天这交易,可是你求着的。” 徐骄摇头:“也不知莫雨是怎么转达的,我是说要交易,但不是买家,是卖家。阁主做惯了老板,似乎没有消费者的自觉。” “不听你胡扯,想怎样?” “我不想怎样,从我进入这大厅,阁主就错了。”徐骄说:“我不是来做生意的,即便做,阁主也没有这个资格。之前阁主宁可下杀手,也不愿意交我这个朋友,如今却发帖请我过来。这让我确认了一件事,诸位都是天涯海的高手,却都不是能做主的。真正话事的,是海后。” 阁主大怒,帘后的影子又大一圈,明显是上前了几步:“你让莫雨带话,就是为了这个?” “并不全是。”徐骄冷笑:“我确实是想见阁主一面,有正事要谈。” 阁主不语。 徐骄笑说:“长街之上,阁主想要我的命。我到现在都有些想不明白,阁主为什么要杀我?这让我想起了那句话:解决不了问题,就解决提出问题的人……” “你废话太多了。”阁主冷声道:“徐骄,你要什么我知道。海后既然答应让我再见你,就说明你还是有机会的,端看你是否有诚意,说出的信息是否有价值……” “相当于羽蛇胆的价值吗?”徐骄摇头:“天极阁开门做生意,却一点没有服务客户的概念,总觉得客户上门,是求着你们来的。怎么,你们天极阁是国营单位呀?” 阁主愣了一下,听不出这是调侃。 徐骄又说:“天极阁,既是买卖,又是天涯海的产业。无论是商还是江湖,阁主难道看不出在下是个官。民不与官斗,富不与权争,这个道理不明白?” “徐骄,你净说这些有的没的,什么意思?” “哼哼,阁主曾要杀我,难道这件事,就轻易揭过了?” 阁主冷笑:“那你想怎样,在这天极阁内,和我拔剑相向?徐骄,你未免太自大了些。” “阁主说笑了。我早讲过,今天是来谈正事。所谓正事,公事也。我怎能以权谋私,因私废公呢……” 阁主冷哼一声:“我明白了。徐骄,打从你让莫雨传话给海后,就没想着做交易。废话少说,什么目的?” “阁主痛快!”徐骄说:“阁主应该记得,二十年前的帝都血案,一夜之间,二十三位王公大臣遭人杀害。乃是两个大宗师动手,其中一个好像是你……” “不是!” “此处没有第三者,阁主何必不承认呢。当年你与宁不活交过手,他早已认出了是你?” “是吗,他看到我样子了,还是有人看到我样子了?” “那一夜,两个凶手之一,用的便是碧海惊涛诀。被杀的二十位大员,其中就有死在寒冰刺之下的。” “碧海惊涛诀乃天涯海功法,寒冰刺又不只我一个人会用,就凭这个就说我是凶手。你倒不如说,天涯海的人全是凶手。” “有道理,但是抱歉,不采纳。”徐骄说:“这件事,当年被压了下来,知道人不多,阁主也不应该知道,可你好像一点震惊的意思都没有。就凭这一点,我也要把你列为嫌疑人。” “好吧,我震惊,已经震惊过了……” 徐骄心道:这个阁主怎么忽然一副无赖的小女人姿态。于是说:“既然如此,那就请阁主跟我去京兆府走一趟。” “如果我不愿意呢?” “那就抱歉了,只能强制传唤。” “强制?徐大人,这里是天极阁。即便你是宗师,即便我不出手,你以为,自己能站着走出去。” 徐骄哼了一声:“阁主确定不随在下去京兆府?” “等你把本事练好了再说吧。” 徐骄无奈摇头:“不知道你哪来的自信,即便有海后撑腰,也不过是小民而已……” 残霞骤然出鞘,剑气如虹…… 这一剑突如其来,阁主后退一步,谁知那剑气直冲房顶。 以徐骄宗师一剑,能把京兆府的女监房顶击塌,何况是天极阁。而且天极阁初建,用了许多障魂木,尤其是七层大厅。无论什么人,只要走入天极阁,修为浅的,直接真气消散。即便是大宗师,功力也会压制。 像徐骄这样,功法特异而不受影响,只是个例外。 所以天极阁的用料,也就没有那么坚固。 徐骄这一剑,如虹剑气差点把天极阁的房顶掀开。 剑气破顶而出,琉璃瓦片被带飞起来,落在街上,吓得行人惊慌乱叫。 阁主还没来得及思考他想干什么,已有十数武士飞身上到七楼,堵在门口。只待一声令下,便要围殴徐骄。 “这不是你撒野的地方!”阁主大怒。 忽然噗噗声响,不知是什么东西刺穿了墙壁。 街上人群早就散开。方才徐骄一剑就是信号,隐在暗处的玄甲军疾驰飞来。数架弩车,上面全是破城弩,类似铁枪大矛,却都带着倒刺,形似抓钩,尾后系着缆绳。 攻城拔寨之时,以此弩射穿墙壁,数十位玄甲军策马拖拽。 坚固些的,能将整面墙拉倒,质量稍微差点的,当即倒塌成废墟。 玄甲军扯住缆绳,跨马向四方奔驰。只一下,天极阁七层四面墙壁整个被扯下来,变成了露台。 四面墙壁被拉飞,屋顶哗啦啦的往下掉。 徐骄趁这个机会,残霞剑回身横扫,将身后众武士避开。剑身回正,跃起身子一个下劈,剑影幻化,仿佛劈下的不是一把剑,而是十几把,几十把。 他早已蓄力这一剑。 五爷说天极阁主重伤,没有向他出手的能力,但那毕竟是大宗师。 既然出手,必是全力以赴,把生命所有的力量全灌注在一剑上。 他身后的武士没一个是庸手,皆是先天以上。 天涯海,不愧是江湖秘地。先天以上的高手,竟在天极阁中充当保安,真是大材小用。 十数位先天高手同时出招,徐骄哪怕已入宗师境,也没有那个自信。 一个人再怎么厉害,单打独斗是一回事,被人群殴又是另一种性质。 好在,他也不是一个人。 外面七营玄甲军,个个训练有素,百战之士。四面墙壁倒塌的瞬间,神箭手拉弓射箭,破风声呜咽嗡鸣,就像一群飞来的马蜂。 那些武士有些个反应慢半拍的,一个不小心,便被羽箭射穿了腿。每一个自顾自身,哪有闲暇招待徐骄。 无数道剑影汇聚为一,猛地劈向帘子后面的阁主。这一剑,天地之力凝聚,剑影未落,地板便被这一剑的力量,压的咔嚓作响。 一道绿光闪过,落下的剑影竟被劈成两半。 徐骄倒吸一口气,心想:如此看来,那阁主的伤也不是很重呀…… 剑影虽被劈成两半,但并未消散,依旧落在帘子后面。 轰的一声,七层的地板整个劈开,所有人都开始往下坠落。 徐骄深吸一口气,直飞而起,准备迎接阁主反击。瞥眼却见一个白影,似是女人,随着破裂的地板,坠落向六层。不禁心中大喜:五爷说的没错,阁主伤重。能接他一剑,却没有反击之力。 趁你病,要你命。 徐骄怎会放过个机会,身形旋转,残霞剑挥出两个半圆,剑气凝实。这一幕,徐骄身边仿佛有无数把剑在晃动。他就像一只大鸟,而那些剑影就像张开的翅膀…… 大喝一声,挥剑下劈,无数剑影凌空而下…… 轰隆,一剑之力,竟把天极阁削去一半。 徐骄看的清楚,在他这一剑之下,那阁主毫无反抗能力,直接被剑气击中身体,像被一把锤子直接砸向地面。 徐骄哈的大笑,没想到会这么顺利。原以为今天会有一场大战,吓得他不但想去请风盗帮忙,还把七营玄甲军全部聚集。没有这三千多人,他实在没有底气对付一个大宗师。 那边三猫和小山飞身上楼,和那些天极阁的武士缠斗。境界不到,终究不是对手。若非下面有玄甲军的神箭手盯着,两人早就受伤。 “闪开!”徐骄大喝,再聚力一剑,残霞爆发出五六米的剑芒。 剑芒一闪而逝,但同时浮现足有百余道剑气,每一道都几乎凝练如实质一般。 神剑就是神剑,即便只是个残品,当无形剑气注入其中,其威力也让人欣喜不已。 一剑落,百余道剑气大雨般倾盆而下。十几个武士联手,本来也不惧怕这一招,但楼下还有玄甲军呢。他们挡得住徐骄这一剑,却没能避过玄甲军的弓。哀呼声中,尽皆中剑。有几人更是穿心而过,当时丧命。 玄甲军训练有素,一看敌人中箭倒下,一窝蜂的冲上去,却不靠近。有拿抓钩的,瞧准了琵琶骨,掷出抓钩,直接穿过。用力一拉,整个人便被托起来。又有人趁这个空档,抓钩直接刺入手脚四肢。然后反方向用力,生生的把人拉到悬空。 这手法是残忍了些,但不得不承认,比直接弄死还是要强上许多倍。徐骄一个激灵,看着就疼。再瞧阁主,瓦砾废墟之下,只露出个下半身…… 徐骄飘身落地,三猫和小山站在他身后。 “大哥,你没事吧?”三猫问。 “没事。”徐骄喘了口大气:“兄弟,想不到这么顺利。搞得我们这么大阵仗,车弩,城弩全弄来了,没派上用场。” 三猫横道:“大哥,即便是大宗师,我们这么多兄弟,还能怕了。只是她连大哥两剑都接不住,虽然受了重伤,也太不济了些……” 徐骄上前两步,离的稍远一些,免得这天极阁主是假装,突然暴起反击。 “阁主,你已无力反抗,也不必反抗。我以京兆府司法参军的身份,正式宣布:你被捕了……” 天极阁主手动了动,仿佛是想扒开压在身上的瓦砾废墟。但手臂抬到一半便落了下来,明显重伤之下,已没有多少力气。 徐骄满意一笑,呼喊道:“来人,带走!” 几个玄甲军跑上去,忽然一个人影落下,呼的一声,气劲卷动,地上的瓦砾四散飞去,围上去的玄甲军被逼退回来。 纳兰征一脸阴沉的看向徐骄:“兄弟,你这是什么意思?” 徐骄心道:这老头原来这么厉害的,感觉刚才那一下,天地之力涌动,显然是宗师境。 徐骄拱手:“前辈,天极阁主刺杀朝廷命官,更事涉一桩惊天悬案。二十年前,帝都一夜之间,二十三位王公大臣殒命,明中岳,徐元,独孤鸿三老,也于当晚遭人行刺。有人指证,其中行凶者之一,便是天极阁主。” 纳兰征顿时惊恐:二十三位王公大臣,一夜遭杀戮。圣朝三老,也遭刺杀。这件事他没有听说过,但这样大的事,任何人都不敢瞎说。 “前辈!”徐骄做足礼节:“今日之事,不涉江湖。” 纳兰征明白这话的意思。既然不涉江湖,那就只涉及天极阁主,也就是说与天涯海无涉。但既然不涉江湖,那也没有江湖情义可讲。 徐骄又说:“今日之事,只关律法。既无恩怨,也无情义。还请前辈谅解。” 纳兰征沉吟:“你既然这么说,我就明白了。可天极阁主,你不能带走。” 徐骄愣住。四周数千玄甲军,老头还敢这么说话。今日,天极阁主他一定要带走。即便海后出面,他也不准备俯首听命。 本来嘛,这件事就是要闹的越大越好。 他说:“我还是那句话,不想与天涯海为敌,更不愿与前辈为敌。前辈,这件事太大了,谁出面,谁就涉嫌。就算是海后来了,我想她也不敢阻止。” 纳兰征沉吟道:“我是为你好,你若带走了阁主,那不是一般的麻烦,更不是一般的祸……” 徐骄说:“前路不明,焉知祸福。请前辈高抬贵手……” 纳兰征犹豫,他确实是为了徐骄好。即便让徐骄把人带走,他也不担心天极阁主。她的身份,徐骄注定不敢拿她怎么样…… 这时,三猫和小山相视一眼,心有灵犀。几乎是在同时,一人出刀,一人拔剑,刀剑分左右上下,闪电一般的袭向纳兰征。 纳兰征双手一撑。 他修为远高于他们。 天地之力凝聚,两人像撞到一堵水墙。身形瞬间变得迟缓…… 同时,徐骄出手。 他并不想和纳兰征对战,所以出手一掌,气势十足,但只是虚招。 纳兰征出于本能,在左右一刀一剑的情况下,面对徐骄出掌,很自然的选择后退。这就是徐骄想要的,当纳兰征闪开身子,突然变掌为抓,虚空生力,哗啦一下把天极阁主整个人从废墟之中吸了出来。 徐骄心道:天极阁主,倒要看看你是如何徐娘半老,风韵犹存…… 然而这一下,三猫,小山,纳兰征,还有徐骄自己都傻了…… 哪有什么天极阁主,被徐骄两剑重伤的,竟然是莫雨。 第165章 救人 第165章 救人 徐骄已是宗师境,出手之间裹挟天地之力。纳兰雪修为差一步就是先天上境,也被徐骄一剑斩落凡尘,剑气侵体,重伤不起,何况是远不及她的莫雨。 且徐骄这两剑,是真正拼了命的。因为面对的是天极阁主,一个大宗师,即便美如西子,也得心狠手辣。无他,高手之间,出手即是生死。试问世间,有什么比生命更美丽。 看着纳兰征,老头和他一样疑惑。 “前辈,怎么是莫雨,阁主呢?” “你问我,我也不知道问谁。”纳兰征说:“难怪她来了,又不见我。原来是莫雨装扮,真正的阁主根本没有出现。” “操!”徐骄说:“以为是玩女人,其实是被女人玩。”一把抱起莫雨,小乖乖已经乖得只剩下半条命。 冲三猫和小山说:“押了天极阁所有人,问出天极阁主样貌,找出画师画出来,全城搜索。通知卫戍衙门,四门戒备,凡是长得漂亮的女人,都他妈给我扣下……” 说出最后一个字的时候,人已经没了踪影。 他不能让莫雨死。 一来,她不该死。 二来,她若死了,纳兰雪得和自己拼命。 最主要的是,一个女人长成这样,花开未放便即凋零,似乎是件有违天道的事。而且他总觉得和莫雨之间,应该要发生些什么的。这就像看到一朵开的很美的花,还没嗅上一嗅,就风吹雨打而落。 相逢既是有缘,相识说明缘分不浅。 即便不能做爱人,也可以做情人。 即便做不了朋友,也能做炮友。 身形如电,游隼一般。 街上的人,偶尔有抬头的,也只是看到一个影子在头顶一闪而过。眨一下眼睛再看,天空却又什么都没有。 不过片刻,徐骄已到了风灵卫南衙。 门口守卫看到他,眼睛发红,认得是专和风灵卫作对的仇人,怒喝:“站住!” 徐骄哪来得及解释,莫雨气息越来越弱,说不定下一刻就能到九泉幽冥之下,票选第一骚浪贱。 “滚开!”体内天地之力爆发,直接将门口守卫震飞出去,然后运足了气,大叫一声:“安慕海,给我出来!” 一声大喝,引得整个南衙骚动。敢和风灵卫叫板的人不多,敢跑到风灵卫向安慕海叫板的,更是不敢想象。 一群人持剑拔刀,杀气腾腾的冲过来…… 突然一个悠远的声音飘来:“让他来见我……” 所有人忽然愣住,这是安慕海的声音。 徐骄身形一闪,天地之力爆发,直接撞开人群,奔向声音传来的地方。 后院竹林,安慕海吐出一口浊气。他听得出,方才是徐骄的声音。 那日长街,自己虽然遮着面容,全力催动天雷诀。虽然这功法将近百年未现于世,但在场三位大宗师,难保有能认得出的。 宁不活,西城五爷,他都认得,可那没了双腿的怪人是谁? 此人好厉害,恐怕不在西城五爷之下。他那一棍,气劲如暴雨狂风,直到现在,还在体内萦绕不散。 帝都,何时多了个这么可怕的人物。 更奇怪的是,这人与徐骄是什么关系呢? 正想着,听到哗啦啦声响,好像一阵清风吹过竹林。 徐骄疾驰飞来。 安慕海心想:正好试探一下,那个可怕的高人是何方神圣。 哪知徐骄人还没落下,便喊道:“安慕海,救莫雨!” 安慕海一惊,猛地起身,整个人鬼魅般的滑动着迎上去。一看,徐骄怀里正是莫雨,脸色苍白,似乎没有一点生机。 “什么人干的?”安慕惊怒交加。 “太多废话了。”徐骄说:“报仇重要,还是救人重要?” 安慕海伸手一带,莫雨便从徐骄怀里飞起来。出手抵住她后心,莫雨无力的浮在半空,狂猛的真气倾泄而出,洪水一般涌入她体内。 徐骄喘了口气:“我就知道找你有用,这么重的伤,薛宜生怕也没办法,也只有你这个大宗师有这个本事。” 安慕海聚精会神,感觉莫雨体内剑气乱窜,已将她体内生气尽数斩断。还好徐骄够聪明,知道第一时间来找她。若是去找薛宜生,即便他有七星飞针的神技,有起死回生的本事,也救不了莫雨。 因为薛宜生,根本没有压制莫雨体内剑气的本事。 安慕海以真气灌入莫雨体内,先将她一丝生机护住,再把那些剑气压制。却又发觉,那剑气很不简单,非是真气凝聚,乃是天地之力幻化而成。 宗师。 安慕海心想:只有宗师以上才有这个修为。一定不是大宗师,以莫雨的修为,大宗师一击,早就没命。帝都之中,竟会有宗师对莫雨出手。这是警告,还是挑衅? 实在不应该让莫雨返回帝都,世间之大,三江源虽处西陲,却是最自在不过的地方。 在安慕海汹涌的真气压制之下,莫雨体内乱窜的剑气,终于渐渐平静。可他真气稍减,那剑气顿时暴窜起来。 是呀,这剑气以天地之力凝聚,凌厉无比,想用外来真气压制,本就不易。放在平时,这完全不是问题,可现在他重伤在身,自身功力连五成都不到。 那日为了救天极阁主,硬挨了那人一下。若非这些年已将天雷诀修至大成,怕是也和莫雨一样,性命堪忧。 这时,徐骄轻声问:“怎么样,能活么?” “有我在,不会让她死。”安慕海大喝一声,催动全身功力,真气喷涌而出。 徐骄惊的后退几步,安慕海是拼了命了,只见他全身好像冒出一团水雾,慢慢将莫雨包裹。 那是纯正无比的先天真气,这个安慕海当真紧张莫雨,能将自身真气催动到这种程度,这可是要伤本元的。 徐骄忽然想:安慕海如此催动真气,如果我现在出剑,保证一击必中。这么强的大宗师,便要死在我的剑下。 这念头一闪而过,安慕海若死,莫雨怎么办呢。虽然现在的他,对杀人没有心理障碍,但即便是安慕海,似乎也没有到非死不可的地步。 突然,安慕海大叫一声,一掌击在莫雨后心。水雾般的真气瞬间灌入他体内,同一时间,无数道剑气,从莫雨体内溢出,隐约能看出剑的形状。 刹那间,竹林里剑气纵横。近处几棵青竹被剑气削断,无数竹叶飘落,仿佛深秋已至…… 安慕海哇的喷一口鲜血,莫雨缓缓飘落,将她扶正。看着徐骄说:“我已把她体内剑气逼出,你以先天真气浸润她经脉,免得伤势加重。” 徐骄点头,上前抵住莫雨后背,真气缓缓输出,看着安慕海说:“你好像有伤在身。否则以你大宗师修为,逼出剑气,不至于吐血吧。” 安慕海深吸一口气,稳住体内气息,问道:“谁把她伤成这样的?” 徐骄沉吟说:“内卫府的人。”心想:一个成年人,诚实是最大的缺点。他把事情来龙去脉讲了一遍。当然,讲述中,自己只是个奉命办差的旁观者。 说到最后,还深深自责:“我哪知道,天极阁主竟然变成了莫雨。不然,也不会让她伤的这么重。当时第一个想法,就是带她来找你……” “你做的很对!”安慕海说:“原来我这两天养伤,竟发生了这么多事。如此说来,是天极阁主让莫雨假装成她,和你见面。” “应该是吧。”徐骄说:“我本就奇怪。天极阁主不是个傻人,她曾对我痛下杀手,难道以为我不会报复,竟敢光明正大的下帖请我。原来她不傻,是把莫雨推出来。她应该知道,如果我心怀不轨,也不会对莫雨怎么样的。” 安慕海突然冷哼一声:“你最好不要心怀不轨,否则,不管你身后是什么人,天涯海角,哪怕是逃上修罗山,避去武道院,我也要杀了你。” 徐骄无语:“不是我,莫雨已经死了。” “这份恩情我会记住。”安慕海说。 徐骄更是无语:“我并不是让你记得这份恩情,而是告诉你,我不会对莫雨心怀不轨,我们是朋友。” 安慕海冷哼:“这就是不轨。她不需要你这个朋友,你也没有资格和她做朋友。” 徐骄摇头:资格这种东西,谁也说不清楚。好白菜被猪拱了的事,又不是没有。 这个时候,莫雨嘴里梦呓的“嗯”了一声。 安慕海神色稍缓:“用真气护住她心脉,心脉不竭,气海不死,生机不断。” “放心,我和你一样紧张。” 安慕海皱眉:“徐骄,帝都这个地方不适合你。听我一句劝,和夭夭离开吧。” “我本来就不想长久待下去。”徐骄说:“可我想要的东西,还没有到手。如果海后能答应我的请求,我保证,立刻离开帝都。” 安慕海说:“我也很想知道,她为什么不答应你。羽蛇胆虽然珍贵,却比不过修罗山的七夜昙。” 徐骄心中一动:真是心腹信任之人,海后什么都不瞒他。 “既然你也这么觉得,何不劝劝海后。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敌人划算。何况我出的价不低了,天极阁主所说的那个神秘客,出价肯定高不过我。我想来想去,海后没有拒绝我的理由。” 安慕海沉默。 徐骄又说:“如今纳兰雪在我手里,二十年前的悬案又牵涉天极阁主。我手里全是筹码,仅仅是二十年前的悬案,就能把天极阁,甚至整个天涯海端掉。” 安慕海哼了一声:“你以为自己是谁,还是觉得海王纳兰真哲是个窝囊废?圣人之境,你可知道有多恐怖,绝对超乎你想象。纳兰真哲若非惧怕鬼王,早已出天涯海,横扫江湖了。” “什么意思?” 安慕海说:“鬼王为求证道真人,与所有破入圣人境的绝世高手激战,希望能在交手中,窥见不同的道。百越柳南声,漠北崔文怀,瑶山金圣母,无不是初入圣人境,便死在鬼王手上。天遗族的大祭司,因为有山主相助,保住一命。至于纳兰真哲,只能躲在龙岛,靠着羽蛇凶猛,才逃得一死。他若敢离开,鬼王第一个找的就是他。” “原来是这样,那我就更没必要怕什么了。”徐骄说:“等我抓住了天极阁主,那个时候,海后再想和我谈,价钱就不一样了。” 安慕海冷笑:“你抓不住她的。”他气息已稳,又说:“照顾好莫雨。”说完起身便走。 “你去哪儿?” “皇宫。”安慕海沉声说:“我去劝海后,拿了羽蛇胆,和夭夭尽快离开帝都。” 徐骄心道:老大,是不是太急了些,你就不怕我趁人之危,迷奸莫雨…… 莫雨脸色微见红润,情况正在好转。 真气源源不断,是死人也救活了。徐骄渐渐感觉体内空虚,如此渡真气过去,差不多半个时辰了。如果自己不是宗师境,而且功法奇特,早就支持不住了。 莫雨从鼻子里“嗯”一声,听起来很痛苦。 徐骄觉得自己有些变态,因为这痛苦,感觉起来有些销魂。伸手把莫雨半边面具扯下,那妖艳的脸,看的他一哆嗦。 男人本能,这是对美的过分的女人,骨头里的恐惧。 睫毛轻颤,红唇轻动。莫雨终于缓缓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浓郁翠竹,这是南衙竹林。 怎么会在这里呢? 随即感觉到一股纯正的真气,轻柔的流入体内。她知道,这就是她还能活着的原因。 然后她就看到了徐骄。 徐骄如释重负,虽然知道她不会有事,但看到她醒来,还是轻松了很多。 莫雨嘴唇微微张合,想要骂这个差点要了自己命的人。 “别说话。”徐骄柔声道:“怎么会有你这么笨的女人,我已拔剑在手,还在那里装阁主。我若是动了杀心,再挥一剑,就算我和安慕海真气耗尽,也救不活你。” 莫雨心想:如果你不是骗我,说是交易,其实就是为了抓阁主,我怎会成这样。 只听徐骄又说:“经此一事,你得明白一个道理。不要轻易骗男人,后果很严重的。” 莫雨眉头微皱:怎么成自己骗人了。 徐骄说:“不要自责,我不会怪你!” 莫雨闭上眼睛,愤怒的差点气息紊乱。她说不出话,也不想听徐骄说话。 又过了半个时辰,徐骄身子一软,体内真气耗竭,往后一仰,靠在一棵竹子上呼呼喘气。 莫雨已经好了很多,可依旧浑身无力,靠在徐骄怀里,被他因呼吸而起伏的胸膛,顶的身子一高一低的。 “你——怎么样了?”徐骄说:“我已经真气耗竭,这个安慕海,明知你重伤,还他妈不回来。” 莫雨慢慢抬头看,见徐骄脸色难看,嘴唇发白,确实是真气耗竭之象。忽地感动起来,完全忘了这一身伤,全拜眼前这个男人所赐。 “你——怎么样了?”莫雨有气无力的问。 徐骄勉强一笑:“你能说话了,没有白费这一个时辰。” “我,怎么会在这里?” 徐骄看着她勾人的双眼,他妈的,这女人一定是属狐狸的。 “我带你来的。”他说:“你伤的太重,也许只有安慕海这个大宗师能救你。” “是你伤的我,你就不怕安公公杀了你?” “我没说实话,你当我是傻子呀。” “你不傻,怎会把我伤成这样?” 徐骄无语:“你捏着嗓子,站在帘子后面,自称阁主,我哪知道是你。你就是裸体站在帘子后面,我也不能通过影子认出是你来,我又没见过你不穿衣服的样子。” 莫雨白她一眼:“又不正经!” 第166章 再进大理寺 第166章 再进大理寺 男人,怎么会有正经的呢。 哪怕他年纪小到还在尿床,当他意识到小女孩可爱的时候,人格里就没有正经这一面。所谓坐怀不乱,不过是男人对高尚品格的幻想。 就像此刻,哪怕徐骄体内气海空虚,只有喘息的力气,可莫雨靠在自己身上,一颗心也是痒痒的。 这不能怪他,莫雨太不一样了。 有的女人,你看到她第一眼,就想和她来一场轰轰烈烈的爱情。 有的女人,你看到她第一眼,却只想来一场汗流浃背的运动。 莫雨属于后者。她的眉,她的眼,她的唇,甚至她的手指甲,似乎都散发着荷尔蒙的力量,勾起人类最原始的欲望,回归生命的本质。 “你为什么要动手,想杀了阁主?”莫雨忽然问。 “错了,我只是想抓住她而已。”徐骄说:“官抓贼,自古以来的道理。” “二十年前的血案,你觉得真和阁主有关?” “我怎么知道,未经审判之前,我相信任何人都是无罪的。”徐骄说:“不过,即便罪证确凿,也不代表那人不是无辜的。” 莫雨轻皱眉头。 徐骄从上面俯视,有点受不了,感觉他妈的这小乖乖,好像因为这一句话就高潮了一样。 莫雨不过一时之间没听明白,但又不想问清楚,因为那样会显得自己笨。 “我还没问你呢。”徐骄说:“你躲在帘子后面,假装天极阁主干什么,是海后的主意,还是阁主的主意。” “我不想告诉你。”莫雨有点生气:“你利用我,布下那个局,就是想抓阁主,枉我还为你在海后面前说好话……” “我可没利用你。”徐骄说:“我要谈的人是海后,阁主算什么东西……” “你又算什么东西……”莫雨莫名的恼了,便愤力翻身,想离这个男人远些。可身子刚翻起来,气力不济,便又趴了下去。 徐骄深吸一口气,这个姿势有点暧昧。 任何一个女人,把自己脑袋顶在男人双腿之间,这都是个不雅的动作。 任何一个男人,面对这样的动作,如果还能忍住冲动,应该马上去看男科。 徐骄伸手,五指插入莫雨一头秀发中。 这不是下流,这是条件反射。 “你干什么?”莫雨说:“还不扶我起来。” 徐骄呻吟一下:“你真会使唤人。为了救你,我几乎精尽人亡,自己都起不来,怎么帮你呢。” 莫雨顿时心软,只是这样趴着很不舒服,转动脸颊,这一下摩擦更要命,徐骄几乎要狼人变身。 莫雨忽然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散发着奇怪的温度和气息,顶着自己脸颊,像是要把自己脑袋顶起来。忽然衣领一紧,整个人被提了起来…… “干什么?”安慕海突然出现,抬起一脚,把徐骄踢的翻了好几个滚。 “你妈!”徐骄大怒,翻身而起:“安慕海,你敢恩将仇报?” 安慕海将莫雨放下,一道真气输入她体内,知道莫雨已无大碍。只是经脉被剑气所损,伤及本元,只需好好将养便可。 听到徐骄这么狂,怒哼一声:“我做事,不问是非,无畏恩德。”又问莫雨:“是谁把你伤成这样的,即便是内卫,我也要将他挫骨扬灰。” 莫雨一个激灵,说:“不知道,没看清。”偷偷看了徐骄一眼,心想:公公若知道是你动的手,立刻就要把你大卸八块。又想:那么多人看着,这事迟早瞒不住。 安慕海冷冷道:“内卫,好,真当我安慕海死了。” 徐骄说:“毕竟是内卫,人家也是公事……” 安慕海大叫:“来人,把这个混蛋给我扔到街上去。” 莫雨喊道:“公公,你为什么对他这样,他救了我……” 几个人抬着徐骄,扔死猪一样的把他扔出南衙。 徐骄那叫一个憋屈,如果不是因为莫雨耗尽了真气,怎会受这种屈辱。早就和安慕海干起来了,看看和这个重伤的大宗师有多大差距。 忽然想到:安慕海重伤?大宗师中他也是顶尖的,西城五爷都极是推崇。这般修为,谁能伤得了他? 是他。徐骄心想:那个救走天极阁主,被风盗重伤的神秘人。除非是巧合,否则那人就是安慕海。 这个猜测让他震惊:如果这是真的,也就是说,安慕海不但是海后亲信,还是天遗族高手。 这怎么可能呢,如果是天遗族的人,夭夭这个天遗库玛能不知道? “好玩儿吧。”一个清冷的声音在身后传来。 是夭夭。 夭夭冷笑着:“救了莫雨一命,却被安慕海一脚踢了出来。好人未必有好报,这话原来是真的。” “你都看到了,那怎么不帮我?” “我在很远处。”夭夭说:“安慕海那样的人物,谁敢靠的太近。而且,这是你自作自受。你本就是风灵卫的敌人,还敢往风灵卫跑。徐骄,你忘了自己是谁,忘了自己要做什么?莫雨那样的人,死就死了。如果她死了,海后,安慕海才会真的恨你,风灵卫才会彻底视你为仇,才有机会让卫戍衙门彻底和风灵卫对立。这本来就在计划当中,你为什么要救她。” 徐骄冷冷看她一眼:“因为她是无辜的。” “哼,这世上没有无辜的人。等你后悔的时候,你就会明白这一点。”夭夭不理他。 徐骄在她身后喊:“你什么意思?” 女人不想和你说话的时候,那张嘴就是这世上最坚硬的东西。 等回到京兆府,三猫正在安慰哭泣的吟翠。一问之下才知道,陆吟秋被大理寺的人带走了。 大理寺来要人,既然是公事,也没有理由阻止。 “大哥,你得帮忙。我这身份,大理寺不给进,也不给面子。”三猫说。吟翠期待的看着徐骄。 徐骄想了想,估计还是船上的事,只是抓莫少平他能理解,抓陆吟秋,所为者何呢? 见徐骄不说话,吟翠突然抽泣。三猫安慰:“大哥一定会帮忙的,真不行晚上我出马,把他救出来……” “打住吧你。”徐骄说:“明居正坐镇大理寺,身边全是内卫高手,你这本事就是去送死。放心,明居正只是做样子,应该不会为难陆吟秋。” 吟翠说:“如果打他呢,对他用刑,他还要秋试……” “大哥,我们现在就去大理寺。”三猫扯着徐骄就往外走。 “兄弟,能不能让我歇一下。大哥我现在气海空虚,跳都跳不起来……” “我们是去要人,又不是去打架。” 徐骄无语:吟翠这个臭小娘,不知不觉,已经把三猫调教成了一个奴隶。 唉,男人,都要经过这个黑暗的阶段。是拨开云雾,看到光明;还是温柔陷阱,继续沉沦。就要看他自己造化。 这是徐骄第二次来大理寺,第一次是夜探,并没看多仔细。这次不同,从大门进,经过好几个小门,比起京兆府排场多了。 明居正的护卫迎出来:“徐大人,少卿说了,只有你一个人能进。” 徐骄看一眼三猫:“等着吧!” 护卫把他领进大理寺监牢,这个地方会客,可是很不礼貌的。 监牢当中一个十字架,吊在上面的人,已经被折磨的不成人形。但依稀还能看出样子,徐骄惊讶道:“这不是百里峡谷的孙二当家?” 孙木有气无力的看了徐骄一眼。 “是呀,今天早上,他被押进帝都。”明居正平静的说。 徐骄看着桌子上摆着的刑具,摇着头:“这都是老一套的刑讯方法,你这么没格调的,没有用更科学的手段?” 明居正指着孙木:“他,不配。文明的方法,应该用在文明人身上。那两位才有资格。” 徐骄一看,旁边牢房里关着莫少平和陆吟秋。前者一脸惊恐,想是被刑讯的场面吓的不轻。后者满脸坚毅,正气凛然,像是个读书人。 “敢问大人,我身犯何罪,要被下进大狱。”见徐骄来,陆吟秋忽然有了勇气,质问起明居正。 明居正一笑:“我不知道,所以才把你抓来问一问,问过之后,才知道你犯了什么罪。” “荒谬!”陆吟秋道:“你身为朝廷命官,枉顾王法,罗织无辜……” “你无辜么?”明居正说:“无辜的话,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是被你抓来的。” “嗯,那就对了。我既然抓你来,那你就不算无辜。不过你放心,我不但能证明你有罪,也能证明你无罪。徐骄,你觉呢。” 徐骄扭动身体,开始唱歌:“我们每个人都有罪,犯着不同的罪。我能决定谁对,谁又该要沉睡……” 明居正一笑:“你心情挺好。” “那当然,刚才被一个美女撞了一下,爽!” “是莫雨吧。”明居正说:“如果我是你,就会杀了她,而不是救她。” 徐骄摇头:他和夭夭的想法一样,倒真是巧。 莫少平爬到牢房门口问:“我姐怎么了?” 徐骄哼了一声,问明居正:“你还想做什么?” “差不多了。”明居正说:“孙木二当家已经合盘托出,是他受了莫雨指使,在船上下毒。死的那两个书生,已经详细验过尸身,是被人用内劲震死。宣城府的捕快口供,证明当日风灵卫莫左司就在那艘船上。莫少平已经承认,莫雨就是她姐姐。” “然后呢,这就完了?这不足以说明三江学子的事,是风灵卫的阴谋。还有,你抓陆吟秋干什么。不知道他是我家亲戚呀?” 明居正愣道:“你家亲戚?” “你以为呢。不是我家亲戚,怎么能住在京兆府。” “呵,你家亲戚倒多了起来。可别忘了,以前的你,就是狐朋狗友太多,才会镣铐加身……” “我有那样悲惨,是因为有你这个朋友。” 明居正不想谈这些,转身看着陆吟秋:“三江会所的学子,我全问过一遍,总是觉得你很奇怪。” “他有什么奇怪的?”徐骄说:“你看他像是能杀人,还是配做风灵卫的狗。” “他这样子,确实没有做狗的资格。” “你们——”陆吟秋说不出话来,从未有人这么侮辱过他。 明居正说:“你或许不知道吧,三江王李通派船护送学子进帝都秋试。到了三江会所,一应食宿免费。” “三江王,有的是钱,这有什么奇怪的。”徐骄说:“你还是九年义务教育的呢,政策好,也要怀疑?” 明居正摇头:“我查过,从三江源到帝都,耗费不菲。但也不是无力承担,能读书,走科举之路的,家境都还不错。只有陆吟秋,家境贫寒。” “穷也有罪?”徐骄无语。 “穷,本身就是一种罪。”明居正说:“这一点不要和我争辩,你知道我是专业的。经济犯罪,几乎占据所有犯罪案件的百分之七十。还有百分之二十,多多少少,也都与钱沾边儿。所有犯罪中,只有不到百分之十,是人性罪恶,比如强奸。” 两个书生屏住呼吸听着,虽然不大明白他们说什么,但听起来很高端的样子。 徐骄不想和他争论这个,问他:“你抓陆吟秋,就是因为他穷?” 明居正说:“开船之前,其实很多学子,并不想坐那艘船。他们中许多并不缺钱,是三江王下令,逼得他们上船的。莫少平,是这样么?” 莫少平点头:“我家本来已经包了船,因为要和姐姐一起来帝都。可官府突然来人,硬把我们带到船上去。” 明居正又问陆吟秋:“你呢?” 陆吟秋说:“哼,三江王的善意,倒被你们说成阴谋了。你们可知道,三江源到帝都,水路漫漫,要找一艘载客的船,并不容易。像我这样的,只能遇上货船,花大钱坐在甲板上,凄风厉雨的赶来帝都。而且,不是所有货船的目的地,都是帝都。” 徐骄明白了,明居正觉得三江王是刻意的。 这也说得通,三江王早就知道莫雨的身份,所以刻意将所有学子聚在一条船上。这样,可以用的手段就少多了。而且,又安排自己和三猫在船上,等莫雨动手,正好把她揪出来。这也能说明,羽千鸿为何能及时赶到,其实她跟着那艘船。 “你想错了。”明居正说。又问陆吟秋:“你是怎么上船的?” “当然是官府的人来接。”陆吟秋说:“我和姐姐坐了马车,赶到临江渡……” 徐骄还是没弄明白:“明居正,你问来问去,几个意思呀。” “你听不出来么,一个是被押过去的,一个是被接过去的。这难道不奇怪?”明居正说:“三江王可能早就知道莫雨的身份,所以安排了这个局。那么陆吟秋呢,我总觉得他能上船,也是刻意的。” 徐骄无语:“你他妈老毛病又犯了,在你眼里就没有清白的。是人是鬼,抓进去先关三十天。实话告诉你,我早就认识陆吟秋的姐姐,他家什么状况,我比你清楚。而且,他姐姐马上要成为我弟媳,你准备怎么做,用刑硬逼么?” 明居正沉思着,没想到他们还有这一层关系,倒是自己想多了。于是大声喊:“来人,把陆吟秋放出去!” 官差进来,打开牢门拖陆吟秋出来。这傻小子还在喊:“无故抓人,难道不要给个说法。” 等再也听不到抗议的声音,明居正沉吟道:“我还是觉得这件事哪里怪怪的。” 徐骄嗤笑道:“明少卿,可算过自己职业生涯里,究竟冤枉了多少人。” “哼,我只查案,是否有罪,是法官的事。”明居正说:“口供笔录,尸检证据,我都已具文西山,明天便要安排一场大戏。” 徐骄摇头:“你弄的这些,不值一提,顶多也就让莫雨背一下锅。想要扯着藤蔓拽来瓜,不可能的。而在这件事中,莫雨一点也不重要。” 明居正指着孙木:“就凭他,我就能将风灵卫彻底踩死,要什么有什么……” 第167章 黑甲怪人 第167章 黑甲怪人 明居正豪气干云。 徐骄了解他。这人后来虽然变得讨厌,但他有一项值得肯定的品质,从不吹牛。 明居正笑道:“这位百里峡谷的孙二当家,可是个大大有名的人。” 徐教说:“你纯粹废话,都二当家了,当然有名。” “何止,十几年前,他是江湖上顶有名的淫贼,一窝蜂的老大。百里诸侯诛灭一窝蜂,他侥幸得脱,成了流寇。十年前,收了风灵卫的银子,截杀来帝都秋试的三江学子。七年前,改邪归正,不知怎么的,成了百里峡谷的二当家。如果百里诸侯知道,自己的二当家,曾是一窝蜂的首领,会不会觉得自己眼睛有问题。” 徐骄颇为愕然,看着孙木。 明居正是个狠人,用软铁利刃做成枷锁,手脚全被烤住,即便他有余力逃走,也不敢乱动挣脱。因为只要动作稍大,手脚立刻被切断。这种法子,徐骄好像在哪部电影上见过。 “五年前。”明居正又说:“帝都秋试,又是他潜入江中,凿沉大船堵了江道。为风灵卫办了两件大事,自然合作愉快。不久之前,又暗中下毒,帮风灵卫密捕百里诸侯。” 徐骄鼓掌:“厉害,同为江湖道,做坏事做的如此顺风顺水。孙二当家,也是天选之人呀。” 孙木喘息着:“你答应过我,只要我把一切讲出来,便放我一马。” “当然!”明居正说:“你供认不讳,检举揭发,属于戴罪立功,一定能换来宽大处理。” 明居正转身又对徐骄说:“孙二当家是老江湖,做事必留后手。这些年其与风灵卫来往书信,人员,皆有留证。再加上大理寺十数年暗查,明天升堂开案,就把这件事广而告之,形成舆论。就算明帝有心插手,也要考虑一下。到时候,主动权便握在我手里。想大,就牵连不止。想小,随便找个人,比如把莫雨推出来背锅。大小有我,且看海后怎么选择……” 徐骄说:“明帝并不想失去风灵卫,也会保住海后,这样做是否有些过了。毕竟皇权社会,帝王一言,犹如神谕……” 明居正冷笑:“帝王也是人,更应该比普通人懂得取舍的道理。否则,他便没有资格坐在那个位置上。” 两人一言一语,皆是大逆不道。他们的观念里,自然没有皇权天授的概念。 但莫少平听的大气不敢出,这话传出去,只是大不敬,就能要了命。 徐骄心里盘算,这确实是步妙棋。三江学子的事,并不算大,但是不好听。如果宣扬出去,天下学子怎么看,三江百姓怎么看。高高在上如帝王,是需要万民如神灵一般崇拜的。缺德的事当然能做,但不能让人知道。 污点,能把一个英雄变成狗熊。 忽然,徐骄手中残霞剑猛地抖了一下,心里一紧,生起一股奇怪的感觉。此时的他,气海依旧空虚。可他毕竟是宗师境界,立刻感受四周天地之力波动,静如死水。 残霞剑又抖了一下,好像一种呼唤,一种呐喊。上一次,有这种感觉,是天极阁主想要杀自己。 “操!”徐骄心头一动,像是想到什么。运转心法,勉强吸纳一丝天地之力,人像发疯的公牛似的,一头撞破牢壁,冲了出去…… 明居正本还奇怪,但他心思敏捷,立刻想到不对,大喊:“来人……” 呜嗷…… 黯淡的天空,仿佛有野兽在嘶吼。 徐骄冲出监牢的那一刻,便看到天空好似一团乌云落下…… 轰隆隆—— 无边气劲,一下拍在大理寺监牢上空。 墙倒屋塌,地面现出一个两米深的大坑。烟尘滚动,气劲四散开来。徐骄离的太近,被气劲一冲,卷着身子,滑行了七八米,撞到墙角才停下。墙壁也受不住气劲冲撞,轰然倒塌,砸在他身上。 还好,这并不要命。 残霞剑拨开压在身上的砖块,正好看到深坑之中一根土柱耸立。上面站着明居正,他脸色苍白,口耳渗血。而他旁边,站着北择无人,此刻正单掌撑天,抵御那股恐怖的力量。 北择无人狂啸一声,另一只手击向高空…… 徐骄明显感觉到天空一阵扭曲,天地之力如火山爆发,那恐怖的压力瞬间消散。 北择无人喊了一声:“绝世高手现踪帝都,怎么不露面。”身子悠然飘起,双掌一推,不远处一排房屋轰隆倒塌。 徐骄心道:我操,大宗师,要是干拆迁,早他妈发财了。 房屋倒塌处,一个黑影缓缓升起。 他一身奇怪黑甲,似铁非铁,似革非革,头上还罩着面具盔,不露一点真容。手上带着黑色手套,整个人看上去,连一寸皮肤都没露在外面,就像个从地狱深处来到人间的魔王。 北择无人飞身而起,如展翅苍鹰。同时,天空无数掌影幻化,将那怪人包围。北择无人凌空飞冲,无数掌影,在同一时间,从不同方向,像个收缩的球一样击向怪人。 怪人冲天而起,一下冲破掌影,显得很是轻松。 徐骄眉头一皱,心道:北择无人要吃亏,他小瞧了对手。 只见怪人挥动手臂,一股浓郁黑气直扑而来。北择无人双掌外翻,轰的一声,干脆直接的震落。落下时,气劲将方圆丈余的石板全部掀飞…… 北择无人面露惊恐,此生未见过如此厉害的人物。 怪人也不多看一眼,身形一动,便要凌空飞去。但听到破空轰鸣,一只拳头挡住去路,这不是一般的拳头,这是西城五爷的拳头。 怪人抬起手臂,一声闷雷般的炸响,五爷身形飞退,小臂酸麻。 “高手!”五爷惊道:“想不到这世上,除了应天理,还有阁下这般人物。” 那怪人也不理他,身形一转,换了个方向。然而宁不活突然现身,拦住去路。他也是一拳,简单的一拳,毫无声势的一拳。 怪人冷哼,不是愤怒,不是鄙视,而是不耐烦。挥手,迎击,宁不会闷哼一声,整个人被击的倒飞出去十几米。 他心中同样震惊,除了老大应天理,从未遇见过如此高明的大宗师。 “不用多说,一起上!”五爷大喝。宁不活,北择无人随即围住怪人。 这是大宗师的战斗,徐骄怕殃及池鱼,准备找个安全的地方看戏。 “徐骄!”明居正大声叫他。 他本就是个半残,如今被困在深坑的土柱之上,头顶四大绝世高手,眼看就要干起来。他也不想做池鱼,之前是北择无人及时出手,这才保住一条命。眼下,怕是北择无人没有这个功夫照顾他。 徐骄心道:真是个废物!虽然气海依旧空虚,但帮一把明居正还是可以的。深吸一口气,飞身跳上土柱。揪住明居正衣领,再一个翱翔,远远的落在房顶。 这时侯,天空上的四人已经开干。 且不说那怪人如何恐怖。 西城五爷深不可测,宁不活是鬼王亲传,北择无人乃内卫阁领。三人都是这世间站在山巅的人物。三人联手,威力可想而知。 不同以前,这时的徐骄,感受不到一丝一点的波动,天地之力平静的像是一湖死水。这是真正高端战局。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没有花里胡哨的招数。如果不是四人都浮在半空,根本就看不出他们和普通人有什么区别。 徐骄不在其中,根本不知道其中的凶险。当三人站在不同方位,将那怪人围住的时候,很有默契的,彼此以天地之力凝聚,将这一方天空,如同冰冻一般。看上去没有异常,其实飞鸟难进,就像一间无形的牢笼。 黑甲怪人挥洒之间,尽显从容,却也明白当下的处境。他身形如龙,闪过五爷和宁不活的攻击,主要对付北择无人。他知道,北择无人是三人联手最弱的一环。 看出北泽无人的破绽,身形爆冲。 但五爷同样是个高明的人,知悉他想法,总能在关键的时候,出手弥补北择无人的不足。 他的拳霸道,威猛,拥有摧毁一切的意志。即便无声无息,但徐骄看在眼里,依旧能够感受到那种恐怖。 宁不活同样用拳。他的拳,简单,直接。一招一式,虽然看得清楚,但给人一种玄妙的感觉。 不愧是鬼王调教出来的弟子,即便功力有所不及,但出手之间,近乎完美。 相比之下,北泽无人就黯淡一些,虽然他掌法玄妙,但总是缺少一种感觉。好像这掌法后力不足。他的修为,不能将掌法威力完全发挥出来。 可怕的是这个黑甲怪人,他身上散发着淡淡黑气,黑气如烟。 哪怕是一点微风,也能吹动淡淡的烟。他总是可以提前预知攻击的方位,在刹那之间避开。这种感觉,对于进攻的一方是很难受的。 五爷心里尤其震惊,他和应天理交手不下十次,都没有觉得如此无力过。 但很明显的,黑甲怪人处于劣势,四人开打至今,其实拳掌不相接,就像是在隔空拆招。 但五爷等三人围成的圈子越来越小,等小的不能再小,拳掌相接之时,便是黑甲怪人败落之机。 这是徐骄的想法。 四位高人的战斗,是将自身之力收缩到最小的范围。 他忽然明白:力大则散,气势是没有用的。真正得到高端,是控制自身的力量,收放自如。 一掌击下,能将大牢拍成废墟,确实威风。但若对付的是高手,这就显得做作了。不如直接拍在人身上,定点打击,是最有效的方法。 徐骄听到马蹄的声音,轰隆如雷鸣。是玄甲军的铁蹄到了,他们还真是快。听这声音,人数不少,但对付黑甲怪人,是否有用的。 徐骄觉得,修为到了他这般高度,千军万马也已很难留住他。 黑甲怪人忽然一个转身,猛地冲向北择无人。 五爷和宁不活随即以拳相击,要逼的黑甲怪人闪躲,减少北择无人的压力。 这本是高明的打法,即便是黑甲人,想来也不敢硬扛这两人的拳头。比如安慕海,只是硬扛风盗一拐,几乎就废了一半功力。 以黑甲怪人的修为,或许不会死,但也别想离开,重伤之下应对三位大宗师,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然而,黑甲怪人没躲。 北择无人早已知道另外两人的心思,他也没躲,而是挥掌迎了上去。 这是博弈。若躲,三人趁机缩小包围。若不躲,黑甲怪人就要同时接住这两掌一拳。 即便是应天理,怕是也没有这个自信。 黑衣怪人没躲,在三人快要临身的时候,一脚踹向北择无人的掌。双臂平伸,同时和五爷与宁不活对撞拳头。 天空一阵扭曲,一声奇怪的闷响。徐骄顿时觉得气息一滞。这一下碰撞的威力,他隔得这么远也感觉得到。 结果出乎意料,北泽无人后退数米,宁不活退了五六步,五爷身子退了两步。 正是这一下空档,便是生机。黑甲怪人飞身直冲出去,瞬间脱离三人包围。 五爷震惊,这是他第三次遇到和应天理相若的高手。 上一次是二十年前,血腥一夜的其中一个凶手。但两人功法不同,那位神秘人,似乎比眼前的更可怕,他只与其交手一招,但永远不会忘记那感觉。就像刹那间,被一股巨力冲击数百下…… “好高明的手段!”声音像是从云间飘落。 徐骄身子一震:是风盗! 风盗像个蝙蝠一样挂在天空,一拐砸下,强烈的气劲荡漾开来。 他也不是这怪人的对手,但只要能阻住他的去路,五爷等人眨眼就到。 以四人之力,若是再拿不下他,那就只能请鬼王出手了。 黑甲怪人明白他的意图,借着风盗一拐的力量,整个人骤然下坠。天空上的四人,俯冲而下,那气势,徐骄已经感觉到战斗即将结束。 黑甲怪人双臂一挥,身上黑气大盛。只听他低呼一声:“龙战四野!”黑气从体内喷发而出,刹那幻化为四条怪物,好似传说中龙的样子,张牙舞爪,冲天咆哮…… 轰隆…… 徐骄心叫一声:我操! 气劲激荡开来,将他和明居正吹落房顶…… 北泽无人大喝,但依旧被震飞出去。宁不活稍微好些,却也觉得气血翻涌不止。 五爷大骇,当那一条黑龙冲来,他一拳便将其击散。但忍不住手臂颤抖,就像这一下,是和别人对了十几拳,几十拳的感觉。 “是他!”等他反应过来,只见一个黑点飞奔向西。 “是二十年前那个神秘高手。”五爷飞身追去。 风盗等人也想知道这黑甲怪人是谁,随即紧跟在后。 大理寺彻底完了,没有一间完整的房屋,玄甲军已到,摆开阵势…… 徐骄心想:妈妈的,要你们有什么用。 黑甲怪人身形如电,向西狂奔。 此时,残阳尽没,天色苍茫。绵延不绝的西山,乌压压的顶着淡淡夜色的苍穹。 五爷越追越心惊,只有傻子才会跑来西山。 西山之上是武道院,且不说鬼王出手,单单一个应天理,这黑甲怪人就跑不掉。 然而黑甲怪人突然转身,离开西山余脉。 五爷一惊,那里是避暑山庄。这黑甲怪人真是找死…… 他这样想的时候,黑甲怪人突然飞身直下,那是西山南麓的密林。 在深谷之中,地形崎岖,山岩陡峭,怪石嶙峋。只要一个转身,看不到黑甲怪人的影子,便很难再追踪。 他查了二十年,一直想弄清楚,当年和自己交手一招的神秘高手究竟是何身份。今日再相遇,又有风盗等人助力,实在是难得的不能再难得的机会。 却见黑衣人身形一转,没入深谷密林之中。 此时,风盗等人赶到:“人呢?” 五爷摇头:“可惜,可叹呀!” 忽然,一声狂喝,山谷密林之中传出一声呜嗷的怪声。四人身形一闪追了上去…… 却见黑衣怪人身形闪烁,飞跃之间,一条黑龙护体。 一道虹光,好似流星一般,如影随形…… 风盗惊叫出声:“画影!” 第168章 神剑画影 风盗“画影”二字出口,众人皆惊。 明君立朝之后,灭道禁武达到高峰,许多旧闻传说,世人多已不知。但在场诸人,皆是所学渊源,“画影”二字,自然知道是什么意思。 相传人间至高之境为真人,但真人之上还有一层玄妙,是谓道生。 那是超越天地万物,类似仙神的存在。所以只是传说,因为它不属于人间。 道生点灵,凡器有神。自古以来,传说中的神兵,皆是道生境的高人点化而成。被人所知的,有三剑一刀。 其中“一刀”最为神秘。其名为昆吾,据传是天遗老祖佩刀,其破境道生后点化成灵,但从未显露于世。 三剑则是供奉在太庙的承影,天遗族的腾空。再有就是眼前这道红光,修罗山的画影。 画影一剑破苍穹,天南地北戮神明。 五爷一直记得这句话。 老一辈传下来的,当年修罗山之祖无殇,凭着一把画影剑,便能一人压制手持承影的明君和鬼王之师凌风。如今亲眼见到,内心激动。因为即便是他,人过半百,也没有见过圣人之能。 画影动,是山主出手。 黑衣怪人确实了得,除了应天理,他没见过第二个人,能有这般修为。那诡异的功法,见所未见,闻所未闻。但面对画影,能感觉出他的惊恐。他双掌合十,身上黑气缭绕,幻化成一条巨龙的样子。 巨龙咆哮飞出,飞向破空飞来的画影剑。 红光一闪,黑气幻化的巨龙被画影穿透,犹如一道轻烟被山风吹散。 黑甲怪人显然很意外,自己全力一击,竟然挡不住这把御空飞来的长剑。 画影速度之快,超过人的想象,只是一闪,下一刻已经到了黑甲怪人胸口。黑甲怪人一声狂叫,身上黑气弥漫,但画影剑毫无阻滞,好似这世间的一切,在它的锋刃之下,都不过是块柔软的豆腐。 叮—— 画影破开黑甲怪人护体真气,正中心口。这一下,甚至爆出火花。 黑甲怪人闷哼一声,被画影剑撞倒在地。但他身上黑甲不是凡物,以画影这般神剑,竟然无法破开。但黑甲怪人也没有反抗的能力,好似被画影剑钉在地上。哪怕拼尽全力,依然无法阻止。 那是一股恐怖的力量,只是一把剑,却散发着惊人的天地之力。好似这把剑本身,便能超越一切大宗师。 五爷,风盗等人同样惊恐。 黑甲怪人有多厉害,他们最是清楚。可眼下,这人正被画影剑钉住胸口,像被一双手摁在地上。黑甲怪人双脚蹬地,想要挣脱。但画影有灵,旋转着剑身,好像非要将他一身黑甲钻出个洞来。 画影剑顶着黑甲怪人,在地上摩擦出一道深沟,一路滑过去,直到撞上山壁。轰的一声,碎石飞散。 五爷等人身形一闪,刹那间后退数米。这一下好重的力道,一把剑的威力,竟能恐怖至斯。 几人这一刻才真正看清画影的样子,剑身如冰,流光如虹,剑柄好似一只怪鸟,张开翅膀作为护手,狭窄的剑身好像是从鸟嘴吐出。 只一眼,那种古朴的韵味便震慑人心,仿佛沉淀了千年万年的寂寞,要在这一刻,尽情挥洒。 画影忽然飞起,在空中转了个圈,就像再次蓄力,然后带着一道残影,飞向黑甲怪人胸口。 这一刻,五爷甚至有种感觉:这把剑太执着了,为何不刺向黑甲怪人咽喉呢。 这一下,几人都知道,即便还是破不开怪人身上的黑甲,估计也没有命在。 意外,总是出现的让人毫无准备。就在画影撞向黑甲怪人那一刻,他突然飞了起来,速度之快,好像凭空消失。 画影气势不衰,一下刺入山壁,直没入柄,消失不见。 几人面面相觑,不敢相信看到的这一切。 忽然,嗖的一声怪响。画影再次钻出,像一条毒蛇,山壁上留下一个深邃漆黑的洞。 五爷心惊:这把剑该不会在山壁里转了一圈,又钻了出来吧。如此诡异恐怖,人身血肉如何阻挡。可见那怪人身上黑甲,也是件绝世之物。 画影笔直竖立在空中,轻轻晃动,虽然只是一把剑,但让人浑身汗毛竖立。它好像在思考,那样子,像极了人。 微风动,一个黑影如轻烟闪现,是个干枯瘦削的老头。 宁不活忍不住叫:“老大!” 正是鬼王首徒,圣人之下第一的应天理。 应天理冲着画影微微作揖:“山主,老师说:这一次能不能留他一命,看在先辈的情分上!” 画影剑转了个圈,化作一道红光,消失在西方天际。 应天理叹息,然后不停咳嗽。 五爷走上去:“山主在哪里?” 应天理看他一眼:“山主自然是在修罗山。” 五爷又问:“那黑甲怪人是谁?” 应天理摇头:“不知道。” 修罗山,回头崖。 山主拿起身边的剑鞘,画影穿破云海,归入鞘中。 山主冷笑:“鬼王呀鬼王,原来你也有执念。” “是人就有执念。”西山的某处山巅,文士模样的鬼王看着躺在地上,呼呼喘气的黑甲怪人:“我给过你机会,让你选择。你选了自己的路,一条绝路。我也提醒过你,一旦忍不住,必然惊动山主。无殇后人,怎会容你。” 黑甲怪人说不出话来,一把剑而已,差点要了他的命。 鬼王转过身,看着西方的天际,那里夜色茫茫,只有天地相接之处,有着淡淡苍白的光。他心里想:山主呀山主,原来你也有执念。 西山脚下,五爷和和北择无人走在河岸。这条大河绕着西山,穿过帝都,奔流向东。 风盗早一步离开,宁不活则随应天理去了武道院,如今只剩下他们两人。 北泽无人忍不住说出自己心中疑惑:“出手救那黑甲怪人的,是鬼王?” 五爷说:“除了鬼王,世间还有谁能有这个资格,在山主手下,把人救走。” “那人会是谁呢?”北泽无人想不通:“山主要杀他,鬼王要救他,我想不通。这世上,没有人有这样的资格,能让两位圣人同时出手。” “是谁,并不重要。”五爷沉思着:“这黑衣怪人,便是二十年前,那一晚我遇到的人,他和天极阁主有关。二十年前,一夜之间,屠杀二十三位王公大臣,还想要了三老性命。此举动摇国本,所谋者大。二十年不见踪迹,突然出手,必有其因。” 北择无人深吸一口气:“我要去太学院,将这件事告知明老先生。” 五爷一笑:“你最好也去面见明帝。二十年前的事,既然牵涉到天极阁主,那么海后呢?而且,不管那黑甲人是何方神圣,能引得山主和鬼王出手,其身份都很不一般。此人,若也与海后有关,后果难料呀……” 帝都。 徐骄和明居正靠坐在墙上,玄甲军正在清理废墟。国家高级衙门,转眼成尘。宗师一战,池鱼遭殃,死的衙差官兵不在少数。 明居正难以接受的是,孙木死了。此人还有话没说,且他本身也是关键。没了此人,怎么升堂开案,怎么广而告之,怎么形成舆论。当这些都成为空谈,拿什么和海后谈…… 徐骄也一样心里沉重,玄甲军从监牢废墟中扒出莫少平的尸体,他几乎是被压扁的。不难想象,黑甲人超级大宗师的实力,一击之下,死亡不是个意外的结局。不知道莫雨知道此事,该有多么伤心。 一个军官跑过来,对徐骄说:“将军,已经清理完毕,废墟之下,死亡五十三人,七十六人重伤。” 徐骄说:“好好安置吧,兄弟们都辛苦了……” 军官离开,明居正感叹说:“这就是大宗师的力量么?我只是听说大宗师如何了不起,今天才知道,不只是了不起,而是恐怖。” 徐骄哼了一声:“这才是真正的力量,你的身份,你的官级,在力量面前,屁也不是。我现在才想通,这个世界,真正的力量,是自己本身。如果我是个大宗师,今天许多事情都容易的多。” 明居正悲怆道:“可是,我没有这个机会。但权力面前,只要是个人,就要俯首称臣,低下自己高贵的头颅。你瞧着吧,我会让这些所谓的大宗师见识到,什么才是真正的力量。” 徐骄冷笑,嘴硬而已。 明居正又说:“今天这一出,是海后的手段。孙木死了,若还按原计划进行,那就是一场笑话。哼,杀人灭证。有点意思……” 徐骄并不在意。说实话,他现在只是等,等着天涯海的船停靠津门渡。查悬案,抓天极阁主,不过是演戏而已。演给海后看,演给夭夭看,把这这场戏演的热热闹闹的,就没人关心另一个舞台。 想到夭夭的时候,夭夭就出现了。 她缓缓走来,像来自雪山的仙子,冰冷,美丽,带着一点点难得的温柔。 “你来了?”徐骄说。 夭夭点头。 明居正笑:“她很漂亮,弟妹!” 夭夭愣一下之后,才意识到是在叫自己。 明居正说:“徐骄很有眼光,能把你骗到手。” 徐骄哼了一声:“羡慕还是嫉妒?” 明居正摇头:“等你我在这世上站稳脚跟,何愁名花不开,凤凰不来……” 徐骄懒得跟他说,他不需要站稳什么脚跟,如今眼下,家花野花盛放。大不了投入李师师怀抱,有这个白富美,再加一个“贵”字,要吃有吃,要喝有喝,要身份有身份。再加上自己修罗山盗的身份,回到三江源,妈的黑白通吃,前途不要太光明。 徐骄抬起手臂,对夭夭说:“我们走,懒得和没有格调的人说话。” 明居正一笑,这就是徐骄的性格。他感觉像是回到了从前,那时,还没有发生那么多事,两人还是朋友。 离开大理寺,长街寂静,空无一人。 徐骄身子一晃,靠在夭夭身上。 “伤的这么重?”夭夭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大理寺怎么会变成那个样子。还有你,明明气海空虚,还要出手,真是找死。” “我又不笨。”徐骄说:“只是看了一场惊天动地的大战,被殃及了而已。海后那边,估计还有一位隐藏的高手,不一般的高手。五爷,风盗,宁不活,北择无人,四位大宗师联手,都不能奈何对方。夭夭,你的计划,是否再考虑一下。” 夭夭沉吟:“为了今天,我准备了很久,你知道天遗族付出多大代价么?” 徐骄当然不知道。 夭夭说:“为求万全,大祭司连天遗族至宝腾空剑,都送到了修罗山。那可是不弱于承影的神兵……” 徐骄心头一动:“代价这么大?”忽然又想:这娘们又骗我,只是为了花卿,就要以神剑相赠。多少个花卿,也不值当。哦,对了,他们为的不是花卿,而是天都玉录。 忽然意识到自己想的多了,夭夭面前,应该心思纯净,不能让这女人再窥探自己心思。 看夭夭的样子,并没有异常,应该没有催动夺情蛊。 他问:“一把神剑,换来山主什么承诺?” 夭夭说:“关键时刻,山主承诺出手一次。山主出手,只有鬼王能够阻止。但鬼王没有出手的理由,也不会出手。” “为什么?” 夭夭看他一眼:“因为明帝不在帝都。” 徐骄不明白。 夭夭解释:“鬼王绝不是爱管闲事的人。但他将武道院设在西山,使得帝都成为禁地。你想,若无鬼王护佑,即便身为帝王,相对圣人境,也不过是只蚂蚁。鬼王曾经承诺,明姓之人,只要坐在那个位置上,便护佑他一生。所以明家的皇帝才能坐的这么安稳,我来帝都,又不是针对明帝,鬼王没有理由出手。” “你这么确定!” “人们都怕鬼王,但鬼王却是最不用怕的,他身在云端,追求至道,怎会理那么多俗事。”夭夭说:“其实,我觉得山主比鬼王可怕。” “为什么?”徐骄说:“我觉得山主挺和蔼的。你没有去过修罗山,如果你在那里生活过一段时间,就会明白,那才是真正的世外桃源……” 夭夭冷笑:“你该相信我,一个好人,帮忙是不会让你付出代价的。” 徐骄无语,女人为什么会有这么奇怪的想法。 如果帮人没有好处,谁要去做好人。 回到京兆府的时候,徐骄发现纳兰雪的房间仍亮着灯。如果她知道,当年和天极阁主联手的神秘人何等可怕,也不知会怎么想。 回到房间,夭夭轻声对他说:“纳兰雪在查二十年前的血案,你不怕她搞鬼?” 徐骄摇头:“我将她重伤,就是为了留她在京兆府。她对二十年前的事感兴趣,正好印证我心中猜想,天涯海不是铁板一块,或许已经分裂成两方势力。你想呀,海岛的生活,怎比得过这花花世界。那些加入风灵卫的人,位高权重,再受天涯海指挥,心里怎么会痛快。你天遗族应该发生过同样的事吧,比如现今的内卫……” 内卫本是天遗族的五方使,百余年前投靠明君,和天遗族决裂。 徐骄的猜测,不是瞎想,诸多迹象,都能证明这一点。何况人性本来如此,与其当一个听话的小弟,不如当权力的看门狗。 夭夭没说什么,这是事实,也不是秘密。当年天遗族分裂,确实有这个因素在。 夭夭躺在床上,心中不免叹息。 徐骄愣了一下:“你今晚,该不会想陪我睡觉吧?” “你陪我。”夭夭说:“纳兰雪在,不要让她看出破绽。” 徐骄无语:“李师师也在,你让她怎么想?” 夭夭不说话。 徐骄无奈:除了睡觉,什么都不干,是个男人都受不了这种侮辱。 推开门,他的归宿在房顶。 第169章 重开局 第169章 重开局 黎明的第一束淡光,从云层之外渗下来的时候,徐骄气海充足,已经可以感受到方圆二十米内,最轻微的触动。 他听到呼吸,甚至能听出这呼吸属于谁。有两个悠长无力的,是李师师和笑笑。有一个若有若无的,应该是夭夭。有一个短而促的,是重伤未愈的纳兰雪。 他也听到了窃窃私语,有个声音说:“你该走了。” 是吟翠。 然后是三猫不情愿的声音:“天还没亮呢,我们俩又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为什么要偷偷摸摸。我这一辈子,干坏事儿都没这么偷摸过。” 吟翠说:“那你明晚不要来了。” 对于男人,这是杀伤力极大的威胁。 窸窸窣窣的声音,应该是三猫在穿衣服。 吟翠的声音又再响起:“我弟弟真的没事了?” “那当然。”三猫说:“其实没有必要参加那什么秋试,回到三江源一样做官。我和世子李渔,郡主李师师关系都还可以。还有大哥和李师师的关系,弄个官来做,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吟翠说:“既然要做官,当然是要做皇帝官。你现在不就很好?” “哪里好?” “起码是个小将军,以后好好干,说不定还能再往上,这样对吟秋也好。” 对话诡异的停顿了片刻,三猫说:“这什么屁将军,就是奴才,鹰犬,是我最看不起的。早晚有一天,我和大哥还是要回三江源的,到时候你不回去……” 沉默。 徐骄没有再听下去。爱情这件事,奔着床上那点事儿去的,至少男人不能否认这一点。 如果一个男人爱一个女人,说什么想要照顾她,给她美好的生活和未来,足以证明他的虚伪。 如果一个女人,天天和你畅想生活,却总是不提床上的事儿。那就要小心了,男人和舔狗,女人心里是很清楚的。 这不是诋毁,而是目标不同。女人要的是未来,男人要的是现在。真相,总是出现在高潮退却之后。 徐骄已经感觉到了这一对男女之间,人生最本质的不同。吟翠的幻想,三猫的追求,他们是两条路上的人。 深吸一口气,心神再次沉寂。大理寺目睹大宗师之间的战斗,对他的震撼,不亚于第一次看到女人的裸体,心中只有两个字可以形容——向往! 天亮的时候,京兆府变得吵吵嚷嚷。二十年前的命案,一夜之间,家喻户晓。 这种事情,传播速度最快,可也快的让人有些措手不及。 一大早的,二十年前那些受害人遗属,全都到了京兆府。他们本就怀疑死的蹊跷,只是当时三老定调,徐元找了个突染重疾的说辞,便把这件事压了下去。即便有所怀疑,这些人也不敢说什么,因为不知道背后是否有隐情。 突然重疾的说法,稍微有点头脑的人都不会相信。因为太奇怪了,为何死的都是王公大臣,老百姓怎么没染了怪病死的。许多人都认为是中毒,也偷偷请了名医查验,当然毫无结果。 徐骄在天极阁闹出那么大动静,他们这才知晓真相。既然案子京兆府在查,自然要来找京兆府。 温有良再次陷入痛苦中。看来找他要说法的人,以硕亲王打头,有公侯爵位的,有朝廷官员的,还有几个妇人,一身素衣掩面而泣的。 “温有良,查的怎么样了?”硕亲王上坐大堂,温有良站在下面,像是个被告。 “回王爷,京兆府正在努力查察。” 硕亲王冷哼:“我要的不是努力,是结果。当年我二弟胜王,我侄子怡王,这都是皇室血脉。威灵公等,爵位在身,葛老大人,威望隆重。死的不明不白,徐阁老瞒了二十年,我可以理解。当时新帝登基,深怕朝局不稳。但过了二十年,总要给个说法。我想这也是徐阁老,令京兆府查办此案的原因。” “下官知道,京兆府已经发派人手。但王爷,毕竟事隔二十年,没那么容易,也没那么快……” 硕亲王微怒:“我就知道你这么说,你们京兆府的德性,我能不晓得?昨天,徐骄围了天极阁,因为天极阁主有重大嫌疑。他人没有抓到,卫戍衙门封了四城,可有什么进展?” 温有良无法回答,过了二十年的案子,隔了一夜,能有什么进展。 “我就知道京兆府没有用。”硕亲王怒道:“这十几年来,京兆府算得上帝都最闲在的衙门了。温大人,由大理寺联合京兆府办案,你觉得如何?” 温有良立刻说:“那再好不过了。” 硕亲王哼了一声:“指望不上你,把案子移交大理寺,你这京兆尹脸上也不好看。我这就去找徐阁老,让他发阁文。温大人,二十年前的命案,你可要想清楚,死的都是些什么人。稍后,我等还要去太学院,请老王叔出面。还要去西山,请陛下发旨意,若是这件案子办不明白,所有相干人等,一律革职,发配,流放,充军,妻女没入教坊司……” 温有良越听越怕,这是没来由的灾祸。 凡是悬案,大多都是破不了的。无非是找个不那么无辜的,冤枉那么一下子,草草了结。可依硕亲王的说法,这案子不但要破,还得有真相,有真凶,要求太高了。 等将这些大人物都送走,徐骄提着残霞剑掀开帘子出来。 温有良一脸苦相:“老弟呀,昨天我还卜了一卦。得挂无妄,真是准,无妄之灾呀。” 徐骄说:“哪有这么悲观的,我不是把天极阁的人全都抓了回来,逼他们供出阁主相貌,到时候张贴四城,发下海捕文书,天下通缉。这就算有交代了。你看,真相:谋杀。凶手:天极阁主。结果:通缉待抓捕。” “可是能不能抓到呢?” “估计抓不到。”徐骄说:“天极阁主,修为大宗师,来去无踪影,京兆府和大理寺联合也没有这个本事。所以,抓不到人,就不是我们的错了。我们是京兆府,就管帝都这一亩三分地,若是天极阁主已然出了帝都呢?” 温有良一愣:“那就是风灵卫的事。可是老弟,你把风灵卫右司按在京兆府,这可不是事儿呀。” 徐骄说:“只是个右司而已,风灵卫司正不是南宫俎么?而且风灵卫现在做主的,是安慕海。大人去找大理寺常奉安,联合出一个公文,请风灵卫抓捕天极阁主,这锅就不是自己的了。” “有道理,我这就去大理寺!” 徐骄心想:大理寺已经毁了,你去也只能见到一片废墟而已。他之所以出这个办法,无非就是让安慕海自缚手脚。风灵卫抓捕天极阁主,这就是个笑话。他们是一伙的,倒要看看怎么演这出戏。 昨晚大理寺出了这么大的事,今天得去见一下徐元,问问老头有什么想法。 别看老头年纪大了,又是个弄笔的文人,但那个脑袋却是灵光的很。 西山太学院,明中岳起的很早。 他有个习惯,每日早起,必要来花圃里转上一遭。 花开总是刹那间,凋零却是一天天。 就像朝代兴旺,看着天下一点一点的昌盛,就如花开一般。某一天突然到达极致,然后便是无法阻挡的凋零。痛苦的是,看着这种凋零无能为力。 明居正在一旁看着,对于花,他不感兴趣。 “你是否觉得可惜?”明中岳没有看他,继续低头欣赏自己亲自种下的各类花草:“本来可以用三江学子的事,逼迫海后交出羽蛇筋,使你行动如初。但昨晚大理寺变成废墟,孙木身死,你最关键的筹码被废墟掩埋。功亏一篑……” “本来可以不用这么麻烦的。”明居正说:“只要你向海后开口,她不敢驳你的面子。” “如果我开口,那等于告诉她,我知道她是天涯海的人。” “这不是个秘密。” “可她觉得是。若非如此,天极阁的人为什么会拒绝你。”明中岳说道:“拒绝你的理由,和拒绝徐骄是一样的。有求于人,和被人手握把柄是一个道理。” 明居正说:“反过来讲也是一样的。海后亦有求于你,就像有求于徐元。她定下和亲三江源,就是为自己的儿子王子渊扫除障碍,王子淇失去继承大统的资格,王子泓不过是个六岁孩童。” “明帝春秋鼎盛,现言立储,为时早也。” “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天运帝四十二岁而崩,天承帝四十三岁而薨,明家帝王似乎有英年而逝的传统。明帝今年四十三岁,未必不会赴先人之路。有一种病,血脉遗传,不得长寿。” 明中岳呵呵笑道:“那硕亲王今年五十四岁,生龙活虎。我想,海后也是你这般想法,以为拿着你和徐骄想要的东西,就能让我和徐老头承诺一二,大错特错也。” “她哪里错了。”明居正不明白,海后的做法,是情理中的选择。 明中岳笑道:“因为海后不明白交换和威胁的意义。徐老头那人,可以交换,但不能威胁。他叱咤朝堂几十年,深懂平衡之术。交换是平衡,威胁是打破平衡。徐元绝不会允许有人打破这种平衡,我可以告诉你,如果明帝骤逝,徐元绝不会立王子渊为帝。” “但是你可以。” 明中岳想了想:“我要的是打破平衡,找寻一条千秋万世的路。但在这个过程中,平衡却是最重要的。看似矛盾,实则大不一样。这天下就像花瓶,朝廷就像花瓶里的花。我只是想换掉花,徐元则只在乎花瓶是否在他手里。” 明居正一愣:“那么独孤鸿呢?” 徐府。 徐元喝了一口浓茶,他用相同的比喻解释给徐骄听。 “独孤鸿站在门外,保证不会有第三人打这花瓶的主意,哪怕是帝王也不行。” 徐骄有些没听懂,皇权至上,不应该凌驾一切么? 徐元说:“我,明中岳,徐元,之所以有今天的权势,非是因为我等才智绝伦。世上聪明有学的人太多了,为何有些能名扬天下,有些却只能默默无闻。无论你是否愿意相信,都得承认,机会是成功的第一条件。我们是幸运的,因为明君给了我们这样的机会。” “开朝明君——明月?” 徐元点头:“明君以为,自古朝代兴衰,皆因帝王专权。帝王权利过大,民心畏惧,臣子则阿谀奉承,是以三代而衰,五代而亡。所以定下帝王之外,亦有三权。皇权明中岳,主理宗室。政权则是我,打理朝局。军权独孤鸿,安定基石。如此以来,彼此合作牵制,帝王不得专权。” “我靠!”徐骄惊叹道:“人家都是三权分立,你们这是三权蛇鼠一窝呀。” 徐元笑:“所以,海后从一开始就错了。他以羽蛇筋和羽蛇胆为条件,以为我与明老头会相求于她。如果当初她主动送上,我一定会支持王子渊,不管海后什么身份,背后有什么势力,都不在意。她却选择以物相挟,孩子,你得记住:要挟你的人,永远不能相信。” 徐骄无语:“你也许不知道,海后有多大的势力,风灵卫什么的都算小事。昨晚大理寺的事你该知道,那神秘的黑甲人,修为之高,让人恐惧。二十年前的案子,我若继续查下去,难保那黑甲人不会对我出手。” “我知道。”徐元说:“但你不知道的是,那黑甲人差点死在山主剑下!” “啊!”徐骄震惊:“山主也来了?” 徐元摇头:“剑飞千里,取人性命。圣人境,当真如此超凡脱俗,非凡人敢想。我奇怪的是,为何鬼王会出手救那黑甲人。以他的性子,不该的……” 徐骄后悔不及,早知山主和鬼王都有出手,他也就跟上去看热闹了。 徐元又说:“黑甲人,就是二十年前命案的另一位凶手。既然二十年前的事与天极阁主有关,那么难保与海后有关。可是仔细想来,海后为何要这样做呢?明帝登基,她为一国之后。朝廷若乱,帝位不稳,于她并无好处。” 徐骄冷笑:“那倒也不见得。女人可以共用,权利不能分享。你,明中岳,独孤鸿,该退不退,该死不死,如果是我登上那个位置,也要先把你们干掉。”说到这里,徐骄突然一个激灵:“二十年前,如果是明帝主谋,是不是很多事情都能说的通?” “不会,明帝知道,如果只是个大宗师,杀不了我们三人的。” “为什么?” 徐元一笑,却没有回答他,而是说:“你和明居正的想法本来是对的,逼海后。只是你们太过天真,以为只凭自己,就能让海后低头,交出你们想要的东西。孩子,你得知道,以力相搏者,力大者胜,你们能搏得过海后么?以谋相较者,势大者胜。所谓势,不是你有多厉害,而是你们有多厉害。” “我们?”徐骄说:“我和明居正么?” 徐元说:“不,你们的势不在自己,而在于硕亲王那些人。” 这时候,独孤鸿不让人通报就闯了进来,大声喊道:“徐老头,走吧,顺道去接明老头。” 徐元淡淡道:“好吧,这么多年了,鬼王难得出手,也该去见见他了。” 徐骄不免震惊:三个老头要去见鬼王?估计是要去质问,为何出手救那黑甲人。鬼王出手,该不会是武道院的人吧? 策马回京兆府,刚到门口,正好遇上小山。 小山说:“大哥,你猜我查到什么了?” “你查到天极阁主在哪儿了?”徐骄心头一喜。 “那倒没有。抓回来那些天极阁的人,都很硬气,关在卫戍衙门折腾一宿都不开口。”小山说:“三猫已经去了,他折磨人可是很有手段的……” 徐骄失落:“那你查到什么了?” 小山说:“还记得我提供的,二十年前,有人从教坊司赎了很多姑娘的事儿么?我比对名册,终于把她们一一筛选出来。发现她们被人赎身之后,随即脱了贱籍,嫁为人妇。其中一个,就是莫雨的母亲——蓝湘儿!” 第170章 佳人入局 第170章 佳人入局 徐骄觉得有些奇怪。莫雨的母亲叫蓝湘儿,出身教坊司,她的父亲世代居于三江源…… “大哥,想什么呢?”小山看他怔怔出神,不觉得这个消息有什么震惊的。 徐骄说:“你傻呀。莫雨是风灵卫左司,还是天涯海的人,与纳兰雪一样,以前常在宫中,是在海后身边长大的。” 小山一脸迷惑,这不是秘密,许多人都知道。只不过大多数人不知道,莫雨的真实身份,是天临城莫家的大小姐。 “不觉得奇怪?” 小山摇头:“大哥,这有什么奇怪的?” 徐骄说:“你想呀,莫雨的父亲,世代居住在三江源。莫雨的母亲,出身教坊司。这两个身份,没有任何可疑。那她是怎么变成天涯海的人,能待在海后身边,成为风灵卫左司?” 小山愣了一下:“她父亲身份无可疑,那就是她母亲的问题。蓝湘儿是天涯海的!” 徐骄无语:“天涯海的人,被打入贱籍,沦落到伺候男人,你觉得可能性大么?” 小山摇头,这不是可能性大不大的问题,而是绝无可能的问题。想到这里又说:“当年被赎身脱籍的,一共三十三人。除却蓝湘儿,还有三十二人,其中十二人去了南都,二十人留在帝都。我让冯大宝查过户籍,她们都于当年嫁了人。大哥猜猜,她们嫁的都是什么人。” 徐骄无聊:“你怎么也学会这一套了。人的脑子,不能用在没有意义的问题上。如果已经有了答案,何必要去猜呢。而且怎么猜?你怎么不让我猜她们洞房时候,用的是什么姿势呢?” 小山知道自己错了,都怪三猫,下山以来人更加的不着调,也把他带偏了。 “根据我查到的,留在帝都的这二十人中,有十个嫁给了商人,皆是二十年前搬来帝都。还有十个,全是嫁了风灵卫,其中就有四方行署的四个宗师。” “去南都的呢?” “不知道,帝都这边查不出来。”小山说:“可以请司马三娘帮忙,谍门分布天下,消息最是灵通。” 徐骄没有说话,而是在想:为什么这么做?总不能是天涯海福利好吧。包吃包住,包教包会包分配,还他妈包老婆的。 于是说:“你把这些告诉三娘,请她帮忙,让谍门把这些人看住了。我怀疑,这些人才是天涯海的真正的本钱,不然福利不可能这么好,他妈比老子的待遇都好。还有,莫雨身份败露,她父母已经离开了三江源,算算时间,应该这几日会到津门。现在的津门,已经是我们的地盘。你告诉三猫,等莫雨父母到了津门,给我找个理由扣起来。” 小山答应一声,马上去办。 徐骄策马出城,经过南门的时候,见两个捕快,在守城玄甲军的配合下,把一个年轻姑娘摁在墙上,一顿上下其手。 “干嘛呢,干嘛呢?”徐骄上去喝止。 那捕快说:“大人,不是您的命令,只要是出城长得漂亮的姑娘,都要严查盘问。” 徐骄无语:“让你用嘴,没让你用手。简直下流!”翻身下马,那姑娘又羞又怒,长的水灵,但二十岁不到,柔柔弱弱的,怎么也不像会功夫的样子。 徐骄本也就没指望,盘查能吓得住天极阁主,这只是做个样子,演戏给别人看而已。天极阁主那样的修为,如果不是重伤,帝都四城的防卫,于她几等于无。 徐骄让那姑娘离开,对两个捕快说:“凌弱欺贫,这是最让人瞧不起的。” 两个捕快顿时惊惧,旁边的玄甲军冷笑,他们也一样瞧不起。 徐骄又说:“人都有欲望,都有需求,我可以理解,可以换个对象嘛……” 捕快和玄甲军莫名其妙,好像没听明白。 徐骄心道:这种事也要教,真是一群废物。 这时正好一辆马车经过,看造型像是富人家的。徐骄叫了一声:“站住!”玄甲军立刻上前拦住。 车里出来一个员外模样的老人:“官爷,我们是良民。” 徐骄冷哼:“你说自己是良民就是良民,那你说自己是皇帝,我们不得对你三拜九叩呀……” “哎呀呀,哎呀呀……”老员外吓得语无伦次:“官爷,可不能这样说呀。” “车里是什么人?”徐骄又问。 “乃是小女。” “出城干什么?” “拜访老友。” “呀,看朋友哪有带女儿的。”徐骄掀开车帘一看,车厢里果然水灵灵坐着个小姐,见到有陌生人,立刻把脸转过去。 徐骄说:“下车,搜身!” “啊?”老员外叫道:“我女儿还没嫁人呢,怎么能……” “老人家,这是公事。京兆府徐大人有令,抓捕一女性嫌犯,凡出城女子,皆搜身盘查。”徐骄说的正气凌然:“我能体谅您,可您也得体谅我。我们当差的都是奉命办事,我也觉得,对小姐搜身,很有些不合适。但没办法呀,若让徐大人知道了,一顿板子少不了,医药费都得自己拿。您还是让女儿下车,让我们几个兄弟搜过,没有问题,赶紧出城,不耽误事儿。” 老员外惊道:“你们都要搜?” “那当然。”徐骄说:“相互监督嘛。要不然,被徐大人打板子,您老给我出钱看大夫呀。” 捕快和黑甲军听的一脸黑线:什么徐大人,那不就是你自己么? 老员外活了这么大岁数,怎会不懂事儿呢。当即从袖子里拿出一块银子,拉着徐骄的手。徐骄袖子一晃,银子掉了进去。 “官爷,我家女儿胆小的很,我怕吓到她呀。” 徐骄沉吟道:“只是随便摸摸,又不打她。” 老员外明白,又拿出一块更大的银子,顺进徐骄袖子里。 徐骄忽然眼睛圆睁:“这不是西桥刘老爷么,这是要出城?” 老员外愕然。 徐骄又说:“哎呀,什么时候回来呀?” 老员外支吾道:“如果晚了,只能明日回城。” 徐骄说:“那快些赶路。今天看着天气不好,恐怕要下雨,带伞了么?” 老员外说:“带了带了……”赶紧上了马车,挥动鞭子出城。 徐骄甩手把两块银子扔给捕快,问:“怎么,这手段没人教过你们?” 捕快们摇头。多少些年了,帝都街头的事儿,都是风灵卫在管,他们哪有经验。他们身后的玄甲军,就更没有机会了。 徐骄说:“为富多有不仁。记住,欺富不欺贫,欺恶不欺善。眼睛放亮点,一天来这么几下,晚上找个楼子放松放松,不比毛手毛脚的好。” 两个捕快和守城的玄甲军顿时无语,欺负人,也有这种规矩。 徐骄又问:“公主府出殡的车队何时出的城?” “差不多一个时辰了。” 徐骄上了马,出城奔向西去。那里是西山之麓,形势鼎盛,风水极佳。徐骄听说,公主怜置办了一处坟地,那便是惨死的百济慧玉的归处。 徐骄心里有些过意不去,他明明知道凶手就是纳兰雪,可一来没有证据,二来凶手已经自首伏法。即便想给她一个公道,大理寺已经定案,徒呼奈何。 一路疾驰,还是慢了一步。 徐骄到的时候,墓碑都已经立了起来。 世子李渔也在,徐骄到的时候,正准备离开。 “你倒是有心。”李渔说:“想那百济慧玉,虽是亡国公主,一朝命丧,入土之时,却只有你我两个外人送他一程。将来,若是三江李家也有这么一天,我和师师的下场,或许还不如她。” 徐骄说:“会有那么一天么?” 李渔轻笑:“自古朝代灭亡更替,如同天道至理,四季轮换。多少英雄豪杰,仁人志士,都无法改变这一点。何况藩王之地,你若强,便成眼中针刺,心中顾忌。若不强,便是俎上之肉,任人宰割。” 徐骄说:“世子的意思我懂,但三江源应该没有这个风险。即便有,世子也请放心,我会把师师照顾的无微不至,胜过她当郡主。” 李渔哼笑一声:“徐老弟,就眼下来讲,海后定的婚约,父王没有答应,但也没有不答应。你可知道是为什么?” 徐骄说:“因为师师不愿意。” 李渔摇头:“很简单的道理,如果你来找我借钱,我既不说借,也不说不借。你会怎么想?” “那就是不借了。”徐骄恍然:“三江王是不答应的,只是没有明言拒绝?” “如果海后或者是别的人,非要成这件亲事。那就说明,他们不但把三江源看成眼中钉刺,也当成了砧板的肉。”李渔说:“我曾见过街上大狗吠叫,你若是跑,它便追上去咬你。你若直面而对,它反而不敢下口,只是狂吠不止。” 徐骄压低声音:“这些话,世子似乎不应该对我说吧?” 李渔一笑:“徐兄弟大可以当作玩笑听一听,也可以当作玩笑告诉徐阁老。说实话,师师在你那里我不放心,你也有妹妹,应该理解。不过,想起百济慧玉的凄凉,我又觉得,管她怎么胡来呢,高兴就好……” 徐骄有点莫名其妙。李渔的意思他明白,对于李师师和王子淇的婚事,他态度坚决不同意。三江王很委婉,但实际也是拒绝的。如果海后装傻,硬要撮合。那对不起,三江源只能抗命,那个时候就不好看了。 哦…… 徐骄有点明白了,李渔是想通过他告诉徐元,如果硬要来,三江源将不在乎皇家颜面。 这时傅采凝走过来,对徐骄说:“徐大人,请!” 徐骄下了马,随着傅采凝沿石阶而上。不得不说,坟墓修的蛮排场的。两边的人,都是公主府的,看着徐骄,眼中多少有些感激。 傅采凝说:“慧玉公主安息,整个帝都,只有你和李渔来送,十分感激!” 徐骄说:“小子惭愧。百济慧玉,虽不是我杀,却是因我而死。然而却不能给她公道,让真凶伏法,逝者瞑目,实在过意不去。” “原来你知道?”傅采凝说。 “姑姑不是也知道么?”徐骄反问。 墓碑之前,那个叫阿奴的孩子跪着,公主怜绰约之姿站在一旁。她神情憔悴,惹人生怜。但眉目之间,隐隐有一丝肃杀之气,仿佛心底有无数仇恨。 一杯冷酒洒红尘。 “阿奴!”公主怜唤道:“给唁客磕头,谢人家来送你姑姑最后一程。” 孩子很听话,冲着徐骄砰砰砰的三个响头。 徐骄走到公主怜面前,轻声说:“对不起!” “你有什么对不起我的。”公主怜冷冷看着他。 “于公于私,逝者都应安息。”徐骄说:“但在下人微力薄,有些事,非是我能掌控。但愿慧玉公主在天有灵,莫要怨恨。公主也不要责怪。” 公主怜冷冷一笑,轻轻迈着步子,看向远方。徐骄这时才发现,这真是个好地方,放眼望去,一片田园风光,丘陵起伏,绿树红花掩映。 他跟在公主身后,微微山风吹动,阵阵奇怪的香味袭来。 那是公主怜身上的味道,这个寡妇,简直就是女人中的女人,竟然嫁给了百济王那把老骨头。怎么说呢,百济灭国,百济王也不能算吃亏。 公主怜看着远方的天际说:“我和亲百济,生而无望。两次投湖,三次自缢……” 徐骄心想:你即便嫁的不如意,也不用想不开呀。百济王虽然老了,顶多也就是性生活不和谐,哪有这么严重。可以自己来嘛,即便不过瘾,以你的条件,还怕没有人舍命风流。 公主怜接着说:“五次寻短,慧玉五次救我。当时我还埋怨她,后来百济灭国,我重归故土,心里却对她感激不尽。生我者父母,生养之恩我不感激,因为我受的苦,皆是因为他们为何要把我生成这副样子……” 徐骄心想:哪有女人不愿意自己漂亮的。 “可是慧玉,我感激她。因为是她让我知道,只要活着,痛苦总会有结束的时候。”公主怜看着徐骄:“你能明白我的话吗?” “在下明白。”徐骄说:“千金易得,知己难寻。但想必公主也听说了,我大闹南衙,但终究找不到实证。现在虽把纳兰雪押在京兆府,可大理寺那边已经结案。我心中纳兰雪就是真凶,但无凭无据,只能看着正义缺失……” “慧玉是因你而死。”公主怜冷冷道:“海后一心想要促成王子淇的婚事,可你偏和李师师勾搭。若非如此,纳兰雪又怎会想到用慧玉来冤枉你。” 徐骄冷哼:“公主,最先用慧玉冤枉我的,难道不是您么?” 公主怜身子一震,顿时满心自责。 徐骄又说:“王子淇觉得与三江源联姻,不可避免。又被明居正唆使,妄想借助三江王的实力,以为能在某个时候争上一争。这才设计,在可园用慧玉来陷害我。我不用想,就知道这不是明居正的主意,因为他没有那么笨。” “你的意思是,我笨?” 徐骄冷笑:“难道不是么?你们所谋,和我无关。你们的敌人也不是我,这法子若是公主想的,害了慧玉的第一人就是公主。若是王子淇想的,那我劝公主离这人远远的。不是因为他笨,而是因为他狠。心狠之人,不可与之为伍。” 公主怜哼了一声:“你今天是来责怪我的?” “当然不是,我是来送慧玉最后一程。”徐骄显得颇为伤心:“我本欲给她公道,奈何公道难明,却又希望她瞑目而去。” “纳兰雪就在京兆府,你可以杀了她。”公主怜突然变得阴狠。 徐骄摇头:“杀人需要理由,在下不是王子淇,不是公主,也不是海后。在下认为,没有任何人有权利剥夺别人的生命,除非她有罪。” “纳兰雪是真凶,这还不是罪?” “公主,在下是京兆府司法参军,即便心中认定纳兰雪是凶手,但律法讲究证据。人命大案,更不能凭借一己猜度。更何况,纳兰雪是风灵卫右司,海后亲信,对她更应公正才对。” “公正?”公主怜忽地笑了:“你这叫公正?杀了人,随便找个顶罪的就算了事。你们一个个的,只是不想把事情闹大。慧玉虽有公主之尊,但不过是个亡国之人,比起纳兰雪,自然不算什么。” 徐骄感叹:“虽然我不愿承认,但这是事实。身份地位和权力比起来,就像梦与现实。就拿公主和王子淇说吧,皇室血脉,尊荣无比,可又能怎样呢。你保不住自己想保的人,心中有恨,亦无法倾泄……” 公主怜神色冷淡,不愿意听,可又不得不承认,这是事实。 徐骄又说:“就像海后,一国之母,女子之流,若非掌控风灵卫。阁部议事,那些各部大员,会畏惧于她?” 公主怜若有所思。 徐骄又说:“这就是权力的妙处,若掌控风灵卫的是公主,慧玉的案子,大理寺再蠢也不会草草了结,定然能给她一个公道,让她安心长眠……” “我掌控风灵卫?”公主怜身子一震,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徐骄长出一口气:“徐阁老曾对我说,风灵卫的存在,本来是件好事。只是海后为了王子渊,让风灵卫渐渐偏离它本来存在的目的。所以朝臣百官以及三老,才对风灵卫颇多微词……” 公主怜似乎陷入了沉思。 徐骄又说:“公主,我今日来只为两件事。第一:是表达哀悼。第二:希望公主拿到风灵卫的掌权,纳兰雪没了海后这个依仗,我才能将她律法加身。” 公主怜看着他:“你在开玩笑,我怎么可能执掌风灵卫?” “怎么不行,你与海后,若是找一个信得过的人,无疑是公主。”徐骄说:“也许明帝不这么想,但不代表别人不这么想。比如硕亲王,比如明中岳,明老先生……” 公主怜沉思片刻,问:“我听说,你在查办二十年前的命案?” 徐骄点头,然后说:“此案终究会成为悬案,所以并没有什么好查的。”徐骄等了半天,就是在等她问这句话。 “为什么?” 徐骄沉默不语。 “为什么?” 徐骄表现出纠结,想说,却又不敢说。 公主怜冷声道:“我在问你话。” 徐骄沉吟道:“此案,当年内卫已经查过。公主觉得,以内卫的力量,真的什么都没查到么?” “难道不是?” “不管谁来查,都不会有任何结果。” “难道内卫当年没有查出一点线索?” “当然不是!” 公主怜有点懵了,既然有线索,那就有查出真相的可能,怎会变成悬案。 长得美的女人,未必智商不高。 公主怜对傅采凝说:“姑姑,带阿奴下去吧,吩咐一下,准备回城。” 傅采凝遵命离开。公主怜说:“此刻,这里已没有旁人,你说什么,都不必担心第三人听到。” 徐骄好像下了什么决心似的:“二十年前的悬案,并不复杂,可是牵涉了一个人,所以查不下去。” “谁?” “海后!” 公主怜震惊。 徐骄心道:我可没有撒谎。天极阁主是凶手之一,若是与海后没有关系,打死他都不信。 良久,公主怜又问:“你这话是真的?” 徐骄点头:“公主只当没听过,这对你有好处。” 公主怜沉默。她童年无忧,怡王最喜欢带着她玩。还有杀伐果断的胜王,自己学会骑马,就是胜王教的。 沉默了很久。徐骄等的有些不耐烦,感觉火候也差不多了,便说:“公主多保重,在下告辞!” 公主怜如梦方醒:“你不要走!” 虽然语调是冷淡的,但这四个字,还是让人有特殊的遐想。 徐骄回头,看着那一身白衣,倾世容颜。 公主怜忽然变得阴冷,让人的心咯噔揪了起来,莫名的有些怕。真是没骨气,公主怜除了长得漂亮些,一百个加起来,也挡不住他的残霞剑。 公主怜冷森森的说:“徐骄,你真以为我笨么?” 第171章 谋局不成 第171章 谋局不成 公主怜冷冷笑着,带着点戏谑,带着点骄傲,带着点瞧不起。那感觉,好像发现他是个早泄的男人。 “公主,你什么意思?” “哼,你真以为我笨?”公主怜白眼看他:“唆使我执掌风灵卫?徐骄,亏你想的出来。” “公主难道不想?” “我为什么要那么做?”公主怜冷笑:“慧玉的仇,我会报,但有别的办法。不过是个风灵卫右司而已,我乃当朝公主,要一个下臣的命,能有多难。” 徐骄忽然想到,知道纳兰雪身份的人不多。真是奇怪,像徐元,明中岳那些大人物,明明知道风灵卫的底细,也知道海后与天涯海的关系,可就是不说。搞得自己一个疏忽,忽悠怜差点露馅。 徐骄笑道:“公主大可以试一试。公主和王子淇,明居正为同盟,要助王子淇登上帝位。明居正所图,我可以理解,那么公主呢?” “这不是秘密。”公主怜说:“我只想回到百济。如今百济已归圣朝,我儿阿奴是百济唯一皇室血脉,理应回归百济,像三江王那样,做一个藩王。远离帝都,远离朝堂。徐阁老没有告诉过你么,就此一事,我曾两次拜访阁老与叔祖……” “然而明帝不允,是么?”徐骄问。 “若不是海后谗言,说什么百济局势不稳。若是阿奴回去,怕是有人推其为主,以为号令,再行反叛。不然,我等早已离开帝都,慧玉也不会冤死……”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徐骄心道。 这件事,他听人提起过。公主怜几次上书,想要回归百济,都被明帝否决。其实百济灭国,若把公主怜之子封为藩王,有助于稳定局势。至少民心可用,至于那些叛贼,聚合在一起,更容易剿灭。 明帝不会想不到此点,但海后为何要反对呢? 徐骄心思透明,这种事,他看的太多了,电视都演过几十遍。于是说:“海后是怕公主回了百济,翅膀硬了,或许某一天,关键时候,成了王子渊迈向帝位的绊脚石。” 公主怜不用回答,她的表情已经承认。 “海后会这么想,只有一个原因,她觉得公主和她有仇?”徐骄猜测。 公主怜美眸眯了一下,转身向下走去,石阶之下,车马整齐,已经做好了回城准备。他跨下石阶,转脸看向徐骄:“当年明帝用兵,独孤老将军定下先打百济之策,但海后却说和亲足矣,无畏死伤。” 徐骄轻声道:“原来你的悲剧,是从海后开始的?” “悲剧?”公主怜仰天而笑:“倘若为国为民,我有怨无悔。但百济终究是亡了,既然早有灭百济的心思,又为何搭上我的一生。莫非男人功业,非要建立在一个弱智女流之身?” 她句句质问,好像犯错的是徐骄。 公主怜又说:“你知道我本该是什么命运么?” 徐骄摇头。 “我最羡慕的是皇姐,她嫁了三江王李通,虽然屈居藩地,但她很自在,很开心。这是胜王叔的主意,他说异姓藩王,与皇家联姻,其后人也有皇家血脉,累世经年自然一心。胜王叔若不死,我现在,应该是渤海王妃。” 徐骄说:“百济王妃,其实也不错,至少实权实地……” 公主怜突然豹子似的窜上来,揪住徐骄衣领:“你说不错?你不是女人,你怎么知道什么叫不错?” 徐骄心想:不会吧,即便真的性生活不和谐,也不该有这么大的阴影呀。 公主怜疯了一样,硬生生的把徐骄扑倒在地,骑在他身上,用力掐着他脖子,嚎道:“我不会原谅你们,我永生永世都不会原谅你们……” 徐骄是宗师,公主怜掐不死他。他只是奇怪,公主怜为何会突然这样。 “公主?”徐骄唤了一声。 公主怜一愣,好像突然失神,随即美眸闪现一点冷光。猛地低头,一口咬在徐骄脖子上。 当温软的双唇,碰到他颈部皮肤的时候,徐骄脑海中闪现出一个很久没有想到的词——野战。 不过这地方有点不合适。山高有风倒也不影响热情,可在百济慧玉坟墓之前,干这种事,多少有点过份…… 他这么想的时候,忽然钻心的疼痛。公主怜的牙齿已经穿透皮肤,徐骄想也没想,护体真气展开,直接将公主怜震飞出去。 “我你妈!” 徐骄身形一闪,拉住公主怜脚腕,一把将她拖在地上,随即三指如扣锁住她咽喉。稍一用力,公主怜立刻满脸通红。 徐骄吓了一跳,想不到自己反应这么大。刚才那一下,好像真要把公主怜掐死。以前的他,绝不会这样做。无论在什么情况下,他都不会对女人动手。 公主怜眼神渐渐冰冷:“放开!” 徐骄手一松,公主坐了起来,毫无表情的看着他。 徐骄见她双唇带血,伸手在脖子上一抹,粘粘的,湿湿的。他妈的,不是血,难道是口水。 心想:这女人有病,难怪好几个驸马,没一个能活长久的。 “徐骄,你敢对我动手?” 徐骄无语:“你他妈都要咬死我,我还能留情。别以为自己是公主,我就怕你。杀了你,再杀了那些人,荒郊野外没人知道。傅采凝是难对付些,却也不过是个宗师境的女人,只是多费些力气罢了。” 公主怜一愣,好像被他的话吓住了:“徐骄,你说实话,为什么要唆使我去争风灵卫?明居正告诉我,他会和你一起对付风灵卫,我本来不信,现在看倒像是真的,但我想不到原因。” 徐骄说:“原因很简单,我对付风灵卫,是为了对付海后。李师师和王子淇的亲事,是海后的主意。海后倒了,这亲事自然作罢。王子淇也没了敌人,公主的目标是否也近了一步?” 公主怜愣住:“因为李师师,为一个女人?” 徐骄说:“不,为一个爱的女人。” 公主怜哼的笑出声来:“你该找个更好的理由。” “我不觉得这是个理由。”徐骄说:“因为这是我心中所想。当然,对付海后,也有其他的原因……” “说来听听。” “公主该知道,我来帝都,可不是投靠徐元,谋前程的。” 公主怜点头。徐笑来到帝都,在大理寺前状告徐元,这件事满城的人都知道。 徐骄又说:“我父亲徐之义的死,我怀疑与风灵卫有关,自然也就怀疑海后。” 公主怜眉头轻皱:“依据呢?” “没有依据,因为想不出动机。可就像二十年前的悬案,胜王死,怡王死。死了那么多人,对海后有什么好处?但这件事,偏偏就与海后有关。” 公主怜怀疑:“真的和她有关?” “你可以去问明中岳,我相信明居正也应该知道了。” 公主怜沉默,然后用一双迷人的眼睛看着徐骄:“但风灵卫直属明帝,海后亲掌,怎会交给我呢,你未免异想天开了些。” “本来是异想天开,现在则未必。”徐骄说:“慧玉之死是个由头,谁都看得出来,自首之人,不过是个顶替的。其次,二十年前的案子,已经散出去了。此时,那些受害者家属,估计正在明中岳面前哭泣呢。他们说了,还要去西山找明帝。” 公主怜点头:“但这与风灵卫无关。” “此案事涉海后,要想顺利,首先就要把海后爪牙拿掉,也就是风灵卫。那么风灵卫该由谁来接管呢,第一,必须是皇家中人。第二,此人没有勾连朋党之嫌。” 公主怜有些明白了:“几个王子肯定不合适,王叔也不行,硕亲王是个老好人,本就与各部大臣走的近。叔祖年纪大了,更不会管这些事。这么说来,也只有我这个寡居的皇妹了。” “只要你提出来,第一个帮你的人,我想就是明中岳。” 公主怜眼眸含光,像激情浓时的少妇。如果明中岳开口,十有八九会如徐骄所说。 徐骄之所以这样赌,是因为明中岳的智慧。 他和徐元不同。徐元想要灭掉风灵卫,是不想除了内阁之外,还有一个衙门让百官惧怕。明中岳则担心,天涯海的势力渗透风灵卫,终究危及皇权。 风灵卫没有错,错在海后。这一点,从明居正的所作所为,就能看出一二。他目的性很强,每一步都是冲着海后去的。想来,其中必有明中岳授意。 公主怜沉吟片刻:“只要你答应我一件事,我就答应你。” 徐骄最不喜欢和女人做交易,那跟买卖有什么不同,他是有精神洁癖的。 “对我好,对你也好,又不是我求着你的,爱干不干。” 公主怜一愣,没想到还有男人能拒绝她:“我答应你的,不是去拿风灵卫的执掌权。而是无论结局如何,都让李师师和王子淇的婚事作罢。” 徐骄心想:你以为老子在乎,扛着李师师直接回修罗山,哪个有本事敢来。不过,不能总和女人对着干,得让她觉得,自己占了上风,才会变得乖些。 徐骄假装犹豫。 公主怜问:“这个承诺,也不能打动你的心?” 徐骄说:“什么事?” “你先答应。” 徐骄无语:“人在江湖,信义为先。我如果答应了,你让我自杀,我也要抹脖子么?” 公主怜笑道:“我会那么无聊?” 徐骄说:“靠,那你让我陪女人睡觉,我也要答应么。告诉你,只有我爱的人能够得到我的肉体,只有爱我的人,能够得到我的灵魂。” 公主怜白眼,多少有点厌恶:“我要你帮我杀一个人。” “杀人?”徐骄疑惑道:“杀人还要我出手么,傅采凝不比我可靠?” “自然是不方便。”公主怜说:“放心,不是朋友,也不是亲人,更不是无辜,那人该死。” 是纳兰雪?徐骄心里想。 “好!”他说:“我等江湖儿女,侠义在先,只要那人真的死有余辜,公主即便不承诺什么,这个忙,我也愿意帮。” “徐大人,不要一口一个江湖儿女,别忘了自己的身份。”公主怜站起来,走下台阶,冲等着下面人喊:“去西山!” 徐骄呼出一口气,如果明帝下令,风灵卫由公主怜执掌,那该有多热闹。当然,这不会改变海后对风灵卫的实际掌控。可想而知,风灵卫关键人员,肯定是天涯海的。可风灵卫那么多人,不可能全是天涯海的。 自从在大理寺见识过黑甲人的恐怖,他就决定,不能冲在第一线了。而且,也没有这个必要。 查悬案,对付海后,就让明居正去做。自己嘛,主要是追捕天极阁主,这人多半是抓不到了,不过也无所谓。 至于风灵卫,公主怜若拿了掌控权,就和海后产生了矛盾。那么风灵卫内部就会分化,一方是普通编制公务员,谁是老大听谁的。另一方则是天涯海的人,只听海后的。 他不担心公主怜没有手段,她和明居正是一条船上的,明居正自然有办法。 如此一来,自己就不是风头浪尖。那黑甲人当真再出手,也不会第一个找自己。 可是,徐骄忘了,他一直不是个能心想事成的人。 公主怜面见明帝,当时徐元就在。她的说辞很合理,百济慧玉之死,京兆府和大理寺都认定是纳兰雪所为,她是风灵卫右司,难免有上下包庇,逼人顶罪之嫌。且近段时间,风灵卫出了这么多事,足见海后管理不严。 明帝问她什么意思。 公主怜说:“我要接管风灵卫,自己查,为慧玉讨个公道。” 明帝怜爱的看着她:“为了一个亡国公主?” 公主怜说:“为了一个救了我五次的恩人。”她看向徐元:“叔祖以为呢?” 徐元老眼一眯:“可!” 明帝瞳孔微缩:“不好吧,寡居之人,抛头露面。海后确有过失,免去她风灵卫执掌之权,以后风灵卫的事,朕亲自过问。叔祖以为如何?” 明中岳微笑:“可!” 公主怜万料不到会是这么个结果。这并非什么了不得的事,且明中岳已经开口,竟被明帝拒绝。 离开之后,公主怜忍不住叫道:“叔祖……” “嗯,这个法子谁想的,是居正么?”明中岳问。 公主怜愣了一下:“不是。” 明中岳也不再问,如果她愿意说,也不用自己再问。 “叔祖,皇兄是什么意思。为何海后管得,我就管不得?难道海后比妹妹还更信得过么?” “这是当然的。”明中岳说:“父母生养成人,夫妻相伴到老。若夜夜睡在身边人尚不可信,还有何人值得信任呢?” “可二十年前的命案,胜王叔,怡王兄的死,都和海后有关……” 徐元看她一眼:“有些话能听不能信,尤其是徐骄那样的人。” 公主怜傻了,只一句,这老头就猜到了所有。 其实并不难猜,天极阁主涉案,知道的人很多,但不会联想到海后身上。能联想到的人,肯定知道风灵卫与天涯海的关系,也清楚海后与天涯海的关系。这范围就小了,有心思捣鬼的,就只有徐骄。 不过这孩子脑袋倒还可以,竟然把公主怜说动,想要接管风灵卫,从而将其分化。可惜呀,着手的痕迹太重,难免让明帝起疑。 可明帝这么一来,倒让明中岳疑惑了。他想保风灵卫,理解。但免去海后执掌风灵卫,由自己亲御。这不单是要保风灵卫,还要保天涯海。难道他一点都不怀疑,二十年前的命案,是海后主使的? 他是个合格的帝王,所以,不应该相信任何人。 但如果…… 如果明帝自始至终都知道呢? 这个想法让明中岳害怕。想起来和徐元,独孤鸿去武道院见鬼王。问及黑甲神秘人,鬼王三缄其口。明中岳细思极恐,心里想:为什么呀? 徐骄还不知道自己的计划已经成为泡影。 回到京兆府。 偏院门口,李师师和夭夭一边一个,撅着屁股,像是在偷窥。 徐骄蹑手蹑脚过去,偷眼一看,莫雨躺在纳兰雪怀里不住抽泣,后者一手揽腰,一手揽肩的安慰着。 夭夭瞧见他,把他和李师师拉到一边:“偷看,是很没品的事。” 李师师说:“你不也看了嘛。唉,你刚才看到了没有,纳兰雪那个动作,多温柔。说了你还不信。” 徐骄崩溃:“你是不是说了?” 李师师捂住嘴巴:“说漏嘴了,可夭夭不会说出去的。” 夭夭说:“一个女人喜欢另一个女人而已,这和一个男人喜欢一个女人,有什么太大差别吗?” “没有吗?”李师师说:“男人喜欢女人,是为了那件事。女人喜欢女人,那是为了什么?” 徐骄心道:我操,原来郡主是个小污女。 “你们两个,绝对不能告诉第三个人。”徐骄说:“这很不道德的……” “你脖子怎么了?”夭夭看到了伤口。 李师师一看,关心道:“是被人咬的?” 徐骄说:“别提了,遇到一个采花贼,被我抓了现行,打不过我,竟然动口。” “啊,你这本事,被人咬到脖子?”李师师担心说:“下次可得小心点,我就说嘛。这个司法参军不做也罢……” 夭夭冷笑:“竟然有女的采花贼,真是少见。” “女的?”李师师看着她。 夭夭说:“男人的牙印,哪有这么小的。” 徐骄心道:我尼玛,她什么时候,有侦探的潜力了。 李师师狠狠看着他。 徐骄冷哼一声:“世界之大,无奇不有,院子里不就是最好证明?” 李师师一想也对。既然有喜欢的女人的女人,那有女的采花贼,也很合理呀。 院子里,莫雨恨道:“都是明居正,若不是他抓走少平,怎会发生这种事,我怎么向父母交代。” 纳兰雪安慰她:“人死已矣,悲伤无用。找到凶手,报仇雪恨。” 莫雨哭道:“公公说,那黑甲人,圣人之下无敌,让我不要有此想法——”话没说完,就开始咳,她的伤远没到好的程度。 “你自己就有伤在身,徐骄的剑气凌厉无比,他又是宗师境,伤害更大。还好他够聪明,发现是你,便去找安公公,换作旁人,怕是救不了你。” “你怎么讲他好呢?”莫雨说:“是他将我伤成这样的。” “那你为什么要冒充阁主。” “不是冒充,是海后吩咐。” 纳兰雪皱起眉头,没再说什么。 莫雨又说:“你跟我回南衙,公公也伤的很重,现在的南衙正无人主事。” 纳兰雪愣了一下,说:“我走不掉。” “为什么?” 纳兰雪说:“我虽然住在偏院,但还是算是京兆府的犯人。若是可以离开,徐骄也不会把我安排在偏院了。” “是温有良不放你,还是徐骄?我去找他……” 徐骄在外听的清楚,既然纳兰雪不想走,自己就得出面做坏人:“不用找了,没到时间,纳兰雪走不掉的。” 莫雨怒喝:“为什么?” 徐骄说:“擅闯官衙,毁坏官署。按律法,杖一百,苦役一年。看在同朝为官,又是旧相识的份儿上,只判处拘役一个月,这还不够地道。何况我也没让纳兰雪住在大牢,吃的也好,喝的也好,这都是看你面子……” “徐骄,你重伤我,报复小雪。没事找事,害得我弟丧命……”莫雨越说越来气,胸口开始痛起来。 “你怎么就记得我的坏,不记得我的好呢。”徐骄说:“是谁在你奄奄一息之时,拼了命的救你。又是谁,为了护你生机,耗尽一身功力,气海空虚……” 莫雨气的要命,好像伤她的是别人,和徐骄一点关系没有。 李师师背负双手,兔子似的蹦进来:“呀,原来你们之间发生了这么多事。莫雨,有句话说的好,再生之恩,如同父母……” 莫雨冷冷道:“郡主慎言!” 李师师走到徐骄身边,双手抱住他手臂,对莫雨说:“你咬他一口吧。” 莫雨不解:“什么意思?” 李师师说:“我看他脖子上的伤,是不是你咬的。” 莫雨这才注意到徐骄脖子上的伤,齿痕细密,嘴巴不大,明显是个女人。怒哼一声:“徐骄你等着,我这就进宫,请海后旨意……” 纳兰雪喊:“小雨,不要去!” 莫雨就像没听到一样,捂着胸口就走了。 李师师睁圆了眼睛:“她好像很生气的样子。” 纳兰雪无语,这个郡主有点蠢。对徐骄说:“你跟我来。” 徐骄说:“干嘛?” “二十年前的命案,我有发现!” 第172章 没有结论 纳兰雪的房间,墙上挂着一张硕大的人物关系图。徐骄在刑侦剧上见过这玩意,对纳兰雪刮目相看。 “哎呀,真是了不起。”徐骄说:“能想到这个办法,足见才智。” 纳兰雪说:“那你夸错人了,这是你妹妹的主意,如此罗列当真一目了然。” 徐骄心里一动,竟会是笑笑的主意。随即想到了什么,问旁边的李师师:“笑笑呢,这些天很少见到她呀?” 李师师说:“不是很少见到她,是你总不在家。笑笑被提督夫人接走了,说是去买东西……” “你那么爱凑热闹怎么不去?”徐骄问。 李师师白他一眼,夭夭轻轻推了徐骄一把:“聊正事。我,笑笑,师师,三个人一起看的案档……” 纳兰雪说:“真的谢谢你们,我一个人可看不了这么多东西。” 夭夭说:“可我不觉得,这些东西有用。” 徐骄看那人物关系图,二十三名死者,彼此多少都有些关系。其中以两人为中心,吏部葛文清,以及胜王。 这个葛文清了不起。了不起的不是他本人,不过是个吏部主官,再横也横不过首辅徐元。他了不起的,是生了六个女儿。如果是在以前的世界,就凭这一点,嫁女儿都发大财。胜王,威灵公,定远侯,都是他女婿。 怡王又是威灵公的女婿。 可见这个葛文清,就靠着女婿,都没人敢惹他。 这张关系图的主体,就是姻亲。 二十三人,或远或近,都因为姻亲而有关系。除此之外,就是身份。这些人中,文官多是葛文清提拔。武官,要么曾是胜王同袍,要么就是老威灵公的部将。 “已经很清楚了。”纳兰雪说:“这二十三人之间,彼此都有着显而易见的关系。” 徐骄摇头:“但这不能说明什么。这些人都在帝都,又都同朝为官。都是有身份,有地位,或为上下级,或为儿女亲。满朝官员,随便找出二十三个来,也能画出同样的人物关系。” 纳兰雪说:“那倒未必,若是满朝上下和气,哪里来的争权夺利,腥风血雨。那些朱紫大员,你随便找十个人出来,就可能分成三方不同的势力。可你看这二十三人,他们的关系,从姻亲到旧部。最尊贵的是胜王,官职最小的是侍郎,且皆在户部与兵部,而且都是实权在手。” 徐骄皱了皱眉头,他相信,一定有一个共同点,是导致这二十三人被杀的原因。但纳兰雪所说,似乎牵强的很。 夭夭说:“有一个例外!” “怡王,是么?”纳兰雪说。 “是的。怡王无权无位,好游历,不擅权谋。而且死之前一个月,才从三江源回来。” 李师师插嘴:“这个我知道,怡王就是大哥的舅舅,那时候,大哥生母病了整整一年,怡王就在王府待了一年。大哥的生母,就是明帝的姐姐,公主柔。” 徐骄心头一动:是呀,如果其它二十二人,皆因权谋而死,但这个怡王,显然是个无辜的小白兔。又问李师师:“公主柔是怎么病死的?” 李师师说:“我哪里知道,得问大哥。公主柔去世多年,父王才纳了母妃,才有了我。” 纳兰雪冷笑:“那我可不可以这样说,怡王最喜欢这个姐姐,这个姐姐也最疼这个弟弟?” 李师师赞同,因为大哥也曾这样说过。 纳兰雪又说:“死的这个户部侍郎,当年拨了一笔巨款给兵部,理由是为了靖除海患,建造战船。但当年建船的地点,却是在津门。” 徐骄问:“这有什么不妥?” “要靖除海患,建船选择渤海最为恰当。”纳兰雪说:“这一点,内卫也觉得奇怪。后来去核查,所建船只皆是斗舰。” 徐骄没听明白。 纳兰雪解释:“海战,船要大,所以一般是楼船。斗舰速度快,两舷设有垛墙,士兵可以躲在后面发射箭矢?。一般用于大河大湖。所以。当时内卫猜测,造船的目的不是为了海患,而是针对内河内湖。内卫有一个想法,这批船的建造,是为了攻打三江源,所以才会选择在津门开工。” 李师师惊问:“为什么要打我们?” 纳兰雪说:“因为当年明中岳令三江源修建一条运河,要断了修罗山的财源。修罗山群盗,占据三江,若是没了过往商船的财源。要么散伙,要么劫掠三江源。到时候,就可以此借口出兵,一箭双雕。” 徐骄说:“这事我知道,但并未如愿。” 纳兰雪说:“这也许是兵部密谋,而当时兵部主事,正是胜王。当时柱国将军独孤鸿正在巡边,所以如果那时用兵,胜王一人可断。以他军功之盛,刚登大位的明帝也不会反对。所以,内卫猜测,是三江源主谋,修罗山动手。毕竟那样的高手,三江王可没有。” 李师师反对:“你的意思是,我们和修罗山勾结,这是污蔑。” 纳兰雪轻笑:“郡主,这不是秘密。” 徐骄也笑道:“不但勾结,还勾引呢。”李师师微羞,在他腰间狠狠拧了一下。 徐骄说:“不过,今天来看,这是个错误的猜测。杀手之一,可是天极阁主,是天涯海的人。” 纳兰雪阴沉着脸:“内卫当时是这样猜测,可这猜测很快就被否定。案档上写:大阁领中行陌求问山主,无此事。” 徐骄无语:“既然已经确定没有这件事,你为什么要说这么多。” 纳兰雪说:“我在另一份案档看到,公主柔最后一次到帝都,是二十一年前。当时天承帝病重,公主柔来帝都看望,但没有住在宫中,而是住在胜王府。” 徐骄觉得奇怪,看向李师师。 李师师说:“你们不知道么,公主柔母妃早亡,是胜王妃将她奶大的。她们关系亲近,就如同母女一样。大哥每次到帝都,第一个要去拜访的,就是胜王府。” 徐骄说:“内卫真是蠢,既然关系这么好,胜王没必要对付三江源。对了,公主柔远嫁三江源就是胜王的主意。他们连这个都不知道,还要猜测胜王有对付三江源之意?” “这是后来查到的。”纳兰雪说:“内卫调查,是以胜王为主。他们第二个猜测,就是当年的凶手,和王子干谋逆案有关。” 徐骄一惊,怎么跟这个扯上了。 夭夭对王子干谋逆案感兴趣:“当年虽是邢越告发,可查抄干王府的时候,曾有人见胜王出现。这消息是谍门提供。内卫事后核查:属实。还有一点可佐证,当晚公主柔怒气冲冲离开胜王府,连夜回了三江源。内卫事后查核,确有此事。而且当晚公主柔和胜王曾发生争吵,至于争吵些什么,不可知。许就是和王子干谋逆案有关,内卫猜测,胜王曾参于其中。” 纳兰雪接着说:“此后,内卫查了王子干案相关牵涉人等。发现都是些无用书生,背景单纯,没有人与江湖有涉,何谈请得动大宗师出手。唯一可疑的,就是你父亲徐之义,当时他已避居在修罗山。” 徐骄说:“问题又回到了原点,大阁领中行陌已经证实:三江源修罗山,和这件事毫无关系。” “所以内卫才没有头绪。因为除此之外,唯一有理由除掉这么多王公大臣的,好像只剩下一个人,便是你祖父,徐元徐阁老。” “啊,内卫这想法,不是没有的道理呀,我都没有想到。” 纳兰雪笑:“这是西门无夜的猜测。” 徐骄记得这个名字。宁不活说过,当年笑笑的母亲就是中了这人一掌,笑笑才会胎里带毒。 “但内卫一番讨论,也否决了。”纳兰雪说:“当时新帝登基,徐阁老权力正盛,已经将朝堂文武清洗过一遍。胜王主理兵部,就是徐阁老的意思。” 徐骄无语道:“纳兰大人,你弄这些毫无意义。你,还有这几个小可爱,全都白费力气。我有现成的线索,当年凶手之一,就是天极阁主。天极阁的人已经被我抓了,我兄弟正在考验他们的骨头能有多硬。到时候,逼问出阁主样貌,画像通缉……” 纳兰雪说:“那你觉得,内卫把这些案档给你,是什么用意呢?徐阁老着京兆府查明此案,又是何意?既然你们已经知道,天极阁主涉及此案,大可以说是天涯海所为。我想,阁老之所以让你查,就是心里认定,此事与天涯海无关。” 徐骄顿时了然。 我靠,徐老头真是人老成精,这一步棋竟然用意在此,他是要让天涯海自清。 天极阁主是二十年前命案真凶之一。若此事与天涯海有关,他便灭了天涯海。可他清楚,此事多半与天涯海没有关系,但这仍然可以是个理由。 所以,天涯海就要自证清白。怎么自证呢?要么查出当年真相,要么将帝都隐藏的天涯海高手出卖。而这些高手,多半在风灵卫。 所以,根本不需要麻烦,天涯海自己就会决裂。 看现在的纳兰雪就知道,她在极力找出真相,避免天涯海遭殃陪葬。 徐骄正这样想的时候,脑海响起夭夭的声音:“问她,天极阁主究竟是谁?” 徐骄斜眼,夭夭正盯着她。这女人,倒是什么都感兴趣,于是说:“我也不觉得是天涯海所为,但一定和天涯海有关。这种事,最怕牵连。所以找到天极阁主,自然能够证明天涯海是无辜的。” 纳兰雪说:“可是你找不到。” 徐骄愕然:“都到这份儿上了,你还是不愿意出卖她。” 纳兰雪说:“不是不愿,而是我也不知道她是谁,更没见过她的样子。所以,不管你怎么拷打天极阁的人,都不会有结果。” 徐骄脑海又响起夭夭的声音:“不可能,以她的身份,怎会连天极阁主是谁都不知道?那阁主会碧海惊涛诀,自然是天涯海纳兰一脉。她身穿羽蛇甲,手持苍冥剑,多半就是这一代海女。纳兰真哲既然让海女出岛,一定不会瞒她。” 徐骄心想:真是不要脸,两大秘地,都让女人干活。一个派库玛,一个派海女。难道不知道,女人办事儿是最不可靠的。 夭夭的声音说:“男人才不可靠。至少女人,不会因为女人背叛自己的职责。” 徐骄心道:也是。美人计常有,而美男计不常有。 纳兰雪忽然一愣:“不对,有个人知道阁主,是征爷爷。” 徐骄埋怨道:“真耽误事,你不早说?”立刻去找纳兰征。 纳兰雪说:“我和你一起,只有我去了,征爷才肯说。” 李师师见两人离开,埋怨说:“没意思,这事和他有什么关系,这么上心干嘛。我大哥说:为官之道,在于不多事。好事不多,自然坏事也不多。” 话刚说完,听到院里传来笑笑的声音:“大哥不在,他白天很少在的。” 又有个声音说:“在也没关系,我又不怕他。如果怕,那也只是因为你。” 是明居正。 笑笑说:“我自己都糊涂,说你们朋友,大哥却不喜欢你。说你们是敌人,大哥却又和你很亲近。除了三猫和小山,他没对别人这样信任。” 明居正感叹道:“我们本就是朋友,虽然有些误会,如今更应该是朋友。” 两人进了房间,一看只有夭夭和李师师。 明居正对夭夭点头一笑,夭夭心里莫名生起一股警惕。 笑笑指着墙上的人物关系图:“你看,这就是按照你的方法画出来的。可是也看不出什么来。” 明居正说:“徐骄看过么?” “刚刚看过,但没看出什么。”李师师说。 明居正一笑:“夭夭姑娘觉得呢?” 夭夭沉吟一下:“正要请教明少卿。” 将刚才的讨论简略说了,明居正神情严肃,问:“徐骄真的什么都没说?” 夭夭说:“他一心想着抓天极阁主,但一个大宗师,即便受了重伤,也不是他能对付的。” 明居正看桌上放着笔,提起来在怡王的名字上画了个圈。 夭夭说:“怎么,明少卿也觉得怡王奇怪?” “嗯,这么多人,只有怡王不涉权争,更不会与人结怨有仇。”明居正说:“其余二十二人,都可以给他们找一个被杀的理由,那么怡王呢?” 笑笑瞪大双眸:“呀,你和夭夭想的是一样的,她也觉得奇怪。” 夭夭说:“我只是觉得奇怪,但说不出原由。明少卿果然厉害,一语中的。怡王无权无势,不在朝,不为官,为人和善,也不为非作歹。多在外游历,少在帝都。如果有仇人,在帝都以外杀了,岂不更方便。抛开亲王的身份,他就是一个普通人而已。” 明居正一笑:“杀他原因,就是因为他是个亲王的身份。不会是这样的吧……” 明居正随即陷入沉思,三个女人也不打扰他。这张人物关系图就像是个谜语,她们想猜出谜底,但连这谜底是人是物都弄不清楚。 过了好一会儿。明居正提笔写下:三江源,斗船,帝都。胜王,公主柔,怡王。 李师师不满道:“怎么,你也觉得和我们三江源有关?很对不起,内卫已经查过,没有。” “郡主不必生气。当年的嫌犯之一,已经确定是天极阁主,天极阁是天涯海的产业。至于三江源,可能会与天遗族有关,但绝不会与天涯海有什么联系。这是我心中疑惑,徐骄应该能懂。不会是日子太好过了,不怎么用脑袋,变得有些迟钝吧。” “怎么这么说我哥?”笑笑不满。 明居正笑而不语。 徐骄跟着纳兰雪,策马到了东城。路过天极阁,纳兰雪看到原本古朴的楼宇,像个西瓜似的,被人切开一半。知道这是徐骄干的,心里想:等这事一了,就让你付出代价。 穿过两条小巷,在一个优雅的小院停下。 两人下了马。 纳兰雪说:“征爷爷就住在这里,天极阁主是谁,他一定知道。徐骄,这下你要相信,二十年前的事,不是天涯海所为。安公公说,那个黑甲神秘人,圣人之下无敌,天涯海可没这样的高手。” “我知道,那人不是天涯海的。”徐骄说:“当时四大宗师围攻,如果他是天涯海的,我相信,帝都已被那四位大宗师翻起来了。” 纳兰雪又说:“救走天极阁主的人,用的是天雷诀。你有没有想过,黑甲神秘人,也可能是天遗族的。说不定就是天遗族祭司之一。” 徐骄一愣,他倒是没想过。 一切皆有可能,天遗族高手,舍身救走阁主,这本来就很奇怪。 忽然一声惨叫,低不可闻,正是从院中传来。 徐骄心道:操! 第173章 乱局 听到惨叫,徐骄连犹豫一下都来不及,直接撞破院门。 院子正中一棵大树,纳兰征半坐着,靠在树干上,早已没了气息。 徐骄早该想到,既然只有纳兰征知道天极阁主的真实身份,样貌。而天极阁主所涉及的,又是天大的案子。想要找她的人,恐怕不只有自己。 死人,永远是最可靠的。 只是他觉醒的太晚,方才听到惨呼,才意识到这一点。 纳兰雪不敢相信的走过去,轻声喊了一句:“征爷爷?” 老头死的也算安详,低着头,并无多大痛苦。也许一声惨叫之后,当即命陨。 纳兰雪反应过来,冲徐骄说:“还不去追!” “追凶手么?”徐骄说:“老爷子本就是宗师高手,能杀得了他的,要么修为远高于他,要么是他毫无防备之人。” 轻轻移动纳兰征,让他身体离开树干。只见树干上,恰巧是纳兰征后心处,一根指头粗细的冰锥嵌在树干里。纳兰征虽看不出外伤,但扒开衣服,心口处明显有一处紫色,正在慢慢变淡。 “寒冰刺,是阁主。”徐骄说:“我虽没有想到,可你早该想到的。如果只有纳兰征知道天极阁主的真实身份,杀人灭口,无疑是很有必要的。” 纳兰雪冷着脸:“没有必要,如果征爷爷要出卖她,早就告诉你,也告诉我了。” “活人,是不可靠的。”徐骄说:“兄弟反目,父子成仇,真爱消散。如果是你,愿意相信纳兰征,还是愿意相信一个死人?” 纳兰雪愣了一下,伸手在纳兰征身上一阵摸索:“信应该已经发出去了,如果天涯海收到信,父亲一定会派人来,到时候,这一切就能解决。” “没那么容易吧。”徐骄说:“只那个黑甲神秘人,连安慕海都承认,圣人之下无敌。那就是和应天理一个级别的,天涯海除了海王纳兰真哲,可有这样的高手?” 纳兰雪摇头:“父亲不会离岛,他还没有信心面对鬼王。天涯海的悲剧,是离修罗山太远。即便山主愿意出手相帮,远水救不了近火。” 徐骄心底暗惊:我滴妈呀,纳兰雪竟会是纳兰真哲的女儿。乖乖不得了,难怪无论是莫雨,还是纳兰征,都不担心自己会对纳兰雪怎么样。纳兰真哲的女儿,自己就算有贼心,也不敢有狗胆。 “我要进宫!”纳兰雪忽然说:“征爷爷交给你了。” 徐骄问:“去见海后,她也知道天极阁主的真实身份?” “或许吧!” 皇宫中,莫雨等了许久,海后还未召见她。倒是遇见了传旨的西门无夜,他也等了许久。 照理说明帝旨意,海后不该稍迟片刻,可宫女传话出来,海后正在沐浴。他总不能硬闯进去,或者让海后光着身子来接旨。 女人穿衣服,本就浪费时间,何况还是海后这样的身份。 “莫左司?”西门无夜喊她:“左司以前虽常在宫中,我们倒是少见。” 莫雨说:“阁领是来传旨的?” 西门无夜点头:“左司婷婷少女时,我们就见过,那时你便戴着个面具。如今长大成人,还是戴着个面具。我一直想问,何以故?” 其实莫雨也不知道,这是海后吩咐,戴上面具,不露真容。她也问过原因,海后说:女孩子长得太漂亮,反而是一种危险。男人见了,难免想要欺负。她本来不大明白,可认识徐骄之后,就完全理解了。 自从见过她真容,徐骄有意无意就想蹭过来。 就像手中有只鸡腿,徐骄这只苍蝇绕着飞呀飞,不但烦人,还总是瞅准机会要趴上来。 莫雨说:“天生残缺,怕吓到人。” “哦——”西门无夜说:“七星飞针薛宜生就在帝都,他有奇术,可帮人重塑样貌。昔年公主怜产子,阿奴兔唇犬耳,观之如妖,便是薛宜生施展绝技……” 莫雨心道:我这张脸还要动刀?徐骄身边美女绝色,看我的眼神,就和狗瞧着骨头一样…… 这时纳兰雪到了。 西门无夜瞧她一眼,笑道:“巧了,今日竟能同时遇见你们两个。哎呀,纳兰右司伤的不轻。徐骄此子当真这么厉害么?” “宗师之境,非我能敌。” 莫雨好奇:“小雪,你怎么出来的?” 纳兰雪没有回答,而是说:“我来见海后。” 西门无夜心道:两人都来见海后,难道又发生了大事? 此时宫女走出来:“请几位大人去凤仪殿——” 海后垂帘而坐,只能依稀看到她的影子。 圣旨读罢,海后的声音在垂帘后响起:“西门无夜,陛下在西山,风灵卫若有大事,需当机立断,那当如何?” “陛下说:当年风灵卫初建,宦官安慕海有大功。以安慕海暂代司正之职,直到陛下回宫。” 海后轻笑:“好!” 明帝想的果然周到。安慕海本就是风灵卫创始之臣,如今风灵卫多事,由他暂任司正,再合适不过。且安慕海是自己亲信,等于风灵卫还是她说了算。 宣罢旨意,西门无夜就要离开。 “等等!”海后把他叫住:“有一件事,没有告知陛下。前任内卫阁领,二十一年前无故失踪的南宫忍,化名百里诸侯,竟然落山为盗。被风灵卫捕获,如今关在京兆府,该如何处置……” 西门无夜说:“若犯法作歹,自有律法惩处。我会将此事禀明陛下……” “可是,大阁领中行陌曾带话给风灵卫,无论如何,要留百里诸侯一命。”海后说:“说起大阁领,本宫居后位二十年,却从未见过他人。” 西门无夜笑道:“连陛下都没有见过。” “哦,他身为内卫之首,难道没有觐见过陛下?”海后疑惑,这不但奇怪,且以明帝心性,怎么允许有这样的臣子。 “老大一心追求至道,已三十年没有回过北衙,内卫之事也很少过问。” “可他过问了百里诸侯的事。”海后说:“风灵卫查到,二十一年前,当时还是内卫阁领的南宫忍,怀抱一幼子离开帝都,至此下落不明,其后化名百里诸侯。那一晚,内卫奉命查抄干王府。王子干自缢身亡,干王妃和她襁褓中的孩子不知所踪。所以我猜,他当年抱走的就是那个孩子。王子干谋逆案平反,皇室子弟也不该流落在外吧。” 西门无夜拱手说:“卑职明白了!” 等西门无夜离开,海后问莫雨:“你来做什么?” “本来是求您救小雪的,可现在小雪已经离开京兆府,那我便没事了。” 海后问纳兰雪:“你呢?” 纳兰雪沉痛说:“征爷爷死了,阁主下的手。” 此话一出,莫雨惊的美眸睁圆,天极阁主怎么会杀纳兰征? 海后似乎也很震惊,过了好一会儿才问:“你亲眼所见?” “除了她,不会有别人。”纳兰雪说:“征爷爷死在寒冰刺下,只有纳兰一姓,才懂得碧海惊涛诀。天极阁主,牵连大案,所有人都在找她。征爷爷知道她的身份,她便杀了征爷爷。这样的人,不配姓纳兰,更会把天涯海带入万劫不复之地。” 海后冷声道:“这都怨你父亲,他不信我,非要派个人来。觉得姓莫的不可靠,这下好了,姓纳兰的惹出这么大的祸。” “无论姓莫,还是姓纳兰的,都是天涯海的人。京兆府和大理寺不会管这么多,徐元等也不在乎。当下之急,要么找出天极阁主,要么证明二十年前的事,和天涯海无关。前者容易些,所以,天极阁主究竟是谁。” 海后哼道:“你父亲会告诉我么?立刻写信问你父亲,将这一切告知于他。还有风灵卫,必有和天极阁主勾结的,让安慕海立刻查出来。眼下正是关键时刻,不能让任何人,任何事,碍着我儿子的路。” “天涯海都在风雨之中,您还在想这些?”纳兰雪有些不能理解。 海后冷声说:“若王子渊继承大统,自然风停雨歇!” 纳兰雪心想:当年若非你一意孤行,天涯海又怎会立在潮头,站在风雨之中。 京兆府,徐骄把纳兰征的尸体放置在殓房。他有点想不通,纳兰征是个老江湖了,难道对天极阁主一点防备没有。话说回来,那日天极阁围攻,纳兰征即便知道阁主涉及通天大案,还是护着她。 不对呀。 徐骄忽然想到:当时纳兰征的话很奇怪。不让他带走阁主,说是为了他好。这是什么意思? 自己本就是要捉拿阁主的,为什么拿了反而对自己不好。发现阁主是莫雨假扮,纳兰征也很意外。说明他讲那样的话,不是因为莫雨。 那为什么说,放了天极阁主,反而对自己好呢? 那个时候,天极阁主生死都在自己手里。 徐骄灵光一闪,想到了一个可能性:纳兰征知道黑甲神秘人的存在。 一个圣人之下无敌的高手,确实不敢得罪。 啊,这也许就是天极阁主即便知道纳兰征不会出卖她,也要灭口的原因。不是怕他泄露自己的身份,而是怕他泄露黑甲神秘人的身份。那么这个黑甲神秘人,就很有可能是天涯海的…… 百里诸侯看着纳兰征,冷声说:“天涯海的人,竟然自相残杀。而且是纳兰同姓……” 徐骄有点不解:“前辈何意?” 百里诸侯说:“天涯海双姓,一为纳兰氏,一为莫氏。据说百余年前是莫氏当家,联合诸多江湖势力,与天遗族大战。那时两败俱伤,高手损失不少,纳兰氏才侥幸占了上风,执掌天涯海。其后,出了纳兰真哲这样的人物,一举破入圣人境,莫姓之人就更无望了。以前就听老大说过,天涯海定会因两姓内讧而没落。可没想到,内讧的却是纳兰氏自己。” 徐骄了然,难怪莫雨会是天涯海的人,原来因为姓莫,还和姓纳兰的是对头。无语,纳兰雪这个怪胎,偏又对她感情特异。真是一个老套路的爱情悲剧,唯一的特别,它是一个女人与另一个女人的爱情。 靠,好像有点更悲剧了。 百里诸侯又说:“纳兰征一死,更找不到天极阁主的下落了。” 徐骄说:“我本来就没这个期望,一个大宗师高手,让京兆府和玄甲军去抓,即便能抓到,得死多少人。” 百里诸侯一愣,笑道:“小子,你可以的。能有这想法,就没有玷污修罗山道义两字。好人坏人,贵人贱人,都是一样的命——” 外面突然有人喊:“三哥?” 百里诸侯一愣,说道:“你的仇人来了。” 徐骄疑惑,自己哪来的仇人。走出去一看,只见一个内卫服饰的人站在院子里。 西门无夜看他一眼:“徐骄?” “你是?” “西门无夜!” “哦,难怪会说是我仇人呢。”徐骄说:“我妹妹的毛病,就是拜你所赐。” 西门无夜说:“当年我无意伤人,是宁不活纠缠不休,才误伤了你母亲。当时我修为还未到随心所欲,虽然及时收了赤焰掌力,但你母亲不过一普通妇人,仍难以承受。每每思及,亦好生后悔。好在阁老深明大义,并未怪罪。” 徐骄不喜欢这个人,一番话就是要告诉他,连徐元都不问我之罪,小子你什么档次。 “过去的事,人人皆无奈。”百里诸侯说:“你来,是老大的意思?” “不!”西门无夜说:“我自宫中来。” “是海后让你来的?”百里诸侯冷哼:“她怎么不让风灵卫来找我?” 西门无夜说:“明帝已免了海后风灵卫执掌之权……” 徐骄一听,心里暗笑,公主怜还是有两把刷子的。美女,对付任何男人,都是利器。 可西门无夜又说:“陛下亲掌风灵卫,安慕海代理司正,三哥要小心安慕海呀……” “什么?”徐骄大叫:“这与海后亲掌风灵卫,有什么差别么?明帝几个意思?” 西门无夜冷哼:“陛下什么意思,也容得你来质问?” “别说这些没用的。”百里诸侯说:“海后让你来找我,是为了那孩子的事?” “当真是王子干之子?”西门无夜惊道。 百里诸侯既没否认,也没承认,而是说:“王子干自缢,干王妃不知所踪。当晚,四城封锁,没人见她出城。她是死是活?若是死了,尸骨在何处。若是活着,又在哪里?当年我没有护住她,今天,我要护住她的孩子。” “三哥,何须一个‘护’字呢?王子干的血脉,皇室正统,谋逆案早已平反,那孩子正当封王封爵……” “当年的事,真相为何?王子干既是被人陷害,陷害者是何人?邢越吗,我不信,他没有理由,也没得到好处,平白无故,所谓何来?”百里诸侯说:“主谋另有其人,就在这帝都之中,或许是某位王公大臣,也许是哪派江湖势力。” 西门无夜摇头道:“三哥,你把事情想的太复杂了。哪里有这许多阴谋,许多诡计……” 百里诸侯说:“那我告诉你,干王妃花卿,是天遗族库玛!” 西门无夜惊的说不出话来。 徐骄在一旁想:老子,早就知道了。 百里诸侯又说:“我最信不过的,就是海后。她的亲信安慕海,身份神秘,知道的事太多。我甚至怀疑,他可能是天遗族的人。” 徐骄一愣,问:“为什么?” “感觉!” 徐骄心想:你以为自己是女人嘛,感觉超准? 西门无夜神色不安:“三哥,若干王妃真是天遗库玛,邢越是否诬告,都不重要……” 百里诸侯说:“那他为什么诬告?我怀疑,邢越是天涯海的人。否则,无法解释。所以,我怀疑海后……” 徐骄心道:妈妈的,如果你们知道,邢越是天遗族,脑袋不得更大。又想:夭夭还是不错的,起码这个秘密告诉了他。 西门无夜沉吟:“这件事,我要告诉老大。” 百里诸侯说:“我亲自告诉他……” 两人身形一晃,当即消失。 大阁领中行陌神秘异常,徐骄也想见识一下此人。飞身追上,刚开始,还能看到两人身形,像两只麻雀向西飞去。不过几个呼吸,再也看不到两人影子。 虽然都是宗师境,可差的也太远了。 一个“大”字,简直就是擦边主播与性感明星的差距。 无奈,只得回去京兆府,刚落在偏院。夭夭就冲他招手:“来呀!” 哪怕是一头母猪冲他招手,他都会觉得是好事。至于夭夭,就算脱光了衣服站在面前,他都得想想,是不是这小妖精要玩仙人跳。 进了房间,夭夭指着墙上的人物关系图:“这些字是明居正留下的,什么意思?” 第174章 矛盾 三江源,斗船,帝都。 胜王,公主柔,怡王。 看着明居正留下的两行字,徐骄心道:会是这样么?明居正想法太大胆了。不过,他这个想法,倒是能解释许多疑问。 李师师问他:“明居正什么意思,我和夭夭看了半天,都没明白。” 徐骄说:“他这个人,骨子里就是个阴谋论者,不用在意……” “我当然在意,这和三江源有关,还和公主柔有关,她可是我哥生母。”李师师说:“该不会,帝都真的早就想灭了我们三江源吧……” “没有,当年内卫只是猜测。胜王死后,明帝将建造的斗船,全都移往东海。”纳兰雪的声音在院里响起,她和莫雨离开皇宫,按照海后吩咐,要立刻着手清查。 天极阁主做了这么大的事,难保累及天涯海。当下之急,不是找出天极阁主,而是要清查天涯海是否有与她合谋者,风灵卫中,有没有她的人。把天涯海,从这场风波中摘出来。 莫雨和他一起,看到夭夭和李师师,心里莫名有些愤怒。 徐骄这人,没有大才,也不超帅,身后却站着两个大美女。看到他脖子上的伤口,分明是被别的女人咬的,想想就恶心。 更恶心的是,李师师明明和王子淇有婚事,不要脸。 还有夭夭,在船上的时候,都把你一把推进江里,死活不顾,还要跟着他,没骨气。 这时纳兰雪说:“我来带征爷爷回家。天极阁主以及二十年前的命案,风灵卫会全力配合……” 徐骄一听这话就明白,纳兰雪从海后那里,没有得到有用的信息。 纳兰雪又说:“今晚,我在可园请了明居正,你也来吧。大理寺,京兆府,风灵卫,我们三家该好好谈一下,撇开误会,真诚合作。” 徐骄轻笑:“我们之间,从来没有误会。至于合作,似乎也没有必要。” 莫雨说:“你不来,会后悔的,这是海后的意思。” 徐骄心想:有什么可后悔的,今时今日,后悔的怕是海后吧。 纳兰雪又说:“天极阁主是被天遗族高手所救,你既然和天遗库玛有联系,最好去问一下。据说天遗库玛,每一代都是绝色,可别到了最后,被女人玩儿了,成了别人的棋子。这世上,漂亮的女人,远比老实的男人更靠不住。” “可别这么说,这不等于讲自己么?”徐骄说:“莫雨也算一个……” 莫雨哼了一声:“古今多少英雄,石榴裙下丧命,有你后悔的时候。小雪我们走……” 徐骄无语:忘恩负义,救命之恩呀,一点表示都没有,呀呸—— 嘴上这么说,但基于良好素质,还要出去相送。被李师师拽住:“你真无聊,打扰人家干嘛。我瞧你看莫雨的眼神,好像有想法似的,小心纳兰雪吃了你……” 夭夭也说:“今晚可以去,看看海后是怎么个想法。明居正此人,智谋无双,也要小心着些。” 徐骄有点不愿意听:“他智谋无双,你从哪里看出来的?” 夭夭一笑:“就凭这两行字,说明二十年前的命案,他已有了结论。你呢?” 徐骄无语:“他的想法有那么一点道理,可没有根据,等于瞎想。聪明人太多了,徐元,明中岳那样的老狐狸,他们不会比明居正笨,为何想不到这一点呢?” 夭夭说:“也许,他们没有像我们这样,看完两箱案档。而且你要知道,越是大人物,越没有这个闲心思,只会让下面的人办。很不巧,内卫又没有太多聪明的人,所以连这个人物关系图都画不出来……” 李师师嘲笑他:“你聪明?那你告诉我,明居正留下这两句话是什么意思?” “那我说了,你可别怕。” “我不怕。” 徐骄说:“三江源,斗船,帝都。当年内卫推测,户部拨巨款给兵部,胜王主事,以靖除海患为名,实际是对付三江源。根据有二:第一,船是在津门建造,如果是为了海患,应当在渤海更合适。第二:所造船只皆为斗船,不适合海战,更适合内陆湖河。” “然后呢?”夭夭问。 “当时,明中岳让三江源修一条运河,一方面断了修罗山财源,另一方面,则是让三江源财乏人疲,这是一箭双雕的计划。所以,内卫才会推测,胜王有意用兵三江源。基于这个威胁,胜王才会遭毒手。但内卫确实蠢了些,如果是这个原因,只用杀了胜王就行。为何要杀别的人呢,而且还要杀徐元,明中岳,独孤鸿?” “我其实也有想过,这些人都是实权人物,再加上三老,若然都死了,朝局必然大乱。我如果是三江王,必然趁这个机会,一路北上,攻入帝都。” “你胡说。”李师师喊道:“你的意思是我父王想反?” 徐骄说:“猜测而已,只需要合理,不需要证据。事实也证明没有这件事,内卫大阁领中行陌亲上修罗山,我想山主那人,如果是他做的,不会不承认。” 夭夭点头:“修罗山非是一般江湖势力,有不怕朝廷的本钱。” “这个猜测,本就站不住脚。”徐骄指着怡王的名字:“如果杀那些实权人物,是为了朝局混乱,有机可乘。那么杀怡王的目的呢?二十年前的命案,计划严谨,目的极强,杀的每个人,都应该有非杀不可的理由。” 李师师突然想到:“明居正说:怡王的死,就是因为他的身份。” 徐骄点头:“这是唯一的解释。公主柔和怡王姐弟情深,和胜王妃情同母女,她嫁给三江王,也是胜王做媒。内卫查出她们之间曾有争吵——”他看着李师师:“你会不会因为和我吵一架,从此就和我变成仇人了?” 李师师说:“又不是没吵过。可不对呀,事情不一样,怨恨也不一样。二十一年前,王子干遭人诬陷。胜王也是有关系的……” “谁能证明?”徐骄说:“这只是个没有根据的猜测。出现在凶案现场的,未必都是凶手,也有可能是去救人的。” “救人?”李师师睁大眼睛:“可王子干缢死,公主柔当晚就离开胜王府,离开帝都,回了三江源。除了生气,愤怒,没有别的解释。” “有的。”徐骄说:“当晚四城封禁,如果要把人救出帝都,除了身为公主,又为三江王妃的公主柔,恐怕没有别的更合适的人。” “干王妃?”李师师说。 徐骄没有回答,因为他知道,干王妃花卿,今时今日依旧在帝都。但这是一个合理的猜测,如果干王妃连夜离开帝都,是为了救人,那就只有一个可能:她救的是王子干的血脉,花卿之子。 可是,那孩子明明是被百里诸侯所救。这也太矛盾了,可除此之外,他实在想不出,公主柔连夜离开帝都的原因。 徐骄知道的,夭夭也知道。所以这个推测不成立,于是说:“照你这么讲,二十年前的命案,和王子干谋逆案,更没有关系了。” “本来就无关。”徐骄说:“这个推测的核心就是,公主柔和胜王,并没有因为王子干谋逆案闹翻。甚至在干王府被查抄当晚,他们还一起做过一些事情,与谋逆案有关的,而且是个无人知晓的大秘密,大到公主柔要连夜离开帝都。要知道,那时谋逆案还未平反。如果第二年,胜王就准备对三江源用兵,就不怕公主柔卖了他?” 李师师越听越糊涂:“那明居正写这些字什么意思,又三江源,又公主柔的。分明就是在说,二十年的事,和我们三江源有关……” 徐骄说:“你真是胸大无脑。如果前面的推测都是合理的,胜王和公主柔并没有闹翻,胜王也无意对三江源用兵。但胜王又问户部要了一大笔银子,在津门造船,造的都是斗船。我问你,从津门到三江源,水路怎么走最方便?” 李师师说:“很不方便的,那是逆流。即便有风帆,逆风向上,船身也不能太重。你难道没有发现,在三江源,外面的东西价格都很高。就是因为运货到津门渡,承载货物不能太多……” “如果是空船呢……” “哪有人那么傻的,空船逆风,跑去三江源……” 夭夭说:“如果是冬天就不一样了。到了冬天,极西雪原结冰,三江水位下降,水流变缓,那个时候,劲风西吹,张帆而行,满载兵士,最多十日。若是空船,只需四日,就能从津门到达三江源。胜王在津门造船,必也是看上了这个时机……” 李师师惊道:“他还是要打三江源?” 徐骄无语,自己说了这么多,白费唾沫了。 “我滴乖乖,这个假设,之前已经被推翻了好么。”徐骄说。 李师师指着明居正留下的字:“那这是什么意思?” 徐骄说:“‘公主柔,胜王,怡王。’这三个名字放在一起,能让你想到什么?” 夭夭和李师师面面相觑,她们就是想不到,才要知道答案的。 徐骄说:“正如明居正所说,怡王无权无职,他被杀的原因,很可能是因为他的身份。他是什么身份?” “皇室血脉,就和胜王一样。”夭夭说。 “硕亲王也是皇室血脉,他怎么没有被杀?”徐骄说。 “我怎么知道。”夭夭无语:“我是让你说,不是让你问我。” 徐骄无语:“原因很简单,因为硕亲王没有一个像公主柔那样的姐姐。” “什么意思?”李师师问。 徐骄说:“没有姐姐,自然没有姐夫。怡亲王的姐夫,可是三江王。” “这个用你说。”李师师讲:“你真急死人了……” 徐骄笑了一声:“公主柔和胜王,怡王关系极好。公主柔是三江王妃,三江源藩地自理,有兵有将。胜王无论朝中,宗室,还是军方,威望之隆,怕是只在徐元,明中岳,独孤鸿三老之下。怡王虽无职权,但为人和善,是个好人……” 夭夭眼睛一亮:“我明白了。怡王或许没有明帝的才智,但这么个好人做皇帝,大家或许会更开心些。” 李师师愣住:“什么意思?” “如果怡王的死,是因为他的身份,那这个身份能做什么呢?自然是像明帝那样,登基称帝。”夭夭说:“若内有胜王支持,外有公主柔相助,那时明帝登基还不到一年,未必没有可能?” 李师师愕然:“造反?” 徐骄笑道:“我听说过,三江源虽地处三江,但从未打造过一艘战船,为的就是打消朝廷顾虑。假设,当年胜王谋划,要用怡王换掉明帝。在帝都,他有足够的威望,可仍需要外力相助,他唯一信得过,又能用得上的,当然是公主柔,是三江源。所以,谋定之初,就要造船。于是他选择津门,待船造好之后,趁着寒冬,劲风西吹,可以直抵三江源,让三江王的西山营,成为他最大的助力。” 徐骄在人物关系图上一指:“胜王可以做到不被任何人查知,因为漕运衙门总督,就是他的部下,也是死者之一。” “二十年前,帝都内防,只有五成兵马司。柱国将军独孤鸿又准备巡边。那个时候,帝都之中,至少军部之内,他是威望最重之人。只要稍为运作,三江源大军潜入帝都,并不是件难事。” 李师师摇头。她不相信,即便公主柔有这样的想法,三江王李通也不会这么做。 只听徐骄又说:“这或许不是真相,但这个推测,可以解释许多疑点。比如,为什么被杀的是这些人,因为他们都是胜王信得过,关系近的,最有可能成为胜王帮手,参与谋划的。怡王之死也有了解释,因为他是整个谋局中最为关键的。至于津门建造斗船,同样有了解释。胜王,要用三江源的兵,掌控帝都,成就大事!” “异想天开。”李师师说:“你怎么不去说书呀,我去找大哥……” 李师师再怎么白痴,也知道这不是小事。三江源,曾经很可能参与一场谋反大案,这还得了,必须让大哥知道。 看李师师走了,夭夭才说:“你知道,这个推测如果是真的,代表了什么吗?” “我当然知道。”徐骄说:“如果这是真的,代表二十年前,杀二十三人,还想要了圣朝三老命的,幕后主使很可能是明帝。这恰好也说明,何以天极阁主,是当年真凶之一。正是海后指使?” “那时的海后就有这样的能力么?”夭夭疑惑。 徐骄说:“纳兰雪听命于海后,我刚刚得知,纳兰雪是纳兰真哲的女儿。你觉得,海后的身份会低么?” 夭夭吓了一跳:“你为何不早说?” “我刚刚才知道。” 夭夭说:“还是讲不通,如果明帝识破胜王阴谋,杀了胜王,怡王等或许合乎情理。杀三老,又是为何?” 徐骄说:“简单,如果我是皇帝,我也希望大权独揽,没有任何掣肘。三老虽是国之支柱,但权利太大。若是无为之王,会喜欢这样的大臣。可明帝偏偏是个有为之君,从他登基之后,开疆扩土,便知他是个野心勃勃之人。这样的帝王,忍受不了半点威胁。” 夭夭还是摇头:“你的这些猜测,还是太过匪夷所思。徐元,明中岳,皆是权谋大家,他们难道就没怀疑过?” “聪明的人,往往想的太多,也想的复杂。他们当然怀疑过,只是不相信明帝敢拿朝局国运冒险。况且,他们三人的权力,不相信哪个皇帝敢真的对付他们。”徐骄冷笑:“可是,在明帝眼里,他们三个或许才是真正有威胁的人。假如我们猜测正确,明帝识破胜王阴谋,大可以将计就计,设计埋伏。但他没有,而是选择了暗杀。也许是他觉得,这阴谋之中,也有三老的影子。” 夭夭心想:说的确实有道理,但也不过是个幻想出来的故事罢了。于是说:“这件事与我们关系不大,纳兰雪请你和明居正可园相会,明摆是讲合。可你不要忘了,我要的,不是相安无事,而是各方牵制,给我制造空间。” 徐骄说:“你看不出来么,这桩悬案,因为事涉天极阁主,海后已经让纳兰雪——”徐骄忽然愣了一下:“不对呀,之前假设天极阁主之所以杀人,是海后主使。事情败露,海后要么杀人灭口,要么拼命保她,怎么会让纳兰雪来讲和,联手对付呢……” 夭夭翻着白眼:“自己也无法说服自己了吧,有一天你不做强盗,可以去说书,一定饿不死。” 徐骄无语,这确实矛盾。要么自己猜错,要么是海后耍的手段,可纳兰雪不会,为了不连累天涯海,她一定竭尽全力…… 第175章 偷听 徐骄有点怀疑自己。 大多数真相,查都很难查的清楚,何况只是推测。 不过,真相如何,关系不大。他又不靠查案升官,更无所谓升官。哪怕只是现在宗师境的修为,也足够成为人上人。权力场,生死斗,全是暗箭伤人,阴谋诡计,他不喜欢。比起帝都,他更喜欢三江源修罗山。 不如做个盗贼,自由自在,不愁吃喝。烦了红尘,就去山上修身养性。无聊了,就下山游戏人间。 快哉,快哉。 黄昏的时候,三猫从卫戍衙门回来。审问了一天,几乎把所有手段用上。被抓的那些天极阁的人,连夜里做淫贼的事都供了出来,但有关天极阁主,却什么都问不出。 这在徐骄预料之中,海后和纳兰雪都不知道阁主的真实身份,未见过她真容,可见她隐藏之深。唯一知道她是谁的纳兰征,又被她所杀。 徐骄猛然一惊:“兄弟,这个天极阁主应该还在帝都?” “不会吧。”三猫说:“要找她的,可不止我们。北择无人,宁不活,内卫府,大理寺,谍门和内卫关系不错,肯定也出手相帮,那天极阁主即便是个大宗师,可被这么多双眼睛盯着,还敢留在帝都么?” 徐教说:“不只,还有风灵卫,天涯海。可你想呀,阁主的身份虽然隐秘,但不是绝密。至少海王纳兰真哲一定知道她是谁,一旦海王收到纳兰雪的信,那她身份怎么藏得住?” 三猫一想:也对。 徐骄又说:“既然如此,她杀纳兰征有什么意义?杀纳兰征,等于和天涯海彻底决裂。而且,即便她是凶手,做了那么大的事,纳兰征都没想过要出卖她。起码直到他死,没有这个想法。” “那她为什么要杀人灭口?”三猫也觉得矛盾。 徐骄又何尝不这么想:“也许是她信不过纳兰征,毕竟死人才最可靠。万一纳兰征卖了她,她就不能在帝都待下去。” 三猫说:“可海王纳兰真哲一旦知晓此事,她还是要露馅。” 徐骄沉吟道:“如果她确信,纳兰真哲不会或者不敢拿她怎么样呢?” “会么?”三猫说:“我的骄哥呀,纳兰真哲可是圣人境,抛开山主和鬼王,这世上没有比他更厉害的人了。如果没有鬼王,就是杀了明帝,对他来说也不是什么难事。” “太他妈复杂了”徐骄摇头:“我们不能跟着人家玩儿,得知道自己要什么。羽蛇胆,才是我们的目标。” 三猫嘿嘿一笑:“是呀骄哥,抢,才是我们的老本行。” 这时,小山回来。有谍门帮忙,通过那些教坊司被赎身的姑娘,将天涯海隐在暗处的高手,查了个底儿掉。 这些人,都是以行商的身份,二十余年前来到帝都,置下家业,后来娶了那些赎身脱籍的姑娘。表面是商人,但不见外出,也不见经商。平日里彼此也不来往,可每个月,这些人都要聚一次,聚会的地点正是东城的春意园。每次聚会之后,这些人会在同一天离开帝都,有人见过,他们出现在津门。 小山说:“我猜,他们之所以去津门,是为了接船。是天极阁从各地搜罗来的宝贝,到了津门,由他们暗中护卫。大哥,我们要动手,就得先摆平这些人。” 徐骄想了想,摇头道:“我们动手,不大合适。万一他们生疑,联想到我们是冲着羽蛇胆去的,那就麻烦了。这样,我们不管。但要在无意之间,把这些人透露给夭夭,她的人不是已经到了帝都么,也该动手,让我们瞧瞧有多少实力。” 对小山低语几句,三猫嘿嘿怪笑。 夭夭提前到了可园。今晚,纳兰雪做东,宴请徐骄和明居正。她得知道,三人谈什么,风灵卫,大理寺,京兆府,下一步什么行动。 她不放心徐骄,第一,这男人有点不可靠,是个色迷心窍的,若是用莫雨来做陷阱,他保证一头栽进去。第二,这男人有点不怎么聪明,或者是自作聪明。二十年前命案,和她的计划一点关系没有,徐骄却好像很热心。 在女人眼里,男人似乎永远搞不清楚重点。 司马三娘拉开一个暗道:“隔壁就是纳兰雪订的房间,这面墙,用的全是空心砖,砖上留有小不可查的孔洞,里面的人说什么,你能听的一清二楚。但前提是,不要被人发现。” 夭夭说:“明居正是个废物,纳兰雪不见得比我高明,也就徐骄是宗师境,可我收敛气息,他也发现不了我。” 司马三娘说:“好吧,跟我来,有人要见你。” 不用想,一定是风盗。可推开门,夭夭大惊:“仇老,你怎么来了?” “我当然要来。”老头说:“帝都之中,竟然出现天雷诀,我不亲至,不放心呀。” 风盗就在旁边:“天雷诀将近百年不现人间,寒山清池早将其列为禁术。仇老,你身为祭司,可曾查出些什么?” 仇老说:“我特意回了一次清池,查过武库,近百年间只有一人破例修习了天雷诀。乃是上代祭司之一,刑泰昭。” 风盗哦了一声:“半步圣人。三十年前,被应天理所杀。他确实厉害,但与应天理一战,他并未使出天雷诀。” 仇老愣了一下:“你在场?” 风盗说:“那一战,我在场,两人公平决斗,没有半点龌龊。在第八十九招,刑泰昭败在应天理惊天八式之下。” 仇老愕然:“我一直以为,是鬼王出手……” 风盗笑说:“鬼王只会对圣人出手。当时鬼王若在,刑泰昭未必会死。半步圣人,未来是可能破入圣人境的。鬼王追求无上大道,但大道非一,人人不同。他巴不得天下都是圣人境,能窥探别人的道,来让自己走的更远。” 仇老叹口气:“当年大祭司闭关,一心要突破圣人境。但也知道破境那一刻,就要面临鬼王。于是让刑泰昭赴武道院,挑战鬼王……” “挑战鬼王?”夭夭无语:“你们是怎么想出这么好的办法呢,天下之人,除了山主,面对鬼王,谁敢言挑战二字。” 仇老说:“你以为大祭司那么笨,让刑泰昭去送死。大祭司的用意,是想知道鬼王的手段,好在自己破境圣人之后,能有一番应对。若是刑泰昭死了,岂不白谋划一场。所以刑泰昭离开寒山清池,带了一件保命的东西。神刀,昆吾!” 风盗大惊:“这把刀一直在天遗族?” “它本就是天遗族至宝,威力更胜神剑承影,危难之时,足以保刑泰昭一命。” 风盗说:“但当年刑泰昭大战应天理,我没有见他出刀。” 仇老说:“如果你不说,当年事谁又知道。大祭司一直以为,即便有昆吾在手,刑泰昭还是难逃一死。可见鬼王手段何等恐怖,无奈之下,这才请山主帮忙。不过山主出手,代价自然不小。但相比拥有一个圣人境坐镇,还是很划算的。那一年,大祭司破境圣人,鬼王随即赶到。出手相逼,大祭司几乎要焚道应对。其实鬼王不在意杀人,他就是要逼出圣人道念,增加自己感悟。道念出,便是焚道。道既焚,命安在。” 夭夭没有听过这些事,那时她还没有出生。 仇老又说:“关键时刻,山主出手,这才逼退鬼王。可大祭司也在崩溃边缘,此后为了稳住境界,不得不继续闭关。我接到夭夭传信,立刻想到了这事。会用天雷诀的,一定是刑泰昭。我曾想过,也许他没死……” “他死了。”风盗说:“而且救走天极阁主,施展天雷诀的人,修为并不在我之上,怎么也不可能是半步圣人。” 夭夭说:“会不会是刑泰昭传给了后人……” “刑氏后人,多在寒山清池。”仇老说:“隐在俗世的,那些年和天涯海争斗,多数战死,其后也避回寒山。他们都不会天雷诀?” “那么邢越呢?”夭夭突然问。 “他是少有的几个隐藏颇深的人。但当年被宁不活所擒,死在大殿上,明帝将他挫骨扬灰,连骨头渣滓都没留下。”仇老叹息一声:“当年邢越,为何要诬陷王子干,直至如今,都是个谜。连你母亲花罂,都因此受了连累。唉……” 风盗陷入沉痛,仿佛又看到了那张可爱的脸。 三人谈罢,离开房间。 三娘看他们走了,到隔壁房间,伸脚在墙上一踢,吱呀呀现出一个暗道,徐骄侧着身子走出来。 三娘低声说:“没让他们发现吧?” 徐骄说:“我连心脏都不敢跳动一下,他们这也能发现,那我就不活了。” “你这混小子,为什么要偷听呢,直接问风盗不就行了?” 徐骄说:“为何不能直接问夭夭?” 三娘轻笑:“女人,永远是最神秘的。没有一个女人,对男人是真正诚实的,即便上过床,都不一定信得过。男人是自以为聪明,女人是真聪明。你看风盗,当年被害的没了双腿。今天,怕是要没了命。不长记性,天遗族的事,非要掺和……” 徐骄愣住:“婶子不也是在掺和。” 三娘说:“我倒是想不掺和呀,风盗非要掺和。”她伸出手,指头上戴着红宝石戒指:“你觉得,谁会为一枚戒指送命。虽是先辈的承诺,但时移世易。即便没有天遗族护佑,谍门杀门,不还是江湖上四门,过的好好的。风盗傻,夭夭傻,他们都在山里待的太久了。说实话,我信你,胜过夭夭。你是修罗山的,你和风盗才是一伙。” 徐骄低声:“这话,你有没有跟风盗说过?” “说过,不听。你想呀,天遗族的人,救了天极阁主,多奇怪的事。说不定有什么阴谋呢,你们全都是阴谋的牺牲品。” “你知道的还挺多。” “那当然,也不看我是谁。” 这时有人敲门,砰的一声,只有一声。 三娘说:“进来吧!” 推门而入,竟是北择无人。 三娘嘻的一笑,上去抱住他,问:“你怎么来了?” 北择无人有点害羞:“我来找风盗,顺便看看你……” 三娘埋怨:“还顺便来看我,为什么不专门来看我。我好歹是你过了门的妻子,多少年了也不来,你就不怕我夜里孤独寂寞冷……” 北择无人整个僵硬。 三娘捧着他脸颊:“你把我娶进门,还没碰过我呢。等我上了山,你就没有机会了。今晚我心情好,身子也方便,别走了……” 徐骄抱着头冲出去:我滴妈呀,司马三娘简直就是不要脸的楷模。一边爱着风盗,要和他远走高飞。一边又想和被抛弃的丈夫来一次。简直震碎三观…… 没跑出多远,就听明居正喊他:“徐骄,这里!” 原来他们早到了。 大厅里四张桌子,两两相对。 纳兰雪和莫雨坐在一边,搞得像外交谈判一样。 “你还是一如既往的喜欢迟到。”明居正说:“我留的字你看了么?” 徐骄说:“狗屁不通,你纯粹阴谋论者。” “有想法,才有方向。”明居正说:“如果真如我所想,那就是大事,危险却也是机遇。”在徐骄耳边小声说:“进,你我可以辅弼新皇。退,你我可以万人之上。” 徐骄看了他一眼:真是个官迷。 纳兰雪站起来:“两位,请!” 徐骄说:“怎的这么客气,我们是朋友。”又看着莫雨:“我是你恩人!” 莫雨白他一眼:“今天是请两位来说正事的。” 徐骄笑道:“正事,就不应该在这种不正经的地方谈。” 明居正拉他坐下:“你这张嘴巴就不正经,当年不是和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也不会成为这样。” 徐骄哼道:“当年我落难,正是那些不三不四的人帮了我一把。” 明居正摇头:“过去事,难言谁对谁错,因为我们都被逼着走到不同的路上。但今时已经不同,没有人能逼你我。”他看向对面:“两位大人,海后有何旨意,可以明说。” 纳兰雪和莫雨相视一眼,心里都想:这个明居正,不但聪明,而且直接,这种人最不好相与。 “明少卿——”纳兰雪开口:“陛下旨意,二十年前胜王等命案,令大理寺,京兆府,联合查办。风灵卫直属陛下,也有查核之责……” 明居正摆手:“官面的话就不要说了。天极阁主涉案,牵涉天涯海,风灵卫是什么成分,你我心里都清楚。如今凶嫌在逃,下一步的突破口,就是在帝都的天涯海之人。说心里话,风灵卫也应该被列入嫌疑之内。” 说完看了徐骄一眼。 徐骄哼笑道:“不是应该,而是他们就是嫌疑。天极阁主,大宗师修为,想必身份不低。请问两位,天涯海为何做了当年那桩大案?是为人作伥,还是自己本就有意天下大乱,取一杯羹……” 明居正点头:“你这话很有道理。” 纳兰雪立刻说:“此事乃天极阁主一人所为,和天涯海没有关系。我已去信天涯海,相信过不了多久,阁主的真实身份便可大白……” “怕的是已经晚了。”明居正说。 徐骄沉吟道:“其实,我也相信此事与天涯海无关。毕竟,江湖上的事我还是了解的。” 纳兰雪心想:你总算说句公道话。 可徐骄又说:“但阁主所杀之人,胜王,威灵公等,都是大权在握的朝臣。可见天极阁主此举,乃关系朝政,非是江湖恩怨。天涯海之下,似乎只有风灵卫,与朝政有关吧。” “嗯!”明居正说:“若天极阁主有帮手或同谋,风灵卫是最可疑的地方。” 莫雨冷哼:“救走天极阁主的,是天遗族的人,她的帮手同谋,分明就是天遗族。有些人不要装傻,难道不去查天遗族么?” 徐骄说:“天遗族我查过,人家清白的很。” “你怎么查的?” “天遗库玛亲口向我保证,这件事与天遗族毫无关系……” “她保证你就信?” “当然。”徐骄斜眼看着莫雨:“都说漂亮的女人爱骗人。人家那么漂亮,却还是保留着真诚这种最基本的品格。不像有些人,戴着面具,不敢见人。也是,那张脸虽然风华绝代,国色天香,可眼耳口鼻,没有半点真诚……” “你……”莫雨大怒。 明居正却愣了一下,说:“哦,原来你见过没戴面具的莫左司,我有些好奇她的真容。” 徐骄说:“像三吉彩花……” 明居正愣了一下:“这么漂亮?”心里却想:那她为何告诉西门无夜,自己天生残缺呢。在徐骄耳边低语…… 徐骄也有些疑惑:“真这么说?” 明居正冷笑:“想来不过一句应付话,七星飞针薛神医不就在京兆府……” 徐骄沉思,摸着自己的脸。 明居正又笑:“你这张脸就没有必要了吧,不管整成什么样,身高是硬伤……” “两位!”纳兰雪看不下去:“请两位来,是谈正事的。” 第176章 谈判 明居正呵呵一笑:“纳兰大人,这个地方,确实不适合谈公事。” 徐骄也笑:“适合谈人生……” 两人哈哈大笑。只有这俩货,知道这句话的暧昧。 纳兰雪冷笑:“那两位是不打算合作,也不打算给海后面子了?事先告知两位,风灵卫现在由陛下亲领,安慕海公公暂任司正主理。两位若还是咬着风灵卫不放,就是在针对陛下……” 这句话没有错。徐骄和明居正,也都明白这个道理。只是谈判嘛,漫天要价就地还钱,姿态要先高起来。 徐骄说:“我拿了内阁公文,天塌下来,有个儿高的顶着。何况,我是尽忠职守,明帝大不了撤了我的职。这烂官,不做也罢……” 纳兰雪有点不明白了,与徐骄接触了两天,不像是个咄咄逼人之徒。心中一动,于是说:“江湖情义,也不顾及?” 徐骄沉默,戏不能过。他记得纳兰征讲过,天涯海对修罗山,也是颇为尊重的。得表现的有点江湖义气些。 明居正看他不说话,于是开口:“纳兰大人,二十年前血案,死者有皇室亲王,公侯勋爵,各部大臣,这不是个小案。若是陛下觉得,我等怀疑风灵卫不合适,可以让陛下明谕,口谕也行。毕竟要对死者家属有交代。硕亲王带人上了太学院,逼的祖父吃睡难安。之前还堵了京兆府,温大人堂前听训。无论明谕还是口谕,等大理寺被硕亲王堵了,我也好有个说辞。” 纳兰雪清楚,这是绝不可能的。 权力场中,许多事都不能明说,要心领神会。 明帝亲领风灵卫,这个动作传达出来的意思,已经很清楚了。代表他相信风灵卫,至少和二十年前那宗大案无关。聪明人,应该明白。但明帝不能明说,明说反而让人不必要的联想。 明居正的说法,摆明了,是非要动风灵卫不可。他不是冲着天涯海来的,他是冲着海后。 “明少卿。”纳兰雪说:“当着明白人,不说糊涂话。风灵卫确实有天涯海的人,但是否有天极阁主同谋,乃是未知……” “所以才要查,查了便知。”明居正说:“二十年前血案发生之时,正好是风灵卫成立的时候。这是巧合么?可这样大的案子,却是内卫在查,这本该是风灵卫的职责。可当时,风灵卫却大举潜入三江源,莫名其妙的和三江王的西山营干了起来……” 听到这里,徐骄豁然明白。难怪明居正会有那样的猜测,他不是没有道理。这件事,自己并不知道。 细想明居正的推测不是没有可能,当年胜王主谋,要借三江王的兵马,换掉明帝,推他们都喜欢的怡王上位。但什么原因,会让他做这样的事。联想到二十一年前,查抄干王府那晚,胜王曾出现,之后公主柔连夜离开帝都。难道他们觉得,王子干谋逆案,会与明帝有关? 徐骄突然想到徐之义,十五年前,冒险上修罗山杀他,又是为了什么? 只听明居正又说:“二十年前,风灵卫去三江源干什么,何以尽数饮恨西北。纳兰大人,可否帮我解惑?” “二十年前的事,我们怎能知道呢。”莫雨开口:“因天极阁主,海后已经下令风灵卫自查。今日请两位来,是向两位说明:此事与风灵卫无关,更与天涯海无关。风灵卫是陛下亲自下令设立的衙门,直属陛下。若与风灵卫有关,岂不暗指与陛下有关。天涯海,只是小小江湖势力,哪有资格插手朝局……” 明居正揉着额头:“左司的意思是,风灵卫是无辜的……” 莫雨说:“或许有天极阁主同谋,安公公坐镇,一定查的彻底清楚……” 明居正神色平静:“那么海后的意思是,风灵卫可以查,但我们不能查。” 莫雨说:“风灵卫是个特别衙门,恐怕不合适吧?” 明居正冷笑一声:“这和强奸有什么不同?” 莫雨和纳兰雪莫名其妙,不明白所谈之事,怎会和“强奸”扯上关系。 徐骄说:“你以为呢,有没有罪,全是她一句话的事儿。” 明居正冷哼:“两位,我还是那句话。风灵卫已在我嫌疑名单之内,也许两位觉得大理寺没有这个能力,我已请内卫相助。我不在乎天涯海,也不在乎天极阁,我只在乎,真凶,真相……” 徐骄哼哼一笑:“你会在乎这个?” 明居正说:“有时候,还是需要在乎的。” 纳兰雪和莫雨互看一眼,心想:还是安公公说的对。 海后以为,有了明帝旨意,风灵卫自然没人来找麻烦,只用撇清天极阁主与天涯海的关系,便没有什么大事。可安公公却认为:明居正和徐骄,玩的不是权力阴谋,他们意图明确,若是怕得罪人,也不会有之前那些事。这两人,根本不在乎皇权至上…… 纳兰雪冲莫雨点了一下头,莫雨说:“你们两个想要什么,海后知道。之前是天极阁主作祟。明少卿要的羽蛇之筋,你要的羽蛇胆,海后都可以承诺。只要你们不冤枉天涯海和风灵卫就行。至于二十年前的大案,风灵卫奉圣命,也会查个清楚……” “那就一起查吧。”明居正说:“正好洗脱风灵卫嫌疑,有我和徐骄作保,相信即便是有心之人,也不会多说什么。当然,风灵卫里都是机密,我们多有不方便之处。怎么查,查什么,还是两位说了算……” 徐骄无语:这套话说的,太不要脸了。以前的明居正,只能算是公务员,连个官都算不上。但这一身修养,好像他妈的出国进修过一样。 纳兰雪一笑:“多谢少卿体谅。”心想:果然,还是得交出他们想要的东西才行。这两个人,完全不按套路,好像什么都不怕。从一开始,就笃定了自己的目标,坚定前行…… “徐骄,你怎么说?”莫雨问:“平日废话那么多,怎么不说话了。” 徐骄嘿嘿一笑:“有什么好说的。海后既然这么有诚意,我完全相信,那一场惊天血案,和天涯海以及海后,没有任何关系,全是天极阁主一人所为。至于她有什么动机,不宜猜测,等抓到了人,自然明白。” 莫雨说:“就这样?” 徐骄摸着下巴:“这样还不够?” 莫雨说:“那日,天极阁主要杀你,却被宁不活等人围住。救走她的人,用的是天遗族功法。其后,又有黑甲神秘人出现,毁了大理寺。你就没有想过,二十年前的命案,和天遗族有牵连?” 明居正沉吟一下:“左司大人说的有那么点道理。” “什么意思?”徐骄问。 “天极阁主要查,天遗族也要查。”莫雨冷冷道。 徐骄点头:“确实有道理,那就查吧。” “你来查?”莫雨说:“我信不过你。” 徐骄笑道:“那我就不插手,风灵卫去查好了。” “那把你知道的说出来。” “说什么?” “当然是有关天遗族的,你不是认识天遗库玛?” 徐骄显出迷茫的神色:“让我想想,哎呀,好像不认识。我应该认识么?” 莫雨怒的站起来:“装傻。你来帝都的时候,夜探大理寺,助你脱逃的人,一手落花铃,不是天遗库玛是谁?” 徐骄眼睛一挑:“本官不明白左司大人的意思。夜闯官衙,可是犯法的。本官是京兆府司法参军,身为执法者,怎会犯法呢?” “你,无耻……”莫雨大声道:“你敢说,那人不是你。” “确实不是我。” “你亲口承认过的。” “是么?”徐骄做思索状:“何时,何地,可有第三人为证……” 莫雨受不了。这感觉就像抓奸,已经光着身子被堵在被窝里了,还狡辩说是在做俯卧撑。只是身子下面,恰好有个没穿衣服的女人。但这纯属巧合…… “刚才你还提到了天遗库玛,明少卿也听到了?” 徐骄问明居正:“你听到了?” 明居正反问:“哪一句?” 莫雨说:“就是他给天遗族开脱嫌疑那一句,说那个天遗库玛真诚。” 明居正愣住:“徐骄说过这样的话?” 徐骄装傻:“我说过这样的话?” 莫雨明白了,两人一起装傻,蛇鼠一窝。 “算了小雨。”纳兰雪说:“天遗族是否是天极阁主的帮凶,徐骄会弄明白,但不必说明白。即便救走阁主,是天遗族高手所为,也不见得与天遗族有关。这就和阁主所做之事,和天涯海无关是一个道理。” 徐骄心想:之前纳兰征说过,海王纳兰真哲曾托山主居中,调解与天遗族的恩怨。所以,纳兰雪明显不愿与天遗族为难。可莫雨很怪,认识她第一天起,她对天遗族,好像格外敌对。 至于海后承诺羽蛇胆,看不到东西,他怎么都不信。而且,信与不信,没有意义。他要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明居正的神情,表明他也一样不信。之前,两人闹出那么大的动静,海后都不开口。如今,只不过是牵涉到了天极阁主,有可能连累天涯海。海后就此服输,变化未免也太大了些。 这时,又听纳兰雪说:“眼下首要,是找到天极阁主。徐骄,天极阁主重伤,你封了四城,想必阁主此时还在帝都之内。如何将她找出来,两位可有主意?” 明居正嗯了一声:“抱歉,先上厕所。” 徐骄说道:“正好一起。” 两人直接尿遁出去,留下两个女人在房里。 莫雨疑惑:“这两人搞什么鬼?” 纳兰雪沉吟道:“我总觉得,他们两人之间,有些太过熟悉了……” 莫雨也有这种感觉。想了想,跟了上去,看这两人要怎么狼狈为奸。纳兰雪沉吟一下,也跟了上去。 房内空无一人,门口现出两颗脑袋。 一个白净少年,一个华服公子。 少年低声道:“两位大人在可园请客,请的是两个男人,真是奇怪……” “有什么奇怪的。”华服公子说:“今天偷听了一耳朵,这两人都是有意为难两位姐姐的。我打听了,一个是徐元的孙子,一个是明中岳的孙子。若没有这个倚仗,怎么敢和两个姐姐作对。” 华服公子看四下无人,猫似的溜进去,取出一个纸包,在徐骄和明居正的酒壶里嗖嗖两下,晃了晃酒壶,对着壶口一闻:“一点味道没有……” “王子!”白净少年说:“可不敢害人呀……” 暗道里偷听的夭夭,一听这称呼,立刻猜到这公子是谁。 明帝有三子,长子王子淇,她认得。幼子王子泓,还不到十岁。那这个不用说了,定是海后亲生的王子渊。 这时,又听王子渊说:“不是毒药,不是害人。这是找飞龙厩拿的,他们用来给战马配种用的,嘿嘿嘿,明天就有一个大热闹。徐元之孙,和明中岳之孙,在可园大搞春宫……” 卑鄙! 夭夭心想,闪身出了暗道,王子渊已经离开。 夭夭冷笑,身形一晃,速度极快的将房内酒壶对调,心想:你的两位姐姐才是真爱…… 徐骄和明居正站在厕所里。 “味道太大了。”徐骄说。 明居正无语:“你以为还能带冲水的。” “我需要一支烟。”徐骄又说:“你为什么突然跑出来?” 明居正哼道:“你觉得,我们能不能抓住天极阁主。” “不可能的。”徐骄说:“别问为什么,感觉。而且,我现在已经相信你推测的合理性。二十年前,有人想换了椅子上的人。在帝都,一夜之间,杀掉所有可能的参与者。同一时间,风灵卫大举潜入三江源……” 明居正说:“我的猜测不是没有根据。告诉你一个秘密,风灵卫潜入三江源后,公主柔突然病亡,之后三江王的西山营封锁三江源,潜入三江的风灵卫高手,没一个活着回来。” “所以,是海后惺惺作态,她只是撇清自己。”徐骄说。 明居正迟疑道:“这只是猜测,猜测不能做证据。何况这猜测直指海后,暗指明帝。可以这样想,但不能这么说。因为只要你说了,便会有个诋毁帝王的帽子压下来,轻轻松松就把你我砸死。” “那我就不明白了,你究竟是什么意思?” 明居正说:“真相重要么?明帝,既不是他老子,也不是他爷爷,二十年帝位皇尊,只干了一件事,开疆扩土。你想,这是为什么?不是天性爱侵略,因为只有战争,才能让他有机会,将兵权拿在手里。现在的军部,虽然还是独孤鸿做主,但各营将军,全是少壮派,且大多出身武道院,比如你那个便宜二叔,卫戍提督徐之信!再告诉你一个秘密,明帝生母,便是武道院的一名女弟子。说来也巧,王子淇的生母,也是武道院一位不闻其名的女弟子。” 徐骄对朝局不了解,并不懂得那些微妙的平衡与变化,以及这些隐秘的身世,估计,也只有明中岳这个皇室尊老,知道这些隐秘吧。 明居正又说:“这么讲吧,如今军中将官,除了徐之信,大多都是武道院出身,无根无基,无家无世。你猜,他们对三老把控了几十年的朝局,门阀出身的大员,是什么看法?还有徐之信,把其大哥徐之义当年破除门阀世家的心愿,当作了自己的人生目标。所以……” “喂喂……”莫雨在外面喊:“徐骄,你是不是淹死在里面了……” 徐骄无语:这小乖乖,真他妈的扫兴。走出去就说:“你今天真烦人!” 莫雨说:“因为你今天也烦人!” 明居正走出来,对徐骄说:“有句话,绝对真理:枪杆子里出政权!” 徐骄明白,若按照明居正的分析。明帝通过十几年对外战争,基本已掌握军权。那么可以想象,即便当年的事,是明帝主谋,三老也不敢拿他怎么样。他毕竟是皇帝,大义所在。为了皇权,父子兄弟相残,这本就是可以理解的事…… “你们两个在里面说什么?”莫雨问。 “你不是在偷听么?”徐骄说:“还需要我再复述一遍?” 莫雨哼了一声:“无聊,我会那么下作。” 四人再次回到房内。纳兰雪直接问:“两位商量的怎么样了?” 徐骄嘿嘿一笑:“京兆府毕竟是地方衙门,大理寺是最高法院,我听明少卿的。” 明居正无语:“你是京兆府司法参军,兼卫戍衙门轻骑将军,帝都四城,其实在你手中……” 徐骄想了想,又说:“天极阁主是天涯海的人,我想第一步,应该将天涯海的人,一一询问,甄别,或许能找到谁是阁主同谋,或者阁主的线索——” “这一点,风灵卫会做。”纳兰雪说。 “那我们就配合。”明居正笑道:“其实我有一套缜密的计划!”他从怀中掏出一个信封,用腊封着:“本来是想承给海后的,我官职低微,不能面见海后。还请右司大人代为呈递!” 纳兰雪没伸手,反是莫雨接了过来。 明居正站起来,一瘸一拐的走过去,又说:“大理寺愿意完全配合风灵卫,只是在下腿脚不便,只能尽力而为……” 纳兰雪明白他的意思:东西拿来,我就不多事! 莫雨看向徐骄:“天遗族和阁主必有牵连,司法参军大人,你京兆府就查这条线吧……” 徐骄心道:这小乖乖,还在揪着不放。于是也站起来,走到莫雨身边,低声对她说:“出卖朋友的事儿,我可不干。” 莫雨咬着牙:“当初怎么承诺的,给你羽蛇胆,你要做什么?” “我这人喜欢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徐骄说:“你连订金还没付呢,就让我发货,哪有这么做买卖的。” “订金?”莫雨疑惑的问。 徐骄压低声音:“那天遗库玛陪我睡了三次,以表诚意。你的诚意在哪里?” 莫雨脸色一寒:“你想死?” 徐骄拿起酒壶倒了一杯酒出来,端在莫雨面前,笑道:“不要生气——” “呸!”莫雨呸了一下,唾沫星子落在酒杯里。 “小雨!”纳兰雪说:“你太纠结这件事了——” “无妨!”徐骄说:“你我的交情,我又怎会在意。”端起杯子一饮而尽,酒入喉,感觉怪怪的,有点酸。 莫雨脸色一变:“恶心!” 推了徐骄一把,怒冲冲的离开。 第177章 激情 明居正看莫雨离开,又看徐骄拿着酒杯,摇头说:“你真是夜场玩多了,莫左司是正经姑娘。” 徐骄说:“好像我不正经似的,她一个劲儿的找天遗族的麻烦。莫名其妙,这可不像天涯海的作风。” 明居正疑惑:“两家数百年仇敌,这不很正常嘛……” 只有纳兰雪明白徐骄的话。 天涯海早就有意化解仇怨,今时不同往日。天涯海,再不是江湖霸主,天遗族也无力操弄皇权。也只有两家联合,能勉强和鬼王抗衡。 海王纳兰真哲这样想,天遗大祭司也这样想。 纳兰雪也觉得莫雨表现奇怪。拿起酒壶,满上一杯,仰脸喝下,眉头轻皱:可园的酒,何时变得品质这么低劣。 能不低劣嘛。 王子渊下了催情药,还是畜生用的,能和人用的一个味道。 徐骄又倒了一杯,对明居正说:“事情谈完了,喝一杯吧。” 明居正一笑:“两位有话说,我就不打扰了。” 这聪明人,反手关门离开。 那边暗道里的夭夭,心里还在想:“这两人能单独谈什么呢?” 只听徐骄吧唧一下嘴巴,然后说:“莫雨怎么回事,非要揪着天遗族?” 纳兰雪滋滋吟尽杯中酒:“我也觉得奇怪,那救走阁主,还有毁了大理寺的神秘人,若是天遗族高手,前些年,天遗族的人也不会被风灵卫逼的退回寒山清池了。我有时甚至想,究竟是阁主背叛了天涯海,还是那神秘人,背叛了天遗族……” “估计都对。”徐骄说:“他们都是背叛者。我也不瞒你,自从天雷诀现世,天遗族的人,也在查。” 纳兰雪听了很是赞赏,徐骄能说出这样的话,说明是信任她的。于是问:“有结果么?” 徐骄摇头:“天雷诀早被列为禁术,也就是说,不应该有任何人懂得此功法——”说着抓了抓额头,心想:妈的,果然越差劲儿的酒越上头,该不会是工业酒精吧。 能不上头吗? 马都扛不住,何况是人。按照体重标准计算,动物用药和人体用药,根本不在一个量级。 纳兰雪忽然说:“羽蛇胆的事,你要防着些。” 徐骄一愣:“怎么,莫雨又骗我。” “不是莫雨,是海后。”纳兰雪说:“之前怎么劝她,她都不愿意,这次如此主动,不像她的性格……” 徐骄心道:纳兰雪虽然是个女人,但颇有义气。突然瞥见纳兰雪脸颊,惊道:“你脸他妈真红,糟了,酒里有毒——” 夭夭在暗道里听的清楚…… 徐骄脑海里突然响起夭夭的声音:“不是毒,是催情之药。” 徐骄大惊:“怎么回事?” 他早就知道夭夭在暗道里偷听,所以从始至终,都表现的对这个天遗库玛忠心不二。 纳兰雪也感觉不对,她虽是个女人,但不是不能喝酒。春意园那种地方,她也经常去的。才两三杯而已,再烈的酒,也不可能上脸呀。不过真的有点热…… 暗运真气。 她被徐骄剑气所伤,至今还没好利索,真气稍动,就觉得体内未被逼出的剑气乱窜起来。 徐骄一下跳过去,一股纯正的真气渡入她体内,残留的剑气立刻被逼出。 纳兰雪顿觉轻松,说了句:“谢谢!”催动真气,游遍全身,却不觉得有什么窒碍,血气运行不但畅通,而且异常畅通。 男人的感觉,总是比女人来的迅速。徐骄已经感觉到了欲望的蠢动,越是催动真气,血气运行,身体越是像火一般的燃烧。心里想:你这死人妖,敢害我! “不是我。”夭夭的声音在脑海响起:“是王子渊,我也没想害你……”夭夭不想说话,她催动夺情蛊,感受到徐骄的欲望,身上的雌性激素像要沸腾一样。毫无经验的她,怕极了这种感觉…… “徐骄,不是毒!”纳兰雪说。 身体的感觉,让她立刻联想到了什么。看着徐骄,这个男人浑身冒着热气,好像要燃烧起来。 徐骄按住她瘦削的肩膀:“我知道,你快走!” 纳兰雪起身就走,忽然又害怕。这种东西,后果难料,万一半路支持不住,那可怎么办,还不如待在房间里安全。她看徐骄的眼睛已有些发红,忽然抬起一脚,踢向他裆部。 徐骄只是浴火焚身,又没变成废物,双腿一夹,二羊钳马:“干什么?” “我帮你!”纳兰雪说:“只要一下,让你欲望顿消……” “欲望没了,我还能不能做男人?”徐骄愕然。 “做男人,有什么好的。”纳兰雪都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身子一扭,再次踢过去。她认定,只有废了徐骄那玩儿意,才能确保自己安全。 但命根,命根,生命之根本。 徐骄侧身一闪,随即一个转身,一手抓住纳兰雪手臂,一手摁住她脖子,将她上半身按在桌子上,然后压上去:“你冷静些!” 这个姿势,女人能冷静,男人也冷静不了。徐骄感觉骨头里都在冒火星,纳兰雪尽管认知有些偏差,但欲望和认知无关。 男人女人,都有一样的欲望,无论你喜欢女人还是喜欢男人。 纳兰雪用力抓着桌沿,试图用冷静来克制欲火。但身体的感觉如此诚实,超越理性与客观,超越梦想与希望…… 夭夭同样不好受,夺情蛊受到欲望蛊惑。想压,压不住;想断,断不了。 一掌破开墙壁,她要把徐骄打晕,结束这种可怕的,好像身体不受自己掌控的感觉。 她看徐骄正把纳兰雪按在桌子上,脑袋埋在纳兰雪脖子里。而纳兰雪好像在挣扎,又好像在享受…… 飞起一脚,由于身子发软的原因,这一脚已没有多大力道。但还是把徐骄踹翻在地,正准备再来一脚,把他踢晕。手臂却忽地被纳兰雪抓住…… 纳兰雪双眼如春潮:“夭夭……” 夭夭说:“是我!” 纳兰雪一个翻身,把夭夭扑倒在地,整个人压在她身上。夭夭想要推开,却觉得用不出气力。纳兰雪鼻尖蹭着她脸颊,嘴里喃喃道:“你好漂亮……” “滚——” 夭夭只是因夺情蛊受到欲望蛊惑而已,不像徐骄,更不像纳兰雪,两人都被激素冲昏了理智。 夭夭一个翻身,把纳兰雪掀翻在地。但眼前一黑,徐骄又攻了过来。 徐骄涨红了脸,高烧42度的样子,眼神中却还有一丝的清明。 “夭夭!”他口鼻往外喷着热气:“我好难受,压制不住药性——” “不要用功。”夭夭说:“血气运行越快,药性发挥越快——唔——” 徐骄听得到,心里也清楚,但现在警告似乎有些晚了。浅吻,深吻,湿吻,舌吻,反正就是一顿乱啃…… 夭夭迷迷糊糊的回应着,感觉一只热铁一般的大手伸进衣服,这一刻,灵魂好像自由了一样。迷糊中,觉得那只手伸了过来,用力狠狠地抓…… 会痛的。 夭夭顿时恢复一点清醒,一个膝顶,正中徐骄肋部,把他整个人顶翻出去。侧脸一看,他正落到纳兰雪身边。 刺刺啦啦的,全是衣服撕裂的声音,不堪入目…… 夭夭血液沸腾,感觉身体的每一寸皮肤,都在疯狂的颤抖。伸手从桌子上抓起酒壶,冷酒浇在脸上,顿时清醒了一分…… “嗯,啊……” 纳兰雪的声音,让夭夭更觉心慌。 夭夭又抄起一壶冷酒,想让徐骄像她那样冷静一下。也没看清是谁拉了他一把,忽然摔倒在地,随即被两人缠住…… 暗道之外,司马三娘捂住嘴巴,北择无人背着脸。 “年轻,就是好。”司马三娘把暗道关上:“你看看人家,多放得开……” 北择无人沉声说:“少年无知,世风日下……” “少来!”司马三娘从后面抱住他:“你想不想?” 北择无人身形一闪,没了踪影。 司马三娘埋怨道:“真没用,好歹还是我丈夫,一点不负责任……” 夜漫漫…… 有多长,去问一下那些独孤的人。 有多短,去问一下那些不孤单的人。 远处鸡鸣第一遍的时候,夭夭的噩梦就已经醒了。她觉得无法呼吸,一看正是徐骄这个混蛋,脑袋放在不放的地方。 “啪!” 这个耳光,不是为了清白被玷污,是为了徐骄咬她。同样的地方,留下同样的伤口。三三江源那一次,她就想杀人了。但这次原谅他,毕竟这一晚悲剧,至少有她一半责任。 徐骄睁开眼:“这个时候,就算不满足,打我也不合适吧。” 夭夭冷声道:“杀了你,才最合适。”瞥眼看到纳兰雪光溜溜的身子,有点崩溃。她甚至搞不清楚,是谁侮辱了她。感觉身体的不适,徐骄肯定是其中之一。 随手拿衣服裹起来,悄悄从暗道离开。移来屏风挡住暗道,这个秘密可不能泄露出去。 这时外面忽然锣声哐哐…… 纳兰雪一下惊醒,一身的乏意,说不出的感觉。 看一眼自己,再看一眼表现的很是无辜的徐骄。 纳兰雪敲敲自己的脑袋,冷静的说:“昨晚怎么回事?” 徐骄没想到,她醒来,第一句话竟会是这个。还以为会恼羞成怒,两人要血战一场。 徐骄沉默。 纳兰雪问:“是谁下的毒,可园的人?” 徐骄说:“是催情之药,不是毒,没想要我们的命。” 纳兰雪说:“想害的是我和小雪,你喝的是小雪的酒。” 徐骄表现出无辜:“难道是明居正,这个淫货……” 纳兰雪看傻子似的看着他:“如果是他,留下来的就不是你了。” 徐骄心想:她思维清晰,应该不会太激动。 这时,外面的锣声响的更厉害,好像着火了似的。然后就听到有人在外面喊:“看一看,稀奇事呀。两位贵公子,两位衙门大官,在里面搞不要脸…… “胡喊什么?”是莫雨的声音。 哐的一声,门被踹开。 纳兰雪抱着脑袋,她现在最不愿意见到的,就是莫雨。 徐骄找了两块布,胡乱披在他和纳兰雪身上。 莫雨看着两人,许久讲不出话来。最后说了句:“对不起!” 王子渊吵嚷着:“来看呀,来看呀!”趴在门口一看,傻了眼,这和他预想的不一样。那些被他叫来看热闹的,也都傻了眼。 不是说好的吗,两个男人大春宫?怎么变成一男一女了,这有什么好瞧的。 纳兰雪多聪明,已经想到真凶是谁。冷冷瞧着王子渊:“是你做的好事?” “不是我。”王子渊扔下铜锣,哇哇跑掉。 莫雨看门口挤着各家公子哥,喝道:“滚!”一把将门关上。然后走到纳兰雪面前,低声问:“发生了什么事?” 徐骄说:“这还需要问,看不出来!” 莫雨恨恨的看他一眼,蹲下来抱住纳兰雪:“不害怕,有我在。” 纳兰雪说:“我们被人下了药,看这情况,应该是王子渊。你怎么来了?” 莫雨低声道:“王子渊一大早跑去风灵卫,说替我报了仇,让我来看热闹……” 不用讲,真凶已现。 莫雨猛地看向徐骄:“你准备怎么办?” 徐骄深吸一口气,心想:能怎么办,一夜情而已。何况在药物作用下,只感觉到被压迫的痛苦,根本不记得自由的快感。 纳兰雪深吸一口气,对徐骄说:“王子渊下的毒,你想报仇吗?” 徐骄想了想:“这种事,法律不保障男人权利的。” 纳兰雪说:“我会给你个说法——” 莫雨叫道:“该给说法的是他吧?” “我们走!” 徐骄内心赞赏:纳兰雪,真我辈中人也。随即又想:夭夭这个死人妖,得给我个说法。忽然想到:糟了,耽误计划了…… 随便穿上衣服奔出去,莫雨和纳兰雪还没有走远…… “等一下!”徐骄叫道。 两女站住,回身, 忽然,一道寒光劈下,徐骄喊了一声:“小心!”飞身而上…… 刹那间刀气纵横,徐骄爆发出天地之力,轰的一声巨响,劲气四溢。莫雨和纳兰雪身形急退,都在想:好犀利的刀气! 这时,徐骄坠落地面,已然昏厥…… 莫雨飞扑上去,还好,人没死! 可园之外,两个人影闪动,隐身乱巷之中。 三猫收刀腰间,呼出一口气:“骄哥真是的,改变计划也不早说。他自己在里面狠爽,我们两个吃风喝露……” 小山郑重道:“大哥做事,自然有他的道理!” 三猫无语。 徐骄被送回京兆府的时候,夭夭澡还没洗完,低头看着胸上的牙印,怒气上冲。听到院子里有异动,闷着气问:“什么人?” 门被推开,却是莫雨和纳兰雪扶着半昏迷的徐骄进来。 莫雨一愣:“大早上的洗澡?” 夭夭扯过薄纱盖住身子:“做了噩梦,一身的冷汗。” 纳兰雪一怔:“我们昨晚是不是见过?” 夭夭说:“昨晚,昨晚你没来过呀。” 纳兰雪沉吟一下:“徐骄受伤了。” 把徐骄放在床上。 徐骄说:“没有大碍,死不了。他妈的,除了阁主,竟还有人想要杀我!” 夭夭惊问:“是谁?” 纳兰雪说:“没看清。用刀,伤得了徐骄的,应该是宗师境。” 徐骄大叫:“三猫,小山!” 三猫的声音立刻响起:“骄哥,来了。” 夭夭赶紧起身,披上衣服。 三猫和小山进来,两人都是惊愕的样子。 徐骄说:“又有人想要我的命!” “什么?”三猫大怒。 徐骄冷冷道:“把京兆府的兄弟都撒下去,给我查。我要知道帝都所有可能的,是宗师境界的高手。去卫戍衙门,我要封了四城,不,从帝都到津门,凡是江湖人物,宗师境界,管他有没有牙牌身帖,查个底儿掉……” “得嘞……” 两人应声去了。 纳兰雪和莫雨心想:这未免也太大动干戈了。不过徐之信这个卫戍提督,肯定为了这个侄子,不惜一切。 第178章 外生枝 夭夭把着徐骄的脉,觉得他体内真气时而顺,时而逆。以她的身份,遍阅清池武库,都不知道这是什么功法,能将人伤成这样。 徐骄看着她,想起昨晚那一番旖旎,半梦半醒,半真半幻。感觉不错,但醒来就像一场春梦一样。没有过程的快感,只有那抖动的片刻的短暂满足。 “夭夭……” 啪—— 夭夭给了她一耳光,寒眸冷看,像个狠厉少妇。 “说人不说短,打人不打脸——” 夭夭又举起手。 徐骄脑袋一侧:“我投降!” 夭夭心气儿略微顺了点:“你可知道,碰了我身子,有什么下场?” “杀还是剐?”徐骄说:“我们又不是第一次如此亲近,只是以前没有这么深入过。但本质还是一样的,都是一种感情交流的方式。不过这一次,更真诚而已……” 夭夭斜眼:“我不会让你死,你还没到该死的时候。从此之后,你就是天遗族的人,是我天遗库玛的亲侍。以后要更自觉些,为我生,为我死……” 徐骄接话道:“为你拼搏一辈子……” 夭夭冷笑:“那也要我允许你活一辈子才行。” 徐骄心道:夭夭也这么看得开,简直是新时代女性,我夭威武…… 夭夭忽然皱着眉头:“会是谁呢?” 徐骄问:“什么?” “是谁下手杀你?” 徐骄说:“还用问,一定是天涯海的人。” 心想:先把话题岔开。在她还没有意识到,从女孩到女人,这种质变的严重性之前,把她的关注转移到其它地方。 夭夭沉吟片刻:“不应该吧,纳兰雪不是说——我明白了,是天极阁主的人?” 徐骄点头:“他们知道我与你的关系,可能已经想到,我所作所为,与你有关……” 把他和明居正的猜测一一道来。二十年前的推测,夭夭已经知道,现在只是更加确信。当年,胜王有政变之心,联合三江王。于是,天极阁主和黑甲神秘人,一夜之间,剪除胜王所有同党。同时,风灵卫大举潜入三江源,目的很可能是刺杀三江王和公主柔…… 夭夭说:“即便事实真的如此,也和我们无关。你只要限制风灵卫,约束玄甲军,待我行动之时,设法牵制双方……” 徐骄说:“那你有没有想过,既然救走天极阁主的,是你族内神秘高手。那么有没有可能,王子干谋逆案,也是他们谋划呢?” “邢越告发,本就可疑。”夭夭说:“有人背叛了天遗族,出卖了花卿,邢越是其中之一。这个可能,仇老早就想过,但查了这么多年,并没有进展。实话告诉你,知道花卿身份,又有能力对付她的,都已经死了,就像邢越。” “但那位高手怎么解释?” 夭夭叹息:“是呀,确实奇怪。” 徐骄又说:“现在,至少有一点可以确定。有人背叛了天遗族,有人背叛了天涯海,他们联合起来,可能在二十一年前,就搅动风云,推明帝上位,成就今天。如果是这样,当年失踪的花卿,会不会,也在他们手上呢?” 夭夭沉思片刻:“有这个可能,花卿肯定在帝都,我能感应得到。” “那么问题来了。”徐骄说:“按照一般逻辑,杀了花卿,免除后顾之忧,才是合理的。为什么要让她活着,还把她藏起来。” 夭夭看着他,眼神中多了些柔情:“这一点,我们从未想过。” 徐骄说:“无非两种原因。第一,不舍得她死。第二,可以从她身上得到些什么东西。排除第一,如果不舍得她死,又怎舍得害她。排除第二,过了二十年,不管想要得到什么,我都不觉得对方有这个耐心坚持这么久。花卿配合也得死,不配合也得死。” 夭夭白他一眼:“你等于什么也没说,还第一第二干什么?” “所以就要反过来想。”徐骄说:“你们不是一直想不通,邢越为何会背叛天遗族么?” “你想通了?” 徐骄点头:“如果邢越只是帮手,背叛天遗族的主谋,是花卿呢?” 夭夭脸色煞白:“你在胡说什么!” 徐骄说:“我也知道,这个猜测,未免阴谋论了些。因为有一点是矛盾的,那就是花卿的孩子。那孩子被百里诸侯抱走,一个年轻妈妈,能忍心舍弃自己的孩子,这个可能性,并不太大。因为母爱,并非一种单纯的情感,是生命进化中,刻在基因里的本能。” 夭夭噌的一下站了起来:“我去找仇老……” 徐骄大出一口气,这女人终于被唬走了。脑子里有了这个疑问,她就没有心思再去想别的事。 忽然又想:自己瞎扯的这些,未必没有道理呀…… 风灵卫南衙,莫雨扶纳兰雪坐下来。她这个时候才感觉到浑身疲乏,下身疼痛。 莫雨不知要说什么,心里面怪怪的,搞不清是什么感觉。 她一路上不说话,纳兰雪也感觉到她的异常。可她自己也不知道要说什么,她觉得耻辱,不是因为和徐骄的荒唐,而是因为自己不再清白。她是无辜的,徐骄也是无辜的。 她不是个一般的女人,并不会把所有的错都算在男人身上。 “你——”莫雨担心的说:“没事吧……” 纳兰雪摇头。 “一定得让他娶你。”莫雨鼓足勇气。 “什么?”纳兰雪震惊。 “你和徐骄都那样了,难道当什么都没发生?”莫雨说。 纳兰雪冷哼:“那就杀了王子渊,他才是罪魁祸首。”这时,她又感觉到了隐隐疼痛,于是轻皱眉头,说:“我和徐骄都是受害者,江湖儿女,恩怨分明……” “这是一辈子的事。”莫雨说:“是女人一辈子的事,你们都那样了,真的不要在一起……” 纳兰雪皱眉:“我喜欢的,又不是他,干嘛和他在一起。” “你喜欢谁?”莫雨问。 “我——”纳兰雪看着她,终于还是没有勇气说出来。 莫雨心想:天呀,那么多人看到你们那样。不管你喜欢的是谁,哪还有以后。 关于徐骄和纳兰雪在可园大搞春宫的事,一顿饭的时间,连京兆府的捕快都听说了。 在三江会所,李渔听后一笑,对亲妹妹李师师说:“徐兄弟还是可以的,纳兰雪那样的人,都能有这样的交情……” 李师师肯定不信,纳兰雪喜欢的是女人。而且,她也看不出,徐骄对纳兰雪有什么特别的想法。 李渔又说:“你不信?” “不是不信,是不敢信。” 李渔意外:“这么信得过徐骄?妹妹呀,大哥也是男人。男人不像女人,有些事不那么在意的。比如喝茶,要求很高。什么样的茶叶,多高的水温,甚至连杯子都要看着顺眼。但口渴的时候,这些都无所谓。开水冷水,井水河水,只要能解渴,能入口就行。” 李师师说:“那你怎还忘不掉那个渔家姑娘?” 李渔说:“她是大哥心中的茶,可我也不能为了这杯茶,就渴死。” 李师师站起来就走,李渔叫住她:“哪里也不准去,就待在三江会所。” “为什么?”李师师说。 “明帝传下旨意,宣我们去西山见驾。” “真的?”李师师惊喜:“那我们当场回绝亲事,然后回三江源好么?徐骄那一番猜测,说什么三江源曾经联合胜王造反,我听着害怕。哥,等下了西山,我们就回三江源好么?” 李渔点头:“帝都,确实是个是非之地……” 是非之地,自然多是非。 因为徐骄大胆的猜想,夭夭慌忙去见仇老。三江源来客,自然要住在三江会所。她到的时候,李渔兄妹刚离开,一群玄甲军围住会所,阵仗吓人。 夭夭看到仇老站在院子里,对带头的军官说:“军爷是找我?” 那军官问:“你是任满仇?” “正是小老头。” “徐阁老有请?” 仇老一愣:“哪位徐阁老?” “这天下还有第二个姓徐的,能称得上阁老的么?” 夭夭心想:出了什么事,怎会被徐元盯上? 看着仇老被玄甲军带走,便偷偷跟着。她不担心仇老安危,天遗族四大祭司之一,帝都之中没有几人能奈何他。她只是奇怪,徐元怎么知道他的,又为什么要找他。 到了南城徐府,迎在门口的是个中年书生。 徐府的人,夭夭也见过,除了徐元,徐之信,以及儿媳崔韵,其余不是护院就是下人。可这书生模样的,看气质不像下人,也不像官。给人一种高深莫测的感觉…… “仇老!”那书生说:“闻名不如见面,返璞归真,让人佩服。” 仇老皱眉,这人开口便道出自己来历,难道一举一动,都被别人盯着么? 那书生冲夭夭隐身的地方喊:“孩子,出来吧……” 夭夭大惊,自己如此小心,却瞒不过他。于是大方的走出来。 书生眼中露出赞赏,说道:“出水芙蓉,其色天成,比她母亲还漂亮……” 夭夭和仇老心中巨震。 仇老也不废话:“还未请教阁下?” 书生说:“武道院,无涯!” 夭夭愕然:传说中通晓百家的无涯先生,竟是这么一副样子。 无涯伸手:“请!” 还是那片池塘,那座凉亭。徐元老眼微眯,看着三人走来。 仇老沉声说:“老夫有点不明白,是无涯先生请我,还是徐老大人请我。” 无涯说:“自然是徐老大人,在下只是作陪。”到了近前,无涯冲徐元行礼,喊一声:“叔父!” “嗯,都坐吧。”老头眼中闪现精光,这一刻,仇老莫名紧张,仿佛身前这位三朝重臣,当今首辅,是个隐世不出的高人。 徐元说:“天遗祭司,闻名久矣。”又看向夭夭,问:“听说徐骄又遭行刺,没有大碍吧?” 夭夭说:“倒是什么都瞒不过您。” 徐元哈哈一笑:“我这首辅可不是白做的。风灵卫知道的,我知道。内卫知道的,我知道。就连谍门知道的,我也知道。而且他们知道的,兴许还没有我多呢。” 仇老心里咯噔一下,他明白徐元的意思:我知道的,远比你们想象的多。 夭夭一笑:“您老,还真是沉得住气。” “没办法呀,我总得顾虑到徐骄。你长得这么好看,徐骄还那么年轻。男人这个阶段,正是被女人主导人生的时候。他好不容易回到帝都,我总不能再把他逼走。”徐元说:“何况,你只是天遗库玛,不是叛军领袖。当年,我既容得下花卿,又怎会容不下你。” 夭夭惊的几乎站起来。 徐元说:“不用怕,你以徐骄妻子的名义来到帝都,我已认下你这个孙媳,找个好日子,为你们操办一番,正式给你个名分……” “您既知道我是谁,就该知道,我这名分可不是好给的。”夭夭说,心里却搞不清楚徐元想做什么。只不过这几句话说出来,让她觉得老头很可怕。 仇老笑道:“老大人既然知道我等身份,又以这样的方式见面。在下谢过大人宽怀,两日之内,我等定离开帝都……” 夭夭不干,她做了这么多,眼看已箭在弦上,怎能就此作罢。 徐元摇手:“多想了,我查过户档,夭夭是你的孙女,既然你来了,两个孩子的事,我当然要找你商量。并没有别的意思,至于你们在帝都要做什么,大可继续去做。修罗山主的面子,我还是要给的,但天遗族这门亲事,我也要结。” “什么意思?”夭夭问。 “怎么,你不愿意?”徐元说:“可你们有名也有实,你若不愿,用不了多久,海后就会逼着徐骄娶纳兰雪。我想来想去,做孙媳妇,还是你比较合适。天涯海,我信不过。无涯,你觉得呢?” “叔父,小侄以为夭夭好。”无涯说:“纳兰雪我见过,瘦骨嶙峋,身材弱小,不像是个好生养的。我们徐家,人丁是个问题……” 夭夭心中不满,任何理由,都比这个更让她容易接受些。她是个女人,又不是头母猪,难道价值在于能生多少孩子? 仇老看她一眼,示意她不可发作。徐元既然敢这样见他这个天遗祭司,说明他没有任何顾忌,而且他提到山主…… “阁老,方才你说给山主面子。难道阁老也认得山主?” “年少之时,我们曾是旧友。”徐元说:“只是各人想法不同,际遇也不同。你们来帝都做什么,他也告诉了我。二十年前王子干谋逆案,干王妃花卿失踪,其实我也很想知道答案。只不过,这答案不该由我找出来。” 仇老和夭夭彼此一眼,心中既有震惊,也有疑惑。 震惊的是,山主竟会和徐元是旧识。疑惑的是,山主为何毫不隐瞒,对徐元如此信任。他们一个是天下最大的盗贼之首,一个是只手遮天的权臣,本该是敌人才对。 京兆府。 徐骄调整气息,之前在可园做戏,为了做的像一些,不但气势做足,还受了三猫一记刀气。 这刀气已几乎凝为实质,说明三猫离着先天境,只差一步而已。 三猫低声说:“骄哥,我那一刀,你应该受得了的。” “当然受得了,你当我这宗师境界是买来的。”徐骄说:“你要尽快入先天,小山也是。小山我不担心,他日夜用功。可你呢,日夜胡混。” 三猫说:“身体好,没办法。骄哥,你玩这么一出,为什么呀?” 徐骄说:“第一,以伤重为由从风口浪尖上退下来。第二,找个借口,把我们能调动的风灵卫,调去津门。为我们劫羽蛇胆做准备,没有理由比这个更合适了。既能封锁帝都,又能封锁津门。所以,这些日子,你要去津门盯着,做足了戏码,我们等着天涯海的船到来,然后抢了羽蛇胆。所以,老弟呀,用点功吧。你和小山都到了先天境,起码自保无虞。” 小山说道:“大哥,还是要和风盗说一声。我担心的是,天涯海的船,会有大宗师护送。” “不会。”徐骄说:“你忘了自己查到的么,那些隐藏成商人的天涯海高手,春意园相会之后,便一起出城,就是暗中护卫天涯海来船。若有大宗师在,哪用的上他们。而且,哪有那么多大宗师,大宗师也不会干保镖的活儿。” 小山一想:是这个道理。 三猫也说:“这种事,还是自己来的好。我怕的是,风盗在床上嘴不严,泄露给司马三娘,她再卖个好价钱。或者黑吃黑,黑再吃黑……” “一切都要保密。”徐骄说:“我们能动用七营玄甲军,即便有大宗师,也足以周旋了。我就不信,能那么倒霉,遇上的,全是黑甲神秘人或者安慕海那种级别的——” 忽然想到什么,又说:“三猫你布置好津门,我们守株待兔,这些日子也好好用功。小山嘛,去内卫和司马三娘那里,查一个人的消息。然后,我们就韬光养晦,不做出头鸟……” “查谁?” 徐骄说:“二十一年前,五城兵马司的主将——邢越!” 第179章 微光乍现 自从在可园,偷听到仇老和夭夭的谈话,得知当年天遗祭司,半步圣人的刑泰昭,曾与应天理一战而死。而他,是唯一修习过天雷诀的人,徐骄突然就想到了邢越…… 这个二十一年前,王子干谋逆案的始作俑者。 徐骄大致可以将所有猜测,统合成一个连续的故事。 二十一年前,邢越背叛天遗族,打断了王子干的帝王之路。至此,最没有希望的明帝登上九五之位。 其后一年,胜王因为某些原因,联合三江王图谋政变。换掉明帝,推怡王上位。这个计划意外泄露,或者被人看出端倪。天极阁主联合黑甲神秘人,一夜之间,将胜王一党诛灭。同时,刚成立不久的风灵卫,潜入三江源。前者成功,后者失败。 至于刺杀徐元,明中岳,独孤鸿三老。很明显的,有皇权的影子。就像明居正猜测的那样,明帝是个有为之君。除了头上一片天,不愿向任何人妥协。所以,二十年前,三老也上了死亡名单。只不过刺杀失败而已。 想想也怪,以黑甲神秘人的修为,竟杀不了徐元这个老头。明帝只得另行他法,开疆扩土,不停征战,大力扶植青壮军官,且都是没有家世,没有根基。变相削弱独孤鸿在军中的势力,一步步掌控军权。 在这个过程中,牵涉了天涯海,天遗族,这两个本是敌对的势力。 如果这就是故事的大概,那么故事就是从二十一年前,王子干的谋逆案开始。而王子干谋逆案,第一个登场的人物,就是邢越。 一直以来,这个人都被忽视了。即便,所有人都知道,邢越是一切的开始,可这个人已经死了。 十五年前,就已经死了,死在大殿上。然后谋逆案平反,但这个时候,却发生了件奇怪的事。 夭夭的生父徐之义,在修罗山下避居五年。他们明知修罗山不是擅闯之地,却还是冒险用计,杀了这个人。 如果徐之义非死不可,谋逆案之后,何以等了五年呢? 如果他的死,是因为害怕此人回帝都。可当时,明帝已然坐稳江山,何须在意一个百无一用,满脑子理想主义的书生? 杀徐之义,是为了阻止他回帝都。那么他回帝都,对谁最有威胁呢?貌似,对谁都没有威胁。 要知道,那是修罗山。山主坐镇,即便是大宗师,上山杀人,也休想活命。 想到山主,他又有一个疑问。他当初之所以来帝都,第一:因为笑笑来了。第二:夭夭所迫。但山主让他来,却始终没有说明缘由。他只肯定一点,山主的用意,绝不是让他服务夭夭的。 “老弟?” 当他这样的想的时候,就听到了温有良的声音。心道:那么这个胆小怕事的京兆尹,又是什么身份呢? “大人请进,有伤在身,不便出迎。” 徐骄听到门吱呀推开。 “听说老弟又遭行刺,特来看望。”温有良进了房间:“今天这偏院倒是清静,除了那边陆家姐弟。老弟没有大碍吧……” “身上没有,可心里想不通。”徐骄说:“刚才,还想到了大人呢。” “哦?”温有良对面坐下:“看兄弟眉头不展,可有心事?” 徐骄说:“大人,我在想二十一年前的事……” “二十一年前,王子干谋逆案?”温有良奇道:“那可是一桩大案,也是一桩悬案,我也有许多想不通的地方……” 徐骄心中一动:“大人哪里想不通?” “五城兵马司的邢越,为何要诬陷王子干?”温有良说。 “要么受人指使,要么有利可图。”徐骄说:“世间事,两个字便可说清。一是‘情’字。爱与恨,仇与怨,都是情。再有就是‘利’字,钱权富贵,刀光剑影,都是为此。” “老弟看的通透。”温有良说:“可那邢越后来在大殿上撞柱身亡,又何言‘情’与‘利’?而且他若不承认,是自己一时糊涂诬陷王子干。谁又会以他为罪,给王子干平反呢?” 徐骄心道:我操,这个自己倒是疏忽了。如果王子干一案,主谋是明帝,他绝不会平反此案,自惹麻烦。 温有良又说:“邢越这人,发迹于军中,虽为官,义气干云。他部旧故属,没有不称赞他人品的。这样的人,又怎会做对不起好友的事,连累你父亲呢?” 徐骄惊问:“大人什么意思,此处无第三者,说明白些。” “邢越与你父徐之义,乃是至交。这一点,恐怕知道的人不多。” 徐骄哼了一声:“肯定不多,我不知道,笑笑不知道,徐元不知道,徐之信也不知道。” 温有良说:“你父亲一直都不相信,邢越会做卖友求荣的事。来帝都之前,我与你父亲彻夜长谈。他十分确信,为名为利,邢越都应该是个君子,而非冤枉无辜的小人。” 徐骄更为震惊:“你们见过?” 温有良点头:“我来帝都之前,去见过你父亲。得了他一封亲笔信,转交给徐阁老。这才在阁老的安排下,一步一步,坐上了京兆府的位置。” 徐骄疑惑:“那你是谁的人,修罗山的,还是徐元的?” 温有良一笑:“我既非修罗山之盗,也不是徐阁老的门客。只是受山主之托,来帝都查清王子干谋逆案的真相。所以,当年我先去见了你父亲。那时候,你还是个蹒跚学步的孩童。从你父亲那里得知,他少年时,拜在明中岳门下。而那时候,邢越正好在武道院修习。两人同在西山,由此成为莫逆。其后邢越入伍,积功升至骁骑将军,受天承帝赏识,主管五城兵马司。” 徐骄说:“那他们的关系,为何无人知晓呢?” 温有良说:“据你父亲所言,他拜职大学士,便和当时已是储君之位的王子干谋划新政,是针对朝廷官制,选拔,任用,破除门阀世家的弊端。当时的邢越,已就职五城兵马司,是天承帝最信任的臣子之一,掌控帝都城内防务。那个时候,天承帝病重,两人隐瞒交情,想必是不想惹人联想。” 徐骄沉默,一边思考温有良的话,一边猜测他的真实身份。 温有良继续说:“我到帝都之后,拿着你父亲的信,拜见了阁老。在阁老安排下,做了大理寺主簿,遍阅王子干案所有案档。之后做了房陵府,因官员流放,皆在房陵。用了三年时间,暗中对相关人等询问,可惜一无所获。除了冤枉,从他们嘴里,听不到第三个有用的字。再之后,我调回帝都,坐上了京兆尹的位置。想用京兆尹的权力,继续暗查。可惜,当时风灵卫已经做大,京兆府被限缩到无可用。” 徐骄不明白:“你是说,是山主让你查王子干谋逆案的真相?” 温有良点头:“其后数年,毫无进展。那时山主传信给我,说要打破这个死局,需有一颗活棋。这颗活棋,便是你。以徐之义儿子的身份,借助徐阁老的势力,能看到的,要远比我这个京兆尹多。所以,我一直在等你,等你长大成人,来到帝都……” 徐骄还是不明白:“山主为何要知道谋逆案的真相?” “这又是一个秘密。”温有良说:“王子干,算得上山主的半个学生。” 徐骄震惊:“什么?这有点扯了吧……” 温有良一笑:“不是你想的那样。王子干见山主,执弟子礼,却不是师生。当年公主柔远嫁三江源,王子干和你父亲也随之游历三江,偶然遇见山主。江边畅谈天下事,山主便说这天下之苦,在于门阀世家衰而不灭。盛世揽权,为官为富。乱世为寇,刀兵天下……” 徐骄顿时悟了:“原来他们打破门阀的心思,不是从明中岳那里来的,而是来自于山主。一个强盗头头,竟然也指点江山。” 温有良说:“你太小看山主了。世间事虽不同,道理是一样的。治家和治国,杀猪与杀人,并没有什么太大差别。能入圣人境,据说已明天道。天道即明,何况人道?我听山主说,他与这两个晚辈,很是聊得来,尽吐心中所想。还请两人上修罗山回头崖观景。也就是那个时候,王子干结识了前来拜山的天遗库玛,花卿!” “操!”徐骄说:“你连这个秘密也知道?” 温有良一笑:“世上并没有秘密,区别在于有多人知道。真正的秘密,是每个人都知道,但谁也不敢说出来。” “既然知道花卿就是天遗库玛,她又怎么成了干王妃?” 温有良又是一笑:“因为美如天仙。你也知道夭夭的身份,那你想娶她吗?” 徐骄嘿的一声:“好看的,未必好用。我这人,把观赏价值和使用价值是分的很开的。”心里想:夭夭已经试过了,算是及格吧。 如果调教一番,以她先天上境的修为,应该可以解锁新技能。就是不知道,有没有这个机会。 温有良又说:“我查了十几年,可连谋逆案的当事人都不知道真相,他们唯一知道的就是‘冤枉’两字。后来宁不活拿了邢越回帝都,我以为是个转机。可惜,他什么也没说,便在大殿撞柱而亡。我以为,他是被人要挟,所以死不开口。但事后内卫查过,他家人子女,都很安全。” 徐骄沉声说:“他的死,本就让人想不通。我根本不相信,一个正常人会因为愧疚,或自知罪大莫及,而选择结束生命。即便有,这种事,也不该出现在一个战场厮杀过的将军身上。” 温有良说:“老弟,永远不要有这么武断的结论,人是最难把握的。不过,邢越一死,倒是撇清了我对明帝的怀疑。明帝随即平凡冤案,大赦当年相关人等,又派了殿前将军方迎山去接你父亲。本来,王子干谋逆案,明帝是最大受益者,他也最值得怀疑。然而细细想来,若是明帝主谋,邢越大可不死,也可不必承认是自己诬告……” 徐骄想了想:“这确实让人想不通。这个邢越,言行中很多矛盾的地方。按理说,一个正常人,做什么事都会有原因,有目的。他显然是个正常人……” “而就在此时——”温有良说:“你父惨死,方迎山白跑了一趟。可疑的是,你父之死,在邢越之前。也就是说,早有人知道邢越会说出当年诬告真相,明帝会平反谋逆案。有人不想让你父亲回来帝都……” “这个我也想到了。”徐骄说:“他会知道什么秘密呢……” “若是秘密,早就杀人灭口了,何需等上五年。”温有良说:“一定不是个秘密,而是单纯害怕你父回帝都。可他回到帝都又能做什么,你父亲除了声望,毫无权势,亦不懂权谋。这种人,没人会惧怕。徐阁老深谋权术,也不会让他胡来。” “所以,杀他的原因只有一个,不让他回到帝都。” 温有良说:“那么原因呢?还有一点,你父的死,在邢越之前。这不是巧合,而是安排。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暗中之人,有先见之明。要么,抓邢越,自认诬告,殿前自尽,是一个计划。前几日,我将心中所想告知徐阁老,他认为是后者。” “老头也知道了?”徐骄说:“他还知道什么?” 温有良一笑:“徐阁老心机似海,他知道的,远超过你我想象。阁老当时就提出一个疑问,如果一切都是别人的局,那么设这一局的目的是什么?当年你父亲死后,内卫奉命严查,可查了十几年,一点线索没有。当年上山杀你父亲的,都是死士。以风盗的修为,虽然及时救下你们兄妹,却看不出那些人的来历。这些年,内卫遍查江湖,却毫无头绪。直到前些日子,天极阁主对你动手,牵出二十年前命案。内卫赫然发现,当年的命案,竟牵涉天涯海。我又有一个猜想,二十一年前的谋逆案,会不会与天涯海有关。” 徐骄沉思着,他也有同样的想法。 温有良又说:“天遗族和天涯海世代为敌,若是他们知道花卿便是天遗库玛,成了干王妃,而王子干则是未来君主。那么天涯海主谋策划,自然顺理成章。所以我又想:邢越或许是天涯海的人……” 徐骄心道:如果我不知道邢越的真实身份,也会这么推测。 忽然又想:邢越背叛天遗族,和天涯海勾结,出卖花卿。那他为什么要死,为什么徐之义也要死…… 想到这里,脑海一点微光,仿佛黎明之前,漆黑夜空中最后一颗星。徐骄冲出房间,他要印证一个想法…… 这个时候的徐府,徐元看着夭夭,越看越是满意。笑道:“天遗库玛,向来嫁于天骄尊贵之人,做我徐家的媳妇,当真是有些委屈了。” 夭夭心道:徐骄算什么东西,之前是一条狗,现在顶多算是亲侍,也没有比狗强到哪里去…… 仇老笑嘻嘻的:“阁老大人,那些都是百余年前的事了。前朝皇室,苟延至今,也不过是平头百姓。如今的天遗族,也只在江湖上还有一分情面。偏居极西寒山,只求安稳过日。” 徐元说:“我听说寒山在极西冰原,四季寒冬,不如移居。既然成了亲家,看上哪里但说无妨。趁老夫还在其位,好做安排。” 仇老双眼一眯,夭夭心中一颤:徐元什么意思,让天遗族离开清池,这怎么可能…… 徐元又说:“你们的顾虑我明白。朝廷会下一道敕书,天遗族皆为安善良民。至于武道院那边,鬼王已经答应,不再为难。无涯,是这样吧?” 无涯说:“是的叔父。老师说过:天道不绝。禁武灭道数百年,可这数百年间,依旧世事不平,刀兵四起,皇权更替。乱世者,非武也非道,乃是人心。所以,无论天遗族,还是天涯海,甚至修罗山,都不必以乱者视之。” 徐元哼哼一笑:“鬼王这些年倒是想的更加通透了。”看向仇老:“我听鬼王说,寒山清池虽在冰原之中,却是一处奇异之地,四季春光。天遗族若是不舍家园,我能理解。但也不必隐居不出。就像天涯海,虽在江湖,亦在庙堂,脚踏黑白,方是长远。若是一味求安稳,倒不如耕种牧渔,不但安稳,而且自在。” 仇老已明白徐元的意思,既然天涯海能晃晃然成了风灵卫,那他天遗族也可以。不过,这老头的心思,他已猜到:若是有人握了天涯海这把利刃,徐元手中,也得有把刀。他相中了天遗族…… 想及此,仇老说:“这是大事,得族内商议,不是小老儿一言可断。” “老夫明白,故土难离呀。”徐元说:“这都是后话,眼前是要安排好孩子们的婚事,半月之后,七月初七,大吉之日,我看就那一天吧。” 夭夭惊道:“我真要嫁给徐骄?” 徐元没有回答她,而是对仇老说:“祭司难得来帝都,不管多重要的事,也请孩子们完婚之后再离开。人生大事,没个长辈在,可不像话。” 仇老一笑,没说什么。但心里明白,徐元是告诉他:不要想着离开帝都,你们走不掉的。他倒不觉得,一个无涯能够拦住他。他也不觉得,徐元会这么想。 出了徐府,夭夭忍不住埋怨:“仇老,你何必对徐元那么客气,他在威胁我们。” 仇老说:“他当然是威胁。徐元是什么人,三朝元老,首辅之臣。心机如海,权谋之术,更在明中岳之上。他逼着你和徐骄成亲,不知有何所谋?” 夭夭冷笑:“他怕是不知道,徐骄的命,在我手上吧。” 仇老沉吟道:“也许他知道,既然无涯是徐家的人,徐元一定知道天遗族的夺情蛊。而且他提到山主,似是对我们此次来帝都的目的十分了然。只是他非要结亲,让人意外。”老头顿了一下:“夭夭,如果你非要嫁给徐骄呢……” 夭夭一愣:“祭司,我是天遗库玛,还要回寒山清池呢。嫁了人就不能再回清池,谁来照顾我妹妹?” “她是蕾王,不用你来照顾。”仇老说:“而且,现在的你已没有做库玛的资格了。” 夭夭惊恐。 仇老说:“库玛乃是天遗族信奉的女神。女神,女神是纯洁的,高贵的。女人,怎么能有男人呢?” 夭夭眼神一冷:“杀了徐骄,我就没有男人了……” 徐骄莫名打了个寒颤,仿佛预感到什么可怕的事要发生。 他以最快的速度赶到西山太学院。他不是求见明中岳,而是来找宁不活。可通报进去,出来迎接的却是明居正。 “宁先生去了武道院,还未归来。”明居正笑道:“先恭喜你!” 徐骄不明白:“恭喜?你看我这副德性,像是有喜事的样子?” 明居正疑惑:“早上才收到的喜帖:半月之后,七月初七,七夕节。是你大婚的日子,这不值得恭喜么?想想以前,你几次想结婚。要么没房,要么没车,要么没彩礼,如今心愿已成,我也替你高兴。” 徐骄莫名奇妙:“和谁?” “当然是夭夭了。”明居正说:“李师师怎么办,你该不会两个都想娶吧。其实我建议你娶李师师,毕竟他是三江郡主。至于夭夭,这个世界重婚又不犯法,纳为妾室,一样享齐人之福……” “有毛病……” 徐骄根本不放在心上。早上还和夭夭在一起,昨晚噼里啪啦,等她回过味儿来,不知道要干出什么事儿。 总不能一晚上就上瘾,迷上了哥的腰…… 武道院就在山顶,离着太学院不远。虽山势陡峭,但徐骄身形如飞,不到一刻功夫,便到了武道院山门。 山门前是片开阔空地,临着悬崖深渊。立着一块石碑,上面有“生死坪”三个大字。旁边两行小字:一世生死,爱恨别离。 徐骄看了颇有感触。 从生到死,人生一世不过爱恨别离而已。细想一下,只有爱不那么痛苦。 真是悲哀,原来人生只有四分之一的时间,不怎么痛苦。 忽然心中一动,耳后生风,一股凌厉劲气自脑后袭来…… 第180章 两桩婚事 徐骄感觉劲风袭来,夹杂着尖锐的天地之力,这是宗师出手。 来不及躲避,身形前冲,刹那间已在悬崖边缘。可那一阵劲风如跗骨之蛆,总是觉得就在耳后不到一寸的距离。 脚尖在地上一点,身体侧倒,整个人俯身倒翻过来,随即一记白骨爪向上击去。 只听叮的一声脆鸣,徐骄整个人浑身一震。伸手撑住地面,才不至于跌落崖下。再看来人,竟是很久没有见过,三江王的弟弟,李师师的五叔——李怀远。 李怀远收起乌骨扇:“好小子,原来已经破入宗师。” 徐骄深吸一口气,远离悬崖边缘,笑道:“五叔不也破入宗师境了,可喜可贺呀。” 李怀远冷哼:“应老大以天地之力洗体,若还不能破入宗师,岂不对不起尊师名号。倒是你,让人意外。”顿了一下:“你叫我什么,五叔也是你叫的?” 徐骄嘿笑:“我是跟着师师叫的,将来我们成了亲,不叫你叔,难道叫你阁下?” “闭嘴!”李怀远怒道:“师师清白,怎容你玷污……” 徐骄说:“我和师师那点事,你能不知道?她在山上住那么久,说实话,若还是清白的,岂不是对她的侮辱。” “那也不能说。”李怀远道:“她是要嫁给王子淇的,你若是为她好,以前的事,烂在肚子里。” “她绝不会嫁给王子淇。” “这不是你能管得了的。你既没有资格,也没有能力。”李怀远说:“远离师师,对你好,对她好,对所有人都好。” 徐骄冷哼:“你是她五叔,知道她今年多大了?” “芳年十九,待字之龄。” “所以呀,已经成人了。”徐骄说:“她有权支配自己的身体,选择爬上哪个男人的床……” “混账话!”李怀远乌骨扇嗖一声展开,一道扇影,好似弯月当胸袭来。 徐骄心道:正想试试,自己与这些辛苦修来的宗师有多少差距。 修为就像女人,来的太快,总是让人不放心。 她可能是一场突如其来的爱情,也可能只是一次免费的服务。 他和李怀远交过手。 那时,李怀远还是先天上境,自己不如他。现在两人都是宗师,而且都是近期破入宗师境,能差多远呢? 交手两招,他就有了答案。差的不远,但差距明显。 就像两个拳击手,都是职业的,也都是冠军,但一个轻量级一个重量级。打是能打,胜负也难论,可对方就是占优。 李怀远的乌骨扇,敲戳点刺,极尽潇洒飘逸。但每一下的劲道,却是又疾又猛,裹挟着天地之力,连一点破风声都没有带起。 徐骄身形如魅,接连避开两招。第三招击来时,他伸掌托住李怀远手腕,乌骨扇便戳不过来。 李怀远一声冷哼,乌骨扇绕着虎口转了一圈,给人的感觉,就像一把锋利无比的匕首。徐骄缩手避开,李怀远握住乌骨扇,跟着就是一拳。 徐骄一拳相迎。 砰的一声。李怀远退了一步,徐骄后退三步。 这就是差距。 徐骄不明不白就成了先天境。和李怀远这种,一步一步日夜苦修的,相比起来,基础确实差了许多。 “徐骄,你不该选择这个地方。”李怀远冷冷道:“此处是生死坪。只有生死,没有情仇。就是杀了你,山主也不会说什么。” 呼的一声,乌骨扇展开。随手一划,一道弯曲的白光闪击过来。徐骄猛地蛤蟆似的跃起,脚下立刻现出一道割痕,滋啦怪响,冒起火星。 徐骄心骂:操,这是什么石头。 不等他落下,徐怀远瞧准他落脚之地,早已冲了过去,乌骨扇自下而上画出一个半圆,重重扇影幻出,好似一朵黑暗莲花绽放。 徐骄身子一扭,头下脚上,五指微屈,刹那间莲花之中仿佛伸出骷髅鬼爪。 轰—— 劲气四射,四周地面石屑扬起,火星暴窜。 李怀远心道:好个少年,他有资格做李家的女婿。可惜,李家就这么一个女儿,注定不属于你…… 李怀远退了两步,看徐骄远远跃开,挥扇再攻。 “等一下!”徐骄喊。 “等什么,等死么?” 这一次,徐骄不退反进。上前一步,身子一侧,抬手按住李怀远小臂。轻轻一带,乌骨扇偏离方向,然后一推一扭,两人便贴在一起。 这是太极拳的路数。 “有个问题,为什么不让师师跟我?” “她已有了亲事。”李怀远抽手敲向徐骄面门。徐骄小臂一挡一挤,把李怀远的手按在他怀里。 远处看着这一幕的应天理和宁不活,眼前同时一亮。 应天理低声道:“想不到,徐家除了无涯,又出一个奇才。” 这时,就听徐骄说:“没上轿,没嫁人,况且夭夭讨厌死了王子淇。即便我不娶她,她也不会嫁的。” “这个不用你管。”李怀远猛地用力,想把徐骄震开。徐骄却顺势而为,扭腰沉肩,把他双手按在腹部。 “嫁什么人,不应该是她自己做主么?婚姻自由,这是对文明最起码的尊重。” 李怀远怒道:“这不是你说了算的。”猛地爆发真气,天地之力轰然而鸣。双臂一震,徐骄整个人都被震动。 李怀远手臂抡圆,乌骨扇照着徐骄脑袋砸去。心想:你人死了,师师的心才会死…… 徐骄右臂高举头顶,一声闷哼,这一下格挡,只把他砸的膝盖生痛,腰骨发出咔嚓的闷声,站立不直。他趁势向前一步,想到了八极拳中的一式。屈肘抬臂,猛地往前一顶…… 李怀远没想到他有这一招,吸气缩腹,可还是没来得及。一声闷哼,被撞出去五六步远。 徐骄仿佛耍帅定了形,摆着姿势不动。其实是动不了,宗师一击,哪那么容易硬接的。只觉得脊椎直不起来,深吸一口气,心法逆转,才把侵入体内的天地之力尽数化解。 李怀远气血翻腾,脸上突现杀气。 徐元这个小子,初见籍籍无名,这才多久,破宗师,能和他不相上下。这种人,留不得,这是生死坪,是埋葬他的最好地方。念及此,乌骨扇一晃,微影摇曳,一把小小折扇,变大了数十倍。 徐骄感觉到他的杀意,喝道:“即便看不上我,也没必要杀我吧?” 李怀远脸色一寒:“因为你死了,才不会有那么多麻烦。” “你来真的?”徐骄双手五指弯曲,他已经后悔没有随身带着残霞,都怪这把剑太长了,带在身边像带一根拐杖似的。 “住手!” 李怀远正准备下狠手,听到应天理的声音,立刻散了气势。乖乖站立,叫道:“大师兄!” 应天理和宁不活缓缓走来。 “你比徐骄强。”应天理说:“可生死坪上,继续战下去,死的会是你。” 李怀远一愣,有点惊恐的看向徐骄。 李怀远一句大师兄,徐骄已经知道,这个病恹恹的枯瘦老人便是传说中,圣人之下第一的应天理。他也立刻变乖,行礼说道:“小子见过前辈。” 应天理说:“不该当前辈两个字,从山主那边算起,你我算是同辈。” 徐骄心想:可我不是山主的徒弟,我没有老师。 应天理又问:“方才那一式肘顶很是妙呀,还有之前的压挡,看似平平无奇,技近乎道。山主,竟高明如斯。难怪老师常讲,山主胜不过他,可他也没有把握胜过山主。” 宁不活也说:“你来武道院干什么,拜见老师?很不巧,老师正好去了三江源,见山主。” 徐骄摇头:“我是来找你的,心中有个疑问。” 宁不活一笑:“说!” “关于二十一年前,王子干谋逆案的始作俑者,五城兵马司主官邢越。”徐骄说:“十五年前,他被你擒回帝都,在大殿之上,承认自己诬告,然后撞柱而死。此事,您可在场。” “嗯,我确实在场。当时事发突然,没想到他会突然自戕。邢越若有寻死之心,我带回来的应该是具尸体。” 徐骄心道:原来是真的死了。又问:“我最近才得知,邢越竟是出身武道院。” 应天理说:“他确实出身武道院,不过是外院弟子。资质一般,之后从军,我对此人也没多大印象。” “应前辈?” “不要叫我前辈——”应天理说:“我担不起这个称呼。” 徐骄尴尬一笑,心想:有个靠山,还是蛮能装逼的。 “在下还有一个疑问。我听说武道院收徒,皆是身世清白。不是什么人,都能入武道院修行。” “这是当然。朝廷禁武,有资格修习武道的,要么是江湖世家,要么是王公贵族。一般百姓要走这条路,很难很难。除非是有人举荐,才能破格入院。” “那么邢越呢?”徐骄问。 应天理答不上来,他虽是武道院主事,但像邢越这种资质一般的弟子,根本不知道。若非他做了那样的大事,他都不知武道院有这么个外院弟子。 但宁不活是查过邢越的:“这个邢越,乃是江南人,祖上曾侍奉齐王,属于贱籍。到了他这一代,想以军功脱籍。凌师妹便将他介绍来武道院……” 徐骄不知道凌师妹是谁,可齐王他知道。 齐王,并非封地在齐,而是‘与王齐’的意思,和齐天大圣一个道理。 圣朝皇室有两姓,一姓明,乃是明君与凌风之后。一姓凌,乃是凌风的家人。当年明君在凌风的帮助下,开国立朝,两人既是师兄妹,又是夫妻。打下江山之后,明君成为一代女皇。连两人的孩子,都改姓明。 不得不说,这个凌风是蛮了不起的人。即便是现代文明社会,能做到这一点的男人,也不多。 宁不活口中的凌师妹,应该就是凌家后人。 宁不活见徐骄神色迷惑,便解释道:“凌师妹便是凌清霜,她也是王子淇的生母。” 徐骄心里咯噔一下,怎么没人告诉他这个。 宁不活仿佛知道他心里疑惑:“这是旧事,知道的人不多,但也不是秘密。所以有些事,你要学会接受。” 接受什么? 徐骄心里想:今天怎么谁说话都怪怪的。 宁不活又问:“你问邢越的事,可是与你父亲之死有关?” 徐骄说:“您是否知道,邢越与我父亲,乃是至交。” 宁不活愣了一下:“我知道他们有交情,但谈不上至交吧。” 徐骄“哦”了一声,又问:“当年,您是怎么找到邢越的。” 宁不活说:“我找了他五年,天南海北,动用了武道院,谍门等江湖势力,但茫茫人海,找一个有心躲藏的人,何其困难。直到后来风灵卫做大,势力遍布江湖市井,这才在百越找到了邢越的踪迹。” 徐骄沉吟:“风灵卫?”又问:“最后一个关键,当年你捉拿邢越,感觉此人修为如何。” 宁不活还没开口,应天理就说:“在三弟面前,除非大宗师,否则修为一律可以用‘一般’来形容。” 宁不活也说:“他确实很一般,武道一途,于他无缘。” “那他用的功法呢?”徐骄问。 宁不活一愣:“他出身武道院,用的自然是武道院的功法。” “我明白了。”徐骄说。邢越真实身份乃是天遗族的人,不可能一点天遗功法不会。他既然能出卖花卿,其实也没必要隐藏自己身份吧,何况他是要自戕的,还怕什么…… 忽然想到一事,又冲应天理行礼:“我听说当年天遗祭司,半步圣人的刑泰昭,曾与您一战,后来败死……” 宁不活干笑一声:“哪有什么半步圣人之说,圣人就是圣人。一步在天,一步在地,半步之言,岂非不着天地。不过刑泰昭确实了得,那是我迄今为止,最为艰难的一战。” “可我听说,刑泰昭本意是要挑战鬼王前辈,还带了天遗族至宝,神刀昆吾!” 应天理失笑:“他若带了神刀昆吾,我早已化为枯骨。嗯,这件事知道的人不多,想必是胡言乱诌。若那刑泰昭有神刀昆吾在手,只能老师出面才行——” 宁不活愕然:“神刀昆吾,当真这么了得?” 应天理说:“神刀昆吾乃是老祖佩刀,道生点灵。老师曾听师祖说过,师祖也是听他老师说的:神刀昆吾,刀劈天地。圣人持之,可与真人一战。那刑泰昭若是持此刀向老师求教,老师定然应允,且看在昆吾面上,即便战败,也不会要他的命。” “神刀昆吾,刀劈天地。”徐骄喃喃道:“此话何意?” 应天理摇头:“太过久远,无人知晓。” 徐骄抱拳:“小子知道了——” 宁不活看徐骄身形闪烁之间,已经在很远的地方,感叹道:“老师是不是太过武断了,师妹只是哭一哭,他就要听。好好一对年轻人……”瞥眼瞧见站在一边的李怀远,不满道:“你也是,李师师是你亲侄女,怎能帮着外人……” 李怀远无语,在他看来徐骄是外人,王子淇才是内人。 应天理咳了两声:“这件事不用再谈了,师妹毕竟是师祖后人,老师自然偏爱些。她来求情,不过一桩婚事,老师怎会不答应……” 他们所谈及的婚事,自然是李师师与王子淇。 李怀远并不在意这个侄女爬上哪个男人的床,可他在意,李师师会成为谁的妻子。 王子淇与徐骄,他偏向王子淇,因他是师姐凌清霜之子。可不代表他讨厌徐骄,毕竟是修罗山有为少年,而三江源与修罗山的关系很不一般。 李怀远不在乎,因为哪一个他都能接受。但眼下不同了,李师师与王子淇的婚事,鬼王已经做主。明帝和海后,三江源都可以说不。但面对鬼王,说不,是需要很大勇气的。 世子李渔也有同样的想法。即便是明帝,也要顾忌三江王的意愿。但鬼王呢,他不用顾忌任何人。因为这世上,圣人之下,根本不被他看在眼里。 明帝看着这对兄妹,微笑说:“我知道,三江王不愿意,师师也不愿意。海后的意思,只是海后的意思,朕可以不管她。但现在是鬼王的意思,朕只好照办。” 李师师冷声说:“我不愿意。就是父王,也不能逼我嫁给不喜欢的人。” 明帝说:“我亦不会。那就让三江王呈书拒绝吧,我来转达鬼王……” 李渔说:“陛下,如果三江源拒绝呢?” “这个问题我没有资格回答。”明帝说:“我也不能回答,因为我没有资格替鬼王做决定。三江王的忧虑,朕心里明白。若答应这件亲事,朕会下诏册封王子淇为储。若不愿,朕也不会强求。” “那我现在就可以回答,我不愿意。”李师师很坚决。 明帝说:“还是问问你们父亲吧,愿不愿,都得三江王说出来。” 三江源,修罗山,回头崖。 云海之中,两把剑穿梭往来,搅动云海,如同浪潮。 鬼王看着石碑,轻声念道:“此处已无路,劝君莫回头。知北祖师当真看的透彻,我天心诀大成,才知天道决绝,不予万物生机。所以世间万物,连这天地,自生而灭,不过是早晚的事。” 山主意念动,两把剑穿过云海飞回鞘中。 “生而灭,灭而生。知北祖师只看到生灭,却忘了生灭之间的意义。”山主说:“孩童呱呱落地,耄耋垂垂老矣,谁会在乎天道如何?不过求个生而无忧,死而无憾罢了。天道不仁,人道无情。既然天道不可求,那就求人道……” 鬼王叹息:“你修七重天道,本该无情。却被困在过去,总想着人道如何,致使心境无法圆满。若非如此,当年又怎会被我伤了脸颊。” 山主哈哈一笑:“我心中所想,既是我心中所愿,何来不圆满。今日,腾空画影双剑皆在我手,倒要找个机会再试一下承影。” “算了吧,何必执念如斯。” 山主冷笑:“你若没有执念,何必要救那人。” 鬼王说:“你不杀他,他又能活多久。你该知道,修炼龙神功的人,寿元皆不长久。” 山主正要开口,忽然眉头皱起,鬼王也是一样。影子一晃,两人原地消失。 下一刻,出现在山脚下的草屋前。 一条硕大的羽蛇盘在门口,冲着两人嘶嘶吐信。徐骄见到,一定大为惊奇。他离开修罗山时,这小东西才蜥蜴大小,如今竟长到快一丈长。 长梧一身破布道袍,一步一晃的走出房间,冲那羽蛇哼了一声:“你这小东西,干不过自己同类,将来长大,回到龙岛,也只是身死海底,被鱼虾分食。” 羽蛇似乎能听懂他的话,立刻蔫儿了起来。颈中五颜六色的伞状鳍包裹住脑袋,似乎不敢见人。 鬼王赶紧行礼:“一甲子过去,您终于回来了。” 长梧感叹一声:“叶落归根,我死也要死在家里。不能死在外面,身边连个人也没有,死后曝尸荒野,想想就可怕。一闭上眼睛,鸟呀鼠呀,就来啄我啃我。得有个人在身边,等我死后,把我埋进土里。” 山主呵呵一笑:“说不定,您老比我们活的长久呢。” 鬼王也说:“您老去武道院吧……” 长梧摇头:“我不喜欢人多,不过武道院还是要去的。人死了,我也得去看看。我怕真有什么阴曹地府,九幽冥界,等我死后去了,他们夫妻打我。” 鬼王一笑不语。 长梧又说:“我本来觉得老来有所依,有个传人徐骄,还有个徒弟媳妇李师师,承欢膝下,也享受一下平凡百姓的安乐日子。你怎么要把李师师嫁给别人呢……” 鬼王低头:“我回去就处理……” “算了算了,世上哪有那么美满的事。”长梧说:“对与错,做过才知道。放不下,就要用手抓住,这才是道。若是畏缩顾忌,不敢伸手,那便不是自己的心。唯心是道,若他这一点也悟不出,也就没资格走我的路。” 鬼王又说:“徐元也准备给徐骄完婚,姑娘是天遗族库玛,叫做夭夭。” 长梧兴奋道:“哎呀,天遗库玛,那可是蛮漂亮的。这要苦了徐骄,他中了夺情蛊,若真成了亲,定是个怕老婆的。我还以为,他会设计杀了天遗库玛,摆脱夺情蛊束缚。哎呀,看来他要步你老师后尘了。” 山主哈哈大笑。 鬼王无语,他也同意,这是老师凌风一生污点…… 第181章 被逼入局 夭夭气愤至极的回到京兆府,要找徐骄一通出气。女人就是这样,只有在愤怒和寂寞的时候,似乎才想到男人的好。 徐骄还没有回来,却遇到了小山。他查了邢越,毫无所获,遇见夭夭,便将查出的,天涯海隐藏在帝都的高手名册交给她。 这是徐骄的主意,要借助夭夭,将这些人除去。小山做的有些明显,但愤怒的夭夭,智商并不在线。于是便将心中的杀意,发泄在了徐骄想让她发泄的地方。 李师师连人带马冲进院子,大喊着:“徐骄,快滚出来……” 小山心道:大哥忒也有些无赖了,总是得罪女人,有失男人风度。回李师师:“大哥不在!” “去哪儿了?” 小山双手一摊,表示不知。 李师师看到夭夭,叫道:“你都不敢想,鬼王竟让我嫁给王子淇……” 夭夭一愣:“奇怪,今天怎么都是这样的事。徐元把我叫去,说是让我和徐骄成婚……” “啊?”李师师大惊:“你们……” 夭夭说:“我们不可能的。” “我当然知道!”李师师心道:你看起来是个女人,但其实是个男人。徐骄又不是不知道,真是乱了套。 这个时候,徐骄还不知道有多乱。他正在太学院,听着不绝入耳的读书声,和明居正悠闲的喝着茶。 明居正放下茶杯:“你真准备查清楚?二十一年了,有些事,比如尘埃,就该让它归于大地。” 徐骄说:“这让我想到一句话:追查真相的人,往往不在乎真相是什么。” 明居正说:“笑笑只想弄清楚,他父亲是为什么死的。并不想弄清楚二十一年前,王子干谋逆案的真相。” 徐骄眉头一皱:“你还和笑笑有往来?再找她,我打断你另一条腿。” 明居正笑:“你学会了霸道。也是,宗师境有霸道的资本。我现在如果有把枪在身上,不知你是否还能这么霸道呢?” 徐骄不屑:“可惜你没有。”这时读书的声音又传了过来,徐骄不耐烦:“真是够吵的,明老爷子怎会喜欢这个调调……” 明居正说:“就像高考一样,老师更喜欢这个气氛。不同之处在于,这些人出去,便是人上之人。而我们当年,才只是当牛做马的开始……” “操!”徐骄哼道:“你也算牛马。” “所以,我拼了命的努力。”明居正说:“哪怕是做一条牧羊犬,也比牛马来的强。现在的你我,身份截然不同,再看这世界,难道你就没有特别的感想。” “我来是和你谈论之后的行动,而不是和你畅聊人生。”徐骄说:“二十一年前,王子干谋逆案,必然牵涉一个巨大的秘密。这个秘密,就从邢越开始……” 明居正说:“无论这个秘密是什么,受益者,都是明帝。所以,真相不重要,结果才重要。” 徐骄看着他:“你是否怀疑明帝?” 明居正摇头:“三个老人家认为,当年这件事与门阀有关,可我不这么看。因为是否破除门阀世家垄权,不是王子干说了算,也不是徐之义说了算。既得利益团体,不会因为换了领导人就改变命运,这是制度的问题。明中岳,徐元,独孤鸿;掌控皇权,政权,军权。他们难道不想改变么,想的。只是他们更清楚,稳定胜过一切。可以不喜欢花瓶里的花,甚至换了它,但不能打破花瓶。” “你是什么意思?” “我也不怀疑明帝。”明居正又说:“王子干被罢黜,谁当皇帝都可以,未必是明帝。明帝最不受天承帝待见,因为其生母不过是武道院一名普通女弟子。论出身,比起怡王来差的远了。最后之所以他来继承帝位,是因为犹豫不决之时,鬼王属意他而已……” 徐骄心中一动:“那你是否知道,王子淇是明帝与鬼王弟子凌清霜所出。” 明居正点头:“那你是否知道,鬼王应凌清霜所求,做主李师师与王子淇的婚事。” “什么?” “不要这么大反应。”明居正说:“我知道你与李师师之间有勾搭,可既然是鬼王的主意,我想三江王也不敢拒绝。” 徐骄冷声道:“难怪李怀远那么说话,真他妈的……” “还有更他妈的呢。”明居正说:“三江王的顾虑,是怕牵涉帝位之争。你想呀,王子淇是凌清霜的孩子,南都齐王一脉。若成了三江王的女婿,即便帝位不属于他,也不是没有一争的可能。海后最愚蠢的,就是小瞧了南都齐王一脉。天高皇帝远,谁敢笃定齐王一脉,只是安心逍遥而已。老齐王举族南迁,看似远离皇权,也未可知是想升起第二个太阳。这些,明中岳,徐元,心里有数。只是碍着鬼王,不说罢了。鬼王是凌风弟子,可不是明君弟子……” 被明居正这么一说,徐骄也有点拿不准了。 明居正又说:“这么想来,这个不见其人的凌清霜,倒是让人佩服。把自己的男人推向帝位,如今又要把自己的儿子推向帝位……” “你怀疑她?”徐骄说。 “查案第一点,就是怀疑一切。”明居正说:“邢越是凌清霜引进武道院,他又是王子干谋逆案的关键。如今莫名其妙的,又求鬼王做主,许下李师师与王子淇的婚事。鬼王不是三老,明帝敬他三分,怕他三分,依仗他三分。所以明帝一定会答应,三江王必也不敢回绝。如果你是明帝,在安排储君人选上,是要种下一颗未来暴乱的种子,还是求一个安稳呢?何况,明帝三子之中,王子泓年幼,王子渊嬉笑爱玩,王子淇虽然阴狠了些,但比起两个弟弟,无疑更适合那个位置。” 徐骄有点不信:“明帝会么?” “我猜他会的。”明居正说:“要知道,圣朝皇帝,没有长寿的基因。天运帝,天承帝,也都是明帝这个年岁突然病逝。如果这不是巧合,那么明帝时日也不远,他心里若清楚,就该提前安排。” 徐骄沉吟着,把茶当酒喝。李师师要嫁别人,真是扯蛋,竟然没人问过他的意见。恶心,自己与李师师的事,几乎成了花边新闻。就算王子淇愿意当王八,明帝还能不要面子…… 明居正拿出一个喜帖:“这件事,应该是他们商量好的。一早收到的,是徐元定的七月初七,为你和夭夭大婚的日子。连我都收到了,可见是要广而告之。有意思吧,在同一时间,鬼王答应了李师师和王子淇的婚事,徐元要为你和夭夭大婚。如果说是巧合,那也太巧了。所以,以前的事,不要追究。因为那些大人物已经重新开了一局,我在局外,你在局中。” 徐骄看那喜帖,无语至极。他自己的婚事,竟然别人先知道。徐老头不知怎么想的,多一个女人,他觉得对得起良心。可多的这一个是夭夭,那就另当别论。自己身上有夺情蛊,面对夭夭,毫无还手之力。现在却要把她摁在床上,开玩笑…… 他正发愁呢,却见明居正忽地神色一变。于是问他:“想到什么了?” 明居正往四周看了一眼,低声说:“之前明中岳让我相助王子淇,难道这老头早就料到有今天?我会不会,也在局里?” “什么局?”徐骄问:“你就是太过阴谋了。明中岳对你不错,把你认作孙子,给你改名改姓,也算是皇室中人了……” “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对你好。”明居正说:“你就没有想过,这虽是爱护,可反过来呢,岂非也是把柄。我与你不同,徐元并不知道你的真实身份——” “知道又如何,你以为我在乎。”徐骄说。 “你当然不在乎,可我没你那么好运。我不是宗师高手,不过是个残废。” “海后不是已经承诺给你羽蛇筋了么?”徐骄说:“这一帮子人,玩儿的太花。这两天我白头发都多了两根。” 明居正像是没有听到他说的话,而是沉吟问:“如果你是明帝,你会不会认输?” 徐骄没听明白。 明居正说:“二十一年前的王子干谋逆案,二十年前的胜王命案,先不去管他,只说明帝。明帝心中若无继位人选,怎会让海后坐大,用风灵卫招来天涯海为己用。海后生下王子渊,储位在望,不可能无动于衷,难道明帝就没有想到么?” 徐骄说:“他应该想到,只不过看上的人不是王子淇,而是王子渊。所以海后势大,正是王子渊的保障。但这与你我没有关系……” “怎能没有关系呢?”明居正说:“鬼王做主,许了李师师与王子淇的婚事。三江王李通,多半是会答应的。如果这个时候,明帝还是选择王子渊,乱局不可避免。海后虽然势大,身后又有天涯海,但比起王子淇身后的南都一脉,三江源,以及武道院。笨蛋也知道该怎么选,所以我料定明帝定会立王子淇为储……” “那有什么相干。”徐骄说:“不对,王子淇若当了皇帝,能放过我这个给他戴绿帽的。操,我还没给戴的,可已经担了这个罪名……” “你想事,总是不在点子上。”明居正无语:“如果明帝册封王子淇,海后会有何反应?要么认输,要么孤注一掷。那我们对她的威胁,她还会在意么?走,现在就去风灵卫……” “干什么?” “见海后。” 徐骄摇头,他现在可不想见到纳兰雪,尴尬。他现在想要见的,是李师师。 三江会所里,李师师像许多发狂的女人一样,摔呀砸呀。 李渔看她没了力气,吩咐说:“再换一套新的杯具来……” “大哥!”李师师恼道:“你为什么不当场回绝,你忘了我们到帝都来,是做什么的吗?” “没有忘,拒婚。”李渔说:“可现在不一样了,这是鬼王的主意,明帝都不敢拒绝。这都是海后那个蠢货,以为用联姻之事,可以打断王子淇的路。若你嫁给王子淇,明中岳,徐元他们当然不会让他继位。可海后怎就没有想过,当年的明帝,是怎么成为九五的。帝都西山,才是皇权的最大依仗,而不是所谓的圣朝三老。” 李师师恼道:“我不要听这些,我要上武道院,告诉鬼王,我不愿意,他少管闲事。” 李渔无奈:“见鬼王,要过应天理那一关,你还能打过去。” “我找徐骄——” “那你就是让他去死。” 李师师崩溃…… 门口有个声音说:“那也未必!” 李师师一看是徐骄,飞身扑上去。 女人,最重要的是什么。不是夭夭的身段,莫雨的风骚,而是热情。 说起热情,她们没一个人比得上李师师。 李渔把桌子敲的砰砰响:“李师师,你当我这个大哥瞎了还是死了?” 李师师扭头,两只手却还抱着徐骄的脖子:“那你走吧,我不和你商量了,我和徐骄商量。” 徐骄说:“别这样,晚上再说……” 李渔慨然长叹,也不知道是徐骄淫荡,还是自己妹妹浪荡。但他们倒真是一对,你很难找到,这么真爱又无耻的狗男女。 徐骄好不容易把李师师拉开:“我听到消息,马上就来了,就知道你一定心烦的不得了……” 李渔问:“我们刚从西山回来,你从哪里听来的?” “明居正告诉我的。”徐骄说:“怎么,答不答应。” 李师师说:“我不答应。” 李渔说:“所以明帝没有问你的意见,也没有问我的意见,他是让父王回答。父王要回答的,也不是明帝,而是鬼王。而且,鬼王并不是商量,而是告知。” 徐骄坐下,李师师挨着他。两人坐在一张椅子上,这一瞬间,李渔后悔莫及。若非李师师生母去的早,她小时候,自己常带着她玩,去临江楼那样的地方。她或许会真的像个郡主,而不是楼子里的姑娘。 李渔沉声说:“我听师师讲,徐阁老正在张罗和你夭夭姑娘的婚事。” 徐骄摇头:“说实话,我自己都不知道这事儿。明居正告诉我的时候,我都不相信是真的。” 李渔说:“七月初七是个好日子,那天我一定带着师师去贺喜。” 李师师白眼:“他不会娶夭夭的,大哥,你就死了这条心的。” 徐骄嘿嘿一笑:“她也不会嫁我,所以,你也很放心。而且,我这个人,谁也拦不住,恋爱自由,婚姻自由。如果今天的我,还要屈服别人的意志,那多活一次,又有什么意义。” 李渔有点不明白,可也听得出来,这是典型的修罗山主意。 无天无地也无君,今生只念父母恩。 只听徐骄说:“现在的问题,关键是师师。” “我怎么成关键了?”李师师怒道:“我要嫁你,你敢不敢娶?” “那你以为呢?”徐骄横道:“大不了鬼王不开心,杀了我而已。” 李师师说:“那我们一起死。” 徐骄说:“我死可以,但舍不得你死。” 李渔哼道:“你们爱怎么死怎么死,可不要拿别人陪葬。当今天下,连明帝都不敢得罪鬼王,三江源更没这个资格。如果你能说动山主出面,或许有用。但如此一来,三江源彻底得罪了武道院。我们,没有资格做武道院的敌人。” “这可不像世子的性格,之前世子不也反对师师嫁给王子淇么?” “此一时彼一时。”李渔说:“当初,三江源不想涉入皇权争斗……” “怎么?”徐骄说:“明帝已经决定立王子淇为储?” 李师师惊问:“你怎么知道?” 徐骄冷哼:“还真让明居正猜对了。”对李师师说:“你不要心烦,就算现在你已经到洞房,我也把你拽出来,别忘了我是干什么的……”也不说告辞,直接冲出房门,闪身而去。 李师师还在后面喊:“晚上我等你!” 李渔泪奔:“妹妹,你是个姑娘家。有些话,即便没有那个意思,也不能随便说。而且,以后安分点,在父亲没有做出决定之前……” 徐府。 无涯正要端茶起来,双眼一抬,说道:“叔父,他来了。” 人影一闪,徐骄立在厅外。看到无涯,他立刻警觉起来,虽不知这人是谁,可此人坐在那里,离自己不远,却感觉不出他一点气息——大宗师! 徐元微笑:“快来见过你大伯,他拜在鬼王门下,乃鬼王四弟子——无涯。” 徐骄抱拳一礼,头也不点一下,显然有火气。 徐元嗯了一声:“这哪是晚辈见长辈的礼数。” 徐骄说:“应天理都不敢担我一声长辈的尊称。” 无涯笑道:“这性子,难怪山主看得起你。应老大猜你是山主传人,所谓寂寞老人不过是杜撰。去问老师,老师也只是笑而不语。” 徐元呵呵:“我徐家,至今日,才能算得上大族。有我执掌朝政,之信执掌兵权,你是鬼王弟子。年轻一代,是修罗山盗。孙子媳妇,乃天遗库玛。庙堂江湖,进与退,黑与白。此后百年,我泉下可安呀。” 无涯立刻说:“叔父这些年,实在辛苦。” “打住!”徐骄说道:“老头,你既然知道我是修罗山盗,夭夭是天遗库玛,怎么想的,让我娶她。” “她好像就是以你妻子的名义,来的帝都。我只是广发请帖,给你们补办婚礼。”徐元说:“你不娶她,想娶谁,李师师么?” “你管不着。”徐骄说:“老头,不要说不给你面子。这件事,你做不了主。” 无涯赞赏道:“一点不像之义。修罗山待久了,也染上了修罗山的狂傲。叔父,有这份心性,未来成就远超于我。” 徐骄冷笑:“找个大宗师来,以为能逼我么?” “你错了,孩子。逼你的人不是我,是夭夭。你中了夺情蛊,要么乖乖听话,成为奴隶。要么杀了她,彻底摆脱。”徐元说:“我不逼你,我逼的是天遗族。他们来帝都做什么,我知道。既然我知道了,他们想走,难!” 徐骄掩不住震惊:“你什么都知道?” 徐元点头:“孩子,这是为你好。你中了夺情蛊,我可不想让你成为天遗族的棋子。我让无涯下山,本来是要杀了夭夭。但听无涯说了,又觉得不必。” “是呀,叔父。”无涯说:“夺情蛊,夺情不夺命,玄妙异常,却不是杀人之物。” 徐元说:“可我还是不放心。我对天遗族许下大诺,若他们不是蠢货,理当明白,与我徐元合作,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孩子,你要记住:处世之道,在于多朋友,少敌人。当好处大过仇恨,敌人就会变成朋友。” 徐骄翻了个不耐烦的白眼。 徐元又说:“你若真的不愿,那就彻底了结,杀了夭夭。你放心,不用你动手,我会安排一切。” 徐骄无语,这确实是个办法,可为了这个,就要了夭夭的命,有点过意不去。想一想,这漂亮小妖精,也没做过什么对不起他的事。 这就是男人,不管以前有多少怨恨,滚一次就能全部遗忘。 “不说这个。”徐骄说:“李师师不能嫁给王子淇……” “能不能,不在于我,不在于明帝,更不在于鬼王,而在于三江王李通。”徐元说:“鬼王只是无情,不是不要脸。逼人嫁女,他还不屑。但三江王未必,王子淇立储,将来继承帝位,于三江源有莫大好处。三江王会如何选,只有他自己知道?” 徐骄冷哼一声:“这是否是你和明中岳的局?莫名其妙,突然出现两桩婚事,而且是在你们三老见过鬼王之后。风云突变,让人生疑。” 明中岳笑道:“不要去想,要去看。抽身局外,你总能看到些端倪……” 这等于承认。 徐骄转身离开:“老头,你已将我逼入局中了……” 等徐骄身影消失,无涯说:“叔父,我感受到了他内心杀机。这孩子对李师师动了真心,该不会脑袋一热,去杀王子淇吧……” 徐元哼哼一笑:“如果他真的这样做,你又当如何?” 无涯说:“老师虽偏爱凌清霜师妹,但也只是偏爱,世人在老师眼里,不过蝼蚁。而且,应老大他们,都猜测徐骄是山主传人,若他真娶了天遗库玛。叔父,你可知道,世人最不愿意得罪的,不是老师鬼王,而是山主。再加上天遗族……” 徐元神秘一笑,他与明居正设下此局,请君入瓮,却不知请的是谁…… 第182章 公主怜的悲剧 徐骄确实脑袋一热,心中隐隐杀机,但并不针对任何人。只是想到了以前的人生,那种被逼无奈,被人左右,完全不由自己的痛苦。 那时,他不过是个小民。面对权力,就像蚂蚁硬杠车轮。 如今,他已不能算作小民,可还是有那种感觉。无力反抗,似乎只有承受…… 想到这里,徐骄心道:他妈的感觉这么像强奸…… 他还没有想到杀人,一个善良的人,是不会随便就有这种残暴的冲动。 还有别的办法,于是他去了公主府。 公主怜曾承诺,她能阻止李师师与王子淇的婚事。当然,这是有交换的。 阿奴睁着一双很大的眼睛看他。很难想象,这孩子生下来会是兔唇犬耳。更难想象,薛宜生的手段这么了不得,简直是整容圣手,一点动刀的痕迹都看不出来。 “我可以叫你哥哥么?”阿奴小声问。 “叫叔叔。”徐骄说:“你这孩子,一下就把我弄的在你妈面前矮了一辈。” 阿奴小声道:“叔叔不好,哥哥好……” 徐骄心想:这都什么呀,公主怜生了个弱智吗? “姑姑,带阿奴出去玩。”公主怜走出来:“我和徐大人有要事相谈。” 傅采凝带着阿奴出去,公主怜坐在上位:“我以为徐大人再不会来公主府了,明帝亲掌风灵卫,你的计划失败了……” “今天,不是为这事来的。” 公主怜眼睛一眨:“该不会是为了师师和王子淇的婚事吧?世子李渔已经找过我,可这次,既不是海后的主意,也不是明帝的主意,是鬼王的意思。我怕是帮不了忙……” 这句话说的有意思,她不是不能帮忙,而是不愿意帮。想想也是,她本来就站在王子淇一方,希望王子淇登基之后,能返回百济。 “公主是不想帮这个忙吧?”徐骄问。 “没有理由。”公主怜说:“陛下已经决定立王子淇为储,待他登基,我就能离开帝都。李渔明白这个道理,可惜他忘了,李师师是他妹妹,却和我无关。她,并不是皇姐子女,我没必要为了她,坏了自己的事。” 徐骄说:“那日在慧玉坟前,公主可不是这样说的。” “当时,王子淇是否成为储君,还是未知之数,凶险难料,我也犹豫难决。”公主怜说:“可现在不同,已成定局,只要师师嫁给王子淇。” “公主,除非王子淇坐上那个龙椅。否则,现在就讲定局,似乎是早了些。”徐骄说:“海后不会就此认输,明帝本就不属意王子淇。所谓立储,不过是安三江王的心,让他不必多想。” 公主怜笑而不语,那模样像是在说:我不会听你忽悠。 徐骄沉声道:“公主还记得王子干么?” 公主怜整个人突然僵住,她怎会不记得。她那时虽然年幼,可已经懂事了。 “这次不一样。”公主怜说:“这一次,是鬼王出面,谁敢说什么。” “鬼王只是出面说亲,至于谁为下任君主,关他什么事。我多少有些了解,鬼王高高在上,才不会管这些。储君人选,关键在于明帝,其次是明中岳,徐元,独孤鸿三老。海后势力,远比公主想象的强,她会就此甘心?明帝本就不喜欢王子淇,答应立储,兴许只是权宜之计。废掉储君,另立别人,也不过一纸诏命罢了。三老,更不会过问。因为相较于联姻三江王的王子淇,王子渊或许更好掌控……” 公主怜神色不定。 “这一切都只是故事的开始,只有愚蠢的人,才会认为自己已经看到了结局。” 公主怜美眸寒光:“徐骄,这是你第二次暗示我蠢。” 徐骄说:“不敢,我说的是别人,公主自然不在其中。” “说出你的来意吧,我不喜欢猜。” 徐骄说:“我不想李师师嫁给王子淇。” “哼,可我收到喜帖,七月初七,是你大婚之日。但新娘,不是师师。” “这不矛盾。”徐骄说:“李师师不嫁王子淇,和我娶谁没有关系。” “那本公主就不明白了……” “原因很简单,您也知道的:李师师并不想嫁给王子淇。这种悲剧,在您身上发生过……” 公主怜噌的站起,随后又坐下。显然徐骄的话,打动了她的心。女人,总是很容易共情。 公主怜美眸一转:“我确实能阻止这件事,但你得给我个理由。同情,说服不了我。” 徐骄说:“理由很简单,我知道一个秘密,一旦说出来。海后一切愿望成空,谁也救不了她,即便是明帝也保不住她,更不会让王子渊继位。没了王子渊,王子泓年幼,九五之尊,自然是王子淇的。所以,不会影响公主的愿望。” “什么秘密?”公主怜显然不信。 “关于二十一年前,王子干谋逆案。”徐骄说。 公主怜神色大变:“那是什么?” 徐骄一笑:“这样大的秘密,知道了未必对您有好处。这是交换,公主摆平婚事,我来摆平海后。能让事态更顺利,更确定。” 公主柔想了想:“我怎么知道,你不是骗我的。” 徐骄说:“可我也不知道,公主是否骗我?” “是你求我,不是我求你。” “不是求,是帮忙。”徐骄说:“彼此需要,彼此相帮。公主即便不相信我的真诚,也该相信我的能力。” 公主怜娇媚一笑,这是徐骄第一次看到这个寡妇的娇媚。 熟女,果然更懂得诱惑男人。她缓缓走下来,走到徐骄身边,一股特别的味道扑鼻而来,让人心神荡漾。 公主怜微侧着身子,徐骄莫名觉得压力,好像随时都有失身的可能。 “徐骄,我可以帮你。”公主怜在她耳边轻声,湿润的热气,吹着脖颈,让人骨头酸。 “不过,你得表现出诚意来。替我杀一个人,我就信……” 杀人! 公主怜之前就说过:杀一个该杀的人。 “什么人?” “今晚,慧玉坟前……” 出了公主府,看看日已西斜,徐骄立刻去到三江会所。他找公主怜,并没有抱太大希望。只是李渔竟也去找了她,说明公主怜确实能帮得上忙。 李渔正把妹妹李师师关在房里,吩咐两边的护卫:“看好了,不准小姐乱跑!”回头就看到徐骄站在院中。 走下楼去,沉声说:“徐兄弟,今时不同往日。以前我不管,但今后,避讳一些,于你于她,于大家都有好处。” 徐骄说:“现在避讳,是不是晚了点。” “亡羊补牢,为时未晚。在收到父王回信之前,我不想有任何意外。” 徐骄理解,又问:“你去找了公主怜,她可是有什么办法,解决眼前的问题。” 李渔说:“可惜,她会帮我,但不会帮师师。当年公主怜不敢违背圣命,远嫁百济,曾跑去武道院求见鬼王。但那时鬼王闭关,不见任何人。等鬼王出关,公主怜已经成了寡妇,且在百济的日子,并不好过。尽管这是皇家事务,公主怜虽姓明,却也是鬼王之师凌风后人。所以鬼王心有歉疚,所以我想,她能去求见鬼王说明缘由,鬼王或许不会相逼。” “原来如此!”徐骄心想:那么与公主怜的交易,还是可行的。 李渔阴阴冷笑:“其实,鬼王根本不在乎谁做皇帝,更不在乎师师是否嫁给王子淇。如果我是父王,会拒绝这门亲事,因为鬼王并不在意。一个视天下如无物的人,怎么会小气,更不会有常人的想法。不过是有些人,拿着鬼王的名头做文章罢了。” 徐骄不得不佩服李渔,因为他和李渔的想法是一样的。这只是一个局而已,只是不知道谁是操局的人。也许是明中岳和徐元,也许是明居正怀疑的凌清霜…… 悄悄潜回京兆府,他现在害怕见到夭夭。 还好,夭夭不在。美人正忙着布置,除去那些隐在暗处的天涯海高手。 小山对他说,莫雨气冲冲的来过,带着刀,好像要拼命的样子。 “大哥,我觉得现在很乱。感觉你得罪了很多女人。你要娶夭夭,李师师要嫁人,莫雨好像要杀你,让人看的迷糊。” “兄弟,不用迷糊。我们目的不变,照计划行事。谁若问我在哪里,就说我去了武道院,若问别的,一概不知……” 小山一怔:“大哥,你不会准备逃婚吧。” “操,我如果逃婚,也得等入了洞房之后。”徐骄顿了一下:“照顾好笑笑,不要让她乱跑——” 小山又是一愣:“糟糕,她带了人去找夭夭,说什么‘你们怎么能成亲’。如今不用担心她安危,她身边有徐之信派来的护卫……” “莫名奇妙。”徐骄说:“明日黄昏,替我约一个人出来,就说西山相见,有要事……”拿了残霞剑,随即溜出京兆府。 出了城,展开身法,一溜烟的到了慧玉坟前。四野无人,山风嗖嗖。 杀人,竟然要在慧玉坟前,不会是纳兰雪吧。 徐骄心里想:纳兰雪才是慧玉之死的真凶。唉,估计公主怜是想要报仇。为什么不让傅采凝动手呢?可不是么,杀风灵卫右司,这是个多大的把柄呀。 这个公主怜,并不只是个漂亮的花瓶。 如果是纳兰雪,杀她可真下不了手,只得装装样子。那公主怜半点功夫不会,应该是很好骗的。 观察一下四周地形,然后找了个地方窝起来,抱着残霞,静待黑夜来临。 风动,心不动。不过片刻,徐骄已经完全沉浸在一片静寂中。离开修罗山,他很少这么静过。 回想这段日子,都干了些什么呢?忙忙碌碌,小命差点丢了几次,却都不是为自己的事。 可悲,牛马的命运,怎么也摆不脱。到了如今,更是被人把脸摁在厕所里摩擦,连李师师都保不住。 作为一个男人,最基本的素质,是不能辜负爱你的人。 他承诺李师师的,一定做到。男人这一辈子,除了父母,最不能辜负的,就是那个曾经真的爱你的女人。 不在乎你的身份,不在乎你的财富,她没有想过未来,只有眼下。 这是最纯粹的情感。一个女人,一生之中,或许只有这么一次。 体内真气充沛,天地之力盈满。 催动心法,真气在体内旋转如圆。他忽然感觉,似乎那些天地之力也随着真气旋转,像滴水一样,一滴一滴的坠落小腹。这是之前没有过的…… 徐骄觉得惭愧,自从破入宗师之后,凡是用功,好像都是在重伤之下。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他现在已经伤悲了,如果他也是鬼王那个层次的高人,眼下也不用像孙子一样被人摆弄。 徐元,夭夭,风盗,这些人未必会害他。但他们做的事,考虑的都是自己。当你不够强大,就没有资格让人考虑你的感受。 比如鬼王,只是说了一句话。他不是九五之尊,也没有千军万马,但每个人都在顾虑他的想法。 如果只是活着,靠自己的双手就行。 如果要活的好,恐怕得有些关系。 但若想活的自在,得看自己是否有真本事。 徐骄继续催动功法,气海充盈。随着真气太极圆转,感觉身体忽然像消失了一样。他似是感觉到一片水洼,天空下着小雨,正在把这水洼注满。 徐骄从未有过这种奇妙的感觉,仿佛天地和自己都不存在,只有那片水洼,只有天空的小雨…… 不知过了多久,心中突然莫名一动,咕噜噜车轮声,和马蹄哒哒的声音传到耳朵里。他缓缓睁开双眼,只见夜色中,山下隐约停着一辆马车…… 来了! 徐骄心道:会是纳兰雪么?收敛气息,气血运转到极满,连心脏也似是不再跳动。他相信没人能发现他,因为那晚在可园偷听仇老和夭夭的谈话,连这个天遗祭司都没察觉到他的存在。 隐约的,车上下来两个影子,一盏灯笼迎风摇摆,缓缓的朝山上行来。 等到近了,徐骄莫名有些紧张,却也有些疑惑。来人是公主怜和傅采凝,这得是多厉害的对头,需要两个宗师合力,难道是大宗师? 徐骄就窝身在慧玉坟后,两丈远的草丛里。夜色之中,灯笼的微光,似乎特别明亮,映照着公主怜的倩影,美的要命…… “公主。”傅采凝说:“这么晚了,来这山上,要小心自己的身体。” 公主怜俯下身子,不知在做什么,只听她说:“昨晚,我又梦到慧玉。她又在哭……” “人死已矣,公主莫要想太多,自然夜无所梦。” 公主怜哀怨一声:“姑姑,附近可有人?” 傅采凝抬头四望,徐骄立刻感觉天地之力一阵微微波动,赶紧屏住心神,免被察觉…… “没有,这个时间,这个地方,如果有人定是宵小之徒……” 公主怜有点失望,又说:“慧玉的死,不能这样算了。既然知道凶手是谁,姑姑,我们得让慧玉死而瞑目……” 傅采凝为难:“纳兰雪是风灵卫右司,我听到一些消息,说风灵卫是以天涯海的人为主。她姓纳兰,估摸着就是天涯海纳兰一族。不好对付,也不易对付。公主,待到大事将成,待我们回到百济之时,定让她给慧玉陪葬……” “回到百济?”公主惨笑:“为什么回去呢?” “寄人篱下,不是正途。阿奴渐渐长大,他是百济皇室唯一血脉……” “可我都不知道他父亲是谁?”公主怜惨然说道…… 徐骄差点没忍住。心道:公主怜真是狠,红杏出墙,好歹知道肚子里的种是谁的。百济王呀,可怜…… 傅采凝微愣了一下:“公主是百济国母,阿奴自然是皇室血脉,这一点,我深信不疑……” 公主怜冷笑:“很难说呀。我大婚那一夜,那么多男人爬到我身上,起初我还看得清样貌,之后便什么也看不见了。我想想都有谁呢,百济王的几个儿子,还有他那几个弟弟……” 傅采凝低着头,沉默不语。 徐骄咬着舌头,才不至于心神失守。 只听公主怜又说:“也是,那些年里,玩弄我的人,跑不出百济王室。阿奴的父亲,可能是百济王,也可能是他未见过面的哥哥,或者叔叔,或者侄子……” “公主能这么想对了。”傅采凝说:“回到百济,重建皇室,公主便是万人之上,再不用在帝都仰人鼻息……” 徐骄心想:公主怜,难怪会有个怜字,可想她那些年,是怎么活过来的。世间又有几个女人,能如她这般坚强。 公主怜忽然看向傅采凝:“姑姑出身武道院,我和亲时,又是护卫我之人。当时,您若护着我,那些年,我不至于像个娼妇一般伺候男人。” 傅采凝愣住:“公主,我是百济人,不能违背王命。您得有个孩子,一个拥有圣朝皇室和百济王室血脉的孩子,如此两国才有血脉联系,才能相安无事。而当时,百济王已经太老了。” 公主怜冷笑:“百济人的想法,都这么天真的么?自古王权之下,无亲无爱,兄弟相残,父子相戮。” “公主,这些旧事,就不要再提了……” “可我还活在过去的噩梦中。”公主怜失望的说:“我们走吧……” 徐骄心想:不杀人了,哦,是觉得我爽约没来。于是身形一闪…… 风吹草动,傅采凝立刻警觉。 徐骄现身出来,手拄残霞剑:“公主,我来了!” 傅采凝说:“躲着很久了吧,你都听到了?” 徐骄当然要否认,这不但是公主怜的伤疤,也是她的隐私,听到也只当没听到。 可他还没来的及否认呢,就听公主怜说:“杀了他!”傅采凝一抬手剑随心动,漫天剑气狂风般袭来…… 徐骄翻身后退,喊道:“公主……” 公主怜冷哼:“徐骄,该你兑现承诺了。” 徐骄心头一震,终于明白,公主怜要杀的就是傅采凝。 晃动残霞,荡开风卷而来的剑气,一脚踹开剑鞘,射向傅采凝。 傅采凝手腕轻颤,当的一声,将剑鞘格飞。徐骄双手握剑,一瞬间剑影晃动,像一把展开的折扇。 “你听了不该听到的,必须死。”傅采凝冷声低喝。 徐骄哼的一笑:“吓唬我,你还不够分量。说来也巧,之前找我麻烦的都是大宗师,今天却有两个宗师想杀我。好像,我的命不属于我一样。” 傅采凝冷哼,剑随人走,人随剑冲。轻轻一步,便跨越两丈距离,长剑直刺徐骄眉心。 徐骄扭腰,右脚后退。左手握住残霞,右手在剑柄末端一按,残霞剑身猛地弹起,叮的声,将刺来的长剑震开。傅采凝手腕下沉,长剑兜一个圈,刺向徐骄肋部。 这一下变招奇快,角度刁钻,尽显狠辣。但徐骄见识过魏无疾的剑,与他相比,傅采凝剑招的狠辣,起码差了两个档次。 他左脚斜向后一步,身形后撤,残霞剑随身而动。四尺剑身压住傅采凝长剑,双手握住剑柄,翻转用力,把傅采凝长剑卷了一个圈。忽然左脚跨前,整个人猛地前冲,擦着傅采凝剑身抹了过去。 傅采凝讶然一惊,身体后仰,身子弯成一个弓形,脚尖一点,向前滑去。 只听一阵短暂的刺耳的摩擦,两人身形相错,拉开两丈距离…… 傅采凝心惊:这剑法诡异难测,犹在我之上。 开玩笑,徐骄的斗剑术,虽只有五六分形似,但他已领略其神韵。招式动作,已经完美到科学的地步。用这些人能听得懂的话来说:近乎道矣。而且,他也修过小山的剑心通明,虽不如小山纯熟,但也能洞察先机,后发制人…… 徐骄心想:宗师也不过如此…… 傅采凝见他脸上现出不屑神色,冷声道:“剑法不错,可惜,刚破入宗师境,能有多少底蕴……” 傅采凝拼不过招式,便来拼力。她已破入宗师十年,境界之稳固,底蕴之雄厚,都不应该是徐骄这个新晋宗师能比的。 长剑平举,傅采凝那张娃娃脸上,现出一抹阴狠。只见她手臂轻轻晃动,无数剑影抖动。 徐骄感觉剑气如微风吹动,仿佛无处不在。心想,这才是宗师该有的实力。 一念动,天地之力凝为无形剑气,注入残霞。 刹那间,残霞泛起淡淡血光…… 第183章 杀宗师 傅采凝长剑一点:“一把废剑而已,这就是你的依仗?”身形一晃,夜色中剑气狂暴,仿佛起了一阵狂风。 徐骄感受到残霞愤怒,幻化重重剑影,展开好似一双巨大的翅膀向前合拢,将自己包裹。 一阵嗤嗤嘈杂之声,这是剑气相击。 尽管袭来的剑气全被挡住,徐骄却还是感觉脸颊刺痛。那感觉,就像寒冬冽风吹来,如刀割一般。 当的一声,残霞巨震。 傅采凝剑随人走,击出狂风剑气之后,长剑飞刺而至。 徐骄被剑气刺的睁不开眼,但他修过小山的的剑心通明。不用眼看,剑随心动,残霞轻晃,便挡下了傅采凝奇妙一击。但这一击威力之大,把他整个人震退丈余。稳住身形时,傅采凝又是一剑,剑气如狂风,刹那间迷蒙双眼…… 徐骄心道:不愧是破入宗师多年的高手。不管是魏无疾,还是李怀远,和傅采凝比起来,完全是两个档次的。身形猛地暴退,跃上半空,残霞高举…… 公主怜静静站在不远处,此刻看的清晰。只见徐骄人在半空,夜色中凭空幻化数十把剑影。 傅采凝唰唰两剑,剑气好似一股旋风,要把漫天残霞剑影尽数吹散。然而徐骄一剑劈下,残霞散发着狂暴的气息。傅采凝长剑横持,锵的一声,双剑相击,劲气四散,方圆丈余,草木催折,碎石乱溅…… 徐骄双臂一颤,两条胳膊想要飞出去的感觉。催动天地之力猛压下来…… 傅采凝心头一震,知道自己低估了徐骄。残霞传来的力量,让她顿觉窒息。左手一指点中剑身,砰的一声,硬把残霞震开。但那些幻化剑影,并非残霞散发的剑意,而是徐骄本身凝聚出的无形剑气。 残霞虽被震开,但同一时间,数十道犹如实质的剑影落下。一阵叮当乱响,傅采凝整个人暴退,长剑左右连斩。这一刻给她的感觉,仿佛面对的不只是徐骄手中的残霞,而是数十把利剑…… 不等她身形站稳,徐骄扬起残霞,跃上高空猛劈下来。四尺长剑,在他手里,这一刻就如一把大刀,拖着血红的残影…… 傅采凝冷哼一声,长剑一卷,好像带起一阵狂风,迎上残霞…… 轰的一声巨鸣,傅采凝身形不断后退,徐骄被反震回去,如同断线的风筝从夜空飘落…… 这一下交手,两人心中都有了底。徐骄功力不如傅采凝,但招式霸道,反在傅采凝之上。胜负难分,生死难料。 公主怜见两人撞分开,强烈的劲气差点将她手中灯笼击碎。她上前一步,喝道:“杀了她!” 徐骄不明白,公主怜为何要杀傅采凝,身边有这么个宗师高手在,胜过多少护卫。 傅采凝却是另外的想法。她与公主怜的对话,可能被徐骄听去。这些话若是传开,不说公主怜清白,就连阿奴的身份,也不能确保。回归百济,只能成为梦幻泡影。所以,无论徐骄什么身份,他必须死。 而且,如此深夜,如此荒野。无论时间,地点,都很适合杀人。 傅采凝闷哼一声,人如流星,裹挟着一阵狂风般的剑气扑向徐骄。 残霞剑拖着血红残影,爆发无形剑气,刹那间绚丽多姿,如孔雀开屏。每一根羽毛,都是一把以天地之力凝成实质的利剑…… “死吧!” 傅采凝身形陡然加快。剑气如狂风,无处不在,好像能穿透一切。徐骄催动天地之力,孔雀开屏似的剑影轮番劈下。可如风剑气,让他觉得全身皮肤割裂一般的痛。他已看不清夜色,傅采凝在他眼里变成了一个光点,就像漆黑夜空中,坠落的流星…… 流星坠落,突然碎裂,霎时间寒光万点。 徐骄知道,每一点都是一把剑。 傅采凝顷刻之间刺出无数剑,笼罩徐骄全身。 手中残霞剧烈抖动,这是危险的信号。 残霞,虽然只是承影废弃的剑身铸造,但终究曾是神剑承影的一部分。又被徐骄真气蕴养,以天地之力灌注,渐有一丝灵性。 这一丝灵性,便是它不凡的所在。这一丝灵性告诉徐骄,危险在身后。 徐骄刹那间陷入迷茫,眼前寒光万点,剑气凌厉。但残霞却有一份执着,似乎想要飞向身后。 人在刹那之间,很能果断做出决定。但徐骄相信残霞,因为这不是第一次,残霞示警。 手一松,残霞嗖的一声飞向身后。同时,体内天地之力爆发,无形剑气破体而出。白色的剑芒覆盖全身,与那点点寒星相触。发出嗤嗤声响,就像烧红的烙铁突然伸进冷水中…… 身后当的一声。傅采凝满以为,自己这一式就能将徐骄穿心而过。以前与宗师对战,这一招屡见奇效。 这是她最强一式。漫天剑光,疾风剑气,威力虽大,却只是为了掩饰她本身,当她以极快的速度变换位置,从意想不到的角度穿心一剑。哪怕你是大宗师,也不过血肉之躯…… 不过,眼下是两个例外。残霞有灵,生死一线之间挡住了这一击。可这一剑蓄足了力,残霞被震飞出去,钉入石中。 傅采凝微怔一下,没有料到竟然一剑不成。手腕一抖,跟着就是一剑。 这个时候,徐骄正好转过身来。看到残霞飞出他已明白,傅采凝真正的杀招在身后。转身的同时,双腿弯曲,五指蓄力…… 噗,噗—— 第一声,长剑穿透徐骄胸膛。他半跪在地面,避开了当心一刺的杀招。 第二声,是徐骄白骨爪嵌入傅采凝胸腹,阴寒凌厉的抓力,直接穿透气海。 傅采凝嚎叫一声,抬起一脚踹在徐骄心口。 傅采凝站立不稳,徐骄喷血倒飞,心念一动,隔空虚抓,一股吸力把钉入石中的残霞剑拔出…… 傅采凝大骇,立刻调整气息,要稳住气海,逼出那阴寒奇特的白骨抓力,否则一身修为恐怕难保。忽然心头萌动,预感到危险…… 许多时候,胜负都是个漫长的过程。但生死,只是一瞬间。 一道红光,拖着血红色的残影,穿过傅采凝胸膛,刺在她身后的地面上…… 长剑撑住地面,傅采凝不敢相信,废剑残霞,竟然也能飞剑伤人…… 两人都伤的不轻,一时间,竟都不敢再出手…… 公主怜一把扔掉灯笼,啪嗒一声,灯笼被微火点燃。这一片夜色,好像被这一小团火照的通红。她奔过去,抽出刺在地面的残霞…… 傅采凝还以为她要来帮自己,喊道:“公主,走——”然而下一刻,残霞从她背后刺入,直透前胸。 “为什么……” 这种情景下,要死的人似乎都喜欢问为什么。 公主怜冷声说:“为了那一夜,你带我入洞房。明明守在门口,却让别的男人进来,而且不止一个。为了我连声呼救,直到叫不出声音……” 傅采凝愣住,她似乎从来不觉得这会是一种罪。手臂一扬,把公主怜打飞出去,滚了好几滚…… 这时,徐骄又是隔空一抓,残霞剑穿透傅采凝身体。 傅采凝哀嚎一声,还未反应,徐骄拼尽力气闪身而上,一掌抓住她头顶,劲气一吐,白骨爪力直接击入脑中,死的无知无觉。 徐骄身子摇晃,好像手脚都失了力气,晃了两下,靠在一座墓碑上。借着微光,看到碑上有威灵公的字样。之前竟没发现,这片荒野坟园,埋葬的还都是有身份的人。 深吸一口气,平复体内气血。傅采凝的剑气就像风一样,在体内旋转着,比气血运行的速度还快。想要一下逼出,实在困难。也就是这个时候,感觉小腹处一阵暖意,像水一样漫过全身,将体内剑气淹没。虽然依旧躁动,但已平静了不少。 徐骄愕然,天地之力可用不可存,自己重伤之下已无力凝聚。这些天地之力是如何来的? 想起之前用功时的感觉:天地之力涓涓滴流,他感受到一片水洼。心中顿时了然:原来天地之力,也如真气一般,可以单独存于体内…… 一阵凄厉笑声,公主怜缓缓爬起,晃荡着身子走过来:“死了,都死了。姑姑,既然你这么尽忠百济王室,就该下去陪慧玉。我永远忘不掉,那一夜向你呼救,直到没了力气。杀人者死,不救人者,也该死。我的悲剧,有你一份……” 瞥眼瞧见徐骄正在喘气,公主怜捡起傅采凝的佩剑,冷声道:“徐骄,谢谢你!” 徐骄有气无力的回道:“何须言谢,这本来就是交易,不是么?” 公主怜脸含笑意,缓缓的走向他,微光之下,夜色之中,美的恐怖而吓人。 “还是要谢谢的。一个憎恨的人,天天待在身边,那种感觉,你永远不知道有多痛苦。” 徐骄说:“公主如果要杀傅采凝,有很多办法。以您的身份,找一个可以杀她的人,并不是难事。” 公主怜望着夜空,漆黑的夜空,没有一颗星星。摔落的灯笼已经燃尽,这无星无月的夜,并非伸手不见五指,而是有一种苍白的淡淡的光。 “的确。”公主怜说:“我可以让内卫任何一位阁领杀了她,可我不想让人知道,因为我不愿让我人好奇,我杀傅采凝的原因。你觉得,她该死么?” 徐骄说:“是否该死,我不敢说。只能说,她并非无辜……” 公主怜轻轻一笑,她笑起来总是妖媚的,但又不觉得诱惑。如果纯以科学角度看,公主怜几乎是百分百的女人。因为你对女人的一切幻想,都可以在她身上实现。 她有夭夭的精致,又有莫雨的浪荡,冰冷之中,还让人期待着李师师那样的热情。 但眼前的公主怜,似乎下辈子都热情不起来。 她脸色阴冷,对徐骄说:“你果然早就来了,我和傅采凝的谈话,也都听到了……”抬起长剑指向徐骄:“那你也去死吧……” 徐骄愕然,公主怜一剑刺了过来。 他胸口被傅采凝一剑贯穿,虽没伤到要害,但宗师一剑,剑气入体,夹杂着天地之力,着实让人难受,一时之间竟无法提气。 公主怜一剑刺来,这本是结果徐骄最好的时机。可惜,她只是个女人,还是个李师师那样的女人。她既不是莫雨,也不是夭夭,身上没有半点功夫,除了身材与美貌,再没有别的东西,能够吓唬住徐骄。 他只是伸手握住刺来的长剑,公主怜便无力向前半分。 徐骄手腕用力,咔嚓一声长剑折断。公主怜一个没站稳,整个人冲到徐骄怀里。徐骄顺势将她按住,手持半截短剑,看准肉多的地方,啪的一声打了下去 “妈的,老子是宗师境,哪怕只有一口气,也不是你想杀就能杀的……” 公主怜手里也有着半截断剑,忍着痛,翻身插向徐骄心窝。 徐骄擒住她手腕,稍一用力,将她手臂扭在背后,整个人压在地上。冷笑说:“你他妈的,就这点力气,还想杀人。以为自己是公主,便天生比别人厉害……” 啪啪啪,像个妈妈教训小孩一样,继续抽打。 公主怜挣扎,痛的闷哼,却不发出一点哀嚎。只从鼻子里,发出嗯哼的声音…… 公主怜挣扎不过,忽然脑袋一偏,撞向徐骄,一口咬下去,只是部位有点很不恰当。 徐骄吓得身子后缩,说了一声:“我操!”脚尖一挑,将公主怜踢的滑了出去。 女人之狠,莫过于此。 徐骄向前一扑,一只膝盖压住她右手,一只膝盖压住她胸脯,一只手擒住她手腕,半截短剑抵在她脖子上。 挣扎无用,反抗不能。 “你她妈的,要疯呀!”徐骄骂道。 他心里莫名来了火气,这么个柔弱的女人,竟想杀他,还想断了他一辈子的梦想。简直叔叔能忍,婶婶不能忍。真想一剑抹了这千娇百媚的小寡妇,但她是找公主怜办事的。傅采凝已经杀了,公主怜却还没有履行承诺…… “别以为我不敢杀你!”徐骄说:“这个地方,这个时间,杀了你,神鬼都不知……” 公主怜美眸中毫不畏惧,感觉到剑锋的冰冷,脑袋一转,竟主动抹上去,似乎宁死不屈。 徐骄眼快手急,断剑赶紧让开。公主怜雪白细嫩的脖子上,出现一条血痕。徐骄惊愕不已,扔掉断剑,啪的一声给了公主怜一巴掌。 这一巴掌力度很大,立刻半边脸颊红肿,嘴角渗出血丝。 徐骄一把揪住公主怜一口,怒道:“你他妈的想死?” 公主怜冷哼:“生死都可以……” “那也办完我的事,再去死。” 公主怜冷笑:“徐骄,我是骗你的。李师师要嫁谁,和我有什么关系,我为什么要去求鬼王,就因为你帮我杀了傅采凝?女人你也相信,哈,愤怒吧,杀了我呀……” 徐骄脑袋嗡的一声,啪的又是一个耳光。不是打公主怜,而是打在自己脸上。自己怎么这么笨,相信一个几乎是陌生的女人。 “滚!”徐骄起身,踹了公主怜一脚。 公主怜痛的惨呼出声,坐起身子,看到自己手中断剑,抬手抹向自己脖子…… 徐骄一耳光将她扇倒在地,公主怜另一边脸颊也红肿起来。 “你他妈有毛病,要傅采凝死,要我死,自己也要死,操!”他再一次被女人欺骗,完全无法原谅自己的愚蠢。 公主怜冷冷看着他,脸上火辣辣的,但她眸子中,却冰冷的可怕,好像没有一点生机,好像她只是个会呼吸的躯壳。 徐骄深吸两口气,伸手一抓,残霞剑飞回手中。猛地一劈,轰的一声,土坡被剑气击出一个大坑,飞起一脚把傅采凝的尸体踢到坑里。长剑一抹,又把大坑封住。 “你滚吧。”徐骄说:“今天事,就当从未发生过。我没见过你,你也没见过我。你什么都没说,我也什么都不知道!”徐骄怒气消散,他想到自己面前站着的,是个可怜的女人。 不,可怜,不足以形容她的悲惨。 公主怜毫无表情:“你不愤怒,不想杀我……” 徐骄不说话。 公主怜忽地一笑:“是呀,舍得杀我的男人,估计不会太多。” 徐骄斜她一眼,这疯女人对自己的美丽还是挺自信的。他冷哼道:“公主,许多时候,美丽是一种罪,只会给你带来伤害!” “我知道!”公主怜说:“美的女人,天生有罪!”双手不知怎么一扯,身上的衣服哗啦啦滑下来。 徐骄愣住:干什么,美人计? 他心里认定了公主怜是个黑寡妇,所以即便如此完美的身体摆在眼前,也不为所动。这就像红烧鸡腿,再漂亮的造型,也还是那个味儿。 徐骄不理她,盘腿坐下,调整呼吸,恢复功力。 公主怜赤裸着身子,夜风吹着那完美的曲线。她望向远处的夜空,那里一片黑暗,就像她的人生…… 当徐骄把体内傅采凝的剑气逼出来时,公主怜还光着身子,静静站在那里,看着远方。这个疯女人,似是是变傻了。他起身,从地上捡起衣服。心里琢磨:她是怎么办到的,一下就把衣服全脱了下来…… 把衣服扔给公主怜的时候,她好像吓了一跳。 “穿衣服的女人,才是最有魅力的。”徐骄说:“大多数男人,其实不喜欢一丝不挂的女人。他们只是喜欢幻想,和一丝不挂的女人做些什么……” 公主怜披上衣服:“你也不喜欢?” “那要看情况。”徐骄说:“比如现在,即便是公主这样的,我也没那个心思。男人好色,可男人不傻。如果你觉得这男人傻,说明这个男人很可能是爱你的。” 公主怜冷哼:“我与李师师比起来如何……” “客观的讲,她不如你。” “与你那个七月初七迎娶的夭夭呢?” “说良心话,她和你半斤半两。”这不是指外貌身段,是指这两个女人都属于黑寡妇类型。 公主怜一笑:“既然这样,你就不动心?这个地方,把我撕碎了也没人知道。” 徐骄无语:“公主,我是个很懒的人,比较喜欢女人主动……” “我可以,只要你告诉我,你知道的那个秘密,二十一年前的王子干谋逆案。那案子既然牵涉海后,明帝是否也在其中呢……” 徐骄沉吟了一下,什么也没有说。 公主怜冷笑:“想不到你这样的男人,还能拒绝我这样的诱惑……” 徐骄无语:“你拉倒吧,我如果真想,还用交换。把你摁在地上直接用强的,还别有情趣呢。反抗不能,挣扎无用,你要么享受要么去死。死也无所谓,身体冰冷之前,老子照样尽兴……” 公主怜神色大变,她能想象徐骄描述的场景。一咬牙,沿着石阶往山下跑。 徐骄心道:女人,就得吓唬。听到一声惨叫,也许夜色太深,公主怜没留神一脚踩空,整个人从石阶上滚了下去。徐骄纵身一跃,一把抄起她,再一个飞身落到马车,把公主怜扔了进去。 抄起马鞭塞到她手里:“怎么来的,怎么回去。” 转身要走之际,公主怜突然叫住他:“等等!” “公主还有话说?” 公主怜低声道:“我不是不帮你。李渔来找我之后,我就去过修罗山,没有见到鬼王。凌清霜警告我,不要多管闲事。我虽然是公主,但也不过是个寡居的女人……” 徐骄立刻了然,说:“明白了,谢谢……” 公主怜又说:“我以为杀了傅采凝,我在百济的遭遇,就再也不会有人知道……” “公主可以放心……” “我放心!”公主怜说:“因为你听了那些话后,既没有厌恶我,也没有可怜我。我害怕别人厌恶,更害怕别人可怜。徐骄,离开帝都吧。你是个好人,这个地方,不适合你……” 鞭子扬起,老马识途,不等公主怜抽下来,便迈步而行。车轮咕噜噜的转动,安静的夜色中异常清晰。 此处离着帝都城三十余里,徐骄看看夜空,黑暗,空寂…… 傅采凝的死,让公主怜心情畅快。她早就想傅采凝死了,但满公主府都是百济人,虽然尊她为国母,可都听傅采凝差遣。她不敢,对于她来说,今后的人生没什么好活的,却也不需要死。 傅采凝待在身边,好像时时刻刻提醒她,那些发生过的事,永远不可能过去。每一个夜晚,她都不敢入睡,害怕在睡梦中,再经历一次那种不堪的屈辱与折磨。 徐骄也知道了她的过去,但她不在乎。不是因为信任,而是因为徐骄傻,从他对李师师的执着,公主怜看得出来,徐骄是个好人。 好人,一般都是傻子。 第184章 血案又起 夜黑路难走,公主怜用了一个半时辰,才到了帝都城门。 她并不知道徐骄一直在后边跟着…… 开玩笑。如此深夜,一人一车,而且还是个长成罪恶之源的女人。路上即便遇上的是个性无能,也难免生出想法。 徐骄向来认为:每个人都是罪恶的,在某个时刻,某个环境下,心中的魔鬼就会冒出来。 已经是半夜时分,城门早已关闭。马车停住,城头的守兵立刻架起强弩,厉声大喝:“什么人,夜半入城?” “我都不认得么?”公主怜冲城头上喊。 守兵根本不认得她,回道:“入夜之后,除非有令,帝都不准进出,等天亮吧……” “睁开眼睛看清楚了,我是公主怜。”灯光昏暗,守城兵士根本看不清她的脸,即便看得清,也认不出。 “不管是谁,擅开城门,乃是违反军令大罪……” “开门!”徐骄大喊一声,亮出身上腰牌。公主怜吓了一跳,不知他何时到了身边。 守城的都是隶属卫戍衙门的玄甲军,即便看不清腰牌,也认得徐骄的脸。 “是轻骑将军?” “是我!开门!” 公主怜轻笑:“我这个大公主,倒不如你这个小将军……” 徐骄说:“你能成为公主,是因为你生的好。有人说天赋人权,却没有说天赋皇权的。这些守城兵士,领了军令,如果谁都能用自己的身份叫开城门,他们的命怕也长久不了……” “你不就这样?” “不!”徐骄说:“我当然不一样,因为封城下令的就是我。” 城门大开,徐骄跳上马车,一勒缰绳,马车进入帝都。 公主怜忽然问:“你一直跟着我么?” 徐骄没有说话。 公主怜全当他默认,又问:“既然一直跟着我,怎么不为我赶车,还要我自己来。你这个奴才,很没有眼力呀。” 徐骄还是没有说话。 公主怜又说:“如果你的真放不下李师师,倒是可以私奔。反正这帝都城,拦不住你去留……” 徐骄无语。女人似乎都有一个毛病,总在男人心情不好的时候说个不停。冷哼一声,身形一晃,消失不见。公主怜抬头一看,已经到了公主府。 夜色中身影飞驰,三江会所在望。凄冷的夜色中,三江会所一点微光朦胧,徐骄立刻猜到,那应该是李师师的房间。不但留门,还要留灯,这女人硬是要得。 李师师正开着窗,白天说了要等徐骄,她就一定会等。而且不等也没有别的事可干。心里烦的睡不着,李渔又让人把房门看得紧紧的…… 眼前影子一晃,徐骄攀上窗台。 李师师吓得差点叫出来:“你怎么这么晚?”瞧见他胸口血迹,又问:“怎么受了伤?” 徐骄轻叹:“说来话长,本来有人说能帮我,可以阻止你和王子淇的婚事。我还傻傻的给她卖命,原来是她妈的骗子。” 李师师哀怨:“这谁能帮得了,就看父王有没有骨气了。徐骄,我若真嫁了,该怎么办呀……” 徐骄心想:公主怜的话,也是有道理的。于是说:“不如跑?” “怎么跑?” “当然是用两条腿跑?” 李师师眼睛放光,随即又绝望道:“我如果跑了,鬼王会不会怪罪大哥,父王他们。那可是鬼王,没人敢和他作对。” 徐骄心想:你这时候,倒成一个孝女了。 李师师低声说:“我觉得大哥的话有道理……” “李渔说什么?” “大哥说,父王如果只是考虑我,一定会拒绝这门亲事。如果想的是三江源和李家,那就没得选择,一定答应。他不能为了自己的女儿,拿家族安稳,三江源百姓的福祉冒险……” 徐骄嗤之以鼻。李渔毕竟世家公子,到头来,家族利益还是高过妹妹幸福。 只听李师师又说:“大哥说,除非王子淇突然死了……” 徐骄愣住:“我的郡主呀,你不会是想我去杀王子淇吧?” 李师师点头,徐骄甚至在她俏丽的脸蛋上看出了兴奋。 “你答应过我的。”李师师说:“即便我上了花轿,也把我抢到山上去……” 徐骄无奈:“抢亲和杀人,是完全两码事,是罪与非罪的差别,前者无非道德谴责而已。何况王子淇身边有魏无疾,要杀他,就要先过魏无疾那一关……” 李师师对他轻轻一吻,徐骄攀在窗台上,差点被她挤下去。 “找机会呀。”李师师说:“我又不笨,要你去送死。我想好了,约王子淇出来,你去埋伏……” 徐骄心道:我靠,怎么有点潘金莲西门庆的感觉。 杀人不难,但要看谁。弄死个武大郎,他不在乎。武松只是能打虎而已,料来修为绝对比不过他这个宗师境。但王子淇,那可是皇子。即便明帝不在意,那么他生母凌清霜呢?她可是鬼王弟子,大宗师修为呀…… 李师师看他神色不定,又亲了一下,试图用热情迷惑他的理智:“除了这个办法,那你说怎么办?你真要看着我,躺到王子淇的怀里去……” 徐骄沉吟:“杀人,是下下策。三江王还没有回信呢,说不定你父亲会严词拒绝。” 李师师翻着白眼:“他如果只是我父亲,那我不担心,可他还是三江王……烦死了……” 徐骄也烦:“我再想办法……”说完就想离开—— 李师师抓住他手臂:“我烦的睡不着,你陪我——” 徐骄感慨一声:“还好,我伤的不重。”正准备钻入房间,忽听头顶风声,分明是高手夜行。眉头一皱,飞身上了房顶。 李师师伸脑袋出来,哪还看得见徐骄。骂道:“用到的时候,总是靠不住……” 帝都这个地方,有流氓无贼寇,更不会有什么宵小之徒。江湖势力有西城五爷约束,不靠杀人放火谋生。所以夜行高手,徐骄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夭夭的人。 自三江源到帝都,夭夭费尽心思,盗宝石戒指,就是要联系杀谍两门。有杀门的高手,加上谍门的消息,她能干出什么事来,还真是不好说。 但一定是场血战,不然也不会聚集这么多大宗师高手。风盗,百里诸侯,仇老,还有杀门之主杀南天…… 哪一个,都是霸绝一方的人物。聚集帝都,难道只为了救花卿,或者只是她手中的天都玉录? 风盗那番说辞,有一点是经不住推敲的。如果天都玉录真的存在,山主怕是第一个就忍不住吧。他们虽然都是圣人境,此生突破真人境都未可知。但天都玉录,可是顿悟道生的地方,谁能忍得住?自己想到,都想看一眼是什么东东。 而且温有良说的明白,山主让他来帝都的用意,是查明二十一年前王子干谋逆案的真相,除此之外,再没有别的。风盗既然能告诉自己天都玉录的事,说明这本不是什么绝密,那山主顺嘴说一句,也是情理中的。 她总觉得夭夭这些人,目的并不单纯。 夜色如墨,徐骄只看到一个黑影在前方穿梭。 这是个高手,看他纵跳之间,身形飘逸,如夜莺飞翔,至少是个宗师。奇怪的是,这人隐在树梢,不停的对京兆府张望。 徐骄本来只是好奇而已,眼下却想弄清楚他是谁,是哪方的人。如果是夭夭的人,没必要来京兆府刺探。 徐骄隐着身子,屏住呼吸,收敛心神,生怕自己盯着那高手看,会让对方有所感应。 过了片刻,那人忽然飞身向东。 春意园,这个时间,虽已没了热闹,却依旧灯火阑珊。 徐骄只见那人落在一处房顶,随即跃下,以极快的速度钻进一个房间。 徐骄飞身过去,轻轻飘落房顶。刚想把耳朵贴在瓦片上,尝试是否能听得到房内谈话。突然一股巨大的吸力,轰隆一声,房顶顿时陷落,徐骄毫无防备,身子跟着下沉。 手握残霞,舞出一片残影,以免落下时被人围攻。 但徐骄落下那一刻,就已察觉,房内虽有人而且不止一个,但全是死人。 徐骄疑惑,他分明看那人进了房间的…… 这是个很大的房间,两边各摆放十张小桌,每张桌子上,都趴着一个人。 徐骄心头一惊:二十人,这么巧? 小山查到那些隐在暗中的天涯海高手,也是二十人。徐骄一一试过,每一个都死的透透的,但尸体还有温度,显然是刚死不久。那刚才进入房间的那个呢,如果他不是死者之一,那就是凶手。 徐骄头皮发麻,如果那人是凶手,也太恐怖了些。右手握住残霞剑柄,残霞剑并没有像先前那样,因为突如其来的危险,而发出警告…… 门口忽然传来两下脚步声,虽然轻微,可徐骄还是听得出来。 这是高手自半空落下时的声音。 徐骄准备拔剑—— 门忽地推开,露出一双明亮美丽的眼睛。徐骄一怔,他看到的不是神秘高手,而是纳兰雪。 “你怎么在这里?”纳兰雪问,随即看清房内的情形,神色骤变:“你干的?” 徐骄愕然:“我说不是,你会信么?”他现在有些怀疑,那神秘高手是故意引他过来栽赃嫁祸。 纳兰雪点头:“我应该信,因为你没有这个本事。这二十人中,有四位是破境多年的宗师。可你身上带伤,孤身在此,我也很想知道原因。” “我说是有人故意引我来的,你信么?” 纳兰雪点头:“我信!” 有些人,信任是没有理由的。两人忽然沉默,这种心有灵犀,无需多言的感觉,胜过他与夭夭之间的夺情蛊。 忽然想到与纳兰雪之间的荒唐,徐骄略有些尴尬,忍不住多看她几眼。 “不用这么看我。”纳兰雪说:“信你,不是因你是个值得可信的人,而是因为你没有必要这么做。” 不管什么样的男人,或者什么样的女人,一旦无比亲密过之后,即便是之前完全陌生,也难免会有些奇妙的感觉。 徐骄可没有那么自大,没想过一次激情,就有本事让纳兰雪性取向正常。 “我确实是被人引来的。”徐骄把事情来去说了。 纳兰雪皱着眉:“在你面前,竟然不见了踪影?” 徐骄点头:“等我落下时,这房内就已经都是死人了。” “恐怕是个大宗师。”纳兰雪查看一具尸体:“尸体尚温,刚死不久。他们死状平静,应该是中毒。即便是大宗师下手,有四位宗师在,也不会一点反抗都没有……” 徐骄问:“他们是谁?” “是天涯海的人。”纳兰雪说:“他们隶属天极阁,天涯海有船到津门,便是他们接应。” 还真是他们。 徐骄心想:那么这些人聚在一起,岂不是说明,天涯海的船近日将到津门吗?” 他本就计划借夭夭之手,除去他们。但如果是夭夭所为,没必要引我至此吧。难道只是巧合:我落在房顶时才被凶手发现,便顺手栽赃给我…… 徐骄假装疑惑:“可为什么要杀他们呢?” 纳兰雪看他一眼:“我更关心,是谁要杀他们。知道他们身份的人,并不多。知道今日在此相聚的,更少。这二十人,全是天涯海的高手。即便是大宗师出手,也不能做到无声无息。下毒杀人,分明是提前计划安排。可除了我,没人知道,今日他们要在此相聚。” 徐骄心想:这不是秘密了,大姐。稍微有点脑子,安排个眼线在春意园,发现他们齐聚,就不是什么难事。但嘴上要顺着纳兰雪的话说:“会不会是阁主?” 纳兰雪沉吟:“安公公已经做了安排,而且内卫也在找她。阁主这个时候,躲起来才是上策,不会轻易现身。而且怎会杀天极阁的人,我心里曾想,这些人也许都是她的帮手。” 徐骄哦了一声,心道:你未免太相信安慕海了…… 这时候,风声一动。徐骄和纳兰雪同时看向门外,只见院子里站着个五十多岁的白发老者。可风声不是他引起的,而是他身后的莫雨。 莫雨看到徐骄,愕然道:“你怎在这里?” 那老者问:“他是谁?” 莫雨说:“就是跟您说的那个徐骄。” 老者眼中精光一闪,徐骄心里咯噔一下,心想:他妈的,又是一个大宗师…… 都说大宗师已是绝顶,圣人之下,顶级的强者。 三猫曾告诉他,世间宗师以上强者,绝不会超过一百之数。自己虽然破入宗师不久,也在百强之内。可这帝都之中,加上武道院,已经有十几位大宗师。奶奶的,所谓百强,该不会有一半是大宗师吧。 纳兰雪说:“这位是莫雍,莫老。为了应对阁主之事,两位老人家提前赶回帝都。” 莫雍说:“小雪不必担心,有我们兄弟,加上安慕海,阁主身后不管是谁,都无所惧……” 纳兰雪问:“你们怎么来了?” 莫雨说:“安公公察觉有高手来了春意园,我知道你也在,担心你,便拉着莫老来了……” 莫雍走到一具尸体面前,眉头皱起:“他们都是天极阁的人,怎地全死在这里了……” 莫雨看向徐骄,好像是在问:不会是你动的手吧? 徐骄瞪了她一眼,好像是在说:你就是猪脑子。 莫雨哼了一声,不再看他。 这时,莫雍嗯了一声,好像发现了什么。双指点中尸体眉心,一丝白气透入。不一会儿,只见那尸体眉心裂开,一只小小飞蛾钻了出来,扑棱着翅膀。似乎刚刚破茧成蝶,就要展翅飞翔…… 莫雍屈指一弹,飞蛾掉入桌上酒杯之中,遇到酒水,立刻化作一阵灰烟…… 莫雨惊问:“这是什么东西?” 莫雍冷哼一声:“这是噬心蚕,其卵小不可见,钻入身体,寄于人心。真气催动,食心至死。以人体为茧,破而成蝶。杀南天到帝都了,这是他独门的杀人手法……” 徐骄自语道:“杀南天不是大宗师么,杀人要这么麻烦的?” 莫雍说:“按照杀南天的讲法。杀人并不好玩,好玩的是怎么杀人。” 真是个变态。 徐骄心里琢磨:那个引自己来的,会不会是杀南天呢。如果是,一定是夭夭的主意。那他是什么用意?幸亏第一个发现自己的是纳兰雪,如果换了别人,肯定把这件事算在自己头上。 只听莫雍沉吟道:“杀南天亲自出手,谁的面子这么大……” 徐骄沉思片刻,对纳兰雪说:“如果需要帮忙,卫戍衙门和京兆府愿全力配合,告辞——” 纳兰雪感激的点头,莫雍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徐骄走出来的时候,莫雨追出来叫住了他。 “小雪你怎么安排?” 徐骄没反应过来。 “你该不会当那天的事没发生过吧?”莫雨说:“我知道,这种事对男人没什么,但小雪不同……” 徐骄终于明白她的意思,无语道:“你管的太宽了。首先,我和纳兰雪是朋友,我们彼此理解。你和纳兰雪也是朋友,你理解她么?” 莫雨哼道:“她什么都没说,可我心里清楚。她不说,是因为你要娶夭夭。徐骄,你真是个混账。来帝都的船上,你厌烦了夭夭,还把她推到江里去,一心要和三江郡主李师师勾搭。怎么,听说鬼王要做主她和王子淇的亲事,你便立刻撇清自己,大张旗鼓的娶夭夭过门……” 徐骄愣了一下:还能有这种解释?他忽然有些明白,徐元老头安排这桩婚礼的用意,不只是看中了天遗族这把刀。 莫雨又说:“既然要娶,为什么不娶小雪……” 徐骄无语:“你这小乖乖太无聊了,你娶她吧,她一定答应。”扒开莫雨就要离开。 莫雨抽出短刀,横着一摆:“说清楚再走!” 徐骄轻轻一推,一股天地之力漫过去,他可不想留在这个地方。那个莫雍看他的眼神,总让他有点怕。 莫雨身子一晃,短刀轻劈,一道绿光闪过。漫来的天地之力,立刻散成两团。 以她的修为,不该有这样的能力。 等莫雨稳住身子,徐骄已经不见了踪影。 纳兰雪这时走到门口,对她说:“小雨,你何必逼他。我从来不觉得,我和他之间的事,有什么大不了的。” 莫雨哼道:“占了便宜,总该有个说法。” 夜色如墨,西山脚下。 安慕海停住身形,春意园的事他看在眼里,只是没有现身。因为他正追着那位神秘高手,从城中直到城外,再到这西山。 他只能停住。 西山,是武道院所在,他不想和武道院打交道。但又觉得奇怪,出现在春意园的高手,怎会来这里。 等他回到风灵卫,莫雍告诉他,那人可能是杀南天时,他就更觉奇怪了。 杀南天是杀门之主,给他十个胆子,也不敢去武道院。 莫雍脸色铁沉:“杀南天自己出手,绝不是为了钱。杀门,该不会又和天遗族勾结在一起了吧……” “应该不会。”安慕海说:“杀南天不是前代门主燕平生,他只有利益,没有情意。” 莫雍看向一直不说话的莫足道:“你怎么看?” 莫足道看看他,又看看安慕海:“天涯海在岛外的势力,除了我和莫雍,就是八大宗师。四方分署的当家,被神秘大宗师所杀。天机阁的四位,又死在杀南天手上。这是针对天涯海来的,除了天遗族,我想不出还有别的仇家……” 一旁的纳兰雪说:“如果是天遗族,他们是为什么?之前我听征爷爷讲过。山主居中调解,我们两家不再纠结在过往的恩怨中。” “傻孩子,仇恨是忘不掉的。”莫足道说:“除了天遗族,你说,还有什么人会对付天涯海呢。” 莫雍哼道:“也许,天遗族不恨纳兰氏,但对我们莫氏,恐怕不会这么善良。毕竟当年是莫氏主宰天涯海,将天遗族赶到了极西的寒山清池……” 纳兰雪无话可说,无论莫氏还是纳兰,都是天涯海一族,何须分的那么清楚。 安慕海站起来:“两位,无需多想,如果是天遗族,我会亲自摆平。” 莫雍看他一眼。 这个安慕海,他一直有所怀疑。第一,来路不明。第二,修为奇高。 这样的人,怎会是无名之辈。 第185章 安慕海的身份 徐骄回到京兆府,他要问问夭夭,究竟是什么意思。杀南天若是她指使,杀人也就算了,把他引过去做什么。 好在纳兰雪不是莫雨那样的蠢货。如果当时第一个到现场的是莫雍,这个大宗师也绝不会像纳兰雪那么相信自己。 身形飘落在院中,听到夭夭房间里哗哗的水声。 这个时辰,狗都睡着了,夭夭却还在洗澡,真他妈有毛病。正想推门进去,忽然听到一个声音说:“大哥怎么还不回来,不会出事了吧。” 是笑笑的声音。 徐骄眉头一皱,她们两个怎么在一起了。 又听夭夭说:“不用担心,也许只是去找哪个姑娘了吧。也许是莫雨,也许是李师师,也有可能是纳兰雪……” “不会吧!”笑笑惊讶道。 徐骄听到撩水的声音。 笑笑说:“你皮肤真好。不明白大哥为什么要说你是个人妖,听着就吓人。” “他真的说我外面是女人,里面是男人?” “要不我和师师,怎么再不敢和你亲近了。”笑笑说:“泡了这么久,都有点发白了,不觉得不舒服么?” 夭夭说:“很不舒服。可我总觉得身体里有东西,想把它泡出来……” 徐骄本来还想进去,虽然夭夭在洗澡,可她全身上下什么自己没见过。但听了这句话,立刻打消念头。 他怀疑夭夭得了创伤后遗症,那就太可怕了。 悄悄退开,察觉小山也不在。想到了什么,身形一转离开京兆府。 小山不是三猫,是个乖孩子。不在京兆府,一定是去津门找三猫。本想着也去津门,可身上有伤,还是先找个地方养伤。 一口气狂奔出城,到了西山。这个地方好,上临着武道院,最是安全。所以,他才让小山约那人在此处相见。 约的是此地,时间是黄昏。 黎明未至,黄昏更远。 徐娇找了个安静的崖壁,然后坐下来。静心,凝气,养神。一边催动真气在体内太极圆转,一边感受着天地之力汇聚成涓滴细流,落入感觉到的那片水洼中。 这是种很奇妙的感觉。 这一刻,仿佛天地,世界,还有他自己,一切都不存在。只有那一片水洼,以及那滴滴如露珠坠落的天地之力…… 这一刻,徐骄彻底进入忘我之境。 西山脚下,本就人烟罕至。 好人不会来,坏人不敢来。即便是清晨,除了鸟鸣虫叫,也没有别的声音…… 天地自然,这些东西本就是天地之间的一部分,自然吵不醒徐骄。 他是在山脚下有人喊一二一的时候,才从忘我的状态中清醒过来。 一群人,排成队列。一边喊着一二一,一边围着山脚奔跑。他们全是短衣短褂,乍一看,让人有种恍如昨世的感觉。 不用想,此处离太学院不远,一定是明居正搞出来的。除了他,谁还能弄出这种现代化的训练方式,不知道这家伙想要搞什么…… 也就是这个时候,他看到一个黑影飞来,就像穿过云层的一只大鸟。 徐骄心头一动,他等的人来了。 过了一夜,他精神饱满,身体的感觉,好像骨肉血脉都换了一遍似的。 他想起老头长梧,难怪这老头总喜欢日夜打坐,原来时间久了,感觉是如此美好,不比嘿咻差多少。 飞身从崖壁上下来,安慕海第一时间就发现了他。 “约我来西山,有意思。”安慕海说:“日暮西山,夜色将临。帝都城中,难道就没有一个地方能够见面谈话?你那位兄弟告诉我,你要说的话事关重大,惊天之秘。我好奇能是多大的秘密,帝都那么大的城都装不下。” 徐娇笑道:“倒不是装不下,而是不安全。” “故弄玄虚。”安慕海说:“我本不想来。但想到昨晚,春意园那位高手来了西山,我便有些好奇。你也约我来西山,想必有些关联吧。” 徐骄一愣:“你是说杀南天?” “确实是杀南天的手法,但杀南天怎会来西山呢?”安慕海说:“不管是谁,夭夭下手太过了。我早就劝过你们,离开帝都。可你们似乎,没把我的话听在耳朵里。” 徐骄想了想:“你既然知道夭夭的身份,就应该直接去找她,她想做什么,我也管不了。” 安慕海冷哼:“别以为天遗祭司任满仇来了帝都,我会有所顾忌。风灵卫南北行辕的莫雍和莫足道已经回到帝都,风灵卫四方分署的宗师,天极阁的宗师,八个宗师都是天涯海的人。如今都死了,如此针对,莫雍他们不是蠢货,已联想到了天遗族。我劝你们就此罢手,哪里来的回哪里去。否则,我只好阻止你们。” 徐骄摇头说:“这件事,与我无关。你大可去找夭夭的麻烦,或者告诉天涯海的人,夭夭的真实身份……” 安慕海一愣,疑惑问:“那你约我来这西山做什么?” 徐骄说:“当然是谈合作的事,本来是要找海后的,可我这个等级,没有资格见海后,找你也是一样……” 安慕海冷哼:“合作?合作什么,你有什么资格?” 徐骄说:“鬼王做主,许了李师师和王子淇的婚事。听说明帝为此,要立王子淇为储。海后不会不知道吧……” “这件事,不知道的少。”安慕海说:“一日之内,帝都街传巷闻。可知道又如何,该是你的,就是你的。这世上,越是宝贵的东西,越不能去抢,因为要付出的代价也不一般。人生一世,无非活下去,活的好一些。好一些也就足够了,若要活成最好的那一个,那便是永无止境的深渊。所谓时也运也命也,生不逢时,运不至此,命中没有。人要学会接受,有些目标,不是你拼了命的努力就能达到的。” 徐骄没想到安慕海能说出这样的话。 “年轻人,这句话,对你说,也是对夭夭说的。”安慕海一笑:“人活着已是不易,活下去更是艰难。你们已经比大多数人都要幸运,不必为一日三餐劳碌,四时寒暑奔波。又何必披风沥雨,不顾生死,在别人的棋局中,做一颗棋子呢?” “海后这么看得开?”徐骄不相信。 安慕海看着夕阳:“婴儿呱呱坠地,碰到什么都想紧紧抓住。所以,人长大了,就应该要学会松手,学会放弃。” 徐骄冷哼:“那么阁下呢?” 安慕海奇怪:“我?” “阁下放弃了什么,又得到了什么?” 徐骄没来由的一句话,安慕海没听懂。 徐骄笑了一声:“我所遇到的人中,虽然未必全能看透。但既然是人,欲望图谋,大致可分三类。为利者,为权者,为情者。百姓商贾为利,为利才能活下去,活的更好。官员世族为权,因为他们生下来,就无需为活着烦恼。权力之下,尽是凡夫俗子,猪狗牛羊。还有些人,乃是为情,为心中所爱所想。此一类最是让人敬佩,因为这是人和其它动物最大的不同。但阁下,却让我看不透,看不清……” 安慕海轻笑:“怎么说?” 徐骄说:“你显然不是为利,因为你一身修为,不必为活着烦恼。更不会为权,你大权在握,本可叱咤帝都。你也不是为情,若是为情,怎么会做了公公……” 安慕海哈哈大笑:“风灵卫初建,我即是司正,一朝权在手,夫复何所求……” 徐骄摇头:“你不是为了权,否则你何至于放着五城兵马司的提督不做,而要去做一个阉宦之官。” 安慕海神色一沉:“你说什么?” “不用惊讶。”徐骄说:“也不用担心,你的身份,只有我知道。但也不要多想,此处是西山脚下,你即便是大宗师,也不能将我一举而杀。惊动了武道院的人,你就杀不了我了……” 安慕海沉声道:“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徐骄哼了一声:“能不能回答我一个问题?” “说来听听。” 徐骄说:“你与我父徐之义乃是至交,十五年前,他的死,是否与你有关?” 安慕海沉默,过了好久,才问:“你怎么知道的?” 徐骄说:“你一眼就认出夭夭的身份,这本来就可疑。虽然你认得薛宜生,但我想他绝不敢把这个秘密告诉你。不过,这也能解释。因为你第一次见到夭夭,就说她很像她的母亲花罂。或许是因为你知道花罂,所以猜到了夭夭的身份。那个时候我并没有怀疑你。” 安慕海冷声道:“说下去!” 徐骄接着说:“我从风灵卫救出百里诸侯,他坚决认为你是天遗族的人,因为你知道的太多。可他也没什么证据,所以那个时候,我并没有在意。直到你用出天雷诀,救了天极阁主。” 安慕海冷眼看他:“你怎么知道是我?” “自然是猜的。”徐骄说:“还记得那日,我在天极阁无意伤了莫雨,带着她去风灵卫找你么?当时你受了重伤,你安慕海乃是堂堂大宗师的修为,怎会轻易受伤。而就在前一天,两位大宗师受伤,一个是天极阁主,另一个是救走她的人。用的是天遗秘术,天雷诀。当时我就怀疑,那人是你。一个大胆的想法冒出来:安慕海是天遗族的人。” 安慕海一笑:“年轻人,你想的太多了。” “是呀。”徐骄说:“我只是怀疑,但也不能确信。想着你也许是天遗族布下的暗子,连夭夭都不知道你的存在。直到仇老来帝都,经他所查,近百年来,天遗族只有一人修习天雷诀,乃是前代祭司刑泰昭。那个时候,我才想起了一个人,二十一年前的五城兵马司提督——邢越。” 徐骄说:“邢越是天遗族的人,这个夭夭早就告诉了我。而且,我也知道我父徐之义和邢越乃是至交,是他们年轻时,在西山结下的情谊。可这一层关系,却极少有人知道。”他一副装逼的样子:“于是,我又去了武道院。查到邢越曾是外院弟子,而且是由鬼王弟子凌清霜引荐入院。” 安慕海说:“我听不出这里面有什么蹊跷。” “蹊跷的是宁不活告诉我,当年他抓到邢越,那邢越本事一般,且用的是武道院功法。试想这邢越乃是天遗族的人,必然修习过天遗秘法,危急之时,为何不使出来。当时他诬陷王子干,出卖了那一代的天遗库玛花卿,四处奔逃,应该没有顾虑才对。我如果是他,不正好把所有人的目光,引向寒山清池么?” 安慕海不说话。 徐骄接着说:“我虽然想不通,可有了一个假设。宁不活抓住的,在大殿之上,那个撞柱而死的邢越。和夭夭口中,那个天遗族高手,五城兵马司的提督邢越,根本不是一个人。” 安慕海冷笑:“如果不是一个人,为何没人发现呢?邢越乃是提督,认识他的人,太多了。” “因为他们太像。”徐骄说:“即便有些微差别,过了五年,也不会有人察觉。但有个人必能认出来,那就是邢越至交,徐之义。” “所以邢越要死,要撞柱而亡。”徐骄因自己大胆的猜想而有些兴奋:“死无对证,但他只是假的。随着谋逆案平反,明帝派方迎山接徐之义回帝都。不巧的是,徐之义已经死了。我一直想不通,谋逆案过去五年,如果这人非死不可,为什么要事隔五年才动手?于是我想,也许是怕他回帝都吧。可他回帝都,对谁最有威胁呢?想来想去,只有一个人,那就是金蝉脱壳的邢越。” “如果这个想法是对的,那就说明,真的邢越一直在帝都,而且惶惶然就在众人眼前。如果徐之义回到帝都,两人难免见面,谁敢保证,他不会被怀疑呢?真正的朋友,远比日夜睡在你身边的女人,更了解你。” 安慕海微笑:“天马行空的想象。少年,人,不能靠想象去看这个世界。” 徐骄哼哼两声:“那个时候,我还未想到你。但有一件事,让我把你联想到了这个故事里。” “哦?”安慕海也想知道是什么。 “我无意中得知,七星飞针薛宜生有一门绝技,磨骨削肉,改变容颜。当年公主怜产子阿奴,兔唇犬耳,便是薛宜生诊治。今天的阿奴看起来乖巧可爱,玲珑精致。”徐骄说:“你与薛宜生相识,他几次保证:你虽看出夭夭身份,但绝不会说出来。我看你们并不像生死之交,他何以这么信任你。要么是有大恩于你,要么就是知道你天大的秘密。” 徐骄长出了一口气:“把这些综合起来,你的身影越来越清晰。天遗族高手,修的是天雷诀,所以你很可能是当年天遗祭司,刑泰昭的后人。又和薛神医相识,所以很可能受过磨骨削肉之术。一个人,会天雷诀,所以他很可能姓刑,又磨骨削肉改变了容貌。而天遗库玛和天遗祭司,都不觉得应该有这么个人在。因为在他们意识里,这个人早已经死了,那么他会是谁呢?” 安慕海冷笑:“当然是死了十五年,曾经的天遗族高手,五城兵马司提督——邢越!” 徐骄冷笑:“你可以不承认的。” 安慕海惨然道:“有些事,不承认是没有用的。我承认,是想告诉你,二十一年前的事,和天涯海无关,和海后无关。” 徐骄愕然道:“原来你是为情。” 安慕海怒喝:“你说什么?” 徐骄说:“眼下此刻,你还要为海后开脱。一个男人,能为一个女人做到这种程度。除了一个‘情’字,我实在想不出别的原因。” “无关其它。”安慕海说:“这是事实。二十年前的案子,和海后没有任何关系,那时的天涯海,也从未想过,如今天一般介入朝堂……” 徐骄心中一动:“是凌清霜对么?” 安慕海这次震惊了。 徐骄心道:去他妈的,真让明居正猜对了。 安慕海给徐骄讲了一个故事。 一百多年前,天涯海联合江湖同道,趁着天下大乱,要将天遗族抹灭。原因很简单,天遗族向来是天下第一势力,一手掌控皇权,一手威压江湖。 它本是江湖同道,却也做着灭道禁武,自此天下独尊,千秋万世的美梦。 当时的天遗族,还高居在修罗山上。天下高手攻上修罗山,那一场大战,如何血腥无人知晓,但能够想象。 当时,世间唯一的真人境,江湖最后一个传奇,便是修罗山之祖知北真人。他一人出面,以绝世之姿,震慑这一场血腥杀戮。自此,天遗族再无争雄的资本,四分五裂,大部分为了避仇,迁居至极西的寒山清池。 但曾经的辉煌,就像吹不散的旧梦。寒山清池每一代都会派人隐于红尘,用各种身份蛰伏,期待有朝一日,机会再来,重掌乾坤。 这是个老掉牙的老套路故事。安慕海,只是这个故事中,无数悲剧人物中的一个小角色而已。他的父亲,乃是刑泰昭之子,被安排在南都,以贱籍身份伺候南都齐王一脉。他自然生下来就是贱籍,虽然知道自己的身份和使命,但自小到大的生活,这个虚无缥缈的理想,却无法弥补他的痛苦。 他想到了逃,无论逃去哪里,只要逃脱他的命运,逃脱他的生活就好。 那时,他还小,一路向南,竟然走到了海边。他听老人说过,海的那一边,是另一个世界。于是还是小孩的他,偷了一艘小渔船,准备奔向他解脱的地方。 大海茫茫,一个小孩,怎么有活着的道理。小渔船被风浪卷着,直到他再也看不到陆地,放眼望去,只有水天一线的时候,他才意识到死亡是多么可怕。 “可你还活着。”徐骄说。 “因为快要死的时候,有人救了我。” “是海后,对么?”徐骄问。 安慕海点头。 徐骄无语:又是一个老掉牙故事里的,老掉牙的情节。 安慕海要继续说下去,徐骄阻止他:“不用说了,后面我已经知道了。可爱小姑娘,救了可怜傻小子。于是爱意萌芽,愿意为她去死。只是小姑娘不能嫁给你,相爱不能相守,这是常有的悲剧。” “你错了。”安慕海说:“她只是把我送上了岸,之后我就被抓了回去。贱籍没有自由,你是知道的。何况天遗族人,也不准备放过我。我们第二次相遇,乃是刀剑相向。在南都的时候,天遗族得知有天涯海高手离岛登岸,要将其截杀。她是其中之一,当时她戴着白纱,风姿绰约,可我并不知道,他就是海上救我的人……” 徐骄听到白纱,就想起了莫雨。 “我一刀砍中她,将她重伤,无意间白纱飞起,我才认出是她,她也认出了我。”安慕海接着说:“当时突然冒出几名一流高手,路见不平把他们救下。又过了几年,我被送到武道院修习。那是齐王的主意,他想在军中安插自己的人,又怕凌姓入军,受人猜忌,便打上了世代伺候他的贱籍的主意。我隐藏修为,在外院待了五年,认识了你父亲,从此成为至交。你父亲,是唯一一个,不因我贱籍身份,而对我另眼相看的人。” 徐骄嗯了一声:“这点倒是像我!” 安慕海觉得这话味儿不对,却也没有在意,接着说:“我在武道院刻意隐藏,装的老实诚恳,五年不下山。第一次应你父亲之邀下山,便又遇上了海后。那时我才知道,当年救她的人,正是当今明帝。你能想象,我们彼此知道对方的身份,秘密,却还要装作不认识。那一夜,她在山下等我,我以为是计较恩仇。可你知道,她见到我,说的第一句话是什么吗?” 徐骄说:“我爱你!” 安慕海无语,徐骄这人聪明的让人害怕,但也不正经的让人害怕。 “我以为,我们会以刀剑了结恩怨。”安慕海说:“当时我想,我不杀她,就算报了那救命之恩吧。可她见到我时,厉声喝问:当年,你为什么迟疑,为什么不杀了我?” 徐骄心道:我操,这是钓男人的高招呀。 “我当时就愣住了。后来我才知道,明帝救了她,为她美色痴迷,即便知道她是天涯海的人,也愿意纳她为妃。海王纳兰真哲,早就烦透了天遗族对天涯海的打压,便想通过明帝,以朝廷势力清除天遗族。” 徐骄想:这悲剧,有点像李师师。于是问:“那你们是怎么搞在一起的?” “你说什么?”安慕海眉头一皱,徐骄只觉一股寒气扑面,汗毛都要竖起来了。 一句话而已,安慕海竟然起了杀心。 第186章 当年之密 安慕海眼神如刀,他真的动了杀机。 徐骄也不怕,笑说:“阁下可要忍住呀,邢越的身份,能给海后带来多少麻烦,你心里清楚。二十一年前的王子干谋逆案,她就摆脱不掉干系。只要你显出天雷诀,二十年前,胜王命案,刺杀三老,也会算在她头上。你自信有把握,一招就能将我抹杀吗?” 安慕海看看他手中的残霞,他虽是大宗师,但知道徐骄的本事。确实没有自信,能在一招之内,把徐骄抹杀在此。而且这是西山脚下,他敢确定,只要自己使出第二招,应天理就会出现。当今这世上,圣人之下,谁也不想遇到应天理。 “我和海后,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安慕海说。 徐骄心想:操,你当老子是没经过世面的毛毛虫。男人和女人,如果不是在床上打的火热,哪来的死心塌地,真爱永恒。 既然安慕海不愿说,他也不必知道,又问:“那之后呢,你又为何污蔑王子干,出卖花卿,背叛天遗族……” 安慕海说:“后来我投入军伍,积军功升至偏将军,脱去贱籍。天承帝校场试武,我因勇猛过人,升至五城巡防使。天承帝喜外出,多是由我陪同,或许是看我顺眼,没过一年,便升至巡防司提督。当时朝中官员,我和你父亲,一文一武,风光无两。可是,我并没有背叛天遗族。” 徐骄不解:“难道你在帝都,不是要协助花卿,助王子干继位么?” “是!”安慕海说:“可王子干没有机会的……” “为什么?”徐骄问。 “因为,让我诬告王子干谋逆的不是别人,正是他的亲生父,天承帝。” 徐骄愣住,他和明居正两个大聪明,推测了那么多,竟然全都错了。 “你不相信?” “我相信。”徐骄说:“因为想不到,太意外,你完全可以随便找个理由。哪怕是说,这一切都是南都齐王的主意,凌清霜指使,都比天承帝更让人信服。” 安慕海一笑:“没人会信的,是么?但这就是事实。当年,你父和王子干谋划改陈除弊,破掉门阀世家垄权。天承帝,虽然一生没什么大功业,却是个思虑极为周祥的人。他知道,所谓新政太过艰难,虽然立意良善,但不是时机。” 徐骄问:“为什么?” 安慕海说:“当日天承帝让我做这件事时,我也不明白。可经他一说,我便清楚了。所谓门阀世家,依皇权而生,却不依皇权而存。所以,朝代更替,门阀世家却不败亡。那些存世数百年的,纵观天下事,随之潮涨潮落,并不在乎谁当皇帝。一代新朝初立,开国元勋无不大封其功。世道安稳,天下鼎盛,做官的便把亲朋故旧,无论大小都弄到朝廷里来。久而久之,门阀自成,世家自在。只要有皇权,只要有朝廷,只要有官,门阀世家,就不可能根除。” 徐骄说:“那倒未必。” 安慕海摇头:“你就像你父亲一样执拗。当时的王子干也是这种想法。明中岳,甚至你祖父徐元,都是这种想法。只不过他们看的不同,他们是知道不可为,却要为之。徐阁老曾对王子干说:庄稼地里可以有杂草,但不能太多。明中岳也说:花园里可以有野草,但不能遮着花。他们都觉得门阀之风太盛,是要压一压了。于是,他们选中了王子干。” “天承帝多次教导王子干,但王子干一意孤行,开口就是为万世计。可他却不知道,门阀世家,向来不在乎谁当皇帝。他们只需要有个皇帝,可以继续自己的权利就行。”安慕海说道:“就这一点上,明中岳,徐元,独孤鸿这三位圣朝豪杰,又有什么两样。他们准备用最简单的方法解决问题。让王子干做皇帝,大刀阔斧。功成,则自己享其功。功败,大不了三老出面,再换一个皇帝就是了。” 徐骄深吸一口气:“你这说法,有点危言耸听了。” 安慕海一笑:“至少天承帝是这么看的,他不想王子干继位。可当时,无论明中岳,还是徐元,都大力支持王子干。他们两个支持,手握军权的独孤鸿,自然也是支持的。即便天承帝想换掉储君,也不是那么容易的。所以,他命我诬陷王子干,因为他心中人选,是那个谁也不看好,甚至他自己都讨厌的明帝。” 徐骄半信半疑,安慕海说的有些道理,但确实有点匪夷所思。 安慕海接着说:“都说天承帝无能,其实他才是个权谋大家。明帝的生母,乃是武道院一个不知名的弟子。天承帝以厌恶明帝身世为由,将明帝贬去武道院修行。武道院里,明帝只认得一个人,就是南都齐王之女凌清霜。少年男女,离家在外,血气方刚,日夜厮磨,会干出什么事来,并不奇怪。他们有了私情,还生下一子,就是王子淇。只因虽是两姓,却同为皇室,血脉虽远,却还是有些关系。天承帝以此为由,不准他们成亲。但天承帝心里明白,野心勃勃的的齐王,必会相时而动。他料定王子干谋逆案发,齐王必有动作。果然,凌清霜去找鬼王哭泣,关键之时,鬼王出面,没有册立为人和善的怡王。皇储之位,给了明帝。只是天承帝没有想到,王子干会受不住冤屈,自缢以证清白。” 徐骄久久不语,这事听来匪夷所思,但又很合逻辑。 “可你诬告王子干,确实背叛了天遗族。”徐骄说:“你出卖了花卿,还有你唯一的朋友徐之义。” 安慕海说:“你当真以为我出卖了他们?你要知道,这件事由不得我,天承帝说出他心中所想的时候,已经命内卫开始行动了。我,只不过是一颗棋子,一个说辞而已。天承帝从提拔我的那天起,已经谋划好了一切。等我出宫,帝都已经封城。我去救你父亲,得知他们夫妻已被宁不活救走。我去接应花卿,将来龙去脉说了,可她却不愿跟我走。” 徐骄沉吟道:“她要去救王子干?真爱呀……” “不,当时王子干已死。”安慕海说:“内卫全城搜索,我担心露了行踪,便隐身离去。可当时我很清楚,花卿没有死,她消失在夜色中。那之后,天遗族以为我背叛,宁不活四处找我。所以,我只能找七星飞针薛宜生,让他为我磨骨削肉,改换容貌。” “那么之后的事呢?”徐骄说:“十五年前,宁不活抓到的那个邢越又是怎么回事。” 安慕海感叹一声:“那些年,内卫,天遗族,宁不活,为了追查我的消息,几乎翻遍江湖。海后担心这么追查下去,迟早有一天会保不住我。于是找到薛宜生,用同样的办法,又造了个我出来,故意出现在南都,与齐王旧人联系。齐王为了自清,果然出卖消息。宁不活远赴百越,才有了抓邢越,撞柱而亡的戏码。但也出现了意外,明帝平反冤案在意料之中,却没想到他会那么着急的去接你父亲回帝都。海后知道我与你父乃是莫逆之交,生怕我这换脸之术,瞒不过他,所以便派人上山,取了你父亲性命。” 徐骄心道:真相竟是如此的么? 安慕海又说:“为了这件事,海后甚至暴露潜伏在徐元身边数十年的暗子,损失五名天涯海宗师高手。海王纳兰真哲震怒,不再让她管理天涯海高手和天极阁……” “所以,纳兰真哲派了他女儿纳兰雪来……” “你倒是知道的不少。”安慕海说:“你父亲突然死亡,为了不让人联想太多,明帝便吩咐我放了一份空白案档在风灵卫府。又和徐元商量,只说是他的主意:托风灵卫将你父带回,只是在修罗山上,意外出了差错而已。冤案平反,冤案第一人竟被杀害,若是传出去,不同想法的可就多了。好在上修罗山的,是徐元身边的人。徐元心里虽有疑惑,却也不会怀疑到海后。可经此一事,三老几乎换了身边所有人。开始让内卫彻查,估计也就是那个时候,他们注意到了风灵卫,也注意到了天涯海。” 徐骄冷冷一笑:“这么说,我的杀父仇人,其实是海后。” 安慕海脸色阴沉:“我既然将一切说了,就准备承担一切。当年海后擅作主张,其实,即便你父亲回到帝都,就算认出了我,我如实说出,他也会信。只不过海后并未与我商量,等我知道的时候,已经晚了。” 徐骄哼了一声:“你们果然是莫逆之交,他直到死都不相信,你会卖友求荣……” 安慕海神情忽然憔悴无比:“此生除了海后,你父是我唯一对不住的人。” 徐骄哼哼冷笑:“你说的如此真诚,毫无避讳,就不怕我找海后报仇?” “你可以报仇,但要等我死了。”安慕海很是坚毅:“孩子,仇恨是最折磨人的事。许多时候,我们看似在选择,其实是被逼无奈。海后杀你父亲,何尝不是无奈之举。我们都在无奈之中,犯着各种错。我不期望你原谅,愿意坦诚的人,根本不奢求原谅。我只是想让你明白,在那个漩涡中,每个人的选择都很有限。” 徐骄看着安慕海:“奇怪,你们本该是仇人。天涯海与天遗族世代为仇,可我见到的,似乎是这世上,最值得掌声的情感。” 安慕海说:“你知道天涯海与天遗族因何而有仇恨么?” 徐骄摇头,没人告诉过他呀。 “当年,海后问我:究竟你我之间有什么仇?为什么要恨我?”安慕海叹息:“我无法回答,因为我也不知道答案。只是先辈告诉我,那是我的仇人。所以我就去恨,我就去杀。我问海后:我们有什么仇?海后摇头,他和我一样,我们的仇都是别人教的,而不是我们真的恨对方。” 徐骄想了想,这确实是件悲哀的事。他说:“我可以杀海后么?” “可以,但你要先杀了我。” 徐骄一笑:“安慕海就是邢越,只要这句话传出去,你就活不了。” “的确,但这和海后无关。”安慕海说:“我等这一天很久了,所以设风灵卫,将天涯海的势力,从南海孤岛上引出来。就是为了某一天,当我无法再保护海后的时候,她还能有依仗。” 徐骄摇头:“你的话让我感动,真是新时代的罗密欧与朱丽叶。不,莎翁不懂爱情。他的爱情里,只有得到,没有付出。你们不同,你们什么都没得到,却已付出了所有。” 安慕海也不知道他说什么,对这个年轻人,他总有点拿捏不住的感觉。 徐骄又说:“仇恨是件很有意思的事,它像爱一样,让人有活下去的力量。不过,我不是个执着于仇恨的人。我只想知道几个问题……” “但凡我知道的,你都可以问。” “天极阁主呢?” “无可奉告。”安慕海说:“我只能劝你死了那条心,她就在帝都,可你永远别想找到她。” 徐骄沉吟一下:“二十年前,胜王等二十三人命案,天极阁主参与其中。还有一人,便是毁了大理寺那位黑甲神秘人,他是谁?” 安慕海摇头:“我不知道。当年,薛宜生刚给我施术,我正在恢复当中。” “此事,是否和明帝有关?” 安慕海点头:“你的猜测应该是对的,我也是最近才知道这件事的真相。所以我猜,那位黑甲神秘人,不是天涯海的,而是明帝手下。不要小看了这位皇帝,当年天承帝决定选他做继承人,当真绝妙。二十年来,他的权利,已经渐渐大到连三老也可以不用顾忌的地步。有谋略,有心机,有手段,够狠,也够虚伪。帝王之才,枭雄本性……” 徐骄呼出一口气:“当年的事,终于搞明白了。可以完全揭过,我们来谈合作怎么样……” “合作?”安慕海一笑:“你现在有这个资格了。” 徐骄笑说:“你是谁,海后是谁,你和海后什么关系,你们的过去,你们的将来,我都不关心。今天你我的谈话,月亮升起之前,我可以保证全部忘掉。二十一年前的秘密,也会沉入深渊,永远不会浮出水面。” 安慕海眉头一皱:“如果是你父亲,他一定不会说这样的话。他的心中,是非对错,是最最重要的,绝不会拿来做交易。” “因为我不是他,所以我知道,这世上没有真正的是非,也没有真正的对错。”徐骄说:“对的人未必是好人,错的事未必不应该做。所以,我只想应该做什么,能做什么。就像现在,我和海后虽是仇人,但利益相同。她不想王子淇继位,我不想李师师嫁人……” 安慕海摇头:“这件事没得谈。” “为什么,海后难道不想自己的孩子王子渊成为未来帝王。” 安慕海说:“她想。一个人,如果尝试过权力的味道,就再也停不下来。海后也是一样,她发现只有权力,能让她做回自己,不再受人牵制。不过,她走的太远了,前面不远就是悬崖。这正是个时机,鬼王出面,所有人都不能说话,正是可以停下脚步的时候。所以,我不但不会对付王子淇,还会让她趁机收手。未来,不需要风光无限,只需要安稳。” 徐骄听明白了,这不是海后的意思,这是安慕海的意思。 “有些路,一旦走上去,不但无法回头,而且停不下来。”徐骄说:“你应该去问问海后,有些悲剧,不能再发生。就像当年,她为你,要了徐之义的命。当我们觉得是为对方着想的时候,也很有可能是把对方推入深渊。” 安慕海动容,徐之义的死,这些年他确实耿耿于怀。 “我等你的消息。”徐骄说。 安慕海沉吟道:“徐骄,你真不怕我杀了你?” 徐骄一笑:“我当然怕,否则也不会约你来西山。若是在帝都城内,我也有办法,不过那个办法,相信你不愿见到。” 安慕海明白,如果在帝都城谈这件事,那谈的就不是合作,而是摊牌。徐骄必然重兵在身,说不定五爷,宁不活,北择无人等大宗师高手,也会出现。 安慕海转身离开,他心里清楚。徐骄嘴上说的是合作,但未必不是威胁。他从不相信人心的宽容,杀父之仇若都可以看得开,只能说明这人太可怕。 想起徐之义,他心中感慨万千。对于这个一生至交之人,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放他儿子一条生路。否则,以他心性,即便是西山脚下,也要冒险一试,杀人灭口。不过二十一年前的事,与海后无关。虽然海后杀了徐之义,但那是自己说的。徐骄说出去,没人会信。因为没有道理。 没有道理的事,即便是真的,相信的人也不多。 徐骄看着安慕海变成一个黑点,片刻之间,消失在远方天际。 他心情沉重,不指望海后或者安慕海,能摆平李师师的麻烦。他只是以此为由,单纯的印证自己的猜测,看看安慕海是否真的是邢越。再弄明白,二十一前王子干谋逆案的真相,以及徐之义之死。 如今,他想得到的都已得到,至于合作之说,只是稳住安慕海的心。 以安慕海的修为,杀他,并不是件难事,能逃的可能性并不大。有所求,才能让他放下杀心。至于合作,与虎谋皮,与狼谋心,与魔鬼谋光明正义。这不是危险,是送死。 山脚那边,又传来“一二一”和“呼哈呼哈”的声音。徐骄循声而去,只见一群人,足有五百多,光着膀子,在一片空地上,有的在跑障碍越野,有的端着弩箭,做射击训练。 明居正被人抬着,躺在一张长椅上。 徐骄就知道,一定是他搞的鬼。这个世界,没有第三个人能想出这种玩法。身形一晃,化作一道轻烟。落下时,明居正身边的护卫才有所察觉,还没来得及反应,徐骄就问:“你在搞什么?” 明居正的护卫认得徐骄,手按刀剑,虽没动作,却还是戒备着。徐骄心想:内卫中人,果然不一般,就这个素质,专业保镖。 “你觉得怎么样?”明居正说:“我准备训练一支特种部队出来。可以杀人,也可以保护我。我不像你,宗师之境,可以为所欲为。” 徐骄冷哼:“圣人境,才能为所欲为。” 明居正点头表示同意:“这些人都是贱籍出身,我将他们聚拢来,给他们一条出路,一个奔头。他们会为我卖命吗?” 徐骄笑一声:“命是自己的,他们自己说了算。可你得花多少钱,才能让他们把命卖给你。人,可以出卖灵魂,出卖尊严,出卖身体,总有一天,还能赎回来。可是命,再也没有可能。” 明居正叹道:“那是因为,他们还没有找到自己的理想。为了理想,多少先辈血染沙场,我们称之为烈士。这些人,因为贱籍,所以一生都在绝望中,我会给他们希望……” “让他们为你卖命?” “不,为自己卖命。” 徐骄笑了笑,见一排人端着强弩。 这些强弩明显被明居正改造过,都做成了步枪的样子,前面套着个铁管。有人一声令下,弩箭发射,正中二十丈外靶心。徐骄摇头,这种改造,虽然可以提升强弩的准度,但再上弦很不方便,失去了灵活性,反而得不偿失。 “怎么样?”明居正说:“现代化训练,能不能成为一支强军。” 徐骄笑了一声:“我建议你,弄一支骑兵。这是冷兵器时代,机动性远比火力更重要。而且,就这五百人,宗师以下没有问题。宗师以上,有点难。” 明居正不相信。 徐骄说:“给你一次机会,让你看看宗师的实力。” 明居正想了想,他确实很想知道,自己特训的五百人,面对真正境界高手,有没有什么作用。于是喊道:“所有人,弩箭去簇,集合!” 徐骄走下场,那些人端着强弩,瞄准了他。 徐骄对明居正说:“人多才行,这些人是不够的。你不会不知道,曾有人闯进卫戍十三营,差点弄死了我,还全身而退。” 明居正知道这事儿。 一声令下,百弩齐发。徐骄拔出残霞剑,只见一片红光,仿佛夕阳洒下山边的余晖。只听一阵噼里啪啦之后,红光消散,徐骄已不见踪影。 明居正身边的护卫心里窃笑,他们早就说过:这些贱民,留不住真正的高手。 第187章 莫雨父母 夕阳落山,夜色再临,一片星光映在江面上。 这时的徐骄,已经身在津门。 港口码头,之前漕运衙门的官兵换成了卫戍十三营,这是徐骄最熟悉的一部。十三营主将胡大山颇有江湖义气,人也处得来。所以最紧要的地方便有他们守着,其余六营玄甲军,皆在附近隐藏驻守。 让人干活,肯定得有好处,每天公款吃喝,自不在话下,港口码头的油水,厚的能把他们淹死。他们这才知道,卖命的是他们这些大头兵,可拿到的还不如一个低级差吏。 徐骄问胡大山:“兄弟们没有埋怨吧?” 胡大山说:“埋怨什么,比在城里值卫强的多。” 一个偏僻的仓库里,也不知之前存放什么东西的,一股子硫磺味。小山把徐骄带进去的时候,熏得他眼睛流泪。 无语道:“怎么把人关在这里,这味道,别把那两位呛着了。” 三猫迎过来说:“谁知道怎么是这个味儿。这仓库,是太学院租下的,说是放些茶叶,干果什么的。这个味道,跟放了臭鱼一样。我想着这个地方安全,太学院的仓库,没人敢来。” 徐骄心想:妈妈的,真有办法,用硫磺保质么,那还怎么吃。 仓库里绑着一男一女,靠着椅背,不知是真睡假睡。男的身形微胖,有点大腹便便的样子,典型的暴发户身材。女的虽过中年,但风韵极佳,眉宇之间能看出书香门第四个字。 “莫老爷?”徐骄喊了一声。 男人吓了一跳,睁开眼睛看见徐骄,哀求道:“官爷,我们夫妻究竟犯了什么罪,把我们押绑起来?”女的虽也受了惊吓,却有几分镇静。 徐骄微微一笑:“莫老爷,不要多想。你久居三江源,就算是犯了法,做了歹,为富不仁,我们也管不着,更不会管。” “那官爷为何押住我们夫妻不放?”莫夫人开口,声音温婉,有一种特别的味道。 徐骄心想:不愧是教坊司调教出来的姑娘,只这一口腔调,两个字——专业。 徐骄摇头:“两位得罪了什么人,还用我说么。不然怎会从三江源,到了帝都呢?” 莫老爷一愣:“我们是被三江王赶出来的,可我们没有得罪过三江王呀……” 三猫冷笑:“莫老爷,装糊涂就没意思了吧。你女儿莫雨什么身份,三江王为什么把你们赶出三江源,还需要我们来说清楚么?” “莫雨?”莫老爷满脸疑惑。听到女儿的名字,先是一阵错愕,随后看向了莫夫人。 莫夫人心急问道:“她怎么了?”掩饰不住的担心,眉宇之间似有些淡淡恐惧。 徐骄觉得奇怪,一个风灵卫左司,大权在握,手下高手如云,安慕海撑腰,海后作盾,谁敢拿她怎么样。于是笑道:“夫人以为呢,谁敢拿她怎么样。只是自古儿女债,父母偿。她得罪了人,我们兄弟不敢找她,自然得找二老说道。” 莫老爷惊恐:“她得罪了你们,那可跟我们夫妇没关系。官爷呀,自古冤有头债有主,您得讲道理。” 三猫和小山疑惑,看着徐骄。为人父母,无论贫富家世,没看过这么凉薄的。 莫夫人倒是镇静,问:“她怎么得罪你们了?” 徐骄说:“她那样的身份,仗势欺人,恃强凌弱,得罪个把人又有什么稀奇的。断了我们的财路不说,还抓了我们兄弟。莫老爷,你也是做买卖的。东北西走,刀尖舔血,兄弟们只是为了一口吃的。你女儿断了我们活路,我们兄弟不能等死呀。” 莫老爷求道:“我有钱,官爷损失多少,我来补,双倍,三倍……” “这是钱的事儿么,莫老爷。”徐骄说:“你看我们兄弟像缺钱的?所谓有仇报仇,有怨报怨。兄弟,先砍下莫老爷双手,找个好看点的盒子装了,送给莫雨,让她也感受一下失去手足之痛。” 三猫嘿嘿一笑:“好勒!” 说着抽出腰间弯刀。那刀身弯成一个夸张而特别的弧度,一指宽的白锋,鱼鳞纹的镜面,看着就冰冷可怖。 三猫一把摁住莫老爷双手,冷笑一声:“莫老爷,想不到你一个三江源做买卖的,生了个了不得的女儿,对不住了!”说着短刀扬起,三猫龇着牙,残忍莫名。 手起刀落之时。 莫老爷叫道:“等等,不关我事呀几位。她不是我女儿,你们用我吓不住她的……” 莫夫人尖叫一声:“老爷!” “哎呀,夫人。这丫头给我们惹了这么大的祸事,她自己有背景,可你,我和儿子,我们都是一般百姓呀……” 三猫放开莫老爷的手,心想:还真让骄哥猜对了。这个莫雨,果然不是亲生的。 徐骄一直怀疑莫雨的身份。父亲是三江源富商,母亲是二十年前,从教坊司赎身的姑娘,这两个身份都无可疑。怎么生了个女儿,却成了天涯海的人,还养在海后身边,成了风灵卫的左司,这不是太奇怪了么。 “哎呀呀。”徐骄感叹道:“你这老头,只是砍一双手而已,没必要女儿也不认吧。” 莫老爷嚎道:“官爷呀,你看我们夫妻,能生出那样漂亮的女儿么?夫人,你快说话呀……” 莫夫人说:“小雨会来救我们的,她什么都不知道,在她心里,你我就是父母。” “这么说,你们不是莫雨的父母?”徐骄冷哼:“我就说么,莫老爷确是一方富贾,可势力也不至于这么大,生下的女儿来到帝都,连我们都不给面子。” “是呀是呀,官爷说的是。”莫老爷哀求道:“夫人,你我都没说,不代表这丫头不知道。她小的时候,隔三岔五就有人接她去帝都,那不就是她的本家?再大些,干脆就住在帝都了。她心里早知道我们不是生身父母了,她早认了祖,归了宗。不然怎么能信誓旦旦,把少平带来帝都,说给弟弟弄个前程。还得罪了这一帮官爷……” 徐骄心道:你们的儿子莫少平,早就嗝屁了。又问:“哦,这我就能够理解了,原来是亲生父母背景够硬。那她亲生父母呢……” “夫人,快说呀。你再瞒着,我们就见不到儿子了……” 莫夫人也着急,可就是不知道说什么。 徐骄哼了一声:“夫人是不知道,还是知道不敢说。” 莫夫人说:“我只是捡了她,把她养大……” 小山这时走过来:“你那个时候还在教坊司,怎么捡到她的?” 莫夫人一怔,莫老爷迷茫的看着她。这男人,想来并不知道自己老婆那段卑微的过去。 徐骄问:“是给你赎身的人,把莫雨交给你的……”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徐骄冷声说:“看来要请莫少平莫公子也来一趟了……” 三猫最懂配合,笑道:“大哥,我这就去安排……” “不要,不要……” 用孩子威胁一个母亲,虽然卑鄙了些,但几乎不会失败。 在这对夫妇的讲述中,徐骄知道了莫雨的故事。 当年,莫夫人因父罪被充入教坊司。她是幸运的,在被迫接客之前,有人给她赎身脱籍。但这没有改变她的命运,在一个偏僻的宅院里,她看到和自己一样赎身出来的姐妹,脱去外服,只穿着内衣,然后站成一排,就像等待被人挑选的宠物…… 她当时就想,也许将要迎接她的,是比在教坊司那种地方,更痛苦的生活。 一个婴儿的哭泣,改变了她的一生。 一个满脸疤痕的男人,抱着个孩子。那孩子的哭声,好像要断气一样。这人她见了都害怕,何况是孩子呢。她忍不住说了一句:“别让她看到你的脸!” 那人一愣,似乎没想到,这么小的孩子也会被吓到。男人把孩子脸朝外抱着,孩子看到了一张可爱漂亮的脸蛋,立刻止住哭泣笑起来。 男人指着她,用很冷淡的声调说:“你,跟我走。” 这句话,彻底改变了她的人生。 从那之后,她便带着孩子,学着做一个母亲。 过了一个月,疤痕男人对她说:“以后,这孩子就是你生的。我会给你找个男人,让你的后半生衣食无忧,去一个没有人认得你的地方。但黑暗之中,会有一双眼睛,永远盯着你……” 在那之后,她便结识了来自三江源的落魄书生。 那书生只当她是个死了男人,独自带着孩子的漂亮寡妇,于是带她回了三江源。这之后,开始有人上门找书生做生意。于是,很顺利的发了家。但她知道,这一切都是被人安排的。书生,一直不知道真相。直到那一天,有人出现,把孩子带去了帝都。 莫老爷吃惊的看着莫夫人。他只知道,带走莫雨的,是她的本家人,原来还有这么多隐秘。 一声长叹:“夫人呀,你为什么一直瞒着我。那些人,明显不是正道,难怪会得罪了三江王,被赶出三江源……” “我怕……” 当女人说害怕的时候,那绝不是借口,是真真切切的理由。 出了仓库,一身的硫磺味儿。 徐骄暗叹一声,对三猫说:“不要为难他们。这对夫妇还不知道,他们的儿子莫少平已经惨死。可怜人呀……” 三猫不明白:“不为难,那还关着他们做什么?” 徐骄说:“你们想想,那些原本来接船的人,都死在了春意园。海后一定会派别人来,大宗师干跑腿的活儿,有点侮辱人……” 小山立刻想到:“是纳兰雪或者莫雨,或者是两人一起,他们会带着风灵卫的高手来。糟了大哥,之前我查过,那些人只要在春意园相聚,七日后便会离开帝都,也就是船到津门的日子。他们昨晚相聚,也就是说,六日后羽蛇胆会到达津门,可六日后是你大婚……” 徐骄有些心烦:“洞房花烛夜,杀人,放火,抢劫,是不是有些不吉利呀。应该先干坏事,再干好事儿,那些大人物,都是这么玩儿的。我决定婚礼推迟一天,我们干完正事儿,大婚当晚,开溜……” 他想好了,就在那原本应该美好的夜晚,带上笑笑,掳走师师…… “这么快?”小山说:“可风盗分配的活儿,我们还没干呢?” “不管了,山主吩咐的我已经做了。至于风盗,以他的修为,想干些什么,用不着我们。”徐骄说:“帝都这么多高手,你们两个这种修为,能帮上什么忙,何况还有笑笑……” “恐怕是不行。”三猫说:“风盗来过。他让我告诉你,不管你想耍什么花招,七月初七,夭夭得娶,婚事得成。” 徐骄愣了一下,看着三猫:“是不是你说漏嘴了?” “骄哥,冤枉呀。风盗说了,你整了七营玄甲军到津门,他虽然不知道你想干什么,但肯定有猫腻……” 徐骄无语:这个风盗,还是个玩脑子的。摇头长叹:“管不了那么多了,风盗如果是自己人,即便猜出些什么,也应该不会卖了我们。” “他肯定是自己人,这个毋庸置疑。”三猫说。 徐骄笑道:“那我就更放心了。” 三猫又贱兮兮的问:“那莫雨是自己人么?” 徐骄指着仓库:“我把她老子娘都绑起来了,你觉得呢?” “我不敢猜。”三猫说:“反正,你对那小娘们的事儿挺上心。这都查起她身世来了。骄哥,如果那两位不是她亲生父母,那她是谁生的?” 徐骄说:“自己去想,这两天多用功,我就在这津门躲五日,省得那些人来烦我……”说完,看到港口上一座高耸的望楼,飞身而起,大鸟似的落了上去。夜色掩映下,没人能发现他踪迹。 三猫抿着嘴:“骄哥真会装,不知道就不知道呗……” “是你太笨了。”小山说着往江边走去。 三猫喊道:“什么意思呀?” “自己想。”小山给了他同样的回答。 这一夜,注定难眠。 皇宫中,海后坐在镜子前,可那镜子好像经过扭曲,只能映照出一张扭曲变形的脸。 作为女人,她喜欢照镜子。但作为海后,她不喜欢自己现在的模样。 安慕海站在他身后,久久无语。 “他当真只是猜出来的?”海后问。 安慕海说:“当年的事,没有人证,没有物证,有干系的人,都死干净了。除了我,你说他是靠查的,还是靠猜的?” “那这孩子太可怕了。”海后说:“一点也不像他父亲,徐之义可没这么聪明。” “你错了,他很聪明,只不过他是个好人。”安慕海叹息道:“好人,即便聪明,也不可怕,所以你才会觉得徐之义笨。徐骄不同,他聪明,可他不是个好人……” “所以他威胁你……” 安慕海在她身边坐下:“这不是威胁,对于一个已死的人,没有什么能够成为威胁。” “那么我呢?” 安慕海低下头:“所以,他威胁的是你。准确的说,这也不是威胁,是交易。一个你不想拒绝的交易。鬼王做主李师师和王子淇的婚事,三江王非答应不可。这样一来,王子淇补足了他最大的短板,手中有了刀。向来要得帝王之位,只有两条路。第一,奉诏继承大统。第二,刀兵起,血染皇城。如果你是明帝,你一定不想看到有这一天。” 海后说:“可也正是如此,才为明帝所忌。我太了解这个男人了,他阴狠,霸道,有着帝王心术,却没有帝王气概。他不会允许这样的事发生,不会给任何人机会,触摸奉天殿那把椅子。” “这才是问题所在。”安慕海说:“明帝偏偏这么做了,虽然没有明诏,但话已经传出来,要册封王子淇为储君。如果这不是他心中所想,那么就是一个局。我让你收手,就是担心你会落入局中。” 海后唉声道:“我有什么办法,走到今天,回不了头了。如果王子淇继位,他会容得下我们么,难道真要放弃这些年的努力……” 安慕海说:“脱身局外,才能不被其困。二十年来,我小心翼翼,将天涯海的势力一点点的转入风灵卫,不是为了让王子渊继承大统,而是为了有一天,当他变成一个亲王时,你们母子手中有刀,别人想要伤你们,也会顾忌三分。” 海后握紧安慕海的手:“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我总想着:王子渊登上帝位,就能彻底解脱,哪想会这么难。即便我听你的,脱身局外,那徐骄迷上了李师师,又怎会放过我这个帮手。” “他,我会来处理。” “你要杀了他?” 安慕海摇头:“他是徐之义的儿子,除非不得已。而且,他既然猜到我的身份,还敢与我侃侃而谈,说明他已考虑到这一点。杀他,不可取。我已想到了办法,他不会再是个威胁。当下关键,是你不要乱动。局势不明,我甚至看不清设局的人是谁……” “我听你的。”海后说:“抱抱我好么?” 安慕海手臂伸到一半,又放了下来:“天遗祭司到了帝都,我的日子也许不会太久了。你该习惯没有我在的时候……” “所以,我想你现在抱我。” 安慕海低下头:“我不能。不是因为你是海后,是明帝的女人。而是因为,我已不是个男人……” 一滴眼泪从海后眼角滑落。 大半夜的,夭夭潜入可园。 她已经两天一夜没有见到徐骄了,笑笑担心的要命。可她不觉得发生了什么危险,因为不良兄弟三人组全都不见踪影。这三人一起,定是去干什么坏事。 这个时候,可园已经安静了。只有两盏风中的灯笼,散发着微光。 夜色清冷,高手好像都喜欢这样的夜,他们全都没有睡意。 风盗,任老,百里诸侯,三人围坐在一张小桌上。桌上只有酒,没有菜。四瓶酒,四张椅子,有一个人没来。 “杀南天不会来了。”任老说。 百里诸侯冷笑:“怕是没脸见人吧。若不是他和前代门主燕平生不和,杀门如今也不会没落,分成内外两门。唉,江湖八门,下四门一口饭,无谓道义。吃喝嫖赌,只是买卖。上四门盗杀匪谍,自古都是风云之辈。看看如今,周怀林死后,匪门消散。谍门,做起了下四门生意。杀门不合,实力大不如前。唯有修罗山,有山主坐镇,大旗不倒。” 百里诸侯顿了一下,对任满仇说:“任老,禁武灭道,是从天遗族开始。在下有点想不明白,当年天遗族的先辈是怎么想的,自己身在江湖,却又覆灭江湖,那不是自己打自己么?” 任满仇苦笑:“所以,今天的天遗族,才会是这个下场。可是当年,先辈们站在那个高度,他们眼中的江湖不是同道,而是敌人。造反当了皇帝的人,最怕的就是别人造他的反。所以,这江湖上四门,便成了眼中钉。我听过一句话,说的很有道理:坏人,不怕好人。他们真正怕的,是和他们一样的坏人。” “那我就明白了。”百里诸侯说:“内卫的祖上,是天遗族五方使,当年背叛天遗族,怕的也是天遗族。只是我一直不明白,他们为何会背叛天遗族呢。” 任满仇看他一眼:“你是以内卫阁领南宫忍的身份问我,还是以百里大当家的身份问我。” 百里诸侯呵呵一笑:“明君立朝,已历经四世。内卫早已不在乎了,不然二十年前,花罂来帝都,她和燕平生,以及上代谍门之主,也不会活着离开。” 风盗叹声说:“所以,二十年后,夭夭才敢再来。” 百里诸侯沉声问:“花卿真的没死?” 任满仇点头:“她就在帝都,只是在哪里,不知道。二十年间,派了许多人来找,帝都虽大,但也翻的差不多了。” “所以你们想到了我。”百里诸侯说:“这确实是个最佳时机。明帝在西山,内卫高手自然不在帝都。留守帝都的北择无人,司马三娘就能摆平他。西城五爷人在江湖,不会插手,只剩下风灵卫里天涯海的高手。但安慕海,莫雍,莫足道,这三人就能牵绊住我们。” 风盗说:“所以,才请来杀南天。” 百里诸侯说:“可是还有天极阁主,救走她的人,以及那个恐怖的黑甲高手,你敢断定他们不会是敌人?” 这时,夭夭飘身落下:“是又怎么样,他们不敢现身。”问风盗:“徐骄呢,我已经很久没看到他人了。” 风盗说:“不用担心,我保证他会回来娶你,绝不敢逃婚。” 夭夭冷笑:“那就好,坏了我的事,我要他的命。” 第188章 机会 徐骄莫名奇妙的打了个激灵,从忘我之境中惊醒,生起不好的预感。心里把当前局势盘算一遍,并没有哪里不妥。 三猫和小山在津门,玄甲军在侧,不会出事。笑笑在京兆府,大宗师高手坐镇,也不会出事。李师师在三江会所,西山营护卫,也不会有问题。 与自己有关的人,处境都安全。 只要人没事,那就不会有大事。 即便有大事,也与他无关。天涯海的船,七月初七靠港,这才是他唯一在乎的。至于帝都城内,要发生什么,会发生什么,都不影响津门。 这些天他不准备现身帝都,一来是避免夭夭又出什么幺蛾子,让他干些影响计划的事。二来是避开安慕海,说破他最大秘密,难保他不会想着杀人灭口。所谓与海后合作,不过是安他的心,有所求,才会让人少顾虑。 徐骄想过:海后一定不会束手,即便没有这个秘密威胁,她也会对付王子淇。这是身在权利之中的人,难以避免的反应。对于这些人,权利就是空气,一旦失去,就会窒息。所以海后的选择不多,可无论怎么选,都会把他放在一边不管。 他要的很简单,脱身出局,让那些人暂时忘了,局中还有他这样一个角色。 七月初七,很快就到。过了那一晚,抢了羽蛇胆,他便无所求。 无所求,便无所畏惧。 他又想到风盗。这个残废,既然找到津门来,可能已经有所怀疑。他未必猜到自己要干什么,但也是个问题。还好,大家都是修罗山的,应付风盗不难。 他想了很多,每一个想法都合乎逻辑,但人心永远是最难把握的。他错估了海后,或者说低估了海后对安慕海的信任…… 安慕海离开皇宫,海后找来莫雍和莫足道。 两人沉默无语,在他们看来,想要的东西,都是争来的,抢来的,否则要这一身修为何用,难道真的用来强身健体? 海后说:“我觉得安慕海很有道理,权利争斗,他看的最通透。不妄动,保存实力,待局势清明,再来打算。” 莫足道说:“可现在的问题是,已经有人动我们了,八大宗师被杀,损失太大。天极阁主的事,海王早晚派人来查,到时候,我们就都被动了……” “怎么会被动。”海后说:“只要他一日不敢出天涯海,岸上的事还不是我们说了算。倒是那个天遗库玛,这些都应该是她暗中操弄。可那个徐骄,就是不说出天遗库玛下落。” “他真的知道?” 海后点头:“不但知道,我甚至怀疑,徐骄到帝都做的一切都是天遗库玛指使。否则,卫戍衙门何以无缘无故的,要找风灵卫麻烦呢。这些年,我们已将天遗族清的差不多了,寒山清池的人,根本出不了三江源。不管他们要做什么,徐骄这个卫戍衙门的轻骑将军,都是把很好用的刀。” 莫雍哼了一声:“那就折断这把刀……” 夭夭离开可园,和风盗等再将计划过一遍,看看还有哪里有疏漏。万事已定,只欠东风,这东风便是徐骄。只不过这阵风现在不见了,可惜的是,即便再难以捉摸,也逃不出她的手掌心。 飞身离开可园,还没出西城,就见房顶上立着一个黑影。 安慕海似乎已等了她很久。 夭夭心里揪了一下。 这个人,是她最看不透的。 他知道自己身份,又是海后亲信,却没有一点反应,这让她想不通。她问过薛宜生:安慕海究竟是什么人。薛宜生只是说:不知道比知道好。一旦知道了,也许所有人都无法离开帝都。她也问过仇老,仇老也很是疑惑。但既然相安无事,就无需追究太多。许多麻烦,都是追究太多惹出来的。 “你见过徐骄了么?”安慕海问。 夭夭心想:原来是找他的。摇头说:“我已两个晚上,没有见到他了。” 安慕海心道:估计还藏在西山吧,这个混小子,又聪明又怕死又坏,倒是个能成大事的人。 “找你也是一样的。”安慕海又说:“我不需要知道你们来帝都的目的。只要不是针对海后,我都可以视而不见。可徐骄的做法,却好像是冲着海后来的。” 夭夭说:“那是他的事。他这人虽然讨厌了些,却很是爱护自己妹妹,海后拿着羽蛇胆不给。既然跪着求不来,他也没有别的选择。” “原来是这样。”安慕海说:“海后已经承诺了羽蛇胆,所以他可以歇歇了。少年人,总是很难听得进去劝,李师师与王子淇的婚事,海后帮不上忙。所以,你让他死了这条心。几日后,你们就将大婚。你这个做妻子的,要有个做妻子的态度。什么女人,能容许自己的男人,一边将要天作之合,一边还打着别的女人的主意。不像话——” 夭夭愣了一下:“我说呢,这两天不见人影,原来是为了这事在外奔波。他还真敢想,竟然去找海后帮忙。难道忘了自己与海后之间,并没有什么交情。怨恨,或许有一些吧。” 安慕海淡然一笑:“这小子,玩弄权术人心,不像徐之义,倒像是徐元。天遗族要做的事,只要不是针对海后,我相信也不会针对海后。我可以不管。但李师师的事,他别想拉海后下水。这是我的底线,否则,你们在帝都寸步难行……” 夭夭愣了一下:“他有什么本事,能把海后拉下水?” 安慕海冷哼:“看来有些事,他并没有告诉你。哦,难怪要躲着你呢,是怕被你知晓。这小子,想的未免也太美满了。他想用海后来逼我,那我也只能让你去逼他。” “你觉得,他会听我劝?” “中了你的夺情蛊,不必劝,命令就是了……” 夭夭脸色微变,这件事,知道的人可不多。 安慕海说:“天遗族向来不相信外人,你能让徐骄做那么多事,除了夺情蛊,我想不到别的原因。这孩子,不像是个色令智昏蠢货……” 夭夭心想:他如果不蠢,就不会躲着不敢见我。好个徐骄,竟敢有事瞒着我…… 清晨鸟鸣,太阳还没有升起来。但在西山,已能看到热烈的光,仿佛下一刻就要钻出地平线。 四个下人抬着明居正,经过花圃的时候,明中岳说:“既然身体不适,就不要下山了吧……” 明居正笑道:“徐骄大婚,我得提前见他,否则大婚之日,人太多我就不方便了。” “也是!”明中岳弯下腰,掸去花瓣上的露珠:“可我听说,这孩子好些天都不露面了,该不会不成亲,逃婚了吧……” “他今天一定出现。”明居正说。 今天,七月初六! 徐骄静修五日。这五日,不吃,不喝,不睡。 当没有饥饿,没有干渴,也没有了困倦。徐骄甚至感觉,自己再也没有生命的脆弱。他有种奇妙的感觉,仿佛一切都不存在,但又不是虚无。 这种虚无,是一种渺小。就像你看不到夜空中最遥远的星辰,不注意汪洋大海中,最微小的浪花里,那一颗瞬灭的泡沫。 唯一能够感受到的,就是天地之力,像清晨的露珠儿似的,滴落在意识中的那片水洼。 也许,这就是宗师境。 他记得风盗说过:在很久以前,道门未灭之时,宗师是个门槛。宗师之下是武夫,宗师之上,才算踏入道途。这话不是没有道理,那是完全两种感觉。就像破茧成蝶,毛毛虫长了翅膀。关键不在于变得美丽,而是可以飞翔。 三猫和小山不负他望,这五天,也迈出了艰难一步,破入先天,成为真正意义上的高手。如此,他就更放心了。 “风盗又来过。”小山说:“不过见你静修并没有打扰,但让我提醒你,明天的事,你不能缺席。” 徐骄说:“知道了,哼,我结婚,他倒是比我还急。” 三猫感叹着:“哎呀,骄哥人生大事,我和小山竟不能去大醉一场,送你入洞房,想想就遗憾……” 徐骄冷笑:“你以为真会洞房?” 三猫疑惑:“如果不洞房,干嘛成这婚?” 徐骄说:“你觉得夭夭会愿意嫁我,别忘了她是什么人……” 三猫和小山都是一愣:是呀,他们把这档子事儿忘了。只是平日看徐骄和夭夭两人默契无比,很有夫妻相。 徐骄回到帝都,去了西城,发现好几条街上人都排着长队。 打听了才知道,是当朝阁老家有喜事,来到西城发放喜糖喜果,这已经是第三天了。徐骄心里想:老头还真是舍得,这得花多少钱呀。 不知怎么想的,自己走过去排在后面,等了足足一个时辰,领了两包果子,说了句恭喜的话。后来想想,自己恭喜自己,应该是古往今来第一人了吧。 转过几条小巷,到了三江会所后面,看看左右无人,身形一晃跃上窗台。正好听到李师师的声音在喊:“父王到底是什么意思嘛,他是没答应呢,还是答应了……” 李渔笑道:“父亲这是既没拒绝,也没答应。” 徐骄心想:什么叫没拒绝,也没答应?这种事,难道还有中间路线。 只听李渔又说:“父王意思很清楚,他答应了你和王子淇的婚事。不过完婚的日子,不是当下,而是王子淇继位的时候。登基,纳后,一起来办,双喜临门……” 徐骄听了,心道:我操,三江王太狠了吧。明帝才四十多岁,等王子淇登基,那要到什么时候。又想起明居正说过,天运帝,天承帝,皆是短命的。三江王的意思,难道是暗示明帝短命?因为这是唯一的说法,明帝总不能为了让儿子娶媳妇,就提前退休了吧。 登基,纳后,双喜临门。这话说的好听,其实还不如直接拒绝了。李师师成了淇王妃,以后自然是一国之母。 三江王的回信,没有拒绝鬼王,但拒绝了明帝。怎么说呢,聪明,有种。他确实答应了婚事,鬼王那里有了交代。至于完婚,很简单,明帝退位就行,立刻让王子淇登基。这显然是不可能的,皇权在手,有几个皇帝不是撒手人寰的时候,才愿意把帝位交出来。 只听李渔又说:“父王虽不在帝都,可心里还是清楚的。” “清楚什么?”李师师埋怨道:“不是迟早还要嫁给王子淇?” “我的傻妹妹,如果王子淇真的坐上了帝位,你愿不愿意嫁?” “我是要嫁男人,又不是要嫁皇帝?” “可你嫁了,就是皇后。” 李师师哼了一声:“我已经是郡主,还不够尊贵?我不需要男人养,也不需要男人保护,只是想找个看着顺眼的在身边,这又有什么错。” 徐骄推开窗子,笑道:“只是顺眼嘛?” 李师师大喜,又埋怨道:“你这几天死哪儿去了,连夭夭都在找你,你们真要成亲呀……” 徐骄说:“你看像是假的么?”把手中糖果递给李师师:“味道不错,我排了一个时辰。” 李师师看包装上写了个“徐”字,已经猜到是怎么来的。大笑道:“吃自己的喜糖喜果,还得排队去领,你这新郎做的也够窝囊了。” 徐骄一笑,对李渔翘起大拇指:“三江王,了不起。这几天我还为这事儿头疼呢,三江王一句话就解决了,厉害,厉害……” “厉害什么?”李师师气道:“只是不完婚,又不是不嫁人。” 徐骄说:“三江王离得那么远,也看出这是个局。为了娶个儿媳妇,就把储君的位置许出去。你想一下,最先提起你和王子淇婚事的,是海后。你觉得,海后会放着亲生的王子渊不帮,而去帮王子淇么?如果不是察觉明帝心中顾忌,她又怎会想到这个招数,要掐断王子淇的帝王路。所以,明帝立王子淇为储,不是娶儿媳妇。” “那为什么?” 徐骄摇头:“不知道,也看不出来。” 李渔轻笑:“徐兄弟,太聪明的人,往往没有太好的下场。大智若愚,才能安身保命。”又对李师师说:“你别给我捣乱,等我去过西山面见明帝之后,我们就离开帝都。” 李渔离开的时候,还对守门人说:“看紧了,不准小姐出门半步。” 李师师冲门外龇牙,见门关上了,立刻抱住徐骄:“你真不是个东西,夭夭找你商量办法,你都不见人影。” 徐骄疑惑道:“商量什么?” 李师师说:“当然是你们的婚事。徐阁老把她和笑笑接去徐府,她想拒绝,可又不敢,可她又不能真的嫁你……” 徐骄冷笑:“她倒是想,我也得要她。”轻吻李师师的唇,然后说:“听到你哥的话了么,你们就要离开帝都了,而我也准备离开。” 李师师瞪大眼睛。 徐骄说:“离开帝都,到了三江源,帝都这边的烂事,就和我们没关系了……” 李师师嘻嘻一笑,又愁道:“如果明帝真的退位,王子淇登基,我不还得嫁给他。这事没有解决,只是往后拖了时间。” “到时候,随便找个理由,就说你病了什么的,然后再来个病重身亡,香消玉殒……” 说着就把李师师推到床边,两人一起摔倒。激吻之下,李师师忍不住嗯嗯出声。 外边的守卫砰砰砰的敲门:“小姐,没有什么事吧。” 李师师平复情绪,喊道:“没事,干嘛?” “哦,听到小姐呻吟。如果不舒服,我们去请大夫。” 李师师皱眉,这房子这么不隔音的么? 徐骄心想:这个李渔,放了两个高手在门口,真不够意思。 两人又腻歪了一会儿,徐骄打开窗户溜走,到了徐府,门口下人立刻喊:“孙少爷回来了!” 徐骄一看,门口挂着红灯笼,红毯铺地,连门口那对皇家御用的石狮子,也带着两朵大红花。进了门,徐府外院,盆栽一应装饰全部清空,四方桌子摆起来,徐骄一眼望过去,他妈的,这要席开百桌呀。不过,以徐元的地位,确实有这个牌面。 走进内院,摆放着礼单,礼架。 徐元弯着老腰,无涯陪在身边。老头拿起一匹黄金马,笑道:“这是老齐王的宝贝。是旧朝江都王亲手所制,世人有诗:‘国初以来画鞍马,神妙独数江都王。’。老齐王是个小气鬼,小齐王倒是大方。” 无涯打量了两眼,摇头说:“看不出宝贝在哪里。” “金子做的,还能不是宝贝。”徐骄说道。 徐元嘿嘿一笑:“瞧瞧,我就说新郎官不会跑吧。那么漂亮的媳妇,他怎么舍得呢?即便错过了婚礼,他也不舍得错过洞房。” 徐骄哈哈笑道:“老头,洞房只是个雅称,不就是男人女人床上那点事儿。那点儿事,不需要特别的时候,特别的地方。即便是烈日之下,风雨之中,一样别有情趣。” 无涯看他一眼,露出惊喜之色:“几日不见,又有进境,看来这些日子没有胡来,是去用功了。” 徐骄心道:进步这么明显么? 又听徐元说:“宴请的宾客,我已按照夭夭的意思拟好了名单。风灵卫司正,左右司,南北司,全在应邀之列。内卫阁领,以及其下十六卫,能来的也都会来。她想海后为她主婚,我也舔着老脸,下了帖子。她请的人,我都请到了,你请的人可要想好。” 徐骄心想:老头话里有话呀。于是说:“认识的人不多,朋友就更少了。不过要请的人却很多,怕是上不了台面。” 徐元呵呵一笑:“只要能来,就能上台。” 徐骄说:“我想请的,是京兆府那帮捕快兄弟,卫戍衙门的同仁,之前和风灵卫有些不愉快,趁着这个时机,也想缓和一下关系。” 无涯摇头:“你这请的也太多了,何况能进院子的,都是五品以上的实职官员。那京兆府的捕快,差不多千人了吧……” 徐元笑道:“不用都请。我见过一般人家办喜事,就在巷子里摆上流水席,也很是热闹。告诉之信,明天封了门口长街,席开百桌,一样的席面,凡是有品级的,都以徐骄的名义下帖子。没有品级的,每人封五两银子,算是请吃酒了。”他看向徐骄:“我想,这也就够了。” 徐骄一笑:“还是你老想的周到。” 徐元嘿嘿笑道:“去看看新娘吧,好几日不回来,她定是有许多话要同你讲。” 徐骄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走向后宅。 无涯低声说:“叔父……” 徐元摆手:“年轻人的事,让他们自己去做。总要经历过,才会知道世事艰难。” 徐骄看到夭夭的时候,她一身大红嫁衣。化了妆,美的让人想揍她。 笑笑说:“大哥,看傻了吧?怎么就你一个人回来了,小山和三猫呢?” “他们还有事。”徐骄说:“你先出去,我和你未来嫂子,有话要说。” “什么话呀,我都不能听?” 徐骄说:“这孩子,怎么傻了呢。除了说话,我们夫妇不也得干些别的……” 笑笑脸色一红,跑出房去。 夭夭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她很喜欢现在的样子,都被自己美到了。可脸上冷冰冰的,问:“这几天去哪儿了?” “养伤!”徐骄扒开衣领,露出还没好利索的剑伤,那是与傅采凝一战留下的。 “是谁?” “傅采凝!”徐骄也不隐瞒。 夭夭又冷声问:“你怎么和她对上了,你好像有很多事瞒着我?” 公主怜的事,徐骄本就不打算瞒她,于是简略说了。 夭夭知道他没有撒谎,又说:“安慕海来找过我,让我告诉你,你和海后的合作不可能。他说,你若再去逼海后,他就对我动手。李师师的事,我会替你解决。可在这之前,你若坏了我的事,该知道什么后果。” 徐骄一脸贱笑,上前轻轻揉捏夭夭双肩:“当然知道。所以呀,我不是乖乖的回来了。知道你们准备趁着婚礼动手,我又怎么敢耽误……” 夭夭斜他一眼:“风盗告诉你的。” 徐骄说:“你把大宗师请来,连海后也来了,我又不笨。所以,立刻来找你,请主子分配任务……” 夭夭嫣然一笑,千娇百媚。 “这个婚礼,真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第189章 大婚之夜 夭夭并没有多说什么。但徐骄确定,她和风盗动手的时候,本来应该是洞房花烛的。不过也好,那也是他要动手的时候。 徐府外,明居正躺在长椅上。 徐骄见过薛宜生,才知道明居正已经得到了羽蛇筋。且已为他接筋续脉,百日后,他便能如常人一般。 “恭喜呀。”徐骄说:“很快,你就不用拖着那条残腿了。都说身残志坚,不知道身不残了,会不会想些别的事,比如享受生活,三妻四妾,酒池肉林。” 明居正笑:“我是来恭喜你的,你倒先来恭喜我。明天你大婚,我是唯一一个,最应该到场的人。可我这样子,很不方便。只能提前来说一句:朋友,新婚快乐!” 一时间,徐骄恍如昨日。这句话,自己也曾对他说过。 连世界都不一样了,也许过去的事,确实应该让它过去。他听过一句话:没有什么悲剧,是除自己之外的别人造成的。 “谢了!”他说。 明居正点头,伸出手。 徐骄也伸出手,两人紧紧握在一起。这一刻,仿佛回到了那个啤酒烤串的年代。 目送明居正离开,徐骄摊开手,出现一个小纸条。这是握手时,明居正给他的。上面写着:小心海后! 他一直很小心海后,对于海后底细,他远比明居正更了解。倒是这张纸条,明居正竟然要偷偷给他。可见,他对身边的人也不放心。或者说,他对明中岳不放心。 这并不奇怪。在别人眼里,明居正是明中岳重病多年,突现人世的孙子。但在明居正眼里呢,也许,只是一颗棋子而已。 温有良来送礼,正好在门口遇见徐骄。当官的就是不一样,他送了一幅画,前朝文正公所作。高雅不俗,比送金银珠宝,更显得档次。可徐骄知道,这幅画:远比那些金银珠宝贵的多。 徐元爱的不得了,特意在凉亭处接见温有良。把画摊开在石桌上,叹息道:“唉呀,文正公的书画,前朝灭时,已随他火海一炬,存世不多。我知道他手里有,一个粗人,攀附文雅,要了几次都不给我。” 温有良说:“所以山主特意让我送来,恭贺新喜。” 徐骄这才知道,这画竟然是山主送的。心想:他妈的,帝都到三江源,何止千里,这才几天,得到消息,送来贺礼,这是有空运呀。 只听徐元呵呵而笑:“他太客气了,我说过不管,就不会管。倒是你,做一个京兆尹实在是有些屈才。有没有想过入阁……” 温有良摇头:“下官的身份,不合适。而且下官对权谋政斗,也没有兴趣。” 徐元叹道:“嗯,智者往往在人生暮年,才会看清这世道。少年心性高傲,壮年鬼神不服。走到路的尽头,才赫然发现,我们都是人,不是神。修者窥天道,可天道是什么?天道即人道,人道即天道。徐骄,记住这句话。” 徐骄说:“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人之道,损不足以奉有余。怎么会一样呢?天道无亲,一视同仁。人狗牛羊,都逃不过一个死。人道无情,讲的是马太效应。凡有的,要给他更多。没有的,连他仅剩的也要剥夺。” 徐元愣了一下:“你比你父亲更激进,这个山主,当年害了你父亲,如今又来害你……” 徐骄无语:和山主有什么关系。世道就是如此,不管哪个世界,无论哪种制度,都是一样的真相。 夜色来临的时候,徐骄去了夭夭房间。他希望夭夭能说些什么,关于计划,关于行动的真正目的。 但夭夭傻了似的坐在镜子前,像个浮在水面的天鹅,为自己的美丽着迷。 徐骄问:“你不准备说些什么?” 夭夭说:“到时候,你自然知道。你看我美吗?” 徐骄说:“美倒是挺美,只是我现在没有心情,紧张。男人紧张的时候,诱惑是不管用的。” 夭夭一笑:“虽然知道是假的,可我也有些紧张。今晚别走了……” 徐骄偏过脸:“两个人睡在一起,如果什么都不干,是会影响睡眠质量的。” “你想干什么?” “还用问,当然是那晚,可园发生的那些事。”徐骄说:“你是真傻,还是假傻?” 夭夭斜他一眼:“那你去找纳兰雪吧。” 徐骄尴尬一笑,握住夭夭瘦弱的肩膀:“她是意外,你才是梦想。” 夭夭哼哼冷笑:“我是个恶梦,会吓死你的。” 徐骄还要说话,被路过的笑笑和崔韵硬拉了出去,说什么大婚之前不能见面。 无聊的一夜过去,徐骄被一阵喜乐惊醒。外面有人喊:“孙少爷,接亲的时辰到了。” 徐骄无语,推门喊道:“接什么亲,新娘就在隔壁,去哪儿接?” “混账话。”徐之信走出来:“年轻人什么也不懂。即便是两家邻居联姻,也得绕城十里,以告天地,以告乡亲。快点吧,夭夭已经上轿了……” 徐骄无奈,只得骑了马,后面跟着花轿。 从府前大街开始,绕到东城,绕到北城,又绕到西城,再绕回来。队伍很长,一路上吹吹打打。街上的人吵嚷嬉闹,不时有红封洒出来,遭到一顿哄抢。徐骄感觉自己像个耍猴的…… 绕城一圈,可得花不少时间。再回到徐府的时候,已到了许多宾客,全挤在门口。连李师师都到了,挤在最前面。她身后站着王子淇,大位在望,脸上的兴奋,好像今天他才是新郎。 徐骄脑海里响起夭夭的声音:“我好累呀……” 徐骄心道:“我也累。你们今晚动手,要我怎么做?最好提前说,我好提前准备。” “今日大婚,你要做的是洞房……” 徐骄无语:这臭娘们,以为自己的计划有多天衣无缝,说都不能说。 有个妇人大声喊:“新郎掀帘,新娘下轿……” 徐骄掀开轿帘,正准备把夭夭扶出来,李师师跑上去说:“我来……” 身后的王子淇明显不高兴,脸色铁青,杀机隐现。 徐骄躺在椅子上,感觉累的灵魂出窍。徐之信又命令他:“跟我去接客!” “我看客人都来了呀……” 徐之信冷哼道:“有身份的,不会这么早来……” 徐骄变成了个门童似的。一边接待客人,一边听徐之信介绍,这是哪位大人,供任何职…… 徐骄从未想过,婚礼能让人这么累,连他这个宗师境都受不了。妈的,这么下去,就是想洞房,怕也没有力气了。 府外大街,撘着长棚,席开百桌。请的都是京兆府,风灵卫,卫戍衙门的人。徐骄抽了个空隙跑出来,找到冯大宝:“冯捕头,别人要客套,你我就不客套了,我们是自己人。” 冯大宝笑说:“大人,你也太客气了,能请我们来,就是给我们脸。” “诶,之前我们和风灵卫有冲突,我是想趁这个机会缓和一下。”徐骄说:“这是我们的场子,告诉兄弟们,席开之后,敞开肚子,一定要吃好,喝好,招待好……” 冯大宝喊道:“冯望听到了没有,告诉兄弟们,今天可不是来做客的。我们大人成亲,今天我们得陪好客人……” “放心吧,大人……” 徐骄从头到尾打哈哈,遇到卫戍衙门的,赶紧说:“赏光,赏光!”遇到风灵卫的,就说:“以前的事,是我不对,兄弟们多包涵呀……” 嗡——嗡—— 这是静街的号子,今天最尊贵的客人,海后来了…… 所有人都跪下,连徐骄都不情愿的弯下自己的膝盖。随行宫女,将凤辇上的海后扶下来。徐骄抬头一看,心中不由得一动。不是因为海后的天姿国色,而是看到她的那一刻,有些疑问就想明白了。 纳兰雪和安慕海侍奉左右,徐元亲自迎了出来。 海后说:“都起来吧,大喜之日,没有那么多规矩。” 徐元请海后入府,纳兰雪特意跑来,说:“恭喜你!” 徐骄苦笑一声:“你这话说的早了,我已经累成了狗。莫雨呢,怎么不见她来……” 纳兰雪说:“她好像很讨厌你,早上还骂了你一顿……” 两人都知道原因,各自尴尬一笑。 明帝赐下一块牌匾,上面刻着“公卿万世”四个字。 海后说:“新郎呢?” 徐骄赶紧走过去,一身新郎服,人模狗样,但总觉得别扭。 海后笑说:“这牌匾是明帝心意。当年明帝还是皇子时,最佩服的就是你父亲,大学士徐之义。他常说,徐阁老功在春秋,圣朝越发昌盛。但若要长盛不衰,非你父不可。只是世事难料,英雄遭妒。可惜呀,你竟然弃文从武,未继承你父亲之志……” 徐骄低头道:“我都官三代了,还要努力,那老一辈的苦不是白吃了。所以准备浑浑噩噩一生,只求无忧无虑就好。” 海后说:“世上没有人能无忧无虑……” 徐骄说:“小子要求的不高,吃喝不愁,安安稳稳。想去的地方能去,想要的东西有人给,也就足够了。” 不远处,莫雍和莫足道听着两人谈话。 莫足道低声说:“现在的年轻人,越来越没规矩了,也不知天有多高,地有多厚。” “那就折了吧。” 莫足道往四周看了一眼:“宁不活和无涯也在……” “新婚之夜,血溅三尺,谁能想到。” 乐声响起,新娘请出,老一套的风俗,规矩,并没有什么新意。拜了这个,拜那个。海后讲些好听的话,说什么忠臣之后,天作之合,千秋万世,护国昌隆。 徐骄听了一阵恶心。一场婚礼而已,还要这些台词。如果是葬礼,人死了,你还敢说昌隆? 心里想:夭夭,我知道你们今晚动手。你们究竟要做什么,最好现在告诉我,否则送入洞房,我可就不管了…… 脑海一片空白,夭夭似乎没有催动夺情蛊。她盖着红盖头,似乎很兴奋。跪下,参拜,主动的不得了…… 一套行礼如仪,天色已然不晚。 所谓送入洞房,并不是新娘新郎关上门,直接进入正题。新郎走到门口就要回来,挨桌谢客。 海后单坐一处,拉了个垂帘,安慕海和纳兰雪分站左右。徐元单独相陪,也只他有这个资格。 海后轻吟一杯酒,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徐元轻笑说:“皇后觉得这酒还可以吧。此酒乃是崖山佳酿,北方难得一尝。我特意派人,日夜不停从崖山运到帝都。” 海后面色如常,纳兰雪却心中不安。崖山之南,便是天涯海。 只听海后说:“味道一般。本宫恭喜阁老了,后继有望。天色不早,我就不等徐骄来谢,这就回宫了。” 徐元说:“皇后,王子渊也在,不如再等等,一起回宫。今晚,这一桌酒菜皆是来自崖山一带,想必皇后已多年没有试过家乡的味道了。” 安慕海心里也打鼓,徐元话里有话。今天,看起来不止是喜宴那么简单。 海后眼珠一转:“阁老有什么话,可以直说。” 徐元笑了一声:“那老夫就直说了,储君人选,我更中意王子渊。” 海后一愣,没想到这老头会说出这么一句话来。 安慕海双眼一眯,轻声道:“阁老,今天徐骄大婚,不是谈这个的时候吧。” 徐元笑道:“陛下要立王子淇,高兴的,怕是只有南都齐王一脉。估计,连三江王都不会开心。今日,这院中百余朝官,恐怕也不会开心。” 海后好奇的问:“阁老,这话什么意思?” 徐元说:“皇后看向珠帘之外,皆是帝都城中,实权实职的官员。皇后觉得,他们之间有何相同之处?” 海后一笑:“他们多数人,都是阁老提拔的吧。” 徐元看向安慕海,问:“你觉得呢?” 安慕海看向院子,朝廷官员,风灵卫每一位都有造册详查。谁是怎么升上来的,与谁是一党,身后的背景他再清楚不过。若有奇怪,他早就察觉了。不过,徐元提到南都齐王,又这么说,安慕海心里嘀咕,平日里疏忽的信息立刻涌上心头。 他说:“回阁老,今天来贺喜的官员,多为北方人士。出身南方的,不足三分之一,而且都是近些年科举正途。” 徐元笑道:“不愧是风灵卫创办之臣,眼光独到。自古江南鱼米之乡,北方沃野千里,却多征战。所以北方门阀世家,大多没落,到了今天,顶多也就是豪族。” 安慕海已经明白了:“南方不同,征战不多,所以百年世家门阀,比比皆是。” 徐元说:“当年老齐王全族迁往南都,说是回归故土,但也不得不承认,是一招妙棋。陛下看的是皇权稳固,可这稳固有上下之分。王子淇继位,他根基不厚,必然倚重齐王一脉,那个时候,今日来贺喜的官员,恐怕没有几个还能在帝都了。” 海后笑道:“自明君殁后,这朝堂之上,阁老是百官之首。谁上谁下,不都是阁老说了算。” 徐元摇头:“这些年,我经营朝局。明中岳力推科举,朝中官员,换了一批又一批,虽有结党营私,但无门阀垄权。因为他们进不了朝堂中枢,若是王子淇继位,倚重南都齐王,这个局面怕是难以维持。” 海后说:“有阁老在,应该不会。” 徐元苦笑:“王后,我已快八十了,能活几年。今日请王后,一是主婚观礼,再就是说句心里话。皇城之中,命运根本不操纵在自己手中。在那个地方,只有一个人,手握命运。安慕海,你觉得我说的有道理么?” 安慕海低头,徐元说的不怎么有道理,却是事实。 徐骄挨个桌子敬了酒,夜色已苍茫。心想:什么鬼玩意儿,开席开到天黑,闻所未闻。趁人不注意,溜去房间。夭夭还在盖头里…… 徐骄轻声说:“天已经黑了……” 夭夭猛地扑上来,徐骄一下抱了个满怀。这热情,跟被下了药一样。 徐骄推了夭夭一把,夭夭却把他抱的更紧。觉得奇怪,深吸一口气,心里喊:他妈的,味儿不对…… 扯下盖头,李师师娇艳如花,一眼春情。 “怎么是你?” “怎么不是我?”李师师说:“你和夭夭又不可能,她还真讲义气,想了这个法子。她对我说,在你心里,新娘只有我……” “嘘!”徐骄说:“小点儿声,被人听见了,王子淇拉你去浸猪笼。夭夭呢……” 李师师欢喜道:“不知道呀,我们换了衣服,她就不见了。你难道没有发现,和你拜堂成亲,谢天谢天的,一直都是我么?” 徐骄心想:这个夭夭,他们已经动手了。他们究竟要干什么呀,连我都不能说么?脑袋嗡的一声,沉声道:“我操,原来是这样。”撒丫子就往外跑…… 李师师喊:“干嘛去?” “嘘,别叫,等我回来!” 跑到外面,看到垂帘内的海后,上前说:“安公公在么?” 徐元干咳一声:“不知礼数,还没有向海后谢恩呢。” 徐骄说:“谢恩,谢恩。安公公请借一步说话。” 安慕海脸色一沉,掀开帘子走出来。沉声说:“难道我的话,夭夭没有告诉你?” 徐骄扯着安慕海到一个僻静处:“别的事先不管,我来问你。你是否确定,毁了大理寺那位黑甲神秘高手,是明帝的人?” 安慕海愣了一下:“他不像天涯海的,也不可能是内卫的,更不会是武道院的。除此之外,你觉得他会是谁的人呢?” 徐骄沉吟一下:“我能信你么?” 安慕海不明其意。 徐娇又说:“你可知道,夭夭此次来帝都,是为了什么?” 安慕海沉声道:“我不问,也不想知道,只要不是针对海后。其它的事,与我无关!” “她来帝都,找花卿。” 安慕海神色一变:“花卿是干王妃,二十一年前失踪,内卫寻找多年都没有消息,怎么可能在帝都呢,说不定已死在哪里了。” 徐骄说:“那我问你,风灵卫抓设计抓百里诸侯,所为何事。” “当然是为了干王之子。风灵卫奉命追查多年,得到消息,内卫阁领南宫忍,当年抱了个孩子出城,自此不知所踪,其后化名百里诸侯。干王之子的下落,自然要落在他身上。” “为什么要找那孩子?” “皇家血脉,不能流落民间。这是明中岳的决定,也是陛下的旨意。”安慕海是聪明人,随即意识到什么:“你的意思是,找这孩子,与花卿有关。” 徐骄点头:“也许这件事,牵涉到海后。” “不可能。”安慕海很笃定:“她任何事,都不会瞒我。” 徐骄说:“那好,夭夭此次来帝都,是为了寻找花卿。我猜,他们这个时候,已经去了皇宫。” “什么?”安慕海震惊:“花卿怎么可能在宫中?” “夭夭曾让我不顾一切救出百里诸侯,我当时以为,他是需要一个大宗师的帮手。可现在想来并不简单,因为她说过,百里诸侯是她计划中的关键。那百里诸侯有什么特别的,他的身份。他曾是内卫阁领,对皇宫十分熟悉。他们需要一个带路人……” 安慕海摇头:“随便抓个太监宫女,就不会迷路……” “可有些隐秘的地方,也许只有内卫阁领这个层次,才会知道。”徐骄说:“夭夭身负夺情蛊,仅仅靠这一点点感应,就能确定花卿所在。” 安慕海了然道:“所以,她安排了这场婚礼,将内卫,风灵卫高手都请来……” 徐骄沉声道:“你如果没有背叛天遗族……” 话没说完,安慕海已经飘身而去。徐骄心想:希望夭夭这个笨女人,能安排好一切。他不担心安慕海泄露机密,因为相比于安慕海的真实身份,其它一切都是小事。 返身回了房间,李师师已经脱了嫁衣,躺在床上等他。 “你干嘛去了?” 欲女横陈,徐骄忍不住心动。但这不是时候,走过去,先是一个深吻,把李师师亲的智商下降,然后说:“你在房间等我,不准任何人进来。我去办件大事……” 李师师不满:“今晚还有什么事,能大过我呀。” 徐骄在她耳边低语两句。 李师师有一个高尚的品德,虽是大小姐,但懂得轻重。在徐骄唇上轻吻一下,柔声说:“你小心!” 徐骄背起复合弓,抓起残霞剑,跃上房顶,拆了瓦片,一窜不见身影。 李师师一阵紧张,眼睛一亮,吹熄房内所有的灯。 笑笑和崔莹要找嫂子说话的时候,崔莹一看房里灯都灭着。微微一笑,说:“别去了,你哥哥嫂嫂已经睡下了……” “这么早?” “等你嫁人的时候,你就知道,这个时候已经不早了。” 第190章 行动 皇宫,一群夜鸟呼啦飞过。 守在外围的玄甲军抬头看着。 “是蝙蝠?”有个军官问。 “不像,好像是夜莺。”有个兵士回答。 两人叹息一声,今夜值卫才是倒霉。 提督徐之信的侄子,轻骑将军大婚。卫戍衙门的将军们都去吃酒了,没有值卫的也都拿着红封,跑去西城寻快活。对于他们,这是难得消遣的机会。 明帝在西山,皇城守卫本就不用十分在意,何况他们只是外围,真正守卫皇城的是内卫职责。 群鸟飞过,三个黑影坠落。夭夭脱去嫁衣,一身黑衣劲装,只有一双明亮的眼睛露在外面。 百里诸侯和任满仇也是一样。 “皇城虽大,但足够隐秘的地方不多。”百里诸侯说:“我想过了,藏一个人,还要不被察觉,只有这内廷东侧的奉先殿。只有这个地方,是连内卫也不能进的。只要你确定花卿在宫中。” 任满仇说:“之前请修罗山帮忙,在帝都暗查十余年,几乎查遍每一个角落。只有两个地方没有查过,一是西山,一是皇城。当年接应在外的人没有见到花卿,也就是说花卿根本没有出帝都。夭夭,你说呢?” 夭夭沉吟一下:“我的感觉越来越强烈,她就在宫中……” 奉先殿是皇家供奉祖先牌位的地方,不同于西山之巅的太庙,那里只供奉明君。 百里诸侯静心听了听四周动静:“内卫就要换班,我们可以在换班的档口潜入。还好明帝在西山,内卫几大阁领和十六卫也都不在宫中,我担心莫氏兄弟和安慕海,这三人实在了得。” 任满仇也有同样顾虑。 小鬼难缠,却缠不住他们。但同为大宗师,那三人,确实有缠住他们的本事。所以,他们留了最厉害的风盗在皇城外,以及神出鬼没的杀南天暗中埋伏。 安慕海没想到夭夭来帝都的目的,竟是为了寻找花卿,而且还要闯宫。现在的皇宫,眼下确实守卫薄弱,可却是个好来不好走的地方。一旦被发现,内卫,风灵卫会立刻赶来。玄甲军随时组成战阵,这些高手,想必根本不知道战阵的厉害。 一阵风似的冲向皇宫,忽觉身形滞涩,好像陷入泥沼之中。心中一动,双手推出狂暴巨力,一股奇怪震动,安慕海向后飘落。 风盗两根拐杖拄在房顶:“没想到,还没什么动静呢,阁下就先来了。” 安慕海曾被风盗所伤,知道这残废了得,沉声道:“我不是来找麻烦的,是不让你们陷入麻烦,皇宫不是那么好闯的。” 风盗眉头一皱,这么机密的事,此人竟然知道。两只拐杖平伸,整个人好像浮在空中。多说无益,死人才不会有任何威胁。 “让他过去。”徐骄追了上来:“他是帮手,不是敌人。” 如果安慕海是敌人,他就不会一个人奔去皇城。 风盗怔了怔,思索片刻,收起拐杖拄在房顶上。安慕海跃过他,直冲皇宫。 “他是谁?”风盗问。他问的是安慕海的真正身份。 “一个朋友。”徐骄说:“一个能帮你们朋友。他说的对,皇宫不是那么好闯的,不说内卫,外围正好是卫戍衙门,在任何时候,都有至少十二营玄甲军驻守。” “一群喽啰而已。”风盗说:“只要没有真正的高手,他们是发现不了的。” “哼,那是你没有见过大象被一群蚂蚁啃死。”徐骄冷声说:“夭夭这个蠢货,事到临头都不肯说出计划。还好我留了心眼,风灵卫的指挥使,卫戍衙门的将军,如今正喝着我的喜酒。即便出现意外,这两方想要迅速集结,没有头目也不那么容易。” 风盗点头:“你想的周到,去做你的事吧。” “你知道我要做什么?”徐骄问。 “不知道,可你大军屯在津门,绝不是为了好玩儿。你不是个笨人,应该不会做蠢事。” 徐骄轻笑一声,转身没入夜色…… 津门,一艘大船停在码头。 他们黄昏时候到港,直到现在,都不被允许下船。问过码头官员,说是查禁,尤其是崖州来的。 船上的货物全被搬下来,一箱一箱的拆,一包一包的看,直到夜色阑珊,才查了一半。 三猫低声对小山说:“那羽蛇胆不知道长什么样子,这么宝贵的东西,也不应该在这里,应该随身携带。骄哥到现在都不出现,接下来怎么办?” 小山说:“查人!” “怎么查。” “全扣了!” 三猫踢翻一个箱子,喝道:“这是什么东西,船老大呢?” 船老大赶紧跑下来:“官爷,这一箱是海龙,那一箱是海螵蛸,都是药材。” “药材?”三猫喝道:“查的就是药材,前些日子城内有假药出现,还吃死了人。犯事者供认,药材就是从崖州来的。不会是你们吧……” 船老大喊冤:“大人,从崖州到帝都,海路甚远,这是我们今年第一次跑船。” “那谁知道。”三猫喊:“所有人,带了铐,全都押去河道衙门,配合调查。我会请犯事儿的来,指认不是你们就没事儿了……” 船老大掏出两大锭银子,用袖子遮住递给三猫:“大人,我们在海上漂了太久,通融一下……” 三猫一把夺过来:“贿赂官差,胆子不小,不是干第一次了吧。全都押走……” “等等!”船舱里走出个约莫三十岁的壮年,看气度很是不一般。他说:“有些货可以扣下,有些人可以带走,但有些不能动……” “你算什么东西……“ “请找风灵卫的人来……” 徐骄流星般赶到津门的时候,正看见莫雨带着一大群风灵卫冲入港口。扫了一眼,都是高手。 想必风灵卫大半高手,都被她带了来。这本就在预料之中,春意园里,接船的二十人被杀南天所灭,要接船就得派其他人来。 最适合的人选,当然是莫雍,莫足道或者安慕海。但这三人,都被一张喜帖请去了徐府。海后能用的人,就只有纳兰雪和莫雨。纳兰雪会更合适,先天上境,又是纳兰真哲的女儿。可海后偏偏派莫雨来,让猜不到…… 风灵卫的地位,又有左司领队,自然不会受到阻碍。莫雨亮出腰牌,令人潮水般涌进去。 港口上,三猫和小山相视一眼:正主出现了。 “是风灵卫的兄弟?”小山一拱手:“请近一步说话。” 那人走下船。 小山说:“在下等都是卫戍衙门的,不敢请教大名。” “纳兰乘风。” “复姓纳兰?”三猫好奇道:“风灵卫右司纳兰雪,和我们大哥很熟悉的。” 纳兰乘风愣了一下:“那是家妹!” 小山和三猫都是一惊,把纳兰乘风请到一边。 三猫说:“真是有眼不识泰山,原来是天涯海的公子,您倒是早说呀,我们怎么敢为难呢?” 纳兰乘风顿时警惕起来,自己每年都会来一次帝都,只是单纯看望纳兰雪,连帝都城都没进过,真实身份怎会有别人知道呢。 三猫说:“纳兰雪是海王纳兰真哲之女,她是你妹妹,你自然是海王之子啦。” 纳兰乘风疑惑:“你们怎么知道?” “不是告诉您了嘛,我们大哥和您妹妹可不是一般的关系,和纳兰征老爷子,那更是忘年之交。” 纳兰乘风还是疑惑,可也信了几分。纳兰雪的身份,帝都城中,只有两人知道,纳兰征是其中之一。 三猫又说:“您一定是来送羽蛇胆的?” 纳兰乘风大惊:“这个你也知道?” 三猫往四周看了看,故作神秘的样子:“天极阁来接船的人都死了,您还不知道吧……” 纳兰乘风一直在海上飘着,怎么会知道这些事。经三猫一说,也觉得情况不妙。 “难怪了。”他说:“那些人本该早就来接船的……” 三猫和小山正在犹豫,是否现在就要动手。他们人多,本来不怕。但纳兰乘风是海王之子,想必修为不凡,临江靠水的,一招不得手,估计人就溜了。 正为难的时候,夜空中传来两声咕咕鸟叫。 三猫和小山立刻放心,他们听得出来,两声鸟叫是徐骄发出的。他们事先约定过,徐骄不到,只能拖,不能动手…… 脚步声轰隆响起,莫雨带着风灵卫赶到,喝道:“风灵卫办案,人都在这里了么?” 纳兰乘风喊道:“在这里!”于是从偏僻处走出来,看到莫雨,冷声问:“接船的人是不是都死了?” 莫雨点头,看向小山和三猫,冷笑说:“徐骄今日大婚,你们两个好兄弟,不去吃酒热闹,在这津门干什么?” 三猫嘿嘿道:“大哥说了,公事为重。不对呀,今天也应该请了左司大人去吃席,没给给面子呀……” 莫雨哼了一声,说:“船是风灵卫的船,人是风灵卫的人。怎么,卫戍衙门要扣下吗?如果真是这样,我就只能把徐骄从洞房里拽出来。” 三猫和小山不语,两人都在等徐骄的信号。 纳兰乘风看着莫雨:“怎么是你,不是小雪呢?” 莫雨说:“她有事,要陪在海后身边。东西呢?” 纳兰乘风从衣襟下取出个小布包,交给莫雨,然后说:“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我也得进城看一下。” 徐骄隐身在高高的望楼上,心里盘算:不能等了,让莫雨带着东西离开,那就要面对风灵卫诸多高手,他也不能明目张胆的,带着玄甲军攻击。取下复合弓,手一抖,咔嚓一声,弓身展开…… 纳兰乘风听到一声怪响,看向隐在夜色里的望楼…… 徐骄无形剑气从指尖逼出,再以白骨爪力催动,阴寒之气转眼成冰。这是他数日苦修所得。凝气成冰,乃是受天极阁主寒冰刺的启发。这样一来,就不用到哪都带着羽箭那么麻烦。 呼吸之间寒冰凝成羽箭的模样,搭在弦上,弓开满月…… 皇宫之中。 夭夭三人趁着内卫换防,飞身上了奉先殿,想从窗口溜进去。触手一推,窗户竟然是内嵌的,外面还有一层精钢所制的铁网。百里诸侯用力一推,三人都感觉到墙壁摇晃,那层铁网却纹丝不动。 百里诸侯再要用力,任满仇阻止:“动静会不会太大了?” “奇怪,一层钢网而已,怎会这么牢固……” 话说一半,就听有个声音在远处喊:“来人!”然后是嘈杂的脚步,周边巡守的内卫离开…… 百里诸侯皱眉:“是安慕海的声音,他回来了……” 夭夭冷哼:“都走到这里,不看一眼,岂不可惜。”飞身而下,伸手一推,殿门乌拉拉打开。如果周边有风灵卫在,他们万不敢这么做。 三人闪身进去,把门轻轻关上。 奉天殿雕梁画栋,四周镶嵌着八颗硕大的夜明珠,房顶也点缀着密密麻麻的夜明珠,抬头一看,夜色之中犹如满天繁星。一根蜡烛不燃,也映得满室通明。北向一面巨大的盘龙浮雕,其下供着天运帝,天承帝的灵位。 夭夭奇道:“怎么没有明君的?” “明君灵位在西山太庙。”百里诸侯说:“但太庙供奉的不止是明君,还鬼王师尊凌风。天运帝和天承帝若也供在太庙,哪有资格受鬼王祭奠。皇宫之中,只有奉天殿,是连内卫都不能随便进的。如果花卿在宫中,这是最可疑的地方。可我不明白,花卿怎会在宫中呢?” 任满仇说:“如果不是在宫中,那就是在西山,岂非更不可能。” 夭夭深吸一口气,催动夺情蛊,感应更加强烈:“人就在这里,我已经感受到了。夺情蛊以血脉为亲,我和花卿血脉最近。” “可这奉天殿地方不大,一眼就能看到所有角落,若要藏人,除非有暗道。”百里诸侯手掌按在地板上,呼的一声轻颤,引动天地之力…… 他和任满仇都是大宗师,对天地之力的震动,感知敏锐。立刻察觉,这奉天殿之下还有空间。 “猜测是对的,这奉天殿果然有暗道。”任满仇说:“可机关在哪里……” 天地之力震荡,惊动了安慕海。他想:真是蠢货,这么大的动静,只要宗师以上修为都能察觉。幸好内卫阁领以及十六卫都在西山,否则这一下就露了陷。 这时候,有个内卫过来说:“安公公,是不是您看差了,没有发现异常。” 安慕海沉声道:“我确实看到一个黑影。你们还是小心仔细些,海后此刻不在宫中,两位王子在徐府吃酒,但虞美人和王子泓还在,你们不如去后宫仔细巡视一下。” 那内卫觉得有道理,领人去了后宫。 安慕海身形一晃到了奉天殿,推开门的时候,夭夭三人吓了一跳,都觉得完蛋了,要功亏一篑。 这个奉天殿,除了两个灵位,空荡荡,连个藏人的地方都没有。 百里诸侯和任满仇准备动手,却听安慕海说:“内卫我调去了后宫,几位时间不多,快点离开吧?” 三人都是一愣。 安慕海冷声说:“徐骄还真没猜错,你们果然来了宫中……” 夭夭心里顿时升起恨意:徐骄,你果然这么狠。想着我死了,你就能摆脱夺情蛊的束缚…… 哪知安慕海又说:“我在宫中二十年,不说了如指掌,但若藏着一个人,我能不知道?” 夭夭冷声道:“这些都是徐骄告诉你的?” “他是为了你好。”安慕海说:“离开吧,趁现在没人发现。一旦被人察觉,我也帮不了你们。” 百里诸侯早就怀疑安慕海的身份,此刻也不细问。安慕海能这样说,起码证明他不是敌人。否则,他们三人现在面对的就不是安慕海了。于是说:“我在宫中的日子没你久,但我曾为内卫阁领,比你更熟悉。可我从来不知道,奉天殿下还有暗道。” 安慕海皱眉,宫中有暗道并不奇怪。也许有一日,天下大乱,某代帝王终究会用的上。 这时百里诸侯又说:“花卿就在此处,夭夭已经用夺情蛊感应过。安慕海,我知道你忠心海后,但此事与海后无关。你若阻止,那便与海后有关了。失踪二十一年的干王妃出现在宫中,除非你自信能将我们三人都留下……” 安慕海沉思,他也是天遗族人,对夺情蛊的玄妙有所了解。于是,环视奉天殿四周…… 百里诸侯说:“我们已经找过,还是找不到机关所在。” 任满仇和夭夭眼神沟通,都不知道现在该怎么办。安慕海不是别人,修为绝高,就算他们一起出手,也不能毫无动静的将他杀死。但他分明是海后的人,可现在却又像是在帮他们,惹人生疑…… 安慕海眼中寒光一闪,这奉天殿平日只有明帝一人进出。他像极了孝子贤孙,早晚都要来此祭奠。这么一想当真是有些奇怪,瞥眼瞧见天运帝,天承帝的灵位,心中一丝清明…… “奉天殿这个地方,若是有人误闯,也会立刻离开。若不是误闯,也许会被这些夜明宝珠吸引,忍不住摸一摸,碰一碰。可这屋子里,只有一个地方,什么人进来,都不会去动……” 夭夭一惊:“灵位?” 身形一晃,抓住天承帝灵位,灵位立刻被拿了起来。心中有些失望,再去拿天运帝的灵位,却拿不起来。眼睛冒光,用手一转,墙上的巨龙浮雕发出咔嚓咔嚓响声,如同活了一般…… 津门。 纳兰乘风但见夜色中一点寒光袭来,立觉不妙,身形骤然暴退。无声无警,可见出手之人不是一般的高手,待他看清射来的乃是一把寒冰羽箭,更是诧异…… 羽箭极快,他身法也快。 莫雨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的时候,纳兰乘风已经退到了船上。然而寒冰羽箭突然转弯掉头,一箭穿过莫雨手中小包。 莫雨惊叫一声,赶紧死死抓住。手中小包,差点被寒冰羽箭带走。 纳兰乘风大喊:“在望楼!”一飞冲天,轰的一掌拍过去。 徐骄早就注意到他。这个地方,也就他是宗师修为,顶尖高手。飞身而起,手腕一转,三支冰箭凝聚。嗖嗖嗖,在夜空中幻化寒光,飞出一个曲线轨迹…… 轰的一声,望楼被纳兰乘风一掌劈成粉碎…… 纳兰乘风眼见三点寒光飞来,轨迹弯曲,违反常理。料想不易躲避,他也不躲,人在空中,双手一聚,身前立刻凝聚出一块坚冰,仿若冰盾。 当当当三声,纳兰乘风身形飞退,心道:好厉害的高手! 风灵卫早做准备,看到空中一个黑影,莫雨喊一声:“射下来!” 无数弩箭射向徐骄。 一片惨呼之声,没射到徐骄,反而射中了站岗的玄甲军。 有人喊:“两位将军,胡将军死了,在望楼上……” 徐骄是无心,没想过连累别人。却没想到,纳兰乘风出手毫无顾忌。莫雨也是,都能看到玄甲军,还敢下令…… 三猫知道局势越乱越好,玄甲军驻守津门,本就是为了应对这个场面。大喊一声:“他妈的,风灵卫反了!” 小山率先出剑,叮的一声,被莫雨抽刀挡住:“你们敢……” 三猫怎容她说话,一刀划过,把莫雨震退开去。 咚咚鼓声,原本驻扎在港口外的玄甲军闻鼓而动…… 徐骄隐在暗处,大声喊:“风灵卫反了!” 玄甲军一听就紧张了,他们可不去想风灵卫为什么会反。他们的职责,只是要把造反的都弄死。 又有传令兵大声呼喊:“快去港口,两位游击将军被围攻!” 又听到有人说:“胡将军被杀……” 玄甲军听到这些话,更不会多想了。 风灵卫向来霸道,净做一些见不得人的事。也许是做了什么被发现,要杀人灭口也不一定。 “杀啊——” 风灵卫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玄甲军就一阵乱箭射过来。这种情况,不能束手就擒呀,当然要反击,一轮劲弩,双方话不多说,叮咣开干…… 莫雨想要出声喝阻,小山一轮急攻,让她无法分心。 小山已入先天,修为在莫雨之上。但莫雨那把刀甚是奇怪,舞动起来,绿光莹莹,竟将他剑气逼回。三猫瞅准时机,一把抓住莫雨手中小包。莫雨一怔,似是想到什么,还没来得反应。衣领一紧,已被纳兰乘风抓住,提起来扔飞向船。 “两位是官还是贼?” 三猫喝道:“与你无关,风灵卫杀官造反,胡大山死在你手里,拿了你们再说!” 只听莫雨一声尖叫,黑影一晃,徐骄好像一只游隼掠过,抓住她手中小包就要抢走。哪知莫雨抓的甚牢,竟把她也带飞了起来。 纳兰乘风闻声要去救,被三猫和小山默契配合的拦住,再加上涌过来的玄甲军,饶是他宗师境界,也无法轻易脱身。 第191章 抢劫 莫雨人在半空,惊呼出声,瞥眼瞧见抢夺羽蛇胆的人,蒙着面,背上赫然一把四尺长剑,正是残霞。 “徐骄?”她喊。 徐骄飞身落下,手臂一甩,想把莫雨甩开。 但莫雨咬牙抓住,轰的一下,整个人撞在墙壁上,但依旧没有松手。 徐骄狠声道:“不要命了,放手!” “除非杀了我!” 徐骄抽出长剑:“不用杀你,砍掉一双手就行。” 长剑化作寒光劈下,莫雨身子往前一凑,用脖子对准寒光。徐骄手一偏,残霞剑贴着她脸颊飞了过去。 “你他妈的,视死如归呀。” 莫雨脊背冒出冷汗,也不知哪里来的自信,觉得徐骄不会伤她。但这一剑过去,看徐骄只是吓唬,顿时来了勇气,张嘴咬上徐骄虎口处。 徐骄哎呀一声,忍不住手一松,莫雨抱着小包滚到一边。 “为什么要抢?”她质问:“羽蛇胆,海后已经答应给你了。” “早晚是我的,我现在就要。这就和洞房一样,不用非等到结婚那天……” 莫雨抱在怀里:“我奉命带回,你跟我去见海后……” “拿来吧!”徐骄毫不讲理,扑上去把莫雨压在地上。 莫雨知道不是他对手,也不反抗,一个劲儿的把布包往怀里塞,用整个身体的力量压住。 徐骄问:“拿不拿来?” 莫雨说:“死也不拿!” “去你妈的。”伸手从莫雨脖子里滑了进去,莫雨喊着叫着,徐骄也不管。手伸到她怀里,触手光滑柔软有弹性。他妈的不是,再往旁边一抓,一样光滑柔软有弹性,他妈的还不是。 女人的力量不知怎会这么大,再想往下伸,被牢牢的夹住,竟不能向前。 莫雨嘴里还骂:“你这个混蛋,不要脸……” 徐骄狠狠一抓,满手柔软。 莫雨痛的叫出声来。 “再不拿来就捏爆它。”再加一成力。 莫雨吃不消,哀求道:“我给,我给……” 徐骄手指触碰布包,一把抓住,从莫雨怀里抽出来。 莫雨趴在地上呼呼喘气。 徐骄贱笑一声:“薛宜生的药挺有效,乳腺增生小了许多……”说完闪身而去,要去解决纳兰乘风。 没必要杀人,更没必要和天涯海有过节,得罪海王纳兰真哲。 等他到的时候,三猫和小山正和一帮玄甲军好手,苦苦围住纳兰乘风,渐渐不堪。于是喊道:“修罗山承情了,七夜昙会送去天涯海,纳兰公子请回!” 纳兰乘风听声不见人,料想就是那抢走羽蛇胆的高手。心道既然敢承认是修罗山,终究要有个说法。 眼看围过来的人越来越多,东西已被抢走,再斗下去也是无益。且战且退,到了江边,狂喝一声,漫空寒冰成刺,将攻来人群逼退半步,转身投入江中。 玄甲军犹不放过,对着江面就是一顿乱箭齐飞。 徐骄心想:这一群傻子,人到了水里,就是拿机枪扫射也死不了。 三猫和小山也不在乎,瞥眼瞧见那边处于下风的风灵卫,呼喝道:“不留活口!” 于是杀声再起。 徐骄在暗处看得清楚,心道:真是出乎意料的顺利。这时,用手一抓那布包,竟整个缩了下去,哪像有东西的。打开一看,布包里塞了个女人肚兜。 上当了? 没有。 是被莫雨压在身子底下时掉了包,肚兜上还他妈热乎着。 回身来处,哪里还有莫雨的影子。 想一想。这女人一定不敢跑,因为她知道跑不过自己,定是藏起来了。 徐骄以真气凝聚,将声音送出去:“莫雨,你长的真不像你父母。莫夫人文文静静鹅蛋脸,你却是个瓜子脸。莫老爷鼻大眉高,你却小巧精致,不符合遗传规律呀……” 莫雨躲在角落箱子里,听到这话,心里就是一惊。她还以为是中途耽搁,所以父母到帝都的时间有拖延。她又不是傻子,立刻想到父母可能有难。 “啧啧啧,莫雨呀莫雨,我还没有告诉二老莫少平死的事。看他们爱子之深切,我若说了出来,不知他们能不能承受……” 莫雨忍住内心激动,她也怕徐骄说谎,这个男人本就不怎么可信。 “啧啧啧,那我如实告知二老了……” 莫雨忍不住钻出箱子,正看到徐骄站在不远处的仓库门口,冲她挥手。只见他推开门,冲着仓库说:“两位,你们的厉害女儿来了。” 莫老爷的声音传出来:“她来救我们了……” 莫雨听到这声音,立刻慌了,跑上前去:“徐骄,你想干什么?” 莫夫人看到她,也忍不住抽泣。 “我想干什么,你能不知道?”徐骄走进仓库:“二老虽然绑着,可这几天好吃好喝好伺候。莫老爷,是么?” “啊,是是是……” “你瞧。”徐骄说:“我也不是不讲道义的人,你女儿拿了我的东西,还给我就行……” “它还不是你的。”莫雨说。 徐骄冷声道:“你带回去,海后还是要交给我,这和你直接交给我,能有多大差别。承诺不再为难天涯海和风灵卫,我又不会食言。除非,海后本来就没有诚意。” “不是的,海后怎会食言。明居正的羽蛇筋已经给他了……” “那我要的给我呀。”徐骄说。 “可海后叮嘱我,东西一定带回去。” “那太麻烦了吧。”徐骄说:“你知道的,这东西对我多重要,它关系到我妹妹的命。” “你既然知道,还敢胡来……” 徐骄伸手按在莫氏夫妇的头顶:“你不要逼我,我不忍心伤你,不代表对别人也一样仁慈。给你一个选择,选你母亲活着,还是选你父亲活着?” 莫雨神色一慌,却没说话。她不信徐骄敢下杀手,这女人,莫名的自信。 徐骄眉心一皱,冷声说:“莫雨,你猜一猜,我妹妹的命,和你父母的命,究竟哪个在我心里更重。三声,一……” 莫雨吸一口凉气。 “二……” 莫夫人不说话,莫老爷惊恐的喊:“女儿……” “三……” “给你!”莫雨喊道:“不知道你怎么想的,为什么不相信海后……”伸手入怀,拿出一颗鲜红如鹅蛋大小的东西。 徐骄眼睛一眯:“这就是羽蛇胆?” 莫雨冷声说:“没见过,但应该是!” 徐骄一笑:“乖,扔过来……” 皇宫,奉先殿。 墙壁上的巨龙浮雕转动,盘绕的龙身舒展开来,像要飞入云端的样子。 墙壁露出暗道入口,百里诸侯伸手摸一下,低声道:“难怪窗户取不下来,这墙壁竟是铜浇铁铸,外面的砖瓦只是装饰。” 暗道里一样用夜明珠点缀,四人依次下去。暗道曲折往下,往左,往右,没过多久便不知东南西北。遇到一个岔口,四条分支。 百里诸侯看一眼三人:“该走哪一条?” 夭夭说:“一人一条,探查过后再回来集合。” “不行!”安慕海说:“既有岔口,怕这暗道是个迷宫。” 任满仇嗯了一声:“若是此暗道能关人的话,不但得通风,还得有水。”伸手出来,掌心泛起淡淡白雾,挨个岔口试。到了第三个时,白雾微晃,且似有薄薄的霜落下…… 安慕海说:“祭司的幻阴指,已经到了凝水成霜的地步。” 任满仇斜他一眼:“阁下究竟是谁?” “几位只要知道,我不是敌人就行。”他率先走入第三个洞口:“此处甚是奇怪,不像人工开凿,倒像是天然形成的溶洞。我在南方见过,多是大山大河汇聚之地才有……” 任满仇说:“也不奇怪。天遗老祖曾经说过:天地之初,一片汪洋,大地皆在海底。天地躁动,大地隆起,才有山脉平原。有鱼自水中出,其后万亿年而成人……” 百里诸侯奇道:“人是鱼变的?祭司,天遗老祖乃真真切切的道生境,说话未免太离谱了。人若是鱼变化而成,那就没有淹死的了……” 安慕海突然停住:“水气越来越浓,而且阴凉,有地下河……” 夭夭等人也感受到了。 安慕海放轻脚步:“若真有人关押在此,必然有守卫……” 百里诸侯说:“未必吧,此等秘密,连内卫都不知道。” “百里兄难道不想想,此处如此深邃不见阳光。你我在宫中数十年,都未发现此处秘密。若是关押了人,又无人照料,岂不早就渴死饿死了。” 三人听他说的有理,也都放轻脚步,屏住呼吸。 又走没多久,忽听流水潺潺,一条小小的地下河蜿蜒而过,眼前豁然开阔。 一个硕大山洞,顶上闪着五颜六色的光,像是某种发光的奇石。 山洞中央,一座木制成的巨大牢笼,搭的如房子相似。有顶有墙,还象征性的有个小门。里面桌子椅子床,甚至还有张梳妆台和书架,架上摆满书籍,桌上甚至还有两盆含苞待放的花。在牢笼一角,几株不知名的果树,结满了葡萄似的果子…… 牢笼一直延伸的水边。这样的布置,难怪无人照料,关押之人也能活到现在。 床上侧卧一个妇人,背向他们。 四人心中都是惊讶,没想到尽头竟是这样一幅景象。四人中三人都是大宗师,周边有无埋伏,逃不过他们感知。这里除了那个女人,再无别人。 四人靠近,那女人肩膀动了一下,却不转过身来。 “别过来!”安慕海说:“这是障魂木!” 女人听到这声音,猛地坐起,慢慢转过身子。脸色因许久不见阳光,而变得苍白,脸部轮廓,眼眉之间,与夭夭有三四分相似。 “花卿,你真的在这这里。”百里诸侯狂喜着奔过去,也顾不得什么障魂木。 女人愣了许久,才说:“南宫?你怎的如此老了?” “二十一年了,能不老么?” 女人愕然:“原来过了这么久呀。”看向夭夭等人,目光停留在任满仇脸上:“任老?” 任满仇长叹一声:“你果然没有死。” 她又看向夭夭,任老说:“花罂的女儿。” 花卿长愣一下:“她嫁了人?” 夭夭说:“没有。” 花卿咯咯笑出来:“我这个妹妹,倒是好生开放……” 百里诸侯轰的一掌把牢门劈开,把花卿扶出来。她虽能行走,但缺乏运动,手脚皆无力。又被困在障魂木里二十年,真气早被消磨殆尽。 夭夭扶着她,赶紧离开这座溶洞。只因他们发觉,虽然不靠近,可还是被障魂木气息所侵,夭夭呼吸都有了些急促。几人再次回到岔道口,却听到头上咚咚的脚步声,似是有大队人马跑动。 百里诸侯警惕的看着安慕海:“是不是你的阴谋,故意引诱我们……” 安慕海冷笑:“我若要对你们不利,你们根本不会活着下到密道。” 花卿喘了一口气,问:“他是谁?” 安慕海心想:过了这许多年,她连我声音也听不出来了。 夭夭说:“帮手!” 百里诸侯说:“你这么信他?” 夭夭说:“我是信得过徐骄,他若不可靠,徐骄不会告诉他我们的计划。他若不可靠,现在应该被风盗挡在皇城之外。” 安慕海哼道:“你还算是聪明。”又看向花卿,问:“你是怎么被困在皇宫里的,当年,你明明已经逃出干王府——” 花卿愕然问:“你究竟是谁?” 安慕海说:“你无需管我是谁……” 头上脚步声还在响动,此刻不是离开的时候。 任老也说:“别管他是谁,我也想到知道。当年,城外全是接应你的人,可你为什么不与他们会合。又是怎么被困在皇宫里……” 花卿想了想,似是在回忆:“那一晚,我本来是要回去取一件重要东西,却被一个黑甲神秘人掳走,那人太可怕。醒来就在这里了,你们若不说,我甚至不知道这是皇宫……” 头顶阵阵脚步嘈杂,好像发生了什么大事。 他们还不知道,此时宫中戒备森严,内卫正四处搜索。 起因是,徐府正在热闹的时候,洞房里一声大叫,一个黑影冲破房顶。只见一个黑衣蒙面人手里抓着李师师,大笑:“新娘换了人,诸位还懵然不知,可笑,可笑……” 院子里吃席的,虽然都是斯文官员。但有那么几个不斯文的,比如无涯,宁不活,北泽为人,莫雍,莫足道,五人皆是大宗师,怎能容如此宵小放肆,当下展开追逐。可那黑衣人手里抓着李师师,却不影响速度,窜高上低,跟个松鼠一样。 一路追逐到了皇宫,把李师师挂在奉先殿顶,人便不知踪影。 五位大宗师都很郁闷,以他们五人的修为,追一个人,竟然还能追丢。 徐元和海后随即赶到。 徐元脸如寒霜,今晚的事他猜到了一些。可没有猜到的是,新娘换了人,连徐骄也没了踪影。 无涯飞身而起,把李师师从奉先殿顶带下来。轻声问:“徐骄呢?”李师师摇头…… 海后立刻下令,搜索宫中每个角落。 徐之信要去调动玄甲军,徐元说:“这里都是高手,去找徐骄。” 他们哪里会想到,徐骄此时正在百里外的津门。 莫雨甩手把羽蛇胆抛飞过去,血红如宝石,在半空拖出一道淡淡的红晕。当它飞到最高处时,却突然漂浮不动。 徐骄眉头一皱,伸手隔空虚抓,一股巨大的吸力包裹羽蛇胆。这一刻,它感觉像是钓到一条大鱼。可这鱼太大了,竟要把他挣入水里。 他瞬间明白,今晚,要做强盗的不止是他。 心念一动,残霞剑自动飞出。 手握残霞,一剑斜撩上去。剑芒暴涨数丈,轰的一声,直接将仓库房顶掀翻。同时飞身而起,一把抓住羽蛇胆…… 莫雨看在眼里,不知徐骄发什么疯。突然听到一声冷哼,声音不大,却让她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仓库房顶掀翻,莫雨看到一个黑甲神秘人,诡异的浮在半空。 当日,大理寺之祸,她不在场,却也知道自己弟弟莫少平,是被一黑甲神秘高手,一掌拍碎大理寺监牢而死。抽刀在手,她竟要主动攻击…… 黑甲人抬手下压,一只巨大的掌影落下。 轰—— 就和大理寺一样,仓库瞬间倒塌,地面出现一个大坑。 这时的徐骄,和在大理寺时,已完全是两个人。他破入宗师,境界稳固,这些天的苦修,更是向前迈了一大步。催动功法,身前天地之力形成一个旋涡,圆转如太极。 巨大的掌影落在他头顶时,似乎被旋涡撕碎。但那一股巨力,仍让他难以承受。 绿光莹莹,莫雨一刀劈过来,掌影立刻消散…… 黑甲人“嗯”了一声,似是意外蝼蚁般的莫雨,却有这般能耐。 就是这个空档,徐骄抓住羽蛇胆,翻身而起。复合弓一抖展开,伸腿一蹬,弓如满月。 残霞剑搭在弓上,咻…… 比流星更快,几乎是瞬移而至。 黑甲人就浮在半空,本就不远。 残霞剑借着复合弓的速度,快到了人类无法反应的地步…… 叮的一声,残霞刺中黑甲人胸口,绽放起一片火星。黑甲人暴怒,反手抓住残霞,连人带剑狂劈下来。 这一下气势之狂暴,让人不由得生出无力之感。就像人在火山之口,堵不住那惊天的喷发。 炙热无比的气息,感觉焚烧万物…… 莫雨横刀挡过来,炙热的气息仿佛被劈开两半,徐骄稍觉轻松。但黑甲人已然落下,锵的一声,刀剑相击。即便她的刀能劈开天地之力,可她本身修为实在太差。这一击,直震的她狂喷鲜血,袖子撕裂,劲风过处,脸上的面具也碎裂开来,露出绝世容颜…… 徐骄拿弓一挑。他手中复合弓乃是精钢铸造,两端又被打磨成小斧头的模样,锋利异常,看着也唬人。 但这唬不住黑甲人。身形后退半步,长剑再次劈来,莫雨晕晕欲死,徐骄一把将他扯到身后,复合弓横持。 锵的一声,两人直接被压在地上。黑甲人气息狂暴,且炙热无比,犹如火烤。徐骄甚至闻到了东西烤焦的味道。但手中羽蛇胆传来一阵阵的寒意,将他和莫雨包裹住,反倒不受这炙热气息侵袭。 黑甲人心道:羽蛇胆,果然是这世间最阴寒之物。狂喝一声,气息猛增,连残霞也承受不住这股力道,咔嚓咔嚓的寸寸断裂。 徐骄更受不了,若非有羽蛇胆阴寒之气包裹,复合弓早已和残霞一个下场。 徐骄实在承受不住,羽蛇胆掉落。黑甲人隔空抓在手中,接着便是一掌,要把这对年轻人送到极乐世界。掌到半途,忽然停住,飞身而起,显得很是恐慌。 一道剑影自千里之外而来,穿破夜色直追黑甲人。 黑甲人身形如飞,眨眼间已在十里之外。但剑影紧追不舍,他忽地越上山头,转身一掌,一道黑影似龙,咆哮雷鸣,直把山头震碎,巨石乱飞。但这下也阻止不了剑影,犹如一道血光穿过乱飞碎石,破开夜色,一往无前。 但这一下,给了黑甲人一点喘息时机。如一道流星般往帝都城飞逃,剑影带起一道血光紧追不舍。 徐骄喘息方定,看着寸寸断裂的残霞,空空如也的双手。 新婚之夜做贼,到头来终究一场空。 莫雨艰难的爬着,一丈开外的废墟里,莫氏夫妇早已丧命。 帝都,皇城。一番仔细搜索,连下水道,狗窝都查了,却还是没见半点人影。海后看看四周,无涯早带着李师师离开,徐元眉头紧锁。她小声说:“阁老,我们似是被人特意引回宫中的。” 徐元不语,他心里早有这个结论。 北择无人身为内卫阁领,一番搜索没有结果,便说:“皇后,想必贼人已经出宫。阁老,请卫戍衙门封城大搜吧……” 徐元说:“去吧……” 话音刚落,就听空中尖啸声响。只见一个黑影自夜色中飞来,外围的玄甲军立刻警觉,无数弩箭射向天空。那黑影只是挥手,便把弩箭震了下来。其后一道血光呼啸而至。那黑影飞身窜入皇宫…… 这时,在场之人才看清那血光竟是一把飞剑。 宁不活第一眼便认了出来,惊呼道:“画影?” 嗡嗡—— 别人没有感觉,但在场的大宗师却能清晰察觉到一股恐怖的震动,天地之力翻腾,整个皇宫,仿佛沉在惊涛骇浪的大海之中。 画影剑绕着皇宫一圈,化作一道残影,消失在西方。 宁不活叫道:“是黑甲人,别让他跑了……” 北择无人,莫雍,莫足道,一起冲了上去。 黑甲人身形一晃,钻入了奉先殿。 海后大叫:“等等,奉先殿,谁也不能硬闯。” 宁不活说:“海后,此黑甲人,便是二十年前,胜王命案,刺杀徐阁老和柱国将军的凶手……” 遥远的三江源,修罗山。 画影剑飞回入鞘。 山主冷声说:“皇宫大阵,还有这般威力?” 长梧摇头:“你以为呢,山海大阵,那可是连天遗老祖都自认不敌的。只是阵法一道,早已失传,可惜呀。” 山主看着鬼王:“他是取死有道,下一次,我腾空画影双剑皆出,不再留情……” 鬼王沉着脸:“帝都估计又发生了什么大事。”转身一步,随即消失不见。 山主冷哼:“我倒要看看,他还能护多久……” 长梧微微一笑:“过段时日,我也去趟帝都吧……” 第192章 乱战 津门,莫雨抱着父母的尸体。他们软若无骨,死法和莫少平是一样的。 以黑甲人的修为,莫氏夫妇不过是普通人,把他们一掌拍成肉饼不在话下。 那种力量难以形容,就像绵密的惊涛骇浪,一波一波涌来。虽然只是一掌,但力道却如数十掌叠加一样。 二十年前,胜王等人就是死在这种力量下。表面无异,但筋骨血肉,早已粉碎。 还好徐骄又有进境,再加上莫雨那把神奇的刀,两人的命才勉强保住。可惜,到手的羽蛇胆,还是被抢走了。连残霞剑也断裂毁掉,好歹也是神剑承影的残躯,拥有灵性,可在真正的高手面前,竟然如此不济。 复合弓上布满如蛛网似的斑驳痕迹,仿佛淬炼失败现出的裂纹。 那黑甲神秘人爆发的气息炽热难当,这是他第一次,遇到如此超越想象的功法。仿佛那人就是一个火山,而他体内流动的,皆是沸腾的熔岩。 看着莫雨失声而泣,徐骄轻声问:“没事吧?” 莫雨不看他:“你满意了吧,我父母兄弟都没了,你现在满意了吧……” 徐骄心想:靠,好像是我杀了他们一样。伸手抓住她肩膀,莫雨一晃甩开。就像愤怒的女人,准备今晚忍一忍,把男人戒掉。 “对不起!”徐骄说。不管是不是他的错,道歉终归是不会错的。 莫雨不说话。 徐骄又说:“同志,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让我们把悲伤化作仇恨……” “你滚吧!”能报仇的时候,心中才有仇恨。但那黑甲人的修为,莫雨知道,自己这一生,或许都达不到那种高度。 “你好好想想吧。”徐骄说:“今晚,羽蛇胆到达津门,这种事谁会知道。黑甲人出现的这么巧,他不是来杀人的,和我一样是为了羽蛇胆。” 莫雨一怔:“接船的事,向来都是小雪安排。船到达的津门的时间,也只有小雪知道——”她顿了一下,怀疑的看着徐骄:“那你是怎么知道的?” 徐骄深吸一口气:“我是猜的,但为了这个猜测,花费不少心血。除非黑甲人和我一样,也是猜的。否则,你该知道,应该去怀疑谁。” 莫雨愕然道:“小雪?” 徐骄无语:“是谁让你来的?” “海后?”莫雨冷冷道:“你是说海后?徐骄,你心里何曾相信过我们任何一个人。她为什么要抢,我带那么多人来,本就是为了要把羽蛇胆带回去给她……” 徐骄突然愣住,是呀,他心里何曾相信过任何一个人。只有一个,他不想相信,但出于某种情感,却在不觉间信任——明居正。 脑海里一点亮光,早被遗忘的疑惑重又浮上心头。 那一晚,春意园之案,动手的是杀南天,可他为何要把自己引过去。其后在西山与安慕海相约,安慕海想不通,若是杀南天动的手,他一路追来,怎会追到西山呢。 杀南天最忌讳武道院,所以安慕海才有此疑惑。 可西山,不止有武道院,还有太学院。那个时候,明居正就在太学院。 想到这里,徐骄操起复合弓,飞也似的赶回帝都。 夭夭有件事想错了,她天遗库玛的身份,无论许下什么承诺,都无法让杀谍两门卖命。 司马三娘早就提醒过,一枚戒指而已,怎么换得来以命相助。她之所以帮忙,是因为风盗。那么杀南天呢…… 帝都皇宫,奉先殿外围满了人,一层层的内卫,几位大宗师高手站定方位,防止黑甲人逃脱。 但奉先殿是供奉先王灵位的地方,即便事出有因,若是强攻,打碎灵位什么的,谁敢担这个责任。 “阁老,怎么办?”海后问徐元。 徐元想了想,说:“可攻,可困。皇后请示下……” 这个老狐狸。海后心里想。 黑甲人闯入奉先殿,立刻凝神警惕。他在乎的,不是外面那几位大宗师,更不是那群内卫,而是神剑画影。 山主神剑千里杀,这便是圣人境的恐怖。 画影两次出现,都是冲他而来,说明山主已经起了杀心。好在皇宫之中有千年前留下的山海大阵,连山主这个圣人境都无法破开。 黑甲人心里冷笑:如今羽蛇胆到手,能解决自己功法的最大弊端。圣人境于他,已不是望不可及。到了那一天,要让这天下都知道,真正的强者,绝不畏惧一个群盗之首,也不会惧怕什么鬼王…… 他感觉到山海大阵气息消散,说明山主已经收回画影,再无威胁。一转身,看到了墙壁处的暗道入口。之前太过专心,此时才发现它。 一闪身进入密道,但身子刚进去,一股奇寒之力猛扑过来,密道之中充满浓雾。 黑甲人低喝一声,恐怖气息爆发,密道之内顿时炙热无比,雾气刹那消散。 也就是这个时候,任满仇一指点出,百里诸侯单掌成刀,两人分袭黑甲人左右。 他们不知道是谁下了密道,但听到地面脚步隆隆,感觉天地之力如沸腾一般。以为此行已经暴露,如此动静,也许是风盗和杀南天出手,故意向他们发出警告。这二人不知奉先殿密道,那么下来之人定然是敌非友。 两人满意为以自己修为,一起出手,不管是谁都要立刻躺下。哪成想来人这般厉害,只是爆出气息,就感觉热浪滚滚,让人心中烦躁。 黑甲人屈臂挡住百里诸葛掌刀,抬手格挡任满仇双指。之前密道浓雾,看不分明,任满仇出指如电,黑甲人大意之下,还是差了一丝。感觉伸手挡空,立刻身子一侧,以肩膀相抵。 砰的一声。 幻阴指正中他肩膀,却是戳在黑甲上。 任满仇但觉指头生痛,好似点在生铁上一般。指力透出,黑甲上立刻现出一层白霜。 任满仇心中震惊,他这一指,点在石头上也能穿出一个洞来。可黑甲人却犹如不觉,只是身子一晃,便将他双指震开。 “幻阴指?”黑甲人沉声道:“天遗祭司?” 黑甲人厉害,但也只是一双手。四只手,总要比一双手占些便宜。 百里诸侯再挥掌刀砍向黑甲人小腹,任满仇又是一指点向他心口。 密道狭窄,黑甲人想躲,但身子已经抵住石壁。冷哼一声,双手成爪,以极快的速度抓住袭来的一刀一指,然后往下一按,百里诸侯和任满仇不自觉的身体前倾。 黑甲人瞬间双拳击出,两人回臂相护,轰的一声,身子巨震。 “不过如此!”黑甲人挥动双掌,带起低沉龙吟。此时,安慕海欺身上前,百里诸侯掌刀自左劈来,任满仇幻阴指自右点出。饶是黑甲人自信满满,却也不敢硬怼三个大宗师。 密道狭窄,不能躲避,只能后退。这一退之下,四人拉开距离。三位大宗师同时出手,气势何等磅礴。 轰的一声闷响,奉先殿跟着摇晃。黑甲人被逼出密道,百里诸侯相继窜出…… “找死!”黑甲人双手一摆,一股黑气散发出来,盘旋如龙,随着他双掌前推,呜嗷一声龙吟扑向三人…… 又是一声巨大轰隆,奉先殿摇晃不止…… 海后看到如此大的动静,正在犹豫不决。徐元喊道:“北择无人,尔等还不进去保护先王灵位……” 北择无人心里明白,纵身一跃冲破殿门,正看到黑甲人将百里诸侯等震退。喝道:“找你很久了,大罗手印……” 铺天盖地的一个巨大手印落下…… “手下败将!”黑甲人飞身迎上,挥手之间龙吟阵阵,身上黑气如一条巨龙将他环绕…… 轰—— 北择无人被震出大殿,黑甲人随即飞出,跃上半空…… 外面宁不活,莫雍,莫足道,三位大宗师早就等着了,一起出手,半空中轰隆巨响,天地之力剧烈波动,黑甲人被震落地面。 这时候,百里诸侯和任满仇也冲了出来,正准备一起动手,要看看黑甲人究竟哪路神仙。却听海后喊:“莫雍,莫足道,先将他同党抓住!” 两人闻声而动,瞬间扑了过去,与百里诸侯和任满仇混战在一起。 交手两招,莫足道大喊:“原来是天遗祭司,前辈怎么有心情来皇宫一游呀……” 海后一听,指挥内卫:“生死不论!” 其实大宗师之战,哪轮到这些内卫插手。狂暴的劲气,他们根本无法靠近。 这时,安慕海和夭夭扶着花卿出来,众人远远避开战局,免得被波及。 花卿对安慕海说:“带我去见阁老。” 安慕海扶着她,一个起跳便到徐元面前。 “阁老,你还能认得我么?” 徐元老眼眯着,惊道:“干王妃,你怎会在宫中……” 花卿一指黑甲人:“要托这位的福……” 黑甲人呼出一掌,龙吟之下,逼开宁不活和北择无人。狂啸:“你终于等到有人来救你了……” 花卿冷笑:“那就告诉你一句实话,我根本不会九幽真气。” 黑甲人一愣:“你敢骗我?” “不骗你,怎能活到现在!” 黑甲人愤怒,向前一步。 徐元也向前一步,挡住花卿,冷声说:“你知道的,你杀不了我。当年做不到,现在也是一样。明君给我们三个老不死,各自留下一份圣人之力。圣人之下,杀不了我们……” 夭夭小心躲在一边。大宗师的战斗,她可插不上手。但花卿已经找到,此次帝都之行也算圆满。 眼下是要怎么离开。 观看局势,黑甲人神秘莫测,但他似乎无心恋战。再看任满仇,百里诸侯,和莫氏兄弟战的难分难舍,一时难分输赢。内卫又人多势众,心中一动,潜行靠近海后。 海后身边除了安慕海,还有纳兰雪。 就听纳兰雪冷声问:“天极阁主呢?” “敢和我这样说话。”黑甲人大怒,身形一闪,抓向纳兰雪。安慕海身子一晃挡在她身前…… 海后喊着:“雪儿当心!”似是要扑上来救她。谁知黑甲人竟是虚招,伸臂一探,却把海后抓在手里。 安慕海皱眉,心想:海后非要救他,这人到底是谁,难不成是天涯海隐藏在帝都的高手。 局面顿时生变,本来指挥的海后,反倒成了人质。 黑甲人一飞而起,宁不活和北择无人投鼠忌器,不敢阻拦。 黑甲人狂笑不止,到了半空,只觉头顶生风,风盗双杖落下:“让我看看阁下真容!” 别人顾忌海后,风盗可不会顾忌,死就死了,与他毫不相干。 黑甲人伸臂一挡,轰的一声,被砸落地面。安慕海瞅准时间,一手上前抓住海后,一手出掌拍向黑甲人。 轰的一声,他和海后直接被震飞数丈有余。安慕海只觉一股奇怪的劲力传到身上,半边身子忍不住颤抖不止。 “你——”海后不解。 安慕海轻声说:“他若死了,也许会更好。” 海后心头一动,她可没想过这一点。 黑甲人冷笑一声:“凭你三个,也想拦住我!龙啸九天……”身上黑气骤浓,整个人好似包裹在黑气中,好似一条巨龙,直冲夜空…… 风盗喝道:“一起动手!” 轰隆巨响,大地震动,劲风卷起,四周的风灵卫被激发的劲气逼的直往后退…… 黑甲人再次被震落地面,抬头一看,四个方向,四位大宗师,西城五爷也到了。就和上次大理寺一样,又要面对四人。 五爷感慨一声:“能接我们四人合力,应天理怕也做不到。圣人之下,竟有阁下这样的人物,让人敬佩。” 黑甲人冷哼:“当日,你们拦不住我。今日,也是一样……” “如果多一个呢?”安慕海走了过去。 海后睁大眼睛,心怦怦的跳。安慕海说的对,黑甲人死了,对她只会更有益处…… 五爷一笑:“又多了个绝顶大宗师,阁下是否还有自信?” 黑甲人狂傲:“多几个都是一样……” 双臂下沉,身上黑气在背后幻化五条巨龙的样子,看起来像个怪物…… 风盗冷声说:“任你功法玄妙,我就不信,你一人功力,能胜过我们五个。诸位,耗死他……” 都是大宗师,当然明白这个道理。五人爆出狂横气息,同时攻向黑甲人。 黑甲人身后五条巨龙游动,这一次不是拼招式,纯粹拼功力。任他神功了得,也不可能胜过五人合力。 天地之力凝聚,方圆数丈之内,肉眼可见的,好似狂风巨浪的大海,波涛不已,隆隆轰鸣。 海后心情激动,心中突然感觉到危险,耳畔响起铃铃的声音。脑袋稍稍一侧,只见一团白光划过,随即飞了回来,撞向她面颊…… 当的一声,纳兰雪长剑将白光挑开,冷喝道:“落花铃?天遗库玛……” 夭夭也不多话,从暗中飞身出来,落花铃山下飞旋,东来西往。纳兰雪苍冥剑舞出一团白光,叮叮当当的把双铃震开。 夭夭也是太过心急,她和纳兰雪都是先天上境,半斤八两。况且偷袭海后,怎么可能得手。大宗师之战,内卫插不上手,但对付夭夭还是足够的。 内卫之中,不乏先天高手。此时围过来,纳兰雪抽身站在海后身边,再看夭夭,已被几个内卫高手围住,渐渐不支。那边任满仇和百里诸侯正战在关键…… 任满仇发现夭夭陷入重围,抽空一指点来,两个内卫高手中指,立刻倒下,全身瞬间包裹着一层寒霜。 “走!”任满仇大喊。 花卿站在徐元身边,犹自着急。可她被障魂木气息侵袭数十年,就和刚出风灵卫的百里诸侯一样,废物的不能再废物,根本帮上忙。 正自发愁,夜空中破空呜咽,一线冷光穿透夜色,穿透内卫包围,立刻射穿两名高手胸膛。 夭夭看的清楚,那是一根寒冰羽箭。看这手法,是徐骄到了。 徐骄早感觉到宫内天地之力翻腾,分明是大宗师的气势。心道:果然出事了! 皇宫外围,玄甲军正在集合。好在他早就有所安排,大多数将军都被请去喝的呜呜啦啦,要短时间集合成阵,也不是那么容易。而且不知是有意还是无心,大半玄甲军都在四城游荡,挨家挨户搜查什么,并没有向皇宫这里集结的迹象。 越过外围宫墙,由于宫内大战,内卫都聚集在奉先殿附近,宫墙几乎无人防守。 正对着奉先殿的,是高耸而立的奉天殿。徐骄飞身上去,正看见夭夭被一群内卫围攻。 展开复合弓,凝气成冰,立刻一根寒冰羽箭幻化而出。虽远隔百丈,可他宗师之境,感受着天地之力的波动,一箭射出,就像冲浪一样,箭势越来越快,越来越急…… “在奉天殿上……” 有人发现徐骄,大声吆喝。徐骄只见几十个黑影纵跃而来,心想内卫之中果然高手甚多。若是几大阁领和其下的十六卫都在,这皇宫真是来得去不得。 又见那边黑甲人被五大宗师联手压制,心里又想:他怎会在这里? 不管那么多,先救夭夭再说。从奉天殿跃飞下来,咻咻咻几支寒冰箭射出,冰糖葫芦似的穿透人体,围攻的内卫高手本来在专心对付夭夭,疏忽大意,呼吸间倒下七八个。夭夭顿觉轻松,飞身跃起,就要和徐骄汇合。 “你还知道来?”夭夭喊道。 “你本就没想我来。”徐骄回答。 他一开口说话,徐元和纳兰雪都听出是他的声音。 徐元心想:这个小东西,竟也来凑热闹,不知死活。 纳兰雪心道:他来做什么,今晚的事和他也有关?沧溟剑一挥,击向夭夭。 这时夭夭已到徐骄身边,身子一侧和他背靠着背。 徐骄看到苍冥剑击来,复合弓横摆,苍冥剑刺入复合弓镂空的缝隙中。然后手腕一绞,将沧溟剑挽成一团球。 “你真是多情,大婚之夜,放着新娘不管,却来救天遗库玛。” 夭夭扑哧一笑,一夜紧张,此刻听到这话,突然轻松的很。 徐骄沉声说:“别管我了,纳兰乘风在津门出事了,快去救他……” 纳兰雪一愣,徐骄既然能说出纳兰乘风的名字,肯定瞎编不来。想也不想,飞身奔向宫外…… 其实除了纳兰雪和徐元,还有一个人听出了徐骄的声音——莫雍。 他在春意园和徐骄见过面,说过话,记得他的声音。 心想:正没机会下手呢,这小子倒来送死了。好,我就在这大庭广众之下将你打死,看徐元能有什么说法。阁老之孙,夜闯禁宫,和贼人为伍…… 想到这里,猛喝一声,将百里诸侯逼开。化作一道黑影,直冲徐骄…… 那边莫足道本就不敌任满仇,堪堪支撑。百里诸侯腾出手来,两人联手,莫足道更无法抵挡。只是一招,就被震飞出去老远。 任满仇看黑甲人正在苦苦支撑五大高手压力,心想无论这人是谁,是友非敌,如此恐怕,不如趁此时机,加一把力,送他归西。再看夭夭那边,徐骄一张复合弓舞动,内卫高手无人近前。 “杀黑甲人!”任满仇沉声说道,和百里诸侯一跃飞冲过去。 五大宗师高手,皆是绝顶。黑甲人苦苦支撑,拼功法,他有绝世神功。论功力,他修为也只是个大宗师,但仗着一身黑甲奇妙,和五大高手硬耗,也不是很处下风。 静止的天平,哪怕是一根羽毛都能改变状态。何况是任满仇和百里诸侯两位宗师高手…… 轰的一声炸鸣,好像一声闷雷,地面隆隆陷落。黑甲人终于不敌七大高手合击,地面深陷两丈,裂出一个大坑。 黑甲人被击落坑底,身上黑甲脱落,现出一身闪光如羽的白甲。原来一身黑甲只是遮掩…… 徐骄舞动复合弓,弓身两头锋利小斧刷刷破风,竟将一群风灵卫高手,逼的不能近前。他听到巨响,看见黑甲人,被击落坑底。心道:这是个机会,夺羽蛇胆。 一扯夭夭,落花铃绕圈翻飞,复合弓舞动如一面大旗。两人硬是杀出一条血路…… 忽然间,徐骄心里泛起异样,那是一种危险感觉,似是一种警告。就像以前残霞示警,但眼下,这若有若无的感觉,却是手中复合弓传来的。 “小心!”夭夭惊叫一声,侧身挡在徐骄后心。偷袭而来的莫雍,一掌不偏不倚正印上她心口…… 第193章 残局 夭夭一口鲜血喷出,只把脸上黑纱喷飞出去。 莫雍大宗师一掌是多大的力道,就是徐骄挨上,也得立刻重伤,何况是夭夭。 徐骄顿觉不妙,感觉夭夭猛地撞过来。左手后背,揽住夭夭小腹,一个转身复合弓横击过去。 莫雍伸手一挡,赞道:“好弓。”再是一掌劈下。 徐骄收弓一推,硬接这一招。 砰的一声闷响,把徐骄震飞三丈。莫雍欺身而上,没想到徐骄一个宗师而已,却如此能挨,此子不死,未来必然也是个绝顶高手。 徐骄不等他近身,复合弓一扫,无形剑气暴窜而出。莫雍出掌轻拍,震散无形剑气。徐骄来不及查看夭夭伤势,脚尖挑起夭夭,飞向身后,大喊:“风盗……” 风盗闻声而至,一把接住夭夭。再来救徐骄,已经晚了。 莫雍功聚双掌,带着隆隆惊涛之声,拍了过来。 徐骄知道不好躲。 躲开大宗师全力一击,还不如硬干。弓步挺身,复合弓拉开满月,方才情急之下,他用复合弓挥出无形剑气,感觉和先前使用残霞剑,有一样的玄妙。 天地之力爆发,意识之中的那片水洼也开始沸腾。刹那间,复合弓闪出一片白光。随着徐骄一声长啸,万千剑气射出,在夜色中,绚丽如流星雨,闪亮夜空…… 那边五爷等也禁不住看向这边,这等景象,见所未见。 一阵绚丽之后,夹着一声闷哼,徐骄擦着地面滑飞出去七八丈远。身上衣服,片片碎裂,现出本来容貌。 莫雍直直站着,脸色如霜。忽然全身砰砰炸响,十数道剑气透体而出。身子一晃,半跪下来。 众人无不惊愕。一个大宗师,面对一个年轻宗师,全力之下好似没占多大便宜。 这一切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发生,黑甲人被击溃,夭夭受伤,徐骄和莫雍硬拼,这些事都发生在一个呼吸之间。 忽然,夜空一阵扭曲,寒星颤抖,整个皇城发出一阵低沉的嗡嗡声响…… “哈哈哈……”黑甲人狂笑。 五爷冷哼:“阁下还笑得出?” 任满仇哼道:“难怪你如此自大,你这身明光甲,是从哪里来的?” “你猜?” 五爷说:“还敢狂傲,先废了你!” 黑甲人已经重伤,五爷双手一压,空气中发出噼里啪啦声响,隐隐一个磨盘似的东西压向黑衣人…… 任满仇惊道:“阴阳碾?” “天遗祭司,眼光不凡!”五爷大喝一声:“落!” 夜空中一颗寒星坠落,几位大宗师立刻生出警觉,然而空间像凝滞了一般,连自身真气运行也似乎不听使唤,众人顿时恐惧莫名…… 寒星落在黑甲人头顶,忽然爆发刺眼寒光,刹那消散,黑甲人不见了踪影…… 众人同时觉得心头一松,好像此刻才能呼吸一样。众人不明所以,只觉得方才那感觉实在太可怕。 这时,只听徐元喊道:“既然来了,何不现身呢?” “我懒得见人。”一个中年书生从黑影里走出来,这一刻所有人似乎都不敢呼吸,大战之后,竟然静的可怕。 轻轻的脚步,但每个人听起来却是如此清晰。每一步落下,好像都是心脏跳动的时候。即便是五爷这种修为,也感觉莫名的压抑和难受。 徐骄看着来人,觉得似曾相识。 这时,宁不活突然行礼,喊道:“老师!” 嗡…… 此人竟是鬼王。 鬼王冷冷道:“这么多高手,天下大宗师,过半在帝都,难得一见。”他摇头:“好争斗,好权谋,我有生之年,可能等不到第五位圣人了。” 他看向任满仇:“天遗祭司?” 任满仇不可自控的点头。 鬼王说:“不如前代。”瞥眼瞧见风盗:“二十年不见,竟无半点长进,可耻。走吧……” 风盗也不说话,一手抱着夭夭,冲百里诸侯和任满仇使个眼神,三人没入夜色,不见踪影。 鬼王在此,谁也没有资格下令。 他看向莫雍,冷冷说:“天涯海莫氏一族,竟没落至此,一个大宗师,竟伤在一个宗师手上,可耻……” 一眼扫过五爷,安慕海等人。每一个都心里一震,升起恐惧。 鬼王又看向海后。 海后赶紧走过来,深深一礼,轻声说:“叔祖,您来的正好。宫中有贼人夜闯,毁坏奉先殿,阁老之孙竟也牵涉其中……” 她心里想,即便杀不了徐骄,也要由鬼王做主。把徐骄押在风灵卫,慢慢打算。鬼王说话,老狐狸徐元也得听。 鬼王没有做声,而是走向徐元:“我去了修罗山,没来得及……” 徐元一笑:“没敢请你。我连明老头,独孤老头也没请,他们老了,热闹不起来。” 鬼王点头,又走向徐骄,说:“我去了修罗山,没来得及。听山主说,新娘是天遗库玛?” 徐骄不知他什么意思,但听到“山主”两字,心里莫名有些安稳,于是点头。 鬼王又说:“这老婆,选的不好。”瞧见他手中造型奇特的复合弓,不由得多看两眼,然后又问:“残霞毁了?” 徐骄愣住:他怎么知道的? 鬼王说:“其灵已附在弓上,若非残霞已毁,阴差阳错,谁有本事,能将残霞之灵转移到弓身之上。” 徐骄心道:难怪刚才感觉怪怪的,握着弓,就像握着残霞。 鬼王又问:“新娘呢?” 徐骄莫名其妙,超然至上的鬼王,怎么总是问别人家老婆。回答说:“刚刚被抱走!” 鬼王遗憾的:“忘了看她一眼,瞧瞧是个什么妖孽模样。” 徐骄说:“一般般。” 鬼王说:“那就不要也罢。” 徐骄说:“不好吧,已经上过床了。” 鬼王摇头,好像很是可惜,叹声道:“既如此,好自为之。我也只能恭喜你了,师弟……” 徐骄脑袋嗡的一声。 不但是他,所有人都懵了。 徐元震撼,海后震撼。 几个大宗师比他们更震撼。 当今天下,论江湖辈分,鬼王和山主高过其它所有人。他们是知北真人嫡系徒孙,同为圣人境的海王纳兰真哲,天遗大祭司见到他们,也都要执晚辈礼。徐骄才多大,当得一声“师弟”称呼。 何况鬼王之师凌风早已仙逝,若有传人,也得是他爷爷徐元那个年纪。 徐骄更懵了。他的老师是“寂寞老人”,但这是杜撰出来的。教过他的老师多了,他唯一记得的是中学时候的英语老师,漂亮,年轻,前卫,性感…… 海后也不敢再说什么。 徐元虽也疑惑,但鬼王的话,没人会怀疑,因为他没有说谎的必要。眼下紧要的,是请明中岳,独孤鸿两位到徐府商谈大事。 消失了二十一年干王妃花卿,竟然出现在宫中,一直被困奉先殿之下,这本就是件不得了的大事。 徐骄和夭夭,都在这场混战中露了真身,可又能怎样? 鬼王一声“师弟”,他们都不敢怎样。 权力如天,确实可以碾压一切。但在真正的实力面前,权利就像生命,低贱的百姓和高贵的皇族都是一样的,让其生就生,让其亡就亡。 皇城之外。 五爷,宁不活,北择无人相顾唏嘘。今晚,他们人生第一次感受圣人境的恐怖。不同于之前山主飞剑千里,那确实神奇,可没有直观感觉。 但方才,他们面对鬼王,连呼吸似乎都要停止。 五爷苦笑:“我以为,今生有望圣人境。但真正见到鬼王,才知我多年苦修,却还是一只未跳出井口的青蛙。他与山主太不同,一如人间圣,一如凡间夫。” 宁不活说:“老师讲过:一念执着,永在红尘。一朝顿悟,超凡入圣。其中玄妙,不可言说,只能意会。” 北择无人深吸一口气:“我一直以为,徐骄是山主弟子,却没想——宁兄,你不知道么——” 宁不活无语:“我若知道,还能让他喊我叔。连应老大都和你一样的想法,一口一句平辈相论。老师百岁高龄,怎么会有个师弟呢……” 五爷说:“据传,徐骄老师号称寂寞老人,连山主也对其恭敬。我一直以为是讹传,现在看来,是真的……” 皇宫中,海后脸色很是难看。 莫足道正为莫雍疗伤:“一个宗师,竟能将你伤成这样。” 莫雍说:“他剑气厉害,竟是纯以天地之力凝聚。那一刻,只觉得无边无际,无遮无挡,无孔不入……” 安慕海在一旁冷哼:“还好你没能杀了他。否则鬼王到了,看你杀了他师弟,你们谁也活不了……” 海后冷声说:“我不信。” “你最好信。”安慕海说:“即便鬼王心血来潮,说的是谎话,你也最好把它当成真话听。” 海后沉默不语。 安慕海又问:“那位黑甲人,究竟是谁?” 海后沉吟道:“我不能说。” “连我都不能知道么?” 海后点头:“你应该看得出来,他是被谁救走的。” 安慕海重重呼气:“那你最好问问明帝,花卿被困宫中这件事,该如何善了。三老绝不会当做看不见,这是个极大的变数。” 海后问:“什么变数?” 安慕海摇头:“不知道。但以徐元,明中岳的心思,一定会做些什么。不要忘了,二十年前,黑甲人曾想杀了他们……” 安慕海猜的一点不错。 已经是后半夜,明中岳从西山请下来,独孤鸿本在京畿大营巡视,也立刻赶回。 三老坐在对面,看着花卿毫无血色的脸,过去这么多年,岁月在她脸上并没有留下太多痕迹。 明中岳长叹一声:“我想过你活着,却没想到,你会在皇宫。” 花卿说:“我想过自己还在帝都,却没有想到,被困之地是皇城之下。叔祖,您是皇室尊长。当年谋逆案发,王子干自缢身亡,我身陷囹圄,既然已经平反,也不再多说。然我困在皇宫,该如何解释。当年谋划诬陷的人,是否皇室中人,又是谁……” 明中岳没有说话,花卿被困皇宫,已经能说明很多事。至少那个神秘黑甲人,二十年前想要他们命的人,一定与皇室有关。不然,怎么可能把花卿关在奉先殿下。 徐元也是一样的想法:“当年的事,不用再多说了。” 花卿一愣:“阁老?” 徐元摇手:“有些事,说出来就要追究,追究反而不好。明老头,你觉得呢……” 明中岳点头,还是没有说话。 独孤鸿没有听懂,问:“你们两个什么意思?这还不用追究么,困了干王妃二十一年,关押之地还在奉天殿下,难道不要查个清楚……” 明中岳说:“独孤,天子皇家,得有颜面。这事传出去,天下会怎么想。” 独孤鸿恼道:“正是天子皇家,才容不得一点龌龊。” “孤独老头,你还是没明白。”徐元说:“当年王子干案,什么门阀争斗,邢越诬陷,我看是我们都猜错了。”他看向花卿:“我说的对么?” “阁老依旧睿智。”花卿说:“当年谋逆案,是先帝所为。” 独孤鸿大惊:“你说什么?” “是五城兵马司邢越,亲口承认。先帝以他告密为由,策划了那一场谋逆案。当晚,内卫围府,大火烧宅,胜王第一个赶到相助,让我去找叔祖如实相告。我没跑出去多远,就被神秘黑甲人所掳,我本来不知他的身份。当我知道,我所关押之地,乃是奉天殿下的暗牢。那此人,就可以猜测了……” 徐元问:“你一直被关在同一个地方么?” 花卿点头。 “那就不是明帝。”明中岳说:“那晚之后,胜王曾对我说过,当时的明帝也在干王府,带着人相助救火……” 花卿说:“我竟不知。我是在去太学院的路上,被神秘黑甲人掳走,醒来后,就被关在地下溶洞里。一直以为,是天涯海所为,因为困住我的,是障魂木。据我所知,只有天涯海,才有这种东西……” 独孤鸿恼道:“又是天涯海,那不就是风灵卫或海后所为……” 徐元说:“孤独老头,你越老越不镇静了。当年,风灵卫还没有成立,海后也不过是个王子妃,她哪有能力,将花卿带进皇宫,关在奉先殿下。你当内卫都是不长眼睛的么?” “嗯。”明中岳说:“内卫阁领,不是一般的高手。今晚事有凑巧,真正的高手,要么和明帝在西山,要么就在徐府吃席,皇宫才出现空档。否则,那些人怎么能轻易闯入皇宫。” 徐元说:“且不管黑甲神秘人的身份,此事即便与海后无关,也与天涯海脱不了关系。也许,天涯海早就涉入皇室,只不过到了海后,才开始显现罢了。” 明中沉吟道:“花卿,你被困了这么久,还能活着。那黑甲人,必是想从你这里得到什么?” 花卿沉吟道:“不瞒叔祖,我本是天遗库玛。那黑甲人将我抓起来,为的是天遗秘术九幽真气。我誓死不从,才能活到今日。可我根本就没听说过,天遗族有什么九幽真气……” 明中岳阴沉着脸说:“你们终究是不死心。天遗族,天涯海,修罗山,不过是江湖势力,竟都妄窃神器。” 徐元冷哼:“所以,你宁愿促成王子淇联姻三江源,逼明帝让步,也不想王子渊继位。难道南都齐王,会比天涯海好么?” 明中岳说:“齐王之势,跑不出你我掌心。天涯海皆是以武乱禁之徒,不可同日而语,你我和一群武夫,如何相斗呀……” 徐元笑道:“相斗?明老头,你觉得我们还能活多久?早在二十年前,就有人想我们死了。” 明中岳不满道:“所以,你利用徐骄的婚事,拉住天遗族,想为己用?” 徐元没有回答,等于默认。 明中岳说:“你想怎么做?” 徐元哼道:“当然要查,但你说的也有道理。皇家的脸面,就是朝廷的脸面。失踪的干王妃,竟然一直被关在奉天殿下,传扬出去,深宫淫秽,皇室乱伦,这是民间最爱听的戏码。所以,这件事,我可以压下去。” 独孤鸿有点不满:“又压下去,就像二十年前的胜王命案。压下去就不曾发生,不再追究么?” 徐元说:“当然不是,只是不宜大张旗鼓的追究。” 明中岳看着徐元:“你想要什么?” 徐元说:“我要天遗族归籍,自此不再被视为乱民。明老头,我若死了,徐家一族无依,我也得让人顾忌一下,免得徐家后人可随意欺凌。” 明中岳深吸一口气:“你变了。” 徐元说:“明老头,你好好想想吧,变的是我们,还是别人……” 明中岳摇头不语,蹒跚着推门出去,吩咐说:“去西山,见明帝!” 徐元冷冷一笑,看向花卿:“一步一步的来,好好休息,养伤。名不正,言不顺,事则不遂。” 花卿本来还很不满,听了这话,立刻心领神会。 独孤鸿和徐元出了房间,前者犹自没想明白。这么大的事,为了面子名声,就要压下来?他军武出身,杀戮一生,所谓面子,早就不看在眼里了。 “你们两个又准备做什么?”独孤鸿说:“谋逆冤案,胜王等的惨案,还有干王妃遭囚,这些难道不是大事。” 徐元说:“是大事,也是小事。可有些事,不能明白,越是明白,越是无路可走。你也听到了,王子干谋逆案,是天承帝所为。当年,我们支持王子干,看来天承帝内心是不满意的。他不说明,却设计让明帝登基。独孤呀,我们是不是活的太久了,在这位子上也太久了,所以,人家看不顺眼……” “谁看不顺眼?”独孤鸿哼道:“我们三人,乃是明君顾命,明君平天下,建圣朝,谁能比她更英明。圣朝初建,何等艰难。我在外征战几十年,你巡边山河,劝耕农桑,直到天运帝殁,才有了盛世景象,谁会看我们不顺眼。” 徐元说:“明君英名,知道权大才能功大,所以让我们大权在握。可明君后人,却未必会如明君那般的英名。” “你是说?”独孤鸿愣住:“我去找明老头,皇家的事归他管……” 徐骄拉住他:“你去找他又能怎样,他本身就是皇家。” 独孤鸿又是一愣。 徐元轻声说:“可你我不是。辛苦一生,是到了为你我后人安排的时候了。” 西山的某处断崖,黑甲人正运功疗伤,这次比上次伤的还要重。他一身明光甲,夜色中泛着淡淡光晕。 山风动,鬼王现身出来。 “我错了么?”黑甲人说。 “世间没有对错,只有强弱。”鬼王冷声道:“这是第二次救你,你还有一次机会,危难之时我会出手。你父亲,祖父,至死都没让我出手过。他们把这机会,都留给了你。你是留给自己,还是留给后人,要自己斟酌。” 黑甲人沉吟道:“那个贱人,直到今天才告诉我,她不懂九幽真气。我白白耗了二十余年,还好我已经得到羽蛇胆……” “羽蛇胆只是延迟龙神功的反噬,若无九幽真气,你迟早被被体内炽热气息焚身而死。除非,你能在死之前,破入圣人境。我也说过,你天资不错,奈何心性不纯,破入圣人境,几乎是不可能的。” “先辈可以,我也可以,这不就是我修炼龙神功的用意。” “你的先辈,受的是绝世高人教导。”鬼王说:“你父,你祖父,都是和你一样的想法。难道你们真的觉得,自己比世上所有人都聪明,都应该霸绝天地?” “难道不应该?” “难道应该?”鬼王反问:“龙生龙,凤生凤,可你只是个人。你我和山脚下日出而耕的农夫,并无两样。” 黑甲人不说话。可鬼王知道,他并不这样想。 鬼王又说:“你身上的明光甲,乃是天涯海之宝,当年被知北老祖一剑劈开,此事知道的人不多,可不是没人知道。有心人想查,还是能猜出你是谁。” “我会小心……” 鬼王又说:“你记住,我只会再出手一次,好自为之……” 黑甲人沉吟不语,这种对话,他很不习惯,也很不喜欢。 徐骄喷了好几口血,伤势才渐渐稳定。这一夜对他来说,只有失败两字。 洞房没有,羽蛇胆没抢到,夭夭不知生死。 真他妈的…… 第194章 明居正的起手式 徐骄推门出去,日正中天。 小院里安静异常,这本是他新婚洞房的地方,不应该如此安静。起码他醒的时候,床上应该躺着个女人。无论是谁都行,好歹有仪式感。 院中一排藤蔓爬架,其下一方石桌。无涯正坐在那里,手拿一本书册,看的津津有味。 徐骄觉得自己知觉似是敏锐了不少,方圆二十丈,人走鸟飞,尽在心底。 无涯看他一眼,讶然道:“重伤之后,竟然又有进境,你修的什么功法,如此奇特。” 徐骄哪里知道,不过感觉确实有些不一样,但又说不上来。 “怎会这么安静?”徐骄说:“府里好像没有人一样。” “我特意让人远离,免得打扰你。”无涯说:“叔父太过小心了。非要让我守着你,有老师那一声‘师弟’,帝都中就没人敢拿你怎样。徐骄,那位传言中的寂寞老人是谁?” 徐骄哪能回答,笑说:“你猜?” “猜不出来。祖师知北真人,乃是江湖最后一位传奇。其有三个传人:无殇,凌风,明月,都是圣人之境,但都已作古。如今天下,辈分最高,也是修为最高的。一是无殇传人,山主。二就是老师。我等武道院,便是凌风一脉。凌风师祖未西归时,便是在西山修道,这也是武道院建在西山的原因。与三位传人平辈的,可从没听说过。” 徐骄说:“终有一天你会知道的。”心想:不知夭夭怎么样了,他们若没有离开帝都,此时定是在可园司马三娘处。 想去看个究竟,没走两步,无涯便叫住了他:“你去找人?” 徐骄点头,这没什么好隐瞒的。 “过了这么久,他们应该已经离开了吧。” 徐骄皱眉:“什么叫过了这么久?” 无涯说:“今日十五,你自行疗伤,已经过了七天。” 徐骄喊一声:“操!” 他一点也没感觉,只是疗伤,又不是昏迷。大脑正常,怎么会对时间没有一点概念,一天一夜和七天七夜,怎会感觉不出来呢。 冲出小院,徐府静的几无人声。到了府门口时,只见门楣上挑着两盏白灯笼。 这灯笼本该是红的,他才新婚不是么。 可灯笼上写着大大的“奠”字。 徐骄心里膈应。几天前才办过热闹的喜宴,怎么突然就死了人。 是谁死了? 心想:不对呀。如果有人死了,到了挂灯笼的程度,无涯肯定会说。这徐府里,算得上主人的,也就徐元,徐之信,崔莹和笑笑。 正疑惑呢,身后有人叫:“大哥!” 回头看到是三猫和小山。 “我就说没事吧。”三猫说:“知道你受了伤,可这徐府我们进不去,那个武道院的无涯太厉害了,都不让笑笑见你……” 徐骄问:“你们怎么在这里?” 三猫叹道:“别说了,在津门港口,和风灵卫一场火拼,杀了他们不少人。要拿我们治罪呢,徐之信保下我们,说要彻查。安慕海没有追究。最后免了我们职务,算是给风灵卫交代。” 这不是大事,他们本来就不想做官。 徐骄又问:“有没有见到夭夭,风盗有没有找过你们?” “没有。”小山说:“夭夭不是死了么?” “死了?”徐骄大惊:“谁讲的。” 三猫说:“城里都传遍了。说你大婚当日,有人要刺杀徐阁老。没能成功,反而把新娘掳作人质。那晚,满城搜索。两日后,有人在河里发现一具女尸,穿着嫁衣……” 徐骄心想:哪有这种事,那晚风盗明明把夭夭带走了。她即便伤的重,但身边三位大宗师,应该能保她一命的。但也难说,大宗师一击,她才先天上境而已…… 新娘死掉这个说法,估计是徐元的意思。想想也是,夜闯皇宫,可不是小事。自己如今没有麻烦,估计是拜鬼王那句“师弟”所赐。但这么一来,徐元想用天遗族这把刀,怕是不能如愿了。 说了一句:“去可园。” 可园也很冷清,却挂满了红灯笼,贴满了喜字。 徐骄莫名其妙,看向身边三猫。三猫耸着肩膀,表示不知道。 三娘落寞的坐在凉亭里。 徐骄心想:风盗走了,没把她带走? “三娘,可园有什么喜事么。装扮的这么喜庆。”徐骄问。 三娘说:“你不知道?我这儿嫁姑娘呢,今天是第十三个。平日里说姐妹同心,有了奔头,谁还在这里伺候男人。再这么下去,我要亲自下场了。” 徐骄不明白,看四周无人,低声问:“风盗呢,夭夭呢……” 三娘瞅他一眼,说:“走了。夭夭伤的太重,风盗只能吊住她一丝生机,要把她送回寒山清池,或许还能救回来。” 徐骄心里咯噔一下,莫名有点担忧。可夭夭若死了,或许会更好,夺情蛊束缚自动消失。他曾经甚至想过,要在夭夭行动的时候,设计借人之刀杀了她。 三娘又说:“夭夭让我转告:你自由了……” 徐骄低声说:“是呀,我们都自由了。她得到了她想要的,我得到了我想要的。” “不是的大哥。”小山说:“我们没有得到羽蛇胆。” 徐骄脑袋大,谁能想到,那位黑甲人,竟然也打羽蛇胆的主意。若是早知道,他肯定另谋计划。可想一想,能怎么办呢?七位大宗师联手,才能将他击败。 若要夺回羽蛇胆,且不说实力如何,首先就要找出黑甲人。可谁知道这黑甲人是谁呢? 他想到了纳兰雪…… 这时,司马三娘好奇的看着徐骄:“我听说,鬼王叫了你一声师弟,把那些高手吓得全都不敢说话。诶,偷偷告诉我,你那老师寂寞老人究竟是谁?以前,有人说你是山主传人,那你应该是鬼王师侄辈的才对……” 三猫嘿嘿贱笑。什么寂寞老人,这都是他们兄弟第一次干强盗时候,瞎编出来的…… 徐骄笑道:“什么都瞒不过三娘,皇宫里发生的事,你都知道。” 三娘说:“那当然,不过知道的人不多。徐元和明中岳,把这件事压了下来,外面一点风声没漏。只知道,失踪二十一年的干王妃突然出现,干王府重新开府。还有传言,干王之子很快也会回来……” 徐骄冷笑:“百里诸侯当年抱着个孩子离开帝都,或许等的就是这一天吧。” “那你错了。”三娘说:“百里诸葛抱走的那个,不是干王之子,是你。” 徐骄一愣:“什么?” 三娘说:“当年宁不活救你父母,他也不过是一个人,再怎么厉害,也抵不过内卫两大阁领。不是百里诸侯帮了一把,你一家人怎会那么容易出城。从这一点上讲,你救百里诸侯,不是有恩,而是报恩。” “风灵卫连这个都搞不明白?”徐骄说。 “他们找谍门打听过。”司马三娘说:“是我刻意把这点隐瞒。不过也是奇怪,干王之子是怎么出城的呢,若是在城里,不可能藏得了二十年……” 这时,可园外忽然噼里啪啦的响起阵阵鞭炮声。 徐骄皱眉:“这么多出嫁娶亲的嘛。这么好的日子,早知道我也把大婚往后拖几天了。”心想,如果不是夭夭行动,和羽蛇胆到达津门,是同一时间。也许风盗等也能帮得上忙,诶,想什么都晚了。 三娘说:“这两个小子没告诉你?朝廷下令,废除贱籍,不然我这可园,怎会走了那么多姑娘。也就是我,如果是别的楼子,脱了贱籍也不自由。人呀,贱不贱,和那张纸有什么关系。” “废除贱籍?”徐骄说,怎么会突然出了这个政策,太人权了吧。 小山说:“不止废除贱籍。天遗族,天涯海也设籍归化,就是修罗山,朝廷也不再视之为盗,辖属三江源。” 徐骄眉头皱起,这个点子太狠了。人若能光明正大的活着,谁愿意窝在山上,困在海岛,待在冰原。 “我看是假的,灭道禁武怎么没说?”三猫哼道:“奉公守法可以,但归顺朝廷做鹰犬,不行!” 司马三娘沉声说:“这话在我这里说说就行了,可不能出去讲。废除贱籍,多少人叫好。若不是明居正向明帝提了这个建议,我这园子里的姑娘,一辈子都别想嫁个正经人家。” “明居正?”徐骄说:“是他的主意?” 司马三娘点头:“他一纸奏章,不知改变了多少人命运。你父亲当年力陈革除门阀之弊,都不如他这一下子来的声望大。那晚闯宫之后,明帝便回了帝都。虽然民间不知发生了什么大事,但擅闯禁宫,不了了之。一国帝王,怎能容忍。内卫,卫戍衙门和风灵卫都受到申斥。听闻明帝采纳明居正的建议,要设立一个镇抚司。江湖高手,不问前由,只要愿意效力朝廷,都可担任职使。我想,天遗族,天涯海,修罗山归顺设籍,便是为了这个。” “镇抚司?”徐骄低语道:“那不就是锦衣卫吗?” 三猫说:“对,就是这个名字。明居正这个残废,躺在长椅上,就成了什么指挥使,位居三品。大哥,可比你高多了。我和小山去看过,还真有些江湖人物去投靠,但也不是什么走投无路,为非作歹的。多是些隐秘帮派……” “这个明居正,他又想搞什么?”徐骄疑惑道:“一个风灵卫不行,还要再整出个锦衣卫来。” 三娘说:“应该是明中岳的意思。我听人说,这个镇抚司可不简单,职权还在风灵卫之上,由明帝亲辖,有个什么诏狱。可拿人审人杀人,三法司也无权过问。风灵卫只是横,也没这么厉害。” 徐骄感叹:“这才几天,就发生了这么多事。” 离开可园,三兄弟去了北城。 新设的镇抚司就在北城,虽没有正式开张,据说已招揽了不少能人异士。明居正日夜不离,要干一番大事业。 镇抚司的门楼,黑漆黑字,透着一股阴森威严。门口两个守卫,身穿飞鱼服。 所谓飞鱼服,得名其所绣的飞鱼纹。 飞鱼,不是鱼,而是一种像蟒的动物。亦有两角,乍看似龙。 飞鱼服黑红相间,颇为紧身,穿在身上,充满着力量感。 这定是明居正的手法,因为这个世界,没有这个东西。徐骄心想:他心里,估计早就计划着这一天了。 门口守卫阻住三人,问:“哪里来的?” 徐骄说:“告诉明居正,就说我来了。” “你是谁。” “他知道我是谁。” 口气这么大,守门人也不敢怠慢,赶紧进去通报。没过多久,便跑出来说:“三位,请!” 镇抚司的格局,两个字:开阔。京兆府,大理寺都没这么气派。好大的院子,立着十六很石柱,雕刻着骇人的猛兽模样,似是张牙舞爪,又好像哀嚎挣扎。 “你来了!”明居正依旧躺在长椅上,晒着正午的太阳,一副作死的样子:“听说你重伤,我去看过你,但被无涯先生阻住了。” “还要谢谢你。”徐骄说:“我大婚之日,竟有大宗师高手闯入洞房,将所有人引去皇宫。若非如此,我怕是伤不了。是杀南天,对么?” 明居正一愣:“你猜到的?” 徐骄冷哼:“我只是好奇,他在可园杀人,为什么要把我引过去。” “自然是让你做替死鬼。”明居正说:“是我的主意,但我并没想害你,只是不想让你搅和进天遗族的事。只是没想到,纳兰雪对你那么信任,丝毫没有为难。我只要拖你一阵,便能错开皇宫的麻烦。” “信任我的人很多,可惜没有你。”徐骄说:“我想不通,杀南天怎会听你安排。” “因为,我能给他们希望。”明居正说:“就像那些贱籍一样,杀门也想改变自己的命运。他们以杀人为生,我给他们找一个杀人无罪的职业。” 徐骄冷笑:“难怪。可我还是想不通,坏了我们的事,对你有什么好处。” “我没坏你的事,那晚的计划,你本就不在其中。一样的没想到,你竟然会突然出现。”明居正说:“只有发生了这样大的事,我才能说服明中岳,说服明帝,才会有这个锦衣卫。徐骄,我们不能活在别人旗帜下。得有自己的路,自己的势力……” 徐骄指着门口的牌匾:“这就是你出卖朋友,得到的东西?” “我没有出卖朋友。”明居正说:“至少没有出卖你。夭夭的身份,与你不合适。我是担心她把你卖了,你还在数钱。你想,为了一个失踪的干王妃,她们甘冒奇险,不惜纠集杀谍两门,也要闯宫救人。是不是有点太过玩笑了……” 徐骄也想过这个问题,可他没有在乎过。 明居正说:“他们必然有更大的阴谋,你不过是颗棋子。我知道劝你一定不行。你还是那样,总是被女人骗。不然,也不会蠢的和夭夭成亲,让她以成亲为名,制造机会……” 徐骄无语,听起来倒真是为他好。 “那你现在满意了。”徐骄说:“官居三品,算是正部级了吧。这搁在以前,你就是年年一等功,退休都混不到这个级别。” 明居正一笑:“要做一个好人,不是有一颗赤子之心就可以的。你得有权,有权力才有能力,有能力才能做好事。我若是籍籍无名,或者只是个大理寺少卿,废除贱籍这种事,你觉得明帝会同意么?” “他们一定会同意。”徐骄说:“不废什么功夫,就能削弱天遗族,天涯海,修罗山。更悲催的是三江源,那里本来过半人都是贱籍,如今你来了这么一手,恐怕感激朝廷的,要胜过感激三江王的了。这本来就是个好办法,只是明中岳他们想不到。因为在他们心里,人,天生就该有贵贱之分。” 明居正沉声道:“是呀,这不是时代的问题,是命运的问题。苍鹰生来就有一双翅膀,可以翱翔蓝天。你我皆猛虎,百兽之王。却还要抬头望着他们,高不可及……” 徐骄摇头,他们要的终究不同。不再多说,转身就走。 “徐骄——”明居正叫住他:“难道你就不想,把这个世界,变成我们以前想要的模样?” 徐骄回头说:“你或者我,都不是英雄。一个人,得付出多大努力,才能改变自己的人生。要改变世界,不是一个人的事,是很多人的事。” 明居正说:“可以的,从废除贱籍开始,已经迈出了关键一步。当告诉人们:你们是平等的,不该有贵贱之分。就能让他们相信,这个世界也可以是公正的……” 徐骄不想听下去:“你他妈就像漂亮国,想搞颜色革命呀。无聊,走了!” 明居正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叹息说:“徐骄呀徐骄,你什么时候才会意识到,我们应该是不一样的人。上帝给了我们一次机会,我们就该成神。” 过了片刻,喊了声:“他走了……” 身后大殿里,慢慢探出一张俏丽的脸。笑笑跑出来,喘气说:“吓死人了,我哥来干嘛?” “问我废除贱籍的事,觉得我又在玩阴谋。” 笑笑说:“大哥真是的,他好像忘了,我这个妹妹也是贱籍。” “他不是忘了,只是和我一样,本就不觉得,人应该有贵贱。”明居正说:“走到这一步,答应你的事,终于可以开始着手实施。杀你父亲的人,我一定能查得出来。” 笑笑感激点头。 大街上,四个捕快,正把一个商人模样的按在地上。 商人叫道:“为什么抓我,我犯了什么法?” “当街打人还不犯法。” “他只是个贱籍……” “去你妈的,早就没有贱籍了……” “我给他钱,把我放开。” 被打的人说:“有钱了不起,老子就让你坐牢。” 三猫看到这一幕,说道:“瞧瞧,这才是男人。” 徐骄说:“他们很快就会明白。人要活着,尊严,是个很大的障碍。” 小山不明白:“大哥,人无分贵贱,这难道不对么?我和三猫自小听山主教导:天生万物,无分贵贱。地养万物,不分善恶。人,本来就该是一样的,没有谁比谁更尊贵,也没有谁比谁更下贱。” 徐骄叹息一声:“事实是,人生而不同。明居正懂得这个道理,他不是个理想主义者。废除贱籍,一定有别的用意。可这与我们无关,我现在头大的,是笑笑怎么办?羽蛇胆被黑甲神秘人抢走,我们凭什么抢回来……” 三人都沉默了。 徐骄不去想明居正的事,因为脑袋里有太多疑问。 第一:花卿是被黑甲人关在宫中的,为了什么九幽真气。这是二十一年前的事,那时海后还不是海后,明帝也不是明帝。 也就是说,黑甲人未必是明帝手下。他那般修为,还会当狗么?如果自己也如黑甲人那般厉害,早就把帝都的桌子全都掀了。 第二:当年胜王等二十三人命案,黑甲人是凶手之一。如果他和明居正的猜测是对的,那么黑甲人和天极阁主之所以杀人,目的是让明帝完全执政。 这个猜测就和第一有了冲突。 若明帝和黑甲人没有关系,黑甲人又怎会相助。还有天极阁主,过了这么些天,谍门,内卫,风灵卫,没有她半点消息。这人就像凭空消失了一般。除非她已离开帝都,否则多少都要露出些踪迹来。 第三:黑甲人把花卿关在皇宫,还是在奉天殿下,难道这么多年就没人发现,察觉?有点不可思议……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反过来也一样成立,最安全的地方,一样也最危险。 综上所述:他可以大胆猜测。黑甲人未必是明帝的狗,但和明帝绝对有关系。还有天极阁主,应该也是听从明帝行事。 这起码能解释:为什么黑甲人把花卿关在奉天殿,这么多年却没人察觉?天极阁主重伤,帝都几大势力却查不到她踪迹? 原因很简单,他们藏在皇宫。 谁会想到,要找的凶手,会躲在皇宫呢? 就像没人会相信,失踪多年的干王妃,会被困在奉天殿暗道一样。 徐骄忽然想到安慕海的话:你永远找不到她。 是呀,如果天极阁主在皇宫,他要怎么找呢? 还有另一个疑问:羽蛇胆到达津门,黑甲人是怎么知道的? 心里全是问号,看似能把某些人某些事关联在一起,却好似又很矛盾。 明帝,黑甲人,天极阁主,安慕海,海后。他们之间仿佛是在一条线上,却又好像并行。 安慕海绝不会忠诚于明帝,但他也不会害花卿。 海后连胜王命案的事都能告诉安慕海,又怎会瞒着花卿被困的秘密。除非她不知道…… 但胜王血案,是黑甲人和天极阁主所为。这个秘密,远比花卿被困宫中,更严重,更惊人。可海后知道前者,却不知道后者…… 除非,她知道而没有说…… “去他妈的。”徐骄骂一句:“不想了,黑甲人是厉害,但不是无敌,我想一定很多人在找他。羽蛇胆能不能夺回来,怎么夺,前提都要先查出黑甲人的真实身份……” 小山问:“怎么查?” 徐骄说:“你们回去三娘那里,问问谍门有什么线索。我去找纳兰雪……” 第195章 黑甲人的身份 风灵卫,冷清的怪异,连还没正式开衙的镇抚司都比它热闹。 虽然帝都风灵卫高手,有一半死在了津门港,但也不至于这么冷清。难道这些人也知道风灵卫将要没落,跳槽了。 见到安慕海才知道,风灵卫全出去找人了。皇宫那晚,徐骄骗纳兰雪说,纳兰乘风在津门出事,她风一样的赶过去,可也像风一样的再也没有回头。 “她难道没有去津门?”徐骄问。 “去了。”安慕海说:“她与莫雨汇合,听闻纳兰乘风从江中遁走,便沿江去找。然后便再也没有回来。” “怎么可能呢。”徐骄说:“谁会对她动手,难道是天极阁主。” 安慕海摇头说:“不是!” 徐骄心里嘀咕,他怎么如此确定。是啦,定然是问过的。可也不对呀,以安慕海的为人,除了海后,想不出来他会真的相信谁。 只听安慕海又说:“这些天,莫雨把风灵卫的人全撒了出去,还是一点消息查不出来。” 徐骄说:“她会不会已经找到了纳兰乘风,跟着他哥哥回了天涯海。” 安慕海一愣:“这倒是没想过,确实有这个可能。纳兰乘风宗师修为,如果是这样,倒不必担心她安危。不过,她如果回天涯海,为何不留下只言片语……” “也许,他是听纳兰乘风说了什么,不敢回到帝都呢?” 安慕海脸色一沉,随即又问:“你是怎么知道,那晚羽蛇胆到达津门的?” 徐骄说:“我是怎么知道的,不重要。重要的是,黑甲人是怎么知道的。这件事,知道的人,本来就不应该太多。那晚在春意园,莫雨也只是知道纳兰雪去春意园有事。可见羽蛇胆到达津门的日期,接船事宜,她连莫雨都没有告诉。” 安慕海冷冷看着他:“这种事情当然越少人知道越好。” “你不是天涯海的,所以纳兰雪也不会告诉你。” “当然!” “我想了想,她只会告诉一个人,海后。”徐骄说:“海后应该会告诉你,又派莫雨去接船。所以,知道的人加上纳兰雪也顶多四人。那么黑甲人怎么知道的呢?” 安慕海冷声问:“你怎么想?” 徐骄说:“纳兰雪当然不会告诉黑甲人,我相信她。” “你太容易相信人了。” 徐骄笑道:“现在想想,除了我那两个兄弟,纳兰雪是唯一值得相信的人。莫雨嘛,更加不会,黑甲人不但杀了她弟弟莫少平,连她父母也死在黑甲人手上。你,我想也不会。” “那么,就只有海后了,是吗?” 徐骄点头:“还有别的可能么?” “似乎没有。” 徐骄冷笑:“我本来还疑惑,可刚才想通了。” “想通了什么?” “纳兰雪不见了,我的第一反应,就是天极阁主动的手。因为,她一直在查这个阁主,查这个天涯海的叛徒。阁主出手,是很合情理的。可你一下子就否认了……” “我只是说出事实。” “所以我想,你为何如此确定?要么是你问过天极阁主,她否认,而你又十分相信她。要么,就是你知道,她没有做这件事。” 安慕海冷冷问:“你觉得,自己的猜测,哪一个是对的?” “两个都对。”徐骄说:“因为你不但相信她,而且也知道她没有那个时间。我那次大闹天极阁,莫雨伪装成阁主,但是谁也不知道,连纳兰征也不知道。当时,纳兰征劝我,不要带走阁主,说是为了我好。我当时以为,老头是怕我做的过份,得罪天涯海。现在想来,他确实是为我好。” 安慕海看着他,等他继续说下去。 徐骄哼哼一笑:“试想,我若把一国之母的海后抓了起来,岂不是自找麻烦。我说的对么?海后就是阁主,阁主就是海后。” 安慕海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徐骄又笑:“难怪你会说,我永远找不到天极阁主。若不是黑甲人现身抢走羽蛇胆,我怎么也不会联想到,海后就是天极阁主。” 安慕海轻轻一笑:“年轻人,知道太多秘密,不是件好事。太聪明,也不是件好事。” “我明白,既然是秘密,那就让他永远成为秘密。”徐骄说:“可是黑甲人抢走了我的羽蛇胆,如果海后是天极阁主,那么黑甲人是谁呢?联想到二十年前的胜王命案,我甚至认为,他是明帝。” 安慕海愣住,为他的猜想而觉得惊讶,随后又摇头:“明帝就和先王一样,身体并不是太好,一直要靠药物支撑。你觉得,这样的人,能力战七位大宗师么?” 徐骄无语,他哪里知道明帝和他老子一样是个病秧子。难怪呢,这么多人,都惦记着储君的位置。 “那他是谁?”徐骄问。 安慕海摇头:“海后不愿说,我也不能逼她,因为她也不愿对我撒谎。不过,那个黑甲人,很有可能来自修罗山。” “什么?”徐骄惊道:“差的有点太远了吧?” 安慕海说:“天遗祭司认出了他身上明晃晃的铠甲,那是明光甲。当年天遗老祖破入传说中的道生境,点灵一刀一甲,皆为神物。刀名昆吾,赐予天遗族。甲为明光,赐予天涯海。” 徐骄说:“这么看来,你们两家非但无仇,反而渊源颇深。” “不知道,那是太久远的事了。”安慕海叹息说:“谁也不清楚,两家为什么会成为世仇的。百多年前,天涯海聚集江湖之力,攻上修罗山,誓要灭掉天遗族。当时的海王,便是穿着明光甲。被江湖最后一个传奇,知北真人一剑劈落。所以,这明光甲应该在修罗山。” 徐骄大怒:“那他为何抢我的羽蛇胆?” 安慕海说:“你应该想的是,如果他是修罗山的人,山主为何飞剑千里杀他,鬼王又为何救他?” 飞剑千里? 徐骄想:难怪在仓库的时候,那人明明可以杀了他和莫雨的。这么说,是山主出手,那一道疾影就是飞剑。他妈的,圣人境可以御剑千里之外杀人,这他妈的是修仙的吧。 又想:不对呀,如果黑甲人是修罗山的叛徒,山主杀他理所当然。可鬼王为什么要救他?那晚,鬼王说的清楚,他去了修罗山。他和山主好像不单纯是敌人…… 还有鬼王叫自己师弟…… 真是有够烦的。 安慕海看他神色不定,便说:“不要想着,拿海后是天极阁主的事威胁。你知道,那是我的底线。如今花卿获救,我根本不在乎自己的身份是否公之于众。海后是我的底线,我不能让任何人对她产生威胁,你也不行。” 徐骄冷哼一声,他确实有这个意思。如今,知道黑甲人真正的身份的,就只有海后。她和黑甲人都是二十年前胜王命案的凶手,如果此事说出去,天大地大,再无容身之地。 安慕海似是知道他在想什么:“你可以说,但没人会信。” “为什么?” “因为不敢。”安慕海说:“连你都会联想,黑甲人是明帝。可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他是明帝,又能如何?不说有鬼王相护,单单只是他帝王的身份,难道要三老废了他的帝位?” 徐骄愣住,他确实没想这么多。 安慕海又说:“既然不能怎么样,那就只能不信。不信还不行,还要表示出来。怎么表示呢,自然是让污蔑海后的人,不那么开心顺遂。” 徐骄细想一下,还真是这个道理。 安慕海轻笑:“也许明中岳和阁老,都已经想通了。可他们宁可把花卿的事压下来,也不愿向明帝发难。其中深意,你就没有想过。” 他还没来得及想,不过现在想也不晚。 离开风灵卫那一刻,他就已经想明白了:安慕海是对的。 那是明帝,不是什么别的人。从某个角度上讲,除了山主,鬼王这些圣人,再没有比他更强大的存在。只要他想,随时千万人脑袋落地。 极致的权利,就是让你明明知道敌人是谁,但又不敢反抗。 心情顿时郁闷,就像男人的第一次,未战就败。 失败,并不可耻,也不可怕。 可怕的是,你会怀疑自己行不行。 走到西城,想来找李师师抒发心中郁闷。被告知世子李渔带着她去了干王府。 花卿回归,干王府重开,这确实应该恭贺。 正出神的时候,有人喊:“孙少爷,阁老正到处找您呢……” 徐元从未这么疲倦过。想着自己是真老了,斗不过年轻人。 明居正好手段,提议废贱籍,这是拉拢三江源民心最好的办法。明中岳这个老头,当年想靠修建运河,毁了三江源的民心,哪有他这个孙子高明。 明居正的高明海不止这一点。借着那晚皇宫的事,力陈内卫,卫戍衙门,风灵卫三方职不尽责,建议设立镇抚司,直接向明帝负责,抓,押,审,杀,不必经过三法司,只需皇帝下诏办理,故名之曰诏狱。 这一招太狠了,皇帝诏令,谁敢非议,谁敢阻拦,谁敢插手。明帝当然是同意的,若是诏狱一开,盯着百官不放,随便抓个人进去,别人又不能质问。那岂不是他这个内阁,也在镇抚司下面。 总不能去质问明帝吧? 聪明的不止如此。天遗族归化设籍,这是明中岳答应过的。他倒不是看上了天遗族这把刀,徐骄是修罗山的人,鬼王叫一声“师弟”,只这一点,他就不需要多一把刀。他是为了干王妃花卿,她本是上代天遗库玛,必先正其名,才能有后话。 但那明居正又借这个由头,说什么江湖之人,虽以武犯禁,但若能为朝廷所用,便是维护皇权的利器。一句话,招安了一群江湖高手投奔镇抚司。天涯海不再是禁忌,修罗山也不再是盗。 他们未必会相信朝廷,但一定有人忍不住脱离。自古以来,小者劳,智者忧。无能者,无所求。总有些人,既不是小者,也不是智者,更不是无能者,他们便有所求了。 徐元一声叹息,他活了这么久,这是第一次,有种忙活一场,到头来别人进了洞房的感觉。这个明居正,可比明老头更有心机谋略。 他看到徐骄的时候,忍不住又叹息一声。自己这个孙子也很好,就是野心太小了点,显得格局不够大。 人有多大野心,才有多大的格局。 “我听无涯说,你伤好之后,立刻出府了?” 徐骄感叹一声:“没有出去,还不知道发生了这么多事,到头来空忙一场。我周旋各方,细心谋划,到手的羽蛇胆却被黑甲人抢走。竹篮打水,让人愤慨。” 徐元沉吟道:“笑笑的病,真的需要羽蛇胆?” 徐骄点头:“否则我何以如此费心。” 徐元说:“我问过薛神医,两三年之内无妨。” “那两三年之后呢?” “还记得我之前让独孤鸿屯兵海滨么?”徐元说:“当时,说是为了震慑天涯海,其实是向纳兰真哲施压,让他交出羽蛇胆。” 徐骄心头一松:“然后呢?” “天涯海答应了,但要五年之后。”徐元说:“后来问过鬼王才知道,在南海龙岛,每隔五年,羽蛇会发情一次,雄性必争而斗之。说来也巧,必然两雄一雌。败者身亡,天涯海的人便趁这个时候,将败亡的羽蛇取心挖胆。若非如此,常人是斗不过这种神兽的。当年鬼王去找纳兰真哲麻烦,纳兰真哲不敌,便冒险夺去龙岛。以鬼王的修为,斩杀一条羽蛇,已然尽力。” 徐骄一听,更觉无望:“那就只有再从黑甲人手中夺过来了。” 徐元不语。 徐骄试探问:“那黑甲人,将干王妃花卿,囚在皇宫二十一年,你觉得他会是谁?” “一定是皇室中人。”徐元说。 “你也这样想?” “不止是我,明中岳也是这样的想的。能让鬼王出手相护的,除了皇室,也就只有他那些弟子了。” “有没有可能是明帝?”徐骄问, “不会,明帝身体很差。和天运帝,天承帝一个毛病,燥热之症,所以盛夏来时,便得去西山避暑。你怎会有这种想法?”徐元说:“我说的皇室,并非明姓之人,而是凌姓之人。你莫忘了,皇家可不止一个姓。” 徐骄说:“不是太了解。” 徐元解释:“当年,鬼王老师凌风相助明君,荡平天下四夷。育有一双儿女。女儿随父性,儿子随母性。帝位自然传给儿子,便是天运帝。天运帝又封其姐姐为齐王……” “齐王是女的?” “你现在方知么,历代齐王都是女人。” 徐骄惊道:“这么说,皇室两姓是血缘至亲。那明帝怎么会和凌清霜勾搭上,这是乱伦。以为是埃及法老么……” 徐元也不明白他说什么:“他们已隔了三代,况且又是姑表姐弟……” “他妈的,还是姐弟恋,简直狗血……” “慎言。”徐元说:“虽然都是凌风血脉,但只因一个姓凌,一个姓明,鬼王也有偏爱。所以我怀疑,那黑甲人便是凌姓一支,说不定就是凌清霜。” “黑甲人是个男的。”徐骄说。 “你看到他真面貌了?永远不要被自己的眼睛所迷惑。”徐元说:“我这两天仔细想来,当年的王子干谋逆,既然是天承帝谋划。那么明帝就是他心中所选的人,明帝上西山,与凌清霜日久生情,说不定就是天承帝安排。” 徐骄心道:这老头,脑袋真是够用。 “可那黑甲人能把花卿关在皇宫二十一年,怎么可能是齐王一脉?”徐骄还是觉得,那黑甲人应该是明帝。因为除了明帝,谁又能让海后顾虑,不敢说出他真实身份。总不能是海王纳兰真哲吧? 又听徐元说:“当年花卿被黑甲人掳走时,明帝还在干王府救火,我查过,属实。当年,凌清霜时常进宫,我甚至怀疑,天承帝的计划,她本就是参与者。否则不会在关键时刻,鬼王出面,定了明帝为继。” 徐骄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如果鬼王不出面,而是由你们推荐,你们会选谁?” 徐元沉默了好久:“胜王!” 徐骄哦了一声:“我以为是怡王,毕竟他为人和善,所有人都喜欢他。” 徐元笑道:“你以为,我们三个老不死,会扶持一个傀儡皇帝。那是佞臣,不是权臣。皇帝,无论聪明还是愚蠢,无能还是有才,他至少要懂得臣子的价值。怡王非合适人选,当然,当时的明帝,也不是。” “原因呢?” “明帝天生聪颖机敏,却事事,时时隐藏自己。这样的人,要么胆小如鼠,要么野心滔天。这样的人,可做开朝之君,不可做治世之君。” 徐骄想了想,老头说的有点道理。但是不对呀,安慕海说黑甲人很可能是修罗山叛徒,这点对不上。若是如徐元所说,黑甲人极有可能是凌清霜。那么她与海后,应该是仇敌才对…… 忽然一拍额头,把花卿忘了。她与黑甲人接触最多,二十一年,不会什么都没有发现。 起身就要离开,徐元叫住他:“我找你回来,不是和你说这个的。” “那你快点说,我还有正事。” 徐元说:“黑甲人的事,到此为止。” “为什么?” “无论他什么身份,此事牵涉皇家,都不宜深究。”徐元说:“如今明中岳那个残疾孙子,弄了个镇抚司出来。此子和明中岳不同,我观此子,野心极大,权利心又重。有心思,有手段,他所献之策,皆中明帝下怀。想来,必然会做些事,向明帝证明他的价值,镇抚司的价值。你可别自己撞上去……” 徐骄冷笑:“明居正最大的弱点,就是自卑。偏偏又不承认,却用骄傲来掩饰。什么废除贱籍,早晚出问题。” 徐元一愣:“怎么讲?” 徐骄说:“老头,昨日贱民,一朝翻身做主,那是很可怕的。可是,对大多数人来讲,活着,永远比活的有尊严更重要。” 徐元了然,这个孙子,简直就是国士之资。这个弊端,他和明中岳,竟然都没看出来。 出了徐府,打听了一下,干王府也在南城,其实离得不远,只隔着两条街。 黑甲人的身份,他总也想不明白。他认为是明帝,有那么几分道理。徐元认为是凌清霜,也有几分逻辑。 都是猜测,难言谁对谁错。 但他把花卿忘了。 这个被囚禁了二十一年的干王妃。 囚而不杀,必有所图。那样修为的大人物,肯定不是图财图色。 因为财色太容易得到。 要钱,抢就是了。 要女人,抢就是了。 实力和权力,有一个共同点,可以肆无忌惮劫掠。 那囚禁花卿的目的是什么呢?从一个人的动机,倒推他的身份,应该会更容易些吧。 南城的街很长。所谓十里长街,如此豪阔,才配的上住在这里的人。 一连四个宅院,和别家不同。飞檐兽脊,高台大门。门口也立着石狮子,虽没有徐府那两个威风,却也盛气凌人。蹲着身,低着头,似乎对门外的人充满了蔑视。 其它家没有这么霸道的。一对石头狮子,除了衙门,也只勋爵人家有资格用。 不知是什么原因,无论什么样的世界,什么样的社会,人总是要分成三六九等。而且还总要找些东西,证明这种不平等的存在。 他记得一个专家说过:等级制度,是一切群居动物的共同现象。它可以维持群体稳定、减少冲突、提高生存效率。所以“人人平等”只是一个崇高的社会理想。 干王府门口,玄甲军守卫。当年一把大火烧的差不多,谋逆案平反之后,明帝又下令重修。 干王府对面是硕王府,斜对面是胜王府。旁边临着的,是怡王府。 怡王府空荡无人。二十年前,怡王死的时候,还未婚未育呢。 守门的玄甲军认得徐骄:“将军,可是来见王妃的?” 徐骄心想:花卿重现人间,也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着。 “不,我找人。”徐骄说:“听说三江世子李渔在此,我来找他。” “那太不巧了,他们刚刚和公主怜一起离开了。” 徐骄哦了一声:“那就顺便拜见一下王妃吧!” “进来!”这声音好像是从老远飘过来的。 是百里诸侯,原来他还在帝都开。 第196章 夜探皇陵 不止百里诸侯没有离开,薛宜生也留在帝都。 这是他第二次为花卿施展七星飞针,神针妙术,传闻有起死回生之效。 但这一次,它救不了花卿。 “我还有多久?”花卿问。 “短则四个月,多则半年。”薛宜生说:“你被困在障魂木里太久,障魂木的气息,已与你身体相融。离开障魂木,如鱼儿离开了水。但你不用担心,我有办法。风灵卫南衙,那地牢就是用障魂木做成的……” “不用!”花卿说:“四个月,已经足够了。与其坐牢一般的活着,我倒真想死了拉到,起码自在。” 这话正好被进来的百里诸侯和徐骄听到。前者神色悲伤,花卿冲他一笑:“这是做什么,你愿意看着我受苦?” “不愿。”百里诸侯说:“我会一直陪着你。” 花卿嫣然而笑。 徐骄心道:他妈的,难怪都说红颜祸水,英雄难过。男人呀,可怜。都这个年纪了,还看不透…… 这时,又听百里诸侯说:“那孩子失踪这么久,找起来恐怕很麻烦,不是一年半载的事。我觉得薛神医的话有道理,障魂木风灵卫就有……” 他怎么忍心,看着心中的女神去死。 花卿摇头:“不用找。”然后看向徐骄:“你来了。鬼王也要叫你一声师弟,我们几个可都成了你的晚辈。” 徐骄尴尬一笑:“怎么敢呢?我和夭夭是夫妻,你是她的长辈,我都应该给你磕个头。” 花卿愣了一下:“你们真是夫妻?” “这还能有假的。”拉近距离,成为自己人,有些话就比较好讲。 “可我听说,当日拜堂成亲,送入洞房的,是三江郡主李师师呀。”花卿疑惑。她一直认为,夭夭嫁人,不过是营救她的权宜之计。 “那些都是不必要的程序。”徐骄说:“我和她之间,除了没有那个证,该做的都做过了。如果运气好些,说不定明年这个时候,她都做妈妈了。” 花卿呵的一笑:“她还真像我那个妹妹。这么说,我们是自己人了。” “那是当然。”徐骄轻笑:“我本该早来的,可皇宫一战,也受了重伤,今日才好一些……” “说吧,想知道什么?”花卿浅笑:“我不大喜欢拐弯抹角的人。你父亲徐之义,为人坦荡。你母亲也是个心直口快的人,怎么养了一个你这样喜欢耍嘴的孩子。” 百里诸侯冷哼:“有话就说……” 徐骄有点感慨:“我是想打听黑甲人的消息,他将你囚禁这么久,想着最了解他的人,就是你了。” 花卿冷笑:“这话,你为何不去问你师兄?” “师兄?” “就是鬼王前辈。”花卿说:“危急时刻,他出手相救,肯定知道黑甲人是谁。” 徐骄为难,他哪有资格见到鬼王。于是说:“他怕是不会告诉我。他要救那黑甲人,而我却要找那人麻烦。” 花卿瞄他一眼,示意他继续讲。 徐骄问:“黑甲人,究竟是男是女?” 这个问题,花卿好像很有兴趣:“男!” “你见过他的样子。” 花卿摇头:“没有。不过女人的感觉很准,被一个男人看着,和被一个女人看着,是完全不一样的。偶尔之间,我能察觉他在盯着我看,那是男人的眼神。” 徐骄心想,这就排除了是凌清霜的可能性。于是又说:“我心里有个猜测,黑甲人是明帝?” 这猜测确实胆大了些,百里诸侯和薛宜生都变了脸色。 花卿摇头:“不会是明帝。被关在地下溶洞不久,有一天那人对我说:‘新君此刻正在奉天殿里,你们天遗族的算盘落空了’。” 徐骄心头一动:“这么说,黑甲人知道你天遗库玛的身份?” 花卿点头:“这是我一直想不通的。在帝都,知道我身份的人,只有四个。干王,你父徐之义,百里,还有邢越。当时薛宜生也在帝都,连他都不知道我的身份。” “是呀。”薛宜生说:“我知帝都有族人在,但唯一与我有联系的,只有邢越。” 花卿又说:“你父和干王早就知道我的身份,也知道这身份会给我带来什么麻烦,所以他们是不会说出去的。邢越也不会,因为这对她没什么好处。百里是我最信得过的人,我与百里相识,还在干王之前。” 百里诸侯说:“我早跟你讲过,既然来到帝都,连身边之人都不可相信。” 花卿叹道:“我的身份,知道的人不多。出寒山清池便上了修罗山,然后来到帝都。若是身份被人猜到,那也只能是在修罗山的时候。” 徐骄崩溃,事情又回到了原点。如果黑甲人是修罗山的叛徒,山主有理由杀他,鬼王却没理由救他。 百里诸侯又说:“我听任满仇讲,那人身上穿的,很可能是明光甲。这甲应该在修罗山,此人若是修罗山之人,地位一定非凡。但有件事又说不通,鬼王只会对皇室中人出手相救。此人若是皇室,又怎可能是修罗山的呢?” 修罗山和皇室,向来不睦,天下皆知。 花卿又说:“更奇怪的是,那人囚禁我,却不杀我,而是逼我说出九幽真气的心法。可这九幽真气,我从未听闻。但那人好像认定了一样,他说:‘每代天遗库玛修习的都是九幽真气,你怎会例外。’这九幽真气似乎对他很是重要,为了活,我自然假装知道而不说。” 徐骄奇怪问:“就这样,他让你活到现在?这人真是可怕,如此有耐性。如果是我,怕是七天都等不了,不管用什么手段,一定让你开口。” 花卿说:“刚开始的时候,他确实用过手段。可我知道,他不会逼我去死。女人,最懂得一个道理,得不到的才最宝贝。” 徐骄无言反驳。 花卿继续说:“不过有件事倒是挺奇怪的。之后那些年,黑甲人再没提过九幽真气的事,直到三年前。他突然逼我:要么说出九幽真气,要么死。在这之前,他从未再提过这件事。每日早晚送来两盘点心,我们就像陌生的邻居,点头寒暄,仅此而已。” 徐骄低声说:“我操,怎么越听越像韩国片,禁室培欲呀……” “你说什么?”花卿问。 徐骄赶紧说:“没什么。这么说,你们几乎是天天见?” “本就是天天见。”花卿说:“对面而坐,甚至有旧时相识的感觉。过了十几年,他终于再次想到九幽真气,我当然不愿死。便提出要求说,只要把我孩子找回来,我就将九幽真气心法交出。” 徐骄冷笑:“所以风灵卫开始查孩子的事,他们找谍门打听。得知当年事发,曾为内卫阁领的百里诸侯抱了个孩子出城。于是,便设计将这个大宗师擒来帝都……” 百里诸侯恍然大悟:“原来竟是如此,当年我确实抱了个孩子离开,可那孩子是你……” “我知道。”徐骄说:“但由此看出,这件事,风灵卫是为黑甲人做的。那么什么人,能够指挥得动风灵卫呢?” “海后,或者明帝。”百里诸侯说:“也就是说,黑甲人和这两人都有关系。” “若无关,又怎会将人藏在奉先殿下。”徐骄说。 他就是觉得怪。这么多线索印证,黑甲人怎么想都是明帝。但徐元和花卿,又都有证据表明,他不可能是明帝。怎会这这般矛盾…… 百里诸侯恨道:“原来如此,我这就去找老大,他一直追查黑甲人线索……”说着就往外跑。 花卿立刻叫住他:“百里,不要去。” “为什么?”百里诸侯不解:“那人可是囚了你二十一年……” 花卿说:“这不重要,徐阁老和明中岳既然把这件事压下来,就是害怕查出些不愿意看到的事。阁老说的对,相比二十一年前的惨案,和我这二十一年的苦罪,之后的事,才最为重要。天遗族,已不是逆贼。我天遗库玛身份,也不是禁忌……” 百里诸侯不是很明白:“花卿,你究竟想说什么?” “我要见内卫大阁领——中行陌。” 百里诸侯沉吟一下:“好!” 徐骄知道中行陌。他是内卫大阁领,执掌内卫,据说修为奇高,乃五大阁领之首。奇怪的是,竟然没人见过他,连明帝都没有。 对这些事,徐骄并不关心,说罢告辞,走到门口的时候,突然又想到一个问题:“敢问王妃,皇宫那晚之前,你最近一次见到黑甲人,是什么时候。” 花卿想了想:“应该是两个多月前。这三年里,仿佛每年这个时候,他都会消失一段时间。” 徐骄行礼,正要离开,花卿又问他:“夭夭伤重,生死不明。你希望她死,还是希望她活?” 徐骄明白她的意思,她已知道自己中了夺情蛊。夭夭活,一生为仆,就像大多数男人挣脱不掉的命运枷锁。夭夭死,重获自由,至少没有女人能够威胁他。 “我要听你的心里话。”花卿又问。 徐骄想了想,苦笑道:“她若不在身边,我希望她活。她若在我身边,我希望她死。可她若是站在眼前,估计我又舍不得。” 花卿抿嘴一笑:“走吧,每一代天遗库玛,未必知道情爱是何物,却一定是这世上最善良的女人。” 离开干王府,徐骄还是没想明白。在他看来,黑甲人的身份已经呼之欲出,他的直觉是对的:明帝,就是黑甲人。 试想,在皇宫中,早晚能随意出入奉先殿,下到暗道溶洞给花卿送点心的人,除了明帝,还会有谁? 奉先殿,供奉着天运,天承两位先帝灵位,平日间岂非只有皇帝能够随意出入。 夭夭等人闯入皇宫,之所以无人察觉。是因为那个时候,明帝在西山,内卫几大阁领和十六卫,皆不在宫中。若是平常,他可不相信,一个人随意出入皇宫,进出奉天殿,能瞒过那几位阁领。他再厉害,也只是个大宗师,不是圣人。 但徐元说,花卿被掳当晚,明帝在干王府。再加上花卿的说法,黑甲人似乎又不是明帝。但这又说不通,花卿被掳,一直被囚在奉先殿下的溶洞里。说明从一开始,他就可随意进入奉先殿,且在内卫阁领的眼皮底下来去自如。除了皇帝,还有谁有这样的方便。 徐骄思绪有些混乱,忽然灵光一现:皇帝,未必是明帝,也可以是天承帝呀? 这想法连他自己也吓了一跳,这意味着,天承帝还活着。 可也不对。他临走时,特意问花卿:近期是否见过黑甲人,她说没有。而这个时候,明帝正好在西山,这个巧合,就是一个佐证…… 回想花卿的话:黑甲人掳走他的原因,是为了九幽真气。刚开始还咄咄相逼,但其间十几年再未逼过她。直到三年前…… 徐骄想到一句名言:排除一切不可能的,剩下的即使再不可能,那也是真相。 他有一个更大胆的猜测:当年掳走花卿,将他囚禁溶洞的,是天承帝。目的是逼出九幽真气心法,意图不明。其后天承帝死,明帝继位,所以没有再逼迫花卿。直到三年前,出于某种原因,他也对九幽真气有了需求…… 九幽真气? 徐骄想:这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功法? 有个人可能知道,无涯! 干王府里。 花卿问薛宜生:“任老有消息传回来么?” 薛宜生摇头。 “夭夭怎么样?” “情况不是很好。”薛宜生说:“我用七星飞针压制住了她的伤势,不过她受大宗师一掌,伤及根本,非得大祭司亲自出手,以他圣人境的修为,才能将她体内萦绕不散的天地之力尽数逼出。” 花卿沉吟道:“清池那边,要尽快派人来。自己人在身边,我才放心。徐元此人,阴险狡诈。内卫大阁领中行陌,又神秘莫测,更不能诚心托付。夭夭若是无大碍,最好来帝都。她在,徐骄才能听话。夺情蛊已融入他心,情即是爱。爱,是最不会背叛的东西。” “徐骄,他能有什么用?”薛宜生诧异。 花卿笑道:“鬼王是什么人,怎会认一个年轻小子做师弟?” 薛宜生愕然:“鬼王有阴谋。” 花卿哼道:“你以为鬼王是明中岳,徐元那些人,依仗阴谋为尊。真正的强者,不屑于阴谋。他称呼徐骄师弟的原因,只有一个。” “什么?” 花卿看着他:“因为,徐骄真的是他师弟。” “可传言,徐骄的师尊,是个叫寂寞老人的隐士。徐骄的年纪,也不可能是凌风传人……” 花卿说:“那就对了。我当年出清池,去修罗山拜见山主。无意间知道一个隐秘。知北真人,并非只有三个徒弟,而是四个。” 薛宜生震惊:这还真是隐秘,百余年来,竟然无人知晓。 花惜长叹一声,眉头轻皱:徐骄这人修为不怎么样,可身份,着实让人喜爱。徐元孙子,鬼王师弟,出身修罗山,无论是哪一个都让人顾虑。 还好,一个中了夺情蛊的男人,就像一个迷恋情爱的傻子。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无论是奴隶,还是一条狗。 徐骄垂头丧气的回到徐府,九幽真气是什么玩意儿,连无涯都不知道。这人号称知天下功法,也不知这称号怎么来的。不过,也不是毫无所得。 当徐骄问起:若是一个大宗师,刻意隐藏修为,该如何查知? 无涯说:“只要你比他更高明就行。”这简直就是废话。 徐骄说:“如果这人已经死了呢?” 无涯说:“那更简单,大宗师身体已被天地之力彻底洗涤,即便死了,百年之内,身体不腐。” 所以,他决定天黑之后,夜探皇陵。 “大哥?”笑笑回来了:“你看起来很疲惫。”伸手握住他肩膀:“自从来到帝都,我们兄妹很少说话,你一直忙。这日子过的,还不如山上。有你,你长梧老,有三猫,有小山。白天随便忙一下子,晚上吃烤羊肉……” 徐骄听了也有些感慨:“怪大哥太忙了……” “我知道,你一直想法子弄到羽蛇胆。”笑笑说:“小山对我讲过了,你们差一点到手,可被一个很厉害的人抢走了……” “没关系,我一定能再抢回来。” “不!”笑笑说:“大哥,放弃吧。那个很厉害的人,真的太厉害了。我不想你,小山或者三猫,因为我的事,再没有机会回到三江源。” 徐骄捏一下她的小手:“放心,不会的。你以为我是那两个小子,你大哥我是知识分子,受过正统党国教育,玩脑子的。以智取胜,不打打杀杀……” 笑笑悲哀道:“可是已经有个人离开我们了。” “谁?” “夭夭呀?”笑笑莫名其妙:“大哥,你好像并不悲伤。” 徐骄尴尬道:“已经悲伤过了,人总要活下去。我相信她也希望我好好活着,然后再给你找个嫂子——” “真的?” “嗯,她远比你想象的善良……” 夜凉如水。 徐骄背着复合弓,身如飞鸟,离开帝都。 西山南麓,大江绕山脚而过,前面一片开阔平原。 背山,面水,向南。 藏风聚水,真正的一块宝地。 夜色中,山势缓缓起伏,如美女仰卧。他听人讲过,这种地形有个说法。凿山成陵,名之曰:万年寿。 所以,圣朝两代皇陵,都建在山腹中。但明君之陵却在西山之巅,与鬼王之师凌风合葬。 这个王朝,古怪。这个皇家,荒唐。 皇陵之前,一条宽阔的神道,数不清的石柱,雕刻狮虎巨兽。石柱顶端,燃着熊熊火焰,将神道照的如同白昼。 山风习习,火焰却只往上跳动。真是听风不见风,可见此处风水极佳。 神道尽头,是明堂大殿,两位帝位的陵寝,都燃着长明灯。守陵由专人负责,据说前后左右,有支不下万人的军队。 徐骄看的清楚,在长明灯亮起的地方,高一点的应该是天运帝,低一点的是天承帝。他们是父子,不可能并排。 瞧准时机,当一队守陵兵士巡查过去,飞身直上夜空,借着天地之力轻微激荡,缓缓的飘过神道。 皇陵守卫已算森严,可徐骄毕竟是宗师高手。况且皇陵守卫,也不是为如他这样的高手准备的。 一个宗师高手,还要冒险做盗墓的勾当,不但没有必要,而且低级。 徐骄身形闪烁,溜入寝殿。 之所以叫寝殿,是日常祭祀的地方,所谓事死如事生。平日只有守陵的专责官员有资格进入,所以这个时候,连个耗子影都没有。 徐骄这个时候才意识到自己准备不足。潜入到这里,并不困难。但寝殿后面就是陵寝,天承帝就在那里。进去容易,可陵寝里说不定有各种陷阱。翻板,弩箭,巨石,毒气…… 自己是个宗师不假,但不是个专业倒斗的。术业有专攻,开飞机的未必开得了拖拉机。 正犹豫着,听到脚步声,身形一晃,人趴在大梁山。没过一会儿,就见几个人影走进来。一个娇柔的声音说:“你们都退下吧,今晚,我想单独陪父皇。” “是!” 徐骄心中一动,怎么会是公主怜呢。这个俏寡妇,大半夜的,不在床上躺着,跑到皇陵来干什么? 过了一会儿,见公主怜点上一柱清香,淡淡说道:“父皇,我又来看你了。当年我还太小,只会哭。如今长大了,却哭不出来。” 徐骄心想:成年人都哭不出来的,因为再不会有人因为你哭泣就会给你安慰。 公主怜又说:“从百济回来,我第一个就来看你。因为我想让你知道,我这个圣朝公主,究竟遭遇了什么。有时候我在想,如果我不是公主该多好。像个小户人家的女儿,随便嫁了,这一生未必有多幸福,但也不会有太多痛苦。” 徐骄感叹:真是个可怜的寡妇。 只听公主怜又说:“今天来,是想告诉父王,花卿王嫂回来了,奇怪吧。二十一年了,我以为她也被皇兄杀了呢?” 徐骄心里咯噔一下:皇兄,难道是明帝? 第197章 当年之谜 一定是明帝。 徐骄心想。 又听公主怜说:“父皇,你说奇怪吧。他们找寻那么多年,都没有花卿王嫂的消息,都以为她死了。可花卿王嫂突然出现,就像她从没有离开过一样。三江世子李渔对我说,王嫂应该没有离开帝都,之所以找不到她,是她被囚禁了。而整个帝都,只有两个地方。能让所有人都找不到,就只有西山武道院和皇宫。” 徐骄心道:这个李渔,不是一般的聪明。一猜一个准,如果去搞金融,那就是股神呀。 “李渔让我选。但我不用选,一定是皇宫。父皇想知道原因么?”公主怜口气,就像女儿对父亲撒娇:“这是个天大的秘密,如今也就只有我知道这个秘密了。父皇,你想知道么?” 徐骄心里喊:我想,我想…… 只听公主怜说:“当年谋逆案,因干王兄的死,你很是伤心,甚至重病不起。所以我没敢告诉你:干王兄不是自缢死的,他是被皇兄吊在梁上的……” 徐骄心惊:他妈的…… 公主怜说:“那一晚,我也在干王府。抱着刚出生的小侄子,他长得好可爱。忽然就起了火,等我出去的时候,正看到那一幕。你都不知道我当时多害怕,吓的就往外跑,躲到一个角落里。后来,我听到惨呼声,有人喊救命,有人喊救火……” “不知过了多久,反正是很久很久。我已经傻了,直到怀里抱着的侄子大哭,才回过神来……” “有人听到哭声,跑过来把我揪了出来。我害怕极了,可揪住我的人,竟然是胜王叔。” “我被带到胜王府,姐姐也在。姐姐骂我:‘小孩子家,怎么乱跑出宫了’。我说:‘我没有乱跑,我本就是来看小侄子的’。姐姐把孩子抱过去,晃了两下,孩子便止住哭泣。” “胜王叔当时就对姐姐说:‘带着孩子,立刻回三江源,再晚就要封城了。’又骂我:‘你也赶紧回宫,外面乱着呢。’” “我说:‘我要回去告诉父皇,二王兄把大王兄吊死了……’” “胜王叔很惊恐,捂住我嘴巴,骂我:‘小孩子家不要瞎说。’” “我是小孩子,可我没瞎说呀。平日里,我确实说过不少谎话,可这种谎话我怎敢乱说。” “姐姐当时就愤怒了,嚷着说:‘我去找父皇!’” “王叔赶紧拉住她,沉声说:‘你怎知道,那不是你父皇的主意?’” “姐姐的脸色,明显变的很难看。胜王叔说:‘别的先不管,你连夜回三江源。这一门,不能连根苗儿都没有。’于是姐姐什么话都没说,立刻叫了人,坐了车往城外去。我也想走,可胜王叔不让我离开。还教训我,说今晚的事,不能对任何人讲。若是有人问起来,就说我被大火吓到,一直躲在胜王府里。” “天亮了,干王府烧成废墟,到处都在抓人。我想回宫,但胜王叔还是不让我走。我当时埋怨她,后来想想那是为我好。他是怕我乱说,给自己招来杀身之祸。” “第三天黄昏,王叔从宫里回来。告诉我,您立二皇兄为储君,且因大皇兄的死,重病卧床。我又要回去,这次皇叔没有留我,只是千叮万嘱,让我忘掉自己看到的一切。我虽然小,可也知道,不能乱说话。我怕把真相说出来,你也会让皇兄把我吊死。” “从那以后,胜王叔每天到宫中,必然会来找我。然后把我拉到角落里,警告我:什么都不要说。弄的我紧张的不得了,睡也睡不好。” “后来,你的病越来越重,浑身着火了一样,每日都要泡在水里。皇兄登基不到两日,您就走了。我到现在还记得那天,您拉着皇兄的手,仿佛用了所有力气,说:‘找到你大哥的孩子,封干王……’然后,你就没了然后。” “我很悲伤,可不瞒你,我反而轻松很多。因为我总是做噩梦,梦见你让皇兄把我吊在房梁上勒死。也就是那一天,王叔又把我拉到角落里。对我说:‘你大皇兄的事,应该不是你父皇的决定。是明帝阴谋,孩子,你一定要忍住,有一天,给我做证人……’” 听到这里,徐骄终于明白,胜王为何要联合三江王谋反,从而导致自己身亡。 又听公主怜说:“我当时不明白,可没过一年,胜王叔也病死了。这个秘密,就只有我一个人知道,我更不敢说了。直到前些日子,突然有消息,说当年胜王叔不是病死的,而是被人杀害。我就想到了皇兄……” 听到这里,徐骄彻底明白来龙去脉。 二十一年前,干王谋逆案,是天承帝一手策划。但天承帝只是想废储君,并没想过要干王的命。但明帝随手就势,趁机杀了王子干。而当时年幼的公主怜,无意间成了目击证人。 胜王和三江王妃公主柔也知道这个秘密。不得不说,胜王不愧是带兵的,虑事周祥。当即想到,杀王子干,可能是天承帝的主意。所以,只是让三江王妃把干王之子带出帝都。 天承帝临死之时,嘱咐明帝找到这个孩子,袭干王爵。胜王由此推测:杀干王,并非圣意。他甚至会猜测,谋逆案从头到尾都是明帝阴谋。所以,便想借三江源的力量,发动政变,将这个弑兄的帝王赶下皇位,推怡王为帝。 成功的可能性是很大的,因为明帝的做法,等同于弑兄篡位。而且,他有一个重要的人证——公主怜。 不过谋事在人,成事却在天。这件事意外泄露,胜王一党竟遭屠戮。明帝连公主柔都不放过,派风灵卫去三江源袭杀。公主柔虽死,但风灵卫高手,也被三江王的西山营屠戮殆尽。 可徐骄看过胜王的资料,早年跟着独孤鸿带兵打仗,是个百战百胜的将军。这样的人,即便不懂权谋,但行事定然谨慎小心,谋划必然极其完美才会行动。怎会露了马脚呢? 他心里这样想的时候,又听公主怜说:“父皇,我一直想不通,为何干王兄身为皇子,却不得好死。我身为公主,却连娼妓也不如。出身皇家,竟不如草芥贱民……” 徐骄心想:这个公主怜,想必根本不知道草芥贱民的人生。 好死的没多少,至于娼妓不如,那还是好的。躺着就能赚钱,不知道是多少人的梦想。他们都不敢类比娼妓,只敢和猪狗,牛羊相较。 这时,又听公主怜说:“今天,我去见了花卿王嫂。二十一年了,她好像没有变过,还和以前那样漂亮。我问她这些年发生了什么,她什么也没说。父皇,那个心情我太能理解了。” “一个女人什么都不说的时候。要么是真的不想说,要么是说不出口。往往,第二种可能性会大上许多。” 公主怜突然冷笑:“如果她这些年真的在宫中,父皇,你觉得会发生什么事呢?皇兄是个大人物,心狠手辣,为什么不杀了她。我知道为什么,因为她是女人。单单是女人,还不足以保命,得漂亮才行。就像我,如果不是这张脸,也许早就死在百济了。” “哈——父皇,我还以为,只有百济皇室,才会是一群畜生。没想到我圣朝天子,也不过是禽兽。杀兄霸嫂,将亲妹推入火坑,过着娼妓不如的日子。父皇,我就是想问你。当年,为什么要选他做皇帝,为什么……” 她凄厉的声音,徐骄听来都觉牙疼。但也佩服这个女人的脑洞…… “呵——父皇,我甚至怀疑,胜王叔,怡王兄,还有姐姐,他们的死,也都是您宝贝儿子下的手。人常说在天有灵,你是否看到了这一切,你是否后悔……” “我去了太学院,去找叔祖。把二十一前的秘密告诉他,本想着以叔祖的身份,会借着花卿王嫂的事主持公道。可你知道叔祖怎么说吗?他竟然对我说:‘你是一朝公主,怎能胡言乱语。你可知这些话说出去,皇室尊严扫地,朝政不稳,天下动乱。你呀,以前做的荒唐事,招了那么多驸马,全都莫名其妙暴毙。已是蜚短流长,人言可畏。不如这样,送你们母子回百济吧……’” 徐骄心道:明中岳的反应,未免过份了。他完全可以好好解释:即便一切都是真的,但那是明帝。这就像制止一头老虎非法狩猎,虽然合情合理合法,但结局很可能是自己成为食物。 忽听公主怜哈哈大笑:“真是讽刺呀。父王,你知道么,因为回百济的事,我求过叔祖多少次,可他始终没有答应。说什么百济归附时日尚短,局势不稳,担心我安危。如今,我不求他,他却主动把我赶回百济。究竟是担心我,还是怕我乱说,还是连叔祖都和王兄是一伙的……” 公主怜情绪激动,竟一袖子把供桌上的盘子打翻在地。 “这就是我的家,这就是我的亲人?父皇,我们比百济王室更龌龊,起码他们不会侮辱自家人。”公主怜悲泣如诉:“你看不到么父皇,还是这殿里的长明灯太暗,照不到帝都的皇城……” 瞅见桌上粗大的白烛,挥手打在前面的长绫上。 那长绫遇到火,轰的一下燃了起来。 徐骄心道:去你妈的,这个傻婆娘。一旦大火起,必然惊动守陵卫士,自己岂不成了瓮中之鳖。 顾不得藏身,在大梁上呼出一掌。掌风到处,火焰顿时熄灭。同时飞身而下,身形闪动,已经按住公主怜张开将要大声呼叫的嘴巴。 公主怜是个桀骜无畏的人,美眸毫无惧意,张开嘴巴就咬。徐骄稍稍用力,她便连嘴巴也张不开。 “嘘!别把人招来了,你就这么对待曾经帮助过的你的人。” 公主怜美眸圆睁,听出是徐骄的声音,随即眉头轻锁,好像是问:“你怎么在这里?” 徐骄感觉她冷静下来,不再挣扎反抗,于是放开手,拉下脸上面巾,略有些尴尬的说:“长夜漫漫,无心睡眠,走着走着,就到了西山。看到皇陵雄伟,便想着来拜见一下先王……” 公主怜哼的一声:“你是觉得,自己看起来忠厚老实。还是觉得我比较傻,所以比较好骗?” 徐骄轻摇脑袋:“你瞧瞧,真话总是不容易让人相信。因为大多数时候,真相都是很荒唐的……” 公主怜眼神一愣:“我之前的话,你都听到了?” 徐骄不否认。已经有了秘密的人,根本不在乎多一个。 “你好像不怎么吃惊?”公主怜又问。 “我为什么要吃惊。”徐骄说:“只有你觉得那是秘密。但什么是秘密呢?真正的秘密,是所有人都知道,但所有人都不说。我再告诉你一个秘密,王子干谋逆案,背后主使者,正是你来祭奠的这位天承帝。” 公主怜倒吸一口气:“怎么会!” 徐骄冷笑:“你可以去问明中岳,也可以去问花卿。” “你还知道什么?” 徐骄看着她的脸。这个寡妇公主,不得不说,夜色中,灯光下,有种说不出的诱惑。 “知道太多秘密,并不是什么好事。”徐骄说:“公主,帝都这个地方,不但不适合我,也不适合你。回百济,也许是个好选择。” 公主怜冷哼:“不需要你来关心。说,你深夜来到皇陵,究竟想干什么?” 徐骄说:“只是路过。” “那我就叫了……” 徐骄心想:这个公主怜真是有毛病。她似乎忘了,她面前站着的,不止是个男人,还是宗师境的高手。动动指头,就能要了她的命。 “还不说?”公主怜咄咄逼人,好像全天下的男人,都应该跪下来,舔她的脚指头。 “好吧。”徐骄无奈:“我只是想来看一眼天承帝。” 他不怕美女,但美女不讲理,确实有点烦人。 “什么意思?”公主怜好久没弄明白:“你来盗墓?” 徐骄无语:“公主,你看我像是穷疯的人么,还是觉得我有特殊癖好?” “那你什么意思,看一眼父皇,白骨有什么可看的?” “你说对了,我就是来看看,天承帝,究竟是不是一堆白骨。” 公主怜有点可怜他的智商,父皇过世二十年了,早就是一堆白骨。 “你胆子可真够大的,妄动先帝陵寝,还想开馆。你可知道,这是诛族的大罪。” 徐骄哼哼道:“所以我蒙着面纱,不让人发现呀。公主能不能当没见过我?我只是打开棺椁看一眼,其它什么也不做。” 公主怜冷声说:“那可是我父皇。”可心里生起好大疑惑,徐骄就是再无聊,也不会对一具白骨感兴趣。定是有什么原因…… 徐骄拉起面巾蒙住脸:“好吧,我改日再来……” 公主怜心中轻笑:这个傻子,还敢说“改日”。 “等等,你告诉我原因。我可以考虑……” “考虑什么?” “带你下帝陵。” 徐骄怀疑的看着她:“真的,你就不怕?” “我更想知道你为什么这么做。”公主怜说。 好奇果然能害死猫。 徐骄眼珠一转,说:“公主,不如我们打个赌。如果天承帝是一具白骨,我就告诉你为什么。如果不是,你就什么也别问。” 公主怜很痛快的说:“好!” 供桌左右,分置两只一人多高的仙鹤。一只仰头高鸣,一只低头俯视。 公主怜走近低头那一只,抓住仙鹤脖子,往上一提…… 徐骄感觉地面隆隆的轻微震动,一块地板下陷,露出一个向下的台阶。妈妈的,他一直以为,陵寝入口是后墙那道石门,原来是在地面。 “跟我来吧。”公主怜说着,第一个走下去。 阶梯上夜明珠点缀,散发蓝绿色的光。即便没有火烛,依旧能看得清脚下的路。 公主怜边走边说:“如果不是我,你一定推开后面那道石门。但那石门之后,全是机关陷阱,一旦触发,巨石落下,就会永远被困死在山腹里……” 徐骄听了心惊,多亏遇到公主怜。这也算运气,他此刻心中感激,甚至想给这个寡妇一个拥抱。 地宫陵寝,并不奢华,除了那些点缀发光的奇石,其它东西都很一般。 “皇家薄葬,不必劳民伤财。”公主怜说:“这是明君定下的规矩。” 原来如此,徐骄心想。只见一具宽一丈,长两丈的巨大棺椁,停放在石台之上。石头周遭雕龙盘踞,就像一把龙椅。 徐骄心道:这设计有意思,分明是死也不想退位。 两人迎阶而上,到了棺椁旁边,徐骄才发现,外面这一层椁竟然是木制。所谓木棺石椁,怎么会用木头呢? 但见公主怜跪下来,以额触地:“父皇,怜儿打扰你了……”瞥眼瞧见徐骄站着,冷声道:“跪下!” 徐骄说:“不好吧!” “你要开棺椁,惊动父皇,难道不该一跪?” 徐骄做出为难的样子:“我的身份,他的身份,不大合适吧?” “什么不合适?”公主怜有点恼:“父皇乃帝王之尊,你算什么东西?” 徐骄一笑:“我也不算个什么东西,只是鬼王见了我,也要叫我一声师弟。敢问公主见了鬼王,如何尊称呢?” 公主怜不说话。鬼王虽不是皇室中人,但却是辈分最高的。明帝见了鬼王,也要尊敬叫一声叔祖。徐骄的身份,他早就听说了。莫名其妙的,一个混混般的人,竟成了鬼王师弟。那自己要不要也叫他一声叔祖呢? 正想着,徐骄突然说:“公主,叫一声来听听……” “你想死……” 徐骄摇头,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在这地下皇陵,叫天不应,叫地不灵,叫狗都听不到汪汪声,竟敢用死亡来威胁他。 女人呀,你是高估了自己的实力,还是低估了男人的勇气。 抬手就是一掌,椁盖被推开,露出里面的棺来。金漆印染,龙腾云聚,帝王的气派扑面而出。 徐骄才不在乎这些。 “小心点!”公主怜说。 徐骄伸手按在棺材上,一股强大的吸力,轻松将棺材盖吸了起来…… 公主怜瞪大眼睛,天承帝容颜如昨,正是她小时候记忆中的模样。 徐骄气息忽然一滞,觉得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侵入身体似的。立刻运转心法,真气在体内圆转如太极…… “怎么会这样?”公主怜说。所谓死后不朽,也不该像现在这个样子。二十年了,一点变化都没有。 “本来就该这样。”徐骄说。 “为什么?”公主怜问:“这不合理……” “公主,之前我们说好了,如果不是白骨,你什么都不要问。”徐骄隔空发掌,盖上棺盖,重新上椁。 天承帝如生容颜,说明他是个大宗师,这本身就是一件奇怪的事。 看看那些大宗师,哪一个不是潜心修行。有些人为了修行,二十岁前,甚至连女人都不知道是什么样子。从最基本的后天炼气,晋升先天,破境宗师,再到大宗师,是多么艰难的事。 一个帝王,哪来那么多时间,暗中修炼,且能破境宗师的?除非是天才,但天才又不会遗传。怎会天承帝如此,明帝亦如此…… 公主怜是女人,所以她可以不讲理,也可以不遵守规则。扯住徐骄手臂:“我让你现在就告诉我,否则别想出去……” 真是老鼠爱上猫,得不到就想强暴…… 徐骄心思一动,说:“公主,不如这样。我们再去祭奠一下天运帝,如果……” “不要和你赌了……” “这次不赌,无论什么结果。我都告诉你原因,而且还附赠一个秘密。” 女人对秘密的免疫力,远远低于男人。 两人出了陵寝,在公主怜的掩护下,溜到天运帝的寝殿。发动机关,墓道的入口依旧是在地面。连陵寝的格局都很相似,棺椁似乎也出自一人之手。 木制的棺,木制的椁。 靠近棺椁,徐骄体内气息又是一滞。他终于想起来,棺椁所用木头很不寻常,乃是障魂木。他去天极阁的时候,就是这种感觉。 “你怎么了?”公主怜看他发愣,便出言询问。 徐骄说:“没什么。”一如前法,打开棺盖的时候,公主怜几乎要忍不住捂上嘴巴。天运帝的尸体,根本看不出来是个死人。 果然。徐骄想:每代帝王,都是大宗师。明君例外,那可是绝顶圣人,再多活些年,说不定能破入真人境。 “怎么会这样?”公主怜奇道:“皇爷爷已经去了四十多年……” 徐骄说:“人没有不腐不朽的。冷冻是个法子,显然你们没有这个技术。”用指节敲着棺椁,发出砰砰的闷响:“也没听说,障魂木有防腐的功效。据说障魂木只天涯海有,圣朝帝王,却以之为棺椁。难道天涯海早与皇家有牵连……” 他自言自语,公主怜突然抓紧他手臂。他似乎很紧张,长长的指甲都已刺入肉中。 “徐骄——你看那边是什么——” 徐骄回头一看,角落处一个黑影晃动,好像是个人…… 第198章 再见鬼王 徐骄心里咯噔一下。陵寝之中,不该有人,有也是死人。 定睛一看,只是个类似人形的影子。 “公主,你不要吓人好不好。虽然我不胆小,可此时此地此景,气氛拉满,差点吓的缩到你怀里去。” “胡说什么,那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公主怜还是有些恐惧。 “杯弓蛇影罢了。”徐骄说:“这个地方,除了你我哪会有别的人。即便有,也是死人。” 公主怜松了一口气,可双手还是死死抓住他手臂。 忽然,影子动了。公主怜啊的一声叫出来,贴在徐骄后背。姣好的身材,差点把他弹出去。 “又怎么了?”徐骄翻手将棺椁封住。 “它好像在动。” 徐骄说:“公主放心,我都被你吓了一跳,如果有鬼也被你吓跑了……” “世上哪会有鬼。”影子突然说话。徐骄大惊之下,推开公主怜,随即取下身后复合弓。手腕一抖,咔嚓一声展开。 弓开满月,上百道无形剑气从身上爆发出来,刹那间汇聚在复合弓上。 那晚在皇宫,他就是靠这一招,击伤了大宗师莫雍。 “嗯,不错。”人影低声说:“无形剑气,残霞之灵,全在一张弓上,将气与力,精与神发挥到极致。虽然还只是术,但术之尽头,也是道。” 徐骄心怦怦的跳,自己都能听到。本来就够怕了,偏偏公主怜又害怕的贴上来,她的心也在砰砰的跳。这个状态下,要么激发情欲,要么增加恐惧。很显然,前者不是个适合的时候。 “我在等你发箭!” 嗡的一声,徐骄松开扯着弓弦的手,顿时剑气激发,速度快到不可思议的地步,超越人类的反应动作…… 但那影子也没有避,数百道剑气围住他旋转。剑气带着淡淡的光芒,借着这一点光芒,徐骄终于看清那影子——鬼王。 鬼王伸出手,也不见他如何施为,一道道剑气落入他掌心。就像被大网从水中捞出来无数条鱼,跳动着,反抗着,挣扎着。 鬼王轻轻一握,数百道剑气顿时如轻烟般消散。 “师弟,你若到了大宗师。仅这一式,就能排在前十之列。” 公主怜认出是鬼王,脸色稍稍好看些,不再恐惧,行了一礼,叫一声:“叔祖——” 鬼王点头:“我在西山冥想,感觉地脉之气异动,还以为是谁闯皇陵,好奇之下便来看看。原来是你们两个……” 公主怜看着徐骄,她很怕鬼王,虽是皇家人,但好像没有不怕鬼王的。她这个时候心里想:徐骄,你倒是说话呀。 徐骄尴尬笑道:“夜如许深,您老人家还没休息,如此用功,当真是天下第一人。” 鬼王说:“师弟何必这么客气,你我平辈相论。我正想着,过段日子,等师弟不再忙碌,请你上山一趟,请教一二。” “请教”这两个字,如果从别人嘴里说出来,徐骄会认为是挑衅,就是要干架。可鬼王说出来,他相信,这两个字就是它本来的意思。 一个圣人境,没有必要和他这个小宗师干架,但也更没有必要请教了。这话他来说,似乎更合理些。 徐骄还没说话,公主怜已经忍不住问:“叔祖,为何父皇和爷爷去世这么多年,两人面貌依旧如生?” 鬼王看了徐骄一眼:“师弟就是为这个来的?” 徐骄点头。 鬼王说:“宗师者,宗天师地。天地者,既长且久。大宗师又是宗师大成,身体早被天地之力浸润,即便身死,天地之力却不消散,所以尸身不腐。岁月蹉跎,天地之力渐渐消散,才开始慢慢腐化。这一过程短则一甲子,长则百年。” 公主怜诧异:“您的意思是,父皇和爷爷都是大宗师?” 鬼王看她一眼,公主怜忽然觉得脑袋一片空白,睁不开眼睛…… 鬼王说:“我们换个地方说话!” 徐骄只觉黑影一闪,眼前突然一片黑暗,风声刺耳。仿佛只是一瞬间的事,竟然已不在皇陵中。顿时心中波涛不已,感觉恐怖的站不直身子。 他已尽可能把圣人境想象的很可怕,但没想到能有这么可怕。 再看脚下,竟是一处山巅,山脚处一片昏黄的光,那里应该是皇陵。老天,只不过是瞬间,山主竟把他带到这么远,这他妈是仙人之术吧…… 只听鬼王说:“我喜欢站在高处,心情会比较开阔……” “理解,理解。伟大的人,高瞻远瞩嘛……” 鬼王问:“你去皇陵,就是要确认天运,天承两帝都是大宗师身份?” “是,印证心中一个猜想。” “什么猜想?” “二十一年前,干王谋逆案,王妃花卿被黑甲人掳走……” “不用猜,是天承帝。”鬼王说:“你既然查到皇陵,说明你也怀疑明帝了。” 徐骄承认:“不错,我本来怀疑明帝就是黑甲人,可又有证据表明他们是两个人。这岂非矛盾,那么就只有一个解释:神秘黑甲人并非一个。二十一年前的是天承帝,今天这个是明帝。” 鬼王点头:“这对父子,都很有意思。做父亲的,陷害儿子。做兄弟的,弑兄杀叔。” “你都知道?”徐骄震惊。 鬼王微笑说:“别忘了我是谁,我修天心诀,天心即我心。只要我想,帝都之中就没有瞒过我的事。” 徐骄不解:“您就看着这一切发生?” 鬼王问:“如果阻止,那么意义呢?” “皇室,朝局,天下……” 鬼王摇头:“那是凡俗之人的看法。师弟,大道自然。何为自然?” 徐骄答不上来。 鬼王说:“自然者,自然而然。日夜更替,四季轮转。天地亘古,却也在变。所谓修道,就是在无尽的变化中,寻求一丝破绽。它未必是永恒,但定是一条出路,让人超越生死的路。真人之上,便是要找到这条路。古人认为,那就是道之初,是天地万物存在的本质,所以将其称之为:道生。” 徐骄有些无语,为什么高人,总喜欢讲这些形而上的大道理:“这和我的问题,好像没有关系吧。” 鬼王说:“师弟,自有天地以来,没有不变的事物,唯独人心。善恶,利害,情仇,一切的一切不过是两个字——自私。世事沧桑幻化,盛世乱世,人心都是一样的。不变的东西,你要去改变,又有什么意义。” 徐骄说:“难道,你就不担心朝局混乱,天下大变。您可是鬼王,皇家的依仗?” “盛而衰,成而败,这本就是自然之事。哪有万世的皇朝,不变的天下。只有明中岳那种糊涂人,才相信千秋万世。”鬼王说:“你呀,和山主一样,凡心太重。他修无情道,心中却有情。若非如此,早就超过我许多。” 徐骄感叹一声,高人的看法,果然很不一样。于是又问:“有件事,我想不明白。天运帝,天承帝,明帝,出身皇家。从皇子之身,到帝王之尊,人生的绝大部分时间,身边都围满了人,怎么可能修到大宗师,而不被人察觉呢?” 鬼王说:“他们修的,乃是龙神功。其法霸道绝伦,当年天遗老祖传下,告诫后人,若无必死之心,不可修习。此法进境甚快,入门便是宗师,小成便是大宗师,大成便是圣人,圆满时便为真人境。” 徐骄深吸一口山风:“这么厉害,听起来不讲资质,也不讲悟性……” “当然不是,只是要求没那么高。”鬼王说:“我那大徒弟应天理,用了甲子时间,才有今天的修为。明帝资质上乘,只用一年便小成,不到十年,已经能和应天理不相上下。” 徐骄心想:如果自己修这功法,五百多分的智商,说不定三年就能干到圣人境。又想:如此霸道的功法,鬼王没有觊觎,怕是有什么不妥。忽然想到了什么,又问:“这也是他们活不长久的原因吧?” “是。”鬼王说:“龙神功威猛霸道,其法纯阳,体内聚集炽热之气。修为越高,炙热之气也越浓。终有一天,身体无法承受,全身血液便会被炙热之气烘干。若无法突破圣人境,达到天地人合一,修习者很难活过四十九岁。” “所以,解决的办法就是九幽真气。” “嗯,九幽真气乃至阴之法,可以平衡龙神功炙热之气。当年,明君便是以九幽真气为基,修习龙神功,迈入圣人境。” 徐骄疑惑:“既然明君传下龙神功,为何没有传下九幽真气的心法。” 鬼王说:“因为明君也不知龙神功的弊端。自天遗老祖之后,再无人修炼龙神功。因为几乎没有人相信,自己能在四十五岁之前,修到圣人境。你要知道,这是多大的槛。一步为凡,一步成圣,多少人毕生都不可得。而且龙神功乃是秘法,除天遗老祖亲传嫡系,外人不得修习。龙神功传到知北祖师手上,他老人家亦曾闭关参详。出关之后,严禁门人修习。” “那明君呢?” “当然是偷学的。”鬼王说:“只是没想到,她不到三十岁,就破了圣人境。谁知圣人境之后,龙神功还有弊端。明君晚年,备受煎熬,体内天地之力躁动,肌肤寸裂。老师去天涯海,取来障魂木,用障魂木的阴沉气息,消散真气,减弱天地之力躁动。可这终究不是治标之法,于是他们想到了传说中的悟道之地……” 徐骄惊道:“天都玉录?” “看来你是知道的。”鬼王叹说:“本来亲近的同门,便因这件事闹出了仇恨。这也是修罗山和皇室不睦的原因。有一日,天运帝来找我,原来明君私自传下龙神功。他修炼后弊端显现,身体如焚,让我救他……” “你出手了?” 鬼王说:“当然不会。他虽是明君后人,却不是天遗老祖一脉,根本没有资格修习龙神功,何况我也救不了他。我去找山主,在看过龙神功之后,我们一致认为:当年明君之所以能突破圣人境,非是其资质绝世,而是她本就修习了世间至阴的九幽真气。” 徐骄猛地睁圆眼睛:“明君,是天遗库玛?”他想起花卿的话,黑甲人曾经说过:每代天遗库玛,皆修九幽真气。 鬼王轻笑:“你很聪明。我让天运帝交出龙神功秘法,并当着他面毁去。本以为此事就此了结,直到二十一年前,天承帝掳走花卿,我才知道:这一家人呀,非但要做皇帝,还要成真成圣,做世代不绝的帝王。那时候,我对他们便不再多问。你瞧,人心何曾变过?” 徐骄心想:原来是这样。 鬼王又说:“明帝就更胆大了。二十年前他动用龙神功,杀了胜王等人,那次他运气好,山主正在闭关,所以未能感应到。可那天,他出手毁大理寺,被四个大宗师围困,龙神功催发到极致,必然惊动山主,若不是我出手,他早已死在画影剑下。” “这就是山主杀他的原因?” 鬼王点头:“非天遗老祖一脉,不得修习龙神功。山主本就看不顺眼皇权,自然要杀他。” “花卿也是天遗库玛,为何连九幽真气都不知道,难道是骗人的?” “她当然不知道。九幽真气,是天遗库玛代代相传的秘法,连天遗祭司都不知道有此功法的存在。明君脱离天遗族,自然不会把功法再传回去,且这功法只适合女人修习,如今会此功法的,怕是只有南都齐王一脉。” 徐骄怔住:“明帝不知道么?” 鬼王又是一笑:“师弟,这便是人心,不变的人心。那时,山主以为南都齐王一脉,也可能修习龙神功,便去找齐王。然而一试之下,齐王修的竟是九幽真气。山主废了齐王一身修为,逼她交出九幽真气心法,且严禁其后人修行。那之后,齐王一脉才派人来修罗山,拜在武道院,就是凌清霜。” 徐骄明白了:“所以,天承帝和明帝,之所以知道九幽真气能解决龙神功的反噬,是因为南都齐王。” “是凌清霜告知的。”鬼王说:“所以,天承帝才掳走花卿。我也是后来才知道,花卿竟是天遗库玛。山主得了九幽真气心法,并没有交给天遗族。他是个不要脸的强盗匪寇,做事讲究价值,直到前些日子,天遗祭司才用神剑腾空,换了九幽真气回去。所以,这百年来,天遗一族库玛,再无人修习此法,甚至不知此法存在。” “那天承帝怎会知道花卿的身份呢?”徐骄没想通。 鬼王说:“天承帝曾来找过我,说他想废了储君。他有两点担心:第一,王子干力推新政,虽有徐元,明中岳支持,但风险太大,恐致皇权不稳。第二,王子干向他坦诚,若推行新政,天遗族,修罗山等江湖势力,也不会再与朝廷为敌。他这样说,明帝自然会有所怀疑。王子干曾在三江源游历,只要稍微查一下,猜出花卿的身份,并不是难事。” 徐骄冷笑:“恐怕,第二个原因,才是天承帝非要动手不可的理由。” 鬼王点头:“大有大争,小有小争。人心似海,不知其深。帝王之尊,尚不知其足,何况芸芸众生。师弟,我劝你也不要掺和他们的事。不知足便不尽欲,天地不欲,任万物自然。体会到这一点,才有可能超凡入圣。” 徐骄说:“我才没有兴趣呢,大鱼大肉是活,大米馒头也是活。可明帝抢走羽蛇胆,不得不争呀。” “他要用羽蛇胆的寒气,压制体内躁动的气息。但这依旧不是治标之法,巨石压不住野草,终归破土而出。存亡生灭,万物之理……” 徐骄笑道:“已经是帝王了,还想要做圣人。老子死了,爷爷死了,明帝还如此执着,非要修龙神功,死也是自找的……” “因为他们坐在那个位置上,就会觉得自己应该是最聪明的,胜过先贤先圣。何况一念成圣,便有百年之身。自古最明智的帝王,也想活的越久越好,甚至长生。” 徐骄呵呵一笑:“也许,还有一个原因。身为帝王,本该是天下至尊,可头上偏偏有你们这些皇权不及的世外高人。” 鬼王点头:“所以,几百年前的天遗族才会想着灭道禁武。试想,即便你只是先天境,可这世上除你之外,都是不懂武道的凡夫,你依旧是天下无敌。” 徐骄想了想:“你觉得这是对的么?” “无所谓对错。”鬼王说:“当年我出手荡平天下,是老师临终嘱托,不得不为。就像我出手救明帝,是我对老师的承诺。所以,你不管用什么法子对付明帝,危难之时,我还会出手。” 徐骄沉声道:“这么说,我是没有机会再夺回羽蛇胆了。” 鬼王轻笑:“应该是这样。论权势,你如蝼蚁。论修为,现在的你和他相比,只比蝼蚁强一些。不过,我想他也不敢再惹麻烦,只敢躲在皇宫里。若不是千年前留下的山海大阵护住皇宫,那一晚,他绝逃不过山主飞剑千里。如今得了羽蛇胆,肯定是待在皇宫,不敢多事。” 徐骄深吸一口气,那种因弱小而挫折的感觉,又一次涌上心头 他说:“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为何要叫我师弟?” “你是师叔传人,我当然叫你师弟。”鬼王书:“师叔估计会来帝都,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师弟好好想想我说的话,若有闲暇,到西山之巅。我还有事,向师弟请教呢……” 徐骄莫名奇妙,他哪是谁的传人。只是一个走神,鬼王便凭空消失,没了踪影。 徐骄内心沉重。 如今,他已确定黑甲人就是明帝。可又能如何呢? 他是帝王,是世间权势最大的人物。他是大宗师,圣人之下,几乎无敌。羽蛇胆在他手上,除了祈求,他想不出别的办法。 然而,明帝并不是个好人。你永远无法向一个坏人祈求同情。 即便明帝是善良的,羽蛇胆于他的重要性,不弱于夭夭。 夜风吹动,矮树高草发出哗啦啦的声音,像是嘲笑,也像哭泣。 如果没有羽蛇胆,笑笑能撑到什么时候呢?这个妹妹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也不是自小长大。但自己的人生,是从她开始的。 刚来到这个世界,他几乎不能动。那时候的笑笑还是个瞎子,日夜照顾,吃喝床前。不是感恩,不是感动,那是一种亲人的感觉。 那段日子,他切实感受到何为相依为命。 可眼下的局面,无力又无奈。就像最亲近的亲人,患了重病,可以治好,但却没钱。 绝望虽然痛苦,但还不是最痛苦的。 明明有希望,却什么也做不了,才是最痛苦的。 羽蛇胆在黑甲人手里,他也知道黑甲人是谁,甚至知道他不可见人的肮脏秘密。可又能怎样的? 民不与官斗,现在斗的可是皇帝。 弱不与强争,现在争的可是大宗师。 徐骄讨厌这种感觉——恐惧。 他告诉自己,不要有这种感觉。 人,不是因为懦弱才恐惧的。是因为恐惧,才变得懦弱。 明帝,确实不是自己能比的。但上兵伐谋,他又不是要打一场拳击赛。 心静下来,坐在山巅,吹着山风,想着自己知道的一切。 他不准备放弃,放弃就是让笑笑去死。明帝是一国之君,高高在上,谁敢与之为敌。但黑甲人不是,他有太多仇人…… 徐骄嘴角抿出一抹冷笑。 世上,没有绝对的强者,也没有绝对的弱者。 强弱的关键在于时机。 就像大海起伏的狂波,再大的浪花,也有处在波谷的时候。再小浪花,也有站在波峰的时刻。 上兵伐谋,他要想到一个办法,冒险一把。 当徐骄正在想办法的时候,还在皇陵的公主怜已经很不耐烦了。她不知道,有什么秘密,是徐骄能听,而她这个皇家公主不能听的。 她伤心,忽然觉得,本应是最熟悉的血脉之亲,竟是那么的陌生。 寝殿内,她不知道自己悲惨的命运,究竟是谁的错。看着天承帝的塑像,她说:“父皇,我就要离开帝都去百济了,这一生,我再也不会回来。” “你说过,你讨厌那个地方。”鬼王好像凭空出现,没有一点动静。 公主怜凄然笑道:“叔祖,我现在,更讨厌帝都。” “人,要选择自己喜欢的,而不是一个不那么讨厌的。” 公主怜苦笑:“叔祖,如果我能选择,还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么?” 鬼王无奈的摇头:“大多数人不选择,因为他们觉得自己没有选择的权利。其实,每个人都有选择的权利。选择是一回事,成败是另一回事。” 公主怜奇怪的望着他。 鬼王说:“你可以选择留下来,选择自己的路,选择一个再没有人能够逼迫你的以后……” 公主怜不明白。 鬼王说:“想不想再嫁人……” 公主怜更疑惑了。 鬼王又说:“你觉得徐骄怎么样……” 第199章 重新开局 山间的清晨,百鸟啼鸣。恍惚间,徐骄仿佛回到了修罗山。 一夜静思,他终于想通了一点:不用怕明帝。 帝王权利再大,不过是打手多而已。鬼王一句师弟,谁他妈敢明着动自己。即便是暗中,怕也要小心些。对不起,老子也是宗师,没个大宗师出马,怕是不够看。 细数帝都这些大宗师,怕是没人有这个勇气对自己怎么样。至于别的方法,例如大军围剿什么的,抱歉,他可是当朝阁老徐元的孙子,卫戍提督徐之信的侄子。和玄甲军关系不错,估计不会动真格的。 那么剩下来的,就是内卫,风灵卫和将要成立的镇抚司。 内卫,他不怕。他们也会顾忌自己的身份,几大阁领不会出手,剩下的人,也不是太大的威胁。 风灵卫,更不用担心。海后,安慕海,手里握着他们的把柄呢。 至于镇抚司,明居正更不会了,两人彼此清楚对方底细。 所以想来想去,明帝不会明着为难自己。要担心的,是他亲自动手。但鬼王说过,明帝估计会躲在皇宫不敢出来。皇宫有什么千年前留下的山海大阵,只要他一出皇宫,就可能面对山主的飞剑千里。就像在津门那样…… 这么想来,自己根本没什么担心的。而且成功的关键,就在于明帝是否对自己下手,他最好出宫…… 徐骄心里盘算着计划,却不知道,也正有人盘算着他。 一大早,无涯下了西山,来到徐府。 徐元才刚起来,问他:“你不是回武道院了,怎么又回来呢?” 无涯苦笑:“奉老师之名,和叔父商谈一门亲事。” 徐元皱眉:“亲事,鬼王的意思?你这高高在上的老师,怎么动了凡心,做起媒人来了。是笑笑?呵呵,那孩子还小。”除了这个女娃,他想不到徐家有什么亲事,需要和他商量。 “是徐骄!” 老头愣住,看透世事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他才刚死了了媳妇,你知道的。” 无涯当然知道,可鬼王根本不在乎世俗礼节。 徐元沉吟道:“鬼王出面,会是哪家姑娘。我想了想,没人有这个面子。南都齐王一脉?虽然也是皇室,似乎有些远了。而且,徐骄性子,怕是谁也当不了他的家。” 无涯说:“不是齐王一脉,是公主怜。” 徐元脸色一沉:“你老师是不是真的老了,公主怜是个寡妇。她和亲百济,还可以说是为国为民。可回到帝都后,招了好几个驸马,都是短命的。我徐家不用攀附皇室,也不敢攀附鬼王……” “我就知道叔父会这么说,已经和老师讲过。可老师让我告诉您:若是明君在,也会促成这门亲事。” 徐元正端起茶杯,听到这话,手忍不住抖了一下。 公主怜面寒如霜,走与留,对她来说并没有太大差别。他不喜欢百济,也不喜欢帝都,但她没有选择。明中岳要把她赶回百济,她甚至在想,自己是否真的能回到百济。 她想起胜王,心里永远都记得他的警告:什么都不要说。 可当花卿突然出现的时候,她还是没有忍住。因为她所想象的花卿的遭遇,应该是和她差不多的。因为她们都是女人,而且是漂亮的女人。 女人的美,是一种罪恶。你永远无法想象,她能把男人变得多么残忍。 心里正乱着呢,马车突然停住,有人拦住去路,大声道:“风灵卫。车上什么人?” 赶车的百济侍卫朴仁勇,用别扭的语调说:“看不出来嘛,这是公主的马车——你们干什么——” “风灵卫办案,看看里面坐的是不是公主?” 公主怜冷声道:“正是本宫!” 公主怜身为寡妇,平日很少外出,认得她的人不多,即便是风灵卫,也没有几个认得的。他们也不需要认得,只要认得纳兰雪就行了。 纳兰雪已失踪数日,毫无消息,到了今天,只能用最蠢的办法,拉网式排查。 “只有公主一个人么?”拦路的风灵卫问。 公主怜顿时就不高兴了,她是公主,不是犯人,说了句:“走!” 朴仁勇马鞭一甩,就要继续前行。 一个风灵卫拉住马缰:“最近不太平,还是看一眼的好。” 非但公主怜觉得是侮辱,朴仁勇也忍不下去,马鞭一扬就要发火。 那风灵卫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他手腕,一扯一带便把朴仁勇扯下马车,冷声道:“兄弟,冷静些……” 听这话的口吻,一股江湖味儿,估计是风灵卫招揽的江湖混混。 另一个风灵卫抬手撩开车帘…… 公主怜脸如寒霜,怒道:“大胆!” 风灵卫脸色一变,不是因为怕,而是为这公主美色震慑。冲旁边的人使了个眼色。 那人会意,伸头一看,也愣了一下,公主怜的美,比传言中更严重。 两个人的眼神,渐渐发生变化。 公主怜熟悉这种眼神,盛怒无比,嘶吼道:“滚!” 两人立刻放下帘子,闪开道路让马车前行。 一个风灵卫说:“兄弟,都说公主怜是圣朝第一美女,传言不虚呀……” 另一个说:“可惜是个寡妇,估计早被玩烂了……” “嘿嘿,寡妇才有味儿。”他叹息一声:“想想我们以前,想干什么干什么。现在做了风灵卫,威风是威风了,可总觉得不自在。这要放在以前,管她是什么公主……” 要么说色胆包天呢。 另一个风灵卫沉声说:“兄弟,此处四下无人……” 公主怜心中犹自不平静,方才那两个风灵卫的眼神,她太熟悉了。那是她最恨的眼神,也是她的噩梦。 马车忽然又停住,只听朴仁勇依旧用蹩脚的腔调问:“你们又干什么……” 一声惨呼。 公主怜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扯出马车,扔到路边。之前掀车帘的风灵卫飞身扑上去,淫笑道:“公主守寡多年,我们兄弟特来问问,是否需要我们效劳,嘿嘿……” 公主怜不喊不叫,不反抗也不挣扎,冷着脸,什么都不说。这种事情,她经历过不止一次…… 另一个风灵卫说:“兄弟,换个地方,她好歹是公主……” “嘿嘿,我就喜欢天大地阔。公主喜欢么……” 公主怜毫无情绪的说:“快点……” 两人都愣了一下,在他们的职业生涯中,还没遇见过这么配合的。 “公主就是不一样!”那风灵卫兽性大发,当场行凶,刺啦一下撕开衣领,可公主怜既不反抗,也不出声,更一点表情都没有。即便美如天仙,冷的跟石头一样,有什么好玩儿的。 “你得叫出来?” 两个风灵卫悚然大惊,刹那间长刀出鞘。 徐骄坐在马车上,悠悠说道:“不叫出来哪有情趣,是吧?” 两个风灵卫认得徐骄,还好他们干坏事的经验够丰富,长刀抵在公主怜脖子上:“徐大人,你动一动,公主怜就得死……” “两位误会了。”徐骄说:“我可不是来救人的。公主怜年纪是有点大,可身材样貌都如仙女一般。有道是姐姐懂风情,阿姨啥都会。我也想试试,嘿嘿……” 公主怜闭上眼睛,毫无所谓。以她的经历,男人就是这个样子的。 两个风灵卫听的莫名其妙。 徐骄又说:“不如来马车上,一边赶车,一边快活。车震,可是很有情调的。” “徐大人,不敢和您抢,能放兄弟们一马么?” 徐骄嘿嘿一笑:“说什么呢,大家都是男人,有时候控制不住,我十分理解。两位若是客气,那就我先你们后……” 两个风灵卫更迷茫了:“徐大人,你承诺放我们兄弟一马,今天的事,谁也不知道。你以后,也再见不到我们兄弟。” “两位真的不一起?”徐骄颇有些遗憾:“那我就不客气了。江湖一别,山长水远,两位请便……” 两个风灵卫把公主怜挡在身前,她衣服已被撕烂好大一块,露出雪白肌肤。两人退了两三丈,也不见徐骄有什么异动。都想:管他是真是假,先跑再说。 又退了十几丈,徐骄还是没有动。心想隔着这么远,徐骄想追,估计也不那么容易。先溜之大吉,江湖之远,找个地方躲起来,逍遥快活去…… 把公主怜用力往前一推,身形暴窜,眨眼间已奔出去五丈。 两人距离徐骄二十丈远,想着即便徐骄玩阴的,这个距离也足够他们逃脱。他们身法之快,不在飞贼之下。 可哪里快的过徐骄的弓。复合弓瞬间展开,白骨爪力一催,两道冰箭凝聚…… 咻—— 几十丈的距离眨眼而至,穿透身体,只把两人带出好远,钉死在地上。 徐骄收起羽蛇弓,冷笑道:“风灵卫,还有这种货色,真是下三烂。” 公主怜傻了一样,躺在地上不动。 徐骄拍一下马屁股,马车噜噜向前。到了公主怜身边,只见她躺在地上,一脸平静的望着天空,天空上几朵白云飘浮,好似飞鸟。 “看什么呢?”徐骄问。 “天空!” “我当然知道是天空,我的意思是,有什么好看的。” 公主怜毫无感情的看他一眼:“因为天空上没有人。” 徐骄无语。说:“不准备回去了,就一直躺在这里呀。” 公主怜看着他:“你不要了?” “要什么?” “我!” 徐骄笑道:“大姐,你真的假的。如果你不愿意,那是强奸,我不干这事。如果你愿意,很感谢你看得上我。不过我老婆刚死,你应该知道的。所以我以后不准备碰任何女人,来纪念我们随风而去的爱情。” 公主怜有点好奇的看着他,看的他都有些不好意了。 徐骄心想:该不会是自己出现的不是时候吧。想这公主怜虽然漂亮,但身份高贵。估计没人敢勾引她,时间久了难免有需要。碰上两个不怕死的,正好抒发一下压抑,就被自己坏了好事…… 公主怜依旧躺着,身体曲线玲珑。不知道为什么,躺着的女人,似乎身材特别好,特别诱惑…… “公主?”徐骄轻声唤道:“如果你真的需要,我可以介绍我兄弟给你。他叫三猫,年轻力壮。技术也应该不错,得了我的真传。他应该很喜欢和你交流……” “闭嘴!”公主怜说。她终于确定,徐骄并没有那个意思。站起来,随便整理下衣服,跳到车上,说:“送我回去。” “就这样?”徐骄说:“风灵卫那两个混蛋,杀了朴侍卫,还意图强奸你,就这样算了?” “你不是已经杀了他们么?” “可你是公主呀。”徐教说:“这风灵卫胆子得有多大。不能因为强奸未遂,就放了这帮孙子。你得强硬起来,让那些人知道,即便你是女人,也不能随便欺负,何况你还是公主。姐妹,我们应该勇敢的向罪恶说不。仁慈是换不来仁慈的,以德报德,以怨报怨。” 公主怜忽然神色冷漠:“带我进宫,我要去找明帝……” “找明帝,估计他也只会说:人已经死了。皇家的面子和女人的公道,你觉得他会选择哪一个?” 公主怜没有说话。 徐骄把朴仁勇和那两个风灵卫全都搭在马车上,拍一下马屁股,马车不急不缓的驶向帝都。 公主怜坐在马车里,随着马车颠簸,思绪也起伏不定。 鬼王说的对。什么天之骄女,公主之尊,都是浮云。她能依仗的绝不是她的身份,而她的美貌,一直以来,只会带来灾难。她能依靠的,只能是人。 回到城中,徐骄直接赶着马车到了镇抚司。这件事对他来说,真是天上掉馅饼。就用这件事,打破一池春水,看明帝怎么处理。 强奸公主,伤害不大,侮辱很强。轻了,得被人指着骂;重了,即便海后愿意,怕是风灵卫那些天涯海的人也不愿意。 到了镇抚司门口,也不等守卫通报。大喝一声:“滚开!”马车直接驶进院子里,大喊:“明居正,我来报案了!” 明居正被人从大厅里抬出来,一看是他,便问:“你来报什么案?好像是公主怜的马车?” 徐骄挥手,一股劲气将马车上搭着的三具尸体卷到地上。 “你看清楚这死的人,一个是公主府朴侍卫,两个是风灵卫的。还好我路过,否则,这两个人就把公主玷污了。我报的是强奸案。” 明居正心思细腻,一听是这事儿,对身边的人说:“你们都下去!”等院子里的人空了,他问:“公主在车上?” 徐骄说:“受害人当然要到场。” 明居正咳了一声,说:“你又想怎样?这次要对付的,是海后,还是风灵卫。” 公主怜在马车里听的真切,心道:这个徐骄,原来并不是帮我,是为了自己。男人,为什么总想着利用女人。自己有仇有怨,何不自己去解决…… 她听徐骄说:“你什么意思?我只是看不过,不知是风灵卫太蛮横了,还是风灵卫的人参差不齐,见色起意,动起公主的心思。受害者,人证,凶手全都在这里,这是你镇抚司办的第一件案子。既然你把大明锦衣卫那套都搬出来了,这第一件案子,非得惊天动地不可……” 明居正心中一动,最后那句话打动了她。眼珠一转,他说:“我知道你想做什么,我也在想办法。笑笑的事我知道,津门的事我也知道,要想反败为胜,得从长计议。” 徐骄心想:一定是笑笑讲的,那丫头还和这个混蛋有联系。 明居正低声说:“那个黑甲人,修为太高,不好对付。何况……”他伸出指头,指着天空:“他坐在那么高的地方。我早说过,即便你我是猛虎,可是缺了一对翅膀,只能望而兴叹……” 徐骄惊愕,明居正这话的意思,好像知道黑甲人的身份。走到他身边,低声问:“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明居正说:“你既然这么问,说明你也有所怀疑。” 徐骄问:“你为什么怀疑?” 明居正压低声音:“很简单,黑甲人是怎么知道羽蛇胆到了津门?你怎么知道的,我不去猜。但告诉你的人,一定不会告诉他,那岂不是想让你死。” 徐骄沉吟着问:“那你觉得,黑甲人是谁?” 明居正一笑:“装傻。你若不是有了猜测,又怎么会来这一手。我听宁不活说,那黑甲人被山主飞剑追杀,他为什么要躲去皇宫。那岂非是主动投入罗网,除非那是他觉得最安全的地方。什么人会觉得,皇宫是最安全的呢?” 徐骄心想:他妈的,我连日奔波才证明的猜测。这混蛋,一下就想到了。 明居正又说:“以此为假设,许多事情就都能解释的通。二十年前胜王命案,以及天极阁主怎么都不给你羽蛇胆,因为这颗羽蛇胆是准备给一个重要的人。再想深一层,黑甲人毁大理寺,为了谁。他那么巧出现在津门,但羽蛇胆到达津门的确切时间,就只有两人知道,纳兰雪和海后。还有,为什么一直找不到天极阁主?” “为什么?” 明居正得意一笑:“你就没有想过,海后就是天极阁主?” 徐骄不得不承认,明居正真的很聪明。他若不是家世差一点,早就能干到处长了。 明居正又说:“如果确定了这两人的身份,那么一切都符合逻辑了。这些天,我也在思考。我不想看着笑笑,拖着绝症的身躯,绝望的活着。可是,要想从鸟儿嘴中夺食物,就得先让他落地。” 徐骄冷哼:“纳兰雪在哪里?” 明居正愣住,随即意识到,那一句:羽蛇胆到达津门的时间,只有纳兰雪和海后知道。这话露了破绽,试想他怎敢确定?一定不是海后讲的,那就只能是纳兰雪。 “她好好的。”明居正说:“先谈这件事,即便能打击风灵卫,也没有意义。” “打击了才知道有没有意义,别忘了,王子渊很快就会成为储君。” 明居正眼睛一亮,他倒是没想到这一层。 徐骄又说:“其实我不敢相信你,你会为笑笑着想?你是个什么人都不为的人,何况现在,我要对付的,可是你的主子。” 明居正说:“徐骄,我们现在的能力,谁有资格做我们的主人。你也不用怀疑,我确实是为了笑笑。以前那些日子,我们谁不是无奈的活着,谁又有资格去奢望爱情。” 徐骄哼了一声,他才不相信这种鬼话。说:“你打算怎么办吧?” 明居正身子不能动,只能放大声音喊:“公主打算怎么办?” 公主掀开车帘走下来,身上衣不蔽体,春光耀眼。 “你能做主?”公主怜问。 明居正说:“公主,事无大小,人无尊卑。只不过,有些事,有些人可以摆平而已。事大人小,不是很麻烦。事小人大,也不棘手。这世间的不公,便是由此来的。老百姓的事儿,再大也是小事。官家的事,再小也是大事。” “那你看我呢?”公主怜问他。 “你的事,当然是大事。” “能有多大?” “你想多大,就能有多大。”明居正说:“轻,则许多人前途不保。” “重呢?” “那很难说,可能朝局不稳,天地变色。” 公主怜惨然一笑:“我竟不知道,自己还有这般重要。那就重一点吧。不过,我怕你做不了主。毕竟做主的人不是你……” 明居正说:“公主放心,你的事,只有你能做主。” 公主怜笑道:“你说话,比徐骄好听多了。” 明居正大笑:“开府第一案,便要惊天动地。来人,鞭炮,擂鼓。去请三老来,就说镇抚司接了个天大的案子,事关皇家,事关朝廷体制……” 徐骄冷哼:“你准备闹这么大。” 明居正说:“既然风灵卫的人得罪了公主,那就把风灵卫彻底打死,公主觉得怎么样。” “好是好,但这件事还不至于这么严重吧。” 徐骄嘿嘿笑道:“那就让我教教你,怎么把它变得严重。” 三老收到消息,都很意外,镇抚司衙门才设立就接了大案,还事关皇家,事关朝廷体制。这就有点严重了,三个老头即便不愿意,也得跑来一趟,看看怎么回事儿。 三人几乎同时到达。 看到镇抚司门口挤满了人,就像看一场免费的大戏。 独孤鸿埋怨明中岳:“你那孙子搞什么,这么大的事,都不知道避忌。” 明中岳无言以对,可也很想知道,究竟是什么事,非得惊动他们三老。 人群让开,三人进入院子第一眼就傻了。 公主怜人如其名,楚楚可怜。半露着肩膀,衣摆也被撕下好大一块,露出平坦小腹…… 第200章 农夫与蛇精 明中岳看到公主怜,眼神阴冷:“你这是什么样子,还有没有点皇家体面……” “叔祖,你都不问我为什么会这样?皇家公主,被奸污了才有体面?” “什么?”跟着来的宁不活顿时大怒:“什么人?” “风灵卫。” 明中岳冷冷道:“来人,把看热闹的都散掉,院中兵士护卫,全都退下……” 徐骄立刻说:“老先生,不要紧张,公主怜没有被奸污,而是差点被奸污。我救的,不用谢!” 宁不活厉声问:“究竟发生了什么?” 徐骄说:“风灵卫两个不知死的,已经被我咔嚓了,还好我到的及时。” 宁不活冷哼:“这些人,越来越胆大了,给他们活路不走,当真以为我不敢动天涯海……” 公主怜有些意外。她见过宁不活,在武道院。也知道他是鬼王弟子,可她意外,这个鬼王弟子,为何如此愤怒。 徐元干咳一声:“就为了这事,把我们三个都请来?” 明居正说:“阁老,事是小事,公主也只是受了惊吓,没有遭到侵犯。只是,公主跑到镇抚司,非要我问罪风灵卫衙门。我不知如何处理,便只能请三位老人家过来。” 独孤鸿性子最急:“废话少说,究竟怎么回事。” 徐骄上前说:“事情是这样的,我路过西山脚下,听到有人呼救,且是女子声音。老将军,我等为人,遇上这种事,怎能当听不见呢……” “那是当然。” “所以我循声去找,正看到两名风灵卫,把一女子按在地上意欲不轨。风灵卫呀,竟然干这种事,江湖宵小所不为也……” “嗯——”独孤鸿也很是不屑。 “于是我便上去阻止,这才发现那女子竟是公主。两名风灵卫忒也霸道。一个说:‘大哥,我就说了,不要在路上,看吧,被发现了。’一个说:‘就是在这大路上才有味道。被看到了又怎样,杀了灭口就是。’我当时大喝:“呔呀,你们两个不知死的,可知那是公主。”老将军,你猜那风灵卫怎么说……” “还能说什么,定然是吓跑了。” 宁不活哼了一声:“老将军,你低估了他们的胆子……” 徐骄伸出大拇指:“还是宁叔了解。那风灵卫说:‘不是公主,老子还没兴趣呢。就是要尝尝金枝玉叶,天之骄女,和楼子里的姑娘,邻居家的媳妇,味道有什么不一样。’你听这话,一嘴的江湖味儿。” 公主怜心想:这个徐骄,说起谎话来,一点结巴都不带的。 徐骄接着说:“这种事,怎么能忍。一气之下,出手重了些,便将两人杀死了。早知公主要来报案,我就留个活口。” 宁不活说:“这种东西,还配活么。” 公主怜白一眼徐骄,眼神中竟是不屑与鄙视。 这种眼神,徐骄经历的多了。又说:“当然不配,可是你想呀。风灵卫,皇家卫率,明知是公主,还敢妄图奸污……” 公主怜冷笑:“他们就是知道我是公主,才意欲侮辱。说自己是风灵卫,黑的白的,全他们说了算。这天下,明帝第一,海后第二,风灵卫第三。侮辱一个公主,又能算得了什么。杀了朴侍卫,就把我从马车里拉出来……” 哗…… 门口看热闹的人哗然,他们都知道风灵卫霸道,但不敢相信,能这么大胆。 明中岳脸色铁青,徐元嘴角抽动。他们两个和独孤鸿不一样,并不完全相信。别的不多说,两个风灵卫见了徐骄,还能大放厥词,就很可疑。 徐骄可是围过风灵卫南衙的人,风灵卫上下,不认识她的,怕是少。 明中岳问:“人呢?” 明居正说:“请了京兆府燕仵作来验尸,正在殓房,应该已经差不多了。来人,去殓房看一下……” 这个时候,门口一声娇叱:“闪开!” 是莫雨的声音。她人还没到院子里,就听她大喊:“明居正,你什么意思?” 挤过人群,却见院子里这么多人,赶紧行礼:“见过三位老大人!” 徐元说:“你来做什么?” 莫雨说:“明居正派人到南衙,说风灵卫的人在镇抚司,让我来一趟,把尸体领走……”说完看了徐骄一眼,心道:还以为你死了,一直不见人。 徐骄冲她一笑,又换来一个白眼。 这时,几个穿飞鱼服的锦衣卫抬着三具尸体出来。 镇抚司初创,还未在外行走。莫雨只知道镇抚司的人称作锦衣卫,属明帝亲掌。看这一身飞鱼服的造型,比内卫还要威风气派。 三具尸体摆在地上,明居正问:“左司大人,你可认得这两人?” 莫雨说:“是锦衣卫指挥。” 独孤鸿冷哼:“还是个有品级的。” 燕仵作晃悠悠的走出来:“大人,尸检已完毕。这位朴侍卫乃是刀伤而死,凶器,应该是这位风灵卫的佩刀。两名风灵卫乃是中箭而死,是被一箭贯穿心脏……” 徐骄说:“喏,对不对,我到的时候,朴侍卫已经死了。” 莫雨问:“究竟怎么回事?” 徐骄说:“你的手下,我杀的。” 莫雨大惊:“你,为什么?”她还不知道这是个多大的麻烦。 燕仵作说:“左司大人,这两人当真是风灵卫所属?” 莫雨点头。 燕仵作又说:“可我在他们身上发现特殊纹身,老头知道这个纹身。是当年作恶南北,名声一时无两的淫贼,一窝蜂的标记……” 宁不活上前,伸手轻拂,两具风灵卫的尸体便翻了过来。扒开他们后衣领,只见肩胛处一只长身细腰的黄蜂图案。 “果然是一窝蜂。”宁不活冷声道:“难怪这么大胆。莫雨,风灵卫里怎么会有一窝蜂?” 莫雨也愣住了。 徐骄心道:真是意外之喜呀。他听说过一窝蜂,十数年前天下闻名。不是因为多厉害,就是因为坏。这些人也不是一流好手,不抢不偷,不杀不盗,专门祸害姑娘。东南西北乱窜,所到之处,凡是家有娇女的,都怕的不得了。 各地官府追查,可这些人神出鬼没。后来到宣城府作恶,被百里诸侯追杀,自此销声匿迹。还以为被赶尽杀绝,原来是被风灵卫收编了。 徐骄哼哼冷笑:“难怪呢,当年一窝蜂怎么抓都抓不住,原来是躲在风灵卫里。或许不是躲,或许他们本来就是风灵卫。白天是官,晚上是贼……” “你闭嘴!”莫雨怒道。这人,向来一到事儿上,就净说些讨厌的话。 徐骄说:“我干嘛闭嘴,好像我说错了一样。”走近门口,大声说道:“让乡亲们评评理,这世上多少人,白天穿的像模像样,人五人六,道貌岸然,谦谦君子。到了晚上,衣服一脱,其实畜生不如。” 门口的人群突然安静,这些他们都知道,可是不能说,因为不敢。 徐骄无语,可见无论什么时候,什么样的世界,小老百姓都是最没有反抗精神的。 那边独孤鸿嘿笑:“徐老头,你这孙子好像是在说你。” 徐元笑道:“我们谁又不是呢。” 这时,只听宁不活说:“莫雨,回去告诉安慕海。让他查一下,风灵卫有多少江湖败类,他最好自己动手。若是我动手,不会问谁是无辜。” “这不是无辜不无辜的问题。”公主怜轻迈脚步,身子一晃,被撕烂的衣服,露出更多的春光。 “叔祖,阁老,将军。你们觉得,什么样的人,明知我是公主,还要意图奸污。”公主怜说:“不是因为他们胆子大,而是心大。在他们心里,明帝第一,海后第二,风灵卫第三。我这个圣朝公主,天之骄女,算得了什么。” 徐骄酸言酸语:“公主,你不必生气,这是事实。” 听到这里,莫雨也有些明白了。可就算这两人对公主怜不敬,他们也已为此付出了代价,和风灵卫有什么关系。倒是淫贼一窝蜂是个麻烦,风灵卫怎么会有这样的人。 莫雨走上前,正要开口,徐骄过来低声说:“想救纳兰雪,就闭嘴。” 莫雨惊愕的望着他,徐骄冲她微微点头。不知他搞什么鬼,但事关纳兰雪,她只能谨慎。 到了这个时候,明中岳和徐元也听出了话里的意思。即便事情全貌,一如徐骄所言,也不足以如明居正所说,动摇朝廷根本。 徐骄何尝不知道这一点。他就是赌一把,就像鬼王说的,人心不变,到头来终究是“自私”两个字。 明帝要立王子淇为储,对明中岳来讲,这并没有什么。之前明居正帮王子淇,说明这老头早就有意他了。但徐元不是,王子淇身系齐王一脉,若为储君,再娶了李师师。他若登基,无论齐王还是三江源,都会想着掌控朝权,这就直接威胁到了他的内阁。 他是三朝元老,内阁首辅,各部大员以他为首。试想一下,朝堂上若半数都是皇亲国戚,不买你的账,你老头又算什么。所以,徐骄断定,不管谁为储君,对于徐元来讲,都比王子淇好。 这是个基本矛盾。 若要王子淇顺利登基,就要摆平海后的势力。因为王子渊,是王子淇唯一的竞争者。 反过来也是一样,若要阻止王子淇,王子渊也是唯一的筹码。 除非海后真的无所谓,否则必然生事。 海后真的会无所谓么,她为明帝做了那么多,难道是因为爱? 人是很奇怪的动物。许多时候,我们之所以不放手,不是因为舍不得,是因为付出的太多了。 如果明中岳要借公主怜之事,斩断海后臂膀,她会怎么想?也许明帝还会护着她,但若是明帝不在了呢?以安慕海的智谋,他一定要为海后想好退路。可惜,有些人,在那个位置上,是没有退路可言的。 还有徐元,他绝不会身在局外,只当一个旁观者。若是此局成,明帝于海后,或许会成为敌人也说不一定。 这个假设,徐骄想想就觉兴奋。 果然,明中岳不想放过这个机会,说道:“风灵卫成员复杂,纪律败坏。徐老头,我觉得,也许这个衙门没有存在的必要了,毕竟现在有了镇抚司。” 这是明居正想要的。 镇抚司虽然比风灵卫更超然,但论实力,远不如拥有天涯海高手的风灵卫。若不把风灵卫打掉,他的镇抚司,怎么能实现大明锦衣卫那种荣耀。 徐元的反应很奇妙,他说:“确实,朝廷体制,各部衙门各有分工。风灵卫,镇抚司,职权重合。只是这件事,还要明帝圣裁……” “我们三人,这就进宫吧,去和明帝商议……” “等等……”公主怜突然说:“还有一件事……” 明中岳沉声说:“回府吧……” “叔祖,你连什么事都不让我说嘛?”公主怜失望。 徐骄笑道:“公主,有话大可以直说,今天你是原告,这里是镇抚司,不是家里。法应高于一切,是不是呀,明居正。” 明居正无语,事情发展到现在,正是火候。再向前,恐怕过犹不及,还被人看出斧凿痕迹。 公主怜一笑:“这事与你有关……” 徐骄愣住。 公主怜问:“你昨天晚上干什么去了?” 所有人都把眼光看向徐骄。 徐骄心想:这女人什么意思。于是说:“我干什么了,你能不知道?” 公主怜冷笑:“我知道,但我要你说出来。” 徐骄心道:怎么说?说我夜入皇陵,打开棺椁怎么怎么的。 明中岳老眼眯着:“年轻人,我想听听。” 徐骄沉吟一下:“昨晚,我去了西山。” “你去西山干什么?”明居正也觉得奇怪。 “当然是看我师兄,你们可以去找鬼王问话,看我有没有说谎。” 众人无语,鬼王是说见就能见的。 公主怜又问:“那么之后呢?” “之后你不知道么,回来的路上救了你。” “你是救我,还是趁人之危……” “趁什么危……” “你不是说,我虽然年纪大些,可还是神仙一般,让你难以自持……” 徐骄倒吸一口凉气,预感不妙。 徐元假装怒道:“混账东西,怎敢对公主说这样的混账话。” “阁老,他不止说,还做。”公主怜指着徐骄:“今天,你也有罪……” 徐骄想不到公主怜会来这一手,女人,果然不是好调教的。眼前飞来一团黑影,是宁不活,他伸手抓来…… 徐骄身子一侧让开,宁不活改抓为掌拍去。徐骄横臂一挡,宁不活掌力逼住他,推着他退了一丈有余。 “你干什么?”徐骄问。 “你干了什么?” “我什么也没干。”看向公主怜:“诶,这就没意思了吧。恩将仇报……” 公主怜冷笑:“报恩,就要以身相许吗?” 徐元老眼一闭,高声叹息:“来人,把门口民众散开,院中侍卫也都退下吧……” “不用,我敢说出来,就不怕丢人。”公主怜叫道:“明居正,该怎么办……” 明居正看向徐骄,他心里清楚,徐骄干不出那种事来。 徐骄问:“你信么?” 明居正说:“我信不信不重要。这种事你明白的,向来的程序,就是女方说什么是什么……” 莫雨在一旁哼哼冷笑,一脸鄙夷。 徐骄说:“你笑什么,觉得我是那种人?” “阁下为人,我不敢恭维。” 徐骄怒道:“我要是那种人,在船上的时候,就把你啦啦啦了。” 莫雨心想也是,徐骄绝对好色,但男人好色是正常的,好色的人不一定就是淫贼。 公主怜冷冷道:“徐骄,你的意思是:本公主冤枉你?” “这还不是冤枉么?”徐骄说:“别忘了我帮过你多少忙。” 公主怜说:“所以,我也并不打算追究。” 徐骄无语:“那你说出来干什么?”随即后悔,这句话会产生歧义,让人以为真的发生了那些事。 公主怜冷笑:“作为公主,我不追究。作为女人,却不能这样算了。是你说的:姐妹,要勇敢的向罪恶说不。”她看向明居正:“就以奸污论吧,从轻处罚!” “我操!”徐骄怒极,但被宁不活按住,挣脱不出。 明居正猜不透公主怜什么心思:“公主,奸污可是大罪。” 明中岳这时候说:“流北海吧……” 徐元冷哼,自从鬼王叫过徐骄师弟,他已经是徐家最令人忌惮的角色,甚至超过他这个首辅。 “可能有误会吧。”徐元说,他这个时候才明白,鬼王为何让无涯下山,提起公主怜的婚事。 “徐骄,你可曾做过对不起公主的事。” “当然没有,我像缺女人的么?”徐骄说:“莫雨,你来讲句公道话。” 莫雨哼了一声:“淫贼一窝蜂,不是因为缺女人,才做了淫贼的。” 徐骄无语,指着公主怜:“你看他像被蹂躏过的样子么,没有反抗,没有挣扎。明居正,这能算得上强奸。” 明居正说:“主要在于,是否违背对方意愿。没有反抗,没有挣扎,不代表对方同意。这个道理你懂得。” 徐骄苦笑:“所以,我说不清了……” “这种事向来如此……” 徐骄看向公主怜:“你到底想干什么?” 公主怜冷冷一笑:“你说呢?” 徐骄哼道:“你得罪不起我的。” 宁不活哼道:“可我得罪的起,这事闹到老师面前,也休想善了……” 徐骄有些奇怪,宁不活的反应未免太大了些。 徐元哈哈大笑:“年轻人,闹点儿矛盾,不能不知轻重。徐骄,你既对公主心生爱慕,若是公主不嫌弃他新鳏。我徐元长孙,能做个驸马,也算门楣添光。等他为亡妻守了齐衰一年的古礼,即可大婚……” 徐骄崩溃:“老头,你和她才是一伙的吧,这好像是个套路呀。明居正,你觉得呢?” 明居正点头,这套路他见的多了。 公主怜说:“他不是士大夫,不用齐衰一年,就这个月吧,找个合适的时间。” 明中岳眉头一皱,他明白了公主怜闹这一场的用意:徐骄若成了驸马,他当然不能再让公主怜回百济。这小子有智谋,有手段,也有心机。为鱼不能让他入海,为虎不能让他归山…… 看热闹的人,大多数没看明白。只知道有着克夫命的公主怜,又要有新驸马了。不知这个驸马命硬否,能撑多久。 三个老头去了皇宫,事情终于告一段落。 徐骄靠墙坐着,明居正还说:“朋友,我又要恭喜你了。” 徐骄看着公主怜,摇头道:“我实在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对你有什么好处。” 公主怜只说:“送我回公主府。” 徐骄不看她,他现在有点害怕。除了夭夭,这是第二个让他觉得恐惧的女人。 “我来送你。”宁不活说。 马车驶出镇抚司。 公主怜心中有那么一点内疚,可只是一点点而已。忽然听到宁不活问:“你不是要回百济,可徐骄是不可能去百济的。如果他不愿意,没人能逼的了他,老师也不行。” 公主怜心想:这人待在明中岳身边,知道的也太多了。 她说:“我从未想过回百济,即便是嫁出去的女儿,哪有不想念娘家的道理,您说是么?” “可我听说……” “是叔祖逼我回百济……” 宁不活沉默,看来有些事情他不知道。 镇抚司里,莫雨冷冷看着徐骄:“我就不恭喜你了,估计说恭喜的机会,以后多的是。小雪在哪儿?” “她很安全,我正想办法救她。”徐骄回答。 “我要先知道她在哪儿。”莫雨又问。 “你还是不要知道的好。”徐骄说。 “为什么?” “怕你嘴不严。” 莫雨奇怪,又问:“为什么。” 徐骄说:“因为纳兰雪的敌人,正是你最信任的人。” 莫雨更听不懂了:“小雪哪来的敌人。” “天极阁主不是么?” “当然是,可我怎会信天极阁主。” “那你相信海后么?” 莫雨一愣:“什么意思?” “海后就是天极阁主。”徐骄说:“你难道不知道。” 莫雨不敢相信:“你在胡说什么。” 徐骄指着明居正:“你问他。” 明居正心道:你小子也不比我好到哪里去,我们都是一样的,习惯性的欺骗女人。 莫雨看向明居正,后者说:“左司大人没有想过,为何要成立镇抚司?” 莫雨听安慕海说,之所以成立镇抚司,是因为明帝已不再相信风灵卫。 明居正一笑:“左司大人虽没有回答,可我告诉你,你想的一定是错的。成立镇抚司,是为了保护风灵卫。” 莫雨皱眉,他相信安慕海的判断,但也不觉得徐骄和明居正都会瞎说。 徐骄站起来,轻拍莫雨肩膀:“不要相信任何人。你回风灵卫,将此间的事告诉安慕海。我会去找你,把一切都讲给你听。” 等莫雨心事重重的走了。明居正叹道:“我们是不是太卑鄙了。” 徐骄说:“我可不这么想,我觉得是解救,莫雨早晚出事。对了,成立镇抚司的原因,真的是为了保护风灵卫?” 明居正沉吟道:“至少我是这么想的,这方案是我向明中岳提出。他同意,是为了打击风灵卫。但明帝为什么也同意?他和海后不止是夫妻,还是战友。” 徐骄愣一下,忽然想到一个重要问题。 第201章 计划启动 徐骄突然想到:如明居正所说,明帝同意设立镇抚司,是为了保护风灵卫,那也就是保护海后。那是不是可以说,明帝心中的储君人选,根本就不是王子淇呢? 这是很有可能的。他之所以选择王子淇,非是出自真心。而是因为鬼王许婚,王子淇身后的依仗不可小视。三江源,齐王一脉,再加上武道院的凌清霜,让他不得不这么选。 如果真是这样,那海后还能和明帝闹翻么? 明居正看他沉思,便说:“徐骄,现在你我有共同的目标,应该信息共享,才能制定出完美计划。” 徐骄冷哼:“等我见到纳兰雪再说吧。” 明居正没说什么,他与徐骄虽然目的不同,但目标一致。接下来,是要等明帝的反应。在这帝都中,他和徐骄虽然身份尊贵,但两人都清楚自己的底细,那只是空中楼阁,梦幻泡影。 徐骄比他好,毕竟是个宗师,即便没了徐元孙子的身份,依旧是人上之人。可他不一样,若没了这层身份,他会沦落到连狗都不如,甚至根本不会给他做狗的机会。 皇宫里,明帝头大如斗。明居正废除贱籍的策略,确实是个高明的办法。不用兵卒,就能瓦解三江源根基。 三江源之所以心向一致,主要是因为贱籍之人,在三江源安家居住几十年,可自行脱籍。这在其它地方是没有的,废除贱籍的高明处,就在于这不再是三江王的恩泽,而是朝廷的恩泽。 但弊端也显而易见。废除贱籍,不代表就人人平等。贱籍分两种:操贱业者,为奴者。前者只是身份的变化,而后者不再为奴,瞬间就变成了无产阶级。 无产阶级也要活,所以开始渐渐滋扰生事,多地发生打砸抢事件。 正好三老进宫,商议对策,却又出现了公主怜的事。 这件事更麻烦,风灵卫的人意图奸污公主怜,不但是犯罪,而且损及皇家尊严。这件事会很快传开,且民间对风灵卫早有微词。所以,这一次如果轻轻放过,民间会怎么看待皇家,怎么看待风灵卫。皇室中人,怕是第一个不愿意。 明中岳的建议,是废除风灵卫。 明帝问徐元。 徐元说:“风灵卫设立二十年,早已盘根错节,遍布天下。即便要废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明帝说:“阁老说的对,所以我才同意设立镇抚司,以镇抚司取代风灵卫。若是一纸诏令,便废了风灵卫衙门,牵涉那么多人,恐怕横生枝节。” 明中岳说:“明帝当真有这个心思?” “叔祖,既然决定以王子淇为储,就不会再更改。为了日后安稳,只要可能成为障碍的,自然要清除。”明帝说:“今日三老都在,我也不隐瞒。叔祖劝我立王子淇为储,又联姻三江王。我细细想来,甚善。” 徐元心道:这竟是明老头的意思,他想干什么? 只听明帝又说:“眼下还有件麻烦事,废除贱籍之后,各地多有滋扰生乱,三老以为该如何处理。” 独孤鸿说:“有乱就平……” “不可……”徐元说:“这样会越来越乱,官逼民,则民为匪。” “那要怎么办,这些人讲道理是不会消停的。” 徐元说:“不如贬风灵卫为缉捕衙门,取消监察,风闻,言事等特权,专事缉捕,公主怜的事也算有个交代。” “这和平乱有什么区别?”独孤鸿问。 徐元说:“如此缓和的多。废除贱籍,既然是明居正之策,他该想到可能出现的种种后果,应有对策。” 明中岳笑道:“你是不是想说,这是个坏主意。” 徐元摇头:“相对于削弱三江王,这点小小骚乱也是值得的。” 三江源贱籍最多,乱相也最重。 世子李渔得到消息,也是愁眉不展,这一阴招太狠了。又狠又高明,占着大义,你还不能说不对。 李师师收拾打扮,就要出去。 李渔喊住她:“去哪里?” “找徐骄,很多天不见他了。之前徐府的人说他在疗伤,不让见。可刚才有人见他在镇抚司,应该是伤好了,我得去看看。” 李渔冷笑:“那你也应该听说,他奸污公主,反倒要做驸马。街上还有人说,也找个大家闺秀奸污一下,说不定能就此改变人生。” 李师师嗤笑。说徐骄别的她或许信,说她奸污,不信。徐骄若是个色胆包天的货,早在修罗山上,他就已经能改变命运了。 李渔看她的神情,便问:“你不信?” 李师师摇头:“我虽不知道事情真相,但我相信,他不会干那种事。大哥,就像我不相信,除了那个渔家姑娘,你会爱上别的女人一样。” 李渔深吸一口气,这个妹妹已经无可救药。 徐骄刚来就听到这句话,感动的跪下来,抱着李师师的腿。 “只有你明白我。”徐骄说着,几乎想要痛哭流泪。 李师师喜道:“你来找我啦……” 徐骄说:“我后悔没有早点来,不然就不会被人冤枉,脑袋上顶着个淫贼的名号,还要去做什么驸马。” 李师师温柔说:“我知道,你不想的。” 李渔干咳一声:“徐兄弟,多日不见,听说你受伤了,可曾大好。”心里却想:若非不想惹麻烦,这人不能留。 徐骄说:“好的差不多了。” 李师师迫不及待的问:“你的事办好了?什么时候离开?我和大哥已经定了日子回三江源……” “什么事?”李渔问。 李师师闭上嘴巴,知道自己说漏了嘴,有些事,连这个亲大哥都不能告诉。 徐骄叹道:“一点小事,失败了。你们先回去也好……” “本来要多留几日的。”李师师说:“可三江源出了事,那些脱了贱籍的,到处闹。人数太多了,压不住。大哥才想着要赶紧回去……” 徐骄冷笑:“我就知道会有这种情况,这也是他们想要的。三江源过半人口都是贱籍,本来为奴为仆,虽然没有尊严,但有一口饭。废了贱籍,总有些人不愿意做狗,但还是要活。怎么活,只能抢呀偷呀。” 李渔感叹:“所以说,这招高明。明居正眼光毒辣,更胜明中岳。” 徐骄说:“高明什么,都是老套路,一点不新鲜。” 李师师问:“怎么不新鲜,父王来信说:出此谋者,天纵奇才。” “靠,这就天才了?”徐骄说:“这事儿很好解决,第一,就是不能镇压。镇压,是革命的先兆,三江源迟早保不住。第二,安抚。为什么会乱,没有生计,没有希望就会乱。” 李师师嗤了一声:“你这个也没多高明,我大哥也这么讲。” 李渔说:“这是问题的关键,却也是最难解决的。” “不难。”徐骄说:“四个字足矣:土地改革。” 李渔兄妹不解,这对他们来讲,是个难以理解的概念。 徐骄说:“有人斯有土,有土斯有财。有了土地,人心就安,就能活下去。三江源是封地,比别处更容易实现这一点。” 李渔眼睛闪光。 徐骄又说:“细数人类历史,天下大乱,总结的原因无非是朝廷昏庸无能,官僚体系溃烂,或者是赋税苛重。但真正的根本,是土地兼并。” 徐骄来到这个世界,也是详细了解过的。历史总是出奇的相似,应了鬼王的话:人心从未变过。 李渔也明白这一点,可历朝历代,并没有找到解决之道。 徐骄说:“三江源是封地,将土地租给闹事的贱民,有了收成之后再收租。或者开大工,有活儿干,动乱自然平息。总比镇压划算的多……” “徐兄弟高招。” “这招还不算高。”李渔说:“真正的土地改革,是将田地分配,收税与收租,虽然只是一字之差,但是对人民来讲却是很不一样的。自己的东西,总是比别人的更珍惜。抢三江王的东西,没人会心疼,抢自己的东西那就不一样了。” 李渔是个聪明人,很容易就想通其中的差别。看着徐骄,感叹这人眼光之高远,想法之惊世。他本来心里只佩服明居正,如今要多一个徐娇。 离开三江会所,徐骄去了京兆府。找到三猫和小山,准备下一步操作。把自己的计划说出来的时候,小山惊道:“大哥,会不会有些太冒险了。” 确实很冒险,但值得一试。 他在津门的时候,明帝杀不了他。相信皇宫之外,明帝依然杀不了他。总要试一下,羽蛇胆,那可是笑笑的命。 一条命,如果都不值得试一试,那这世界还有什么可期望的呢。 三猫问:“可是,既然明帝就是黑甲人,他有的是手段对付我们呀,不用亲自动手吧。” “所以,关键就是怎么逼他动手。”徐骄说:“黑甲人的身份,是他最大的破绽。皇宫之内,他是明帝。皇宫之外,他只能以黑甲人的身份出现。黑甲人对头可就太多了,内卫,五爷,宁不活,那么多大宗师。现在,加上风灵卫莫氏兄弟,安慕海,甚至海后,即便山主不出手,也足够了。” 小山说:“可我们和风灵卫不是朋友。”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徐骄说:“我们推王子淇上位,我就不信海后能忍。他为明帝做了那么多,心中就不会怨恨?” “可是,明帝本就要立王子淇为储君的。” 徐骄说:“我一直觉得这是个阴谋。皇家的事,谁说的准。当年王子干也是储君,不还是被自己老子坑了。现在做两件事,第一,把明帝身体不好,命不久矣的消息散出去。第二,对外宣扬,胜王命案有重大进展。我么,就去投靠王子淇。” “可他会信你么?”小山说:“这些人物,根本不知道信任是什么东西。” “会的。”徐骄说:“机会已经来了。” “什么机会?” “当然是我最担心的,最害怕的事。” 三猫一愣:“李师师跟人跑了?” 徐骄无语:“你少想点女人的事儿吧,是殿前将军方迎山。不要忘了,他儿子死在我手里,魏无疾可是有怀疑的。” 三猫和小山,早把这件事忘了。 王子淇还未成婚,不能开府别住,所以住在宫中。要见王子淇,得请人帮忙。公主怜是个不二人选…… 想到这里。徐骄忽然觉得,公主怜在镇抚司闹那一出,反倒是无心插柳。 他不想来公主府,这个黑寡妇,虽然她皮肤雪白如玉,可依旧配的上这个称号。 门口守卫认得他,这是未来驸马。一边将他请入府中,一边去通报公主怜。 公主府的人对他显然比之前客气了许多。徐骄心想:他们都是百济人。公主怜是百济国母。 我就要睡你们国母了,不用这么客气吧。 傻里傻气的阿奴高高兴兴的跑来,问他:“叔叔,母妃说我们不用回百济了,是真的吗?” “是真的,王子。”宫女笑道:“公主有了新驸马,我们就留在帝都,不回百济了。” 公主怜站在台阶上,冷冷看着他。 徐骄笑不出来。就是假装,也笑不出来。 公主怜冷笑:“我的驸马,这么快就舍不得我了。” 徐骄无语:“我好像知道你为什么那么做了。你,还有这一院子的人,都不想离开帝都,回去百济。” “是的,这里的人,都是我从百济王宫带出来的。在百济,他们没有家。在这里,他们已经把公主府当成了家。” “所以你要找个驸马。可是大姐,不用坑我吧,随便找个男人就是了。”徐骄说:“我相信,长得比我帅,又懂风情,技术又好的,多了去了。” 公主怜冷声问:“你不愿意?” 徐骄愣住,他当然不愿意。可如果这样说,会不会伤人家自尊。毕竟她的遭遇值得同情,而且现在是来求她办事的。 “当然不是。”徐骄挤出笑容:“不说公主的身份,只是这份姿色,十个男人九个巴不得。还有一个要么眼神不好,要么压根不喜欢女人……” “那就够了。”公主怜说:“我只要你是个驸马就行,别的随便你。徐阁老的孙子,鬼王的师弟,相信以后,那些人即便瞧不起我,也得把头低下来。” 徐骄忽然有点心酸,公主怜虽为公主,可命运之悲惨,堪比红尘歌女,甚至还不如。 公主怜又问:“你来找我,就是来质问的?” “我怎么会质问你,是来求你办事,我要见王子淇。” 公主怜冷哼:“你连质问的心思都没有,原来也是个没品的。” 我靠。徐骄心想:怎么说都是错。 既然没有正确答案,为什么要提这个问题呢。无聊…… 镇抚司的地牢。 明居正之所以选择这个地方做镇抚司,相中的就是这个地牢。这里本是五城兵马司的旧址,当年设立卫戍衙门,徐之信选址在皇宫周围,五城兵马司便废弃。 地牢深达数丈,巨石砌成墙壁,没有光线,连空气似乎都不流通。 徐骄肯定想不到,纳兰雪就在镇抚司的地牢里。 “这个地方真好。”明居正说:“外面什么都听不到,里面什么都不知道,风雨不透,倒是个安逸所在。” 纳兰雪脸色苍白,显然受了重伤。身边躺着纳兰乘风,伤势比他还重。 纳兰雪冷声说:“明居正,真想不到,你藏的这么深。杀南天那样的大宗师高手,竟会供你差遣,来对付我们天涯海。” 明居正说:“都是误会,起初我只想知道天极阁主是谁。我想着,以你的身份,不应该不知道的,定是故意隐瞒。谁知不但你不知道,连令兄纳兰乘风也不知道。” 纳兰雪冷哼:“所以,我们兄妹要上路了。对么?” 明居正摇头:“当然不是,你们得把伤养好,合适的时候,会让你们离开。” 纳兰乘风躺在地上,喘着气说:“何必假惺惺,不知就是不知,软硬都是不知。” “纳兰兄,你们知不知道或者说不说已不重要。”明居正说:“我已知道谁是天极阁主,所以再为难你们也没有意义。” 纳兰雪忍不住问:“是谁?” “海后!” 纳兰雪震惊之色溢于言表:“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明居正说:“非但我这么想,徐骄也这么想。你且细琢磨一下,羽蛇胆到达帝都的消息,只有你和海后知道,海后派了莫雨前去接应。我估计徐骄早就计划着抢了,所以玄甲军才会早早接管了津门港。以他的心思,可从某个迹象,推断出时间。但黑甲人是怎么知道的,只能是海后告诉他的。再加以诸多旁证,海后就是天极阁主的结论,顺理成章。” 纳兰雪说:“你可知道海后是谁?” 明居正一笑:“我无需知道。她是海后,只这一点就已足够。一国之后,不管她是谁,都不应该再受天涯海一个江湖势力左右。难道不是么?” 纳兰雪兄妹都不说话,因为他们无法反驳。 明居正又说:“两位好好养伤,不是有意囚禁两位。你们突然失踪,难保海后乱想。若是这样离开,怕是有危险。纳兰大人,风灵卫是海后的风灵卫,那些天涯海高手,你觉得,是听天涯海的呢,还是听海后的呢?” 这是个不用回答的问题。 公主府里。 去宫中请王子淇的人回来禀告,说王子淇现在来不了。明中岳考较王子淇关于朝政诸多事宜,结束后立刻过来。若是太晚,那便明天。 徐骄心想:这老头,当真要推王子淇上位?真奇怪,他那样的智者,难道看不出来,王子淇登基弊端远远大于王子渊。 “你好像很不以为然。”公主怜突然问。 操!徐骄暗道:这女人怎么知道他想什么,跟夭夭一样。 想起夭夭,也不知她怎么样了。应该没事,有风盗和任满仇两位大宗师照应,回到寒山清池,再由圣人境的大祭司出手,保住一条命不是问题。 “我问你话,你在想什么?”公主怜冷喝。 徐骄说:“没什么。只是不明白,明中岳为何会选王子淇。” “他本来就中意王子淇。”公主怜说:“否则,明居正又怎会帮他。” “如果是我,我会选择王子渊。” “为什么,你不是说,海后身份可疑,很可能是天涯海的人。” “正因为这样,所以才选择王子渊。”徐骄说:“你想,若以现在的情势发展,王子淇受封储君继位,能依靠的,除了南都齐王一脉,还有三江源。这两家都算是外戚,那专权起来可就麻烦了。如果考虑皇权稳定,无疑是王子渊最合适。” “为什么?” “天涯海是江湖势力,未必会干权。江湖人的想法,权力并不是最重要的。海王纳兰真哲还很年轻,如果他运气好,将来这世上,他说不定就是第二个鬼王。” 公主怜不知道他想表达什么。 徐骄心道:女人的心眼,不在玩政治上。 他说:“我们来假设,有那么一天,鬼王挂掉了……” “什么叫挂掉了?” “就是死了。”徐骄说:“圣人境只是很高明,又不是不会死。你想那个时候,海王纳兰真哲还活着,以他圣人境的实力,会不会帮助王子渊,或王子渊的后人,夺取皇位呢?如果没有鬼王,请问谁挡得住他。” 公主怜冷声道:“帝王一怒,千军万马,血流成河,尸横遍野,岂是一个武夫能够相抗衡的。” “你说的也对,但圣人实在太可怕了,他可能没有办法改天换地,但要一个皇帝的命,应该也不是什么难事。”徐骄说:“所以,如果让我选,我会选王子渊。心狠一点,登基之后,先灭齐王一脉,再灭三江源。谁敢怎么样,谁敢说什么。要知道以天涯海的实力,这并非不可能。” 公主怜有点意外:“徐骄,我以为你虽不是好人,但也不该是个坏人。想不到做事竟也如此决绝……” “皇家之事本就如此。”徐骄说:“明帝杀王子干,是你亲眼所见。之前在皇陵,我答应告诉你一个秘密,现在就可以对你说。二十一年前,王子干谋逆案,是天承帝一手策划。” 公主怜面容顿时苍白:“你胡说。” “你若不信,可以去问花卿。” 公主怜有这个冲动,但又不敢去问。 “你怎么知道的。”她问。 “不只我知道。明中岳,徐元,独孤鸿都知道。”徐骄说:“可在他们看来,这并没有什么不妥。奉天殿那把椅子,一步一个血脚印的走上去,本就在情理之中……” 徐骄突然停住,笑道:“又一个想要踏着鲜血,坐上那把椅子的人来了。” 一个百济侍卫急忙忙跑来:“禀公主,王子淇到了……” 第202章 忽悠 在公主府见到徐骄,王子淇有些意外。 这一天,意外的事太多。最出名的,莫过于徐骄和公主怜。传言是奸污,结果成驸马。 人们不会羡慕攀龙附凤,因为做驸马是件很危险的事。公主怜是公认的克夫,百济王身死灭国,回到帝都,几任驸马,最长的也没有活过半年。 梦想很美好,但也不值得用生命去追求。 但这件事离奇。无聊的人,猜测两种可能性。 第一,徐骄是被诱惑的,早被耐不住寂寞的公主怜盯上,成为下一个受害者。 第二,强奸是存在的。但早已耐不住寂寞的公主怜,难得被满足,于是伤害变成了爱。 这两种说法,王子淇都不能接受。在他记忆里,这个没比她大多少的姑姑,永远纯洁不可亵渎。 而且对象是徐骄,这就更不能接受,因为李师师。 他不喜欢李师师。以他王子的身份,女人并不需要追求,美女也是一样。他只是不爽,为什么李师师宁愿选择徐骄,也不选择他这个王子。 “请坐!”徐骄说。好像自己已经是公主府的主人。 “你怎么在这里?”王子淇问:“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尤其是这个时候。” 公主怜说:“是他要见你,所以我才找你来。” 王子淇眉头一皱。 徐骄说:“不用这样吧,好像我们是敌人。今天能坐在这里,就说明我们可以不是敌人。” “我们是敌人么?”王子淇问。 “魏无疾夜闯卫戍营,差点杀了我,难道不是你的意思。”徐骄说:“有些事,不需要证据,也不需要承认,你我心知肚明。我也知道,此时魏无疾正在暗处。他太小看我了,现在我若要动手,他救不了你。” 王子淇哼哼冷笑:“你找我来,究竟要说什么。” “合作。”徐骄说:“合作不恰当,应该是交易,因为我们要的不同。你要的是九五之尊,我要的不过是个人。” 公主怜问:“你要人,是李师师?” 徐骄点头。 公主怜一笑:“想不到,你还是个痴情种。你稍微聪明些,就该知道,李师师是要做未来皇后的,离得越远,对你对她都好。” 王子淇也笑:“真是滑稽,你竟然当着一个男人的面,要人家未婚妻。而且,你就要成为驸马了,当着姑姑的面,还敢说出这样的话。” 徐骄看着公主怜,他总是忘了这件事。 公主怜一笑:“我说过,只要你是驸马,别的事随你。” 王子淇无语,觉得这个漂亮姑姑,变得有些不认识了。 他说:“三江王已经同意我们的婚事,你现在来跟我谈交易,凭什么?就凭鬼王叫你一声‘师弟’么?” 徐骄笑道:“你是不是觉得,已经大位在望了?” 王子淇神色忽地阴沉。 徐骄又说:“当年王子干也是这样的想的。” 王子淇心里一个激灵。 徐骄又说:“除非你现在坐到那个位置上,否则那张椅子,就还不属于你。王子干的悲剧,未必不能发生在你身上。” 王子淇哼了一声:“王叔是被冤枉的……” “你也可以被冤枉……” “我不是王叔。” “你们确实不同。”徐骄说:“你身边有魏无疾,身后有凌清霜。可如果是海后要冤枉你呢?她手下有安慕海,莫雍,莫足道,三位大宗师。这个实力,帝都之中,也只有内卫能压住。可内卫不是你的,他是明帝的。” 王子淇笑:“我有明中岳支持,就是有内卫支持……” “当年王子干也有明中岳支持,又怎么样呢?”徐骄说:“关键是,明帝是否支持。可他真的支持你么?” 王子淇大笑:“你觉得呢?” 徐骄说:“我看你和当年王子干很像。你不妨猜一下,陷害王子干的人是谁?” 王子淇瞳孔微缩:“你是想说父皇?” “不,如果天承帝信任他的儿子,又怎会听信人言。”徐骄说:“其实陷害王子干的,正是册封他为储君的天承帝。” 王子淇肯定不信。 徐骄说:“你若不信,可以去问明中岳。有些事,只是你不知道,但也不是秘密。天承帝并不想立王子干为储,只是有三老支持,不得不为。像不像现在的你,背后有明中岳,南都齐王,三江源,所以明帝也不得不为。” 公主怜比王子淇知道的更多,所以更有感触。 她说:“确实很像。” “姑姑,你听他在胡扯。”王子淇怎会轻易相信。 徐骄说:“你自己好好想想。与三江源联姻,本就是海后提出来的。究竟是海后的意思,还是明帝的意思?风灵卫里是什么人,相信你也知道。海后的身份,相信你也猜到了。天涯海虽是江湖势力,但这世上,敢得罪天涯海的有几家。没有千军万马,但高手如云。那可是帝王之位,九五之尊,能说放弃就放弃么?” 王子淇沉默不语。 徐骄接着分析:“海后势力做大,明帝会没有察觉。只能有一个解释,是他默认的。海后之所以让你和三江源联姻,难道是为你好。无非是联姻藩王,断了你登天的路。只不过她没想到,本该最为反对的明中岳,反而最支持。后又有鬼王出面,事情朝相反的方向发展。” 公主怜看着他,如果仅凭猜测,就能想到这些,这个男人就有点可怕了。因为从一开始,明居正就毫无掩饰的支持王子淇。不用说,这背后一定是明中岳的意思。 王子淇哼的一声冷笑:“谋事不成,反为他人做局,只能怪他愚蠢。” 徐骄说:“你还是没抓到关键。我说过,明帝放任海后势力做大,是他默认的,他为什么要默认。” 王子淇心里咯噔一下。 徐骄又说:“若不是之前,我和明居正找风灵卫麻烦,逼的风灵卫交出地方官员投靠的名册。你想,即便你成了帝王,这天下又有多少是你的。” 王子淇内心波澜,这件事他知道,明中岳今日才对他讲过。他早就觉得,明帝喜欢王子渊胜过他。如果这样想,那么放任海后做大,就是情理之中的,那是在为王子渊铺路。 这么一想,他还真觉得自己有点像当年的干王叔。 公主怜也是,她仿佛看到当年皇室的悲剧,又要重演。 徐骄知道,这样的谈话,绝不能让第三个人听去。但如果只是他和王子淇坐在这里,对方心理难免会有防备。有公主怜就不同了,王子淇不信他,但会相信公主怜。 王子淇神色不定,皇位之争,本就凶险。因为要争的东西,诱惑实在太大。所谓亲情,爱情,甚至生命,在它面前都不值一提。 王子淇信心已经动摇,徐骄感觉差不多了。这就像写论文,先让对方接受自己的论点,之后才能胡说八道一通。 这时候,公主怜问:“徐骄,你是不是想说,当年的事,会再发生一遍。” “谁知道呢。”徐骄说:“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世事沧桑,人心却从未变过。一般人家,父慈子孝,兄弟和睦。可放在皇家,子弑其父,弟杀其兄,又不是没有发生过。当年王子干,不也被明帝吊死的么?” 公主怜脸色骤变,这秘密,不能说出去。 王子淇大惊:“你说什么?” 徐骄轻笑:“你何不问公主?” 王子淇看向公主怜。 公主怜的反应,证明徐骄没有胡扯。 公主怜看向徐骄:“你知道,这话说出来会有什么后果么?” 徐骄根本不担心,他巴不得明帝来对付他:“放心,王子淇不会说出去。他也清楚,这话若是被第四人知道,自己会有什么下场。” 王子淇心情沉重,夺嫡血腥,以前不过是史书上的一句话。现在,却是活生生的例子。 徐骄说:“所以,不要相信什么父子情。当年的王子干,何尝不是个好儿子,好兄长。帝王之路艰辛,只要走上那条路,就不能再回头。” 王子淇沉吟许久,忽然冷笑:“徐骄,你说了这么多,究竟想干什么。” “当然是帮你。”徐骄说:“你所有的依仗,都在千里之外,但海后的势力就在帝都。远水解不了近火,一旦出事。她手中几把刀,你手中几把刀?我就不同了,手里全是刀。我知道,你还有明居正的镇抚司。可镇抚司刚设立不久,实力太弱。而这帝都之中,真正能够决定明天太阳是否升起的,是卫戍衙门,是数万玄甲军。” 王子淇的手,明显颤抖了一下。 徐骄轻声说:“别忘了我姓徐……” 他此话一出,把公主怜吓的脸色苍白,猛地站起来:“徐骄,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嘛?” 徐骄拉住她,让她坐下:“你想的太多了,难道我敢造反么?帝王之路,何等艰辛,一步错便是深渊。我只是建议王子淇,眼下虽然顺风顺水,可不代表真能到港上岸,该防备的还是要防备。多一个朋友,好过多一个敌人。” 王子淇思索着,他不相信徐骄,可不得不承认,徐骄的话都在理。 “那你想要什么呢?”王子淇说:“只是一个女人么?” 徐骄说:“我要的,你很容易就能给。第一,解除与李师师的婚姻。第二,靠近三江源,一块小小封地,封给公主怜,让她离开帝都。” 公主怜愣住,只听徐骄说:“既然百济不想回,帝都不想留,何不远离,另觅家园。” 公主怜心情复杂,她从未想过离开,到一个新的地方。她虽然是公主,可她没有资格做选择。 王子淇想了想:“可惜,你要的我都给不了你。” 徐骄说:“现在你当然给不了,等你做了皇帝,岂非就是一句话的事。” 王子淇也不是傻子:“你说了那么多,未必会发生。什么也不做,就想拿走这么多东西,想的也太美好了吧。” 徐骄笑道:“凡事都要想的周全,意外总是会发生。不能在意外发生的时候,再去想如何应对。王子淇是聪明人,利弊得失,存乎一心。” 王子淇没有说话,站起起来对公主怜说:“不晚了,我还要回宫。” 出了公主府,黑影一闪,魏无疾现身出来。 “刚才的话,你都听到了?” 魏无疾点头:“以后少见这个人。几日不见,他进境非凡,现在的我,没有把握。” “可我在想,他说的是真的吗?当年王子干谋逆,竟是天承帝策划。而王子干,又是被父皇吊死的?” 魏无疾摇头:“不知道。不过,徐骄有句话说的很有道理。” “什么?” “如果海后有意为难你,风灵卫三位大宗师,实在可怕。” “还有母亲呢。”王子淇说:“她也是大宗师,还有武道院……” “武道院不会插手这种事,谁做皇帝与他们无关。因为无论是谁做皇帝,武道院还是武道院。” 王子淇沉吟道:“去镇抚司,该去看看明居正了。” 公主府里。公主怜心绪还没有平静下来:“徐骄,听了你的话,我现在想想,竟然有些后怕。大统之事,本来与我无关,可你这么做,把我也拉下了水。” “雪崩的时候,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徐骄说:“你不想看到的事,早晚会发生。何况这也是为你好,与其留在帝都,看到不想看到的,听到不想听到的,不如弄快封地,远离是非,逍遥快活。” “是你和李师师逍遥快活吧?”公主怜问。 “主要是为你。”徐骄说:“即便王子淇不答应,你以为他真能和李师师成婚。我会直接抢了李师师走,就是麻烦些。能不麻烦的时候,我可不想那么麻烦。” 公主怜冷笑:“你胆子真的很大。你就没想过,这对李师师未必好……” “好不好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她讨厌王子淇。和一个讨厌的人在一起,又怎么会快乐呢。” “那倒未必。”公主怜说:“我也讨厌你……” 王子淇深夜来访,明居正已经猜出是怎么回事。心里想:徐骄太着急了,一点不懂得等待时机。 王子淇娓娓说来,明居正是他信得过的人。因为他是明中岳的孙子,而明中岳明显是支持他的。但更重要的理由,是因为明居正的谋略。 他需要一个可谋大事的帮手,明居正是不二人选。 “居正,你觉得徐骄可信么?”王子淇问出心中最大的担忧。徐骄的话很有道理,关键在于人能不能信。 明居正沉吟一下:“可不可信,并不重要。他的命在你手里。” “什么意思?” “我记得魏先生说过,殿前将军方迎山的儿子,很有可能是死在徐骄手上的。” 魏无疾沉声道:“不错。那一晚我去卫戍营杀徐骄,危急关头,他露了一手,五指成爪,诡异莫名。而方师兄的儿子我看过,颅骨被五道犀利的劲气洞穿,当时还不明白。后来想想,应该和徐骄所用是同一种手法。即便不是他,也与他有莫大的关系。” 王子淇说:“即便是他,方迎山敢嘛?鬼王一声师弟叫出来,谁还敢对他出手。” “杀子之仇呀。”明居正说:“而且方迎山敢不敢出手都无所谓,你只要记得,这是徐骄的把柄就行。徐骄的弱点,就是太在乎身边的人。所以,他是否值得可信,根本不重要。因为,你随时可以威胁他。” 王子淇又说:“可他讲的那些事,实在太匪夷所思。干王谋逆的元凶竟是天承帝,你相信么……” 明居正点头:“有什么可不信的。那我再告诉你,二十年前,胜王等二十三人命案,也是出自皇宫,你相信么?” 王子淇倒吸一口凉气,这远比从徐骄那里听来的更惊人。 “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没人说,不代表没人知道。”明居正冷笑:“你要明白,对于大多数人来讲,谁做皇帝并不重要。只要有个皇帝就行。就像现在,无论登上帝位的是你,还是王子渊,亦或还未成年的王子泓,又有什么差别。官还是那些官,民还是那些民。” 魏无疾感叹说:“同样的话,应老大也讲过。所以武道院,严禁涉足朝政。方师兄因着早年和明帝的关系,做了殿前将军,也被应老大告诫,非命不得再回武道院。” 王子淇现出忧虑之色:“这么说,我现在的处境,还真有几分当年干王叔的味道。” 魏无疾说:“怎么能一样,你有我,有母亲,还有明大人。就算海后动手,我们也未必见得落下风。” “我怕的是,父皇会像当年天承帝对付干王叔一样对付我。” 明居正说:“你自己得有主意。我还是那句话,谁做皇帝,对于大多数人来说,并没有什么差别。比如我,比如徐骄。支持你的人,一定是因为只有你上位才能给他们带来好处。” 王子淇犹豫不决,他今天听到秘密太多了,也太大了。 明居正又说:“树上果子熟了,如果你真的想吃,最好自己去摘,而不是等别人摘下给你。因为人家摘下来,不一定非要给你。除非,你有抢的本事。” 王子淇神色一震,眼神中透出一抹阴狠。 明居正轻声道:“回宫多多问安明帝,我听说他最近龙体欠安。想一想,天运,天承两位先帝,也是在这个年岁上,龙入九渊的。” 次日,帝都莫名奇妙的出现了两则流言。 第一:明帝身患重病,很快要像两位先帝那样英年早逝。 第二:京兆府已经确认,当年胜王等二十三人命案。凶手是天极阁主与黑甲人,且两人身份核查,已经有了重大进展。 一大早,各部大臣就等在徐府门外。没有别的意思,这些日子,明帝回到帝都却不上朝,是否真的龙体有恙。若如此,储君之位应早立诏明定。 徐元说:“我昨日才见过明帝,脸色苍白,气色确实不好。但明诏立储,得有明中岳在……” 心里想:流言不会平白蔓延,是王子淇着急,还是明中岳着急…… 同一时间,京兆府再一次被硕亲王等人围起来。 二十年的命案,终于有了眉目,他们怎能不心急。京兆伊温有良什么都不知道,自然给不了答复。派人去找徐骄,这人好像失踪了一样。 消息传到宫里。明帝极度愤怒,这是他最忌讳的事。 如今风灵卫被贬级,没了风闻言事的权利。只能找内卫来查,北择无人正好当值。可他不用查就知道,一定是司马三娘。 这种没来由的流言,能一下子传的满城都是,只有谍门有这个本事。 但这也不能算是流言。他观明帝气色,乃伤本耗元之象。即便是他大宗师的境界,也是难以承受,何况是明帝。 看北择无人离开,海后独自来见明帝。 “伤重,不宜动怒。”海后说。 明帝冷哼:“明中岳这是在逼我,让我明诏立储。” “会是他吗?”海后问。 明帝说:“昨日我才见过三老,今天就有这种流言……” “难道不会是徐元……” 明帝阴着脸:“徐元明显不想王子淇为储君。对他来说,什么人做皇帝,都比王子淇强。” 海后黯然:“京兆府说胜王命案有了眉目,你觉得可信度几分。” “连半分都没有。”明帝说:“温有良是个又懒又怕事,又没才能的人。不然这么多年过来,他也不会让风灵卫把京兆府压的可有可无……” “我担心的是徐骄。”海后说:“你没有见过他,是个很可怕的人。如今鬼王认他为师弟,那就更可怕了。” 明帝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他是个怎样的人?” 海后想了想:“你对明居正的评价,用在徐骄身上,也一样合适。” 明帝眼睛猛地睁开。 明居正再聪明,不过是个弱不经风的少年。但徐骄不一样,他是个宗师。 既然鬼王叫他一声师弟,那么未来大宗师也不是不可能的。 这样的人,才是真的可怕。 明帝轻笑一声:“这么说,我那个宝贝妹妹,终于找了个好男人。” “外面的人,可并不这么说。”海后笑道:“你也知道,公主怜的名声,并不怎么好。” 明帝苦着脸:“我这个妹妹,吃了太多苦,受了太多罪。想找个有本事的依靠,无可厚非。若不是机缘凑巧,徐元老头怎会舍得自己长房长孙,娶一个寡妇。” “虽是寡妇,却也是公主。” 明帝哼了一声:“你以为,徐元会靠着攀龙附凤来谋家世。他怕的是帝都龙凤太多,破了执掌内阁的局面。所以,他不喜欢王子淇。” “可你还是要立王子淇。” 明帝看她一眼:“你觉得,我会和两位先帝一样,也过不了这一关么?” 海后没有回答。她知道:两位先帝,当时也是这样的想法,才会走到这条绝路上。 第203章 升官 公主府本是皇家别院,跨河而建,风景格局之盛,皇宫都比不过。 河水静静流淌,三猫把阿奴按在水里,喊着:“扑腾呀小东西,狗刨都不会?” 阿奴大叫:“没人教过我。” 三猫说:“我这么大的时候,都能从江的这边,游到那边了。”又喊:“刨呀,徐阿奴……” “我不姓徐。” “你妈的,公主做了骄哥的女人,你得改姓……” “我是百济王子——” 三猫把阿奴脑袋按在水里,嘟嘟灌水:“什么百济王子,你是小强盗,要子承父业……” 不远处的亭子里,公主怜正看着这一幕。若是换个母亲,绝不会如此风轻云淡。 徐骄睁开眼睛,呼出一口浊气,感觉意识里那片水洼又大了些。也许是靠山的原因,公主府这边的天地之力,似乎与别的地方,感觉更纯净一些。 难怪那些世外高人,都喜欢山高林密的地方。 “那两个人呢?”徐骄问。 公主怜说:“你妹妹和李师师,在西苑策马奔腾……” “谢谢你!” “谢我什么?” 徐骄说:“谢你向李师师解释。由我来说,她也许不会接受。” 公主怜略有黯然:“她是个好女孩,善良。她也是个傻女孩,信你。” “就是信我,所以我不会让她嫁给王子淇。”徐骄说:“我曾答应她,哪怕是被塞进花轿里,也会把她抢过来。” 公主怜哼笑:“如果王子淇不答应呢,你可不像个轻易相信别人的家伙。” “他信不信我都不重要。怀疑是颗罪恶的种子,迟早会在心里发芽,开花……” “你也信我么,就不怕我把你这些伎俩告诉明帝……” 徐骄心想:你最好告诉他,王子淇也最好告诉他。就让明帝来杀我吧。我以身入局,等着这一刻。 他笑了笑:“我相信你不会的,离开帝都,找一个再没人烦你的地方,所有人再也想不起你。这样的生活,我想你会喜欢。” 公主怜深吸一口气:“确实很吸引人,所以你向王子淇提了那个条件。为什么是靠近三江源的地方,听说那里夏天特别热,蚊子特别多。冬天又特别冷,风大雪大……” “靠近三江源,我能照应你们……” 公主怜一愣:“你不准备留在帝都——” “为什么要留在帝都?” “你可是徐阁老的孙子,以你的手段谋略,不在明居正之下。将来,你会是第二个徐元,他会是第二个明中岳……” “我只会是我。”徐骄说:“就像你只希望做你自己一样。” 公主怜心有触动,从没有人和她讨论过以后的生活。作为公主,用到她的时候,那些人才会想起她。 一道轻烟似的影子飘落,小山现身出来:“公主府不好,连我进来都没人知道。大哥,应该换个地方。” 公主怜觉得徐骄这两个兄弟都很有意思,他们真实,而且看她的眼神,似乎根本不在乎她是个公主。 徐骄笑道:“这里才好,比京兆府安全。别忘了这是西城,五爷的地方。我们来来去去五爷不在乎,但大宗师就未必了。已经三天了,外面有什么热闹。” 小山说:“很多人都在谈论明诏立储的事,还有传言说明帝要死了。今日明帝开朝,百官上殿,估计会有个结果。” 徐骄眼睛一亮:过了三天才开朝,看来他伤的不轻呀。 又问:“京兆府呢?” 小山说:“硕亲王堵了几次京兆府,质问案件进展,温有良当然回答不上来。后来又去了内卫府,南宫俎出面,温有良只说案子是你负责,得等你回来……” 徐骄嘿嘿一笑,喊道:“三猫,别玩了,干正事儿。” 阿奴已经学会了狗刨,见三猫要走,问:“叔叔,下次要教我什么。” 三猫说:“打架……” 卫戍衙门。 今天奉天殿开议,徐之信却没有上朝。他本该去的,却被独孤鸿拦住。 独孤鸿向来很少上朝,除非十万火急,否则都是告假了之。 “老将军,明帝西山归来,今天第一次开议,我们都不上朝,会不会不合适。”徐之信问他。 “没有什么不合适的。”独孤鸿说:“今天开议,肯定是为了明诏立储。军部还是避讳一下,这种事,我们不方便表态。你说,权力的本质是什么?” 徐之信想了想:“万民拥戴!” 独孤鸿一笑:“明中岳就是这么想。” “不对么?”徐之信说:“国富民安?” 独孤鸿又是一笑:“这是你父亲的想法。在我看来,权力的本质是杀戮。干掉敌人,干掉对手,成为赢家。而你我,就是那把杀戮的刀。建朝灭朝,多少人就是死在这把刀下。手中有刀,不能轻易拔出,伤人也可能伤己。” “老将军今天……” “很睿智是么?”独孤鸿哈哈笑道:“我只是不善权谋。但打了一辈子仗,察时势,观强弱,你父亲也比不过我。权谋,讲究赢。战争不一样,要先立足不败。所以我不去想那些事,也不参与那些事。” “原来老将军才是最智慧的那个。” 这是徐骄的声音。 两人看向门外,一个玄甲军进来禀告:“轻骑将军徐骄请见!” 话已经听到了,人还没来。 独孤鸿摇着脑袋:“难怪历朝历代都要灭道禁武,这么长的耳朵,谁还敢说话。让他进来……” 徐骄进了院子,三猫,小山在外等着。他们两个现在已不是游击将军,没有资格进去。 徐骄冲独孤鸿拱手行礼。 老头笑道:“偷听可不好。” 徐骄说:“没有偷听,一阵风吹来,不小心刮进耳朵里了。” 徐之信嘿道:“你这孩子,老将军面前,不要耍滑。” “诶,我还挺喜欢这个样子。”独孤鸿说:“未参军之前,我也是混江湖的,拿了把破刀,抢点银子什么的……” 徐骄说:“那您早该发财了,当什么大头兵呀……” 独孤鸿摇头:“那个年月,有钱的都有护卫,我又功夫不行。干三趟买卖,得有一趟失败,有一趟被人打的半死,剩下一趟兴许抢几两银子,几个兄弟一分,连顿饱饭都吃不上。” 徐骄心道:这是个失败的强盗,却是个成功的将军。 徐之信说:“这些日子我正要找你。我来问你,之前把玄甲军调去津门,还和风灵卫起了冲突,你在搞什么鬼。” 独孤鸿说:“诶,事情过去了,没吃亏就行。” 徐之信无语,又问:“你来做什么,为你那两个兄弟求情?” 徐骄还没开口,独孤鸿就说:“那两个小将军,也没什么过错。和风灵卫是一场误会,既然是误会,那就是双方都有错。他们也是替卫戍衙门背锅,如今风灵卫遭贬,这件事就算过去了。那两个小子功夫不错,有点带兵的本事,我看做个轻骑将军,还是满够格的。” 徐骄心想:这老将军真糊涂假糊涂,好像知道我想干什么似的。 只听独孤鸿又说:“卫戍衙门指挥使,我派去寻边了,正好出缺。我看你合适,只是这个位置高居三品,我不好开口。不如让公主怜开口,一个轻骑将军,怎么配得上驸马的尊号。” 徐之信皱眉:“老将军,指挥使可是负责城内防卫的……” 独孤鸿说:“所以得找个可靠的人推荐给明帝。你要记住,荐举,不能是我们觉得可靠,得让明帝觉得可靠。公主怜的驸马,自己的妹夫。自家人,难道还信不过。” 这一下,该徐骄皱眉了。他怎么觉得,这个独孤鸿,比那两个老狐狸,更狐狸呢。 独孤鸿顿了一下,又说:“估计这孩子不好意思开口,不如你去找公主怜说一下,让公主写个表书什么的,军部也好呈给明帝。现在去吧……” 徐之信也不是傻子,知道老将军想单独和徐骄说话,于是便退下。 独孤鸿说:“我能做的,也只能到这里了。军部职位,再往上,就得靠战功杀出来。” 徐骄轻笑:“老将军,这是你的意思,还是徐老头的意思。” 独孤笑道:“徐老头说,如果你来,便如你所愿。” 徐骄呵的一声:“说什么三老制衡,皇室,朝政,军权。其实你们两个是一伙的。平日看不出来呀……” “那是因为你傻,你以为你二叔徐之信,怎么做的这卫戍提督,提调帝都内外几十万兵力。”独孤鸿说:“你爷爷是个权谋大家,很早就定下这步棋,才把不喜武道的徐之信送去武道院。那时的明帝,被他父皇不喜,低落无比。徐之信,方迎山,便是那个时候,和明帝结识的。” 徐骄心道:我操,下的一手好棋。忽又不解:“不对呀,那个时候,你们不是一致支持王子干么?” “支持王子干的,一直都是明中岳。他是皇室尊长,我们当然也要支持。但你祖父总觉得不妥,便留了一手。” “为什么?” 独孤鸿叹息一声:“明中岳想要破除门阀。而门阀多在江南,又多与南都齐王有关,我们不想得罪皇室。位极人臣,依旧是臣,我们可不像明中岳……” “原来如此!”徐骄说:“可还是不对呀,现在明中岳为什么支持王子淇,那不就是让门阀做大么?” 独孤鸿摇头:“不知道。如果是打仗,我能通过兵力调动,猜测对方意图。可这不是打仗,明中岳的心思很难猜的,等你看出来,很多时候都已经来不及了。当年我们都说王子干太过刚正,非是人君之选。明中岳却说,正因刚正,才会爱民。谁知道,他真正的目的,是为了破除门阀。” 徐骄想起徐元对明中岳的评价。他是国士,看的都是大局。玩的都是阳谋。可他也看不出什么阳谋来。得去找明居正问一下,别到头来,成了别人手中棋子而不知…… 独孤鸿又说:“卫戍衙门指挥使,负责城内防务相关。除了卫戍提督,是唯一有权,调动卫戍衙门玄甲军的。眼下,城内玄甲军增至四万三千人。小子,你要慎重。这四万三千人,打不来一个天下,却能改变帝都的一切。” 徐骄沉声问:“你们两个老头,究竟在想什么呢?” 独孤鸿说:“我们在等?” “等什么?” “等一个破局者,你也要等。破局者出现之前,我们就要准备好。这就像打仗,马要喂饱,粮草要足。隔山观虎斗,坐收渔翁利。” 徐骄心想:妈妈的,可我是要以身入局,自己去斗呀…… 又问:“那你们等的是什么局呢?” 独孤鸿摇头:“不知道。我们猜不透明帝的心思,也猜不透明中岳的心思。所以,只有等。王子淇继位,憋大于利。海后若是不认,一定会出大乱子。风灵卫那几个人,可不好对付。明帝心机深沉,不会想不到这一点。可直到现在,还没见他有所动作……” “他该有什么动作呢……” 独孤鸿沉声道:“比如趁着公主怜的由头,严查风灵卫那些龌龊勾当,该杀的杀,该刮的刮,将海后势力诛灭。如果要让王子淇继位,这不是最该做的么。” 是呀,徐骄也这么认为。所以他越来越坚信,立储王子淇,不是明帝本意。 王子淇也不是笨蛋,不会想不到这一点。即便他想不到,明居正也会提醒他。那他就会更相信,自己就是当年的王子干。 皇宫,奉天殿。 百官山呼万岁之后,分两排站好。 明帝第一眼就看到了明中岳,他已三十年不上朝,今日突然站在奉天殿上,是一种暗示。 暗示百官,今天主要议题就是立储。 暗示明帝,今天得有个明诏把事定下来。 明帝心里暗笑:他们怎么想的,真以为我会像两位先王一样,英年早逝。这么迫不及待…… 再看徐元,这老头低着脑袋,似乎对今天的事,不怎么感兴趣。站在那里,身子微微摇晃。 明帝心想:他们年纪都大了。明君留下的这三人,确实都是国之栋梁。但明君好像没有想过,是否栋梁,应该是帝王说了算。帝王才会高瞻远瞩,看的是千秋万世。臣子即便忠勇,看的也还是自己。朝代更替,谁做皇帝不重要,只要他们还做官就行。 想想前朝覆灭,大军攻到帝都,不就是那些朝廷大臣开了城门而降。 帝王降则死,官降,则依旧是官。 指望这些人千秋万世,何其荒谬。 “来人——”明帝说道:“给两位老人家看座……” 他此刻依旧中气不足,这次伤的实在太重。受了七位大宗师的重击,虽有明光甲在身,却也伤及本元。不是鬼王出手,早已命陨。 “今日大朝。”明帝又说:“议一议各地贱籍废除,多有骚乱之事,只是一味把人抓了关起来,不是个好办法。” 都察院冯仑站出来说:“禀陛下,确实不妥。许多闹事的,都是因为废除贱籍之后,不愿为奴,又无衣食来源而闹事。抓起来,关进大牢,起码饿不死。所以,为了进大牢,各地闹事的反而更多了。” 说完便又退了回去。 大理寺卿常奉安说:“帝都城内,也出现了好几起闹事的。如今大理寺和京兆府忙的不可开交。陛下,这废除贱籍之事,能不能收回……” 徐元咳了一声:“若是收回,就不是闹事,而是逼反。常奉安,此策一旦施行,断无收回之理。当初老夫已经说的很明白……” 常奉安不说话,当初也没想过,会出现这个局面。 明帝问:“老大人,内阁可有对策?” 徐元说:“陛下可知三江源是如何应对的?三江王李通制定籍策,凡属三江源的,按人分田,规定不得买卖,只需每年纳一定赋税。此令一出,动乱即止。听闻这个消息,现在有许多无家无业的,都在奔赴三江源的路上。” 明帝脸色阴沉,对于帝王,人口是第一重要的。没有人便没有兵,没有兵便没有刀枪。 “三江王,好生聪明。” 徐元回到:“听说,是世子李渔的主意。” 三江王瞳孔微缩:“虎父无犬子呀。” 徐元说:“不如依行此法……” 大殿上的官员,脸色都变的不大好看。 明中岳说:“此法在三江源可行,其它地方,则行不通。三江源本是荒凉之地,分封三江李氏,其地多为三江王所有,分田地很容易办到。但其它地方呢,地多有主,哪来的田可分……” 于是有人附和:“是呀,阁老。况且各地那么多人,哪来那么多田可分……” 徐元一笑,心想:你们这些混蛋玩意儿,也不知霸占了多少田地,动到自己头上就不愿意了。唉,圣朝历经三世而治,不到百年,就有了向衰之象…… 想到这里,扭头扫了殿上众官员一眼,说:“镇抚司指挥使怎么没到殿上?废除贱籍是他的提议,出了问题,他没个什么说法?” 明中岳说:“他现在行动不便,不宜上殿面圣。不过我听说,他倒是有解决之策……” 明帝说:“来人,宣明居正……” 诸臣都在寻思:明居正能有什么法子?这人就是无聊,好好的废什么贱籍,他是有了名声,却不看闹出多大麻烦。 他们心里早不爽,只是没说而已。 明居正早就在镇抚司等着了。今日,便是他一鸣惊人,奠定自己国士声望的时刻。 坐在轮椅上,被人推着吱呀呀的到了宫门,却发现公主怜也在。 徐之信去见公主怜,表达来意。公主怜希望她写个书表什么的,以她的名义,军部呈递,安排徐骄职位。 公主怜说:“何必写,我的驸马,做一个三品将军,难道不够资格?我直接去要……” 明居正看着公主怜,心想:徐骄这个家伙,突然运气变得这么好,还是桃花运。公主怜年纪虽有点大,可还没过三十岁。正是女人最有味道的时候…… 他和徐骄的想法,和这世上所有人都不同。什么寡妇,什么克夫,算个毛线…… “恭喜你!”明居正说:“什么时候办事?” 公主怜愣了一下,才意识到他说的是徐骄:“我嫁过很多次了,根本不在意那些繁文缛节。” 明居正说:“该在意还是要在意的,有了名分,才算是徐家的人。徐阁老经民济世一生,盘根错节,能遮住阳光,也能挡住风雨。” 公主怜怔了一下。他不喜欢明居正,也不喜欢徐骄,因为两个人都太聪明。但相比起来,徐骄不那么讨厌而已。 一名内卫禀告:“镇抚司指挥使明居正殿外侯宣,公主怜在外求见……” 明帝眉头轻锁:“让公主怜去后宫——” 公主怜听到这话,不等宣召,直接上殿:“我是来找皇兄的,为什么要去后宫……” 有内卫把明居正抬过及膝的门槛,他想:这公主怜想干什么? 只听明帝说:“这里是奉天殿,朕与百官商量正事,你的事,过后再说。” 公主怜说:“我的也是正事。” 明中岳严声道:“你的事,怎能与国家大事相提并论,还不退下……” “叔祖,是不能相提,但我的事容易办,只要皇兄一句话。” 明帝微微一笑:“说吧!” “皇兄,我又要嫁人了。” “我知道,要好好过日子,再不能像以前那么任性。” 公主怜嫣然:“妹妹知道,妹妹想给驸马要一个官做,请皇兄答允……” “我当是什么事,允了。” 明中岳心头一动,说:“徐骄已经是轻骑将军……” “叔祖觉得,一个小小轻骑,配得上皇家公主?”公主怜说:“怎么也得是个卫戍指挥吧。” 徐元噌一下站起来,那样子足够意外,也足够震惊。所有人都看得出来,公主的话吓住了他。 “公主,这个不妥。”徐元说:“卫戍指挥,负责城中防务相关,需要的是个有经验,有资历的军中老人。公主若觉得他品级太低,吏部正出缺,给他个侍郎可否?” 他前面的话,诸臣还觉得公正,后面就想骂人了。 卫戍提督是徐之信,徐骄是指挥使,确实有那么点不好看。 可徐元一下就把徐骄搞到吏部去,他以军部出身,到吏部做侍郎,如果霸道起来,还有谁敢说话。 诸官都想:这个老头,也就是子嗣不旺,否则还不把六部各院,全安排上。 明中岳笑道:“老头,这么早就想找接班人了?做了侍郎,请陛下再封个学士,就有资格入阁了。年轻人,还是应该慢慢来。” 一语点醒梦中人。诸官都想:我怎么没想到。哎呀,还是这两个老头奸猾。 明帝嗯了一声:“还是做指挥使吧,让徐之信好好教导。” 明帝不愿纠结这件事,随即问明居正:“废除贱籍之后,多有骚乱。三江源倒是没事,那世子李渔想了个天才的主意……” 明居正恭敬回道:“陛下,臣猜那个主意,一定出自徐骄。这世上,只有他与臣,才会想到这个办法。” 大殿上一片安静,众人皆哗然。 第204章 改革 徐骄不明白,朝堂议政,关他什么事。为什么内卫的人来找他,说明帝宣见。 宣就宣吧,他也想见见明帝,看这个不可一世的君王,是个什么德性。 奉天殿他来过,不过是站在奉天殿顶。想一想,这百官威严,帝王端坐的地方,曾被自己踏在脚下,就难免有一种意淫的快感。 内卫进殿:“回陛下,徐骄到了!” “宣……” 这就是明帝的声音。徐骄心想:虽然音质不同,但这感觉,和黑甲人是一样的。透着种漠视一切,高高在上,不容置疑的霸道。 徐骄走进去,大殿一片寂静。 他先看到坐在轮椅上的明居正,后者对他微微点头。又看到站在一边的公主怜,心想:她怎么也在,难道与我有关,不是问询奸污之事吧?当着满朝大臣的面,还有没有点隐私,人权…… 徐元和明中岳分坐两边,位在百官之前,尽显身份尊荣。 再向上,看到明帝。他脸色略有些苍白,气息短促。若是大夫看了,会认为是重病之象。但徐骄知道,这不是重病,是重伤。 明帝是个看上去并不壮硕的人,瘦削的身形,和黑甲人形成明显的反差。但遇上明帝的眼神,徐骄就已经确定——是他。 两人曾短兵相接,相距不到一尺。在津门仓库,差点被一掌拍死…… 诸官都想:这孩子虽然一直在外,但回了帝都,阁老都没教过礼数,怎么见皇不跪。 公主怜轻声说:“跪下!” 徐骄一愣:“为什么?” 诸官心中诧异:这是个问题么? 徐元怒道:“小畜生,快跪礼,见过陛下。” 徐骄为难道:“不方便吧。老师说过,我们这一门,天地君亲师。亲有生养之恩,师有教导之德,理应跪而奉之。至于其它,皆为囚牢。敢问一句,鬼王见陛下,是否跪过?” 有人想:这就是屁话,鬼王什么身份…… 也有人想:人家说的对。鬼王叫一声师弟,论起辈分来,陛下还是晚辈…… “话说回来,为什么要有见跪之礼?”徐骄说:“弯曲膝盖,俯身就低,这是个很不舒服的动作。明居正,你跪了么……” 明居正摇头:“我现在,只能趴下来……” 徐元心想:这孩子聪明机敏,今天却这个样子,是有什么用意?也好,横一横,不然怎么把鬼王师弟的架势横出来…… 明帝轻笑:“礼部,你来回答他的问题。” 站出一个官员说:“天子龙威,恩泽四方。百官代天子巡守,牧养万民。其如再生父母,故民间有父母官之说,跪尊父母,情理所然……” 徐骄笑道:“大人,那是期望,不是现况。百姓是期望官员像父母一样对待他们,但事实可是如此么?我打个比方,大人不要介意。如果现在不问情由,把您拉到街上砍了。你觉得,百姓是会鼓掌叫好,还是潸然泪下……” 官员一时无语。 有个声音说:“估计是叫好的多。” 徐骄循声望去,说话的正是京兆尹温有良。 不能一味的横,还得软一下。 徐骄向前一步,冲着明帝拱手,微微弯腰:“陛下,我认为,应该取消见跪之礼。百姓见了官员就要跪下来,致使官员高高在上,眼高于顶。向来朝代没落,都是从官开始。不正,不公,不廉。民心丧,天下崩乱。民不畏官,则吏治清明。官不畏民,则民生凋落。明老先生,不知道小子说的有没有道理?” 明中岳微笑:“有道理。说起来容易,但做起来难。你祖父徐元是朝治高手。你且问他……” 徐元说:“民不畏官,则易乱。易乱,则地方难治。官不畏民,则易贪。易贪,则吏治腐败。这是两难之事,主政者,只能微调平衡。陛下以为老臣说的可对?” 明帝笑道:“几十年来,阁老费心了。徐骄既是鬼王师弟,从明君那里算起来,上殿跪君,确有些不妥。徐骄,让你来,是因为明居正说,三江王应对乱民之策,出自你手?” 徐骄看一眼明居正,心想:也只有你我,知道这法子的妙处。 于是回道:“是我的主意。我与世子李渔,本是旧识,那日看他愁云不展,问及缘由,竟是因废除贱籍而起。便想到这个办法。” 看向明居正,又说:“明大人,这办法容易得很,应该难不住你呀。” 明帝看向明居正:“是这样吗?” 明居正回道:“此法我早已想过,只是推行甚难。但若能实行,不只乱民可平,亦可打下千秋万世之基业。” 户部官员站出来说:“明大人,哪有那么多田地可分,三江源乃是封地,三江王自可以大方。但天下田亩,都是有主之地,怎么分……” 明居正说:“敢问大人,之前国库不足,在下建议盐铁专营,可曾有所缓解。” “那确实是个好办法。”徐元说:“稍解燃眉之急,但应对朝廷开销,仍是不足。但只军需一项,朝廷十六卫,数百万大军,便是不小的开支。内阁正在研议,将裁撤八卫……” 明帝立刻说:“阁老,裁撤要谨慎。朕征战多年,打下四海疆土,靠的就是百万铁甲。国强民安,少不了将士用力。” “老臣知道。”徐元说:“我仔细问过军部,十六卫中,四征,四镇,四平,四安。若保家卫国,东西南北四镇将军,四安将军足以。眼下没有战事,四征,四平八卫可以暂时裁撤,只留两部精兵。北方有侵,则征北将军率而前行。南方有乱,则平南将军率而处之。这样国库的压力就小很多了。兵部,户部,你们觉得,此法怎样。” 少花钱,户部当然不反对。兵部也是一样,养活那么多人,银子一车车的,他自己就心疼。 明帝心中不乐,他登基以来,对外用兵。一是开疆扩土,一是将军权置于自己手中。四征,四平八卫,都是他的亲信。至于另外八卫,就很难讲了…… “这件事,缓议吧。”明帝说。 “陛下,不用缓议。”明居正说:“臣之策,正好可一举解决所有问题。不用裁军,国库亦将充实。” 明帝笑道:“说来听听!” “和三江源一样,土地改革,分地。” 徐元和明居正都摇头,这事在三江源能做,别的地方做不了。首先满朝官员就过不去…… 明居正见满殿都是不屑之意,问道:“敢问户部大人,国库因何入不敷出?” “开销太大,仅军需一项,就占去三成。” 明居正一笑:“徐骄,你觉得呢。” “不是开销大,是赚的太少了吧。”徐骄说:“如果赚的多,开销多大都够用。” 明帝笑道:“说的有道理,户部,你还不如一个年轻人有见识。” 户部说:“回陛下,臣好几次请求加税,内阁都未批复。” 徐元冷哼:“税赋苛重,乃衰亡之始,你连这个也不知道……” 明帝不满:“左也不是,右也不是,户部,你到底有无良法……” “臣正详思对策……” “可曾想出?” “还未——” “废物!”明帝脸色阴沉,八卫怎么也要保住。但若国库没有银子,裁军是必要的,裁撤八卫也是合理的。忽然看向明居正:“你的对策呢?” 明居正说:“回陛下。国库空虚,无外两个原因:开支太大,收入太少。现在的情况,不是军需耗费过巨的问题,是税制……” 明中岳咳了一声:“孩子,税制延用近百年,并无不妥……” “是呀。”明帝说。 明居正拱手:“关键在于,税制以人丁为基础……” 有官员说:“自古如此呀……” 徐骄也是这时候才知道,这个朝廷收的是人头税。瞥眼瞧见公主怜冲他轻轻招手,便慢慢把身子移过去,轻声问:“你怎么在这儿?” 公主怜说:“替你要了个官。” “我操。”徐骄颇有些感慨:“想不到我有生之年,竟能吃得上软饭。忽然觉得自信心爆棚……” 这时,明居正继续自己的高谈阔论:“照理说,国家昌盛,世道清平,人口越来越多,税也该收的多才对。可为什么近些年,税收却一年不如一年呢……” 户部说:“刁民太多,多有逃税漏税的。” “不见得吧,我看是交不起。”明居正说:“人头税,古已有之。设想是有道理的,随着人口增加,税收也增加。盛世百姓安居,人口增加快速,但仍以务农为主,土地却不见增加。所以能养活的人口也越来越少,百姓渐渐趋贫……” 徐骄嘿的一笑:“明居正,你不会想搞计划生育吧。告诉你,神医薛宜生都没那个技术,你还能整出杜蕾斯来……” 公主怜问:“什么杜蕾斯……” 明居正无语:“我在说税制,这只是其中一点原因。随着百姓趋于贫困,土地兼并也就开始了。这个时候,人头税只会让百姓更加贫困,反过来交不起税的人越来越多。于是出现强征,转而又让土地兼并更加严重。直到再也活不下去,民无可食,便聚而成匪,引起动乱。朝廷又因税收不足,平叛也可能无力。再加上有心人造反,或外敌入侵,盛世之朝,急剧没落……” 大殿上的都是聪明人,顿时明白他话中至理。只是被时代束缚,没有从税收的角度,想过王朝更替的问题。 明帝沉声道:“那么解决之道呢。” “废除人头税,摊丁入亩。”明居正说:“陛下,人会变,土地不会变。朝廷有钱,灾年不怕,外乱不怕,内患更不怕。所以第一要做的,就是分地……” “哪有地可分呢?”徐元问。 “简单。”徐骄插嘴:“打土豪,分田地。比如户部大人,家里有一千亩地。有没有……” “这个——” “这么说应该是有。”徐骄笑道:“你家有多少人,算你一百口吧。为什么你有一千亩地,却只交一百个人的税?可一般百姓,四口之家,也许只有两三亩薄田,却要交四口人的税。” “我那些地,都是真金白银买来的呀。” “又没说你是抢来的。”徐骄说:“按明居正的说法,这就是盛世而衰的根本。一亩田,就该交一亩田的税。” 徐元哼道:“你说的轻巧,皇家之田不多,其余皆为私产,如何解决。” “一个字,征!”明居正说:“丈量土地,按人口均分。,不事务农者,则不分。” 徐骄心道:妈的,连农业户口都搞出来了。 徐元又问:“征等于抢,你可知道要出多大的乱子。地方有豪强,有世族,有门阀……” “要的就是抢。”明居正说:“他们若是不愿意,就不是和朝廷作对,而是和万民作对,和天下作对。民心,在陛下这边……” 明帝眼睛一亮。 明中岳听到这里,脸上也现出兴奋,或许就此一举,能彻底清除门阀士族旧制。而天下不乱,真是个绝妙的法子。 徐骄说:“你这不就是强拆嘛,狗改不了吃屎。” “你有更好的办法?”明居正问。 徐骄说:“什么人拥有最多土地呢,为富者,为官者。为富多有不任,为官哪个不贪……” “呵呵,好主意。”明居正当即就明白了:“陛下,可下令都察院,查办冤案,凡有强取豪夺,为恶乡里者,一律严办,没收土地家产。镇抚司则督办各地官员,凡有贪污受贿者,下狱问罪,没收家产……” 众官员一听:天呀,这是要把所有人都搞死。徐骄,你家也跑不掉…… 明帝不语,看着徐元和明中岳。 明中岳老脸兴奋,此乃妙计。徐元神色阴沉,这可不是伤筋动骨,而是斩手砍脚…… 徐元说:“若按你们所行,天下必定大乱,诸位臣公就不答应。假设他们全都贪渎,岂非已经是污人了嘛……” “是呀……” “阁老说的对。” “当然。”徐骄说:“也不用这么激进,为万世计,百官应做表率,可以把多余田地捐出来。” 有个官员问:“敢问,如果不捐呢?” 明居正一笑:“那也没什么,我镇抚司会向世人证明,大人是个清官。” 无语,这奉天殿的朝臣,哪个经得住证明。 温有良忽然站出来:“两位,我不敢说自己是清官,但经得住查,小有家资,也要捐出来?毕竟还是有人,兢兢业业,起早贪黑,才置办一些田产。官,未必都贪。富,也都未必不仁。如果只是一个薄有田产的农夫,也要硬抢过来么?” 他问的很有道理,众官把两人围起来,质问:“是呀,这当如何呀……” 明帝正在思索,心想:乱一时总比乱一世好。民心在我,即便用强,谁敢反对。不服的人,正好杀了…… 这时,明居正说:“这种情况就由朝廷出资,买回来……” “说的轻巧,国库哪有钱。” 徐骄说:“操,发债,发五十年的。” 明居正一愣:“对呀,多余田产,由朝廷出资收回,五十年还清……” 徐骄说:“不如来个一百年的。说不定还着还着,这家就没人了呢……” “好了!”明帝喝道:“不要喧哗。明居正,徐骄近前……” 两人上前,直到和徐元,明中岳平齐。 明帝问:“你们两个,是随便说说的,还是心中已有细则。” 明居正说:“臣心中已有细则,此法或许阻拦甚大,但民心可用。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六合之内,皆为臣民……” 徐骄心道:拍的一手好马屁,不愧混过体制。 明帝看向徐元,徐元似乎还在沉思。再看明中岳,老头微微颔首。 明帝说道:“好,此法国之大策,为万世计,值得一试。内阁研议,拿出一个好办法来。后生可畏,少年大才,破例入内阁吧。阁老觉得怎样……” 徐元说:“陛下盛名。” 明居正高兴的,差点从轮椅上趴下来。 徐骄心里却是冷哼,心念一动,忽然散出杀机。明帝眉头一皱,冷冷看着徐骄。 这杀机纯粹一股意念,别人感觉不到,明帝必然有所察觉。 察觉到的还不止明帝,当徐骄散发杀机的同时,一阵轻风过,大殿里多了两个人,看服色应是内卫阁领。一个是西门无夜,另一个徐骄没见过。 内卫五大阁领,徐骄只有两人没有见过。一个是神秘的中行陌,一个是东方暮。那么此人,定是东方暮无疑。 徐骄心道:内卫阁领都在,这皇宫当真守卫的严密。圣人之下,怕是没人能来去自如。圣人之上,鬼王说有什么山海大战相阻。待在皇宫里,安全无虞呀。 西门无夜和东方暮都觉奇怪。无缘无故的,徐骄因何爆发杀气。但又不敢随便出手,徐骄虽是宗师,但莫雍也在他手上吃了亏。害怕忽然出手,徐骄即便无心,反倒生出麻烦。 徐骄微微一笑,退到公主怜身边。这个地方,已经远离明帝,靠近两位内卫阁领。他们这才松了一口气,以为只是无意而已。那股杀气,并非针对明帝。 明帝却是内心犹疑:难道这小子知道了什么? 一场朝会,本是为了明诏立储的事,但被明居正和徐骄两人搅合了。他们的话太过惊人,改革赋税也好,分配土地也罢。但方法太骇人,查恶查贪,没收家产。 这比强盗还不如。 修罗山的强盗,天下闻名,可也没听说过抢了东西还要杀人的。 他们都用异样的眼光看着两人,这两个少年郎,才入官场多久,就要和所有人为敌。 明中岳和徐元在最后。 明中岳叹息道:“办法倒是好办法,就是得罪的人太多,几乎是把百官都得罪了。” 徐元说:“这世上什么都缺,就是不缺想做官的人。” 徐骄一只手提着轮椅,就把明居正提下漫长的阶梯:“你爽了吧,一鸣惊人。以后史书上,一定有你明居正的名字。” 明居正也笑:“你看,我们正在改变这个世界。终有一天,他会变成你我想要的样子。” 徐骄问:“你想要的是什么样?” “你呢?”明居正反问。 徐骄哼了一声:“我们都很清楚,理想是不存在的。” “我倒不这样看。”明居正说:“当你觉得心满意足的时候,理想便实现了。” 后宫,明帝脸色更加难看。 海后问:“怎么回事?” 明帝说:“今日徐骄上殿,忽然莫名其妙的散发杀气激我……” 海后心中一惊:“他猜出你是谁了?” “他若能猜的出来,那就是天才。”明帝说:“他在修罗山长大,也许是山主吧。可这种事,山主不会对外人讲……” 海后说:“徐骄怎么会是外人。鬼王既然叫他一声师弟,那他就也是知北真人一脉……” 明帝深吸一口气,他担心的不是徐骄,而是徐骄背后,那个传言中的寂寞老人…… 一众官员出了皇宫,明居正被魏无疾请到别处。不用想,一定是王子淇。他等着今天明诏立储,可已经散朝了,一点消息都没有,心里肯定多想。 “走吧!”公主怜说:“今天你是耍够了威风,面帝不跪,徐阁老都不敢这样,你猜百官会怎么看你?”说着自己上了马车。 徐骄趴在车辕上:“你觉得我做的不对,还是我没这个资格?我可是鬼王师弟,应该有这个特权吧。” “有吧?”公主怜说:“毕竟鬼王的徒弟,见到陛下也是鞠躬而已。可是,你太招摇了,会有人看不惯的。” “我就是想看看,谁看不惯我。”徐骄说:“你不狠一点,人家还以为你好欺负呢。” 公主怜无语,瞥眼瞧见莫雨策马驰来。眉心不觉锁住,她讨厌风灵卫的人。 “你说过要来找我的?”莫雨勒住马:“有些事要说清楚。” 徐骄摸着额头,怎么把这事忘了。美女的事,他向来很少不记得的,看来自己越来越成熟了。 等有一天,能把女人戒掉,就没有弱点可言。 可惜,他是个连烟都戒不掉的男人。戒女人,梦想有些伟大了。 公主怜冷冷问:“你们两个有什么需要说清楚的。莫左司,我这位新驸马,招惹过你?” 莫雨赶紧摇头:“不是的——” 徐骄说:“稍后我去风灵卫找你……” 莫雨点头,赶紧离开。因为公主怜的眼神,就像她是仇人一样。 公主怜说:“别的人随你,哪怕你带个风尘女子回来,我都无所谓。但和海后有关的不行。当年,就是她怂恿明帝,将我嫁去百济……” 啪啪啪,徐骄鼓掌。公主怜这种大度,简直是男人梦寐以求的未来。 第205章 再见海后 王子淇无语问苍天。 “今日,朝堂之上,不该是明诏立储么?” “没有谈及。”明居正说:“他们想要提及的时候,明帝已经让散朝了。” 王子淇不满:“父皇什么意思,我去请安也不见我。我打听过,太医院开了方子,都是极寒的药。两位先王,就是热症不去,最终撒手人寰。” 明居正沉吟道:“这倒是棘手的事,倘若突然出现什么意外。没有明诏,海后却在身边。她若假传圣意,让王子渊继位,也不是不可能。眼下的局势,徐元和百官更偏向王子渊。” “为什么?”王子淇不解:“你不是说,谁做皇帝,他们不在乎的。” “不在乎,不代表没有差别。”明居正说:“王子渊若继位,只有海后可依靠,朝廷的格局不会大动。你就不同了,仅是南都齐王一脉,就有多少人盯着大殿上的位置。我说过,支持你的人,一定是能从你身上得到什么。难道你就没这想过,等自己登基,要用自己信得过的人?” 王子淇无言以对。这根本不需要想,这是情理之中的事。他越想,越觉得自己是王子干第二,即便现在立储的明诏下来,他也不再安心。 “下一步,我要怎么做?”王子淇问。 明居正想了想:“风雨要来,你改变不了。晴天要来,你也改变不了……” 王子淇转身,对身边的魏无疾说:“我们去西山。” 明居正暗暗摇头:自己要的东西,应该自己去拿,去偷,去抢,总是指望别人。这德性,也想做皇帝。 烦恼的不止王子淇,海后也是心绪不定。徐骄在大殿上散发杀气,是试探明帝,还是有意警告。如果他能猜到明帝的身份,是否也猜到了她的身份。 叫来安慕海,把自己内心忧虑说了。 安慕海安慰:“不用担心,徐骄早就猜出你是谁了,他若想做什么,也早就做了。” 海后震惊:“他怎么猜到的?” 安慕海说:“这世上,聪明的人很多。但许多人看不透,因为他们身在局中。徐骄身在局外,自然比别人看得清楚。况且,帝都的事,怎么瞒得过鬼王。” 海后看他一眼:“那一晚,就该杀了他。想不到莫雍出手,还要不了他的命。现在更难,谁知道鬼王会不会突然出现。还有小雪,她真的回天涯海了……” “没有。莫雨见过徐骄,她知道纳兰雪在哪里。”安慕海长叹一声:“我总觉得风雨将至,放手吧,好吗……” 海后无奈道:“我向明帝提出,封王子渊到崖州,他没有同意,也没有回绝,什么也没说……” 安慕海叹道:“他是帝王之尊,大统之选,存乎一心之间。即便不传给王子淇,也未必是王子渊。” “总不能是王子泓吧?”海后说:“那孩子还在尿床呢……” “猜不到才是帝王术。眼下局势不清,明中岳支持王子淇,徐元嘴上不说,却肯定不满。明帝成立镇抚司,赦江湖,镇抚司的力量会迅速扩大。说是为了转移焦点,让风灵卫不站在风头浪尖之上。但镇抚司由明居正掌管,你觉得他是朋友,还是敌人?” 海后凄然一笑:“即便明帝同意,封王子渊到崖州,就真的没事了?别忘了我都做过什么,天涯海会不来找我……” “会的。”安慕海说:“封地崖州,崖州就等于是天涯海的。没人会不动心,过去的事,他们不会计较。何况海王已经破境圣人,可一言而定……” 海后相信,可明帝未必同意。她忽然觉得悲哀,她想要的不给,她想放弃,竟也不行。 徐骄在军部领了任命状,随即去卫戍衙门述职。 三兄弟再一次盔甲在身,耀武扬威。官匪一家,在他们身上表现的淋漓尽致。 这次不同,官更大了。即便是在帝都,这种王公权贵聚集的地方,也可以趾高气扬,用鼻孔看人。 上次津门与风灵卫一战,卫戍十三营损失颇重,死的伤的残的,几乎三分之一。徐骄公权私用,干脆令十三营驻扎西城,驻地就是公主府。 一方面保护公主府,一方面这个差使清闲。 公主府那些百济护卫,根本没几下功夫,加起来也不到五十人。剩下的除了阿奴这个孩子,就全是女人,毫无防备可言。随便一个江湖飞贼,就能神不知鬼不觉的潜入公主府,偷也好,淫也罢…… 和卫戍衙门众将官一一见过,都是老熟人,不需要太客套。他大婚的时候,还请这些人吃过席呢,自然都不见外。 踏马而行,直接到了风灵卫南衙。莫雨早就在等着他,后院之内,风吹着竹林发出沙沙声响,让人的心怎么也静不下来。 莫雨没有戴面具,一张俏丽的脸,仿佛有说不尽的风尘故事。 “这是我第一次见你,而你没戴着面具。”徐骄说:“是特意的,还是无意的。” 莫雨冷眼相望:“小雪在哪儿?” “应该是被囚禁某个地方,不过无需担心,她应该也没有危险。” “是你做的?” 徐骄无语:“你好好想想,那晚之后,我和莫雍拼了半条命,哪有能力去对付纳兰雪。何况纳兰乘风也没有现身,说明他们是一起失踪的,他可是个宗师。如果我猜的不错,应该是杀南天吧。” 莫雨疑惑:“怎么会是杀南天,从未与杀门结过怨……” 徐骄说:“我的傻姑娘,不是非要有仇有怨才会干上,各为其主而已。如果我猜的不错,明居正的镇抚司,就是以杀门为班底的。” 莫雨思索片刻:“你有证据么?” “这还需要什么证据。”徐骄说:“那一晚,天遗族夜探皇宫,在徐府吃席的人是怎么被引过去的?肯定是杀南天呀,他们本该是一伙的,为何出卖天遗族呢?” “为什么?” “当然是凸显风灵卫和内卫的无能,那么多高手,风灵卫事先没有察觉,内卫也无力阻拦。要你们干什么吃的?于是,顺势成立镇抚司,杀门摇身一变,就像天涯海一样,成了新晋的朝廷势力。” “那和小雪有什么关系?”莫雨问。 “那就不得而知了,兴许是想摸清风灵卫的底细。”徐骄说:“要知道,设立镇抚司,第一个要防备的就是风灵卫。你也不用担心,我会去找明居正,将纳兰雪要回来。” 莫雨等不及:“现在就去……” “你怎么去,直接要人?”徐骄看傻子似的看着她:“明居正如果给你人,不就等于承认是自己干的。我发现你笨了许多……” 莫雨白他一眼:“我让安公公去……” “他不会的。风灵卫正是水深火热的时候,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你倒看得明白……”安慕海自竹林中走来:“年纪轻轻,不该有太多心机。”看一眼莫雨:“你先离开,我有话要单独和他讲。” 莫雨犹豫。 安慕海说:“不用担心。徐骄现在是什么人,鬼王师弟。帝都之中,谁敢对他不利。若是惊动鬼王,只有一死。” 莫雨说:“我不能听么?” 徐骄笑道:“男人之间,也是有秘密的。” 安慕海眉头轻皱,让莫雨离开。对徐骄说:“你散出消息,说胜王命案有重大进展,是何用意?” “不止是进展,是我已经完全弄清楚了。”徐骄说:“我以为,会是海后来问我。毕竟现在,想要堵住我的嘴,并不那么容易。你们都可以杀了我,也有那个能力,可不敢。因为一旦动手,很难确定会有什么后果。可惜呀,莫雍若是有你的本事,我这个麻烦早就没了。” 安慕海冷声道:“女人做事,许多时候都欠思量。但这不应该成为你们之间的仇恨……” “如果不是夭夭挡那一下,我现在想恨也恨不起来。” 忽然,竹林青翠掩映之处,白影一闪,竟是千娇百媚的海后。 “你想怎么样?”海后问:“即便知道我的秘密,以为我会怕么?” 徐骄一笑:“海后当然不怕,阁主就难说了。” 海后脸色一寒,安慕海说:“你是海后也罢,是阁主也罢,对于徐骄都不重要。他若有心拿这个威胁你,就不会等到今天。” 徐骄赞叹:“你真是个厉害的人物,通透,冷静。如果能选,希望我们不会是敌人。” “敌人,从来就是自己选择的。”安慕海说:“我们没有挡你的路,我们的路也不会挡到别人。所以,是敌是友,要看自己怎么选。” 徐骄想了想:“这话很有道理,那一晚在津门,黑甲人抢走羽蛇胆那一刻,我们就不再是敌人了。虽然海后两次杀我,但我这人,向来很大方,看在莫雨的面上不计前嫌。” 海后冷哼:“那你散出留言是何用意,威胁我?好吧,我是天极阁主,二十年前胜王命案,我也是凶手之一。你去告诉所有人好了,即便有人信,又能拿我怎样。无凭无据,我可不是个平头百姓,我是海后。” “我知道。”徐骄说:“我从未想过,拿这件事来威胁你。而且,我为何要威胁你呢,我要的东西,你又给不了我。” 海后惊道:“你敢威胁他?” 徐骄冷笑:“他是帝王之尊,我能威胁到他么。而且,七位大宗师高手才能将他击败,我有自知之明。” 听到这里,安慕海表情怔住:“明帝,就是黑甲人?”他看向海后,原来海后一直没有告诉他:“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海后说:“这个秘密太大,你不知道是对你好。” 安慕海问:“还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 徐骄笑道:“估计很多,比如王子干是被明帝吊死的,花卿是被天承帝囚禁的,二十年前胜王命案,是海后和明帝两人亲自动的手。我现在,想求证一个问题——” “说!” 安慕海声音阴沉。 明帝是黑甲人,这个秘密太惊人了。那抽身出局的计划,便由不得他。 他计算过,以风灵卫的实力,有他,有莫雍,莫足道,即便王子渊不能分封崖州,也是进可攻,退可守的局面。 可明帝是黑甲人,他们加起来都未必是他对手。局面,一下变的很被动。 徐骄看着海后:“我只想知道一件事,二十年前胜王准备造反,明帝是怎么知道的?” 海后一愣:“胜王要造反?我不知道,我只知,当时胜王势大,便只能除了他。还有三老,他们的权利也太大了。所以,我去杀明中岳……” 徐骄冷笑:“那你就不知道,明中岳身边有宁不活么,鬼王弟子在,你也敢动手?” 海后一甩衣袖:“我还没有蠢到,要和鬼王弟子一较高下的程度。当时宁不活还没在徐元身边,只是凑巧而已。” 安慕海冷声问:“为何是你去杀明中岳,而是不是明帝呢?” 海后怔住。 徐骄冷笑:“也许是故意的吧。试想,如果那一晚胜王死了,徐元死了,独孤鸿死了。明中岳不会死,因为宁不活在。明帝依旧可掌控军政大权,这么大的案子,总得有个人出来扛……” 安慕海哼了一声:“你的修为,远不如宁不活。按理说,你是逃不掉的,当时怎么回事?” 海后回忆着:“我确实不如他,落败之时,宁不活一掌印在我胸口,可能发觉我是个女人吧,忽然便收了力道,似乎要留我一命。我趁这个机会偷袭成功……” 安慕海明白了,海后能活到今天,是因为宁不活心中的一点良善。他看着徐骄:“胜王要造反,你是怎么知道的?” “推测。”徐骄说:“二十一年前的干王案,都说王子干是自缢而亡,其实是被明帝亲手吊死。这件事,干王和三江王妃是知道的,加上之后胜王主理兵部,在津门大造斗舰,不难猜出,他是要借三江王的势力,兵变皇城。” 海后不解:“如此隐秘的事,那明帝是如何知晓的?” 安慕海冷冷道:“不用想,是明中岳告诉他的。” 徐骄说:“我也这么想。” “胜王兵变,是因明帝弑兄。这种皇家丑事,不能宣扬出去。然而只有三江源是不行的,还得皇室支持……” 徐骄说:“所以,胜王一定是和皇室之长,受人尊敬的明中岳合谋。哪知明中岳反手将胜王出卖,便有了二十年前的血案,既然要杀人,那就杀的彻底些。连徐元,独孤鸿也要死……” 安慕海点头,同意他的猜测:“所以,你去杀明中岳,却正好遇见了宁不活。如果计划顺利,凶手已经死了。即便追究,这个罪,也会落到天涯海头上。” “可他们没死——”海后说:“那之后我才知道,明君临终前,曾将圣人之力,打入三人体中,关键时刻,圣人之力爆发,大宗师也靠不了身。” 徐骄笑道:“估计这三个老头,根本不知道这一点。否则,明中岳也不会请来宁不活,更不会想着,把徐元和独孤鸿都除掉……” 海后觉得这两个男人真好笑,无根无据,就能凭空幻想出一个精彩的阴谋故事。 徐骄和安慕海都在沉默。 在徐骄来说,如果猜测是真的,明中岳和明帝的关系,绝不是看上去那么简单。如果是这样,明中岳支持王子淇上位,两人就是商量好的。无论是否出自真心,必然涌动着阴谋。 那么明居正,还是否可信? 至于安慕海,他则更为担心。如果猜测是真的,也就是说,早在二十年前,明帝就不在乎海后的生死。 也是,帝王之家,向来薄情。皇位之争,倘若是明中岳拨弄风云,那就太可怕了。这位老人家,向来谋定而后动,做事决绝。他若相中王子淇,绝不会留下海后这个祸端,甚至不会给王子渊一条活路。 两人沉默,连海后也倍觉压抑。她说:“徐骄,你想要的,我已经给不了你,帝都皇权之争,我也不想卷入其中。我会向明帝要求,把王子渊分封崖州,表明心意……” “崖州?”徐骄说:“靠近天涯海?哼,安全倒是安全了,恐怕明帝不会答应。即便明帝答应,明中岳也不会答应。他绝不会允许,这天下再多一个齐王出来。” 海后冷哼:“想走想留,眼下还是我说了算。你们真当我只是个女人。我,安慕海,莫雍,莫足道,四人足以将这帝都搅得天翻地覆……” 徐骄摇头:“这就是让人担心的地方,如果让你回到崖州,临着天涯海,以后的崖州,就是现在的三江源。” 海后不否认,这正是她想要的。但她没有想到,这正是别人不愿意看到的。 安慕海明白徐骄的意思。皇权争斗,不同江湖争斗。人在江湖,输了,认就是。身在皇家,没有输赢,只有生死。 这时,徐骄又说:“海后,我不想与你为敌。再问最后一件事:羽蛇胆,是否还在。” 海后沉吟一下,然后点头:“他伤的太重,你应该知道的。大殿之上,你散发杀气,不就是在试探?得等他伤势尽愈,才能禁得住羽蛇胆的阴寒之气。” 徐骄说了一声:“谢!”转身离开。 安慕海愁容满面。 徐骄突然停住,转身说:“还有一件事提醒两位,也许是我多想了。那日津门港夺羽蛇胆,黑甲人见过莫雨真容。” 安慕海震惊。 徐骄又说:“也许在你们看起来,并不是太像。但是像我这样的人,乍一看,莫雨和海后,确实太像了。也许,这就是你们让莫雨一直戴着面具的原因。告辞……” 徐骄身影消失。海后面如寒霜:“我们走,立刻离开帝都,让莫雍和莫足道做好接应……” “晚了。”安慕海说:“从一开始,我们就都错了。明帝从未信过你,明中岳从未想过让你活。也许,他们连王子渊的坟地,都找好了……” 海后脸色苍白,安慕海从不说吓人的话,除非真的吓人。 莫雨又戴上了面具,无聊的站在院子里。想不明白,不知有什么话,是她不能听的。 徐骄故意放重脚步,莫雨回头看到他:“你们说什么了?” “如果可以让你听,就不会让你走。”徐骄说:“莫雨,我已知道黑甲人的身份了……” “是谁?”莫雨急问。 “你要报仇?”徐骄说:“你知道,报不了的。” “我就想知道自己的仇人是谁?” 徐骄想了想,说:“去问安慕海。” “你为什么不能直接告诉我?” 徐骄说:“我去救纳兰雪……” 竹林中,海后听到动静,身形一闪,隐入一片青绿。 莫雨跑过来:“公公,黑甲人是谁?” “你想报仇?”安慕海问了同样的问题。 “父母仇,兄弟仇。即便报不了,也要记在心里。” 安慕海说:“孩子,仇,我帮你报。你,只要好好活着就行。” 也就是这个时候,南海之上,一个静寂的小岛。在最高的山峰上,一头巨大的怪物盘踞,身长数十丈,四只利爪抓住岩壁,一双翅膀,仿若两团乌云。 那是一条羽蛇,这是龙岛。 怪物身下的一条山缝里,一个衣衫褴褛的人抬头望着羽蛇,这怪物太难缠了,五年来,斗了五次,没有一次能赢的。 谁能想到,他就是海王纳兰真哲。 五年前,他功行圆满,超凡入圣。境界稳定之时,鬼王竟来邀战。他自认不是鬼王对手,只能躲到这龙岛来。巨兽羽蛇,挡住了鬼王,却也把他困住,五年来,竟不能出这条山缝。 “喂,畜生,你是不是想吃人?”他大声喊:“放过我,我带你上岸,随你吃多少。” 羽蛇低着头,用一只眼睛看他,口水从人一般大的牙齿边流出来。 纳兰真哲晃动身形,口水差点浇了他一身。 “诶,你不是想吃人,你是想吃我呀……” 这时,他发现羽蛇忽然警惕起来,似乎还有些恐惧。心里奇怪,这畜生连鬼王都挡得住,世上还有他怕的东西。 天空中飞来一只黑鸟。 纳兰真哲看的清楚,那是个人。 鬼王又来了?这是他第一个想法。 那也好,宁可和鬼王战死,也不要被个畜生困死。 以下观上,看不清那人的样貌。只听一个苍老的声音说:“囚龙杖,还不回来……” 不远处,一株数人合抱的大树,忽然晃动起来,枝杈断裂,绿叶纷纷而落。刹那间,大树仿佛花开一般裂成五瓣,一根木杖冲天而起。 黑影一把抓住:“龙岛蕴养数十年,再复生机,好呀……” 盘踞在山峰的羽蛇极其愤怒,张开巨嘴咆哮,冲向黑影。 黑影说了句:“调皮!”迎头就是一杖。 羽蛇哀嚎一声,巨大的身躯坠落在地。纳兰真哲只觉脚下震动,好似山崩一般。 再看羽蛇,翻着白眼,喘着粗气,竟然晕了过去。 纳兰真哲震惊莫名,这得是什么修为,鬼王都做不到。 “兄弟,多年不见,可好呀……” 纳兰真哲抬头一看:“周兄,你终于来救我了……” 第206章 暗流涌动 徐骄到了镇抚司,夜色已阑珊。 明居正和他一样,神色沉重。 “这个时候,你不应该回西山?我记得明中岳在南城有座王府,那里也比这个地方好。”徐骄说:“镇抚司,还没死过人吧,但我已经感觉到一股阴森。” 明居正苦笑:“即便是坟地,我也觉得比那两个地方好。起码这是我的地方,我确定今晚闭上眼睛,明天还能睁开。” 徐骄略有所悟:“有一件事,你想过没有……” “什么?” “当年胜王造反,应该是极机密之事,明帝怎会知道的?” 明居正沉思:“他是帝王,或许手里有别的暗中力量,查知端倪也是正常。也有可能是被出卖……” “有没有一种可能,是明中岳告诉他的呢?”徐骄说:“兵变废帝,只有三江源的力量是不够的,得有人支持。当年明帝吊死王子干,登上帝位,胜王是知道的。他会不会为了寻求支持,将这件事告诉了明中岳。” 明居正阴着脸:“很有可能。那这个胜王就太不明智了,他可以反,但不应该引三江王的势力,这是明中岳大忌。对他来说,千秋万世虽然重要,但前提,是皇权不变。” “可现在,明老头强力支持王子淇,还要与三江源联姻,这岂非很矛盾。”这是徐骄怎么也想不通的问题。 明居正也是一样,他早就觉得这件事怪怪的。所以连日来心情沉重,他身在局中,若看不透迷雾,岂非如同在悬崖边缘。 忽然心头一动,对徐骄说:“如果不矛盾呢?” “什么意思?” 明居正说:“假设一:明中岳是皇权至上的人,一生所虑,都是维护皇权。他既不想三江源的势力伸到朝堂,也不愿以齐王为首的江南门阀涉入皇权。可王子淇继位,这两点都不可避免。” 徐骄说:“这个不用假设,这是事实。” 明居正点头:“假设二:王子淇若要成功继位,第一个要摆平的,就是王子渊。以海后为首的天涯海势力,是个威胁。” 徐骄同意:“不止是威胁,以现在海后的实力,她若疯起来,帝都就是血雨腥风。仅凭内卫,要压住风灵卫,有些困难。” 明居正说:“假设三:如果海后不放弃,一定有动作。于是,不但能借机清除海后,也可清除王子渊。王子渊是颗棋子,即便没了海后,天涯海的人还能继续这盘棋。” 徐骄想了想:“虽然我不同意你的想法,但他们或许和你想的一样。” “假设四:如果这一切顺利,王子淇顺利登基,三江源和南都齐王一脉的势力就会渗入帝都。” 徐骄说:“我想,非但明中岳不愿看到,徐元和独孤鸿也不愿。” 明居正说:“那么接下来呢?” 徐骄眼睛一眯:“清洗!” 明居正点头:“这么多年,无论发生什么事,南都齐王,还有三江王从未来过帝都,也不插手帝都任何事务。我想他们心中也是猜忌的。当王子淇继位,他们也许还会猜忌,但收益远大于风险,权力的诱惑,就像食物之于野兽。” 徐骄笑道:“如果是这样,还真是个好法子,一步一步,不知不觉。等到真正动手的时候,一切就都已是定局。哼哼,谁说明中岳阳谋天下,玩起阴谋来,也是个高手。” 明居正说:“那个时候,也许会出现一桩大案,牵连甚广。三江源不好说,但南都齐王一脉,以及与之牵连的门阀士族,便可顺势诛灭。这不正是二十一年前,明中岳想要做的。” 徐骄疑惑:“南都齐王,也是皇室,他何以视之为敌呢?” “虽都是明君血脉,毕竟是不同姓的。这就像鬼王,更偏心齐王一样。过了几代人,早就没有血缘之情可言了。而且,齐王举族迁至南都,心思本就不纯。他又怎会不提防。” 想通这一点,好似浓雾初散,让人心情舒畅。 明居正叹道:“就是不知,我们两个在这里面,要充当什么角色。是打手,还是炮灰。” 徐骄笑道:“我肯定是打手,你就未必了。如果你是明中岳的亲孙子,那就另当别论。” 明居正沉默,这也是他一直担心的。看来,要尽快解决这个麻烦…… 明中岳,绝不是表面上那么国士。 据明居正所说,这老头不但能动用内卫,其实杀门也是被他护佑。早年杀门为鬼王所不喜,被武道院清剿,便是明中岳出面摆平。自那以后,杀门分裂,杀南天率外门依附明中岳。 再之后,明居正出现,以他的手段,自然和杀南天一拍即合。与其依附,不如从暗到明,从幕后走到台前。明居正定谋,出卖夭夭等人,借机献策,设立镇抚司。 明中岳早就想着削弱风灵卫,当然赞成,才有了眼下的局面。 徐骄嗤笑:“我在想,你什么时候出卖我。” 明居正说:“不需要,你我合作才是最优策略。你不觉得,如果操纵的好,你我可做权臣么?废除贱籍,分田分地,当名声广为传开,你我登高一呼,摇旗呐喊,那等威势,皇权也要顾忌吧。这才是真正的民心可用……” “你也该知道,自己得罪了多少人。” “当支持你的人远超过反对你的人,那些反对的,便可不用在乎,这就是民主。” 徐骄斜眼说:“朋友,这也是法西斯。你是局中子,我在棋中局,被人玩弄的滋味,真的很不好。” 明居正冷笑:“设陷阱的猎人,有时候也会被自己的陷阱困死。危险也是机遇,我们就趁这一局,彻底站稳脚跟。” 徐骄想:我不用站稳,你怎么也站不稳。你的一切,都是因为明中岳。明中岳如此老谋深算,维护皇家权利的人,怎么会容忍你这个假孙子窝里横。 两人沉默,倒不是没有话说,而是在思考:在迷雾的局中,如何选择,才能让自己处于最优的位置。两人想法一样,可目标终究不同。 明居正要的是跳脱这个局,从此之后,自己的人生自己掌控。徐骄要的是羽蛇胆,能让笑笑继续活下去。 然而他们有共同的障碍,那就是明帝。 明居正想的,是一朝天子一朝臣。 徐骄想的,是虎口夺食的刺激。 过了许久,明居正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问徐骄:“海后那边什么态度?” “他想让王子渊封地崖州。”徐骄说:“如果明帝同意,说明这个帝王还有点人性。如果他拒绝,即便海后不多想,安慕海也能看得出隐藏的危机。他不是个束手就缚的人,必然会有所行动,那么现在,就是最好的时候。” 明居正说:“那就逼一逼吧,王子淇很担心,就让我再添一把火。也许,你我都不用以身入局……” 地牢里,纳兰雪看到徐骄的时候,颇为惊讶。她惊讶的不是见到徐骄,而是以为将他们囚禁,徐骄也是参与者。 “杀南天太狠了吧,将人伤成这样?”徐骄说:“她可是我朋友。” 明居正说:“江湖之上,朋友多了,未必是好事。你以前就是因为朋友太多,才会受到牵连。右司大人,请吧……” 纳兰雪和纳兰乘风,都不明白怎么回事。 徐骄看着纳兰乘风。微笑道:“那晚港口匆匆一面,纳兰兄风采绝世,让人佩服……” 纳兰乘风怒道:“是你?你是抢走羽蛇胆的人?” 徐骄摇头说:“别说了,被黑吃黑,那东西也没到我手里。不过在下敢做敢认,七夜昙必送至天涯海……” 纳兰雪哼道:“你这买卖做的,亏到了家。” 两人都是重伤,行走不便,上了一辆马车。徐骄亲自赶着,慢慢驶向西城。 他想过,这两人还是先不要露面的好。公主府是个适合的地方,那么大的地界,藏两个人谁能发现,估计也不会有人猜到。 这对兄妹,都是天涯海重要角色,能卖个人情,还是卖个人情的好。人在江湖,朋友多了虽然未必好,但也没必要都是敌人。除非他是山主,鬼王那般的人物,可以什么都不在乎。 “听明居正说,这些天发生了很多事。”纳兰雪在马车里问:“听说你们夜闯皇宫,夭夭也死了。真没想到,这一代的天遗库玛,竟会是夭夭。” 徐骄笑说:“这不要怨我,只怪莫雨太笨。她早就猜到,我和天遗库玛有联系,却没有猜到天遗库玛就在我身边。我早就和她说过,我知道天遗库玛是谁,也知道天遗库玛的下落。传言中,天遗库玛皆是貌美如仙,就这样她还是联想不到夭夭,你说是不是有点笨。” 纳兰雪轻笑:“像莫雨那样的,你觉得,在她眼里的貌美如仙,会是夭夭那个样子吗?” 徐骄心想也是。美女看美女,是以自己为标准的。 纳兰雪又问:“听说你要做驸马?” “你在大牢里,听说的还挺多。”徐骄说:“明居正那么无聊,每日都和你聊天的。少听他的话,这个人卑鄙的很,别被他带沟里去。” “我以为你们是朋友。” “正因为是朋友,所以我了解他……” 徐骄勒马停住,前方安慕海挡住去路。他看了马车一眼:“原来他们真的在镇抚司,莫雨和我说的时候,我还以为你在胡扯。” “我从来不胡扯。” 纳兰雪心情紧张,她清楚安慕海的实力,也知道他对海后的忠心。如果像明居正说的那样,海后就是天极阁主,那这人就是需要防备的对象。 安慕海身形一晃,进了马车。 纳兰乘风警惕:“你是什么人?” 安慕海没有回答,只是问:“杀南天动的手?” 纳兰雪点头。 安慕海叹道:“是我疏忽了,以为你们回了天涯海。其实不难猜,那个时候,帝都左近,能让你们两人轻易消失的,就只有杀南天有这个可能性。” 纳兰雪说:“公公,你为什么会觉得,我们会回去天涯海呢。” 安慕海说:“我想,你不知道天极阁主是谁,你哥哥应该是知道的。” 纳兰乘风沉声道:“可我并不知道。” “海王从未告诉过你?” 纳兰乘风说:“父亲常静修闭关,天涯海的事,都是由几个长老打理。这些年又在龙岛潜修,更不会管了。” 安慕海心道:如此说来,一切种种,都不是海王的主意。这下就更好了。于是说:“每个人都想走自己的路,哪怕这条路坎坷难行,至少是自己的选择。” 纳兰雪说:“可她选择的,是条埋葬天涯海的路。曾经的天遗族,一手江湖,一手庙堂,那种事情再也不可能发生了。杀胜王,诛大臣,天涯海承受不了这样的罪。” “这是她的错么?”安慕海问:“从逼她嫁给明帝的那天起,这条路,想要回头,就不是她自己说了算的。” 纳兰乘风说:“这件事我知道,当年父亲也不赞成,但也无可奈何。他曾说过,若他当时是圣人境,便能一言而定。可当时,长老们觉得。若有皇权依仗,天涯海或许不会被逼的那么紧。之后明帝继位,这也是意料之外的事。” 马车转入西城牌坊,徐骄听着三人谈话。忽然觉得,当年的海后,就和公主怜一样,莫名其妙的,无法掌控自己的命运。 只听安慕海又说:“你们离开吧,帝都的事不要插手。如果路不同,只能各走各的。这是劝诫,也是警告。” 安慕海跳下马车,看着徐骄:“小子,你的目的达到了。不过,这世上真正决定成败的,终究是实力。当你还没有强大到那个程度,就不要期望比你更强大的人,会落入你的局中。聪明是好的,但聪明人,通常活不太久。” 徐骄说:“那是因为,他们不但不够聪明,也不够自知。无论你决定怎么做,我都愿意尽一份薄力。” 安慕海一笑:“你跑不掉的。”身形一晃,随即消失在夜色中。 马车里,纳兰乘风低声说:“这人很可怕!” 纳兰雪说:“是!” 南城徐府,凉亭里,徐元摆了个残局。 不知道为什么,喜欢玩阴谋的人,都喜欢下棋。在徐元看来,下棋,能让自己静下心来。 高明的棋手,要心在局外。 只有在局外,才能看得清整盘棋。 安慕海现身的时候,他并没有感到吃惊。徐府防卫严密,但还挡不住大宗师。 “海后让你来的?”他问。 安慕海没有回答,徐元也不再追问,捏起一枚黑子,填在一个空白的角落里。 “阁老这一子,远离黑白,似乎没有多大作用。”安慕海说。 “黑白厮杀,纷乱难解,局势不明。现在轮到你来落子,一子落,或许大赢,但也可能满盘皆输。既然局势不明,不如一招闲手,既不影响局势,也不给对方机会。”徐元笑道:“如果是你,会怎么做?” “我会翻了棋盘,重新来一局。”安慕海说:“总好过输赢不知。一样是赌,何不彻底些。” 徐元叹道:“不是你想翻,就能翻的。如果你比对手强,就不会有这个局了。” “如果我非要翻呢?”安慕海说:“翻过之后,阁老会怎么做。” 徐元一笑:“那就重新摆一局。” 安慕海拱手行礼:“谢阁老!” 同一时间,王子淇从西山归来,第一个见的就是明居正。 进门就说:“我不知道母亲怎么想的,只是让我等着。我还去见了明中岳,说什么一切尽在他掌中。那明诏呢?如果没有明诏,万一父皇有个三长两短,他一己之力,真能将我推上去?我看徐元那个老头,似是很不喜欢我。在立我为储之事上,这老头一句话都没说。也不讲好,也不讲不好,到底什么意思。” 明居正说:“一个女人,如果不说爱你的时候,那意思就是不爱。” 王子淇沉思:“不如我答应徐骄的条件,让他说服徐元……” “如果徐骄站在你这边,根本就不用说服徐元,徐老头没得选。”明居正说:“关键在于,你是否舍得……” “一个女人而已。”王子淇说:“反正那贱货本就和他不清不楚的。还有姑姑,给她一县之地又能怎样。你去和徐骄说,最好能让徐元开口,让父皇早下明诏。” 明居正心想,这不但是颗愚蠢的棋子,也是颗可怜的棋子。你的父皇,只是想拿你做局,他根本就没有想过退位立储的事。 “这样最好。”明居正说:“徐骄如今是卫戍衙门指挥使,有了他,等于握住城内防卫。虽然未必用到,可一旦发生意外,便是我们的底牌。” “意外?”王子淇不懂:“什么意外。” 明居正说:“王子干那样的意外……” 公主府西面靠山,山脚之下,临着水畔有几间小屋。徐骄把纳兰兄妹安排在这里,一来安静,适合养伤。二来偏僻,公主府里的人,几乎没有来这个地方的。 有徐骄相助,只是一晚,两人伤势便大有好转。 但一夜真气相辅,徐骄也累的不像样子,直到中午才缓过劲儿来。 三人同时呼出一口气。 纳兰乘风说:“徐兄,我们之间虽然有误会,但还是要谢谢你,修罗山之人,果然重江湖情义。” 纳兰雪冷哼:“大哥,若不是他骗我说你出了事。我怎会独自离开皇宫,被杀南天盯上,打伤我们兄妹,将我们囚禁起来。” 纳兰乘风说:“一码是一码,江湖儿女,恩怨要分明。” 徐骄笑道:“纳兰兄大义分明,让人敬佩。此间事了,我一定去天涯海赔罪,双手奉上七夜昙。” 纳兰乘风说:“不用去天涯海,我住在南都。七夜昙直接给我就行。我那个夫人,不在江湖。有时候我真怕,她有个灾了病的,药石无效。” 徐骄立刻明白,他想昧了七夜昙。于是说:“纳兰兄放心,兄弟我懂。” 纳兰雪听的皱眉:“大哥,你是准备瞒着家里……” “不是瞒着,是这东西,我更需要。你嫂子真出了事,那些长老会把七夜昙给我吗?就因为你嫂子不是天涯海的人,所以他们看你嫂子,就不是个人。” 徐骄插话:“这就不对了吧,身为男人,怎么能让跟着自己的女人受苦呢……” 纳兰乘风冷哼:“所以,我很少回天涯海。什么江湖秘地,千年世家,好像他们比天下人都要更尊贵一样……” 徐骄心道:那些门阀士族也都是这样想的。 公主怜回到帝都这么久,公主府从未像今天这么热闹。王叔硕亲王,威灵公等人,为着二十年前的命案,几次到京兆府。后来终于在京兆府堵住三猫,他虽做了轻骑将军,身份已大大不同,但也兼着捕快,因为做了指挥使的徐骄,如今也还是京兆府的司法参军。 硕亲王等人,没从三猫嘴里问出什么,可知道了徐骄在公主府。于是一群人便赶过来,非要徐骄说个清楚。其实过了二十年,他们也没想有个结果。可外面传的满天天飞,说是已经查到真凶。 既然已经查到真凶,那就应该律法办之。 徐骄只用一句话,就让他们全都闭嘴:“诸位是想知道真凶是谁,还是要我依法办理。” 有人想:这不是废话么?如果不办,干嘛要知道真凶是谁。 硕亲王毕竟和各部大员打交道多了,也多长了心眼,于是问:“徐骄,是不能知道真凶是谁,还是即便知道了,也是无用?” 徐骄说:“最好什么都不要知道?” “你说清楚些?” 徐骄走到院子里,看向皇宫的方向。然后问:“亲王当真要听?” 硕亲王脸色一变:“不用说了,你这混小子,能讲出什么好听的来。总之得有个交代,诸位,跟我去太学院……” “硕亲王。”徐骄喊住他:“我建议你不要去找明老先生。” “为什么?”问出这句话,硕亲王就觉得自己蠢。 皇家宗室没有蠢人。只是有些人太过自大,才显得蠢。 就像家传的手艺。祖上盗墓的,那盗墓的手段绝不低。祖上上做官的,那做起官来,也是一把好手。偶尔也会出现不肖子弟,手艺不怎么样,就想着去挖坟…… 徐骄的话,硕亲王当然听得出弦外之音。他不想知道,也不能知道。 徐骄不在乎。 想象,通常比事实精彩。 今天的这些人,未必每一个都如硕亲王这般明白,一点就透。他们会想不通,会去问别人,别人又会去问别人。 徐骄不知道有没有用,但这是通常的套路:要毁灭一个人,就要先毁灭他的人格。 第207章 风雨之初 徐骄的计划,是以身入局。逼得明帝忍无可忍,离开皇宫。 他若出宫,一定是用黑甲人的身份。那时候,他的敌人可不止一个,相信想让他死的也不止一个。比如风灵卫那三位大宗师…… 他所依仗的,就是关键时候,山主出手,飞剑千里。 因为只有山主,才能托住鬼王。鬼王说过,他虽不喜明帝,但不得不救。 除了攒这个局出来,他还真想不到别的办法。 然而局势发展,比他想象中的顺利。 安慕海踏着夜色而来,对他说:“有没有兴趣,再探皇宫?” 徐骄心想:你妈的,我又不想去找死。那天只是稍露杀气,西门无夜和东方暮就出现了,皇宫有大宗师盯着,还有十六卫。据说,十六卫小一半都是宗师,剩下的也都是先天上境。 这搞起来就麻烦了。 不同于夭夭那次,那时候,皇宫大多数高手都在西山。剩下的也都在吃席,皇宫守卫本就松散。若此时再让夭夭他们闯一次,估计跨过宫墙就被察觉。 “害怕了?”安慕海说:“你要的羽蛇胆就在皇宫,放在原本囚禁花卿的地方。明帝日夜不缀,等他伤好之后,就会运功汲取羽蛇胆的寒气。再没有比这个时候,更好的时机了。” 徐骄沉思,确实是这个道理。自己原本计划的最大疏漏,不是明帝是否出宫,而是他是否伤愈。 “可夜探皇宫,是不可能的。我没有那么大的本事,你本事不小,但即便加上莫雍和莫足道,也未必能成。”徐骄说:“你既已决定动手,彻底解决海后的烦恼。可你别忘了,还有鬼王呢……” “鬼王的天心诀也不是万能,我自信能在鬼王阻止之前了事。毕竟现在的明帝对我来讲,和普通人没有区别。” “那么之后呢?”徐骄问:“如何过鬼王那一关。” 安慕海一笑:“既然过不了,那就不过。” “你要死?”徐骄愕然道:“你才是真正的以身入局。不过我还是劝你,有些事,可以冒险。有些事,没有冒险的必要,因为不可能成功。” “未必,只要拖住内卫几大阁领就行。”安慕海说:“我找你,就是让你帮我一个忙。内卫阁领,两两值卫。后日值卫的,是北泽无人和南宫忍。但宫中一旦有变,另两位,也随时会来。你是否能说动百里诸侯,让他设法将西门无夜和东方暮拖住。他本就是内卫阁领之一,随便找个借口,应该不难。” 徐骄心头一动:“还有南宫俎。” “南宫俎不过是个顶尖宗师,起不了什么作用,只有北泽无人棘手一些。” 徐骄说:“北泽无人我也有办法。” 安慕海点头:“如此更好!” “还有一个人。”徐骄说:“也得防着。” “我知道,殿前将军方迎山,我会让莫氏兄弟招呼他。如此算来,十有八九的胜算。过后,羽蛇胆自然归你。只要你对海后讲,这是我的主意,她一定会照办。” 徐骄愕然:“怎么,海后不知道你的计划。” “我没有告诉她,因为她不会同意。” 徐骄叹道:“是呀,一夜夫妻百日恩……” 安慕海大笑:“孩子,因为她不会让我去送死。” 徐骄觉得自己真龌龊,把伟大的爱情,看成了情爱。真是一点也不浪漫,忽然想到了什么,又问:“莫雨知道么?” 安慕海说:“只有四个人知道。你,我,莫家兄弟。我答应莫雨,会给她报父母兄弟之仇……” “我是说,她知道你们才是她的父母吗?”徐骄又问。 安慕海叹息:“永远不要让她知道。如果当年海后不是对这孩子放心不下,非要弄到自己身边。今天,我的顾忌也就不会这么多了。” 徐骄感慨,天下父母心呀。 但这个计划,确实吸引人。 连夜去到干王府,百里诸侯大惊,骂他:“你闯皇宫,找死!皇宫之中,任何时候,都有两位阁领当值,十六卫分八人巡视各处。以你的本事,连那八人都过不去。鬼王叫你一声师弟,确实让人忌惮,可这不代表,不管你做什么,人家都不敢拿你怎样。” 徐骄说:“我本来有别的计划,却疏忽一个漏洞。这个险值得冒,时间于我来讲已经不多。皇宫之中,只要没有大宗师在,就没有太大问题。不要忘了我是谁?我是卫戍衙门指挥使,一墙之隔,就全是我的兄弟。” “这是皇城,天子脚下,不是江湖。”百里诸侯说:“夭夭走的时候,还托我照看你,我不能让你去死……” “答应他。”花卿突然开口:“既然有非做不可的理由,那就去做。不做,是会后悔的……” 百里诸侯长叹一声,他总觉得哪里不妥,只能说:“好吧,我尽量拖住那三个,至于北泽无人,我没办法。皇宫中,必有一位内卫阁领值守……” 徐骄心想:男人,真是没有原则。就像百里诸侯,花卿只是一句毫无道理的话,就改变了他的想法。对付男人,还得从女人下手。 离开干王府,心里还是有些没底。于是去找徐元,老头的智慧可怕的要命。 徐骄只是说:“今夜星空黯淡,月有白晕,明日或许有大风。大风之后大雨,又要不平静了。” 徐元立刻回他:“我会叫无涯回来,多一个人撑伞,你不必在乎风雨。” 操,瞧瞧,这才是高人。不用讲太多,不用说明白,他好像总能猜到你要做什么。 单单无涯一个人,他还是不放心。趁着夜色去了京兆府,温有良正要睡下,就被他吵醒。埋怨他:“老弟呀,你可知道这几日我是怎么过的。硕亲王等人,就快把我逼死了。” 徐教说:“大人放心,他们再也不会来烦你。不知这几日,山主可有消息传来。” 温有良说:“没有什么,只是昨日有传书,说有一个故人要来帝都看我。” “谁?”徐骄问。 “我亦不知。”温有良说:“说实话,能称得上故人的,早已埋身黄土了。” 徐骄也没在意,双手抱拳:“今日来,是想请大人帮忙。” “老弟见外了,但讲无妨……” 徐骄说:“后日,我要夜探皇宫。我已有周全之策,但恐有意外。所以,危急之时,还请大人能出手。” 温有良瞬间变色:“你想干什么?” 徐骄说:“偷一样东西。” 温有良无语:“我手无缚鸡之力,如何帮得了你……” 徐骄一皱眉,欺身上前,一掌按在温有良胸口。果然,他气海空虚,被劲力一激,身体没有半点气息波动。 这才知道,自己一直误会了。那个隐在京兆府大宗师高手,不是温有良。 一阵夜风吹来,徐骄心情颇有些沉重。偏院里翠竹哗啦啦的响,想起之前在这里的日子,夭夭还在,还有李师师。可惜,住在一起这么久,竟没上过手,实乃人生遗憾呀。 飞身上到房顶,以前他常在房顶。忽然觉得,自己也有些好高了。就像鬼王,山主那样,山巅绝崖,喜欢脚下有云的感觉。 院子里还有着光,想起来吟翠姐弟还在。透过窗纸上的影子,能见陆吟秋仍在苦读。算一算,秋试的日子不远。另一个房间,有窸窸窣窣的交谈声。侧耳听去,正是三猫和吟翠。 只听吟翠说:“我们什么时候离开?” “这里挺好。” “再好也是别人的地方。”吟翠说:“之前是因为你大哥在,我们住在这里,还能说的过去。现在你大哥不在了,我们还住在这里,就不大合适了。” 三猫说:“去公主府吧你不愿意,留下来你也不愿意,到底要怎样……” “你现在已经是个轻骑将军,有品级的官员,别说租个房子,买一个都不成问题……” “没有必要,办完事儿我们就走,帝都这地方,谁愿意待……” “还回三江源?” “三江源有什么不好的?” 听到这里,徐骄忍不住叹息。激情退却,理想开始碰撞。这对年轻人的爱情还没开始风风火火,就已经走入现实的刑场,遭受考验…… 一股轻微的天地之力波动,那位大宗师高手还在。 徐骄散出气息,希望这位大宗师能够现身一见。可那波动随即变得平静,然后消失。 算了,既然这位高人有心避世,也不勉强。有无涯在暗处照应,不怕高手相阻。而且,自己是卫戍指挥使,只要稍作安排,出了皇宫,就什么都不用怕。 次日,果然大风,吹得街上少有人影。 绿叶落,红花凋零,随着狂风乱窜。太阳也变成白色,帝都城忽然间变得很荒凉一样。 徐骄站在望楼上,身后是皇城,身前是错落有致的楼阁房舍。街上几乎没有行人,做买卖的商家也不敢开门,因为门一旦打开,风不停,关不上。 三猫呸了两声,吐出飞进嘴里的树叶:“他妈的,西山那么高,还挡不住风。” 徐骄看他一眼:“不学无术,西山那边是戈壁荒原,少有人居住。这风中带着湿气,是从海上来的。说不定,真的要狂风暴雨……” 小山说:“这样更好,风雨之夜,方便很多。” 三猫点头同意:“已经和京兆府的捕快兄弟们说好了,风一停,就开始搜。有人闯公主府,意欲奸淫侍女,还把公主吓病了。大哥,这个理由是不是老套了些,有没有新说辞。之前,我们好像用过一样的套路。我怕有人怀疑……” “不需要。”徐骄说:“即便有人怀疑,也不会猜出我想干什么。借口而已,不需要任何人相信。明晚,你们带人在皇宫外守着,万一发生意外,我会迅速撤离。你们拦着追来的人就行,事后就说是误会。公主府都有人敢进去犯法,身为卫戍衙门,加强皇宫外围守卫,也是情理之中。” 他已想好了怎么脱身,又有无涯这位大宗师在暗中,应该没有问题。 同一时间,安慕海去见海后,谈及纳兰兄妹被徐骄安排在公主府。 海后心烦:“这个徐骄想做什么,用两个孩子就能威胁到我么?海岛之外,都是我的人。我做的事,即便被大哥知道了又能怎么样?” “你们终究是一家人,去看看他们吧。”安慕海劝道:“我不知道海王为人,但听他们言语之中,海王应不是个无情之徒。” “他空有一身本事,却懦弱无能。身为海王,一点天涯海之主的架势都没有。当年长老让我嫁人,他却不愿为我说一句话……” 海后越说越愤怒,岁月,抹灭不了女人内心的恨。 安慕海又说:“现在已经不一样了,海王破入圣人境,超凡脱俗,已是绝世人物。如今他说一句话,敢说不的人,绝超不过一手之数。我觉得,你们应该好好聊聊。听说公主府出了事,就以探望公主怜的名义……” “有这个必要?” “有……” 海后心里不愿,但还是同意了。这个男人的话,他向来是听的。 徐府。 无涯望着天空发白的太阳,说道:“叔父,大雨就要来了。人在风雨中,难免飘摇身。徐骄想做什么呀,需要我去照应他?” 徐元喝一口茶:“他做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别人做什么?” 无涯皱眉:“会是很麻烦的事么?” 徐元说:“只要徐骄没事,对我来讲就不是麻烦。我反倒希望他们胆子大些,敢想敢做,才有资格走入天下棋局。” 无涯微笑:“您和明中岳,都是以天下为棋局的人,可我总觉得,你们下的不是一盘棋。” “因为有一个人耐不住寂寞,伸手到棋盘中,明中岳急了。”徐元说:“明中岳看不透那人的意图,也不知道人家伏了多少暗子。他只能将所有可能的意外,冒险除去。比如南都齐王,比如三江源……” 无涯听的晃脑袋:“还有这样的人?” “嗯,他太可怕了。面对他,就像同时面对鬼王和明帝。” 无涯笑道:“上次您这样评价一个人的时候,说的是匪门之首——周怀林。我还记得,明中岳曾请老师出手,但老师没有答应。后来只能内卫冒险,那一次,内卫损失严重,大宗师高手几乎全灭。我想,如果老师早知道周怀林有如此修为,一定会出手的。” “他不会。” “为什么?” “因为周怀林就是山主,山主就是周怀林。” 无涯愣住,这个消息太惊人了。 一夜狂风,帝都城到处断枝残叶。有些房舍,整个屋顶被掀了起来。明居正不忘作秀,让镇抚司为数不多的人,到各处帮助百姓。 徐骄还嗤笑,这人似乎忘了这是个什么世界。以为可以摆拍,博取民心声望。百姓只会说一个字:呸! 过了中午,海后起銮驾,才到公主府,狂风又来,随即就是暴雨,天空乌云密布,街上积水成溪。 公主府跨河而建,雨水全往河里钻。河水翻腾着,卷起泥沙,仿若山洪。 徐骄明白海后来意,也明白安慕海为何这样安排。他要做的事,无论成功失败,如果事发之时,海后不在宫中,对她无疑是最好的。 他有点感动,老罗老朱,老梁老祝的爱情,只是人们对悲剧的同情,如果他们都有好结果,别说七年之痒,两年就得再跑一趟民政局。 哪像安慕海这样,纯粹的付出,柏拉图式的感情。他现在完全不需要女人,却为了一个女人付出了所有。 当海后见到纳兰兄妹的时候,她只说:“你们都知道了?” 纳兰雪点头:“姑姑,你知道自己做的事,会给天涯海带来多大的麻烦?胜王等二十三人,都是高爵贵勋,一旦追究起来,天涯海不过一个小岛……” “这个岛,早该没了。”海后说:“天涯海,也早就不该存在。” 纳兰雪震惊:“姑姑,你怎么说出这样的话,那可是我们的家……” “是么?”海后说:“那是无忧无虑活在岛上的人家,乘风,你觉得姑姑说的对么?” 纳兰乘风不语,海后的想法,他完全理解。 海后又说:“无数年来,多少人为了那个小岛,天南海北,杀戮死亡。那些长辈,那些长老,仿佛觉得这一切都是应该的。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梦想,为了不知因何而来的仇恨。我所做的,不正是那些人想要的么:霸绝江湖,执掌天下,就像当年的天遗族……” “我哪里错了?”海后问:“只不过我觉得,那些岛上的长老,没有资格告诉我们,要怎么做,要做什么。我嫁给明帝,当他坐上龙椅那一刻。我们的命运,我们自己做主。回去告诉那些长老,他们今天能无忧无虑的活着,是我给的,是我们这些飘泊在外的人,用命换回来的。” 纳兰雪惊恐:“您要叛出天涯海……” 海后看着窗外的暴雨:“没人想要背叛,但也没有人想做一只风筝。飞在天空,却还要被人牵着线。” “你还杀了征爷爷……” 海后冷笑:“我有点想不通,就算我杀了胜王等人,又怎样?如果抖出来,你们是要帮我,还是要把我交出去?” 纳兰雪愣住。 纳兰乘风感叹一声:“从一开始就错了,我们为什么不能像修罗山那样,只看风雨无情……” 海后说:“因为身在风雨中的,是我们……” 纳兰乘风心有感触,情绪激动,好不容易住的伤势发作,脸色立刻变得苍白。海后玉手轻挥,一股柔和的真气涌过去…… 徐骄退出来,心里也有些鄙视天涯海。 海后说的没错,如果是他,他也不服。不过话说回来,这也没什么。向来大谈理想的人,都只是让别人去奋斗。 风更大,雨更大,天空乌云密布,仿佛随时要压下来似的。他见海后正运气为纳兰兄妹疗伤,以她大宗师的修为,相信这对兄妹很快就能伤势痊愈。 夜色将至。 风雨之中,两把雨伞出现在街上。 今天很少人上街,因为雨大到蓑衣挡不住,风大到雨伞撑不开。可对于这两人,这样的风雨,又算作什么。 干王府虽是新建,却一如往昔。到了干王府门口,正好遇见南宫忍。 “天马上就要黑了,你怎么不在宫中当值?”西门无夜问。 “有一个就够了。”南宫忍说:“我又不是大宗师,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大哥终于肯见,我自然要来。” “他也约了我们。”东方暮说:“奇怪的是,竟然在干王府。” 干王府里,百里诸侯已经准备了酒席,他本就有意和他们聚一聚。同为内卫,同为百年前天遗族五方使的后人,有些事不需要隐瞒。 夜色朦胧,风雨还没有停的意思。风灵卫府的竹林,安慕海静静站着,身上流动着天地之力,风吹不入,雨淋不透。整个人看起来,就像待在一个透明玻璃球中。 他已经这样站了一天,精气神都已到达极致。 徐骄撑着一把雨伞出现,他如果有安慕海这样的修为,这把伞是不会撑的。 安慕海说:“这样的风雨,以前从未有过。只有靠海的地方,才会有如此狂的风,如此大的雨。” 徐骄说:“以前一定有过,或许是太以前了,你不知道而已。” 安慕海说:“我曾经血战漠北,那是一支死军,没人想能活着回来,他们都是贱籍。那一战,只要能活着,无论胜败都将脱籍。我问同袍:活着不好么?他们告诉我:活着很好,只是他们不想再回到从前。或许,这世上许多人都不想回到从前,但我想。你呢……” 徐骄想了想:“在我心中,曾经的痛苦多过遗憾。但如果可以,我会和你有一样的选择。” “为什么?” “因为不管过了多久,我都会后悔当初的选择。所以,我宁可失去现在的所有,再选一次……” 安慕海愣了片刻,然后说:“风雨交加,这是我最喜欢的,我的天雷诀,将比任何时候都更有威力……” 徐骄转身:“我不喜欢风雨,但我喜欢夜。” “为什么?” “因为,可以不必看清这个世界。” 皇宫外,北择无人见到徐骄,看他神色沉重,仿佛有什么不好的事发生。 “你怎么想到来找我。”北择无人说。 “三娘让我来的。”徐骄答。 “她怎么想到让你来找我?”北择无人问。 “也许是他想见你最后一眼吧?”徐骄说。 北择无人神色顿时萎靡:“不用了吧,她愿意离开,去她想去的地方,我也为她高兴。风盗是个好人……” “你竟是这么想的?”徐骄无语。有些男人,天生的情种,是那种心里装着女人,却没有装着床的笨蛋。 北泽无人不明白。 徐骄说:“三娘知道风盗在修罗山上,可这么多年,她却开着可园,留在帝都,你就没想过为什么。” 北泽无人如果想过这一点,又怎能叫情种。 “女人是种很奇怪的动物。许多时候,她们不懂得选择,或者说不会选择,像个孩子似的,什么都想要。惦念着远方,又舍不得脚下。有时候,连她们自己都不明白自己心里想些什么……”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她在生命的最后一刻终于明白,她舍不得什么……” “最后一刻……”北择无人没有问怎么回事,他不想把时间浪费在和徐骄的谈话上。大宗师的修为,就像一把箭穿透风雨,穿透夜色,飞向西城…… 第208章 盗与杀 安慕海来到宫中的时候,北泽无人已经离开。风狂雨急,内卫也都待在风雨不到的地方。 雨夜,黑的如同深渊,灯光也照不到太远的地方。徐骄翻过皇宫外围第一道墙,飞身站在奉天殿顶。 今夜,真是个美妙的时刻。 狂风,遮盖了一切声音。 大雨,淹没了所有的光。 徐骄一身黑甲,只起到一点防雨的效果。 雨水淋湿了发,顺着脖子流入身体。那种感觉,就像有蚂蚁在身上爬。远处,一点微光,那是奉先殿。 海后说过,羽蛇胆就在奉先殿下的溶洞里…… 安慕海不用他这么鬼鬼祟祟。他的身份,本就可以出入皇宫。因是海后亲信,在宫中地位也不同一般。 穿过回廊,两个宫女被一阵大风吹得站立不住,只得躲在回廊里。 “你们在这里做什么?”安慕海故意呵斥。 “回公公,刚才御膳做了点心,奴婢送去清静宫。回来时候风太大了,只能躲一躲。” 安慕海又问:“皇后也在清静宫吗?” 宫女回道:“皇后去探望公主了,兴许雨大,也没回来呢……” 安慕海心道:这就好。 迈步向后宫走去,风雨毫无阻拦。 徐骄将心静到极致,宫中虽然没有大宗师,但还有宗师高手。内卫的战力,除了几位可怕的阁领,就是他们手下的十六卫。 十六卫分成两班,日夜轮值。也就是说,这皇宫之内,至少有四位宗师在。他问过安慕海,以自己的修为,如果想跑,机会很大。只要越过皇宫的那堵墙,就有三猫和小山接应。 心里再盘算一遍。 西门无夜,东方暮,南宫俎,这三人都被百里诸侯请走。他承诺,无论发生什么事,都能将他们拖住。 北择无人去了可园,这人已经废了。以三娘的手段,他怎么也脱不开身,除非他不是男人。 最为忌惮的殿前将军方迎山,安慕海安排了莫家兄弟。二对一,方迎山再厉害也无法及时抽身。 其实他心中还有一个担心的人,那个神秘无踪,连明帝都没有见过的内卫大阁领中行陌。如果此人莫名出现,也只能靠无涯了。 奉天殿离着奉先殿,有近百丈距离。徐骄运足目力看去,只见一个人影走在雨中。不用想,一定是安慕海…… 一点冷雨打在脸上,安慕海眉头一皱,心道:风雨无情,何曾劝人归。 朗声说道:“有没有人呐,给我一把伞……” 这样的雨夜,谁还会来巡守这么一个供奉死人的地方。 无人回应,安慕海绕过奉先殿,直入后宫。 徐骄飞身而起,就像风雨中无力挣扎的夜鸟,在空中打着圈,轻飘飘落在奉先殿门前。伸手推开一条缝,缩身钻了进去。 奉先殿铜浇铁铸,丝毫不觉外面风急雨骤。硕大的夜明珠,散着晶莹的光。 徐骄心想:他妈的,皇陵都没这个大殿值钱,就这四个夜明珠,以后就能躺着活。人和人真是不能比,活着要做人上人,死了还要做鬼上鬼。 这四颗夜明珠,如果撬下来,像津门渡外边的那个小渔村,估计够所有人活到老死。 看到两位先王灵位,徐骄忍不住揶揄:“两位,做了皇帝仍不满足,还要做圣人,欲望太大了。这世上的生灵,欲望越大,寿命越短。比如乌龟,吃饱了睡,睡醒了吃,偶尔找个同类快活一下,能活几百年。当然,欲望太简单的,也活不长久,比如蜉蝣,朝生夜死,飞出水面,只为快活一下,随即嗝屁。我们都是人,就应有人的欲望。” 徐骄晃着脑袋:“不想和两位说主旋律的东西,那种高大上的,我也不喜欢。为国为家为人民,为了世界,为了人类,为了地球。我们是人,人就是为了自己。如果我是两位,吃好喝好玩好,扩建皇宫,多找些美女来。治国之事,就交给那些大臣去做。这样不好么……” “都是男人。”徐骄感叹着:“我们的理想应该是一样的呀。” 握住天承帝的灵位一转,墙上的巨龙浮雕蠕动起来,像要一飞冲天。 清静宫。 这是明帝静修的地方,没有传诏,任何人不得打扰,即便是海后也一样。 以前,安慕海一直想不明白,皇宫为何要有一个这样的地方。 他现在知道了,若没有这个地方,明帝哪来这么高的修为,又能瞒得过这么多人呢。说来也奇怪,他在皇城十几年了,竟然没有任何察觉。 想想就恐怖,以他所见,明帝的修为起码是应天理那个层次。圣人之下,几无敌手。有个这样的人在身边,手段,谋略,全都没用。因为他随时可以出手,阻止一切。 如果海后早告诉他这个秘密,他绝不会将天涯海的势力,融入风灵卫,从暗处到明处,给明帝聚而灭之的机会。 心头一动,感应到周围有人,安慕海停住脚步。 “公公到哪里去?”黑暗中闪出一个人影。 安慕海认得他,是十六卫中的一员。 “风灵卫得到一项绝密,需要及时禀告陛下!”风灵卫虽然被贬级,但依旧隶属明帝。 “公公且稍等,我去通报!”内卫说着,走向清静宫。 安慕海深吸一口气,夜空中突然一声炸雷,蓝色闪电撕破黑暗。这一刻,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炸雷,震得心神激荡。 安慕海速度快到极致,雷声消失的时候,那名内卫已经躺倒在地。黑暗中,谁也看不到他是怎么出手的。雷声中,也没人注意到他出手。 清静宫透出柔和的光,安慕海已经感觉到了一股若有若无的气息。心想:重伤之下的明帝,竟还如此强大。 到了门口,安慕海微微弯腰:“陛下,安慕海有急事求见!” “有什么事明天再说,父皇没空。”传来的竟是王子淇的声音。 安慕海心中一喜:苍天眷顾,这对父子竟然都在…… 徐骄下去密道,很快就走到岔口处。四个岔口,还都差不多。 心里骂:妈妈的,安慕海这人说话不严谨,只说是第三个岔口。也没说是从左手数第三,还是从右手数第三。我还以为他妈的有标记呢。 又想:人都是习惯从左往右数。一,二,三…… 可惜,并不是每个人都有这样的习惯。 走了很久,直到密道尽头,也没见到安慕海所说的地下河,而是一个特别宽阔的空间,好像广场一般。四壁如削,甚至能映出模糊的影子。 徐骄伸手摸了一下,惊道:“石英?” 石英很硬,看这四壁也不像天然形成,挖出这么大的空间,可不是个小工程。 忽然一股奇怪的剑意从石壁传来,刹那钻入身体。徐骄气息为之一滞,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剑意又钻出脊椎,被身后背着的复合弓吸了出去。 徐骄后退一步,取下弓来,轻轻一晃,咔嚓一声展开。他记得鬼王说过:残霞之灵在弓上。 “剑虽断,灵还在,你现在就是残霞。这剑意莫非是承影所留,与你同出一源?” 一种奇怪的感觉,仿佛是在回应。 徐骄仔细观察石壁,果然能隐约看出剑痕。 手中微微颤抖,是弓身在震,似是残霞之灵在呼唤。 徐骄试着将弓身贴上石壁,感觉到石壁上一丝丝古朴的剑意,慢慢的汇入弓身。心中震惊:承影剑得有多么可怕,过了这么多年,剑意竟不消散…… “呵,原来你需要这个。”徐骄自语:“道生点灵,而成神兵。这传说虚无缥缈,神乎其神的道生境,未免太无聊了些。如果是我,我就不点兵器,点个狐狸精,等待某一天幻化成人,那得多有意思……” 脑海中嗡的一声,是从弓身传来。他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残霞之灵好像在慢慢恢复。 残霞断裂,其灵虽然阴差阳错,转移到了复合弓上,但应该受损不小。徐骄能感觉得出来,随着剑气汇入弓身,那种莫名的亲切感又回来了。 闭上眼睛,心神寂静,天地之力形成一股漩涡,将石壁上残留的剑意,尽数吸到复合弓。弓身轻轻抖动,似乎极其欢愉。 “残霞呀残霞,你既然曾是神剑之灵,那可要保护我心想事成,逢赌就胜,桃花朵朵,躺赢人生,金枪不倒,战斗到黎明……” “残霞这个名字,太文气了,你现在是一把弓,给你一个霸道的名字,不如叫:落日!这名字大有来头,传说上古之时,天有十日,有一神箭手,名叫后羿……” 过了差不多一刻时间,石壁上残留的剑意,已被尽数收入弓中。徐骄感觉到一股莫名的霸道之意,好像他手持此弓,真能把太阳射下来一样。 “看来你很喜欢这个名字。”徐骄说:“从今以后,你就叫落日。”手腕一转,还没有用力,复合弓自动收起。 “我操,比剑好玩儿,带人工智能的。”落日弓重新挂在身后,再看石壁,剑意被汲取之后,竟然显出一些文字。 徐骄后退几步,才看得清楚。留下这些文字的,竟是鬼王之师凌风。 据文字所述:皇宫之中有大阵,名曰:山海。不知何时起。推测最少也有五百年以上的历史。阵法乃道门至玄之术,夺万物之机,演天地之理。道门没落之时,便已不为所传。 这个溶洞,便是山海大阵之眼。其妙无穷,仿若隔绝外世。 徐骄继续看下去。 当年明君为龙神功反噬,凌风便以承影剑凿出这个空间,在此参悟龙神功,找寻解决之道。 徐骄心想:为什么不在西山呢,这个地方如此幽深,自己都有些幽闭恐惧症了。 再看下去,才明白原因。 凌风参悟龙神功,发现此功法不只玄奥,且戾气极重。随着功法越深,杀念也越来越重。明君也是一样,为了抑制她体内炙热之气,凌风远赴极地,寻得寒玉,凿而成棺。寒玉冰棺之内,戾气也被压制。 某一日,凌风杀念难忍,竟想杀了自己唯一传人。 徐骄心道:是鬼王吧?那寒玉冰棺在公主怜手里,呵,原来明君后人什么都不懂。不然,这个宝贝也不会舍得送出去…… 凌风深知自己内心杀念终究难以抑制,恐滥杀无度。便来到此处,当自己再无法抑制龙神功反噬的时候,便以皇宫中山海大阵之力,将自己击死…… 嗯,鬼王之师凌风,倒是个了不起的人。起码证明一点:善良! 善良,是一个人最了不起的品质。 再往后看,是几幅图,就像在修罗山时,长梧老头给他的那些样子。都是真气运行的法门,每一副图下面都写着:不通! 想必是凌风试过的各种方法,只是都不成功而已。 最后一行字,让徐骄心惊:龙神功,屠神术。若屠神,先成魔。 徐骄摇头:这么说,是没得可救了。可笑明君之后三位帝王,都没有看过他们祖宗子的遗言嘛?一个个的,还没成魔呢,就嗝屁了。 所谓一念成佛,一念成魔。成佛成魔都是一念,也是一样的困难。 相对一边的石壁,也有文字,却是明君所留。文字详细记载龙神功每一处艰难关卡,以及功法反噬,如何抵挡。最后提到:炙热之气难耐,蒸骨煮心,若无良法,南海之上龙岛羽蛇,其胆为天下寒,或可一试。 这石壁上的字,因为之前被剑意所覆,不被显现,所以历代帝王应该都没有看到过。可明帝能想到羽蛇胆,也是个极聪明的人。 明君还留言告诫:龙神功,乃祖师秘法,不得擅修擅传,功法未大成,我之后人不得显露。若大成,必为真人境,可灭尽圣人宗师,无力为抗,则天下长久可安。 徐骄无语。这个明君,一个女人也未免太狠了些。没听说过揭竿而起么,活不下去,拿把菜刀也要干你。管你手里有枪还是有炮…… 一阵无形剑气,将所有文字削去。心想:这么害人的东西,就不要让人有什么希望了。就从明帝开始,绝了吧。 顺着原路返回,又走到岔口。从右至左数:一,二,三…… 果然感觉到一丝湿气,这条路才是对的。 这个时候,安慕海站在清静宫外已经有一会儿了,明帝还是没有召见。 只有王子淇的声音说:“父皇现在没空,你明日再来吧!” 安慕海说:“事情紧急,要请陛下及时定夺……” “什么事这么急?”王子淇又问。 安慕海说:“此事如天之大,乃是关于二十一年前王子干谋逆案,二十年前胜王等二十三人命案的真相……”屋内一片安静,他就知道,这个说辞,明帝拒绝不了。 门开,现出王子淇的身影:“你进来。” 不单王子淇在,魏无疾也在。 安慕海抱拳一礼:“原来魏先生也在。” 魏无疾立刻还礼:“安公公客气,担不起……” “你是鬼王弟子,怎会担不起呢?” 魏无疾说:“我是最不成材的弟子,那些师兄皆是大宗师,而我不久前才在应老大的帮助下,勉强破入宗师。说出去,都有损老师名声……” 正面一张巨榻,厚厚的帘幕遮下来,料想明帝就在其中。 安慕海正要跪下参拜,王子淇着急问道:“快说,真相到底是什么?” 安慕海犹豫道:“陛下,此事关乎紧要……” 王子淇怒道:“我即将为储君,难道不能听么?” 安慕海觉得奇怪,明帝是故作镇静,还是有恃无恐。还是刻意向他暗示:未来继承大统的,就是王子淇。 安慕海向前几步,跪在榻前:“风灵卫得到消息,当年王子干谋逆案,乃是先帝谋划。胜王命案,也与此有关……”他心想:点到为止,明帝,后面的话我就不多说了。 谁知王子淇等不及:“别这么多废话,真相是什么……” 又是一声炸雷。 安慕海动了,一瞬间便将天雷诀催到极致。皇宫之上,雷鸣隆隆,两道蓝色闪电劈下,直接劈在清静宫…… 安慕海双手一摊,两团闪电击破屋顶,落入掌心。魏无疾虽然是宗师,但比起安慕海差的不是一点点的远。当他意识到的时候,安慕海分开双掌,一掌击向王子淇,一掌击在帘幕之后的巨榻。 王子淇连闪都没来得及,浑身电光萦绕,头发根根竖起…… 帘幕之后,一股巨力涌出,轰的一声,电光四散,劲气直接把清静宫的房顶掀开来。 安慕海心道:重伤之下,还有这般实力。明帝,你藏的好深…… 溶洞深在地底,外面又风大雨大,安慕海动手,徐骄什么动静都没察觉。终于走到尽头,看到了安慕海所说的地下河,河水竟汩汩的冒着热气。 徐骄心想:这哪是什么地下河,分明是温泉呀。 又看向那个被障魂木做成的牢笼,之前花卿就被关在这里。说是牢笼,倒不如说是公寓,里面什么都有,看来她被囚禁这些年,没受什么苦。 徐骄看到了羽蛇胆,血光流动,隔着这么远都能感受到那股阴寒之气。心想:明帝也算聪明,这东西不能带在身上,整个皇宫也就这里最安全。 敢来此处,又有本事能到这里的人,一不小心,就会被障魂木侵袭,立刻散掉真气。即便是大宗师,也会受到影响。 不过,他功法特殊,根本不怕。走过去,一掌劈开牢门。触手抚摸羽蛇胆,一股寒气入心,灵魂好似飞到了南极…… 忽然,一旁的地下河汩汩的冒着气泡,彷佛沸腾一般…… 轰—— 仿佛有东西从水下钻出,水花溅起老高。徐骄还没看清什么东西,一道巨大水柱,蟒蛇似的的扑过来…… 操! 徐骄大骂一声,瞬间运起一百分的力道,轰的一掌拍过去…… 蟒蛇似的水柱散开,水柱之后一个模糊人影。 徐骄心想,这么隐秘所在,明帝竟还安排了后手。五指弯曲,凭空幻化鬼爪…… 嗡的一声巨震,在溶洞中回荡,震得人耳膜生疼。 “是你?”一个声音说:“我真是好奇,你究竟是谁,竟能找到这里来。” 清静宫的房顶已经掀飞,王子淇这个废物,被安慕海一掌震出十几丈远,死活不知。魏无疾长剑在身,却也没想到,安慕海会突然出手弑君! 只是一下交手,安慕海心中大定。尽管明帝还有着大宗师的修为,许是因为受伤的原因,此刻功力远不及自己。至于魏无疾,他剑法虽好,奈何修为太差。真不明白,鬼王看中他哪一点,竟会收他为徒。 回手一掌,便把魏无疾惊人的剑势逼退。双掌下翻,顿时闷雷滚滚…… 轰隆,整个清静宫受不住劲气激荡,轰然倒塌。 即便再怎么风大雨大,这声势也早已惊动内卫。 安慕海震惊。帘幕之后,哪是明帝,竟是一清丽妇人。 妇人被安慕海逼退,她腰悬长剑,随即拔出。眨眼间剑分为二,摆开一个架势,剑不动,但已经剑气漫天,风雨也很难吹得进来…… 一个大宗师的女人? 安慕海冷冷道:“凌清霜?” 他万想不到,清静宫中,冒充明帝的竟是鬼王最疼爱的弟子:凌清霜。 那明帝呢? 明帝当然在地下溶洞。 徐骄无语。按照计划,他不过是做贼,杀手是安慕海。可怎么也没有想到,明帝却在此处。 明帝皱眉,阴鸷的眼神,动也不动的看着他。 徐骄心里嘀咕:明帝不会认出是他了吧,还是猜到他会这么做,或者海后那个贱人,早就告诉了他一切。 “是你!”明帝似乎真的认出了他。 “是我!”徐骄冷声回答。 “你究竟是什么人?津门港能抢羽蛇胆,还能找到这溶洞里来。说你是天涯海的,你又怎会去抢羽蛇胆。说你不是,你是怎么知道羽蛇胆到了津门的?” “阁下不妨猜一猜?” “眼下,我猜你是天遗族的。因为除了天遗族,谁会告诉你,奉天殿下有这个溶洞。”明帝看到他手上的羽蛇胆:“你是为它来的。” “笑话,阁下黑吃黑,难道我不应该抢回来。” 明帝冷笑:“你可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你可知道我是谁?” 徐骄同样冷笑:“我当然知道,否则我又怎会在这里。我知道的远比你想象的多。羽蛇胆对你未必有用,但于我却不同。龙神功,屠神术。若屠神,先成魔。以明君,凌风的修为,都无法抵抗功法反噬,阁下会不会太自大了些。” 明帝惊问:“你究竟是谁。” 徐骄手一松,羽蛇胆落入腰间早已准备好的袋子里。 “我是谁,并不重要。”徐骄故作神秘:“只是劝阁下,回头是岸。当年凌风以身试法,亲修龙神功,想要破除弊端,却弄得戾气加身,差一点杀了鬼王。最后抑制不住杀念,引动山海大阵而亡。这些事,难道阁下都不知道?” 明帝愕然,他是第一次听说。这种密事,估计鬼王都不知道。眼睛一亮:“你是修罗山的人,你是山主派来的?除了山主,鬼王,再没有第四个人知道龙神功。” 徐骄不承认,也不否认。故作神秘的说:“阁下,想不想知道,如何解决龙神功的反噬?” “如何?”这是明帝心里第一重要的问题。 徐骄指着已经平静,散发着寒意的地下河:“答案就在这水里。” 明帝回头看去:“在水里?这些年,我抑制不住体内炙热之气,便来到此处借着地下水流,将炙热之气排出体外,却也没有发现,有何特异之处……” 再回过头来,徐骄已经奔出去老远,闪身进了密道。 明帝大怒…… 第209章 皇宫激战 一代帝王竟被小孩的把戏骗了,明帝冷哼一声,身上顿时黑气萦绕…… 徐骄对自己的速度很自信,想着只要出了溶洞,自有安慕海来对付。 背上复合弓传来一阵抖动,那是危险示警。 一股黑气,如蟒蛇一般咬着屁股冲了来。徐骄翻身一跃,黑气立刻将他缠绕。顿时觉得如同身陷沼泽,四周传来古怪的吸力,让他行动迟缓。 双手成爪,阴寒的白骨爪在空中划出冷光,黑气顿时被切成三截。 “想走,把命也留下吧!” 黑气之后便是紧追而来的明帝,一掌拍出,夹杂着龙吟之声。 徐骄只觉磅礴巨力袭来,震出一掌,但那巨力仿佛惊涛骇浪,一波接着一波。 挡住了第一波,第二波紧随而至,且更加威猛。轰的一声闷响,整个人撞在密道石壁上,但也没受什么伤。心想:明帝重伤未愈,已经没有之前的实力了。 “拿来!”明帝隔空一抓,一股吸力,就要把他腰间的羽蛇胆夺回。 徐骄白骨爪上撩,爪力阴寒凌厉。明帝知道这手段厉害,缩手侧身,白骨抓力擦着身子而过。刺啦声响,密道石壁上现出五道抓痕。 好功夫,明帝心里暗赞。随即欺身而上,再次抓向羽蛇胆。 密道狭窄,闪躲腾挪都很困难。两人一个错位,徐骄被逼在身后,想要逃脱已不可能。两人结结实实对了一招,徐骄整个人被震的撞在石壁上,明帝也退了一步,身子贴着石壁。 徐骄心想:操,也没比我强多少。 挥舞双爪,嗖嗖两下。明帝身形一闪,白骨爪力直入石壁,射出十个漆黑的深洞。 “好!” 明帝叫了一声,双手上翻,身上黑气萦绕,瞬间幻化为龙,奔涌而出。 徐骄身子后仰,一个滑步避开。 只听轰的一声,碎石乱飞。还好密道狭窄,若是在开阔之地,这一击怕是不会这么轻松。 徐骄身子贴着地面滑向明帝,一爪取他小腿,明帝抬脚踩他手腕。徐骄五指向上,正好对准明帝脚心…… 两人同时闷哼,徐骄只觉得五根指头好像断了一般。明帝身子一晃,但觉五道奇怪的劲力钻入脚心。不循经脉,而是循着骨头,刹那间仿佛要冲到头顶。 哼了一声,一脚踩在地上。脚下碎石翻飞,硬把爪力逼了出来。同时一掌击下,徐骄双脚在石壁上一蹬,整个人横着滑开。 轰—— 这一掌竟击出一个方圆尺余的深坑。 明帝功法霸道,举手抬足之间,充满着毁灭力量。可徐骄也看得出来,他这功法,不擅贴身近战。眼下,只能冒险。 身子猛地前冲,白骨爪催到极致。心想:能撑一会儿是一会儿,安慕海找不到明帝,必然会下到密道来通知他。以现在明帝的功力,他一个人就能轻松将他干掉。 可他不知道,这时的安慕海也没有闲着。凌清霜毕竟是鬼王弟子,修为高绝。两把长剑只是出鞘,便已剑气漫天,风雨不及。再加上境界不高,剑上造诣不凡的魏无疾,竟不能一时脱身。 要知道这是皇宫,有数千内卫守护。先前的动静早已将他们惊动,不顾风急雨骤,把清静宫四周围了个水泄不通。 安慕海眼睛一转,喝道:“去找陛下!” “陛下不见了……”有人惊呼。 这些内卫认得魏无疾,却不认得凌清霜,还以为凌清霜便是刺客。 有人喊:“快去通知阁领……”他们还不知道,此刻的皇宫,一位阁领都不在。 凌清霜娇声冷斥:“早就听说,安慕海是个绝顶高手,却没想到竟还是个会耍手段的小人。” 安慕海没有女人那么多话,双臂平伸,顿时雷声隆隆,数道闪电从夜空击下。 凌清霜双剑挥动,左手剑气如风,右手剑气如雨,铺天盖地,漫空而来。 魏无疾手握剑柄,不停变化身形,只待寻找时机,便是惊天一剑。 安慕海将天雷诀催到极致,每一掌拍下,都应和着雷声,声势骇人。凌清霜双剑舞动,一层层剑气为网,将方圆数十丈笼罩其中…… 离着皇宫不远,隐在暗处的无涯最先察觉到剑气。心里疑惑:春风秋雨,师妹怎会在宫中? 溶洞里,徐骄换了个打法,几乎是和明帝身子挨着身子。白骨爪总是从不可思议的角度袭来,尽管明帝修为绝高,但除了龙神功,其它手段毫无涉猎。哪像徐骄,各式各样的招数,几乎把看到过的精彩动作,全都重演一遍。 爪如风,击如腐土,石壁上全是爪痕深洞。肘击,膝顶,踹小腿,搞得明帝心烦意乱,竟然渐处下风。只得不顾伤势,拼了力量,全身黑气暴发,猛地炸开。 拼功力,徐骄就不行了。被龙神功奇怪的气劲,像海浪一般将他推开,一瞬间呼吸滞涩。可他清楚,稍微有点距离,自己便不是明帝的对手,双脚一蹬又滑了过去。 明帝呼呼两掌下击,徐骄双爪相迎。 明帝似乎对白骨爪力很忌惮,之前击中脚心,他就陡然变色。 明帝不是个笨人,早就思索眼下解法,掌到途中,手腕一转,突然握住徐骄双手,冷笑:“死吧!”然后往上用力,想把徐骄整个人摔在石壁上。 这一下若是摔实了,还不得骨断筋折。 徐骄腰部用力,双腿猛地抬起,来一招兔子蹬鹰。 明帝无语,他哪见过这种打法。他修为虽高,但动手次数不多。龙神功霸道绝伦,根本不用与人拼招式,单是那种霸道的威势,就几乎无人可与之匹敌。 偏偏在这密道,受空间所限,徐骄又像个兔子似的,狡猾而又迅捷。龙神功的霸道发挥不出来,且徐骄招式稀奇古怪,威胁极大。 明帝冷哼,依旧抓住徐骄往上甩去,同时身子后仰,避开他兔子蹬鹰。哪知徐骄身子缩起来,双脚忽然踹向他心口。明帝无奈,身上黑气猛地爆发,徐骄再一次被弹的撞在石壁上。 他伤势未愈,两次全力,旧伤有复苏迹象。 徐骄撞上石壁,碎石溅起来,心道:我靠,明帝被七位大宗师击伤,还能这么厉害。去你妈的,老子不玩了…… 双脚在石壁上一蹬,再次扑向明帝。 明帝烦不胜烦。双掌推出,身上黑气再次幻化龙形,咆哮龙吟。 徐骄身子突然下沉,贴着地面,从明帝肋下钻了过去。 “想走?”明帝大叫:“羽蛇胆留下!” 龙神功的反噬越来越大,体内炙热气息难耐。若没有羽蛇胆,他会像两位先王一样,被炙热之气烘干体内血液而亡。再也顾不得自身伤势,顿时密道内充斥黑气…… 密道之上,天雷隆隆,安慕海挥手之间,仿佛是将天空闪电拉下来,如长鞭挥舞,一圈又一圈。 凌清霜剑气如风如雨,与长鞭似的闪电激荡。清静宫的上空,风吹不进,雨也落不下来。 安慕海心想:鬼王弟子,果然非同一般。他天雷诀大成,绝对在巅峰之列。凌清霜明明不如他,但两把长剑,散发的剑气剑意,非但绵绵不绝,且无孔不入。有攻有守,看不出半点破绽。 心中一动,察觉到危险。魏无忌瞧准时机,剑出如流星…… “你有什么资格插手……” 安慕海一指点中剑身,魏无疾浑身颤抖,如同电击。 这一下,终究是让安慕海分了心。凌清霜身形幻化,漫天剑气顿时消散。安慕海感觉到风吹来的凌厉,雨水落在脸颊上的冰凉。黑夜之中,一道寒光,仿佛自天外飞来。 安慕海只看到一把剑,凌清霜的剑。心中一动,身形立刻下沉,凌清霜已经到了头顶,长剑爆出剑芒,直刺而下。 高招! 他不得不承认,这一招很是绝妙。身形下坠的同时,一掌击出,将魏无疾震飞出去。落地的同时,双掌上翻。 轰隆,劲气激荡,方圆丈余,地板碎裂翻飞。 围在周边的内卫还不确定,究竟哪一方才是刺客。 带头的问:“陛下呢?” “没找到。” “阁领呢?” “没找到。” “调集人手过来,谁也不能放走,通知玄甲军……” 凌清霜被狂猛的劲气逼的后退十几步,身形稳住,双剑交叉挡在胸前:“应老大对你的评价没有错,你是第一个破了我这天外一剑的人。” 安慕海冷笑,再看身后,魏无疾嘴角渗血,但眼神狠厉,整个人散发着剑意。假以时日,他的修为,必在凌清霜之上。 “师姐,他太厉害了。”魏无疾说。 凌清霜冷笑,瞧着四周内卫,喝道:“安慕海意欲刺杀陛下,尔等还不动手?” 安慕海哼了一声:“你是什么人,为何会在清静宫,还有魏无疾?皇宫大内,你们是怎么进来的?” 凌清霜身份特别,但知道她的人并不多。 内卫也不知实情:“几位,这里是皇宫,若有误会,且等我们阁领来了再做区别……” 凌清霜怒道:“一群废物。师弟,动手……” 两人同时出剑,安慕海心想:以魏无疾的修为,也能算作帮手?催动天雷诀,雷声怒,闪电击…… 凌清霜春风秋雨双剑分刺,剑气仿佛将这一片天地割裂开来。 方才那一下,气势太大,帝都城那几位大宗师,终于有所感应。 西城,五爷站在雨中,看着皇宫的方向。心想:风雨已至,有些人忍不住了。 干王府,西门无夜也感受到了天地之力波动。他猛地站起来,撞倒酒杯,酒水洒了一地:“皇宫好像出事了?” 东方暮说:“不是你我当值,不管出什么事,都与你我无关。” 西门无夜知道他的为人,也不多说什么,迈步就出去。百里诸侯身形一晃,挡在门口。 “老兄弟,酒还没有喝完,这么着急走么?” 西门无夜一愣:“百里,你今晚请我们来,该不会是有意的吧。” “也确实想和兄弟几个聚一聚,可还有一个请求,今晚不管发生什么事,都请几位袖手旁观。” 南宫忍不解:“哥,你想干什么?” “听我的话就好了。”百里诸侯说:“东方,你什么意思?” 东方暮端起酒杯一饮而尽:“今晚不是我当值,只喝酒,不问事。” 百里诸葛满意一笑:“西门,如果你非要走,老哥哥就得试一下,这些年你的赤焰掌有没有增进。” 西门无夜冷声道:“现在皇宫中,可是只有北泽一人在……” 百里诸侯大笑:“你放心,他比我们都快活!” 其实也没那么快活。北泽无人感到有异的时候,就想夺门而出。却被司马三娘拦着,食指轻轻勾动衣领,半边肩膀滑了出来:“你这人,风大雨大,多有情调,还非要走……” “皇宫怕是出事了?”北择无人皱眉。 “最该出事的应该是我们。”司马三娘说:“我们年纪不小了,再过几年,说不定我就不再想男人了。”一把将北择无人扑倒在床上。 论修为,十个司马三娘都不是他对手。但这不是拼功力的时候。在床上,女人用起强来,男人根本就招架不住。 皇宫外,无涯感受着剑意。春风秋雨,那是师妹凌清霜的手段。她应该在西山武道院的,怎会来皇宫。难道谋划的事,也与她有关? 风雨之中,感受到一股炽热气息。这是赤阳功,方迎山也来了。 无涯身形微晃,下一刻已站在高高的望楼之上。只见不远处,两个黑衣人正与方迎山战在一起。 大宗师对大宗师,二对一。 鬼王弟子中,方迎山是除三位亲传之外,修为最高的。但面对两位大宗师,竟也步步后退,无法向前。 无涯心里嘀咕:今晚,徐骄到底要做什么? 他还不知道,此时的徐骄,正陷入危急。 密道之中,明帝一身黑气环绕。仿佛伸出无数触手,缠住徐骄。 白骨爪上下翻飞,把缠缚身上的黑气斩断,徐骄头皮发麻。这他妈的已经不是功法,而是魔术。黑气充满密道,这副景象,让人不禁心生恐惧。 “不管你是谁,不管你身后是谁,死吧……”明帝的声音冷冷传来。 徐骄狂喝一声,功力催到极致,意识中那边天地之力汇聚水洼顿时沸腾。十指虚抓,凭空幻化出白光森森的鬼手,就像从无尽地狱伸出的恶魔之爪,撕碎黑暗…… 忽然间,真气不自觉的外泄,徐骄这才发现,黑气已然涌上身体,好像能侵蚀生命之力。赶紧催动心法,太极圆转,将散逸的真气再拉回来…… “好玄妙的功法,不比我这龙神功差多少。小子,要活,留下羽蛇胆。否则我龙噬之下,你只能化为一堆枯骨。” 徐骄勉强支撑:“那你何不等我化作一堆枯骨呢……” 他心里清楚,重伤的明帝,强行施展这等绝术,定然撑不了多久。若有绝对的把握,他也不会这么说,而是会直接杀人。 明帝有苦自己知,心念一动,一股黑气裹住徐骄腰间的羽蛇胆浮了起来。徐骄伸手一抓,幻化鬼手,不让羽蛇胆被夺去…… 两股巨力激荡,砰的一声,皮甲袋子碎成一片片。血红色的羽蛇胆散发着血光,阴寒之气四散开来…… 明帝心想:我现在就练了这羽蛇胆。弥漫的黑气忽然躁动,肉眼可见的凝聚出巨龙样子,张着大嘴,一口咬住羽蛇胆。 徐骄心急,清楚成败在一瞬。要么放弃,立刻遁走,要么冒险一拼…… “去你妈的!”徐骄决定冒险一拼。飞身而上,幻化鬼爪,抓向巨龙…… 密道之上,凌清霜剑气纵横,把安慕海围得风雨不透。 安慕海翻掌之间,雷声隆隆,没有一道剑气能近身一尺。魏无疾长剑如蛇,虽剑法凌厉,但修为太差,安慕海根本不在乎。 他只是不解,战了这么久,为何明帝没有现身,也没听到内卫说找到了明帝。难道他不在宫中…… 也就是这个时候,铜浇铁铸的奉先殿,发出嗡嗡如钟鸣的声音。那是气劲激荡,整个奉先殿都在震动。 安慕海忽然想到:明帝在奉先殿下的溶洞,难怪不见其踪。 大喝一声:滚开!忽然一掌拍在地面,顿时轰隆巨震,仿佛本该在天空的雷,都从地下冒了出来。 大地炸裂,方圆十丈顿时下陷。凌清霜和魏无疾也被这一式震得不得不退,周围的内卫惨呼,有的已经被下陷的泥土掩盖…… 安慕海飞身而起,感受到奉先殿附近一块地面,天地之力磅礴而出,不用想,一定是明帝和徐骄交上了手。 狂啸一声,飞身冲到百丈高空,随即俯冲而下,带着雷鸣闪电,一掌拍在地面上。 轰…… 这是他全力一击。这一击,可能杀了明帝,也可能杀了徐骄,也可能同时杀了两人。安慕海不在乎,对他来说,没有差别。 这一式之强横,整个帝都能听到那雷鸣般的巨响。即便是远在西城,公主府的海后。 海后本还在给纳兰兄妹疗伤,忽然心中一动:这是天雷诀!身形一晃飞出公主府,急奔皇宫。 刚出公主府,就见漫天风雨好像一道墙阻住去路。 西城五爷站在街头,远远望着她:“海后,风大雨大,并非归时!” “让开!”海后叫道。 五爷轻轻一笑:“安慕海来找我,用一个天大的秘密,换我出手一次。我答应了,想不到当年的铁血杀将邢越,还是个痴情种。” 海后愣了一下:“让开!” 五爷摇头:“这世上除了那四位圣人,只有两位有资格跟我说这样的话。一个是应天理,一个是那位黑甲人。安慕海对我说,过了今晚,我就能知道,那位黑甲人究竟是谁!” 也就是这个时候,皇宫处传来一声龙吟…… 徐骄正和明帝拼力争夺羽蛇胆,忽然大地颤动,隆隆雷声从地面传来,惊天巨力好似山崩一般…… 轰…… 地面下陷,密道坍塌,羽蛇胆承受不住三位高手的力量,刹那间碎成粉末…… 啊…… 明帝狂怒,这是他能活下去的希望。虽然未必能活的再久。但只要能多活一天,他就相信,自己一定能找到办法,解决龙神功反噬。 希望破灭,他似乎看到两位先帝的悲剧,不可避免的要发生在他身上。 “都去死吧……灭世……” 明帝也不在乎正在坍塌的密道,身上黑气暴发,一头巨龙离体而出,就像他的灵魂…… 轰的一下撞向徐骄,竟将他直接撞出地面。黑龙犹自不止,冲向安慕海。 安慕海大喝:“原来还没死!天雷——落——”隆隆雷鸣不止,奉先殿被震的嗡嗡巨响,四周房舍倒塌…… 西山武道院,鬼王伸出手,一颗雨滴忽然定在半空。只要他心念一动,这颗雨滴竟能直入皇宫…… 鬼王心想:算了! 定住的雨滴顿时落下,被风一吹,飞到不知哪里去了。 应天理站在他身后:“老师,您不出手么?” 鬼王说:“应该让他明白,有些事勉强不来,也不该勉强……” 奉先殿前,一个深达十数丈的巨坑,地下河的水,正汩汩的往外冒。 徐骄只觉胸中气血翻动,此时他和安慕海是一样的想法:明帝死了吗?应该死了吧,没有一点动静…… 忽觉剑气漫天,凌清霜喊道:“风灵卫,还看不出谁是贼子么?” 风灵卫早就懵了,不知道这些人都在干什么。要打架,去西山好吧。生死坪上,只有生死,没有是非恩怨,不比皇宫好。 不过闹了这么大动静,他们也不能只是看着,也不管谁是谁:“杀,死活不论!”刹那间弓弩齐射,徐骄翻身一跃,上了奉先殿顶…… 凌清霜无语至极:“一群蠢货!” 双剑一撩好似剑舞,剑气风雨而至,将射来的弩箭倒卷飞回。她听王子淇说过,安慕海是海后亲信,那他今晚刺杀明帝,就是海后的意思…… 如一道曼妙的流光,双剑刺向安慕海心口。 安慕海本在关注明帝生死,凌清霜的剑忽然而至,双手一探,抓住两把剑身:“你是鬼王弟子,但不代表我不会杀你!” 凌清霜冷笑,身子一扭,原来魏无疾躲在身后,剑出如电,剑芒耀眼…… 安慕海并不在意,飞起一脚,将魏无疾的剑踩在脚下…… 徐骄看到这一幕,忽然想到什么,大喝:“小心!” 只见魏无疾手腕一错,从原本的剑柄上抽出一把短剑来——子母剑! 这一下在安慕海意料之外,短剑正中安慕海心口,没柄而入。 安慕海闷哼一声,还好徐骄开口提醒及时,他身子微侧,躲过了要害。飞起一脚,直接把魏无疾踢飞。 徐骄看准机会,亮起白骨爪,击向魏无疾头顶…… 凌清霜不是魏无疾,毕竟是个大宗师。飞身旋转,撤回双剑,剑分左右分刺。 安慕海心想:凌清霜也得死,此女阴狠,若是活着,必会给海后带来不少麻烦。 他也不躲,反而上前一步。双剑刺来时,身子侧开,左臂一揽将双剑夹在肋下。抬起右掌雷声隆隆,轰然拍下…… 一个人影飞来,轰的一声,接下了这一掌…… 第210章 不尽人意 救了凌清霜一命的,不是别人,却是无涯。 徐骄无语:请他来是帮自己的,不是帮别人的。他哪里想到,凌清霜毕竟是无涯师妹,是鬼王最疼爱的弟子。无涯若睁眼看着他死,鬼王那里就过不去。 凌清霜见到无涯,心中也是大喜。 无涯双掌齐出,想把安慕海震开。两人双掌接实,轰的一声劲气倒卷。 无涯被震飞数步,满以为凌清霜会借着这一下抽身出来。哪知这女人心狠如斯,放开被夹住的双剑,身形幻化,一瞬间,像一把剑似的,竟从安慕海身上穿了过去…… 这才是真正的人剑合一,是凌清霜不惜耗费本元的一式。她一身修为,只有这一式,是鬼王亲手所传。 安慕海身子摇晃,狂喝一声,无数道剑气从体内射出。 凌清霜吐出一口鲜血,但见安慕海的模样,脸现喜色。忽然感觉到危险,身子一侧,只见一个虚幻的鬼手抓下,正中肩膀…… 无涯飞身将鬼爪击散,抱住凌清霜一闪就避开十多丈。他已看出动手之人是徐骄。心想:这小子,胆也太大了,什么事儿都敢…… 只见徐骄扶住安慕海,说一声:“走!” 飞身跃上殿顶。 哪会这么容易,内卫已经做好准备,外面防守的玄甲军也已经摆好战阵。数名高手,追着徐骄。他们还不确定,哪个是坏人。但黑衣紧身,黑色头套,这还不是贼子么…… 徐骄只看这几人身手,料定就是所谓的十六卫。复合弓咔嚓展开,无形剑气注入。 拉弓,放弦。刹那间千百道剑气如坠落天际的流星雨…… 这一幕,有人似曾相识,好像不久前才见过。但那一次,没这么恐怖…… 漆黑的雨夜,这一刻仿佛被剑气照亮。没人敢硬向前冲,只能躲避。 徐骄和安慕海飞身而起,直接越过外围宫墙,玄甲军射来的强弓硬弩皆被躲过。可人在空中,就是两个靶子。宫外铁甲骑兵也早已准备好。 两人才落身下来,就听到喊杀之声,带着战场之上特有的激情。 暗处三猫和小山听到动静,带着早已准备好的玄甲军冲了上来,两下冲锋,顿时不能进不能退。 “怎么回事?”三猫喊道。 追击的玄甲军一看对面是轻骑将军甲胄,立刻回道:“禀将军,有贼人闯宫!” “啊,尔等守护宫门,兄弟们,跟我追!” 路线都是徐骄安排好的,往哪儿追,自然是三猫说了算。 喊杀声传到莫家兄弟耳朵,两人心想:大事已定!不再纠缠方迎山,闪身没入风雨。 方迎山忽然明白,这两位高手难怪久战不下,原来只是为了拖延。飞身赶到皇宫,一群内卫正在围住无涯和凌清霜。今晚的事,无论死的活的,好人坏人,总要留下一个。 无涯不愿动手,还想解释。内卫哪里听得,近千人组成梯形,全是硬弩…… “住手!”方迎山大喝:“一群废物,可知这两个是什么人。” 内卫认不得无涯和凌清霜,却认得他。殿前将军,二品大员,皇帝亲信。 方迎山怒喝:“陛下呢,陛下可安?” 谁都回答不上来,因为陛下找不到了。 一个声音好似从地底传来:“朕,朕……” 安慕海落到竹林的时候,竟然没能站稳,身子一晃,差点摔倒。 徐骄说:“好心提醒,你现在应该立刻离开帝都。” 安慕海深吸一口气:“你的事成了?” 徐骄摇头,羽蛇胆碎成粉末,终究无法如愿。如今只能想尽办法,让笑笑尽量活的久些,活到五年后,再用羽蛇胆。 安慕海说:“人生不如意,十有八九。” 徐骄说:“你还不走,来见莫雨最后一面吗?估计有人很快就会来找你……” “足够了。”安慕海说:“早就听说过人剑合一,还以为是剑法高明。原来是人即剑,剑即人。若非鬼王调教,怎有此神技。可惜,无涯出现,没能杀得了凌清霜。” “你还想杀她?”徐骄说:“她可是鬼王最疼爱的弟子……” “我既不在乎自己的生死,又何必在乎杀的是谁。”安慕海说:“我能做的都已做了,最后一件心愿了却,便可安心而去……” 徐骄听他话里意思,好像不准备活。 “你现在离开还来得及。” 安慕海摇头:“我的伤自己清楚,虽然没有大碍,但也没了自保的能力。何况我若一走了之,海后怎么办。” “你留下,才是对她最大的威胁。” 安慕海一笑:“我已安排好了一切。”身形晃动,到了小院。 风雨不住,夜色凄然。 “莫雨!”安慕海轻声唤道。 屋子里烛光亮起,莫雨只披一件外衣,推开门,愕然道:“公公,这么晚了,你站在雨里干什么?”瞥眼瞧见徐骄,这身打扮和他刚来帝都,夜探大理寺时,一模一样。 “怎么你也在这儿,还这副德行?” “靠!”徐骄说:“我穿成这样你也认得出来?” 莫雨说:“扒了你的皮,认得你的骨头……” 安慕海伸手,一股吸力,莫雨啊的一声被他吸了过来。 徐骄大惊,只听安慕海说:“孩子,天雷惊世,万物恐惧。雷,带来的不是毁灭,而是重生。这是天遗老祖对天雷觉的注释……” 莫雨还没明白过来,安慕海伸手按上她头顶,另一只手撑在天空:“我传给你的就是天雷诀,你现在差的就是天雷洗体……” 顿时雷声隆隆,一道闪电劈下,正中安慕海手心。徐骄跳到一边,看着这一幕,心情复杂。 这个安慕海,很难说他是好人还是坏人,伟大还是自私。但有一点,他是个忘死之人,勇敢之辈。 莫雨说不出话来,也不能动,只听见道道惊雷闪电,每一下,自己的身子都仿佛要裂开。 徐骄站得远远的,心想:老天爷都是不长眼睛的,自己这辈子虽然没做什么坏事,也难保不会被雷劈。 天雷诀会被天涯海列为禁术,不是没有道理。雷劈还能活的人,那机率太小了。何况这滚滚天雷,几乎是仙术了,如果拿去搞神搞鬼,说不定能成立个邪教什么的。 他看莫雨满脸通红,天雷经过安慕海的身体,再落到她身上,已不具有毁灭性,可她还是难以承受。衣服像烧焦了一样,破开一个个洞。 徐骄心道:人家都是网眼袜,这是网眼衣啊,玩儿的太大了。 安慕海忽然说道:“徐骄,请为我护法……” 徐骄说:“你干什么?” “一个死人,要这一身修为何用,啊……” 长啸声中,徐骄看到了神奇的一幕。安慕海背后显出一个虚影,散发着惊人的气息。 “大宗师,一身天地之力。可保本元不泄,外邪不侵。孩子,这是我最后能留给你的。你父母兄弟的仇,我已报了。离开帝都,回三江源去吧!”随着他双手按住莫雨头顶,虚影一下钻入莫雨身躯…… 莫雨喊了一声,随即晕厥过去。 “人快来了,带她走!” “你决定……”徐教问。 “这是最好的结局。” 徐骄抄起莫雨,隐身风雨中。 安慕海身子一软趴在地上,失去一身修为,再也压制不住体内剑气,经脉寸寸断裂,肌肤出现密密麻麻的裂纹。 一代大宗师,此刻连站起来的力量都没有。只能双手抓地,艰难地爬到墙角,靠在墙上。 方迎山看到他的第一眼,便吓了一跳:“大宗师最不容易死,练就天地之身,下一步就能融入天地,三者合一,成就圣人。你竟舍得,将一身修为传给别人。受你所传之人,也顶多得你一半修为,不觉可惜么?” “心愿已了,生死无异。” 方迎山哼了一声:“凌师妹的剑气,乃老师真传。将死之人,我从不出手。刺杀陛下,是海后的主意?” 安慕海摇头。 方迎山冷笑:“不承认也无所谓,你安慕海是海后亲信,谁人不知。” 安慕海大笑:“我不是安慕海,我是邢越,哈哈哈……” 方迎山脸色大变,转身不见。 安慕海心道:这本就不该是个秘密。 “为什么?”一个绝望的声音从雨中飘过来。 他见到了自己临死之前,最想看到的人。 海后浑身湿漉漉的,她已忘了自己是大宗师修为,任凭雨水落在身上,狂风吹不乱长发。 她还像当年那么美,那么可怜。 安慕海满足一笑,闭上眼睛…… 皇宫里,明帝大口吐血:“安慕海是邢越,他不是死了么?” 方迎山说:“将死之人,没必要说谎。如果说谎,也不会说这个谎?” “杀了他!” “他已经活不成了。”方迎山说:“不过,他既然敢这么做,他是邢越这个秘密,怕是已经有人知道了……” 明帝又吐了一口血。 方迎山退出大殿,看到无涯站在院子里。便叫了一声:“师兄?” 无涯感叹一声:“师妹怎么会下山的,若不是我正好在叔父家里,如何向老师交代。” 方迎山想想也后怕,又问:“师妹怎么样?” 无涯摇头:“一夜之间,儿子死了,连视如亲弟的魏无疾也死了。她毕竟是个女人……” 黎明,风停雨歇。 老天的心何其难以捉摸。连夜的狂风暴雨,风雨一停,太阳立刻升起来。 明居正眯眼看着阳光,一道淡淡彩虹挂在天边。 “风雨彩虹,古人诚不欺我也。” “是呀,昨夜真是精彩。”这声音像是从幽暗的山洞里飘出来。只闻其声,不见其人。 “杀门主一夜未眠?”明居正问。 “高手争斗,难得一见,谁舍得错过。”杀南天说:“无涯的翻天手,凌清霜的春秋剑,方迎山的赤阳功,可都是武道院绝学。更让人惊叹的,莫过于安慕海的天雷诀。想不到,他竟是天遗族人。” 明居正也有些意外:“是吗,这倒是让人意外。” “还有让你更意外的,你猜他的真实身份是谁?” “是谁?” “邢越!” 明居正哦了一声:“二十一年前,五城兵马司统领,告发王子干谋逆的那个邢越。” “嘿嘿,想不到吧。帝都之事真是越来越有意思,比杀人有意思多了。” 明居正笑道:“以后还会更有意思,你的杀门将成为第二个风灵卫。不,是远超风灵卫。百官敬畏,与内阁平齐。不管做什么,都没有人敢指责,因为没有人敢和朝廷作对……” “嘿嘿,老弟,你比明中岳那个老头够意思多了……” 明居正说:“老兄,也该我们上场了……” 明帝躺在榻上,伤上加伤没什么,关键是失去羽蛇胆。他必定会和两位先帝一样的下场。 内卫四大阁领站在大殿之下,都没有说话。 “昨晚皇宫出事,为什么你们一个人都不在?” 西门无夜说:“回陛下,老大将我等找去,说是有急事。” 明帝一愣:“大阁领,他在哪里,为何从不现身?有什么事,会比宫中安危还重要。” 一夜混乱,中行陌早就交代了说辞。 西门无夜答道:“老大让我们去抓一个人,前五城兵马司统领,邢越。” 明帝一怔:“哪来的邢越?邢越早在十五年前,就在此处大殿,撞柱而死!” “我们也觉得奇怪。可老大已经查明,邢越非但没死,且化身安慕海。非但如此,他也是天遗族的人,之前长街之上,使出天雷诀,救走天极阁主的就是他。” 南宫俎也说:“老大得到消息,此贼发觉身份泄露,想趁风雨之夜离开帝都。顾忌他修为绝高,又执掌风灵卫。老大便命我们城外埋伏,想要将其活捉,可等了一夜都不见人……” “是什么人给的消息?”明帝问。 “老大没说。” 明帝怒道:“大阁领中行陌,是否知道自己的职责,有没有把朕放在眼里。咳咳——来人,传镇抚司指挥使,明居正来见……。” 四位阁领被骂了一顿,垂头丧气的离开。正遇见铁青着脸的方迎山。 “几位!”方迎山说:“恐怕是有人设计,故意将几位调走。” “谁?” “也许正是安慕海,也许是那个和他一起闯宫的人。” 北择无人猜到那人是徐骄,问:“方兄,你可知道那人是谁?” “不知,但他是我的仇人。”方迎山说:“魏无疾的死法,和我儿是一样的,是被人五指硬插入头骨。还有师妹的伤,血色乌黑,分明是门是种极其歹毒的功夫,也和我儿一样,伤口散出阴森寒意……” 南宫俎奇道:“如此手段,闻所未闻。从不知天遗族,还有这一门功法……” 方迎山问:“此事和天遗族有什么关系。” “方兄竟然不知?”南宫俎说:“方兄可曾听说,曾有人使用绝传已久的天雷诀,在宁不活手上救走了天极阁主。此人便是安慕海,也就是邢越。而据我们老大多年所查,邢越便是天遗族的人……” 方迎山冷哼:“哪怕他是天遗大祭司,也要为我儿偿命。”怒冲冲的走进大殿,去见明帝。 四人走下台阶。东方暮突然冷笑:“如果那人真是天遗大祭司,他们父子倒是可以重聚。” “慎言!”西门无夜说:“方迎山火爆脾气,不好惹。” 东方暮冷哼:“好像我们是好惹的。世间大宗师最可怜的就数我们几个,高山之巅,还要卑躬屈膝……” “慎言……” 这时,却见海后銮驾入了宫。风停雨住,她终于从公主府回来了…… 西门无夜轻声问:“王子淇死了,所谓立储,梦幻泡影。你们觉不觉得,风云突变,海后反而成了最大赢家。” “慎言!”东方暮说:“老大讲过,谁做皇帝,与我们无关!” 公主府里,临河的房舍。 莫雨还没有醒过来。 纳兰雪很担心,纳兰乘风很感兴趣。 “大宗师传功,以前只是听说,从未见过。”纳兰乘风说:“据传大宗师天地之力渗入血肉,犹如身外之身,传功之后,便不得活。你想,又有谁愿意呢……” “大哥,她会怎么样?” “运气好,破境成为高手。运气不好,便浪费了大宗师一身修为。”纳兰乘风看向徐骄:“兄弟,我看你也伤的不轻……” 徐骄吐出一口浊气:“不死就行。唉,诸多谋算到头一场空。两位,日后有什么打算……” 纳兰乘风说:“我自然是回南都。小雪,你也跟我回南都吧……” “那姑姑呢?”纳兰雪问。 “大人的事,我们就不要管了……” 徐骄心想也是,他和帝都这些大人物,终究是不一样的活法。 河对岸,三猫喊:“大哥……” 徐骄出了小屋,跃到对岸,这两人还不知道成败如何。 小山问:“怎么样?” 徐骄摇头:“争夺之中,羽蛇胆碎成齑粉。”三人顿时沉默无语。 就像在修罗山那样,三人找了块大石头躺上去,望着天空,谁也不说话。 过了好久,小山忽然说:“我想喝酒……” “走,去可园。”三猫说:“可园不行了,漂亮姑娘全走了。去春意园吧,那儿的姑娘好看。” 徐骄问:“怎么,春意园的姑娘没走的吗?” “没那么容易,她们都是因罪或俘,没入贱籍的。基本都是在教坊司长大,要想离开,得付一大笔银子。”三猫说:“走吧骄哥,去散散心。” 三人都很默契的不提羽蛇胆的事,事已至此,多说无益。 徐骄摇头:“我有伤,你们去吧。” 心里确实烦的厉害。 没了羽蛇胆,笑笑怎么办?在三江源的时候,薛宜生金针渡穴,把笑笑体内热毒散出体外,言道三年之内无大碍。按纳兰雪的说法,五年后才能有第二颗羽蛇胆。除非,再请鬼王出手,斩杀一条羽蛇…… 徐骄忽然想到:如果鬼王可以,那么山主是否也可以呢? 这想法随即被否决。龙岛羽蛇,恐怖犹如圣人。鬼王斩杀之后,也只能退却。即便山主可以,也没必要冒这个险。 没有人,理所当然的为你付出。 妈的。徐骄心里想:这也能算绝望么,时间还长着呢,老子自己来。老子自己破境圣人,自己屠龙…… 一时间豪气干云,不到三秒钟,就又萎靡下来。这种可能性,比中头奖还要少…… 躺在巨石上,把思绪放空,催动心法,天地之力缓缓入体,变得像涓流一般,注入意识中那片水洼。 过儿许久,听到脚步声。不用睁眼,就知道是公主怜。这女人走过来,却不说话。 她不说,徐骄也不说,只当不知道。现在有够烦的,就算是不穿衣服的美女,也不能让他忘却烦恼。 过了一会儿,公主怜忍不住开口:“你是死了,还是睡着了?” 徐骄说:“既没有死,也没有睡着,就是不想说话。” “我以为你会很开心?” “为什么?” 公主怜说:“外面都在传,昨晚有贼人闯入皇宫,杀了王子淇。李师师的婚事自动解除,你难道不开心?” 徐骄闭着眼睛,轻轻摇头。 公主怜又说:“你猜是谁杀了他?” 徐骄又摇头。 “是海后的亲信,执掌风灵卫的安慕海。你一定想不到,这个安慕海,竟是早就已经死掉,当年诬陷王子干的五城兵马司统领——邢越!” 徐骄呼的一下坐起来,吓到了公主怜。 “你也很意外,是么?”公主怜说:“如果安慕海是邢越,那么十五年前,撞死在大殿上的又是谁?” 徐骄早就知道,又怎会意外。他意外的是,这秘密怎么传出去的。 安慕海的真实身份,帝都只有三人知道。自己,海后,以及神医薛宜生。海后不会,薛宜生也不会,自己从未向任何人提及过。那么就只能是安慕海自己…… 他这样安排,究竟什么意思,这不是害了海后么?因为谁都知道,安慕海是海后亲信。 徐骄忘了一点:谁都知道的事,未必谁都会相信。 安慕海确实是海后亲信,可如果安慕海是邢越,那就很值得怀疑了。 一个女人,可以让一个宦官唯命是从,这不奇怪。但邢越,曾是五城兵马司统领,大权在握。即便要找主子,海后也没有这个资格。 至于邢越如何换了模样,如何成了宦官,如何执掌风灵卫,等等等等,皆是解不开的谜。 起先,还有人觉得这是瞎传乱说。但军部特意调出尘封几十年的档案。邢越行伍出身,隶属军部,掌纹指纹都有留存。 比对之后证实:安慕海,确是邢越! 人类最擅长的就是想象,所以脑补了许多故事出来。尽管官方声明:是安慕海夜闯皇宫,阴谋杀驾。但信的人不多,有些人反着想:也许是杀人灭口呢? 徐骄理解这种心理。当社会发展到某个时刻,百姓嘴上虽不说,但再也不会相信官府。 算了。徐骄懒得去想,这些事已经和他无关。 可惜,他太一厢情愿了。 第211章 不传谣不信谣 不到两天,帝都内外充斥着莫名其妙的流言。 其一:当年王子干谋逆冤案,是邢越陷害,这人易容化名,成了宦官。摇身变为海后亲信,执掌风灵卫。 人们在乎的,不是他怎么做到,而是他究竟是真太监还是假太监。若是假的,那就精彩了。 其二:当年主使邢越陷害王子干的,一定是皇室中人。但未必是明帝。 主要有两个原因。第一:明帝平反这桩冤案。第二,若明帝知道安慕海的身份,怎会把他放在宫中。要知道,这人很可能是个假太监。皇宫,是最缺男人的地方。 其三:二十年前,胜王等二十三人命案,也与安慕海有关。现任卫戍指挥使,兼任京兆府司法参军,阁老的孙子徐骄,已经查到真相,却什么都不敢说。为什么不敢,定是那人得罪不起。 无聊的人,并非无知。随便想一下就知道,徐骄得罪不起的,一定是皇室。皇室中人得罪不起的,似乎只有两个,明帝或者明中岳。 之后又有传言,硕亲王为了胜王命案,曾要去西山太学院,却被徐骄阻止。这么看来,答案似乎很明显。 流言就是这样,总会找到合理的解释。于是,就出现了一个莫名奇妙的推论。 二十一年前,明中岳指使安慕海诬陷王子干。二十年前,指使安慕海杀害胜王等人。前些日,又企图刺杀明帝。 这个推论不是没有根据,皇宫刺杀那晚的前一天,有人曾看到安慕海在太学院附近出现。 至于原因,就没几个人在乎了。 有人说,明中岳操弄皇权,不听话的,全都干掉。这也不是没有根据,邢越变成安慕海,又藏在宫中,这么难的事,明中岳是可以做到的。把安慕海安排在宫中,说不定就是为了监视明帝。 还有人说,明帝立储,肯定是属意海后生的王子渊。偏偏明中岳属意王子淇,于是就有了矛盾。 这些传言在徐骄听来,简直可笑。不是因为他知道所有真相,而是其中有两个明显的疑点:明中岳为何要杀胜王等人?王子淇为什么会死? 当流言忽略了某些疑点,似乎就只有一个解释,有人在刻意引导。 徐骄本以为是谍门,但司马三娘当即否认:“你这些天都在哪儿窝着呢,帝都这个地方,消息不够灵通可是要吃大亏的。谍门,只是讨一口饭吃,又不要什么大权在握。这种事,躲还来不及,怎会自己凑上去。” 徐骄想想也是,又问:“那这流言,是从哪里传出来的,不会凭空而来吧。感觉是冲着明中岳去的……” 三娘殷殷笑道:“这流言,是从城外往城内传。谍门也做不到,就只有风灵卫有这个力量。别看风灵卫如今没落,二十年深耕,抛开帝都,谁也比不过他。” 徐骄明白了,难怪安慕海死前会将自己身份公之天下。 他早就算过,即便除去明帝,王子淇,海后依旧很危险,因为还有明中岳。那个时候,明中岳绝不会支持王子渊,这母子两人的命运依旧难料。所以便安排这一切,针对明中岳…… 可惜,只死了一个王子淇,明帝还好好活着。不过,他趁势杀了魏无疾,倒是不用担心方迎山知道自己杀了他儿子。 “今后怎么打算?”三娘忽然问:“是重归江湖,还是在这名利场中拼杀?我劝你离开,你不适合庙堂。” “为什么?” 三娘说:“庙堂争雄,首先就要无情,无情才无挂碍,才会够狠。你太多情了,容易吃亏……” “我哪里多情?”徐骄不服。 三娘说:“身边那么多美女,又是公主,又是郡主,又是天涯海,又是天遗族。再有定力的猫儿,也禁不住这么多诱惑。” 徐骄说:“那三娘你呢,我看这可园的生意,越来越不好做了……” “是呀,谍门越来越难维持,废除贱籍,没了姑娘,也就少了进项。哪能养活那么多兄弟……”三娘叹道:“记得许久以前,灾荒连年,十几路匪患,闹得凶的不得了。明中岳要大兵清剿。徐阁老却说:民若安,则匪患自除。赈灾民,免赋税,不追究作乱者。果然一年不到,各路匪患皆定。现在也是差不多情况,一纸废除贱籍的文书,便动摇我谍门根基……” 徐骄心想:老头的见识还是蛮可以的嘛。虽然不算好人,但好人也未必是有用的人。 又说:“那三娘是准备归隐山林,或者继续隐居闹市……” 司马三娘哼一声:“西门无夜不愿跟我走。男人呀,就是这样。上了床之后,都会变得不怎么听话。” 徐骄嘴上没说,心里却想:大姐,人到中年,事业都有点下垂了。就不要想着,用床上那点手段,让一个男人屈服了吧…… 出了可园,正遇见一群内卫策马长街。为首的忽然勒马,冲他喊:“可是卫戍指挥使徐大人!” “正是!” “陛下有旨,奉天殿见驾。” 徐骄心里一惊:该不会是明帝怀疑他,要来找麻烦吧? 不会不会,他若找麻烦,也不会在奉天殿,而是会在宫外,偷偷地干活…… 奉天殿一片沉寂,众大臣因为王子淇的死,怎么也得表现出一些哀悼。和上次一样,明居正在大殿正中,应该是刚回过明帝问话。徐元坐在右手边,明中岳反而没来。 这一次,明帝没有纠结该不该跪的问题,劈头就问:“徐骄,你身为卫戍指挥使,出了这么大的事。贼子闯入禁宫,王子淇身死,魏无疾被杀,卫戍衙门可有什么说法……” 徐骄心想:这不该是卫戍衙门的事吧。看一眼明居正,明居正嘴角抿起一抹不可查的笑容。 于是说:“臣已派人把守各处,严防死守。不过,贼子都是身负绝学之辈,玄甲军虽然英勇,奈何得先找到人。找人,玄甲军就是外行了。” 明居正笑道:“这一点镇抚司来做,玄甲军配合即可。” 徐骄心道:就知道你这货不会放过这个机会,把镇抚司正式推到幕前。 明帝又问:“听闻胜王等人命案,你已查清,却又不说。今日当着诸位大臣,朕命你不得隐瞒。” 徐骄心想:我能说么,那你这皇位还能坐得稳。于是回道:“回陛下,那是流言,流言都不可信。臣是查到一些眉目,但此事与明中岳明老先生绝无关系。” 大臣们心想:这小子说话,太不讲究了。你直接说什么都没查到不就好了,为何要说与明中岳无关。外面的传言,都是猜测,没人敢指名道姓。你就直接这样说出来,岂非此地无银。 明帝哼了一声:“明居正,此事交由镇抚司办理,看看是谁在瞎传乱说,污蔑皇室。”又看向徐骄:“胜王命案,你查到哪里,查到多少……” 徐骄合计,这是明帝不放心呀,生怕自己真查到了什么。 “回陛下,臣刚查到安慕海就是邢越……” “你早知道?”徐元忍不住问:“何时知道的?” “十数日前吧,我查天极阁主的时候,意外查到安慕海与天极阁主勾连。深查之下,发现他的真实身份,竟是先帝时五城兵马司统领邢越。感觉此事必不简单,本想暗暗彻查,哪知……” 徐元无语:这孩子,你既查到了,何不早说。既然不早说,又何必现在说…… 明帝怒道:“天极阁主!阁老,听闻你早陈兵海滨,逼天涯海交出凶手!” “陛下!”徐元无奈:“我听独孤鸿说过,要去天涯海,得经过龙岛,其上盘踞羽蛇巨兽,其大如山。前朝,也曾多次用兵征缴,但大军路过龙岛,全被巨兽所覆。老臣原意是封海,谅他一个小岛,能撑得了多久……” 明君冷哼:“既有巨兽为祸,必殃及百姓,灭了就是。此事交由军部办理……” 徐骄心道:明帝对羽蛇胆还是不死心,这是要用无数条人命赌一把,看能不能屠杀一条羽蛇。异想天开,不说龙岛上的羽蛇有多可怕,堪比鬼王。而且人家有翅膀的,飞到哪里不行。 徐元当然也想到这些,便说:“陛下……” “阁老,先让军部拿个方案出来吧。”明帝说:“这也是为民除害的好事……”话还没说完,明帝忽然手脚抖动,脸色如焚…… 徐元喊道:“陛下热症犯了,快请太医!” 这哪是犯病,分明是龙神功反噬。心里一琢磨,闪身直接到了明帝身边。 徐元喝道:“徐骄,你做什么……” 一股纯正真气涌入明帝体内,徐骄心想:希望自己一番忠臣表现,明帝不要再怀疑自己,就是那个抢夺羽蛇胆的人。 大殿里身形一晃,西门无夜和东方暮出现,看到这一幕:立刻说:“阁老不必担心……” 徐骄刻意表现,激发全力,几个呼吸,就把龙神功反噬压制下去。倒不是他有多厉害,明帝功力和反噬就像天平,徐骄出手,不过是改变平衡而已。 明帝又恢复了平静,听到徐骄低声嘟囔:“龙神功?” 明帝一个激灵:“退朝吧,徐骄留下……” 明居正眼睛微眯,心道:朋友,你也是个懂得把握机会的人。 等到大殿空荡,明帝阴森着脸:“你怎知道龙神功的?是山主告诉你的,还是鬼王……” 徐骄摇头:“是老师告诉我的,原来陛下修的是这正绝世神功,难怪会被炙热戾气反噬……” “你说什么?” 徐骄轻笑:“小的时候,我也曾想修炼龙神功。但老师对我说,龙神功虽然进境神速,但若达到圆满,却是凶险无比。当年明君就是修炼此法,可终究没能圆满,功法反噬,可哀可叹。” 明帝皱眉:“你知道的还不少。可有些事,即便知道了,也不能说出去。” “这个道理我懂。”徐骄说:“陛下怎会反噬如此厉害,不该呀……” 明帝一愣:“什么意思?” 徐骄装模作样:“我隐约记得老师提起过。当年凌风曾寻到老师,求教解决之道。老师说:极北之地,其下千丈有玉,蕴养九幽寒气,凿而成棺,可缓解龙神功反噬……” 明帝惊道:“寒玉冰棺?”心想:我说呢,宫中有此至宝,若只为了葬殓,何以明君不用,原来是为了修炼龙神功。 “陛下?”徐骄唤道:“可是此物无用?” “此物在公主怜手上,我这就派人去取。”明帝说:“徐骄,我虽为帝,你虽为臣。但抛开朝堂,你我也算同脉同枝,皆为知北真人传承。” 徐骄此刻表现的极度恭敬,后退数步:“臣不敢……” 明帝笑道:“这是事实。朕修此功,也属无奈。若他人知道,功法反噬,朕随时可能归天,朝局必然大乱……” “陛下放心,此事除了我,不会再有第三个人知道。”徐骄说:“但彻底解决龙神功反噬弊端,非臣之能。陛下可否允我休书给老师相询呢?” “好,好……”明帝好像看到了希望。他想,既然当年凌风也要请教徐骄的老师,那必是个不出世的高人。鬼王称呼徐骄师弟,他老师和凌风乃是同辈,这样的高人,活到今天必有独到见解。 无形之间,徐骄在明帝心里的定位,已经靠向自己人的一边。 出了大殿,徐骄深吸一口气:自己一番做作,想必明帝再也不会联想,自己就是密道中和他相争的那个人了。 明居正在宫门处等他,坐在轮椅上,拿着把扇子装模作样。 徐骄笑道:“你搞得自己跟小诸葛一样。” 明居正低声说:“看今天他的表现,你大事成了?再也不用担心夭夭……” 徐骄叹道:“竹篮打水……” 简单说了那晚的事,明居正感慨:“那笑笑怎么办,没有其他方法了么?” 徐骄说:“有两法可行。第一,想尽一切办法拖过五年。第二,三年内我破入圣人境,去龙岛斩杀一条羽蛇。” 明居正无语:“第一,活命之事,不能拖。第二,你变成鬼王那样的存在,还不如拖。明帝的想法,未必不可行,大军攻入龙岛……” 徐骄冷冷道:“以鬼王惊天修为,斩杀一条羽蛇之后,也只能退避。让那些只会舞刀弄枪的将士去,那要死多少人。用别人的死换来的生,就和用别人的悲惨换来的幸福一样,不可接受。” “那你就看着笑笑等死,不是亲妹妹,还是不一样的……” 徐骄停住脚步:“做人,得有底线,否则何以为人。” 明居正翻白眼:“又来了。我们是人,哺乳动物,生命都是自私的,任何一个物种都是这样。这是个残酷的世界,善良,不会成为活下去的资本。” 徐骄当然明白这个道理,但这样的事,他就是做不出来。 明居正又问:“王子淇死了,死在安慕海手上。明帝能选择的继承人,就只剩下王子渊。他怎么都不会把帝位传给一个不满十岁的孩子。不过,帝王之心,好疑第一。他绝不会相信,安慕海所为,与海后没有半点关系。” 徐骄想了想:“你觉得,他会杀了海后么?” 明居正沉吟道:“如果要动海后,必先动风灵卫。帝都三股势力,玄甲军人多势众,内卫高手如云,镇抚司初创。安慕海动手的时候,内卫几大阁领竟然都不在,估计明帝不大会相信内卫了……” “不用猜,明帝伤愈之后,自己一人动手足够。”徐骄说:“就看他与海后,谁先忍不住。” “那你作何打算?” 徐骄没有回答,心道:老子要什么打算,找个由头,带着笑笑离开帝都,回去三江源,还管你们这些屁事。 这时候,街上行来一辆囚车,百姓们都跟着看热闹。有人说:“这女贼可真漂亮……” 徐骄踮脚一看,不禁大惊,这女人他认得。 三江源,津门渡,临江楼,仙娘。 肩膀忽然被拍了一下,回头一看,是百里诸侯。 “看什么呢,这么出神,我走到身后都没有察觉。”百里诸侯说:“跟我来……” 干王府十分冷清,这在情理中。当年王子干确实声望极隆,但如今的干王妃,不过是个寡妇,没有任何影响力。 “小子够胆,做出这么大的事来。”百里诸侯说:“可惜呀,该死的没有死。” 花卿坐在院中晒太阳,在地下溶洞待了那么久,她对阳光有一种偏执的爱。脸上苍白已然消散,红润中透着玉一般的晕光。 “用到人的时候才上门,用过了,人影都不见一个。这可不好。”花卿柔声说道,腔调中一股黏腻,眼神一飘,如秋水粼粼,想要把人淹死的感觉。 “我做的事,还是不要连累别人的好。”徐骄说:“何况见王妃,就不自觉想起夭夭,相思难耐,实在痛苦。” 花卿说:“公主怜不好么?她可比夭夭漂亮,还没到三十岁,正是女人最有味道的时候。有她在身边,你还有心情相思别人。” 徐骄笑道:“男人嘛,最贱。心里想的,都是没躺在身边的那位。” “我喜欢诚实的孩子。”花卿说着取出一串手链,轻轻一晃,发出铃铃声响。 徐骄心头一动:这不是夭夭的落花铃? 花卿抓住他的手,把落花铃缠在在他手腕上:“有了新人,莫忘旧人。你心里得知道,这世上,只有一个女人,对你最重要,就和自己的命一样重要。” 操!徐骄心里骂:这是点我呢。让我不要忘了,自己身上还有夺情蛊。以后的日子,活的像人还是像狗,得看夭夭的心情,看天遗族的心情。 花卿又说:“一对落花铃,一人一个,聊寄相思。夭夭这孩子,是动了真情。相信用不了多久,你们二人便能相聚了。” 徐骄明白:她这话的意思是,夭夭很快会来帝都,你得听话。 心想:这个死女人,受了那么重的伤,还能不死。我的天呢,就和我八代贫农的命运一样,怎么也挣脱不掉。 “不高兴?”花卿声音忽然变冷。 “高兴!”徐骄说:“想她想的发疯。昨天看到一头母猪,双眼皮的。双的和夭夭一毛一样,我对着那头母猪发了半天愣呢,都差点抱着猪头亲一个。” 百里诸侯愕然:“猪还有单双眼皮,哎呀,倒是没留意。” 花卿斜他一眼,怀疑他这么个脑袋,是怎么修到大宗师的。嫣然笑着,问徐骄:“那天晚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徐骄也不隐瞒,也没必要隐瞒。 花卿听的皱眉:“他是为了海后?” 徐骄说:“除了爱情和理想,再不会有第三样东西,能让一个男人变得这么伟大。” “我到现在都不敢相信,安慕海竟是邢越,我竟没认出他来。该不会是瞎传,故意把祸端引到天遗族来……” “他确实是邢越。”徐骄说:“我很早就知道了。” 花卿问:“你告诉过夭夭么?” 徐骄想打自己嘴巴:真是嘴贱。只得说:“没来得及。” 花卿娇笑:“还有多少没来得及告诉她的?” 徐骄说:“没有了。” 花卿说:“年轻人确实该有自己的秘密。我这个做长辈的,不方便知道。等夭夭来了,你自己告诉她吧。” 百里诸侯也不是傻子,怒道:“好小子,让我帮忙,也不说实话……” 徐骄一想,等夭夭来了,心里所有秘密都保不住。干脆把自己所知道的,全都讲出来。 从二十一年前王子干谋逆案开始,到胜王预谋兵变,被明中岳出卖身死。天承帝修龙神功反噬,想得到九幽真气心法。明帝子承父业,想用羽蛇胆解决…… 百里诸侯和花卿震惊莫名,最让他们震撼的,莫过于恐怖的黑甲人,就是明帝这一事实。 “小子,为什么不早说。”百里诸侯大怒。 “这种秘密,当然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徐骄也不是完全诚实,其中牵涉到公主怜的隐去不讲。她是个连自保都不能的可怜女人,怎能让她牵扯到这一滩浑水中。 百里诸侯沉吟许久:“这事我得提醒老大。历代帝王,不喜内卫,总觉得内卫和皇帝不是一条心。别让他们吃了亏……” 花卿许久不语:“我想去看看邢越……” “他早被千刀万剐,死无全尸了。”百里诸侯说。 花卿说:“如果海后还有一点人性,就不会让他有这个下场。我记得邢越说过,他最喜欢西山南麓。若是某天死了,便要葬在那里,能看到平原千里,大江入海……” 百里诸侯感叹:“我去查……” 第212章 落入局中 皇宫,明帝躺在寒玉冰棺里。果然体内戾气与寒气相融,再不用刻意运功压制。 想到徐骄,此子还是有些用处的。这么看来,他不是那夜闯入密道之人。否则,不会说出这个法子。如此甚好,没有羽蛇胆,他一样能撑些日子。只是要彻底摆脱,得尽快突破圣人境,以绝对实力,压住龙神功反噬。可这何其难哉…… 他不期望像明君那样,一窥真人至境。能成就圣人,有个百年寿数,再不用惧怕鬼王,山主。威服四海,做真正的人间帝王,大地踩在脚下,头上只有青天,如此也就够了。 海后缓缓走来:“寒玉冰棺当真有用?” “效果极佳。”明帝说:“我根本无需运功,仅靠冰棺寒意,就能压制炙热之气。但随着功法越深,终有一日怕是这冰棺也无法压制。” 海后冷笑:“哼,这个徐骄倒还立了大功。” 明帝说:“他那位老师,一定是个超越鬼王的高人。当年凌风也是无法解决龙神功反噬,此寒玉冰棺,便是徐骄老师的主意。” 海后说:“有此冰棺,陛下再也不用担心了。安慕海的事,多有传言。我再次恳求,请陛下封王子渊崖州,他毫无大材,我只求他一生平安。” 明帝眼睛一眯:“你多想了。我并不认为安慕海之事与你有关。他是邢越,又是天遗族。只有蠢人才会认为,你海后会为了争储出此下策……” “众口铄金,人心难测。作为一个母亲,王子渊的生死,才是我最关心的。他不缺荣华富贵,至于权势,我看他也没有那个本事。” 明帝叹道:“你是不放心我,还是不放心别人。” “现在的我,谁都不放心。” 明帝说:“这一关,我不知是否能过。王子淇死了,王子渊不在,我若突然撒手人寰,这天下难道要交给王子泓,他还是个不到十岁的孩子。” 海后只是一笑,并没有说什么。 明帝沉吟道:“你们确实该小心,我怀疑是天遗族设局。安慕海身为天遗族之人,隐身埋名,不惜去势成宦,也许就是为了某个时候,杀了朕,杀了朕的儿子……” 海后说:“那他为什么这么做?” 明帝冷冷道:“花卿重现人世。你可别忘了,我那个大哥还有一个不知其是生还是死的儿子。不然,天遗族何以处心积虑,甘冒大险,要把花卿救出去呢……” 海后低下头,一阵心酸,眼眶里闪着泪花。 她终于明白安慕海为何死前将自己身份传出去:他什么都想到了,成败也罢,生死也罢,都给她留了一条风平浪静的路。 徐府。 当徐元听了徐骄说出所有秘密,也颇为意外:明帝竟是二十年前,那个要杀自己的黑甲人。且两位先王早逝,都与龙神功有关。 “你好像并不震惊?”徐骄说:“你可知花卿听到这些,惊的眼角鱼尾纹都出来了。” 徐元说:“我这个年纪,已经没有什么能让我震惊的了。何况我是臣子,向来帝王于臣,用则宠,不用则杀。权臣保命,只有两条路可走。第一,垄权而让帝王忌惮。第二,干事而于家国有用。只要不是昏君,便可保命无虞。” “如果是昏君呢?” “那就难了。昏君不会忌惮,也不会惜才。得阿谀奉承,溜须拍马之辈才能保命。”徐元说:“不要小看这八个字,那可是大学问。清官不好做,贪官比清官更难,可都没有奸臣难。这就像做人,做坏人容易,做好人也不难。但把坏人做的像个好人,那就是本事。” 徐骄无话可说,虽然觉得是谬论,可不得不承认很有道理。 徐元又说:“明中岳太也狠了些。胜王谋反,若是成了,怡王继位,有胜王辅佐,也是好事。若不成,一样是个死。何必因为忌惮三江王,就把这件事扼杀。这个老头,国士之谋,唯一的弱点,就是太在乎皇权。他就没想过,先有天下,后有君王。” 徐骄说:“眼下流言四起,都是奔着明中岳去的。这个安慕海,想的周到。即便自己死,也要毁了明中岳,让他在皇室之中声望尽失,为海后除去一个大患。” 徐元哼哼一笑:“观此人能将风灵卫发展到如此地步,就知他是个心思细密之辈。王子淇死了,储君要另立人选。你觉得是王子渊还是王子泓。” “好像没得选。”徐骄说:“你会选谁?” “王子渊。” “为何?”徐骄不解:“虞美人出身低微,王子泓年幼,若是继承大统,岂不更依赖你们。这不是揽权之机……” 徐元摇头:“正因为势力单薄,所以会更依赖皇室,因为觉得是自己人。这不是我愿见到的。皇室自恃尊贵,若入朝掌权,必然混乱。你想,即便是个五品小官,各部大员怎敢慢待。长此下去,必然政令不通,天下趋于乱。” 徐骄又问:“明中岳会怎么选?” “二选其一,他必会选王子泓。对他来说,一个听话的帝王,胜过一个有才干的帝王。不然,当年天运帝传位,他就不会让给天承帝,而是让给胜王。因为他知道,以胜王才学,心有丘壑,必然有自己的想法。” 徐骄冷笑道:“这老头才是真正奸臣。” “那你误会他了。”徐元说:“明居正所求,是千秋万世,皇图霸业,而非自身利益。他只是不相信,坐在龙椅上的那个人,有能实现他心愿的能力。不过他有个好孙子,明居正实乃大才,可偏偏弄了个什么镇抚司,无非是第二个风灵卫。这个老头,看的是大局。却不知道,大局成败,皆是由人而定。” 徐骄没听明白。 徐元解释:“就像风灵卫一样,势力再大,不过是个得罪人的衙门。既不干军,也不参政。大厦易起也易倾,当朝廷百官都成为敌人,便也是覆灭之时。” 徐骄心想:你老头是不知道锦衣卫的历史,以明居正的性格,不会有敌人,只会有同党。 徐元又说:“我们且坐观风云变化,局势未明,不可轻动。” 徐骄心想:动个屁,今天花卿来这么一出,分明是拿着夭夭说事儿,威胁自己听话。天遗族废了这么大力气,不会只是为了救一个女人。 想起女人,就想到仙娘,她怎会被抓到帝都来了? 回到公主府的时候,莫雨还没有醒。说是伤了吧,全身没有半点不妥。说是没伤吧,跟个植物人一样。 纳兰雪告诉他:海后来过,说是没有办法,只能等她自行醒来。安慕海一身绝顶大宗师的修为,对于莫雨来说实在过于庞大,身体适应消化,不是几日就能成的。 瞥眼瞧见他手腕上的落花铃,纳兰雪问:“夭夭回来了,她还敢来帝都?” 徐骄举起手腕,晃动出铃铃响声:“你多想了,我只是戴着它,纪念我逝去的爱情。” 纳兰雪哼了一声,这话鬼都不信。 徐骄找到小山,说了白天看见仙娘的事。小山也很奇怪,赶紧出去打听。 太阳落到山的那一边,徐骄忍不住感慨。这一天过的,总觉得又要有麻烦缠身。取了复合弓,心想:兄弟,我们一起去看落日…… 西山之巅,太庙。 明帝端详着明君和凌风的雕像,心中再难平静。百余年前,这两人手掌天下,圣人之境,天下谁有不服。如今他这个后人,帝王之尊,却要惧怕那些江湖人物。 有些人面君不跪,那是他的恩典。有些人面君不跪,似乎是他们应当…… “你很久没来过这里了。”鬼王出现在大殿里:“当年老师圣人巅峰,离着真人妙境不过一步。却去修龙神功,以为自己能想到办法破除功法反噬,戾气难耐差点杀了我。最后引动皇宫山海大阵之力,烟消云散。你们这些后人,竟会觉得,能比老师更高明,将龙神功修到圆满。” 鬼王看了一眼明君雕像:“你又何必将此功法留传后人,难道老师的下场,还不能说明一切么?” 明帝有些不忿:“皇室也应该算作知北真人一脉,难道没有资格修习。” “不是资格的问题。”鬼王说:“龙神功威力无穷,弊端也大,需要心性极其坚韧之人修习,才能不受戾气所染。自天遗老祖之后,再没人有此心性。即便是知北祖师,也害怕自己为戾气沾染心神,变成弑杀的怪物。你自认为,心性才智,能在知北祖师之上么?” “没有试过,谁能知道。”明帝说:“前人种树,后人乘凉。我一直认为,后人的路,应该能比前人走的更远。” 鬼王哼哼一笑:“好,当你神功大成之时,我会亲自出手,试一下龙神功究竟如何霸道。” 明帝凄然道:“也许,我捱不到那个时候……” 鬼王说:“看到供桌上的那个木盒了么?” 明帝点头:“那是明君亲笔遗旨。任何时候,你都可以凭遗旨,废掉任何不适位的帝王。” 鬼王笑道:“我若想做这件事,还需要什么遗旨?天运,天承两帝,若有一点不敬之心,都应该打开盒子,看看里面写了什么。敬,便是顺从。修道之人,皆是逆天而行。没有逆天之心,还想大道成圣,不过是痴人说梦罢了。” 明帝愕然望向供桌上的那方木盒,手迟疑着伸了过去…… 又是一夜,徐骄被清晨鸟啼之声吵醒。 公主府的好处,是靠着这片大山。山间清修,比房顶好多了。过了一夜,精气神达到一种超脱的状态,意识中那片天地之力汇聚的水洼,如今大如一片水塘。他虽不解,可知道这是进步,只是这进步,能让他有多大改变,却感觉不出来。 想找个高人请教,有点不好。那不就说明自己是个野路子,没有老师。如今,这可是自己最大的倚仗。 身边的弓,布满露珠,朝阳之下,映出点点七彩的光。伸手拭去,弓身传来一丝特别的感觉。仿佛心有灵犀,这种感觉,以前只和夭夭有过。 想起夭夭,就忍不住生气:说好的自由呢,那这落花铃是什么意思?亏得自己还为她伤势担忧,痴心换绝情呀。女人真是信不得,用上你的时候,才把胸脯靠过来。用完之后,直接踩在脚下,把你当做一条狗。 听到窸窣的声音,低头一看,只见傻傻的阿奴,正攀着树藤往山上爬,山脚一个护卫侍女都没有。 徐骄站起来,冲山下喊:“干什么?” 阿奴吓了一跳,一个没抓稳,出溜溜的往下滑。惨叫声中,岩石乱草割破衣服,划破稚嫩皮肤,出现一道道血印…… 徐骄早在山下等着他,伸手抓住他衣领,冷冷说道:“小孩子可以淘气,但不能找死。真摔下来,骨断筋折,肋骨会刺穿胸膛……” 阿奴放声大哭,也不知是疼的,还是吓的。 徐骄抓小猫似的提着他:“怎么没人跟着你?” “我想出去玩儿……” 小孩子真难沟通:“这和我的问题无关,为什么没人跟着你,为什么来爬山?” “我想出去玩儿……” “去你妈的。”徐骄笑道:“想出去玩儿,和你爬山有什么关系,靠……” 阿奴说:“他们不让我到外面玩,我想翻墙,但翻不过去。我想爬山,看看山的那边是什么……” 徐骄沉吟道:“孩子,我小的时候,看到远处的山,也想知道山的那边是什么。长大后,就不想了。” “为什么?” “因为长大后才知道,面前的山,根本无法翻越。” 阿奴抽了一下鼻子:“不是你吓我,我已经爬到山上了。” 徐骄觉得好笑,为什么要和一个孩子谈哲学问题呢,他们这个年纪,应该接受爱国教育。 迎面遇见两个侍女,徐骄骂道:“你们没有看着小王子么?” 两个侍女都是一愣,神色中有些意外,却没多少惧怕。是呀,这是公主府,不是驸马府。 阿奴忽然扯着徐骄的袖子就跑,到了个没人的角落,惊恐的冲他说:“不要吵那些姐姐?” “为什么?” 阿奴压低声音:“前几个驸马,骂了姐姐,第二天就找不到了……” 徐骄一愣:“死了么?” 阿奴摇头:“不知道,反正再也没见过。” 徐骄心想:看来公主怜不是克夫,是黑寡妇。 阿奴又说:“你很好,所以我不想让你不见……” 徐骄一笑:“我哪里好?” “你让人陪我玩,还跟我说话。” “以前的驸马,不陪你玩,不和你说话吗?” 阿奴摇头:“他们都讨厌我,就像母妃一样。” 徐骄能够理解,小孩子虽然不怎么懂事,却是最敏感的。 “瞎说,世上没有讨厌孩子的母亲。”徐骄说:“以后别叫母妃,叫妈妈。”心想,公主怜也许最讨厌母妃两个字,容易让她想起在百济的悲惨日子。 阿奴问:“为什么?” 徐骄说:“显得亲近呀。比如我,你是希望我叫你名字,还是称呼你为王子?” 阿奴想了想:“叫我名字,我不喜欢王子这个称呼,我也不想做王子。嬷嬷说,因为我是王子,所以不能出去玩,也不能有朋友……” “阿奴,你胡说什么?”公主怜迈步走来,脸如寒霜,好像这不是她的孩子,而是她的仇人。看他一身血淋淋的伤,又骂:“去哪里胡闹了……” 阿奴畏缩着身子,躲在徐骄身后。 徐骄抓住他肩膀:“他倒是想胡闹,不过太小了。等长大了,我带你见世面……” 阿奴问:“什么是世面……” “大姐姐,小姐姐,既是天堂,又是地狱。”拍拍阿奴脑袋:“去外面找玄甲军,让他们给你上点药。一个男孩子,整天混在女人堆里可不行……” 阿奴正害怕又要被骂,听了这话撒丫子就跑。 公主怜冷笑:“你倒是挺喜欢他。” 徐骄说:“那当然,娶个公主,变身驸马,又蹦出这么个好大儿来,连伺候月子都免了,省了多少麻烦。我以前常常幻想,能有个衙门千金看上我,从此人生坦途,不用再奋斗……” 公主怜鄙视道:“为什么有本事的男人,都想着靠女人达到目的。反是那些没本事的小人物,才会真正心疼身边的女人……” “因为有本事的,从来不缺女人。”徐骄说:“我本想从经济学的角度,向你阐述男女之间的供需问题。但很抱歉,现在不是时候。如果你哪晚失眠,又无聊的很,那就来找我……” “心里有事,总是睡不着。”公主怜说:“王子淇死了,你和他的交易,也自然作罢。李师师终究落到你手里,可我的封地呢?宣城府最西边,靠着三江源,有个千禾县。县不大,人口也不多,群山环绕,我很喜欢……” 徐骄想了想:“这件事,现在反倒不好办。如果去问明帝,得看他有多少兄妹情。” 公主怜神色一冷:“你觉得呢……” 徐骄还没回答,就听三猫扯着嗓子喊:“骄哥,你知道小山在哪里么,找不到他了……” 徐骄一愣,小山不是去打听仙娘的事了,过了一夜,也该有个回信…… “卫戍衙门找过没有?”他问。 “我连春意园都找过了。”三猫回答。 “他怎么会去那种地方。”徐骄说。 “哎呀,他和春意园的青竹姑娘,打的火热。”徐骄说:“可我去了春意园,那个青竹也失踪了。你说这俩人,该不会私奔了吧……” 徐骄无语。 春意园不过是教坊司下的楼子,小山是卫戍衙门轻骑将军,玩姑娘都不用给钱,还用私奔。 这时候,一名玄甲军跑来:“禀告将军,有人送信过来,让你去一趟三江会所。” 徐骄和三猫都是一愣,小山该不会在三江会所吧。为什么不回来,难道出了什么事。 两人片刻不敢耽误。 到了三江会所,才知道传信的人是李师师,但小山并不在。 “你们可来了。”李师师说:“知道么,仙娘出事了。她被大理寺抓到帝都,说她与殿前将军方迎山的死有关……” 徐骄脑袋嗡的一声,原来是为这个。 李师师又说:“大哥去大理寺说情,可常奉安不敢做主。说抓捕仙娘,是方迎山的主意。我叫你来,就是告诉你,可别傻傻的管这件事。我听大哥说,这可能是方迎山设的局。仙娘就是鱼饵,钓出他的杀子仇人……” 徐骄懊悔不已,他怎么就没想到呢。小山没有消息,估计已经落在别人手里了。 对三猫说:“去,让京兆府的捕快兄弟,玄甲军当值的,全城搜索,要在最短的时间内,让所有人都知道,卫戍衙门的轻骑将军失踪了。” 三猫也觉得不妙,也不多说什么,转身就走。 徐骄又叫住他:“还有,找三娘帮忙,去镇抚司找明居正,就说是我的意思……” “明白……” 徐骄身子一软,差点没站稳,希望自己这一番操作,能让方迎山心有顾忌,暂时保住小山一命。 “你怎么了?”李师师浑然不知。 徐骄心慌,只觉得一阵空虚,紧紧把她抱在怀里。女人的怀抱,果然是男人的港湾。 李师师轻吻他脸颊,小声说:“大哥不在……” 我滴妈呀。徐骄心里喊:这都什么时候了,这小荡妇还有这想法。于是说:“我没心情……” 李师师翻着白眼:“你和公主怜,该不会假戏真做了吧……” 徐骄的担心是真的。 此刻的小山被折断双臂,关在将军府假山的地牢里。 “你不是杀我儿子的人。”方迎山说:“你不会那种阴狠的鬼爪功夫。五指如钢,穿人脑颅。你的修为,没有那个本事。” 小山冷冷道:“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哼,我儿子死在三江源。那晚,他只做了一件事,就是想上了临江楼的姐儿,那个叫仙娘的。”方迎山说:“可怎么就死了呢?那个仙娘半点功夫不懂,肯定是别的人动手。我只是试试,把那贱货一路押到帝都,也没见有人出手。可我怎么也想不到,第一个去见仙娘的,竟是卫戍衙门的轻骑将军。” 小山闭上眼睛。 “你不想讲些什么?”方迎山说:“我也算半个江湖人,恩怨分明,既然你不是凶手,那也没必要为难。但我想,你一定知道些什么。” 小山是个不会说话的人,或者说,不擅谎言。他什么都知道,但什么都不会说。徐骄的本事,还没有大到能和方迎山拼。 方迎山冷笑:“小伙子,人在年轻的时候,如果有机会,无论是好是坏,都要抓住。否则终有一天你会后悔……” “鬼王弟子,都像你这么多话?”小山说:“我打不过你,生死随便……” “修罗山的人果然硬气。”方迎山笑道:“你的剑心通明,已然小成,很是不易。若不是明居正那小子,弄什么废除贱籍,招安江湖。仅是修罗山的身份,就能让你扒皮去骨。” 小山嗤道:“既知我是修罗山的人,那你该明白,什么手段对我都没用。” 方迎山赞道:“山主好调教,修罗山的人,不畏生死,只认道义。那好,我就看看,你是怎么样的道义。来人,把那贱货带进来……” 小山心头一震:仙娘也被抓来了? 第213章 曲线救人 一个猥琐老头,押了个女人…… “将军,人带来了。”老头说:“我查过,这小子常去春意园找这小妞,估计是相好的。” 小山松了一口气,不是仙娘,是春意园的顾青竹。 他这些天心情不好,三猫常带他去春意园胡闹,便认识了顾青竹。两人什么都没有,不过是这女人极善言谈,正适合他而已。 小山有个毛病,心情不好的时候,什么话都不想说,却想听人说个不停。 “你也算前辈高人,怎么牵连无辜?”小山不耻。 “世间人,没有绝对的善,也没有绝对的恶。坏人做过好事,好人也做过坏事。所以,根本没有无辜可言。”方迎山说道:“她若无辜,也是因你。” 方迎山掐住顾青竹咽喉。 顾青竹一脸恐惧,但好像并不怕死。 方迎山说:“修罗山以道义自居。现在,这女人的生死,在你手上。” 小山笑道:“我连自己的生死都不在乎,你怎会认为,我会在乎她的生死……” “是么?”方迎山手上用力,顾青竹立刻翻起白眼,小脸涨红。 外面有人喊:“将军,陛下传来旨意,让你进宫面圣。” 方迎山甩手把顾青竹推在地上:“屠雄,看好这两人……” 老头说:“将军放心。”瞧了一眼顾青竹,嘿嘿嘿的淫笑起来。 方迎山出府,街上已经乱成一团。玄甲军把住每一条街道,京兆府的捕快,直接踹开住家门户,不由分说,鸡飞狗跳。 方迎山问随从:“发生了什么事?” “回将军,听说是卫戍衙门一位轻骑将军失踪,各方正在寻找。” 方迎山冷笑:“一个小小轻骑,动静倒不小。” 更大的动静在大理寺。 徐骄带着玄甲军,也不下马,直接冲了进去。 大理寺卿常奉安气的胡须飘扬。闯官衙,形同造反,徐阁老权大势大,怕也担不起这个罪。 “徐指挥,你这是做什么?”常奉安恼道:“这可是大理寺,六部等齐的衙门,你怎可率兵硬闯。” 徐骄说:“不是硬闯,只因事情紧急。小山将军昨夜离营,至今不见返回,我听说他来过大理寺。” 常奉安问手下:“可有此事?” “回大人,昨夜小山将军确实来过,询问了一名女囚,然后便离开了。” 徐骄问:“什么女囚?” “是殿前将军从三江源抓回来的……” 徐骄不等话说完,喝道:“把女囚带走……” 常奉安说:“徐指挥,这可不行。大理寺的犯人怎能随便带走呢……” “常大人,我手下一名将军失踪。往小的说,不过是一个人暂时没有音信。往大的说,是协办帝都防卫的一名主官可能遭遇危险。是否有心人想要在帝都闹事,刺探玄甲军布防。我不得不慎重,来呀,带走……” 玄甲军向来只听军令,别的什么都不管。冲进天牢,把仙娘拖了出来。 仙娘已被打的一身是伤,满布鞭痕。这只是小菜,大理寺的手段多着呢。不过,一个女人能撑到现在,已经很了不起。 仙娘看到徐骄,眼神中现出惊喜,但马上低下头,装作不认识。 徐骄喊道:“带走!” 常奉安还有话说,徐骄根本不给他机会,催马疾驰,扬起一片灰尘。 徐骄估算着,小山多半是落在方迎山手里。以小山的性格,什么都不会说。方迎山应该不是笨人,小山是否杀他儿子的凶手,一试便知。回过头来,还要找仙娘的麻烦。 所以,把仙娘救了,方迎山就只有小山这一条线索。可能会受些苦,但不至于丢命。下一步,方迎山或许就会来找自己,索要仙娘,这个鱼饵还有用。 只是,春意园的顾青竹也莫名其妙失踪,让他有些想不明白。顾青竹他见过,长得漂亮,是纳兰雪常光顾的姑娘。若说小山和顾青竹有什么,他不信。 地牢里,顾青竹缓了半天才回过气儿来。 小山说:“对不起,连累你。” 顾青竹笑,笑的很职业:“对不起我的人多了,也不多你一个。” “你可能会死。”小山又说:“但不用怕,死亡是件很短暂的事,也并不痛苦。人们害怕死亡,不过是对没有经历过的事,一种本能的恐惧而已。” 顾青竹又笑:“之前你来找我,一天只说一句话。但今天说了两句,我的客人中,你最奇怪,比纳兰雪还奇怪。” 小山闭上眼睛。 顾青竹说:“你应该问我为什么。” “为什么?” “我的客人中,只有你们两个没想着和我睡觉。纳兰雪是女人,所以没什么,可你是男人,就一点也不想?” 小山皱眉:“我不觉得两个人睡觉,会比一个人更舒服。” 顾青竹愕然,看小山的眼光,变的有些异样:“你不喜欢女人?” “喜欢!” “那为什么不想和女人睡觉?” 小山觉得这问题很可笑:“我也喜欢猪,但并不喜欢吃猪肉。正如我喜欢女人,却未必要喜欢和女人睡觉一个道理。” 顾青竹无语,她见的男人也算多了,眼前这个,在变态中都属于特别的。 “我们都会死么?”她又问。 “未必,有个人会来救我们,可我不希望他来。” “为什么?” “因为,他如果来了,可能连自己也要死在这里。” 顾青竹不解:“他若不来,死的就可能是我们。” 小山说:“死两个,比死三个强。” 顾青竹无语,这不但是个奇怪的男人,还是个傻的出奇的男人。 久久的沉默之后,小山突然深吸一口气:“能抓住我的手臂么?” “你的手臂断了。” “所以要你帮忙。” 顾青竹心想:他不说话是有道理的,因为他说话很没有意思。 上前抓住小山手臂,只是稍微一碰,小山痛的咬牙。当手臂抬起的时候,小山身子突然前冲,一脑袋磕在顾青竹额头,差点把她撞晕过去。 咔嚓两声,关节复位。小山活动双臂,说了一声:“谢谢!” 顾青竹捂着额头:“你还是不要说话了,你这个样子,没有姑娘会喜欢你的。嘴甜的男人,才会招女人喜欢。” 小山说:“如果是个哑巴呢,是否就不会有女人喜欢了?” 顾青竹无语的靠在墙角,想不到自己唯一一次离开春意园,竟是被关在这样的地方。 她怕死,但也无所谓。当活着是一种痛苦的时候,死亡,也就不那么难以接受。 小山活动手臂,可伤的太重,想自己逃出去,根本不可能。他也相信,徐骄一定会来救自己。 可这也是他担心的,方迎山设这个局,就是为了引出仇人。他们还不是方迎山的对手,不管是实力还是势力。 方迎山不止是明帝亲信,殿前将军,他还是大宗师。就这一点,他们兄弟三人绑在一起,都别想活着离开帝都。 徐骄正是有同样的顾虑,才不知如何是好。如果方迎山只是个将军,他现在会毫不犹豫的冲入将军府,救出小山,然后把将军府的人屠杀殆尽。 最后随便找个借口,把这件事搪塞过去。 不留活口,没有监控,故事怎么讲,还不是自己说了算。 可方迎山是大宗师,即便能救出小山,只要方迎山不死,他们兄弟三人,就得在这帝都找块风水好点的地方。 卫戍衙门的大牢里,三猫给仙娘上了药:“他妈的,姐你放心,我一定给你报仇,让大理寺那帮孙子偿命。” “我又没死,偿什么命?”仙娘说:“昨晚小山来见我,我就已经提醒他:你们要装作和我不认识。他们若是只想让我死,在津门渡就能要我的命。千里迢迢把我带来帝都,肯定是憋着别的坏心思……” 徐骄埋怨自己:“怪我不够警惕,如果当时多想一层,就不会让小山来打听。我以为王子淇死了,魏无疾死了,便不用再担心方迎山,唉……” “骄哥,现在怎么办,小山肯定是被方迎山抓走了,得赶紧去救……” 徐骄说:“你我他,三人加起来都不是方迎山的对手。风盗又不在,谁会愿意帮我们和这样一位大宗师为敌。他可是武道院第四高手……” “我们叫上玄甲军,直接打进将军府,救了小山,立刻就走,回三江源……” “你觉得,我们能逃得过一位大宗师?”徐骄说:“不能急,小山现在应该没事。首先,得让仙娘脱离危险……” 镇抚司,笑笑正央求明居正。 “小山是我最好的朋友,你得快些找到他,不能让他出事……” 明居正沉吟:“我猜到他在那里,可是那人我得罪不起,也不敢得罪。而且,最好的办法,是不要管。这是一个局,人家就等着徐骄往里面跳……” “什么局呀?”笑笑不知道。 明居正已经想到,他虽猜不透徐骄与那个仙娘有什么关系,可从常奉安那里也知道了一些消息。前后串联起来,多少能推测出方迎山的用意。 他兜了这么个圈,就是想引出杀他儿子的真正凶手。 这时,有个穿飞鱼服的锦衣卫过来,在他耳边低语两句。明居正沉声道:“好,把这个消息告知徐骄,他应该知道怎么办。” 锦衣卫出去,笑笑问:“有小山下落了?” 明居正说:“这不是关键,关键是怎么救人。就看徐骄,要不要冒这个险。这是针对他的陷阱,跳还是不跳,得他自己拿主意……” 笑笑愣住:“是因为我么?许多事,虽然我不清楚。可我知道,为了羽蛇胆,大哥他们冒了多大的险。他们没有成功,所以这些日子,三个人都闷闷不乐。我刻意躲着不见,就是不想让他们看到我,想起自己的失败。” 明居正握住她的手:“你放心,我和徐骄一定会找到办法……” 笑笑凄然:“其实我想对他说:我不怕,也不在乎。又担心他会觉得我是在安慰,心里反而更沉重……” 明居正感叹,善良的人,为什么大都没有好的结局呢。 春意园,无论姑娘还是丫鬟,厨子打杂,连带那些豪商客人,全被带回卫戍衙门。 一时间,卫戍衙门怨声载道。徐之信不明白,但知道徐骄年纪虽轻,不是个不知轻重分寸的人。如此大闹,必有其因。他是指挥使,只要自己不说,别人就更不敢讲什么。 抓回来的人,被关押在天井,门也不关,四周高墙,全是配备强弩的玄甲军。 以前的卫戍衙门,是帝都最冷清的官署。第二冷清的,就是京兆府。可不到一个月,已经变得热闹了。上一次,这天井关押的是风灵卫的暗探,这次比上次好,关押的虽然都是老百姓,但一小半都是女人,还是美女。 这样姿色的美女,他们这些大头兵,一辈子都没有机会见到。因为等他们攒够了银子,有资格进入春意园那种地方。那个时候,或许也没了快活的力气。 徐骄站在墙上,心里仔细盘算。明居正传来消息,春意园的顾青竹,是被方迎山的手下,一个叫屠雄的偷偷带走的。 他有点想明白了。 方迎山以仙娘为饵,一路大方招摇到帝都,就是想看是否有人稳不住。 他儿子死在津门渡临江楼。只要问一下当时那些随护发生了什么事,自然会牵连仙娘。无论她是否无辜,都是唯一可疑的线索。 失算,当时没想那么多,才有了今天的困境。 三思而行,也不是没有道理。就像下棋一样,仅仅不留破绽,是不够的。还要推测,对手会怎么反应。思维要缜密,看的不只是这一步,而是下一步,甚至下下一步。 当他在街上意外看到仙娘的时候,就该联想到这些。 如果当时能多想一下,警惕一些,就不会让小山去打听,也不会陷入危局。 至于顾青竹,她和小山没有关系,但别人未必这么看。他大概能猜到,小山定是什么也不肯说,修罗山出来的人,都是硬汉。 硬汉也是年轻人呀。年轻人不怕死,但总有怕的。通常来讲用女人威胁,十有七八能成。 方迎山定是误会了顾青竹和小山的关系,这法子有点笨。首先,顾青竹是什么人,春意园当红的姑娘。 一个男人,到春意园那样的地方,去找顾青竹那样的姑娘。你可以找一百种理由,但绝不是去相亲的。更不会去谈轰轰烈烈的爱情,他们顶多就是一种消费与服务。 但顾青竹是个借口,能让他进入将军府…… 天井里的人叽叽喳喳的。 “诸位!”徐骄大声道:“想必你们知道,我为何要把你们请来卫戍衙门吧。” “不知道!”一个大腹便便,只穿着短裤的胖子说:“大人,我等都是守法良民,正经商人,去春意园就是寻个乐呵。裤子刚脱下来,还没提枪上马呢,就被你们抓到这里来。我倒是想问问,你们是奉的谁的命,请的谁的旨……” 徐骄心想:妈的,说话挺冲。 春意园的管事向前一步,他是见过徐骄的,知道这小爷就是兵痞,混账起来,连菜市场的混混都不如。 “大人!”管事的说:“春意园是教坊司下的,属吏部,若是有了麻烦……” “属内阁也不行。”徐骄冷冷道:“你该清楚卫戍衙门是什么地方,杀人犯奸,偷蒙拐骗,不归我管。若有人想要在帝都闹事,搞群众运动,非法集会,那我可就不能不问了。” “什么群众运动,什么非法集会?”胖子大声喊:“我知道你是谁,不就是徐阁老的孙子么,可也不能不讲道理……” 徐骄说:“我站在这里,手里有刀,身后有兄弟,难道没有不讲道理的资格?” 胖子哈哈大笑:“那就要看和谁讲了。我嘛,不买这个账。我们这些个人,虽然没有官职,也没有爵位,可也不是一般百姓,随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是呀,你当我们是那些贱民么?”有人附和。 徐骄笑一声:“不敢,看阁下的样子,怕不仅仅只是有钱而已,有钱的人,可没这个气势……” 胖子冷哼:“我虽为商贾,可我姐夫却是硕亲王……” 徐骄顿时变色:“失敬失敬,原来是硕亲王的小舅子。我就说嘛,看您富中带着贵气,绝不是个普通的有钱人。” “嘿嘿……”胖子说:“朝堂大员,也都是有交情的。年轻人,出来做事,眼睛得亮堂。有些人看着惹得起,可你怎知道惹了之后不会有麻烦呀。” “是呀,是呀。”徐骄说:“可我没有办法,卫戍衙门一位负责防卫的轻骑将军失踪,连同一起失踪的还有一位密探,就是春意园的顾青竹。我查过了,顾青竹失踪的时候,诸位正好都在。管事的,顾青竹失踪,为什么不报官……” 春意园管事傻掉了,顾青竹就是个婊子,怎么成了卫戍衙门的密探。何况卫戍衙门要什么密探,它又没有查案的职责。 “为什么不报官?”徐骄冷斥。 “大人,顾青竹只是个婊子……” “住嘴,朝廷早已下令,废除贱籍,哪里还来的婊子。”徐骄冷哼:“你们逼良为娼,好大胆子……” 管事有点迷糊:“大人,我们可是教坊司的,是礼部辖管……” “来人!”徐骄怒道:“去通知京兆府,就说是我命令。教坊司涉嫌拐卖人口,逼良为娼,让胡捕头全抓了关进大牢……” 管事一听,这还得了:“大人,教坊司可是礼部的,也是官家衙署……” 徐骄一笑:“去你妈的,你的意思是说,礼部大人是幕后老板?” 管事的说不出话来,没看过这么做官的,净捡大的得罪。 “我来问你。”徐骄说:“顾青竹是失踪了,还是被人带走……” 之前那胖子早就不爽了,可着帝都,也没几个人,居高临下,把他当犯人对待。 “这是你们的事儿,跟我们无关,哥几个,我们走……”胖子嚷嚷着,还真有人起哄。 徐骄一咧嘴:“来人,把硕亲王的小舅子两条腿打断,还有这几个闹事儿的。” 话音刚落,几个甲胄锃亮的将士窜到场中。扯住他们胳膊,抬脚就是两下,将这些眼睛长在头顶的富商,双腿齐齐踩断。 胖子惨呼着:“徐骄,你敢……” “操!”徐骄哼道:“就因为你是硕亲王的小舅子,一身银子金子,就敢硬碰兄弟们手上的刀子。你怎么想的,这大笨脑袋,还能发财,看来也不是正道的。” 心想,既然要闹大,那就做绝,谁都他妈别想下来台。 “之前,本官得到确切消息,有人以春意园为据点,谋划造反,便吸收顾青竹为暗探。管事的,前些日子,春意园莫名其妙死了十人,是怎么回事。” 管事的赶紧回道:“大人,小子不知道,是风灵卫处理的。” “那就对了。风灵卫司正安慕海,闯宫弑君,虽没成功,王子淇却惨死,看来消息也不是无风起浪。轻骑将军失踪,密探顾青竹也莫名其妙失踪,全是发生在春意园。你们一个个的,都有嫌疑……” 胖子还在喊:“徐骄,你敢冤枉人。哥几个,有说理的地儿,不用怕徐老头……” “哼哼,凡是造反,先得有钱,再得有人。阁下不但有钱,也像是个有人的。你们都像,因为你们都有这个资格。” 只听有人喊:“姓徐的,我大哥是兵部尚书……” “自古官匪是一家,殊不知,真正一家子的是官与商。”徐骄笑道:“我也不是不讲理的人,抄了你们的家,给你们查清白。但凡有一钱银子沾血,别说是小舅子,小姨子都不好使。” 这些富商,帝都待久了,又仗着身后靠山,倒养了几分霸气出来。徐骄挥挥手,将士会意,立刻拳打脚踢,顿时一片哀鸿。 徐骄看着管事:“我再问你一句,顾青竹是失踪,还是被人带走?”他知道答案,但就是要让管事的说出来。 “你可以选择不讲。”徐骄说:“但这也会是你今生最后一次选择……” 管事怕极了,知道这尊神心狠手辣,硕亲王的小舅子都敢弄,何况是他。 徐骄冷哼一声:“你不用选了……” “不要呀大人,顾青竹是被人带走的。带走她的,是将军府的屠雄。” 徐骄等的就是这个答案,他需要一个借口,一个向方迎山光明正大宣战的借口。 此刻的方迎山,还不知道徐骄的谋划。他只想知道,杀自己儿子的究竟是谁。 他的赤阳功已经大成,修为已至绝顶宗师。以他的身份,多找几个女人,加班加点一个月,再生个儿子不是问题。可偏偏修的是赤阳功,那是炼精之术。想要再有后,就得散去一身修为。 一个人,能修到大宗师境界,其中艰辛,常人难以理解。而且他今天拥有的一切,不是因为他是方迎山,也不是因为他是鬼王弟子。很简单,因为他是大宗师。 越想越愤怒,他从来都不是个善良的人…… 第214章 崩溃的小山 将军府,假山地牢。 “我没多少耐性。”方迎山说:“你是轻骑将军也罢,是修罗山的弟子也罢,我都不在乎。人人畏惧的山主,我不畏惧。所谓恩怨分明有情义,这是山主的招牌。杀人偿命,天道不爽。山主又能怪罪什么……” 小山闭上眼睛,全当没听见。 “你既不说,也没讲不知道。那我是不是可以这样理解:你知道,但是不愿说。”方迎山问。 小山依旧沉默。 顾青竹爬到方迎山脚边,祈求道:“将军,他不是不说,是不知道。您可以打听一下,他是个很不会说话的人。” “哼,你倒是了解。”方迎山说:“一个婊子,一个将军,像是街边说书的。那你来告诉我,杀我儿子的凶手是谁。冤有头债有主,我不牵连无辜。” 顾青竹勉强笑说:“将军,我只是楼子里,伺候男人的贱物,怎么会知道这个……” 方迎山说:“我信你,可也相信你能劝那个男人开口。” 顾青竹回头看着小山:“说话呀,你想我们都死么?” 小山还是闭着眼。说了未必能活,但一定会有人死。 “好,年纪轻轻,有骨气,不愧是修罗山出来的。”方迎山冷笑:“我知道,你这样的人连生死都不怕,什么手段对你都没用。但只要是人,就有弱点。即便是老师那样的人物,修得一颗大道天心,无情无亲便是他的弱点。比如你,内心那点道义,便是弱点。” 他伸手抓住顾青竹头发,一把甩飞到墙角。 “屠雄——”方迎山说:“女人交给你,让这位修罗山的兄弟见识一下,什么叫残忍……” 屠雄嘿嘿淫笑:“谢将军!” 十指成爪,刺啦一声,把顾青竹衣服撕裂。 顾青竹“啊”的一声惨叫,屠雄把她压在身下,嘴里淫笑着:“小姑娘,老夫年纪是大了点,可力气还在,比那些嘴上没长毛的强多了……” 伸手一扒,顾青竹胸脯露了出来。 她不喊,不叫,也不哀求。这种事对别的女人或许是残忍。但对她,闭上眼睛,连个噩梦也算不上。 屠雄咬在她身上,痛的忍不住哼出来。但二十年的人生,她已经习惯了忍受。 “妈的,怎么不叫。”屠雄有点愤怒,抓住顾青竹肩膀,一把将她翻过来。刺啦一声,将顾青竹裙子整个撕下来。这一下用力猛了,在她大腿上留下五条血痕。 屠雄一口咬在顾青竹肩膀,她痛的叫出声来。 小山睁开眼睛…… 方迎山冷笑:“内心的折磨,远比身体的痛苦更让人难以承受。这个女人是否无辜,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所遭遇的一切,都是你给的。修罗山,讲公道侠义,我倒要看看你心中道义何在……” 小山看着顾青竹,顾青竹也看着她。 这女人眼神中只有嫌恶。没有祈求,没有哀怜,甚至没有一点痛苦。她只是咬紧牙齿,不让自己叫出来。 没有惨呼,没有反抗,没有挣扎,屠雄觉得少了点味道,这是对他作为一个男人,最大的侮辱。抓住顾青竹头发,把她半个脸摁在地上:“小东西,让你知道老子厉害。”说着脱掉裤子…… 也就是这个时候,小山突然动了…… 徐骄教过他无形剑气的手法,他将体内所有真气凝聚为剑气。一指点出…… 任何男人在脱裤子的时候,都没多少防备心…… 嗤…… 一道剑气激射而出…… 屠雄没想到,方迎山也没想到。因为之前的小山,重伤不说,两条手臂都被错开关节…… 方迎山毕竟是大宗师,反应远不是小山能比的…… 一道无形剑气,直接射在屠雄大腿处,两条大腿洞穿,差一点就能让他去宫里当差。 第二道剑气还未激发,方迎山已经抓住他手指。劲力一吐,竟把这道剑气原路逼了回去。砰的一声,顺着小山手臂,直接从后背肩甲射出,鲜血溅在墙上。剑气威力不减,在身后石壁射出一个小洞。 “好手段!”方迎山冷哼,一股劲力吐出,横贯小山双臂,只听咔咔嚓嚓声响,双臂骨头断裂。然后一掌拍在小山肩膀,又是一阵咔嚓声响,劲力直透双腿。 小山闷哼,整个人趴到地上…… 方迎山什么修为,岂是他能承受的。只是两下,便将他双臂,双腿骨骼震断,再也不能动弹…… 屠雄兀自咬牙惨呼,无形剑气穿肉透骨,连身子都软了,还哪有心情硬得起来。 这时,突然有人进来:“将军,那个叫仙娘的,被人从大理寺带走了……” “谁?” “卫戍指挥使,徐骄……” 方迎山皱眉:“看着这小子。”闪身出了地牢。 那人本也要走,突然看到屠雄的样子,笑道:“老哥,这下可要清静很多天了。” “马峰你这个混蛋,还不快来帮我……”他双腿被无形剑气贯穿筋骨,无法行动。 马峰把屠雄扛出地牢。 顾青竹松了一口气,随便把撕碎的衣服围在身上,爬着到了小山身边。 “你没事吧?” 小山用力把脑袋扬起来,问了同样的问题:“你没事吧?” “你忘了我是做什么的,比那老头更变态的,我都伺候过。”顾青竹说:“我现在要怎么帮你?还像之前那样,帮你抬起手臂……” “那是关节错位。”小山说:“我现在被方迎山震断手骨,腿骨,已经不能动了。对不起,我什么都不能说。因为我说了,那人就会死。但我也不能看你被人侮辱……” “你真是傻,我干的就是被人侮辱的营生。”顾青竹说:“你真太傻,说不知道就行了,我想他们也不会多为难你。” “方迎山不会相信。”小山说:“我本想骗他们,只要放了你,就说出一切。可想了想,他们也许会担心你泄露我被囚禁将军府,反而生出杀人灭口的心……” 顾青竹这时候才明白,这个不会说话,也不多话的人,并不是傻子。 “可我们不能就这样等着呀。”顾青竹说:“虽然活着没多大意思,可我还是不想死。” “只要什么都不说,就不活死。只是要受些苦……” 顾青竹凄然:“那倒没什么。不就是被个恶心老头欺负,眼睛一闭就过去了……” “你是个女人,女人不该被这样欺负。” 顾青竹苦笑说:“我只是个妓女,任何人只要出得起价钱,都能欺负我。你也一样……” “我可没欺负你。”小山说:“连你衣角都没碰过。” “我倒是想你欺负我,一盏茶的功夫就完事儿。可你坐在那里,就是听我说话。我是妓女,又不是说书的,你知道那多难为人么?” 小山想了想,说:“对不起。大哥跟我说过,这世上有三样东西,即便能用钱买得到,也不能买。肉体,尊严,灵魂,我以为只是花钱让你说话,并不算什么过份的事情。” 顾青竹说:“我不是个说书的,偏偏让我说书,这还不是侮辱我的尊严。” “你应该早说,你可以拒绝。” 顾青竹想了想:“自小到大,没人教过我可以那样做。像我这样的人,没有拒绝的权利……” 地牢的门哐啷一声被推开。 “小贱货,老子就让你享受个够。”屠雄再次进来,身后跟着八个大汉。 屠雄看了小山一眼:“小子,我劝你说实话,否则老夫就不客气了。你以为伤了老夫,就能保住这贱货。哈,将军府里,有的是男人。几位兄弟,今天便宜你们,顾青竹这种货色,平日里你们可是享受不到的。” 一个大汉淫笑着说:“谢屠老,照顾兄弟们……” 顾青竹脸色煞白,有些事她经历过,却也听说过。惊恐道:“你们要干什么?” “干什么?”屠雄冷笑:“老夫受了伤不方便,可还是能让你快活,兄弟几个……” “好勒……” 两个大汉上去抓住顾青竹双腿,不等她反抗,就把拖到一边,又上去两个抓住她双手…… “放开我,放开我……”顾青竹这次真的怕了,有些事情,并不是闭上眼睛就能过去的…… 一个大汉笑道:“我可没屠老那份爱好,喜欢挣扎……”说着扑了上去。 屠雄哈哈大笑。 小山双眼几乎迸出血来,奈何手脚都断了,根本无能为力。靠着腰部的力量,忍着剧痛,虫子一般的游过去…… 啊…… 顾青竹一声惨呼。 “哈哈哈……”屠雄肆意狂笑。 小山感觉胸膛都要炸开来,这是他第一次,看到女人的凄惨,那哀嚎,让他想起小时候。 小时候山里杀猪,他和三猫就在旁边看着,猪的脑袋正好对着他。 当屠刀插进猪胸膛那一刻,他看到了一双绝望的眼睛,还有那无力的哀嚎,就像此刻的顾青竹。 “哎呀……” 小山终于虫子一般的游到顾青竹身边,一口咬在其中一个大汉腿上。 那大汉痛呼一声,抬脚便把小山踢飞出去,撞在墙上。 屠雄大笑:“不自量力。小子这都是你自找的,以为咬牙不说,就拿你没办法了。老夫就让你瞧瞧,什么叫手段。” 小山吐出嘴里的血:“你们都要死,你们不配活着。”然后又像个虫子似的,拼命的游过去,好像他能救顾青竹似的。 顾青竹惨叫着,也不知是哭泣的声音,还是愤怒的声音。 他看到小山又要过来,能有什么用呢。 “别来了。”顾青竹大叫:“闭上眼睛不要看,求求你闭上眼睛不要看……” 这一刻,这个女人的眼神让他心碎。那是祈求,那是哀求,仿佛只要他闭上眼睛,便是满足这个女人最大的愿望。 小山咬着牙,因为太用力,牙缝里已经渗出鲜血。 顾青竹泪眼望着他:“别看,别看……” 小山闭上眼睛,脑袋猛地砸到地面,彷佛能像鸵鸟把脑袋埋起来。 屠雄大笑着:“来呀,把这小子头抬起来,扒开他眼皮。老夫就要让他看着,女人被满足的时候,究竟是个什么样子。哈哈……” 方迎山赶到卫戍衙门的时候,徐骄已经离开。 殿前将军到来,自然是徐之信这个卫戍提督出面。 “老徐,卫戍衙门什么意思。”方迎山很不满。 “什么什么意思?”徐之信说:“我怎么听不懂。” 方迎山说:“你那个侄子,把我关进大理寺的女囚,抢到了卫戍衙门……” 徐之信愣住:“你听谁说的?我这是卫戍衙门,职司帝都防务,不管刑狱问案。” 方迎山说:“难道我会说谎,那女囚关系到我儿之死……” “跟我来!” 徐之信带着方迎山出了卫戍衙门,到了卫戍营,问道:“指挥使可曾从大理寺带回一个女囚……” “有的,关在牢里。三猫将军正在严刑逼问。听说,这女人和安慕海刺杀陛下有关……” 两人都是眉头一皱。 徐之信寻思:怎么会和这件事扯上关系。 方迎山却想:那女人是从三江源带回来的,不过是临江楼一个婊子,哪有资格和安慕海牵扯。 到了大牢,没进去就听到鞭子啪啪抽在人身上的声音。 “他妈的,真不禁打,又晕死过去了。”三猫呸了两口:“把这女人再给我浇醒……” “将军,都晕死过去三次了,再打恐怕得出人命……” 徐之信和方迎山进入大牢。 “你们在干什么?”徐之信问。 方迎山看见柱子上绑着个女人,披头散发,脑袋垂着,身上没有完好的地方。心想:卫戍衙门下起手来,一点不比大理寺弱。 以他大宗师的修为,人是死是活,根本不要上前查看。 三猫走过来:“提督大人,这是骄哥抓到的重大嫌疑人,据说和安慕海有关。昨晚还派小山去问过话,这女人什么都没说。骄哥特意把她带回来,想要把安慕海弑君的事,查个清楚,背后是否还有同党……” 方迎山觉得莫名其妙,问:“你们从哪里得知,这女人和安慕海案有关?” 三猫说:“好像是镇抚司传出来的消息。还好我们去的早,晚一点,这女人估计就被镇抚司带走了,天大的功劳……” 方迎山心想:难道是我猜错了,那个小山和仙娘毫无关系,更与我儿之死无关。既然如此,他为何抵死不说。 徐之信冷哼:“你们太多事了,刑狱查案,和卫戍衙门无关,这叫自找麻烦。安慕海弑君,那是多大的事,别人躲还来不及。一句没来由的风言风语,你们就当真了?人从哪里来的,还给我送到哪里去。” 三猫低头,提督大人开口,那就是军令,谁敢违抗。 方迎山心中一动,又问了一句:“真是镇抚司传出来的消息?” 三猫说:“是的!” 方迎山看了徐之信一眼:“老徐,镇抚司可要防着些了……” 徐之信说:“风灵卫不行了,找个由头,再压住卫戍衙门,他镇抚司就能横着走吗?这种把戏,小儿手段罢了。” 方迎山却不这么想,镇抚司为何要传出这消息?突然意识到什么,挥手一股劲气卷过去,被小山打的半死的女人,长发吹起,头也抬了上来。 哪里是仙娘! “这就是你们从大理寺带回来的那个女人?”方迎山问。 “是呀!”三猫说。 方迎山转身离开。 镇抚司为何要传出那样的消息?就是料定徐骄立功心切,会把人从大理寺带出来,然后再把人神不知鬼不觉的劫走…… 如果这么想的话,杀他儿子的人,和镇抚司脱不了关系…… 当方迎山去镇抚司的时候,徐骄已经带着人围住了将军府。传下命令,一只鸟也不能飞出去,不管什么人想出府,要死不要生…… 假山处的地牢里,顾青竹一丝不挂的躺在地上,动也不动。小山一嘴的土,他被人按住脑袋,扒开眼皮,目睹了整个过程。 内心的愤怒无处宣泄,他想杀人,但手脚都不能动,只能一嘴一嘴的咬在地上…… “哼哼……”屠雄很满意:“小子,好好想想,知道的事要不要说。今天只是个开始,还有明天,后天,大后天,将军府里有的是男人。八个不够,十个。十个不够,二十个。兄弟们,走……” 地牢变得安静昏暗,没有一点声音。 小山连用腰游动的力量都没有了,只能用肩膀,一点一点的往前挪…… 不到一丈的距离,小山废了好大的力气才挪到顾青竹身边,脑袋触到她带着紫青手印的肩膀…… “别碰我!”顾青竹尖叫。 小山心下稍安:她还没死。再挪一下,顾青竹又尖叫起来:“别碰我……” 小山心想:她没死,可却疯了。内心说不上来的滋味,从未如此愤怒,却又无可奈何,这种憋屈,让人癫狂…… “啊——”小山大叫。脑袋砰砰砰的往地上撞,彷佛只有身体的痛,才能让他忘记心中的苦。 撞了不知几十下,额头早破掉了。鲜血溅到顾青竹的脸上,那点湿热让她蓦然清醒,伸手把小山搂在怀里,放声大哭起来…… 将军府被围,这是从未发生过的事,即便风灵卫如日中天,高手如云的时候,也不敢这样做。 但马峰也不觉得奇怪,这段时间,让人惊讶的事太多了。 “指挥使大人,不知您这是做什么?”他迎出府外:“将军应该去了卫戍衙门,您没见到么?” “应该是错过了吧。”徐骄说,心想:就是趁他不在,我才来的。 “我来此,不是为了见将军,而是找一个人,问一件事。”徐骄说:“屠雄可是你们府上的?” 马峰回道:“是,他和我皆是将军府的护院。” 徐骄冷笑:“好,让他出来见我。” 马峰一愣:“敢问指挥使大人找他何事?” “如果我不说,是不是就见不到他了?”徐骄问:“方迎山也只是比我大一级而已,你什么品级?” 马峰赶紧弯腰低头:“小人没那个意思……” “我看你是有这个意思的。”徐骄冷声道:“我好歹是卫戍指挥,今天又是为了公事。就是你家将军,怕是也不会把我堵在门口,不让我进府……” “这个……”马峰不知怎么回答,确实没理由拦人。但这是将军府,也不能随便什么人,想进就进…… 徐骄懒得废话,扯一下缰绳:“去找屠雄来见我。”当先跨马进了将军府,玄甲军紧随其后。 刚进院子,好巧不巧,正遇见从假山地牢出来的屠雄。八个大汉狗似的围在他身边,有两个搀着他,一副意犹未尽的淫荡样子。 “屠老,明天可别忘了兄弟。春意园的姑娘,味道就是不一样。那身段,那皮肤,那声音,色香味全有……” 徐骄一听这话,眉目竖起:“全抓起来……” 玄甲军抽出刀剑,把那几个大汉摁住。屠雄没人搀扶,不是马峰伸手,早就坐在地上了。 “你们刚才说什么?”徐骄问:“春意园的姑娘?可是叫顾青竹的?” 八个大汉不敢说话,屠雄人老成精:“大人,怎么会是顾青竹呢,那可是春意园的头牌,我们可没资格享受。” 徐骄说:“可春意园的管事告诉我,是你把顾青竹带走了。” 听到这里,马峰心头一惊:这个屠老头,做事这么不小心。抓回来的人,是卫戍衙门的轻骑将军,莫名失踪肯定是件大事,怎么能留尾巴呢? 屠雄摇头:“没有的事。大人,春意园那种地方,小老儿连进去的资格都没有……” 徐骄懒得废话,趁方迎山不在家,赶紧把事了了才是上策。指着一个大汉问:“你来回答,顾青竹在哪里?” 他想:方迎山连顾青竹也抓,定是误会她和小山的关系,想用顾青竹要挟小山。找到顾青竹,自也能找到小山。说不定,两个人眼下就在一起。 大汉迟疑着,偷眼看一下屠雄,说:“大人,我都没见过顾青竹……” 嗤—— 一道无形剑气激射而出,洞穿大汉眉心。 有时候,只有死亡,才会让人真的恐惧。这些日子,经历了这么多。徐骄终于明白一个道理,许多时候,杀人是很有效的手段。 他指着第二个大汉:“你来说。” “大人,我……” 嗤—— 剑气一样洞穿大汉眉心。 徐骄冷冷道:“我不喜欢废话的太多的人。” 指向第三个大汉。 那大汉扑通跪在地上:“顾青竹在地牢……” 屠雄怒喝:“住嘴——”身子一晃,隔空就是一掌。掌力浑厚,不但打死了大汉,连押着大汉的两名玄甲军也被震飞出去。 原来还是个宗师。 徐骄身形一晃,跳下马来,一拳击向屠雄。 这屠雄之前大意之下,被小山剑气洞穿大腿,难以站稳。徐骄拳未到,拳势已到,他哪能躲得掉。 马峰侧身挡住,挥出一掌。 拳掌相击,马峰扶着屠雄退了三步,徐骄落在地上身形微晃。 “指挥大人且息怒——”马峰叫道。心想:都说徐阁老的孙子是个少年高手,却没想到这么高。宗师境界,竟还在我和老屠之上。 “在我面前还敢杀人灭口。”徐骄怒喝道:“来人,带这几个货去地牢救人。将军府所有人全部带到院子里,如有反抗者,杀……” 玄甲军闻令而动,而此时的方迎山,正迈过镇抚司大门,准备找明居正问个清楚。 第215章 局势不妙 方迎山的到来,明居正很有些意外。这人身居殿前将军,威望只在独孤鸿之下。 徐之信虽是卫戍提督,掌管京畿内外几十万大军,但其非是沙场宿将,不像方迎山,是真正搏杀出来的名声。 圣朝,自独孤鸿之下,有十六将军,掌管东西南北,征平镇安十六营。京畿单列防卫,便是徐之信麾下的玄甲军。 方迎山曾是平南将军,平定西南大山反叛。 他打仗,没那么多套路。向来都是斩首行动,绝顶大宗师的修为,几人堪敌。月黑风高,潜入敌营,杀了对方首脑,趁乱取之,无不胜也。 后来任职征东将军,大胜而归。那一日,他下令屠尽百济王室,王城之中,凡男丁十岁以上,皆杀之。 公主怜曾问他为什么这么做。 方迎山说:“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只有男人才会拿命来拼。何况我的军士,远离家乡,镇守百济,心内难免空虚。如果我不能给他们一个家,也要给他们一个女人。” 没有人说他残暴,就像没有人说鬼王残暴一样。 当一个人,强大的某种程度,残暴就是理所当然的事。就像狼吃羊,鹰抓兔,以强凌弱,并不会受到指责。 从某个角度讲,明居正喜欢方迎山,他们是同一种人。不在乎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他们更懂得人生真谛。 可眼下,这个殿前将军似乎来者不善。 “镇抚司设衙这么久,我还没来过。”方迎山说:“以你的身份,担任镇抚司指挥使,似乎有些不大合适。” 明居正笑的很谦虚:“将军觉得哪里不合适,我可以改。” 方迎山说:“镇抚司之下,全是江湖上的亡命之徒,且都不是侠义之辈。你来统御,他们未必服你。” 明居正说:“他们不需服我,只要明白,跟着我能得到什么就行。” “明老先生调教出来的子弟,果然一身豪气。”方迎山说:“我从三江源抓来一名囚犯,名叫仙娘,是津门渡临江楼的娼妓。听闻镇抚司传出消息,说此女与安慕海弑君案有关……” 明居正皱眉,这都哪儿跟哪儿,完全不搭嘎。不过用仙娘扯上镇抚司,肯定是徐骄的主意。 他什么意思? 心里这样想,嘴上笑着说:“将军开玩笑,一个三江源的娼妓,怎会和安慕海扯上关系。自安慕海打下风灵卫的基业,其后十余年皆在宫中独居,和三江源扯上关系,不会太离谱了些。” 方迎山也是这样感觉:“可卫戍衙门的人说,这消息,是从镇抚司传出去的。” 明居正一笑:“不瞒将军,安慕海一案,我并没有让镇抚司去查。所以,也根本不会有该案的任何消息。” “哦!”方迎山眯着眼睛:“陛下严命,你可知这是抗旨,还如此不隐晦的说给我听?” “将军是明白人。且不论安慕海为何弑君,背后是否有人指使,其实我们心里都很清楚,不过是储君之争。”明居正说:“大家都明白,也都这么想,只是不敢说。这案子怎么查,即便查的出来真相,倘若这真相不是陛下想要的呢?” 方迎山沉声问:“明老先生也这么认为?” 明居正没有回答,算是默认。 “你也算是皇室中人,就不怕皇权不稳,朝局大乱?” 明居正笑道:“将军呀,皇权是否稳固,朝局是否通顺。关键不在于谁坐在那个位置上,而是那个位置上有没有人坐。如果我真的查下去,又少了一个有资格坐在上面的人,岂非弄巧成拙?” “哼,明老先生那份才智,你得了真传。”方迎山说:“那卫戍衙门的人,为何说这消息是从镇抚司传出去的呢?” 明居正想了想:“两个可能。第一,有人冒充镇抚司传了假消息,或者有人传了假消息给镇抚司,故意泄露给卫戍衙门。” “第二呢?” “第二就比较复杂了。首先要确定,仙娘此人,身份是否单纯……” 明居正隐隐有种感觉,徐骄之所以这么做,可能是想让他拖住方迎山。不然,这样的谎言,经不起辩解。 将军府,玄甲军抄家似的,把男男女女赶到院子里。一队玄甲军押着几个大汉,朝假山那里走去。 屠雄小声问马峰:“怎么办,人若被带走了,怎么向将军交代。” 马峰心想:那都是次要的,囚禁卫戍轻骑将军,有品级的官员,这可不是交待的事。好在我见识的快,派人去通知将军…… 他这么想的时候,见两个玄甲军拖着一具尸体跑过来:“指挥大人,这人硬要闯,被胡将军射死了。还是个好手,飞贼似的……” 徐骄冷笑:“告诉胡将军,以四墙为界,凡超越者,不问可杀。” 马峰心里嘀咕:这可不像临时起意来的,像是早有计划,难道他早知道人在将军府,那就更糟了。 几个大汉被押着带路,马上就到假山处。马峰心想:无论如何都要先撑着,等将军回来,问题可解。以将军的身份,谁敢硬来。 想到这里,飞身落到假山。手一扬,数点寒光洒出,几个带路的大汉同时惨呼,喉间飙出血线,像是被暗器洞穿。至于是什么东西,徐骄也没看清楚。 “大人且稍等!”马峰说道:“此处乃是将军府禁地,我等奉命,未得将军允准,任何人不得靠近。当然不敢阻拦大人,但也不敢违背将军命令。不如指挥使大人且稍等一等,等将军回来。这样我们这些小人物,也好有个交代……” 徐骄怒道:“跟我讲条件,你还不够资格。” 马峰说:“那小人也只能尽护院之责,来人,守住后院……” 他话说完,数十劲衣武士跳将出来。 徐骄冷笑:“不知死活。”转身问院中的人:“有谁知道将军府地牢在哪里的么?”看他们一脸懵逼,料想根本不知道府中还有地牢。难怪马峰要将那几名大汉处死。 去他妈的。徐骄不想再浪费时间:“玄甲军听令,搜将军府,找到地牢。胆敢阻拦者,格杀勿论……” 随着玄甲军一声应和,徐骄飞身而起,当先冲过去。 屠雄虽然双腿不能动,但境界在呢,双手在地上一拍,飞身去拦徐骄。 他心里清楚,只有拦下徐骄,才能尽量拖住时间,等方迎山归来。而要拦住徐骄,仅凭马峰一人是不可能的。 马峰也明白这个道理。身后这数十武夫,要挡住玄甲军不可能,只能被斩杀殆尽。那样正好,将军府里就没人知道地牢在何处。将军府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等玄甲军找出来,且费时间呢。那时候,说不定将军就回来了。 两人一前一后,夹击徐骄。 徐骄身在半空,体内真气逆转,突然倒飞而回。眨眼来到屠雄头顶,一道无形剑气激射而出。 屠雄眼见不妙,这无形剑气可比小山厉害的多,凝成实质,看上去已经有了剑的模样,赶紧扭腰闪躲。谁知那剑气中途好似孔雀开屏,顿时幻化万千。屠雄无奈,只得催动真气护体…… 马峰看得清楚,他已尽量高估徐骄,却还是低估了他。就这一下声东击西,屠雄顿时就要吃亏。 徐骄确实声东击西,但击的不是屠雄,而是马峰。 马峰拼尽全力去救,出掌击向徐骄身后,想要围魏救赵。这个时候,徐骄体内真气再度逆转,也不见他如何施为,整个人忽然拔高数丈。漫天剑气如雨…… 马峰心道不妙,一个翻身下沉,躲在假山之后。只听得砰砰嗤嗤碎石乱飞。 那边屠雄虽然全力真气护体,但无形剑气凌厉无比,终究没有完全挡下,身上被射出十几个血洞,虽不是要害,却也痛的惨呼。 徐骄早就不耐烦了,心想拖延一刻,说不定下一刻方迎山就会出现,难不成真要硬拼。那自己这些人,可是拼不过一个大宗师的。 天地之力凝聚,凭空幻化一把数丈长的巨剑…… 将军府,也只这两个人是高手。把这两人摆平,也就没了阻碍。所以他出手便是全力,随着巨剑落下,马峰只觉剑气纵横,无处不在。他哪里想得到,一个少年宗师,竟厉害如斯。不敢硬拼,只能闪身躲避…… 巨剑落…… 轰…… 一片假山,竟被劈出一道深沟。 地牢里,顾青竹仍在抱着小山哭泣。 小山听到一声轰隆巨响,感受到那凌厉的剑气和熟悉的剑意,运足功力,咆哮道:“大哥……” 徐骄欣喜难耐,他听到小山呼叫,知道地牢就在这假山之中。剑气凝聚,凭空幻化出更为巨大的剑影,轰…… 镇抚司,方迎山正在听明居正胡诌。分析了半天,也没明白他想说什么。 “明居正,你说了这么多,还是没有讲清楚,为什么会有那样的消息传到卫戍衙门。” 明居正说:“将军,你就没有想过,这个消息很可能是假的。徐骄亲自带队,把仙娘从大理寺提走。有他跟着,要神不知鬼不觉的换掉仙娘,大宗师都未必办得到。在卫戍营就更不可能了。玄甲军虽没有像样的高手,可那里几千双眼睛,一只蚊子飞过,都被盯得死死的。” 方迎山愣住,他倒没想过这些。也就是这个时候,他感受到惊天的剑意,以及天地之力剧烈波动,正是从将军府方向传来。他也不是笨人,明居正这么一提醒,自然想到这是个局,把他引出将军府的局。 他不是笨,只是没想到,在这帝都,真有人敢动将军府,敢和他作对。 转身要走,明居正叫住了他。 “将军,我劝你留下喝杯茶。等事情过去,彼此都有个台阶。不管什么原因,你囚轻骑将军,都说不过去。” 方迎山冷哼:“你知道的不少,镇抚司成立不过几日,就有这么多眼睛了。” 明居正说:“有些事,不需要眼睛看,只用脑袋想就能知道。令公子莫名惨死,将军从三江源抓了仙娘,只要不是太笨,都能猜出将军用意。可惜,将军太着急了,那小山是徐骄的兄弟,他这个人有一样最讨厌,就是极重义气。” “我死了儿子,绝后之仇。无论是谁,都要血债血偿……” “将军,他是徐骄。徐阁老的孙子,徐提督的侄子,这也不算什么,我知道你不在乎。可令师鬼王,也要叫他一声师弟……” 方迎山眉头一皱:“老师修天心诀,参悟天道,何为天道?天道无亲,你们当真以为,他老人家会被世俗情仇羁绊。” “将军,我是为你好。”明居正说:“徐骄什么借口不好找,偏偏将仙娘与安慕海联系在一起。你不出现,还有话可说。你若出现,他正好把这盆脏水倒你头上。我知道,你不怕。陛下对你的信任,超过任何人。但流言一起,难保别人乱想……” 方迎山哼笑一声:“别人怎么乱想,我管不着,只要不乱说就行。而要让人不乱说,于我并不是件麻烦的事……” 明居正本想表达善意,奈何方迎山太自大了,竟然不领情。 他摇着头:“将军,你可要想清楚了。小山是徐骄兄弟,他非救不可。你若非要拦着,就要动手。他绝不是一个人,必是玄甲重兵相随。我不怀疑将军的本事,可将军真要连带玄甲军一起大开杀戒……” 方迎山大笑,他是绝顶大宗师,这世上能让他畏惧的人和事屈指可数。只要他想,帝都城中,谁也挡不住他。 在此之前,他只忌惮一人,那就是安慕海。 可安慕海死了,帝都城中,再没人有与他相抗的资格。或许还有一人,西城五爷。但他身在江湖,深知民不与官斗的道理。 “大人不必劝他。”一个声音飘来:“他若听得出好赖话,就不是方迎山了。” 一个圆乎乎的矮胖子,穿着一身张牙舞爪的官服,堵在门口。 方迎山眼睛微眯:“杀南天?” “嘿嘿,方大将军,别来无恙否。”杀南天笑的很讨厌:“二十年不见,更为精进了。想一想,当年我那师兄也是可怜,一世英名,临了栽在你手上,才让你名声大噪,震慑江湖。可怜我那师兄,落在安慕海手里,死了都落没个全尸。” 方迎山冷笑:“若不是你胆小怕死,自己先溜了,燕平生怎会为我所擒,你又怎能做得了杀门之主。哼,真是好笑。满手人命的杀门之主,今日站在我面前,惶惶然竟成了朝廷命官。” 杀南天嘿嘿道:“跟你不能比,只是做个小小副指挥,替人跑腿,办事,卖命……” “那不就是一条狗。”方迎山大笑。 杀南天也笑:“彼此彼此,我们都是狗,或许还是一个主人呢……” 方迎山厉声道:“你也配和我相比……”身形一晃,整个人冲了过去…… 只听轰的一声巨响,好像一声炸雷,刹那间狂风骤起,尘埃翻腾…… 待尘埃散尽,杀南天胖乎乎的身影现了出来。 明居正问:“先生觉得如何!” “唉!”杀南天摇头:“方迎山比二十年前更可怕,我仍不是他的对手。此人霸道嗜杀,他在帝都一日,江湖上好些个兄弟,就不敢来帝都投靠你。仅凭我一人,压不住他。” 明居正说:“上兵伐谋,阴谋阳谋。有徐骄帮我们,先生大可放心通知那些兄弟。帝都繁华,携手创一番事业,世世代代皆为人上人,好过江湖飘零……” 杀南天嘿嘿大笑:“这么说,我们这些不入流的,也能像那些门阀世家一样,光宗耀祖,千秋百代……” “吃的苦中苦,是为人上人。”明居正说:“诸位刀尖舔血,不比那些门阀世家更有资格……” 将军府。 徐骄听到小山呼唤,看到了地牢大门,挥出一掌把门震碎。身后马峰和屠雄还要来阻止,徐骄也不回头,双臂一震,剑气从背后穴道激射而出,就像一头奓毛的豪猪。 马峰,屠雄都是宗师,年纪也不小。但与徐骄比起来,还是差了些。这两人也是武道院出身,但资质天赋都很一般,不够资格留下深修。之后投靠方迎山,才在这位大宗师的帮助下,艰难的晋升宗师。与徐骄这种异类,根本没得比。 而且徐骄的无形剑气凌厉异常,比真的剑锋更让人忌惮。两人的修为,仅用护体真气,根本挡不住。所以只能退,只能避…… 徐骄一头冲进地牢,看到几乎全裸的顾青竹,抱着小山的脑袋,埋在胸前。而小山的模样,更让人心寒,额头破裂,双眼嘴角,皆有鲜血渗出…… “大哥——”小山叫道。 徐骄一个转身脱下外袍,裹住顾青竹,一手一个,脚下用力,一飞而起。 两人再次看到阳光,仿佛噩梦初醒。但那不是梦,即便已经过去,可伤害依然,心中愤恨不减。 忽然,徐骄只觉一股炽热的气息卷来,感觉就像从炉子里吹出来的风…… “想走,当将军府是什么地方……” 一只大手拍过来,掌影晃晃,好似躁动的火焰。 徐骄真气逆转,身形骤然下沉。但那掌影紧随而至,散发的气息犹如火烤。他和小山还好说,顾青竹哪里受得了,哀呼连连。 徐骄再度逆转真气,猛地横飞出去,一个翻身,将两人扔到玄甲军组成的战阵中。再转身过来,催发功力,意识中那片天地之力凝聚的水塘刹那沸腾。 一拳击出,迎向团团掌影…… 轰隆巨鸣,天空一阵扭曲。劲气激荡间,形成一朵硕大的白云。徐骄被这白云压住,直坠地面。 他双腿落地,体内真气立刻太极圆转,尽量将身上承受的劲力泄入大地。 轰的一声,劲气把地面击出一个丈许深,丈许宽的圆坑。唯独徐骄脚下,彷佛立了根柱子,他孤零零的站在上面。 再看徐骄,浑身冒着白气,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吸一口气,天地之力爆发,将体内残留的奇怪劲力逼出去。 这是两人第一次见面。 “徐骄?”方迎山问。 “方迎山?”徐骄也问。 方迎山瞟了一眼,只见将军府像个已经分出胜负的战争,男女老少被押在院子里,一个个的,和战俘没什么区别。劲服的护院没一个活着的,只有马峰和屠雄,略有些狼狈的站在假山上。 “你很好,很不错。”方迎山又说。 徐骄哼的一笑:“你更好,更不错。” 方迎山冷声道:“宗师之境,能接下我一击的,没有几个。老师叫你一声师弟,也不算抬举。” “既然你知道,还敢对我出手。”徐骄问:“就不怕你老师鬼王,问你个不敬尊长的罪。” 方迎山大笑:“你也算尊长?我来问你,为何闯我将军府,杀我的人,砸我的房……” “你不知道么?”徐骄说:“我也正要问你呢。我兄弟小山,卫戍衙门的轻骑将军,怎会被关在贵府地牢,还被折磨成那个样子。” 方迎山说:“你去问陛下吧,我不能回答你这个问题。”他心里想:谅你有胆去问,陛下也不会说什么。我和陛下的交情,岂是臣子那么简单。 徐骄心想:这老小子早就想好了应对之法,竟然让我直接去问明帝。明帝什么都不知道,自然什么都不会说,但一定会为方迎山打圆场。 想到这里,便说:“好,我会去问陛下的。我们走……” “想走,人留下!”方迎山说:“玄甲军众将士,我是殿前将军方迎山,你们知道我。铁血将士唯命是从,我不怪罪。你们其中有些人,或许曾是我的兵,或者你们的父执辈,曾在我帐下效力。现在,我以殿前将军的身份命令你们,退出将军府……” 玄甲军面面相觑,都有些犹豫。 道理上讲,他们隶属卫戍衙门,顶头上司是徐骄。可方迎山不是一般人,在军方,威望只在独孤鸿之下。 军队是个很奇怪的地方,比起品级大小,更讲究资历威望。 徐骄也感觉到不对,于是说:“算起来,我们都不是外人,今天的事我看就这样算了,谁也不为难谁。我带兄弟回去,日后一定给你个说法……” 方迎山沉吟不语,他不在乎小山。他在乎的,是那个杀了他儿子的人。 徐骄见他不说话,飞身落入军阵。 小山有些紧张,心里明白,只要方迎山稍不愿意。以徐骄的性格,会不顾一切的冒险。 “怎么样?”徐骄问他。 小山说:“大哥,我没事。只要把顾青竹带走就行……” 徐骄心里咯噔一下,小山这是让他先退。看一眼顾青竹,这女人,满脸的惊恐,虽然衣服包住了身体。但她之前的样子,徐骄能想象发生了什么事。 伸手拍一下小山肩膀,想要给些安慰。却见他咬着牙,忽然面孔狰狞,好像承受着巨大的痛苦。他这才想起,自己一直忘了查看下山伤在哪里。 一看之下,心里顿时像砸了一块石头。手脚软绵绵的,有些地方凸起,白色骨头碴子刺穿皮肤。 这是被人用功力,硬生生的震碎了骨头,比粉碎性骨折还要严重。 徐骄脸色变得阴沉,杀意满胸…… 第216章 激战大宗师 “玄甲军听令!”徐骄冷喝。 “在!” “带小山将军回去!” “是!” 玄甲军本就犹豫要不要退,有了徐骄命令,立刻往府外涌去。 “等等!”方迎山说:“我之前讲过的,人要留下。” 徐骄声道:“我兄弟不管做了什么事,你震断他手脚,即便好了,也只是能走能跳,终究不能恢复如初,日后修为难免受到妨碍。他本有圣人境的资质,日后恐怕顶多也和你一样,无非是个大宗师而已。毁了别人一生,还不够么?” 方迎山大笑:“他有圣人境的资质,那你是否注定了真人境?” 有了依仗,屠雄老头又嚣张起来:“将军没有要他的命,已是仁慈……” 小山听到这声音恨的不行:“我之前说过,你得死,你们都不配活着……” 屠雄哼了一声,毫不在乎。真正的狗,只有主人在的时候,才能把威风耍起来。 徐骄笑道:“方迎山,我知道你要什么。仙娘我也认识,令公子的死,我也知一二。” “哦?”方迎山愕然:“为何不早说,害得我如此麻烦。” 徐骄指着屠雄:“让这老头过来给我磕一个,我就告诉你,谁是凶手。” 他这样说,倒让方迎山有些怀疑了。 他和小山是兄弟,一样认识仙娘,一样从三江源来,若知道些什么也不奇怪。 奇怪的是,小山宁死不说,他却只是要屠雄磕一个头。 屠雄先是一愣,随即笑道:“那有什么,只要你说出杀害公子的凶手,别说磕一个,学狗叫,钻胯都没问题。” 真是越老越不要脸,方迎山还没开口,屠雄双手在地上用力一拍,一个滑跪,直接冲到徐骄面前。 屠雄嘿嘿笑道:“指挥使可满意……” “真是一条好狗。”徐骄说:“阁下宗师境界,甘心为犬,让人佩服。” 屠雄说:“指挥使可曾听过一句老话:宁为太平犬,不做乱世人。老头子活的够久,经历乱世,也经历太平。活明白一个道理:无论盛世乱世,做狗都比做人强。做一条狗,只要主人够好够厉害,就比许多人都要尊贵。” “好见解!”徐骄赞赏,说到“好”字的时候,他开始动手,“解”字出口,五根手指已经插入屠雄头颅。 快的不可思议,快的无法形容,快的连方迎山都没来得及阻止。快的屠雄,连声惨呼都没叫出来。 徐骄收手,五根指嗒嗒滴血…… “方迎山,我想不需要多说了吧。”徐骄冷笑着:“这就是你要的答案,你要找的人,一直就在眼前。” 方迎山寒着脸:“原来是你……” “是我。”徐骄说:“你现在可以动手,但得提醒你,我毕竟是卫戍指挥使。我兄弟的事,我回去想一想,如果想通那就算了。如果想不通,得有人负责……” “哈哈,你以为还有机会?” “将军三思呀,我是卫戍指挥使,可不要让我找到借口,屠了将军府满门。” 方迎山怒极反笑:“好,那我倒看看,你是怎么屠了将军府满门的……”双手平伸,全身泛起光晕,跃动如火焰。 催动赤阳功,整个人散发出炽热如火的力量。 徐骄十指微屈,催动白骨爪,阴寒气息顿时弥漫全身。 自从那晚和明帝争夺羽蛇胆,在羽蛇胆破碎那一刻,一股寒意钻入体内。当时并不觉得如何,事态紧急也不及思索。 之后自己疗伤,发现寒意竟侵入气海。他本要运功逼出,可那寒意沿经脉运行,竟有着说不出的舒坦。料想不是坏事,便没有管它。 此时催动白骨爪,竟也把寒意激发出来。白骨爪威力更胜先前,也更显阴森恐怖。虚幻之间,忽而人手,忽而鬼爪,说不出的邪异。 玄甲军里有些人面面相觑,这两人若是干起来,他们实在为难。 不上手吧,徐骄是他们主将,主将若是有个好歹,他们袖手旁观,岂不是大罪。 上手吧,方迎山是殿前将军,高高在上,只要一句话,就能毁了他们饭碗,要了他们的命。 但更多人不管这些。 那些年轻的,才不管什么威望声名。方迎山叱咤沙场的时候,他们还穿着开裆裤呢。他们只知道,徐骄这个上司很够义气,护兄弟。大婚的时候,他们都得了赏银。 许多人弓拉满,弩上弦,他们已经选了边。 徐骄不指望他们,方迎山动了杀心,这些人保不住他。 他不是易怒的人,但看了小山的伤,怒气压不住。既然撕破脸,干脆一点面子不留。他就不信,方迎山能两三招就把他弄死。 能撑个三两招也就够了,大宗师出手,必然惊动帝都其它大宗师,总有人来看热闹。 帝都这些大宗师,除了风灵卫莫家兄弟,其它多少都是有些交情。只要任何一人出手帮一下,今天就能抽身而退,再做打算。 既然敢承认自己是凶手,他就不怕结仇。有些说法挺有道理:人死了才能放心。方迎山只要活着,就是威胁。何况小山的伤,如果就此毁了一生,若不将他挫骨扬灰,怎么对得起连累的兄弟…… 小山觉得他太鲁莽了。 其实徐骄心里已有盘算。他认了杀人的事,方迎山就会针对自己,不在乎别人。他可以跑,把方迎山引开,比如去卫戍衙门,内卫,或者西城,或者西山。 总有人心里有那么点善良,愿意拔刀相助。 此时,只听方迎山咆哮:“小子,你太自大了,以为有人撑腰,我就不敢杀你……” 徐骄心道:高手为何都这么多废话?弄得跟法官一样,搞你之前,还得一通说教。 嗖嗖两下,天地之力爆发,凝聚枯骨鬼爪,抓向方迎山。 方迎山有些意外,这感觉就像绵羊遇到野狼。他还没亮獠牙呢,这小羊竟一头撞了过来。 羊就是羊,勇气不会改变它的命运。 方迎山双手展开,身后一圈火光环绕。乍看上去,像成了佛似的。只见他抬起一只手,一团火焰飞向鬼爪。 鬼爪被红光一卷,就像水珠滴在烧红的铁锅里,瞬间化成轻烟。 这时候,徐骄已跳到一棵大树上,他准备把方迎山引到卫戍营。他就不信,自己这个宗师高手,再加上近万玄甲军,弄不死一个大宗师。 火焰如风席卷过来,还未到身前,徐骄就觉得炙热难耐,感觉就像裸体躺在沙漠里,被正午的太阳暴晒。 吸一口气,觉得肺管里都是火。 徐骄身子一沉,压弯树枝。借着树枝弹力,箭一般斜飞出去。 那团火焰正中大树。轰的一声,大树顿时变得光秃,没一片绿叶,通体焦黑,冒着黑烟。 徐骄飞身而起,骂道:“去你妈的,这么厉害,怎么不去干烧烤……” 方迎山不知道烧烤是什么,但明白“去你妈的”这几个字,是骂人的。 可恼,他这一生即便是老师鬼王,都没骂过他妈妈。出了武道院,更是名扬天下,大权在握。即便是明帝和他说话,也不会端着皇帝架子。 “小子,把命留下吧……”方迎山飞身追上。速度之快,一眨眼就离徐骄不到三丈。 “操,我的命,是你说了算的。”双手一合,凭空幻化巨大鬼爪。 方迎山明白,这才是徐骄真正实力。那幻化的鬼爪,好似穿破苍穹,张开来如城楼那般大。白骨森森,根本看不出那是最纯粹的天地之力凝聚而成。 方迎山感叹,此子年纪轻轻便有这般修为,虽算不上惊艳,但已十分难得。这世上,若论惊世之才,皆在武道院。鬼王十二弟子,十位大宗师。即便是修罗山,也没这个实力。 两只巨大的鬼爪合拢,像拍蚊子一样,把方迎山挤在其中。 方迎山冷哼,身上火光大盛,展开如一双巨大翅膀。扇动之间,直接冲破鬼手…… 就像一只燃烧的火鸟。 这就是赤阳功么,他心里想。 他听无涯说过,赤阳功是武道院仅次于惊天八式的绝世功法。艰难异常,宗师境之后,不但再不能生育子嗣,甚至连女人都不能碰。可偏偏这功法激发情欲,实在是反人性,反人类的邪术。 可见方迎山那个混账儿子,对他是多么重要。要么绝后,要么舍弃一身大宗师修为,于他或许真的难以抉择。 如果换了徐骄,根本不用权衡,只不能碰女人这一条,宁可修为不要。 作为一个人,活着其实没多大意思。有意思的在于,活的像不像一个男人。 徐骄深知不是方迎山对手,更不能纠缠,按照先前打算,飞身奔向卫戍营。 方迎山怎会让他如愿,还没飞出将军府,就觉左右两边红光闪烁,霎时间火焰巨浪般铺天盖天涌过来。徐骄身形陡然下坠,脚下正好是将军府花园的池塘,一头扎进去…… 漫天火焰轰的砸上池塘。 身在水底,虽感受不到那份炙热,但山崩一般的天地之力压下来,徐骄仍觉难以承受。绝顶大宗师,就像安慕海那样的档次,挥手之间,皆是自然之力。 安慕海的天雷诀,引天雷而动。方迎山的赤阳功,好似灭世之火。海后修为还不到绝顶,但碧海惊涛诀,犹如大海无量,凝气成冰…… 难道,这就是大宗师与宗师的区别。所谓宗天师地,是感悟天地之威,运用自然之道。难怪大宗师要与天地之力融合,即便死了,也能尸身不腐,那是将自己与天地融而为一呀…… 方迎山浮在半空,冷喝:“以为窝在水底,便能无事么,你错了。大宗师境界,岂是你这个小小宗师能够想象的……” 身形一晃,俯身冲下,背后拖着两只巨大的火焰翅膀。这一幕,就像飞鸟入水,誓要把藏在水下的鱼儿抓出来…… 徐骄想到了什么,却又说不清楚。不过方才那一点明悟,大有益处。只是那一层淡淡的薄雾,让他无法看清。就像杜蕾斯,哪怕薄到零点一,虽然快感依旧。可你心里清楚,那不是真理。 白骨爪散发阵阵寒意,四周的水肉眼可见的结成冰花…… 这个时候,方迎山正好俯冲而下。包裹着火焰,就像穿过大气层的陨石。 轰—— 只这一下撞击,池塘的水就少了一半。 方迎山看到一块巨大的冰雕,伸出两只寒冰鬼爪,电光火石之间刺向心口。 自他成名之后,已经很少真正动过手了。这世上,有资格让他全力施展的人并不多。但不管怎么算,徐骄都应该没这个资格。 可是,交手三招,徐骄虽落下风,但没有败相。一个小宗师,能在手里撑过三招,让人惊叹而且愤怒。 惊叹的是,天地间已很久没有出现如此少年英才。 愤怒的是,一个小小宗师,竟敢与他抗衡。 一拳击出,带着躁动的火焰。拳未到,冰雕就已融化。 火焰的拳头,寒冰的鬼爪。 咔嚓咔嚓,寒冰断裂,拳势不减,把整块冰雕击飞到半空,破碎如春梦…… 徐骄现身出来,脸色已经苍白。硬碰硬,差距还是太大了。但他只要能接一招就行,催动白骨爪力,碎裂的寒冰忽然浮在半空。霎那间,寒光点点,竟凝聚出千百道冰剑。 方迎山毫不在意。一头大象,不会去小心一只蚂蚁。身后火焰蒸腾,如双翼扑展,直冲向天空…… 徐骄狂喝一声,千百道剑气落下。这是他临时悟出的招式,白骨爪力凝水成冰,无形剑气塑而成形。意识中那片天地之力汇聚的水塘,在这一刻几乎干涸…… 方迎山速度不减,一团火焰在身前燃烧…… 空中不停传来嗤嗤声响,那是冰箭被火焰融化。 在融化了数百冰剑之后,终于有一支冰剑,并未完全化成水气,只是融化成了冰针,穿过火焰阻挡,直射方迎山眉心…… 方迎山心里一紧,随即侧头闭闪,那冰针擦着眉骨而过,留下一道细微的血痕,随即化作一滴水珠,落在他脸上…… 此时的徐骄再度跃起:“大宗师,再接我一剑……” 十余丈长的剑影,散发着惊人的剑气,闪着耀眼的剑芒,当空劈下…… 而这个时候,不远处一个声音暴喝:“放……” 那是三猫,早有玄甲军担心出事,回去卫戍营通知。三猫是玄甲轻骑,可以调动五营兵士,带着攻城重弩赶到,列阵等待时机。 徐骄若非早发现三猫,也不会和方迎山硬碰这一下。 他相信,即便是大宗师,面对训练有素的军阵,即便没有生死之危,也得无奈退却。好汉架不住人多,老虎架不住一群狼。 哪怕玄甲军不是狼,就是一群猪也能咬死你。 方迎山其实也发现有玄甲军来支援。他只是不相信,卫戍衙门竟敢对他这个殿前将军放冷箭。 一个自大的人,会败的很惨。 一个骄傲的人,却会死的很惨。 方迎山不但自大,而且骄傲。 他有这个资格。 双掌猛力一拍,身后火焰升腾,顿时暴涨两丈,犹如火海,发出忽忽爆裂声响…… 方迎山狂嚎:“今天在场的人,全都要死……”飞身冲向徐骄,挥拳一击,幻化的剑影顿时破散…… 那些攻城弩射来,力量大的可以穿墙透壁,但被火海一搅,忽然慢了下来,竟追不上方迎山飞纵的身形。 徐骄大骇。 他竟忘了,大宗师之所以是大宗师,是能将天地之力运用到极致。先前,他面对西城五爷,对方只是释放气息,他就几乎不能动弹。 一个大宗师,要躲过强弩利箭,实在是再容易不过的事。 方迎山来的飞快,手臂上火焰暴蹿飞出,好像他妈的流星拳。 徐骄来不及躲,因为他本就没有躲的意思。 他起先还想,趁方迎山应付攻城弩的时候,自己能找到机会把方迎山弄死,去掉一个天大的麻烦。所以,当他一剑劈下,随即全力俯冲…… 慌乱之间,体内真气逆转,整个人在半空横移数尺,但依旧在方迎山拳势笼罩之内。 拼尽全力击出一爪,森森白骨,熊熊火焰…… 砰—— 劲气激撞,徐骄被震的向后飘飞。方迎山狂笑:“即便杀了你,又有谁敢拿我怎么样。强者之下,管你身份如何尊贵,不过蝼蚁罢了……”紧跟着又是一拳。 徐骄双手交叉抱胸,往前一挡…… 砰—— 整个人像被锤子凿了一样,脑袋嗡的一声,眼前发黑,身形如流星坠落,撞塌一幢三层小楼…… 方迎山人在半空一掌拍下:“为我儿报仇……” 徐骄呸出一口血:“老子死了,下到地狱,也要再杀他一次……” “死……” 巨大的火焰掌影落下…… 忽然两条黑影飞来,一个冲向掌影,一个落在方迎山身后…… 方迎山听到隐隐雷声,心道:天雷诀? 不敢大意,身子在半空一转,画出一道极大弧线,随即挥出一拳。只觉拳风所至,阵阵雷动,竟有一种酸麻之感传来。 真是天雷诀。他有些纳闷。 但和安慕海比起来,差太远了。手臂一震,如先前一般火焰暴蹿而出,只听那人影闷哼一声,竟还是个女人…… 徐骄万想不到,出手相助的,竟会是莫雨和纳兰乘风。 莫雨飘身飞落,退了好几步才稳住身形。 徐骄一看:妈妈的,这小淫妇受了安慕海一身修为,竟也成了宗师。说什么破境靠悟性,她那一对胸能有什么悟性,全是骗人的鬼话…… 纳兰乘风拉住徐骄,闪到莫雨身边:“兄弟没事吧?你也太狠了,跟方迎山干,这人可是杀神。他杀的人,怕是有帝都这么多。你真以为他杀人的时候,还会考虑你是谁么?” “失算。”徐骄说,感激的看着莫雨:“你没事了?” 莫雨斜他一眼:“我们的事,过后再说……” 徐骄心想:我们有什么事?那么多女人,只有你和我是最清白的。 他说:“你知道么,我现在真想抱你一下,表达我的感激之情……” 方迎山浮在半空:“你是风灵卫的莫雨,怎么会天雷诀的,和安慕海什么关系?”忽然想到了什么:“哼,安慕海把一身修为给了你,好,好,好……” 他又看向纳兰乘风:“你的身形身法,是天涯海的吧?” 徐骄说:“这位,乃是海王之子,纳兰乘风。” “哼,纳兰真哲枉为圣人,躲在龙岛不出,是要和老师比谁活的长久,可笑,可笑。”方迎山冷冷道:“管你是谁,坏我的事,只能死。三位少年,人中龙凤,皆为宗师,一起杀了,我还真有也惋惜……” “既然惋惜,为何要杀?”一个声音陡然出现。 方迎山冷声道:“北择无人?” 北择无人缓缓现身:“一个是殿前将军,一个是卫戍指挥,两位因何闹出这么大动静,非要生死相见。” “我为子报仇,凶手是徐骄。” 北择无人愕然,他知道方迎山独子惨死,但想不到凶手竟会是徐骄。 徐骄冷声说:“真是好笑,将军毫不知会,囚禁卫戍轻骑,还打断他手脚。我来要人,竟污我是杀子凶手。我又不认识你儿子,又和他没仇,他又不欠我钱,为什么要杀他?方迎山,你上下嘴唇一碰,就有杀人的理由。我倒是想问你,卫戍轻骑乃朝廷命官,你私囚用刑,什么意思。” “哼,想不到你竟还是个无耻之徒。亏得你父徐之义谦谦君子,你母大家闺秀,却生养这么个儿子出来。” 徐骄说:“彼此彼此吧。你生的儿子,也不像你。不知道你有没有想过,你儿子的死可能是天注定的呢。至少在这帝都,你问十个老百姓,九个都巴不得你儿子死呢……” 方迎山脸色一沉,身上又燃起熊熊火焰…… 北择无人闪身挡在徐骄身前:“殿前将军,我不是京兆尹,也不是大理寺卿,孰是孰非,哪个有罪,我管不着。但有些人,不是想杀就可以杀的。难道,你连你师兄无涯都不不顾虑了……” “哈哈,老师常讲天道无情,人亦要无情。看破一个‘情’字,才有可能踏上大道。”方迎山说:“北择无人,你若想强出头,我不介意内卫少一位阁领。反正,我早看你们内卫不顺眼了。明明当着狗的差使,却没有狗的觉悟……” “瞧瞧吧,我早说过,内卫已经是别人眼中的刺了。”声音由远及近,来者正是百里诸侯。 徐骄料想的局面终于出现,这两个大宗师,还是交情最好的。 眼下,不但有高手助阵,还有大军在侧,这回不把方迎山弄死,以后就没有这么好的机会了。 第217章 应天理 方迎山看了百里诸侯一眼,两人本是旧识,只是二十年不见,竟没能一下认出来。 “是你?”方迎山说:“二十年不见,你还是这么爱管闲事。听说你这次回来,是为了干王妃。可叹可笑,即便花卿成了寡妇,也不是你能碰的。” 百里诸侯冷哼:“方迎山,你就像你那个儿子一样,都不该活。” “你说什么?”方迎山怒道。 “当年你平定西南,将流民赶至山林,随后放火烧山,十数万人惨死。天道虽无情,人道有善恶,报应不爽。你那儿子,仗着你这个杀神父亲,为非作歹,仅在宣城就糟蹋了不知多少姑娘。连宣城知府的千金,也被他强奸,愤恨自杀。即便别人不杀,他也要死在我的手中。” 徐骄听到这里,冷哼:“那就真是该死。他若像他老子一样真有本事,那也就算了。一个什么都不是的废物,也敢为非作歹。凭什么,就凭自己有个好爹。” 百里诸侯说:“这个世道,原本就不公,没有天理。官生官,贵生贵,强盗生强盗,牛马生牛马。多少人一辈子勤奋,卖命搏杀,临了却比不过一个呱呱坠地的孩童。” 说到这里,百里诸侯肆意狂笑:“山主说的太对了,我辈追求天道,倘若真有天道在,世间何以如此多疾苦悲哀。倘若天道真的无情,不分善恶,那要这天道何用……” 方迎山皱眉:“不过是个大宗师而已,竟也妄谈天道,当自己是谁?”身上火焰升腾:“今日不管是谁,阻我者死。” 徐骄笑道:“方迎山,我就不信,你能将我们全杀了。”大声喊:“你虽是殿前将军,但没权利管卫戍衙门,更没资格私囚卫戍轻骑,擅自定人生死。若都像你这样,仗着手中权势,身份高贵,便可随便杀人,还要朝廷做什么,还要国法做什么。我身后这些兄弟,提刀悬命,难道是为了让你们过好日子……” 他以真气将声音传出去,每个人都听的清清楚楚。所有人都在想:是呀,我们拿刀拼命,换来的全是别人的富贵安康,世代荣华…… 方迎山皱着眉:“你就过嘴瘾吧,以为这两人能救你,妄想……” “再加两个呢?”纳兰雪带着莫家兄弟出现:“将军府好热闹,我还以为玄甲军也干上了剿匪的活儿……” 方迎山双眼微眯:“南北大司也来了,风灵卫也想管闲事。” 莫雍嘿道:“风灵卫最近走背运,哪有心情管闲事。只是我们兄弟,也是听人使唤。打心里讲,不愿意得罪将军,更不敢得罪武道院。” 方迎山冷笑:“是海后的意思?” “是我的意思。”纳兰雪说:“风灵卫是风灵卫,海后是海后。安慕海弑君该死,可他背后必有主使之人或同谋。如今风灵卫没了司正,我这个右司说了算。听闻徐骄在查安慕海案,大理寺抓了个叫仙娘的,与此案有所牵连。卫戍衙门的小山将军询问之后,却又莫名失踪,原来是被将军抓起来了……” 徐骄疑惑:这些事儿他听谁说的。 方迎山也奇怪:“你听谁说的?” 纳兰雪说:“镇抚司副指挥使。” 方迎山了然,是杀南天。这人还是改不了阴险卑鄙,损人不利己。他看看纳兰雪,又看看北泽无人。 “好,你们都来耍横。”方迎山冷哼,身上火焰漫开,犹如巨鸟形状。也不见他怎么动,整个人缓缓升到空中:“四位大宗师,就能吓住我?等结果了你们,我便清除内卫,剿灭天涯海,让你们知道,和我方迎山作对的下场……” 北择无人皱眉:“方迎山,你是不是疯了?” “我疯?哈哈,内卫自恃身份,天涯海仗着纳兰真哲,什么都没干,就掌权居位。我早看你们不顺眼了,武道院有的是人才,我那些同门,还都没有位置呢。”方迎山咆哮:“来吧,让我看看你们这几位大宗师,有多少水平……” 一声清亮鸟鸣,漫天火光幻化成神鸟。方迎山还没有出手,几人莫名觉得一股威压。心里都想:方迎山如此强横,果然有真本事。 徐骄却想到了明帝,他的龙神功和方迎山的赤阳功,像是同出一源。只是相比起来,缺少一股玄妙的韵味。那感觉,就像正版与盗版的差别。 百里诸侯叫道:“方迎山,你太自大了。在场四位大宗师,三位宗师,你还敢说这种大话。几位,你们也听到了,方迎山早就看不上你们了。今天他不死,明天死的人更多……” “那就来吧……”方迎山双臂平伸,飘在半空。巨大的火鸟遮住整个将军府…… 徐骄叫一声:“三猫……” 三猫喊道:“晓得——玄甲军,听我命令……” 徐骄喊了句:“干呀几位……” 四位大宗师率先出手,飞向天空…… 方迎山大笑:“多年不出手,世人好像已经不再怕我了,都死……” 巨大火鸟扇动翅膀,气息过处皆是焦烟…… 四位大宗师,三位宗师,若是还拿不下方迎山一个人,干脆自杀算了。 也就是这个时候,只听半空一声清亮的哀鸣,方迎山闷哼一声。 百里诸侯等人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就觉眼前一片黑暗,刹那间万点寒光。好像寂静的深夜,看到了漫天繁星。随即一阵狂涛巨力卷来,摧枯拉朽…… 徐骄,莫雨,纳兰乘风三人都是宗师,被那巨力一卷,身不由己撞上地面。 纳兰乘风滑出去好远,撞在墙上才止住身形。徐骄不忘绅士,一把抱住莫雨,运劲双足撑住。那力量实在太大,感觉鞋底磨得脚心起热,最后和纳兰乘风一样撞到墙上。 一时间气息滞塞。心想:应该把莫雨垫在身后,她胸那么大,起码能缓冲一下。 四位大宗师也没好哪里去,被那股巨力逼回地面。脸色惊恐…… 再看天空,火鸟之上飘着一个人影:“师弟,你自信一人能抵得住四位大宗师……” 是应天理,这位绝世高手,虽不是圣人,但谁看了都会感觉恐怖。 圣人之下无敌,可不是说着玩儿的。 应天理轻踩一脚,巨大的火鸟躁动哀鸣,挣扎着,不过一息,忽然变小,缩回到方迎山体内。 “师兄?”方迎山说:“你来的正好……” 莫家兄弟脸色骤变,战方迎山绝不是问题,但应天理,毫无希望可言。 应天理忽然说:“师弟,我可不是来帮你的,我是来救你的。” 方迎山诧异的问:“师兄,你觉得我的赤阳功,对付不了这几个人?” 应天理摇头:“师弟,我也不敢说面对这四人可以轻松应对,何况还有那三个小的。而且,你又怎知道,只有这四人呢。” 拍一下方迎山肩膀,两人落到房顶。这时,方迎山才看到房顶上坐了个人,好像看热闹似的,看着这一切。 “你?”方迎山奇怪:“怎么,你不待在西城,也要来插一手?” 徐骄这时才知道,原来西城五爷也在这里。听应天理的意思,他也是冲着方迎山来的。 五爷笑了笑:“方迎山,学学你师兄应天理。人呐,越是高高在上,越要谦虚。只有蠢货,才会觉得自己了不起……” 方迎山大怒,如今应天理来了,他们师兄弟联手,能把整个帝都翻过来,再翻回去。 “你说什么……” “唉——”应天理说:“师弟,他说的对,你确实该降降火气。赤阳功焚心易怒,此为大弊。你若任之行之,怕是再难有进境。” 方迎山再自大骄横,对应天理却是极其尊重。他虽是鬼王弟子,但一身修为都是这个师兄传授。 应天理看着五爷:“我今日若不来,你是否准备杀了他?” 五爷说:“不需我出手,你若不来,他也必死。你这个师弟,太自大了。以为自己是绝顶宗师,又是殿前将军,就不把天下人放在眼里。人不自知,取死有道,我想即便是鬼王,也会这么想。” 应天理点头:“老师确实不会管这些俗事,可我不行。这些师弟,都是我一手教导,看着他们长大,我又怎能不管呢。现在怎么说……” 五爷依次看过在场众人:“你都来了,我又能说什么。”转过身去,跨出一步便不见身影。 方迎山不忿道:“师兄,我们兄弟都在,还要给他面子……” 应天理说:“有些面子非得给不可,他打不过我,但有他在我也保不住你……” 方迎山更加不解:“就凭他们几个?” 应天理摇头:“师弟呀,你的心该静一静了,跟我回山静思几日吧……” 方迎山狠狠看了徐骄等人一眼,但也不敢违逆应天理,只得跟他回去西山…… 一场大战就此结束。徐骄长出一口气,但知道这件事还没有了,方迎山随时可能出现,那个时候,等着他的只有死。 逃! 能逃到哪里去? 逃避并不是不可以,只是无论逃到哪里,都会变成一生的囚牢。 只有真正失去过自由的人,才会明白,那是多么恐怖的事情。 玄甲军归营,三猫带着小山回去公主府。百里诸侯带了薛宜生去给他诊治伤情。这俩小子都是修罗山年轻一代,对于修罗山,百里诸侯真心敬佩。 徐骄冲纳兰乘风抱拳:“危难之时,阁下出手相助,大恩不言谢……” 纳兰乘风说:“不用谢,你也救过我们兄妹,就算扯平。我伤已经好了,要尽快回趟天涯海,小妹在帝都,还请兄弟照看。” 徐骄好奇的看着纳兰雪:“你不走?” 莫雨开口问:“她为什么要走?” 纳兰雪说:“有些事我想不通。可安公公死了,这个时候,我想我不应该走……” 莫雨冷冷问:“安公公到底怎么死的,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他怎么又会是天遗族的邢越……” “海后没有告诉你们?”徐骄问。 两个女人摇头。 徐骄将事情来龙去脉说了,闻者感动。一个男人,为一个女人付出生命,能让人不动容么。 徐骄认为自己也能这么伟大,假如海后再年轻二十岁的话。 倒不是嫌她老,岁月是个无情的事实。当一个女人不再天真的时候,一颗心是满足不了她的。 “原来就是他呀……”纳兰乘风了然:“我记得姑姑年轻的时候,喜欢过一个人。父亲问是谁,姑姑说是个不入流的贱籍。父亲说,只要是个男人就行。可姑姑说,她和那人永远不可能。我当时还以为,姑姑是嫌弃那人身份。现在想来,因为那人是天遗族的。” 徐骄说:“女人对男人,只要有一点点的嫌弃,就没有喜欢可言。” 纳兰乘风赞同:“兄弟是懂女人的。” 徐骄笑道:“生存之道,第一就是要了解自己的敌人。” 两个男人会心一笑,两个女人莫名其妙。 莫雨说:“徐骄,我有句话想问你?” “知无不言,恩人请讲。” 莫雨有点无语,先前那么危险,这人好像一点都不紧张:“我一直不明白,安公公为何要把一身修为传给我,只要他想离开,没人挡得住他,他的伤也不是无救。还有,他为什么让我离开帝都,回三江源去……” 徐骄感慨:“安慕海是个聪明人,他用自己的死,为海后换来一个局。一个身在局外,又在其中的局。至于让你回三江源,我想,这是为你好……” 此时的皇宫,明帝望着碧蓝的天空,身后的明居正在等这位帝王说话。 “真是他么?”明帝问:“你怎么确定?” 明居正说:“陛下,那夜和安慕海一起的神秘人,最后用了一招,弓满月,剑气满天。和天遗族闯入皇宫那晚,徐骄伤莫雍的招式很像。并且徐骄确实有一张弓,臣见过,乃是特殊打造的复合弓。臣敢保证,普天之下,除了臣,不会有第二个人知道那是什么东西。除了臣和徐骄,也不会有第三个人,能造出那样的弓。” “仅仅如此么?”明帝又问。 “不只,还有其它佐证。”明居正回道:“徐骄来到帝都,其中一个目的就是从天极阁得到羽蛇胆,治愈他妹妹的顽疾。所以他从风灵卫开始,设下圈套,最后毁了天极阁,就是逼海后交出羽蛇胆。” 明帝哼了一声:“不但有勇,而且有谋。” 明居正又说:“而且还无耻,他并没有真的想规矩交易。不知用了什么办法,从纳兰雪口中套出羽蛇胆到达津门的时间。事先调动玄甲军,在津门设伏。巧合的是,他选择那日大婚。更巧的是,天遗族选择那晚闯宫。如此安排。保证即便津门求援帝都,也不会有高手赶过去。” 明帝一笑:“倒是个好布局。” 明居正接着说:“津门事败,徐骄仍不死心。便逼迫安慕海行刺陛下,他好趁乱打劫……” 明帝脸色一沉:“他有能力逼迫安慕海……” “是,因为安慕海最大的秘密是他邢越的身份。而徐骄,早就知道了。”明居正说道:“祖父告诉我,干王妃花卿也是天遗族。无论当年真相如何,安慕海早被视为叛徒。若他身份泄露,怕是非但活不成,还可能连累海后……” 明帝眉心微皱,眼中一抹杀意隐现。 “你方才说,这只是他其中一个目的,还有别的?” 明居正说:“明里,他们兄妹是要查十五年前徐之义的死。但我想这只是表面。夭夭和他一起来帝都,而夭夭是本代天遗库玛,两人关系,超乎夫妻。我想,徐骄不会不知道他们来帝都目的。聚集高手,甘冒大险,只是为了救出花卿,似乎不合常理……” “那你怎么看?” “花卿只是个引子。”明居正说:“二十一年前,那个百里诸侯带出帝都的孩子,才是真正的主角。救出花卿,为的就是把这孩子引出来。” “有何用意呢?” “当年,若没有那桩谋逆冤案。今天这个孩子,就是圣朝的储君。” 明帝哼哼冷笑:“今时今日,谁继大统,我说了算。” “天心圣裁,本该如此。”明居正说:“可这世上,太多人没有这种觉悟。不属于他们的东西,也常惦记着。心里惦记,就会偷,就会抢。” 明帝笑道:“偷来的不属于自己,抢来的才是。可要抢得有本事才行……” 明居正说:“花卿是天遗族,他的儿子要抢东西,娘家人怎会不帮忙。” 明帝没说什么,如今的天遗族,在江湖上还算一方势力,但他完全不看在眼里。 明居正又说:“祖父告诉我,王子干年少时,曾在三江源游历,也就是那个时候,结识了修罗山主,也就是那个时候,结识了花卿王妃……” 明帝沉吟:“你究竟想说什么?” “听闻历代天遗库玛,都有种神奇手段,可以让男人为其甘心卖命。” 明帝一笑:“传闻而已,不过是伤人伤己的邪术罢了,其名为夺情蛊。所谓夺情,有情才可夺之。所谓情之一物,乃心心相应。一人有情,一人无情,那是痴。” 对于夺情蛊,明帝比任何人都了解。开朝明君也是天遗库玛,当年的凌风则是世家子弟,一样中了夺情蛊。两人动情,明君竟叛出天遗族,开创圣朝。若非凌风一心向道,开国之祖便要换一个人。 明居正不关心这个。他说:“臣的忧虑,是当年与今朝,发生的事,都与天遗族有关,也都与修罗山有关。当年的花卿,王子干。今日的夭夭,徐骄。如此的相似,很难让人相信是巧合。” 明帝懂他的意思:“你是想说,无论是二十一年前,还是今天,他们都是冲着王位来的。” 明居正低头:“这正是臣忧虑的。我和祖父,曾去三江源一游。回来之后,祖父性情大变,对三江源修罗山愈发的忌惮……” 明帝说:“朕也有这种感觉。联姻三江源,立储王子淇。最主要的目的,便是借此孤立修罗山,不让其与三江王有太多牵连。” “可王子淇遭难,此法已经行不通。”明居正说:“前后细细琢磨,那晚陛下若真有个好歹。而同时,王子干的儿子重现人间,要争帝位,他身后有天遗族,有修罗山,陛下……” 明帝握紧拳头:“若果真这样,那就是大乱……” 明居正说:“不会大乱。陛下忘了徐骄么,他与修罗山的关系,他与天遗族的关系,还有徐阁老的势力,柱国将军的支持……” 明帝脸色越来越难看:“你很不错,镇抚司成立短短时间,就能查清楚这么多事。那些江湖匪类,也不是没有用处……” “陛下明见,他们本是丧家之犬。未必有那些人忠心,可他们知道,自己之所以能有今天,是陛下的恩德。而像风灵卫,甚至内卫,他们各有其主。陛下给的再多,他们也不会感念陛下的。” 明帝没有说话,但很同意这个观点。 离开皇宫,明居正志得意满,他终于走到了这一步。 这一步,是他迈向巅峰的关键,虽然是以出卖徐骄为前提。但有时候出卖朋友,为的是更大的利益,他相信,当徐骄听到他的计划,会鼓掌叫好。 啪啪啪…… 徐骄果然鼓掌:“朋友,你终于学会了诚实。我都有些感动,起码这一次,被出卖之后,你知道来通知我。” “不是出卖。”明居正说:“这是一盘大局,你难道看不出来么?” 徐骄摇头:“看不出来!” “你仔细想想,我的推测很有逻辑。难道你真的以为,夭夭他们救出花卿,这事就算结束。如果只是这么简单,花卿为何不回寒山清池,而要留在帝都呢?” 徐骄笑道:“所以,我是属于天遗族一伙的。” “你只能是他们一伙的。”明居正说:“因为接下来,明中岳定然想立储王子渊,用天涯海的势力稳住皇权。他绝不会让干王之子,有登上帝位的可能。这老头,太忌惮修罗山了。” 徐骄说:“你猜的都对。我还可以告诉你,这正是他们的打算,王子干之子,就在三江源。” “什么?”明居正大惊:“怎么会在三江源呢?” “当年救那孩子离开帝都的,不是百里诸侯,而是三江王妃公主柔。我猜,用不了多久,那孩子就会出现在帝都,那又是一场风雨。而我,不想身在其中。” “可你已经在这里面了,不是吗?”明居正说:“有些事我们都躲不开,既然躲不开,就要寻个安稳的办法。你在那一边,我在这一边,那些老狐狸只会阴险,就像之前对付风灵卫。他们躲在暗处,还不是我们扛旗。既然要把你我当做棋子,我们就反其道而行,人前为敌,人后为友,棋子变棋手。等待时机,走出自己的路。” 徐骄冷笑:“我才不陪你玩儿,我准备潜心修行,终有一日成为圣人,到时候,连皇帝都不给面子。” 明居正无语:“先顾眼下,再看将来。眼下方迎山的事,便是生死之劫。你若走,说不定他正在半路等着你。你若留,以他的修为,要弄死你,分分钟而已。” 徐骄怎会不知道,所以他待在公主府,希望万一方迎山来找麻烦,西城五爷能够出手相援,都不敢出府,真他妈憋屈。 明居正又说:“你想不想听听我的计划……” 徐骄说:“你不是已经说过了。” 明居正摇头:“不,那不是计划,是目标。我计划的第一步,就是除去方迎山……” 第218章 预谋 明居正要除掉方迎山,这让徐骄有些意外。因为,他和方迎山没有冲突,更没必要多一个这么强大的敌人。 “你不用这样看我。”明居正说:“有两点原因,非除掉他不可。第一,他不会放过你的命。第二,他不会放开手中的权势。” 徐骄沉吟道:“不用这两个原因,我就想除掉他。问题是怎么做。方迎山不是一般人,身居高位,修为绝顶。软不行硬不行,明不行暗不行。况且,明帝对他的信任……” 明居正冷笑:“帝王之心,哪有真正的信任。若是他真的信任方迎山,以方迎山军中的威望,为何不去做卫戍提督,掌管京畿几十万大军,而是只做了个有职无权的殿前将军。” 徐骄从没这样想过,因为,这好像根本不是个问题。 明居正解释:“王子淇的生母是凌清霜,她可是方迎山的师妹。若让方迎山有了军权,谁能放心。王子淇一死,南都齐王一脉绝了念想,但不会就此罢休,要我看,王子泓会是个不错的选择。” “可那只是个孩子?”徐骄说。 “孩子才好呢,幼帝登基,南都齐王正好有理由回归帝都。到那个时候,有方迎山相助,局势难料。” 徐骄摇头:“你们这些人,都想的太多了。这一切都有一个前提,那就是明帝驾崩。至少现在,这个前提不存在。” “聪明人,不会等下雨了才去买伞。”明居正说:“所以,方迎山会是个阻碍,海后的阻碍,也是花卿的阻碍。我们正好可以利用这一点……” 徐骄怀疑的看着他:“你要帮海后?” “是相互帮忙。”明居正说:“明帝有方迎山这个近臣,又是绝顶宗师,军中威望又高,虽然现在有职无权,但只要明帝一道圣旨,他可以立刻接管帝都内外防务。那个时候,我手里空有镇抚司……” 徐骄想了想,争权夺利他不在乎。以他现在的修为,这一辈子不用愁。也不怕找不到工作,他是强盗,还是有编制的,大不了抢劫去。还有李师师,三江郡主,跟着她吃软饭也不觉得丢脸。 只有吃不上软饭的人,才觉得吃软饭是件丢脸的事。 但方迎山确实是个巨大的威胁,而且他把小山害成那样,对兄弟总得有个交代。 想到这里,徐骄沉吟着说:“即便如此,想除掉方迎山仍不可能。海后那边,只有莫雍,莫足道。这两人与方迎山纠缠一番尚可。但若以死相搏,不是对手。” “我当然知道,还有百里诸侯可做帮手。”明居正说:“所以,你得支持花卿。想改变帝都的天,有一道跨不过去的槛,那就是卫戍提督手里的玄甲军。徐阁老向来谨守分寸,所以玄甲军在徐之信手中,谁都放心。可若在方迎山手里呢……” 徐骄笑道:“也许,这才是明帝将方迎山留在帝都,做殿前将军的真正原因。” 明居正点头,方迎山是明帝最重要的棋子。虽然不动,可一旦落子,就能翻盘。 “所以不管是花卿,或是海后,她们若是有心,第一个除去的也是方迎山。” 徐骄摇头:“还是不够,我领教过方迎山的赤阳功,这三人加起来,也未必有机会。” “若再加一个杀南天呢?”明居正说:“方迎山太霸道,想用武道院同门取代内卫,风灵卫,在帝都一手遮天,我的镇抚司早晚也是他眼中的刺。” 徐骄有些心动,若加上杀南天,四位大宗师赢面很大。眉头一皱,又说:“还是不行,就像之前在将军府,只要应天理出现,没人是对手。” “放心,我早已想好对策,这次万无一失。”明居正说:“若没有十成把握,我怎敢轻易开战。” “你真有把握?”徐骄有点不信。 “只要按照计划,绝对的把握。” 徐骄心动,明居正如此自信,肯定还有后手。好像自己也没别的选择,即便退缩,方迎山也不会放过他。 公主府里,小山缠的像个木乃伊。他双臂双腿,多处骨头碎裂,以薛宜生的医术,虽能接筋断骨,可若恢复如初,却是不能。 “他怎么样?”徐骄问。 薛宜生说:“筋脉无碍,断骨可续,日后行走跳跃不是问题,但不能着力太巨。修为不受影响,但打斗之时,再没有先前那般灵敏身法……” 三猫怒道:“这个方迎山,非弄死他不可……” 小山说:“没关系。我修剑心通明,身法速度,没那么重要。顾青竹呢?” “我把她安置在公主府了,即便是她,遭受那样的折磨,怕也得有段时间才能缓过来。” “是我连累她。”小山说:“大哥,我们要尽快离开……” 薛宜生说:“那可不行。我刚为你续骨接脉,半月之内,决不能动。” “可是方迎山……” “这个你们不用担心。”百里诸葛说道:“公主府在西城,五爷所居之处,离此不远。我已经拜托过他,只要方迎山敢来,他自会出手护住你们。我已通知风盗让他尽快赶来,在他未到帝都之前,你们就待在公主府,哪里都不要去。” “大当家想的周到。”徐骄感慨:“只是一味躲着不是办法,太被动了。” “那你想怎么样,主动找方迎山么?”百里诸侯摇头:“不知道你们怎么想,莫名其妙的,都想和方迎山过不去。” 徐骄心中一动:真让明居正猜中了,花卿也有除掉方迎山的意思。 亲自送百里诸侯和薛宜生出府,吩咐值守的玄甲军,严守公主府,任何无关人等不得随意出入。 卫戍十三营在公主府吃的好,睡得好,比在卫戍衙门轮番值卫,寻街,舒坦了不知多少倍。尤其公主府里,都是百济美女,看着心情也爽。徐骄的吩咐,自然卖力执行。 公主怜虽然什么都不知道,但也感受到了一丝不安。此刻,她站在凉亭里,正用异样的眼神看着徐骄。 徐骄没多说什么,靠着凉亭的柱子坐在地上,撑到现在,终于没了力气。 “你不想说些什么吗?”公主怜问:“这里是公主府,不是徐府,你为什么不把那两个女人,藏到别的地方去。” “没地方可去,这里最安全。”徐骄说:“何况你我是夫妻,只差吹吹打打的一番热闹。我是你的人,公主府就是我的家,你让我去哪里?” 公主怜冷冷道:“我找你,是让你帮我的忙,不是让你给我带来麻烦。如果我只是需要一个男人,怎么也轮不到你。你既不高大,也不威猛,更与俊俏扯不上关系……” 徐骄无语:“我的公主,一个男人可以把尊严给你,唯独脸面不行。这是公主府不假,但我好歹算个男人,给点脸行不?” “我觉得有些引狼入室了。”公主怜说:“府外那些玄甲军,究竟是来保护我们的,还是来看守我们的。” 徐骄说:“多心了吧,你得相信自己的眼光。坚守初心,相信当时选择我的理由……” “哼,可这些日子来,你什么都没做……” 徐骄扯开衣领,露出胸膛,一副不想挣扎的样子:“我实在没力气,公主若想爽一下,只能你自己来……” 公主怜转过身,这男人的想法有够奇怪。她不需要男人,而且讨厌男人。 “那两个女人,什么来历?”公主怜没话找话。 “一个是老相识,三江源临江楼的姑娘。一个是小山的朋友,春意园的姑娘。”徐骄说:“两个苦命人,但都很有义气。有句话你听说过没有……” “什么?” “仗义每多屠狗辈,欢场尽是义气鸡。” “没听说过。”公主怜说:“这两个女人虽然出身风尘,但看得出来,都是善良之辈。那个叫顾青竹的,满身淤青,神情恐惧,我只是碰了她一下,就吓的不得了。她是不是……” “是!”徐骄说:“小山没有讲,我也没看到。但当时那情形,我能想象。无妄之灾,小山心里一定过意不去,方才还在问。男人最大的弱点,不是爱上一个女人,而是对一个女人,怎么也忘不掉的愧疚。” “别跟我谈论男人女人是怎么回事。”公主怜说:“我问你,如今你闯了这么大的祸,要如何善了。那可是方迎山,你知道他有多厉害,他是什么身份,为什么要招惹他,你傻了吗?” 徐骄闭上眼睛:“我没想招惹他,他又不是像你这样的美女。可没办法呀,他儿子死在我手里,这个仇解不开……” “什么?”公主怜大惊:“他儿子是你杀的,为什么?” “见义勇为。”徐骄说:“那小子仗着自己身份,想强奸仙娘,正好被我撞见。还跟我吆五喝六的,出手重了,就杀了他。这能怪我么,遇上这种事,胸中稍有正气,都不会袖手旁观……” 公主怜听了这话,也没多说什么:“后悔了吧,做好人和做坏人一样,都要有代价。所以不管是做好人,还是做坏人,都得有本事才行。” 徐骄笑道:“不后悔。我知道人性本恶,但我宁愿相信人性本善。” 公主怜有些无语,还是太年轻,不成熟。活着,若是只有善恶,那世界倒也清静。 可惜,世间本就没什么善恶。人都是自私的,你眼中的善,或许正是别人心中的恶。 公主怜忽地一笑:“看来,我又要成为寡妇了。你是那些驸马中,命最短的一个,不过也是最顺眼的一个。喜欢什么样的棺材,什么样的地方,想好告诉我。等你死了,替你办妥,也算对得起你。” 徐骄无语:“公主呀公主,你真是让我感动。那几个女人,没一个考虑我死之后的事。有时候,我甚至想,倘若我是个肾病患者,他们还会不会来拥抱我,冒昧问一句,我的那些前辈,都是怎么英勇牺牲的?” 公主怜没听懂什么意思。 徐骄解释:“就是我前面那几位驸马,怎么死的。” 公主怜说:“我天生克夫,你没听过么?” “这种话,骗骗那些愚夫愚妇还可以,我怎么会信。”徐骄说:“是不是你玩儿腻了,就杀了他们?” 公主怜冷声道:“你会为了玩一个女人,而把她娶回家做老婆么?” “我明白了,为什么要杀了他们?”徐骄问。 “理由很简单,因为那些想做驸马的男人,不过是想踩着我的身体,往上爬。”公主怜说:“我要让那些人知道,想要爬高,是要付出生命的。我也要告诉那些脸都不要的人,别再想着踏在一个女人身上,实现自己的梦想。” 徐骄心里发毛,这女人还真狠。 “我可没这样想过。”他说:“而且这驸马是你逼我做的。” 公主怜似乎有些怒了:“我找你,是让你带我出火坑,不是推我入深渊。”心里想:鬼王多超然的人,让我嫁给徐骄,反惹来这么多麻烦。 徐骄呵呵一笑:“公主,现在的你,有点像个女人了。” 公主怜狠狠看他一眼。 徐骄说:“你放心,我既不想死,也不想活在深渊里?” “你想怎么解决。” “很简单,先下手为强,杀了方迎山。” “凭你?” 西山武道院。 应天理环视一周,心下感慨。鬼王十二弟子,十大宗师,天下闻名。如今魏无疾身死,老二叛出武道院,只剩下他们几人,老幺李怀远刚入宗师,虽是三江王胞弟,但在他们面前,这身份不值一提。 宁不活不好争斗,日后成就不在自己之下。 无涯博学好知,这乃是一种痴病,不益修行,成就终归有限。 至于方迎山,赤阳功大成,可他心性也越发暴躁易怒,早晚会成为大麻烦。 凌清霜为了王子淇的死,心中仇恨难消,若不是自己拦着,早就下山大开杀戒。 小师妹星荷,这些日子一直陪着她,希望能宽慰一下她的丧子之痛。 方迎山感叹一声:“自从三位师弟外出游历,我便总也聚不齐你们。不知是否年纪大了,总是想着团圆。” 宁不活沉声道:“自从老师赶走二师兄,我们就再也不能团圆。” 这话说出来,无涯等人心有戚戚。这个二师兄,他们也没见过,一直在后山修行。但老师鬼王曾经说过,这位二师兄,是唯一有希望继承他天心诀的人。可惜,不知为了什么原因,竟被赶出师门。 应天理也很感慨:“最近发生了太多事,方师弟,凌师妹,都因至亲之死,心中有了仇恨……” “大师兄,难道心中不该有仇恨么?”凌清霜问。 “可以有仇,可以有恨,但不能心有执念。”应天理说:“师妹,当年你和明帝私情,生下孩子,我劝你将他留在山上。而你执意送他下山,让他成了王子。那个时候,你就该想到,会有今天这个结果。” “师兄,我自己的孩子死了,难道要我怨恨自己。”凌清霜不服。 小师妹星荷说:“师姐,大师兄不是这个意思。” “有仇当报,有恨当消。”方迎山说:“大师兄,纵心自然,这不是老师教的么?那个徐骄杀了我儿子,此仇此恨,如何压的下来。” 凌清霜也说:“我也是刚知道,王子淇的死,也与这个徐骄有关。大师兄,是否老师叫他一声师弟,杀子之仇,便就这样算了?” 应天理说:“与老师无关,徐骄身份确实特殊,但俗世恩怨,有俗世的解法,他若陷身其中,想必那位前辈也不会说什么。祸福无门,惟人自召。我是希望师弟师妹,也有同样感悟。” 方迎山说:“大师兄,我和师妹不同,她如果想,再生一个就是了……” “师兄,你怎的这么讲话……” “实话。”方迎山说:“可是我呢师兄,你是知道我赤阳功的,我好不容易有了今天的境界,不可能散功重来。我绝后了……” 应天理说:“师弟,我无后,老三无后,无涯也无后,连老师都从未在乎过这件事。我等追求大道,定然要舍弃一些东西……” 方迎山和凌清霜显然不这么看,他们没那么大志向,没想过成就圣人。能成为大宗师,站在巅峰,高山仰止,就已经十分满意。 大道缥缈,不是他们想要的。 应天理感慨:“我担心的,是你们之间,是否会有芥蒂。你们无涯师兄,乃是徐骄同宗同族。老二宁不活,此生唯一的朋友,便是徐骄之父徐之义。要报仇,就要杀他,那你们两个师兄如何自处?是看着徐骄死,还是出手阻止你们。” 宁不活一笑:“老大,这才是你把我们都叫来的原因吧。杀人偿命,自古皆然,就像你说的,祸福唯有自招,我不插手。但有一点,你也别插手。我也想劝劝师弟师妹,帝都风云暗涌,不如清静度日。” 无涯看宁不活都这么讲,摇头说:“那孩子长大了,自己犯下的错,应该自己承担。即便他死在师弟师妹手中,我也不会说什么,只是希望恩怨分明,莫要牵连他人。” 应天理宽慰:“师弟深知我心。”看着方迎山和凌清霜:“你们的师兄,顾念同门之情,愿意插手不管,你们就看不开么?” 方迎山不语,他不是个宽容的人。凌清霜把脸转过去,不愿回答。 小妹星荷开口:“师姐,大师兄说的对。不一定要把事情做的这么绝……”瞥眼看见一直不说话的李怀远:“这件事,唯独和你我关系不大,你说几句。” 李怀远想了想:“杀子大仇,我不知道如何放下。但徐骄这人我有所了解。且不说他与修罗山的关系,此子阴险狡猾,善于攻心。我那小侄女,自幼端庄大方,被这小子两下勾搭,变得我都不认识了。我记得老师说过,最可怕的人,不是修为超凡入圣,而是诛心者。依我所见,徐骄便是个诛心者……” 方迎山眉头一挑,心道:实力面前,所有阴谋阳谋,都是纸老虎。 星荷好言相劝,报仇不一定要杀人,一定能找到别的办法。杀了徐骄没什么,可同门之情,再不会像以前那样。 方迎山故意把话题扯开,聊了一会儿便各自散去。 应天理唉声叹气,只有小师妹星荷还没走。 “师兄。”星荷说:“对不起,都怪我,给你出了个坏主意。看起来,师兄师姐,是非要报仇不可了。” 应天理说:“好在你三师兄,四师兄是明白人。他们不插手,就不会有同门相残的事发生,这个徐骄,真是个祸害。” 星荷说:“不如我去杀了他。这样,既帮师兄师姐报了仇,三师兄四师兄也不好意思怪我。” 应天理心想:这丫头自小在山上,被我养傻了。 “这倒是个好主意。”一个悠远的声音飘过来,鬼王忽然出现。 两人立刻行礼。应天理说:“老师,您都知道了?” 鬼王点头。 星荷说:“老师,你也觉得我的主意好。” 鬼王又点头。 “那好,我现在就下山,杀了那个徐骄。” 鬼王说:“我只说这是个好主意,但没说可以去。而且,我不觉得你能杀得了他。” “可他只是个新晋宗师。” “可他是我师弟。”鬼王说:“杀他很容易,因为只要比他强就行。可也很难,因为如果有人不想让他死,我也杀不了他。” 星荷不解:“老师,你不是天下第一嘛。” 鬼王想了想:“我是天下第一。即便山主得了腾空剑,还是比我逊色一分。可我也只是天下第一,苍天之下,无人能敌。但我还被困在这天地之内,可有人,已经不被天地束缚……” “谁?”星荷又问。 鬼王说:“这个问题还要问么,不然,我为何会多一个师弟呢?” “徐骄的老师?”星荷不解。从未听说,世上还有比自己老师更厉害的人物。 鬼王看着远处,那是帝都的方向,星星点点,灯火万家。 “星荷,你多大了。”鬼王忽然问。 “三十。老师您忘了,三十年前的夏夜,在荷塘边,是您把我捡回来的,所以给我取名星荷。” “已经三十年了。当年,我答应你们祖师,保皇室百年。谁料只是一个承诺,竟成我心中牵绊。圣朝的皇帝,开疆辟土,杀戮不止。可他们忘了,我保的是皇室,不是某个人,某个帝王。” 应天理心中一动:“弟子明白了。” 鬼王说:“你还是不明白,如果老二在,他一定能明白。如果今天是他,他不会和师弟们商量,而是直接决定该怎么做。天道无情,四季更替,不在意任何人,任何事。你心中总有顾虑,所以修不成天心诀。” 应天理感慨:“老三说的没错,帝都风云涌动,我是怕他们太过自傲,以为自己是大宗师,便能经得住所有风雨。” “他们本就是想要呼风唤雨之人,有自己的选择。”鬼王看着星荷:“如果是你,你会怎么选。” 星荷想了想:“我还是会杀了徐骄。” 山的那一边,凌清霜怒道:“大师兄什么意思,是让我们看着三师兄四师兄的情面,不要报仇吗?” 方迎山说:“我想大师兄的意思,是给那小子留一条命……” “这人留不得。我听明帝说,此子翻云覆雨,很有可能是为了给花卿之子争夺帝位。你也许想不到,那个花卿王妃,竟也是天遗库玛。” 方迎山立刻明白其中关键,脸色阴沉着:“如此,那他非死不可了。徐元那个老头,安排下自己孙子的亲事,就有和天遗族勾勾搭搭的意思,原来是早有谋划……” 公主府里,徐骄一阵心烦意乱,好像预感到了什么危险…… 第219章 启动计划 次日,奉天殿上一片沉寂。 官员们都知道昨天发生的事。卫戍指挥徐骄,带着玄甲军大闹将军府,还和方迎山动起手来。 那气势,北城都看得到。漫天火光轰隆之声,却又忽然沉寂。最后传出消息,应天理出面,双方才没有以死相拼。 可这也够吓人了。 方迎山和徐骄都属军方。文官争斗,也就是使点阴招,不会有多大风浪。武将若是闹起来,可是要动刀子的。搞不好就是一场腥风血雨,殃及他们这些池鱼。 明帝宣两位当事人上殿。可方迎山在武道院,去宣徐骄的人还没进公主府,就被公主怜挡住。说是驸马身上有伤,不方便面君。 后又宣了明居正,他这个镇抚司指挥使倒是什么都知道。 方迎山从三江源抓了个娼妓回来,据说和其子之死有关。可卫戍衙门得到密报,说这娼妓与已死的安慕海有所牵连,于是派轻骑将军小山去询问。也不知为了什么,方迎山抓了卫戍轻骑,听说打断了手脚,折磨的不成人样。 徐骄少年心性,血气方刚,带着人冲进将军府…… 明帝听了皱眉,问:“就这么简单?” 明居正回道:“据臣所知,本就是这么简单。其实事情很清楚,但有人传消息误导徐骄。若殿前将军怀疑他的兄弟与其子之死有关,大可遵循正途,有大理寺,有京兆府,可他偏偏私囚小山。这又让徐骄误会,以为安慕海弑君与方迎山有关。” 明帝呵呵一笑:“他怎么会这么想。”转头看向坐在近处的徐元:“阁老,年轻人还是太过冲动,经验不足,耐不住性子……” 徐元点头,没有话讲。 “陛下!”明居正说:“这也不能怪徐骄,如果是臣,也会有同样想法。” 明帝疑惑:“你也有这种想法?”心道:那晚和安慕海闯皇宫的是徐骄,这还是你查到的,你又怎会这么想。 明居正说:“昨日的事,我盘问过在场的人,争斗甚是激烈。不单玄甲军,风灵卫南北两位大司,内卫阁领北择无人,还有前阁领百里诸侯都在。四位大宗师在场的情况下,殿前将军还是要动手,似是不想有人活着。” 因为今天朝会,牵涉的两位,都隶属军部,所以独孤鸿难得也到了。他说:“这有什么好奇怪的。方迎山是鬼王得意弟子,绝顶大宗师,以一敌四,他有那个信心。” 明居正说:“老将军,可是就在不久前,安慕海宫中弑君。方迎山在来的路上,被两位大宗师绊住,未能及时赶到,才导致陛下身负重伤,王子淇惨死。若殿前将军有以一敌四的本事,怎么没能及时赶到皇宫呢?” 明帝双眼猛然收缩。想想那晚的事,确实蹊跷。以方迎山的修为,竟会被两位不知名的大宗师阻住。又不是千里万里,这点距离对他来说,转个身子就到。 现在想想,心中还有些后怕。如果不是突然功法反噬,从清静宫的密道去到溶洞,要借地下河的阴寒压制体内炙热戾气,以当时自己的伤势,还真有可能死在安慕海手上。 想到这里,明帝也不觉得奇怪。到了这个时候,估计想让他这个一代帝王活着的人,没有几个。是呀,皇子们都长大了,他也该像两位先王一样,主动退位,熬个一年半载,然后就去皇陵…… 他虽为帝王,但想让他活下去的,或许只有虞美人吧。王子泓还小,若自己早早死了,他们母子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有。 这时又听独孤鸿说:“事发之后,我也了解过。他们说,是从镇抚司传来的消息,说那娼妓与安慕海有关。” “老将军,这就是蹊跷处。镇抚司成立不久,那娼妓远在三江源,根本不可能有所掌握。”明居正说:“传这谣言的人,故意混淆,就是要看一次厮杀。若不是应天理出现,他几乎达到目的。” 徐元一直听着,事情未明之前,他不会妄下定论。 明居正接着说:“暗中之人,看准了只要徐骄出手,便能引出许多高人来,事实也正是如此。试想一下,若不是应天理及时出现,会是什么样的局面?五位大宗师,再加上徐骄,风灵卫左右司,不管死了哪一个,帝都再不会安宁。” 殿上诸臣觉得有理,这些可都不是一般人物。 徐元听到这里,开口问:“你的意思是,有人谋划,是谁?” 明居正说:“不知。” “你是镇抚司,怎能不知?”徐元说:“若是以前的风灵卫,绝不是这个答案。” “阁老,镇抚司成立才半个月,人员不齐,没有这个能力。不像风灵卫,十数年经营,耳目眼线遍布朝野……” 明帝突然说:“嗯,这话有道理。以后风灵卫并在镇抚司之下,由你统领。我不要再发生类似的事,帝都乃天子脚下,不能起一点波浪……” 徐元眉毛一挑。心想:明中岳这个老狐狸,总是不闲着。明帝把风灵卫并入镇抚司,分明是要牵制海后势力。这肯定是明中岳的主意,他准备让王子渊继承大统。倒也是,与修罗山比起来,天涯海无疑要省心的多。 老头看着明居正:此子一番话,既开脱了方迎山,也开脱了徐骄。看似两不得罪,其实是找了个理由,将风灵卫并入镇抚司。以此子心计,安慕海又死了。他不用太废力气,就能将风灵卫纳为己用。那些什么大宗师,空有一身本事,蠢笨如猪也。 散了朝,独孤鸿和徐元走在最后。 “老徐呀,这又是一场戏吧。”独孤鸿问他:“有点像明老头的作风。” “他就这一点烦人,想支持王子渊,直接说就是了,何必这么含蓄。”徐元笑道:“他向来稳重,可这一次是真急了。三江源一行,让他乱了心……” “什么意思?”独孤鸿又问。 “他在三江源,见到了一位故人,一位他这一生,唯一害怕的人。” 独孤鸿疑问道:“匪首周怀林?他不是死了么……” 徐元看看四周,低声说:“我也是刚刚得知,所谓修罗山主,便是当年十三路匪首——周怀林。” 独孤鸿愣了好大一会儿:“周怀林没死?不对呀,这事儿我们不知道,鬼王应该是知道的,他怎么不说。” 徐元冷笑:“明老头也在想这个问题,可他想不明白。” “你明白?” 徐元说:“其实道理很简单。鬼王承诺保住皇室,只是保人,不是保天下。他既不是我等这般的臣子,又不是皇室宗亲,这天下是谁的,和他有什么关系。” 独孤鸿沉声道:“也是,不管天下怎么变,他始终是鬼王。对了,方迎山的事,你准备怎么办。我可听人说了,方迎山认定是你孙子杀了他儿子,要不要上山去找鬼王……” 徐元摇头:“面对强者,徐骄若没有自保之道,那就没有能力担负起徐家的未来。” 公主府里,临河的凉亭,徐骄坐在凉亭上,听着河水潺潺,心境空灵到极致。凝聚天地之力,意识中重新汇聚一片水塘。 听了一天河水之声,他忽然想到,若纳入体的天地之力,能像河水一样潺潺不绝,岂非功力猛进。可这天地之力不是真气,并不沿经脉运行。 又想,既然天地之力能被真气引入体内,那也应该能被真气引动,按照功法的路线,在经脉中运行才对。 抱着试一试的态度,催动功法,将天地之力从那片水塘中调动出来。小腹处一阵奇怪的感觉,天地之力随即逸散出体外。 这法子不行。忽然想起来,以前看书,有讲古人修道,身外大世界,体内小世界,自身成天地。 自身成天地,那天地之力就不应该有运行的路线,而是满盈天地之间,无处不在。 想到这一点,觉得这和大宗师很像。所谓大宗师,不就是身体蕴含天地之力,即便死了,也肉身不腐么…… 虽然想法有点开放,但所谓“道”本无形,本就是一个哲学概念,是一个想法,一套逻辑。每个人看到的,都是他自己的道。 怎么能让自身成为天地呢?先得有天,先得有地。那何为天地? 天地者,阴阳。 徐骄眼睛一亮,他还听过一句话。 一阴一阳谓之道! 催动功法,圆转太极,太极不就是阴阳么。 老梧头教他的这个气经,有个妙处,催动起来,体内会产生两个气旋。 一在腹,一在胸。一为丹田,一为气海。真气循环往复,不寻奇经八脉,顺逆皆可。 徐骄若是稍微懂点国学或者中医,就会知道,这是内丹术。身体为炉鼎,心为火,肾为水,水火既济,成就大道。 当他催动心法,体内太极圆转的时候,果然,天地之力从水塘中溢出,弥漫全身。随着真气循环运行,圆转不绝。那感觉,比高潮差不了多少,还是持续性的。 他想,也许这就是通往大宗师的路。 可他不知道,从这一刻起,他的路就与所有人都不同。 卫戍提督徐之信来到公主府,要询问徐骄和方迎山究竟有什么过节,公主怜满府都找不到人。 谁也没有注意到,徐骄正坐在河边的凉亭上。因为这时候他给人的感觉,好像不是一个人,而是凉亭的一部分。 “他不在?”徐之信问。 公主怜说:“或许吧,他走的时候,从不告诉任何人。回来的时候,也不通知任何人。我这公主府,他来去自由着呢。” 徐之信说:“你若见到他,让他来找我。”转身走出去几步,又回头:“公主,你们该把婚事办了。谁都知道徐骄是驸马,可终究没有行礼,他还没这个名分。” 他心里想:若是吹吹打打,徐骄正式成了驸马,也许方迎山会有所顾虑吧。毕竟杀徐骄,也就是得罪他徐家。杀驸马,那就是得罪皇室。前者方迎山不用顾虑,后者则未必。 公主怜老后悔了,后悔不该听鬼王的话,这个男人一无是处,忙没帮上,还惹这么大的麻烦。更可气的是,女人一个一个往公主府弄。 她好歹是个公主,而且是个女人,脸可以不要,但未免有点侮辱她的尊严了。上午的时候,才把风灵卫的莫雨送走。这女人她最不喜欢,带着个假面,见不得人的样子。 徐之信见公主没开口,便说:“五日后吧,我已经叫人准备了……” 公主怜有些气愤,徐之信好像忘了她是当朝公主。但心里也有点别的感觉,他的语气,就像一个长辈。说是商量,其实是命令。就像当年胜王叔的口吻…… 公主府后园的小楼。 仙娘对顾青竹一番宽慰,用了安神的汤药,看着她沉沉睡去,便轻脚下楼。 小山裹得粽子一样躺在床上,但不妨碍说话:“她怎么样了?” “放心,不会想不开。”仙娘说:“出身风尘,这点事儿又能算得了什么。命越苦的人,越是不顾一切的活下去。因为他们很想知道,活的好一点,究竟是个什么味道。” 三猫看着小山:“兄弟,不用内疚,那几个人还有那个屠雄,都被大哥弄死了,已经报了仇……” 小山说:“人是死了,但不代表事情没有发生过。她终究是个女人,那种折磨,连我都忘不掉……” 仙娘叹道:“又不是折磨你。在三江源就和你们说过,不要出来瞎混。外面的世界,哪是你们想象的,以为会像山里那样,无争无斗,都是好人……” 三猫也说:“确实,还是三江源好,起码我们是地头蛇。反正留在帝都也没什么事,等你能动了,就和骄哥商量,回我们的地盘去。” 小山说:“吟翠愿意……” “这还用她愿意?当然是我去哪里,她去哪里。” 仙娘走过去,在三猫脑门拍了一下:“人家为了弟弟,不惜卖了自己,就是要离开那个地方,做人上人,还会跟着你回山里当强盗婆子?” 这时,公主怜哐当一声把门推开,问:“徐骄呢?” 三人都愣了一下,三猫说:“骄哥不是在河边么?” “他没有出府?” 三猫摇头:“骄哥说过,这两天要等消息,等什么消息不知道。他不开口,谁也不能离开公主府……” 公主怜怒道:“他还知道这是公主府……”怒气冲冲的离开。 仙娘冷笑着说:“这个公主,可不是善茬……” 三猫说:“姐你放心,公主府我们说了算,外面大几百号兄弟呢,不要怕她。” 徐骄一直就在凉亭上待着,收起功法的时候,体内天地之力又汇聚成一片水塘,虽然察觉不出变化,却有种不一样的感觉。 心中忽然一动,散出自身气息,向四周弥漫开去…… 片刻之后,一个人影飞来。 “原来你在这里。”是纳兰雪:“小雨说你不在公主府,我不相信。现在的你,不该乱跑。方迎山不会放过你,但也不会闯入公主府来杀你,那皇家就没什么脸面了。” 徐骄说:“你是来看我死了没有,还是来嘲笑我的?” “你的死活,我不在乎。更没心思嘲笑你,我是来告诉你一件事。”纳兰雪说:“风灵卫并入镇抚司,你该想到这是什么意思?” 徐骄皱眉:“你已经决定,要帮海后完成他的梦想?” 纳兰雪黯然道:“安公公以死布局,生前已经安排好了一切。他暴露自己身份,传播流言。现下许多人都觉得,当年王子干谋逆,胜王等惨死,都与明中岳有关。如今他为了自清,不便再插手立储。明帝此时将风灵卫并入镇抚司,海后可再掌帝都局势……” 徐骄说:“你有没有搞错,是你们被收购,是风灵卫被镇抚司掌控吧。” 纳兰雪一笑:“就靠明居正那个残废,还有杀南天?你未免太小瞧了我们。何况明居正是聪明人,会不知道明帝是何用意?王子淇已死,储君之位,只能是王子渊。既然走到了这一步,何妨继续走下去。海后说的对,有时候,只能继续向前,不能回头。” 徐骄心想:就凭你们几个,还想玩过明居正?你们什么学历,什么文凭…… 纳兰雪看他一味冷笑,便说:“我来,是有一个问题问你?花卿之子,是否在三江源?” 徐骄心道:这个明居正,连这件秘密都告诉他们。这表现,纳投名状呀。 “明居正说的?”徐骄问。 “是。”纳兰雪说:“我有点怀疑,所以来向你求证。天遗族的事,你最清楚。他们来帝都救花卿,自始至终你都参与其中。按照明居正的推测,天遗族是要借三江王的力量,想重回百年前的荣光……” 徐骄知道,明居正已经开始除掉方迎山的计划。于是说:“他说的没错,花卿之子确实在三江源。等这孩子出现,以他的身份,当年王子干的冤屈,未必没有机会。就某个层面讲,他比明帝都更正统。何况,虽然过去这么久,当年王子干声望犹在,再有三江王推波助澜,确实有的玩。” “不止三江王吧。”纳兰雪说:“还有修罗山,对么?” 这个问题,徐骄不知如何回答。因为山主只是让他查当年王子干谋逆的真相,别的他就不知道了。 “很难回答?”纳兰雪说:“是不能,还是不想。” 徐骄说:“是不知。我只能说,如果天遗族真有那个意思,即便修罗山不参与其中,风盗也会帮他们。” 纳兰雪神色一沉:“安公公生前说过,此人虽然双腿皆废,但可怕只在应天理之下。你愿意帮我么?” 徐骄愣了一下:“力所能及,在所不辞。” “好,去说服徐阁老,让他支持王子渊。只要有徐阁老支持,就不会有意外。” 徐骄有些不解:“他难道不支持?” 纳兰雪说:“我去见过阁老,你猜他说什么?” “既然能直接说,为什么要我猜呢?” “阁老说,他支持陛下。” 徐骄哦了一声:“说来也是,将来谁继大统,是皇家的事,身为臣子的,确实不方便表态。万一以后登基的不是王子渊,岂不是押错宝。” 纳兰雪冷冷道:“也就是说,你们都不看好王子渊。” “除了我还有谁?”徐骄问。 “明居正。”纳兰雪说:“按照他的讲法,王子渊最大的阻碍,不是天遗族,更不是那个还没有出现的王子,而是凌清霜和方迎山。” 徐骄由心的佩服,明居正这就把计划安排上了。 纳兰雪又说:“安公公留有遗书,你知道他是怎么安排自己后事的吗?” “又让我猜。”徐骄无语道:“你今天怎么了,像个女人。” 纳兰雪莫名其妙,她本就是个女人:“安公公的安排,如果明帝死了,则支持王子淇继位,请封王子渊去崖州。王子淇新君登基,必然想排除海后势力,所以他一定会同意。如果不同意,那就要当心凌清霜和方迎山。” 徐骄心道:安慕海果然考虑的长远,他和明居正一样,善于捕捉微妙的平衡。 纳兰雪又说:“安公公还嘱托,如果明帝没死,我们第一个要对付的,就是方迎山。此人是明帝最重要的暗手,他若在,明帝就能随时掌控帝都。只有他不在,帝都各方势力,才会风起云涌,蠢蠢欲动。说实话,我有点不明白。” 徐骄心想:就这脑子,还想反收购,用风灵卫吞了镇抚司。 他说:“试想一下,如果卫戍提督要换人,谁最合适。” 纳兰雪心中一动:“方迎山!” 徐骄突然想到:如果独孤鸿死了,那执掌军部的好像也只有方迎山吧。明帝这个暗手,埋的确实太深了。 “除去方迎山,你觉得怎么样?” “当然好。”徐骄拍手:“那我又欠你们一个人情。” 纳兰雪说:“不是欠,是你自己要动手。你可是徐骄,阁老之孙,又是修罗山的人,鬼王也要叫你一声师弟,不会这个能力也没有吧。” “姐姐,我要是有这个能力,还用待在公主府。”徐骄说:“不怕你笑话,我连狗洞都堵了,就是怕人钻进来,咬死我。” 纳兰雪说:“我倒是有个主意……” 徐骄心想:是明居正的主意吧。 唉,阴谋阳谋,女人果然天生是不怎么擅长的。也许是基因问题,也可能是进化问题。毕竟古往今来,女人征服天下,只要征服男人就够了。 第220章 暗涌 “除掉方迎山,对我们大家都好。”纳兰雪说:“这个忙,我愿意帮……” 徐骄轻笑,躺在凉亭上,一副不感兴趣的样子。 纳兰雪飞身上到凉亭:“怎么,你不想……” 徐骄说:“哪有白帮忙的,说吧,有什么条件。”他和明居正都是懂得套路的人,知道怎么样才能把戏做真。 纳兰雪说:“和聪明人说话,确实省力气。条件只有一个,很简单,若天遗族,真心要斗一斗,我希望你只是看戏而已。” 徐骄假装思考:“可是,只靠莫雍,莫足道兄弟两个,你们对付不了方迎山。” “当然不只他们两个,还有杀南天。我想,你也不是孤身一人,除了百里诸侯,也能找来别的帮手。” 徐骄看着她,如果纳兰雪性取向正常,这是个相当哇塞的女人。她未必是最美的,但和仙娘一样,让人感觉到舒服。 “你们已经有计划了?”他问。 “当然。”纳兰雪说:“如今方迎山在武道院,我们不可能跑去武道院杀人,所以,得先把他引下来。所以,你得离开公主府……” 徐骄心想:妈妈的,这是拿我做饵呀。明居正有没有把握?如果计划稍有疏忽,鱼没钓上来,饵却被吃了。 可嘴上还是要说:“好。但我有点不明白,春意园里,天涯海那么多高手死在杀南天手上。这件事,你能放下,杀南天会放心,他真的会听你们的?” 纳兰雪说:“你我都知道,那是夭夭的主意。”瞥眼瞧见他手上那串落花铃:“希望夭夭不要再出现,因为我不想有你这个敌人。” 徐骄说:“我们就不应该是敌人,你我之间……” 纳兰雪皱眉:“你还想着可园的事?” 徐骄其实没想,早忘掉了。他又不是初哥,那种事还能有瘾。 纳兰雪说:“你最好忘了。我是不在乎的,可我也不想你在乎。” “明白,我们之间是个错误。你和莫雨,才是梦想。” “说起莫雨,有件事我要提醒你。”纳兰雪说:“安公公的事,不要告诉她。” “什么事?” “装傻。”纳兰雪说:“安公公是她什么人我知道,她和海后的关系,我也清楚。可莫雨什么都不知道,对她才是最好的。” “你怎么知道的?”徐骄问。 “我又不傻,又不瞎。别忘了海后是我姑姑,她的过去,我多少知道些。莫雨长得那么像她,只有她自己不觉得而已。”纳兰雪说:“其实你早就知道安公公的秘密,海后什么都告诉我了。徐骄,我虽然不大喜欢你,但也并不讨厌你。所以,即便做不成朋友,也不想做敌人。” 这时,两人都听到脚步声。 徐骄起身,看到公主怜正独自一人走来,见他坐在凉亭上,怒问:“徐骄,你想做什么,为什么我出府都不行了?” “哎呀我的公主,外面多危险,我是怕你出事。” 纳兰雪轻笑,坐起来:“把公主留在府里是对的,起码方迎山来了,能拿她挡一挡。方迎山或许无所畏惧,可动皇室中人,鬼王第一个不答应。” 徐骄轻声道:“看破不说透,还是好朋友。” 公主怜惊愕,她没想到,徐骄竟和纳兰雪在一起。 “你怎么在这儿?”她问。 “公主这话问的,我和徐骄同朝为官,而且是朋友。我来瞧他死了没有,不过分吧。” 公主怜冷笑:“怎么会过分呢,上午莫雨才来过。风灵卫左右司竟都是徐骄的朋友,我的那些男人中,这一位是面子最大的。” 徐骄觉得这话怎么听怎么别扭,好像他妈春天到了。 公主怜又说:“这是公主府,任何人进来,都要我同意,否则以擅闯皇家别院论。徐骄,我希望你记得这一点。纳兰雪,人你已经看过了。放心,如果他死了,我一定通知你们。” 纳兰雪说:“好吧!”看着徐骄:“还记得我手下有一个叫柳林泽的么,南声剑传人。曾经的大理寺少卿。” 徐骄说:“记得!” “他是百越柳州人士,你若是死了,我一定让他给你挑一副好棺材。”说完飞身出了公主府。 徐骄笑道:“瞧见没有,又多了个关心我死的女人。” 公主怜没心情开玩笑:“徐骄,你是不是真的以为,外面有卫戍十三营在,这公主府就是你的天下?” 徐骄飞身下凉亭:“公主怎么能这么想呢?你什么身份,我什么身份。外面那些玄甲军,你也知道,不看身份,只听军令。你忘了之前深夜回城,被拦在城门的事儿了?来……” 拉着公主怜的手,直到大门口,数十玄甲军正在门口守卫。见徐骄出来,一个校尉走上去:“将军,可有吩咐!” 徐骄说:“弟兄们太紧张。,我只是说,任何人不得随意出入。这任何人,不包含公主府的人。而且公主是天骄皇贵,我们怎么能违抗公主呢?” 校尉明白怎么回事。方才公主怜出府,他也没拦着,就是问了句:“将军知道么?”公主怜便气冲冲的离开。 “回将军,弟兄们不敢违逆。这不是近些日子不怎么太平,多问一句……” “兄弟们看好门户就行。以后公主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等同军令。” “是!” 徐骄看着公主怜,意思好像是问:满意不? 公主怜冷哼一声:“备人备马,我要去西山。” 徐骄亲自忙活,牵了马车过来,就差趴地上给公主怜当脚蹬了。 “你现在倒是殷勤。” 徐骄嘿的一笑:“应该的,你可不是一般的女人,你是公主。我虽是驸马,可算起来,连一般的男人也不如。见了鬼王,给我带声好……” 公主怜奇道:“你怎么知道我要去见鬼王?” 徐骄说:“你这个时候去西山,想也知道是去找鬼王求情的。诶,我十分感动,还没有女人对我这么好过——” 公主怜皱眉:“徐骄,你最好记得自己的承诺,就像我也记得对你的承诺。我离开帝都,放你和李师师双宿双栖。若你也想着,可以踩着我的身子,优哉游哉,我定让你后悔……” 徐骄深深一礼,把腰弯成九十度。目送马车驶离。 校尉说:“将军,公主可够厉害的。” “她厉害,不是因为她是公主,而是因为他是女人。” 那小头目笑道:“估计是学了百济人。这府里的百济姑娘,一个顶一个的横。多看一眼,就冲我们西八西八的……” 徐骄哼了一声:“这群棒子女。告诉兄弟们,除了公主怜和阿奴,府里任何人都不要给面子。我们是来保护她们的,还他妈这么拽。” 校尉嘿嘿一笑:“小的明白。” 既然明居正这边已经准备好,剩下的就要他来。回到小楼,看过小山伤情,说明眼下局势。他本想先送仙娘回三江源,可眼下的情况,并没有靠得住的人。 仙娘也说:“不用,我留下可安慰顾青竹,等三江世子离开帝都,我和他们一起。我本来就是他的人……” 三猫说:“不对呀姐,不是都废除贱籍了吗,你现在谁的人也不是。” 仙娘说:“世子即便不是主人,也是老板。做狗,找个好的主人不容易。做人,找个好的老板也很难。” 徐骄把三猫叫出来,让他如此,如此…… 三猫听了大惊:“骄哥,真要这么做?我们躲着还来不及呢,可不是我胆小,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那个方迎山实在惹不起。什么殿前将军,兄弟不怕。可他是绝顶大宗师,打不过呀。妈的,那天带了那么多玄甲军,我看方迎山根本不在乎。” “所以,我们要借人之力。”徐骄说:“总是窝在这里,期待着方迎山也许不敢闯公主府,也许即便闯了,西城五爷会出手相助。这些都太不可靠,我的命,得自己握在手里。” 三猫还是犹豫。 徐骄又说:“兄弟,如果我赢了,没话可说。如果输了,你带着小山去三江会所,静等风盗来。等小山能受得住颠簸,立刻回修罗山。” 三猫动容:“骄哥,做兄弟该当共进退……” 徐骄一笑:“别说傻话,既然是兄弟,当一起活,不应一起死。不过,如果我真的死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我知道你心里有吟秋,如果她愿意跟你走,那就算了,如果她不愿,无论发生什么事,你都不能留在她身边……” 三猫不解:“为什么?” 徐骄摇头:“不好说。男人的直觉告诉我,这样对你对她都是好事。兄弟,人生路上,见过花开就行,不要执着她是为谁而开。” 三猫似懂非懂,也没多说什么,按照徐骄的意思,去卫戍营调派人手。 徐骄出了公主府,先去了可园,正遇上司马三娘要对北择无人用强。 司马三娘老大不满意:“混小子还没死,偏这个时候来,听不到屋里的声音么?” 徐骄说:“我只讲两件事,说完就走。保证你觉得值……” 三娘媚笑:“说来听听……” “我要杀了方迎山。” 北择无人愣住:“才两天不见,你成就圣人了,敢说这种疯话。” 司马三娘聪明的多:“好,有骨气,少年人嘛就该无所畏惧。诶,你动手之前来我可园,我破例让那些姑娘陪你,让你临死之前,知道什么是帝王享受。” 徐骄无语:“请三娘把这话传出去,我要让全帝都的人都知道。惹我徐骄的,都要死。” “如你所愿。”三娘说:“我保证,明日中午之前,连西山武道院的人都知道。” “谢谢……” 正准备走,三娘叫住他:“混小子,不是说两件事吗,还有一件呢?” 徐骄哦了一声:“为了报答三娘,传你一招惊世绝学,名为大六九式。威力更在应天理的惊天八式之上。” 北择无人说:“胡扯。惊天八式乃鬼王成名绝学,术之极致,天下哪有比惊天八式更厉害的招数。” “不懂得欣赏。”徐骄在三娘耳边嘀咕几句。 三娘大惊失色:“好小子,你老师那么高的身份,还教你这些……” 徐骄嘿笑一声,关门出去,准备去干王府。 北择无人莫名其妙。司马三娘淫笑看着他:“我倒是想试一下,这比惊天八式还厉害的大六九式,威力究竟如何……” 北择无人大惊:“你这么快就学会了?” 到了干王府,花卿当然愿意。方迎山这位绝顶大宗师存在于朝堂,对她日后计划也是威胁。既然如今有机会除掉,她当然不愿错过。 眼看天色渐黑,虽然有百里诸侯承诺,或许北择无人也会帮一把。可他还是有些不放心,莫家兄弟,杀南天,这些人值得信么? 倒不是明居正或者纳兰雪不可信,攸关生死,最好只相信自己。 他想到了一个人,在帝都中,如果还有人可以托付,就只有他一个。 京兆尹——温有良! 到了京兆府,徐骄才知道吟翠姐弟早不在那个小院。 也是,他们姐弟非官非眷,住在这里确实不那么合适。算一算,秋试的日子还有不到十日。 吟翠是个好女人,只是不适合三猫。 这两个,前者想成为人上人,后者放纵不羁,人生态度的不同,早晚会出问题。何况,他心中还有个猜想,如果猜想成真,他不可能让三猫也陷进来。 温有良抿着嘴,这杯酒,又冷又烈,已经不适合他这个年纪了。 “大人好心情,夜色如许深,对月邀饮。”徐骄突然现身出来,温有良着实吓了一跳。 “老弟,你来找我,可以从正门。”温有良说:“京兆府,你又不陌生,来去还不像自己家一样。对了,有一句话想问,不知老弟可否愿意回答。” “大人请说。” “方迎山的儿子,真是你杀的。” “的确。” “为何?” “他该死。” “他哪里得罪你了?” 徐骄说:“我不会因为有人得罪我,就把那人杀了。大人以京兆尹的身份看方迎山的儿子,觉得他罪不至死么?” 温有良微微一愣:“若以罪论,这世上该死的人太多了。朝堂之上,杀一半都不为过。有法才有罪,法为百姓而立,非是为权贵。” “大人觉得,这话有理?” “安分之人才讲理。”温有良说:“我也觉得不对,但这就是现实。人世浑浊,无非是我吃你,你吃他。豺狼虎豹,猪狗牛羊,有吃肉的,有吃草的,有被吃的。这就是人世,自古皆然,向来如此。” “强的吃人,弱的被吃,这是天道。”徐骄说:“可我见过野牛将虎豹顶死,母鸡将老鹰啄瞎。可见万物生来有强弱,但没有高下。就比如我,难道要等着方迎山来杀。” 温有良又倒满一杯酒。 徐骄这才发现,桌上两副碗筷,两只酒杯。 “老弟,你来找我,究竟何事?”温有良问。 徐骄说:“我准备先下手为强,杀了方迎山。可面对如此高手,心里没底,惴惴难安。就想到了府里那位高人,他既是大宗师,又身在局外,我有几成把握或许他看得更清。” “有几成把握,该问你自己。”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 徐骄转身,看到一位约莫五十岁的老人,青衣青袍,往那里一站,仿佛与夜色融为一体,让人有一种不可捉摸的感觉。 温有良放下酒壶:“你说他有几成把握。” 青衣人看了徐骄一眼:“如果是他自己,只有三成。” 温有良说:“三成已经不少了,可见徐老弟修为高深呀。” 青衣人摇头:“和他修为无关。凡事皆有意外,这三成便是意外。” 徐骄抱拳:“前辈,我做事总要考虑周祥,如果意外可能导致变数,那就不应该做。” “这么说,你的计划没有变数?”青衣人问。 “有!”徐骄说:“正因为有,所以思绪不定,才来请教前辈。” 青衣人坐下,和温有良面对面。原来另外一副杯筷是他的。 “你觉得变数是什么?”青衣人喝了一杯酒,问他。 “人!”徐骄说:“人,各有想法,各有利益,所以最难捉摸,最难把控,所以是变数。” 温有良摇头:“老弟,你这话我就听不懂了,变数不应该是实力么?” 青衣人说:“因为他相信自己的实力。我来算算,莫雍,莫足道,百里诸侯,只这三人就有与方迎山一战之力。加上杀南天,确实能压住方迎山的赤阳功,但想要他的命还是差一点。” 徐骄惊问:“原来前辈都知道。” 青衣人指着温有良:“这一位,可是曾经大大有名的妙算先生,我们都叫他山村秀才。所谓秀才不出门,便知天下事,说的就是他。” 温有良尴尬:“老了,脑袋也不行了,想不了那么多事。” 徐骄说:“如果,再加上一个北择无人呢?” 青衣人点头:“若有他,方迎山必死。既如此,小子还有什么心里不安的。” “因为他们都是人。”徐骄说:“因为要杀的是方迎山。” 青衣人问:“是否非杀不可?” 徐骄答:“是!” 青衣人说:“安也要杀,不安也要杀,既如此,何必为难。一件事,如果你觉得非要去做,那就应当去做。如果还有听别人建议的必要,说明也有可以不去做的理由。这岂非自相矛盾!” 徐骄恍然:“前辈说的是,我不是不安,是怕。赢则生,败则死,这是最原始的恐惧。它让我看不清局势,是我多虑了。敌人不可信,朋友也未必可信。但这不重要,利益相同的人,必然有共同目标。” 青衣人摇头:“说话一套一套的,倒像是个读书人。” 温有良说:“徐老弟本就是读书人。青年才俊,我所见识的人之中,唯有明居正可堪比拟。” 徐骄心想:这是自然。我们心中,都有五千年历史的沉淀,看待事物的角度,都不是你们能比的。不说别的,单说人心吧,你们哪读过心理学…… 人,不是因为信任而合作,是因为利益。想通这一点,不再纠结。于是抱拳:“晚辈告辞!” 青衣人说:“小子,放心去做,我可出手一次,虽然不能杀方迎山,但可以保你不死。唉,我不能杀方迎山,我不是鬼王对手,杀了他徒弟,他一定要为难我。” 徐骄心惊:这人对自己修为如此自信么?他不是不能杀方迎山,只是不方便而已。想到这里,转身没入夜色…… 温有良沉吟道:“你真要出手,鬼王若是知道了,岂非对你不利。” 青衣人说:“你以为他不知道我来了吗?天心诀下,这帝都哪只耗子出轨了他都知道。不过,他现在不像以前了,逮着我,非要打三百回合,否则我敢来么?” 西山太庙,鬼王猛然睁开眼睛,嘴角抿起一抹笑意。 跪在下方的公主怜莫名其妙,问:“叔祖,您笑什么,难道我说的不对?是您让我嫁给徐骄的,眼见的我又要成寡妇……” 鬼王说:“有你挡在他身前,方迎山不敢。所以,他要活着,最好是待在公主府,和你日夜不离。” 公主怜冷笑:“他是这个想法,拿我做挡箭牌。还以为我这个公主已没什么价值,倒是被他用上了。叔祖,不如您让方迎山……” “恩怨情仇,人间常事。他杀人子,人家杀他,合情合理,我不能讲什么。”鬼王说:“何况,他也想杀人,你又何必为此事烦恼。如果徐骄死了,只能说明我看错了,那么这个人,也无法许你一个将来。” 公主怜自语道:“我的将来?叔祖,只要您开口,我就有将来,我想要的,皇兄就会给我。” “徐骄,可以给你一个更好的。” “叔祖,我是公主,我想要什么,不需要男人给。” 鬼王说:“你还没有看到将来的样子,又怎知道自己不想要呢?” 公主怜实在不明白。 鬼王说:“你们都叫我叔祖,其实我既非明姓,也非凌姓。历代皇室,敬我,畏我,也恨我。只有两个人不同,一个是王子干,另一个就是你。” 公主怜听得更糊涂。 “王子干是敬而不畏。你则是既不敬,又不畏,也不恨。” 公主怜低下头,她心里确实如此。 鬼王又说:“所以,皇室那么多人中,只有你我看着顺眼。不敬不畏不恨,正是小辈该有的姿态,我觉得亲近。” “叔祖为何突然说这些。”公主怜低声问。 “你看明君雕塑……” 公主怜抬头看过去。 鬼王说:“这是我师凌风,你的曾祖亲手以白玉雕刻,用的便是那把承影剑。有七八分相似,你的样貌和明君也有七八分相似。” 公主怜怔怔看着:“明君漂亮多了。” 鬼王轻笑:“当年你曾祖刻下这两尊雕像,是感伤于他不能救自己心爱之人,还为了传说中的天都玉录和师门闹翻,愧对祖师。雕像完成那日,他忽然心有所悟,竟感受到一丝真人意境。想着凭这一丝意境,能挽救明君命数,可惜——这许多年来,我坐在太庙,怎么也想不通,何以凄凄伤感,能带来真人意境。直到去了修罗山,才明白何为真人……” 公主怜更听不懂这些了。 鬼王却意味深长:“到那一天,你会明白的……” 第221章 意外 那一天是哪一天,公主怜不知道。 传说中的天都玉录是什么,她更不清楚。 她只是在想,又要准备个棺材了。说实话,徐骄这个驸马,死了还是有些可惜的。男人当中,他是少数不让她那么讨厌的一个。 徐骄打了个喷嚏,趁着夜色一蹦一跳的在街上溜达。 不是很远的路程,沿途遇上好几拨巡逻的玄甲军。这是他让三猫特意安排的,他要把帝都变得紧张起来,稍有风吹草动,便要闹个全城皆知。 玄甲军还以为这位指挥使是来巡哨的呢,想偷懒也不敢。 徐骄还对他们说:“告诉兄弟们,马上秋试的日子了,都辛苦些。夜里值守的,一律加倍饷银,夜班津贴……”变着花儿的福利,把事业单位那套给整过来,搞得玄甲军毫无怨言。 反正银子又不是他自己出,伸手就管兵部要,兵部还不敢不给。卫戍提督徐之信讲理,但卫戍指挥使徐骄是个愣头青。干过风灵卫,闹过将军府,兵部又算得了什么。 徐骄继续蹦跳着,到了三江会所。说来也怪,李师师性子冲动,自己闹了那么大动静,早该来探望。该不会是被门口守军挡回去了吧。 不该呀,他和李师师那点奸情,谁又不知道呢。 一闪身攀上窗台,正听到李师师发火。 “大哥,你放我出去呀,我要去公主府……” 徐骄心道:原来是被李渔关起来了。这个世子,未免管的太宽。限制人身自由,非法拘禁,如果是在文明社会,现在已经去捡肥皂了。 又听李渔说:“我已安排好了船,明天送你回三江源。这一次,你不能任性。别的事,我可以由着你,但徐骄和方迎山儿子的死牵扯上。我们李家,不能有方迎山这样的敌人……” “又不是我杀的,我怕什么?”李师师叫道:“你放我出去,我要走了,你让我见他最后一眼……” 徐骄心都碎了,想象自己弥留之际,如果听到这样一句话,该是多大的满足呀。 “看好小姐,不准她离开房间半步。不管她怎么闹,都不许她出去,如果闹得凶,直接打晕……” “是!” 李师师听这话更恼了:“你自己把我打晕吧……”她知道李渔虽然疼她,可真到事儿上,这哥哥铁面无情,冷酷的很。象征性的抗议几句,没人理她,便趴在床上生闷气。 徐骄轻推窗子,发现窗子竟然是封死的。可怜的三江郡主,现在就是个囚犯。暗运掌力,窗子没发出一点声音的裂开一个洞。伸手进去,拔掉钉死的木板。 轻轻推开两扇窗,正看见李师师扑腾着双脚,发泄心中的不满。 “咻咻……” 李师师肩膀一动,这声音他太熟了。在修罗山的时候,徐骄,三猫和小山,就常“咻咻”的呼叫对方。 起身一看,窗口杵着徐骄那张讨厌还有些可爱的脸。捂住嘴巴,怕自己欢喜的叫出来。蹑手蹑脚走过去,轻声问:“你怎么来了?” 徐骄说:“想你,自然就来了。” “怎么现在才来?” 徐骄说:“白天时候想你,还能忍得住。可到了晚上,忍得实在太痛苦。” 李师师给他一个轻吻。这姑娘虽然热情,但脑子里一点不污。哪听得出来,徐骄话里的暧昧。就觉得这话蛮好听,心里美滋滋。 “明天要走?”徐骄问。 “嘘!小点声。”李师师像做贼似的:“我哥耳朵尖着呢,我本来想从窗子爬下去。刚打开窗户,就被他发现了,要不怎么把窗子封死了呢。换个地方说话……” 徐骄心想:开个大床房吧。不行,太危险。现在唯一安全的地方,也就是公主府了。 抓住李师师细细的腰肢,把她薅出来。 夜凉如水,月明星稀。 徐骄抱着李师师飞驰在房顶,后者觉得刺激的不得了,几日的憋屈,被这一刻的自由一扫耳光。 几个起落,就到了公主府。 小河,凉亭,四下无人,正是说话的好地方。 “公主府可真美。”李师师感叹道:“王府都没这样的景色,像不像修罗山?” 徐骄忽然有所感触,也许这就是自己喜欢这个地方的原因。难得的是,李师师也有这种感觉。 她和三猫的吟翠正好相反。后者厌烦山水,喜欢闹事。她却因为出身的原因,更向往山水田园。 一阵夜风吹过,有点冷。 徐骄抱住她肩膀:“告诉你一个秘密?” “说——” “我要杀了方迎山。” 如果不是他抱的够紧,李师师一定惊的跳起来。 “你怎么能杀得了他?我哥怕的要死,所以才不让我来见你,你是活够了么?怎么忽然蠢的像猪一样……” 骂你的女人,要么是真的讨厌你,要么是真的爱你。 “我没有活够,只是不想活的太憋屈。”徐骄说:“憋屈到不敢去见你,生怕别人知道我对你的感情,而连累你。憋屈到你也不能来见我……” 李师师软下来:“我们一起走……” “那就是害你们。”徐骄说:“我和方迎山是不死不休的仇,即便他亲口说放过我,我也不敢相信。只有他死了,才能让我真的安心。” 李师师心乱如麻:“可大哥说,天下没几个人是方迎山的对手,你跑不了的……” 拥抱更加用力。 “所以,这也许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徐骄说:“我想跟你说句心里话……” “什么?” “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爱我!” 风吹着树叶,哗啦啦的响。河水拍在岸边,咚咚咚的,就像按耐不住的心跳。 夜,总是如此短暂。有心事的人,觉得只是片刻的宁静,鸟儿的叫声就唤醒了所有烦恼。 就像莫雨。 她再次来到公主府,这时候,太阳还没升起来。 公主怜烦透了她。 通常情况下,她并不会对女人产生厌烦,因为实在没有理由。 她有身份,有地位,比所有女人都漂亮,而且她也并不老。一个不到三十岁的女人,正是最有风韵的时候。所以,也不会嫉妒别人的青春。 可只要是海后的人,她都不喜欢。纳兰雪是这样,莫雨也是这样。她更不喜欢的是,徐骄似乎与这两个女人关系都很好。 虽然这并不能说明什么。 但如果你养了一条狗,可这条狗却冲你讨厌的人摇尾巴,你也不会高兴的。 “你又来了?”她很不客气:“而且还来的这么早。” “我要见徐骄。”莫雨说:“我相信这个时候,他一定还在床上。” 公主怜心里更不高兴。她的床上不允许有别的人,女人也不行。即便是自己的儿子阿奴,也从未让那孩子碰过她的床。 “那你想错了。”公主怜说。 “他不在?”莫雨问,怀疑公主怜刻意不让见。 公主怜说:“这个时候,他一定在床上,但不一定是我的床。这世上,又不只我一个女人。他认识的女人,也不是只有我一个。” “公主什么意思?” “你没有去纳兰雪那里看过么?”公主怜说:“昨日两人还在河边亭子那里有说有笑,也许话没说完,晚上继续说呢。” 莫雨心想:小雪怎么会和徐骄在一起呢,她就住在隔壁。两人虽然有过故事,但小雪可不是随便的人,更不是个随便的女人。 而且昨晚纳兰雪也说过,徐骄在河边静修。 “公主,徐骄或许在河边。我找他确实有急事,很要紧的事。” 公主怜沉吟一下:“跟我来!” 不知道为什么,白天的河水反而是安静的,没有咚咚的响声。 莫雨跟着公主怜,刚看到河边凉亭,就听到有个女人的声音说:“你若找死,不如死在我手里好了……” 然后好像是徐骄的声音,用祈求恐惧的声调喊:“救命呀,吃人啦……” 莫雨身形如电,一掌就拍了过去。在她听来,这是个紧急的局面,不需再多看一眼,徐骄的呼喊,已经说明他正处在危险之中。 早晨刚醒,徐骄觉得体力充沛,抚摸着李师师光滑的脊背,身子又有了冲动。正想再温存一次呢,突觉天地之力躁动,耳边似乎响起雷声。 操,有人要杀他,还是这个时候。 抱着李师师就地一滚,把她甩飞出去。她只是普通人,即便被劲气扫到,也会重伤。 李师师惊叫出声,还没明白怎么回事,人就光着身子掉到了河里。 徐骄来不及细看,一式白骨爪,枯骨手影幻化而出…… 轰隆一声,凉亭塌落,尘土飞扬…… 徐骄身子一晃,退了几步,双脚已经站在河水中。 宗师?徐骄心想,还是一个比自己高明的宗师。他妈的这么胆正,敢跑到公主府里杀人。 尘土略散,徐骄才看清是莫雨。 心里不爽:安慕海舍身传功,这丫头变这么厉害了。真是不服呀,自己辛辛苦苦,又有上天眷顾,才有今天修为。可莫雨只是有个好爹,就他妈的一步登天,人间何以有如此多的不公。 莫雨把脸转过去,她是个纯洁的姑娘,不能盯着光溜溜的男人看。 “你什么意思?”徐骄有点火大:“我哪里对不起你了,出手这么狠……” “对不起,是我误会了,以为你有危险……” “操,你成年人了这个不懂么……” 公主怜冷声道:“别操了,穿上衣服。” 徐骄才意识到自己光着身子,呸了一声,先去河中把李师师捞上来。 李师师也愤怒到极点。她愤怒的原因和徐骄不同,不是美事被打扰,而是这种情况,不能让别人看到。她只是开放且热情,不是不要脸。 “会点功夫就是了不起,可以随便动手打人的?”李师师一边穿着衣服,一边用愤怒遮掩自己的尴尬:“这若是在三江源,管你是谁,都要拿起来问罪……” 公主怜冷哼:“别说话了,不觉得丢人?李渔知道你在这里?” 听到李渔,李师师就有些慌了,两次把脚伸到一条裤腿里。大哥若是知道她这么荒唐,骂她是小事,不知道要怎么迁怒徐骄。 男人的衣服好穿许多,徐骄两三下就了事,回头看李师师还光着上半身呢,扯开肚兜围上去,嘴里说:“上半身最重要,最好看,男人的眼光,全在女人的上半身。心思,全在下半身。” 内衣他有经验,肚兜可没研究过。 男人就是这样,怎么脱女人的衣服,仿佛是天生技能。怎么把衣服再穿上去,就不那么上心了。 勒紧两根肩带…… 李师师哎呀一声:“太紧了!” 徐骄嘿嘿一笑:“也许是太大了呢。昨晚跟你说过,人间胸器,就凭这一点,‘女神’两个字当仁不让。” 李师师脸色羞红:“不要脸……” 公主怜和莫雨都觉无言以对,不知羞耻的狗男女,还能说出“不要脸”三个字…… 这时候,就见一个百济侍女慌张的往这边跑,大声喊着:“公主不好了,世子李渔带着人闯进来了……” 门口的玄甲军没有拦住。一来,三江源的西山营,战力之强天下闻名。二来,人家说了,郡主不见,怀疑是在公主府。 这是好听的讲法,“怀疑”而已,若非确定,怎会大队人马来。 有路过的看热闹,都觉得李渔做的不对,虽然是关心妹妹,但还是年轻,想的不周全。都过去一个晚上了,该发生的事情,早就发生了。就是生米,此刻别说熬成粥,估计锅底都熬干了。 这哪是保妹妹清白,分明是祸害妹妹清白。若不这么大动干戈,一男一女的事儿,谁会知道。 于是玄甲军只是在前阻挡,但还是被推搡着进了公主府。 李师师穿好衣服的时候,已经看到李渔脸色铁青的正往这边走。 公主怜冷笑:“现在满意了吧?” 徐骄肯定是满意的,李师师昨晚的表现,说明她也很满意。 李渔不用问,也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寒声说道:“来人,送公主上船?” 李师师抗议:“哥……” “闭嘴,今天就回三江源。” 李师师不舍的看着徐骄。 徐骄轻笑一声:“世子兄,这就要走么?风雨将至,道路崎岖。不如等风雨过了,再回三江源不迟……” 李渔冷冷一笑:“归心似箭,风雨再大,也好过在外漂泊。” “唉,事办完了再回,不是更好。我也归心殷殷,不如同道。”徐骄说:“就像来帝都的时候,坐的是三江王的船。我把人送到帝都,要回去了,就没我什么事儿,不好吧。” 三个女人不知道两人说什么。可看李渔脸色,阴晴不定。 “徐兄弟说的对。”李渔笑道:“等风雨过了,再起航不晚。” 徐骄也笑:“就是不知,是否同路呢?” 李渔呵呵道:“那要看徐兄弟有没有那个心情。” 李师师插嘴:“他当然有。” 李渔狠狠看她一眼:“不要说‘他’,他即将是驸马,是你长辈。” 公主怜脸色难看。 徐骄心想:去你妈的,一下就把老子纯真的爱情,搞成了乱伦。抓起李师师的手,说道:“世子兄,我是想风雨同舟,共济沧海。” 李渔一笑:“那就再好不过了,一直以来,我都想和徐兄弟成为朋友。”冲李师师说:“回三江源的事,往后拖一拖,跟我走吧。” 李师师像个做错事,被家长揪到的孩子,只得走去李渔身边。 公主怜冷声道:“你们兄妹跟我来!” 等这些人都走了,莫雨尴尬的站在原地,都忘了自己来此的目的。 徐骄不满:“都是你!你说你没事来找我干什么……” “当然是有事……” “那就不能用别的方法,你我都是有身份,有手下的人。派个人,下个请帖,我难道不去么?”徐骄一晚的美好,现在被搞得心烦气躁,逮着人就想发泄。 莫雨还有些愧疚,忽然想到:“不对呀,怎么是我错了。你自己干出这种龌龊事儿,被人发现,倒来怪我。” “靠,什么龌龊事儿,我们光明正大好吧。”徐骄怒道:“你不止一次见到我和李师师亲热,别人说龌龊也就算了。你竟也诋毁我们的情感,嘲笑我们的爱情。” “我没有。”莫雨否认:“不跟你说这些了,跟我来……” “去哪儿?” “你来不来……”莫雨女人的温柔品格,已经到了极点。 西山脚下,一座新坟,墓碑无名,这里埋葬着安慕海。 隔着老远,徐骄就能感受到海后的悲伤。山风徐徐,白裙飘舞,绰约之姿,能想象她青春年华之时,何等佳人绝色。徐骄有种感觉,安慕海死的并不可怜。 倒不是值得。 试想,安慕海是个太监,每日看着心爱的人,却无法表达爱意,人是要疯掉的。也许很多个夜晚,他会后悔自己曾经决定。 为爱而死,这叫伟大。为爱变成性无能,这不是纯粹二哈么。 “你来晚了。”海后说:“怎么把他带来了?” 莫雨低头:“我想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安公公为何要我回三江源,为何把一身修为传给我。如果他是让我帮你,为什么不让我留下。” 海后看着徐骄:“你要的答案,谁都给不了你。” 徐骄心想:我不是给不了,我是不能给。纳兰雪说的对,莫雨什么都不知道,对她才是最好的。 “海后,你不该来的。”徐骄说:“死,是为了活着的人。我想,安慕海不会愿意看到,你们再和他有什么关系。” 海后凄然一笑:“人都死了,还管得了这么多。他生前,对你很欣赏。他这一辈子,欣赏的人不多。徐阁老是第一个,明居正是第二个,你是第三个。” “我才排第三?” “本来你是入不了他眼的。”海后说:“可你仅凭推测,就猜到他就是邢越,让他对你刮目相看。聪明人都有自大的毛病,可徐阁老,明居正和你,没有这个毛病。徐阁老一世为人,谨守分寸,他佩服。明居正少年英才,谋划利于万民,他尊重。你心思细腻,攻于人心,他害怕。” 徐骄说:“这个评价很高呀。” 海后道:“他和徐之义是至交,所以你能活到现在。否则以他的心性,感受到你威胁的时候,早已杀了你。” “我信。”徐骄说:“安慕海并不是个心慈手软的人,他对自己都这么狠,对别人更不会有一点怜悯。” “你明白就行。相信纳兰雪已把我的意思告诉过你,我们可以不是同路,但不要与我为敌。徐阁老谨守分寸,我希望你也能做到。不要想着和天遗库玛那点关系,就站到对面去,会没命的。” “不要吓唬孩子。”一个声音传来,只见人影闪动,花卿一身白衣,身旁站着百里诸侯。 莫雨警惕起来。 花卿看她一眼:“怎么总是带着面具,长的漂亮又不是罪……” “你怎知道……”莫雨奇怪,转头看向徐骄:“你说的?”见过她真面貌的人,只有这货会这么无聊。 徐骄抬头看天。 花卿笑道:“徐骄说,你比夭夭长得好看,我不信。可后来想想,或许青出于蓝呢。你母亲本就绝世佳人,我见犹怜,不然也不会让男人甘心情愿去死。” 徐骄心想:花卿想干什么呀。 莫雨心想:她怎么认得母亲的?母亲确实端庄大方,可离绝世佳人的美誉,怕是有一段距离。 只听海后冷笑:“想不到你功力还能恢复。” 花卿说:“七星飞针薛神医,可不是江湖郎中。” 海后说:“薛神医治得了病,救不了命。要活命,恐怕还得去天涯海。要解障魂木的日积月累的侵袭,听闻天涯海有奇术,花卿王妃不妨一试……” 徐骄心道:这两个女人,话里有话,都在威胁对方。花卿用莫雨的身世,海后用花卿的命。哎呀,这个世界真是的,女人斗起来,刀刀见血。 花卿一笑:“他葬在此处,不大好。天遗族的人,魂归故里,我要送他去寒山清池。” 海后冷声说:“他最不喜欢的就是那个地方。” 莫雨也说:“谁都不能打扰公公安宁。” 花卿看着她:“孩子,把他送去寒山清池,他就不会孤单了。至少那里,你的哥哥姐姐,可以陪着他……” “你说什么?”莫雨愣住。 “闭嘴!”海后大怒:“花卿,这是帝都,百里诸侯保不住你。” 莫雨问:“你什么意思,什么哥哥姐姐……” 花卿说:“孩子,他们都骗了你。你是我天遗族的人……” 海后随手一挥,一枚寒冰刺直取花卿眉心。百里诸侯冷哼一声,伸手一挡,寒冰刺像是撞在石头上,碎了冰屑…… 眼看双方就要动手,却见纳兰雪飞奔而至:“大事不好了!” 海后问:“什么事!” “柱国将军独孤鸿死了……” 第222章 天助 独孤鸿死了,这个消息太过意外。 老将军八十高龄,征战一生,哪天起不来床,都是不意外的事。 可徐骄心想,当年明君托付三人理国治政,曾将圣人之力打入三人体内。 那可是圣人之力,玄乎其妙。虽然三人不是修者,可无病无灾,才活到八十,有点短了些吧。即便是他修为不再长进,活到八十也不是问题。估计六十岁的时候,还能有心有力,策马奔驰…… 独孤鸿的死,别人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军部谁会来执掌。论资排辈,除了方迎山,似乎没有更合适的人。 这正是海后和花卿不愿见到的。 消息传的很快,因为这足以改变权力格局。 公主府里,公主怜好生劝慰李渔,也说出自己和徐骄之间的许诺。只要得到封地,离开帝都,便休了驸马,让徐骄去做郡马。她虽也觉得李师师太不成体统,但想想这两人从狗男女,到现在的奸夫淫妇,只这份坚持,就让人佩服。 但李渔烦的不是这个。徐骄真的很聪明,竟能猜到那件事。花卿之子在三江源,这个秘密徐骄能知道,他不意外,可他竟能猜到是谁。 聪明的人才是最可怕的,他可不想自己唯一的妹妹,把人生交在如此可怕的人手里。 也就是这个时候,孤独红去世的消息传来。李渔双拳紧握,这可不是个好时候。 徐骄恰巧相反,他反而觉得这是个机会。 独孤鸿一死,军部需要有人执掌,后任人选,非方迎山莫属。如今,不是花卿或海后,要借他之手除掉方迎山,而是她们非要除掉方迎山不可。 徐骄先是回到卫戍衙门。通知三猫,以卫戍指挥使的名义,调动城内玄甲军。一时之间,街上战马一队一队的过去,轻骑重骑,轻甲重甲,满是肃杀之气。 百姓们只看个热闹,全副甲骑的玄甲军并不常见。平日街上偶尔见一次巡逻的,和一般衙门士兵也没什么太大差别。自从徐骄干倒风灵卫,帝都治安,便是京兆府和大理寺联合维持。卫戍衙门,得发生大事才轮到他们。 但有心人能看明白。 人上马,马套甲。刀兵,枪兵,弩兵,弓兵。当这些都出现的时候,说明玄甲军有所行动,而且不是一般的行动,必是一场杀戮。 独孤鸿的死讯传出没多久,卫戍营的玄甲军就开始集结,怎能不让人多想。 此前卫戍指挥使徐骄和殿前将军方迎山,闹的那么不愉快。独孤鸿一死,方迎山很可能接掌军部。敌人变成上司,以徐骄那样强横的人,怎会束手就缚…… 如今传言满天飞,都说徐骄铁了心,准备除掉方迎山…… 大多数人以为这是瞎传,帝都中,谁能杀得了方迎山。 可徐骄这人,谁也猜不透。把风灵卫逼的并入镇抚司,天极阁轰然倒塌,这些谁又事先能够想到呢。 明居正见到徐骄的时候,冲他很有深意的一笑:“你这么做,有点不够聪明。连我都听说了,你誓言为兄弟出头,要搞死殿前将军。方迎山若真的死了,谁都以为是你们之间的私仇。” 徐骄说:“本就是私仇,没什么好隐瞒的。我摆下这个局,你猜方迎山敢不敢从西山下来……” “他一定来。”明居正说:“否则,又怎么有机会执掌军部。你调动玄甲军,吓不住他。一个自大而又有本事的人,是不会把我们放在眼里的。” 徐骄一笑,两人进了国公府。 独孤鸿爵位国公,死讯刚刚传出,便有一帮勋爵入府慰问。明中岳和徐元自然也在,两个老头心情都很复杂。独孤鸿的去世,让他们意识到,死亡离他们并不是太遥远。 徐元感慨道:“也许下一个就是我。明中岳,这么多年了,我们也是时候放手了。” 明中岳沉声说:“你我都老了,正因为如此,才放不下手。”他看到徐骄和明居正进了门,对徐元说:“徐老头,你觉得这两个年轻人,是否能像你我一样,为国为民……” 徐元呵呵一笑:“你我都做不到的事,就别要求别的人了。” 这时徐骄和明居正到了近前,明中岳开口问:“你们来这里做什么?” 徐骄说:“老将军突然离世,让人好生意外,所以来看看。前几日才见过他老人家,精气十足,目光如炬,不像是油尽灯枯之相。” 明居正在一旁心想:徐骄呀徐骄,你可千万别乱来,想用独孤鸿的死做文章,对付方迎山。空口白牙的咬人,这是为官大忌。 于是他说:“人有旦夕祸福,老将军已经高寿,走的也安详。” 徐元隐约猜到徐骄想什么,也提醒他:“独孤老头沙场一生,早年受了不少罪,吃了不少苦……” 明中岳笑而不语,他们体内,都有明君赐予的圣人之力。死亡只能是自然,若是意外,恐怕只有鬼王山主那样的人出手…… 徐骄觉得没意思:两个老头不上道,难道真想方迎山接过军部,和你们三足并立。 这个时候,独孤鸿之子独孤淼从后堂走出来,冲明中岳和徐元跪下:“孝子谢两位尊长……” 徐元悲伤道:“怎么样了……” 独孤淼说:“已给家父洗漱更衣,派人通知亲友,稍后进宫面见陛下……” 话没说完,只见徐之信从后堂出来,神色有异。看到徐骄,便说:“我记得京兆府有个燕老头……” 徐元一惊,他知道这人,是京兆府仵作。脸色一沉:“你在胡扯什么,什么话都敢往外说,都到后堂来。” 明居正也觉奇怪,冲徐骄使了个眼神,两人也跟了进去。 独孤鸿一身滚蟒寿衣,躺在楠木大棺里。 明中岳看了一眼,心里感慨。 徐元斥责徐之信:“你可知道自己随便一句话,让别人听了去,会有多少联想。不要说独孤鸿,将来无论我怎么个死法,也都是寿终正寝,绝不是什么意外。” 明中岳叹道:“孩子们知道什么。实话告诉你们,我们三人皆有明君所留圣人之力,既不怕病,也不怕毒,更不怕别人来杀。不然这几十年,早就死过不知多少次……” 徐之信说:“可我总觉得哪里不对,昨日见老将军,还和他走了一趟大槊,老将军气血皆旺,怎么能说走就走……” 徐元冷哼:“人老了就是这样。说不定,明天我也这样。你还指望我们,病榻百日,受尽折磨再咽气……” 徐骄今日来,本是想借着独孤鸿的死,放出流言,就说是方迎山为夺军部之权,可能谋害独孤鸿。这确实有些离谱,但他不要人相信,只要有个借口就行。 可他看到独孤鸿的遗容,顿时觉得奇怪。 独孤鸿明显有些脱相,这本来是正常的。但他体内有圣人之力,不应该会出现这种情况。他去过皇陵,两位先帝不过是大宗师,死了几十年,可模样根本不像死人。难道圣人之力,人死就消么…… “是不对!”他说。 徐元哼道:“闭嘴,不要乱言惹事。” 明居正也说:“徐骄,可不要胡说。你该知道,哪怕只是传言,便要引起多大动荡……” 徐骄说:“只要你们不说出去就行。”看向独孤淼:“我能触摸一下老将军么?” 独孤淼皱眉,他可不管什么动乱。若父亲的死真有什么疑问,他当然要弄清楚。说了一句:“请!” 徐骄握住独孤鸿的手,只觉他体内一股炙热无比的气息游荡。人死气消,这是不应该的。那气息仿佛受到感应,猛地钻入徐骄体内。 徐骄一惊,退后一步,立刻运转心法,一股阴寒之气涌上手臂,立刻腾起一阵水雾。 徐之信愕然:“怎么回事?” 徐骄摇头:“我不知道,但这不应该发生。人死已矣,体内不应该有任何气息存在……” 明中岳说:“莫要大惊小怪。徐骄,你若想用独孤鸿的死做文章,我可不答应。” “可是,老先生,确实奇怪的很。” 徐之信说:“不如就让燕仵作来看看,这也符合规矩。人死,本来将该京兆府签文……” “不行!”徐元冷声道:“只要他来了,就会有人瞎传。独孤鸿一死,军部空虚,只要一点乱子,就是大事。你在军部这么久,这个道理还不明白。” 独孤淼本来没有疑心,也被徐骄弄得心里不安起来。 徐骄说:“不如这样,不请燕仵作,去干王府,请神医薛医生。他是治病救人的,应该不会有人乱想。但若真有蹊跷,也应该能看出不妥……” 独孤淼心道:这个法子好。 没过多久,薛宜生请来,对外的说法,是家属悲伤过度,有人躺下了。 可薛医生来了才知道,他要看的不是活人,是死人。 “几位大人,这就有点为难在下了。”薛宜生说:“不能切脉问诊,让我怎么个看法。何况,老将军早已西去……” 徐骄说:“你是神医,有起死回生的本事。” 薛宜生无语。 徐骄又说:“老将军体内有一股奇怪气息,炙热无比,我想知道是怎么回事?” 薛宜生一愣:“这怎么可能,老将军已然亡故了。”伸手一碰独孤鸿手臂,立刻吓得缩了回来。 徐之信问:“怎么?” “怎会如此?” “你说清楚些。” 薛宜生说:“老将军体内血液还在流动。” 抓住手腕,无脉搏,按住胸口,无心跳。拿银针在手背扎了一下,鲜血立刻渗出,其色殷红,哪像已死多时之人。 现在,都觉得奇怪了。昨夜已死之人,怎么可能流血鲜红。 徐元沉吟着:“之信,你亲自走一趟,把燕仵作带来。不能让任何人察觉……” 明中岳皱眉:“徐老头,你也怀疑……” “我不怀疑,只是可疑。”看向薛宜生:“今天的事,不要说出去。不然……” “小的明白。” 死人,燕仵作才是专业的。徐之信让他遮住面容,偷偷带到后堂。 他看到薛宜生,有点意外:“神医在,我来不来都是一样的。以老将军的身份,无需京兆府签审死因呀。” 徐骄说:“还是麻烦燕老看一下——” 燕仵作也看到了还在往外渗血的伤口,顿觉奇怪。上手一摸,和徐骄一样,立刻后退一步,手臂上冒出一团水气:“好霸道的气息……” 薛宜生说:“正是这股气息,在老将军体内流窜,致使血液不能凝滞。我甚至怀疑,老将军没死……” 独孤淼惊讶道:“真的?” 燕仵作说:“老将军却已亡故,只是体内劲气充沛,血液流动不止。诸位大人,我不用验了,老将军并非寿终正寝,而是遭人毒手。” 徐元冷笑:“燕仵作,你可知独孤鸿体内有圣人之力,除非是鬼王那样的人出手,否则谁也杀不了他。” 燕仵作愣了一下:“小的不知,只是照实来说。人死而气息不散,只能有一个解释,这气息不是老将军本身所有。薛神医是此道大家,当明白其中道理。” 薛宜生沉吟道:“可即便是外来之气,也该随死而灭。不可能留在死人体内,还能推动血液流淌,这岂非太诡异了。” 燕仵作说:“这气息,老夫遇见过,乃是赤阳功。” 众人目光看向徐骄,都想:小子你是不嫌事儿小,为了对付方迎山,这种龌龊点子也用上,还收买燕仵作。 徐元想的更多,这件事,最先是徐之信提出来的。两人有这种合计,事先竟然也不告诉他。 可徐骄自己心里清楚,他的确有意,但只想污蔑,借题发挥,也不敢做成一桩案子,大大方方的搞。 只听燕仵作又说:“我见过许多死人,许多死法,这一种情况最是罕见。乃是以无上功力,生生将人体气海取出。本来人不至于死,只是成为废物……” 薛宜生大惊:“噬灵之术?不可能,此法只在于传说。邪道之人,妄图以此法夺取他人修为。可从未有成功的记录……” 燕仵作说:“可天遗族保有此法……” “你又说是赤阳功,又说是天遗族,不觉得矛盾……” “若是赤阳功,只需削掉皮肉,查看骨头是否焦黑便可知……” “好了,不用再说。”徐元冷声道:“当年那黑甲神秘人何等了得,尚杀不了我们,何况方迎山……” “嘿嘿,阁老是明白人。”这声音突然出现,从外厅传来,正是方迎山。 徐骄和明居正相视一眼,心想:他还真来了。 外面流言蜚语,方迎山怎会放在心上。徐骄要杀他,他正求之不得,正好把徐骄弄死,一泄心头之恨。 明中岳说:“进来!” 方迎山迈步后堂,冲着独孤鸿的尸体,弯腰行礼。嘴上说:“徐骄,你还是个下作之人,竟想用老将军的死来污蔑我。” 徐骄说:“我不想污蔑你,可现在,我相信是你。老将军体内那股炙热气息,我本也觉得熟悉,只是没想起来。经燕仵作一说,还真是你的赤阳功。” 方迎山笑道:“就像阁老说的那样,我没那个本事。” 徐骄冷哼:“这个谁知道。我现在还是京兆府的司法参军,老将军之死极度可疑。我要将老将军带回京兆府,验尸……” 独孤淼大惊:“验尸!这个,徐兄,两位尊长……” 明中岳和徐元心里都认定独孤鸿之死无可疑,若是方迎山能杀了独孤鸿,那他们三个老头,恐怕早就不在世上了。 “够了!”徐元说:“就让独孤老头走的安宁些吧……” 徐骄说:“不行,死因有疑,按律当查。职责所在,这才能让老将军走的安稳。我是京兆府司法参军,这事儿我说了算。” 徐元心想:这孩子,怎么忽然如此蠢笨。你当独孤鸿是一般百姓,他乃柱国将军,荣封公爵,执掌军部。要动他的遗体,岂是小事。 “你现在不是司法参军了。”徐元说:“让老将军安宁些吧……” 徐骄笑道:“你虽是阁老,但官员任免,不是你一句话就能决定的。等吏部公文吧,这一刻,我还是司法参军,主管帝都审案刑狱。” “你这孩子……”徐元恼怒。 方迎山冷笑道:“阁老,即便徐骄没这个意思,我也要到都察院告他个污官之罪。” 心想:徐骄,这是你自找的。我倒要看看,等你验了老将军尸骨之后,还如何在卫戍衙门待下去。谁能保得住你。等我执掌军部,再送你去为我儿陪葬。 这是,明中岳忽然说:“那就依律法办事吧。” 徐元心想:好你个明老头,竟想趁机毁了我徐家的未来。孤独老头人还没入土呢,你就忍不住了。看向徐骄,这孩子恍若不知。 “通知京兆府……”徐骄大声喊道。 他这一句话,许多人都听到了,事情便再不可挽回。 徐骄看了一眼明居正,后者会意,悄悄离开…… 一时间,人人惊愕。徐骄这得是多大的胆子,敢做这样的事。虽然他和方迎山有仇,也不用出此下策。验过尸首,那可就是一翻两瞪眼。 消息很快传开,大理寺,都察院,各部主官都到了国公府。他们纯粹是为看热闹,看看徐阁老,会怎么处理自己孙子。是要轻轻放过,还是要依法办事。 温有良带着京兆府一应人等,到了国公府的时候,头大如斗。也觉得徐骄这计策笨的不着边际,众口铄金确实可行。可也得看看你有没有那么多张嘴,对付的又是谁。 明居正再次回来,轻声问徐骄:“你可有把握?” 徐骄说:“我相信燕仵作的本事,而且我感受过那股炙热气息,确实像极了赤阳功。” 温有良同样对独孤鸿遗体三恭行礼。 徐元说:“温有良,你的司法参军,非要打扰死者。这事儿实在胡闹,不能凭着手中职权,想怎样就怎样,不顾忌颜面,不顾及家属。你这个上官,说句话吧。” 温有良看向独孤淼:“小公爷,这件事……” 独孤淼说:“你是京兆府,当然要听大人的。” 他是半信半疑。 他相信徐元的说法,但徐骄如此坚持,他又不敢确定。 打扰亡父不孝,但若让亡父枉死,岂非更大的不孝。况且死于非命,被掩盖死因的事,不是没有发生过。 二十年前,胜王,怡王等人的命案,不就是个例子。 “好吧!”温有良说:“既然司法参军认为死因有疑,本官秉京兆府职责,下令验尸。一应后果,本官承担。” 明中岳嗯了一声:“京兆尹……” 温有良说:“若是下属的错,都有下属自己负责。那我这个做上官的,岂不是没有一点担当。” 明中岳眉头微皱,这是要替徐骄背锅呀。看向徐元,后者神色自若。心道:原来京兆尹也是你的人,还真是看不出来。 方迎山哼哼冷笑:“要谁来负责,不是你温有良有能耐决定的。燕仵作,你之前不是说,骨若焦黑,便是死在赤阳功之下。” 燕仵作说:“将军,难道不是。” 方迎山呵呵一笑:“我只是奇怪,你一个仵作,怎会知道这些。” 燕仵作笑而不语,对独孤淼说:“小公爷,在下要开始了。” 独孤淼跪下砰砰磕了三个头:“父亲在天之灵,原谅孩儿不孝。燕仵作,请!” 明晃晃的小刀伸进棺材里,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明居正轻碰徐骄,冲他比个欧了的手势。 他已安排妥当,稍后只要徐骄动手,外面三猫就在接应着。有玄甲军打掩护,相信徐骄有能力把方迎山引到城外,到了那时候,就按原计划进行。 这时,只见燕仵作取了一截指骨,又要了一碗酒。 指骨泡在酒水里,不多一会儿,用竹镊子夹出,阳光之下,果然焦黑如焚。 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冷气。 方迎山噌的站起来,这怎么可能。这世上,只有他会赤阳功,他有没有动手,自己心里清楚。 徐元和明中岳愣愣看着,如果之前他们猜测是真,那独孤鸿的死,无疑和方迎山有莫大关系。可方迎山,根本没那个本事。 “你们敢阴我!”方迎山大怒:“徐骄,这是不是你设的局,你们都是一伙的?” “方迎山,我如果有本事设这个局,何不直接杀了你。”徐骄说:“还真让燕仵作说对了,骨质焦黑,老将军是死在你赤阳功之下。” “不可能!”方迎山大叫。 明中岳和徐元也觉不可思议。 方迎山大喝,浑身如火焰蒸腾,轰的一声冲向离他最近的徐元…… 第223章 死人之局 谁也没想到,方迎山会在这个时候出手,而且是冲着徐元。 他是绝顶大宗师,骤然出手,谁能拦住。而且出手就是全力,徐骄反应最快,可方迎山气势之强,他竟一时冲不上去。 连徐骄都被气势逼住,可想在场的其它人。像落叶一样被吹开,撞在一起,乱做一团。 这个时候就有人想:还真是方迎山下的手,他害了老将军,现在又要对阁老不利。 只见徐元身上忽然泛起一层淡光,流转波动…… 轰的一声,方迎山飞身而回,退了几步才站稳身子。危急之下,徐元体内圣人之力激发,竟轻而易举的挡下了方迎山这一击。 徐骄心里想:去他妈的,明君死了那么久,圣人之力在这三个老家伙身上这么多年,竟还有这般威力。 方迎山收住气势:“阁老,明老,你们看到了,我虽是绝顶大宗师,但一样没有能力伤害两位。倒是这位仵作……”他看向老头:“在场众人,都被我气势所逼,只有阁下站着不动,你是仵作么?” 徐骄也反应过来:是呀,方才方迎山气势之强,他也觉得压迫,但这仵作彷佛浑然不觉。 “哼哼,我做了快二十年仵作,你说我是不是。”老头忽然把腰直起来,再不是苍老年迈的模样,一股惊人的气势散发出来。 “是你!”方迎山有点意外:“燕平生,你竟一直藏在帝都,我还以你死在安慕海手里了呢。” 徐骄好像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而且这股气息他也熟悉,正是隐藏在京兆府的那位大宗师。那么昨日,自己见到的那个青衣人是谁? “方迎山,你不是问我,如何知道赤阳功之死是怎么样的么?因为我好些老兄弟,就是死在你手里的。二十年前的帝都,还记得么?” 方迎山冷笑:“死在我手里的人多了,无名之辈,懒得去记。倒是你,哼哼,我早该想到。安慕海就是邢越,邢越是天遗族的人,他又怎会杀你。前几日我还遇到了杀南天,他现下混的不错,已经是镇抚司副指挥使……” 徐骄猛然记起来:燕平生,前杀门之主。 燕平生一笑,想找温有良,早被方迎山的气势卷到墙角。便对徐骄说:“大人,小的已验证:柱国将军死于他杀,疑似赤阳功。” 徐骄忍住惊喜,他妈的,天助我也。指着方迎山:“殿前将军,你怎么说。” 方迎山冷哼:“你们两人合起伙来,以为可以冤枉我。可叹可笑,当我方某是什么人,可以任你们拿捏。”气息暴涨,整个人变得像火炉一般:“我乃殿前将军,想要动我,问过陛下没有……” 徐骄大笑:“需要问陛下?我是京兆府司法参军,难道没有这个权力?” “你有这个权力么?司法参军,区区五品,卫戍指挥,也不过三品而已。我乃殿前将军,即便是军部要办我,也得问过陛下,你又算老几。” “难道律法有明文规定,我这个司法参军,不能办你这个殿前将军——” “谁都看得出来,是你与燕平生合谋冤我——” “你说冤枉就冤枉,还要衙门干嘛?” 方迎山哈哈大笑:“你哪有这个资格?我乃殿前将军,隶属军部,轮不到你来管我。老将军走了,军部我最大。你想查我办我,去请旨吧——” 徐骄说:“惶惶国法之前,你是百姓也罢,公侯也罢,皇亲贵戚也罢,在我这里只有两种人,有罪或者无罪!” 这这番话说出来,温有良大有感触,他年轻的时候也是这样想的。 方迎山狂笑:“说的好,就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方将军是不准备配合本官,把事情调查清楚了?” “以为多一个燕平生,我就会怕?找了多少帮手,出来吧……” “方迎山你错了,今天不是私仇。”徐骄说:“殿前将军方迎山,现在怀疑你与柱国将军之死有关,京兆府,拿下!” 京兆府那些捕快哪里敢动。 徐骄也没指望他们:“明居正,事涉朝廷大员,你镇抚司也有责任。” 明居正沉吟:“这个……” “镇抚司到了,哈哈……”一个胖乎乎的圆球站在房顶:“殿前将军这样大的人物,当然要镇抚司出马。” “杀南天?” 杀南天哼哼怪笑:“师兄,师弟我弃暗投明了,你不会怪我吧。” 燕平生笑道:“当然不怪你。人嘛,当然是要往高处走。” 方迎山冷笑:“就你们两个,怕是不够呀。” 杀南天怪笑:“方迎山,知道你是绝顶大宗师,可你不是应天理。今天,就算应天理来,也救不了你。镇抚司不会冤枉人,落到我手里,可比落在徐骄手里强,那小子一肚子坏水。” 方迎山冷哼:“二十年前,你们就该死了。也罢,徐骄,既然你们找死,那我如你所愿。” 气息越发强横,在场的人莫名恐惧,似乎感受到了死亡。 徐元大呼:“都给我住手!” 方迎山说:“阁老,这可不怪我,是你孙子找死。我堂堂殿前将军,也不是没有脾气——” “废话太多!”徐骄暴喝一声,心念一动:“落日……” 公主府里。 公主怜正看着河水轻淌,阿奴在河里玩水。突然,河中央形成旋涡,一块黑乎乎的东西破水而出,呼啸向南,眨眼间飞到国公府。徐骄一把抓住,迎风一晃,咔嚓展开。 复合弓在手,徐骄信心倍增。 方迎山眼睛微眯,神器有灵,这张弓造型奇特,必是奇门兵器。 徐骄拉开弓弦,身后千百道剑气溢出,汇聚成一道寒光。 方迎山冷喝:“那晚和安慕海一起闯宫的人,果真是你!”他听内卫描述过当晚发生的事,奇特的弓,漫天剑气。凌清霜说的时候,他还有些不信。 徐骄心道:是我又怎样。 松开弓弦,一道寒光射向方迎山。 “就凭这个?”方迎山伸手一抓,一团火焰将这道寒光裹住…… 这时燕平生抄起一把小刀,不久之前,他才用这把小刀切下独孤鸿一截指骨。前杀门之主,出手不同凡响。电光火石之间,长不过两寸的小刀,暴出丈余长的刀芒。 方迎山知道燕平生的本事,不敢大意,伸出一掌拍去。那边,杀南天圆滚滚的身子直接撞过来。方迎山冷哼一声,功力一催,轰的一团火,把徐骄射来的那道寒光击碎,随即一拳击向杀南天。 轰隆一声,杀南天被震飞出去,撞倒一面墙。 “过了二十年,就这点长进!”回手一拳冲向燕平生,老头身法灵巧,一闪便到他身后。 方迎山整个人像燃烧的火焰,身后火势大盛,火苗如毒蛇钻出。不用回头,就把燕平生逼退。 这时候,一只鬼爪兜头抓下来。 “我一直想不明白,你有什么信心和我动手。”挥出一拳,一团火焰飞出,把鬼爪击碎。鬼爪之后,又是一道寒光。方迎山伸手一抓,可这次与先前不同,不是剑气,触手冰凉,那是一根凝气成冰的箭。 冰箭光滑,从他手心嗖的一下滑出去,刹那之间,已射在胸口上…… 徐骄大感意外,如此容易就大功告成了吗? 当然不可能。 冰箭连方迎山衣服都没有刺到。 方迎山催动赤阳功,身上像是覆盖一层火罩。冰箭去势不减,但始终穿不透,便悬在胸前,一点一点的融化。 “多少年来,这是第一次有杀人之物,靠得我如此近。”这个时候,方迎山竟然心生感慨,话说到一半,人已到了徐骄面前。 逃! 徐骄只是在某个方面冲动些,但那是男人的本能。男人面对男人,最好是不要冲动。 落日弓平胸横扫,两端锋利如斧,带起的劲气,发出嗤嗤声响,好像要把这片空间劈开。 砰的一声,方迎山挥拳正中落日弓。徐骄浑身剧震,但也借着这一击之力,旋转着飞出国公府。 四人你来我往,看似混战,却几乎都是在一瞬间发生的事。所以在场的人还没反应过来,徐骄,方迎山,燕平生,杀南天就已消失不见。 国公府一片狼藉,就连独孤鸿的楠木大棺,也被劲气绞碎,老头的遗体可怜的趴在地上。 方迎山追出国公府,街道上重甲骑兵早已候在那里。徐骄一声令下,重弩重箭齐射。 “用这些兵士对付绝顶大宗师,徐骄,恐怕你还不知道何为绝顶大宗师。”一声凄厉鸟鸣,漫天火焰,方迎山好似张开一对巨大翅膀,轻轻一扇弩箭纷纷掉落。 徐骄阴寒之气凝聚,三支冰箭上弦,只听咻的一声,三支箭以骇人的曲线轨迹,分取方迎山上中下三路。 同一时间,惊天刀芒劈下。 杀南天怪笑:“试试我的惊魂指,哈哈……” 地下重弩齐发,两位大宗师,一位宗师皆是全力出手,方迎山好似有些忌惮。巨大的火焰翅膀一收,将自己包裹成一个球。 轰的一声,火球四分五裂,从半空坠落,四散的劲气,把街上的青石板都掀飞开来。 徐骄手中落日弓微微震动,徐骄心有灵犀,立刻回身横扫…… 方迎山不知何时到了他身后。 “我为绝顶,虽离着圣人境很远,但也高在云端,岂是你们能仰望得见。” 一把抓住弓身,往后一带,徐骄不由自主的冲向他。 方迎山放手,出拳。徐骄使出白骨爪…… 轰…… 徐骄震飞出去,身子擦着街道的青石板滑行,后背生痛,后背的衣服磨破。滑出去好远仍没停止,青石板上留下一道血印。 徐骄想停住,但这股力量实在太过于惊人。功法飞速运行,圆转太极,才将这股巨力一点一点的泄出去。可方迎山已经从天而而降,一只大脚好似要把他踩死。 斜刺里,杀南天一指点来。方迎山轰出一拳:“二十年前,你能接我一招,二十年后呢……” 轰的一声,杀南天胖乎乎的身子在地上砸出一个大坑。 “还不如二十年前。”方迎山冷哼。一点寒光飞来,方迎山屈指一弹,叮的一声,竟是燕平生的两寸小刀。小刀弹飞,在空中绕了个圈,飞回燕平生手中。 方迎山冷笑:“一个大宗师而已,竟妄想御物。你不是圣人境,手中也非神器。燕平生,你哪来的自信。”这时,飞刀再至,方迎山一拳击飞…… 徐骄终于停住,可方迎山的脚也踩了下来…… 一只巨大掌影扑来…… “又一个不怕死的。”方迎山伸手一抓,掌影顿时消散。徐骄趁这个空档,双脚用力,整个人再次滑出去七八丈,躲开方迎山的脚。 砰,方迎山一脚踹下,青石板的街道裂开一条缝。 百里诸侯现身出来:“绝顶大宗师,果然恐怖。” 方迎山环视四周:“就你们三个?可笑,你们是太看得起自己,还是太看不起我方某了。” 徐骄咬牙站起来,后背滋啦啦的痛:“方迎山,只老将军的死,你就说不清楚,你完了……” “说不清楚,那就不说。强者,无须解释。胜败即生死,你死之后,不会有人在乎这件事,他们不敢。谁在乎,我就杀谁。到那个时候,即便是徐阁老,又能耐我何?他有圣人之力,能保住自己,可保得住徐家满门么?” 方迎山缓缓走来,完全无视三位大宗师,他有这个资格。 徐骄翻身一跃,大喝:“放!” 暗中冲出一群重甲骑兵,弩箭齐射…… “三位大宗师都挡不住我,让这些蝼蚁一般的军士出头,徐骄,你怎么想的。”随手一挥,凭空好似一只火鸟的翅膀,羽箭飞上了天,重甲骑兵毫无还手之力,连人带马翻滚开去。 再看徐骄,身形如电,正往城外狂奔。 方迎山飞身去追,以他的修为追上不难。但有燕平生,杀南天,百里诸侯捣乱。毕竟是三位大宗师,应付起来也不是那么容易。 徐骄逃跑的路线是计划好的,全是沿着高耸的望楼。玄甲军也事先安排,一路硬弓强弩,虽没什么威胁,但也把方迎山烦的要死。还有那三位大宗师,他心里虽不惧,可自己知道自己。 那毕竟是三位大宗师,即便他身为绝顶,但也清楚自己的实力,和老大应天理比起来,自己确实还有差距。 徐骄一跃跳过城墙。 他这次得了一个教训,玄甲军再怎么精锐,对付莫家兄弟这样的人或者有用,但像方迎山这样的绝顶大宗师,就有些不够看了。 刀枪箭全都近不了身。 他特意在城门设了床弩阵。近百架床弩,一轮齐射,上千弩枪,全是攻城掠阵那一套。一般的小城都顶不住,但弩枪的速度,明显没有大宗师的身法快。一轮齐射,竟连衣角都没有擦到。 反倒是百里诸侯和杀南天,为了躲弩枪,身法受制,被方迎山和燕平生抛下。 徐骄懊悔不已,城外一片开阔。直线加速,他这个宗师可不占优势。 方迎山眨眼而至,徐骄拉开落日弓,剑气漫天,如一道长河…… 一声清亮脆鸣,方迎山展开气势,身如火鸟翱翔。 剑气长河扑面而来,这一刻,漫天绚丽,如烟花绽放,说不出的好看…… 方迎山哈哈大笑:“在城中,有玄甲军随护,你们或许还有一战之力。到了城外,你们拿什么跟我斗,就靠三位大宗师,一位宗师么?” 杀南天怪笑:“我们几个若还是斗不过你,那也就太废物了。徐骄小子,你说呢……” 徐骄冷笑:“今天,就看看这所谓的绝顶大宗师,究竟能有多强。” 燕平生脸色一沉:“你还有别的帮手?” “他只有仇人,哪有帮手。”一个清丽妇人持剑飞来,正是凌清霜。 方迎山哈哈大笑:“师妹,我说什么来着。徐骄若不是找到了人,怎敢大言不惭说要弄死我。瞧瞧,鬼刀燕平生,惊魂指杀南天,还有前内卫阁领百里诸侯,这可都是成名许久的人物。” 凌清霜轻笑:“师兄,我们兄妹可有机会。” 方迎山说:“这三位大宗师我来,徐骄你来。杀了徐骄,报了孩子们的仇,我掌了军部,这天下终究有一天你我说了算。” 徐骄心想:把凌清霜忘了。他妈的,王子淇之死说来有他一份,魏无疾更是他一爪抓死。自己脑袋想什么,连是谁的仇人都搞不清楚。倘若如此,即便加上风灵卫莫家兄弟,今天怕也不占优势呀。 凌清霜突然一笑,剑在手中一晃:“怎么,还在等海后的人来……” “操!”徐骄晃动落日弓,海后,纳兰雪,莫雨,全是女人,哪一个也指望不上。 皇宫中,早就有人把消息传进来。 纳兰雪说:“徐骄已到城外,按照和明居正的约定,该我们了。” 莫雍,莫足道看向海后。 莫雍说:“燕平生,杀南天,百里诸侯,再加我们两个,方迎山即便绝顶,可他终究不是应天理。” 莫雨也说:“正是这个道理。安公公留下遗书,说他走后,第一个要面对敌人,就是方迎山。” 海后淡淡一笑:“我们等,等他们分出胜负再做决断不迟……” 莫雨惊讶:“海后,如果我们不出手,徐骄他们未必能胜过方迎山……” “是呀。”纳兰雪也说:“明居正多次叮嘱,这一次彼此合作,绝不能有别的想法,否则日后定然和徐骄成仇,他镇抚司也不会站在我们这边。” 海后从怀中取出一方白帕,上面红字殷殷:“这是他最后留给我的。这上面才是他真正的心思。” 纳兰雪取过来,那字是用血写成,笔画滞涩,可见写下这些字时,安慕海已经气血精弱,离死不远。 上面写道: 无论成败,我之死已是必然。若明帝死,可求封崖州,远离帝都。若争,则需面对凌清霜与方迎山,势弱,难行。 我与徐骄入宫,已埋下伏笔,使其与凌清霜为仇。盖无论成败如何,谁敌谁友。若仍存争斗之心,徐骄此人必先除去,其次为明居正。二人为局中乱子,脱缰之马,无可束缚。 前者拥卫戍营,后者拥镇抚司。两人皆绝世之才,不为人下之辈,时机至,难言吉凶。 若能联姻南都齐王一脉,与凌清霜谋,可除掉徐骄。 明居正权力熏心,必欲除掉方迎山。 把握时机,黄雀在后,顺势而为,可无后顾之忧。 干王之子应在三江源,三江王李通心机如海。 莫让世子李渔离开帝都。 最后一行字,已经很是歪曲。但隐约还能看得出来: 其它,看不到…… 莫雨吸一口气:“安公公,竟然存了杀徐骄的心。”他看向纳兰雪,后者脸上有些为难。 “若是江湖义气,我该出手帮徐骄。”纳兰雪说。 海后轻声道:“你可以出手,可你的修为,只是添乱而已。这是难得的机会,等双方两败俱伤,他心中忧虑,便可一起解决。” 莫足道点头:“安慕海思虑长远,我向来佩服。可惜呀……” 莫雨和纳兰雪都想不明白,安公公为何非要徐骄死。徐骄不要脸,下作,蛮横,猥琐,这些词都很适合他。 但若说他是非死不可的敌人,似乎有些过了。这人除了好色,也不大贪财,更对权势毫无兴趣。 城外,徐骄还傻傻的等着莫家兄弟。凌清霜春起双剑,把他罩的死死的。那边方迎山独战三位大宗师,丝毫不落下风。火鸟在背,羽翼之下,绿草干枯,全是焦土气息。 凌清霜这边剑气绵密,双剑分左右,如风雨不透,不是徐骄一张复合弓像舞狮子一样,早就被剑气绞成碎渣。饶是如此,徐骄撑到现在,实在辛苦。 闷哼一声,一道剑气竟顺着弓身镂空的缝隙钻过来,穿过肩膀,直透后背。 方迎山压制三位大宗师,喊道:“师妹,还没把那小子解决?” 凌清霜心中恼怒,一个宗师而已,竟能接得住她五剑。身形一转,双剑忽然合一,当胸直刺…… 徐骄横弓一摆,当的一声,剑尖正中弓身。徐骄手臂酸痛,喉间一团温热。电光火石之间,左手一拉弓弦,一支冰箭凝聚,咻的一声…… 凌清霜身形暴退,拿剑一撩,冰箭却转了个弯,飞过头顶。凌清霜长剑一转,也不回头,啪的一声把冰箭击碎。 “花里胡哨,小技而已,也能用来对付大宗师。”凌清霜冷笑,尽管徐骄表现超乎她想象,可她还看不在眼里。境界既真理,她是大宗师,当然可以漠视徐骄。任何人都是这么想,连应天理都是这么认为。 可他们似乎忘了,宗师就是宗师,加一个“大”字,也还是宗师。 如果宗师与大宗师,有着质的差距,那就不会将其划在一个境界。 终于与凌清霜拉开些距离,徐骄拉开弓弦,千百道剑气凝聚。 嗡的一声,一道寒光飞出…… 凌清霜冷笑,长剑一翻,瞧准寒光就要劈下。 寒光忽然炸开,犹如烟花绽放,漫天犀利剑气,全方位无死角的飞射而来。 凌清霜手腕一转,剑分为二。两把长剑虚晃,一边剑气如风,一边剑气如雨。风雨不透,笼罩数丈方圆…… 徐骄翻身后退,风雨剑气已然涌了过来。狂啸一声,再次弓开满月,八支冰箭凝聚,带着无形剑气,阴森寒意,呜咽而出…… 第224章 杀大宗师 城外大战,天地之力的波动早就漫延开来。宗师之上,都已察觉到。 皇宫,海后等这波动稍稍平复,那时大战到了终局,也正是出手的时候。 远处,奉天殿里陈列寒玉冰棺,明帝正躺在里面。 如今,清静宫被毁,密道塌陷,也只有这奉先殿,适合他静修了。他也感受到了天地之力的剧烈波动,嘴角牵动一抹笑意。无论死的是谁,他都觉得很好。 这世上,不该有大宗师,更不该有圣人。如果有,只能是他。 西山。 应天理,宁不活,无涯,以及小师妹星荷,全都看着帝都的方向。 宁不活说:“师妹也插手这件事了么?” “亡子之恨,哪能说放下就放下。”应天理说:“何况他们两人,也没有静修的心,世俗权势,诱惑还是太大。” 无涯说:“大师兄,我是不是就要这样看着,自己的侄子死在师弟或者师妹手上。” 星荷说:“四师兄,你如果出手,我们怎么办,我和大师兄要帮谁?” 无涯说:“如果他们有心,应该留徐骄一条命。” 宁不活说:“既然都不能出手,生死由天而定。老大,我相信你也不会出手……” 应天理说:“只要西城那位不出手,我会袖手旁观。帝都之内,也只他有这个本事。” 他说的当然是西城五爷。 可园,司马三娘正给五爷捏肩膀,脸上有忧愁之色。 “你不出手么?”三娘说:“我都有点忍不住,徐骄这孩子很有意思的。若不是碍着辈分,真想和他搂搂抱抱……” 五爷翻着白眼:“你好歹是一门之主,要自尊自爱。我若出手,应天理也不会闲着,结果反而不好。何况,这也不是我该担心的……” “哦,该担心的人是谁?”司马三娘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就看到了北泽无人。 “你该去救徐骄,而不是来我这里。”五爷说。 北择无人沉吟一下:“你已经知道了?” 五爷点头:“这是你心里的刺,你自己拔出来吧。如今,连内卫都成了别人眼中的刺,你还顾虑那么多干什么?” 北择无人转身一晃不见。 三娘怒道:“他怎么一句话都不跟我说,好像我是仇人一样……” 城外。 八支冰箭激射而出,破空呜咽。这冰箭速度奇快,且带着阴森寒意,没到身前,便能感受到那股凌厉。 凌清霜也不敢小瞧,双剑交叉,两道弧形的剑芒,如一弯新月横亘身前。 八支冰箭突然一转,就和之前一样避开锋芒。凌清霜以为徐骄故技重施,心中好笑。她是大宗师,知觉之敏锐,不用眼睛,便能洞察八方。 然而那八支羽箭,却没像先前那样,从背后袭来,而是一飞冲天,直入云霄。 凌清霜一愣,这是冲着方迎山去的。 方迎山正心无旁骛的压着三位大宗师打…… 凌清霜正想开口提醒,徐骄抡着落日弓就到了,斧头一样狂劈下来。 破空之声刺耳,凌清霜双剑交叉一挡。 这一下徐骄用了全力,功法圆转太极,体内天地之力运转,全在这一招轰了出去…… 轰的一声,劲气激射数丈。以凌清霜为中心,地面被生生震出一个尺余深的圆坑。 这一下,他几乎发挥出了不弱于大宗师的力量。 凌清霜气血翻腾,这一刻,再也不敢小瞧徐骄。 徐骄终究不如她,被倒卷的劲气反震出去。这本就在他计算之内,借着反震之力,身如流星,疾射方迎山。 他发觉一件妙事,体内天地之力方才一招明明全都爆发出去,但功法一转,天地之力再次充斥。 这是作弊的法门,拼功力或者不如,拼耐力谁比他更持久。 身为一个男人,持久才是硬道理。 同一时间发生的,是八支冰箭飞入长空。方迎山身后彷佛一只火鸟翱翔,只这个气势,便将三位大宗师压得死死的,无人能近得了身。 心中突然生警,八支冰箭刺入火鸟。 一声清亮啼鸣。 三位大宗师顿觉压力一小。燕平生催动小刀,爆发光芒,漫天刀影绞杀熊熊烈火。杀南天心有所感,他身躯肥胖,但速度之快,恐怕在场的人,没有一个抵得上他。百里诸侯冲上一拳…… 八支冰箭,依旧破不开方迎山烈焰防御。但终究让他心神稍分,而他面对的,是三位成名数十年的大宗师。一瞬即逝的机会,绝对不会错过。 方迎山身形一闪,空中火鸟巨影明显一晃。 “吃我一指!”杀南天怪叫。 “滚!”方迎山随手一掌,一团巨大火焰幻化掌影拍向杀南天。刀芒爆闪,火焰掌影碎裂成朵朵红云。 “杀人就杀人,叫个什么劲儿。”燕平生冷哼,刀芒再闪,射向方迎山眉心:“如斯年纪,这毛病还是改不掉。” 百里诸侯一拳砸在火鸟上,又是一声清亮啼鸣,百里诸侯被反震倒飞。 方迎山的赤阳功,催发气势,身上火焰烈烈,好似一只张开翅膀的巨大火鸟。他本人则在火鸟胸腹之下,炙热气息环绕,想要真的威胁到他,首先要做的,就是破开这幻化火鸟。 不过一个失神,方迎山便稍落下风。这是他的失算,本想着自己一人之力压住三位大宗师,凌清霜那边三两下解决了徐骄,师兄妹两人联手,不用太费力,就能把这三位大宗师毙于当下。哪知凌清霜身为大宗师,搞定徐骄还这么费力。 就在方迎山还未稳住身形,徐骄也已跃上高空…… 凌清霜这时才叫了出来:“师兄,当心!”身形化作一道剑光…… 徐骄旋转身体,手中落日弓抛向袭来的凌清霜。同时无形剑气溢出体外,空中幻化一把巨剑…… 燕平生是他们四人中修为最高,眼光也最独到。看到这一幕,暗叫:好聪明的小子。意念一动,短刀嗖的一声划破长空,刀芒暴涨十余丈。 半空中一刀一剑骤然劈下…… 方迎山大喝:“想的太太真了!”双手一翻,全身轰的一下爆燃。 燕平生冷哼一声,飞身而上,拍出双掌……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凌清霜挥剑锵的一下,击飞复合弓。空中的一刀一剑落在燃烧的火鸟身上。燕平生和方迎山双掌接实…… 轰…… 无边劲气激发,天空的云被劲风吹淡…… “吃我一指!”杀南天管不住自己的嘴。不像百里诸侯,出拳之时,无声无息…… 只听方迎山一声冷哼,身上火焰骤然炸开,炙热之气弥漫,所过之处,草木顿时干枯…… 徐骄等人皆被震飞,燕平生吐出一口鲜血,他硬封方迎山双掌,受伤最重。 方迎山脸色难看,徐骄一个宗师,加上燕平生,两人合力竟能破掉他护体功法。他虽挡下了杀南天的惊魂指,但百里诸侯的拳头,却无声无息的印在他胸口。一时间气海翻腾,几欲吐血。 “师兄,你没事吧?”凌清霜赶上来。 “很好!”方迎山说:“想不到你们几人,竟能伤得了我。” 燕平生呸了一声:“方迎山,你太自大了,你我皆是大宗师。所谓绝顶,除了应天理,谁敢这样自称。”看向徐骄:“小子,很不错。不枉我当时耗费精气,助你突破宗师境。” 徐骄喘息道:“还没谢过前辈呢。” 燕平生哼哼冷笑:“不用谢我,我助你,为的就是有一天,你也能助我。方迎山,为了今天,我隐迹二十年,今日终于得偿所愿。” 方迎山微愣:“得偿所愿?” 杀南天晃着圆滚滚的身躯,嘿嘿笑道:“师兄,这些年我可是背了黑锅,江湖上的人,都道是我出卖了你,夺了杀门之主的位置。” 燕平生道:“活人的嘴,何必在意。当年你若不出卖我,你我都要陷在帝都,杀门就要绝了。试想二十年前,杀门八大高手尽数殒命在方迎山手里。我得给他们讨个公道……” 徐骄听夭夭说过这事。当年夭夭之母花罂,纠集谍门杀门高手,第一次营救花卿。那个时候,还不知花卿所在,一入京,便被刚组建的风灵卫盯上。 那一战惨烈无比,众多高手无一活命。杀南天假装出卖燕平生,才留了一口气。花罂和谍门之主被风盗所救,带去修罗山。后来谍门之主嫁给三江王,就是李师师之母。 只听杀南天说:“师兄,给同门讨公道可以,但我可不要再为天遗族卖命。看看现在,不用卖命,杀门就从黑到白,摇身一变,成了人上人。” 燕平生说:“你是门主,随你吧,我只要方迎山死。” “那你们想多了。”方迎山说:“今天要死的,是你们。” 百里诸侯平复气血,问徐骄:“小子,海后的人呢,怎么还不出现……” 徐骄也觉奇怪,照理说这么大的动静,大宗师不应该感应不到的。 杀门千说:“他妈的,我就知道天涯海靠不住。” 凌清霜冷笑:“我们就快成亲家了。这一代南都齐王是我侄女,比王子渊只大了三岁,正好联姻……” “操!”徐骄说:“一家子乱伦……” 凌清霜柳眉倒竖,方迎山说:“杀!”双手一拍,全身红气弥漫,炙热之感顿时涌来。 这感觉。徐骄心里嘀咕,如果闭上眼睛:他会以为这是明帝的龙神功,实在太像了。 凌清霜一道剑气劈来,徐骄双手在地上一撑,整个人横移丈余,心念一动,落日弓嗖的一声飞到手中。往前一横,当的一声,正挡住凌清霜长剑。 凌清霜双剑分离,另一把剑斜撩向上。徐骄弓身下压,又是当的一声,整个人被掀飞出去。 方迎山出掌逼退杀南天和百里诸侯,直扑燕平生。 燕平生伤势最重,先解决了他。又冲凌清霜喊:“师妹,速战速决!” 凌清霜会意,将剑气催到极致。 徐骄只觉得漫天风雨,到处都是剑气,激的眼睛都睁不开。可心中一片清明,只见一点寒光飞来。双手持弓往上一挑,果然是长剑袭来。 他忘了凌清霜用的是双剑,一剑过,一剑落。才挑开一点寒光,又一点寒光已到眉心。 凌清霜毕竟是宗师,修为,境界,功力,都高出他不少。这样近的距离,已无法躲避。手中落日弓轻颤,神兵有灵,却也来不及救他。 锵…… 一片绿光扫来,风雨黯淡。徐骄只觉有人抓住他衣领,拎着他瞬间退后了数十丈。 抬头一看,正是莫雨,骂的:“妈的,你来有什么用,莫家兄弟呢?” 莫雨一时无语,她还是偷偷来的。 徐骄说:“去你妈的,你们果然和对面一伙了……” 莫雨抬脚把他踹开:好心来救你,还骂我妈! 凌清霜大怒:“丫头,自己找死……”双剑一圈,剑气狂暴袭来。 徐骄抬弓横扫,激发出一片无形剑气。只见凌清霜身形一晃,彷佛突然消失…… 徐骄顿时想到那一晚,她人剑合一,化身无形,安慕海就是伤在这一招之下…… 莫雨不知道怎么回事,只是看见徐骄神色大变,好像一下子傻了一样。他不是傻了,而是不知怎么躲,要往哪里躲。只觉无穷剑意,犹如风雨漫天,但看不到人,也看不到剑。 莫雨也感觉到了危险,同样的,她不知道哪里危险。 在这一瞬间,她只是觉得如果不出手,徐骄必死无疑。 短刀挥出,一片绿光如水,紧接着,只觉肩头一痛,竟有一把剑穿肩而过。同时当的一声清脆,徐骄身前一把断剑掉落…… 徐骄终于感觉到了凌清霜,这一刻,周边的天地之力仿佛被一刀劈开,就像一片水塘,突然干涸。 他陡然记起,莫雨的刀,本就有这种神奇。 凌清霜觉得身形一滞,体内天地之力,突然倒卷回体内…… 徐骄绝对是个善于把握机会的人,虽然这一刻,他也有点动不了。可他手中的落日弓,并不是一把普通的弓。心念动处,落日弓离手飞出,再回来时,弓弦之上的血迹正好滴落…… 莫雨身形一晃,以刀撑地。大宗师的剑气,在他体内乱窜,一时间浑身使不出力气。 徐骄运转功法,体内天地之力再度充盈,身形一闪,抓住凌清霜一头青丝…… 她的头颅早已被弓弦切落。谁能想到,鬼王弟子,大宗师修为的凌清霜,竟会死的这般随意。 那边方迎山施展全力,逼住杀南天和百里诸侯,主攻燕平生。 燕平生再中一掌,全身血液如沸。而此时的方迎山,全身火光闪烁,就像着了火一样,双眼充血,肌肤赤红,可见他已将赤阳功催动到了极致。 方迎山一招得逞,趁势而上,却听脑后生风,回手一抓,一把柔软光滑,下一刻便愣住了,正是师妹凌清霜头。那一张娇艳的脸,一如往昔。就如她刚上山时,十几岁的模样。 只是此刻,这张脸睁着惊恐的双眼,彷佛在问:师兄,怎么会这样。 是呀,怎么会这样。 一刻分神……。 徐骄持弓劈下:“方迎山,到你了!” “啊——” 方迎山狂叫一声,瞬间癫狂,伸手抓住劈下来的复合弓。往下来,把徐骄整个人摔落在地。 杀南天惊魂一指,方迎山也不躲,身子一斜,以肩膀硬接下这一指,随即一拳正中杀南天心口。 杀南天啊呀一声,口喷鲜血,震飞出去。 方迎山随即又是一拳,和百里诸侯双拳相击。百里诸侯闷哼一声,震飞出去十几丈远。 寒光一闪,一把短刀正中方迎山心口,刺入不到一寸。方迎山隔空虚抓,硬把短刀吸了出来。鲜血喷出,和他全身火焰融在一起,更显诡异…… 徐骄落日弓往上一挑,在他手臂上划出一道口子…… “啊,都去死!”方迎山手腕一转,拉住落日弓,徐骄还没来得及放手,脑袋已被方迎山摁住。 谁能想到发了疯的方迎山,战力如此恐怖。 徐骄只觉眼前一黑,一股炙热无比的气息钻入体内,就像掉入火炉,要被烤焦的感觉。 刀芒一闪,燕平生欺身而上,他竟用一把短刀,削去了方迎山小臂。这一下大出意外,连燕平生都不敢相信。他的本意只是想逼方迎山松手,放了徐骄…… 西山之巅,太庙。 鬼王骤然睁开双眼,回头看了一眼凌风雕像,低声说:“老师,这就是赤阳功,即便减了五成威力,戾气在,人终究失去清明,还是会疯……” 方迎山小臂被砍,却几乎毫无所觉。大叫一声,断臂插入燕平生胸口…… 燕平生狰狞道:“方迎山,今天让你偿命。” “先要了你的命。”一掌拍在燕平生头顶。 燕平生嚎叫一声,他号称鬼刀,一把短刀神出鬼没。眼下知道自己必死,用尽平生功力,短刀从自己心后入,心前出,正中方迎山左心。 方迎山啊了一声,身上火线暴躁跳动,那短刀入胸半寸,竟被硬逼出来,随后一把将燕平生摔飞出去。 再看燕平生,身体碎成几块,好像被烧成的焦炭。 “师兄!”杀南天大叫,飞身扑向方迎山,就像一块巨石砸来。 “你也去死!”只剩一条手臂的方迎山伸手一抓,火光骤盛,也不知用的是什么手法,竟又按抓住杀南天头顶。只不过他极度肥胖,脑袋特大,不好抓而已。 杀南天吓得半死,还好百里诸侯直拳冲来。方迎山也只有一条手臂,回手抡拳。轰的一声,把独孤鸿整个砸入地底…… 这时候,徐骄也缓过劲儿来。当下情况,只能拼死。 拼得一死,才能有一生。 落日弓带着劈天的气势,从方迎山肋部劈过来。 方迎山状若癫狂,竟用断臂夹住,一掌拍向徐骄额头…… 雷鸣之声忽起,莫雨也已缓过劲儿来,施展天雷诀,犹如奔雷滚滚之势。但哪里抵得过方迎山,一掌挥出,将两人拍在地上,嘴巴啃泥,再来一掌…… 忽然两道人影飞来,正是莫家兄弟。 方迎山咆哮道:“无信之徒,杀了你们,我再去杀海后……” 一拳击出,直接将莫雍震飞。他吃亏在只剩下一条手臂,莫足道双掌轰的一下击在他后心。 方迎山登登向前两步,回手就是一掌,莫足道早已暴退避开! 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和师妹联手,以为一切手到擒来,水到渠成。那成想师妹身首异处,自己也失去一臂,伤重如斯。 “罢,罢,罢,师妹,看为兄怎么为你报仇,将这一群大宗师化成焦炭,再去杀了海后,血染宫墙。”方迎山右手虚抓,左手断臂处喷血不止,仿佛全身血液都被他抽了出来。 鲜血丝丝缕缕,眨眼幻化,竟渐渐成了一条龙的样子。 徐骄惊愕,这就更像龙神功了。 众人知道,决不能让他聚功完成,否则必是惊天动地,致命一击。 杀南天,百里诸侯,莫雍,莫足道,从四个方向一起进攻。 血液龙形突然一分为四,缠住四人,立刻包裹…… 方迎山又是一抓,左臂血液继续狂喷:“死在我血染残阳之下,也算你们福气……” 徐骄头皮发麻,看那四位大宗师此刻仿佛被红毯包裹,口鼻都没露出来,倒在地上挣扎,活像四个肉卵。 一推身边莫雨:“上呀!” 莫雨跟傻了一样,全没意识到他是个男人,自己是个女人,这种赴死的事,应该是男人先来的。 天雷诀隆隆催到极致,刚到近前,双掌还没提起来,就被方迎山掐住咽喉:“好,你的血给我吧……” 其实徐骄哪能不像男人,他就隐在莫雨身后,从莫雨腰间抽出短刀。 这把神奇的刀,这把可以斩断天地之力的刀,他此刻的希望,就赌在一刀之上。 “住手!”应天理到了,他早就察觉到不对,他感受到了血气,那是赤阳功血染残阳一式。 这一式使将出来,几乎有着接近于他的实力。但却是以自身气血为引,几乎就是求死的招数。 鬼王对这几个弟子,感情绝没有他这般深厚。自无涯以下,每一个师弟师妹,都是他亲手教导。引他们入门,助他们成为宗师。 鬼王弟子,十大宗师,天下谁不敬仰。但这十大宗师,七位是他教导出来的。 徐骄怎会停手。 他知道,自己停手,就是要送自己的命,莫雨的命,百里诸侯的命…… 应天理的冷喝,说的不止是徐骄,还有方迎山。 方迎山也不会住手,师妹凄美容颜挥之不去,只有杀戮,才能让他忘却痛苦。 别说是徐骄,此刻就算是换个圣人来,他也丝毫不惧。 短刀发出绿光,方迎山感觉到了一丝奇异。绿光滑过鲜血凝成的龙形…… “我让你们住手!”应天理的暴喝犹如晴天霹雳,空气都在震荡。 一个闪电般的影子冲向应天理…… 没有巨响,没有震动,但这一刻,徐骄只觉天旋地转。 天,仿佛要撞向大地。 地,仿佛要冲破天穹。 绿光散,血光尽。 莫雨咳了一声,趴在地上,方才差一点窒息。 方迎山喃喃道:“怎么会这样!”然后,身子从中间分成两半…… 第225章 风雨之后 徐骄力竭,短刀落地,双腿一软,砸在莫雨身上。莫雨也没好多少,想把他推开的力气都没有。 再看百里诸侯他们,身上满是鲜血,但随着方迎山的死,那诡异的血龙也随之消散,如今个个人事不省,生死未知。 再看身前,方才挡住应天理的,竟是北泽无人。 有些人,总是不会让人失望。虽然事前并没有抱太大的希望…… 脑袋放在莫雨小腹,随着她的呼吸起伏,心里有着狂风骤雨之后的宁静。 “拿开!”莫雨有气无力的说。 这确实不是合适地方。徐骄轻轻挪动身子,脑袋离开莫雨小腹,却又压上她胸口,这才是男人梦想的归宿。 莫雨气恼,可现在,她实在没力气发火。 应天理看着方迎山分成两半的身体,凌清霜身首异处,心内五味杂陈。 事情不该是这个样子的,他算过了,这两人一起,只要西城五爷不出手,帝都之内无敌。怎么会这样呢…… 这时,宁不活,无涯,星荷等也赶来,面对眼前景象,不敢相信,不愿接受。 应天理看着北择无人,眼中全是震惊,不解…… “应天理,你不该插手,也不能插手。”北择无人说:“今天发生的一切,不是江湖争斗,是公门之事。你若插手,那条线就没了。” 应天理眯着眼睛:“我师弟师妹都死了,你说我不能插手?” “是,你不能。” “如果我想呢?” “那我只能领教你的惊天八式了。” 应天理冷笑:“北择无人,内卫阁领,七重天道,你竟是山主传人……” 他这话一出,连徐骄都觉讶异。 “这里没有谁的传人,只有内卫阁领。”北择无人说:“内卫世代所为,就是想有一个不一样的世界。一个有公理,有公道,有情义的世界。虽然直到今天,世界还和以前一样。但至少在我这里,不会因为你强大,就能为所欲为。” 应天理哈哈而笑:“果然是山主传人,想法就是和世人不同。老师常说,山主修七重天道,却把希望当成目标,心中其情大哉,想要普济苍生。殊不知,希望只是梦,梦永不可能成真。我师弟师妹惨死,今天总要有个说法。人,我不杀,可要带回去,让老师发落。” “江湖是江湖,庙堂是庙堂。这一步你若迈出去,我只好动手……” “正好,能领教山主绝学——七重天道!” “口气不小嘛,惊天八式对七重天道,怎么想的。”一个清幽的声音传来,徐骄记得这声音,是京兆府遇见的青衣人。 应天理眉头一皱,身形忽闪冲向青衣人。 可青衣人明明在眼前,当他冲过去的时候,青衣人却出现在他身后。在徐骄他们看来,应天理只是冲过去,和青衣人擦肩而过。 可应天理知道,不是这样的。心中惊骇,一个能让他害怕的人,世间并不多。 青衣人走到徐骄身边,看他枕在莫雨胸前,抬脚把他踢开:“你这小子,死了还要占便宜。”手一伸,莫雨脸上面具嗖的一下飞到手里,露出绝色面容。 莫雨大惊,不知此人是谁,是敌还是友。可当着这么多高手,他闲庭信步,全然不把应天理放在眼里,就知是个可怕的人物。 青衣人盯着莫雨看了一会儿,随后把面具扔给她。自语道:“还真像。未婚野合,生下女儿,真丢死人了……” 徐骄听到这话,大惊失色:“纳兰——真哲——” 除了纳兰真哲,他想不出第二个人,会说出这样的话。 应天理心沉入海:是他,只能是他。 天涯海之主,海王纳兰真哲。 每个人都屏住呼吸,不敢出气。 莫雨更加奇怪,不是说纳兰真哲不敢出天涯海么,怎么到帝都来了。 这也是其它人的想法。 纳兰真哲看了北择无人一眼:“七重天道练的不错,我早就说过,你是块材料。” 北择无人的震惊,远超所有人。少年时,他潜入匪门。被匪门之首周怀林收为徒弟,悉心教导。近日才知道,所谓匪首周怀林,就是修罗山之主。眼前看到的纳兰真哲,竟是当年匪门的副门主。 怎能不让他吃惊呢? 纳兰真哲轻笑:“我都来了,你们还要动手么?应天理,是不是也想让我领教一下惊天八式呀。” 应天理没有说话,他太清楚一个圣人境是多么的恐怖。哪怕他无限接近圣人境,可这之间的距离,却是天与地。 纳兰真哲很满意这种敬畏。 一眼扫过去,看到无涯,摇头,这人一般般。看到宁不活,轻轻摇头,顶多也就是应天理那样的成就。看到星荷的时候,却顿了一下:“鬼王真是好眼光,丫头,你很不错!” 星荷忍着气,若在平日早就把他当作下流胚子,打断手脚,割了命根。可这人是圣人境的纳兰真哲,即便是下流胚,现在说要强奸自己,也只能自己脱光衣服,不敢劳前辈动手。 “愣着干什么?”纳兰真哲不满:“我都来帝都了,还不把我请上武道院,见见鬼王,好好招待,难道让我自己上门?” 应天理赶紧说:“前辈,请!” 这时徐骄才松了一口气。应天理没再说什么,只是让无涯,星荷,将方迎山和凌清霜的遗体带回武道院。 等人走了,这片战场,睁着眼睛的,就只有徐骄和莫雨。 “喂!”徐骄说:“你们是不是和凌清霜早就勾搭在一起了,今天要来个黄雀在后的局,把我们一网打尽?” 莫雨不说话。 不回答就是默认。徐骄最欣赏莫雨的,就是她会骗人,但不会说谎。 这两者是有很大区别的。骗人,是不告诉你实情。说谎,是她什么都告诉你,但什么都是假的。 莫雨的沉默,让徐骄更为恼火:“等着吧,海后不但得罪了我,也得罪了明居正。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你们得罪了两个最不该得罪的人,两个高智商,高学历,高等级文明熏陶下的高级知识分子……” 莫雨说:“难怪安公公死前遗书,就是叮嘱要杀掉你们,当真是有先见之明。徐骄,不是我来的及时,你现在还有机会口出狂言……” “没让你救。下次救人之前,请先征求对方意见……” 莫雨气的胸部刺痛…… 这时马蹄响起,传来甲胄摩擦的声音。 徐骄狂喜:“我兄弟来了,谁也别想跑……” “徐骄!”竟是明居正的声音。 徐骄抬头一看,只见他骑在马上,身后数百人的队伍,不知扛着什么兵器,用黑布包裹起来。三猫带着玄甲军和他并驾齐驱。 明居正满脸痛苦神色。他接骨续筋,不宜马上奔波,能亲自来,也算对得起他的信任。 三猫翻身下马:“骄哥,你没事吧?” 徐骄说:“没事,先去给我杀了莫家兄弟!” “诶,我们不是一伙的么?”三猫疑惑。 明居正早就察觉不妙,按道理高手众多,大战应该很快结束。现在听徐骄没来由的这么说一句,已经猜到七八分,冷声说道:“杀!” 两名锦衣卫抽刀,策马上前。 莫雨恨声道:“我看你们谁敢!”短刀横在徐骄脖子上:“那我也杀了你!” 三猫不解:这是闹哪出? 这时候,纳兰雪也带着风灵卫高手来了。 明居正问徐骄:“可是黄雀在后?” 徐骄说:“还他妈的想渔翁得利!” 明居正说:“不如趁此机会——” 徐骄心一横:“剿了风灵卫——” 莫雨刀抵咽喉:“住手——” 徐骄翻身一扑,把莫雨压在身下,大声喊道:“玄甲军听令,剿杀风灵卫,不留活口!” 玄甲军对付方迎山不行,对付风灵卫,那就小儿科了。 重甲冲前,轻甲在后。枪兵在前,刀兵在后。其间夹杂弩兵。这个阵势,两轮冲锋,就能把纳兰雪带来的风灵卫高手杀个差不多。 纳兰雪心里明白,徐骄为何要这么做。不讲道义的是己方,所以,她也不怪徐骄。 莫雨大声喊:“你忘了刚才谁解了你的围!” 徐骄一愣:我操,忘了纳兰真哲。他得罪方迎山就后悔莫及,得罪纳兰真哲,十个方迎山都比不上。 “住手!”徐骄喊道:“玄甲军听令,回城!” 三猫把徐骄扶上马。纳兰雪将昏迷的莫雍,莫足道带回。这边也将百里诸侯,杀南天带回。 明居正不解:“我早提醒过海后,她还敢阴我们,就应应该让她后悔……” 徐骄叹声道:“忍忍吧,纳兰真哲到帝都了。” 明居正变色道:“海王纳兰真哲?” 徐骄说:“是,就是那个圣人境的纳兰真哲。” 天色黄昏的时候,帝都贴出告示: 殿前将军方迎山,乃谋害柱国将军重大嫌疑人,因拒捕格杀!如有民众知悉其它线索,可告知镇抚司,酬金丰厚! 明白的人,有些觉得方迎山冤枉,有些觉得方迎山确实涉嫌。 可现在已不重要,人被徐骄杀了,谁还敢放个屁。他连殿前将军都敢杀,而且这个殿前将军,还是一名大宗师,鬼王弟子。 但在吃瓜民众看来,方迎山死有余辜。如果事儿不是他干的,为什么要拒捕呢?敢冤枉别人,还敢冤枉你方迎山。 这是很朴素的逻辑。 随后就是清剿,以镇抚司为首,抄了将军府,押了方迎山旧部。斩草除根,顺带把方迎山在军中的势力拔除,这本就是明居正计划好的。 徐元都没想到,自己这个孙子,能干成这么大的事。可对于独孤鸿的死,他心中还是有疑虑。现在,他依旧不相信方迎山是凶手。但也不相信,独孤鸿的死没有可疑。 徐元闭着眼睛,心里盘算着眼下局势。 方迎山一死,明帝没有更合适的人接替独孤鸿的位置,除了卫戍提督徐之信。 徐之信的品级够,只是威望差些。但他掌管京畿防卫,提调几十万玄甲军,比起那些战将,也不见得差多少。满朝文武都是聪明人,何人任何职,考虑的从来都不是能力,而是资格。 人事变动,资格第一,能力第二。 倘若先看能力,如今朝堂百官,一半是不适任的。他们明白这个道理,也明白怎么选择。 海后心里同样无法平静。纳兰真哲忽然离开天涯海,而且出现在帝都,让她心中不安。 纳兰雪更为疑惑:“真是父亲?” 她已记不清父亲的样子,最后一次见他,都记不得自己是几岁。那之后,直到自己来到帝都,他一直在闭关。后来听哥哥说,父亲破入圣人境,但被鬼王逼的躲去龙岛,不敢现身。 龙岛那个地方,没人敢去。 海后说:“小雪,你去看一下吧,问问你父亲,他是什么意思。是来问罪,还是来看他这个可怜的妹妹……” 一场大战,过去三天,帝都依然不平静。今天是大朝会,百官上殿议政。可想而知,主题一定是谁来接替独孤鸿,执掌军部。 明居正特意去到公主府,想和徐骄事先沟通一下。 公主怜对他说:“徐骄一回来就找不到人,说是要找个地方养伤,任何人不能打扰。几天了,我甚至觉得,他可能已经饿死在哪个角落……” 明居正心想:和杀南天一样,伤的太重。照杀南天的讲法,没个三五七日,伤好不利索。方迎山,绝顶大宗师,当真可怕。庆幸的是,他已经死了。 奉天殿上,明帝阴沉着脸,听完京兆伊温有良的讲述,问道:“也就是说,老将军是否被人所害,不能确定。是否是被安慕海所害,也不确定。是么?” 温有良说:“是的,陛下。徐骄只是请方迎山配合,方迎山便当场暴走,仗着自己修为高绝,动手杀人。国公府里,若不是徐骄见机得快,恐怕又要出人命。几位大人当时都在场……” 大理寺常奉安站出来说:“回陛下,温大人所言属实。那方迎山太蛮横了,毁了楠木大棺,伤了好几位勋爵,若不是徐骄挡着,谁知道他还会不会行凶杀人……” 方迎山已经死了,多踩他两脚,不过举手之劳。 官场上,人走茶就凉,何况是死的。关键是活着的人,日后还要同朝为官,一句话卖个人情。虽不明说,彼此心照不宣。 明帝心里暗笑,说道:“明居正,京兆府查不出什么,镇抚司却要给朕一个交代。” 看向左右两边,今日明中岳和徐元都在。 是呀,今天议的是大事。明君殁后,军部一直由独孤鸿主理,这是第一次,要换另一个人。 从某个方面讲,满朝文武大半都真心感谢方迎山。若不是他,这个局面,不知要等到何时才会改变。 “老将军过世,军部不能无人打理。”明帝说:“今日,阁老在,叔祖在,满朝文武也在,那就议一议,何人能胜任军部。” 众臣都不说话,这种大事,得先听两个老头怎么讲。 明中岳说:“硕亲王有军中的底子,年少时,跟着胜王转战南北。我以为先让他主理,日后再看是否有更合适的人选。” 诸臣哗然。硕亲王确实有些资历,但执掌军部,除了他皇室身份,哪一点都服不了人。何况他皇叔之尊,恰也是最不适合的人选。 明帝也很意外,明中岳竟想到了硕亲王。当年胜王之乱,难道还不是前车之鉴。 徐元明白老头的意图,他想增强皇室权力。从自己执掌内阁,刻意排挤皇室公侯,让他们尊贵而无权。否则满朝大臣,没几人能斗得过他们。 在他看来,尊而无职,贵而无权,朝堂之上才能相安无事。否则这一批勋爵之人,自然成为一党,哪来的平衡可言。 明帝嗯了一声:“硕王叔倒是个合适人选,但这些年王叔逍遥惯了,也不知愿不愿意。” 有人想:这还能有不愿意的。执掌军部,顿时就能和明中岳,徐元平起平坐。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 明帝又问:“阁老以为呢?” 徐元说:“执掌军部,还是要军方的人比较合适。我朝十六位大将,每一位皆是战功卓着,在军中威望甚高。陛下,老臣以为,可挑选其中一位……” 明帝笑道:“阁老说的有道理。征北将军杨定,多年抵御外侵,军功威望都是不不二人选……” 徐元心里咯噔一下,怎会是杨定呢?杨定是他的姻亲,就是徐骄的舅舅。北方边患一直不宁,杨定支撑多年,历经大战,也不过保住边境不失,哪有什么军功可言。 军部之职虽然权重,但哪有手握重兵,天高皇帝远,一内一外,和他遥相呼应来的重要。 徐元还没说话,明中岳就摇头道:“杨定是可以,但十六位大将军,他资历声望,都不是佼佼者。何况杨定乃徐老头姻亲,徐之信本就执掌玄甲军,再来杨定执掌军部,会有人说闲话的。” 他这是提醒明帝,徐元的权势已然过大,不能再放权给他了。 其实明帝的想法,越是危险的人,越要放在眼前。只要到了帝都,对他来说都和死人无异。 明帝也没说什么,又问众臣:“诸卿可有什么想法,说来听听。” 兵部站出来:“陛下,帝都就有合适人选,卫戍提督徐之信,执掌京畿防务,又是老将军入室弟子。平日军部事宜,多是他帮老将军打理。他来执掌军部,应该不会有大问题。” 明帝说:“也好……” 明中岳说:“相当合适,那就由徐之信接管军部,卫戍提督一职,由小胜王担任。这孩子有其父之风,在镇南将军处学了不少本事,是该独当一面了。” 明帝心想:也好,把这孩子放在眼皮底下,我倒是能安心。 徐元肯定不愿意。 徐之信可以接管军部,但未必要交出提督一职。军部虽然权大,但哪比的得上卫戍提督实在。手握几十万大军,拱卫皇权帝都,某些时候,是唯一能左右风云的角色。 徐元摇头说:“不妥。我儿性格我了解,不善交际人事。军部总管天下之兵,首要就是与各方将领沟通,他不适合这个职位。何况小胜王何等身份,岂能屈居我儿之下,乱了尊卑……” 殿上众臣觉得奇怪,今天为了军部主理,两个老头难得对干起来。你不同意我,我也不同意你。于是更没人愿意说话,看不透两个老头心思,干脆谁也不得罪。 “陛下!”明居正推动轮椅,吱呀呀的晃出来:“臣觉得,大可不必为谁掌军部费心。” 明帝说:“军部要职,必有德有能者才能居之,怎能不费心呢。” 明居正说:“费心,是因为有军部,臣建议,裁撤军部。” 一言出,尽皆哗然。 明中岳问:“你可知为何要有军部,朝廷兵马百万,四方战事,若无军部如何统辖。”他不知道这孩子怎么了,怎地忽然冒出这么一句话。 明居正说:“圣朝初始,四方战乱,军部确有存在的必要。如今陛下十几年开疆扩土,南至越州,东至百济,北至北海,西至雪原,皆在铁蹄之下。除了北面,其余皆无边患。所以大可以削去军部,六部之中的兵部就完全足够用了。” “可是,兵部并无调兵权限。”有人说。 明居正说道:“兵者,国之大事。细数历代各朝,衰亡的原因不尽相同,但灭亡的原因不外乎拥兵自重,趁势谋乱。各地军不听朝廷调遣……” “所以呀,军部更得存在。几十年来,正是因为有军部在,才能杜绝此种事情。” 明居正轻笑:“几十年来,之所以没有兵乱,第一要感谢的是徐元徐阁老。百姓安宁,衣足以保暖,食足以果腹,民乱不起,便无机可乘。其次是老将军,威望隆盛,无人不服。但若换一个人,谁能保证,每个人都服么?” 鸦雀无声,没人敢保证。因为再也找不到第二个人,有独孤鸿那样的威望。方迎山差强人意,可已被徐骄弄死了。 这一番话,徐元没有飘飘然,而是欣赏明居正眼光之狠辣。 只听明居正又说:“老将军一去,军部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我们需要的是一种合理的制度……” “镇抚使,那我问你,如果真有战事,需要调兵,该当如何,难道也要兵部决定。那我看,兵部就得换个将军来做……” “调兵这种大事,当然只能是陛下的权利。”明居正说。 明帝淡淡一笑:“说下去,朕没太听明白。” 明居正说:“陛下,调兵乃是大事,不能是某个将军,某个主官,某个衙门该有的权利。只有陛下,有权调动军队,或有权允许军队调动。” 明中岳说:“此法古已有之,但其中有个弊病。凡军事,大多十万火急,若陛下恰巧不在宫中,岂非耽误大事。有鉴于此,明君才设下军部。” “此事并不难解决。”明居正说:“臣建议,设立军机处。若陛下不方便,则由军机处代行临机应变之权。” 徐元也有点糊涂:“这与军部,又有何区别。” 明居正说:“区别在于,军机处只对陛下负责,由陛下挑选人选入军机。不必在乎官职,身份,地位,凡有能力者,皆可入军机处。但其不必有实权,只是针对军令政令,向陛下提出建议。说白了,就是一群无权却有能力的人,远离朝局利益纷争,为陛下提供最中立的建议……” 听到这里,明帝已经明白。 一群无权却有能力的人,那是次要的。主要的是,那是一群他完全可以信得过的人。 第226章 阴云再起 公主府里,徐骄独坐高山,身旁杵着落日弓。 城外一战留下的伤终于痊愈,身体的感觉也比以前多了一份难言的美妙。 在战斗中前进,在战斗中成长。这话有几分道理,可他不是暴力狂,也不是疯子。体内天地之力越发充盈,如今已像一片湖泊,平静不起波澜。 内心如古井,这感觉有着难言的舒畅。心神散开,灵魂彷佛飘出身体,飘到山下,飘向公主府的每一个角落,他看到小山,看到三猫,还看到了笑笑。 飞呀飞,似乎飞向云端…… 太庙。 “你又来了!”鬼王轻声说,可太庙里没有人,只有他自己。但他能感觉到徐骄的存在,圣人与天地合一,天地间的一切玄妙,都逃不开他们的感知。 “你能看到我?”徐骄惊愕:“我以为,这只是我心神静到极致时的幻境。” 鬼王说:“等你到了我这一步,就会发现:虚与幻,真与假,其实没有太大差别。心向大道,我们追求的不是强大,而是心中所想,便为眼前所见。” “这不就是强大么,无与伦比的强大。” “明帝一怒,流血千里。”鬼王说:“我心念动,一里之内,连只蚂蚁都捻不死。你觉得,我与明帝,谁更强大?” 徐骄若有所悟。 鬼王又说:“你虽修奇术,但不过宗师之境,凌清霜的春秋剑意乃我亲传,方迎山的赤阳功,乃是老师简化龙神功所得。可现在你活着,他们却死了,谁更强大呢?” 徐骄沉吟道:“我杀了他们,恐怕一句对不起,无法交代……” 鬼王一笑:“有虎下山,欲吃老牛。却被老牛用角顶死,谁错谁对,谁有罪?” 徐骄沉思:“对错是非,确实难言。可他们毕竟是你徒弟,尤其是凌清霜,若非迫不得已,我不会杀她。” “她和方迎山又有何不同,他们和山下耕夫耕妇,又有何不同?” 徐骄说:“方迎山也就罢了,凌清霜毕竟是凌风之后。”他看向雕塑,说实话,明君绝世容颜,凌风只能算一般,甚至比一般还要一般些。 鬼王说:“又回到那一句话:心中所想。他们心里想的并非眼见的事实,我活了一百多岁,之于老师仍有感激。他养我教我,引我入大道。老师后人,于我又有何恩德?每个人都能想,但所想成真,才是自由。当你感觉到自由的时候,便是真的强大。所谓大道,也不过自由自在,无拘无束,我心所想,天地随我而变。” 徐骄听的想冒冷汗,这不是自大,不是狂傲,这是疯子。 “这不是人的追求,因为只要是人,就不可能达到这个境界。” “那是因为,你还不够强大。道之极致,谓之道生。道生,则能超越神明,自然无所不能,彻底摆脱天地束缚。” “这世上没有神。”徐骄说。 “你可知悟道之地?” 徐骄想起天都玉录。 鬼王说:“天遗老祖曾言:悟道者,神陨也,可见这世上是有神的。若我此生,不能跨入真人境,临死之时,当去悟道之地,感受一下神迹。” 这种形而上的东西,徐骄压根儿不大相信,机会难得,他说:“关于修行,有疑问请教……” “我教不了你。”鬼王说:“你我的路不同。而且也不能教你,因为,我没这个资格。” 鬼王随手一挥…… 徐骄猛地睁眼,就像一场梦。 落日弓还在身边,散发着淡淡的天地之力波动。心想:鬼王此人,并非无情,而是看透是非恩怨。高人高心境,有欲而无求。 想起城外那一场大战,方迎山绝顶实力,力压几位大宗师,赤阳功威力,他没得可说。可那凌清霜,人剑合一,如果不是莫雨手中有那把刀,可以劈开天地之力,自己早就死了。 再想想自己,似乎没什么厉害的绝招,能够跨级打怪。 就在徐骄沉思的时候,皇宫奉天殿里,众臣心中惊骇,难以言表。 按照明居正的说法,所谓的军机处,无权无责,无职无品。但参与一切军机政务,不但取代军部功能,就连内阁也成了摆设。 徐元是个老狐狸,怎会看不出这一点。此法意在加固皇权,他不方便说什么。 明中岳此生做的事,就是在维护皇权,但绝不能同意这个方法。皇权独大,圣朝的未来,就要寄希望于帝王的开明睿智。但没有人能保证,历代帝王都是有为之君。 当手握天下大权,有人选择实现野心,有人选择实现欲望。就像前朝覆灭,只不过一任帝王骄奢淫逸,便葬送大好江山。 “这法子有待商榷。”明中岳沉声说道。 徐元很意外,这老头竟然反对。 “这是个好法子。”徐元说:“军机处也相当于内阁,且更少掣肘顾虑,军机政务,应能看得更完善通透,不过得有细则。” 明居正说:“我已有细则……” “不行!”明中岳说:“此法皇权过大……” 明帝眉头一皱:皇权难道不应该是最大的么? 明中岳又说:“徐元,你可还记得,当年明君因何顾命我们三人辅政治国。就是担心皇权不受约束,又像历朝历代那样,十世而亡……” 明帝不满道:“叔祖说的也在理,兴盛衰亡,前车之鉴,后世应心有警惕。明居正,你这个法子虽好,但还有疏漏之处。砍了军部,设军机处,将士用命,若没有高位,岂不让人心寒。” 其实朝中大臣心里都觉得这是个好主意。先不说好在哪里,至少,他们头顶少了徐元,明中岳两个老头。既然都是陛下臣子,那就都应该听陛下的话。 明居正又说:“陛下的担心,臣也想过,只要改军制就行。” 明中岳冷声道:“你还要改军制?” “废了军部,军制当然也要改。”明居正说:“自圣朝初建,便有东西南北,征平镇安十六卫。如此多年来,从未变过,此乃大忌。皇权稳,天下安,刀兵第一。陛下,臣建议,撤掉十六卫,改设东南西北,京畿大营五卫,设行军总管,一品衔。水兵,骑兵单列。总管之下为大将军,大将军之下为将军,设十营为师,十师为军。军之主帅,三年轮调,师之主将,五年轮调……” 徐元听到这里,暗赞明居正简直是个奇才。将帅轮调,便不怕他们把控军权,行军总管不变,军队指挥也不会是大问题。如此一来,就没有拥兵自重的风险…… 明帝眼放精光,这是个绝妙的法子。他用了十几年,那些大将军,也只信得过一半人。但明居正这法子,趁着独孤鸿的死讲出来,恰逢其时,以后军权只会在自己手上。 明中岳当然知道这个妙处,可皇权膨胀,无从约束,这是取亡之道。 “明君所留,皆有深意,岂能随便更改。”明中岳说。 明居正轻笑:“时代进步,后人站在前人肩膀上,必然看的更高更远。焉知陛下雄心壮志,不如先王,不如明君呢?” “你大胆!”明中岳大怒:“别忘了自己的身份。” 明居正脸色一沉,把头低下。这是他最大的弱点,他不能让这个弱点永远跟着自己,永远成为明中岳手中的棋子…… 明帝咳了一声:“叔祖不用发火,朕自然是不如明君的。可朕也是明君血脉,即便不如,应该也差不到哪里去。明居正留下,退朝……” 所有人都感受到了明帝的不满,因为他说了最难听的话。 血脉! 明中岳虽然姓明,皇室尊长,可他只是明君养子。严格说来,他与皇室一点边都搭不上。 百官退朝散去,两个老头走在最后。 徐元说:“你教了一个好孙子出来,年纪轻轻便有如此谋略,假以时日,必然权倾天下。如果说他能改朝换代,我也不会惊讶。” 明中岳闷声不语。 徐元又说:“讲真心的,你孙子的主意真是不错。既能巩固皇权,又能去除兵患。实在是没有不支持的道理……” 明中岳冷哼:“我不信你看不出来,废除军部,设立军机,同时也把内阁架空,皇权之盛,难以抑制。不出三世,必然盛极而衰……” 徐元冷笑:“明老头,你越来越糊涂了。是否盛极而衰,不在于帝王是否大权独揽,而在于天下之民有没有活路。这条活路,从来就不是帝王能给的,而是有多少人,堵在这条路上——” “只要盛世绵延,百姓就不会乱,天下就不会易主。” “哼,你说了不算,我说了也不算。”徐元笑道:“门阀,世家,权贵,全堵在路上,不是你一个科举就能解决的。如今盛世太平,留一口汤,百姓还能活。终有一日,天灾人祸,这些门阀世家权贵,连一口汤都不留。没了活路,百姓才不管这天下姓甚名谁。他们只要活!我这一生所为,无非就是让他们活着。连让他们活的更好,都不敢奢望。” 明中岳冷声道:“所以,你也想做门阀,想做世家?” 徐元摇头:“明中岳,你心太大,站的太高,看的太远。我没你那么清高。可我心里清楚,今日,你我之所以能站在这里,不是因为大殿上的帝王,而是脚下万民,用肩膀托起来的天。” 明中岳何等才智,怎会不明白这个道理。只是身份,地位不同,坚持与追求也不同。他只想圣朝延续千秋万世,所以权利是他最关注的。 徐元不同,他根本不相信千秋万世,纵观历史数千年。历朝历代,昌盛,衰败,灭亡,无外乎那么几个原因。但就像魔咒一样,谁也摆脱不掉这个宿命。 明居正将自己心中想法一一说出,明帝大为心动。此法的妙处,就是不用太过费心,便能大权独揽。只不过,设立军机处,架空内阁,徐元必定不愿。更意外的是,徐元还没说话,明中岳就先反对。 他不是最在意皇权稳固?如此绝妙的法子,反倒不赞成。 “你很好。”明帝说:“叔祖把你教的不错,这法子也好,只是阁老和叔祖,他们毕竟主理大政几十年,未必会同意。” 明居正说:“陛下,如果问百官,百官一定会同意。他们是陛下之臣,更愿意直接听从陛下旨意。设军机处,阁老依旧是军机首辅大臣,于阁老来讲,也没太大区别。” 明帝沉吟道:“阁老仍为首辅,那这军机处又和内阁有什么不同。” “不同在于,谁入军机陛下说了算。而军机处只是建议陛下,最终决策,陛下存乎一心。” 明帝叹道:“可叔祖不同意。这也确实违逆了明君立朝的本意。朕自以为不是才疏志大之人,但难保朕的儿子,朕的孙子,朕孙子的儿子,会有其蠢如猪之辈。反而会如叔祖担心,终究葬送王朝……” 明居正说:“陛下,手握天下之权,若还不能护住神器。又怎能期待,大权在别人手中舍生忘死。自古以来,王朝兴衰,天灾者少,人祸者多……” 明帝双眼寒光一闪而没:“但叔祖的意思,好像并不是很赞成。” “陛下才是帝王,只有苍天在上,大地万物,都应在您脚下……” 明帝很喜欢这句话,而且他相信,自己绝不会像两位先王那样,英年早逝,壮志难酬。 明居正离开快到宫门的时候,正好遇见海后。 “镇抚使,听闻你在朝堂之上献策,陛下很是中意。”海后说。 明居正一笑:“可惜,这番计策,本是准备王子渊登基时,献给王子渊的。” “镇抚使心中似有怨气,为了对付方迎山的事?” 明居正说:“合作的基础是信任,生死之事,您竟想黄雀在后。徐骄为人我了解,经此一事,他不会再相信你。日后,你们不是敌人,就已经很不错了。” “那么你呢?”海后说:“我确实存了心思,徐骄和天遗族的关系,百里诸侯和内卫的关系,除掉他们两个,花卿即便有天遗族全力相助,也没有希望。你是聪明人,明白我的意思。我只是想知道,自今往后,你我是友还是敌。” “朋友或者敌人,都是自己选的。而且,您现在也不需要朋友。海王纳兰真哲到了帝都,即便全都是敌人,又有何惧。” 海后冷笑,不再多说。她还没见到纳兰真哲,是福是祸,自己也不敢确定。 此刻的纳兰真哲就在西山,极目远眺,看的正是皇宫的方向。山主把皇宫里的山海大阵,说的神乎其神,圣人不可破,他不信,可又不得不信。 “真这么厉害?”纳兰真哲问。 鬼王说:“当年我师凌风,便是死在山海大阵之下。我本以为,这大阵只在皇宫,这次见到师叔,才知道整个帝都皆被大阵笼罩,每一座山,每一条河,每一个人,皆是这大阵的一部分。玄乎其玄,忍不住想一探究竟。” 纳兰真哲说:“那鬼王请我来帝都,不知何意呀?” “师叔告诉我,曾经的天涯海,同样被山海大阵笼罩,后来山崩海裂,大阵才消散无踪。不知天涯海,可有对山海大阵的记载?” 纳兰真哲摇头:“如果你不说,我都不知道这个秘密。天涯海典籍我全看过,并无相关记载。哼,如果我知道,一定重立大阵,也不会被你逼得困在龙岛多年。” 鬼王一笑:“师叔说,天遗老祖曾设下两座山海大阵,一在帝都,一在天涯海。圣人以上入到阵中,只要被大阵感知立刻殒命,所以我每次进到皇宫,从来不敢施展圣人之力。天遗族知道这个秘密,天涯海怎会不知呢?” 纳兰真哲无语:“可我确实不知,从未听前人提起,也未在典籍中有任何记录。” 鬼王说:“是姓纳兰的不知,还是天涯海所有人都不知。你纳兰一姓执掌天涯海,也就是近百年的事,当真知道所有秘密?” 纳兰真哲不语,这还真是个好问题。 明居正刚出皇宫,迎面遇见杀南天。 “你的伤好了?” “昨日就已好的差不多了。”杀南天说:“明老爷子让我请你去西山太学院。他样子看起来,好像很愤怒。” 明居正说:“你觉得老头是个什么样的人?” 杀南天想了想:“一个很看不起人的人。” “哦,为何这么说?” “哼,我好歹是个大宗师,杀门之主,当年武道院围剿杀门,若不是谋一条生路,他能指使得动我。” 明居正呵呵一笑:“老头深居简出,看起来平易近人,其实却比任何人都自傲。只有自傲,才能弥补他心中的自卑。他姓明,连陛下都要叫他一声叔祖。可他心里知道,自己与皇室,并无血缘。所以,他这一辈子只做一件事,维护皇权。以此来证明,自己有资格作为明君养子,成为皇室一员。” 杀南天不是很明白。只听明居正说:“可怜呀,这是个心理不健全的孩子。你告诉明中岳,就说我还在皇宫……” 杀南天说:“老头若是亲自来呢……” 明居正冷冷一笑,什么也没说。 公主府里,徐骄凝神静气,准备自创一式,能够跨级杀人的那种。他要把无形剑气,白骨爪,落日弓融合在一起。 他只需要一招,这一招惊天动地,使将出来大宗师也要后退三丈。 杀人就算了,三十六计走为上,要把青山留住,才能欢歌艳舞…… 隐约的,他听到三猫的声音。凄厉的喊叫着,就像春夜难耐寂寞的发情母猫。 三猫跑到河边,徐骄并不在凉亭处。只有公主怜出神的望着轻淌的河水,阿奴在水里一个猛子扎出来,冲他喊:“叔叔,下来游泳吧。” “没那个心思。”三猫问:“你老子呢?” 阿奴并不明白老子是谁。 公主怜却是愣了一下:“你找他做什么?” “我被人欺负了……” “所以找他出头……” 三猫说:“不用骄哥出头,只是告诉一声,然后我就准备带着兄弟们硬干。他妈的,以为人多了不起,老子人更多……” “谁惹你了?”徐骄飞身下山,落在凉亭上。 “骄哥你伤好了?”三猫说:“是李渔,我去三江会所找吟翠,竟不让我见人。说什么秋试在即,任何人不得出入三江会所。还冲我拔刀,这个气我可受不了,准备带着卫戍营的兄弟,把三江会所围了,直接闯进去……” 徐骄沉吟道:“你见到李渔了,是他的意思?” “没见到,他们不让见呀,我喊李师师,也没人回应。骄哥,三江会所该不会出事了吧。” 徐骄飞身下来:“他们也太着急了些,这事儿我们不要管,免得骚气沾身。” “可我已经很多天没见过吟翠了。”三猫说:“她也没来找我,总觉得哪里不对。” 徐教说:“女人嘛,每个月总有几天不方便的时候。一般情况下,这几天她们不想见到男人。” 三猫一愣,公主怜在一旁冷笑:“你对女人,倒是挺了解的。” 徐骄看她一眼,不想多说。 公主怜对三猫讲:“如果一个女人不见你,原因很简单,她就是不想见你而已。” 三毛晃着脑袋:“听不懂。公主,你哪里知道我们的关系。骄哥,你跟我去三江会所,如果那些人还拦着,兄弟我可就真要把三江会所砸了。到时候,李师师来找你闹,可别怪我。” 徐骄心想:有些事终究要说清楚。于是说:“兄弟,还记得杀方迎山之前,我跟你说过,如果我死了,你得离开吟翠。” 三猫怎会不记得,只是他到现在都想不明白为什么。 公主怜却好奇的看着两人:“有意思,这个吟翠是什么人……” “别管她是什么人,现在我得见他们。三江会所那个地方,西山营是什么货色,这么个女人在里面……” 徐骄没让他说下去:“兄弟,再等等。有些麻烦,还是避开的好。” “骄哥,你越说我越糊涂了。” 徐骄说:“世子李渔封了三江会所,是为了保护一个人。这个人,我们不能见!” “谁?” “花卿之子。” 三猫愣住:“我听你说过,他不是在三江源么,什么时候到了帝都。卫戍营的兄弟,可是把四个城门看的死死的……” “他一直就在帝都。” 公主怜也大为意外:“在三江会所?” 徐骄点头:“王子淇死了,又出了个花卿之子。天涯海对天遗族,这两家的事儿,还是少沾的好。” 公主怜冷声道:“那孩子还是我救的。”转身吩咐:“备车,去三江会所。” 三猫说:“西山营的人不让进……” 公主怜冷笑:“我也不让么?” 三猫寻思下,喊道:“嫂子,我跟你一起……” 徐骄无语,这兄弟是越来越没有下限了。于是也跟着出了公主府,快到三江会所的时候,马车突然停住。 “前面封街了,绕道吧!” 徐骄撩开车帘,只见街上全是锦衣卫。拦路的人一看是徐骄,立刻行礼:“指挥使!” 徐骄问:“为什么封街?” 那锦衣卫说:“奉镇抚使大人之命,原因不知。我们只是奉命围住三江会所,说是要拿什么关键人犯。” 徐骄说“让开!” 如今这帝都,谁敢拦徐骄,这可是连方迎山都能杀的主儿,虽然不知道他手上有多少人命,但隐隐已经和取代方迎山,成了杀神。 马车停在三江会所,正巧,明居正也是这个时候到的。 明居正神秘一笑:“你也来了,是来阻止我?” 徐骄沉声问:“你什么时候猜到的。” 第227章 干王之子 明居正看着三江会所的招牌。 “夭夭他们夜闯皇宫之后,我便隐约猜到了一些。”他说:“你什么时候猜到的?” “前几日。”徐骄说:“你好像比我聪明些。” 明居正哈哈一笑:“不要在意,毕竟我是专业的。” 徐骄真想喷他两句,这时却见李渔走出来。看着四周的锦衣卫,再看看明居正:“镇抚使什么意思?” 明居正说:“镇抚司接到密报,老将军的死,有一名涉嫌之人,就在三江会所。这是三江王的地方,所以我得亲自来。免得有人说,我对三江王不敬。” 徐骄心想:你闹哪出儿。我搞方迎山的招,你也使出来了。 李渔满脸疑惑:“老将军之死的嫌犯,怎么可能在这里。这三江会所没有外人,只是一群苦读待考的学子。镇抚使,显然是有人诬告呀……” 明居正说:“我也不相信,一个书生学子,怎会和这件事扯上关系。但既然有人密告,总得走个形式,把人带回去问问。世子放心,我绝对相信,这事和三江源没半点关系。就是怕世子多想,所以推着轮椅就来了。” “镇抚使想要的人是哪一个?” 明居正说:“学子,陆吟秋。” “什么?”三猫大叫:“明居正,陆吟秋是我小舅子,你别想耍花招。” 明居正看着徐骄:“关系够硬的,以后我得跟着你混了。” 徐骄说:“海后不可信。安慕海遗言,让海后杀了你我,你还要与她合作?” “我又不像你,我没得选。只有争斗,才能体现出自己的价值。”明居正说:“世子,是你把人带出来,还是让锦衣卫把人抓走。” 李渔冷眼看着徐骄。 徐骄说:“别这样看我,并不是我告诉他的。既然我能猜到,别人猜到也不奇怪。” 李渔冷哼:“我实在不明白,两位是如何猜到,陆吟秋就是……” “世子——”明居正没让他说下去:“心里知道就可以,有些事说出来,容易让人多想。本来不是麻烦,反倒变成了麻烦。我想,这不是三江王愿意见到的。” 公主怜和三猫都听糊涂了。 李师师知道徐骄来了,跳着跑出来,就想一下冲上去。被李渔一个狠厉的眼神,便乖乖站着,摆起郡主的端庄。 徐骄忽然摇头,说:“没意思。他不会把人交给你,你也不想把人带走,还做的这么像干什么。” 明居正说:“做戏嘛,不像一些,别人怎么会看到呢?” “两位打的好哑谜。”李渔说:“我的问题,两位还没有回答。”他看着徐骄,心道:你总该给我个答案吧。 徐骄说:“从公主怜告诉我,当年花卿之子是被公主柔带去三江源,我就想明白了。三江王何以将三江学子集中到一条船上,我和三猫莫名其妙的,也上了那条船。还有夭夭,半路突然出现。我一直以为那是缘分,原来是孽缘。” “孽缘也是缘。”明居正说:“还记得我之前抓了莫少平和陆吟秋吗。在大理寺审问莫少平,他说,其实他并不想坐那条船来帝都。但三江王的命令,无奈而已。” 徐骄说:“我一直以为,三江王的用意,是怕三江学子再遭意外。可后来想想,如果在一条船上,若有意外岂不是一锅烩了。当时莫雨差点阴谋得逞……” “所以,你才在那条船上。”明居正说:“还记得当时,大理寺调查过所有学子。他们其中,有的是被强行带上船的,有的只是通知。你还记得陆吟秋的说法么,他们姐弟,是被送到津门渡,才赶上那艘船的。” “原来你那个时候就怀疑了。” “当时只是心中一点若有若无的奇怪,觉得三江王对秋试的事太上心了。二十年间,四次秋试,何以这一次这么上心呢?”明居正说:“直到花卿出现,联想到二十一年前的王子干谋逆案。觉得无处不巧,学子入京,夭夭也入京,干王妃被救。你知道的,我的职业让我从不相信巧合。” 徐骄长叹一声:“二十一年前,花卿之子,是被公主怜救出。胜王决定,让公主柔连夜将其带出帝都。那个时候,我才想明白。这个局,我早就是其中的子。” 明居正笑道:“从你踏上那条船开始,你就是一颗棋子了。” “不,还要更早。”徐骄说:“从我离开修罗山,第一次到临江楼。世子,那个时候,你应该已经知道我是谁了,所以才会那么热情。或许那个时候,你已想好我在局中的作用。” 李渔没有说话,李师师惊讶的看着大哥。 公主怜不知道那些往事,所以也不明白。 明居正来了兴趣,问:“怎么讲?” 徐骄说:“你可知道,我与世子是怎么认识的?” “难道不是因为你和李师师那啥那啥……” 徐骄摇头:“我初下修罗山,当晚在临江楼救了世子。而要对世子不利的,正是夭夭。唉,悲剧便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再之后,世子重伤,夭夭借着薛宜生给世子治伤的机会,进了三江王府。很短时间,便和师师格外亲近。” 明居正看向李师师:“郡主呀郡主,看来你在局中,也是一颗重要的棋子。” “夭夭是为了一件东西,所以要接近她。”徐骄说:“后来我曾栽在夭夭手里,当时她可以杀了我。” “她没有杀你?”明居正疑惑:“奇怪。女人心狠手狠,你又不是帅的掉渣,怎会留你的命。别说是什么不打不相识,相爱相杀的狗血套路,你知道,那都是骗人的。” “曾几何时,我真的相信。”徐骄说:“但花卿获救,干王之子再现。我忽然明白,夭夭不杀我的原因,不是因为我可爱,也不是因为我是修罗山的人……” 明居正立刻明白:“因为你是徐骄,徐阁老的孙子,卫戍提督的侄子。一旦回到帝都,你的身份将是莫大助力。” “所以,我必须来帝都。”徐骄说:“于是,在莫名其妙的唆使下,世子带着笑笑离开了三江源……” “所以你也只能来。”明居正呵呵笑道:“哎呀,我还以为你和那个漂亮的夭夭,风雨同舟呢。原来真正风雨同舟的,是世子呀。” 李师师和三猫都是经历这一切的人,他们不敢相信,从头到尾,竟然是被安排好的。 “精彩,让人拍手称叹。”李渔微笑道:“只是靠猜,两位竟能把事情猜个大概,可敬,可怕。徐骄,你是怎么想到,我和夭夭有关的呢?” “我第一次到临江楼,遇到仙娘,她提醒我不要惹事,在外要小心。可当晚就惹了事,伤了夭夭。”徐骄回忆着:“现在想来,她为何让我小心。好像知道临江楼要发生什么事,好像知道有人要刺杀你。” 徐骄继续说:“我曾想过,仙娘是夭夭的人,是她与夭夭里应外合,安排了那场刺杀。可仙娘被方迎山抓到帝都,世子竟不顾身份,去大理寺说情。我忽然意识到,仙娘出身修罗山,怎么会和夭夭有关,她是你的人。当日,她提醒我小心,就是怕我们三个修罗山的小毛孩不知轻重,拔刀救人,赔了自己的命。” “她既然知道当晚要发生什么,却又不是夭夭的人。那么反过来讲,世子也知道要发生什么,却又不做防备。说明那一场刺杀只是一场戏,不过被三个修罗山的小人物,打扰了那场戏。” 李渔一笑:“你们确实多事。仙娘,看到了没有,你一时心软,人家便能猜到这么多。所以,女人可以温柔,但决不能心软。” 只见仙娘施施然走出来,她穿了绿色衣裙,和往日打扮完全不同,身上一点风尘气息没有。 “弟弟。”仙娘说:“你既然什么都猜到了,为何还要冒险救我?” “因为,你从来没想过害我。”徐骄说:“只要你一句话,你不会被方迎山抓到帝都来。只要你一句话,我或许会莫名其妙的死在方迎山手里。” 徐骄叹息:“我遇到的女人里,只有两个没想过害我。一个是你,一个是我的傻郡主……” 李师师斜眼看他:“因为不害你,所以觉得我是个傻女人?” “不,你是我心中唯一的神,是我今生的信仰。” 李师师俏脸一红,那晚在河边凉亭,他就是说了这样的话之后,开始动手动脚,对她又啃又咬。 想起那晚,身子不由得发热…… 李渔啪啪鼓掌:“两位真是人才,从未见过像两位这般聪明之人。既如此,两位,请吧!” 他的意思很明确:我认输了,你们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明居正说:“不着急,人还没到呢。世子不会真的以为,我是来抓人的吧。” 徐骄笑一声:“他是来等人的,他等的人已经到了……” 铁蹄声响,大批玄甲军冲了过来。 徐之信亲自带队,喝问:“镇抚司在这里做什么,为什么封了街?”几人面前勒马停住,看到徐骄,问:“伤好了?” 徐骄点头。 徐之信冲明居正说:“锦衣卫要做什么,为什么封街?你知不知道,只有卫戍衙门才有这个权利,都有人告到卫戍衙门来了。让他们散开……” 明居正说:“提督大人,是否花卿王妃让您来的?” 徐之信一愣,好像是在说:你怎么知道? 徐骄心里冷笑:花卿还真是会用人。徐之信从不参与朝廷争斗,可他是个有情有义的人。因自己兄长和王子干的交情,心里对花卿,多少会有顾念。 他忽然觉得,这场戏真是可怕。女人在幕后指点风云,男人在幕前冲锋陷阵。海后如此,花卿如此,夭夭也是如此。他想起一首老歌,名字叫男人的世界。 这他妈是男人的世界么? 明居正一声令下,锦衣卫退去。李渔有些莫名其妙,明居正弄出这么大的阵仗,说收就收? 徐骄已猜出明居正的用意。 他要把花卿之子摆在明面上,把这一切都摆在明面上。告诉海后,花卿背后,不但有天遗族,还有三江源。 他这个镇抚使,还有他手下的镇抚司,可以帮这个也可以帮那个。他未必是能左右局势的人,但无论他选择那一边,对另外一方,都是个麻烦。 明居正等的人终于到了,干王妃——花卿。 公主怜第一个迎上去:“王嫂,你怎么来了?” 花卿对这个小公主,心里有一份感激,一份疼爱,一份可怜。 “你也在,正好。”花卿说:“我已通知了皇室宗亲,今日,你那小侄子也该认祖归宗了。” 李渔明显有些无奈,对他来说,这不是个好时候。对花卿来说,这也不是个时候。只是明居正来这么一下,已经不能再等了。 但眼下的帝都,他们势孤力单,这么早浮出水面,很容易被人再摁入水中淹死。 花卿说:“把人带出来吧。” 公主怜惊问:“我那侄子真的在这里?” “徐骄告诉你的?”花卿看向徐骄:“你真是个聪明人。我不大喜欢聪明人,但听话的聪明人例外。” 徐骄心里骂:操,又拿夭夭来威胁我。以为夺情蛊真能吓住我。今天的徐骄,已经不是过去的徐骄。一个女人,就想毁了我的人生,痴人说梦。 陆吟秋被带出来的时候,一脸无知,吟翠跟在他身后,更加惊恐。看到三猫,怯生生的问:“怎么回事?” 三猫摇头:“不知道,但你放心,我和骄哥在,没人敢动你们。” 徐骄心想:兄弟呀,人家不需要我们保护,敢动他们的人,我们也挡不住。 花卿看着陆吟秋,心中一阵怦动。血缘这种东西是很奇怪的,有种莫名的感应。 “公主,你看这孩子像你干王兄么?” 公主怜回答不上来,过了二十一年,干王兄的样子,早就模糊了。 花卿又对李渔说:“我没机会谢过公主柔,当年若不是她,我这孩子,怕是也和干王去了。” 吟秋姐弟莫名其妙。 “姐姐,这是怎回事?”面对这么多大人物,陆吟秋竟有些害怕起来。 花卿说:“孩子,你不姓陆,也没有姐姐,更不是三江源的人。你是王子干的血脉,我花卿的儿子。这一天,我等了很久,终于等到你长大成人。” “皇室血脉,岂能随便……” 一辆破牛车驶来,内卫随护。除了明中岳,不会有第二个人是这样的阵势。 花卿说:“叔祖也来了?” “我能不来么?”明中岳阴着脸:“你让百里诸侯通知宗亲,说那孩子找到了。还要开宗庙,告天地,认祖归宗。这样的大事,为何不事先与我商议?” “叔祖,这有什么好商议的。皇室血脉流落在外,如今归宗,不是好事么?”花卿轻笑道:“当年,若不是公主柔把我儿带出帝都,养在三江源。叔祖,那时的你是否会有怜悯之心,给这孩子一条生路?” 明中岳说:“皇家血脉,不容玷污……” “叔祖放心,我不会随便找个孩子,就说是皇室子孙。” 花卿话音刚落,一个人影从天而降,是宁不活。他一把抓住陆吟秋。 “老师让我带他去宫中。”随即大鸟般飞起,只听到陆吟秋从远处飘来的呼喊声。 吟翠向三猫惊叫:“怎么回事嘛,你还不去救他。” 三猫一样的震惊,想不明白究竟是怎么回事。他看向徐骄,徐骄冲他摇头,意思是:兄弟,这件事,我们最好不要管。 有些麻烦是躲不掉的。 宁不活刚把陆吟秋带走,宫中传出明帝旨意:宗亲,皇室,勋爵,百官,立刻入宫。 明中岳似乎猜到了将要发生的事,上了破牛车,立刻往皇宫赶去。 花卿殷殷一笑,对公主怜和李渔说:“你们两个也随我来吧,我儿能有今天,是你们给的。” 公主怜看了徐骄一眼,好像是说:你什么都知道,却什么都不告诉我,我要你有什么用。 她的眼神,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徐骄不喜欢这样的眼神。 女人总是对男人说:我要你有什么用?好像男人就应该是条看家的狗,耕地的牛,总之是来用的。 从生物学的角度看,这是合理诉求。可我们是人呀,你不是蜂王,也不是蚁后,凭什么男人的唯一的价值就是有用呢。 价值这个词很有意思,除了使用价值,还有情绪价值呢? 三猫始终不解:“骄哥,这究竟怎么回事?” 徐骄说:“你也看到了,陆吟秋是王子干的血脉,花卿生的。是不是觉得奇怪,如果把这一切当做一场阴谋,就不会觉得意外了。” 三猫震惊的看着吟翠,当初这个女人,十两黄金卖了自己,虽然只是一夜。可他至今觉得,这笔消费很值得。两人也很配,可现在人家是金枝玉叶…… “她不是。”徐骄好像知道他心里想什么:“吟翠从来不知道这个秘密,她甚至不知道陆吟秋,并不是她的亲弟弟。” 明居正笑道:“她当然不知道,否则怎能瞒到现在。可惜风灵卫那帮蠢货,如果稍微聪明些,就不会蒙在鼓里。” “怎么说?” 明居正指着吟翠:“你可知道她的母亲,曾是公主柔的贴身婢女,自幼一起长大,又随公主柔嫁去了三江源。世子李渔那么有孝心的一个人,又怎会看着这一家人衰败成这样。” 吟翠满脸惊恐,她什么都不知道。 明居正疑惑:“我一直猜不到,花卿如何让自己的孩子出现在众人面前。要知道,皇家血脉,不是随便认的。而且,她是要用这孩子,图谋大事……” 徐骄想了想:“鬼王会帮她的?” 明居正皱眉:“鬼王?他貌似不会管这种闲事。” 徐骄心想:他会的。因为花卿手里,有能打动他心的东西。 天都玉录。 皇宫,奉天殿前。 百官散朝不到半日,又聚在一起了。不止百官,皇室宗亲,勋爵人家,都接到了明帝传诏。 徐元还不知道怎么回事,这些日子来,帝都情势他越来越看不明白。太多手在拨弄风云,他都有些懒得去想。 有人问:“阁老,究竟发生了什么大事……” 徐元表示不知,直到宁不活带了个少年从天而降,他隐约猜到了一些,但不能确定。 明中岳的牛车直入宫门,一直冲到大殿前。这老头,可从未这么霸道过。 徐元看到花卿,看到公主怜,看到李渔,再看宁不活带来这少年,已经明白了七七八八。 明中岳阴沉着脸,徐元悄声问:“这就是那孩子?” 明中岳点头:“原来他一直在三江源……” 徐元皱眉:“三江王李通下的一手好棋呀。二十年,这耐性,让人佩服。”这时,他看到徐骄推着明居正也到了,看这孩子气定神闲,伤势无碍。正想把他叫来,却听明中岳冲明居正喊:“你过来!” 徐骄把他推向前,明中岳怒道:“你去了三江会所,花卿就搞出这件事。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我只是猜测,今天就是想借故查个明白。”明居正说:“现在不用查了,我猜的是对的。嗯,徐骄猜的也是对的。” 明中岳眯眼看徐骄:“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此子就是花卿之子。” 徐骄说:“我也是猜的,但这种事,无凭无据谁敢乱说。毕竟关系到皇家血脉,老先生,您说对么?” 明中岳看向徐元,老头立刻说:“别这样看我,你看我像知道的样子么?” 徐骄笑道:“老先生好像并不开心呀。皇室血脉回归,这是件大喜事。王子干含冤而死,如今唯一血脉归宗,他在天之灵,也能闭上一只眼睛。” 明中岳大喘气,如果事情这么简单,他根本不在意。他早就看出来,这背后有天遗族的影子,有三江王的影子,这也没什么。他怕的是修罗山,他怕的是山主。 如果他早知道陆吟秋的存在,绝不会让他活,哪怕他是皇家血脉…… 徐骄又说:“老先生何必担心,小胜王您都想扶一把,何况是干王之子呢……” 明居正脸色骤变。 这时候,大殿之前所有人跪下,山呼万岁。 明帝现身,扫了一眼,心里有些不满,为什么总有些人膝盖弯不下去呢,比如徐骄…… “起来吧。”明帝说:“王嫂,好久不见呀……” 花卿一笑:“并不太久吧?” 明帝微微一愣:“你说我那侄子找到了?” “是呀。”花卿指着陆吟秋:“你看,长得像你王兄么?” 陆吟秋完全懵了,他的人生是个拼命读书,期待有朝一日出人头条,改变命运的悲惨。可现在,他发现,那好像不是自己的命运。 明中岳走出来:“皇家血脉,不可儿戏。花卿,你二十年不现身,忽然说这是干王之子,匪夷所思。身份不能确定之前,不能如此说。待我核实之后,再做处置。” 这话有道理。你不能随便找个人,就说他是干王之子。你只是王妃,又不是干王。 “叔祖,我当然明白这个道理,皇室血脉岂容儿戏……” “等等!”硕亲王站出来:“叔祖,您别说,我看这孩子,还真和干王兄神似形似……” 明中岳没有理他。 花卿说:“叔祖,你听我将事情来龙去脉说了,就会明白。当年查抄干王府,我这孩子还在襁褓之中。诸位可知道是谁救了他?” 这谁知道。 公主怜站出来:“是我!” 第228章 三江王的局 二十一年前,那个不平静的夜晚。一夜之间,干王身死,王妃失踪。那一夜之后,多少才学之士受到牵连,帝都四分之一的官员,流放问罪。 今日大殿之前,有三分之一的人,经历过那一夜的风雨。 公主怜娓娓道来,自己如何抱走孩子,如何到了胜王府,公主柔如何连夜把孩子带去三江源。 当然,她不敢说是明帝杀了王子干。因为她知道,即便说了,在场的人心里会信,可嘴上绝不会这么说。相反的,甚至还可能污蔑自己,让明帝把自己关起来。 她永远记得胜王叔的话:什么都不要说? 可秘密憋在心里,不告诉别人,是件很难熬的事。当他把这一切告诉徐骄之后,感觉轻松多了。 硕亲王大怒:“你好糊涂。当年王子干受屈,皇兄只是在气头上,难道还会把自己的孙子杀掉……” 明中岳冷声道:“李渔,既然这孩子一直在三江源,干王冤案平反,李通为何不把这孩子送回皇室?” “老先生,不是不想,而是不敢。”李渔说:“母妃临终之时,曾叮嘱父王。说这孩子无父无母,回到帝都只有一条死路。不如放在三江源,让他过平凡百姓的日子,兴许只有这样,才能保住干王的血脉。至于母妃为何这么说,那我就不知道了。也许是和自己的死有关吧,母妃长在皇家,之后嫁作王妃,能和什么人结怨仇。但那一夜,无数高手围攻王府,竟是冲着母妃去的……” 众人一片安静。 这是个悬案。 当年也只是说有人刺杀三江王,连累了公主柔。可照李渔的说法,事情恰好相反,那些闯进王府的贼子,本就是冲着公主柔。 想一想,的确有些奇怪。 徐骄心想:也许,这就是李渔趟这滩浑水的原因吧。 只听李渔又说:“那一年,真不是个好年景。胜王死了,怡王死了,我母妃也死了……” 李渔不说这话,根本不会有人把公主柔的死,和胜王,怡王联结在一起。 是呀,仔细想想,两年时间,明帝的兄弟姐妹,便死的只剩下他与公主怜…… 有些人想到这一点的时候,忍不住打了寒颤。 明中岳怒道:“别把话题岔开。既然要隐瞒,何以如今又要说出来?” 李渔说:“如果不是干王妃现身,父亲准备把这个秘密带到地底。可想一想,母子连心,乃是大伦。之前瞒着,是因为他无父无母没有依靠,可如今他母妃尚在人间,父王又怎忍心做违逆人情之事。” 明居正悄悄对徐骄说:“三江王是个老狐狸,一套说辞,别人只会对他拍手称赞,谁会想到这是他一记妙棋。” “妙不妙的,还很难讲。”徐骄说:“你以为,明老头会让他如愿以偿?” 果然,明中岳怒道:“岂有此理。花卿,三江王说什么你都信么?你可知皇室血脉,容不得一点玷污。二十一年前襁褓中的婴儿,过了许多年,你如何确定那是你儿子呢?你可知道,干王之子,袭亲王爵,入宗室,承社稷。家国危难之时,需要托起塌下来的天,岂能胡来?” 众人都想:是呀,这可不是小门小户家,这是皇室。不是带个孩子回来,争点家产。 皇室,争的可是天下。 “叔祖,您可是怀疑这孩子的身份?”花卿问。 明中岳长叹:“我能理解你念子心切,也知道你这些年受的苦。可是……” 明帝突然开口:“叔祖,我看这孩子,确实有几分像王兄。干王一支,不能没有后人,王嫂日后,也要有个孝子在膝前……” “陛下,关乎皇家血脉,莫以人之常情论之。”明中岳说:“这样吧,等我调查清楚,再做商量。身份未定之前,此子不得袭爵,任何人不得议论。关系皇室正统,妄议者,以谋逆论处。” 这话的意思,已经很近人情了。花卿可以认下这孩子,但皇室不认。想想也对,皇家血脉,若是随便就认。说不定明天,就要跑出一堆私生子出来,从皇宫排到津门去…… 徐骄心里冷笑:明老头不是不信,他就是想堵死花卿的路,不让她对神器,有任何幻想。 “叔祖,今天我既然来,就是有办法证明,这孩子身上流的是皇室血脉。”花卿喊道。 明中岳冷声说:“谁能证明,三江王么?” 花卿一笑,突然向西跪下:“请叔祖为花卿,为干王一脉主持公道……” 谁都明白,她这声叔祖,叫的是鬼王。 天边一道黑影,下一刻,鬼王就出现在众人面前。 这就是圣人,神一般的存在。 没有人敢窃窃私语,人们对鬼王的畏惧,超过了明帝。 “只是一件小事而已,为何要这般热闹。”鬼王一眼扫过宗亲百官。 被他眼神扫过,每个人都觉彻体生寒。 徐元心中不安,徐骄杀了方迎山,还有凌清霜,不知这鬼王会不会…… 却听鬼王忽地一笑:“师弟,你也来看热闹?” 师弟? 好像只有一个人,配得上鬼王这声称呼。 徐骄呵呵一笑:“师兄也是来看热闹的?” “我活了一百多岁,看过的热闹实在太多。今时今日,已不觉得世间有任何热闹可言——” 明帝微微躬身:“叔祖,干王兄的孩子回来了。但这么多年过去,皇室无法确定,他是否真是那孩子。” 花卿磕头:“请叔祖,给干王一脉公道。”回头看着陆吟秋:“孩子,还不磕头……” 陆吟秋一直都没说话,也没他说话的机会。但他现在明白,自己的命运,要在这一刻改写。 明居正看着这一幕。他本还在猜,花卿要如何证明陆吟秋的身份,这才是最关键的问题。可即便请鬼王出面,又能如何。 鬼王确实高高在上,可他也不能说什么是什么。哪怕陆吟秋的身份,只有一丝丝的疑虑,想用他入主奉天殿,那也是不可能的。 哪怕明帝,王子渊,王子泓都死了。他们宁可请南都齐王回到帝都,也轮不到这个书生。 “鬼王,你有办法么?”明中岳说:“这关系皇家血脉,可得慎之又慎。”老头心里没底,鬼王这人他了解,什么皇权天下,于他就是浮云。他不过承诺其师,明君死后,要护王朝百年。 算一算,快到日子了。 鬼王走到陆吟秋面前:“抬起头来。” 陆吟秋听话的把头抬起来,他只是个书生,并不知道鬼王是谁。可看得出来,这是一个连明帝都要恭敬行礼的大人物。这超出了他的想象,他向来以为君权天授。帝王,乃是世间最至高无上者。 “师弟,你觉得他是皇家血脉么?”鬼王问。 徐骄沉吟道:“不好说,说不好,最好不说。” “无非是或不是而已,有那么复杂?” “若是平凡人家,母子分离多年,一朝相聚,即便不是,我也会说是。”徐骄说:“可惜,偏偏是皇家。血缘是什么,是继承,老子的东西给儿子。这世上,大多数人从父辈那里继承的是悲剧。少数的,继承的是财富。无论哪一种,对于其他人,好像都没什么影响。唯独这皇家,继承的是权力,呼风唤雨的权力。所以,宁可错。” 花卿没想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胳膊肘往外拐。以为自己杀了方迎山和凌清霜,就变得了不起。 明中岳有些意外,徐骄所说,正是他心中所想。 陆吟秋眼神中显出一抹憎恨,他似乎看到自己的命运又跌入深渊。似乎看到姐姐吟翠,又为了自己,向黑夜出卖灵魂…… “师弟,你想的太复杂了。不过是一个孩子……” “蝴蝶效应,不可不防呀……” 鬼王问:“何为蝴蝶效应?” “回鬼王前辈。”明居正说:“一只蝴蝶扇动翅膀,可能会引起一场飓风……” “嗯,很有些道理。”鬼王说:“明君建立圣朝,也不是因为她有多心怀天下。老师也是寡淡之人,一心求道,世间诸般苦听而不闻。他们之所以打下这片江山,最起初的原因,不过是有人反对两人亲事。到后来,竟演变成改天换地。” 明中岳向前一步:“鬼王,皇家无小事,皆关乎天下万民。” “你放心。”鬼王说:“如果这孩子不是皇家血脉,所有与此事有关的人都要付出代价。” 明中岳松了一口气:“你怎么证明,他就是干王之子呢?” “我无法证明他是否干王之子。”鬼王说:“只能证明,他是否有皇家血脉。” 徐骄心想:这要怎么证明。滴血验亲?王子干早死了。滴血验骨?没有一点科学性,总不能做基因比对吧…… 只听鬼王说:“皇室中人,若为男子,皆有龙气……”伸手一抓,陆吟秋惨叫,眉心一丝黑气溢出,飘飘荡荡,好像龙的模样。 徐骄愕然:这哪是龙气,分明是就是龙神功的气息。 众人都觉这太匪夷所思了。真龙天子,难道还真有所谓的气运…… 硕亲王也觉不可思议:“叔祖,这——这就是龙气——” “是呀,你也有!”伸手虚抓,硕亲王眉心也有一股淡淡黑气溢出,和陆吟秋一样。 明中岳愕然:“怎么会这样?”看向宁不活,这个时候,他想从宁不活处得到答案。 “确实如此。”宁不活说:“你若不信,可以问陛下。” 明帝当然知道这是怎么回事。皇室中凡是添了男丁,都会被灌入一丝龙神功气息。等到长大时候,身体和龙神功气息融为一体,修炼起来进境神速。 “叔祖。”明帝说:“这果真是王兄的儿子,我们应该为王兄开心,干王一脉终究不绝。陆吟秋,嗯,当年父皇给自己的长孙起名子秋。吟秋这个名字,怕是王妹起的吧。李渔,给你父王带信,这些年,辛苦他了。” 李渔听不出一点感激的味道。 “干王之子认祖归宗,开宗庙,拜先帝,从此之后,他便是圣朝的小干王……” 陆吟秋眼睛一翻,激动的晕了过去。 明居正冷笑,轻声对徐骄说:“此子,难成大器。” 徐骄说:“他不过是一颗棋子罢了……” 花卿叩头:“谢叔祖,谢陛下……” 皇室宗亲,文武大臣,也都跪下,山呼圣明。 明中岳什么话都没说,落寞的离开皇宫。他总觉得,近来时局,越来越难以把握。 徐元看着老头落寞离开,心中有些伤感。以后的帝都,难免血雨腥风。若是独孤鸿活着,他还想拨弄一下风云。可如今,眼看明帝要君权至上,急流勇退或许才是明智之举吧。 “走吧!”他对徐骄说:“这段日子,你惹了太多事,我们已经很久没有说过话了。” 徐骄一笑:“我知道您想说什么。我乐在山水,这大殿高阶,我是一步也不想迈。” 徐元欣慰的点头:“你明白就好,公主府有山有水,应该是你喜欢的地方。”转头看向明居正:“年轻人,你祖父不如你。他才智过人,精于谋划,心计比你要强,可你知道,为何我说他不如你?” “请阁老指教。” “他没有你的格局。”徐元说:“格局够大的人,才能真正做到身在局中,心在局外。不过,你们两个都记住:一盘棋的输赢,手段是其次,对手才是关键。” 明居正沉思:“请阁老开示……” 徐元笑道:“我年少时,曾有个朋友,对弈从未赢过我,但我也从未赢过他。” 徐骄说:“和?难道就没有一局分出过胜负?” “每一局都优势在我。”徐元说:“可每当他要输的时候,便将棋盘掀翻。我一介书生,哪里是他对手,如之奈何呀。所以,弈棋之道,你首先要明白,对手是否有掀翻棋盘的实力。手段多高明都没用,哪怕胜券在握,也不代表你会赢。” 都是明白人,一点就透。 看着徐元蹒跚离去的背影,明居正说:“满朝之中,徐阁老才是最明白的那个人。唉,幸亏阁老提醒,我还真没想过这些。聪明的脑袋是重要,但最重要的不是聪明,而是这颗脑袋。” 徐骄说:“所以呀,野心不要太大。帝都这个局势,你我都没有保住自己脑袋的能力。” 明居正冷声说:“可是,我已经没有退路。” 徐骄摇头:“我听说,你在朝堂之上献策设立军机,如今又把花卿之子逼上台面。这两件事,明中岳都不会喜欢。” “你可以帮我杀了他。” “他们体内都有明君所留的圣人之力,连方迎山都杀不了,我哪有那个本事。” 明居正说:“那独孤鸿是怎么死的。别对我说,你真的相信,他的死毫无可疑。” 徐骄也想不通:只有一个解释,燕平生为了报仇,故意诬陷方迎山。要知道,二十年前,明帝就想除了三老。 以明帝的修为尚且做不到,何况是方迎山。 徐骄预感到麻烦要来了。 本来,他想着在麻烦来临之前抽身。眼下,怕是躲不过去。 陆吟秋,不对,现在应该叫小干王。这个角色,现在登场绝不恰当。花卿身边只有百里诸侯,根本没能力保这颗棋子。整个帝都,她怕是只能利用自己。 人算不如天算,抢夺羽蛇胆失败,他本来计划,尽快离开帝都,哪料会出方迎山的事。 仙娘被抓,小山被震断四肢。如今还在床上不能动,连撒尿都是躺着的。 杀了方迎山,终于可以松一口气。又想,等小山可以动了,便离开帝都。谁成想明居正来这么一手,硬把陆吟秋——不,是小干王,逼到台上。 海后,他不喜欢,可不喜欢不一定就要为敌。莫家兄弟实打实的大宗师,海后自己也是,本就让人忌惮。而且眼下,海王纳兰真哲就在帝都。 和海后作对,比对付方迎山更危险。而且,他们早就想让自己死了。 他想不明白:安慕海为何会留下那样的遗书,要自己和明居正非死不可。人心难测,他还是把人想的太美好。 街道小巷,很多人都在议论小干王的事。消息这么快就传到街头,相信是花卿的安排。有这个能力的,只有谍门。 “你看民众,谈起小干王的时候,不是当热闹看的。”明居正说:“可想当年王子干为人,是有民意基础的。” “民意基础,有个毛用。”徐骄说:“又不是搞民主,拼选票?花卿只是跨出第一步,这一步确实很关键,但不会对大局有什么影响。现在,小干王只是有了争的资格,他有本钱么?什么情况下,奉天殿的那把椅子才会轮到他来坐?” 明居正沉吟道:“确实,任何情况下,明帝都不会把皇位传给他。人家又不是没儿子,除非王子渊,王子泓都死了。真不明白,花卿凭什么觉得,有了小干王这颗子,就能赢下这一局呢?还有三江王,明中岳对三江王评价极高,说他心思细密,有勇有谋,更可贵的是耐心十足。玩这一招出来,未免不够沉稳……” 徐骄心中一动:“我听说,明中岳曾建议,小胜王回来担任卫戍提督……” 明居正点头:“本来属意硕亲王……”身子忽然一震:“不会吧,你的意思是,明老头早就防着这一步了?” 徐骄说:“看似是提拔小胜王,掌控玄甲军。其实人只要进了帝都,除非你是绝顶高手,否则,生死就在别人手里。” “你怎么想?”明居正问。 徐骄说:“换位思考一下。如果你是三江王,明知道推小干王这步棋,几乎没有希望。花卿有什么,只有天遗族的支持。可天遗族对上海后,未必占得了上风。好吧,即便海后败了,少了个王子渊,还有王子泓。即便王子泓也没了,还有明帝呢。能杀得了明帝?” 明居正说:“那得圣人境出手。可山主出过手,他还是活着。所以,小干王这步棋,可能只是掩人耳目。当年胜王,怡王的死,三江王肯定知道怎么回事。如果他告诉小胜王,而帝都又有天涯海,天遗族血腥争斗……” “如果我是三江王,绝不会把希望压在花卿身上。”徐骄说:“当年胜王军功赫赫,军中多少旧部。如果胜王之死的真相传遍天下,那些旧部会怎么想?” “哼,这可是封侯拜相的机会。” “你建议设立军机处,改变军制,或许会让情况不至于发展到那个地步。可又逼的小干王提前上台,我看是来不及了……” “没有办法。”明居正说:“安慕海大材,临死之前,竟将你我视作最大敌人。我只能行此一招,让海后不得不与我合作。还有明中岳,你真以为他把我当成孙子,无非是拿我做一把刀而已。我只能借助明帝,把这老头不切实际的想法按下去……” 徐骄沉思道:“你我都疏忽了一件事……” “什么?” “三江王……” “我们现在就在谈他——” “不是这个。”徐骄说:“你我都疏忽了。三江王李通,和你我一样知道明帝的秘密:他吊死王子干,杀胜王,怡王……” “他会拿这些事做文章,信得人又有多少,过去那么久?” “可他能证明。王子干的死,现在可还有人证呢……” 公主怜,二十一年前,她目睹了一切。 明居正佩服:“哎呀,如果是这样,那可精彩了。无论公主怜是否认还是承认,都没有分别。因为所有人都会相信,公主怜是真的知道,只是不敢讲。加上公主柔的死,二十年前风灵卫高手在三江源团灭这桩谜案,这就是个真实故事。如果人们相信了这件事,那么相信胜王怡王也是死在明帝手里,就理所当然。” 徐骄说:“乱,才有机会。也许你我猜的都是错的,但这是个可能。” “这不是可能,这是个最优策略。”明居正说:“如果我是三江王。第一步,把陆吟秋这个干王之子推出来,让他恢复皇家身份。第二步,就是把公主怜推出来,让他讲出当年真相。王子干声望不错,明帝弑兄夺位。如此以来,小干王就有资格拿回本就属于他老子的东西……” 徐骄笑道:“我想,花卿也是这么思考的。否则,我实在想不通,她哪里来的自信,打奉天殿那把椅子的主意。” “哼,绝妙的棋局。”徐骄说:“帝都两大江湖秘地,争的你死我活,但三江王手中真正的子,却是远在千里之外的小胜王。无论这一局成败如何,于三江王毫无损失。可惜,他遇到了你我。玩套路,他顶多就是个高中生水平。我希望乱,可还不想乱到这般程度。” 徐骄冷声问:“你不会是想把这猜测,告诉明帝吧。” “得告诉明中岳。”明居正说:“得让老头知道,我现在还是很有用处的。” 徐骄说:“可你一旦说了这个猜测,对于他们来讲,最简单的应对之策就是公主怜死。” 明居正说:“那不正好,你可以娶李师师了。” “公主怜是个无辜之人,她为什么要为这些阴谋送命?” 明居正先是沉吟,然后说:“徐骄,这世上没有无辜之人,她出身皇室,早就注定了是罪。” 徐骄停下脚步:“我如果不许呢?” 明居正沉默许久:“你可以阻止我,但你无法阻止三江王。到那个时候,公主怜命运还是一样的。” 徐骄清楚,假如公主怜变成证人。明帝要杀人灭口,三江王要杀人栽赃。 这可怜的女人,她悲剧的命运,远没到落幕的时候。 第229章 又要结婚 夕阳西下。 徐府,最后一抹残阳余晖洒在徐元身上,老头有一点日暮西山的感觉。他品着茶,看着面前棋盘。 棋盘上的黑白子泾渭分明,阵势已经摆开,可还没到短兵相接的局面。 “我说了这么多,你好像并不觉得奇怪。”徐骄说:“我以为任何人听了我这一番话,都应该震惊的。” 徐元说:“有什么好震惊的,权谋本身就是让人想不到,猜不到。否则,岂不白白谋划。竹篮打水,明知不可行,还要带着篮子去河边,岂非太蠢。天地大棋局,任何能着子的人,都是大才大智之辈。” “你不震惊也不意外,好像早就猜到了。”徐骄说:“我还以为,只有我与明居正雾里看花,水中望月……” 徐元一笑:“年纪大的好处,就是看的多,见的多。有些事我不知道,所以不能像你们那样推测,但还是可以猜的。明中岳推王子淇为储君,凌清霜请出鬼王,定下联姻三江源。也许你们会觉得,这是为了对付海后,可我看得清楚,他真心想对付的,是三江王。” “我也这么想过。”徐骄说:“不过,他就不怕弄巧成拙么?如果王子淇没死,李师师成了皇后,三江王插手入帝都……” “这件事永远不可能出现。”徐元说:“因为明老头让王子淇做储君,但没想过让他继承大统。明老头中意的,应该是王子渊。虽然海后身份特殊,天涯海实力强横,但若坐上帝位的是王子渊,怎么选,海后心里明白。天涯海稍微露出狼子野心,海后会亲自动手毁了他们。” 徐骄说:“这我倒是没想过。我一直以为,明中岳会忌惮江湖势力,比如修罗山,天涯海,天遗族……” “他只怕修罗山。”徐元说:“他此生唯一怕的人就是山主。鬼王也是圣人境,但于俗世权力,毫无兴趣。天遗族远在寒山,早已不复当年。只有山主,圣人之境,偏一颗俗世尘心。风灵卫坐大如斯,你当明老头不知道风灵卫是什么成色么。” 徐骄哼笑一声:“估计现在那小子正对明中岳侃侃而谈,彰显自己的聪明才智。” “明居正或许会意外,但绝不会惊讶。”徐元说。 “为什么?” “费了那么大劲把花卿救出来,怎么会没有后手。”徐元说:“那时我就想到了干王之子,也想到了三江源。我能想到的,明老头也能想到。我们只是老了,但还没有痴呆。让人意外的是,这个小干王竟然就在帝都。还有些是我想不通的,公主怜当年还是个孩子,她会知道些什么呢?” 徐骄心中震惊,他没有说公主怜的事。 “不用惊讶。”徐元说:“如果不是你与公主怜的婚事,这个公主,此刻正在去往百济的路上。也许会遇上盗贼,也许出海的时候,会遇上大浪。倘若不是她知道些什么,明中岳又怎会对她动了杀心呢?” 徐骄心想:原来这个可怜的寡妇,早就在危险中了。 徐骄吸一口气,确定周围没有第三个人,低声说:“二十一年前,公主怜不止抱走了小干王,还亲眼看到,明帝吊死了王子干……” 徐元这次是真的有些震惊。立刻想到,胜王,怡王,公主柔的死,也与此有关。 西山太学院。 明中岳脸色铁青:“她真的看到了?” “按照徐骄的讲法,是这样的。”明居正说:“我仔细想来,三江王若有所图谋,这是最可能出现的局面。所以,我才提出设军机处,将帅轮调,使得没有拥兵自重之人,消除兵患。这样,即便想用小胜王做文章,只会有波澜,不会是风浪。只不过,事情比我预想的要快。我竟然上了徐骄的当,他就是想借我之手,把花卿之子逼上台。” 明中岳说:“也好,我本还想派人去三江源查找线索,如今倒是省了麻烦。你太相信徐骄了,我看此子色迷心窍,早被三江王用一个女儿,拴在自己脚下了。” 明居正一笑:“他确实是个好色之徒。” 明中岳摇头说:“色迷心窍,未必好色。他不像其父徐之义,倒像是徐元老头。娶了夭夭,帮他们救出花卿。做了驸马,又把公主怜握在手里。一步一步的,用最简单的方法,就将这些棋子握在手中……” 明居正心想:这倒是冤枉了徐骄。这人的本事,向来只会被女人拿捏,拿捏不住女人。但也乐得明中岳这么想…… “做两件事——”明中岳说。 “您老吩咐!” “第一,无论如何,李渔兄妹都不能离开帝都。三江王只有这一对儿女,他们一日不回到三江源,他就不敢生事。” “第二,公主怜得去见她父皇。诶,这孩子,生在皇家,身为公主,却委实苦了一生呀。你去办吧,让她走的体面些。” 一如他和徐骄所想:这是最简单直接的办法。二十一年前的事,人证死了,顶多也就是传个流言。 流言嘛,认真的人不多。 可三江王若敢亲口指认,没有人证,那就是污蔑帝王。三江源不是铜墙铁壁,大军挞伐,只在于值或不值。以前有独孤鸿,他认为不值,可现在,明帝未必会这么想。他也许只是缺一个借口,或者缺一个领兵之人。 徐骄甚至想过,明帝心中早有人选,就是方迎山。 出了太学院,马车行驶在回帝都的路上,突然一沉,杀南天鬼影似的钻进来。 “老头吩咐你什么了?”明居正问。 “你猜的对,他让我弄死你。”杀南天说:“就在明日,徐骄和公主怜完婚的时候,让你死在公主府。老头挺生气,还挺舍不得,说你是个人才,若不是野心太大,他不会这么绝。哎呀,这老头真是疯了,为了效忠皇家,自己孙子也下得去手。我杀门中人,都不会这么冷血……” “完婚?”徐骄有些莫名其妙:“怎么没人告诉我?我已经是驸马了,还在乎一个礼数。” “当然要在乎。”徐元说:“这也是徐家的荣耀,娶了公主做媳妇,门楣有光呀……” “老头,也许只有你这么想。公主怜天生克夫,你就不怕白发人送黑发人?”徐骄有些无语。 徐元笑道:“愚夫愚妇之见,你也会信。公主怜我自小看她长大,她本来温柔善良,只是和亲百济,让她变成了今天这个样子……” 徐骄吃惊:“你知道她在百济的遭遇。” 徐元摇头:“不知,从她回来帝都之后的变化,可以想象。你不是说过,要给她谋一个封地。你们大婚之后,这件事我来办,明帝必会答应。” “你这么确定?” 徐元说:“我会支持设立军机处,换一个封地而已,明帝划算着呢。” 徐骄说:“你可知道,有了这个封地,我就有理由大摇大摆的离开帝都。” “离开也好,以后的帝都,实在会有太多麻烦,避一避未尝不是上策。”徐元说:“有了这个封地,我徐家后人也是皇亲国戚。纵观天下,除了三江王,渤海王,谁还能有这个殊荣。有时候,殊荣,也是一种名望。” 徐骄笑道:“老头,真是好安排。人不在帝都,沾不上风雨。人不在帝都,即便有人想动公主怜,手也不会那么长。” 徐元说:“即便留在帝都,有你在身边,敢动他的人也要想一下:方迎山是怎么死的。不过,离开是非地,舒服过日子。我有生之年,还想看到下一代人呢?” “哼,你的想法,怕是难以如愿。” 徐元哈哈大笑:“公主怜姿色,可比夭夭,李师师都要强。别跟我说什么感情,我也是男人,也曾经年轻过……” 天黑之后,大队人马从西山皇陵回城。拜过两位先王,拜过宗庙,便算是认了祖。陆吟秋正式成了小干王,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找姐姐吟翠。 吟翠被三猫带回公主府,她心情忐忑,难以抑制的慌乱。 一起长大的弟弟,突然和自己毫无关系,一时很难接受。幸运的是,这个弟弟是皇家血脉,干王之子。从今往后,再不用担心他未来会受什么苦。 三猫也很感慨:“想不到,你弟弟竟会是王子干的儿子,还做了小干王。正好,等我们回去了,你也不用担心。” “回去,回哪儿?”吟翠问。 “当然是三江源,你一点都不想家?” 吟翠沉默。 小山虽然不能动,但伤的不是嘴巴:“三猫,回去的事,等大哥回来再商议。” “骄哥早就决定了。”三猫说:“只是你现在不能动,不然我们现在已经在山上了,难道你也不想回去。”看到他身边坐着顾青竹,便说:“我们回三江源,你去不去?” “我?” 从那事之后,顾青竹像是变了一个人。或者不是改变,而是这本就是原来的她。职业和生活是要分开的,她无处可去,唯一的归宿就是春意园。 可她不想回到那个地方,不想再伺候男人,更不愿在不想笑的时候,笑的娇艳动人。 “当然是你。”三猫说:“为了我们兄弟,你也算倒霉,当然是跟着我们,上山下海,江湖自在。三江源可是个好地方,不信问吟翠。” “那里有什么好的。”吟翠说。 顾青竹不知道怎么选择,她想去看外面的世界,但又害怕。 “跟我走吧。”小山说:“以后,我照顾你……” 顾青竹脸色忽然铁青:“不用你可怜我,我本来就是个婊子……” 怒冲冲的跑上楼去…… 吟翠皱眉:“她说她是什么?” “你还不知道吧,她可是春意园的头牌,要不怎的这么漂亮。按照骄哥的说法,行业翘楚,服务精英……” “姐……” 改变命运的小干王跑到公主府。 吟翠冲出小楼。往日的弟弟已经换了个模样,大紫镶着金边的蟒袍,透着贵气。 “你,你真的……”吟翠说不出话来。 “姐,我真的是干王的儿子,我现在是小干王。和三江王一样,是王。” “不,孩子。你比三江王更尊贵,因为你是皇室的王。”花卿和公主怜缓缓走来:“你也比他们更耀眼,因为你是我花卿的儿子。” “母妃,我知道,我会记住。”他人物角色转变的倒是快。 花卿看着吟翠:“你就是他一起长大的姐姐?” 吟翠赶紧跪下:“是!” “不用这么大礼。”花卿说:“我知道你母亲,她本是公主柔的贴身婢女。你们对我儿的恩德,我不会忘。” 小干王欢喜道:“姐姐,跟我回王府把……” “等等!”三猫站在门口:“你自己回去就好了,你姐姐得留在公主府。” “为什么?” “因为我在公主府。”三猫说:“这才是我的地方。” “这是公主姑姑的地方?” 三猫一下就恼了:“妈的。连公主都是我骄哥的,我骄哥的就是我的。嫂子,你说哩……” 公主怜无语。徐骄这个兄弟呀,倒是蛮有趣,就是有点不识趣。开口就骂人家妈,人家妈就在这站着呢。 花卿知道他是修罗山的人,也知道他是徐骄的兄弟,并不在意,就说:“好啦,想见面去干王府吧。” 小干王拉住吟翠的手:“姐姐,我们走,别跟这种下贱人在一起……” 三猫顿时怒了:奶奶,老子是修罗山的强盗,江湖好汉见了,谁不给三法薄面。你竟敢说我下贱? 三猫骂道:“去你妈的,没见过这么看不起姐夫的小舅子。”向前一步,抓住小干王手腕,轻轻一扭,他便痛的吐出舌头。 三猫本想来一脚,把他踹的狗吃屎。他心里早就想这么干了,之前这小子看他,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阴阳怪气…… 花卿抬手按在他肩膀,三猫整个人没了力气。 “先天境?这个年纪不错了,我不管你们之前是什么关系,从今往后,他是小干王,起码的尊重,还是要有的。” 三猫闷哼一声,全身真气爆发。可怎比得过花卿,薛宜生妙手,让她功力恢复到宗师境。三猫和她比,差的太远了。 “还真是修罗山的种,骨子里这股拧劲儿,遇强不服,宁死不屈。” “你知道就好!”三猫火大,催发全身功力,只听砰的一声闷响,催发的功力,被花卿生生逼回体内。 三猫闷哼一声,冲到喉头的一口血,忍着难受咽了下去。 啪…… 小干王跑过去,打了小山一耳光,骂道:“你算什么东西!” “弟弟……”吟翠惊道。 “小干王!”公主怜说:“他是徐骄的兄弟……” “他又算什么……” 话没有说完,因为徐骄已经站在他身前,同样伸手按住他肩膀。 “你说我算什么东西?”徐骄冷冷道,手上发力。小干王一声惨叫,跪在地上,砰砰两声,差点把石板磕碎。 “徐骄,住手!”公主怜叫道。 徐骄冷笑:“干王妃,你得教教小干王。别说他是个王爷,就算当了皇帝,有些人还是得罪不起的。” 花卿松开手:“这孩子不懂事,我会教他。” “那就好。”徐骄说:“别动我兄弟,方迎山就是下场。你也不要逼我,因为你不是夭夭。百里大当家,我说的对么?” 花卿所在,百里诸侯一定暗中跟着。他不出面,应该是觉得徐骄没有做错。 “好!”花卿说:“夭夭找了个好男人,我真替她高兴。你让我想到鬼王之师,凌风!公主,我们走了……” 小干王站不起来,吟翠吃力的将他扶起,跟在花卿身后离开。 三猫缓过气,喊着:“你去哪儿……” “兄弟!”徐骄说:“不管到了什么时候,不要勉强挽留想要离开的女人……” “他说的对。”公主怜叹口气,看到小楼里,小山掉到床下,顾青竹正无助的想把他弄起来。他手脚都包的硬硬的,薛宜生再三强调,不能碰触…… “去看看小山。”公主怜说。 徐骄冲进去,伸手隔空虚抬,一股柔力把他托起,放到床上。 “你怎么滚下来了?”三猫吵道:“说过不能动的,想变残废?” 小山说:“妈的,我想去帮你。” 顾青竹有点担心:“我听到动静跑下来,就看到他摔在地上。” 三猫懊恼,恨自己没忍住火气,反倒害了小山。 顾青竹取出手帕将小山脸上灰尘擦去。 公主怜说:“这些日子,多亏青竹姑娘照顾小山。我那些百济婢女,可不会这么伺候人。” 徐骄抱拳:“谢谢!” 公主怜见他都抱礼了,自幼的教养,让她很自然的低头:“麻烦!” 顾青竹吓得站起来。眼前这两人,一个是公主,一个是指挥使。她的人生中,即便是春意园的丫头,都没对她这么客气过。 凉风习习,夜色如水。小楼里,只留下小山和顾青竹两人。 徐骄知道小山,他喜欢静,不喜欢热闹。 三猫怒冲冲的。 徐骄问:“干什么去?” “心烦,去喝酒。” 徐骄说:“该不会不服吧,花卿是宗师……” “我服,打不过就得服。我就是去喝酒……” 公主怜说:“府里就有酒,一个人喝着没意思,我找几个百济婢女陪你。” 三猫崩溃:“嫂子,你可是公主。为什么会像骄哥那样下流,把我想的这么龌龊。我去找阿奴喝……” “儿童不能饮酒。”徐骄说。三猫就像没听到,纵身一跃,消失在花丛中。 公主怜莫名其妙:“他为什么总叫我嫂子?” “因为在他眼里,你只是个女人,而不是公主。”徐骄感叹一声:“听说,我明天又要成婚了。” “我也这么听说的。”公主怜说:“你好像并不高兴?” “高兴不起来呀。”徐骄感慨:“我两次成婚,都是别人告诉我,我才知道。而且,两次都是假的。这就像个处男,把第一次给了妓女,还没收到红包……” “假的?”公主怜好奇:“那个夭夭我见过,漂亮,温柔,她怎么会……” “不要被人的外表迷惑。”徐骄说:“她是这世上最可怕的人,至少对我是这样的。我现在想到,后背还会冒冷汗。幸好,她离开后,我做梦没梦到过她。但愿这一生,再也不要见到这个女人……” 公主怜一愣:“她没有死?” 徐骄无力的看着她:“你想知道细节么?” 公主怜摇头:“不想,我不喜欢听别人的故事。明天的婚事,如果你不喜欢,可以取消。就这样拖着挺好……” “成婚之后,就有封地,就可以离开。” 公主怜眉头一挑,难掩喜色。 徐骄说:“听到这个消息,比嫁人还让你高兴?” “回到帝都之后,我嫁了八次,招了八次驸马。你觉得,我还能高兴起来么?” “真是可笑。”徐骄说:“我以前盼着结婚,可不管怎么努力,人家就是不肯。这才多久,就要结两次婚。可悲的是,全是过场。” 他摇着脑袋走开,忽然回头说:“明天,洞房这个最主要的流程,我是不是不该期望。” “如果你期望,公主府里,随便挑一个。” “我可不是随便的人,有精神洁癖的。” “或者,我可以找李师师来……” 徐骄说:“谢谢公主!” 公主怜说:“驸马客气!” 干王府。 薛宜生看了小干王的伤,徐骄出手挺狠,虽然没伤到骨头,但伤了筋脉,没个几天别想下地。 “母妃,我已经是小干王,那个徐骄为什么还敢这样对我。”他不明白,皇室血脉,不应该尊贵无比么? “因为,你只是小干王。”花卿说:“除非你是皇帝,否则他可以永远不把你看在眼里。” “皇帝?”小干王惊恐。 花卿说:“帝位,本该是你父王的。那个时候,你父王被人陷害,死于非命。否则,现在的你,就是储君。世间,又有几人敢对你不敬。” “我……” “孩子,我等了二十一年,等到今天。就是要拿回本该属于我们的东西……”花卿神色一凛,对薛宜生说:“照顾好小干王。”身形一晃,到了王府花园。 幽深的小径,月光把鬼王的影子拉的老长。 “叔祖,您来了。” “当年王子干,确有仁君之风,可你们的孩子……” “叔祖是觉得,我们不该争?”花卿问。 “没有该与不该,想要就得去争。”鬼王说:“皇帝的位置,谁坐都一样。可是,只要我还活着,必须得是老师的血脉后人。老师于我的恩德,我无法报答,也就只能做这么多了。” “谢叔祖!”花卿从头上拔下玉钗:“这钗子,二十一年来,我一直戴在头上。谁会知道,这便是传说中的天都玉录。” 鬼王伸手,玉钗嗖一下飞到他手中。 “天都玉录,本来刻在一方大玉珏上。”鬼王说:“是老师,将其雕琢成了两支玉钗。还有一支呢?” “不瞒叔祖,当年我在宫中无意得到这两支玉钗,恰好遇到公主柔,被她拿走一支。可我问过李渔,公主柔的遗物中,并无相同式样的东西。怕是……” 鬼王一股圣人之力输入玉钗:“这天都玉录,一为图,一为文。其图记载悟道之地,其文深奥不可解。还好,这一支是图。至于另一支,我会通知山主。天遗族,天涯海的事,我都不会管,你们的争斗,看你们自己本事。相同的话,我也对纳兰真哲说过。只要我活着,九五之尊,必须是我老师血脉后人……” 鬼王凭空消失,圣人境界,果然超凡。 花卿放心了,她现在,只要等着帮手来帝都就可以。 第230章 婚礼如集市 一大早的,街上响起鞭炮声。 徐府门口贴了个喜字,但冷清的很,一点也不热闹。 没什么可热闹的。上次是新郎娶媳妇,这次是公主招驸马,虽然是同一个人,但完全不是一件事。 京兆府的捕快还说:“怎么没收到大人的帖子呢,这次可是娶公主,不得比上次还热闹。陪酒的活儿,不得找老兄弟?” 有人说:“你当这是好事儿呢?公主招驸马,等于入赘,倒插门。不摆酒,不待客,公主前几次招驸马也是这样子。有相士说,公主是黑寡妇名,天生克夫。就看大人命够不够硬了……” 徐骄一身红袍,先是去小楼。 顾青竹正拿着夜壶,帮小山小解。 这必须两只手了,一只手拿着夜壶,一只手拿着那家伙。小山毕竟是个男人,伤的只是手脚,被人抓着,没有反应就怪了。 顾青竹有点埋怨:“你别胡思乱想……” “对不起……” 徐骄说:“这样是尿不出来的。操,男人雄起的时候,不可能撒出尿来的。” 顾青竹为难道:“连三猫都不愿意照顾他……” “那当然,谁会喜欢男护士。”徐骄说。 顾青竹说:“好了,等你冷下来再叫我。” 小山觉得丢人,说:“好!” 徐骄无语:“还要等,一碰就冷静不了,你又不是男人。”屈指一弹,一股劲气激射,正中要害。 小山嚎了一声,尿壶噜噜噜的响起来。 “大哥,你太狠了。” “狠点好,让你明白男人的脆弱。” 顾青竹一笑,这三个不良兄弟讲话都很有意思。 徐骄说:“兄弟,我又要成婚了。” 小山说:“大哥,这次要恭喜你吗?” 徐骄想了想:“不用,没什么好恭喜的。” 出了小楼,偌大的公主府,冷清的比办丧事还不如。 几个百济婢女经过,冲他弯腰,喊道:“驸马!” “站住!”徐骄说:“今天好像是大婚呀,公主府准备什么了,没喜字,没贴花,没鞭炮,连个酒桌都没有,公主包了哪家酒楼吃席?” 婢女摇头:“不知道,前几次招驸马,也是这样的,公主不喜欢热闹。” “靠,合着我穿这身衣服,白耍猴了。” 去找公主怜,直接推门进去。公主怜吓了一跳,一脸愤怒,从没有男人可以进她的房间。 “滚出去!” “等我问完了再滚。”徐教说:“虽然是假的,可总得像个样子吧。你这搞得,我感觉不像结婚,像是下海当鸭子……” “什么当鸭子?”公主怜听不懂。 徐骄说:“没有宾客么?” “没有。” “那也就没有酒席了?” “连宾客都没有,为什么要有酒席?” “那谁知道我成了驸马,今日要拜堂成亲,迎娶公主?”徐骄不解,戏不是这样唱的。 公主怜说:“所以,你得穿着这身衣服,在帝都绕城一圈。这叫夸街。” 徐骄无语:“合着我是耍了一圈猴,不但没有掌声,也落不下一个铜子儿。” 公主怜说:“本来不是这样的,可我招的驸马太多了,就不想太麻烦。开始那两次,依足了规矩,下帖,铺红。后来就烦了,他们也都习惯。” “靠!”徐骄转身就走,到门口时回头:“把扣子系好,都露出来了,孩子大了,马上青春期,得注意些。” 公主怜一惊,赶紧捂住胸口。心中一阵恐慌,她竟没意识到…… 徐骄不服不忿的走到大院,公主府比徐府更适合办酒席,开个三百桌都没有问题。 三猫也是一脸疑惑,迎着他问:“骄哥,不是今日大婚么,办丧事也没这么冷清的。帝都的规矩真怪,二婚就这么看不起人吗?” 徐骄冷声道:“不能歧视已婚妇女。” 三猫说:“骄哥,嫂子都九婚了,我说的是你。哎呀,我听人说,她是黑寡妇命。回到修罗山,得让老梧头给你破一破,神神道道的,他也在行。” 徐骄沉吟:“是呀,我们是要离开帝都的。他妈的,来了这么久,羽蛇胆没搞到,一事无成,一无所有……” 三猫也感气馁。 “兄弟,离开之前,我们得捞一把。”徐骄说:“去,带着外面的兄弟,帝都权贵,挨家的敲门请客。就说我徐骄今日娶公主,请他们观礼喝茶。” “喝茶?”三猫说:“你看这公主府的样子,像个能喝茶的么,喝凉水还差不多。” “笨,出去找两家茶楼,让他们安排,这叫外包。”徐骄说:“告诉那些权贵,不用想着准备贺礼。实在些,公主喜欢金子。九九九吧,长长久久……” “哈哈,骄哥,这才是我们修罗山的作风。” 徐骄说:“我们不是抢,是让别人送,怎么会一样。” “修罗山也没抢呀,都是别人主动送银子到山上的。” 徐骄一想,还真他妈有点像。 出门上马,三猫分派任务,兵分几路。 徐骄策马奔驰,把后面旗锣伞扇、执事护卫等抛的远远的。到了三江会所勒马停下,大喊:“三江郡主?” 李渔站在楼上:“徐骄,你又在闹什么?” “世子兄,今日小弟大婚,特来请你。” “请我?” “还有另妹!” 李师师推开窗子:“你真有脸,大婚来请我?” 徐骄说:“第一次大婚,错过真爱,后悔莫及。这一次,希望上天给我机会……” 李师师抿嘴一笑,明白他的意思:“好吧,赏你这个脸。” 徐骄哈哈一笑,策马飞奔。 李渔莫名其妙:“他什么意思?” “我不告诉你。”李师师说:“大哥,你心里藏着太多事,也没有告诉我。” “那些事,不是一个女儿家该管的。我问你,你真的认定了徐骄么?” “嗯!” “你会后悔的。” “也许吧。” “即使如此,还要一意孤行?” 李师师想了想:“大哥,你还记得你那个渔家姑娘么?” 李渔点头:“今生难忘。” “那你有没有后悔过,当初自己不够坚持呢?” 李渔又点头:“有些事,做了才知道后悔。有些痛,后悔了才知道难熬。” 李师师说:“我不会学你,为了怕将来后悔,就做出现在让自己后悔的事。” 李渔心中一痛,他若早明白这个道理,也不会痛苦这么多年。 风灵卫南衙。 徐骄穿着新郎装,一人一马站在门口,怎么看怎么觉得别扭。 守门的人气血饱满,都是好手,而且并不认得他。 徐骄一下子就明白了。海后从各地调派人手回帝都,一来是加强实力,二来恐怕是风灵卫并入镇抚司,海后只相信出身天涯海的人。 一位风灵卫跑出来:“右司大人请阁下去竹林。” 竹林深处,剑气嗖嗖,沧溟剑影好似朵朵浪花,温柔,奔放,就像入夜的大海。 纳兰雪收剑,缠在腰间,把她细小的腰肢,裹得更加细小。 “你是来找麻烦的,还是来问罪的。” “本来想请你喝喜酒,现在看来,不合适了。” 纳兰雪抬头,见到他穿了一身新郎袍服。 “恭喜!”她说。 “莫雨呢?”徐骄问。 纳兰雪微微蹙眉:“你是找她,还是找我?” “找谁都一样,看到你,顺便问一下她。若是看到她,也会顺便问一下你。” 纳兰雪笑:“倒是不得罪人。” “实话而已。我们是朋友,怎么会怕得罪你呢?” “我们还能是朋友?”纳兰雪说:“方迎山的事,摆明了是让你们彼此残杀,我们坐收渔利。” “我知道,是安慕海的意思。你无可奈何,而且也帮不上忙。其实那场大战,能赢,莫雨帮了很大的忙。我就要离开帝都,特意来谢她,也特意向你告别。” 纳兰雪一怔:“她在闭关。你大婚之日,说这些话,总感觉有些不吉利。” 徐骄盘膝坐下:“帝都的水太深了,我怕自己淹死。作为朋友,我也想提醒你们。” 纳兰雪走到他面前:“真的要走?” 徐骄点头。 “能抛下这一切?” “如果你是我,会有舍不得么?” 纳兰雪沉吟道:“确实没有。富贵浮云,权力熏心。我记得父亲说过:有情万物,只有人最可悲。不但要活,还要活的好。不但要活的好,还要活的更好。更好仍旧不满足,还要追求最好。万物生灵,活着已是艰难,唯独人欲壑难填。” “你见过海王了?” 纳兰雪摇头:“我去过武道院,应天理说,父亲正在帮鬼王一个忙,短则七日,多则半月。” 徐骄问:“有一件事我不明白,安慕海遗书,怎么会是要杀我和明居正呢?” 纳兰雪将遗书内容说出,徐骄这才想通。 安慕海果然想的远,想的周到。 “海后准备派人去三江源查干王之子。”纳兰雪说:“人还没出发,小干王就出现了。你和明居正,是否早就知道?” “不能说知道,只能说猜到。” 纳兰雪笑说:“安公公要杀你们,果然是有理由的。你们太聪明了,小干王的消息,风灵卫查了多久都没有线索。最后查到百里诸侯,也是错的。可你们两个,敲敲脑袋就能想出来。” “唉,大胆假设,小心求证罢了。” 纳兰雪说:“你不去夸街,来南衙,就是为了说这些。” 徐骄说:“马上要离开帝都,却忽然想到,自己的朋友好像不多。如果要告别,似乎只有你们两个。” “明居正呢?我觉得,你们更像朋友。” “是朋友,却是不需要告别的那一种。” “为什么?” “有的朋友,离别之后并不想着再见,有的就不同了。” “为什么?” “因为你和莫雨是女人,还是美女。”徐骄说:“美女,总是希望能再重逢的。” 纳兰雪哼哼两声:“对我说这种话,你该知道毫无用处。” 徐骄说:“你想多了,我怎会不知道。我不想和你辩论,男女之间有没有纯粹友谊,就是单纯来告个别。” “只有这样?” “当然,还想你带句话给海后。”徐骄说。 “什么话。” “此次离开帝都,我要回到老师处好好修行,冲击圣人境……” 纳兰雪睁大眼睛,冲击圣人境?脑袋有问题吧,你不过是个宗师。但想想他那个神秘的老师,辈分超然,还在鬼王之上…… 徐骄说:“所以,海后也不用怕我坏她的事。至于我的家人,徐元是个老狐狸,审时度势,不会涉入皇权争斗。徐之信更不热衷于权争,我希望海后,不要把他们当做绊脚石。” “你是请求,还是威胁?” “现在的我是请求,未来的我说不定就是威胁。”徐骄说:“这样讲,海后会不会怕一怕?” 纳兰雪说:“会的,就凭方迎山和凌清霜都死在你手里,她就会有所顾忌。” “多谢!”徐骄说:“还得夸街呢。得让人知道我今天成婚,然后才能给我送礼。” “作为朋友,我也得破费吧。” “最好不要。”徐骄说:“我指明要黄金,九九九,你能拿得出来?” 纳兰雪说:“你不如去抢?” “我本来就是抢。”徐骄站起身子:“修罗山的银子,都是别人送来的,可不是拿刀逼来的。” 出了风灵卫,继续夸街。在京兆府打个哈哈,然后去了卫戍衙门。他想过了,收了黄金,拿点出来,然后给这些人乐呵乐呵,多少是个意思。上一次都破费了,这一次不表示一下,说不过去。 来到徐府,下人们正抬出一箱箱银子。 徐元早就想到,这点人情,第一次做了,第二次也得做。 他虽贵为阁老,但也是一般出身。深知所谓人心,可以收买,但绝买不到真心。但像京兆府捕快,卫戍营的玄甲军,这些底层小人物,给他们一点尊敬,他们就能为你卖命。 徐元看到他:“怎么就你一个人呢?” 徐骄笑道:“我成婚,我洞房,干嘛劳烦别人。” 徐元摇头:“你是得有多缺钱,挨家敲门,言明收礼,还要收金子。我这当朝首辅的脸,被你丢尽了。” 徐骄说:“怎么会丢脸呢。觉得我缺钱贪财的人,会说您老人家是个清官,不然孙子也不会借着成婚的名义,公然敛财。” 徐元哈哈大笑:“有道理。” 徐骄又说:“我去过风灵卫,让纳兰雪传话给海后。” “传什么话?” “我说,我准备离开帝都,破境圣人!” 徐元呵的一笑:“傻孩子,多此一举。我历经三朝,即便成了布衣之身,也没人敢拿我怎么样。” “聪明人当然不会对你如何。可这世上,不是所有人都聪明。” 徐元说:“也是。不过你放心,这世间,棋局之中,没有任何人能赢我一子。明老头不行,修罗山那位也不行……” 离开徐府的时候,新郎后面坐了个美女。 笑笑也坐在马上,她总觉得别扭,不到一个月,成了两次婚。作为妹妹,她有些接受不了。 虽然不必为死者伤怀,可夭夭才死了几天。 她把心里话讲出来。 徐骄告诉她:“傻姑娘,夭夭没死。” “她没死?” “是呀,她逃婚了。”徐骄编了个谎话:“老头是怕我丢人,才说她死了。否则,你大哥就是个被女人抛弃的男人,丢不丢脸?” 无论什么时候,对于一个男人来说,这都是丢脸的事,仅次于青青河边草。 公主府变得很热闹,搭起凉棚,摆上简陋的桌子,板凳,还他妈有说书的…… 三猫问过茶楼,都是上好的茶叶。一壶茶的价格,可以去路边摊海吃两天。加上服务,唱小曲儿的姑娘,盘算下来让人肉疼。 他是强盗,钱来的容易,但不是商人大官,能富得流油。在修罗山做强盗,赚的也是辛苦钱。得保证河道畅通,还得保证人家一路平安。 徐骄就说过,这不像强盗,更像干保险的。 街边的茶摊就便宜多了,包一天,从送的礼中拿两块金子就得了,而且还热闹。 阿奴听说书,听的聚精会神。府里的百济婢女也都挤出来,来到帝都,她们基本不上街,更没见过这种热闹。 公主怜拖着霞披,一脸黑线。这场景,像极了小时候和皇姐偷偷出宫,去逛民间集市。 来的许多宾客,多是勋贵大员,许多他都不认识。一群年轻公子小姐,围在一起叫嚷。 三猫用茶碗扣了一把瓜子,喊道:“单双谁来猜……” 他竟当场摆摊开赌,这种下九流的玩意儿,这些公子小姐哪懂得。可人性嗜赌,一个个的都红了眼。 公主怜深吸一口气,她不想发火。这些年来,她心静的像一摊死水。 捕快冯望跑过来,双手奉上一封纸条:“见过公主,这是我家大人的礼物。我家大人说了,他没脸来。” “京兆尹?”公主怜接过来一看,只见上面写着: 欠条,兹欠公主贺礼,黄金九百九十九两。 落款:温有良。 公主怜忍不住大怒,叫道:“三猫,徐骄呢?” “骄哥还没有回来。” “让他回来。” 冯望跑过去:“三猫,我来推庄。” “老冯你行嘛?” “我可是捕头,专管下四门的行当……” 冯望接过碗,扣一把瓜子:“各位公子小姐,小赌修身养性,大赌发家致富。拼一拼,搏一搏,英雄好汉不啰嗦,自古成败看选择——” 三猫想:奶奶的,比我还专业。刚要出府,就看见徐骄带着笑笑回来。 公主怜将他拉到一边:“你在搞什么?” “看不出来么,热闹呀。”徐骄说:“成婚乃是大事,男人梦想,无外乎财色兼收。色我是不想了,你不能断了我财路吧。” “你……” “圣旨到——” 公主怜正想发火,赶紧跪迎…… 旨意如下: 公主怜端庄贤惠,和亲百济,为圣朝立功,其可为皇家表率。徐骄忠臣之后,肱骨之才。值此大婚之日,赐封宣城府千禾县,以作百年之礼…… 这是公主怜最想要的,有了这个,今天的公主府变成青楼她也不在乎。 来的宾客,虽然许多都有些尴尬。但明帝分封公主怜,这是多大荣耀,亲王都没这个待遇。 如今这天下,也就只有三江王和渤海王。可人家祖上立了大功,公主怜能和他们并论,可见明帝对这个妹妹的偏爱。 于是都收起尴尬,虽然这宴客的场面像个笑话,但一点不敢表现出来。 黄橙橙的金子一箱一箱的堆起来,差点闪瞎明居正的狗眼。 “你也来了。”徐骄说:“两手空空。” 明居正说:“你这手法太低级的,想捞钱,我可以教你。” 徐骄说:“你教的都是违法的招儿,我这顶多算违规。我以为你不会来,就你这个样子,到哪里都妨碍别人。” “不得不来呀。”明居正说:“请你帮个忙。” “什么?” “救人……” 今天来的这些宾客,没有太尊贵的。徐骄哪是成婚,分明是公开要钱。 九百九十九两黄金的贺礼,这不是小数目,比人命都值钱。 天下公认最值钱的命,就是修罗山的强盗,十两金。 今天收到贺礼,可以买修罗山所有人的命。 所以那些有底气的,只是派个后辈来,以表示不满和抗议。那些没底气不敢得罪的,只能来尴尬一回。 让人没有想到的是,花卿到了,和明居正一样双手空空。公主怜很高兴,从她第一次招驸马,皇家没一个人来过,只是送了贺礼。到后来,连贺礼都省了。 “王嫂……”公主怜多少有些感激。 花卿说:“皇室总得有个女眷来,我是皇室长媳,理该来主持。” “不是第一次,无所谓。” “不,这是皇家欠你的。” 徐骄心想:又来。他本还觉得花卿可怜,可她现在,就是和海后一样的人。 可怜不是她们的命运,是她们的选择。 说到海后,海后就到。銮驾在大门处停下,纳兰雪陪在身边。 她和花卿见面,两个女人眼里放电。 “你也来了?”花卿说。 “我是一国之后,公主招驸马,更应该来。”她问公主怜:“封地满意么?徐骄说,那是你喜欢的地方。我问过,有山有水,虽然偏僻些,但清静幽远。听说大婚之后就要回封地去……” 公主怜说:“是!” 徐骄心想:他妈的,这话说出来,好像封地是她的功劳一样。如果不是知道,这是徐元老头换来的,还真会相信。 海后又说:“今天来的人少,宗亲皇室,好像没几个到的。” 公主怜说:“我本就不喜欢热闹。” 海后笑道:“可是徐骄喜欢。” 徐骄说:“我也不喜欢,可我喜欢黄澄橙的东西。看着性感,闻着诱惑……” 纳兰雪忍不住笑:“你现在是驸马,身份不同,以前的习性可要改改。” 徐骄悲叹:“我这一生,无大欲无大求,唯独贪财好色,戒不掉呀。” “这正是最该戒掉的。”声音从远及近,宁不活悠然而至。 海后和花卿都后退一步,微微点头。公主怜知道宁不活的身份,可这两人未免太客气了些。 宁不活取出一个木盒:“老师送来的,贺你们大婚。用法在盒子里……” 鬼王送的礼物?三猫赶紧上前接住,就想打开看是什么东西。当人面拆礼,这很不礼貌。别人也就算了,送礼的可是鬼王。 公主怜不等他打开,就夺过来。说了声:“谢叔祖。” 宁不活点头:“走了,我不喜欢热闹。” 徐骄客气:“总要喝杯茶吧……” 宁不活看了海后一眼,说:“海王前辈在山上做客,难得有机会请教,我不想错过……” 海后忍不住玉手紧握,她还不知道是祸是福呢。 第231章 夭夭归来 李师师来的时候,正好吉时,没有礼乐,没有司仪。 谢过天地,又向皇陵的方向磕了头。到了夫妻对拜,公主怜忽然坐到椅子上。 徐骄莫名其妙:“干什么?” 公主怜说:“跪下磕头。” “不是该夫妻对拜么?”徐骄说:“我可是有经验的男人,你想占我便宜?” 公主怜无语:“我是公主,自然和别家女子不同。你终究是臣子,这是你最后一次向我叩头拜礼。这一跪之后,你就是驸马,你我便是夫妻。日后与我平起平坐,再无君臣贵贱之别。” 徐骄觉得这也太奇葩了,回头看向李师师。后者冲他点头,说明这是本有的礼节。 徐骄心里别扭:“你可知道,我见明帝都不用跪。你是公主不假,身份嘛,确实尊贵。可你叫鬼王叔祖,我顶多叫他一声师兄,算起来还是你长辈……” 公主怜皱眉:“越说越恶心了。这是礼数,弯一下膝盖这么难么?” “男儿膝下有黄金……” 公主怜笑:“院子里大小箱子全是黄金,还不够你这一跪的……” 徐骄总觉得哪里别扭。 这时候明居正说:“你跪的不是公主,是这世上最美的女人。人人平等尚且不能追求,你还想要男女平等。如果今天,只是一个美女坐在这里,你就真不跪舔么。” “操!”徐骄说:“你以为我是你,那么没品。”压着心里那股子膈应,全当自己是条舔狗。 一条腿刚跪下去,就听有个悦耳的声音说:“除了我,你还跪别人?” 徐骄回头一看,头皮发麻。 夭夭站在门口,美若天仙,如妖似魅…… 有见过夭夭的,认得她就是之前,徐骄大婚的新娘。 花卿一笑,这孩子还来的真快。 海后问:“这姑娘是谁?” 谁能回答,只有三猫:“妈呀,是我嫂子。” 海后说:“那公主是谁?” 三猫一愣:“妈的,两个嫂子。得有个做妾的,怎么论?骄哥,论先来后到么?” 徐骄无语,这混小子总是不明白,什么时候什么样的话不该说。 看热闹的顾青竹跑回小楼,把这件事告诉小山。 小山话不多,可心思灵,立刻想到将有一场麻烦。 夭夭,是徐骄最忌惮的人。 徐骄单膝跪地,摆了一个求婚的姿势。李师师眼睛瞄呀瞄,总觉得不对劲儿…… 夭夭冷笑:“干什么,还不起来?” 徐骄不由自主的站起来,身形挺直。 完蛋,自己进境神速,还是抗拒不了夺情蛊。 心里想:大姐,别闹好吗? 夭夭冷笑。 虽然脑海里没有夭夭的声音,可意思他明白:不好! 夭夭背着双手,她再次出现,好像变了一个人。不再妖冶,只有霸道。 “你要成婚,有没有问过我?” 这话真好笑。有人想:干嘛要问你,人家说你死了…… 也有人想:为什么要说她死了呢?该不会徐骄为了做驸马,恶向胆边生,抛弃发妻…… 哇,有意思。 李师师更不明白,为什么要问你呢?于是上前,轻声说:“夭夭,别捣乱,你不知道……” 夭夭说:“傻姑娘,你才什么都不知道。” 公主怜冷声说:“来人,请这位姑娘去后堂休息。”她什么都不在乎,只在乎千禾封地。 明帝旨意说的很清楚,千禾封地是贺礼,且旨意上是她和徐骄的名字。也就是说,这封地不但是她的,也是驸马的。 这婚礼,非要顺利完成。之后,随徐骄风花雪月,死在哪个女人床上。 听到公主怜的命令,几个百济侍卫冲来,准备把夭夭押走。 夭夭随手一挥,徐骄只觉天地之力一阵狂暴,百济护卫飞撞在墙上,有两个茶棚直接倒卷飞起,飘到公主府外。 徐骄一惊:“你成就了宗师?” 夭夭说:“非如此,怎么敢回来。”同样找个椅子,和公主怜对面坐下:“徐骄,你要娶公主,没问过我的意见。是不是觉得,我会伤重而死?” “这个没有,我每天都在祈祷。如今再见你,说明上帝听到我哀求。嘿……” 夭夭说:“这才多久不见,就不长记性。忘了不能在我面前说谎?告诉我,你有没有想过,我最好死了?” 徐骄心道:好像想过吧,就是前几天…… 忽然意识到,在这小妖精面前,自己只是一个赤裸的婴儿。心里想什么,她都能知道。 夭夭笑,笑的可怕:“没关系,如果我是你,也会这么想。可惜我偏偏命大。而且,我若死,也要拉着你。” “不用你拉着,我会随你而去。”徐骄狗似的凑过去,轻声说:“但是今天,给个面子……” 夭夭撇头看向公主怜:“她很美,不过年纪大了些。” “你说什么?”公主怜再能忍,这时候也要火大。 “你知道我是谁么?”夭夭问。 “知道。”公主怜说:“都说你死了。” 夭夭说:“这应该是徐骄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可世间事,往往如此,愿望多数不能成真。徐骄,我说的对么?” “对也不对。”徐骄说:“很多时候,我们的愿望,得靠别人实现。” “好像有点道理。”夭夭看着公主怜:“你要嫁给他?” “我不是嫁,是招。”公主怜说:“皇家叫招驸马,民间叫招婿。” 夭夭也不明白有什么不同,问:“那我算什么?” 公主怜说:“你想要什么?” “当然是男人。” 李师师听的起鸡皮疙瘩,直到现在,她还以为夭夭看上去是女人,但其实是男人。 徐骄无语:“这话说出来,你自己信么。有什么吩咐请讲,我一定办到。今天是好日子,你总不会让我没面子吧。你知道,男人是很爱面子的。” 公主怜不明白,为何向来蛮横的徐骄,会对这个女人如此畏惧。 是的,她看不到情感,只看到了畏惧。于是看向海后:“皇嫂,这件事,你要管吧,这里你最大。” “我当然会管。”海后说:“花卿,你不会就这样看着吧。” 花卿叹道:“男女之间的事,最说不清道不明。夭夭可是阁老明媒正娶,纳的孙媳妇,之前河里捞出一具尸体,就说人死了。看来是搞错了,这下麻烦,二女共事一夫,不好吧,我可不愿公主受这份作践。” 徐骄猜不透夭夭想干什么。 闹婚,她没那么无聊。抢男人,算了吧,她看自己顶多就是一条狗。但她现在的行为,肯定是不想自己成这门亲。 有阴谋。 心中一动,对夭夭说:“我也是没办法,想必你已经知道,我多了个师兄——鬼王。这是师兄定的婚事,连贺礼都送来了。” 走过去,从公主怜身后拿起盒子。也不知道鬼王送的是什么礼,以他的身份,不会是金银珠宝,多半是绝世神功。正好,自己缺的就是这个。 “是吗,我看是什么。”夭夭手一招,盒子嗖一下飞过来。把盒子打开一条缝,顿时露出惊愕神色。 徐骄问:“什么东西?” 夭夭合上盖子:“是个好东西,我收下了。” 徐骄心道:操,你该加入修罗山。不用教,就合格做一个强盗。 夭夭一笑:“那当然,我可是修罗山的媳妇。” 这时,站在人群后的笑笑看不下去了,走出来说:“夭夭,你这么做,让我哥很为难。” 夭夭愣一下:“那我该怎么办。” 笑笑心想:是呀。 公主怜说:“我明白了。你不用担心,徐骄只是变成驸马,他还是你男人。公主府大的很,多上一个你,多上一个李师师,甚至多上风灵卫的左右司,我都不在乎。” 夭夭问徐骄:“突然有了两个老婆,高兴么?” 徐骄闭上眼:“我高不高兴,你能不知道。” 夭夭说:“看在笑笑的面子上,我将就了。不过,你很让我失望。”手腕轻晃,落花铃叮叮的响。 一对落花铃,另一串在徐骄腕上,好像受到感应,也应和着响起。 徐骄摘下来:“还给你。” 夭夭接过:“我留了落花铃给你,但你丝毫没有在意。可我对你还是在意的,因为你还有用。” 徐骄越听越恼火:不就是夺情蛊么,搞得自己跟老大似的。撕破脸,一拍两散。我不活,你们天遗族也一个别想离开帝都。 脑海里响起夭夭的声音:有日子不见,本事了。还敢威胁我。 徐骄心道:不止威胁你,我还要集结大军,踏平寒山清池。夭夭,你知道我现在的身份,可以做到。做人不要太强势,压迫越大反抗越大。 夭夭一笑,看向公主怜:“谢谢公主,我还以为,他做了驸马,就得把我踹掉。” 公主怜心想:只要你不捣乱。过了今天,封地到手,你们做什么都和我无关。于是说:“你比我小,叫你一声妹妹。虽然我是公主,但不欺负人,更不会欺负女人。” “多好的公主呀。”夭夭说:“还不去给姐姐跪下!” 徐骄像被人推了一把,扑通一声双膝跪地…… 明居正看的很清楚,他确定,徐骄中了夺情蛊。 徐骄无可奈何。 这夺情蛊究竟什么玩意儿,好像随着夭夭破境宗师,比之先前更加厉害。心中闪过一丝异样:鬼王说过,他老师凌风也中过夺情蛊,怎么解的?难道一个圣人境,也要受夺情蛊束缚…… 海后轻声说:“花卿,你真要和我争?” 花卿冷冷道:“你不觉得,有些东西,本来就该是我的。” 海后说了一声:“好!”又喊:“礼成。来人,把陛下册宝请来……” 公主怜掩不住喜色,册宝就是一方金印,封地的金印。她终于可以摆脱这一切…… 忽然,徐骄大叫一声:“什么人?” 飞身而起,撞破殿顶。 只见一个肥胖黑影飘飞半空。 徐骄叫道:“我的好事,也敢来乱。看来死一个方迎山,还是没人怕!” 那肥胖黑影身如鬼魅,呼出一掌,漫天掌影坠落,如秋风卷落叶,一股凄凉意。 夭夭还算义气,这一下她已感觉出,黑影乃是大宗师实力。落花铃飞出,在半空晃了一下,铃铃之音不绝,好似震出一层水波,与那掌影一击,荡出层层涟漪。 徐骄催动功力,一只巨大骷髅手影浮现,直冲肥胖黑影。 夭夭心道:不知死活,飞身而上…… 对方是大宗师,怎么跟人家硬碰。 肥胖黑影闪动,在空中留下一道残影,直接撞向两人。 轰的一声,夭夭震落下来,花卿上前托了一把,才站稳身子。 再看徐骄,只是被震的后退三尺。随即身上爆发千百剑气:“留下命吧!” 剑气凝聚,一把惊天巨剑的虚影如闪电般斩落下来。 肥胖身影用手格挡。 轰…… 黑影被劈落尘埃,公主府高墙厚院,劈开一道数丈长的口子,地面一道深沟,蔓延到府外。 徐骄飘落房顶,深吸一口气:“三猫,这人受了伤走不远。通知卫戍营的兄弟……” “我知道……”三猫立刻安排。 海后,花卿,夭夭,无不震惊。 那黑影短暂出现,虽只出了一招,但那股大宗师的气势不是假的。这般绝世高手,竟然伤在徐骄手上,他才是个宗师而已。 只听徐骄又说:“有贼人闹事,为了各位安全,就不招待各位了。” 不用他说,宾客已经跑了一半。 海后也被簇拥着回去宫中。 花卿出了府,百里诸葛已经在等她。 “方才那人是谁?” 百里诸侯说:“那个体型,那个身法,应该是杀南天。” 徐骄一声清叫,飞身离开,好像是去追那黑影了…… 公主怜惊讶的看着夭夭:“想不到,妹妹竟是如此高手。” 夭夭说:“不敢当。只是有些手段而已,姐姐若有想做不能做的事,或者讨厌的人,我都可以帮忙。” 她盒子抱在怀里,那是鬼王的贺礼:“姐姐,鬼王前辈的礼物,于我大有助益,可否……” “拿去!”公主怜不在乎,她想要的已经得到。 公主府也慌乱起来,玄甲军入府搜查,确定没有别的危险。 李师师和笑笑一左一右夹住夭夭。 “这些天你去哪儿了……” “你为什么忽然失踪……” 夭夭觉得蛮有意思,在寒山清池,绝不会有人和她这么热情。 她说:“去看看小山吧,听说他受了重伤。”又过去拉住公主脸:“姐姐一起……” “我就不去了。”公主怜说:“府里要乱,我得看着。” “不,你得跟着我。”夭夭说。 公主怜愣了一下:“为什么?” “因为方才那位高手,好像是来杀你的。” 西山脚下,杀南天突然停住脚步。 “小子,你为什么追过来。” 徐骄脚下不停:“我上武道院,去找鬼王。” 杀南天摇摇头,一个笔直飞起,下一刻,落在太学院后山的花圃中。 明中岳正摆弄一株不知名的花,状如红伞。 “事办妥了?”明中岳问。 “唉,被徐骄发现。他虽然只是个宗师,但已经没有机会。” “公主怜呢?”明中岳又问。 “天遗库玛在她身边,明居正哪有机会。那个夭夭,宗师境界,得大宗师才行。” 明中岳长叹:“你是杀门之主,竟也没有得手。” “老先生,时间太短了。杀人是项细致活儿,得有周严的计划,您让他们今天就死,我只能硬来。可我不是无敌……” 明中岳说:“那就尽快,我总有莫名的感觉,有点把控不住局势了。” 武道院全是高手。 上一次来的时候,徐骄只到院门。这一次,他直接跨过院门上了台阶。遇到的人对他视而不见,好像这武道院,并不是龙潭虎穴。 其实,他们不是视而不见。而是相信,没人敢在武道院放肆。几位大宗师坐镇,又有世间第一的鬼王,想死的人,也不会是这么个找死的法子。 好像通着天际的阶梯,根本望不到头。 徐骄提气疾奔,斜刺里一股劲风扑来,徐骄来不及看,反手一掌。震的自己血气翻涌,整个人跨过数百级台阶。 “你敢来找死!”女人的声音,很好听。 徐骄认得这女人,应天理的师妹。 “靠,见了长辈也不乖乖叫一声,真不知道师兄怎么教徒弟的。”徐骄身形不停,继续往山巅狂奔。只要鬼王在,他这些弟子,不敢拿他怎么样。即便不在,这是武道院,他这个鬼王师弟,谁敢动他? 星荷或许是例外。 女人的想法总是奇怪的。他没想杀徐骄,老师那里无法交待,可打他一顿总可以吧。 腰肢一晃,追上徐骄:“大言不惭,在我面前妄称长辈。你杀了师兄师姐,还敢跑来武道院。” 一只玉手轰出一掌,徐骄回手相迎,虽然气血翻腾,但借着掌力,又越过数百台阶。 心想:她比凌清霜厉害。凌清霜就是个白痴,不知怎么修到大宗师的。 星荷提气飞身,人在半空,喝道:“下去!” 徐骄只觉狂猛的天地之力滚滚而来,这么个看上去柔柔弱弱的女人,出手竟是如此霸道。 沉肩聚气,两人再对一掌。 轰的又是一声巨响,台阶陡峭,徐骄被震的往下滑落。不等站稳,星荷人随掌后,翻转着身子再次扑来。 台阶狭窄,一边是绝壁,一边是深渊,不好躲,只能硬接。 又是一掌,徐骄胸中气血翻腾,滑下去数百台阶。还没稳住身形呢,星荷又扑了过来。 徐骄心里骂:这女人,小老虎呀…… “师妹!”应天理叫停。 星荷腰身扭动,愤恨的看着徐骄。 “老师在太庙等你。”应天理说。 徐骄指着星荷:“她是谁,功夫不错嘛。” “这是小师妹星荷,她与师妹凌清霜关系最好,如亲姐妹一般。” 徐骄也不在意,只是笑一下:“如果我死在武道院,别说你,就是鬼王,怕也无法交代。”抖抖身上灰尘,沿石阶而上,经过星荷身边时,她刻意站在中间,挡住去路。 徐骄说:“你是女人,又是晚辈,我不碰你……” “星荷!”应天理语气中已经有些责怪。 她不情愿的闪开身子,放徐骄过去。瞧准徐骄抬脚踏上石阶,忽然伸脚,一下踩在他脚面上。 徐骄没防备,这么近,身边又是深渊,根本躲不开。 咬牙骂道:“我你妈……” 忍住痛,装作若无其事的过去。心里想:女人,没一个好惹的。 转过一道弯,太庙就在眼前。徐骄点着脚,觉得脚面应该是有些肿,火辣辣的胀痛。 太庙里。 明君和凌风的雕塑依旧庄严,鬼王和纳兰真哲相对而坐。徐骄刚到门口,就感受到一股凌厉剑意,竟不能迈步进去。 神剑承影。 他听说过,世间第一神兵。据传只有当年天遗老祖的昆吾刀,能与之媲美。 鬼王长袖挥动,凌厉剑气顿时消散无踪。 “师弟怎么有心情上山,今天不是你的大喜之日么?” 纳兰真哲笑道:“估计是不想洞房。你不是说,公主怜与明君六分相似,剩下四分,更胜其祖。” 这个海王,既不像个前辈高人,也不像个正经人。 徐骄抱拳行礼:“我是有事,想请教师兄。” “我说过,我教不了你,也没资格教你。” “我想请教的,是有关夺情蛊的事。” “你中了夺情蛊?呀哈,天遗库玛的味道如何?” “前辈说笑了。”徐骄有些无语:“我毫无反抗之力。” 纳兰真哲哼哼两声:“年轻人,如果不能反抗,就要学会享受。世间事,就如同强奸。当你闭上眼睛,尝试去接受,就不会觉得那么痛苦了。” 鬼王说:“海王高见,一语道破人间悲。” 徐骄拍着脑袋:“两位,我们现在谈论的不是强奸。任何女人强奸我,我都不会反抗。违背妇女意愿,那是犯法的。我说的是夺情蛊,鬼王师兄,你好像说过,令师凌风,也曾中过夺情蛊……” “你和凌风前辈怎么比,他乃圣人绝境,天心诀大成,只差一步,便能成就真人。” 鬼王说:“天心诀,讲究天心即我心,可以有情可以无情,所以夺情蛊,对老师无用。可这并非真因,你可知,如何解除夺情蛊的束缚?” 徐骄说:“知道,杀了下蛊之人。” 纳兰真哲说:“那你为何还没杀了她呢?确实,自己动手困难了些,我帮你如何?” 徐骄愣了一下:这是个好办法,海王出手,杀夭夭也就是踩死一只蚂蚁那么简单。可真要杀了夭夭么…… 纳兰真哲摇头:“完了,这夺情蛊已经起作用了。” “您讲明白些。” 纳兰真哲说:“夺情蛊,夺情蛊。夺的是情,若无情,夺个鸟呀。对了,你是修罗山的人,可以练七重天道。天道无情,自然不怕夺情蛊。” “这么简单?” “哪有那么简单。七重天道,玄奥更在天心诀之上。”鬼王说:“否则,修罗山岂非高手如云。风盗那般资质,也无法修炼。” 纳兰真哲说:“不能单看资质。北择无人资质一般,七重天道已经小成了。也许,资质越好的的人,越练不成呢。” 徐骄说:“两位都是当世高人,就没有确定的法子。” “有呀,我去帮你杀了她。” “杀人不好,有没有不杀人的法子。” 鬼王说:“夺情蛊嗜心,你已生了情。你要明白,情之一物,不是一个人的事。当年老师中了夺情蛊,但从未被夺情蛊所制。究其原因,是因为他和明君皆有情谊。心心相印,自不会想着去伤害对方。你呢……” 徐骄愣住:是呀,我是不也不舍得伤害夭夭呢? 可夭夭,那德性,都不把老子当人看,会不舍得伤害我么? 第232章 温柔难再 人,最难断的是情欲。 食色性也。它既是欲望,又是需求,也是本能。 本能,是不分男女的。 所以鬼王说:“其实你们两个,都中了夺情蛊。哪个生情,哪个就是受制的一方。如果彼此生情,夺情蛊自然无碍。” “有碍有碍。”徐骄说:“我不想心中所想,被别人知晓。更不愿意,人家让我跪就跪,让我站就站。” 纳兰真哲说:“你可以向鬼王请教无情道。无情,自然不怕被束缚。” “难!”鬼王感慨:“应天理跟了我这么久,仍然悟不透无情道。何况师弟少年血气,单单只是色,就是一个大关卡。” 要戒色,徐骄自认为没那个信心。 鬼王又说:“既然你受到制约,说明动情的只有你,对方无动于衷。杀人,是个好办法。师弟若不忍,师兄可以动手。” 徐骄难以抉择,自由与美女,太矛盾了。 海王哼了一声:“又犹豫。要果断,否则被那天遗库玛知道你心中所想,先下手为强。” 徐骄拍着心口,感觉一阵憋闷:“我总觉得,若是杀了她,我会后悔。” “那就不杀。”鬼王说:“天遗族靠着夺情蛊,制约每一代帝王,可又真的掌控天下了?否则也不会有禁武灭道的想法。无情才能不受夺情蛊影响,天遗库玛,说好听些是女神在世。不好听的,不过就是培养一个无情之人承受夺情蛊。无情,倘若如此简单,应天理早已是圣人。” 徐骄心中一动,有些明白。又可怜起夭夭,就和公主怜一样的可怜。 “受教了!”徐骄说。 纳兰真哲摇头,年轻人终究还是狠不下心呀。他突然站起来:“鬼王,我去修罗山。说不定参透地图的线索,是在另一根玉钗上。” 也不等鬼王说话,身形恍若轻烟,消失在远方天际。 徐骄羡慕不已:这就是圣人境,可以满足人类自由飞翔的幻想,简直就是神。 鬼王说:“师弟,帝都那些人争权夺利,你若动不了杀心,终究会被卷进去。” “未必。”徐骄说:“我不是只羊,所以不弱。也不是头猪,所以不蠢。” 鬼王呵呵一笑:“好吧。对了,有一件事,我忘了交代宁不活。你妹妹的热毒,只需将羽蛇胆放在身边,七日之内,寒气入髓,便可痊愈。那羽蛇胆,你大可以吸收掉。我感觉到,你体内,竟有一相同寒气缭绕。夺情蛊,乃是生灵之物。这世上生灵,多数是怕寒气的,也许可以用此寒气压制……” “羽蛇胆?”徐骄不解:“什么羽蛇胆?” “你来帝都,不就是为了这个东西。今日大婚,当然是送你想要的。” 徐骄心里骂:去你妈的夭夭,难怪打开盒子一看,就变得温柔许多。 白天平静的河,在宁静的夜晚,总是发出汩汩的声音。 “我喜欢公主府。”夭夭说:“我喜欢山,喜欢河。寒山清池没有这些东西。三猫,你喜欢么?” 三猫不想回答。 夭夭又说:“你说,徐骄会去哪里。新婚之夜,公主还在等他。” “骄哥可怜呀,上次大婚,也是没有洞房。”三猫说:“如果我是骄哥,肯定火大。” “你不是他,他比你聪明。至少他知道,什么时候,能干什么,不能干什么。” “现在的你,才像之前。你突然出现,好像变了一个人。我想,骄哥可能是一时无法适应,嘿嘿……” “也许,他是去想办法对付我了。”夭夭说:“他恨我,你也恨我,还有小山。你们看到我,没一个高兴的。” 三猫哼了一声:“如果不是打不过你,我和小山早就杀了你。你当我们不知道,骄哥为什么怕你么?天遗族,吓得了别人,吓不住我们。你可别欺人太甚,撕破脸谁都不好看。我外面有的是兄弟,帝都数万玄甲军,一声令下,你们谁也跑不掉。方迎山和凌清霜都能杀,会在乎那几个大宗师。风盗来了也不好使……” 夭夭一笑:“徐骄心里也是这样想的,是不是?” 她回头,于是看到了徐骄。 曾几何时,她离开帝都,还担心这个男人会死,特意托百里诸侯照看。 曾几何时,他担心这个女人会死,毕竟她的伤,是替他挡下了莫雍大宗师一击。 可是再见面,两人都不明白,为什么忽然像敌人一样。莫名其妙的,就是想干一架。 “你还没有回答我。”夭夭说。 徐骄看着三猫:“我带了七营玄甲军来,兄弟你去安置一下,我要将公主府,围的水泄不通。府里现在大箱小箱的金子,我怕有人惦记……” “明白。”三猫识趣离开,让这两人单独面对恩怨。 夭夭冷笑:“这么防着我?” “不得不防。”徐骄说:“羽蛇胆呢?” 夭夭斜他一眼:“原来你去了武道院,可曾向鬼王请教到解决夺情蛊的方法。” “鬼王师兄建议,杀了你。” “这是唯一的办法,可你做不到。” “不用我做,他来出手。” 夭夭有些意外,鬼王竟会为了徐骄出手。他这个师弟,到底怎么冒出来的。徐骄的底细,没人比他更清楚。 “那恭喜你,可以解脱了。”她说。 “我早就该解脱。”徐骄怒道:“你承诺过我,救出花卿,还我自由。” “女人的话你也信,何时变得这么傻?” 夭夭露出失望神色,徐骄看了就讨厌:“之前的你,虽然不让人怎么喜欢,但还是有些可爱的,甚至偶尔有那么一点温柔。但现在的你,变得就像,就像海后。算计,逼迫,像个工于心计的女人……” 夭夭说:“你还真是傻,我是天遗库玛。历代天遗库玛,要为天遗族把握皇权,制霸天下。怎么会可爱,温柔……” 徐骄忽然意识到这一点,觉得自己真是头猪。 “不讲废话,羽蛇胆给我。你知道那东西对我多重要,你也知道,我最讨厌威胁。” “你会帮我么?”夭夭问。 徐骄说:“这是命令还是请求?” “都可以。” “如果是命令,那么主人,我能得到什么?” “如果是请求呢?” “那请先表示一下诚意。” 夭夭冷着脸:“我很不喜欢,你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 “我也讨厌自己用这种语气跟你说话。”徐骄说:“我知道花卿想干什么,也知道你想干什么。可我要告诉你,不可能。三江王自始至终都没想过真的帮你们,他只是想要一个乱局。而你们,不过是乱局中的一颗子。” “生在天地间,谁又不是被摆弄的一颗子呢?”夭夭说:“我也不要三江王帮,还有你。只要公主怜说出二十一年前的秘密,也是一样的。” “哼,果然如此。”徐骄说:“走到这一步,三江王还是不想跳出来。下一步棋是什么,当公主怜说出,王子干是被明帝所杀,然后再杀了公主怜,做个杀人灭证的局?” 夭夭沉默。 “再然后呢?”徐骄说:“杀了海后和王子渊,和天涯海彻底为仇。海王已经出岛了,大祭司是否要出寒山呢……” 夭夭说:“走不到那一步。这么大的丑闻,完全可以逼明中岳,让他支持小干王,否则皇室威严,岂不成了笑话。再有徐阁老帮忙,就可以逼迫明帝。” “异想天开,竟然想逼迫明帝。通向奉天殿的石阶,每一级,都是用无数人的血染出来的。那不是胜败局,而是生死局。明帝乃是枭雄,知道何为枭雄么?宁可负天下人,不可天下人负我。” “他们当然不行。”夭夭说:“可他们能说动鬼王。圣朝三老,加上鬼王,就是皇权天下。还有你,你不是他师弟么?” 徐骄崩溃,原来他们想走这条路。 夭夭又说:“当年,凌清霜哀求,鬼王一句话,就能推明帝上位。今日,鬼王依旧是鬼王,同样的事情,可以再发生一次。” “不可能了。”徐骄说:“明居正献策,大权将会集皇帝于一身,两个老头,很快就会失去对权力的把控。但这都不是重要的,明帝本身的可怕,才是最终的阻碍。” “可他能活多久呢?”夭夭说:“我有的是耐心,等着她像天运帝,天承帝那样,轰然而逝。” “别傻了,他不会给你们等的机会,海后也不会。” “所以,我需要你帮我。”夭夭突然变得有些可怜:“不是我不想给你自由,而是我需要你。” “操!”徐骄说:“我知道,你需要我为你去死。” 夭夭恼道:“若这世间,只有一个人不愿看到你死,那一定是我。” 徐骄崩溃:“我应该感动,可感动不起来。” “对不起。”夭夭忽然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我骗了你。” “你无需自责,被女人骗,我不是第一次。不过,被你这么漂亮的女人骗倒是第一次。” “真的?” 徐骄苦笑:“因为以前,像你这样的女人靠过来,我一眼就认出你是骗子。” 夭夭说:“你理解错了,我对不起的不是你,是笑笑。” “什么意思?” “薛宜生的金针渡穴,效力顶多只能维持半年。以笑笑的身体,她随时可能热毒复发……” 徐骄大怒,挥出一掌,静静流淌的河水突然片刻静止…… “你还来威胁我……” “我不想,可我又好像没有别的办法。”夭夭说:“还好,鬼王送来了羽蛇胆。其实我们早该想到的,羽蛇胆未必只有天涯海有。传闻之中,鬼王不就斩杀了一条羽蛇么?” “东西交出来。”徐骄说。 “你威胁我。”夭夭气的脸都白了。 徐骄心念一动,平静的河面现出漩涡,落日弓嗖的一声从河底飞出,徐骄握在手上。淡淡月光下,显出凄凉的蓝色光晕。水是生命之源,蕴含灵气,所以他一直将落日弓沉在河底,效果甚佳。 夭夭愕然:“你要和我动手,你忘了自己是谁?还是故作姿态,想逼我?” 徐骄说:“夺情蛊之下,我没有反抗你的能力。可这不代表,我没有反抗你的实力。我调了七营玄甲军,你只是宗师,根本没有机会。还有十四营玄甲军,随时可以攻入干王府。花卿有百里诸侯护着,不会有事。但那个小干王,绝看不到明天的太阳。” 夭夭愤怒,他竟敢有这种想法,一口怒气冲上来,噗的吐出一口鲜血。正喷在落日弓上,凄凉的蓝色光晕,多了斑斑点点的血红。 “你怎么了?”徐骄问。 夭夭说:“旧伤。今日又受了大宗师一击……”盘膝坐下,运功平复气血。 徐骄冷笑:“你这个库玛也太尽职了,伤还没好,就出来奔波。” 夭夭深吸一口气:“本是要养好伤的,可百里诸侯传信,说你得罪了方迎山,只得尽快赶来。” 徐骄心有感触,随即想:不能心软,女人是骗子…… 夭夭冷声道:“没想让你心软。只是你还有用,得活着……” 徐骄哼了一声:“我记得告诉过你,我很不喜欢自己的想法被别人知道。” 夭夭没有说话。 女人的一滴泪,就能摆平男人,何况是一口血。 徐骄把复合弓再次投入河中:“明天再谈。”转身就走。 “你是干什么去。” 徐骄说:“找李师师,只有在她那里,我才觉得自己只是个男人,而不是一颗棋子……” 夭夭冷笑:“上次大婚给过你机会的,这一次也没这个好事。她被世子李渔带走了……” 徐骄说:“你们的合作,倒是瞒了所有人。”心头一动,忽然想到一事,骂了一句:“他妈的!”飞身出府,喊道:“三猫……” “这儿呢骄哥,现在动手么?” “动什么手?”徐骄说:“让城头的玄甲军灯火传信,城外守军,河道,漕运,港口,不允许任何一个三江源的人离开帝都,船到半途也要截停……” “怎么了?”三猫问。 “我怀疑李渔要跑。”徐骄闪身没入夜色。花卿,小干王,夭夭,该出现的角色都出现了。下一步,就是大肆宣扬干王之死。 夭夭的想法,让公主怜自己说出来,不切实际。而三江王要着这一步棋,他得先把自己一对儿女弄出帝都。大谋者未必狠,狠者未必狠到可以无后。那三江王的心血,所为何来。 三江会所,备考的学子还在苦读,但见不到一个西山营的人。 徐骄心急如焚。 李渔,跑就跑了,可不该把李师师带走。她只是你妹妹而已,棒打鸳鸯可恶…… 展开身法,快如疾风,飞跃出城,向南疾奔。 奔出去十几里,忽然想到:不对。他们不会去津门,以李渔的身份,三江王的船,是可以和官船一样,停在内河港口。 回身向东,如果他们坐上了船,估计已经无可挽回了。 飞奔不到三十里,就见旷野中一片火光,人影绰绰,运足了目力,隐约看得出,好像是风灵卫围着什么人。 听到有声音飘过来:“西山营,杀过去!”随之便是刀剑出鞘的清亮声音。 徐骄一喜,飞身落下,正看见纳兰雪抽出苍冥剑。 “纳兰右司,这么晚了还不睡。” 纳兰雪眉头一皱,后悔自己一个人来。早知道徐骄在暗处,就找莫家兄弟跟着了。他修为宗师,可已经有了大宗师的威慑力。 “你不也没睡。”纳兰雪说:“真是奇怪,人家大婚,到了晚上,都有重要的事做。可你两次大婚,都不管新娘,都来城外溜达。” 徐骄一笑不语,冲李渔说:“世子兄,师师呢?” 李师师若是听到他来,肯定叫出声,这么安静,一定是堵了嘴巴,绑了手脚。 李渔说:“徐兄弟辜负春宵,怎么跑到这荒郊野外来了。” 徐骄说:“夜路难行,道阻且远。知道世子兄急着回三江源,可我夜观天象,风不平,浪不静。所以,想请世子多留几天。” 纳兰雪一听就笑了:“我以为你是来送人的。” “江湖路远,我怎会让世子冒这个险。”徐骄说:“世子请回。风雨将至,我已下令玄甲军,各港口,风雨不定之前,不能行船。” 李渔脸色阴沉:“多谢徐兄弟。”勒马转身:“回……” 西山营刀剑入鞘,夜色中一大群人往帝都方向驶去。 纳兰雪说:“你何时知道李渔会离开帝都,眼线够可以的。” “哪有眼线,刚刚猜到而已。”徐骄说:“你好像早就知道,以李渔的小心谨慎,临走之前,应该不会露什么马脚,我都没看出来。” “安公公遗书:绝不让李渔离开帝都。” 徐骄深吸一口气:“安慕海,如果不死,花卿他们一点机会都没有。” 纳兰雪说:“夭夭回来了,你真要站到我们对面。白天的时候,你才对我说,你我是朋友。” 徐骄叹一声:“我好像没得选……” “可我认识的你,好像从不被人逼迫。” 徐骄说:“如果海后,能拔出我体内的夺情蛊,我帮你们摆平花卿这一伙。” 纳兰雪一愣:“好吧,即便某一天,我们刀剑相向,你我还是朋友。” “你就不骗我一下,直接就让我失望。” 纳兰雪说:“杀了夭夭,你舍得么?以你的心计,如果真的狠起来,早想办法除掉她了。” 想起夭夭,徐骄就烦。 纳兰雪又说:“阁老为你和公主求了一块封地,离开帝都吧,至少你我不必以死相拼。” “我怕是身不由己了……” “夭夭也不会做的太绝。”纳兰雪说:“今天婚礼上的事我听说了,如果她对你无情,又怎会那样闹。” 徐骄苦笑:“你真的以为,她在乎的是男人。她在乎的,是自己徐家孙媳妇的身份。有了这个身份,她做事,徐老头就得替他兜着。” “不明白。” “如果夭夭犯上作乱,那可是灭族之罪。一定牵连徐家,这是徐老头最紧张的。他要么大义灭亲,要么就得帮她。”徐骄说:“还有公主怜,她不会放过。” “关公主怜什么事?” 徐骄愣住:“我以为明居正已经向海后和盘托出,毫不隐瞒了。” “明居正?”纳兰雪说:“我不喜欢这个人,所以反对海后招揽他。此人像你一样,太聪明,一身权谋诡计。可没你那份江湖气,心中毫无道义。” 徐骄感慨,纳兰雪是唯一对他人格,评价如此之高的人。他们不知道的是,此刻的明居正,正为海后分析局势。 海后听完他的推测,感慨:“难怪明中岳总是对三江王不放心,老谋深算,耐心十足。做的一盘好棋,明中岳还真狠,公主怜已经够可怜了,说杀就杀。” “老头眼里,只有皇权。只要皇权稳固,谁都可以牺牲。”明居正说:“所以,对他来讲,无论是王子渊还是小干王,坐在那个位置上,都没有区别。他只需要一个选择,一个没有对错的选择。天涯海与天遗族的争斗,无论谁胜谁负,他根本不在乎。你们争斗就好,他对你的支持,也不过是想让这场争斗,更势均力敌一些。只有势均力敌,才会激烈。” 海后说:“那他为何还要杀公主怜?” “因为,他不想乱。三江王的高明,在于乱中取利,他不能给三江王这个机会。所以,应对策略,无外乎杀了公主怜这个证人,或者杀了远在天边的小胜王。老头选择前者,若我猜的不错,他会马上改变态度,赞成设立军机处和军制改革。这样,小胜王便没有乱的资本。” 海后疑惑:“你呢,好像并不赞成自己祖父的看法。” 明居正说:“谁做皇帝,于我来讲并无不同。我相信自己的能力,不过,小干王不行。” “为什么?” “他只有帝王的血脉,没有帝王的格局。我如何期待,一个长于贫寒之家,眼光短浅之辈,有能力欣赏我的价值。” 海后笑道:“是呀,你毕竟不是你祖父。他有明君顾命,而你,什么都没有。那下一步呢,以你来看,我是否需要杀了公主怜。” 明居正摇头:“只要李渔兄妹不离开帝都,三江王就会有所顾忌。这段时间,夭夭会保住公主怜的命。” “那就等着?” 明居正冷笑:“老头重男轻女,小胜王和公主怜之间,他舍弃公主怜。可三江王的妙招,就是小胜王。我们为何,不直接杀了小胜王呢?” 海后一愣:“杀小胜王?” “是呀。小胜王若死,同样不会有乱局。那时候,我们的对手,就只有天遗族。三江王是个聪明人,你们两家夺位,或许激烈,但不是他想要的局。想一想,三江王不会为此,拿自己唯一的儿女冒险。而花卿若要给小干王正名,只能逼公主怜自己将当年的秘密说出。我了解徐骄,他心中有着莫名的道义感……” 海后一笑:“所以,徐骄就会和他们发生冲突。安慕海说的没错,你们两个,除非是朋友。否则,只有死了才能让人放心。” 徐骄回到公主府的时候,已经深夜寂静。 夭夭站在楼顶,房间里烛影摇动。 “大婚之夜,房里只有公主一个人,你有点过分了。”夭夭说。 徐骄冷笑:“同样过分的事,你也做过。告诉你一个消息,世子李渔没有走成,他回不到三江源了。” 夭夭明显不开心。 徐骄又说:“我要洞房了,你是准备一起,还是只想听个热闹。你了解我的,两个女人,我还应付得来。” 夭夭冷哼一声,闪身不见。 第233章 接连意外 徐骄推开房门。 公主怜吓了一跳:“你怎么进来了?” 徐骄看她脱了霞披,一身素衣,翻箱倒柜,不知在折腾什么东西。走近一看,全是银票,首饰,金银珠宝…… “你不会是准备卷款潜逃吧?”徐骄问。 “封地千禾,这不正是当初你承诺的。”公主怜说:“难道你不想离开?” “想,但不是时候。” “我知道,你顾念小山的伤,他还不能动。但提前准备着,到时候就不用慌乱。”公主怜说:“夭夭告诉我,今天出现的刺客,想杀的人是我,你怎么看。” “你只是个公主,无仇无敌,无权无职。谁吃撑了没事儿干,会杀你呢。” 公主怜说:“如果是皇兄呢?他知道当年是我抱走了小干王,会不会害怕我看到了什么?他是帝王,做出这种事,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徐骄心想:她也不是太笨。 “如果是呢,你准备怎么应对?” 公主怜凄然一笑:“你觉得我会怕死么?我准备把阿奴送去武道院……” 徐骄眉头一皱:“为什么,他还只是个孩子,还太小……” 公主怜说:“如果皇兄真的要杀我呢?这孩子我不喜欢,但作为母亲,给他安排一条生路,也算情至意尽……” “你为何不喜欢他?” 公主怜冷冷看着他:“明知故问。如果是你,会喜欢这样一个孩子么?也是,你和三猫好像都挺喜欢他,为什么我会讨厌呢?” 徐骄说:“因为在我们眼里,根本不在乎他父亲是谁,我们只知道,她的母亲是你。他没有错,更没有罪……” 公主怜心头一酸,哀伤的坐在床沿:是呀,管他父亲是谁呢,他的母亲都是我。 徐骄走近她:“有些伤痛,确实很难忘怀,但不必活在过去。就像千禾封地,你为何会高兴?因为看到了新生活。人这一辈子,要活的开心,很难。因为大多数人,没有资格考虑怎么活的开心,他们更多的烦恼,是怎么活着。你是公主,天生就没这个烦恼。所以,你应该更容易开心。何必为了别人的罪孽,把自己沉沦在漆黑的深渊中。那不是你的错,你也不该惩罚自己……” 公主怜双手发抖:是呀,她什么错也没有…… 徐骄伸手把她脑袋贴向自己腹部,这个可怜的女人,她的悲剧命运,何时才会画上句号。 公主怜用力抓住他衣角,过去的一幕幕涌向心头,就像深夜,怎么也不会醒来的噩梦。 徐骄知道,她非是本性如此。这是病,创伤后遗症。得用暴露疗法,直面过去的悲惨。让她知道,那些都是过去。 眼泪滴落在他手背…… 徐骄忍不住抓她肩膀,这是最起码的安慰。 稍稍用力,公主怜反应奇大,一把将他推开…… “你干什么?” 徐骄无语:“我没干什么,你看我像是要干什么的样子。” 公主怜一脸惊恐,不住喘气:“出去……” 徐骄无奈:“你好好想想吧……” 他最喜欢公主府的这条河,尤其是夜晚,那河水汩汩,却能让人忘去烦心。 夭夭坐在凉亭,她也喜欢这个地方。 徐骄有点不想见她。 “被赶出来了?”夭夭问。 徐骄飞身上去,坐在她旁边。 “你何必问呢?”徐骄说:“我心里怎么想的,不说你也知道,为何还要让我回答。” “我可没有心情,时时刻刻的催动夺情蛊。”夭夭说:“我还有伤在身,大宗师一击,差点死掉。当时真是傻了,竟会为你挡下莫雍一击。救了你,反倒像是救了个仇人。” “我没把你当仇人,可我不喜欢威胁。” “我没威胁你。” “那羽蛇胆给我。” 夭夭忽然靠过来,半躺在他怀里。 徐骄冷声说:“回了一次寒山清池,怎么,学会美人计了。” 夭夭白他一眼:“今晚,我们都不说话好么?” 徐骄感慨:这夺情蛊对他影响太大了。这么明显的美人计,竟然生不出一点抗拒之心。 女人就像酒,明知有害健康,可就是想喝,就是想醉。 相信喝醉的人,不会有一个觉得醉的感觉是美好的。 这是悲剧。 就像抽烟,盒子上印着那么大的字:吸烟有害健康。 花钱买难受,花钱买命短,这不就是男人在女人面前的命运么? 一夜无话,两人相拥。凉亭之顶,虽然能干些什么,可两人都没这个心思。直到有砰砰的声响敲打瓦片,徐骄才搂着夭夭醒来…… 再一次见到风盗,徐骄有句话想问。 但风盗没给他机会:“小子,你很不错,能杀了方迎山和凌清霜,大出我意料之外。我本来以为,赶到帝都只能给你收尸。” 夭夭问:“仇老呢?” “在干王府。”风盗说:“你若待在公主府,我不放心。天涯海的人,向来心狠手辣。现在的你,还没能力自保。” 徐骄说:“等等,先不说这个。我问你,你干这些事,山主知道么?” “山主知道,但这与山主无关。”风盗说:“如果山主插手,也用不到你。你是帮我,还是不帮。” 夭夭说:“他不大想帮……” “那回修罗山吧?”风盗说,留在帝都,非得把你卷进来。 夭夭冷哼:“他倒是想走,但我不许。” 徐骄无语:“你不说话的时候,蛮好的。” 风盗说:“我看过小山的伤,再有个七八天就能动了。如果你不愿意插手,那就留在公主府……” “我当然不愿意插手。”徐骄看着夭夭:“行么?” “不行!”夭夭说:“你别逼我。我不想用夺情蛊威胁你,也不想用羽蛇胆威胁你。我不想走到威胁你,才能让你听话的地步。” 徐骄无语,这已经是威胁了。 懒得再说下去,怕压不住自己的火。眼前这两人,一个比一个得罪不起。 去到小楼,三猫正好也在。 不良三兄弟彼此叹气。 小山说:“走,还是留呢?” 三猫为难:“怎么说呢,风盗对我们不错,可这不是修罗山的事儿,也不涉及江湖道义,也没什么好处。不过,风盗开口,如果不帮忙,说过去吧。” 徐骄说:“是风盗开了口,还是吟翠开了口?” 三猫嘴一咧,不打自招。 “这些都不要管。”徐骄说:“小山先把伤养好,静观其变。至于三猫,兄弟呀,是我害了你。早知道有今天,我也不会花十两金子,买了吟翠一夜。我宁愿花一百两,请个大婶教你怎么做男人。” 帝都朝局骤变。设立军机处,改革军制,不但徐元同意,明中岳也双手赞成。 策出明居正,他自然是主角。 军机首辅还是徐元,组成人员与内阁差别不大,只是多了明居正。可本质已经变了,若是内阁,徐元说了算,但这军机处,明帝说了算。 兵部轮调将帅,一封封圣旨下去,行军总管职位,都是明帝信得过的人。各部打乱,将不识军,军不识将。大军调动防区,一日之间,圣朝权力的本质完全改变。 明帝对明居正很是满意,年少有为,布置得当,一点不输朝中那帮几十年资历的老臣。 这一天,明中岳过的很充实。他第一次体会到权利的滋味,这是梦寐以求的。 徐骄过的相当悠闲,打坐,静思。还特意对笑笑说:“出去玩吧,年轻人要多交朋友。” 笑笑一脸狐疑。 徐骄说:“我只是不喜欢明居正,但我不否认,他是我朋友。” 然后做了个弹弓,教阿奴打鸟…… 夭夭看在眼里,这纯粹就是摆烂。公主怜看在眼里,感觉生活好像就应该是这个样子。 公主怜问夭夭:“妹妹,你知道千禾县么?” 夭夭说:“不知道!” “在宣城,挨着三江源。背靠大山,面着寒江……” “寒江?”夭夭沉吟着:“那我知道了,朔流七十里,便是修罗山,再七十里,便是三江名胜,老龙头。再五十里,便是回头崖。” “回头崖?”公主怜问:“很好看么?” 夭夭说:“高在云端,看不清样子。传闻回头崖云海翻滚,犹如仙境。你若想看,倒是可以让徐骄带你去。修罗山回头崖,不是每个人都有资格上去的。” “我听说,修罗山里只有一群强盗。” “对,就像徐骄。” “可我又听说,修罗山是像武道院那样的地方,被人称之为圣地。” “对,因为有山主。这世上唯一一个能和鬼王比肩的人。曾有人说,鬼王若无神剑承影,不是山主对手。” “他们都是世外高人,超凡入圣,又不争权夺利。” 夭夭说:“因为他们本身强大,所以不需要靠那些东西,来证明自己的强大。未来有一天,徐骄也会变成他们那样的人。” “所以你才嫁给他?”公主怜问。 夭夭有点不明白。 公主怜说:“你这么美如天仙,怎么会看上他那样龌龊的人?” 夭夭说:“那么你呢?” 公主怜愣了一下:“我?大概是因为,我根本不在乎他是个什么样的男人。” 夭夭笑道:“我也一样。” 一天就这样过去。 夭夭的平静,让徐骄心里没底。 李渔被困帝都,三江王不敢轻举妄动。那么就只有一条路,二十一年前的秘密,得公主怜亲口说出来。可这几乎不可能,公主怜不笨,知道会是什么后果。 这事儿不能要挟,否则反咬一口,前功尽弃。 次日,一条惊炸天的消息传开。 明中岳,死了。 死的毫无征兆,就像独孤鸿那样意外。前一天,还在宫中建议新政,安排科举。次日,有人去宫中报信,明中岳死在太学院后山的花圃里,表情安详,走的从容。 明中岳身份特殊,连明帝都要象征性的服丧。 如果不是徐骄知道明中岳体内有圣人之力,他会认为,是明居正搞得鬼。因为明中岳一死,他的身份再无可疑。世上知道他秘密的人,就只有自己。 皇室宗亲,都要服孝致丧。徐骄也不例外,他忘了自己已经是驸马。从她被夭夭逼着下跪那一刻,就也是皇室宗亲了。 他忽然想到:夭夭为何要逼他呢,难道他希望自己娶公主? 这疑惑一闪而过,因为他看到了更大的谜团。 大厅里是来吊唁的皇室宗亲。后堂,明居正让他看了一截指骨。焦黑,像被火烤过一样。 “和独孤鸿的死法一样。”明居正说。 徐骄伸手引动,明中岳的尸体果然像独孤鸿那样,窜动着一股奇怪的炙热气息。 “你知道,我不相信巧合。”明居正说:“但如果你告诉我这是巧合,请给我一个答案。” “怎会这样?” “你也奇怪,是么?”明居正说:“独孤鸿的死,也许是意外,可明中岳呢?谁杀了他们,为什么杀他们?如果是仇,怎会等到今天。如果是权争,独孤鸿还说的过去。可明中岳已经赞成设立军机,改革军制。他即将处在权力边缘……” 明居正又说:“你说过,他们体内有明君所留圣人之力,即便是明帝,也杀不了他们。但我又很难相信,他们是自然死亡。” 徐骄也想不明白,这太诡异了。 “你觉得,会不会是西山那位。”明居正说的是鬼王,只有圣人,才不惧怕圣人之力。 “原因呢?”徐骄问。 “不知道。”明居正说:“也未必是他,今日的帝都,不止一位圣人。” “不会。”徐骄说:“海王这人我不了解,可看得出来,他是个潇洒无拘之辈。除非海后让他这么做……” “明中岳是支持海后的,她又怎会杀他。”明居正说:“若海后有这个本事,何不直接杀了花卿等人,岂不更方便。我担心的是,有人隐在暗处,图谋不显。” 徐骄说:“可我实在想不出什么动机。” 明居正说:“如果真有这么个人,下一个,就是徐元。” 徐骄眉头一皱,很有这个可能。 两人沉默良久,明居正忽然说:“打草惊蛇吧,把这事儿抖出来,看有没有什么反应。可你就有麻烦了,谁都会知道,当初,是你冤枉了方迎山。” 徐骄想了想:“这算什么麻烦,今时今日,帝都中敢找我麻烦的人,根本不需要借口。” 次日,明居正一纸陈表,细数独孤鸿与明中岳死因相似之处。显然的,这两人的死,是谋杀。他推测,杀人者针对的,就圣朝三老。 明帝不知是太激动还是怎么的,大殿上当场吐血,全身如同火烧一般。太医束手无策,和两位先帝离世前,是同样的病症。 花卿闻讯,特意举荐薛宜生。他神医之名冠绝天下,施展七星飞针,打通全身窍穴。鲜血顺着窍穴喷出,带着热气,好似沸腾一般。实难想象,这种情况,人还能活下来。 海后轻声呼唤,明帝昏昏不知。 太医讲:“和两位先帝一样,这真是怪病。醒来怕也只是回光返照。薛神医,该用何药……” 薛宜生摇头:“这病怪的很。当年我也在帝都,先帝我无能为力。陛下,我也……” 明中岳的死是意外,明帝的晕厥,是意料之中。两位先帝都是这种情况,虽然他们不明白什么原因,可似乎这就是帝王不可挣脱的命运。 徐骄心里清楚,龙神功的反噬,明帝扛不过去。 徐骄见到徐元的时候,老头很无奈:“这一天还是来了,看来我要成为四朝元老了。新政初始,明帝如此模样。接下来,海后与花卿要正式开斗了。” 徐骄说:“你还担心这个?如果明中岳,独孤鸿的死,都是被人谋杀,那么下一个,很可能是你。” 徐元说:“能杀我的人,这天下只有四个。因为只有四个圣人境。鬼王不会,他赖得杀人。还有就是山主,他更不会。再者海王纳兰真哲,也不会。再么就是天遗大祭司,他为什么要杀我,夭夭和花卿,还指望我推波助澜呢。” 徐骄一想也是,老头分析很有道理。 徐元又说:“也许是你们多想了,我们三个和常人不同,生机靠圣人之力维系。也许死后,就是这么奇怪样子。独孤老头走的时候,我就派人问过鬼王。” “问了什么?” “我问他,方迎山能否杀了独孤鸿。”徐元说:“鬼王让无涯带话给我:圣人之下,即便是应天理也做不到。” “难道真的是我们多想了。” “哼,你还是想想麻烦吧。照你们所说,方迎山岂不冤死,还有凌清霜,南都齐王一脉,即便事出有因,也难善了。海后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你这个卫戍指挥使,怕是到头了。明帝一倒,海后听政,现在也没有内阁,她肯定要趁机把控要职。你,是他第一个开刀的人。” 果然,翌日的奉天殿,龙椅之侧挂了一道珠帘,海后坐在后面,徐元照旧坐在百官最前的椅子上。 对徐骄开刀的是明居正。 “臣参卫戍指挥使徐骄,案件不明,冤枉殿前将军方迎山,致成冤案……” 众官心里想:那个时候,查抄将军府,缉捕军中旧部,好像都是你镇抚司干的吧。 海后有点急不可耐:“徐骄,你有何辩解。” 徐骄站出来:“镇抚使满嘴屁话,哪里来的冤案。我从没说过方迎山是凶手,他只是嫌疑犯。” “可是,嫌疑犯死了。” “这可怪不得我。”徐骄说:“当日诸位大臣有的也在场,我是请方迎山回京兆府问话,配合调查。诸位大人,难道京兆府没有这个权利,只因对方是个大官。” 海后说:“方迎山毕竟是殿前将军……” “皇后,我想您对法制不大了解。京兆府,大理寺,刑部,这三个衙门,只问有罪与否,不问布衣还是权贵。三位大人,是这个理吧。” 能说什么呢?当然是这个理,但实务中不能这样干。 徐骄又说:“方迎山大可先随我回京兆府,难道还怕我严刑逼供,可他偏偏拒捕。诸位大人,追捕过程造成死亡,顶多算过失,不算杀人吧。” 能说什么呢?你只是找个借口杀人,了结彼此私仇,可这话不能讲。 卑鄙的人,总能找到各种借口对付你。 海后不想听他辩解:“大理寺,按律怎么论?” “过失杀人……” 徐骄说:“常大人,我可是在执行公务。” 海后叫道:“都察院……” 冯仑站出来:“回皇后,贬职或流放……” 海后说:“阁老,你怎么买看。” 徐元咳了一声:“力微任重,不堪其职。免职吧……” 官员们都想:老头挺舍得。 只听徐元说:“免去徐骄司法参军一职……” 老狐狸,司法参军算什么,还以为要免去他卫戍指挥使的职位呢。 “可死的毕竟是位殿前将军,二品大员。”海后说:“阁老,怎么也得给军方一个交代。” 徐骄向前一步:“臣请辞去卫戍指挥使,推荐有能力之人。卫戍指挥,职责重大,关系帝都防务,怕不能胜任。” 徐元一愣,问:“你推荐谁?” 徐骄说:“这个位置,最重要的就是皇家信任。之前明老先生荐举小胜王,山高水远的,不如就近。臣推荐小干王……” 大殿哗然,这不就是胡搞嘛。 海后也没想到。心想:徐骄,你是真要和我过不去。 明居正立刻说:“指挥使言重了,免去司法参军,足以为惩戒……” 海后一阵恶心,好不容易逮着机会,想换了卫戍指挥使。差点话赶话,把小干王推出来,这不是帮花卿? “徐骄,你在说笑吧。满殿大臣,谁敢说小干王胜任此职位,他之前流落民间什么都不懂。皇室又不是没人,王子渊不行么,诸位大臣觉得呢?”海后话说的很白,谁敢直言不妥。 明帝病危,继位者必是王子渊。大臣们谁敢反对…… 徐骄心里想笑。卫戍营玄甲军,都是血性之徒。王子渊,懂得什么。 海后也不想做的太难看。现在虽然没了内阁,但军机处换汤不换药,还是徐元的老班底。最后商议,免去司法参军,卫戍指挥使,贬为大理寺少卿。 徐骄毫不意外,只要小山和三猫还在卫戍衙门。危急时刻,他还是能动用十四营玄甲军。他推荐王子干,料定海后一定把自己的儿子推上去。 皇子领兵,顶多就是挂个职,玄甲军没人会当真。 徐元没说什么,如今没了内阁专断之权,他虽是军机首辅,依然有影响力。可这个时候,也不愿为难那些官员。明帝情况不妙,王子渊是唯一继承帝位的合适人选。这个时候,不能阻止那些官员表态。 明居正倒是很意外:“你就这样松手了,那可是卫戍指挥使,某个时候,是能左右战局的。” 徐骄说:“没了这个位置,我对夭夭和花卿的用处,是不是小了许多。” 明居正了然:“如果是我,不会。指挥使固然权大,但哪比得上卫戍提督。各地军方结构已经打乱,唯独这玄甲军。明帝依旧让他兼任行军总管,将领也不曾分调。明帝对他的信任,超乎我想象。而且,明帝这个样子,夭夭他们一定马上有动作。他们绝不会等明帝醒来,立诏传位。” 两人出了宫,漫无目的。如今的明居正,身边连护卫都不带,因为他的镇抚司,已将帝都完全掌控。 路过一个茶摊,几个无聊的人正在热闹的聊着什么。 “真的假的。这可不能乱说,要杀头的。” “哪有乱说。宫里传出明帝病了,三江世子李渔大喜豪饮,喝醉了才说漏了嘴。这个陛下可真狠,他杀的可都是自己的兄弟姐妹……” “皇家,哪会在乎这些。” 徐骄和明居正都是一惊,他们猜到三江王,猜到夭夭。唯独没有猜到,把这秘密捅出去的,会是世子李渔。 第234章 内卫的过往 锦衣卫办事效率奇快。 没用一盏茶的时间,他们就查清怎么回事。昨日明帝吐血病危,消息从宫里传出来。世子李渔在可园请所有人喝酒,说是高兴。 有人问:何事如此高兴? 他说:因为明帝快不行了。 这可是大不敬的罪。 他敢说,人家也不敢听。等他喝的大罪,李渔指天骂地:“活该呀活该,杀了自己哥哥才登上帝位,这是天谴。” 有人劝:“世子不可乱说。” 李渔狂笑:“我哪有乱说。我母亲公主柔也是他杀的,还有胜王,怡王,不就是因为知道他吊死了干王的秘密吗?” 有人劝:“世子喝醉了,这都是没影的事儿。” 李渔大叫:“你当我是胡说,去问公主怜呀,她亲眼所见。”然后便醉的不省人事。 这消息骇人听闻,所以一直偷偷流传,镇抚司竟没及时察觉。 明居正愕然:“这个李渔,他想干什么,自己的命也不要了。” 徐骄叹道:“是我们错了。” “哪里错了?” “摆这个局的,不是三江王,是李渔。” 公主府里。 阿奴拉了几次弹弓,都没射中树上的小鸟。可那小鸟偏偏不走,唧唧叫着,像是嘲笑。 公主怜说:“打不中就不要打了。” 夭夭说:“男子汉,要锲而不舍。” 阿奴问:“你能打中吗?” 夭夭说:“我不用打。”伸手虚抓,一股吸力,将小鸟吸入手心。 “拿去玩吧。” 阿奴高兴的走开,连碰到徐骄都没抬头看一眼。 夭夭看到徐骄的样子,说:“你看,不高兴。我们听说了,你丢了指挥使的差使。” 公主怜说:“你还是个官儿迷,不是说过想离开帝都……” 徐骄没接话,而是问夭夭:“你还有多少事,是我不知道的。” 妖妖说:“我哪里知道,反正你问过我的,我都告诉你了。貌似我回来之后,你也没问过我什么。” 公主怜感觉两人有点不对,喊着:“阿奴别乱跑。”知趣的离开。 徐骄说:“从始至终,你们的事,都和三江王无关,是么?是你和李渔两人策划的。” 夭夭说:“我从没说过和三江王有关,你也从没问过我呀。对啦,你怎么知道的。我想,可能所有人都会认为,是三江王策划了这一切。” 徐骄大声道:“因为我笨。如果是三江王谋划这一切,你和李渔,又何必演一出刺杀的戏码。借着看伤的由头,潜入三江王府,去找那枚戒指。” 夭夭说:“一想到这些,我也生气。被你偷天换日,山主得到那枚戒指,讹了一把画影剑。之前帮大祭司挡住鬼王,他已得了一把腾空。如今的天遗族,一把点灵兵器都没有。” 徐骄无语,有种想打人的冲动。 “你好像很生气,这和你猜的不也差不了多少么?” 徐骄说:“你可知。很快,公主怜就会出事。” 夭夭说:“她不会出事的,她是唯一的证人,我为何害怕她活着。明帝已经快不行了,龙神功的反噬,已到极限。说到这里,我又要气了。你明明知道很多,却什么都不告诉我,安慕海就是邢越,黑甲人就是明帝……” 徐骄无语,他和女人吵架,好像还没有过赢的记录。 如他所想,流言忽然散开。当然,肯定是司马三娘的手段。 公主怜害怕极了。 硕亲王跑到公主府,问她外面传言是否属实,她才知道这件事。 不用她回答,从她的表情,硕亲王就知道传言非虚。 “这么说,王子干,胜王,怡王,公主柔,都是明帝杀的……” “我不知道。”公主怜语无伦次:“胜王叔不让我说,所以我一直没告诉任何人。我也没想到,皇姐会告诉李渔。这跟我无关……” 硕亲王长啸:“明君,凌风老祖,你们真的在天有灵吗?” 流言满天飞,远超出徐骄想象。二十一年前的干王谋逆案,二十年前的胜王等一众勋爵权贵惨案,如今迷雾散去,终于有了答案。 各方反应,让徐骄吃惊。 皇室个个义愤填膺,有的甚至跑去西山,要请鬼王主持公道,但都被挡了回来。本来还有一位尊长主持公道,就是明中岳,可他头七还没过。 圣朝三老,只剩下徐元。老头对外称病,不见外人。各部大臣三缄其口,好像什么都没听到一样。 倒是一些品级较低的官员,嚷嚷着什么还干王一脉公道…… 徐骄明白。皇室宗亲,是因为真的震惊,愤怒。向来帝位之争,血流满地,手足相残,但也没像明帝这样,残的只剩公主怜一个。 至于那些官员,他们大多应该是升迁无望,如今改换门庭,将来落个拥龙之功,岂非前途光明。 现在明帝昏迷不醒,能撑几天都未可知。海后,能当得了什么家,做得了什么主。此正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这些徐骄都没想到。 这一局漂亮,谋的不是势,是人心。 明居正来找他的时候,也发出同样感慨。 “你我猜想,全是错的。”明居正说:“人家要的不是乱,是势。人心是势,欲望也是势。方才我见海后,把我好一通埋怨。我就是不明白,三江世子李渔,自己的命都不要了,为了什么呢?” 徐骄没有回答,而是推着他,一路到了三江会所:“不如直接问。话说回来,你什么时候才能站起来,坐在这破轮轮椅上,总觉得别扭。” “快了!”明居正说。 三江会所一派肃杀之气,人人紧张,风灵卫,镇抚司,光明正大的围在外面,彷佛随时要冲进去似的。 李渔没事儿人一样:“两位,是来请我去大理寺,还是镇抚司。” 明居正说:“应该去大理寺。徐骄,你说呢?” 徐骄说:“我不是来请人的,我是来把师师接走。现在这个时候,我觉得她跟着我,会更安全些。” 李渔沉吟道:“你想的比我周到,确实如此。我让她找你,她又怕你受到连累。毕竟,现在谁沾上我,都不会有好结果。” 明居正说:“冒昧问世子,既然知道此中凶险,为何非要这样做,活着,难道不好么?” 李渔冷笑:“活着当然好,要看怎么活。当年母亲把我扑在怀中,利剑穿过她胸膛。母亲用手抓住剑锋,扭动身躯,用自己肋骨生生将长剑折断。否则,再有半寸,那利剑便能划破我咽喉。” 明居正叹道:“原来如此。” “有人为爱而活,有人为恨而活。”李渔说:“爱与恨,我都已经历过。所以,我不会为了活而活。此处是三江会所,三江源的地方,只要我不从此门迈出,谁敢来动我?” “这倒是。”明居正说:“除非陛下旨意,否则还真没人有这个胆子,负这个责任,我也不敢。若为这事,三江王反了,那些胆小而居高位的人,首先想到的,就是用我的脑袋,让三江王消气。但世子,此后你将生不如死,永远离不开帝都。三江王只有你一个儿子。我要用你这个儿子,让三江王彻底臣服,比渤海王更臣服。” 此时,李师师惊恐的站在楼上,望着徐骄:“他说的是真的?” 徐骄说:“真假我不知道,但他有这个本事。”他看向李渔:“世子兄,来大理寺吧,只要你承认自己酒后乱言,我便能把这件事压下去。” 李渔一脸无所谓。 徐骄说:“不要因为自己一个人,让整个三江李家为你陪葬。” 李渔身子一僵,随即说:“照顾好我妹妹。” 李师师叫道:“大哥,徐骄说的对……” 李渔挥手:“带她走!” 徐骄飞身抱起李师师,下一刻,已飘落在大街上。 镇抚司和风灵卫的人随即围上来。 徐骄冷哼:“拦我的人,都得死。” “让他走。”是纳兰雪的声音。 徐骄没说什么,有些人不需要说谢谢。 公主府,小河,凉亭。 原本只有徐骄和夭夭才喜欢这个地方,现在,连公主怜都莫名觉得,这地方很惬意。 李师师没有心思,嚷着:“徐骄,你要救我哥。” 徐骄说:“我能救你就不错了,你以为我是鬼王,风云变色,只要一句话。” 公主怜感叹:“原来皇姐死的这么惨。李渔心里得是埋了多少年的恨,难怪他每次来帝都,对皇室中人,都很冷淡。” “以身入局,为报母仇。”夭夭说:“徐骄,你觉得这样的人,可敬么?” 徐骄已经弄不明白,究竟是夭夭利用李渔,还是李渔利用夭夭。 以身入局,只为报仇,不能说傻,但肯定不聪明。 李师师问:“我哥会怎样?” 徐骄说:“放心,他毕竟是三江世子,除了明帝,还没人敢要他的命。否则你父王一怒之下反了,明帝意思一下,也要砍几颗脑袋。我把你带出来,是让他少些顾虑。我也不想,你陷入到这场纷争。” 他没把话说完。 如果明帝会对付三江王,一定会要李渔的命。那么三江王李通,要么反,要么跪下。 李师师怒道:“我哥为母报仇,没有错。错的是明帝,公主,既然你目睹了当年一切,就应该站出来,为我哥,为你的兄弟姐妹讨一份公道。” “讨什么公道。指正皇兄,弑兄杀弟戮姐?”公主怜说:“别傻了郡主,这是帝都,不是三江源。帝王是可以不讲是非对错,不念伦理亲情的。你以为现在这些风语流言,他会在乎么?等他醒来,敢说的人杀了就是。杀一百个没人怕,那就杀一万个。人的嘴,硬不过骨头。人的骨头,硬不过大刀。” 李师师不是普通人家女儿,怎会不明白这番道理。问徐骄:“那明居正的话是什么意思,说什么让我父王彻底臣服,他想用我哥威胁父王?” 徐骄说:“明居正的习惯,不屑于用威胁这种烂招。不过,他现在帮海后,一定想好招数应对。让三江王臣服,只能从李渔身上打主意。”心中一动,看向夭夭。 夭夭说:“你这么看我做什么?” 徐骄冷笑:“计划里,有一个重大的漏洞。” “什么?” “明帝昏迷。”徐骄说:“如果明帝是清醒的,为了维护皇权的合理性,他也许会杀人,但不会乱来。可现在,明帝昏迷,海后掌权。皇权合理与否,有无道德瑕疵,她根本不在乎。什么卑鄙手段都能用上……” “你说明白点。” “明居正这人我了解,他做事,向来没有道德枷锁。论述能力极强,即便是冤枉人,也是有理有据。”徐骄说:“如果我是他,就以污蔑陛下的罪名,将李渔请到镇抚司。问什么不重要,李渔说什么也不重要。” “那他干嘛这样做。”李师师问。 “这只是故事的开头。”徐骄说:“之后,我会抄了干王府。罪名:谋逆。一个完整的故事就出现了,李渔故意诽谤陛下,花卿王妃阴谋帝位。关于陛下种种不利传言,皆是捏造不实,为了小干王……” 夭夭说:“那又怎样,你当别人是死的,还有公主为证。公主,你该不会看着你兄姐的孩子,就这么死掉吧。” 公主怜愣住:这她还真有些做不到。 徐骄说:“明居正根本不会牵扯到公主,他摆明了冤枉人,还要什么人证。会有人证的,但不是公主,而是三江王。” “什么?”李师师惊叫。 徐骄说:“阴谋帝位,这是谋逆诛族的大罪,只杀一个李渔已经是格外开恩。若要救李渔,三江王只有两条路。第一,起兵逼迫朝廷,但这正中明居正下怀,他可趁势出兵三江源。虽然难打,但死的不是他,他也不会在乎。第二,就是三江王上书,说明李渔生母,也就是公主柔之死,别有他因。随便找个理由,比如病重而亡。再说李渔当时年幼,不知实情,皆是受花卿王妃蛊惑。于是就能把一切罪责,推到花卿身上。干王一脉,就此彻底断绝。” 夭夭沉着脸:“你只是猜的,哪能猜的这么准。” “你没听说过,英雄所见略同的话么?”徐骄说:“如果明帝现在清醒,他可以狠,可以绝,但起码会要点脸。但海后,不会在乎明帝的脸面,她只在乎王子渊的帝位。三江王是个聪明人,我猜他一定选择第二种解法。明居正只需把李渔,花卿等抓起来,再做一份假的案陈。然后等着三江王的反应就行……” “你说的太吓人了。”公主怜说:“他们敢么?” 徐骄冷笑:“这步棋的妙处,就在于故事真假的关键,从公主怜到了三江王身上。三江王反,谋逆案更像真的。三江王不反,就只能把罪名推到花卿身上。除非,这个儿子,三江王不要了。” 夭夭说:“不听你胡扯。”起身离开,徐骄知道,她已信了七分。 李师师说:“那我哥现在怎么办。” “世子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如何脱身。” 公主怜叹道:“如果早些离开帝都,就不会有这种麻烦。” 徐骄心想:可怜的公主,你早已注定无法置身事外。自己也一样,终究会被夭夭逼的进场。可这一次,没人能帮他。丢了卫戍指挥使,变成大理寺少卿,这是个手里没有刀的职位。想硬来,不可能了。 海后那边高手如云,夭夭这边不遑多让。连明居正,身边都有一个杀南天,手下有杀门。自己呢,无涯么?不会的,看徐元的意思,不想站边。 虽然自己杀了方迎山和凌清霜,名声大震,可他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现在随便来个大宗师,就能把自己收拾了。 在这夹缝中,好像没有办法。而且夭夭不会放过他,迟早要逼他出场。 还有谁能帮他呢?如今这帝都,要么选边站,要么置身事外…… 眼睛一亮,内卫会站在哪一边呢? 内卫北衙,靠着城墙,远离民居。像是故意的:告诉所有人,内卫自成一派,不参与任何事。 徐骄第一次来,北衙的门面显得寒酸,连京兆府都不如。一道高墙,一个牌楼式的小门。门口也没有守卫,好像任何人都能进去一样。 这样才让人为难。 徐骄站在门口,不知道进还是不进。这毕竟是内卫北衙,若是就这么走进去,会不会落个擅闯内卫的罪名。可门口没有守卫,谁来通报? 为难的站了好久,只见有个内卫正好策马回府,到了门口时,好奇的看着他:“驸马?” 徐骄不认得这人,但依足礼数:“正是在下!” “驸马站在这里做什么?” “想来拜访内卫阁领。” “哦,不知驸马要找的是哪位?东方和西门两位阁在皇宫……” “北泽无人。” 那内卫说:“大人直接进去就好了。” 徐骄说:“没人通报,也不好擅闯。毕竟是北衙内卫府,怎么能随便进去……” 内卫笑道:“驸马想错了,北衙这个名字,不是衙门名字。所谓北衙内卫府,就是个村子。大人随我来吧,我带您去见北泽阁领。” 徐骄有点迷糊,可进了门,高墙之后,还真他妈是个村子。房子错落有致,没有一点衙署的样子。一条小河蜿蜒穿过,架着石桥。河里,几个孩童嬉戏玩水,岸边三五妇人浣纱洗衣…… 徐骄莫名其妙:“内卫北衙,竟然只是个村子,怎么没人告诉我。” 那内卫说:“因为没人来过,也不知道什么原因,外面的人,总觉得这应该是个刀兵伏杀的衙门。” 河边一株垂柳,大如云团,把小河都遮了起来。 那内卫眼尖,喊道:“北泽阁领,有人找你——” 北择无人正坐在柳树下。 徐骄走过去:“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了。叫你阁领还像有些见外,你是山主传人,我是也是修罗山的……” “不用太在意。”北择无人说:“鬼王都要称呼你一声师弟,我们都是知北真人一脉,分属同门。算起来我还得叫你一声师叔。” “不敢,不敢。”徐骄赶紧说:“在你们面前,我就是个晚辈。” 北择无人一笑:“我知道你为什么来,也看得清眼下帝都的局势。在你之前,风盗和百里诸侯,已经来过了。” 徐骄一惊:“他们想让内卫,支持花卿和小干王?” 北择无人点头:“三娘也是这个意思,花卿许了重诺,事成之后,让谍门再不像以前那样辛苦。她呀,看到杀门如今成了镇抚司,心里羡慕的不得了。” 徐骄问:“内卫怎么决定。” “南宫俎自然是帮他大哥百里诸侯,西门无夜觉得内卫职责不在权争。至于东方暮,他江湖心性,只是看不惯明帝的阴狠。” 徐骄说:“那么你呢?” 北择无人看着小河:“你可知内卫的来历。” “听说过。”徐骄说:“内卫前身,是天遗族的五方使。” “那你可知道,何为五方使?” 徐骄当然不知道。 北择无人解释:“很久之前,天遗族势力庞大。威压江湖,左右皇权。可以说,真正掌控天下的,就是天遗族。每代天遗库玛,都会成为皇后,通过夺情蛊,掌控帝王。” 徐骄心道:原来如此。 北泽无人说:“五方使听命天遗库玛,分布天下,清除一切反对,不满当朝的人。说白了,就是朝廷鹰犬。杀过谋逆的皇族,灭过不服的高手,也屠戮过揭竿而起的良民……” “一代一代的五方使,为了皇权稳固,手上血腥无数。当一个朝代,到了无可挽救的地步,天遗族会下令五方使将皇室屠戮殆尽,改朝换代,开始下一个循环。” “操!”徐骄感叹:“不管这天下怎么变,都在天遗族手里。” 北择无人点头:“五方使的职责,就是永无止境的杀戮。有个前辈是这样说的:那感觉,就像养了一条狗,将他从小养到大。可有一天,这狗生病了。不去救它,而是将它宰杀吃掉。只要是人,多少都会有些不忍。” 徐骄完全理解。 北择无人说:“差不多两百年前,天涯海积聚力量,联合江湖,准备来一次翻江倒海。但这一次,没有针对朝廷,而是直接冲向修罗山。当时的修罗山,正是天遗族所在。一场血战,死伤无数。后来知北真人出面,以力压众,大战方歇。只是这一次,天遗族本身受到重创,又是被整个江湖围攻,无力顾及太多。天下顷刻四分五裂,当时的五方使被各方势力追杀,几乎灭绝。” “然后呢?”徐骄问:“五方使又怎么变成了内卫。” 北择无人说:“其后数十年,天下纷争不断。天遗族休养生息,准备重掌天下,这一代库玛就是明君。他们相中了一个人,南方最大门阀的继承人,也是知北真人弟子:凌风。” “呵,我明白了。”徐骄说:“所以,明君去到修罗山,拜在知北真人名下,其实是去勾引男人的。” “可以这么讲吧。”北择无人说:“江湖和天下不同。知北真人无心称霸,但江湖自然以他为尊。可要得天下,就算是知北真人,也得用无数条人命去换。并不会因为你是天下第一,就理所当然的成为帝王。” 徐骄明白这个道理:“凌风乃南方最大门阀,要钱有钱,要人有人。要夺天下,确实合适。” 北择无人笑道:“五方使的命运,就是从这个时候改变的。” 第235章 破局 在北择无人的讲述中,徐骄知道了那段过往。 天遗族选择库玛,要求不是天赋资质,而是容貌。所以历代天遗库玛,都是绝世佳人。 老天爷似乎很公平,太漂亮的女人,总是有其他方面的不足,比如修行的资质。 无数年来,明君是唯一的例外,她拜知北真人为师,其实资质一般,却意外成就圣人境。 徐骄知道其中关键,是因为明君偷习了龙神功。 所以,天遗族无法掌控这个库玛。而这个圣人境的库玛,也不想再受天遗族命令。 于是,明君联合五方使,双方一拍即合,脱离天遗族。立国之后,还对天遗族穷追猛打,直到把他们赶去雪域高原,落脚寒山清池。 从此之后,五方使再不用天南地北,而是迁聚帝都,在最北的角落,临水的修了这个小镇,世代繁衍。五方使摇身变成内卫,做起了高级保镖。 因为内卫都是小镇出去,外人不知其详,以为这就是内卫府。而帝都城北,只这么一个衙门,渐渐的,人们开始称此处为北衙。 北择无人说:“我告诉你这些,是想让你明白。内卫,和天遗族是敌对的。但时间总能冲谈一切,过了许多年后,寒山清池突然有人来,请内卫派人去寒山,说是共祭天遗老祖。当时老大以为这是寒山想与内卫化解冤仇,想着过了这么多年,天遗族已没落,确实没有必要冤冤相报,于是便同意了。” 徐骄哼哼一笑:“让我猜猜,当时派去的人,就是百里诸侯。” 北择无人问:“你怎么猜到的?” 徐骄说:“如果不是他,百里诸侯又怎么认得花卿?天遗族真是下作,总是用美人计。” 北择无人说:“我们也是最近才知道。当年花卿入帝都,嫁作干王妃。当时,百里诸侯大醉月余,我们只是奇怪,也没有想太多。直到花卿被救出皇宫,才明白他骗了我们这么多年。” “我靠!”徐骄感慨:“如果不是二十一年前的意外,现在天遗族又掌控住了皇帝。” “是呀,就是因为那场意外,才有了后面这些事,才有了今天这个局面。”北择无人说:“若论这世上,谁看得透世道,没人比得过内卫。我们看过盛世,看过衰亡,看过毁灭。前人们都想,为什么不能一直的盛世,不用杀戮,不用痛苦。他们得到答案,是因为有太多人,不愿意简单的活着。所以要争,要斗。当争斗大的从天到地,从庙堂到江湖,毁灭也就开始了。” 徐骄问:“所以,你说了这么多,是想告诉我什么。” “我是想告诉你,不要去争斗。” “这是内卫的决定?”徐骄问。 “这是我的决定。”北择无人说:“不过,你若危难,我会帮你,内卫不会。其实你不用来找我,以你的身份,这帝都,没有人敢真的对付你。” 徐骄苦笑:“我现在只是个大理寺少卿,徐老头自己关在家里,都怕自身不保,我的身份,值几个钱。” 北择无人说:“你怎么变笨了。鬼王师弟,这四个字,也许有人表现的很不在意。可谁敢确定,如果真的对你动手,面临的会是什么?是鬼王,还是比鬼王更可怕的存在?那日长街,那破开苍穹的乌黑木杖,每一位大宗师都能感受到它的恐怖。” 徐骄脑袋嗡的一声:是呀。 他是被吓住了,被夭夭吓住了。 夭夭的出现,让他总感觉受人所制,心底总觉得局势不利,衡量起来,毫无反抗本钱。 其实他不需要反抗,因为没人敢真的压迫他,夭夭也不行。 “去他妈的。”徐骄大叫:“听君一席话,茅厕都开了。告辞……” 北择无人愣住:什么茅厕开了。 问他:“你干什么去?” “掀桌子!” 徐府。 当徐骄来的时候,老头又在下棋。不过不是自己,而是和儿子徐之信。 徐之信不擅棋道,一步棋,已经想了半个时辰。 老头很耐心:“想好才落子,若拿不定主意,这一子不如不落。” 徐之信说:“如果杀了她呢,那么徐骄就不用受约束,困局自解。” 老头说:“杀人,是最笨的办法,何况多可惜呀。如果这么做合适,我早让无涯出手了。夭夭和公主怜一样,都是我徐家的人。世家兴盛,最主要的,就是齐心合力。不能因为她是个麻烦,就要抛弃。那么家族中的其他人怎么想……” 徐之信说:“那要如何是好。你不是讲了,这一局,我们徐家要置身事外。你又讲了,徐骄迟早要被逼入局中,那等于徐家也要入局。怎么解?” 徐骄一阵风似的现身:“入局就入局,又没什么可怕的。” 徐元笑道:“你这个长辈,倒不如一个晚辈想的开。” 徐之信说:“你不是说徐家要置身事外嘛,一旦入局,怎么事外?” 徐元看着徐骄:“你说呢?” 徐骄说:“两个人的局,变成三个人的局,虽在局中,不一样置身事外。” 徐元笑:“你已看到了关键。比我预想的要好,我以为,你不会这么快想到。” 徐之信不明白:“你想到了什么?” 徐骄说:“我忽然想到,帝都不管怎么乱,谁在争,谁在斗。真正关键的人物,是你这个卫戍提督,兼行军总管。明居正改革军制,将帅有职有权,却无法调动军队。因为帅是新来,将是新将。只有玄甲军例外,你没有动,你手下那些将军也没有动。” “那又怎样。”徐之信说:“皇家之争,与臣子无关。干涉皇权,乃是大忌,一步错,就是灭族之祸。” 徐骄说:“这正是明帝睿智的地方,他不是相信徐家的忠诚,而是相信徐家的选择。所以,才没有对玄甲军动手。因为他相信,历经三朝的徐阁老,会谨守做臣子的本份,不会拿整个徐家去冒险。因为他做了三朝元老,徐家太大了。开枝散叶,这棵大树,经得起风雨,却也最害怕风雨。” “是呀。”徐元感叹:“风雨之后,连根拔起的,都是那些参天大树。你想如何破局……” 徐骄说:“首先,我要有掀桌子的本事。海后和花卿,一个天涯海,一个天遗族,身后都有大宗师高手。所以,她们不怕来狠的。但如果来硬的呢?” 徐之信问:“怎么硬?” 徐骄说:“真正决定天下谁属的,不是绝世高手,而是军队。政权未必要出自枪杆,但枪杆一定出政权。我需要兵,足以左右局势的兵。” “可你已经不是卫戍指挥了。”徐之信说。 “可你是卫戍提督,行军总管。” 徐之信说:“即便我是行军总管,也没有权利让你统领大军。四品以上武将,得上报军机。如今陛下昏迷,海后不会同意。四品以下武将,根本无权可言。” 徐元有些恨铁不成钢:“权与职是可以分开的,你到现在还不明白这个道理。给他一个参谋将军就是了。” 徐之信奇怪:“参谋将军是杂牌将军,权利还抵不过最低品级的游击将军。” 徐元说:“这也就够了。谁不知道,他是你徐之信的侄子,他无权,你却有权。而且他做过卫戍指挥使,那些营将,哪个不认得他。他两次大婚,我几乎掏空家底发赏银,你当我不心疼呀。” 徐骄一愣:这老头,想的挺周到。 徐元又说:“下棋讲究势,何为势?其不在于你能做什么,而在于别人认为你能做什么。帝都这么乱,你这个卫戍提督,也该做些准备。比如严防四城,告诉所有人,不要太过分。眼下卫戍衙门的兵力,远远做不到。” 徐骄越来越佩服老头,真是人老成精,好像什么事都能猜到,早已想好了应对之法。 回到公主府的时候,发现不少镇抚司和风灵卫的人。 虽然之前明帝下令,将风灵卫并入镇抚司。但海后从各地调集好手,风灵卫实力变得更强,而且都是死忠的天涯海人。 明居正也无可奈何。镇抚司虽然吸纳了不少江湖好手,但比起风灵卫的天涯海,依旧差的很远。 徐骄也不在乎。 之前布置的七营玄甲军,被新上任的卫戍指挥使调走了,但这是公主府,他们也没那么大胆子。让他愤怒的是,做这件事的,竟是莫雨。这个小娘皮,给王子渊出的好主意。否则王子渊那个木头脑袋,哪懂这个。 卫戍十三营脱了军服,成了公主府侍卫。 奶奶的,府里大箱小箱的黄金,公主怜养个数百人的侍卫营,不算过分吧。而且公主怜可是有封地的,又不让朝廷出钱,完全有这个资格。 公主怜处在深深的不安中。 她成了明帝罪行的唯一目击证人,不少宗亲,甚至硕亲王,都要求她出来说个明白。 除了和亲百济那一次,她从没觉得,自己像现在这么重要。 刚踏进公主府,夭夭就挡住他:“李渔让我告诉你,他同意你的做法。” “他想明白了?” 夭夭说:“能不想明白么,你说的那么吓人。而且明居正围了三江会所,不许任何人进出。这人还真够阴狠的,三江会所的人,要么饿死,要么强闯。这是我们没有想到的。” 徐骄冷笑:“你们总是把别人想的不够聪明。” 转身出府,他现在是大理寺少卿,可吏部下文之后,还是第一次来大理寺。 大理寺卿常奉安觉得讽刺,多么强横的一个人,压风灵卫,杀方迎山,如今兜兜转转,成了他的手下。 虽是手下,可尊贵呀,人家现在是驸马。他这个上官见了,也得作揖。 常奉安说:“驸马,这少卿一职,不过是挂个名而已,不用亲至。一应事务,自然有别人代劳。” 徐骄说:“大人,有些事我做不是比较方便么。比如,最近帝都闹得沸沸扬扬,说什么陛下弑兄杀姐的流言。那些皇室宗亲,还有一些官员,也他妈跟着闹。这事儿,我们大理寺是不是要查个清楚……” “我的天。”常奉安说:“躲还来不及呢,阁老都称病了。都察院冯仑从马上摔下来,好巧不巧断了腿。刑部岳长青最不是东西,说母亲重病,告假床前尽孝。兵部那位更夸张,说是半夜发噩梦,从床上滚下来,摔得迷迷糊糊,需要修养……” 徐骄笑道:“大人怎么不躲?” “躲,也得想个合适的借口。”常奉安说:“总不能辞官不做吧。” 徐骄说:“大人不必找借口了,我来就是借口。” “什么意思?” “我怀疑世子李渔污蔑陛下,所以要抓他回来问话。” “等等,这不是自己找事儿?” 徐骄说:“大理寺有查案审狱之责,京兆府不办,那就我来办。” 常奉安脸色都白了,这种事儿,沾上就说不清了。 “不行,驸马……” 徐骄说:“常大人,你是大理寺卿。看你最近精神不好,不如回家养着,大理寺的事,属下代劳了。”随手一掌拍出,轰的一声,一间厢房轰隆倒塌。 外面的人不知怎么回事,立刻涌了进来。 常奉安也是个老油条,愣了一下,身子一晃倒在地上,惊恐道:“大理寺上下,都听驸马安排。”眼神中,有些感激。 徐骄点齐大理寺兵马,真可怜,还不到三百人。 上马奔驰,没多久到了三江会所。 纳兰雪莫名其妙,不知徐骄要干什么。 会所内,西山营的人个个手握刀柄,无论谁要闯进三江会所,他们都会毫不犹豫开始杀戮。 徐骄让他们意外,因为他们很多人是认识徐骄的。 来帝都的时候,在一艘船上。而且早在三江源,就和君主李师师勾勾搭搭,不清不楚,听说郡主还打过胎。 曾几何时,他们觉得,徐骄会是三江郡马,可谁想人家当了驸马。即便如此,李师师都没说什么。 这种桃花缘,让人羡慕。 大理寺的官兵围在会所门口,徐骄策马当街。 纳兰雪问:“你又想干什么,我以为你不会插手了。” 徐骄说:“我现在是大理寺少卿,得履行职责。”然后大喊:“三江世子李渔,本官怀疑你捏造不实,污蔑陛下,和我去大理寺说个清楚。” 西山营的人莫名其妙,你不帮忙也就算了,还反过来发难。我家郡主白睡了…… 没有回应。 徐骄又喊:“天大地大国法大,大理寺秉持国法,不会在乎这个王那个王的。客气请你出来,不客气的,来人……” 大理寺的官兵,都是衙兵,装装样子还可以,比起玄甲军,一点杀气没有。刀枪在手,作势准备强闯,西山营立刻拔刀出来,感觉一触即发…… 徐骄冷哼:“你们当国法是什么了?手握刀剑,就可以抗法。纳兰右司,你怎么看……” 纳兰雪说:“你最好冲进去。风灵卫一定配合大理寺……” 李渔终于走出来,冷冷说道:“非要这么做?” 徐骄说:“你以为呢?你该想到会有这么一幕,世子兄可不要连累别人呀。这几十西山营的兄弟,还有那些三江应考的学子。生死,只在你一念之间。” 李渔低头:“好吧!”迈步出来,西山营的人喊:“世子……” 李渔抬手阻止:“和你们无关。我命令你们,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要轻举妄动。” “世子是个聪明人。”徐骄说:“来人,给世子上镣铐……” 李渔伸出双手:“非要这样么?” 徐骄说:“这是规矩,不管世子,还是王子,都不例外。走……” 纳兰雪看徐骄离开,满腹狐疑,对属下说:“去镇抚司,通知明居正。” 满街的人,看大理寺锁了三江世子,这可是大热闹。离开西城,转过街口,还是很多人围着看,就和明星出街一样。 徐骄喊:“别围着了,要看热闹来大理寺……” 人群“哗”了一声,这是要公审呀。 没走多远,一匹大马拦在街中央。 三江郡主李师师美眸圆瞪,感觉要杀人。她看到李渔手上戴着镣铐,被两个衙差牵着走。立刻大怒,指着徐骄:“你要干什么?” 徐骄策马上前,轻声说:“别闹,我在救他……” 李师师大叫:“这么救的……” 徐骄赶紧捂住她嘴巴:“你疯了,他可是我大舅哥,我能害他?我就不怕你不要我?为了你,我甘当西门庆,人都杀了……” 李师师知道他说的是王子淇的事,扒开他的手,策马到李渔面前。 李渔说:“别捣乱,任何时候,你都可以相信徐骄。虽然我不喜欢他。” 李师师下马:“哥,你上马。三江世子,得有派头。” 李渔哈哈大笑,跃身上马:“妹妹说的对,即便我是阶下囚,也是三江李家的人。” 徐骄无语,他现在终于知道,为什么法律面前,人人不平等了。 李师师走到他身边。 “别闹了,相信我。”徐骄说:“回去等好消息,相信很快你们就能回三江源了。” 李师师斜眼:“下来!” 徐骄下马,还以为她要说什么悄悄话。哪知她翻身坐到马上,说:“走!” 这一幕真尴尬,好像李师师才是大理寺少卿。 看热闹的人更觉热闹。嫌犯戴着镣铐,坐在马上,大理寺少卿却步行。 人群里有人说:“原来大人也有怕老婆的。” “嘘,他老婆现在是公主……” “嘘,公主算起来只能算小老婆……” “嘘,你们知道什么。如果不是皇家许婚,现在骑马这位,才是人家老婆……” 徐骄不想听,但他宗师修为,两丈外放个屁都能听的清楚。 风灵卫。 王子渊脱去外罩甲胄,抱怨道:“雨姐,太热了,能不能不要穿。我只是个指挥使,又不是将军,为什么要穿这身铠甲呢?” 莫雨说:“你穿着这身盔甲,卫戍营的人才不会小瞧你。” 王子渊无语:“人靠衣装,马靠鞍装是吧。母后……” 海后正在烦:“闭嘴。少说,多听,多听你才能学到更多。明居正,世间奇才。” 明居正谦虚:“皇后过誉了。” 海后说:“之前你的主意还挺好,抓世子李渔,栽赃花卿母子,逼迫三江王自证。就是顾虑太多了,你看徐骄,直接闯三江会所。” 明居正说:“他就是这样的人,做事不计后果。海后得明白,三江王若真的反了,你我就要负责。那帮宗室大臣如果为难你我,陛下醒来,可是要拿你我开刀的。所以,得谨慎。” “那徐骄抓李渔干什么,不会是向我示好,也想投靠我吧。” “若猜的没错,是想破局。”明居正说:“大理寺正堂,只要李渔承认是自己酒后胡言,就够不上诽谤帝王的罪名。说他大不敬都有些牵强,顶多就是不大尊敬。他又是世子之尊,能受多大罪。这对我们是好的,那些宗亲得闭嘴,至于那些闹腾的官员。” 海后说:“我会让他们再没有说话的机会。” 明居正还是有些疑虑:“可我总觉得,世子李渔未免退缩的快了些。” 海后冷笑:“他为母报仇,无可厚非。但成为别人的棋子,牵连家族,那就大错特错。我烦透了和他们玩手段。镇抚司加上风灵卫,卫戍营的指挥权也在我手里……” “这不是好主意,只能是没有办法中的办法。”明居正说:“对方三位大宗师高手,除了百里诸侯,还有一个老者乃是天遗祭司。更可怕的是风盗,按照杀南天的说法。他乃绝顶大宗师,比方迎山更恐怖。方迎山有多可怕,问一下莫家兄弟便知。现在担心走这一步的,应该是我们。” 海后深吸一口气,那个风盗,确实厉害。之前安慕海对上,没了半条命。 明居正又说:“而且,你若真的雷霆手段,怎么向皇室宗亲交代,怎么向百官交代。得手还好说些,若是没有得手,大势不在你这边。那些置身事外的人,便会抓住机会,群起围攻。所以,这是下下策。即便是帝王,也不能得罪所有人。” 海后明白这个道理。 “且走且说吧,这是帝都,优势在我。”明居正说:“我去大理寺看看,徐骄想玩什么把戏。” 王子渊站起来:“我送你出去!” 海后心想:还不是太傻,懂得招揽人心。 王子渊推着明居正,转过影墙,立刻低声说:“明叔,我也去大理寺看看热闹吧。” 明居正笑道:“那未必是热闹。” 王子渊说:“我就想看看,徐骄是怎么给他大舅哥圆事儿的,嘿嘿……” 明居正又笑:“你就不关心,外面那些传言是真是假?” “这还要关心,肯定是真的。”王子渊说:“这种事儿,野史上记载多着呢,正史上也有。” “你不奇怪?” 王子渊摇头:“街上的混混,为了争个赌档,都能白刀子进红刀子出,何况是皇位呢?我还记安慕海说的一句话:你永远想不到,人为了一口吃的,能做出多么可怕的事。” 明居正感慨:“安慕海是个奇才,可惜看不透人间情。你要去看热闹,可能会有危险。” 王子渊说:“我常出宫在外面玩儿,又不是什么都不会,练过的。” 明居正心想:这个王子渊,倒是有点江湖习气。 等他们到的时候,大理寺早已挤得水泄不通。 非但百姓来看热闹,连硕亲王等一众宗亲,某些官员,都挤进大理寺。甚至还有刚归宗,一身王袍的小干王。 第236章 公审 来了这么多人,徐骄不奇怪。他本就想要更多的人,看到,听到。 硕亲王等宗亲,还有小干王都在,徐骄并不奇怪。这群人笨的,连那些只知搂权搂钱的官员都不如。 他奇怪的是:公主怜和夭夭也在。 夭夭冲她微笑。 他已很久没看过夭夭这样笑了。她这么笑的时候,一般都没什么好事。 徐骄眯着眼睛,心道:你想干什么。 脑海里回荡夭夭的声音:让公主怜做证,李渔的说法都是酒后胡言。明居正若真来你那一套,我们岂不被动。 徐骄心道:你终于想通了。 他看到夭夭冷笑,脑海响起她的声音:我没有想通,只是怕你把这坏主意告诉明居正。现在满足你,解了李渔之危,你不用担心公主怜出事,也对李师师有交待。 徐骄心道:你对我也太不信任了。 夭夭把脸扭过去,再没听到她的声音。 这时,只听硕亲王喊道:“徐骄,怎么会是你,常奉安呢?” 徐骄说:“大理寺卿常大人受了惊吓,精神恍惚,无法审案。所以,只能我这个少卿来。” 硕亲王怒道:“受惊?这个新鲜,这些各部大员,一个个的全有事,平常吃酒听曲儿,倒是来的快。” 徐骄一笑:“亲王错怪常大人,他确实是吓到了。非要见识我掌力如何,我一掌拍塌房舍,差点把他埋进去。” 硕亲王心想:好小子,把你贬成大理寺少卿。你竟恐吓常奉安,现在大理寺,倒成你当家。 徐骄把惊堂木拍的啪啪啪响:“肃静,肃静。此为大理寺正堂,任何人不得喧哗。国法在上,森森严明,我可不管你们是谁,违法乱纪,皆为有罪。” “如果是公主怜呢?”说话阴阳怪气,徐骄不用看就知是明居正。 徐骄一拍惊堂木:“照办。来呀,带嫌犯……” 李渔上了大堂,手上还带着镣铐,神色如常,毫无畏惧。 徐骄板着脸:“三江世子李渔,可知为何把你带到大理寺。” “知!” “你可知,虚言乱语,毁人名声,是有罪的?”徐骄又问。 李渔说:“知!” “你可知律法森严,不分贵贱?” 李渔一笑:“这个倒要请教,自古以来,哪有无贵贱之分的道理。” 徐骄说:“古书有载:‘刑无等级,自卿相将军以至大夫庶人,有不从王令、犯国禁、乱上制者,罪死不赦。’先贤有言:‘法不阿贵,绳不挠曲。’‘刑过不避大臣,赏善不遗匹夫。’” 李渔大笑:“我也通读古籍,史书,倒是不记得有这样的话。” 徐骄心想:他妈的,想拽两句古文,提高一下档次,人家还不知道。 于是说:“那你就不能叫通读,世子,应该谦虚……” 李渔说:“谈正事吧,何必拐弯抹角。” 徐骄笑:“好,爽快。近来,大理寺侦知,民间多有流言。竟说二十一年前王子干谋逆案,二十年前,胜王怡王等人命案,皆与陛下有涉。无端猜测,空穴来风,诽谤的还是陛下,是为大不敬之罪。其后详查,源头在世子这里。可有此事!” “有!” “哦,何时何地何种情况下,世子才会说出这种大不敬的话。” “某夜,可园,畅饮大醉之后。” “哦,原来是酒后失言。” “是!” 徐骄猛拍惊堂木,震得手心有点痛:“世子,你可知自己酒后失言,闹得百姓纷纷,宗亲猜忌,官员惊恐……” “知!” “即便是酒后失言,但诽谤的乃是陛下,同样犯了大不敬之罪。” 李渔一愣:“何来大不敬?” 徐骄说:“你说陛下弑兄,杀弟,戮姐。这是对陛下人品及人格,道德上最大的污蔑,还不是大不敬?” 心里想:你这混蛋,直接承认了,让我打个一百板子,然后逐出帝都,这事儿就完了。哪来这么多话? 只听李渔笑道:“诽谤才是大不敬。我是酒后失言,不是酒后虚言。我说的句句属实,怎么叫诽谤。” “哗……”看热闹的人一下炸开。 徐骄一惊,看向夭夭,心里问:什么情况? 夭夭的声音响起来:我也不知道呀。 可脸上表情得意,徐骄旋即明白:他妈这是个局。 只听李渔大声说:“我说的句句属实,亡母公主柔,乃是明帝派人杀害。我以亡母之灵起誓。当年,风灵卫高手潜入三江源,就是为了刺杀亡母。徐骄,要不要请海后来,我与她当堂对峙。” 徐骄阴沉着脸。 看热闹的人也都安静了。 李渔又说:“当年王子干遭人陷害,被控以谋逆。明帝趁着查抄干王府时,亲手吊死了王子干。这事被胜王和我母亲得知。胜王看不过去,想要逼宫明帝,退位让给怡王。逼宫之前,自然要告知皇室尊长明中岳。但明中岳顾念皇权安稳,出卖胜王。才有了一夜之间,胜王等二十三条命案。其后,风灵卫潜入三江源,为的就是杀我母亲灭口。” 徐骄冷声道:“你胡说够了吧。如今陛下昏迷不醒,明老先生辞世。就靠你一张嘴,说出这么天大的案子……” 李渔大笑:“徐骄,你刚才不还说‘律法森严,不分贵贱’。律法确实森严,但只是对贱民而言。一个无品无级的小官,就能欺压良善,欺男霸女。森严律法可有用,何况还是帝王。我知道,说出这些难逃一死。可我宁愿一死,也要把母亲的冤屈说出来。” 徐骄铁青着脸:“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当然,为我母亲讨一个公道。”李渔大声说:“人若不给公道,我就向天要。天若不给,我就来世再讨。” “说的好!”明居正拍手称赞,像是一种嘲笑。 “还有我,我也要为父王讨公道。”小干王站出来:“杀父之仇不报,枉为人子。” 徐骄心想:花卿教的,蠢货。伸手隔空虚抓,堂上官兵腰刀嗖的飞出来,叮的一声插入石板。 “小干王,豪气。”徐骄说:“杀父之仇,不共戴天。刀就在你面前,拿着,去皇宫报仇吧。” 小干王怔怔无语。 李渔苦笑:“说的容易,若能报仇,焉能等到今日。”他转身面向大堂之外:“我虽为三江世子,但面对帝王,又和一般百姓,有什么差别。你们可有被做官的欺负,强占过妻女的,你们也想报仇,可又能怎样?只是一个官而已,而我呢,仇人是皇帝!” 人群中突然有个老头嚎啕大哭:“我女儿被刑部主事抢了去做小妾,六年都没见过她了,也不知是死是活……” 徐骄心想:完了,李渔这是要唱大戏。 只听明居正冷声喊:“锦衣卫,把刑部主事缉押镇抚司,着令详查。” 老头感激叩头:“谢大人,谢大人……” 明居正说:“凡有官员犯案,无论品级,举告无门者,衙门不受理或推搪者,可去镇抚司鸣冤。本使奉陛下诏命,监察百官,不受三司辖制。上至皇亲国戚,下至贩夫走卒,皆可办理……” 徐骄拍响惊堂木:“本官审案,禁止插播广告……” 明居正一笑,做了个请的手势。 徐骄眼睛一转,看向公主怜,心想:先把她弄回去…… 他这样想的时候,脑海里就响起夭夭的声音:公主怜可是证人,就算我放她走,别人能放她走么? 徐骄大怒,砰的一声,把惊堂木捏成了碎渣。 这一下把看热闹的人都吓到了。 他心里想:好,你们想玩儿我,也别怪我不客气。 冷眼看向李渔:“三江世子,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你若坚持自己并无诽谤陛下,待我查明真相。就不是简单的大不敬之罪,散播谣言,扰乱朝纲,其心可议,这罪名你确定要自己背负。” 这是他给李渔的最后一次机会。 李渔豪迈大笑:“看起来,我要等老天给我公道了。” 徐骄心想:不知死活。冷声说:“既然三江世子,如此坚持,您身份尊贵,我这小庙怕是给不了你公道。明居正,镇抚司职在三司之上,三江世子身份尊贵。这桩案子,我转交给镇抚司处理……” 心中立刻响起夭夭的声音:你做什么? 徐骄心道:永远不要以为,别人比你们笨。 明居正没想到他会来这一手:“你太客气了,不想惹麻烦就直说。不过我镇抚司,无论你身份多尊贵,都和百姓无异。来人,请三江世子回镇抚司……” 李渔只是一笑,似乎毫不在意。 徐骄心想:你哪来的自信,能将所有人玩弄于股掌。 “等等!”李师师跳出来:“徐骄,你是救我哥,还是害我哥……” 徐骄皱眉,这次不能心软。李渔疯了,为了给小干王正名,他已经铁了心。 徐骄能想象接下来的事。如果他继续问下去,必要纠结诽谤真假,那就要把公主怜牵扯出来。 公主怜会如何选择。如果她据实以告,明帝就是残骸手足的畜生,一旦醒来,必然狂风骤雨。如果她否认,那她哥哥姐姐的血脉,恐怕就此断了。 “徐骄,回答我。”李师师恼怒。 是徐骄说的,李渔一旦落在明居正手里,那么接下来的事,可能连父王都要牵扯进来。可现在他干的,就是要把他们李家推向深渊。 李师师话里全是愤怒,但双眸含着光,闪着泪花,也不知是对兄长的担心,还是对这个男人的失望。 徐骄心里想:不能犹豫。至少在这大堂之上,当着这么多百姓,宗亲,不能把这件事说死。 李渔若是被明居正带走,不管什么结果,还有个屈打成招的说辞。可在这大堂上,当着这么多人,那就没有回旋余地。 惊堂木已碎成粉末,只能用手拍桌子。 啪—— “大胆美女,公堂喧哗。来人,把她拖下去,关起来……” 李师师气的满脸通红,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李渔一笑:“妹妹,记得我说的话:无论什么时候,你都可以相信徐骄。所以,不要闹,看着就好。” 徐骄叫道:“明居正——” 明居正说:“锦衣卫,请三江世子去大理寺……” 徐骄忽然身体躁动,感觉想要出手阻止。 夺情蛊! 夭夭的声音在脑海里想起来:徐骄,你别逼我。 徐骄心里想:是你逼我的。你当我是什么,狗吗?小乖乖,我现在就告诉你,老子是条野狗,不是宠物狗…… 感觉体内气血沸腾,想要出手阻止的冲动难以压制。 徐骄双手拒案,以莫大的毅力硬压住这股冲动。 快阻止明居正!夭夭的声音又在响起。 徐骄催动功法,引动天地之力,兜头像冷水一样的浇下来…… 看热闹的人根本不知道怎么回事,就看到徐骄身前的桌子,身下的椅子,忽然哗啦一声碎裂。 诡异的碎成木屑,好像这桌椅不是木头做的,是土做的。 两股天地之力在体内撞击,这一刻徐骄就像个被掏空的男人。他嘴角渗血,嘲笑一般的看向夭夭。 夭夭睁大眼睛,在她记忆里。这是徐骄,第一次反抗他。 以前虽然也不怎么听话,但好歹还应付一下。现在不应付了,直接反抗。这才多久,男人怎会变得这么快。 “还要玩吗?”徐骄说:“明居正,带你的人走……” “等等!”小干王站出来:“去镇抚司多此一举,不过是换了个地方。镇抚使明居正就在此,有什么话,不能在大堂上问呢?非要去镇抚司,是你害怕别人知道什么,还是镇抚使害怕别人知道什么。” 徐骄眉头一皱:这个蠢书生,言语忽地如此犀利? “小干王误会了。”明居正说:“镇抚司有自己的办案流程,但既然你有此疑虑,那我就在这大理寺正堂询问。镇抚司依法办事,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他刚刚才给镇抚司做了广告,提高声望,现在打脸自己,不就违法了——违反广告法。 明居正想要自己推轮椅到徐骄那里,还没动手,轮椅自己动起来。回头一看,是王子渊。 到了徐骄身边,看看两边,然后说:“还不给你家大人搬张椅子来。” 徐骄苦笑一下:“那我旁边看着,你请!” “诶,这是大理寺正堂,你是大理寺少卿。我们一起审才合适。” 等衙役搬了把椅子过来,徐骄无力的靠在椅子上。肩头忽然被一双玉手握住。 “你吐血了。”公主怜用丝帕将他嘴角血迹拭去。 徐骄斜眼看夭夭,心想:还是姐姐会心疼人。年少不知姐姐好,妹妹拍马比不了。 夭夭双眸寒芒,感觉自己的权威受到了挑战。 这时候,明居正开口:“世子,你可来过我镇抚司?” 李渔莫名其妙:“我是藩王之子,若无特别事,离你们这些大员,应该越远越好。” “有道理。”明居正说:“小干王,你可来过我镇抚司。” 小干王摇头:“还没来得及拜访!” “小干王客气。你我不是第一次见面,之前我为大理寺少卿时,因为某件案子,我们打过交道。那时候,你还是三江源一名应考的学子。世事何其玄妙,忽而之间,你竟成了亲王之尊。” 小干王说:“当时,你是秉公办案,这件事我不会放在心上。” 徐骄觉得奇怪:那晚在公主府,小干王翻身做主的蛮横,完全表现了一个暴发户式的愚蠢。可今天,言语隐藏机锋,完全判若两人。 “小干王大度。”明居正说:“我还记得,那时候因我把你押在天牢,徐骄气势汹汹的来找我要人,还差点动手打我。” 徐骄心道:你讲这些做什么? 堂下的硕亲王早就不爽了,他是亲王之尊,站在最前,连一把椅子都没混到。 “明居正,不要扯闲篇。”硕亲王说:“你也是皇室宗亲,能不能上点心。” 明居正对这句话很是享受:“硕亲王不要急。”又问:“王子渊也在,来过我镇抚司,觉得如何。” 王子渊说:“一般般,只有门口那个大雕像挺有意思。衙门都是放威武狮子,老虎也行呀,明叔为什么要雕一个女人。还露着肩膀,大腿也露着。如果都察院知道了,肯定参你个有伤风化。” 人群中有人低语:“这是衙门,还是青楼?” 王子渊又说:“但我得承认,那雕像挺好。” “王子渊觉得哪里好?” “雕像虽是蒙着面的,但给人的感觉,还是很漂亮。手里拄着长剑,虽然露肩露腿,可给人一种莫名的威严,一点不觉得下流。” 徐骄已经想到,那是个什么东西了。 王子渊这么一说,人们都产生了好奇。 硕亲王不耐:“明居正,一个衙门,你搞这个做什么?” 明居正说:“亲王莫急。每个衙门都放着石狮,我也不知道是为了彰显自己的威严,还是吓唬百姓。所以,镇抚司用一个女子雕像,父慈母悲,这是我对朝廷对待百姓的期待。我们有许多委屈,或许不会向父亲说,但会向母亲倾诉。我是想告诉百姓,镇抚司就像母亲一样,愿意倾听所有的苦……” 徐骄不耐烦:“广告时间太长了。” 明居正说:“我得解释给大家听,免得以为镇抚司不务正业。雕像以慈母之态,蒙着眼睛,手中持剑。是告诉人们,进到镇抚来的,不会看见你的身份,世子也罢,公主也好,亲王皇子,到了镇抚司,你只是一个人,普普通通的人。只要你有罪,手中的剑不会犹豫。” 人群一片寂静,很多人都这样幻想过。但美梦或许成真,幻想永远只是幻想。 明居正又说:“锦衣卫,传我的令:把镇抚司外墙和大门全都推倒。以后的镇抚司,以民为本。” 徐骄说:“操,你快恶心死我了。再说下去,你自己玩儿吧……” 人们不幻想以民为本,但很想看看,王子渊口中,那个漂亮雕像究竟什么样子。 明居正的兴致,全被徐骄破坏。他看向李渔:“世子,我说了这么多,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吧。” 李渔冷哼:“锦绣文章千古有,何曾少过苦命人。” 明居正说:“那好,进入正题。世子言之凿凿,陛下残杀手足。但不能因为是你说的,就断定是真。连老百姓都知道,抓贼要赃,抓奸要双。因为流言蜚语,冤枉死的人并不是没有。本使,当然还有少卿大人,即便心中有猜测,但那只是猜测,不能作为结论。办案可以猜想,审案需要证据。人证,物证,确信之证,可疑之证。世子该知道,你若无铁证,便是污蔑陛下,犯大不敬罪。流言四起,引动朝局纷乱,其罪轻则丧命,重则族诛。” 李渔说:“那你觉得,我是虚言污蔑?” “世子还是没明白。”明居正说:“你要讲某人有罪,得证明他有罪。陛下残害手足,可有人证,可有物证?” 李渔说:“那你问公主吧。” 公主怜整个人颤抖了一下,徐骄抓紧她抖动的手:“公主怜不适合作证。” “为什么?” “人心皆有偏爱,情仇。”徐骄说:“当年公主怜和亲百济,之后陛下屠杀百济王室,公主怜落了个孤儿寡母,无依无靠。她心中是有怨言的。所以,她的证词,不可信。试问大家,若有人诬告你偷窃,而证人是诬告者的兄弟或儿女。或者证人于你本就有仇。这是否合理呢?” 堂下的人都在想:确实有点不合适。 这时,小干王开口:“两位把皇家的事,看的太也轻巧了。陛下是公主兄长,死的也是公主手足。二十一年前,公主年幼,就能救下襁褓中的我,可见公主良善。今日虽是在大理寺正堂,可审的不是刑案,而是皇家之事。公主是皇室中人,无论如何,都要说句公道话。” 李渔笑道:“是呀,于我是刑案,于小干王只是家事。小干王,若你父真是被明帝所害。你当如何,会弑君报仇么?” 小干王摇头:“一国之君,干系天下。我只求一个清白,一个公道。难道我会想着,和陛下对簿公堂。毕竟这只是皇家事,于天下百姓,没有利害。” 公主怜内心翻腾,觉得小干王所说合情。 徐骄却想,这小子今天说话如此妥当,是不是哪位高人在搞什么传音入密。 又听小干王说:“王子渊,明帝是你父王,你也是未来储君,你怎么看呢?” 王子渊忽然愣住,他只是来看热闹的。 李渔大笑:“王子渊,身为人子,你是相信陛下清白,还是觉得是我污蔑?” 明居正说:“王子渊不是犯人,也不是证人,不需要表达自己的观点……” “应该让他说。”人群中走出一个青色衣袍的老者。 徐骄眉头一皱,海王纳兰真哲怎么会在这里。 第237章 意料之外 纳兰真哲挤过人群,大摇大摆的走到堂上。 “明帝是他父亲不假,可他很可能是未来储君。身为人子,他可以不回答。身为天下主,他得说话。” 纳兰真哲语气清冷,却有着帝王一般不容之质疑的气势。 有人想:这人是谁,怎的这么大胆。 明居正也很意外,怀疑是花卿的帮手。 只有徐骄知道他是谁。 “徐骄,我说的对不对?”纳兰真哲问。 徐骄说:“您说的话,对不对都不重要。” 纳兰真哲鄙夷他,典型的弱者心态。 明居正心惊,他很少见徐骄这么客气的。 纳兰真哲看着王子渊:“想不想说,想说什么,都在你。将来你做皇帝,这么懦弱,那还做皇帝干什么。就算你是个普通人,都不敢说出自己心里话,活的不自在,那也是白活。” 王子渊愣了一下,然后说:“我什么也不知道。可我觉得,即便没有公道,也要有真相。” 纳兰真哲赞赏:“这才像个人,但你不适合做皇帝。不够奸,不够狠,还要什么真相。说实话,你连做官的资格都没有。” 王子渊说:“真的假的,我觉得我还是可以的。权谋,兵法,治国,我都学过,虽然学的不怎么样。” 纳兰真哲嘿嘿一笑:“那你喜欢么?” 王子渊想了想:“我喜欢的东西,和我身份不配。” 纳兰真哲摇头,转脸看向徐骄。 徐骄立刻站起来,纳兰真哲也不客气,走过去直接坐下,翘起二郎腿。笑着说:“皇家的事,就是有意思,我也来听听。纯粹看热闹,你们继续。” 徐骄拉着公主怜站到一边。 明居正心惊:这人是谁,徐骄竟如此忌惮? 李渔也皱眉,突然冒出这么一个人来,是敌还是友。 堂下硕亲王最气。他堂堂亲王,站了这么久,都没个眼力见的。这莫名其妙的小老头,来了就有位置坐。 “嘿,你谁呀?” 纳兰真哲不理他。 公主怜小声问徐骄:“他是什么人?” “别问!”他不知道纳兰真哲想干什么,但不管他想干什么,没人能阻止。 脑海响起夭夭的声音,问的是同样的问题。 徐骄心道:不管你们今天要干什么,千万不要轻举妄动。 一阵死寂。 纳兰真哲不耐烦:“我来看热闹的,你们都不说话,哪有热闹可看。没意思,宁不活,出来说句话。” 徐骄心想:宁不活来了,鬼王要插手这件事? 人影晃动,还没看清,宁不活已经站在大堂上。 硕亲王立刻问:“可是叔祖有什么指示?” 纳兰真哲哼道:“鬼王懒得管。” 宁不活说:“可是,您却在管。” “我纯粹是不爽,残杀手足,看不过去。”纳兰真哲不忿:“如果我想管,就不会叫你出来。”指着王子渊:“那小子说的对,可以没公道,不能没真相。这就像有个坏人,不能拿他怎样,可也得戳他脊梁骨,吐他口水,背地里骂他祖宗。如果说都不能说,那这世道反了算了。” 每个人都在想:这人谁呀,这么狂,可比那个徐骄狂多了。 一阵熙攘,人群分开。花卿素衣丧服,走到宁不活面前:“请王兄,为干王主持公道?” “王兄?” 徐骄脑袋嗡嗡的。 所有人都露出惊讶神色。 纳兰真哲说:“没人知道你是谁呀?” 徐骄无语,好像该有人知道一样。 纳兰真哲看向王子渊:“这是你大伯,天承帝的皇长子。是你亲大伯,和明帝一母同胞。如果不是一心向道,皇帝那把椅子,轮不到明帝,也轮不到王子干。” 我操! 这是徐骄和明居正的共同心声。 公主怜心里也想:难怪。难怪海后和花卿,对他有着不一样的尊敬。 明居正晃着轮椅,也来到徐骄身边,今天这事,他和徐骄已经不是主角。 宁不活沉吟一下,问公主怜:“当年,可是你亲眼见到,明帝吊死了王子干?” 大宗师的气势与震慑,公主怜怎么受得住,脱口而出:“是!” 人们并不意外这个答案。 宁不活又问:“胜王,怡王,公主柔,也是明帝杀的?” 公主怜摇头:“不知道。” 宁不活看向李渔:“那你是怎么知道的?亲眼所见,还是亲耳所闻?” “杀人灭口,理所当然。” “你如何确定是杀人灭口。照理讲,明帝不应该知道,你母亲胜王他们知道他的秘密,又哪来的杀人灭口?” 李渔心海翻腾,这要怎么说呢?宁不活显然已经看出流言中最大的破绽。 “如你所说,是胜王想要宫变,寻求明中岳支持,明中岳反手将其出卖。那又是谁告诉你的?” 李渔皱眉。 宁不活又说:“当年我就在明中岳身边,却不知道这件事,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是呀? 所有人都有这个疑问,如果没有合理的解释,那么只有两种可能。第一:李渔故意说谎,其谋者大,其心可诛。第二,有人骗了他。那骗他的人,谋者也大,心也该诛。 小干王扑通跪下:“我父王,终于有了公道。” 宁不活皱眉,望向大堂之外:“师兄呀师兄,事情过了这么多年,你怎么就是放不下。” “你教教我,该怎么放下。”天空好似一只大鸟坠落,风盗拄着两根拐:“我可以不在乎自己的双腿,但花罂死了。师弟,你清心修道,可以放下荣华富贵,天下尊位。怎就放不下,为人兄长的执念。” 我操!徐骄惊愕:风盗是宁不活师兄,那也就是传说中,最有可能继承鬼王衣钵的二弟子。你们这些人,真他妈的有意思。 纳兰真哲冷哼:“去他妈的,不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人活一辈子,若不能纵情恣意,还不如死了。嘎嘣一下,一了百了,好过一生折磨痛苦。” 宁不活无言以对,这位圣人境,是最没品的。 他走向公主怜,轻轻拍打她肩膀:“当年你和亲百济,我听闻消息,立刻追去,想把你带回来。可我到了百济王宫,几乎翻了个遍,却没找到你。我杀了很多人,想逼问你的下落,可我听不懂百济话,他们也听不懂我的话……” 公主怜眼眶一红,她知道那一晚。 那一晚,她投了湖,被人救起之后才知道,有个厉害高手夜闯王宫,杀了很多人,好像在找什么东西。 原来:她的家人,不是没人在乎她。虽然直到今天,她才知道,还有这么一位兄长。 宁不活一眼扫过众人,花卿,小干王,夭夭,王子渊,李师师,硕亲王,宗亲,官员,百姓…… 他说:“二十一年前,确实是明帝吊死了王子干,我早就知道。” “啧啧啧……”纳兰真哲感叹:“都说天家无亲,血淋淋的例子……” 宁不活说:“但是前辈,事情却不是如他们想的那样。公主怜只是看到,看到的只是事实,不是真相。” “那真相是什么?”公主怜忍不住问,这件事,在她心里纠结了二十年。 宁不活说:“当年冤枉王子干的,是他生身父亲,天承帝。吊死王子干,也是天承帝下的命令。” 哗…… 众人脑袋一响,太意外了。 嗡…… 徐骄和明居正头大,他们立刻想到了安慕海。 硕亲王第一个叫:“不可能,王兄为何要那样做?” “因为干王声望隆重,不适合做皇帝。” “胡说,王子干为人和善,一心为国为民,怎地不适合做皇帝。皇兄亲口对我说过,说王子干念情,继位之后,让我看着皇室宗亲,不去求官讨爵。”硕亲王不相信:“不适合做皇帝,那就不让他做,为什么要杀自己儿子。” 宁不活说:“因为王妃花卿,乃是天遗库玛,是家大忌。” 硕亲王身形一晃,终于明白了原因。 明居正看着徐骄,两人都在想:除了安慕海,这些秘密没人知道,是不是你说的? 他们从彼此眼神中否认了这个猜测。因为对方的眼神都有些担心,因为他们都感觉,自己似乎掉入了某个陷阱。 只听宁不活又说:“天承帝命令当时五城兵马司统领,诬告王子干,着令明帝处死王子干一家。这便是当年的真相……” 李渔反问:“那么阁下是怎么知道如此清楚,您也在其中?” “我若在其中,就不会发生这种事。”宁不活说:“这是安慕海亲口承认,他就是当年五城兵马司统领邢越。” 他看着李渔:“你为母之心,我能理解。可你不该把从徐骄那里听来的,关于胜王之死的猜测当成事实讲出来。” 操! 徐骄心里骂:去你妈的安慕海,死了还不放过老子。老子要让你后悔,老子也会放过你女儿…… 明居正松了口气,对徐骄投去同情的眼神。 李渔震惊,这事竟牵扯到了徐骄。 宁不活说:“你怎地不想想,胜王命案,是明中岳做主重查,否则过了二十年的命案,为何让它重现天日。如果不是明中岳,又有谁知道,胜王怡王等人,是死于非命呢。” 徐骄也是一惊,看向明居正。 两人都想:他妈的,这确实是个疑问。 可两人都坚信,胜王和谋三江源,想要宫变,这是不争的事实。因为有一点是确定的:胜王等二十三人,的的确确是死在海后与明帝之手。 宁不活转过身来,盯着徐骄:“还有你。你聪明,资质非凡,修为不错,比起你父亲强,却没有你父亲的磊落和稳重。只是臆测而已,放在心里就是,为何要说出去。有心人自然联想,世子李渔也不会觉得,公主柔的死,也与此有关。” 徐骄有苦说不出。 他怎会告诉李渔呢?告诉李渔的,很显然是夭夭。 可怎么办呢,把夭夭拉出来打屁股。 算了,就此结束吧。 徐骄无奈说道:“我也是根据现有的证据,进行的推测。很早之前,我从公主怜那里,得知王子干是被明帝吊死,种种合理推论之下,自然就有了这个结果。可我没告诉李渔。我只是跟三江郡主偶尔说起过……” 李渔皱眉,可他不能说什么,徐骄已经担这个罪名,就省了他去解释,是从哪里听来的这些惊人的消息。 宁不活摇头:“这种话,是能随便告诉别人的嘛。” 徐骄耸起肩膀:“两个人躺在被窝里,说点秘密,烘托一些气氛而已。我哪知道她那么傻,会告诉他哥呢?” 李师师迷糊了,哪有这种事。不但没有说过这种话,而且两人根本没有躺过被窝。不,躺过,在修罗山上。 宁不活长出一口气:“你太不够稳重了,而且不够谨慎。你早就知道安慕海的身份,逼他入宫……唉,我怎么说你好。我明白你是为了妹妹,是我的错。也怪我,没有告诉你,老师手中也有一颗羽蛇胆……” “这些都是安慕海说的?”徐骄问:“他倒是安排的好。我只是奇怪,他为什么要告诉你?” “他没有告诉我。”宁不活说:“你们动手之前,他找到了内卫大阁领中行陌,将这一切和盘托出,所有的秘密。你的,花卿的,海后的,明帝的……” 风盗一直听着,忽然厉声道:“中行陌,你既然知道,为何不早说?” “你何必发这么大的火。”一个声音自远而至:“我是没有想到,你们会用这件事做文章,牵涉皇家隐秘,我最后也只能告诉宁不活,让他抉择。” 又是一个震惊。 神秘的内卫大阁领中行陌,竟然就是帝都大佬——西城五爷。 徐骄捂住胸口:早该猜到的。 之前那些事,他总是巧合的出现,还有北择无人对他的态度。一个江湖大佬,盘踞帝都这么久,虽然是大宗师,但天子脚下怎么容得下黑恶势力。 一个绝顶大宗师,人在江湖,却总是插手和朝廷有关的事。脚踏黑白两道,屹立不摇。 北择无人好几次说过,内卫要听老大的意思。这老大不就是中行陌? 还有百里诸侯,他被关在风灵卫,也是中行陌发话,安慕海才不敢要他的命。 这一切都说明:内卫大阁领中行陌就在帝都。 如果他早意识到这一点,也许会和安慕海一样,猜到西城五爷的真实身份——大阁领。 徐骄唉声长叹:“安慕海什么时候找的大阁领?” “就在你们动手的前一晚。”中行陌说:“有些秘密,知道,但可以不说。安慕海本可以不死,只是,他不想再让你威胁。” 徐骄真是无话:为了一个女人,安慕海连男人的底线都没有了,什么故友之子等等,算他妈什么。 安慕海,你简直就是男人之耻。 他苦笑:“大阁领,我不知道安慕海都说了什么,但一定对我不利。” 中行陌一笑:“他只是说出他知道的,并没有对任何人不利。我只是说出我知道的,至于信不信,那就不是我能左右的了。只是,你无心之语,闹出这么大的风波,连先帝的英名也毁了。诶……” 徐骄高举双手:“技不如人,脑袋不如人,我认……” 明居正大声叫道:“锦衣卫,将大理寺少卿押入镇抚司……” 夭夭的声音在徐骄脑海里响起:怎么变成这样了。 徐骄心道:这次教你个乖乖,不是所有人,都和你们一样笨。 李师师也慌了,上去抱住徐骄。她怎么也想不到,哥哥没事了,男人进去了。 徐骄回头说:“明居正,能不能把三江郡主也关进来……” 明居正崩溃:“你想多了,带走带走……” 他心里也烦成一团麻,和徐骄一样。总觉得自己高智商,没想到被个死人整了。 高咳一声:“污蔑陛下一事,已经查明。世子李渔轻信人言,虽非有心,却造成朝局动荡,百姓不安。不准离开帝都,等陛下醒来,亲自圣裁。大理寺少卿徐骄,胡言乱语,胡说霸道,色令智昏,色欲熏天,暂押镇抚司,一样等陛下醒来圣裁……” 判的很公正,很合理。更让人称赞的,是明居正不畏强权。徐骄是什么人,狂的跟疯狗一样,咬风灵卫,杀方迎山。徐阁老的孙子,当朝的驸马。 这样的人说拿下就拿下,百姓们隐隐感觉到青天将至…… 非但花卿没想到事情会这样结束,海后也没想到。那个男人,在准备死之前,原来安排了这么多…… 大理寺一下清静了,看热闹的人散去,对故事这么结束,很是有点失望。没人打板子,没人杀头,没有偷情,没有出轨,没有私生子,有什么可看的? 明居正赶着回镇抚司,他得立刻和徐骄谈谈。于是吩咐:“锦衣卫,送王子渊回风灵卫……” 纳兰真哲就在旁边,轻笑一声:“如果有人要杀他,就凭这些人,一点用没有。小子,跟我走吧!” 王子渊愣道:“走去哪儿?” “随便转转,这帝都我还是第一次来。” 明居正觉得不对劲儿,可在大堂上,宁不活对他的恭敬,说明他是个简单的人,似乎也不像仇人。 “老先生……”明居正说道。 纳兰真哲拉住王子渊手腕,说了声:“走!”拽着王子渊大步向前…… 明居正想阻止,可感觉整个人像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挤住,不但说不出话,人也动不了。再看周围锦衣卫,一个个脸色通红,好像快憋死的样子…… 直到王子渊的身形消失在街角,所有人才哇的一声,大口喘气。 “快去风灵卫,通知海后……” 押解徐骄的锦衣卫忐忑不安,因为一共就两个人。徐骄什么修为,他们知道。连大宗师都杀得掉,杀他们两个就是眨眼的事儿。 说是押解,和世子李渔的待遇天差地别。 两个锦衣卫一左一右跟在身后,徐骄背着双手,走的不急不缓,好像大老爷视察一样。 经过一个摊位,徐骄对身边锦衣卫说:“给我搞几斤瓜子,到了大牢,烦心的时候我也有个事儿做。” 那锦衣卫只是犹豫了一下,徐骄狂横气息爆发:“怎么,让我自己来嘛?” 锦衣卫吓得立刻去办。 路过一个书斋,徐骄信步走进去。想想自己真可怜,来帝都这么久还没逛过街。两名锦衣卫也觉窝囊,这能叫押解,这叫跟班。 老板见进来两个穿飞鱼服,一个穿官袍的,立刻堆起笑脸:“官爷,小店有什么可效劳的。” 徐骄说:“有没有比较好看的书,男人喜欢的那种,评价五颗星的。” 老板懵了:“大人,本店是斯文生意……” 徐骄说:“去你的,越是斯文生意,越是没有斯文人。不是找你麻烦,如果你不配合,我搜出一本来,抄家流放。” 老板一下被吓到了,从柜台角落抱出一摞书来。一看书名就知道精彩,什么《英雄传》,《碧血洗银枪》,《群芳谱》。 翻开一本,才两页,不到五百字,就已经写到“裙子撕裂……”再往后翻,密密麻麻的全是字。 徐骄失望:“不带插图的?” 老板惊恐说:“大人,小店不出售字画……” “没个插图卖个毛呀。”徐骄说:“真不会做生意。把你店里,正史,野史,杂史,艳史,奇闻之类的书,全送到镇抚司去,货款加运费,去公主府支。今天心情好,双倍。” 老板懵了个逼。出了店门,正遇见纳兰真哲和王子渊。 纳兰真哲嘿了一声:“你小子,不是去镇抚司大牢么?” 徐骄说:“正准备去呢,这不路过弄点东西,消磨一下时光。这一次,估计得待段时间……” 王子渊之前就看徐骄不惯,还使阴招,反而害了纳兰雪被嘿嘿嘿。 这个时候不满道:“徐骄,你真是够横的。之前大理寺正堂,还什么国法森严,刑不分贵贱……” 徐骄说:“那是我的追求。正因为我是个讲理的人,所以才有资格干不讲理的事。比如现在,我想去哪儿,这两个锦衣卫拦得住么?可我还是要去镇抚司大牢,这已经证明了我对律法的尊重。” 纳兰真哲大笑:“说的在理,我喜欢。喝两杯再去呀,这小子说有家酒楼不错。” “好……” 得月楼,硕亲王的产业。 酒菜都是上等,和皇宫有的一拼。 席开两桌,两个锦衣卫也享受了一把奢侈。 没有办法,徐骄说的对,以他的修为,再来几十个兄弟,也拿他没办法。而且人家什么身份,什么地位,即便手无缚鸡之力,哪个敢动他一根毛。 纳兰真哲和徐骄,王子渊单成一桌。 饮罢杯中酒,纳兰真哲评论:“酒不错,但缺了列性。菜也好,就是太花里胡哨。” 徐骄说:“前辈,这是档次。一样的东西,做的花里胡哨些,才能显出不一样的尊贵。” “是呀,尊贵低贱,不是天生,是人自己弄出来的。” 纳兰真哲感慨,他又想起自己那段光辉岁月。 第238章 阉 说实在的,徐骄喜欢这个人。圣人之境,一代海王,却与市井之徒一般,毫无高人的架子。 王子渊插话:“不对吧,这东西之所以贵,是因为下了手艺。这得月楼的一盘豆腐,能雕成花鸟鱼虫,所以才值这个价。” 徐骄说:“王子渊错了。圣人有言:不尚贤,使民不争。不贵难得之货,使民不为盗。不见可欲,使民心不乱。所谓贵贱,是一种手段。豆腐雕刻成龙,会更美味么。如果不允许乱七八糟,不必要的雕琢,那就不会有人想来得月楼吃一块豆腐。所以,上位者雕琢,下位者追求。分出贵贱,人才会想得到好的那个。所以,有人打拼,有人巴结,有人做牛马,有人做鹰犬。当然,也有人想抢想夺。他们用来杀鸡儆猴,告诉其他人,此路不通,是要送命的。于是,天下就会安稳的多,” 王子渊嗤之以鼻:“你还来讲大道理,你个小人,也就是雪姐大方,否则早阉了你。” 徐骄脸色一变,心想:你这傻货,可别蠢的把我和纳兰雪的事儿捅出去,人家老爸在呢。我要死,得带着你。 纳兰真哲随口问:“雪姐,是纳兰雪么?” 王子渊意外:“你怎么知道?” 纳兰真哲问徐骄:“你们什么梁子,都得阉了你?” 徐骄笑道:“这小子懂什么。我和纳兰雪,还有乘风兄,那可是过命的交情。” 纳兰真哲点头:“这我知道,你救过他们兄妹。否则,我会为你出手?你早被应天理废了修为。”愣了一下,又说:“今天的事有意思,转了一圈,你最倒霉。” 徐骄感慨:“心服口服。可我没想到,您会出现。怎么,前辈也不甘寂寞,想要摆弄风云?” 纳兰真哲嗤笑:“还用摆弄。当今天下,我这样的高人,翻手可为风,覆手即为雨。那些狗斗鸡啄的事,不屑为之。” 王子渊沉声道:“你别乱说话。翻云覆雨的,只能是皇帝。” 纳兰真哲冷哼:“皇帝算个毛,他掌天下之权,敢灭武道院,还是敢剿修罗山。寒山清池没落,一个大祭司在就没人敢动。我听说,之前朝廷屯了战舰在崖州,你让他们动一个我瞧瞧。” 王子渊嘘了一声:“慎言!” 纳兰真哲大声道:“傻小子,我就是要告诉你,帝王不是最大的,帝王之上还有高人。” 他声音太大,把整个得月楼吓得大气儿不敢喘。 这时,徐骄已经听到外面嘈杂的脚步,甲胄摩擦的声音,还有天地之力隐隐的波动。 一群风灵卫冲进来,客人吓得四散奔逃。 王子渊笑道:“别慌别慌,我的人。” 徐骄心想:海后怎么教孩子的,王子渊怎么看都不像皇家子弟,倒像混社会的哥儿。 他们在二楼,纳兰真哲站起来,凭着栏杆往下看。 王子渊也走过去:“不要怕,这是风灵卫,那是玄甲军,外面还有锦衣卫,都是我的人。” 纳兰真哲感受着风灵卫血气激昂,散发着天涯海功法特有的气息。冷声问:“你们是天涯海的?” 风灵卫的人震惊,他们像莫雨一样,不在天涯海长大,也没去过天涯海。可他们从小就知道,自己是天涯海的人。 纳兰真哲伸手虚抓,得月楼房顶轰隆倒塌,两个人影坠落下来,趴在地上站立不起。正是莫家兄弟…… “你们干的不错,我听说几位长老多次催促你们回岛复命,你们都以各种理由拒绝。也是,有权有势,还有我那小妹撑腰,胆子肯定是越活越大了。” 莫家兄弟艰难爬起来,往上一看,立刻脸如死灰:“海,海,海王!” “哎呀,多年不见,还以为会老的你们认不出我来。” “属下不敢……” 纳兰真哲大怒:“天涯海的人,何曾如此自贱,称呼自己属下。我当你们学的什么,原来是学做狗……” 徐骄也不见他用什么手段。话音落,莫雍,莫足道同时喷血,脸如白纸…… “海王,我等……” “我明白。”纳兰真哲说:“道不同不相为谋,亲兄弟也有分家的时候。想脱离天涯海可以,天涯海的规矩,也没有留生留死的道理。可你们脱离就是了,还打着天涯海的旗号,欺压江湖同道,剿灭七宗十八盟。谁让你们这么做的,是哪位长老的意思,还是你们主子的意思……” 徐骄心道:我操,原来海后这些年干的事,根本不是天涯海的意思。 莫家兄弟知道海王已入圣人境,自己这个大宗师,在他面前,也就是三岁孩子的本事。海王的话,他们没法回答。这些年,确实打着天涯海的名号干了不少事。 纳兰真哲忽然一笑:“小妹,既然来了,怕见我么?” 一条白影飘进来,正是海后:“我敢来,就不怕。” 王子渊彻底懵了,这么说,这个有趣的老头,是自己老舅。真有点开玩笑了,这老舅有点不像好人。 纳兰真哲睁大眼睛:“呀呀,厉害的你吧。觉得自己人多,能跟大哥对着干了?” 海后铁青着脸:“我就是人多。天涯海岛外的高手全在我这里,我是海后,儿子即将称帝,天下在我手中。你若不服,别怪小妹无情。” 徐骄躲到一边看热闹:我靠,这对兄妹够火爆的。 纳兰真哲冷哼:“人多有屁用。”挥手之间,徐骄但听到有波翻浪涌之声,然后惨呼不断。包含莫家兄弟在内,除了海后,楼下所有人全被奇怪的力道卷到街上。 这股怪力,就像一波浪涛。涌的街上,青石板的街道被掀开,好像整条街被人翻了过来。 圣人之力,匪夷所思。 海后也震惊,可不怕…… 纳兰真哲笑道:“你是不是想说,这帝都是你的地盘,有这个卫那个军的。就凭这个,要跟我翻脸。我就在这儿等着,你不是海后么,去找帮手吧。内卫也好,武道院也好,你看谁会来。” 徐骄无语:你他妈的,除了鬼王,谁敢来。即便敢来,有用么。 海后当然也知道。 纳兰真哲笑:“这就是海后,一国之后,未来还可能是太后。小妹,又能怎样呢。手掌天,脚踏地的权力。我是圣人,天地人合一,天大地大我亦大……” 海后怒道:“那你想怎样,杀了我?” 海后生气,纳兰真哲也生气。狂啸一声,抬手一拍,整个得月楼好像飞了起来,房顶没了,墙壁没了,只剩下一个骨架。天空轰隆隆的,没有云,没有阳光,抬头望去,就像低头看着大海。 纳兰真哲愤怒以及:“你还不知错!” “我错在哪里?” “你让天涯海成了整个江湖的敌人,若不是这些年山主压着,天遗族早已联合江湖,把天涯海灭了。你对得起……” “是天涯海对不起我……” 纳兰真哲心念一动,喝道:“滚出来!” 轰隆,是雷鸣。咔嚓,是闪电。这一幕,好像狂风暴雨的大海,肆虐暴躁,仿佛能毁灭一切。 几朵浪花激荡,数条人影从半空坠落。 徐骄一看:奶奶的,帝都所有大宗师几乎都到齐了。内卫阁领,百里诸侯,风盗,任满仇,杀南天也在…… 西城五爷,不,是大阁领中行陌。上前一步:“前辈息怒,帝都人口众多……” “滚!”天空扑下巨浪,几位大宗师立刻被淹没。 徐骄吓得差点阳痿:去他妈的,这就是圣人,好意思用个“人”字。用个“妖”字,也比“人”合适呀。 “父亲?”是纳兰雪,她风一样的飞纵而来:“你这是做什么?” 纳兰真哲怒气稍消,天空那片大海,忽然平静不少。 只听纳兰雪说:“姑姑有苦衷的?” “苦衷不是借口,她有苦衷可以跟我说,我可以替她解决……” “你解决的办法,就是杀了邢越。”海后一下怒了,飞身半空。 “他是天遗族的人,你要嫁她,我当然不准。杀他,是最好的办法,难道杀你。这世上最不可靠的,第一是天遗族的女人,第二是天遗族的男人……” “闭嘴!”海后疯了一样,挥手之间,无数寒冰刺冲向纳兰真哲,可还没到身边,被浪花一卷,飘向天空。 纳兰真哲大叫:“你敢对我动手。” “邢越死了。”海后叫道:“他已经死了。” “即便不死,我来了,他还能活。天遗大祭司也保不住他……” “为什么?” “你还敢说,身为海女,竟和一个外人苟且,还是天遗族的。丢尽了我纳兰氏的脸……” 徐骄心想:这海王真不是个东西,幸亏你气场强大,估计现在方圆一里内都没有人。否则,这不是揭自己妹妹的短,给别人当笑话吗。明帝这顶绿帽子,是个太监给戴的。这传出去,那不得绿到一千年以后。 海后挥舞双手,寒冰刺流星雨一样冲向纳兰真哲。 “是你们把我们逼成现在这样……”她哭着喊着,所有的恨,在这一刻爆发:“是你毁了我和邢越,是你逼我嫁给明帝……” 纳兰真哲恼道:“我哪有逼你,你若不愿,为什么不说。” “我若说不愿,你就要杀了他。” “杀他和你嫁不嫁明帝有什么关系?杀他,是因为他玷污我纳兰家女儿的清白……” 徐骄终于明白,这两兄妹说的根本不是一回事,太缺少沟通了。这是个大问题,两国之间缺少沟通,很可能引起世界大战。 海后一轮急攻,对纳兰真哲毫无影响。圣人,太离谱了。 海后听了纳兰真哲的话,大叫:“好啊,那你杀了徐骄,他玷污了你女儿,杀呀……” 徐骄大叫不好,想跑,但圣人境的气势下,根本逃不掉。 “你说什么?”纳兰真哲回头看徐骄的时候,他已经溜到楼下,躲在纳兰雪身后。 “朋友,你爹疯了。”徐骄说:“这次不是告别,是永别。” 纳兰雪说:“我还以为你不怕死。” “我是不怕,但为了一个误会,不值得。” 话刚说完,纳兰真哲已站在两人面前:“你姑姑说的是真的?” “父亲,你太霸道了。姑姑没有错,是你们错了……” “我现在只想知道,我女儿错了没有。” “我没有错。”纳兰雪说:“我和徐骄都没有错。” 纳兰真哲痛心:“你姑姑把你教坏了。” 海后狂怒:“是呀,都是我的错,都是我教的。纳兰家的女儿都是不要脸……” 纳兰雪说:“父亲,我和徐骄只是个误会。” 徐骄补充:“美丽的误会。” 纳兰真哲双眼通红:“误会到床上去?” 徐骄解释:“准确的说,这事和床没有任何关系。我是无辜的,你女儿是无辜的,床更加的无辜……” 天空那片大海又在狂暴,慢慢的往下压,说明纳兰真哲已经愤怒到了极点。 “我的女儿,海女纳兰雪。我常想起你,因为你最小,那些年我破境关键,经常闭关,很少陪你。这么多年不见,父女重逢,你却做出这种事……” 徐骄说:“前辈,您别生气,这事儿不怨她。” “我知道,是你的问题。” 徐骄吓的抓住纳兰雪肩膀,挡在身前:“也不是我的问题。前辈,我们要辩证的去看。第一,事情是否有任何一方遭到胁迫。第二,是否存在不正当交易。第三,是否到达法定年龄。三条全部符合,不违法,不过道德谴责一下,也是有必要的。” 纳兰真哲皱眉,心道:你这狗嘴里吐了什牙出来。 纳兰雪也皱眉:“你胡扯这么多有什么意思。父亲,第一,这不是我的错。第二,也不是徐骄的错。第三,我长大了,做什么事,自己可以做主。” 纳兰真哲大吼:“纳兰真真,我让雪儿跟着你。是因为她年幼丧母,让你这个作姑姑的照顾她,教导她。你就是这么教我女儿的……” 海后冷笑着:“这样挺好,作为一个人,若是和哪个男人睡觉都要听别人的,那活着有什么滋味……” 徐骄没想到,纳兰真哲江湖洒脱,却是如此封建。这就受不了,如果知道纳兰雪喜欢的是女人,还是表妹。奶奶的,乱伦加同性恋,大圣人还不直接吐血…… 忽然之间,徐骄感觉身不由主的晃动,人慢慢浮起来。这感觉就像沉入大海,无力挣扎,抓不到一根稻草…… “父亲……” 纳兰真哲铁青着脸。 海后大笑:“杀了他吧,你敢么,他是海王师弟。你入了圣人境又怎样,你还不是无敌……” 徐骄催动功法,天地之力爆发,但一个人沉入大海,无论如何挣扎,力量渺小的只像是一朵浪花…… “前辈,冷静。” “我很冷静。”纳兰真哲说:“放心,我不会杀你。” 海后大笑:“你怕了,当年你怎么对邢越的?我们不是错,只是不够强……” “小妹,死亡不是惩罚。”纳兰真哲说:“这世上真正的惩罚是活着。徐骄,我不杀你,就像那小子说的,阉了你。” “我靠,虐待比杀人更可恨。”徐骄大叫:“鬼王师兄……” 纳兰真哲冷笑:“这一片天地与我合而为一,就是鬼王的天心诀,也看不到这里发生了什么。” “前辈请留情……” 几位大宗师又返了回来。 风盗双拐磕在地上:“前辈,他犯了错,我带他回修罗山,受山规处置……” 北择无人也说:“请前辈息怒……” 纳兰真哲冷哼:“不用了,我代山主动手也是一样的。” 北择无人还想再说话,被中行陌阻止。 这时候,天空的大海落下,每个人的感觉都是一样,好像沉在水中,感觉有些身不由己。稍动一下,就有暗流涌来,冲击身体。 徐骄忽觉一股暗涌吸住自己,拽向纳兰真哲。赶紧催动功法,老命都用上了。 毕竟现在要保的是小命,是男人的尊严与生命的意义。 身前出现一道淡淡水幕,圆转如太极,好似漩涡,暗涌之力全被旋涡吸了进去。漩涡越来越大,彷佛永远不满…… 纳兰真哲冷哼:“挣扎?我是阉了你,又不要你的命……” 一道血光划破天空,轰的一声将那漩涡撞碎。徐骄伸手一抓,正是受他召唤的落日弓。 纳兰真哲眼睛一眯,更大暗涌涌来。 徐骄完全没有反抗的意思,他只想逃。 当遇上真正的强大,逃得掉就是赢。 手握落日弓,弓身传来阵阵恐惧。妈的,连这家伙也害怕起来。 “点灵之兵?”纳兰真哲有些意外,这把弓造型奇特。他意外的是,自己竟想不起来:传说中的神兵,还有一把奇弓…… 徐骄双手持弓:“纳兰真哲,你以为我会怕你。” 纳兰真哲失笑:“我不需要你怕我。小子,还想动手,来吧……” 徐骄大叫,落日弓高高扬起,忽然纵身踩在弓弦上。 吱吱呀呀,落日弓撑开成夸张的椭圆形。 纳兰真哲赞叹:“用料不错……” 咻的一声,徐骄像支箭一样射了出去…… “呀!”纳兰真哲又一次意外,拉那么大的架势,还以为徐骄有骨气,原来是想跑。 落日的弓射出来的箭,速度绝对世界第一。射出来的人也一样,眨眼之间,徐骄已在百丈之外。 纳兰真哲是圣人境。 所谓圣人,与天地合一,超凡脱俗。虽然有些夸大,但纳兰真哲气势笼罩范围,天是他的天,地是他的地。 徐骄的速度,快的连不远处的杀南天都自愧不如。他不是最强的大宗师,但大宗师里,他相信没有人比他的速度更快。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徐骄借着落日弓之力,箭一般的射出逃遁。他自己不知道,可纳兰雪风盗他们看的清楚:徐骄兜了一个大圈,飞了回来。 他干什么?所有人都觉得匪夷所思,难道他竟自大到以为能和海王纳兰真哲交手。他们所有人加起来,都不敢有这个想法。 他们哪知道徐骄的惊恐,以为这一招出其不意,真的能逃掉,那以后可就世界闻名了。能从海王手里逃走,圣人之下,谁自信能留得住他。 徐骄觉得自己逃跑的线路应该是笔直的,忽然纳兰真哲就出现在眼前。 这么快? 不对! 不是纳兰真哲快,是纳兰哲哲根本就没有动。因为他看到海后,看到纳兰雪,她们还站在先前的地方。 是他自己,莫名奇妙的回头了。 “留你一命,也不废你修为,算是给山主面子。”纳兰真哲随手一挥,一道弯月寒光,刹那而至。 徐骄彻底崩溃,从此之后,他还能活着,但将失去活着的意义…… 一片绿意盎然,刀气纵横。 莫雨一刀劈下,关键时刻,保住了徐骄男人的尊严。 “走!”她喊一声。 徐骄只觉这一刀之后,终于自由,先前那种束缚的感觉顿时消失。 这一次,纳兰真哲真的意外。莫雨什么修为,竟能破了他的招。 是那把刀。 纳兰真哲凭空消失,鬼魅的出现在两人面前。好像他本就在这里似的…… 挥手便是狂涛奔涌。 莫雨横刀再劈,狂涛竟被劈开。身子一震,短刀已被纳兰真哲抓在手里。 纳兰真哲感觉短刀剧烈抗拒,连圣人之力都无法抑制。 “神刀昆吾?”纳兰真哲大惊:“原来在你手里。你敢来救他,气死我了。好,我就用这把刀,亲手阉了他……” 徐骄像被什么东西缠住,吊在空中,呈现一个大字型。 纳兰真哲斜刀上挑…… 徐骄闭上眼睛,他知道自己完了。 小舟从此逝,江海寄余生。 轰…… 如大海狂暴的天空,突然裂开一个大洞,一根木杖从天而降,击向纳兰真哲头顶。 纳兰真哲持刀横砍…… 又是一声巨响。 刀飞,人飞。 纳兰真哲身形暴退,一个翻身,双脚陷入地面,身后大地裂开无数条裂缝。 裂缝漫延,所到之处,树倒,墙倒,房倒…… 世界突然安静了,太阳的光,又从天空照射下来。 地面插着一根黑色木杖,散发着恐怖的气息。 一道轻烟飘过,鬼王现身。 “你的大海无量,竟修到这般境界。我的天心诀都看不透,真是后悔没有和你切磋一番。” 纳兰真哲平复气血,方才那一下太恐怖了,让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圣人境。 “鬼王,这小子毁了我女儿。我非得阉了他,没想要他的命。这面子还给的不够吗……” 鬼王说:“其实我觉得,阉了更好,少欲才能多静,对他以后修为大有益处。你我都知道,少年人,这是个大关……” “那你还拦我。” “不是我拦你。”鬼王忽然对着空中抱拳行礼:“师叔,我会照顾好师弟……” 黑色木杖拔地而起,大地震动,冲破苍穹,消失不见…… 鬼王看着纳兰真哲:“是师叔要拦你,不是我。” 纳兰真哲忽然想到龙岛那一幕:那神秘人只是一丈,就把困住自己五年的羽蛇敲晕。 想到这里,大叫:“瞧瞧吧,这世上哪有什么公道……”身形一闪,抓住纳兰雪消失无踪。 徐骄双手捂着裆部,惊魂未定。 鬼王笑道:“师弟,现在你明白了吧,何为色字头上一把刀。” 徐骄长出一口气,兀自嘴硬:“有什么呀。没了这玩意儿,我正好练葵花宝典,称霸天下……” 第239章 镇抚司大牢 世人终于见识到圣人境的恐怖,如同天灾。 房舍倒塌数百间,池鱼之殃者无数。若说一人能灭一城,不会有人怀疑。 海后就在风灵卫等着,等着纳兰真哲教训过女儿后,来教训她这个妹妹。 大宗师们心有余悸,那根黑色木杖的恐怖,远超海王。 此时的纳兰真哲瘫坐江边,哭诉自己女儿的清白,他只这么一个女儿。 纳兰雪烦不胜烦:“你是海王,你是圣人,你不该这个样子。” 纳兰真哲悲痛:“孩子,你就像这一江水,再也不清白了。是我没用,几百年成就圣人,也不能为所欲为。不能为你出气,阉了徐骄。你此后可要怎么嫁人……” 纳兰雪无语:“父亲,你真是个老顽固。我为什么要嫁人,难道让我像姑姑那样?若非天涯海全是老顽固,姑姑又怎会变成今天这样。” 纳兰真哲深吸一口气:“听你说那个安慕海,确实,对你姑姑也算不错。他当年若这么勇敢,我一定佩服他为人,成全他们。” “这句话,你应该对姑姑说。还有,我和徐骄是朋友……” 纳兰真哲再次火大:“你们怎么能是朋友,朋友有这样的?”忽然顿住:“我明白了,好女儿,有骨气……” 纳兰雪说:“你能明白就好。”手腕一紧,被纳兰真哲抓住。但觉耳边生风,眼前光影变幻,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呢,已经到了风灵卫。 海后静静坐着,莫雨,莫家兄弟站在身后。 “小妹,你等着我呢?” 海后说:“你以为我会躲在皇宫,错了,不管你想怎样,我都不怕。” 纳兰真哲看着莫雨:“哼,生了个女儿,为什么不告诉我?” 莫雨也不傻,已经知道她与海后的关系。 “为什么要告诉你。”海后说:“她不能随父亲的姓,我也不要让她姓纳兰。” “所以就随母亲的姓?”纳兰真哲说:“那就还是天涯海的人。” “我不想,但这是她父亲的坚持。” “就是安慕海,呵呵,他倒安排的周到。我看在神刀昆吾的份上,也不会为难你们母女。” 莫雨不由得摸了摸腰间的刀。 纳兰真哲说:“从此往后,你们不能再与江湖为敌。” 海后冷冷道:“江湖?哪来的江湖,你看现在的天下,除了四大秘地,所谓的江湖,不是我风灵卫的人,就是镇抚司的人……” 莫足道上前一步:“海王,只要王子渊继位,天下便是天涯海,从此世世代代,再不用担心海岛沉沦……” “哼,你们跟那些长老,想到倒是都挺美。”纳兰真哲说:“数百年前,海岛巨变,天涯海一半被海水淹没,沧桑变化,天道如此。若再有变,搬家就是。你们却走了天遗族的老路,难道忘了,今日的天遗族,怎会没落如斯的。到那个时候,还会有个知北真人,出来救你们吗?” 莫雍也上前一步:“您出龙岛,就是天助……” “助个屁。”纳兰真哲说:“我即为圣人,便不会管这些俗事。若我出手,天遗大祭司要不要出手?我穷通一生,成就这个境界,当大道前行,而不是为了你们私欲,拼个死活。山主老兄说的对:兴衰存亡,皆是定数。小妹,以前的事,我原谅你了。” 海后噌的恼了:“你原谅我……” 纳兰雪赶紧上前稳住她。 纳兰真哲指着莫雨:“你还是天涯海的血脉,所以,昆吾刀也是天涯海的。不得我允许,不能转赠他人……” “那是他父亲给她的!”海后愤怒。 纳兰真哲哼了一声:“你当安慕海为什么要给她?昆吾刀乃是天遗老祖佩刀,天遗族会放过她?一定杀了她,让神刀重新认主。只有我,才能保住她的命。说了你也不懂,等我办完事,我会带孩子们走,随你们怎么搞……” 海后愣住:“你要干什么?” “我要去修罗山,为我女儿讨个公道。” 纳兰雪崩溃:“你不是明白了么,还说我有骨气?” “哼,我纳兰家的女儿,当然有骨气。那个徐骄和天遗库玛勾搭,我纳兰真哲之女,岂能做小的。我这就上修罗山,让他老师给个交代。我是打不过他,但绝不低头……” 纳兰雪无语,可纳兰真哲不给她解释的机会,凭空消失…… 海后气道:“别管他,越老越蠢……” 莫雍说:“海后,海王虽然偏激了些,终究还是顾念兄妹之情,否则我们哪有活的道理。既然岛上长老也有意,不妨修书回岛。与其等,不如趁这个机会,就此灭了天遗族,我想那些长老最愿意这个。至于天遗大祭司,他若真的下场,海王又怎会不理……” 海后沉吟,自从纳兰真哲出现在帝都,明居正就说过类似的话。 海王在帝都大闹一场,风灵卫,镇抚司,内卫,还有这些大宗师,没一个管用的。徐元罕见的,以军机首辅的名义,着令玄甲军加强戒备,不能再有类似的事情出现。 徐之信当然奉命,从京畿各大营,调集十五万大军驻扎城外,一旦城内发生变故,大军随时入城。 海后这才发现,明居正军机处的设想,有一个大弊端。明帝昏迷不醒,军机处仍旧是徐元这个首辅拿主意,各部大员还是听他的。 内阁,军机,只是换了个牌子,还没来得及换人。而且,明帝昏迷,还多了调兵的权限。相比之下,徐元这位阁老,权势反而更大了。 流言还在,但已没人在乎。二十一年前的事,真相大明。虽然这真相,只是已死的安慕海捏造。但从宁不活和内卫大阁领中行陌嘴里说出来,没有多少人会怀疑。 不过,民众的眼睛终归是雪亮的。王子干谋逆案已明,那胜王,怡王,还有那二十几位王侯大臣的死呢? 流言的源头是徐骄,那他为什么会有这种猜测? 镇抚司大牢。 徐骄不喜欢这样的地方,虽然这间牢房,看起来并不像监牢。桌椅板凳都有,还有绿植,盆栽。可他还是不喜欢。 天堂一样的监牢,也还是剥夺自由的地狱。会让他想起那些失去自由的日子。 唯一不同的是,这一次他知道:这个大牢,困不住他。 成箱的书,是书斋老板送来的。好不容易有这种清闲,他也得对这个世界,多一些了解。 月光从窗子斜进来,这么温柔。 真是奇怪,才进来一天,才刚刚入夜,就开始想女人。 他发现一个道理:男人想女人,和环境,心情有关。生理上的需求,没那么严重。又不是吃饭喝水,饿不死人,也渴不死人。 “我这镇抚司监狱怎么样?”明居正拄着拐杖,他终于能站起来:“够人性吧,配得上每个抓进来的官员。但配不上你,你品级虽低,但身份尊贵,当朝驸马,应该有更高待遇。” “算了吧,这地方还是不习惯。以后我白天来,晚上回去,怕公主担心……” “你拉倒吧。你是怕公主怜担心,还是怕李师师寂寞。”明居正说:“现在是非常时期,有人抓了你针对我怎么办。到时候,我是说你越狱呢,还是说我自己纵放?” 徐骄冷声说:“我觉得你是坑我。说什么不管我们两个谁出事,立刻将对方拿住,不给他人插手机会……” “这法子不好么?你是落在我手里,如果落在风灵卫手里,海后会放过你。”明居正感叹:“不过你运气真好,海王在街上一闹,再没人怀疑你有个连圣人境都畏惧的神秘老师。以后,恐怕连明帝,都不敢对你起杀心。而我,还得唯命是从。” 徐骄想起纳兰真哲,裤裆里一阵凉风。 他问:“查的怎么样?” “我去拜访过大阁领中行陌,一如你我猜测。安慕海死之前把所有秘密都说了,当然有真有假。也许,从花卿获救之时,他就已经猜到,他们要用小干王做文章,这本不难联想。还好这人死了,不然,必是你我大敌。” “他还说了什么?” “比如你猜测胜王谋逆,而遭杀身之祸。还有,你早已知晓他身份,威逼他帮你入宫夺取羽蛇胆。而羽蛇胆,是海后用来医治明帝的热疾……” 徐骄怒道:“这混蛋,把一切都推在我身上了。” 明居正长叹:“还好我只是个废物,他想牵连我,也没有足以人信理由。我就是不明白,我们哪一点猜错了。胜王谋反,明帝杀之,逻辑上没有错。” 徐骄说:“我以为,我们猜到的就是事实。因为确实是明帝和海后干的,这一点毋庸置疑。” “但宁不活说的也对,若是明中岳将此秘密泄露,他又怎会安排重查此案……” “是呀,你我当时都忽略了这一点。” 明居正说:“还有,明帝是怎么知道胜王准备谋反,先下手为强的呢?这种灭门的大事,以胜王那样的人,同谋帮手,一定十分信任。” “没有绝对的信任,荣华富贵面前,不动心的能有几个,当年一定有人出卖胜王。” “可我查过吏部案档,在那之后甚至几年内,没有升迁迅速的文武官员,也没有封侯拜爵,让人觉得奇怪的事。” 徐骄想了想:“如果那个告密者,也被灭口了呢?也许,正是死的二十三人之一。” 明居正叹气:“也只能这么认为了。还好你编了个荒唐的理由,说是在床上告诉李师师的。乃是无心,非主观恶意,即便有人拿这个做文章,也不会有大罪过。命肯定是保得住,就看要吃多少苦。不过你当着那么多人这么说,可是把三江郡主李师师的名声糟蹋了……” “操,人我都糟蹋了,还在乎那点名声。” “唉——”明居正叹息不已:“安慕海这招真狠,一个谎言,解了海后的困境,还把小干王的路封死。也许,他从想过出卖天涯海。但当他决定以死入局,就已经抛下一切,尽可能为海后铺路。他爆出花卿曾为天遗库玛的身份,将干王之死全推到天承帝身上。高明,让人佩服。” 徐骄说:“不是废贱籍,招安江湖么?连修罗山都不再视之为盗了,天遗族又算什么……” “话是这么说,但唯独对皇室,这是不可接受的。哪怕明帝醒来,以此为由,杀了花卿和小干王,也没有人会说一句话。” 徐骄想了想,是这个道理。 天遗族本来就风评不佳,算上明君和天遗族的过节,还有曾为五方使的内卫。知晓这秘密的人,一定不会让小干王有机会。难怪隐藏如此深的西城五爷,不惜暴露自己大阁领中行陌的身份,牵扯出宁不活皇长子的秘密,也要阻止这场风波。 不过,结局他很满意。一场风波如此化解,公主怜安,李师师安,比预想中的要好。 还有夭夭呢,她是最不安的。 想到这里,对明居正说:“你最好让杀南天亲自坐镇守卫,别让任何人来见我。” “你刚才还耐不住寂寞呢?” 徐骄说:“你不是说尊重人权么?光明正大的来,当然可以,偷偷摸摸的就不必了。” “这我就不明白了,哪些人能光明正大,哪些人会偷偷摸摸?” “比如李师师,你没必要拦人家。比如夭夭,这是个危险动物,要远离。” “李师师只是三江郡主,顶多算是小三。夭夭是你发妻!哪有亲属会面,不让妻子见,让小三见的道理。镇抚司门口的雕像你也见到了,别让我砸招牌。而且,你总要出去,总要见面。女人,在某些事情上,最好不要得罪。她们狠起来什么样子,你比我更清楚。再者说,如果公主怜来见你,我也不让么?你太针对夭夭了,人家拿着你的命呢。女人,得哄……” “你也知道她拿着我的命?” “哼,你当我真是废物。” 徐骄说:“他不但拿着我的命,还拿着笑笑的命。” 明居正眉头一皱,两人眼中同时闪出光亮。 三江会所。 锦衣卫守着门口,没有镇抚司的命令,世子李渔不得外出。更别说回三江源了,得等明帝醒来再做定夺。 至于明帝是否能醒来,还是未知之数。 前两位先王,就是这样,热疾缠身,忽然晕倒,然后嗝屁。 李师师静静地望着星空。 李渔问她:“你是不是在埋怨大哥?” “我不傻。”李师师说:“徐骄说要救你,就一定是救你。他也没那么伟大,为了你,把自己陷进去。” 李渔大感欣慰:“很好,你对他人品能有这么清楚的认识,我能多安一分心。” 李师师说:“徐骄说的是假话,他从没告诉过我胜王的事,我更不会对你说。摆明了是死人安慕海冤枉他,你为何不给他证明?” “你也可以给他证明,为什么没做?” “因为我知道,我要么救自己的男人,要么救自己的兄长。父王就你这么一个儿子,三江李家,也只有你一个世子。” 李渔一笑:“这就是我们三江李家,和帝都皇室最大的不同。我们有血缘,有亲情,有人性……” “哥,徐骄会死么……”李师师只想知道这一个问题。 “不会。”李渔说:“至少现在,没有必要杀他,也没人敢杀他。他只是吃一点苦头而已,也不会太大。毕竟他是徐阁老的孙子,当朝的驸马。” 李师师低头:“你知道么,他这一辈子,最讨厌,最害怕的地方,就是监牢……” 次日,李师师,夭夭两个女人来到镇抚司。 镇抚司外面的大门,院墙,都已经扒掉了。 院子里一方两人高的石台,石台之上一尊洁白如玉的雕像,栩栩如生,映日生辉。 雕的是个女人,露着半边肩膀,领口好像要从胸口滑下来。一体的长袍,赤着双足,长袍开叉,一边露出小腿,一边露出大腿。就这个造型,绝对前卫。 女人蒙着眼睛,神色庄严双手持剑,彷佛要惩罚世上一切不公。 有人特意来看,都是赞叹不已。 李师师低声说:“确实不适合摆在衙门口,有伤风化。青楼都没这么不要脸的。” 夭夭心想:这世道真奇怪,要脸的话,都是不要脸的人说出来的。 镇抚司没了院墙大门,也不代表是开放式的。只是前面大堂衙署敞着大门,之前的院子,搞成一个小广场。这里本就是五城兵马司的衙门,有校场,兵库,马圈,随便扩建一下,规模就甚是庞大。 两个锦衣卫拦住她们:“两位到镇抚司,可是有冤案密报?” 夭夭说:“见人!” “见人?见什么人?” “徐骄!” 那风灵卫眼珠一转,镇抚使早就交代过。 “抱歉两位,驸马徐骄暂时不能探视。” “为什么?”李师师说:“明居正在大理寺说可以的。” “驸马徐骄拒不配合询问,所以暂时不能探视。” 这时纳兰雪飞马流星而至。 那锦衣卫当然认得她:“右司大人,镇抚使不在。” “我来找徐骄。” “大人请——” “等等!”李师师问:“她为什么能见?” 纳兰雪说:“郡主,我是风灵卫右司,来镇抚司询问嫌犯,职权之内。至于两位,我想,徐骄现在不想见到你们。” “为什么?”李师师问。 纳兰雪一笑:“两位心里清楚。”说完径直进去。 李师师想跟上,却被锦衣卫拦住:“衙门重地,两位不得擅闯。” 纳兰雪刚走到大牢门口,就听到徐骄的声音:“再冲壶茶来!” 有人回:“是!” 纳兰雪轻笑一下,直接走进去:“我看你不像来坐牢的。” 见到他,徐骄立刻紧张:“海王呢?” “父亲离开帝都了。” 徐骄松了口气,心情大畅:“想不到第一个来看我的人是你。” “夭夭和郡主都被拦在外面。”纳兰雪说:“等一下,我带她们进来……” “别了,不想见。”徐骄说。 “这可不像你,更不像个男人。” “男人不是你想的那样,更不是喜欢女人,就能称之为男人的。” “我从来没有这样想过。”纳兰雪说:“我只想问一个问题,你能回答我么?” 徐骄说:“就凭你那一句:我们都没错。你这朋友,我两肋插刀。” 纳兰雪说:“那我就不拐弯抹角了,山主为何支持花卿?修罗山向来中立,很少出三江源,更不会插手世俗权斗。我想知道原因,天遗族能给的,天涯海也能给。” “你怎么会这么想?” “你的意思是,天涯海给不起?” “我的意思是,修罗山和这件事,没有一点关系。” “那么风盗呢?”纳兰雪问:“他虽然是鬼王二弟子,可却是修罗山的人,绝顶大宗师。只有山主,才能让他下山入世。还有你,也一直帮着夭夭。” 徐骄说:“安慕海一死,你们果然少了个谋士,你怎么不去问明居正。” “他能给我答案?”纳兰雪心想:明居正是聪明,但这种江湖秘事,他哪能得知。 徐骄说:“如果你问过明居正,他会告诉你,一直以来,我并没有帮夭夭什么。和风灵卫作对,毁天极阁,从一开始,我的目的就很明确,只是为了羽蛇胆。如果我真的要帮夭夭,此时此刻,也不会在这里。而是趁着流言正盛,利用我手中的权力,直接将小干王推上帝位。海后就没有想过,我卫戍指挥的位置,若不是自愿,她能那么容易夺走。” 纳兰雪皱眉,她皱眉的时候很好看。 “那你是为什么?” “当然不想上台唱戏,可夭夭肯定逼我下场。”徐骄说:“就像现在我身居大牢,想下场,得先把我弄出去……” 纳兰雪明白了:“你就是为了躲夭夭。” 徐骄点头:“所以,修罗山没有支持花卿。至于风盗,他是因为某些特殊的原因,海后应该最清楚。不如你回去问她,夭夭之母花罂,是怎么死的。” “好,我信你,那我就放心了。” 徐骄苦笑:“我都成这样了,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纳兰雪说:“徐之信十五万玄甲军就在城外,我得确定,不是因你而起。” 徐骄愣了一下,随即动容:“海后想动手?我劝你们不要胡来。只一个风盗,你们就斗不过。他应该比方迎山还要强横,何况还有百里诸侯和任满仇。明居正知道么?” “他还不知道。” 徐骄深吸一口气:“你们要和内卫联手?” 这个结论不难推测。 海后很清楚己方的实力,尤其知道风盗便是鬼王二弟子,比方迎山更强大。只他一个,胜算绝不会超过五成。 海王纳兰真哲不在帝都,那样的高人,应该是和鬼王,山主一样,不屑于俗世争斗。那么帝都之中,还有哪一方势力,能给海后十成的信心。 内卫! 纳兰雪有点没意思的说:“猜到了也未必要说出来,除了能展现自己的聪明外,有什么意义。这世上,除了父母喜欢聪明的孩子,也许不会有人喜欢聪明的人。因为,你让对方觉得自己像个笨蛋。” 第240章 探监 纳兰雪的话,无疑证实了徐骄的猜测。 前几日他才去过北衙,北择无人还说,内卫要置身事外。 不,那个时候,北择无人讲起内卫的由来,就已经在暗示。内卫与天遗族,虽是同源,但恩怨纠葛。 北泽无人还特意说明:内卫也是在花卿被救之后,才知道她天遗库玛的身份…… 是了。 他们可以不和天遗族作对,至此相安无事。但如果小干王登基为帝呢? 相逢一笑泯恩仇,那是骗人的。 这世上,有因岁月消失的爱,但没有因岁月磨灭的恨。 纳兰雪离开的时候,夭夭和李师师还没走。 她看了一眼夭夭,如果不是对方宗师修为,她一定会出手杀人。 她有点理解父亲对天遗族的偏见。 那不是偏见,确实不像话。 一个人,无论你想要什么东西,偷也好,抢也罢,也算是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威胁利用别人,达到自己目的,算什么本事。拿刀子威胁和脱光衣服威胁,一样要受到鄙视。 李师师问纳兰雪:“徐骄怎样了?” 纳兰雪简单回答一句:“还没死。”上马离开,不再逗留。 “夭夭,听到了没有。纳兰雪说,他还没死。” 夭夭说:“放心吧,想要他命的人不少,敢要的他命的人,却不多。” 李师师无语:“你这么理解的?纳兰雪说:还没死,说不定死一半了呢。大哥说明居正阴狠,镇抚司比以前的风灵卫还黑暗,他们不会对徐骄严刑……” 夭夭感觉她就是个傻子。因为傻子都看得出来,徐骄和明居正,表面好像有些不对付,可两人透着一股狼狈为奸的味道。 李师师又说:“我们去找公主,我不信公主来了,也不让进。” “她若想来,还用我们去找。”夭夭说:“你别忘了,这个公主最不在乎的就是驸马。徐骄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死了,再找一个就是。女人,什么都缺,就是不会缺男人。” 话刚说完,就见莫雨也来了。 都是老熟人,见面招呼也不用打。 守卫的锦衣卫行礼:“莫左司,我家大人不在。” “不找你家大人,我要见徐骄。” 李师师不爽:“你见他做什么?” 莫雨看她一眼:“自然是有话要问。” 李师师甜甜一笑:“能带我进去么?” “不能!” 夭夭冷声说:“我们走!” 李师师也恼火,她好歹是郡主,从没这么求过人。 莫雨冷笑:“你就不该来。”不理她们,直接走向大牢。 徐骄正在想:海后与内卫联合,花卿一点机会都没有。西城五爷,也就是大阁领中行陌,修为和风盗应该相差不多。莫家兄弟以二敌一,对付任满仇没有问题。剩下一个百里诸侯,即便北择无人不出手,东方暮和西门无夜足够压制。 三位大宗师都有应付之人,花卿还能保得住自己和小干王? 只要小干王一死,没有东风相助,多伟大的梦想,都放飞不起来。 而且,这个时候杀了小干王,宗亲皇室也不会说什么。谁让你是天遗库玛生的,别人不知道怎么回事,皇室心里清楚。 别说小干王做皇帝了,做个亲王,都未必能放心。难怪先帝宁可杀了儿子,也要绝了这条路。 “你倒是优哉游哉,一点不烦。” 徐骄早听出来的是莫雨:“看我现在这模样不顺眼?如果你不满意,我可以哭给你看。” “那倒不用,总会看到你哭的时候。”莫雨说:“你话里带刺,好像我得罪了你。如果我记得不错,倘若不是我挥刀相助,海王手下救了你。现在哭的,应该是你那些女人。” 徐骄心道:是呀,这比救命之恩更得感激。莫雨那一刀,救的是他男人的尊严。再想一想,之前大战方迎山和凌清霜,也是莫雨及时出现,靠着她那把神刀昆吾翻盘。 若这世上,真有一个人需要去感激,那就是莫雨。 “不跟你讲谢谢了。”徐骄说:“救过我大命,救过我小命。感激不尽,无以为报。” 莫雨说:“无以为报,所以就不用报了?” “这怎么能呢,我像那种不上道的人。我是相信好人有好报的,等着吧,以后有的是机会……” “哼,我已经不相信你了。”莫雨说:“从你逼他入宫杀明帝……” “他,安慕海?”徐骄愕然:“别人信也就罢了,你也信。我能逼得了他?安慕海可是大宗师,要杀我,比杀猪还容易。” 莫雨阴冷着声音:“你用他的身份逼他,你用他的秘密逼他,你用他在乎的人逼他,你把他逼的无路可退……” 徐骄无语:“你真是胸大无脑。你想想,安慕海一身绝顶修为,是那种随便就能被威胁的人么?在你记忆里,他可曾妥协过什么?他是大宗师,不惧强横,不畏权势,我能威胁得了他?” 莫雨微微一怔:“那你是否早就知道,他是邢越,是天遗族的人?” “是。”徐骄终究摆脱不了党国教育的影响,骨子里无法忽视道德。 “那你是否早就知道,他是我的生父?” “也没那么早。抓了你父母之后,知道你不是他们亲生,多多少猜到一些。” “所以,你也知道海后是我母亲?” “知道。” “为什么不告诉我。”莫雨声音冰冷,就像这个男人多对不起她似的。 徐骄说:“同样的问题,你有没有问过海后?” 莫雨摇头:“不需要问。帝王之后,竟和别的男人生了个女儿。这种秘密若泄露出去,死的不止她一个,而是很多人。” “所以,即便我知道也不能说。同样的原因,别人死不死我不在乎,但不应该连累你。你又没得罪谁,也没爽过,快活过,不应该让你承担。” 莫雨说:“所以,你用这个秘密逼他入宫,为你夺羽蛇胆?” 徐骄说不清楚了,因为无法证明一个死人的谎言。 “为什么不说话?”莫雨问。 “说了你会信么?” “我本来就不信。”莫雨说:“那晚下着雨,你和他回到风灵卫。他渡一身修为给我,还让你在旁护法。这种时候,这种事情,怎会托付一个不信任的人,又怎会信任一个威胁他的人。” 徐骄抱拳,好像感激的说不出话来。 莫雨又说:“你那晚进宫,是为了羽蛇胆。他那晚进宫,是为了杀人,杀王子淇,杀明帝。之前他曾告诉我,我父母兄弟的仇他来报。我现在明白了,他是去杀人,也是去报仇。津门的时候,羽蛇胆明明被黑甲人抢走,却又出现在皇宫。因为明帝就是黑甲人,就是杀了我父母兄弟的神秘高手?” 徐骄问:“海后告诉你的?” 莫雨说:“有些是她说的,有些是我猜的。你不要觉得,我真的笨……” “你不应该知道这么多。”徐骄叹声道:“虽然我今天的遭遇,都是安慕海害的。可我佩服他的为人,至情至性。这样的人物,生而为敌,也让人赞赏。还记得那晚他对你说的话么:离开帝都,回三江源。” “我不明白,他为何让我离开帝都,还要回三江源去。” “也许安慕海觉得,那才是你的家。”徐骄说:“也许他觉得,不争不斗,才是你的生活。我们所有人,都有自己的目的。我为了羽蛇胆,海后为了儿子的将来。纳兰雪为了天涯海,夭夭为了天遗族,你为了什么呢?” 莫雨沉默,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了什么。 “安慕海跟我说过,他宁愿这一辈子不见你,你这一生什么都不知道,只做一个富裕人家的大小姐。只是海后,对你这个女儿念念不忘。他舍身布局,想的很周到,也很长远。给你一身修为,让你成就宗师,离开帝都,有绝对自保的能力。也为海后,解了最艰难的局。也许你会恨他,但我认为,他能做的都已做了。尽心尽力……” 莫雨忽然蹲下来,手抱膝盖,脑袋埋在臂弯里,肩膀抽动…… 徐骄心道:纳兰雪说的对,莫雨不应该知道这些。 推开牢门。 牢门只是虚掩着,本就没锁。开玩笑,几个栅栏,就想困住一个宗师,那宗师也太不值钱了。 徐骄轻拍她抽动的肩膀。女人的眼泪,能淹死世上百分之九十的男人。 肩膀节奏性的抽动,让人忍不住想要抓紧她,摁住她,捏碎她…… 徐骄说:“你养父母和弟弟没的时候,你都没有这么伤心。我知道,不是不痛,是因为有恨。而现在,你只有痛,没有恨,所以才会更伤心……” 莫雨嗯呓了一声,也不知说了什么。 泣不成声,大概就是这样子吧。 “想一想,至少现在,并不是孤单一人,你还有个母亲,亲生母亲。” 莫雨忽然抽的更厉害。 徐骄不解:这不该值得高兴么? 又说:“你还有纳兰雪,自小到大的朋友,闺蜜,恋——嗯,你可能不知道,并不是所有人,都能有这样的朋友。” 一点用都没有,莫雨抽的像哮喘似的。 徐骄又说:“你还有我,一个被你救了两次命的人。恰好又是个知恩图报的人,只要你一句话,为你刀山火海,风里雨里……” 莫雨抬头,半边面具后的双眸,泪花绽放如春夜的星光,让人心碎,神伤…… “别哭!”徐骄忍不住握紧她肩膀,揽入怀中。 莫雨没有抗拒,投身入怀,竟呜呜的哭出声音。不止肩膀在抖,整个人都在抽动。 徐骄觉得就像抱着一条大鱼,那个挣扎劲儿,彷佛下一刻就要上到蒸笼里。 算了,女人不能安慰。越是安慰,越是来劲儿。 生气的女人,一个热吻足够。 伤心的女人,热吻是不够的,还得来瓶酒…… 让徐骄意外得是,莫雨的持久力太强了。抽动着哭泣,一盏茶的时间,都没一点消停的意思。 莫雨趴在他怀里,他却是蹲着。这姿势太难受,两条腿都麻了。 柔声说:“女人的眼泪是最珍贵的,我们换个姿势,让我给你讲一些更悲惨的故事。你就会觉得,与那些人比起来,自己的悲剧,并不需要那么多眼泪。” 莫雨的身子,软的就像过了水的面条,柔软却又劲道。 到了床边,往上一坐一躺,实在比蹲着舒服太多。 好吧,尽情的哭去吧。哭到天黑,再哭到天亮都没关系。 这么一打扰,莫雨反倒停止了哭泣。 “你不是说,有比我更悲惨的人。”莫雨无力的问。 “当然,这世上最少有一半人,比你可怜。”徐骄说。 “我不想知道别人多可怜,我只知道自己多可怜。” 徐骄说:“比如你的生身父母,如果你听完他们的故事,会觉得这世间大多数苦难,都可以接受。” “你知道?”莫雨说:“我也很想知道,但我不想问。因为我知道,她不会说。在她身边这么多年,我感受不到一个母亲对女儿的情感……” “人都是有苦衷的。”徐骄说:“我虽然知道的不多,但按照狗血套路,应该不难猜。故事,得从很早很早说起,早到海后与安慕海,不知道爱情是什么的时候……” 镇抚司外,公主怜看着那奇怪的雕像,怔怔出神。她的感觉和李师师与笑笑不同。这个女人雕像虽然蒙着眼睛,露着肩膀和大腿。可她看着,却没有任何低俗感觉。 蒙着眼睛,就可以不用看这世间的悲惨。手握着剑,愤怒的时候就可以发泄。 她感受到的,是一个女人的懦弱与不屈。 公主来了,一般的锦衣卫哪够档次接待。 明居正拄着双拐迎出来。 李师师不客气的说:“原来你不是不在,而是我们不够资格。” 明居正笑道:“郡主误会了,着实是忙。之前一批官员跟风闹事,嚷嚷着皇位还给干王一脉。无论出于何种缘由,擅议皇权,都是不小的罪过。我正在烦恼,该如何处置他们。” 又说:“公主,你怎么也来我这镇抚司了。” 公主怜问:“徐骄怎么样了?” 明居正说:“公主放心,饿不着,渴不着,冻不着。除了孤独寂寞,他过的蛮舒坦。” “我要见他?” 明居正为难:“这个,还不到时候。徐骄什么也不肯说……” 公主怜冷声道:“他什么也没干,当然什么也说不出来。” “他不是不想说,而是不配合。”明居正摇头:“我问他多大,他回答不知。我问他性别,他回答:需要想一下。哪怕他胡乱讲些什么,争辩也好,否认也罢。我做了笔录,也好有个交待,也方便放几位进去看他……” 李师师不解:“现在就不方便么?” 明居正说:“恐有串证之嫌……” 李师师说:“不串证,你可以在旁边听着。” “郡主,这是规矩,不能便宜行事,也不能例外。” 夭夭轻声说:“公主来了,也不能例外。” 明居正说:“这时候,公主和你一样,只能算嫌烦家属。至于郡主,只能算朋友。” “你——”李师师词穷。 夭夭说:“可纳兰雪和莫雨,两个人都进去了,她们与徐骄,怕也只能算是朋友。” “不一样,风灵卫的左右司,职责在身,不是私情,乃是公事。” 李师师说:“你怎么知道,你在旁边看着么?” “我不知道,可我只能这么认为。”明居正说:“风灵卫的两位管事大人,去大牢见徐骄,一定是为了公事。若公事中夹在些儿女情长,也只能当没看见。不过,我相信徐骄。他应该很情书,什么地方要做什么样的事。这是镇抚司的大牢,不是情趣酒店……” 三个女人都不明白他在讲什么。 “那你让我进去。”公主怜说:“我也不为私事,只是以公主的身份,问问徐骄。那些不要命的话,他是从哪里听来的。” 明居正心想,于私于公,确实没有道理拦她。 她毕竟是公主。如今的皇室,若明帝嗝屁,除了硕亲王,就以她辈分最尊。 明居正想着:其实算起来,自己的身份,在皇室也是能说上话的。可没人抬举,那就是个屁。明中岳只是明君养子,并无皇室血脉。自己这半个宗亲,谁看得上眼。 比如那个死了的王子淇,对他向来直呼其名。年轻一辈中,也只有王子渊叫他一声明叔。还有王子泓,虽然小,不会说话,但执礼甚恭。至于其它人,看他的眼神,甚至都有些蔑视。 “明居正,我有资格进么?”公主怜问。 “那要看你用什么身份。”明居正说:“是当朝公主,还是嫌犯之妻。” 公主怜说:“我不是要见什么驸马,我要见的是诋毁皇家的罪人。” “请——” 夭夭跟着就要进去。 明居正一拦:“你不行,你只是嫌犯之妻。” 李师师愤恨道:“那我就更不行了呗……” “是!” 夭夭说:“如果我非要进呢?” 明居正冷笑:“这里是镇抚司,我保证即便是大宗师硬闯,也别想完好无损的离开。” 大牢,床上。 不要想到床,就想到某些不适合文字描述的情景。 有些时候,即便躺在床上,即便是一男一女躺在床上,也未必是在做某种本能的运动。 就比如徐骄和莫雨,他们本来只是把床当做凳子来坐。只是觉得,躺着会比较舒服些,所以才躺了下来。 很多女人都有一样的毛病,躺在床上,总想抱着什么东西。这是监牢,监牢的床上,连枕头都没有,更不会有毛茸茸的娃娃。 还好有徐骄。 莫雨半抱着她,半边身子贴在他身上。 当徐骄把自己知道的,有关于海后和安慕海的过去,推测加幻想,借鉴加抄袭。如何相遇,如何相识,如何从仇人变成朋友变成怨侣…… 爱情的种子,如何默默发芽,如何盛开,在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在波翻浪涌的海边。一对青年男女,在沙滩上恣意释放着青春…… 莫雨问:“是那个时候有了我?” 徐骄说:“你戏看太多了,一次就有宝宝的概率是很低的。那是很多年之后,当他们在帝都再次相遇。两人终于明白,那不是一时的激情,那是爱。于是天雷勾地火,宝塔镇河妖,在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 “又是风雨交加……” 哎呀。徐骄心想:这是我喜欢的场景。 “风雨之夜,让人更容易感受到孤独,脆弱,需要,我想应该是那个时候有了你吧……” 莫雨沉默。 徐骄又说:“我觉得这件事要受到谴责。那个时候,海后还没成为王子妃,所以连出轨都不算。要谴责的是安慕海,海后要嫁为人妇,为什么忍不住呢……” “如果是你呢?”莫雨问。 “我会尽量忍住。”徐骄说。 “我的意思是,你会怎么做?” “如果我是他,绝不会这么懦弱。哪怕对方是神,也别想抢我的女人……” 两人说的太投入,躺在床上,半拥着,虽然是牢房,但感觉还是很让人沉浸其中的。所以公主怜来的时候,两位宗师毫无察觉。 直到她轻敲牢门,两人才如梦初醒。 莫雨兔子似的跳起来,无所适从。好像干坏事被抓了个正着。 “方便么?”公主问:“如果不方便,我等下再来。” 徐骄无语,搞得好像等一下就能发生什么美妙的事,他可没那种想法。 他只是在安慰一个受伤的女人,虽然是在床上,但心灵从未这么纯洁过。 公主怜又说:“我听说纳兰雪也来问过话,风灵卫两位大人,办的不是一件差事?” 莫雨支吾着说:“不知道。我问完了,走了……”慌张露怯的离开,根本不像个宗师境高手。 “你怎么进来的?”徐骄问。心想:早和明居正说好了,拦住人。一个什么都不会的公主都拦不住,废物。 公主怜轻笑:“你这话的意思,好像我不该来。我本也不想来,是李师师和夭夭硬拖着我。她们很担心你,看来这担心有点多余。你在这镇抚司大牢,有些事会更方便。” 徐骄翻白眼:“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是坐牢,又不是大保健。” “我好像跟你说过,我不喜欢海后的人。” “我也不喜欢。”徐骄说:“我有今天,都是因为海后。” 公主怜说:“我相信,你确实不怎么喜欢海后。但她手下的人,却未必。” “一码归一码。纳兰雪是我朋友,莫雨是我恩人,她救了我两次命……” “嗯,那是得报答。她想要钱,公主府有的是金子。她想升官,我可以出面疏通。如果她想要人,那只能有劳驸马了。” 徐骄无语:“阴阳怪气,随你怎么想吧。我都成这样了,你封地也拿到了,正好一纸休书休了驸马。离开帝都,去过你的日子。” 公主怜冷笑:“你落到现在这样,怨得了谁。胡思乱想就算了,还胡说八道,还告诉李师师。他听了,当然会告诉李渔,才惹出这么多祸事。你多么聪明的一个人,怎能犯下这种错……” 徐骄无语:“你真的相信,一切流言皆源于我?” “难道不是?”公主怜说:“宁不活确实是皇长兄,这个秘密,海后,花卿王嫂也都知道。内卫大阁领中行陌,位高权重,他们两人为何要说谎?” 徐骄无语:“他们两个知道什么,还不都是安慕海说的。你扪心自问,安慕海和我,哪个更可信些?” 公主怜沉声说:“你也好不到哪里去。” 可她心里清楚,若说可信,当然是徐骄。 她不是相信徐骄人品,一个对权力没有欲望的男人,远比任何人都值得信任。 但也有些怀疑,一个对女人太沉迷的男人,被像李师师那样的女人晃两下,什么秘密都得说出来。 第241章 明帝苏醒 公主怜一脸不屑,甚至有些鄙夷的样子。被美女质疑人品,是件很难受的事。 “你仔细想想。”徐骄说:“即便我能威胁安慕海,逼他入宫。而他把这件事告诉了中行陌,中行陌为什么不阻止呢?他可是内卫大阁领。” “也是。”公主怜说:“那么真相是什么?” 徐骄说:“真相是,我什么都没对李师师说过,对胜王谋反,明帝杀之的猜测,只向你这个女人讲过。” “那大理寺正堂,你为什么要认?” “不认不行呀。”徐骄说:“如果我不认,这件事就没完没了,真假难辨。只要没有结果,最危险的就是你。” “我?”公主怜惊讶。 “无论王子干谋逆案,还是胜王命案,牵涉到最主要的四个人。明帝,你,明中岳,安慕海。后两个已经是死人,明帝昏迷等于半个死人,就剩下你。无论谁要拿这件事做文章,想要继续下去,只能从你身上突破。” “可我知道的都已说了?” “但有人会以为,你应该还有知道而没有说的。” 公主怜低头:“确实,王叔又来找过我……” “没那么多傻子,好在也没那么多聪明人。这一局,他们争的是势,是别人怎么想,而非真相。”徐骄说:“如果我不认,将这件事了结,大家还会去猜测。而可以寻求答案的,就只有你与明帝。明帝昏迷,就只剩下你。” “可我知道的,大理寺正堂都已经说了……” “你这个傻公主,不是跟你说了,他们要的不是真相,是别人怎么想。”徐骄说:“如果是我,我就杀了你这唯一知道真相的人。你若死了,别人会怎么想?” 公主怜不傻:“你是说花卿王嫂?这么说,大婚那日要杀我的人,是海后?那个时候我若死了,李渔说什么,都没人给他作证?” “你还不傻,但那日要杀你的,是明中岳。” 公主怜沉默。 徐骄说:“你不用担心,这事儿我认了,就已经结束。不管是哪一方,再对付你已经没有意义。以势取胜,想借助声望民意这条路,已经走不通。无论海后还是花卿,都不会给自己找不必要的麻烦。” “那么你呢?”公主怜问:“诽谤帝王,妖言惑众,虽是无心,但也不是小罪。皇兄醒来……” “这你就不用担心了。”徐骄说:“他还能杀了我?杀我也不怕,我还可以跑呢,到时候,你还能再招一位驸马。只是克夫的命数,怕是要做实了。” 公主怜哼的一笑:“你就不怕连累徐阁老,连累徐家……” “当年王子干谋逆的案子,都没能连累到他们,就知这老头根有多粗了。”徐骄说:“所以,我没什么怕的,相比起你的麻烦,还是很值得。” 公主怜冷笑:“你是为我着想,还是为李师师着想?这事儿你不扛下来,李渔不会好,李师师不会好,他们三江李家更不会好。说的多伟大一样,我感激不来。” 公主怜丢下一声嘲笑,头也不回的离开。 徐骄望着她妖娆背影,心里感叹:有经历的女人,果然不好骗。 公主怜刚走,明居正就来了。 问徐骄:“是不是被抓了个正着,堵在被窝里?” “抓住又怎样,在这个世界,如果这是罪,我怎么会有两个老婆。” 明居正笑道:“可惜呀,你这两个老婆,都是要命的人物。我劝你警惕一些,尤其是风灵卫那两位,身上可有刀剑。别一个不小心,裤子刚脱下来,这一生就没了。” 徐骄说:“别讲这个。我问你,海后与内卫联手,你可知道?” 明居正眉头一皱:“这两日太忙,还没见海后。这么说,她想硬来?真是蠢货,事情已经告一段落,只需谨慎防备就是。明帝还没有醒,若是就此死了,皇位自然是王子渊的。若是醒来,也不会把皇位传给小干王。” 徐骄说:“这可不像你。花卿那些人终究是隐患,背后还有天遗族,他们不会放弃。这个局面,早晚得出现,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 明居正说:“先下手,不代表能赢。当年王子干力主新政,民间声望极高,再加上小干王的经历。你若是百姓,是喜欢一个长在皇宫的皇子,还是长在民间的亲王。” “天下事,什么时候百姓做得了主。百姓,不过是乱世的炮灰,盛世的牛马。这一点,你我都很清楚。无关古今,无关制度,无关文化。老马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国家是一个阶级压迫另一个阶级的机器……” 明居正崩溃:“徐骄,我知道你是个无政府主义者。但我们现在不是讨论学术问题。当年王子干的声望,来源于他破除门阀士族的新政,这给了太多人希望。小干王的出现,让许多人重燃这个希望。否则,这一场闹剧,怎么会民情汹涌,那么多官员附和。” 徐骄说:“你就是个官迷。反正我是不陪你们玩,我现在有的是金子,下辈子都吃喝不愁,娶多少个老婆都养得起……” “你还是那个财迷。”明居正说:“财富在权力面前,一文不值。你也不用像以前那样担心养不起老婆。你运气好,老婆不是公主,就是郡主。顾好自己的肾,以后就能吃喝不愁。” 徐骄笑道:“嫉妒,赤裸裸的嫉妒。明居正,我就是不明白,你为何非要帮海后。连各部大臣都知道,置身事外,两不相帮才是最优策略。这不像你呀……” “选择。”明居正说:“王子渊称我明叔,小干王叫我明居正。被尊重,就是我的理由。我也是没有办法,之前倘若你答应和我联手,我帮海后,你帮花卿。那么,我们就有第三个选择……” “王子泓还太小。”徐骄说:“你想两边都倒掉,最后明帝只有王子泓一个选择。而你手握镇抚司,好去欺负一个孤儿寡母。我听说那虞美人年纪不大,比公主怜还娇媚三分。你想做董卓……” 明居正说:“我没那么龌龊。可只有这样,你和我才能按照自己心中的想法,去创造一个我们想要的世界。我们会成为伟人,名字见诸史书,立像膜拜……” “你疯了。”徐骄说:“我帮夭夭,就要面对天涯海。你帮海后,就要面对天遗族。即便海王和大祭司不参与其中,你知不知道,他们双方各有数名大宗师。而你我面对大宗师,没有一点胜算可言。” 明居正沉吟道:“总该赌一把,试一试,其实我也不是没有准备……” “拿命试?”徐骄说:“我没你那么疯狂。我只是个小人物,没有伟大的理想,自然也没有伟大的野心。你无所谓,可我不想。这辈子好不容易不缺女人,不愁吃喝,我还没来得及享受呢……” “你这是底层思想,如今的我们可以伟大……” “那你告诉我,要多少人的悲剧,才能换来一个人的伟大?”徐骄说:“世上,本就不该有伟大的人。你可以踏着别人的肩膀往上爬,但不能站在别人的尸体上,告诉活着的人,死亡是多么值得……” 明居正肯定不同意这个观点。 突然手下来报:徐阁老催他入宫,明帝醒了。 皇宫,千秋阁。 以硕亲王为首的宗亲等在外面,明居正知道他们来的用意,无非是要弄清楚,当年王子干的事。 虽然流言因徐骄挺身而出,不再甚嚣尘上。但至少有一点是确定的,就是当年王子干,确实是被明帝吊死的。 按照安慕海的说法,是先帝的旨意,与明帝无关。 稍有心思的人应该想到,即便先帝顾忌花卿是天遗库玛,小干王有天遗族血脉。杀了花卿和孩子就是,没必要杀王子干吧。 灭门,是仇人做的事,不是一个父亲能做得出来的。 只是,徐骄认了自己在床上对李师师胡说八道,大多数人的关注,变成了床。 人呀,还是对花边新闻更感兴趣。 太监看明居正到了,立刻说:“镇抚使,军机处就等您了……”立刻上去搀着明居正,他现在可以靠拐杖站立,但走路还是不能如常人一般。 宗亲中有人说:“这什么意思,陛下醒来,不应该先见我们这些皇室宗亲,商议立储之事么……” “别乱说。”硕亲王沉声道:“陛下让等,等着就是了。” 千秋阁内,徐元坐着,其它六部大臣站着。 明居正看明帝脸色,略有些潮红。太医刚请过脉,没有说什么。 不说,便是结果。 明帝依旧气息微弱:“皇后已经跟我说了,这些日子流言漫天,是关于干王兄的。嗯,先帝的名声——唉——阁老,徐骄——” “陛下,徐骄已被投入镇抚司大牢。我请陛下旨意,令三法司严查,治谣言蛊惑,大不敬罪……” 明帝说:“年轻人,不明白轻重。若治了他的罪,那三江世子呢,轻也不是,重也不是。流徐骄去北海吧,去他舅舅杨定那里做一个巡边小校,历练一年,让他经些风雨,吃些苦头。三江世子李渔,杖一百。” 徐元说:“谢陛下隆恩。”北海虽苦寒,但仅仅流放一年,已是恩典。 明居正心想:这么说,徐骄要离开帝都。他终于如愿以偿…… 明帝又说:“朕的身子,朕心里清楚。怕是撑不了几天,你们都在军机,国之肱骨,朕走之后,当以国事为重。” 几人把头低下,表现出沉痛之色。 “明君离世,留三老辅政。先帝辞世,亦有三老辅政。可是未来的帝王呢?阁老……” 徐元感叹:“老臣在……” “如今开创盛世之臣,只剩你一人。叔祖,独孤老将军相继离世。我之后,辅政之责,依旧由你担任。军机首辅,总管军政,六部各司皆辖制于你。” 徐元叹息:“老臣老了,很快就会像那两位一样,归于黄土……” 明帝说:“阁老,我最担心的,就是帝王犹在,皇权旁落。” 徐元再叹一声。 明帝清楚,徐元这是在说,他也担心。 明帝又说:“至今日起,海后代掌军机,王子渊,小干王,入军机旁听……” 几位大人听了,心里咯噔一下。 “陛下,不妥!”徐元毫不掩饰:“军机处乃天子近臣,更应避讳皇室宗亲。” 大家都明白徐元的意思。小干王身份特殊,前几日又闹了那么大风波。如今把他安排在军机处,虽不参与政事,只是旁听,但也能让人联想…… 明帝说:“阁老,不管怎么说,先帝确实有负王兄,小干王是王兄唯一血脉……” “陛下,天子重国不重家……” “阁老不必说了。”明帝气虚:“自此之后,军机处议定之事,若阁老觉得不妥,有权驳回。当升朝,奉天殿百官商议。若有紧急军务,议而不决,当由阁老裁定……” 明居正心想:我设军机,废内阁,满以为能让徐元休息,哪知他权利更大。 徐元也不客气:“陛下放心,老臣鞠躬尽瘁。只是我这年纪,不知能看几次月圆,陛下当为长远计……” 明帝闭着眼睛:“我知阁老心中所虑。让外面的人进来……” 硕亲王打头,十几名宗室成员站成两排。 “陛下可安……”硕亲王问。 明帝摇头:“我知道你们来做什么,当年父皇确实有些过分。当他得知花卿王嫂是天遗库玛,便叫来干王兄,让他处死花卿。如果那个时候,干王兄点一下头,便不会有后面的事。” 众人都想,还有这个细节呢。想那王子干为人,论是非,好公道,又怎么会处死王妃。 明帝说:“朕亲手吊死王兄,每每想起,心如刀绞。至如今,仍偶尔梦见王兄惨死的样子……” 徐元说:“陛下莫内疚,先王属实无奈,虽然无情,但也无错……” “话是这样说,但民心滔滔,不是都像阁老这样的明白人。”明帝说道:“我让小干王和王子渊同入军机,若其真有才学,干王兄的东西,我应该还给他……” 此话一出,众皆愕然。明居正也觉意外,这违反人性的。 只听明帝又问:“硕亲王,你觉得呢?” “这?”硕亲王犹豫:“历朝历代,不传子传侄的,可没这种先例。” “都是皇室血脉。”明帝说:“倘若当年干王兄心狠一些,今日奉天殿那个位置,本就不属于我。”转脸望着明居正:“叔祖若在世,必不会如此为难。你自幼随叔祖受教,他老人家的心思,你应该最为清楚。明居正,你怎么想?” 明居正心里琢磨:明帝什么意思? 他相信当年王子干谋逆冤案,是先帝所为。但没想过要花卿的命,否则,花卿也不会被关在奉先殿下的地下溶洞里。同样的,杀王子干更加没有必要。 明帝只不过是借着安慕海的说法,让自己显得无辜。偷眼看徐元,这老头肯定也不相信这套说辞,只是他并不在乎。 可是,自己得在乎些。 想到这里,明居正说:“陛下,依臣之见,天下神器,只能父传子。先是正统,其后方考虑才德。所谓名不正,言不顺。现在民间滔滔之言,为的不就是正统名分……” 明帝说:“在朕看来,都是血亲骨肉,才德为上。不管传给谁,这天下终究姓明。” “陛下说的不错。但当年先帝之所以抛弃人伦,狠心如斯,想来也不是为自己。如今花卿仍在,当年的疑虑并没有消除。臣以为,小干王非但不适合入军机,且最好监禁……” “明居正,那是小干王,皇家亲王,不是犯人。”硕亲王冷声说:“你怎敢说这样的话。” 明居正冷笑:“硕亲王,也许我说的话你不爱听。若小干王是犯人,我保证,明天你只能看到他的尸体。” “明居正,你竟敢说这样的话。大胆……” “硕亲王,实话往往不怎好听。”明居正很不客气。 “你祖父就是这样教你的?” “祖父教我皇权为重,何为皇权?”明居正说:“皇权即天下,九重宫禁,一人独揽。这东西,不怕人抢,因为抢不过。也不怕人偷,因为守得住。可却怕人惦记,好在,有资格惦记的人不是太多。” 硕亲王怒道:“你是说,小干王会惦记么?” 明居正冷笑:“也许他自己不惦记,可他却有惦记的资格。难保有人想推他上位,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若是没这个顾虑,先帝当年,又何苦舍弃人伦,将威胁皇权的可能,扼杀在萌芽之中。自三江世子李渔醉后胡言,接着谣言甚嚣尘上,短短时间,帝都内外皆有流传。千里马都没跑这么快的,硕亲王,你不觉得奇怪?” 明帝咳了一声:“明居正,我明白你的意思。然而当年,确实是先帝心狠了些。过去这么久,我偶尔想起,手足痛断,撕心裂肺……” 明居正说:“陛下仁慈。然陛下也该体念先帝,痛断父子情所谓何来。” 明帝沉思不语。 硕亲王说:“明居正,叔祖可教过你,对待皇室中人如此阴狠的么?花卿是花卿,小干王是小干王。皇长子皇长孙,岂能让你像犯人一样对待。徐阁老,你是三朝重臣,你说句公道话。” 徐元沉吟道:“此事,不干朝政,乃是皇族家事。外臣不便议论……” 既然老头这么说了,各部大员自然也不会开口。 明帝叹道:“硕亲王说的有道理,那毕竟是王兄血脉,皇室长孙。明居正,朕也觉得,是你多虑了。” 明居正上前一步:“陛下,臣有一法,既不为难王妃和小干王,也能将顾虑降到最低。” “哦,说来听听。” 明居正说:“前五城兵马司邢越,化名易容,入宫为宦官。其真实身份,乃天遗族暗子。不久前闯入皇宫,行刺陛下,杀害王子淇,此为大罪。可见天遗族狼子野心,其罪不可赎。臣请陛下明诏,令三江王率领大军,入寒山破清池,彻底扫除天遗族……” 徐元心道:这小子,可比明中岳很多了。 于是说:“明居正,三江王乃是藩王,命他出兵,是否有不妥……” “阁老,天子之令,当行天下。三江王若觉力有不逮,可请朝廷派兵协助……” 徐元心中一沉:好个狠绝的年轻人。明居正活了一辈子,想过削弱三江源,却也没想过刀兵相加。这点子好,三江王李通非得灭掉寒山。否则,朝廷就有理由派兵经三江源,灭掉寒山之后,百济王室的悲剧也许会重演。 明帝微微点头:“不错,这样最好。也省得你们因着花卿王嫂的身份,顾虑重重。军机处拟旨吧……” 明帝一阵恍惚,似乎精神不支,众人都退下。 出了千秋阁,还没走多远,硕亲王拉住明居正:“你刚才的话什么意思,什么叫有惦记的资格?明居正,你这是挑唆陛下与皇室呀……” “亲王,我只是实话实说。”明居正一笑:“您可别往心里去,不是对您。” “可你一杆子,打翻了一船人。” 明居正冷笑:“我若要打,船早就翻了。亲王不妨去镇抚司看看,密告宗室权贵的案件有多少。随便挑一件出来,就是人神共愤的事。祖父逝去,如今宗室以亲王辈分最高,该约束一下,稍微收敛些……” 硕亲王哼了一声,不再说话,气呼呼的带着皇室宗亲离开。 徐元特意叫住明居正:“年轻人,你可知道天遗大祭司,乃是圣人境。我起先也不知,圣人竟是何等厉害。但那日长街,海王纳兰真哲所为,超乎想象。清剿天遗族,怕是白白让无数将士送命。” “阁老仁慈,三江王手下精兵数万。三江源,又是天遗族暗中盘踞之地。指望三江王,根本成不了事。” “是呀,最后还是朝廷派兵。”徐元忧心:“且不说雪原行军困难,补给不便。单单一个圣人境的大祭司,就得赔上多少将士的命。独孤鸿常说:用兵之要义,在于止战而非战。我知道,明老头一辈子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三江源。尤其是拥有修罗山的三江源,你想重演百济灭国,怕是会得不偿失……” 明居正看看四周无人,低声说:“阁老,我从没想过要灭天遗族,也没想要灭三江源。” “那你此策何意……” 明居正说:“我只想找个理由,驻兵三江源。一来,能看住三江王,让他不敢乱动。二来,如果需要,里应外合……” 徐元顿时了然,好高明的谋略。 明居正又说:“阁老,你真要让徐骄去北海戍边?这个时候,他离开一年,可是要错过许多机会的。” 徐元微笑:“对于许多人来讲,最难得的就是机会。可对于有些人,机会并不那么重要。比如你和徐骄,你们缺的不是机会,而是野心。徐骄和你一样,有手段,有心机,可是他缺了你的野心。” 明居正说:“这倒是,他这一辈子,无非财与色。他还没真正尝试过权力的滋味。我猜,即便是流放北海,他也高兴的不得了,正好离开帝都。” 徐元心道:是呀。离开一段时间,不失为一个好的选择。 第242章 计划杀人 镇抚司大牢,来了位徐骄想不到的客人。 西城五爷——内卫大阁领中行陌。 “坐牢,像你这么悠闲的,不多。”中行陌说。 “做官,像您这么自在的也不多。”徐骄说:“究竟有多少人知道,江湖上赫赫有名的西城五爷,就是内卫大阁领中行陌。” “知道的人不多,恰好他们又都不是爱讲说的人。”中行陌笑道:“比如应天理,风盗,宁不活。起码他们不像你,和女人在床上,不说甜言蜜语,偏说些惊人的秘密。” 徐骄也笑,这真是好主意。自此之后,李师师的名声算彻底毁了,成了二手货,三江王只能打折处理。 中行陌又说:“你这人很不地道。三江王李通,就这么一个女儿。你糟蹋人家身子也就算了,还要糟蹋人家名节。最无耻下流者,都比不过你。” 徐骄说:“大阁领错了,你情我愿的事,怎么能叫糟蹋。你用这个词,李师师第一个反对。” 中行陌问:“去皇宫,杀王子淇,是你的意思?” 徐骄一笑:“说了你未必相信,我从来没想过杀王子淇。抢人家老婆,已经很过份了,怎么有脸杀人呢?安慕海这样对你说的?” 中行陌摇头:“他只告诉我,要进皇宫,可能会有一场大战,希望我不要阻拦。他对我保证,大战之后,我就会知道我一直想弄清楚的事。二十年前,一夜之间杀胜王等二十三人,还想杀了阁老的神秘黑甲人,究竟是谁。” “看来你已经知道了?” 中行陌点头:“有些事,不知道会更好。安慕海是个了不起的人,从花卿获救,他就隐约猜到要发生什么。他甚至猜到我的身份。他也猜到,当花卿之子出现,想要试着问鼎神器,我一定会出来阻止。” 徐骄说:“我有点好奇,你为什么会信他?” “因为我们是一样的人。”中行陌说:“想摆脱天遗族的束缚,做真正的自己。” “五方使已经变成内卫,再也不用听从天遗族指挥。” “只要枷锁还在,总有带上身的那天。” “所以,你现在与海后合作,准备强力对付花卿。” “是海后来找的我。”中行陌说:“我想应该是安慕海的主意,只有他,才懂我心里想什么。我没想过对付花卿,不然她不会活到现在。也没想过对付小干王,他只是棋局的一颗子。我更不想为了这件事,对付自己昔日的兄弟,和风盗动手。” “大阁领,我想你找错对象了。这些心里话,应该去对花卿说,去对风盗说……” “他们是说不通的。”中行陌有点感慨:“花卿被囚二十一年,这二十一年的苦与恨,怎能说放下就放下,何况她还是女人。女人的恨,往往更强烈。至于风盗,二十年前,花罂被明帝重伤,最终身死。他为了救花罂,也废了一双腿,此仇此恨,如何放得下。” 徐骄惊讶:“竟是明帝干的?” “以风盗的修为,除了应天理和明帝,谁敢言胜。只是当年,我还不知黑甲人就是明帝。”中行陌回忆:“也是凑巧,明帝滥杀的时候,风灵卫竟也同时对花罂等人发动攻击。当我有所察觉,遇上黑甲人,交手之下大为震惊。这世上,除了应天理,竟还有一个如此高明的人物……” “也许不是凑巧,是安排好的。”徐骄说:“试想一下,若非你察觉,胜王等人的死,甚至三老的死,都可以推在那些人身上。当然,三老体内有明君所留的圣人之力,明帝杀不了他们,这也是意料之外。” 中行陌同意:“或许吧。那一晚,明帝重伤花罂,我和风盗力战不敌,他还为此废了一双腿,花罂也最终因伤而死。如今,风盗知道自己的仇人是谁,你觉得他会放弃么?” 徐骄感慨:“天遗族真他妈的,让女人出头,全是祸害男人的招儿……” 中行陌说:“虽然卑鄙了些,但不得不承认很有效。比如夭夭,她用夺情蛊控制你,你就得为她所用。而你身后,则是徐阁老庞大的势力。你才是他们真正的底牌……” 徐骄嘿的一笑:“这底牌眼下在镇抚司大牢,我等着你们两败俱伤,正好出来收拾残局。想一想自己也挺卑鄙的。” “躲,是个不错的主意,可能躲得了多久。”中行陌说:“我去见过陛下,借这件事对你稍作惩罚,将你流放北海……” 徐骄一愣:“大阁领是想让我躲的更远些……” “还要带上夭夭。没有你,夭夭便没有底牌。风盗下山,一是报仇,二是不放心夭夭。夭夭走了,他自然也跟着走。花卿身边只有百里诸侯和任满仇,翻不起什么大浪。” “可天遗族有的是高手,还有三位祭司呢?” “大祭司圣人境,是天遗族支柱。有鬼王在,他不敢来帝都。还有两位祭司,如果花卿不死心,我等着他们……” 徐骄愕然,他终于明白中行陌的打算。四大秘地,之所以让朝廷也有所忌惮,除了有超凡脱俗的圣人境坐镇,还有绝世高手的大宗师。千军万马之中,取主将首级,犹如探囊取物。 比如方迎山,行军作战并不怎样。但架不住修为高,征战之时,杀绝对方守将,斩首行动,以后的仗自然好打的多。 想到这里,徐骄又说:“大阁领太看得起我了。你该清楚,我和夭夭之间,是她听我的,不是我听她的。” “这次不一样,皇命难违。你带她走,她若不肯,便没有做徐家媳妇的资格,这女人不要也罢。休了她,也给阁老省些麻烦……” 徐骄笑道:“大阁领想的周到,但太麻烦了。既然已经和海后联手,当用雷霆手段解决。” 中行陌说:“我本想施以雷霆,但不想兄弟相残。数百年来,五方使祸福相依,即便成了内卫,还是一家人。只想安稳度日,不想再争夺杀戮。” “哦,原来是那几位阁领不赞同您的想法。” “我虽是老大,但不能一人说了算。”中行陌说:“东方暮无心争斗,西门无夜管他谁做皇帝。北择无人更不用说,他是山主传人,当然不会和风盗作对。他们的想法都太简单,内卫做不了,随便去往任何一个地方,都是一方势力。日子一样过,说不定还过得更舒坦。” “这想法可以,自由自在,不是很好。” 中行陌冷笑:“自由自在,得有真本事。放眼江湖,勉强配得上这四个字的,也只有四大秘地。西山武道院,鬼王坐镇,俯视天下。三江修罗山,只要山主还坐在回头崖,那便是世外之地。天涯海孤悬海外,海王纳兰真哲虽不是最强,但有几人敢直面其锋。寒山清池,若非大祭司成就圣人,二十年前天遗族便不存在了。明帝父子为何囚禁花卿,不就是为了九幽真气。你当他不想攻破寒池,得到秘法?” 徐骄大感意外:“你连这个也知道?” 中行陌一笑:“像这种事,请教鬼王或者山主,一定能有答案。我跟你讲这些,是想让你明白,要立足于世,要么依托皇权,要么足够强大。而我,现在还不够强大。内卫,只能依托皇权,不足以自立。所以,奉天殿那个位置,谁都能做,唯独小干王不行。即便天遗族愿意捐弃前嫌,我也信不过他们。” 徐骄说:“我明白了,可即便和海后联手,硬来也没有多少赢面。” “不错,尤其是风盗。”中行陌说:“我可以拖住风盗,但难保应天理插手。此人最重同门情谊,你杀方迎山的时候,他便没有忍住。当年风盗废了双腿,应天理没有及时相救,心中很是愧疚。所以,你带夭夭走,风盗为了夭夭才会离开。仇恨与女儿,他更在乎后者。只要风盗离开,花卿就没了最大的依仗。” “天遗族,什么玩意儿,净拿女人说事儿。大阁领的法子虽好,但也得考虑我的感受。夭夭在我身边,我连觉都睡不好。”徐骄说:“我倒是有个法子,可以一劳永逸,从此之后,我们谁也不用为这事儿烦恼。” 中行陌怀疑的看着他。 徐骄推开牢门:“差不多到时候了,有大阁领帮忙,再好不过……” 漆黑的夜,无人长街。 一匹快马直奔西城,在公主府门口停下。一名锦衣卫慌张下马,咚咚的拍着大门。 “镇抚司锦衣卫,有急事禀报公主……” 府门打开的吱呀声,让这夜刹那不安。 “什么事?” “有贼人夜闯镇抚司,重伤驸马,情况危急。驸马言道,想见一下三位夫人……” “三位?”不用问,这是把李师师也算上了。 李师师慌的跟什么似的,好像稍慢一些,徐骄就不能看她最后一眼。她心里那个崩溃,还没嫁人呢,就要成寡妇。 公主怜有点莫名其妙。她和徐骄虽算是夫妻,可没那么深的交情。若真要撒手人寰,非要见三个女人,也不该有她。 夭夭更想不通。镇抚司有锦衣卫把守,杀南天亲自坐镇。什么样的人,能闯进大牢,重伤徐骄。难道是海后,那她也太笨了。 徐之信十几万大军就在城外,但徐元也没说要帮谁,海后就忍不住了? 她可不相信徐骄重伤将死,有夺情蛊呢,没有一点感应。应该是这个好色之徒,借着机会,想看几眼美女吧。也好,正有要紧事让他做。白天时候,被拦在镇抚司外,没有见到面,眼下是个机会。 从西城公主府,到北城镇抚司,路途不近。公主出门,还麻烦的很,备马备车,还得有护卫。夭夭还得装样子,和那两个女人一起坐马车。 李师师早就等不及了,喊着:“快一点吧……” 公主怜说:“你这么慌张干什么,锦衣卫只说是重伤,又没说要死。” “伤的很重,快要死了呢?” “好人才不长命,他又不是好人。” 话不好听,但给了李师师些许安慰。 一行人刚到西城牌坊楼,就听车外有人喝问:“嘿那拄拐的,大半夜站街中心干嘛,小心马踩了你……” 车里夭夭听的眉头皱起,掀开车帘一看,风盗静静站在街上,一副戒备的样子。 夭夭跳下马车过去:“怎么回事?” 风盗说:“你也入了宗师境,就感觉不出来么?” 夭夭闻言,立刻凝神,夜色之中,淡淡杀气萦绕,隐隐的呼吸声此起彼伏。 显然,附近埋伏不少杀手。 “怎么半夜出府?”风盗问。 夭夭说:“锦衣卫来报,有人夜闯镇抚司,重伤了徐骄……” 风盗冷声说:“杀南天不是废物,徐骄也不是废物……” 夭夭忽然想到:“会不会是明居正让杀南天……” “那徐骄就不是重伤,而是死。”风盗说:“我没有一点察觉,什么人这么高明,闯了镇抚司,动静还能这么小……” “当然是我。”中行陌突然出现在牌坊楼上。 风盗神色冰冷:“我想也是你,除了你也没人有这个本事。” 同一时间,任满仇应杀南天之约,来到西山脚下。 杀南天圆滚滚的身子,夜色之中特别显眼。 “任老,等您好久了……” “杀南天,你还有脸见我?”任满仇说:“前次救花卿,若不是你把人引去皇宫,也不会有那么多麻烦。杀门,是铁心不和天遗族一条道了?” “任老,这都过去多少年了,旧事不必重提。”杀南天说:“我可不像师兄那样笨,二十年前,莫名其妙的赔掉杀门那么多高手。要说出卖,不能怪我。二十年前那档子事之后,风灵卫还有武道院,逼的杀门走投无路,那个时候天遗族怎不出来援手?我无可奈何,只能投靠明中岳。” “废话少说。明居正呢,他既然约我来,怎的不见人?” “明帝醒了,镇抚使去了皇宫,我全权代理。”杀南天说:“任老,如今天遗族和天涯海僵着。不客气的说,谁都不敢乱动。但这毕竟是帝都,海后手里有风灵卫,你们不占便宜。若再加镇抚司,嘿嘿……” “你什么意思,吓唬人?”任满仇呵呵大笑。 杀南天说:“任老说笑了,我只会杀人,不会吓唬人。镇抚使的意思是,如果镇抚司不帮海后,你们能给什么样的好处?” 任满仇颇为意外:“那要看你们能帮什么忙,肯出多少力……” “任老理解错了。我们不帮海后,对你们已经是帮忙了。” 任满仇讶然道:“你们想的还真美,什么事都不做,就想要好处。” 杀南天嘿嘿笑着:“镇抚使大人说了,不给你们添麻烦,已经算是帮忙。如果还要自己下场,那何不帮赢面更大的海后呢。” 任满仇心道:卑鄙之人,无外如斯也…… 今晚无星无月无风,夜色单调的乏味,乏味的连女人都懒得去想。 徐骄不喜欢这样的夜。 这样的夜,不适合醒着,不适合运动,更不适合杀人。 可他出现在这里,就是为了杀人。 他和明居正一致认为,要解开眼前残局,其实并不难:小干王死了就行。 如果小干王死了,一切就会回到他出现之前的状态。 没有权争,因为没有可争权的人。夭夭也不会逼自己下场,除非她能再找一个有天遗族血脉的皇室子弟。即便有,恐怕正统性以及合理性上,都不如小干王。 争大位,夺神器。那就不是梦想,而是笑话了。 他心里想着:夭夭呀,为了你,为了我们的友谊,我愿意为你杀人,你知道了会不会感动呀。 她应该感动的,权力争斗是男人的事情。只有雄性激素,才能让人在权力中义无反顾。她是个女人,不该玩这个游戏。这是在纠正她错误的人生观…… 徐骄站在望楼上,手边是漆黑如墨的落日弓。 干王府灯火阑珊,尽收眼底。 徐骄心里盘算:风盗被中行陌拖住,而且这边出事,他也不敢来,因为他放心不下夭夭。严格的说,中行陌不需要拦住风盗,只要看紧夭夭,风盗就不会舍弃夭夭,来干王府救人。 任满仇远在西山。杀南天虽不如他,但拖上一时半刻不是问题。 如今的干王府,就只有百里诸侯一位高手。这是个标准舔狗,围着花卿,恨不得把心摘下来给她熬汤喝。想把他引开,有些困难。 得看莫家兄弟手段。希望这一次,海后不会像对付方迎山那次似的耍花招。 所以,他不能先动手,得等着。 明居正信誓旦旦保证,海后一定动手。 他只想说:我宁可相信女人的胸是真的,也不相信女人的话是真的。 想起来,他觉得明居正也并非真心帮海后。要知道,小干王一死,是不是海后做的,都要算在她头上。皇室怎么想,百官怎么想,明帝怎么想…… 说来说去,明居正相中的还是王子泓那个小毛孩。 听说这王子泓和阿奴一样年纪,虞美人却比公主还要年轻。虽然公主怜不算老,但西红柿比水蜜桃,口感还是差了许多。 明居正其心可诛,不但想挟天子以令诸侯,估计还想秽乱春宫…… 不过无所谓,他们各取所需。 明居正要的,是不让小干王坏了大好前程。他要的,是不让夭夭逼他下场。只要小干王死,一切就都解决了。 这个计划,他和明居正详细推演过,成功率极高。唯一的不确定,是在风盗出现之前,能不能送小干王父子团聚。至于出现之后,徐骄相信,风盗再怎么愤怒,也不会杀了他这个修罗山同志。 如今有中行陌这个强有力的帮手,成功率简直倍增。 他若知道皇宫里发生的事,明帝让小干王入军机,甚至不介意归还皇位。现在肯定不会这么做,他一定等着看好戏,看明帝是否真心。 虚伪的人,扒下他虚伪的面具,才是最痛快的事。 夜色中,两个模糊的人影飘然而至。 莫家兄弟到了。 干王府,百里诸侯忽然出神。 花卿问:“你怎么了?” 百里诸侯说:“奇怪,我总觉得心绪不宁,好像有事要发生。” 花卿说:“是否因为大阁领的话,让你觉得为难?” “我已不在内卫,脱离五方使。见面还是兄弟,立场却早已不同……”百里诸侯走到窗口:“我总觉得,无边夜色中,有一双眼睛睁盯着这里。任老呢,他也不在?” “任老去西山见一个人,如果顺利,我们会有一个得力帮手,可以抵消海后的风灵卫……” 徐骄站在望楼上看的清楚,莫家兄弟飘身入了干王府,落在房顶,隐匿身形,若不是他居高临下,还真是看不出来。 这两人想干什么,等自己先动手,还是再来个黄雀在后。 想的美。 徐骄拉开落日弓,一支冰箭凝聚,咻的一下射出…… 房顶上,莫家兄弟正静待动静。莫足道心中生警,忽觉脑后一股犀利的阴森寒意。不及细想,反手一抓,正把冰箭抓在手里。他已经很小心,可那冰箭怎禁得住他大宗师的一抓。顿时咔嚓碎裂…… 动静几不可闻,却瞒不过同为大宗师的百里诸侯。 百里诸侯飞窜到院中:“既然来了,何不现身……” 莫家兄弟知道藏不住,同时贼笑一声。 “哼哼,百里诸侯不愧是曾为内卫阁领的高手,我们兄弟,只是一个闪失,就被你察觉。” 花卿也来到院中,一看是两个黑衣蒙面人,于是问:“两位如此修为,何必躲躲藏藏,不敢以真面目示人。” 百里诸侯说:“风灵卫南北大司,莫家兄弟。黑衣蒙面,多此一举。” “百里当家这么肯定?” 百里诸侯冷笑:“世间大宗师修者能有几个,在帝都的,掰着指头都能数过来。且除了两位,还有谁会夜入干王府,鬼鬼祟祟,偷偷摸摸。你我心知肚明,黑巾蒙面,大可不必吧。” 莫雍说:“干的是见不得人的事,所以更得要脸……” 百里诸侯冷哼:“安慕海死了,你们果然变成一群蠢货。就你们两个,也敢来平事儿……” “当然不只我们两个。”莫足道冷声说:“还有一个你想不到的人。” 徐骄心道:去你妈的,老子只想暗中做个狙击手,不想露面。不知这货是真蠢还是假蠢。 应该是假的。蠢人如果能修到大宗师境界,我岂非能成就天地之巅的真人境。 百里诸侯冷锐的目光穿透夜色看过来。 徐骄心想:他妈的,海后是想把我硬拉上贼船呀。 第243章 大乱斗 徐骄颇有些无语,这帮高手,毛病真他妈多。杀人就杀人,聊什么天,废什么话。这就像去按摩,不要从感情沟通开始,直接脱衣服才是标准流程。 算了,好歹他也是要脸的人,戴上头套,现身出来也没那么尴尬。 正想从望楼飞身下去,就见脚下一个黑影窜出。心里顿时我操了一下,脚下有人竟没有察觉。 但见黑影妖娆,眨眼到了干王府。看那臀围腰围胸围,屁股的形状,脖子的长度,除了莫雨,他还没见过第二个女人身材这么好的。 莫足道有些意外,怎么会是莫雨呢?方才冰箭破空,分明是徐骄的手段。 年轻人做事就是痛快。也不废话,挥手一掌,夹着隐隐雷鸣扑向花卿。 莫家兄弟心想:这孩子干什么?明居正说的明白,他们的任务不是杀人,而是牵制,动手的另有他人,想必就是徐骄。 莫雨这么搞,动静闹起来,在公主府的风盗会立刻来援。那可是比方迎山还难搞的人,就凭他们两个,能撑多久。 徐骄的想法不同:这小妞太飒了,点赞。 身形一晃,溜下望楼,感觉天地之力波动,干王府里已经动手。 就听花卿的声音喝问:“你是什么人?” 莫雨没有回答,这才像做事的样子。 徐骄溜着墙根儿,突然一股劲气袭来,赶紧身子一躺滑开。只听轰隆一声,整堵墙倒塌。 “百里诸侯,你一个人就想接住我们兄弟?”这是莫雍的声音:“看在内卫的情面,你袖手旁观吧。” 徐骄心想:去你妈的,这人真是脑袋有毛病。这个时候了还在啰嗦…… “剑阵!”花卿一声长啸。 徐骄什么也没看到,却感觉剑气漫天,八方纵横。身形晃动,隐在一棵大树上,绿叶遮掩,视线却不受阻碍。 只见五名剑客围住莫雍,皆为宗师境界。 徐骄心中一惊:此次夭夭再回帝都,原来还带了这么多好手。 失算,失算。想他们所谋者大,只靠风盗,任满仇,百里诸侯三人,显然不够。有将有兵,才能开战。 莫雍为大宗师,境界功力远超这五名剑手,但被五人剑气笼罩,竟不能一时脱身。五人站定五个角,剑气同源,彼此流转,就像一个漩涡越转越快…… “五芒剑阵?”莫雍惊道:“好啊,寒山真是下本钱,连五芒剑阵也出了清池。” “今晚你们谁也走不了。”花卿闪过莫雨一掌,喊道:“百里……” 百里诸侯一拳逼退莫足道,身形倒翻,直奔莫雍。莫家兄弟虽是大宗师,双打还可以,单打没一个干得过百里诸侯。 此时的莫雍,正被五芒剑阵困住。虽只是五个宗师,但剑气流转如江,全为守势。不求伤人,只求把他隔绝战局之外。 “老二小心……”莫足道提醒,随即飞身扑上。 百里诸侯的拳已经到了…… 一声沉闷的雷鸣,莫雨催动天雷诀,花卿竟不是她对手,身形一晃似是要被逼退…… 徐骄看到这里心想:这小妞,现在这么厉害,以后怕是便宜不好占了。忽然眉头一皱,心道:要糟!只见本是冲着莫雍去的百里诸侯身形忽转,拳风一变,轰向莫雨。 徐骄手一抖,就要开弓。忽然想到:不对呀!海后是有些讨厌,但不是个无情的人。今晚这样的大事,搞不好是要死人的,为什么会让莫雨来呢? 就是这么犹豫一下,漫天寒光破空而来,那是无数寒冰刺,在夜色中闪着清冷的光。 海后竟亲自来了。 百里诸侯嘿了一声,拳势再变,将漫天寒冰刺轰碎,霎时间,好似萤虫飞舞。他一个闪身挡在花卿身前:“碧海惊涛?正主儿到了。” 海后同样黑衣蒙面,也不说话,一晃身子飞向王府后院。 徐骄心里揪了一下:海后亲自动手,想来是信不过我。害怕是个请君入瓮的阴谋。她见两边都都动了手,也不见风盗和任满仇,再加上莫雨遇到危险,估计这才现身出来吧。 这个时候,任满仇还在西山脚下,被杀南天忽悠。 风盗倒是明白了些什么,看着中行陌:“原来,你们今晚要杀人。事情刚刚平息,你们就动手,这可不明智。” 中行陌说:“彻底解决麻烦,怎会不明智呢?继续相持之下去,还是难免一场大战,可能你我都要分个输赢生死。这不是我愿意看到的,一个人的死,如果能让帝都回归平静,我觉得很值。” 夭夭已经明白他的意思:“他们要杀小干王?” 风盗一笑:“海后把事情想的太简单了。” 中行陌说:“今晚是个机会,任满仇和你都不在干王府。以百里诸侯的能耐,保住花卿就已经不错了……” 夭夭着急,沉声说:“得去救人……” 风盗冷哼:“他不会让我这么容易脱身,而且她也有这个本事……” 呼—— 突然风起,风中带着凌冽的寒意。 中行陌沉下心神:“我听应天理说,你的八斩刀不在他惊天八式之下。不但受鬼王教导,山主也有传授……” 风盗说:“老师授我刀,山主传我道。人是风中烛,我是风中刀……” 中行陌眉头皱起,忽然发现,这风中哪是寒意,分明就是刀意…… 干王府里,徐骄眼看海后凌空而起,挥手之间,漫天寒冰刺嗖嗖落下。 那是一座小楼,灯火未灭,有超过百名护卫在旁防守。不用说,就是小干王所居之处。 徐骄心想:太好了。海后动手,省得自己露面。这才像女人嘛,争个男人都要死去活来,何况是皇位。那几乎是个要什么就有什么的权力…… “百里……”花卿又在大叫,飞身而起想去救人。莫雨横身一拦,将她逼退。花卿气得要死,若不是二十年的囚禁,她怎会连个丫头片子都搞不过。 百里诸侯也来不及阻止,莫足道早已拦在他身前,不让他坏了海后好事。 满天寒冰刺,如一道瀑布冲向小楼…… 忽然,天地之力剧烈波动。小楼之上一阵涟漪荡开,落下的寒冰刺好像被一阵狂风吹动,倒卷而回。 海后完全没有预料,双手挥舞,漫天寒冰刺震成粉碎,一时间,夜色中星光流动,煞是好看。 小楼中飞出一个人影,速度之快犹如鬼魅,直冲海后。 莫雨叫了声小心,天雷诀催到极致,伴着隆隆雷鸣冲了过去。 “闪开!”海后怒斥。 这人一招就破了她寒冰刺,显然是个厉害角色,岂是莫雨能插手的。身形一闪,迎上人影。两人几乎是同一时间和那人影撞在一起…… 轰的一声闷响…… 海后如蝴蝶般飘落。再看莫雨,只是身形晃了晃,落在地上。 徐骄震惊:又一位大宗师高手。幸好自己没有轻易行动,这人看起来很不好惹。只见他白发白须,两只眼睛如鹰一般锐利。 “天雷诀?”白发老者看着莫雨:“邢越是你什么人?” 莫雨不说话。 白发老者说:“我乃邢越叔父,邢渡!” 花卿冷声说:“三祭司,这丫头就是邢越和那贱货的女儿。” “嗯,难怪会传你天雷诀。”邢渡说:“你已熬过天雷淬体,跟我回寒山,好好修行,日后说不定能成就圣人境……” 海后轻笑:“原来是天遗祭司,难怪这么厉害。我的女儿,为什么要回寒山呢?她要成就圣人境,难道我天涯海就没这个本事……” 莫雨看了海后一眼,这是第一次,她在人前,承认她这个女儿。 邢渡双眼闪过寒光:“你还有脸说。邢越是族内少有的人才,他本有大好前途,你偏偏勾引,逼的他走上绝路。我虽看不上天涯海,但也佩服天涯海的风骨,数百年来,何曾出过你么不要脸的女人……” 徐骄心里想:真是好笑,还有脸说别人不要脸。天遗族怎么说也荣耀了几百年,但都是靠着女人。一群小白脸,吃软饭都不如的人。起码小白脸能提供情绪价值,吃软饭也是体力活。 心里正鄙视的时候,又想:糟糕。这次夭夭回来,不止带了五名剑道宗师,还有一位天遗祭司。再看小楼四周,围着的全是血气翻涌的好手,不是一般护卫。 哎呀,天遗族这次是铁了心要硬干。这么多人手,分明是把风灵卫也算计在内。明里暗里,软的硬的都能来。说不定,他们也计划着怎么除掉海后和王子渊。 明帝为龙神功反噬,熬不了多久。海后和王子渊一死,明帝膝下就只有毛孩子王子泓。一个小屁孩登基,皇室百官怕是都不赞成,再加上王子干的声望,小干王的名分。一步登天,可能性是很大的。 这时,就听邢渡冷笑着说:“你们自己找上门来,很好。又省事又省心,待你们死后,我要让全帝都的人看到。堂堂海后,要做杀人的勾当,我还要把这盆脏水泼到明帝身上,彻底毁了皇家声誉……” 翻手一拍,夜空一阵扭曲,巨大掌影浮现,如小山一般。 形势逆转,海后这边顿时处在下风。莫雍被五芒剑阵所困,莫足道根本不是百里诸侯的对手,海后虽然强些,但比着邢渡实在差的太远。 后者,显然是与方迎山一个档次的高手。交手两招,已经尽在下风。若不是邢渡不想伤了莫雨,海后早被拿下了。 多少年来,天遗族没人能修炼天雷诀,都过不了天雷淬体这道槛。邢越是唯一一个,他的女儿是第二个。 这对刑氏一族是大事。 天雷诀是天遗族至尊功法,仅次于九幽真气,既然莫雨已经迈过这道坎,大宗师的成就不再话下。努力拼搏,圣人也不是不可能的。将来成为大祭司,执掌天遗族,不就等同执掌天下嘛。 邢渡越想越激动,出手之间刻意避开莫雨:“别傻了孩子,她虽是你生母,却也是你的仇人。寒山才是你的家,那里还有你骨肉血亲的弟弟妹妹……” 海后冷笑:“卑鄙,你们来帝都,不就是想要了她另一个弟弟的命……”她说的当然是王子渊,同母异父的兄弟。 邢渡冷笑:“真是不要脸,你勾引邢越,使他愧对天遗族。更可恨的,还让他自宫为宦,为你所用。日夜看着你躺在别的男人怀里,女人之狠,莫过于你……” “闭嘴!” 这话说到了海后的痛处,欺身向上,惊涛骇浪的气势喷涌而出。 气势之强,竟把莫雨卷飞出去。 “找死!”邢渡拍出一掌,势如山岳,轰的一声,海后被震飞到了王府外…… 花卿说:“三祭司,机会难得……” 邢渡明白她意思,海后若死,天涯海大势去矣。想也没想,就追出了干王府…… 徐骄心想:修为不错,就是蠢了些,也没看看莫雨飞出的方向。海后发出气势,正好将她推向小楼,这能是无意的么? 果然如他所料,莫雨飞身小楼上方,抽刀…… 昆吾刀发出清吟,以他现在宗师修为,这一刀下去,小楼就能劈成两半…… “好个丫头!”花卿已发觉不妥,刚想上前阻住,眼前人影一晃,一只拳头砸过来…… 砰…… 花卿被震退好几步。 徐骄心道:有意思,这不是纳兰雪的哥哥,纳兰乘风么…… 花卿暴怒:“百里……” 百里诸侯一拳逼退莫足道,飞身而起,要去阻止莫雨。莫足道怎会让他得逞,早已堵住他去路:“大当家的哪里去……” 徐骄心里有些紧张,不动手只看戏,还是蛮好的。眼看着莫雨刀落,半空中铃铃脆响。徐骄一颗小心脏又被揪了一下…… 落花铃! 夭夭怎么来了,中行陌办事也太不靠谱了。 一对落花铃,像一对不要脸的狗男女,雀跃着,痴缠着…… 当的一声…… 莫雨挥刀挑开落花铃…… 花卿放下心来:“夭夭,护住小干王……” 夜色中,夭夭手持双铃,冷冷看着莫雨:“我不想与你为敌……” “我不在乎与你为敌!”莫雨横刀在手,轰然劈下。 夭夭双铃飞出,一个击打刀身,一个击向莫雨手腕,身形随后跟上。 莫雨短刀画了一个圈,重重刀影护住全身。 轰—— 劲气激荡,房顶瓦片都被揭开一层。 夭夭有些意外,离开帝都之前,莫雨的修为连先天上境都不是,突飞猛进,即便安慕海传功,也不该能与他平分秋色。 只见莫雨横刀一扫,夹杂着隆隆雷声,刀身泛着蓝光。夭夭落花铃套在腕上,往前一顶,砰的一声爆出火花。 徐骄心道:去他妈的。莫雨手中不是神刀昆吾么,连一对手链都干不过,太差劲儿了。 又见莫雨举刀下劈,这都是要命的招式。心里着急:傻姑娘,目标是小干王,回手一刀,先弄死小干王再说。女人总是分不清主次…… 夭夭也很意外,手腕上扬,当的一声,再挡一记。震得她后背发麻,还好自己这一对落花铃,同样是点灵之兵,不然还真招呼不住莫雨的昆吾刀。 想着就气:“莫雨,昆吾刀乃天遗族至宝,你竟敢用它来对付天遗库玛……” “不只对付,还要杀了你?” “杀我!”夭夭讶然:“你这么狠,徐骄知道么?” 莫雨冷哼:“杀了你,他就自由了,再不用受你威胁……” 夭夭脸色一变:“你们母女可真像。今日,我就以天遗库玛的身份,收了你一身天雷诀,和这神刀昆吾……” 落花铃悠然飞出,围着夭夭上下翻转,左右旋飞…… 叮当脆响,一阵火花带闪电。 那些大宗师战斗,都没这两个女人好看。 徐骄听的清楚,对莫雨很是感动。心想:你若不是纳兰雪的意中人,那该多好。朋友妻不可欺,我这点德性还是有的。 又想:即便莫雨可以接受这份爱情,有情人也能终成眷属。但冷冰冰的生理需求怎么解决,哎呀,估计纳兰雪都没考虑这件事…… 莫雨已经彻底忘了自己的任务,夭夭也是。两人越打越快,声势比莫足道和百里诸侯都来的大。 “这么卖力?”夭夭的声音带着点嘲笑的意味:“不如你回归天涯海,与你那下贱母亲决裂。只要你想,我随时能让徐骄躺到你床上,脱了衣服等你……” “你才下贱!” 徐骄心里骂:这个死人妖,拉皮条的生意也干,还想剥削我。该死,该死…… 又听夭夭说:“心里惦记别人的男人,这不贱。可惦记归惦记,伸手抢就不对了。你那母亲,当年若能耐得住,邢越也不用受这一生的苦。” 莫雨大家闺秀,吵架和徐骄属于一个档次。只是把昆吾刀舞动生风,招招都是要害。 “哼,被说中心思了。”夭夭一边应对一边冷笑:“只要我活着,你今生都不能如愿。我宁可把徐骄阉了,也不会让他躺到你床上去,死了心吧……” “不要脸……” 徐骄无语至极:这个夭夭还真是狠,她活着,这一辈子别想有什么快活了。 忽然听到远处传来整齐的脚步声。帝都城中,只有玄甲军行进,才会有这样整齐的脚步。 心中一动:妈的,只顾看热闹,差点忘了自己来做什么的。深吸一口气,整个人轻飘飘的离开大树,气球一样的浮上半空。在场的人都在专心打斗,谁也没注意到…… 漂浮到小楼上空,取出落日弓,弓拉如满月,霎那间剑气纵横,带着森森寒意。那些帮不上的忙的护卫,只觉身上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徐骄手段特别,尤其是那张奇怪的弓,还有这漫天的无形剑气。除了他,还真没第二个人。 夭夭不用回头就知道是他,大喝:“你干什么?” 徐骄只当没听见,无形剑气凝成一把冰箭,寒光缭绕…… “你敢……”夭夭已经猜到他想干什么了。这个男人,一直就是这么狠。催动夺情蛊,徐骄只觉心神荡漾,就跟嗨过头了似的…… 这感觉一瞬即逝,随即清醒过来。 莫雨乱刀如风,哪给夭夭机会。她刚催动夺情蛊,就一个分心,被昆吾刀当胸划了一下。好在刀短,只是划破了衣服,不然今生的事业就没了。 饶是如此,刀气入体,觉得全身经脉撕裂般的痛。催动心法,真气弥漫全身,将那刀气逼出体外。还想阻止徐骄,莫雨哪会给他机会…… “臭小子,你要做什么?”百里诸侯轰轰两拳逼退莫足道,刚飞身而起,又被莫足道的缠住。 “百里当家,这是为你好,为我好,大家都好。”徐骄继续蓄力:“今日之后,夭夭不用逼我,花卿不用逼你。不就是没个孩子么,你不老,她还能生。回到百里峡谷,再生一个就是了……” “臭小子,混说什么……” “说的不对?花卿王妃,百里当家为你守了二十年,你可不能学海后,辜负有情人。”徐骄笑的浪荡:“百里当家,我知你荣华富贵都看不在眼里,不然也不会上山为盗。女子岂应关大计,英雄无奈是多情。灭了他们的念想,大家一起好好过日子,岂不欢喜……” 百里诸侯手上不停,心里却也明白,徐骄的做法也许正是解脱之道。 “混蛋,你敢。”夭夭想去阻止,被莫雨横劈竖砍,脱不开身。 “我最讨厌女人威胁我。”徐骄松手,嗡的一声,冰箭离弦,瞬间一分为二,二分为四…… 落到小楼顶上的时候,已经密密麻麻,好似无数寒星坠落…… 哗啦…… 两层小楼被贯穿,虽没有倒塌,可射的跟筛子一样。 花卿惊叫失声,被纳兰乘风一掌拍中肩膀…… 百里诸侯狂啸,逼退莫足道,飞身扑过去。一拳轰向纳兰乘风,大宗师一怒,威力岂是等闲。纳兰乘风闷哼一声,整个人摔飞出去。 这时候,莫足道恰好赶来。百里诸侯左手揽着花卿,右手出拳,轰隆一记闷响,情急之中吃了暗亏。 莫足道哈的一声,不给他喘息机会。 徐骄低头一看,小楼里哪有人,连个喘气的都没有。照理说,他这一下惊天动地,除非真正的高手,不然一定被射成马蜂窝。 小干王不在? 徐骄心下惊疑:不对。人若不在,花卿就不用那么紧张了。瞥眼瞧见小楼墙角一个大铁箱子,挥手一掌,轰—— 小楼彻底坍塌,铁箱子中发出低沉惊呼…… 真会躲。 徐骄抡起复合弓直冲下来。这一下,一切就都结束。夭夭再不会逼他,如果恨的想让他死?抱歉,海王纳兰真哲都不敢让自己死…… 轰…… 一道寒光闪过,大铁箱直接被劈成两半…… 第244章 计划失败 落日弓本就是非同凡响的奇兵,加上徐骄的修为,精钢制的箱子也扛不住。 大铁箱一分为二…… 三声惨呼,三条人影飞了出去…… 徐骄看到了好兄弟三猫。手上握着自己给他打造那把弯刀,横身把吟翠和小干王拦在身后…… 两人震惊且意外…… 徐骄这一下,纯以天地之力施展。虽只一道寒光,却是无穷剑气凝聚,三猫哪能受得住。身上发出砰砰声响,剑气穿透诸身大穴溢散体外,鲜血狂飙,像个花洒。 “还没死!”莫足道怪叫一声,他也听到了由远及近的脚步,知道不能再耽搁。身子一转,拼着硬挨百里诸侯一拳,忍着胸中气血翻腾,扑向小干王。 吟翠惊恐大叫:“三猫……” 三猫闷哼,展臂将吟翠和小干王拦在身后,神色坚毅,一副大男子气概…… 徐骄心道:这混小子,自己几斤几两不清楚么,能挡住大宗师? 飞身上前,横摆落日弓,砰的一声正挡住莫足道一击…… “小子,你玩儿我们?”莫足道愤怒。 今晚杀人,是徐骄和明居正商量定的。千钧一发之际,眼看就要得手,徐骄竟出来阻拦…… “滚!”徐骄也不想说太多。一拉弓弦,无穷剑气激发。莫足道知道徐骄剑气凌厉,莫雍就曾伤在他手上。不敢大意,飞身暴退。 身后百里诸侯大喝:“留下来吧……” 两人硬拼一拳,莫足道被砸在地上,土石溅起…… 徐骄回身看三猫,只见他脸色苍白,肌肤布满血线。这是体内剑气乱窜,经脉被剑气充盈…… 一掌在击在他气海之上,狂猛的真气灌入三猫体内。体内剑气瞬间被逼了出来,穿破身上窍穴,鲜血喷发…… 三猫身形一晃,倒在地上。 吟翠惊恐,把小干王拦在身后。 徐骄皱眉。扶也不扶一下,只顾着小干王,这种女人要来做什么。 伸手一拨,推倒吟翠。落日弓裹挟寒光,切向小干王咽喉。 “不要!”吟翠大喊着扑上去。 徐骄冷哼一声,真气爆发,直接将吟翠震飞。 “你敢!”那边夭夭看到徐骄辣手无情,落花铃脱腕飞来。手上没了兵器,和莫雨打斗立落下风,寒光一闪,一缕青丝被刀芒斩落。 徐骄抬弓当当两声击飞落花铃,弓身横转,尖锐如斧的两端已到小干王咽喉…… 忽觉一股狂暴的天地之力袭来,徐骄心中生警,这种气势,非大宗师而不能。 徐骄骤然转身,眼下已经顾不得杀小干王。转动落日弓,一片剑气弥漫…… “好手段!” 是邢渡,他回来了。海后真是办事不牢靠,这样的高手怎地不拖住他。 邢渡一掌拍在弓身上,轰然巨鸣。徐骄顿时被震飞出去,拉起弓弦,三支冰箭凝聚,咻的一下射出。两支射向邢渡,一支却在中途转了个弯,射向夭夭…… “走!”徐骄大喊,这是提醒莫雨。 冰箭从莫雨和夭夭中间穿过,她见事已不可为,又有邢渡这样的高手,退是唯一的选择。 那边纳兰乘风逼退花卿,飞身窜入五芒剑阵,先帮莫雍脱困,三人再联手逼退百里诸侯…… “走得掉么?”邢渡冷哼:“都给我留下……”隔空虚抓,一只大手印凭空幻化,将几人罩住…… 莫雨冷喝一声,刀芒暴涨数丈,只一刀便便将巨大的手印劈成两半…… 徐骄暗骂:去你妈的!弓开满月,惊天剑气弥漫,犹如星河自九天之上倾泻。 “高明!”邢渡赞叹。 他乃天遗祭司,眼光独到,看得出来徐骄这一式漫天而来,无穷剑气,几乎将整个干王府笼罩。其它人都有自保之力,唯独小干王,手无缚鸡,废物一个,他只能去救小干王。 攻之必救,手段高,心思更高。 就这么一耽搁,卫戍营玄甲军,镇抚司诸多高手已经赶到,把干王府围的水泄不通。 明居正装模作样的出来,问了详细经过,立刻下令镇抚司全城清查,要将这一帮夜闯干王府的贼子擒拿归案。 吟翠扶起小干王,关切问:“你没事吧?” 小干王脸色苍白,徐骄劈开铁箱那一招,虽然没有伤到他,却也将他震的五脏六腑翻腾,耳朵渗血。 吟翠再看三猫,他正端坐地上,全身无数血眼,汩汩的往外冒着血。 花卿走到邢渡身边,低声问:“那贱货呢?” 邢渡说:“她一路逃到皇宫,我不能再追。内卫阁领,没一个好相与的。那个用弓的黑衣人是谁,好奇妙的手段……” 花卿冷哼:“那得问夭夭……” 夭夭早已不在,追徐骄去了。 她气的要死,什么人嘛,不帮忙也就算了,还背刺她,而且还是帮着莫雨。所谓出轨能忍,在自己床上出轨,那就不能忍了。 而且,这也大出夭夭意外。你能想象,好不容易养大的狗,不但不看家,还认了仇家做主人,太伤人心了…… 南城乱的跟什么似的,镇抚司和玄甲军封锁了每一条街巷,但这对徐骄他们根本就不是麻烦。干王府的打斗,其实早就惊动许多人家。但他们明白,莫管闲事,才是生存之道。 而且,这也不是他们能插手的。况且,谁敢断定,去干王府行凶的是什么人,说不定是皇宫里快嗝屁的那位派的。 西城的牌坊楼,风盗和中行陌依旧在对峙,他们已经感觉不到天地之力波动。 这说明大战已经结束。 风盗冷笑一声:“看来他们没有成功。” 中行陌沉吟:“连邢渡都出山了,没有成功也是正常。这一次,寒山清池是铁了心要恢复往日荣光吧。我只能说,很难很难……” “优势在花卿这边,海王虽然出岛,但不会管这件事。”风盗说:“只要你内卫不插手,这件事就不难……” 中行陌沉吟着:“我也不愿插手,只是不想回到过去。你呢,明帝没几天命,你想报仇快没有机会了……” 风盗冷笑:“摧毁这一切才是真的复仇……” 徐骄飞身落入镇抚司,鬼影似的钻入大牢,脱去黑甲,收起落日弓。忽然想到什么,把身上衣服脱了个精光,然后钻入被窝。 呼吸还没调匀,就听到若有若无的脚步声。 奶奶的,夭夭这死婆娘还真跟来了。 夭夭刚进牢房,就听徐骄用沙哑的声音在唱:哎呦小情郎你莫愁,此生只为你挽红袖…… 夭夭皱眉,真是太难听了。刚做过对不起她的事,心情还能这么好,这是一点愧疚都没有呀…… 转过拐角,就看到徐骄躺在床上,被子裹得严严的。 看她进来,徐骄立刻表现出惊喜和意外:“你怎么来了,来陪我?” 夭夭冷哼一声,进去一把将被子掀起来,只见他赤身裸体,身上一个线头都没有。夭夭皱眉:“脱这么光……” 徐骄嘿嘿一笑:“我喜欢裸睡。”伸出双手,想要一个抱抱的姿势。 夭夭催动夺情蛊,两人如此的近,完全可以感受到他心里在想什么。 不感受还算了,一感受,觉得嗓子眼恶心。这混蛋此刻正幻想着,她正趴在他身上,用嘴巴…… 夭夭皱眉,用被子遮住徐骄丑陋的裸体:“我来看你伤的怎样?三祭司的手段,即便你逃得了,也不会完全无碍……” “什么三祭司?”徐骄疑惑:“我真是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夭夭冷笑:“你敢说不是你?” “什么不是我?” “干王府里杀人的?” “杀谁?” “小干王?” 徐骄莫名其妙:“我真不明白你在说什么。我好好在牢里待着,有那功夫,去找个女人多好,去杀什么小干王?而且,我为什么要杀他,他又和我没仇。” 夭夭冷笑:“也许杀了他,你就不用有什么麻烦。也许是别人承诺了你什么,也许是莫雨吧,美人计这种事,对你再合适不过。” 徐骄斜眼:“你来施展美人计都不见得有用,何况我是那么低级趣味的人么?而且,我马上就走了,帝都的事,想麻烦也与我无关……” “走?去哪儿?” 徐骄说:“明帝判我流放北海,做巡边校尉。判李渔杖责一百。所以,你们争你们的,怎么争,都和我没关系了……” 夭夭不信:“真的不是你?可那人用的弓,还有那手段……” 徐骄说:“怎么会呢?我那复合弓,全天下只有我和明居正做的出来……”有些事儿是不能认的,能栽赃就栽赃,反正明居正于花卿他们也不是朋友。 徐骄装作好奇的问:“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夭夭将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徐骄气愤皱眉:“这是有人冒充呀。你也真是的,怎么能怀疑我呢。如果是我,见到你出现,还不立刻就跑。我难道不怕你催动夺情蛊,让我毫无还手之力?话说回来,你就没试一下?” “我试了,没来得及。”夭夭说:“一直被莫雨缠住,分不出心神……” 徐骄无语:“如果是我,你和莫雨干起来,我肯定是要帮你的……” “真的……”夭夭九分不信。 “这还用说。”徐骄豪气道:“她和我什么关系,我和你什么关系。我再蠢,也分得清哪个是自己人。我也不瞒你,说实话,你们之间的权位争斗,我确实不想参与。看看我现在,还没上场呢,已经被弄到大牢里来的。若是真的上场,不得没命。可等明帝的命令下来,我就要流放北海,想帮你,怕是不能。” 夭夭说:“你若想帮忙,总有办法留下。” “你傻呀。”徐骄说:“他们就是怕我帮你,才故意把我支的那么远……” 夭夭一愣:“是明帝?” “也许吧。”徐骄说:“可我也有点想不通,为什么要杀小干王。” “这岂非是最简单的方法?” 徐骄摇头:“如果我是海后,肯定不会这么做。明帝马上嗝屁了,不管有没有遗照,都不可能把帝位传给小干王。等明帝走了,王子渊登基,再来对付你们,会更方便,更省心。” 夭夭一想,是这个道理。 “倒是你们。”徐骄说:“布局这么久,想把小干王推向帝位,简直是做梦。奉天殿那把椅子,怎么轮也轮不到他……” “不用你操心。”夭夭说。 “我才不操心呢,我是担心你。”徐骄很柔情的说,有些时候,面对女人,即便不想,还是要装出些热情来。 夭夭颇为疑惑的看着他:“你很奇怪,突然变得这么好……” “诶,这样的夜晚,人的心都软了。”忽然握住夭夭的手:“也许是将要离开,让我无法躲避自己的心……” 夭夭皱眉:“你想干什么?” “我想干什么,你能不知道……” 夭夭想起刚才催动夺情蛊,徐骄心里龌龊的想法,立刻觉得一阵恶心。 忽然响起脚步声,有人来了。 徐骄拦住夭夭,就往被窝里拽。 “干什么?” 徐骄说:“这是镇抚司大牢,你想让他们找到借口对付你?” 夭夭心想也是,明居正摆明了是海后的人。缩身钻入被窝…… 徐骄不是个君子,美女钻进被窝,该有的反应难免。还拉着夭夭的手放过去,被后者屈指一弹,痛的眼泪差点落出来。 明居正出现的时候,看到徐骄拼命的撇嘴,上来就说:“怎么是你,我还以为长夜漫漫,佳人来访,以慰寂寞呢……” 明居正顿时了然:“你以为会是谁,夭夭?” “未必要是她,但也不该是你。” 明居正一笑:“有人夜闯干王府,差点杀了小干王。” 徐骄故作惊讶:“谁干的?” “自然是海后。” “她会不会有点蠢了。” “不是蠢,而是无奈。”明居正说:“明帝决定让小干王和王子渊同入军机,你该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徐骄疑惑:“考验才能,看哪个更适合做皇帝?” 明居正说:“连你都这么想,可见别人的想法,也不会差到哪儿去。这无疑再次抬高了小干王身份,说明他不但有资格,而且有机会。” “明帝这是要疯呀?”徐骄说:“他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你们这些军机大员,就没有告诉他,此法后患无穷?” 明居正感叹:“也许他是真的愧疚吧。一个快死的人,要对这一生最大的遗憾稍作补偿,也算合理。只是,自此以后,两边就是不死不休的局。一边是天涯海,一边是天遗族,两者都是江湖秘地,高手如云,非是一般权争。明白人,只会躲的远远的。就像你一样,流放北海,正好离开这个是非地。” 徐骄笑道:“说的你好像也想离开一样。” “那倒也不是,我没你那么洒脱。”明居正说:“只是不想参与其中,平白招祸。我已让杀南天告知任满仇我的意思,如果未来小干王成就大事,只要保证镇抚司地位不变,那我可以两不相帮。” “你这倒是个好办法,谁也不帮,可谁都要承诺你好处。”徐骄说:“关键是,他们会信么?我说实话,你的镇抚司虽然已初具规模,但和两大秘地比起来,差的太远。实力不取决于你有多少人,取决于你有多少高手,高到什么程度。镇抚司除了杀南天,没一个上得了台面的。” 明居正笑道:“那你太小看镇抚司了,只要我想,随时有能力把眼下帝都这些高手一网打尽……” 这话说出来,夭夭明显有些吃惊。除非圣人境,否则谁敢说这种大话,要知道大宗师修为,千军万马也困不住的。 只听明居正又说:“只是没有必要,因为谁做皇帝,对我来说不重要。不管是小干王还是王子渊,他们没有本质上的差别。这是一次江湖对庙堂的冲击,天涯海也罢,天遗族也罢。谁负谁胜出,只要不影响镇抚司的权利,我都没有意见。其实,我反倒希望小干王最终能赢,因为至少不会有风灵卫了……” 徐骄心想,这货哪是说给我听的,分明是说给被窝里的夭夭听的。 置身事外,不就是坐收渔利嘛。难不成他还想着王子泓那个小毛孩? 不会呀,明帝让小干王和王子渊同入军机,总会挑一个人出来。或者说,总会有个人活着。不管活的是谁,都没有王子泓那个小毛孩的机会。 明居正又问:“你怎么想?” 徐骄说:“什么我怎么想?” “都是明白人,何必装糊涂。”明居正说:“不管他们争的多热闹,帝都的根本,还是掌控在徐阁老手里。他是军机首辅,百官以他为首。徐之信乃卫戍提督,兼行军总管。城外十五万大军,能左右帝都风云。且你与夭夭的关系,觉得自己能躲得掉。” “这由不得我,我已经被流放北海了。”徐骄说:“听说北海那个地方十分苦寒,风大雪大。乌戈尔人常趁着风雪之际侵边,你说他们会不会是金发碧眼的洋妞……” 明居正无语:“倒是听说他们的王是个女人,至于是不是金发碧眼,不得而知。我在书上读到,乌戈尔人擅长驯化野兽,风雪之际,野兽先行。再有两个月,北海就要天寒,你最好小心些,去做巡边校尉,可别睡着的时候,被熊瞎子舔了脸。” 徐骄哼笑:“我这一身修为,你当我是摆地摊的呀……” 明居正笑道:“你最好小心些,那是个很奇怪的地方,也很危险。即便是宗师,也曾死在那里过。柱国将军独孤鸿,胜王,殿前将军方迎山,都曾用兵北海,毫无建树,行军千里而不见人影。据说方迎山曾孤身北上,五天六夜,没有见到一个活的东西。” 徐骄愕然:“不会吧……” 明居正说:“是不是怕了,虽然你舅舅杨定驻守北海,可你是陛下亲命流放的巡边校尉,他想照顾你,怕是有心而不敢。我劝你让公主怜去求情,兄妹情深,我想明帝不会看着自己的妹妹,新婚不久就又成了寡妇。” 徐骄忽然明白:这些话都是说给夭夭听的,明居正想把自己留在帝都。这小子,自己是个官迷,还想拉着他上路,和他一起火中取栗,做权臣…… “仔细想想吧,是为你好,也是为笑笑好。她,离不开你这个哥哥。”明居正阴险笑着,拄着拐杖,一瘸一拐的离开。 徐骄沉默,这个明居正就是不死心,玩儿就玩儿,还要拉自己一起。不管是天涯海还是天遗族,都不好得罪。 夭夭就不用说了,小妖精就是他现在的克星,一个不小心,小命都可能不保。海后那边呢,纳兰雪,莫雨那都是朋友,不好作对吧。 夭夭听到明居正走了,钻出个脑袋来。 “他说的是真的?” “明居正的话,一个字都不能信。”徐骄叹口气,整个人往下出溜,感觉到夭夭温暖柔软的身躯,说实话,还真不想走。手开始不老实的放在夭夭背上…… “如果他真能袖手旁观,答应他的条件也不是不可以……” 徐骄失望,还以为夭夭是担心他去到北海,被熊瞎子舔了。这个女人,既不懂得温柔,也不懂得风骚,不及格…… “你最好别这么认为,明居正心里究竟想什么,你们猜不透的。把你们天遗族所有脑袋加起来都玩不过他……” 夭夭不服:“好像只有你能玩过他似的……你爪子在干什么……” “没干什么,你腰里有东西硌着我了……” “你已经摸了一圈……”夭夭催动夺情蛊,立刻感受到徐骄内心火一般的欲望…… “我就要流放了,你会不会想我……” “哼,你这话对我说不合适吧。” “当然合适。我有时候在想,从你我相遇相识,打打杀杀,一路走来,在我最孤独,最无助的时候,都是你陪在身边。就像今晚,我感觉好孤独,好无助……” 吹一口气在夭夭耳朵上,用鼻子里的热气去烤她的脖子,手更不老实,已经滑到了胸部…… 夭夭烦的要死,但夺情蛊的感染下,心里痒痒的,全身都在痒。 瞧瞧,这就是副作用。 脚步声再次响起,夭夭才从迷乱中醒来,衣服已被不知不觉的脱去一半。 “有人!”她立刻把徐骄推开。 今晚杀人没杀成,还差点被邢渡伤了,心里紧张的要命,正想发泄一下压力。可他妈好事儿,总是被打扰。 掀起被子骂:“去你妈的,这是镇抚司大牢,谁想来就来的,有没有人看着……” 来的是公主怜和李师师。两个女人看徐骄赤裸的造型,以及夭夭穿到一半的衣服,当然明白发生了什么。 公主怜没什么,可在李师师心里,夭夭其实是个男人。两个男人打的火热,她从不反对,也不歧视,但不代表自己能接受。 一阵恶心涌上心头,立刻跑出去,哇哇的吐了起来…… 徐骄心里骂:明居正你这个混蛋,敢阴我。 若非明居正同意,谁敢放这两个女人进来。而他明明知道,自己被窝里藏着夭夭。 第245章 暂息风波 皇宫,千秋阁。 海后看着躺在榻上的明帝,轻声问:“这一次,真的过不去了么?” 明帝有气无力的说:“反噬太厉害了,我可能要像两位先帝一样,终究不能如愿。” “那你为何还不明诏王子渊为储……” 明帝说:“只要你愿意,我随时可以。但是,他得修龙神功……” “你明知龙神功的弊端,还要让自己的儿子学?”海后不能理解。 “这是每代帝王的宿命,只有修成龙神功,才能像明君那样,真正的一统天下。”明帝说:“到时候,不用惧怕任何人,也不用依仗任何人,这才是真正的帝王。” 海后轻笑:“无非是成就圣人。你可知,有多少人能走到这一步,要走到这一步又要付出多少。鬼王,山主,天遗大祭司,还有我兄纳兰真哲,他们付出的不止是岁月,还有几乎熬干生命的心血。即便成就了圣人又能如何,我的兄长,还不是被一根木杖吓得不敢动手。世界是公道的,你不可能即享受帝王的权威,又享受帝王的伟大。天生万物,没有绝对的霸主,这就是人间的公道。” “帝王,应该在公道之上。”明帝咳嗽两声:“弱者才讲公道,强者只讲实力。” “那么小干王呢?”海后问:“你明知天遗族的图谋,放心把江山交于他?” 明帝闭上眼睛:“你太着急了。我还没死,事儿要一步一步来。你这个性子,即便王子渊继位,又能帮得了他什么……” 海后说:“好,那我等着……” 明帝不知海后说等着是什么意思。是等着他死,还是等着他传位…… 这个时候,门外禀报:公主怜求见! 明帝说:“让她进来!” 明帝艰难的坐起身子,看着公主怜摇曳生姿。他曾经想过,如果有一个人能代表皇室,那就是这个妹妹。 她太像明君了,那种气质,那种美貌,那份冰冷,那份热情。 可惜,自从她和亲百济之后,与自己这个皇兄反倒越发见外。 “皇兄!”公主怜轻轻一礼:“身体可否见好?” 明帝叹息:“许是要和先帝一样,正值壮年,便要撒手人寰。你已很久没来见我了……” “我以为,皇兄不想见到我。” “怎么会?”明帝说:“兄弟姐妹几个,现在只剩下你和我。帝王也是人,有些事,虽然出于无奈,但朕不是天生冷血绝情……” 公主怜说:“不是还有宁不活么?” 明帝苦笑:“他许心向道,皇位都不看在眼里,手足之情,又怎会放在心上。” 公主怜却不这么想,宁不活若真是这样的人,也不会远赴百济,想要把她带回来。 海后在一边问:“公主是来问陛下安宁的?” “不,我来求皇兄一件事。”公主怜说:“收回圣命,不要流放徐骄去北海……” 海后冷冷道:“公主,徐骄的罪过,流放已经是很轻的了。胡言乱语,毁谤皇室清誉,杀头都不为过。” 公主怜说:“胡言乱语或许是真,毁谤皇室清誉,未必吧。何况,皇室哪来的清誉。” 明帝咳咳两声:“干王兄的事,你埋在心里这么多年,对朕误会,朕不怪你。但徐骄,我已当着军机处诸官下令,岂能……” “皇兄是想让我继续守寡?”公主怜冷声问:“是否我要孤寡一生,皇兄才会满意。是否做兄长的,也不想看到自己的妹妹,躺在别的男人怀里……” “你——你这是什么话?” 海后冷笑:“公主,有些话可不要乱说。民间对于皇室,向来有成见。你这话说出去,有心人不知要编排多难听的故事出来……” 公主怜说:“那么流放徐骄去北海,是否也有皇后的意思?皇后是想让我守寡,还是让我跟着徐骄一起去北海……” “胡说!”明帝咳嗽道:“北海苦寒,岂是你能受得了的。流放徐骄,徐阁老都没说什么,你就不要多事了……” “徐阁老不缺孙子,可我缺男人。” 海后呵呵娇笑:“是呀,我们的公主,花开正盛,岂能无人欣赏……” 明帝闭上眼睛:“你先回去吧,要朕收回成命,待我想个由头。身为帝王,怎能朝令夕改。岂能公主求情,就罔顾王法……” “我不是用公主的身份求情,是以妹妹的身份求情。”公主怜说:“天将寒,乌戈尔人又要频繁扰边。我不想自己的驸马,死了之后,连具尸体也带不回来。” 海后说:“那公主多虑了,北海守将杨定是徐骄舅舅。且以徐骄的本事,若是那么容易死,怕是活不到今天。他能杀了方迎山和凌清霜,得多厉害呀。方迎山也就罢了,那凌清霜可是南都的人,陛下正等着齐王问罪呢……” 公主怜说:“他既然有罪,为何要等着齐王来问。” “他们是江湖恩怨……”明帝身子一晃,似乎有些撑不住了:“等朕想想吧……” 公主怜行礼:“我愿交还封地,以赎徐骄之罪……” 不止海后意外,明帝也有些意外。那可是封地,虽只一县,却是无上荣耀。 “公主,你可想好了?”海后说:“那可是封地,是徐阁老放弃内阁,才给你们换回来的。” 公主怜冷哼:“我只知道:这世上,荣华富贵也罢,长命百岁也罢,都没有身边的人重要。” 明帝深吸一口气:“去镇抚司接人吧。” 公主怜谢恩退下。海后不满:“你可知徐骄不离开,花卿会有多大的助力。” “徐骄留下,也未必会帮她。”明帝说:“你不也说了么,去杀小干王的,还有徐骄。可见,他是个不愿受威胁的人。” “你小瞧了夺情蛊,那不是他愿不愿的事。” 明帝一笑:“那又怎样,连海王都畏惧徐骄神秘的老师,天遗族真敢把徐骄逼死?” 这时候,又有人来禀报:“陛下,花卿王妃传到!” “带来见朕!” 海后脸色清冷,若非天遗三祭司邢渡突然出现,事情早就有了结果。 花卿见到明帝,也不行礼,也不跪拜。看着这个不可一世的帝王,隐藏极深的绝世高手,如今遭龙神功反噬,垂垂将死,心中却没有一丝快感。 “王嫂,好久不见……” “并不太久吧,陛下。”花卿说:“这些年,除去你去西山的日子,我们几乎天天相见。朝夕相处,我竟然对你一点恨不起来。” 明帝呵呵一笑:“只有弱者才会有恨,强者只言胜败。这么多年,你未有一日屈服,坚持到今天。说心里话,你比干王兄更让我敬佩。” 花卿浅笑。 “你不信?”明帝问。 “我信。”花卿说:“这么多年,我能感觉到你内心最细微的变化。从开始的阴狠,慢慢有了帝王的胸襟,然后又多了男人的柔情。我只是好奇,在那种情况下,你竟会忍住不碰我。难道,心里还有那个被你吊死的王兄……” 明帝一边咳嗽一边笑。 花卿说:“我自认不比海后差多少。而且,你我第一次相见,你那眼神就不是弟弟看嫂嫂的眼神。若不是这样,我很难想象,自己能偷生二十年。” 海后冷笑:“天遗库玛,都是这么不要脸的么?” “要不要脸,你没资格说,也没资格评论。” 明帝有些尴尬:“王嫂,过去的事,就让他随风而去吧。我让小干王和王子渊,都进了军机处。有阁老和各部大臣调教,且看他们哪个更有才能,担得起明家的天下,这也算是对干王兄有了交待。但有一点,我话说在前头。天遗族,不能再像以前那样,想要掌控帝王,拨弄天下。王嫂,我想,你也不愿看到,自己的孩子,自己的孙子,在夺情蛊之下,成为一具傀儡吧……” 花卿沉默,身为一个母亲,她当然不想看到这样的事发生。 “好了,此事就这样定下。”明帝说:“不管是天遗族还是天涯海,我都希望你们明白。有些东西,不能抢,我给才行。有些东西,抢不到顶多被打一顿。可有些东西,动了念头,就是灭族大祸。” 两个女人出了千秋阁。 花卿一脸不屑:“可惜呀,你倾尽所有,还是要不了我们母子的命。” 海后冷笑不语。 花卿又说:“安慕海不在了,身边连个出谋划策的男人也没有吧。不,他算不得男人。我真是想不通,你是怎么说服他,让他宁愿自废入宫,天天看着你躺在别的男人床上……” “闭嘴,你以为在皇宫,我就不能杀你……” “你当然可以。”花卿微笑:“不过,王子渊的母后,杀了干王遗妃,你那儿子今生也就废了。海后,我很瞧不起你。你这一生,让一个男人为你受尽了苦。可你为这个男人做了什么,只是给他生了个女儿?你让他守在你身边二十年,究竟是折磨,还是舍不得。是否太残忍无情……” 海后冷声说:“花卿王妃,残忍无情从你嘴里说出来,真是难听。天遗库玛,也懂得什么是情?你是对王子干有情,还是对百里诸侯有情?” 花卿想了想:“至少,对我好的男人,我不会折磨他。” “哼,花卿,我知道寒山来了不少人。但我劝你,不是自己的,别去打主意。” “海后,我知道天涯海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可我也劝你,自己的事,自己心里清楚。该放手就放手,我想安慕海若活着,也不会让你和寒山为敌……” 女人讲话,比男人更不投机。 次日,宫里下了明令:三江世子李渔,酒后乱言,杖责一百。驸马徐骄行为不端,本当流放北海,公主怜以封地相赎,故赦免其罪,免去本兼各职。 徐骄无语摇头:“明居正,这下你满意了吧。把我留下,又可以和你狼狈为奸。” “你本来就走不了,夭夭会放过你么?”明居正说:“我只是给了她一个比较好的方法,以这一群人的智商,能想出什么好法子把你留在帝都。本来也就试一试,哪知公主怜这么舍得。你这个驸马,还是挺有分量的。看来以前的小电影没白看,姿势什么的,还真用的上……” 徐骄摇头感慨。 人,只要开始卑鄙了,想法就开始肮脏起来。 忽然想到一事,问:“独孤鸿和明中岳的死,打草惊蛇好几天了,有东西露头么?” 明居正摇头:“还真是奇怪,什么风声都没有。不管传出多少流言出去,都听不到一点动静。就此事,我还特意问过徐阁老,他说是我们多想了。难道真是我们多想了?” 徐骄说:“这些天我也在想,即便真的有这么一个人,能杀了两个老头,可是动机呢?天遗族是有动机,可他们杀明中岳合理,杀独孤鸿又是为什么?何况,他们也没那个本事,那个三祭司邢渡,还不如方迎山。方迎山做不到的,他更做不到。” “许是我们真的多想了吧。”明居正说:“眼下小干王和王子渊入了军机,明帝虽然没有明言。可大家心里都清楚,这代表给小干王一个公平竞争的机会……” “公平竞争?”徐骄嗤笑道:“像高考那样?你我都不相信这世上有公平存在,你是制造不公平的,我是遭受不公平的。何况明帝那样的人,我不相信他有这样的胸怀。一个为了绝对权力,拿命去搏的人,是不会伟大的。” “不管怎么讲,明帝已经表达这么清楚,花卿和海后双方,应该不再会有直接冲突。就在刚刚,徐阁老做主,今次秋试,小干王和王子渊主考,你我监考……” 徐骄诧异:“不是免了我本兼各职,我哪来资格监考?” “可你依旧是驸马。”明居正说:“派一个宗室的人参与,能彰显陛下对本次科考的重视。阁老的意思,是看两人谁能夺得学子们的声望。这对王子渊很不公平……” “怎么说?” “小干王本就出身民间,亦是学子身份。白马王子,麻雀变凤凰,两个故事,你会喜欢哪一个?” 这还用说,他又不是女人。不过他觉得,人们应该更喜欢他的故事。 一个普通男人,是如何调教公主和郡主的。 “明帝对这件事怎么看?”徐骄问。 明居正冷笑:“我们这个皇帝,不知道能不能熬到下个月,宫里传出消息,又昏过去了。唉……” “怎么,明帝嗝屁,你我应该高兴才对。一朝天子一朝臣嘛……” “那是你。”明居正说:“不管是小干王还是王子渊,将来坐到那个位置上,第一个要整治的就是镇抚司。这样的衙门,只能握在自己人手里。你觉得,他们谁会把我当自己人……” 徐骄沉吟道:“总觉哪里古怪……” 明居正问:“哪里不对劲儿?” 徐骄说:“不是事儿不对,是人不对,明帝不对。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但快死的人,不会良心发现,突然就变成看得开的好人。” “确实有些奇怪。”明居正说:“那晚,我提议用安慕海入宫行刺为借口,下令三江王剿灭天遗族。本想借这个由头,驻兵三江源,在三江王卧榻之侧插一把刀。可直到现在,明帝也没有下令……” “你还真有点像明中岳,尽忠职守,为家为国呀。”徐骄忍不住嘲笑:“不过,这确实是个好办法,但也是个蠢办法。三江王又不是傻子,不会上你的套。” “不重要。”明居正说:“即便三江王看得通透,那又如何,这是阳谋,我也想看他怎么解。他一对儿女都在帝都,还怕他反。唉,可惜,好像没人欣赏我这计划。” 徐骄说:“三江源能平安这么多年,恐怕不只是因为修罗山的缘故。三江王李通那么聪明的人,朝廷上下,文武百官,岂会没有打点。” 明居正冷笑,此时外面传来哀嚎声。 徐骄皱眉:“你这是要对世子李渔下死手呀……” 明居正说:“不能这么说,我只是想让李渔多在帝都待些日子。这也是为你好,他若回三江源,李师师也得跟着回去,怕你不舍得。” 徐骄冷笑,他可不信明居正这么好心。 镇抚司大堂,锦衣卫执刑。一百大杖,若是身体不好的,早被打死了。李渔撑到六十下,已经打晕过去。外面等着的李师师脑门冒汗,再这样打下去非得出人命。 这帮锦衣卫,大都出身杀门,人命在他们看来,和一条狗一条猪的命,没有什么差别。世子也好,百姓也罢,唯一的不同,只是价格贵贱。 一盆冷水把李渔浇醒…… “你们做什么?”李师师叫道:“他可是三江世子,出了什么事,你们所有人都得陪葬……” “郡主放心。”一名锦衣卫说:“我们手上有分寸,保证世子不死也不残……” 仙娘在一旁劝她:“郡主别慌,他们再大胆,也不敢真的对世子怎么样……” 棍棒举起,锦衣卫秉承职责,非要打够一百杖。 “住手!” 这时徐骄和明居正走出来。 徐骄说:“明居正,你的手下文化水平有待提高嘛,只会打人不会数数。分明已经打够了一百杖,怎么还要打?我看,你这镇抚司要请些文职人员进来。” 明居正说:“你讲的确实有道理,不单要有文职,还得有女职……” 掌刑的锦衣卫说:“镇抚使,我们方才数的很清楚的……” “多话,驸马既然开口了,总得给个面子。”明居正说:“我们这位驸马,别看是吃软饭的,可那是真有本事……” 徐骄哼哼一笑,几名锦衣卫退下。李师师和仙娘上前一看,世子李渔身上不见血迹,但面无血色,嘴唇发白…… “好手段,每一棍都是内伤。”徐骄说:“明居正,就这一手,进来镇抚司的人,随时都可以突发疾病而亡。” 李师师感激的看着他:“谢谢你……” “你我之间,哪用得上这两个字。”伸手去抓她手臂,刚碰到衣服,李师师整个人打了个寒颤,躲了过去。 徐骄心想:干嘛,你我都不要脸,光天化日摸一下怎么了。 仙娘说:“弟弟,大恩不言谢……” 徐骄一笑,低头对李渔说:“世子兄,你可曾想到,会是今天这样的结局?” 李渔很艰难的叹息一声:“徐兄弟是在嘲笑我?” 李师师赶紧说:“不是的,大哥你想什么呢,他不敢这样想。” 徐骄点头:“世子多想了,先回去治伤吧,等休息过来,还有很多问题,要向世子请教呢。” 明居正也说:“我也是。所以,世子安心养伤,改日我和徐骄一起上门看望……” “你就算了吧。”李师师说:“不敢领镇抚使打人的情。”看了徐骄一眼,又说:“瞧你那德性,怎么没人来接你?” “你不是来接我的?” 李师师白眼翻的跟死鱼一样:“我是接大哥的,你人缘那么好,我以为来接你的人,不差我这一个。” 徐骄靠近她。 李师师立刻说:“别离我这么近。” “怎么了?”徐骄莫名其妙,总觉得这女人变了,变的有点陌生。 李师师拉住他衣领,小声说:“徐骄,我可以不在乎自己的男人,床上躺着别的女人。可我无法接受,床上躺着的是个男人。你让我恶心……” 徐骄心道:这哪儿跟哪儿呀,我性取向正常,心理也不变态…… 随即想到夭夭。 哎呀老天,当初只是一个谎言,说夭夭是个上半身女人,下半身男人的妖怪。真是自己挖坑自己跳,如果要解释,当初就是欺骗。 女人对欺骗的容忍度是很低的,他不能高估李师师的宽容。 李师师又说:“给我点时间,让我试着去接受好吗……” 徐骄脑袋大:要如何用一个谎言,去解释另外一个谎言呢。 李渔死猪一样的被抬到马车上,这伤一个月怕都好不利索。那些锦衣卫用的全是暗劲,皮不开肉不烂,但一棍子下去,就是伤筋动骨。 李师师上到马车上的时候,突然伸脑袋出来,冲徐骄喊:“我接受不了……” 徐骄崩溃。 明居正问:“她接受不了什么?我看李师师心挺大的,有古典女性的美德。你那么乱搞她都没说什么,这搁我们以前,扫地出门不说,还得要你半条命。” 徐骄无语:“少打听别人隐私,那件事怎么样了……” 明居正笑道:“就差你登台唱戏。现在,正是时候……” 第246章 天外飞仙 徐骄回到公主府。 在镇抚司大牢这几日,还真有点想这个地方。当一个男人真正空虚的时候,想到的未必是女人,也可能是家。 公主府守卫,早已换成了原来的卫戍十三营。这些人脱离军籍,原本许诺带他们拖家带口,一起离开帝都,去封地千禾县逍遥自在。如今,傻公主竟用封地赎他的罪,承诺不能实现,徐骄心里颇有些过意不去。 公主怜为求情他能想到,但舍弃封地,让人觉得不可思议。不得不承认,女人有时候伟大的让人意外。 “大人,您终于回来了?”守门的很是高兴。 徐骄点头:“近来,公主府没什么意外吧?” 护卫说:“一切安顺,只是三猫大人受了重伤,昨天是被抬回来的,看起来伤的不轻。” 徐骄皱眉:这混小子,经此一事,若还是看不明白,不但笨,而且无可救药。 这时,有人跑着进去通报:“驸马回来了……” 第一个来接他的竟是毛孩子阿奴。 “你这些天去哪儿了,你再晚些回来,我就见不到你了。”孩子拉着他手臂:“母亲说,要把我送去山上学武……” 徐骄笑道:“学武好呀,有一身本事,不但不受人欺负,还能欺负别人。只是你太小了,这么小就搞寄宿对身心不健康……” “我也不想,但我不能违背母亲,她会不高兴的。” 徐骄摸着阿奴脑袋,很严肃的说:“孩子,你要永远记住。你这一生,不能被女人的喜怒哀乐左右。我们是男人,要活在自己的梦想里,而不是女人的期望中。哪怕这个女人是你妈……” “他还小,你不应该对他说这些。”公主怜迎了出来:“怎么你一个人回来,我以为夭夭去接你了……” 徐骄一笑:“你觉她是好人?” 公主怜摇头:“女人,从来都不是用好坏去评价的,不是么?” “也对!”徐骄说:“后悔么?到手的封地又没了,你真是舍得,够大方,可你不该……” 公主怜叹气:“从皇宫回来,我就后悔了。为一个男人,太不值。为你,更不值。但让你死在北海,我又于心不忍。毕竟夫妻一场,尽心而已……” 徐骄笑了一声:“谁说我会死?这世上能杀得了我的人虽然不少,但也不多。天南地北加起来,不会超过五十个……” 公主怜冲他招手,让他靠近。低声对他说:“你难道就没想过,流放哪里不好,明帝为何非要流你去北海呢?” 徐骄愣了一下,这他还真没思考过。 公主怜说:“你知道北海是什么地方么?在那里死个人,谁都不会知道,因为通常情况下,连尸体都找不到……” 徐骄问:“是不是夭夭对你说了什么?” “她的担心是有道理的,你和李师师的关系,三江源和朝廷的关系。徐骄,你犯了大忌讳……” 他就知道是夭夭吹的阴风,这女人就是不想放过他,和明居正一个心思。 小楼里,三猫又吐了一口血出来。 多日疗养,小山终于能够坐着,而不用像死人似的一直躺在床上。 顾青竹虽不是护士专业,但有些女人天生就很会照顾人。给三猫递了手帕,端了热茶…… 小山哼哼冷笑:“不用管他,这是他自找的……” 三猫怒道:“哪是我自找的,你看不出我怎么伤的……” 笑笑抿着嘴:“小山的意思,不是你怎么伤的。是你伤了之后,为什么被送来公主府。干王府没人嘛,还是吟翠如今身份不再卑贱,所以不会照顾人了……” 三猫气道:“小干王也伤的不轻,她哪照顾得过来……” 笑笑说:“人家又不是没妈,要她这个没半点血亲的姐姐展现母爱呀……” 三猫哼了一声:“你说话越来越像骄哥,每个字都伤人……” 笑笑抿嘴,拉着顾青竹的衣袖说:“姐姐,你觉得我这话伤人嘛……” 顾青竹说:“挺伤人的。有些话,还是要委婉说出……” “直接说人家都不明白。委婉,人家就更不懂了。”笑笑说:“我很早就说过,那个吟翠,不是一般女人。是那种望着树枝,不在乎多高,反正就是想飞上去……” “这有错么?”三猫问:“每个人都这样。” 笑笑说:“男人我不知道,可女人若是这样,就得离她远远的,你还贴上去……” 小山冷笑:“他不是贴上去,是爬过去……” 三猫气的没心情疗伤,问顾青竹:“你是最有见识的,你说句公道话?” 顾青竹为难:这世上最说不清是非,分不清对错的,就是男人女人那点事儿。 三猫眼巴巴望着她,那副祈求的样子,让她也觉得不忍。 顾青竹想了想:“其实,一个女人,对你真心与否不重要。关键在于,你用真心换来了什么。一夜欢愉,柔情蜜意?” 三猫问:“这还不能说明问题?” 顾青竹说:“如果只是为了这些,那银子就能换来,没必要用命。” 三猫闭上眼睛:“你们都不懂,不跟你们说了?” “那跟我说说呗。”徐骄站在门口。 笑笑大喜:“哥,你终于回来了。”跳起来扑了过去…… “你怎么也在这儿?”徐骄问:“之前让你搬来公主府,怎么说都不愿意……” 公主怜在门口说:“夭夭带她来的,逼我出面救你。” 徐骄无语。如今的夭夭一点也不可爱了,算人心,玩权谋。哪像之前,那个时候,虽然不经常笑,可没那么多心思,让人觉得单纯。可现在,肉体还是那具肉体,灵魂却已不是以前的灵魂。 回头看着三猫:“我的好兄弟呀,差点就见不到你了。这一潭水,多浑呀。看不到边,看不到底,多少人都躲得远远的,怕被淹死。你倒好,还上赶着。你要是有那个本事,也就算了。没那个本事,可是要丢性命的……” 三猫说:“骄哥,我没想过蹚浑水,只是碰巧了而已。风盗让我调派些玄甲军,安排在干王府外围,这忙我不好意思说不帮……” 徐骄心想:那确实不好意思拒绝。都是修罗山的同志,能帮还是得帮。忽然觉得别扭,帮风盗和帮夭夭,有什么不同呢? 还是有不同的。风盗,那叫帮忙。夭夭,那叫命令。 这个女人,就想让你干活,却一点女人的觉悟都没有。 而且干的是卖命的活儿。一旦出事儿,他相信风盗会考虑他们的安危,至于夭夭,花卿等人,那就难说的很。 “兄弟,这次是个教训。”徐骄说:“忙,可以帮,但不要自己冲锋陷阵。两边都很厉害,你我惹不起的。下一回,对手或许不会这么好心,留你一条猫命。” 三猫心里清楚,当晚倘若换一个人,不但他要死,吟翠和小干王也活不成。 当时,徐骄若不管不顾,小干王早就见他老子去了。 只听徐骄又说:“好好养伤,多看戏,少上台。即便要上台,也要等千呼万唤的时候……” 公主怜不知道两人说什么,可觉得徐骄着实管的有些宽了,于是说:“你还没长胡子呢,别一副老学究的样子教育人。”大声喊:“来人,带驸马去洗漱更衣,洗去那一身晦气……” 徐骄没说什么,走出小楼…… 这次坐牢,不能算是晦气,因为这本就是和明居正事先商量好的自救之道。公主怜他们不清楚,以为是无妄之灾。 想到这里的时候,正好走到窗口处,于是停下对笑笑说:“笑笑,你过来,大哥跟你说句悄悄话……” 笑笑咧嘴:“哥,你真有意思,兄妹哪来的悄悄话,你就这这样说吧,我听着呢……” 徐骄招手:“你来呀,是关于明居正的。” 笑笑愣了一下,站起身子,走到门口。 门口离窗子不远,不过两步的距离。 笑笑倚在门边,轻声问:“哥,你想说什么?” 屋子里的人顿时变了脸色…… 徐骄皱眉,忽然想到了什么。惊恐的看向小山,三猫…… 两个男人把脑袋低下来,似是不愿面对…… 徐骄又望向公主怜。 公主怜略带些悲伤的点头,然后又凝眉冲他摇头。 徐骄明白她的意思,身形一晃,毫无声息的到了门口。然后轻拍夭夭肩膀,低声说:“大哥想跟你说句对不起。明居正不是好人,他是我朋友,我了解。所以一直不愿意你和他走的太近。可现在,大哥想明白了。他虽然不是个好人,但未必不是个好男人……” 笑笑尴尬:“哥你说什么呢……” “说的是心里话。”徐骄喊道:“公主,我好歹是个驸马,大难不死,伺候我的活儿,不该你这个做妻子的亲自上手嘛。” 公主怜会意:“我看你是自己找罪,我是公主,什么都学过,就是没学过怎么伺候人。”边说边走出去,搀着徐骄手臂:“你想试试,那就走吧……” 两人离开小楼,还没走多远,徐骄就问:“怎么回事?” 公主怜摇头:“夭夭带她来的时候,就是现在这样。夭夭说,是心火骤升,旧疾复发。请了薛神医,看不出个所以然。笑笑不想你担心,所以,你就假装不知吧……” “我怎么假装?”徐骄愤怒不已:“你可知道,我本不想来帝都……” “我知道,笑笑说过:都是为了她的眼睛……” “不,是为了她的命。” “不要激动。”公主怜说:“她本就觉得,是自己连累了你们,你这样激动,会让你妹妹更内疚的。暂时先假装不知,再想办法。你不是很会骗人么……” “可我不会骗自己……” 干王府。 任满仇刚把吟翠和小干王体内的凌乱剑气抽出来。这两人,若是稍有些修为,也不至于这么麻烦。这无形剑气,如此奇怪,凌厉无比,且带着一股奇寒。 花卿问:“两人怎样了,不会有性命之忧吧?” “还好那一下有三猫挡在前面,逸散的剑气已没有那么狂暴。不然的话,就得给他们准备棺材。”任满仇说:“想不到,海后如此狠绝,还好老三在……” 花卿看着夭夭:“是徐骄么……” “我都说了,不是他。” “除了他,谁还有这样的本事。”花卿说:“夭夭,如果这个男人不能掌控,不能为己所用,那也不能让其为对方所用……” “什么意思,让他死?”夭夭说:“是不是他,我心里清楚。有夺情蛊,他不会骗我,更不敢骗我,也骗不了我。这分明是海后阴谋,让我们误会……” “别太相信夺情蛊。”花卿说:“一个男人如果故意骗你,你就是和他用一颗心,也是枉然。” 夭夭说:“既然你不放心,之后的事,不用他插手就是……” 花卿摇头:“孩子,此人若不能为你所用,岂不白白浪费了夺情蛊。何况,徐骄身后是徐家的势力。徐元有足够的力量影响百官,还有徐之信,他手下的玄甲军,才是真正能改变帝都风云的力量……” 夭夭有点感叹:“他好像不想帮我?” 花卿无语:“你怎么能让他选择。你该明白,他在你面前,没有资格反抗,没有资格选择……” “可他就是要反抗,就是要自己选。”夭夭无奈:“逼的狠了,还想张嘴咬我……” 花卿冷笑:“那是你没铁了心逼他,我不信这世上有不怕死的人……” “不行!”任满仇说:“他是修罗山的人,我们不能得罪修罗山。否则,无法在三江源立足……” 一直不开口的邢渡也说:“可怕的是他那个老师。那日长街之上,鬼王尊称师叔。一根漆黑木杖,就让海王服软,太可怕了。夭夭,你当初选人的时候,也不查查清楚……” “当初我若知道他身份这么复杂,宁可杀了他,也不让他跟我。”夭夭说:“这都怪李渔,只说他是徐元的孙子,大可利用。谁知道他会有个了不起的老师,还能和鬼王称兄道弟……” 花卿冷笑:“是人就有弱点,他妹妹……” 夭夭脸色一变:“我说过,你不能威胁他——” 话还没说完,就见邢渡眉头一皱:“有人来了……” 徐骄飞身落在干王府,双脚还没沾地,干王府五位宗师剑客就已有所察觉。徐骄见识过他们的五芒剑阵,五人成五星站位,剑气同源,流转不绝。莫雍那样的大宗师被困住,一时之间也无法脱身。 徐骄当然不会给他们站定方位的机会。 体内真气逆转,坠落的身子忽然往后飘去。同时一记白骨爪,凭空幻化巨大的枯骨鬼手,阴森寒意弥漫,顿时笼罩五名剑客…… 五人虽还没组成剑阵,但每一个都是宗师修为,不见得比徐骄差。长剑同时出鞘,一阵剑气直冲云霄…… 枯骨鬼手被无穷剑气冲击,顿时黯淡,可依旧完整,轮廓分明。且散发着阴森寒意,好似从九幽地狱伸向人间…… 五位剑客也颇感意外,他们联手足以媲美大宗师,想不到同时出剑,竟不能将这一招击散…… 徐骄双手剑指,无形剑气激发。百道剑气凝成实质,好似一阵深秋寒雨,不但凄冷,而且无情。 此时此地,面对五名宗师剑客,徐骄出手就是奔着要命去的。这是他吸取那些大宗师的教训,打就打,杀就杀。没有前戏,直奔主题。 五位宗师剑客瞬间变化身形,虽然没有围住人,但依旧站成五芒剑阵。剑气在阵中流转,组成一道无形气墙。 鬼手落,剑如秋雨。一阵交击之后,空气中仿佛起了一层水雾。 徐骄顾忌的是那玄妙的五芒剑阵。如今剑阵成,他却身在阵外,也便不怎么害怕。把无形剑气催到极致,每一道皆为天地之力凝聚,凌厉非凡。 五位宗师剑客都觉别扭。五芒阵是困阵,不是杀阵。此阵是天遗族不传之秘,为天遗老祖亲创。五位宗师境界联手,便能困住一位大宗师。 数百年禁武灭道,世间只尚存两个与阵有关的东西。 其一便是天遗族的五芒剑阵,虽然玄妙,也不过借势取巧,真正的高人是看不上的。 其二,便是帝都皇宫残存的山海大阵,汲取天地之力,不衰不灭。圣人入阵,也很难全身而退。此阵暗合天地至道,玄乎其神。 一直有一个传说。 最后一位传奇知北真人,还是圣人境时,在此阵中坐修十年。最终悟透天地至道,成就真人。在那之后,也有人想用同样的方法,可都死在了阵中。 这传说有些玄乎,可知北真人一脉,很清楚那是真的。说起来,前朝的灭亡与此多少有些关系。知北真人在阵中参悟,整整十年,帝都犹如地狱。 史书记载:十年乌云天,不落一滴雨,昼夜难分。苍穹之上海市蜃楼,沧桑变幻,景象如远古,野兽横行,日月倒转…… 正是因为这样,民间开始有“国君无道,苍天罚之。”的传言。再加上世道艰难,多有灾荒,于是匪门起,天涯海又借机联合江湖围攻天遗族。大乱自此而始…… 鬼王困在圣人境一甲子,一直想找寻破境的契机。也曾想过引发山海大阵来参悟,但想到老师凌风也是死在阵中,便没有多大信心。他知天涯海曾经也有山海大阵,便想着邀纳兰真哲共同参悟。却不想世事变迁,纳兰真哲对山海大阵一窍不通。 徐骄眼前的五芒剑阵,和山海大阵虽都为阵法。但前者以人为阵,后者以天地为阵。这档次,简直就是秋裤和丝袜的差别。 但即便如此,威力依旧让徐骄吃惊。若非他真气顺逆随心,身形飘忽,好几次差点被困在阵中。且五人联手,剑气同源,攻击任何一个人,和同时攻击五个人区别并不是太大。 五位宗师剑客心里别扭,他们都是由天遗祭司指导调教,出山第一战,就把一位大宗师压制死死的。可眼下面对一个宗师,却生出无力感。这就像狗撵兔,速度不慢,配合也行,牙口也锋利。但往往关键时候,兔子一个急停变向,就得吃土…… 数招一过,徐骄心里就有些急了。他来干王府,首先是要把威风耍起来,不然哪来的气势。但眼前这五人,快把他气势磨没了。 心里想:去他妈的,我就是来掀桌子的,还留什么脸。 心念动,体内天地之力激荡。身形突然暴退,一记白骨爪拍下,幻化枯骨鬼手…… 五位剑客心想:又来?这一招最烦人,那股阴森的感觉,总让人莫名觉得害怕。而且那幻化出的枯骨鬼手,看起来就恶心。剑气纵横,在头顶形成一道剑网…… 而这个时候,徐骄一掌拍在地上,一只鬼手破土而出…… 五位剑客心想:搞什么,还能从土里钻出来,这人种庄稼的吧。五人突然聚拢,背贴背,肩靠肩,剑气四散,像个缩成团刺猬…… 此时的徐骄忽然越上半空,咆哮着:“接我新招,一剑西来,天外飞仙……” 挥手之间一片细碎寒光,星星点点,就像月夜之下萤虫飞舞。眨眼之间,勾勒出一副美女妖娆身形,摇曳生姿,虽然是假的,可那份性感,却十分的真实…… 五位宗师剑客傻眼:什么玩意儿?别说,虽然是假的,还挺他妈好看…… 这是徐骄看过镇抚司前那座美女雕像之后,得到启发。他将自己这一生,对美女的所有幻想倾注其中。他坚信,真男人应有同感。 五位宗师剑客都是正常男人,他们眼中看到的,是一位千娇百媚的女神,一边轻舞,一边缓慢褪去身上衣服…… 这是真实的一招,也是虚幻的一招。它来自于内心深处对美的追求,对爱的渴望…… 这是针对男人的一招,唤醒他们内心沉寂已久的欲望,青春年少时的压抑与躁动…… 这是幻术,也是真实。就像少年难耐寂寞的梦,虽只刹那,却能高潮…… 即便是刚刚赶到的任满仇和邢渡两个老头,虽然心思清明,可一颗心怦怦的跳。他们已经忘了,上次这样心跳是什么时候…… 眼前景象忽变,马上就要脱去所有衣服的美女,突然变成骷髅,手中握着长剑…… 没人能描述这一刻,热情到冰冷,期望到绝望…… 铃铃清脆之声…… 夭夭一对落花铃翻舞,将那虚幻的美女无情击散…… 轰的一声,天空地下两只鬼爪合拢,就像抓破一只气球…… 徐骄倒飞落下,再看那五名宗师剑客,身上道道剑痕,有两位脸颊额头渗着鲜血。直到此刻,他们都不明白,自己是怎么伤的…… 一旁的任满仇和邢渡彼此相视,都有些后怕与愧疚。他们都知道这一式是杀招,可他们都想看看,那幻象中的美女,脱光了衣服是什么样子…… 多么下流的人,才会创出这么下流的招式。 邢渡赞叹:“好一招天外飞仙。传闻古有幻术,这便是么……” 夭夭心想:什么幻术,就是剑气凝成冰屑而已。不过这灵动之姿,用的手法,分明就是以前她教给徐骄的落花铃手法。 “你真有本事了,练的这么好,还来对付我们。”夭夭愤怒:“徐骄,我已忍你够久了……” 第247章 了却心愿 “我也忍你够久了。”徐骄咆哮道:“既然都忍的这么辛苦,那就不要忍,来吧,来吧……” 夭夭莫名奇妙:“来什么,你疯了——”心想之前还想脱光了自己,又舔又咬的,现在就龇牙,真是养不熟的狗。 “东西呢?”徐骄怒道。 “什么东西?” “还在装傻。”徐骄说:“笑笑怎么回事……” 夭夭脸色立刻变了,却还是怒冲冲的说:“怨的着我么。你若早听我的,不去横生枝节,怎会犯了大不敬被关进镇抚司大牢。笑笑也不会忧虑伤肝,引发旧疾,什么都看不见……” 徐骄说:“还敢跟我提这个。是你们太笨,以为自己的计划多么天衣无缝。从你们来帝都救人,人家就已经看穿把戏,早就想好了破局。若不是我把这罪名认下,明居正绝对揪住李渔不放,到时候你们别想活着离开帝都……” 夭夭心里咯噔一下,李渔也说过同样的话。 徐骄伸手:“羽蛇胆呢……” 夭夭还没开口,花卿就说:“徐骄,你可知羽蛇胆珍贵无比。伸手就想拿走嘛……” “你可知那本来就是我的东西。”徐骄说:“你可知那是我鬼王师兄送我的大婚之礼……” 花卿一笑:“我还知道,那是你妹妹的命……” “好,这意思是不准备给我。” “给你可以,得办完了事……” 徐骄双臂平伸,无形剑气在身后旋转,就像孔雀开屏一般:“不跟你们废话,今天,东西我要带走。不给,我就只能抢……” 邢渡一笑:“少年人,你在两位天遗祭司面前说抢,不把我们两个老头放在眼里呀……” “天遗族我都不放在眼里。”徐骄说:“你们有种就干死我,今日要么带东西走,要么不死不休。” 花卿冷声说:“夭夭,管好你的男人……” 夭夭上前一步:“徐骄,你要逼我催动夺情蛊么?” “又说我逼你,分明是你一直逼我。”徐骄嚎道:“我没有上武道院,告诉鬼王,你抢走了他送我的羽蛇胆,已经很对得起你们了。女人呀,永远不明白男人的好。” “夭夭,还不动手?” 夭夭催动夺情蛊,徐骄顿时一阵心慌,真气开始消散。心想这夺情蛊还真是厉害,在这女人面前,全身上下,就那一处能硬起来。 只听夭夭说:“你放心,我不会让笑笑出事……” 花卿接着说道:“这个当然,只要你肯听话!” “去你妈的,白痴都不信你们。”伸手一抓,凝聚出七根冰刺,狂啸一声猛地拍入胸口…… 噗噗噗…… 前心进,后心出。寒意随着气血在身体转动,感觉身体又是自己的了。 鬼王猜的对:夺情蛊是有灵之物,寒气正是他的克星。 夭夭见他这么狠,也有点火大。 人哪有这么蠢的,宁可自残都不愿听话。 听她的话又不会死,她又不会害他。 她是女人,她有夺情蛊。 她选了他,他就不能反抗。 夭夭再次催动夺情蛊,男人像狗一样,要打才长记性。 徐骄又是一阵心慌,两条腿打颤,膝盖就要弯下来。 夭夭这是想让他跪下。 操,想的美。徐骄心道:除非上床,否则老子,腿都不带弯的。 伸手又是一把冰刺…… “好啦!”夭夭叫道:“你真不要命了。”不再催动夺情蛊。 徐骄背上已经全是冷汗。他现在十分后悔,鬼王提议杀了夭夭时,就应该同意。被一个女人攥在手心的感觉,可不是太好。 “我想活,是你们逼我。” 夭夭叫道:“好,我给你羽蛇胆。兑现承诺,从此之后放你自由……”转脸看向花卿。 花卿摇头:“孩子,男人不是这么对付的……” 夭夭说:“把羽蛇胆给他。” 花卿哼道:“他初来帝都,为了得到羽蛇胆救自己妹妹,就敢和海后为敌,如今也可以。徐骄,羽蛇胆在我手里。我也知道你了不起,身后都是惹不起的人。我们赌一把,就用你妹妹的命赌。随你做什么,就赌我敢不敢毁了羽蛇胆……” 徐骄喝道:“好,那就跟你赌。就赌你和你那宝贝儿子,能不能活到明天……” 将体内天地之力全部爆发出来,身后悬浮一座巨大的骷髅幻象。 这是他与方迎山一战之后悟出的。方迎山催发赤阳功,那巨大火鸟的气势绝对震撼。他养伤那几天,便想着也要有这般气势,威力怎么样先不说,起码能唬人。 骷髅幻象高达十数丈,即便是白天,也让人望而生畏。微微晃动着,阵阵寒气散发,让人更觉恐怖。 夭夭皱眉,以前可没见他施展这种手段。 徐骄抬手,身后骷髅幻象也抬手。枯骨鬼手,手心处一个漩涡,疯狂吸纳天地之力…… 任满仇和邢渡本不放在心上,此刻也有些震惊。这小子仅仅宗师修为,却有着大宗师的气势…… 花卿虽也惊讶,却毫不在意。冷笑一声:“两位祭司……” 邢渡跨前一步,气息散出,衣袂猎猎作响。 “年轻人,你很不错。名师调教,足见高明。”邢渡淡淡道:“可境界犹如鸿沟,你终究只是宗师……” 徐骄大笑:“我也和阁下赌一把,就赌你们敢不敢杀我!” 邢渡眉头皱起,海王纳兰真哲不敢做的事,他们更不敢了。 徐骄继续催动心法,整个干王府好像变成了漩涡,磅礴的天地之力倒灌而来,树在动,花在动。房间里的吟翠和小干王,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觉得气短,呼吸困难。就像炎热的夏日,大雨将至的那种沉闷。 夭夭冲着徐骄大叫:“够了!”又冲花卿喊:“羽蛇胆给他。” 花卿说:“不能给。我倒要看看,一个男人,能狠到什么程度。” “我说给他!” 花卿眼睛一眯,冷冷看着夭夭:“你在跟我说话?” 夭夭说:“我是天遗库玛,现在命你把羽蛇胆给徐骄。” 花卿微微一笑:“你不再是了。祭司任满仇……” 任满仇愣住。 花卿说:“从此之后,夭夭不再是天遗库玛,直到我死。” 任满仇无语,一个是曾经的库玛,一个是现在的库玛,真是为难。 夭夭大喊:“卿姨……” 花卿冷声说:“我以为你忘了我是谁,那就别说话,我来教你怎么对付男人。刑老,拿下徐骄,留一条命……” 邢渡冷哼一声,抬手便是一记大手印,遮天蔽日,比徐骄幻化而出骷髅幻象还要大上一些。 徐骄早就等着了,催动心法。聚集的天地之力,已到了崩溃边缘。即便邢渡不动手,他也要找机会发泄出来,否则不是一泻千里,就是撑爆自己。 “来吧!” 骷髅幻象探出鬼爪,抓向邢渡的大手印…… 一声巨大的撞击,天地之力炸散。轰隆巨响,好似晴天闷雷,这片天空的云都变了形状…… 邢渡身形微晃,徐骄的骷髅幻象也摇了两下。 任满仇看的心惊。邢渡什么实力,他最清楚不过了。徐骄哪怕是世外高人调教,也不过是个宗师。怎么可能硬拼一记,还不落下风…… 徐骄也觉意外。这虽是聚力一击,但已能和邢渡平分秋色,说明自己又进境不少。起码面对大宗师,不是没有反抗的能力。 狠命催动功力,太极圆转,心神空入深渊,天地之力倾灌而入。嘴上说着:“连方迎山都不如,还要跟我来斗。” 他不是狂傲,是要争取几息时间,让天地之力继续充盈。骷髅幻象做咆哮状,两只枯骨鬼手一起拍下。 邢渡冷声道:“那我就试试高人之徒,究竟多高。”双掌一合,又是一只大手印浮现…… “仇老?”花卿低唤一声。 任满仇会意,身形电闪,举掌拍向徐骄气海…… “仇老!”这是夭夭的声音,两个大宗师打一个宗师,还是偷袭,这有点丢人了。 但对两位天遗祭司来讲,他们年龄已足够大,大的完全可以不要脸。 “小心!”夭夭催动夺情蛊,在心里提醒徐骄。 徐骄心念一动,骷髅幻象两只鬼爪分开,分取两个老头。 他功法再怎么玄妙,聚力如何强势,但面对的是两位天遗祭司,两位成名多年的大宗师。 轰轰两声,鬼爪被冲散。 徐骄闷哼一声,两个老不要脸犹自不停。他们都明白花卿的用意,拿下徐骄,由花卿施法,让徐骄彻底成为夺情蛊的傀儡。 夺情蛊的用法,花卿远比夭夭高明的多。 “天遗祭司也这么不要脸?”一个清冷的声音飘来,北择无人俯冲而下,一拳砸向邢渡。 邢渡翻双掌相迎,头顶立刻浮现大手印。却像云层被北择无人穿透,也不见他如何声势了得,只是砰的一声轻响,拳头砸在邢渡掌心。后者闷哼,噗的陷入土中,直没入膝。 那边徐骄见躲不开任满仇的攻击,不退反进,身子向前一挺,直接用气海去撞。 任满仇心道:好个狂徒,我这一掌拍在气海上,即便是大宗师,也把他功力震散。 却见徐骄抬起小臂,摆了个奇怪的姿势。在他掌力将到之时,忽然身子微侧,小臂上抬,搭在他手腕上。同时身形暴退,看似要躲开这一掌,其实是借后退之势泄力。 任满仇只觉徐骄手臂一压一抬,掌势便偏了方向。心道:哎呀,要丢人。全身真气猛然爆发,准备硬把徐骄震爬下。 你招式再神奇,功法再玄妙,毕竟还是个宗师,功力哪有他超过一甲子的修为来的深厚。 可就在全身真气爆发的时候,徐骄全身窍穴射出几十道无形剑气。这一刻,好像会发光似的…… 任满仇可没真气逆转的本事,嘿了一声,双脚跺地,整个人倒翻回去。但剑气随形,好像毒蛇一般缠住他身躯。闷哼一声,护体真气爆开,剑气嗤嗤嗤的被震向四周。 可还是丢人了,人站稳的时候,一缕白须飘落。他自出寒山清池,还没吃过这样的亏,而且还是在一个宗师手上。 徐骄收敛气息,感激的看了一眼北泽无人。还好他来了,否则这次真要豪放不成,被迫低调。 摆个不可一世的架势,收敛气息。此时功力耗损,再来一招就得露馅。不过北择无人来了,他应该不用再出招。 此时百里诸侯也现身出来:“出了什么事,我方才在北衙,正和老大谈到要紧出,就感觉到干王府在动手。” 花卿看一眼徐骄:“问他!” 徐骄冷笑:“我今日来拿回属于我的东西,不管谁出面,也别想阻止。你们只有两条路,东西还我,或者杀了我。” “你有资格让别人选择走什么路?”花卿说:“至少现在的你,没有资格!” “我在,他就有。”北择无人轻轻跺脚,地面隆隆震动,裂开一条大缝,漫延开去,直到不远处的房舍裂开两半。 徐骄惊愕,他从没想过,北择无人这么可怕。 邢渡阴沉着脸:“山主的七重天道,确实惊人。” 砰,砰,砰。 这是拐杖拄在地上的声音,风盗感慨:“看破七情苦,天道在脚下。北择无人,我实在不明白,你这么个痴情汉子,怎么能看破七情呢?” 北泽无人没回答,徐骄却说:“风盗,今天的事,你不要插手。你我都是修罗山的,我可不想坏了规矩。” 风盗说:“你怎么现在才想起,我也是修罗山的。”转脸看向花卿:“东西拿来!” 花卿蹙眉:“妹夫,你也要和我作对。” “是你要和修罗山作对。”风盗说:“修罗山讲情不讲利,讲因果,不讲是非。羽蛇胆是鬼王送给徐骄的,为了治他妹妹的病。况且你能有今天,徐骄,徐家都是出了力的。于情于理,你都不该拿这个威胁他。而且,没有人可以威胁修罗山。” 徐骄心道:操,早知道你把同志友谊,看的比大姨子还重要,我还闹这一出干嘛。 风盗又看向夭夭:“我不早让你把东西还给徐骄嘛……” 夭夭说:“没东西他还不听话呢,有东西他还不上天……” 徐骄呸了一下:“你用威胁的,即便得到我的身体,也得不到我的灵魂。因为你,我已经够给面子了。不然,我早带着十五万玄甲军入城,将干王府鸡犬不留。” 花卿冷笑:“你还真敢想……” “你以为我不敢,我会怕。灭了干王府,推王子渊坐上帝位,海后会把谋反的罪名扣在我头上么?”徐骄冷冷说来,好像心里早就有了这个计划:“谋反的会是你们,天遗族。你们可以不给我羽蛇胆,但我会让整个天遗族为我陪葬……” “你胡说什么?”夭夭喝道。 “我胡说。”徐骄哈哈大笑:“天遗族谋反,朝廷会下令三江王清剿寒山。三江王若肯,就等你们两败俱伤。若不敢,正好连三江王一起灭了。这本就是明居正的计划,只是你们还懵懂不知,以为自己多么占优。” 两位祭司听完,脸色都有些难看。 只有花卿坦然自若:“你这话,吓夭夭可以,还想吓我?” 徐骄说:“那你就等着。” “不用等。”北择无人开口:“今天就见分晓。内卫阁领北择无人,领教两位天遗祭司。风盗,你站那边?” 风盗脸色一寒:“我始终是修罗山的人……” 花卿蹙眉不语,这两个不好惹的,都帮着徐骄,可是个大麻烦。 “给他吧。”百里诸侯说:“别让这两位为难?” 花卿沉思:今日,本来是让风盗和百里诸侯一起去劝说内卫大阁领中行陌,希望他能袖手旁观,不要帮海后。偏偏徐骄闹这么一档事,把修罗山和内卫都牵涉进来。 想一想,僵持下去不好收场,也不值得。 “好,那本就是鬼王送徐骄的大婚贺礼,我也没有占为己有的意思。看不惯夭夭受欺负,才走几天呀,男人就攀上高枝,做了驸马……” “少废话,东西呢……” 花卿冲夭夭耳语几句,夭夭转身离开。不一会儿拿着个箱子出来,扔给徐骄:“羽蛇胆给你,自由也给你。从今往后,我不再催动一下夺情蛊……” 徐骄打开盒子一看,果真是羽蛇胆。说了句:“信你才怪……”飞身离开。 北泽无人冷哼一声:“天遗族,若是靠着这种手段,永远也别想出寒山了。”身形一晃,消失不见。 风盗也摇头:“我对你们很失望。要挟,永远不是让别人真心帮你们的最好办法,它甚至是危险的。” “妹夫,你就别说了。”花卿埋怨:“没有徐骄帮忙,我们会很困难。难道你要看着自己两个女儿,一个战死帝都,一个永远困在寒山清池么?” 风盗低头,他又何尝不是被命运要挟。飞身而起,他要去西山,去向曾经的老师鬼王,请教自己是对还是错。 夭夭能感受到他的失望,她自己也失望。但这失望全是恨,因为让她失望的,是那个本该很听话,像自己养大的那条狗那么乖的徐骄。 她想起徐骄,就想到了那条狗。她出寒山的前一天,那条狗老病而亡,是她亲手埋葬。 她离开帝都之前,徐骄乖的就像那条狗。可她再回帝都,这条狗,好像已经换了主人。 徐骄回到公主府,夭夭紧随而至。 “你跟着我干什么,不是要给我自由?” 夭夭也不理他,直接冲进小楼。 正在说话的三猫等人突然停住,感觉她气势有些不对。凶巴巴的,像是要吃人。 笑笑问:“怎么了,怎么突然不说话了。” 顾青竹小声说:“有人……” 笑笑一惊:“谁?” 夭夭说:“对不起……” 笑笑听出她的声音,有些尴尬的说:“你是对不起我,还是对不起我哥?如果是对不起我,那就算了。如果对不起我哥,别让他知道……” “我没有对不起他的地方,是他对不起我……” 徐骄一脚进门:“世上,对不起女人的男人多了。不多我一个……” 笑笑问:“你们怎么了?” 徐骄上前,拿起她的手放在盒子上:“这就是羽蛇胆,以后,你再也不用担心自己看不到东西……” “哥,我……” “我知道。”徐骄说:“以后不管我出了什么事,你要记住,你是为自己活的。”又说:“你们都出去,我现在就要为笑笑治病……” 夭夭没说什么,和三猫小山等都在小楼外面。她就是想看看,笑笑的眼睛能不能好起来…… 徐骄取出羽蛇胆,血色流动,寒气袭人…… 笑笑瞪大眼睛:“哥,这就是羽蛇胆?” 徐骄点头:“费了这么大劲,终于到手了。” “可我们骗了人。”笑笑低声说:“骗了夭夭,骗了三猫小山,骗了所有人。我明明能看见,你为什么让明居正告诉我,假装旧疾复发,什么都看不见呢,连爷爷都很担心。” 徐骄说:“因为只有这样,她才会把羽蛇胆拿出来,才不会用它来威胁我。” “为什么?” “因为她是个心软的女人。” 徐骄依照鬼王所说之法,用真气裹挟着羽蛇胆的寒气,缓缓的送进笑笑体内…… 笑笑是个普通人,哪能经受得住羽蛇胆的寒气。非得用真气裹挟,让那寒气沿经脉运行,慢慢的渗入血肉,渗入骨髓,彻底消除胎里带来的热毒。 足足用了半个时辰,笑笑身子开始抖,脸上一层寒气笼罩,结出一层冰花。这说明体内热毒,已经被彻底清除干净。 “哥,我好冷……” 徐骄收回真气,手中的羽蛇胆小了一圈。这还真是个宝贝,鬼王这份情,还不起呀。 “感觉怎么样?”徐骄问。 夭夭点头:“虽然很冷,但身子从没这么轻松过。之前,总是压着火似的,夜里常睡不好……” 徐骄感慨一声:“兜兜转转,终于如愿以偿。” 笑笑愣了一下:“我们要回修罗山么?” “你不想?”徐骄问:“因为明居正?” 笑笑摇头:“不,我跟哥回去。我知道,那才是你想要的生活……” 徐骄说:“现在不行,得等小山身子好的差不多。而且眼下的局势,想要离开,并不容易。” 笑笑问:“为什么?” 徐骄说:“第一,我是驸马。驸马跑了,不是小事,老头他们或许都得有麻烦。第二,有人不想让我离开,明居正就是其中之一。” 笑笑不明白,但也没有问。 “先不要出去。”徐骄说:“等我把这羽蛇胆炼化吸收,以后就不用怕夭夭了。唉呀妈呀,想想就高兴……” 徐骄催动心法,真气圆转如太极,将羽蛇胆的寒气抽入气海…… 第248章 差点完蛋 徐府。 无涯将一颗白子落在棋盘上。 徐元摇头:“你这心思不行,谨慎有余,魄力不足。要知世间事,绝不会桩桩件件都在你掌控之中,所以有的时候,要冒些险。” 无涯说:“就像徐骄么?他也太冒险了,孤身一人就敢闯干王府,天遗族两位祭司,可不是一般的人物。叔父,我就是不明白,你为何不让我出面。只要我去,他们得乖乖把羽蛇胆交出来。那本就是老师之物,武道院的东西……” 徐元说:“我本来是想让他明白,越是有人威胁你,越是不能妥协。因为妥协的下场,往往更加糟糕。” “那他这是明白,还是不明白?” “他不明白。”徐元说:“他不是不妥协,而是直接硬杠。性子强了些,若为权臣,朝野上下皆是敌人。但若为家主,他能保我徐家兴旺强盛。” 无涯说:“他将来若能成就圣人,那就不仅是兴旺强盛了。超然世外,在皇权之上。” “他可以么?”徐元有些不信。 无涯说:“您是没见他出手,玄乎其玄,连老师都看不明白。但老师说过,徐骄所修乃是世间第一神妙之术,也是第一诡异之术。若成功,前路不知。若失败,则一朝命丧。” 徐元沉默,鬼王这么说,他不得不信。 “徐骄那个老师……” 无涯摇头:“老师不曾多言,但一根木杖就能吓住海王纳兰真哲,老师也做不到……” 徐元说:“鬼王不是号称天下第一么……” 无涯想了想:“老师确实天下第一,但有的人,境界可能不在青天之下。” 徐元微微一笑,这些话他听不懂,也无法想象。天道虚无缥缈,看不到,摸不到。人生短暂,他不会去追求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 徐元捏了一颗黑子落在棋盘上:“想把我徐家拉上场,那就随他们的愿……” 徐骄用了一个时辰,才把羽蛇胆化为寒气,吸入体内。即便是他宗师修为,也感觉关节僵硬,四肢麻木。 笑笑看他,眉毛上已结了一层霜花。 “哥,你还好吧?” 徐骄微微点头:“羽蛇胆至阴至寒,得花点时间。过了这么久,估计三猫他们也都很担心,你出去,就说我太累就行,别的可不要多说……” “连三猫和小山都不能说么?” “嗯,我不是信不过他们。我是信不过他们身边的女人……” 笑笑说:“顾青竹远比那个吟翠信得过。她虽出身风尘,却不是个爱慕虚荣的女人。而那个吟翠,太势力了。之前和三猫好,就是看中他有官职在身,如今弟弟成了小干王。三猫重伤不但不照顾,也没来看过一眼。” “这不是她的错。”徐骄说:“一个经历过苦难的人,想要追求美好生活,并没有错。就像一个穷人,想变成富翁,这不是罪。可她现在追求的东西,是要拿命去换的。” “可三猫像喝了迷药一样,我和小山怎么劝他,就是听不进去。” 徐骄无奈:“这就是男人……” 笑笑推开门,小山立刻问:“怎么样?” 笑笑眨着灵动的大眼睛:“你们以后再也不用为我担心……” 三猫说:“那就好,为了你的事,我们头发都抓掉好多……” 笑笑抿嘴:“小山说这话我信,你说这话我不信。” 三猫哼了一声:“你们现在都不信我……” 小山说:“因为你现在色迷心窍!” 三猫看了一眼顾青竹,心道:好像谁不是一样。又说:“我去看看大哥,行功这么久,估计已经气虚力竭了。” 夭夭看着笑笑,轻声说:“你没事就好,若是耽误了你,估计某人又要恨在我头上。” 说完转身就走,夭夭小跑两步追上去:“你和我哥怎么了?” “不怎么,当初答应他的,我成全他。自此之后,他是他,我是我。”夭夭冷声道:“你告诉徐骄,以后别挡我的路。下场,他知道的。” 夭夭说:“我真是不明白,他成驸马那天,你都没这么气愤。” “我现在也没有气愤,我们只是回到从前……” “可从前你们不这样。” “从前我们什么样,你不知道。” “我知道。”笑笑说:“从前的你们,看着心心相映。你们在一起,有一种理所当然的感觉。他只有在你面前,才是轻松的,才像他自己。你比李师师更适合他……” 夭夭忽然笑了:“你知道我和你哥什么关系么?” “猜到一点。”笑笑说:“你们心中有情,却也都有恨。折磨人,却又不愿放下的,才是心底最珍惜的……” 夭夭浅笑:“你可知道,我们是敌人,绝不是朋友。他心里最恨的就是我,他每天做梦都巴不得我死……” “我只知道,现在的哥哥,如果真的想让一个人死,那人就会真的死。”笑笑说:“他若真的那样想过,又怎会忍到现在……” 夭夭说:“他不得不忍。一条狗,也许会在某个时候,想过咬死自己的主人。它只是害怕,害怕一口咬不死,自己反被主人打死。” “他不是狗,他是男人。” 夭夭想了想:“没有区别,还不如一条狗。起码狗躺在我身边,不会想着用舌头舔我……” 笑笑有点崩溃,不能这么打比方。 “夭夭,我只是不想你和我哥之间,有什么误会……” “我们没有误会,清楚的很。” “可你刚进来时,那决绝的样子,好像有多大的仇恨,今生都无法原谅似的……” 夭夭愣住:“刚进来时候,你看到了?你看得到?” 笑笑赶紧闭上嘴巴。 夭夭眯着眼睛,寒光闪烁…… “你听我说……” “没有必要。”夭夭转身回去,徐骄正坐在榻上深呼吸,一脸的奸计得逞,小人得志的神情。看到夭夭,立刻苦大仇深起来,好像债主登门。 夭夭指着徐骄:“你敢骗我?” 徐骄扬起脸:“你说的是哪一件事?” 夭夭哼了一声:“徐骄,我收回给你的承诺,收回给你的自由……” 徐骄冷笑:“我不稀罕。你以为我会相信那是真的?女人最善变,也最爱骗人——哎呦我操,你敢动手……” 夭夭一把扯住他衣领,将他从榻上拽下来,牵狗似的拉了出去。 三猫和小山立刻就想动手,但两人现在都是伤员,心有余,力不足也。 出门口的时候,笑笑很内疚的说:“哥,我说漏嘴了……” 徐骄心道:这丫头,一点正事儿干不了。 夭夭拉着他一直到了河边。 徐骄说:“刚才给你面子,你再不放手,别怪我不客气。” “好,那就来吧。” “来什么?” 夭夭双手一挥,两串落花铃飞舞环绕:“徐骄,记住这一刻……” 徐骄皱眉:“谁教你的台词?” 夭夭白眼:“让你做个人,你不珍惜。让你做条狗,你不觉悟。好吧,就做个傀儡木偶,我看你怎么挣脱我掌心。夺情蛊,噬灵……” 徐骄骤然觉得,全身都像有小虫子在爬,爬到心口。他感觉到了蠕动,虽然有些恶心,可还有点爽。 这就是夺情蛊么,果然是灵性之物。活的,会动,就是他妈的寄生虫。 哼哼,还好自己已吸纳了羽蛇胆的阴寒之气。管你夺情蛊是什么东西,企鹅也把你冻得半死。 想到这里,把体内寒气释放出来。果然有效的很,那蠕动的感觉立刻降低,就在心脏位置挣扎。但寒气入心,徐骄只觉一阵悸痛。 羽蛇胆的寒气太厉害了。不但夺情蛊受不了,心脏也受不了。那感觉,就像心脏被手握住了似的,想跳却又跳不起来。 徐骄赶紧把寒气沉下,这才觉得血液又恢复流动。可夺情蛊的蠕动又开始了,它似乎想钻入心脏,爬上脑袋…… 夭夭眉头微皱,身上散发着淡淡白雾:“夺情蛊,噬令……” 徐骄无奈,只得再起寒气护住心脏,可这么僵持,等于找死。他可不想英年早逝,死因:心肌梗塞。 “等等!”徐骄叫道。 “不用等,很快的。”夭夭说:“我发现以前对你太仁慈了,你才会像条上脸的狗,分不清主人和外人,也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心念动时,夺情蛊拼命的往心脏里钻。徐骄只得加大寒气,感觉心脏已经被冻得不能跳了,眼睛发花。这个时候,别说反抗,抗议都非法。 操!徐骄心里发狠:老子是个男人…… 扑通一声扑倒在夭夭脚下,抱着她双腿:“大姐,再给次机会……” 真男人,能屈能伸,能软能硬…… “晚了……” 夭夭下定了决心:既然不能成为宠物,那就成为玩物。 徐骄抱紧夭夭,死死搂着她的大腿。别说,这腿挺有力量…… “你听我说,不是我,我什么都不知道。”徐骄懊悔至极,满脸真诚的忏悔:“是明居正,是他的主意,他让笑笑骗我,骗你,骗了所有人。” “你觉得我还会信么?” “我这么怕死,就像怕你一样。若不是情急之下,怎么敢跑到干王府抢东西。和你作对,和两位天遗祭司作对。”徐骄说:“我是爱妹心切,你理解的。明居正就是利用了我这点,笑笑太傻了。她以为那个男人是为她好。却不知道,那个男人向来自私自利,卑鄙无耻。出这个点子,既能破坏我们之间的感情,还能救笑笑。他对笑笑一向心怀不轨,我一直反对……” 夭夭冷笑:“你看我长得怎么样?” “美若天仙……” “像不像一头猪?” “你若是也像一头猪,那莫雨公主怜,岂不猪都不如。” 夭夭眯着眼睛:“既然长得不像猪,你又怎会觉得我像猪一样又蠢又笨呢?”继续催动心法,夺情蛊不畏严寒,奋力前行。 徐骄觉得再继续维持寒气就要梗死了,用力猛抓夭夭大腿。 夭夭眉头皱着,不在乎那点痛。 “不是的,不是的。”徐骄说:“你不知道,我只是不同意和他联手对付你们而已,他便想这个法子来害我。他已经有了完美计划,可以解我之困,摆平眼下所有局势,权倾天下,灭了寒山清池……” “你说什么?”夭夭愣住。 还是这句话管用。徐骄感觉夺情蛊已经停下,赶紧散掉寒气,心脏砰砰砰的剧烈跳动。 徐骄心道:有人说,朋友是用来出卖的。这话还是有几分道理的,此时此刻,他很庆幸有明居正这个朋友。 “说清楚些。”夭夭问。 徐骄说:“明居正表面是帮海后的,可他心里看上的是小干王。” 夭夭说:“他不是要中立么,两不相帮……” “那都是他的把戏。”徐骄说:“他的计划,是我和他都帮你们。小干王上位,必然要和海后火拼一场,他正可以借此灭了风灵卫,让镇抚司独大……” 夭夭露出疑惑神色。 徐骄赶紧说:“但这也不是他真正目的。将来入住奉天殿的,不管是小干王还是王子渊,你们都会用自己的人取代镇抚司。这是他最不愿看到的,所以他权衡之下,选择帮小干王。” “为什么?”夭夭还是没有懂。 徐骄说:“因为他也知道我受你所制,肯定要帮你。我加上他,掌控百官,封锁帝都,简直是完美组合。是赢面最大的选择……” 夭夭不说话,但很赞同这个观点。 徐骄又说:“但这不是最主要的原因。最主要的,是他有信心灭了天遗族,但没有信心灭了天涯海。” 夭夭不信:“哦,我倒想听听,他哪来的信心。” 徐骄在抚摸夭夭大腿的时候,已经想好整套说辞。正想站起来,夭夭冷哼:“我让你起来了嘛……” 算了,继续抱着大腿还是挺舒服的一件事。 “关键,就是世子李渔,还有安慕海。” 夭夭眉心锁着:“什么意思?” 徐骄说:“现在谁都知道,安慕海是天遗族的人,花卿也是。可大家似乎都忘了一件事,安慕海,曾经入宫行刺明帝……” “他那是为了海后。” “可是谁知道呢?”徐骄说:“明居正以此为借口,想要派兵进攻寒山。” 夭夭冷笑:“这个法子若行,我出生时,寒山就没了。而且,明帝让小干王和王子渊同入军机,他的态度很明确。帝位之选,并非只王子渊有这个资格。” 徐骄说:“这也是明居正谋划的高明处。他明知此法施行不易,还是要向明帝进言。他主要目的是提醒明帝,天遗族和天涯海不同。后者只是一方势力,从未在皇权上展现过野心,而你们,可是有几百年的不良记录。” “什么不良记录?”夭夭说:“天遗族所为,和那些几百年风雨不倒的门阀世家,又有什么不同。” 徐骄心想:也是这个道理。又说:“可这终究是根刺。明居正这一招,只是个引子。接下来,他会暗中助力小干王,明面上却是帮王子渊。直到你们双方水深火热,不可调和,血战终究不可避免。他会在关键时刻倒戈,一举扑灭海后势力……” 夭夭想了想:这很好嘛…… 徐骄说:“你是不是觉得这很好。” 夭夭冷声道:“我怎么觉得,你不需要知道。” 徐骄哀叹:“这正是明居正谋划的高明处。那时候你们两败俱伤,败者固然可悲,赢家正好用来背锅。这时候,明居正旧事重提,把安慕海刺君的事摆出来。他是天遗族的人,寒山清池脱不了干系。于是,之前的提议再次浮现。因为小干王若继位,非得和天遗族撇清关系,否则皇室和朝廷,都不会答应。” “可那不是我们做的。” “是不是都无所谓,他只需要一个借口。一个剿灭天遗族的借口,准确的说,是一个让三江王李通剿灭天遗族的借口。” 夭夭一笑:“三江王不会的,他知道轻重。” “比他一对儿女,比三江源都重?”徐骄说:“你可别忘了,李渔至今还留在帝都。而且大计的第一步,是从李渔开始的。说三江源和你们合谋,怕没几个人会怀疑。” 夭夭觉得这话有点道理。 徐骄又说:“而且,三江王只能用心做。他若不同意,正中合谋的嫌疑。他若同意而只是应付一下,那正好给了朝廷借口。剿灭天遗族,朝廷自己来。三江源是必经之地,大军入三江源,灭的是寒山,还是三江李家,那就很难说了……” 夭夭沉声问:“这就是你们想的妙计?” “是他想的,不是我。”徐骄说:“这一步的关键就是李渔。三江王李通,无论是保住自己的儿子,还是要保住三江源,都必须和天遗族开战。是,天遗族有大祭司这个圣人坐镇,不用担心。可三江王也不会那么笨,他会断绝三江源和寒山清池的一切联系……” 夭夭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沉重之色。 徐骄心想:猜对了。于是说:“雪域苦寒,一应生活之物,都来自三江源。三江王只需切断供给,寒山清池能撑多久。他也不怕你们报复,那是三江源,修罗山的地盘。山主坐镇,你们那位大祭司敢来么……” “然后呢?”夭夭问。 徐骄说:“明居正的计划里,能不能灭掉天遗族,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能把你们困在寒山,起码离不开三江源。如此一来,小干王即便登上帝位,也不过是孤家寡人而已。他的镇抚司监察百官,再加上徐家的势力,朝廷内外,就是他和我说了算。” 夭夭冷着脸:“你们计划的还真是完美。” “所以我没有同意。”徐骄说:“你知道,我对权力斗争向来不感兴趣。我猜也正是因为这样,他就利用笑笑设下此局,让你我彻底决裂。他太了解我了,很清楚我在乎的是什么,更清楚我的性格。果然,我从镇抚司大牢出来,发现笑笑旧疾复发,眼睛什么都看不到。冲冠一怒,便去了干王府……” 夭夭伸手抚摸他的头发。 徐骄讨厌这个动作,让他觉得自己像条狗。 “明居正确实卑鄙。”夭夭说:“不过有你对付他,我会安心很多。所以你得听话……”心念一动,夺情蛊再次蠕动起来…… 徐骄心里叫道:妈妈的,还过不去了。 抱紧大腿:“我发誓,以后一定听话。” “我不相信誓言,只相信自己。”把夺情蛊催的像个小羊羔,咚咚咚的撞击心脏。 徐骄调动寒气护住,感觉自己又要心梗。孩子似的,拿脑袋顶着夭夭小腹:“你可不能这么做呀,成了傀儡会影响智商的。一具没有灵魂的傀儡,怎么替你冲锋陷阵,出谋划策,应对明居正的卑鄙。” 夭夭犹豫一下,停止催动夺情蛊。徐骄说的对,他要一个笨蛋干什么。 “我不能再信你……” “最后一次。”徐骄说:“我从未想过背叛,只是不善于表达,其实我做了很多事。比如城外的玄甲军,就是我求的徐之信。有那十五万大军摆着,别说争位,明抢都可以。” 夭夭意外:“是你的主意?” 徐骄拼命点头:“我会成为京畿大营,行军总管的参谋将军。一旦事有不顺,我会假传军令。所以,成败早已握在我手中。明居正也是看明白这一点,才想我和他狼狈为奸。” 夭夭脑袋有点乱,觉得徐骄的话不可信,可又很有道理。 这是谎言的最高境界:你可以怀疑我的人品,但要相信自己的智商。 徐骄把脸贴在她小腹上,感觉蛮好,有点旖旎,有点暧昧。试图用这种方法,唤醒这个女人骨子里的母性。 母爱是伟大的,可以原谅孩子一切的错。 “这次是例外。”徐骄把话拉回来:“如果不是明居正用笑笑设局,我不会心乱,也不会犯下这么大的错。你好好想想,在此之前,我什么时候敢有这么大的胆子。” 夭夭真的想了想,貌似还真没有。今天之前,这条狗虽然不乖,但还算听话。 “那好。”夭夭说:“这次放过你,但不会有下一次。去证明的你忠诚吧……” “以后,绝不让你失望……” “不要以后,现在就去,杀了莫雨!” 徐骄龇牙,抬头看着夭夭那美丽的无可挑剔的脸。 发狠说道:“主人放心,她绝看不到下次月圆。” 夭夭很满意:“很好,杀了莫雨,把昆吾刀带回来。” 徐骄能讲什么呢,先过了眼前这一关再说。 第249章 命运之考 公主怜来的时候,看到徐骄的姿势,觉得有些匪夷所思。 他双膝跪地,挺直腰杆,抱着夭夭大腿,脑袋贴在她肚子上。说实话,这姿势有些恶心。 想起成婚那天,他连单膝跪下都不肯。 “你们在干什么?”公主怜问。 徐骄把脸扭过来:“看不到么,我在忏悔。” 公主怜哼哼一笑:“明居正来了,说是和你商量秋试大考……” 夭夭心中一动,低声说:“正好,杀了他……” 徐骄无语:“很可能杀南天就在附近,明居正又不是笨蛋,他随时防备所有人。所以,你们最好打消这个念头。与其杀明居正,还不如去杀海后和王子渊。也许那样会更有把握些……” 夭夭说:“是因为笑笑么?” 徐骄摇头:“不,因为我了解他。之前,他小心翼翼,若无必要,绝不离开镇抚司。如今大摇大摆,肯定是有了依仗。还记得他说过的话么,他随时有能力,将帝都高手赶尽杀绝。” “除非他是圣人,否则应天理也做不到。” “最好相信他的话。”徐骄说:“我不明白他的底气从哪里来。可我知道,这人从来不说大话。他的自信,从不来源于那颗自大的心,而是真真切切的实力。” “镇抚司虽然不错,但和风灵卫比起来,还是差了很多。”夭夭说:“他能有那个实力?” “你们最好相信我的话。”站起来的时候,膝盖有些痛。男人的膝盖,果然是最脆弱的部位。 丢人呀。 公主怜说:“人在正堂等你。”然后又看着夭夭,很有深意的笑起来。 夭夭觉她笑的很怪,是很善意的那一种。这也太匪夷所思了,因为她们第一天见面,这个女人的脸上就只有仇恨。 公主府正堂。 明居正差点把喝到嘴里的茶吐出来:“你还真是够诚实的,连我动天遗族,三江源的心思都说了。” “没有办法呀。”徐骄说:“那种情况下,总得说些实话。这夺情蛊确实吓人,我差点就变成傀儡……” “羽蛇胆的寒气没有用?” “有用。”徐骄说:“可羽蛇胆寒气太重,除非我能将其彻底炼化。气海受得住,心脏受不了。零下八十度的感觉,心脏每跳一下,都要裂开似的。” 明居正沉吟着:“那你应该考虑一下,也许……” 徐骄立刻阻止:“别让我有这种想法。抛开我们关系不错,只是观念冲撞,不是无法调和的矛盾。而且她是风盗的女儿,我怎么能动手呢。干王府里,如果不是风盗站在我这边,还不知道怎么了结呢。” 明居正说:“那时候,我的人就在外面。只要他们敢下杀手,干王府里鸡犬不留。” “那可不是鸡犬。两位天遗祭司,大宗师的修为。”徐骄说:“何况,杀人之后怎么个说辞……” “很简单,推到海后身上就是了。” “你还在想着王子泓。挟天子,令诸侯,淫乱春宫……” “前面两个想过,后面那个可没想。”明居正说:“以为我是你,这辈子要死在女人身上?权力面前,那些都是点缀。我想拥有足够的权力,因为它能让我拥有自己想要的世界。我们幻想中的世界……” “打住吧,你我都不是伟大的人。人心不变,世界就不变。而人,只不过是个稍微智慧些的动物。本性中的自私,残忍,注定了乌托邦式的国度,不可能存在。” “我当然知道,所以那也不是我追求的。本想着,设个局让花卿他们跳,看来他们是不会相信我了。至于你,短时间怕是无法抽身,还得被夭夭赶到台上去。” 徐骄寻思,没有别的办法,只能尽量炼化体内羽蛇胆寒气。能控制夺情蛊,就能控制自己的命运。 明居正又说:“之前的提议,你现在该好好想想了。你我各帮一方,推王子泓上去……” 徐骄斜眼:“那我为何不直接帮小干王呢?那等于帮风盗,帮我兄弟,帮夭夭。我不是你,对权倾天下没有兴趣。等到我成就圣人,一样权倾天下。” 明居正说:“鬼王是圣人,山主是圣人,那又如何?他们依旧没有改变这个世界力量。算了,那我也只能退而求其次,选小干王。” “你的计划我已经告诉了夭夭,你没有机会的。” 明居正自信说道:“这是阳谋。他们即便知道,也阻止不了我。” 徐骄不想烦这些事,于是说:“真是没意思,这一帮高手,脑袋全有问题。争来争去,好像那是个无主之物,好像抢到了就是自己的。最终决定权,还是在明帝手上,只要他一纸诏书,全都白费。” 明居正沉吟:“你不觉得,明帝让小干王和王子渊,一起入军机,没有暂息争端,却抬高了小干王的身份和正统性,反而争的更厉害。” 徐骄也有同感。帝王之心,不该这么软,也不该这么蠢。除非是病糊涂了…… 但明帝没有病,那只是龙神功的反噬,只会让人死,不会让人笨。 两人都是一样的感觉,总觉不对味儿。但一个快死的人,做出的事不合常理,好像也不是很奇怪。 徐骄不去想,虽然还是很烦,好在心里最大那块石头落地。笑笑的病彻底根除,一条小命保住,算是对得起自己落难时,她一个失明的丫头,废寝忘食的照顾。 明居正带走了他的落日弓。 这小子想的周到。夭夭会相信他一派胡言,花卿就未必了。他得找个高手,用这把弓做点事儿,将徐骄的怀疑彻底抹除。 这么好心,非奸即盗,肯定是憋着什么坏。自己暂时离不开帝都,又能和他狼狈为奸。不过仔细想想,明居正的计划并非不可取。从策略的角度讲,可以说是最佳。 有选择,总比无奈好。与其被逼上场,不如主动上台,本色出演。 不过,两边都有牵涉,和任何一方为敌,都违背他做人的宗旨。 海后那边,和纳兰雪交情不错,他老子海王纳兰真哲还帮过自己。还有莫雨,那就更不用说了,这小可爱,让人狠不下心。 花卿这边,不说风盗这位走上歧途的同志,只夭夭一个就头痛。若非总是拿夺情蛊要挟,这女人是她最欣赏的。没有原因,只是感觉。 想到这里,忍不住捂着心口。 夺情蛊是个大问题。他原本以为,所谓变成傀儡,是夭夭吓唬的。今天的架势,不像。 妈妈的,绝不能让一个女人掌控他的命运。别说是夭夭,命运女神也不行。他得尽快将羽蛇胆的寒气炼化,这才是解脱之道。 次日,礼部夸街鸣道,锣鼓喧天,预示着科考开始。这是第一天,由礼部登录考生信息,审核,发放考证。 按照以前的流程,这一天,需要去往太学院,请下明中岳拟定的考题。明中岳已经死了,但今年的考题他已经定下。 小干王和王子渊亲至太学院,请下考题。本该由礼部掌管,明居正却让镇抚司插手。没人敢说什么,今天的镇抚司,就像以前的风灵卫,獠牙利爪,只是不露锋芒而已。 更可怕的是,镇抚司的班底,是杀门。他们动手,可以让人死的像是一生无憾的样子。 而且明居正言必说是祖父的遗愿,谁敢反对? 明中岳虽然死了,但在民间的声望,皇室的尊荣不可质疑。即便是明帝,也不会多说什么。徐元根本不管,一副要告老退休的姿态。 这中间当然出现了小插曲。离开西山不久,便有人刺架,用了一把奇怪的弓,来去自如。若不是小干王有五位宗师剑客护驾,已经挂掉了。 奇弓再现,很可能就是那晚联合海后潜入干王府的人。 之前花卿咬定就是徐骄,可当这件事情发生的时候,徐骄就在夭夭眼皮底下。他坐在公主府的凉亭上,闭目养神,正在炼化羽蛇胆的寒气。 仅是登记,核查,发放考证,就用了两天时间。两位王子主考,可一应事宜,都是明居正这个监考在做。至于徐骄,废了两天功夫,才炼化了不到三成的羽蛇胆寒气,但已经受益不小。 这三成寒气已经彻底与他融为一体,激发出来,也不会如之前那般难受。 如今他心念动,便能凝气成冰,且不是一般寒冰。奇寒无比,相信一般的大宗师也会感觉难受。当他催动白骨爪的时候,虚幻的枯骨鬼手,也变成冰雕模样。 就凭这一点,面对大宗师,如莫家兄弟那样的,他也有一战之力。 第三天,镇抚司贴出告示,今日科举第一场。考场附近五里之内,不得喧哗,不得鞭炮,不得乐鼓,不得骑马当街…… 以前可没这么严肃过。而且通知说是第一场,那就不像以前那样,只考一场定输赢。 外面忽然有传言,今年的科考,两位皇室子弟主考,但真正主持者,乃是军机大臣,明老先生的孙子镇抚使明居正。 读书人对明居正并不陌生,盐铁专卖,税制改革,废除贱籍,皆是出自他手。相对于明中岳,他更像是个时代的改革者。 传言,另一位监考,是徐阁老的孙子,当朝驸马。 读书人对徐骄不了解。他们更多知道的,是二十一年前,那个才华横溢,誓言破除门阀旧制的徐之义,也就是徐骄的父亲…… 他们忽然觉得,好像又回到了二十一年前,那两个要把世道变得更清澈的年代。 这世道没有战乱,没有天灾,还是那一副盛世的样子。可莫名其妙的,把他们压的透不过气来。 一大早的,近千试子齐聚礼部。礼部临时设下考场,由镇抚司锦衣卫专责监管。 考生们都很激动,因为他们知道,这一次,除了锦衣卫,没有第二个衙门参与。而锦衣卫,是明居正手下。镇抚司,是个没有人情的衙门。 明居正是第一个到场的。虽然没有欢呼,可他看得出来,每一个学子的热情,就像曾经的他,也像曾经的徐骄。 “徐骄还没来,他是监考之一,今天无论如何要出现。” 一名锦衣卫回道:“有兄弟去公主府问过,回说天不亮就去了京畿大营……” 明居正微微一笑,心想:说什么不在乎权力。哪有人真的不在乎的,这是人性。当能触手可及的时候,什么都不放在眼里。可一旦明白权力的美妙,谁又能受得了这种诱惑。 徐骄不明白权力的美妙。 他只是知道,在这帝都,自己的价值是身后所代表势力。是徐元的一生为官,盘根错节的关系。是徐之信的京畿大营,手握四十万大军的威慑。 今日,他短衣、长裤、革靴,披上一身轻甲,做了京畿大营行军总管的一名参谋将军。虽然品级不高,可他身份特殊,除了曾是卫戍指挥,是徐之信的侄子,更是驸马。 军中都是耿直汉子,最看不上吃软饭的小白脸,但徐骄是例外。 第一,他不够资格被称之为小白脸。 第二,谁若是能吃公主的软饭,还能吃的左一个又一个的乱搞,那就是真本事。 男人的本事有两种:床下的,床上的。 床下的本事,徐骄早已证明过自己。杀了殿前将军方迎山,谁敢说不勇。 至于床上的,更不需要证明。原配夭夭,又娶公主,和三江郡主勾搭,据说还和风灵卫左右司不清不楚。 他长得又不帅,虽说有点身份地位。可看看那些女人,哪个不是有身份,有地位的。 而且他勾引的不是良家少妇,都是良家少女。 所以靠什么?心照不宣,肯定是下盘功夫。 徐骄当着众将的面说:“我有伏虎十八式,专打母老虎……” 床上床下都成功的男人,比百胜将军更值得推崇。 徐之信为他一一引荐众将。 徐骄这才发现,其中好几个都是卫戍衙门的旧识。 寒暄过后才知道,自从徐骄被免了卫戍指挥使,卫戍衙门也大换血。他们都官升一级,来大营带兵,最近就驻扎在城外。不过卫戍衙门里都是老人,只是由之前的游击将军升至轻骑将军…… 徐骄心里感慨:徐元老头安排的周到,而且是无声无息,谁也不会怀疑。 试想一下,自己现在是参谋将军,虽然品级不够。但城内城外玄甲军众将,都是以前的老人,喝过他请的喜酒。那办起事来,可是方便太多了。 人心世故,人情冷暖,被这老头拿捏的死死的。 徐骄一个劲儿的赔礼,说娶公主的时候,不知道不能办酒席,很是过意不去。 有个将军说:“老弟,你请我们也不敢去。九百九十九两黄金,我们没一个人能拿出来的……” 看着太阳缓缓升起,徐骄知道要去礼部了。离开大营,也不骑马。以他现在的修为,几十里的路程,用不上一盏茶的时间。 礼部门前。 王子渊和小干王也都到了。 王子渊等的不耐烦:“明叔,什么时候开始……” 明居正说:“监考都在,才能开门。这个徐骄,向来没有时间观念……” 小干王说:“主考在,就不用等他了吧。” “小干王不可,这是体制,是规矩。”明居正说:“治国理政,第一重要的就是体制。” 王子渊问:“这还真没听说过,体制是个什么东西呢……” 明居正一笑:“各位学子,驸马还没到,我们也别傻等着。刚才我和两位王子谈体制问题。哪位学子有高见呀……” “大人,古书之中没有谈及体制为何呀?” “所谓体制,是根本的制度。”明居正说:“历来王朝兴衰,无论有无天灾外患,皆是与人有关。一个王朝,由人建立,也由人灭亡。究其原因,民心不归是也。依我看,就是体制不彰,人治太重。好比我现在随便拉个官员过来,不说他是谁,也不管他品级如何,干什么的。就只问你们,觉得他是清官,还是贪官?” 学子们安静不语。明居正又问小干王和王子渊:“两位觉得呢?” 小干王说:“什么都不知道,怎么断定他是清还是贪。” 王子渊说:“得查!” 明居正笑说:“老百姓什么都不用知道,也无需查,肯定认为他是个贪官。” “为什么?”王子渊有点不服。 明居正说:“相信学子们也是和我一样的想法。王子渊不明白,我尚可理解。小干王你出身民间,竟也不明白么?” 他当然明白,只是不敢胡说,这话是要得罪人的。如果他觉得随便一个官员都是贪官,谁还会想着支持他。 明居正又说:“贪婪本就是人性,所以这不是原罪。你们之中或许会有人想:贪,怎会不是罪呢?其实,不要高估自己的人格,等你们坐到那个位置上,也会变得和他们一样。” 有些学子心里不服气。 明居正接着说:“所以治国之道,首重体制,将人为的因素降到最低。你可以贪婪,但是不给你贪婪的机会。我曾游历三江源,寒江自修罗山而下,港口码头,没有一处官家收税的。出了三江源地界,经宣城府,便由闸口检查收税。” 有个学子问:“大人,这不对么?” 明居正说:“不是不对,而是为什么?你进到一家饭馆,吃饭要掏钱,不吃饭也要掏钱么?路过一座桥,人家收你过桥费,是因为桥是人家建的,给了你方便。寒江是官府挖的么?这就是体制,朝廷做事,也要问为什么,是否合理,是否合法,是否合规。理,法,规,便是体制。天下兴亡,匹夫有责。我希望诸位,若有一天位极人臣,能多想一想,体制之内,何者当为,何者不当为……” “又来讲大话。”徐骄像个大鸟一样从天而降,一身劲衣黑甲,既不像个驸马,也不像个读书人。可传言他就是个读书人,还是本届科举应试的学子。 “什么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徐骄说:“亡的时候想起匹夫了,兴的时候,怎么没想到我。” 明居正无语,正想高谈阔论一番,被徐骄捣乱,抬手说道:“你不要在这散布反动言论……” 徐骄大笑:“本来不想抬杠,你又来烧窑的当专家,养猪的做叫兽。”他转过身来,面对众学子:“你们之中有些是能当官的,不是小看你们,十有八九也是贪。至于没有这个命的,记住一句话:这世道,兴,百姓苦。亡,也是百姓苦。” “驸马,你这话过分了,你怎么知道我们会是贪官……” “是呀驸马,你怎么知道我不能做官呢……” “唉唉,这可不是丧气话。”徐骄说:“有道是十年寒窗,不如三代经商。三代经商,不如祖上扛枪。你们若真的心怀远大,我劝你们不要考了,造反才有前途,革命才有希望……” 有人想:这驸马疯了。 明居正无语:“好了,等你够久了,一来就说胡话。诸位学子,今次秋试,与往年不同,分四场。第一场和往年一样,明经科。考的是基本,是对前人遗教的理解。第二场,明算科。考数术杂学,如军事建造等。第三场,明法科。考的是律法,刑案事宜。第四场才是进士科,考的是治国理政的策论。任何一科成绩优异者,都可为朝廷效力。所以诸位,发挥自己所长才是此次科举的关键。” 徐骄轻声问:“这是谁的天才主意。” 明居正得意一笑:“自然是我那壮志未酬的祖父。” 不用说,这点子是他的。 徐骄问:“你是想干嘛,要用这么多人?” 明居正轻笑:“这是我梦想的开始……” 一声震耳的锣响,礼部开了大门。锦衣卫依次盘查验证,放学子进去。 这情景让徐骄想起了高考,直到现在他都觉得,那是一场华丽的骗局。因为成功,不在于你有多少能力,而在于你的故乡是哪里。 等到学子全部进场,已经过了中午。 徐骄无聊至极,也不知老头给他安排这活儿有什么意思。 王子渊已经无聊的睡着了。 明居正喝着茶,看看睡着的王子渊,再看看考场巡视的小干王,笑而不语。 徐骄闭着眼睛,继续炼化羽蛇胆的寒气。以他的修为,考场里任何动静都逃不过他耳朵。 “我听到了作弊的声音。”徐骄说:“你没让锦衣卫,把那些学子的内裤,一个个扒下来看……” 明居正说:“作弊就作弊吧,这一场本就无所谓。会读书的人,即便能把经典倒背如流,又有什么用呢?” 徐骄嘿了一声:“考题在你手里,要泄题也是你。诶,第二场明算考什么,不会是高等数学吧……” 明居正摇头:“不知道,我还没想出题目呢?” “什么?”徐骄说:“你还不如我呢,也敢出题……” “那你来出吧。” 徐骄叹道:“我现在有种感觉,他们的命运,掌握在我手上,可你我却如此随意。诶,你说当年,那些人是否也是这样看我们的。” “也许吧。”明居正说:“所以,我才抓的这么紧。我的命运,可以由天不由我,但绝不能由别人说了算。” 第250章 明居正的奇招 日薄西山时,这一科才算考完。下一场,两日之后。 明居正说,这是给学子们一点释放压力的空间。 徐骄觉得太无聊了,简直是浪费他的生命。 “前三科都无聊。”明居正说:“只有最后一场进士科,才是做官。那个时候,你才能看出来,这些莘莘学子之中,哪个才是真正的平头百姓。” “那安排这三场有什么用,不如直接考进士科。” 明居正说:“不是你说的么,镇抚司不能全是拿刀的。” 徐骄一笑:“你小心被人看到尾巴。当年的风灵卫,所以能让百官生畏,除了安慕海,最主要的就是海后。可你呢,既没有安慕海的修为,也没有海后的权势。你可别刚冒头出来,就被人一脚踩到水里去。” “不是还有你么?”明居正说:“所以呀,你我联手才是大道正途。走吧,我们去三江会所。是时候慰问一下受刑的世子了……” 徐骄心想:嗯,好几日不见李师师。这小浪货还真忍得住…… 两人到三江会所的时候,已经日暮西山。 三江会所表面看着平静,可徐骄知道,暗中无数双眼睛盯着这里。除了镇抚司,还有风灵卫的人。 西山营的人再见徐骄,已经有点仇人见面的感觉。他们觉得之所以被困帝都,徐骄是第一祸首。那晚,若非徐骄赶来,他们早就冲破纳兰雪阻止,西归三江源了。 仙娘迎出来,巧笑盼兮:“弟弟今天真有空,是找人的,还是来看人的?” 徐骄问:“有什么区别?” 仙娘说:“前者是为郡主来的,后者是为世子。” “我来慰问世子伤情……” 仙娘抿嘴:“可以呀,这才出来多久,已经学会见人说鬼话了,有长进。你和郡主怎么了,她这两天怪怪的?”说完冲明居正轻轻俯身,算是见过礼。 徐骄说:“什么都没有,就是她脑袋有问题,不懂得博爱。” 仙娘将两人引入大厅,李渔正询问归来的学子,今日考的是什么。说起题目,全是四书经义。他不断摇头:“这些东西,于民全无用处。” “世子,下一场明算科,听说是数术杂学。今次这科举,感觉怪怪的。” 又有一个学子说:“是呀,我们都是读书人。数术杂学,那是账房先生,工人匠作擅长的……” 李渔沉吟道:“这些才是真才实学……” 徐骄和明居正互看一眼,心里都想:这个李渔,心里通透的很。可惜只是三江世子,若为天下主,世界或许会很不一样。 “世子很高明呀。”明居正人还没进去,就大笑赞叹。 两人进大厅,看李渔趴在榻上。那几十杖没把他打死,已经算手下留情了。 李师师也在,看到徐骄先是一喜,随即变了脸色。伤心中带着愤怒,决绝中带着不舍。她把脸转过一边:“驸马怎么来了……” 徐骄心道:小浪货这是怎么了,忽然这么见外。 几个学子知礼的退去,李渔想要挣扎着站起来。 明居正赶紧说:“世子身子不便,不必客气。” 李师师怒道:“托镇抚使大人的福……” 明居正一笑:“我也是无奈。陛下裁决,没有打够一百杖,已经是违抗皇命的大罪。” 李师师说:“那还要感激你了……” “感激徐骄吧。”明居正说:“若真的问罪下来,我就只能推他身上。” 徐骄摇头:“你还真够朋友。”挨着李师师坐下,却被李师师狠了一眼:“滚那边去,恶心……” 徐骄低声说:“稍后给你解释。” 这时仙娘抱着两个枕头过来,把李渔身子稍侧,可以面对两人。 “两位忙碌一天,还有闲暇来看我,受宠若惊呀。” “世子说哪里话,许久以来,我没对任何人佩服过,但两个是例外。”明居正说:“一个是安慕海,一个是世子。两位皆是以身入局,甘冒奇险。虽然世子终未达成心愿,但非战之罪,是因为有些事,世子并未掌握。” 李渔一笑,也不否认。 仙娘站出来:“镇抚使有话直说,不必拐弯抹角。我家世子伤重,实在没有太多精力……” 明居正看向徐骄。 徐骄说:“你看我做什么?哦,明白。师师呀,我们去外面说点事好么?” 李师师抿嘴:“谁跟你有事儿?” 李渔笑道:“两位有话直说,大厅之中没有外人,一个是我妹妹,一个是我心腹。” 明居正说:“那好,我开门见山。天遗族承诺了什么,能让世子不顾自家安危,也要为小干王正名?” 李渔冷哼:“你怎么确定,我是为利谋局,而不是为仇?杀母之仇,为人子者怎可不报。当年下令的是明帝,动手的是风灵卫。我若不依靠天遗族,怎么对付天涯海撑腰的风灵卫呢?” “这话在理,可我觉得世子不是这样的人。我相信,徐骄也是这样的想法。” “我什么想法,你又知道?”徐骄说:“为仇没有必要,因为我相信,世子不是牵连无辜的人,不会用整个三江源和家族前途,来谋私仇。” 李渔问:“徐骄,你心中可有忘不掉,解不开的仇与恨?” “有。”徐骄说:“孤身奋勇,绝不后退。但若牵连太广,我亦不为,世子比我更明白这个道理。从世子深夜偷偷离开帝都,就能看得出来,你并非全无顾虑。” 李渔一笑:“除非是山主,鬼王那样的人物。否则,连帝王都不能毫无顾虑,心想事成。” 他不愿多说,眼前两人都是绝顶聪明之辈。哪怕只是说错一个字,就能让他们看出破绽。 明居正说:“所以呀,想了又想,都不明白。若是为利,天遗族能许三江源什么呢?三江源偏处西疆,地势险峻,易守难攻。虽然发展受限,但守成也不难。又背靠修罗山,更不用担心江湖势力渗透。即便推小干王上位,天遗族能许诺的,怕是无法打动三江王的心。” 听到这里,李师师质问:“这与我父王有什么关系?” 徐骄柔声说:“我本来想着,确与三江王无关。一切都是世子为母报仇,个人决定。可后来想想,很多地方说不通。比如小干王的身份,这种机密,越少人知道越好。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一分危险,多一分意外……” 明居正说:“还有,知道小干王身份的,应该只有三江王和世子,天遗族是不清楚的。既然不清楚,又怎会与世子合作,布下这个局的。除非是三江源主动……” 徐骄说:“这里就有一个关键。小干王的身份不容质疑,但在此之前,世子是如何知道花卿王妃身份的?若非知道花卿王妃是天遗库玛,又怎会找上天遗族。” 李渔笑道:“徐兄弟怎么想?” 徐骄说:“我想到了师师的生母,也就是三江王续弦的王妃。” “我娘?”李师师睁大眼睛,不可置信。 徐骄点头:“你的母亲,本是谍门之首。二十年前,应花罂之邀,来帝都营救花卿。所以,她很自然知道干王妃花卿的真实身份。之后公主柔死,她成了三江王妃,这秘密定然告诉了三江王。” “所以,若只是世子一人的心思,实在让人难信。”明居正说:“我猜想,当三江王知道花卿王妃的真实身份,就已经在等这个局了,等着小干王长大,能够成为一颗有用的棋子。可我还是不明白,目的是什么?”转过脸问徐骄:“你想通了没有?” 徐骄摇头:“没有想通,趁乱争雄天下,以三江源的实力,太冒险了。三江李家几代人也都明白这一点,所以向来稳重,势力从不伸向三江源以外的地方。至于能从天遗族那里得到好处,难道小干王上位,能分一半天下么?” 明居正说:“当然不能。世子,我和徐骄想了很久,想不通,看不透,还请解惑。” 李渔笑道:“两位想的太多了,只是复仇之局而已。” 徐骄说:“若是世子一人所为,我勉强可以相信,这只是一场复仇,一场对明帝和海后的复仇。可若三江王也参与进来,我就有点怀疑了。不是怀疑三江王对令母的感情,而是确信,以三江王的心思不会做这么傻的事情。” 李师师插嘴:“你才傻,男人女人都分不清……” 徐骄明白她说的是夭夭,这小浪货,还以为夭夭是个人妖怪物呢。 李渔悲叹一声:“我们父子,就是要报仇。让世人知道明帝是什么德行,让海后付出该有的代价。” “这又是一桩疑惑。”明居正说:“当年,胜王与三江源合谋政变,只是我和徐骄的猜测,未必是真。现在看来,政变是真,明帝与海后下毒手也是真。可明帝是怎么知道,胜王有此谋划,而先下手为强呢?至于胜王告知明中岳,明中岳出卖胜王,那纯粹是臆断。以明中岳的手腕,三江源有此不臣之心,二十年来,想的不可能只是削弱三江源,而非覆灭。” 李渔冷笑:“有些事,我们心里清楚就行。” 明居正说:“清楚是一回事,无凭无据的讲出来,那就是另一回事。弄巧成拙,世子是知道后果的。起先我和徐骄猜想,三江王要的是大乱。胜王等死于非命,小胜王在百越带兵。这种流言传到百越,小胜王必然有所动作,说不定就是乱之源头。趁乱取势,未尝没有机会。可相对于承担的风险,还是有些不值。” 李渔笑而不语,李师师说:“你们两个,一句一句的瞎猜,别人在你们眼里,就是这么阴谋不堪。徐骄,你是来审犯人的,还是来看望伤情的……” “看看世子兄,主要是看看你。” 李师师眯眼,一脸的不屑和厌恶。 明居正说:“还有就是解开心中疑惑,既然你我都想不通,干脆直接问,免得我们失眠。” 徐骄说:“那是你。我这人,喜欢隔岸观火,台下看戏。你总想搞剧透,没有意思。” 明居正摇头:“这才有意思。前些天,我百无聊赖,突然觉得,你我都忽略了一件事……” 徐骄皱眉:“忽略了什么?” “忽略了世子来帝都,最初的目的。” 徐骄一惊:“三江源和王子淇的联姻?” 明居正点头:“用联姻之法,堵住王子淇的上位之路,这没有什么。但未必非要是三江源,我就此事问过海后。据海后说,这是王子淇生母,凌清霜的提议,她也就顺势为之。只是没有想到,事情发展到最后,反而是帮了王子淇……” 徐骄也有点糊涂了,凌清霜不可能害自己的儿子。事实也证明,之后鬼王许婚,明帝和明中岳,以立储王子淇来成全这段美事。 只听明居正又说:“所以,你有没有觉得,这很奇怪。明明联姻弊大于利,凌清霜却非要这么做。” 徐骄冷冷看着世子李渔:“也许只有这样做,世子才有足够的理由来帝都。小干王来了,若不看着,怎么能放心。而且,花卿一旦救出来,就要有适当的时机进行下一步,只有身在局中,才能随时把控。” 李渔哼笑一声:“两位的想法,未免也太天马行空了吧。” “一点也不。”徐骄说:“我现在只想知道,你们,真想把李师师嫁给王子淇?” “他们当然不想。”明居正说:“因为在这个计划里,王子淇注定是个死人,就像事情发展的那样。海后绝对孤注一掷,只不过安慕海以身入局,保海后安然无恙。否则,事情就会是这样的:为了争位,海后杀了王子淇。那么王子渊就再也没有机会……” 徐骄也想明白了:“于是,继位的人选只剩下一个,毛孩子王子泓。此时,小干王上台,局面自然好处理的多。明中岳若活着,他肯定不会让一个孩子,坐在大殿龙椅上,当一个傀儡……” “可花卿王妃天遗族的背景,终究为皇室忌惮。即便明中岳没什么,别人也不敢苟同。此时,就轮到小胜王出场。他是皇室唯一边关掌兵的人,其父在军中的威望,不弱于老将军独孤鸿。胜王等人死在明帝之手,这消息传到边关,即便小胜王没有一腔热血,那些旧部,也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于是,乱源开始。”徐骄站起来:“可即便小胜王有那个本事,也没那个实力。京畿大营几十万大军,他真的敢起兵谋反?” “说不准。”明居正说:“但不得不防呀。天遗族一定出动高手,抹杀小胜王,不给他这个机会。你看这皇室,为了争位,你杀我,我杀他,全是德不配位的人。到了这个阶段,你觉得,凡是反对小干王的,还有几个人活着……” 徐骄说:“这一切都得有个前提。第一,明帝崩。第二,海后败。” “明帝已经快不行了。”明居正说:“只有海后是个意外,这是我佩服安慕海的原因。出现了意外,所以,真正的主角还走不到台上。” 李师师听他们说的激动,忍不住问:“是谁呀?” 徐骄说:“你这个傻乖乖,到现在还不明白么?真正要上台的主角,是南都的齐王呀。” 李师师甚至想到自己的父王,都没有想过南都齐王。 “你们两个胡扯,南都齐王是个女人?” 明居正说:“郡主,明君就是女人。谁敢说,女人不能当皇帝呢?” 徐骄冷笑:“三江源真正的合作者,就是南都齐王。只有这样才能解释,凌清霜为何非要自己的儿子娶三江郡主。可惜,她和她那死鬼儿子一样,至死都不知道,自己也是一颗棋子。” 李渔摇头:“两位应该去说书,我三江源兜了这么大一圈,去支持一个女人,为了什么呢?” “是呀,我们为什么。”李师师跑过去,在徐骄肩膀狠捶了一下,顺便发泄自己的不满。徐骄还没怎么样,她已经痛的叫出来。 只听徐骄说:“其实,你们谁都没想支持。我最初的看法就是对的,你们只要一个字——乱。” “嗯,不是乱中取利,是乱中坐收渔翁之利。”明居正说:“南都齐王虽为皇室,却是凌性,经过这许多年,并不受待见。但谁也无法否认她皇家血脉。江南向来是门阀聚集之地,但这二十年来,明中岳开科举,徐元刻意打压,风光早已不如先前。如今看到机会,出钱出力出人,肯定搏上一把。” 徐骄说:“小干王,小胜王,齐王,逐一登场,为权势,为私仇,不乱就见鬼了。我们先前,只是错误估计了三江王的意图。三江源虽没有实力,可争天下,岂能一朝一夕。我还是那句话,三江李家的人,最耐得住寂寞。”转脸看向李师师:“你除外……” “你敢胡说我们李家造反,我咬死你……” “没说你们造反。”徐骄说:“你的父兄只是想创造一个乱世。” “我们吃饱了没事儿干呀……” “郡主,当然不是。”明居正解释:“三江源最缺的是什么?” 李师师哪里知道,她自小到大,什么都不缺。 明居正说:“三江源地处贫瘠,气候也不是很好,除了三江形盛,地势易守,毫无可取之处。争天下,无非两样东西。兵马,钱粮。几代人集聚,钱粮应该不是问题,但人口繁衍就不会这么快。” 徐骄说:“所以要乱,天下皆乱,三江平静,自然有逃乱而来的。钱粮已备,只差兵马。所以,增加人口,才是根本。” 李渔眼睛里寒光闪烁,看这两个人,就像看妖怪一样。 明居正用拐杖击打地面,丝毫不掩饰兴奋:“天衣无缝之计,无论事态如何发展,三江源都立于不败之地。不乱,推小干王上位,天遗族买你们人情,小干王也会对你们感激。小乱,则取优势一方支持。大乱,那当然是好,三江源成避乱之地,正好聚集势力。无论何种情况,三江源都不吃亏,都是赢家。” 徐骄嘿了一声:“我就说吧,三江李家,稳扎稳打,是耐得住寂寞的。有枭雄的潜力,老子不行,还有儿子,儿子不行还有孙子。”抓一把李师师小腰:“孙子不行,还有我这个女婿……” “呸……” 李渔哈哈大笑:“两位真乃绝世大才,没想到一番复仇之举,竟还是我三江李家百年不遇的机会了。” 明居正笑道:“不瞒世子,不久之前,我让海后派人去百越,刺杀小胜王。” 李渔笑道:“镇抚使大人,这种话,你竟敢当着我的面说出来?” 明居正说:“有何不敢的?我已提前派人通知小干王,小心刺杀,且让他立刻潜行帝都。世子觉得,这一步棋,可否解眼前的局?” 徐骄说:“两方就更乱了,你还再来个三方,岂非更乱。” “三角形比较稳定嘛。我这一步棋,精不精彩?”明居正得意的笑起来:“小干王会知道,当年其父胜王的死,与三江源合谋政变有关。世子,我建议你们选小胜王,继续未完成的事业……” 李渔笑道:“镇抚使大人说笑了,那不就证明,我三江源,曾经有谋逆之心么?” “你们本来就有,所以处处提防。若没有这份防备的心,三江源早就不姓李了……” “今天听了个好故事,两位都有乃祖之风,圣朝可再昌盛百年……” 明居正笑道:“世子,乱的第一步是小胜王。小胜王不乱,齐王就动不了。她若敢动,我就建议小胜王平乱。齐王若不动,我就以小胜王压制小干王,他身后既没有天遗族,也没有天涯海,但这也是他最大优势,干净,纯粹。并且,他必然受军方支持。三江源竹篮打水,白忙一场……” 李渔稍微翻了个身,立刻痛的皱眉:“我还以为,你是支持海后的……” “西瓜偎大边,我当然支持强者。”明居正淡然道:“我曾经对世子说过,不要冒险。否则,就让三江源从此多事。上一次废除贱籍,若非徐骄帮你们,此时三江源早乱成了一锅粥。” “在下想请问,三江源哪里得罪镇抚使大人了,如此针对?” 明居正摇头:“我针对的不是三江源,而是三江李家。我可不愿像明中岳一样,一生都防备着你们。既然是个问题,那就应该早早解决。若是三江王,可以像渤海王一样,解散军队,由朝廷驻军,只做一方藩王,我许你们千秋五代,尊贵荣华。” 李渔叹道:“虎无伤人意,人有伤虎心。这世道,何其可悲。” 徐骄叹息:“关键不在于是否有伤人之意。关键在于,那是头老虎,不是只猫咪。” 明居正很同意这看法:“世子,好好想想吧。这一局,三江王不能如意……”他拄着拐杖,一停一顿的走出大厅。但这一刻,谁都不敢把他当成废物。 徐骄心里感慨:明居正终究忍不住,想让局面越来越乱。所谓乱世出英雄,他想做英雄。 第251章 希望之光 李师师抬手锤在徐骄胸膛上:“你们两个,就是来吓我们的?” 徐骄无语:“我的大小姐,你觉得我就那么无聊。大理寺正堂,不是我认下那件事。你觉得明居正会怎么摆布你们,怎么摆布三江源?” “这件事,还真要谢过徐兄弟。”李渔说:“三江源欠你一个人情,今日我观明居正,他比明中岳更难缠。” “谢就见外了。”徐骄给李师师一个很有深意的眼神,后者全当没有看见。 徐骄又说:“不过世子,不要想着乱中取势了。明居正想要一步入青云,乱,不是他想要的局面……” 李渔一笑:“师师,带徐兄弟出去喝杯茶吧,我累了……” 徐骄心道:不想说就算了,好话劝不了该死的鬼…… “过来……”李师师扯着徐骄拽了出去。 李渔沉默了许久,直到仙娘喊:“世子?”他才忽然回过神来,长出一口气。 “仙娘,你跟我多久了?”李渔问。 仙娘想一想:“从那天您把我从修罗山带出来,差不多有十年了……” 李渔嗯了一声:“给父王传信,放一张白纸即可,他会明白我的意思。” “是因为刚才明居正的话?” 李渔点头:“我以为明中岳死了,徐元老了,这世上就不再有大智大谋者……” 徐骄用一个悲壮的谎言,来解释那一晚在大牢,为什么和夭夭不穿衣服的胡混: 夭夭者,妖人也。艳若桃花,心如蛇蝎。生于寒山,长于清池。天遗圣女,一代库玛,玩弄男人,玩弄天下…… 第一:关于夭夭半男不女的身份,他也是受害者。是夭夭自己说的,他身为纯洁小郎君,比较容易被骗。 第二:夭夭真实身份乃是天遗库玛。故意接近他,是为了利用他姓徐的身份,实现不可告人的目的。 第三:夭夭对自己下了重手,不得已为他所制。 第四:若不信,去问李渔。 前三条都很有点不可信,李师师又不是蠢蛋,只是不习惯动脑子。但第四条,让这一切都变得可信了。 “是这样的?”李师师问。 徐骄说:“问你哥就知道了,如果不是他,夭夭又怎么会知道我的身份,设下毒计,害得我身不由己。” 李师师疑惑道:“真的假的,你和她脱了衣服滚在床上,也是身不由己?” 徐骄感叹:“那正是她卑鄙之处。采阳补阴听说过吧,她相中了我一身修为,想通过卑鄙手段窃为己有。还好你们及时闯进来,否则,现在的我,估计已经成了一摊烂泥……” 李师师斜眼:“你说谎话,也不想的周全些。看我是女人,就觉得我笨?” “怎么还不信呢?” 于是,徐骄从出修罗山就开始讲。 津门渡临江楼,夭夭如何与李渔演戏,等等等等,当然略去了一些对不起李师师的情节。之后是到帝都,如何给自己下了毒,当然不能说是夺情蛊。如何逼迫成亲,借着大婚,将帝都一众高手请去徐府,自己好去救花卿。 故事有真有假,有猜测有幻想,其间还有李渔的角色,由不得李师师不信。 “原来是这样。可不对呀,刚才你们还说,是我父王的主意,那为什么进王府还要演一场苦肉计?” 徐骄说:“很简单,因为三江王只想让天遗族觉得,世子出力,纯粹只是为母报仇。大家都不是傻子,当看不清你想要什么的时候,就会怀疑你的动机。现在你明白了吧,这其中牵扯之多之广,很难说清楚。” 李师师双手撑着脸颊:“我还以为,大哥还想着他那个渔家姑娘,对权力斗争一点都不在乎。” “人皆有无奈,他生来就是世子,注定了不能置身事外。”徐骄说:“而且,朝廷早有对付三江源的心思,之前明中岳让三江源修建运河,便存了削弱李家之心。如此韬光养晦,还是不能免去猜忌,也只能再找一条路。这条路,便是你父兄所谋,借助乱局,壮大三江源。” “你和明居正只是猜,又不是真的,别冤枉我们……” “虽不中,怕也不远。”徐骄很笃定:“你们祖上,也是大智慧的人,要了三江源这块封地,虽然偏僻,可就像明居正所说,守成不难。但想要守成,就得有自己的实力。这恰好犯了忌讳,若你们也像渤海王那样,选一个富庶之地,恐怕现在已经是个光杆王爷了。” “朝廷怕我们反,可三江源根本没有这个心思。” 徐骄抚摸着她的秀发:“有没有心思,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只要三江李家想反,随时都可以。而且,朝廷顾忌的,不止是你们李家,还有修罗山。它可不是天遗族或者天涯海,是纯粹的江湖势力。倘若山主支持你们李家,以山主的声望,那可是个很大很大的麻烦。”心中一动,轻笑道:“姐姐,我说的对么?” 仙娘此时正好走来:“你说的很对,修罗山十万山民,山脚下的纤夫,只是一个最不起眼的角落。只要山主一句话,三江王就有出寒江,争天下的实力。” 徐骄轻叹:“可山主不会这么做,盗亦有道。乱天下,伤万民,那不是修罗山的作风。” 仙娘抿着嘴唇:“弟弟,你拉过纤么?” 徐骄摇头。 仙娘说:“我拉过。当你拼尽所有力气,踩的满脚鲜血,只是能够为了活下去。再看这世界,是没有任何希望的。” 徐骄豁然一惊:是呀,如果活着只是为了活着,那活着的意义是什么呢?大多数人拼命的活着,吃尽苦头,披风沥雨,又有几个是为了自己? 为了父母终老,为了妻儿温饱,为了后代,不再像自己一样悲惨…… 徐骄忽然明白了,于是对仙娘说:“姐姐,请转告世子,乱中取利,已不可为。明居正这人我了解,他既然把话讲的这么明白,说明已经有了应对之策。小胜王一旦回到帝都,明居正一定摆弄三方,将这场风波,仅限于夺位之争。他不会让别人坏了他的局。” 仙娘说:“那么弟弟你呢,你在这场乱局中,想要站在哪一方,又想要得到什么?” 徐骄苦笑:“我的情况,世子最了解。逼我入局,难道不是世子的下一步棋么?” 仙娘娇媚一笑:“弟弟果然是个聪明人。” 徐骄说:“我没得选,有软有硬,有敬有罚。人生啊,就是这么无奈。” 李师师说:“你什么意思嘛?” 徐骄哼了一声:“一边有夭夭这个棒槌,一边有你这个红萝卜。你说,我要怎么选?” 仙娘笑道:“世子说得对。你或许桀骜不驯,但聪明,通透。不管心里愿不愿意,都很清楚自己要走什么样的路。姐姐很开心,今晚别走了,来我房间……” 徐骄看向李师师:“行不行?” 李师师无语:“只要不是男人就行。” 徐骄很确定自己不喜欢男人,甚至不喜欢像男人的女人,纳兰雪除外。她的取向,心理,都可以说是男人,但她真的是个美女。不是夭夭,莫雨那种美,完全的骨感,让你很想把她抱起来。 也许是她心理的原因,还有一种莫名的亲近。 想象一下,你有一个兄弟,但她是个女人。可以喝酒,聊天,互相倾诉心中不快,甚至无聊的时候还能上床。而且不需要你负任何责任,不需要买礼物,不需要请吃饭…… 每个男人,都应该有一个这样的朋友。 一杯酒入喉,仿佛能带走一切忧愁。 街边的小酒馆,两人好像不期而遇,但徐骄是特意约纳兰雪来的。 “怎么来这种地方,配不上你驸马的身份。”纳兰雪说:“如果你穷,可以我请。” 瞧瞧,这才是真兄弟。 徐骄说:“因为这样的地方,没那么多耳朵。远离尘嚣,码头上的工人干完活,来此一壶浊酒,便能忘却这一天悲惨,有勇气面对明天。” 纳兰雪皱着眉,她皱眉的样子是最好看的,有一种特别的风情。 “有话就说,你我皆是江湖客,忧风忧雨不忧人。” 徐骄感慨:“天下风云出我辈,一入江湖岁月催。皇图霸业谈笑中,不胜人生一场醉……” 纳兰雪站起来说:“走了!” 徐骄赶紧拉住她:“还没说正事儿呢。” 纳兰雪说:“那就快点说。我不是春意园的姑娘,陪你喝酒,还要听你废话。” 徐骄无语,可是很喜欢:“第一件,夭夭让我杀了莫雨,抢回神刀昆吾。” 纳兰雪冷笑:“父亲还真说对了,不要脸的天遗族,还真动了抢的心思。不但抢刀,还要杀人,他们不知道莫雨是邢越之后么?” “能指挥我的是夭夭,又不是天遗族。”徐骄说:“所以,你让莫雨小心些。” “你要动手?”纳兰雪冷冷看着他。 “总要装装样子,象征性的来一下吧。不然不好交待,你以为夺情蛊好扛的呀。” “早就说过,杀了她,你还偏不舍得。” “那你们去杀吧,风盗随时就在左近。我不是心软,她毕竟是风盗的女儿。” “你杀莫雨,我就杀你。” “我若要杀,就不会找你来。”徐骄说:“总之你告诉莫雨一声,到时候配合我一下。第二件事,是关于羽蛇胆……” 纳兰雪摇头:“没有办法,非得五年之后。或者,你可以请你那位神秘老师出面。鬼王师叔,应该比鬼王厉害吧,斩杀一条羽蛇不是难事。” “这个不用你操心,羽蛇胆我已经到手,鬼王送的,我妹妹的病根也已经尽除。”徐教说:“我是想问你,天涯海是否有什么秘法,能炼化羽蛇胆的寒气……” 纳兰雪一怔:“你问这个做什么?” “我吸收了羽蛇胆寒气,想用它压制夺情蛊。炼化三成,却总觉得不对劲儿。分明是寒气,但炼化之时,却莫名燥热。” 纳兰雪皱眉:“羽蛇胆寒气,大宗师也很难承受,你这么胆大的。据我所知,天涯海先辈中,确有炼化羽蛇胆的,但经不住寒气侵体,全身血液都被冻住。” 徐骄叹口气:“确实是这样,如果不是我功法特殊,也是差不多下场。所以才来求你……” 纳兰雪说:“我听父亲说过,羽蛇胆除了能克天下热毒热症。于我等修者,唯一的作用,便是有助于凝神静气,关键时候,不至于走入心魔。所以天涯海的武阁便镶嵌着三颗羽蛇胆,但规定,只有宗师才可借助其修炼。” 徐骄说:“讲了这么多,到底有没有法子?” 纳兰雪说:“有,可那是大宗师的手段。” “什么屁的大宗师,我不比他们差多少。我需要炼化寒气,只有这样,才能摆脱夭夭,否则她让我来杀你,我怎么下得去手……” 纳兰雪哼了一声:“你最好别手软,因为我一样不会手软。” 再饮一杯酒,纳兰雪突然说:“我要走了?” “回天涯海?” 纳兰雪摇头:“很奇怪,我哥来帝都,带我去修罗山,说是父亲的意思。” 徐骄哦了一声:“正好,你可以看看我的家,就在山脚的土坡上,两间破房,两个小院。隔壁住着个老头,叫长梧。帮我也看一眼,随便带点什么东西,就说是我带给他的。随便什么都可以,因为他什么都喜欢,也什么都不喜欢。” 喝完了酒,纳兰雪带着徐骄,趁着夜色飞跃出城,到了西山,找了一处悬崖绝壁。 山风猎猎,能看到山脚下隐隐灯火,那里应该是皇陵。 徐骄不解,纳兰雪说:“得找个安静的地方,助你化解寒气。公主府,风灵卫都不合适。你不想让夭夭发现,我也不想让别人知道。这是天涯海秘法……” 徐骄说:“不敢麻烦你,法子告诉我就行……” “都说了是秘法,所以不能告诉你。” “我可以用绝世功法换!” “有多绝世?” “无上功法,神奇莫测,原版的葵花宝典。不过只适合男人修炼,练成之后,不但天下无敌,瞬间超越鬼王,还会变成绝世美女……” 纳兰雪惊的说不出话来:“你这个比鬼王的天心诀,山主的七重天道还要玄妙。从未听说过有什么功法,能把男人变成女人的。” 徐骄冷哼:“我是不想变成女人,否则直接开练,还怕什么夺情蛊,灭了寒山清池都可以……” 纳兰雪说:“不知你怎么想的,成就圣人,天下无敌,正是我辈梦想……” “可我喜欢女人,不喜欢男人。” 纳兰雪无语:“好色,没得救。” 让徐骄盘膝坐下,单掌按在他头顶:“父亲说过,羽蛇胆的寒气之所以难耐,因其不是单纯寒气,乃是至阴之寒。至极则不相合,故而阴冲阳,耗损精元……” 徐骄说:“完了,我精元已经耗损了。难怪有时候睡不醒,分明是肾阳虚。我好几个女人伺候呢,得靠这个吃饭……” 纳兰雪微微一笑:“你这样子,恐怕今生连大宗师都到不了。既然是阴寒之气,炼化当然有特别之法。要走阴脉而行,起于任脉,行于冲脉。你将羽蛇胆的寒气,随我真气指引,归于气海……” 徐骄平静心神,感受到纳兰雪的真气钻入身体。这真气很奇怪,起伏波动,就像平静的大海,永不消失的涟漪。 心念动,被天地之力压制的寒气释放出来,顺着纳兰雪真气指引,以一种特别的路径,在体内行走循环,从脚底到头顶,从胸腹到后背。归于气海之时,虽然依旧觉得奇寒无比,但不像之前那样不能承受。 而且,这寒气一旦归入气海,便能与自身真气调和。所谓冲气以为和,寒意便会渐渐消散,可阴寒之力却能保留。就像他每次催动白骨爪时,也是阴寒无比,但自身并没有感觉。 在纳兰雪的引导下,羽蛇胆的寒气已有五成被纳入了气海。可是之前那种燥热的感觉,却是越来越盛,与自己炼化,除了速度飞快,并没有本质的差别。 “诶,我又开始热了。”徐骄说。 “怎么会热呢?我哥在父亲的帮助下,也吸收过羽蛇胆的寒气。据他所说,自那之后,即便身处火炉也不觉得炙烤,感觉很是美妙……” 徐骄说:“也许我对这玩意儿过敏吧。”那股燥热,让人心绪不宁。可他又很清楚,这并没有什么危险。就是单纯的燥热,好像有火,要从骨头里烧出来。 他心里甚至想过,会不会是帮笑笑治病的时候,她身上的热毒,转移到自己身上来了。 可是不应该呀,自己宗师修为,又身怀羽蛇胆寒气,那热毒就是小意思。 他还有一个更大胆的猜测:这种燥热的来源是夺情蛊。夺情蛊感觉到了危险,就像免系统一样,用发烧来表现自己的战斗…… 纳兰雪也感受到了不妥,徐骄全身散发着一种莫名其的热气,连她都感觉到了。 “不会是羽蛇胆有问题吧?”纳兰雪问。 “不会吧,那可是鬼王给我的,你觉得他会害我,还是会拿个假货忽悠我。”徐骄说:“不对,这玩意儿之前在花卿手里。该不会是这娘们做了手脚吧……” “哼,别忘了我是谁。我来抽一丝寒气入体,试试就知道。” 徐骄感觉一股寒气,顺着头顶钻了出去。 纳兰雪引寒气入体,依法行功,最后归入气海。一股燥热之力顿时升腾,全身松软…… “徐骄,这羽蛇胆不对!” 徐骄怒道:“他妈的,花卿敢阴我,我要把天遗族绝种绝后,鸡鸭狗一个不留……” 纳兰雪说:“不是,这是颗雌蛇的胆。” 徐骄松了一口气:“吓死我了。管它是雄还是雌,我以前看人用蛇胆泡酒入药,根本没有差别。” 纳兰雪立刻收回功力,此时,徐骄体内八成寒气入气海,可那燥热之力,让他有些血脉喷张…… 纳兰雪说:“你没听说过,蛇性最淫么,说的就是雌蛇。这颗羽蛇胆,乃羽蛇一身精气凝聚,不但有寒气,也有淫气。天涯海从来不用雌蛇之胆……” 徐骄呼出一口气,感觉炙热:“你这是无稽之谈,白素贞淫荡么,小青淫荡么……”话没说完,他就觉得那股燥热从骨头里爆出来,身体立刻有了感觉,这下不得不信了…… 山风吹来,心里那股子骚动,都想抱着大树跳个舞。飞身一跃,本是想立刻回城,可这股燥热,竟然让他无法聚力。差点坠落山下,幸好被纳兰雪一把揪住。 “带我回城,春意园……”徐骄有点祈求的说。 纳兰雪点头:“明白!”揪住徐骄,三纵两跃的就下了山,然后拼命的往城里跑。 没过多久,徐骄已经彻底耐不住了,不知觉得,把衣服都脱了一半。 “不用回城了。”徐骄喘息的说:“附近有村子,随便哪家,找个年轻的……” “好主意。”纳兰雪背上他,一路飞奔,没过一会儿,听到几声犬吠,正是一个村子。纳兰雪大喜,狂奔而去。还不到一里,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停住,一把将徐骄摔在地上。 “你想去祸害人家姑娘?” “我操,大姐,你先救我。等事儿过了,我们再谈论道德和法治问题。” 纳兰雪冷声说:“我天涯海虽然不像修罗山那么侠义,却也从不欺凌弱小……”忽然听到咚咚的流水之声,抓住徐骄,飞奔至河边,一把将他摁进水里。 “先冷静一下,然后我带你回城,城里有的是姑娘。只要银子给够,人家很愿意伺候你。” 徐骄已被体内蒸腾的情欲,弄得脑袋发胀,四肢抽搐。 纳兰雪一下一下的,把他摁下去再提上来,照她这个搞法,人没冷静,就先淹死了。 徐骄哇哇的吐了两口水:“大姐,羽蛇胆的寒气都让我冷静不下来,你指望河水给我降温?” 纳兰雪一想:是这个道理,一把将他提上来,扔到岸上。 徐骄翻滚着:“你侠义,不用你出手,我自己去……”刚想发力,体内真气一动,那压制的躁动情欲汹涌而来,感觉全身的血管都要爆开。 纳兰雪哼道:“正因我侠义,才不会让你做这种畜生事。” 徐骄无语至极。 纳兰雪走到他身边低下身子:“看你的样子,怕是撑不到回城了。不如我去村子里,看有没有母羊母狗,你挑一个吧……” 徐骄崩溃,拿头砰砰撞地:“你还挺欧美。打晕我,快打晕我……” 纳兰雪说:“那更不是办法,只会血脉暴涨而死……” 徐骄突然把他扑倒,上手就开撕。纳兰雪提膝正中他下体,把徐骄踢了个旋转三百六十度。 “你还想动我,不知死活!” 要不怎么说性欲乃生命基本之动力。就算徐骄宗师修为,也被一身煎熬的欲望闹得半点气力提不上来。 遭受重击,犹自无法平复。 “纳兰雪,你可害死我了,非要来这西山……”转了个身子:“受不了,给我放血……” 纳兰雪听他埋怨,也觉得自己有那么点错,做事不是很周到。 狠一狠心,一脚踩在徐骄心口:“算了,还是我来吧。徐骄,你可欠我一个大人情……” 哗啦一下。 一片希望的白光…… 第252章 斗殴 清晨,小鸟啼鸣,河水轻淌。 徐骄和纳兰雪泡在水里,流动的河水,能带走昨夜的疲惫。 虽然疲惫,可两人都有一种满足过后的轻松。 纳兰雪一个诱人的深呼吸,体力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再看徐骄,几乎是用崇拜的眼神注视着她。 徐骄伸出大拇指:“没得说,狭义,仗义,情义,要啥啥都有……” 纳兰雪冷笑:“别忘了,你可欠我一个大人情。” “没得说。从今往后,刀山火海,天堂地狱。风里雨里,十字路口等你……” “说的真好听,我可不是挟恩以报的人,不会让你做为难的事。”纳兰雪说:“我要离开帝都,去修罗山。天遗族可能要对莫雨动手,我让你尽量护她周全。” “这不是事儿。”徐骄拍着胸脯:“只凭她是你心中所念,做朋友的,就护她周身安全,等着你回来。我还是欠你一个大人情。” 纳兰雪没说什么。 徐骄又轻声问:“我体内还有两成羽蛇胆寒气,没有彻底炼化……” 纳兰雪白他一眼,他妈有点风情万种的意思:“自己慢慢来吧,记得找个女人在身边。再有下次,你没这般好运。” 这时,山脚那边传来一二一的呼号声,听这声音,得有个千把人。 徐骄不耐烦:“这个明居正搞这一套,大清早的扰民……” “那是镇抚司的兵,听说是明居正亲自训练。”纳兰雪说:“配备改良过的强弩,威力不小。可他们不是杀门的人,也不是江湖的人,之前都是明居正买回来的贱籍。” 徐骄犹豫了一下,说:“你们得小心,明居正此人不可信,他这一生,不会为任何人,只会为自己。” 纳兰雪一笑:“我当然知道。你和明居正,都是安公公最忌惮的人。所以,他最后一份遗书,便是除去你们两个。安公公也预料到除去你们的困难,你知道他是怎么安排的么?” 徐骄最不愿意的就是猜,明明能直接讲出来。可嘴上还是真诚的问:“愿闻其详!” 纳兰雪说:“安公公只留下两句话。明居正,不可为友,只可为敌。徐骄,不可为敌,只可为友。” 徐骄很佩服这个见解:“不错,明居正这个人,做他的朋友比做敌人更危险。” 纳兰雪离开帝都,他还有些舍不得。人生,应该多几个这样的朋友。 体内的寒气炼化八成,存于气海,与真气相融。功行周天,只觉全身说不出的舒坦。无论心中多么烦躁,脑海始终清明无比。 身边流淌的河水结着一层薄冰,自己却浑然不知。可见这寒气之妙,用来对敌再好不过。 此刻,他甚至已经不怎么惧怕大宗师。起码莫家兄弟那一类的,应该有一战之力。百里诸侯,任满仇之流,有自保之能。至于像邢渡那样,大宗师中的顶级,恐怕还是有些不把握。 这也就够了。经过纳兰真哲长街震慑,谁敢真的杀他。哎呀,有本事不如有个好靠山,这就是人生捷径呀。 独自在山巅绝壁,用功到夕阳无限好,对羽蛇胆的寒气愈发的适应。想着把剩下两成也炼化掉,纳兰雪是对的,得有个女人在。稍微牵动,那股从骨子里冒出的燥热,就能唤醒生命最原始的本能。 回到帝都的时候,听到街边有人议论:听说今日皇帝又吐了血。太医院所有在职的太医,如今都在宫里守着。这位陛下,怕是撑不了多久。 于是,就有人议论下一位皇帝。 有人说:侄子终究是侄子,儿子终究是儿子…… 也有人说:就是小门户分家,也得是老大一份儿,老二一份儿。 又有人说:是呀,祖宗留下来的东西。到了你这儿,怎么就没有别人的份儿了…… 这是朴素的想法,但皇位,代表的至高无上的权力。 也许有人愿意分享老婆,但绝不会有人愿意分享权力。 所以,权力只会集中,不会分散。现代政治理论中的监督,制约,纯粹就是骗人的。这种愿望,只有在分赃不均的情况下,才能实现。 如果权力阶层,每个人都有好处,谁会有胆掀翻桌子,让大家都没得吃。 如果真有这样的人,那他只会被踢出舞台,失去吃饭的资格。 公主府,院里摆满了箱子,一箱箱的黄金,夕阳下闪烁着神往的光泽。 看了礼单,原来是恭贺驸马新婚。去他妈的,他当驸马多久了,这时候才想着来送礼,没有诚意。再看落款,送礼的人不但不是官,也不在帝都,而是江南。 徐骄问怎么个情况。 小山就像之前的明居正一样,坐在轮椅上,被顾青竹推出来。 “就是送礼,但不是恭贺,倒像是走后门。”小山说:“因为,他们说的很清楚,是要送给监考大人的。” 徐骄一笑:“哎呦,老头深懂我心,这不就是个发财的机会。” 小山说:“都说江南富足,一点不假,这还没说求什么事儿呢,礼就先到了。大哥,你这生意做的,可比修罗山来的大。” 顾青竹问:“你们真要收?” “瞧你这话说的,这可是金子。美女易得,金子难求,我又不傻。” 顾青竹哼笑道:“你也是个贪官……” 徐骄一脸无奈:“这世道,要做官就得做贪官。随波逐流,少数服从多数。估计明居正那小子,比我收的还多。” 小山说:“那倒没有,谁敢把成箱的金子,抬去镇抚司呢?” 徐骄想想也是,明居正搞盐铁专营,改革土地税制,这些人,是他的主要斗争对象。 忽然想到了什么:“怎么是你接待这事儿,三猫的。” 小山叹息:“他还是忘不了那条鱼……” 徐骄无语:这个混小子,又跑去干王府了,真是鬼迷心窍。 小山知道他想什么:“大哥,你也不要怪他。风盗来找过我们。” 徐骄眉头一皱。 小山说:“风盗的意思,是想用我和三猫手中的玄甲军。如今,卫戍指挥虽然换了王子渊。可我和三猫依旧是卫戍轻骑,手底下,可是有五千玄甲军的指挥权……” “我明白了。”徐骄说:“你和三猫什么意思?” “风盗是来求帮忙的,我们两个,自小受他教导……” 徐骄忽然想起来:是呀,他们都是修罗山的,自己也是修罗山的。干王府为了羽蛇胆,风盗站在自己这边,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事情有点复杂,他忽然发现,即便夭夭不逼他,单单风盗,他就不能袖手旁观。他终究要站上台…… 沉吟了一下:“既然这样,那就帮。但要有个度,拔刀相助,和做别人手里的刀,可是两回事。” 小山点头。徐骄这么说,他就放心了。其实帮与不帮,全在徐骄一念之间,免去他和三猫轻骑将军的职位,想帮也帮不上忙。可那毕竟是风盗,同为修罗山的人,不管从道义还是私情,都不能袖手。 徐骄略有些愤怒的去找公主怜。 这是公主府,迎来送往的,还得小山这个残废出面,太不给他面子了。公主又怎样,在他眼里,只不过是个女人。只不过漂亮点,性感点而已。这不是狂傲的资本…… 刚进大厅,就见公主怜高坐在上,左手边坐着个身穿长袍的男人。二十五六岁的样子,商人打扮,一脸风尘。两双眼睛里透露着狠厉与坚毅,还有些隐隐的杀气…… “驸马回来了?”公主怜突然很热情:“昨日大考之后,就不见你人影……” 男人立了起身行礼:“见过驸马……” 徐骄点头嗯了一声,对公主怜说:“有人给我送礼,你知道吧。如果你不想管,找个人。我兄弟腿脚不方便……” 公主怜嫣然一笑:“是我疏忽了。他们要见你,我觉得由我出面不方便……” 徐骄说:“我是驸马,你是公主。我死了,你还得为我守寡呢。而且这是公主府,是你的地盘……” 公主怜说:“我记住了……” “我操,你今天温柔的跟喝多了一样。”徐骄说:“莫名其妙。这位是谁……” 公主怜立刻说:“这位先生,是我请来翻修公主府的。这本是皇家别院,自我住进来,便没有修缮过。以前是工部按例修葺,如今成了公主府,便不能用工部。只得自己找人……” 徐骄哦了一声:“那你是建筑商,包工头,还是搞设计的……” 男人低声说:“公主提出要求,小人按要求做事……” 徐骄很有兴趣似的,干脆坐下来:“我也听听怎么个修缮法子……” 公主怜脸色一冷:“你没有别的事可做了吗?” 徐骄摇头:“无聊至极……” “去找李师师吧……” “大白天的,我可没这爱好。”徐骄说:“你谈你们的,我听着就行。”忽然问那男人:“一路平安么,看你这风尘仆仆的样子,像是连夜赶路……” 男人说:“公主派的活儿,小人拍马……” 徐骄摆手,没让他继续:“如果我是你,就不会回来。” 男人一惊。 徐骄又说:“百越不好么,天高皇帝远。进可相时而动,退可独善其身……” “徐骄……”公主怜猛地站起来…… 男人伸手,示意公主怜莫要惊讶。 男人说:“姐姐,没关系。早就听闻,驸马徐骄聪慧过人,与镇抚使明居正皆是大智大谋者。今日一看,名不虚传。” 徐骄摇头:“小胜王,你可知道,这帝都之中风云诡谲,暗流涌动。许多人躲还来不及呢,你偏偏回来。” 公主怜走下来:“别那么多废话,你怎么知道是他?” 徐骄之所大胆猜测,是因为明居正说过这件事。而且小胜王一身杀戮气质,一点不像商人。 公主怜偷偷摸摸,遮遮掩掩。要么是情夫,要么就是忌讳别人知道他是谁。 前者不可能。公主怜做了这么多年寡妇,绝对是这世上最耐得住寂寞的女人。只要稍作联想推理,就不意外得出小胜王这个结果。 不过,还是要装的深沉些,这样才不辜负智谋大家的称号。 感慨一声:“在公主府里,出现一个你想隐藏他身份的人。加上近来发生的事,稍微有点脑袋的,都能猜出他是谁。” “高明。”小升王称赞。 徐骄心想:他潜回帝都,哪里都不去,先来公主府,想是和公主怜关系最为亲近。 也是,公主怜和胜王,情感亦叔亦父,本来就该亲近的。 只听公主怜说:“你谁都不能告诉,他擅自离边,已经犯了大罪……” 徐骄摇头:“瞒不住的。小胜王回来,你以为是他的心思,不过是有人设计,让他回来罢了。小胜王,你就不怕这是个局?” “那根本不重要。”小胜王说:“我本意就要回来,查清父王死因。驸马,我知道这件事,是你办理的。推测也好,猜想也罢,我只想只知道,可有根据?” “如果我说没有,你会否就不相信传言呢?” 小胜王不语。 徐骄说:“你心里已经信了,所以我说什么都不重要。身在皇家,这种事,你不应该觉得奇怪。其实,当年胜王想谋逆,这是确切的。不管明帝用什么方法解决,都不算过。你要知道,如果做实了谋逆,那死的就不止是二十三人,而是数百数千。从这个角度看,明帝也不是全无人性。虽然他当初那样处理,并非是出于仁善。” “驸马的意思我明白。”小胜王说:“那么当年王子干的死呢?” 徐骄看了公主怜一眼:“她比我更清楚当时发生了什么……” 公主怜说:“当年的事已经不是秘密,谁都知道,那是父皇所为……” 小胜王说:“姐姐,当年父王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才隐忍。王子干的死,对先帝的打击不是装出来的。临去世的时候,还对父王说,他没想到王子干如此刚烈。可见王子干的死,完全在先帝预想之外。又怎会像外间传言那样,是先帝密令处死自己的儿子,还让自己另一个儿子动手。这岂非太荒唐?” “陛下将不久于人世,无论真相如何,都不必再去追究。”公主怜说:“帝都已经够乱了,你就安分些吧,不要惹祸上身。” 小胜王是个恩怨分明的人:“姐姐,杀父之仇,你怎能让我就此算了……” “可你的仇人也活不长久了,没必要赌上胜王一脉,只为了一时痛快。” 小胜王沉声道:“不只他一个,还有海后呢……” 这一定是明居正告诉他的。徐骄心里想。 他只说过,当年的凶手之一,乃是天极阁主。却没有对任何人讲过:天极阁主就是海后。 只有明居正最清楚,这小子究竟要干什么,把小胜王弄回帝都,是要和海后作对,帮花卿?可他明明更偏向王子渊? 当然,那不是他的最佳选择。他中意的人选,一直就是毛孩子王子泓。可谁都知道,这个可能性,小到可以忽略。 据说那虞美人出身民间,无根无基,无帮无衬。若是明中岳和独孤鸿活着,三老治世,不用担心这个小皇帝会成为傀儡。但现在,王子泓若继位,能不能长到成年,娶妻生子,都是件未必的事。 公主怜很担心小胜王,私自离关,哪怕他是亲王,也是犯了军法的重罪。严令小胜王不得出府,等到一个合适时机,送他离开帝都,回去百越。 徐骄心里明白,小胜王走不掉了。明居正既然有此一步棋,肯定已经想的很周到。 果然,第二天军机处发令。说是为了应对北海年年边关不宁,让各地大将军入帝都述职商讨,小胜王也在其列。 公主怜终于松了一口气,却不知道,这只是开始。 科举第二场,明算科。 考试的题目很奇怪。第一道,是鸡兔同笼的小学生问题。第二道,关于弓弩改装如何增加威力。第三道,超宽河面的桥梁架设。 徐骄说这不像是考公务员,倒像是招聘工程师。 明居正回他:“专业的事,要找专业人干。能当官的,不一定能办事。会办事的,不一定会当官。” 徐骄看了,这一场,一多半人答不上来,果然百无一用是书生。 王子渊照例的无聊,小干王照例的认真巡考。他们两个监考反倒成了摆设。 闲谈时候,明居正问:“听说你发财了?” 徐骄说:“一点小财。我不明白,自己只是个监考,只贿赂我一个,好像没什么用吧。” 明居正说:“很快就会有用了。你觉得那些需要用银子办事的人,会对经义,数术,工程,法理有深入研究么?他们要的是最后一科,策论。而策论的题目,要价不菲。驸马徐骄泄题,只收金子……” 徐骄了然:“我说呢?我长得可不像是个贪官,又只是个监考,莫名其妙的来贿赂我。原来是你捣鬼……” 明居正说:“你有贪财的名声,我没有。所以,只能借你的名声用一用。” 徐骄冷笑:“泄露的是假的考题,对么?” “不,是真的。只不过,今年的策略题目,是两个。”明居正说:“泄露那一个偏难一些。我是想看看,这些出身清寒的学子们,哪一个是被门阀世家看上的。” 徐骄了然。 明居正又问:“小胜王怎么样,对你这个姐夫,没有不尊敬吧。” 徐骄撇嘴:“你做的好局,连海后都坑。” “没办法呀,花卿那边强势,才能显出镇抚司的作用。我才可以合情合理的增加镇抚司的实力。说实话,我也不大相信海后。别忘了,他们本来是想让我们死的。” 徐骄无奈:“你这样设局,我很容易被逼到花卿那条船上。” “你想墙头一棵草,风吹两边倒。哪有那么好的事?夭夭一直就认为,你会和她一条船。而海后,从来不觉得你会是朋友。小胜王潜回帝都,藏在公主府,以及军机处召大将军回来述职的命令,怎么看都是为小胜王解套。公主怜没有这个能力,你觉得海后会怎么想。” “她一定认为是我。估计她现在正后悔:听了你的建议,没能立刻动手,干点小胜王。” 明居正说:“你觉得我这步棋怎么样?大势在手,正中要害。三江王的计划,就此没有继续下去的动力。如果他和齐王还想硬来,只能说,如此蠢人,不足为惧也。” 徐骄完全明白他的想法。端看花卿和海后双方,天遗族对天涯海,半斤八两。海后的优势,在于本身就是朝中一股势力,这也正是花卿的劣势。如果小胜王站在花卿这边,就真的势均力敌。 势均力敌,死伤惨重。败者惨败,胜者残胜。但这也不足以让他达成心愿,推王子泓上位呀。 “明居正,你是否有什么事瞒着我。”徐骄问。 明居正摇头:“我倒是想,可我知道很难。所以一开始,我就已经告诉你我的目的。你我从中协调,摆平双方,我们共推王子泓上位。可你不愿意,我只得退而求其次,只能和你一条船,因为我不想和你这个唯一的朋友为敌。” 徐骄心中一动:“你是说小干王,我怎么不信呢?” “没有什么不可能,就像明帝说的那样,只要天遗族不干涉皇权。小干王确实比王子渊更合适些……” “这才是不可能的。”徐骄说。 夭夭他们忙活这么久,要功成身退,岂不成了笑话。 依旧是日薄西山时分,考试结束,近千学子蜂拥出了礼部。王子渊最耐不住这份无聊,身为主考,竟然是第一个出门。小干王就好一些,留到最后,看着试卷封存才准备离开。 明居正叫住他:“小干王,果然用心。” 小干王说:“两位,没人比我知道,科举意味着什么。驸马也是学子出身,难道不明白其中的意义。” 徐骄哼哼笑道:“有人告诉我,它能改变命运。可后来我发现,它什么也改变不了。命运早已注定,你只是在按照别人指引的方向,拼命的游上岸。岂不知那只是一座孤岛,并非彼岸。唯一能改变命运的方法,是活在自己的故事里。小干王好好想想,自己活在什么地方……” 说完转身离开。 小干王一愣,明居正说:“小干王,徐骄的话虽然我不同意,但有道理。此处无人,愿不愿意,听在下一句肺腑……” “镇抚使请讲。”小干王说:“这些日子以来,我遭逢大变,确实迷茫过,但现在,我清楚自己是谁。” 明居正一笑:“小干王有才有德,乃父声望之高,亦有其势。只是你有没有想过,你现在的处境和当年的王子干何曾相似。当年先帝,为何忍痛杀子?” 小干王一惊,脸色发白。 明居正说:“北城内卫府,向来只维护皇权,而不干涉皇权。为何大阁领中行陌,这一次却有了选择呢?我建议小干王,亲自去问答案。” 小干王沉声道:“多谢指教!” 徐骄跟在出考场的学子之后,把街道堵了个严实,一窝蜂的向前挤。 有人喊:“有热闹看……” 有人问:“什么热闹?” “打架……” 无聊,打架有什么好看的,难道会是两个美女互撕么…… “是两个女人打架,高来高去的……” 我靠,这是个热闹。 “妈的,闪开。”徐骄一边呵斥一边挤过人群,即便他见多识广,也没在现实中看到过女人打架。 运转真气,谁能挡得住他。 走到前头一看,妈呀,果然是女人打架,而且绝对的美女。 一个是夭夭,一个是莫雨。 第253章 迷雾丛生 徐骄有点闹不明白,这俩女人咋干起来了。 莫雨和夭夭干起来,实属正常。可光天化日,光明正大,那就有点奇怪了。 先说莫雨,不是个找事儿的姑娘。夭夭倒是,可这小娘们儿聪明的很,绝不会光天白日,大街之上就动手。何况她哪用自己动手,在她心里,永远记得自己这个被压迫的无产阶级。 只见莫雨撑起双掌,大开大合,身形窈窕却又狂荡不羁。夭夭另有一种娇柔,一双玉手穿花蝴蝶一般,甚是好看。 两人气劲激荡,激起阵阵劲风。看热闹的人得退到很远,才能不受影响。 这里正是长街中央,街宽五丈,两头堵着人,足足留了约莫十丈长的一段,就看两个女人高高下下,呼呼哈哈的打。 徐骄觉得无聊,不撕衣服,不扯头发,这架有什么看头。可他奇怪两个人为什么打,为什么是这个时候,在这个地方。 莫雨早就有些不耐烦,喝道:“你够了,我不找你麻烦,你倒主动挑衅我。” 徐骄这才知道,是夭夭主动,那就更奇怪了。 只见夭夭冷笑:“怎么,风灵卫左司,仗着权大势大,就想欺负人?” 徐骄想:莫雨欺负人?有点难以置信,该不会是纳兰雪警告过她,所以这小妞准备先下手为强。 莫雨冷笑:“好,你既然送上门来,我让你如愿。”双掌一摆,隐隐雷声。她起了杀心,催动了天雷诀。 夭夭美眸微眯:“你父亲是叛徒,你是叛徒的女儿。今日,我就来清理门户。”话说一半,身上就散发出一种寒气。 正是闷热的季节,街上的人顿觉一股清凉。徐骄的感觉却又不同,这寒气很奇怪,竟不弱于羽蛇胆。这一手功夫,可没见夭夭施展过。 莫雨一掌拍出,雷声隆隆。那气势,仿佛天空憋着一阵暴雨。夭夭身法鬼魅,看上去十分缓慢,整个人却像一阵轻烟一样。莫雨掌风到处,夭夭犹如落叶飘零似的毫不受力。 徐骄皱着眉,他从未见夭夭用过这么鬼魅的功法。就是入皇宫救花卿那晚,那般的危急,她都没有展现。只能说明,是她离开帝都之后所修。 那段日子,究竟发生了什么事。短短时间,破境宗师,还有了这般厉害手段。 莫雨的天雷诀刚猛,带着一股不讲道理的暴躁。但夭夭寒气所及,彷佛深渊,把天雷诀的气势困在数丈方圆…… 两人都是宗师,真的打起来,这一块小小地方,可算不上舞台。一旦全力催动,劲气激荡,这些看热闹的人,恐怕顿时死伤…… 徐骄见莫雨几次想要脱身,不是套,想誓要换个地方。可夭夭就是缠住,不让她有机会。似乎,就是要在这大街之上,众目睽睽之下,尽情恣意的侮辱。 太奇怪了,这不是她的作风,更没有这个必要。 莫雨有些急了,天雷诀催到极致。咔嚓一声,竟然雷鸣闪电。但见夭夭身形微滞,应付已不如先前从容。 “莫雨,即便你修了天雷诀,今天也别想善了。”夭夭冷声说:“新仇旧恨,我们算个清楚吧。” “好,你这个卑鄙女人,早该死了,今天是你自找的。” 女人的废话,似乎比那些大宗师还要多一些。 徐骄开始想:两人有仇么?好像没有,只是分属不同阵营而已。可这长街之上,分明就是寻仇。 “你这个不要脸的,和你母亲一样。”夭夭叫道,身形越来越快,越来越飘忽…… “你才是不要脸。”莫雨大怒:“逼迫于人,强人所难,这就是天遗库玛的风采……” 这说的是徐骄。 徐骄大感欣慰,终于有人能明白他的苦,给他以同情。 “你管我什么风采,什么手段,男人是我的,你偏偏惦记。他有的是老婆,有的是情人。一张床都躺不下,你还想往床上挤。” 看笑话的有明白人,有些甚至认出来,这位就是驸马原配。按照民间的叫法,那是驸马大老婆,公主怜都得端茶问安。 他们终于明白,为什么两个女人大打出手,为了男人。 这事儿少见的很,一般争风吃醋,都是男人动手,女人动嘴。女人既动手又动嘴的,还是第一次见着。 有的人甚至心里不服:徐骄,有什么?除了有个好爹,有个好爷爷,一无所有。若是没了身份出身,别说女人了,母猪都看不上他。 徐骄心里发毛,他太了解夭夭。 这不是个会争风吃醋的女人,何况也没有理由争风吃醋。他和莫雨之间,清白的像豆腐。而且,夭夭若是不爽,绝不会表现的像个泼妇,而是冰冷的凝视,想着怎么用残忍的方法,剥夺你的人格与尊严。 她想干什么? 徐骄心里充满着疑问。自己已经答应她,不会让莫雨看到下次月圆,即便她因为某种原因憎恨莫雨,也不会这么急切的要亲自动手吧。 而且,莫雨可是风灵卫左司,大街上敢杀她,那不正好给海后动手的借口么? 莫雨几番急功,始终无法奈何夭夭。总感觉自己像掉入沼泽一样,不管如何催动功力,总是莫名其妙的被引导散开。 夭夭身形鬼魅,偶然之间,甚至出现残影。这一刻给人的感觉,完全没有半分美感,反而恐怖。 当然,也只有徐骄这样的高手,才会看出其中的凶险。凡夫俗子,只觉她飘飘如仙,绰约婀娜。 徐骄心里想:夭夭的目的,绝对不是什么争风吃醉,她没那个心思,这只是个借口。可当街寻衅,想干什么呢? 这时,又听夭夭说:“左司大人,你年纪轻轻,就不要掺和我家的事了。我出身微寒,好不容易嫁个好男人,前有公主,后有郡主,如今又来你这位大人,让不让人活……” “你本就不该活。” 莫雨呼呼两掌,掌风笼罩数丈方圆,带着雷电之力。凡被掌风带到人,立刻头发竖起,一股电流游遍全身…… 夭夭又说:“告诉我实话,你们是不是上过床了……” “无耻!” 哇…… 这才叫热闹,暴力加性感加丑闻,正是最吸引人的故事。 “你这个贱妇,敢说我无耻。”夭夭身形旋转,飘散的寒气骤然收拢。 徐骄暗叫不妙。夭夭之前飘忽游荡,说些有的没的,不过是拖延战术。她这玄妙功法,就像蜘蛛织网。真正的致命一击,是蛛网织成的时候,也就是现在。 莫雨也察知不妙,她忽然感觉,全身上下,像被什么东西缠住似的,动手动脚,彷佛受到一股怪力牵制。 夭夭冷笑一声,飞身欺近,五指成爪…… 徐骄忍不住想出手。早上时候,才答应的纳兰雪,要保莫雨无恙。 他不是个重守承诺的人,但纳兰雪例外。人家够朋友,自己也得讲义气。 忽然寒光一闪,莫雨已经拔出了昆吾刀。 神刀昆吾,唯一能与太庙中的神剑承影相媲美的点灵之兵。 可以诚实的讲,徐骄之所以能杀得了凌清霜和方迎山,这把刀起到了关键作用。 传说中,神刀昆吾可劈开天地。其实,不是形容,而是描述。劈开的不是天地,而是天地之力。 刀落,一片凄厉的光,刀茫不但劈散了夭夭寒气织就的网。刀气逸散,甚至街道都被劈开了一条沟。 夭夭衣服被刀气划开一道口子,露出雪白的肩膀来。春光乍现,艳惊数千双眼睛…… 夭夭大怒,没有人比天遗族更清楚昆吾刀的可怕。即便是莫雨,一刀在手,大宗师也不敢直面其锋利。 “真是不要脸,把刀还回来。”夭夭一抖手腕,落花铃飞起…… 莫雨冷哼一声:“今天就让你死?” 昆吾刀,落花铃,两件点灵之兵碰撞。一个寒芒四射,一个上下飞舞。刹那间,两人不像以命相搏,倒像是在跳舞。 徐骄犹豫了,要不要出手,出手了帮谁? 这时只听当的一声,昆吾刀击中落花铃,直接把夭夭从半空劈落下来。莫雨翻身下落,借势又是一刀,嘴里喊着:“袭杀朝廷命官,我先杀了你,让你以后不再用卑鄙手段逼他与我为敌……” 徐骄颇为感动。这个要杀夭夭,那个要杀夭夭,都他妈玩嘴,只有莫雨,是付诸行动的。为了他的自由,为了他的尊严,这样的人,当可为友。 夭夭双手一扬,两串落花铃冲天飞起,随即竖起双掌,低哼一声:九幽真气…… 轰的一声,夭夭身体爆发出一团白雾,张牙舞爪,怪物一般扑向夭夭…… 徐骄脑袋也是嗡的一声:九幽真气,那不就是明帝一直想要得到的天遗族秘法么? 莫雨毫无准备夭夭会有这么一招,短刀画一个大圆,轰的一声把九幽真气劈散…… 神刀昆吾,果然不凡。然而夭夭真正的杀招,是那对落花铃。 “小心!”徐骄尖叫一声,两女都听到他的声音,都以为是在提醒自己。 莫雨也感觉到了危险,昆吾刀轻轻颤抖,发出警告。莫雨看也不看,回手就是一刀,当得一声,把从脑后飞来的落花铃击飞出去。 但这落花铃是一对,夭夭在其上有十几年的造诣,控制微妙。飞来时一前一后。莫雨击落了一只,另一只照着面门撞过来。 莫雨腰部用力,一个扬身后躺,落花铃擦着鼻尖飞去,带飞了她脸上的假面。绝世容颜,带着些许浪荡的风尘色,让人震惊原来风灵卫左司,竟然是如此绝色美女。 徐骄脑海里响起夭夭的声音:还不出来杀了她,夺回昆吾刀…… 徐骄心想:大姐,不如直接杀进皇宫,去夺皇位。长街之上,几千双眼睛盯着,袭杀朝廷命官,知道什么后果么…… 这时莫雨看到夭夭,觉得机会难得,正是杀她的好时候。刀身一转,爆出数丈长的刀茫,狠劈下来。 徐骄纵身跃起,并指就是一道无形剑气。剑气凝冰,锵的一声,正中刀身,莫雨身子一震,退了两步。吃惊的望着徐骄,好像是在问:“不趁机杀了她,你不想摆脱夺情蛊束缚了……” 徐骄大笑而出:“长街之上,两位绝世美女斗殴,非但我看的眼花,估计那些前辈高人,也是很饱眼福的。” 一语惊醒,莫雨心想:是呀,之前就提议杀了夭夭,只是顾忌风盗在她左右。倒把这件事忘了,即便我昆吾刀在手,也不能胜过风盗…… 莫雨冷笑一声:“看好你的女人,再有下次,别怪我不讲情面……” 夭夭笑道:“你会讲情面。真是好笑,心如蛇蝎一般。不但长得像你那不要脸的母亲,连这番做作也像……” 徐骄脑袋嗡的一声,他忽然想通了,夭夭为何要演这出戏。 人群中果然有人在讲:“这位莫左司的母亲,不是死了么……” 有人说:“你看她长得,多么像海后……” 卑鄙。 徐骄心里想:要斗夸,先斗臭。人身攻击,好下流的手段。这是要用莫雨的样子,勾出海后这个母亲,质疑王子渊的血脉,这做法太不要脸了…… 莫雨浑然不知,怒的提刀就要继续干。 徐骄上前拦住,出手就是一式白骨爪,巨大的枯骨鬼手,仿佛是寒冰雕成,寒意过处,每个人都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莫雨吃惊:这人脑子坏了吧,我是在帮你呀…… 就听徐骄怒斥:“动我的女人,往哪儿跑……” 莫雨心中一动,翻身飞起顷刻不见人影,徐骄当即追了上去。 夭夭很满意徐骄的表现,这才像个听话的宝宝。 莫雨几个纵越,已经跑出去十几里。身子一沉,落在一处小巷。转身回头时,徐骄正好落下。 “你疯了?”徐骄说。 “怎么,你还舍不得?”莫雨说:“那就继续被夭夭威胁,去做她的狗吧……” 徐骄无语,伸指头在她鼻子上刮了一下:“你的假面呢?” 莫雨这才意识到面具掉落,也没在意。 徐骄惊叹于她可爱的笨:“你难道不奇怪呀,夭夭怎么会长街之上,和你互斗。” “哼,她想杀了我,还要夺我的刀。”莫雨冷笑:“这不是你告诉小雪的吗?你还要自己动手……” “哎呀,你真一点不灵光,我都怀疑安慕海遗传给你什么了,哪怕有他三分之一的智商,你都不会这么糊涂……” 莫雨脸色一变:“你敢说我笨,你还觉得我现在打不过你。”昆吾刀一摆,有点想单挑的意思。 徐骄无语:“你不会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一直戴着假面的原因吧?不出一日,必定风言四起,所有人都怀疑海后是你母亲,因为你们实在太像了。之后,顺理成章的怀疑海后的忠贞,怀疑王子渊的血脉……” 莫雨愣了半晌才想明白。 “那怎么办?” “这招太下流,太阴险了。”徐骄说:“谎言只能掩盖谎言,不能掩盖真相。现在唯一的做法,就是动用风灵卫和镇抚司全部势力,不让这流言大肆传播……” 莫雨立刻赶回风灵卫,这可是件要命的事。海后也觉头大,急招明居正。此人智计无双,关键时刻,确实有两把刷子。 明居正听完,只是一笑:“不用紧张,对外宣称,莫左司是您侄女即可。民间不是有这样一句话:外甥像舅,侄女像姑。海后既然是莫左司的姑姑,长得十分相象,也不怎么奇怪。再让风灵卫暗中监察,凡大肆谈论此事者,统统抓起来就是,很快就能压制。” “不会这么容易的。”海后说:“此事乃皇家大忌,那些皇室宗亲,为求万一,也要堵死王子渊的路。” 明居正说:“这种事情,谁敢乱言,比大不敬的罪名还要严重。宗亲中若有乱言者,只说是别有用心,全都推在大位之争上。下三滥的招,不去应对,才是最好的应对之法。越是应对,反而让人深信不疑。海后放心就是,不影响大局。” 事已至此,海后也没有别的办法,只得按照明居正安排的来。 人说流言止于智者,但熙熙攘攘的人间,又有几个真正的智者。即便风灵卫全力压制,可夭夭那边有三娘的谍门帮忙,要把这流言散出去,不过是费多些功夫而已。 这招数太下三滥了,即便是明居正这么卑鄙的人,都不屑为之。 三江会所里,徐骄看着世子李渔,摇头说:“世子,你这一招,未免卑鄙了些。要斗,就拉开架势各凭实力,人身攻击,毁人名誉,有点下作。” 李渔说:“徐兄弟怎会确定是我呢?” 徐骄一笑:“花卿那帮人,确实武力超群,但没一个算得上智谋之人。像这种四两拨千斤的招儿,只有世子这样擅于经营,隔岸观火,寻求时机者,才能想的出来。” “也许是卑鄙了些。徐兄弟,卑鄙无耻和血雨腥风,你觉得哪个更可取?” 徐骄没有回答,而是说:“看来,世子是准备退而求其次,选择小干王。” “我有别的选择么?”李渔说:“你和明居正,既然看透了整盘棋局,那我也只能玩你们的局。我选择小干王,是因为徐兄弟也会这么选。我不愿和你为敌,但和明居正,似乎注定了不能是朋友。可你我不同。我们不但是朋友,还是家人……” 徐骄冷哼:“你把自己妹妹,卖了个好价钱。” “不!你放不下师师,就得走上这条路。这是她的宿命,也是你的。当你成为驸马那一天,也得走上这条路。这一局,皇室中人,没有一个能独善其身。当你出修罗山那天,还是一样会走上这条路,因为修罗山的人,不会抛弃道义,看着自家兄弟孤身奋战。当你在临江楼遇上夭夭,你就已经走上了这条路……” 徐骄深吸一口气:“世子,我发觉你也是个很可怕的人。” 李渔摇头:“你还不明白,这并不是谁摆弄的棋局,我们也不是谁手中的棋子。这是人生,当你的世界出现了别人,你的人生就不是自己能主导的。我们爱,我们恨,我们在欲望中挣扎。不一样的人生交织在一起,我们永远踏不上自己想走的路。” 李渔说的很对。 徐骄心里很明白:许多时候,不是不能选择,也不是没得选择。而是我们终究是人,不能只为自己活着。 敲开李师师的房门,这一次,没人阻拦,也不会有人打扰。 徐骄说:“能抱抱我么?” 李师师说:“当然可以。” 女人的怀抱永远是那么舒适,女人的柔情永远是落寞的解药。 也许,这就是男人离不开女人的原因。 当你孤独,当你寂寞,当你颓废,当你怀疑自己,当你失去方向。 当你不想用酒精麻痹自己的时候,当你想逃避现实中的苦难,只有女人,才能将你从深渊中解脱。 清晨,是人类最清醒的时候。从黎明到来那一刻,就要迎接新的一天。 于是就会明白,有些事情,是无法逃避的。 哪怕昨夜所有的柔情,所有的欢乐,都无法避免现实的悲惨扑面而来。 镇抚司。 徐骄对明居正说:“我想通了一些问题,却又有更多问题冒出来。” “你想通了什么?”明居正问。 徐骄说:“我想通了,明帝为何会给小干王机会。因为九幽真气。” 明居正了然:“就是那个可以解决反噬的功法。天承帝囚禁花卿,明帝逼问了二十年都不可得的功法。” 徐骄点头:“之前,夭夭和花卿都不知道九幽真气是什么东西。但昨天,我亲眼见到夭夭施展九幽真气。我想,若用这个东西向明帝换一个机会,他一定会答应。” 明居正沉思:“所以,他给小干王机会,换来自己的命。可这样一来,明帝就不会死,这机会,等于空头支票。” “所以,我才疑惑。”徐骄说:“要么是我猜错,要么还有别的条件,是你我还没有想到的。” 明居正沉吟着:“可是,明帝真的快死了。” “所以,这个交换才能打动人心,没有人愿意死。为了活着,付出什么代价都值得。” “可是,如果明帝不死,小干王得到的一切,可以随时被收回。” “所以,我才有更多疑惑。”徐骄说:“你我都知道,明帝既不是个蠢人,也不是个好人。” “他是个可怕的人。如果你猜的是对的,那么这一局就更好玩了。也许,你该找夭夭好好谈谈。” 也许吧。 可这个女人愿意说实话么? 第254章 执局者 夭夭对徐骄的猜测非常震惊。 徐骄对夭夭的诚实也颇感意外。 他终于验证了自己猜测,明帝的反常,确实是交易。 天遗族有两项绝顶功法。 其一是天雷诀,因其凶险,被列为禁术。数百年来,便只有安慕海一人撑过天雷淬体那道险关,之后舍身传道,给了莫雨。 其二,便是最为神秘的九幽真气,历来只有天遗库玛有资格修习。一代传一代,自明君之后断绝。此法原在南都齐王一脉,后被山主所得。不久前,天遗大祭司用神剑腾空,把九幽真气的心法换了回去。 夭夭回到寒山,才知此事。着手修炼秘法,短短时日,便成就宗师。 花卿被囚二十年,天承帝和明帝两父子,都想得到九幽真气。可那时候,花卿根本不知世上有这门功法。可笑的是,明帝还以为,是花卿坚毅不肯开口。 龙神功的反噬已到极致,九幽真气,自然成了夭夭她们最大的筹码。 “明帝只愿意给小干王一个机会,让他和王子渊公平竞争,最后有德有能,不负众望者,才能成为九五至尊。”夭夭说:“也许,这是一个帝王,最后的坚持……” “这就是你们的交易?”徐骄无语至极,和魔鬼做生意,不是太蠢,就是太有勇气。 夭夭很不喜欢他这个表情,像看傻瓜似的。好像全世界,就只他一个聪明人。 “徐骄,你什么意思……” “你们简直太人才了。”徐骄说:“你可知道,这世上有些人,是不能交易,也不能威胁的。比如明帝……” “可他答应了。小干王和王子渊同入军机,就是在表明,他们有同样的资格,继承那个位置。” 徐骄崩溃:“继承那个位置的第一前提,就是明帝死。他若活着,主动权永远在他手里。你们真他妈脑袋有问题,明帝多厉害,你们不知道么?” “当然知道。”夭夭说:“九幽真气确实能抑制龙神功的反噬。可九幽真气只适合女子修炼,男子修炼,只会耗损精阳而亡。起初,明帝只会觉得九幽真气和龙神功相得益彰。但龙神功,乃世间最阳刚的功法。明帝修九幽真气而精阳衰竭,只要催动龙神功,顷刻之间,就能将全身精元耗干……” 徐骄愣了一下:“谁告诉你的?龙神功绝世功法,你怎会知道——”话音一顿:“是山主?” 夭夭点头:“你现在明白了吧。明帝信守承诺也就算了,他若想反悔,不过是自寻死路而已。你以为,现在的明帝,还是那位可怕的黑甲神秘人么……” 夭夭有些得意,可徐骄依旧是那副看傻子似的神情。 夭夭冷哼一声:“告诉你这些,是让你知道,没有你,我们依旧胜券在握。那句话还给你:不要以为,自己比所有人都聪明……” 徐骄真想找个鞭子,对这女人的屁股猛抽一千下。 “你这什么神情……” 徐骄说:“我并不觉得,自己比别人聪明。可你想一下,连我这样的人,都不是束手就擒之辈。你们凭什么觉得,明帝会是这样的人。这世上无论阴谋阳谋,都是人的故事,而不是冰冷的游戏。是人,就有性格,有情感,有底线,有好恶……” “够了。”夭夭不爽:“你就是看不上我们,瞧瞧你那样子。自从我再回帝都,做哪件事是卖力的。你别忘了,你的主子是天遗库玛,不是天涯海贱人。” “哎呦我操,这跟天涯海有什么关系。”徐骄说:“我是怕你们思虑不周,反而中了别人圈套。如果不是你,不是风盗,我才懒得去想这些事情。” 夭夭冷笑:“你当我不知道,你背着我做了什么事?” 徐骄冷哼:“我背了你什么?” “你和纳兰雪,莫雨怎么回事?”夭夭问。 徐骄心里咯噔一下:“就那么回事儿,和莫雨不过认识,和纳兰雪乃是朋友。准确的说,比朋友还要更亲近些,可称之为兄弟。” “就这么简单?”夭夭白眼:“那就能出卖海后,出卖天涯海,告诉你羽蛇胆到达的帝都的时间。如果不是明帝横插一手,你早已拿到羽蛇胆。兴许我再回帝都,就找不到你了。” 原来她说的是这个。 “所以才是朋友。”徐骄说:“只有朋友,想的才是帮你,而不是利用你。” “那莫雨呢?”夭夭说:“那一晚她出现在干王府,与其说是杀小干王,倒不如说是来杀我的。我也没得罪她呀,想来想去,听她话里话外,好像是为了你……” “不会吧,这可不能胡说。”徐骄立刻否认:“我和纳兰雪是兄弟,她是纳兰雪心上人,这你是知道的。我就再不是个东西,也不能对兄弟的女人有非分之想。这可是江湖大忌,要三刀六洞……” “我看不见得。”夭夭说:“如果没有猫腻,会三番两次违背我意愿,还不是不愿与她们为敌,刀兵相见。昨天,你明明有机会夺下昆吾刀。我问你,去追莫雨,追到哪里去了……” “这是帝都,她毕竟是风灵卫左司,你真让我当街杀人。” “没让你杀人,可也没让你故意放她走。” “没有故意。人家也是个宗师,天雷诀不在我之下。风灵卫还有莫雍,莫足道两位高手。何况我若杀了她,不就破坏你的计划。你那一出,就是为了打掉她面具,让大家看到莫雨的样子。再传出流言,坏了海后清白。” 夭夭斜着眼睛:“我很不喜欢你这副自作聪明的样子。再者说,什么叫坏海后清白。她本就不清白,那王子渊说不定是谁的孩子。” 徐骄彻底无语,海后不清白,不代表王子渊血脉有问题。她是海后,你当是哪家的小媳妇,偷个男人都不会被发现么?王子渊生在皇宫,那个时候,安慕海已经是个太监了…… 不过这种事,有嘴说不清呀。即便明帝相信,别的人呢。 “你们这一招,又狠又无耻。”徐骄说:“既然公平竞争,还耍这种手段……” “这世上哪有公平?”夭夭说:“若有公平,我天遗族怎会困在寒山清池百余年?世间四大秘地,只有我清池最是艰苦。雪域高寒,我们只是不想过的太过艰辛,又有什么错。可朝廷不停逼迫,天涯海四处为敌,把我们逼的无路可走。” “你们不是无路可走,你们是走回老路。”徐骄说:“这才是错。活着没错,想要活的好一些,也没错。可是,你们活回了别人最讨厌的样子,妄图掌控皇权,拨弄天下。” 夭夭冷笑:“那就像悬崖边,一朵迎风绽放的鲜花,任何人都有资格去采摘。关键在于,你有没有能力,有没有勇气,而不是有没有资格。卿姨二十年的苦难,母亲的死,徐骄,这条路我一定走到底。” 徐骄忽然明白,夭夭他们之所以这么坚持,也不是没有道理。 许多时候,之所以执着的无法放弃,并非多么舍不得,而是已经付出了太多。 夭夭神色稍缓:“你能这么想,说明还不笨!” 徐骄一惊:“你又催动夺情蛊,偷听我想什么?” “不能么?” “你答应过的,不再催动夺情蛊,给我自由……” 夭夭冷笑:“因为你骗我,所以收回对你的恩赐。”伸手拉住徐骄耳朵:“说过多少遍了,不要相信女人,不要相信女人。你不是很聪明么,怎么记不住……” 徐骄崩溃,夭夭这个死女人,连最起码的道德都没有。 “你们干什么?”公主怜走来的时候看到这一幕,心情不是很好。不是因为徐骄窝囊德性,而是夭夭的霸道。 她凭什么这么霸道。自己是公主,身份高贵,地位尊崇,都从未在任何男人面前这么霸道过。 只听夭夭说:“替你教训驸马,问问他昨晚去了哪里,在哪个女人床上过的夜。” 公主怜冷声道:“我不在乎这个。徐骄,又出事了,你知道么。外面流言满天,说风灵卫左司莫雨,是海后的女儿……” 徐骄斜眼看着夭夭:“这种花边新闻,人们最喜欢了。你换身衣服,走到街角,看几个大妈交头接耳。坐过去,不出半日,就会知道谁家小娘子出了墙,哪家兄弟偷了大嫂……” “但昨日很多人看到莫雨长相,和海后一模一样……” “哪有?”徐骄说:“莫雨眉毛里有颗红痣的,嘴唇也厚些,鼻子更挺,别听那些人瞎说……” 公主怜愣了一会儿:“你早知道莫雨长什么样?” 夭夭冷笑:“何止,或许连身子什么样的,也早就知道了。公主,你这位驸马,心里的秘密多的可能吓死你,尤其是关于皇室,关于海后……” 徐骄看她一眼,心想:非要这样么?你和海后的仇,冲着海后就是了,何必牵连无辜。 脑海里响起夭夭的声音:你错了,我不但要毁了海后,也要毁了莫雨。你不是说,她看不到下次月圆。都要死的人了,在意那么多干什么。 公主怜听夭夭话里有话,便问:“什么意思,你都知道些什么?” 夭夭说:“他知道的可多了。还记得宁不活说过,安慕海入宫行刺,是被徐骄逼迫么?他有什么本事逼安慕海听命,不就是用莫雨的身世,用海后的秘密。卑鄙……” 公主怜不傻,听夭夭这么说,怎会想不到其中曲折。惊疑的问:“莫雨,是海后和安慕海的女儿?” 徐骄能说什么呢。 不是? 那不明显和夭夭对着干。现在,他有点把握不住这死女人了。软的不吃,硬的硬不起来。美男计,自己没那份本事…… 夭夭在他后脑勺拍了一下:“你想什么呢?” 我操,连意淫都没有资格。 “那王子渊呢?”公主怜又问。 夭夭说:“那恐怕只有海后知道了。或许,连她自己都不知道,生下的儿子,究竟是谁的种……” 公主怜身子一晃,脸色煞白,她也有同样的问题。 这时候,只见三猫奔跑着过来,人还没到,就大声喊:“骄哥,大笑话……” 看到公主怜和夭夭都在,三猫闭上嘴巴。 夭夭说:“是什么笑话,我和公主都不能听?” 徐骄无语道:“说说说,笑话有什么好背着人的。” 三猫说:“我刚从卫戍衙门回来,你猜我听到了什么消息?” 徐骄无语,又要猜。 三猫说:“王子渊要大婚了,和莫雨。” 三人都是一愣,这怎么说的,反转太快了吧。 公主怜怀疑的看着夭夭和徐骄,莫雨若真是海后的女儿,怎么可能和王子渊成婚。 徐骄说:“你从哪儿听的消息?” “王子渊亲口讲的。”三猫说:“是海后的意思,请示了明帝,陛下已经同意。据说,莫雨是海后侄女,想亲上加亲。说是请高人看过,可以给陛下冲喜。神神道道的,还真是不能不信。陛下许了这门婚事之后,果然身体见好,都能下床了……” 妈呀,这招太狠了。看向夭夭,心道:这就是你的妙计,瞧人家怎么破的局。 夭夭冷着脸:“真恶心,这招儿都能想的出来。” 公主怜脸色更难看,她相信夭夭的话。在莫雨是海后女儿这件事上,徐骄已经默认。她也能理解海后的做法,为了皇位,什么事做不出来。 这招虽然妙,但就像夭夭说的那样,真他妈恶心。 跑到镇抚司,对明居正说:“你能不能再下流些,让王子渊和莫雨成婚。这乱伦的狗血剧情,怎么想出来的……” “我怎会下流到这种程度。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可我也是有底线的……” “不是你的主意?” 明居正点头:“这招又狠又绝,别说你想不到,我也想不到。海后身边有高人指点,我忽然有点看不透。这本是个难题,如此轻易就破局……” 徐骄忽然想到了什么。 明居正问:“怎么?” 徐骄说:“王子渊是知道海后秘密的,他也知道自己和莫雨的关系。那日,海王纳兰真哲在酒楼和海后大吵,他就在场……” 明居正哼哼一笑:“也许,你我都小瞧了王子渊……” 这时候有锦衣卫来禀报:小胜王的随从护卫,明日就能到津门。队伍庞大,有五六千人的样子,且不是朝廷兵马,而是百越藤甲兵。 明居正微微一笑:“好戏终于可以开场了。” 徐骄疑惑:“我越来越不明白你想干什么了。帮海后,也帮花卿。你该还不会想着两败俱伤的局,推王子泓那个小毛孩上位吧。” 明居正说:“除非你下场,否则我不敢做此想法。王子泓年纪太小,虞美人无依无靠,得有人撑住他们。我的镇抚司不行,只有徐家可以。有阁老在,百官不会说什么。有徐之信在,帝都就没人敢乱……” 徐骄说:“可你有没有想过,这一切的前提,都是明帝将不久于人世。而这一点,现在已经不能确定了。” “我当然想过,所以才抽身出来,和你一样站在台下。”明居正感慨:“明帝是什么样的人物,岂会受花卿胁迫。即便他再怎么想得到九幽真气,也不会任人左右。他可是皇帝……” “你也这样想?”徐骄说:“我以为,这是我个人的偏见。” 明居正说:“花卿海后她们,身在局中,个个都以为胜券在握,对可能出现的意外视而不见。而我们这位陛下,貌似风中残烛,却有焚天灭地之势。我不得不防着一手,可只是在台下看,我又很不甘心。” 徐骄大概明白了他的想法:“所以,你让小胜王回帝都,借他心中的仇恨,将这个游戏迅速推向高潮。” 明居正点头:“猜不透明帝的意图,让我心中不安。我总感觉,这场游戏背后,隐隐有一个更大的阴谋。从小干王的出现,明帝完全有机会不让事情发展到今天。即便花卿以九幽真气要挟,我也不相信。” 徐骄同意:明帝不会是这样的人。只看他杀兄杀弟杀姐,就知是个狠到无敌的角色。解决问题,往往用最直接的办法,最有效的手段。 只听明居正又说:“试想一下,你若是明帝,除了妥协,就没有更好的办法?” 徐骄想了想,然后摇头:“如果是我,就采纳你的建议,用安慕海弑君的借口,将天遗族彻底打死。想要网开一面,拿九幽真气来。威胁,是需要实力的。这里是帝都。花卿有何实力可言。两位天遗祭司,加上百里诸侯和风盗,就想平安无事,未免有些蠢了。” 明居正说:“你看,你都会这样想,何况是一个处在权利巅峰,从未受过威胁的人。他的习惯,绝不是妥协,而是强横的反击,这才合理。还有莫雨这件事,他展现出了对海后的绝对信任,这也不是个正常男人该有的反应……” 徐骄哎呀一声,把明居正吓得一哆嗦。 “你干什么一惊一乍的,你知道的,我心脏不好。” 徐骄说:“我忽然想到一件事。之前在津门抢夺羽蛇胆,明帝就已经看过的莫雨的样子。她和海后的长相,只要见过的人,就没有不多想的……” 明居正深吸一口气:“这么说,明帝一直没有反应,岂非更不寻常。”忽然一笑:“有意思,看来小胜王这步棋是对的。这个局里,没有一个角色是为仇恨而来,除了小胜王。仇恨,才是最为激烈的情感。只有他的目标,不是那张椅子,而是那个人。” 徐骄忽然觉得,阴谋的乌云,笼罩着天空。风雨欲来,没有一个人能脱身风雨之外。 猛地一惊,一滴冷雨正落在鼻尖上,转身就要走。 “晚了……”明居正说:“你的耳目不行,就在昨日下午,花卿已经去过公主府。你猜,她是去见公主的,还是去见小胜王的。夭夭不会听你劝,对她来说,一切尽在掌握。他们更不会天真的以为,明帝会信守承诺,让小干王和王子渊公平竞争。他们会利用小干王的仇恨,冒险一搏。我想,这也是为什么他们忽然要利用莫雨,打击海后,从而质疑王子渊血脉的原因。” 明居正推测的很有道理。 仇恨比爱更不理智,单看小胜王敢冒险入帝都,就说明他复仇的愿望是多么激烈。如果冒险成功,明帝嗝屁,王子渊的血脉受到质疑,小干王就能理所当然的直入青云…… 这是个多么完美的故事。 可真正的故事,又有多少有好的结局。 天空乌云密布,偶尔落下一滴雨。大地忽然变得昏暗…… 徐府凉亭,徐阁老大发感慨:“风雨向人间,王侯霸业几番。白头少年弃红袖,归来泪满衫……” “你这个年纪,不应该再记得过去的人。”徐骄现身出来:“老人家总想着过去,可不是好兆头。” 徐元哈哈大笑:“到了我这个年纪,怀念过去,情不自禁。因为无论这一生成败如何,回首来时,一路遗憾。嗯,你心中可是又有疑惑难解,才来找我。” “我如果说不是,显得不诚实。”徐骄叹息一声:“女人都烦不过来,没时间想你这个老头呀。” 徐元呵呵笑道:“世间事,但有烦恼,无外乎六个字:舍不得,放不下。别小看这六个字,没有人能做到。鬼王万事不萦心,却执念甚深。山主参修天道,却看不透红尘世事。何况你一个少年,只情之一关,便迈不过去。” 徐骄想了想:“未必是情,也许单纯只是女人而已。不是一般的女人,是美女。不是一般的美女,是那种上过一次床,就想来第二次的。” 徐元嘿笑道:“公主怜貌美如花,当世找不出第二个比她更美的,这还不能让你忘记别人。” 徐骄摇着头:“老头,你不懂得爱。真正的爱,绝不因美丑而有差别。有差别便是虚伪,比如爱花的人,只是喜欢那些漂亮的花。说白了,他爱的不是花,只是单纯的美……” “哼,你把自己的滥情,说的像是墓碑上的铭文。”徐元捋着胡须:“你的意思我明白,哪个都不想放下。可是,风雨将至,你却只有一把伞,该给谁遮风挡雨呢?” 徐骄说:“这世上,真没有两全其美的方法。” “唉,孩子。你直到现在还看不清么,如今帝都的局势,真正的棋手,乃是陛下。我来问你,军机处何以以我为尊,京畿大营,为何仍是你二叔掌控?你与天遗族的关系,你与天涯海的关系,陛下难道不知?他即知道,又何以不预做安排?” 徐骄心中一惊,他还真没想过这些。 第255章 搅局者 徐骄心里思索: 明帝很清楚自己与夭夭的关系,他就不怕自己上场,从而把徐家也卷进来。 明帝也清楚自己与天涯海关系微妙,至少安慕海入宫行刺那晚,自己是同谋。这一点,瞒不过去,也说不清楚。 徐元见他依旧懵懂:“谋事先谋人,谋人先谋心。你应该问自己:如果你是明帝,最想要的是什么结果?” “我想要什么?”徐骄自语,他想不到,因为他不是帝王。 帝王不缺钱,不缺女人,更不缺权利。当一个男人拥有这些,那么唯一的愿望,就是永远的拥有下去,但这是不可能的。 他抬头看着徐元,希望这个老狐狸不要打哑谜。 徐元说:“小干王,王子渊,你觉得哪个更适合做皇帝。就以科举这些日子的表现来讲。” 徐骄毫不犹豫的说:“小干王。” 徐元点头:“所以,你不会成为权臣。因为在权臣眼里,无所事事,毫不上心的王子渊,才是最佳选择。百官要的,不是一个事必躬亲,做事认真的帝王。有管才有权,若帝王管的太多,也就是百官的权变小。这不是他们愿意看到的,王子渊的聪明就在此处。” 徐骄问:“你的意思是,王子渊是装的?他好像就是这样一个人……” “他跟随安慕海长大,受安慕海调教,即便蠢些,也不至于蠢的如此明显。”徐元说:“可惜,他骗得了明中岳,却骗不过我,估计也没骗过陛下。大智若愚,藏巧于拙。大理寺正堂,当你们审问李渔,王子渊有意无意要把当年旧事引出来,他就已经瞒不住人了。” “什么意思?”徐骄一点没听明白。 徐元笑道:“你当时或许觉得,王子渊是个老实人。即便没有公道,也要有真相,这话说的耐人寻味。表面上显得忠厚,可忠厚的人,谁会不在乎父亲的名声。他就是要借着世子李渔和公主怜的嘴,踩烂陛下的名声,逼他提前退位。不过事与愿违,宁不活和中行陌的出现,这件事不了了之。” “是这样么?”徐骄问:“会不会是你想多了?” 徐元说:“王子渊向来不羁,好市井游玩,但从不与公侯宗亲厮混。可王子淇一死,他便对明居正恭敬有加。皇室中人,对明中岳尚有几分尊敬,但对明居正,恐怕除了公主怜,没人把他当成姓明的。他改变态度,怕是明居正这小子,也只会飘飘然,没有察觉异样。” “你老头人在家中坐,知道的还不少。” 徐元一笑:“再说小干王,因为天遗族的关系,他无论如何,都无法问鼎大位。即便陛下同意,皇室也不会同意。既然如此,陛下又为何如此安排,给他正名正分,让他有一争大位的资格?” 徐骄想到的唯一答案:九幽真气! 可老头说:“你们都忘了一件事,有资格继承皇位的,还有一人……” “王子泓?”徐骄愕然:“怎么可能,那还是个孩子?” “孩子是会长大的。” “可明帝一死,这个孩子即便坐上帝位,也只是个傀儡,还不如选王子渊……” 徐元说:“那就只能有一个解释,陛下不会像两位先帝那样早逝。” 徐骄摇头:“这个可能性很小,因为想让他死的人太多了。不止是花卿,恐怕海后也是这种想法。而且,他确实活不了太久……” “我也想不通。但眼下的局面,这是最合理的解释。”徐元说:“否则,很多事就说不通。所以,这一局两虎相争,怕是没有赢家。” 徐骄烦的要死,照老头的说法,海后,花卿,夭夭,莫雨,岂不是注定都要挂掉。 徐元看着宝贝孙子离开,一个黑影鬼魅般闪现。 “怎么样,人不错吧……”黑影说。 “人狠而心善,不适合做官。” “嘿,我修罗山的人,岂会在意做官。”一点微光照在他脸上的疤,竟是山主。 徐元叹道:“我刚才的话你也听到了,小干王,没有机会。” 山主哼哼一笑:“我来了,只要是个人就有机会。” “鬼王会阻止你的。” “他现在没这个心思。”山主说:“他正想着怎么成就无上真人妙境,哪里会管这些俗事。我就不同,我天生爱管俗事。” 徐元笑了:“我听鬼王说过,你修的七重天道,最忌惹俗。” “哪来的天道,不过是人道罢了。”山主说:“就像当年,匪门大起是天道。应天而动,怒而反之。可你安抚百姓,匪门自散。可见若真有天道,也在人道之下。” 徐元想起从前,唤起几分英雄气概:“可我知道,这不是你来帝都的原因。” 山主大笑:“我来,是要见你最后一面。” 徐元心里咯噔一下:“怎么,我的时辰到了?” “那两个老头走了,你觉得自己还会有多长时间。” 徐元沉吟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山主没有回答,而是说:“到时候,你自然明白一切。”然后便好似凭空消失。 徐元久久不语…… 暴风,骤雨,街上空无一人。 这世上似乎没人喜欢在风雨之中,冒雨而行,逆风上前。徐骄散发气势,风雨虽急,却淋不到他半点。 徐元老头几句话,就把看到的局势,完全带往另一个方向。他从镇抚司离开的时候,明居正神色凝重,不说一语。他们心里有同样的想法:敢上台的人,没有一个是笨的。 他们忽然发现,一直以来,都把自己看的太聪明了。这并非他们本就聪明,而是一种骨子里的轻视。就像某个地方的人,总是能找到各种理由,看不起外来人。 这不是轻视,这是歧视。 这种歧视,让他们骄傲,让他们自大。让他们忽略了,自己成为别人棋子的可能。 明居正就有这种感觉,他一直想和徐骄联手,推小毛孩王子泓上位,可这要有个前提,那就是明帝得死。 这个前提,本来应该是确定的。 但真的确定么? 所有未知,都只能当做不确定的条件。 相对徐元,他们还是太年轻。至少没有发生的事,徐元老头从不作为谋划的条件。可他们,却将那看作前提。 长街无人,一对玄甲军冒雨行进,与徐骄迎个正着。 “驸马?您怎么一个人在街上,也不撑伞……” 徐骄抬头一看,认识的:“薛将军?你不是驻守军部么,带着这么多兄弟,这是要往哪儿去……” 马上的将军说:“去西门。驸马有所不知,军部裁撤,之前驻守的兄弟,都调往四门。王子渊做了卫戍指挥使,什么都不懂,说什么看住大门,坏人进不来才最重要。他哪里知道,卫戍衙门守卫的是皇宫,不是什么都城。外面京畿大营几十万大军,用得着我们看门呀。如今大几万兄弟,都在城墙上,万一出个什么事儿,怎么来得及。” “原来是这样。”徐骄低语,心道:这个王子渊还真不是蠢货。 路过三江会所,站在门口发愣。以李渔的才智,是否想到,自己精心布局,不过只是为别人做嫁衣而已。 李师师撑着伞走出来:“你傻了,不进来也就算了,怎么站在外面淋雨。” “这点风雨,还到不了我身上。”徐骄说:“我忽然发现,来帝都这么久,都是你陪我,而我却从未陪过你……” 李师师轻笑一下:“说这么好听的话,肯定没有好事。” 徐骄也笑:“你是我见过的,最宽容的女人,大海一样的胸怀。我娶夭夭,你没说什么。我娶公主,你也没说什么。你只有女人的美,没有女人的缺点……” 李师师哼了一声:“谁说不生气的,只是我知道,那非是你所愿。而且想想你为我冒险,心中就有些感动。这点,你比大哥强。他至今忘不了那个渔家姑娘,可只因父亲反对就放弃,你说是不是很不应该。” “可我觉得世子不像这样的人,至少我不认为,有人能逼他做不愿做的事。” “可他是世子,要考虑家族利益。”李师师说。 “娶一个渔家姑娘做世子妃,也没什么吧。而且我觉得,三江王也不是看重家世的人。” 李师师摇头:“不知道。”李师师走上前两步,把伞高举,想要给徐骄遮住风雨。但伞太小了,根本遮不住两个人。 她把伞偏向徐骄那边,肩膀立刻露在外边,被雨水打湿。 徐骄伸手搂住她肩膀,用自身气势将她包裹,立刻风雨不透。 “我远远见过那姑娘一次。”李师师说:“我记得,那时候太后还活着。因为父亲反对,哥哥带那姑娘来帝都求太后赐婚。上船的时候,我无意看了一眼……” “美吗?”徐骄问。 李师师有些无语:“你们男人只关心这个?我只看到半张脸,但确实很美,我觉得,比公主怜还要好看几分。奇怪的是,一个月后,哥哥一人从帝都回来,再也没有见过那个姑娘。” “为什么?” “我听鸿姨说,父王曾派人阻住他们上帝都,船在途中出了事。那姑娘掉落江中,哥哥沿江寻到海边,都没找到尸体。从那之后,哥哥就很少说话,搬出王府,一直住在津门渡……” “想不到,世子竟还是个痴情人。” “这你得学着点。”李师师说:“哥哥痴情专一,这些年不管父亲怎么逼迫,都不曾想过第二个女人。你不一样,看着我,心里还想着别人。” “乱讲。”徐骄立刻反驳:“你不在的时候,我偶尔会想到别的女人,这我不否认。可只要你在,你就是全世界。” “恶心,你看莫雨的眼神,口水都快流出来了。你当别人都瞎的么……” “没有吧?”徐骄说:“我从来没对她有过什么想法,或许多看两眼,也只是纯粹对美好事物的欣赏。” “真没想过。” “没有!” 李师师一笑:“那算了,我还以为你真有那种想法。夭夭和公主怜我不在乎,因为她们都是想利用你,好达到自己的目的。我也知道,你是出于无奈。所以,这些我可以原谅。可你若觉得,我心真的那么大,什么都能放得下,那就大错特错。” 徐骄紧紧搂着她:“明白,我们家郡主可不是好欺负的……” 在她脖子上轻轻一吻,李师师啊呀一声:“这是外面,真不要脸。跟我回房……” 徐骄心道:我的郡主呀,我只是礼貌的亲吻一下而已,可没想锻炼身体…… 一夜风雨,黎明方歇。 有李师师相助,徐骄终于把体内月蛇胆寒气全部炼化,此后面对夭夭,就不怕她的夺情蛊。 一夜辛苦,总得有所得,他可不想白白浪费力气。干活就得收钱,拖欠工资是不道德的。不给钱,也得交换…… 响起敲门声,仙娘在外面呼唤:“弟弟,醒了没……” 李师师睡眼蓬松的坐起来,看看窗外的天空,阴沉压抑。不爽道:“干嘛吵醒人,天早着呢,你们都不睡觉的呀。”被子蒙住脑袋,继续呼呼起来。 徐骄轻轻推门出去,低声说:“姐姐,你这不对呀。怎么能敲郡主的房找我呢。你让她以后怎么做人……” 仙娘白眼:“脸都不要了,还在乎怎么做人。姐姐想请你帮个忙。” 徐骄说:“你太客气了。你我之间,何需一个‘帮’字。” 仙娘说:“公主府正在备马车,今日公主怜不知道怎么了,要去皇陵祭奠……” 徐骄顿时明白,公主怜不是去皇陵祭奠,而是要把小胜王送出城。 昨日镇抚司就收到消息,今日小胜王的人马会到达津门。把小胜王送出城,正好让他和那些人会合,一起入帝都。 想来李渔是怕海后那边知晓此事,对小胜王不利。帝都虽大,可有些事,要瞒过风灵卫,不是那么容易。 又想:花卿那边两位祭司,不是比他更有把握。随即明白,小胜王也不是吃豆腐长大的,如果花卿出手,难免引他怀疑。 仙娘看他出神,问:“你在想什么呢?” 徐骄说:“这个忙我帮,但你告诉世子,最好明哲保身。明天的事,谁也看不到。他即便不为自己想,也得想想,自己妹妹还在呢。” 仙娘轻笑:“我们不担心郡主,那是你的女人,你自己看着办。不逼你出力,已经很仁义了……” 徐骄心里冷笑:只是不用李师师来逼自己而已,因为有夭夭呢。他们真以为,这个女人能决定自己的命运么? 呀呀呸! 女人想要掌控男人,只有一种手段,那就是脱衣服…… 今天是科考第三场,明算。徐骄来的时候,明居正他们已经到了很久。 “我派人去公主府请你,说你不在。你说你一个驸马,不在公主府,不像话。” 徐骄冷声说:“我首先是个男人,然后才是驸马。来呀,开门,开考……” 学子们陆续涌入,锦衣卫封门,封考场。小干王照理履行职责,王子渊照理躺在椅子上打盹。 徐骄在明居正耳边低语两句。后者说:“我看未必,一把刀,不管握在谁手里,只要不是砍向自己,何乐而不为呢……” 徐骄明白他的意思。如果海后知道小胜王在帝都,又不采取行动,说明她也想利用这颗子。小胜王是不会帮她的,但小胜王也未必会帮花卿。 公主怜的马车从西门出城,到了西山皇陵,上了柱香,立刻回转向南。 南边是津门方向,果然是送小胜王的。还有点聪明,知道绕个远路。可聪明在强大的实力面前,就像一朵经不住风吹雨打的花。 徐骄想到这里,感觉天空又要下雨。 他感觉不到闷热,因为所修功法诡异,许多时候,他甚至不用肺呼吸。仅依靠真气运转,吸纳天地之力,便能毫无窒碍的活下去。 现在,体内又充斥羽蛇胆寒气,不怕热,更不怕冷。感觉自己整个人,像是在天地之外。 躺在马车顶,晃呀晃的就想睡着。昨晚炼化羽蛇胆寒气,加上心情不好,还要被李师师摧残,还要装出很热情的样子。有时候,男人也是很辛苦的。以后不能教这郡主太多了,她本来就是个荡妇,现在已经成长的有点像淫妇了。 这时,听到车厢里响起小胜王的声音:“姐姐,你太小心了……” 公主怜说:“还是小心一点的好。你觉得自己潜回帝都,神鬼不知,但花卿来找你,她是怎么知道的?若连她也知道了,更别想瞒过海后。” 徐骄心道:这个公主怜不笨,虽然未必算得上聪明,但胜在注重细节。 只听小胜王冷哼:“知道又怎么样,她还敢动我。我可不是硕亲王那些混吃等死的宗室子弟……” “这是帝都,不是百越。”公主怜说:“他们能做的,敢做的,远超过你的想象。我让你去百越,是因为那里曾是王叔的根基,让你远离帝都,远离争斗。我警告过你,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要回来……” “我记得。皇室宗亲,不能带兵,不能掌权,这是明中岳的规矩。当年,他们逼你和亲百济。让我去百越,是你唯一的条件。”小胜王语气里带着恨意:“可是姐姐,当年你会提出这个条件,是否早就知道,父王的死另有其因呢?” 公主怜沉吟了好久:“这件事你最好忘掉,无论真相如何,都没必要去追究。” 小胜王也沉吟了好久:“姐姐,为什么招徐骄做驸马。他虽然是徐阁老的孙子,可我看此人,不像个能做大事的。” 徐骄听的清楚:操,你知道什么是大事。此刻你的小命就握在我手里,这事儿还不大…… 公主怜长叹,当初真是昏了脑袋听了鬼王的话,莫名其妙的招了徐骄。搞到最后,到手的封地没了,只落了个风流放荡的驸马,被人笑话。 “不指望他做大事。”公主怜说:“至少,这是唯一一个男人,没想着踏着我的身子,去摘天上的月亮。” “姐姐,可我不觉得你对这人有感情。这位驸马,白天晚上不着家,你好像并不在乎。” 公主怜说:“有什么好在乎的,他又不会死在外面。男人,知道他在哪里就行,回不回家,并不重要。” “你知道他去了哪儿?”小胜王有些好奇。 公主怜冷哼道:“我的驸马没什么地方可去,不是在三江郡主的床上,就是在风灵卫左司的床上。” 徐骄觉得冤枉,他和三江郡主光明正大的不要脸,狗男女。但和莫雨,简直比窦娥都清白。为什么他们所有人,都觉得他和莫雨有一腿呢。 人心呀,怎能这么不纯洁。 又听小胜王说:“姐姐,等事情了了,带上阿奴,和我回百越吧。那是我的地盘,我们不用看任何人脸色。” “哪那么容易,你别忘了我的身份。我除了是公主,还是百济王后。这一生,要么老死帝都,要么老死百济。本来有个封地千禾,还被徐骄给毁了……” 徐骄心道:不要脸,还怨上我了。也不想想,这封地怎么来的。是我徐骄,拿一生的幸福和名节换来的…… 小胜王又说:“姐姐放心,等事情一了,我就带你去百越,倒要看看谁敢拦。” 公主怜冷声道:“给我收起你所有不切实际的想法,在帝都待两天,应付完军机处,立刻回百越。知道么……” 小胜王没有说话,显然,他没听进去。 公主怜厉声道:“你脑袋清楚些,帝都风起云涌,他们都想拿你当刀子。别做傻瓜……” 徐骄听到这里,心想:这个小寡妇,还是蛮聪明的。她待在公主府,可以说什么都不知道。可她却看得出来,小胜王回到帝都,不过是颗被人摆布的棋子。 只听小胜王说:“姐姐,我长大了,不是个孩子,更不是个手无缚鸡,没有反抗之力的孩子……” “你究竟想干什么?” “报仇!” “你疯了,不想活了……” 小胜王一笑:“姐姐,为了今天,我等了七年。我并不是谁手中的刀,没人能握得住我……” 七年? 徐骄心中一动:这么说,小胜王早就知道他的仇人是谁,早就在想着复仇。他怎么知道的,是三江王? 脑袋嗡嗡的,事情越来越好玩。 第256章 下马威 公主怜大惊:“你说什么,你等了七年?” “姐姐,七年前,你和亲百济,我去了百越。那个时候,我就什么都知道了。”小胜王缓缓说道:“我刚入百越,便遭受三次刺杀,皆是绝顶高手,也被人救了三次。这绝非意外,更不是偶然。后来问过才知道,原来是修罗山托付。” 徐骄心道:不会吧,修罗山绝不会这么无聊,在意你一个皇室子弟的死活。 小胜王接着说:“修罗山向来不顺朝廷,更不满皇室,怎会托人救我。想也知道,必是有人相求。能求到修罗山的,就只有三江王。后来我偷偷去过一次三江源,我想弄明白,三江王是如何猜到,我会遭遇不测。于是,我也就知道了当年那些事。回到百越,我便等着复仇的机会,直到今天。” “你想做什么?”公主怜的声音已经有些恐慌:“你该知道,有些事想都不能想。” “姐姐,我已经想了七年,终于等到机会。” 徐骄听的心里发寒,果然,有心拨弄风云的,每个人都很可怕。 公主怜冷声道:“这不是个机会,这是个陷阱。他就快要死了,你不值得那样去做,你也没有那个本事。” 小胜王冷笑:“姐姐,父王死后,你是对我最好的人。当年你宁死不要和亲,但为了换我安稳,远嫁异邦。所以,我不想瞒你。帝都局势尽在我掌控,这是我和李渔谋划了七年的局。他报母仇,我报父仇。哪怕明帝还有一口气,我也要让他死在我刀下。” “你糊涂呀,你凭什么?”公主怜说:“城内镇抚司,风灵卫,玄甲军,城外还有十几万大军。宫中内卫,全是绝顶高手……” “所以我们一直在等,等花卿的出现,等小干王的出现。何况还有姐姐呢……” “我……”公主怜愕然。 “有你那个驸马在,玄甲军就不是问题。徐阁老是个聪明人,皇室的恩怨情仇,他不会管。我也不是要夺位,只是要报仇。” “你想的太多了。”公主怜冷声说。 小胜王一笑:“姐姐,不瞒你说。潜入帝都,藏身公主府的消息,是我放出去的。一旦我出事,就是你出事。你出事,就是徐骄出事。这是株连九族的大罪,徐阁老只能看着我为所欲为。” 徐骄听到这里,不禁想骂娘:策划的还真是周到,也不知是聪明还是蠢。 公主怜说不出话来。 小胜王又说:“不过姐姐放心,我绝不会让你出事。这些日子,你就留在皇陵吧,如果我败,会有人送你和阿奴去百越,我已安排好了一切……” “你疯了……” 这时马蹄阵阵,小胜王的藤甲军到了。这是百越兵马,全身藤甲,轻而坚韧,右手持刀,左手藤牌,尤擅近战。据说当年胜王平定百越,在他们手上吃了不少亏。 “姐姐,我的人到了。我知道你为难,所以,你就当什么都不知道吧……” 掀开车帘,但见风尘滚滚,藤甲军护着一辆奢华马车奔驰而来。马车前头,一位貌美妇人迎风站立,姿色绝艳,眉宇之间散发着野性,活像一匹想要挣脱缰绳的母马。 “姐姐!”小胜王说:“来见见我的王妃,我若有个三长两短,她会护你们母子周全。” 公主怜心乱如麻,她不知道小胜王和李渔谋划了什么,可心里总觉得,两个人都是在找死。 “王爷!”军士齐声呼唤。 那艳丽王妃冷冷的看着车顶,徐骄心道:这小野猫,竟然会是胜王妃,还是个宗师,不简单呀。 “王妃,来见过姐姐,公主怜……” 王妃看了公主怜一眼,心道:王爷没说谎,世间当真有这么美的人。随即又看向车顶:“朋友,是路过的,还是看热闹的。” 徐骄心道:哎呦,还能来江湖口盘道,这王妃有意思。 小胜王皱眉:“你说什么呢?” “车顶上有人,王爷竟不知道么。” 小胜王大惊,拉着公主怜跳出马车,这才看到徐骄。 “是你!”小胜王大感意外。 公主怜怒道:“你吓人做什么,不在礼部监考,还躲在车上,好玩儿么?” “当然好玩。”徐骄说:“偷听,偷窥,都是人性很难割舍的恶习,我也一样。” 小胜王冷声问:“你都听到了?” “你这不是废话。”徐骄说:“从你们出城我就在马车上。” 小野猫王妃跳下马车,将小胜王和公主怜拦在身后:“这么说,朋友不是过路的,是看热闹的。有些热闹,可是看不得……” 徐骄仔细瞧她,身材婀娜,只是有些显矮,腰间缠着银丝带,显得盈盈一握。心中一动,忽然想到了什么,便问:“银丝软剑,你是百越柳家的人?” “柳家,柳木言。” 徐骄轻笑:“一剑镇南天,为盗不为官。柳家竟然出了个王妃……” 柳木言莞尔:“只是不做官而已,总不能不嫁人呀。朋友知晓如此清楚,不知是哪条道上的……” 小胜王说:“他跟你不是同道,这是当朝驸马,徐阁老家的长孙,我们得叫声姐夫……” “打住,我不习惯男人叫我姐夫,感觉怪怪的。”徐骄说:“王妃,你既然是江湖中人,该知道城中那几位都是什么角色,劝劝你男人,别那么天真。” 柳木言看了小胜王一眼,此人貌似已经知道了他们的秘密,是留还是杀? 公主怜冷冷道:“你怎么会在这里,眼下不是该在礼部么?” 徐骄很不客气:“你们两个还真是够胆,一辆马车,十名护卫,就敢出城。还好没人动杀心,否则连一里地都走不出去。” 公主怜心中莫名触动:“你是怕我们……” “难道我吃饱没事干?”徐骄无语:“公主,用你那颗漂亮脑袋想想。小胜王偷回帝都,藏身公主府,这是秘密么?今日百越藤甲兵到津门,这是秘密么?你忽然这个时候出城祭奠皇陵,傻子也知道你想干什么了?” “这不是没出事么?”公主怜说:“可见聪明的人也不是很多。” “那只能说明,人家不怕他出来搅局。或者,他出来搅局,本就是计划之中。小胜王,世事难料。算计人的,也被人算计。你是个聪明人,应该明白城中局势微妙,并不如你想象。可别出了力,却做了替死鬼。” “我想过,却要看驸马怎么选。”小胜王说:“李渔告诉我,驸马的选择,一定是在我们这边。” “呵呵,这就是你们的蠢,以为别人非要选不可。如果我不想选呢?” “有些事情,不是我们自己能左右的。” “那倒也是。”徐骄说:“小胜王,现在给你一个机会,立刻离开,回你的百越去。至于军机处述职,我替你摆平。前路凶险,请君回头。” 他心里很清楚,即便没有小胜王回百越,也解不开帝都这个乱局。相反的,他的出现,是可以改变局势的。他只是想知道,复仇之心,可以强烈到什么程度。 小胜王略作沉吟,便看向柳木言。夫妻同心,无需说话便明白对方意思。玉手在腰间一摸,银丝软剑抽了出来。 他听三猫讲过百越柳家。刚来帝都的时候,三猫遇到过柳家的人,宁舍掉一只手,也要快意恩仇。他忽然想到一人,前大理寺少卿柳林泽,如今在风灵卫莫雨手下…… 小胜王说他谋划已久,恐怕不是瞎说。 剑气如风,扑面而来。 徐骄终于明白何为银丝软剑。严格说来,那不是一把剑,那是一团丝,一团银丝,一团银丝编织而成的漂亮腰带。 腰带一抖,银丝千千万万的展开,就像一张网。每一根丝都是一把剑,每一根丝,都散发着凌厉的剑气…… 难怪柳南声这么大名气,活着的时候,在江湖上独霸百越,黑白通吃。就凭这一手,他有这个资格。 徐骄顿时好似网中之鱼。 所谓帝网重重,疏而不漏,或许正是银丝软剑的剑意吧。他可以躲,他能躲得掉,可那样就显得不够档次。 出手要有气势,而且第一下气势就要十足,这样对手才会高估你,才会心里没底。 心念动,天地之力连带体内寒气同时催动。刹那间,身子覆盖一层坚冰,人变成一座冰雕…… 一阵噼里啪啦,冰屑乱飞…… 柳木言吃惊不小,凝气成冰,好像只有天涯海才有这手段。 银丝如网,全部落在徐骄身上,即便巨石也要碎裂开来…… 徐骄心里却想:我操,还好这柳木言只是个宗师,若是个大宗师,自己就要变成豆腐块了。羽蛇胆寒气,果然妙用无穷。 “住手!”公主怜大喝。 柳木言怎会听她的,随手一抖,散开如蛛网的银丝聚合在一起。飞身跃向半空,当头劈下,想要把这具讨厌的冰雕劈成两半…… 然而冰雕似乎瞬间融化为寒气,柳木言人还没到,就觉得其寒彻骨,那寒气顺鼻孔钻入体内,感觉全身气血突然停滞,紧接着就看到自己手背结了一层薄冰…… “徐骄,住手!”公主怜大喊。 这话他得听。一来表现的像个好男人,再则,他又不是真的要动手。心念一动,寒气聚而不散,竟像毒蛇一般钻回体内。 柳木言飞身而回,她是百越柳家的明珠,年纪轻轻就是宗师。在百越境内,几乎无敌手。但今天越到徐骄,年纪比自己还小,但这修为,却实在是可怕。 她看了小胜王一眼,轻轻摇头,难掩无奈。 公主怜冲徐骄喊:“给我下来!” “怎么跟我说话呢?”徐骄怒道:“我记得成亲的时候你说过,我就跪那一次。自那之后,便没有公主,只有夫妻。你这态度很有问题呀。靠北,你当我膝盖不值钱的……” “你……” 徐骄不理她,对小胜王说:“最后一次机会。只要你回头,今天,我就当什么都没听到,什么都没看到。” 小胜王冷笑:“我走了这么远的路,就差一步,你却让我回头。”小胜王双手平伸,后面护卫递过两把钢刀:“让我回头,得问过我手中的刀,问过我身后数千藤甲军。” 徐骄眉头一皱:“柳木言,你也是江湖世家出身,既为王妃,难道没有告诉小胜王,面对真正的高手,人多,也不过是群绵羊。” 一指点向天空,无形剑气爆涌而出。剑气在空中弥漫,立刻凝实成冰剑,散发着寒气,闪着冷光,放眼望去,密密麻麻的铺在天空…… “最后问你一次,退不退……” 小胜王两把钢刀锵的碰在一起,跃身而上,藤甲军应声而动…… “王爷,不要……”柳木言深知徐骄的可怕,绝不是能依仗人多就能吓唬住的。 “徐骄,不要……”公主怜也清楚徐骄的狠厉。这人看起来和善,但骨子里却是个狠人。 漫天冰箭落下,冲在前方的藤甲兵左臂弯曲,用藤牌护住身体。小胜王双刀交叉舞动,晃晃刀光就像旋转的轮子…… 漫天剑气忽然聚拢,组成一把十数丈长的巨剑…… 剑未至,剑气已至。一道剑气斩在小胜王双刀上,两把钢刀立刻断成四截。 “王爷小心!”柳木言飞身挡在小胜王身前,银丝软剑陡然炸开,就像撑起一把大伞,将身前防的密不透风。 徐骄本意就是要震慑,所以出手便是全力。柳木言女中豪杰,但不是他的对手。 巨剑落下,轰的一声巨响,银丝软剑的剑气顿时被击散,失去剑气支撑,银丝无力的在空中飞舞。 柳木言面色顿时苍白,她已把徐骄估计的够高了,可还是不敢相信,一个宗师境的少年,竟有堪比大宗师的实力。据传他杀了殿前将军方迎山,虽然有帮手,看来也并非全是取巧。 两人全力一击,银丝软剑被破,寒冰巨剑受损,却只是短了两丈,依旧破空而至,无可躲避…… 小胜王一把扯开柳木言,毫无畏惧,直面破空而至的巨剑。 他并非勇敢,亦非无惧。只是如果真的要死,那死的他一个人好了。 巨剑在他胸口停住…… 公主怜尖叫:“徐骄——” 徐骄冷笑:“小胜王,即便是大宗师,也不敢硬扛我这一剑。你倒是勇敢……” “我也怕死,只是不畏惧。”小胜王说:“七年前,当姐姐和亲远嫁,我去百越。那个时候我就发誓,这一生,绝不再让女人挡在我身前。” “徐骄,你够了——”公主怜冷喝。 “不要用这个态度和我说话,要端正自己的身份……” 公主怜深吸一口气:“别闹了好么……” 这个温柔劲儿,才像个女人。这世上,除了夭夭,没有任何女人有资格骑在他头上。 呸,他很不喜欢这个姿势。 靠,夭夭也不行。 徐骄看着小胜王,摇头:“你可知,踏进帝都,你便身不由己,无路可退。” “哼,你不是我,怎知我没有退路。” 徐骄隔空虚抓,巨剑消散:“好,那我就看看,你和李渔两人,是如何呼风唤雨的。今日,只是我,便能阻你去路。但那帝都之中,高手超过双手之数。小胜王,你是带兵的,当知为战先虑败,其后才能谋胜的道理。” 身形一晃,犹如鬼魅。下一刻,已抱着公主怜消失在旷野之上。 柳木言身形一晃,差点没有站稳。 “你没事吧?”小胜王问。 “这人好可怕。”柳木言说:“几乎已经是大宗师的战力了。王爷,你得当心。” “不用,他不是敌人。因为,他没有资格。” 公主怜耳畔忽忽生风,她又一次被男人抱在怀里,往事就像噩梦浮现脑海。 “放我下来……” “快进城了。” “放我下来!”一口咬上徐骄手臂。 徐骄身子很自然的生起护体真气,差点把她门牙震落,但也震得牙龈出血,染红了双唇。 公主怜反应很强烈,两只手照着徐骄脸上就抓就挠。 徐骄哎呀一声,脸上已经挂了彩,差点把公主怜从半空抛下来。飞身落地,把公主怜往地上一扔:“你搞什么?” 轻摸脸颊,滋啦啦的痛。想不到自己修为宗师,脸皮却还和以前一样,经不住女人这么一挠的。 “你干什么?”公主怜怒吼。 徐骄莫名恼火:“操,我带你回家呀。能干什么,把你卖掉么,你能值几个钱。” “为什么抱着我……” “我靠,难道要夹着你。” “有马车,为什么不坐车……” “我靠,马上就下雨了,马车哪来得及。”忽然意识到什么:“嘿,你什么意思?公主,你该不会想着我要强奸你吧……” “滚……” 徐骄蹲下身子,一把揪住公主怜衣领,这下真像要强奸了。 “对我尊重些。”徐骄说:“论身份,你是公主我是驸马,你我平起平坐。论地位,我和鬼王同辈,没让你叫声好听的已经算可以了。论修为,让你双手双脚,你都干不过我……” “放开你的脏手,给我滚远些……” “我操,都过去这么多年了,你这创伤后遗症还这么厉害。诶,那都多少年前的事儿了。这阴影不能伴随你一生,你还不到三十岁,没有性生活很不利于身心健康的……” 公主怜一巴掌抽过来,当然打不中,反被徐骄拿住手腕。另外一只手再来一下,徐骄故技重施,手腕依旧被擒。往上一抬,将公主怜双手高举头顶,顺势将她整个人压在身下。 “公主,给你来个脱敏疗法,直面内心恐惧……” “你干什么……”嘴巴已经被堵住。公主怜浑身颤抖,梦中的恐惧,再次浮现心头。 感觉徐骄的手在撕扯自己胸口的衣服,心中一慌,想要大叫,刚张开嘴,一条舌头就进来了。 公主怜听说,人咬掉舌头,是会死的。很久以前,她试过,可咬到一半,实在太痛了,痛的死的念头都没了。 今天倒是可以试一下,就拿徐骄来试。 哪晓得刚把牙齿张开,舌尖就被挑了一下。莫名其妙的,自己的舌头好像忍不住要去反击。等把牙齿合上时候,徐骄的舌头早跑了,莫名其妙的,却咬到了自己的舌尖。 钻心的痛,彻骨的痛…… 这时徐骄正把她下唇咬起来,就听公主怜从鼻子里哼哼:“痛痛痛……” 徐骄也从鼻子里哼哼:“不会吧!”像个王八似的,把公主怜下唇扯的老长之后才松开:“照理说不该的,多巴胺可以提高人对痛苦的忍耐力……” 公主怜已经痛的流下眼泪。 徐骄无语道:“啊,照理说这种脱敏疗法,你要么反抗,要么享受,这感动的热泪盈眶,有点出乎意料。” 公主怜也看出来了,徐骄不是真的兽性大发,就是胡闹。兽性大发的人她知道,你越是痛苦,他越是残忍。 公主怜把舌头伸出来,徐骄看到了伤,愕然道:“我靠,你这反应超出我预料,咬舌自尽,用不着这么过激吧。不过这脱敏反应还是有效果的,你看,你的身子在发热。说明什么,公主,你是有需求的……” 一颗雨滴落下,正砸中公主怜眼睛。公主怜紧闭双眼,紧锁眉心。 “你这什么意思?是爽,还是痛苦?”徐骄无法确定,因为这种情况下,女人爽和痛苦的表情,不容易分清楚。 “我是痛苦。”公主怜有些无奈,她平时小看这男人了,他心里一点对公主的敬畏都没有。 “脱敏疗法嘛,就是让你直面痛苦,不再恐惧。我们继续……” “不不,我是爽……” “我靠。”徐骄惊讶:“那你就不是创伤后遗症,那搞得碰一下要死要活的。我好像是驸马呀,我们好像是夫妻呀。不履行夫妻义务,我可以告你的……” 天空一声炸雷,老天爷像开玩笑一样,顷刻间大雨倾盆。 徐骄抱起公主怜飞奔,散开气势,不让大雨淋湿。 这一次,公主怜没有挣扎,甚至也没有反抗。当一个男人有能力,有理由欺负她,却又不那么干的时候。起码说明,他不是个坏人。 公主怜很清楚,他不是对徐骄有信心,而是对自己有信心。女人的美貌是一种罪,能勾起男人的恶。 “服不服吧!”徐骄大叫:“我就说暴雨将至,你还不信。你要坐马车,稍等一会儿,连马车都走不动。” 公主怜有点无语。这个蛮横,好色,贪财的男人,有时候,白痴的像个孩子。 第257章 猎人和猎物 礼部考场。 王子渊被一声惊雷炸醒,睁开眼睛,发现明居正站在眼前。 “哎呀明叔,吓到我了。” 明居正一笑:“是呀,四时不正,这样的季节,竟有这么猛的风雨。” 王子渊说:“明叔,这本就是风雨最多的时候,再过一个月,天气稍微转寒,风雨也就少了。年年都是这样……” “哦,我怎么觉得,风雨只是刚开始。”明居正望着天空:“风雨将至,王子渊可要小心些,看好脚下的路。” 王子渊一脸疑惑。 明居正又说:“听说陛下许了你和莫雨的婚事,亲上加亲,准备什么时候成婚?” “没定好时间,肯定要在科考之后。可接着就是明君祭日,要举行太庙祭祀,且早着呢。” 明居正一笑:“我想起徐骄,他和夭夭成婚,几乎将帝都高手都请到徐府。那一夜宫中空虚,才给了天遗族机会,潜入宫中,将花卿救出。若非出了意外,那是个完美计划。” 王子渊神色凝重。大家都是聪明人,听得出弦外之音。 明居正又说:“风雨来的猛,去的也快。但看眼下情形,不知何时方歇……” 这时候,小干王进来:“镇抚使,有件事我不明白。今天这一科,考的是律法刑狱,以前可没这个。我自认还算苦读,也没学过这些东西,这一考有什么意义?” 明居正笑道:“小干王,有些事,不要问结局,做了就有意义。律法清明,国之根本。纵观历代,大乱之始,上不尊律,下不守法。为求长治久安,这是第一要做的。军机处也是这个意思……” 王子渊疑惑:“是军机处的意思,怎么没听母后提起过。” 明居正说:“这种小事,还要劳烦皇后拿主意,那要这一帮军机大臣,有何意义呢?” 这时候,一名锦衣卫冒雨跑了过来,禀告明居正:“大人,小胜王一行,已过了津门,离城不过四十里。” “嗯,我知道了。”明居正说:“这个小胜王,颇有乃父遗风。沙场宿将,三年时间便平定安南各地,大扩圣朝疆域。真是皇室中,不可多得的人才……” 王子渊和小干王各自沉默。 明居正微微一笑。好戏,这才刚刚开始。 公主府里,徐骄也在感慨天气。 “这雨真他妈的,下个不停。我不喜欢下雨,感伤。每当下雨的时候,都觉得自己很脆弱,需要安慰。”可怜巴巴的望着公主怜,像个伤心的孩子。 公主怜说:“我可安慰不了你,你该找的人也不是我,李师师,夭夭,或者是莫雨。你最好离莫雨远一些,她马上就是王子妃了,收起你那恶心的想法。” 徐骄心道:她会变成王子妃,海后第一个奓毛。 公主怜又问:“小胜王的事,你怎么打算?” 徐骄冷笑:“能怎么打算。他和李渔筹谋七载,布了这么久的局,不知算计了多少人。各为棋手,各为棋子。哼,有意思。公主,我很想问你,如果非要帮一方,你会怎么选?” “帮什么?”公主怜说:“你该不会真的以为,他们想要……”公主怜不敢说下去。 “仇恨,只有鲜血才能洗掉。李渔我不敢说,小胜王心中只有仇恨。他不是来争位的,是来报仇的。谋划数载,布局七年。帝都之中,怕是早就暗伏力量,等待时机。而现在,正是机会。” “什么机会?”公主怜难掩忧色。 徐骄抿嘴:“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傻,还是故意看我傻不傻?” 公主怜白一下眼睛:“我从不觉得你傻,也不敢觉得你傻。你和明居正,都是帝都炙手可热的人物,谁敢小看你们。只是现在情势,花卿和海后势成水火,小胜王回到帝都,难免会被人利用。我也怕他自不量力,想要弑君……” “他一定会。” 公主怜惊问:“为什么?” “血债要血来偿。小胜王带了藤甲军来,难道是为了做样子。他是要杀人……” “那他就是疯了,几千藤甲军,就想捅破天。” 徐骄冷笑不语。 “你干嘛冷笑?” “想捅破天的不只他一个。王子渊调整卫戍衙门布防,使得城中空虚。李渔借助小干王的出现,把天遗族牵扯进来。你看,都在为小胜王提供机会……” “所以我才说,他会成为别人手中的刀。” 徐骄一笑:“那么你呢,我的公主。” “我?” “你又何尝不想。” 公主怜冷着脸。 徐骄说:“这样的大事,小胜王对你毫不隐瞒。除了对你的信任,恐怕不是第一次对你说这件事了吧。” 公主怜想了想:“我从百济回来的时候,他回过帝都一次。那时候便对我说:胜王叔,怡王兄,王姐的死和皇兄有关。我听后大惊,但也不觉得是事实。以为是有心人挑拨,所以警告小胜王不要轻信,以后除非不得已,也不要回帝都。” 徐骄问:“你为何不信?” 公主怜说:“王叔十四岁拜孤独老将军为师,十六岁奔赴沙场,征战二十年,大小数百战,从未有败绩。故而,得了胜王的封号。他若想谋反,未发动之前,绝不可能泄露机密,又怎会被皇兄得知呢?” 徐骄点头:“胜王沙场宿将,谋定后动,思虑周详,本在情理之中。之前是我忽略这一点,以为胜王在起事之前,会与明中岳商议。但现在细想一想,这样的事,不可为第三人道也。兴许,连当年的怡王都不知道……” 说到这里,徐骄噌一下站了起来,满脸震惊,把公主怜吓了一跳。 “你怎么了,又抽什么疯?” “没什么?”徐骄说:“我只是突然想通了一件事。” “什么?”公主怜问。 徐骄说:“你还是不要知道的好——” 这个时候,府外护卫通报,说小胜王带着藤甲军到了公主府外。 “他不回王府,来我公主府做什么?” 徐骄微笑道:“当然是逼我上场,你没听他说么:连累你就能连累我,连累我就能连累徐家。连累徐家,至少城外的玄甲军不用担心。这就是他的退路,不住在公主府,如何能连累你呢?皇家人,即便有情义,怕也不多,做事都很绝。” 公主怜站起吩咐:“迎小胜王进来……” 徐骄一愣:“原来你也想连累我?” 公主怜说:“你是驸马,总要有点用。” 徐骄说:“我是让你在床上用的,不是让你在床下用的。” 公主怜皱眉,知道他这人嘴里常吐不出象牙,也不怎么在意。 这时,小胜王领着柳木言走进来:“姐姐,我回来了……”柳木言轻轻行礼,搞得像第一次见面一样。小胜王还说:“这是我的王妃,百越柳家的姑娘……” 操,装的还蛮像。 公主怜装的更像,笑着说:“回来就好,应该先回胜王府看看。” 小胜王说:“我带的人太多了,只有这曾是皇家别院的公主府才能安顿的下。想一想,多年没有回来,也很想姐姐。而且胜王府,哪里还有旧人。” 徐骄心道:操,搞这一套,当我是死的么。于是说:“小胜王不要担心,不就是人多些嘛,我在城外找个好地方安顿,一应住宿饮食,全由京畿大营配给,保证兄弟们不枉此行。” 小胜王脸色一变。 “客人来了,哪有往外赶的,没有礼貌。”夭夭突然出现,徐骄突然冒火,想揍她一顿。 “小胜王,放心留下,我想公主不会反对,至于徐骄,不要管他。” 徐骄阴沉着脸,心里想:这貌似是我地盘吧。 然后脑海里就响起夭夭的声音:连你都是我的,什么是你的? 徐骄只能感慨,哪怕换了时空,女人的追求,似乎还是一样。 公主怜没说什么,夭夭却看着柳木言,笑道:“银丝软剑,柳老前辈的后人。” 柳木言有些错愕。银丝软剑,天下闻名,但也只有江湖人,能一眼看出她来历。于是便问:“姐姐也是江湖道的?” 夭夭举起手腕,晃动两串落花铃。 柳木言大惊:天遗库玛,那可不是一般的人物。 夭夭又说:“公主府跨河背山,地方大的很。何况小胜王来帝都,总要自己人在身边才安心,是吧公主?” 公主怜还是没说什么,反而看向徐骄。 “不用问他的意见。”夭夭说:“是吧,徐骄?” “哼,你们两个女人商量好就行。”徐骄说:“反正我又不回来住,出了什么事,自己扛吧。” 夭夭冷笑:“你哪也别想去。” 徐骄心道:死女人,我现在就来试试你的夺情蛊,究竟能拿我怎样。随即又想:算了…… 柳木言颇为好奇:这位驸马修为绝高,但地位好像不怎么高呀。 小胜王去了公主府,对与大多数人来讲,并不奇怪。只是现在帝都的局势,一举一动,那些身居高位的就很敏感。不少大员又去到徐府,想探寻徐阁老心中是否已经有了选择。 小胜王带了数千玄甲军,不用想,夺位之争,肯定是站在小干王那一方。明帝身体渐渐转好,也没提起传位的事。但海后,花卿两边,已经闹出不少动静出来。如今又多了个小胜王,那不更乱了。 他们怕的不是乱,天家争位,历朝历代皆是血雨腥风,他们怕的是自己受到连累。 这种事,先不说胜败如何,明帝的心意就很难把握。所以最好的法子,就是像徐阁老那样,谨守人臣本分。但小胜王去到公主府,徐骄可是驸马,这就难免让人联想。 徐元很明确的说:“皇家的事与我等为人臣子的无关,何况陛下身子好转,诸位可不能再提传位的事。” 位极人臣的,没有蠢货,自然听得出徐元的意思。 送走了各部大臣,老头难得冒雨出门,进宫面圣。 千秋阁内,明帝已经能坐起来,只是脸色仍显苍白,人看上去也没什么精神。近些日子,他禁止任何人打扰,连海后都不大见面,可徐元例外。这位三朝元老,明君在时,便是朝中的重臣。若非寻常,不会这样的天气,还来宫中见他。 “阁老,什么事让你顶风冒雨也要来见朕呢?” “陛下。”徐元说:“小胜王回帝都了……” “哦,我知道,军机处的意思,应对北海边乱,这确实是个头疼的问题。这么多年,先有独孤老将军,后有胜王,前些年有方迎山,都不能平定乌戈尔人。军机处的做法是对的,让各方大将军回京述职,也许能商议出个好对策来。” 徐元说:“老臣不是为此事来的。小胜王回帝都,带了六千藤甲军,浩浩荡荡,驻扎在公主府……” “哦,他带了这么多人。嗯,这帝都之中,也只有公主府能放得下了,胜王府可不行,一千人都装不下……” 徐元又说:“前些日子,胜王之死闹得沸沸扬扬,老臣是担心,小胜王是否听到传闻,心有芥蒂,才会不顾规矩,大军随行……” 明帝双眼微眯:“阁老会不会多想了,那事已经过去,宁不活已出面说清。他非但是先帝长子,更是鬼王亲传,难道还会有人不信。” “臣是怕有心人利用。恕臣逾越,如今帝都风起云涌,皆在皇室。小干王,王子渊,花卿,海后,天遗族,天涯海。如今小胜王也回到帝都,偏巧落脚公主府,已有不少大臣联想,还特意来探老臣的口风……” 明帝已知其意:“阁老的意思是?” 徐元叹声道:“老臣年迈,精力大不如前,请陛下准我告老……” 明帝惊道:“阁老,不用做到这种地步吧。叔祖和独孤老将军双双辞世,你若告老,何人可堪支柱?朕的身体也很难说无恙,打理朝政更是不可能。眼下,最是需要阁老的时候。” “老臣推荐明居正……” “他还只是个少年,即便聪慧大才,终究少了阅历。”明帝想了想:“徐骄也不错,其才不在明居正之下。两人若经历练,当为国之肱骨。我知阁老年迈,可现在正是需要阁老时候。有您在,朝中便能安稳许多。不如这样,将明居正,徐骄,升至一品大学士,让两人皆参议军机。阁老无需事事操心,只需看着军机处,若有不足之处,提点一二即可。” 徐元心道:如此对徐骄最好,可还是避不开麻烦。 明帝一笑:“我知阁老顾虑什么,未来帝位谁属,我心中已有打算。待太庙祭祀过明君之后,当公之于天下。” 徐元还能说什么,只是心里想:你既然已有打算,还让花卿和海后争来争去做什么。 忽然又想:哎呀,不好,这是要让她们争的更厉害。 眼下,有资格,有名分继承做储君的只有三人。小干王,王子渊,王子泓。王子泓太小,不会被视为威胁。即便是他,花卿和海后也不会将其看在眼中。 帝位谁属,靠的终究是自己的实力。王子泓毛孩子一个,虞美人出自民间,无依无靠,即便最后选了王子泓,待到明帝薨,这天下,还是要被别人撕扯。除非…… 徐元不敢想,那是他最不愿意看到的可能。尤其是现在,徐骄破格进了军机,无疑增添了许多变数。 徐元离开没多久,明居正就被召到了千秋阁。 明帝问他:“这几日,科举的事还顺利么?” 明居正说:“一切顺利,只剩最后一场。待考完之后,就能按臣的意愿进行体制改革,先从江南开始。” 明帝感叹道:“叔祖多年破除门阀世家的愿望,但愿能在你身上实现。” 明居正说:“陛下放心,臣已想的很明白。之前税制土地改革,正是民心可用的时候,如果现在不大刀阔斧,很难再找到更好的机会。” “嗯,刚才徐阁老才来过,说要告老。” 明居正一笑:“阁老怕是被小胜王吓到了,连累徐家。” “是呀,所以,我破格提你和徐骄为大学士,参议军机,你的计划,若没有阁老支持,必然阻碍重重。自齐王一脉迁居南都,江南门阀愈加昌盛,偏江南为税赋重地。叔祖在世时,常常忧心,只是怕动的轻了,不能根除弊端。动的重了,反而自伤手脚。” 明居正说:“陛下此计甚妙,由我和徐骄主办此事,徐阁老定然全力支持。” “关键是徐骄。” “陛下放心,他亦会卖力而为。毕竟,这也是其父徐之义生前所愿。” “嗯,很好。”明帝沉吟道:“我告诉徐阁老,太庙祭祀之后,储君当有人选,以你之见,哪个最合适?” 明居正把头低下来。 明帝问:“你是不知,还是不敢说。” “臣说出来,恐怕陛下要多心了。” “哦,你是想说小干王?” 明居正摇头:“小干王人品端正,兼且出身民间,确实有可取之处。只是,其身后影子太多……” “原来你想的是王子渊。” 明居正又摇头:“王子渊身后的影子,不比小干王少,而且……” “而且什么?” 明居正低声道:“臣有些害怕王子渊,这是臣的心里话。此事关联甚大,还要圣心独断。陛下切不可听从外臣之言……” 明帝笑说:“你哪是外臣,你也姓明,亦是皇室中人。朕告诉你心里话,你所担心的都很有道理,所以朕心中的人选,是王子泓。” 明居正悚然而惊。 “你很意外?”明帝问。 “陛下,恕臣大不敬。除非陛下能看着王子泓长大成人,否则这不是个合适的选择。” 明帝微微一笑:“所以,我把你和徐骄提为大学士。我相信,你们会像叔祖和阁老那样,成为国之支柱……” 明居正出了千秋阁,心绪久久不能平静。王子泓确实是他心中所愿,可那是在明帝嗝屁的前提下。想想徐骄的话,徐元这老狐狸的猜测真是八九不离十——明帝并不会像两位先帝那样,英年早逝。 可明帝没必要告诉自己呀? 越想越觉这事蹊跷,明帝究竟是真心,还是试探? 若是真心,他没必要告诉自己。若是试探,他想试探什么。 还有徐骄,之前差点被流放,忽然就提了大学士,入了军机,这分明是是不想徐元这头老狐狸置身事外。 帝王心术,当真难猜的很。也罢,只要徐骄在局中,他就不是孤身奋斗。两个人的脑袋,总强过一个人。何况徐骄身份特殊,他未必是帝都最有权势的人,却一定是各方最忌惮的人,这点是他所不能比的。 回到镇抚司,遣人去公主府请徐骄。回说:徐骄被阁老叫去了徐府。 这样更好,他会从徐阁老那里了解眼前的局势。 徐府内。 徐骄问:“明帝是几个意思?心中有打算,为什么不说是谁?” “不说,就是让你猜。” “这有什么好猜的,难道明帝是想看众人如何站队,是选王子渊,还是小干王?” “只有蠢人才会站队。”徐元说:“明帝就是让人去猜,让花卿猜,让海后猜。” “可我看,他们根本不会猜。这两方都是什么人,他们很清楚一个道理,有些东西,只能去抢。小胜王的举动,就足以为证明。而海后没有阻止,加上王子渊调整卫戍衙门布防,这两伙人想法出奇的一致。他们都想明帝死……” “这都不重要。”徐元说:“我一直想让徐家置身世外,小胜王的出现,让一切变得复杂,我只得以告老下策应对。可陛下却在这个时候,提你为大学士,召你入军机。我心中很是不安。之前借机流放你去北海,就是存了躲祸的心思。但眼下看着,陛下似乎不想让你躲。” 徐骄冷笑:“他虽为帝王,出了皇城,怕是也不敢拿我怎样。” “我不是担心你,我担心的是徐家。一步走错,便是灭族之祸。当年王子干谋逆案,没有牵涉徐家,你当真以为是天承帝忌惮我徐元。错,是因为他没有除去徐家的心。他也清楚,谋逆之事子虚乌有。”徐元阴沉着脸:“可是明帝的心思,难猜呀。” “老头你三朝元老都猜不到么?” 徐元说:“你好好想想。如果明帝忌惮徐家,军机改革之时,他便可以夺了你二叔的兵权,将京畿大营四十万玄甲军握在手中。也可以削去我首辅的位置和权势。可他没这么做,但明帝现在所为,却又将你拴在局中,让我徐家脱身不得……” 徐骄想了想,冷笑说:“也许,我们这个陛下,心里什么都清楚,什么都明白。他不想我在局外,因为我本就是别人局中的棋子,他只是不想打破别人的计划……” 徐元愣了一下:“如果是这样,那就是明帝已经选中了王子泓。他要做的,是除去一切威胁……” 徐骄明白,海后,花卿,都是威胁。他只是有些看不清楚,这究竟是个什么样的陷阱。 谁是猎物,谁又是猎人。 第258章 再见山主 离开徐府的时候,夜色已浓,风雨更急。长街之上,见不到一个会动的东西。这样的风雨,即便撑起再大的伞,也遮不住自己。 还没走出多远,就听一声叹息,徐骄顿时连腋毛都竖了起来。 这声叹息太过诡异,仿佛来自遥远的天边,又像是在耳畔。 风雨骤停,如果不是街面上的积水,徐骄甚至以为刚才的风雨,都是自己的错觉。 他转身,然后看到山主。 在帝都,在这个时候,能见到山主,这震惊超过今晚夭夭穿着护士装来勾引他。 “不错,不错。”山主说:“羽蛇胆的寒气已被炼化,长进不小,夺情蛊的影响也不会那么大了。” “您知道?”徐骄有些讶异。 山主走向他:“我当然知道,否则鬼王怎会送羽蛇胆给你。听说你这小子,桃花运很好,要慎重。人之大欲,莫过于情,情莫过于色。女人,若是戒不掉,也不能成瘾。” 徐骄心道:操,我连烟都戒不掉,戒女人,想都不敢想。 “您怎么来帝都了?”徐骄问。 “帝都这么热闹,我怎能不来。”山主边说边走,徐骄跟在他身边。 山主说:“百多年前,天涯海趁着世道不稳,联合江湖,围攻天遗族,从此天下大乱。你可知道,之后是如何稳定下来的。” “知道,听说过。明君和凌风摆平各路势力,创建新朝。” 山主说:“事实确实如此,但又不全对。当年修罗山一战,天遗族差点覆灭。知北祖师看在天遗老祖一脉,这才出手留他们一点香火。其后,知北祖师创下不平社,意欲平天下,定山河。这件事,便是由凌风来做。知北祖师说,人间何以有许多不平,根源在于人与人之不平。生来便有贵贱,便有高低,便有人与非人,之所以叫不平社,便是这个原因。” 徐骄心道:我靠,这个知北祖师,还懂得人权这一套么? 山主又说:“祖师已是真人境,安排之后,便去往悟道之地,想一窥传说之中道生境的秘密。不平社,便以三个徒弟为尊。我师无殇,鬼王之师凌风,开朝之祖明君。祖师的意思是,天下大定之后,便由不平社执掌。一群人说了算,总好过一个人说了算。也许这世道,会有许多不同。” 徐骄嘿嘿一笑:“这是最原始的政党思想,其实并不会有太多不同。” “你又怎知?”山主问。 徐骄想说:我对各种政治制度,都有了解,他们没有本质上的差别,都只是一个阶级统治另一个阶级的手段而已。但不想解释太多,便用了鬼王说过的话:“世事如何变幻,人心都是不变的。人是一样的人,世道便是一样的世道。” 山主愕然望着他:“是鬼王告诉你的?他那纯粹屁话。人性本善,人心亦善。只是许多时候,为了活着,善良不起来而已。鬼王知道什么,打小衣食无忧,可曾为一口吃的低声下气。到头来却发现,自己碗里的是米糠,人家连狗碗里都是鸡腿……” 徐骄心道:我操,好像你经历过一样。 山主似是知道他想什么,笑说:“我经历过,我曾像个平凡人那样,云游天下,受尽白眼,苦楚,风雨……” “哇,您这还真是……”徐骄找不到合适的词。 山主笑道:“十年游历,我终于悟透何为天道。天道即人道,我修七重天道,最终便是认清这人间道。” “那不是和鬼王的天心诀很像?” 山主摇头:“天心既我心,老天最是无情,也最是残忍。鬼王的天心诀,修的就是无情道。今日的鬼王,比其师凌风更可怕,也走的更远。当年,凌风若非对明君动了真情,或许就不会有后来的事。” “后来……”徐骄问。 山主说:“以知北祖师的声望,不平社各路英雄齐聚,自然很快的,世道便稳定下来。按照本意,天下将不再是一家一姓之天下,而是不平社的。但天下初定,明君做的第一件事便是清洗不平社……” 徐骄没有吃惊,他并不觉得意外。 山主接着说:“当时,知北祖师去了传说中的悟道之地,老师在修罗山闭关,想要勘破真人境的奥秘。一场血腥之后,不平社覆灭,才有了今天的圣朝。等老师出关,一切都成定局。他自然要去找两人问个明白……” “哼,老师是个对权势毫不在意的人。凌风不善言辞,可明君继承了天遗族历代库玛遗风,嘴巴最是厉害。口口声声,要请老师称帝……” 徐骄嘿嘿笑道:“她明知道,无殇前辈无心于此。” “是呀。老师一心求道,怎看得上世俗权势。其实老师委实不怎么聪明,不平社虽然完了,还有修罗山。他不予追究,岂非违背知北祖师意愿,这天下,又成了一家一姓之天下。当时我还在外游历,江湖传言更难听。说是知北真人的弟子,违背师命,合起伙来坑天下豪杰。其后,圣朝正式建立,明君为女帝,开始大肆清剿天遗族,以及江湖不归顺的同道。凌风亲自动手,谁人能够阻挡。” 徐骄能够想象,当时的凌风,半只脚跨入真人境界,几乎是无敌的。 山主接着说:“知北祖师的本意,是这人间少些动乱,少些风雨。哪知自己的宝贝徒弟,想的是血染大地,独霸天下。当时被逼的无处容身的天遗族求到修罗山,老师这才知道,师弟师妹,做事如此狠绝。于是再次下山,明君很聪明,躲在皇宫的山海大阵里不肯出来。凌风一人应对,老师的七重天道已经大成,为当世第一人,没费多少力气,便将凌风击败。明君最后妥协,自此之后,再不对江湖同道滥杀,也不逼迫。此后,有了数十年安稳……” “直到有一天,这两人竟潜回修罗山,盗走天都玉录。三兄妹彻底摊牌,一场大战,老师以一敌二,虽然胜了,却也伤的不轻。直到老师离世,他的伤都没有好。” 徐骄感慨:“手足相残,多么熟悉的情节,就像明家的后人一样。无殇前辈离世,明君再起风云,才有了鬼王出世,继续禁武灭道……” 山主摇头:“老师离世时,明君和凌风早已不在人间。老师受了伤,他们就伤的轻么?修罗山之主离世,天下震动,鬼王受了凌风临终嘱托,要把江湖冒头的势力赶紧杀绝。老师走了,他才敢露头。而那个时候,我正在江淮一带,成了匪门之首,聚十三路烟尘,要推翻圣朝,再创世界……” 徐骄惊道:“匪门之首?周怀林……” “嘿嘿,正是我。” “你不是死了?” “不过脱身之计而已。当时,你现在这个便宜祖父,亲到江淮,赈灾,安民,造反已经没了动力。所以借着内卫对我围攻,诈死脱身而已。徐元此人,我游历天下之初,便与其相识,确实大材。等我回到修罗山,鬼王已经把最后一帮不服朝廷约束的江湖人士,赶到了三江源。嘿嘿,他以为老师一去,修罗山就没有人了……” 这件事徐骄知道。三江源之上,山主与鬼王大战,惊天动地,事后虽然不知胜败如何,但在那之后,江湖和风细雨了许多年。 “你赢了?”徐骄问。 山主摇头:“鬼王的天心诀确实厉害,而且有神剑承影在手,我脸上这道疤,便是承影所留。只不过,我虽赢不了他。鬼王心里也很清楚,倘若我不顾一切,拼死一战,他只得跟我同归于尽。鬼王最大的弱点,就是怕死。这也是人性,拥有的越多的人,越是害怕失去。” 山主继续说:“修罗山两次出手,皆挽救江湖于风雨之中。此后,江湖以我修罗山为尊。我更是立修罗山为盗,定下规矩,直到今天。” 徐骄心想:你和我说这些干什么?是在暗示我,今日明家之天下,也该有修罗山一份儿。我靠,山主对权力如此痴迷…… 只听山主又说:“老师是错的,师祖才是对的。一家一姓之天下,只会重复过往的悲剧。二十多年前,我见到王子干。他虽为储君,想法却是和我一样。破门阀,兴科举,百姓为官。因为只有百姓,才知道百姓想要什么……” 徐骄说:“所以那个时候,你明知道花卿的身份,却还是让她和王子干一起回到帝都。” “非也。”山主说:“王子干知道花卿的身份,可他自大的很,相信自己为天下谋,此心坚如磐石绝不会动摇。可惜,世事难料,却死在自己兄弟手中。” 徐骄已经明白山主出现的用意:“对于王子干,您如此感慨,是想让我帮小干王……” 山主说:“我是建议。你要记住,修罗山的人,不会逼别人去做任何事。即便我是山主,也不例外。你身中夺情蛊,面对夭夭毫无反抗之力。我这才让鬼王给予你羽蛇胆,让你有抑制夺情蛊的本事。我若是有意让你帮他们,干嘛这么无聊。” 徐骄想想也是,问:“那山主的意思是……” 山主说:“当年的王子干,风华正茂,给我描述了一个美好的世界。如果他的孩子,能继承他的遗志,也许是个不错的选择。这世界太久没有变过了,总让人感觉无聊。” 徐骄心想:说来说去,还不是为了好处。真没想到,自己没有被夭夭逼上台,反而被山主逼上了台。 谁知山主又说:“帮小干王和帮天遗族,是完全两件事,这也是我不想让你受夺情蛊胁迫的原因。其实,谁做皇帝,对修罗山都是一样的。即便是海后赢了……” “依我之见,他们谁都赢不了。”徐骄说:“如今的局势,非常之微妙。小胜王突然回到帝都,花卿和海后,都想利用他。前者对明帝不利,而明帝似乎早有察觉,布下陷阱,正等着他们跳呢。两边忙的不亦乐乎,殊不知,明帝心中早有储君人选。既不是小干王,也不是王子渊……” “一定是王子渊。”山主说:“因为我在他身上,感受到了龙神功的气息。只有选中的帝王,才有资格修习龙神功。天遗族天真的以为,能用九幽真气骗过明帝,简直愚蠢。试想当年,明君离世,为何将九幽真气传于南都齐王一脉,而将龙神功传给历代皇帝呢?” 徐骄一愣:对呀,九幽真气若真能抑制龙神功的反噬,为何不一起传下来。而且这个说法,好像就是南都齐王一脉传出来的。 山主笑道:“之前我和鬼王,都是一样的猜测。近来才知道,九幽真气根本无法抑制龙神功的反噬。当年明君在未偷习龙神功之前,已经是圣人境。她的反噬,是因为以女子之身,修炼至阳至刚功法。之后历代帝王的反噬,是因为其本身资质所限,承受不住龙神功的威力。” “可是,我好像听说,明帝身子正在好转……” 山主皱眉:“除非他找到办法控制反噬,否则,逃脱不掉命运。明君这些后人中,明帝算是资质不错的,但也只是不错,算不得上佳。” 徐骄心里想:难道是寒玉冰棺?他妈的,这还是自己的主意,真是作茧自缚呀。可按山主的说法,那他们都猜错了。明帝心中已有人选,却硬是布下这么大的局,他在想什么? 两人说着,不知觉已走到长街的尽头。 山主沉吟道:“我知道,无论是徐元还是你,都不想蹚浑水。我本可出手,绝了海后的心思,但他毕竟是天涯海的人,纳兰真哲的面子我还是要给。不说为天下,仅仅只是龙神功,我就不能袖手旁观。龙神功乃天遗老祖所创,功法玄妙,威力无穷,却也后患无穷。知北祖师说过,天遗老祖曾想将龙神功毁去,终究不忍自己一番心血付诸东流。严命门人,不得私自修习,只待有缘。连天遗族都没有这个资格,明君后人更没有。” 徐骄点头,表示可以理解。但不觉得这有什么大不了的,就是门户之见而已。 山主又说:“所以,于公于私,我只能插手,亲来帝都。我不会逼你选择,但你若选择,大可以放心,有我在,这帝都中,没有任何人敢对你怎样。” 徐骄心道:我靠,这就像领导吩咐工作,问愿不愿意干,肯定是不想听到否定的答案。于是干笑两声:“山主放心,我必相机而动,全力以赴,把小干王推向帝位。只是……” “你大可安心。鬼王对帝位之争,毫无兴趣,他是很乏味的人,远比你想象的无聊。”山主说:“你要担心两件事。其一,此次帝位之争,乃天遗族多年筹划得来的机会,我料定大祭司定然亲自出手。” 徐骄大吸一口气,圣人出手,还玩儿什么。 山主说:“只是让你心里有个底。纳兰真哲怎会看自己妹妹受欺负,你和纳兰雪那点事儿,已经替你摆平。七夜昙,我就送了三朵出去。所以记住,有些女人,是不能碰的,太贵。” 徐骄无语:“那么我需要担心的第二件呢?” “南都齐王,那个叫凌夜阑的小丫头。她的资质不在明君之下,想必现在,已经把九幽真气修到了圆满的程度。你杀了凌清霜,对上她可要小心些。” 徐骄讶然:“不是说,你当年夺走了九幽真气,废了齐王一身功力,严令后代不得修习。” 山主哼哼一笑:“那是骗鬼王的吧。九幽真气是天遗秘法,南都齐王是明君之后,亦是天遗族人。我夺走心法,是有别的用处,有什么资格禁止人家修习。” 徐骄愣了好半天。 山主说:“所以,不要相信自己听到的,也不要相信自己看到的。你听到的不一定是真话,看到的也不一定是真相。放胆去做,我无处不在……” 山主忽然消失,像鬼一样。奇怪的是,风又起,雨又来。这天气也像鬼一样。 说到鬼,徐骄就看到了鬼王,一颗小心脏,差点蹦出来。 “山主走了?”鬼王问。 徐骄点头,没必要否认。他们这种高人,好像不怎么好骗。 鬼王哦了一声:“我说呢,风雨骤歇,一股浓重的天道意念,也只有山主有这个本事了。他就是想不通,既修七重天道,当知天道无情,浑浑俗世,生死任之,还来玩拨弄风云的游戏,有失高人身份。” 徐骄笑道:“高人才想的高呀,当年的明君,不一样看不透。” “所以,她才是那个下场。被龙神功反噬,散尽一身功力而亡。”鬼王说:“山主什么意思,是否看中了小干王?” 徐骄也不否认:“按照山主的意思,帝都腥风血雨,再所难免。恐怕又要上演手足相残,同室操戈的悲剧。” 鬼王说:“历代皇权,本就如此。” 徐骄奇道:“您好像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妥……” 鬼王说:“有什么不妥,总之都是老师的血脉。即便都不插手,你觉得手足相残,同室操戈就不会出现么?” “可是,眼下不同。天涯海,天遗族,修罗山,江湖三大势力齐聚,摆明是想干涉皇权。” 鬼王笑道:“师弟,皇权向来都是不纯粹的。明中岳活着的时候,算不算干涉皇权?你祖父徐元权倾朝野,算不算干涉皇权?师弟,你我修大道,居高临下,看到的自然要和俗人不同。世间事,无论经历多少风雨,沧桑变幻,最终都是在一个无解的循环中。你我的路,就是要走出这个循环。至于山主,他太过自大,修七重天道,竟妄想改变天道。何为天道,天道即人心。何为人心,人心即人性。你让狼不吃羊,去吃草,岂非正是违背天道。” 徐骄怎会不明白这个道理,对人性的认识,他自认为超过当世所有人。只是,人和其它所有动物的不同,便是心怀理想,会为了理想而活。 鬼王摇头叹道:“都已经是圣人境了,超凡脱俗,却还像一般人那样无聊,可惜可叹。自知北祖师之后,人间再无传奇。或许再过百年,这世上连圣人境也不会有,那个时候,便真是道将不道了。” 徐骄微微一愣。鬼王,山主,当世最高明的两人,完全是两个极端。 他们都在讲天道,但前者觉得天道无可违背,因为人性不可更改。后者以为,天道根本不存在,只是人间之道而已。 虽然不同,可又是相同的。 他们都觉得,自己手中的才是真理。 一晃神,鬼王便已消失不见。 徐骄忍不住感慨,这么热闹的帝都,有台上的,有台下的,玩的不亦乐乎。谁会想到,台后也有人。而且不是一般人,是真正可以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角色。 他们不出手则已,一旦出手,故事就得按照他们想的剧情来。 山主让他帮小干王,话说的很明白,是帮小干王,不是帮天遗族。自己能说不干么,终究要上场。 鬼王看似心不在焉,倘若真的无所谓,也不会现身出来,和自己说这一番天道之语。 这都是台后的人物。 至于台上的,夭夭以为胜券在握,因为小胜王。 小胜王以为全在掌控,因为他和李渔谋划了七年。 李渔以为进退皆有利,因为三江源的谋划,无论何种情况,都处在最优的位置。 再说海后,早已知道明帝心思,却装作一副如临大敌,斗争到底的样子。 厉害的是明帝,连徐元这个老狐狸,都以为他布的局,是为毛孩子王子泓清除威胁,其实已把龙神功传给王子渊,选定了储君人选。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他妈的,若不是山主看破,连他自己都以为,明帝的心思是让天遗族和天涯海自相残杀。 不但他这样想,明居正也是同样的想法。 当徐骄把这些说出来的时候,明居正比他想象的还要过分。 明居正冷着脸,对徐骄说:“你知道么,就在不久前。明帝亲口告诉我,他心中已有人选,乃是王子泓。” 徐骄愕然:“明帝竟会这样说?难怪徐老头也有同样的感觉,恐怕你们这些军机大臣,也全在明帝的布局中吧。” 明居正一笑:“我有点明白了,明帝这样对我说,就是借我之口,要把这消息传出去。你想,若明帝选择的是王子泓,海后就不会和花卿争,他甚至会利用花卿,除去明帝。那她接下来,无论做什么,都很合理。呵,想不到,我也会成为别人的棋子。王子渊也藏的深,白天时候,我还提醒他,看来是自找麻烦了……” “你提醒他什么?”徐骄问。 明居正说:“我暗示他,与莫雨大婚是个机会……” 徐骄嘿嘿道:“你这是找死。明帝没有对你动手,说明你还有利用价值。不对呀,他为何不对徐老头说,而只是告诉了你。” 明居正想了想,说:“我现在就去风灵卫……” “也许,这正是明帝想要的。” “他想要,就如他所愿。”明居正说:“现在,你得想想我的提议。既然各方势大,都在挖陷阱,你我全当不知。借力打力,推王子泓上台。那个时候,你的徐家,我的镇抚司,我们可以创造一个美好的世界。” 徐骄沉吟道:“可是,山主的意思是帮小干王……” 明居正无奈:“山主,鬼王,确实是绝世高人。但你觉得,他们的眼光,有你我看得高远么。别人的局里,你我永远是棋子。只有在自己的局里,你我才会是棋手。你的日子太多美满了,财色兼收,实力强大。现在,是到了重拾理想的时候……” 徐骄沉吟着,既然到了海边,顺便欣赏比基尼美女,应该不算下流吧。 第259章 谋定 一夜风雨不停,黎明之时,风雨更甚。 明居正来到风灵卫,当他说出明帝的心思,听者无不讶异。天亮的时候,王子渊到来,亦显慌乱。他不明白,为何明帝宁愿选择一个毛都没长的孩子,也不愿选他。 演技炸裂,如果明居正不知底细,应该能被唬过去。 王子渊立刻回宫,将这件事告知海后。按照海后的意思,花卿会更慌张,毕竟这可是近百年来,天遗族最接近过往荣光的机会,所以绝不会放弃。 就像明居正猜测的那样,海后顺势而为,要利用天遗族的急迫,小胜王的复仇,给他们创造机会…… 徐骄在想,这究竟是机会,还是陷阱? 这可不是一般的机会。小胜王绸谋多年,既然敢来帝都,一定是有足够的把握。且不说谁利用谁,至少眼下,是合伙人。 按照山主的说法,事情发展到现在,天遗族也不会轻易放弃,甚至连大祭司都可能出手。难怪山主会出面,让自己帮小干王一把。 看鬼王态度,谁坐皇帝那个位置,根本不重要,只要是凌风的血脉,他对老师就算有了交待。难怪山主忍不住手痒痒,观棋的有了自己动手的冲动。 “仔细想一想,小干王也不是没有机会。可惜,人家挖好陷阱等他,优势早已被算到,不能称之为优势。”明居正说:“这一局,是明帝海后联手,要将天遗族打的骨断筋折,给王子渊打造美好未来的基础。所以开始的时候,张力拉的很满,先给天遗族希望,这份希望便是诱饵。” 徐骄同意这个看法:“恐怕不只天涯海。小胜王,三江源,都在算计之内。对于小胜王,帝都这个局,是他一直在等的。对于三江源,事态发展到如今,也在预料之中。正因如此,他们都觉得,自己才是操控者……” 明居正说:“但真正的幕后推手只有两个,三江王和明帝。三江王设了一个局,明帝也设了一个局。其他人,不过是局中的棋子。小胜王为复仇,带兵回帝都,与天遗族一拍即合,要先除去明帝……” 徐骄点头:“而明帝,正在等他们这么做。可就像徐老头所说,这其中唯一的变数,便是能影响结局的徐家,或者说是我。帝都内高手再多,都比不过城外十几万大军。当时,若是趁势将我流放北海,将会少一些意外。而现在,明帝提我为大学士,召我入军机……” “所以,你的角色更加重要,起码对于花卿来说是这样。”明居正思索着:“其实,我可以理解。依徐阁老的心性,家族第一。无论什么时候,都不会拿家族的命运去赌。不管发生什么事,他只要什么都不做,徐家这棵树就不会倒。如果他有所选择,徐家得到的,会比现在更多么?无论是王子渊还是小干王,登上那个位置之后,天涯海或者天遗族,都将是朝廷第一大势力。而现在,将你召入军机,反而让花卿更觉得优势在我。” 这分析很有道理。明帝现在做的,就像海后说的一样,给那些人创造条件。 明居正又说:“小胜王等了七年,带着几千藤甲军就敢回帝都,恐怕帝都之中,暗里早已隐藏力量。既然是与李渔为谋,就与三江源有关。我已派人去查,七年来,从三江源和百越迁居帝都的人口,或许隐藏的力量就在其中。” 徐骄不得不承认,明居正想的很周到。 明居正又说:“明帝的意思,明君祭日,也就是太庙祭祀之后,会定下储位人选。这不是秘密,他那样告诉徐阁老,就是要安定百官,不让百官多想,胡乱站队。所以花卿他们选中的时机,应该是在太庙祭司之前……” “海后会给他们机会。”徐骄说:“也许你的一句找死的话,会给他们带来灵感。且看王子渊大婚,定在何时。” “很有这个可能。”明居正点头:“毕竟不给机会容易,想要创造一个对方深信不疑的机会,比较困难。若真如你我所想,王子渊大婚,也会像你大婚一样,十里长街,高手云集。王子渊已把玄甲军调往四门,皇宫周围本就空虚。若大婚之日,风灵卫,镇抚司,甚至内卫高手,都在婚礼上,以小胜王那些藤甲军,花卿身边的高手,冲进皇宫,并非不能。” 徐骄说:“可明帝终究是个仅次于应天理的高手,花卿明明知道的,想要弑君,不可能。” 明居正一笑:“你可别忘了,对于他们来讲,明帝身体好转,是因为修炼九幽真气。所以,他们根本不会将明帝放在心上。可按山主所说,九幽真气一点用也没有。” 徐骄心里犹豫,这件事,该不该告诉夭夭。 明居正太了解他优柔的性格:“你说了他们不会信,也不会听。你忘了山主的提醒么,大祭司会出手,这才是他们最大的底牌。” 是呀,圣人境出手,这一局即便不会赢,也不应该会败。 明居正接着说:“既然是陷阱,那么大婚就是故意创造出来的机会。花卿和小胜王要面对的,除了明帝,就是风灵卫,内卫,镇抚司,甚至还有玄甲军。这正是我们的机会,只要镇抚司不动,玄甲军不动,结局也许会让人料想不到。” “可是,山主的意思,是让我帮小干王。” “所以,山主说的很清楚,没让你帮天遗族。”明居正说:“一旦发生宫变,你的作用,是在没有结果之前,不让玄甲军参与其中。让你带着玄甲军一起谋反,花卿他们可不敢冒这个险。” 徐骄说:“可眼下玄甲军都在四门,大军集结,赶到皇宫,最快也要一个时辰。这段时间,足够了。除非事发之初,王子渊就有安排。” “所以,这才是你的最大用处。以你的身份,曾经的卫戍指挥使,玄甲军要做什么,肯定打听的出来。”明居正说:“你拖着玄甲军,就是帮了小干王。我摁住镇抚司,让天遗族对付风灵卫,小胜王对付内卫,你觉得怎么样。” 徐骄能说什么:这是个两败俱伤,难言胜负的局面。 明居正又说:“这样一来,你对山主也有交待。就让他们两边,拼出个胜负。我的镇抚司随时出动,可以随时改变局势。无论哪一方,都低估了镇抚司的实力,以为整个镇抚司,只有杀南天一人撑着门面。” 徐骄沉吟道:“那你的时机是什么呢?” 明居正摇头:“不知道。我只能确保一点,镇抚司动的时候,无论是花卿,或是海后,他们都将失败。” 徐骄皱眉:“你这么自信?” 明居正一笑:“我有秘密部队,训练精良。到时候,你就会明白。” 徐骄心想:不就是买的那些贱籍么,改良弓弩,现代化训练,可面对真正的高手,一样不堪一击。 明居正又说:“现在都是你我的推演,事态发展未必是这样。可你看,只要我们有自己的目的,感觉就不一样了,被动马上变成了主动。山主有他的理想,你我能创造比他理想中更美好的世界。他未必真的想让小干王胜出,只是没有想到第三个选择。你我的选择,岂非才是最完美的。还有什么人比你我更清楚,世界应该要变成什么样的。” 徐骄笑道:“你很适合去做传销呀。” 明居正说:“在这个世界,我们彼此彼此。我只不过比你伟大一点点而已……” 这时,一名锦衣卫慌忙跑进来。 明居正问:“什么事?” 锦衣卫说:“大人,风灵卫出事了……” 明居正奇道:“我才从风灵卫回来不久……” 徐骄怎么也想不到,这事儿竟与自己有关。 他夜不归宿,又不是什么稀奇事儿。也没人在意他死活,更没人在意他是睡在路边,还是睡在桥底。 但这次不同,夭夭吃错了药似的。先是带着公主府的人围了三江会所,死活要说他在李师师床上。 他妈的,这次是真冤枉。 昨天,先是去了徐府,和徐老头畅谈。回来的路上,又被两个厉害老头拉着大谈天道。然后他就来找明居正,来来去去,别说李师师了,师师李都没见过。 事出反常必有妖,而且是三江会所。夭夭和李渔,那是狼狈为奸的关系。如果不是知道夭夭是个性冷淡,他完全可以用奸夫淫妇来形容。 奇怪的是,李渔亲自出面,还让夭夭去搜,当然什么没搜着。 也不知道这死人妖怎么想的,又跑去风灵卫闹,说驸马在莫雨床上。 这话能说么,莫雨马上要成王子妃了。 夭夭今天很不讲理,既然不承认,那就搜一下以证清白。 风灵卫什么地方,岂能说搜就搜的,即便是镇抚司,都没这个权利。 徐骄到的时候,风已歇,雨也变成了恼人的毛毛雨。 莫雨气的小脸发红,眼睛冒血,手放在腰间,好像随时要动刀子。 “不敢让搜是吧,心里有鬼是吧……”夭夭活像个帮着泼妇抓奸的闺蜜。 “你想搜就搜,当风灵卫是什么地方,当自己是什么人。”莫雨冷冷的回她。 “我是什么人你知道,可这是什么地方,我就不清楚了。”夭夭说:“徐骄一天不见人了,能去哪里呢?李师师那里我看过,没有,只能是在你这边……” 莫雨莫名其妙,而且也有些愤怒。她和徐骄什么都没有,可谁看他们都像狗男女一样。徐骄和李师师什么都有,分明就是狗男女,可每个人看他们都像是坚贞不渝的情侣。 人世间,真是没有公道。 “闭嘴吧。”莫雨也不客气:“我就要成王子妃了,你再胡说,别怪我不客气。” 夭夭说:“你做王子妃,不耽误你勾引男人呀。更不耽误床上躺着别的男人。也许,正是因为以后没有机会,现在才粘着人。你母亲当年不就这样……” 徐骄心道:妈呀,这话太难听了。哥哥能忍,妹妹也不能忍。 果然,莫雨嗖的一声抽刀在手:“风灵卫,所有人都抓起来……” 夭夭哼了一声:“又来,当真以为我怕你。”双手一晃,铃铃的响。身后的人也抽出身上佩刀,刀身细长,有一个很大的弧度。 是百越藤甲军。 徐骄心道:这么快就合流了。这个小胜王,做事还真是不拖泥带水,这才一天,就和夭夭他们搭上关系。随即一想,也不奇怪。有李渔牵线搭桥,能省去许多试探。说不定,三方早就有联系,早就是一条船上的人。 可他还是想不通,夭夭闹这一出干什么。她不是个小女人,如今一副小女人姿态,所谓何来。 双方拔刀,大战似乎一触即发。 夭夭冷笑着:“我就进去看一眼,你就这么害怕,难不成徐骄真在你床上。” “你……”莫雨哪里都好,身材,样貌没得可挑剔,就是这一张嘴吃亏。不过个性还可以,说不过,那就干。 神刀昆吾划出一片绿光劈过去。 夭夭双手一抖,一对落花铃缠在手心。身形突然上前,双掌一合,沉声道:“拿来吧!” 只听锵的一声,刀身竟被她双掌夹住。往身前一带,莫雨一个踉跄没有站稳,冲向夭夭。 夭夭提膝上顶。这一下莫雨若想避开,最好的方法,当然是撒刀后退。 夭夭这一招,虽然精妙,但也凶险。倘若不能将昆吾刀拿住,整个人就要笼罩在刀锋之内。 那可是神刀昆吾,世间唯一能与神剑承影媲美的灵兵。 莫雨显然不愿放弃,很巧妙的,刀向下抽,以刀柄对准夭夭膝盖。这一下应对,也很巧妙。只此一招,便足以证明胸大并非无脑。 可夭夭彷佛早料到一样,忽然收膝,双掌夹着刀身前推。刀锋正对莫雨咽喉…… 这招真是凶险…… 徐骄提气就要上去,肩膀却被一只手按住,是风盗。 “看就好了……” 徐骄无奈,他现在的实力,在风盗面前,依旧是乖乖羊级别。 夭夭把刀身夹死死的,莫雨想抽刀出来而不能。眼看着刀锋直逼咽喉,身子突然后仰,把腰弯成了二百七十度…… 夭夭美眸圆睁,似是也不敢相信。一个女人的身子,可以柔软到这种程度,起码她是做不来的。一字马将就,这样的下腰,有点困难。 风盗眉头一紧,露出惋惜神色。 这时候,只见莫雨七百二十度旋转,带着昆吾刀转了两圈。夭夭力气再大,也夹不住刀身。一阵叮当乱响之后,昆吾刀已从她双掌抽了出来…… 莫雨回手就是一刀。 这么近的距离,夭夭只得伸手硬接。因为昆吾刀的刀气实在厉害,与其后退之中被逼,不如迎锋而上,直接用落花铃强拼,不让刀气散发出来。 锵的一声…… 夭夭被劈的滑出数丈,双手不停颤抖。 莫雨哪会罢休,正准备再来一刀。明居正出现,喊道:“两位,两位,发生了什么事,非要动刀动枪的呢……” 杀南天跟在他身后,显然是特意叫来压场子的。 夭夭冷哼一声:“问她,这个小贱人……” “慎言呀,她是未来的王子妃。” 莫雨冷声道:“镇抚使来的正好,竟有泼妇在我风灵卫门前闹事,按律该当如何?你镇抚司不管,我风灵卫可要管了。” “什么叫闹事,找人也叫闹事么?你即将成为王妃,更该洁身自爱,就不要和别的男人勾勾搭搭了……” “没有,没有,没有……”莫雨气的捂住胸口,似是老毛病又犯了。 徐骄大摇其头,只这一点,注定了不能成为高手。莫雨年纪轻轻,怎么会有这个毛病。乳腺结节,是雌性激素太旺盛,还是欠揉,阴阳不谐调…… 看着身旁的风盗,低声说:“该你出手了,为了一把刀,搞这么热闹,不丢人呀。”夭夭这一出,明显就是冲着昆吾刀去的。 风盗说:“他毕竟是天涯海的人,我出手,岂不成了抢。” “靠,我们就是强盗。” 风盗斜他一眼:“别人可以这么说,我们不能这么想。盗亦有道,修罗山的前身是不平社,绝不做有损道义的事。” “那我也不能了?”徐骄问。 “你另当别论。夭夭想要,你抢来给她,很合情理。年轻人嘛,总是要狂放恣意一些。我出手,那就成欺负晚辈了。”风盗很郑重的说:“这件事交给你,昆吾刀确实是个威胁,夭夭的实力,没办法夺到手。” 徐骄心道:我操,说到底还是抢。感觉就像高级服务业人员,一口一句为社会主义经济做贡献,感觉有点刺耳。 这时,就见明居正说:“莫左司不要生气,夭夭姑娘也不要冤枉人。据我所知,徐骄昨晚一直都在徐府。他升官了,做了大学士,军机参政。徐阁老自然要教导一番……” “是这样呀。”夭夭冲莫雨冷笑:“那这次冤枉你了,下次可别被我逮着了,走!” “你……”莫雨心想,哪有这么容易的,想走就走。但明居正冲他摇头,她也只好忍了。 能忍的女人,未必是好人,但一定是好女人。 一场热闹散开。莫雨看着夭夭离去的背影,越想越气,胸又痛了起来。 “又犯老毛病了?”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 她不抬头就知道是徐骄:“你一直看着?” 明居正轻笑:“他若不知道,怎会把我拉过来。” 徐骄看莫雨眉心皱着,知道她疼的可以。真气灌注双手,在莫雨后背捋了一下。这是经验,其实莫雨的毛病不只是胸痛,最受不了的,是胸连着后背的痛。 只一下,莫雨就觉舒服很多。这男人,还真是什么都会。 徐骄再来一下,莫雨的眉心已经展开。 “注意影响。”明居正说:“她可是快成王子妃的人……” “我靠,把这事儿忘了。”徐骄赶紧收回双手,笑着对莫雨说:“再疼去找海后,这招挺管用。你马上嫁人了,我可不能那么无耻。” 莫雨白眼:“好像李师师的事,你就很道德一样,被我撞见几次了。” 徐骄无言以对,叮嘱她:“小心点,她惦记着你手中的刀呢?” 莫雨冷笑:“倒要看她还能惦记多久。” 夭夭也在气,本想找个借口,把昆吾刀夺了。有昆吾刀在,连两位祭司都很是忌惮。 “你就不能帮我?”她问风盗。 风盗摇头:“别的事可以,这件事不行。我毕竟是修罗山的人,还得找徐骄……” “他?”夭夭也摇头:“指望不上。他答应我,不会让莫雨看到下次月圆,今天初六,我看他还能拖几天。到时候,他若再骗我,我也只好对不住你,将他变成一条听话的狗。” 风盗叹息:“夺情蛊,不是这么用的。你把徐骄逼的太狠了……” “我逼他了么?” 风盗很无语,这孩子太像她母亲了。花罂生了双胞胎,不知道那个女儿,会不会像自己呢? 天遗族的蕾王,能是多高的身份,连他这个做父亲的都不能见。而且,他也不是无名之辈。整个天遗族,除了大祭司,谁有资格瞧不起他。 毛毛细雨,直到黄昏时分才停。徐骄待在镇抚司,和明居正沙盘推演似的一遍又一遍,几乎把能想到的可能都想到,针对每一种可能,采取不同的反应,以及可能出现变化的细节。 当两人真的想做一件事,脑袋加起来绝对够用。方法是科学的,眼光是现代的,计划是完美的。 临了,徐骄感慨:“你有没有想过,假如明帝没死,会是什么结果。” 明居正说:“所以,我把小干王留在最后。乱局之中,第一个要除去的就是王子渊。此人心机深沉,善于隐藏,若不是山主窥到破绽,我还不知道他是拿我当猴耍了。所以,留不得。其次,才是小干王。只有天遗族,才会不顾一切的除掉明帝。所以,计划的第一步,就是我们来摆平海后,好让花卿那边,可以专心应对明帝。山主不是说过么,天遗大祭司可能出手……” “只要明帝待在皇宫,有山海大阵护着,就不用担心圣人境出手。且不说海后,莫家兄弟本身就是高手。单单只是明帝,风盗,两位天遗祭司,加上百里诸侯,就难言稳胜。这还没算上内卫,大阁领中行陌更是不弱于风盗的高手。所以想来想去……” “不用想。”明居正说:“如果天遗大祭司出手,你觉得内卫阁领还是问题么?此前,我已经暗示过小干王,让他不要太过相信明帝。他的弱势,不在于其才能,而在于其天遗族的背景。即便明帝选他,皇室也会反对……” 徐骄一笑:“原来,你早就谋划了这一步。” 明居正也笑:“你不上台,我只能自己来。以为把小胜王叫回帝都,是一步好棋。没想到,这本就在人家计划之中。明日科举最后一场,其后三日封门阅卷,次日明帝升朝。我们先做第一件事,拿江南和三江源开刀。之后,我会将西山的人,分批次调回,这才是我手中真正的底牌。” 徐骄说:“好,我会把城外十几万大军调回京畿大营,让小胜王安心,让所有人都安心。” “你得想好怎么应付夭夭,别一个不留神,心里那点零碎,全部被别人知道了。你要确定,不受夺情蛊所迫。” 徐骄笑道:“我已经想好了,对付女人最好的办法,就是再找一个女人。” 第260章 第一局 徐骄所谓再找一个女人,不是别人,正是公主怜。 雨后的夜空星星点点,月亮躲在淡淡的乌云后面,像个没脸见人的小三。 徐骄像个小偷似的溜回公主府,才发现府中护卫,都已经换了小胜王的藤甲军。 真他妈的,这才不过两天两夜而已,连看门的都换了。这个小胜王,也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先去了小楼。顾青竹正用湿毛巾给小山擦拭身体,擦到隐私部位,小山说:“这地方不要了吧……” 顾青竹没忍住笑:“你忘了我是什么出身,哪有这种忌讳。” “和你出身无关。”小山说:“三猫有时候说话只是嘴快,并没有什么恶意……” “我知道。”顾青竹微微一笑:“你,三猫,徐骄,笑笑,甚至公主,夭夭,都没在意过。还有那个郡主李师师,看我的眼神,也没有什么鄙夷。你们真是一群奇怪的人,即便街上卖菜的,看到我们这些风尘出身,也难免会露出些白眼。” 小山说:“人都是一样的,只是我们活的不一样。等此间事了,跟我回三江源吧……” 顾青竹停住:“你心里不用感激,更不用内疚。我知道,你心里喜欢的,其实是笑笑。” 小山沉吟道:“我确实喜欢她。之前一直担心她活不长久,可现在她顽疾已除,反而没有那么担心了。说不上来的感觉……” “我靠,兄弟你可真笨。”徐骄现身出来:“怎能说不清楚呢?”徐骄看着顾青竹:“对夭夭是喜欢,对她是爱。兄弟,是这意思吧……” 小山说:“我……” “你归纳能力太差了。”徐骄感慨:“身体怎么样?” 小山回道:“风盗从山上带来的药,效果极好。其实,我现在便能行动如常,虽然还是不敢太用力。只是,突然觉得有点不对劲儿。这公主府……” 徐骄大喜过望:“这么快?那真是太好了,操,风盗想的真是周到。即便我不帮忙,还有你和三猫。” 顾青竹微怒:“你都能走了,还让我伺候你?” 小山说:“没办法,公主府里突然来了外人,总觉得不对劲儿。这几天又没见到大哥,觉得还是不要表现出来的好。三猫现在天天围着干王府,他指望不上,我只能假装下去。” 顾青竹不出小楼,根本不知道哪里不对。 小山说:“你不觉得,现在的公主府,已经不是我们说了算的么?” 徐骄感慨:“兄弟,从我们来到帝都,有几次是我们说了算的。但这次不一样,凶险更胜之前呀……” 小山叹息:“是呀,这次面对的,不是一个高手,而是一群人。猛虎斗不过群狼,何况还出了个叛徒。” “别怪三猫。” “我不是说三猫,我讲的是夭夭。”小山说:“之前我们那么替她卖命,大哥连名声都搭进去了,如今回来,又要玩那一套。若非她是风盗的女儿,早就不能留。” 徐骄心道:兄弟够意思。 “不用管她,该做的还要做。既然风盗让你们出手相帮,同志的面子还是要给的。但是,帮忙是帮忙,得让他们知道,我们卖的是谁的情面。你这样……” 安排过后,悄悄离开小楼。以他的修为,在公主府里偷看美女洗澡,再来个非礼猥亵迷奸什么的,都不会有人察觉。 正堂的灯亮着,偶尔几句笑声传来。 公主怜坐在上位,正招待小胜王夫妇。不要脸的夭夭也在,搞得跟她自己家一样。 徐骄看到公主怜笑,心想:这个傻寡妇,没看到你弟弟鸠占鹊巢,把公主府当成了自己家,哪像个客人的样子,还笑的这么灿烂。 只听小胜王突然问:“姐姐,为何要把阿奴送去武道院呢,他还太小。” 公主怜说:“是该学本事的时候了,将他送到皇长兄那里,我也放心。” 小胜王说:“天家的孩子,可不需要学那些本事。” “他不是天家的孩子。”公主怜说:“他是百济王室后裔,修罗山学的本事,才能真正保他自己。” 徐骄听到皇长兄,一时还没反应过来,想想才知道说的是宁不活。 小胜王又说:“想想也真是奇怪,宁不活竟是皇室长子,这谁能想得到。老一辈人,竟没人说过。” “也不奇怪。”夭夭说:“知道这件事的人本来也就不多。当年天承帝曾在武道院住过一段时间,与武道院一名女弟子有了私情,就像明帝和凌清霜一样。这名女弟子生了两个儿子,其一生来一副好骨骼,鬼王便收为弟子。而明帝,则被天承帝带下山,成了王子。” 小胜王好奇:“夭夭姑娘知道的这么清楚。” 夭夭一笑:“我的父亲,乃是鬼王二弟子,我当然知道。” 小胜王和柳木言难掩震惊之色,心里都想:天遗库玛,竟是鬼王亲传之女。小干王身后这么多关系,看来谋划非止一日了。 徐骄心道:不要脸,把这层关系说出来,就是想让对方安心,与你们精诚合作。一群自以为是的蠢货,还不知道明帝早就挖了陷阱,等着玩你们呢。 只听小胜王又说:“此处没有外人,我也不说见外的话。据我所知,太庙祭祀之后,明帝会公告天下储君人选。不是王子渊,也不是小干王,而是年纪只比阿奴大上两岁的王子泓。” 夭夭露出意外神色。 公主怜奇道:“是他,怎么可能?” “姐姐也觉得意外。” “他还是个孩子。而且虞美人我见过,除了长相甜美,实在是个善良到懦弱的人。她又来自民间,家中无依无靠。王子泓为储君,怎压服得住百官和皇室。” 小胜王笑道:“也许,这正是明帝看中的地方。夭夭姑娘,你觉得呢?” 夭夭问:“这消息可属实?” “千真万确。此消息,只有镇抚使明居正一人知晓,被我打听出来。” 徐骄心想:明居正只是去过一趟风灵卫,知道的人,也就莫雨,莫家兄弟,王子渊和海后。此外,也就只有自己。你怎么打听的? 哼,果然是明帝和海后的局,要逼花卿动手,给小胜王创造机会。 可想而知,知道的人,绝不是嘴不值钱的。若非故意泄露,哪能被小胜王得知。不用说,一定是莫雨手下的柳林泽。这个柳家,多年前就帮着小胜王谋划这一局了吧。 这也说明,小胜王确实谋划已久。 随即又想:天涯海的势力远超百越柳家,柳木言做了胜王妃,海后怎会不防着。诶,尔虞我诈,不知谁是盘中餐。 夭夭沉默了一会儿,问小胜王:“王爷怎么看?” 小胜王说:“谁做皇帝都一样,只要我有一分安稳就行。只是明居正这个人,虽然提醒过我,算是一份情谊。但此人更胜其祖明中岳,所行之策,皆是削权之举。百越虽地处南疆,蛮风颇盛,但也受了些影响。尤其是军制改革,如今我这个平定安南的小胜王,也不过落了个大将军衔,上面还有行军总管。若非家父还有些胜王在,此次回帝都,怕是连一千护卫都凑不齐。” 夭夭笑道:“那确实是个阴狠的人,他和徐骄一样,只是没有徐骄下流而已。” 这句话公主怜似乎听不下去:“话不能这么说。明居正虽然阴狠,但谋划皆是为国为民。徐骄虽然下流,却没做过任何伤害他人的事。” 听到这里,徐骄真想抱着小寡妇亲一口。他除了好点色,贪点财,真没做过什么恶。而且贪财,也都是贪的不义之财。所谓盗亦有道,取之亦有道。 不过话说回来,自己接受过高等教育,应该也没有下流过吧。 又听夭夭冷笑着:“公主还是不了解他呀。你可知道他和李师师如何勾搭上的……” 公主怜说:“人家那不叫勾搭吧。你情我愿,早有情谊,是海后脑子错了根筋,非要与三江源联姻。” 夭夭又说:“那你可知道,徐骄如何与莫雨勾搭上的?” 公主怜脸色不悦:“话可不能乱说,莫雨,马上就是王子妃了。” 夭夭哼道:“这两人,在三江源就认识。徐骄来帝都的时候,坐一条船。房间门对着门,半夜三更的,莫雨门都不敲就要进来。跟她那个母亲可真像……” 徐骄心里骂:这个死女人。瞎话张嘴就来,他是离开三江源,才认识的莫雨。 柳木言听到这里,插嘴说:“想不到驸马还是个多情种。公主怎会选中他……” “是呀。”夭夭说:“我也很想知道。” 公主怜冷笑:“好像先嫁给这个男人的,是你吧。” 夭夭一愣,似乎这才意识到:在别人眼里,徐骄不是她的狗,是她的男人。 “自古美人爱英雄,王妃莫做此问。”小胜王淡淡道:“我们这位驸马,文武双全,不但家世显赫,即便是在江湖中,身份怕是更显赫。” 柳木言承认:“这是自然,鬼王师弟,除却他那位老师,算是江湖辈分最高的人了。江湖上都在猜测,传说中的寂寞老人究竟是谁,当得起鬼王一声师叔的称呼。要知道,鬼王之师凌风,百多年前,便是叱咤风云的人物。他的师叔,岂非快两百岁了……” 小胜王说:“明中岳已死,我回到帝都,最忌惮的两人,其一是徐骄,其二是明中岳。这两人都是我看不透的。” 夭夭问:“怎么讲?” “是人皆有所欲,为权,为财,为色。可这两人,看不出他们想要的是什么。” 夭夭说:“明中岳不好讲。徐骄嘛,只要往色字去想,保准不会错。” 徐骄心道:夭夭本该是这世上最了解他的人,偏偏对他的误会却最大。 小胜王摇头。公主怜这样的大美女,徐骄都能整夜整夜的不归,为了色,岂不好笑。 夭夭又说:“王爷放心,徐骄不会是敌人。至于明居正,身边除了杀南天,别的无需顾虑。” 小胜王沉吟:“用兵之道,攻心为上,攻城为下;心战为上,兵战为下。端看徐骄和明居正行事风格,皆是谋心之术,这才是上乘之道。” 公主怜听到这里,冷声说:“你又在谈乱这件事,之前我已说过,不许再提。他们争他们的,你只要过好你自己的日子就行。” “姐姐,我即带兵回到帝都,已覆水难收。即便我想退,将来无论谁登上帝位,也会把我当成一根刺……” 夭夭说:“小干王就不会。” 公主怜立刻说:“小干王不行。” 夭夭不解:“公主难道支持王子渊,那个逼你和亲百济的女人生的孩子。公主难道忘了,当年,是怎么把呱呱哭泣的小干王救出火场的,他可是一直念着你的恩情。难道你不喜欢他……” “我不是不喜欢小干王,我是不喜欢你们。”公主怜说:“我知道你是谁,也知道你们想干什么。说的明白些吧,非但是我,皇室也不会允许天遗族的人干涉皇权。” 夭夭冷笑:“可惜你只是个公主……” “可公主有个好驸马。”徐骄现身走进来,众人都有些错愕。尤其是小胜王,他已把公主府看的像桌子上的一盘菜一样。可徐骄突然现身,四周暗线,竟没一处发觉。 夭夭哼道:“你还知道回来,我说过的话你忘了么,哪里也不许去……” 徐骄最不喜欢这种口气。以前,这种腔调,有种特别的韵味。可她这次出现,简直就是前妻归来,没有温柔,只有噩梦。 徐骄做了个无奈的神情:“你是让我待在家里,让你尽情折磨,还是让我出去给你办事?” 夭夭问:“你办了什么事?” “过些日子就知道。”徐骄边说边挨着公主怜坐下,没话找话:“几日没回来了,想看看孩子,我好大儿呢……” 公主怜听这话,直想起疹子。可还是耐着性子说:“我送他去皇长兄那里学本事了……” 徐骄怒道:“为什么不同我商量,我教不了么?论辈分,宁不活还小我一辈呢,都得叫我声师叔……” 公主怜冷冷道:“那是不是我也得叫你声什么……” “先叫声爸爸来听……” “你要死!” “叫声哥哥也行。” 公主怜神色一冷。 徐骄心道:公主就是公主,没有尾巴在她手里,可她冷起脸来,真是有一股威严。 “回房再说。”徐骄道。 公主怜心中一动,“回房”这种话,徐骄是不会说的。他们之间,只有夫妻之名,没有夫妻之实。成亲以来,她的房间徐骄只进过一次。她记得当时自己很不高兴,自那以后,徐骄再没有跨过那道门槛。 现在,他突然这么说,定是别有深意。于是也没多讲什么,只是温柔一笑,丝毫不露意外。 徐骄颇为赞赏。 和这个公主,很有些心有灵犀的感觉。她很聪明,而且很有些女人难得的品质。比如温柔,比如温婉,比如知道在什么时候,表现的像个小巧可人的滴滴。 最后一项,是夭夭天生的基因缺陷。 徐骄再看向小胜王,忽然一笑:“我这公主府,住的怎么样。” 小胜王说:“姐姐的地方,曾是皇家别院,住的自然是比王府惬意。” “是呀,惬意的我都不敢回来。”徐骄说:“方才进门,差点没认出是公主府,还以为是胜王府呢。后来一看,是我家呀。再一看,哦,原来守卫换了你的人。得亏我多看了一眼,否则以为家被外人占了,差点就想带兵过来……” 公主怜说:“别乱讲,公主府里都是自己人。” “真的是自己人,才能让人安心呀。”徐骄说:“小胜王好好休息,我进了军机处,需要帮忙的直接说,自己人的话,不必见外。” 夭夭听他话里有话,问:“这两天你都干什么去了?” 徐骄说:“反正没在别的女人床上。我升官了,一品学士,参议军机,有些事情得去请教祖父。不过,倒是意外听到了些消息……” “什么?” 徐骄微微一笑:“明居正不知搞什么鬼,莫名其妙的,在查七年来,从百越和三江源迁居到帝都的人口……” 小胜王脸色一下就变了。 徐骄心道:还真是的,暗中早就着子帝都。 夭夭问:“明居正想做什么?” 徐骄摇头:“不知道。只是听他说,他示警小胜王,让他回帝都,可没想过,会带刀回来。小胜王,你不要忘了明居正是什么人,明中岳在意的,他也一样在意。明日最后一场科考,然后封关,三日阅卷。我没有时间,所以也不想出现什么意外。”说完站起来就走。 公主怜很识趣的起身,跟在他身后。 夭夭美眸闪着光:“小胜王,看来即便你不想,也已经成了别人眼中的刺。” 柳木言担心道:“这个明居正当真这么聪明,能把我们隐藏帝都多年的势力挖出来。” 小胜王阴沉着声音:“李渔对他们的评价是对的。两个人,都是谋心之辈。比明中岳和徐元更可怕。”他抬头看向夭夭:“箭在弦上,我既来到帝都,就不会退缩。可我要弄清楚,花卿王妃用什么来合作……” 夭夭说:“风起云涌之时,帝都之内,宗师以上,不用王爷出手。无论是成是败,保王爷顺利离开……” “如何保证?”小胜王说:“帝都外十五万玄甲军,皆为精锐。徐之信虽没沙场经验,可跟在独孤老将军身边二十年,谁敢说他是个草包。” 夭夭说:“有徐骄在,他是京畿大营参谋将军,城外驻防将领,都是他的旧识,让王爷离开,一句话的事。” 柳木言担心道:“可这位驸马,不像个会听话的主儿,更不像个会被威胁的人。” 夭夭一笑:“王妃不用担心,他只能听话,没有选择。不然,卿姨也不会邀王爷共举大事了。” 小胜王冷冷道:“那么事成之后呢……” “百越安南,尽归王爷,世代永镇。” 小胜王沉吟道:“即便你们能摆平徐骄,可我依旧担心明居正。他竟能想到通过查迁居人口,来揪出我在帝都布下的暗子,足见其智。这事要立刻通知世子李渔,我还要和他见一面。因为,我只相信他。” 夭夭只是一笑,也没说什么,趁着夜色,出门去见李渔。 大厅里,只剩下小胜王和柳木言四目相望。 “王妃,你觉得他们可信么?”小胜王问。 柳木言冷笑:“江湖之上,没人会相信天遗族的承诺。他们掌控人间近千年,百年前才被打落尘埃。如此光辉的过去,靠的可不是信用。但可以相信他们的实力。王爷虽然准备多年,但我们毕竟没有高手。别的不说,那日徐骄拦阻,王爷觉得,可否大军冲锋,碾压而过?” “徒增死亡而已……” “是呀,徐骄尚且只是个宗师,可王爷若想报仇,要面对的,却是内卫阁领那样的大宗师,一人当关万夫莫敌。若不能借助天遗族,必败。” 小胜王说:“难怪历朝历代,禁武灭道。如你们这般的高手,确有挑战世俗皇权的实力。只是大宗师,便如山岳拦路,当知那些圣人境,帝王怎会安心……” “如今的江湖,已大不如先前了。高手凋零,除了四大秘地,百越柳家,江南王氏,塞北木哈,其余的皆不成气候。近些年又被风灵卫所迫,称霸一方都不能,更遑论与朝廷对抗……” 小胜王沉吟不语。 柳木言看他不讲话,又说:“徐骄是我们的退路,尽管夭夭说的肯定。可此人修为绝高,绝不是个可以逼迫之人……” “嗯,我知道。”小胜王说:“单看他来到帝都,所行所为,都是在逼迫别人……” “所以,他才是我最不放心的。”柳木言脸现忧色:“不只是因为他身后徐家的势力,还有他与山主的关系,都让人担心……” 小胜王一笑:“只要是人就有弱点,我根本不指望天遗族会摆平徐骄。不过我向来相信,只要同在一条船上,聪明人就不会做翻船的事。大家都很聪明,不只徐骄,徐阁老又何尝不是心中一片清明呢。所以,我们才在公主府……” 柳木言看着小胜王,当今皇室,也只有这个男人,堪称雄霸之才。 公主怜的闺房,徐骄像被抽了骨头似的躺在床上。 明居正千叮万嘱,让他尽量少和夭夭接触。不为别的,单只是心中所想,能被夭夭感知,就是大麻烦。他和明居正的计划,绝不能被第三人知道,猜到也不行。 虽说已经炼化羽蛇胆寒气,可以抵御夺情蛊的控制,但偷听男人心呢? 他也想过,尝试用羽蛇胆的寒气,将夺情蛊逼出。可在夭夭不催动的情况下,根本感觉不出夺情蛊来。 所以,他要小心些,能不和夭夭在一起,就不要和她在一起。反正和她在一起,又没有好事,还指望她穿着黑丝来跳脱衣舞么…… 第261章 最后一场 迷迷糊糊的,徐骄好像真的看到夭夭穿着黑丝走到他面前,慢慢脱去上衣,站立一字马,把脚放在头顶上。 昏黄的灯光下,黑丝泛着神秘的光,有一种死亡气息…… 摇呀摇,摇到外婆桥。 晃呀晃,晃到秋千上。 这是幻觉,徐骄很清楚这是幻觉。因为夭夭那妖媚诱惑的神情,婀娜灵动的舞姿,这得是出过国,否则学不来的。 明知道是幻境,他还是问了一句:“怎么收费呀……” 夭夭妩媚的张开五根手指…… 徐骄立刻奓毛:“我操,你凭什么这么贵。现在什么经济环境,房价都他妈在跌。你他妈还敢涨价……” 夭夭一听也奓毛,脱掉丝袜缠在他脖子上,用了一勒…… 徐骄顿觉脸疼,睁开眼,看到公主怜正在活动手腕。不用想,定是这寡妇给了他一巴掌。 “多大人了,还会梦魇。” 徐骄说:“你没听过么,男儿至死是少年。”起身一看,窗外的天都亮了。 只是一段脱衣舞而已,还只是脱到丝袜,怎么就能天亮呢。 “我竟迷糊了这么久?”徐骄有些不可思议。 公主怜说:“你好像几天几夜没合眼一样,沾床就睡。” 徐骄心道:这两天确实没睡。想一想,自从来到帝都,又有几晚睡得舒服呢? 公主怜又说:“虽然年轻,可还是要节制,所谓酒色伤身……” “你打住吧。”徐骄不让她说下去:“我大好男儿,被你说的像个早泄患者一样,肾功能强者呢。”一拍小腹:“用过的都说好,能靠这个养家糊口……” 公主怜白眼相赠:“昨晚,你是不是有话想对我讲。” “公主就是聪明。”徐骄说:“你不觉得,公主府现在已经成了小胜王的地盘,他已经把你牵连了。” “我知道,也把你牵连了。”公主怜说:“不如,你不要做这个驸马。我一纸休书,就能让你摆脱这一切。” 徐骄心想:这也太丢人了。关键是丢了人,也没什么屁用,就算夭夭不逼自己。山主的意思,还是要照做的,小干王非要支持不可。而支持的第一步,就是配合他们完成弑君之战。 “你看我像是怕事儿的人,那不成了乌龟。”徐骄说:“现在的问题是,你怎么想。无论谁做皇帝,我看小胜王必有一击。你我只有两个选择,一是帮他一把,二是卖了他。” 公主怜犹豫:“我怕的是,不管怎么做,帮他就是害他。” 徐骄说:“你应该已经知道,明帝心中对于储君之位,已有人选,就是王子泓。” 公主怜点头:“让人意外,我以为会是王子渊。皇兄对海后,是真情,不应该辜负她……” 徐骄说:“是呀,即便没有真情,可海后为他做了太多事,也知道他太多秘密。这一点我早该想到的,还是思虑不周……” “你说什么……”公主怜问。 “啊,没什么。我是想说这件事已不可避免,这本就是明帝设的局,之前种种都是演戏而已。”徐骄说:“包括要传位给王子泓,都是假的。明帝心中的人选,其实就是王子渊。” 公主怜疑惑:“可是……” “设局而已。一个灭小干王,灭小胜王,灭天遗族甚至三江源的局。” 公主怜不敢相信:“你是如何知道?” 徐骄说:“你别忘了我是谁,我是鬼王师弟。听到的,看到的,比任何人都多。明帝已经存了杀心,之所以会有传位王子泓的消息,就是创造一个机会。一个让小胜王动手,让花卿动手的机会。所以我才说,小胜王已经没有选择,他现在已经走不掉了。” “那怎么办?”公主怜问。 “这正是我要问你的。”徐骄说:“为求自保,卖了小胜王最好不过。你可以举报他意图谋反,我会亲自动手,当然会放他一条生路。以百越柳家的实力,保他一命,应该不是很难。当然这是理想情况……” 公主怜摇头:“不行。如果不理想,岂非害了胜王叔一脉。可若真是皇兄设局,谋逆大罪,你我都承担不了。皇兄不是个仁慈的人,更无亲情可言……” “那就只好走第二条路。”徐骄说:“让这陷阱成真,至于谁是猎物,谁是猎人,但看天意。小胜王和花卿,李渔都是同道,有搏一把的机会。” 公主怜心乱如麻,左右为难。 徐骄说:“这些话,我本也可以对夭夭说。但我想,你我毕竟是夫妻。至于夭夭,是个胳膊肘往外拐的。所以,单独告诉你,让你心里有个准备。这几日我不在,但已经安排好了一切。中午之前,玄甲军会把公主府从外围个水泄不通。你若选第一,只需一声令下,玄甲军就会冲进公主府,将小胜王的藤甲军请出去。你若选第二,只要告诉小山,小山会知道怎么做。” “那你呢?”公主怜望着他,眼神中有一丝可怜,徐骄差点没忍住动手。 “我要封关阅卷。”徐骄说:“要好几日呢。放心,我都已安排好了。你选第一,我们就和小胜王撕破脸,不管他死活。你选第二,我会想法撤掉城外大军,给他留一条退路。” 徐骄忽然觉得明居正有些卑鄙,为什么要让公主怜选呢。 不过,她也能理解。公主怜是个不确定因素,只有保证她不会出卖小胜王的前提下,他和明居正的计划,才能大胆的进行下去。 这一局,美就美在:你知道我想干什么,我也知道你想干什么?但都不说,如果让公主怜打破这个默契,那就只是单纯一个谋反平乱的故事而已。 徐骄说的没错,礼部最后一场进士科刚刚开考,五营玄甲军就进驻西城。摆开阵势,弓弩齐备。 小胜王站在门口:“你们干什么,不知道本王在此么?” 领头的将军抬头看一眼:是公主府呀。 将领说:“王爷,我们奉命,对公主府进行搜查……” “查什么?” “不知道呀,只是接到这样的命令。不是公主府的人,不能干扰,所以,还请王爷暂时离开……” “谁的命令?” “我的。”小山走出来:“因要进行秘密搜查,王爷,还请带着你的部下,先离开公主府。城外已经安排好营寨,请兄弟们先移步城外吧。” 小胜王冷声道:“是王子渊的意思,还是驸马的意思?” 小山也不多说:“半个时辰之后,王爷若还不离开,以强占民居论。” 柳木言说:“好大的口气呀,就和当朝亲王这么说话嘛?” 小山往她腰间看了一眼:“哼,银丝软剑,可惜这不是百越。我眼里只有军令,没有什么亲王。王爷应该明白,卫戍营是什么衙门,我甚至可以不用任何理由,将王爷藤甲军请出去。” 小胜王没想到徐骄会来这么一个混招,他的藤甲军若是驻扎城外,那和羊圈里的羊有什么区别。 夭夭闻讯赶来,看到小山好端端站着,颇有些意外,问他:“是徐骄让你这么干的?” “不是。”小山说:“你心里清楚,大哥干不出这样的事来。既然大哥为难,做兄弟,自然要替他扛一些东西。” 夭夭才不信:“你等着,我去找徐骄。” 小山说:“大哥在礼部考场,擅闯考场,格杀勿论,不是小罪。” 夭夭又说:“真好,我找别人跟你讲。” 小山摇头:“风盗来了也不管用,我不是三猫。” 他把话说死,夭夭还真没办法。小山只听徐骄的,这不是徐骄的主意,打死她的不信。小山的上司是王子渊,总不能去找王子渊吧。 这时候,公主怜出现,对小山说:“公主府有什么好搜的,瞎闹什么,让他们都散了。” 小山犹豫,似是不愿。 公主怜说:“我的话也不听,非要找徐骄来?或者,你觉得我得求你……” 小山有点无措的说:“嫂子,这话严重了。” 公主怜冷冷道:“原来你还知道我是谁。” 小山摆手,玄甲军莫名其妙的来,莫名其妙的离开。但公主怜,已经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夭夭莫名的生气:好像自己才是第一个嫁给徐骄的吧,好像那声嫂子,自己才有资格吧。 她看小山要走,喊住他:“你站住,我的话为何不管用,是否你也不知道我是谁?” 小山说:“就是因为知道,所以才不听。” 礼部,再有一个时辰,今次秋试大考就要落幕。 一名锦衣卫在明居正耳边低语两句,然后退下。 明居正冲着徐骄一笑:“你又猜对了,公主怜做出选择,正如你我所想。” 徐骄一笑:“我就说嘛,这世上没有人是无辜的,也没有人是清白的。” 明居正淡淡道:“今天初七,明帝已经选了十五月圆之日,为王子渊和莫雨大婚。你想好准备什么礼物了么?” 徐骄说:“我准备两个肩膀扛张嘴,奉献一张脸,够给面子了吧。” 明居正大笑:“你说这些人都是有身份,有地位的。一勾引就上钩,也不说换个套路。夭夭用过的招,自己再用,就不怕露马脚。” 徐骄摇头,确实蠢了些。聪明人,都有一个坏毛病,总是觉得别人没那么聪明。又问:“人查的怎么样了?” “说出来吓死你。”明居正沉声道:“七年来,从百越和三江源移居到帝都的,共有八万三千人,这个数字多的不正常。其它地方,可没这么多。我让人连夜筛选,男性,单身或无家室,三十岁以下。这些都符合死士的条件,人数超过五万。” 徐骄皱眉,这是合理推测。这样大的事,这么多的人,若要他们潜藏帝都,保持忠诚,最好的办法就是把他们妻儿父母握在手上。 “这个人数……”徐骄说不上来。 “即便其中只有一半,也未免太多了些,是么?” 是,这正是徐骄想表达的。 两人正在说话,小干王和王子渊并排走过来。这两人走在一块儿,倒是少见。 “两位!”小干王说:“今日这一考,题目好像有问题。” 徐骄问:“什么问题?” 王子渊说:“我也不知道。” 小干王往四周看了看。明居正摆手,让周边锦衣卫退下。 “今日考的是策论,却有两个题目。”小干王说:“其一,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其二,春秋经世,先王之志。这算什么题目,所谓策论,不是论这些的。而且为何要两个题目呢?” 明居正为难道:“这是祖父出的考题,我亦不知,祖父的心思,很难猜呀。” 小干王说:“而且,第二个题目,好像已经泄露了。” 徐骄心中一动:“为何这么说?” “考题发放,先是审题。这两个题目,我琢磨半天,也不知从何谈起。可有的学子,落笔疾书,彷佛早已想好。我留了心眼,凡是如有神助者,答的都是:春秋经世,先王之志……” 王子渊阻止他再说下去:“小干王,有些话可不能胡说的,科场舞弊,你知道是多大的案子么?” “科科都有舞弊,这又不是稀奇事。”小干王说:“十年前,木哈鸣先生文采俱佳,只因策论写了一句:富者田连阡陌,贫者无立锥之地。盖门阀昌盛,世乱之始。可那一科,先生榜上无名,多一半是江南学子,谁都知道是怎么回事……” 明居正说:“小干王,猜测可不能当真。你知道那贼子杀人,和你能证明那贼子杀人,是两个概念。前者只能当做玩笑,而后者则依律法。法不容情,也不容理。因为你的猜测,就要怀疑别人,这不是法治,是人治。” “可是……” 徐骄拦住他:“真是个读书读傻了,哪本书告诉你,这世间是有公平的?” “不应该么?” 徐骄说:“为什么应该?你若不是小干王,现在也坐在号子里抓脑袋。因为你是小干王,所以现在站在这里,身为主考。这世上,公平是追求,不公平才是现实。人,拼了命的往上爬,就是为了得到不公平的待遇。而不是流血流汗,和那些正在爬的人一个德性。明君铁马干戈,打下一片花花江山,可不是为了让自己的后人,和那些蝼蚁一样十年寒窗,争一个名位。这对她来讲,又何尝是公平……” 小干王哑口无言。 明居正拉着徐骄:“你又来劲儿了。” “我只是讨厌,公平这两个字,从那些站在不公平位置上的人嘴里说出来……” 下午,天上的云又开始堆积的时候,这一场终于考完。封卷,封关。一群老的中的官员,也不知品级如何,挑灯阅卷,要在三日之内,看看今科谁能一鸣惊人。 明经科,就是花里胡哨的一些空话大话,对于徐骄和明居正来说,毫无新意。 明算科,只有四分之一的人,能给出答案,虽然有些是错的。 明法科更惨,只有五分之一的人,懂得律法刑狱。徐骄摇头,为官而不知法,不知法自然也不会守法。 革命之路还很漫长呀…… 进士科好一些,每张卷子都是洋洋洒洒,有的没的,有理没理,总能搞几句。毕竟这才是科举的实质,做官。 阅起卷来也最难,仅仅是好是坏,多好多坏,就有的吵了。 以往三日阅卷,因为只考两场,所以时间很充裕。今次考了四场,三日内哪能搞得完。尤其策论一道,没有标准,取舍排名也就更难了。 明居正说:“诸位大人,策略题目,凡是答春秋经世,先王之志那一题的,直接略过。” 有人不解,问:“为什么?” 明居正说:“诸位无需知道为什么,只需知道如何做即可。” 这群阅卷的官员对明居正很是尊重,不是因为他是镇抚使,一品大学士,军机大臣,而是因为他是明中岳的孙子。 徐骄低声说:“你这就过分了吧,我总共也没收多少贿赂,你这一杆子打下去,得多少人冤枉死。” 明居正笑道:“恐怕现在的你,能称得上一方富豪。自有科举以来,舞弊不绝,但还没人敢泄露考题的呢,你是第一个。不管做什么生意,第一个总是最赚钱的。我这么做,或许冤枉了很多人。可世道就是这样,总有些人,运气很不好。我也没别的办法,这一科,要把与门阀有关的学子,赶尽杀绝……” 徐教说:“你确实有点伟大了,因为已经有了幻想。” “这不是伟大,是恨。”明居正说:“以前的你我,虽然算不上大才,但也不是蠢货,可我们混的实在不怎么样。我废了多少心思,付出多少心血,到头来,终究比不过一个好出身……” 加班加点,一群老实的官员,终于拟定好了上榜者。红纸金字,正所谓金榜题名,择优前一百名上榜。 徐骄心想:这可比考公务员录取率高。 明居正问:“已经确定了名次么?” 一个白胡子官员说:“若无意外,这便是名次。只是,过往这个时候,各部大员,宗室贵勋,都会交些名单来。那些人,是要排在榜上的。以前明老先生在时,也没有驳过,只要不是太过分,也不多说什么。” 徐骄哼哼一笑:“果然一丘之貉,今年不同,不要再出现这种事。” 又有个官员轻声说:“可今年的主考,是小干王和王子渊……” 徐骄冷哼道:“他们两个什么都不是,不用在乎。” 明居正问:“有没有明算,明法,进士三科,都上榜的人呢?” “有!” “将他们排在榜前。明法,进士科上榜的,排在榜中,明算,进士科上榜的,排在榜末。”明居正说:“再发两榜,明算上榜而不入进士的,直接工部候补。明法只要不是白卷的,直接刑部候补。” 众官员都傻了,没这么玩过呀。 明居正说:“这件事陛下知道,照做就是。” 徐骄问他:“什么意思?” “你不觉得他们都是人才么?” “说实话。” 明居正说:“社会要进步,首先要法治。现在的体制太落伍了,地方官员,权利太大……” 不等他说完,徐骄就已经明白了。 “这是好事,你得帮我。”明居正说:“你也是军机大臣了,得为这个国家做点什么。” 徐骄说:“好吧,那我先想想,这个国家为我做过什么。” 这个时候,王子渊溜进来,拿出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二十个人的名字,籍贯等等。 徐骄瞬间明白:“这就是今年送来的名单。” 王子渊点头。 明居正问:“谁送来的?” “是硕亲王。” 这倒是有些意外。 “硕亲王说了,和以往一样,都是二十人,最好名次靠前些,之后好安排差事。都是勋贵子弟……” “我明白了,你让硕亲王放心。”明居正说。 等王子渊走了,明居正铁青着脸:“不过五年一次,一次才一百人的名额,他们就想占去五分之一。” 徐骄哼了一声:“这事奇怪么?你是没听说,还是没见过。” 明居正忽然笑道:“金榜已成,火蜡封死。诸位劳累多日,外面已备好马车,送诸位回家。已为诸位告假七日,诸位好好休息……” “大人想的周到!” “谢大人!” 徐骄心道:我靠,不愧是体制内混过,职场这一块,拿捏死死的。 等到官员散去。 徐骄问:“你是不准备给硕亲王面子了?” 明居正冷笑说:“他们这些人,要脸何用。锦衣卫……” 一声呼喝,外面的锦衣卫推门而入。 明居正吩咐:“封卷拆开,把这二十人的试卷找出来。我要看看这些人,有几分才学。” “是!” 徐骄和明居正来到房外,原来夜色已浓,漆黑的夜空,几颗寒星闪烁。两人同时吸了一口气,这几日的憋闷,差点疯掉。想一想,公务员也不是好当的。 “天亮之后就要上朝,你现在还有时间,找个温暖的被窝,抱着女人眯一会儿。” 徐骄无语:“我确实有些累,这个时候,不应该想那种事,对身体不好。今天初十,明天一过,再有三天就是王子渊大婚,这几天,也不知小胜王准备的怎么样。想一想,我还有些期待呢。” “这要看我们准备的怎么样。” 徐骄说:“这个时候,城外十几万玄甲军应该已经调回京畿大营。只此一点,小胜王就该动心。而且,他也没有选择吧。我已经说的很清楚,那是一个局。可他在帝都的真正实力,恐怕不会在乎。” “明天小胜王也会上朝,如果他要退缩,这是最后一次机会。否则,他只能在十五月圆,王子渊大婚之日,冒险赌一把。我现在有些想通他们的安排了,你是说,连天遗大祭司都可能出手是么?” “山主是这样讲的。”徐骄说:“他既然这么讲,那就是真的。” 明居正说:“按照我的想法,天遗大祭司出现的唯一目的,是压制内卫。至于花卿他们,则只用对付海后。没有高手坐镇皇宫,小胜王很容易就能突破那道门。” 徐骄想了想:“这样用一个圣人境,是否有些可惜了。内卫意见本就不统一。四大阁领中,东方暮不喜皇权,西门无夜,无所谓谁为帝王。北择无人是山主弟子,如果要帮,也帮花卿这一伙。南宫俎最弱,可他是百里诸侯的弟弟,不会和自己大哥对着干。只剩下大阁领中行陌,要牵制他,一个风盗足矣。再者说,大祭司圣人境的实力,自己一人,就能将这些阿妈阿狗,吓得不敢动弹……” “那么谁来对付明帝呢?”明居正说:“靠小胜王那些人,你觉得可行。” 明帝修为,仅次于应天理。多么恐怖,徐骄最是清楚。 所以,他摇头。 第262章 理想的第一步 明居正向来相信徐骄的判断。 最想让明帝死的,未必是小胜王,天遗族何尝不是。明帝一死,才有机会。否则拖过太庙祭祀,公布了储君人选,那就半点机会也没有了。 可现在有意思的是,明帝等着小胜王躁动呢,这是个陷阱。既然是陷阱,明帝会如何布置呢? “我们还是有许多事情没弄清楚。”明居正说:“假如你我对弈,你持天遗族,会怎么办?” 徐骄想了想:“如果是我,杀明帝是首要,所以高手一定要入宫。可杀王子渊也一样重要,最好能同时进行。但就像山主说的,纳兰真哲再不喜欢拨弄皇权,海后毕竟是他妹妹。要杀王子渊,恐怕不可能。所以,如果是我,高手会帮着小胜王攻入皇宫。宫中有山海大阵,大祭司为圣人境,所以不敢进。但以大祭司圣人境界,他若守在宫外,明帝将没有援手。如果你是明帝,设此局的底气从哪里来。” 明居正想了想:“除了自身实力,当然是海后的风灵卫,内卫,以及镇抚司。这些人,足以应对小胜王表面上那五六千藤甲军。还有卫戍衙门,城里可是有近五万玄甲军。虽然被王子渊调到四门,但如果准备充足,玄甲轻骑可在半个时辰内赶到皇宫。所以,当日玄甲军的动向很重要。” 徐骄说:“你有没有觉得怪,我们想象的情节,都在一步一步的变成故事。让我很是不安……” “这很正常。你我的脑袋,是多少宫斗剧,权谋剧,谍战剧,历史剧洗礼出来的。你是对明帝太过忌惮了,所以才会不安。可人都有弱点,明帝的弱点就是他的自大,以及对权利的自信。可他却忘了,权利是靠人来实现的。而明帝身边,似乎没有人真正对他忠诚。” 公主府里。 小胜王看着东方微微发白的天空,也不知自己心中是不安,还是激动。 天亮之后,他就要上殿。多少年了,再见明帝,他依然有些畏惧。 此刻,他正站在公主怜的房门外。 公主怜推开门:“你起的太早了。” 小胜王说:“姐姐,你有没有过,面对仇人却要装作若无其事的经历。” “有!” “那你是如何办到的?” 公主怜说:“我心里想,他们终有一天,要用生命,来偿还自己的罪。所以,他们死了。最后一个仇人,在不久前死的,徐骄替我杀的。” 小胜王瞳孔收缩:“是傅采凝?” 公主怜点头。 “姐姐为何不告诉我,我也可以。” 公主怜说:“他是宗师,你不是。而且,走到这一步,不是我愿看到的。我不想你回帝都,因为一旦回来,就只能向前。即便有退路,也未必能退回去。” 小胜王说:“城外的玄甲军已经撤回京畿大营,我若想走,一片坦途。但等了这么多年,姐姐,我不想放弃。” “你已决定了?” 小胜王点头:“现在,就看姐姐的心思。” 公主怜说:“好,天亮之后,你去上朝,我去西山。” 小胜王又说:“还想请姐姐去趟阁老府,我要确定阁老的心意。我不期望阁老会站在我这边,只要他能置身事外,于我便是最大的助力。” 公主怜点头,这一刻,她也有了自己的选择。 天亮,查卷的锦衣卫终于有了结果。但这结果让明居正和徐骄不能接受,因为近千份考卷,根本找不到这二十人的名字。 徐骄感慨:“这就有些过分了,要走关系,也不能这么懒呀。诶,教育不公,惨不忍睹。” 明居正说:“五年一次科举,择优一百人,真正选出来,鱼跃龙门的不到一半。到了吏部,又是一层关系。明中岳的科举,本就有着不少漏洞。只是后面有徐元把着,分派官员的时候,极少向江南派驻。而每一次科举,便是一次官员调迁的机会,其中又以江南为多。所以江南门阀虽盛,富户也多,但官员如流水,终不能合在一起。就这一点,徐元就比明中岳高明太多。” 徐骄想到山主的提醒,让他小心南都齐王凌夜阑。他不知道江南是什么样的,但一个小姑娘,能让山主挂在嘴上,想必有些手段。 女人本就难对付,厉害的女人,就更难对付了。 两人离开礼部的时候,大街上已经挤满了等着开榜的学子。 十年寒窗,一朝龙门,怎不让人激动。 他们哪里知道:那不是一道门,而是一座山。 对于有些人,这道门只是一道门,推开就行。 对于有些人,他们生来就已在门的后面。 可对于大多数人来说,这就是一座山。一座即便你爬上山顶,也不一定有你位置的高峰。 皇宫,百官等着明帝出现。 徐骄和明居正虽然年轻,但毕竟是一品大学士,又参议军机,自然站在前排。圣朝开国百年,从未有这样年轻的人,能站在百官之前的。 没办法,六部各院的大臣,和这两人没法比。 一个是明中岳之后,手握镇抚司。现在还没有展现出残忍,但獠牙已现。就像一头猛虎,不能因为它安静的像只猫咪就可以轻视。 一个是徐阁老之孙,当朝驸马。朝廷,军方,皇室都沾边。更恶心的是,与鬼王还是师兄弟关系。仅这一点,别说站在最前,与徐阁老并排坐着,都没人敢质疑他的资格。 另一边,是本次的两位主考,小干王和王子渊。 有官员低声问:“驸马,我看这次秋试发了三榜。除了进士榜百名,明算榜上全都工部后补,明法榜上全都刑部后补,这是什么意思呀?” 徐骄低声说:“要大改革了,大人小心点,想想自己有没有尾巴被人踩到……” 明居正听在耳朵里,心想:徐骄这人虽然霸道,可在百官心里,怕最欣赏的就是他。因为他霸道的,恰也是百官不敢惹的人。打击风灵卫,杀了方迎山,都是大快人心的事。平日,也没有仗势欺人的架子,反而比他更觉平易些。 秋试科举,实际上就是他在主理,可要打听些什么,他们第一个想到的却是徐骄。 又有官员小声问:“驸马,怎么改?” 他们倒不是多喜欢徐骄,只是想着相比于其它人,身为阁老孙子的驸马,应该知道的更多。 “专业化,职业化,系统化。一句话,就是削权,不过和帝都无关,诸位不要过分担心。” 话刚说完,就听奉天殿外脚步沉重。回帝都述职的大将军们到了,当然是以小胜王为首。刚进大殿,就莫名的一股压力,不愧是久经沙场之辈,那眼神,看谁都不像活人。 徐元坐在最前,眯着眼睛,没有睡好的样子。他或许觉得自己孤单吧,独孤鸿和明中岳相继离世,如今,自己对面空空荡荡。 一众大臣上去寒暄,小胜王走到徐骄身前:“驸马,秋试结束,怎么不回府呢,姐姐都担心你受不住连夜累日的苦。” 徐骄摆出一副不耐烦的神色:“这女人,越到三十岁,越是难伺候……” 大殿上都是过来人,很能理解他这句话的无奈。 一声清亮高喝:“陛下到……” 百官跪下迎接,徐元老头也站了起来。这一刻,大殿全是卑躬屈膝之态。只有徐骄,神态自若,站的笔直。 没办法,人家是鬼王师弟,有资格轻视皇权。即便徐骄啥也不是,也比大殿上所有的人背景都硬。 所有人都清楚,今日的天下,之所以还能姓明,没有别的原因,只因为鬼王。 这是个很不正常的现象。 天下应该皇权最大,他们是皇权的代表。可天下真正最大的,是像鬼王那样超凡脱俗,翻手之间便能改变局势的世外高人。 这太不应该了,世上不应该有这样的人存在。所以几百年来,禁武灭道,不只是帝王家的想法,也是百官的想法。 明帝的脸色好了很多,但还有些苍白,一副大病初愈的样子。 明帝落座,对徐元说:“阁老也坐吧。” 徐元谢恩。 明帝说:“朕近来身子不好,稍有好转,不敢怠惰,有负天恩。诸位臣公,可有急奏要事。” 当然没有。这帮大臣,巴不得皇帝不上朝才好。 徐元说:“陛下安心,近来四海昌平。只有北海边患,眼看天气转凉,乌戈尔人又要扰边。北海行军总管杨定,请求朝廷增派援兵物资。军机处想着,北海不能年年如此,故而请了驻防各地的大将军回都述职,共同商议出个一劳永逸的办法……” “嗯,海后说过,我也看了军机处的折子,做的很对。”明帝说:“这是今日第二项议事。第一项,今次秋试科举,出现不少人才。”他看向王子渊和小干王,问:“你们两个是此次科举的主考,可还顺利么?” 王子渊说:“顺利!” 小干王说:“陛下,选人是其次,关键在于用人。此次科举,颇有些意外,似乎有考题泄露之嫌疑……” 徐骄心道:去你妈的,我收了那么多金子,你不知道么?考题泄露,难道是个秘密?别人都不说,就你来说。他妈的是冲着我来的,不是我,你早死在大理寺酷刑之下了。这傻缺玩意儿,山主还要我支持他…… 明帝脸色一寒:“有这种事。”看向了王子渊。 王子渊说:“儿臣不知。应该不会,考题是镇抚司保管。开考之前,没人知道考题是什么,怎么会泄露呢。外面倒是有传言,说是驸马……” 明帝看向徐骄。 徐骄立刻说:“这是妥妥的冤枉呀,属于诽谤,传播谣言。明居正,我现在向镇抚司报案,你得给我个清白。我倒要看看,是谁在污蔑我。” 有个官员站出来说:“驸马,你成箱成箱的金子往府里收,难免让人多想。” 徐骄看那官员,是个御史。心道:都察院的人胆肥了,敢出来敲边鼓。这是连徐元都不给面子了么?都御史冯仑好像是明中岳的学生,怎么敢跳出来找事儿。 徐元眯着眼。 明帝说:“有这种事?” 徐骄说:“有倒是有,只不过收钱和受贿,完全两码事。我和公主成婚,也收金子。那些送礼的,是不是也是贿赂来的。” 那官员说:“可驸马作为监考,送礼的人中,大多都是江南门阀富贾,驸马该不会与他们也有人情往来吧……” “那倒没有,几乎都不认识。”徐骄说:“可人家是恭贺我大婚,礼单我都存着呢。伸手不打笑脸人,人家来恭贺祝福,我总不能说去你妈的,老子不稀罕。那不是很不礼貌……” “但是驸马,会有人平白无故送成箱的金子么?您是聪明人,竟还敢收,都没想过,送礼者,皆是有事相求。收钱办事,这不就是……” 徐骄伸手没让继续说:“这个我还真想过,可能是贿赂,花钱办事。但我也想到了办法,钱我照收,事儿我不办。谁敢来说办事儿,直接以行贿罪打入镇抚司大牢……” 殿上众官都想:这小祖宗,太下流了。这和白嫖有什么区别。你不想办事儿,不收就是了,一点道德都没有。 徐骄又说:“况且,我都不知道考题。考题在镇抚司呢,要泄露得有同党,你的意思是不是说,明居正就是我同党?” 明居正冷冷一笑:“考题从太学院请下来,便有镇抚司看守,一同看守的还有礼部官员。未开考之前,连我都不知道题目是什么?” 那位御史脸色难看,不能再说了。再说下去,就不只是得罪徐骄,连镇抚司,礼部都要得罪了。 小干王总觉得考题泄露,而且他还查过。有的人,确实在开考之前,已经知道策论的题目:春秋经世,先王之志。 明帝冷声道:“考题泄露,从未发生过,都察院……” 都御史冯仑站出来:“回陛下,臣也是听到风言。有人传,此次策论的题目为:春秋经世,先王之志。但也没多想,谁知,还真是策略题目之一……” 徐骄看明居正嘴角邪笑,终于明白他玩这招的意思。第一,是不想有门阀背景的学子榜上有名。第二,是要看看,这件事会不会捅出来。 都察院的德性,明显就是冲自己来的。想让自己离开帝都的,只有两个人。徐元和海后。老头不会为了这件事,拿脑袋撞墙。 那只能是海后。 明居正手段高明,一下就试出来各部的心思。若不是这件事,谁能猜到都察院,会是站在海后那边的。 这时徐元微眯眼睛:“策论的两道题目都泄露了么?” 小干王说:“没有,只第二题泄露。” 有人心里想,要泄就全都泄,怎能泄一半呢? 明帝忽然看向小胜王:“你怎么看?” 小胜王回道:“要听驸马怎么讲。” 明帝又看向徐骄。 徐骄说:“这事儿我也有风闻。不管是有人泄题,还是被人猜中,对于这场考试,都是不公平的。当然,更不能承认,那样会损害朝廷声誉。所以阅卷的时候,我就和明居正商量,凡策论答第二题的,一概不录……” 冯仑说:“驸马,这不合适吧。” 徐骄说:“你觉得不合适,那我们就宣布此次科举有人泄题,都察院查个真相出来吧,看问题出在哪里。” 冯仑很清楚都察院,搞人是可以的,查案是不行的。这种大案,也不能随便搞个结果出来,那很可能会被反咬一口,自己中招。 徐骄问:“大家觉得这办法怎么样?是就此打住,还是让民间猜测,究竟是哪个营私舞弊……” 为了大局,当然是大事化小的好。科举公平与否,他们不会在意。因为他们比谁都清楚,不公平才是合理的。朝廷的脸面,才是第一的。 他们也明白,哪有那么巧的事。猜考题,一字不差的。这分明就是徐骄的杀猪盘。钱收了,事儿办了,临了来这么一招大义。这种事儿,他们也干过。但除非逼不得已,否则谁能这么不要脸。 明居正呈上科举三榜,还向明帝解释榜单排名。这在以前是没有的,但听起来十分合理。 徐元说:“这一次,人数可不少。工部候补,刑部候补就有小五百人。明居正,你这是不准备让吏部活呀,哪有那么多空缺……” 明帝也说:“是呀,叔祖如此安排,究竟何意……” 徐骄心想:这哪是明中岳安排,分明是明居正假借明中岳之名而已。 明居正回道:“陛下,叔祖这样安排,实在是朝廷急需用人。” 工部的站出来说:“镇抚使,就眼下此刻,工部还有一大群候补官员无事可干呢。” “那是因为工部还没有忙起来。”明居正说:“陛下,一国之强,首先是安。若要安,军事第一。但军事有赖于经济,就是朝廷有没有那么多钱养活这么多军队……” 明帝点头:“是呀,之前国库空虚,你献上多策,都很有成效。” 明居正又说:“依托于土地的税收,总有个极限,因为土地就那么多。但国之实力,不应该有极限。所以,历来劝农工商,向被认为朝廷要务。我记得阁老为此,曾巡视大半江山……” 徐元感慨:“是呀。当时我也是这样想法,但东西南北,道路多有不通。我也想过修桥修路,但户部算下来,国库实在难支。” 明居正说:“现在就是时候。且以帝都为中心,往南有大江大山阻隔,向西也是如此。而古时候,也多为乱源。臣觉得,可让工部开一条大道,穿山跨江。由帝都向西,过三江源,凿山脉,伐深林,在寒江上修几座大桥。如此就能贯穿南北……” 徐骄心道:这哪是要贯穿南北,这是要避开水路,直通三江源呀。 “镇抚使,你可知道这是多大的工程。”户部尚书出来说:“前朝何以最终覆灭,就是因为修了贯穿南北的运河,耗空国库。天灾不能赈灾,外患无力相抗……” “大人不必多虑,不用国库出资。”明居正说:“这事交由驸马办,他是专业的。保证不花户部一分钱,就能开出个康庄大道来。” 这怎么可能。 这当然可能,融资诈骗,徐骄还是有些心德的。 明帝和徐元都震惊的望向徐骄。 徐骄嘿嘿一笑:“试试可以,但我不保证成功。” 明帝心想:不花朕的银子,百分之一的机会也值得一试。 明居正说:“这就是今次,单独取明算榜的原因。” 徐元问:“那么明法一榜呢?” 明居正说:“祖父这样安排,或许与我和徐骄曾经的对话有关。有一次,徐骄路过太学院,听到读书之声。他当时叹道,书中有黄金,书中有美女,但唯独没有天下。祖父听了,便问他为什么……” 徐骄心想:你小子,谎话说的有够低级的。 徐元好像也很想知道原因,问徐骄:“你当时如何答的?” 徐骄笑道:“我当时说:书中通篇德与任,奈何市井皆小民。小民想的是什么,无非三餐温饱,不被人欺负。就说现在吧,还算盛世,可大家觉得民心如何?” 官员似乎不愿意回答这个问题。 小胜王站出来:“民多觉得,当今朝廷不公不正,各地官员只会欺压良善,贪腐弄权……” “瞧瞧,这就是问题。”徐骄说:“难道各地官员的德性,是殿上诸位大人指使的?” 徐元沉声道:“不得胡说,各部院大臣,皆秉公而政,为了吏治清明,皆是费尽心思。奈何自古以来,此顽疾难以根除,地方天高地远,朝廷难以事事过问……” 明居正说:“阁老,这就是问题所在。地方官员在民间几乎就是土皇帝,为祸一方,百姓敢怒不敢言。可心中不会觉得是官员的问题,反觉得是朝廷的问题,是陛下的问题。自古以来,因吏治腐败,王朝崩坍,也不在少数。” 徐骄说:“不是不在少数,这是最重要的原因。三分天灾,七分人祸。所以,你的主张是对的,削权。不让地方官员有太多权利,才能改变民心。至少让百姓知道,这是贪官的错,不是朝廷的错,更不是陛下的错。” 明帝来了兴趣:“那该如何做?” 徐骄说:“当官的坏,最明显的就是贪赃枉法。贪赃就不说了,千里当官只为财,大家都是人,只要不过分,也不用太苛责。诸位大人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大殿上的官员想为他鼓掌,但不能表示出赞同,还要报以不耻。 他们辛苦做官,小心做人,为了什么。 难道是为百姓服务? 这话,有人说,有人听,怕是也没人信呀。 徐骄心道:妈的,一群虚伪的家伙。 又说:“先不说贪赃,其实对于百姓,最直观的还是枉法。这是百姓不满的直接原因。衙门口朝南开,光有理是不行的。所以,我当时建议明中岳,审判独立!” 众人听的一愣,什么意思? 明居正解释:“就是不让地方官员,有审案问狱的权利。没有权利,自然就少些枉法。” 徐元说:“怎么可能?你要知道,裁定是非,罪或非罪,这是最直接彰显朝廷权利和职能的事。所谓民心,就是吃饱穿暖,有地方说理……” 徐骄说:“老头你怎么不明白,所以才要改革。就从审案问狱开始,撤销地方官员审判权力,直接由刑部负责……” 第263章 明帝的心思 奉天殿上的这些官员,只是眼光思想被时代所限,但脑子都够用。他们看向岳长青,这位刑部尚书,嘴角不住的抽动。 如果真的这样改,他的刑部就不单单是刑部,不单单只是个帝都衙门。而是全国性的,这影响力,这权利,这地位,满朝官员,除了徐阁老,谁能跟他比。 众人也明白了,为何要有明法榜。榜上之人都是熟悉律法的,若派的地方,即便品级低下,可他们直属刑部,根本不用买地方官员的账。 这也太大胆了,有点异想天开。 徐元比众人更明白这项措施的严要性,沉吟着不说话。 明帝问他:“阁老怎么看?” 徐元沉微微点头,问明居正:“可有细则?” 明居正从怀中取出奏章:“这是我和徐骄商议出的细则,请陛下过目,也请军机处研议……” 徐骄心道:你自己想伟大,就自己来,何必拉上我。历来改革者,无论成功失败,没几个好下场的。看看商鞅,王安石,张居正…… 徐元看着徐骄,赞赏的点头。大破大立,才是风云之术,一味守成,迟早灭亡。 有小太监将细则当场读出。思虑周祥,条理分明。只是最后一句:熟读律法刑狱之人才缺乏,且不可一蹴而就,臣等建议,先于南都四州之地试行。盖因南都四州,文化开明…… 众官这才有点警觉:这哪是改革,分明就是破除门阀的梦想,再一次付诸现实。 再看徐骄和明居正,已经有了些畏惧。这两个年轻人,心思细密,步步杀机。 在场的那些大将军,比这些官员们更警觉。从明居正说凿山伐林建桥,就知道是冲着三江源去的。 南北要陆上相通,最理想的路线,是经许州,南州,沃野千里,地势平坦,只用架桥就可以,没必要经过三江源。说好听点是打通东西方向,不好听的,不就是三江源地势险峻,水路逆流,不适合大军作战嘛。 明帝听的面色红润,似乎看到了圣朝永续千古,所以当场赞成。问徐元的意见,老头又能说什么。 议完这一件,就是关于北海边患。这些将军们一致认为,一个字:守! 道理很简单。乌戈尔人神出鬼没,与野兽为伍。独孤鸿,胜王,方迎山,三次北征,哪个不是征战四方的名将。他们尚且摆不平,谁觉得自己比这些人强的。 而且,只要死守北海。冬天一过,乌戈尔人也没有胆量大军南下。北海地势开阔,守住一个城,强弓硬弩,根本不用担心。乌戈尔人不善攻城,当然要针对敌方弱点。 明帝对这个答案似乎不满。 “小胜王,你短短三年就能平定安南,以你看来,北海之事该如何?” 小胜王说:“就像诸位将军说的那样,只有一个字:守!” “可是,守,总有守不住的时候。” “那还有一个字:和!” 明帝沉吟道:“当年,先帝要和,胜王第一个反对。我还记得王叔的话:和,是打出来的,不是谈出来的。你有实力,不用谈,对方也不会招惹你。你没实力,跪下祈求,对方也不会可怜你。” 转头看着徐元:“阁老以为呢?” “守!”徐元说:“四十年前,独孤鸿就想过平定乌戈尔人,所以大军夺下北海。想着等到春暖花开,便一举荡平乌戈尔,解决北方边患。” 这些大将军们,知道有这么一场战争。一年夺北海,两年修城池,三年屯物资,前后六年,最后却不了了之。 小胜王问:“阁老,之后呢……” 徐元说:“独孤鸿自以为万事俱备,找了一个开春很好的年景,铁骑六十万,分三路。一路出北海向北,一路出北海向西,自己领一路,在两军中间。传说中,乌戈尔的人国度,就在北海西北方向,但确切的方位无人知晓。这是他第一次试探,也是最后一次。自此之后,他就再没想过对乌戈尔人用兵……” “为什么?” “三路大军,出北海三千里,不见人烟。” 将军们都深吸一口冷气。 徐元接着说:“出北海,只有积雪不化的大山,白茫茫的深林。穿过高山深林,是永远也走不到边际的高原。他们一行三千里,没见到一个村子,一个镇子,甚至一个活人。没办法,独孤鸿只得领兵返回北海……” “这仗确实没法打。”一位将军说:“还没见人呢,来回就是六千里,三年屯备的物资,就要耗掉一半。” 又有位将军说:“不止,三千里的供给线,即便物资不缺,打起仗来供给也是个问题。” “是呀。”徐元说:“从那个时候起,独孤鸿就定下死守北海的策略。依他想来,乌戈尔人应该不多,所以入冬时候,才会出现,他们的目的也是北海。因为大军若要南下,必要有个基地,北海是绕不过去的。倘若乌戈尔人兵强马壮,大可不必借助天气,而是待冬去春来,大军攻城即可……” “嗯,老将军想的很有道理。” 徐元又说:“此后年年寒冬,乌戈尔人便出现在北海。二十多年前,胜王终于受不了,训练了一支轻骑,人数不过三万人。他用兵,向来以速度着称。想着轻骑简从,携带的物资总能支撑到看见乌戈尔人,到时候以战养战。胜王是入夏出发的,直到叶落草枯回到北海,还是没有找到乌戈尔人。” 明居正听了玄乎:“阁老,那乌戈尔人是怎么来的?” “这是个好问题,没人知道。”徐元说:“前些年,也就是东征之后。方迎山也去北海,准备对付乌戈尔人,第一做的,就是探明路途。他一人出发,诸位当知他绝世修为,用了四个月时间,虽探明地形,可还是没见到人。当时给军部的回函上说:北海以北有高山,飞鸟难越。向西行,则为万年深林,大军不能过。再向西,有大江阻途,奔腾如海……” 明居正听了皱眉:“那就是没有路?” 徐元点头:“是呀!所以之后,朝廷对北海的策略就是加固城池,死守!” 明帝说:“朕也知道,可是守,总有守不住的时候。而且死守耗费的军需,远超大战。朕想过,这一次,不能只是守。朕要派一支奇兵,寒冬之时,翻过雪山,绕道北海。待乌戈尔人出现,前后夹击。再不能缩在城中,等着别人来,再等着别人走……” 将军们都想:我滴妈呀,陛下是不知道北海的冬天什么样吧。撒尿都不想脱裤子。别说进行战斗,玩女人都没心思。圣朝各军,实在是受不了那种寒冷。否则也不会看着乌戈尔人来,再等着人家走。 明帝见都不说话,冷哼一声:“朕已决定,由小胜王亲率本部,再给你一支精骑,与北海杨定内外夹击……” 徐骄和明居正彼此看了一眼,明帝原来用意在此。他想让小胜王离开百越,可这法子太烂,翻越雪山,比死也好不到哪里去。 或者说,是给小胜王选择。你遵命,那就等于放弃百越,此后也就是个光杆王爷。若不愿,那就只有一条路,反! 在徐骄看来,这更像是一种张力。这种选择下,如果小胜王选择领军北上,那他这一生,再没有任何资格抬头。 小胜王微微一笑,说道:“臣弟领命!” 明帝眉头微皱,小胜王特意加重了“臣弟”两个字的语气,是在提醒什么吗? “好,但愿你能像胜王叔那样,百战百胜。”明帝又看向徐骄:“驸马,不用花朝廷一分钱,便能打通东西南北的方法,朕等你的折子。” 徐骄说:“陛下不用等了,可以直接做,修桥铺路,这是好事。但需要各部院完全配合,这事才能做的成。” “好,此事你和明居正来办,有司各部皆需配合。”明帝说:“此次科举秋试,做的很不错,至于有流言,皆是诽谤朝廷声誉。吏部拟出各地空缺,交军机处定夺。散了吧……” 众臣跪拜相送。可这一次站着的,除了徐元,徐骄,还多了一个小胜王。 明帝刚离开,大殿之上就嗡嗡的。刑部岳长青跑过来问徐骄:“驸马,那什么改革,意思是不是我刑部要中央地方统一。” 徐骄说:“对,就像以前的风灵卫。这样才好嘛,审案刑狱,本来就是刑部的事。地方官员归吏部管,是不是有点捞过界了……” “驸马说的很有道理!” 户部的葛斯年,平日不怎讲话,这时也走过来:“两位,不用户部的银子,就要修桥铺路,这么大的工程,难道要自己掏钱?我事先说明,国库那点家底,能撑过北海熬过这个冬天,就已经很好了。”说着,瞅了旁边一位将军一眼。 那将军嘿嘿笑道:“葛大人,你放心。我只问兵部要钱,要粮,要煤,绝不向你开口。” 葛斯年无语,他是户部,兵部的银子也是他批出去的。 那将军一笑,冲徐骄说:“驸马,我们一旁说话……” 徐骄奇怪:“您是……” “定北将军,卢之远……” 徐元还坐在椅子上,笑眯眯看着这一切,仿佛看到了一个权臣的崛起之路,和一个不一样的世界。 卢之远和徐骄来到殿外,笑说:“杨兄很惦记你,可是这些年守在北海,军命在身,无法回来。” “哦……”徐骄拉长声音,才想明白什么意思。杨兄肯定是指行军总管杨定,那个便宜舅舅。 “哦,没什么,我差点就流放去北海了呢。”徐骄说:“投靠舅舅,准备花天酒天,为害一方。可被公主那个混账娘们儿毁了我美好梦想。” “嘿嘿,驸马,你当北海好玩儿呢。”卢之远说:“一到冬天,出一次门,跟要死似的。”放低声音:“陛下准备今年应战,说的容易。乌戈尔人来去无踪,骑着野兽。风雪天气发动攻击,说实在话,我们根本打不了。” “哦,我们应该人多的吧……” “跟这个无关。”卢之远说:“乌戈尔人极其耐寒。可我们的兵士,只要站在那样的风雨里,不到一刻钟,就冻得浑身麻木,连刀都拔不出来。所以,整个冬天,我们就是挨打的份儿。等到天气好转,温度上来,乌戈尔人也很聪明,早跑了。独孤老将军,用兵如神。胜王,未尝一败。他们对北海的策略,也都是一个字,守。守住北海,就能掐住乌戈尔人南下的咽喉。” 徐骄说:“卢将军对我说这些何意?” 卢之远摇头:“明知不可战,却偏偏要战。对于陛下,不胜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可对于北海卫,无论胜败,恐怕要死伤过半。关键是,死伤的没有意义。还是那句话,北海的价值在于守,而不在于战。驸马身在军机,又是一品大学士,能不能劝陛下打消这个念头。” 徐骄想了想:“陛下怕是劝不动,但这一仗也打不起来。” 卢之远一愣:“为何?” “因为小胜王不想打。”徐骄说:“没有小胜王配合,怎么前后夹击……” 这时候,徐元正好走出来,身后跟着参议军机的部院大臣。今天的朝议有意思,这哪是朝议,更像是两个年轻人对满朝文武的宣示:从今以后,将是年轻人的世界。 徐阁老辅政一生,像这种重大改革,都是和各部院商量之后,才会向陛下建议的。可这两个年轻人,事前一点消息没吹出来。 “阁老,今天的事,您是否也不知道?”大理寺卿常奉安问。 徐元说:“我老了,坐在朝堂上,也只是装个样子。未来,是年轻人的天下。一朝天子一朝臣,我自明君在位时入朝,天运帝时入内阁,经历天承帝,到了今天,也确实该休息了……” 都御史冯仑说:“可是……” “你呀——”徐元摇头:“全忘了为臣之道,明中岳一死,就想再找个靠山。臣子的靠山,只能是帝王,只能是坐在龙椅上的人,而不是可能坐在龙椅上的人。” 冯仑摇头:“阁老有所不知……” “不就是有把柄落在风灵卫手里么?”徐元说:“无论是给你送礼的人,还是抓你把柄的人,都只能说明一点,他们有事相求。” 这时,明居正走过来。从袖中取出那张写有二十人名单的纸条交给徐元:“阁老,这次还有人搞这一套,这二十人,一个都没有上榜。” 徐元接过来一看,又瞧瞧身边大臣。 岳长青立刻否认:“阁老,十年前您告诫我们,不能打科举的主意,就没这么干过了。官场的规矩,我们向来都是懂的,我们那些子弟,走不了这条路,混个低品级的也就是了。若是真有才学的,也不会在这个环节出手。” 徐元说:“我知道不是你们,这些人都是宗亲外戚,不然明中岳怎会视而不见。”看向明居正:“你准备怎么做?” 明居正说:“将宗亲外戚一类的官员清除……” “这可是要得罪人的?” “镇抚司不怕得罪。”明居正说:“我想,诸位大人对这些宗亲外戚,也早就头疼了吧。” 这都不用明说,人家背景硬,升迁嗖嗖的。圣朝官场,看起来是他们这些部院大臣为尊,其实只是啃骨头,吃肉的不是他们。 徐元想了想:“既然,你们想再创世道,那就去办吧。让徐骄来,我有话对你们说……” 一老二少走在人群最后,慢悠悠的晃出皇宫。 “从奉天殿到宫门,三千六百步。可这三千六百步,能够走完一生的人没有几个。”徐元说:“从宫门口,到各城门,六十六里,可有些人,永远也走不出去。” 徐骄说:“有话直接讲,本来动脑子就够费劲儿了,老头你还来打哑谜。” 徐元笑道:“你们是否已经决定,单开一局,自己玩自己的。” 明居正一惊:“阁老这话是什么意思?” “今日大殿之上,种种改革,是你和陛下早就商量好的吧。”徐元说:“我现在有点明白,陛下为何不让我退,是想让我站在那里,给新政撑腰。新政实施,必然引发诸多不满,有我挡着,会少许多麻烦。只是,陛下太着急了,同时针对南都和三江源。牵扯皇室,门阀,藩王,稍有不慎,麻烦就会很大。” 徐骄说:“不管是不是麻烦,身在其位,当谋其政。对的事,就应该去做……” 徐元说:“以后别讲这样的话,因为没人会信,只会觉得你虚伪。” 明居正问:“阁老之前说,我们两个重开局……” 徐元一笑:“新政确实好,利于皇权,利于家国。可我看到的,是你们对南都和三江源的步步紧逼。帝都眼下的局势,你们安一方,逼一方,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操!”徐骄说:“我还以为做的滴水不漏呢,还是被你看出来了。” “不要担心,兴许只有我能看得出来。明中岳一死,帝都中已经没有眼光能看很远的人了。”徐元说:“而且,别看我在家中坐,知道的未必就比你们少。我人在局中,心在局外,看得自然更明白些。陛下,海后,花卿,小胜王,各有各的盘算,有争位,有复仇。隐隐之中,还能看到南都和三江王的影子。你们真当我年纪大了,老眼昏花么?” 两人都不说话,觉得有点受打击。 徐元又说:“我只是提醒你们,凡是牵涉权利之争的,没有私仇可言。要走好下一步,千万不要猜测对方要干什么,而是去想,他们要什么?” 明居正沉吟问:“阁老说的可是小胜王?” 徐元一笑:“小胜王在帝都暗中的势力,岂止是能报仇呀……” “我靠,老头,这你也知道。”徐骄说:“我真是要重新认识你了,你怎么知道的?” “呵呵……”徐元笑道:“当年公主怜和亲百济,只有两个条件。第一,要带上皇室至宝寒玉冰棺。第二,让小胜王辖制百越。第一条还能说的过去,第二条,你们难道不觉得奇怪。” 两人没有说话,现在想来,当时提的这个要求,确实值得思索。 徐元又说:“从那个时候起,我就怀疑胜王的死,非是想的那么简单。我相信,当时的明中岳也有这种感觉,所以,在那之后,他才会加紧对付三江源,此后安排王子淇为储,也都是这个目的。而我则暗中留心,短短时间,迁居帝都的百越和三江源人口增加,怎又不让人生疑呢……” 两人不得不佩服,老头的脑子,绝对专家级别的。这与受没受过高等教育无关,而是在阴谋场中一生,怀疑早就成了一种本能。 徐元回到徐府的时候,公主怜正在等他。上来就是一个大礼,完全没有公主的架子,叫了一声:“祖父……” 徐元呵呵一笑:“你去过西山了?” 公主怜愣了一下,然后点头。 徐元说:“嗯,若无鬼王首肯,你也不会来找我。我只能答应你,徐家首要忠于天下,其次才忠于帝王。所谓帝王,就是能坐上龙椅的人。” “谢阁老!” 徐元说:“无需谢,这是皇家的事,本来就该你们皇家自己解决。我们这些做臣子的,事前不该掺和,事后也不该。只要朝局安稳,天下安定,也就够了。” 公主怜离开徐府,一颗心怦怦的跳。她上西山,鬼王似是早知她来意。她来徐府,徐元好像也知道她想说什么。 这让她感觉很不安,当秘密不再是秘密,内心总是会有点崩溃的。 马车快到西城的时候,一阵凉风,徐骄钻进马车。吓得公主怜花容失色。 “你能不能正常一点,为什么总要吓人?” “彰显一下自己的强大和威风。” 公主怜无语:“今日朝上怎么样?” “没什么太稀奇的事,小胜王被明帝摆了一道,让他带兵翻雪山,准备和乌戈尔人干一场。”徐骄说:“如此一来,他更没有退路了。” 公主怜沉默不语。 徐骄又说:“求公主一件事?” “什么?” “这些天能不能在你房里睡?” 公主怜皱眉:“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陪夭夭睡。” 公主怜一笑:“三江会所还有一张床呢。” “那张床不保险,容易被捉奸。” 公主怜愕然:“你还知道要脸?” “倒也不是。我又不靠脸吃饭,我是靠不要脸吃饭的。”徐骄说:“可我回到公主府,实在不想应付夭夭。这么说吧,小干王的事,不想掺和。” “可你调走了城外的玄甲军……” “那不一样。那是给小胜王一条路,给你弟弟一条路,也是给我们一条路。小干王身后是天遗族,做朋友的危险,远胜过做敌人。” “那和睡我的床有什么关系?”公主怜想不通。 徐骄说:“因为夭夭敢把我从任何女人床上揪下来,却唯独不敢从公主床上把我揪出来。” 公主怜没有说话,因为她相信。 “还有一件。”徐骄说:“王子渊和莫雨大婚,定了十五月圆,我们得送贺礼。” “这个不用你讲。” “请公主亲自送到莫雨那里……” “这话你也有脸讲出口?” 徐骄说:“这不是显得有戏剧性么。然后请公主转告莫雨,城西码头,有家旅馆叫八方客栈,我在那里等她。” 公主怜无语:“你这是在侮辱我。” 徐骄说:“你才是侮辱我,以我要干什么?我和莫雨要想做点什么事,哪里不行?阳台,房顶,树梢,桥洞……” 公主怜无语,这人不是一般的不要脸,而是彻底的,纯粹的。甚至把不要脸,美化成了一种荣耀…… 第264章 谁都骗 马车进入西城,经过三江会所,徐骄嗖一下跳了下去。 公主怜掀开车帘,不满道:“你又要干什么?” 徐骄不耐烦:“哎呀,晚上会回去的……” 公主怜无语:这人,就像个叛逆的孩子。越是不想他干什么,越是要干。阿奴就是这样,看着听话,可心里想的,都是怎么让你不高兴。 徐骄走进三江会所,正好看到仙娘。她说:“弟弟,你怎么这个时候来了?” 徐骄说:“我难道只能晚上来?” 仙娘一笑:“倒不是这意思,只是有点不合适。师师不在,被你妹妹叫了出去,说是买什么贺礼……” “我不找她,我来看世子的伤怎么样了。” “还是不怎么合适。”仙娘说:“世子在大厅,你自己去吧。” 徐骄心想:难道真的只有晚上来才合适,但晚上来的话,还得伺候李师师,办不了正经事。 真是尴尬,以前的时候,因为女人,总是难以入眠。因为那个时候,孤零零的一个人。如今不孤单了,可因为女人,还是睡不好。 人家说饱汉不知饿汉饥,岂不知吃的太多,也是件很难受的事。 到了大厅,才明白仙娘话里的意思。现在来,确实不是个合适的时候。 大厅里不只有李渔,还有小胜王,可怕的是还有夭夭。 “你怎么来了?”夭夭好奇的问。 “呵呵,我来找你。”徐骄答。 “说谎已经成了你的习惯。”夭夭说:“这很不好,我很不喜欢。” 没办法,男人的品格,面对女人的时候,那就是个屁。谎言,是身体很自然的应激反应。 谎言,是这世上最美丽的话语。 女人喜欢的是美丽,不是真实。 徐骄尴尬一笑:“你们都在,那我来就是多余的。朝堂上发生的事,想必小胜王已经说了。” 李渔点头:“开山穿林,铺路搭桥,这是明居正的主意,还是你们商量好的……” “和我没有关系,我这人懒的厉害,没有好处的事不会去做。” “可你已经应下了,我很想知道,不花朝廷一分钱,这么大的工程,你想怎么实现。” 徐骄说:“手握大权,钱就不是问题。这件事倒是有好处,可是针对三江源,不是我本意。” 李渔说:“我想也是,打通三江源的陆路,不只李家受损,修罗山也不例外。徐兄弟再怎么蠢,也不会做这种事。” 徐骄心想:那你想错了,即便现在发明出运输机来,都对修罗山没有影响。水上运输的成本,不可取代。 “我也是被明居正坑了,搞了个骑虎难下,所以特意来解释,提醒世子通知三江王,早做防备。明居正以前说过的话,绝不是意气,他是真盯上三江源了,就像他的祖父明中岳那样。” 小胜王冷哼:“要打通三江源的陆路,得倾国之力,耗时日久。不动用国库,真是异想天开……” 徐骄说:“明居正算过,最多三年。” 小胜王说:“那么钱呢?” 徐骄不想解释明居正要成立中央银行,还准备废掉金银本位,以眼前三人智慧,根本无法理解。只是简单说了,如何聚集民间财富,如何搞公共建设。只要税收稳定,并非多么艰难。 “明白了吧,只要手里有权,钱就不是问题。”徐骄说:“民间借贷是三分利,跟他妈网贷一样。只要一条法令,民间借贷皆是违法。再由户部出面,创建一个票号,存银子就给一分利,借要付两分利,稳赚不赔的生意。” 李渔最先明白过来,脸色有点难看。 徐骄又说:“待陆路畅通,经宣城府,跨过寒江,直达三江源。那个时候,三江源拥有的地利之势荡然无存,最后三江王也只会落个和渤海王一样的下场。” 李渔不语。 夭夭问:“这里面真没你的事?” 徐骄说:“你当我那么无聊,我可以对不起天,对不起地,对不起修罗山,但绝不会对不起师师。他是在我什么都不是的时候,唯一看得上我的女人。” 夭夭说:“你激动什么,还敢跟我激动。” 徐骄无奈摇头,看向小胜王:“你下了朝就来此处,想是不准备领兵去北海了。” 小胜王说:“虑胜而战,此战胜算太低。仅是翻越雪山,将士就伤亡不小。此法若是可行,独孤老将军还有父王,又怎会定下死守的策略。明帝此法,你知道他心意的。” 徐骄说:“所以,你们凑在一起,是要准备硬干?” 夭夭说:“你撤掉城外驻军,我很满意,只是这还不够?” 徐骄说:“你该不会想着,让我带兵去打头阵吧。我现在只是个参谋将军,不是卫戍指挥使。即便我有点影响力。可你们有没有想过,这是造反,不是玩儿……” “没指望你。”夭夭说:“我还没那么笨。但我也知道,你能做的,不止这些。比如,城内玄甲军都在四门,而且多与你有旧,想个办法拖点时间,不是难事吧。” 还真被明居正猜中了,就是打的这个算盘。 沉吟片刻:“可以,但不敢保证成功。不过有个条件,先送师师离开帝都。” “不行。”夭夭说:“你这人我太了解,没有顾虑,心就开始变坏。” 徐骄说:“哎呀,你也是顾虑,只是你有自保的能力,她只是个弱女子。” 李渔想了想:“师师不能走,容易让人猜疑。” 徐骄心道:去你妈的,还疼爱妹妹呢?关键时刻,亲妹妹也变成了一张牌。 小胜王说:“我还是担心明居正,此人心思细密,我总觉得是个变数。” 夭夭说:“不会的,我保证到时候镇抚司不敢轻举妄动。” 徐骄疑惑:他们已经有了对付明居正的法子? 小胜王说:“好,既如此,那我就赌一把。”他看向徐骄:“驸马,我知你不想掺和这件事,可我也知道,你不是敌人。我以父王名义起誓,无论成败,都绝不连累徐家。” 徐骄冷笑:“小胜王,你得明白,有些事,不是你想,就不会发生的。我虽不知道你们的计划,但说句心里话:帝都,不是你们想的那么脆弱。” 夭夭站起来:“我们也不是你想的那么笨,走吧……”拉住徐骄离开三江会所。 现在的徐骄,最怕和夭夭待在一起。她倒不是怕女人,美女再恐怖,还是美女。就像红烧肉再怎么难看,它还是红烧肉,还是想咬一口。 他是怕自己会忍不住去想。想和明居正的计划,内心真实的想法,被夭夭得知。 夺情蛊这一点最烦人,即便体内有羽蛇胆寒气,但这心有灵犀的诡异,依旧无法阻止。他总不能时时刻刻运转寒气,那样不也是一种暴露么。 两人走在街上,一个是标准的美女,一个是连帅都勉强的男人。 有点不搭,却很自然。 夭夭看着天空,今天的天气还是不怎么样。天空堆着云,闷热。 “用不了多久,这天就要变了。”夭夭说:“我很不喜欢这样的天气,让人憋闷,烦躁。你呢……” 徐骄说:“我也是,总想脱了衣服,清爽一下。我最不喜欢的就是热……” “你应该去清池,那里从来都不会热。”夭夭说:“此间事了,和我回清池吧……” 徐骄心中一动:这算是包养么?这种美事儿,轮不到他吧。于是说:“我可以带着李师师么?” 夭夭看她一眼:“可以。” “那公主呢?” “不行!” 徐骄不解:“为什么,多一个少一个的,没那么大差别。” 夭夭冷笑:“卿姨说,作为一个女人,身边不应该出现比自己更漂亮的女人。公主怜就是这种,所以她不行。” 徐骄说:“那我能不能回自己的家?” 夭夭问:“和李师师?” “还有你。” 夭夭摇头:“不行,我是天遗库玛,我得照顾妹妹。就像你是徐骄,也要照顾妹妹一样。此间事了,我给你自由,你想去哪里都行。” 徐骄问:“这次是真的?” 夭夭点头,真诚的像个天使。 徐骄心想:那我去哪里呢?寄情山水之间,那搞那么多金子干什么? 夭夭用力打他肩膀一下:“不长记性。跟你说过的,女人的话不要信。” 徐骄无语:“我就知道你不会这么容易放过我。” 夭夭说:“但这一次你可以信,因为办完这件事,就没有什么可烦恼的了。族人的期待,母亲的遗愿,我都完成了……” 徐骄松了口气:是呀,没有利用价值,当然就自由了。 夭夭再打一下:“才刚说过,又不长记性。” 徐骄崩溃:“大姐,你哪句话是真的。” 夭夭说:“你真我就真,你对我真过么?” 徐骄沉吟着:“有一件事骗了你。” “说。” “我从未想过对付莫雨。” 夭夭冷哼:“意料之中,你当我会相信。就这一件么……” “我今晚约了莫雨。”徐骄低下头:“想劝他离开帝都。” “你倒是好心。她都要嫁给自己弟弟了,你觉得她会离开?”夭夭说:“那个位置的吸引力,超过你的想象。古往今来,因那个位置死的人,可能比活人还要多。两边斗了十几代人,只有分出胜负,才能相安无事。你也不傻,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我当然明白,劝她离开,知道机会渺茫。”徐骄说:“可我总有一种感觉,觉得小胜王回帝都,明帝决定立王子泓为储君。还有今日朝堂之上,小胜王领兵北海。种种迹象,越看越像是一个局,一个引你们动手的局。所以,想从莫雨那里,试探一下。” “李渔也是这么说的。” “即便是这样,仍然不改计划?” 夭夭笑道:“小的时候,我和妹妹在雪原上做了一个陷阱,想抓一头雪狐。第二天,我们跑去查看,吓得拔腿就跑。你猜是为什么?” 徐骄最不喜欢的猜,不知道为什么好多人都有这个毛病。明明可以直接说,非要人家猜。于是摇头,表示猜不到。 夭夭说:“我们捉到了猎物,却是一匹狼。所以有时候,你布下陷阱,抓住的不是猎物,而是可以吃了你的野兽。” 徐骄明白她的意思。 夭夭说:“不过能打听出海后的心思,当然是好事。你这么会骗女人,莫雨又那么笨,应该有所得……” 就知道她会这么想。 回到公主府,守门的护卫又换了之前的人。公主府后山,大片的开阔地,驻扎小胜王的藤甲兵足够。 “我还有话同你讲。”夭夭说:“待大事定,皇室必然极力反对小干王,哪怕那个时候,王子渊也已是个死人。所以,我想徐阁老能够支持……” 徐骄表现出为难:“我支持可以么?” “你不行,以为自己多了不起呀。”夭夭说:“我想知道,徐阁老明确的态度。” “好吧,找个时间,探一下口风。” 夭夭又说:“还有明居正,我想知道,他的镇抚司究竟有多少实力。李渔总觉得,镇抚司不像看上去那么简单。因为明居正做事太霸道。而像他那种人,绝不是靠着海后或别的什么人,就会表现出霸道。像他那样的人,只会因为自己手中确切的实力,而变得咄咄逼人。” 李渔?徐骄心想:还真是个聪明的家伙。 “好吧。”他说:“我会留意。李渔说的对,明居正的性格,是要极致的掌控,即便他身后有海后,也不会认为那是自己的势力。” 夭夭用温柔的眼神看他:“你突然变得这么乖……” “想通了嘛,你们都把我逼到这份儿上了……” “徐骄——”公主怜叫他:“你来,跟你说些事……” 徐骄巴巴的跑过去,终于可以摆脱夭夭。说下去,搞不好要露馅。 公主怜把他带回房里,徐骄真想给她的拥抱。 “时机还行吧。”公主怜说:“真不明白,你为什么这么怕她。事情已经给你办好了,莫雨已经答应,八方客栈,太阳下山。” “我就不说谢谢了。对了,你送了什么礼物给她?” 公主怜冷笑:“送了一对玉佩。” 徐骄随口说:“这礼物好。” 公主怜说:“雕着双凤图案……” “不应该是龙凤么……” 公主怜说:“龙凤代表夫妻,双凤代表兄弟姐妹!” 徐骄本来躺在床上,一下坐起来:“你这有点太故意了吧。” 公主怜冷笑:“驸马挑的礼物,我只是送过去而已。” 徐骄无力躺下:“你真是故意的。” 公主怜笑而不语,看徐骄躺下的样子,像是很累似的。可她没有发现,自己已经不怎么反感,这个男人躺在她的床上。 她似乎已经忘了,以前的时候,连自己儿子阿奴上了床,都要被她狂打屁股。 城西的最西边,靠着码头的地方,有一家八方客栈。 帝都的设计很奇怪,水路明明可以直接入帝都,偏偏有个津门港在外堵着。但在城西,却又建了一个码头,只有拿了官家特许的船只,才能绕过津门,直接停靠。 所以,能在城西码头停靠的,要么是官船,要么就是有官方身份。徐家就有艘船停在这里,还有三江王的船。码头分成两个区域,一边下人,一边卸货。 运到帝都的货物,由官兵押送,到了码头,货可以进,但人不能离。也不知是什么时候,有了这家八方客栈,专供外地来此公干的官面人物歇脚。 名字很俗气,但提供的服务可多了。餐饮,住宿,娱乐,洗澡,搓背,按摩,算是江湖下四门营生的集大成者。 徐骄来的时候,莫雨已经等了很久,她打扮的像个男人,但依旧是个漂亮的男人。不过装扮太差劲儿,这么瘦小的身材,这么发达的胸肌,简直是把人当瞎子了嘛。 啪…… 一对玉佩拍在桌子上。 “你什么意思?”莫雨问:“成心的是么?” 徐骄拿起来一看,还真是双凤图案,玉是好玉,做工也精巧。 “我哪会这么无聊。”徐骄说:“我的本意,是连贺礼都不会送的。”把两块玉佩揣进怀里,这是好东西,所谓玉无价,不能浪费。 “我听说了,婚礼定在十五月圆之日。”徐骄又说:“我曾承诺过夭夭,不让你看到月圆。杀人,夺刀……” “那你真是会挑时候。”莫雨说:“让我来这儿,就是说这些?” 徐骄摇头:“以下的话,只有你知,我知。说了就当没说,听了就当没听,好么?” 莫雨微眯着美丽的双眸,轻声说:“好!” 徐骄压低声音:“你们是否与明帝合谋,做了一个局,准备对付花卿和小干王他们?” 莫雨愣住:“你在讲什么,现在对付他们还有什么意义,明帝已经有了储君人选,是王子泓……” “这消息我也听到了,可我不相信是真的。”徐骄说:“我只相信我看到的东西。” “你看到了什么?” 徐骄沉声道:“我在王子渊身上,感受到了龙神功的气息。真正的储君人选,是王子渊。” 莫雨心惊,这件事,除了王子渊,海后,就只有她知道。 “不知道你在胡说什么?” 徐骄微微一笑:“只有未来的帝王,才有资格修习龙神功。而且,选择王子泓,本身就很让人想不通。再加上王子渊忽然把玄甲军调往四门,分明是刻意为之,给花卿他们创造有利条件。” 莫雨想了想,说:“你既然这么想,那就离夭夭远一些,别让他们把你牵连进来。”这等于默认。 “纳兰雪离开的时候,我答应过她,要护你周全。”徐骄说:“听我一句,暂时离开帝都,这一局风险难料。” “离开?”莫雨说:“去哪儿?” “西山,武道院。”徐骄说:“我很久没见过师兄鬼王了,不如和我一起上山,就在你大婚那日。想来,帝都再怎么乱,也不敢乱去西山。” 莫雨说:“你这话讲的,好像我们会输一样。而且,我走了,怎么大婚?” “你难不成真要嫁给自己弟弟?”徐骄说:“任何女人都可以做新娘,随便找一个,红盖头一蒙就是了。等胜败有了结果,也就没什么危险……” 莫雨皱眉:“你是不是知道什么,听你话里的意思,好像败的一方会是我们。是夭夭对你说什么了……” 徐骄摇头。 “你倒是说呀,约我来,劝我跟你走,却什么都不说。徐骄,人是不可能中立的。既不得罪夭夭,还要让我脱离险境。” “你们一定会输。”徐骄说:“哪怕是与明帝合谋,哪怕高手如云。” “为什么?” 徐骄做了个过来的姿势,好像要说的是个惊天的秘密。 莫雨微微站起来,趴在桌子上…… 徐骄几乎是嘴巴贴在她耳朵上:“我去过西山了,鬼王告诉我,天遗大祭司来了帝都……” 莫雨顿时绷直了身体,这消息确实惊人,难怪徐骄话里话外,透着她们必败的味道。 他可以不相信徐骄,但不能不信鬼王,转身就走。 徐骄说:“我才刚来,话还没说两句呢……” 莫雨挥手:“改日吧……” 等莫雨离开客栈。徐骄心想:妈的,早知道事先开个房间了,浪费情感…… 这时候,明居正从楼上走来,在他对面坐下:“你很无耻,骗女人。” “怎么能叫骗,我讲的话八成都是真的。”徐骄说:“他们合谋设局是真的吧,王子渊为储是真的吧,大祭司会出手也是真的吧。” 明居正说:“这消息一定让他们手忙脚乱,你猜,海后会不会来找我商议对策。” “你这个聪明人,不用岂非可惜了。” 明居正微笑:“每个人,都是聪明的。我们不傻,他们也不傻。就说世子李渔吧,你我都觉得他爱妹情深,可怎能想到,关键时刻,妹妹竟是他拿捏你的工具。你要出卖他,就得顾及李师师。而他现在,和小干王,小胜王在一条船上。所以,即便你不帮他们,也不会成为他们的阻力。” 徐骄得承认,分析的很有道理。 “还有。”明居正说:“码头上多了许多莫名其妙的船。我查过,他们多是跑三江源的,挂的官方名号,其实是与三江源往来最多的商贾用船,可见,他们的退路,不是你把城外守军撤走,而是在这码头上。” “你倒是查的清楚。” “这家客栈,本是杀门的秘密产业,除了镇抚司,我只确定这里是安全的,所以才让你约在这里见面。”明居正说:“还真有人盯着你们,你一定猜不到,是内卫的人。” 徐骄确实有些意外。 明居正说:“别想着去找内卫,现在的你我表现的越无知越好。我得走了,省得海后找不到我。” 徐骄感慨一下,内心生起一抹罪恶。他不该骗夭夭,不该骗莫雨,也不该骗公主怜。骗女人,是件很下作的事。 可是,如果没有谎言,真实的世界该多么绝望呀。 第265章 怀疑的种子 风灵卫。 海后听了莫雨的话,心沉似海。 如果徐骄没有说谎,天遗族连大祭司都出手了,那确实没有赢面。一位圣人境的恐怖,远超世人想象。 王子渊说:“母后,不如去求海王……” 海后冷声道:“我不会求他。”问一边的莫雍:“岛上有消息传来么?” 莫雍愤怒:“长老们说,让我们放心去做。可一位高手也不增派,这意思很清楚。如果胜了,他们才肯出手,料理之后的麻烦。如果败了,天涯海的损失也能降到最小。” 莫足道冷哼:“这就是天涯海永远无法超越天遗族的原因,关键时刻,不能团结。” 莫雨说:“徐骄的话,也未必可信,帝都有鬼王坐镇,天遗大祭司怎么敢出手……” 海后说:“若无鬼王应允,你觉得花卿敢顶着天遗族的名号,为小干王争位么?鬼王不在意谁做皇帝,他甚至不在意这世间有没有皇帝。明居正呢,怎么还没到?” “已经通知,应该快来了。”莫雨说:“那现在怎么办,如果真是这样,一个大祭司就能压制所有人,那之前种种布局,岂不白费心思……” 王子渊说:“眼下,只能用京畿大营数十万大军应对了,我这就入宫见父王……” 这时候,明居正恰好到门口:“王子渊,如果什么事情都要陛下做抉择,岂非显得我们很无能。”冲海后行了一礼:“这个时候叫我来,是否又发生了大事。” 他装作毫不知情,所以王子渊把消灭花卿和小胜王的计划说出来时,表现的十分震惊和意外。这计划,莫家兄弟也是第一次知道。 莫雍说:“既然明帝选的是王子渊,我立刻通知岛上,让几位长老动身,应该还来得及。” 海后说:“到了现在,你还指望他们。对他们来讲,我们这些漂在海岛之外的人,应该将一切都做好,然后迎接他们胜者降临。” 明居正冷笑:“原来事实竟是如此。王子渊,陛下真的要立你为储?那陛下对我说,太庙祭祀之后,宣布王子泓为储君,是何意呢?” “不过是欺敌之策而已。”王子渊说:“逼对方破釜沉舟。” 明居正说:“那也没必要骗我吧。” 王子渊笑道:“本来的计划,当这个消息散出去,母后就会放弃争斗,大婚之前,父皇还会下令,封我崖州。如此既强调传言的真实性,也会让花卿和小胜王他们以为,风灵卫不会再参与此事。” “所以,是在创造条件,引诱他们跳入陷阱。到时候,只要他们动手,就能一网打尽。不但解决了威胁,连之前盛传陛下残杀手足的流言,也有个好说辞。看吧,他们这些人,就是要反。” “本来是要这样。”海后说:“但现在,大祭司若出手,情况就很难说。风灵卫加上你的镇抚司,城内的玄甲军,大祭司一人就能应对。小胜王六千藤甲军,天遗族的高手,攻入皇宫并不是难事。何况他们还有风盗,百里诸侯,任满仇,邢渡,说不定还有其它高手。单靠内卫,未必有把握。之前小干王曾几次拜访内卫,我甚至怀疑,他们与内卫已经有了某种默契。毕竟内卫曾是天遗族一支,连陛下都不能真正相信他们的忠诚。” 明居正冷笑:“也就是说,只是一个大祭司,就改变了局势。” “圣人境,有这个能力,除非鬼王出手。可鬼王既然告诉徐骄,却没有示警陛下。说明,他无意插手其中。这也可以理解,谁做皇帝,对他来讲都是一样的。” 明居正冷哼了一下:“即便如此,也未必处在下风吧。皇宫有山海大阵守护,陛下什么实力,海后比我更清楚。若陛下没有信心,又怎会设下这个局。” 莫雨说道:“还是有意外的,那就是徐骄。你我都知道他和夭夭之间怎么回事,肯定会被逼出手。在大宗师面前,他修为确实不上道。可鬼王说过,只要有他在,就会顾他周全。所以这就是个老鼠屎,他也不用拼命,死缠烂打,内卫几位阁领就使不上力。” 王子渊说:“而且,内卫本就不能相信。南宫俎是百里诸侯的亲弟弟,北择无人是山主嫡传,他们怎会和百里诸侯,风盗为敌。可信之人,也许只有大阁领中行陌和西门无夜。本来的计划,绝对万无一失。但眼下,有一个圣人境登台,胜负实在难料。” 明居正又问:“本来的计划是什么?” 就像他和徐骄猜测的那样,又是一次大婚的翻版。当晚,不但百官,帝都高手也会齐聚。王子成婚,可以开府。而王子渊的府邸,没有选在南城,而是靠近风灵卫的东城。 当晚内卫几大阁领,不当值的卫官,以及卫戍衙门的将军,都会到场。为了普天同庆,驻守四门玄甲军加餐,分酒,要喝个不亦乐乎,风灵卫也是。 当然,所谓的酒都是兑水的,喝到撑死也不会醉,以免影响战力。 如此安排之下,若花卿小胜王他们还是不能把握,那也就没有机会了。 “当然,这些都是假象。”王子渊说:“一旦小胜王和花卿动手,攻入皇宫,坐实谋逆。我这边也会动手,届时内外夹击……” 明居正问:“这是你的主意,还是陛下的主意?” 王子渊沉默了一下:“父皇是赞成这个办法的。” 明居正一笑:“王子渊,你确信,陛下储君之位的人选,是你么?” 众人都是一愣,好像这本来就不该是个问题。 海后冷声道:“明居正,你什么意思,不妨直接说。” 明居正冷冷道:“我怎么听,怎么觉得这是个鹬蚌相争的局。王子渊,陛下立你为储君,是否给你明诏?” “父皇说,太庙祭祀之后,自会公告天下。” “这一点,百官也知道。陛下,就是这么对阁老讲的。”明居正说:“可现在,知道消息的人,听到的储位人选是王子泓,而不是你。” 王子渊脸色变的冰冷,若不是明居正提出来,他还真没想过这一点。可明帝将龙神功和九幽真气都传给了他,这不是很明显的么? 不,天下间,最不能相信的就是帝王。明居正说的对,这是个鹬蚌相争的局。到时候,即便成功扑灭花卿和小胜王,风灵卫不知要损失多少。若明帝真的立储那个小毛孩王子泓,自己还哪有力量反抗。 想到这里,王子渊一下坐在椅子上,看似瘫软。 明居正又问海后:“皇后觉得,陛下可以尽信么?” 这还用说,天下间最不可相信的人,便是明帝。 或者说:不是不可信,而是不敢信,也不能信。 明居正又问:“不知安慕海生前,有没有想到今天这个局面?” 海后说:“我也不瞒你,安慕海的意思,如果能封地崖州,就已经很不错了。他根本不赞成去争什么,如果要争,需有两个前提。第一,明帝死。第二,你和徐骄死。前一条,我能明白。可后一条,我还是想不通。你们两人,怎么看都不像是这种本事,能玩的起天涯海和天遗族的游戏。” 明居正冷笑:“所以,海后从未相信过我。” 海后说:“不是没有,只是不敢信的那么彻底。不然,也不会找你来,告诉你实情,因为你确实很聪明。这世上不缺高手,缺的是像你这种聪明人。” 明居正一笑,又看向莫雨:“左司大人,徐骄会不会是胡说八道,其实是想吓唬你们。” “我感觉不像。觉得他话里的意思,小胜王他们确实有意在大婚之日行动。而且他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想让我和他去西山武道院,避开这一乱局。” 明居正哼道:“还真是多情呀……” 王子渊说:“且不说真假,只要有这个可能,就要有应对。现在唯一的应对,就是城外的京畿大营,那是绝对的实力。否则,如何抵挡。除非,取消这个机会。” “陛下不会同意的。”明居正说。 “为什么?” “因为机会难得。有些事,即便你有能力在任何时候做,也要找个机会。”明居正说:“王子渊若不信,可以去问陛下,哪怕是大祭司现身,我想,也不会改变陛下的决定。” “可如今胜负难料,实在太冒险。一个圣人境的大祭司,鬼王若不出手,皇城之外的布局,皆成空谈。即便搭上风灵卫,搭上镇抚司,搭上卫戍营,都难言把握呀。” 明居正只是冷笑,却不说话。 莫雨问:“你什么意思?你跟徐骄还真像,神神秘秘,神神叨叨,好像总是要让人去猜。” “左司大人误会了,我只是不知道该讲什么。”明居正说:“既然胜算不多,别想着把我的镇抚司搭进去。” “你……” “左司大人,镇抚司是朝廷的镇抚司,职责为国为家,不是为了权争,更不是为了争位。以后的事,就不要把镇抚司算上了。徐骄是真聪明,果然,躲开这混乱一局,才是上策。” 说完,作势要离开。 海后说:“等等,你该明白,若是小干王成了奉天殿的主人,以天遗族的风格,你的镇抚司是留不住的。杀南天背叛天遗族,他们绝不会相信曾经背叛过的人。而你,若没有杀门支撑,镇抚司就是个空架子。” “多谢海后提醒,臣谨记在心。”还是要走。 莫雨身形一闪,挡在门口:“镇抚使,心里有话,为何不明说。今日在这房中,我们何不推心置腹,抛开怀疑。说过的话,就当没说过。听到的话,也就当没听过。” 这句话,还是不久前,徐骄对她讲的。 明居正说:“左司大人,镇抚司和风灵卫不同。镇抚司只向朝廷效力。不过,我还是有一句话要说。安慕海智谋无双,封地崖州,确实是上上之策。崖州之外便是天涯海,以后王子渊就是渊王,背靠天涯海,绝对比如今雄踞百越的小胜王更有实力。” 然后轻轻拱手,好像是祝贺的意思。 莫雨看他走了,心道:“真是个小气的人,不就瞒了他一些事情么?” 王子渊冷声道:“雨姐,他不是小气,他是认定了,我没有登上九五之尊的可能。” 海后站起来:“我去见陛下……” 王子渊说:“母后,还是我去吧。我想看看,父皇到底会是什么反应。”又对莫雨说:“雨姐,徐骄知道的,一定不止于此。从他和明居正的表现来看,他们似乎都认我们会败,你能不能找徐骄问个清楚。” “他若想说清楚,早就说清楚了。”莫雨言道:“这个人,若不想说,你是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的。” “可以试试某些女人的手段……” “闭嘴!”海后怒道:“她是你姐姐……” 王子渊说:“母后想哪里去了,我不是要拿雨姐换什么。徐骄这人,色字当先。给他一点希望,他就会赴汤蹈海。” 海后冷声道:“你若这样想,我宁愿你封地崖州。”一甩袖子,离开了房间。 莫雍低声叹道:“封地崖州,又得看那帮长老的脸色。” 王子渊说:“不用,你立刻去修罗山,海王在那里。他不喜权势,但也不会看着妹妹去死……” 莫雍眼睛一亮:“我这就动身。” 王子渊又看向莫雨。 莫雨说:“好。可徐骄鬼精鬼精的,未必能套出什么有用的消息……” 徐骄打了个喷嚏,抬头望着星空。 夜色如此美好,月儿不见影子,星星只有那么一两颗。 这真是个独孤的夜晚,但这种孤独让人喜欢,因为不会想到女人。 当一个男人,习惯了孤独,也习惯了没有女人。那他离真正的强大就不远了,起码不会是懦弱的。 夜色下,一辆马车缓缓而来,前后都跟着锦衣卫,扛着黑布缠绕的兵器。 徐骄心想:不就是改良的强弩么,还这么保密。这东西,面对高手,宗师以上,完全无用。 “镇抚使大人,如此长夜,这是从哪来呀……”徐骄假模假式的打招呼。 明居正掀开车帘:“如此长夜,驸马孤独一人行走大街,难道无处可去……” 徐骄嘿笑:“心中烦闷,有些事总是想不明白。” 明居正说:“驸马心智,还有什么想不通的呢。一双慧眼,雾里看花,也能五颜六色姹紫嫣红。明日军机处还有许多事要处理,驸马可别忘了,自己也是军机大臣。” “不会忘!”徐骄说完继续前行,但明居正的意思他已明白。之前两人种种猜测,已得到印证。唉,若非山主发现王子渊身上有龙神功的气息,他还看不清这个陷阱呢。 假假真,真真假。 就像徐元老头说的那样,最高明的谋略,不是对方在做什么,而是对方想要什么。 这就像男人女人,送花,请吃饭,买礼物,看电影。你觉得这是追求么?错,如果他开了个大床房,你肯定不这么认为。 开房是最后一步,得天时地利人和,把握时机,情感,意愿。一个环节把握不好,前面所有投资全都成了水漂。 豪赌,都未必会输的这么刺激。 三天后,十五月圆。那是明帝给的时机,也是夭夭他们挑选的时机。此时,不知有多少眼睛盯在暗处。所以,他也再不能像以前那样,想去镇抚司就去。 他和明居正搞在一起,容易让双方都产生怀疑。 海后那边,安慕海的遗书,本就对他们两个很是照顾。花卿这边,小胜王对镇抚司总是不放心。 以他现在的修为,想要暗中偷窥他很不容易。但难保会有大宗师亲自来,或者监看他,或者监看明居正。 他忽然想到夭夭说过,让小胜王不用担心明居正。 说的这么肯定,就是有办法对付他。会是什么办法呢,明居正这人,几乎没有弱点。除了在这个世界,他是个只懂得几招擒拿散打的废物。 刚到公主府,就感觉空气中有丝丝剑意飘荡。身形一闪,也不走门,直接飞入府内。 公主府后园,小山的剑正如毒蛇一般,刺向柳木言软肋。柳木言银丝剑绕了一个圈护住侧身,一阵叮当声响。小山在一息之间刺出了三十多剑。 柳木言叫了声:“好!”银丝软剑张开如扇,扑面盖下来。小山境界差的太远,但身法又灵又快,斜跨一步,剑尖直点柳木言手腕。 徐骄还以为两人争斗,待看清旁边还站着公主怜,小胜王,以及顾青竹,明白只是切磋而已。 没有夭夭,徐骄有点高兴。三日之后,便是十五月圆,想必她也会很忙,不会再来烦自己。但也说不定,大战之前,会揪住自己不放。 这时候,但见小山和柳木言又拼了十几招。后者虽是宗师,但刻意压制了修为。小山虽只是先天境,但剑心通明乃修罗山绝学,银丝软剑展开,即便如网似雾,总能找到破绽,近身相逼。 忽然,小山一个俯身前冲,整个人贴地而飞,短剑上撩。这一剑很妙,刺的是柳木言手肘。 柳木言也很赞赏。可惜,刺到一半,身子突然支撑不住,后背落在地上。柳木言软剑一缠,将他整个人从地面拉的飞起…… 顾青竹赶紧上前扶住:“你没事吧……” 小山摇头,抱拳:“柳家银丝剑,高明!” 柳木言嫣然道:“你也很高明,许是重伤初愈,身法还不能到位,否则刚才那一招我只能退。你这剑法,专挑空隙,料敌先前。我听家中长辈讲过,这世上,只有修罗山的剑心通明,有此妙用。” 小山一笑,不否认,也不承认。 徐骄现身出来:“伤筋动骨,百日之内最忌用力。兄弟,适当活动一下可以,但不能剧烈,切记切记。” “知道了,大哥。”小山说:“三猫来过,你不在……” “人呢?” “被我骂走了。” 徐骄摇头:“都是兄弟,你干嘛骂他?” 小山说:“他疯了,和我商量要对付风灵卫。我和他皆是卫戍轻骑,加起来能动用五千玄甲军。就算手下人听话,莫名其妙的去攻打风灵卫,算怎么回事。帝都之中,谁不知道我们和大哥的关系,这不是害大哥,害公主,害徐家么?” 徐骄哼哼一笑,看向小胜王。 小胜王说:“这确实是个骚主意。” 他的意思是,这不是他出的点子。想来小胜王也不至于这么蠢,这等于明着把徐家拉下水。以徐元的性格,家族为重。绝不会为了徐骄,让整个徐家处在危险之中。 徐元会怎么做,不用费心就能猜到。他会在攻击发生之前,将所有想把徐家拖下水的人一网打尽。 任何人都不要小瞧这个老头,因为他确实有这个实力。 小山活动一下筋骨,对顾青竹说:“好些日子不出去了,我们出府转转……” 顾青竹有些犹豫,她的脸只会招来耻辱。 徐骄说:“去吧,趁着现在无风无雨。再过两天,怕是风雨不停了。” 顾青竹鼓足勇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小胜王看着有情人离开,笑道:“驸马对兄弟很不错,听说之前为了给兄弟报仇,才和殿前将军方迎山结的怨。” 徐骄说:“你是带兵的人,当知道,有个同生共死的兄弟,是多么难得。即便是夫妻,也未必会在生死之间,为你挡上一刀。所以,不管任何人,想打我兄弟的主意,都是最大的错……” 这话是警告。 小胜王点头,表示理解。 柳木言把软剑缠在腰上:“驸马的兄弟,出身似是很不俗呀。他剑法无章,却极合剑道,像极了传说中的剑心通明。” 徐骄猛地拉开上衣,上身赤裸着。忽然一道五彩的怪蛇纹身在身上一闪而没。展开翅膀,张着獠牙,犹如活物一般吓人。 公主怜啊的就叫了出来。 女人好像天生都怕蛇似的…… 徐骄拉起衣服:“王妃,算起来我们也是有交情的。看在道义的份上,你无需防备我。能帮的我一定帮,不能帮的,我也绝不会插手。” 柳木言一笑,抱拳说:“谢了!” 徐骄转身离开,走向公主怜的房间。修罗山的身份还是很有用的,那是一块招牌,代表了诚信与道义。 小胜王皱着眉,问:“那是什么?” “听说修罗山的羽蛇,长成之后其身五彩,都会飞向南海一座孤岛之上”柳木言说:“那就是羽蛇纹身,代表修罗山盗,无殇后人,也代表了江湖道义。” 公主怜说:“那不就是强盗么……” 柳木言说:“这世上,谁又不是强盗呢?我们都在抢别人的东西,所以活的才会比别人好。区别只在于,你抢的是谁。王爷,驸马这么坦诚,有些事,我们也不必隐瞒了。” 小胜王哼了一声:“王妃错了。不是不必隐瞒,怕是什么都瞒不住。” 第266章 金融霸权 徐骄喜欢公主怜的房间,不是因为这房间有股成熟女人的味道,是因为这张床。 一张很大的床,人不管是横着躺,还是竖着躺,都足够宽敞。 李师师的床就有些差劲儿。说是双人床吧,两个人躺着,感觉搞不好就要掉下去。说是单人床吧,嘿,翻来覆去也够用。 标准。缺乏标准,是一个社会不够文明的体现。 此刻,他正横躺在床上,公主怜推门进来。 “我以为你不回来了。”公主怜说。 “唉,我一直想不通。我和莫雨,分明什么都没有,为什么你们总觉得我们有一腿呢?”徐骄说:“讲实在的,偶尔的时候,会有那么点下流的想法,但也只是偶尔。男人嘛,靠幻想才能活下去。可我对莫雨的欣赏,仅限于她是个美女,仅此而已。” “可夭夭说你们……” “你信她?” “我只相信自己看到的。”公主怜说:“我相信,你和莫雨没什么。但我也相信,只要一个合适的环境,恰当的时机,她会脱了衣服,自己钻到你怀里去。” 徐骄傲然道:“我这么大魅力呀,有没有勾引到你?” 公主怜说:“那你还差点,我不是无知少女,也不是寂寞少妇。你那些手段,在我这里不管用。” 徐骄侧着身子:“问一个比较隐私的问题,你有没有真的喜欢过一个男人?” 公主怜微微一笑:“有!” “谁?” 公主怜看他一眼:“北海卫骁骑将军,他叫骆文恒,首次科举第一名。但他没有做官,弃文从武,在胜王叔的引荐下,去北海戍边……” 徐骄说:“嗯,像是个人物。不对呀,首次科举那就是二十年前,你那个时候都还没发育呢,懂个屁的喜欢。” 公主怜笑道:“小女孩就不能喜欢了?” 徐骄说:“喜欢是一种冲动,科学的讲,是各种激素的催化。是动物的一种本能,就像猫咪发情。你什么时候,见过小奶猫叫春的,它只会喵喵的叫妈妈……” 公主怜冷着脸:“什么事从你嘴里说出来,就全没那个味道了。真弄不明白,李师师郡主之尊,怎么会看得上你。” 徐骄说:“因为她呜呜叫春的时候,只有我出现了……” 公主怜彻底无语,徐骄忽然身子一缩钻进被窝。公主怜正疑惑呢,外面砰砰敲门。公主怜更无语了,什么毛病,在公主府里,没有人敢敲她的门。 “睡了么?”是夭夭的声音。 “没有!”公主怜回道。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公主怜很不高兴:“没有睡,不代表让你进来。” 夭夭抬脚迈过门槛:“那我能进来么?” 公主怜没有说话,这很明显是一个女人对另一个女人的挑衅。 夭夭冲床上看了一眼,说:“出来,有话和你说。” 徐骄很清楚,假装是骗不了夭夭的。只得把头转过来,被子堆在脖子处,无奈说:“河边凉亭等我吧,穿好衣服就去……” 夭夭嗯了一声。 公主怜却说:“天不早了,还要去哪儿。有事儿明天再说吧。” 夭夭愣了一下,心道:这小寡妇,今天来劲儿了,还没有人敢这样和我说话。 夺情蛊下,心有灵犀,徐骄立刻感觉到了夭夭的杀机。 徐骄承认,夭夭是个善良的姑娘。但善良和杀人,是不冲突的。身为天遗库玛,她对生命的理解,是能不能杀,不是该不该杀。 徐骄心里想:大姐,你可别冲动。小胜王对这个姐姐,可是要紧的很。你敢动他,小胜王直接操刀杀向干王府。 也不知夭夭是否听到他内心所想,还是自己想通,嫣然一笑:“话不多,几句而已……” 公主怜也笑:“那就在这里说吧。”伸手解开衣领扣子,外袍哗啦一下掉下来。这皮肤得是多光滑,才把摩擦力降到这么低的。 夭夭莫名其妙,觉得这小寡妇给脸不要脸。 谁知公主怜是真不要脸了,脱去内里小衣,只剩一件肚兜。臂如脆藕,背如雕玉,小腹平坦,带着两条马甲线。这身材,还真看不出已经当妈了。 再看夭夭,诶,徐骄都有点替她自卑。穿着衣服看上去差不多,脱了衣服,哪知道能差这么远。 夭夭不会因为这个感到自卑的。第一,她不觉得公主的身份有多了不起。第二,她身为天遗库玛,宗师修为。公主怜在她眼里,就是朵吹一口气就会破碎凋零的花。 可她不明白,公主怜想干什么。要打架,也不用脱衣服吧。可公主怜解开裙子,露出修长白嫩的大腿,鄙视的看了她一眼。 夭夭心想:要干什么,玩腿上功夫,觉得裙子碍事…… 公主怜转身躺在床上,对夭夭说:“你想一起……” 徐骄大点其头:“这个可以有……” 夭夭终于明白了,心道:果然是个淫妇,难怪没有一个驸马能活长久的。瞧了徐骄一眼,又想:看你怎么死的…… 转身离开,也不关门。 徐骄说:“真没礼貌。”轻轻挥手,隔空把门关上。然后说:“公主真是大方,驸马佩服的五体投地,甘拜下风。” “我只是不喜欢这个女人。她好像忘了,我是公主,你是驸马。而这里,是公主府。” 徐骄伸手,想要摸一下那圆润的肩膀。公主怜拉过被子把自己裹起来,然后问:“见到莫雨说什么了,你们两个有没有哭……” 徐骄无奈,这两个女人,都是一个心思。 “你戏文看多了,她又不是真的要做王子妃。”徐骄说:“不过,有件事和你们想象的不同。” “什么?” “我们这个明帝,说要立王子泓为储,其实是假的。他心中的人选是王子渊!” 公主怜很是讶异:“他是帝王,有些话不会随便说的。” “所以,太庙祭祀之后,公布储君是真的。但储君人选是王子泓,这件事情只是传言。”徐骄说:“这是明帝和海后的陷阱。如果储君人选是王子泓,海后和王子渊会不满,要么争要么退。明帝一定有办法让你们觉得,海后已经放弃了。少了一个敌人,对花卿和小胜王来说,把握更大。这是诱,也是逼。还有朝堂上,让小胜王领兵北海,既是逼,也是放。如果小胜王答应,就只能放弃百越安南,此后再无威胁。若他选择搏一把,就顺势把他灭了……” 公主怜缩着身子,好像有点害怕。 徐骄又说:“这是海后和明帝设下的陷阱,等着花卿和小胜王跳进去。你最后再劝一劝,明知是陷阱,还要往里跳,很不明智。” “如果不跳呢?”公主怜说:“如果没有百越安南,他连自保能力都没有,随时让他死,他都得去死。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上一代的人的事,隔了这么久,悲剧还要继续……” 公主怜身子缩的更紧。 徐骄试着伸手,隔着被子搂抱,想给她一些安慰。公主怜没有出现预想中的过激反应,反而挪动身子,挨近了徐骄。 可徐骄心里没有任何肮脏的想法,只是觉得这个女人可怜。 “如果劝不动——”徐教说:“十五那晚,你带着笑笑,李师师,去西山吧……” 公主怜内心感触:“能活着又怎样,不代表开心……” 一夜无话,是真的无话。徐骄醒来的时候,公主怜早就醒了,连衣服都已穿好。他惊恐的坐起来,妈妈的,这可不像是个宗师。能睡的跟猪一样,若是公主怜拿把刀,咔嚓,那得多吓人呀。 太恐怖了。之前,他可以几天几夜不睡觉,可现在,睡着了就醒不过来。又没有付出汗水,身体不该这么差的。 想起山主和鬼王的劝诫。欲起于情,情起于色,真是我辈修行之大忌,再也不能这样了。 公主怜莫名其妙的看着他,问:“又做噩梦了?” “不是噩梦,是真实的。”看看窗外,太阳已经升起老高,也不开门,直接从窗口钻出去。 今天可是有正事,军机处议事。他现在也是军机大臣,虽然很不想干。但别说,权利的滋味,确实挺美妙。一个想法,就可以改变世界,相当的哇塞。 最主要的是,可以避开夭夭。后天就是王子渊大婚,撑过这两天,就不用怕心里想法,被夭夭偷听了去。真是太难受了,他这是第一次,苦恼着如何躲开一个美女。 到了军机处,其实就是之前的内阁所在,进了宫,奉天殿旁边那几间房子。 明居正早就到了,正在展示用桑皮纸展示的银票样板。 “这是桑皮纸,多道工艺制成,纸张特殊,民间尚无此技法。图案皆为微雕刻板,肉眼难辨,内含暗码。”明居正拿出一个类似放大镜的东西:“这是水晶打磨而成,可将微雕图案,放大十倍,辨识暗码,从而杜绝伪造的可能。” 徐元眯着老眼:“这是大工程的关键?不知道你们年轻人脑袋怎么想的,徐骄,你来解释一下吧。” 徐骄说:“没什么高明的,就是用别人的钱做自己的事。其实民间早有飞钱的说法,但只限于某一地熟悉的商人之间。做买卖的,携带大笔金银外出,毕竟不是很方便。其实可以做的更大,但要有信用背书,非得朝廷出面。” 他和明居正商量过,世上什么权利最大,不是皇权。第一是枪杆子出来的,第二是金银里出来的。前者比较困难,而且比较冒险。后者就相对容易得多,当面这些军机大员,给他们讲三天三夜,也不知其中门道。 “将商人的金银换成银票,方便携带而且安全,加盖户部印章,朝廷担保,更容易取信于民。”徐骄略微解释了如何操作:“方便的东西,总是流通很快。这件事如果做起来,以后户部就不用担心没钱花,因为金银会变成一张纸,盖一个章就能买东西。” 葛斯年大惊:“还能这么干么?” 徐骄说:“当然,也不能随便你,那样和亡国没什么区别。要控制发行量,这其中门道多着呢。这门生意叫票号,我名字都想好了,就叫天下票号。” 在他计划里,这是个类似美联储的机构。 “胡闹!”徐元说:“若是银子花出去了,存银子的来提又给不出来,那朝廷信用何在?” 老头毕竟是老头,还是有些眼光的。 徐骄说:“所以要官民联营,票号收钱,兑钱,放贷。银票的印制由户部掌管,要印制多少,则由票号根据存银核定,主要要是互相监督,当然票号的主要目的还是为民为国的。” “官民联营,好稀奇的词。”徐元说:“官有了,民该谁来。” 徐骄说:“我的意见,自然是由我这个驸马来了。只要颁布相应的法律,这件事就能做成。到时候修桥铺路,打通南北东西,商贸繁荣,税收增加,票号赚钱,国库充实,民生富足。别说天灾人祸,就是贪污腐败,这天下也不容易乱。不但利国利民,还大利子孙。” 大利子孙这四个字,太有说服力了。 明居正也说:“桑皮纸,微雕等工艺,全都交给户部。只要颁布相应的法律,比如桑皮纸不得民间制作,伪造银票等,皆为死刑。民间借贷非法,等等等等,我都已具陈。诸位大人看过之后,若还有不明白的,我和徐骄可以当场解释……” 关上门,军机处几位大员问了半天,越问越觉得这是好事。尤其徐骄承诺,官民联营。民不只是他自己,各位大人都可以参股嘛。富贾巨商,也可以出资。但为期一个月,过期不候。 人的欲望很简单,权,钱,色,仅此而已。但不满是向上的车轮,欲望是无止境的。没人会嫌自己的官大,嫌自己的钱多,嫌自己的女人太漂亮。 徐元很清楚这件事的利弊,如果全由朝廷掌控或许会更好。官民联营,等于侵蚀朝廷的权利。但徐骄和明居正阐述的,又极其有道理,可为长远之计。 而且他也不觉得这长远之计是为民为国的,私心,才是人的本质。但他早就决定了支持,钱对一个家族太重要了。在某个层面上讲,金钱和权力是相等的,否则,这些位极人臣的,又何必去贪呢? 具陈以凑,众人去见明帝。明帝的身体似乎又开始不好,只说了句:“军机处若觉妥当,直接施行吧。打通南北陆路,乃国之大计。” 对于明帝来说,打通南北东西,大军所指,不怕任何地方有不臣之心。这才是最重要的。 军机处召集各部三品以上官员,共同商议细节。徐骄知道,这事儿算是定了,军机处同意,那些官员,也只是将计划更完美一些。 想不到这么大的事,轻松办妥。 明居正对他说:“恭喜你,从此愿望达成,富可敌国。” 徐骄笑道:“我也恭喜你,从此一手刀,一手银,权倾天下。” 两人开怀一笑。 明居正说:“这是第一步,手里有钱,才能做善事。只是有权,还不够。对了,你去过三江会所,李渔什么反应。” “他很意外,你小心着点。” “那倒不用,我死了,对付三江王的计划还会继续实施,因为,那也是明帝的心病。最好的办法,不是杀了我,也不是杀了你,而是……” “这本就是他们要做的。”徐骄说:“这个陷阱,我已经说给公主怜听。夭夭如果知道,太庙祭司之后,王子渊会是储君,他们一定不能再忍。因为,一旦王子渊继位,天涯海就会借助朝廷势力,将天遗族赶尽杀绝。” “嗯,这是可以想象的。”明居正说:“如果不是事先得知其中隐秘,你我现在还都蒙在鼓里。你知道么,为了让夭夭他们放弃戒心,明帝要分封王子渊崖州。” 徐骄愣了一下:“这好像是安慕海最初的想法,那时候,明帝要立王子淇为储——不对,你说,我们是不是都被海后玩了。争位,陷阱什么的,全是假的。他真正的目的一直都是分封崖州,静观时局。因为这本就是安慕海的计划,而海后对安慕海的信任,几乎等同于承诺。” “可当时是王子淇立储无望……”明居正意识到了什么:“之前,你和安慕海夜闯皇宫。是去杀明帝,还是王子淇……” 徐骄想了想:“明帝!” 两人立刻想到了同一个问题:当时,若只是争位,杀了王子淇就可以。王子淇一死,储君人选也只能是王子渊。可安慕海,为什么第一个想杀的是明帝呢? 那晚若不是正巧遇上王子淇,王子淇不死,杀了明帝,岂非正好帮王子淇登基么? 明居正沉声道:“只有一个解释,那就是安慕海认为,无论何种情况,明帝都不会将皇位传给王子渊。” 徐骄长呼一口气,想起昨夜公主怜的话:他是帝王,有些话不会随便说的。 西山。因为阴天的关系,云层压的很低。 无名之碑,这里葬着安慕海。 海后多想将这墓碑刻上名字,可是她不能。 莫雨蹲下来,抚摸墓碑的边缘,近来风大雨大,墓碑竟被冲刷的没有一点尘埃。 “今天怎么想到来这里?”莫雨问。 “我每天都想着来这里。”海后说:“明帝已经下了旨意,封王子渊崖州,封号渊王。这是他一直想的,他用自己的命,就是想换来这个东西。” 莫雨说:“他换到了更多,不是么?” 海后摇头:“他从没想过,要把王子渊推向帝位。他活着的时候,或许可以一试。我答应过他,如果他死了,就打消这个念头。” 莫雨好奇问:“为什么?” 海后说:“花卿被救的时候,他就预感到,有人布了个大局。因为小干王一定活着,也一定会出现,否则冒险救出花卿没有丝毫意义。他看不透真正布局的是谁,但局中一定有天遗族。争位夺权,近百年来,这是天遗族最接近成功的一次机会,所以定然全力以赴。” 莫雨不禁有些伤感:“他猜对了,连大祭司都下了寒山清池。” “所以他觉得,即便有天涯海全力支持,与天遗族顶多就是个两败俱伤。最好的策略,仍旧是谋得封地崖州,背靠天涯海,以观时局。在他看来,小干王出现,定然冲着皇权而来,明帝做的那些事,估计瞒不住。以明帝的性格,也定会设局,将幕后之人一一引出。而这时候,王子渊是明帝唯一可利用平衡局面的棋子,一定有机会提出封地崖州,而明帝也一定会答应。” 莫雨苦笑:“他都猜对了。” “可他有一点猜错了,明帝传了龙神功和九幽真气给王子渊,他会是未来的帝王。”海后说:“人总有错的时候,他又不是第一次犯错。” 海后眼眶红润,对着无名的墓碑说:“我今天来,就是想告诉你,我不能按照答应你的去做,跑去崖州,向天涯海那帮长老低头。等王子渊登基,我会在碑上刻上你的名字,也刻上我的名字。等我死了,就来陪你……” 莫雨喃喃道:“我觉得,你应该听他的。” 海后说:“你们都不能理解我的苦。我忍耐二十多年,不是为了逃。如今的局面,比想象中的好。天涯海那帮长老什么德行,你也看到了。即便偏安崖州,他们能放过我么。我再也不想做别人的棋子……” 也许吧,可现在不同。莫雨说:“如今有海王,他也不会让你受欺负……” “你要记住,永远不要把自己的命运,交到别人手上。自己的人生,不能靠别人的善意。” “可总有人是真心为你,就像埋葬在此处的他……” 海后冷哼:“他是第一个让我明白这些的人。当年,只要他多一点勇气,我就会抛下一切跟他走。” 莫雨沉默,感情的事,最是无法纠结对错。 海后又说:“大局将定,只要摆平花卿他们,王子渊,你的弟弟,就能登上九五之位。他死前死后,心中总是忌惮两人。明居正和徐骄。前者,我知道怎么对付。而后者,现在是敌人。” “他不是敌人,他没想过与你无敌。之前是为了救自己妹妹,现在是被夭夭逼的无法选择。”莫雨说:“即便如此,他也没想过害什么人……” 海后说:“他只是没想过害你,别人他会在乎么?我看不出这两个年轻人的可怕,但他的顾虑肯定有道理。所以,去找徐骄吧。” “找他做什么?”莫雨问。 “说服他,或者,杀了他……” “我是你女儿?” 海后说:“所以,我才给他这个机会。不然,我会亲自动手。我才不会惧怕鬼王,大不了就是一死,若是苟且活着,也没多大意思。” 徐骄打了个喷嚏,心里想着,会是哪个美女在想他。一定是李师师,只有这个浪货,才会这么纯粹。而别的女人想他,都是带着和男女无关的目的。这太让人反感了,他又不是从事服务业的。 离开军机处,和明居正刚要出宫,迎面撞见王子渊,看他来的方向,应该是去了千秋阁。 再看他神色,似乎不怎么高兴。 徐骄加快两步,好给明居正和王子渊机会…… 第267章 渔翁就位 王子渊本来没想说什么,但看徐骄先行离开,便上前喊了一句:“明叔……” 明居正说:“今天军机处议事,你和小干王都不在。陛下让你们入军机听议,能学到许多东西……” 王子渊冷笑:“即便小干王蠢些,可他身后的人不蠢。有些东西是不能祈求被人施舍的,只能自己去抢……” “你明白这个道理就好。”明居正很有意味的笑着。 王子渊说:“明叔是不是想说,我也是这个样子的?” 明居正没有回答,而是问:“你去千秋阁,是否告知陛下天遗大祭司可能会出手?” 王子渊沉吟道:“我还没来得及说。我是建议父王,为求万一,希望能调动京畿大营……” “陛下没有同意,是么?” 王子渊点头:“我想,也许是怕露了风声,惊动对方。毕竟徐之信和徐骄关系亲近,稍有怀疑,一定会提醒。可能父皇是不放心吧……” “若不放心,京畿大营早就换人了。”明居正沉声道:“若不放心,让你执掌京畿大营,应对万一,岂非更得心应手。” 王子渊沉默,他确实这样提议,但明帝什么都没说。 明居正可以想象。一位帝王,在咽气之前,绝不会把权力交出,哪怕是自己的儿子。 王子渊又说:“明叔,我一直在想你昨天的话。你是不准备支持我,还是……” 明居正打断他:“你看这满朝之中,以徐阁老为首,哪个表达过自己的立场。身为臣子,效忠帝王,才是最应当的。谁坐上那个位置,谁就是帝王。至于,怎么坐上那个位置的,他们并不在乎。这就是徐骄的策略,他虽然受夭夭牵制,但也尽量明哲保身。” “可您不该这么想呀,太庙祭司之后,我就是储君,您已经知道未来……” “谁敢讲自己真的看得清未来。”明居正说:“有时候,我们连明天都看不到。就像这一局,大祭司若真的出手,未来会是什么样的?当年的王子干,身为储君,名声在外,最终也没熬到最后……” 两人走到宫外,左右无人。 王子渊沉声问:“明叔,我想听您一句心里话。您究竟在担心什么……” 明居正沉默半晌,终于说:“那我告诉你我的心里话,我担心的不是谁输谁赢,我害怕的,是不知道陛下这个陷阱,要抓的是兔子还是野猪,或者,他都想抓。为臣之道,明哲保身是首要……” “您不是臣。”王子渊说:“您也姓明,也是皇室,虽然会有人不这么认为。但永王府的匾额还在,爵位也在。会有那么一天,您就是永王……” 明居正双眼放光,他喜欢这个称呼,多么高贵的称呼。 王子渊看他神情,就知道已经打动人心:“明叔,我想知道,如果自己也有可能掉进陷阱,要怎么办?” 明居正冷冷看着他:“你还没想明白,徐骄为何要对莫雨说那些话。你也没想明白,我为何会退而不为?” “请赐教……” “这是个陷阱不假,但我想徐骄和我一样,都怀疑这是鹬蚌相争的局,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应对?” 王子渊说:“我会和你们做一样的选择,尽量置身局外……” “可你却在局中。” 王子渊眼神一寒,这也是他最担心的。 明居正说:“鹬蚌相争,渔翁得利。若不能脱局,自己得做渔翁。” “自己做渔翁?”王子渊不解。 明居正说:“如果你是猎人,想要捕到一头猛虎,最好的办法是什么?” “多找帮手,合力捕之。” “可那样你能得到就很少,有些东西是不能分享的。”明居正说:“老虎是领地动物,最好的办法莫过于再引一头老虎过来。坐山观虎斗,一死一重伤,你能得到的,远比你想象中的多……” 王子渊愣在原地,他已了解明居正的心思。 是呀,帝都之中,这些纠结在各方之间的人物,似乎都是这样的看法。 徐阁老如是,各部院大臣如是,徐骄如是,明居正亦如是。 明居正坐上马车,这本是明中岳那辆破牛车。明中岳死后,明居正换了两匹马来拉,但车依旧简陋,破席子搭成的车顶。四面连个挡风的木板都没有,像是个另类的敞篷。 但以前,宁不活为车夫。明居正可没这个资格,他也不想有这个资格。 前后二十人的护卫,身上背着黑布缠绕的家伙。据说那是改良的强弩,明居正在西山太学院,训练了小三千这样的护卫,全部归在镇抚司。 有人说,这是拿着朝廷的银子,养自己的私兵。但不到三千人的数量,还没到可以参奏他的地步。 马车追上徐骄,明居正笑道:“驸马不骑马也不坐车,和你的身份可不相符呀。要知道你不止是驸马,还是当朝大学士,军机大臣,算得上位极人臣了。” 徐骄说:“镇抚使有些夸张了。我只是单纯的不习惯使唤别人,也不习惯使唤牲口……” “驸马上车,送你一段。” 两人谈话之间,显着一种见外和偶然。 徐骄抬脚上车,和明居正并排坐着。 “怎么样,王子渊有没有被你挑逗到?”徐骄低声问。 明居正说:“还用得着我挑逗,身在皇家,若没个狠劲儿,怎么能活到今天。何况安慕海那样的聪明人,就是一头猪也能把他教开窍。方才,我告诉他,要做渔翁……” 徐骄一笑:“渔翁得利,他有这个勇气?” 明居正笑道:“他去千秋阁见明帝,想动用京畿大营,明帝没有答应。” “简直是蠢货。”徐骄说:“大军调动,瞒不住人,小胜王杀伐征战,怎会不注意。这么说来,即便夭夭那边有大祭司出手,明帝依旧无惧,他的底牌究竟是什么呢?” 明居正淡淡道:“也许是你我想多了。大祭司这个意外,王子渊压根就没有告诉明帝。” 徐骄呵呵一笑:“有意思,他早就有了做渔翁的心思。诶,这一家子人,没一点亲情可言。” “这不是讲亲情的时候,你得知道,他们争的是什么东西。”明居正说:“这世上有些东西,能让人完全忘记人性。” 徐骄当然知道,人是脆弱的,情感只有在脆弱的时候才有用。 “我的人已准备妥当,你那边呢?”明居正问。 “这下,可以和夭夭好好谈谈了。”徐骄说:“有一件事,小胜王很是顾忌你的镇抚司,可夭夭说,完全不必在意。你是有什么软处被她拿住,还是心里有别的想法,已经上了她的船。” 明居正疑惑:“我做事,怎会留破绽。你得信我,就像我信你一样。之前,我确实有考虑过小干王,那是因为大阁领中行陌。他不是反对小干王,是反对天遗族。我曾暗示过他,如果能解决天遗族的问题,直上云霄才有可能。他也拜访过内卫,谈了什么不知道。可他也没来找我,或许觉得我是海后一党吧……” 话没说完,徐骄已经不见。 明居正猜到他要去哪里——内卫府。 徐骄总有种感觉,内卫势力在帝都举足轻重,犹在风灵卫之上。且职在宫卫,应该是明帝最为倚仗的力量。既然明帝设下陷阱,等着人来跳,不可能没有安排的。 夭夭他们看着把握十足,难道只因为大祭司么? 大祭司虽是圣人境,但绝不敢入宫。即便有风盗相助,百里诸侯,两位祭司也不是明帝的对手。况且,内卫虽然意见不统一,可中行陌毕竟是大阁领,还是以他为首。 除了南宫俎,他想不出其他人袖手旁观的理由。东方暮不喜皇权,也得为内卫数千家人着想。西门无夜肯定是以中行陌马首是瞻。至于北择无人,他是山主弟子,或许不会为难风盗,但其它人难讲。 这么算下来,夭夭他们怎么敢呢? 北衙像往常一般门口冷清,进去之后,才是小桥流水,烟柳人家的世界。 还是那棵大柳树,北择无人依旧坐在柳树下。此刻风韵犹存的司马三娘,站在他身后,几乎是把身子贴到他背上,好像要用自己胸前那两团东西,把这个男人砸死。 “哎呀,你劝劝大哥好么。小干王说的很清楚了,事成之后,内卫地位不变,一切如旧。”司马三娘说。 北择无人笑道:“即便事不成,内卫地位还是不变,一切还是如旧,这句话打动不了大哥。” 三娘正准备再次发动奶奶功,抬头就看到徐骄,冲他喊:“小子,你过来。” 徐骄走过去。 三娘问:“你也是来劝大哥的吧?” 徐骄摇着脑袋:“任何人,都应该有自己的选择,谁都不例外。” “这句话你敢在夭夭面前说?”三娘有些瞧不起他:“你能选,是因为人家让你选,说的自己多了不起似的。你说心里话,如果夭夭拿不住你,你会怎么选?” 徐骄说:“我第一个掐死她。” 三娘冷笑:“看到了吧,这就是男人。女人若没点手段,迟早不会有好下场。就像我一样……” 北择无人说:“你是谍门之首,怎么能叫没有手段……” “你也知道我是谍门之首呀,谍门都快散了。”三娘说:“自从明居正搞什么废除贱籍,那些姐妹从良的从良,嫁人的嫁人,少了一大笔进项,我都快撑不下去了。你看杀南天多聪明,找了个好靠山,杀门摇身一变成了锦衣卫,吃官粮,金饭碗。我也得为兄弟姐妹们,谋个好前程……” “谍门只会打探消息,又不会杀人。你们谍门那些高手,当年都死在风灵卫手里了。所以,不应该再掺和这些事。”北择无人说:“而且,下四门的营生,基本都和谍门有关,虽不能大富大贵,饱暖还是没问题的。这世上不知有多少人,拼命活着,就只是为了吃饱而已。” 司马三娘冷着脸:“大哥不愿意帮我,你也不愿意,那你就看着我死吧……” 北择无人抬手一掌,正打在三娘脖子上,立刻晕厥。伸手揽住她腰肢,靠在自己身上。 徐骄惊道:“我操,你真下得了手。” “我不能看着她去死。”北择无人说:“她这点修为,不适合那样大的风雨。你来,是自己要来的,还是夭夭让你来的?小干王已经来了两次,老大都没有见他。我想,态度已经很清楚了。” 徐骄问:“那么你呢?” “我……”北泽无人苦笑:“我也没得选择。你看这北衙,一千多户人家,四五千人口,抛开老弱妇孺,青壮不到一千人。算得上好手的,不过四五百。那你可知道,宫中有多少内卫?” “怎么也得七八千吧?” “将近一万。”北泽无人说:“并不是所有内卫,都是五方使的后人。那你猜猜,这些内卫,是从哪儿来的?” 徐骄眼珠一转:“武道院?” “你很聪明。” 徐骄呵了一声:“这不难想。天承帝在武道院待过,明帝也在武道院待过。每年上武道院学艺的人那么多,真正能留下的十中无一。那些天赋不够,没资格留下的,放在江湖上仍是好手。可在江湖上却没有耳闻,能去哪里呢?” 北择无人说:“内卫以五方使为主,但真正掌控内卫的却是明帝。小干王的承诺,大哥不是不动心,而是不敢动心。就像徐阁老一样,他想的,不是胜了会如何,而是败了会如何。他不能拿徐家赌,我们也不能拿北衙几千性命去赌。” 徐骄感慨:“我一直以为,内卫是帝都第一大势力,没想到事实会是这样。” “本来是的。”北择无人说:“天承帝时,江淮十三路匪患,内卫第一次离开帝都办事。那个时候,内卫精锐,皆是五方使之后。但那一战,只有我和家祖活下来。” 徐骄心想:你们能活着回来,怕也是山主不想赶尽杀绝,而非没有那个能力。 又问:“这么说,内卫已经达成一致,不会动摇。” “我说过,就像徐阁老一样,不是不会,是不敢。”北泽无人说:“如果你去做一件事,得到的和没做之前是差不多的,你会去做么?” 徐骄说:“明白了,告辞!” 离开北衙,他有些明白大祭司为何出手的原因,不只是因为这是天遗族百年一遇的机会,还因为内卫。这个曾经背叛天遗族的五方使,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回头了。 天空的云压的很低,明明是黄昏,却像黎明之前的黑暗。 莫雨就像黑暗中妩媚的妖怪,站在街口等着他。 “看你神情,应该是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莫雨说:“夭夭让你来的,她倒是会使唤人。小干王不行,就让你出面。抛开鬼王,抛开你那个神秘的老师,你觉得自己面子真那么大。” 有些误会不需要澄清。 徐骄感叹:“我也不喜欢这样,被人像牛马一样使唤。可你知道我的无奈……” 莫雨和他并排走着,这样的鬼天气,没几个人愿意在街上待,不但闷热,而且没有一丝风,仿佛随时都要大雨倾盆。 “你不能再身不由己了。”莫雨说:“我不想看到你这个样子。” 徐骄心头一动,这小妞不会是来表白的吧。公主怜眼光神准,自己果然才华出众,魅力非凡呀…… “以前,小雪说过。如果想不和你为敌,最好的方法,是把某人杀了。可你一直舍不得……” 徐骄低声说:“你看我现在的德性,像是舍不得的样子。你们该明白,夭夭和风盗是什么关系,也该清楚我和风盗是什么关系。我不可能下得了手,而且也下不了手。风盗爱女心切,这帝都之中,即便是中行陌,都做不到这件事。” “这次是个机会,我来帮你。”莫雨说:“只要你舍得。” 徐骄温柔的看她一眼:“可我舍不得你,夭夭修的九幽真气,非同一般。你一个人……” “只要你舍得就好。”莫雨说:“等事情过了,不会有人算在你头上,你可以彻底自由。” 徐骄故作沉思,然后说:“别成婚了,去西山吧,反正这成婚也是假的。” 莫雨不满:“原来你还是舍不得。” “没有,可是你们,谁能胜过风盗,何况还有个大祭司呢?”徐骄说:“如果这只是你的想法,我不会让你这么做。如果这是海后的想法,那我肯定要付出些什么。我怕得不偿失……” “不用你付出,只要你不多事,还会得到更多……” “不信。比如呢……” “比如我。”莫雨说的很坚定。 徐骄愣住,他宁愿相信莫雨心里会这么想,也不会相信她能说出来,嘿笑一声:“海后让你用美人计呀……” 莫雨冷着脸:“不行啊……” 徐骄大笑:“你有绝对的条件,只是不够专业。哪有人上来就美人计的,得是夜色许许深,一壶浊酒逢良辰,薄纱可见玲珑影,双眸如水淹死人……” “你有够恶心,想这样的,去春意园好了。” “好啦,我们都不勉强彼此,自然而然。你在众人眼中,马上就是王子妃了,可不能和我走的太近。”说完加快脚步,和莫雨拉开距离。忽然停住脚步,回头对莫雨说:“我的两个兄弟,还是卫戍轻骑,手底下还有五千人。王子渊是卫戍指挥,有些事情不用给我面子……” 莫雨看着他离开,心想:说到底还是舍不得,虚伪。忽然想到了什么,身形晃动追了上去。 “最后一句话。”莫雨说:“不管你怎么打算的,事情发生的时候,切不可在场。” 徐骄皱起眉头:“我一定要在场,否则谁来保护你……” 莫雨心中一软,轻声说:“你不用保护我,因为,我们也不会在场。” 徐骄大惊,这次不是装的。 他惊讶的是,王子渊这么快就决定了。想来明居正的话,对他的刺激不小。是呀,一个有野心的人,当然会选择渔翁的角色。 看着时候还早,回去又要面对夭夭。戏剧张力,得再撑一段时间。转过街角,穿过小巷,去了徐府。 这一次,他和老头没有谈论将要来临的风雨。而是谈论自己如何创建金融帝国的计划。从票号做起,借助朝廷信用,废掉金银本位。等等等等,把徐元听了个不亦乐乎。 老头是个聪明人,这事儿若是能成,他当然明白对于徐家会有什么样的影响。 自从人类发明了钱,这个万恶之源,就将所有人都变成了奴隶。无论平民,官员,甚至皇室,朝廷,兴衰没落,都和这个字有关。 人类的文明,也许是从货币开始的。但文明开始的时刻,也是悲剧诞生的时候。 从那个时候起,世上再没有无价的东西。 连生命和感情,甚至幸福与爱,都有了价格。 天气怪的可以,夜深的时候,漫天的繁星,一轮缺了一角的明月挂在天边。 这夜不再闷热,压抑。如果这个时候,莫雨来个美人计,就因为这环境,徐骄一定中计。 悄悄溜进公主府,进了公主怜房间。这么晚了,她竟不在。一下躺倒在床上,这一天,太耗费心神了。一个一个的谎言,每说一句话,都害怕穿帮露馅。这感觉,比大战一场还要命。 心静下来,能听到房外风吹动树叶的沙沙声,还有虫儿振动翅膀,这种静谧,让人心神舒畅。 他听到脚步声,两个人的。而且听的出来,一个是夭夭,一个是公主怜。于是赶紧脱光衣服,扔到地上。 门吱呀一声打开,公主怜说:“我说了他不在,你以为我骗你。他现在是军机大臣,又有皇命在身,哪来那么多空闲……” 她没继续说下去,因为已经看到床上的徐骄。半裸着身子,只拿被子的一角,盖住重要部位。 “这不是在么?”夭夭说:“徐骄,你这是添了什么毛病,以前,可没见你这么喜欢的床的。你喜欢的是房顶。” “不一样了,大姐。”徐骄说:“男人对床,没有特别的情感,只是喜欢床上的女人而已。有事明天再说好么,今天军机处议事,吵的脑子都炸了。” 夭夭当然不愿意。徐骄见了莫雨,见了明居正,还进了内卫,她当然要知道发生了什么。 可公主怜这个不要脸的寡妇,又开始脱衣服…… 第268章 一龙二凤空欢喜 女人对付女人的招数,全在三十六计之外。 夭夭看着公主怜骄傲的神色,真想把这寡妇掐死。心想:再让你活两天,等大事一成,没什么用了。还这么傲娇,也只好杀掉,省得看了心烦。 看向徐骄,冷声道:“跟我走,有话说……” 徐骄说:“你先出去,我穿好衣服就来。” “我等着你……” 徐骄无语,夭夭这是装都不装了。算了,后天王子渊大婚,应该是他们行动的日子,戏剧张力也够了,再张下去,反倒坏事。 伸手在地上抄起裤子,他还是要脸的,赤身裸体太无耻。这时候,公主怜只脱的剩一身小衣,往床上一躺,靠着徐骄,伸手按住了他。 “我有点不明白,是你们说的话我不方便听,还是你们说的事我不方便知道。”公主怜冷声道:“这是公主府,你们要做什么我知道,难道还有瞒着我和小胜王的事。” 夭夭一笑:“没有。当此之际,若双方不能诚心以待,怎能做成大事。大事若成,有赖小胜王挥刀天地,公主多想了。” 公主怜说:“我不是多想,而是你们把我夫妻逼的无路可退,这也叫诚心?” 徐骄感觉到了一丝温暖,有个女人替自己出头,还是第一次有这感觉。 夭夭忽然一笑:“公主好像忘了,我和徐骄也是夫妻,怎会让他没有退路……” 徐骄轻笑道:“那就说说退路吧。你们想干什么,我不问不管,能帮的一定帮。但能不能不要让我陷入太深,我还有老婆孩子妹妹,好大一家子人呢,不能像你们那么洒脱……” 夭夭不满:“你老婆在这儿站着呢,眼睛瞎了。你这两天是故意躲着我,那就是要逼我了……” “没有。”徐骄立刻否认:“我立刻马上向你汇报工作,河边,凉亭……” 公主怜按住他:“要说就当着我的面说,不说就睡觉。”又看向夭夭:“你们的事,我全当没看见,不管不问不说,已经是仁慈了。不要连累我们。” “我们已经在一条船上了,公主怎么反而有了敌意呢?” 公主怜冷哼,伸手圈住徐骄脖子:“想一起就留下,不想就走,我们夫妻只想过好自己的日子……” 徐骄心道:妈妈的,这寡妇这么会演戏的。冲夭夭做了个无奈的表情,脑海里忽然想起夭夭的声音:“你走不走!” 这死女人,又在动用夺情蛊,偷窥他内心想法。 我想走呀,可现在这时候,最不能得罪的就是公主怜。徐骄心道:你该看的出来,小胜王心里,这个姐姐就像母亲一样。大事未成之前,建议你不要得罪她。不然,你看我除了对你乖乖,还有哪个女人,敢这样对我盛气凌人。 夭夭心道:她不是对你,好像是对我。 嘴角抿起一抹邪笑,忽然一下扯掉外衣…… 徐骄很尴尬。心道:在公主怜面前,你就别来这一套了。我怕你伤自尊…… 夭夭冷笑,躺在徐骄身边:“公主既然不在乎,我又何必在乎呢,又不是没有过。”侧身抱住徐骄:“我们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相拥而眠了……” 徐骄心道:相拥而眠是有的,但只是相拥而已,并不值得怀念。 翻身背朝夭夭,他才不觉得这是多美好的事。 人,最难控制的就是自己的想法,他和明居正乱中开局,一不小心就可能成为双方共同的敌人…… 她看公主怜蹙眉瞧着他,好像是再说:这次怎么不管用了。又好像在说:瞧瞧你找的都是什么人,一个比一个不要脸。 徐骄不敢乱想,他得静下心来。一丝寒气游动全身,脑袋一片清明。 公主怜觉得徐骄身上散发着淡淡的凉意,这个季节,这个天气,很让人觉得舒服。于是,不自己觉得靠近一些…… 夭夭几次催动夺情蛊,可感觉不到徐骄内心任何想法。 不应该呀,离得这么近,不可能感受不到。哪怕他在做梦,也能知道梦了什么。 徐骄将体内寒气依着心法运转,不但心境空明,且两个美女在侧,竟一点遐想都没有。他知道,自己终于变得强大了。 一个男人,可以抵御美女诱惑的时候,说明他已经挣脱了命运的枷锁,迈出变成伟人的第一步。 夭夭伸手轻推徐骄,立刻传来呼噜的声音。 夭夭低声说:“装的真不像,你睡觉打呼么……” 徐骄全当没听到。 那边公主怜冷哼:“太累了,睡着了就会打呼,你不知道么?” “他能累着?”夭夭抬手啪一下拍在徐骄脸上,徐骄整个人猛地抽搐,好像吓得不轻,好像方才真的睡着了。 “怎么了,怎么了……”双眼无辜,一脸的无措。 夭夭有点歉意:“没怎么,怕你打呼憋死。”心想:明天就要一切准备妥当,也不知海后那边有无变数。 她本想单独和徐骄聊。她觉得,虽然和小胜王是合作关系,但有些事,还是自己先知道的好。 她觉得公主怜是故意破坏。比如昨晚,自己离开之后,她从徐骄那里得知,明帝早就设局等着他们。若不是小胜王说,她还不知道这件事。好在还有时间调整计划,可今晚一过,时间就不多了。 “徐骄,今天你见了莫雨,她和你谈什么了?”夭夭也顾不得公主怜,听就听了,反正现在他们还在一条船上。 不但在一条船上,还在一张床上。 “没什么。”徐骄说:“你知道,女人要出嫁,心情难免会有些激动……” “我也想知道。”公主怜侧身看着他,这女人,一双勾魂眼。还好自己修为大增,受得住。 徐骄沉吟两声:“她劝我,无论什么情况,都不要插手……” “倒是个心善的姑娘……”公主怜说。 “是呀。”夭夭应和:“她是怕和你为敌,自己为难。是放了你呢,还是杀了你。” “不。”徐骄说:“我知道的不多,但也猜到了一些。她不是怕与我为敌,而是担心我白白送死。她的话怪怪的,所以我怀疑……” “你怀疑什么?”公主怜问。 徐骄说:“还没有得到验证……” 夭夭问:“等你验证,谁知到什么时候了。先说怀疑什么?” “今天有两件事很奇怪。”徐骄说:“第一就是莫雨莫名其妙的一番话。第二,是和明居正谈话中提到,他这些天要在西山太学院,恐怕不能参加王子渊的婚礼……” “他要躲?”夭夭问:“难怪呢,这两天,锦衣卫好手,都离开帝都派往各地。而调往帝都的锦衣卫,只是一些寻常军士,他为何这样做?” “也许是发现了什么,所以不想沾惹麻烦……” 公主怜沉声道:“明居正这个人,聪明狠绝,智计无双,且对权势极为看重,这么好的机会,他怎会甘心人在局外呢?” 徐骄冷笑:“你看到的机会,和他看到的不一样,和我看到的也不一样。” 夭夭受不了,说了这么多,还是不明白。探起身子,趴在徐骄肩膀上:“你说明白些,究竟怎么回事……” “待我确定之后……” “我不要确定,猜测我也要听。”夭夭坚持。 徐骄说:“我提醒莫雨,我现在身不由己,两个好兄弟,小山和三猫也指挥不动。王子渊身为卫戍指挥使,应该……” 夭夭愤怒:“你不帮忙也就算了,还不让别人帮忙。你当真觉得,我不忍心毁了你……” “别激动嘛,这只是验证。” 公主怜年纪大些,经历也多,不像夭夭那么沉不住气,问他:“你想验证什么?” 徐骄说:“就像你讲的,明居正这个人,权力熏心,绝不会放过表现自己,向上攀登的机会。可他为什么忽然抽身,要远离漩涡呢?再加上莫雨那些莫名其妙的话,我有一个大胆的猜想……” “是什么?”公主怜问。 徐骄躺平身子,长叹一声。两个女人侧卧两边,都拿手臂撑着脸颊,等他说下去。 “之前我就说过,这是一个陷阱,一个明帝联合海后挖下的陷阱。”徐骄感慨:“满以为你们会知难而退,现在来看仍不改初心……” “说正经的好吧……”夭夭有些不耐烦,最不想听他说教。 “正经的是,这确实是个陷阱。但却只是表面,而非真实。” “什么跟什么呀,听不懂。”夭夭说:“我最不喜欢你这个样子,让人追着你问,追着你解释,好表现出自己多么聪明。” 徐骄可没这么想过。他说:“表面上,这是明帝与海后联合的陷阱,就是要逼反。从传出消息,太庙祭祀之后会公布储君人选,再到朝堂之上,让小胜王出兵北海,都是为了这个目的。你们若能忍,此后根本没有机会反抗。你们若反抗,正好有陷阱等着。明帝应该倾向于后者,因为若是你们反了,之前杀兄杀姐的事,他就能解释。能平息民间流言,挽回声誉。” 公主怜感伤道:“所以,他逼的别人没有后路可退,没有选择可言……” 夭夭说:“我还是不明白,你把三猫和小山出卖,究竟是想验证什么?” 徐骄问:“如果你是王子渊,我这么提醒,会怎么做呢?” 夭夭说:“当然是免除他们的职务。两个卫戍轻骑,能调动五千玄甲军。实话告诉你,在原本的打算中,三猫和小山,是用来牵制风灵卫的。不需要他们厮杀,只要他们妨碍风灵卫的行动。可你这么一说,就打乱了计划,你真是多嘴……” 徐骄一笑:“如果王子渊什么都不做呢?” 夭夭还没反应过来,公主怜差点惊呼出声。毕竟是公主,身在皇家,看多了权谋,脑子就是好使。 “你已经想到了是么?”徐骄问。 “如果真是这样,那明居正抽身局外,就能解释。” 夭夭笑道:“王子渊若是什么都不做,无非是要造成一个假象。就像把玄甲军从城中调离四门,就是让我们以为有机可乘。可惜,这本就是我们要的机会。” 徐骄无语:“你就没有想过,自己被人当枪使了么?” “什么意思?” 徐骄说:“试想一下,你们当真造反,冲进皇宫,遇到的应该是明帝设下的陷阱。理想情况下,你们应该面对内卫,风灵卫,镇抚司,甚至玄甲军。这本就是设计好的戏码……” “我们早已预料到。” “可你们有没有想过,如果事情不是这样呢?” 夭夭问:“这样还不够?” 公主怜冷笑:“就这点本事,还想窥窃神器……” “你什么意思?” 徐骄说:“我不知道你们的计划是什么,但肯定自认万无一失,能够同时兼顾所有潜在的对手,又能达到目的。假如,你们的对手只有明帝,顶多再加一个内卫呢?” “怎么可能?”夭夭不信。 “怎么不可能?”徐骄说:“如果我是王子渊,无论明帝对我承诺了什么,没有明诏旨意,都是不能相信的。风灵卫是他唯一的本钱。赌输了,自己什么也没有。赌赢了,自己还能有什么。大家都是聪明人,很清楚,自己想要的东西,最后自己去拿,而不是等着别人恩赐。” 公主怜说:“所以,在这个局中,王子渊要做得利的渔翁。他要放纵小胜王和花卿行动,看着他们和皇兄两败俱伤。最后皇兄战死,他出手便是平叛。如果皇兄苟活,他便是救驾有功。就算弑父,在皇家来说,也不是太稀奇的事。” “这只是我的猜测,所以我才说出三猫和小山,加以试探。”徐骄沉声道:“如果王子泓有行动,说明他没这个心思。如果他什么都不做,就说明你猜的是对的。” 公主怜略有忧伤:“他什么都不会做。你根本不了解那张椅子的魔力。它能让人忘掉人性,忘掉亲情……” 夭夭冷笑:“如此说这是个局中局。难怪呢,莫雍这个时候离开帝都。想来是找帮手去了……” 徐骄心里清楚,即便是这个局,也挡不住夭夭他们的计划,因为只要一个大祭司,就能完全无视阴谋。 在真正的实力面前,阴谋不过是个异想天开的玩笑。 徐骄又说:“我还去了内卫,想探一下大阁领中行陌的口风,可没见到他。但我见到了北择无人,按照他的说法,内卫绝对忠于明帝。而且他一直强调内卫人数将近一万,其中五方使的后人不过几百,真正掌控内卫的其实是明帝自己。从天承帝开始,凡是武道院无法留山继续修行的弟子,皆被吸纳入内卫。他们虽算不上高手,但战力绝对最强。我想,这也是明帝,根本就不怕你们联手的原因。” “这个我们也有掌握。”夭夭说。 “你想呀,这本来是个绝胜的局。将近一万的内卫,即便不动用玄甲军,小胜王手中那点兵力,根本不够看的。再加上内卫阁领,风灵卫莫家兄弟。即便你们两大祭司都在,还有风盗百里诸侯。说实话,这些人,明帝一人就足以应付。” 夭夭冷笑:“你忘了,他已经修了九幽真气……” 徐骄顿时了然,原来还有这么一个关键。 夭夭说过,九幽真气耗损阳精,不适合男子修行。而龙神功,又是纯阳至极,只要明帝催动龙神功,必然精气耗竭。所以,在他们看来,明帝本来就不是问题。 难怪! 难怪他们这么有信心。试想,大祭司一人便能挡住风灵卫,z镇抚司,甚至玄甲军。只要鬼王不横插一杠。而眼下看来,鬼王根本不在乎皇权争斗。 所以,明帝即便是仅次于应天理的厉害人物,于他们也毫无威胁。再加上小胜王和李渔,多年来潜藏在帝都的实力,怎么算赢面都很大。 徐骄说:“这是我最后一次劝你们,莫为他人做嫁衣。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夭夭冷笑:“谁是鹬蚌,谁是渔翁,得看本事……” 如果大祭司出手,不用讲,渔翁一定是夭夭这边。可皇宫内有山海大阵,大祭司根本不敢入宫。而宫中近万的内卫,再加上几位阁领。即便风灵卫,玄甲军都不参与,能有几分把握呢。 夭夭瞧他的样子,似乎很是不屑:“你这样看我,是否觉得,我们没有资格做渔翁。” 徐骄长出一口气:“那要看你们有没有本事,能在最短时间内,将皇宫的内卫清除……” 夭夭在他耳边低语:“这个不用你担心。小胜王和李渔为了今天,准备了那么久,帝都早布下暗子,有近两万人,这还不够么……” 徐骄心中一动,两万人?明居正的推测,可不止这么多呀。 算了,这种事,没人会说实话。 他虽然心思不纯洁,可对夭夭和莫雨说的每一句,都是实话。 公主怜对将要发生在自家的悲剧,感伤莫名。 徐骄轻声说:“到时候,你带着笑笑,李师师,去西山武道院吧……” 公主怜看他一眼,眸子中难掩落寞。躺下身子,依偎在他怀里。这个寡妇,第一次对男人产生了需要。 夭夭也贴上来,就像以前一样,很纯粹的把他当成一个布娃娃。这是对他身为男人的最大侮辱,不但是侮辱,而且是折磨。 将羽蛇胆寒气运转全身,心神很快就处在一种奇怪的状态。绝对的空灵和空寂,仿佛感觉不到身体的存在,而灵魂飘荡在无尽的虚空中。 夭夭还不觉得怎样,公主怜被冻得身子缩起来,拉起被子裹得紧紧的…… 夜,很短暂的夜。 很难相信,这样的夜。一个正常的男人,两个正常的女人,躺在一张床上,会什么事都没发生。而且睡眠质量相当好…… 直到天亮之后,夭夭一声轻喝:“什么人?”隔空虚抓,笑笑无形中像被掐住脖子,撞开门,被夭夭掐住喉咙。 三人一起惊醒。 “怎么是你,鬼鬼祟祟?”夭夭问。 笑笑把脸转过去:“我要找大哥,可你们没有醒。你们真是的,怎么能这样……”说完跑了出去。 徐骄说:“操,不能这样的。这叫聚众淫乱,犯法的。靠,我还没淫呢……” 跳下床,穿了衣服就跑。 夭夭莫名其妙,公主怜眼睛一眯,继续沉睡。 小楼。 小山正在凝神屏息,体内先天真气游动。他这一伤,虽然于修为无碍,但动起手来,始终不能得心应手,而现在,似乎要面对一场厮杀…… 顾青竹在一旁看着他,这个男人维持这个动作,已经整整一夜。她有些不懂,如果这男人说的都是真心话,为何这样的夜,要如此浪费呢…… 笑笑呼呼的跑过来,脸色有惊恐,也有羞红…… “你怎么了?”顾青竹问。 “没什么,我只是看到——没什么——” 这时徐骄也来了:“你这丫头,还真是。小孩子不能看这些的……” 笑笑说:“大哥,我已经不小了。你让我来公主府做什么呀,我在徐府住的好好的……” 徐骄说:“让你办件事。明日是王子渊大婚……” “我知道,莫雨还下了帖子,请我和李师师呢。”笑笑说:“少见吧。成亲都是男方宴客,还没有新娘子下帖子的道理。” 这时小山吐出一口气,然后说:“不能去!” “为什么?” 徐骄说:“不为什么,因为那种场合太乱,不适合你这样的小孩子。明天,你早早的把李师师带来公主府,就说是我的意思。我会让公主怜,带着你们,还有顾青竹,上西山去……” 夭夭更不明白了。 顾青竹也不懂,但她明白,女人不应该问男人太多“为什么”。 小山沉吟道:“大哥,你是害怕……” “以防万一。”徐骄说:“让你带给三猫的话说了么?” 小山点头:“他明白大哥的意思。让你放心,他心里很清楚,底线在哪里。” “嗯,那就好。明天,你和笑笑她们一起去西山武道院,就用护送公主怜的名义吧。我已让徐老头通知无涯,你们上山,他会安排……” 小山问:“那大哥你呢?” 徐骄苦笑:“我,怕是脱不开身。” 他看着东方渐渐升起的太阳。 这场戏终于要拉开序幕。 其实,他和明居正什么都没有做,只是让各方更了解自己的处境,让他们自己选择要走的路。 可直到现在,他心中最大的疑问就是:明居正凭什么觉得,这场戏,他能决定结局呢? 他了解明居正。 明居正未必是最聪明的人,但他有一个连自己也没有的优点——自知。 第269章 倒数计时 一箱箱黄金抬进户部,徐骄不止心疼,还有点蛋疼。金子到手里,还没闻到味道呢,就得拿出来。 户部的葛斯年冷笑说:“驸马收了不少礼呀,阁老为官一生,也没你这一下子来的多。” 徐骄抚摸着金锭,感受那特有的温暖与柔软,感慨道:“如果再结两次婚,或许会更富有。” 葛斯年说:“驸马若是再成婚,就不要给我发帖子了。我虽执掌户部,但这些年户部没多少油水,我也没捞那么多。你和公主成婚的时候,我都凑不齐九百九十九两黄金。” 徐骄不信,守着厨房的人竟然说饿,这不是笑话么。 “你别不信。”明居正说:“这个我可以证明,这些年国库空虚,户部被盯的很死。葛大人即便有那个心,也没那个机会。何况葛大人为官,可为当世表率。” 葛斯年一笑:“两位成立票号的法子,到今天也只有几位大大臣有意,估计还是看阁老的面子。如此大的计划,不知两位准备如何推进呢……” 明居正说:“官民联营,靠的是朝廷的信用,连当官的都不确定王朝能持续多久,何况是其他人,所以这也是挂驸马名号的初衷。只有他,兼具朝廷和民间的身份。鬼王师弟,又是从修罗山下来的。即便你不相信朝廷,也该相信当世两位超凡脱俗的圣人。” 徐骄呵呵道:“原来我还有这个作用。可你知道这生意,走的是股份制路线。前期投入可是一笔巨资,各地得有分行,方便是第一位的。只有方便,才能迅速推广……” “所以我派了锦衣卫去各地,一来是把这件事迅速宣扬出去,二来是散出风声:朝廷要查贪污。驸马徐骄也算贪的没有品,搞这一套,就是为了洗钱。” 徐骄点头,虽然名声不怎么好,但这确实是个法子。起码被贪掉的银子,可以榨出来。 明居正又说:“既然刑部要从中央直达地方,那么户部也该如此。正好,可以借助朝廷的力量,广布据点……” “等等……”葛斯年说:“镇抚使,地方上的权利,无外乎刑狱,税收,你这么做,地方官员还有什么权利可言。这可是大事,你们和阁老商量过么……” 明居正说:“条陈我已提交军机,这件事阁老全力赞成,又是为了圣朝千秋万代,陛下也会赞成。” 葛斯年说:“镇抚使,古人有言:‘与其有聚敛之臣,宁有盗臣’。你这么做,会逼的地方官吏,都去做聚敛之臣,压榨百姓的。” “葛大人,你当我镇抚司是吃干饭的。这也是为你户部着想,地方税收杂乱,收上来十分,你户部顶多拿到六分。国库为何空虚,你心里比我清楚。大破才能大立,不伤筋动骨,如何千秋百世。” 葛斯年摇头:“镇抚使,你受明老先生教导,肯定明白一个道理。民无利则不起早,官无利则不为国。” 明居正说:“哪能无利,只是利益大小而已。若是看不上,不做官就是了。这世上,从来不缺想做官的人。将地方权力压缩到最小,才不会扰民。那些官员才会慢慢习惯,自己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此乃百代之基业……” 葛斯年看向徐骄,希望这位驸马,徐阁老的孙子,能有些不一样的看法。 哪知徐骄说:“不如来得直接些,废掉各部各院,来个三权分立……” 明居正说:“你知道,那只是骗人的。没有一代人的教育,无论官民,都不会习惯自己应有什么权利。所以,只有你我努力是不行的……” 徐骄当然明白,还得有个听话的皇帝。小毛孩王子泓,显然是个合适的人选。 葛斯年对这两个年轻人很是看不惯,但能够理解。年轻人嘛,理想总是多一些的。自己年少时,又何曾不这样想过呢。他记得徐阁老说过一句很有道理的话: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事至极则不存。 这个世界,绝不会变得像梦一样。因为梦想成真的事,只会在极少数人身上发生。 明居正已经选好天下票号的总部,就在离镇抚司不远的地方。两人都很有信心,把金融改革进行到底。有朝廷的法令,有镇抚司的威逼,还有金山银山的利诱,如果这还不能成事,那就只能说明这个世界的人太傻了,还需要教育。 徐骄看向天空,太阳在云层之后,看样子,明天不会风和日丽。心里想:莫雨也太倒霉了,第一次嫁人就遇上老天的眼泪…… 这时明居正问他:“夭夭那边什么反应?” 徐骄说:“能有什么反应,胜券在握。大祭司出手,还有什么好怕的,除非鬼王阻止。或者海王纳兰真哲也来插一脚,否则,根本不用担心陷阱诡计。” “可是,冲进皇宫,弑君夺位,靠他们那些人……” 徐骄说:“小胜王和李渔都很坦白,他们这些年确实暗中隐有势力。按照夭夭的说法,加起来起码两万人。用这两万人灭掉宫中近一万的内卫,也未尝没有可能。虽然内卫都是好手,但联合作战,群起而攻,他们和训练有素的军队比起来,还是有差距的。而且,小胜王的藤甲兵,勇猛善战,仅次于三江王的西山营。有这些条件,如果是你,会放弃么?” 明居正皱眉:“镇抚司细查过,他们能动用的力量,不该这么少的……” 徐骄哼的一笑:“也许,想做渔翁的人,不是那么一两个,谁都有这个心思。” 明居正神色沉重,他也有一样的感觉。 徐骄又说:“明天就是十五,既是个陷阱,也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他们心里都清楚对手想干什么,但也很确定自己的目标。我现在只想知道,你是否真有能力,破了这步残局。” “万事俱备,只待风雨。” “好!”徐骄说:“那我就等着。说实话感觉很不错,有那么一点风云在手的豪气。” 徐骄大笑两声,转身就走。 明居正喊:“还要去军机处,商议票号具体细节,你这个主办人要去哪里。” 徐骄说:“这是你的主意,你比我想的更周到。风雨来临之前,我还要去见一个人,否则总是不安心。” 他会去见谁? 明居正心里猜测是鬼王,其实大可不必。以鬼王那种身份,不管谁坐在奉天殿那个位置上,有什么差别呢?即便最终是小干王赢了,身后有天遗族支持,难道就敢和武道院作对。 这次他猜错了。 京兆府,偏院。 小院四周种着高高的竹子,只要一点微风,就会哗啦啦的晃动,莎啦啦的响。 来帝都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徐骄就住在这里。当时,他还只是京兆府小小的司法参军,兼任着卫戍衙门差事。官位不大,但逼风灵卫,破天极阁,意气风发,指点江山…… 满以为救下花卿之后,夭夭就不再是个麻烦。治好笑笑的伤,帝都也再没理由留恋。可谁能想到,竟一步一步的走到今天,成了驸马,成了大学士,成了军机大臣。 这不是他要的,却身不由己。 不能说结果很差,但终究不是自己所愿。 想,喜欢,要不要,是不同的三件事。想不代表喜欢,喜欢不代表要,这是很简单的道理。 就像昨天晚上,他确实想有人陪,但人选绝不是夭夭或者公主怜,他不喜欢。 原因很简单,他不是个会安慰自己的人。看到羊的时候,绝不会把羊和羊肉串联系到一起。就像看到夭夭和公主怜,也绝不会和波翻浪涌联系到一起。 他想,他也喜欢,可他不要这两个女人。但没人在乎他的感受,睡在两个女人中间,被两个诱惑的身躯挤压着,是很不愉快的经历。 一阵风吹来,高大的翠竹发出莎莎声响。 “进来吧……”一个声音传进耳朵里。 徐骄推开大门,山主正坐在院中的石桌上。曾几何时,他也喜欢坐在那里。 京兆尹温有良坐在一边,神情很是意外:“驸马怎么会找到这里来的?” 徐骄说:“我在想,山主如果没有离开帝都,会在哪里的?于是,就想到了温大人。果不其然,猜对了。” 山主笑着说:“你就这么确定,我一定留在帝都,而不是回了修罗山……” 徐骄说:“那是因为我知道,你来帝都的目的。好戏还没开场,你舍不得走。好戏没有落幕,你也不会离开。” “哦!”山主奇道:“我要做的事,已经和你说的很清楚,你怎么说我还有有别的目呢。年轻人,心思要纯洁,等上了年纪,再去多疑。” 徐骄说:“山主,其实我早就想明白了……” “明白什么?” “你来帝都,不是让我帮什么小干王。说那些冠冕堂皇,旧事难忘的话。”徐骄说:“其实很简单,是天遗族请你来的。我一直都很奇怪,夭夭手里究竟有什么牌,那么的胜券在握?只因为一个大祭司么?可这是帝都,不远处就是西山,西山之巅就是鬼王。这么大的事,谁敢保证鬼王就真的不会插手?” 山主说:“鬼王天心诀大成,任性自然,一颗心无拘无束。只有当年对其师凌风的承诺,是一块牵绊。可见,人非草木,想要做到真正无情有多难。” 徐骄走上两步,也坐下来,面对山主和温有良,淡然道:“所以我就想,如果是我,绝不会把成败寄托在鬼王的无情上。即便有大祭司出手,他也挡不住鬼王。这世上唯一能拖住鬼王的,就只有修罗山主。准确的说,是身怀腾空画影双剑的修罗山主。” 山主哼哼一笑:“不错,天遗族交出双剑,为的就是请我在必要之时出手,拦住鬼王。对他们来讲,这是个很划算的买卖。” “可我想不明白,你为何让我支持小干王呢?”徐骄问。 “总要选一个的,于情于理,于公于私,这样对你最好。”山主说:“当年的王子干,描绘了一个不一样的世界。今天的小干王出身民间,当更懂得民间疾苦……” 徐骄摇头:“这不是理由,大义系于一人,纯粹痴人说梦。山主若不明白这个道理,当年也不会在江淮纠集十三路匪患。” “当然。”山主说:“其实帝位之争,我等并不在意。当然,天遗族除外,那是他们百年的梦想。不过有一点相信鬼王也告诉过你,除了知北一脉,任何人不能修习龙神功。这是当年天遗老祖定下的规矩,明帝犯了这个忌讳,我本可杀了他。但他躲在宫中,有山海大战庇佑,无可奈何。然后就是王子渊,他也修习龙神功,若非其与纳兰真哲的关系,我来帝都当日,便结果了他的性命。” 温有良忽然插嘴:“难怪你会如此决断。我说么,不管怎么讲,王子渊都与我们更亲近些。” 山主似乎想到了旧事:“唉,遥想当年。我在江淮聚十三路烟尘,左边是你,右边是纳兰真哲,文武具备,想着当能改天换地。可惜呀,我们都不如徐元老头看得透彻。” 徐骄心道:原来他们是这么相识的。难怪之前会在京兆府遇见海王纳兰真哲。 温有良也颇为感慨:“徐阁老当真是柱国之臣。我也是从那时候明白,你我眼中的不平之世,在别人眼中并非难以忍受。百姓要的是个将就,将就着能活,就已满足。” “所以,你便消沉至今。”山主说:“徐老头对我讲,以你之才,当能位极人臣。你看徐骄,小小年纪就已官拜一品,参议军机……” 温有良笑道:“与年轻人比起来,我已老了。他和明居正大开大放,大刀阔斧,何尝不是在开辟一个新世界。” 山主看着徐骄:“他能这么评价你,说明你真是个人才,修罗山的未来,说不定要寄托在你身上。” 徐骄一笑:“山主的话,让我受宠若惊。我连明天都看不清,哪敢谈未来……” 山主问:“你心中可是还有什么疑惑?我早已说过,你无需顾虑什么,帝都有我,自会护你周全。即便没有我,当你危难之时,鬼王也不会袖手旁观。” 徐骄怕的不是这个,他只是到现在还没有想通:山主,为何让他支持小干王。他给的理由,确实足够。然而越是合理,他越怀疑。 “如果,我是说如果。”徐骄说:“如果小干王没有那个运气呢?” “天公不美,时运不济。谁又能怨什么?” 徐骄又问:“如果,我不想支持小干王呢?” “给我个原因。” “我不喜欢天遗族。” “再给我个原因。” “我不喜欢威胁别人,更不喜欢被人威胁。”徐骄说:“喜阴谋者,小人也。而且,小干王上位,最大的问题不是他能不能,而是别人愿不愿……” “嗯,你的意思我明白。我也问过徐老头,他的意思和你差不多。”山主说:“所以,从一开始我就告诉你,这只是个建议。即便我是山主,也不能逼你。你难道没有发现,风盗帮自己的女儿,可他却从未要求你要做点什么。” 徐骄心想:这倒是真的。 山主又说:“方才我和老温正好谈到小干王,他也觉得小干王非合适人选。但是徐骄,即便是我,也都有无可奈何的时候。我出手,不只是收了天遗族两把堪比神剑承影的灵兵,更重要的是你们……” 徐骄奇怪:我们,我们是指谁? 山主说:“风盗为了夭夭,绝不会袖手旁观。而三猫和小山,为了义气,也不会什么都不做。你身中夺情蛊,即便很不情愿,也肯定被波及。所以,有时候,不是我们能不能选的问题,而是我们根本没有太多选择。” 温有良也说:“世事无常,向来如此。如你这样超凡脱俗的人物,都不能随心所欲,何况其他人……” 山主一笑:“即便是圣人境,也还是人。只要是人,就有无奈。因为,我们都不是神。” 徐骄终于弄清楚了最后一点疑惑,天遗族可真是下了本钱。说起来,是拿着两把灵兵之剑,换自己想要的梦。 他们确实胜券在握。因为,连鬼王都已有了对付之策。而大祭司,怕也不是为了对付宫外这些高手,而是防备纳兰真哲。 当今之世,四大圣人境,怕是明晚都会出现。 这已不是乱中取利,这是找死。 圣人境出手,像他和明居正这样的人,怎么能做得了最后的赢家。 这场戏,他们连配角也不是,充其量只是个群演,露一面就要挂掉的那种。 离开京兆府,立刻去了皇宫,在宫门口遇见明居正。看他神采飞扬,军机议政,想是心满意足。 “阁老很支持我们的计划。”他说:“各部院也很配合,不用三个月,天下票号定然遍布。不到一年,就有足够的信用。到时候,收金银,发票据,几乎等于法币。那个时候,天下之财,皆在你我之手。” 徐骄说:“是个美好的计划,可你我得能活到那时候。” 明居正神色一沉,以为又出了意外。 当徐骄将自己猜测说出来的时候,明居正笑道:“我当是什么事,即便四大圣人齐聚,局势也没什么改变。这个微妙的平衡,是不容易被打破的。你我,可能只是一根随风飘荡的羽毛,但却能决定天平的两端……” 徐骄冷笑道:“真是奇怪了,为何你们每个人都觉得自己胜券在握,唯独我心中忐忑呢……” “因为你心志不够坚毅。”明居正说:“你对天遗族和天涯海都没有感情,但对某些人却是有感情的。心中无法取舍,而在两难之间,可你依旧选择两难。为什么不干脆选一个,或两个都不选。你我都知道,世上没有真正美满的事,称心如愿是不可能的。” “你错了,我考虑的不是两难的问题。我在乎的是,风雨会不会变成洪水,把你我淹死。”徐骄说:“还记得我之前说过的么,夭夭对镇抚司似乎早有对策。现在看,我的感觉是对的。他们算到了所有可能,所有对手,又怎会忽略你……” “我也在想,他们会怎么对付我,可我实在想不到,哪里会成为弱点。”明居正叹口气:“为此,我已将太学院所有的力量全都调集过来……” “也许,我们应该改变计划……” “你想放弃?”明居正不敢相信:“都走到这一步了,你才说放弃。我们精心设计,改革时政,眼看就要掌控天下财权,为实现理想打下第一块基石。你可知道,我们今天所谋,将来坐在龙椅上的,无论是小干王,还是王子渊,都不会支持我们。因为他们身后的力量太大,因为在他们眼里,这个世界本身就该是赤裸裸的以强凌弱。他们不想改变,也不会改变。因为他们觉得自己是强者,改变,是对强者的挑衅。” “我只知道,无论你有多么远大的梦想,首先你得活着。”徐骄说:“你太不了解圣人境的力量,我有幸在海王手里留一条命。可以这么说,圣人境的力量,完全超出认知。他们不是神,但也不像人。” 明居正说:“可我们不是和那些圣人境作对。即便如你所说,四大圣人齐聚。也是山主对鬼王,海王对大祭司,哪有你我插手的份儿。你的心越来越乱,竟然忘了,我们的目标,从一开始,就只是让王子泓上位。所有人都在争,所有人都想当渔翁。而你我,只是要保证做最后的渔翁而已……” 徐骄感慨:“正是如此,才是最难……” 明居正说:“你知道,我虽然比你更爱权势,但也比你更怕死,若无把握,绝不会做。明天,不管风雨如何,都会有一个不一样的结局。我的镇抚司一旦行动,就只有杀戮。无论是夭夭,还是莫雨,在我的锦衣卫面前,她们很难活下来……” 徐骄忽然想起明居正以前说过的话:只要他想,帝都这些宗师,大宗师高手,都不算什么…… 第270章 行动前一天 明居正信心满满,好像自己真能成为最后赢家。 这让徐骄有些想不通,他并不觉得仅凭镇抚司,或者加上杀门的好手,能有这个实力。 可是,以他对明居正的了解,这人不是个虑事不周,没有自知之明的人。 明居正似是知他心中顾虑,颇为神秘的说:“到时你就明白,现在还不是时候。并非不相信你,而是怕你心软。因为,一旦我出手,就是我自己,也不能确定哪个能活下来。可我希望有人活下来。无论是莫雨,还是夭夭……” 徐骄这倒不担心,两人都是宗师境界。一个修天雷诀,一个修九幽真气,千军万马之中也有自保的能力。 明居正又说:“王子渊去找明帝,想要暗中调动京畿大营,明帝没有答应。但我还是觉得,明帝不会只准备一手……” 正说话间,王子渊从宫内走了出来,冲明居正喊了一声:“明叔……” 明居正笑着说:“王子渊明日就要大婚,今日应该很忙碌才对……” 王子渊说:“有下面的人做,不用我操心。”转脸看向徐骄,说:“雨姐想见你一面。城外,她说你应该知道地方。” 徐骄一笑:“王子渊,替自己老婆约会别的男人,帝王心胸,广大如海呀……” 王子渊尴尬一笑,看徐骄转身离开了,笑容立刻收敛:“我很不喜欢这个人,尤其是他这张嘴……” 明居正说:“不可能所有人都讨你喜欢,即便你是帝王也不可能。而有些人,你最好假装很喜欢他,因为他们不适合做敌人。” “安慕海也这样教过我。”王子渊说:“可他也说过,当你想要站的越高,就要放弃做朋友的想法。因为许多时候,真正出卖你的人,正是你最信任的朋友。” 明居正一笑:“这是帝王之心,除自己之外,绝不相信任何人。” “所以,父皇也没有相信过我,是么?”王子渊问。 明居正没有回答,这不该是个问题。 “明叔——”王子渊说:“你是否还会站在我这一边?” 明居正还是没有说话。 “明叔,这个问题很难回答么?”王子渊又问。 “不是很难回答,而是无需回答。”明居正说:“你应该明白,满朝文武,帝都上下,只会站在帝王身后。即便是徐阁老,也是这样选择。所以,你也无需担心。别人对你是否有承诺,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是否能坐在那个位置上……” 王子渊沉吟道:“明叔,这正是我担心的……” “不要担心,我已让锦衣卫准备妥当。即便没有卫戍衙门配合,镇抚司加上宫中内卫,风灵卫,也足够用了。你要知道,未必要赢。无论对方做了多少准备,只要撑到京畿大营赶来帝都就行。我刚才还问徐骄,若是突发状况,京畿大营赶到帝都需要多久。他告诉我,不会超过两个时辰……” 王子渊说:“即便如此,但两个时辰,镇抚司和风灵卫还能剩下多少人?” 明居正故作皱眉。 王子渊又说:“明叔,我求你一件事。” “王子渊言重了,何须用‘求’这个字,有何吩咐,但讲无妨……” “请镇抚司的行动,以风灵卫为准。风灵卫不动,镇抚司不动。” 明居正眼睛一眯,故作惊讶。 王子渊说:“以后,镇抚司仍旧是镇抚司,是朝廷第一衙门,我相信明叔为国为民的情怀。因为永王明中岳便是这么个有情怀的人。所以,我相信您也会如此。” 永王,多好听的名字。 明居正很喜欢这个称呼,但明中岳死后,好像很多人都忘了,这个称呼应该给他。 明中岳不在乎,不代表他不在乎。 王子渊看他不说话,以为还没拿定主意,又说:“明日大婚,我舅舅也会来观礼……” 舅舅? 明居正愕然道:“是海王——” 城外,山巅,无名的墓碑,有些凄厉的冷风。 徐骄搞不懂,见面就见面,莫雨为何非要选择这个地方。山沟,河边,野地,哪怕是猪圈旁边,也比这里要好吧。 墓碑无名,因为安慕海是个弑君的罪人。他死的时候,连一具全尸都没有,听说被分成几十块扔进河里。也不知海后是怎么把他捞出来的。 对于这个男人,徐骄既佩服,又可怜。佩服他的蠢,也可怜他的蠢。如果他喜欢海后,海后又喜欢他,大可以私奔。即便不私奔,也可以出轨,没必要阉了自己…… 一个人,得是有多么绝望,才会做出这样的选择。或者说,是多么的傻,才会如此折磨自己。 为了女人什么都可以做,视死如归都可以接受。但唯独做太监,实在有些矛盾。因为从那一刻开始,往后的人生就用不上女人了。 又是一阵山风吹来…… 徐骄低语:“朋友,你是否后悔……”然后他听到异动,一个白色人影闪现,是莫雨。 “不要问一个人是否后悔,那会让他伤心的。”莫雨说:“他这一生,都活在后悔中。他想解脱,但又舍不得……” “太悲惨了。”徐骄说:“都说女子多情,总为情伤。但那伤,不过是眼泪而已。却不知男儿多情,却是心血。是生死,是命运。诶,安慕海是后悔喜欢上海后,还是后悔没有把她甩了……” 莫雨白他一眼:“你觉得呢?” “应该是后者。”徐骄说:“喜欢一个女人,得到一个女人,这已经是个完美的故事。不去想天长地久,只在乎曾经拥有……” “你是这么想的?”莫雨问。 “还能怎么想,我可没那么伟大。”徐骄说:“一别两宽,你有你的那个他,我有我的那个她,难道不好么?心里的那个人,不管在生命里占据多少份量,身边的人才是最重要的。安慕海有家,海后将为人妻,即便爱的大海涛涛,都要学会控制。大家都是成年人……” 莫雨冷着脸,眼前这男人,把一段凄美的爱情描述成了一种罪。 徐骄感叹一声:“也许吧,有的时候真的控制不住。那就见一面,互诉衷肠,聊聊心事,搂搂抱抱……” “闭嘴!”莫雨实在听不下去:“多么美好的事,从你嘴里说出来变得这么难听。你怎么不和李师师一别两宽,知道人家要成王子妃,还勾勾搭搭,腻腻歪歪……” “所以王子淇死了。”徐骄说:“放不下,就去抢,去夺。我和李师师,都是要挣脱命运束缚的人。可看看安慕海和海后,比我们更强大,却从未想过反抗。与其说这是爱,倒不如说是对彼此的折磨……” 莫雨无言以对,就某个角度讲,她觉得徐骄的话有道理。忽然灿烂一笑,顿时整片山都变了颜色…… 徐骄后退一步,像是很害怕:“干嘛,又来美人计……” 莫雨收起笑容,她就知道,自己装不出来。 “大美女呀,你之前是选错了时机,现在是选错了地方。”徐骄说:“海后就这么教你的……” 莫雨说:“用你管。” 徐骄问:“下这么大本钱,这次又想干什么?” 莫雨嫣然道:“那我直说了,你那两个兄弟,都是卫戍衙门的轻骑将军,手下有兵有将,我希望你能……” “我已提醒过你们,王子渊是卫戍指挥使,随便什么理由,就能解决。我也说过,这两个兄弟,我说话已经不好使了。”徐骄说:“风盗出面,你觉得他们是会听我的,还是会听他的。不过丑话说在前面,不管你们想怎么解决,都要记得那是我徐骄的兄弟。敢碰我兄弟,方迎山就是下场。” 莫雨冷着脸:“这么简单的忙,你也不愿意帮我。” 徐骄无语:“这件事再简单不过了,只要王子渊……”忽地一顿,神色阴冷:“这么说来,你们是铁了心把陷阱挖下去。之前已经跟你说了,天遗大祭司很可能出手,即便如此,你们也不愿放弃……” “如何放弃?”莫雨反问。 “不给他们机会就行。”徐骄说:“这还要我教么,重新布置卫戍防务,或者调动京畿大营。只要稍作表态,即便天遗大祭司,也不敢胡来吧。” 莫雨说:“这不是你我能决定的。这两日,三猫和小山手下的玄甲军,领了重甲强弩,常沿着城墙向东游动。很明显,是冲着风灵卫来的。夭夭想做什么我不管,可是不能对风灵卫不利。王子渊已经封地崖州,我们不想争,可也不想被莫名卷入……” 徐骄心头一动,果然像明居正想的那样。王子渊已经改变态度,要得渔翁之利。他既不想影响夭夭他们的计划,也不愿一开始就冲突。他想保留实力,做最后的赢家。 “对不起。”徐骄说:“我不能命令他们做什么,因为我们是兄弟。就像风盗从来不命令我做什么一样……” “你还需要命令,一个夭夭就把你拿捏的死死的……” 徐骄心道:你既然知道,凭什么来找我,凭着及格都不到的美人计么…… 心头忽然生警,一股危险的感觉瞬间游遍全身。这是很奇妙的感觉,这一刻,他感觉不到任何异常,但脑海里却充满了死亡…… 同一时刻,他感觉到了隐隐的寒气…… 心念一瞬,体内天地之力涌动,羽蛇胆寒气刹那弥漫全身,一层一层寒冰凝结,就像一尊冰雕…… 也就是这个时候,强烈的撞击。身体凝结的寒冰立刻粉碎,整个人也被这股巨力撞到斜飞一尺…… 好强大的力量,是大宗师!然后他就看到寒光弥漫…… “你做什么?”莫雨身形一闪挡在他身前,数十道寒冰刺浮在半空,离她不到一尺的距离…… “海后,你这时得罪我,可不是明智之举。”徐骄说:“我不掺和你们的事,你却拿我当敌人,这是要逼我选边呀。” 帝都之中,会这手寒冰刺功夫的,除了海后,没有第二人了。 海后现身出来,有些意外。自己毕竟是大宗师,偷袭一个宗师,竟然还能失手。 “徐骄,年轻一代中,你的确是佼佼者。”海后现身出来:“天涯海也没有你这样的才俊,宗师境界,竟能挡住我全力一击。很不错,十分不错。” 莫雨说:“你干什么,我会说服他的……” “傻孩子,一个男人若愿意为你做什么事,根本不用你去说服。”海后冷冷道:“徐骄,我知道你的想法。你既不想被花卿他们连累,也不愿真的帮他们。说到底,不过是夭夭得多夺情蛊让你为难……” 徐骄冷笑:“海后既然知道,就不会想着对我动手了。一击不成,想第二击,恐怕就没那么容易了。海后,你可别忘了,这是帝都,连纳兰真哲都拿我没办法。即便我身有夺情蛊,夭夭都不敢逼我太甚。我想不明白,你为何要对我出手呢?” 海后还未开口,莫雨就说:“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怕你受不住夭夭逼迫。你若是完全受他操控,那能动用的力量就太吓人了。徐阁老会否坚守本分,徐之信会否被你说动,他的京畿大营……” “你们没一个脑子好使的。”徐骄说:“你们和明帝的计划,我早已了然于胸。若想帮夭夭,还会几次三番的提醒你们。就是想借你们之手,让夭夭他们打消这个念头。连天遗大祭司出手我都透露出来,可你们还是不死心,还想着挖下陷阱,将他们一网打尽……” 莫雨瞪大眼睛:“原来你是这个意思?” 徐骄恼道:“你以为我什么意思,除了不让这件事发生,我还有更好的选择么?帮夭夭,那就是造反,可能会害了整个徐家。帮你们,小胜王数千藤甲军就驻扎在公主府,我怎么说的清楚……” 海后冷笑:“确实为难……” 徐骄又对莫雨说:“你们赢了,夭夭要死,这当然是好事,可李师师呢,我也看着她死?夭夭赢了,我也不在乎,可你呢?我答应过纳兰雪,无论什么情况,都要护你周全……” 海后冷哼说:“所以,你之前透露消息给莫雨,又提醒无法指使两个兄弟,就是让我们做出应对,逼夭夭他们放弃原本的计划……” “海后以为呢?”徐骄说:“毕竟你们争斗于我无关,哪个赢对我都没有好处,可不管哪个输,我都左右为难。帮夭夭,我怕连累徐家。帮你们,我怕连累的人更多。李师师,公主怜,风盗,我的两个兄弟……” 徐骄痛心长叹:“我只能寄希望于这件事不会发生。可如今看来,你们都铁了心要干……” 莫雨没想到,他处境竟会这么两难,于是问:“眼下箭在弦上,你怎么打算……” 徐骄无奈说:“能有什么打算,只能顾得一点是一点。我知道,明日大婚,是你们故意创造的时机,也是夭夭他们选择的时机。所以,我才让你去西山,躲过这一场乱局。至于我,且看谁是最后赢家。这是你们的赌局,可对于别人,只有赢的那一方,才会得到掌声。” 他又看向海后:“所以,您也不必担心。非不得已,我想谁也不会表明立场。你们有明居正,以他的才智,难道不清楚么?” 海后笑道:“这么说,我的担心是多余的。但我知道夺情蛊的厉害,心有灵犀,身不由己。历代天遗库玛,皆被视为妖女,便是因为这夺情蛊。它是无解的,只要你活着,就得受它牵制。别说是你了,鬼王之师凌风,一代风云人物,还不是被明君攥在手心……” 徐骄神情沮丧,一半是内心真实感受,一半是装出来的。 莫雨说:“现在,该考虑我之前的建议了……” “什么?” “杀了夭夭,彻底解脱。” “不可能。”徐骄说:“他是风盗的女儿,即便我能下得了手,除非不得已,否则绝不会这么做。” “不用你动手。”莫雨说:“只要你不插手……” 徐骄皱眉。 海后又说:“而且我可以保证,此事过后,你所在乎的人,无论是李师师,还是公主怜,都不会受到牵连。” 徐骄露出不信的神色。 海后说:“我以天涯海的名义承诺……” 徐骄心想:再装下去,就有些做作了。于是说:“好,既然海后以天涯海的名义承诺,那我就信你一次。我力所能及的,一定让你们满意,你们所担心的,绝不会发生。以修罗山的名义起誓……” 海后笑道:“好,江湖儿女,绝不食言。”她很清楚,以现在徐骄的修为,一击不成,想要拿他得费些功夫。时间久了,难保不惊动鬼王。 既然彼此说的这么开,以江湖名义达成交易。想来徐骄再怎么大胆,也不敢拿修罗山的名声开玩笑。 想到这里,海后身形晃动,两个闪烁已在山下…… 徐骄看着海后离开,长出了一口气。他和明居正的计划,已经接近尾声,直到现在,两边糊弄还算顺利。至少王子渊这边,已经打定了主意,准备做一个逆子。而夭夭那边,从头到尾都没有改变。 莫雨看着他发愣,心里有点歉疚。他们害怕的,不是三猫和小山手里那些玄甲军。王子渊是卫戍指挥,想用玄甲军对付风灵卫,简直异想天开。 他们担心的,是徐之信的京畿大营。因为他们真正的计划,不是灭了小胜王和夭夭他们,而是连带皇宫也要变成一堆废墟…… “徐骄……”莫雨轻声唤他:“现在,这里只有你和我……” 徐骄看了看四周,然后说:“确实没有别人,可在这里不行。我知道你现在很需要安慰,但在安慕海的坟墓前,摸你一下我都觉得别扭。” 莫雨白眼:“你脑袋里都想些什么?你觉得我会像李师师那么放荡,还是以为到了这个时候,还要对你用美人计。小雪离开的时候,跟我说过:你欠她一个大人情,刀山火海,风里雨里的人情。现在,到了还这份人情的时候了……” “她把人情给了你?”徐骄心道:还真是爱情伟大呀。 “说吧,让我做什么?”徐骄轻声问:“可你不能为难我,什么杀夭夭,抛弃李师师,这些事做不到。火里海里,风里雨里都做不到。我这人,极重承诺,但还是有良心的。” 莫雨轻笑:“不让你为难。我只要你做一件事……” “什么?” “明天我大婚,让三猫和小山带着手下的人,围住风灵卫……” 徐骄愕然,这什么意思? 之前不惜用美人计,不就是要解决这件事?海后不惜出手,不也是为了让三猫和小山手下,那几千玄甲军不为对方所用么? 眼下莫雨这么说,他是真的搞不懂了。 “可我之前已经答应了海后,还是以修罗山的名义……” “可小雪对我说,你欠他的人情,能让你用命来还。而且,他相信你。” 那倒也是,不只救命之恩,还有高潮之德。 徐骄忽然明白了:王子渊要做渔翁的决定,海后并不知道。直到方才,在海后看来,这还是一场与明帝合谋,灭杀夭夭等一众反贼的计划。 莫雨看他的样子,好像并不怎么惊讶,问他:“你不想知道为什么?” 徐骄说:“我只是想不明白,你们为什么要瞒着海后。我更想不明白,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做,明帝岂非已经属意王子渊做储君么?” 莫雨眯着眼睛,心道:明居正说的没错,一旦让徐骄这么做,他立刻就会猜到真相。 “徐骄,我就问你,是否答应。” 徐骄故作迟疑,答应的太爽快,未免有些不像。 莫雨又说:“如果今天说这句话的是小雪,你会迟疑么?” “应该不会。”徐骄说:“我无法拒绝她,你知道原因的。” “我知道。”莫雨说:“我也可以给你……”说完就解开衣服的扣子。 徐骄赶紧伸手拦住:“我靠,你简直把美人计升华成了阳谋。我再他妈喜欢,也不能在安慕海的坟前干这种事。而且,你这是对我最纯粹的侮辱。我是个人,即便是男人,可也不是畜生呀。” 莫雨冷冷问他:“那你做是不做。” “能告诉我原因么?” 莫雨眸子里突然闪烁泪光:“你忘了我父母兄弟是怎么死的?”指着无名的墓碑:“还有他……” 对于男人来讲,女人的眼泪,绝对是最厉害的兵器。 美女的眼泪尤其可怕,她不需要说什么,只要让那两颗泪珠滚落,从脸颊到唇角。 这一刻,英雄变成狗熊,强者变成懦夫,巨人变成侏儒…… 第271章 局外人 早晨的鸟叫声,吵的人睡不着。 夭夭没有睡好,公主怜也一样。 前者是因为激动,百年来,天遗族的梦想,很快就要在她手里实现。她那颗激动的心无法平复,之前心中激动的时候,她会抱着徐骄,躺在床上,那会感觉到一丝平静。 可徐骄整晚未归,还是在这个时候。 真气人…… 公主怜真的可怜。 她讨厌男人,任何男人,连自己的儿子也不例外。徐骄只是不那么讨厌而已。可不知什么原因,不过两个晚上,她就有些不习惯这么大的床,只自己一个人躺着。 严格说来还有夭夭,可不知道什么原因,她现在讨厌女人甚至超过男人。 一夜未归,她想到这个男人可能出事了。可她觉得,这还没到担心的程度,顶多就是在意。就像他不喜欢自己的儿子阿奴一样,虽然不喜欢,但还是会在意。 她忽然有一种冲动,见到徐骄的时候,要质问他为什么整夜不归。但她又觉得很傻,因为自己知道答案。 一个男人,整夜未归,除了醉酒,很有可能是躺在别的女人床上。对徐骄来讲,后者的可能更大。 今天十五,是王子渊大婚之日。 月圆,大婚,并不会将这个日子变得特别。 特别,在于今天之后,一切都会变得不一样。 她起身,看夭夭睁着那双特别美丽的眼睛,心里莫名来气。这样一双好看的眼睛,应该长在她的脸上。 “你没有睡好?”夭夭问。 “我不习惯和女人睡在一张床上。”公主怜说:“派人去三江会所,把他叫回来吧。今天,不能有意外……” “他不在三江会所。”夭夭说:“你竟然会以为,他在李师师的床上。” “难道不是?” 夭夭笑道:“昨晚李师师确实不是一个人睡的,可就像你一样,陪她睡觉的也是个女人。” 公主怜愣住:“是笑笑,原来她们感情这么好……” “他们本来就很好。”夭夭说:“早在三江源的时候,两人就躺在一张床上。到了半夜,李师师就会偷摸着跑去找徐骄。还好王子淇死了,若是你们皇家真和三江源联姻,都不知道生了孩子该姓什么……” 公主怜心里冷笑,她很不喜欢夭夭这样说话。一个女人,嘴上无德,比男人更讨厌。 看着窗外天色不早,自语道:“这个时候还没回来,能去哪里?” 夭夭说:“不用想,一定是和莫雨在一起。等莫雨嫁给自己弟弟王子渊,两人再来往就不方便了。真有意思,徐骄看上的女人,总是和皇家牵扯上关系。公主是个例外,因为他变成驸马,是你逼他的。” 公主怜冷笑:“我生在皇家,从小就明白一个道理:不要在乎别人愿不愿意,因为他们没有资格愿还是不愿。徐骄也不例外……” 夭夭不以为然:“他在我面前都敢一个不服两个不愤,人前一套,背后一套。我才不相信,会对你心甘情愿。因为你是公主么,他连明帝都不会看在眼里。因为你漂亮,男人什么德性,你这个年纪应该比我更懂。” 公主怜心中不爽,她还没到三十岁。 虽然快三十岁了,但也没比二十岁大多少。她的肌肤还很紧致白嫩,这些年虽没怎么注意保养,但眼角连一条鱼尾纹都没有。 夭夭又说:“女人,徐骄真正在意的只有两个,李师师和笑笑。他对莫雨,是猫看到鱼,总想上去咬一口,舔一下。对我是怕,怕到恨,巴不得我死。还有一个纳兰雪,对她是莫名其妙的亲近。他不缺女人,也不缺身份尊贵的女人。那他对你是怎么想的呢……” 公主怜冷笑:“我不在乎男人怎么想,因为我这个年纪,已经不在乎男人了。” 夭夭在心里笑,这话她做梦也不会信。女人的确可以不在乎男人,但一个寡妇说出这样的话,觉得有些好笑。 公主怜推门,小山在门外,好像已经等了很久。 “他不在。”公主怜以为他在等徐骄。 小山说:“我不是找大哥。大哥交代,今天要把笑笑,李师师和你送去西山武道院。我已派人去接她们,嫂子也准备一下吧……” 公主怜怔怔的愣在门口。 夭夭探出脑袋,哼哼道:“原来他什么都知道……” 小山一笑:“别人不清楚,你却该清楚。大哥向来都是很聪明的人,你们什么也不讲,不代表他猜不出来。” 夭夭冷声说:“这就是问题,他知道的,我也该知道。” 这时候,许久没露面的三猫也回来了,还带着吟翠。 风雨将至,他很清楚自己的能力,也清楚这场风雨的狂野。风雨之中,自保都有些将就,保护别人想都不敢想。所以把吟翠也送去武道院,自己才能放开手脚。 西山,安慕海的墓碑前。 一棵小草被露珠压得摇摇欲坠,似乎不堪其重。 徐骄感慨:多么弱小的生命,谁又能看到它的坚强。一颗小小露珠似乎都难以承受,但却能经历狂风暴雨…… 莫雨躺在他怀里,正睡得香甜。这一晚,两人什么都没干。 徐骄不是不想,而是做人要有底线。 第一,他不变态,对硬上这种事,没有特别的爱好。 第二,在安慕海坟前,有些事儿很难有兴趣。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莫雨是纳兰雪的女人,他得对得起朋友。 一只鸟儿飞过,唧了一声。跟着鸟儿一起飞来的,好像有个人。 他还没看清楚,那人就到了面前。 鬼王有点好奇的看着他,看着莫雨,再看看坟墓的无字碑,他无法将这些联想到一起,即便他是鬼王,也觉得有些荒唐。 鬼王多看了莫雨一眼,无论什么年纪,有情无情,多么超脱,对美好事物的欣赏都是一样的。 “安慕海的女儿?”鬼王轻声问。 徐骄点头,再看莫雨,依旧美丽的沉睡,彷佛昨晚得到了绝对的满足。 鬼王淡然道:“一个小姑娘,身怀天雷诀,倒是很让人意外。天遗族那些人,一代不如一代。本来出了安慕海这样资质的后辈,却被逼死。又想掌天下,又想霸天下,痴人说梦。只有绝对的强大,才能绝对的支配。权力就像女人,只会让你越来越虚弱。天遗族早就没有这个实力了,或者说,他们一直就没有这个实力。” 徐骄问:“师兄这话什么意思,天遗族不是独霸天下近千年么……” 鬼王轻笑:“那不是因为天遗族本身,而是因为天遗老祖。” “好像没什么差别吧……” 鬼王摇头:“天遗老祖,并非天遗族人……” 这时候,莫雨哼唧一声醒来。睁眼就看到一个老头俯视着她,大惊之下立刻躲在徐骄身后,甚至忘了自己是个宗师高手。 徐骄轻拍她手臂,示意不用害怕,又问鬼王:“师兄,这我就不明白了。天遗老祖不是天遗族人,那为何叫天遗老祖呢。还有,天遗族究竟从哪儿来的……” 莫雨大骇,徐骄称呼师兄,那眼前之人岂非就是当世绝顶的鬼王。 鬼王说:“这件事,是个隐秘。我也是最近见到师叔,才弄清楚……” 徐骄心道:师叔?那不就是我老师,还真他妈有这个人在。 他妈的,我有老师自己都不知道。他印象中的老师只有一个。大学时候一个教英语的,那腿,那胸,那腰,毕业很多年都无法忘却。 只听鬼王继续说:“天遗族和天涯海本是同源,来自于一个叫天都的地方……” “悟道之地?”徐骄惊道。 鬼王点头:“他们虽属同源,可不知什么原因,却如仇人一般。据师叔所说,千年以前,世上除了道门,还有佛门?” “阿弥陀佛?”徐骄愕然,他还以为这世界没有和尚呢? “原来师叔和你讲过。”鬼王说:“据说当时天都为最,执掌人间万年,但最终被佛道两门设计灭掉。天都族人便流落世间,一支成了后来的天遗族,一支成了现在的天涯海。千年前,世道动乱,杀戮不止。天遗族掌握天下大权,灭了佛门。” 我靠。徐骄心道:原来不是没有和尚,而是和尚被灭了。 鬼王继续说:“当时至高之境为真人,但有一位前辈,最先参悟奥妙,破境虚空,至此修者才知道,原来真人之上,还有一层妙境,不是神,却比神超脱。不是人,却像人一样存在。后世称其为道生,那位前辈,便是皇宫山海大阵的创建者。据说这大阵鼎盛之时,真人境界也望而却步……” 莫雨不由得望向皇宫的方向。 “那位前辈,是第一个道生境。世间第二个道生境,便是天遗老祖。”鬼王说:“这是天遗族的称呼,知北一脉,称之为离祖,因名中有一个离字。那个时候,天遗族和天涯海还未成仇。因两边的执掌者,都是离祖之后,血缘至亲。可离祖道生破虚空,天涯海却不知为何,开始对天遗族发起攻击。当时,天涯海占据上风,天遗族若没有离祖弟子支撑,早已灭亡。那位弟子,便是羽祖。现在想来,兴许也是为了皇权吧,都是离祖之后,为何一个要在海岛偏居,而另一个却能执掌天下苍生……” 徐骄看了莫雨一眼:“这就是人性。权力当前,兄弟姐妹,血缘亲情算什么……” 鬼王嗯道:“争斗持续了百年,最终以离祖的强大,天涯海的没落消停。从那之后,天遗族萌生了禁武灭道的想法,因天涯海最可怕的,是能号召江湖。那时候,羽祖真人绝顶,人间巅峰。他没对天涯海出手,却灭绝了道门。之后便去往悟道之地,至于是否破境道生,便没人知道了。” 莫雨忍不住问:“这么说,两家的恩怨岂非莫名其妙。” “本就莫名奇妙的很。”鬼王说:“羽祖之后,天遗族霸绝天地,禁武灭道,世间再无高手。百多年前,天涯海终于窥得时机,趁天下大乱,再次聚集江湖高手,血洗修罗山。没有朝廷力量支援,天遗族难以支撑。关键之时,知北老祖出手,力压群雄,天遗族才不至于灭绝,迁居寒山清池。但也正是这几场大乱,世间武道凋零……” 徐骄皱眉问:“师兄,你跟我说这些过往,不会只是让我听个故事吧。说实话,这故事不怎么好听。” 鬼王笑道:“师弟,我是让你明白,无论是千年以前,还是今天,这世界都没有变过。自天遗老祖,羽祖,知北老祖,我师凌风,明君,山主之师无殇,这天下就在这一脉手中。如今天下四大秘地,究其根本乃是同源。” 徐骄说:“师兄的意思是,谁做皇帝,您都无所谓?” “我修无情道,无欲也无求。每个人,都应该为自己活着,为当下活着。”鬼王说:“你看这帝都之内,文武百官,皇城之中,帝王威严。每天做的,想的,却是让天下苍生为他们而活。” “我靠,师兄,你才是无政府主义者。这见解,比山主高明,我喜欢……” 鬼王哈哈一笑:“师弟,世间人和事,只有差别,没有高低。我和山主都追求至极之道,到了我们这一步,天地人合一,要想再上一层,就要破开合一。天是天,地是地,人是人。做一个真正的人,不受天地束缚的人。自古以来,天道,地道,人道,后者是最难的。我无情,想忘了人是什么样。山主有情,想弄清人是什么样。所以,我和他之间,没有谁更高明,只是走的路不通。为的,都是心中圆满没有窒碍,跨出这一步。” 徐骄无语,这种哲学问题,实在头痛,在他看来纯粹没事儿找事儿。 什么天道地道人道,没那么玄乎。他可以从宇宙大爆炸讲起,时间空间,生命的形成进化,人怎么从鱼变成猴子,再变成今天的模样。 他心境圆满的很,就能成真人境么? 心头突然一动,又问:“师兄是否想告诉我,风雨将至,你只会站在山上看着……” 鬼王笑道:“师弟,站在高处,你才能看见更多景色。不但人要在高处,心也要在高处……” 徐骄看向远方,雄伟的帝都城,四四方方的伫立在晨雾之中。 他已站的够高,可还是什么都看不到。难道是因为心不够高? 他忽然想到徐元的话:人在居中,心在局外。 他意识到了什么,还想问,鬼王已经不见。只有莫雨在他身边,一样傻傻的看着远方。 莫雨哼笑:“风里来,雨里去,原来这么无聊……” 徐骄说:“我突然有个想法……” “什么?” 徐骄说:“你我什么都不管了,让他们斗得死去活来。我们找个地方,喝酒,吃肉,拥抱,接吻,想干什么干什么……” 莫雨斜眼:“你不但无耻,而且也很无聊……” 徐骄说:“怎么会呢,你我又没到更年期,这种事怎会无聊……” 莫雨不想多说,飞身下山,然后变成一个白点,悠忽之间消失…… 徐骄心道:这么着急的。 是呀,他应该着急。今天,莫雨是新娘。可惜,嫁的是自己亲弟弟,真是有意思。 想起方才鬼王的话,总觉得他是提醒什么。 站的高,看的远。若心不够高,即便看得远也会看不清。 当局者迷?所以人在局中,心要在局外…… 正午的时候,一辆马车出了西门。车里坐着李师师,笑笑,顾青竹,吟翠,还有夭夭。幸好几个女人身材窈窕,只要有一个超过一百斤的,恐怕这马车就坐不下。 笑笑有些疑惑,问:“大哥为什么让我们去西山武道院,那不是随便进的。” 李师师说:“他是为我们好。”看向夭夭:“但为什么是你来送我们,徐骄呢?” 夭夭说:“许是昨晚累着了吧,也许此刻正给莫雨描眉画眼,打扮妆容,没空搭理你……” 李师师皱眉,因为夭夭总是逼徐骄的原因,又和哥哥联合搞阴谋,所以她对夭夭很有些不满。冷声说:“本来是小山送我们的,你偏偏要跟过来……” 夭夭说:“我让小山去办别的事了。” “他为什么要听你的?” “连徐骄都要听我的,何况是他。”夭夭说:“你我之间,何时变得这么不亲热了,还记得在三江源,我们三个,关系好的差点一起洗澡……” 李师师心想:谁跟你这个人妖一起洗澡,恶心。 这时马车停住,李师师还以为到地方了,掀开帘子一看,哪是西山武道院,是西城码头…… 徐骄坐在安慕海墓前,将心思放空,彻底忘掉自己存在。只有这样,才能身在局中,心在局外,俯视发生过的一切。 那感觉,就像读自己的故事。乏味,但却能看到更多。 人在局中,难免会疏忽一些细节。人是有情感的,爱恨憎,不喜欢的总是不愿意多看,喜欢的总是不愿意忘掉。 此刻,他以局外人的角度去看近来的发生的一切。就像看一个故事,有人物,有情节,有冲突。该有的都有,但从头看到尾,有点怪。 也许是因为没有结尾,可好像也没有开头。 开头该从什么时候算起呢,不应该是最近,应该是二十多年前。那时候的花卿,还是天遗库玛。离开寒山,遇到了王子干。 那是个美丽的邂逅,但也是个陷阱,是天遗族惯用的套路,美女,夺情蛊…… 夭夭就是这么干的。 一场美丽的邂逅,抓到一颗男人的心,花卿成了干王妃。 但故事出现了转折,王子干的死,打破了原本的节奏。花卿被囚,孩子被公主柔带去了三江源…… 所以,得再来一次。于是夭夭的母亲花罂到了帝都…… 等等,这是二十年前的事。那时候即便救出花卿,也是救一个女人而已,没有什么意义的。他不是轻视姐妹情深,但以天遗族的尿性,做事必有所图,所图皆是利。 从局外人的眼光看,确实不一样。 徐骄想:从利益的角度看,二十年前,花罂入帝都,如果不是为了花卿,那会是为了什么呢?该不会是勾引明帝吧…… 一点灵光闪现:她不是来救花卿的,是来找花卿之子小干王的。王子干身死,花卿被囚。天遗族的计划还不算失败,因为还有一个小干王,一个有资格继承帝位的孩子…… 但这个时候,小干王已经在三江源了,但天遗族不知,说明两家还没有成为同盟。 花罂的失败,杀门,谍门都遭受重创,天遗族不得不暂时沉寂。等到夭夭发育成熟,卷土重来。 这一次不同,他们有了一个合作对象,而且知道了小干王的消息。所以,计划变得更加复杂。第一步,是要救出花卿,这样才能顺理成章的引出小干王。 于是,夭夭出现在三江源,和李渔见面。他们第一件合谋的事,就是混入三江王府,找到李师师之母留下的,代表召唤谍门的那枚红宝石戒指。 巧合的是,当时自己受山主之命,也要得到这枚戒指。 这是巧合么? 当时不觉怎样,现在看难免让人生疑。按照夭夭的说法,山主得到这枚戒指,是为了换取天遗族的灵兵画影剑,在这之前,山主应该已经用从南都齐王那里得到九幽真气心法,换得灵兵腾空。而且,应该时间不久。 这里就出现了一疑问,按照鬼王的说法,山主得到九幽真气,是在天承帝之时,为何隔了那么多年,才想到做买卖呢? 试想,山主之所以不是鬼王对手。并非七重天道不如天心诀,而是鬼王可以动用神剑承影。如果他是山主,得到九幽真气的时候,一定第一时间就去交换灵兵。 而且,在京兆府的时候,山主承认,天遗族之所以愿意奉上腾空,画影双剑,是为了关键时候,希望能挡住鬼王…… 既然如此,当时为何还要派自己去偷戒指呢? 这也许是自己多想,可如果把它看成问题,那就有意思了。 为什么? 许多时候,问题的答案并不复杂。 仔细想想,山主如果想要得到那枚戒指,真的会很难么?那虽是李师师母亲的遗物,但三江王会拒绝,而且还有羽千鸿。她和李师师母亲关系那么好,李师师又听她的话。 一枚戒指而已,用得着去偷…… 如果真正的目的不是戒指,又会是什么…… 徐骄心头一动,不自觉的叫出声音:是我? 第272章 烟花绽放 徐骄有一个大胆的猜测: 戒指对于山主根本不重要,拿戒指换画影剑,真是可笑。天遗族若想百年大计成功,山主是最重要的帮手。付出灵兵,对付鬼王,不但划算的很,也是整个计划的前提。 那么山主派自己下山,去偷那破戒指,就只有一个目的:让自己出现。 确切的说:是让徐骄出现,不是他这个徐骄。而是笑笑的亲哥哥,徐元的长孙,回到帝都,就能成为最有用的棋子。 他忽然明白,自己明明不是那个徐骄,何以还给自己弄假身份,按了手印,成了秋试的学子,一路上了帝都…… 当自己出现,夭夭知道自己身份,这么有用的人,当然不会放过。于是夺情蛊,假温柔,真虐待…… 这是个相当合理的解释。只不过山主或许没有想到,事情远比他想象的顺利。在临江楼,自己撞破夭夭和李渔,从那时起,李渔告诉了夭夭自己身份,她就已经动了心思…… 所以,山主就在暗中帮助天遗族。 那么问题又来了,为什么暗中相助? 山主想让小干王为帝,和天遗族目标相同。明着帮就好了,没必要做好事不留名吧。 徐骄担心是自己瞎想,又将整件事从头到尾捋一遍。是的,还是想不通。 不管怎么样,事情的发展很顺利。到了帝都救出花卿,小干王顺理成章的出现。明帝当年所为流言四起,一时成了世上最卑鄙无耻的人。 安慕海智者千虑,给明帝找了个好借口,把屎盆子扣在天承帝头上。同时,也把一切起因归结于天遗族。这就逼得天遗族只得下重手。明帝若想解决,必得依靠海后的风灵卫。于是王子渊就处在一个进退皆可的有利局势。 这时,另一个合作者出现,小胜王。 小胜王说过:为了报仇,他和李渔谋划了七年…… 但,小胜王回帝都,不是明居正的主意么? 不,这是计划中的一步。即便没有明居正,小胜王也会找个借口回来。 按照他和明居正的猜测:小胜王的作用,是大乱之开始。但明居正军制改革,大大降低了大乱的可能性。所以,与其让小胜王留在百越,不如回帝都…… 小胜王领兵回到帝都,自然成为夭夭他们的最大助力,再由李渔居中,合作变得理所当然。 夭夭那边高手如云,小胜王和李渔这边暗藏大军。局面已成,只差一个时机。 可笑的是,明帝和海后也想着设一个局,彻底解决潜在的危机…… 多么巧呀。 真的是巧合? 他是相信巧合的,就像相信缘分一样。但是,在这样混乱的局面中,他不相信会有巧合。一定有人暗中推动,谁呢? 明居正,这是徐骄内心闪烁出的答案。 他完全有理由这样做,他的权势来源于他的身份,他的身份,最重要的就是那个“明”字。无论奉天殿那个位置,谁能坐上去,小干王绝对不是个好选择。因为天遗族,或许是最想把皇家势力清除的人。 从公主怜能看出来。她不反对小干王,但她不接受天遗族。一个女人都能有这种想法,何况皇室中的其它人…… 想到这里,徐骄又产生了疑惑。如果公主怜真的这么想,怎么会放纵小胜王和夭夭的合作,这非但违心,甚至把她自己也拖下水…… 徐骄脑袋嗡的一声:她不会下水,因为她不但是公主,还是徐家的儿媳。谋逆呀,倘若不成功,徐家可能会随之陪葬…… 悠忽之间,他又想到了另一个问题:公主怜招他为驸马,是否也事有深意的。 这么一想,感觉事情有点可怕了。 远处的天空一片火树银花,烟火绽放在漆黑的夜色中…… 徐骄这才发现,自己竟然坐了一天。 此刻,他心在局外,看到故事中每一个角色,都在被无名的力量推动,包括自己。因为这个故事出现很多无法解释的坑,每个角色,好像都有自己的秘密…… 他又想到徐老头的话,不去在意别人干什么,因为会陷入迷雾。关键在于,他们想要什么。 一个女人,要你陪她逛街,吃饭,看电影。你以为是想开房么,也许只是想找个付钱的,而不是陪睡的。 又是一个硕大的烟花升起,映亮一片天空。今晚,帝都唯一值得用烟花来展现喜庆的,就只有一件事:王子渊与莫雨的婚礼。 以徐骄现在的修为,不消一刻便回到帝都。当他飞身跃上城门,守卫的玄甲军立刻警觉。 “我都不认识了?”徐骄说。 “驸马?”几个玄甲军放下戒备:“这个时候,您不是该在王子渊的喜宴上么?” 徐骄一笑:“有事出城了,刚回来。”瞥眼瞧见一张小桌,摆着四个菜,两壶酒。又说:“你们当值,怎么能喝酒呢?” 一名玄甲军说:“王子渊赏下来的,说是沾个喜气儿,意思一下。我们十几个人,才得这么点。说实在话,这王子渊还没您大方……” 另一名玄甲军说:“是呀,您那时候大婚,兄弟们得了赏银,虽然不多吧,但七八个人凑一起,就能来桌丰盛的……” 徐骄又问:“今晚四城当值的,都是哪些人……” “东城是莫将军,西城是三猫将军,南城那边是小山将军,北城好像是柳将军。” 徐骄疑惑道:“莫将军,柳将军,我怎么不记得卫戍衙门有这两位将军呢,新调来的?不对呀,我听说卫戍衙门没有新任的轻骑将军,都是老人升迁……” “是昨天才调任的,听说这两位来头不小,原本是风灵卫的指挥……” 徐骄哼哼一笑,王子渊安排的还真是到位。那个姓莫的不用说,定是天涯海的人。至于那个姓柳的,很可能就是柳林泽。这得是有多害怕呀,害怕夭夭小胜王他们不在今晚动手。 徐骄先找到三猫,正好小山也在,两人等了他一天。 徐骄上来就问:“他们原本的计划是什么?” 三猫说:“按照风盗的意思,今晚会有贼人闹事。我借追捕贼人的机会,率手下人离开西城。小山那边也是一样,贼人会把我们引向东城,堵住风灵卫通向皇宫的路线……” 小山说:“风盗交代过,只是是制造混乱,但不能和风灵卫交手……” 徐骄心道:风盗还算够义气,不愿意连累徐家。 又问:“仅此而已,夭夭就没说什么?” “没有。”小山说:“只一件事奇怪。今天本是我送笑笑她们去西山,但夭夭非要一起。快出城的时候,又说有急事,让我去风灵卫找你,可我去了风灵卫,你根本不在。等我见到夭夭,他好像又毫不在意……” 徐骄心想:这女人不知怎么想的,总是觉得自己和莫雨有一腿。又说:“风盗既然说了,那就照办。兄弟呀,千万别太掺和了。他们的事儿成了,与我们无关。若是败,那可就连累太多人了。别的不说,你们手下那帮玄甲军,就不该为他们卖命。” 说完看向三猫。 三猫说:“骄哥,这你放心吧。我就是再蠢,心里还是有道义的。而且吟翠也没让我干什么,我就是不明白,你为什么会觉得,我会听一个女人的话……” 小山冷哼道:“因为自从出了修罗山,你就一直趴在女人脚下……” 徐骄再三叮嘱,省得这俩货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今晚,大祭司出手,连他在内,都是他妈的蝼蚁。 夜空中,再绽放一朵美丽烟花。 徐骄纵身飞跃,冲着烟花的方向,不过片刻,便找到了王子渊的府邸。 人家开府,都是去南城,那里有皇室勋爵,当朝大臣。他倒好,在风灵卫旁边开府,生怕别人不知道他和风灵卫的关系。 门口站着两个太监,看到徐骄立刻喊:“驸马到……” 徐骄心想:我他妈成了名人,这好像是第一次,自己不认得对方,对方认出自己来。 一个小太监跑上前:“驸马,您可来了——” 徐骄哼笑:“我不来,也不耽误拜堂成亲入洞房……” 小太监引徐骄往府里进。 王府够大的,就是有点寒酸。听说是强拆了好几户人家,才有如今的规模。东城本就是富户云集,但房屋的排场装修什么的,始终比官宦人家差些。 两重院落,进到里面,席开数十桌。但论热闹,比不上他和夭夭那次。毕竟王子渊成婚,能来观礼的,得是不一般的身份地位。除了皇室勋贵,做官的都得三品以上才有资格。还得是发了帖子才能来,这不叫请客,这叫给脸。 遇见的人寒暄一下。 有人说:“驸马怎么没和公主一起到呢……” 徐骄疑惑问:“公主在哪里?”心想:这寡妇此刻应该在西山武道院才对呀…… 那人低声说:“公主去了皇城,听说陛下身体又不好了。王子成婚,本该陛下和皇后主礼。说是身子不妥,出不了宫……” 徐骄心想:他是不敢出宫吧。山主的两把剑等着他呢…… 这时,明居正走过来,把他拉到一边,问:“怎么一天都没见到你呢?” 徐骄冷笑:“这一天,我躲起来想事情,忽然想到了一些可能。明居正,今天这局,不会是你捏出来的吧,你是三姓家奴?” 明居正说:“我没什么好瞒你的,事实就像对你说的一样。但让明帝设局,诱引小胜王他们动手,确实是我的建议。但你得承认,即便没有我,他们也会动手,而且明帝也不会放过他们。” “果然是三姓家奴。”徐骄说:“效忠明帝,阴谋王子渊,与我合作,你和以前并没有什么不同……” “当然不同,我的计划对你毫无隐瞒。小干王不能上位,王子渊也非良选,只有王子泓,是我心中所愿。即便没有我,该发生的还是会发生,与其被动看着,不如主动出手,着一步你我的棋。” 徐骄冷哼:“这不是你。我一直忘了,你是个从不冒险的人。就像以前那样,你很清楚怎么做对自己才是最好的。建议明帝设局,怂恿王子渊做渔翁,这边又让我给夭夭他们创造条件。明居正,我信不过你。” 明居正感慨道:“那你觉得,我哪里害你了。你不想掺和太多,又不想被夭夭逼迫,也不愿意被连累,除了此法,还有别的选择么?好好想想,说不定天遗族真的心想事成,你我最在意的那个人就此西去,那会是个什么结局……” 这还用说,明帝本是和海后合谋,而如今王子渊抱着渔翁得利的心思,等于失去了风灵卫相助。卫戍营再被拖住,镇抚司也不出手,明帝就只剩下手里的内卫,夭夭他们有绝对的赢面。 且无论输赢,必是两败俱伤,这时王子渊再动手,杀父弑君…… 按照本来的计划,这时候明居正的镇抚司才会出动,以雷霆之势,摆平王子渊。明帝死了,小干王死了,王子渊谋逆,毛孩子王子泓继位,多么美好的故事。 没人会相信这个故事,因为没人相信明居正的镇抚司有这个实力。但明居正好几次对他说过,镇抚司完有这个能力。 徐骄相信,因为明居正不是个喜欢冒险的人。 明居正看他神色不定,忽然说:“这只是其中一个原因,你也许觉得我是冒险。但因为一个人,冒险是值得的。” “谁?” “笑笑!” 徐骄脸色一沉:“什么意思?” 明居正说:“你不是真的徐骄,当然对徐之义的死不在乎,更不会觉得那是仇。但笑笑不一样,杀父之仇。你难道忘了,这本就是她来帝都的原因……” 徐骄皱眉:“你说什么?” 明居正长出一口气:“我不相信,你猜不到她父亲之死的真相,是海后,对么?” 徐骄猛地揪住他衣领:“你告诉笑笑了?” “她有权知道。”明居正说:“安慕海死了,他的真实身份是邢越。而邢越,是徐之义生前至交。想想也知道,徐之义为何一定要死,因为有人不想他回到帝都,发现安慕海的秘密。这个人只能是海后……” “你怎么知道他们是至交的?” 明居正笑:“你不知道,不代表笑笑不知道。你不要忘了,徐之义死的时候,笑笑已经记事了。这种事情,一个父亲,没必要瞒着自己的儿女吧……” 徐骄放开他:“你一点都没变,和以前一样无耻。你不是为了笑笑,你是为了徐家背后的势力。你想利用笑笑,得到徐家的支持……” 明居正冷哼:“我没有你说的那么无耻。或许以前是这样,但现在不同。一无所有的人,才需要没有底线。因为没得选择,但现在,你我都不是这样的人。” 徐骄还想再怼两句,看到夭夭走来,便闭上了嘴巴。 “两位谈什么呢?”夭夭说:“我好像听到你们在说笑笑。徐骄,不是我说你。笑笑是个大姑娘了,你这个做哥哥的不要管的太多。她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自己心里清楚的很。” 明居正笑道:“夭夭姑娘是个明白人……” 徐骄冷哼:“她有夫之妇了,你还叫她姑娘,虚伪。”问夭夭:“你怎么来了?” 夭夭说:“我是不能来,还是不该来,或者是没资格来?”抬手做了个“来”的姿势,就像叫小狗一样。 徐骄尽管心烦,还是陪着笑脸走到她身边。明居正识趣的离开,夭夭说:“答应我的事,今晚可是最后机会了……” “答应你什么了?”徐骄问。 夭夭冷声道:“杀人,夺刀,不让她看到月圆呀……” 徐骄无语:“还惦记这事儿呢,我下不去手,找别人吧……” 夭夭拉住他手臂,用力的掐,好像掐下一块肉才解气:“就知道你是骗我的。做不到,就不要答应,骗我要付出代价……” 徐骄不耐烦:“那你弄死我吧,就现在……” 夭夭说:“想一死了之,哪有这么便宜。都说生不如死,我得让你活着……” 徐骄愤怒,面对这个女人,他好像一点办法都没有。忽然一把抓住夭夭肩膀,把她身子扭过去,实在不想看到她那张美丽的,得意的,讨厌的脸。 还不解恨,猛地把夭夭拉入怀中,张开嘴巴对准她脖子,发狠道:“我他妈咬死你……” 夭夭把脑袋偏过一边,挑衅的说:“来呀,我死你就死……” “我不怕死。” 夭夭笑道:“你不怕,我也不怕。” 咳咳—— 两声咳嗽,把两人从冲突带回现实。像什么话嘛,虽然夜色已临,可这么多人呢,搂搂抱抱,不要脸也不能明着来。 徐骄听到咳嗽的声音,心里震惊不已。 纳兰雪,她回来了。 纳兰雪冲他微微一笑:“多谢两位来观礼……” 夭夭把徐骄推开,大家闺秀的说:“客气……” 纳兰雪随即走开。 夭夭冲徐骄眨眼睛:“又一个相好的。诶,你说过纳兰雪喜欢女人。有没有可能,她既喜欢女人,也喜欢男人呢……” 徐骄无语:“别说了,你小心些吧。纳兰雪出现,说明海王纳兰真哲也来了……” 夭夭一惊,明显有些意外。 一朵烟花绽放在夜空,海后领着新娘新郎走出来。 王子渊一身皇家贵气,莫雨凤披霞冠,虽然看不到脸,但只是气质,就比烟花还美。夭夭是永远不可能有这种气质的,就是给她穿上比基尼,自己心率也不会增加一下。 王子成婚,自然与百姓不同,时辰都是算好的。比如,为何要在月圆之夜。因为这一夜,也被称为望日。月圆之时,苍生仰望,选择这一日成婚,表示接受苍生祝福。 这不是自欺欺人么,人家冲你笑的时候,不一定是祝福你,还可能是骂你。 流程也很复杂。 先是海后一统胡言乱语,说什么:生儿成年,娶妻以为家室,不求富贵,但求夫妻和睦,相携到老…… 听到这里徐骄就想骂:你们这一家人还想求什么富贵?天下最富贵的就是你们了。 随后出来一个老太监,展开诏书御旨,那是祝词。可不是婚礼上司仪那一套,大概意思是:朕代天牧民,不敢违背天意,如今儿子成婚,希望苍天护佑,子嗣绵延,好继续给老天卖力打工…… 靠,说的当皇帝跟当农民工一样可怜。 就听那老太监念道:“敬慎重正而后亲之,礼之大体,而所以成男女之别,而立夫妇之义也……” 忽然轰的一声巨响,天地之力震动,众人吓了一跳。徐骄回头一看,只见夭夭飘身落下,退了两步才站稳身子。 纳兰雪从另一边走来,笑道:“礼还没观完呢,怎么要走呢……” 夭夭看向徐骄。 徐骄脑海里立刻响起夭夭的声音:你是死人呀,还不过来,看着我被纳兰雪欺负么…… 徐骄心想:她欺负你? 她肯定想的,但没那个本事吧。 夭夭的声音又说:纳兰雪变得好厉害,不在你之下,而且用的是九幽真气…… 徐骄头皮发麻,跑上前去,问道:“怎么了,怎么了……” 纳兰雪说:“没什么,既然来了,好歹等新人敬一杯酒再走……” 徐骄喊道:“哎呀,太热情了。”拉住夭夭:“怎么不懂礼貌呢,这是王子渊的婚礼,可不是咱的婚礼。”又对众人说:“继续继续……” 老太监继续念:“合二姓之好,上以事宗庙,而下以继后世也……” 徐骄心里想:你们要动手了?也不通知我一下,太不够意思了。 夭夭的声音说:不是怕连累你么…… 徐骄看她一眼,心道:你这关心,苍白的和你的大腿一样。 夭夭斜她一眼,问纳兰雪:“你怎么会九幽真气的?” 纳兰雪冷笑:“九幽真气又不是天遗族独有,只是天遗族霸占了而已。” 徐骄问:“你得了什么奇遇,变这么厉害?” 纳兰雪轻笑:“都说七夜昙乃世间第一神物,果然传言不虚。非但能起死回生,还能助人破境。徐骄,这得谢你……” 徐骄感慨:难怪山主会说纳兰雪太贵了…… 只听纳兰雪又说:“天遗库玛,今晚,你哪里也去不了。安心留在这里,等天亮吧。” 夭夭脸色阴冷:“就凭你,想留下我。” “不敢。天遗族高手如云,还有风盗那位绝顶大宗师护你。何况,连大祭司都出了寒池……” 夭夭讶然:“你怎么知道?”瞥眼望向徐骄。 徐骄立刻惊讶:“大祭司出了寒山清池,你为什么不早说?” 夭夭这才想到:对呀,这件事没告诉过徐骄。忽然冷笑:“我就是要走,看你怎么拦我。徐骄,纳兰雪交给你,别让她碍我的事……” 徐骄皱眉,心道:你脑袋有毛病,海后就在不远,那可是个大宗师。 夭夭有些不高兴:“你不愿?徐骄,你这是在逼我呀……” 纳兰雪冷哼:“徐骄,不用怕。我保证,她没机会用夺情蛊控制你。” 夭夭好奇的看着两人:“你们两个,关系好的还真是让我意外……” 徐骄轻轻摇头,对她说:“别闹了大姐,现在很不是时候……” 夭夭嫣然一笑:“瞧把你能的,以为有个帮手,就能冲我汪汪了?” 第273章 圣人出手 夭夭的话很难听,什么叫汪汪,那不就是狗。 直到现在,此刻,眼下,在她心里,自己还不是一个人。不用说,夭夭更不会意识到,他是个男人,。 老太监终于念完,宾客齐声祝贺。这个婚礼有够无聊,没人敢吃,没人敢喝,甚至没人敢笑。 明居正不喜欢喝酒,更不在意王子渊的一杯敬仪。看看时间不早,他得回镇抚司纵览全局。没走几步,就看到徐骄站在最外,纳兰雪和夭夭一边一个,搞得像左右护法一样。 他经过的时候,夭夭冲他招手。于是走过去,轻笑道:“三位好像不喜欢热闹……” 徐骄冷冷说:“有什么热闹的,又不能闹新娘。祝福的话都说不出来,祝他们天长地久,早生贵子?那不是打海后的脸么……” 明居正心想也是:这婚礼不但无聊,而且诡异。说了句:“我身子刚恢复,不能久站,先告辞了……” 夭夭伸手拦住:“纳兰雪说了,不能走……” “除了你,谁都可以走。”纳兰雪说:“镇抚使当然也可以,不送!” 夭夭说:“原来只是针对我。徐骄,说句话吧……” 徐骄说:“再等一会儿。我想,今晚没有什么地方比这里更安全。” 纳兰雪明眸一笑:“你猜对了。即便是大祭司来,这里也是最安全的。” 不用讲明,海王纳兰真哲一定在附近。 夭夭哼了一声:“就知道指望不上你,风盗还提醒我,无论如何,都不能动用夺情蛊让你听话。好吧,我不用夺情蛊。但也不是没有别的办法,李师师在我手里,你看着办吧……” 徐骄脑袋嗡的一声,小山说奇怪的时候,他就该意识到的。 夭夭又看向明居正:“镇抚使,你也看着办吧!” 明居正脸色铁青:“高明!原来你就是这么对付我的……” 纳兰雪还不明白什么意思。 徐骄已经想到了,问她:“笑笑呢?” 夭夭说:“你猜呀?” 徐骄冷声说:“真想不到,你会做出这种事,用她们来威胁我。” “那就要问你,有没有全心全意的为过我。”夭夭说:“是你逼我的,今晚,我不要有意外。你们两人,都在这里好好待着吧。只要你踏出门口,以后,就别再想见到她们。” 说完转身,纳兰雪伸手拦住。 夭夭冷笑:“你还想拦我,徐骄……” “我不拦你。”纳兰雪说:“只想跟你说句话,你很无耻。我不拦你,不是因为怕,是我不想让朋友为难,更不想与朋友为敌……” 夭夭哈的一声:“你们是朋友?真好笑,也许你们是我这一生,见过的最亲密的朋友了。因为没有朋友,会有你们那般亲密的故事……” 纳兰雪皱眉,徐骄说:“让她走!” 夭夭回头冲他媚笑:“要乖,要听话。记得对我的承诺,可别让我等到下次月圆。” 徐骄崩溃,都这个时候了,她还想着杀莫雨,夺昆吾刀…… 夭夭大摇大摆的离开,纳兰雪怒道:“我早就说了,杀了她才是正解。” 徐骄长叹,夭夭这一招,确实让她没有想到。再看明居正,一样皱着眉头。看来她对笑笑,并非只是利益打算,还是有些真心的。 明居正说:“人怎么会在她手里呢?” 徐骄简单说了。 明居正责怪:“你真是多此一举,把她们送到武道院,分明就是告诉夭夭,会有意外。” 徐骄懊恼说:“我算过了,今天正好她大姨妈没的第十三天,性欲增强,智商下降……” 愣了一下,又说:“不对,她不但威胁我,也威胁你。她好像什么都知道……”忽然想到了什么,飞身窜向王子渊…… 这时候,婚礼进行到最后一项,王子渊正准备把莫雨送回洞房,忽然一阵疾风…… “徐骄,你太大胆了。”海后最先警觉,挥动衣袖就是一掌,轰的一声,徐骄被震退丈余。 纳兰雪飞身挡在两人中间,以免海后继续攻击。她虽不知道徐骄发什么疯,但相信绝不会无缘无故。 海后冷喝:“徐骄,别以为我不敢杀你。看看这是什么地方,都是些什么人……” 纳兰雪也问徐骄:“你怎么了?” 徐骄指着新娘:“你是谁?” 明居正心中一动:是呀。夭夭针对徐骄他能理解,为何还用笑笑来威胁他?只能说明,两人的计划有泄露。大声喊:“纳兰雪,她不是莫雨!” 纳兰雪身形一动,把新娘盖头扯下来。只见盖头下的,是个千娇百媚,眼神慌乱的姑娘,但确实不是莫雨。这场景是多么多么熟悉,几乎和夭夭救花卿那次一毛一样。 也就是这个时候,天空嗡的一声。 没错,是天空传来的声音…… 京兆府里。山主突然睁开眼睛,对身边的温有良说:“大祭司出手了,这是他的大瞑钟……” 夜空一阵涟漪似的波动,本来单调的夜空,突然云散,露出几点寒星,一轮圆月。 月光如水洒向人间,夜色一下变的哀愁起来。 徐骄叫了一声:“走!” 第一个飞身而起,一跃数十丈。哪知砰的一声,好像撞上一道墙。一股奇怪的力道瞬间游遍全身,直坠地面…… 纳兰雪飞身接住他,感觉像抱着一条鱼,全身上下没有一处不动的。震动传到她身上,感觉像是躺在海面,被一层层浪拍过去一样…… 两人落到地面,竟然不能一下稳住身形。明居正这时也跑上来,喝问:“怎么回事……” 夜空嗡的又是一声…… 徐骄狂啸,这声音太厉害了。之前他就感觉不同,震人心神,似乎体内的天地之力,也随着那声音躁动起来。 “小心!”天地之力爆发,刹那间寒气逸散体外,凝成坚冰,将三人包裹起来…… “是大瞑钟!”海后毕竟老道,知晓的多一些。双手挥舞,一层如海浪般的水气弥漫开来。 嗡—— 这时候,声音终于传到地面。哗的荡起一层尘埃,桌上酒杯里的酒都溅飞起来。 徐骄凝成的寒冰,裂开一道道细纹。嘴里骂:“他妈的,是声波武器……” 寒冰炸裂,再看当场,那些什么都不懂的废物,已经晕死过去。修为差点的,抱着脑袋在地上打滚。只有明居正这个废物,因为徐骄发觉的早没有受到影响。 嗡—— 又是一声。 轰隆,天空中忽然波翻浪涌,如深夜的大海,惊天的巨浪卷过来卷过去。彷佛每一下卷动,都将那巨钟的声音淹没在浪花中。 “大祭司过分了。”纳兰真哲终于出现,冲着夜空说:“出手就是大瞑钟,要死多少无辜人。” 夜空的大海突然变得平静,这一刻就像是被装进瓶子里的水,而这个瓶子是个巨钟的形状,散发着一种古朴的魔力。 一个苍老的声音,彷佛从四面八方传来:“世人愚昧,生便有罪。海王超凡入圣,却看不透这个道理,可悲可叹——” 纳兰真哲冷声说:“鬼王都没有你这般爱说教。” 一记大瞑钟,以王子渊府邸为中心,将十里方圆全部扣住。只是一声嗡鸣,十里之内无修为者,估计都要像那些来观礼的人一样晕死过去。有那么几个心脏不好的,说不定就此嗝屁。 天遗大祭司真身不现,但那一记嗡鸣,就是行动的号角。 皇宫里,明帝睁开双眼。他能感觉到,那是圣人的力量。他隐隐有些不安,看向一旁的中行陌。 “大阁领,真正的高人到了。” “是大祭司。”中行陌说:“这是历代祭司绝技大瞑钟。看来这一次,天遗族势在必得。” 明帝冷哼:“我有山海大阵,圣人入,唯死一途……” 巨大的嗡鸣,整个帝都全能听到。 西城,几个黑衣人引得三猫率军追赶,到了南城和小山会合,两人依计划追到东城,堵住通往皇宫的大小道路。 他们听到了轰鸣,也看到了不远处,那个浮在夜空,扣下来的巨大古钟。古钟之内波涛浪涌,气象骇人。 只有圣人境,才有这种能力。 公主府,藤甲军上马,排队出府。 西城,那些往日的小贩,酒徒,混混,从墙壁里挖出钢刀,从石板下取出长剑,尽皆向公主府聚集。不一会儿,便聚集了近两万人。 小胜王双刀在手,喊道:“今晚,是你们恢复血腥和杀戮的时候,忘了这些年的悠闲,记起你们真正使命。杀……” 如果此时有人站在一旁,会以为是在闹农民革命。 离着皇宫不远,一座望楼上。这里本该有人值守,但已被莫雨杀了。 她看着不远处的皇宫,那里灯火通明。奉天殿高耸,好像理所当然的俯视大地。 夭夭也看着,有些感触的说:“这是我第二次进皇宫。那一次是来救人,这一次是来杀人。” 莫雨哼了一声:“但愿你们说到做到……” 夭夭轻笑:“放心,你做了这么大的事,连徐骄都出卖了。邢越那对儿女,自然不会被自己父亲连累。否则,叛族之罪,是要被极刑的。天遗族的极刑,是你想不到的。我见过叛族的人,熬了七年,最后实在可怜。所以,我赐予他解脱,让他死。” 莫雨低下头,为自己的行为自责。可那对儿女,不管怎么说,都是自己同父异母的弟妹。 她不可能看着他们去死。 纳兰雪以前说过:他最大的弱点,就是善良。 安慕海也说过:老天只欺负的善良的人。 “你和徐骄真像。”夭夭说:“你们都很在乎别人……” 莫雨冷哼:“像你这种人,是不会理解的。” “我理解。”夭夭说:“我也有个妹妹,天遗族的蕾王。我们是双胞胎,可她生来柔弱,善良。十六岁前,我一直教她怎么做一个狠人,只有够狠,才会够强……” “那你一定成功了。”莫雨说:“因为你真的够狠。用人家的至亲威胁,在江湖上,最下流的人都懂的道理:祸不及家人。” 夭夭冷笑:“这十几年来,海后对天遗族赶尽杀绝,何曾在意过无辜。世界是现实的:道义,是弱者的期盼。强者,只在乎别人是否遵守自己的规则……” 莫雨哼了一声:“这话你若早点对徐骄说,他就不会那么傻了。但凡他有那么一瞬间的狠心,上一次你就不会活着离开帝都。” 夭夭斜眼瞧她:“这一次,他应该得到教训。之前提醒他多少遍,别信女人。到头来,还是对你一点防备都没有。好了吧,吃亏了吧,要是再不长记性,那这男人没法子要了……” 莫雨气的胸痛,兜兜转转,原来最卑鄙的那个人竟是自己。 急促的脚步声传来,守在皇宫外围的玄甲军听到动静,挑起风灯,一看不得了,乌压压的人群,手中刀剑闪着寒光,涌向宫门。 没有喊叫,没有嘶吼。他们一眼就看出来,这不是一群良民,而是受过训练的军士。只有受过严格训练的人,才能在厮杀之前,忍住内心的澎湃,不发出一点声音。 “示警,示警……”城墙上燃起火光,一束烟花呜咽着飞上夜空…… 可是,它没有绽放。 邢渡忽然现身,轰的一掌,将飞腾的烟花拍落,落下一地星雨,将皇宫的大门映亮。 夭夭喊道:“开门……” 任满仇从阴暗的角落冲出来,整个人像个圆球,轰的一声撞开城门…… 邢渡浮在半空,再来一掌。 轰隆,城门的望楼应声而毁。 大宗师,是这世间顶尖的人物。这些宫门防守,对于他们来讲,就像是个栅栏,抬脚就能踢翻。 皇宫四面城墙,守卫的玄甲军纷纷示警,烟花腾空,但没有一个能在空中绽放。 风盗,百里诸侯,邢渡,任满仇,四位大宗师,一人一个方向。气势所及,任何示警都没有作用。而且举手投足,外围的玄甲军守卫就乱做了一团。 千秋阁外,中行陌冷笑:“计划不错,大宗师竟然成了攻城拔寨的马前卒。即便是明君统一天下之时,大宗师都没有沦落到这地步。示警发不出去,四城的玄甲军便赶不过来……” “无妨!”明帝说:“小胜王那些藤甲兵,花卿那些高手,内卫足以应对。我也不指望城内防务能起什么作用,他们敢发动,说明已有应对之策。即便天遗族蠢,小胜王也不会蠢。胜王叔一生数百战,未尝一败。凡事谋定后动,小胜王若这点能力也没有,那真是不孝至极……” 中行陌还是有些疑虑。 明帝说:“大阁领不必担心,我早已密令京畿大营。徐之信会在午夜拆开皇封密令。密令的内容,是让京畿大营立刻行动,黎明之前,将帝都围起来。天遗族认为这是他们的机会,又何尝不是朕的机会……” “是机会还是陷阱?”公主怜走过来:“皇兄,我将一切告诉你,不是让你找机会灭了他们,是让你想办法,不让这个悲剧发生,不让我们那一代的悲剧……” 她话还没说完,夜空中浮现一弯巨大刀影,裹挟着无可匹敌的气势劈向皇宫…… “八斩刀!”中行陌惊呼,下一刻人已飞上皇宫半空。双掌上撑,黑森森的掌影聚集如小山一般…… 轰隆巨响,劲气四溢,好像起了一阵狂风。 中行陌挡下了这一刀,但激发的劲气狂卷,皇宫内墙应声倒塌。喊杀声潮水一般漫过来。想不到,外围的玄甲军连一盏茶时间都撑不住。 内卫早已严命以待。他们虽不是百战沙场的死士,但怎么说也是在武道院混过的,无不是以一当十的好手…… “中行陌,你非要插手……”风盗的声音传来,一根拐杖横扫,一面宫墙整个掀飞开来。 “职责所在……”中行陌吼的一声冲上去。 “好,应天理对你的千山障极是推崇,我正要领教……”言罢两位大宗师战在一起…… 既然中行陌动手了,其它人自不必多说。北择无人,东方暮,西门无夜纷纷现身。内卫五大阁领,四位大宗师,除了南宫俎差一点,其它都是高手中的高手。 形势立刻逆转,风盗等人被暂时挡住,小胜王的那些人,连内卫的第一道防线都冲不过去。 千秋阁建在高处,整个皇宫,除了奉天殿,奉先殿,没有比千秋阁更高的地方。 居高临下,明帝看的清楚,阴阴笑道:“圣朝立国百年,至我历经四代帝王。这是第一次,有人闯宫,弑君,谋逆。不,这不是第一次,是第二次了。胜王那次被我扼杀在摇篮,二十年后,他的儿子卷土重来。” 公主怜闭上眼睛:“王兄,我将小胜王的计划告诉你,不是让你赶尽杀绝的。是让你念在血脉之情,对自己的家人……” “天家无亲呀,皇妹。”明帝看着公主怜:“天家只有帝王之位,哪有什么亲情可言。父子相杀,兄弟相残,毫不稀奇。所以,当你跑来质问我,胜王,怡王,公主柔是否死在我手里,朕也没有隐瞒你。因为,朕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 “真的没有错么皇兄。”公主怜说:“二十一年前,吊死干王兄,真的是父皇的意思?” 明帝淡然道:“我说过,在天家,兄弟相残并不奇怪,因为它值得。这不是一份家业,这是天下,是苍生。皇妹,平心而论,你真觉得我不如王子干……” 公主怜摇头:“他不如你,因为他既不会像你这般残忍,也不会如你这般无情。”忽然苦笑:“今晚的事,原来只有我和徐骄不想它发生。而你们,没有一个人这么想过。” “嗯,你招了个好驸马。”明帝说:“他颇有阁老之风,才智绝佳,野心不大,可为柱国之臣。但他还没明白忠君第一的道理。难道他就没有想过,小胜王回到帝都,大军驻扎公主府,谋逆造反,会牵连自己,牵连徐家?皇妹,日后还要多提醒他,像阁老那样,谨守为臣之道。” 公主怜不说话,他不觉得徐骄有错,反而在他身上看到了人性。她还不知道,此时的徐骄,正被困在大瞑钟内。 偶尔一声钟鸣,整个天地都在摇晃。徐骄试着想要强闯出去,还和先前一样被震了回来。体内天地之力乱窜,仿佛不是自己的。 纳兰真哲悠哉悠哉的坐下来,鼻子凑近酒壶闻了一下,抿嘴道:“皇家的酒,不过如此,不如西风烈。据说天遗老祖曾经靠酿酒为生,西风烈便是出自他手。我也是前几日,在修罗山上,才知世间有如此佳酿。”他又看向徐骄:“别费劲儿了,圣人之下,谁也别想闯出大瞑钟……” 空中落下一个苍老的声音:“海王抬举老夫了。” 抬头望,只见一个高瘦老头,雪白的胡须垂到腹部,凌风而立,飘然若仙。 纳兰真哲冷笑:“大祭司,即为圣人,超凡脱俗,亲自插手红尘俗世,是不是有点掉价呀。” “圣人也是人,躲不开生老病死,喜怒哀乐。”大祭司一副过来人的口吻:“做人难,做圣人更难。近百年来,能走到你我这一步的,不到十人。今天还活着的,不过你我,山主,鬼王四人而已。诶,活的越久越想活下去。倒不是怕死,而是想试试,自己能否有机会一窥至真之境的奥秘……” “哼,拨弄风云,心在天下。大祭司,我看你是没这个机会了……” 大祭司长须抖动:“鬼王之心在道,山主之心在人间,他们两个都比我高明。我之心在天下,可我知道,海王看不上。海王喜欢的是天高海阔,自由自在……” “自由自在是好,可这世上,总有人看不惯别人好。”纳兰真哲看向大祭司:“我本还想着,与天遗族和解,两家就此抛开千年恩怨,不再争斗……” “嗯,这样最好。老夫也有此意,还曾向山主说过,请他居中调停……” “若是天遗族一直待在寒山,我不介意消弭千年恩怨。可你们看上了皇权,待你们再掌天下。放眼四望,还会有朋友么……” “当然是没有。”海后插嘴:“天遗族看这世间,皆应匍匐在脚下……” 大祭司淡然道:“海后错了,时移世易,今日的天遗族只盼一方栖身之地……” “寒山那么大,还不够天遗族的活的么?”纳兰真哲问:“天涯海,不过一个小岛,我们也活了近千年……” 大祭司说:“人活着,总是想活的好一些。海王,我知道你的顾虑。不如这样吧,今晚天涯海不动,辛苦活儿我来做,事成之后,以江为界。小干王执北,王子渊执南。天涯海,天遗族,就此南北分治,再不冲突。省得我们两个非要分出胜负生死,那结果可就难料的很了……” 海后心头一动,听起来很合理。 王子渊却说:“大祭司此言诧异,这天下,难道不应该都是我的。尔等乃谋逆之贼,何有颜面,夸夸其谈,分而治之……” 大祭司摇头:“王子渊,若没有海王,你们可有一丝机会?我与海王皆为圣人,你可知圣人之争的凶险。你是在拿天涯海的前途,来赌你自己的皇位。” 王子渊怎会不知道,可这一切本来都该是他的,分去一半,算什么意思。 一旁的明居正扯了一下徐骄。 徐骄明白他的意思,若这天下被分成两半,那他还哪有存在的价值。 只听海王大笑:“是个好主意……” 第274章 比狠 海王话一出,最意外的就是明居正和王子渊,这个局面,两人都不想看到。 在王子渊心里,只要海王能拖住大祭司,今晚的赢家就是自己。 他知道,小胜王和夭夭他们已经动手了,这全在计划之中。他们做的,就是等,等着小胜王他们惨败,或者明帝死。届时,自己将以平叛的名义大开杀戒,天下自然是他的。 他看向明居正,神色中尽是不甘。他们算到了所有,只有一件超出预料之外。那就是圣人境的可怕,真的无法想象。谁能想到,只是一个大祭司,便能把整个风灵卫困住。 之前徐骄多次提到,他们都以为那是夸大。圣人也是人,一个人再可怕,也不过是个人而已。 明居正比他更慌。若真要划江而治,天下二分,他的镇抚司还有什么存在的意义。而且,镇抚司的班底,是背叛了天遗族的杀门,他们怎会放过自己。 心中一动,大笑道:“大祭司,划江而治,平分天下。好说不好做,王子渊要掌江南,但皇宫之中却是小干王。且朝廷,百官,都在帝都,哪边更为正统,不用明说。天无二日,国无二主。何况江南还有齐王,势力盘根错节。我想,若真划江而治,不出一月,江南便会烽火燎原……” 大祭司不满一个毫无境界的人插话,冷声说:“小子哪来的见识。只要海王在,哪个敢乱动……” 海后走到纳兰真哲身后,说道:“但愿大祭司说话算话……” 纳兰真哲说:“小妹,那少年说的有道理。平分天下,划江而治,不过是让天下再次陷入纷乱而已……” 海后一愣:“你什么意思?” 纳兰真哲说:“年轻时,我在江淮游历,看过太多死人。物伤其类,当你见到过人间惨象,你就会明白:活着,是件多么不容易的事。” 大祭司哈哈笑起来:“原来海王和山主一样,心在人间呀……” “倒也不是,只不过作为一个人,良善一点活着会比较舒服。而且,我也不相信天遗族……” 纳兰真哲忽然消失,下一刻已然出现在半空,只听他低喝一声:“潮起……” 夜空轰隆巨鸣,夹杂着古钟嗡嗡之声。 “海王,你选错了!”大祭司不敢拖大,双手一翻,夜空浮现的巨钟立刻消散,全身一片金光流动,好像一口金色古钟将他罩起来。 嗡的一声巨响—— 一个浪涛撞在古钟上,嗡鸣之音蔓延开来,夜色如大海般的奔腾…… 西山之巅。 鬼王静静看着帝都的方向,身后站着弟子。 应天理低声说:“老师,他们开始了……” 鬼王嗯了一声:“你们好好看着,这便是圣人之战。圣人与天地合一,举手投足,便能引动天地之力。何为天地之力?天地者,万物也。天地的力量化生万物。当你真的明白这种力量,你才能悟出,自己与天地之间,应该是什么关系。才会有自己的选择,才有资格超凡脱俗……” 皇宫之中,风盗催动八斩刀,一式斩鬼,刀气阴森,彷佛从地狱而来。 中行陌催动千山障,身前彷佛群山缭绕,一座挨着一座。风盗一刀下来,竟然劈不透。 “应天理说你的千山障厉害,果然不虚,竟能挡住我斩鬼一式……” “应天理说你八斩刀霸道,也是不虚。我这千山障防御之强,只在大祭司的大瞑钟之下……” 也就是这个时候,两人感受到了风灵卫那边波涛钟鸣之声。 中行陌道:“不要勉强了,现在退还来的及。今晚不只大祭司出手,海王也出手了,你们没有机会的……” 风盗大笑:“我只知道,机会是杀出来的。再接我一式,斩神——” 大宗师的战斗,劲气四溢。地面上那群貌似农民工的人,虽然穿的不怎么样,几次冲锋不能破开内卫防线,立刻组成三角战阵,有攻有守,交叉跑位,轮流攻击,彼此照应…… 明帝看的清楚,这哪是农民,分明是久经沙场的战士。冷哼道:“皇妹,你看到了没有。他们不是准备一两天了,帝都之中,竟然潜伏这样一支精兵,难怪敢做非分之想。” 远处望楼上,夭夭看着战局焦灼,心想:小胜王夸夸其谈,说自己手下多么英勇善战,也不过如此。 她也察觉到天地之力的剧烈躁动,大海狂涛的声音,古钟嗡鸣的声音,似乎要将帝都的夜色震碎。再看远处,小胜王领着六千藤甲军,正在等待时机。这才是他的精锐,只要前面的人冲破内卫防线,他这六千藤甲军会立刻潮水般的涌进去…… 莫雨脸色些许难看,她从未见过如此惨烈的杀戮。 夭夭冲她说:“左司大人,不准备动手吗?” 莫雨冷哼:“我是来报仇的,不是来给你卖命的。” 夭夭一笑:“好,关键时候,希望你能拔刀相助。”纵身跃出望楼,喊了一声:“五芒剑阵!”五位宗师剑客紧随其后,两个纵跃,便冲到内卫阵中。 凭空出现六位宗师,内卫哪能拦住。只一下便冲破一个口子,战阵随后碾压过去…… 大祭司与纳兰真哲激战,徐骄等人终于摆脱大瞑钟。 圣人之战,让他感触颇多。这才是真正的强大,完全无视规则束缚。在天地之间,那股莫名的力量充斥着,就像有自己的生命一样。 那是天地之力,但却是活的,幻化古钟,幻化大海…… 纳兰真哲和大祭司,他们虽是人,但已经和天地融为一体,所以才能将天地的力量用到如此纯粹和恐怖。 “走呀!”纳兰雪猛地扯他一下,他才意识到眼下有更重要的事。但圣人之战,错过实在可惜…… 两人奔出府外,明居正在后面喊:“先找笑笑……” 纳兰雪说:“先找莫雨……” 徐骄说:“分头找吧,莫雨肯定去了皇宫。她还想着为自己父母兄弟,为安慕海报仇呢……” 纳兰雪飞身离开,留下一句:“接应我……” 徐骄回道:“没问题!” 明居正埋怨:“什么时候了,还在吊膀子。笑笑他们离了城,夭夭会把她藏在哪里……” 徐骄说:“她就是要你我这样想。她还要拿她们威胁人呢,不在手边,怎么威胁……” 两人同时出声:“干王府?” 正要行动,徐骄忽然一顿,冲黑暗的街角喊了一声:“出来!” 只见一个年过五旬的老者走出阴影。 徐骄认识的:“管家?” 管家说:“等孙少爷很久了,一直进不来。阁老让我给两位带句话:黎明之前,京畿大营就会到达帝都。两位的事,若是黎明之前还没办妥,最好不要勉强……” 明居正说:“请回复阁老,黎明至,天就变……”又对徐骄说:“送我回镇抚司……” “真你妈麻烦。”揪住明居正,飞身起落,疾如闪电。 明居正说:“我要重新布置,一切都来得及,你去干王府救笑笑……” “还他妈来,我们都猜错了。”徐骄说:“真正想做渔翁的,怕不只王子渊,还有小胜王。他暗中兵力绝不仅是告诉夭夭的那样,只有两万多人……” “只要不是二十万,生死就得握在镇抚司手里……” 徐骄翻过一排房舍,已经看到镇抚司的灯光,手上用力:“去你妈的……”隔的这么远,把明居正直接扔了进去。 转身飞驰,抬头看向夜空,两位圣人正如一般战在一起,一股无形的压力落下来,让他觉得自己的速度都受到了影响。 三猫和小山张着嘴巴看向夜空,他们虽没有徐骄那样的感悟,但还是被圣人之战震慑心灵。听到手下呼喊:“什么人?” 又听到徐骄的声音说:“老子都不认识了?” 徐骄飞身落地:“师师和笑笑都被夭夭抓了,拿来威胁我和明居正……” 小山惊道:“不是去了西山……” “我操,女人的话你也信。”徐骄说:“现在什么都不管了,你们立刻带人,围了干王府,我猜夭夭多半是将他们囚禁在干王府……” 三猫和小山飞身上马,喊道:“兄弟们,跟我来!” 徐骄看向皇宫那边,一柄巨刀破空落下,而皇宫上空,好像浮现着一座座大山的影子。 去他妈的,哪里都很精彩。 等他快到皇宫的时候,远远看到望楼上两个人影在看热闹,正是纳兰雪和莫雨。 徐骄飞身上去:“你们还不走?” 莫雨斜他一眼:“为什么要走?” 徐骄恼道:呀呀的,出卖了我,还这么硬气。 纳兰雪说:“看热闹就是了,反正走不走,热闹都是难免的。小雨说的对,安公公的死,确实得有个说法,还有他的养父母和兄弟。” 徐骄问:“这就是你出卖我的理由?” 莫雨说:“我只是把你对我说的话,告诉了夭夭而已。你不也把我对你讲的话,告诉了她么。若说出卖,你得先对我解释。” 靠,说不清了。 “你们两个记住,千万不要动手,明帝的可怕,不是你们能想象的。” 莫雨说:“所以我在等,等一个手刃仇人的机会……” 徐骄看向纳兰雪,希望她能清醒些。 谁知纳兰雪却说:“我帮你……” 真他妈是个恋爱脑…… 纳兰雪又说:“你别怪莫雨。夭夭用安公公另外一对儿女的性命要挟。他们虽然都不认识彼此,可那毕竟是她同父异母的亲人……” 徐骄崩溃:这个死妖精,这招玩的还是蛮溜的。 看向皇宫,夭夭正带着五芒剑左冲右突,把内卫的布阵搅个七零八落。不远处,小胜王领着藤甲兵,正坐等时机。 徐骄看着眼前一幕,心想:难道真的是自己猜错了,他纯粹只是为了报仇,公主怜纯粹只是欣赏自己…… 不管了,现在谁还管得了这些。夭夭在皇宫,自己不方便现身,不然他又得逼自己出手。公主怜也在皇宫,那不就是当场害死公主怜么…… 徐老头派人给他传话,看起来是提醒,其实是让他明白:徐家的选择,不求利益,而是求稳。他和明居正可以冒险做些什么,但时机只在今夜。因为黎明至,大军封城,哪怕是圣人境的高手,可以进退自如,但也把握不住局面。 这才是公道的世界,即便你是神,也有无奈的时候。 不管了,先救李师师她们在说。 帝都的夜空,因为两个圣人境的战斗,而变得魔幻,扭曲的就像某副印象派的画作。 风灵卫,海后点齐人马,莫雍,莫足道在侧。 “他们已经动手了。”海后说:“计划还算周密,大祭司对付我们,几位大宗师打掉示警传信,还好大哥出手,否则这一次真让他们得逞。”问两边的人:“通知了镇抚司和玄甲军么……” 竟然没人回话。 “母后,不用等了,他们不会来的。”王子渊说:“我已下令,今晚不管帝都发生了什么事,玄甲军不得妄动。” 海后皱眉:“你说什么?这不在计划中,是明帝的意思?” 王子渊轻声道:“母后,这个男人,你究竟是恨他,还是爱他?” 海后愣住。她不好回答这个问题。恨,肯定是有的。爱,未必有,但一定有情。毕竟做了二十多年的夫妻,没有爱情也有亲情。 王子渊又说:“母后,我再也不要把自己的命运,交在别人手里。我要自己掌控,今晚,父皇不会有援兵,他要自己撑住。如果他撑不住,我为他报仇。如果他撑得住,做儿子的,也不想他这么累下去。他为什么不能像先帝那样,早早放手呢……”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 “你什么时候,有这个想法的?”海后问:“谁教你的,明居正?” 王子渊笑道:“这是我自己的想法。至于什么时候有的,那是安慕海死的前一天吧。他来找我,只对我说了一句话:永远不要期望皇位会传给我,如果有这么一天,那我只能有两个选择。逃或者死。可我不想逃,与其死,不如拼一把……” 海后深深喘息:“他为什么对你说这些。” “当然是因为母后你。”王子渊说:“安慕海知道,二十多年相处,你终究做不出决绝的事。女人是这样的,容易被表象迷惑。父皇对你的好,不是因为有情,是因为有用。因为你是天涯海的人,因为风灵卫可以替他卖命。母后,你看不出来么……” 海后当然看得出来,这是人与人之间的实质,除了父母对孩子,哪有不利用,而是纯粹的付出呢? 王子渊又说:“母后,我相信安慕海的话。他说会有一场大阴谋,已经出现了。他说,父皇会答应我封地崖州,已经实现了。所以,我也相信他的猜测,父皇无论如何都不会把天下传给我……” “他已经传了你龙神功和九幽真气……” 王子渊冷笑:“明居正说的对,如果九幽真气真能解决龙神功的反噬。那么当年明君,何不把两样奇功一起传下,害得天运,天承两位先帝早死呢……” “你信他的,他是个什么都不懂得废物。” “他确实废物,但你不得不承认,他和安慕海一样,看事透彻,深懂人性。”王子渊说:“所以,母后,我只要你等一等,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海后看向莫家兄弟,问:“这也是你们的意思?” 两人不说话,意思很明白。如今海王出手,王子渊计划周密,当然要搏一把。 海后无奈,孩子终归是长大了。忽然一愣,问:“莫雨呢……” 王子说:“母后,难道只有我和雨姐记得,安慕海是怎么死的么?你就从来没有想过报仇……” 海后心惊:“你们简直胡闹?”没人比她更清楚,明帝是个多么可怕的人。 这一刻的帝都城,轰隆声不断,许多人都被惊醒。一般百姓虽然感觉不到天地之力的涌动,但一样心惊,恐惧。仿佛这个世界,要在今晚走到尽头。 干王府里,小干王既有些担心,也有些恐惧。他的人生太奇幻了,从一个贫苦的读书人,摇身变成亲王。而今晚之后,便是帝王。 不到一个月,他的人生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不真实的让人害怕。 此刻,他和吟翠站在花卿身后,一起望着皇城的方向。 “母妃,我们真的有把握么?”小干王忍不住问。 “当然,都到这个时候了,我们只能有把握。”花卿说。 府外响起沉重的脚步声,花卿眉头一皱,然后看见三猫和小山闯了进来。 “你们两个,不应该在东城么?”花卿问。 “人呢?”小山问:“李师师,笑笑,顾青竹她们在哪里?” 花卿一笑:“谁说人在我这里的?” 三猫看向吟翠:“你不是应该和她们在一起,此刻在西山武道院……” 吟翠说:“这么大的事,我怎么能离开。你们跑回来干嘛,不是要去挡住风灵卫?” 三猫冷声道:“还挡什么风灵卫,以人要挟,这事太下作,太不漂亮了。赶紧把人交出来……” 吟翠发恼:“你在说什么呢,怎么帮着外人。又不是要挟你,要挟的是徐骄,是李渔,是明居正,和你有什么关系,你哪一边的?” 三猫怒道:“你说我哪一边的。徐骄是我大哥,笑笑是我妹子,李师师是我未过门的嫂子。你们这么干,让我怎么做人?” “讲这么多干什么?”小山说:“他们若有一丝人情道义,就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我只问:人,交还是不交……” 花卿一笑:“办好了事,人自然给你们。怎么,凭你们两个还想硬来。得看自己有没有那个本事……” 话没说完,心中生警,半空中一只枯骨鬼爪落下。花卿双掌上扬,轰的一声,劲气之强,将地面的石板都震翻开来。 花卿被震的退飞丈余,抬头一看,小干王已被徐骄掐住咽喉。 徐骄稍稍用力,小干王脸色立刻红紫:“王妃,现在可以把人交出来了吧。” 这一下声势极大,天遗族的高手立刻警觉。现身出来,将三兄弟团团围住,徐骄一看,还不少人呢,都是气血翻涌的好手,约莫有两百多,其中先天上境就好几十人。 天遗族真是下了本钱,估计族内好手,多半都来了帝都。 “放开他!”吟翠呼喊着,只觉眼前人影一晃,被小山掐住脖子。 三猫愕然在场,没想到会变成这样。 小山清楚小干王和吟翠的感情,相依为命多年,姐弟情深。于是冲小干王说:“放人,否则她就死。我不是三猫,既不会心软,也不会手软……” 小干王呜呜道:“母妃……” 花卿冷笑:“三个不知人间险恶的年轻人,还跟我玩这一套,把那三个女人带出来……” 不一会儿,李师师,笑笑,顾青竹被押出来。三女除了惊恐,也没别的什么。都是弱质女流,一般小混混都对付不了,拿什么反抗。 笑笑叫了一声:“哥……” 李师师喊道:“你这个混蛋,知道夭夭是个坏人,还和她搞在一起……” 花卿笑道:“郡主,他知道的,他什么都知道。否则怎会想着把你们送去西山武道院。”又冲徐骄说:“做人做事,千万不要让别人知道你在乎什么,那很危险。” 徐骄手上用力:“既然如此,王妃该知道怎么做了。小干王是你儿子,也是你们最重要的一颗棋。只要再用半分利,不管天遗族出动了多少高手,有多么胜券在握,也只能前功尽弃,付诸水流……” 花卿很失望的摇头:“还是太年轻,只有聪明是不够的,还得狠。”轰的一掌拍向李师师…… 徐骄吓了一跳,不及思索,放开小干王飞身去救。哪知花卿掌风一转,轰的一下,和徐骄对个正着,借着反震之力,身如鬼魅一般把小干王抓在手里。 徐骄懊恼,这么简单的围魏救赵,竟然没有看穿。李师师脖子上架着长剑,小干王也被花卿救了回去…… 小干王喊道:“母妃,救姐姐……” 花卿皱眉:“我的话,你怎么不记得。不要让别人知道,你在乎什么……” 小山冷笑,吟翠啊啊的呻吟起来…… 三猫叫嚣:“小山,你做什么?” 小山毫不理会。 王子干祈求似的望着花卿:“母妃,救姐姐……” “你真是蠢的可以。”花卿说:“不够聪明,也不够狠。”然后冲小山说:“你动手吧,对我来说,这是个无关紧要的人……” “母妃……” “闭嘴!” 小山手一松,将吟翠推到三猫怀里。很是佩服的说:“果然够狠,望尘莫及。” 吟翠咳咳两声,怨恨的看着三猫。好像再问:你就这样看着,这就是你的兄弟…… 徐骄无奈至极。他忽然发现,真正的强大,不取决于一个人有多厉害,而是他有多狠…… “走!”徐骄喊道,既然比不过人家狠,只得先行退去,再想办法…… “就这么走了?”花卿说:“那我把人抓来,还有什么意义……” 第275章 等了太久 徐骄准备离开,然后再做打算,救出李师师她们。 可花卿怎会这么容易放过,她不是夭夭。 “就这样走了?”花卿说:“人你不管了……” 徐骄冷哼:“如夭夭所说,今晚,不管是我还是明居正,都不会影响你们的事。但也请王妃记住,这是帝都,做事要有个度。我只是不想闹的不愉快,天亮之前,我要见到这三个女人走出干王府。否则,别怪我掀桌子,谁也不要玩。你应该明白,我有这个能力。即便你们找来山主应对鬼王,即便没有鬼王帮我,只要我想,不会有多少人能够活着看到太阳升起来……” 花卿冷笑。 徐骄说:“你最好相信。离天亮还有四个时辰,我等着……” “如果夭夭在这里,她就会明白自己错了。”花卿说:“这丫头太傻,以为你只要不添乱就行。等大局已成,才用得上你,用得上徐家。哼,这孩子,怕事有意外,连累你。她和我那傻妹妹一样,傻!” 徐骄心想:我靠,这么说来,我还得跪在夭夭面前,感激她的恩德…… 花卿又说:“她哪里知道,这一次,只能赢不能输。赢则天下我有,输则万劫不复。所以,你也不要考验我的耐性。海王忽然出手,如今风灵卫成为变数,我要你现在就以风灵卫谋逆为借口,带着你的两个兄弟杀过去……” 徐骄冷声道:“王妃,你可知风灵卫数百好手,海后,莫家兄弟皆为大宗师。让这些兄弟过去,和送死有什么区别。” “能杀多少是多少,能挡多久是多久。”花卿说:“何况你们有五千玄甲军,对对几百人,即便对方有大宗师这样的高手,也能撑上一会儿吧。” 徐骄心想:眼下局势不定,就这么和风灵卫干起来,那不就等同自己也是谋逆。万一结局在意料之外,夭夭他们没赢,岂不是害了徐家。 这么简单的道理,风盗心里清楚,所以从来不让自己帮忙。夭夭心里也明白,所以只求自己不捣乱。相比之下,夭夭算是天遗族比较善良的人了…… 花卿看出他不想干:“徐骄,你狠不过我的,因为我们谁都没有退路,要么明日小干王坐上奉天殿,要么他就和我一起,去九泉之下见他父亲……” 小干王脸色难看,他算是有才,也有野心,但没有勇气。所以,对死亡的恐惧,超过了对光明未来的渴望。这一点,不如吟翠。 吟翠冲三猫咆哮:“你站着干什么,还不快去呀。只要今晚一过,弟弟坐上龙椅,我们就是人上人了……” 三猫摇头:“哪有这么简单,如果不成功呢,你知道要害多少无辜……” 吟翠大叫:“你都说是无辜了,还去在意干嘛……” 小山眉毛挑起,冷冷道:“竟说出这样的话,你不配做修罗山的女人……” 吟翠忽然冲到顾青竹身边,夺过架在她脖子上的长剑,喝问:“她就配吗。她只是个婊子?” 三猫大怒:“你疯了?” “你才疯了,做什么山盗?弟弟做了皇帝,你要多大的官没有。你们现在就去对付风灵卫,王妃说的对,如果输了,我们都活不了,你要看着我死?”吟翠真疯了,冲小山吼道:“你不去,我就杀了这个婊子……” 小山哼笑:“你敢杀人?” “我敢!” 小山看着顾青竹,这女人没有一点惧色。小山说:“如果你死了,无论是谁,我都会为你报仇。” 顾青竹嫣然一笑:“死就死了,报什么仇。别管死的人,活的人才重要……” 忽然啊的一声惨叫,顾青竹脸颊被长剑划开一道口子,血肉外翻,直到下颚。 鲜血沿着细长雪白的脖颈流下来…… 这一刻,小山握紧双拳,差点没忍住冲上去。 徐骄和三猫愣住,他们谁也想不到,吟翠这么有胆。 李师师和笑笑吓得尖叫出声,连小干王也一脸不可思议。花卿倒是欣赏这份狠辣…… “你们现在就去杀风灵卫。”吟翠大叫着:“不然,我把她们的脸都割烂……” 对于女人,这无疑比死更可怕。 顾青竹却忍着痛苦,惨笑出声:“我不做婊子了,要这张脸也没用。告诉你一个秘密:做婊子,脸越是好看越是辛苦。哦,我记起来了。你没这个经历,你只是差一点成了婊子……” “闭嘴,闭嘴……” 女人在一起,别指望有什么秘密。吟翠和三猫的过往,李师师和笑笑都清楚的很。 “走!”徐骄大喝:“王妃,你最好快点找到薛神医。否则,这件事完不了。三猫小山,集结人手……” 小山阴沉着脸,跟在徐骄身后出去。三猫却站在原地未动,很是悲痛的问:“你为什么变成这样?” “你废话少说,还不快去……”吟翠大叫着。 “那是我兄弟的女人……”三猫同样大叫。 “你是要我,还是要你兄弟……” 到了府外,小山问徐骄:“大哥,现在怎么办?” 徐骄回头看着干王府的匾额,沉声道:“硬的来不了。如果没有花卿,倒可以一试。” “那真要去杀风灵卫?”小山说:“如果这样,可就连累徐家了……” 这时候三猫失了魂一样走出来,低下头,不知说什么。 徐骄说:“你们带人经过镇抚司去风灵卫,把这边的事告知明居正,他应该知道怎么做。花卿不敢胡来,他还指着小干王坐上皇位,徐家替她摆平朝廷百官呢……” 三猫和小山带人去了,徐骄看不远处就是徐府。他得跟老头聊聊,今晚发生的事,好像全不在计划内…… 飞身进了徐府。 徐府灯火通明,一群护院持刀把守,丫鬟仆妇们围成一团。 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城内的动静让他们害怕。尤其是夜空的景象,听老一辈人说过,前朝时候,帝都也曾发生过类似的事情。那一次,死了很多人。 徐骄的到来,把他们吓得哇哇喊叫。护院们警惕起来,几十把长刀指着徐骄…… “是孙少爷……”一个老头的声音喊道,正是之前报信的管家。 “老头呢?”徐骄问。 “阁老在宫里。” 徐骄心惊:“他怎会在宫中?那他什么时候吩咐你传信的……” 管家说:“是昨天。昨日二少爷接了秘旨去京畿大营,老爷吩咐我,如果今晚明帝让他入宫,就让我给您带话。天黑时候,宫中果然来人,说明帝身体突感不适,让阁老立刻面圣。阁老前脚走,我就去找您。先去了公主府,但说您一天都没回来。想着您肯定要去参加王子渊的婚礼,于是又赶过去,可鬼打墙似的,怎么也进不去……” 徐骄心里暗骂明帝狡猾:这时候把老头叫到宫里,不怕徐之信生出异心。每个人都有弱点,徐之信的弱点,就是亲情…… 老头提前这么安排,可见已猜到明帝心思。这位帝王,根本不相信任何人。他以自身为饵,但陷阱不是皇宫,是整个帝都。 今晚的事,本来可以置身事外,即便计划失败,也不会有什么损失。偏偏李师师她们却成了人质…… 夭夭这个死女人,她或许没想过伤害李师师和笑笑。徐骄也相信,真到那时候,她也不会这么做。这女人狠是狠了点,但还是有那么点善良和心软的。 可她一定想不到,对于花卿来说,只要能成功,什么人都可以死…… 徐骄又想:还是自己太大意了。夭夭是夭夭,天遗族是天遗族。他们曾经执掌天下,朝代兴衰,苍生苦乐,全都握在自己手里。心中若还有道义,早他妈玩完了。 又想:李渔何等聪明,可惜选错了伙伴。他估计也没想到,李师师会成为战友的人质吧。 出了徐府,风一般的来带三江会所。 夜空依旧大海狂波,钟鸣不断。两位圣人境的战斗还未分出胜负,抬头看,只有魔幻的星空,偶尔显现几缕光。 圣人之战,此刻他只能感觉,什么都看不见。只是感觉,就已让他有了全新的感悟。 之前还觉得,自己应该算个高手。从鬼王开始排,往下数一百名,肯定有自己的位置。 百大呀,还不满足么? 假如你开个公司,能进五百强,那肯定是风云人物。还能选个人大政协什么的光宗耀祖,跻身政圈,用八条腿走路…… 可现在看,实在不能比。差的不是名次,是档次。 三江会所冷清的很,院子里一张圆桌,两张高椅。李渔边喝着酒,边看着夜空。 圣人之战,一生能见一次,已是幸运。 仙娘坐在对面,又替她倒上一杯酒,感慨道:“这就是圣人之战么?直到今天方知,原来人可以如此强大。都说神是万能的,可我没见过神。但你若说圣人是无敌的,这话我同意……” 李渔说:“超凡入圣。超越凡尘的一切,才能称之为圣人,帝王呼之万岁,也不过凡尘中,一条并不特别的生命而已。就像这天下,若没有鬼王震着,早已四分五裂了。” 仙娘又问:“山主就从未有过这个心思。” “他们的心思,不在权势之上。”李渔说:“因为,身为圣人,他们本身就是权势。”眼睛忽然一眯,徐骄飞驰而至。于是轻笑:“你的好弟弟来了……” 仙娘回头,便看到徐骄愤怒的双眼。 “世子好清闲,今晚这么大的事,还有心情喝酒聊天……” 李渔笑道:“该发生的,谁也改变不了。太阳升起来之后,你唯一能做的,就是等它落下。” 徐骄哼了一声:“三江会所如此冷清,那些西山营的弟兄呢?” “自然去做该做的事。”李渔说。 “你可知道,花卿抓了师师。”徐骄问。 李渔好像不意外:“原来,花卿想用她让你就范。这都要怪你,如果你不想着把她送到西山武道院避祸,他们或许想不到这一点。” 徐骄说:“你好像不着急,也不意外?” “着急没有用,也用不着着急。”李渔说:“花卿不敢对师师怎样,只要你不犯傻。提醒你一句,他们可是一群狠人。千万不要和一群狠人比狠。等事情结束了,师师自然会没事。” 徐骄无语道:“真不知道你们哪来的自信,赌局才刚开始,就觉得自己是赢家。” 仙娘说:“弟弟莫要着急,不如坐下来。眼下局势,等,才是最好的选择。一切尽在掌控,我向你保证,不会有任何人受到伤害……” 徐骄说:“对不起了姐姐,现在这个时候,我实在静不下心来。” 李渔轻笑:“徐兄弟,你放心,天亮之前,一切都会变得平静。” 徐骄心中一惊:天亮之前,他似乎意有所指。 李渔又说:“这个时候,小胜王正在攻击皇宫。皇宫里有近万内卫,恣意厮杀,怕也要一个时辰才能见分晓。而最的大阻碍不是内卫,是那几位阁领。都是大宗师,恐怕不止要分出胜负,还要分出生死。但真正重要的人,是明帝!明帝一死,这一局便赢了。” “你好像没有考虑过海后王子渊他们……” 李渔一笑:“需要考虑么?此时此刻,也不见风灵卫行动,那就说明,王子渊也想明帝死。他打的主意,是借这个机会,先让花卿他们杀了明帝,自己再出手收拾残局。天亮之后,以平叛之功,坐上那把龙椅,成为圣朝第五位帝王。可是,他没有机会了。” “为什么?” 李渔冷笑:“他能依仗的,只有风灵卫和卫戍营。明居正的镇抚司,绝不会替他卖命。可今晚,卫戍玄甲军不会听他的……” 徐骄心想:这怎么可能,王子渊是卫戍指挥使,又是王子。可以说,他的命令,比徐之信的军令都管用。 仙娘回答了他的疑问:“今晚是王子渊大婚,卫戍营喝了加迷药的酒,非得睡到天亮不可。除了四城值卫的,估计现在都睡死过去了。可王子排定的四城值卫,三猫和小山是你兄弟,柳林泽又是我们的人。他这样做,是让我们更确信,今晚是个难得的机会。可惜,聪明反被聪明误……” 徐骄皱眉:“你们怎么办到的?你们以为卫戍营是什么地方,这种江湖伎俩可以得逞。” 李渔笑说:“确实是江湖伎俩,放在平时根本不可能。谁让王子渊突然成婚,而你做指挥使时又竖立榜样,成亲时大肆庆祝封赏。王子渊怎肯比你还不如,所以卫戍营加餐加酒……” 仙娘说:“平日里,卫戍营的饮食都是专办,根本不可能动手脚。可是这酒,却得从外面买,这不就是机会……” 徐骄疑惑道:“不可能,卫戍营各买各的,而且都是临时决定,你怎么可能得手……” 仙娘媚笑说:“当然是世子的绝妙主意。” 李渔笑道:“有时候,最简单的办法也最有用的。昨日一晚,全帝都卖酒的酒坊,酒肆,酒楼,凡是能喝的酒,全被下了迷药。药效两个时辰后发作,发作时,就与喝醉没什么两样,飘飘欲仙,半梦半醒。话说回来,薛宜生不愧神医之称,调配出的迷药,让人中招也不疑有他……” 徐骄佩服:“高招,你们就不怕有些身体不好的,喝了之后挂掉……” 李渔叹道:“那就非我所愿也。徐兄弟,大势早已定下,即便明帝还有后手,也来不及了。数万玄甲军沉睡梦中,镇抚司数千人马,我也安排了人,让他们不能援救。王子渊只有风灵卫,决定不了什么的。除非,他突然孝心大增,去救他的父皇。” 徐骄哼哼冷笑:“想的真是周到。还有一件事,我百思不得其解。你们根本没想过让小干王坐上皇位,为何要与天遗族合作呢?” 李渔顿时变了脸色,随即笑道:“徐兄弟,如果没有天遗族,谁来对付风灵卫,谁来对付内卫,谁来对付明帝……” “那我明白了。”徐骄说:“世子,我只想说:你小看了明帝,更小看了明居正……” 他不想解释为什么,他要立刻赶到皇宫,把徐老头弄出来,还有公主怜。 这个小寡妇,这么死在皇宫里,还是有些可惜的。剩下阿奴一个孤儿,真要让他这个便宜老子负责。 仙娘看徐骄身形一晃不见,担忧道:“弟弟的话什么意思?他可不是胡说八道的人……” 李渔神色平静的说:“无妨,事已至此,已成定局……” “那师师呢?” 李渔双眼射出狠厉:“天遗族,果然都是不择手段之辈。” 皇宫中大战继续,有夭夭和五芒剑阵参战,内卫顿时有些撑不住。 内卫虽然是好手,面对近两万善战勇卒,还有天遗族好手,想以一敌十,怎么可能。 几位大宗师的战斗更是激烈。 东方暮对上任满仇,西门无夜对上邢渡,阁领对祭司一点不落下风。那边北择无人挡住百里诸侯,后者不是对手,但前者也不出杀招,毕竟曾有兄弟之义。 半空中,中行陌的千山障,几乎将大半个皇宫笼罩。他已接了风盗五式八斩刀,但没有机会反击。除了应天理的惊天八式,还没有人能和他拼到这种程度。 不,还有一个——明帝! 中行陌大笑:“风盗,天地人神鬼斩尽,你这斩天一式都破不开我的千山障,还有更高明的手段么……” 风盗两只拐杖砰的一声磕在一起:“人间莫如恨无边,接我一式——斩恨!” 刀影漫天,一柄黑色巨刀,仿佛劈开夜空轰然落下。 没有一丝刀气外泄,这一记用天地之力凝练的刀意,虽然只是虚幻,但已无限接近于真实。 “好!”中行陌叫道:“山水无情,看你如何劈开……” 轰隆巨响,当世两位绝顶大宗师全力相击,声势何等浩大。劲气如开闸洪水宣泄下来,下边人也不是什么高手,立刻便被劲气卷飞…… 北泽无人也感叹这一击的猛烈,挥动双掌将百里诸侯逼退:“百里,退吧,带着花卿远走高飞,离开恩怨俗世……” “逃得掉俗世,逃得开是非么?”百里诸侯喊道:“二十年囚禁,花卿已没有多少日子可活。我只想让她没有遗憾的离开……” 北择无人心道:又是一个安慕海。都说女子痴情,何以见到的痴情种都是男人呢? 千秋阁前,明帝略感无聊。 眼下的皇宫,已经有一半沦陷。内卫虽不像军队那样受过战阵训练,毕竟是在武道院修习过的好手,单打独斗,不是一般兵士可比。 公主怜平静的看着厮杀,尸体,鲜血,虽然离得还远,但血腥之气已经涌来…… “皇妹,你似乎并不害怕?” “皇兄,你忘了么?我是经历过百济屠杀的人。我是一步一步,从王宫踏着尸体走出来的人……” 明帝沉声道:“我知道你受苦了,所以,我屠了百济皇室,屠了百济王都。皇妹,你是否直到今天还在恨我?” 公主怜不想否认。 明帝悲叹:“为什么每个人都恨我,胜王是这样,公主柔是这样,小干王是这样,你也是这样……” “那就要问皇兄,为何容不下自己手足至亲?” 明帝冷眼看着她:“皇妹,说心里话。兄弟姐妹,哪怕她们杀我,我都可以原谅。但作为一个帝王,不能!” “难道帝王,不应该宽大仁慈么?” “笑话,帝王何以称孤道寡?因其不能有亲,不能有友,不能有爱,也不能有恨。帝王,只有敌人。”明帝寒声说:“你让我对敌人仁慈?”忽然转身:“阁老,难道我错了么?” 公主怜吓了一跳,徐元竟也在千秋阁。 徐元从房里走出来:“老臣不觉得这是错,防范于未然,扼杀于摇篮,付出的代价要小很多。历来皇权争斗,只限于皇家,则天下不乱。若有外人参与,则难以预料。” 公主怜问:“阁老也认为,他们错了?但水必有源,事必有因。因果循环,才会有今天……” 明帝一笑:“皇妹的话有道理,但阁老肯定不这么想。” 徐元说:“站在老臣的角度,不能以对错论。对的未必好,错的也未必坏。就以当年王子干为例,花卿身份特殊,他确实不适合继承帝位……” “父皇已经让他失去资格,皇兄却还是要了他的命,难道这是对的么?” 徐元说:“以眼下看来,陛下做的对。王子干身死,今天还能闹出这么大的动静,若王子干还活着呢……” 明帝感慨:“天遗族狼子野心,即便我登上帝位,也会利用王子干兴风作浪,与其烦不胜烦,不如彻底解决。”他看向公主怜:“皇妹,当年若不是你抱走小干王,就不会有今日的血溅皇宫。事情,本可以在那个时候结束……” 公主怜惊恐:“原来当时,你连襁褓中的孩子,都没打算放过。” 明帝说:“如果那个时候,小干王也死了,天遗族就无机可乘……” 徐元一笑:“所以陛下不得不留着花卿的命,直到今天。” “是呀。”明帝淡然道:“这一天,我等的太久了。不只他们在等着干王之子长大,我也一样……” 第276章 动手 直到这一刻,公主怜才真正知道明帝的可怕。 他不杀花卿,就是为了等着她的孩子长大。对于天遗族,这是难得的一次重新崛起的机会。可对于明帝,何尝不是。 小胜王谋划七年,明帝却已谋划了二十年。 他料定花卿之子成年之后,会成为一颗撬动皇权的重要棋子。要让小干王顺利出场,花卿是不可或缺的人物。他完全可以杀了花卿,阻断这条路。但他没有,他以九幽真气为借口,让花卿活着,直到夭夭将她救出。 一场阴谋正在发芽。 “阁老——”明帝问:“你是否料到,这场阴谋里,不但有天遗族,还有三江源,小胜王。” 徐元也不隐瞒:“小干王出现那一刻,老臣就已想到。小胜王的出现,颇有些意外。眼下,不见风灵卫,卫戍营来援,老臣就更加意外了……” 明帝冷笑:“来援?我那个乖儿子,怕是等着朕死呢。皇妹,还好你是女子之身,不然这场大戏,怕也少不了你,哪怕你不想上台。这就是天家,没有亲情,只有权力……” 公主怜说:“皇兄,如果我没有事先告知你,将他们的计划说出,你是否也要对我赶尽杀绝?” “怎么会呢?”明帝说:“你的驸马是徐骄。徐骄是鬼王师弟,只这一层关系,皇妹即便犯下凌迟大罪,朕也不会在意……” 公主怜彻底心寒:她能逃过一劫,不是因为兄妹之情,而是因为徐骄。也不是因为徐骄多厉害,或是阁老之孙,而是不想得罪鬼王。 明帝忽然大笑:“今晚,当真热闹。朕的儿子成婚,两位圣人境帝都激战,皇宫血流成河。都在想着朕死,都在惦记着奉天殿的那把椅子……” 声音忽然顿住,一个鬼魅般的影子,只是一闪便到面前:“陛下,镇抚使让我来请示,下一步该怎么办?” 来人竟是杀门千。 明帝问:“宫外什么情况?” 杀门千说:“花卿分派天遗族高手,对南城王公贵族,皇室宗亲大肆杀戮。我来的时候,正看到硕亲王脑袋滚落阶前……” “哼哼,她真的以为自己会赢。怎么,怕小干王登基,皇室反对么。风灵卫呢?” 杀门千说:“风灵卫已聚集高手,但还没有出动。卫戍营的玄甲军,也没有集结迹象。镇抚使担心……” 明帝手一晃,一面金牌飘到杀门千面前:“传朕旨意,让明居正调集玄甲军,先剿了风灵卫。既然想做最后的赢家,那就做第一个失败者吧……” 杀门千抄起金牌,一晃没了影子。大宗师里,他不是最厉害的,但一定是最快的。即便是应天理,也会承认这一点。 公主怜淡淡一笑。他忽然明白,明居正比徐骄聪明。 徐骄是左右为难,明居正是左右逢源。她看向徐元,老头双眼微眯,对眼前的杀戮血腥,丝毫没放在心上。 风灵卫。 王子渊忍不住双手颤抖,成王败寇就在今晚。 莫雍还没回来,宫里情形不知什么样子。 天遗族是否得手? 明帝是否死了? 他知道不会这么容易。内卫的实力他再清楚不过,还有那几位阁领…… “明叔——”王子渊忽然问:“我想了又想,大祭司被海王牵制,风盗等也被几位阁领牵制。只靠小胜王那些人,根本成不了事。他们为什么……” “不要怀疑你的敌人。”明居正说:“他们并不蠢,不会做没有把握的事。不过,天亮之前,一定要有个结果。” “为什么?”王子渊问。 明居正说:“也许此刻,京畿大营正在准备,天亮之前四十万大军涌入帝都,你觉得到那个时候,谁才是赢家?” “什么?”王子渊大惊。 “这是陛下密令,我也是方才得知……” 这个时候,莫雍探查归来。王子渊立刻问:“情况怎么样?” “宫中乱做一团,内卫死伤过半,但小胜王的藤甲军还没有出手。风盗和中行陌未分胜负,北择无人对上百里诸侯,但不忍心下杀手。东方暮和西门无夜,恐怕很难挡住两位天遗祭司……” 王子渊稍稍宽心,两位天遗祭司腾出手来,自然要去对付明帝…… 一阵阴风过,杀南天现身出来。 明居正问他:“先生,陛下可有什么交待?” 杀南天拿出金牌:“陛下旨意,让大人调动玄甲军,先灭了风灵卫……” 王子渊噌的站了起来:“他这么说的?” 明居正笑道:“调兵金牌都拿出来了,你还幻想什么。原来陛下没有骗我,他心中所想的传位人选,真的是王子泓。” 王子渊望向海后,沉声道:“母后,安慕海说的是真的。他从没想过将这天下交给我……” 海后沉默,她也有点明白,为何安慕海一直以来的最大目标,只是封地崖州。 明居正接过金牌:“那就开始吧,集结玄甲军……” 王子渊愕然:“明叔,你要跳船……” “这是陛下的命令。”明居正说:“玄甲军和镇抚司总要动一下。王子渊现在有三个选择,第一,立刻带着风灵卫进宫救驾,或许能挽回陛下的心。我也会配合你,过后能落个封地崖州。第二,帮天遗族一把,接受大祭司的提议,划江而治,平分天下……” 王子渊低头思索,封地崖州还是平分天下,他都不甘心。 “那么第三呢?”王子渊问。 明居正说:“不管天遗族的计划多么天衣无缝,但有一个巨大漏洞被忽略。” 王子渊动容:“是什么?” “当然是小干王。”明居正说:“如果没有小干王,他们哪怕将皇宫屠杀殆尽,也不过竹篮打水。而眼下,小干王就在王府。我可以调集玄甲军,先去南城,断了天遗族的念想……” 王子渊也是聪明人,听到这里,已经知道该如何选择。 “麻烦明叔……”王子渊说。 明居正满意一笑,此刻,才真正进入他和徐骄写下的剧本。他看着手中的金牌,明帝和王子渊此刻还不知道,今晚的玄甲军,成了一群叫不醒的猪,除了小山和三猫手下的…… 城内防务出这么大的漏洞,真是可笑。 出了风灵卫,杀南天有些犹疑:“大人呀,真的要弄小干王,那就彻底和天遗族撕破脸了。这群人,可是心狠手辣,有仇必报……” 明居正问:“先生,如果天遗族得势,杀门该何去何从?” 这问题根本不需要回答。 明居正又说:“先生难道以为,天遗族会成功么?无论结局如何,他们都注定了失败。” “不好说。”杀南天沉吟道:“连大祭司都出马了,说明他们志在必得。可至今,还没见到天遗族第二厉害的人物,也是仅次于应天理的大宗师。天遗族的二祭司……” “是个怎么样的人?”明居正问。 “不知道。只听过传闻,二祭司曾和应天理一战。后者使出惊天八式,也只是稍占上风……” 明居正哼了一声:“无妨,只是做个样子而已。如今,南城宗亲皇室遭临灭门,那些大臣怕的要死。这时候,我们当然要出手,救下国之栋梁,让他们欠个大情。这一局,最终赢家若是陛下,我们也好有个说辞。不是来不及救援皇宫,而是玄甲军都被迷晕了,镇抚司也被南城骚乱拖住……” 杀南天嘿嘿笑道:“大人想的周到,这法子真是妙。哎呀,权谋,比杀人刺激多了。难怪天遗族这么上瘾。我们还都说人家蠢,真是不当官不知道当官的好呀……” 明居正说:“不过,得有件事劳烦先生。杀人之前,还请先救人……” 干王府,花卿正在等待消息。南城这些王公贵族,皇室宗亲,已杀的差不多了。他们都是反对天遗族的人,只要他们一死,小干王登基便无阻碍。百官若有意见,也有徐阁老摆平…… 眼下的关键,是明帝。一切的计划,都是基于明帝死这个前提。 一旁,小干王和吟翠又是焦急,又是害怕,又是兴奋。 另一边,薛宜生已经给顾青竹处理好伤口。 笑笑轻声问:“会留疤么?” “老夫尽量。” 笑笑安慰她:“你不要担心,我以前也差点留疤。是长梧老的秘方,你看我的脸……” 顾青竹苦笑:“我不在乎的。像我这种人,最不在乎的,就是这张脸……” 李师师瞥眼狠狠瞧向吟翠…… “你这样看我做什么?”吟翠叫道:“我很快就是公主了,你敢这样看我……” 这时三猫和小山匆匆赶来,吟翠恼道:“怎么回来了,不是让你们去杀风灵卫……” 三猫说:“明居正拿着调兵金牌,夺了我们手下的玄甲军,如今在镇抚司计划,要杀到这边来……” 花卿闻言大惊:“他不知道笑笑在我手里么?” 小山冷声道:“你以为明居正是我大哥,用一个女人就能让他屈服,赌上性命,赌上前程,赌上手中权势。而且你也该知道,他本就是支持王子渊的……” 花卿冷哼:“好一个明居正,是个狠人……” 吟翠叫着:“那还不快去挡住他……” 小山说:“怎么挡?明居正的镇抚司加上玄甲军,过万人呢……” 话没说完,只见一个影子飞落下来。 花卿立刻问:“皇宫那边怎么样?” “两位大祭司占着上风,内卫死伤过半,小胜王这边死伤更多。可他六千藤甲军还在宫外,没有动手……” 花卿正在疑惑,耳边突然响起一个声音:我们去皇宫…… 花卿喊道:“所有人,去皇宫……” 明居正速度很快,花卿刚下令,玄甲军就已到了南城。 那些在公侯王卿家中杀人,还没来的及撤走的,被堵了个正着。可想而知,虽然都是高手,但也不是高到能来去自如的地步,被数千人围住,根本撑不了多久。 不远处的望楼,徐骄和明居正冷冷看着南城的火光,厮杀,与哀嚎。然后又见到蚂蚁一般的人群出了干王府,向皇城方向移动…… “杀南天会瞅准机会动手,将笑笑他们救出来。”明居正说:“这种事,不能被动。否则花卿只会拿着人,无休无止的威胁下去……” 徐骄冷哼:“我好歹也帮过他们,还对我来这招。天涯海是对的,像天遗族这群不知底线,没有道义的人,赶尽杀绝未尝不是办法。” 明居正又说:“王子渊一定会选择与天遗族联合,对明帝出手。莫家兄弟,海后,两位大祭司,说不定还有一个不曾现身的神秘二祭司,这些都是能腾出手对付明帝的。你觉得,明帝还有机会么?” “如果王子渊不这么选呢?他现在带着风灵卫入宫救驾,明帝不会对他怎样。”徐骄看着夜空,轰隆隆的,星光时隐时现,冷声说:“毕竟有个纳兰真哲,明帝最多把他打发到崖州,不会真要他小命……” 明居正说:“可惜他不这么想。只要明帝死了,最坏的结果就是和小干王平分天下,划江而治。如果能够拖到天亮,京畿大营到来,摆明了谋反一方是天遗族和小胜王,那么他得到的将是天下。所以,对于王子渊来讲,只要明帝一死,他就赢了。权力让人迷惑,如果安慕海活着,一定不会这么选。” 徐骄冷笑:“无论那种情况,你都是占优。如果明帝死了,你就达成所愿,推王子泓继位,扶持一个儿皇帝,皇室宗亲,不知还有几个人活着。百官当然是支持你,对你们这些玩弄权术的来说,一个儿皇帝,无疑是最佳选择。如果明帝没死,帝位也没有王子渊什么事。明帝只有一个选择,还是王子泓。算计如斯,佩服。 明居正说:“但愿是前者,我们这位陛下实在是个很难把握的人。如果两边合力,还是不能成功,我也只好做个忠臣了。离天亮还有三个时辰,两个时辰之后,无论局势如何,我的镇抚司都要进宫救驾。不然,我就也成了谋反一员。希望天涯海,天遗族这些高手,能够不负所望……” 徐骄轻笑:“希望你已经想好了借口,能让明帝相信你这个忠臣。” “我的镇抚司力量太弱,你以为明帝会指望我去皇宫救驾?”明居正深呼一口气:“可是,眼下我反而看不懂李渔。三江会所西山营的人突然消失,去了哪里,去干什么?” “你想太多了。”徐骄说:“黎明之前,京畿大营四十万大军一到,一切就会归于平静。你主宰不了结局的,所以,不要冒险。你还是像以前一样卑鄙,但能让杀南天出手救笑笑她们,说明还有点人性。” 明居正笑说:“要做一个伟大的人,得从伟大的人格开始。” “哼,希望如此。我去救人……” “等等——”明居正说:“你如果出现在皇宫,夭夭定然逼你……” 他话都没说完,徐骄已经不见了。心想:这人呀,早晚死在女人手里。 只有懦弱的男人,一生的命运才会被女人左右。 又想:李渔的西山营,只有百来人,翻不起什么浪。但为什么突然消失,能去哪儿,会去做什么呢…… 夜空突然一声钟鸣,明居正只觉耳膜生痛。只见半空中一口金色古钟浮动,好像漂浮在汪洋大海。 明居正心想:圣人境,这么可怕的么? 世间,不应该有这么可怕的人。更不应该有人,超越权利而存在…… 皇宫中,明帝眉头紧锁,骇然道:“圣人,当真超凡脱俗。看起来,比起天遗大祭司,海王终究是要差上一些……” 公主怜欣赏不来,冲徐元说:“阁老,我扶你进房吧,这种场面没什么可看的……” 徐元微微一笑,然后点头…… 此时,夭夭在五芒剑的簇拥下,钻进内卫阵中,收割机似的杀过来杀过去。 她本就是宗师高手,五芒剑组阵,连大宗师都能困得住,这些内卫更不在话下。六人就像个轮子碾压过来,挡者没有一合之将…… 她们冲到离千秋阁不远,夭夭抬头望去,正看到公主怜孝顺媳妇似的搀着徐元,心里顿时来气:假模假样,早就想杀你了…… 玉手一扬,一串落花铃疾射过去。 公主怜耳听清脆之声,甚是悦耳。随即看到一团白光飞来…… 她哪有本事躲,而且也不知这是要命的东西。徐元年纪大了,但心里明白。微微侧身,便把公主怜挡在后面…… 夭夭吓了一跳,这要是把徐元打死了。先不说小干王继位之后无人压服百官,徐骄就得拿脑袋顶死她。可太突然了,来不及收手…… 还好,老头有圣人之力护体。 落花铃刚到胸前,轰的一声被震飞出去…… 徐元沉声道:“这丫头,还是个狠角色……” 公主怜也奇怪:是夭夭,她为什么杀我? 明帝冷笑:“皇妹,看来天遗族不止要我死,而是除小干王之外,皇室中人都得死,包括你。阁老,你眼光不错,这个孙媳妇,如此年纪就入了宗师境,很好……” 徐元懊恼:“是臣老眼昏花,以为她只是薛神医的甥女,哪知竟是天遗妖女……” 此时,花卿一人当先,领着数百人冲进皇宫。这些都是天遗好手,不同小胜王手下,加入战局,内卫顿显狼狈,战局忽然逆转,内卫瞬间便处于下风…… 夭夭喊:“卿姨,你怎么来了?” 花卿说:“不来不行,明居正带着大队人马,想剿了我们……” “他怎么敢,难道不知道笑笑在我手里。” 花卿呼呼两掌,震死数名内卫:“你以为谁都像徐骄那么蠢,用个女人就能拿捏。眼下杀了明帝才是关键……” 这时轰的一声,西门无夜不敌任满仇,被一拳震落在地,砸出一个大坑。 “五芒剑!”花卿大叫:“困住西门无夜!” 五芒剑应声而至,五位宗师,星芒站位。剑气同源,流转如大河。 西门无夜是天遗族五方使后人,深知五芒剑阵厉害,不杀不伤只求困。一般的大宗师困在阵中,会被五位宗师剑客活活磨死。 西门无夜大喊:“北泽……” 眼下的情况,能抽出手来帮他的,只有北择无人。 他最清楚北择无人的底细,百里诸侯绝不是他对手。两人激战这么久未分胜负,只是他不想真的动手而已。 百里诸侯让开北择无人的拳头:“西门被五芒剑阵困住了,还不去救他……” 北泽无人说:“以他的本事,五芒剑阵想把他熬死,得一天一夜。百里,放弃吧。为了一个女人,不值得……” “你最没资格说这句话,你为司马三娘,我为花卿,又有什么不同……” “我执于一念,以此念悟有情道。拿得起,放得下。”北择无人说:“你却痴于一人。百里,拿得起放得下的才叫爱,若是放不下,便是魔……” 百里诸侯哪能明白,喝道:“是兄弟的就让开……” “让开就是看着你送死……” 百里诸侯奋力一击,却不能撼动北择无人半分。 西门无夜被困五芒剑阵,任满仇瞧准机会,自东方暮身后轰出一拳。后者受不住两位大宗师合力击打,坠落地面…… 花卿叫道:“两位祭司,办正事!” 所谓正事,就是杀明帝。只要明帝死了,今晚的事谁说有理。 闯宫谋逆,只要有个背黑锅的就可以。 皇室死伤零落,没有人会在意。满朝大臣更不会在意真相,他们只是需要一个皇帝。 邢渡和任满仇两位大宗师身如流星,划破夜色,裹挟着惊天气势,扑向明帝。 千秋阁居高临下,一切都看得很清楚。公主怜神色惶恐,立刻想着扶徐元躲开。 大宗师的速度何等迅疾,刹那之间,电光火石…… 花卿和夭夭几乎屏住呼吸,两位祭司出手,明帝不可能轻松应对。 九幽真气耗损阳精,龙神功至阳至极。只要明帝全力催动功法,全身精气,可能在一招之内就被抽干。 这本是计划中的一环。 对于天遗族来说,杀明帝并不困难。把九幽真气心法交出来的时候,明帝的死就已注定。 眼看着两位祭司俯身冲下,明帝飞身而起。一声闷响,两位祭司砸在地上,撞出两个大坑,激散的气劲把地面的青砖掀飞起来。方圆数丈,不管是内卫,天遗好手,还是小胜王旧部,全被劲气卷到半空…… 夭夭愕然:还能这么厉害? 九幽真气没一点作用么?不可能的,就此事他们特意请教过山主…… 难道,明帝没有修习九幽真气? 那更不可能。否则,他早被龙神功反噬而死…… 明帝一招就把两位祭司拍落在地,霸道无比。然而落下时身子摇晃,似有不稳…… 第277章 激战 “再来一击!”花卿大叫:“两位祭司,明帝撑不了几招……” 邢渡听在耳朵里,心中叫苦。他和任满仇,老牌大宗师了。在大宗师圈子里,也不是垫底的人。 两人联手,连明帝一招都接不住,被震的气血翻涌,体内天地之力躁动。完全不像想象中那样:明帝已是强弩之末,败絮其中。 之前那一击,当今公推大宗师第一的应天理,也不过如此吧。 难道九幽真气没有对明帝造成影响? 不应该呀,明帝囚禁花卿二十年,为的就是九幽真气,为的就是要用九幽真气抑制龙神功的反噬。而一旦修习九幽真气,非但不能抑制,反是取死之道。 他们没有怀疑,因为这是山主说的。论对龙神功的了解,恐怕没人比山主更熟悉。 龙神功一直保存在修罗山,后因明君偷习出现反噬,山主之师无殇,才决定把龙神功封存在一个秘密所在。 “两位祭司……” 花卿又在喊。 明帝放声大笑,声音在皇宫的每一个角落飘荡:“就凭你们,还想要朕的命,要朕的天下……” 明帝的声音还在回荡,风盗的声音响起:“中行陌,你的千山障果然厉害。我这八斩刀,下五式天地人神鬼。你能接住,我不意外。上三式中,一式斩恨,仍破不开你的千山障。厉害,厉害。再接我一式,若破不开你的千山障,我转身就走……” 中行陌说:“再接是第七式,你还有一式,为何不用……” “最后一式斩心。我心不死,无法领悟。”风盗说:“恨易消,爱难断。接我第七式——斩爱!” 虚空幻化,星光从遥远的天边飞来,刹那间聚成一片绚烂的光…… 这一式,没散发一丝气势。可中行陌感觉到了危险,那是大宗师的直觉。他甚至感觉到了一抹哀伤,一抹不舍,一抹决绝…… “老大!”是西门无夜的呼喊,他好像挡不住五芒剑阵。 中行陌怎能不顾兄弟。 星光落…… 中行陌却俯身冲向五芒剑阵…… 一片星光如河,飘过夜空,奔向明帝…… 恨不绝,爱难断。 人生在世,爱与恨最是难惹。爱比恨痛苦,不是每个人都有恨,但一定每个人都曾经爱过。岁月无情,也许恨可以被消磨。但无论到了何时,真正爱的那个人却永远在心里。 斩爱——如果可以不爱,比继续爱下去,需要更决绝的眼泪,也要忍受更多的痛苦。 痛苦,是一种伟大力量。 大多数时候,对于大多数人来讲:正是因为痛苦,我们才意识到自己还活着。 斩爱,这一式太美了,美的让人害怕。 就像初见前世的爱人,兴奋,激动,自卑而不知所措。不知要如何开始,更不知该不该开始…… 明帝飞身而起,身影犹如一条黑龙,冲入星光之河…… 伴随着龙吟咆哮,星光之河被冲散,破碎,绚烂美丽。绽放着,就像莫雨婚礼上的烟花…… 风盗飘落在夭夭身前,两根拐杖噗噗深陷入地。他双腿膝盖以下空荡,如今挨着地面,整个人像个侏儒。 风盗诧异的看着花卿:“怎么这样,他好像没有修习九幽真气……” 花卿叫道:“不可能,那怎么不见反噬……” 只见明帝全身黑气环绕:“风盗,你受鬼王,山主教导,二十年了,还是这样。二十年前,只要你一双腿,今晚,你怕是要留下一条命……” 一声清啸,夜空中一道冷光冲向明帝。 “等的就是你。”明帝吼道:“你才是今晚的底牌……”黑气幻化成一条巨龙,嘶吼着扑向寒光。 轰一声巨响,寒光坠落,现出一个千娇百媚的身影,白衣飘飘,裙袂飞扬。 一个美女现身出来,肌肤雪白,眉眼如画,双唇丰润,尤其一双琥珀色的眸子,看人总像是在勾引。 “二祭司——”花卿喊道。 这美女竟是天遗二祭司——明心。但看容貌,比花卿还要年轻一点。也许算不得极美,但气质无敌,可谓熟女第一。 “天遗二祭司竟是个绝色美女,大出朕之意料呀……”明帝哈哈笑道。 “你老子见了我,都要喊声好听的。”明心冷声问:“龙神功果真厉害,你没有修九幽真气?” “你当朕是傻子,九幽真气若真能解决龙神功反噬,明君何不一起传下来。一群蠢货,也想窥窃神器,争雄天下。花卿,你当朕为何一直不杀你,为的就是今天……” 皇宫外,小胜王神色平静。身后藤甲军,左手藤牌,右手弯刀,每个人都准备随时开始他们最擅长的杀戮。 柳木言从皇宫飞身出来…… 小胜王问:“里面情况怎么样……” 柳木言说:“有天遗族数百好手参战,内卫迟早不支。不过明帝太强了,风盗和天遗二祭司加起来都未必是他的对手。王爷……” 小胜王冷哼:“难道天遗族高手尽出,还对付不了明帝么……” “几个内卫阁领都是大宗师高手,天遗族不见得占优势。” 小胜王抽出双刀:“发信号给李渔。天亮之前,明帝一定要死,不然惊动了京畿大营,我们想退,都没有路。” 一朵烟花飞上半空,飞的很高很高,绽放出绿色流光…… 千秋阁上,公主怜看到这绿色烟花,小手立刻握成了拳头。 徐元摇头长叹:“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喊杀声再起,小胜王带着藤甲军冲进皇宫。 他的藤甲军战力之强,仅次于三江王的西山营。内卫苦苦支撑了一个时辰,早就力乏。哪怕都是好手,面对藤甲军,也没占多少优势…… 明帝并不在意:“好好好,既然都来,那就都死吧……” 一片寒光如雨,无数寒冰刺落下。冲在最前的藤甲军立刻撑起藤牌,响起一阵噗噗噗的声音,夹杂着惨叫…… “陛下,臣妾来了!”海后飘身而至。 明帝大笑:“好好好……” 宫门外,小干王被一群高手护在中间。此刻的他,恐惧大过激动。从宫内传出的惨叫声,厮杀声,只能让他想到死亡。 吟翠抓住他的手,安慰他:“不要害怕,我们一定能赢。”回头看向李师师和笑笑:“我们手里还有人质呢,就算赢不了,徐骄也得放我们走……” 忽然一道黑影闪过,押着笑笑的高手都没来得及发出惨呼,脑袋就离开了身体。 杀门千一声阴笑,抓住笑笑消失在夜色中。 吟翠大叫:“有人……”眼前忽现一道绿光,又是几声惨叫。莫雨劈翻押着李师师的好手,身子一滑,斜飞出去。 吟翠大叫:“拦住她们……” 李师师惊疑无比,她想不到出手救自己的会是莫雨。严格说来,她们应该是敌人,因为李渔是和夭夭一伙的。 莫雨刀光霍霍,将围攻上来的人逼退。 “你为什么救我?”李师师这个傻妞儿,这个时候,竟然问出这么一句话。 莫雨忽然一愣:是呀,自己为什么救她?她本来是想救笑笑的,但杀门千先出手…… “为什么?”李师师又问。 “不知道!”莫雨只能这样回答,她确实想不出原因,眼下也没有时间找借口。 “别让她们走!”吟翠发号施令,众多高手围了上去。 她虽是个没怎么读过书的女人,但这种情况下,比小干王更冷静。 失去笑笑,如果再失去李师师,手里就没有人质了。因为顾青竹只是个婊子,除了能威胁小山,没有别的作用…… 扭头看一眼,顾青竹也不在了。 只见徐骄拉着顾青竹,无形剑气骤然爆发。嗤嗤嗤嗤,冲向莫雨的好手顿时倒下一片。 “走!”徐骄喊了一声。把顾青竹交给莫雨,转手抱着她腰肢往上一松,三个女人直飞而起。徐骄随即一掌拍在地上,轰的一声,地面都好像晃了一下,无数剑气从地下钻出,顿时乱做一团…… 莫雨抱着两个女人几个纵身跳到远处望楼上。 李师师和顾青竹兀自惊魂未定…… “为什么救我?”李师师又问。 “你好烦人。”莫雨说。 “哼,我不会感激你的。” “那也要说声谢谢!”徐骄飞身而至,问:“笑笑呢?” “被杀南天救走了。”莫雨说。 徐骄长出一口气:“谢谢……” “谢我干什么,是我出卖了你和明居正。” “一码归一码。”徐骄说:“你带她们去京兆府,那里是最安全的。” 莫雨晃着昆吾刀:“救了李师师,从此不欠你……”纵身一跃,冲向皇宫。 徐骄无语。女人这么固执的么,今晚的皇宫,是大宗师的屠戮,他们只配看戏,不适合上台。算了,看戏也要近一些。而且这个望楼离皇宫远着呢,应该不会被波及到。 肩膀刚动,已经被李师师拉住:“你干什么去?” “去救人呀?” “你嫌自己命长,像夭夭那种人,死了就死了……” 徐骄说:“哪是救她,老头还在宫里呢。你们两个藏好了,哪儿也不准去……” 皇宫里,战斗更加激烈,藤甲军的加入,天平立刻倾斜。内卫只剩一半。海后联合西门无夜,东方暮两位阁领,硬是将邢渡和任满仇挡住…… 中行陌再次和风盗战在一起。现场唯一的高手,只剩下天遗二祭司,不老妖女明心。她和明帝对了两招,皆被震落在地。心中惊骇,即便是应天理,都没有这么可怕。 “花卿,你们退!”二祭司大喝。 照这个局面,大祭司被海王纳兰真哲阻挡,根本起不到作用,而明帝意料之外的强大。小胜王的藤甲军虽然加入,但大宗师之战,他们根本插不上手。即便能将皇宫屠个干净,要杀明帝,还得依靠大宗师。 可眼下局势,只她一人对付明帝,显然不可能成功。 让花卿率众退出,保存实力,无疑是上策。要死,也要死小胜王的藤甲军。 “想走!”明帝笑道:“朕等了二十年,才等的你们尽出寒山,能这么容易让你们离开……” 宫外又传来一阵喊杀声,王子渊嚎道:“父王,儿臣来救驾了……” 风灵卫高手尽出,立刻和宫门外的人杀做一团…… 明帝心道:朕的儿子,还是做出了正确的选择。俯身下看:“二祭司,你们谁也走不掉,杀了你们,朕会派人入寒山,将天遗族彻底绝灭。” 双手下按,黑气如龙,呼啸冲向大地。二祭司明心飞身而起,幻化重重身影,每一个都栩栩如生,分不出真假。 明帝哼道:“天遗幻术,也想挡住朕的龙神功。”黑气漫天铺开,几乎将整个皇宫笼罩。重重幻影被黑气一冲,立刻消散。 二祭司白白现出真身,只觉眼前一片黑暗,忽然心中生警,双生上撑。 明帝骤然压下,威力绝猛,应天理的惊天八式相比之下都能算得上温柔。 轰的一声,白白整个人被压到地上,双脚深陷。难以形容的劲力瀑布一般倾泻下来…… 白白听说过龙神功的厉害,但没想过会这么厉害。 明帝只是单掌下压,但力道一波一波袭来,而且一波比一波强。只看自己脚下的地面,没有轰隆炸开,而是现出一圈圈的裂纹…… 且不说这奇怪的力道,更难挡的是那股炙热气息。仿佛能焚烧真气,耗损人体本源…… “二祭司,我这龙神功和惊天八式比起来如何!”明帝狂笑。 “应天理不如你,远不如你!”二祭司明心大声叫道:“老二你这个小东西,你要看着我死……” 天空中,正和大祭司对战的纳兰真哲忽然一愣,心道:小东西,是她的声音…… 这么一愣神之间,大祭司的大瞑钟猛地撞过来,轰的一声将他撞飞开去。 “海王,现在可要改变主意么?”大祭司挥出一掌,皇宫之上立刻浮现一口巨大古钟,嗡的一声巨响,整个皇宫立刻晃起来…… 明帝只觉心神一阵荡漾,二祭司猛然发力,竟把他震开。明帝飘身远离,抬头一看,只见一口古钟罩住皇宫。心道:这就是圣人,我喜欢…… 皇宫之上一层白色光晕浮动,那口巨大古钟被白光一扰,立刻破碎。 大祭司出手,引动了山海大阵…… 此时,西山之巅的鬼王,京兆府的山主同时震惊。 “这就是山海大阵!”应天理脸现恐惧:“道生境留下的山海大阵?” 鬼王沉声道:“过了千年,大阵还能有这般威力。想当年知北祖师在山海大阵中悟道一月,破境真人。我本以为,离真人境不过一步之遥。现在来看,这一步,实在有些大了。” 应天理说:“大祭司怎么能跟老师比。他和海王,都是这十年内才破入圣人境的。老师和山主,都早已超越祖师当年……” 皇宫,明帝恣意大笑:“我有山海大阵,圣人奈我如何。圣人之下,谁又可耐我。” 全身黑气暴涨,犹如魔君,黑气如潮弥漫,所过之处,活人觉得压抑。但那些刚死不久的尸体却被黑气包裹…… 黑气犹如活物般蠕动着,不过片刻便又飘向半空,飞回明帝身上。可原本地上的死尸,已经变成白骨…… 这一幕实在骇人,连皇宫之外的大祭司和纳兰真哲看了,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 龙神功厉害,他们有所听闻。但眼前所见,不只是厉害,而且诡异,那黑气好像是在吞噬死人。 故老相传,许久之前曾有功法,专门吸食活人精气以助修为。那时佛道两门昌盛,视之为魔道,被联手剿灭。 明帝这手法,虽然是对死人,可谓之魔也。 大祭司感慨:“难怪老祖之后,不许人修龙神功,此可谓邪术。一代帝王,修此邪术,天地不容。海王,我们现在还要争么,何不联手……” “你我联手,就能破开山海大阵?”纳兰真哲说:“大祭司是看太得起自己,还是太看得起我了……” 只见明帝双眼血红,全身黑气包裹,冲向二祭司明月。 明月大叫:“小东西,还不来救我……” 纳兰真哲听了,心想:怎么救?那可是山海大阵,鬼王的老师凌风就是被大阵所灭。自己再狂,也不敢说超越当年的凌风…… 大祭司冷声道:“海王,还不出手。你和二祭司多年交情,我可听她说了,当年你们可是生死与共。” “那就请大祭司先出手,我来协助……” 越是高人,越是怕死。他们就像那些富贵在身的人一样,这世上只有他们才真正知道,活着是多么美妙的一件事。 就在此时,原本和西门无夜,东方暮一起抵挡两位天遗祭司的海后,眼中突现寒光。身形一退,咻咻两声,两根寒冰刺射入两位阁领体内…… 东方暮和西门无夜都是一惊,还没明白过来,就被两位祭司打落尘埃。那边中行陌耳闻惊呼,好像是兄弟的声音,一个分神,被风盗一杖拍开。 任满仇和邢渡看到二祭司独自应付明帝,明显不敌,不约而同飞扑上去…… 明帝脑袋后面仿佛长了眼睛,两团黑气爆冲…… 巨大轰鸣,劲气炸裂,方圆数丈地面下陷,四周宫殿彷佛被飓风卷过,只剩下一副骨架…… 这时,只听北泽无人喊了一声:“老大……” 明帝转眼望去,但见两位阁领瘫软在地,中行陌彷佛也受了伤,被五芒剑阵困住,北泽无人放开百里诸侯,正去相救。 “废物!”明帝冷喝道:“也罢,你们都来吧,朕亲自收拾你们。” 黑气幻化成巨龙模样,蜿蜒身躯,俯视整个皇宫。 明心叫道:“一起上!” 邢渡,任满仇,百里诸侯,风盗,明心,五位大宗师,其中两位乃是绝顶。 五人联手,气势何等浩大。 明帝冷笑。他上一次被几位大宗师联手击败,非是力不能敌,乃是之前先被山主两把飞剑所伤。如今他修为猛进,圣人之下再无敌手,即便是圣人,他也自信有一战之力。 黑气幻化的巨龙,鳞羽清晰可见。明帝站在巨龙脑袋上,如神如魔。他拍下一掌,巨龙利爪落下,轰隆之声如雷。百里诸侯等直接被震落地面,只有二祭司明心和风盗挡住了这一下…… 明帝大笑:“不堪一击……” 明心叫道:“你们怎么搞的,不是说明帝修为只是绝顶,我看他更像圣人……” 风盗也不明白:“总之比应老大厉害!” 明心愤力前冲,龙爪轰隆抓向她。 风盗长啸一声,又是一式八斩刀,星光聚集成河…… 明帝伸手下按,又一只龙爪拍向风盗。 夭夭看的清楚,这是今晚唯一的意外。 明帝非但没有修习九幽真气,且比先前强大不知多少倍。眼看风盗就被龙爪所缚,夭夭忽然喊道:“莫雨,该你了……” 夜空一片绿光划过。莫雨的昆吾刀幻起绿色刀芒,暴涨十数丈…… 昆吾刀,劈天地。绿光闪过,黑气顿时消散。 风盗忽觉压力变小,一片星河直冲过去。二祭司身如闪电,眨眼间冲到明帝身前。 明帝惊诧不已,一刀破势,哪来的这等高手。待看清莫雨,以及她手中的刀,顿时恍然:上一次在津门码头就觉得这把刀奇怪,原来是传说中的神刀昆吾…… 心念一动,巨龙忽然扭动身躯,龙头向上,尾巴猛扫过来,风盗闷哼一声,二祭司也被震飞开去…… “他们差的太远了!”皇宫外观战的大祭司说道:“龙神功,不愧是老祖所创绝技……” 巨龙扭转身体,扑向莫雨。莫雨再来一刀,裹挟雷鸣…… “他把天雷诀也传给你了。”明帝心道:“好好好,得了昆吾刀,我当更无惧……” 灵兵认主,要得昆吾刀,就得把莫雨杀了,重新蕴养灵兵…… 昆吾刀虽能劈开天地之力,但莫雨修为实在太差。黑龙吐出一口黑气,莫雨就像被无数怪手扯住,不管怎样挥刀。总觉砍不完,削不尽。 明帝隔空虚抓:“来吧!” 黑气裹着莫雨向他飞去,忽觉眼前寒星万点。明帝双手一拍尽皆震散,是寒冰刺。 海后飞起,一把将莫雨推飞出去。 “是你,你也敢反我!”明帝怒道。 “你不能杀她。”海后。 “她早该死了,你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明帝挥手就是一团黑气,把海后震飞。心念动时,巨龙尾巴猛地拍向风盗等人,龙嘴张开,似是要把海后吞噬。 海后听到明帝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和邢越的事,若非你还有用,能活到今天?只是我没想到,你竟让邢越改容换名,做了太监伴你左右。你是最该死的那一个……” 这种事,一个男人能忍到现在,足见其伟大。 徐骄在暗处听得清楚,心想:明帝是怎么发现的呢? 一定是海后和安慕海某日某时某地,没能忍住,情不自禁。 安慕海虽然是个太监,但又不是哑巴,那根舌头还在呢…… 第278章 乱杀 莫雨被海后推得身不由己往宫外飞。 徐骄心想:这笨女人脑袋够笨的,今晚大宗师都未必能自保,你来不自量力。忽然看到夭夭飞身而起…… 死女人,这时候了,还惦记着…… 落花铃化作白光飞出,无声无息,砸向莫雨脑袋。她心里想:徐骄这混蛋,什么事儿都干不了。杀人夺刀,还得我自己动手。 眼看就要把莫雨那颗漂亮脑袋,不声不响的砸个稀巴烂,忽然嗤嗤两道剑气,将落花铃打偏。 徐骄接住莫雨,身形一带人已飞到战场之外。 夭夭大怒,欺身追上:“徐骄,你敢背叛我!” 徐骄说:“我哪有背叛,我是当着你面叛……” 夭夭催动九幽真气,追上就是一掌。徐骄回身一拳,把夭夭震退好几步。 “为什么打我?”。 “杀你的心都都有。”夭夭晃动落花铃就想玩命…… 徐骄吼道:“别搞了,你们要搞的人可不是我!” 夭夭愤恨:“该死,就是对你太心软,你才敢一次一次的忤逆我……” 我操!徐骄心道:忤逆这个词不好听,我又不是你儿子,也不喜欢小日本那一套…… 却见夭夭双手拿了个奇怪的姿势,徐骄立刻感觉体内有异物游动。她催动了夺情蛊…… 感觉又有无数虫子涌上心头。但这感觉忽然消失,一道剑光,斜削夭夭咽喉。 来的突然,夭夭只能后退。她看的清楚,是沧溟剑,是纳兰雪。 “我早说过杀她!”纳兰雪冷喝:“把你变成傀儡木偶,迟早的事,你以为天遗族有好人么?”她不给夭夭喘息机会,唰唰唰的连攻几剑…… 这时候,王子渊在莫家兄弟的簇拥下攻了进来。正听到小胜王下令:“皇宫之中,无论太监,宫女,不留活口……” 内卫死伤过半,天遗族好手也伤亡惨重。藤甲军乃生力军,一冲之下,几乎披靡。 王子渊心喜,来的正是时候。 如今双方两败俱伤,风灵卫到来,正好救驾。虽然此时出手,风灵卫肯定损失不小,但还有明居正的镇抚司和玄甲军。最终,还是自己掌控局势。 唯一的遗憾,就是明帝好像没有败的样子。 他抬头看的时候,巨大的黑龙,正准备一口吞掉海后…… “父皇,你做什么?”王子渊大叫。 明帝声音飘荡开来:“孩子,你经受住了朕的考验。但你母亲没有,她对不起朕,玷污皇家尊严,不贞不洁,你觉得该如何……” 王子渊愣住:看来明帝什么都知道了。那要如何呢?看着海后死么…… 他犹豫之间,两个黑影飞向海后,是莫家兄弟。 “陛下,放过海后!” “你们也配说话!”巨龙之爪击下,三人立刻被震落。 海后反抗不能,那巨龙之口好像有一股极强的吸力,将她体内真气往外吸。忽然,闪过一片绿光,莫雨拿着昆吾刀再次劈下…… 海后大叫:“滚——” “孽种!”明帝挥手便是一团黑气,黑气化成一条小龙,蜿蜒飞向莫雨。 莫雨一刀落,海后顿觉吸力消失,身体下沉。可也看到黑气正要缠上莫雨。她只是一个宗师,哪里挨得了明帝一击…… 就在这时,一阵阴冷的寒气卷来,感觉好像忽然到了深冬。 一剑西来,天外飞仙。 只见凭空凝聚出一个冰雕美人,摇曳之姿,绰约仙姿,玲珑剔透,美的惊天动地,鬼神震撼。 这是徐骄对女人的一切美好向往,这是男人骨子里对梦的渴望…… 明帝也是男人,他也愣了一下。但只是瞬间:“幻术?” 只有传说中的幻术,才能迷糊人的心神和眼睛,就像天遗二祭司明心…… 冰雕女人忽然碎裂,化作万千犀利剑气。 这一刻,明帝没有感觉到威胁,只觉得可惜,失望,悲伤…… “浮夸小技!”巨龙张开大口。吼—— 巨龙幻化,但声音是真实的。就像大祭司的大瞑钟一样,让人气血躁动,脑袋嗡鸣…… “徐骄,你也敢插手,不知死活。” 千秋阁上,观战的徐元身子一晃:“哎呀,这混账小子,我还以为他沉得住,知道该如何做,怎地如此忍不住……” 公主怜冷笑:“阁老,他可以不在乎你我,但怎能不在乎那几个女人呢。除了金子,这或许是他唯一想活下去的理由……” 徐骄抱住莫雨,骂道:“你这笨蛋,自不量力,而且添乱……” 明帝冷哼,他本不想杀徐骄,但只是不想,不代表不可以。心念动,一只巨大龙爪抓了过来。而且,他看上了昆吾刀。 传说中的昆吾刀,圣人持之可与真人比肩。 杀了莫雨,炼化昆吾。今后,他将真正拥有天下。他再不需要仰望别人,在他面前,也再没有人,有不跪的资格。 如果有,那也是他的恩赐。 巨大的龙爪之下,好像空间被撕裂。徐骄和莫雨感觉像是陷入沼泽,越是挣扎,沉的越是厉害…… 挣扎中,徐骄感觉莫雨推了他一把。 这女人想把他推出去。 瞥眼瞧见她手中的昆吾刀。是呀,神刀昆吾,玄妙无比。那次对付方迎山和凌清霜,与其说是侥幸,不如说是昆吾之力…… 想到这里,一把夺过昆吾刀,用力挥出。刀芒暴涨,带起一片绿光…… 巨龙之爪被绿光一扫,顿时化作黑烟。徐骄感觉身子一松,想都没想,抱着莫雨飞退…… 明帝大惊,神刀昆吾,威力如此可怖。要知这一下,那几个大宗师挡起来都费劲。他更惊疑的是,徐骄怎么能发挥昆吾的力量? 昆吾刀明明是莫雨的。灵兵认主,绝不可能有第二个人把握。 那是灵兵,不是骚货…… 明帝心想:难道神刀昆吾无需认主,谁拿到它,谁就是主人? 想到这里,忍不住激动。昆吾在徐骄一个小小宗师手里,就有如此威力。若是握在他手,圣人亦不惧。 心念动,巨大的黑龙扭动身躯,冲向徐骄。 徐骄顿时感觉窒息,手臂往外一甩,直接把莫雨甩飞出去。海后瞅准时机,一个隔空虚抓,把莫雨拎出战局之外。 莫雨兀自大喊:“你干什么,我要去救他……” 海后崩溃,怎么生了这么个女儿。要不是这张脸蛋,真怀疑不是从自己肚子里出来的。 “你救得了谁,只会添乱!”海后恨道。 只听得轰隆一声,徐骄被击落在地。昆吾刀刷刷连砍,尽管周身被黑气缠绕,但刀光一过,割裂的黑气飘向半空,飞回明帝身上。 明帝心头更喜:好一把昆吾刀。若得此刀,或许不再忌惮山主,鬼王…… 即便是徐骄那个神秘老师,亦无所惧。 他是帝王,理应无所惧! 忽然一股巨力袭来,如山崩天塌。回头一看,风盗等人合力一击,自上而下。 巨龙蠕动的身体猛地下沉…… 明帝冷哼:自己修为远胜他们。可对方人多,尤其风盗和二祭司明心,两人皆是绝顶,应天理那样级别的人物。单只面对两人,自然是碾压。可他们身后还有邢渡,还有任满仇,还有百里诸侯。 五人联手,施展出来的功力可想而知。 明帝长啸一声,巨龙的身体猛地撞上,炸裂般的闷雷,仿佛要把夜色镇散。 二祭司明心惊讶莫名,她活了这么大岁数,大宗师之战,只输过一次,就是应天理。而且输的并不惨,不过一招之失而已。应天理的惊天八式,乃山主早年成名绝技,输的并不冤枉。 风盗对她说过,明帝身怀龙神功,战力还在应天理之上。本以为,即便没有九幽真气为祸,她和风盗联手也已足够,哪想明帝这么猛的…… 明帝逼退风盗等人,回头再看徐骄,正准备逃。心想:昆吾呀昆吾,你本是天遗老祖佩刀,你必将属于朕,只有朕有资格拥有你。也只有你,配的上朕…… 抛开风盗等几位大宗师,直扑徐骄。 徐骄心里骂:操,明帝中风了吧。他妈那么多高手不搞,竟来搞我。精气神合一,反手一刀劈出,绿色刀茫映照夜空。 连徐骄都惊艳于这一刀的美…… 明帝惊讶之余,心里痒的不能行。一个小小宗师,手持昆吾,随手一刀,竟能将他幻化出的黑龙劈开一道裂痕。 昆吾刀,天遗老祖制霸天下的神兵,唯一能与承影媲美的神兵。不,它比承影更强,因为承影已是残兵。 传说中,承影剑是明君折断一半重新锻造。可明帝知道,真相并非如此。 当年,知北真人传明君承影剑。明君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跑去寒山清池大开杀戒。当时的天遗大祭司请出昆吾刀,与明君大战,被一刀斩断神剑承影…… 风盗等人再次合力袭来。明帝顾不上他们,他现在只想把昆吾刀握在手中…… 轰的一声巨响,整个皇宫都被震动。但残酷无情的杀戮,早已淹没了人性。没有震惊,没有恐惧。他们眼睛里,没有敌人,只有人,可以杀的人。 小胜王领着藤甲军杀入后宫。他没必要杀那些无关的人,可他明白,只有杀戮才能让人忘掉生,忘掉死,忘掉爱与恨…… 如果明帝不是两只眼睛盯着昆吾刀,就会发现身下的皇宫,战局很奇怪。 小胜王的藤甲军冲破内卫,但并没有加入战局,而是冲向后宫尽情的杀戮。在小胜王看来,一场战争是从杀戮开始的,这也是复仇的开始。 王子渊的风灵卫,尽是天涯海好手,却不帮着内卫守住后宫,只是一味的和天遗族厮杀…… 如果明帝不是一心想着昆吾刀,他就会发现,海后和莫家三兄弟身为大宗师,却一点要帮他的意思都没有…… 如果明帝多看一眼,哪怕只是一眼。他也会发现更多奇怪的地方…… 可惜,在这一刻,他的眼里只有昆吾刀,甚至忘了谋逆,忘了风盗,忘了二祭司明心。 他的眼里,只有徐骄,只有徐骄手中的昆吾刀。 神刀昆吾,落在他手里,他就可以走出皇宫,再不用怕山主的飞剑。更不用仰着脸,望着西山之巅…… 昆吾在手,他就再也不用躲在山海大阵中…… 一声巨响,黑气幻化的巨龙被风盗等人猛击,一下变得黯淡许多,再不似先前那样真实。 明帝宁愿硬扛一击,也要先得到昆吾刀。 徐骄舞出一团刀光护住自己,明帝飞身而至,轰的一掌拍上去,肉掌正拍在昆吾刀上…… 这一掌,纯粹的真气凝结,不是天地之力。他心里清楚,昆吾刀的神奇,在于对天地之力的割裂。以他的修为,即便用真气催动掌力,一样能灭了徐骄…… 一声闷哼,绿色刀光炸开。徐骄飞身震退,只觉一口气差点倒腾不上来。 “明帝,你想杀我?”徐骄有些不解,无论如何,杀他既没有必要,也不是个好选择…… “我是帝王,天下苍生皆在我手。是没有资格杀你,还是杀你不得?”明帝叫道:“你敢救人,就是有罪,同谋之罪……” 是一掌拍出,徐骄持刀横挡。明帝忽然改拍为压,轰的一声,徐骄半个身子深陷入土。 明帝欣喜,五指微屈抓向昆吾刀。哪知徐骄随即一式白骨爪迎上,又是一声炸响,连人带刀被震退数丈。像个犁头似的,在地上留下一道深深的沟…… 徐骄想不通,明帝为何非要杀他。当下之急,对付那些大宗师高手才对。这么一晃神,明帝又已扑了过来。 轰隆震动,风盗等人联手再击,巨大黑龙猛然坠落。明帝身形一滞,徐骄趁机斜飞。 明帝大怒,若非这些人耽误,昆吾刀已经握在手中了。 “谁也别想活……”明帝狂啸,飞身而起,巨大的黑龙再次咆哮,冲向风盗等人…… 徐骄看的清楚,斗了这么久,明帝丝毫不见败相。而且莫名其妙,非要杀他不可。心道:那也不用装了,我来推一把,让明居正心想事成吧…… “王子渊!”徐骄大喝:“都到了这个时候,还在犹豫不决么。此时此景,不如听大祭司的建议,划江而治,平分天下。你难道以为在陛下心中,你还有有资格继承天下么……” 王子渊本来的打算,是要撑到最后,撑到两败俱伤。小胜王打入后宫,会发生什么可想而知。他心怀杀父之仇,皇宫之中无论太监宫女卫士,定然一个不留。 还有那个尿床的弟弟王子泓,也要死在乱刀之下。就是可惜了虞美人,确实美的厉害,也不知小胜王舍不舍得。反正他是不舍得,想着自己登基之后,也试一下姨娘的味道…… 王子渊盘算的很清楚:到那个时候,即便明帝赢了又能怎样?小胜王反,小干王反,王子泓死在乱刀之下。明帝就是不满自己,还能把他这个唯一继承人杀掉,无人送终? 他已立于不败之地,可被徐骄这么一嗓子喊出来,明帝会怎么想…… 果然,明帝怒道:“混账,你竟然与外人合谋,瓜分天下。你可以狠,可以笨,但不能蠢……” 这时,响起大祭司的声音:“王子渊,划江而治,平分天下。我向海王承诺,绝不反悔,天涯海与天遗族,此后再不为仇。可请山主作保……” 大祭司和纳兰真哲早已罢战,明帝的龙神功,有着非同一般的玄妙。即便他们身为圣人,也想窥破其中奥秘。 纳兰真哲听他这么说,问他:“这是山主的意思……” 皇宫里,二祭司明心喊道:“老二你这个小东西,姐姐承诺你,海信不过么?” 纳兰真哲沉吟:她说的话,确实比大祭司更值得相信。起码当年在江淮,与这个二祭司,还有山主周怀林,曾是出生入死,指点江山的同志。 明帝轰轰两声,将风盗等人逼退,回身又冲着徐骄而去,大笑道:“圣人又如何,敢入我皇宫之中么……” 徐骄心道:去你妈的,这明帝怎么好像不杀自己誓不罢休。 身形闪烁,不敢正面迎战。一边刀光护住自身,将身边黑气驱散,一边大喊:“王子渊,你想继位为帝,怕是痴心妄想。陛下神功修为,你儿子老到掉牙,他爷爷依旧雄姿英发呢。说不定会像鬼王那样活到一百多岁……” 王子渊心里如遭雷击。 是呀,明帝这般修为,哪像是被龙神功反噬要死的样子。鬼王活了一百多岁,还不是身体硬朗。自己如果一味的等,一味的熬,真能熬得过明帝…… “母后!”王子渊大叫。 海后骤然愣住,真要出手? 王子渊又叫:“两位先生……” 莫家兄弟飞身半空,拼尽全力,轰轰…… 在场的大宗师中,这两人是最差劲儿的,但毕竟是大宗师。 明帝身形一滞,压力四面八方而来。莫家兄弟加入,七位大宗师合力,可以想象多么的恐怖。 明帝愤怒无比:“莫雍,莫足道,你们也敢反我……” 莫雍说:“明帝,你搞清楚。我等乃江湖豪客,天地随心,任性自由,不是你手底下的狗……” “好!”明帝咆哮道:“乱臣贼子……” 心念动,巨大的黑龙骤然缩为蟒蛇般大小,在明帝身上缠了三圈。黑气弥漫如雾,附着在死人身上,瞬间飞回,只留下白骨…… 皇宫外的星空,大祭司沉声问:“海王,看明白了么。那些黑气,究竟是什么东西?噬血肉,留白骨……” 纳兰真哲阴冷着声音:“大祭司问错人了吧。寒山那方清池的秘密,你当我不知道?还有你们那个蕾王的底细,说出去可不大好听呀……” 大祭司哼哼一笑:“老夫曾翻阅族中秘录,偶尔看到一个小故事。天遗老祖在世时,其弟子离祖问他,世间至强之功法为何?老祖说:天涯海流彩虹,世间唯一神术,无可与之敌。但世间再无人能将其修成……” 纳兰真哲眉头一皱,这是天涯海最大的秘密,只有他这个海王知晓。 大祭司又说:“我还找到过一本手札,是离祖所留。他在手札上说,老祖曾仿照流彩虹,创出两门功法。一为顺,一为逆。其一为龙神功,其二名大蜉蝣术。可惜,老祖所创,竟不能传给天遗族……” 纳兰真哲冷笑:“不是有个寒山清池么。看到这明帝的龙神功,我一下就想通了,为何天遗族每一代蕾王,都是绝世天骄……” 一阵强大的波动直冲无垠星空。 大祭司看的清楚,七位大宗师联手,竟还处在下风。若非亲眼所见,实在难以相信,大宗师之间能有如此大的差距。 只见明帝出手之间龙吟咆哮,霸道绝伦。除了二祭司和风盗能应付,其余人几无应对之力。 大祭司沉声道:“这个明帝,强的像个圣人。”抬手一挥,一口金色古钟幻化而出,落向皇宫。 皇宫之上,白色光晕一闪,古钟幻影消散…… 纳兰真哲冷笑:“大祭司,你若想出手帮忙,只需把修为压在圣人之下,便可不受山海大阵的影响……” 大祭司怎不明白这个道理。只是,如果跳入阵中,只用圣人之下的修为,他觉得自己也不是明帝龙神功的对手。若稍不留意,展露圣人之力,立刻会被大阵攻击…… 明帝全力一击,本想着先伤了邢渡和任满仇。 这两人虽没有风盗,二祭司明心那样强悍,也没有莫家兄弟那样无能。所谓中间力量,先除去最好。眼看就要得手,被大祭司一记大瞑钟,震得心神荡漾,失掉先机。 明帝心中恼怒:等我得了昆吾刀,你们这些圣人,还能奈我如何。待我更上一层,便斩杀世间所有圣人境,唯我独尊…… 想到这里,回头去找徐骄,竟不见人影。猛听一声大喝:“一刀倾城,劈——” 不知什么时候,徐骄偷偷越上半空,精气神合一,将体内天地之力,全灌注在这一刀上。 “不自力量,也敢找死!”龙吟咆哮,轰隆着冲向徐骄。 “是你想杀我,错过今日,怕是再难找到这么多帮手了。”徐骄只见一头巨龙咆哮而来,他也啊啊咆哮:“杀人者,人亦杀之!” 刀芒暴涨十几丈,巨大的刀影落下,竟将那黑龙劈成两半。 可惜,只是劈成两半,气势犹自不减,黑气如同巨蟒,好像要把徐骄勒死…… 明帝裹在黑气之中,喝道:“徐骄,你自找死路。” 徐骄冷哼:“不是我找死,是陛下想我死!”体内羽蛇胆寒气骤然爆发。整个人顿时变成冰雕。 明帝感受着这熟悉的寒气,心想:是羽蛇胆?可羽蛇胆明明已经毁了…… 一声炸响,冰屑四散,寒气漫天。 羽蛇胆寒气当真够绝,这一刻,连明帝催动的黑气,都似乎受到影响…… 昆吾刀落,徐骄劈开重重黑雾,一飞冲天…… 第279章 往事 明帝万想不到,徐骄竟能逃过这一击。一个小小宗师而已,理当被他一捻而死。 身后又是一记重击,七位大宗师高手合力,威力岂是一般。 明帝身上缠绕的黑龙轰然消散,顿时气血翻腾,七位大宗师也被反震之力震退。 只这一下,他们心里就很清楚,即便七人联手,还是抵不过明帝。 徐骄一样明白。 今晚,最大的意外,就是他们对明帝的低估。非但夭夭他们低估了明帝,他自己也一样。 他与明帝交手两次。 明帝修为确实可怕,但先前,绝没有可怕到这种程度。 明帝第一次以黑甲人的身份出现,面对风盗和中行陌等人,不敢恋战而逃。第二次,也是在这皇宫中,被几位大宗师围攻,打落尘埃。不是鬼王出手,早就挂了。 但今晚,明帝表现出的战力,比之前强了不知多少倍。天遗族三大祭司,风盗,百里诸侯,莫家兄弟,一起围攻都好像不占上风。 意外,难免会发生,但有些意外是要命的。 徐骄看着手中的昆吾刀,心想:既然已经对明帝亮了刀子,那就不用装了。他可以一走了之,但明帝的报复,不是他想看到的。 且不说会不会连累别人,自己出卖身体与灵魂才搞来的血汗钱,估计也要打水漂…… 人,可以无权,但不能没钱。当你穷的时候,连只发情的母猪都看不上你。 瞥眼瞧见海后迟疑的站在远处,于是大声叫道:“海后,怎么不动手呢?错过今晚,再想杀明帝为安慕海报仇,可就没这么好的机会了……” 明帝冷眼看向海后,海后报以同样阴冷的眼神。 徐骄又喊:“海后,想想王子渊,你觉得陛下会让他活?想想莫雨,她该怎么活?想想那个为你凄惨一生的安慕海,他的墓碑还没有名字呢……” 明帝寒声道:“朕的好皇后,你竟收拢了那阉臣的尸身?” 眼下此刻,帮手,多一个是一个。 徐骄又说:“王子渊,花卿王妃,眼下的局势,你们就不要再斗了。你们有共同的敌人,天下这么大,难道容不下两个帝王。你们好好想想,明帝会容得下你们么……” “不用想。卧榻之侧,酣睡者不可容,何况持刀者。”明帝冷声说:“天遗族,祸乱天下之心不死。朕在位二十年,四海升平,八方臣服,现在轮到你们了……” 方才一阵大战,似乎都需要休息一下。 明帝不在乎让对方喘口气,天亮之时,京畿大营围住帝都,这些乱臣贼子,谁也别想跑掉。 徐骄也在等,但他等的不是天亮。而是皇宫外的大祭司和纳兰真哲。只要这两位圣人决定下场,那么明帝的归宿,就只能是皇陵。 听到明帝这么说,徐骄亦是大笑:“所以,陛下押了花卿二十年,却没要她的命,为的不是什么九幽真气,而是给天遗族一个卷土重来的机会……” “徐骄,你是个聪明人,奈何做了逆臣。”明帝说:“阁老三世重臣,尽心竭力。朕也将京畿大营交于徐之信……” 徐元在千秋阁上痛呼:“陛下,是老臣教导无方,徐家出了此等悖逆犯上之徒……” “阁老无需自责,朕心里清楚。”明帝说:“徐骄身中夺情蛊,就和当年的王子干一样,早已失去本性……” 徐骄心道:我靠,怎么所有人都这么认为。以为夭夭真能控制住自己…… 只听明帝又说:“所以,当年的王子干不得不死,今日的天遗族不得不灭。徐骄,若你还有一丝清醒,立刻离开皇宫。朕看在皇妹的份上,今晚之事不予计较。只要你……” 明帝是想让徐骄交出昆吾刀。 徐骄不等他话说完,就开始摇头:“陛下,我清醒的很,就像当年的王子干。怎么陛下觉得,当年的王子干已成傀儡了么?” “他不是么?”明帝问。 徐骄摇头:“我不这么想。不然,王子干怎会笨的把花卿的身份告诉你?” 明帝哼哼一笑:“你是怎知?” 徐骄说:“有个问题,一直没有答案。花卿为天遗库玛,身份何等绝密。当年在帝都,也只有还是邢越的安慕海,以及还是内卫阁领的百里诸侯知晓。此外知晓之人,就只有家父徐之义,以及王子干本人。这一点,我求证过山主。那会是谁,把花卿的身份说出去了呢,又说给了谁听?” 花卿也一直想不通,问:“是谁?” 徐骄说:“我想,最大的可能就是王子干本人,他或许是无意,或许是有意,让当时毫无威胁,却又亲爱的弟弟得知了这个秘密。” 明帝哼哼一笑:“你究竟是聪明,还是运气好,竟能猜到这一点。” 徐骄说:“并非凭空想象。王子干没有看到陛下的隐忍,不知道这个听话的弟弟,早就有了争位之心,只是做的绝妙而已。不然陛下在修罗山时,怎么会和凌清霜有一腿,还生下王子淇。凌清霜长的确实好看,但修罗山上比她好看的多了。大家都是男人,没有选择的情况下,才会哪个顺手来哪个。可陛下身为皇子,选择,不应该是问题。” 明帝微笑。 徐骄又说:“按照正常的套路,陛下上了凌清霜,还生下王子淇,得到南都齐王的支持是情理之中的事。可在南都遇见海后,就像遇到了真爱一样,明知她是天涯海的人,还是舍弃凌清霜,甚至不惜暴露自己皇子的身份。我能从莫雨身上,感觉出当年海后的魅力。但陛下帝王之才,江山大过美人。从这一点看,南都齐王的支持,比天涯海要来的重要。陛下为何如此抉择呢?我想来想去,只有一个解释:有资格和天遗族敌对,又有这个意愿的,只有天涯海。所以,陛下当时就应该已经知道,王子干身后,必然隐藏着天遗族的图谋。所以,你需要天涯海……” 明帝哼哼笑道:“徐阁老,你徐家这一代,出了个文武兼备的英才。” “文武兼备有点过分了,只是知道的套路多一些。”徐骄说:“有了这个假设,之后的疑问就有了合理的解释?” “哦,什么疑问?”明帝说。 徐骄一笑:“海后心里装着别的男人,就是安慕海。若这男人死了,或者不知何处,那也就罢了。偏偏这男人就在身边,心里的情义怎会淡去。大家都是男人,女人有没有问题,怎会感觉不出来。且不说日常,就是在床上,除非是受过职业训练,否则装不出那份热情来。大家说对么……” “当然,虽然是一件事,但应付和享受,反应大不同……”二祭司明心第一个捧场,那双琥珀色的眼眸,就像专门猎杀男人的陷阱。 徐骄笑道:“二祭司高见。年轻人或许分辨不出,但稍微有点经验的,怎分辨不出身边的女人,是热情还是冷淡,是应付还是享受。是被逼无奈,还是有极强的职业道德……” 二祭司嘻嘻笑出声音:“我看这海后眉毛根根分明,一双眼珠深邃清澈,不是个浪荡货。估计也没什么本事,在床上怕是骗不过男人……” “二祭司高见。”徐骄说:“你想呀,明帝明知这女人肉体灵魂双出轨,还要娶她为妃,甚至立其为后,所为者何来?” 二祭司媚态天成:“当然是为了她天涯海的身份,正好用来对付天遗族。” “是呀,所以我才大胆猜测。陛下应是早知花卿天遗库玛的秘密,这才要抓紧海后。”徐骄说:“可陛下怎么知道呢?” 明帝哼的一笑:“当年,我这个皇弟,可是完全支持他。愿意做他的马前卒,与天下门阀对立,完成他的梦想。所以,有些秘密,王子干不会瞒我。比如,他用来破除门阀世家的真正底牌。” 徐骄哼笑:“所以,当陛下知道花卿的身份,便告知先帝……” 明帝没有回答。 徐骄又说:“我猜,先帝也一定早就知道了花卿的身份。” 明帝双眼一眯:“你又知?” 徐骄说:“试想,王子干为人,其实根本不适合继承王位,却成了储君。即便明中岳威望再高,这种事情,也不会和先帝搞矛盾。那么立王子干为储的理由是什么呢,因为花卿,因为天遗族……” 这话说出来,连千秋阁上的徐元和公主怜都听糊涂了。 徐骄接着说:“连我的祖父,徐阁老。那么老狐狸的一个人,都想不明白:先帝和明中岳,为什么会选王子干为储君?其实道理很简单,明中岳知道花卿的身份,也许是王子干说的吧。之所以立王子干为储君,就是想用天遗族的力量,霹雳手段,破除门阀……” 此话一出,连公主怜都觉得他是胡扯:“徐骄你错了,天遗族最为皇室忌惮。这也是我不赞成小干王继位的原因,我想宗亲之中,不会有人敢把天遗族引入皇室。更何况是明中岳……” 明帝哼哼冷笑:“皇妹,你错了。当年王子干告诉我花卿的身份,我立刻便去告知明中岳,以为明中岳会有所动作。可是,我等来的是立王子干为储的明诏。本想把他扳倒,却助他直上青云。皇妹,你可知当时我是多么的绝望和失望。” 公主怜不信:“怎么可能,天遗族乃皇家大忌,明中岳怎会不遵明君遗嘱……” 徐骄说:“花卿虽是天遗库玛,嫁给王子干为妃。你们也许会以为,王子干会像我一样,被夺情蛊束缚。说实话,刚开始我也这么想的,后来上西山问过鬼王师兄,终于确定:王子干并没有中夺情蛊。是吧,花卿王妃?” 花卿笑道:“徐骄,你还真是无聊,对这样的事感兴趣。” 徐骄说:“我可没那么无聊,但想不明白的事,得从头捋一遍。确定王子干没有中夺情蛊,那天承帝设计他谋逆,就与天遗族图谋皇权无关。我想,大概是因为你。” “因为我?”花卿问。 “因为你是天遗库玛,理应懂得九幽真气。”徐骄说:“天承帝设计自己儿子,为的是自己的儿媳,这可是个说书的好素材。那晚他将你劫走,逼你交出九幽真气心法。可天承帝是怎么知道九幽真气的?” “自然是朕说的。”明帝阴阴一笑。 徐骄哦了一声:“那我明白了。原来,陛下和南都齐王是同盟。” “哼哼,怎么,你们以为,朕和齐王会是敌人?” “那和三江王呢?”徐骄问:“明中岳这一生,只想做两件事。第一,破除当世门阀,革弊立新。第二,削权藩王,渤海王已经有爵无势,但三江王不一样,有钱有兵有地盘。可惜呀,明中岳至死都不能完成这两件事。经营二十年,门阀依旧势大,三江源也日益强盛。明中岳这老头,聪明一生,国士之谋。他败就败在,没有搞清楚,自己真正的敌人是谁。” 千秋阁上,公主怜和徐元听的心惊。照徐骄的意思,岂非一切都和预想的很不一样。 “徐骄,你什么意思?”公主怜大声询问。 徐骄笑道:“我的傻公主,你难道直到此刻都没想明白:当年,究竟是谁出卖了你尊敬的胜王叔?” “谁?”公主怜问。 徐骄哼笑:“公主,你说过的:胜王是兵法大家,百战百胜,未尝一败。谋事做局,必然周密无比。怎会百密一疏,泄露消息,被陛下得知,先下手为强了呢?” “我只要知道是谁,你何故说这么多?”公主怜也有点烦他这个毛病,明明知道答案,就是不讲,显得自己多聪明似的。 徐骄说:“当年胜王,怡王等二十三人一夜之间被杀,不久之后,公主柔也遇刺身亡。陛下,事到如今,你就不想说些什么吗?” “朕还需要解释?”明帝说:“不过,朕已算宽宏。当时若坐等他们谋反,其后以此为由,大肆杀戮,斩草除根。今日,他们哪还有机会来我这皇宫。只怪朕当时年少,一时心软,不想对皇家中人太过狠辣……” 公主怜闻言悲切:“皇兄,这还不叫狠辣?你完全可以不让这件事发生,完全可以向胜王叔他们解释……” “皇妹,若在民间,错可以原谅,恨可以化解。可我们是皇家,你当真以为,胜王叔对我的不满,是因为我错了?你就没有想过,胜王和这些人一样,不过是看上了奉天殿的那把椅子而已。” 公主怜无语,好像那把椅子,谁都喜欢坐似的。她问:“皇兄,我只想知道,是谁出卖了胜王叔。只因那人一句话,无凭无据,就让胜王叔,怡王兄,还有皇姐付出生命。皇兄难道就没有想过,那人很可能是骗你的,一切都是假的……” “哼,皇妹,这个问题,你何不问你的好驸马。” 公主怜看向徐骄。 徐骄淡然一笑:“胜王要造反,惹来杀身之祸,这本来是猜测。当日,我在查这件案子,也并没有找到什么真凭实据……” “是谁?”公主怜只想知道名字。 徐骄说:“三江王,李通!” 此话说出口,在场之人,除了明帝和徐阁老,无不惊讶。怎么会是三江王李通呢,今晚之事,世子李渔就是角色之一。 “你说什么?”公主怜显然不愿相信。 徐骄说:“我之前就已讲过,你们眼中陛下的敌人,其实是盟友。陛下,南都齐王,三江王李通,估计早在二十多年前,你们就已经是同盟了吧?” “不可能?”公主怜不信,这三者之间的矛盾,天下谁人不知。 徐骄说:“唉呀,我的傻公主。你想一下,他们怎么可能是敌人呢?明中岳当时力推王子干,破门阀,削藩王。当世门阀之最,莫过于南都齐王一脉。藩王之大,莫过于三江王李通。他们都不想王子干登基,遂了明中岳的心愿。这和陛下的目标利益,是一致的。” 明帝笑问:“徐骄,没人会想到我和南都以及三江源的真实关系,你是怎么猜到的?” “说起来不值一提。”徐骄说:“明居正曾经建议,以安慕海刺杀陛下,杀害王子渊为借口,以他天遗族的身份为说辞。让三江王李通,剿灭寒山清池。其实,他真正想对付的只是三江王。这是个绝妙的计划,要么三江王与天遗族火拼,要么应付一下朝廷。如果是前者,两败俱伤。如果是后者,朝廷就能以协助清剿的理由,驻军三江源。可是,陛下没有没有同意。” 风盗,二祭司他们抽空恢复功力。同时,也很想知道徐骄的猜测是否为真。 明帝赞赏道:“明居正是个人才,更懂为臣之道,这一点比明中岳强上不少。徐骄,你也是个人才,只是这么一件小事,就能联想出这么多。” “虽然是件小事,但它足以让我重新思考每个人之间的关系。”徐骄说:“假设我的推测都是成立的,当年胜王准备谋逆,外援便是三江源。他打造舰船,以当时胜王的权势,三江王的西山营,有了这批舰船,顺流而下帝都,不经津门,直接靠在西城码头。这个过程,绝对可以瞒天过海。” “可计划泄露,非但是胜王,连同怡王,以及与他关系深切的党羽,他们要么是朝中重臣,要么是王侯公卿。一夜之间,被陛下与海后联手杀害。而且在那一夜,本来要死的,还有所谓的圣朝三老……” 徐骄看向海后:“皇后也是当夜的参与者,你的目标是明中岳,却意外遇上了宁不活。至于陛下,他的目标是独孤鸿,却没想到,这三老体内有圣君所留的圣人之力……” 明帝点头:“这也在朕意料之外……” 徐元长叹:“陛下,你当年真的想要除去老臣等人……” 徐骄说:“老头,陛下是聪明人。他想除去的,只是明中岳和独孤鸿。” 明帝笑道:“阁老三朝重臣,最是忠君,朝政琐事,平衡百官,我还要依靠阁老。但独孤鸿掌控军权,明中岳掌着皇室宗亲。朕要做皇帝,军权必要握在自己手中,更不想皇室宗亲聒噪……” “不得不讲,陛下深懂权谋之道。”徐骄说:“其实到这里,我还没有将陛下与三江王联系在一起。让我真正有所怀疑的,是之后成立不久的风灵卫潜入三江源,为刺杀公主柔,几乎无人生还。这才让我想到,陛下和三江王李通的关系,并不是看起来的那样。” “哦,怎么说?”明帝也很想知道,徐骄是什么脑袋,能猜出这么多东西。 “开始的时候,我觉得风灵卫之所以吃这么大的亏,是因为那是三江源,修罗山多少会参于其中。毕竟天下皆知,三江源虽是三江王李通的封地,但决定三江源命运的,却是修罗山。江湖豪杰,没人敢在三江源惹事,天涯海也不例外。所以,我一直认为,当年风灵卫的惨况,可能有修罗山的影子。可最近才知道,山主和海王纳兰真哲,关系非同一般。试想,修罗山怎会对天涯海出手……” 这时莫足道说:“确实不是修罗山。那时,我们兄弟也在。若是修罗山出手,哪有活着的道理。不过,三江王的西山营,确实高手如云,我当时去的人,宗师以下,竟无一人活着回来……” 徐骄说:“我想,就是在那一战,你们遇上了天遗族高手,所以之后风灵卫开始对江湖上的天遗族大力清剿……” 海后点头:“这还用说么,我们不去招惹天遗族,天遗族却来招惹我们。死了那么多人,难道就这样算了。” 徐骄问:“那么海后有没有想过,风灵卫皆是你天涯海的人,江湖经验丰富,手段也都高明,怎么会吃这么大的亏……” 海后说:“我们低估了西山营的实力,也没料到,修罗山没有管闲事,天遗族却来插手……” 徐骄摇头:“可怜的女人。这件事,你一定没有详细对安慕海说过,否则以他的脑袋,肯定会想到问题所在……” 当时的安慕海,正因王子干谋逆,花卿失踪的事,躲避朝廷和天遗族的追查,日日夜夜潜藏,哪有心思和商量这些。 可海后听徐骄话里有话,求知欲极其丰富的看着他。 第280章 赶尽杀绝 徐骄淡然道:“海后,你有没有想过,只是杀个公主柔而已。派个大宗师,都已经很过分了,为何风灵卫要倾巢而出呢?” 海后当然没有想过,因为这并不是个问题。从那一战的结果,三江源表现出来的实力,明显低估了对方。海后曾经懊恼,没有加派更多的高手…… 徐骄就知道海后想不明白。她是个聪明人,但不够注重细节。 只听徐骄又说:“海后,在你们潜入三江源之前,你们做了什么事,自己不记得了么?” 海后皱眉,徐骄什么意思。 徐骄说:“海后难道忘了,在此之前,天遗族的花罂,联合杀门,谍门高手入帝都,被你的风灵卫杀了个死伤无数。三江源是什么地方,你知道的。难道没有想到,去了三江源,不但要面对三江王的西山营,还有天遗族。” 海后忽地愣住。 徐骄又说:“当时风灵卫是秘密潜入三江源,而风灵卫中尽是天涯海的好手,江湖老人。他们本不会轻易露出行踪,怎地几乎全军覆没?” “你什么意思?”海后问。 “就像胜王被三江王李通出卖给陛下一样,你们,也被陛下出卖给了三江王。” 海后愕然望向明帝。 明帝呵呵笑道:“只有这样,朕的皇后,才会不遗余力的对付天遗族,甚至把自己心上人请了出来。安慕海也算个人物,短短数年,天遗族被逼的只得窝在三江源那个地方,不敢出来。” 众人听到这里,无不感慨帝王心计。 徐骄说:“正是因为这点,我才忽然想到,也许我们都错了。世人以为,南都齐王,三江王,在陛下眼里,应该是除之后快的敌人。可真的是这样么?我甚至怀疑,立储王子淇,纳李师师为妃这件事,也是几位暗中推动的结果。很明显的,如果此事若成,三家关系也更为亲近……” 明帝笑而不语。 徐骄又说:“我还有一个问题,想请陛下明示。” “说吧,朕满足你。” “关于小干王,陛下是否早就知道他是谁,身在何处?” 明帝点头。 徐骄摇头苦笑:“难怪了,难怪一切都会这么巧。科举之年,小干王入帝都。在这个时候,李师师许婚王子淇,世子李渔带着她也来到帝都。陛下带着内卫在西山避暑,帝都空虚,也正是救花卿的最佳时机。呵,原来针对天遗族的陷阱,很早就开始了。”他扭头看向夭夭:“现在你服了吧,还觉得一切尽在掌握。早就跟你说过,不要把自己想成最聪明的那一个。” 夭夭眸子里全是恨。这该死的男人既然猜到这么多,却一个字都不说,现在才讲出来,有个毛用。 徐骄看向海后,说:“你,还有风灵卫,在明帝眼里,一直都是工具。等对付了天遗族,也就没什么大用处了。所以设立镇抚司,就是准备取代风灵卫的。” 又看向王子渊,说:“我在你身上,感受到了龙神功的气息。你的父皇有没有告诉过你:非知北一脉,修龙神功者,山主必杀之……” 王子渊冷冷望着明帝:“父皇,我只想问一句话,我是您亲生的么?” 明帝说:“虽然你母后不贞,但你身上流的,的确是皇家血脉……” “可你却让我死?” 明帝怒道:“你是皇子,有继承帝位的资格。生死,不能取决于别人,应握在自己手中。若你连这个本事也没有,那也就没资格去幻想那个位子。那你活着,也没有多大意义了……” 王子渊冷笑:“很好,原来安慕海的话,一直都是对的……” 明帝显然不怎么喜欢安慕海这个名字,看向徐骄:“阁老之孙,你倘若有明中岳一半的权势心,便能继承阁老,成为柱国之臣。” 徐骄心道:没有绝对聪明的人,明帝算计了这么多,可还是对明居正看走了眼。 明帝又说:“徐骄,你说了这么多,能改变什么。今晚,所有的人,早已注定了结局。” “我并不想改变什么。”徐骄笑道:“陛下,我只是让他们明白。今晚,无论他们是敌是友,最终的目的为何。但在陛下这里,他们都是已经落入陷阱的猎物。” “不错。”明帝傲然道:“朕已经等了太久,虽然要付出些代价,但看今夜之情况,还是很值得的。天遗族四大祭司皆至,还有数百高手。大祭司圣人之境,我任他来去。但其他人,谁也别想走……” 明帝闷哼一声,全身黑气骤然炸裂。瞬息之间,仿佛伸出无数条触手,将整个皇宫栅栏似的围了起来。他此刻散出的气势,比之前还要强势。 原来先前与七位大宗师的拼斗,明帝还没有使出全力。 明帝的气势蔓延开去,别说风盗他们惊疑,就连在皇宫外看热闹的大祭司和纳兰真哲也是震惊。 “这气势,已有了圣人的意境。”纳兰真哲说:“明帝竟然达到了这般程度,以此观之,不出十年,他必为世间第五个圣人。”纳兰真哲说:“明君之后,皇室终于出了个可以威胁江湖的后人……” 大祭司冷哼:“明帝不能留。如此修为,如此心计,海王,等我天遗族完了,就轮到天涯海……” 再看皇宫之中,已被黑气全部笼罩。 明帝呼啸道:“等我灭了你们,再血洗江湖,彻底灭武绝道,断了以武乱禁的路。天地间,只有皇权才能至高无上,只有朕才能俯视苍生……” 风盗大喊一声:“徐骄……” 徐骄一晃昆吾刀,表示明白。 风盗又说:“明帝,你没有那个本事的。一个连皇宫都不离开的人,竟然妄想血洗江湖。诸位,我们之间的恩怨且放一边,何不先灭了明帝呢……” “就凭你们……” 一片寒星如雨,漫天寒冰刺浮动。 “皇后,你要背叛朕?” “陛下,你利用了天涯海这么多年,竟然说我背叛?” 明帝哼道:“这世上,不是什么人,对朕都有利用的价值,这还不够?” “陛下可知,这是一种欺骗。”海后双手挥动,皇宫之内响起波翻浪涌之声…… 风盗大笑:“二祭司,当此时,还要留手么……” 二祭司明月身形一晃,幻化重重身影。半空中突然出现五个二祭司的身影,刹那间气息疾速流动,形成一个旋涡…… “五芒剑阵……”徐骄惊呼出声。 二祭司笑道:“一身化五,自成一阵。当年我若用此一式,应天理哪会是我的对手。明帝,只要你不是圣人,今晚就别想活……” 明帝冷哼:“今晚,除非圣人插手,否则你们一个都别想走。可惜,山海大阵之下,圣人也与蝼蚁无异。”明帝双手高举,笼罩皇宫的黑气立刻幻化黑龙,盘踞在皇宫上空。 黑龙张开巨口,雷鸣咆哮,徐骄只觉天地之力躁动,涌向黑龙,像是被吸了过去一样…… 明帝站在黑龙头顶之上,霸气无比,犹如魔君。这一幕,像极了当日对付方迎山的场景。其实也不奇怪,方迎山的赤阳功,是鬼王之师凌风根据龙神功所创。威力虽然不及,但总归是同源…… 二祭司明君见多识广,立刻感觉不妥,大呼道:“怎么可能,一个大宗师而已,竟然也有圣人境的手段。莫要让他将这一方天地之力抽干,否则,我等只有死路一条……” 明帝大笑:“朕等了二十年,等的就是今日。天地之力,吞……” 巨龙嗷呜咆哮,黑气涌动,将天地之力疯狂吞噬…… 二祭司一声清啸,五个分身组成五芒剑阵,分不清真实与虚幻。流光动,星光落,无穷剑意如繁星坠落…… 风盗将八斩刀催到极致,刀影斩下,彷佛要把皇宫一分为二…… 其他人眼看明帝如此强势,更是再不留手,催动全力,猛攻向明帝…… 明帝身形一晃,整个人隐藏在黑龙之中。 面对七位大宗师的联手一击,巨大黑龙仰天咆哮,吐出一团黑气,那黑气正是先前被其吞噬的,最纯粹的天地之力。 明帝的声音从黑龙嘴中吐出来:“都去死吧……” 轰隆,仿佛惊涛骇浪拍岸,半空猛然幻化出大海疯狂的景象。那团黑气被这景象一冲,竟然蔓延开来,无数寒冰刺射向巨龙…… “皇后,此时背叛朕,何其愚蠢。” “我已蠢了太多年!”海后说…… 加上海后,此时八位大宗师出手。 一声巨大轰鸣,没有劲气激射,只有疯狂的天地之力,狂风肆虐一般冲击着皇宫的每一个角落。墙倒,房塌,那些修为不好的,只这一下就被当场震死。黑气随即扑上去,瞬息之间,将其啃噬成一堆白骨…… 这样的战斗,连徐骄都有些插不上手,更何况夭夭她们…… 徐骄飞身落到夭夭身边:“傻婆娘,还不走,留在这里等死呀。今晚之事,成或者败,不取决于我们这种小人物……” 夭夭哼了一声:“我死了,你得陪我。我活着,也得让你生不如死……” 徐骄无语:操,不要脸,以为自己是党国么,要我这小老百姓,这么付出的。 看向另一边的纳兰雪,两人才真的心有灵犀。还没开口,纳兰雪已明其意,拉着莫雨:“我们走!” 这时传来一声惊呼,听起来有点麻酥的感觉。原来刚才那一击,波及到了千秋阁。凭栏而观的公主怜差点掉下来…… 徐骄飞身过去,一把抓住她肩膀:“没事儿找事儿,你这个公主屁用都没有,今晚也敢来看热闹……” 公主怜冷笑:“驸马,来了这么久,才想起我这个公主来,还不算没有良心……” 徐骄无语,又冲徐元喊:“老头我带你们走,我看这皇宫中,怕是没有几个人能活了——” 徐元一摇头:“我乃当朝阁老,怎能怯懦而逃……” “这可不是表现忠诚的时候……” 又是一声炸响,龙吟咆哮,一股天地之力狂涛似的卷过来。徐元往前一站,正好挡在徐骄和公主怜身前。 天地之力冲来,老头身上微光忽现,天地之力猛地倒卷回去…… 徐骄心想:这老头体内有明君所留圣人之力,有恃无恐。这可是好玩意儿,应该和山主或鬼王谈一下,讨一份圣人之力来。能不能打过别人先不说,起码小命不是问题…… “徐骄!”忽听到纳兰雪大喊:“出不去了……” 她带着莫雨想要先离开皇宫,毕竟大宗师的战争殃及池鱼,她们宗师修为,帮不上什么忙,离开是对的。 然而整个皇宫,都被黑气幻化的巨大黑龙盘踞,仿佛与外界隔绝,两人刚飞身到宫墙处,就被震飞回来。 徐骄心道:去他妈的,明帝这是想赶尽杀绝呀,难怪设下此陷阱。也是,皇宫之中有山海大阵护佑,圣人不敢入。而大宗师,谁又比得过明帝…… “我来!”徐骄大叫,天地之力灌入手中的神刀昆吾,刀芒暴涨,犹如一道绿色闪电劈下…… 昆吾在手,以其神妙,或许能破开黑龙束缚。 刀落,犹如一道绿色闪电劈下,巨大的黑龙身躯现出一条裂缝…… 徐骄喊:“从这边出去——” 话刚说完,裂缝中现出明帝身影:“谁也别想走……” 这下来的突然,徐骄还没反应过来,昆吾刀已被明帝抓住:“拿过来吧……” 徐骄反手过去,寒冰鬼爪抓住明帝手臂。 明帝嗯了一声:“羽蛇胆的寒气,果然不同一般。”黑气散发,海冰立刻破碎:“把刀给我——” “原来你想要昆吾刀?”徐骄喊道:“你们他妈的打个什么,明帝在这里……” 风盗和二祭司等人,此刻正对着巨大龙头狂轰…… 这也不能怪他们,幻化的黑龙巨大无比,盘起来把整个皇宫围住。明帝隐身其中,根本不知道人在哪里。 “找死!”明帝轰出一拳…… 此时一道剑芒斩下,二祭司明月及时出手。明帝也不敢硬扛这一剑,只得放手,再次隐身黑龙之中…… 巨大的黑龙,还在吞噬着天地之力。继续下去,皇宫这片地方,将成为死地。那个时候,他们这些大宗师无天地之力可用,必然死路一条…… 风盗呼喝:“小子你想什么呢,当此下,明帝不死,便永无结局。动手……” 徐骄一想也是:去他妈的,干就干吧。但愿关键之时,鬼王和山主这两位牛逼,能保他一条小命…… “操……” 徐骄大叫,一飞冲天,昆吾闪烁着绿光,猛地劈向巨龙身躯…… 第281章 鬼王出手 绝对惊艳的一刀,夜空中出现一条完美的弧线。绿色的光,就像带着某种希望。 黑龙探出巨爪。绿光过,巨爪落,刀意不散,仿佛一阵风,将黑龙吹的稍微黯淡…… “在这里!”二祭司明月叫道:“五芒剑阵,繁星剑意,困!”五道犀利剑光落下,钉在巨龙身上。剑光之中,隐隐现出明帝身影…… “斩神——”风盗挥动拐杖,一刀砍下来…… 海后催动寒冰刺,倾盆大雨一般…… 百里诸侯,莫家兄弟等人,各出全力击向明帝。 明帝狂笑:“是到结束的时候了,朕懒得与你们纠缠……” 巨龙咆哮,晃动着身躯。 明帝大叫:“龙战八方……”全身黑气骤盛,彷佛八条黑龙飞出…… “战个鸟!”徐骄心念一动,尽数催动羽蛇胆寒气,凝成一座巨大的冰雕骷髅。 这羽蛇胆寒气阴寒无比,散发出去,正好抵御龙神功的炙热气息。 徐骄站在巨大的冰雕骷髅之上,催动心法,疯狂的吸噬皇宫中已经变得有些稀薄的天地之力。 再次挥动昆吾刀,从明帝身上飞出的八条黑龙立刻拦腰斩断。再由八位宗师协力,轰的一声,八条黑龙化作黑烟,飘荡着回到明帝身上。 众人看了心里发麻,这龙神功太骇人了。那黑气好像有生命一样,只是消散和凝聚,却不会消失。 明帝心里也想:神刀昆吾,不愧是天遗老祖的佩刀。在徐骄手里,就有如此威力,若是握在自己手中,岂非可以杀神屠魔…… 徐骄又是一刀劈下,绿色刀茫大盛。明帝轰出一拳,刀茫顿时破碎…… “我靠!”徐骄这时候才弄明白。昆吾刀神奇,确实能劈开天地之力,但也只是如此而已。若纯以真气催动,那也一般般。但比真气雄厚,他肯定是不如明帝的。 这时,二祭司明月大声叫道:“星落!”剑光组成五芒星的形状落下…… “斩天……” 明帝大笑:“来吧,都来吧……”黑气萦绕,巨龙扭动身躯,整个皇宫都在震动…… 徐骄又是一刀劈下,忽觉眼前黑压压的,好像突然多了一座座高山…… 千山障! 这个时候,大阁领中行陌竟然跑了出来。 巨大的轰隆声,重山立刻倒塌。 “中行陌,你们不要插手,我答应你们,不再视你们为叛族!”二祭司明月说道。 “二祭司,在下身为内卫,职责所在。”中行陌说:“况且,天遗族能有信用可言?” 眨眼间,中行陌和北择无人飞身而至,立在明帝两侧。 徐骄愕然:妈的,怎么会这样,和自己猜的不一样呀…… 明帝说:“你们无需插手,朕自能应付。中行陌,北择无人听令……” “在!” “我命你们,尽数斩杀宫中逆臣叛党。然后去找明居正,传朕的旨意,将帝都所有参与谋逆者格杀勿论……” “是——” 北泽无人突然出手,一掌轰向明帝胸口。可惜,中行陌出手比他更快,拍出一掌将北择无人震退。 “你做什么?”中行陌不解:“你忘了自己是内卫,是五方使的后人,你忘了我们与天遗族的仇怨……” 北择无人哼的一笑:“那是太久之前的事,我们早该忘了。老大,你不觉得,以我们的修为身份,做内卫是种侮辱么……” 明帝冷冷道:“北泽无人,你也要叛朕?” “没有办法。明君之后历代帝王,只有陛下太过狠辣绝情。我不在乎内卫阁领的身份,但要为五方使的后人着想。往日,北衙是五方使的家。今朝,陛下在位,那已经不是家,而是囚笼。我不想有一天,五方使的后人,变成依附皇家的奴才。或者,威胁我等的人质……” “住嘴!”中行陌大怒:“你这是陷我们于万劫不复……”出手便是一招摧山手,摧山拔岳,气势雄浑。然而掌到中途,突然回撤,轰的拍在明帝心口。 众人无不惊讶…… “你也叛朕?”明帝狂叫一声,皇袍片片碎裂,身上寒光一闪,露出雪白色甲胄…… 皇宫外观战的纳兰真哲失声惊呼:“明光甲?” 这明光甲本是天涯海唯一的灵兵,百多年前围攻天遗族之战时遗失,此后不知去向,原来穿在明帝身上…… 虽有明光甲在身,但事出意外,明帝竟觉体内气血浮动。这一掌挨的太过结实,中行陌又是个绝顶大宗师。明光甲挡住了大部分力量,但事发突然,明帝毫无准备,不无意外的吃了闷亏。 明帝身子一晃,借着中行陌的掌势飞退,再一次隐身在黑龙之中。 恐怖沉闷的声音,从黑龙巨嘴中飘出来:“中行陌,他们有的想杀朕报仇,有的想夺朕皇位,可你是为了什么……” “陛下,你即为九五之尊,掌控万民,又何必再追求天道。”中行陌说:“盛极而衰,至强不可为,更不可取。试想一下,若是鬼王来做皇帝,这将是个怎样的世界。没有人敢反抗,帝王好似神灵一般。即便是当年的明君,建立圣朝,成为古今第一女帝,也不敢有这样的想法……” 明帝狂笑:“原来你们是怕朕太强。明君不是不想,而是不能。她被龙神功的反噬困扰,无力再争。所以才留下龙神功心法,后世帝王修习,希望终有一天,能将天下真正的握在手中。这个大业,就有朕来完成吧……” 嗷的一声龙吟…… 徐骄当先劈出一刀。 大人物的毛病总是改不了,废话太多。要打就打,要逃就逃,又不是相亲,说那么多废话干什么。 “千山障!”中行陌第二个出手,重重山影自半空落下,砸在巨大的黑龙身上。随后风盗的八斩刀,二祭司明月的五芒剑,海后的寒冰刺…… 都是了不起的大宗师高手,各怀绝技。中行陌更是绝顶,多一个他,胜过几个大宗师…… 况且,还有一个北择无人。 内卫阁领之中,北择无人并没有太大名声。甚至很少有人知道,他也是个大宗师。明帝也看走了眼,以为只是莫家兄弟那种货色。可一出手,其修为似乎不在中行陌之下。随意一掌,掌风竟能将黑龙吹出一阵黑气。而且掌风游弋,那黑气怎么也不能再回到明帝身上…… 二祭司明月的的五芒剑星光一般落下,窃窃笑道:“北择无人,你这七重天道练的不错呀……” 明帝心里冷哼,难怪这么厉害,原来修的是山主的七重天道。不怪乎看不出他的真实修为…… 此一番大战不比先前,虽只是两个人,却是两个绝顶高手。但最恶心的是徐骄,明明只是宗师修为,仗着昆吾刀,偷摸就是一下子。那绿色刀光过处,天地之力破碎。明帝每一次出手,因为徐骄的原因,只剩下七成威力。 一阵叮当乱响,明帝仗着身上的明光甲,硬接海后的寒冰刺,随即出手震退中行陌。然而风盗一式斩恨,刀意连绵不绝。二祭司的五芒剑趁着空隙射来。又是叮叮一阵,虽然被明光甲挡住,但也让明帝气血沸腾,气息为之一滞…… 实在有些难搞了,只是多了中行陌和北择无人,形势立刻逆转。明帝身形一晃,再次隐身在巨大的黑龙之中…… 风盗大叫:“徐骄……” 徐骄会意,他要再全力一刀,将明帝逼出来。刀起刀落,漫天绿光,奇幻阴森,好似鬼火般燃烧下来。黑龙咆哮着,刹那间出现了无数裂纹…… “星落!”二祭司明月已经发现明帝所在,五芒剑意组成剑阵再一次将其困住,众人一起动手…… 轰…… 盘踞着皇宫的巨大的黑龙似是承受不住重击,轰然落下。只这一下,天遗族,天涯海,内卫还有小胜王的藤甲军,不知被砸死了多少人。他们被黑气覆盖,转眼化成白骨,血肉皆无…… 黑龙再度咆哮,好像得了无穷力量。 “吞噬精气么?”北择无人说:“这便是知北老祖严禁修习龙神功的原因,因为它已不是‘神’,而是魔!” 北泽无人飞身落下,一脚跺在地面上:“震惊百里!” 皇宫剧烈的摇晃,就像起了超强地震,连落在地面的黑龙,庞大的身躯也随之起伏…… 皇宫外观战的大祭司忍不住惊叹:“这便是七重天道吧,厉害厉害!” 纳兰真哲却皱着眉,他看所谓的龙神功,当真是邪术。比之密传的天涯海神技流彩虹,不遑多让。 几位大宗师再次联手攻向明帝。 明帝忽然冷哼:“以为联手,就能对付朕。让你们见识一下,什么才是真正的龙神功。” 黑龙咆哮,巨大的尾巴忽然甩起来,砸向几位大宗师。 这些人既然为大宗师,经验何等丰富。不用言语,便知该如何应对。同时出手,惊天气势,仿佛能毁灭一切…… 徐骄喘息已定,他每一次全力出刀,都是把自身体内的天地之力尽数挥洒。随后再催动心法,重新吸纳聚集。此时看到这情形,心道:他妈的,老子宁愿精尽人亡,也要再来一刀,砍断尾巴…… 随着他挥刀,身下巨大的骷髅冰雕,举起两只骇人的鬼爪…… 雷鸣般的炸裂,徐骄只觉得脑袋被震的生疼…… 这一下,巨龙的尾巴真个断掉,被几位大宗师合力轰了个稀碎…… “老大……”这是西门无夜的声音,两人之前受了伤,大战之余,正调息疗养,忽然觉得一股奇怪的力道将他们包裹…… 等中行陌回过头来,正看见黑龙巨嘴一下将两个兄弟吞没。巨龙嘴中随即传来明帝阴狠的笑声。 中行陌嘶吼一声:“山崩!” 重重山影落在巨龙头顶,巨龙咆哮,噗的吐出两具白骨来,猛地一撞,将重重山影撞碎。然后根本不在乎几位大宗师的攻击,龙头向下,张开巨嘴,吞噬那些看热闹的漂亮娘们…… 徐骄心里忽然响起一个声音:“拿刀来!” 想都没想,飞刀甩过去。随即懊恼:妈的,我脑袋有问题了,比他妈舔狗还听话…… 夭夭接刀在手,尽力挥舞,劈向黑龙,只见一片白色刀光…… 黑龙哼的一声,喷出一团黑气。夭夭噗的一口鲜血,震飞了出去。预想中绿光落,黑气散的情景并没有出现,昆吾刀也脱手飞向半空,化作一道绿光,飞到莫雨手里…… 夭夭心中恨道:怎么可能,徐骄那混蛋能用,我怎么就不能用。 她哪里知道,神刀有灵。在莫雨心底,徐骄几乎就是他的依靠,虽然她自己并不知道。但昆吾刀,又怎会不明白主人的心…… 莫雨握刀在手,准备挥刀迎击,却听纳兰雪啊的一声,扑向黑龙…… 徐骄看的清楚:哪是纳兰雪扑上去的,是夭夭这个害人精,不要脸的偷袭纳兰雪,把她踹飞过去…… 皇宫外观战的大祭司心中一喜:嘿嘿。海王,我就不信,你能看着自己的女儿红粉变骷髅…… 一道黑影流星般坠落,一把抓住纳兰雪,随即挥手。身前顿时惊涛骇浪,大海狂波,轰轰的撞向黑龙…… 又是一道黑影飞落,半空浮现一口巨钟,将黑龙整个罩住…… 嗡嗡…… 纳兰真哲和大祭司出手,虽然他们将修为压制在圣人之下,但力量之强大,依旧不是别人能想象的…… 大祭司的大瞑钟嗡嗡巨响,黑龙被震成凌乱的黑气,然后渐渐消散,明帝整个人暴露出来…… 二祭司五芒剑落,将明帝整个人困住。中行陌,风盗,北择无人等一起出手。轰隆巨鸣,这一击之强大,明帝喷血如花,连身上的明光甲也被震落…… 纳兰真哲随手一挥,明光甲抓在手中,浅笑道:“天涯海的东西,你这个俗世帝王也配穿在身上……” 明帝好像伤的不轻,人在半空,连身形都稳不住。但几位大宗师又已扑了上来。没有明光甲护佑,别说明帝,就是鬼王硬挨这一下,都要与天道无缘…… 忽然,困着明帝的五芒剑意像被一阵风吹散。无论是中行陌的千山障,还是风盗的八斩刀,全都浮在半空不动,好像定在了那里…… 这时,明帝砰的一声落在地上,再喷一口鲜血。狠笑道:“想要朕的命,你们能如愿么?” 明帝身前现出一个人影,大祭司顿时心惊,这人正是鬼王。他请了山主出手,鬼王不应该有机会出现才对。 鬼王淡然道:“两位,难道忘了这是皇宫。只要漏一丝圣人之力出来,便会被山海大阵击的焚身碎骨。” 大祭司略有些尴尬:“鬼王,没想到你真的会出手。我等把修为都压制在圣人境之下,打起来,你不见得占便宜。这山海大阵,可是不分好坏人的。再者说,杀了明帝,小干王继位,依旧是皇室中人,依旧是明君之后,依旧是令师凌风血脉。并没有什么不同……” 鬼王说:“他是皇帝。我曾承诺,有生之年,帝王临难之时,会出手三次。你们离开吧,今晚的事,我就当没有发生过……” 大祭司对纳兰真哲说:“海王,他也不敢用圣人之力,我们现在的修为都压制在大宗师的境界。你我联手,不是没有机会。” 纳兰真哲没有天遗族那么大的野心,虽然大祭司说的很有道理。 可在这皇宫之中,有山海大战束缚,三人都只能发发挥出大宗师的战力,但出了皇宫呢…… 大祭司又说:“况且,我们这边,还有这么多高手。事成之后,这天下就是天涯海和天遗族的了。没了鬼王,武道院算什么。山主对权势又没有兴趣……” 这真是个绝妙的提议。 鬼王眉头微皱:“你身为圣人境,权欲蒙心。像你这种人才是乱世之源,真不知道山主当年为何要救你……” 只见鬼王手一伸,一道寒光刺破夜空飞来…… 大祭司脸色大变,那是供奉在太庙的承影剑。 第282章 大阵,起 神剑承影,世间第一灵兵,唯有天遗老祖留下的昆吾刀可与之相匹。 剑长三尺三,通体青色,微微光晕流动。 此刻,它就浮在鬼王身前,散发着无穷杀机…… “即便是在山海大阵之内,两位自以为能胜得过我手中承影?”鬼王淡然道:“我辈能有今天,实属不易。这么多年了,我亦不想再开杀戒,让圣人陨落……” “鬼王何时变得如此仁慈了?”大祭司冷笑。 “无关仁慈,更无关狠毒。”鬼王说:“天遗大祭司,你已入圣人境,理应超凡脱俗,不再有红尘妄念。讲出这样的话,说明你与天道无缘,日后恐难有进境……” 大祭司想的却是:山主为何没有拦住鬼王呢。天遗族付出腾空,画影双剑,为的就是在这个时候,阻止鬼王插手。山主的人品,绝对信得过,既然答应了,就一定会做。 鬼王冷眼扫过二祭司明月,风盗,中行陌等人:“你们是否也想试一下,我只用大宗师的修为,能否挡得住你们联手……” 鬼王语气冰冷,但没人有勇气。 他们眼前的是鬼王,称霸天下一甲子的绝世高人。 啪,啪,啪…… 这个时候,竟然有人拍掌叫好…… 鬼王眉头一皱,他已知道来人是谁。 山主带着笑脸,慢悠悠的走进来。没人阻止,也没人敢阻止。或者说,此刻的皇宫,多数都已经是死人。没有尸体,只有白骨,死人全被明帝的龙神功吞噬了血肉。 “你也来了。”鬼王说。 “你这句话问的多余,你知道,我肯定会来的。”山主看着悬浮着的承影剑,笑道:“不知这神剑承影,与我手中画影,腾空,哪个更厉害些。” 山主说:“难讲,若是本来的承影,定然胜过你。但今日的承影已是残躯,但我近百年的蕴养,想来也能恢复到鼎盛时的威力……” 山主一笑,冷冷看着明帝:“你很不错,竟将龙神功练到这般地步。人死而生机散,归于天地间,你已能做到吞噬。再下一步,就可直接吞噬活人,强取生机。唉,龙神功。天遗老祖何以创出如此邪恶的功法,这无异于吃人。数十年前,江淮水患,饿殍遍野。他们相残,却不彼此相食。人性如此,兽性亦如此。明帝,你非但没有人性,也没有兽性,只剩下魔性。所以,你不能活……” “皇宫之中,山主说这样的话,是否有些自大了呢?”明帝冷声道:“想要对朕不利,得先问过叔祖……” 山主哼笑一声:“他保不住你的。鬼王,我今双剑在手,即便不如你,也不会差的太远。” 鬼王看了一眼承影,承影剑发出一声清脆的剑吟。战意十足,杀意亦十足…… 山主轻踩一脚,噗噗两声,两把长剑竟从脚下钻出,像两个调皮的孩子,围着山主飞绕,舞动…… 鬼王冷冷道:“凡俗之事,你又何必插手。我知道,你心在人间,不在皇权。” “人间也好,天上也罢。我心在哪里,便要管到哪里。”山主说:“而且,知北祖师有言,外人不得修习龙神功。鬼王,你我都是知北一脉,祖师遗训,你不想遵守?” 鬼王愣了一下,想不到山主会把知北祖师的名号抬出来。 知北真人,乃是江湖最后一位传奇,他老人家隐世的时候,他们这些人还都没出生呢。 若是往日,鬼王不会在意这句话。但今时不是往日…… 山主又说:“今日,你在,我在,徐骄也在。我以修罗山传人的身份,履行知北祖师遗训,你若阻拦,我也只能请师叔来主持公道。” 鬼王看着明帝:“好吧,我会散去他一身修为,废他气海丹田。自此之后,皇室一脉,再不会有人修习龙神功。师弟,你觉得这个办法怎样?” 徐骄心想:为什么要来问我,好像我真能做主一样。喊我师弟,我都不知道自己老师是谁。 静心去想自己的老师会是谁呢? 第一个映入脑海的,就是人生的启蒙,生命的灯塔,既是天使又是魔鬼的苍老师…… 徐骄还没开口,山主就说:“我不是嗜杀之人,此法甚好。” 废了明帝,他活着和死没什么区别。失去龙神功,这个帝王,绝对看不到太阳升起来。 鬼王看着明帝,态度很明确。 明帝愕然道:“叔祖,你竟是要废了朕么?” 鬼王说:“如今的山主,腾空画影在手,我要和他分出胜负,大概要几天几夜吧。而眼下,不说天遗大祭司和海王,仅仅只是风盗他们,都能在一息之间要了你的命。怪只怪,你身为帝王,却还是不够狠。有些事,只要迈出一步,就要一直走下去。” 明帝苦笑:“想不到,我筹谋多年,到头来作茧自缚。”明帝登上台阶,一步一步的,有些艰难的爬上千秋阁。 在场的人都没有说什么,鬼王和山主决定的事,再不满也不能反对。因为这世间,还没有人有反对他们两个的资格和本事。 明帝一副末路之象,他想反抗,但就像鬼王说的那样。山主的出现,完全可以让鬼王分身乏术。而他此刻根本没有能力对抗大祭司和海王他们,还有二祭司,风盗,自己的臣子中行陌,北泽无人。还有陪伴二十多年的皇后…… “皇兄!”公主怜见他走上来,问道:“此时此刻,你心中可有懊悔?” “没有。”明帝说:“朕即便错了,也不会后悔。因为后悔除了让人感到痛苦,没有任何别的意义。阁老,他们说的你都听到了吧。朕为九五至尊,命运却要操控在别人手上……” 徐元看着夜空:“陛下,天快亮了。等到天亮,大军必然来援。陛下莫忘了,这是帝都,此处是皇宫……” 公主怜说:“只是失去一身修为而已。皇兄本就不该有这身修为。你是帝王,应心怀万民,而不是只想着制霸天下,独孤无敌……” 明帝冷哼:“朕如此修为,一时不慎,还被逼如此。若朕只是个普通人,那不成了傀儡。我既为帝王,便不能忍受这天下有比朕更高贵的存在……” 徐元冷哼:“陛下,有老臣在我倒看看他们哪个敢逼你……” 这话说出来好笑,可徐骄他们心里心里明白。 徐元只是个读书的老头,不会拿刀,也不会用剑。但他体内有明君的圣人之力,之前还以此救了公主怜…… 不对! 徐骄像想到了什么:“老头,你体内有明君的圣人之力。之前催动,怎地没有引动山海大镇……” 鬼王和山主也都愕然…… 大祭司和纳兰真哲面面相觑…… 明帝忽然大笑:“那就让朕告诉你吧。”忽然化作一团黑烟裹住徐元…… 徐骄狂啸一声:“明帝,你做什么?”身形一晃,一式白骨爪,可怖的枯骨手,阴森的寒意。也顾不得那么多,对着那团黑气抓了过去。 一层光晕闪动,枯骨鬼爪如冰雪融化,立刻消散。 徐骄只觉一股巨力袭来。他从未遇到过这么强横的力道。打在身上,整个人,每一寸皮肤,每一根骨头都在颤抖。 这力量他熟悉,龙神功的力量…… 徐骄被震的倒飞出去,一口鲜血涌上喉头。咕嘟一声,被他强咽了下去。 这口鲜血刚过嗓子眼,又一口鲜血顶了上来。两下相冲,再也忍不住,喷血犹如花开。 山主挥手,一股柔和之力拖住徐骄。 “傻小子,那是明君所留圣人之力。圣人之下,没人能接得住,不自量力……” “你知道?”徐骄惊问。 山主微微一笑,腾空画影双剑飞出。剑光如梭,剑影如幻。虽只两把剑,却带起一团寒光。 包裹着徐元的黑气,顷刻之间被无数剑光绞的粉碎。徐元现身出来,整个人像被抽走了灵魂一样。 再看明帝,样子还是那个样子,但气质却是换了一个人。 徐元身子一软,就要瘫在地上。还好公主怜年轻,赶紧上前扶住他。 徐骄飞身上去,一搭老头手腕,内心顿时震惊。老头气若游丝,体内一股炙热的反震之力,一股纯正无比的真气渡过去…… 还好老头体内有着一抹强横的生机,否则早就嗝屁了,而且死法,应该和独孤鸿和明中岳是一样的…… “是你!”徐娇有点明白了什么:“独孤鸿和明中岳都是死在你手,你强夺了他们体内的圣人之力……” “什么叫强夺?”明帝说:“那本就是明君所留,留给像我这样,有可能达到那个高度的后世子孙。” 明帝轻迈一步,身上气势陡然暴涨。完全像是变了一个人,霸道,强大,没有帝王的威严却有鄙视所有一切的轻蔑…… “多好的夜晚,当今四大圣人,世间半数大宗师,天涯海孤岛之外的所有好手,天遗族这一代的精锐……” 明帝再跨出一步,气势比先前更为强横:“此时此刻,你们才能真正明白,朕想要的是什么……” 明帝迈出第三步,整个人忽然有一种感觉,仿佛下一步他就能踏破虚空,离开这一片天地…… 一种难以言语的感觉,仿佛这一刻的明帝,再不是先前的明帝。好像这一刻的他,已经和他们不是一样的人…… 再一步,星空颤抖,龙吟阵阵…… “一步成圣!”纳兰真哲震惊道:“这怎么可能?”他十年潜修,观天地变化,大海无量,才顿悟成了圣人,但明帝…… “鬼王,你还怎么说?”山主冷声道:“你若再来阻止我,莫怪我不念及同脉之情——” 腾空画影两把灵剑在空中飞出螺旋状轨迹,纠结着绞向明帝…… “山主,晚了。”明帝冷哼道:“这是皇宫,在这山海大阵中,你们谁敢使用圣人之力?但朕不同,不受山海大阵束缚。” 不待两把灵剑飞来,身形一转恍若一条黑龙,摇头摆尾冲向海后。 “你这个贱妇,朕本想给你一条生路,你竟敢来反朕。” 明帝咆哮着,伸开双臂,数条触手似的黑气奔涌过去…… “我来试试你这个新晋圣人吧。”纳兰真哲一闪挡在海后面前,展开臂膀画一个圈。身前顿时出现一个漩涡,将那黑气尽数卷入深渊…… 大祭司也笑道:“非是正道所得的圣人境,又能有几分威力。明帝,我等心境圆满,才能证道圣人。老夫不信,你这纯靠圣人之力催发的圣人境界,能有几分超脱。” 一记大暝钟将明帝罩住,嗡嗡之声不绝,只把明帝黑色的身影震的有些虚幻…… 此时的徐骄已经有些明白了。 山海大阵威力无比,圣人入此阵,也要赌上半条命。 哪怕是鬼王和山主这样的人物,也把修为压制在大宗师,不敢泄露半点圣人气息,免得激发大阵。 龙神功再怎么厉害,明帝只是明帝而已。论修为,论功力,论对天道的感悟,他绝比不过这四位凭借自身悟出的圣人。 可是,他一步成圣,丝毫不掩饰起自身气息,却没有引起山海大阵反应…… 还有之前的徐元。他体内明君所留圣人之力爆发,同样没有激起山海大阵…… “我明白了。”徐骄大叫:“山海大阵不是死物,乃是有主之阵,是已逝的明君……” “徐骄你果然聪明,我有些不想杀你了。”明帝狂笑:“我喜欢聪明的人,因为聪明的人才有用。可惜,今晚,无人生还……” 一声巨大的龙吟,明帝化作一团黑烟挣脱纳兰真哲的深渊,冲破大祭司的大暝钟。 他周身散发着黑气,就像从地狱钻出来的魔王。 “朕既天,天既朕。终于等到了这一天。鬼王,山主,当年明君留下三份圣人之力,她的遗愿,你们都该清楚——除我不能有霸,除我不能有神……” 鬼王淡然一笑:“我不知是该恭喜明君,还是要恭喜你。可我佩服明君,当年,她让老师甘心赴死,烟消云散于这山海大阵之下,原来,大阵之主却是她……” “鬼王错怪明君了,当时的明君已没有力量做什么,否则也不会在濒死之前,利用秘法将自己一身修为留下,期待一个不世出的后人。她终于等到了,那就是朕。” 山主冷笑:“自大而骄。即便我压制修为,不以圣人之力出手,你以为自己能挡得住……” “那就试试。”明帝疯吼:“大阵,起!” 第283章 明帝的杀意 “大阵,起!” 明帝语气中,带着一股不可质疑的威严。 大地好像晃动了一下,皇宫上的夜空,隐闪着一层淡淡的白光。就像一层薄雾,在微风中晃动。 徐骄心想:这就是山海大阵么? 不单是他,鬼王和山主他们也是一样的想法。 山海大阵,存在于传说。 也不是什么人,都能知道传说的。只有到了某个层次,才有知道某些秘密的资格,就像这山海大战。 除了四位圣人,几位秘地出身的大宗师,怕是也没别人知道山海大阵了。但他们只是知道,却不明白。 阵法,本是道门最高深的秘术。修习者不多,能修成的更少。其本就是秘中之秘,玄中之玄。 数百年前,当时天遗族掌控天下,禁武灭道,阵法一途,自然随着道门淹没在长河。 几百年后,莫说懂得阵法的人,就连知道什么是阵法的人也没有。 即便渊源如山主和鬼王,也只是知道:阵法演绎天地至道,威力大到无穷,无法想象。 早些年间,鬼王本想一探山海大阵的奥秘,曾去修罗山邀请山主。毕竟当年的知北真人,便是在山海大阵中悟透天道,成为世间最后一位传奇。当时,山主一口回绝。理由很简单:他还不想死。 鬼王也不想死,但如果死的时候,有山主这样的高人做伴,倒也不会寂寞。 今日,他终于如愿以偿,要看到山海大阵的玄妙。而且,今日不止有山主,当世四位圣人全在。即便山海大阵真如传说中那般可怕,四位圣人联手,也应该不用担心…… 此刻,山海大阵就浮现在眼前,笼罩着整个皇宫。 它没有传说中那么可怕,反而有几分美丽。 传说中的山海大阵,更像是一个幻境。夜空中,忽然是平静无波的大海汪洋,忽然是高山险峰耸立的荒芜…… 有那么一刻,徐骄甚至觉得,这可能是像海市蜃楼的那种奇景。但鬼王,山主四个圣人境脸色骤然变得难看,显然的,并不是幻境那么简单…… 不要说徐骄这个宗师,即便是二祭司,风盗那样的绝顶大宗师,也没觉察出什么怪异。 不是他们觉察不出,是他们根本没有能力察觉。 山海大阵起来的时候,鬼王和山主第一个察觉到异样。皇宫这片地方,已经被山海大阵从这个世界隔绝开来,自成一片天地。 他们是圣人境,天地人合一。此时此刻,却感受不到天地的律动。大阵之中,只有最纯粹的天地之力,就像一潭死水。 皇宫,明明就在这片天地之内,但此时给人的感觉,就像另一个独立的世界。 圣人与天地合一。 真人身外是天地。 虽只一个境界的差别,却像笼中鸟之与苍鹰。 就像大海中的一条鱼,哪怕已在食物链的顶端,却仍然离不开水。这就是圣人。 而真人,是鱼长出了翅膀,跃出水面,化身成龙,遨游天空,再不受大海的束缚。 这才是人道的极致,挣脱束缚,追寻自由。 山海大阵散发的危险气息,只有山主,鬼王等四人才能体会。 他们很清楚,这个大阵,就是一个真人境界的高手。历经了不知多少岁月,已经虚弱不堪。可它就像一头虚弱的大象,即便身死倒下,也能压死无数蝼蚁。 徐骄看着眼前幻境,感触又是不同。大海,荒原,高山,像个没有生命的星球,或者生命开始之前…… 荒芜,静寂。 作为一个人,当你感觉不到任何生命的气息,你能有的唯一感觉,就是恐惧。 终于,山海大阵呈现出来的幻境有了一丝波动,一条黑龙翱翔其中,是明帝…… 吼—— 龙吟几乎震散了夜色。 “大阵在手,天下我有!”明帝的声音压下来:“今夜之后,皇权将真正无敌,世间万物,都要在皇权之下,在朕的脚下……” 山主冷笑:“连你的祖宗,当年的明君都不敢说这样的话。你胆子真是够大,在我等面前妄谈天下。何谓天下?天下者,万民也。你不过是个出身好点的人,有什么资格将他人踩在脚下……” 明帝冷然大笑:“听说山主修七重天道。岂不闻天道无情,以万物为刍狗……” “嘿嘿,万物当为刍狗,你怎能例外?”山主说:“一如我等,也不过是强一点的刍狗,那也不过是我们比别人舍弃的更多。可像你呢,生来便是皇子,富贵不愁,一朝为君,却想脚踏天地。你凭什么?凭你祖宗打下来的江山基业,还是靠着明君遗留的圣力,成为的圣人境?” “山主,这个世界,本身就是强者为尊,这就是天道……” “我修七重天道,自己就是天道!天遗老祖道生之境,可曾让苍生匍匐?知北祖师真人绝巅,他要的天下,何曾是哪家哪姓的天下……” “哈哈哈,说到底还是为了当年明君背叛不平社的事。”明帝狂傲大笑:“鬼王,你看到了吧。小人为钱,君子为权。我早说过,修罗山迟早不服管教。你修为胜过山主,为何不灭了修罗山……” 鬼王淡然道:“这不是我的天下,我也不在乎是谁的天下。我只是履行承诺,有生之年,皇室危急之时,出手三次。今晚,是最后一次。我心中已无愧,你好自为之……” “哈哈,鬼王也要背叛朕?” 鬼王眉头一皱:“背叛?明帝,以我今天的修为,即便明君重生,也不敢这样和我说话。你一步成圣,手握山海大阵,莫要以为,就此世间无敌。山海大阵眼下展露原型,它的力量,已虚弱到极点……” “朕知道!”明帝大声说:“可在这山海大阵里,你们都是大宗师,只有朕一位圣人。你觉得朕应该怕?我一直想着,能完成明君遗愿,威压天下,灭绝江湖。什么四大秘地,根本不应该存在。凡是不为朝廷所用,不为朕所用的,都不应该存在。除了皇家血脉,世人都没资格修习武道。我要血洗江湖,宗师以上——不,先天以上,一律杀之。自此之后,便再不会有以武乱禁的事发生……” “瞧瞧——”山主冷哼:“鬼王,我就说吧:你的武道院早已是人家眼里的刺。帝王心中,没有情也没有义,只有对权力的渴望。越是站在高处的人,越是无法接受仰望。我猜,明帝心中最恨,最想杀的,不是我这个修罗山主,而是你这个鬼王。” 鬼王看向明帝:“真是这样?” 明帝疯狂:“你修天心诀,却不明白朕的心,这不是很好笑么?鬼王,江湖四大秘地,若论对皇权不敬,你的武道院排在第一。所以,朕最不喜欢的,就是西山……” 徐骄心道:我操,明帝真是疯了。这时候,最聪明的法子,莫过于表现出晚辈的尊敬,先和鬼王联手。用鬼王托住山主,干掉大祭司和纳兰真哲。然后再干掉山主,最后暴露本性,对鬼王下手…… 这才是明帝该有的智慧。 他哪里知道,当一个人被自信迷惑,他会膨胀到什么地步。 “龙战四野!”明帝突然大吼一声,山海大阵的幻境里,飞出四条黑色巨龙,冲向在场的四位圣人。 在这山海大阵里,鬼王他们没有一人敢散发圣人气息,因为那样就不仅仅是对付明帝,还要应付大阵。而山海大阵的威压,俨然就是一个真人境的高手。 对于明帝,这是个有利条件。他身具明君的圣人之力,不受大阵影响。以自己刚刚踏入圣人境界,对付四个压制修为到大宗师的人,应该不算什么问题。 四条黑龙,咆哮着俯冲下来。 大祭司心念一动,身上金光微微闪烁,用大瞑钟罩住自己。 纳兰真哲随手一挥,身前身后,立刻幻化出大海狂涛的景象…… 轰—— 大祭司身子微晃,人被震出去丈余。纳兰真哲也是一样,大海景象虚幻,这一下差点没挡住。 明帝心中有些讶异,还以为能一招就将这两人重伤呢?其实他是被自信冲昏了头脑,他们毕竟是圣人。即便此刻刻意压制在大宗师修为,也依旧是圣人。他们的功力,他们的感悟,又岂是大宗师可比的。 至于鬼王,更加让人震惊。只是站在那里不动,冲向他的黑龙围着他一阵飞舞,却毫无攻击他的意思。 山主出手直接,心念微动,两把飞剑好似旋涡,一团光影过后,黑龙被绞碎成黑烟…… “怎么可能?”明帝大惊:“你们不是把修为都压制在圣人以下了么,怎么能挡得住我圣人一击……” 山主冷笑:“老虎只是没了牙齿,可利爪还在。你该不会以为没了牙齿的老虎,会变成绵羊吧……” 鬼王看着围着自己游弋的黑龙,感伤道:“老师,你看到了吧。你的后人,竟想杀了我。”缓缓抬手,一个巨大手影浮现,一把抓住黑龙,顿时捏成一团黑烟…… “我早说过,要有自知之明。你身为一代帝王,却连这个道理也不明白。”鬼王冷声道:“给你机会,是让你成长到可以真正挑战我的那一天。而不是让你借助山海大阵,想要将当世四大圣人全灭。你隐忍这么多年,我以为你会习惯……” 明帝哼道:“没人会习惯低着头做人,更何况是朕。如今朕已是圣人境,又有山海大阵相助,还需要隐忍,低头么?那朕要这圣人境,还有何用?龙御天下,灭……” 山海大阵晃动不已,这一招明帝没有留余地,一条巨大的黑龙,从山海幻境中直冲而下,张着吞天噬地的大口,彷佛要把整个皇宫吞下…… 鬼王挥剑,那不是一般的剑,那是神剑承影。 剑光像孔雀开屏那样美丽,五颜六色,耀眼夺目。一道道剑光穿透黑龙,立刻千疮百孔。 那边山主嘿嘿一笑:“神剑承影,被你蕴养出了神韵。我这腾空画影,还是稍显不敌。但我已把他们练的出神入化,看我这一剑,星河落……” 两把飞剑急速旋转,万千道剑光闪现,真如夏日无云的夜空,那条贯穿天际的银河…… 巨大的黑龙一冲而散,明帝露出凝重神色。 徐骄在旁看的清楚,心想:乖乖,明帝要玩儿现了。估计他也没想到:即便修为压制在圣人之下,鬼王和山主依旧恐怖如斯。 这不是疏忽,这是笨。随便想一下就知道,鬼王手中的承影,有第一灵兵之称。山主手中的腾空画影,虽然没那么极品,胜在数量。两人即便把修为压制圣人之下,手中握着灵兵,战力依旧是圣人级别的。 只听鬼王低吟道:“几位,我们不如试一下山海大阵的威力,或许能一探真人境的奥秘……”承影剑随手飞去,刺向山海幻境…… 徐骄无语:这个鬼王,想要破境真人已经入了魔障…… 只听砰的一声,承影剑竟然被震飞回来。山海幻境忽然变化,在那幻境群山之中,一只巨大的魔鸟幻化飞出,其形怪异,竟是从未见过,不敢想象的巨大…… 徐骄心里骂:操,这好像是他妈一条翼龙,跟想象中差不多。即便不是,也是表兄弟…… 山主微微愣了一下,山海大阵幻化如此怪物出来,算什么意思? 鬼王方才那一下,用上了圣人之力,立刻引起大阵反应。怪物从山海幻境中飞出,越近越大,最后竟然大的如皇宫一样。只是这个气势,徐骄就感觉呼吸急促。 压抑,恐惧,很难说清这一刻心头的感觉…… 鬼王向前一步,一指点出:“震!” 一个“震”字出口,感觉地动山摇。徐骄紧守心神,才觉得好一点,可身边的公主怜已经软瘫在地。被抽走圣人之力的徐元,早已晕厥,生死不知…… 一声巨鸣,鬼王整个人倒飞出去。而那巨大的恐怖怪物,已没了头颅。 这就是山海大阵。鬼王看出大阵之力虚弱,却也没料到,风雨千年,它还能有如此威力。 山主嘿笑一声:“满月!”两把飞剑,剑尖相抵,飞速旋转,只是一瞬间,剑光漫开成圆,就像十五的月亮落在人间,光明到处,黑烟尽散…… 可惜,这一下山主也用上了圣人之力。山海大阵立刻发应,幻境之中,奔出一头巨大犀牛…… 徐骄心道:妈的,什么山海大阵,倒像是个动物园。不知道会不会跑出一只熊猫来…… 这时候,明帝哈哈大笑:“不自量力,圣人之境,就想挡住山海大阵。就让杀戮开始,就让美梦成真。龙神功,魔龙降世……” 第284章 山海大阵 徐骄抬头上看,山海幻境之中,明帝整个人都被黑烟笼罩,随之一头巨大的黑龙浮现,张牙舞爪,其身形之巨,比脚下这座皇宫还要庞大。 只听山主狂笑:“好好好,且试一试你这龙神功,究竟有多神。”但见他忽然飞向半空,腾空,画影双剑流星般掠过,穿入巨龙身体,好似没入云雾一般…… 大祭司双手挥动,一记大暝钟落下去,却只罩住巨龙三分之一的身躯…… 纳兰真哲双手一推,气势磅礴如大海狂涛奔涌。气势所及之处,黑气立刻被淹没…… 但明帝所幻化的巨龙实在太大。 龙身被两位圣人击中,还有山主两把飞剑,裹挟着万千道剑光穿梭。巨龙也只是龙头甩动身子,猛地冲向地面,好像要吞下整座皇宫。 这个时候,只要鬼王承影剑出,就能把黑龙钉住。 但他对明帝毫不在乎,也对今晚的事毫不在意,他唯一有兴趣的,就是山海大阵。 这个几乎等同真人境界的山海大阵,依循天道而立,存在超过一千年。 知北祖师便是观此阵而悟天道,成为人世间最后一位传奇。 鬼王向来的想法,就是希望人世间最后一位传奇是自己…… 舞动承影,剑身摇曳着火光。鬼王飞身冲入山海幻境,他和徐骄一样,感觉到了荒凉,仿佛这是天地的最初,生命还未开始…… 承影动,一道火光自西向东划破天际。 山海大阵感受到圣人之力,立刻生出反应,忽然一道闪电劈下,咔嚓一声雷鸣。 鬼王横剑一挡,闪电过处,只觉全身骨骼炸裂,血气沸腾。又是一道闪电袭来,鬼王身形一晃,人横着飞向山主。闪电却像活的,不依不饶,毒蛇一般的继续缠向他…… “山主,替我挡一击。”鬼王阴笑。 山主一愣神,但见鬼王在他面前绕了个圈,然后就见蓝色闪电鞭子似的抽了过来…… 山主皱眉,轻喝一声:“灭!” 蓝色闪电在他身前三尺停止,噼里啪啦,好像烟花绽放…… “七重天道,威力更胜从前。谢过!”鬼王再次飞身进入幻境…… 山主动用圣人之力,引得山海大阵劈下无数闪电。他心里冷哼:“这个鬼王真是不要脸,妄想用我牵制大阵,他好在阵中感悟。果然,越是高高在上的人,越是不要脸……” 他的想法是对的。鬼王一入大阵,身形立刻变得虚幻,给人一种诡异的感觉。他仿佛是存在的,但感觉却又像是一个倒影。 鬼王心中窃喜:即便只是一个大阵,也难逃我天心诀探查…… 山主挡开一道又一道闪电。心里愤怒:鬼王真是好盘算,用他来引动大阵威力。 山海大阵,堪比真人境界的高手,自己若不使出全力,得落个和鬼王老师凌风一样的下场。若是使出全力,大阵受圣人之力牵动,非得搞个不死不休。 如此以来,鬼王就可用天心诀感悟大阵的运行,一窥天道。 事态变得有些超乎意料,徐骄还以为明帝破入圣人境,连鬼王都不看在眼里。听他那话的意思,是要将灭武禁道进行到底。 当此下,四大圣人应该联手,先干了明帝才对。 可惜呀,鬼王志不在此。山主被大阵压制,纳兰真哲和大祭司两人联手,却压制不住明帝幻化的黑龙。 这两人知道自己的水平,虽也是圣人境,但和山主,鬼王比起来差着好几条街。 山主受得了山海大阵,不代表他们也能受得了。所以即便是眼下,依然不敢流出一丝圣人之力。 这个时候,黑龙张着大嘴,轰然砸向地面…… 徐骄早就发现不对劲。 此刻的皇宫,是这世界最危险的地方。哪怕他宗师修为,已不算弱者,可明帝已从徐元身上汲取最后一份圣人之力,硬生生的冲破圣人境。 如今,在明帝面前,他们这些人,只是比蝼蚁多了一双翅膀而已。 一手抓住徐元,一手抓住公主怜,飞身跃起想要冲出皇宫。毕竟山海大阵是高级货,圣人之下根本不受影响。可人到半途,正是黑龙一脑袋砸在地面的时候…… 巨大的冲击力,直接把徐骄砸在地上。感觉就像一波巨浪拍过来,几乎将他拍进土里。还没缓过神,怀里一团温柔,却是纳兰雪撞过来。 徐骄双手在她屁股上一撑,把她放在一边。这女人纯粹骨感,屁股没什么弹性,被徐骄双手一撑,斜在一边…… 又是一个白影冲过来,这次是莫雨。徐骄用胸一挺,莫雨胸怀伟大的不得了,自带弹性,惊呼一声被徐骄弹到另一边。 糟糕的是,才搞定莫雨,夭夭也飞了过来。这女人,既不属于肉感的,也不属于丰满的,一头撞进徐骄怀里。徐骄顿时气喘不上来,可见这一下力道之大。 “你该死,瞒我那么多……”夭夭怒道。 这是徐骄最不喜欢她的地方,总是在不合适的时候,谈不合适的问题。 徐骄还没说话,夭夭一口咬向他脖子。徐骄只得头往后仰,以最快的速度在夭夭双唇上舔了一下,就像狗一样…… 夭夭顿了一下,心里一阵恶心。这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连口水都变成咸的了…… “你要死?”她愤怒。 “等我们活着出去,再想死的问题,好不好?到那时候,掐死我,咬死我,爽死我都行……”徐骄话音刚落,只见黑气弥漫,竟然遮住夜色,像潮水一般涌了过来…… 黑气还未涌来,一股炽热难当的气息先飘过来,众人顿时彷佛身处烤架。徐骄只觉得此时此刻,只差一把辣椒面和孜然了…… 一把将夭夭从身上拽下来:“都什么时候了,还享受呢……” 羽蛇胆寒气轰然爆发,只是瞬间,寒冰结成一个冰球,将几人裹在里面。 黑气漫过来,世界变得一片黑暗,比漆黑的夜还要黑暗…… 黑暗的深邃,黑暗的虚无,黑暗的绝望,仿佛从此之后,光明永远不会到来…… 寒气凝聚成的寒冰,咔咔嚓嚓的出现裂纹…… 徐骄心头一惊:去他妈的,连三口气都撑不到么?作为一恶搞男人,这比早些只是多了几秒而已,太丢人了…… 催动心法,就想凝聚天地之力。只是气随意动,凝聚不出一丝来。心里顿时明白是怎么回事,山海大阵已经启动,自称世界,而这片世界,只有大阵本身可以动用天地之力…… 没有办法,只得催动自身真气。为了身后这几个美女,精尽人亡,真男人,应该有这种觉悟…… 徐骄心里清楚,自己不应该有这种觉悟。男人对女人的付出,堪比在那苦难的年代,为人民服务的崇高的理想。 他向来不相信理想。理想,不属于他这样被现实踩在脚下的人。 可是没有办法,雄性动物骨子里的基因,让他不自觉的想要付出…… 即便隔着寒冰,也能听到外面此起彼伏的惨呼声。 并不是所有人都像徐骄这么幸运,身上有羽蛇胆寒气,可以抵御龙神功的炽热气息。在黑气淹没整个皇宫的那一刻,无尽的黑暗,吞没每一个期望光明的生命。然后就是炙烤,像被架在火上烧…… 像二祭司,风盗,中行陌,北择无人等,首先便察觉到不对。和徐骄一样,无法动用天地之力,只好以自身真气抗衡。好在他们都是绝顶,真气雄厚。 像海后,莫家兄弟那样的,撑不到几个呼吸,就感觉黑气渗入体内。五脏六腑好像着了火,连同体内的真气一起燃烧…… 山海幻境内,鬼王感受着大阵的变化。那是一股神秘的力量,从大地而起,归于苍穹。其下为生,其上为死。那神秘的力量从下到上,从上到下。从生到死,从死到生。生死不绝,循环往复…… 这就是真人境么?鬼王搞不明白,真人境界,究竟是人感悟天地,还是人去感悟生死…… 山海大阵突然晃动不已…… 鬼王拿眼下观,只见山主发飙,催动七重天道,竟然想把整个皇宫从地上拔起来。 聪明! 鬼王真心赞赏。他虽对阵法不大了解,但相传所谓阵法,最主要的是阵基,最脆弱的是阵眼。 阵眼难寻,通常只有立阵之人才知道。但阵基要么是山,要么是水,总之就大地之上,有形之物。要把整个皇宫拔起来,也只有山主的七重天道,有这种力量。 看向另外一边,一个冰球荡漾着冷光,竟然和黑气相持不下。不用说,如此至寒之气,必然是徐骄。也只有炼化羽蛇胆的徐骄,才有这份能耐。 海王纳兰真哲,以大海无量护住全身,黑气不能侵袭,他身后是脸色苍白的海后。纳兰真哲有些不够意思,他本和大祭司一起束缚明帝幻化的巨大黑龙,再加上山主两把飞剑,已将黑龙大半截身子钉住。他这一撤手,大祭司顿时遭受重创。 黑龙尾巴一扫,大瞑钟轰然破碎。龙尾撞到大祭司,人像风筝似的坠落。幸好二祭司明月挣脱黑气束缚,飞身拖住了他…… “情势不妙呀!”二祭司说道:“要撤!” 大祭司问:“老三,老四呢?” “不知!” 大祭司看过去,放眼所及,弥漫着浓重的黑气,可这无碍他圣人境的眼光。即便不用眼睛,也能知晓发生了什么。 那黑气彷佛野兽一般,卷住活人,便将身上血肉吸干。这什么龙神功,当真是入了魔的邪术。 大祭司心念一动,身前浮现金色古钟,随后一掌拍上去。 嗡的一声巨鸣,声波荡漾。这一下用足了圣人之力,黑气一下被震开。再看皇宫,一地白骨。三祭司邢渡,四祭司任满仇躺在地上,好像是具皮包骨的干尸,不远处莫家兄弟,百里诸侯也差不多样子…… 此时半空传来明帝的声音:“大宗师修为,果然精气蓬勃。若将世间大宗师尽数灭掉,我当无敌……” 大祭司一记大瞑钟震散黑气,动用了圣人之力,也牵动了山海大阵。一道蓝色闪电劈下,大祭司来不及闪躲,只得用大瞑钟罩住自己…… 山海幻境中的山主看到此处,心道:天遗族,实在不该有圣人出。手中承影一剑劈下,一道火光划破山海幻境,划破夜色。金色流光的大瞑钟顷刻之间破碎…… 蓝色闪电正好当头落下。大祭司怎么也想不到,鬼王会对他下手。此时此景,他们理应是战友才对。 大祭司一口老血憋在喉头,由此可见,他与鬼王和山主差的有多远…… 又是一道闪电劈下…… 这一次,大祭司想要再挡,就有些勉强了…… 二祭司明月大喊:“姓周的,你要看着我死……” “看着你死又怎样?”山主冷哼道:“我看了太多人死,你与路边饿死得多妇孺,又有何区别。”嘴上虽这么说,但腾空画影两把灵兵已经飞了过去。 闪电劈中两把飞剑,激射电光火花…… 山海幻境中的鬼王心里冷笑:山主呀山主,你修七重天道,却总不如我。说什么修有情大道,可笑呀可笑,这么大年纪了,心里还能想着女人。不是有情胜过无情,是他做不到无情。 腾空画影兜了一个圈子,飞到山主头顶,旋转着,幻化重重剑影,就像一把大伞,当住山海大阵劈下来的一道道闪电…… 山主双臂平伸,大声喝道:“大地无垠,起……”轰隆隆的巨震响起,像是闷雷自大地深处传出来…… “好个七重天道……”这是明帝的声音:“山主是想拆了朕的皇宫……” “我要拆了这山海大阵……” “哈哈哈……”明帝狂笑,黑气中现出真身,散发的气息,比先前更为恐怖。随即好像被一阵风吹散不知所踪,诡异而恐怖…… 大地震动,整座皇宫已经上升了丈余,好像被什么东西从地底顶了出来。山海大阵的压力,山主他们感觉没怎么样,中行陌,风盗他们也能抵挡,但徐骄就感觉难受了。 一口鲜血喷出,头顶羽蛇胆真气凝聚的坚冰,忽然裂开一条大缝,炽热无比的气息立刻涌了进来。明帝龙神功的气势无处不在,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差点喷出来…… 一股庞大柔和的真气涌入体内,是纳兰雪。 “这什么山海大阵,和那什么龙神功太厉害了,你我都是宗师境,竟然没有反抗之力……” “那就享受吧小妞……”徐骄说。 “都什么时候了,正经点。” 徐骄苦笑:“说实话,你救我的时候,什么感觉,爽么……” 纳兰雪哼了一声:“说实话,如果不是闭着眼睛,我就要吐你身上……” 徐骄无语:这女人,心理变态的。看着柔弱,其实比夭夭还强势,干那种事儿,都要坚持上位…… 第285章 七重天道 莫名其妙的,又是一阵恐怖的压力,四周坚冰咔嚓咔嚓的响。以徐骄和纳兰雪两人功力,依旧抵挡不住。 一只玉手贴在徐骄后心,莫雨也将自身真气输入他体内。徐骄催动心法,寒气源源不断输出。三个宗师境的功力,能达到一般大宗师的程度,应付起来已不是那么为难。 徐骄回头感激的看了一眼莫雨,心想:如果今晚真死在这里,那就太可惜了。 这都怪夭夭,天遗族在江湖是四大秘地之一,有吃有喝有地位,五湖四海也都给面子。这样还不够,还想着争大位,夺天下。 一群蠢货,岂不知所谓天下,非是大地之上,苍天之下。天下者,乃是天下人,乃是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万民。若没有万万民众,这天下得来又有什么意思。 徐骄心里想着:就应该把天遗族丢去南极,去做一群企鹅的皇帝,统治一片宽阔的大陆。如果是这样,不出五十年,天遗族就得绝种。那么冷的地方,估计爽都没有心情。 想到这里,心里不免遗憾。看着莫雨,实在可惜。这姑娘,说她漂亮,比公主怜还差点。说身材,其实没有夭夭匀称。但感觉很特别,就觉得这人应该是个床上高手,百年不遇,天赋极高的人才…… 可惜,她是纳兰雪心中的女人。 如果今晚他们都死在这里,纳兰雪一定不会遗憾,能和爱人死在一起,虽然被逼无奈,也算一种幸运。 又想:如果他和纳兰雪,莫雨,三个人躺在床上,那会是怎么样的光景呢,嘿嘿…… 他不是心里肮脏的人,但这个时候,他只能靠胡思乱想,来减少对死亡的恐惧。 他不是英雄,也不是勇士,他怕死。非但怕死,以前献血的时候,看到鲜红的血液离开身体,立刻冒虚汗,眼前发黑。 作为一个曾经在底层挣扎了二十多年的现代人。他也许比大多数人都知道活着多么难,却又多么可贵。 想到这里,他看向夭夭。 这女人也正用冷眼看着他。 “看什么?”徐骄说:“还不过来帮忙?” “不是有人在帮你了么?”夭夭说:“你越来越搞不清楚自己的身份,跟我说话,越来越不知道轻重。” “大姐,要死要死呀……” “哼……”夭夭正想冷笑。脸色突然僵住:“大阵和龙神功之下,我们撑起来尚且如此艰难,那么别人呢……” “天遗库玛还管得了别人?”纳兰雪冷笑着:“皇宫之中,宗师以下,怕是没有几个人能活……” 这点纳兰雪猜错了,不是宗师以下,而是大宗师以下…… 若不是大祭司那充满圣人之力的一记大瞑钟,震散了无处不在的黑气,皇宫之内,能活着的人,估计不会超过二十个。 正是这一下,救了许多人。比如花卿,比如五芒剑,比如在后宫中指挥杀戮的小胜王和柳木言…… 可小胜王完全没有预料到今晚的意外:明帝破境圣人,鬼王引动山海大阵,山主动用七重天道想把整个皇宫翻过来…… “王爷,眼下局势已经不是我们能把握,撤吧……”柳木言对他说。 小胜王冷冷道:“不,藤甲军虽然损伤大半,但还有战力。别忘了,还有李渔……” “有谁都不行。明帝已经破境圣人,又掌控山海大阵。任你大兵如洪水,也抵不住超凡脱俗的圣人境……” “哼哼,你以为鬼王和山主会放过他?帝王成圣,这是对他们的最大威胁。他们不在乎帝王,但不许帝王成圣……” 当年明君创立新朝,以圣人之境登基为女帝。那时的天下,那时的江湖是什么样子,鬼王和山主都没有忘记。 无休无止的杀戮,血腥。若非有山主老师无殇震着,天遗族和天涯海估计早就消失于世间。 整座皇宫,被山主拔萝卜似的拔出地面十几丈,可山海大阵的威力依旧不减。 当世除了山主的七重天道,也没有人有这本事。但山海大阵的威力依旧不减,无数闪电落下,对着山主一阵乱劈,虽然有腾空画影双剑挡着,已显得勉强。 圣人也是人,不像这山海大阵,依循天道而创,力量源源不断…… 此刻的皇宫,仿佛建在一座高大的土丘上,平地拔起十丈余高…… “不用浪费力气了……”鬼王的声音飘下来:“山海大阵的阵基不在皇宫。” 不在皇宫? 山主有些意外,大阵明显是护着皇宫的,阵基怎会不在呢? 只见山主飘身落下,承影剑一挥,头顶大火熊熊,像是燃烧一座火山,将大阵劈下的蓝色闪电吞没。 “有所得否?”山主冷声问。 鬼王说:“我们追寻的是天道。都说阵法循天道而行。可我没有感受到什么天道,只感受到了生死。从生到死,从死到生……” 他一生追求天道,立志破境真人,达到那虚无缥缈,却又真实存在的道生境界。在西山之巅,看日落日出,疾风细雨,冷霜寒雪,苦思六十年,就是要悟出天道真谛…… 如今,他以天心诀深入大阵,却感受不出一丝天道意境…… 山主和鬼王修为相若,悟透天道,成就真人,也是他心中执念。到了他们这个境界,几乎已是人间之巅,怎会不想伸手摘下星辰…… 山主沉吟片刻,忽然哈哈大笑:“师叔说的对:哪有什么天道,不过是人道而已。有人生,有人死,万物来去,无论花鸟虫鱼。地生万物,苍天来杀。所谓天道,便是生而灭,灭而生,如黑夜白昼,酷暑严寒。欢也好,悲也罢,你我都困在这个循环中……” 鬼王眯起眼睛:“天地如牢,众生为囚,生死是罚。师叔这话,我现在才明白其意……” 话音刚落,就听天遗二祭司惊呼:“姓周的,快来救我……” 山主循声望去,但见那边明帝化作一团黑气扑向大祭司。他吸了徐元身上最后一份圣人之力,虽无感悟,但有龙神功相辅,强行破境圣人,这一点让鬼王和山主着实惊讶。 他们哪个不是经历千辛万苦,心境圆满自在才得以破境成圣。 这是最关键的一步,无数宗师绝顶的高手,惊才绝艳,旷古烁今,但也卡在心静感悟这一步。 其中多数人,都是陷在感悟中无法自拔,就像真实的活在自己幻想中的世界。然后沉睡十几甚至数十年后,在不知不觉中死去。 像明帝这样,以圣人之力硬冲境界,绝对是第一人。不是明帝有多了不起,而是龙神功了不起。 大祭司深知山海大阵的厉害,那蓝色闪电,他实在没有信心能撑得了几下。然而明帝化作一团黑烟骤然袭来,他要接下这一式龙神功,只用大宗师的修为肯定不行。 圣人之力爆发,立刻幻化出大暝钟将周身罩住。 他想,即便明帝破境圣人,也还半个时辰不到。即便龙神功神妙,对他这个破境快二十年的圣人来说,又算得了什么…… 但他忘了,这是在山海大阵之内。大阵感受到圣人之力,瞬即雷电劈下。 轰轰隆隆,咔咔嚓嚓…… 大暝钟发出嗡嗡巨响,金光流动…… 大祭司心中冷哼:都说山海大阵如何可怕,还不是知北祖师说的。那都是一百多年前的事儿了,过了一百多年,这大阵早没了那时的威力…… 所以说,高人可能有着非一般的智慧,但未必有着非一般的心机。明帝攻向大祭司,就是要逼他使出圣人之力…… 果然,嗡鸣声中,蓝色闪电接连劈下。也正是此刻,明帝呼啸而至…… 轰…… 明帝催动龙神功,再加上山海大阵的圣人之力,大暝钟应声而碎,大祭司一口老血还没喷出,就被黑气包裹…… 二祭司惊呼,这才呼唤山主相助。 山主心念动,两把飞剑就要掠过去,然而鬼王挥剑拦住…… “你做什么?”山主质问:“你的无情道,对你老师的后人还有执念,还是你也有心天下人间……” “皆非!”鬼王说:“你难道不想知道,龙神功能厉害到什么程度。那可是天遗老祖在悟道之地所创,师叔说:悟道之地,就是神陨之地……” “你疯了!”山主有执念却不执着…… 就这么耽误一点功夫,天遗大祭司已经完全被黑气包裹。从黑气中传来嗡嗡钟鸣,呜呜龙吟,还有蓝色闪电狂劈…… 山主只看一眼就知道完了,大祭司绝对有能力挡住明帝,但想要同时挡住山海大阵,不可能。即便他的大暝钟公认防御第一,怕是也不行。 山海大阵虽然已没有传言中那么恐怖,可依旧等同于真人境界。在这大阵之中,自成天地…… 鬼王淡然一笑,他在等着明帝变得足够强大,能将龙神功发挥到极致。或许能从龙神功中看出些什么…… 那边二祭司又在狂呼:“姓周的,你见死不救……” 山主无语,他为什么要救? 没有天遗族,世界要清净得多。这件事,好像只有天遗族自己不知道。他只是碍于先辈们的情面,才不对天遗族做什么,但那不代表他喜欢…… “姓周的?”二祭司又在呼喊…… 山主怒道:“什么鬼屁大阵,我就不信是无根无基的——幽幽九泉,起……” 随着山主一声低喝,整座皇宫震动起来,大地裂开,地下水喷涌而出…… 躲在寒冰之下的徐骄等人,突觉脚下湿润,低头看时,水已漫过了膝盖…… “靠,什么东西……”徐骄骂了一声,真气一收,头上寒冰顿时裂开。抬手抓住公主怜和徐元,叫道:“去高处,千秋阁……” 纳兰雪和莫雨都很听话,唯独夭夭毫不理会。 此时,半空一团黑气轰隆隆的响,仿佛一团乌云,间或雷鸣闪电…… 二祭司在旁心急如焚,她想帮忙,奈何根本插不上手。 另外一边,海王纳兰真哲救下了海后与王子渊。莫家兄弟也和天遗族那两位祭司一样,只剩下一堆皮包骨,看上去还有气,但已经算是死人…… “二祭司……”夭夭大叫:“卿姨呢?” 二祭司愣了一下,大叫道:“找……” 徐骄落在天机阁,放眼一看,奶奶的,皇宫四周全是水。整个皇宫仿佛变成了一个湖心小岛。又听山主大喝一声:“起!” 整个皇宫突然又拔高了十数丈,脱离地面…… 山海大战感受到他的圣人之力,麻团似的蓝色闪电刹那劈下…… 山主挥动承影剑,一片火海熊熊,把整个皇宫映的通明…… “怎么可能?”山主讶异:“我以七重天道,将整座皇宫拔起,连地下河流也冒出地面,大阵怎的毫无反应?” “那只能说明一点。”鬼王说:“山海大阵的根本,不在皇宫。可是它明明笼罩皇宫……” “哈哈哈……”明帝狂笑:“鬼王说的对,山海大阵的根基,并不在皇宫之内……” 黑烟散尽,一具白骨落在地上,摔成粉碎,那是大祭司。 一代圣人,竟成白骨,何其悲催乎! 明帝的气息更加狂横:“大祭司,圣人境,果然不凡。朕此刻的感觉,已不弱于两位……” 鬼王淡然道:“老师当年曾说过:修炼龙神功的关键,在于个人修为永远压不住功法反噬,最后被耗尽精元。除非吞噬他人精元,但却滋生戾气,杀戮成魔。之前,你吞噬了几位大宗师的精元,如今又吞噬了大祭司,你已有了魔性……” 明帝大笑:“鬼王怎也爱说教起来,死在你手上的江湖高人,何止千百呢……” “我是杀人,你是吃人。”鬼王说:“万物生长,本就自相残杀。但你何时见过虎吃虎,狼吃狼的……” “鬼王你是超凡脱俗的圣人,竟有如此幼稚的想法。人之所以是人,之所以是那些畜生所不及,就是因为我们懂得利用自己的同类。当世四大圣人,大祭司已被吞噬精元,我已觉强大无比。若是将三位也吞噬掉,会否直接破境真人,成为知北真人之后,又一位传奇……” “那你是异想天开。”山主冷笑:“凭着个奄奄一息的大阵,就想对付我等,太也可笑……” 他话还没说完,鬼王向前一步:“我,很早就想一试圣人境下的龙神功了……” 山主大笑道:“好,我也想见识一下,老祖道生妙境,感悟出的不世绝学。这山海大阵,我来撑。天道七重,唯我是从,起!” 刹那间,虚空幻化不定,有日月,有星辰,诸般景象,仿佛天地初开…… 这,才是真正的七重天道。 第286章 圣人之战 雷鸣,闪电,七重天道和山海大阵的冲击下,夜色彷佛一下散尽,直接掠过黎明。光亮亮的天空,比烈日的正午,更让人难以仰望…… 徐骄看到这一幕,心里骂:呀呀呸的,不知道这些高人都是什么毛病,压箱底的真本事,总是要最后用出来。 这就像现代战争,如果他去打,直接扔核弹。至于抢滩,登陆,围城,巷战,那都是耍流氓。 就像强奸,已经是暴力了,就不要走什么流程,搞什么前戏…… 刺眼的光亮,从天空散射下来,让人有些睁不开眼睛。一片蓝色闪电,像个蜘蛛网似的落下,好像要山主罩住,但却总是落不下来…… 鬼王的声音悠悠传开:“七重天道,七尺世界。山主,这几十年来,你已走到了这一步。” “哼哼,你当我回头崖几十年静思,是为了无聊么……”山主冷笑着:“七重天道,我即是天。倒要看着存在千年的山海大阵,貌似有着真人境界,能有几分威力。老弟,助我一臂之力,我们兄弟把这大阵毁了……” 最后一句话,是对海王纳兰真哲说的。 “好——”纳兰真哲狂笑:“大海无量,吞噬天地……”有山主用七重天道接住大阵闪电霹雳,纳兰真哲也不再顾忌,催动圣人之力,四周地下暗河彷佛被抽了出来。 轰隆隆巨响,狂涌的浪涛直冲天际…… 徐骄只觉得脚下晃动,就像来了地震。再看天空,那一片幻境,抽象的极度不真实,有山海,有雷电,有日月,有星辰。也有狂涌的波浪,彷佛要淹没一切…… “想破大阵,不自量力!”明帝咆哮着,周身黑烟笼罩,顷刻间幻化一头巨大黑龙。 嗷的一声长啸,徐骄脑袋嗡嗡的,感觉耳膜生疼…… 只见鬼王挥动承影剑,一片火云漫天。黑龙被那火云一遮,立刻黯淡…… “你的对手是我。”鬼王淡然道:“但愿你不要令我失望,能让我从天遗老祖的龙神功中,悟出终极的奥秘……” 明帝冷哼:“鬼王,你要背叛自己的誓言……” “我承诺老师出手三次,已经圆满了。”鬼王静静的说:“你比你的爷爷天运,你的父亲天承,都更有野心。他们宁愿一死,也不舍得用掉我的承诺,留待后人。你也比他们更自私,无论我如何蛊惑,他们也没想过强吸徐元他们身上的圣人之力……” “什么?”明帝厉声道:“那不正是老祖明君的意思……” “你真以为,太庙中强吸圣人之力的法子,是明君所留。”鬼王摇头:“那是我留下的。我早就想知道,圣人之力的龙神功,能透出什么样的意境。据说,那是天遗老祖在悟道之地苦思而成。既然找不到悟道之地,那我也只好退而求其次……” 明帝大怒:“老祖明君封你为鬼王,原来你才是最大的反贼……” “修道之途,本就是逆天而行。我连天都反,何况是人。”鬼王承影剑指向明帝:“你已成就圣人,毫无保留的使出龙神功吧。因为,我已履行完对老师的承诺,所以出手,绝不顾虑……” “哈哈哈,这让我想起阁老说过的话。帝王要谨记:有能力的人,就有反的心思。”明帝大笑:“也好,今晚,本就是为了除去你们这些有能力,不服皇权的人。龙神——灭世——” 明帝双臂展开,黑气顿时弥漫开来,幻化出一条巨大黑龙,栩栩如生,彷若活物,仅仅只是一只眼睛,就比山主巍峨的身影还要高大…… 黑龙扭动身躯,发出一阵奇怪的声响,好像山海大阵都无法装得下他那巨大的身躯…… 一声巨大的崩塌声,皇宫边缘露出一片漆黑,那是大阵之外的夜色…… 山海大阵终于出现了一条裂纹…… “走!”徐骄立刻大喊。这个时候,什么狗屁正义,公道,美女,爱情,都没他妈活着重要。 (最近有急事处理,可能坳断更大概半个月左右,之后会恢复更新,请大家谅解。谢谢支持!) 第287章 逃 活着,是个永恒且艰难的问题。 很早之前,徐骄就已经明白:像他这样的人,活着唯一的意义,不过是让别人活的更好而已。 所谓的别人,并不一定是父母,妻子,更不会是自己…… 在徐骄看来,人只分两种。 不是好人坏人,也不是男人女人。 一种是像他这样,双脚踏着坎坷的道路,艰难的前行。 大多数人都是像他这样的。 还有一种,是踩着像他这样大多数人的脊背,莫名其妙的高高在上,莫名其妙的不同一般…… 徐骄不喜欢这种感觉。以前,他没有能力改变。但现在不同,他有机会,不让任何人踩在自己的脊背上。 所以,现在的他,不需要用命去拼什么,不用做英雄,也不用被逼做烈士,他要活着。 一个成熟的男人,要学会怎样卑贱的活着。 皇宫的上空,轰隆雷鸣,嗷嗷龙嚎,流动着各种颜色的光,看上去就像一个不真实的世界。 麻团一样的闪电劈下,在山主的啸声中,破碎就像一朵绽放的烟花,那最后的一抹绚烂。 “狗屁的山海大阵,不过如此而已,过了千百年,早不复当初……” “那就毁了它!”海王纳兰真哲大声道:“没了山海大阵,人间帝王再无依仗,苍生之上,天下在手,本该比贩夫走卒有更多畏惧之心……” 圣人之力催动,地下河的水喷泉一样涌出来,立刻化作冰山一般刺向光怪陆离的天空,然后被大阵阻挡,破碎成一朵朵透明的冰花…… 徐骄感觉一阵窒息。 皇宫之中,山海大阵之内,非但感觉不到一点天地之力,连空气似乎都变的稀薄…… 逃! 这是他内心唯一的想法,圣人之战,谁会在乎无辜。大象打架,难道会顾及脚下的蝼蚁。 此刻的他,以及皇宫之中,山海大阵之内其他人,皆是蝼蚁。即便死去,也换不来那些在苍穹之上的高人,任何一丝怜悯的眼神和愧疚。 远处的角落一片漆黑,那是皇宫外的夜色。 这山海大阵,当真存在的太过久远了,承受不住山主他们的圣人之力,竟然破了一角。 也许,这是唯一生路。总好过困在皇宫,困在山海大阵,被圣人之战祸及。这就像站在火山边缘,不知道什么时候喷发,但总是危险的。 徐骄的感觉尤其强烈,心中一阵阵的压抑,窒息。偶尔会有莫名其妙的躁动,想要冲向明帝,视死如归…… 这是受了鬼王天心诀的影响。 身边的莫雨红着眼睛,小手紧紧握着昆吾刀,仿佛要杀人的样子。 她也受到了天心诀的影响,有点不怎么冷静…… “真是奇怪!”纳兰雪把银牙咬的嘎吱响:“我忽然有杀人的冲动,传言中鬼王的天心诀能惑人心神……” “管他呢,先离开再说,天塌下来也砸不住咱们……”徐骄扛起昏迷的徐元,再一看,刚才还在身边的公主怜,竟不见了踪影…… “人早去了后宫,应该是去找小胜王了……”莫雨收敛心神,她也和纳兰雪有一样的感觉。 纳兰雪伸手托住昏迷的徐元:“去吧……” 徐骄一晃身形便在十余丈开外。心里忽然想:公主怜纯粹自己找事儿,早告诉他置身事外。一个女人,也敢参与男人的斗争。这刀光剑影的,头顶全是神人。自己这样的宗师,都不一定能看到黎明的曙光…… 算了,不管了。为爱奔赴的下场,多半是凄惨的。何况与公主怜之间,谈一个“爱”字,好像有点过份…… 回过头来,正好看到纳兰雪和莫雨飞身钻入那漆黑的夜色,出了皇宫。 山海大阵这个破洞,又不是徐骄一个人察觉。今天晚上,这皇宫之中,比他有本事的人多了。此刻再看,海后,中行陌,风盗,二祭司他们早就离开了…… 看来,他们这些高手,也同样觉得这里很危险呀。 跑吧! 徐骄立刻开溜,来个燕子投林就想离开。飞到一半,忽然折返回来。 妈妈的,公主怜那个千娇百媚,性感无敌的样子,这个年纪就死掉,是不是有点违反天意。何况,他现在的身份是驸马,道义层面,对公主怜是有责任的。单这件事起诉离婚,法官还不立刻判他净身出户…… 这该死的责任,就是好男人命运的枷锁。 突然“轰”的一声…… “好!龙神功,配得上一个‘神’字……” 这是鬼王的声音。可想而知,即便有承影剑在手,面对破入圣人境的明帝,鬼王似乎不占上风。 徐骄并不意外。明帝以帝王之尊,偷摸修炼龙神功,人到中年,已经是大宗师绝顶。恐怕向来被称为圣人之下第一的应天理,都不是对手。如今一朝破境,仗着龙神功,即便成了天下无敌,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咔嚓…… 这声音让徐骄头皮发麻。 抬头一看,去他妈的,头顶的天空结着厚厚的冰,正裂开美丽的花纹。 海王纳兰真哲拼命催动圣人之力,地下河的水涌出地面就凝成了寒冰,像一棵疯狂成长的大树,突兀的刺向天空,要把这山海大阵撑破似的…… “鬼王,龙神功真那么了不起,你也不行呀,哈哈……”山主大笑着:“天道,崩塌……” 咔嚓嚓,寒冰的天空裂出细纹,一大块寒冰坠落下来,正好砸在徐骄头上。 徐骄一晃躲开,心道:奶奶的,山海大阵估计快撑不住了,说什么这大阵有着真人的境界,现在看来,也就是个振动棒,还是没电的那种。 身形连闪,已到了后宫。 满地的死尸,真真血流成河,没有下脚的地方。小胜王这个混蛋,也不知心里怎么想的,杀这些宫女太监,有个鸟用…… “宫里的人,一个都不能留!” 徐骄猛地听到公主怜的声音,飞身上到一座残墙,正看见公主怜缓缓走向小胜王,每一步都踩在血窝里。 如果换个场景,这一幕,像极了某个奢侈品的广告…… 小胜王抬头看了一眼:“姐姐,有山主和鬼王在,明帝活不了……” “不只他不能活,还有宫中所有的人。”公主怜说:“人都死了,事实是什么样,才能由你说了算……” 小胜王看看两边,自己带来的数千藤甲军精锐,如今已不到一千人。 这不是战争,却比战争还残酷。 “兄弟们……”小胜王大喊着:“去杀吧,无论男女。去抢吧,无论金银。去奸淫吧,无论宫女还是嫔妃……” 只有勾动人性的恶,才能真正做到残忍…… 有了小胜王的命令,那些活着的藤甲军再无顾忌。这一刻,他们不是战士,他们是野兽。杀戮是他们的职责,但只有残忍才能带来快感,以安慰他们创伤的心灵…… 一名藤甲军,用弯刀砍断一个小太监的手脚,最后才在他脖子上来了一刀,分离头颅与躯干。 杀人,不用这么麻烦的。但这样杀人,似乎更好玩…… 徐骄还看到远处两名藤甲军扯烂宫女的衣裙,按在地上…… 公主怜看着这一切,比徐骄更冷漠,更冷静。 徐骄只在电影中看过这些画面,但公主怜曾经亲历…… 轰—— 只见不远处的房间轰然倒塌,一个娇小的人影飞出,落地时撞到大理石的栏杆。栏杆断裂飞出,人影才止住身形。 徐骄早看出来,那是王妃柳木言。照理说,先前的混战,皇宫中已经没有高手。柳木言一个宗师,怎会逼的这么狼狈…… “王爷……”柳木言叫道。 “什么人……”小胜王怒极,话音未落,但见十数藤甲军惨呼着飞到半空,重重摔在地上呜呼哀哉…… 徐骄听到小孩的哭声,微光之下,一个美女的身影渐渐清晰。 徐骄眉头一皱,这女人美的让人害怕。 倒不是美的多么惊天动地,在公主怜面前,再美的女人,似乎都要降一个档次。但这女人的气质,实在太诡异了。只是一眼,就觉得她可怜。只是一眼,就觉得自己雄性激素燃烧,睾丸酮冲到脑门。 只是一眼,他就觉得,这世间种种错,种种罪,都和这个女人无关。不要找什么理由,谈什么真相,她一定是被欺负的那个…… 女人拉着孩童的手,那孩子也就五六岁的样子,和阿奴差不多大。衣着华贵,云龙纹镶嵌在领边,衣角…… 他就是王子泓吧。徐骄心想:那这可怜的女人,就应该是虞美人了。 王子泓用恐惧的小眼神望着他美丽的母亲:“母妃,我怕……” “别怕。”虞美人的声音很好听,即便当下,也听不出丝毫的慌张与惊恐:“这只是一个游戏,和你平常玩的一样,只是这一次,我们输了……” 小孩子总是很好骗的。 虞美人望向公主怜,那眼神,徐骄只想说一声:操。 “你走吧!”公主怜说:“你不是一直很想带着孩子,回自己的故乡么?” 虞美人惨然一笑:“我一直想的事,从来就没有如愿过,就像你一样……” 公主怜嘴角抽动:“我回来的时候,皇室之中,你是唯一可怜我的人。虽然从那之后,我就很讨厌别人可怜我。但起码你只是可怜,而不是看不起……” “我和你一样可怜,又怎会看不起你。” “姐姐!”小胜王插嘴:“今晚,宫中的人谁都可以活,唯独他们不行……” 柳木言上前一步,眼神中充满了戒惧。方才她就想杀了这对母子,但却被高手阻拦,而且是比他高明得多的高手。 “朋友,出来吧。不知阁下哪条道上的,在下百越柳家……” 徐骄这时还想:数得着的高手,伤的伤,死的死,逃的逃,会是谁呢? 忽然,他想到了一个人。 杀门千。 今晚,除了西山武道院那几位,城中高手都掺和进来了。但有一个人除外,明居正手下的杀门千。 明居正心心念要推个儿皇帝,当然要考虑到王子泓的安危…… 却见人影一闪,挡在虞美人母子面前。 不是杀门千,是三江世子——李渔! 第288章 变故 徐骄本想现身出来,把公主怜带走。可看到李渔,而且拦在虞美人母子面前,就觉得要有好戏…… 李渔的角色,局面肯定越乱越好,皇室的人死干净才好。为什么要救虞美人母子呢? 要知道,今晚的事,唯一能够确定的,那就是明帝的命运。世间圣人都出手了,明帝大概率要玩完。如果明帝胜了,什么也不说,他准备一路向西,看看这个世界西边是否也有金发碧眼的洋妞。 眼下的局面,小干王不可能了。大祭司败落,过后无论谁掌控全局,都不会放过天遗族。至于王子渊,风灵卫也葬送在皇宫之内,天涯海过于守旧,全力支持他,怕是不可能。 眼前这个小胜王,说是为父报仇,但报仇是真,要夺位也是真。 帝位之位,是个男人都想吧。不管是做个明君还是昏君,爽是一定的。 财富,权势,女人,能同时满足一个男人这些欲望的职业,并不太多。 眼下,小胜王也是最有实力的。藤甲军虽然几乎尽灭,可皇宫之外,他和李渔还留有后手。徐元和明居正都这么断定。 所以,最后一个意外,就是小毛孩王子渊,是非除去不可。 假如小干王和王子渊都没有机会,那机会也不会落到小胜王头上。很简单的道理,明居正想扶一个儿皇帝,百官,宗室,又何尝没有一样的想法呢…… “李渔,你这是什么意思?”小胜王问。 李渔说:“他们,不能死。” 小胜王说:“你该知道,如果他们不死,百官宗亲就不会支持我。帝都城中,虽然还有四万好手,可用他们来掌控帝都远远不够。徐之信的京畿大营,可以把帝都踏平,让你我都走不出去。只有让他们没得选择,非选我不可……” “百官,宗亲?”李渔悠然一笑:“你大可不必在乎他们,我来这前已经下令,今晚血洗帝都,朝廷百官,皇室宗亲,无论男女,一个不留……” “什么?”小胜王骇然道:“你可知道这样做,朝廷等于废了,那会天下大乱……” “不会乱,也没人敢乱。”李渔说:“我三江源不会给任何一方乱的机会。何况只是没了朝堂百官而已,又不是没了皇帝。地方官员十数万,多有科举正途出身,德才兼备者,我想他们很愿意来帝都,位列朝堂,忠君爱国,为民服务……” 徐骄心道:我靠。李渔这招狠呀,换官不换君,还是同姓之天下。 按照现代的说法,就是换个中央政府。 小胜王登上帝位,想要压制地方,天下不乱,三江源的重要性一下就起来了。心情好,帮你安天下。心情不好,带头造你的反。反正天下乱,对三江源更有利。 徐骄能想到这一点,小胜王也不是蠢货。公主怜同样不蠢,她只是意外,事到临头,李渔竟会有别的心思。 小胜王微微一笑:“李渔,这些年来,你我暗中谋划今日之局,早已风雨同路。待大事一成,这天下便是我们兄弟的。姐姐早已和鬼王谈过,谈及我登大宝,他老人家并没有说什么。王子渊即便有海王撑腰,也翻不起什么浪。小干王和天遗族,只能成为逆贼,被无休止的追杀。倒是这个王子泓,年纪小小不足为患,可十几年后,谁能保证,他不会成为第二个小干王。谁又能保证,这世上不会有第二个天遗族呢……” 话说的很有技巧:你拦着不让杀王子泓,是不是也想奇货可居,若干年后,再谋划一场变局。 “我想,三江王不会有这个打算,是么?”公主怜问:“否则,你也不会冒这么大的险,和疼爱的妹妹亲来帝都,暗中搅弄风云……” 李渔冷冷道:“公主,徐骄是个聪明人。向来聪明的人疑心都很重,所以聪明的人最忌讳凭空臆测。可徐骄不同,他好像很喜欢猜。奇怪的是,猜的虽然不全对,但也不全错……” 徐骄心想:老子那叫推理,是知识的综合运用,以为老子是猜中奖号码的么…… 只听李渔又说:“当年胜王谋反,出卖他的确实是我父王……” 小胜王眉头紧皱,之前徐骄大放厥词,说什么明帝和三江王,齐王才是一伙。说什么胜王之死,乃是三江王出卖。他没有相信,也没有不信。只不过,眼下并不是追究真相的时机。 公主怜瞪大双眼,美丽的眸子如夜色中凄冷的星光。她以为徐骄是纯粹胡诌。毕竟这个男人不可靠,尤其是那张嘴。 李渔接着说道:“当年胜王准备逼宫,他身份尊贵,但手中并无兵权。于是,便想到了母妃,想到了三江源。胜王的计划,是在津门建造船只,悄悄运往三江源。三江源的兵力则偷偷东下,绕过津门,直达帝都。里应外合,不出两个时辰,便能拿下皇宫。就像今晚……” 小胜王微眯双眼:“当年你父亲的选择,定是有什么苦衷吧。三江王心如悬月,怎会看不出明帝绝不是个可相与的人。” 李渔轻轻摇头,这才说出当年不为人知的真相。 当年的胜王,大权在手,身份尊贵,然而却并无兵权。帝都防卫,那时还在三老之一的独孤鸿手里。他想换了明帝,就得先有兵。追随他南征北战的的亲信,全都驻扎在百越。于是,他便想到利用三江源的兵力,来达到目的。 找了个由头,将三江王妃,也就是李渔的母亲,公主柔召回帝都。将心中谋划告知,当场就把公主柔吓坏了。她虽然不喜欢明帝,心中也有些憎恨,但逼宫谋逆,那是抄家灭族的罪。 她只是个女人,嫁到三江源,实比在帝都做公主来的自在。当场便委婉拒绝,说:“王爷不会答应的,三江李家只想偏安一隅……” 胜王说:“我知道,李通心有大志,但为人谨慎,懂得野心与愿望的差别。他定然不会冒这样的险。你只需告诉他,这件事我会做到万无一失。他只需派西山营出三江源即可。市场之后,三老那边我会摆平。到时候怡王登基,他可是你一母同胞的亲弟弟……” 最后一句话打动了公主柔,做姐姐的,尤其嫁人之后,如果过的不甚艰难,很容易就会多疼爱点弟弟。 怡王继位,三江王也有些心动。自此之后,三江源和皇室便有了血缘上的关系。血缘,对于豪门世家来讲,有的时候稀松平常。但更多时候,会带来意想不到的好处。 但三江王的顾虑,不是事成之后怎样,而是很难相信胜王。对于皇室,他向来是忌惮的。 公主柔见他难以抉择,便说了一句改变这一切的话:“王爷放心,胜王叔已经准备好一切,叔祖那边都没什么,相信阁老和独孤老将军,更不会对皇家的事多做置喙……” 如果没有这句话,就绝不会有后来的事。明中岳,是三江李家最忌惮的人。天下只有两家异姓藩王,渤海王已经废了,三江李家摆明是明中岳下一个目标。 这么些年,若非有修罗山做依靠,明中岳早把三江李家踩在脚下。 逼宫,夺位,若只是胜王的盘算,还有一搏。若是明中岳也掺和进来,不用说,十之八九是个没有好下场的阴谋。 三江王不确定公主柔帝都一行,是否已让李家落入明中岳的局中。思之再三,他要破局,与明帝合作,帮一把这个刚登基不久的年轻皇帝。 之后的事情便如徐骄猜的那样:明帝风雷手段,在某个帝都的夜晚,风灵卫清剿夭夭的母亲花罂等,明帝和海后想要趁乱杀了胜王一党,还有三老。 那一夜,帝都城内血雨腥风。可惜,三老没死,这是个意外。要把这些事推到天遗族的计划落空,毕竟明中岳,徐元都是老狐狸,不那么容易欺骗。 胜王,怡王惨死,王妃公主柔当然心生怀疑,三江王也没想瞒着。公主柔没想到,自己随口一句话,竟然让事情往相反的方向发展,自此落下心病。 同一时间,明帝见识了风灵卫的实力,颇为顾忌。于是计划风灵卫潜入三江源,暗里又通知三江王。也就是这一役,风灵卫元气大伤。安慕海随之出山,收拾残局…… 意外,总是有的。这一役,风灵卫重创,但公主柔意外惨死,李渔失去母爱,心中埋下仇恨的种子。 徐骄听到这些,终于弄清当年的事。但他还是想不明白,李渔为何要保住王子泓? 难道…… “当年的事,难言是非,但终归都是因为明帝而起。”小胜王说道:“你我兄弟之间,再不能有误会了。哥哥还指望你,和我一起风云天下……” 李渔摇头:“你我怎么能是兄弟呢。我母公主柔,和你是表姐弟……” “生死战场,皆兄弟也……” “还是不要做兄弟吧。”李渔说:“有些事,对兄弟,我做不出来。” 小胜王眼神一冷:“李渔,什么意思?几十年前的事,我就不计较了。怎么,现在想跳船。” 李渔说:“仇就仇,恨就是恨。百越偏处西南,你做个百越王,天南一帝,岂不比在帝都更安心。” 此话一出,连公主怜都惊住了:“李渔,七年谋划,布局,这一切都是你的主意。是你让小神王争皇位的,可你现在,像是要反。这是你父亲的意思么……” 李渔一笑,指着虞美人怀抱中的王子泓:“他做皇帝怎么样,我连年号都想好了,天启!” “你这还不是要反。”小胜王怒道:“明家的天下,还轮不到姓李的人来指手画脚。皇宫外那四万勇士,大都是我的人,你有什么资格决定谁能走进奉天殿。你不是鬼王,你也不是阁老……” “我不用是谁,只要保住王子泓,结局你能想得到的。至于你那四万勇士,镇抚司自然会去对付。你太小看明居正了,一个黄雀在后的人,你竟然从未注意到他。”李渔看向柳木言:“回百越吧,做一个百越王,独霸一方。”他摸了摸王子泓的脑门,把孩子吓的不轻。 李渔又说:“我答应你们,明日天启帝登基,第一道旨意,就是封赏百越……” 公主怜有点迷糊,听李渔话里的意思,好像天亮之后,坐上龙椅的是他。 李渔神情突然变得温柔,看向虞美人,轻声问:“这样安排,你觉得怎样?” 虞美人嫣然一笑:“都听你的!” 徐骄脑海立刻迸出三个字:狗男女!公主怜心里,难得与他有同样的想法。 小胜王冷哼:“这是你自找的,一个人,就想改变结局,你以为自己是谁?藤甲军,杀……” 李渔笑道:“妹夫,不要看热闹了。到了这个时候,你还想置身事外么?” 徐骄心中一动,原来他早就察觉到了自己。 第289章 大阵破 公主怜回过头,发现徐骄就站在她身后。 这一刻,她突然有了异样的感觉。这一生,从来没有任何一个男人,在她无助空虚的时候,会站在她身后。 “恭喜!”徐骄看看李渔,又看看虞美人,说:“她很漂亮,人家说我见犹怜。我一直不是很理解这四个字的意思,但现在懂了。世上,真有这么好的女人。任何男人见了,都会忍不住去爱护。哪怕这个男人,对女人并不感兴趣……” 虞美人有点羞涩,低头说:“谢谢!” 一点没有帝王嫔妃的做派。轻轻的一点头,水莲花被风吹动似的,全是小家碧玉,邻家女孩的娇羞…… 李渔笑。 真正聪明的人,有些话,不需要说的太明白。 “王子泓登基,这正是你和明居正想的。”李渔淡淡道:“挟天子,令诸侯。一个儿皇帝坐在那个位置上,百官,藩王,没有人会不满意。即便是阁老,我想也不会反对。” “谁当皇帝,我其实不在意。”徐骄轻笑道:“男人这一生,想要的东西,无非金钱,权势和女人。三者有其一,那两个便会像哈巴狗一样,自己跑过来。幸运的是,这三者多多少少我都有些。我没有野心,像我这样的人,欲望很容易满足。但明居正不同,他天生是个野心家。你得知道,这世上,真正可怕的人,恰好就是那些有远大理想的人。” 李渔神色清冷,他怎会不知这个道理。 只想活着的人,和牛马没什么差别。反倒是那些有梦想的,才是危险份子。 徐骄又说:“如果没有你,王子泓会成为帝王,虞美人会成为太后。因为有你,所以,不可能。除非,你放下权术,带人离开。那么我面前这个孩子,会成为皇帝,年号天启……” 小胜王听糊涂了,他还是没弄明白,李渔为什么背叛初衷。看着虞美人可怜滴滴的模样。他只能想到一个答案,美色。 就像徐骄说的,金钱,权势,美女,是男人的终极欲望,但也是命运的关卡。后者,尤其难过。 温柔乡,英雄冢。英雄都难逃死在女人肚皮上的宿命,何况他们。 小胜王回头看一眼公主怜:“姐姐,驸马的想法,似乎和阁老不同。难道,你和阁老没有说清楚?” 公主怜皱眉:“不可能,阁老说过,只要朝局不变,谁掌神器,并没有什么差别。”她看向徐骄:“你怎么想的?不是说风轻云淡,置身事外……” 徐骄说:“我的傻公主,洪水来了,站在岸上也会被卷入漩涡。而且你就在水里,我们是一家人。”他伸手出来:“跟我走,这事儿我们不玩儿了。黎明之后之后,自有胜负。我们不需要帮助哪一方赢,因为只有赢的一方,才能得到我们掌声……”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徐骄的意思是,今晚不管有多少人想做黄雀,但他,要做最后那一个。”李渔替徐骄回答了这个问题。他太懂徐骄的心思了,徐骄就像明居正一样,想站到最后,又想掌控局面,得到最大利益。 这不是卑鄙,这是聪明。因为他也是这么想的。 公主怜看看徐骄,看看李渔,又看看虞美人母子,忽然问:“你为何要这么做,你难道忘了,你的母亲,胜王叔,还有我,我们的凄惨,是因什么而来……” 李渔冷声说:“你也别忘了,胜王是怎么死的。就算小胜王想的开,我也不敢相信。我不能冒险,所以从一开始,我就没打算让小胜王坐上那个位置……” “可这一切,都是你谋划的。”公主怜质问。 徐骄无语道:“真是个傻女人,他和你们,从来不是合作关系。一盘棋局,除了对弈者,就只有棋子。你们都不过是棋子而已……” 李渔并不否认:“小胜王,回你的百越吧。我承诺,只要你安分,你永远是百越之王……” 小胜王抽出双刀:“我不信你,所以,你的承诺我更不相信。我宁愿毁了明姓天下,也不会让你玩弄神器。” 话音落,柳木言已抽出腰中银丝软剑。此时,她看不透李渔。但藤甲军环伺之下,他这么有恃无恐,定是有十足信心。 徐骄心想:操,要干起来了。这一局玩的,谁都想来摆一手…… “等等!”公主怜拦住小胜王,问李渔:“我还有一个问题,你和虞美人,是什么时候合谋的?” 李渔一笑,什么都没说。 徐骄抓住公主怜的肩膀,说道:“都这时候了,你怎么还傻。皇宫是什么地方,一只公耗子跑进来,都被盯的死死的,何况是个男人,他们哪有机会合谋。你还不明白吗,这位皇妃虞美人,就是传说中,让三江世子独孤到今日,甚至改了自己名字的的那位渔家女。” 小胜王哈哈大笑:“好盘算!李渔,真没想到,你还能做做出这种事。我自认不是什么大丈夫,但绝不会把自己的女人,推到别的男人床上。话说话来,虞美人,这小畜生,是否我皇室血脉……” 李渔眉头一皱,左脚踏前一步。地面像起了波浪,忽然隆起来,涌向四方。巨大震动,四周围着的藤甲军立刻站立不稳,小胜王的战马嘶鸣的扬起前蹄,公主怜身形一晃摔了出去。 徐骄眼见的快,展臂把她揽在怀里。 公主怜看到他眼中的惊惧,这是她第一次,在这个男人眼中,看到这样的眼神。以前,即便是面临死亡,他的眼神都是坚毅的。 徐骄愕然看向李渔:“原来如此,我明白了……” “你明白就好。”李渔说:“虽然我不喜欢你,但不反对师师喜欢你。而你这份聪明,配得上我三江李家的女儿……” 徐骄苦笑,忽然咔嚓一声,头顶结满寒冰的天空肉眼可见的碎裂,大块,大块的寒冰忽忽的坠落下来。 徐骄不再多想,双脚一错,抱着公主怜消失在原地。 寒冰坠落,李渔闷哼一声,一股纯正的天地之力骤然爆发。落下的寒冰震碎成冰屑,箭矢一般向四周激射…… 有些藤甲军反应慢了,当即被冰屑击中惨死。柳木言银丝软剑舞成大伞,护住自己和小胜王。 一阵叮当过后,李渔和虞美人母子早不见了踪影。 小胜王怒极,吼道:“找到他,杀了他……” “王爷!”柳木言说:“我们都低估了李渔,此人是个宗师,我们也快离开吧……” 天空像破碎了一样,无数寒冰坠落,就像漫天星辰砸向大地,皇宫之中一片哀嚎。以柳木言的本事,护住小胜王并不是问题,但那些藤甲军就惨了。 当两人闪闪躲躲出了皇宫,皇宫之上的寒冰天空,轰然倒塌,将整个皇宫瞬间埋葬…… 山海大阵,破了…… 一声凄厉的龙鸣,天空传来一个声音:“大阵破,老夫也来领教一下龙神功吧。老弟,机不可失,这老神功,蕴藏极深奥义,非山海大阵能比,不可错过呀……” “三个圣人联手,明帝当真是第一人了……” “都来吧,朕有何惧!” 小胜王吐出一口闷气:明帝还没有死。不,他是必死的。不,还有王子泓,这孩子也得死。只有王子泓死了,继位者才会顺理成章是他。他才能把小干王和王子渊,都打成谋逆夺权的贼子…… 李渔! 想到李渔,他几乎吐血。从怀中掏出一支令箭,拉开尾弦,一朵红色烟花冲破夜色…… 柳木言惊道:“王爷!” 红,那是鲜血的颜色。 柳木言知道,这是小胜王最严厉的军令。当这支烟花升空,代表着终极的杀戮和死亡。 “以为我就没有后手了么?”小胜王凄厉笑着:“最后的赢家,终归是我……” 那一年,当他决定和李渔联手策划这一局,就已做了最坏打算。一旦事有差错,隐藏在帝都的死士,立刻改变计划。他们只有一个任务:杀掉所有皇室成员…… 即便他死了,即便事败了,只要帝都皇室死个干净,最后赢家依旧是他。 他还有个儿子,虽然才刚断奶。 但相信,百越亲信,胜王旧部,还有百越柳家,一定会把他这个儿子推向帝位。貌似朝廷也没有别的选择,除非他们愿意对一个女人弯下膝盖…… “回来晚了,本章先更新到这里,明天补上!谅解……” 第290章 最后上场 当明居正幻想着美好的政治前景时,徐骄正被一阵箭雨挡住去路。强劲的弩箭,如纷繁的寒星,带着破空的尖锐呼啸,呜咽飞来…… 即便他为宗师,想要躲过也不容易,何况还带着公主怜。她像个兔子似的,手脚一起蹦跶。对于徐骄硬把他带出皇宫,她很是不满。因为,她还有许多事没弄明白。 比如:李渔和虞美人是什么关系。甚至,像小胜王说的那样,王子泓是否皇家血脉…… 徐骄不躲不逃,轻哼一声,身前立刻浮现一道寒冰。 自从炼化羽蛇胆寒气,他越来越喜欢这个操作。瞬息之间,彷佛撑开一面巨盾。有气势,够华丽,而且实用。 挡开一波弩箭,寒冰之盾,破碎成冰屑。 “哪个部分的?”徐骄喝道:“连我都认不出来……” 对面一排强弩,堵住了街道,连两边房顶都站的密密麻麻的。他们没有统一的服饰,只是在手臂上绑了一条白布作为标记。 操,徐骄心里骂:还以为是三猫和小山手下的玄甲军,或者镇抚司的锦衣卫。看样子,堵路的这些人,是小胜王的预备队。他们出现在这里,看来是要封锁皇宫这片区域,想玩杀人灭口的把戏。 异想天开,能从皇宫跑出来的,哪个不是高手。 “你们是小胜王属下?”徐骄又问。 回答他的,是一阵弩箭上弦的声音。只听弦绷的紧促,便知他们手里都是好家伙,玄甲军配发的,都没这个货色好。 徐骄奇怪,朝廷禁武,一般人携刀剑即为有罪,何况是强弩。要知道这玩意儿,只有军队才能配发。 小胜王和明居正,即便有本事悄悄把这些人安排在帝都,刀剑弩也是个问题。 三江王李通垄断三江源铁铜矿,专业还是制造军备,是个成功的军火商。提供一大批兵器,几年时间,装备个五六万人不是问题。 可帝都监视严密,到处都是风灵卫的眼睛,这么一大批兵器,能藏在哪里…… 心中一动,看向公主怜:“你有事瞒着我吧。他们手里的家伙,之前是不是藏在公主府?” 如果真有这么一个地方,那只能是公主府。 皇家别院,公主所居,谁会想到一个绝色寡妇,会把自己的家做成兵器库。 “是!”公主怜也不否认,从他怀里挣脱出来,上前一步:“我是公主怜,现在命你们……” 回答她的,是一阵弩箭齐射。当小胜王放出烟花的时候,这些人就再也不会服从任何人的命令。他们只有一个任务,将皇宫附近所有活着的东西,残杀杀戮,不管是人还是猪,还是鸡鸭狗,流浪的野猫,或偷摸的老鼠…… 徐骄手疾眼快。弩弦崩开,当弩箭还未射出时,他就扯住公主怜的脖领,闪电后退。无形剑气激发,临身的弩箭被击落。 徐骄展开身法,斜着飞出,那边是一排大树。人还没到,就见树影摇晃,一阵急促的“嗡”的一声,漫天寒光飞来…… “去他妈的!”徐骄骂了一句,天地之力爆发,嗖一声往相反方向飞去。看这架势,小胜王是铁了心的干到底,不想妥协,只想独赢。李渔的方案并非不可取,做一个有实权的百越王不好么? 小胜王不会真的以为,有百越柳家支持,就能压住天涯海和天遗族吧。何况王子泓登基,已经不可阻挡。这才是让人最意外的,他和明居正的谋划,到头来,不过是为他人做嫁衣而已。 “我是公主怜……” 怀里的女人咆哮着,不明白那些人为何要朝她射箭。 “省省吧,你这傻逼公主。”徐骄说:“你真当小胜王和明帝会不一样。他们狠辣,绝情,与他们是谁没有关系。而是身处这个位置,必然要是这样的人。” 深吸一口气,飘落在一处望楼上:“这就像军兵,不管你是多么善良的人。战场上,你最好学会杀戮。因为只有杀了别人,自己才能活下来。明帝不是天生阴狠,小胜王也不是天生绝情,但他们只要走到这条路上,就非要是这种人……” 远处人影重重,密密麻麻的人手持强弩,不断的缩小包围…… “为什么?”公主怜半是绝望,半是愤恨:“为什么他们都骗我……” 徐骄冷笑着:“从某个方面讲,人类的文明,就是从谎言开始的。虚伪才是文明的标志,明明只是想上床,却用爱情来包装。明明是我为权,却说是复仇。你出身皇室,谎言与虚伪,难道还见的不够多?李渔,小胜王,从头到尾,都只是利用你……” “别再说了。” “嘿,你倒是有新时代女性的觉悟,只会对自己的男人狠。”徐骄说:“你也别气,骗你的人也不会如愿。小胜王能不能活着离开,还未可知。至于李渔,想要用王子泓掌控天下,难呀。” 他抬头看向天空,深邃的黑,就像无尽的,没有一点光亮的深渊。此刻,静的可怕。但一阵阵恐怖波动落下来,他很清楚,明帝,鬼王他们依旧在战斗。 只是这战斗太高远了。能感受到,却看不到。 也许是这夜色太浓了吧…… 黎明总要到来,黑夜迟早过去。无论是谁,都阻止不了天亮。 天亮之后,京畿大营就会进入帝都。那时候,貌似自己说了才算。 想到这里,他想到徐元。之前在皇宫的时候,公主怜说的很明白,今晚的事,她向徐元透露过。而徐元似乎表示支持,可这老头分明也支持他和明居正。 这个老狐狸,究竟是怎么打算的。王子泓登基,小胜王继位,于他难道没有差别么? 夜空忽然响起轰隆的声音。不是雷鸣,是海啸。海王纳兰真哲也动了手,再加上鬼王和山主,明帝若还能活,那真是苍天无道…… “会么?”公主怜突然问:“最后的胜利者,难道会是三江李家。不可能,即便王子泓继位,这天下也不是李渔说了算。” 徐骄可怜的看着他:“你真傻。今晚,皇室宗亲,怕是剩不了几个,还有那些可能成为反对势力的朝中大员。李渔借小胜王的刀,清除了未来可能得障碍。小胜王没有机会了,即便他杀了所有人,也没有机会。况且,他手中的刀,还没有锋利到那种程度。之后的事,该怎么发展的。王子泓顺利登基,虞美人成为太后。皇帝年幼,自然太后监国。而虞美人,唯一信任和依靠的,怕是只有李渔了……” 公主怜莫名其妙。为什么只有李渔,她是皇妃,怎能相信一个外臣? 徐骄摇头:“你还没明白。那个娇滴滴的虞美人,就是传言中李渔爱死的那个渔家姑娘。你难道看不出来,他们是旧识,不多言语,却心有灵犀。李渔出现,虞美人抱着王子泓,默默站在他身后。这还不能说明他们之间的关系……” 公主怜讶异之色,让她的眼睛变得更大更亮。她想起了往事…… 那一年,她从百济回来。李渔来帝都看她,还说要带未来的世子妃一起。可到了帝都,李渔失魂落魄,她也没见到世子妃。没过多久,她听说明帝纳了一位民间女子为嫔。 那一夜,李渔大醉。 那一夜,大雨磅礴。 大醉的李渔,摇晃着身躯,再大雨中蹒跚,上了回三江源的船。 那一夜,他一句话都没有说。 (未完) 第291章 改变计划 公主怜大喜。 凭栏望去,只见大队轻骑疾驰而来万箭齐发。是玄甲军…… 一轮箭雨,惨呼不断。围住望楼的死士手中虽有强弩,也都是百战的死士,但和身着甲胄玄甲军对起来,还是要吃亏的。轻骑来回两个冲锋,放眼望去,便没有能站着的人了…… 徐骄嘿了一声:“兄弟,你们怎地来了?我不是说过,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要轻举妄动……” 三猫勒马停住:“骄哥,我们来救你呀……” “又蠢又笨。我如果需要你们救,那么多半是一场死局,你们来了也不过白白送死而已。” 小山坐在马上:“明居正告诉我,小胜王准备杀人灭口。四万多手下,围住皇宫附近,不准备留一个活人,我们这就来了……” 徐骄心道:这个明居正,还是以前那样卑鄙。死贫道不死道友,冲锋陷阵,韭菜先上。看三猫胸口带伤,小山肩膀也有血迹,便问:“和谁动手了?” “柳林泽。”三猫说:“让这小子交出手里的玄甲军,他还不愿意。不是看在百越柳家的面子,早弄死他……” 徐骄心头一动,只见两人身后轻骑密密麻麻,有近万人之多。心想,定是收拢了四城值守的玄甲军。 今晚,帝都刀光剑影,也只有这部分值守玄甲军是谓战力。那些守在城门城墙上的,此刻或许还在醉乡之中。 “很好……” 徐骄没开口,公主怜就先说话了。 “你们现在,马上冲过去。将谋逆之贼格杀……” 三猫和小山面面相觑。格杀,说的容易。 这不是江湖火拼,也不是战场求生。而且那些谋逆的,全是高手。风灵卫,天遗族。不说先天境的,宗师能站一排,大宗师能摆两桌。 身后这些玄甲军兄弟,一个个看起来威武。可在那些人面前,啥也不是。别说杀了他们,豁出命去,一条大鱼都留不住。 他们是修罗山盗,向来的宗旨是:只给自己人卖命。 “公主,谁是谋逆者?”小山装不知道。 公主怜说:“海后,风灵卫,王子渊……” 三猫心想:修罗山和天涯海关系不错,都是江湖同道,怎么能干这种事。 公主怜又说:“还有李渔……” 小山和三猫彼此看了一眼:三江李家,和修罗山的关系更复杂。在三江源这个地方,修罗山独霸一方,但碍于道义身份,许多事情,都得借助三江王的势力。 公主怜嘴里的逆贼,都是修罗山的朋友,不好下手呀…… 公主怜看两人没有要行动的意思,知道他们只听徐骄的话,于是问徐骄:“这个时候,你得帮我保住明家的江山……” 徐骄说:“你一个女人,要什么江山。有了我这个男人,你就拥有未来,拥有全世界……” “你不准帮我?”公主怜明显感觉到了徐骄的拒绝:“好,我不求你。”她抬头冲向无尽的夜色呼喊:“叔祖,叔祖……” 她在呼喊鬼王。 徐骄心头一动,差点把这位大佬忘了。今晚的热闹,其实和鬼王没多大关系。但明帝注定的惨败,恰巧是因为鬼王的态度。现在想想,觉得怪。 鬼王若无意皇权更替,即便他想见识山海大阵和龙神功,也不会挑这个时候。但事实是,鬼王拖住明帝,山主和海王联手,破了这威震千年的大阵。 如果他是鬼王,好像不需要冒这个险吧。单纯从功利的角度看,等明帝和山主他们争个半死,他只需在一旁看着就是。 他妈的,同一件事,这么多人,但都想着做黄雀,做渔翁…… 但鬼王的积极,好像有点过火了。除非,他不只想追寻什么天道那么简单,心里也有别的打算…… 想到这里,眼睛一亮,冲三猫和小山说:“还愣着干什么, 没听到公主的话?有些人,自己找死,做事太绝,不能怪我么……” 三猫和小山会意。 “兄弟们。”三猫喊道:“立功的机会来了,我们去救驾……” 一声呦呵,玄甲轻骑踏破长街,冲向皇宫的方向。一阵夜风袭来,顿时火光四起。小胜王的那些属下开始放火,火借风势,很快漫延开来,把夜色映照出春梦一般的绯红…… 第292章 全都上场 小胜王这个人,做事太绝,徐骄很不喜欢。 争权夺利,难免腥风血雨。但这是台面上人的事,和一般百姓没有相干。要杀人灭口,最后由得自己一张嘴想怎么说怎么说,无可厚非。但放火烧民宅,除了添点乱,死些无辜,事后说起来多点戏剧张力,别的一点屁用没有…… 不过,徐骄可以理解。这不是一场戏,站在台上的人,不必在乎台下的观众。自古以来,他们连被俯视的资格都没有…… “徐骄,你得立刻出城。”公主怜还是不放心:“三猫他们人太少了,扭转不了局面,得让你二叔的京畿大营……” “你想要什么局面?”徐骄问。三猫和小山是去杀人的,这是他们兄弟事先约定好的。如果轮到自己上场,那么要做的也是自己的事,而不是别人的事。 公主怜忽然愣住。 是呀,她想要什么局面。今晚的事,她也是参与者之一。可她没料到,会变成现在的样子。她只是不想明帝,继续坐在那个位置上。无论出于情感还是别的,小胜王为帝,都会更好一些。 她有些无助的看向徐骄。见徐骄怔怔望着远处,那里一片黑暗,隐约可见人影。 火势蔓延,火光照出一大片明亮…… 公主怜大喜,她看到了明居正。 明居正坐在马上,很是悠闲的样子。身后锦衣卫列成方阵,肩膀扛着用黑布缠绕着的,貌似棍棒之类的兵器,也不知是什么东西。 “明居正!”公主怜大叫。她忽然想到:明居正的镇抚司,岂非也是一把刀…… 明居正勒马停住,公主怜奔跑着下了望楼:“你来的正好,明家的江山,要指望你了……” 明居正沉吟一下,说:“我已尽知,所以集合了镇抚司的全部人手。”他看了一眼徐骄,又说:“你早该听徐骄的,置身事外。他难道没有告诉你,这本就是一个局。一个我们谁都掌控不了的局……” “现在就不要埋怨我了。”公主怜说:“你难道不清楚,我为何这么做?你也知道劝不了我,又何必让徐骄劝我……” 徐骄眉头皱起:“怎么,你们两个之间,还有我不知道的事?呵,真有意思。一个,是自称对我毫无隐瞒的朋友。一个,是本就不该隐瞒我的妻子……” “你多想了。”明居正说:“不是什么不可告人的事,我以为你知道。几年前,乌戈尔人南下,镇北将军杨定冒死守城。那一战虽然赢了,但北海卫损失惨重。当时,有人提议:和亲。还准备派使团……” 不用明居正说下去,徐骄就猜到了大概。和亲,谁去,肯定是公主怜。别看是个寡妇,但相信这世上,只要是个男人,没有几个能不心动的。 这群大人物,有时候脑袋里装的就是屎。用多少人的命都换不来的安宁,用一个女人就可以换到? 也难怪,公主怜会成为李渔和小胜王的棋子,背叛明帝。 不,她没有背叛任何人,而是一直被别人背叛。这女人不是蠢,她只是想改变命运…… 明居正又说:“只不过,没人知道乌戈尔所在。而且当时,徐阁老和独孤鸿都不赞成。他们不觉得乌戈尔人能谈……” 徐骄看着公主怜,这一刻,她完全理解这个女人。难怪她会一个驸马一个驸马的找,是怕自己又被当成东西送出去,重演以前的悲剧…… 只听公主怜说:“明居正,你也姓明,也是皇室中人。你快带着锦衣卫去帮忙,我担心小山他们那点人手,根本……” “公主不必担心,他们不会为难小胜王的。是么,徐骄?” 徐骄一笑不语,都是聪明人,不需要回答。 “什么意思?”公主怜问。 明居正没有回答,而是说:“眼下,局面不在你我手里,你我也改变不了什么。你能做的,是等。我能做的,是拖。你等到天亮,我拖到天亮。到时候,京畿大营入城,所有事都会落幕。我相信提督徐之信的忠义,更相信徐阁老的大义……” 公主怜忽然想到了什么,问:“你和徐骄,真的都想扶持王子泓么,他还是个孩子?” 明居正说:“小干王身后有天遗族,王子渊身后有天涯海。小胜王,不过是另一个明帝……” “他们随便一个,都比王子泓强。他是个孩子,而且……” “因为是孩子,所以还可以教。”明居正说:“你的担忧我知道,三江王的手,插不进奉天殿。即便李渔身后,有修罗山撑腰……”说到这里,他很有深意的看了一眼徐骄。 徐骄心想:他什么都知道,看来杀南天一直就在附近。 “你想杀李渔?”公主怜问。 “他不重要,也不关键。王子泓是皇家血脉,理应继承大统。只不过还是个孩子,按道理,虞美人会垂帘听政。这才是关键……” “所以,你要杀的是虞美人。”徐骄说:“别怪我没提醒你,李渔肯定用生命护她。李渔什么底气,相信杀南天已经告诉你了……” 明居正笑道:“小胜王四万勇士,围住皇宫,像打渔收网一样。能冲出来的,怕是没几个人。帝都往西,是武道院。东北两向,是京畿大营。这些人,稍微聪明点,就知道该选哪条路。” “所以,你选择堵住南下的路。”徐骄说:“让开这条路,让他们走,岂不是更好。情不能尽,事不能绝,这道理你懂。” 明居正沉声道:“徐骄,道理我懂。可我们不一样,你有退路,我没有。你脚踏黑白,无论谁最后赢了,你都不会输。除了夭夭,谁也不会找你麻烦。可我不同,你也不想我白忙一场吧……” 公主怜似懂非懂,忽然觉得,没有一个人能看透的,徐骄也不例外。 “所以,你准备冒险。”徐骄看了看他身后的锦衣卫:“可惜,你的牌不够。除非杀南天动手,不过,他怕是不敢。”、 杀南天再蠢,也不敢对李渔动手。连他都看出来李渔用的是七重天道,杀南天眼睛又不是瞎的。 明居正淡然一笑:“别说做朋友的不够意思,莫雨和纳兰雪我会让她们离开。至于夭夭,对你终究是个威胁,如果你不忍心……” 说着,明居正挥了一下手。有人喊:“列阵!” 只见锦衣卫成扇形展开,梯次阵型…… 这一刻,徐骄才终于看清,那黑布包裹的神秘兵器是什么——枪。 明居正冷笑着:“我倒要看看,玄学能不能击败科学。工艺所限,只能搞出燧发枪,纸壳弹出来。可我相信,应该够用……” “你藏的真深?” “你难道忘了,我学理工的……” 徐骄没有继续废话,闪身没入夜色。五六千人,端着火药枪。除了他,好像没人知道这玩儿意有多可怕。 这是现代文明的开端…… 就像明居正说的那样,他也相信科学。 公主怜见徐骄突然离开,莫名其妙:“他怎么了,干什么去……” “去救那些女人了。”明居正说:“我就知道,这毛病他改不了。公主,小干王和小胜王,几乎把皇室宗亲杀了个干净,朝堂百官,怕也没剩下几个。接下来,你准备怎么做?” “我?”公主怜疑惑:“我不知道怎么做,我会求叔祖决定。你们不是都想王子泓继位么……” “也许鬼王根本不在意这些。”明居正说:“想想,今晚的事为什么会发生,因为你想决定自己的人生。只有这个孩子坐上龙椅,你的人生,才能自己说了算。” 公主怜愣住。 “你可是明帝的亲妹妹,皇室的公主。幼帝登基,没人比你这个姑姑,更适合教导他,让他学会怎么做一个有为的君王。” 公主怜似乎不明白他的意思。 明居正沉声道:“王子泓登基,公主怜听政。鬼王不会有意见,阁老当然支持自己的孙媳妇……” 一声炸雷的巨鸣,打断了明居正的话。苍穹像是裂开了一条缝,洒下淡淡的光。凄厉的龙吟咆哮,大地都在颤抖…… 这一震,让天遗族大祭司吐出一口黑血。血喷在地上,立刻化作黑烟。夭夭看了,脸色大变。 “大祭司?”她实在想不到,一个人间巅峰的圣人境,重伤之下,竟也如此脆弱。 “我撑不到回寒山清池了。”大祭司环视一眼,几十年谋划,终究惨淡收场。 “老三老四呢?”他看着二祭司绝美容颜问道。岁月,不曾在她脸上留下一点痕迹。 二祭司没有回答,已经不需要回答。 周围惨呼不断,小胜王的那些死士,忘我的杀戮,根本不在乎自己与天遗族这些高手之间的差距。 大祭司神情黯淡:“我中了明帝的龙神功,它一直在侵蚀我的生机……” “我带你回寒山,清池能治好你的伤。”二祭司说:“只要你还活着,就还有机会……” 大祭司摇头:“没有机会了,过了百余年,他们还把天遗族当做敌人看。山主也不是其师无殇,更不是真人知北。”他看向夭夭:“你要记住,这天下,我们没有朋友……” 他用最后的力气挣扎坐起,看着不远处神色惊恐的小干王,畏缩在吟翠身边。 “你们记住,韬光养晦,静待时机……” 花卿突然上前:“大祭司,那些人不会给我们机会的。现下,只有破釜沉舟了。我知道,城外还有族中高手……” 大祭司眼中突然射出精光,忽然挥手。虽然重伤,但骤然出手,还是没有人能躲得开。 小干王眉心出现一个血洞,脸上惊恐的表情一如先前。可见,他死的多么突然,甚至来不及痛苦。 夭夭惊的说不出话来,可随即明白大祭司的用意。小干王死了,天遗族没了棋子。不管谁是最后的赢家,都不会觉得他们会是急迫的威胁。 花卿愣住,吟翠甚至忘了惊呼。 大祭司没有解释,深吸一口气,须发根根竖起。 “自此之后,一甲子内,天遗族不再踏出寒山半步。若寒山有危,北上……”猛地挥出一掌,一个巨大的掌影就像火车般的冲出去,冲到很远的地方。 他用燃烧生命的秘法,强压住伤势,以圣人之力,硬打出一条生路。小胜王的那些勇士,只在这一掌之间,都像落叶一般的飘飞。 “走!”这是大祭司在世上,留下的最后一个字。 他强压伤势冲上夜空,他心里很清楚:今晚最好的结局,就是明帝死。因为只要明帝活着,他绝不会放过天遗族。因为,他不会放过任何人。 深邃的夜空,鬼王,山主,纳兰真哲三位圣人越发惊骇。明帝以一敌三,丝毫不见败落。在黑气包裹之中,他们感觉到自身生机渐渐的,莫名其妙的流逝。 他们是圣人,早已超凡脱俗。但面对龙神功,却好像和凡夫俗子没有两样。他们包裹在炽热的黑气之中,仿佛身在另一个世界…… 一道血光劈下…… 明帝的手幻化龙爪,竟把血光抓在手里,那是神剑承影。 “你们小看了龙神功,也小看了我。”明帝阴阴笑道:“没有把握,我会设此一局……” 鬼王不得不承认,他确实小看了龙神功。 山主两把飞剑袭来,明帝哼笑一声,突然散成黑烟。腾空,画影穿过黑烟,毫无阻隔…… 两人彼此相视。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愕。 “老弟,小心!”山主感应到危险,不是自己,而是纳兰真哲。 纳兰真哲同样感应到了,心念一动,整个人忽然像被一个水泡裹住。只不过水泡里面,却像装了一个暴躁的大海…… 鬼王心道:纳兰真哲确实了不起,悟出这么高明的招数。 然而下一刻,水泡里面突然出现一个黑点。像一滴墨水滴入,刹那间成为一道黑气,转瞬间就化作一条龙的样子,从纳兰真哲前心钻入,后心钻出…… 水泡砰的破裂,纳兰真哲啊的一声坠落…… 黑烟散尽,明帝现出身形:“你们不是想看看,什么是龙神功嘛。哈哈,现在看清楚了吧……” 就在这时,一道金光飞来。 嗡…… 眨眼之间,金光变成一座巨钟,把明帝罩住。 大瞑钟! 大祭司也在钟内,但胸膛被明帝双手穿过。 “杀一个圣人,并不很难。”明帝残忍道:“我会将天遗族男人杀光,女人充入教坊司,世代为娼。生下子女,男的杀,女的继续沦为娼妓。如此大祭司觉得,天遗族的血脉,可否真的高贵,哈哈……” 大祭司也不说话,身上流光闪动,大瞑钟不断缩小…… “想和我同归于尽,你没有这个本事,也没有这个资格……” 明帝再次化作黑烟,金色大瞑钟发出咔嚓声响,轰的一声爆裂。也就是这个时候,鬼王和山主同时出手…… 他们境界比明帝高,功力比明帝高,只是所修功法没有明帝厉害。加之明帝身形不停幻化,捉摸不透,根本不像人,这才落在下风。眼下他被困在大瞑钟内,正是机会…… 巨大的轰隆声,夜空一下变得明亮,耀眼的光芒一闪而没,天空开始出现淡淡的白,彷佛黎明忽然到来…… 飞奔的徐骄停住身形。他隐隐感觉到,圣人之战似乎要落下帷幕。可他现在担心不是这个,神仙打架与他无关。 看到两个人影在房顶飞驰,正是莫雨和纳兰雪…… 第293章 非要动手 纳兰雪背着昏迷的徐元,和莫雨跑出皇宫后,亲眼目睹大阵破裂。那景象,好像天突然塌下来。既恐怖,又壮观…… 她们没走出多远,就遇到天遗族的人和海后他们火拼。宫里打,宫外还打,好像把对方弄死,自己就能赢一样。 海后的风灵卫根本不是对手,死伤惨重。 两人本想加入战局,但这时候小胜王的人到了。像对付徐骄那样,远远的弩箭齐发,加上人数众多,局面顿时乱做一团。 这时候,他们才回过神来。今晚这出戏,主角还有别人。 一群江湖好手,夜色中看到蜂拥而至的人群,也是头皮发麻。他们任何一个,都比这些人强的多。但真正打起来,却是另一个样子。 对方组成各种阵型,像战场冲杀一样。远处有强弩,近处有刀枪,不管死多少人,都不会停止他们奔向死亡的步伐。 没几个回合,天遗族和风灵卫,就被冲散。完全丧失人数优势。你就是再高手,也不过是一个人。当然,真正的高手,无惧人海战术,像海后,夭夭他们,只是狼狈些而已…… 纳兰雪和莫雨没见过战争,但安慕海活着的时候,曾对他们说起过。 江湖高手虽然修为绝伦,但战争就像洪水。除非你真的超凡脱俗,否则在洪水面前,只会被无情的淹没。 当时,他们都不是很理解。直到此刻,看到那些人的冲锋。先天境高手被冲倒,一位宗师惊恐挣扎着,最终还是淹没在厮杀的人群中。 这已经不是混战,是团战。一个人,对一团人。 双方都被冲散,两个女人跑好久,才看到海后。她又被小胜王围住,若不是王子渊,这些人又怎能围住她。 一式碧海惊涛,就能撂倒一片。但王子渊太差劲儿,呼喊着:“母后……” 寒冰刺破风呜咽,王子渊脱离危险。 海后喊:“快过来……”只有在她身边,才能保住安全。可王子渊哪有这个本事,有功夫不假,但这个时候,心里全是对死亡的恐惧。 有些人,面对死亡会变得勇敢。像王子渊这样身份的,这时只会变得懦弱。杀戮面前,你是什么人,什么地位,老子是谁,根本没人在乎。 海后冲出包围,她也受了不轻的伤。但毕竟大宗师修为,人多拿她没办法。飞身想去救儿子,可王子渊像掉入洪流一样,要去哪里,好像自己不能做主。海后落下时,他早被人逼到别的地方…… “母后!”他又在喊。 海后激发寒冰刺,身前的人一波一波倒下,但又一波一波冲上来…… 刀光,绿色美丽的刀光。 莫雨刷刷几刀,把人砍翻,一把揪住王子渊把他拖出包围,翻身跃上房顶。海后大喜,飞身过去会和。 下面的人可没这么好身手,弩箭咻咻不停,几人俯身避开…… “其他人呢?”纳兰雪问。 “不知道,估计都死了吧。”王子渊愤恨道:“好个小胜王,原来还有这一手。母后,风灵卫没了,我拿什么争。”忽然看到纳兰雪背着的徐元,眼神顿时变得阴狠。 “你想也别想。”纳兰雪说。 “雪姐,有徐元在手,徐之信就会听我的,京畿大营也会听我的……” “那你得能活着。”纳兰雪说:“你想让多少人为你去死……”纳兰雪稍一激动,头抬的有点高了,一阵弩箭咻咻的射了过来。 “我挡住这些人,你们走,回岛上去……”海后说着就准备动手,忽觉有异。但见漫天剑气落下,徐骄飞身冲进人群,无形剑气迸发,把手持强弩的人连串击杀…… 王子渊抬头看的清楚,立刻说:“我们走!” 莫雨看到是徐骄,毫不思索的持刀加入战局。 徐骄心道:这笨女人,就是让你们走的。蠢…… “母后!”王子渊又叫道:“我们走!” 纳兰雪冷哼:“别人舍身帮你,你怎能如此没有道义。”也不嫌妨碍,背着徐元飞身下去,苍冥剑飘忽,血花迸溅…… 王子渊有点愤怒:“蠢货。母后,我们走……” 海后沉吟一下:“你等在这里……”催动碧海惊涛,寒冰刺雨点般落下。 徐骄和纳兰雪,莫雨,三人背靠着背,也不知围住他们的有多少人,反正看不到边。 “我挡住,你们先走,往东……” “我们走了,你还走得了么?”莫雨说:“我们一起杀出去吧……” 纳兰雪冷静的多,说了句:“你放心,只要我活着,就不会让徐阁老有事。”她也看出来了,杀是杀不出去的,朋友道义,尽心就行。 轰…… 海后拼命一击,将围住的人震开,嘴角已渗出血丝:“你们走,照顾好王子渊……” 徐骄忽然感慨,若非命运所使,海后本也该是个江湖儿女…… “杀!” 马蹄声踏破夜色,徐骄心头一喜。不用回头,就知道是三猫和小山。 玄甲军两个冲锋,把小胜王的人冲的四零八落,阵不成阵…… “大哥,我们没找到人……”小山策马过来。 徐骄皱眉。 莫雨问:“你们找谁?” 三猫说:“小干王。” “找他做什么?” 小山说:“小干王在手里,逼天遗族解开夺情蛊。” 纳兰雪向南一指:“他们在那边,我们一起……” 王子渊站在房顶,大喝道:“等等,玄甲军听令:小胜王和小干王谋反,你们现在随我去剿灭逆贼……” 徐骄鄙夷的看他一眼:这个蠢货,到现在还不知道自己败了。春秋大梦,依然未醒。 “为什么不动,你们敢抗命?”王子渊恼道:“不知道我是谁么,不知道我是卫戍指挥使么……” 徐骄哼道:“王子渊,今晚谁谋反,还说不定呢。大势已去,我劝你还是梦醒吧。你们应该相信安慕海的话,封地崖州,是最好的选择……” 海后心头一动,一股悲伤涌上心头:“好,我们走!” “等等!”徐骄伸手拦住海后:“向东吧,南边有明居正的镇抚司,你们谁也过不去。他手下的人,远比小胜王这些更要命……” 纳兰雪说:“向东是京畿大营,那不正好撞见……” “把老头交给我二叔……”徐骄说:“他会明白的。” 海后会意,感激的看了徐骄一眼。拉着王子渊,飞身向东。纳兰雪和莫雨紧随其后…… “骄哥,真要放他们走?”三猫问。 “不然呢。”徐骄说:“纳兰真哲会白白出手?山主那老头,估计早就许了什么吧。我甚至怀疑,他和鬼王也是有默契的。唯一的蠢蛋,就是大祭司……” 他向两人说了自己的猜测,对于山主是幕后黑手,他们并不觉得惊讶。但李渔是山主传人,这就有点扯了。 他们打小生在修罗山,长在修罗山。李渔若是山主传人,怎么从没见过,也从没听过。 可徐骄又说李渔能使出七重天道,这又让他们不得不信。那是知北真人留下的绝技,非知北一脉,就算修罗山的人,也没有资格修习。 远处传来喊杀声,海后他们向东,应该不会碰到小胜王的人,那就是夭夭他们。 三人围坐在地上,四周是近万的玄甲轻骑。人和马,都是百战余生的勇士。这种情况下,听不到一个人大喘气,也没有一匹马打响鼻…… “应该是天遗族。”三猫说:“骄哥,机会难得,现在不动手,他们如果跑了,夭夭再来威胁你,那该怎么办。从今往后,修罗山和天遗族怕是要转脸成仇……” 徐骄一笑:“他们哪有这个本事,除非不想要寒山清池……” “我想,还是按照之前的计划。”三猫说:“抓了小干王,逼他们解夺情蛊。我就不信了,这玩意无法可解。小干王是他们手里最重要的一颗棋子,若想卷土重来,没个名头可不行……” 这三人还不知道,就在他们说这些的时候。小干王已经死在大祭司手上…… “哼,放不下吟翠吧。”小山说:“她没有资格做修罗山的女人,想要上山,除非让我在她脸上划两刀。” 三猫无言以对,吟翠之前伤了顾青竹的脸,希望神医薛宜生手段高明,不会留下伤疤。否则,这梁子很难揭过。 此时,巨大的嗡鸣声传来。三人同时抬头,这声嗡鸣,正是大祭司和明帝想要同归于尽发出的。 徐骄抬头看时,只见一口金色大钟破碎,洒下漫天光点…… “是大祭司?”徐骄讶然道:“他不是受了重伤么……”话没说完,就见天空炸开一条缝。剧烈的震动,大地烦躁不安。即便久经沙场的战马,也开始不停地踏蹄。 徐骄顿觉窒息,三猫和小山都是身形一晃,脸色大变。玄甲军也有人惊呼出声。 那么高远的天空,余波荡漾还有这么大的威力。 徐骄闭上眼睛:“要结束了,这是山主和鬼王合力一击。我能感受到龙神功气势的散乱,明帝要败了……” 一个黑影从天而降,轰的一声,就砸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掀起气浪,卷起尘烟。 地上的青石板被揭开,附近茂密的大树,绿叶哗啦吹了个干净。光秃秃的,好像原本就生长在地狱。 尘烟散尽,海王纳兰真哲单膝跪地,摆了个终结者的姿势,唯一的不同就是他穿着衣服。 徐骄三人赶紧跑过去,见纳兰真哲低着头,动也不动。 “前辈?”徐骄轻声呼唤,还是没有反应。 三猫小声说:“不会死了吧。” “应该不会,圣人境,哪这么容易死。”小山靠近了一些。 三猫说:“你这话讲的不对。圣人境也是人,即便超凡脱俗,也不过是比你我厉害些,又不是神。鬼王手下,杀了多少圣人境高手。据说是为了寻求破境契机,也没见他成就真人境界……” 海王纳兰真哲突然偏过头来…… 三人吓得同时叫了一声:“我靠!” “还不来扶我?”纳兰真哲沉声道。 徐骄这才发现他胸口破了一个大洞,淡淡黑气散发出来,显然是中了明帝的龙神功。 徐骄伸手过去,随即猛地回来。 纳兰真哲全身发热,像刚出炉的烤肉。还好他身怀羽蛇胆寒气,寒气运在手心,这才把纳兰真哲扶正,不让他继续耍帅。 纳兰真哲长出一口气:“龙神功,果然玄妙的很。我觉得全身血液都要被它烧掉。当年创出龙神功的天遗老祖,该多么恐怖,可见一斑。” 看了三猫一眼,又说:“年轻人,不要听风就是雨。杀人,怎么能破境呢。鬼王又不是疯子……” “可江湖上都这么传……” 纳兰真哲冷笑:“那是因为,鬼王不想世上有太多圣人境。他不想有敌人,虽然不怕,但也不想麻烦。武道院在帝都西山,向来是皇家依仗。你得知道,物以稀为贵。你们难道没有发现,如今的圣人境,都是绝无可能向朝廷臣服的么……” “哦!”徐骄明白:“看起来,鬼王也不是那么超凡脱俗嘛……” “哼,只要是人,只要不是傻子,就有欲望。不管是什么样的欲望,伟大也好,自私也罢,谁又能真的离开俗世。否则,活着的意义何在,又怎么能算活着……”纳兰真哲忽然一阵抖动,脸上溢出汗水…… 徐骄想都没想,赶紧激发羽蛇胆寒气,渡了过去。 纳兰真哲一个激灵。龙神功是真的厉害,他伤的不轻。本想先稳住伤势,撑到事情了结,请山主帮忙。就是不知道,能不能撑到那时候。哪想徐骄的羽蛇胆寒气,炼化的如此纯正。 能有这效果,只能是天涯海独有的秘法。不用想,一定是自己那个傻闺女教的。 徐骄突觉真气不稳,羽蛇胆寒气不受控制,疯狂被纳兰真哲吸走…… “前辈?”徐骄惊恐道。想要撤开手掌,但除了意识清醒,身子好像突然不是自己的。 “小子别怕。眼下,只有你体内的羽蛇胆寒气,能助我减轻伤势。”纳兰真哲缓缓闭上眼睛:“你动了我女儿,总要付出些代价。难道你以为,有个了不起的师尊,就能白玩?” 徐骄无语,他都不知道自己老师是谁。但纳兰真哲的话也没错,他是纳兰雪的父亲。而纳兰雪,是他赤诚相见,心有灵犀的朋友。 唯一的朋友,至少比明居正纯粹的多。三猫和小山,那是兄弟。 想到这里,也不再抗拒,任由纳兰真哲汲取羽蛇胆寒气。他若想对自己不利,只需动个手指头就行,没必要玩阴的。 纳兰真哲圣人行为,呼吸之间,几乎把他体内寒气吸了个干净…… 当徐骄发觉自己可以动的时候,纳兰真哲说:“你已完全炼化羽蛇胆,其寒气已与你本源相融。真气运转,寒气自生。若真气能与寒气相融,则更为神妙。不过,这很难。至少天涯海,还没有人能做到……” 天空一声炸雷似的巨鸣…… 纳兰真哲望向高空:“大局已定,接下来就是那两位的事情了。我得去找妹妹和女儿……” “她们向东而行,再有一会儿,估计就出帝都城了。”徐骄说:“前辈,有件事想请教。” 纳兰真哲深吸一口气,然后站起来:“你不必问,正如你想的那样。崖州远离大陆海岸,正是我天涯海安身之地。大瞑钟破,大祭司亡,自此天遗族不再为患。安身立命,不是你能坐在什么位置上,而是你有本事站多高……” 最后一个字说出来,纳兰真哲已消失在原地。 徐骄终于确定:山主果然是这一切的推手,而今晚的局,只有两个目的。第一,立新君,修罗山要光明正大的指点江山。第二,毁天遗族,折断这根千年来不干人事儿的搅屎棍。 “操!”徐骄大叫一声,把三猫和小山吓了一跳。 “大哥,怎么了?”小山问。 “海王说大祭司挂了,那夭夭他们呢?”徐骄说:“兄弟,我们得动手。按照原计划,你们两个,立刻去找小干王,把他抓起来。大祭司死了,夭夭要发疯。女人疯起来是很可怕。而且疯狂的女人,最先搞得就是男人……” 三猫还想再问,徐骄已飞身隐入了夜色。 第294章 城中乱战 大祭司的死,让徐骄觉得不安。 他有点想不通:大祭司已经受伤,最好的选择,就是马上离开帝都,过后再谋。手里握着小干王,撑起一杆旗,就能乱世。这是谈判的本钱,退而求其次,或许能谋一方安稳之地。 天遗族有他这个圣人坐镇,谁都要有些忌惮。 这是徐骄的想法。他的世界观,要办成一件事,各方满意,最重要的就是妥协。 战争解决不了问题,文明人都该明白这一点。 大祭司如此伟大,在他看来,定然是有别的谋划。明帝一死,帝位空悬。而天遗族还不知道,将要真正坐上那个位置的,是谁也没放在心上的王子泓。 而王子泓身后,不只一双手在摆弄。 在天遗族看来,故事很简单。 海后的风灵卫已经完了,王子渊没有机会。小胜王留着后手,妄图成为最后赢家。但真正决定终局的,不是眼下在帝都的任何一个人。而是城外,兴许此刻正在赶来的几十万京畿大营的玄甲军。 他身中夺情蛊,受夭夭所制。不但如此,夭夭最清楚他的弱点,也最明白怎么对付他…… 一想到这里,徐骄脊背发凉。他觉得自己就像夭夭的一颗伏子,到了用的时候。 这想法让他很不安,直到他看见小干王的尸体。 吟翠瘫坐在一边,被五六个藤甲军围住,弯刀劈下,她好像没有看见。 那一刹那,徐骄本不想出手。可当他意识到应该犹豫时,无形剑气,已将那几位藤甲军击杀。 这些藤甲军,本应跟在小胜王身边。会出现在这里,说明小胜王刚刚过去。 看着小干王的尸体,不安的心终于平静下来。没了小干王,天遗族只有一条路可走,回寒山清池。再做任何挽回,都是没有意义的。 小干王眉心的血洞,是高手所为。他忽然奇怪,什么人有这样本事,能在高手环伺之下杀掉小干王…… “怎么只有你一个人?”徐骄问:“王妃花卿呢?” “被抓走了……” “是谁?” “内卫。” 徐骄心道:倒是忘了内卫,中行陌既然也背叛了明帝,今晚也有他的角色。就是不知道,他们想干什么。又问:“小干王是谁杀的?” “大祭司。”吟翠像没了魂。 徐骄惊讶莫名,但很快明白大祭司的用意。小干王活着,既是机会,也是风险。他不要这个机会,也断了天遗族的风险。 看着吟翠,之前还觉得这是个可怜的姑娘,可她为了小干王上位,竟对顾青竹下手。在她心里,从未考虑过三猫该如何处境,如何面对兄弟。 人,可以自私。女人,可以更自私些。 但那个愿意为你付出的男人,如果也这样对他,似乎就有些不道德了。 这是个彼此伤害的世界,用别人的悲惨,装扮自己的幸福,并不是件卑鄙的事。但如果要伤害,请把爱你的人,排在最后一位。 这时马蹄声响,三猫和小山率玄甲军赶到,两人看到小干王身死,也都是一愣。 徐骄冲他们摆摆手,看着四处熊熊火光,说:“没我们的事了,也不该有我们的事。让兄弟们救救火吧,总要干点什么。我觉得,今晚没有什么人,比这些无辜遭殃的更值得救。” 前方,忽然传来震天的喊杀声。 徐骄飞身过去,跃过两排着火的房子。只见人头攒动,杀声震天。不远处,小胜王冷冷的看着,柳木言警惕的站在一边。 小胜王抬起一只手,下令:“强弩准备!” 柳木言说:“王爷,得让兄弟们散开……” “散开人就跑了。” 柳木言愕然。 “你很清楚,若是让他们离开,我们就真的败了。” “你父王的仇已经报了……” 小胜王毫不犹豫,扬起的手猛地劈下。如雨般的弩箭正要射出,忽然寒气袭来,半空落下一道十数丈长的剑影…… 轰,长街好似被劈开一般,青石翻飞。柳木言早就察觉,第一时间拉住小胜王暴退…… 徐骄飞身半空,千百道无形剑气落下。他突然出手,场面顿时变得混乱。 被围的人知道来了帮手,奋力一击,街道轰的一声陷出一个大坑。正在围攻的死士应变不及,咕噜噜的滚下去…… 徐骄这才看清,被围的是李渔和虞美人母子。三人缩在墙角,身前躺着无数死尸。以李渔的修为,闯出去不难,但要带着虞美人和王子泓,根本不可能。 “徐骄?”小胜王嚎道:“你也来找死……” “我不是来找死的,我是救你的。”徐骄说:“小胜王,报了仇就行了。非要把自己的路走绝么……” “脚在我身上,我踏在哪里,哪里就是路。”小胜王恨道:“这是天下欠我的,这是皇室欠我的。徐阁老呢,你让他说句公道话。当年我父王南征北战,平定边患,这天下不该是他的吗?难道干事的人,不该得到回报?天承帝养尊处优,一辈子没离开皇宫,为什么他能坐在奉天殿……” 徐骄摇头:“我以为你是个聪明人,原来你也不是太聪明。巧者劳而智者忧,向来真正干事的人,都不得上位。朝中百官,有几个干正经事的,不都是他们手下人干的。小胜王,听我一句劝,回百越吧。故事的结局,早已注定。你不是操盘弄局的人,我们都不过是一颗棋子。” “哼哼,我还有这数万军士,谁敢说我是棋子……”小胜王犹自不服。 徐骄看向柳木言:“他不懂,你应该心里有数。” 柳木言沉声说:“我明白,可是,走到这一步,想退也不容易。” 徐骄说:“我也不瞒你,明居正的镇抚司就在前面等着,你们闯不过他那一关……” “镇抚司?不就是那五六千贱籍,能吓得住我。”小胜王红了眼,抽出双刀:“徐骄,你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怎么选……” “我不选,便是不败。”徐骄懒得和他废话,小胜王这种人,不管有多高的才智,自傲总是缺点,也许和他身份有关吧。 “柳木言,若你信得过我,散了这些人,天亮之后,我亲自送你离城。”看了李渔一眼:“我相信三江世子不是说话不算数的,皇宫中答应的事,绝不会反悔。” “我还能信他,当我是傻子?”小胜王双刀一挥:“杀!” 李渔见势不妙,抱着虞美人母子跃过高墙狂奔。他知道,徐骄会给他断后。 徐骄一式剑气冲霄,无形剑气激发,像一阵流星雨。冲在最前面的,直接被剑气穿透身体,再穿过身后的人。只这一下,便死了两排。 这些都是经历沙场的,喊杀面前,已经忘了后退,奋不顾身的冲前…… 徐骄翻身越过高墙,转身一掌。高墙应声倒塌,将追上来的人砸的哀嚎连天…… 小胜王挥舞双刀,高喊:“杀,杀……” “王爷!”柳木言他:“徐骄说的有道理,我们得想退路。” “你信他?”小胜王嚎道:“明居正的镇抚司,能挡得住我?杀得了,九五至尊。杀不了,回到百越征集大军,踏平帝都。以我小胜王的名号,登高一呼,必有百应……” 有些人,对失败毫无概念,就像小胜王。从他出生那一刻,好似注定了要做胜利者。 徐骄紧跟在李渔后面。 这个蠢货,之前对柳木言说:明居正堵在前面。他好像没有听到,一个劲儿向南飞奔。那边,明居正安排了两个团得火枪手。 燧发枪,纸壳弹。他知道,那是十六世纪的玩意儿。说好听是古董,不好听就是烧火棍。可在这个冷兵器的年代,烧火棍就有压倒性优势。 忽然想到,之前在津门抢羽蛇胆的时候,把莫雨养父母关在太学院的仓库,里面一股子硫磺味道。 他若早想起来,明居正是理工出身,又是鹰犬专业,当时就该猜到。自己没往这边想,因为一来就莫名奇妙成了先天高手。但明居正之前是个残废,他又怎能不用点作弊手段。 “李渔,站住……” 徐骄在身后喊。 李渔不理他,小胜王那么多人是个麻烦,得尽快把虞美人母子带出城,送到京畿大营才是最安全的。 正飞奔间,斜刺里闪出一个人影:“这女人和孩子是谁?” 竟是夭夭,她此刻还不知道,这位合作者也是敌人之一。 “虞美人,王子泓。”李渔喊道:“小胜王把我们都卖了,他自己想做皇帝,要杀王子泓,我怎能如他所愿……” 男人呀,谎话张嘴就来。 夭夭早就猜到。出皇宫后,一路围杀,只要不是猪,哪有不明白的。 “站住……” 夭夭回头,只见徐骄飞驰追来,想也不想,身形电闪,射出两串落花铃…… 徐骄只见两团白光飞来,俯身躲过。白光之后,一道婀娜人影紧随而至。他感觉劲风袭面,挥出一掌,将人影震退。一股怪力传到身上,有股子阴森的感觉。 忽又耳后生风,铃铃作响,脑海里立刻出现夭夭的样子。赶紧一低头,落花铃倒转而回,擦着头发飞到夭夭手里。 徐骄纵身一跳,退开数丈:“我靠,你又犯病了,哪里惹了你。” 夭夭气恼:“你说呢,今晚的事,是不是你布的局?” 徐骄心想:女人真是编故事的好手。 “你脑袋有毛病吧。”他说:“我布的局,为了什么?” “为了让小胜王登基……” 徐骄愣了一下:“你没这么笨呀,怎么会这么想?我又没什么好处。你知道的,这世上,我最怕的人就是你。” “少来,你设这个局,助小胜王登基。你是驸马,公主怜和小胜王的关系,你还不一步登天……”夭夭自己脑补了一出渣男背叛的剧情。 徐骄看到李渔已经去远,无语道:“你这聪明脑袋,就没想过,这是你那位搭档,三江世子李渔的局。连大祭司都明白大势已去的道理,若你想的是对的。单一个小胜王,大祭司会看在眼里。还杀了小干王,断了别人的顾虑,给天遗族留一条安稳退路……” “我不听你胡扯。”夭夭气的脸蛋发红,竟莫名的有些性感:“夺情蛊,灭灵……” 徐骄顿时气血沸腾,骨头里好像有千万只蚂蚁在爬。 轰…… 一声巨响,劲气狂飙,连夭夭和徐骄都惊讶于这一式的威力。 这是大宗师的力量,只有大宗师,才能将天地之力扰动的如此剧烈…… 夭夭知道,这是二祭司出的手。 才离开不久的李渔再次出现,像是被逼了回来。 “你究竟是谁?”二祭司落在树梢,冷冷看着李渔。 “他是三江世子。”夭夭告诉她。 二祭司脸色一寒:“三江世子?那你怎么懂得七重天道,你和周怀林什么关系……” 李渔微微一笑:“二祭司以为呢?”回头看向徐骄:“妹夫,你可不能袖手旁观呀……” 徐骄冷笑:“别叫这么亲热,我是当朝驸马,公主怜的男人。公主怜是你小姨,你这妹夫从哪儿论的……” “师师听到这话,得有多伤心呀。” “这话她听不到,今晚的事,我想她也不会知道。” 李渔嗯了一声:“徐兄弟,我越来越欣赏你了。先前,只是欣赏你的聪明。但聪明人多了,聪明又狠的,很难得。你已经有些狠了,等你狠到有了野心,必是风云人物。这一点,你比不上明居正。它不但聪明,而且狠,且有野心。身处高位,注定不凡。年轻人中,你们两个是我最欣赏的……” “我没那心思。前半辈子净吃苦受罪了,后半生想滋润点。现在的我,已经很滋润了。再滋润,就该冒油了。过犹不及,我懂这个道理。”徐骄说:“世子,你是山主传人。今晚的局,无论是否山主的意思,我都会在局外。你放心,天亮之后,等京畿大营一到,王子泓就是新帝天启。” 二祭司冷哼:“我就说嘛,今晚的事透着古怪,原来是你们玩儿的把戏。好,好,天遗族伫立千年,还未曾被人玩弄过。周怀林,你真对得起我,对得起天遗老祖,对得起修罗山……” 二祭司身形微晃,下一刻就出现在李渔面前:“我废了你,断了周怀林兼济天下的美梦……” 李渔催动功力,他知道二祭司的本事,全力以赴,也不是他的对手。但他不能退,因为身后是虞美人。 一声巨震,劲气四射,尘烟倒卷,吹得夭夭睁不开眼睛。 二祭司身形微晃,李渔退了两步,胸中气血翻腾。幸亏徐骄及时出手,不然,他一个人可接不住这一下。 徐骄也不好受,皇宫之战,二祭司伤的不轻,但他和李渔还是应付不了。 夭夭怒道:“徐骄,你……” “先别生气。”徐骄说:“从公主怜那里论,我算世子长辈。可你知道,我也惦记着做他妹夫……” “呸……” 第295章 开火 夭夭这一次是真看不上他,也是真的呸。唾沫星子离这么远,都能飘到他脸上。 “还说和你没关系。”夭夭恼了:“我早该听卿姨的话……” “又来!你早听我的话,何至于如此。”徐骄说:“女人都是一样,错误永远是别人的……” 咻咻破空,数千弩箭破空呜咽,小胜王追来了……、 李渔突然推一把徐骄,转身抱住虞美人母子奔逃。 徐骄也没想到,这个时候李渔会把他推出去。毫无防备之下,竟然扑向二祭司。 “找死,我管你老师是谁!”二祭司晃动双掌,砰的一声,把徐骄拍的血冲喉头。 这一下太狠了,撞穿了三堵墙才停下。全身骨头像碎了一样,一根脊椎,从屁股痛到脖子上。呻吟还没来得及,夭夭已飞身过来,一脚正中心口,把他踹飞出去…… 这一脚力量不小,胸口顿时闷了一口气,但并没有伤到徐骄。他只是感觉到一股柔和之力,把他远远抛飞…… 徐骄心道:死女人,还有点良心的。缓一口气,借势逃窜…… 二祭司身影幻化,鬼魅一般。追来的人瞬间倒了一片,大宗师面前,这些作战经验丰富的勇士,哪怕组成战阵,还是不堪一击。 当实力差距像天与地那么大,就没有什么方法再能弥补。 “走!”二祭司喝道。她心情沉重,此次出寒山,带了那么多人,都是族内年轻一辈的好手。眼下,身边只有夭夭…… 回身拍出一掌,掌力笼罩十数丈方圆。墙倒屋塌,碎石横飞。房间里早被吓醒,不敢出声的百姓,此刻哀嚎起来,可随即就迎来一波箭雨,不分男女,老幼,生命终结在这凄惨的夜色中。 “追,杀……”小胜王冲在最前,杀戮的本性完全被唤醒…… 明居正沉默着,抬头看向夜空,不时传来让人心颤的震动。 圣人之战,还没有画下句点。但他确定,明帝必败。 今晚,站到台上唱戏的,不只他和徐骄,也不只天涯海和天遗族。鬼王和山主联手,这两位才是幕后大人物,才是真正的编剧…… 但他们手里,一定是不同的剧本。 夜空裂开密密麻麻的纹路,仿佛是云的缝隙。缝隙后面,是黎明的微光。 远处的望楼,一长一短的闪着亮光…… “来了!”明居正说:“他们还是走了这条路……” 公主怜有些慌,她也在台上。本以为自己是主角之一,最后却发现,不过是个可有可无的配角而已。她要的不多,只是再不想成为皇权的牺牲品。 但此刻,她忽然觉得自己的小小愿望,可能会葬送明家的江山。 因为是明家的江山,所以她才是公主。因为她是公主,所以无论经历了什么,都一样有最起码的尊严。 李渔停住身形,眉头随即皱起来,前面是以明居正为首的锦衣卫,身后数千没有表情的兵士,手里端着奇怪的兵器。 那是一根形状不规则的棍子,看起来很奇怪,漆黑的洞口对准前方。最末端,是一把尺余长的短刃。刀不像刀,剑不像剑,三棱,有锋,有尖,还有血槽…… 三江李家,以锻造兵器闻名,却也没听说过这么奇怪的兵器。因为他一眼就看出来,这不是弓弩或者毒筒之类的东西。就兵器来讲,其设计合理性,甚至不如农夫手中的猎叉。 李渔明白一个道理,越是奇怪的东西,越是可怕。所以他停住。 他不担心明居正动手。身后是虞美人,还有早就吓得说不出话来的王子泓。他很确定,明居正心里,也是让王子泓登基。他和徐骄密谋,那些手段别人看不出来,却瞒不过他。 “原来是镇抚使。”李渔一笑:“突然见到这么多官兵,还以为是小胜王手下的反贼。” 一句话,便将自己和小胜王的关系撇开。 明居正也笑:“世子若不说出这句话,我还以为你和小胜王是一条船上的。” 李渔看了公主怜一眼:“怎么会。三江李家是异姓藩王,我虽与皇室有点关系。但也知道,染手皇权,是不赦之罪。即便天骄尊贵,皇室血脉,也罪不可赦。” 他这是提醒公主怜:别忘了自己在这场谋逆中的角色。 公主怜本来不忿,想说些什么,但被这句话硬是把要说的噎了回去。 明居正心中冷笑:“世子知道就好。”突然微微弯腰:“城中有逆贼作乱,请虞美人和王子泓随臣尽速离城,和徐提督的京畿大营会合……” “多谢镇抚使,先前皇宫大乱,多亏世子李渔出手救我们出来。小胜王犹不放过,还在后面追杀。镇抚使应尽速平叛……” “虞美人无需多虑,京畿大营正在赶来帝都,。到时候,一个逆贼也跑不了。还是由臣先护送两位贵人离城吧。” 这是个绝佳的法子,虞美人觉得很好。但李渔没有开口,一定有他的道理。 李渔心思电转,不清楚明居正的用意。 明居正是个危险的人,够聪明,够狠。如果是徐骄,李渔会毫不犹豫的把虞美人和王子泓交出去,如果是明居正,事情不会这么简单。 虞美人轻轻拉了李渔一下。动作轻微,可公主怜看的清楚。还真让徐骄说着了:这虞美人定然就是传闻中,李渔念念不忘的渔家女。 只听李渔忽然说:“不如这样,镇抚使剿灭逆贼,我将虞美人和王子泓送去京畿大营……” “此法甚好!”虞美人说。 明居正心道:真是个听话的女人。王子泓若登基,挟天子以令的位置,岂不成了李渔的。 “一个嫔妃,轮不到你来决定。”公主怜说:“王子泓,到姑姑这边来……” 王子泓年纪小,他出生的时候。公主怜已经很少和皇室来往。一年中,也就是奉先殿祭祖的时候,见过公主怜一面。虽然觉得这个姑姑很漂亮,但虞美人在一旁…… “我想跟母妃在一起……”王子泓小声说。 公主怜皱眉:“虞美人,还不带王子泓过来……” 虞美人看着李渔,不知道怎么办。 李渔心里更没有底,公主怜这语气,摆明了没有好事。 “公主,镇抚使,我送两位贵人出城。你们派几个人照应,挡住小胜王追击即可……” “李渔,你什么意思?”公主怜火了:“虞美人真是那个渔家女?那王子泓呢……” 李渔脸色一下冰冷:“公主,不是你想的那样。你这话对她来说,是种侮辱……” 公主怜冷冷道:“是么?” 明居正咳了一声:“两位再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镇抚使,你我都是明白人,何必装糊涂呢。”李渔沉声道:“我好歹是宗师修为,护卫两位贵人,镇抚使难道不放心。” 明居正说:“你我都是聪明人,何必装糊涂呢。世子心里想什么,我知道。我心里想什么,世子不会猜不到。虞美人,世子李渔一身修为,终究孤身难支,且是外臣。本使就不一样了,若说这世上,只有一个人会尽心保护王子泓的,那一定是我。虞美人,你知道我是谁,也该相信我的忠诚……” 虞美人虽然单纯,可也知道:越是想要取信于你的人,越是不能信。 公主怜喝道:“虞美人,我是公主怜,现在让你带着王子泓过来……” 虞美人握紧小手,无助的望向李渔。她心里明白,过去就是火坑。 李渔给她一个坚定的眼神,这个男人从来没有让她失望过。不,只有一次。 但那一次,不是他的错。 “还不过来?”公主怜再次大声呼喝。 李渔上前一步:“我怎么感觉,两位不怀好意呢。今晚帝都混乱,各怀鬼胎。我实在不敢轻易相信他人……” 明居正抬起手,身后军士纷纷瞄准。 李渔心想:这种使法,应该是弩机之类的东西。于我应该无碍,但要照顾她,怕是不能尽善。 “李渔,我怎么觉得,虞美人和王子泓,是被你挟持了呢?”明居正冷冷道。 “没有……”虞美人立刻澄清。 “那皇妃为何信他,多过信我?”明居正问:“我是镇抚使明居正,明中岳的孙子。在这帝都,还有比我更可信的人。” “不是的……” “虞美人,我知道你是谁。”明居正又说:“也知道你和李渔的关系,也知道你们想干什么。只要我的手落下,便能成全你们。不过,王子泓是皇室血脉,你不顾自己的孩子……” 话音落,身后数千军士,整齐划一的做了个收肩的动作。李渔不知道他们手里的兵器有多少威力,但这一下散发出的肃杀之气,连他都觉得震撼。 这群军士,估摸六千人的样子。前后列成方阵。前阵半蹲,后阵站立,且彼此错开身位。 李渔隐隐记得,徐骄曾经说起过:明居正改良了一种管状发射的强弩,威力不小。 若这些兵器,就是改良的强弩。如此错开身位排阵,能保证发射时,彼此不受影响。 这真是个聪明的法子。 明居正微眯眼睛,扬起的手臂落下几寸,身后兵士默默把枪口对准李渔和虞美人。王子泓是个孩子,只要射击位置精准,就不会有事。 只是,不到万不得已,他还不想杀李渔。一来,他是山主传人,这关系太硬了,连杀南天都不敢动手。二来,他还不想把三江源逼反,不到时候。 李渔忽然冷笑:“明居正,你真觉得,凭这些军士,能拦得住我。” 明居正心里冷哼。 李渔是聪明人,他能想到,虞美人和王子泓落到自己手里,会是什么结局。 “世子,原来你和小胜王是一伙的,真的挟持了虞美人和王子泓……” “不是这样的……”虞美人喊。 可明居正已经决定了,他不是个喜欢犹豫的人。 扬起的手就要落下,这个动作将拥有划时代的意义。这预示着人类文明前进,冷兵器时代的没落…… “住手!”徐骄飞身落地,伫立双方之间:“明居正,做事不能太绝,这可不像你。” 明居正缓缓放下手:“我也不想的,只是世子不给我选择。” 李渔看着徐骄,轻拍胸口:“妹夫,你是要帮自己人,还是要帮外人……” 公主怜立刻打断他的话:“徐骄,你闪开……” 明居正已经给她分析过局面:不管结局如何,徐骄都是赢家。因为,他不用选择。因为,王子泓是一定要成为新帝。区别只在于谁来掌控,是李渔,还是公主怜。 在明居正的描述中,未来奉天殿,坐在龙椅之后,垂帘听政的不是虞美人,而是公主怜。 “你不用担心,我会帮你。这天下,一定要姓明,你我的命运,才能握在自己手中。” 这是明居正的承诺。 而徐骄不同,他出身修罗山。即便没有李师师,和李渔也是一个阵线。 假如李渔赢了,自然要借助他徐家的势力,稳定朝局。 假如他和公主怜赢了,结果也是一样。 所以,徐骄不用选。不选,便是赢。 公主怜觉得他分析的很到位,这时她忽然觉得,徐骄才是那个最不可靠,最心机难测的坏蛋。 “不要说话。”徐骄沉声道。对公主怜,他第一次用责怪的语气:“你想一错再错?你什么都不知道,就什么都别操心。男人还在,不用女人上桌来赌。” 明居正摇头:“徐骄,你也来逼我。你知道,我不能输。输了,我将一无所有。你是我唯一的朋友,我们有共同的梦。难道,你不想美梦成真。现在,只剩下一步。同志,我们得走下去……” “哼,他想要什么,不用和你相谋吧。”李渔说:“修罗山会支持他,三江源会支持他,鬼王也会支持他。美梦成真,妹夫你一个人就可以。” “世子,没必要这么说。你觉得,我会蠢的因为你几句好听的话,就不知道自己是谁了。”徐骄说:“我只是不愿看到结局难以收拾。政治,是门妥协的艺术。各退一步,岂不是比互不相让的冲撞更好。” 明居正心头一动:“说来听听……” 徐骄看向李渔:“你带虞美人走吧,从今之后,这世上再没有虞美人。” 李渔脸色一寒:“你的意思是,让我放弃。” 徐骄说:“我的意思是,让你想清楚,自己要的是什么。是人,还是权。若是前者,就该舍弃某些东西。若是后者,我只能说,你闯不出镇抚司的包围。” 李渔抬头看了一眼,明居正身后六千军士,半月形展开数十丈距离。除了长街当面,两边高墙,房顶,全都是人。 李渔沉声说:“兄弟,你好像有点搞不清楚自己的立场。” 徐骄把手放在胸前,那里衣物之下,是象征着修罗山的羽蛇纹身:“我知道自己是谁,所以才站在这里。我想救你……” “哈哈哈,修罗山内讧了。” 二祭司和夭夭这时也到了,看着眼前局面,二祭司大笑:“周怀林估计也想不到吧,修罗山的人,竟然帮倒忙。”看向明居正:“你比明中岳强。若是那老头,今晚绝不敢亲身犯险。” 明居正笑了一下,问徐骄:“这两位,放还是留?” 二祭司大笑:“你想留住我,鬼王都不敢这么说……” 这时,身后传来喊杀声,小胜王已经追了上来。 徐骄看一眼明居正,意思很明白:摆平小胜王。 明居正心道:这些高手,仗着修为,真的以为可以无所忌惮。好,那就让你们见识一下,科学才是人类最强大的力量…… 他的手臂再次抬了起来…… 第296章 尾声 世界,从这一刻改变。 当明居正抬起手臂的时候,徐骄就知道他想干什么。 他要用一场虐杀,告诉二祭司和李渔:今晚,帝都城内,谁才是最有实力的。 “趴下!”徐骄飞身扑向夭夭,这女人根本不知道,她面对的是多么划时代意义的东西。 夭夭心里本就有气,看他扑过来,哪会想到他是英雄救美。徐骄把她扑在怀里的时候,夭夭一个提膝上顶,正中要害…… 徐骄也料想不到夭夭会来这么一下,两眼发黑,嘴里发苦,但也顺势把她扑倒在地。 李渔是识相的。若明居正的人,手里拿的是改良过的强弩。那造型,一看就知穿透力十足。所以徐骄呼喊的时候,他转身就将虞美人和王子泓按在地上…… 二祭司肯定不会在意。以她的修为,千军万马,如入无人。 可她错了…… 砰,砰,砰…… 二祭司看到火星飞舞的时候,立刻催动功力,护体真气爆发。绝顶大宗师的修为,刀风剑雨不惧。然而,砰砰声响起的时候,她感觉肩膀一痛…… 恐惧,惊讶。 她已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 破境大宗师的人,真气如海,能调动天地之力护住周身,刀剑不得入。 二祭司感觉不对,立刻用尽全力,闪电般跳上半空,饶是如此,腿上还是被穿出两个血洞。 碾压,差距。这一刻,玄学在科学面前啥也不是。 徐骄看的很清楚,这老古董的燧发枪也就一般。 说白了,就是火药推动弹丸。纸壳弹是划时代的发明,好像就是从这个时候开始,人类的战争,才真正发生质变。 杀戮,变得容易,且没有罪恶感…… 明居正算的很准,当小胜王的人完全处在包围之内,他才下令开枪。 这就像一场殖民时代的屠杀。 六十丈开外,无畏的勇士只听到砰砰响声,许多人还没感觉到痛苦,便永远离开了这个世界。 冲锋在前的人,像野草被风吹倒。后面的悍然无畏,踏着同袍的尸体继续前进。 世上有两种人是最勇敢的。绝望的人,无知的人…… 这些人并不绝望,只是无知。 其实也不能说是无知。他们手中的强弩,出自三江源。是当今最好的弩,没有之一。十五丈内可以击穿轻甲,三十丈内就能伤人。他们不能想象,会有一种兵器,六十丈外就能取人性命。 只是几个深呼吸的时间,已经死伤满地。宽阔的街道,堆的像个战壕。后来者,再也无法踩着同袍的尸体向前冲…… 夜色突然变得死寂,空气里充满火药味儿。 小胜王环视四周,手下人伤亡大半。前后左右,横七竖八躺着的人,死透了的,剩口气的,低沉发出吼声的…… 他不像其父老胜王那样百战,但好歹数度拼杀出来的战功。没有任何一次战斗,比他现在看到的更惨。 惨,不是因为死人,也不是尸堆如山,更不是血流成河。而是死了这么多人,却让他感觉到从未有过的无力…… 离着明居正还有四十多丈远,这个距离,不在强弩的射程范围之内。小胜王虽然自大,但并不蠢。手下人伤亡大半,却还没有冲到能够交战的距离。 这不是战争,是纯粹的杀戮。 乌黑的枪口,冰冷的火焰,残留的烟硝气味。在场的人,除了徐骄和明居正,没人不震惊的。 天遗二祭司一生见惯了大场面,年轻时候,和周怀林,纳兰真哲在江淮一带为匪,什么样的人间惨景没见过,但都没眼前这一幕震撼。 明居正摆手,两圈包围,后阵持枪戒备,前阵清理枪膛,重新准备纸壳弹。 徐骄站起来,心道:明居正也就这点本事,有能耐就搞出现代枪械和子弹。他见过三江王府的工匠,以他们的技艺,纯手工搓一把出来,完全可试试。 明居正得意的看着徐骄,好像在说:怎么样,意外吧。你们这些所谓高手,也得趴下来吧。 徐骄心想:就这玩意儿,火药,弹丸,连个口径都谈不上。威力是够,但对付真正的高手,还是差点。就是他,若手里有家伙,钢口好点的,就能护的风雨不透。更别说大宗师了,那是圣人之下,最强横的存在, 明居正没和大宗师交过手,根本不相信那股天地之力的玄妙。 前阵的军士清理准备完毕,持枪警戒,轮到后阵。把枪膛里燃烧的纸壳倒出来,重新装弹。这他妈的,也就比土造的兔子枪好那么一点。 明居正抬手,哗的一声,黑洞洞的枪口再次对准小胜王他们…… “公主,怎么办?”明居正低声问:“小胜王,是让他活,还是让他……” 公主怜愣住,没想到他会让自己决定。想想也是,在场人中,她身份最尊。 “明居正!”小胜王大叫:“你我都是皇室中人,今日之事,我不想过多解释。你且想想,若是明中岳活着,当此下,他会怎么选……” “我不需要选。”明居正说:“若是国事,我义不容辞。但这是家事,得听公主的。” 公主怜犹豫着,想起胜王叔,想起为了小胜王,自己和亲百济…… 人就是这样,许多时候,都是因为付出的太多,所以舍不得。 “让他们走。”公主怜看着小胜王:“回你的百越,再也不要回来。” 明居正点头:“小胜王可以离开,但他手下的人……今晚的事,总要有个说法。可以都推到花卿王妃头上,就说其和天遗族勾结,暴乱谋反。不过,这么大动静,得死足够多的人,才能让人相信……” 公主怜点头,她觉得有道理。 “两位好盘算,把屎盆子扣我天遗族头上。”二祭司冷笑:“天下不只一嘴,你们说了不算。” “死人的嘴,是说不出话来的?”明居正冷笑,眼睛一眯就要动杀机。 徐骄上前一步:“让她们走……” “这里没你说话的份儿……”公主怜怒叱。 徐骄斜她一眼:“闭嘴吧。女人真是有毛病,宁愿相信别的男人,也不相信躺一张床上的。明居正的话是话,我的话就是放屁?我说让她们走,自然有我的道理……” “什么道理?你就是想让那个女人走罢了。”公主怜指着夭夭:“一群反贼,我要诛其九族……” 夭夭冷笑:“妹妹,我的九族有没有徐骄,有没有你……” “你叫我什么?” “难道要叫你姐姐?”夭夭说:“我们之间,怕是不能用年龄来算尊卑吧……” 徐骄还不知道夭夭这么会吵架。嘴巴也这么厉害,真可惜,没有机会领教。 “明居正……” 明居正微笑点头,对徐骄说:“你可别犯病,公主是为你好。你也不想自己的命运,攥在一个女人手里。准备……” 二祭司清楚明居正起了杀心,悄悄靠近夭夭,想乘不备离开。但眼前,左右两边也都是人,围的死死的。 那黑漆漆的冰冷的枪口,喷着火星,要怎么躲…… 虽然身上有伤,之前大战明帝耗费许多功力,但毕竟是绝顶大宗师的修为,岂能小觑。即便如此,她也没能躲开,何况还要带上夭夭。 但听徐骄连连冷笑:“你以为搞点兔子枪出来,就真能吓到我了。高手还是高手,你这些东西不够看……” “徐骄,你非要违逆我?”公主怜叫道。 “什么叫违逆?又搬出你那副公主高高在上的架势跟我说话,我很不喜欢。”徐骄说:“就这么决定了。明居正,做人留一线,日后还能见。你若是觉得,你这几杆破枪就能决定一切,那你错了……” 心念动,一道蓝光带呜咽着划破苍穹。落日弓从公主府急淌的河水中窜出。带着轻啸,破空而来。轰一声巨响,插在长街之上,荡起的震波,像卷起一阵狂风…… 它散发着阴森的气息,就像刚从古墓里刨出来。 “哼,有意思。这一夜,天下灵兵都露头了。”二祭司冷笑着:“徐骄,你还真有本事。承影的残躯,杀了人,吸了血。重新焕灵,变得如此有戾气。这法子,是山主教你的,还是你那神秘老师教你的……” 徐骄没有回答,而是看着明居正:“要不要试一试,是你那破枪快,还是我这落日弓快……” 明居正冷笑,低声对公主怜说:“得放她们走,天亮之后,要想稳住局面,还得靠徐骄……” 公主怜不忿。她实在不明白,徐骄为何如此和她作对。为了女人,自己难道不能满足他。为了权势,自己难道不能给更多。 明居正摆手:“两位,请……” 周围军士枪口低垂。 夭夭还想说什么,没来得及开口,就被二祭司拉住飞入夜色…… 明居正看着两人离开,冲徐骄使了个眼色。后者会意,扭头看向李渔。 “若你信得过我,王子泓留下。”徐骄说:“至于虞美人,我的看法,是逆贼谋乱屠宫时,她遇难了……” 李渔一下明白他的意思:“这是你的想法,还是阁老的想法。”又看向徐骄:“还是你们两人的想法……” “重要么?”徐骄说:“无论是谁的想法,王子泓还是会成为天启帝。难道,这不是关键?有所得,就要有所失。不是赢了全部才叫赢。这就像命运,哪怕你是世间第一勇士,有时候也不得不妥协。” 李渔皱眉,他听得出徐骄话外的意思。 虞美人把王子泓紧紧抱在怀里:“你想分开我们母子?” 徐骄摇头:“问问你自己,是想王子泓登基为帝,成为一代名君。还是想他和你一起解脱。若是前者,你这个做母亲的,就非得狠下心来。若是后者,但愿你们来世缘分不尽,莫像今生这般折磨……” 李渔拉住虞美人,身形一闪消失。王子泓还是孩子,母亲突然不见,立刻吓得哭起来。 徐骄抱起王子泓,把他塞进公主怜怀里:“现在,是你这个姑姑展现母爱的时候了……” 公主怜根本不想放过虞美人,这是皇室的耻辱,怎能让她活着。可还没来得及发表意见,就被王子泓的鼻涕眼泪,抹了一胸。顿时勾动母性,连哄带吓的不让他哭。 徐骄看她样子,好像没有做妈妈的经验,也不知怎么把阿奴养这么大的。冲柳木言招招手,后者缓缓走来,身边还跟着小胜王。 小胜王双手持刀,犹自不服输的样子。 “小胜王可要再试一次?”明居正说:“我以三十丈为线,凡能冲进三十丈距离的,都可以安然离开。” 小胜王环视四周,虽然身后还有小两万人,数量占优。但若还像先前那样,一阵砰砰之后,怕是也活不了几个人。 明居正竟有这种实力,他却毫无察觉。镇抚司哪还是一个衙门,分明是一支军队。 这些人的战力,素养,经验,和他手下比起来,就是大白菜。可他们手里的家伙,那是真吓人。若装备军队,战争将会是另一个样子…… 小胜王不语,心里琢磨着如何脱困。却见徐骄突然对柳木言抱拳:“若有机会,一定去南越拜访柳老前辈……” 柳老前辈是谁,他不知道。这是句客套话,也是个提醒。 他是告诉柳木言:现在和她说话的,不是什么驸马徐骄,帝都权贵。而是修罗山盗,江湖一脉…… 柳木言抱拳还礼:“家父定然高兴,能见到阁下这种人才。百越柳家,记下这份恩情了。”话不多说,抓住小胜王手臂,纵身一跃,出了包围圈。留下那两万手下,在夜色中茫然…… 明居正摆手,砰砰砰,杀戮再次开始。 空气中弥漫着火药味。震耳欲聋的响声,吓得王子泓嚎啕大哭,气儿差点顺不上来。公主怜捂住他眼睛耳朵,躲去墙边…… 刚开始的时候,徐骄还能听到喊杀声。那是血性,那是不屈,那是生命对一切压迫的抗争。没过一会儿,便再没有喊打喊杀的声音。 徐骄终于明白,在人类战争史上,为什么会有难以置信的屠杀存在。 他看着那些人手持刀弩,既不冲,也不逃,只是静静站在那里…… 原来,当战斗也只能换来绝望的时候,等待死亡就是理所当然的选择。 一阵硝烟过后,夜色再次寂静。 明居正和徐骄沉默看着垒满尸体的长街,血腥扑鼻而来。曾几何时,他们谁也不敢想,自己这一生会面对这样的场面。看着这么多死人,既不恐惧,也无触动…… “终于安静了。”明居正低声说:“你实在不应该让夭夭走。终有一天,你会死在这女人手上。” 徐骄也想过,可心里就是忍不住要救她。那是种太奇怪的感觉,就像不用经过大脑思考,就会发生的条件反射。 唉,看来夺情蛊的影响越来越严重。 “王子渊是不是也被你放走了?”明居正又问。 “这样不好么,你心里难道没有这个打算?”徐骄反问。 “外面越是不稳,你我越是可安。朝廷如果没有敌人,那你我的价值在哪里?”明居正说:“我没想过杀李渔,也没想过杀小胜王。只有他们在边疆为患,你我的存在才是有价值的。可是王子渊,此人心性,以及与天涯海的关系,也许会不可控……” 徐骄淡然一笑。 “别再提你那一套妥协的艺术了。”明居正说:“许多时候,你的妥协,只会让别人觉得软弱。” 徐骄皱眉…… 轰,天空一声炸裂。 徐骄抬头一看,正瞧见三道耀眼的光芒,刺入乌黑的密云。 一声凄厉的龙吟,天空一下子变成苍茫的白,那是黎明的颜色…… 第297章 真正的山海大阵 龙吟震彻帝都,闻者撕心裂肺。 二祭司忽然停住,看向发白的天空。 “明帝终于败了。龙神功如斯可怕,大祭司身亡,纳兰真哲重伤,鬼王和周怀林联手,才得以将明帝击败。倘若明帝不死,以他霸道心性,龙神功的杀戮戾气,天遗族必首当其冲。大祭司死得其所,为我天遗族留了一条不绝的路。我们走,回寒山,再谋后事……” 夭夭说:“不,我们现在不走,等一切都结束了,再回寒山。” 二祭司不解。 夭夭说:“徐骄觉得怪,让我们最好先找个地方躲起来……” “什么时候对你说的?” “刚刚,他心里这样想,我自然知道……” 二祭司皱眉:“你还信他?他是个坏东西,今晚的事,如此多变数,即便没有他的手段,想必也是知道的。却什么都不告诉你,真不明白,你那夺情蛊,辛苦炼来做什么……” “二祭司,我也不信他。可他有道理,乱了这么久,你不觉得有些人不在,很奇怪么?” “谁?” “内卫,中行陌,北择无人……” “还有风盗。”二祭司说:“他不在你身边,实在说不过去……” 天空一声哀嚎,千百道绚丽的光横贯苍穹,把天空割裂成无数碎片…… 一团黑云坠落,轰的砸在地面,就在二祭司和夭夭不远的地方。强烈的撞击,瞬间形成一道猛烈的冲击波,方圆十数丈内,房屋,树木,瞬间被摧毁…… 冲击波袭来,夭夭顿觉窒息,彷佛要被卷飞出去,被二祭司及时拖走。 这力量实在恐怖,她可是个宗师。这片天地,虽然不是站在山巅的存在,但至少山腰以上,不该这么脆弱…… 尘烟散尽,现出一个巨型大坑。明帝艰难站起,全身不可抑制的颤抖,忽然啊的一声狂叫,无数剑光从他体内钻出,景象骇人…… 山主的身影浮现半空:“你初入圣人境,不思不悟,纯以明君留下圣人之力为基。当年老师告诉我,龙神功的特别,在于其一个‘神’字,非凡夫所能想象。今日,果然大开眼界……” 明帝嘴角噗噗冒血:“你还有脸提他。你老师凌风,乃是我先祖……” “那你可知道,你这位先祖,是怎么死的?” 明帝瞳孔猛地收缩。 当年凌风修习龙神功,试图找到龙神功的破绽,除去明君身上的反噬之力。 “龙神功分九层,老师修成第八层时,洞悉龙神功的奥秘。也明白祖师何以遗命告诫,不破真人不得修炼此功。当时,老师把我叫到身边,对我说:凡皇室后人,修习此功法者,杀!之后便引动山海大阵之力,雷电之下,化作劫灰。若非他自愿,以老师当时的修为,这千年大阵残存的力量,怎能亡得了他。” 明帝还是不说话。 这时山主也现身出来:“只是没想到,你明姓历代帝王,都违背先祖意志……” “也不能这样讲,传下龙神功的是明君。在徐元身上,留下圣人之力的,也是她。”鬼王轻叹:“这个女人,半点女性的善良都没有,至死都不忘让这世界,变成她想要的样子。” 明帝沉吟道:“她想要的样子?” 山主冷哼:“除我之外,再不能有别的神。她做的隐秘,连老师都没有发觉。当年凌风死后,鬼王上修罗山面见老师,细说原由。老师当时便做了个决定,要杀明君这个师妹……” “其时,我和山主也很疑惑:不知无殇师伯何以如此。”鬼王说:“现在总算明白了。这龙神功,实在不该存在。它不是以真气为源,也不以天地之力为用。龙神功,依靠的是这天地间的生机……” “天地间的生机,便是这天地间有生万物,花草树木,鸟兽鱼虫。当然,也有人。” “人是百灵之长,生机最盛……” “所以龙神功修到深处,便有一种戾气在,那是杀戮,本能的杀戮……” “就像饥饿的人,对食物的渴求。所以,龙神功,只会让人入魔……” “明君以杀戮八方,铁血立国。我原以为,她是个不让须眉的巾帼。现在想来,她或许不是为了天下,纯粹只想杀戮。因为那个时候,她已抑制不住龙神功的反噬,被戾气扰了心境。” 明帝浑身颤抖,他刚入圣,没有特别感觉。但心里很清楚,只要有死人,他就能感觉到力量。那不是天地之力,而是更纯粹的,仿佛只有神才能感觉到的力量。 山主接着说:“当年,老师和明君一战,伤了本元,多年不愈。不然以老师的能耐,必是知北祖师之后,又一个传奇。” 鬼王说:“明君则是要命的伤。若有一线生机,她又怎会将一身圣人之力,灌注在徐元三人身上……” “这件事,你是否早就知道?”山主问。 鬼王摇头:“我也是后来知道的。天运帝资质太差,龙神功只修到第四层。天承帝资质绝佳,龙神功修到第五层。但要汲取徐元等体内的圣人之力,得修到第六层。临死时,他想把汲取之法告知明帝,可他察觉到我在房外,才没有说出来。之后我告诉他:龙神功乃修罗山一脉禁忌。当年天遗老祖遗训,连天遗族都不得修炼,传人除非破入真人境,更是看都不能看。若是让修罗山知道了,皇室一脉,我保不住……” 山主哦了一声:“原来其中还有如此琐碎……” 鬼王叹道:“天承帝倒是想的开,也许是怕吧。毕竟被我察觉,他也深知我为人。若是将此法再传下去,动手的就是我。” 山主冷笑:“可你还是设局……” “我也想知道,龙神功究竟如何奥妙。”鬼王说:“当年明君偷习龙神功,知北祖师便将龙神功藏了起来,我不相信你就没动过心。” 山主闭嘴。他动过心,只是翻遍修罗山,也没找到。 鬼王又说:“明帝资质,远胜其父天承。以大宗师的境界,能把龙神功修到第七层,不愧是老师血脉后人。倘若让他汲取徐元等体内的圣人之力,迈入圣人境,那时的龙神功,或许能显出奥妙。或许,我能明白,老师当年为何宁愿死在大阵之下……” 明帝恨道:“你如此算计我,怎对得起凌风老祖……” 鬼王淡然道:“当年,老师宁愿死在大阵之下,必有其原因。我现在明白了:他是不想被戾气所缚,一味杀戮,失去本真。龙神功,虽然有一个‘神’字,但乃成魔之术。你若还以自己血脉为傲,就像老师一样,自己了结吧……” 明帝哈哈大笑,笑声中尽是狂傲,霸气。 二祭司和夭夭就在不远处,听了这些才知道。今晚,他们甚至明帝做的一切,都不过是一场大戏中的插曲…… “我是皇帝,人间之王,大地之主,你们竟敢摆布我的命运……” 山主不耐烦:“世上大多数人的命运,都是被别人摆布。可你不是,你是摆布别人命运的。像你这种人,不管有什么下场,都是自找。鬼王,你期望太高了。你老师凌风,虽然出身世家,但为人善良。可皇室明性一脉,坐在帝王之位,哪会善良的起来。他们更像明君,自私,狠辣,无情。指望他们有情操,就像期待妓女的热情是真爱。” 鬼王不语,只是看了山主一眼。 山主冷哼:“虚伪。既然你不想动手,那么徐骄,你来吧……” 夭夭听到这话,惊的不得了。徐骄身中夺情蛊,和她心有灵犀。他若在附近,自己怎会感应不到…… 不远处的一幢小楼,楼顶冒出一个脑袋…… 徐骄手持落日弓,站在雕花雨檐上:“我的妈呀,两位真是——我简直无言以对。为什么总是要在这种时候,说这么多话。难道不能把事儿干完了再聊天……” 他毫不犹豫,落日弓拉满,剑气满溢弓身,羽蛇胆寒气将剑气凝结成一支冰箭…… 明帝必须死,这是徐骄内心的第一想法。除了夭夭,这是他第二怕的人。明帝不死,一定大肆清洗。不用想,自己铁定在名单上。 之所以第二怕,因为夭夭不会要他的命,而是要他的一生。这无疑是更残忍的,夭夭不是个杀戮者,是个殖民者。 落日弓嗡的一声,冰箭拖着一条长长的尾巴。它的美无法形容,就像一千年才能看到一次的彗星掠过夜空…… 明帝大笑,笑的疯狂…… 山主很满意。这一箭不但好看,且颇有威力,还带着天地至道的意境。徐骄迈入大宗师,已经不是时间问题,他只需要一个契机。 鬼王眯眼看着。 徐骄不是他见过最天才的,因为最天才的,都在武道院。 论心性,没人比得上大徒弟应天理。论悟性,小徒弟星荷,更是万中无一。但他们和徐骄比起来,似乎笨了些。对天地的感悟,对道的感悟,就像有人教过一样。可这些东西,只能意会,无法言传。 冰箭飞到明帝身前,忽然裂开。一分二,二分四,只是一瞬间,便密密麻麻的形成箭雨…… 嗤嗤嗤…… 冰箭穿过明帝身体,扎满了他身下的大坑。 然而,明帝依旧站立着,依旧大笑着。 “你们以为朕输了,朕若没有底牌,会给你们机会,哈哈哈……” 接着,奇怪的一幕发生。明帝万箭穿心,身上全是洞口,黑色的血液流出来,不停的流出来…… 血,怎么能是黑色的。 一个人身上,怎么能有这么多血。 “靠,山主快动手——” 徐骄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可知道明帝一定有后手。而他现在看起来是这么可怕,至少,不像一个人,更像个怪物。 鬼王皱眉。心里想:龙神功,究竟能把一个人变成什么样,难道能变成神? 山主冷哼一声:“七重天道……” “晚了。”明帝嘶吼着:“大阵,起……” 黑色的血液,流到地上,渗入泥土,就像有生命似的漫延,向四面八方…… 山主忽然感觉异样,和鬼王相视一眼。两人都察觉到了一股恐怖的波动,就像微风,但预示着狂风暴雨…… 天空忽然雷鸣,电闪,黑云压城。好不容易露出的黎明的微光,此刻丝毫不见。 “没有绝对把握,我会设此局,把当今圣人都引过来。你们太小看朕了。”明帝狂笑着:“我的依仗,不是龙神功,而是这山海大阵,真正的山海大阵。媲美真人境界的山海大阵……” “千年大阵,你们以为它没什么威力么。看吧,看吧……” 明帝嚎叫着。之前渗入泥土的黑血,像种子发芽,从土里冒出来,呼吸之间,茁壮成长。只是一个眨眼的功夫,便如参天大树…… 徐骄张着嘴巴,这他妈太诡异了。放眼望去,帝都城中,八棵黑色的参天大树摇曳着,一团团白光飞向大树…… 鬼王沉声道:“那是生机,人死之后的生机……” 山主自语:“龙神功,山海大阵,怎么会有呼应……” “哈哈哈,因为他们是一样的。大阵不灭,以生机为源。你们以为山海大阵只是在皇宫?错,帝都就是大阵,大阵就是帝都。只要有足够的鲜血,生命献祭,他就像个沉睡的魔兽,会再次苏醒。鬼王,山主,见识一下大阵的力量吧……” 两团蓝色闪电劈落,鬼王横剑一挡,火花四溅,整个人被击出数十丈远。 山主催动七重天道,周身泛起七层光晕。蓝色闪电劈来,光晕破碎,整个人坠落地面…… 明帝肆意大笑:“这才是山海大阵。大阵在我手,我便无敌。我设下此局,以自己为饵,以天下为赌注。灭了你们这几个圣人,自此之后,天地间我即是神。” “大言不惭,你以为自己是明君。”山主嘶吼:“七重天道,翻天覆地。”大地隆隆震动,整个帝都在摇晃。地面现出裂痕,彷佛真要翻过来一样…… “一个圣人境,也想和大阵为敌。难道知北真人没有告诉过你们,这山海大阵,不是为圣人准备的,而是为真人而设……” 山主一愣,他继承修罗山,怎么没听老师无殇说起过。 鬼王感受着大阵的力量。这力量确实和龙神功很像,但比龙神功更惊人。因为它自成天地,仿佛能演化风雨雷电,好似天地初开…… “鬼王……” 山主一声大叫,把鬼王从凝思中唤醒。承影剑划出一道红光,劈散一团击向山主的闪电。随即跃起半空,挥剑劈向那摇曳的参天黑树。他的天心诀,能感受力量之源。他心里清楚,这些诡异大树,才是唤起大阵的力量…… “晚了。”明帝咆哮着:“人死生机散,我的龙神功汲取生机,生机不散,我便不死。以我为媒,城中何止百万生灵。在这帝都,在山海大阵中,即便是真人境也要把命留下来……” 黑色的大树,无风自动的摇曳。淡淡的白色光团,像是受了召唤,飞鸟般的落在上面。看起来,就像大树结了果子…… “啊……”山主大叫,帝都摇摇晃晃,彷佛要被他连根拔起。 山主挥舞神剑承影,漫天红色剑光,遮着天空,一道道的劈向黑树。 “结束吧!”明帝大叫:“龙神降世,苍生应命……” 随着他一声呼喊,黑色大树忽然伸长枝丫,毒蛇似的伸展,游动,就像无数触手。 触手伸展到城中的某个角落,缩回来时拉出一串人,有男有女。只是在空中一晃,便化作白骨,哗啦啦的掉下来…… 徐骄咕咕两声,胃酸涌到喉头。他是个文明人,看到这样的景象,怎能冷酷。 心脏突然猛地收缩,好像有个声音在脑海里喊:救我呀混蛋! 夭夭? 第298章 故人 徐骄心里咯噔一下。 只见夭夭被黑色触手缠住双脚,倒吊在半空。另有几条黑色触手卷向她,被她飞出落花铃,一一击退。 徐骄心想:这他妈也是宗师。 忽然腰间一紧,一条黑色触手缠上腰间。用力一扭,竟然无法挣脱。心里骂了一声:操。跟着双手双脚也被那诡异触手缠住,整个人大字型的吊在半空…… 几条触手毒蛇似的游过来,像要把他吃掉。这一刻的感觉,比面对死亡更可怕,就像恐怖的噩梦里,要被无数双鬼手抚摸。 徐骄猛然想起了曾经看过的场景:东京,地铁…… 徐骄挣扎,他一个男人都受不了,何况是夭夭。这简直就是灵魂深处,最原始的恐惧。 真气瞬间爆发,手脚立刻摆脱束缚。还没来得及喘气,就再次被那诡异触手缠住。也不知这是什么东西,如此诡异骇人。突然一团黑气扑面而来,这一幕让他想到了异形…… “去你妈的!”徐骄大骂,手中落日弓忽然飞起,砰的一声巨响,将那团黑气击散。落日弓飞速旋转,将束缚自己的诡异触手尽数斩断…… 徐骄翻身落地,不料斩断的诡异触手钻入体内。顿时一股奇异的感觉游遍全身,不是痛苦,是空虚。就像被女人折磨,潮落之后的无助与悲哀…… 这感觉,吓人! 深吸一口气,真气毫无保留的激发,连带着体内仅有的羽蛇胆寒气。 浑身一个激灵,十几道黑气从体内窜出。 徐骄愕然:这也太容易了。随即想到一种可能,诡异可怕的触手再次扑来。徐骄大叫一声,挥出双掌,寒气如风,周身顿时凝结霜花。 诡异触手遇到寒气,颤抖着窜开。 果然。徐骄心想:这东西怕寒。 望见那边夭夭兀自挣扎,弯弓一箭,寒气凝冰,破空尖啸…… 夭夭正自惊慌,身子一松,落了下来。随即舞动落花铃,护的风雨不透。 乌云压城,到处都是诡异的黑色触手。它们就像觅食的毒蛇,把活人从每一个角落拖出来,眨眼就能吞掉血肉。而且,好像有生命似的。修为越高的,越是喜欢。天遗二祭司,就被团团围住。她虽修为绝顶,但那诡异触手似乎有意要把她累死…… “二祭司,我来帮你……”夭夭喊着。 “别管我,走!”二祭司已然感觉到了危险。 帝都才是真正的山海大阵,威力无穷。即便是传说中的真人,落入此阵,也难言生死。只看鬼王和山主,被如海一般的诡异触手包围,却不能脱困,就知道今晚的故事,会有什么样的结局。 夭夭怎会丢下二祭司,正想上前相助,身子突然一软,双手撑在地上。好像有什么东西钻入身体,钻入骨头。随即一阵莫名的空虚,那感觉就像…… 她不敢想,就像在可园的那一晚。那晚,她遇到了人生最重要的转变。从姑娘,变成女人。 一阵寒气透心而入,那可怕的感觉顿时消失。 徐骄抓住她衣领提起来:“爽了吧?早就对你说过……” “闭嘴,救二祭司!” 徐骄想也没想,飞身过去,催动羽蛇胆寒气,轰轰几掌。诡异触手似乎对寒气很是忌惮,掌风扫过,立刻闪开露出空隙。二祭司趁机飞身出来…… 黑色触手如影随形,仿佛一群毒蛇乱窜。徐骄散出寒气,它们才不敢靠近…… 三人围在一起,四周全是游动的触手。 “二祭司,这是什么东西,好像能吃人。”徐骄问。 “不是吃人,是吸噬生机。”二祭司说:“人之生机在血肉,就像你吃鸡一样……” “靠,老子喜欢炸的。”徐骄说:“这就是山海大阵么?” 二祭司沉吟一下,说:“不像……” 鬼王的声音悠然响起:“很好,你竟将龙神功练到了第八层。老师说过,龙神功八层,人便不再是人,而是魔,吞噬生灵的魔……” “我没有凌风那般懦弱,更没有他那般傻。”明帝咆哮着:“什么人,善于恶,世上只有胜败强弱。鬼王,去对死在你手里的那些人说教吧。我若没有修到第八层,怎有底气面对你的天心诀,山主的七重天道。当世最巅峰的两大圣人,待我汲取你们无限生机,再上一层。世间还有谁能胜过我,我便是神……” 轰隆隆巨震,大地像起了一层涟漪。 山主轻啸:“这座城真的是座大阵,鬼王,你还有空说废话……” 鬼王冷笑:“想汲取满城生机,提升修为。异想天开,山主,你我都不要留手了……” 山主哼了一声,双手一招,两道剑光穿透乌云。腾空,画影仿佛从天外飞来。 “此子非灭不可,否则祸乱人间……”两把飞剑漂浮在山主头顶,发出嗡嗡剑鸣…… 明帝狂笑:“人间沧桑,自有朕来左右。你们不过境界高明,竟敢妄称圣人,高高在上。朕岂能容……” 山主眉头微皱,腾空,画影交缠飞翔,顿时剑光大盛。山主一指,流光耀眼刺向明帝…… 明帝阿的一声嘶吼,身上散发黑气,幻化一条黑龙盘踞。黑龙张开大嘴,一下咬住剑光。顿时剑气,劲气,狂风一般吹向四周…… “鬼王,还不出手!”山主喊道。 鬼王眼睛一眯,承影剑脱手飞出。眨眼变成一把横亘苍穹的巨剑,泛着血光,轰然落下。 轰,巨剑直接刺入大地,整个帝都城震动不已…… 这一幕把徐骄三人看的眼睛发直。 “操!真他妈不是人。”一扯夭夭:“走呀大姐。记住,永远不要看热闹。看热闹,往往没有好事。” 鬼王和山主联手一击,带起的劲气,把那参天黑树,诡异触手,全都吹散。但空气中依旧飘荡着黑气。 这时候不逃,那才笨,三人不约而同狂奔。 帝都城就是山海大阵。似乎还能被明帝掌控,若是他要和鬼王,山主玉石俱焚。这座城,还有这城里的人…… 想到这里,徐骄忽然停住。 “干什么?”夭夭叫他。 徐骄心里想:他妈的,笑笑,李师师,公主怜,她们怎么办,不管她们…… “你还管那么多,想死……”夭夭骂道。 “别再偷听我心思,我讨厌这样。”徐骄说:“女人这样,一点都不可爱,上床都没感觉……” “小子,你说什么?”二祭司喝道。 徐骄闭嘴,他不能一个人走。若是明帝和山主鬼王拼命,把整个帝都葬送,李师师她们香消玉殒,那自己后半生,该是多么孤独呀…… 他心里所想,夭夭全都知道:“现在不走,你就没有半生了。跟着我……” 徐骄加快两步,跟在夭夭身后。随即脑门冒汗:操,自己怎的这么听话?夺情蛊,真他奶奶厉害,真该弄死这娘们儿…… 夭夭猛地停住,扭头狠狠看着他:“你想我死……” 徐骄无语,转身向另一个方向。他要找到李师师她们,不能自己一个人跑。还有三猫,小山…… 夭夭愤怒不已,她实在想不通,一个中了她夺情蛊的人,还敢这么不听话。照理说,人比狗聪明。所以,也应该比狗更能体会她这个做主人的心思。 夭夭愤怒的时候,没有发现地面裂开的缝隙里,正在爬出一条条藤蔓似的东西,偷偷的,悄悄的缠上她的双脚…… 二祭司见她傻愣着,说了句:“管他去死,走……” 却听夭夭啊的一声尖叫,人趴到地上,被什么东西拖着滑行。正要过去,心中骤然生警,猛地跃身半空。方才所站之处,匍匐一地黑色藤蔓。藤蔓高飞而起,把二祭司裹成一颗圆球…… 夭夭被黑色藤蔓缠的像个粽子,半截身子拽进裂缝。她挣扎,但无济于事。想她一个宗师,眼下竟弱小的像个普通人。 一阵彻骨寒气袭来,全身都激灵了一下,两排银牙嘎嘎打响。黑色藤蔓遇到寒气,立刻缩回去。 一只手抓住她脖子,把她从幽深的裂缝中拉出来。是徐骄…… 徐骄几近崩溃,这他妈的是个什么世界。他可以接受这世界玄乎一些,但不能魔幻。 夭夭狠狠拍打他的手背,把他的手从脖子上拉开:“你想掐死我……” 徐骄说:“想你死,干嘛要救你,我又不犯贱。” “哼!”夭夭冷笑:“你倒想不救,可你管不住自己……” 徐骄崩溃。 事实确实如此,他不介意救人,但不喜欢莫名其妙的来做英雄。这就像被女人强奸,他不介意躺下来,但不喜欢被逼迫。 夺情蛊。 徐骄越发觉得,自己的人生会葬送在这玩意儿上。除非…… 除非夭夭死。 他不敢这样想,也许是不能,也许是不愿。 轰隆隆一阵闷雷,天空的乌云被劈开一条大缝。山主伫立苍穹,手中承影剑巨大无比,仿佛只要一下,就能把大地劈开。 徐骄心想:我操。如果我的落日弓也能这么大,那射出一箭,差不多就是战略打击了…… 此时的帝都城,地面长满黑色藤蔓。乍看上去,就像黑夜里的草原,在风中狂舞。明帝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藤蔓中…… 鬼王皱眉。这世上,只要是活着的东西,一草一木,飞鸟流萤,都躲不开他的天心诀,何况是人。 然而此刻,他竟感应不出明帝所在。 “鬼王,你的天心诀也不过如此。”山主笑道:“师叔说的对,你修天心诀,却入无情道。天心哪是无情,生万物是情,杀万物亦是情……” 山主心念一动,腾空,画影双剑呼啸着钻入大地。两把灵兵已和山主心意相通,天上地下都是一样。 一声巨响,一团黑气破土而出,两把飞剑化作寒光紧随其后。 那破土而出黑气,就是明帝。 鬼王挥手,横亘苍穹的承影剑当头劈下。这一剑,就是帝都城也能劈成两半,何况是人…… 轰隆巨响,震耳欲聋。隔得老远的徐骄和夭夭,都被这一声震得脑袋疼。但这一声过后,从地缝钻出的黑色藤蔓忽然消失。天空也露出黎明的白色,好像突然变了个世界。就像从地狱到人间…… 明帝摇摇欲倒,好像双腿已经无法支撑身体。 这一夜,激战大宗师,重伤纳兰真哲,杀大祭司,力战鬼王和山主。毫无疑问,他是当世第一人。但这毫无意义,唯一有意义的,是活下去。 “龙神功第八层,超乎想象。”鬼王晃动承影剑:“我也终于明白,当年老师为何宁愿死在大阵之下。龙神功,入魔术。若修到第九层,人,会成为魔,还是成为神呢……” 山主浮在半空:“明帝,你以为龙神功修到第八层,就能当世无敌?你太小看我和鬼王了。还有这山海大阵,你有什么资格,能够掌控大阵……” 明帝嘿嘿阴笑:“我确实小看了你们,以为借助大阵之力,就能将你们击败。好吧,那就让你们见识一下,沉寂千年的山海大阵,究竟是什么样子……” 明帝高举双手,猛地拍在地上,鲜红的血液顺着手臂,汩汩的渗入泥土…… 徐骄在远处看到这一幕,心里感叹:高人,总是改变不了喜欢废话的毛病。为什么不先搞死明帝,然后摆上一桌,沏壶好茶,聊个痛快…… “引动山海大阵?也是明君传下来的?”只听鬼王冷笑:“这大阵若连真人都灭的掉,当年明君也不会死在无殇师伯之手……” 明帝心中一动。 当年明君传下唤醒大阵之法,曾有两条告诫。第一:她死之后,百年之内不得动用大阵。第二:非是灭族亡国之危,不得动用大阵。 但眼下,他已不在乎。 风,微风。 雨,细雨。 鬼王看向山主。山主立刻说:“不是我。我可没那心思,催动七重天道,呼风唤雨……” 话音刚落,天空忽然亮了起来。放眼望去,帝都仿佛消失。眼中所见,好像变了一个世界。有山,有海,一如幻境。幻境中无数野兽从山中奔出…… 这不是幻象。 徐骄看到一头犀牛冲他和夭夭撞过来,下意识的拿落日弓一挡。 真实的撞击,山崩一般的力道。徐骄听到咔嚓声响,和夭夭整个飞了出去。 痛…… 手臂折断,肋骨也被震断,闷的无法呼吸。幸好落下时,有夭夭在身下垫着,把这女人砸的连呻吟的声音都呼不出来。 徐骄感觉身上没有一个地方不痛,心想:夭夭胸部只要大两个罩杯,也许就不会这么痛。 忽听夭夭喊一声:“二祭司……”只见一头好像恐龙的怪物把二祭司咬在嘴里…… 山主和鬼王心里一样震撼。这就是山海大阵,场景就像上古传说。无数野兽从山里奔出来,撞倒树木,撞倒房舍。吞食活人…… 隆隆巨浪滔天,山海幻境的大海里,一头巨大的好像鱼一样的怪物破水而出。 若非眼见,他们不会相信,世间会有这样大的怪物。仅仅只是一颗脑袋,就占据了半个帝都城。 那怪物扑向山主和鬼王,两个圣人之境,在这一刻,竟然无法闪躲。因为那股气势,竟把他们修为压得死死的,真气被逼在体内,天地之力无法调动…… 这一刻,他们才真正相信,千年大阵,是为真人境而设…… 明帝狂笑。看到这一幕,他真后悔没有早点激发大阵…… 另外一边,徐骄飞出落日弓。砸向咬着二祭司的那头怪物。砰的一声,落日弓被弹飞。怪物似乎也觉得痛,张开血盆巨口嘶吼,二祭司顺势掉了下来。在地上滚了好几滚,都没有站起身子。 她这样的大宗师尚且毫无反抗之力,徐骄似乎看到了自己的下场。 被砸的怪物愤怒着,两步奔来,张开巨口…… 徐骄呜呼哀哉,心里想:先吃了夭夭吧,她人美身材好,味道肯定棒。 肩膀一痛,还以为自己完了,原来是夭夭狠狠咬在他肩膀上。 死女人,这时候了还生气耍性子。 眼瞧着怪物巨口吞下,心想:自己这传奇一生,就这样结束了?他还没富可敌国,娇妻美妾…… 咻…… 一根乌黑木杖从天而降,穿透怪物身体,插入大地。怪物随即化作尘土…… 这木杖他见过。 “咳咳……” 好熟悉的声音。但这声音,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循着声音望去,徐骄不由得愣住…… 第299章 长梧老头 徐骄万想不到,这个时候,在帝都,竟会看到长梧老头。 他还是那般苍老的样子,一身破旧道袍,洗的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样式和颜色。神情漠然而悲哀,就像黄土地上,望着另一个世界,世代都无法挣脱命运的老农民。 在修罗山上,他和长梧老头最谈的来。也许是因为他喜欢沧桑的人。也许是因为,在这老头身上,他能看到那份熟悉的绝望与悲哀。 “老头,你怎么也在帝都?” 长梧笑了笑,缓缓走近,伸手握住那根乌黑木杖:“千年大阵重启,我当然要来见识一下。” 老头扭动木杖,徐骄只觉一阵寒风扑面,刀子似的,刮得人脸疼,无法睁开眼睛。一阵奇怪的波动,以老头为中心,散开向四周。就像一波温柔的轻浪,摇晃着,仿佛情人的怀抱…… 温柔过后,一切都变得安静。 黎明的天空,显出一抹淡淡的红,好像朝阳已经升起。 是的,东方的天边挂着太阳,又红又圆的太阳。那不是朝阳,那是落日…… 它挂在山巅,好像下一刻就要沉下去。山的那边是海,平静无波,望不到边。 徐骄倒吸一口气,放眼望去,根本看不到帝都的影子,全是山海大阵的幻境。只是再没有风雷,没有巨兽。只有一片安静的美…… “起开!”夭夭在他身下呻吟。徐骄一转身躺到一边…… “夭夭?”那边二祭司在叫。 “我在……”夭夭回道,声音里,全是对痛苦的忍耐。 长梧扭脸看向二祭司:“你是明心丫头……” 二祭司愣了好大一会儿,露出恐惧的表情:“是你……” 老头说:“你长大了,很像你母亲。也是,女儿长的像母亲,本就理所当然。寒山清池,不能乱用,你母亲没有告诉你么?” 二祭司点头:“她说过……” “可你没听,所以容颜如昔,却怎么也无法破境圣人。唉,要听妈妈的话。”长梧抽出木杖,砰的一声敲在地上,每个人心里都咯噔一下。 鬼王和山主此时才深出一口气,方才大阵幻化出的吞天巨兽实在可怕。两人合力竟无法阻挡,最后竟耗损本元,眼下弱的怕是连宗师都对付不了。 然而明帝,仿佛变得比之前更强。全身散发着黑气,冷冷望着长梧:“你是谁?” 老头说:“你就是皇帝,明君的后人?” 明帝皱眉:这问的简直就是废话。 长梧又说:“她既然传下大阵,有没有说过:此阵,不能轻启?” 明帝依旧不说话:这老头来的古怪,可他也不在乎,山主和鬼王都差点死在他手里。只要大阵在手,什么都不怕。 长梧又问:“她有没有告诉你们这些后人,除非灭族之祸,否则大阵不起?” 明帝心想:这老头怎么知道的。 “你究竟是谁?”明帝话音刚落,猛地挥出一掌。 他可没有废话的习惯。不管这老头是谁,这个时候,敢出现在帝都,还能说出这些话,一定不是普通人。 龙吟咆哮,黑气幻化成巨大黑龙,眨眼扑向长梧。 老头嗯了一声,缓缓抬手,黑龙扑到面前好像撞到了什么,咆哮着,扭曲着,却无法向前一寸…… “龙神功,练的不错。”长梧淡然一笑,抬起的手做了一个抓的动作。黑龙砰的一声化作黑气,手上再用一把力,黑气缩成一团,被他抓在手里。 “龙神功,累积戾气。”长梧说:“人毕竟是人,不是兽。”五指合拢,那团黑气竟变成一汪血水,哒哒滴落…… 明帝骇然,以他现在的境界修为,这世上绝不可能有任何一个人,如此轻易化解他的攻击。心念动,就要再度唤起山海大阵。但幻境如旧,却安逸平静…… 明帝不由震惊。 长梧摇头:“你连我是谁都不知道,就想对我下杀手?倒是有几分师姐的狠辣……” 鬼王冷哼:“却没有老师的良善?” 长梧又摇头:“凌风师兄不是良善,而是懦弱。以他的修为,本不该如此。可面对师姐,便莫名其妙的懦弱起来……” 鬼王说:“我一直觉得,是因为夺情蛊。所以……” 长梧感慨,没让他继续说下去,又看向明帝:“你是师兄,师姐的后人。当年师姐偷练龙神功,受不得反噬。凌风师兄来找我,我以寒玉为棺,借助山海大阵的地灵之气,只要她不动修为,便可无碍……” 山主哼笑:“师叔,你想的太简单了。明君虽是个女人,但心中志向,怕是无人能及。师叔,听您话里意思:山海大阵,您也能动?” 长梧笑道:“你们觉得,这大阵威力如何?” 鬼王说:“比传说中的更恐怖,我和山主毫无抵抗之力。真不明白,当年知北祖师,是怎么在这大阵之中,参悟破境……” “因为那个时候,掌控大阵的,正是你们祖师。”长梧说。 包括徐骄和夭夭,听到这里都感震惊。这山海大阵的掌控者,不应该是明帝?否则,他怎能激发大阵之力。 明帝心里的震惊和别人不同,他震惊的,是山主对长梧的称呼。一声师叔,那代表老头和明君是同辈。难怪他一句一个师姐师兄的。 一个人,能活这么久,那他是什么修为,真人? 鬼王难得被勾动好奇心:“师叔,难道其中,还有我们不知道的隐秘。” “这要从龙神功说起……” 明帝不语,他也想知道,这老头说会出什么秘密来。 鬼王说:“师叔,龙神功乃天遗老祖所创。但今晚我看到这龙神功的邪异,却有些怀疑了。” “不用怀疑。”长梧说:“龙神功,确实是老祖所创。我们这一脉,功法皆以修心为要,求乎本真,证乎大道。唯独龙神功,乃是邪术,近乎于魔。因为老祖当年创下这门功法,并不是让后人修习,而是特意为了一个人……” “谁?” “你们可知一千年前,血屠八方的天帝?” 山主说:“怎能不知。据说这位天帝,乃旷古第一枭雄,血屠八方,所过之处杀戮不止。不对呀,传说正是天遗老祖灭杀了天帝,也是从那个时候,天遗族掌控皇权,独霸人间近千年。” 长梧说:“传说只是传说,并不是事实。天遗族为了自己的利益,也不敢把真相告知后人。” 徐骄听的有意思,问道:“那真相是什么?” 长梧叹道:“真相是,天帝本是天遗老祖的儿子……” 众人无不惊愕。 长梧又说:“天帝自幼便与常人不同,非但不能习武修道,且活不长久。老祖特意为他创下龙神功,不但让他性命无忧,且成了一代至强者。可是,龙神功的弊端也显现出来,那就是让一个人嗜好杀戮。杀戮越多,越是强大。天帝血屠八方,杀人何止千万,到了最后,他已强大的可与老祖比肩……” “唉,只要你尝试过强大滋味,就再也忘不掉那种感觉。天帝已然疯魔,竟要杀光所有人。” “为什么?”徐骄问:“任何一件事,做了太久,都会烦的。这就像女人,再怎么美丽性感,面对三年,也提不起兴趣……” 鬼王说:“师弟,我辈追求大道。何为大道?便是那虚无缥缈,超脱天地束缚,能破碎虚空的道生境……” 长梧摇头:“不,天帝不是要破境道生,而是想成神……” 所有人脑袋都嗡的一声:这世界真的有神? 明帝另有想法:龙神功修到至极,能成神? 长梧似是知道他想什么:“你和师姐一样,不相信我。我当年便告诉师姐:龙神功乃是天遗老祖为天帝独创,天帝异于常人,才能修成。而别人,只会为戾气噬心,失去本真,入魔身死。” “不可能。”明帝叫道:“朕怎么没有?” 长梧一笑:“你引动山海大阵,城中百姓十之四五死在大阵之下,你心中可有一丝不忍?” 明帝冷哼,他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妥。帝王一怒,血溅千里,死个百八十万的,算得了什么。 只听长梧又说:“我告诉师姐这些的时候,她就是不信我……” “师叔——”山主说:“那这山海大阵怎么回事,怎么和龙神功扯上关系了……” “天帝要用苍生献祭,换自己成神之路。”长梧说:“老祖何等样人物,即便是自己儿子,也不许他做出如此没有人性的事。那时候,世间八成高手都追随天帝。就在这帝都城迎战老祖,老祖实力强横,却也寡不敌众,便请来另一高人,设下山海大阵,笼罩帝都……” 长梧老头环视那让人心旷神怡的山海幻境,叹息道:“此阵乃是死阵。大阵一旦启动,定要灭绝阵内所有生灵方才罢休。道之沦丧,即从此始。” “在那之后,天遗族趁势掌控天下。世人以为,灭掉天帝的是天遗族,于是公推为尊。天遗族乐的误会,也不说出真相。时间久了,就只剩下传说……” 说到这里,长梧看向天遗二祭司:“你们族中典籍,只记载天遗老祖灭了一代魔君天帝,其它一概不述。当年,我将这些告诉你母亲的时候,她也不信。” 徐骄斜眼看着夭夭:“你祖上办事可不光彩,这大尾巴狼装的……” 夭夭狠他一眼,没敢再说下去。 徐骄忽然意识到什么:“不对呀老头,这么绝密的事儿,你怎么知道的。凌风,明君,无殇,他们怎地不知道呢?” “这世上,只有我知道。”长梧说:“老师进入悟道之地前,将这些隐秘告诉我。我等了三十年,没见老师出来。心想:老师破境道生,怕是败了。等我回来的时候,才发现师兄师姐,早已反目成仇,唉……” 长梧不禁唏嘘。徐骄可以理解他,活的像他这么久,没有家人,甚至没有朋友,也不喜欢吃喝嫖赌,连鱼都不钓。那么生命的意义,就只剩下感慨过去。 鬼王和山主都想:原来还有这么一段委婉。难怪天遗族崛起的势不可挡,还以为多么有本事。不过是当年天下八成高手,都被天遗老祖斩杀在山海大阵之中了。 千年前,那正是道法昌盛的时候。真人境界,就像现在的大宗师一样多。而那个血屠八方的天帝,更是云端之上,俯视苍穹的绝世人物。 只见长梧拄着木杖,缓缓走近明帝:“你是师兄师姐的后人,帝王之尊,高高在上,还不满足么?” 明帝冷声道:“正因高高在上,所以不敢满足。这世上,猪狗牛羊,是最容易觉得满足的。如果人也这样,那就和这些畜生没什么区别,只能被等着宰杀。” “天地不仁,人更不仁。”长梧说:“我曾对师姐说过,山海大阵不得动用,否则必然以身殉阵。这些话,师姐没有传下来。” “哼,明君只是告诫后人:百年之内,不得动用大阵。眼下百年已过……” “原来如此。”长梧感叹:“师姐是最看不上我这个师弟的,总觉得我笨。她一定想不到,机缘巧合,我竟迈过那道槛,活到现在……” “哼,你既是前辈高人,又和先祖关系匪浅。朕倒想问问你,今晚来此,意欲为何。” 长梧晃着苍老的身躯:“我来,本想弥合你们之间嫌隙。可是,直到此刻,你仍要发动大阵,想置我于死地。那我,也只能对不起师姐了。想来,这不是我的错,当年我已劝过她。等我死后,若再相见,她亦不该怨我……” 明帝心中一惊,他在听故事的时候,运功冲开脚底涌泉穴,混着龙神功气息的黑血,悄悄渗入泥土。准备再次以血脉之力,激发大阵…… “大阵在我手。老头,就算你有本事活到现在,也别想继续活下去。山海大阵,起……” 明帝一声大喝,身上黑气轰然爆发,直冲云霄。 “嗯,你这份狠绝,颇有师姐之姿。”长梧说:“傻子呀,我一来就说了。这山海大阵,之前是知北祖师执掌。你难道会以为,知北祖师,会将大阵传给师姐……” 砰—— 乌黑木杖磕在地上,空气中顿时充满阴森寒气,丝毫不弱于徐骄炼化的羽蛇胆。 山海幻境中,一条黑色巨龙飞出,咆哮声刺耳,张开巨嘴,把明帝身上冒出的黑气尽数吸去…… 第300章 落幕 明帝愕然惊叫:“怎么会这样?” 他感觉自己的生机,正一点一点消散。 “自大阵立,掌阵之人,只能是天遗老祖一脉亲传。你以血脉融入大阵,只能唤醒大阵而已。可我,是这山海大阵之主。” 长梧淡然道:“凌风师兄辞世,无殇师兄来找师姐,将师姐打成重伤。那种情况下,师姐都能忍住不动用大阵。可你,不是被逼,而是有心。习龙神功,擅动大阵,戾气入心,身入魔道,不管哪一个,都留你不得……” 明帝大吼:“你们是看上了朕的天下,谋逆造反,何必说话这么好听。” 长梧摇头:“这天下不是你的,也不是任何哪个人的。山海大阵,乃是绝杀之阵。一旦阵起,不将阵内生灵杀灭杀绝,便不会停止。你是帝王,这帝都城过百万百姓,皆是你子民。还有你妻儿亲朋,忠君为国之臣。你动用大阵之时,可曾想过他们都要殉身其中……” “啰嗦,成就霸业,哪一个不是尸山血海堆出来的。”明帝双手环抱,猛地拍向自己胸口,轰的一声,整个人被自己震得倒飞出去。 “没有大阵相助,朕难道就会败。”明帝咆哮着:“我修的是龙神功,成神之术。大道封天,魔临人间……” 一刹那,明帝神情痛苦狰狞。人像变大了一圈,身后八爪鱼似的张开触手。 徐骄看的清楚,那不是触手,而是头颅,有着龙模样的头颅…… 嗷…… 刺耳震心的吼叫,徐骄和夭夭离得不远,当下便承受不住,噗噗喷出鲜血。夭夭痛的抱头扭动身躯,徐骄觉得脑仁要跳出来。半跪在地上,埋在夭夭胸脯里,才不至于崩溃…… 鬼王和山主之前就被大阵所伤,眼下也觉气血沸腾,运起全身功力,才不至于像徐骄那样。 “哈哈哈,不过如此。老头,不管你是谁,我龙神功已修到第八层,当世无可匹敌……” 话音落,身后八个头颅,毒蛇似的飞出,好像要把老头撕碎…… 长梧淡然,握着乌黑色的木杖,抬手轻轻一敲。也不见有多大气势,但八个吓人的头颅,便被敲的缩了回去。 明帝闷哼一声,眼前这老头厉害的超出他想象。 “龙神功练到第八层,也没有什么。等你九层圆满,才有资格和我说这样的话。种子发芽,开花,结果,成熟,一个漫长的过程,生命的意义只在最后一步。如今的你,也不过是开花罢了,远远不够……” “听你胡扯,我只差一步……”明帝一声狂啸,身后八个诡异头颅轰的炸开,劲气波及方圆数十丈,吹的徐骄和夭夭搂在一起,在地上滚了好几滚才停住。那边山主和鬼王也稳不住身形,不停后退…… 隆隆声响,好似闷雷。明帝全身被黑烟缠绕,化作蛟龙形状,直冲天际而去…… 明帝不是冲动的人,他见识了长梧的厉害,而且貌似真能掌控山海大阵。他绝不做无谓的牺牲,况且像他这样身份的人,牺牲与他毫无关系。 走,离开帝都,离开山海大阵。只要活着,就还是帝王,拥天下子民,百万雄兵。就算你修为再高,能杀的完么? “想走!”长梧老头伸手下按,空气中一阵噼里啪啦炸响。黑龙彷佛被定在半空,任其如何挣扎,却不能再跃升一寸…… “啊,老头,你要逼我和你玉石俱焚……”明帝的声音嘶吼着,黑龙掉头向下,裹挟着呼呼风声,冲向地面。 “你还没有这个资格。” 明帝哪里舍得同归于尽,他只是想逼开长梧老头,找到空隙逃遁。 眼看老头不躲不闪,明帝心想:不知死,我的龙神功,岂是可以硬接的。催动功力,直冲长梧而去…… 轰…… 炸裂的声响,就像飞机穿破音障,然而却没有一点力量激发。 长梧只是把木杖伸直,那一头抵在明帝胸口,让他寸步难进。 “怎么会这样?”明帝恐惧,他聚力一击,但感觉就像打在空气里,可老头明明就在眼前。 要知道,这是圣人一击,与天地合一,岂是等闲。明帝随即挥掌,龙吟咆哮,两条手臂黑气萦绕,幻化成龙,轰的一声穿透长梧身体…… “哈哈,不过如此……”明帝狂笑。双手穿透老头身体,他就可以用龙神功,吸取老头一身生机,把他变成白骨…… 长梧摇头,斜跨一步,人就像个虚影一样移开。 明帝不敢相信,方才那一幕,绝对是真实的。可眼前看到的,也是真实的。他感觉不出一点虚幻,这不是幻术。除非,除非…… “你,你是真人境?”明帝不敢相信的问道。 他不相信,自知北真人之后,世间再没有出现过真人境。那是天地间真正的巅峰,知北真人之后,再没有人能达到那个高度。 山主的老师无殇,鬼王的老师凌风,即便是修龙神功和九幽真气的明君,都没能做到。 圣人,超凡脱俗。 真人,返璞归真。 年轻的时候,他请教过鬼王:为何人间之巅,被称之为真人境。难道圣人两个字,不比真人更高大? 鬼王告诉他,古人说:道大,天大,地大,人亦大。域中有四大,而人居其一焉。要做到这一点,就得感悟到人真正的力量所在。故名之曰:真人。 “所以,我能活到现在。”长梧老头颇有些感慨:“师姐也许想不到,才会把唤起大阵之法传下来。幸好我能活到现在,不然,这帝都百万生灵,今晚全都要来祭阵。唉,当年若不是想借大阵之力帮助师姐,也不会有今日的事……” 明帝脑海里只有一个想法:跑! 没人知道,真人境界究竟有多可怕。因为知北真人的年代,太过久远…… 啊—— 明帝一声惨呼,整个人轰的炸开,血雾伴着黑烟飘散。 长梧眉头微皱:“难怪你年纪不大,就有这般修为。原来是用血筑之术,龙神功一代一代的积累。嗯,幸好我活着……” 长梧伸开手掌,低吟道:“风……” 手心立刻升起一团旋转的白气,瞬间形成飓风,把血雾黑气团团围住。血雾中传来明帝阵阵嘶吼…… 长梧将手一挥,低声说:“雨……” 一阵骤雨落下,被飓风一卷,哗啦啦作响…… 风卷着雨,雨伴着风,旋转着,躁动着,血雾黑气逐渐变淡,露出明帝真容…… “你不能杀我,我告诉你——” “你不用说,我已知晓。”长梧随手一挥,风雨形成的漩涡就像个陀螺被抽了一下,立刻加速旋转,缩小…… 明帝惨呼,血肉被旋转的风雨无情摩擦。只是一个呼吸的功夫,便只剩下一具白骨。奇怪的是,明帝好像还没有死。枯骨的手臂指着长梧老头,骷髅的脑袋望着他,嘴巴一张一合,好像要说些什么…… 徐骄看到这一幕,忽然惊悚。好像能感受到骷髅意念,是愤怒,是怨恨,但没有恐惧。 风雨停住,地上只留下一捧尘土。 长梧摇头,似乎有些伤感。手中黑木杖在地上砰砰砰敲了三下,徐骄突然感觉道刺眼。黎明的光照进眼睛,山海幻境消失,只有残破不堪的帝都,像经历了一场屠城之战…… 安静,仿佛这城中已没有一个活人。忽然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一声狗吠,才让人意识到,这是人间,不是地狱。 鬼王和山主这时慢慢走来,两人步伐都有些虚浮,想是伤的不轻。 “我跟你们说过,龙神功的威力,不是你们能想象的。”长梧说:“可你们不信……” 山主道:“师叔,超出我们想象的,是这山海大阵。” 鬼王同意。明帝虽把龙神功修到第八层,但他和山主联手,又有灵兵在手,依旧不惧。只是大阵的威力,超出两人预料。但这只能算意外。 传说中,知北祖师在山海大阵中悟出破境契机。而他和山主,两人都自认修为就在破境边缘,想来不会比当时的知北祖师差多少…… 长梧叹道:“当年因为龙神功,师兄师姐反目,百多年后,他们的后人也反目。这究竟是为了什么?” 鬼王和山主沉默。 老头又看向不远处的徐骄:“你能回答我么?” 徐骄想了想:“还用说,人性本来如此:你可以有钱,但不能比我有钱。你可以成功,但不能比我成功。人与人之间的矛盾,除了利害,爱恨,还有嫉妒。” “小子胡说。”山主道:“我和鬼王超凡脱俗,岂会有常人的阴暗。如此做,不过是让天下万民不要活在阴狠之徒脚下……” “山主,这是人性。只要你是人,就逃不掉。”徐骄说:“谁都不能抛开人性阴暗的一面。因为这些阴暗面,正是让人能活下去的力量。生命的本质,绝不是光明和伟大,而是自私和阴暗……” 长梧老头一笑:“你们两个,活了这么久,还不如一个年轻人想的通透。真人境,不是让你们无情大爱,感悟什么天道。要想破境,你得先明白,什么是人?圣人是人,帝王是人,屠夫耕农也都是人。为何你要在云端,他们却要在脚下?” 鬼王脸上露出愕然之色,略有所悟。低头说:“谢师叔,是我错了。自从破入圣人境,超凡脱俗,便觉得我与天下众生是不同的。唉……” 长梧点头赞赏,抬头看着天空:“这一切本不该发生,师姐呀师姐,你怎么就是放不下。”说完举起木杖,指向天空。 乌黑的木杖,突然冒出嫩芽,眨眼之间长成枝条,疯了似的伸展向天空…… 徐骄和山主,鬼王看到这一幕,惊愕不亚于明帝唤起大战,山海幻境,百兽横行…… 这已经不是人的力量,应该是神的力量。 过了两个呼吸的时间,伸展向天空的枝条缩回来。枝条的末端,捆缚着一个人…… 第一个落地的,竟是小毛孩王子泓,吓的已经哭不出来。随后是小胜王,拼命挣扎,却被枝条勒的深入皮肉。依稀能听到柳木言在远处呼喊“王爷”的声音。 又一根枝条落下来,缠着的竟是宁不活。他一个绝顶大宗师,此刻竟毫无挣扎之力。看到鬼王,唤了一声“老师”,便不再说什么。 最后一根枝条飞回,伴随着轰轰撞击。海王纳兰真哲正一掌又一掌的轰在枝条上。因为它缠住的是王子渊…… 纳兰真哲落下,看到长梧老头,黯然道:“前辈,这孩子算是天涯海的。还请前辈……” “我不是要杀他们。”长梧老头眼光在四人身上掠过,最后停在宁不活身上,问鬼王:“你的传人?” 鬼王说:“自小便在我身边。” “嗯,他们身上都有龙神功的气息。”说完伸手一抓,四人顿时露出痛苦表情,随即眉头飞出一滴鲜红血液。长梧一把握在手里。 王子渊像个泄了气的皮球,嚎道:“老头你做了什么……” 纳兰真哲立刻吼道:“闭嘴!” 长梧感慨:“龙神功虽然强大,但不适合你们。我只是拿走你们体内龙神功的血脉之力,不会伤及你们性命。”转头看着徐骄:“小子,跟我走吧……” 徐骄一愣:“走,去哪儿?” 长梧说:“我老了,年纪越大越是懒,除了等死,别的什么都不想做。这山海大阵,得换个主人。你是我大蜉蝣术唯一传人,理当代我执掌大阵……” 徐骄大叫:“我不要……” 他是真的不愿,因为他早就感觉到,长梧老头没有说实话。像老头这样的绝世高人,谎话要掩盖的,一定是危险的不得了的秘密。 他的呼喊,别人只听到第一个字。因为第二个字还没喊出来,长梧老头便抓住他凭空消失…… 鬼王,山主,纳兰真哲六只眼睛相望。今晚,他们的计划之一,就是要毁了山海大阵。没有大阵相护,未来不管谁做了皇帝,在他们眼里,也不过是个随时可以捻死的蚂蚁。 可是,明帝死了,皇宫毁了,但山海大阵还在…… 远处传来震动大地的脚步声…… 纳兰真哲低语:“京畿大营来了。” 鬼王抬头望着发白的天空:“黎明已至,但愿会有不一样的天——”然后看向山主。 山主哼的一笑,没有说话。 第301章 大蜉蝣术 京畿大营陈兵城外,架云梯爬上城墙才把城门打开。驻守城防的玄甲军,依旧沉醉梦乡,睡的不亦乐乎。 徐之信一个命令,将未醒的玄甲军全扔进河里,让他们感觉一下什么叫春梦无痕。 大军组成战阵,重甲骑兵率先入城。过了城门,帝都悲惨的景象映入眼帘,无不心颤。 城墙好好的,城门好好的,但城中的景象,就像被数十万大军蹂躏过一样。到处是倒塌的房屋,压死压伤的居民。垒垒的白骨,挂在树上的,搭在墙头的…… “父亲……”徐之信轻声唤道。 “嗯……”徐元早从昏迷中醒来,只是变得衰老许多,须发皆白,皮肤褶皱,连眼睛里也再没有了往日的精光。 “应该结束了。”徐元说:“我死之前,能看到这个结局,足以安心。徐家至少又有一甲子的繁荣……” “父亲,我们为什么?” “不要问,也不要说,更不要去想。”徐元低声道:“记住,今日之事,乃是小干王联合天遗族谋逆,弑君篡位,仅此而已。” “可是,分明是小胜王,还有王子渊……” “我说了,不要问。有些事,如果你不明白,那就干脆不去想。只需知道,事情就是这样的就行。”徐元说:“身在高位,要么清醒,要么糊涂。可不能一半清醒,一半糊涂,这是最危险的。” “我只想知道……” 徐元无奈:“原因很简单,我不想徐家,随着我死而没落。昌盛太久,又在朝中,有为之君不能容。而明帝,恰好就是这样一个人。” 徐之信没有再说什么,他又不是真的蠢。 十万重甲骑兵,马蹄踏在地上的声音,铠甲摩擦的声音。这一刻宁静的帝都,仿佛迎来死亡的脚步。 最先遇见的是镇抚司。 明居正看到徐之信身后的重甲骑兵,心里不禁打颤。 这才是军队。他那些手下,即便拥有装备的优势,但禁不住这些重甲骑兵的冲锋。他需要更先进的武器,可以阻挡一支真正军队的武器。 “阁老!”明居正微微拱手。 “不错,很不错。”徐元说:“小干王谋逆,你镇抚司立了大功。城内情况如何,陛下呢……” 明居正摇头:“不知道。皇宫被破,内卫战败,宫女太监死伤无数。皇室宗亲,以及朝中许多大臣惨死。风灵卫——” “唉,风灵卫这些年没做什么好事,这一次也算尽忠了。” 明居正心头一动,他已明白徐元的意思,要把王子渊和海后,从这件事里摘出来。 只听徐元又说:“小干王联合天遗族谋逆,事前毫无征兆,必有同党,你的镇抚司职责在此,要好好彻查。” “是!” 都是聪明人,只听弦外音。 徐元这句话,算是承诺了镇抚司的地位。什么彻查,无非就是另一波清洗。清除异己,这是掌控权力最迅捷的办法。 这时公主怜也跑了过来,喊道:“祖父……” 徐元说:“别担心,有老臣呢。徐骄人呢?” “不知道,可能去找夭夭了吧。王子泓不见了,被怪物抓走了……” 徐元笑道:“别担心,鬼王也在城中,定不会让皇室危及……”世上哪有什么怪物,而且王子泓是死是活,没那么重要,只要王子渊和小胜王活着就行。 朝廷,要的是天下安定。 皇权,要的是危机四伏。 看似矛盾,但只有在这种情况下,像他这样的权臣,才是最安心的。 徐元沉吟了一下,吩咐下去:“以公主的名义,发榜安民,着各部衙门,京兆府出动所有人手,将城中瓦砾废墟清除。死者入殓,伤者救护,孤寡者好生安置……” 大军开到皇宫之前,众人不禁倒吸凉气。如今的皇宫,高高隆起,仿佛建在山丘上。不仅如此,四面环水,汩汩冒泡,有几处还形成泉涌。这是地下河改道,水被挤了出来。 公主怜睁大眼睛:“怎么变成这个样子?” “皇宫还在,就已经很不错了。”一个声音响起,宁不活像是突然出现,竟没一人察觉。 “山主的七重天道,能翻天覆地,摧山倒海,何况是个皇宫。”宁不活看向徐元:“阁老,老师他们都在宫中等你。奉天殿还在,建的真是结实。” 徐元须发飘扬,看着寒气阵阵的地下涌水,沉吟不语。 徐之信喊道:“传令,架浮桥……” 不一会儿的功夫,一大队人马推车抬木。吹起皮筏,架起一座简易浮桥。跳入水中架桥的人爬上来,个个冻得嘴唇发紫。即便是寒冬腊月,也没有这样冰冷刺骨的水。 徐元迈步踏上木筏,对身边的公主怜说:“公主也来吧,如今的皇室,怕是要你来做主。” 明居正跟在徐元身后,听到这话,心中忽然升起怪异感觉。他突然想到,从头到尾,他想做什么,徐元一清二楚。可是徐元想做什么,他其实并不确定。 他忐忑的踏上木筏,脚下微微摇晃,觉得有些不安。他很想立刻去问徐骄: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他。可徐骄在哪里,好像没人知道,似乎也没人关心。 木筏之下,是冰冷刺骨的地下水。走在木筏上,都能感觉到那股寒意。低头一看,不是清澈,而是深邃,根本看不到底。 其实,徐骄就在这刺骨寒冷的水底。 这是个奇怪的地方,四周是厚达过丈的寒冰,头顶是地下河的水,哗啦啦的流淌,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撑住,就是落不下来。 “这是山海大阵的阵眼。”长梧说:“地下暗河流淌,带来大地生机。山海大阵,便借这一股生机维持。你破境宗师,已经能感觉到天地之力,但什么是天地之力呢?” “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徐骄说。 老头笑:“你得有好奇心。” “我有,可我明白,现在是最不该好奇的时候。” “嗯,说的有理。因为你不用好奇,我也会告诉你。”长梧笑着:“多少人都想弄明白这个问题,就是鬼王和山主,两个绝顶的圣人境。他们想了几十年,也没有答案。” “如果他们能弄明白,就能迈过真人境的门槛。反过来说也一样,如果他们能破入真人境,自然就能明白。”长梧说:“地生万物,天杀万物。万物灭,重归大地。一生一死,正如道家所谓一阴一阳。阴阳之谓道。道,便是生死的真谛。” “你就不要说这些有的没的。形而上的东西,我能给你说一年,不带重复的。”徐骄说:“按照你的逻辑,天地之力,便是生死之力,对么?” 长梧摇头:“那你就错了,只有生,没有死。生的尽头是死,死便是终结。天地生灵,找寻一条道路,开花结果,交媾怀胎。只是让一个新的生命重新开始,而不是延续。以此,来躲避天道灭绝。而像你我这样的,就是想打破这个规律,永远不要走到生的尽头……” “我靠!”徐骄说:“听你这意思,忙活了半天,就是在向单细胞动物进化。只有单细胞动物,才有可能达到永生。” 长梧愣住,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永生,并不存在。”老头说:“传说中有神,你相信么?” “不信,我是个无神论者,而且对形而上的宗教没有兴趣。” “你得信。”长梧说:“龙神功,其中有一个‘神’字,并不是天遗老祖自夸,因为它真的由神而来。” 徐骄不说话,他很想坐下来,给老头讲讲量子力学和相对论,可这些东西他自己也搞不懂。他只是明白,任何不能用科学解释的事情,都是因为你还没有发现其中的真理。 只听长梧老头接着说:“那是一种神秘的力量,无形。万物生灵,借此而生,赋之以形。就像你用手捧起溪水,虽能暂时将它拘束,却从指缝渗出。于是生命走到尽头,溪水归流,力量散于天地间。这便是你感觉到的天地之力,生命散发出的生机。然而,它也代表了死亡。” 徐骄不明白老头什么意思,又问:“然后呢?” 长梧说:“人为百灵之长,生机最盛。但也终究是个器皿,生机渐渐消散,便慢慢衰老,死亡。也不知是多久之前,什么时候。有人传出一种方法,能让体制特殊的人,凝聚生机,减缓消散,活的长久些。这,便是你体内的真气……” 徐骄哦了一声:“原来你们这么理解生命从生到死的过程。从哲学的角度讲,还蛮有逻辑的。” 长梧说:“所以,所谓真气,天地之力,生机,都是一回事,就是那股神秘的力量。有人称其为:道!” “这些怎么没听别人说起过,老头,你该不会又是胡扯的吧。” 长梧一笑:“只有像我这种看过道藏的人,才能了解其中原委。禁武灭道几百年,古往的事,早已埋入尘埃。你不要打岔,我都忘了接下来要说什么。对,方法。后来,有人得知凝聚真气的法子,是从一个地方传出来的。那地方叫天都,被称为神陨之地,因为那里埋葬着神……” 徐骄愕然问:“悟道之地?” 长梧点头:“千年以前,不知发生了什么,天都覆灭,族人散于世间,便是今日的天遗族和天涯海。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我猜测,天都覆灭乃是人为……” “哦。”徐骄来了兴趣:“什么人这么狠……” 长梧说:“我在天涯海和天遗族的典籍里,虽然没有找到答案,但只字片语,能猜出大概。天都一族,必是发生了内讧,外人趁机灭了天都。这其中就有天遗老祖,以及设下山海大阵的那位绝世强者。” 徐骄沉吟道:“说不通,都说天遗老祖和两家关系都很好,不像有仇。” “个中缘由不知。”长梧说:“这本是猜测,但当我看到悟道之地时,便觉得这猜测可能是对的。那里的诡异气息,和龙神功,山海大阵是一样的:它们直接吞噬生机……” “这有什么奇怪的。” “你能炼化天地之力么?”长梧问。 徐骄愣住。 “以你现在的修为,可以纳天地之力入体,功行三十六周天,能多增加一分真气。你得知道,即便是鬼王和山主那两个孩子,已经圣人绝顶,却也无法做到。”长梧说:“你得谢我,悟道之地外,我等了老师几十年,闲来无聊,创出了这另辟蹊径的大蜉蝣术。应该很厉害……” “应该?”徐骄叫道:“厉不厉害,你自己心里不清楚?” 长梧说:“我自己没练,怎么知道。” “你为什么不练来看看?” “其一,当时只是无聊,所以这大蜉蝣术,入门便是要先天之体,通透无比。可是,这样的人,我走遍天下,也只见过三个。第一个是鬼王,第二个是他徒弟星荷,还有一个便是南都齐王那个小姑娘。可惜,三人都修了功法。虽是美玉,却已被雕琢。而我这大蜉蝣术,则需要一块璞玉。这是极其难得的,直到我遇见你……” 徐骄说:“你运气好,我也运气不差。那这大蜉蝣术练到最后,能有多厉害。” “我也不知道。”长梧说。 徐骄无语:“你自己都不知道,就让我练?” “这便是其二。我不能确定,这大蜉蝣术,练到最后,会有什么结果。” 徐骄身子一震:“什么意思?” “知道什么是蜉蝣么?” “知道,小虫子。” “知道蜉蝣能活多久么?” “知道,一天!”徐骄悚然而惊:“你什么意思,练到最后会死?” 长梧说:“那也未必。蜉蝣者,居于水底,三年蛰伏,一朝振翅……” “然后就活一天。”徐骄说:“你这老头,还真会取名字。当时骗我,说什么气经残篇,原来就是拿这玩意骗我。” “怎么是骗?这大蜉蝣术,本就是我以气经残篇为本所创,只不过另辟蹊径,别有不同而已。这也是我对悟道之地的感悟,在那里,你才能真正了解,人有多么渺小。”长梧感慨:“况且,我取名大蜉蝣术。乃是因为:蜉蝣生命短暂,却甘心蛰伏水底三年,一朝振翅,虽然渺小,却仍要冲破苍穹。你不觉得,这很让人感触……” 徐骄崩溃:“老头,有些事儿是不能用来玩的。难怪我近来身体不适,不但没有食欲,而且没有性欲。原来是你这破烂功法……” 说着双腿一软,身子摇晃,一脸的绝望…… 长梧哼道:“小子。我虽没有天遗老祖那般绝世,但熟读道藏,深悉天下功法。在悟道之地枯坐几十年,创出的功法,即便不能惊天动地,也不至于让人早夭……” 徐骄悲戚道:“你没试过,你怎么知道。”转过身去:“我要回家,我还有心愿未了。夭夭不知生死,纳兰雪是我过命的兄弟。莫雨我还没有对她说,她很漂亮。还有公主怜那个寡妇,当世最我靠的女人。她是我老婆,可我没听过她叫床的声音。人生,这么多遗憾,我不能浪费时间……” 他转身,东看西看,上看下看,好像在找出口,一脸的失魂落魄与无助…… “别装了。”长梧说:“得了我的大蜉蝣术,还不想付代价。我是真人境,你还想在我面前演戏……” 徐骄冷哼,转过身来:“老头,你拿我当试验品,这件事算了。稍有一点良知,就不要害我……” “哪里害你?” “把山海大阵交给我执掌,难道不是害我?” “你可知道,世上有多少人求之不得。执掌大阵,在这帝都你便无敌。即便是鬼王和山主那两个孩子,也不敢对你怎样,遑论他人。” “你当我不知道……” “你知道什么?” 徐骄说:“山海大阵,是当年天遗老祖用来灭杀天帝的。天帝已死,为何不把这威力无比的大阵撤去,又为何让自己后世传人,一代又一代的执掌大阵?一定有别的隐秘,要命的隐秘……” 长梧看着他,忽然笑了:“你呀,真的很聪明……” 第302章 大阵之秘 聪明是件好事,但让别人发现你的聪明,就会有麻烦。大智若愚,便是这个道理。 之前徐骄就觉得不对。 按照长梧老头的说法:山海大阵,是天遗老祖为了对付天帝,特意请一位绝世高人所设。这是千年以前的事,大阵成,天帝灭,历史迎来了天遗族的时代。 那么问题来了,天帝既灭,为何山海大阵还留着? 留着也就罢了,既然此后天遗族掌控人间,那这大阵不应该交给天遗族么? 可这大阵,却是天遗老祖后世传人执掌。而且,这似乎是个秘密,因为今晚之前,没人知道这件事。 徐骄不知山主和鬼王听到这些,是否觉得奇怪,还是装作不奇怪。总之他心里是打鼓的,千年之前的大阵,隐秘传承。为了什么?肯定不是保护古迹。 长梧伸手抚摸厚达丈余的冰墙:“设下此阵的那位绝世高人,是第一个悟出道生境的。真人绝世独立,不受天地束缚。但还是和天地一样,为道所困。道是什么?没人说的清。就像没人说的清,那神秘的力量是什么。就算我修为与天地并立,也还是个器皿,囚徒。所以,要找到自己的道,才是真正的自由。” 徐骄嘁了一声:“说的这么玄乎,这是给我画大饼呢。老头,你有点不了解我。人生在世,短短数十寒暑,即便破境活的长久些,又有什么意义。就像你,活了多久?” 老梧愣了一下,似乎一时想不起自己活了多久:“应该四个甲子吧,我这一生,见过三次荧惑守心的星相,两次七星连珠。” 长梧笑道:“很多人,一生都见不到一次的。” 徐骄说:“有何意义?看看你现在,你想喝酒么,你想吃肉么,你想玩女人么。你不想,你没有欲望。当一个人没有欲望的时候,活着唯一的意义,就只是活着。我可不愿这样,我要满足欲望,做一个俗人……” “那你先得活着。”长梧说:“这才是生命的本质。如果连活着都是问题,还谈什么欲望。你自己想想,现在的你,有能力让自己活下去?” “你若是个无名之辈,凡夫之徒,那也就罢了。可你不是。徐骄,你身在旋涡之中,争权夺利有你,爱恨情仇有你。所以生死难料,也该有你。” 徐骄一时沉重,老头说的对。他已得罪了不少人,而且得罪的,还不是一般的人…… 长梧又说:“如果你接下山海大阵,对你来说,起码这个世界有一个地方,是绝对安全的。这就是你的世界,你就是王,就是神……” 徐骄沉吟:“可我心里明白,这绝不是什么好事。” “我不是好好的。”长梧说:“况且这大阵,于你十分有益。” “怎么讲?” “你也说了,蜉蝣者,朝振翅,暮归尘。你的大蜉蝣术,修到最后,需要极其庞大的生机,才能一飞冲天,摆脱命运。这世上,能有这样生机的地方,只有两处。一处是悟道之地,一处便是这山海大阵。” 徐骄闻言,稍微静心凝神,便觉身边沉重的天地之力,仿佛能把人压死。 徐骄寻思:长梧老头,这是非要把山海大阵给自己。 能拒绝么? 他想,但又有点怕。可是,老头的话有道理。自己身处漩涡,得罪了太多人。 即便没有得罪,也一样会有很多敌人。因为他如今的位置,已经挡了许多人的道。 他看着四面光亮的冰墙。这里一定很冷,只是他感觉不到。体内的羽蛇胆寒气,乃天下至阴至寒。 “你讲了这么多,都是好处。”徐骄说:“可你没有讲坏处。只好不坏的事情,我是不相信的。说吧,如果我接掌大阵,危险是什么。” 长梧伸出手中乌黑的木杖:“握住它,我让你见识一下,山海大阵真正的秘密。” 徐骄犹豫一下,伸手捂住木杖。那木杖突然发出一支嫩芽,刺破手心。一点殷红渗入木杖,呈现一个奇怪的纹路…… 忽然,徐骄看到了一幕诡异的景象。 就在他脚下,一座巨型大殿。大殿正中,一方祭坛似的石台。石台上,伫立着一座巨大玉雕,玉雕里面是一具淡黑骷髅…… 那骷髅虽只剩下枯骨,但莫名的一种威严,霸气,让人看一眼就感觉到从未有过的恐惧…… 虽然只是骷髅,可感觉不到一丝死亡的气息。仿佛它还活着,尤其是看到骷髅头骨正面的时候,徐骄一瞬间全身冰冷。因为他很清楚的感觉到:那骷髅看了他一眼…… 瞬间回过神来,抬头一看,差点吓尿。面前真的是一座巨大冰雕,冰雕里真的有一具黑色骷髅…… “搞什么?”徐骄喘息叫道:“这什么玩意儿……” 长梧说:“这就是山海大阵的秘密。你不是奇怪,山海大阵,为何存在千年。”长梧指着冰雕骷髅:“就是为了他,天帝!” 徐骄骇然道:“他没死,他还活着?” “不敢相信是么?”长梧说:“起初,我也不敢相信。可当我成就真人,对大道的感悟更进一步,也就不觉得奇怪。天帝的龙神功,已经修到至真圆满,可直接汲取生机。死,谈何容易。” “山海大阵乃是杀阵,靠生机运转。所以,天帝才被困在此处,与外世隔绝。岁月流逝,被大阵消磨生机。直到黑骨变白,才是彻底死亡。所以,山海大阵也就留到了现在。” “我靠!”徐骄难以置信:“这天帝究竟是什么修为?天遗老祖,绝世高人,外加山海大阵,都杀不掉他么……” “如果让我来评断,我会说:他无限接近于神……” 徐骄沉默。 长梧说:“否则,两位道生境的高人,破碎虚空的修为,怎会灭不掉一个天帝。” “世上,难道真的有神?”徐骄低语。 “当然,否则又哪来的悟道之地,神陨之地……” 徐骄一个激灵,眼前的一切,简直震碎三观。那散发着寒气的冰雕,那淡黑色的枯骨,就像诉说着另外一个世界的故事。 心中又升起一阵奇异的感觉,仿佛那骷髅正在盯着他看。于是赶紧把脸扭过去,这时才看清四周景象…… 八具大如山丘的骸骨,整齐矗立,脑袋低垂,对准石台上的冰雕。那骸骨似龙无角,似蛇有足,背上还有一双巨大翅膀…… “这是——羽蛇?”徐骄惊问。 长梧点头:“以世间至阴至寒之物为阵基,以天帝之躯为阵眼,大阵笼罩帝都,这便是你眼前所见……” “大阵为天帝所设,待天帝断绝生机,彻底消亡,便可撤去。”长梧又说:“而你的责任,是要护住大阵,不让外人进入。待天帝彻底消亡后,毁去大阵。” “就这么简单?”徐骄问。 长梧点头:“你以为会有多复杂……” 徐骄心中一动,又问:“如果我不毁去大阵呢?” 长梧说:“大阵以生机为续,如果天帝的生机被消耗殆尽,那么就只能消耗大阵之主。所以,你要把握时机,留心留意。即便你达到真人境,这大阵也能在数息之间,将你一身生机摄取。那时,你连一具白骨都不会留,只会变成一捧劫灰……” 徐骄终于明白:“所以,我注定要变成一捧劫灰,是么?哼,原来,你是想我去做烈士。” “你小子,把人想的太卑鄙了。”长梧说。 “哼哼,像你这些大人物,通常就是让我这种小人物去送死。”心想,我得离开这里。那冰雕中,没有血肉,只有黑骨的天帝,实在太吓人。更为恐怖的是,即便是这个样子,也还没有死亡。 心里这样想的时候,忽然感觉一阵冷意。眼前的天帝冰雕消失不见,四周又变成丈余厚的冰墙。仿佛之前的一切,不过是一场虚幻的妄想。 心中突然生出异样的感觉,猛然喝道:“什么人?” 身后除了冰墙,什么都没有。这地方不大,一眼就能看清每个角落。但他心里就是有种感觉:除了他和长梧老头,这地方还有一个人。 该不会是天帝吧? 想到这里,不禁汗毛竖了起来。 长梧微微一笑:“徐骄,从此之后,这大阵就是你的了。” 徐骄赶紧拒绝:“我不要!老头,你可以现在杀了我,好过我每日提心吊胆,活在未知的恐惧中。” “诶,你担心的事还早呢。天帝被完全消磨生机,至少还要百年……” “那你真找错人了,我都未必能活到一百年。”徐骄说:“而且我得罪那么多人,酒色财全沾,名利场中打滚,随时被人干掉……” 长梧说:“不至于,不至于。你是我的传人,又有鬼王和山主两人照应,这世上应该没人想着要你的命。何况,只要你不出帝都,就没人能杀得了你。” “万一呢,凡事总有个万一。说不定某一天,我正和某个女人亲热。舌吻激烈的时候,她突然咬掉我舌头,我就此嘎了。这种事情,发生概率还是很大的。像我这样的,死在女人身上一点都不奇怪。你看我被夭夭摆布成什么样?” 想到这里,立刻说:“你也知道,我中了夺情蛊。随时都有可能变成夭夭的傀儡,那个时候,这大阵岂不落在她手里……” 长梧摇头,似乎并不担心这一点。 徐骄又说:“山主,鬼王,都是天遗老祖一脉。他们境界高,修为也高,你不觉得他们更合适?” “不,他们是最不合适的。” “为什么?” “因为他们有执念。”长梧说:“曾几何时,我也没有执念。但我破入真人境这么多年,感觉不到一点道生的契机。有时候,我甚至有一种冲动,想打破那尊冰雕……” 长梧顿了顿:“这份执念,就像山主想以人道破天道,鬼王想一观山海大阵奥秘。可是你不同,你贪财好色,欲望太重。所以,你没有执念。把大阵交给你,我才放心。” 徐骄无语,贪财好色,果然不是什么好事。 “老头,你可想好了。”徐骄说:“我不过是个小小宗师,要看护大阵,心有余而力不足。像你说的,这大阵还得百年。我能活到那个时候的概率,和中五百万差不多……” “这点我不担心。”长梧说:“你接了大阵,就能活到那个时候。” “什么意思?”徐骄问。 这时突然有个很好听的声音说:“不如把大阵给我,你不是更安心?” 女人的声音,好听的要死。单单只这个声音,就能换来男人的忠诚。 徐骄猛地回头,惊讶与茫然同时浮现。他看到的不是别人,正是公主怜。不,气质不同。公主怜只是个女人,眼前这个,更像个神。 因为只有神,才有可能这么美,没有遗憾的美。 徐骄怔住,人世间,怎会有这样的女人。她就像一个男人十六岁时,第一次被女性震惊的情怀…… 脑海里突然浮现一个名字,忍不住叫出来:“明君!” 已死千年的天帝,已死百年的明君。 这是个什么世界,操! “真是意外,过了这么多年,竟还有人记得我。啊,你去了西山太庙,那里有我的雕像。少年,你倒看的挺仔细的么。” 她真的是明君。 徐骄崩溃的闭上眼睛:“倒也不只如此。公主怜和你长得很像很像,而我,曾非常近距离的欣赏过那张脸。” “是么?”这话是问长梧的。 老头嗯了一声:“确实很像师姐,就是没你这等气质。倒是南都那孩子,虽不像你,却有你八分神采。先天之体,九幽真气怕是已臻大成。若非她年纪幼小就修了九幽真气,我当年便收她为传人。那么今日接掌山海大阵的,就是她。” “可惜了。”明君说:“师弟,你可知道我有多苦。死不死,生不生。一缕神魂,不见天日……” “师姐,从你用血筑之术,将龙神功传于后人,舍身存念,你就知道,会是这么个结果。” “可我不知道会这么痛苦呀。”明君一脸哀怨,看的徐骄心疼:“还有那些不肖子孙,竟没一个能修到圣人境,害得我白白耗损生机,施展血筑之术。唯一有机会的,还被师弟斩杀……” 她说着说着,好像要哭一样。 徐骄顿时莫名愤慨:长梧老头,确实不地道。废了明帝就是,没必要把人搞成一堆土…… 长梧苦笑:“师姐呀师姐,你看我现在老的牙都要掉了,你这血媚之术,就不要浪费在我身上了。” 明君嘻嘻一笑:“怎么,成了真人,真能斩断七情六欲……” 徐骄赶紧咬痛舌尖,这才知道,方才是被明君媚术所扰。 又听长梧说:“师姐,你也不要怨我。大阵易主,我将去悟道之地。也许,这是我们最后一次相见……” 明君忽然变了脸色:“你,你……” 她似乎想不出第二个字,伸出玉手,缓缓抚上长梧脸颊。然而,手却直接穿透过去。 原来这栩栩如生的明君,竟然只是个虚影。 “师弟,你又何必像老师那样……”她蹙着眉头,让人一见心酸。 长梧叹息:“师姐,你知道我的。我自小便无大志向,只问道之终极。百年苦思,毫无所获。也许只有悟道之地,能给我答案。” “你也想着道生境?”明君埋怨:“悟道之地道生,其中隐秘谁能知晓。羽祖去了悟道之地,没再出来。老师去了悟道之地,也没出来。你自信比他们更强……” 长梧呵呵笑:“可是师姐,除此之外,在这世间,我已无事可做……” “修龙神功,悟成神之道……” “成神,还是成魔?” “魔即是神,神即是魔……” “师姐莫要忘了,这山海大阵因何而设?” 明君神情忽然冷漠,就像高高在上的神…… 第303章 易主 皇宫,奉天殿。 明居正迈入大殿的那一刻,心就凉了半截。不是因为小胜王,王子渊都还活着。也不是因为鬼王,山主,纳兰真哲站在龙椅之前。而是小毛孩王子渊,依偎在虞美人怀中…… 做了这么多,就是想捧一个儿皇帝出来,号令文武,大权在握。但这要有一个前提,儿皇帝要听他的。 一个孩子,最听母亲的话。而虞美人,不过是个女人,女人要有依靠。她唯一的依靠,是李渔。 他觉得自己败了,败得莫名其妙,败的心不甘…… “你来了。”山主第一个开口:“你体内圣人之力被明帝抽走,我只能注入一丝生机,为你续命。不过,你怕是看不到寒梅绽放……” 徐元笑说:“活到这个年纪,儿孙在膝,还有什么好留恋的。”瞥眼看向王子渊。 王子渊心想:若得徐元支持,那个位置依旧是我的。 可他还没有开口,纳兰真哲伸手在他肩膀一搭,便怎么也说不出话来。 纳兰真哲看着徐元:“你是当朝阁老,我是海王。可我这个王,不过是个穿戏服的,屁都不是。可我妹妹是皇后,我算是国舅吧。” 徐元点头。 “好!”纳兰真哲说:“我妹妹成了寡妇,我也不想有人欺负她。我把她们母子带回娘家……” 徐元说:“先皇早有旨意,封王子渊崖州……” 纳兰真哲一笑:“告辞!”呼的一下,连王子渊一起消失不见。 徐元问公主怜:“公主,小胜王……” “让他走!” “嗯。”徐元说:“小胜王,回去百越,整备军务,不日朝廷会派人接管。” 小胜王阴沉着脸,也没说什么。扭头看一眼李渔和王子泓,眼中全是愤恨。但他心里明白,能活着离开帝都,已是最好结局。 山主呵呵笑道:“你呀,心思重的很。李渔,来拜见阁老,他是为师在这世间为数不多的朋友……” 李渔抱拳。 徐元说:“原来三江世子,也和北择无人一样,是你徒弟。我还以为是徐骄……对了,我那个不成器的孙子呢……” 鬼王说:“他被师叔带走了,不用担心。你是三朝元老,又是山主的朋友,接下来的事,你来安排吧。” 山主说:“这还需要安排?李渔,把那孩子抱到皇位上……” “等等!”鬼王拦住:“你要插手皇权,这让我如何有脸再进太庙,面对老师……” 山主说:“除了这小孩,还有谁能坐这个位置?难不成从那两个里面选?我想,徐老头第一个不答应。” 鬼王一笑:“皇室又不是没人……” 明居正听了,心里咯噔一下:还有谁? 只听鬼王说:“你不会忘了吧,宁不活是天承帝长子,明帝一母同胞的长兄……” 山主无语,没料想鬼王竟会耍滑,还以为他根本不在乎世俗权位…… 三泉之下。 栩栩如生,却只是一个虚影的明君,看着长梧老头久久不语。 徐骄站在一旁,也不知该说什么。因为自己的心思,总是不自觉的被明君勾了去。在这之前,他从不相信,一个女人能有这样的魔力。 “师弟……”明君突然说:“做姐姐的,劝你最后一回。随我修龙神功,入神道……” 长梧摇头:“师姐,我入不了神道,因为我是个人。人,皆有恻隐之心,这一点善,便入不了神道,修不得魔功。你看这山海大阵,天遗老祖传下千年,所为者何?百年之后,天帝消散最后一丝生机,大阵若无主,将轰然倒塌,方圆千里,生灵皆灭。必须有人主阵,才能避免。连道生之境的老祖,尚且有恻隐之心……” “师弟何须说这么多,你和无殇师兄一样,都觉得我阴狠无情。”明君转过身去:“可是,你们有没有想过。我一定要达到天帝的高度,才能改变这个世界。” 明君回头看向徐骄:“少年郎,你觉得我有错么?” 徐骄摇头:“任何伟大的想法,都没有错。” 明居一笑,徐骄觉得自己昧良心说的这句话,实在很值得。 “少年,那你想知道,我想象中的世界,是什么样的么?”明君说:“我不幻想公平,也不幻想正义。但这个世界,你不会因为弱小,就被人践踏。你不会因为贫穷,就被人嘲笑。你也不能因为自己强大或富有,就能让别人低下头颅,弯下膝盖……” “我滴个姐姐呀,你搞人权的……”徐骄愕然。 明君说:“所以,我得是最强大的那一个。这样才能保证,没有任何人,能违背我的意愿。少年,我有错么……” “怎么说呢?错倒是没错,不过,它永远不可能实现。” “当然可以,只要我成就神道……” 徐骄脑袋嗡的一声:如果真的有神,世界或许真能变得理想…… 后脑勺啪的一声。长梧不知何时来到他身后,给了他一下。 “傻小子,你小心点吧。我这师姐,血媚之术乃世间一绝,比夺情蛊更为诡异。她一言一语,一颦一笑,都是迷惑你的手段。谨守一点清明,心中常存本真……” 徐骄深吸一口气,把体内仅剩不多的羽蛇胆寒气催动,全身立刻感觉到彻骨的寒意。心里顿时觉得自己冷静了好多。 长梧老头的话,犹在耳边,不禁觉得后怕。 “师弟,这孩子不行。”明君悠然道:“大阵交到他手里,早晚为我所用。不如直接给我。师弟呀,你愿意看师姐如此痛苦。师姐现在这样,全靠大阵生机维持一抹神魂不散。那就让我和大阵融为一体,大阵灭,我则灭,也算对得起师门……” 长梧一笑:“师姐,我已经老了,不像年轻时候那么好骗。而且,山海大阵已经交给徐骄,我已无可奈何……” 明君脸色一变,随即嫣笑起来。 徐骄惊问:“什么时候的事,大阵如何传承的,我怎么不知道……” 长梧说:“我不会告诉你传承之法,因为这件事,你就是终点……” 明君冷笑:“师弟,他不过小小宗师,可这大阵,起码还要百年。没有圣人境的修为,他能活到那时候……” “就像师姐一样,大阵在,神魂在……” “这么说,师弟是想要我的血筑之术……” 长梧一笑,横起手中乌黑木杖:“设下大阵那位高人,早已想到这一点。留下这根囚龙杖,在南海龙岛孕养千年,便是为了这一天……” 长梧砰的一声,把木杖一端磕在地上。 神奇的一幕发生,囚龙杖立刻生出根系,枝杈…… 眨眼功夫,吐出嫩芽,长出绿叶,变成一棵巨伞般的大树…… 徐骄心头一阵纠结,就像内心也有一棵种子,发芽成长,破土而出…… 脑海里顿时浮现山海大阵的全貌,上下两层。上面是他现今所在,脚下就是八具羽蛇骸骨看守的冰雕天帝。随即景象再换:残破的帝都,有官兵正在从废墟中把压伤的民众扒出来…… 明君脸色大变:“这是……” “师姐,这囚龙杖,有天遗老祖和那位设阵高人留下的意念,道生境的意念。我把它钉入大阵,隔绝天地。此后,除了徐骄,再没有人能闯入大阵。圣人不行,真人不行,道生也不行……” “你想绝我的路……” “忘了告诉师姐,当年无殇师兄临去之时,亲赴天涯海,已将血筑之术毁去。你后人中,血脉孕有龙神功气息的,也被我抽出……” “长梧……” 老头拉下一根树枝,轻轻一弹,明君幻影顿时被吸进大树里…… “对我来说,结束了。”长梧看着徐骄:“对你来说,才刚开始……” 徐骄沉默无语。 长梧又说:“有囚龙杖在,你能感受到大阵最轻微的变化。届时,你将囚龙杖拔出,大阵自然消散。” 徐骄颓然道:“如果我活不到那个时候呢?” “若你惨死,囚龙杖会保你一缕幽魂不散,把你困在此处。有师姐在,想必也不会太过孤独。等到天帝最后一丝生机被磨灭,你可以选择随着大阵彻底消失,也可以选择让千里内万万生灵为你陪葬。我想,那个时候,你会选择伟大一次……” 徐骄苦笑一声,他是个人,而且是个好人。 长梧又说:“山海大阵,乃天地至道。当年,老师在这大阵中顿悟成真,你莫要浪费我一番心意……” “这么说,我还要谢谢你?” “我说过,你的大蜉蝣术,要至真圆满,只有在生机最盛之处。悟道之地,你是进不去的。我想来想去,也只有山海大阵最适合。有这大阵助你,一朝振翅,或许真能冲破苍穹。所以,这也是个机会。你要在大阵幻灭之前,悟透大蜉蝣术,破境真人,为自己留一线生机……” 徐骄无语:“那真是谢谢你了。你放心,我一定孤身赴死,不牵连无辜。没有选择的时候,我还是愿意成为英雄的……” “每个人都想成为英雄。就像师姐,若她成功了,又何尝不是英雄?”长梧说:“只不过是个代价的问题,区别在于:你是为别人而死,还是让别人为你而死。” 徐骄冷哼:“英雄,从来都是不会死的。”顿了一下,又问:“明君为什么会在这里,你们说的血筑之术,又是什么鬼玩意儿?” “血筑,乃是邪术。”长梧解释:“源于悟道之地,是这世间,仅存不多的天都秘术。以血脉为引,汲取后人生机,可保神魂不散。此术是天涯海秘术,不知怎地被师姐得到。你们以为修龙神功的人,之所以早死,是受不了功法反噬。其实,是师姐以龙神功为传承,以血脉为引,把后人生机汲取。明帝他们修的龙神功,已不是真正的龙神功,而是掺杂着血筑之术的龙神功……” 徐骄愣愣看着他,好像没听明白。 长梧说:“倘若明帝成就真人境,磅礴生机,师姐便能借真人之体重生。她留下圣人之力,本就是为此打算。” 徐骄倒吸一口凉气:“那岂非不死?这女人真是够狠,那你为何不杀了王子渊他们?不对,还有公主怜……” “没有龙神功,成就真人,哪这么容易。自千年前老祖灭天帝,道衰之后。这千年来,我是第三位真人。”长梧说:“当年,师姐骗我,让我动用山海大阵的生机,想来就是施展血咒之术。她亦借此大阵,保住神魂不灭,静待时机。明帝已死,我将皇室子弟,凡身有龙神功气息的全都抽出。师姐也只能留在此处,一旦离开,神魂立散……” 徐骄心里嘀咕:接掌山海大阵,貌似也没什么不妥。百余年后,天帝生机彻底消散。百余年呀,要活那么久,可是相当不容易的。可怕的是,在这之前死了,就会像明君一样,神魂被困在这暗无天日的大阵。 他看了长梧一眼:老头想的周到,即便暗无天日,还有明君相伴。这位明居,未必是古往今来第一绝世高手,但一定是古往今来第一绝世美人。 但他妈两个虚影,除了能聊天,还他妈能干什么? 长梧不解,山海大阵在手,帝都便是他的世界。可徐骄看起来,不但颓废,似乎还有种悲伤。于是又说:“山海大阵,暗含至道真理,我辈修者,趋之若鹜。你看鬼王,搞了那么多事,不就是想一窥大阵奥秘……” 徐骄心想:也是。可心里总有点不爽。 男人,都是讨厌责任的。尤其是被逼迫,不得不承担的责任。 长梧又说:“我把囚龙杖插在阵眼之处,堵住阵心,世上没人能闯进来。所以,你其实不用太费心。且这囚龙杖内,蕴有道生境的意念。你若勤修感悟,进境定然一日千里。以你的悟性,成为千年以来第四位真人境,也不是没有可能……” 徐骄嘿笑道:“老头,你太会画大饼了。真人境就能打动我,得是道生。” 长梧叹息说:“道生,得入悟道之地。师祖去了,没有出来。老师去了,也没有出来。我,应该是最后一个吧,多半也是出不来的。可我还是很想知道,悟道之地,究竟有什秘密。至于后人,算了吧。我不准备把悟道之地所在告诉你,或者任何人……” 徐骄说:“你不知道有天都密录么?那个东西,不就是去往悟道之地的路……” “世上只有两人知道悟道之地所在。除了我,还有师姐。当年,是我陪老师去的那个地方。师姐窃走天都密录,随后将其毁去。但她将密录刻在两支玉钗上,却没有告诉任何人。若干年后,花卿无意发现,将密录盗走。但又出现意外,其中一支玉钗被三江王妃拿去……” 徐骄好奇问:“你怎么知道?” 长梧说:“花卿那支,落在鬼王手里。另一支,山主把三江王府翻了个遍,甚至开了三江王妃的坟,都没有找到。也许是落在哪里,也许是随手送了什么人。总之,天都密录至此消失。所以,知道悟道之地所在的,就只有我和师姐。师姐唯一能告诉的人,就是你。我希望她告诉你,也希望你会忍不住去看个究竟。这样的话,如果我死在那里,至少你能将我这把老骨头带出来……” 徐骄摇头:“算了吧。你这么厉害,都没把握活着出来,我更没信心。抱歉了老头,你还是曝尸荒野吧……” 长梧笑了笑:“所以说,大阵交给你,最合适不过。你不但聪明,也没有执念。若是鬼王,山主那两个孩子,一定忍不住。肯定是要去探个究竟。道生之迷,与他们是难以抵挡的诱惑……” 这个时候,忽然听到哗啦啦声响。囚龙杖长成的大树,竟开出洁白的花,顿时香气四溢,让人神清气爽…… 第304章 托付 这奇怪的花香,说不上来的味道。从鼻孔进入身体,一下就高潮了,感觉脑袋里全是多巴胺。那味道渗入血液,渗入骨髓,慢慢下沉,形成一股柔和的气流…… 徐骄身子一颤,这是真气…… 长梧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从此刻开始,你就是大阵的主人,自可调动大阵生机。如此,你的大蜉蝣术,才有可能圆满。囚龙杖化作古树,生机成花,花凋之时,便是终结。你要记住……” 徐骄没有说话,而是闭眼静心,运转心法,疯狂的恢复真气。一场大战,他早就是个空壳子了。即便是全宇宙最性感的女人躺在床上,冲他招手,他也没有力量爬上去。 心,静到空灵的状态,感觉真气像水一样流进体内。长梧说过,所谓真气,天地之力,生机,就是所谓的道。那是一股神秘的力量,仿佛天地万物,都是因它而生…… 渐渐的,他忘了一切,忘了时间,忘了空间,甚至忘了自己…… 长梧在一旁看着,暗暗点头。心想:这才是天赋。真正的天赋,不是聪明,是感悟…… 大阵之上,变成孤岛的皇宫,已经建好了四座石桥。帝都也没了废墟的模样,恢复平静。 人们并不是很清楚发生了什么,只知道花卿王妃和小干王密谋篡位,世间四大秘地之一的天遗族是帮手。攻破皇宫,杀大官,屠皇室,弑君夺权…… 一夜腥风血雨,明帝死了,皇室宗亲也都被灭门,还有那些大官。 人们觉得很解气,因为十个人里,至少有七个巴望这些人死。可帝都城的无辜百姓,死伤数十万,惨不忍睹。但比较起来,似乎也没有那么悲惨的。至少有种值得的感觉…… 至于谁来坐皇帝,他们不在乎,因为他们没有资格决定。 可是明居正在乎。他一直都忘了宁不活此人,是呀,他是皇室中人,身份最为尊崇。他是武道院的大宗师,鬼王亲传弟子…… 相交于小毛孩王子泓,帝位之选,他无疑更有资格。 可过了这么多天,山主,鬼王,徐元,三人依旧没有从大殿里出来。 明居正心里冷笑:这世上哪有什么圣人。权力这种东西,只要是个人,就没有不心动的。 可想而知:鬼王一定是想让宁不活登基。山主倒是和他的心思一样,要弄个孩子做傀儡。至于徐元,这位三朝元老代表了朝廷,他的意见不重要,但很关键。 鬼王和山主,有能力决定谁做皇帝,但他们没有能力决定:天下是乱还是安。 明居正很颓丧,忙活了半天,命运却是在别人手中。他甚至有种冲动,把自己的人马调过来,对准奉天殿一顿乱轰。可圣人的恐怖,他见识到了。他手里那些家伙,对付不了他们…… 跨过刚建好不久的石桥,就看到匆匆而过的京兆尹温有良。 “温大人,这是去哪里?” “镇抚使,下官刚从户部来。要马上回衙,着人张贴告示。凡家中有死伤,房屋倒塌的,都可来京兆府领钱安置……” 明居正问:“国库出钱,谁的意思?” “当然是阁老。”温有良低声说:“这个时候,自然是阁老说了算。也幸好有阁老在,否则谁能做主……” 明居正心里嘀咕:如果老头死了,自然是我来做主…… 温有良刚走,世子李渔朝着皇宫走来。 明居正笑道:“世子,这是皇宫。以后有的是时间,你可不要着急呀……” 李渔明白他的意思,沉声道:“我真后悔没听徐骄的……” “那是因为世子想的太多。”明居正说:“人财两得,只有女人才能做到。我们是男人,通常情况下,只能二选其一。” 李渔脸色微变:“这是你和徐骄最大的不同。他告诉我,让我想清楚自己要的是什么。虽然是一个意思,但话从他嘴里说出来,让人心生感触。做朋友,我会选择徐骄。做敌人,我不会选你。” 明居正笑:“至少此刻,我们不是敌人。” 李渔说:“希望以后也不是。” 明居正说:“希望,往往都是不能实现的东西。” 李渔一笑,彼此都很聪明。心里明白,有些事情,终究无法避免。 这时人影一晃,杀南天现身出来。 李渔眉头微皱,他想不明白:明居正究竟许了什么,这位杀门之主,竟甘心为他做事。 杀南天很客气,冲他说:“哎呀,山主传人,少年英杰……” 李渔说:“前辈客气!” “唉,不敢不敢。山主德高望重,你是山主传人,我哪有资格担前辈这个称呼……” 明居正不想听这些客套,问:“先生这几日不见人影,可是有什么好戏看?” “嘿嘿——”杀南天阴笑:“岂止是好戏。天遗二祭司和天遗库玛才出帝都,就被中行陌和北择无人拦住。天遗族在城外还有不少暗手,被中行陌的北衙几乎杀光。五方使的后人,还是信不过天遗族,这是要落井下石呀……” 明居正说:“这倒是让人想不到……” “哼,若我是中行陌,也会下手的。天遗族都退去寒山了,还颐指气使,让我等为其卖命。岂不知:命,是最宝贵的的。” 李渔一笑:“这话从门主嘴里说出来,似乎有些别扭。” 杀南天说:“一点不别扭,杀门杀人,哪怕是个乞丐,那价钱也不是什么人都能出的起的。” 李渔不语,转身走去皇宫。不知说了什么,守卫很快放他进去。 明居正心想:原来是有人召他入宫,不会是虞美人吧。哼,难成大事…… “大人——”杀南天轻声道:“还有一件奇怪的事……” “什么?” “小胜王被杀了!” 明居正脸色一变:“谁动的手?” “说出来就更奇怪了。是小胜王岳父,柳深怀那个老家伙。这老头够狠,一挥手,就把自己女儿变成了寡妇。” 明居正沉吟道:“哼,小胜王真可怜,还以为自己能君临天下,其实一开始就是颗棋子。恐怕只有公主怜对他是真心的吧……” 杀南天没听明白。 明居正解释:“徐元放小胜王回去,本来是想趁机收回百越兵权。可他一死,就不好这么做了。这么做,只会让人觉得他死的蹊跷。倘若被人故意放出谣言,百越诸将就会怀疑朝廷用意。此时接收兵权,他们会怎么想。我记得小胜王有个儿子,唉,忙活半天,为他人做嫁衣而已。我的计划,倒是应在百越之地了。” 杀南天其实不大懂,但也不问,那样显得自己蠢。 明居正又说:“徐骄呢,还是没找到人?” 杀南天摇头:“不敢找。他那老师,是鬼王,山主的师叔,知北真人的弟子。传奇境界,一个不高兴,圣人也一掌拍死。大人,对于这样的高人,少谈,最好不要谈……” 明居正深吸一口气,平复心绪:自己费尽心思,却一路艰难。为什么徐骄运气这么好…… 之前的皇宫,早已断壁残垣。但天家所在,没有几天时间,便重新修葺。 眼前,看不出一点曾被蹂躏的迹象,花草都换成了新的,断掉的树,也从其它地方挖来重新补上。只有脚下青石板盖住的泥土,偶尔散发出一丝血腥味…… 后宫,虞美人住的地方。 李渔一步迈入,看到的第一个人,却是公主怜。 她面无表情,冷漠的就像从百济归来的那一年,仿佛世界上每一个都是她的仇人。再看她身边的虞美人,神色平静,木然而坐。只在他出现的那一刻,眼睛里闪过一抹欣喜…… “你来了。”公主怜说。 “是你要见我,还是她要见我。”李渔问。 公主怜没有回答,而是淡淡说道:“宣城府山明水秀,我本来有一块封地,就在那里,还是徐骄的主意。男人总是靠不住的,不是霍霍女人,就是霍霍女人的东西……” 李渔轻笑,徐骄并不是这样的人。 公主怜扭头看向虞美人:“带她走吧,还有王子泓。以后,宣城府,就是王子泓封地。但有一点,你们永远不要回帝都……” 李渔又笑:“这是鬼王的意思?” “不,这是我的想法。眼下,没有比皇长兄更适合坐那个位置的人。我不想再看到争斗,明性姓皇室,已经没剩几个人了。” “为什么不能是这孩子?”李渔说:“宁不活身为大宗师,心不在此,志也不在此。否则,天承帝之后,皇位也轮不到明帝。还有一点,你指望这位大宗师娶妻生子,我看是不可能了。若干年后,帝位之选,依然要落在王子泓身上。你总不会让海后之子回帝都,当年逼你和亲,海后可是出了大力……” 公主怜说:“还有……” “你想说小胜王?”李渔拦住她的话:“百越柳家并不是单纯的江湖世家。人之所以单纯,只有三种可能。要么没有能力,要么没有资格,要么太蠢。我想,小胜王肯定无法活着回到百越。因为,几乎没人愿意他活着。也许明居正和徐阁老是例外,还有你……” 公主怜冷冷道:“皇长兄登基,以后的事,自有他去安排。” “那宁大宗师此刻,就像当年你被逼去和亲一样。”李渔说:“何必强求呢。我现在有些佩服徐骄了,他好像已经看到今日的局面,他的主意倒是很不错……” 公主怜愣了一下,随即冷笑:“当虞美人死了,王子泓留在帝都登基,有情人双宿双栖?” 李渔点头:“你不觉得,这是最好的办法?帝王之位,身后总是有那么几只手。绝对的皇权,不会存在。因为绝对掌控,不但要有绝对的力量,还要冒绝对的风险。明帝就是例证……” 公主怜大笑,让李渔觉得自己好像很好笑一样。 “李渔,你现在告诉我:你做了那么多,是为了心中所爱,还是为了滔天权势?” 李渔沉吟着:“你和徐骄,很适合做夫妻。因为,你们都问了相同的问题……” 公主怜冷着脸:“他和你一样让人恶心。男人,只有自私是最真实的。你们从来都不在乎,别人怎么想。”说完看着身边的虞美人:“如果有机会,如果可以选择,我们该用我们的想法去活……” 虞美人无助的望向李渔。 一瞬间,李渔顿时心碎。是呀,自己究竟是为了心中的遗憾,还是滔天的权势。 “我,我想去宣城……”这是虞美人的回答。就像公主怜说的,这是她第一次,想按自己的想法去活。 李渔低头:“好,我尽力。但这不是我们能决定的……” 虞美人点头:“我知道,我不怪你……” 公主怜心里有点恨,但又不知道恨什么。 她忽然想到徐骄,这个男人最好死了,因为活着一点用没有。 眼下正是需要他的时候,却连人影都见不到。哪怕他一点忙也帮不上,至少不会让她觉得,身边没有有一个值得信任的人。 皇宫之下,大阵里的徐骄一个激灵,就像恶梦惊醒。睁眼的一瞬间,一张美的吓人的脸贴上来。 是明君。一股寒意窜到头顶。想也没想,一个朝天蹬踹过去。 明君侧身躲开,唇角挂笑,眼中带媚,柔声说:“你往哪儿跑?”如玉般纤纤十指就抓他的面门…… 徐骄转身就跑,觉得脚踝一紧,吓得用力猛往前扑…… 额头一痛,脑袋撞在囚龙杖所化的古树上。扭头看四周,冰墙泛着淡淡的光晕,长梧老头静静站在他身后…… 是梦? 徐骄怀疑,回过头来。明君几乎贴在他脸上,双脚一蹬,整个人向后翻去…… “师弟呀,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胆小,长的也不怎么样……” 徐骄心道:操,胆小认了。长得不怎么样,实在听不进去。男人,是靠长相的么? 靠腰! 明君绝世容颜在眼前晃悠:“是大蜉蝣术?有意思。师弟就是和常人不同,想了个大蜉蝣术出来,却能借此成就真人。可即便成就真人的他,也修不得这大蜉蝣术。因为他心里清楚,那最后一搏,振翅高飞,根本不可能冲破苍穹。虫子就是虫子,苍鹰就是苍鹰。蝴蝶再美,怎经得起风吹雨打。师弟,你说是么?” 长梧说:“能破茧成蝶,便很不容易了。以后的路,自然有后人去走出来……” 徐骄也说:“是呀,人生在世难免要赌一把。流星易逝,但刹那间的绚丽,闪耀星空。只这一刻的美,便很值得。” 明君撇嘴:“少年人,等你后悔的时候,再来和我谈值不值得吧。师弟,你是真想把我困在这里,直到这一切结束?” 长梧嗯了一声:“我不忍心。可是,现在大阵不由我做主。” 明君看向徐骄。不知为什么,徐骄现在看到她这张美丽的脸,就紧张的心率不齐。 “你还是别在我眼前晃悠了……”徐骄说。 身前大树摇动,一根枝条飞舞,明君随即消失。 徐骄愕然。 “你和这棵树,心意相同。”长梧说:“你是大阵之主,它是大阵之灵。在这大阵中,你拥有绝对权利。” 长梧仔细看着他:“不错,不错,看来我是对的。你体内真气雄厚,大蜉蝣术进境不少。只要你勤修不辍,用不了多久,便能成为大宗师。少思寡欲,注重感悟,有此大阵相助,成就圣人,并不遥远。现在,你还觉得我是害你么?” 徐骄心道:强奸与是否达到高潮,一点法律关系都没有。 试着催动心法,体内真气澎湃。且真气中一股阴寒,那是羽蛇胆的寒气。此一番静修,竟然二气合一,真是意外之喜。境界虽然还是宗师,但战力有质的飞升。 “好了。”长梧说:“该走了,这山海大阵,我就托付于你。最后一句劝:我那师姐最擅蛊惑,你莫再放她出来。送我出去吧……” “送你出去?”徐骄问。 “忘了?你才是大阵之主。囚龙杖堵住阵心,两位道生境高人的意念,又岂是我能挣脱得了的。” “那我要怎么做?” 长梧拉起他的手:“心动则意动,意动则念动,念动大阵随心而动……” 徐骄心念一动,身子随即飘了起来。穿透一层薄膜似的东西,然后是凌冽的地下水。当他看到光的时候,长梧拉着他猛地蹿升,冲出水面,跃至半空。 低头看时,脚下是浮动的白云,还有整个帝都城…… 第305章 女帝天启 徐骄多少有点恐高。但站在如此高的地方,又莫名有种豪迈。 也许,每个人都喜欢高高在上的感觉。以前没有发现,是因为自己从没站的这么高过。 正因站么高,徐骄这才发现,帝都城虽是四城格局。但从上往下看,却是个八边形。一条长河贯穿,弯曲分成两半。城内两座大湖。俯视帝都,恰如一个太极…… “你看清了么?”长梧问。 “看清了,这座城确实是个阵。道家太极,生生不息……” 长梧愕然:“我好像没给你讲过这些。道家之学,存世者不多。可惜,可叹。这座城就是大阵,大阵运转,无时无刻都在汲取这一方天地的生机,这些生机,多源于城中数百万百姓……” 徐骄瞬间明白。帝都城就是大阵,帝都近两百万百姓,便是维持大阵运转的力量之源。 他忽然明白:为什么天帝之后,会是天遗族执掌皇权近千年,因为天下不能乱。 皇权更替,若是通过战争,那么帝都会面临什么? 屠城! 之后呢?大阵不能运转,无法困住天帝…… 长梧叹道:“你已经明白了。当年老师就像鬼王一样,没有忍住心中好奇,牵动大阵,窥其奥秘。致使天生异象,成为大乱之始。偏偏那个时候,天涯海趁机攻上修罗山,两族大战,天下至此而乱。这才有老师出面创立不平社,三个徒弟入世,明君开创圣朝,平复天下……” 徐骄也感慨:“朝代兴衰,本应顺其自然。原来,不过是一盘被摆弄的棋局。” “道法自然,当然最好。”长梧说:“可是没有办法。要维护大阵,就不能有大乱。这帝都要一直繁荣,人口昌盛。你修为虽低,却是最适合的人。因为当你看到天帝的时候,会有恐惧。如果是鬼王或山主,他们会好奇。他们面对师姐,一定被其蛊惑,走入魔道。他们策划帝都这一战,就是证明。” 徐骄同意老头的看法。 “其实,你还有更好的选择。” 长梧摇头:“真人之寿,没有超过三百年的。我的时间到了,但只有你一个传人,所以只能托付给你。若我进入悟道之地,能悟出道生妙境,一定不让你担这份责任。” 徐骄心想:天遗老祖之后,再没人能走到那一步。唉,风萧萧兮易水寒…… 忽然间,心头一阵异样的感觉。好像帝都城要发生什么危险,他很清楚的感觉到有两股强大的力量在激荡…… 长梧哼了一声:“你看,这两个孩子,好歹是世间最顶尖的圣人境,却还是看不透世俗人间。身在红尘没什么,怕的是心也在红尘。权利声名财色,若有一个装在心头,又怎能看到本真,再上一步……” 徐骄心道:完了,权利声名财色,如果可以,他每一个都想要。 皇宫,奉天殿。 鬼王和山主散出气势,以此来表达自己的立场。 山主说:“知北师祖创立不平社,三个徒弟带领江湖群雄平定天下。事后本该共治,但明君背叛师祖,凌风是帮凶。也就是老师海量,若换作我……” “今时不同往日,江湖再也不是百年前的江湖。”鬼王说:“除了所谓四大秘地,百越柳家,漠北崔姓,瑶山金氏,已没有像样的势力。不平社之类,再不可能出现……” 山主哼笑:“我心里清楚。所以,也不强求。但师祖定下的规矩,不能违逆。以后,天下不能一家说了算。你让宁不活上位,是想乾坤独断?这可不像你,我还以为,你从来不在乎这些。” “我确实不在乎。”鬼王说:“可我也不想看老师一生辛苦,付诸东流。这本就是老师创建武道院的初衷。你想插手皇权,我不说什么。可李渔是你传人,我觉得不合适。你,我,甚至纳兰真哲,我们对世俗皇权,都没兴趣。因为没兴趣,所以能平静……” 山主看向徐元:“我和他再说下去,就只能动手了。你是当朝阁老,你来说。是宁不活合适,还是王子泓合适……” 徐元笑道:“都合适……” “你别拿官场和稀泥那套糊弄我。”山主说:“当然是王子泓合适,他还是个孩子,容易掌控。宁不活,虽然不坏,但大宗师修为,难保成为第二个明帝……” 徐元沉吟道:“正因为年幼,我才不放心。我没多少日子可活……” “我徒弟李渔,世家子弟,品性上乘。你孙子徐骄,智慧谋略不弱于你,有他们两个在朝中,有什么不放心的。” 鬼王冷笑:“你是抬自己徒弟起来……” “你不也是一样……” 话说到这份上,那就没得谈了。两人的境界,世俗权力,早不在眼里。 两人并不在意皇权,他们的境界修为,比世俗皇权高远的多。鬼王在意的是武道院,山主在意的是修罗山。 武道院高手如云,地位尊崇,无论江湖,民间,朝廷,都知道这是个高高在上的地方。 修罗山不一样,江湖地位崇高,朝廷呼之为盗,百姓无知称其为匪。出了三江源,和过街老鼠是一个待遇。 对此,山主早就不爽了。 “你究竟想要什么?”鬼王问。 “我想要什么,你很清楚。”山主说:“不平社没了,修罗山还在。皇权,本就该臣服修罗山。我不想过多杀戮,才设下此局。不代表,我不能通过杀戮,得到我想要的。” “有我在,不行。”鬼王说:“你我都是世外人,世俗间的事,何不放手,任其自然。” “哼,你都不放手,却来让我放手。可笑!”山主看向徐元:“你我是旧识,也明白我心里想什么。你心里想什么,我也知道。让王子泓继位吧,从此架空明姓皇权,若有人看不惯,我来解决……” 鬼王叹息说:“你我真要再斗一斗?” “不只是你我。”山主说:“实话告诉你,武道院我都不觉得它该存在……” 两人同时爆发气势,互不相让。方圆十余里,宗师以上都感受到这股危险的气息…… 大殿外,应天理悠忽现身,宁不活第一个察觉。 “看来谈的不怎么样。”应天理说:“山主终究不肯放过这次机会……” “老师是否多虑了?”宁不活轻声道:“这皇帝不管谁来做,都是明姓江山……” 应天理说:“老师在乎的不是这个。山主心里,对武道院向来有敌意。怕是早就有灭了武道院的心思,只是武道院有皇权支撑,这是山主唯一的顾忌……” 这时候,李渔也来了,方才那股圣人气息激荡,他亦感觉到了危险。公主怜跟在他身后,跑到身边,在他耳边低语。在场都是高手,这低语瞒得过谁。 她说的,是封宣城给王子泓的事。 宁不活直摇头,他得听鬼王的。 人影晃动,更多高手现身。内卫大阁领中行陌,北择无人,无涯…… 应天理看向北择无人:“两位师尊似乎谈的不怎么愉快,若是动了手,阁领帮哪边?” “明知故问。” 应天理又看向中行陌:“大阁领呢?” 中行陌长出一口气:“江湖是非,与我无关。我是内卫阁领,如今帝位空悬,要看阁老怎么说。” 奉天殿的门吱呀一声推开。 徐元站在阶梯上,鬼王和山主随后走出来。 众人心里都想:这是谈好了? 徐元感慨一声:“唉,我自入朝,从未经历今日的局面。往日的圣朝三老,只剩我一人。独孤鸿掌军权,边境安定。明中岳一心要皇权至上。我一生所愿,不过是百姓温饱,无论贩夫走卒,都能有一条活路。没想到,今日却要决定帝王之尊谁属……” 山主轻笑一声,忽然问应天理:“风盗呢?” 连李渔都来了,风盗不可能感受不到。除非来不了,而有这本事的人,只有应天理。 “我把师弟带回武道院后山,他体内的夺情蛊是个麻烦,得想办法……” 山主冷笑看向鬼王:“哼,你不准备放过天遗族。既有此想法,还要和我不对付……” 鬼王说:“大祭司死了,他们再也不会相信你。” 山主不再说什么,而是对李渔说:“带王子泓回三江源,为师决定不谈了,抢。回去之后,你娶了那渔家姑娘,王子泓得喊你一声父亲……” “不行!”公主怜叫道:“这怎么可以,他们是同辈,虞美人是他舅母……” “老夫不在乎。” 徐元在一旁听了无语:你不在乎,可别人在乎。他看向鬼王,鬼王淡然一笑:“有情人该当眷属……” 这两位圣人,也太没节操了。但徐元明白鬼王的意思:山主若真想另立一帝,争一番上下,那就来吧…… 徐元心里清楚:修罗山不单纯是个江湖势力,再加上早已心怀叵测的三江王。所谓的争,铁定是一场战乱。他活了这么大年纪,所见人间惨剧,没有比战争更可怕的。 公主怜鼓足勇气,走上前:“阁老,叔祖,谁继帝位,应有皇室决定……” 宁不活沉声说:“两位前辈在此,你不要说了……” “皇兄!”公主怜说:“你是皇长兄,如今皇室以你为尊了。你若想做皇帝,谁也不该拦你。如果你不想,谁坐那个位置,就该你决定。” 她神情坚毅的看向徐元:“阁老,祖父,我说的不对么……” 一声祖父,是在提醒徐元:我是你徐家的媳妇,你不应该帮别人。 徐元沉声道:“你说的有理……” 山主嘿的一声笑:“那就等徐骄回来吧,看你男人怎么说。他是修罗山的人,又是徐老头的孙子,还是师叔传人,这里有他说话的资格。” 话外的意思是:傻姑娘,徐老头,我们是一家的…… 鬼王笑道:“他们的亲事,是我做的主。徐骄成了驸马,徐家是皇亲国戚。他确实有资格……” 这话的意思是提醒徐元:如果别人沾手皇权,徐家怕是得靠边站。 徐元似乎很是为难:“两位世外高人,实在不该对皇权太过热情。你们一人选一个,我无论支持谁,事后都很麻烦。两位不如各退一步,至于两位心中所想,一样能够成真……” “诶,徐老头你什么意思?”山主问:“怎么退?” 徐元说:“你不要坚持王子泓,鬼王也不要坚持宁不活……” 鬼王说:“徐阁老该不会属意小胜王吧。他父亲是你看着长大,我记得天运帝时,若不是明中岳坚持,你和独孤鸿,是想小胜王之父继承帝位……” 徐元摇头。 山主说:“那就是王子渊?也好,只要鬼王不介意,我就同意。不过,纳兰真哲对皇权讳莫如深,怕是不想麻烦。但也无妨,老夫亲自去一趟天涯海……” 徐元还是摇头。 山主奇道:“怎么,除了这几个,皇室还有别人?明帝该不会还有别的私生子吧?”看了鬼王一眼:“是不是在你的武道院?你们常搞这种事……” “两位,这不是还有一个?”徐元指着公主怜:“皇室血脉,天下公知……” 这话说出来,连公主怜自己都震惊了。 鬼王愕然。 山主眉头皱起,突然大笑:“徐老头呀徐老头,我就说嘛,你不会只看着别人唱戏。你这人,我太知道了,一叶知秋,怎会察觉不出端倪。你是拿我和山主做梯子,够胆气。我就想知道,你从什么时候有所察觉我在局中的……” 徐元说:“从徐骄回到帝都的那一天,可当时并不知道你想干什么。直到鬼王让无涯来说亲,促成徐骄和公主的婚事。那个时候我就明白,两位高人动了凡心……” 鬼王嗯了一声:“现在想来,那样做确实奇怪。” 山主笑道:“徐老头呀徐老头,你是怎么想的?你不会觉得,靠京畿大营几十万玄甲军,就有和圣人境对赌的本钱?” 徐元呵呵道:“我可没这想法,只愿天下太平,黎民安稳。两位若是能谈拢,我自当没话说。两位若是谈不拢,何不退一步。赢十分是赢,赢八分也一样是赢……” 山主说:“可你找个女人来做皇帝,岂不可笑……” “哪里可笑了?”这声音突兀传来,每个人的心脏都仿佛顿了一下。 长梧带着徐骄缓缓飘落,好像自天外而来,堕入凡尘…… “师叔。”山主说:“一个女人做皇帝……” “师姐不就做了皇帝?”长梧说:“还做的很不错,千古第一女帝,史书尽是赞扬。” 他一出现,除了徐元和公主怜,每个人都感觉到一股压力。应天理都觉得体内真气一点也提不上来,何况是别人。真人境的恐怖,可见一斑。 鬼王轻声道:“师叔说的是。” 徐元虽然不知这老头是谁,但从鬼王和山主的态度,可知是个能决定大局的人。 长梧看向公主怜,说道:“你来……” 公主怜一愣,鬼迷心窍似的走上前去。 “嗯,和师姐真的像,却比师姐温婉许多。”回头看向徐骄:“比天涯海那丫头美的不是一般般,你有福气。” 徐骄无语:“女人,不是只有美就行的。玫瑰花和土豆哪个好,要看你是否饥饿。价值,体现在使用上,而不是欣赏……” 长梧一笑:“你呀,心思太杂,不是好事,有碍修行。”转脸看向山主和鬼王:“就这样吧,你们也别争了,都是一家人。我已将山海大阵传给徐骄,帝都的事应该他说了算。” 山主和鬼王尽都沉默,但也没说什么。 长梧又说:“你们三个跟我来……”随即转身,徐骄,山主,鬼王,一起消失。 众人还没回过味,就听徐元喊:“大阁领,发告吧。女帝继位,年号——天启……” 李渔顿时冒出冷汗:这个年号,是他为王子泓准备的…… 第306章 意外杀机 西山之巅,太庙。 长梧看到凌风和明君的雕像时,会心一笑。凌风站在明君之后,看着不像夫妻,更像君臣。 徐骄的感想和老头差不多。 一个男人到死也只能站在女人身后,失败而且可悲。虽然有些时候,他也喜欢在女人身后。但那只限于特定事件…… 长梧示意三人盘膝身前,然后娓娓道来山海大阵和天帝的秘密…… 徐骄偷眼看鬼王和山主。果如长梧所说,这两人同样震惊和骇然,但眼里闪着精光,对千年不死的天帝充满了好奇。 “日后,徐骄便是帝都大阵之主。他修为低下,靠自己是护不住大阵的,你们两个可要上心些。”长梧说:“我以囚龙杖护住大阵,即便是真人境高手,也闯不进去。只是大阵以帝都为基,所以天下四处皆可乱,唯独帝都不能乱……” 有些话,长梧不说,但不得不提醒。 “就像这一次,明帝引动大阵,若非我及时赶到,帝都必毁。随之便是大阵不稳,天帝脱困。那个时候,强如你们这等圣人境,也不过蝼蚁罢了……” 鬼王沉吟道:“敢问师叔,天帝到了哪个境界……” 长梧想了想:“不是道生的道生。” 山主鬼王听了,眼眸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光。 长梧微眯双眼:“你们都是圣人,即便无法破境,也还有一甲子长寿。这是我们这一脉,最大的秘密,也是最后的秘密。我说出来,是告诉你们,前些天的事,不能再发生。” 又看着徐骄:“我以囚龙杖护阵,整个帝都就像在大树的树荫之下。囚龙杖有道生意念,在这帝都之内,除非有真人境的实力,否则你可以无惧任何人。但任何时候,都不要想着像明帝一样动用大阵……” 徐骄皱眉问:“为什么?” 长梧说:“大阵只为天帝。囚龙杖的道生意念自带杀机,大阵不稳,它将血屠千里,提前结束这一切。那个时候,千里之内,真人境界,都未必能活下来。” 徐骄,山主,鬼王,心里都咯噔了一下。 血屠千里,真人难存,有点夸张了吧。 长梧知道他们不信,冷笑说:“那时候你们看到的,就是这样的景象……” 心念动,散出真人意境。三人脑海里立刻现出骇人的画面:白色的天空,黄色的大地,一眼望去尽是荒芜,感觉不出一点生机。没有草,没有树,只有累累的白骨,表示这里曾是人间…… 压抑,恐怖,让人无法呼吸…… 三人同时惊醒,回到现实。 “这是千年前,帝都一战的景象。”长梧说:“那时,不只有天帝,当世几乎所有的真人境,圣人境,一起对抗天遗老祖。两位道生境高人联手,设下大阵,才将那一场风波平息……” 老头的意思很明白:别打大阵的主意,再有一次,你们所有人都得殉身大阵。 “师叔……”鬼王低声问:“您交待这么多,是不是……” “我要去悟道之地。”长梧说:“我又有衰老之兆,至多再有四十年之寿。去悟道之地,或许能找到破境的契机。你们两个,都是圣人之巅,可这许多年来,并没有走对的路。没有人能告诉你道是什么,因为它不可说,不可强求。我唯一能帮你们的,就是让你们感受一下,当年我走过的路……” 真人意境散发,三人只觉眼前一片白光。下一刻,竟已不在太庙中,而是置身雪山之巅。脚下是个美丽的山谷,山谷百花齐放,草如海,树成林。然而只是眨眼间,花落草枯,一派衰败,仿若暮秋…… 山谷露出了本来的样子,颓败的宫殿,仿佛被掩盖了无数世纪…… 徐骄屏住呼吸:宫殿所在,像是个小城,金砖银瓦玉栏杆,闪着迷人的光,燃烧着人的灵魂…… 忽然听到山主说:“这是——悟道之地——” 鬼王抬手指向远处,那是一片空地,一块巨石上刻着两个大字:天都! 三人还没来得及震惊,山谷中突然飘起雪花,不过几个呼吸,大雪便将山谷掩埋,诡异的让人难以置信。然而更诡异的还在后面,还没等徐骄欣赏雪景,山谷积雪融化,露出鲜草新芽…… 恍惚之间,四季轮替。冬去春来,盛夏悲秋,让人有种沧海桑田的感觉…… 徐骄搞不明白,这就是所谓悟道之地,有什么神奇的。就是眼前一念之间的四季更替么?给他足够的时间,他一定能找出其中的奥秘。如果不能,也只是他自己水平的问题。 他相信,所有的神秘,都会有一个答案。就像宇宙,最终会有个伟大的终极的公式,能够解释一切。 第307章 一梦入秋 徐骄的身影消失在山脚,应天理看向星荷。 “今日的徐骄,已经杀不得了。”应天理说:“即便老师,怕也不敢有这种想法。” 星荷咬着牙:“先杀了再说,我们武道院还要怕什么……” 应天理冷笑:“可是,你杀不了他,不是么?” 星荷把背在身后的手拿出来,手臂上裹着一层寒冰,真气一震,寒冰一层层掉落。 应天理摇头:“师妹,听话,以后不要下山,也不要进帝都城。” 武道院后山,悬崖如削,笔直陡峭。半腰却伸出一个石台来,星荷纵身跃下,落在石台上。面前是一个山洞,此处是武道院最为隐秘的地方:无生窟。 “师兄?”星荷轻声呼唤。 坐在崖边的风盗扭头过来,面无表情的看了她一眼。 星荷像个犯错的孩子:“二师兄,对不起。我没能杀了他,大师兄也不让。” 风盗深吸一口气:“师妹,你拔掉我身上的擒龙刺,我自己去杀。” 星荷摇头,她不敢。 “为什么非要杀他?”星荷说:“大师兄讲了,今时今日,连老师也不敢动这个手。师兄,师姐,还有魏师弟,都死在这小子手里,老师也没说什么。他还是修罗山的人……” “徐骄虽然中了夺情蛊,但此子骨子里的桀骜,绝不是个容易屈服的人。一定设法摆脱夺情蛊束缚,如今他身份不同,又执掌大阵。唯一的心病,或者就是自己体内的夺情蛊。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 这还用回答,肯定是杀了夭夭,断了夺情蛊的束缚。 “可是……”星荷说:“师兄当年修为那么高,不还是为了花罂,断了双足,离开武道院。你那个时候,没想过杀了她么……” 风盗闭上眼睛。当年,即便没有夺情蛊,他还是会那样做。可他不相信徐骄会像自己一样,至少自己从来没有对别的女人动心过。 徐骄不同,他身边还有别的女人,比如李师师,比如人间绝色,无女可比的公主怜。人要吃饭,馒头和鸡腿,如果只能吃一个,谁都知道该怎么选…… 现在的公主怜已经是女帝。 女人做皇帝,有些人总是觉得别扭。徐元一纸公文,说什么上天眷顾,大乱平息,有赖祖荫,故帝都城斋戒三日,祭司明君护佑。 公文一出,人们的想法立刻不同。 试想大乱之世,正是明君带来的天下太平。明君不也是女人么?其后历经三位皇帝,有哪个功绩比明君更大,世道反而渐渐乱了。虽然吃的饱,但活的艰难。也许再换个女皇帝,日子会像以前那么好…… 而且女帝登基,也不是莫名其妙的。据说是武道院那位皇子宁不活的决定。自从人们知道宁不活的身份,他便有了莫名的光环。身为天承帝长子,不爱皇权,一心求道,只这一点便显得人格很伟大。 不单如此,且无人反对。 最该继承帝位的王子渊第一个站出来支持。王子泓太小,一个小孩子能担得起天下么?再就是可怜的小胜王,朝廷说他在大乱之中为逆贼所杀,何其悲哉。好在胜王一脉还有后人,袭王爵,是为百越王。独霸天南,为胜王一脉延续。 这没什么。让人傻眼的,是对于王子渊,王子泓的分封。前者崖王,封地崖州。后者宣王,封地宣城。 这早已不是分封诸王的年代,明中岳活着的时候,连两个异姓藩王都容不下,何况皇室。 亲王的头衔,无所谓,谁让你出身高贵。封地,有些老臣就有些不愿意了。诸王作乱的事,历史上经常有发生,只要他们觉得自己有这个能力。封地,就是埋下未来祸乱的种子。 一些老臣找到徐元,眼下,他是朝中唯一支柱。 徐元一句话就打发了:“若不如此,眼下便有祸乱……” 老头的话也有道理,先稳住朝局才是要紧。且百越,崖州,宣城,都在边疆之地,不甚影响大局。眼下,朝局稳固当为首要。 帝都大乱那一夜,宗亲皇室覆灭,朝臣也被屠杀大半。他们倒不是觉得这件事悲惨,但忧国忧民,空出来的位置总要有人接。 谁接,就成了问题。 老臣们都以为,应从地方升迁。世家子弟,多在地方任职,趁这个机会,该回家了。但帝都活着的官员里,更多是出自太学院,他们觉得,科举正途出身的,才该得到这个机会。他们当然敬重徐元,可心里知道,能靠的只有明居正。 一场大乱,朝臣分成了两派。以老臣们为首的旧势力,是以明居正为首,太学院出身的新势力。 明居正有些后悔,那一晚若是更早行动,把这些老不死的杀个干净,也就没有这么多事。最终谋局虽不如他所料,但公主怜继位女帝,也不是不能接受。公主怜也不是傻的,徐元将她推向帝位,她心里清楚的很。 她是公主怜,不是明君。 明君有能力一统天下,不代表她有能力执掌乾坤。皇室宗亲被屠戮,她即便登上帝位,能指望谁?王子渊,不可能。她绝不让海后如愿。王子泓,更不可能,那等于把明姓江山交给姓李的。 帝都朝堂,唯一能帮她的人,似乎只有明居正。 千秋阁已重新修葺,是皇宫之中地势最高的建筑。一场大战,皇宫像是建在山丘上。站在千秋阁外,就能俯视大半个帝都。 公主怜凭栏远眺,彷佛能看到西山之巅的太庙。 “你还没换上冕服?”明居正上了千秋阁:“今天是登基大典,今日之后,圣朝便迎来第二位女帝。天下谁有不服,便是谋逆……” 公主怜冷笑:“我会是皇帝么?我不过是皇宫的一个囚徒,奉天殿上的傀儡……” 明居正说:“只要你坐上那个位置,你就是当之无愧的女帝。四海臣服,天下之尊。” “会么?”公主怜问。 “至少我改过军制之后,没有任何人能掌控圣朝军队,除了帝王。当然,百越和京畿大营例外。百越偏僻,无需担心。至于京畿大营,只会对你更忠诚。因为你不但是女帝,你还是徐骄的妻子,徐家的媳妇……” 公主怜冷笑:“这不正是让我做女帝的原因。”随即又问:“他呢,还没找到人?” 明居正摇头:“你不用想的太多。如果你能信我,那么也可以永远相信徐骄。帝王有帝王的心思,臣子有臣子的打算。阁老为自家谋局,不代表不忠君。所以,你也不用耿耿于怀。徐骄此人更是没什么野心,日后皇权稳固,他定然出力。” 公主怜沉默不说话。 明居正又说:“镇抚司两个神机营,我留在皇宫充当内卫。或许能让你安心一些。大阁领中行陌,不是个擅权的人。只要给予北衙多些尊重,依旧可以信任。有些事要慢慢来,身为帝王,其实很简单。不要想自己能做什么,而是别人想要什么,你能给什么。不要害怕自己脚下是一群狼,你只要扔一块肉下去,他们会自相残杀……” 公主怜忽然一笑:“三江郡主李师师,姿德皆优,我很喜欢,不如留在宫里,陪朕度过这段无助的时光。” 明居正一笑:“陛下圣明。” 公主怜又喊:“来人,拿冕服来……” 就是从此刻开始,公主怜变成了女帝。 这一幕发生的时候,那时的徐骄,正和山主,鬼王,一起沉浸在长梧的意境里,感受悟道之地的神秘。 当徐骄离开武道院,下了西山,一片枯叶正落在脚下。回首望去,满眼肃杀,秋意正浓…… 一阵秋风吹过,徐骄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怎么解释? 闭上眼睛,感觉不过一念。下得山来,却已萧瑟人间。也不知帝都现在成什么样了,应该不会有事。他是帝都大阵之主,帝都异动,他当能感觉得到。 他现在担心的,倒是夭夭了。那揪心的痛,按山主的说法,是夺情蛊将解的征兆。那是否意味着,夭夭就要香消玉殒…… 心痛的感觉很清晰,夭夭应该还在帝都。可她在哪里呢? 展开身法,不到一刻就到了帝都城下。 城门大开,行人来往不绝,大车小车排了三四里那么长。 徐骄心想:就算我一梦入秋,帝都的变化也未免有些太大了。眼前这样繁忙景象,以前都没见到过。 很快徐骄便察觉到了不同,这大车小车的,一看就不是出自寻常人家。车辆装饰造型,彰显着豪门富户的样子。赶车的把式,车边的仆人,眼神坚毅,手背青筋暴起。一看就是练过硬功夫的,虽然不入流,但也不是寻常人家用得起的…… 徐骄走到城门口,见这些马车正在排队等着排查。 守门军士查了路引,户籍,随便问了几乎话,便立刻放行,拦住下一辆马车。 过去的马车立刻有人喊:“官爷,是一起的……” 军士掀开车帘,惊道:“好俊俏的小娘子,都说江南水土养人,真他妈有道理。”放下车帘:“走吧!” 徐骄也跟着车往里走。军士眼尖,抬刀把他拦住:“小子,你想混进去……” 徐骄莫名其妙:守城的玄甲军,还有不认识他的?再一看,这军士穿的不是玄甲军服饰。就是一般官兵甲胄,但衣摆绣着飞鱼纹。 “你是镇抚司的人?”徐骄说:“城门不该是卫戍衙门把守的么……” “嘿,卫戍衙门?”军士奸笑:“小干王谋逆那一夜,卫戍衙门集体被人下药放倒了,女帝免了死罪,却不能饶活罪。全都发配到北海,帝都守卫现在是我们镇抚司接管。” 徐骄冷笑:“明居正这么着急……” “你说什么?”军士脸色一变,对有人直呼镇抚使的名字略感愤怒。 马车里传出一个女人的声音:“官爷,这是小女表弟,来接我们的,他本就居于帝都……” 那军士哼道:“帝都的,住哪儿?” 徐骄说:“南城!” 军士说:“走吧!” 能住在南城,就只有做官人家。 徐骄也不在意,跟着马车进了城门。走到一个岔路口,徐骄轻声说:“表姐要小心,帝都这个地方坏人很多,不要随便认亲戚。” 车里的声音说:“表弟也要记住,民不与官斗。好男儿,忍字要记在心头。” 徐骄很想看看这女人长得什么样。她就像扶摔倒奶奶的大学生,有种特别的善良和愚蠢。 徐骄呵呵一笑,扭头走向岔路口,那里是西城。马车的队伍向东,这很正常。这样的人家,即便不是帝都人口,也必有亲人在帝都居住。 有钱人,大都住在东城…… 徐骄走了一段,路上行人泰然,两边商户吆呵着买卖,并没有大乱之后的担忧惧怕。帝都城一如先前,似乎未曾发生过那一夜的大乱。 听了几句路人的闲话,才知道大乱之后,朝廷连发公告,死伤补助,房屋倒塌,都是朝廷承担。那时候,还未确定谁来继位,公文都是以公主怜的名义发出。 “公主做了皇帝,就是不一样。都说女人心善,你看看,想的多周到……” “噤声,你这是大不敬,现在是女帝天启。” 已经登基了?徐骄心想:那我算什么,皇帝的丈夫,还是皇帝的嫔妃?男人做皇帝,当然是美女如云。女人做皇帝呢,那还不帅哥成堆。 操!老子可受不了那么多顶帽子,干脆一直休书,把这婆娘变成离异少妇得了。 又想:也未必这么不堪,毕竟公主怜是个很讨厌男人的女人。以前的创伤,让她有些性冷淡…… 听到咕噜噜声响,一辆马车从身后慢慢驶过来。虽然换了马车,但马夫还是刚才那个。 来西城又不是什么罪,为何要换车呢?徐骄觉得车里的人身份肯定不一般,这么小心偷摸来西城,说不定是江湖同道,还是做黑道买卖的。 徐骄停下脚步,等那车驶到身边,笑着说:“表姐要小心点,现在的帝都不同先前。镇抚司的手段,不比以前的风灵卫差,甚至远远超过……” 车里的人也不惊讶,既然心照不宣,那也没必要见外,开口说:“镇抚司成立不久,表弟怎会有这种评价?” “哼,杀门入了镇抚司,虽然比不上风灵卫,但江湖手段,却不是风灵卫能比。”徐骄低声说:“况且明居正这个人,极度缺乏安全感。如今镇抚司管着帝都防务,一定搞白色恐怖那一套……” “什么是白色恐怖?” “郎朗白日,如同黑夜……” “你好像很了解这个人……” 徐骄一笑:“别的不敢说,最了解的就是他……” 话音刚落,就听有人喊:“大哥!”竟是小山陪着顾青竹在街上瞎逛。顾青竹脸伤已好,但留了淡淡的疤。否则,她绝不会轻纱遮面…… “我们找了你很久。”小山跑过来。 马车里的女人这时开口:“表弟若有闲暇,就来可园吧,那里有好酒,正好招待你们。” 徐骄皱眉:可园,这女的是三娘的人? 等马车走了,小山问他:“你什么时候有个表姐?” 徐骄说:“没听过么,一表三千里。三千里内,不是表姐,就是表妹。” 马车沿河驶了五六里,河边一株垂天大柳,正对着可园的门。 这时车里有个声音问:“小姐,为何对那人如此客气?那人言谈举止,一看就是混江湖的。” “身在帝都,对明居正那么了解。这样的江湖人,绝对不一般。四哥,我说的对么?” 车夫跳下马,掀开车帘,看着那张美的几乎窒息的脸:“不好说。但一个这么年轻的宗师境,很少见!” 美女一笑:“瞧吧,我就说很不一般……” 第308章 夭夭的下落 从小山嘴里,徐骄大概能了解近来发生的一些事。但最让他意外的,是现在离着帝都大乱那一夜,已经过了两个月。难怪秋风萧瑟,几乎物是人非。 顾青竹说了登基大典的热闹。一路铺红,公主怜从西城公主府起驾,冕服绣着龙翔凤舞。镇抚司的神机营,冲天鸣枪…… 听到这里,徐骄只是冷笑:有本事他妈的放炮。 顾青竹继续描述:百官随行,徐元和明居正一左一右,浩浩荡荡穿过四城长街,直奔皇宫。沿途百姓仰望,都说这个皇帝漂亮的不得了…… 徐骄心想:这倒是实话。估计只这一点,那娘们儿皇位就能坐稳稳的。纵观历史,男人当权,总被虎视眈眈。女人当权,好像稳的很。 道理很简单:女人,比男人更懂得怎么玩弄男人。 大典之后,世上再没有公主怜,只有女皇天启。她的第一道圣旨,就是彻查谋逆。怎么彻查,没人知道。反正天遗族自此被定义为恐怖分子。 接着是论功行赏。封王之事就不用说了,活下来的人都有升迁。有赏就有罚,当晚卫戍守备都被迷倒,集体发配北海戍边。小山和三猫他们虽然不在其中,也被革了职…… 顾青竹说到这里,明显不忿。她说:“做了皇帝,是不一样。不能说无情,但一定无私……” 徐骄明白怎么回事,定是明居正的主意,想把帝都防务握在自己手里。 说着走到了公主府。 徐骄忽然不知道自己该去何处。按道理,皇宫才应该是他的家,因为女帝是他老婆。他拥有这个女人,那就拥有这个女人的一切。就是告上法庭,皇宫也得劈开两半,一半归他。 很显然,那属于婚后财产。 可徐骄明白:道理只是道理。和讲道理的人讲道理,才是有用的。现实的世界是:男人的一切可以属于女人,女人的未必属于男人。 公主府换了招牌,鎏金的三个大字:齐王府! 徐骄愣了两秒,问小山:“南都齐王也来了?那娘们把公主府给了她……” 小山说:“大哥,齐王是你,你就是齐王。登基大典之后,除了王子渊,王子泓,小胜王之子分封为王。明居正袭爵永王,女帝给了你齐王的封号,说是这个封号才配得上你。” “操,那就不该是齐王,应该是齐帝。”徐骄说:“这什么意思,皇家别院给我了,难道皇宫里腾不出一间房来么?” 小山说:“这我知道,说是什么遵明君之制。当时明君为女帝,凌风在武道院……” 顾青竹补充:“如果女帝想你了,会派人召见你……” 徐骄更恼了:“妈的,以为老子是按次收费的。”挥手拍出一掌,掌风哗的把门推开。里面立刻有人喊:“什么人?” 之前卫戍十三营的老兄弟还在,但也只剩下他们。那些百济来的宫女,护卫,想必此刻都去了皇宫。 一见是徐骄,众人高兴,有的问:“大人,你这些日子去哪儿了,很多人找你……” 有人说:“我去报个信,让他们知道大人回来了。” 徐骄说:“不必,这狗屁帝都能有什么秘密。我跨进城门那一刻,他们就知道了。” 所有人都见到,唯独没有三猫身影。问过才知道,这小子带着吟翠,没脸面对顾青竹,不知去了哪里,兴许是回了三江源吧。 提起三江源,徐骄就想到李师师。心口猛然揪痛,那是夺情蛊感受到夭夭危险。 徐骄深吸一口气,问小山:“夭夭可曾来找过我?” 小山说:“她不是应该回去寒山么?” “她还在帝都,而且身处险境,怕是小命不保……” 小山冷哼:“这样岂不更好,免得总拿夺情蛊威胁你。若非她是风盗的女儿,我和三猫早就动手了。天遗族的人,不值得同情,也不值得帮。” 因为顾青竹脸上的伤,小山对天遗族没一点好感。 理性考虑,小山的话是对的。但人终归是人,哪能真的做到理性。况且夭夭并不讨厌,还有点可爱。那夜若不是她一脚把自己踹飞,恐怕天遗二祭司早就掐住自己小命了。 夭夭就像个讨厌的想把她掐死的女人,但偶尔的温柔,可以原谅她所有的恶。 “唉,她还不能死?”徐骄叹息。 “为什么?”小山不解。顾青竹拉了他一下,不让他再说傻话。 徐骄看了二人一眼:“找点人吧,这皇家别院既然归我了,那就像样点。满院子只有一个女人,太不像话……” 顾青竹一笑:“这事儿我来……”她欣赏徐骄这份细心。 徐骄也不多说什么,眼下是要找到夭夭所在。也不知她遭遇了什么,若非危及生命,怕也不会催动夺情蛊,让自己一阵阵心痛。 徐骄飞身离开自己的齐王府,齐王这个封号,让他有点恶心。在他概念里,王是比皇帝低一个级别的。老婆是上司这种事,虽然存在,但难以接受,早晚会出问题。 试想一下,假如你老婆是你的上司。下班回家,夜深人静,你敢让她扮成奥特曼么? 身形如电,大白天的,尽量避开人群。不多一会儿的功夫,已经到了北衙。 眼前的北衙还和之前一样,冷清,冷静,但门口多了一对大石狮子。两人来高,璎珞雕纹,威风凛凛,一看就是皇家之物。帝都城里,除了徐府,现在的齐王府,就没有别的地方配得上这种东西。 徐骄沉吟了一下,这笼络人心的手段,怕是小寡妇女帝想不出来。身形一闪进去,依旧是那条小河,那座石桥,只是河边柳树绿叶已黄。但北择无人还是坐在柳树下,似乎一直在等他…… 司马三娘也在,冲他招手:“有人说你死了,可我不信,你顶多是跑了。” 徐骄笑道:“我又没犯罪,也没得罪人,为什么要跑?” 北择无人说:“得罪人也不怕。今时今日,帝都之内谁敢动你。你的老师,是继知北真人之后,唯一一位传奇存在。况且手握大阵,就算四大秘地联手也不敢和你拼。” 司马三娘一笑:“所以我才说他跑了。想一想,自己的女人变成女帝,见面都要跪下。这女帝又是个耐不住寂寞的,熬死了好几个驸马。我看你也快到头了,以后上了床,就只能躺着……” 徐骄嘿嘿道:“我本就喜欢躺着。”见所有家户,房檐下都挂着白色灯笼,问:“这什么意思……” 北择无人脸色微变。司马三娘说:“哼哼,东方暮,西门无夜都死了。一场混乱,连大宗师都保不住自己的命。还好谍门没有掺和。不然,说不定也被你们卖了……” 徐骄早就猜到,又问:“百里诸侯和花卿呢?” 北择无人说:“老大将他们葬在祖坟,算是成全他们……” “夭夭呢?” 北择无人眼睛一眯:“你怎么知道她在北衙?” 徐骄说:“你们会抓花卿,自然也会抓夭夭。对天遗族的忌惮,让你们不想放过任何人……” 北择无人冷笑:“如今的天遗族,已成谋逆乱贼,江湖不容,朝廷不容。四大祭司,只有二祭司逃走,连圣人境的大祭司也葬身帝都。寒山清池,结局已定。” “那么夭夭呢?”徐骄又问。 北择无人沉吟说:“我不会告诉你,这是为你好。百里诸侯就是你的榜样,如果你想落的和他一个下场……” “你们没想让她死,是么?”徐骄问:“不然也不会等到现在,但我感觉到,她已经离死不远。” “夭夭是天遗库玛,天遗族第二号人物,地位还在四大祭司之上。天遗族蕾王是夭夭一母同胞的姐妹,所以,她的死活我没资格决定,你也没有。”北择无人说道:“除非把你老师找出来,传奇真人境,天大地大他也大……” “别为难人了。”司马三娘说:“看这一对少年多可怜,你就不感动……” 北择无人冷笑:“徐骄,你最好一直记得,你对夭夭所有的感觉,都不是出于真心。恨也好,爱也罢,是夺情蛊在作祟……” 司马三娘给了他一个鄙视的眼神:“他不说,我告诉你……” 徐骄竖起耳朵。 “可你得帮三娘做件事……” 无语! “你是女帝的男人,你向女帝说:给我谍门一条活路吧。我那些兄弟,只是想养家糊口。我那些姐妹,也不过想有个容身之所。现在朝廷规矩下来了,院子不让开,赌坊也得收台。正经的买卖,一句有伤风化,就得关门……” “你可园买卖不是挺好?”徐骄说。 “好什么呀,早寻下家,卖了个好价钱。门里兄弟姐妹还能撑一段时间。”司马三娘叹道:“谍门确实不像杀门,没什么好手,但好在兄弟遍布天下,三教九流,多少有点用。不求杀门富贵,只求衣食无忧……” 北择无人摇头:“你最好听老大的。朝廷的饭,比江湖的更难吃。” 徐骄心中一动:“杀门如果愿意,我倒是有个好去处,远离庙堂权斗,江湖是非,不止衣食无忧,还能人上之人。” “快说!”司马三娘来了兴趣,随即明白:“小子,还跟我来这套。你去得意楼找中行陌,他把夭夭带走了。带去哪里,没人知道。” 徐骄转身就走,司马三娘在他身后喊:“你还没说呢?” “改日详谈。”话音未落,人已不见。 帝都得意楼,江湖人都知道,那是西城五爷的地方。 五爷在帝都黑白全能说上话,行走江湖,有个灾呀难的,或者想在这块儿地界办事,最好来知会一声。 可谁又能想到,这位享誉江湖的五爷,就是大阁领中行陌。知道这秘密的人不多,包括徐骄在内,也都不是爱说话的人。 当官也做强盗,简直就是世上最好的职业。 徐骄这么一想,觉得自己也达到人生小巅峰。他既是修罗山盗,也是官家,还做到女帝的男人。而且是有证的那种…… 这种感觉很难形容,当一个人不努力就能得到很多,你才能知道有多爽…… 得意楼一通急鼓,代表一场戏结束。徐骄刚进门,茶香扑面而来。一个大汉也扑面而来,小山一样的身板拦在他面前。 “朋友,面生的很,走谁的路来的?”大汉喝问:“茶楼的规矩,得有人请才行,不能自己上桌。” “你们五爷会请我。”徐骄说:“闪开!” 大汉在得意楼待了二十年,这还是第一次遇到进门敢这样说话的人。 “让他上来!”中行陌的声音从二楼飘下来。 徐骄扭头看上戏台,台上一个打扮艳丽的娇俏娘子,正要谢客下台。 “戏唱完了?”徐骄问。 台上的人不知道怎么回。 中行陌的声音再飘下来:“唱戏的累了,听戏的也累了,何不让它就这样结束。” 徐骄一笑,噔噔的上了二楼。 中行陌坐在一张方桌后,正端茶看着戏台。身侧坐了一个人,很意外,是那个一起进城的车把式。换了衣服,差点认不出来。 只听中行陌说:“我听说可园换了主人,没想到是江南道的。西城的买卖有见不得人的,但都利薄的很。江南远来,买卖怕是不好做呀。” “能长久做就做长久,若是不能,就还回老家。就是不知地面的规矩,不拜访五爷,也不敢开张。” 这时徐骄走过去,不等中行陌招呼就坐下。车把式也是一惊,这缘分,还没分开多久就又见了面。 中行陌放下茶杯,端起茶壶,亲手倒满一杯,推到徐骄面前。 “所有人都在找你。”中行陌说。 “好事还是坏事?”徐骄问。 中行陌说:“你说好事就是好事,你说坏事就是坏事。” 两人相视一笑,好像车把式不存在一样。 徐骄喝了一口茶,还真有点渴。茶香浓郁,入口甘爽,是上好的茶叶。一个江湖豪客,竟会这样文雅的享受。 “我来找人。”徐骄说话直接:“夭夭在哪儿?” 车把式神情微微一震,但没能逃开中行陌和徐骄的眼睛。 “她可是天遗库玛。”中行陌说:“不要管,于你是最好的。江湖有江湖的道义,你若非管,一定后悔。而且天遗族现在被定为逆贼,天遗库玛身份非同一般,即便手段通天,也不能从朝廷手里把人捞出来。” 中行陌说的隐晦,但意思很清楚。 先是劝徐骄,没了天遗库玛,身上的夺情蛊可以不必在乎。再是告诉他:夭夭在朝廷手上,且天遗族被定为逆贼。想把夭夭弄出来,朝廷就没法交待,那不成了与反贼同谋。你徐骄可以不怕,但徐家呢? 知道人在哪里就行。只要人活着,在这帝都,他想弄个人出来还不容易。 端起茶杯再喝一口:“人,不能死……” 中行陌说:“她不会死。天遗库玛,有用的很。有人想用她,让天遗族交出些东西。若是别人,天遗族未必会妥协,可是夭夭……” 徐骄冷笑:“蕾王是夭夭的妹妹,所以机会很大。我很不喜欢这种做法,任何拿人感情相挟的,都属于下作手段。”放下茶杯,又问身边的车把式:“可园准备做什么买卖……” 车把式说:“舞坊,水乡女子,南国风韵……” 徐骄哦了一声:“男人的钱,总是很好赚的。”下了楼,直接去镇抚司。 说什么夭夭在朝廷手中,那一定就是在镇抚司,在明居正手里。 第309章 新局 出了得意楼,徐骄发现门口多了一辆马车。 这马车他见过,就是和自己一起来西城,神秘女子坐的那辆。车把式在楼上,可自己来的时候,门口分明是空荡的。 搭眼看过去,街边一个卖头饰的摊位前,站着两个婀娜背影。其中一个血气十足,怕是有先天上境的修为。另一个感觉不出一点气息波动,但看她背影,总有点玄之又玄的感觉。和楼上那位车把式一样,都不是简单人物。 徐骄刻意收敛气息,迈步走过去,离着还有四五步的距离,其中一人猛地回头…… 徐骄瞬间愣住,不是因为她美,也不是因为她那彷佛带着锋刃的气质。而是这美女似曾相识,有种莫名的熟悉。可他很确定,这是第一次相见。 这样的美女,哪怕只是用眼角瞟过一下,就不会忘记是在何时何地。 不过这女人确实不简单,自己收敛气息,还没靠近就能被察觉,应该是宗师以上的修为。 两人一起进城,路上也聊的开心,但一个在车外一个车内,并没有真的见过彼此。 美女用乌溜溜的眼睛打量徐骄,既没有寻常女子的羞怯,也没有乍然之下的惊愕。眸子里只有好奇,就像男人好奇穿着衣服的女人。 她旁边的女人,一看就是属于伺候人的丫鬟角色。这时也发现徐骄,怒叱说:“想干什么,找死么?”这丫鬟长得也算青秀,只是看口一嘴混混的味道,徐骄很不喜欢。 “剑秋,这不是老家,这是帝都。”美女提醒。 徐骄微笑:“表姐说的对,龙游浅水,虎落平阳,得收起爪牙,学会温柔。” “是你,你怎么认出我的?” “感觉。”徐骄说。 美女讶然一笑:“我知道你说的是实话,但这样的实话还是少说,因为信的人不会太多。” 徐骄笑道:“我只说实话,不在乎别人信不信。谎话,也未必能骗得了所有人。” 美女点头:“有道理。不敢请教……” 徐骄瞎话张嘴就来:“齐大地,表姐怎么称呼?” “风子衿。”美女答道。 徐骄哦了一声:“青青子衿,悠悠我心。一听就知道是书香门第。可我听说,可园要改作舞坊,这生意可不好做。” 丫鬟剑秋柳眉竖起来:“你听谁说的,查我们?” “我刚从得意楼出来,正好听到……” 话音才落,车把式正走出得意楼大门。看到三人先是一怔,然后跑过来,抱拳对徐骄说:“朋友也在——” 这是江湖礼,徐骄抱拳回道:“碰巧!” 风子衿说:“这是我四哥,女帝登基,帝都大开方便,四海富商都可来安家置宅。家里想着毕竟是天子脚下,应比其他地方安宁些。” 徐骄心道:原来如此,估计又是明居正的主意。 车把式也说:“在下风老四,这是第一次越江来北,地面上的规矩还不大懂。生意开张,一定请朋友赏光。阁下宅院……” 徐骄忽然感慨:“唉,帝都这种地方,哪有我这种人的家……” 还想再感慨,就见几个锦衣卫跨马佩刀的冲过来,在徐骄面前停住,下马扶刀…… 徐骄不等他们开口,便问:“明居正在哪里?” 一个锦衣卫回道:“王爷在镇抚司,派我等来请你……” “请我?嘿嘿,这话听起来真别扭。”徐骄冷笑说:“没想到他竟做了王爷,想来心满意足吧。”冲风子衿抱了一拳,直接跃上马背,一声呼喝,策驰而去。 风子衿看着徐骄消失,问风老四:“知道他是谁么?” 风老四摇头:“不知道,但五爷对他很客气,想必有些来头的。方才听他话里意思,与镇抚使明居正也是旧识。” 风子衿微微一笑:“这人,很有意思。” 风老四说:“更有意思的是,他找五爷的目的。” “哦?” “他要救夭夭。” 风子衿美眸张开,闪着两点惊艳的光。 策马疾驰,快到西城牌坊的时候,听到有人喊:“王爷,王爷……徐骄……” 徐骄猛地把马勒停,这才意识到,他现在是齐王了。回头一看,却是江烈呼哧呼哧的追上来。 徐骄皱眉:“怎么,你们世子还留在帝都?都没得玩儿了,安心回三江源不好么?” 江烈说:“女帝登基大典之后,世子就和宣王母子同路回了三江源……” 徐骄废了好大劲儿,才把人物纠正过来。宣王母子,就是虞美人和王子泓。 “那你怎么还在帝都?”徐骄问。 “因为小姐。” 徐骄颇有些感动:“这傻郡主,真以为我会死么。等我忙过这段,就去三江源,让她等我……” “小姐没回去……” 徐骄咧嘴一笑,就要下马。又听江烈说:“女帝登基大典,那日就没让小姐出宫,一直留在宫里。世子说了,你心里明白怎么回事……” 徐骄愣了好大一会儿,怎会不明白呢。冲江烈挥手:“你先回去吧,你们家小姐不会有事。”双腿用力,马儿像是感觉到他的愤怒,四蹄离地飞起…… 不一会儿就到镇抚司,门前那座美女雕像,依旧有许多人驻足观看。就因为这个半裸的雕像,明居正在民间的声望,堪比他那个便宜爷爷明居正。秋试科举,揽足天下学子心。 明居正做这些,刚开始还不觉得有什么。但帝都大乱之后,权利形势骤变。如今再看他做的那些事,所谋者大。从他能袭爵永王,就能看出女帝对他的信任。也能看得出来,那小寡妇不是个没心眼的女人。 这不奇怪,帝都皇室几乎覆灭。皇权所靠,除了他这个姓明的,似乎也没有别人。何况在女帝心里,并没有明帝或王子渊那种成见。因为明中岳只是明君养子而已,所以他们这一脉,虽然是皇姓,但不算皇室中人。 是不是皇室血脉,有那么严重么,人有用就行了。说不好听的,如果搞个鉴定,弄不好得春满人间。 王子渊真和安慕海没有关系?还有王子泓,说不定长大了六分像妈,四分像李渔。 徐骄根据自己的社会经验,这种事一旦怀疑,概率肯定比中两块钱刮刮乐大的多。 不等通报,也不走正门,直接从马上跃起,飞入镇抚司。镇抚司是个开放衙门不假,但那只是表面功夫。就像银行,大门开着,可以永远别想走到柜台后面。 镇抚司外松内紧,杀门的班底,本来就有不少好手。明居正又搞了几把破枪出来,内里防的密不透风。人还在半空,就听到拉枪栓的声音。 徐骄深吸一口气,身子猛地下沉,一脚跺在地面上。大地隆隆晃动,连镇抚司大殿的琉璃瓦都掉下来两片。老破枪是厉害,只能针对不识货的人,对付徐骄不行。 他面朝大殿,这一脚之力,方圆数丈震动,哪有站的稳的。 “这些人对付我没用。”徐骄大声叫道,这是喊给明居正听的。 大殿里飞出一个黑影,徐骄还未看清就已到了眼前。凌厉劲风,如刀似剑。徐骄想不到镇抚司竟有人对他动手,难道认不出他是谁么?不说吃软饭换来的地位,单是有个真人境的老师,就足以震惊天下,比苍老师复出都能震惊天下。 刹那间催动真气,白骨爪击出。 轰…… 劲气四射,卷起脚下青砖。青砖在劲气激荡之下碎成石块,激射飞开。四周守卫的人来不及应避,顿时哀呼声起。 徐骄只觉胸口窒涩,天地之力汹涌撞击扑来。 是大宗师,但不是杀南天。明居正手下,竟还有这样一位高人。 对方“咦”了一声,似是也没想到,来人竟能接住自己这一招。 徐骄实在辛苦,可消失两个月,再度登台,不能以狼狈收场,那这亮相就砸了。忽然一股奇怪的力量自脚底升起,那是大无穷生机。 徐骄骇然,这是山海大阵的力量。长梧说的很清楚,擅动大阵,血屠千里。这老头做的绝,把大阵交给他,却不告诉他如何操控大阵…… 心中忽然现出异象:一棵开满白色花朵的古书,枝条绿叶乱舞…… 是了,这是囚龙杖的力量。他是大阵之主,囚龙杖是大阵之灵…… 大喝一声,体内真气狂猛爆发,卷动天地之力,轰然炸开…… 只听对面黑影闷哼一声,人被震飞。徐骄这才看清,原来是个小老头。 这时又响起拉枪栓的声音。 徐骄冷哼:“你们不认得我是谁?” 小老头说:“不管你是谁,镇抚司是朝廷衙门,擅闯官署,都是大罪。” “恐怕我要例外。” “律法无情,规矩如天,你不能例外。” 这是明居正终于现身在门口:“先生,恐怕他要例外。” “王爷……” 明居正说:“先生,你眼前这位,是当朝阁老之孙……” 小老头哼道:“徐之信的儿子,在武道院学艺的,那又如何。徐元权势滔天,也大不过律法如山。” 明居正又说:“当然,可律法总有管不到的地方。比如,他是女帝的丈夫,封齐爵王。若这还不够,他还是山主和鬼王的师弟……” 小龙头双眼一眯:“你就是徐骄?” “那你又是谁?” “木合鸣。” 这名字很熟悉,似乎在哪里听过。想起来了,塞北名士木合鸣。他偶然间听人提起过,塞北名士木合鸣,曾秋试及第,但不知为何不被所用。 徐骄意外的是,这位文名远播的名士,竟然还是一位大宗师。他一直以为,这世上只有自己能称得上文武双绝。 只听明居正说:“木合先生是我特意请来,担任镇抚司副使,专职监察百官,整顿不法。天下间,也只有木合先生出任此职,才没人敢说什么。” 木合鸣傲然:“老夫定当铁面无私,还世人一个公道世界……” 徐骄心里暗叹:他妈又一个读书读傻了的。 (本章未完) 第310章 伐谋 南城徐府。 帝都那一夜大乱之后,它就变得很冷清。 可它不该这么冷清,如今的朝臣,过半都是徐元一手提拔。又把姻亲调入京中,接管户部,兵部。虽然之前设立军机,压低了六部和内阁权力。但换招牌不换老板,换男人不换老公。无论军机,内阁,六部,还是以徐元为尊。 登基大典那日,公主怜成为天启女帝,明居正对她说:徐元的权势,并非来自门生故旧,家世姻亲。而是无论朝廷,地方,各级官员,习惯的以他为首。 官场上,最难改变的就是习惯。因为这习惯就是利益,改变习惯,就是在改变利益关系。不是不能改变,也不是改变之后就会变得不好,而是没人愿意改变。 因为,现在这个样子就挺好。 因为,如果要改变,那么放眼望去,你会发现身边都是敌人。 按照明居正的说法,这是朝代兴亡最根本的原因。 所谓天下,大致可分为君臣民三种人。为君者想千秋万代,就要民来支持。为臣者想世代昌盛,就要一直坐在这个位子上。而最可能代替他们的,就是那些民。因为在臣的圈子里,彼此是有默契的。 于是三者就出现了矛盾。做臣子的,压着往上爬的人。可做帝王的,却还要靠这些所谓的忠臣治理天下。 这是最基本的阶级矛盾,当阶级固化到绝望的程度,也就是乱的开始。 就这个问题,事后女帝问徐元。 徐元摇头:“不是无解,差别只在于眼前与将来。解,就要面临大变。不解,必有一天大乱。所以只是个取舍的问题,是要眼下的稳,还是千秋万世的基石。” 这也是个习惯。今天吃饱了,才能想明天。 女帝又问明居正。 明居正说:“有三种解法。第一,将人分成三六九等,卑贱生来卑贱,高贵生来高贵,永不改变。此为人种制度,时间久了,人便习惯自己的位置,不做他想。” 徐元说:“此法取乱之道,不可为也。” 明居正说:“第二,破除门阀世家。贵不过两代,富不过三世。不断有新贵新富,人们自然有希望,就不会想着作乱。” 徐元当时就笑:“此法你爷爷就想过,伤筋动骨,朝局不稳,地方离心。不可取!” 女帝又问:“第三呢?” 明居正说:“第三比较复杂,我也说不明白,但徐骄是知道的。他对这个问题,有比较深入的了解和思考。” 就是这一段对话,让徐元心情沉重。 他仿佛看到了第二个明中岳,不,明居正远比明中岳厉害。因为他野心更大,明中岳的手,从来不会伸的太长。那老头明白,平衡才是长久之道。 明居正也懂得这个道理,可他要的是一种新的平衡。 就是从这天起,徐元称病在家。他本来就时日无多。体内圣人之力被抽走,若不是山主暗留他体内一丝生机,现在就应该躺在棺材里。 他要在自己还活着,脑袋还清醒的时候,为明家想一个万全之策。 还是那个池塘,还是那个凉亭。凉亭里依旧是那张石桌,石桌上,依旧是那盘好像永远不会完结的棋局。 不过现在已是深秋。 秋风萧瑟,连徐之信都觉得坐在凉亭里是件很不舒服的事。 无涯是无所谓的,大宗师的境界,寒风飘雪或者炎炎夏日,对他来说区别不大。 “动小不动大。”徐元说:“徐家子弟,不要上台面。到一个小县,做一个小官。品级不高,却是实权。你两个儿子,徐虎徐豹,一个到洛州大营,一个到昆阳大营,都为副将,副将不用轮调。多数主将,都是独孤鸿旧部,你的旧识。如此加上你的京畿大营,退可稳住山河四省。无论何时,有人有粮,才是底气。” 无涯听不明白:“那么进呢?” 徐元说:“不需要进。当你有退路的时候,别人也就不会逼你。” 徐之信深吸一口气:“真要这样,难道女帝会像明帝那样,动我徐家。” “我担心的不是女帝,是明居正。”徐元说:“他才智皆佳,深谋远虑,还有他那个神机营,你怎么看……” 徐之信想了想:“若有五万人,便可守住帝都永不可破。若有十万人,便可横行天下,无军能敌。” “是呀。”徐元说:“所以我让兵部将硝石硫磺等物列禁,严查铜铁之用。这不过是暂时之法,神机营的兵器从哪里制造……” 无涯说:“就在太学院,杀南天看着,想要一窥很难。工匠也不离开,四周被同样拿着那种兵器的军士守的死死的……” 徐元感叹:“明居正此子很聪明,他把两个神机营送给女帝护卫皇宫。女帝早晚会动心,那时候,也就是明居正对兵权下手的时机……” 徐之信说:“我觉得父亲多虑了。女帝若要听取谏言,徐骄岂不是更方便。这孩子,也不知去了哪里。” 无涯眉毛一挑:“他来了!” 话音落,徐骄已经站在三人面前。正好还空着一张石椅,好像特意为他准备。 “两个人。夭夭,李师师。”徐骄说:“这两个女人,我要带走。” 徐元一愣:“带去哪儿?” “当然是齐王府。” 无涯说:“你还想让天遗库玛用夺情蛊威胁你?” “她一直在威胁我。”徐骄说:“如果一个女人天天喊你死人,那么不用说,或许正是最在乎你生死的那个。” 无涯摇头:“你和风盗一样,没得救了。跟你说实话吧,你以为是要对付夭夭……” “我知道,是要对付天遗族。” “那你可知道,谁要对付天遗族?” 徐骄被这句话问住了。 如果是那个性感寡妇,她就太高看自己了。 做了皇帝的寡妇,也还是个寡妇。现在的天遗族,唯一的圣人境大祭司死了,实力可谓腰斩,而且还陪葬了无数高手。可单单二祭司一人,就不是她能对付的。只要应天理不下山,帝都城她来去自由。 无涯继续说:“我也不瞒你,对付天遗族是应天理,中行陌说好的。这也没什么,可是还有天涯海。眼下再加上朝廷,你如果要救夭夭,就是四方为敌。你现在是了不起,执掌大阵,山主和老师都要护你。可敌人多了,并不是什么好事。真有人找你拼命,你也只有一条命,不值得冒险。” 徐骄没想到这么复杂,冷声说:“如今天遗族实力大不如前,四大祭司,只有二祭司活下来,大可以攻下寒山。没必要用夭夭作饵……” “你还是不明白。”无涯说:“没人在意寒山清池,他们在意的是别的东西。天遗族蕾王手里的东西,拿夭夭来换,是最简单的。若不是为了这东西,老大怎会放天遗二祭司离开。” 徐骄这才弄明白,问:“什么东西?” 无涯摇头:“不知道。我问过老大,他只说和夺情蛊有关。只要天遗族蕾王交出这东西,二师兄风盗才能真的摆脱夺情蛊,变回以前的二师兄。所以这件事,你不要管,因为对你一样有好处。” 徐骄沉默,抬头看向徐元。 老头知道他要说什么:“你不要这样看我。你和李师师那点事,天下皆知。陛下贵为皇帝,但还是你妻子。把李师师留在宫里,别人只会说她宽容善良,有贤妻之德。” 徐骄无语:“我怎么没这种感觉?” 徐元说:“如果陛下把李师师赶回三江源,永不许她入帝都,将你们活生生分开,你奈之何?” “我靠,这么说我还要谢她了。”徐骄冷冷道:“她完全可以把李师师留在帝都,而不是皇宫。她不是封了我齐王,公主府改成齐王府了么。正好缺个女主人……” “混账话。”徐元恼道:“你的女主人只能是女帝。” 徐骄怪笑一声:“那你失望了。我老早就发誓,这一生,女人再不能是主人。” 徐元咳咳的喘起来。 徐之信皱眉说:“好好说话,父亲身体已经很不好了。” 徐元摆摆手:“小子,现在正是风口浪尖。徐家日后路途,端看此一举。我可不想一番谋划毁于一旦。我虽不出门,也知天下人怎么议论。女帝登基,你为帝夫。徐元三朝元老,把持朝政,徐之信手握京畿大营,你舅舅北海大将军。稍有不臣之心,我们徐家就能把江山换了姓。” 徐骄说:“如果你想,也不是不可以。” 徐元摇头:“你怎知其中险恶,你真当明性天下稳么?经历明帝一事,你还看不清局面?” 徐骄看不清。非但是徐骄,徐之信和无涯也看不清。 老头气的脸色红润,眼前三人也不知是真蠢,还是心思就不在天下棋局之上。 徐元说:“但凡谁有不臣之心,且付诸实施,都不过是为他人做嫁衣而已。区别只在于穿上嫁衣的,是山主中意的三江李家,还是鬼王中意的南都凌氏。此后还要多一个,那就是分封崖州的王子渊。” 三人神情诧异,别的不说。这么些年来,皇权无恙,不都是鬼王护持么。 徐元摇头表示失望:“明姓江山,是因为平衡,也可以说是牵制才有的结果。因为鬼王和山主,谁也不想为对方做嫁衣。可他们一旦发现,棋局可能脱离掌控,就会亲自动手。明帝是破局者,这才是他取死之道。” 徐骄有点不敢相信:“老头,我们对这件事的看法,好像有点出入呀……” 徐元说:“忘了那些天地大道,天下为公的说辞。生命是自私的,所以人是自私的。圣人也是人,一样自私。即便你那位老师,传奇真人,号称与天地并列,难道就不自私么?” 徐骄无言以对。 徐元又说:“我告诉你何为自私。人,只要活着,就想吃的更好,穿的更好,站的更高。懦夫有懦夫的自私,英雄有英雄的自私。平凡者,有平凡者的自私。伟大者,有伟大者的自私。它们或有不同,但本质都是一样。” 徐骄明白了,但他说:“可我只是要个人而已。” 徐元说:“可以,关键是如何做。既不树敌,也不把徐家推向风口。你要救夭夭可以,是要开罪应天理,中行陌,还有纳兰真哲么?你想把李师师接出宫,也行。女帝不放人,你是否要抢。有你那位传奇的老师撑腰,你确实可以无视。但徐家呢?到时候,倘若他们拿徐家威胁你,拿笑笑威胁你,你又该如何?” 徐骄默然,这就是个死局。 徐元叹息:“你若有明居正五分决绝,我就不用临死之前,还要殚精竭虑,筹谋徐家的后路。” 徐骄被说的无地自容。可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错,看着夭夭受苦,还是看着李师师遭困? 这两个女人,都是和他有亲密关系的,而且人家没收钱。 对于女人,这是绝对伟大的行为。 他是个男人,不能太窝囊。 徐骄内心深处是不服的,有些事,身为一个男人,明知不可为也要干。 他想离开徐府,可老头非让他留下。好像接下来说的话,就是他的临终遗言。 徐元说完,他才知道这老头心思之细腻。 徐家树大根深,与地方盘根错节,军政两方都有实力。这是权臣不倒的底牌。但徐家安稳,却不能靠这些。 徐元说:“世间万事万物,在于平衡。我不知道,对于你们追求大道的高人,道是什么。可在我看来,平衡就是大道。皇室,因平衡而执掌天下,我徐家也因平衡而世代昌盛。” “徐家势大,朝廷不敢轻易动。除非既无内忧,也无外患。所以你们记住,徐家今后的关键,是平衡各方势力。” “我放了小胜王,促成其子封王百越。王子渊封王崖州,王子泓封王宣城,和三江源李通并在一处。再加上南都齐王,有此四方势力牵制,朝廷惴惴难安。为求朝局稳定,故而不会轻易动徐家。所以,以后的徐家,只要尽职尽责,平衡朝局,便无大虞。” “可这四方势力一旦平息,接下来,便轮到徐家。” 听到这里,徐骄说:“那你放心,以山主和鬼王的修为,再活六十年不是问题。” 徐元摇头:“不谋万世者,也不必谋一时。六十年后呢?这四方势力,朝廷要动,必是从百越开始。因为它无可依托,但我特意没有收回百越军务,希望它能拖上一段时间。” 徐骄一笑:“那你想错了。百越柳家和修罗山关系很好,那是山主的一步棋。所以没有四方势力,只有三方。牌面上,山主是最大的。” 徐元沉吟了好久:“果真如此的话,于徐家反而是最好,朝廷更不敢妄动。” 徐骄说:“那也未必,至少明居正不会闲着。” 徐元说:“他敢么?” 徐骄笑道:“你讲究平衡,但平衡是个过程,并非能持久的状态。如果我是明居正,定然先对付三江源。因为有修罗山,所以三江王,百越王,宣王可以看成一家。联合次要敌人,打击主要敌人。你猜,明居正对付三江源的时候,另外两边,是落井下石还是静观其变。” 这个问题不用回答,鬼王肯定是要落井下石的。 徐骄起身:“老头,你要的平衡,是妥协出来的。但妥协,永远不会长久。”看着夜色阑珊,徐骄跃上池塘,脚尖在水面轻点,离开了徐府。 徐之信埋怨道:“这孩子,饭也不吃,说走就走……” 无涯敲击着石桌:“徐骄说的很有道理,不过叔父也无需担心。他有个真人境的老师,若能勤修,成就圣人大有可能,可保徐家百年无忧。” 徐元叹道:“他什么都好,就是野心太小,儿女情长……” 在徐府听老头一通说教,徐骄心思乱的不行。但又不得不承认,老头说的有些道理。 上兵伐谋,不能硬来。 心里琢磨着,不觉间竟走到河边。 深秋的河堤依旧很热闹,几个孩童折了纸船,放在水面上比哪个漂的远。一个小女孩手艺差劲儿,腮帮子都快鼓炸了的吹,纸船就是不往前走。 徐骄心里一笑,坐在河堤上,轻轻挥手,一股劲风激射出去。女孩的纸船破开水面,飞一样冲向对岸,把小女孩高兴的差点跳到水里去。 徐骄也跟着高兴,觉得这才是生活。心中突然生出警觉,接着肩膀就被拍了一下。 “这么大人,还这么有童趣,难得呀……” 徐骄惊的脖子里冒冷汗,回头一看,真他妈有缘。今天还没过完,竟又遇上她——风子衿。 第311章 绝计 缘分这种事,也许真的存在。不然怎么解释两人之间的巧合。 风子衿笑吟吟看着他,问:“你不高兴?” 徐骄问:“我笑的像不高兴的样子?” “你笑的像个孩子。”风子衿说:“一个男人,只有真的不高兴的时候,才会变得像孩子般幼稚。” “男人至死是少年。”徐骄说:“何况我离少年也没多远。”他看了看四周:“你怎么在这里,可园离这个地方还远着呢?” 风子衿眼睛一眯:“你去过可园?” 徐骄说:“来帝都,当然要去一下可园,长一下见识。” 风子衿在他身边坐下,看着那些玩耍的孩童,也莫名觉得轻松。 “在江南,歌姬舞坊最多。”风子衿说:“人家讲,是因为江南富足。倘若真的富足,女子又何须卖笑为生。” 徐骄说:“我记得朝廷有旨,废除贱籍……” 风子衿说:“贱不贱的,和那张纸有关系么?人,生来就已注定贵贱。有高高在上者,有猪狗不如者。一纸公文行天下,民间多苦,帝都这些老爷们哪能知道。” 徐骄笑:“你不像个做买卖的,也不像个跑江湖的。做买卖的,没你这份闲心。跑江湖的,也没你这份见识。” 风子衿微微错愕:“那么你呢,深秋冷夜,一人坐在河堤上,看孩童玩耍嬉戏,可是有烦心的事。” 徐骄想起在得意楼,当他提到夭夭的时候,风老四刻意的掩饰。于是说:“我此次来帝都,是受人之托,要带走两个人。本来以为很容易,岂料物是人非,处处艰难。承诺之事难办,故而有些气馁……” 风子衿问:“为何难办?我看你也不是一般江湖人,连镇抚司都对你很是敬畏,来帝都还有办不了的事?” 徐骄心里一琢磨,说道:“他们当然敬畏。你知道当今皇帝么……” “女帝天启,古往今来第二位女帝,谁敢不知道呢?你也认得皇帝?” 徐骄说:“比这个厉害,我认得她男人。” 风子衿神情明显变化:“齐王徐骄?” 徐骄心想,这女人倒是知道蛮多,一般人可不会在乎这些。于是说:“我们师出同门,他是我师弟……” 风子衿更为震惊:“原来他是你师弟,真人弟子,还真让人意外。都说知北真人之后,世上再无传奇,可惜来的晚了,未能一睹仙人之姿。” 徐骄说:“没什么可惜的,不过是个寻常老头而已。” 风子衿又说:“那你想做什么都不困难。就像你那个师弟徐骄,妖魔鬼怪都得给三分薄面。又有什么事,让你这么为难呢?” 徐骄说:“我受两个好友之托,来帝都寻人,要将他们带出帝都。可现在这两人,都被关在皇宫。” 风子衿眼睛明亮:“哦,什么人?” “三江郡主李师师,天遗库玛夭夭。”徐骄叹息:“我与世子李渔乃总角之交,与风盗更是莫逆。两人找到我,一个为了妹妹,一个为了女儿。我自然不能推辞,当然出山救人。唉……” 风子衿问:“难在哪里?” 徐骄说:“在我师弟。这小混蛋,打小蛮听话的,谁成想长大竟然怕老婆。救夭夭,他说这要得罪许多人,连女帝都不能说了算。救李师师,他倒没说什么,但怕女帝不愿意。毕竟女帝才是他正牌老婆,又是皇帝。把李师师留在宫中,也不是要杀了她。如果硬逼,又怕人家说徐家不臣。你说哪来这么多顾虑……” 风子衿一笑:“你师弟顾虑的很对。不是所有人都能像你这般,有漠视一切的洒脱。我看,三江郡主,你师弟是真心。至于天遗库玛,恐怕未必。” 徐骄心里怎么想的,自己能不知道么。于是用好奇的眼神看着这位美女。 风子衿说:“李师师不过是个郡主,留在宫中,还是留在宫外,并没有太大区别。女帝想用一个女人让三江源顾忌,未免太小看三江王李通了。至于天遗库玛夭夭,据说对你师弟用了传闻中的夺情蛊,她对你师弟,一样是个威胁。” 徐骄眯眼:“你听谁说的。” “消息,从天涯海传出来。” 徐骄摇头:“我看不见得。因为夺情蛊,我特意上武道院,求了鬼王师叔手里的羽蛇胆。有这玩意儿,就不怕夺情蛊。师弟怎会觉得夭夭是个威胁。” 风子衿笑道:“那就是女帝不想放人,而你师弟听女帝的,也不想放。” 徐骄皱眉:“不应该是女人听男人的么?” 风子衿笑:“你一定没有见过女帝。” “为什么这么说?” “如果你见过她的美,就不会问出这句话。” “比你还要美?”徐骄问。 风子衿愣了一下,然后点头。 徐骄长出一口气:“那就是真的很美。” “为什么这么说?” “你美成这样,都不得不承认,可见那小寡妇是真的有一手。” 风子衿一笑:“我喜欢你这个叫法,那小寡妇确实有一手。” 徐骄心里嘀咕:她究竟是什么人,来自江南,见过小寡妇,姓风…… 风子衿看他怔怔出神,又说:“你想什么?” 徐骄冷哼:“忠人之事,既然应下,我齐大地绝不辜负朋友。我倒要看看,这帝都怎么个龙潭虎穴。” “那你很可能要和你师弟齐王翻脸?” 徐骄冷笑:“他倒是敢?” “听说他有一把落日弓,乃是灵兵,十分了得。” 徐骄又是冷笑:“我是师兄,他不听话,我也只能端出师兄的架子,像小时候一样教训他一顿。” 风子衿似乎很欣赏他的直接:“可是,李师师还好说。天遗库玛夭夭,牵涉多方势力,非只是朝廷钦犯那么简单。” 徐骄暗里惊讶:这漂亮小妞好像知道挺多。 “那又怎么样,我齐大地也不是简单人。”又问:“李师师怎么就好说了……” 风子衿说:“其实很简单,只要一法,女帝得乖乖把人送出宫。” 徐骄双眼放光:“怎么个说法?” 风子衿笑道:“只要你能说服你师弟,纳妃李师师。” 徐骄不明白。 风子衿解释:“你猜,女帝为何封你师弟徐骄为齐王。” 徐骄说:“当然是为了彰显荣宠。” “当然不是。”风子衿说:“帝夫之尊,不比王爵更荣宠。何必多此一举。女帝是在提醒世人,天下姓明,江山姓明。即便是朕的丈夫,也不过是与王相齐而已。即便是朕的夫家,也只是皇亲,而非皇室。” “不会吧,小寡妇有这种心思。”徐骄有点不相信,貌似小寡妇不是个会玩心眼的人,该不会又是明居正的鬼主意。 “不对呀。”徐骄又说:“齐王这个封号,还是蛮厉害的。南都齐王,那不就是正经的皇室。” 风子衿抿嘴而笑,她抿嘴起来不是一般的好看,就像充满着对男人的不屑,挑衅,与质疑。 “这只是你的看法,世人还有几个觉得,南都齐王是皇室。”风子衿说:“至少姓明的,不觉得和姓凌的是一家人。女帝登基大典,照例没有通知南都来观礼。自天承帝之后,太庙祭祀,帝都从不让齐王一脉参与。好像这一脉,不是明君生的一样。” 看她有些激动,徐骄大概能猜出她的来历。可在得意楼,那个风老四明显对夭夭的消息很感兴趣,这又有点说不通。 徐骄又说:“如果纳李师师为妃,女帝就会放人?可理不通呀,我师弟是皇帝的丈夫,不是皇帝,纳什么妃?” “他是齐王,纳的当然是齐王妃。” 徐骄迷糊:“那女帝算什么?” “那要看她怎么想。”风子衿说:“如果她觉得自己是君,丈夫是臣。臣子娶妻,她哪里管得着。如果她觉得自己是妻子,那就不应该封一个齐王,踩自己丈夫一头。” 徐骄一想,还真是这个理儿。怒道:“靠,越想越觉得这小寡妇八嘎。话说回来,小寡妇现在是皇帝,她如果就是不放人,拿她也没办法。” “那她就成了妒妇。这是个男人的世界,男人最不喜欢的,就是这样的女人。何况齐王纳妃理所当然,女帝若真是贤德。就该知道,自己住在宫里,丈夫住在宫外,是很不恰当的。” “靠——”徐骄被最后一句话彻底激怒:“这算什么,分居。奶奶的,欺负人……” 风子衿皱眉:“你太激动了。” “能不激动么?”徐骄怒道:“我能看着自己师弟这样被欺负,丢我的脸,丢老师的脸,丢天下男人的脸。过不下去就离婚,搞什么分居,好像男人多下贱一样……” 风子衿冷笑:“你若像你师弟一样,身边有女帝这样的绝世佳人,也会变得下贱。这法子虽好,但你师弟未必会为了李师师,得罪这个漂亮寡妇。” 徐骄哼道:“这漂亮寡妇,他得罪定了。多谢,告辞……”身形一晃,只觉一阵秋风吹过,徐骄便已消失在阑珊的夜色中。 风子衿望着静静地河水,心里想:多精彩的故事呀…… 皇宫,千秋阁。 已经成为女帝的公主怜,站在栏杆前,帝都夜景尽收眼底。她从未想过会有今天,心中不禁感慨。 曾几何时,她是个连自己身体都不能做主的女人。但现在,她是天下的主人。虽然不是绝对的主人,但现在,没几人敢直视她的眼睛。甚至没有人,敢在她面前,把腰挺直。 她喜欢这种感觉。直到现在她才知道,过往那种对公主的尊敬,是多么的廉价和可怜。 尊敬无论多么真诚,都比不上别人对你的畏惧。 奉天殿上,一群大臣匍匐。就在那一刻,没有人不喜欢那把椅子。难怪会有这么多人流血冒死,因为它远比美丽的爱情更让人向往。 她只是个柔弱的女人,可坐上那把椅子的时候,冥冥之中,似乎有一种神秘的力量灌注在她身上。她害怕,她无助。那时候,她多想有个人站在自己身后,告诉她要怎么做。 如果真的有这么一个人,那就是徐骄。 她心里知道,这是唯一一个,不因她美貌靠近她的男人。也是唯一一个,不鄙视她过去的男人。 在徐骄眼里,她看不到厌恶与唾弃。虽然有些时候,那眼神就像其它男人一样恶心。但至少他会低头,为自己龌龊的想法感觉到羞耻。 她原谅这种龌龊。她很清楚,这不是男人的错。她本已对这世界失望,是徐骄的出现,把她拉回岸边。 不过,她愤怒,因为这个男人,甚至有点不像男人。就像现在,他分明已经回到帝都,为什么不来宫中找她。 离开时盛夏,归来时凉秋,难道最想见的人不应该是她么? 即便她不是女帝,即便她已不那么年轻,可她相信,只要眼睛还能看得见星星的男人,就知道该怎么选。 “允儿……”她喊了一声。 一个宫女走上前来。如今宫中女官,都是她从公主府带过来的,她信得过这些人。 “没人要入宫见朕么?” “统领那里没有说,都这么晚了,怕是不会有人来了。”允儿眨着眼睛:“要不我出宫,去找驸马。也许驸马以为陛下忙……” 女帝眸子阴冷:“你记住,从今以后没有驸马,因为世上再没有公主怜,只有女帝天启。他也不是驸马,他现在是齐王。” 允儿点头。 这时突然响起噔噔噔上阶梯的脚步声,女帝低头,看到李师师兔子似的跳着。 “谁让你来的。”女帝冷声问:“这里是皇宫,你以为是什么地方。” 李师师喊道:“别和我摆皇帝架子,徐骄是不是回来了,你放我出宫。” 女帝冷笑:“他回来和放你出宫,有什么关系么?” 李师师说:“你明知顾问,放我出宫,我们走,不在帝都烦你,这不好么?” “你可知自己在说些什么?”女帝笑道:“你的意思是,让我把你放走,然后拐走我的丈夫?” “她不是你丈夫,你们两个怎么回事,你自己心里清楚。” “那你们两个呢?”女帝问:“你本是王子淇的未婚妻,我的侄媳妇。如今口口声声,却要拐走我的丈夫。不知三江王李通听了这话,会不会气晕过去。勾引男人也就算了,还勾引长辈……” “你……” “你最好给我安稳点。” “我……” “我不想再见你耍郡主脾气,这是帝都皇宫,不是三江王府。” “徐骄会来救我的。” “那你等着吧。”女帝说:“来人,把郡主请回房里,再敢乱跑,饿她一天。” 李师师闭上嘴巴,她已经被饿过好几次了,那滋味实在不好受。 女帝见李师师乖乖离开,吩咐道:“命令统领骆文恒,宣齐王徐骄进宫……” 第309章 夫妻 皇宫西门大开,一队轻骑冲出皇宫,马蹄踏过石桥,哒哒哒的冲上长街。 夜还不是很深,这时的西城,正是灯火通明,最为热闹的时候。 夜里的帝都,只有东西两城最热闹。西城的热闹,是掩不住的人间烟火。东城的热闹,是刺眼的纸醉金迷。 一座城,两样情,这绝不是建设帝都者的初衷。但历史就是这样,随着岁月流逝,最终走向人以群分的境地。 一朝天子一朝臣,女帝登基,将这句话演绎到了极致。 许多官员莫名罢黜,但他们并非不称职,或有贪渎。其中几个真的廉洁,堪称表率。只有在朝堂许久的老人们知道,这些官员,没有罪,却有错。 他们都是当年力主公主怜和亲百济的朝臣。当时徐元反对,百官理该以内阁为主。可这些人还是站了出来,支持明帝的决定。 也就是从那时候起,徐元感觉到了明帝的威胁。 女帝登基,当年的恨还没忘。这也不算报仇,只是不想看到这些人而已。 大换血的不只是朝臣,还有皇宫宿卫。女帝重新安排,从各军中抽调好手,守护皇宫内外,还有明居正贡献的两个神机营。合在一起,统称为侍卫。如此,至少宫墙之内,女帝确信是自己的天下。 如果是徐骄,一听就知道这是明居正的意思。有很明显的,舔的痕迹。 至于内卫,并没有裁撤。相反,女帝的旨意:内卫化明为暗。作为皇帝亲卫,任何官署衙门,没有资格羁押调查。三法司无权辖管,所到之处各地官吏,皆需配合行事。 不仅如此,内卫阁领提为从一品衔,与六部平齐。许多官员议论,女帝如此抬举内卫,化明为暗,用来做什么呢?监察百官么,有明居正的镇抚司,难道还不够? 总之内卫就像忽然消失了一样,有人想打听,但北衙那种地方,可不是谁想进就能进的。 就此事,徐元特意问过中行陌。 中行陌只是摇头,女帝表面提升内卫地位,但内卫除了在北衙无聊外,无事可做。两人都觉得,这是女帝对内卫的不信任。 也不奇怪,他中行陌能背叛明帝,也能背叛女帝。 侍卫特有的黄色甲胄,红色披风在夜风中轻舞。一路踏过长街,直冲西城。 齐王府。 徐骄对这个皇家别院,喜欢的不得了。有山有水,后院能跑马,河里能钓鱼。房地产大亨,也不过如此吧。 河边,凉亭,徐骄抚摸着手中的落日弓。一种亲切的感觉,那曲线,温柔的就像情人的小腰。 徐骄想了很久,他要改造这把弓。 他总有种感觉,神秘女子风子衿,也是冲着夭夭来的。就凭她和风老四宗师之上的修为,做夜场买卖,那不搞笑么,抢银行都没问题。 江南来的,姓风,见过公主怜,一身惊人修为。徐骄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南都齐王一脉。 可她不明白,齐王一脉,为什么要冲着夭夭来呢? 如今的夭夭,阶下囚,缸中鱼。有仇没必要,除非,和他一样,也是为了救人。 可南都一脉,救天遗库玛,好像没有道理。 徐骄想起了安慕海。早年的安慕海,就是南都一脉的奴才,也就是在那个时候。他认识了海后,体会到了爱情,开始了痛苦的人生。 徐骄有一个大胆的猜测:那就是南都一脉,和天遗族是合作关系。 天遗族本就为朝廷所忌,想把人安排在明面上,十分不易。若是能与南都齐王合作,把人从齐王府洗白出去,也许会被人忌讳,但绝不会有人想到,南都齐王府送出来的,会是天遗族人。 夭夭被擒,是用来要挟她的妹妹蕾王,至于要挟什么,现在还不能确定。但一定很紧要,紧要的连齐王一脉都不得不出手相助。 但还有一点说不通,天遗族最大依仗,大祭司已死,如今族中高手,怕是只剩下二祭司了。还有他们带来的数百好手,全都葬身帝都。天遗族,好像已没有合作的价值了。 倘若有一丝逆风翻盘的机会,大祭司临死前,也不会亲手杀了小干王,毁了这颗至关紧要的棋子。断了有心人的顾虑。 只是大祭司一定没有想到,这一切只是开始,并非终结。 徐骄想不通,所以觉得有意思。如果如他想的,风子衿也是为救夭夭而来,那事情就会简单很多,也更有意思。 他忽然有点戏瘾上身。一边是女帝丈夫,齐王徐骄。一边是江湖逍遥客,真人弟子齐大地。在帝都左右逢源,搞风搞雨。 要做到这个假象,就要创造一个人物标记。 风子衿的话提醒了他:落日弓。 这就是一种标记,就像落花铃响,他就觉得是夭夭。血色剑光燎天,一定是鬼王的承影。飞剑千里,肯定是山主。 同样的道理,随便一个人拿着落日弓,都有可能被认为是徐骄。 还好,他当初设计这把弓的时候,充分考虑了便携性。从中间拆开,折起滑轮,收起卡扣,弓弦分别收在两端。这样看起来,就像两把奇怪的小斧。 弓身传来莫名的振动,仿佛血脉相连,心有灵犀。这是一种默契,就像最知心的情人,不用你说话,就明白你想要什么姿势…… 弓的两端,本就设计成类似小斧的模样。只是就斧头来讲,有些太小了。 徐骄心道:兄弟呀,也不知道你会不会痛,我准备把你变得稍微阔气一点,威风八面的唬人…… 心里隐隐感觉到一阵欢喜。这就是灵兵,难怪江湖人没有不稀罕的。因为,它就像个十分听话的宠物。 于是操起大锤,呀哈呀哈…… 小山和顾青竹来的时候,他正在大石上,呲呲的把小斧的锋刃磨的雪亮。巴掌大的斧面,一尺多长的斧柄,咋看起来,丝毫没有落日弓的模样。 小山说:“大哥,交代的事情办好了,你看怎么样。” 顾青竹摊开手臂上的锦袍,黑红相间,透着一股威严。只是他手里的青铜面具,看着有点搞笑。 “这都是你要求的。”顾青竹说:“庄严的锦袍,英俊的面具。” “我说的是英气,霸道,豪贵。你这看着像小白脸。” “这还不英俊。”顾青竹说:“这是仿戏台上潘生的脸谱做的,他可是传说中最英俊的男子。” 徐骄无语:“英俊不一定是小白脸,小白脸就不霸道,更没有一点豪贵。起码换个黄金面具,也显得富贵逼人不是。” 小山说:“大哥,搞来的金子,都被你弄什么天下票号了。” “没关系,再搞。”徐骄说:“我要娶媳妇了,放出风去,收礼只收黄金。人可以不到,礼要到。就定在月底吧,有些想送礼的,离帝都远,得给人时间。” 顾青竹讶然:“你娶媳妇,女帝知道么?” “我娶媳妇,为什么要她知道?”徐骄说:“她又不是我妈。” “可她是皇帝?” “皇帝怎么了,又不是民政局局长,还要她同意?” 小山眼睛一亮:“娶李师师?” 徐骄笑道:“兄弟越来越聪明了,抽个时间去趟三江会所,让他们通知我老丈人,准备好嫁妆。女儿要嫁作齐王妃,想来他一定很高兴。” 小山也笑:“大哥这点子,有点缺德,不过很有意思。” “你们两个疯了。”顾青竹说:“你们这是打脸。别说她是女帝,换作任何一个女人,都是一种侮辱。她不会同意的,你是女帝的丈夫,怎能三妻四妾。” 徐骄说:“哪有三妻四妾,我是齐王,娶个王妃多合理。他同意的话,以后做个好姐妹。她若不同意,诶,若是一般人家,不同意丈夫往家娶女人,会是什么结果?” 小山嘿嘿一笑:“当然是休了……” 徐骄把两把斧头敲的锵锵响,问顾青竹:“弟妹书香门第,写字一定很漂亮。我想在上门刻两行字,要温柔隽秀的那种……” “什么字?” “小楼一夜听春雨,深巷明朝卖杏花。” 府外,一队侍卫勒马停住。 齐王府大门紧紧关着,因为门前开阔,所以摆了两个打把式的,几个年轻人在土地上嘿嘿过招,煞是好看。另一边还搭了个台子,台上变着各种戏法,怀里跳白兔,裤裆飞灰鸽,引得围观的人一阵叫好。 这个地方,本来没人敢支摊子。 女帝登基,搬去皇宫便也没人管了,之后变成齐王府,小山更不在意。徐骄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影响市容,不影响交通,还挺热闹。 侍卫下马看到这样子,都是眉头一皱。这哪像是个王府,倒像是个杂耍园子。 砰砰拍门。 一个大汉满身酒气的把门打开,侍卫跨步就要进去。 大汉立刻拦住:“干什么,眼睛看不到这是齐王府么,想进就进去的。” 领头的侍卫说:“睁开眼瞧瞧我们是谁。” 大汉眯着眼睛:“哦,宫中侍卫。我们家王爷说了,他要静修,不见任何人。” “陛下有旨,命齐王进宫见驾。” “哦,那等着吧,我去禀告。”门啪的关起来。 侍卫们面面相觑。这还是第一次,有人敢让他们等着。他们是皇家侍卫,只要有事,那就是奉了女帝之命。即便是去徐府,都没敢把他们挡在外面。 领头的侍卫有点气不顺,正想发作一下,大门吱呀又开了。小山走出来,很不客气地说:“回去告诉嫂子,大哥还有要紧事做,处理完了,自会进宫。” 领头的侍卫有点懵:“嫂子?” 小山说:“齐王徐骄是我大哥,女帝天启,当然就是我嫂子。对了,顺便告诉嫂子,大哥准备娶三江郡主李师师为齐王妃,让嫂子费心,准备点聘礼送去三江源。日子定在月底吧……” 侍卫们彻底懵了。 小山又说:“听不明白我说的话,还是需要我再说一遍?” 侍卫们脑袋嗡嗡的,不是听不明白,更不需要再说一遍。 高门大户,做老爷的要再弄个女人回来,管她是妻还是妾。做夫人的,亲自操持,这都是在理儿的。但这件事,如果放在女帝身上,总觉得别扭。 哐的一声,大门重重关了起来。 小山回到河边凉亭的时候,徐骄已经换上顾青竹准备的战袍。黑红相间,这是徐骄最喜欢的颜色。黑色代表冷静,红色代表激情。 一条黑龙盘绕全身,张牙舞爪,似要吃人。没有半分威严,却有点吓人。 金色的面具,把整张脸遮起来,露出眼睛和鼻子。嘴巴那里用红笔勾勒唇线,看起来笑吟吟的样子,却透着鬼魅的邪意。 徐骄说:“我是想要一张黄金面具,看起来气势,镀金的算怎么回事。还有这面具的样子,还不如那个青铜的,这下连小白脸都不如了。” 顾青竹说:“你要的急,哪里给你找去。还好白天见街上有卖,心血来潮就买来玩。描金画眉,可是费了我一番功夫。这是女人最喜欢的样子:不但帅,而且坏!” 小山说:“照大哥的话讲了。我想那些侍卫回去,嫂子定然愤怒不已。” 顾青竹说:“这还用想,你们羞辱的不单是个女人,还是皇帝。前者就算了,后者可是杀头的大罪。” 徐骄笑道:“她若愤怒,说明还没有资格坐那个位置。一位帝王,喜怒哀乐,都要留在黑夜。爱恨情仇,都要埋在心底。” 徐骄猜错了。 侍卫原话回复,女帝气的差点月经不调。她像个女人一样,把眼前能砸的东西,一股脑全摔在地上。却又忽然意识到,自己是皇帝。 她心里明白,徐骄为什么这么做。为了夭夭,为了李师师。她最讨厌的,就是他这一点。身份高贵,偏偏贪财。做为世界最完美女人的丈夫,还要贪色。 丈夫者,倚仗之夫。可这个男人,有什么能让她依仗的。娶什么李师师,还要让自己准备聘礼,这不是当着天下人的面,踩她这个女帝的脸。 越想越气。 “他想要面子,那好,朕亲自去见他。” 宫内响起风号,神机营集结,侍卫上马,女帝出宫…… 齐王府。 徐骄正抱着落日弓闭目养神,交流感情。小山鬼魅出现。 “大哥,嫂子带了人马,已经出了宫。估计现在,已经长街十里了。” 徐骄一笑:“把王府门打开……” 小山说:“大哥,你想好怎么说了?如果嫂子发火,她现在是女帝,可不好收场呀。” 徐骄皱眉:“你一口一个嫂子,叫的满顺嘴的。她什么时候,收买了你的心。” “那倒没有。”小山说:“我只是单纯觉得,有个做皇帝的嫂子,是件很有面子的事。” “哎呀,我们兄弟同感。有个做皇帝的老婆,我竟然也觉得很有面子。”徐骄说:“可这个老婆,就像所有自以为是的女人,把自己男人的脸,当成了在家穿的拖鞋。踩起来一点不心疼……” 小山听不大懂,但明白他话里的意思:“可她毕竟是女帝,如果她用皇帝的身份压你,大哥你是准备屈服,还是反抗。” 徐骄冷笑:“男人,不能屈服。当然,反抗一个正在愤怒的女人,也是不明智的。女帝出宫,想必护卫周严。正好,我去皇宫转转……” 抓起落日弓,飞身隐入夜色。 小山怔在原地。心里想:这算是英雄还是懦夫,还是单纯的卑鄙…… 第310章 闯宫 男人,绝不能做懦夫,最好也不要做英雄。美女爱英雄的桥段,不会发生在现实世界。因为英雄,给不了女人想要的。 徐骄就是明白这个道理,才不想做傻子。 谁是英雄? 千年前的的天遗老祖,还是卑鄙老头长梧。在某些人眼里,他们无愧英雄,但原因绝不是伟大,而是强大。 胜者不仅为王,还拥有定义英雄的权利。可见,关键是成为那个胜利者。 山海大阵下的天帝,只剩一缕幽魂的明君。谁又敢说,他们不是英雄。 他们只是败了而已,不代表他们是错的。 如今的皇宫,像个小山丘。夜色中看去,摇曳的火光,突兀的黑影,就像印象里,被废弃的中世纪教堂。只看一眼,就让人望而却步。 四周是汩汩上涌的地下河水,隔得老远,徐骄就感觉到了囚龙杖所化古树的气息。隐隐有花香扑鼻,身心舒泰。连背上的落日弓,都传来一阵激动。 徐骄看着黑压压的皇城,心里琢磨。那一夜后,世间高手估计得少一小半吧。 天遗族三位祭司,莫氏兄弟,内卫两位阁领,百里诸侯。一位圣人,七位大宗师。这些高手若是搞个组织,能立刻成为江湖第五大势力。 天遗族最惨,损失三位祭司不说,族中数百好手,都没能离开帝都。堪比大宗师的五芒剑,都死的不知去向。 可悲,可叹。 时过境迁,如今观局,能看清许多当时不明白的事。 比如鬼王,他早就看不顺眼明帝。或者没有什么顺不顺眼,只是想一观龙神功的奥秘。但又忌惮山海大阵,所以在这一点上,他和山主目的相同。于是两人设法,聚集四大圣人,其实各有所图而已。 其中海王纳兰真哲看似无心权势,其实最聪明。天涯海比不过修罗山和武道院,与其强争,不如独霸一方。 大祭司最悲剧。从头到尾,都在山主的算计中。但山主并不想对付天遗族,要对付天遗族的,是鬼王和纳兰真哲。 鬼王本想灭了明帝,自己徒弟宁不活继位。宁不活是个不喜皇权的好好人,一心为道,必然做不长久。那时候,只要鬼王说一句,皇位就可以传给别人。 按照徐元老头的说法,鬼王心里中意的,一直都是南都齐王一脉。这也说的过去,他只是对自己的老师凌风有感激之情,至于明君,心里恐怕憎恶多过其它。 如此一来,天下江山,便改姓了凌。 宁不活不会反对,因为他心里没有皇权,自然也没有明姓与凌姓的差别。鬼王特意安排他和女帝的婚事,抬举徐家成为皇亲,不过是想让徐老头安心。只不过,徐元这个老狐狸,早就窥得玄机,把一个小寡妇,硬生生推上了帝位。 而山主,多年谋划,一朝成空,虽然不算失败,但和鬼王一样,终究没有成功。 最惨的是天遗族,被山主利用,被鬼王,海王算计。本以为是难得的机会,天遗族重回往日荣光,却落个全军覆没。 算下来,这盘局只有一个赢家——海王纳兰真哲。他得到了他想要的,封地崖州,独霸一方。 至于徐元,这老头的本意,绝不是推公主怜为女帝。是因为长梧的出现,才让他改变主意。但不得不说,他赌对了。 鬼王和山主即便再不情愿,也不敢反对自己的师叔长梧。 徐骄感慨,当时他和明居正觉得,自己一样是拨弄风云的棋手。现在看来,好像连个棋子都算不上。 他看着皇宫。 如今这个地方,还像先前一样是龙潭虎穴么? 除了明居正献出的两个神机营,即便从各地驻军调派再多死士,能拦得住谁? 先前,因为皇宫建在大阵之眼,所以被大阵之力守护。可如今,山海大阵的阵眼,被长梧插上囚龙杖。大阵的外溢之力化作古树,再不能护佑皇宫。说不定,随便一位大宗师,就能来去自如。 念及此,徐骄又想到了一个问题。没有大宗师,皇宫是不可能安全的。所以传言女帝对内卫失去信心,化明为暗,就此弃用的说辞。怕是不可信…… 即便女帝想不到,明居正也该想到。若无大宗师依助,意外很难避免。又怎会舍弃中行陌,且北择无人是山主弟子,重用内卫,亦是变相对山主示好。 徐元这个老狐狸,事情看得通透,一生都在玩弄权术,擅于牵制各方,取得平衡。 或许这就是权术的精髓,如今的女帝,还有明居正,同样是各种套路,本质还是让各方自我牵制。 徐骄一边想,一边走向皇宫。他不打算偷偷摸摸,而是要光明正大的走进去。就像他猜的那样,宫内必有大宗师高手坐镇。帝都大宗师,不管是谁,都能认得出他。 即便此刻的他藏在那张诡异的面具之下,但他手中的落日弓,足以证明他的身份。这也是他想要的…… 刚踏上石桥,守宫门的侍卫就已经发现了他。 “站住,乱闯皇宫者死!” “乱闯?女帝的床我都能随便上,何况是皇宫。” 侍卫们看他戴着诡异的黄金面具,说不出的邪性。但一身束身锦袍,绣着风滚云涌,飞龙在天的图案。这可不是一般人敢穿的…… 咻…… 一支羽箭穿破夜色飞来,劲道十足,但没有丝毫天地之力波动。手法是好手法,就是射箭的人差劲儿。 徐骄有意表演,真气运转,扰动身前天地之力。羽箭离着身子一尺,被天地之力往斜侧一带。就像被一阵强风吹偏,射进徐骄身侧桥面。 石桥都是巨石砌成,射箭之人也不是修为高强者,但羽箭入石三分,可知箭簇材质定是极其的好。 徐骄挥手,半空幻化枯骨鬼手。他要看看,什么人这么勇敢。 鬼手轰的一声拍在地上,把四周侍卫震飞。一个白甲将军被鬼手捞在半空,他脸上没有恐惧,只有视死如归的杀气。 徐骄心道:好帅的小伙子,都快赶上我这张面具帅了…… 心念一动,白甲将军被鬼手抓来…… 侍卫们有人在喊:“统领……” 徐骄心想:官儿还不小…… 突然一只拳影破空而来,轰的将鬼手击散,白甲军像是被一股暗力扯了一下,倒飞回去。 “你怎么非要找事儿。”是北择无人的声音。 就说嘛,皇宫若无高手坐镇,怎让人放心。 北泽无人现身出来,挥手一股柔力将白甲将军稳稳放在地上。 “骆统领,切莫急躁。这里是帝都皇宫,不是北海杀场,不能出手既杀……” “北泽阁领,此贼出言不逊,侮辱陛下,不问可杀。” “哦,他说什么了?” “他说……”那话谁说出来,都是大不敬。 “我说:女帝的床,我都可以随便上。进皇宫却有人拦着,你不觉得这很可笑。”徐骄摇头:“唉,这是什么世道,说实话有罪,说实话的人要死。何其悲哉……” 北择无人苦笑:“你说的是实话,可聪明人,通常不会把实话说出来……” 这时候,已有许多侍卫听到动静赶了过来。他们是明居正的神机营,端着破枪,每个人都觉得自己了不得。好像手里拿的是能屠神的杀器。 北择无人说:“都不要紧张,这是齐王徐骄,当今女帝的丈夫。” 侍卫们这才知道,眼前这人,就是那个让天下男人羡慕嫉妒的徐骄。刚开始的时候,都说公主怜克夫,虽然绝世之姿,但委实可怜徐骄。因为再怎么漂亮的女人,都不值得拿命去换。虽然说起来,大多数男人的命,都是被女人耗干的。可公主怜变成了女帝,他们又极其羡慕。 依靠女人,若也能登上人生巅峰。男人的脸面,比起在人前的尊严,毛也不是。 徐骄看着那个白甲将军,问:“你是谁,敢对我放冷箭。” 白甲将军沉声道:“卑职侍卫统领,骆文恒。” 徐骄愣了一下,想起了这个名字:“哦,原来是你,北海卫骁骑将军,在我舅舅手下听差。呵,有意思,竟然入宫做了侍卫统领。” 骆文恒颇感惊讶:“王爷知道我?” 徐骄点头,当然知道:“只是,你比我想象的要年轻很多。女帝还是公主的时候,对我提起过。说你是首次秋试第一名,却弃文从军,建功北海。” “可能是陛下记错了。卑职参加的是十年前的科考,那年正好十八,白驹过隙,已然而立。首次秋试第一的,是木合鸣先生。” “我想,不是她记错了。”徐骄心道:这小寡妇,还以为她有创伤后遗症,对男人性冷淡呢。做了女帝,第一件事,就是把初恋情人弄到身边。靠,人生迟早春回大地,绿意盎然…… 唉,女人,你的名字叫谎言。 北择无人见他戴着古怪面具,皱眉问:“你这是干什么,见不得人?” 徐骄指着骆文恒:“怎么见人?让开,我要入宫……” “王爷,这毕竟是皇宫,无宣不得入内!”骆文恒说。 “我不应该是个例外?”徐骄说:“我不是来求见皇帝的,我是来找老婆的。一个男人找自己的老婆,难道还要申请?你们是宫中侍卫,我尊重你们的职责。可大家都是男人,也请尊重一个男人的尊严。” 徐骄上前一步:“如果连这个面子也不给,那我不在乎大开杀戒……” 他刻意散出杀意,冷眼扫过去:“你们是明居正的人,有些甚至还在西山脚下见过我。你们也该知道,我不喜欢杀人,但从不介意杀人。” 最后看向北择无人:“你是否也要拦我?” “内卫职责,在护卫女帝。”北择无人说:“可现在女帝不在宫中。” 徐骄一笑,迈步向前。 骆文恒伸手拦住:“陛下不在宫中,去了齐王府。王爷若想见陛下,请回!” 徐骄说:“我不想来回奔波。我入宫,床上等她。” 骆文恒皱眉,眼中杀机盎然,看向北择无人。 北择无人摇头:“骆统领,我没有拦他的理由。而且,说实话:在这帝都,任何人,都没有拦他的资格。” 徐骄继续上前,眼看就要走下石桥,跨入宫门…… 骆文恒大喊一声:“众侍卫听令——王爷,请不要让我等为难。君令如山,不能放您进去……” 徐骄冷哼一声,从背后拿出落日弓,轻轻一晃,咔的一声展开。刹那间,莫名的寒气浓的就像白雾,宫门口的灯光骤然变暗。 徐骄松手,落日弓砰的一声杵在石桥上,不用手扶,却是笔直挺立。 虽只是轻轻的一声,但地面震动。侍卫们还以为是错觉,可皇宫四周的河水,哗啦啦的向外溅着水花。 “骆统领,你是聪明人。”徐骄说:“你也明白,如果我非要进去,你们是挡不住我的。而且,我进宫也不是干什么坏事。而且,我也不是坏人。而且,之前我那好老婆,不是派人传我入宫么?我不是来了,怎么不让进呀。” 骆文恒讲不出话。 前两条都可以不在意,但女帝之前确实派人宣徐骄入宫,这他是知道的。可徐骄抗旨,女帝愤怒,亲自出宫问罪。谁想徐骄这时候来了。 于私,他不会放徐骄入宫,因为此人对女帝极度不尊。于公,却没有拦着的道理。 徐骄迈步前行,落日弓鬼魅的漂浮在他身后,散发着阵阵杀机。 北择无人轻拍骆文恒肩膀,意思很明显。 但骆文恒心里就是别扭,冷声说道:“王爷,陛下不在宫中,摆驾去了齐王府。王爷若不想来回奔波,请在此处等陛下回来。” “她人不在,你却还能这么忠心。怕要找个时间,好好讲讲你们君臣之间的故事。” 骆文恒脸色忽寒:“职责所在,神机营……” “哼,胆量倒是有,怕是没有这个本事。” 北择无人知道徐骄拗起来,就是一头骡子,于是说:“骆统领,让徐骄进去。有我在,你还怕宫中丢了什么宝贝。” “咳咳——他进不去。” 徐骄停住脚步。 木合鸣。 这小老头,竟然也在宫中。 “北泽阁领,你这话诧异。”木合鸣说:“这是皇宫,除了内卫,侍卫,任何人未得允准,不得入内。律法森严,阁领怎地不知。” 北择无人颇为无奈:“木合兄,徐骄不是外人。你难道以为,他会来宫中行刺杀人,为非作歹。” 木合鸣摇头:“真人弟子,德行应该不至于下作。况且他也没理由来宫中作乱。不过,律法森严,百姓需遵,为人臣者更应该守。当今之世,顽疴正在于权贵富豪玩弄律法,迫害百姓。世道不公,更无秉公之人,还是请王爷在这里等着吧。” 徐骄终于明白,这老头为何当年秋试第一,明中岳和徐元却都不用他。 这就是个搅屎棍,若让他入了官场,非得搅的臭气熏天。 “木合先生,你不是镇抚司副使,怎地也在宫中。女帝传你来的?” 骆文恒说:“王爷,木合先生乃是侍卫长老,职份还在卑职之上。皇宫之中,若无高人坐镇。如王爷这种修为的,岂非可以来去自如,危及陛下。” “也是……”徐骄说着,继续迈步。 “王爷,您是想和老夫再过招?”木合鸣说:“老夫可不在乎您是真人弟子,阁老之孙。老夫只知道,为臣者当守份尽忠。还请王爷,不要忘了自己臣子的身份……” “我只知道,奉天殿坐在龙椅上的那个女人,是我光天化日,众目睽睽娶回家的媳妇儿。嗯,也许用词不当,并没有娶回家。说起来,心里还挺不是滋味儿,感觉像是倒插门了一样……” 木合鸣老眼一眯…… 徐骄心念动,伸出右臂,落日弓自动飞入手中。 “老先生,你非要拦我。” “王爷,若非要进,就得过了老夫这一关。” 第311章 宫门激战 西城,整条街都被清空。女帝出行,安全第一。 齐王府,静的好像没有活人。只有山风吹过树林的呼呼声,还有河水潺潺之音。 女帝有些感慨。两个月前,这府中还很热闹。虽然只是一段不太长的日子,却很难忘掉,就像她在百济经历的一切,总是在不同的梦中出现。 她不喜欢回忆过去,不是不堪回首,而是不敢。 但这段日子却怎么也忘不掉。这么多年来,只有在这段时光,她没有因为自己是女人,而恨过自己。 皇宫的生活,并不是她想要的,也没那么舒心。可无论如何,她再也不想回到从前,去做那个被别人操弄命运的公主怜。 顾青竹和小山走过来。 “人呢?”女帝说:“我亲自来了,他也不见我?就因为我留李师师在宫中,囚禁了夭夭……” 顾青竹低头:“回陛下,他没不愿意见您。先前的话都是气话,自己说过之后,也觉得内疚……” “所以,是没脸见我?”公主怜问。 “那倒不是。”小山说:“大哥讲过,一个人之所以幼稚,不是因为笨,也不是因为蠢,而是太要脸。所以,大哥从来不是个要脸的人。” 女帝莞尔:“我今天才知道,他还是有可取之处的。有自知之明,这样的人可不多。那他人呢?” “大哥也后悔自己说话重,所以去给你赔不是了。”小山说:“大哥走,嫂子来,你们错过了……” 女帝娥眉轻扬:“他去宫里了?这么知错就改?” “大哥说,即便没有错,向生气的女人赔不是,也不是件丢人的事。男人,如果想日子过的舒服,就不能太要脸。” 顾青竹忍不住轻笑:“大哥说这些话,你倒是都记得。” 女帝皱眉,心里有些嘀咕。徐骄是个不要脸的人,她早就知道。但这么有觉悟,她有点不信。轻声沉吟:“他知道自己错了就好……” 小山立刻接话:“嫂子误会了。大哥并不觉得自己错。他只是后悔自己说话重,没有顾虑到你的感受。他觉得这种事,要平心静气跟你说。” 女帝顿时来气:“有什么好说的,让我操持,为他主婚么……” 小山又说:“大哥不敢想,但却很希望。” “这还叫不敢想?”女帝怒道:“他知道李师师什么身份么?” “大哥从来不在乎李师师什么身份,就像从来不在乎你是什么身份一样。”小山说:“他从不用身份看人,这是我最佩服大哥的。” 顾青竹最有感触,她出身风尘,可在徐骄面前,从未觉得不被尊重。 女帝一样感触。徐骄是唯一知道她不堪过去的人,可他不厌恶,不鄙视,甚至也不安慰。好像那些悲惨的过去,根本不值得同情和安慰。 小山又说:“嫂子,想不想听大哥和李师师的故事。那还要从山上说起……” “我知道,所以你不用再讲一遍。”女帝说:“正是因为我知道,所以明白他的真心。但三江王虎视眈眈,他们想做什么,你也是清楚的。难道让他娶了李师师,里应外合来对付我。” “大哥不是那样的人……” 女帝冷冷看他一眼,显然不相信。 小山又说:“放了李师师,放了夭夭。我想大哥就不会再闹,不然,他总是要弄出些什么。你让他看着李师师遭困,看着夭夭被囚,心无所动是不可能的。就像他也无法看着你被欺负……” 女帝哼的一笑:“他傻了。一个随时都能要他命的女人,还想着救……” 不想再说,立刻摆驾回宫。刚出府门,就听远处传一声轰的巨响,好像是从皇宫方向传来。 这是徐骄第二次与木合鸣交手。 侍卫们远远散开,被劲气逼的不能靠近。北泽无人站在一边,心下骇然。 木合鸣的本事,他是清楚的。 二十岁文采斐然,扬名塞北,之后仗剑天涯,闯出侠客的名头。三十岁时秋试夺魁,奈何不被重用,最后挂冠而去。十年前,成就大宗师。古往今来,还没有出现过像木合鸣这样文武皆为上乘的人。 让他震惊的是徐骄。 两个月不见,功力突飞猛进。虽然还是宗师,但能硬拼木合鸣。大宗师之下,估计没人是他对手。这样的修为,已经在大宗师门外,随时可以跨过门槛,登堂入室。端看他有没有那个决心…… 宗师与大宗师,差如云泥。但并非两个境界,只是对天地之力的感悟不同。 宗师能感受到天地之力,如鱼入水,自在畅游。大宗师则如蛟龙,举手投足,既是翻江倒海…… 木合鸣就是这样,招式之中,带动天地之力,气势雄浑。塞北名士果不虚传,据说这小老头最厉害的是他的剑。 西风剑,如西风凌厉,漫漫黄沙鼓动天地,气象不凡。威名不在武道院春秋剑意之下。 此刻木合鸣还没有出剑,他只想用大宗是的气势,让徐骄屈服。他已高估了徐骄,但眼前看来,却还是低估了他。 徐骄不是一条鱼,更像泥鳅,无论木合鸣如何爆发气势,推动天地之力,他仿佛总能找到缝隙,不受影响。 身法鬼变,闪转腾挪出人意料。别人看着,像是处于下风。只有北择无人和木合鸣清楚:一位大宗师,对付一位宗师,境界的差异是碾压的,不该如此纠结。 他们哪里知道,在长梧老头的提点下,徐骄对天地之力的认识,连他们这些大宗师都比不上。 那是一股神秘的力量。 所谓生机,天地之力,真气,都是不同境界的高人,对同一种力量,不同的感悟而已。 有人说,三者本是一体,渐修至深,融会贯通,始为圣者。 但徐骄知道,非是三者一体,而是三者本就是同一种东西。 这不是秘密,而是感悟。之所以没人知道,是因为只有到了真人境界,意念与天地共存,才能看透本质。 徐骄修习的大蜉蝣术,是长梧当年在悟道之地苦等知北,几十年感悟,胡思乱想出来的。他就是靠着这份感悟,一举破境,成就真人。再回头看,发觉自己所创的大蜉蝣术,就是个笑话。 大蜉蝣术入门,不但要先天之体,还要洁白无瑕,纯净如处子,不曾修习任何心法。 先天之体,乃是异类中的异类。近百年来,长梧所见的人中,除了鬼王,就是南都齐王。可那时,这两人都已踏上修道大图。直到他遇上徐骄…… 蜉蝣者,生命之微。蛰伏于污泥,化卵而生,破水而出,朝振翅,暮衰亡…… 这是一幕渺小到绝望的悲剧。 可长梧在徐骄身上看到了希望的火苗。 大蜉蝣术在他身上,竟发生了奇妙的变化。就像龙神功一样,能汲取天地之力。虽然比不上前者的狂暴,但更符合道家“静笃”意境。 这也是让北择无人与木合鸣震惊的原因。 大宗师的气势,搅动天地之力为己用。但徐骄就像水上浮萍,任你湍急奔腾,他总是在水面上飘着。运转心法,体内自成太极,圆转不停…… 真气与天地之力交融,源源不断,如小河流水,让徐骄应对的越来越从容。 木合鸣顽固而木讷,但绝不笨。一个笨蛋,不可能文武双全。 过了这么多招,一个宗师,却能应付的游刃有余,这太不合情理了。他是大宗师,成名几十年,塞北名士,瑶山金圣母的得意弟子…… 想到这里,把大宗师的修为瞬间催发到极致,犹如大坝决堤,山洪猛泄。 他本只想让徐骄知难而退,眼下看来,想让他知难,得把本事全使出来。 徐骄正运转心法,自身真气与天地循环交融,忽然胸口窒闷,狂暴无比的天地之力汹涌而至来…… 徐骄一个不注意,只觉体内天地之力充斥,身上的每个毛孔都针扎了一样的痛。 心道:这种应敌之法确实爽,可还是有弊端。像喝水,大了容易呛着。 一个深呼吸,真气逆转,体内蕴藏的全部天地之力,在一声轻喝中骤然爆发…… 这一下,已经有了大宗师的气势。 天地之力激荡,空气霹雳炸响。气势激荡处,形成一个漩涡,周围侍卫身不由己的被吸了过去。 北泽无人在旁看的惊疑难言。木合鸣倾力一击,徐骄还能接得下来,且颇为从容。 一个小宗师,能和大宗师战到这种程度,闻所未闻。 徐骄也很意外,没想到自己能这么厉害。面对大宗师,可以撑到现在。 这说明什么? 说明在大宗师面前,生存概率大大增加。以后,不用见着大宗师,心里就犯怵。 两股激荡的气势纠缠到极致,下一刻就是轰然炸裂,那些被气势硬裹进来的侍卫,必然被波及翻飞,或死或伤。 木合鸣不愧有侠客的名声。看在眼里,怎忍伤及同僚。隔空虚抓一把大从地面飞起,下一刻已抓在手中。 “啊——斩……” 挥巨剑劈下,巨大剑影斩落,剑气好似狂风,两股气势竟被剑势带着冲向徐骄…… 北泽无人皱眉:“木和兄,对付一个小辈,何必拔剑?” “北泽阁领差矣,他是山主,鬼王师弟。论起辈分,犹在你我之上。何来小之说。” 北泽无人愕然,这话没毛病。 徐骄只觉一股狂暴的剑意,混合着无比的气势奔腾而至。想也没想,脚在石桥上用力一跺,桥下河水轰然炸开,溅飞一丈有余。被他用真气一催,立刻凝成寒冰。整个人躲在冰墙之后…… 轰…… 丈余冰墙碎成漫天冰屑。 北泽无人皱眉:“木和兄,够了。”他太清楚西风剑的厉害。 “老夫手里有轻重……” 木合鸣画剑成圆,忽然剑气满天,呜咽呼啸。真如一阵西风,无情吹向人间。 徐骄一个马步撑,落日弓在手,哗啦如满月。漫天正在掉落的冰屑忽然停止,浮在半空。随着徐骄拉开落日弓,满天的冰屑猛地收缩向徐骄…… 这诡异的一幕,北泽无人看来都觉有趣。 嗡…… 弓弦绷直,满天冰屑好似流星划破夜空。景象之美,如果你身边有个姑娘,那今晚可以不用回家了。 剑气,冰屑,仿佛两道波浪撞击,在一阵噼啪声之后,空气中全是闪亮的光点。那是冰屑被剑气绞碎,变成微小的冰花。 飘下来时,脸上点点冰凉,格外舒爽。 木合鸣讶然无语。之前听说,徐骄手里有一把奇怪的弓,乃是灵兵。他起初还有些不相信。灵兵乃道生境高人点化生灵而成,而道生境只出过两位。千年以来,世间所有灵兵都有传闻,却从未听说其中有一张弓。 但方才徐骄那一剑,已然是大宗师的威力。手中若非灵兵,他一宗师之境,怎能施展的出来。 “木合鸣,我所见的人中,你的剑是最厉害的。”徐骄狂笑。但这句话有些违心了,凌清霜的春秋剑意更有意境,差的只是凌清霜这个人。 身为鬼王亲传,凌清霜就像个手里有把狙击枪,但眼神十分不好,十米内都能脱靶的主儿。 “但你比不过凌清霜的春秋剑。”徐骄又叫道:“可是,凌清霜也一样死在了本王手里。” 落日弓平展,再次拉动弓弦。身后无穷剑气散发,幻化虚影,看上去就像一把把飞剑,凝聚在落日弓上…… 北择无人沉声道:“徐骄,够了。木合兄的西风剑,风卷狂沙,不是好玩儿的……” 徐骄心道:是么,正好,就用木合鸣把我的威望打出去,告诉世人,本王一不靠关系,二不靠出身,三不靠女人,照样乌拉乌拉…… 嗡的一声,弓弦绷直,一把凝成实质的虚幻剑影离弦而飞…… 木合鸣冷哼,飞身迎上:“你以为自己是山主么,飞剑千里可杀人……” 手中长剑斜劈下斩,这一剑势如风雷,疾如闪电,感觉能把一切劈碎。然而徐骄的虚幻剑影再次变化,只在刹那间一而十,十而千,密密麻麻,遮住夜空寒星…… 不管这一箭威力如何,这一下的声势,绝对惊艳天地…… 木合鸣毕竟是大宗师,西风剑连被北择无人都推崇备至,岂是虚名。 挥剑斜撩,顿时剑影如幕,接天连地。徐骄心神荡漾,这一刻的感觉,就像漫天黄沙席卷而来…… 两道剑意撞击,凌厉的剑气向四周激射,城墙,石桥,宫门,一瞬间遍布剑痕。那些躲得稍慢的侍卫,身上剑痕历历,若非有轻甲相护,估计已经血迹斑斑。饶是如此,运气差的也被割破喉咙,做了池鱼…… 侍卫们一见,这还得了,看热闹要命,立刻躲远远的。 也就是这时候,徐骄操起落日弓飞身而起,灵兵特有的空灵气息,让木合鸣老眼眯了起来,他感受到了剑意,温柔但又绝情的剑意…… 他以剑成名。这一刻,早已忘了徐骄的身份,心里眼里,只有落日弓上散发出的惊人剑意。 落日弓在空中画出一道完美的弧线。 “木合鸣,接我此招:一剑西来,天外飞仙!” “好名字!”木合鸣长啸一声,挺剑相迎,身后呼呼烈烈,好似卷起黄沙…… 北择无人轻笑:这两个人,倒都是倔脾气,打了这么久,到了此刻,竟然还要短刀相接,硬碰硬。 想到这里,心中突然生警:“哪位朋友?” 无尽夜色中,突然坠落一个黑点,越来越大。那自然是位不得了的高手…… 黑点瞬息间变成一个瘦长的影子,落在木合鸣头上。 北择无人皱眉,心想:徐骄,你这就有点不对了。暗中伏着帮手,木合鸣虽然不通人情,但却是个好人。没必要对他下杀手吧…… 第312章 江南凌氏 北泽无人只要多想一层,就绝不会认为,这突然出现的高人,会是徐骄的帮手。 徐骄若有这样一位帮手在附近,人也不会被木合鸣堵在宫门口。 木合鸣也已察觉,但他想法就正派多了:有人想浑水摸鱼。哼哼,肯定是天遗族的人,终究还是上钩了,忍不住来救他们的库玛…… 徐骄心里冷笑:木合鸣这老头,不知得罪了哪个高人。竟在这个时候出手,想要他的命。这老头虽然可恶,但不至于可恨,也还没到该死的程度。 想到这里,落日弓一转,攻势偏了方向。 木合鸣与他相持,感受到徐骄的善意,心思透彻,对这个蛮横的女帝丈夫,有了些许好感。回手舞动长剑,无穷剑意忽然改变方向,迎上那个突然出现的高手。 这一幕,倒是让北泽无人颇感意外。 然而更意外的是,当漫天风沙的剑意将要把那神秘高手笼罩的时候。他突然一个斜飞转折,瞬间冲到徐骄头顶。 徐骄正想瞧瞧热闹,看来者是哪位大宗师,木合鸣的西风剑究竟狂到什么程度。突然劲风扑面,手中落日弓抖动,发出危险警讯,接着眼前便是一片黑影…… 来不及想,落日弓高举头顶…… 轰…… 徐骄只觉胸口一股热气上涌,冲到喉头。这时才明白,神秘高手不是冲着木合鸣,而是冲他来的。 八道诡异的劲气冲入体内,力道奇猛,直往骨头里钻。双腿忽地一软,再也无法站立。毫无防备之下,整个人被震落在地,重重砸在石桥上,身下桥面甚至出现数条裂纹。 这一幕大出所料。 北择无人瞬间惊觉,木合鸣也明白过来。两人同时向神秘人出手…… 神秘人举起拳头,再次砸向徐骄。已经很明显了,他的目标只有徐骄。 徐骄浑身难受,体内真气竟一时无法提起,更别说躲。心思一动,就地一滚落下石桥,扑通一声钻进水里…… 神秘人拳势不减,轰然砸向水面。这一拳的力度何其刚猛,水面竟被击出一个数丈深的坑。这是地下河的水,深不见底,也没见到徐骄身影…… 北择无人,木合鸣心下震撼。江湖之上,还没听闻有如此刚猛的拳劲,更加没有见过。 两人攻击未到,神秘高手已然飞身逃窜。从他出现,做出袭击木合鸣的假象,然后忽然攻击徐骄,都只是一瞬间,否则北择无人也不会来不及援手。 北择无人冷哼,神秘人只觉身前突然生出一股气流,仿佛迎面撞到一堵气墙。 一抬头,北择无人已挡在面前,与木合鸣呈前后夹击之势。 “天遗逆贼,等你们很久了……”木合鸣剑意如梭,隔着数丈,刹那而至。 神秘高手击出一拳,将剑意轰碎,同时斜飞,要挣脱夹击之势。 北择无人冷哼:“既然来了,连阁下是谁都不知道,我等岂不太废物了。”运转七重天道,隔空虚抓。神秘高手只觉四周空气猛地收缩,像被一张无形大网罩住,身法顿时受到束缚…… 此时木合鸣追上,一道剑光冰冷耀眼,直刺神秘高手胸腹气海。这老头出手狠辣,想一剑破了此人气海,将他变成废人。 忽地脑后生风,同样刚猛的拳劲袭来。木合鸣也不回头,小臂后撤,手中剑斜撩向后…… 砰的一声,长剑发出嗡嗡颤鸣。 “又一位大宗师?”木合鸣大叫:“骆统领……” 此时骆文恒已带着神机营追了上来,砰砰砰一阵齐射。后来的大宗师飞身暴退,抓住那位神秘高手…… “走!” “想走哪儿去?”木合鸣当胸一剑,剑意如黄沙漫地,疯狂卷去…… 那边北择无人早已将两人退路截住,双手下按,七重天道何等威力,半空压力忽至,犹如山摧。两位神秘高手同时冷喝,体内真气爆发,挣脱束缚飞驰向另一个方向。 北择无人冷笑:“两位不露些真功夫,怕是不好走。”他很清楚,木合鸣一定能截住后路。身形一动,如影随形。 大宗师的速度,快到碰瓷都要付出生命代价。骆文恒带着神机营的侍卫哪能追得上。 不过他也没想帮忙,他现在是侍卫统领,不是骁骑将军。他的职责,不是战场杀人,而是保护女帝。 “神机营,随我去接陛下……” 之前的他,也就是个书生,投身军旅,无非是想建立军功。对于世人传言大宗师如何恐怖,圣人如何高远,向来以为是无知的愚夫愚妇夸大之谈。可刚才看了徐骄和木合鸣的战斗,才知是自己见识浅薄。 女帝出宫,身边虽然跟了个神机营,但若像方才那样的高手多来上几个,神机营也未必能保女帝无虞。 他哪里知道,大宗师不是大白菜。 北择无人身形如电,在一个十字路口追上两个神秘高手。木合鸣果然在前等着,一把长剑堵住两人去路。 “这就要走?”北择无人冷笑:“两位是不是觉得,内卫不复从前,便可在帝都自由自在……” 但见两位神秘高手突然停住,背靠背,大声呼喝,抡拳分别击向木合鸣与北择无人,刚猛的拳意爆发出来,与空气摩擦,甚至发出嘶鸣。 “了不起……”木合鸣一剑劈落。 北择无人身形一闪,数丈距离一步跨过,可他忽然感觉不妥。不止是拳意,迎面而来的,还有一股若有若无的劲道。微不可察,但瞒不过他…… 身形忽然停住,叫了一声:“木合兄……” 这时拳劲轰然炸开,木合鸣只觉除了拳劲的刚猛,还有丝丝寒意如网,也觉不对。长剑在身前一挥,剑意狂风一样卷起。 北择无人伫立不动,运转七重天道,身前一尺世界,响起阵阵刺啦声响…… 这么一下功夫,两位神秘高手已然消失不见。 木合鸣再看身前,无论地面还是墙壁,一道道划痕,但那不是自己剑气所留。 “怎么回事?”木合鸣不解。 “被人救走了。”北择无人说:“那两位往这边逃,就是因为有人接应。” 木合鸣冷峻双眼:“我没感觉到有人。藏的好深,这是什么功夫,连人影都不露的。” 北择无人说:“千缠百结如情丝,这是九幽真气呀……”忽然顿住:“嗯,徐骄……”身形一晃消失…… 徐骄钻入水中,心念动时,有股神奇的力量把他往深处拉,眼前一片雾蒙蒙之后,再看到的,就是囚龙杖所化的那棵古树。 古树绿意盎然,花香四溢。 徐骄闻到花香,顿觉舒泰。 山海大阵内生机浓郁,徐骄运转心法,引动生机入体。大蜉蝣术虽然不像龙神功那样,能吞噬无限生机,但生机入体,随着真气运转,十分中总有一分留在体内,九分在经脉中转了一圈,从头顶散出去。 这个过程,正好把残留在体内那八道奇怪的拳劲一点一点带走。囚龙古树似乎感受到徐骄的需求,枝叶轻轻晃动,花香更为浓郁。就像个知心的情人,默默付出着温柔。 体内八道拳劲全部逼出,徐骄渐渐沉浸在忘我境界。这个地方,简直是勤修的绝佳之地,与世隔绝,幽静安寂。一颗心能很容易静下来,静的连女人都想不到的那种。 但这里正有一个女人,还是邪媚无比,看一眼就会心率失调的女人——明君。 “你来了……” 徐骄睁开眼睛的时候,明君虚幻的娇躯,正好从他身上穿过。这一幕吓得他差点走岔了气…… “你怎么能出来,你不是在古树里?”徐骄问。 “你害怕见到我?”明君说:“不要自卑,这世上大多数男人都害怕见到我。” “可别说这样的话,我和你的曾孙女,是领证的夫妻。”徐骄说:“想到这里,我就想到您老人家长辈的身份,别说近玩,远观都不敢。” 明君抿着嘴笑:“我那师弟怎么安排的?后人引动山海大阵,犯了禁忌,长梧必定不会手软。我打下的大好江山,是不是被我那傻师弟霍霍了……” “怎么能呢。”徐骄说:“如今,你的曾孙女,我的好老婆,成了继你之后的第二位女帝。江山是她的……” “这么说,天下自然是你的了。”明君冷笑:“我这师弟还是有点手段的,想了这个主意。找自己徒弟媳妇做皇帝,一个女人,还不是任人摆布……” “有我在,谁敢摆布她。” “我说的就是你。”明居冷声道:“这才过了多久,我的一番心血,已成泡影。” 徐骄也不想说太多,闭上眼睛,凝神静气,疯狂的将大阵生机引入体内,一边炼化为己用,一边冲刷骨肉经脉…… “别枉费功夫了。”明君又说:“长梧的大蜉蝣术,就是个笑话。经年蛰伏,一招振翅,想要一飞冲天,就是痴人说梦。你资质不错,能修到绝顶大宗师,便是极致。若是再往前一步,便也如蜉蝣一般:朝生暮死!” 徐骄无语:“老人家,难道你感觉不到,我不想说话,只想静静。” “可是我想说话。被困在这里太久,已经太久太久没说过话了。”明君说:“我老人家劝你一句,千万不要拒绝女人,无论什么事。因为她一定恨你。恨,是最可怕的力量。” 徐骄无语,女人总是在最不恰当的时候,叨叨叨个不停。 他站起来,准备离开。明君却说:“南都来人了?” “什么?” “我问你,是否南都来人了。” 徐骄说:“不明白您的意思。” 明君一笑:“你身中八极劲,这是江南凌氏极隐秘的绝学,世人知者甚少。若非南都来人,你又怎会被八极劲所伤。” 徐骄心里咯噔一下:是南都齐王的人?那为什么要搞我呢…… 大阵之上,皇宫之外。 侍卫们沿着绕成的河水,用竹竿掏,用渔网捞。这是地下河水,虾米都没一个…… 女帝叫来骆文恒,问:“还是没找到?” 骆文恒点头。 女帝又说:“是不是回了齐王府?” 骆文恒答:“刚传来消息,没有。” 女帝攥紧小手:“消息没有走漏吧?” “回陛下,外面只传天遗逆贼闯宫,仅此而已。” 这时木合鸣赶来,看侍卫们忙活的够呛,上前施礼:“陛下,这是何为呀?” 女帝说:“自然是找人?你不是说,徐骄坠入水中了么?” “陛下呀,这是地下河水,其深不可记。何况已经过了三日,齐王若真是不测,现在不是飘起来,就是在地下河的出口。” “骆文恒。”女帝下令:“派人去沿着地下河走向,尸体一定要找到,但一定要保密。” 骆文恒说:“是!” 木合鸣拦住他:“骆统领不必。以齐王的本事,虽然在无防备下吃了亏,未必就要了他的命。欲知生死,只需问所囚之人……” 女帝皱眉:“你怎么不早说,白浪费我三日功夫。”顿了一下,又问:“查的怎样……” 木合鸣摇头:“如石牛入海,没有消息。可据北择阁领所说,最后那位神秘高手,用的乃是天遗族不传之秘九幽真气。帝都一下现身三位大宗师,一场风雨难免。我去找北泽阁领,让他驻守皇宫,他竟不言语……” “不必在意,中行陌已有安排。” 木合鸣低头说了声:“是”。内卫大阁领中行陌,乃是绝顶中的绝顶,他出手,定不会有问题。 女帝脸色渐渐阴寒:“骆文恒,带我去见那个贱人……” 皇宫,钢浇铁铸的奉先殿,重修之后,与先前并无不同,只是多了明帝的灵位。 重修的时候,发现了地下溶洞,河流,以及障魂木围成的囚牢。不同的是,之前牢中所囚乃是花卿,如今囚的却是夭夭。 “好久不见了。”女帝看着夭夭。 “很久了么?”夭夭隔着牢门:“不见天日,不见星辰,原来时间也可以过的这么快。” 女帝笑道:“花卿王嫂在这里囚禁二十年,你们把她救出去了。不知你要待多久,才会有人来救你。” “我想,不会太久吧。有个人一定会来救我,你知道是谁?” 女帝收起笑容:“他回来了,很早就回来了。三天前,还从你头顶路过。还让我放了你,放了李师师……” 夭夭微笑:“所以,你得放。你怎么做上的女帝,你最清楚。不过你遇上的是徐骄,至少他不像别人一样,把你当成傀儡。” “是么,那你猜我为什么不放你,他又去了哪里?” 夭夭脸色一变,催动夺情蛊,一股空落落的感觉浮上心头。她再也感受不到夺情蛊的另一头。 “你——你敢杀了她?” 女帝的心猛地揪了一下,从未有过的感觉,不止是痛。 “不是我,是你们天遗族的人。” 山海大阵,隔绝天地,自然也隔绝了夺情蛊的感应。此时的徐骄,正饶有兴趣的听明君讲述天下第一世家的过去——江南凌氏。 第313章 百年谋局 子孙三代为官,横行一方,是为门阀。家族三百年昌盛,朝代更替而不衰,当为世家。 有道是:门阀不过乱世,世家难传千年。 任何朝代,都会发生同样的故事。旧势力被消灭,新势力崛起,于是大赏有功之臣。 所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功臣的儿子要照顾,功臣的孙子也要照顾,三代之后,亲朋也有得道者,于是形成门阀,权倾一方。直到下一个政权轮替,方能消失。 世家,要比门阀高级的多。他们本身的兴旺,不依托于朝代更替。退则独善其身,进则兼济天下。风雨来时,有足够的手段保全自身。天晴雨霁,也能看准时机,继续壮大。 门阀之害,明中岳,徐元心里都很清楚。他们主政三朝,前者削权门阀,后者以神鬼手段让各方牵制,寻求平衡。百年来,门阀势力已大不如前。尤其是北方…… 江南是个例外,因为这里有天下第一世家:凌氏。 圣朝建立之后,凌氏因为凌风的缘故,顺利成章的,也成了天下第一门阀。 听到这里,徐骄有点搞不懂,问明君:“既然如此,你为何要把自己的女儿封南都齐王,有凌氏支撑,岂不为祸后人。” “因为,我想给他们一个机会,一个改天换地,凌姓变成皇姓的机会。”明君说:“当年平定天下,出力最大的,除了三江王和渤海王,便是江南凌氏。前两个,我从未看在眼里。只有凌氏,有觊觎神器的资格。我偏偏不让,皇帝我来做,天下姓明。如果是你,会服么?” 徐骄有点明白了,当年知北真人威压天下,谁敢不服。他要平定乱世,三个重要人物,无殇,凌风还有明君。其中凌风与明君是夫妻,无殇坐镇修罗山,无心皇权。若得天下,自然是凌风为帝,所以凌氏才不遗余力相助。 后来事与愿违,圣朝出了自古以来第一位女帝,还将儿子改随母姓,从此皇权之路,凌氏再没有机会。 明君又说:“我赐女儿齐王,封南都。就是让凌氏,幻想推第二个女帝出来,一个姓凌的帝王。过了这么久,女帝倒是有了第二个,没想到却还是姓明。南都这个名字也是我改的,你听这名字,带着帝王之气吧。唉,他们太也能忍。” 徐骄又不明白了:“你可知,鬼王虽在武道院护卫皇室,可他心里,中意的却是南都齐王一脉执掌江山……” “我当然知道,那孩子打小就讨厌我。一直觉得凌风的死,乃是因我所致。他本是个流浪孤儿,被凌风偶遇,发现他竟是先天之体,便收其为徒。在江南凌氏修成大宗师,一个连狗都不如的孩子,却在凌家被当成少爷。这份感激,磨灭不掉。即便他修的是什么无情道,可惜呀,人岂会无情。” 徐骄又问:“既然你都知道,又为何做此打算,岂不是给后人找不自在。” “我的后人,若连这点本事都没有,那就没资格成为天下之主。”明君说:“无殇师兄没了,凌风没了,我落成现在这样。天地之巅,自然是鬼王和周怀林。前者不满当朝,后者不满当世。平常时候,他们或许都没有祸乱帝都的心,可一旦有了机会,绝对忍不住。” “所以,你也给了他们机会,或者说不是机会,而是一个引子。” “那你猜,这个引子是什么?” 徐骄想了想:“是龙神功,还有你留在那三个老头体内的圣人之力。” 明君一挑细眉,风情无限:“因何有此想?” 徐骄说:“鬼王和山主,圣人巅峰的境界,再进一步就是真人。若说两人还有什么弱点,就是心中的执念与欲望。” 明君淡然笑道:“圣人巅峰,已然世间无敌。饮食男女,富贵权势,与他们的确没有吸引力。” 徐骄说:“鬼王是欲。他想弄清楚,让其师凌风引动大阵自戕的龙神功,究竟有何玄妙。当然,他困在圣人巅峰多年,或许龙神功的玄妙能让其悟出破境的契机……” 明君嫣然:“确实,那孩子少年成名,不到四十岁便破境圣人,对道的追逐与迷恋,已经到了病态的地步。” 徐骄又说:“山主是执。天遗老祖一脉的禁忌:任何人不得妄修龙神功,所以,他要灭掉修习龙神功的人。我一直想不明白,既然你留下龙神功,大可成为皇室秘法,诸人都可修习。为何只有在帝位的人才真的习练。能做皇帝的人,未必有修行的天赋。现在我明白了,你要的,就是帝王修习,勾动山主执念,让他下手……” 明君没有否认:“周怀林像极了师兄无殇,不但固执,而且自大。好像修罗山之主,才是天遗老祖的正统传人,才是这片天地真正的主人。终有一天,他会发觉帝都的皇帝在偷偷修习龙神功。可他没有办法,因为皇宫就建在山海大阵之眼,他的本事,还抵挡不住大阵。” “山主有心,鬼王有意。”徐骄说:“他一定会借此机会,改天换日,把南都齐王推向帝位,圆了自己早年那份感激。” 明居笑道:“当年龙神功的反噬连我都扛不住,师弟长梧便用山海大阵助我压制。可我知道,这不过是苟延残喘而已。我舍生将龙神功的圣人之力逼出体外,注入明中岳,徐元,以及独孤鸿体内。武道院有一邪术,可强取同源功力,增强自身……” 徐骄心里更透彻了:“所以,你料定时机一到,鬼王必定忍不住想要一窥龙神功的奥秘。果如你所料,他借着秘术,助明帝变得无比强大。且与山主商议,联合海王纳兰真哲,天遗族大祭司。当世四大圣人,毁皇宫,杀明帝。如果事情顺利,下一步,就是南都齐王一脉入主帝都。” “是呀。这件事终究会发生,可它终究没有发生。”明君似乎很是遗憾:“我算到那么多。唯一没有算到的,就是我那笨师弟能破境真人,活到现在……” “如果长梧老头早早就死了呢?”徐骄问。 “输赢未可知。” 徐骄冷笑:“不是输赢未可知,而是赢家定然是你。若非长梧,山海大阵一发不可收拾,血屠千里,天帝磨灭,大阵崩坍。呵呵,原来明君想要出去,想要再现人间……” 明君很不高兴。她不高兴的时候,远比快乐的时候更加美艳动人。 “我那个笨师弟,怎会遇到你这样聪明的徒弟。”明君摇头:“一般说来,笨蛋大多不喜欢聪明人。” 徐骄说:“还有更聪明的。明君设计这么多,就是为了让南都齐王入主帝都,那这天下就改姓凌了。你老人家若有这个心思,何必百年设局呢?” 明君用噬魂的眼神看着他,徐骄赶紧把脸扭过去。长梧说过,她身负血媚之术,是男人克星。 明君殷殷笑着:“我想知道,你有多聪明。” 徐骄说:“倒不敢自夸聪明,只是略懂些逻辑而已。明君如此周章,连自己后人的性命也不顾,引发山海大阵,血屠千里。到了那个时候,天下之主,只能落入南都齐王一脉。可这本来就不是你想的,你岂非根本不喜欢江南凌氏……” “自然不喜欢。当年若非看在凌风情面,江南凌氏早被我灭族。可你不要忘了,凌氏是凌氏,南都齐王一族,也是我的血脉……” “明君是个在乎自己血脉的人么?我看不像。”徐骄说:“我大胆猜测,南都齐王一脉,入主帝都,才是你真正想要的。我一直不明白,为何南都齐王,代代都是女儿身,想必也是你的主意……” “你竟不知?当年我封女儿至南都为王,曾有言在先:齐王永世为女王。” 徐骄笑:“那我就明白了,大阵破,明君出。长梧老头以为,你的血咒重生之术,目标是那些身怀龙神功气息的明姓皇室。其实不然。你真正想借而重生的人,是拥有你血脉的南都齐王。血咒之术也不是施展在龙神功上,而是传给南都一脉的九幽真气……” 明君美眸闪亮。她现在虽然只是一道虚幻的神魂,靠着大阵无限生机聚而成形,但看起来和真人无异。一颦一笑,灵动真实,却又如在幻中,让人不自觉入迷…… “明君,你是个狠人。”徐骄说:“连自己的后人都算计,更是枉顾苍生……” 明君斜他一眼,靠着囚龙古树坐下,用无聊的语气说:“你本来聪明,怎么和师兄一个德性,守一个‘仁义’在心中。天地尚且不仁,你我是要超越天地的。这一点,鬼王那孩子,就比你们通透的多。” 徐骄冷笑:“仁义不过是虚伪之词,我亦不屑。只不过,我修为不够,还知道自己是个人。人之所以是高级的,是因为有自己的底线……” 明君摇头:“你完了。我本以为你今生有望破圣,心中如此多俗念,怕是用不了多久,就得下来陪我……” 徐骄明知这话是吓人的,心里还是觉得恶心。 只听明君又说:“我那师弟,是否去了悟道秘境……” 徐骄心里咯噔一下,脑海里再度出现悟道之地的景象。那神秘而又奇怪的感觉,就像个文艺片,看了每一幕,直到最后都不知道演些什么。可是,那分明是部获奖无数的大片。 明君又说:“师弟的大蜉蝣术,我略知道些脉络。倘若这世上还有人能帮你,也许就只有我了。师弟虽为真人境,却也不及我见闻广博……” 徐骄摇头:“我不敢信你……” “为什么?师弟说的……” 徐骄还是摇头:“我害怕也被你算计了。我中了八极劲,江南凌氏已到了帝都。不难想象,南都齐王此刻也在帝都。你等了百年,不就是在等她么?” 明君嫣然而笑,也不否认,只是问:“长梧说,她气质像我,真的么?” 徐骄想了想:“如果你把真实的样子展现出来,一定会很像……”忽然停了一下:“明君这么大年纪,还这么狡猾。不错,我确实见过她。本来还不确定她的身份,现在十之八九。” 明君笑道:“该来的终究会来,这就是命运……” “你错了。”徐骄说:“她来帝都,不是为谋皇位而来,应该是来救夭夭的……” 明君做了个奇怪的表情。 徐骄说:“这也是让我奇怪的对方。南都齐王,江南凌氏,竟然会来救天遗库玛……” 明君双眉轻扬:“我奇怪的,不是她来救天遗库玛。而是你们把天遗库玛囚禁,所为者何?” “不知道。但囚禁夭夭,不是女帝的意思,而是武道院,内卫,天涯海三方的主意。”徐骄说:“明面上,说是用作钓饵,等天遗族的人来救。实际,是为了逼天遗蕾王交一件东西出来。据说,是可以彻底解除夺情蛊的东西……” 徐骄记得,眼前这位明君,曾经的曾经,也是一位天遗库玛。自己心中的疑惑,或许她能解开。 哪知明君冷笑一声:“天遗蕾王,怎会在乎一个库玛的生死。死了库玛,再选一位就是了……” 徐骄皱眉:“天遗蕾王这么绝情的么?” “不绝情弃爱,何以为王。” “不会吧。天遗蕾王,可是夭夭一母同胞的妹妹……” 明君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寒光:“有意思。亲生姐妹,一个做了库玛,一个做了蕾王……” “难道不行?” “不是不行,只是奇怪。”明君说:“天遗库玛,注定是个命运悲惨的角色。用自己的生命蕴养夺情蛊,就像用一生织就嫁衣,却是要穿在别人身上……” 徐骄脸色一寒:“你的意思是,因为夺情蛊,天遗库玛也受蕾王所制?” “你知道夺情蛊是什么吗?” “知道。在修罗山的深处,有一种漂亮的蓝色蝴蝶,名为闪蝶。夺情蛊,便是闪蝶之卵。” 明君说:“你知道的倒不少。但你一定不知道,羽蛇与闪蝶,乃是当世神物,虽然不像人一样能破境修行,但只要活的够久,就有无限接近于真人境的力量……” 这个,徐骄倒是没听说过。 明君神秘一笑:“还有个秘密,你一定也不知道。闪蝶和羽蛇,皆是天遗老祖,从悟道之地带出。龙神功,便是从它们身上悟出来的……” “什么?” 这个秘密,倒是惊人。 第314章 千年之谜 一千多年前,天遗老祖从悟道之地回到修罗山,带回一颗蛋,一枚茧,一粒种子。有人问他是什么,他只是笑而不语。 那日之后,天遗老祖便在修罗山最深处闭关静修。此处是修罗山禁地,四周悬崖,崖下树林野草茂密,低头望去,被遮掩的连崖壁的石头都看不见。 更神奇的是,这地方无论春秋冬夏,永远绿意盎然。秋来草不枯,冬至叶不落。 下雪的时候,若是站在悬崖边,还能嗅到阵阵花香。也因为此,它被称为四季谷。任何人不得擅入。 徐骄在修罗山的时候,有一次追那条小羽蛇,差点跌落下去。没想到那个悬崖深谷,竟是如此神秘的地方。 此后三十年,天遗老祖竟再未出四季谷,外间的人甚至不知他的死活。可是也没人敢进去,四季谷乃是禁地,当时的天遗老祖已是道生至境,一个念头,便如天地法则,无人敢违背。直到天涯海之主来看他…… 听到这里,徐骄忍不住问:“天涯海之主,那就是海王……” 明君摇头:“世人都是这样以为,其实完全不对。海王并不是天涯海的主人。当时的叫法是海主,但若要做海主,需要真人以上的修为。就像最初的山主一样,也就是被这大阵磨杀了前年的天帝……” 徐骄愕然:“天帝,竟也做过修罗山主。” 明君笑道:“传说中,修罗山是天遗族所在,其实也是错的。修罗山本就是天遗老祖所居,天遗族人不过是寄居在想修罗山而已。天帝是第一任修罗山主,但那个时候,他已是人间帝王。海主来到修罗山,得知天遗老祖已三十年不出,于是硬闯四季谷……” 徐骄无语:“这个海主,当真胆大的很……” 明君神秘一笑,媚态万千:“那是当然,因为海主就是天遗老祖的女儿……” 徐骄脑袋嗡嗡的,这人物关系有点混乱。 海主强闯四季谷,差点被谷中道生境意念绞杀。她是天遗老祖女儿,老祖当然不会看着她死,撤掉意念禁制的那一刻,所有人都惊住了。 四季谷中,蓝色波纹的蝴蝶,飞的像闪电一样,长着翅膀的怪蛇,体长近丈余,翱翔在山谷之间。更诡异的是十数丈高的昙花,就像活了不知多少年的梧桐古树,枝杈如华盖,遮天蔽日。零星的几朵将开未放的花,被蒲扇大的蝴蝶飞舞环绕…… “羽蛇,闪蝶,七夜昙,就是这么来的,是么?”徐骄问。 “任何人,第一眼看到,就明白他们都不是凡物。”明君说:“不过最让人震惊的,是当时老祖的神情。他满脸绝望,仿佛世间的一切,再不值得留恋,也不必留恋……” 徐骄心想:明君说的好像自己就在现场一样,也不知哪句是真,哪句是假。也不知她说这些,用意为何? 本着作为一个倾听者的态度,徐骄虽心有疑虑,可还是问了一句:“为什么?” 明君摇头:“当时天帝也在,大概也察觉不对,问老祖:何以闭关三十年而不出?老祖的回答一样让人不解,他说:我只是想弄明白生命的演化,进化论是否真的?” 徐骄心脏猛地收缩,忍不住大喘气。 进化论? 天遗老祖究竟是什么人,怎么知道进化论? 他的反常,逃不过明君的眼睛,可他好像不在乎,继续说:“羽蛇,闪蝶,七夜昙,神而且魔。羽蛇吃闪蝶,但不经意间会被七夜昙卷住,血肉消融。闪蝶靠着昙花朵的汁液为食,所以七夜昙永不得开……” 徐骄不明白:“什么意思?” 明君还是摇头:“老祖便是从这三样东西身上,悟出了龙神功,将其交于天帝,以解天帝之疾。” 徐骄问:“天帝得了什么病?” 明君压低声音:“天帝打娘胎出生,体内便有双魂……” 徐骄皱眉:“真的假的,听说的可不算。虽然我不大相信神呀怪的东西,可天生双魂,又不是天生双性,那不成了两个人。” 明君说:“你猜对了,确实是两个人。天帝有时候身子孱弱,但有时候修为绝高,只在老祖之下。” “双重人格么?”徐骄自语:“不像呀,再双重人格,也不可能一个是废物,另一个绝世高手。” (本章未完) 第315章 夫妻再见 徐骄的思绪沉静下来,他莫名其妙成了大阵之主。但如何借助大阵之力,长梧却没有告诉他。且长梧警告过,再次引动大阵,将血屠千里,就是鬼王,山主这样的人物,也别想逃过。 可老头又说:在这帝都,大阵护佑,自己就是绝对的神。 神个毛线,被那神秘高手偷袭,中了八极劲,若不是随机应变,小命都成问题。 想到这里,看向明君:如何借助大阵之力,明君一定知道,不然那夜大战几大圣人,明帝也不能做到那步程度。 明君知道他心里想什么,轻轻摇头:“我那好师弟,用囚龙杖化作古树,堵住大阵之眼,大阵之力散不出来。可你是大阵之主,这囚龙古树是大阵之灵。只要你一念心动,引发囚龙古树的道生意念,这世上,没人是你对手……” 徐骄半信半疑。 明君又说:“我可以帮你,但你也得帮我……” “对不起,帮不了。”徐骄转身准备离开。 “我还没说要帮什么忙,你就拒绝?”明君说:“很简单,我只想看一眼外面的世界,在这里困了百多年,实在有够无聊。” 徐骄能够想象,如果是他,一定早就闷死。 “如果你死了,也一样会被困在此处。那时候,你就知道,这有多么痛苦。” 徐骄忍不住哆嗦一下。 明君淡淡一笑:“你不用担心,现在的我,只是一抹残魂,若还有力量,早就杀了你,夺了这大阵。像你这种修为的,换作以前的我,看一眼就能要你的命。” 徐骄沉吟道:“请师姑教我!” “能屈能伸,是个男人。”明君呵呵一笑:“神魂者,乃是意念。生灵皆有意念,只是强弱不同罢了。但意念不是感觉,它是确确实实的力量。神魂受损,躯体还可以活,这时还不能算真的死亡。躯体消灭,神魂无所依托,生命自然彻底消散。圣人境讲究天地人合一,说的便是神魂意念可在天地间翱翔。” 徐骄想到以前的事:“我曾陷入幻境,进入西山太庙看过你的雕像。那次,应该是神剑承影的原因……” “那不是幻境,是你的神魂被承影拉过去。”明君说:“道生点灵,灵兵也是有意念的。圣人境与大宗师最大的不同,就是能真切明悟意念与感觉的差别。所以,圣人巅峰,一念动,可知千里之外。远隔山水杀人……” 徐骄一下就想到山主,两把飞剑从修罗山到帝都,把明帝逼的极其狼狈。夭夭的落花铃,舞动自由,似乎也是一样道理。 徐骄作出恭敬的模样:“还请师姑教我……” 明君说:“本不用教,你是大阵之主,囚龙古树与你神魂相连,慢慢就能悟出。不过我有法子,能让你不用走那么多弯路。守静,凝神,冲气为和,神附其上,散于天地……” 徐骄照着明君说的做,感觉自己的思绪,像水一样蔓延开来。 这感觉他有过,那时候,好像整个帝都城都在眼下。他看到皇宫,看到街道,看到镇抚司的锦衣卫策马奔驰,看到西城人来人往,摊贩吆喝。 心念一动,感觉就像飞过去一样。他看到齐王府,越过府墙,大门,看到凉亭,小楼,但没有一个人…… 徐骄猛地回过神来。 “一眼世界,这就是圣人。”明君说:“你现在当然没有这个修为,可囚龙古树是大阵之灵,其上有两位道生境高人的意念。你能沟通囚龙古树,就能借用其上的道生境意念。帝都之内,你就是神。好了,你现在带我出去,我想知道,百多年之后,我的江山,变成了什么样……” 徐骄轻笑说道:“下一次吧,亲爱的师姑……”心念动,人忽地消失不见…… 明君先是愕然,然后就笑了。没有出声,但很开心。 戒备森严的皇宫,此时正好退朝。官员刚出奉天殿,就听宫外轰的一声炸响,然后就有侍卫喊:“什么东西……” 宫门外,河水高高溅起,一条巨大水柱越过城墙。城楼上的守卫还在震惊的时候,就被这波水浪冲翻。 官员们无不震惊,女帝听到呼声,抑制不住好奇心也走出大殿。迈脚出来,就见木合鸣往身前一挡,大声喊:“陛下小心,是高手!” 明居正皱眉,大声喝道:“侍卫何在?” 官员们都想:什么人这么猖狂,大天白日就敢闯宫…… 水柱冲上城楼顶,哗啦一声散开,水花四溅立刻形成一片水雾。 就在水雾之中,一个挺拔身影站立,身着黑红相间的龙腾四海锦袍,脸上的面具鬼魅而又邪异…… 宫内侍卫训练有素,这时已经赶到,前后四排挡在百官面前,端枪指着徐骄…… 木合鸣松了口气,大声喊:“原来是齐王驾到……” 明居正和女帝都是一愣:不是死了么,夭夭证明过的。 此时奉先殿下的地下溶洞,失落的夭夭心头一动,两眼顿时有了光彩…… 徐骄看向女帝:操,女帝这打扮,虽然没了女人柔弱的一面。但威风凛凛,英姿飒飒。只是一眼,连他这个君子,骨头里那原始的征服欲都钻了出来,想做一个侵略者…… “齐王,为何不走正门,要翻墙呢,侍卫很容易误会……” “正门我走过,你们不让我进呀……” 是他的声音,公主怜心想。 这几天委实伤心了,话说她已经很久没有伤心过。连着几个晚上失眠,瞪着一双大眼睛就是睡不着,脑子也不知想些什么。瞪着瞪着,就感觉脸颊湿润,泪珠莫名其妙的往下滚。 此时见徐骄大爷似的站在城楼上,背负双手,好像比她这个女帝还威风,不由得一股邪火冲上脑门。 “你做什么?”女帝喊道:“瞧你穿成什么样子,戴个面具不人不鬼。你是当朝最尊贵的齐王,不是戏台上的戏子……” “做了女帝,真是了不得,连我穿什么都要管。”徐骄说:“我且问你,人呢?” “你就是这样和我说话的?” “觉得我态度不好?”徐骄说:“是否还要冲你三跪九叩,大呼万岁。” “你——” 女帝觉得莫名其妙,她还是公主怜的时候,两人还能好言好语。如今她九五至尊,反而开口就想互怼。照理说,生活应该越来越好才对。 “徐骄!”明居正插嘴:“你先下来,不管什么事,可以慢慢谈……” “谈有用么?” “当然有用”明居正说:“不谈怎么办。你心里很清楚,有些事情,你我或者陛下,我们都决定不了。” 徐骄冷哼:“那我就想看看,这帝都城我说了算不算。” 这话讲出来,群臣无不愕然。这是造反之言,不臣之心。可是,任何人谋逆都可以理解。徐骄谋逆,似乎没这个必要吧。 你媳妇儿是女帝,生个孩子,自然是未来储君。造反与否,区别只在于,是你做皇帝,还是你老婆做皇帝。但若干年后,终归是你们的孩子做皇帝。这么想来,造反夺位,有点儿没事儿找事儿。 这时又听明居正说:“那么帝都之外呢,天下这么大。你能保住自己,你能保住所有人么?我知道你愤怒什么,实话告诉你,那是我的主意。你仔细想想,在陛下这里,和在别人手里,哪一个比较好。” 徐骄心想:也对。 夭夭若是被武道院或者天涯海囚禁,不但更麻烦,说不定还得受虐待。明居正了解他是个怎样的人,更清楚他的底线。明居正现在,还没有稳到可以背叛朋友的地步。 “我说的不是她。”徐骄冷声道:“是我兄弟,齐王府为什么一个人都没有?当日殿前将军方迎山动我兄弟,他的下场,都忘了么?” 冷眼扫向群臣。乖乖,这几十位高官,自己认得的也就几个人。都说一朝天子一朝臣,这也太大换血了。 明居正说:“小山在宫里。郡主待得无聊,陛下觉得,许是周围都是陌生人。于是便将他和顾青竹接到宫里了,笑笑也在……” 徐骄不信。李师师的个性,早就该无聊了。可小山对他说过:帝都那一夜之后,就再也没有见过李师师。 朝臣中忽然有个声音传出来:“徐老弟,有话好说。你站那么高,当众责问陛下,这可不像话。夫妻之间,这样不好。” 徐骄一看,是温有良,他这个京兆尹还在。不过看他现在的官服,应该是升官了。 “老哥。”徐骄说:“你的话很有道理,可我不确定,还是不是夫妻。我见她,得等宣召。来皇宫,还得同意才能进。世人讲纲常,君臣夫妻都是纲常。那我请问,我是夫,还是臣?她是老婆,还是君王?” 说完看向女帝,问:“你要选哪个?” 明居正说:“徐骄,你太较真了。稍后我会向你解释……” 女帝心里那个气,冷声说:“骆文恒,给齐王御牌,今后可以自由出入皇宫,任何人不得阻拦。” “我喜欢你这个选择。”徐骄说:“我要娶李师师,你看给个什么名分好,她是三江郡主。做妾不合适吧?” 女帝玉手紧握,明居正低声说:“陛下,你忘了臣的话么?” 明居正之前对她说过:徐骄是头驴,不要跟他逆着来。陛下刚登基,皇权不稳,所以还需徐家相助。眼下,不是该生气的时候。 女帝深吸一口气,柔声道:“你觉得呢?” 徐骄说:“齐王妃怎么样?” 女帝温柔一笑:“你想怎样就怎样。” 这一下温柔,从所未见。不得不说,美女就是厉害,特别是女帝这个级别的。一笑之后,徐骄竟觉得自己这么做错了…… “齐王,此事不妥。”木合鸣站上前:“三妻四妾,合乎理法,但你要娶王妃,置陛下于何地?帝王尊贵,你娶三江郡主为妃,岂不是要和陛下相平……” 徐骄皱眉:“木合鸣,这是我们夫妻之间的事……” “天子家事,既是国事。” 这老头,典型的愚忠。 徐骄说:“那你这样想:这不是天子家事,这是我的家事。也许就能想通……” “有什么不同?”木合鸣说。 徐骄无语:“老头,如果我非要娶呢,你让陛下休了我?” “这——”木合鸣不蠢,当然明白朝局稳固,得徐家来帮忙。女帝登基,也是徐阁老鼎力。 徐骄又说:“那不如这样,我齐王也不当了,休了陛下,去做三江王李通的女婿,你觉得如何?” 朝臣一片私语,若是如此,刚稳定的朝局,怕是又要乱起来。他们这些刚爬上来的,估计又要被踩下去。 “你敢说这样的话,置天子颜面于何地?”木合鸣气恼。 “不用再说了。”女帝开口:“朕不是小气的人,且三江郡主与我感情甚深,三江王的女儿,我也不想委屈她。” 女帝看着徐骄:“你不用操心,剩下的事,我这个做妻子的来办。你就好好待在宫里,等着做新郎就行了。” 徐骄哼哼一笑:“这么久了,你这是唯一让我感动的一次。”飞身下了城楼,落在女帝身边。 女帝柔声说:“我这样安排,还满意么?” 徐骄说:“明天给你送面锦旗,上写‘三八标兵,妇女榜样’。” 女帝一咬牙:“别贫嘴了,把你这张难看的假脸摘了……” 徐骄取下面具。 直到此刻,女帝的心突然酸了一下,感觉这些日子失眠的毛病忽然就消失了。好像只有看到这张脸,她才确定这个人还活着。 女帝愣了好一会儿,低声说:“你该刮胡子了……” “哼!”徐骄扭头看了一眼骆文恒:“刮了胡子,我也不会成为小白脸的,只能带上假面……” 女帝一怔,随即了然:“我没骗过男人,你是第一个。” 徐骄撇嘴:“但愿我也是最后一个……” 女帝颇感无语:“跟我来……” 徐骄屁颠跟着,方才那股不可一世完全消失,眼下就像跟在主人身后回家的金毛。 明居正皱眉,也跟在后面。 徐骄不用回头就听出来是他:“明居正,小别胜新婚,你有点不懂事了。” 明居正停住,轻笑道:“晚上,我在永王府等你……” 徐骄说:“靠,你竟然会认为我晚上有空……” 女帝不是小仙女,话里的腥膻味儿还是听得出来的:“别废话了……” 明居正看着徐骄背影消失,眼睛眯了起来。沉思片刻,回头时,朝臣已然散了,只有木合鸣还在。 “王爷,有句话不知当说不当说。” “木合先生何必顾忌,你为人忠直,世所共知,没有不当说的话。” 木合鸣冷哼:“这天下,究竟是女帝的,还是徐家的?” 第316章 归来后的意外 千秋阁。 女帝换了便服。不同以前,也许是做了皇帝的原因,现在穿着有点偏中性。 这有些要命。调调嘛,不怕你顺从,就怕你反抗。 每个男人心底,都隐藏着暴力的基因。单纯的征服快感无法满足,还要带点暴力。 女帝瞥他一眼,察觉到他眼神中一闪而过的畜生目光。心里冷笑:男人,不过也就是男人而已。 “你在想什么?”女帝问。 “你变了很多。”徐骄说。 “是好的还是坏的。”女帝又问。 徐骄想了想:“从男人的角度看,你变得更好。若是从丈夫的角度看,未必好。” “为什么?” “因为,感觉你比以前更加冷淡。” 女帝一笑:“这是自然,现在的我,已不是以前的我。” 徐骄叹息:“还不如以前。小山他们真在宫里?” 女帝斜眼看他:“你觉得明居正会骗你?” “我从未真正相信过他,或者说,不敢相信。” “我以为你们是朋友。” “我们是朋友。” “所以你该信他。” 徐骄冷笑:“出卖你的人,往往都是你值得信任的人。你的朋友,你的兄弟。我以为,你经历了那么多,应该早就明白。” 女帝施施然走近:“是的,我应该明白,就像你出卖我一样……” “我出卖你?”徐骄无语:“我那不是出卖,是挽救。你和小胜王那点心思,真以为别人看不出来。在这场戏里,所有人都棋子……” “我也是你的棋子?”女帝冷冷看着他。 徐骄摇头:“明居正加官进爵,想必什么都告诉你了,何必明知故问。最初的打算,是想让王子泓那个小毛孩上位。” 徐骄苦笑:“如果可以选择,我相信大变之后,这也是最多数人的想法。至少那个时候,徐老头是默许的……” “这正是山主高明的地方,将自己的目的,隐藏在别人的选择中。”徐骄说:“谁能想到,虞美人竟是李渔初恋。这一盘棋,不知谋划了多少年。只是人算不如天算,最后嫁衣穿在你身上……” 女帝哼的一声冷笑:“不管是王子泓,还是我,坐在那个位置上,都是傀儡。我就说,徐阁老为人谨慎,当年皇姐本是要许配给你父亲的,阁老却说与杨定之妹早有婚约。其实哪有的事,就是委婉拒绝,不想太涉入皇权。可我与你,他却极力促成,想来那时候便有了这个心思。也真难为,这么大年纪,还要想这么多事。哼,皇权,就像美女一样,谁都想摸一把。即便不能娶回家,也要玩弄……” 徐骄皱眉:“你这话说的,虽然难听,但很生动。不过你能这么说,我很高兴……” 女帝绣眉轻扬。 徐骄说:“至少,你已从过去的阴影中走出来。你也不用担心自己成为傀儡,帝王之术重在牵制平衡,历朝都有权臣,也不见得危及皇权。你重用明居正,想平衡徐家,有点做大姐的天份。以明居正的脑袋,定不辜负你的期望……” 女帝更靠近他一些,徐骄顿感压力,生怕被那凸起的胸部撞到。 “我用明居正牵制徐家,徐家就有麻烦,你好像不担心。”女帝说:“你就不怕,徐家就此喘不过气来。” 徐骄嘿嘿一笑:“我怕什么,除了亲爹亲妈,哪有比夫妻更亲的。我当然完全站在你这边……” 女帝眯起眼睛:“你这话是哄我的。李师师吃你这一套,但我不是小姑娘。” 徐骄感慨。是呀,她是个有经历的女人,靠一张嘴是不够的。 “唉……”徐骄叹息:“明居正和徐元,都是真正聪明的人。他们比你更明白权谋,裂疆封王,便是对你的制衡。你有敌人,才离不开他们。你要记得,无论之前还是以后,没有人会真的为你好。不要相信徐家,不要相信明居正,更不要相信武道院……” 女帝脸色猛地一寒:“那我能相信你么?” “不是能不能,而是你应该相信我。我只要一天还是女帝丈夫,就会尽职尽责尽忠……” “那你想要什么,李师师?”女帝问:“我已经答应了,让他做齐王妃。你放心,这次一定给足面子,让世人知道,你不是个跪在女帝脚下的男人。” 徐骄轻轻握住女帝的手,两人从未这么柔情过。过去,也只是顶着夫妻的名义,做着普通的朋友,偶尔会比普通朋友稍微过份点。 但男女之间,哪有纯粹的友谊。 有的角色,演的久了,自然觉得自己应该那样做。就像现在,徐骄伸手一握,也不觉得是猥亵,需要负法律责任。 女帝不是小姑娘,徐骄突然来这么一下,立刻冷笑:“除了李师师,你还想要什么?” “至于夭夭……” 女帝把手抽出来:“中行陌抓夭夭回来的时候,本是交给武道院的。是明居正的主意,把天遗族定为乱贼,这才由朝廷来囚禁。你猜,我为什么会同意?” “嗯,因为她是我朋友。而你是我妻子,这是你应该做的。” 女帝戏谑的敲着徐骄鼻子:“她是不是你朋友,你心里清楚,我心里明白。徐阁老建议我杀了她,但皇兄不让,说这是应天理的意思……” 徐骄冷哼:“宁不活也不闲着,他就没觉得不合适么?他的妹妹是女帝,一国之主,为什么要听应天理的。” 心里想:也许真让明君那老妖婆说对了。 这帮人,为的是天遗蕾王手里的蓝琥珀,做了囚禁夭夭这种下作事。但江南凌氏来帝都,也是冲着夭夭。那么天遗族的蕾王,夭夭的妹妹,又承诺了什么?又是什么能打动南都,让他不再寄希望于鬼王…… 只听女帝苦笑:“我现在明白,为何皇兄想杀人。做皇帝的,若还不能随心所欲,确实憋屈。不过,夭夭的事,你最好别管。明居正全说了,那什么夺情蛊,只有杀了夭夭才能解。好色可以,可不要送命。” 徐骄沉默,为什么所有人都觉得,他会死在夭夭手里呢?忽然心头一痛,脑海里好像有个遥远的声音在喊:混蛋…… 是夭夭? 心有灵犀,她离得不远,就在皇宫? 徐骄闭上眼睛,凝神静气,尽力去感应。觉得体内隐隐躁动,那是夺情蛊…… 这时宫女端着个木盘进来,上面是把剃刀。 女帝示意宫女不要说话,放下木盘退出去。 她看徐骄这副样子,也不知是不想说话,还是不愿说话。不管是哪一种,她都很不喜欢。 拿起剃刀,打开,闪亮的寒锋映着她模糊的影子,但依旧美艳。 刀锋抵上徐骄咽喉的时候,徐骄被那股锋利的寒意惊醒。 “干什么?”徐骄不禁惊恐,他是第一次,被刀锋抵得这么近。生怕女帝小手一抖,阿弥陀佛…… 女帝嫣然一笑:“刮胡子呀,你这样见人,多不体面。我是女帝,可也是你妻子,自然要服侍……”小手轻轻一抖,徐骄整个背部挺直。 “等一下。”徐骄说:“你哪学过这个。” “身为人妻,总要学的。” “你是女帝,怎么能学伺候人的东西……”徐骄说。 女帝眯眼:“你怕?” 徐骄缓缓握住她的手:“唉,我怕什么。男人应该有自觉,娶老婆回来,不是为了找个女人伺候自己,而是找个女人来伺候。若是只想着服务,没必要娶老婆。团购一个九九九的,那不更专业,说不定还是持证上岗……” 女帝哼一声:“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放开手:“夭夭的事,你不要管了。我已让人告诉小山他们,你回来了……” 徐骄忽然想到什么,问:“小山在宫中,王府其他人不知在哪里,为什么?” “我去见过夭夭。她说:你死了。”女帝轻声道。 徐骄心道:她果然在皇宫。笑道:“所以,你把齐王府的人抓起来,因为只有他们知道,我来了皇宫。” “你得活着。”女帝也不否认:“我需要你活着,哪怕你真的死了,也不能让别人知道。” 这话听起来,太让人感动了。 “又是明居正的主意吧?”徐骄说:“你也不想想,宫门前一场激战,瞒不过去的。徐元老头推你上来,已经得罪了那几位,即便没有我,徐家也只能为你鞠躬尽瘁。明居正不明白这个道理么?” 女帝愣住,眼神有些飘忽。 徐骄觉得不对,赶紧问:“明居正明知不必,却让你扣了齐王府的人,一定有别的用意。这几天,是不是又发生了别的事?” 女帝支吾着看向门外,说:“笑笑来了,她现在是永王妃……” 徐骄脑袋嗡的一下:明居正想做什么?扭头看过去,笑笑一身华丽锦袍的扑了过来…… 奉先殿,地下溶洞。 夭夭深吸一口气,但还是提不起一点功力。不远处,就是静静流淌的地下河。枉她一代天遗库玛,宗师修为,但这障魂木围成的囚笼,就是出不去。她现在终于明白,无人看惯,花卿为何被困二十年。 好在徐骄没死。只要这个男人不死,就得来救她。 夺情蛊的威力,绝对比爱情的毒更可怕。你爱上一个人,或许只会变得卑微。但夺情蛊就像狂犬病,会把你变成舔狗。 她能隐隐感受到徐骄,但他能知道自己被困在地下溶洞么? 轻巧的脚步声,在地下溶洞里异常响亮。 夭夭忽然一笑,说道:“你不用再给我送吃的,反正你不想看到我,我也不想看到你。你也不必担心我会饿死,我想在我饿死之前,徐骄就会来救我出去了。他也许不想来,可是他忍不住。” 脚步停住…… 徐骄看着笑笑,初作人妇的快乐,让他不忍解释婚姻的可悲。尤其是嫁给明居正这样的人。 男人的一生是注定的。 在某个时候,你会突然发现,自己少年的幻想毁灭。你的全部世界,甚至比不上女人的假睫毛。那就是你爱上一个女人的时候。 从那时开始,生而为人的平等,生为男人的尊严,将被你亲手丢进历史的灰烬里。不用怀疑,你真的爱上了一个女人。 但有些人不同,他们从不会真的爱上一个人。女人对他们来说,就像一支香烟,一杯冷酒。只不过是在快乐或者不快乐的时候,用来宣泄情绪的工具。 明居正就是这样的人。他的快感,绝不会来自于女人,而是来自于对一切的掌控。 格局的平衡,来自于相对的两端。当笑笑嫁给明居正,而徐元没有反对,且这桩婚姻又是女帝做媒的时候,平衡就已经没有了。给人的感觉,只剩下团结。 为什么团结,当然是一致对外。 明居正和徐元都是聪明人,要想稳固权势,只能没事儿找事儿。 王子渊成了崖王,封在崖州,有海王纳兰真哲罩着,他们还不敢动。 王子泓成了宣王,封地宣城,紧邻修罗山,背靠三江源,他们更不敢动。 只剩下百越。 他们要动百越,来稳固自己的地位和权势。 夜色降临的时候,有人进宫,来接永王妃回府。那人还说:“我家王爷讲了,您若是有时间,可以陪王妃一起。王爷设了酒席等您。” 徐骄冷声说:“本王有个做皇帝的老婆,富有天下,还用得着别人请。告诉明居正,他想干什么,我心里清楚。不要把别人当傻子……” “哥,你是不是对他有误会?”笑笑说:“他可从来没有说过你什么?” “哼,我对他没有误会。我的好妹妹,他若是对你不好,你可千万别瞒着。这个人我太了解了,他不是个好人。连自己老——算了,过去的事不说。你就告诉他,老毛病再犯,我的落日弓,可不认得他是谁……” 笑笑满怀心事的走了,她不明白哥哥为什么会对自己的丈夫这么有成见。也许,这就是哥哥吧。 女帝看笑笑离开,不满的说:“你不应该说那些话,影响人家夫妻感情。” 徐骄说:“你什么也不懂。最近明居正和我家老头,有没有出幺蛾子。” 女帝问:“什么意思?” “他们有没有说起过百越的事?” 女帝摇头:“你怎么突然想到百越。小胜王没了,我那小侄儿还不到五岁……” “我总感觉这一老一少不歇停,又要搞什么鬼。”徐骄沉吟着,冲小山招招手,把他叫到身边,在他耳边嘀嘀咕咕两句。小山神色渐渐凝重。 女帝和顾青竹在旁看着,被两人弄得心里不舒服。 “不会吧!”小山震惊:“大哥,这都是真的。那岂不是我们被玩儿了……” 徐骄哼了一声:“你以为呢。山主还觉得自己多老谋深算。你回去,就照着我的说。山主知道怎么办……” 小山回头看了一眼女帝。 女帝说:“齐王府的人已经回去了。” 小山心想:真是奇怪,做了女帝,感觉聪明了许多。 冲顾青竹使了个眼色,两人一起离开千秋阁。 女帝轻笑一声:“你让小山回三江源做什么,去找山主,向三江王提亲么?你觉得,朕的面子,他会不买账?” “不敢这么说,至少到现在为止,我还没见到李师师。你该不会让我一间房一间房的找吧?” “就那么着急?”女帝说:“事先说明白,李师师不是什么齐王妃,她是我牵制三江源的一个人质。” 徐骄笑道:“我的傻陛下,你怎地这么天真。三江王,枭雄也,怎会因为一个女儿就有所顾忌。把李师师作人质,也只能威胁我。” “这也就够了。”女帝说:“那你让小山回三江源干什么?” “我给你的花花江山,找个好点的依靠。” 女帝冷笑:“你的未来岳父?” “不,是修罗山……” 女帝讶然,修罗山和天遗族一样,只会是敌人。 正想问为什么,徐骄脸色忽然变得凝重,看向皇宫外。 “怎么了?”女帝小声问。 “有人在皇宫外,还是高手。”徐骄闭上眼睛,因为与囚龙古树神魂相连,感觉一下子就清晰了。 是他。那个神秘人,江南凌氏,用八极劲伤他的人。 第317章 秋雨忽至 徐骄凝神静气,意念动,犹如开了上帝之眼,好像灵魂飞出身子,飞到宫外,飞过石桥,就在离着皇宫不远的地方,看到了两个人影。 这里本是卫戍衙门的驻地,环形拱卫着皇宫。 之前帝都大乱,卫戍衙门失职。女帝将上下相关人等发配北海戍边,本该由京畿大营派兵驻扎,也许是不放心吧,女帝下令由各地驻军抽调精锐,守备帝都内城。兵员还在路上,如今这地方空无一人。 所以,多了两个黑影,便显得分外不协调。 不过换了别人,未必能察觉。两人只是站在街角,彷佛与夜色相融。虽然突兀,但很难注意到。这是一种特别的感觉,可见两人修为不简单。 黑影,一男一女。 女的面带轻纱,看不到容颜。男的徐骄倒是认得——风老四。 那晚虽看不到神秘人的脸,交手时间也不长,只是接了一拳八极劲。但此刻,他心里有种很清晰的感觉,风老四就是那位神秘大宗师。 这是种很奇妙的感觉,也许是因为囚龙古树的原因吧,其上道生意念的玄妙,非他能想象。 若非借助这股力量,神魂离体,一眼世界这种圣人境的本事,他怎能做得到呢…… 忽然感觉一阵晃动,神魂哗一下被身子吸了回去。 女帝轻推他肩膀:“又在犯傻?” 徐骄笑道:“我又不傻,犯什么傻……”话音刚落,一阵冷风,裹着数点秋雨吹进来…… 女帝忽然声音温柔:“如此秋夜,冷雨忽至,让人感触……” 徐骄说:“都做了皇帝,还感触什么,你可知道,有些人做个九品小官就能人生满足。你待着,我去会会朋友……” 女帝一把抓住他:“什么朋友?” “哼哼,当然是新交的朋友。”正要迈步出去,真是天心难测,雨一下子就大了。哗啦啦的,呼吸之间,瓦檐已经挂了一层雨帘。 “下这么大,还出去干什么?”女帝说:“这是老天要留人……” 徐骄说:“我得让他们知道,徐骄不是那么容易死的。”心念动,宫门外的河水轰的一声,窜出一件东西来。值守的护卫立刻呼喊:“有异动!” 城门楼里,木合鸣说:“不用管!”他已看到,从水里钻出来的,是徐骄的落日弓。 徐骄本是将落日弓挂在古树上的。他想着,大阵之内生机浓郁,正是修养落日弓的好地方。此时,他要告诉风老四,你们找错了对手。 落日弓穿过雨幕,徐骄飞身出去一把抓住。拉开弓弦,身后剑气四溢聚于弓弦之上。刹那间,无形剑气混合着雨水,凝成一支泛着流光的冰箭。 弦松,嗡…… 徐骄借着囚龙古树的力量,意念随着射出的冰箭破向夜空。 意念御物,按照明君的说法,差不多是同样的道理。冰箭飞出千秋阁,贴着地面,到了城门口时笔直飞起…… 木合鸣老眼微眯:“好重的杀气,你想杀谁?” 离着皇宫不远,也就是三四里地的样子。 风老四戴上斗笠,雨滴啪啪的打在上面:“老六说的真准,今晚还真要下雨。” 他身边的女人自然是风子衿。 “六哥最喜观天文,审四时,他不应该来。”风子衿撑开油纸伞,青色的伞面,勾画着伊人在水的图画。 “帝都凶险,多一个人,多一份保障。” 风子衿低头看,落在地上的雨水,已将她裙摆打湿:“帝都,什么人能留住我?” 风老四又说:“走吧,不早了……” 风子衿看了一眼皇宫,高高在上,好似高耸的神殿。乌黑的宫墙,她一点都不喜欢。 转过身,却见风老四望着前方天地相连的雨幕,一副紧张戒备。正想问,忽地感觉一股凌厉杀机袭来。前方雨幕之中,夜色浓重,一点寒光穿梭,发出急促的呜咽声…… 一支流动着光晕的冰箭,仿佛白玉雕琢,美丽而古朴。 风子衿有点不敢相信,那凌厉杀机,竟是从这么美丽的小东西上发出来的。 “哈……”风老四猛地冲身向前,一拳击中冰箭。咔嚓声响,立刻碎成冰屑。这一拳劲道之大,连周围落下的雨滴都变成了水雾。 冰箭碎裂,立刻散出一片无形剑气。剑气在雨幕中旋转,幻化剑影,漫天袭来…… 好厉害的剑气! 风老四喊了声:“走!”。 运足八极劲,一拳轰在地上。地面的积水被劲气震向半空,一时间噗噗啪啪,劲气剑气四溢。犹如一阵狂风,将落下的暴雨吹向一边。 风子衿手握油纸伞,没有要走的意思,她想知道是谁?离皇宫这么远,她和风老四修为都不低,不该被人察觉的。 风老四一拳将剑气击散,抬头就看到木合鸣手提四指宽剑缓步而来。天空的落雨还未到他身上,就被大宗师的气势震开。 风老四压低斗笠,遮住大半张面孔:“西风剑,木合鸣?” “嘿嘿,我道是谁,原来是阁下。”木合鸣笑着:“我也曾游历江湖,天南海北,却看不出阁下来历。天下间大宗师都是有名的。江湖秘地,武林世家,我也都拜访过。北择无人说你们是天遗族的,我有点不大信。” 风老四冷哼:“瑶山一脉,世居东海,从来不掺和江湖的事。木合鸣,你是不是违背了门规。” “嘿,不掺和,不代表不能掺和。”木合鸣说:“也不要和我说什么江湖了,老夫眼下是朝廷命官。以武犯禁,法所不容。” 木合鸣铿的一声,长剑敲在脚下的青石板地面上。散出剑意,把漫天落雨扰的混乱。 “前些日子,阁下出手伤了齐王,这个罪不小。”木合鸣说:“但不至于死。可阁下是天遗族的,那就不同。谋反逆贼,不问可杀。” 听到这里,风子衿笑了一声:“老先生,你为人正直,世所共知。天遗族是逆贼,只是朝廷说的。这个世道,最不可信的就是朝廷所说。你游历天下,应该更清楚这一点。” 木合鸣冷笑:“小姑娘说的有理。朝廷尽是些无能迂腐之辈,短短百年,民有多怨。遥想明君在世,天下太平。如今女帝登基,有望再复盛世。天遗族,只在江湖逍遥岂不自在……” 风子衿笑:“只因换个女人做皇帝,天下就能盛世?” “女子治国,犹如爱子。母亲,总是要比父亲温柔些……” “先生说的有理,这句话我同意。四哥,我们走……” “这就想走?”木合鸣说:“两位未免太小瞧了老夫……” 风子衿说:“老先生,你拦不住我们的。我们此来帝都,也不是想找麻烦……” 话音未落,就觉身后莫名杀气袭来。 木合鸣笑道:“拦不住也要拦。毕竟齐王也在,老夫总不能有失职守。” 风子衿转身,徐骄就站在身后不远处。一身黑红相间,龙腾四海的锦袍,戴着个古怪的小白脸面具,看着就让人恶心。 这就是徐骄?风子衿心想:怎是个见不得人的货色。 徐骄不用把她的面纱揭开,就认出她是风子衿,不是因为风老四猜出来的。是因为像她这样的女人,脱了衣服或者认不出,穿着衣服却一定印象深刻。 徐骄嗓音稍微变的尖锐:“还有个姑娘,好身材必定有好脸蛋。木合先生,你说不信他们是天遗族的,很高明呀。我在这姑娘身上,感受到了水乡气息。” 风子衿冷笑:“齐王,见不得人还是怎么。真让人失望,我还以为,能一观帝夫英姿。” 徐骄嘿嘿道:“没什么英姿。戴个面具,是怕人误会。觉得本王今日之成就,是靠一张英俊面孔。小白脸,吃软饭的说法,可是有点丢人。世人就是无知,以为一个男人,靠一张脸就能征服女人,岂不知靠的是腰,是实实在在的体力活儿。我也只得把脸遮起来,免得世人误会……” “啊,齐王还真是个有意思的人。”风子衿说。 “如果我们深入交往,你会觉得更有意思。”徐骄晃动手中落日弓,发出嗡嗡震鸣,散发着特别气息,似是怕人不知道它是一把灵兵。 徐骄笑道:“我差点死在那位手里。本王是个和善的人,大宗师只得罪过两个,可是已经杀了。一个方迎山,一个凌清霜,两人都是鬼王弟子。武道院都没说什么,你们对我下手,几个意思?” 木合鸣说:“王爷,凡是逆贼,必借乱而起。他们唯一的目的就是乱……” 风子衿说:“老先生说的有理。” 徐骄摇手:“未必呀,师兄给我疗伤的时候告诉我,他们不是天遗族。” “我也不觉得是。”木合鸣说:“若是天遗族,来帝都就应该救他们的库玛,怎会节外生枝。” 徐骄看向风老四:“师兄说你用的是八极劲,当真么?” 风老四肩膀一动,明显是因为震惊。 “八极劲?”木合鸣疑惑:“怎地从未听过?” “我也是第一次听。”徐骄说:“再想问的详细些,师兄就不再说了。这让我更好奇,你们究竟是谁……” 风子衿一笑:“四哥,我们走!” “想走?”木合鸣长剑出鞘,剑意澎湃,漫天秋雨在这一刹那停了一下。 西风剑的名声,不是吹出来的。风老四领教过,怎敢大意。身形如电,一掌劈开剑气,再来一拳,嗡的一声脆响,拳剑相击…… 木合鸣叫了一声好,长剑横斩,带起一道雨幕。风老四抬掌拍在四指宽的剑身上,再发出一声巨响,似是挡不住西风剑的狂猛,整个人斜飞出去。 木合鸣飞身而上:“阁下,还是随我去镇抚司说个清楚吧……” 两位都是大宗师,一眨眼的功夫就已消失在雨夜。 徐骄无语,这个老头,也不知怎么走的江湖。世界不流行单打独斗,群殴才是主流。 其实木合鸣的想法是,风老四是大宗师,他来对付。至于风子衿,一个妙龄少女,就留给徐骄欺负。 徐骄看着风子衿,油纸伞下,身影窈窕,一点惧意也无。 “你四哥跑了。”徐骄说:“你不跑么?” “我跑了,你还是要追。我不喜欢,所以干脆不跑。” “啧啧啧,有觉悟。”徐骄说:“我虽然不喜欢聪明的女人,但足够漂亮的话,可以忽略这个缺点。而且为难女人,不是我的作风。” “想不到齐王是个君子。”风子衿说:“那请齐王让开,不要为难我这个弱女子。” 徐骄笑道:“我不为难你,只想要个答案。即便你们是天遗族的,来救夭夭就是了,杀我又是为何?我是什么人,你们清楚的很,杀我,对你们没好处。” 风子衿美眸微动:“王爷,那都是误会。我们此来,只为将库玛接回寒山清池,从此不再过问尘俗。我相信王爷也不想夭夭被囚禁帝都,直到老死吧……” 徐骄心道:还真是为了救夭夭来的。这两家怎么能混在一起,真是让人不解。 于是谄笑:“我当然不会不管夭夭,你告诉蕾王,不用担心。我会把她养的白白胖胖,等生了儿子,儿子长大。我就让儿子远赴寒山,去看她这个小姨。” 风子衿一愣,这个帝夫有点无赖呀。诶,女帝真是长大了,为了皇位,这种男人也受得了。 “王爷,你的意思是要永远囚禁夭夭,不予自由?” “囚禁不好听,把金丝雀关在笼子里,我这是为她好。”徐骄说:“你怎么像师兄一样,总是把自由挂在嘴边。无聊,爱是枷锁,不是自由。” 风子衿心想:那个齐大地,人不怎么样,倒是有想法。 徐骄又说:“我自从中了夺情蛊,还真是心疼夭夭,还好师兄弄了羽蛇胆给我,才让我不至于变成天遗族的狗。可我还是不放心呀。不如这样,交出蓝琥珀,以后天遗族只要安分,朝廷绝对不再找你们麻烦。这是我说的,女帝听我的,所以不用怀疑。你看,一块蓝琥珀,既能换来今后的安稳,又能换来夭夭的自由,她这个做妹妹的,为公为私,都不应该拒绝。” 风子衿沉吟道:“蓝琥珀是天遗族至宝,非是蕾王一人可以做主。王爷这是在为难人……” 徐骄心想:靠,还真是为了蓝琥珀。明君都只剩下一抹幽魂了,脑袋还他妈管用。冷眼看着风子衿,又想:美女呀美女,你是江南凌氏,为何要冒险来帝都趟浑水呢? 风子衿见他不再说话,竟然撑着伞向前走。斜风秋雨,已将他大半个裙子打湿,这么一看,又四下无人…… 快要经过徐骄身边的时候,徐骄抬起落日弓拦住:“就这么走了么?” “王爷是准备把我抓起来,那可就没人给蕾王传话了。” 徐骄心里琢磨:抓了风子衿,屁用都没有。人就在帝都,还怕跑了。 于是笑着说:“那倒不是。我只是有个毛病,看见戴面纱的女人,就想把面纱揭下来,看看长什么样。不然,会一直睡不着的。” “这很不君子。” “这里又没别人,又不是光天化日。我不做君子,你也不做淑女,好么?” “女帝知道你个这样的人么?” “哪能不知道,她就爱我这份真实。” 风子衿冷笑:“请王爷让开!” 徐骄也冷笑:“方才你四哥逃的时候,你就应该也逃掉。我想你们一定不是亲兄妹,不然做哥哥的哪会扔下妹妹不管。” 风子衿说:“那是因为,他不觉得需要管我。” “我靠,你这样的美女,深夜一人,又是大雨磅礴。你可知道,这些都是让男人冲动的因素……” 风子衿抬头看着他,这是第一次正眼瞧徐骄。这张小白脸面具,真是有够恶心人的。 徐骄小心脏忍不住砰砰两下,这眼神,真他妈绝。 “王爷,你知道我现在心里想什么吗?”风子衿问。 徐骄嘿嘿一笑:“你一定想看看我面具后面这张脸,多么英俊。就像我想看看你面纱后面的脸,多么惊艳一样。不如我们都以真面目示人,说不定一眼千年,一见钟情……” “不,我想杀了你……” 风子衿握着伞柄的手一转,伞面上的雨滴咻咻射出来,呜咽破空,跟他妈子弹似的…… 第318章 雨夜战佳人 徐骄想过风子衿厉害,心里断定她至少宗师修为。 他是对的,风子衿不但是宗师,而且是大宗师。小手一转,伞面上的雨滴激射而出,徐骄顿觉天地之力躁动。 一个这样的女人,竟然会是大宗师。太不讲道理了吧。 徐骄觉得,如果这世界上需要一个年轻的大宗师,那只能是他。 他受过高等教育,党国培养…… 射出的雨滴,激起尖锐的呼啸。 太近了,近的徐骄反应过来的时候,要挡要躲都来不及。还好他握着落日弓,灵兵的神奇,超乎想象。弓身颤抖,微微一偏,砰砰砰的挡住射来的雨滴。 真是千钧一发。 徐骄刚松一口气,哪知风子衿的玉手已按在他胸膛上。顿时便觉几道阴寒劲气,丝丝缕缕的钻入体内,不痛也不痒,当然也不怎么快感。那感觉就像烈酒入喉,难受,可还想再喝一口。 越是奇怪,越是可怕。徐骄立刻催动大蜉蝣术,真气逆转。 轰的一声,天地之力炸裂,把那奇怪的阴寒劲气一下逼出体外,风子衿的手也被弹开。 风子衿心里也很震惊,之前听风老四说起徐骄:宗师之境能与木合鸣斗得不分输赢。她其实是不相信的。宗师,大宗师,没有境界的差异,但档次是不一样的。 档次未必代表质量,但价格肯定不同。 然而徐骄看似毫不费力,却能将她的手震开。只能说:真人弟子,确实有非凡之处。 风子衿身子不动,两根手指戳向徐骄双眼。 徐骄晃动落日弓,就想当头敲下。哪知风子衿大长腿来个一字马,一脚正踹在他手腕上。 呀哈,柔软度不错嘛。若非知道她是谁,还以为这女人练体操的呢。 这时,徐骄看风子衿两根手指戳来。冷哼一声,俯身向前,张嘴就咬…… 风子衿一阵恶心,好歹是个宗师高手,竟还咬人。双指收回,四指并拢。手腕平转,长长的指甲划向徐骄咽喉。 徐骄心道:这人真狠,出手全是阴招。趁着风子衿手臂扬起,右手穿过她肋部,抓向她胸脯…… 女人对这个部位好像特别敏感,连衣服都还没碰到,风子衿就有察觉,及时回手,将他禄山之爪挡开。 这一招两式的,发生的顺序有前有后,但因为太快,几乎就是在瞬间完成。 此刻两人的动作有点不雅。 徐骄握着落日弓的手被风子衿一脚踩住。而风子衿一手撑伞,另一只手正挡着要摸向他胸部的爪子。这一幕,怎么看都像流氓场景。 流氓的还不只于此,徐骄双手被制,双脚猛地用力,整个人竟撞向风子衿怀中。 风子衿一晃,双脚一错,整个人呼的滑了出去。 徐骄心道:这丫头,是个有条件没经验的。她应该扔掉手中油纸伞,一掌拍过来才合理。 其实风子衿不是不想,也不是没想到。只是不让徐骄离自己太近,那张小白脸面具,诡异邪魅,简直恶心到家。而且扔掉手中的伞,她觉得也没必要这么狼狈。 “大宗师,这么年轻的大宗师。”徐骄大声道:“我得来试试……” 风子衿只见徐骄身形晃动,落日弓画出一道寒光。眼前出现奇妙的景象,天空落下的雨滴,忽然漂浮,转眼凝冰,闪亮圆润,犹如珍珠一般。 她是个女人,她喜欢这一幕。但她知道,这一幕是要命的。她听到嗡的一声,那是弓弦松开的声音。她看到漫天闪亮的珍珠飞来,美的就像少女时候幻想过的梦。 但这梦太冰冷了,是真的冰冷。雨伞上淋漓的雨滴,已经结成了一条冰线。 找死。 风子衿心里冷哼:以为有个真人传奇的老师,就没人敢动你。真人传奇,又不是神,还能无所不知,无所不能。就是杀了你,能知道是谁…… 想到这里,小手一松,油纸伞浮在头顶。催动真气,十指如跳舞似的律动,漫天袭来的冰珠瞬间破碎,冰花散下来,如同飘雪。 长街,冷夜,男人,女人,伞,雪花。这应该是个凄美的场景,就像悲剧的高潮,是到了流泪的时候。 风子衿十指舞动,细长如玉的手指,再加上那特有的韵律。如果给她配个音乐,穿上包臀裙,再来个丝袜。都不用滤镜,开直播跑车能刷到屏幕外面去。 忽然,风子衿冷笑。秋雨哗啦啦的,却没一颗雨滴落在地上,而是浮在半空,纵横排列,一圈一圈的散开。就像一张蛛网。 而此刻的徐骄,就在蛛网的中心。 风子衿冷笑:“徐骄,你太过自信,也太过自大。有个传奇境界的老师,就以为没有人敢对你怎么样。你错了,刚生出的虎崽子,一支黄鼠狼也能把它咬死,只要母老虎不在。” 徐骄冷哼:“小乖乖,你想做黄鼠狼?” 风子衿眸子里闪烁着厌恶的光,双手做了个往后拉的动作。徐骄顿觉不对,好像有什么东西扯着自己。再看这漫天蛛网似的雨滴,随着风子衿的手势,轻轻移动…… 徐骄顿时了然,喝道:“九幽真气?”落日弓划出一片寒光。风子衿的九幽真气,比夭夭的不知强了多少倍。阴寒的气息,丝丝缕缕,感觉自己就像被蜘蛛捕获的猎物…… 风子衿冷笑:“真人弟子,果然见多识广。但后知后觉,实在可惜。”只见她飞身而起,一手撑住油纸伞,脚尖轻轻一点,整个人诡异的浮在半空…… 徐骄明白了,方才风子衿十根指头一通乱抓,就是在施展九幽真气,布置这张网。 哎呀他妈的,大意了。他只见过夭夭用九幽真气,可夭夭的本事,怎么能跟风子衿比。 风子衿浮在半空,轻盈的像个小精灵。她手指一勾,徐骄立刻感觉身后一丝阴寒,落日弓立挥舞过去。啪啪啪,只是击碎了几颗雨滴。 风子衿伸开手掌,隔空虚抓。徐骄只觉四周空间猛地收缩,身边的天地之力像绳子一样勒紧。风子衿的修为,未必有木合鸣高。但九幽真气的玄妙,比西风剑高明太多。 徐骄转动落日弓,无形剑气漫天飞舞,他整个人看上去就像个豪猪…… 风子衿冷笑,九幽真气若如此轻易被破,她又何必苦修至今。然徐骄的无形剑气,并非纯粹真气凝聚,而是混合着天地之力。 一阵漫无目的激射,风子衿察觉自己散发的气场一阵紊乱。雨打蛛网,总有断裂的。 真人弟子,手段确实不一般。心念动,身子拔高数丈,用手一抓,喊了一声:“收!”满天浮动的秋雨,以徐骄为圆心,随声聚合。 徐骄催动心法,落日弓一声震鸣,一支冰箭随即射出,咻咻的在身边飞旋好几圈,所过之处雨滴成冰,纷纷坠落。 “不得不说,九幽真气很高明。”徐骄叫道:“天遗族的人可练不到这种程度。这世上,只有一个人能将九幽真气练到如此成就,你是齐王夜阑?” 风子衿一下愣住,她很少出南都,更少见人,即便是凌氏一族,知道她的人也不多。徐骄一语道破她真身,怎能不让她震惊。 徐骄哈哈大笑:“齐王凌夜阑,来帝都救天遗库玛,哈哈,真有意思。” “不管你怎么猜到的,去死吧……” 风子衿小手一攥,徐骄只觉全身上下,像被无数条绳子捆住一样,顿时动弹不得。 风子衿飞身跃起,手上油纸伞哗啦一下伞面震飞,只剩伞骨,裹挟着天地之力戳向徐骄…… 徐骄轰的爆发真气,但毕竟只是宗师,再者九幽真气玄妙,竟能将天地之力凝成丝丝缕缕。若论对天地之力的操控,所见的大宗师中,恐怕没有几人能做到如此细微。 全力一震,无法挣脱。忽然想到:天地之力而已,老子的大蜉蝣术专纳天地之力。 心念一动,大蜉蝣术催动到极致。不再挣扎,而是将束缚自己的天地之力强纳入体。只是一瞬间的轻松,但也已经够了。抡起落日弓,纳入体内的天地之力瞬间爆发…… 轰的一声巨响…… 风子衿手中的油纸伞只是街头随便一个摊位买来的,怎么和落日弓比。伞骨立刻崩断碎裂,整个人身子一震,飘飞出去…… 徐骄嘴角已渗了血,还好有面具挡着。这一下硬碰,终究是自己吃了亏。 男人常在女人手里吃亏,这并不是值得自卑的事。但打不过女人,这就有点伤自尊了。 “齐王凌夜阑。”徐骄强装豪迈:“难怪要杀我。觉得我死了,徐家就不会那么支持女帝,南都一脉,便有机会是嘛。可惜呀,你没这个机会。” 风子衿心道:这个徐骄虽然下贱恶心,但正如外间传言,确实是个聪明人。一个小小宗师,能挣脱她的九幽真气,确实不简单。难怪这么恶心的一个男人,女帝都能受得了。公主怜,她真的长大了。 “听说齐王有明君的英姿,我心痒痒,请佳人垂帘。”抬手一拍,半空中一只巨大白骨鬼手猛然拍下。风子衿玉手一挥,无数道九幽真气激发。这下看的清楚,那九幽真气凝聚如丝,密密麻麻,如在风中舞动,扫过鬼爪,立刻破碎…… 徐骄心里一紧:我靠,厉害。得让她吃些苦头。飞身而起,落日弓嗡鸣不断,无形剑气凝聚的冰箭,像流星雨一样倾斜而下。 风子衿飞身后退,九幽真气在空中摇摆,密密麻麻,只要碰到冰箭,便立刻将其震碎…… 徐骄像疯了一样,不停的射呀射,但就是破不开那密麻的如丝真气。心里不禁佩服,这功夫,攻守兼备,实在要得。 一声脆响,落日弓猛地劈在地面。劲气如一条毒蛇钻出地面,扑向风子衿。 风子衿飞身倒翻而退,九幽真气轰的一声砸下,长街之上现出一条深沟。落下时,心中咯噔一下,顿觉不妙。她此时站的地方,竟是皇宫前的石桥。 她这时才明白,徐骄那一轮狂攻,就是为了这个目的。 雨水落下,打湿了脸上的轻纱。 “哼哼,我倒想看看,明居正手搓出来的土枪,对付大宗师,能有几分威力。骆文恒……” “准备!”骆文恒抬手,身后是驻扎皇宫的神机营。 风子衿向后扫了一眼。她听过神机营的名头,宗师都保不住命。若不是顾忌神机营,她早就进皇宫观光一番了。唉,徐骄修为不如自己,但卑鄙远胜。 要赢一场战斗,实力,只是诸多因素中的一个而已。 “聪明!”风子衿由衷说道。卑鄙的聪明,才是真让人佩服的聪明。 徐骄哼哼一笑:“骆文恒,我要活的。” “射击!”骆文恒用力挥手…… 砰砰,啪…… 这声音,让徐骄失望,毫无震慑可言。再一看,妈的,只有守在城门,城楼上的侍卫开枪。 心里了然:奶奶的,明居正这玩意儿,他妈不防水的。 风子衿心如止水,感应着天地之力最微妙的波动。她也想知道,神机营究竟有多可怕。当她听到砰砰的声音时,就已经感觉到了痛。护体真气立刻爆发,九幽真气丝丝缕缕缠绕,把她裹得像个蚕茧。 可不能让她死。徐骄心想:在这帝都,她是除了自己,唯一想救夭夭的人。死了多可惜,多没意思…… 抡起落日弓,轰的一声砸上去。风子衿像个高尔夫一样飞到半空…… “还不快追!”徐骄喝道:“骆文恒,我要活的。” 侍卫们涌出皇宫,朝着风子衿飞去的方向追击。 徐骄顺手把落日弓丢入水中,心念动处,很清晰的感觉落日弓被大阵吸入,挂在囚龙古树上。 飞身冲入宫门,几个纵跃回到千秋阁。 女帝还未睡去,看他一身湿漉漉,便问:“怎么回事?” 徐骄摘下面具,嘴角还留着血迹。 “你受伤了?”女帝有些吃惊:“怎么回事?” 徐骄说:“你猜我遇到谁了?” “能说,何必让我猜?” 徐骄说:“你一定猜不出来。” “是谁?” “齐王!” “你不就是齐王。” 徐骄哼笑:“不是齐王徐骄,是齐王凌夜阑。” 女帝愕然,她确实猜不到。随即又问:“你怎么认得她?” 徐骄嗯了一声:“不认得,但我猜那女人一定是她。不要问我为什么,因为解释太麻烦。”脱去身上湿漉漉的外衣,女帝命人拿了一件干衣服过来,徐骄随便披上,运起真气,将身上雨水蒸发,迈步又要出去。 “你又干什么?”女帝没好气的问。 徐骄说:“我去抓人,难道你不奇怪,凌夜阑为什么偷偷摸摸来帝都?之前伤我的,就是她的人。” 女帝说:“我会让明居正去办,你就别操心了。” 徐骄说:“那怎么成,让别的男人操心,要我干什么……” 说着就要离开,女帝拉住他,把一块玉珏绑在他腰间。 “皇宫,认牌子不认人的……” 徐骄不等她说完,已经闪身不见。 女帝无语。 她喜欢雨夜,下雨的时候她总是觉得伤感与孤独。但她不喜欢这个夜。因为现在的她,没有伤感,只有愤怒,还有点孤独…… 夜色茫茫,秋雨淋淋。帝都长街上,不但有侍卫,还有镇抚司的锦衣卫。沉重嘈杂的步伐,告诉人们这又是一个不眠夜。 风子衿跃下房顶,落下时忍不住的痛。 腿上还在流血,神机营手里究竟是什么东西,连她这个大宗师,大意之下也能受伤。血流到地上,瞬间被雨水稀释,冲进墙角的暗沟…… 四处传来的脚步声,说明这块地方已经被搜查的人围了起来。 她抬脚,但腿痛的迈不开。脸上的面纱已经被雨水打湿,糊住了鼻子和嘴巴。每一下呼吸,都能把雨水吸进鼻子里。 扯下面纱,感觉轻松多了。就在这个时候,心里突然生警,有高手。 小巷的尽头,雨夜中一个黑影慢慢走近。黑影越来越长,雨水还没落在他身上,就好像被一阵无形的力弹开。 不但是个高手,还是个不一般的高手。 风子衿眯起眼睛,她是大宗师,不应该这么狼狈,只怨自己大意。深吸一口气,提起功力,准备战斗…… “是你!”黑影的声音带着无尽的惊讶。 风子衿也很惊讶:“齐大地?” 第319章 双面 齐王府,小楼。 顾青竹见过很多美女,她自己本来就是美女。但像风子衿这么特别的,还是第一次见到。 女人看女人,和男人是不一样的。女人看女人,心里通常隐藏敌意。不漂亮的,鄙视。漂亮的,嫉妒加憎恨。 顾青竹喜欢夭夭,喜欢笑笑,也喜欢李师师。但不大喜欢女帝,不是因为她的身份,是因为不得不承认她很美很美。 风子衿不同,她也美,美的带点帅气。即便是女人,也会喜欢的那种美。 “大哥,她是谁呀?”顾青竹问。 徐骄说:“表姐。” 风子衿苦笑。 顾青竹知道:他哪有什么表姐。 徐骄又说:“就说我在静修,小楼不许任何人进来。小山走了么?” 顾青竹点头:“他等不及天亮……”看向风子衿:“她还在流血……” 徐骄说:“去拿酒和剪刀来,还有白布,用滚水煮了……” 顾青竹离开,风子衿问:“这是哪里?” “齐王府呀。”徐骄说:“我来帝都,当然住在师弟家里。这混小子,一直躲在皇宫,不敢见我。我今晚准备去找他,正遇上你。你这买卖做的,不是卖艺,是卖命呀……” 风子衿脸色沉重:“送我回可园吧?” 徐骄说:“最好不要。明居正的镇抚司,一定把帝都翻个底儿朝天。而且你这伤……” 徐骄伸手就要把裙子掀开。风子衿赶紧按住:“小伤而已,没有大碍。江湖儿女,这又算什么呢?” 徐骄拿来镜子怼在她脸上:“看你的脸,嘴唇都发白了,是不是还有点头晕,迷糊?” 风子衿不说话,确实有点迷糊。她也觉得奇怪,只是受了外伤而已,反应也太强烈了,以为神机营的兵器沾了毒。运起心法,也没觉得气血有什么不妥。 徐骄又说:“这么久,血还止不住,应是伤到动脉。” 风子衿不知道什么脉的,她就知道自己是大宗师,小小外伤,要不了命。 徐骄说:“流血过多,人会休克,会死的……” 风子衿深吸一口气:“没关系。”伸手按住伤口,催动真气。但这只会让情况更糟,真气运转,血气更盛,流血更止不住了。 “别运功。”徐骄说:“越是运动,流的越厉害,用力按住就行。” 不得不说,无知是很要命的。风子衿偏不信这个邪,愈发的催动真气,鲜血汩汩的,一条水青色的长裙染的血红。 风子衿觉得身子软软,眼前一花,看徐骄都是两个影子。 “齐大地……”风子衿说,忽然发现,自己说话都有气无力。 “你失血过多。”徐骄说:“非得救你了……” 这时顾青竹回来,一应事物准备妥当。徐骄一把撩开风子衿裙子,她已没有力气反抗。 妈的,裙子里还有条长裤呢。 徐骄无语:那你妈那么大反应,长裤又不是丝袜,还能让人忍不住。抄起剪子,刺啦一声剪开。 徐骄终于明白:什么叫不穿更性感。这他妈的大长腿,不去跨栏可惜了。 风子衿眼睛眯起来,脸色白的可怕。雪白的大腿上,一个小洞,鲜血正汩汩的往外冒。 顾青竹一阵眩晕:“大哥,这……” “应该是伤了动脉。”徐骄拿起布条,勒在风子衿大腿上,哎呀,还没摸呢,只是看就很有食欲。黄种人,怎么能有这么雪白的大腿呢?这是他一直想不明白的问题…… 勒紧之后,流血果然不那么厉害了,只是一点点往外渗。 顾青竹还熬了药,好像是阿胶之类的吧,她说是大补血,产妇专用。女人,想的就是周到。药还真是奇效,没过一会儿,风子衿脸色已不那么吓人。眼睛可以睁得圆圆大大的,只是没多少力气说话。 徐骄双手压在伤口上,又让顾青竹在风子衿大腿上勒了好几根布条。其实他也不大懂,只是知道大概是这么做的。又过了一会儿,风子衿脸色更见好转。 徐骄把手拿开,血,终于止住了。一个黑洞洞的小口,看着瘆人。 顾青竹捂住嘴巴:“怎么伤成这样?” 徐骄说:“明居正的土枪,有一套,威力不小。”心想:一般的大宗师都很难抵挡,如果大量装备,江湖也就是个黑社会而已。 徐骄看着风子衿:“忍着痛,我得把弹头取出来,不然你这条大长腿就废了。可惜了的……” 事到如今,风子衿只能信他。人在无助的时候,总是容易相信坏人。 “怎么取?”风子衿有气无力的问。 徐骄说:“很简单,找把刀子挖出来……” 顾青竹叫道:“又不是挖土豆,大哥你是不是疯了,那是大腿……” 徐骄说:“我知道,我比你在意。”心道:唉呀,我现在是宗师呀,取个东西出来,要这么麻烦的么。伸手盖住伤口,催动心法,手心立刻一股吸力。 噗的一声。风子衿啊的一声呻吟,徐骄听了,差点交待。 徐骄两根手指捏住弹头,他还以为会是钢珠,没想到竟是锥形的。明居正搞的这东西,颇有现代感。 风子衿喘息着:“这就是神机营的奇怪兵器?” 徐骄嗯了一声:“明居正真了不起,能搓出这玩意儿来,再给他多点时间,搞出更厉害的也说不定。到那个时候,也许他真能视大宗师于无物。青竹,给子衿姑娘把伤口包起来吧……” 顾青竹嗯了一声,白布已经开水煮过,充分消毒。 徐骄拿起酒壶,想着伤口也要消一下毒,以显示自己的专业。烈酒倒在伤口上,血刺呼啦的遇上酒精,得多痛呀。风子衿是大宗师,又不是特种兵,何况还是个女人。被钻心的疼痛刺激的身子颤抖,失血过多之下,顺势晕了过去…… 徐骄无语:妈的,这也算大宗师。 顾青竹无语:“大哥,你这是跟薛神医学的……” 徐骄哼了一声:“他哪会这个。” 包好了伤口,把风子衿平放在床上。美人横卧,让人浮想联翩。 徐骄又交待顾青竹:他以后的名字是齐大地,齐王徐骄的师兄。王府中的人,不准叫他王爷,换个称呼,就叫先生吧。以后,无论谁来找齐王,就说在皇宫,没有回来过。 顾青竹点头表示明白,再看徐骄愣愣的盯着床上的风子衿看,于是小声问:“这位姑娘,是敌人,还是朋友?” 徐骄想了想:“当朋友吧。”他不想和女人做敌人,尤其是漂亮的女人。因为越是漂亮的女人,越是危险,难缠…… “她很美是么?”顾青竹问:“大哥的眼睛里,已经有了不怀好意的光。这眼神,我熟悉。” 徐骄嘿了一声:“你错了,她即便再美,对我来讲也没有吸引力。你应该知道,不是所有男人都爱喝酒,红烧肉也不是每个人都喜欢的,有的喜欢豆腐,有的喜欢鸡蛋。” 顾青竹轻笑:“可你这眼神,只有看纳兰雪的时候才会有。我听小山说,你和纳兰雪……” 徐骄激灵一下:“可别胡说。纳兰雪是我兄弟……” “像风子衿一样吸引你的兄弟?” 徐骄说:“你又错了。风子衿并不吸引人,吸引人的,是这张床。” 又交待了几句,徐骄再次回到皇宫。 经过宫门的时候,刚上石桥,照例被拦住。拍了拍腰间玉珏,侍卫们立刻放行。也不知这块玉有什么讲究,看了一下也没什么特别的。品质不是很好,也没雕龙画凤,是片树叶的形状…… 他没有去千秋阁,秋雨哗啦啦的,值守的侍卫也都躲在廊道里。 “骆文恒呢?”徐骄走过去问。 侍卫们好些还不认得他,但看此人大摇大摆的走在宫中,又直呼统领的名字,应该是个大人物,便回道:“统领去追捕什么人了,还没回来。” 徐骄不满:“莫名其妙。追捕自然有明居正的镇抚司去管,皇宫侍卫,哪有锦衣卫的鼻子灵。让他回来,守卫皇宫,保护陛下安全重要。快去……” 有个侍卫应声去了,也不觉得这命令不妥。 徐骄又问:“人看紧了么,今晚的事,估计是冲着人来的。” 侍卫们面面相觑。徐骄心道:妈的,这些人不知道夭夭关在皇宫里,做的这么隐秘。于是接着问:“见过三江郡主李师师么?” 有个侍卫说:“啊,又从后宫跑了……” 徐骄嗯了一声:“盯紧点……” “是!” 直到他离开,侍卫们都也不奇怪这人是谁。 徐骄沿着回廊走向后宫,心里有点激动,好些日子没见过这小荡妇了。怀念她的热情如火…… 可这后宫房间多了,怎么找呢?说不得,要借助囚龙古树的力量,再来个一眼世界。忽然听到脚步声,转弯处走出两个宫女来。 徐骄认得其中一个:“彩英?” 那宫女愣了一下:“驸马,你回来了……” “我早回来了。”徐骄说:“走,带我去找三江郡主。我要让她向你家公主赔罪。” 徐骄心想:以李师师的个性,肯定没少闹。 宫女彩英说:“这个郡主太难伺候了,每天吃完饭,都要把盘子碗筷砸一地。” 徐骄心道:哎呀,傻郡主还是挺聪明的。知道吃完饭再砸东西。既饿不着自己,又表明了不屈服的态度。 穿过两截回廊,来到一座小院。圆形的院门,写着“风吟”两个字。 “陛下对她很客气了,特意安排了风吟小院,可这位郡主就是不满意,每天早晚两遍大闹,摔打……” 秋雨淋淋,比先前更大了。一阵风吹过,雨斜进廊道里,把两个宫女淋的慌叫起来。 徐骄柔声说:“你们先回去歇着吧,我自己来……” “可是驸马……” “叫我王爷。”徐骄说:“你家公主都变成女帝了,我的地位自然水涨船高。去吧,我带三江郡主去千秋阁,没你们跟着,更方便。” 彩英没说什么,她知道徐骄的为人,既没有高高在上的架子,也不是个坏男人。相对于女帝来讲,其实她们更喜欢这个王爷。她们都是百济人,百济的男人,是永远不会尊重女人的。 吟风小院,徐骄闪身进去,肩头不落一滴雨。 后宫这地方,没侍卫守护,更没什么高手,除了女人,只有女人。 耳朵支棱起来,风雨的嘈杂中,依旧能听到舒缓的呼吸声是在哪个房间。 挥手,门开。人进去,再挥手,门轻轻关上。 房内黑暗,风雨之夜,更无一点光透进来。但徐骄看得清楚,几步之外,床幔垂下。他甚至能想象,床幔之内,李师师在梦里因思念而掉眼泪。 脑海里突然闪现出风子衿躺在床上的身影。 徐骄赶紧吸一口气。 男儿本色,这不是罪。博爱,这是基因决定,非道德能束缚。但这个时候,心不专,意不定,那就有些不够意思了。 “我回来了。”徐骄轻声说。 床,吱呀响了一声。徐骄很清晰的看到一个娇躯坐起来,双手拉住床幔,想拉开却又不敢。 “不是做梦。”徐骄说:“我真的回来了。山水一场梦,风雨夜归人。无论身在何处,即便死了,我的灵魂也要回到你身边。” 他慢慢走过去,床幔依旧遮着。他甚至能看到那双颤抖的手,颤抖的肩膀,颤抖的胸膛…… 拥抱吧,我的爱人。 徐骄扑上去,此时,他真情爆发。 如果你曾经得到过一个女人,许多日子之后,再次相见,你当能明白这种感觉。这就像北方人到了南方,吃了一年的大米饭。当回到故乡,第一次看到面条时的那种激动。 “啊,干什么……” 一声尖叫,徐骄整个人愣住。然后又听到个熟悉的声音喊:“啊,什么人……”然后就有个黑影从床上钻下去。 这声音是李师师。那怀里的是谁…… “不要喊了。”怀里的人说。 我靠,身子下压着的,是女帝。 徐骄真想给自己两个耳光,身为宗师,绝顶高手。床上是一个人还是两个人,都弄不明白,简直就是白痴加三级。 烛火亮起,微光摇曳。李师师看到了徐骄的脸,眼泪哗啦滚落,一下就扑过来。没有说话,只有哭泣。 当女人说不出话或不想说话的时候,眼泪是唯一的表达。 “事儿办完了?”女帝冷冷看着徐骄。 徐骄点头:“你不在千秋阁,我很担心。” “允儿在千秋阁,是他告诉你我在这儿的?” 徐骄想都没想的点了一下头,随即后悔。 女帝脸色阴冷:“允儿不在千秋阁,才两个月不见,你变笨了。” 这时李师师终于哭够了,问:“这两个月你去哪儿了?” 徐骄说:“不管我去哪儿,最后都会回来。” 李师师傻笑,泪珠挂在唇角。 “明天带你走……”徐骄又说。 李师师怔住:“去哪儿?” “当然是回家。” 李师师说:“我们不是要在皇宫成亲?” 徐骄愕然,看向女帝。 “我已经告诉她了。”女帝说:“齐王正妃,我的——妹妹。当然是要住在宫里。” 徐骄无语。 李师师高兴的说:“我们就在宫里成亲,以后这风吟小院,就是我们的家,我会一直在这里等着你。不管你去哪儿,我都等你回来……” 徐骄又无语。李师师这个小荡妇,放荡不羁爱自由,怎么愿意做笼中鸟。 女帝说:“不早了,睡吧,天亮和我上朝。” 徐骄看着她,冲她使眼色。女帝好像没看见,干脆躺下来。 徐骄心道:操,你不走,我们怎么睡。 睡觉是件很讲究的事,第一讲究的就是床。虽然这床很大,横过来躺七个人都足够。但此时此刻此景,躺两个人最合适。 徐骄幻想过躺三个人,可即便现在的自己是宗师,对自己应对女人的能力,还是有些怀疑的。 女帝挨着他,李师师抱着他。 他忽然发现,两个人能做的事,虽然三个人也能做,但就是别扭。 这就像你有驾照,能开小汽车,也能开小货车。可坐到货车驾驶位的时候,心里一定会害怕。你怀疑自己…… 怕自己技术不行。 算了,就这样吧。心静下来,沉浸在一片空灵中。脑海里现出囚龙古树的样子,上面还挂着自己的落日弓…… 不知过了多久。女帝把他拍醒:“起来,陪我上朝。” 李师师还抱着他,温暖柔软的身躯,太让人舍不得。 徐骄低声说:“你是女帝,我只是你丈夫。我负责伺候你就行了,还要上班么?” 女帝冷哼:“那你自己想,不要后悔就行。” 后悔什么? 第320章 摄政 女帝并不给他发问的机会,人已经走到门口,秋雨未停,但已如丝。 “我等你……”女帝说着走了出去。 徐骄慢慢起来,不想把李师师惊醒。人坐在床沿,还在想女帝的话是什么意思。 刚想站起来,脖子被两条玉臂锁住。 “我一夜睡不着,你倒是睡的香。” 徐骄还来不及说什么,已经被李师师按在床上摩擦。 齐王府,小楼。 风子衿直起身子的时候,正看到顾青竹走上楼。 “齐大地呢?”她问。 “大哥去皇宫了。”顾青竹说:“锦衣卫满大街的找人,还一家一家药铺的查,问是否有人买止血治伤的药……” 风子衿皱眉:明居正的镇抚司,比海后的风灵卫更疯狂。又问:“他去皇宫做什么?” 顾青竹说:“去要人。说是要见女帝,还说夭夭在女帝手里……” “你也认得夭夭?” 顾青竹点头:“她是个很好的姑娘。对了,要给你家人带个消息么?大哥说等夭夭回来,我们就回修罗山了,可你腿上的伤还无法行走……” “哦,你们要走?”风子衿说:“麻烦派人去趟可园,就说等风雨停了,我就回去。”镇抚司或许能把帝都翻个底儿朝天,但绝不会来齐王府,也不敢来齐王府。 皇宫,奉天殿,百官已经站班等着。 徐骄跟在女帝身后,想着她说的“别后悔”的话,还有李师师的热情。 “爽么?”女帝突然问。 “什么?” 女帝说:“那丫头真能熬,一个晚上装睡,以为我不知道。” 徐骄心想:操,三个人,就只我睡着了。 女帝拿出一张假面,正是徐骄的。 “什么意思?” “我以为你喜欢戴着面具。”女帝说:“也好,就让文武大臣,认识一下你这位帝夫。今天,我就把欠你的尊严还给你……” 徐骄想了想,接过面具戴在脸上。 “我可以不要尊严。”徐骄说:“只要你对我有起码的尊重就够了,是一个妻子对丈夫的尊重。如果你觉得自己是女帝,而我是臣子,我不介意跪下来,舔你的脚指头。” “恶心,只有狗才舔人脚指头呢。”女帝说:“我哪有不尊重你……” “操,就说齐王这个封号吧。你不封都没什么,女帝的男人,这还不够屌的呀。即便你是天下第一丑,世人也会觉得我是个成功者。何况你还是天下第一美,只这一点,我都有面儿……” “那你还不满意?” “封我齐王,南都那娘们儿也是齐王,什么意思?暗示我是个女人,还是有别的打算?” 女帝没有回答。 “我来猜猜吧。”徐骄说:“你是不是想给我弄块封地,封地在江南。可以借着我的名义,往江南安插人手。两个齐王,早晚不对付。凌夜阑要么干,要么龟缩。稍加摆弄,徐元就可能下手对付南都……” “你既然猜到了,还来问我。”女帝说:“明居正本来是有这个打算。” 徐骄冷笑:“这混蛋,想的太美了。我家徐老头精的长毛,能上这个当。” 女帝嗯道:“徐阁老确实拒绝了。” 徐骄说:“之前就告诉过你,不要相信任何人。你就没想过,徐家如果和南都弄个两败俱伤,得利的不是你,是明居正。” 女帝沉吟道:“可是,我没有信得过的人。事后才想明白,原来大殿之上,朱紫官员,口口声声为国为民,全是假话,不过是为自己罢了。” 徐骄说:“相信自己。你是女帝,一国之君,天下共主。即便你错了,也会有人帮你把错误变成正确。朝廷养了那么多官员,就是让他们干这个的。” 女帝皱眉:“你这说法,阁老也不会同意。” 徐骄一笑:“那是因为,他们不想把你的错误变成正确。” “为什么?” “因为这是最难的。最简单的办法,是找个倒霉的,替你背锅。”徐骄说:“可是他们不想,因为今日的朝堂,已经没有他们的敌人。即便是我家徐老头和明居正,你也不要觉得他们是敌人。” “太复杂了。”女帝说:“你可以帮我吧……” 徐骄叹口气:“我讨厌工作。不过,足够诱人的好处,能让讨厌变成喜欢。比如……” “比如女人。” “比如夭夭。” 女帝说:“夭夭能给你的,我也能给。她不能给的,我照样能给。” 徐骄无语:“那怎么一样呢。你是我老婆,你给我的,那不叫横财。算了,我也不逼你。这件事牵扯太多,你若信我,不要插手,不要管,也不要阻止……” “刚才你还说,让我只信自己呢。” 徐骄想打自己嘴巴。 走进奉天殿的侧门,身后跟着的允儿,扯着嗓子,用奇怪的声调喊:“陛下到!” 诸臣下跪迎接。 徐骄觉得很不自在,这么多高官跪在脚下,他不觉得高高在上,反而觉得自己好像挂了一样。 女帝拉着徐骄的手,一起走到龙椅前…… 允儿又喊:“平身……” 诸臣一看女帝身边站着个戴面具的男人,黑红相间的龙腾四海锦袍,诡异邪魅的白色面具,正是齐王徐骄。 女帝坐下,扯了一下徐骄:“坐!” 徐骄也不在意,随即坐下,把二郎腿翘起来。 诸臣顿起私语,明居正脸色阴沉。徐骄坐在那里,他心里很不舒服。 “诸卿——”女帝开口:“朕的丈夫回来了。” 殿上一片安静。 徐骄尴尬的说:“大家好呀。哎呀,新面孔太多了。陛下登基,以后安邦治国,还需诸位劳心费力,多谢多谢!” 他这么说,搞得众大臣不知怎么应答。 明居正笑道:“齐王客气了。” 徐骄说:“永王才够客气的,我不在,敢偷偷娶我妹妹。你知不知道,她还没到法定结婚年龄呢。严格说来,她还未成年。与未成年发生关系,什么罪你比我清楚。你他妈的怎么下得去手……” 明居正说:“笑笑一直等你去看她。” “你什么鬼心思,别以为我不知道……” “好了,这是朝堂。”女帝说:“家事,等下了朝再说。” “陛下!”木合鸣忽然站出来:“齐王虽为帝夫,终属臣子。朝堂之上,应和臣等站在阶下。今惶惶然坐于龙椅之上……” 徐骄有点喜欢这个老头,虽然愚了些,但是个有坚持的人。 女帝抬手示意木合鸣不要再说:“诸卿,朕新继位,于国事并不精通。旬月来,全仗诸卿操持。朕身边总要有个时常提点的人,徐骄即是帝夫,也是徐阁老之孙,学识见识,相信诸卿都有所耳闻。今,封齐王为摄政王,与朕同操朝事,共掌天下……” 众臣顿时不语,有的心想:哎呀,徐阁老这就等不及了。女人,终究是守不住家业的…… 女帝说:“诸卿可是有话说?” “陛下圣明!” “陛下圣明!” 两个官员率先表态。徐骄看他们站在最前,朝服的样式,应是六部主官。 小声问女帝:“谁呀?” 女帝遮住嘴巴,低声说:“兵部杨雄,户部崔凯……” “陛下圣明!”又有两个官员表态。这两个徐骄认得,大理寺常奉安,升了刑部的温有良。 明居正一直没说话,徐骄看的清楚,朝堂上一小半人都拿眼瞧他。心道:这个明居正,这么快就搞起党派来了。微微抬手,敲打似的指了指他。 明居正会意,勉强一笑,无需多语。 徐骄站起来:“诸位,客气客气。其实我是齐王,还是摄政王,关系都不大,差别也不大。我就什么也不是,晚上,还是能在陛下耳边吹枕头风,没什么影响。” 女帝无语,这话说的有够粗俗,但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徐骄又说:“只不过,摄政王这个名字好听点。明居正,哦,永王,你觉得呢?” 明居正说:“确实好听的多。” 徐骄看向女帝:“我这个摄政王权力有多大?” 女帝说:“总览朝政,辖制文武,参议军政,只在我之下。” 徐骄嘿道:“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我喜欢,爱死你。” 女帝闭上眼,简直不入耳:“这是奉天殿,说的都是正事。” 徐骄说:“那我就说第一件正事,算是祈求,望——陛下恩准!” 女帝很满意他这个态度:“说吧……” 徐骄说:“请陛下取消跪礼……” 木合鸣不解:“王爷,九拜之礼,自古有之。尊天地,尊君上,尊父母,何原因要取消呢?” 徐骄说:“尊天地,这是敬畏。跪父母,这是感恩。除此之外的跪,我就觉得是奴性了。人,跪久了,就很难站起来。什么样的国家,才是最坚强的呢?一个有民族性的国家。见君不跪,见官不跪。告诉百姓,他们和君王,和官并没有什么不同。我向来觉得,无论男女贫富黎庶,皆无贵贱之分,就从此始。永王,你应该最明白我的意思,这也是你一直想追求的,不是么……” 明居正深吸一口气,只是点头,没有说话。 女帝想了想:“确实应该这样,朕的治下,人无分贵贱……” 徐骄报以掌声:“何况,我见不得诸位每天跪来跪去。永王就算了,我妹夫,他应该的。可是杨大人,崔大人,那都是我长辈。温大人,常大人是我最尊敬的老上司,我怎么有脸……” 女帝沉思:徐骄真滑头。只一句话,就把这四人抬得高高的。朝堂之上,这不是一般的面子。 杨雄和崔凯心里暗喜:自家人就是自家人,以后这天下,哎呀呀,不敢想,不敢想…… 官员们当然同意的多,没事儿就跪,即便是皇帝,心里也总是有点不舒服的。 徐骄转身,对女帝说:“请陛下颁旨,今后之天下,民见官,不跪!” “准!”女帝说。她知道,这是徐骄给她延揽民心。 “诸卿还有事奏?” 明居正向前一步:“陛下,今日得议一议都察院的人选。御史洪斌丁忧在家,孝期已满。臣建议,着洪斌升任都察院。他本就是副都御使,接任掌院,可尽快做事。” 女帝点头,都察院的位置,确实空了太久。她之前问过徐元的意思。徐元说:这个人,你得自己选。可满朝文武,她认得的,不比徐骄多。 “等一下。”徐骄说:“明居正,我觉得不妥,洪斌接任,只为方便做事,似乎太草率了。” “草率?”明居正说:“洪斌科举出身,为人正直,阁老也多有夸赞。” 徐骄摇手:“一个人,适不适合那个位置,要看他有没有那个能力。这个洪斌若有真本事,应该早就是掌院都御史了。可见其才不足以堪其任。” 明居正冷笑:“那么摄政王觉得,都察院的掌院哪位合适。要知道,这么高的位置,经验,履历,人品,缺一不可……” “我心里倒是有个人选。” “哦,哪位大人呀……”明居正心想:你除了认识一帮江湖人物,官面上认得几个。 徐骄说:“就在朝堂之上,木合鸣大人!” 此话一出,连女帝都意外了。 徐骄今天一出场,貌似故意和明居正不对付。他反对洪斌任都御史,明显是不愿明居正再多一个有实力的党羽。却推荐木合鸣,可这木合鸣,也是明居正请出来的呀。 明居正脸色铁寒。 他心里清楚,木合鸣在镇抚司,那就是他的人,可供差遣。一旦做了都御史,以木合鸣的性格,谁都使不动他。因为这人太固执,太愚。就像某个年代,为了某个理想甘愿付出生命的革命者。 徐骄又说:“都察院执掌监察、弹劾,建议大权。窃以为,乃朝廷中最为紧要的衙门。掌院之人,首重品德,刚正不阿,无私奉公。官,我熟识的不多。但江湖人,本王还是知道些许的。若天下真有这样一个人,非塞北名士,西风剑木合鸣前辈。” 木合鸣被他一句话勾起江湖性,拱手让礼:“王爷,你乃真人弟子。老夫年纪虽长,不敢以前辈居之。鬼王,山主,乃是家师同辈。王爷这么称呼,我岂非欺师灭祖了……” 徐骄嘿嘿笑道:“先生客气。”问女帝:“陛下觉得怎样。” 女帝点头,无论是洪斌还是木合鸣,都是明居正的人,没有差。 徐骄又问:“几位大人觉得怎样?” 杨雄,崔凯当然不反对。温有良更不会,常奉安还在窃喜中,更不会反对了。 明居正深吸一口气,这几人不反对,其它官员皆在六部之下,谁又会说什么呢。何况女帝已经点头…… “好吧,就依摄政王建议。木合鸣掌都察院,镇抚司副指挥使一职,明居正再推荐一人吧。” 明居正说:“是!” 木合鸣说:“臣定尽心竭力,死而后已。” 女帝说:“朕相信,卿定能胜任。” 徐骄说:“这个毫不怀疑。你可以怀疑我的忠贞,都不必怀疑木合鸣的忠诚。老先生的品格,天下皆知。如果这世上只有一位忠君爱民之臣,那么一定是木合鸣大人。” 女帝被他说的满心疑窦。轻轻一笑:“我以为,假如只有这么一个人,应该是你才对。” 徐骄摇头:“我不忠君,也不怎么爱民。这辈子,把老婆爱的好好的,也就知足了。” 女帝抿嘴:“这是朝堂。” 徐骄看向明居正:“你觉得呢,我推荐这个人选,可更合适否。” “嗯,木合先生,天下皆知其正。” 徐骄说:“不光是品德,能力更是无可质疑。不要误会,我不是指大宗师的修为。木合大人本就是镇抚司副指挥使,职责监察百官,做都察院,也还是老本行嘛。不如这样,木合大人带着镇抚司监察一部去都察院,那就能马上行动起来。都察院,再不能是个只有言官一张嘴的地方。不但监察,还要调查,审查……” 木合鸣有些激动:“王爷说的有理,老夫早有此意。风闻言事,说而无用。若要政治清明,必要吏治清明……” 明居正长出一口气,心里那个膈应。 众臣这时也明白了,徐骄哪是要捧木合鸣做掌院,他是要砍了镇抚司的监察百官之权。 女帝唇边眼角都是笑意:男人就是卑鄙,拐着弯的,就断了镇抚司一条手臂…… 第321章 初定三足 镇抚司设立的初衷,不是取代风灵卫,而是稀释风灵卫的权力。 当时朝野上下,之所以忌惮风灵卫,并非其中不乏天涯海的高手,又有海后撑腰。而是许多年来,监察百官,手里有无数的把柄。故而轻易不敢得罪。 如今的镇抚司,正在奔往同一条路上。朝廷有都察院,本就有检查弹劾之权,三法司下可办黎庶,上可办王侯。又搞出个镇抚司来,法外之权,握着别人的小把柄,纠结成党,拉帮结派,能有什么好事。 现在的明居正很是后悔,当初请木合鸣出山,一是看上他的名声,第二这老头乃是大宗师。谁知这老头一根筋儿,完全不像活了这么大岁数的人。 只听徐骄又在高谈,说的是昨晚的事。有神秘高手入帝都,竟没人察觉。 “若是以前的风灵卫,当不至于此。”徐骄说:“帝都的治安,有待加强呀。” 明居正点头:“这是我虑事不周,小干王谋逆之后,帝都多有死伤,应充实人口,所以才管的松了一些……” 徐骄心想:对呀,帝都得有人,数百万人口焕发的生机,才能支撑上海大阵。 于是说:“很有道理,只是不需要管吧。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不能因为是帝都,就加以限制,搞得陛下不得明心一样。陛下的子民,在陛下的国土,应该迁徙自由。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那么帝都防卫如何办?”有官员问。 徐骄说:“做官的,不能假设百姓都是刁民,反贼。如果你心里是这么想的,只能说你不适合做官。若朝廷治理得当,百姓自然拥护。若朝廷盘剥无度,瞒上欺下,百姓自然反你。即便能守住帝都安稳,也守不住天下安稳。陛下,你觉得我说的对么?” 女帝点头:“阁老也这样讲过。” 明居正说:“可这毕竟是帝都,天子脚下。多有修为高明之徒,以武犯禁,岂能不查。” 徐骄说:“这就是镇抚司的问题了。防患于未然,严查叛国与谋逆者,京兆府干不了这种事儿。至于帝都防卫,还得靠兵。鉴于先前小干王谋反得出的教训,我建议,增加卫戍衙门兵力……” 他说这话,算是给镇抚司的权力明确了一个范围。 杨雄上前说:“王爷,兵部已从各营抽调精锐五万余人,正在陆续抵达。届时将守卫四城,拱卫皇宫……” 徐骄问:“那么主将是谁?” 杨雄说:“事前商议,由永王担任。” 徐骄心想:徐老头怎么会同意呢?心中一动,又问:“什么时候商定的。” 明居正说:“前日!” 徐骄明白了,他娶了笑笑,与徐家联姻,换来的就是这个。 “你能有这么多精力?”徐骄说:“不要早加班晚加班,我妹妹还年轻,你要猝死了,她岂非要守寡。” 明居正无语,徐骄这股无赖劲儿,不管什么话张嘴就来。 徐骄又说:“基于之前的教训,内城守卫,不能再像以前那样,说挂全挂,应该分散化管理。我觉得,不如裁撤卫戍衙门,重设五成兵马司。东西南北中,各设一员统领,相互配合,相互节制,省得一个出事儿全都出事儿。” 女帝心道:这个好,城内兵权不握在一人之手,安心太多。 明居正无语道:“可总要有个上官节制,不然怎么配合……” 徐骄说:“节制什么的,只是名义。如果要,那就我这个摄政王来好了。他们有什么纷争和不愉快,可以找我来评理嘛。而且我这个人,是第一不用怀疑的。为什么,一切反动派都是人民的敌人。一切造反谋逆,居心不良,想对陛下不利者,那也就是对我不利。而且,你们觉得,我会在意这一点兵权么……” 没人会这样想,因为徐之信的京畿大营就在城外。徐家要真想干点什么,不差这几万人。 女帝越来越不明白,但忍着不说。她想看看,徐骄要弄一个什么局出来。 只听徐骄又说:“永王的功劳,陛下赏的还不够。他的神机营,装备新锐。小干王谋反,可是出了大功,如果五城兵马司皆能配备,除非有数十万大军,否则别想在帝都搞什么风雨,威胁陛下!” 女帝疑惑:“你想说什么?” 徐骄说:“我的意思是,将五城兵马司,都打造成神机营那样的。若是能如此,像昨晚的事,什么样的高手能跑得掉。” 木合鸣深有同感:“的确。我昨夜与那高手大战百回合,最终被他逃出帝都,找不见踪影。神机营的火枪,确实能让普通军士,拥有对抗江湖高手的力量……” 徐骄看向明居正。 明居正怎不明白徐骄的意思:“陛下,这些火枪乃是祖父所制,待我回到太学院,找寻图纸,献给陛下。” 女帝说:“如此甚好!” 这话也就骗骗别人。 徐骄说:“这火枪确实厉害,若能大量装备军队。北海卫,何惧乌戈尔人寒冬入侵……” 杨雄最是感触:“是呀。北海的冬天,实在难以战斗。兵士在野外,只需两三个时辰,手就和刀柄,枪杆冻在一起。一场激战下来,倘若不死。回去泡在热水里才能把刀枪取下,能把血肉生生撕下来,整个寒冬都要忍受冻伤。往年朝廷屡屡斥责北海,哪里知道,北海的兵士,无论生死。一个冬天,只能打一场仗。” 女帝听来,犹如亲眼所见。女人,总是比男人更能共情。 “朕继位,定当解决北海之事,让百姓军士,再不受这等苦。” 明居正装模作样:“待臣找到图纸,献给陛下,招募工匠,大量制造之后,定能解陛下心忧……” 女帝一笑。 徐骄说:“不愧是永王,是我妹夫,这节操,没得说。这东西,千万不能落在有心人手里。嗯,这样吧。杨大人,制作火枪,钢铁是必须的,但关键在于火药。硫磺,硝石等等,你兵部列个明细,将这些列为战略物资。凡私藏,私运,私采,一律视为造反,罪同谋逆……” 杨雄说:“之前阁老也已交代过。王爷放心,兵部定当加大查办……” 徐骄又说:“木合鸣。这些东西一旦列禁,利润暴涨,难免有不肖官员上下其手者,你都察院……” “这个摄政王放心……” 明居正不想说话。徐元本就将这些东西控制的极严,好在他的镇抚司可以用其他手段得到。徐骄旧事重提,又让木合鸣这个一根筋儿掺和…… 徐骄这是想做什么?处处针对他,一点情面不讲。难道女帝登基,心里突然有了野心。 不该呀。他了解徐骄,有吃有喝有玩,他能混到死。人生价值和理想,那都是屁…… 终于散朝。 明居正留到最后,没有走。 徐骄也没有。他揭下面具,瘫软在龙椅上。一个早朝而已,好像加了二十四小时的班。 明居正站在阶下:“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干嘛冲我来。” “需要我说的那么明白么。”徐骄说:“困李师师,囚夭夭,娶笑笑。你又哪一件事,不是冲着我的。” “那是你多想。”明居正说:“我们好不容易走到今天,虽然事情不像你我之前设想的那样,但于你我,依旧可以大展拳脚,大展抱负。这个世界,只有我懂你,也只有你懂我。” “正是我们彼此了解,所以我知道。越是关键时候,你越能做出出卖朋友的事来。”徐骄说:“你知道么,你和女人一样。对方的价值,建立在你的需求之上。等你不需要的时候,你会毫无负罪感的背叛。” “你我终究是朋友,也只能是朋友。” 徐骄说:“你把夭夭囚禁帝都,一方面是对付天遗族,可另一方面,是为了对付我。你太了解我了,你知道我一定不会袖手旁观,一定去救夭夭。而那个时候,我的敌人就是武道院和天涯海。你是这样想的吧?” 明居正摇头:“你越来越不相信人。都说,拥有共同秘密的人,最应该彼此信任……” 徐骄冷笑:“前些天,也许你们觉得我死了。为了掩盖我踪迹,将齐王府的人都抓了。女帝是怕我不在,徐家就不会支持她。正好这个时候,你说服女帝,让她赐婚,娶了笑笑。圣朝的永王,成了徐家的女婿。看着是为女帝笼络,不过是为了自己。” 明居正感慨:“我们谁又不是为了自己呢。那些伟大的奉献者,只是自私的让人佩服而已。就因为这些,你就动我的镇抚司,还打上火枪的主意……” 徐骄一笑:“我虽然未聆听过党的召唤,但一定是个爱国主义者。你这个奸臣,还想逃过我雪亮的眼睛。再者说了,这天下是谁的?你玩弄权术也就罢了,还想玩弄女帝。那是我老婆,朋友妻不客气是吧……” 明居正无语:“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我当然知道。”徐骄说:“我不反对你做权臣,权倾朝野都行。这是你的选择,你的梦。但话说回来,野心要适可而止。气球飘到一定高度,不是飞到更高的地方,而是会炸开。” 明居正笑着摇头。 徐骄忽然问:“武道院给了你什么承诺?” 明居正双眼微眯。 徐骄笑道:“倘不是武道院的意思,你哪有胆量,敢把夭夭从中行陌手里要过来,还囚禁在皇宫。威胁天遗族,也威胁我。” “没人威胁你……” “如果是朋友,如果没想着威胁。你会把夭夭送去武道院,以我的身份,你觉得武道院应天理,敢明着不把人交出来?”徐骄感慨:“明居正,你我是朋友,也应该是朋友。但朋友,不是这么做的。你位高爵贵,你那些理想理念,如今有足够的权力去付诸现实。你又何必,非要站在最高处……” 明居正感慨:“你觉得我已经够高了么?帝都那一夜,我彻底明白。我能做到什么程度,都不过是别人手中的棋子。那些高高在上的,不是手中能有多大权力。而是起心动念,就能让这帝都血流成河。不管你是谁,百姓也罢,官员也罢,皇帝也罢……” “所以呢?”徐骄说:“所以你就用夭夭,想挑动我和他们对干。我老师是真人传奇,要搞定那些人,不过一念。即便老师不出手,还有我。我手握山海大阵,帝都城内,我是绝对的神,没有人能是我对手……” 明居正冷冷看着他,过了好一会儿,沉声问:“你想过没有?” 徐骄摇头。 明居正说:“他们,才是真正威胁天下,威胁你的人。你心里比我清楚……” “绝对的实力,是不需要阴谋的。”徐骄说:“把你的火枪交出来,我不信几万杆枪,还比不过那些高手。昨晚那位大宗师,不就伤在侍卫的火枪之下。” 明居正皱眉:“我还没有问你,那人是谁?” “南都来的,齐王夜阑。” 明居正愕然:“你为何不早说。” “嘘,我只告诉了女帝。你表现的时候又到了,这才是你镇抚司该干的事。”徐骄说:“我的建议,考虑一下。” 明居正哼哼道:“你呀,那是我最大的依仗。你该知道,那是我立世的本钱。” “要什么本钱,你如今是当朝永王,朝臣中一小半都是你的党羽,镇抚司不乏高手,还觉得不够?”徐骄说:“选择,比努力重要。这道理你懂的,你看我,多明显的例子。同样的道理,实力,永远比阴谋可靠。你一个人,想把实力做到无惧江湖,根本不可能。只有借助朝廷,才有倾国之力……” 明居正皱眉:“也许你是对的。” 徐骄说:“你我都忘了初衷。上一盘我们莫名其妙的赢了。可你有没有想过,这个时候,齐王夜阑怎会莫名出现在帝都。” 明居正沉着脸:“我会如你所愿,你也不要再逼我。你该知道,我不是个逆来顺受的人。至少现在,我不习惯。” 徐骄看着他走出大殿,忽然说:“我们是朋友,这一点没有变过。我希望,你能对笑笑好一些……” 明居正突然站住:“徐骄,有一点你猜错了。我娶笑笑,一来是我真的喜欢。二来,我不是不信你。我信不过的,是徐元……” 徐骄愣了好大一会儿,明居正的话究竟什么意思。 出了奉天殿,女帝还在等着他。 “你脸色不对。”女帝说:“方才那个飞扬跋扈的摄政王去哪儿了……” 徐骄看她一眼,然后坐到石阶上,大半个帝都的样貌呈现在眼前。 “现在的皇宫,居高临下,我忽然很有些喜欢。”徐骄说。 “没有人不喜欢居高临下的感觉。”女帝说:“就像在大殿上,你一番慷慨,众臣俯首,是不是很爽。” “哼,我要的爽,可不是这个。” “那你干嘛那么做,处处针对明居正?” 徐骄说:“不是针对他,而是要把这帝都梳理开来。你是女帝,不能只讲究制衡。制衡不是平衡,平衡也不是稳定。如果帝都只有徐家,明居正两方势力,平衡是没有意义的。稳定才有意义,三角形才最稳定。所以,还需要一方势力。” 女帝笑道:“你别忘了,你也姓徐。我这个女帝,也是徐家的媳妇。” 徐骄笑道:“你是徐骄的媳妇,不是徐家的媳妇。而我,首先是你丈夫。我问你,如果我和你父王一起掉河里,你会先救谁……” 女帝想了想:“谁也不救,因为我不会游泳。” 算了,徐骄不想讲故事:“等各地军士到齐,组成五城兵马司。再加上明居正的火枪装备,帝都就有了三方势力。枪杆子出政权,权臣不管有多少党羽,只要你手里有枪,永远都是老大。” 女帝斜眼:“五城兵马司,不是你拿走了么?” 徐骄说:“所以,你要找五个将军,自己信得过的,出任五城布防使。至于我,不管事儿。” 女帝皱眉。 徐骄又说:“如果你实在找不到,可以问骆文恒,看得出来,他很忠诚。” “哼,肯定比你忠诚。” 徐骄呵呵一笑:“朝中有两人可用。木合鸣,此人忠纯正直,不失侠义。温有良,他现在升了刑部。但这老头才华智谋都不在徐元之下……” 女帝皱眉:“你好像在交代后事?这一次,我要成为寡妇,还是要成为弃妇……” 第322章 装神弄鬼 帝都变得紧张起来。 四门严守,凡是女子,一律问清姓名来路。各大药房,每一位大夫,都被锦衣卫盘查一遍。旅馆,客栈,连暗巷娼门,锦衣卫都没有放过。 街上的混混,吃夜里饭的,也都被锦衣卫交待过。 找人,女人,受伤的女人。 什么伤都可以。 即便是是来了大姨妈来抓药,都要上报。 镇抚司放出话来,这女人是天遗逆贼,窝藏,相助,视为同罪。 齐王府,小楼。 风子衿凭窗远眺,有山色肃杀,河水潺潺。秋风起,山上黄叶飘落到山下。 江南,很少能见到这样纯粹的秋意。 她身后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个子不高,文士穿着,像个教书先生。此刻,正拿徐骄取出来的弹头仔细看,上面还有斑斑血迹…… “六哥,你看了很久。” 中年人说:“奇怪,就这么个东西,却有如此威力,能穿透一个大宗师的护体真气。嗯,得弄个研究一下,抓个侍卫。” “六哥你最好不要轻举妄动。” “你和老四也一样。我早就说过,风灵卫没了,不代表帝都不是龙潭虎穴。昨天,若非我及时,老四和木合鸣现在还打着呢。你也真胆大,敢靠近皇宫。北择无人什么修为,你和老四加起来都不是他对手。” “不是有六哥么?” “我也不是他对手。七重天道,高深莫测。” 风子衿感慨:“这帮内卫,过了这么久,还是如此效忠。外面什么情况……” “情况不大妙。还好你在这里,如果是在外面,一定被搜出来。镇抚司的锦衣卫,恨不得把每个女人的衣服扒光,看身上有没有伤。” 风子衿笑道:“齐王府,确实安全。” “现在已经不是齐王府了,我来的时候,正在换门匾,是摄政王府。女帝临朝,王爷摄政。这天下,终于不姓明了。” 风子衿冷哼:“对了六哥,徐骄已经猜出我的身份。” “这么聪明?” “不止。那个齐大地,甚至认出伤他的是八极劲。” 中年人沉默:“即便是在凌氏,也没几人知道八极劲的。” 风子衿忽然一笑:“说人人就到,齐大地来了。” 徐骄看了新换的门匾:摄政王府。心里有点沉重,说起摄政王,他就想到了多尔衮。死的可有点惨,死后更惨。而且,他的失败和悲惨,和女人密切相关。 这是否某种征兆呢? 顾青竹早对府中的人有交代,看到他,都是只喊先生。 “可有人找过王爷?”徐骄问。 “永王妃来过,说了王爷不在,应该是去宫里了。之前镇抚司送了个东西过来,长长的,羊皮裹起来,不知道是什么。青竹姑娘收走了……” 徐骄嗯了一声。 没走几步,心中就生出异样的感觉。抬头一看,远处小楼,风子衿正站在窗口。 上到小楼,徐骄第一眼就看到那个中年人。平平无奇,身上没有一点波动。这样的人才最可怕,因为徐骄心里清楚,他绝不是个普通人。 一个高手,当感觉不出他是高手的时候,只能说明,是个可怕的高手。 风子衿看着他笑:“你好像不高兴。” 徐骄说:“今天,并没有什么值得高兴的事。这位是……” “我六哥。” 中年人说:“风老六。” 风子衿说:“你进了皇宫,可曾见到你师弟徐骄?” “见到了。”徐骄说:“她说你九幽真气趋于圆满,很是了不起。” 风子衿冷笑:“既然你已知道,那我就不用过多解释。” 徐骄说:“不用。师弟既然涉足皇权,打打杀杀,理所当然。不过,我建议你们,以后不要再找他麻烦。至少在帝都,如果他想,你们没机会。” 风老六说:“哦,听闻山主和鬼王的师叔,也就是令师长梧真人,将山海大阵交给徐骄。这传闻是真的?” 徐骄没有回答,而是说:“用八极劲伤我师弟的,一定不是阁下。倘若是阁下,我师弟现在应该躺在床上。” “未必。”风老六说:“真人弟子,即便只是宗师,也必有非凡之处。子衿也是大宗师,修的还是九幽真气,照样吃亏。” 风子衿说:“他确实厉害,手中落日弓,剑气无形。” 徐骄心里想笑,又说:“那我该怎么称呼你?齐王夜阑,还是……” “子衿吧。我看你也不大在乎,即便知道是我们伤了你师弟,也还是不在乎,为什么?” 徐骄不说话,风老六也想知道答案。 风子衿问:“是因为八极劲么?” 她很想知道,徐骄是怎么知道八极劲的。她担心的,是江南凌氏,有人生了二心。 徐骄故意愣了一下:“是。” “为什么?” “师弟受伤了,来找我。”徐骄说:“可我竟发现他是被八极劲所伤。但这世上,会八极劲的,只有江南凌氏。” 风老六说:“知道这件事的人,并不多。确切的说,除了几个人,几乎无人得知。” “天涯海也不知道?” 风老六神色一凛,风子衿问:“什么意思?” 徐骄看到风老六的神色,已经了然,于是装作很惊讶:“你也不知道?” 风子衿愕然望向风老六:“六哥,什么事是我不知道的。” 风老六不说话。 徐骄说:“两位大可放心,在我这里,你们不是敌人。我是长梧真人弟子,祖师知北。知北祖师乃天遗羽祖弟子,师承天遗老祖。我是天遗老祖一脉,算起来,我们也算渊源。” 风子衿更迷糊:“什么意思?” 风老六沉声道:“你知道的很多。” 徐骄说:“毕竟是天遗老祖嫡传,有些秘密,师弟不知道,我却是清楚。毕竟这么多年,都是我跟在老师身边。虽然过了近千年,可如此渊源,始终算得上一家人。有话好说,没必要打打杀杀,您说是么?” “齐大地,你究竟什么意思,什么一家人?”风子衿越来越糊涂,扯着扯着,怎么成一家人了。 哪知风老六说:“兄弟的话有理。叫你一声兄弟,不过因为我痴长几岁罢了。”这话没错,按辈分,已经不知怎么称呼了。 自天遗老祖以下,羽祖,知北,长梧。千年以来,徐骄算第四代传人。因为代代修为超强,活到不能活。可之于其他人,一千年,岂只五代呀。 对话中,徐骄又验证了自己的另一个猜测,那就是天涯海和江南凌氏也是有关系的。他想到纳兰雪的哥哥,纳兰乘风。其人一直在江南,还娶妻生子,若非有特殊的原因,哪里不好待,为何要在江南呢? 许多巧合,根本就不是巧合。 江南凌氏,齐王夜阑,天涯海,武道院,再加上天遗族。山主听到这些,不知会不会觉得自己蠢。 徐骄又说:“我听师弟讲,你们也是为夭夭而来?” 风老六说:“受人所托。” “和我一样。”徐骄感慨:“我详细了解,囚禁夭夭,不是女帝的意思,其中牵涉天涯海,武道院。唉,为了蓝琥珀。但这也不能怪他们,夺情蛊确实是威胁,我能理解。夭夭不会有事,等鬼王师兄出关,我便亲自去见他,然后再上寒山……” 徐骄说的大义凛然,好像自己是个为了和平,甘愿赴死的勇士。 风老六说:“兄弟,既然你什么都知道,又插手此事……” “我的意思是,你们离开帝都。”徐骄打断他的话:“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我这个老祖传人,不忍相见。” 风子衿彻底懵了:“六哥,你们到底在说什么,我怎么一句也听不懂。”她本以为,徐骄说的是其祖凌风的渊源,同属修罗山一脉。但渊源上溯千年,那和自己想的差太远了。 风老六说:“兄弟多想了,只是受人之托而已。江南凌氏,若是有野心,也不会等到今天。” “是呀,过去的就让他过去……” 此时,忽然听到外面有人咋呼。 “说了王爷不在,你怎么不信……” 自从与囚龙古树意念相连,便有了一种奇怪的感知,超越第六感,圣人的感知。 徐骄心念一动,看到一个人正在往府里闯。不是别人,正是鬼王最可爱的弟子——星荷。 糟了,要露馅。府里的人,怎么能挡得住她。 靠,冒险一下。 走到窗口,用真气将声音传出去:“让她进来!” 星荷一听是徐骄的声音,立刻恼了,冲拦着她的人喊:“敢骗我,打个喷嚏都能杀了你。” 徐骄咳咳两声,双手背负,一副前辈高人的姿态,等星荷近了,便说:“你怎么来了,是师兄出关了么?” 星荷没开口。 徐骄假怒:“我不是交待过,师兄出关之前,武道院所有人不能来帝都。是你没听到我的话,还是应天理听不明白。” 风子衿心想:冲什么人发这么大火?临窗一看,是个圆润可爱的姑娘。 星荷看到她,立刻察觉是个大宗师。本来就气愤,还出来一个少女大宗师似笑非笑的瞧着她看,好像在看笑话。恼上来,大宗师的气势狂风一样卷过去。 风子衿吓了一跳,好厉害的姑娘。同时催发气势与之抗衡…… “干什么?”徐骄怒道:“你就是这么见长辈的,师兄是这么教你的?” 搬出鬼王,星荷无语。 只得收起气势,叫了声:“师叔。我来,是受二师兄之托……” 徐骄说:“你告诉他,夭夭的事放心。有我在,她女儿不会有事。让他不必烦忧,回去吧……” 星荷愤恨,低头说:“是!”再不多说一个字,转身一闪不见。 风子衿长出一口气:“这小姑娘是谁,好厉害呀……” 徐骄笑道:“鬼王师兄最疼爱的弟子,资质上佳,以后武道院的衣钵,怕是要传在她身上。” 心里怦怦的跳。还好星荷懂些礼数,否则直接把他名字喊出来,那就呜呼哀哉,前功尽弃…… 有些话点到即止。你说的再多,都没有相信的人说一句来的有用。 星荷刚离开,风子衿正想开口。徐骄眉头一皱,故作神秘:“大阵又有异动……”跳出窗口,一跃消失。 风子衿很无语,想追上去,可大腿上还绷着布带,一动就痛。她是大宗师,这点伤不影响,但风老六拦住她。 “不要乱动。”他说:“好好养伤,帝都没有什么地方比这里更安全。” “他已经知道我们的身份,还能信得过?” “能!”风老六说:“既然他知道这么多,又不避讳,我愿意相信他。如果能见到他老师长梧真人,或许更好。只是那种高人,不容易得见呀。” 风子衿皱眉,她皱眉的时候,有种特别的温柔。 “你们究竟说了什么,我一句都没听懂。” 风老六感慨:“那是个很遥远的秘密。因为太遥远,所以也不是秘密,或许只是被人遗忘。每一代人都会遗忘些东西,修罗山除外吧。因为对于天遗老祖传人来说,那或许并不遥远……” “究竟是什么,我也不能知道么?”风子衿又问。 风老六沉吟一下,还是没有说出来:“你不知道最好。但这个齐大地,大可相信。方才看他那么紧张,说什么大阵异动,应是山海大阵。莫非他也能操控大阵……” “山海大阵,真的这么厉害?” 风老六一笑:“百年来,我们不入帝都,就是因为此阵……” 山海大阵,徐骄静坐其中。借着囚龙古树的道生意念,将皇宫搜了个遍。犄角旮旯,床下桌脚都没放过,但没有一点夭夭的痕迹。 奇怪,他体内夺情蛊反应那么厉害。说明夭夭就在附近,就在宫中。 他哪里知道,夭夭正在地下溶洞,有气无力的恨他。被障魂木抑制功力,她这个宗师,两天没吃饭,就已经感受到了饥饿的痛苦。 脚步声响起,听起来就像嘲弄。 “你准备饿死?至少应该在他来救你之前,你得活着。” 夭夭不想说话。 “如果你指望他来救你,我劝你死了这条心。” 夭夭哼了一声。看着面前的食盒,她是个有骨气的人,觉得吃里面的东西,是对自己最大的侮辱。 “认命吧。即便他能来,也救不走你。你猜,他能不能踩着我的尸体,把你从这里带走呢?” 夭夭彻底绝望。她很清楚:徐骄没这个勇气。她是个聪明的女人,很明白一个道理。 女人,不能把希望,都寄托在男人身上。 大阵之内,无日无夜。感觉不到短暂,也感觉不到漫长。 这个地方,似乎不存在时间。但这是不可能的,时间,从宇宙大爆炸的那一刻,就真实的存在。人,不可能只活在某一刻,那样岂非永生。 徐骄忽然想到:这个大阵,就像长梧真人意念里的悟道之地。两者的怪异,都是时间。后者是超乎想象的时间流逝,前者是超乎想象的时间静止。可又并非真的静止,感觉上只要在大阵待上片刻,外面或许已经过了昼夜。 感觉。 感觉是不真实的。 可看到的,又何尝不是感觉。悟道之地的四季更替,山海大阵的始终如一…… 徐骄猛地惊醒,是落日弓。 囚龙古树上的落日弓发出的凄鸣,把他从虚幻的境界拉回现实。 明君幻影就在眼前,这一瞬间,他几乎把她误认为风子衿。 “只差一步了。”明君说:“只差一步,你就能找到自己的道,踏上自己的路,成为大宗师。可惜……” 徐骄说:“没什么可惜的。”心念一动,便消失在大阵内。他总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感觉:这女人,很可怕。 明君冷眼瞧着囚龙古树上挂着的落日弓,然后伸手,落日弓竟然颤抖起来,仿佛在挣扎。 “你不过是承影残灵而已,竟连老主人也不认得,坏我的好事……” 第323章 卸下伪装 早晨的太阳已经升起很高,阳光把帝都映成了金色。 徐府。 徐元很喜欢池塘边这个凉亭。亭子里的石桌上,依旧摆着一盘棋局。这一盘棋局,风雨不改,已经摆在这里六十年。 往事如烟。六十年前,他只是某个偏远小县的驿丞,唯一的工作就是迎来送往,接待官属。一个月三十天,他有二十天腰是弯着的。 命运,谁能说的准。某天,他接待了一个很漂亮的女人。那女人只是看了他一眼,就说:“你,不该委屈在这个地方。” 没过多久,朝廷一纸诏书,他竟到了帝都,官至吏部侍郎。第一次进入奉天殿,他又见到了那个漂亮的女人——明君。 记忆断裂,他这个年纪,过去的事情能记得的,实在不多。 “叔父?”无涯喊他。 “还没找到徐骄?” “是呀。师妹昨天还见过他,被他一顿师叔的架子弄得很不开心。我答应师妹,下山替她出气。” 徐元轻笑:“之前他回来,几天不见人,我以为出事了。朝堂摄政,耍了一顿威风,逼的明居正有苦说不出。方才笑笑还来这里,前几日又出现神秘高手……” 无涯说:“叔父不用担心,在这帝都城,即便都是徐骄的敌人,他也不会出事。执掌大阵,没人敢对他怎样。即便是老师,也不会的。所以他一句话,武道院便不敢再入帝都。这帝都城,就是徐骄一个人的世界,有人要杀他,不自量力罢了……” “动手的人,镇抚司如今还没查个究竟出来。应天理怎么说,他这样一位高手,不该一无所知……” 无涯沉吟道:“确实奇怪。应老大交待过,帝都的事,不准任何人插手。我去见过中行陌,他一定知道些东西,但什么也没说。” 徐元抬起手,想要端起茶杯。但手腕颤抖,他感慨一声:“我还能活多久?” 无涯微微一怔:“三江郡主进门,成为徐家媳妇,你一定能看到当日的盛景。” 徐元呵笑:“代我去一趟三江源。李通的女儿,礼数还是要到位的。还有山主,有些事我想不明白。你替我问一下……” 无涯走了,徐元沐浴在秋日的阳光中。可他还是觉得冷,失去圣人之力,他才知道人老了是多么难受。 如果能再活一次,他觉得自己不应该搞权术,应该像山主,鬼王那样…… 人,终究是失败的。无论打败了多少对手,消灭多少敌人。岁月的枷锁是不变的命运,永远不可挣脱。 “孙小姐来了……” 笑笑慌慌张张的:“祖父,我哥还是没消息么?摄政王府,宫里,我都去了……” “不用担心,不会是你想的那样。” 笑笑说:“您这话,怎么和小山说的一个样。哥也是的,那晚之后,好像变了一个人……” “身份变,人就会变。就像现在的你,再不是山里出来那个小姑娘,而是永王妃。”徐元静静说道:“若是以前,你可曾想过今天。可曾想过有朝一日,尊贵如斯。” 笑笑摇头:“我从未想过能活到现在,是哥哥……” “所以,对于一个女人来说。这世上最亲的人,未必是自己丈夫。” 笑笑疑惑:“祖父,您这话什么意思?” 徐元笑道:“你坐下,我好好给你讲。如今女帝当朝,你大哥是摄政王。以后的徐家,即便什么都不做,至少也有百年昌盛。你嫁给明居正,做了永王妃,两家联合,朝局尽在掌握。但你得记住,徐家的未来,才是你的未来……” 笑笑满脸疑惑。 徐元说:“明居正几次让你来找我,无非是想让兵部开禁,镇抚司的火枪,是他最大的底牌。我喜欢聪明人,也喜欢有野心的人。可是,我害怕既聪明,又有野心的人。明居正,恰好就是这样的人……” “祖父,你是不是想说,我的婚姻,只是一场家族利益安排。就像如今的女帝,当初的公主怜,和亲百济,嫁给大哥……” 徐元摇头:“这是你愿意的,我也希望你有个好归宿。毕竟这些年,你确实受苦了。明居正娶你,门当户对,他也足够聪明,看得清未来的路。我忌惮什么,他心里很清楚。可他没有做,当一个人的野心强过了聪明,就不值得完全信任……” 笑笑摇头,表示无法理解。 徐元又说:“你大哥回来,第一次上朝,便冲着明居正去,削弱镇抚司,还要逼他交出火枪图纸,制作工艺。让兵部严查相关材料,立下峻法。你可知,这是为了什么?” “当然是为了女帝。”笑笑说:“他成了摄政王,自然想大权独揽。就像您说的,身份不同,想要的也会不同。” “也是为了你。”徐元说:“只有压着明居正,让他知道自己的位置,他才不敢对不起你。孩子,一个人是否值得信任,别想他是谁,要想他做过什么。” 笑笑身子一震:“祖父,您……” 徐元说:“有些秘密,你知道就行,要永远烂在肚子里。或许也有别人知道,但只有你说出来,才会有人信。” 笑笑震惊的瞪大了眼睛。 徐元长叹:“徐骄和明居正,他们太了解彼此。如果不能成为朋友,就只能成为敌人。我相信,你不愿意看到后者发生。答应我,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要把那句话说出来……” 笑笑走了,临走的时候,把石桌上的茶杯端起,放在他手里。 放的太久,喝了一口,已觉得凉。抬头,面前伸出一只手…… 徐骄接过茶杯:“茶已凉。冷酒烧心,凉茶伤胃。老头,你一个堂堂阁老,也不多叫几个年轻姑娘伺候着。” 徐元笑:“等你到了我这个年纪,就会明白,什么叫热闹烦人。只想安安静静,等着闭上眼睛再也睁不开。” 徐骄说:“大智慧者,大心胸。” 徐元哈哈苦笑:“无奈而已,生老病死,成住坏空,万物生灵皆依此理。古书上说,神人开天辟地。可见天地也不是本就存在的,有开始就要有结束,哪怕这个过程无尽漫长,终究不是永恒。天地尚不能长久,人又何须强求。” 徐骄坐下来:“你若弃文从武,这种感悟,成就肯定不在长梧那老头之下。” 徐元笑而不语。 徐骄忽然问:“你什么时候知道的?笑笑没说,山主也不会说,其它的人没有说的必要。事先说明,我不是有意冒充你孙子。只不过机缘巧合,我可没藏着争夺家产的心思……” “嗯,是山主想用你布局,我也用你布局。你野心太小了,即便有不善之想,我也不担心。” 徐骄嗯了一声:“你老头呀,唉,其实你真正的孙子,我也没见过。不过应该比我帅些……” “无所谓。”徐元说:“我那个痴笨的儿子,能教出什么好孙子来。你,我更满意。” “所以刚才,你是刻意提醒笑笑的?” 徐元叹了一声:“其实没有必要,今日的你,无论哪个身份,都比我徐元的孙子更有份量。我只是担心,你回来就和明居正对干,但现在却不是时候。” 徐骄说:“还是那个问题。你是什么时候知道,我不是真的徐骄?这话有毛病,我确实是徐骄,只不过不是你孙子徐骄。” “你不愿意?” 徐骄苦笑:“在这个世界,我没有亲人,所以有个家族,也未尝不是好事。何况自始至终,你老头都没有对我不好。过往种种,你走的每一步,都是为我好。可我还是不明白,你是怎么知道的。” “你猜?” “明居正说的?” “他应该想,可还没到时候。”徐元说:“先前只是怀疑。因为你一直在修罗山,而明居正一直在太学院。可你们两个,却像认识了很久。其次,我那个不开窍的儿子,绝对教不出你这样的人物。但让我能够确定的,是笑笑嫁给明居正。” 徐骄不明白。 徐元说:“相依为命的兄妹。妹妹嫁人,怎会选择哥哥不在的时候?” 这话很在理,但徐骄听起来,却委实有点伤心。想想那个时候,陌生的世界,伤残的身体,一个眼盲心善的小姑娘,一声声叫着你哥哥,伺候了一个月。如果不是她,说不定自己就要饿死…… 血缘,终究无法取代。 徐元看出他的失落:“她心里,不是没你这个哥哥。而是你在她的生活中,还没有成为习惯。” 徐骄说:“可你也不该答应他们的婚事。明居正是什么人,你这一双慧眼,能看不出来。” “女帝下旨,我不想她刚继位就给她难堪。永王尊贵,配得上徐家。最重要,她愿意。”徐元说:“可我现在,还真有些后悔。明居正心思如渊,让人琢磨不透。我怕未来有一天,徐家会败在他手里。那个时候,我只能牺牲笑笑……” 徐骄沉声道:“我不会说这是卑鄙,因为大多数人都会这样选择。我只能说,任何人,都没有牺牲他人的权力。” 徐元说:“你是徐家长孙,所以你得尽量不让这个可能发生。” 徐骄愣了一下。 徐元说:“我不糊涂。你心中若没有徐家,做事就不会颇多顾忌,尤其是现在。我想叫你一声:孙子!” 徐骄皱眉:“老头,虽然我知道你没有别的意思。但这两个字在某种情况下,是骂人的。” 徐元哈哈大笑:“我老头呀,命不久矣。徐家以后要靠你了,要做忠臣……” “前面的我理解。最后一句,想不通。忠臣,往往没有好下场。” “你非忠不可,女帝是你妻子。” “忠诚的丈夫,下场比忠臣更可悲。后者还能落个美名,前者顶多是个笑话。” 徐元笑说:“我相信你能做到,就像你来找我的目的……” “你知道我为什么来找你?”徐骄说:“连我自己都不知道。” 徐元呵呵:“孩子,你想问我,如果自己不动手,如何能让伤你的人,把夭夭救出去,对么?” 还真是人老成精。不好搞,不好搞。 他心里确实有这个想法,要把夭夭弄出来,最简单的方法,就是让风子衿去,让水彻底浑起来…… 如果假设是对的:鬼王一直中意南都一脉。武道院就算阻止,也不会多硬。还有天涯海,他们与南都凌氏也有一腿。 三者的分歧,在于蓝琥珀。这东西,若真的非得到不可,这帮高高在上的圣人,早就杀上寒山了,定然还有别的用意。 至于风子衿,也就是齐王夜阑。夭夭那个好妹妹蕾王,定是许了比蓝琥珀更诱人的报酬,所以才甘愿冒险。 徐元看他神色犹豫,笑道:“许多事,并不复杂,是你自己想的太复杂。既然是来救人的,你略尽绵力,给些方便即可,只需告诉人家夭夭在哪儿。怎么救,兴许人家比你想的周到。” 徐骄豁然开朗。妈的,确实是自己想多了。 “可是,我连夭夭在哪儿还不知道的呢?”徐骄说:“我感觉他在宫里,可搜了个底儿朝天。掘地三尺……” 徐元摇头:“傻孩子,关心则乱,任何时候,都要冷静。我问你,花卿被明帝囚禁二十年,何以无人知晓呢?” “操!”徐骄恍然大悟,难怪自己借助囚龙古树的力量,都找不到夭夭。不在地上,在地下。 奉先殿下的溶洞,他还以为毁了呢。 想到这些,就想赶紧去看个明白。 徐元却叫住他:“孩子,你太着急了,凡事欲速则不达。不管你身后有多少依靠,都未必靠得住。真心与否,与是否值得相信,没有必然关系。你最大的弱点,重情而信人。你要知道,别人未必要和你有同样的想法。这很要命,你若死在我前面,老头还得流眼泪……” 徐骄大笑:“如果真那样。你大可不必伤心,你还有两个孙子呢。”话音落,徐骄已经消失远去。 徐元忍不住感慨:“血缘真的这么重要么?如果两个任选,他宁愿选眼前这个。他的活法,正是自己年少时羡慕的。”于是,他又想起了明君。 自己当年只是个驿丞,一飞冲天,青云直上。明君慧眼,如何看到他的未来…… 徐骄心情舒畅,不只是因为猜到夭夭所在,而是终于可以在徐元面前摘下面具。 聪明人有聪明人的相处方法。从他离开那一刻,他知道,与徐元之间,即便不是爷孙,也已成朋友。 他欣赏徐元,或者说佩服。在这个老头身上,没有善恶。他可以伟大,也可以自私。不能说他是好人,但也算不上坏人。 徐骄看到的,是一个完全忠于自心的真实的人。 一个人,能做到这一点,是很了不起的。 尤其让徐骄佩服的,是徐元的心胸。 自己的身份,老头应该早就怀疑了。不说别的,单单和明居正那种熟识的关系,聪明人就该心有疑虑。可即便如此,老头还是设下大局,一步一步,将女帝推向帝位,将他推向一女之下,万万人之上。 可以认为这是功利,但不得不否认,如此冷静的选择,如果是他,做不出来。再看今日他对笑笑说的话,无疑是在提醒:他的真实身份,永远忘记。 老头是在担心,担心明居正会拿这个搞鬼。可有什么用的,无论他是谁,可他女帝丈夫,摄政王的身份不会变。 不对。 徐骄想到了一种可能。他与女帝的关系,正是来源于他徐家长孙的身份。女帝要靠徐家撑着这天下,如果他不是徐家的人…… 要知道。离婚这种事,女人比男人利索。没用的男人,就像黑头一样讨厌。 徐骄心里冷笑:明居正,吃屎的毛病总是改不了。 第324章 戏之第一幕 摄政王府。 小山拆开羊皮,里面裹着一杆枪。 “什么东西?”顾青竹问。 “火枪。”小山说:“了不起的东西,有了这个,江湖就不再是江湖。” “那是什么?” “混混。” 顾青竹失笑:“江湖是什么?” “自由。” 顾青竹又笑:“回了一次三江源,话反而更少了。” “这才是他本来的德性。”徐骄走过来:“一个惜字如金的男人,女人是不喜欢的。”接过那杆枪,靠,明居正已经打磨的像模像样,有那么点现代感。 木制枪身,应该是涂了油,很有点质感。枪管粗糙,还有毛刺儿,也不说打磨一下。对着枪口看了一眼,没有膛线,差评。 拉开枪栓,枪机完整,但一点阻尼感没有,缺少复进弹簧,这就是样子货。也不知明居正是照着哪款古董搓的,反正比二战早。 让徐骄意外的是子弹,就是现代的样式,纯铜的。这混蛋玩意儿,连底火都搞出来了。而且还配了刺刀,哎呀呀,有一套。可惜没有复进簧,终究白扯。 “大哥,这怎么用。”小山问。 徐骄说:“用不了,就是个半成品。” 小山说:“那明居正送来这玩意儿什么意思?” 徐骄忽然明白,是弹簧。 明居正手下的工匠,应该做不出弹簧这种东西。他的落日弓上有,三江王府的工匠,每一个都是极巧之人,做这个东西出来,也废了好几天功夫。 不对呀,明居正又不是小学毕业。 哦,他想通了,是材料的问题。也许只有三江源的铁矿或冶炼技术,才能搞出这玩意儿来。 明居正是想告诉他:合作可以,让他屈服,不行。 手里这杆半成品,要比神机营那些老土炮强的多。纯手工的东西,想要整建制的装备,根本不可能。哼,明居正以为,他想把将要组建的五城兵马司,纳为自己的私兵。 徐骄眯着眼:心思坏的家伙,也会把别人想的一样坏。 小山突然低声说:“大哥,我回到山里,没有见到山主。” “还在闭关?”徐骄问。 “山主下了令,哪怕天塌山崩,任何人不得上回头崖。腾空,画影两把灵剑封住道路……” “算了。”徐骄说:“事儿不大,我自己能应付……”心想:都在长梧的真人意念里感受了悟道之地的神秘,好像只有自己一人无所得似的。 “可是,我也没有见到三猫……”小山又说。 “他没有回去?”徐骄也觉得奇怪。 小山摇头。 徐骄说:“去北衙,找三娘。让谍门打听一下……” 小山点头,又问:“小楼那位?” “风子衿?”徐骄说:“她现在还不能离开。放消息出去,就说前几日在帝都刺杀摄政王的天遗逆贼,藏在西城……” 小山明白他的用意。 徐骄又说:“记得做戏,风子衿看着这边呢。” 小山说:“时间差不多到了。”话音刚落,就听府外有人大声喊:“摄政王回府……” 风子衿正站在小楼窗台,看远处三人在搞些什么。听到这一声呼喊,立刻向府门口望去。 果然,一众王府护卫簇拥下,那人回来了。人群中很难不注意他,黑红相间的锦袍,尤其是那张恶心的面具。 风子衿心想:传闻中的徐骄,浪荡不羁,贪财好色,杀伐果断,可没说此人阴狠让人厌恶。整日戴着面具,难道先前帝都大战,毁了容貌。 又想:女帝呀女帝,你完全变了。为了皇位,什么都能忍。这是对的,成大事者,忍为第一。 她收敛气息,免得被人感知。她此刻眼中所见的景象,是摄政王徐骄对齐大地极其恭敬。点着头,哈着腰,一点没有那晚和她对敌的雄风。 也就是几句话的时间,她看到两人一起离开王府。小山和顾青竹携手相伴,经过小楼。 “青竹姑娘?”风子衿喊了一声。 顾青竹抬头。 “你大哥去哪里了?” “大哥去了皇宫,说是见夭夭姑娘……” 风子衿哦了一声。心里想:留在王府,确实有所得。 方才那一幕,当然只是假象,一场戏而已。 做戏,全套的才逼真。车马是从宫中出来的,没人怀疑。装扮成摄政王样子的,是之前卫戍十三营的老兄弟。 在门口换了装扮,徐骄上了鎏金飞龙,支着金黄仪仗的马车。他是摄政王,这是该有排场。 于是,风子衿看到的,是摄政王徐骄与齐大地出了王府。但王府外的人看到的,是摄政王登上马车,回去皇宫。 真实的事件,不真实的,只有人。 马车没有走西城大街,徐骄交代:沿着河堤走。因为,会经过可园。 可园内外已经重新翻修,更有南国情调,偶尔有俏丽的舞姬出入,肌肤胜雪,身材婀娜,很多人都知道,这里将会开一个舞坊。 江南的舞坊,是极其文雅的地方。 之所以文雅,第一,齐王夜阑治下,不允许强制交易的说法。第二,江南凌氏,江湖豪族,第一时间。下四门的生意可以做,但得讲规矩。 但最重要的原因,是贵。 任何事物,当贵到一定程度的时候,都会变得高尚和文雅。 比如四十九块九的烧鸡,和四千九百九十九的酸辣白菜,后者肯定要高尚的多。 即便是同一件事,价格不同,性质也会不同。三百八的有可能是嫖资。三十八万的,很可能是彩礼。后者,比前者要文雅许多。 就像江南的舞坊,奢侈的价格,能让你忘记原本的欲望。 经过可园的时候,风老四正在张罗改掉招牌。 徐骄喊了声:“停!” 马车停住,徐骄透过车窗,特意看了风老四一眼。 “走吧!” 马车继续前行。 风老四眼神阴冷,这时风老六刚好出来。 “是不是发现什么了?”风老四问。 “应该不会吧。”风老六说:“就算是应天理,也察觉不出你我身上的气息。” 风老四说:“但是刚才,我很清晰的感觉到了他的杀意。一个小宗师,未免可怕了些。” “哼,不奇怪。真人弟子,岂是寻常。” 两人走到偏僻处。 “再等下去,我怕会有更多意外,不如硬闯。直接把人救出来……” “得从长计议。”风老六说:“我能引开北择无人,你可以挡住木合鸣。但中行陌呢,他若出手,谁来对付。”风老六说。 风老四沉声道:“当然是应天理,他岂能袖手旁观。” “他未必敢下修罗山。那个齐大地的有言,鬼王出关之前,武道院不能入帝都。” “一句话,应天理就怕了。圣人之下第一人,也太胆小了吧。” 风老六说:“四哥,这里是帝都,山海大阵笼罩,天遗大祭司尚且身陨于此,何况你我。进了帝都城,敢言自在的人,恐怕只有两个。” “谁?” “摄政王徐骄,他师兄齐大地!” 马车行至皇宫,还未上石桥,徐骄就跳下马车,径直走向宫门。 他没有展示那枚树叶形状的玉珏,而是大摇大摆走过去。 “近来,本王不在,宫中可有什么异常之事?” “回王爷,没有!”侍卫们哪知道那么多,只是日夜守卫而已,其他事一概不问。 徐骄嗯了一声,径直走过去。 没有玉珏,侍卫们也没在乎。马车仪仗都是从宫中出去的,这身装扮,这声音,那就是摄政王徐骄,不容质疑。女帝说什么认牌不认人,这些侍卫又不是机器。 人,是有惯性思维的。这一幕就像蒙太奇的手法,仪仗,锦袍,面具,声音,都能证明眼前这人是徐骄。再去查看那枚御牌,那就太无聊了。 徐骄走进宫门,然后又出来,忽然摘下面具,问:“骆统领好像不在宫中……” 守门的侍卫第一次看到徐骄的真面目,不丑也不俊,不威武也不猥琐。 有个侍卫回答:“骆统领出宫,处理五城兵马司的事,好像有几位将军调入帝都,是骆统领旧识……” 徐骄哦了一声,又问:“你们是北海卫的?” 侍卫们一愣,齐声称是。 “王爷怎么知道的?” 徐骄说:“你们手背,都有冻伤冻疮遗留的疤痕,除了北海卫的兄弟,我想不出别的来。” 兄弟这个词,这些侍卫听来,分外有感觉。他们心里,兄弟不是一起吃喝嫖赌,是可以把后背交给彼此,老婆孩子能托付的那种。 宫内的人,极少外出,所以他也不用戴着面具。一路走来,遇到巡查的侍卫,先打招呼,热情得不得了。反而搞得侍卫们都有些不习惯,摄政王,女帝之下,万万人之上。一点架子都没有,让人觉得别扭。 事后谈起,也不奇怪。听说摄政王以前是混江湖的,在修罗山做强盗。一身江湖气再正常不过…… “做强盗做到一人之下,也是了不起……” “嘿嘿,你看到摄政王一人之下了?王爷和陛下,谁在上面谁在下面不好说……” “嘿嘿……” “嘘,小心骆统领砍了你们脑袋……” 吟风小院,李师师正在生气。 她晚上见到徐骄,徐骄清晨离开,然后再也不见人。她觉得自己像个婊子,免费服务还留不住回头客。再见徐骄,他不是来柔情的,是来谈判的。 一张纸,上面画的东西她不认得。那是一个弹簧的图纸,尺寸大小,伸缩长度标注的很清楚。 这是明居正附在羊皮袋里的东西。 徐骄说:“这是我要的陪嫁。” 李师师冷眼看着他:“你消失这么多天,就是在想问我父王要什么?”扭过脸:“那这是陪嫁,还是赎金?” 徐骄说:“什么赎金?” “你真以为我笨。把我困在皇宫,不就是为了要挟我父王和大哥。女帝这么想,你也这么想。你们狼狈为奸,奸夫淫夫……” “真难听,别骂自己。”徐骄说:“一直以来,狼狈为奸的都是你我。外面人骂奸夫淫夫,说的也是你我。” 李师师无奈:“我不想待在宫里,早晚要被女帝害死。” “那倒不至于,她不敢,也没有必要。” “怎么没有……” 徐骄问:“她是不是说了什么,或者做了什么……” 李师师摇头。 “那你怎会有这种想法。” 李师师说:“因为我也想弄死她。” 徐骄一笑,手不老实起来:“不如先让我死……” “恶心!”李师师说:“你怎么打算的,真要把我困在皇宫,直到白头。我们得走,女帝不是好人。”顿了一下:“她现在身份不同了,你不会舍不得了吧?” 徐骄坚定说道:“天下都舍得,除了你。只是现在还不是时候,她若就是不放你离开,就要直接冲突。皇宫内外被神机营围着,我怕伤了你。我想过,即便能出宫,也未必能离开帝都。抛开女帝不讲,明居正也不会让你走。” 李师师崩溃:“你们都不想让我走,连哥哥都写信过来,让我安心做王妃……” 徐骄冷笑:“我这个大舅哥,还是挺聪明的。你放心,我绝不会让你出事,也不会让这皇宫变成囚牢,等我把女帝摆平,就带你出去风流。再者说,皇宫比外面安全,有人想对付我,我怕牵累到你。” 李师师斜眼:“那我不出去了,你也不用摆平她。” 徐骄说:“无非就是出卖色相,用我的身体换你自由,我心甘情愿……” 安抚过李师师,再去千秋阁。她真想做个好皇帝,案牍堆积如山,神色明显憔悴。 “这些日子,你又去哪儿了?”女帝上来就问。 “说了你也不明白,都是江湖的事儿。”徐骄答道。 “你是摄政王,应该把心思放在朝政上。” “我之所以是摄政王,因为我是你男人。”徐骄说:“我的心思应该放在你身上……” “别说了。”女帝低下头:“有话直接讲,不用这么拐弯抹角。我说过,我不是小姑娘,哄李师师那套,在我这儿行不通。” 徐骄说了自己的想法。让三江王李通提供复进簧,与明居正合作,把即将组建的五城兵马司,武装到牙齿。 他想过,只有这样,那帮大宗师来到帝都,才不敢嚣张。自己手里,也有足够的威慑力量。 女帝好奇的望着他,眸子里透着不信任。 “怎么了?”徐骄问。 女帝说:“如果是这样,连城外的京畿大营,我都不用再担心。你这么为我,让我怀疑你的动机。” 徐骄无语:“我对你说过,三角形才是最稳定的。三方势力一成,你便能安心居中,帝王权术,相互制衡,才能玩得转。” “可对你没什么好处?” “对你有好处的,对我就有好处。我今天的一切,地位,尊荣,都是因你来的。你坐的稳,我才能长久。”徐骄说:“而且我不想操心那么多。三足鼎立,我才能逍遥自在……” “左拥右抱?” 徐骄也不否认:“所以,为了安抚三江王,得对李师师好些。你若让三江王觉得,她女儿只是个人质,怎会诚心做事?” 女帝想了想:“你什么意思?” 徐骄说:“我得偶尔带李师师出帝都,你得让他老子知道,她的女儿不是人质,是王妃!” 女帝冷笑:“可以,今晚留在千秋阁吧。你不会忘了,我们才是夫妻……” 徐骄心里咯噔一下:真要卖身?乖乖,这代价可有点大了。男人的尊严,岂能这样践踏…… 第325章 美人如仇 夜深。 徐骄特意洗了澡,漱了口,做了几个仰卧起坐,检查一下腰部肌肉的伸展性…… 深吸两口气,心里告诉自己:对对对,女帝是我老婆,法律上是要尽到夫妻义务的。 可这种事,要心血来潮才有激情。若是被安排,感觉怪怪的,像是上班。 这世上,喜欢上班的人只有一种,那就是可以展示权力。 女帝进来的时候,连衣服都没换,她有些惊讶。 “你真的留下来了?” 好不容易提起热情,一下子冷却:“这不是遵照你的旨意么?” “别的事,你可没这么听话。”女帝说。 徐骄无语:“那不打扰你了,我去找李师师。” “等一下。”女帝牵着他的手,走到床边,直接将他推倒,放下床幔,压了上来…… 有经历的女人,就是让人喜欢。可女帝扑到他身上的时候,她连一点热情都感觉不出来。 他现在终于有点明白,什么叫一人之下,有点沉重。女帝的身躯是柔软的,无法形容那种柔软。却也是冷淡的,感受不到肢体的呼应。 她的脸是那么精致,美丽的没有一点遗憾,她的眸子闪着水汪汪的光,好像能够淹没一切生命。 徐骄双手揽上她的腰,感受着她起伏的胸膛。心里想着:少年不知姐姐好,其实姐姐不得了…… 来吧…… 可女帝突然用手臂压住他:“周围有没有人……” 徐骄莫名其妙:“这种事儿,不好让别人看吧。” 女帝说:“鬼王的天心诀,据说数百里内,如在心中……” “他还在闭关,不早了……” “你确定。” 徐骄说:“他是圣人,又不是变态,不会欣赏这种事儿的。”一个翻身,把女帝压在身下,这感觉,操! 哪知女帝一个用力,再次把他压在身下。 她的脸雪白,没有一点春情荡漾。 “听我说。”女帝低下头,在他耳边低语:“我不想活在武道院的阴影中……” 徐骄整个身体顿时降温,一颗心快到了零度。 女帝冰冷的唇,几乎贴在他耳朵上:“我害怕有朝一日,会像皇兄那样。你也说了,三足鼎立。可三足之上,还有不能反抗的力量。” 徐骄双手紧了紧,在她耳边说:“在实力面前,阴谋只是儿戏。” “修罗山,也很厉害。你是个聪明人……” 徐骄沉默。能与武道院抗衡的,只有修罗山。但这是玩火,无论山主还是鬼王,都是谋局大家。 这还不是最可怕的。 最可怕的,是他们拿得起放得下,也不在乎。除非长梧出面,否则这两人无所畏惧。他们心中唯一的畏惧,或许就是彼此。 女帝感觉徐骄的心脏跳的已经不那么砰砰了,代表这个男人已经完全冷静下来。于是,她今生第一次主动亲吻一个男人。 粗糙的技术,冰冷的双唇。好在这世上没有任何男人能拒绝她这样一个女人,徐骄的心又再怦怦的剧烈跳动。 他翻身,把女帝压在身下。呼吸变粗,气息变得火热,一双手乱抓乱摸,彷佛坠落在无法苏醒的噩梦。 他伸出舌头,顿时痛的浑身激灵。女帝狠狠咬了他嘴唇,一脚正中要害,人便滚到一边去…… 再看女帝,惊恐,惊慌,眼睛里全是害怕。脸色苍白,双手抱着膝盖缩在床角…… 泪珠从徐骄眼角滚下来。不是伤心,是痛…… 女帝缩成一团,把脸埋在膝盖里:“对不起,你去找李师师吧。” 徐骄清楚怎么回事。创伤,在女帝心里扎了根。 他伸手,想给一些安慰和理解。 女帝立刻紧张的奓毛:“别碰我……” 徐骄盘膝坐下:“我不碰你,你也别紧张。把手给我,我带你飞……” “飞什么?” “飞向天空,俯视帝都的夜景,看街上行人往来,角落里男女偷情……你不信?” 女帝当然不信,却还是把手递过去。 借助囚龙古树的道生意念,徐骄心神立刻飘出宫外,女帝也是一样。她从未有过这么神奇的感觉,好像自己不存在,但世界却又是真实的,而这真实的一切,不会给她带来任何伤害…… 过了许久,当徐骄收回神魂的时候,女帝已经安稳睡去…… 轻轻下了床,腰有点痛,直不起来。已经不是第一次吃这种亏了,这是个教训:无论任何时候,都要打起十二分的警惕。 悄悄出了千秋阁,双脚用力,跳了十几下,才觉得稍微轻松些。 东边的天空,挂着一轮弯月,雪亮如刀。 皇宫静的只有火把燃烧的呼烈声。 这里是后宫,更显安静,也最安全。女帝当朝,后宫别说男人了,连个太监都没有。除了他,唉,方才差点就做不了男人。 他算是明白,女帝在还是公主的时候,为什么会有克夫的名号。做她的男人,实在是件很危险的职业。 方才神游物外,皇宫守卫他已尽在心底。侍卫都在外围,后宫这个地方,没有任何防卫。宫门的城楼里,北择无人与木合鸣相饮甚欢。 这两位大宗师在,再加上神机营,皇宫里堪称帝都最安全的地方。 徐骄心里冷笑,最完美的是,奉先殿也在后宫。 身形闪动,谁也发现不了他。记得当初和安慕海入宫杀明帝,安慕海一掌将地面打陷,他还以为地下溶洞,就此坍塌了呢。 后来帝都巨变,山主用七重天道把皇宫揉过来折过去,硬生生的拔起来十几丈高。没想到,却没能毁了地下溶洞。 奉先殿还和以前一样,只是多了明帝的灵位。还是老一套的机关,密道入口,藏在神龙傲世的那面浮雕后。 供桌上,巨大的香烛,估计能燃上好几天的。供盘里摆着各色糕点,水果。唉,套路都不改一下。 随手拿起一颗苹果,在胸前蹭了蹭,咬上一口,美味多汁,还挺新鲜。随即身形一晃,钻进了密道。 地下溶洞保存之完好,超出徐骄的预料。还是老样子,就连他与明帝交手时,留下的痕迹都还在。 凝气敛神,感觉不到体内夺情蛊异常。 奇怪。 先前的夺情蛊的异动,他很确定夭夭在皇宫。借助囚龙古树的力量,皇宫里外搜了个遍,连茅厕都没放过,甚至还在不情愿下,偷看了宫女。 若然夭夭真的被囚皇宫,只能是在这里。除非,宫内还有别的地牢。 循着记忆往前走,豁然开朗,他又看到了那个熟悉的溶洞,水气扑面而来,但不觉得冷。 这个地方的温度,让人舒爽。随即,他又看到了当初关押花卿的那个监牢。障魂木扎成的篱笆,像个透视的小房间。 桌子,椅子,镜子,还有一盆不知名的植物,此刻依旧绿意盎然。 还有那张不大的床。 床上还有夭夭…… 徐骄欣喜,活着就好。能看到活着,无疑更好。可自己都走到这里了,这女人还睡得跟猪一样。哦,对。障魂木,她一身功力,都不障魂木压制。 连百里诸侯那样的高手,被风灵卫抓住,囚禁在障魂木里,一样无可奈何。 他轻轻走近,然后在障魂木上敲出声音。 夭夭醒了,没有睁眼,转过身子:“我不想见你,你自己不知道么?” 徐骄一笑,再次敲响。 夭夭说:“你本来只是讨厌,并不让人觉得烦。可现在,你不但讨厌,而且烦。” “嘘嘘……” 夭夭身子一震,猛地坐起。 “我来了。”徐骄笑吟吟说:“想不到吧,我会来救你。” 夭夭鼻子微酸:“你倒是不想来,怕是忍不住。” 徐骄说:“我炼化羽蛇胆寒气,你那夺情蛊早没用了。” 夭夭说:“如果没用,你怎么找到这儿的?” “我是个人,不是头猪。”徐骄说:“我有脑子的,随便想一想,就知道你被关在这里。” 夭夭报之以鄙夷。 “你好像不怎么着急出来?” “着急。” “那就应该热情点,运用些女人的手段。我一心软,英雄救美……” 夭夭哼的一声:“你能把我救出去?” “眼下,好像也只有我可以。” “好吧,你能救我出去,我就运用一些女人的手段,让你满足一下。” “啧啧啧……”徐骄摇头:“我们的天遗库玛,被关在这个地方,想通了许多嘛。长大了,也懂事儿了。” 夭夭斜靠在床上,只是看着他笑,少见的勾引人的浪荡样。伸出玉手,食指勾动。好像推开栅栏,那张床立刻就能用得上。 徐骄干咽一口,方才在女帝处的创伤已经忘个干净。抬手一掌,就要把障魂木的囚牢打个粉碎。心中忽地生警,身子一侧,掌势击在身后。 轰的一声闷响。 他早该想到,即便是地下溶洞,也不会没人看着的。对方掌力好怪,一股劲力袭上手臂,全身像被电击一样打了个哆嗦,每一块皮肤,每一寸骨骼都瞬间酸麻。 宗师! 奶奶,这皇宫里还藏了多少高手。 又见身前黑影一晃,掌风中夹着隐隐雷鸣。徐骄心中一动,双拳交叉,轰的挡下这一招。登登退了两步,见那黑影翻飞后退,给了他一个背影。黑色紧身的劲装,但看得出来是个女人。 男人的背影,若是有这样的线条,他立刻上去将其打死。 徐骄深吸一口气,小声问:“莫雨?” 方才那股气势,分明就是天雷诀。 那人转过身,美人在前,不是她是谁。 “怎么是你?”徐骄大惊。 “怎么,你觉得不该是我?” 徐骄双手比划,不知该说什么。 夭夭哼哼冷笑:“现在你还觉得,能把我救出去?” 徐骄脑袋有点不够用:“为什么是你?” 莫雨说:“为什么不能是我?” 夭夭问:“为什么不能是她?” 徐骄说:“我们是朋友。” 莫雨和夭夭同时回答:“谁跟你是朋友?” 徐骄有点崩溃,他好像没做过对不起这两个女人的事。 他从不做对不起女人的事。 “我们不该是朋友么?”徐骄又说。 莫雨拿要人老命的眼睛看着他:“如果是朋友,朋友有事该当如何。” “两肋插刀,在所不辞。” “好!”莫雨指着夭夭:“这是我仇人,你杀了她。” 夭夭用杀人的眼神看他:“好吧,你杀了我吧,我成全你们。” “我靠,这哪儿跟哪儿呀。”他现在才明白,为什么徐老头和明居正劝他不要救夭夭,为什么女帝明知他居心不良,却毫不在意。 夭夭冷声道:“徐骄,你真没用。我就知道,你救不了我。女帝将我囚禁,你早就知道。心里是不是还很高兴,巴不得我死了才好……” “这话就伤人了。我若不是真心,干嘛巴巴跑来。” “那你救我出去呀。”夭夭说:“她不是你对手,打不过你的。只要离开这个地方,等我功力恢复,脱困不是难事……” 这话很他妈有道理。 莫雨说:“管你真心假意,想把人救走,除非我死。” 夭夭说:“她想死,那就成全她。男人,无论在什么时候,都要学会选择。” 莫雨说:“我死之前,你也活不了。” 夭夭说:“我无所谓的。想让我死的人太多了,徐骄就是其中之一。” 莫雨说:“我会让蕾王给你陪葬,让你们姐妹相聚……” “两位,两位,我们先不要吵。”徐骄说:“我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呢?莫雨,你和天遗族没仇的。我想过许多种可能,都没想到阻止我的人会是你……” 莫雨冷笑:“仇,我不在乎。我在乎的是人……” 夭夭说:“你放了我,你那对弟妹,我保他们无恙。真不明白,有你这样求人办事的?” “我要他们离开寒山……” 夭夭贱贱的笑:“那要看我心情。两个人的命,总娇贵过我一个人。交出昆吾刀,我就放过他们,让他们脱离天遗族,此生逍遥。可你不愿意,毕竟同父异母,又没见过面,感情终究不那么深厚。” 莫雨冷哼:“那就看看,你那个做蕾王的妹妹,对你这个姐姐有多少感情。” 徐骄崩溃。昆吾刀是天遗老祖佩刀,其神妙或许只在化成古树的囚龙杖之下。 徐骄深吸一口气:“两位,不如我来做保证人。夭夭我带走,保证你弟妹平安离开。”他看向夭夭:“你是天遗库玛,这点权利应该还是有的吧。” 夭夭点头,不可否认。 徐骄一拍手:“这多好,解决!” 夭夭摇头:“我要刀!” 徐骄说:“你别忘了自己现在的遭遇……” 夭夭说:“那就耗着吧。你们想要的东西得不到,耗到我死也得不到。” 徐骄问:“你知道他们想要什么?” “蓝琥珀。”夭夭说:“那是天遗族的根基。我出寒山时候特意交待妹妹,无论什么情况,都不能交出蓝琥珀。那就是我的命,她不能把我的命交出去。死了这条心,杀我好了。” 莫雨冷哼:“你也别得意。等寒山传来消息,蕾王拒绝,我就把你十根手指,一根一根的切下来,一个月送去寒山一次。加上脚趾,加上耳朵,眼珠子,能送上两年。我看蕾王能忍到什么时候。” 徐骄震惊,才多久不见,莫雨这么个善良女人,已经长大了。 夭夭冷笑,对徐骄说:“听到了吧,我还不会死。”抬起手,欣赏着白嫩细长的指头,然后说:“是个好办法,求你一件事好么……” 莫雨哼道:“说。” “不要全送给我妹妹。”夭夭说:“我想把眼睛给徐骄。”她看着徐骄:“别人说,我的眼睛乌黑明亮。留给一个一颗眼珠子,这样我死了,也能日夜看到你。左眼还是右眼,你觉得哪个更好看……” 徐骄想吐。 第326章 两不得罪 无语了很久,是真的无语。 徐骄不知道说什么,莫雨什么也不想说,夭夭什么都不说。 莫雨看着徐骄,徐骄看着夭夭,夭夭也看着他,不明白她瞪着眼睛,有什么好看的。 徐骄终于忍不住:“你心里怎么想的?” 夭夭这才会意,他想通过夺情蛊,与她心有灵犀。于是一笑,心道:我想离开,可你有这个本事么? 徐骄心道:帝都城能保证,但离开帝都,咱们两个连根葱都算不上。 夭夭的话在脑海响起:离开皇宫就行。动手吧,你若连莫雨都对付不了,那也就不用再管我了。 徐骄看向莫雨,眼睛一眯。 莫雨哼的一笑,把手放在腰间,那里挂着昆吾刀。 “我不想和你动手,更不想以死相拼。”莫雨说。 徐骄嗯了一声:“我们之间,永远不会出现那个死字。” “那你就放弃。”莫雨忽然变得无比温柔:“徐骄,你冷静一下。你心里想的,你想做的,想要的,都不是你真实的想法。是夺情蛊在作祟,是夭夭在控制你,只是你察觉不出而已。她在偷你的心,她让你自己不再是自己……” 徐骄愣了一下:是么,会么?不是没有可能…… 夭夭的声音,突然在脑海里响起:“动手!” 乍惊之下,徐骄毫无思考,抬手就是一掌拍向莫雨。真气骤然爆发,他炼化的羽蛇胆寒气,早已与真气合一,激荡之间,立刻清醒过来。 只是他骤然出手,莫雨根本想不到,被掌风拍出去一丈。急切之下,徐骄真气逆转,掌力倒灌回体内。 他今时今日的修为,功力岂是一般。胸口一闷,血气上涌,被自己的掌力震得眼睛发花,整个人倒飞出去,轰的一声,撞烂障魂木囚牢,差点把里面的小床撞碎。 喷出一口鲜血,全身顿时轻松。再看莫雨,情况也不大妙。毫无防备之下,被他掌力击中,虽然撤了大半回来,但也嘴角渗血,染红双唇。 夭夭抬脚在他肩膀踢了一下:“没用,就知道你下不了手。”迈步从撞烂的地方走出去。 徐骄怒道:“你这臭娘们,好心来救你。敢摆我一道……” 夭夭回头:“我只是替你选择。你最没良心了,我早该听卿姨的话,把你变成没有思想的傀儡。二祭司手下,是谁救了你?如今只是一个莫雨,修为不如你,功力不如你,你就难以抉择。他日生死之际,你是让她死,还是让我死。她给过你什么?” 徐骄崩溃:账不能这样算呀。明帝手上,若不是他,臭娘们早变成白骨了。最后一句,有点道理。但不能因为上过床,就必须得负道德责任,又不是他一个人爽。过程中,他是付出更多的一方。而且那次是被下药,人不清醒,根本没有爽的记忆…… “哼,你现在明白了吧。”莫雨冷笑:“你以为自己不受夺情蛊控制,那都是你的错觉。早听我们的,杀了她,何至于有好来的事。” “就知道你和纳兰雪没什么好心。”夭夭说:“你们接近徐骄,除了对付我,利用他,能有什么目的。难道这个男人招人喜欢,让你们情不自禁。那我牵头猪过来,想必你们也能心情澎湃……” “我靠,说归说,不带侮辱人格的。”徐骄抗议。 “你以为,自己比一头猪强多少。猪再怎么笨,都明白自己的主人是谁,不跟陌生人走。你呢?”夭夭说完,深吸一口气,运转九幽心法,渐渐觉得有些力气,只是经脉有几处闭塞。也不在意,毕竟被障魂木困了这么久,功力不能及时恢复,也不奇怪。 夭夭迈步向前,正面莫雨。 “你走得掉么?”莫雨说:“即便你功力全盛,也别想走,何况现在的你,废人一个。” 夭夭冷笑:“我有两个人,你只一个,你觉得呢?” “徐骄也算个人?”莫雨看了徐骄一眼,好像再说:你连畜生都不如。 徐骄站起来,离远远的。这次得聪明些:女人的事,等她们自己分出胜负,再插手不迟。 莫雨看他这个样子,得意一笑:“看起来,至少对你来说,他不算个人。” 夭夭摇头:“你都知道他中了夺情蛊,为何还要这么说呢。对我来讲,他是人,是狗,是猪,都不重要。只要是活的就行……” 徐骄说:“这么久不见,你说话也太伤人了。我真后悔来……” “现在后悔还来得及。”莫雨说:“徐骄,你走吧。这里的事,不用你管。” “他非管不可。”夭夭一步上前,此刻她功力未复,却敢主动挑衅,就为了两个字:找死! 手腕轻抬,腕上落花铃哗啦啦的响。 莫雨眼睛微眯,心想:不自量力。并指点出,就想废了她半条手臂。哪知夭夭身子突然前倾,竟把心口凑上去。 莫雨吓了一跳,这一指点中,以现在的夭夭,很可能一命呼呜。 眼前影子一闪,徐骄伸手架住莫雨手臂。 “你做什么?”莫雨问:“记吃不记打?” 徐骄啪啪打自己的手。像许多男人一样,这种贱,就像纯粹下意识的反应。 夭夭身子一转,滑向一边,一指正戳在莫雨肋下。莫雨啊的一声,虽然夭夭一点功力使不出来,但被戳到肋骨,还是痛的叫出声。 夭夭更加惊讶,她明明察觉到功力稍复,瞅准的又是经脉节点,只要一点功力透出,莫雨就得倒下。可莫雨没有倒下,还觉得手指头断了似的痛。 徐骄生怕莫雨下重手,一把抱住夭夭,双脚一错转向一边:“你戳到人家副乳了,卑鄙……”随即身形一晃就想溜。 “徐骄!”莫雨叫了一声,噌的一声,昆吾刀出鞘。随着莫雨修为增长,昆吾刀的威力更胜从前。只是一声,徐骄就感觉整个地下溶洞充满了能割裂一切的刀意。 他是生怕莫雨发疯,一刀不顾的劈过来。今日的莫雨,同为宗师,不可小觑。带着夭夭这个臭娘们,未必能来去自如。赶紧一个滑步,转过身来,直面莫雨…… 眼前的一幕让人无语。 莫雨并没有要下手的意思,手中的昆吾刀架在自己脖子上。 “徐骄,我不是你对手,也拦不住你,你是要逼我死么?”这一刻,她彻底变成女人,连这一招都无师自通。 “没必要吧。”徐骄说:“你放心,这臭娘们儿,非得把你弟弟妹妹放出寒山,我以性命保证。她若不放,我就咬死她……” “你敢!”夭夭冷喝。 “我信不过你,也信不过她。”莫雨说:“既是朋友,你就不该两难,你忘了对纳兰雪的承诺。还是,即便我死,也留不住这个贱人。” “无聊。”夭夭说:“让她死去,我们走。” 徐骄抓住她肩膀:“都这样了,怎么走呀大姐……” 夭夭皱眉。 莫雨又说:“你走不掉的。走的出溶洞,也走不出皇宫。走的出皇宫,也离不开帝都。你没有发现,自己现在是个废人么?这溶洞充满障魂木气息,但不是防你,是防别人。你体内有应天理种下的擒龙刺,即便功力尽复,也是废人一个。即便徐骄拼上一条命,你还是走不掉。认命吧……” “不用你管,我们走。” “你走一个试试。”莫雨把昆吾刀抵住咽喉。 徐骄心想:这傻姑娘,这招儿从哪儿学的,能吓唬住谁。无事无非,谁会抹自己脖子,即便下得去手,别人也得信呀。笨—— 夭夭忽然冷笑:“莫雨,你最好现在就动手,那我就把昆吾刀带走。不过你放心,我说话算话,一定放你弟妹出寒山。”说完迈步前行…… 忽地被徐骄一把拉住:“留下,留下!” 夭夭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疯狂催动夺情蛊,徐骄真气运转,把体内夺情蛊压得死死的。 “别玩儿了。”徐骄说:“跟你说过的,我双气合一,夺情蛊对我没用。我再想办法,你们两个好好的,可别打了……” 夭夭猛地扑到他身上,一下咬住他脖子,还没用力,就被莫雨抓住衣领薅了下来。 “徐骄,你真没用……” 哪里还有徐骄的影子。 莫雨轻轻用力,夭夭被甩飞出去,落下时撞到障魂木,半个身子都在痛。 “天遗库玛,你的夺情蛊不行呀。”莫雨冷声道:“就算他是一条狗,你也不该让她为你去死。何况,他不是狗,是个男人。” 夭夭站起走到床边,缓缓躺下来,笑道:“男人和狗,有区别么……” 莫雨走了。夭夭长出一口气,心里想:徐骄,你最好不要骗我。否则,我真的咬死你。 就在刚刚,徐骄搂住她的时候,在心里告诉她:“有人来帝都救你,但不是天遗族的……” 夜风很凉,暮秋的凉,能把人的心凉透。 站在奉先殿顶,徐骄这才发现。皇宫里最高的地方,不是千秋阁,而是他脚下。 站在这里,他甚至能看到西山的太庙,那微微摇动不熄的光。 心中一动。 徐骄轻声说:“我如果执意带她走,你还真抹了自己脖子呀。” “那倒不会,我没这么傻。”莫雨说:“而且,你也带不走他。北择无人,木合鸣,杀南天,中行陌,他们都不喜欢天遗族。即便你能走出皇宫,也离不开帝都城。因为明居正绝不会放过,原因,你比我清楚。” 徐骄当然清楚。他和明居正做的事,已将天遗族彻底得罪了。他徐骄不怕天遗族寻仇,恐怕天遗族也不敢。但明居正呢,他一定主动出击。 夭夭是个钓饵,能来救人的自然都是高手。而现在,盯着夭夭的,恐怕不只那么几个。 明居正这个混蛋,只是把夭夭囚禁在皇宫,就已设了一个局。一个把他,把所有天遗族对面的人,都装进去的局。 单论卑鄙和阴谋,他确实不如明居正。 一声长叹。 “人呀,就是太复杂。”徐骄说:“如果我非要带夭夭走,你会拦我么?” “想走就走,拦你做什么。”莫雨说:“如果你觉得值,拼死送命也值得。所以我不会拦你,好让你多些力气,能活着爬出帝都。” 徐骄笑道:“知道么,我感动的想给你一个拥抱。” 莫雨冷哼:“你想耍流氓,跟你感动不感动没有关系。” “那倒也是,不过这样讲显得君子一些。”徐骄说:“还没问你呢,怎么出现在宫里,你不应该在崖州么?” “天遗族用我弟弟妹妹的性命威胁我,让我交出昆吾刀。”莫雨说:“虽然我从来没有见过他们,但他们是我的亲人。” “你不是个连一把刀都舍不得的人。”徐骄说。 莫雨苦笑:“海后对我说,如果我敢把刀交出去,她就杀了他们。我相信她说到做到,她就是这样的人。我没有办法,只能用夭夭来换。” “所以明居正把你安排在地下溶洞?他知道,只有你才能拦住我。” 莫雨可怜的看着他:“把我安排看守夭夭,是女帝的主意。你以为,她还是那个可怜的公主怜么?”说完坐下来,看着远处夜色,帝都城泛着斑斓的灯火。 徐骄靠着她坐下:“我们一样可怜,彷佛都被逼的无从选择。” 莫雨深有感触。 徐骄说:“抱一下好么?” “你又想耍流氓。” “什么呀,只是两颗孤独可怜的心,试着彼此寻求一些安慰。” 莫雨眯起眼睛:“你虚伪的样子很讨厌。李师师就在风吟小院,你随时可以不孤独。” 她倒是什么都知道。 徐骄叹息:“那样,只能算是不孤单,不代表不孤独。” 莫雨更有感触。 去到崖州,不那么忙碌,也不用勾心斗角。但不知为什么,每个人都觉得冷淡,仿佛她是一个外人,除了纳兰雪,似乎没人想和她多说一句话。 风吹来,她大宗师的修为,也感觉有些冷。徐骄的手和风一起吹到她的肩膀上,不同的是那手心真真切切的温暖。 她忽然觉得累。也不是累,而是累到极致后,突然松弛的虚脱。于是她躺在徐骄怀里,两人都不说话,只是看着远处的夜色,灯火斑斓的人间之城。 两颗心不再孤独。 假如徐骄真的孤独的话。 千秋阁,女帝很少睡得这么安稳,一夜无梦。从不失眠的人,永远体会不到无梦到天亮的美好。 昨晚的事,她还记得。 她一度觉得自己能够做到,可真到了那个时候,她才发现自己不行。 她是个女人,但已经不能做一个女人了。她不知道这是悲哀,还是幸运。但有些事,她必须要用一个女人的身份去做,即便她是女帝。 她突然发现,自己回不去了。那个一心只想摆脱帝都的公主怜再也回不来,以前想要打碎,抛弃的一切东西,现在只想呵护,紧紧的抓住。 她心里有些愧疚,尽管她不喜欢男人。但昨晚的事,对一个男人来说,仍旧是极大的不尊重。 直到她走出千秋阁,看到奉先殿顶,徐骄望着东方天空的白云发愣。莫雨躺在他怀里,不知醒着睡着,死着活着。 她的出现,自然瞒不过两位宗师境的高手。莫雨假装睡着,她不想见到女帝。 徐骄和女帝四目相望,却谁都不先说话。 过了许久,女帝忽地嫣然一笑,走向奉天殿,准备临朝听政。 徐骄莫名其妙,心想:她不应该觉得惭愧么,起码要对昨晚的事说声抱歉。 第327章 戏之第二幕 地下溶洞,夭夭吃了莫雨的神秘药丸,感觉不再受障魂木气息侵袭,功力正在一点一点恢复。真气在体内运行不受阻碍,但想发点力出来,却是不能。 她有点相信莫雨的话,果然被扎了擒龙刺。 擒龙刺是武道院的绝密手法,听名字就知道多厉害,压制功力,却不伤人。五根擒龙刺,圣人之下全废。 夭夭想着:我只是个宗师,用不到五根吧。 看了莫雨一眼,找这贱人没用。擒龙刺是武道院不传之谜,她哪里懂得。想到这里,翻了个蔑视的白眼。 “你不该谢我?”莫雨说:“再关你十天半月,障魂木入骨入髓,以你的修为,就是花卿的下场。你以为自己是百里诸侯,大宗师么?” 夭夭轻笑:“我谢你做什么,好人才需要谢,因为好人才会做好事。坏人做好事,肯定是有别的阴谋。” 莫雨冷声说:“不是徐骄求我,管你死活。” “他会求你?”夭夭不信:“我劝你想明白,他那是不是求。” 莫雨不想和她多说,走到地下河边,地下河的水静静流淌,旁边一株不知名的大树,藤蔓似的往上长,枝杈甚至嵌进石里,布满了整个溶洞。细而小的墨绿色叶子,长满了倒刺…… “这就是障魂木。”莫雨说:“非只是个囚笼。一株活的障魂木,散发的气息浓郁无比。宗师进来,功力立刻压制。大宗师进来,只需片刻,修为就要降一成。除了我和徐骄,怕是没人不受影响。而且这也不是囚笼,是个陷阱。现在的天遗族,四大祭司只剩一位,还有多少高手能搭进来。” 夭夭怎会想不到这些,她又不像莫雨那样蠢。 这确实是个陷阱,除非天遗族将她放弃,否则注定被动。但妹妹做不到,她成了蕾王,自己不管怎么教她,就是不能完全的狠绝,彻底的无情。 可是要交出蓝琥珀,怎么可能。她宁愿自己死…… 心里又生起疑惑:徐骄说救她的人已到帝都,但不是天遗族的,那又会是谁? 这世上,天遗族没有朋友,只有敌人。如果有人为她而来,只能是交换。可有什么东西,能打动什么人,同时得罪武道院,天涯海,朝廷…… 她想不明白。 莫雨笑着,笑的让人讨厌。 “夭夭,你想清楚了。是让天遗族的人,一个个的为你陪葬,还是结束这场悲剧,就在你一念之间。我和他们不一样,我要的不多。只要弟弟妹妹离开寒山,你至少能从溶洞里出去。这里至少不会成为埋葬天遗族高手的陷阱……” 这句话还是很有道理的。 夭夭一笑:“被你这么一讲,我好像没有选择。” “你不是没有选择,是选择不多。”莫雨说:“我等着,只要弟妹来,我立刻离开。此后天涯路远,再不相见。” “我也不想见你。你的话,我应该信,但不敢信。让徐骄来,我让你当着他的面承诺。” “你会信他?”莫雨嘲笑道:“天遗库玛,何曾相信过任何人。” 夭夭摇头:“到了今天,我若还是信他,那不成了一头猪。只不过,这件事总得有人去办。而且,你不会骗他。他是个很讨厌被骗的人,尤其是他信得过的女人。” “你就没有骗过他?” “我怎么能和你一样。”夭夭说:“你何时见过,被主人打过之后的狗,会离家出走的,它只会更听话。” “这话真应该让他听到……” “你可以一字不差转告他。”夭夭说:“其实,我倒希望你骗他。好让他认清,这个世界,只有我这个主人,才值得他效忠……” 莫雨转身离开:“夭夭,你真恶心……” 夭夭走到地下河边,绝美的容颜倒映在水面上,哪里恶心了,美的要命。 伸手试了一下,水是温的…… 吟风小院,徐骄给李师师穿上黑红相间的龙腾四海锦袍,再带上面具,乍一看,还真能瞒过去。 就是身材太窈窕了,那腰一看就不是男人,个子也有些矮,不过无所谓,应该看不出来。 “为什么要穿成这样?”李师师摘下面具:“这面具真恶心,看了就让人想吐。” 徐骄无语:“顾青竹说,这很帅的。” “喜欢看戏的人,才会觉得帅。”李师师说:“真正的帅,是骆文恒那样的。” 徐骄不喜欢听,最容易伤人的永远都是真话。 李师师低声道:“骆文恒远在北海,不过是个骁骑将军。你知道,他为什么能成为侍卫统领,女帝近臣?” 徐骄皱眉,却没有说话,只是一味的把裹在李师师身上的锦袍扯的宽松些,遮住她那火辣的身材。 “我告诉你一个秘密。”李师师压低声音:“女帝和骆文恒,他们两个……” “我知道。”徐骄说。 李师师大惊,把声音压得更低:“你知道?你是不是撞见了?” 徐骄不想过多解释,于是点点头。 李师师把嘴巴凑到他耳边:“以前大哥跟我说过,我还不信。就说这个女人不简单,熬死了那么多驸马,就是想着自己老情人呢。如今做了女帝,名正言顺的把骆文恒弄到身边,能是什么好事,想也知道。这皇帝不管是男是女,有一样不会变,那就是淫乱……” 徐骄说:“别人的事,不要管。” 李师师讶然:“他是你老婆呀?” “你才是。” 李师师抿嘴:“人家做了女帝,你连这口气都能忍,我好佩服呀。以后不管天多冷,出门都不要戴帽子。” 徐骄愣了一下。 李师师说:“免得被人瞧到你头顶一片绿” 徐骄无语:“我的郡主,你究竟几个意思……” “你真能忍呀?”李师师又问。 “我不在乎,所以能忍,因为不会伤心。”徐骄说:“又不是你……” “如果是我呢?” “那我只能一个人哭……” 李师师斜眼:“你可能会哭,但未必是一个人。到时候,你正好用这股可怜劲儿,让莫雨来安慰你。昨晚,你们不是在奉天殿上面,彼此安慰来着。更深露重,多可怜。真没地方可去,来我这里,我大方的很……” 这丫头看见了? 徐骄紧紧抱住她肩膀:“郡主就是大方,走吧……” “去哪儿。” “出宫!” 李师师愣了一下,似乎迟疑。 徐骄说:“不干什么,就是玩儿。”给她戴上面具,拉手出了风吟小院。 遇到的宫女难掩震惊,她们都是公主府的老人,徐骄是自然是认得的。可这个穿着摄政王衣服的人呢…… 徐骄拉起面具,露出李师师那张俏丽略带淫荡的脸:“告诉女帝,我带郡主出宫办事……” 宫女彩英愣了好久:“王爷,陛下说了。不限制郡主自由,但为了郡主安全,晚上还是回宫住的好。” 徐骄一皱眉:“她这样说的……” 彩英点头:“不久前,才把骆统领叫来,做了交待……” 徐骄心想:成熟了,已经懂得算计人心。于是再不顾虑,拉着李师师大摇大摆的离开后宫。 李师师还问:“她有这么好心?” 徐骄说:“好不好心我不知道。我只知道,这帝都城,我说一句话,城墙还是能动一动的。” 李师师白眼:“难怪父王和大哥来信,让我乖乖做王妃,这是把我卖给你了呀……” 到了宫门,侍卫们也懵了。 之前,徐骄刻意来来回回,一趟又一趟的出去进来。有时穿着锦袍,到了门口把面具取下。有时穿着黑衣短装,但腰间悬挂着陛下的御牌。 轮值的侍卫,没有不认得他的,只是觉得奇怪,但也没人敢深究,详问。 可眼下太诡异了。摄政王明明就在旁边,看看腰间,有那枚树叶形状的玉珏。可他身边,却还有一个人,穿着黑红锦袍,戴着白色面具。 皇宫,貌似只有一个摄政王呀。 “王爷……”领班侍卫拦住:“这位是?” 徐骄拉开李师师脸上的面具:“我带郡主出去耍,怎么女帝没有告诉过你们么……” “哦,不是。骆统领有令,王爷可以带郡主随意进出。可郡主这……” 徐骄嘿嘿一笑:“情调嘛,你们不懂。让他们准备车马……” 不一会儿车马准备妥当。 李师师正想问要去哪里,就听徐骄说:“西城,三江会所。” 上了马车,李师师就忍不住把面具摘下来。 “既然她让出宫,为什么还要这个鬼打扮?” 徐骄说:“我自有我的用意,现在不好说,到时候你就明白了。”搂上她的腰。别说,她这个打扮,还真让人有点忍不住,想要暴力一下…… 今日天气晴朗,秋日骄骄,街上行人如织,西城照例的热闹。 这几天,这马车仪仗多次往来,谁都知道里面的是摄政王。女帝出行,可不是这个阵仗。放眼帝都,有资格用这些的,也就只有摄政王徐骄。 他的资格,非是因为他是摄政王。王爷,可没这个排场。因为他是女帝之夫,这身份才尊贵。 徐骄看着街上人潮,寻思这些人中,不知是否隐有高手,为着不同的目的来到帝都。 比如风子衿他们,三个人就敢来帝都救夭夭,哪里来的勇气。 再比如天涯海,一定不会只有莫雨一个人。还有武道院,内卫,明居正…… 虽然不知道这些人确切的意图,可徐骄心里清楚,这一帮子人,估计没有一刻闲着的。说不定,当前眼下,就有好几双眼睛盯着这辆马车…… 马车停到三江会所,随行的护卫一声大喊:“摄政王到!” 会所里的人不知怎么回事,个个都很紧张。江烈第一个冲出来,看见徐骄下马车,正要上去说话。又见车帘掀起来,他又看到一个黑红锦袍,白色面具的摄政王。 怎么会有两个摄政王? 只见车内的摄政王伸手出来,好像是等人搀扶。 徐骄说了声:“做作,哪有这么这么娇气。” 李师师骂他:“死人……” 江烈心中巨震,他怎会听不出这个声音,正要上前,徐骄咳了一声。江烈立刻会意,弯腰行礼,喊道:“王爷,请……” 李师师自己下了马车,开口就要对江烈说话。 徐骄沉声道:“屋里说……” 李师师不明所以,可她也是个不在乎所以的女人,这是徐骄喜欢她的最主要原因之一。 他不是浅薄的人,不会因为脸蛋,大腿,腰,胸,这些经不起岁月考验的浮云而动心…… 进到大厅,江烈一个眼神,会所里的人立刻散开,看似杂乱,却是把会所四周都监视了起来。徐骄这时才明白,这所谓的会所,不是做买卖的地方,而是个据点。 “小姐,您没事吧……”江烈喊道。 李师师扯下面具,恼道:“你们都是死人呀。我被女帝困在皇宫,不知道去救我呀……” 江烈说:“世子离开的时候,千叮万嘱不让我们妄动,说是等王爷回来,告知即可……” 李师师更恼:“大哥也是的,为了那个虞美人,连自己亲妹妹都不要了……” 江烈说:“小姐,有王爷在……” 李师师叫道:“亲哥哥都靠不住,靠这个男人?”白了徐骄一眼:“你们也够放心的,都不怕他把我卖了。不说别的,安排船,离开帝都……” 徐骄懵道:“你不是不走么?还要在吟风小院成亲,还说那是家,无论我去哪里,你都等我回来……” “你以为是说给你听的?”李师师说:“女帝不怀好意,当然是跑了。我们晚上趁着天黑——你是不想跟我走?摄政王,三江郡马,自己选一个。” 女人真是难搞,如果只是个纯粹的肉体,那该多好…… 江烈赶紧说:“小姐,王爷和世子的意思是……” “她们想让我留在帝都当人质,我知道。” “小姐误会了,是想让您留在帝都做王妃……” “什么王妃,我不稀罕,我要回三江源。” 江烈无言以对,知道自己小姐被宠的骄横。 “可是……” “算了。”李师师恨声道:“我不回三江源了……” 江烈松了一口气。 李师师看向徐骄:“我们去江南,我早就想去……” 徐骄赶紧抓住她双肩,把她按在椅子上:“你冷静,在宫里还好好的,出来就犯脾气。你仔细想想,你父兄可有害过你?当初海后定下你和王子淇的婚事,你不愿意。你父兄自始至终,可有逼你……” 李师师不语,刚才只是气话。 徐骄又说:“李渔兄才智双绝,事情看得透彻。如果我硬要把你送出帝都,局势之乱,难以收拾。江烈,我说的对么?” 江烈点头:“世子交代:如果王爷带小姐回三江源,在帝都的所有人,要立刻撤出。而且……”江烈沉吟了一下:“而且,还要火烧津门渡……” 徐骄笑道:“瞧瞧。如果我带你离开,李渔就做最坏的打算,毁了帝都水军,以备朝廷问罪三江源……” 李师师忽扇着大眼睛:“两者十万八千里,你也能扯上关系。” 徐骄说:“傻郡主,如果我带你离开,女帝和徐家的关系,如何相处?退一步,他们也不会让你一个人离开。你在帝都,用处大着呢。进,可以拿来威胁我。退,可以拿来威胁你父兄。” 这么一想,娶李师师,倒是一步妙棋。至少谁也不敢轻易动她,利用她。 只听江烈说:“王爷的意思,是让小姐你,好好做王妃。有三江源撑着,谁也不敢欺负你……” 徐骄一笑:瞧瞧,一个除了漂亮性感热情,还有点善良傻缺,其它一无是处的郡主,如今也要被卷入权谋中了。 第328章 闻道 李师师笑了。 是呀,她怕什么,女帝么?不就是一个寡妇,做了皇帝就能猫咪变老虎? 有三江源,有父兄,她有什么可怕的。她是三江郡主,要做的是摄政王妃,一点也不比女帝来的差。就是明帝活着,也对三江源有三分忌惮。 江烈从怀中取出一个信封,递给徐骄:“世子说了,如果王爷带小姐来三江会所,就把这个给您,说您看了就明白。” 李师师伸手拿过来:“有什么话,还得瞒着我这个妹妹。”直接拆开信封,里面是张喜帖。李师师一皱眉,觉得奇怪。打开一看,喜帖里竟是空白的。 “什么意思呀?”李师师问:“江烈,你是不是搞错了。” 江烈也觉奇怪。 徐骄一笑。李渔真的聪明,他知道若自己执意救李师师,之后的麻烦难以预料。这个空白喜帖就是告诉他,娶就是救。 世家子弟,确实不一般。风子衿,李渔,两人不谋而合,但所图又不同。 李渔想的,是妹妹的绝对安全。风子衿看似帮忙,其实已着了一步棋。 试想,倘若李师师出了皇宫,在帝都城有个三长两短,李渔什么反应,徐骄又是什么反应。三江源,朝廷,然后联动徐家,明居正。想想就激动…… 他并不想这么阴谋论,可看到这张空白的喜帖。忽然意识到,世家子弟,生来自带权谋。与他们打交道,得多留个心眼。 “你傻愣什么?”李师师问:“我哥什么意思?” “不重要。”徐骄说:“现在的事态,已如你哥所愿……” 江烈又说:“世子还交待,如果王爷明白他的心思,是否有决心……” “我已在做,现在你家世子应该已经得到消息了。” 江烈说:“世子还交代,王爷若下定决心,再让我交给您一封信。”于是又从怀中取出个信封来:“世子说,破局脱困,就在其中。” 李师师赶紧拿过来,撕开信封,更加傻眼。还是一张喜帖,内里依旧空白。 李师师叫道:“你们不但讨厌,而且无聊,有话不能明说嘛,这样让我觉得自己很笨。我哥究竟什么意思?” 徐骄哼的一笑:“你哥疯了,不过我喜欢”从怀中取出复进簧的图纸:“告诉你家世子,我徐骄佩服他。这是我要的东西,告诉你家王爷,权当他女儿的嫁妆。为了女儿,为了三江源,我相信,他不会拒绝。” 江烈迟疑,然后看向李师师。 徐骄握住李师师的肩膀:“你得亲笔给我老丈人写封信,就说如果他不同意,你就不嫁了。” 李师师说:“他同意了,我也可以不嫁。” “你不会这么对我的。整个帝都都知道,你就要成为摄政王妃,你不会对我这么狠……” 李师师哼了一声,乖乖去写信。之后江烈又单独和李师师说了好大一会儿话,徐骄不用听,也能猜到他讲什么。肯定是受李渔嘱托,问自己出现之后都做了什么,以此来推断自己的行为。 谋事先谋人,谋人必谋心。 直到太阳快下山的时候,两人才离开。 回到皇宫的时候,骆文恒早已在宫门口等着。看他的样子,似乎不相信他还会把李师师送回来。徐骄才不傻,如今的帝都城,还有什么地方比皇宫更安全。 两位大宗师看着,数千神机营守护。就是风子衿和她四哥,六哥一起硬闯,怕也没有几成把握。 “王爷!”骆文恒看着李师师:“这是?” “修罗山的风俗,新娘出嫁前一个月,不能让别的男人看到脸。”徐骄说。 “还有这种风俗?”骆文恒博闻之人,却从未听过。 徐骄说:“你不信,可以去打听。” 骆文恒无言以对,那是修罗山,谁敢轻易上去。 徐骄对李师师说:“好了,你回去休息。我回趟王府再来找你……” 李师师哼了一声:“那你可别找错了地方,上错了床。有些地方的床,没有你的位置。你可别撞到了不该看到的事,自己尴尬。” “知道知道。”徐骄说:“床上等着我……” 李师师轻笑一声,自己走进去了。 骆文恒心里鄙视,早就听说徐骄和李师师乃天下第一不要脸的奸夫淫妇。还以为传闻夸张,现在看来,两人实在是不知脸为何物。 这一天真累。 唱戏是最累的,也不知有心人是否已经动心。如果他把舞台搭好,却没人上来唱戏,岂非白忙一场。 山海大阵,囚龙古树上开满了白色的小花。花落之时,也是大阵终结。 这一天什么时候到来,徐骄不知道。长梧说百年,自己未必能活到那时候。破境圣人后或许可以,但现在的自己,连大宗师的感觉都没有。 落日弓挂在囚龙古树的枝杈上,泛着白色的流光。徐骄一进来,就感受到它的气息。它变得更加强大,更加有灵性。 明君的虚影依旧如生,甚至能看到她肌肤汗毛,唇上的细纹。此刻的她,正坐在树下,能感受到生机缓慢的向她流动。 “师姑,我来看你了。”徐骄轻声说。 明君睁开眼睛。 “师姑还需要苦修?” 明君说:“我只是一抹神魂,若不靠着大阵无穷生机,早就消散于天地。对我来讲,山海大阵就是躯体,大阵散的时候,我也将彻底消失。” “那师姑现在,算是生还是死呢?”徐骄又问。 “生与死,不是绝对。”明君说:“就像你的落日弓,你说它是生还是死呢?” 徐骄不知怎么回答,它明明是个死物,却像生命似的有灵性。 明君说:“道生点灵,凡铁变成神兵,有了意念不弱于真人境的意念。可见生命并非是纯粹,灵与肉的结合,才是完整的生命。就像一碗水,碗如破碎,则水渗入土地不复其形。人若没了躯体,灵则难聚,消散于天地间,这便是死。我辈之人,以形炼气,以气炼神。再以神引气,借助天地之力炼形,周而往复……” 徐骄听了个半懂。 明君说:“长梧师弟已至真人妙境,却连这些也没有教你么?” “我喜欢自悟。” “也是,他自己都修不成的大蜉蝣术,却让你来参悟。你在此勤修,有我指导,破境圣人,未必无望。” “那能成就真人么?” 明君一笑,也不知是嘲笑还是好笑:“长梧修为不如我,悟性不如我,当我们已经是圣人的时候,他还只是宗师。跟在老师身边端茶倒水,伺候日常。可最后,偏偏是他破境成真。你可知其中原因?” 徐骄当然不知道。 明君说:“要成就真人,依我猜想,要么是有天大地大的智慧,像老祖那样。要么是没有杂念的死心眼,像师弟那样。你和我,都不行,圣人许就是我们最终的成就。但这已经很了不起,人间之巅,天地为一。你若在此陪我,二十年,我让你成圣……” 徐骄摇头。 “你不愿意?” 徐骄说:“这大阵中时间诡异,感觉只是一刻,外面已经昼夜。我想这不是生命的意义。活着,就不应该错过繁华,错过春夏秋冬,错过笑容和眼泪……” “你这样想,圣人亦难。” 徐骄说:“师姑可知道,大阵与外面的世界,为何会有这种玄妙的差异么?” 明君说:“你觉得自己的感觉,和现实背离。那么哪一个是真实,哪一个是虚幻。” “当然是感觉?” “感觉真的不真实么?”明君说:“圣人之巅,一眼世界。真人妙境,一念千里。哪一个又让你觉得真实?”明君伸出手:“我来告诉你,什么是真实,什么是虚幻……” 徐骄伸手出来,明君把手搭上去。这一刻,他很清晰的感觉到触碰,柔软与温度…… 他的心忽然飘起来,整个人像是飞了出去。借着囚龙古树的力量,神念离体,飘荡在帝都上空。 感觉更加诡异,但也更加真实。握着明君的手,他甚至能感受到她的脉搏,她的血流,她女性独有的温柔…… “现在的你我,意念离开大阵,是真实的么?”明君问。 徐骄有点分不清。 眼前的一切都是真实的,街道,房舍,夜风中摇摆的灯笼,迟归的旅人,偷情的男女…… 他感觉自己飘飘荡荡,到了皇宫上空。 “皇宫变成了这个样子,非人力可为,是七重天道?”明君问。 徐骄点头。 明君一笑:“我感受到障魂木的气息,有意思……” 明君像是欣赏着自己的过去:“帝都,没有我那时候安逸了,充满着戾气。何为盛世,盛世是你不需要忧愁,不需要担心明天。我刚称帝时,他们说丰衣足食堪成盛世。只有徐元说:民无忧,则太平。” 徐骄又觉得自己在飘,离开了皇宫,到了南城,然后是东城,然后是北城…… “一城犹如一国,人以群分,上下贵贱有别。有上下就有欺凌,有贵贱就有轻鄙。”明君说:“不过百年,已非当初。” 徐骄正想说些什么,又感觉身子往下飘,竟落在西城的长街上。 时间不早,街上仍旧有许多行人,两边还有许多摊位。对于他们来说,哪怕只赚多一个铜板,也是值得的。 漫步在人群中,他能听到喧哗,听到细音,看到大妈的吆喝,孩子的哭闹。就像两个世界,互不相扰,更没人察觉他和明君的存在。 一个变戏法的台子,上面正在表演大变活人。一个小姑娘把自己的身躯尽力弯曲到不可思议的程度,然后被装进一口箱子里。徐骄看到她的痛苦,她的忍耐…… 表演者一通花里胡哨的杂耍,把观众的好奇心吊到最高,最后终于打开箱子。 箱子里没有小姑娘,一只小羊羔愤怒的冲出来,抬起双蹄用脑袋撞击表演者的膝盖…… 观众们一阵惊呼和叫好,好像已经没人在乎那个小姑娘去了哪里。 徐骄想到后面看看有什么玄机。却被明君用力的一握手:“你不能走,更不能松手。我是借了你的力量才能自在,你一松手,我就被囚龙古树吸回去了……” 徐骄骤然大惊。 “怕什么,还怕师姑吃了你?”明君说:“我只是一抹魂。依大阵而存。脱离大阵,立刻消散。” “那你现在,不是已经脱离大阵了么?” “可你在大阵中。”明君说:“被困这么久,终于能看到天空,能听到喧哗,感受人间烟火……” 徐骄心中警惕,想立刻把手松开。明君却突然问他:“你现在告诉我,这一切是真实的么?” 徐骄愣住:“当然!” 明君说:“那你觉得是短暂,还是漫长呢?你人在大阵之中,意念在大阵之外。哪个是真实,哪个又是虚幻?” 徐骄回答不出来。 明君又说:“真人意动,人在千里。圣人意动,念在千里。悟道之地,一眼四季。山海大阵,一恍昼夜。这些都是真实的。当你执着于真实与虚幻之间,你就有了选择。有选择,就有取舍,有取舍就有对错。天地万物没有对错,只有强弱。道心凡心,就是这一念之差。” 徐骄有些明白,可也惊出了一身冷汗。因为对他来讲,这很难接受。 明居笑了一下:“千年以前,也有人问过老祖同样的问题。道之玄妙,何以如斯?老祖说:万物皆在时空中,道亦在时空中。无人能解……” 徐骄脑袋轰的一声:时空? 他妈的,这个别人不了解,他能不知道吗?时间不是感觉,是宇宙一维。心中隐隐有些感触,身边突然掠过一个身影,因为太快,快的这街上的人根本察觉不到的快…… 风子衿。 明君轻笑:“是她,我的南都后人。我在她身上察觉到了九幽真气的波动。先天圣体,和鬼王那孩子一样。后人中,还有如此绝姿……” 风子衿身形微晃,夜色中变成一道不可察觉的黑影…… 她的腿伤少了?徐骄心道:看她消失的方向,是要出城的。心中念动,总是能不被察觉的跟在她身后。 徐骄有一种偷窥的快感…… 到了城墙的时候,只见风子衿跃起数十丈飘过城墙,值夜的守卫一点没有发觉。 徐骄随即跟上去,然而眼前忽然一片耀眼的光。等光消失的时候,人已经在大阵中了。囚龙古树的花香阵阵波动,好像在平静的湖面荡漾…… “帝都之外,不在大阵之内,你以为自己是圣人么?”明君显然有些不满,好像外面的世界还没有看够。她的身影变得有些透明,靠着囚龙古树,疯狂的吸附生机…… “那姑娘就是南都齐王吧?” 徐骄不否认:“这个时候,她出城干什么?” 明君说:“年纪轻轻,大宗师修为。她能来帝都,可见也是有权势野心的。唉,一切皆浮云。心不静,终究不能证得大道。” 徐骄说:“若是能证大道,是否就成了师姑的不二人选。” “那要看你有没有这个孝心,助我脱离大阵……”明君顿了一下:“我来告诉你,她为什么出城。武道院可有一个叫应天理的?” 徐骄点头:“鬼王大弟子,圣人之下无敌。” “哦,以他的资质,能到这一步很是不易。” 徐骄问:“与应天理有什么关系?” 明君说:“应天理是我外孙,改随父姓去武道院学艺,没想到竟拜了鬼王为师……” 徐骄顿时明白,好戏他妈要开始了。 第329章 时空之箭 出了山海大阵,徐骄现身在石桥上。 守宫门的侍卫立刻尖叫:“什么人?” “除了本王,还有人敢这么帅的。”身子一晃入了皇宫。 千秋阁,徐骄进去的时候正好骆文恒也在。女帝坐在长案后,骆文恒在长案前,俯身说些什么东西。 他突然出现,把两人都吓了一跳,好像在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王爷?”骆文恒不满道:“好像没有通报你就闯进来了……” “那是你们臣子的礼,我如果来抓奸,也要通报么?”不等两人心思回转,徐骄上前就问女帝:“第一位南都齐王,丈夫是谁?” 女帝莫名其名:“你问这个做什么?” 徐骄说:“你别管,姓什么?” 女帝说:“你曾祖母姓什么?” 徐骄想了一下,还真不知道。 女帝说:“那么久远的事,你来问我。还有,你问这个做干嘛?” “聪明的女人,没有那么多为什么。”徐骄说:“查不出来么……” “得去西山太庙查宗谱……”女帝问:“很着急么?” “生孩子一样的急。” 女帝无语。 骆文恒突然说:“王爷。南都第一任齐王之夫,姓应,名东潮。东海人士,其它不详。” “你知道?”徐骄好奇:“你看过皇室宗谱?” “骆统领博闻强记,知道也并不奇怪。”女帝说:“你若不信,自己去太庙看……” 徐骄心想:还真是姓应。这么说明君没有瞎扯,应天理也是南都一脉。于是又问:“应东潮的儿子呢?” 女帝说:“南都齐王,历代袭爵,都是女子。至于男子,不但从未听说过,且不入宗谱……” 骆文恒点头:“南都一脉,都随凌姓。应东潮是唯一一位见诸传记的齐王夫,是明君钦定的女婿。这之后,齐王一脉,何时成亲,嫁者何人,便不为外人所知。只有添丁添口,外人才知南都齐王已为人妇。” “这么怪。”徐骄说:“那么现在的齐王夜阑呢?” 骆文恒摇头:“还没人见过现任齐王。” 女帝说:“她与我年纪相仿,十多年前,祭司太庙,我曾见过她一面。但那时还是半大孩子,印象不深。现在,应该已经嫁人……” 徐骄心道:原来是个人妻,乖乖…… 转身要离开。女帝喊住他:“你干什么去?骆统领正在汇报五城兵马司的事,你也听听。” 骆文恒说:“再有几日,从各地各营征集的五万大军就到帝都。五位统将,从北海卫调迁,皆是我熟悉之人,都是能征善战,忠勇至诚之辈……” 徐骄懒得听这些:“好,好……”最后一个好字落地,人早就在千秋阁外了。 女帝眯着眼睛:“这些天,摄政王都做了什么?” 骆文恒说:“并没有什么奇怪的,进出王府,皇宫,带三江郡主去了一趟三江会所……” “他有事瞒着我。”女帝说:“帝都的事,凡有异动,尤其是与摄政王有关的,立刻向我禀告。” 夜色凄凄,河水潺潺。 这一条大河绕山而过,流入帝都城,一分为三。其中一条支流穿过摄政王府,山水相依,让人喜爱。江南一样有山有水,但山水秀丽,还没有摄政王府来的豪迈气派。 风子衿沿着河流回城,看到夜色中突兀的城墙时,她也看到河对岸,手握长剑,抵着地面的木合鸣。 他好像等了很久。 等她! 风子衿心里咯噔一下:她修九幽真气,以她的修为,若被人察觉或跟踪,不该没有感觉的。九幽真气展开,就像一张巨大的蛛网,猎物还是敌人,她心里一清二楚。 “姑娘,又见面了。”木合鸣说:“摄政王在皇宫等你,请吧!” “徐骄?”风子衿疑惑:“他让你在这里等我,他怎知我出城了?” 木合鸣说:“姑娘何不自己去问摄政王。老夫游侠半生,像姑娘这般天赋资质,实在少见。风盗,宁不活,北择无人,乃上一辈中的佼佼者。他们少年成名,成名时便是大宗师。但像姑娘这个年纪,远不如你的修为。除了武道院的星荷,真是找不出第二个人来。” “先生太过赞誉了,你家摄政王也很不错。” 木合鸣嗯了一声:“若非真人教导,摄政王不如你。即便如此,他依旧是宗师,怎敌得过姑娘。境界稳定,气息内敛,进入宗师境,怕是有段日子了吧。” 风子衿一笑:“我十二岁入先天,十六岁破宗师,二十岁雨中顿悟,成就大宗师。那已经是五年前的事了……” 木合鸣动容:“天纵之姿,姑娘,请——” “先生这个请字用错了,执剑而立,哪是请人。”风子衿说:“我有一事不明,还请先生赐教。” 木合鸣抬手,做了个“请说”的手势。 风子衿说:“先生一代名士,文武双绝,侠义四方。二十年前,一鸣惊人,却受人排挤,难入朝堂,挂冠而去,执剑江湖。谁不说先生大德大义,不恋荣华,不慕权贵。何以今日跻身朝堂,称臣卑侍……” 木合鸣大笑:“此一时彼一时。明帝阴狠,空有帝王之才,却无仁君之风,心有天下,却无万民,老夫不屑。” “今日女帝称朝,朝臣结党更胜往昔。君不君,臣不臣,夫不夫,妻不妻。乱因已种,必是日暮西山,先生又何必付诸英名……” 木合鸣沉吟道:“老夫本不期望,乃永王明居正相邀,此人手段高明,但却不像明中岳那样,为权而生。其心有黎庶,更有远大理想,这一点打动了我。男儿生来为家国,只待后人尽情说。当今女帝,未必有当年明君的才能,但今日的朝堂,却有绝世风流的人物。大同之世,天下为公,或有此始,这才是让老夫心动之处。” “绝世风流的人物?是明居正?”风子衿早听说过,明居正比之明中岳,心思谋划,更为可怕。 “不,是摄政王。” 风子衿惊愕:“徐骄?” 木合鸣说:“永王亦是大才,谋略治政,国士之上,堪称栋梁。但还是不如摄政王,单看他废除跪礼,民与官同,便知是个大破大立,其心有民之辈。听闻摄政王在修罗山长大,也不难理解。” 风子衿呵呵一笑:“先生的想法,还真让人意外。” 木合鸣淡然道:“姑娘是自己走,还是我出手相请。” “先生明知故问。塞北西风剑,今日有机会,我当然要请教。” “好!九幽真气,天遗绝技,老夫也想见识。”木合鸣提起剑,四指宽的长剑,还未出鞘,无穷剑气便已开始激荡。 流淌的河水汩汩的冒着水泡,好像沸腾了一样。 风子衿催动心法,九幽真气瞬间展开。 虽然看不见,但木合鸣能够感受得到,就像伸开一张大网。 当阴寒的九幽真气散开的时候,空气中开始弥漫一层白雾,能清晰地看到那白雾呈丝丝缕缕的样子,纵横交错。眨眼之间,愈发看的清晰…… 木合鸣脸色沉静。九幽真气果然玄妙,眼前景象,正是水气被九幽寒意激发,凝成的一层层霜花…… 剑出鞘,一道弯月形的剑气划开夜色,长河断流,直击风子衿。 霜花结成的大网猛地收缩,折叠,一层又一层,像是要结成一个大茧,把风子衿包裹起来。 木合鸣的西风剑狂猛无比,风子衿的的九幽真气柔韧至极。刚柔相击,无声无息,反倒没有太大的动静。木合鸣神色凝重,一剑就试出对方深浅。 风子衿年纪不大,但修为稳固,大宗师里也不算末流。想到这里,不再留手。双手握住剑柄,就站在长河对面,哈的一声猛力劈下。狂风一般的剑气,连河水都被卷到对岸。 九幽真气凝聚的霜花巨网,虽然柔韧。但正如檐下蛛网经历狂风暴雨,终不得完整。剑气凌厉狂暴,霜花巨网裂开一条大缝。看上去,就像一只巨大的茧,正被一层层剥开。 九幽真气的妙处,不在其形,而在其神。展开如网,风子衿能捕捉到天地之力最轻微的差别。危险来自何处,攻击何处最为薄弱,刹那间便心中了然。应敌之时,避重就轻,料敌之先。 这样的功法极其罕见,纯以修心。除了她的九幽真气,便只有修罗山的剑心通明有如此妙用。 面对如此狂暴的剑气,风子衿不退反进。脚步轻移,人已窜前两丈,那里正是剑气最薄弱的地方。双掌推出,真气凝成丝线,隔着长河射向木合鸣。 木哼鸣冷哼,手腕翻动,手腕回转上撩,剑气狂暴立刻卷起水幕。身前长河,好像被他一剑挑起来般…… 凝聚如丝的九幽真气被掀起的河水淹没,木合鸣随手又是一记重劈,剑气激发,刹那间不见了星空,天地一片混乱。就像一场沙尘暴,蔽日遮天。 风子衿凝神应对,这一剑几乎完美。剑意漫天,根本察觉不到剑势薄弱之处。催动心法,九幽真气凝成千丝万缕,织布机似的来回穿梭,刹那间变成一片白色巨幕…… 轰然一声闷响,两位大宗师全力一拼,声势何等浩大。城墙上的守卫早就惊动,机弩上弦。对付江湖高手,除了神机营,守城机弩是最有效的。 可眼下之人,不是一般的江湖高手,而是大宗师。 劲气相激,又在河边,河水翻腾起来,立刻激起水雾。别说看到对方,连自己的脚都看不到。 但两人的修为,已经到了不需要眼睛去看的地步。仅凭气机牵引,就能知道对手在哪里,要干什么。 可惜,风子衿的九幽真气展开如网,振动着天地之力,竟然无处不是气机。在这一瞬间,木合鸣竟察觉不到她的位置…… 挥剑如风,剑气一下将漫天水雾吹散,正看见风子衿的影子跃上城墙。喊道:“天遗逆贼,还敢入城……”身形飞纵,剑落九天,把这一片夜空割的寸裂。 城墙上的守卫,哪是风子衿的对手,就觉一阵香风飘过,爽爽然。随即便被风子衿轰出一掌,九幽真气像张大网一样,将这些守军罩住,轰的坠落下城,撞向追击而来的木合鸣…… 皇宫,城楼。 徐骄眯着眼睛,北择无人也眯着眼睛。几乎是在同一时间,两人同时睁眼…… “这就是你让木合鸣去办的事?”北择无人问:“了不起,能使唤得动大宗师了。你想做什么,真的要和他们一样,以夭夭为饵,血溅帝都……” 徐骄轻笑一下,也不说话。挥手一招,山海大阵内,落日弓剧烈颤抖,嗖的一声离开囚龙古树,就要飞出大阵。哪知明君只是伸手,便将其握住。落日弓颤抖的更厉害,方才是兴奋,现在是恐惧。 明君眯着她的星空般的眸子:“你虽是承影残灵,但别忘了,我才是你的主人。去吧……” 手一松,落日弓咻的一下飞出大阵。钻出水面,带起数丈高的水花…… 徐骄一把抓住,弯弓拉弦,同时凝聚出一指寒冰之箭,流光闪动,仿若玉琢。 时间,空间…… 徐骄不明白,却了解。天遗老祖所谓的时空,其真正的含义,也许只有他和明居正懂。 时,空,都是绝对概念,是存在的基本属性。是物质运动的方向和速度…… 别的他不记得了,他不擅长理科。 可如果从这个角度想,那就能够解释悟道之地,还有山海大阵的奇妙。 他甚至觉得,还不止如此。借助囚龙古树的力量,他能感受帝都空间最细微的变化。他感觉,这片天地并不是完整的,而是一块一块的拼凑着,像气泡似的挤压着。好像这个空间,并不均匀…… 他有一个大胆的猜想,所谓真人一念行千里,圣人一念知千里,一定和自己感知到的那种奇异有关…… 嗡的一声,弓弦绷直,冰箭附着徐骄的意念瞬间消失…… 北择无人惊的皱起眉头。这一箭太快,快的连他都没有看到冰箭如何飞出去的…… 冰箭从皇宫城楼射出,如一颗闪亮的流星,飞向南城。在南城转了一圈,然后斜飞向东。 这是段极长的路程,在北择无人看来,冰箭的速度也不算快。但他就是有种奇怪的感觉,冰箭绕了这么大一圈,他没有漏掉任何一刻的轨迹。然而当冰箭调转向西,这一切似乎都是在一瞬间完成。 徐骄只是宗师,他就是再高明,也不可能高明到这种程度。即便是山主,圣人修为,都未给过他这种感觉。 徐骄当然没这个本事,但借助囚龙古树的力量,其上的道生意念,他对这一片天地的感知,早已无敌。 西城,木合鸣的剑意如同烈烈寒风,似乎能够撕碎一切。 风子衿跃上城墙的第一件事,就是将城墙守卫轰下去,迎着木合鸣的狂风剑意。 若是换作别的高手,这些守卫的死活根本不会在乎。可木合鸣本就侠义,怎会滥杀无辜。只得转动剑锋,否则这些落城的守卫,就要被他的狂风剑意尽数斩杀。 大宗师对决,哪怕只是一个犹豫,亦能决定生死。 风子衿轻笑。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弱点,无论多强大,这才是最要命的。 木合鸣的心软,注定了即便他的西风剑再利,也留不住她。转身入城,只要隐入人群,谁也别想找到她…… 可刚一转身,一道流光飞来。无法形容它的美,就像她幼年时,看过的唯一一次流星坠落。那么遥远,却又那么真实,真实的就像在眼前…… 下一刻,风子衿就感觉到了危险。 然而一切都已经晚了,一支泛着流光,散着寒气的冰箭,直接从肋骨斜穿而过…… 第330章 救美 宫门的城楼上,徐骄大出意外。 他只是好奇而已,没真的要伤风子衿。他只是没想到,以风子衿大宗师修为,竟然躲不过去。 这不能怪他,在追求真理的道路上,难免会有悲剧与牺牲。 北择无人还想问他是怎么做到的,徐骄已经再次拉开落日弓。他的意念已经飘向西城,看住可园。 风老四和风老六早就察觉到了天地之力的波动,就在城外,他们立刻想到的,就是风子衿。两人正准备动身接应,却见星空之中两点寒星闪烁,刹那间,寒光已到眼前。 风老六反应最快,闪电般的向前一步,八极劲护体。砰的一声,两支冰箭正中胸口,撞的粉碎,他本人也觉血气翻腾。 他是大宗师,且已绝顶,世上能让他吃闷亏的高手,绝不超过十人。 自己尚且如此,可知风子衿的危急。 两人神色凝重,正准备行动,却见街上站着中行陌。 “两位,在这个地方打打杀杀,是会连累别人的。帝都不是江湖,但江湖的规矩还是要讲……” 这话很明白,他西城五爷的地盘,别找麻烦。 风老四道:“五爷放心,我等绝不在城中搞事……”话音刚落,又见北泽无人缓缓走来。 中行陌看他一眼。 北泽无人说:“我跟着徐骄的落日弓而来,想知道这西城,隐了多少高手……” 中行陌说:“无论多少高手,我在,这就不是江湖。” 风子衿从城墙坠落,全身气血像被冻住一样。彻骨的寒意,即便她修的是九幽真气,同属阴寒,也觉难以承受。 一尺半长的冰箭,从左肋射进,从右边肋骨透出,散发寒意的同时,溢出天地之力,像刀子,像钢针似的,刮着肉,刺着骨。饶是大宗师修为,也难以忍受这种痛苦。 催动九幽真气,在体内凝聚如丝,包裹住那支冰箭。否则任其发展,必然危及性命。 风子衿靠着城墙,木合鸣就站在离她不过一丈的距离。 “灵兵落日弓!”木合鸣说:“摄政王出手未免狠了些。真人弟子,确实非凡。寒冰之箭,连你都躲不过去。姑娘,随我走吧!” 风子衿心寒到谷底,她现在的伤,想要甩掉木合鸣,根本不可能。 木合鸣又说:“姑娘放心,虽然外间传言摄政王霸道,但我观之,他不是嗜杀卑鄙,阴险之徒。” 风子衿冷哼,看一眼贯穿自己身体的冰箭:“先生,这样还不叫阴险卑鄙……” 木合鸣语塞,这一点的确无可辩驳。也不知徐骄是信不过他的本事,还是别有打算。总之暗箭伤人,江湖所不耻。但若脱离江湖,捉拿天遗逆贼,那也不算过分。 木合鸣沉吟了一下:“怎么,和姑娘一起的那两位高手呢?同为大宗师,当能察觉此处异动。” 风子衿瞳孔收缩。 木合鸣说:“三位大宗师,确能在帝都城中掀起风雨……” 风子衿说:“先生已布好了局吧,等着他们来救我。” “不错!”木合鸣也不隐瞒:“此刻的西城,已被镇抚司神机营严守。为了你们,永王特意加派,还将杀南天召回。毕竟是三位大宗师,岂能等闲视之。不过,看来你的伙伴是不会来了。也许,他们妄动时,就已被察觉。” 风子衿闭上眼睛,敛神凝气,希望能逼出贯穿身体的冰箭,那样还能扭转败局。 木合鸣手腕轻抖,长剑发出一声轻吟:“姑娘毕竟是大宗师,为了不发生意外,我只能废了姑娘气海……” 话音落,剑已出,寒光如电,直刺风子衿腹部…… 风子衿心中叫苦。她此次来帝都,许多人反对。帝都局势不明,各方势力牵扯,是个凶险之地。 可她愿意冒险。南都一脉等了太久,这次有天遗蕾王的承诺,是个绝佳的机会。救出夭夭,换来千年夙愿,非常值得。 然而,她知道自己错了。 她高估了自己,也小看了别人。南都一脉,向来求稳。她有点恨自己:冒险果然是要付出代价的。 她绝不束手就擒,看到剑光刺来,准备拼死一击。也就是这个时候,星空上一道红光坠落。木合鸣立刻察觉危险,反手一剑,只听锵的一声闷响,手中长剑震得嗡嗡脆鸣。那道红光则直坠地面…… 砰的一声,感觉脚下石板长街震动,惊人的劲气将周围的石板掀飞开来。 一柄手掌大的奇异斧头劈入大地,散发着古朴玄妙的气息…… “灵兵?”木合鸣惊愕。 世上灵兵就那么几把,传承千年,也不是什么秘密。 鬼王手中的神剑承影,山主手中的灵剑画影腾空。天涯海的明光甲,天遗族的落花铃,还有传说中天遗老祖的佩刀昆吾。 除此之外,再无其它。 可现在又出现了两件,徐骄手中的落日弓,还有眼前,这把造型奇特,却又杀气腾腾的神秘小斧。 灵兵,乃是道生境点灵而成。但自古以来,达到这个境界的,只有两人。难道…… 木合鸣有点激动,他毕竟也是江湖人,对道之一途,也是有追求的。 不可能,世间不可能有第三位道生…… “灵兵问世,哪方高人?”木合鸣大喊。 长街的尽头,一个黑影,被城墙上烈烈的火光拉的老长。 木合鸣皱眉,顿时精气神提到极致。因为他看到黑影的时候,那人迈出一步,感觉上突然消失。可他眼睛一直盯着,黑影一直都在。 她是大宗师,相信自己的心,胜过自己的眼睛。更诡异的是,那黑影只是迈出一步,就已跨越半条长街。再一步,人已站在三丈外。 黑衣紧身,黑巾蒙面,双手背负,黑夜之中给人一种深渊无底的感觉。 木合鸣游历天下,有侠义之名,武道院也曾拜访过。即便是圣人之下第一人的应天理,都不曾给他这样一种可怕的感觉。 “阁下是谁?既是江湖来客,何不真面目示人?”木合鸣沉声问。 风子衿心想:因为他不遮住脸,你一定知道他。 她已认出,来人正是齐大地。想不到,这种时候,出手相救的竟会是他。 徐骄借助囚龙古树的力量,让人感觉神秘而诡异。 木合鸣心沉如海,他竟看不出徐骄的修为。在他想来,只有一种解释:眼前此人的修为远远超过他,甚至超过大宗师第一的应天理。 难道是圣人? 不可能,倘若是神秘的圣人境高手,还用得着现身? 他当然不知道,徐骄此刻散发的气息。都是借助囚龙古树的力量。而囚龙古树的力量,来源于其上附着的道生境意念。别说是木合鸣了,即便是鬼王,山主亲至,也是一样的感觉。 木合鸣看着徐骄:“阁下,这里是帝都,天子脚下,容不得以武乱禁……” 徐骄不等他说完,随手一挥,星空中又落下一把小斧。 轰的一声直接破入地面,长街高高隆起,就像一条巨蛇在地下蠕动。 砰的一声,一个黑影被小斧追着钻出地面。 小斧并没有紧追不舍,而是在空中转了一个圈,飞回到徐骄身边,劈进长街石板里。 木合鸣吸一口气:两把斧头,两把灵兵,就像山主的飞剑…… 那黑影身法奇快,夜色中恍若幽灵,飘忽之间落在木合鸣身边。木合鸣退后一步,两人并排战立,都从对方眼睛里看到了惊恐。 木合鸣太知道杀南天了,大宗师中,他是身法最为了得的。身为杀门之主,刻意之下,连圣人都无法感应到他的气息。 徐骄当然不同,这里是帝都,山海大阵笼罩,借助囚龙古树的力量,道生意念加持之下,没有什么能瞒得过他。 杀南天冲木合鸣摇头,意思是说:干不过…… 木合鸣怎能不知道,只凭这神秘人散发的气息,就已远超宗师境界。但圣人之境,他有点不相信。多大点事儿,用不着一个圣人之境出手吧…… 徐骄心里想:看这两人已经唬住一半了,得在唬一下…… 徐骄沉着声音:“告诉师弟,有些事可以做,有些人不能杀。修罗山一脉,绝不能背恩忘祖。他做了摄政王,有自己的立场,我完全理解。但莫忘了老师教导,他留在帝都,不是让他争权夺利,而是看护山海大阵……” 这话说出来,等于表明自己身份。摄政王徐骄的师兄,那就是长梧真人的弟子。 木合鸣终于找到解释,真人弟子,即便有圣人境的修为,也是很正常的。 徐骄心头忽地一动,抬头看向城墙,那里多了一个人影。 木合鸣和杀南天也随着他的目光望过去,木合鸣忍不住惊讶道:“应天理!” 应天理以为自己晚来了一步,看风子衿被一支冰箭斜穿透身体,正是徐骄的落日弓。他有意出手,但想到帝都城的山海大战,即便自己这个圣人之下第一,在那大阵中,也不过是个蝼蚁而已。 徐骄低沉着声音:“你们走吧,人留下……” 木合鸣和杀南天都看着应天理,有他这个超级高手在,难道没有一拼的实力。他们哪里知道,这位超级高手,和他们不是一伙的。 徐骄心道:妈的,还得来一次大装逼。不然唬得住,吓不住。 心念动,意念完全沟通囚龙古树。他也预料不到会有什么样的场景,但在帝都城内,山海大阵覆盖,道生境的意念。一定妈妈的不得了…… 大地轰然震动,脚下的长街开始裂开,像蜘蛛网一样。忽然之间,从地底钻出无数根蔓,恐怖如毒蛇,刹那间伸展向夜空。乌乌压压,就像怪物的触手。 当这幕景象出现那一刻,木合鸣,杀南天,甚至应天理,都感觉心神晃动,体内真气不受控制的激荡,仿佛下一刻就要破体而出…… 徐骄用世外高人的语气,沉声说:“人,你们不留。那我只能强行带走……” 杀南天最鬼,直接身形一晃,原地消失。木合鸣咬咬牙,但也无奈。 风子衿是天意逆贼,来帝都是救天遗库玛夭夭的,即便不能生擒,也能不问可杀。但眼前这人,实在恐怖的厉害。他自信没有这个实力。 何况此人是摄政王师兄,真人长梧的弟子。关系复杂,奈之如何。即便附近有镇抚司的神机营埋伏,但这一手,连他这个大宗师都有点受不住。即便再多人,也是徒增死亡而已,最后还是留不住风子衿。 算了,既然是摄政王同门,如实禀告摄政王就好。想到这里,飞身向皇宫。 徐骄心念动处,两把小斧离地飞起,不知踪影。 应天理皱着眉头,既然木合鸣他们离开,此人又是救风子衿的,那自己也没留下的必要。正要转身离开,忽地被徐骄叫住。 “你等等。”徐骄说:“鬼王师兄可曾出关?” 应天理说:“家师还在闭关。” 徐骄嗯了一声:“你修为不错,师姑说过,你此生止步于大宗师,我看是很有道理的。心为俗事牵绊,不精不纯,何以再能进境。后人的事,自有后人的辛苦……” 应天理心头巨震。他知道这神秘人口中的师姑是谁——明君。 “晚辈谨记——”应天理留下一句感激,闪身消失在夜色中。 徐骄松了一口气。应天理呀,圣人之下第一,他还真有点怕。 怕他把自己好不容易搭起的台拆了。 看着风子衿,她靠在城墙上,冰箭斜着贯穿胸部。其上的寒意,早已将伤口冻住,故而一点血都没流出来。还好她是大宗师,不然早就挂了。 走近几步:“师弟有些过份了,我早就交待过,他竟如此重手……” 风子衿也不知怎么的,好像有人来救自己,心里却忽然更慌了,身子一晃就有些站不稳。徐骄上前把她抱住,身形一闪,消失在长街。 远处的城楼,明居正把一切都看在眼里。他沉着脸:这世上不该有这样的高手,连他都心怀恐惧。 “先生,如果我非要动手,会是什么情况。”这话是问身边杀南天的。 “这个级别的高手,帝都之中,没人能够阻止。就算是应天理,不也乖乖走了么……” 明居正说:“应天理么,他为什么会出现?也许压根儿就不是来帮忙的,和那人一样,也是来救人的。” 杀南天说:“不会吧,那娘们儿不是来救夭夭的?这可是武道院,天涯海联手设的局……” 明居正冷笑:“先生,把太学院的东西搬来帝都吧……” 杀南天一愣:“王爷,没有地方比西山更安全的,挨着武道院……” “这正是我最担心的……” 摄政王府,小楼。 徐骄把风子衿平摊在床上。想着真是有意思,这美丽人妻,一代大宗师,几日之内,受了两次伤,而且都和自己有关。自己的行为,是不是有些卑鄙了。 顾青竹满脸惊恐,一支冰箭,肋骨斜插,穿透身体,想想就痛。 “怎么又伤的这么重,下手的人,未免也太卑鄙了些……” 小山额头黑线,这支冰箭,一看就是出自徐骄的落日弓。所以,他不觉得大哥卑鄙。大哥这样做,一定有他的道理。 风子衿脸色略显苍白,冰箭依旧持续散发寒意,她只得用真气压制。否则这寒意侵入经脉,真能连血流都能冻得住。可这不是办法,即便他是大宗师,功力也总有耗尽之时。 “拔出来吧……”风子衿说。 小山说:“最好不要。冰箭贯穿,不幸中的万幸,是没伤到内脏。如果硬拔出来,碰到脏腑,哪怕你圣人境,这也是最后一眼看这花花世界……” “说的有道理。”徐骄说。万一搞个气胸出来,自己搭了这么久的台子,唱主角的人没了,岂不一番心血泡汤。 风子衿说:“这支冰箭,不但有奇绝的寒意,还能散发天地之力。你那位师弟真是了不起,让我生不得,死不得……” 小山心里想笑。 徐骄说:“你放心,我会去找他,严厉批评。这冰箭不能硬拔,但我能取出来。青竹,你来帮我……” 顾青竹哦了一声,推一把小山:“出去!” “为什么?”小山不解。 顾青竹愕然:“你以前,从不会问我为什么。” 徐骄拉小山到门外,关上门,在小山耳边低语几句。 “明白了。”小山说:“我这就去办。” 徐骄心里冷笑一声,可不能让风子衿死掉。 这场戏,她是唯一的主角…… 第331章 戏之第三幕 推门返回房间,眼前一幕吓了徐骄一跳。风子衿上身赤裸,早被顾青竹扒了个精光。 徐骄有些感动,他不是个没见过世面的男人。可以这么说,他一年看过的高清图,比高中三年看过的书都多。 风子衿的身子,呈现出一种滤镜的虚假,那种线条,那种结构,那种几何的美,简直违反解剖学。 坚强的事业,倔强的锁骨,紧致的小腹,他妈的还有若隐若现的腹肌,比自己看起来都健美。 “大哥?”顾青竹叫了他一声…… 徐骄回过神来:“青竹,你这是做什么?” “当然是拔箭……” “拔箭不用脱衣服吧?” 顾青竹哎呀一声,想把风子衿的衣服再穿上,但早被她剪成几块了。 风子衿倒是磊落,一点女儿做作的心态都没有。只是这样赤裸上身,还是有些尴尬。这尴尬不是因为有个男人,即便只有顾青竹一人,她还是觉得不妥。但比起性命来,算得了什么。 “不用了。”风子衿说:“这样更利落。”她看着徐骄:“这支冰箭坚硬无比,得先震断才行。否则拔除之时,或真伤到脏腑……” 徐骄走过去,捡了两片碎衣,至少把风子衿上身的主要部位盖住。晃着两颗球,太不雅观。 徐骄一抬头,他妈的,这两团白花花的,真是罪恶。忍不住伸手一按…… 风子衿顿时脸如寒霜,杀气阴险…… 徐骄赶紧回过神来,眼睛也不看她,很严肃的问:“痛么?” 风子衿冷声道:“不痛!” 又在事业线上按了一下:“这里呢?” 风子衿皱眉:“不痛!” 徐骄说:“很好,没伤到肺,也没伤到胃。” 风子衿脸色稍缓。 徐骄又在她小腹处按了一下:“这里呢?” 风子衿摇头。 “很好,只要不伤及脏腑,就不严重。”徐骄说:“我师弟的冰箭,凝聚天地之力。他又炼化了羽蛇胆,双气合一,其寒无比。幸好你是大宗师,能聚集天地之力。否则现在的你,也就是个惹火的冰雕罢了……” 风子衿深吸一口气:“从落日弓这样的灵兵射出来,确实厉害。你师弟想要我的命……” “所以,我才劝你们离开……” 风子衿眸子一缩:“他想让我死,是否你告诉了她我的真实身份。” 徐骄摇头:“我不是那么无聊的人。你们之间争权夺利,既与我无关,我更不感兴趣。且我说了,怕是他也不会放在心上。因为,他根本不相信,会有天遗族之外的人来救夭夭……” 风子衿半眯着眼睛:“我听说,他对那个天遗库玛,好像很在乎?” 徐骄笑道:“人,真正在乎的只有自己。他身中夺情蛊,若非炼化羽蛇胆,或许早已成为傀儡。你会在乎一个害你的人么?” 风子衿当然明白这个道理。 徐骄又说:“我不知道,天遗蕾王承诺了你什么,或者你们之间有其它协议。可今晚之事,你应该能够明白。在这帝都城中,你们不是我师弟的对手。莫说是你们,即便鬼王,山主那样的高人,来到帝都,也不能拿我师弟怎样。” 风子衿沉吟道:“我明白,你师弟掌控山海大阵,无人能敌……” “不错!”徐骄轻触冰箭,风子衿立刻痛的咬牙。连在一旁的顾青竹都能感受到那种痛苦。 风子衿抓住箭簇部位,真气激发,用的正是八极劲,咔嚓一声,箭簇断裂。但痛苦难言,整个人几乎抽起来,稍一翻身,盖着事业的两块碎布掉落,白花花的让徐骄觉得有点乳糖不耐…… 风子衿的身份,何曾受过这样的伤,经历这样的痛,额头早冒出冷汗。顾青竹看着揪心,赶紧将其拭去…… 喘息了几下,眯眼看着徐骄:“来吧……”神情坚毅,犹胜过男儿。 徐骄说:“不用这么暴力,我是他师兄,他会的全是我教的……” 风子衿还没明白过来,徐骄伸手一抓,催动大蜉蝣术,冰箭立刻化成一股寒气,顺着伤口被吸了出来。但其上暗含的天地之力,却还是留在风子衿体内。 风子衿白了一眼,心想:你既然有如此手段,何不早说。觉得已经没事,松了一口气。但留在伤口处的天地之力立刻涌入,针刺刀绞一般钻入经脉。 风子衿眉头一皱,立刻催动真气,但还是晚了一步。胸口起伏,一口猩红从嘴角渗出来。 徐骄故作惊讶:“你大意了,灵兵所伤,岂同寻常。” 风子衿无语:那你为何不早说? 天地之力侵入经脉,那可不是玩的,即便她是大宗师,要把天地之力逼出,也是个漫长的过场。 大宗师,只是能更好的运用天地之力。能纳天地之力入体,那是圣人的本事。能炼化天地之力的,除了龙神功,怕就只有徐骄所修的大蜉蝣术了。 徐骄将风子衿扶起来,转到她身后。这个背,不露出来真是可惜了。 “青竹,你出去。”徐骄说:“无论发生什么事,任何人不能靠近小楼,更不能打扰我。” 顾青竹应了一声,反手关上门离开。 徐骄双手抵住风子衿后心,他无法形容那种感觉。那种柔软,光滑,就像一只撒娇的小猫,用脊背蹭你的手心一样。 徐骄呼呼的吸气,他是个正常的男人,这样美好的事物摆在眼前,若是没有感觉,那就不正常了。 “你做什么?”风子衿问。 “帮你逼出天地之力……” “那还不来?” “请让我冷静一下。” “为何?” “姑娘之美,乱我道心。”徐骄说:“但愿你伤好之后,立刻离开帝都,再不相见。” “为何?” “心乱不静,何以修行?” “若是再见呢?” “我会杀了你,求得道心稳固。” 风子衿冷笑:“你的心,是你自己的事……” 徐骄在风子衿背上抹了两把,没别的作用,就是为了过手瘾。 风子衿虽奇怪他这个动作,但刚才的话,说明这男人不正常,所以也没往猥琐方面去想。 运转心法,磅礴的真气涌入风子衿体内,立刻感受到隐约乱窜的天地之力。 风子衿放开防备,任由徐骄真气不断在体内乱窜。奇怪他真气运行诡异,再体内转一遍,就心痒痒,身痒痒,脖子痒痒,脚底痒痒。可溃散在经脉中的天地之力,也少了一些。 徐骄心想:这女人对他的信任,到了莫名其妙的程度。起码换作别的人,在这种情况下,不会一点防备都没有。 这场戏,安排的还是挺好的。还有什么,比及时救命更让人安心的呢。 天渐渐亮起来,远方隐约有鸡啼。即便有徐骄相助,风子衿还是出了一身香汗。从脖颈,从肩膀,从脊沟缓缓流下。若不是徐骄自制能力优秀,很可能忍不住伸舌头舔一下。 其实不用这么麻烦,冰箭是徐骄凝聚射出的,只要有心,可瞬间将残留在体内的天地之力抽出。只不过,一种感动,绝不是瞬间,而是过程。 徐骄吐出一口气,感觉很累的样子。慢悠悠的下了床,似乎有些不稳。 风子衿可以理解,任他什么人,这么久的真气输出,也会力竭精尽。何况是徐骄,即便他战力超出想象,但毕竟还是个宗师。 风子衿看他身形晃了一下,问:“你没事吧?” 徐骄摆摆手,似乎不想说话,或者无力说话。打开窗子,早晨的秋凉扑面而来。 “你们最好快些离开,依我师弟的个性,绝不会就此罢手。依他的聪明,用不了多久,就能找到你们。” 风子衿说:“你把徐骄讲的太可怕了?” 徐骄笑道:“他最可怕的,不是他的手段,而是他的心谋。” “你好像很佩服他?” 徐骄点头:“我师弟悟性好过我,资质好过我,聪明更胜我百倍。而且也会讨人欢心,不然他那个样子,何以有美女相伴。并且他极其好色,之前还跟我说,你一定是个身材火辣,千娇百媚,不输女帝的绝色……” “哼,你师弟倒能讲实话。”风子衿看了看身上的伤,虽被冰箭贯穿,还好都是在肋下,并不影响观感。不过身上还一丝不挂呢。捡了块更宽的布条,就在徐骄面前,毫无避讳的把胸遮住。 徐骄心想:这股子大方劲儿,倒有些像夭夭。 想起夭夭,感觉事情不能再拖,又说:“我已交待小山,送你回可园,你们最好尽快离开帝都。我也要离开,下一次,可没人救你。你身边那两位,修为确实不俗。但这是帝都,徐骄掌控一切……” 风子衿愕然道:“你要走?” 徐骄嗯了一声:“待山海大阵稳固,我就要回去苦修。徐骄已经答应我,绝不会对夭夭不利,他又娶了李师师,受人之托也算有了交待……” 风子衿眸子灵动:“你见过夭夭么?” “当然。”徐骄说:“徐骄也不是要为难她,只是想以她为饵,钓出像你这样的人。” “她被关在哪里?” “皇宫。”徐骄说:“你且莫做此想。宫中不但有数千神机营,还有北择无人,木合鸣坐镇,想救人,不可能。我真是不明白,天遗库玛,何以需要你们来救。” 风子衿张嘴,差点一不留神说秃噜嘴。这时,她忽然发现徐骄腰间的那枚御牌,问道:“你怎么有这个东西?” 徐骄说:“师弟告诉我,有了这东西,可以随时入皇宫找他……” 风子衿略有些伤感:“树叶之形,如在风中。这是先祖凌风的佩玉,一直供奉在皇陵。女帝真是有心,竟把这块玉取回来送给徐骄。她是期望你的师弟,能像当年的先祖一样……” 徐骄恍然,这才明白女帝给他这块玉的用意。 这时候,就见王府大门一开,小山领着风老六进来。 徐骄说:“你的人来了,好自为之吧……”脱下外衣披在风子衿身上,免得她这半裸的德性,对不起男人的品德。 和风老六照了个面,说了句:“尽快离开帝都,下一次,我不会再出手……” 风子衿看着他离开,眼睛眯成了一条线,也不知心里想什么。 风老六看她的样子,不像受过伤,倒像是被灌溉过。 “昨晚什么情况?”风老六问。 “我被徐骄的落日弓一箭贯穿……” “冰箭?”风老六问。 风子衿点头。 “那确实厉害。”风老六说:“昨晚,我二人只是稍动,两支冰箭破空飞来,玄之又玄。若非我警觉,怕是也被伤到。以为徐骄只是个宗师,即便是真人弟子,也不会强到哪里去。昨晚那一箭,威胁却是极大。难怪,连方迎山和清霜都死在他手里。齐大地说的对,我们应该离开。救天遗库玛,此法不可行。” 风子衿沉吟道:“我心里有个主意,可以一试。即便救不走人,也要杀一个。” 风老六问:“谁?” 风子衿说:“徐骄!” 风老六惊道:“他可是真人长梧的弟子,手握山海大阵。谁敢动他,谁能动他?” 风子衿冷笑:“正因如此,此人才必须死。否则只要他活着,我们永远成不了帝都的主人。况且此人大才,又忠于女帝,再加上明居正。观他们行径,就像木合鸣说的那样,是敢大破大立之辈。他们不会给南都机会。六哥也不要忘了,当年徐骄的父亲是最支持王子干的,破门阀,荡世家。父死,子不改其志。” 风老六不语。 杀徐骄,且不说能与不能。人若真杀了,后果呢? 知北真人之后,人间再现传奇。真人的能耐,他没见过,也无法想象。他只知道,哪怕只是得罪一个圣人境,江南凌氏,也可能一朝覆灭。 风子衿猜到他的顾虑,轻声说道:“六哥,还记得天承帝时,王子干为储。明中岳欲借王子干之势,削弱世家门阀,第一个目标就是江南凌氏。为了解决这个困境,不惜搭出凌清霜,与明帝苟合,助他夺位。此事至今,都被凌家主认为是屈辱。” 风老六依旧沉吟着。 风子衿又说:“明居正先前大改军制,如今又有利器在手,女帝登基不久,许多事还没有稳定。等他一切妥当,第一个对付的,定然是南都。他娶徐骄的妹妹徐笑笑为永王妃,联姻徐家,可见他是想迅速稳固权势,借徐元那老匹夫的势……” 风老六说:“他们想对百越下手。可以理解,诸多藩王之中,兵力之雄厚,除了三江源,就是百越。且百越那边只是个孩子当家……” 风子衿摇头:“我倒不这么想。六哥难道忘了,明居正是因何事声名乍起。” “盐铁……” “不,是税改。”风子衿说:“江南是赋税重地,明帝时候,他企图釜底抽薪,断了各地财源。三江王和小胜王都养着兵,最受不了,所以只能孤注一掷。这才有了帝都之乱。税改在江南推行最慢,明居正心里很明白。一个朝廷,不管做什么,第一要有的就是钱。他不傻,江南,才是第一患。” 风老六沉吟着,不得不承认她说的有道理。 风子衿继续说:“明居正和徐骄,观之以前,不是同道中人。但根据海后描述,两人背地里定然是联手,帝都之乱,获益最多的就是这两个。而现在,摄政王徐骄,就要娶三江郡主李师师为妃……” “这不是你出的主意么?”风老六问。 “我只是试探。”风子衿说:“倘我是女帝,绝不允许。倘我是徐骄,也不会为了个女人,和女帝出现嫌隙。” “可这件事已经定下,举世皆知……” 风子衿说:“所以我才担心。因为这表明,他们想稳住三江王。朝廷的内患,无非就是崖州,百越,三江源,南都。百越和三江源皆有重兵,所以未到时机不会轻动。明帝活着的时候,也是以安抚为主。崖州有天涯海在背后撑腰,轻易也不会动。如果是我,第一个拔掉的,就是南都。” “所以,这才是你非来帝都不可的理由。” 风子衿点头:“天遗蕾王的条件太诱人。即便救夭夭不成,也得去掉女帝的臂膀——徐骄!” “你该知道,这是最难的。没有任何人有把握,能在帝都这个地方杀了他。” 风子衿说:“可以再找帮手。” 风老六说:“没有任何人敢帮忙,即便是鬼王,我想他也不敢。” 风子衿嫣然道:“我从不期望有人帮忙,更不奢求有人敢帮忙。只要能被我所用,又何必让人心甘情愿……” 风老六皱眉。他知道风子衿说的是谁:齐大地! 在帝都城中,除了摄政王徐骄,就只有他师兄齐大地不惧山海大阵…… 第335章 交心之谈 徐骄忽然有一种怪怪的感觉,感觉有人在算计他。 想要出门,正好遇见小山。他带回两个不是很妙的消息。 第一:谍门查过,帝都那夜之后,方圆五百里,酒肆饭馆,旅店客栈,都没有三猫的踪迹。那就只有一个可能,他还在帝都。 第二:徐之信不在京畿大营。不同往年,深秋时节,北海就发现了乌戈尔人的踪迹。往年都是寒冬飘雪,乌戈尔人才会现身。杨定感觉异常,一封急书入帝都,急求增援。 离北海最近,且建制稳定的军队,就只有京畿大营。故而徐元建议,徐之信率领二十万精锐,北上增援。 这些事,发生在徐骄回归之前,并不特别,所以也没人提醒徐骄。 但在徐骄听来,就有点不那么寻常了。徐之信不在,他这个参谋将军,要调集京畿大营的兵,似乎有些说不过去。但他隐隐有一种感觉,似乎正有一场针对他的阴谋,在悄悄形成…… 他的感觉没错。 就是在同一个早晨,奉天殿早朝议政,明居正建议,将京畿大营剩下的兵士改为禁军,直接听命于女帝。 这不是不可以,但帝王亲自掌兵,哪来的时间。若没有信得过的人统领,如何安心。 徐之信是信得过的,谁敢说不可信呢?再换一个统领来,换谁?皇室,外将,都不适合。 而且,这等于削除徐之信一半的兵权,兵部的杨雄第一个反对,带兵这种事,可不能胡来。如果让徐元徐阁老误会了女帝的意思,说不定有难以预料的麻烦。 然而明居正当下就建议人选——摄政王徐骄。 当然没人反对。 徐骄做禁军统领,再合适不过。除非他自己想做皇帝,但这个可能性极小。因为他没必要做皇帝,就能拥有皇帝的权力。 女帝终究是个女人,能对付徐骄的手段,无非是一哭二闹三上吊。而且估计还不怎么有用,否则,也不会允许徐骄纳三江郡主为妃。 女帝当然更不会反对。因为明居正说的很有道理:徐骄是徐骄,徐家是徐家。 当徐骄入宫知道这件事后,立刻了解明居正的用心:他想削弱徐家。 自己对权势这种事情,并不在意。往自己手里推,就是往女帝手里推。 “你不愿意?”女帝很满意他的反应。她很确定,这个男人留在她的身边,不管他为什么,总之不是为了权势利益。 徐骄说:“我家徐老头不是笨蛋,你们这样做,他看得出来。” “我知道。”女帝说:“早在明居正提出之前,其实徐阁老就已向我建议过,和明居正的意思差不多。只不过,阁老是想让我从地方调任,不用武将,文官亦可。选择忠勇耿直之士,替朕掌京畿之兵。明居正的法子更好,你来掌兵,我更放心。” “哼哼,你不怕我反。” “夫妻一体,反我就是反你自己。”女帝说:“天下江山,注定要传给子女,你反我,就是在和儿女抢东西。” 徐骄皱眉,心道:你还能生么?碰都不能碰…… 女帝好像知道他的想法,又说:“晚上我等你……” “干什么?”徐骄咧嘴:“杀我呀……” 出了天极阁,又把李师师装扮成他的样子,穿着黑红龙腾四海的王袍,戴上白色面具。到了宫门,叫了马车,打诨一番,浩浩荡荡往永王府去。 明居正不在,也许还在镇抚司吧。 笑笑飞一样的奔出来,脸上带着泪珠…… 徐骄大骂:“操,明居正欺负你了……” 笑笑摇头:“我以为大哥你再也不想见我了。” 徐骄拍拍她脑袋:“没有的事。”把李师师请下车,笑笑好像知道什么似的,也不多说,搀着李师师的手进了永王府。 永王府的格局四四方方,像徐府一样,也分内外。 外面守卫森严,都背着枪,统一短衣长裤,还裹着束腿。猛一看,徐骄还以为是到了某个游击队的驻地。 内院就不同了,完全的生活气息,丫鬟仆人很多。偶尔看到几个管事的,身上血气方刚,都是好手。若是一般的宗师闯府,应该能够应对。若是大宗师,杀了人再留下吃顿饭都没人察觉。 徐骄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南城所居都是高官,这么些年来怎么罕见有人刺杀呢?随即又想:也许是因为中行陌的原因吧。他突然发现,内卫的地位很是微妙。 满朝官员,唯一不敢得罪的,或许只有内卫。因为他们的身家性命,还得靠中行陌这样的大宗师…… 徐骄隐隐感觉:内卫是超越朝局之上的一方势力。中行陌不是笨蛋,要保持超然之上,他只能与帝王是同道。至于叛明帝,原因也很简单。 那个时候,继承帝位最有可能的是王子渊。而王子渊身后是天涯海,若是他登基,哪还用得着内卫。天涯海随便出手,实力就在内卫之上。 李师师摘下面具:“你又在出神,这些天想什么呢,想女人?” 笑笑说:“大哥身边有了你,有了女帝,还用想别的人么?” 李师师哼了一声:“男人就像狗,吃屎的毛病,都是骨子里带着的。不是屎好吃,是忍不住。想吃屎得多时候,还管是不是自家人拉的……” 徐骄也不狡辩,三人在凉亭处说话。女人在一起,总能找到话题。她们很兴奋谈论即将到来的大婚,摄政王娶妻,帝夫纳妃,这是件热闹的不得了的事。 不能说天下尽知吧,在帝都已经议论了好几天。无外乎两点:一是摄政王福气,娶了女帝,还能再娶。二是女帝海量,虽然做了皇帝,依旧谨守女德。 李师师莫名气恼,谁人知道她的苦。 没过一盏茶的时间,院外的人喊:“王爷回府……” 徐骄就知道,只要他来,明居正他一定很快得到消息,巴巴的往家跑。 明居正看着李师师搞笑的样子,说道:“你这是做给谁看的?” 两个女人都不明白什么意思。 可徐骄明白,一定瞒不住明居正。这人太了解他了…… “你过来……”把明居正拉到一边。 “事出反常必有妖,你把李师师打扮成这样子招摇过市,一定有所图谋。所为者何呀……” 徐骄说:“我还想问你呢?禁军统领的主意,你怎么想的,以为我军权在手,会和你狼狈为奸?” 明居正讶然:“我以为你会。掌天下之权,行心中所想,难道没有诱惑……” “你脑袋进水了。”徐骄冷笑:“你的意思是,和我一起对付我老婆,你可没这么笨呀。” 明居正愣住:“你不会动真心了吧?她是女帝,高门贵女,哪有真情可言。这个道理,你比我懂。这世上或许真有王子与灰姑娘的爱情。但天鹅,绝没有爱上癞蛤蟆的可能。即便有这个可能,当美丽的天鹅饥饿到极致,还是会忍不住吃了癞蛤蟆。诺丁山的美梦,你不要以为会发生在现实中,那是电影。” 徐骄说:“与此无关,就像女帝说的那样,我反她做什么?自己当皇帝,我没这瘾。她现在毕竟法律上是我老婆,坑老婆的男人不但下作而且下贱,就像你对笑笑,若有这一天,别怪我出手重。你知道的,男人娶媳妇难,女人娶媳妇容易。而且,以后这天下说不定就是我儿子的……” “你哪个儿子,你跟谁的儿子?”明居正沉声问:“女帝有儿子,他叫阿奴。话说回来,若是真有那么一天,我唯一能确定的是:骨肉相残还会上演。不说别的,李师师若生了儿子呢,三江王李通能不动心。李渔才华盖世,连王子泓都想拿来做棋,何况是自己的外甥……” 徐骄的美好幻想被无情摧毁。 明居正又说:“只有你我合力,改变家天下的传统,光荣革命……” 徐骄皱眉,明居正心里原来是这个想法:光荣革命,君主立宪。说的好听是民主,其本质不过是民永远为民,主世代为主。 “这件事先不提。”徐骄说:“我已通知三江源,等东西一到,你那烂枪我要一半……” 明居正笑说:“你我共进退,何必讲这个。我们合在一起,左手猜,右手兵,何愁势不在我。我想过了,以天下票号为本,整建制的装备军队,不管是三江源还是百越,都不在话下。” 徐骄想了想:“五城兵马司要先搞起来,否则,这些大宗师在帝都搞风搞雨,我不安心。” 明居正深有同感:“昨晚的事你知道吧,那位高手,据说是你师兄。” 徐骄点头承认,这出戏还要唱下去,可不能剧透。 明居正又说:“我知道你想救夭夭,没人想要她的命。我只是想看一下:天遗族还有多少实力,以及还有别的什么同谋。你之前说,齐王夜阑在帝都。按照木合鸣的看法,似乎也是为夭夭而来。难道,他们是一路的?” 徐骄一笑:“你想不明白吧?” “是呀,天遗蕾王许了什么承诺,能让齐王夜阑冒险。”明居正嘀咕:“也好,我正想把南都的暗子拔出来,这是个机会。” 徐骄问:“有眉目了?” 明居正摇头:“镇抚司排查了许多时日,没有重点对象。你说齐王夜阑在西城,可有线索……” “也许,你去问中行陌就知道。” 明居正沉吟:“像他那样的高手,即便我是永王,他眼里也不会有我。除非……” 徐骄说:“不要指望我。因为,我还指望齐王夜阑把夭夭救出去呢。” “你觉得可能么?” “可能。” “为什么。” “因为武道院偏心南都一脉,这个你很清楚。” “鬼王在闭关,怕是管不到现在的事。自那夜之后,鬼王便闭关不出,也就是说,现在发生的所有事,他老人家既不知道,更没经过他同意。” 徐骄一笑:“那我再告诉你一个秘密。应天理,也是南都一脉。他是应东潮的儿子……” 明居正神色大惊,他知道应东潮是谁。 徐骄说:“你现在明白,他们的底气从哪里来的了吧。应天理,圣人之下第一。天遗二祭司也不是他对手,也许正是如此,天遗蕾王才与齐王夜阑合谋。能打动齐王夜阑的承诺,会是什么呢?人生无非财色权势,前者齐王不缺,那就只有后者。但后者,天遗蕾王哪有资格承诺。而且,齐王夜阑还会相信。” 明居正一样想不明白。 徐骄看他陷入沉思,忽然问:“北海求援,可是真事?” 明居正一愣:“当然,你那个舅舅杨定,一封奏表,一封家信。奏表直接呈于女帝,家书直接送给他弟弟杨雄,能有假么。不然,以徐阁老的智谋,也不会建议调遣京畿大营驰援北海。” 徐骄又问:“那么我兄弟三猫呢,他没离开帝都,怎会不见人?帝都哪只耗子偷情,也难瞒过镇抚司锦衣卫的眼睛,你可别告诉我你不知道。” “镇抚司若是什么都知道,也不会今天还找不到齐王夜阑了。”明居正说:“不过,有次我在宫中见过一个背影,好像是吟翠……” “那之后呢?”徐骄追问。 明居正看傻子似的看着他:“即便那背影就是吟翠,我也不会查下去。女帝终究是个女人,她需要秘密。” 直到晚间,用过了饭。徐骄才和李师师大摇大摆,趁着淡淡的夜色回宫。 他和明居正谈了很多,从朝局到政局,从政局到时局。他这才知道,明居正心中想要对付的目标,并非如他所料的是百越,而是江南。 江南局势最为复杂,除了南都齐王一脉,还有江南凌氏。且不说齐王一脉与武道院的关系,凌氏与天涯海也有勾连。相比之下,比百越麻烦的多。 不过徐骄能够理解,明居正的新政改革,在江南推行最慢,可见江南的世家门阀,不但有对抗朝廷的心,也有勇气。 朝廷办事,第一是要有钱。江南繁华,工商昌盛,国之赋税,十之六七由江南而来。可近几十年,繁华更盛,税收却不见增加,朝堂诸公心知肚明。 一切设想,军力是基础。但增加军力,首先要有钱。以现在的技术水平,装备一支驰骋天下的军队,那可是一笔天文数字。 所以,他首先得找钱。找钱,就得动江南。 徐骄想通了这些,忽然有些明白,风子衿为何来帝都救夭夭了。定是嗅到了血腥,才答应与天遗蕾王合作。那么这个合作,一定是足以冲击帝都,甚至能改天换地的。 可他就是想不通,夭夭的妹妹,天遗蕾王,能有什么本事,能让天地变色。 天遗族若真有这个能耐,那大祭司也不用惨死帝都了。 不想了,为什么不直接去问夭夭。 两人刚到宫门,骆文恒好像已经等了很久。 “王爷,陛下在千秋阁等你……” 徐骄看他神色凝重,问:“出了什么事?” 骆文恒低头:“可能与北海有关吧。徐提督驰援北海,还未到达就遇到了一伙乌戈尔人,虽然全歼,但战况却十分惨烈。” 徐骄一听,奶奶的还真有这事儿,看来是自己多想了。把李师师送回吟秋小院,立刻去了千秋阁。 第336章 好事多磨 徐骄身似流星,连正门都没走,直接从窗子飞进去。所谓十万火急,有什么比打仗更着急的。 可他定住身子的时候,有些意外。 女帝穿着薄薄的白纱,薄的很故意。曲线玲珑的躺在床上,一脸埋怨,似乎等了很久。 徐骄这才记起来,今晚要办事,女帝好像说过…… 对于男人来说,女帝是个很难拒绝的女人。而这件事,即便换了别的女人,对于男人来讲,也很难拒绝。 男人的忍耐是有限度的,和女人不同,他能把感情和欲望,分开的很彻底。即便眼前的人,再怎么惨不忍睹,顶多闭上眼睛,关上灯,展开幻想的翅膀…… 徐骄深吸一口气:“你,干什么?” “这个问题你也能问出来,是真傻还是真笨。”女帝说:“我们是夫妻,夫妻就该做夫妻的事。” 徐骄笑道:“那件事,不是夫妻一样能做。” 女帝笑着点头:“是呀,你最有经验了。还不来……” “来什么呀。”徐骄无语:“这种事,不能刻意,要有激情。你把我搞得,像是高级服务行业的从业人员。我现在唯一的冲动,不是把你扒光了啃,而是想和你谈个好价钱……” 女帝并不明白他在说什么,而是躺下来,张开手臂。这造型更要命,活像个饥渴姐姐,渴求蹂躏…… 徐骄咽了一下口水:“我听说,援军还没到北海,就遇到了乌戈尔人?” “嗯……”女帝回道。 “虽将其歼灭,但战损不小?” “嗯……” 徐骄又问:“详细怎么说,乌戈尔人果然战力非凡么……” “嗯……” 徐骄再度无语:“不要‘嗯嗯’,我们不是少男少女。此时此景,你这么嗯嗯嗯的,很容易撕下我君子的伪装……” 女帝直起身子:“你是装的,还是不想,或者不愿?”一颗眼泪咕噜滚了下来,也不知道为了什么…… 女人的眼泪,比她的灵魂更让人心醉。 徐骄赶紧走过去。 “不是我不想,是你不想。”徐骄伸手拭去那颗还未滚落到脸颊的泪珠:“想和愿意,是两回事。我知道你为什么这么做。女人,想要让一个男人屈服,就只有一条路可走。可你又何必为难自己……” 女帝又问:“你不愿屈服?” “屈服这个词,不合适。”徐骄说:“大多数情况下,我是个没有自制能力的人。但这种情况,我稍微有些精神洁癖。说句不怕你笑话的,寂寞年代,我宁愿五姑娘陪我,都不愿花钱去寻求解脱……” 女帝问:“五姑娘是谁?” 徐骄摊开手掌,没好意思解释。又说:“有些人的话,是不能信的……” “我知道。你说过的,不能相信任何人。所谓的任何人,是否有你……” 徐骄说:“我也不能信。但唯有我和其它所有人不同,我不想从你这里得到什么,更没想过要抢走什么。你知道,我没那个野心,也没那个兴趣。在你看来,我或许不是个忠诚的臣子,但一定是你最好的朋友。” 女帝幽怨的问:“有多好?” 徐骄想了想,说:“在你背叛我之前,我绝不会背叛你。” 女帝眼神忽然变得狠厉。 徐骄立刻解释:“所谓背叛,仅限于朋友之间。我是个很文明的人,绝对尊重个人的意志与自由……” “什么意思?” “你是个成年人,拥有绝对支配自己身心的权力。” 女帝明白了,冷笑道:“你滚吧。但请你记住,我们是夫妻。夫妻之间的关系,要么成为亲人,要么成为仇人,但绝不会成为朋友。” 徐骄莫名其妙,自己如此真诚,如此大度。男人的脸面都不要了,怎么还打动不了这个寡妇。女帝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甚至感受到了冰冷的恨意。 徐骄蹲下来,两只手握住她一双圆润的膝盖:“不管以后变成什么,我都不希望是仇人。我想,也不会成为仇人……” “为什么?” 徐骄笑道:“你可以不相信世上任何人,但一定要相信自己。你的美,没有任何男人从心底里真的恨你……” 女帝冷笑:“我不是小姑娘……” “这才是你最美的地方……” 女帝捧住他脸颊:“我们要个孩子好嘛,我们做真的夫妻好嘛……” 又来。徐骄极度无语,男人喜欢那件事,绝不是为了生孩子。 “我们已经有孩子了。”徐骄说:“他叫阿奴……” 女帝的泪珠,又咕噜噜往下滚,就像水龙头没关紧的样子,一颗接着一颗的往下落。滑过脸颊,流到嘴角,沿着性感的唇线渗进嘴里…… “我明白。”女帝说:“你嫌弃我,是么?” 我的天呢。徐骄心里喊:女人对语言的理解,为什么能延伸到那么远。 赶紧摇头:“我是尊重你,不想让你做自己不想做的……” 伸手抹去她唇角的泪水…… 女帝猛抱住他脖子,肩膀抽动,好像在哭。 完蛋,当女人这样哭的时候,一切安慰似乎都没有用。徐骄只想到一个办法,打晕她得了。 作为一个男人,起码的品德还是要有的。张开怀抱,把她搂的紧紧的,希望宽阔温暖的胸膛,能让这可怜的女人,忘记过去的伤。 人,是种动物,拥有动物天生的本能。这种本能,在男人身上尤其严重。 比如,你可以拒绝一个女人的爱,但很难拒绝一个女人的热情。即便你是情感的圣者,可以不为女人的热情所动,也拒绝不了女人的身体。 说自己可以拒绝,现代柳下惠的。朋友,你一定是没遇见过这种事。 当肉体与肉体挤压,温度从一人传到另一人身上,肌肉感受着脂肪的温暖与柔软…… 你的意识很清醒,你的意志很坚定。可你的身体将不再受你控制,多巴胺经过的地方,都会背叛你的灵魂…… 如果你有烟瘾,你会明白这种感觉。 但女人,是比毒品更可怕的东西。 徐骄完全控制不住自己,不知什么时候躺了下来,心率飙到一百八,体温飙到三十八度八。手脚不听使唤,像个落水的孩子,拼命的想要抓住飘过来的稻草…… 那根稻草就是女帝…… 他已忘了上次痛苦的经验。就像个再次下水游泳的人,只想着巨浪涌过来,迎着潮头的豪迈与快感。却完全不记得,曾经差点淹死在潮水未来之前…… 女帝忍受着心中的不适,身体的反应,远比内心更挣扎。 她尽量不去想以前的事,那些痛苦,那些悲惨。 女人在这方面的忍耐,远远超过男人。 即便没有受过完整的职业训练,她也能装作很热情。热情的男人根本感觉不出什么是真,什么是假。 她闭上眼睛,尽量不去想。可越是不想,那些想要忘记的画面,就越是拼命的跳出来。 她睁开眼睛,看到的是徐骄。心里忽然平静了。是的,从未有过的平静。 这是很莫名其妙的感觉,在徐骄炙热的身体和呼吸中,似乎没有过去,也不在乎未来,只有现在。 她感受不到沉重,感受不到压抑,也感受不到痛苦。觉得自己整个人要被揉碎的时候,也感受不到恐慌…… 这一刻,她不再是可怜的公主怜,也不再是高高在上女帝。 她,只是个女人。 忽然,徐骄整个身子绷直。炙热的身体一下冷了下来,冷的公主怜浑身打了个哆嗦。刚才还是火一般的男人,现在,她感觉自己像抱着一块冰。 徐骄催动真气,遍体彻骨的寒…… 就在刚刚,体内夺情蛊急剧躁动,差一点就钻进心脉。脑海里似乎出现夭夭在远方的呼唤…… 妈妈的。这女人,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催动夺情蛊呢,讨厌…… 看着身子下面,已经扒个精光的女帝。这副娇躯,不像生出来的,倒像是被神明之手雕琢。说不出哪里美,但她就是美。 泛着红晕的雪白的肌肤,对于男人是最致命的诱惑。充满了原始的欲望与本能…… 红晕在两个呼吸消褪,又变得如玉似冰。 没有狂风暴雨,没有潮起潮落。就像老天开了个玩笑,乌云之后,人间依旧是那个凉薄的人间。 男人怎么能这样?女帝心里想。她对自己的魅力和诱惑,未成年的时候,就有绝对的信心。 可徐骄一下就冷下来,冷的让人怕。 怕,不是因为冷,而是好不容易泛起的激情,还没溅起水花,就被淹没在水底。 她感受到徐骄身体的变化,这个男人,在很短时间内,从人变成畜生,然后从畜生变成人。 这是有很大差别的:是变成人,不是变成男人。 “你怎么了?”女帝问。 徐骄心里还在想:夭夭这个贱货,让莫雨给她解除障魂木的束缚,是不想她像花卿那样,造成不可逆的伤害。可她竟然在最关键的时候……无论是什么人,这种情况打扰,都是不成熟,不懂事的表现。应该被全世界抗议,谴责,唾弃…… 看来所谓的擒龙刺,不影响她功力修为,只是让她使不出来而已。 “你怎么了?”女帝轻柔抚摸他的脸颊,温柔说道:“别紧张……” “我不紧张。”徐骄有点生气,跳下床,披上衣服:“我不是十六岁的少年,我是个男人,操……” 女帝虽然经历不是很丰富,但已经很成熟了,心思总是比李师师那样的小姑娘更细腻些。 “没事的。”女帝劝慰:“我让太医给你瞧瞧……” “瞧什么?”徐骄火大:“你以为我不行?去问李师师,我他妈——操……” 这事儿不能解释。奔出千秋阁,化作一道黑影,进了奉先殿,钻入密道…… 也许是因为天气更凉,地下河的水泛起温暖的水气…… 夭夭一丝不挂,半个身子淹在水里面。 “好看么?”这话是问莫雨的。 莫雨把脸扭过去:“即便我是个女人,你也该避忌一些。要做天遗库玛,不要脸是不是必须具备的品德。” “这就叫不要脸?”夭夭笑着问他。 莫雨说:“你莫名其妙的,脱个精光钻进水里。你想游出去?你体内有擒龙刺,半点真气用不出来。我倒要看看,你是先逃走,还是先淹死。” 夭夭说:“我若是淹死了,邢越那一对儿女,就得给我陪葬。” 莫雨冷笑:“那我此生与天遗族不死不休……” “你没有资格威胁我。”夭夭说:“有弱点的人,才会被人威胁。我没有,你有。” “我可以没有。” 夭夭笑了:“那你就不会出现在这里,也不会让我活到现在,不是么?”话刚说完,她就看到了徐骄,沉着脸,好像欠他银子不还一样。 “你刚才很激动嘛。”夭夭说:“这样不好,很危险。” “所以你就催动夺情蛊?”徐骄愤恨:“我炼化羽蛇胆,双气合一,完全能够压制夺情蛊。你明明知道还玩儿,有意思么……” “当然有意思。”夭夭说:“你怎么那么冲动,跟李师师鬼混可没这个样子。是女帝?你不会还没碰过她吧……” “你管的太宽了……” “哼,我在这里受苦,你在外面风流。扪心自问,你可对得起我……” “哼,他为什么要对得起你?”莫雨看不过去。 徐骄觉得很有道理,对莫雨很是感激。可后者给了他一个白眼,满脸的嫌弃和厌恶。 夭夭半个身子露在外面,徐骄心头正气着呢,正眼都没瞧一下。让莫雨对他的评价有所改观…… 夭夭指着自己的胸:“这伤疤是你留的……” 徐骄冷冷道:“那好,你也来咬我一下。” “无聊!”缓缓走出来,完美胴体白的有些发光。徐骄这才发现,这臭娘们,很适合去拍内衣广告,都不用打灯的。 “真不要脸。”莫雨低声说:“天遗库玛都是这样不要脸的?” 徐骄心想:如果莫雨见过以前的夭夭,就会明白,这不是不要脸,是开放。 夭夭披上衣服:“你替我传信回寒山,放了邢越的那对儿女……” 徐骄愣了一下,问:“怎么传信?” 夭夭看着莫雨:“你不适合听吧?” 莫雨咬咬牙,什么话都没说,转身离开溶洞。 徐骄说:“这就对了嘛。即便不能做朋友,也没必要做敌人。何况邢越虽然背叛了天遗族,但从未做过对不起你们的事……” 夭夭斜眼看他:“邢越化身安慕海,执掌风灵卫。那些年,天遗族举步维艰,敢说不是他帮着海后……” 这是两码事,邢越会帮海后,但未必是帮海后去对付天遗族。 “好了。”徐骄说:“我该如何把消息传给寒山……” “传什么消息?” “放了邢越那双儿女,莫雨那对弟妹……” 夭夭震惊的看着他:“你是不是让女帝把你玩傻了。我怎么可能轻易放人。人家越是在乎的东西,你就要握的更紧。困住一个人的身,怎比得上揪住一个人的心……” “可你?”徐骄颇为无语:“骗人很不好。” “我若不这么讲,她能离开。”夭夭说:“我可不想催动夺情蛊,在心里跟你讲话。好不容易聚起的那点功力,还留着有别的用。” 提到这事儿,徐骄就恼火。 是个大人,都不能这么缺德…… 第337章 胡乱猜测 夭夭看她一脸的不忿,冷声问:“是女帝么……” “什么?”徐骄不想回答。 夭夭说:“一定不是李师师,你和她,可没这么激动。我想来想去,也只有女帝那样的姿色,才会让你如此不安……” 徐骄惊愕的看着她:“你真变态,用夺情蛊偷窥……” 夭夭哼道:“你以为我想,你情绪激动,离得不远,我自然感应得到。” 徐骄说:“我有点后悔。纳兰雪和莫雨是对的,应该早点让你去死。” 夭夭轻蔑一笑:“你好像忘了,你的夺情蛊,是从我身上出去的。夺情蛊在我体内,与我性命相连。我若死,夺情蛊死,你就死。除非,我舍弃自己,先灭了我体内的夺情蛊,才能保你一命。你竟天真的以为,炼化羽蛇胆,双气合一,就能摆脱……” 徐骄脑门黑线,他早就觉得夺情蛊不这么简单。如果只是杀人就能解决,那也太容易了。天遗族,也不会把这东西用到现在…… 夭夭扭着屁股走到他面前,光着脚,抬腿用脚尖挑起他的下巴:“你做的最正确的事,就是没听纳兰雪和莫雨的话。否则,你得陪我一起死。我无所谓,可你一定不愿意。” 啪的一声,徐骄把她脚打开:“一股酸菜味儿……” 夭夭抿嘴笑起来:“等我脱困,你跟我回寒山,我让妹妹用蓝琥珀解了你的夺情蛊……” 徐骄斜眼看她:“你的话,我一个字儿都不敢信。”心里想着:原来蓝琥珀真能彻底解夺情蛊…… 夭夭又说:“你可别想着,任凭他们拿我去换蓝琥珀,救你自己。你该明白,它不会到你手里。而且,这也是不可能的事。” “你又偷听我心……”徐骄大怒。 夭夭抿嘴:“我懒得窥探,但你眉毛一动,我就知道你在想什么。有些事不要想,不想就不会有希望,没有希望也就没有失望。我是为你好……” 徐骄惨然道:“你是真对得起我,亏得我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想怎么救你出去。可你说的这些话,每一个字,都在威胁我。” “你别把自己讲的这么伟大。”夭夭说:“你若心意坚决,上次就已带我离开这鬼地方了。我相信你是真心,可这真心没有多少。如果是你被囚在此处,我一定毫不犹豫的杀了莫雨,救你出去。” 这就是废话,杀莫雨,本就是她心中所想,不需要什么坚决。 夭夭见他神色平静,不见波澜。心里知道,这样的徐骄,才是真正愤怒。于是上前坐下,用身子依偎着他。 夭夭的狡猾,不是徐骄能够想象的。 徐骄自以为把握人心,唯独夭夭,像个狸猫。温柔的时候,可爱的要死。要死的时候,可恨的要命。 夭夭不说话,用女人的温柔融化他心底深处的愤怒。 过了一会儿,听到徐骄呼吸变得缓慢深长,知道这男人又有了做舔狗的潜质。 “事情查的怎么样?”夭夭轻声问:“是什么人来帝都救我。若是天遗族的,一定是二祭司为首。可她伤的不轻……” 徐骄摇头:“说了怕你不信。来帝都救你的人,是江南凌氏。” 夭夭听了皱眉:“怎么会是凌氏,带头的是谁?” “说了你更不信,领头的是齐王夜阑。” 夭夭惊的眼珠子差点掉出来。 她是天遗库玛,乍听这个消息,还如此震惊,可想她也难知其中玄妙。但见她眸子里闪过智慧的光,显然是明白了什么。 夭夭已经猜到,天遗蕾王是用什么承诺打动风子衿。徐骄推测,要打动风子衿这个齐王,一定惊天动地,天地变色。 你不可能用钱收买一个富豪,就像现在没人能用美人计害他一样。 风子衿要什么,那还用说,江山,天下。 可这些东西,天遗蕾王给不了。 徐骄试探着问:“你说,齐王夜阑来帝都,是救你还是有别的想法。” “我怎知道,你应该去问她。”夭夭说:“她很漂亮,是么?有人说,明君的媚给了女帝,而明君的姿,给了夜阑……” 徐骄摇头:“我哪里知道,如果不是她想杀我,我也发现不了她的身份。一个女人,大宗师境界,修九幽真气,天遗族可找不出这样的人……” 夭夭承认。 山主把九幽真气还给天遗族,那是不久前的事。她是第一个修九幽真气的,寒山可没这样的高手。愣了一下,又问:“她为什么杀你?” “我哪里知道。”徐骄说。 夭夭冷笑:“一定是因为女帝。” 徐骄心道:这女人虽然讨厌,但真的聪明。 夭夭又问:“女帝登基,朝中可有什么奇怪的事么?” 徐骄摇头。 “怎么又摇头?” “不知道,所以只能摇头。” “你不是摄政王么?” 徐骄说:“我这个王爷是做来享受的,不是做来付出的。风里雨里,生生死死的走到这一步,拥有现在的身份地位。不用来享受人生,难道为人民服务么……” 夭夭不好说什么,因为徐骄的话一点毛病没有。看这地下河的水散发着温暖的雾气,感叹道:“你说,这条河的出口在哪儿……” 徐骄说:“这谁知道,也许几里外就有出口,也许出口在百里之外。你该不会想着水遁吧,你现在就柔弱女子一个,潜进去保证淹死。” “不是还有你?” “我什么水性你知道的。”徐骄说:“大姐呀,你要死别拉着我。我正在创造条件,给齐王夜阑机会。他们三个大宗师,闹出的动静肯定不小,到时候我就……” 夭夭鄙夷的看着他:“莫雨这关你就过不去,如果能,我现在就不会在这里。” “那你行行好,放了人家弟妹……” 夭夭说:“即便莫雨不拦着,别的人呢?天涯海不会只有她一个,兴许还有别的高手。他们要的是蓝琥珀,东西不到手,怎会放过我。我就是想不明白,为什么要逼着交出蓝琥珀……” 徐骄说:“你觉得呢,夺情蛊这么卑鄙的东西,谁不想把它毁掉……” 夭夭皱眉:“你又蠢又笨,他们是这么告诉你的?” “当然,那玩意儿肯定还有别的用……”说到这里,徐骄突然发觉自己从未深思过这个问题:“这事儿与鬼王无关,因为那之后,他和山主双双闭关。所以武道院那方面,是应天理的意思,得到蓝琥珀,彻底解除风盗体内的夺情蛊……” “为什么?”夭夭问。 “这还用说,这世上不会有人愿意,将自己的一生,置于他人之手。就算你死了,我活着。你那蕾王妹妹想让我去陪你,我这个做姐夫的岂非一点反抗都没有。我更不敢去赌,她会是个善良的小姨子……” 夭夭说:“你倒知道的不少。那我问你,蕾王和我什么关系?” “你们不是亲姐妹么?” “那我和风盗什么关系?” 徐骄突然怔住。是呀,夭夭是风盗的女儿,蕾王也是风盗的女儿。用风盗的女儿,去威胁风盗的另一个女儿,目的是为了风盗。 逻辑有点不通。 夭夭说:“蓝琥珀是千年前出现的东西。在寒山,只有我和四大祭司知道此物存在。可这蓝琥珀,除了能彻底解除夺情蛊,对别人没任何作用。你想呀,它倘若那么神奇,鬼王和山主岂会不动心。所以,用我逼天遗族交出蓝琥珀,一定有别的用意。更不是你说的那样,为了风盗。” 徐骄觉得有理。 夭夭说:“那么为了什么呢?” 徐骄说:“设局引诱,你妹妹一定来救你,于是……” 夭夭哼了一声:“大祭司惨死,你觉得天遗族还会是威胁?想一想,莫雨的出现,说明天涯海也掺和了这件事。你也说了,山主和鬼王都在闭关,若非海王纳兰真哲,谁能让应天理听话服从?” 徐骄沉默。 夭夭又说:“可我还是不明白,为什么是蓝琥珀?” 徐骄问:“除了解除夺情蛊,那玩意儿真的没有其它用处?” 夭夭点头:“对于其它人,那只是一块普通的琥珀,或许漂亮些,但仅此而已——”突然身子一震:“我想到一事。百多年前,明君龙神功大成……” “我知道。”徐骄接话:“她和凌风夜闯寒山,杀了蕾王,想要毁了蓝琥珀……” “不,她是想夺走蓝琥珀。”夭夭皱眉:“你连这个事都知道,你老师告诉你的?” 徐骄也不否认,而是问:“我还是没明白你的意思?” 夭夭说:“你做了摄政王,脑子却变得更笨了。我的意思是:千年以来,就只有两人对蓝琥珀产生过兴趣。百年前的明君,还有现在的海王纳兰真哲。” 徐骄说:“大姐,还是不明白你的意思。” 夭夭说:“你让女帝迷成一条傻狗了。蓝琥珀,必是有其它秘密,明君知道,海王纳兰真哲也知道……” 徐骄问:“那是什么?” 夭夭说:“我若知,就不会猜这么多了。” “是呀。”徐骄笑道:“你这个天遗库玛都不知道的秘密,别人却知道,会不会太牵强了。” 他嘴上这么讲,可被夭夭这么一说,心里全是问号。 不知是不是夺情蛊的原因,夭夭似乎成了最了解他的人。这份了解,超过明居正。 “你是不是想到什么了?”夭夭问:“不说实话,是想逼我催动夺情蛊……” 徐骄下意识的反应,就是立刻运转心法,用极寒的真气去压制。 夭夭冷笑:“还真是有事瞒着我……” 徐骄立刻否认:“没有,我只是想到了一些过去,忍不住有些奇怪……” “哦,说来听听。” 徐骄一笑:“那你告诉我,你那蕾王妹妹,用什么打动齐王夜阑。竟让她不惜冒险,从南都到帝都,来救你这个天遗库玛。别说你不知道,即便知不道,也能猜得到。” 夭夭点头:“蓝琥珀,绝不可能交出来,但妹妹却一定会救我。齐王夜阑出手,那就只有一个可能……” 徐骄竖着耳朵听,哪知夭夭忽然变脸:“你先说你的,我哪知道你会不会骗我。” 徐骄无语,似乎在回忆:“我身中夺情蛊,无论山主,还是鬼王,都说无法能解。可见,他们很可能不知道有蓝琥珀的存在,所以也不知道蓝琥珀有解去夺情蛊的作用……” 夭夭立刻明白:“在此之前,你也以为,除了我死,无法可解。所以,连长梧真人也不知道蓝琥珀,是么……” 徐骄说:“所以,知道蓝琥珀的,就只有天遗库玛,四大祭司。百多年前的明君是知道的,很显然,她并没有将这个秘密传下来。即便是凌风,也没有告诉自己的徒弟:鬼王!” “可是……” “可现在他们囚禁你,为的就是蓝琥珀。假设你之前猜测正确,是海王纳兰真哲的主意。那么请问,他是怎么知道的。”徐骄心里想什么说什么:“有三种可能。第一,天遗族有内鬼。第二,明君告诉的天涯海。第三,他们本来就知道……” 徐骄觉得,第三个可能最大。按照那个不死不活的明君所说。当年天遗老祖从悟道之地归来,四季谷闭关三十年。一子一女,女儿带走了羽蛇之骨,埋在龙岛。儿子,也就是后来的天帝,带走了琥珀封住的闪蝶…… 夭夭摇着漂亮脑袋:“都不可能。天涯海和天遗族是世仇,每一代祭司与库玛,都不会将这个秘密泄露出去。至于明君,他连自己后人都不告诉,何况是天涯海。你或许不知道,明君和凌风曾大闹天涯海,若非鬼王之师无殇出手,天涯海早就不复存在。第三种可能或许有吧,毕竟千年前,天涯海和天遗族是同源。但这又说不通,纳兰真哲既知蓝琥珀的存在,他也该知道,对别人来讲,那只是块不值钱的琥珀而已,毫无作用……” “那对谁有大用处呢?”徐骄问。 “像我,妹妹,或者明君……” “为什么?” “不知道。”夭夭说:“蓝琥珀似乎只对我们有用,而且需配合——”说到这里,忽地皱眉:“你想知道的太多了。” 徐骄虽然想,可他更想知道:“天遗蕾王,用什么打动的齐王夜阑?” 夭夭笑道:“我想到了一个可能,但不会告诉你。” 伸手揪住他耳朵:“说了多少次,别相信女人,别相信女人,就是记不住……” 徐骄真想掐死她。 直到现在,他甚至无法确定,这女人嘴里哪句话是真的,哪句话是假的。 他甚至怀疑,这个女人从肉体到灵魂,都是谎言做成的。 不,至少肉体是真的。小棒子的技术,也搞不出这么逼真完美的身体来。 “又生气了?”夭夭忽然变得温柔。 徐骄说:“骗我好玩儿么?” “不好玩儿,但我得让你记住:女人的话,永远不要信。” “你放心,我再也不会信了。” “嗯,除我之外……” “所以,我也不能信你。”莫雨忽然出现在不远处:“你根本没有打算,放过那两个孩子,是么?” 夭夭一笑:“你觉得呢?” 莫雨冷着脸,缓缓抽出昆吾刀:“我做风灵卫左司的时候,见过一种刑罚。以极微妙的手法,将活人的皮剥下来,却不要命……” 夭夭对徐骄说:“看吧,露出真面目了。你心里那个温柔的女人,是多么残忍……” 徐骄双手捂住脸,女人真难搞。又得打架,又得哄。打架他不喜欢,哄女人,他更不喜欢。 “瞧你那副德性。”夭夭说:“答应我一件事,我立刻放了邢越那对儿女。” “什么?”莫雨急切问。 徐骄说:“你别信她。” “信不信,你得自己斟酌。” 莫雨问:“什么事?” 夭夭说:“不是让你答应,是让徐骄答应……” 第338章 辛酸谁人知 徐骄抬起头:“你又想玩儿什么?” 夭夭诡魅笑道:“玩你,今晚留下来陪我。这么久了,在这个鬼地方,我好孤独,好无聊……” 莫雨不敢相信,这条件虽然不要脸,但容易的很。 徐骄根本不信。哪怕是纳兰雪在自己面前发骚,他都不会相信夭夭会有这种冲动。 “不愿意呀?”夭夭瞟向莫雨:“你看,这个男人能为你做的,仅此而已。” 徐骄冷眼看着夭夭。 他不喜欢被人玩,女人也不行。 “好啦!”夭夭说:“瞧你这张鬼脸,好像我是你仇人似的。”手腕一晃,褪下一只落花铃扔给莫雨:“东城大街,找神医薛宜生,他自会办事……” 徐骄想打自己耳光,怎么把薛宜生忘了。这个名震天下的神医,不就是天遗族的么。只是他比较特别,除了治病救人,别无所长。不管是谁,都不会怀疑他的身份。 莫雨怀疑的看向徐骄。后者冲他点头,表示可信。 夭夭抖了一下肩膀,身上披着的薄衣哗啦掉落,丝滑如无物…… 莫雨皱眉,把脸转过去。面对一具裸体,即便同为女人,也觉得尴尬。 徐骄把眼睛捂起来:“大姐呀,一丝不挂,不代表好看,更不是性感。褪了毛的凤凰,也只不过比老母鸡瘦一点而已……” 夭夭哼了一声:“想什么呢,你和莫雨都是宗师。我现已经退让,两位是不是也表示一下,合力把我体内的擒龙刺逼出来。” 莫雨说:“擒龙刺是武道院秘技,应天理所施,我们两个人,哪有这个本事硬将其逼出……” “不试怎么知道。”夭夭揪住徐骄耳朵:“过来!”走到床边。 小床很窄,躺两个人碍事,坐三个人却足够。 徐骄总有点想不通,拔擒龙刺,拔冰箭,为什么非要脱光衣服。是不是女人都有这个毛病,以为衣服脱光,如神降临,就能无往不胜。 两人一前一后,把夭夭夹在中间,磅礴的真气灌入她体内。三人都是宗师境界,尤其是徐骄,拥有足以媲美大宗师的修为。 只是一瞬间,夭夭全身经脉涨起。雪白如玉的肌肤上,每一条血管都被真气充盈,清晰可见。徐骄看她皱着眉,明显十分痛苦。 真气在夭夭体内循环两个周天,却没发现任何异常。他没见过擒龙刺,更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打入人体,压制功力,不可能感觉不到。 夭夭突然闷声呻吟,极其痛苦。徐骄见她胸腹气海处隆起,彷佛有什么东西要钻出来…… 徐骄赶紧撤回真气,夭夭啊的一声,软倒在她怀里。 莫雨只是冷笑,看着讨厌的人痛苦,快乐是忍不住的。 夭夭脸色白的没有一点血色,连眸子里的光都好似在涣散…… “大姐,看在我没有对不起的你的份儿上。你要死,别拉着我好吗?”徐骄说着,把夭夭身子扳过来。光滑的肌肤,冰冷的像个死人。 “放心,我死一定带上你。”夭夭有气无力:“擒龙刺,没有封住经脉。五根擒龙刺,镇着我五脏六腑,封了气海。只要我稍动意念,就将我气海刺破,成为废人。好歹毒的手法……” 莫雨冷哼:“不算歹毒吧,即便破了气海,也不会死,顶多成为废人。也不影响你吃喝发浪,嫁人生孩子……” 夭夭笑说:“我已嫁过人,你忘了么?女帝见了我,也得叫声姐姐……” 徐骄生怕两人又要嘴炮,就说:“我去西山,风盗应该知道如何拔出擒龙刺。”又对莫雨说:“你去找薛宜生,他若有不信,让他来问我好了……” “嗯……”莫雨跳下床,徐骄刚一动,就被夭夭拉住,犯贱似的说:“我现在好难受,你得留下来……” 徐骄哪还信她。一只猫跑过来叫春,想跟他发生些关系,都比夭夭来的可靠。 不敢留恋。夭夭光着身子,连脚趾缝都散发着雌激素,再多留片刻,他真害怕控制不住本能。 若是别的女人,控制不住本能,顶多是一顿力量输出,流些汗水罢了。换成夭夭,他是真的怕。 出力不讨好,不是最惨的。最惨的是,也不能出力,也落不着好。 硬是下了床,夭夭仍不放手:“我不让你走,你非得留下来陪我……” “陪陪陪……”徐骄扯开衣领,躺到床上:“来吧,来吧。快点,还有事儿呢……”他讨厌这种假温柔的女人。 任何女人,可以拿未来,拿爱情开玩笑。但拿这件事来玩儿,绝对让人厌烦。他是个有精神洁癖的男人,一夜情不是不能接受,但起码要付出一碗麻辣烫的代价…… 夭夭嫣然一笑,整个人缩在徐骄怀里。就像过去一样,拿背对着他。 徐骄很不喜欢这个姿势。 若是情人,他当场就会离开。若是爱人,当一个女人背对着你,绝不是想要尝试新招式。若是专业人员,这种行为,一定差评。 莫雨冷笑,盘膝坐下。 “你怎么不走?”夭夭说:“这里没你的事。” “看着你,就是我的事。” 夭夭哼道:“你瞧,这个女人多讨厌。” 徐骄不想说话,干脆假装睡着,呼呼的吹气。吹到夭夭耳朵上,她动了动脑袋。又吹到她脖子里,她伸了伸腰。 怀里的娇躯越来越热,徐骄感觉到自己身体的变化。 他毕竟不是圣人,只是男人。忍不住的冲动,让他觉得羞耻。 一个女人,赤裸着身躯,和你躺在床上,却并不想进行有益身心健康的活动,而且这女人是主动的。 除了无聊的羞辱,徐骄找不到第二个解释。夭夭的行为,好像觉得他虽是男人,但是个性无能,一点威胁或可利用的价值都没有。 不想,闭上眼睛。心神散开,勾动大阵内的囚龙古树。意念像风一样飘出去,越来越高,越来越远,离开大地,离开人间,离开这一切的喧嚣与纷扰…… 夭夭感觉他呼吸越来越弱,直到弱的无法察觉,就像一个死人。心想这才多久,他已进境到如此地步。神内敛,息不散,体内真气与体外天地之力呼应,这已是大宗师的征兆…… 莫雨盘膝坐在对面,看着床上两人,似笑非笑。 “你也不怎么关心那对同父异母的弟妹嘛,如果我是你,一定早出宫去找薛宜生了……” 莫雨说:“不着急。我怕自己走了,徐骄趁机把你带出去。他现在又是摄政王,又是帝夫,又是真人弟子。如果硬干,还真没人敢拦他。” 夭夭笑道:“莫雨,你真的很讨厌……” 莫雨闭上眼睛:“你做你们的,我什么都不看。” 夭夭心里冷哼,缩了下身子,硬是挤进徐骄怀里…… 徐骄的感觉,难以用语言形容的玄妙。好像这个世界,根本不存在。没有天,没有地,也没有自己。 那是一种绝对的虚无,但一切又是如此真实。也不知过了多久,天空变成了黎明的样子…… 他感觉自己所处是如此的高远,整个帝都在脚下,看起来就像一张四方的桌子。而天空,仿佛永远也触摸不到…… 一个念头,感觉往下疾速坠落,帝都的样子越来越清晰。能看到清晰的街道,将帝都分成五块,小巷密织如网却不纷乱。 徐骄忽然发现,帝都的这些街道很有意思。平日里以为是笔直的,但在这么高的地方看,却是弯曲的。更有意思的是,这些街道巷弄,一半似乎在向左旋转,而另一半似乎在向右旋转。 中间有一条明显的分界线。若以此线为界,帝都城就像一个太极图,分阴分阳。 徐骄忽然想起一句话:天道左旋,地道右旋。 皇宫虽处在中城,但并非正中,而是更偏向北。就像他的摄政王府,虽然位在西城,但更偏向南。 如果帝都就是一副太极图,那么皇宫和摄政王府,正好处在分阴分阳的太极之眼。 这是巧合么?不是,这是山海大阵本来的样子。 意念落在摄政王府,他此刻就是幽灵,偷窥的冲动按耐不住。 此刻的王府,没有醒着的护卫,连狗都在熟睡。帝都这些有脸面的地方,他这个王府怕是最松懈的了。 顾青竹的房间,只有她一个人的呼吸。这个小山,简直辜负佳人,辜负秋夜,辜负少年。他还不知道,风流要趁早。再过几年,这种冲动带来的快乐,就会变得很不纯粹。 小楼,风子衿慢慢走下来,身后跟着风老六。她的气息依旧不稳,可见那一箭对她这个大宗师留下的创伤有多大。 她深吸一口气,清晨的冷意让人一下子清醒不少。看了看四周,说:“这地方,我很喜欢。” “毕竟是皇家别院。”风老六说:“帝都,是先有这个院子,后来才有的皇宫。算下来,已经千年了。明君建朝的时候,这院子是凌风所居,后来他在西山创建武道院,这府邸才空了起来,前些年女帝从百济归来,便要了这处宅子……” 风子衿说:“这里才应该作为皇宫,山水之间恍如世外。帝都的喧哗和纷争都关在外面,心里格外安静。只是,这份安静不属于我。人,今天就到么。” 风老六说:“天亮进城……” 徐骄心想:什么人? 风老六突然变色,徐骄感觉他似乎能看见自己。 “六哥?”风子衿见他神情有异,问:“怎么了?” 风老六沉声道:“我总觉得附近有人……” 风子衿说:“徐骄不在,齐大地不在,摄政王府被人偷了也没人知道。” “许是非同一般的高手。”风老六说:“走吧。齐大地让你离开,也许不是没有理由的。我们回可园……” 徐骄念头一转,离开王府。即便他此刻好似幽灵,但像风老六这个级别的绝顶大宗师,还是会有感应。 皇宫,无疑是守卫最森严的地方。 无论白天黑夜,刮风下雨,它都是一个样子。 骆文恒不愧是带过兵的,安排的井井有条。尤其木合鸣,还以为给这老头一个都御史的高官,他会多点事儿少点时间,可他还在宫门楼上坐着。忠诚的让人佩服…… 千秋阁里还透着微微的光…… 心念转动,下一刻已出现在千秋阁中。 女帝一夜未眠,坐在长案后,面前是北择无人和宁不活。 她看向北择无人:“大阁领那里,可有查到什么?” 北择无人说:“可园新接手的买家,姓风,江南来的,两位大宗师。” “有可疑?”女帝问。 “老大试过,不是天遗族的,像是东海瑶山一脉……” “他们是瑶山一脉。”宁不活说:“我听师兄提起过,姓风,乃是瑶山外门。原本在江南一带讨生活,自从渊王封地崖州,天涯海明着上岸。他们便想过江,以免发生冲突。” 女帝冷笑:“这天下,不知道究竟是谁的天下。朝廷的公文,都未必这么有用。皇兄,世事真是如此么?” 宁不活说:“一位绝顶大宗师,便能雄霸一方,何况是天涯海。千年圣地,存续至今乃有其因。非是朝廷之力不够,而是圣人之下,皆为蝼蚁,帝王亦如此。” 女帝沉吟:“那么对徐骄出手的人呢?是天遗逆贼么……” 北择无人说:“天遗族,他们不敢,也不会。可那女人我照过面,身怀九幽真气,只能是天遗族的。但这又说不通……” “女人?”女帝好奇:“很漂亮?” 北择无人说:“未见真容,但观气质,当能颠倒众生。她被徐骄落日弓所伤,却被一个自称徐骄师兄的人救走。我正要问这件事,还没找到他……” 女帝冷声说:“他不在我这儿,也不在吟风小院。彻夜不见人,一定是在有女人的地方。无论如何,刺杀帝夫,其谋不在小,是冲着朝廷来的。有这个心思的,没有几家……” 北择无人同意这个看法。女帝虽是个女人,但胜在心思细腻,这点是比男人要强的。 女帝又要开口,宁不活忽然拦住她:“你和徐骄近来怎样,他有没有因为娶三江郡主和你闹……” 女帝难得有些羞涩:“闹是闹了,但像他这样的男人,跟个孩子似的,很好满足……” 徐骄想骂人。什么叫好满足?三秒不是他的罪,更不是他的真实实力。心中一动,意念收回,悠悠的飘去地下溶洞…… 宁不活和北择无人看向千秋阁外,神色都很沉重。 “走了么?”宁不活说:“应该已经不在了。” 北择无人说:“感觉不到,要立刻告知海王……” 女帝听了个糊涂:“你们在说什么?” 宁不活低声道:“就在方才,我感觉到一股神念在左右。非圣人不可为。” 北择无人说:“山主,鬼王都在闭关。那就只有一个可能,海王的担心成真了……” 徐骄缓缓醒来,怀里温香软玉,手里柔软无比。 夭夭正拿一双大眼睛看着他:“好玩儿么?” 徐骄用力抓两下:“你自己有,当然不觉得好玩儿。” 夭夭白眼:“滚下去……” 此时莫雨也睁开眼睛:“你该走了。” 这不是一个美好的早晨。他什么都没做,却感觉自己像个偷情的奸夫。 第339章 天色歌舞 新的一天。 今日的帝都,格外平静。 城门的盘查松了,镇抚司的锦衣卫也不再到处转悠。有人传出风声,说是前些日子,刺杀摄政王的天遗逆贼已缉捕到案,所以才恢复如常。 这消息在风子衿看来,是一种暗示,是摄政王徐骄的暗示。 我不再追究你,你也别在搞事情。 想也知道,定是齐大地说了什么,他这个师弟才会这样做。她本来也不大相信齐大地,她几乎没有相信别人的习惯,除了自己。 但听了风老六的话,知道了江南凌氏的隐秘,以及与天遗老祖一脉的关系,她就没再怀疑过。 凌氏先祖,竟是天遗老祖之子,与天涯海更是血脉渊源。让她更意外的是,千年之前,是凌氏先祖将皇位传给天帝,成就霸绝古今的枭雄。 她想不通。自古以来,不知多少人为了那个位置丧命。通向奉天殿的路,白骨铺成。怎么有人舍得将其交给别人呢…… “这是江南凌氏最大的秘密。”风老六说:“族中,除了家主,就只有我和四哥知道。现在我告诉你,是想让你明白。齐大地的可信,并非是与其有什么交情,就是这么一点香火而已。他能念着我们这点香火,就能念着天涯海,就能念着天遗族。就像当年的知北真人,不会帮任何一方,但也不允许任何一方毁灭。所以真到了事儿上,此人多半会袖手旁观。但那个徐骄不同……” 风子衿当然知道:“山主之前设局,坑了天遗族,怎不见他念着香火情呢?” 风老六说:“这个秘密,连凌风都不知道。知北真人四个弟子,除了齐大地和徐骄的老师长梧真人,无殇,凌风,明君,无一不是激荡风云的人物。不知三人有了什么嫌隙,竟然彼此恶斗,骤然而逝。我想,知北真人只把这秘密告诉了长梧一人,所以齐大地才知道。凭他能一眼认出我的八极劲,必也是知道那些久远过往的。” 风子衿沉吟:“那就要好好用一下这个人……” 风老六摇头:“最好不要。不是什么人都能利用的。有些人,只能是朋友,也只可以是朋友。” 风子衿嫣然一笑:“六哥,我忽然觉得恶心……” 风老六眉头一皱,他真害怕自己担心的事发生。风子衿自幼苦修,没见过世面,少情寡欲。那个齐大地几次援手,女孩子,难免…… “六哥错了。”风子衿说:“我是在想,原来凌风和明君乃是近亲。我们南都一脉,岂非乱伦所生,所以觉得恶心。” 风老六摇头:“过了千年,血脉早已淡薄。三家本是同源,却总想灭了彼此。若非凌氏韬光养晦,怕是早已灭族。可你看天涯海与天遗族,斗了千年,犹自不止。” 风子衿说:“他们争斗,我可以理解。我想不通的是,明君怎会对天遗族下手……” “那女人就是个疯子。”风老六说:“他和凌风闯天涯海,杀了当时的海王,重伤纳兰真哲之父。其后又上寒山,打死大祭司,杀了蕾王,让人愤然……” 风子衿不解:“有什么不妥?” “当然不妥。蕾王,是她亲生母亲。” 风子衿愕然不语,这确实让人很难接受。 风老六又说:“我最看不上的,就是天涯海。因为从那之后,天涯海不但不记仇,还配合明君,对天遗族步步紧逼。自此天遗族不出寒山,元气重伤。这才过了百年,再遭重创。库玛被囚帝都……” “六哥,你又意气用事。若非这个机会,我们又怎会在帝都。”风子衿说:“我知道,在你看来,不争才是保存凌氏的上策。可你不争,别人也未必会放过你。他们怕的不是你反,而是你有反的资格和本事。” 风老六问:“我们有么?” 风子衿说:“牵一发而动全身,星星之火足以燎原。六哥,别再多想了,去接人吧……” 街上正热闹的时候,徐骄和莫雨来到药铺。他很久没见过薛宜生,还以为那夜之后,他已离开帝都。 街上的热闹,把等候看病抓药的人都吸引出去。 徐骄笑说:“平凡的药铺,平凡的价钱,不平凡的医者。薛神医这是转了性,怜惜起贫苦大众了?” “你这话差矣,医者心中,无论贫贱富贵,命都是一样的,只是价格不同。一样的伤寒,在叫花子身上和在王侯公卿身上没什么不同。但医者治病,却要收不同的诊银。所谓同病不同命,便是这个道理。”薛宜生将一剂药方收起来:“老夫却又不同,只收疑难杂症。你们挥手之间,可以杀人无数。让人死容易,让人活可就难了……” 莫雨说:“想不到大名鼎鼎的薛神医,竟也出身寒山……” 薛宜生叹息道:“左司大人,老夫自问此生未害过一条人命,做过一件有亏德行的事。我生来便在寒山,饶是医术如神,治得了病,却治不了命。” 莫雨拿出夭夭的落花铃,放在桌上:“薛大夫可认得此物……” 薛宜生不语。 莫雨说:“你应该猜到我的来意……” 徐骄不耐烦:“直接说就好了,来这么多客套。夭夭落难了,我要救她。救她的第一个前提,就是寒山放了邢越那对儿女。” 薛宜生略有动容。看了莫雨一眼:“你很像你父亲,他和你一样重情重义。只是,老夫不知该如何帮忙……” 徐骄说:“你只用把消息传回寒山就行,月底之前,我要在帝都见到那两个孩子。” “夭夭在哪儿?”薛宜生问。 “他被关在皇宫的地下溶洞,那是之前囚禁花卿的地方。你很明白,她不能待太久。” 薛宜生当然明白,花卿就是被障魂木的气息侵入骨髓,让他束手无策。于是收起落花铃:“好吧,我只能尽力……” 徐骄说了句:“告辞。”拉着莫雨离开药铺,事儿办完了,也没必要过多逗留。无论薛宜生通过什么渠道,那都是天遗族的绝密,还是不要打听的好。何况街上热闹异常,人声鼎沸,他也想看看发生了什么。 长街上,一队花车,没有车厢的那种,只是挂着薄纱,隐约能看够清,车里都是妙不可言的姑娘。 车队还没到,香气就飘过来。不只是香,还有女人的味道,空气中充满着迷恋的气味…… 车队的正前方,竖着两杆大旗。一边写着:天香国色。一边写着:芳华人间。 徐骄嘟囔:“什么玩儿意?” 挤在他身前的人回头说:“这都不知道,兄弟你是不是男人。” 徐骄心里不爽,他现在有点忌惮这一类的问题。 莫雨在旁一笑:“你这样的人,不应该不知道的。” “我应该知道么?”徐骄问。 “这是最出名的歌舞团。”莫雨说:“天色歌舞,流艳人间,是个男人都知道。因为她们每一位都是难得一见的绝色,歌舞双绝,但又不是低俗的那种。” “我还以为是什么,不就是女人。” “所以你才低俗。”莫雨说:“方迎山南征北战,屠城灭国,无分老幼均杀之。唯独女人不杀,放任兵士奸淫……” “真是畜生……” 莫雨冷笑:“方迎山的说法,只有让女人堕落,才能毁了这个民族。天色歌舞,便是方迎山从那些征战之地选出的绝色佳人,货物一样高价售出,有岛国的歌女,百济的舞姬……” “那谁是老板?”徐骄问。 莫雨说:“传闻之中,天色歌舞的背后有瑶山的影子。金圣母破境圣人,被鬼王打落境界。所以,她是唯一一个大宗师修为,却有圣人心境的高手。恐怖之处,或许还在应天理之上。” 徐骄对这些不感兴趣,他就想知道,这些绝色,怎么个绝法。偷偷拍出一掌柔劲,呼的一阵风吹过去。轻纱飘扬,全是大长腿…… 长街上哇声一片。 等车队过去,人群也跟着离开。徐骄有些落寞,他已很久没有看过像样的舞。不是临江楼那种脱衣服玩的,而是穿的很少,腰扭得很疯狂,胸抖得很危险那种…… “你想去看,可不便宜。”莫雨说:“女帝乃世间绝色,年纪是大了点,但当今之世,找不出比她更美的人……” 莫雨话音刚落,就觉得自己错了。一辆马车停在身前,窗帘掀开,露出一张连她都差点爱上的脸。 “你怎么在这儿,也跟着看热闹?”风子衿笑的像个做生意的。 徐骄也有些意外,问:“你呢?” 风子衿露出六颗洁白如珍珠般的牙齿:“你好像忘了我来做什么的,自然是接我的人……” 徐骄顿时了然:“天色歌舞是你的?” 想起早上皇宫千秋阁那一幕,忽然明白,这就是风子衿的身份。以瑶山一脉做掩护,再加上天色歌舞,谁会怀疑她。更不会有人相信,这个拉皮条的漂亮老板,就是尊贵无比的齐王夜阑。 风子衿嫣然笑道:“开业的时候,我来请你……” 她笑的很故意,连莫雨都感受到那股杀人的温柔。她向前一步,挡在徐骄身前。 徐骄这才意识到她在身边,赶紧扯她手臂。莫雨回头看他,随即明白过来,便说:“走吧,还有事要办……” 就这么一个动作,风子衿看出两人关系不一般,又问:“这位姑娘是?” 莫雨掏出一块金牌亮出来,上面铸刻着一个威风凛凛的“镇”字,左右上下异兽环绕。 “镇抚司客卿。”莫雨说:“听闻天色歌舞和瑶山有关,江湖事不管,生意是生意,可不要想的太多。” 风子衿点头,冲徐骄说:“有空来可园……” 徐骄不敢说话,只能点头回应。看着人车走了,莫雨问:“你怎么认得这样的人?” “当然是意外。”徐骄说:“幸好你机警,她不知道我的真实身份,只知道我叫齐大地。” 莫雨皱眉:“你又骗人?” 徐骄也不多说,而是把话题岔开:“你怎么成了镇抚司的客卿?” “你不知道?”莫雨说:“明居正广招江湖能人,即便不为所用,也给客卿的身份。无论你走到哪里,都算半个官面上的人物。为了行走方便,许多人都接了这牌子。至于真心效力镇抚司的,我想没有几个。” “别人也就罢了,你怎么会有呢?不说海后,渊王蜗居崖州,这口气怎么咽的下去。” 莫雨说:“这就是海后的主意……” 徐骄沉吟一下,总觉得哪里不妥。 回宫见到夭夭,如实讲了。夭夭说:“如果顺利,顶多二十日,你就能见到邢越的那对儿女。” 莫雨说:“你放心,我言而有信。只要人到,你再也不会看到我。至于你能不能走出这个地方,那就看你自己造化。” 夭夭冷笑一声,对徐骄说:“还不去西山?你觉得我现在这个样子,废人一个,自保之力都没有,怎么闯出皇宫。” 徐骄明白,得去找风盗,寻得拔除擒龙刺之法。快出密道的时候,莫雨追上他。 “你真要去武道院?”莫雨沉声说:“在帝都城就有人想杀你。劝你一句,武道院,不可信。也许鬼王认你这个师弟,但别人,未必认你这个师叔。你可别忘了,方迎山和凌清霜,都是死在你手里的。” 对徐骄动手的是风老四,不过莫雨说的没错。应天理和江南凌氏的关系,也不知风子衿会不会请应天理出来对付他。在帝都他不怕,出了帝都呢? 心中一动,他想到了一个人,那人正在宫中——宁不活。 长街,薛宜生把药铺的门关起来。他每天只坐诊两个时辰,不问来者身份,非疑难杂症者不治。这是他身为神医的格调,不为名利,只为在医术上更上一层。 药铺前店后院,小院里,两棵高大的青竹叶子枯黄,第一场秋雨来的时候,就已凋落大半。 此时,一个曼妙身影站在竹子下,手里捏着枯黄的竹叶,似是感伤这场秋凉。 薛宜生捧着落花铃,步子都不敢迈的太大,生怕动静大了,惹得这人不高兴。 那人没说话,薛宜生也不敢说,只是捧着落花铃,静静的站在一边。 过了好久,那人才转过身子,接过落花铃。 薛宜生说:“库玛被囚在皇宫,奉先殿下的溶洞。之前花卿也被囚禁在那里,充满障魂木气息,即便是大宗师进去,修为也会被压制一个境界。” 那人摆手,示意薛宜生退下。把落花铃握在手里,忽然一股风起,满地竹叶飘零…… 地下溶洞,闭目沉思的夭夭忽然睁开眼睛。嘴角抿起狡猾的笑容…… 第340章 战况不妙 徐骄在千秋阁见到宁不活。后者冷笑问:“我下西山,私自进入帝都,你不会是来质问我的吧。” 徐骄尴尬:“怎么会呢,一句玩笑而已,你们谁也没当真呀。前些日子,星荷还来找过我。几天前,我还见过应天理。听闻你来宫中,我就赶紧过来……” 宁不活笑道:“我没别的事,只是找了些武道院的弟子。修为虽不怎么样,但做个宫内侍卫还是胜任的。神机营的确很有实力,但那些人只是普通兵士,即便百战余生,却终究不是高手。你也不用多想,我信得过你父亲,相信即便不是好人,也不会坏到哪里去……” “误会,误会。”徐骄说:“我来,是想求你一件事。” 宁不活抬手:“不用说了,我帮不上忙。二师兄也找过我,但夭夭体内的擒龙刺,是大师兄所施。拔出擒龙刺,并不麻烦。难在需得施术之人,以真气将其抽出。且真气同源,否则擒龙刺受异种真气鼓荡,立刻刺破气海,一身修为化作乌有。所以,你最好不要试。” 这就麻烦了。徐骄心想:岂不是只能找应天理帮忙。 宁不活又说:“你也别去找二师兄,他也被施了擒龙刺,关在无生窟思过。老师闭关,大师兄的话,便是老师的话。” 徐骄想了想,又问:“囚禁夭夭,究竟是谁的意思?” 宁不活说:“这世上,最恨天遗族的,除了天涯海没有第二家。” 还真是纳兰真哲的主意。 徐骄心里嘀咕:天遗族元气大伤,高手尽葬于帝都。四大祭司只剩一位,大祭司这个唯一的圣人境也挂掉了。纳兰真哲若真要下手,大可以直接攻寒山呀。想不通,想不通…… 宁不活又说:“这也是为你好。得了蓝琥珀,能彻底摆脱夺情蛊。日后,天遗族也不能再用夺情蛊害人。” 女帝一直没说话,此时插口:“如果,天遗蕾王不愿意呢?” “她们姐妹情深……” 女帝说:“若是不愿,杀了夭夭……” 徐骄瞪大眼睛。 女帝笑道:“你不要紧张,我不会这么做。要折磨一个人,就得让他活着。活着,才是最痛苦的。” 宁不活对徐骄说:“你来……” 两人出了天极阁,宁不活一顿安慰。说什么夭夭绝不会有事。不为别的,只因她是风盗的女儿,应天理就不会下杀手。这纯粹是个局而已。所以不要担心,更不要插手。此举只是针对天遗族…… 这个说法,徐骄本来是信的。但事到如今,他反而怀疑了。所谓阳谋,不是这么玩儿的。 明知是陷阱,谁还往里跳。事实证明,天遗蕾王并不笨,找了风子衿。风子衿也不笨,若非有天大的好处,又怎会冒险…… 骆文恒来面见女帝,宫女通报后便领他进去。 女帝面有倦色,她觉得做皇帝,还不如做公主来的舒服。 “陛下!” “说!” “今日摄政王去了薛神医的药铺……” 女帝抬起头:“他去看病?” 骆文恒摇头:“不知道。事后派人去查,薛神医的医案上有王爷的名字,但没写什么病,开了方子,有人誊录一份。”从怀里取出药方,递给女帝:“我着人去太医院问过了,这是个固本培元的方子,主治男子阳虚……” 女帝心中一笑,没说什么。 骆文恒又说:“但让微臣奇怪的是,王爷不是一个人去的。” “哦,这种事他还有脸跟着别人。是谁?” “镇抚司客卿,守着奉先殿那位。” 女帝眉头微蹙:“然后呢?” 骆文恒说:“当时,天色歌舞正在过街,很是热闹。王爷也挤在人群里。那之后一辆马车经过,车里的人和王爷说笑两句。锦衣卫的回报,车里的人就是天香歌舞的主事,接手了可园,说是要在帝都做买卖。” 女帝随口说:“他认得的人倒是不少。” “是个女人。”骆文恒说:“来历可疑。这个时候,突然出现在帝都,又和王爷相识,莫不是逆贼前来相救……” “漂亮么?”女帝忽然问。 骆文恒低头:“不及陛下。” 女帝哼笑:“那就是很漂亮,这就不奇怪……”随即又觉不妥:“让镇抚司详查。我们这位摄政王,聪明是聪明,但美人计肯定百发百中。我总觉得,他要死在女人手里。你觉得呢……” 骆文恒沉吟一下:“我听木合大人说,前几日刺杀王爷的主谋,也是个女人。但不见其真容……” 女帝沉思片刻,吩咐骆文恒:“准备一下,朕要出宫,去京畿大营。摄政王陪同……” “陛下,若是出城……” “不用说了,如果这么多人都保护不了我,城外城内,宫外宫内,又有什么区别。” 徐骄当然不愿意,他忙的要死,烦的要死。恨不得一头钻进山海大阵,什么都不管,再现身出来,就像长梧那样是真人境界。那时候,不管什么人,想放个屁都得忍着。就不用像现在,这个也怕,那个也忌惮。一群影舞者躲在幕后,不知在盘算什么鬼东西。 长梧老头去了悟道之地,想要一窥道生门路。什么时候回来,能不能再回来,谁也不知道。他的最大靠山,其实是没有的。 更恶心的是,山主和鬼王都在闭关。这两人,若是有一人在,都会看在长梧的面上,对他这个便宜师弟照顾一二。 其他人,实在难说的很。 他本来以为,以他的身份,没人敢动他。可风老四出手,让他彻底抛弃这个幻想。只要有足够的好处,你是阎王爷的儿子都照杀不误。 所以,他有点不敢出城。在帝都,在山海大阵的笼罩下,他才心里安稳。 要去京畿大营,他实在不想。 “你不去怎么能成?”女帝说:“从各地调遣精锐,将领都已到了京畿大营。你是禁军统领,又是五城兵马司统领,还是摄政王。你不出现,岂非没有体统。” 这话也不是没有道理,而且女帝少有的温柔,让他不忍拒绝。 最后的妥协,是在女帝答应变装。穿上他那套黑红龙腾四海的王袍,戴上那恶心的白色面具。 女帝很是不解,为什么李师师出宫这么打扮,她身为帝尊,也要这个打扮。 徐骄的回答是:我不能容忍别的男人,欣赏你的美。 女帝很清楚,徐骄说这种话的时候,九成九都是假的。不过倒也是事实,她这般的容颜,确实不适合招摇过市。 出宫门的时候,侍卫都傻了。这打扮的,不应该是三江郡主么,怎么会是女帝呢? 大队车马,左右侍卫环护,前后神机营开道压阵。帝王出巡,不是用车轿,而是用辇。还有个不成文的规定,若非必要,不能遮掩,以示开明。 徐骄故意身子后仰,把脸躲在皇幛后面。街上的人,只看到龙辇上坐着两个人,一个看不到脸,另一个戴着奇怪的面具。可那上面坐着的,应该是女帝才对。 有知道多的,低声问:“女帝的龙撵上,怎么坐的是摄政王。” “那戴面具的是摄政王?” “少见了吧,哥们家离摄政王府不到十步,上到房顶能看到王府里那口井……” 女帝出城,镇抚司事先早已安排。锦衣卫沿路布下暗哨,所经路途,三里之内,不能有一个人。 出城之后,女帝摘下面具,忍不住问徐骄:“说吧,你把我打扮成这个样子,有什么用意。” 徐骄有点意外,女帝还是公主怜的时候,可没表现出这份聪明和敏感。 也许,她本就是个聪明的人。不过是公主这个身份,让她想不起自己的聪明来。 徐骄笑了一下,拿过面具在手里:“这张假面,是个钩子,钓鱼的钩子。钩子有了,鱼饵有了,就是不知鱼儿会不会上钩。” “什么样的鱼,江南来的鱼?” “我就知道,明居正不会瞒你。”徐骄说:“他现在像个忠臣……” “他是永王,没必要瞒我,你也是。”女帝说:“北择无人说,杀你的人是天遗族。你却觉得,他们是南都一脉。你是有什么证据,还是以为天遗族的人不会杀你,因为夭夭……” “我还没有蠢到这种程度。”徐骄看着她:“让我意外的是,这一次相信我的人是明居正,怀疑我的却是你。” 女帝说:“我没有不信你。但我想不通,南都一脉若想来帝都,大可以光明正大。而且,也没杀你的必要。即便杀了你,我还是我,还是坐在奉天殿。徐家依旧会支持我……” “明居正是怎么说的?”徐骄问。 “他说:如果真是南都一脉,那只能说明,齐王夜阑是个十分可怕的人……” 徐骄一笑:“明居正说对了。她,真的很可怕……” 京畿大营就在眼前,二十万营军,加上各地抽调的五万精锐,二十五万大军依山为营。 女帝和徐骄站在龙辇上,就像阅兵一样,行驶了十几里,才把队伍从头看到尾。大帐里,众将站立齐整,颇为严肃。 徐骄看了一眼,多半将领都很眼熟,有些还是卫戍衙门的老人,好几个都能叫出名字来。 女帝端坐:“你们早已接到旨意,自此后,二十万营军,改为禁军,是朕的亲兵,摄政王为统帅。” 诸将行礼:“是!” “不用客气,好些都是老熟人。”徐骄说:“像秦峰将军,马辉将军,还来喝过我的喜酒呢……” 两位将军微微一笑。 女帝皱眉:“喝过你的喜酒?我怎么不知道?” 徐骄说:“你当然不知道,那时候娶的不是你。” 女帝无语,想起那是他和夭夭的婚礼。又问:“五城兵马司的呢?” 当先站出三位将军。 “隆泰”“何翔”“木合拉” “参见陛下!” “怎么只有你们三个?”徐骄问:“五城兵马司分管五城,另外两位呢?” “王爷,那两位还未到帝都,就已战死了。”隆泰说:“我们奉命来帝都,正好遇见徐大将军驰援北海,与乌戈尔人交战……” “很惨烈么,两位将军都能战死?” “诶,王爷有所不知。”秦峰说:“以前只是听说乌戈尔人厉害,北海连年告急,都以为北海卫的兄弟不怎么样。可退下来的伤兵说,他们此生,从未见过如此强悍之人。” 隆泰说:“秦老弟,你是没见过。乌戈尔人个个身高八尺有余,力大无穷。骑着大熊,在雪地上奔跑迅速。一个巴掌拍下来,上好的战马立刻毙命,拍在人身上可想而知。若没有城高墙厚,正面对敌,几乎难当。” “这还是次要的。”何翔说:“乌戈尔人尤其耐寒,十分狂野,往往大雪两月之后出现。但像今年这样,还未入冬就开始骚扰,实属罕见。徐大将军遇到的,还是一小股,不过千余人,虽将其全歼,我方阵亡却在三千以上。” 木合拉说:“若是等到入冬,天气于我们更不利,只能死守。我记得有一年,粮草不济,只得杀马充饥。等到开春的时候,军中战马只剩一半……” 徐骄问:“照理说,严寒天气对彼此都有影响。怎么我听起来,对我方影响甚大,对乌戈尔人反倒是优势。” “王爷,您是知不道呀。我先前说,乌戈尔人骑大熊,根本不怕雪,也不怕冷。可战马不行,雪深结冰,根本行走不得。所以就只能步战。北海的冬天,雪能积到齐腰深,人都走不动。主动出击,那就是萝卜,只有挨砍的份儿。” 木合拉接话:“乌戈尔人也聪明,所以寒冬来袭,开春就走,绝不恋战,即便不能取城,也能劫掠一番。天气回暖,积雪融化,骑兵冲锋,他们根本不是对手。” 徐骄算是听明白了。 “如此说来,北海之地,根本没有守的必要。耗费钱粮将士,不如舍弃。” 女帝说:“若是能舍,早就舍了。没有北海,南下坦途,破了寒关便能直逼帝都。帝都乃京畿重地,怎能发生大战……” “何不迁都?”徐骄话一出口,诸将默然:迁都确实是个好主意。没了帝王忧虑,即便将寒关作为要塞,也比北海强的多。只是,历朝历代,好像都魔怔了一样,没有一朝帝王愿意将帝都迁往别处。 徐骄话出口,就已想通其中道理。帝都之所以重要,并非是因为天子所居,而是山海大阵下镇着的,还没有完全死透的天帝。 徐骄油然一股悲壮,想到民族战争时期的先烈…… 长叹一声,坐在女帝身边。 与帝王同坐,这是大不敬,可女帝并不在意,柔声道:“你现在明白,国家多艰吧。我继位这些日子,终于懂了一个道理。这是阁老教给我的。何为国?国者,先得让万民活着,其后是活的好一些。能做到这一点,便是有为之君。其实黎民百姓期望的,也就仅此而已。” 徐骄沉吟道:“去找永王明君正,告诉他,我要十五万新军,他明白我的意思。” 女帝一笑:“我会着人去办。眼下五城兵马司只有三位将军,还缺着两位。我已想好人选……” “谁?” “当然是你我都信得过的人。”女帝说:“我想过了,小山守西城,至于皇宫附近,就由三猫驻守。他们都是你信得过的兄弟……” 徐骄眼睛一眯:“三猫在哪里?” 第341章 京畿大营 营地,三猫把大刀耍的虎虎生风。跃起后一刀劈下,刀气窜出数丈,将前方的一块巨石劈成三块,引来一众喝彩。 几个月不见,这小子又有长进,已是先天上境。小山本来比他要强,但被方迎山打断手脚后,终是有些影响。虽然也到了上境,却已比不上三猫。 “好,好……” 周围兵士一片叫嚷。 “确实好,先天上境,算得上高手了。” 三猫立刻认出他的声音,低头就想溜走。徐骄一把揪住他:“你既不回山,又不回府,准备从军打仗报效国家么……” “骄哥,我……” 原来帝都那夜之后,玄甲军围住帝都,锦衣卫杀了许多人,也抓了许多人。有多少是无辜,根本没有人在意。尤其是干王府,连做饭的厨子都被视作反贼,身首异处。吟翠也不例外,被锦衣卫抓住,关在镇抚司大牢。 当时三猫想找徐骄来救,可那个时候,根本没人知道他在哪里。回到王府,找小山想办法。无意间看到顾青竹留着伤疤的脸,听到小山说:我一听让她付出代价…… 听到这话,三猫怎么有脸再让他帮忙,一起去救吟秋呢。 之后女帝登基,小干王被定为谋逆大罪,凡有关者,尽遭株连,吟秋当然不会例外。于是,他也只能去求女帝,绝望的叫一声:“嫂子!” 这声嫂子换了吟秋一命。可他再也无颜见小山,更不敢回三江源。这件事上,确是吟翠的错。为人不正,是修罗山大忌。对不起兄弟,江湖所不耻。 他无处可去,在女帝安排下,来到京畿大营,做了个游击将军。他是徐骄兄弟,徐之信自然对他照顾有加…… 徐骄一顿听下来,心中感慨。小山不是个不讲情义的人,且极重承诺。修罗山的教育,从不让人宽宏大量,而是讲究报应不爽。 “吟翠呢?”徐骄问。 “大哥也觉得,应该一报还一报么?”三猫说:“是不是划了吟翠的脸,这件事才能揭过去。” 徐骄没有这个意思:“错了就要认。至于顾青竹是否原谅,那是另一件事。难道从小到大的兄弟,自此再不相见么?” “小山的个性你知道,他死性子。话不多,但说过的话,必然践行。况且,他已被顾青竹迷了心,就像……”三猫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 徐骄说:“就像当初的你,是么?” 三猫无言以对,事已至此,多说无益。 徐骄再问:“吟翠呢?” 女帝缓缓走来:“你非要把事做绝,若小山一味寻仇,他们兄弟就再无情面可言,只能绝交。” 三猫叫一声:“嫂子!”喊的是那么自然,那么理所当然。 徐骄突然有种奇怪的感觉:三猫,再不是以前那个三猫。 女帝又说:“这件事,因女人而起,也得由女人结束。让两个女人去决定仇怨,好过你们男人插手。我会找个恰当的机会,把她们找来。我在其中,相信不会出岔子……” 女帝此时,表现的像个贤内助,甚至连笑都有些假装的饥渴。 “我们兄弟,心中不能有嫌隙。我这就让人把小山叫来,当面说清楚……” 女帝说:“该回帝都了……” 徐骄说:“你自己回吧,我得等明居正……” 女帝沉吟道:“还是一起吧,我等你。” 京畿大营在帝都东北。西山的余脉贴着帝都北沿向东,南面是流出帝都的大河,三江源的寒江与大河交汇,那里便是津门。江河汇在一处,奔流向东,直入大海。 京畿大营正好处在西山余脉与江河交汇处,卡着进出帝都的要塞。向南以江河为拒,向北以高山为隘,向东则与中原大营遥相呼应,山河四省皆在掌握。 唯一的缺点,就是津门以西。 虽与三江源隔着一千八百里,但顺流而下,雨季的时候,用不到一天一夜,三江源的精锐就能抢攻津门,直逼帝都。不过这件事应该不会发生,帝都城高墙厚,除非能够神速攻城,否则被京畿大营几十万大军截断退路,唯死一途。 秦峰告诉徐骄,京畿大营是独孤老将军设立,选址。说是只要京畿大营在,山河四省则稳,大江以北无虞。 兵胜之地,除了三江源,就是京畿大营。 徐骄不解:独孤鸿为何推崇三江源呢。三江源那个地方,地势狭小,土地贫瘠,根本没有条件。 马辉说:“王爷可能没在意。三江源,乃是三条大江发源之地。寒江流经帝都,贯穿山河。鸿江把圣朝之地分作南北,靖江则经天府,直插百越。当年定天下之战,便是从三江源开始,三路齐发……” 秦峰又说:“大将军驰援北海的时候,留下兵书手札,是当年独孤老将军对天下兵势的详细分析……” 徐骄愣了一下:“这么说,他早知道我会接管京畿大营了?” 马辉说:“王爷,这不奇怪,大将军本就有意。否则他握着帝都兵权,人家会说朝廷和天下都是姓徐的。阁老主持朝政几十年,向来谨守本分,所以肯定要避嫌……” 到了黄昏时分,明居正带着大队人马赶到,大车小车,排了三里多长。车上是他仅有的家底,三千支破枪,数万发纸壳子弹。 按照现在的生产水平,把人像牲口一样用,把劳动法踩在脚下,也就能搞出这点东西。即便是机器,也有个限度,何况是人呢。 “你以为我有工厂流水线呀。”明居正说:“开口就是二十五万。你得知道,每一个零件都是手工的。一个扳机,有经验的工匠要打磨半个时辰。一个拉栓,两个工匠半天才能打出来。复进簧我试过很多种方法,只有三江的材质才能做得到,这些东西,都非我们能掌控。” 徐骄怎会不知,只是他总感觉有什么大事要发生,只是还想不出头绪。 “加大生产呢?”徐骄说:“钢铁,火药随便,至于三江源,我也会多加催促。装备禁军,禁军由我掌控,我那个便宜老丈人,应该不会有顾虑吧。” “李通若是阳奉阴违,你可搬出修罗山来。没有修罗山撑腰,李通靠自己守不住那一亩三分地。”明居正沉声说:“你是否担心乌戈人南下?” 徐骄担心的根本不是这个。南下就南下,没什么大不了的。战争,是最能推动人类文明的东西。从奴隶到封建,从封建到共和。不是人们更聪明了,是因为在每一次战争的洗礼下,不畏死和受不了的人越来越多。 神机营当着诸多将领和兵士的面,在黄昏的夕阳下,一通火枪狂轰,震彻山峦。将士们无不震撼,这玩意儿若是用到战场,不用到短兵相接,就能定胜负。 两人最后决定,抽调一千神机营留下训练新军。徐骄准备亲自写信回三江源,详述自己的需求。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好处当然不能少,肯定让三江源满意。那就是搞出的枪支,可以暗暗提供三江源,以他这个三江源女婿的名义。 枪只是枪,没有子弹就是棍子,后者才是关键。徐骄也知道原理,说说可以,但弄出底火,火药这些东西还真不行。 大帐中,徐骄着令秦峰,马回,十日后带着部分玄甲军离开大营,缓缓行进。要偷偷摸摸的,但得偷摸的让人知道。 两人很是不解,明居正也想不通。 女帝说:“还要增援北海么,那帝都怎么办?” “五城兵马司那么多人,等每个都扛了枪,你还怕守不住帝都?”徐骄说:“而且我又不是驰援北海,而是向南……” 明居正正色道:“你要对江南动手?别看江南风平浪静,真动起手来,很难讲的。江南门阀世家最多,富户也多,他们随时联合,要钱有钱,要人有人。南都齐王又经营多年,水多深,没人清楚。” 徐骄说:“我不是要动手,只是动一下,看看有什么反应。”他总觉得风子衿来帝都,目的并不那么单纯。 女帝摇头:“诸臣怕是要反对,相信阁老也不同意。对于南都,朝廷向来以安抚为主,只要他们不过分,朝廷闭上一只眼。你这么做,岂非让人浮想……” 明居正说:“浮想联翩才好。陛下,我同意徐骄的做法,朝臣那里,我去说服……” “说服个毛。”徐骄很是不屑:“军不干政,文不管军。这些事儿,哪用得着他们议论。自古以来,让别人舍生忘死,自己又贪生怕死的,就是这帮人。”心中一动:“搞个参谋处,把军机事务单拿出来,不让他们插嘴就是。你那个军机处名存实亡,毛线没用……” 明居正干笑一声,他肯定不想。只是朝中官员换的太多了,现在搞军机处,不就等于架空女帝,架空自己么。 徐骄突然问:“江南有多少驻军?” 明居正说:“江南大营有军十五万,分布在南都附近。南都北上百里,隔着一条大江,就是江北大营,有军十五万,是牵制江南最近的军力。” 徐骄说:“哪些人可信,哪些人不可信,你一定心里清楚,有没有想过,趁此机会,把哪些人调到帝都升官呢……” 明居正笑道:“你这这主意好,我本来有意,但就是找不到合理的借口,反倒打草惊蛇。不过现在看来,蛇早已出洞……” 女帝看着两人言语相和,甚是欣慰。都说徐骄和明居正,是明中岳和徐元之后的柱国之士。明居正她认可,但徐骄在她眼里,一直就是个贪财好色,不务正业,长不大的男人。但他此刻侃侃而谈,颇有几分英姿雄风…… 明居正说干就干,立刻返回镇抚司,制定详细计划。他不相信徐骄是为国为民为了女帝,但这的确是个好主意。或许通过此事,能探一探江南的水究竟有多深,有多浑。 明居正走了,女帝看着徐骄的身影出神。这一刻,她觉得徐骄是个男人,而不是个长不大的孩子。 “看什么?”徐骄说:“帅吧?” 女帝哼哼道:“至少这辈子,你和这个字没有关系。我只是觉得,你忽然变成了另一个人。之前是不务正业,现在已经有点责任了。” 不务正业? 徐骄想了想,是呀,自己的正业是什么? 以前羡慕的生活,现在唾手可得。金钱,权势,女人,男人一生的追求,他在而立之前就已全都握在手中。简直是人生的赢家,命运的宠儿。 但他忽然发现,这似乎不是自己想要的生活。当所有的欲望都被满足,生命的意义确实变得黯淡了。 满足么? 看着女帝绝美的脸,心里感叹,应该满足的。知足者常乐,为什么满足了反而不快乐? 不是的,故事不是这样的。他突然明白,自己是最可怜的那个人,无论曾经还是现在,或者未来,他从没为自己活过。 曾经,无需多说。在那样高度文明的社会,大多数人活的像个机器,最后也像机器一样报废。人们却有比任何时候都更坚强的意志。因为清楚自己的命运,也明白无力改变,却还是勇敢的活着。 有人问:什么样的民族,才是最坚韧的民族。 答案:连活着都不怕的民族。 曾经的他,只不过是命运之海中的一颗水珠。 现在呢? 他已是强者,但还是有人想让他死,还是有无奈与痛苦。即便是眼前人间第一的绝色,随时都有可能变成潘金莲。 不,潘金莲还好些,起码她毒死武大郎的时候,心里还是害怕的。 这算不算歧视。 他很不喜欢歧视,因为曾经的他,是被歧视的那群人。 至于未来,他的命运也不在自己手中,而是和帝都的山海大阵连在一起。 按照长梧老头的说法:终有一日,当囚龙古树花叶凋零,也就是山海大阵消失的时候。囚龙古树再次化作囚龙杖,他要及时拔出,整个大阵会随天帝遗骨一起消失。 这件事,如果他不做呢? 他不知道会是什么结果,但想来,接过大阵的人,应该没有第二个选择。因为即便是死了,也会像明君那样,被困在大阵之中,神魂不散,永远见不到天日,直到结束…… 也就是说,即便是死,他也摆脱不了这个命运。除非,就像长梧说的那样,履行自己的职责,直到大阵消散。 于是,为了维护大阵,他不得不护住帝都。为了护住帝都,他不得不护住女帝…… 命运多么可笑。他想通了这些,忽然觉得累。因为直到此刻,他才感觉到那沉重的枷锁。 “你怎么了?”女帝问他:“脸色发白,像是忽然生了病……” “没什么。只是想到了一些事,被吓住了……” 女帝走过来,从身后抱住她。不知为什么,现在的她才像个女人,而不是具冰冷的肉体。但一个女人突然变得温柔,像他这样有经验的男人,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危险。 徐骄忽地心头一动,挣开怀抱,一阵风似的消失。 女帝心道:这么害怕,我又不逼你…… 徐骄哪是怕,而是感觉到真气激荡,扰动了天地之力。这是京畿大营,有二十五万精兵,谁敢在这里摆架势,还能有这种动静,且大营内毫无警兆。 那只能是小山和三猫。 这个时候,这个地方,只有这两人有这本事了…… 第342章 传销大师 操场上,五万人排开围成一个大圆,举着火把,好大的排场。这些人不是京畿大营的玄甲军,而是从各地抽调来的五城守卫。 他们按照女帝吩咐,整备完毕。隆泰三人久在北海卫,沙场宿将,自有威严,军中最服的就是这个。 但三猫和小山,不但年纪小,且身上江湖气息浓厚。做禁卫统将,总让人不怎么心服。 不过,两人这一场打斗,足以让人信服。先天上境,算得上顶尖高手。因为大多数人见识过的高手,也就是这个层级。 宗师以上,无论放在哪里,都是躺着吃饭的主儿,不会轻易出手。 短刀弯剑,皆是徐骄赠送。两人自小就在刀剑上下功夫,无数次切磋,对彼此的了解犹胜过自己。 半盏茶,已经过了百招,但还远分不出胜负。 刀气纵横,剑气凌厉。 刀,狠辣霸道。 剑,飘逸祥和。 刀剑相交,极具矛盾的风格,也给人极强的视觉冲击力。 隆泰,何翔,木合拉,前两人只相信后者的眼光,不只是因为他功夫最高,而且他的伯父,便是如今高居都察院,倍受女帝重用的大宗师木合鸣。 “老木呀,你觉得这两个小将军功夫怎么样?” “很高。”木合拉说:“我姓木合,你们总是忘记。” 隆泰说:“不能叫你老木合呀,让你伯父听到,以为是对他不敬呢。这两位都是摄政王的兄弟,听说殿前将军就是打断小山将军的手脚,才得罪了摄政王……” 这时候,小山和三猫再次刀剑相撞,劲气凌厉犹如寒风刺骨。将士已经散的够开,还是觉得刮脸的疼。 “小山,你打不过我的,白浪费力气。”只听三猫在叫:“从小到大,你哪一次赢过我。” “说的好像你赢过我一样。”小山说:“吟翠的账,你想出头?” “是兄弟的,这个面子都不给。” “还了账再给面子。” “你疯了。” “疯的是你。” 小山大叫,他永远忘不了被方迎山抓起来的时候,顾青竹在自己面前被凌辱的样子。 那个时候的顾青竹,没有求救,没有埋怨,没有憎恨,只是让他闭上眼睛。 剑心通明的妙用,让小山找到最微妙的时机,连续刺出六剑,每一剑都是在三猫的刀势将变未变之时。 三猫连退几步:“你我要分胜负,就得分生死……” “为了个女人,你要和我分生死……” “你不一样为了个女人,连兄弟情也不顾。” “欠的要还,天公地道。”小山又是一剑刺出。 这一剑本是要把三猫横在胸口的短刀震开,哪知他忽然张开双臂,大喊:“我来还……” 小山也没料到这傻小子会变这么傻,闷哼一声,前冲的身体和剑势硬生生止住。但三猫真的傻了,人竟主动扑上去。 电光火石之间,眼看就要被洞穿胸腹,四周一片惊呼…… 突然一阵寒风成旋,两人都被这阵寒风带偏,正好错开。不然五城兵马司开营第一日,就有主将见血,这可是大忌讳。 隆泰与何翔打了个哆嗦,这阵怪风的寒意,就像北海最冷的时候,让人羡慕乌龟能把脖子缩起来。 “你们两个真有出息……”徐骄突然现身,指着小山:“我相信,顾青竹绝不想因为自己的事,让你和兄弟反目。”又骂三猫:“色迷心窍。视死如归,换不来女人的真心,更换不来爱情……” “骄哥……” “闭嘴!”徐骄大怒:“你们两个跟我来……” 回到大帐,女帝也已知道发生了事。看三人面色都很不好,于是说:“这件事,你们三个都有错。” 徐骄莫名,再怎么错也轮不到他。 女帝说:“你别不服。吟翠划伤顾青竹的脸。对一个女人来说,脸比命重要,无异于杀人。公道给了一方,便是为难另一方。两个兄弟,你想让哪一个吞下去?” 小山说:“嫂子,公道就是公道,做错了事就要付出代价。” “可这世上,不是所有人都能得到公道的。那只是少数,你们身在江湖,当更明白这个道理。”女帝又说。 “所以,江湖人不信天,只信手中的刀剑。”小山冷笑:“公道,从来不是别人给的,而是自己讨的。” “这就是你的错。”女帝说:“吟翠伤了顾青竹的脸,官司即便打到京兆府,也不是一报还一报,非要划了吟翠的脸才算公道。” “嫂子说的对。”三猫有点生气:“就是打官司,赔钱,坐牢,流放,都是应该。她们不是江湖人,非得冤冤相报,走足江湖规矩……” 女帝说:“这又是你的不对。错了就是错了,首先就要认错,是否原谅那是对方的事,而不是躲着不见人……” 徐骄哼了一声:“那你倒是讲呀,这公道该如何主持。不要像大多数女人那样,出了事,就全是别人的错,除了指责,毫无建设性性意见。” 女帝白他一眼:“首先,青竹脸上的伤,是否真的没有办法……” 小山摇头:“薛宜生瞧过……” 女帝说:“他只是神医,又不是无所不知。论医术之广,药材之珍,哪比得上太医院。你带青竹来宫里,我让太医院为她好好诊治……” 徐骄心想:脸上疤痕,除非植皮。太医院那群庸医,哪有这个技术…… 三猫眼睛一亮:“是呀,看不好再说嘛。” 女帝冷着脸:“无论看不看得好,吟翠都要道歉赔罪,至于人家是否原谅,且再论……” 小山不满:“嫂子,你这不是逼着人原谅么?” “你何尝不是逼着人报仇,青竹心里怎么想,你是否清楚?也许,她根本不在意呢?” “她出门就会戴上面纱,可见是在意的。” 女帝说:“那她是更在意自己的脸,还是更在意你的兄弟之情。你没有给她选择,让她有机会伟大。” 小山皱眉。他不知道什么伟大,只知道一报还一报,天公又地道。 “好了。这件事情我来处理,女人之间说话,总好过你们。”女帝感慨:“要记住,别去猜女人的心思。也许青竹早已不介怀,也许吟翠心中愧疚难当。你们为什么要替别人做主……” 三猫没有说话。 小山也沉默着。 徐骄说:“都别愣着,把今晚的正事儿忘了。” 三猫和小山转身出帐。小山一把拉住三猫:“听我一句劝,离开吟翠,我便不再为难她。” 三猫疑惑:“为什么?” “她会害你。” 三猫还是不明白。 小山说:“当一个女人让你发疯的时候,她随时能将你带向毁灭。” 三猫说:“她只是一个什么也不懂,什么也不会的可怜女人……” 小山摇头:“女人,只要够狠就行。” 三猫无语:“你又听骄哥胡说,夭夭还不够狠么?” 大帐内,徐骄觉得头痛。这只是件小事,却成了兄弟之间的刺,始料不及。两人太年轻了,还未经历过爱情的洗礼,女人的摧残。竟像个十六岁的男孩,把异性当成了生命中唯一的神。还好有解,让他们多找些女人就行了。 女帝按着他肩膀:“你是摄政王,不应该为这种小事儿烦心。” 徐骄抬头看着她,忽然说:“脱衣服!” “干嘛?” “反正不是你想的那件事。”徐骄伸手就扯。 女帝一个激灵:“这是军营……” “都说了,不是你想的那样。”徐骄一边扯女帝腰带,一边说:“今晚有正事儿,你可别乱跑。” 女帝心里咯噔咯噔的,被男人脱衣服,身子从上到下都是应激反应。 她知道,这并非是自己本心的厌恶,而是过去的阴影。拼命忍着,过去总得过去,阴影总得走出来。 女帝外袍已经脱去,徐骄又脱自己的。女帝忽然惊恐:“你做什么?” 徐骄换上黑红相间的龙腾四海王袍,抓起那副诡异的假面,对女帝说:“无论发生什么事,不准离开大帐……” 女帝更是惊恐。 徐骄又说:“别担心,杀南天隐在帐外,附近数十万大军,足以保你无虞。” 女帝忽然明白:“这就是你让明居正来京畿大营的原因?出城时候,非要让我穿着你的衣服,你想干什么?” 徐骄摇头:“我不确定,但总得试一下——” 这时帐外有人通报:“五城将军到了……” 徐骄嗯了一声,看女帝美眸里尽是惊慌与疑虑,在她脸颊亲了一口:“睡觉吧,男人的事别管。”转身出了大帐,三猫,小山,隆泰等人正候在外面。看徐骄换了女帝的装束,虽然有些奇怪,但也没往心里去。 徐骄说:“集合吧。”戴上面具,在夜色中显得更加诡异…… 五万大军出了京畿大营,在十里外的一个小山谷停住。火把映红了整个山谷。山风吹来,发出忽忽咧咧的暴躁声。 徐骄骑着金披马,绕行队伍一周,勒马停在一处高坡上。放眼望去,五万人密密麻麻,心中不禁生出豪气。 人会有野心,和欲望无关。和你手里握着什么有关,拥有的多,就想要的更多。一无所有的人,一点点就满足了。 就像现在的他,这五万人整齐排列,有那么一瞬间,他竟有种回去掐死女帝的冲动。 “兄弟们……”徐骄以真气将声音传出去,回荡在小山谷:“你们是从各处大营选调的精锐,在我眼里全是兵王。来到帝都,你们可知自己的职责?” 隆泰说:“保护女帝,保护王爷……” 五万兵士齐声大喊:“保护女帝,保护王爷……” “不,错了。”徐骄说:“你们是五城兵马司,你们的职责,是保卫帝都。你们都经历过战场杀戮,是最优秀的军人。忠诚,勇气,没有人会质疑,也不应该有人质疑。军人的职责,是保家,卫国,护民……” 山谷里一片寂静,徐骄这些话,让人听起来有点大不道。 只听徐骄又说:“你们的命,是你们自己的。任何人都不值得你们付出生命,除了家国。” 隆泰小声对何翔说:“摄政王是怎么了,他说的话我怎么听不懂。” 何翔小声回答:“我也听不懂。传言摄政王出身修罗山,心无皇权,这也不奇怪……” 两人声音虽小,可逃不过徐骄的耳朵。 徐骄微微一笑:“隆泰将军,你为何参军?” 隆泰上前一步:“保家卫国。” 徐骄说:“虚伪。此时此刻,没有君臣上下,有的只是日后生死关头,以命相托的兄弟。何翔,你为何参军?” 何翔站出来:“回王爷,末将是子承父业……” 徐骄嗯了一声:“木合拉,你呢?” 木合拉说:“末将家居塞北。幼年时,曾亲见乌戈尔人屠杀塞北部落,惨况骇人。待我成年,便立志将乌戈尔人拒之北海之外……” 徐骄沉吟道:“乌戈尔人突破北海,怎么不南下,反而向西进了塞北?” 木合拉说:“早年乌戈尔人即便能突破北海防卫,也是小股部队,根本没有能力南下寒关。所以,向西不失为明智。塞北地大,又无驻军,他们在塞北烧杀。等到寒冬再至,便再返回,与新一波乌戈尔人会和。二十多年前,塞北竟聚集了数千乌戈尔人,是胜王出兵剿灭……” 徐骄心道:还有这档子事,没听人提起过。又问木合拉身后的兵士:“你,为何参军?如实回答。” 那兵士愣了一下,然后说:“为了养家……” “后面的?” “为了吃饱饭。” “后面的?” “为了……” 徐骄一口气问了几十个人,回答都大同小异。不是为了养家糊口,就是为了找个饭碗。 徐骄重新勒马上到土坡:“很好,至少我们都诚实的面对自己。为了养家,为了一口饭。说白了,我们只是为了自己和家人活下去,所以我们拿命来换……” 隆泰偷眼瞧何翔,两个人想法是一样的。徐骄这说法,像是谋反之前的动员。 “曾几何时,我和你们一样,拼了命的活下去。可当我们拿命来赌的时候,我们不应该只得到这些。”徐骄大喊:“我们应该得到更多……” 隆泰,何翔,甚至木合拉心里都打鼓。身后这五万将士,是从各地大营调遣,他们虽为主将,但不是自己带出来的兵,根本约束不住。倘若徐骄真有反的心思,不用他出手,身边年轻的三猫和小山,就能在顷刻之间送他们回老家…… 徐骄伸手一指,那是帝都的方向。 “六十里外,就是帝都,圣朝最繁华的地方。从今之后,你们要守住这片繁华,就像守住自己的家。不是为女帝,也不是为我徐骄,是为了你们自己。你们用生命守护的,不是一座城,而是一个美好的未来……” “什么是未来,家就是未来。”徐骄像个搞传销的讲师:“在六十里外的帝都城,那里将会有你们的房子。有家的,可以把父母妻儿接来。没家的,现在就去想,你同村隔壁家的姑娘,是否已经嫁人。如果这个也没有,多上街走走,兴许在小河边洗衣的姑娘,正愁着找个男人……” “从此之后,我们不再卑微。我们是伟大的战士,不需要向人任何人低头,我们用生命换回来的,应该不仅仅是荣耀,我们用生命保护的,也不该是某个人,某群人。而是那些和我们生活在一起的,我们的亲人,我们的朋友,我们的邻居……” 徐骄这些话,有的听懂了,有的没听懂。但这些人却都有一个感觉,他们的未来会很不一样。 徐骄运足了真气:“大声告诉我,你们能不能让我把帝都托付……” “能,能,能……” “好。现在,向我证明,你们有这样的能力。”徐骄大喊:“你们今后面对的,将不是战场与你们刀枪相抵的敌人,而是你们想象不到的高手,宗师,大宗师。在他们面前,你们的勇气不值一提。所以,你们要做的,不是杀戮,而是困守。只有尽量保住自己的命,不做无谓的牺牲,才能把这些人困的更久。你们杀不死他们,只能累死他们。” 隆泰听的头大:“王爷什么意思?” 木合拉点着头:“对付高手,这确实是唯一的机会。” 只听徐骄忽然扬手:“就在这山谷中,就有高手存在,他们都是大宗师修为。京畿大营已经封住外围,现在就来证明你们自己,找到他们,累死他们。几位将军,领着你们的人,去证明你们的价值……” 一声吆喝,隆泰喊了声:“北城兵马随我来……” 何翔叫道:“南城的,跟我来……” 远处火光耀天,秦峰他们已经按照计划,将这片山谷团团围住。他冲小山和三猫挥手,两人各带本部,冲出山谷。 呼喊声像要开启一场杀戮,远在京畿大营的女帝听了,心里都有些不安。她想出去看看怎么回事,但徐骄叮嘱过,无论发生什么事,都要待在大帐里。 徐骄闭上眼睛,突然听到一声风哨,传来呼喊:“在这里……” “真有人……” 徐骄冷笑,一如他心中所料。 第343章 陷阱 山谷不大,四周的山也不高。五万人拉网一样,别说是人,毛毛虫也给揪出来,何况还闹这么大动静。 当有人惊声呼喊:“果然有人!” 徐骄就看到了两个颇为熟悉的人影,夜色闪动之间,忽隐忽现,快的让人眼花。隆泰才刚看到影子,下一刻黑影就已在数十丈外。 “是大宗师?”木合拉比他们见识广,一看这身手就知道,这两条黑影,是像自己伯父木合鸣那样的高手。 隆泰心中一动,有点明白徐骄的话。他们不是在战场,面对的也不是疯狂杀戮的战士,而是高山仰止,人间的至强者。 传说中圣人与天地合一,超凡脱俗,不在人间。 “兵士止步,鱼鳞阵!”隆泰大喊:“老贺,老木,别忘了王爷的交待,我们是守,困住人即可!” 山谷四周一阵躁动,五万大军瞬间结成战阵,像鱼鳞一样层层铺开,前弩后弓,只要发现异动就是一轮齐射。五个方向,彼此应和。 三猫和小山什么都不懂,好在手下都是百战余生猛士,不用他们指挥,便自动和另外三方配合默契。两人刀剑在手,站在军阵前方一动不动。 事前徐骄就交待过,如果今晚真有大宗师出现,他和小山不准应敌。 大宗师他们应付不了,徐骄甚至不指望这五万人有用。即便山谷外,还有京畿大营十万铁骑,想要留住大宗师,也只是多死一些将士而已。 两条黑影疾速闪现,四周回荡着弓弩崩弦的嗡嗡声。漫天箭雨,对大宗师构不成威胁。不过五万人围成的鱼鳞战阵,箭雨一波一波起伏,让两人选择退避。 这就像穿过荆棘林,虽然不要命,但正常人不会走这条路。 只见他们换了个方向,直冲小山那边。五路围堵,只有三猫和小山这边因为没有主将指挥,弓弩施放最没有章法。从弩箭呜咽的声音就听得出来…… 徐骄看的真切,不能来去这么容易。他想看看,万军之中,大宗师究竟如何了得。 此地离着帝都近百里,但徐骄聚敛心神,却仍能感觉到山海大阵,囚龙古树,还有挂在树上的落日弓。 徐骄心念动时,落日弓像受了某种召唤,突穿地下河,夜空中化作一道寒光,消失在帝都东南。 皇宫城楼,北择无人看着寒光消失,眼神微冷。 “北泽阁领,京畿大营一定是出事了……”木合鸣冷声说:“我得去看看……” 北择无人摇头:“徐骄之前留话,无论发生什么事,你我都都不能离开,要守着皇宫……” “但陛下在京畿大营,不在宫中。”骆文恒喊道:“我要带领侍卫去接应陛下……” “谁也不能动。”北择无人说:“不能乱了这个局?” “什么局?”木合鸣问。 北择无人摇头。 “你不知道?”木合鸣惊问。 北择无人说:“因为不知,所以才有意思。” 骆文恒哪管他们,大喊:“传我号令,所有侍卫集合……” 北择无人不满:“骆统领,你没把我的话当话。” “末将只知陛下安危最重要……” 北择无人屈指一弹,一股劲风透穿骆文恒肩甲,后者睁大眼睛,无法动弹更无法开口说话。 “听说骆文恒曾是秋试第一,可见聪明的人未必真的聪明。”木合鸣轻笑:“白天,女帝出城,一身摄政王打扮。即便是帝王的排场,有谁能想到,那面具之下是女帝呢。可宫中侍卫一动,立刻就会让人想到,白天出城的不只有摄政王……” 北择无人瞥了骆文恒一眼,又问木合鸣:“你说,此刻有没有正盯着我们,而你我却都不能察觉。” 木合鸣摇头:“你我皆是大宗师,同道中人,除非境界高过你我,否则总能感觉得出来。可那些人,即便站在面前,也感觉不出一丝异常。我也算奔波江湖大半辈子,从未遇见过能将自身气息隐藏如此之深的功夫……” 北择无人说:“只有一个解释,他们不是江湖人,所以江湖中没有传闻……” 山谷。 徐骄举起左手,心有灵犀一般,落日弓飞入手中。他终于明白,一把灵兵的诱惑。她比爱人更懂你的心,比情人更真诚温柔…… 弯弓,拉弦,一阵阴寒的山风突起,落日弓上出现两支寒光流动的冰箭。 嗡…… 这不是在帝都,没有囚龙古树的力量加持,冰箭的威力已不像先前那般恐怖,但依旧拥有那股说不出的韵味。 两支冰箭离弦射出,在夜空中飞出条诡异的弧线。一条弯曲如蛇,另一条贴地而飞,画出一个极大的半圆。 所有人都能看清这两支冰箭的飞行的路线,它们是那么慢。慢的就像今晚想要吃了你的姑娘,脱去上衣的节奏。然而,这两支冰箭拖着寒光的尾巴,射向两个黑影,彷佛只是一瞬间。 没有过程,只有开始于结束。 两个黑影都是大宗师修为,对天地异动的感知,远不是那些将士可比。他们已经不用眼睛去看这个世界,而是用心。 当感觉到危险的时候,冰箭已经到了眼前,只是刹那间,便穿透护体真气。两人同时出拳,轰的一声,冰箭被击成粉碎。碎成沫子,被山风一吹,化作一片星光洒落…… 八极劲? 徐骄心道:又是八极劲。 他本来只是猜测,现在印证了。 风家兄弟,为什么非要来杀他?或者说,风子衿为何要杀他? 无论他们想要什么,最先对付的敌人,也不该是自己呀。杀了女帝,岂不更直接有效。女帝死了,称雄天下,也轮不到他这个丈夫。再有武道院支持,鬼王默许,一切水到渠成。 这岂非最方便快捷的方法,杀他一个摄政王,没有必要。若是非要斩断女帝一条手臂,他觉得明居正应该排在自己前面。 徐骄猜的没错,两位隐在山上的不速之客,正是风老四和风老六。 两人直到现在都不明白,是如何被徐骄察觉的。凌家的隐匿之术,不在杀门之下,刻意收敛气息,圣人之境也不易察觉。但似乎瞒不过徐骄,雨夜那晚,风老六和风子衿离着皇宫那么远,都能被徐骄察觉。如今夜色山谷,还是被发现。 他们一定想不到,这是徐骄瞎猜的。 又是两支冰箭,以极其玄妙的韵味飞来。 这是种很奇怪的感觉,能看到,也能感觉到,但就是捉摸不到。仿佛看到的冰箭只是幻觉,那么真实的飞来,带着诡异的路线。总觉得越来越远,却猛地到了身前…… (本章未完,加速补齐。) 第344章 擒王 徐骄晃动手中落日弓。咔嚓一声,落日弓收缩合拢,变成一个椭圆,两端突出,露出半月形状的锋刃。乍看之下,像是种类似于钺的外门兵器。 风子衿看的眼热,这把弓造型奇特,变化无端。和齐大地手中的双斧,显然出自一人之手。 江湖中人,没有不喜欢灵兵的,就像没有男人不喜欢漂亮女人一样。 灵兵就像个漂亮女人,不会因为你喜欢就跟着你。相传,如果要得到灵兵认主,要么是代代传承,要么就要杀了灵兵主人,将灵兵静置百年,待其灵性最弱之时,再以自身精气重新唤灵。 这也是夭夭让莫雨交出昆吾刀的原因。杀人夺刀是最简单的,但要百年之后才能用,她等不及。 风子衿不这样想。好的东西,使用和拥有都能让她快乐。 她又找到了一个杀徐骄的原因。 “摄政王,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风子衿说:“你是怎么猜出来我是谁的,或者说不是猜的,而是有人相告。” 徐骄轻笑:“师兄早就知道你是谁,对么?只是他不告诉我,但你刚刚说的话,让我立刻想到了你。” “怎么讲?” 徐骄说:“我的仇人不多,非要杀人偿命的,就更少了。我仔细想了想,死在我手里,算得上人物的,只有两个。殿前将军方迎山,南都一脉的凌清霜。他们都是武道院弟子,鬼王都没说什么,我想武道院也不会来报仇吧。你刚才就说了,早就想杀我。那么你我肯定有仇,谁的仇呢,该不会是凌清霜吧。” 风子衿不允。 徐骄一笑:“你又说,我活着是好事。今时今日,各方势力,都需要时间,成长,壮大,巩固。所有人都求一个稳,我若死,将会成为不可知的变数。崖州,三江源,百越,你细数各方,唯独露了一处……” 风子衿心头一动:南都! 尽管她不相信,仅凭两句话就能想到这么多。但不得不承认,徐骄远比传言中的更聪明。 徐骄轻轻抬手:“现在,能让我一睹阁下芳容了吧。” 风子衿抬手去揭面纱…… 徐骄对她的脸毫无兴趣,他又不是没见过。这世上最美好的东西,绝不是女人的脸,而是金钱与权势。 所以,没有人会嫌自己钱多,也没有人会觉得自己官大。 这是人类,作为一种文明的动物,骨子里最根本的欲望——权力。 玩更多的女人,赚更多的钱,当更大官,都只是为了彰显自己的权利。 眼看风子衿的面纱就要揭下,所有人都想看看这个女人究竟是谁。可她忽然停住手:“王爷,还有一件事不明白。在我揭掉面纱之前,能否告知。不然,我总觉得吃亏。” 徐骄说:“看一眼能吃什么亏,你问吧。” 风子衿说:“你是如何知道,我们今晚会来……” 徐骄冷笑:“在帝都城,我有山海大阵在手,你们都敢杀我,执念太深。但在帝都,你们没有杀我的机会和可能。出了城,岂非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原来你是猜的?” “蠢人靠猜,像我我这样天才,靠的是推理。”徐骄说:“现在可以一睹你芳容了吧。” “哼,你还真是蠢。难道没有人教过你:女人的话,不能信。就像女人的心一样……” 徐骄深吸一口气:“不久之前,有个女人对我说过差不多的话。她说了很多次,可我就是记不住……” 风子衿冷笑:“那你真是太辜负了,能对你说这种话的女人,一定是真心待你。” “未必,你不也说了一样的话。你也是真心?” 风子衿嫣然一笑,即便一身黑衣,看不到脸,但妖娆身影,依旧让人觉得风情万种。 “当然真心!”风子衿说:“真心杀你……”话音还没落,整个人就化作一条黑影直冲徐骄。 两人相距不远,风子衿速度又快,不用眨眼的功夫已到眼前。 徐骄早就防着她这一手。这几日来,虽然没有和这女人深入交往。但这女人心狠手辣,齐王之尊,不用想也是个杀伐果断之辈。今晚,既然铁了心来杀他,就算露了行藏,也不会轻易放弃。 黑影一闪,徐骄但见一团寒光冲向小腹,想也没想,握着的落日弓往下一沉,铿的一声。徐骄只觉一股洪水似的力量冲过来,立刻倒飞下土坡,手腕酸麻。 徐骄哈哈大笑:“你这女人太狠了吧,出手就抓命根儿。你是恨男人,还是恨女帝?我真是服了你,这个时候,还想着杀我,当我这几万兄弟只会喘气儿呀……” “你觉得呢?大宗师之境,万军之中如入无人……”风子衿再次冲来。 徐骄这次看清了,风子衿手上戴着好像银丝手套的东西,难怪会发出一团白光。 方才与落日弓撞击,竟能发出金属声音,可想是件利器。 第345章 合围 随着徐骄一声大喝,隆泰等人齐声大喊:“放箭!”同时,徐骄撒脚丫子就跑,一个大宗师就够呛,何况是三个。而且风老六已是大宗师绝顶,比剩下两个要可怕的多。 “想跑!”风子衿随即追上。 漫空箭雨落下。 徐骄和他们的距离,不长不短,恰好处在安全范围。箭簇带风的呜咽声瞬间回荡山谷,既疾且劲。徐骄回看一眼,只见夜空中寒星点点。 如果这样还挡不住大宗师,人间至强的说法,当之无愧。 “六哥!”风子衿喊了一声。 “放心!”风老六大叫:“自古以来,未闻有大宗师死在军器之下的。劲极苍穹……” 风老六一拳轰出,绝顶大宗师的气势轰然展开。徐骄只觉谷中天地之力猛然收缩,随即响起噼里啪啦的炸裂声,落在三人头顶的箭雨竟被这一拳轰的四散开来。 他妈的。徐骄暗骂一声,又大叫:“弄死他们,女人也不留!” “要死的是你。”风子衿喊:“四哥助我!”随即一跃而起,身后风老六运足气息,双掌一推,正拍在风子衿脚底,风子衿借双掌之力,速度猛地提升数倍,嗖一下就追了上来。 “妈的!”徐骄爆出粗口,双手握住落日弓,猛撞过去:“去你的吧!” 哪知风子衿一点不避,身子一翻,小腰一扭,两只手握住弓身,脚下用力,好像钉在地上一般。徐骄想跑,就得松开…… 风子衿狞笑:“王爷,又抓到你了……” 徐骄哼了一声:“抓到我又怎样,还想跟我嘿嘿嘿,想的美……”突然松手。 风子衿万想不到他会这么大方,连这么一把灵兵都能舍弃。用力过猛,身子不自觉的后仰。这一下变故太突然了,她只是个大宗师,又不是神仙。身体自然反应,就是伸手去撑地面。 可还没反应过来,身子竟然斜着悬在半途,并未倒下。再一看,徐骄手上拉着弓弦,弦上凝聚着一支冰箭…… “还真有点舍不得。不过,我师兄和我不一样,他心灵纯洁,对美人计一点免疫都没有。所以,你还是去死吧……” 咻…… 徐骄松开弓弦。 风子衿心叫不妙,双手立刻放开落日弓,身子后仰双手撑在地上,整个人下腰似的成了一个拱形。冰箭擦着她小腹,从双胸之间穿过,射向赶来的风老四。 虽没有中招,但冰箭擦着乳沟飞过去,那一瞬间的阴寒,几乎把半个魂吓飞掉。 徐骄看她这个姿势,不得不说,还有点性感呢。抓住落日弓,左腿一扫,把风子衿踢了个双峰朝下…… “王爷……” 隆泰大声喊道。 徐骄知道,因为太近,他们不敢放箭。于是也不逗留,飞身逃向小山和三猫的方向…… 身后风老四震碎冰箭,和风老六双双赶至。这时风子衿也翻身起来,心中的愤怒已经到了顶点。刚才,徐骄可以杀她,但不能调戏她。 这是侮辱…… 风老六听出弓弩上弦的声音,想来山谷四周的将士,已经将弦拉满。 “劲极大地!”风老六又是一声大喝,一拳砸在地上。大地震动,四周山腰,仿佛地震,山上不稳的石头隆隆的往下滚…… “躲开落石!” 许多将士为躲落石,只能放弃射箭。没有漫空的箭雨,只有参差零星的弩箭飞来。这些对三位大宗师,几乎可以无视。 他们催动真气,激荡身边天地之力,形成一股气旋,羽箭还未临身就被震开。三位大宗师合力,可想而知的厉害。 “徐骄,你死了活的心吧!”风子衿大喊。 徐骄不用回头,听声音就知道离自己不远。于是冲前方大喊:“兄弟,快来救我!” 小山和三猫心头都是一震。这是事先约定好的,徐骄开口,他们才能行动。两人刀剑在手…… “冲!” 各自带人冲下山坡,两卫精锐,喊杀声震彻山谷。隆泰等人看合围之势已乱,徐骄被三位高手狂追。知道弓弩已经派不上用场,若是一味狂射,难免伤了徐骄。眼前打算,只有冲下去,靠着人多,挡住这三位人间至强的高手。 这时候,三猫和小山已经接应到徐骄。两人都是斜着冲下山,正好堵住山谷出口。 只不过两人速度何等的快,身后将士虽然百战磨砺,怎么能和江湖高手相比。所以,两人冲下山的时候,身后将士还在数十丈外。 徐骄一看这情形,喊道:“你们两个找死,命令手下不要下山,用弓弩封住谷口……” 小山和三猫回身再奔到山上,大喊着:“弓弩准备!” “想的美!”风子衿厉声呼喝:“封住山谷,就能挡住大宗师,何其蠢也!四哥,六哥……” 身后风老四,风老六,不待小山他们放箭,对着两边山坡就轰出一拳。狂猛的八极劲,激荡着天地之力,好似地动山摇,震得山巅落日轰隆隆的往下滚…… 徐骄飞身跳出山谷,风子衿紧追其后,却见徐骄突然站住,忽地转身。他早已拉开落日弓,三支冰箭化作流光,分别射向三人。 冰箭带着难以形容的韵味,仿佛刹那之间,就能飞过遥远如爱的距离…… 风子衿上身后仰,冰箭擦着鼻尖飞过,他见另外两支冰箭从身边飞出一个弧形轨迹,分别射向风老四和风老六。 不得不说,这冰箭是真的快。看到徐骄射箭的那一瞬间,好像它已到了眼前。 身后老四,老六分别出拳震碎冰箭,但这么一打岔,又被层层箭雨拖住…… 风子衿奋力急追,许是之前受伤的缘故,她速度不慢,可就是追不上徐骄,对于一个大宗师来说,这有点丢人了。 没追出去多远,就听身后风老六喊:“小夜……”声音中很是急切…… 风子衿心头忽然生警,九幽真气立刻察觉危险自脑后而来。想也没想,身子前倾,觉得头顶一阵酸爽的疼。 一支冰箭擦着头皮飞过,刺穿头套不说,还带下一缕秀发…… 原来之前躲过的冰箭,三支冰箭应该一起射向身后。但风老六看到其中一支冰箭竟转个弯飞了回去,于是大惊出声…… 冰箭缠着风子衿的秀发,在空中一个翻身,再度射向她。风子衿既惊且怒,一个小小宗师,竟然有这等手法。还以为这世上只有山主有这种本事,应该是灵兵落日弓的问题。 眼看冰箭再次飞来,盛怒之下也不再躲。猛然伸手,一把抓住,功力一催,咔嚓碎成数截。 这时身后传来轰轰两声,风老四和风老六凭着大宗师的修为,毫发无伤的闯出山谷。 风老六在身后喊:“小心,是落花铃的手法……” 徐骄边跑边叫:“阁下眼睛好毒……”一个纵跃旋转:“再试试这个……” 只见他拉开落日弓,上面一支巨大的冰箭,足有手臂粗细,咻的一下射了出来。 冰箭离弦,天涯咫尺,瞬间一生二,二生三。眨眼的功夫,似乎幻化千万,形成一道冰箭组成的墙。这手法,非但未见,闻也未曾闻…… “我来!”风老六大喝一声,身子骤然暴飞到风子衿身边,一拳轰出:“劲极八方!” 哗…… 漫天冰箭震成细小的冰花,如同冬日飘雪,山风一吹,扑在脸上点点冰寒…… “救王爷……”这个时候隆泰等人也冲下山来,五万将士涌出山谷,但怎追得上这几位高手…… 夜色中的徐骄,化作一道黑影,犹如鬼魅。 风子衿三人紧追不舍。毕竟是大宗师,没有弓弩箭雨影响,几个呼吸,就已拉近与徐骄的距离。背影越发清晰,他正奔向一片火红的夜空…… “徐骄早就说过,山谷外面有十万玄甲军。”风老六说:“先机已失……” “不行!”风子衿喝道:“机不再来,如果这个时候不动手,等回到帝都,再要杀他何其困难。山海大阵,谁可与敌……” 风老六一想,是这个道理。 可前面十万玄甲重骑,他们是大宗师,万军之中可来去自如,但敌不过千军万马。那样还要战争干什么,双方各出大宗师来定输赢胜败不就好了。先前山谷之中,虽无危险,但已耗了不少功力。 翻过一道山岗,便是一片开阔,这是京畿大营南侧,离着大营不过数里。 密密麻麻的玄甲重骑,早已摆成半月形的冲锋战阵。 风子衿心里憋闷,今晚这么好的机会,难道真让徐骄逃出生天。这要传出去,定能震惊江湖。三位大宗师,杀一个小小宗师,竟然不能得手,何其可笑…… 军阵之中,竖立着一架云车。这是战场上,专供主将观察战事,临阵指挥的器械,高可达数丈,有四辆马车那么大,因为需要三十六匹马拉动,所以又称三十六骑。 这种东西,一般都远离战阵。否则在战阵之中,岂不成了活靶子。 风子衿正觉奇怪,却见徐骄大悠悠的坐在上面,白色诡异的面具更显可恶。 “贼人,杀我之心不死,何其怒哉。”他像唱戏一样扎了个架势:“相好的,还想着杀我呢,我喜欢你这股执着的劲儿。让我有点不忍心呀。两位……” 下面的话是对风老四和风老六说的:“两位有这样的本事,江湖之上岂能无名无姓。本王也算半个江湖人,不知许了你们什么好处,但看在江湖一道的份儿上,两位,这买卖别做了。” 风子衿心想:这恶心混蛋,还以为四哥六哥只是我请来的帮手。 只听徐骄又说:“我出身修罗山,对江湖朋友向来够意思。两位不要为难我,我也不为难两位。放心,今晚的事,没人会知道,也不会有人泄露出去。”指向风子衿:“尤其是她!” “你就这点本事?”风子衿喊道:“离间之计,用的很是粗糙。” 徐骄冷笑:“不用离间,你们能杀得了我么?我听说,瑶山既不涉江湖争斗,更不涉朝堂权谋。怎地掺和帝都的事儿,还要杀我。我也是江湖人,修罗山的,这都不给面子……” 风子衿心头一动,看了风老四一眼。 风老四问:“你怎知我是东海瑶山的?” 徐骄说:“多容易猜呀。江湖虽大,能出大宗师的就那么几个地方。天遗族不会想着杀我,天涯海也不会。武道院,那是我鬼王师兄的地盘。修罗山,是我的家。百越柳家的功夫我认得。漠北崔氏,那是徐家的姻亲。细数一遍,也只有瑶山一脉了。” 徐骄这是纯粹胡扯,他说瑶山,是因为风子衿等人来到帝都,用的就是瑶山名号。既已知道答案,解释的过程越是牵强附会,越是显得自己聪明。 “你猜错了。”风老四说。 “对与错,都不重要。”徐骄说:“重要的是,这场浑水,两位没必要参与吧……” 风老六冷哼:“你太多废话了……” 徐骄嘿嘿一笑:“废话若是不多,怎么来得及等我那些兄弟……” 风子衿一愣,身后隆隆响起脚步声。他们这时候才反应过来,身后还有五万追兵呢…… 徐骄哈哈大笑:“你们已被我重重包围,还不放下武器投降……” “大言不惭!”风子衿第一个动,闪电一般冲过来。 徐骄心道:这娘们儿真猛,这么多人还不跑。妈妈的太冲动了,这哪个男人受得了。 “不知好歹。”徐骄怒道:“弄他们……” 京畿大营一半的玄甲军都调过来,他们训练有素,装备齐全,且早已排好了阵势。就像正规作战一样,先是一阵远距离的箭雨。几位大宗师当然不惧,催动功法,激荡天地之力,箭雨未及临身便被震飞。 看起来容易,可激荡天地之力,这是极其耗损真气的。 风老六大喝一声,催动绝顶大宗师的气势,将飞来的箭雨尽数震偏,三人趁这个空档,直接一跃而起,飞身半空。 羽箭平射可以很远,但往上射,其实射不了多高的。 但玄甲军并非一般兵士,是整备建制的军队。摆开架势,什么玩意儿都有。机弩,车弩,攻城弩,嗖嗖嗖的射上半空…… 风老六和风老四狂喝,体内真气瞬间爆发,一拳轰在身下虚空…… 两人将八极劲催到极致,半空噼啪炸响,高射的弩箭全被震落…… 也就这个时候,徐骄又拉开了落日弓…… 第346章 惊天八式 在他这一次拉开落日弓之前,从没想过要杀风子衿。 毕竟,她为夭夭而来。借她的手,把夭夭送回寒山,好过他自己出手。因为他不想得罪天涯海,或者说,不敢得罪纳兰真哲。 最想灭天遗族的,就是天涯海。以夭夭为饵,摆下这样的局,肯定是纳兰真哲的本意。至于应天理,因为和南都的关系,只会帮风子衿把夭夭救出去。 所以,他不想让风子衿死。 但,都到了这份上,这女人还是这么坚持,非要杀他。不管出于什么原因,这份执着太感人了,让他感动的有些害怕。 徐骄早就给他们留了退路,向南是个狭窄山道,那里不适合玄甲重骑冲锋,所以是个缺口。如果三人愿意,以他们大宗师的修为,这千军万马追不上他们。 但眼前情形,风子衿是非要杀他不可。 莫名其妙,没有什么仇,是非死不可的。即便自己曾经强奸过她,她也没必要冒这么大风险来杀自己吧。除非,有不得不杀的理由。 既然如此,他也就不用怜香惜玉了。 落日弓拉满,两支冰箭凝聚,心神静到几乎虚无,感受着天地之力的震荡与波动,最细微的变化…… 风老六和风老四全力震落一波强弩,便又迎来一波。强弩裹着呜咽破空的声响,尖锐的刺人耳朵。这是攻城弩,弩箭都是特制的,比兵士手持的长枪还要大…… 这是个时机…… 徐骄放开弓弦,嗡的一声轻响。两支冰箭离弦飞出,没发出一丝声音。 冰箭以螺旋的轨迹飞出,就像在加速一样,直直射向夜空…… 又听风老四和风老六雷声大喝,只要震退这一波强弩,他们就冲入了战阵。那时候,便无需顾忌。一般的兵士,刀枪再利,也破不开大宗师得多护体真气。所谓万军之中如入无物,就是这个意思。只是一路来,每一击都是全力,实在太过耗费真气…… 轰…… 天空像打了一个炸雷,强弩纷纷坠落。风子衿隐在两人身后,这时正瞧见云车上的徐骄,心底忽然冷了一下。他感受到了对方的杀机…… 顿觉不妙:“六哥——” 似乎已经晚了。 两人感觉到危险的时候,冰箭已到了头顶。 大宗师的反应,超乎想象。即便在如此危急之下,两人心念之快就像出自本能。刹那之间,护体真气爆发。 噗! 风老六左手推了风老四一把,后者身子一偏,正好避开。可他自己就没那么好运,冰箭穿破护体真气,还好他及时将身子一偏,冰箭正射中肩膀。若非他右手及时抓住冰箭尾巴,恐怕要从肩膀进去,尾椎出来…… 一股极寒之气,夹杂着天地之力渗入经脉。风老六闷哼一声,一把将冰箭拔出,功力一催,冰箭化作粉末。 徐骄看在眼里,不禁唏嘘。绝顶大宗师,确实不是一般大宗师能比的。这反应,这速度,这功力,三个风子衿都比不上。 “六哥?”风子衿扶住他,三人坠落在地,正是军阵正中,离着徐骄的云车,也不过十丈而已。 “厉害!”徐骄冷声道:“这是我倾心一箭,满以为能重伤两位,却只是让阁下受了点皮肉伤。佩服……” 第347章 惊天八式 徐骄看着胸前伤口,鲜血淋淋,皮肉外翻,就像被金刚狼抓了一样。 “你妈的!”徐骄愤怒:“幸亏我是男人,若是个女的,这一下就废了。心心不忘的杀老子,还敢骗我……” 风子衿可怜的看着他:“别信女人,怎么就是记不住呢,蠢……” “操,兄弟们,弄她……” “晚了!” 风子衿疾如鬼魅,刀枪还未临身,人已经冲了过去。 风老六有伤,可绝顶大宗师的修为,依旧超然。万军之中,简直就是碾压。他和风老四只是一跺脚,大地发出隆隆震动,如雷声轰鸣。 人也就算了,战马听到这声音,立刻惊出动物本性,开始躁动不安,原地打圈,战阵顿时一阵骚乱。 徐骄懊悔不已,忽然明白风子衿从谈判服软开始,就在谋划此刻。 烈烈战阵,能挡住这些大宗师的不是千军万马,而是那无数强弓硬弩。一旦钻入大阵,寻常兵士手中的刀枪,连他们衣角都碰不到。 兵士们眼前所见,就是一团黑影。还没看清是什么,就莫名其妙飞起来,摔了个半死。 徐骄可算明白,为何千军万马挡不住大宗师。天地之力为旋,真气护体,刀枪不能及。四尺之内,这些寻常将士根本无法靠近。 这法子极耗真气,却是万无一失。别说十万重甲,百万也是白搭。不可能一百万刀枪同时戳砍过去。围在身边的,也就是那么十几二十个人,对于大宗师这个境界的高手根本不算什么。 除非,几十万大军从里到外围住,个个不畏生死,奋勇向前,累死他们。但这是不可能的。 难怪,应天理用兵一般,却每战必胜。他那样的修为,世上没几人是他对手。 玄甲重骑策马冲来,但战马的速度怎比得上大宗师。闪开的阔道本来是让风子衿离开的,眼下却成了他死亡之途。 轰的一声,风子衿一掌拍在落日弓上,徐骄整个人倒飞两丈。他觉得不对劲,自己虽然是宗师,可与风子衿的差距没这么夸张。 催动心法,真气竟然运转滞涩。 “真他妈卑鄙,身为大宗师,还在兵器上下毒……” “卑鄙从来不该用来形容女人。”风子衿说:“我这双摘心手套,乃是天蚕丝织成,名贵异常。三根利爪,乃是取龙岛之玉打磨。虽然不是灵兵,但一样不凡。知道障魂木吧,有异曲同工之处。但凡被它划伤,比之更甚……” 徐骄深有体会,障魂木对他无用,但这摘心手却实实在在的压制着他的功力。 风子衿又是一爪冲来。她身后有风老四和风老六护卫,可以毫不顾忌,全力袭杀徐骄。 又是轰的一声,徐骄再次被震飞数丈。丝丝缕缕的九幽寒气钻入体内,仿佛要把经脉血管一根一根的揪出来。 徐骄大感不妙,喊道:“挡住他们!”转身飞奔而逃…… 玄甲军骑兵冲锋,徐骄一头钻入千军万马中不见踪影。可他们挡不住三位大宗师,不过是多费些事而已。 三人一起发功,将四周天地之力震得如大海狂波,方圆十数丈,人仰马翻。趁此机会,三人飞身而起,直接越过重重包围。 半空中,风子衿看到徐骄兔子似的往西狂奔,但京畿大营是在北面。 “六哥断后。”风子衿喊道:“徐骄想回城,借助大阵之力,今晚他必须死在城外……” “放心!”风老六回道。和风老四翻身落下,不远处就是紧追而来的玄甲重骑。 两人同时大喝:“劲极大地!”挥拳轰在地上,轰隆巨响,身前大地裂开一条十数丈长,两丈余宽的大缝…… 追赶而至的战马扬蹄嘶鸣,止住前进,但身后的将士还不知道怎么回事,顷刻间乌压压挤成一团,人仰马翻。 徐骄一阵狂奔,感觉气力越来越弱。所受之伤不止是压制功力那么简单,感觉就像中了蛇毒,双眼开始有些眩晕,肌肉有些迟钝…… “徐骄,看在齐大地的情面上,你莫作无谓挣扎,本王给你留个全尸……” “你敢杀我,师兄不会放过你……” “哼,你既入名利场,当知生死不为仇!” 徐骄速度明显变慢,身子忽然停住,眼前一个好深的山坳,差点滚下去。 这时风子衿飞身赶上,照他后背就是一下。徐骄回身用落日弓一挡,风子衿右手猛地抓住弓身,左手三支利爪插向他心口…… 徐骄也是狠,缩起胸腹,整个人往后一蹦,坠落山坳。 夜色之中,山坳看不到底。 “死了?”风老四赶过来。 风子衿说:“中了我的摘心手,这么高落下去,应该活不了……” “老子不会这么容易死的。”山坳传出徐骄大笑:“齐王夜阑,你给我等着。别说师兄齐大地,就是老师长梧出面,都救不了你,老子说的。杀了你,灭了南都一脉,再趁鬼王师兄闭关,毁了江南凌氏,天下在手,风云我有……” “你真敢想。”风子衿愤怒已极。 “我有什么不敢的。山海大阵在手,帝都城内,谁能奈我何?我老师是传奇真人,天大地大他最大。天在手中,地在脚下,区区江南等着被我践踏吧……” “你不是该死,你是找死。”风子衿当先跳下去,风老六都没来得及拉住她。 徐骄此人奸诈多谋,落入山坳不死,应该立刻逃回帝都。说这么多废话,难保有鬼。 但风子衿跳下去,两人也不做多想,跟着也跳了下去。 今夜繁星满天,唯独缺一轮明月。山坳极深,更显漆黑。还好以他们的修为,不用眼睛,也能感知四周…… 看不到徐骄身影,凝神感应,三人立感不妙。因为山坳四周,全是呼吸声,人数众多,估计得有近万人…… 四周呼呼亮起火把,将整个山坳照得通红明亮。 风子衿心头一紧:今晚,这才是徐骄真正设下的陷阱。 山坳很深,但四周都是平台,看起来就像梯田。最上一阶,环着山坳,一半站着锦衣卫,一半站着宫内侍卫,他们手里都端着火枪,对准风子衿三人…… 徐骄喘息道:“你把路走绝了,如果不是非要杀我,这地方是派不上用场的。” 他身边站着明居正:“我想不明白,杀徐骄有什么好处。徐骄一死,女帝或许皇位不稳,但也轮不到你。山主定然支持宣王,百越柳家没有资格争天下之尊,他们与修罗山交好,定然站在山主一方。天涯海只能偏居海岛,海王与山主的关系,不想可知。即便有鬼王相挺,奉天殿那个位置,也不会过江……” 火光之下,风子衿看明居正身着黑红锦袍,黄龙盘肩,这是亲王的服色。如今的帝都,有这份爵位的,就只有徐骄和明居正两人。 “永王?”风子衿问。 明居正点头:“这个局面有些尴尬,三位不该来帝都。风平不久,又要起浪,这不是个好时候。” “永王觉得,何时才为恰当?”风子衿说:“你祖父明中岳,虽是明帝养子,但位高爵贵,有生之年,大权在手,皇室中人无不尊敬。虽然有些偏心,但从未想过,对明君后人下杀手……” “他是他,我是我。”明居正说:“彼一时,此一时。相安无事,妄动有灾……” “哦,我不信。”风子衿说:“在我看来,相安不过苟安,不动无非束手就擒。” “聪明女人。”徐骄说:“实话告诉你,明大王爷早看你们不顺眼了。太子党,裙带客,简直就是社会进步的毒瘤。既然你想让我死,三位,我也只好超度你们,愿上帝宽恕你们的罪……” 风老六冷哼:“自大之人,取死有道。” 徐骄笑说:“我看不一定,三位都是大宗师,一路追杀我至此,当真了不起。可这山坳四周全是神机营,一万余条枪。火力占优,人数占优,地势占优,若还让你们逃出生天,我回去吃屎。” 风子衿冷哼不理他,看向明居正:“你确信,杀我是个好主意。” 明居正摇头:“当然不是。你活着,尊贵无比。你若死,不过是具尸体。无论什么时候,活人总是比死人有用的多……” “是个明白人……” “不过。你可以活,这两位得死。”明居正说:“帝都天子脚下,王朝气象,应该不比南都差。我相信,你在这里会过得比南都更舒适,安逸……” 风子衿皱眉:“人质?” 明居正摇头:“女帝登基,多一个亲人在帝都,岂不多一份依靠……” 徐骄明白了,这小子想把风子衿扣了,要挟南都。奶奶的,这小娘们要杀她,这么好的机会岂能留活口。 “搞什么?”徐骄说:“三位逆贼谋杀摄政王,将士准备……” 哗的一声。 黑洞洞的枪口,齐刷刷对准三人。 明居正一惊:“徐骄,你还记得那句话么。有些人活着,他已经死了……” “滚一边去。我只知道,贼人亡我之心不死。”徐骄说:“打蛇不死,必被其咬。何况还是条剧毒无比的美女蛇,开枪……” 令下,却没有一声枪响。 真他妈尴尬。 那些锦衣卫只听明居正的,甚至徐骄特意调来的宫中侍卫,也是明居正的旧部。此时,他这个摄政王,简直就是一个尴尬的屁。 风子衿大笑:“明居正,你野心不小呀。这帝都城,明里女帝坐朝。暗里,怕是你来主政吧。明中岳的忠心,一点没传下来。你是不是想……” 明居正不给她说话的机会,一摆手,顿时枪声齐鸣…… 风子衿见识过火枪的厉害,曾详细说给风老六两人听过。 她的描述是这样的:机括类器械,铜制锥形,无毒,速度奇快。 当时风老六问:“怎么个快法,快的你这个大宗师都躲不开。” 风子衿这样回答:“当你听到声音,也能同时感觉到疼痛。” 当明居正摆手的时候,风老六拉住风子衿,和风老四背靠着背,将其护在中间。同时以极快的速度移形换位,爆发出全身所有功力,把护体真气催发到极致…… 然而就像风子衿描述的那样:当你听到声音的时候,一切都来不及了。 三位大宗师,还未激荡起天地之力,最先发射的子弹已经到身前。幸亏三人感知远超非凡,身形闪动,避开要害部位,但照样有子弹穿透护体真气,射入体内。只不过被护体真气一缓,动能减缓了许多,并不能造成贯穿伤。 风老六胸肩中弹,随即真气一震,将卡在皮肉里的弹头震了出来。风老四如法施为,两人都额头都冒了汗。这是第一次,普通人拿着兵器,如此远的距离,就能伤到大宗师。 若非亲身经历,说出去怕是没人会信。 三人身法极快,鬼魅如幻,甚至拖出残影。各自催动真气,激荡天地之力,在身体四周形成一道屏障,足以减缓子弹飞行速度,再加上运转到极致的护体真气,之后射来的子弹,只是让人十分疼痛,但并不射入骨肉。 一颗子弹好巧不巧,从两人脑袋中间斜穿过去,正中风子衿肩膀。 她痛呼一声,本就身上有伤,功力不济,又从千军万马之中冲出追杀徐骄一路,且自己修为,大宗师里算不上一流,护体真气根本挡不住。 这时一轮齐射已过,上面传来拉枪栓的声音。 风老六感觉是个机会,大喝一声,拼着伤势反复,八极劲狂暴轰出。漫天弹雨,硬是砸出一个窟窿。 “走!” 三人一飞冲天…… “留下吧!” 徐骄怎么愿意错过这个机会。不能对敌人仁慈,血淋淋的历史,重复了多少悲剧。既然风子衿非要杀他,那么说不得,这漂亮宝贝,还是死了的好。 虽然有那么一点不舍,毕竟摧毁美好的事物,只要不是变态,都会有些不忍。 徐骄挥起落日弓,无形剑气迸发,夜空中剑气凝实,犹如一把劈天巨剑…… 他也受了伤,但错过这个机会,实在可惜。 四人都非全盛状态,但竭泽而渔似的催发功力。一个非走不可,一个极力挽留…… 轰的一声巨响,八极劲的拳影把无形剑气击的四散而飞。徐骄像个断线的纷争,人被震出去老远老远。 好歹阻住了风子衿三人逃窜,就是这一下撞击,三人身形下坠。半途中,深吸一口气,再次拔高飞起。可这个时候,又是一通火枪齐射,三人无奈,只能翻身落下山坳。 风子衿瞥眼看着风老六他们,心寒到了脚底。两人身上斑斑血痕,自古以来,从未听说大宗师有这般落魄的。她有些后悔了,若非执着杀徐骄,早听风老六的话。就不会被徐骄引入山坳,落入圈套。 “四哥,六哥……”她的声音有些慌…… “走!” 风老四和风老六一人抓住她一只手臂,看样子是想先把她甩飞出山坳。若只是他们二人,冒死一冲,未必没有活路。 “不走了!”风子衿说:“你们听着,我是……” “齐射!”明居正知道,她想说自己是齐王夜阑。不过这些锦衣卫,宫内侍卫,都是他一手训练出来的亲信。即便她喊出自己的身份,又能怎样。 只是,不让她叫出来,会省许多麻烦。 砰砰…… 一轮齐射又来。 风老六感慨,如此这般,早晚耗费功力,唯有一死…… 突然,夜空中星光闪烁,一个黑影从天而降。奇怪莫名的压力,恐怖如山崩,如海翻,如天塌。 没人能够形容这股力量,或者不敢相信,能有这样可怕的力量。连飞在空中的弹头,都被这力量直接拍在地上…… 轰隆巨响,山坳四周崩塌,山坳底部飞沙走石,尘土扬起铺天盖地。 帝都,西城,得意茶楼。 闭目养神的中行陌猛然睁开双眼,不敢相信的低语道:“惊天八式!” 第348章 竹篮打水 秦峰带着玄甲重骑追上来的时候,眼前景象让他震惊。 山坳崩塌,许多锦衣卫和宫中侍卫被埋在土里,或者掉下山坳,哀呼连连。 几个锦衣卫正扒开土,把明居正薅出来。每个人的双手都在颤抖,因为震惊,因为恐惧。方才的事,虽然只是短短一瞬。可他们看的很清楚,那是一个人。 一个人,对着山坳拍了一掌。然后,就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他们震惊,因为一个人的力量原来可以这么恐怖。他们害怕,因为这一刻,他们深深感受到自己的渺小。 “永王,我家王爷呢?”秦峰喊道,随即命令玄甲军救援。 明居正从震惊中清醒过来,心里还在想:方才是谁出手把人救走的?这么厉害的人物,可不多见。南都一脉潜行帝都,这么多高手,到底想干什么? 听到秦峰喊话,回忆了一下,说到:“就在附近,你找一下……” 秦峰大喝:“找王爷……” 明居正心想:徐之信带兵北上,留下的秦峰,马辉定是极其信任之人,或者忠于徐家。还以为借着北海之危,支走徐之信,京畿大营有机可乘。现在看来,徐元那老狐狸殃殃将死,早就算准这步棋,为徐骄铺好了路。 玄甲军拉网搜索,也不知徐骄是死是活。 先前徐骄为阻风子衿等人逃走,被风老四和风老六联手一击,八极劲缠身,震飞出去数十丈。落地时浑身不能动弹,正好砸在一个斜坡上,咕噜噜滚出去老远,趴在地上,塞了一嘴泥。 他听到马蹄声,知道是玄甲军赶至,想要呼喊,却不能开口。深吸一口气,体内真气紊乱,八极劲震得骨头酸麻。就像被电击一样,身子不停抽搐。 过了一会儿,感觉好一些,忽然一股柔力将自己拖起,轻轻靠在山壁上。随后,他就看到中行陌沉重的脸色。 “怎么回事?”中行陌问:“应天理已经十几年不出手。今晚一出手,就是惊天八式……” “惊天八式么?”徐骄咳了一声:“失策失策,竟然没把这人算进去。圣人之下第一,名不虚传……” “你受伤了?”中行陌走近,伸手在他气海处一按,真气磅礴而出,将他体内残留的八极劲逼出。 “好奇怪的劲力。”中行陌说:“你不止受伤,还中了毒,好奇怪的毒……” 是风子衿摘心手的毒。 “要命么?”徐骄问。 中行陌摇头。 徐骄松了口气:“不要命就好。” 中行陌说:“我摇头,意思是我不知道。” 徐骄顿时心慌,随即又想:应该是不致命的。不然被抓伤之后,风子衿没必要紧追不舍。但这感觉太奇怪了,真气紊乱,似乎在通过伤口往外消散。不只如此,手脚都有些麻木,想要动一下,总觉的有那么点僵硬。 这时中行陌问:“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为何应天理会出手,又是谁将你伤成这样?” 徐骄苦笑:“大阁领坐镇帝都,不会什么都不知道吧。有人想杀我,而杀我的人,被应天理救走了。” 中行陌不蠢:“该不会是接手可园之人吧?帝都外来的高手,也就只有他们。不过,瑶山的人,为何要杀你呢?” “他们真是瑶山的么?”徐骄问。 中行陌沉声道:“应天理本就出身瑶山,他出手相救可以理解……” “应天理出身瑶山?”徐骄好奇:“难道只有我知道他的真实身份。他的父亲是应东潮,大阁领总该知道应东潮是谁吧。” 中行陌一笑:“我知道不奇怪,可我奇怪你是怎么知道的。早年间江湖有四绝,东海刀,漠北枪,百越软剑,西山铁弩。铁弩是指三江源的兵器,公认世间第一。百越柳南声独创银丝软剑,称霸一方。你二叔的老丈人家,漠北崔氏的大枪,无人能及。而东海一刀,少有人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可五方使有记录,此人出自瑶山,名应东潮。” “原来还是个名人。” “所以呢?”中行陌问:“有什么好奇怪的。” “这还不奇怪?”徐骄说:“你老人家,就没联想到什么?” 中行陌疑惑:“我该联想到什么?” 徐骄一愣:“大阁领莫非不知道应东潮是谁?” “我当然知道,东海一刀,出身瑶山。金圣母虽被鬼王打落境界,但两家无仇。瑶山与武道院的关系,融洽的很。” 徐骄点头笑道:“我明白了,原来大阁领是只知道这些。那么大阁领可知,应东潮是明君的女婿,南都第一代齐王的丈夫……” 中行陌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谁告诉你的?” 徐骄嘿嘿一笑:“你可别忘了,我有个老不死的老妖怪老师,知道些八卦趣事,很正常的。”他当然不能说,明君那个老妖怪,现在还死不死,活不活的在山海大阵里。 中行陌沉声:“竟会是这样。”身形一晃,消失不见。 远处传来呼喊声,是玄甲军在寻他。 “本王在此……”徐骄大声叫喊。他现在浑身无力,感觉手脚僵硬,实在不想走路。 帝都,可园。 风老四和风老六满身鲜血。那些火枪要不了命,却伤得了身。两人中了数十枪,还好都只伤到皮肉。但功力耗的差不多,再来几波,护体真气难以为继,恐怕就会成为有史以来第一批死在普通兵士手中的大宗师。 风子衿比他们好些,只是肩头中弹。她有经验,运功将弹头吸出来,止血就好。 “回南都去。”应天理冷着声音:“我不会再出手……” 风老四和风老六没有说话,只是运功恢复功力。 风子衿说:“现在还不能走,我得见一面鬼王。” “老师闭关,短则数月,长则数年,你不用等了。”应天理说:“有些事,不能改变,也没有改变的必要。近百年来,你们活的太好,好的忘了自己是谁,忘了本分。活着,本已不容易。活的好,对于太多人都是奢望。你们已经活的很好,还有什么可想的呢?” 风子衿说:“可是,总有人不想让我们活下去。现在,这样的人有了,时候也到了。我总该做些什么……” “有花开自有花落,盛放是自然,凋零亦是自然。犹如生死,无可避免……” “我明白。花开自有时,花落自有季,但我不能让别人把这花连根拔了。” “只要老师在,就不会有这一天。” “鬼王若不在呢?”风子衿说:“听闻明中岳活着的时候,常以养花人自居。我想,只有成为养花的人,才不会在乎花开花落……” 应天理冷哼一声,看着风老四和风老六:“明中岳没这个资格,你们也没有……”话音突止,看向房顶。中行陌忽然出现,让风子衿颇为意外。 “我就知道你会来。”应天理说:“我出手,唯一瞒不住的人就是你。” 风子衿说:“原来是江湖前辈,西城五爷。我们在城外做事,可没坏了您的规矩。” 中行陌冷声道:“你们不是瑶山的。” 应天理说:“这是齐王夜阑……” 帝都城外,明居正看到黑压压的城墙,带着锦衣卫归来。他全身上下都在痛,想了很久,没有头绪,问身边的杀南天:“先生可知出手之人是谁?” 杀南天说:“我在大营守着女帝,但方才那股气势,出手就有这种威力的人,世间只有三人有此能耐。” “哪三个?” 杀南天说:“瑶山金圣母,天遗二祭司,武道院应天理……” 明居正闭上眼睛。这三人都有可能,也许不需要选择,而是南都一脉,和这三方都有密切关系。 京畿大营,徐骄艰难下马,小山和三猫扶着他。 他可以走,但肌肉总有种麻木僵硬的感觉。就像高烧之时,浑身酸痛。 回到大帐,女帝早已等的不耐烦。瞧他样子,像是经历大战。 “发生什么事了?”女帝问:“今晚这一出,是不是你设的局,又是为了什么?” 徐骄深吸一口气:“你就别问这么多了,没看我受了伤。你都不担心,自己差点就又成了寡妇。” 女帝不语。 徐骄叫来秦峰,吩咐:“今晚宫中侍卫遭罪受苦,秦将军得犒劳一下,好好犒劳他们。” 秦峰不解其意。 徐骄让他附耳来听,秦峰眉头紧皱,看了一眼女帝。 徐骄说:“照我的意思办吧。”随后闭上眼睛,运起心法,要把摘心手的毒逼出来。 说来也怪,静神之下,并不觉得体内有什么异样。 若是毒,被真气一催,总会有些反应。可真气运转,全身轻松,并无阻碍。只是身子就像破了一个洞,真气运转之时,会从伤口溢出。 真气乃人身之精,生机所化。若是流失殆尽,命也就没了。 再者,身上肌肉总有些僵硬麻木之感,但并不严重。 奇怪,奇怪,连中行陌都说奇怪,这毒就真的奇怪。 过了许久感觉体力已复,但真气还是会沿着伤口一点点往外消散,但并不严重。可见这是慢毒,要不了命。但若对战之时,足以决定生死。 此时正值夜深,不好连夜回去帝都。于是也不着急,等天亮回城,去找薛神医就是。 他哪里想到,自己不觉严重,并非是摘心手的毒不够狠。只因他修大蜉蝣术,可以强纳天地之力入体,炼化为真气。若换了别人,此时早已真气涣散,变成一具尸体。 等徐骄回过神,天色渐亮,发觉女帝正靠着她熟睡。当真一副好皮囊,这女人若是不说话,不睁眼睛,一定是这世上最美好的事物。 睡美人,睡美人,睡着了才真的美。 有人说:女人,只有在床上才是最美好的。这话多少有些道理,下了床的女人,笑起来的时候,不是想吃男人,就是在想这个男人怎么吃。 身子一动,女帝立刻惊醒。 徐骄说:“有床不睡,非要靠着我。还好我没有防备心,不然可能掐死你。” “早早晚晚,你会有掐死我的冲动。”女帝说:“我问过小山和三猫,他们说,是有人想杀你。我有点想不通,要杀也是杀我这个女帝,杀你有什么用。是你得罪了谁?” 徐骄笑道:“因为杀了我,你就成了寡妇,而且很难再找到像我这样傻的男人。” “就你还傻?” 徐骄说:“男人对女人好,总要图点什么。付出不图回报,那是革命先贤对理想的执着,不是对女人的执着……” 女帝一笑:“你可以图,又不是不让你图。”脑袋凑过来,在他脸颊轻轻一吻。 这样的女人,这么主动,简直就是一泡屎对狗的诱惑…… 可惜,现在的徐骄,有力气,也有心,就是冲动不起来。 身上肌肉麻木僵硬,不止手脚,连心率都怦怦不起来。好像大脑已经不会分泌多巴胺,就好像有车有驾照,但他妈没钥匙…… 女帝是个敏感的女人,自然能感受到这个男人的变化。于是不再做作,轻声道:“听说你去找了薛神医,有些毛病,宫内太医更有经验……” “你跟踪我?”徐骄说:“算了。你是女帝,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吧。” “我只是担心你。”女帝说:“你什么都不告诉我,我哪里放心。就像现在,你既知道有人要杀你,也应该知道是谁……” “说了怕你不信。” “若我还有信的人,除了自己的男人,还能指望谁?” 徐骄抿嘴:“乖乖,玩起女人手段来,你真是无师自通呀。那我告诉你,杀我的人,是南都一脉。” 女帝神色冷肃。 “你早已猜到了,是么?”徐骄问。 女帝不否认:“我又不傻。这些日子,明居正对江南的事很上心,猜也猜得出来。只是你们不说,我就不问罢了。” “你就权当什么都不知道。”徐骄说:“身为帝王,先要学会糊涂。不知就是知,冷眼旁观,你才能看清,台上的人,究竟在扮演什么角色。” 女帝一笑:“你真当我是傻的。好了,回宫吧……”说着站起来。 徐骄一把拉住她手腕:“我要做一件事,但是为你好,你千万别多想。” “什么?” “杀人!” 第349章 凌氏的秘密 出了大帐,早晨的秋凉难耐。 营帐四角,八个穿着侍卫服饰的好手立刻警觉。 这八人是宁不活从武道院带下来的,身上血气盎然,和小山,三猫一样,都是先天上境的高手。 这世上,若还有一个人对女帝没有别的心思,那肯定是宁不活。至少,徐骄自己做不到。 有时候想想,之所以要支持她,除了法律意义上的夫妻,最重要的是,他不想让帝都乱。 长梧老道说过,帝都若变成战场,生机不继,山海大阵便会血屠千里。那个时候,自己也在其中。 其次,这个女人,真的太美。美的让人不忍心伤害,又忍不住伤害。 女帝出帐,八人立刻站成三角方位。看来,他们擅长联击之术,就像天遗族的五芒剑阵。就是不知道,这八人联手,能有多大威力。 宁不活的安排,女帝自然信得过,所以这八人便成了最贴近她的护卫。 女帝捂了捂肩膀,好像有点冷:“你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 徐骄说:“你跟我来。” 秦峰,马辉早在大帐外等着。 徐骄问:“办妥了?” 秦峰答:“三更时分就已办好。” “不错。”徐骄很满意:“没闹出多大动静。” 马辉说:“王爷,夜袭是玄甲军最擅长的。奇兵制胜,夜袭百里。摆开战阵冲锋,反而是其次。” “带路。”徐骄说。 女帝不知道他又搞什么鬼,跟着秦峰,马辉直走到大营东北角。 早晨的寒风吹来,女帝忍不住哆嗦。徐骄赶紧揽住她肩膀,真气散发,以御秋寒。走了一段路,女帝突然觉得恶心,寒风中夹着浓浓的血腥味。 这味道她太熟悉了,百济国灭,王宫屠杀那晚,空气中都是这样的味道。 前方好是个大土坑,好像是昨晚才挖的。翻出的泥土都很新鲜,堆在四周,成了一个小土坡。 女帝靠近,看到坑里的景象,瞬间震惊莫名。尸体像土豆一样堆在坑底,一个挨一个,一层摞一层。 但真正让她震惊的,是这些尸体,全都是宫中侍卫。 “这就是我要杀的人。”徐骄说:“六千侍卫。秦峰,可是按照我的意思办的……” 秦峰回:“王爷,他们都吃饱喝足,兄弟们出手利索,一轮强弩,不怎么痛苦。” 徐骄沉默,他从没想过杀人。但有时候,杀人却是唯一的办法。直到现在,他还为自己这个决定深深不安。如果这些人没死,他一定改变决定。 权力是多么可怕。一个想法,就能让六千人在一夜之间失去生命。但是,除此之外,他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女帝看向徐骄,冷声问他:“你这是什么意思?” “之前对你讲,不要多想。”徐骄说:“也不要怪罪秦峰他们,因为我对他们说,这是你的旨意。” 秦峰和马辉脸色大变。 徐骄一笑:“这是不是叫假传圣旨。”看着女帝:“作为丈夫,不知道我有没有这个权力,或者犯了罪,能不能得到你的宽恕。” 女帝柳眉扬起:“我只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徐骄说:“昨晚,我让秦峰对这些侍卫大大犒赏,吃饱喝足,然后杀了他们。” “为什么?”女帝语气里带了些愤怒。 徐骄叹息一声:“昨晚,我设下连环局,本来能解决掉杀我的人。当我命令他们开枪的时候,这些人没一个听我的。” “他们违令?” 徐骄摇头:“他们不是我的属下,不听我的也不算什么。但他们最终还是开枪了,是明居正下的令。” 女帝已经有些明白了。 徐骄又说:“皇宫守卫最是紧要。五城兵马司,能够守住帝都,未必能守住皇宫。你身边的人,可以不信任,但一定要听话。他们可以不听我的调遣,但除你之外,也不能有别人对其命令,除非你真的信任那个人。明居正,不是这样的人。” 女帝不语。 徐骄又说:“从各地抽调来的精锐,选一万人充当侍卫,让骆文恒统领。他是个忠诚的人,可信。” 女帝一笑:“当然,至少他比你让人放心。” 徐骄又从京畿大营调集一万精锐,充入五城兵马司。只待明居正装备到位,这将是这个世界第一支与现代科技沾边的新军,足以护住帝都。哪怕是乌戈尔人南下,也会被现代文明碾压。 从昨晚的事来看,若是计划得当,大宗师也不在话下。虽然未能得手,但至少让那些自以为是的人知道,所谓的强大,有很多种形式。 不过像应天理那样的,太恐怖了。 回到帝都的时候,天已大亮。大军浩浩荡荡入城,带着肃杀之气,想看热闹的人也不那么多。 刚进城门,徐骄就要离开。 女帝问他:“又干什么去?” 徐骄说:“找薛宜生。” 女帝说:“宫里的太医更擅长……” 徐骄一摆手消失不见。心里想:宫中太医懂个屁。他们只会看病,哪会解毒。何况还是摘心手的毒,薛宜生都未必看得明白。 他猜对了,薛宜生十分确定他没有中毒。 徐骄说:“有没有中毒,我自己感觉不出来么。你这神医的名号,怎么混的。” 薛宜生摇头:“你或许感觉不妥,但这不是毒。更像某种奇异的气息或力量。你说像障魂木,那就是气息。凡毒者,必伤及五脏六腑,经络血脉。你气息沉稳,脉搏有力,你的感觉更像受伤,而不像中毒。” 取了徐骄伤口上血迹,兑了酒,立刻变成红色。 “看到了吧,血色正常,说明无毒。” 徐骄说:“这只能说明你是个庸医。我体内真气往外消散,肌肉麻木僵硬,你说这不是毒?” “待我研究……” “等你研究透了,我怕成干尸了。”徐骄说:“算了,我找高人。” 所谓高人,即是明君。 这世上除了长梧老头,还有谁能比她高。若是明君一直真实的活着,怕是长梧都没有她高。 山海大阵,徐骄抬手将落日弓挂在囚龙古树上。明君像往常一样,真实的看不出一点虚幻。徐骄甚至能听到他的呼吸,看到她胸口起伏…… 伸手去抚摸,手会直接穿过她身体。这个时候,才会知道这个美丽的女人,只是一团幻影。 明君忽然睁开眼睛,笑着问他:“有什么感觉?” 徐骄摇头:“在此之前,我绝不会相信,一个人能以这样的状态活着。” 明君笑道:“枉费师弟收你为徒,传你大蜉蝣术,你竟这点道理都不懂。生死,只是物之两面。当你眼中只有生死,便看不到物之本真。记住,这是破境真人的槛。” 徐骄不明白,笑着说:“谢师姑教导。” 明居又问:“你和人动手了?” 徐骄假装惊讶:“师姑怎么知道?” “落日弓破阵而飞,若不是遇到对手,你怎会召唤落日弓。”女帝眼睛一眯:“是那个女孩,我女儿的后人,当今的齐王。” 徐骄惊讶,这次不是装的:“师叔在大阵之中,是否外面的事,都瞒不过您……” “你多想了。这是两个世界,我又无法借助大阵之力,意念只能被困在此处。我是看你被摘心手所伤,也只能是南都齐王了。你现在是否真气涣散,四肢僵麻?” 徐骄嗯了一声,支吾说:“是有那么点感觉,应该是力竭之后的疲惫……” “你是被摘心手所伤。”明君说:“那摘心手,以天蚕丝织成,坚韧无比。其上利爪,乃以龙岛之玉打磨而成,中者真气溃散,肌体僵硬。若不是你有大蜉蝣术,真气不绝,早就死了。” 徐骄骇然:“这么可怕……” “你以为呢。”明君说:“灵兵之外,天下利器无出其右,更在苍冥剑之上。” “沧溟我知道,天涯海的宝贝,我还被它伤过呢。” “苍冥剑有解,摘心手无解。” 徐骄脸色一沉。妈妈的,既然无解,还说这么多。风子衿也是,都无解了,还穷追不舍。难道不知道,痛苦的活着,比死更残忍么。 “你也不用担心。”明君说:“看到树上那些花了么,食之而解……” 徐骄也不怀疑,伸手摘下一朵塞进嘴里。 囚龙古树的花,看起来摸起来都很真实,但入嘴即化,一股暖流入喉,瞬间涌入四肢百骸。之前那种僵麻的感觉立刻消失,真气不再涣散,慢慢归入气海…… 徐骄喜道:“这是个好东西呀,可解百毒……” “能解百毒的,只有七夜昙。”明君说:“你是运气好,囚龙杖就在此处。否则你这一生,真气溃散不止,修为再难寸进。幸好遇上了我,这世上,也只有我知道,如何解这摘星手。” “齐王自己不知道么?”徐骄问。 明君摇头:“都说了只有我知道。因为解法传下来根本没用,有本事上南海龙岛的,不会被摘心手所伤。能被伤的,上了龙岛必死无疑。” 徐骄装出一副傻憨懵懂样子。 明君说:“修罗山的羽蛇,成年之后,便飞向南海,居于龙岛。他们会在龙岛自相残杀,最后只剩唯一生者……” “为什么?”徐骄问:“动物习性,有争夺领地,争夺族权,争夺交配,但也没有这样杀光所有,独自为王的。 “所谓龙岛,其实就是羽蛇巨骨。”明君说:“千年前,天遗老祖之女,也就是天涯海主,将四季谷中的羽蛇之骨带回南海,埋在了龙岛。此后,岛上树木发生变化,散发的气息竟能消磨人身真气……” “障魂木?”徐骄猜。 “嗯。那羽蛇巨骨埋在土里,竟莫名发芽,长出一棵大树来。岛上羽蛇,便围着这棵大树相残,其血入地,大树变成乌黑。”明君说:“这囚龙杖,便是掏了大树之芯制成。树根被羽蛇之血沾染,竟变成玉石一样的东西。天遗老祖将其刨出,制作了两件灵兵,其中之一,便是昆吾刀。” 徐骄愕然:“难怪昆吾刀似玉非铁,另外一件呢?” “另外一件乃是琵琶,名曰:杀神!” 徐骄默然。 “从未听过吧。”明君说:“因为这件灵兵从未用过,所以世人也不知道。就像这根囚龙杖,世间第一灵兵。因为它是世间第一位道生境高手点灵而成,可又有几个人知道呢?” 明君继续说:“杀神琵琶之后,剩下的玉石便做成了昆吾刀。但还有废材,海主用其做成了摘心手。” 徐骄惊呼:“原来这玩意儿是天遗老祖之女,天涯海主做出来的,那怎么到了齐王手里?” “你觉得呢?” “你抢来的?”徐骄说。 “难不成还是天涯海送我的。”明君笑道:“我以为,你会好奇杀神琵琶在哪里。那可是仅次于囚龙杖的东西,昆吾刀可谓灵兵之首。因为囚龙杖和杀神琵琶,堪称神器。” 徐骄不用猜,明君这么说,就是想告诉他答案。但作为一个合格的倾听者,还是要配合一下。于是说:“这么厉害的玩意儿,又不见于传闻。照我想来,一定是放在修罗山的四季谷。” 明君抿起嘴角:“错,它在江南凌氏手里。” “不会吧?”徐骄很是意外:“如果在凌氏手里,你为何不夺过来。” “傻孩子,我都说了,其与囚龙杖一样,堪称神器。其名杀神,神可杀,何况人。”明君说:“师弟长梧破境真人,杀神之下,也未必能全身而退。” 徐骄无语:“这么说,江南凌氏岂非天下第一,无人能挡……” “我知道你疑惑什么。”明君说:“动用杀神琵琶,乃是以命换命。非不得已,凌家主怎么敢。没人愿意死,无论一死能换来什么。只有一无所有的人,才会想着用命去换。凌家主那样的人物,你觉得他会有这种情怀?正因为囚龙杖与摘心手同出一源,才对你有用。” 徐骄感慨:“天遗老祖真是偏心,这么厉害的东西,当然要留在四季谷镇山呀……” “他本来就偏心。”明君说:“天遗老祖有三个妻子……” “我靠,人中豪杰。” 明君一笑:“三妻之中,有一个就是女中豪杰,独霸一方。生下天帝,天帝资质悟性绝佳,能谋擅断,帝王之姿。还有一个,生了个女儿,资质更在天帝之上,她的母亲修为不凡,更是天都一族最尊贵的血脉……” “就是悟道之地的遗民?” 明君点头。 “那么第三个呢?” “是个风尘女子。” 徐骄愕然:“天遗老祖这么高的身份,还好这一口。要么长得好,要么身材好,要么功夫一流。” 明君笑道:“你这孩子有意思,不过猜的都对,三者皆是一流。天遗老祖本来为王,天下便传给第三位妻子所生,也就是凌氏之祖。” “天下灵兵,除了囚龙杖,皆出自天遗老祖之手。他觉得三子既无资质,也无天赋,两个姐弟又不喜欢他。生怕他被欺负,就把杀神琵琶传给了他。给了天帝昆吾刀,却只给了女儿一件明光甲。说什么女子之身,不该杀戮。” 徐骄疑惑问:“这些千年前的旧事,师姑倒是清楚的很。” 明君一笑:“我出身天遗族,拜在修罗山门下,闯过天涯海,知道的秘密自然多一些。被摘心手所伤,会伤及本元。不过你的大蜉蝣术,正是修固本元的妙法,你可知晓……” 徐骄摇头:“长梧老头只教了我真气运行的法门,并没有多说什么……” “我来教你。”明君说着把手伸出来:“师弟的大蜉蝣术,我亦有参详。潜心用念,握着我的手,你来感悟。” 徐骄伸手出来,明君的手依旧是虚幻的。但意念动时,竟莫名其妙的感觉到了温暖,柔软…… 心神沉寂,他看到一片黑暗。 黑暗中一道亮光穿过,然后断成两道,然后是三道,五道。它们以奇怪的轨迹交错,分离,盘绕。慢慢的,好像是一个人形,随即又分散开来,盘成一个不大规则的圆…… 徐骄不懂,也没任何感悟,难道自己资质悟性这么差…… 渐渐的,他忘了自己,忘了时间。也感觉不出过了多久,在光线游动,柔和,分离之中,忽而恍然大悟。 一惊之下,顿时睁开双眼。 明君笑靥如花:“你明白了……” 第350章 三件怪事 徐骄没有明白,只是猜测。 明君问他:“你悟出了什么?” 徐骄说:“长梧的运气法门,活像一轮圆转太极。刚才我所见,分离为克,交合为生,好似五行。五行相生相克,其于人体便是五脏,是最为玄奥的生命至理,万物本质。是这样么?” 明君一笑:“试试便知……” 徐骄凝神,依着之前所看的光线,运转心法。气海散真气,真气散百窍,太极圆转,归于五脏。由五脏出,阴阳转动,复归于气海。 说不出来的感觉,仿佛灵魂升华,比高潮更高潮。他甚至觉得,从此之后,再也不需要女人…… 明君感受着他气息的变化,心中暗想:真是有意思…… 当他再睁开眼睛的时候,感觉像变了一个人,就像回到了十八岁。不一样的力量,不一般的冲动…… 明君看着他笑:“师姑帮了你这么大的忙,有时间要再带我离开大阵,感受一下人间……” “我的好师姑,现在就可以。”徐骄很大方。 明居惋惜:“离开大阵一次,我就得费好长时间恢复。否则只要出了大阵,立刻消散天地。你以为我还是当年么……” 徐骄哦了一声,心道:这样更好,不怕你也变成美女蛇。 “那不打扰师姑了。”心念一动,瞬间出了大阵。 出了大阵,才知虽感觉时间不长,但其实已经过了有些日子。帝都变得像个退毛鸡,放眼望去,光秃秃的树丫,叶子全都凋落。 一阵风吹来,已没有多少秋的凉意,多了分入骨的寒冷。 咚咚鼓声夹在风里,是从离着皇宫不远的卫戍营传来的。之前废除卫戍衙门,已经无人很久了。现如今龙旗飘扬,鼓声阵阵。 徐骄身形晃动,来到卫戍营。招牌换了,上写:五城兵马司。 原来他不在的时候,五城兵马司已经开衙。太不尊重人了,好像他才是五城兵马司的大统领吧。 门外的守卫在京畿大营见过徐骄,立刻行礼:“王爷!” 徐骄嗯了一声,直接走进去。 这个衙门他熟,徐之信掌管的时候,就在正堂议事。正堂后面是兵部衙门,也是之前的军部所在。两家衙门是通的,独孤鸿活着的时候,经常过来。 徐骄和女帝在西山大营阅过兵,守卫将士没有不认识他的。还没到正堂,就听到里面在吵吵。 先是小山的声音:“大哥没回来之前,任何人都没有资格分配事物……” 然后是三猫的声音:“除非嫂子下令,你算什么东西……” “将军,言语谨慎,应称陛下为尊。” 好像是骆文恒的声音。 只听三猫冷笑:“嫂子才是尊称。皇帝嘛,你以为老子放在眼里。” 沉默了一下,气氛似乎有点不对。 “既如此,三位将军请立刻行动。至于你们二位,我会请陛下旨意。” 又听小山说:“大哥不在,想充老大。谁敢妄动,莫怪我剑下无情。” “你想抗命?” “我只知道,如果我想,你走不出这道门。” 小山这话说的狠,语含杀机。但没人会觉得是玩笑,至少在这议事大堂,他们这些冲锋百战的将军,不是他的对手。 徐骄迈步上阶,两边守卫立刻高呼:“王爷到!” “好。”三猫说:“骄哥回来了……” 徐骄进了大堂,只见隆泰,何翔,木合拉坐在右侧,三猫和小山坐在左侧。骆文恒大喇喇的坐在上首,好像那个位置是他的一样。 “王爷!”这些人起身。 “怎么回事?”徐骄说:“开衙我不知道,议事我不知道,当我死了呀。” 骆文恒走过来:“王爷,我是奉女帝之令,来分派各营守备。” 三猫说:“你个大尾巴狼,做侍卫统领就算了,还来这里做副统领,当话事人,轮得到你么。骄哥不在,自然有他兄弟撑着。” 骆文恒说:“将军太江湖气了。这是五成兵马司,朝廷衙门,不讲义气,只讲法度。” 三猫哼了一声,摆明了看不上他,也看不起他。 徐骄走到上首,坐下那一刻,顿时豪气在胸。权力的滋味真是可怕,他还没有展示权力,只是坐在这个位置上,就莫名有种优越感。 “女帝让你骆统领来此做副统领,好像有点委屈了。” 骆文恒说:“王爷久不见人,陛下是怕五城兵马无人主持。末将来此,也只是代传陛下命令而已。” 徐骄明白,这是他屠杀宫内侍卫的后遗症。这小寡妇,心思打到他身上了。不是为她,自己才不会杀那六千侍卫呢。 好心没好报。形容的不是善人,而是男人。五城兵马司,他本就无所谓。自己不恋权,不贪势,大阵在手,这些就是浮云。 想到那六千被屠的侍卫,心中惴惴不安,莫名觉得气愤。女人呀,难道只有用血,才能温暖你那颗冰冷的心么? “宫中侍卫换了一批人,你都安排好了么?”徐骄问骆文恒。 “回王爷,已安排妥当……” “明居正有没有讲什么?” 骆文恒答:“永王没讲什么,只是说王爷您变得狠辣了。以前的您,可不会做的这么绝。” “哼,就怕想要我命的人,不止一家。”徐骄说:“刚才听你们在吵,吵什么?” 小山说:“大哥,他跑过来,想要铺排我们。明居正运了一批火枪过来,一万支。我的意思是,先装备西城。那是王府所在,又是帝都最杂的地方。可他却想让三猫装备,说是皇宫最为紧要。” “难道不是?”骆翁恒说:“三猫将军驻兵皇宫外围,你不这样觉得么?” 三猫冷笑:“骆文恒,你也是个人物,怎地这么不聪明。你真以为搞了这些东西,能挡住真正的高手?” 就为了这个。 徐骄略感无趣:“有什么好说的,分了就是。几位将军,火枪乃是新制武器,你们要在最短时间内,让兄弟们尽快熟悉。今后帝都安危,要靠你们了。” 隆泰等人立刻站起,行礼称是。 徐骄顿了一下,又说:“五城兵马司,职责紧要。不归任何衙门辖制,除了我,或者女帝旨意。我若不在,但有交待,也会有小山,或者三猫传达。诸位,帝都安危,就握在你们手中,务必谨慎以待……” 他这话的意思很清楚。即便骆文恒是副统领,也得有女帝旨意。吩咐下去,把明居正拉来的火枪均分五营。 小山和三猫留在堂内。 三猫说:“骄哥,这些天你去哪儿了,怎地忽然就不见人。” 徐骄叹息:“找了个好地方养伤,这些日子,没发生什么奇怪的事吧。” 小山说:“发生了很多事,但不知道算不算奇怪。” 三日前,世子李渔来了帝都,说是妹妹大婚,他这个做哥哥的不得不来。但奇怪的是,只待了一天,都没过夜就又离开了帝都。 徐骄也觉得怪:“操,那么远来,婚礼也不参加,我这个妹夫也不见一面,赶着回家生孩子么?” 三猫说:“那谁知道。不过,他是见了明居正之后,突然离开帝都的。” “你怎么知道?” “听来的。”三猫说:“就骆文恒那小子,消息灵通着呢。” 徐骄心想,他一个外来的和尚,哪会念经。若论帝都消息之灵通,除了明居正的镇抚司,就只有司马三娘的谍门。莫不是内卫?女帝这小寡妇,究竟用了什么手段,能稳住内卫。 想到这里,心中又有疑惑:内卫中人不在宫中,上次去北衙,也没见到太多人手,好像突然消失。怕是要去问明居正…… 又问:“还有么?” 三猫说:“南都来人了,说是今年江水泛滥,淹了好大一片地方。江南多地官员上书朝廷,请免税赋。” “有这种事?”徐骄说。 “这就是奇怪的地方。”三猫说:“至于哪里奇怪,没人知道,是明居正说奇怪。” 徐骄深吸一口气:“他若觉得奇怪,那肯定有猫腻。” 小山说:“还有呢,风子衿这几日常去王府找你,好似很期待……” 三猫接话:“那女人究竟什么来路,看上骄哥了,不应该呀……” 徐骄无语:“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我就是一块臭豆腐,总有美女爱吃吧。” 三猫也无语:“骄哥,我是怕那女人来路不正。风尘女子,哪有真心可言,图的无非是你身份地位,金钱权势……” 小山冷笑:“真心与否,只关人不关出身。吟翠的事你忘了……” “你又来,没完了。嫂子都让太医看了,不是没得治……” “那我捅你一刀,不捅死你,再把你送去医治,保你康复。是否能当这一刀没发生过……” “得得!”徐骄伸手阻止:“这件事,找个机会,我们兄弟,她们姐妹,当面锣鼓的讲清楚。” 小山说:“大哥,还有件事最为奇怪。就是三猫,他现在和宫里走的很近。” “什么意思。” “你别忘了自己的身份。你我出身修罗山,和那些人不是一路……” “我没忘,你是在怀疑我的人格。” “不,我是怀疑吟翠的人格……” “好了,好了,又说回来了。”徐骄有点烦:“得治治你们的病,今晚去喝酒,找女人。见识的多了,免疫力自然强大。” 徐骄心想:女人嘛,毕竟不是毒品,还能上瘾有依赖是怎么着。 就像个贫穷的人,对金钱的渴望,是因为不够用。 少年人之所以对女人有不正常的信仰,也许是经历的太少。就像红烧热,即便再喜欢,天天顿顿的吃,总有让你恶心想吐的时候。 稍作吩咐,立刻赶去皇宫。 守宫门的还是先前的人马,他们没随女帝去京畿大营,所以逃过一劫。而且,他们本就不是明居正的人,而是骆文恒从北海带回的亲兵。 徐骄站在宫门处,看了一眼守着墙头的侍卫,问道:“好像多了许多陌生面孔嘛……” “回王爷,之前那些人隶属镇抚司。陛下从京畿大营带了精锐回来,都是军中猛士。” “哦,原来是这样。”看来没人把这件事说出去,看那侍卫神色,毫无所知。想来明居正也没过多言语,这表示他接受他的做法。 进了宫,先去吟秋小院。他得问问李师师,她那个狡猾的大哥来帝都究竟为了什么。但到了地方,李师师竟然不在。宫女说:李师师一早出宫,去了永王府。 徐骄更觉得怪。李渔来了一趟帝都,就换了她自由,有意思。 这个时候,不用想也知道,女帝肯定在千秋阁。只要不是上朝时候,她就在那里吃,那里喝,那里睡,搞得很敬业一样。 千秋阁里,不只有女帝,还有脸色难看的徐元,以及明居正。当他出现的时候,三人都很意外。好像他这个摄政王,不该出现在这里。 “这些日子你去哪儿了?”女帝不悦:“你好像忘了自己是谁,说回来就回来,说不见就不见。” “男人都是这样的,你得习惯。”徐骄说:“你们都在,出了什么大事,连老头你都来了。” 徐元一笑:“你不知道?” 徐骄摇头:“我觉得,现在没有任何事,还能劳你动身。天冷了,不要出门。不管什么事,有年轻人扛着呢。明居正的才能,理朝治政,绰绰有余。” 明居正说:“你来的正好。现在就有一事不决,说说你的看法。” 女帝说:“江南洪水泛滥,小越侯来帝都,说是替万民求情,免了今朝赋税……” 徐骄说:“这是件小事,有什么难决的。” 明居正说:“你该知道,花钱的地方越来越多。税赋改革,无法满足。而且,天下票号推行受阻。有钱的,还得是江南。好像他们也改革开放了一样……” 徐骄明白,他想办的事,无一不是花大钱的。 女帝说:“大江决堤,淹了三府十八县,赈灾事宜耗费颇巨。朝廷仅是准备北海战事,就已经见绌。小越侯的意思,是免了赋税,江南自救。但阁老的意思,赋税要免,朝廷也要赈灾……” 徐骄看向徐元。 老头说:“昔年江淮匪患,便是赈灾不利所致。眼下,匪患若起,再有燎原之势,后果实在难料。所以,无论如何,都需谨慎。” 女帝说:“奉天殿上,温有良也是这么说的。一府成灾,足以乱江南。何况三府十八县。” 徐骄还是不明白:“那么还纠结什么呢?”又对明居正说:“你还年轻,你那些大计,缓两年也没什么关系。” 明居正沉声道:“若是天灾,我也不说什么。但镇抚司得到消息,今年江南雨水并不多。月初的时候,只是连绵几日小雨而已,但一夜之间,大江决堤,瞬间成灾,你就不觉得奇怪。” 徐元咳了好几声:“既然心有所虑,就更该谨慎。派大员下江南,赈灾为上。民不乱,无机可乘,则天下稳。管他什么天灾人祸,阴谋诡计。” 明居正无奈,心有不甘,但老头的话十分在理。 徐元又说:“温有良是经历过那场匪患的,此人下江南,最为合适。” 女帝想起徐骄曾说过:温有良是可信之人,德行兼备。 看向徐骄。徐骄也觉得这办法好,于是轻轻点头。 “那就按照阁老的意思办吧。” 明居正把徐骄拉出千秋阁:“你怎能同意呢?若是人祸,其谋必大,难道谋者会料不到朝廷会做此应对。” “那你说,该怎么做?” 明居正沉声道:“我猜必是南都阴谋,但还想不通其用意。阴谋必用强力破之,与其被动,不如尽起京畿大营,加上江北大营,迅雷不及掩耳,直下南都……” 徐骄觉得这办法也好,但想到明君的话,凌家主有杀神琵琶在手…… “这不是好办法。”徐骄说:“南都的实力,远不是你能想象的。这么说吧,即便我叫上修罗山,加上三江源,都未必能拿下来……” 明居正大惊。过了好一会儿,又说:“我现在不得不埋怨你,那六千侍卫,你不该尽数屠杀。他们都是亲手训练的,以一当十……” 徐骄沉声说:“我可不想自己抱着女人躺在床上的时候,被人乱枪射成筛子。” 明居正摇头:“你竟然会怀疑我……” 徐骄感慨:“因为我忽然发现,即便是现在的我,想要好好活着,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第351章 疑云不散 明居正没说什么,去了户部。他要看看,朝廷还有多少银子以供他挥霍。 徐元晃悠悠的走出千秋阁。几日不见,他好像老了许多。徐骄感觉得出来,老头生机微弱,恐怕时日不多。 徐骄赶紧上去搀扶:“朝廷的事,不要管了。明居正真的有本事,还有我。不是看不起你们,就你们那些治国理政的手段,跟我们两个比起来,啥也不是……” 徐元笑的咳出来:“人可以自大,但不能骄傲。自大能让你自信,但骄傲只会让你愚蠢。” 老头的话警人深思。 “诶,你也该退休养老,不问世事。”徐骄说:“我想着,选一位大将军,去换二叔回来。帝都之外,还得二叔坐镇。” 徐元哈哈一笑:“孩子,你无需这样安排。我这一生并无遗憾,即便明天死了,子孙不在床前,也没有什么。” 徐骄心下一沉,老头是个聪明人。 “我只是担心……” 徐骄说:“不用担心。只要我活着,徐家的事,就是我的事。” “呵呵,这一点我并不担心。”老头说:“我担心的是,风雨欲来,你们却不知来自何方。我让无涯去修罗山,山主在闭关,鬼王也在闭关。对于有些人,这正是大有可为的机会。” 徐骄心想:还用说么。阎王闭关,小鬼作乱。 “我总觉得风雨将至,而这场风雨,会比上一次更狂更大,更危险,更要命。” 徐骄也有这种感觉。 老头接着说:“先是北海生事,只能让你二叔远上驰援。再是有人对你不利,可见并不在乎你的身份依仗。只有绝对的图谋,才值得冒绝对风险。如今江南洪灾,暴乱之因再起。桩桩件件,看似偶然,但又惹人疑虑。这就像下棋一样,所落之子,起初看时并无关联,只待局势一成,则是摧枯拉巧,争胜负,定生死……” 老头这么一说,徐骄也觉得的事儿都凑在一起,未免有些巧合。而且,他是个不相信巧合的人。 “您老放心,我心中有数。”徐骄说。 “有数就好。” 叫来侍卫,用抬椅把徐元送出宫。老头一生为了徐家昌盛,但心中有天下。 他未必是忠臣,但也不是奸臣。有私才有公,老头很清楚眼下拥有的一切,若要长久下去,关键不在于王,而在于民。民为国,只要国在,他的地位就在,权力就在。而帝王,已经成了他的敌人。 回过头来,女帝站在千秋阁上。方才的对话。他也听到了一些。 “阁老还有多少时日?”女帝问。 徐骄叹息一声:“也许,看不到冬天的第一场雪。” 女帝黯然:“说实话,我不愿阁老离开。当年和亲百济,阁老是第一个站出来反对的,他是个好人……” 这时宫女允儿端着个盘子过来:“陛下,药熬好送来了……” 徐骄问:“你生病了?” 女帝说:“是熬给你的。” “我又没病。” 女帝嫣然:“你不是受伤了么。” “已经无碍。”徐骄说:“但凡能伤到我,那就不是一般的伤,也不是一般的药石可医治。” “还是喝了吧,对身体好,药不死你。”女帝顿了一下:“你不会真的怕我药死你吧……” 徐骄哼笑,一口喝掉:“你就是潘金莲,我也敢喝。”说完转身就走。 女帝无语:“又去哪儿?” 徐骄说:“反正不是去找女人,放心好了。” 奉先殿,地下溶洞。 莫雨看到他第一句话就问:“你还活着?” 徐骄愣住:“什么意思?” 莫雨说:“三位大宗师出手,都能被你算计,差点丧命。这么惊人的消息,恐怕已经天下皆知了。” “你怎么知道的?” “镇抚司发的公文,说是有天遗逆贼刺杀摄政王,在帝都严查。后来江湖上传出消息,是三位大宗师动的手。听说身上都带了伤,有能提供线索,余生不愁。” 不用想也知道,定是明居正散出的消息。他这是让天下知道:帝都不是江湖,以武乱禁,掂量一下自己。 莫雨低声问:“什么人想要你的命?” 徐骄摇头:“不好说,说不好。” “那就是心里有数。”莫雨低声说:“别离开帝都。城内有山海大阵,很多人都有所顾忌。一旦出了城,你也就是个一般江湖人,即便杀了你,又有谁知道是什么人动的手。比大宗师更厉害的,又不是没有……” 徐骄心思活泛。立刻听出话中深意,比大宗师厉害的,那就是圣人。 徐骄压低声音问:“海王,是不是也在帝都……” 莫雨不说话,等于承认。 徐骄苦笑,这算什么,局中局? 许是因为天冷的原因,溶洞更觉温暖。地下河的水蒸腾着白色的水气,好似温泉。 夭夭坐在水边,赤足泡在水里,样子傻傻的,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当徐骄靠近,她回头过来,轻轻一笑。 这女人,从未笑的如此温柔。 徐骄坐到她身边,夭夭却好似很享受水的温暖,脸上荡漾着小女孩的神情。 徐骄心道:关傻了吧。 夭夭没有表情。 徐骄又想:多日不露面,连莫雨都会关心。你呀你,都不知道我差点挂掉。而且那人说,是你好妹妹蕾王的意思。 夭夭还是一脸享受的表情。 “我跟你说话呢。”徐骄心道:这么没有默契了。 “那就说。”夭夭闭上眼睛:“又没让你不说。” “我心里想什么,你不知道?” 夭夭看她一眼:“我现在的状况,没精力再去催动夺情蛊。所以,不要让我猜,不要让我想。” 徐骄无奈:“我差点被人弄死。” “像这样的废话,以后不要说。”夭夭闭着眼睛:“你还活生生的在这里,说什么差点被人杀死,岂不就是废话。” “你现在说话,越来越噎人。”徐骄说:“那人告诉我,是你妹妹蕾王的意思。如果是真的,你那好妹妹为什么要杀我呢……” “杀人的理由很多,甚至不需要理由,也许只是不喜欢你罢了。” “我又不用她喜欢。”徐骄说:“我只是不明白,我活着好处更大,毕竟你是我老大……” 夭夭笑道:“也许,你活着唯一的理由,是在合适的时候,让你去死。” 徐骄愣住。 “吓唬你的,你活着更有用。是谁告诉你,蕾王想让你死?” “齐王夜阑。” 夭夭眉头微皱,有种从未见过的美。 徐骄问:“你想到了什么?” 夭夭小声说:“你之前告诉我,齐王夜阑是来救我的。我一直在想,寒山究竟承诺了什么,能让她心动。” 这也是徐骄一直想不明白的。 夭夭又说:“我想起一件事,是二祭司说的。几十年前,江淮匪患正凶,二祭司曾去南都,说服齐王,让齐王利用匪患对抗朝廷……” 徐骄不解:“那等于谋反。天遗族有什么底牌,敢有这个想法。” 夭夭笑道:“江山动人心。好像是许诺齐王,以江为界,平分天下,世不相侵。” 徐骄更加疑惑:“拿自己没有的东西许诺,齐王会那么笨?” 夭夭说:“不但不笨,而且聪明。当时的齐王嘴上没答应,手却没闲着。暗中支持流匪,朝廷剿了数年未有寸功,反而愈发严重。明里又组建私兵,说是帮助朝廷平乱,其实是积蓄力量。当年匪患平息之后,齐王私兵无处安置,若就地解散,恐生变乱。独孤鸿只能收编为军,设立江南大营。虽然不在掌控,但好歹能派人盯着。可明白人心里都清楚,江南大营,实乃齐王掌控。” 徐骄沉吟道:“真是巧了,前些日子,大江决堤。处理不好,怕是匪患又起。” 夭夭说:“你想呀,如今齐王夜阑现身帝都,又是为我而来。寒山能许给他什么,比得过以大江为界,平分天下?” 徐骄说:“可也要人信才行。那齐王夜阑不是个有胸无脑的……” “当年齐王怎么信的?”夭夭说:“若不是后来徐元举朝廷之力赈灾,不动刀兵瓦解十三路匪患,说不定就心想事成了。” 夭夭这么一说,徐骄反而觉得可能。划江而治,平分天下,这是称王称霸的第一步。但在这个事情上,天遗族绝不是个好的合作者,虽为江湖秘地,可它没这个本事。 于是又说:“不会,那女人不蠢也不笨,即便有这个图谋,也不会与寒山合作。因为,你们没这个资格。” 夭夭笑道:“那也不见得。已经合作了不是么?除此之外,我想不出别的理由。也许,寒山的真正实力,世人从来都不清楚。” “你是天遗库玛,你能不清楚?” “我又不是蕾王。”夭夭说:“有些秘密,只有蕾王知道。齐王夜阑哪有本事救我,我在想,妹妹一定会亲来帝都。” 徐骄说:“她最好不要来。” “为什么?” 徐骄压低声音:“纳兰真哲也在帝都,不管谁来救你,都别想活着回去。” 夭夭眸子里显出惊恐:“那我宁可死了,你陪我好么?” “我滴个乖乖,睡觉可以,死就算了吧。” “那你得提醒他们,告诉薛宜生……” 徐骄看她一脸忧心,抱着她肩膀,说:“放心。我肯定按你的意思来,毕竟你活着,我才能活。何况你那妹妹手里还有蓝琥珀呢,我还指望她帮我取出夺情蛊……” 夭夭哼的一笑,顺势把脑袋靠在他肩头:“你明白就好,那我就不担心了……” “咳……” 莫雨在不远处发出声音,冲徐骄使了个眼色。 徐骄拍了拍夭夭肩膀:“我走了,如果事情顺利,很快就能把你弄出去。” 出了溶洞,上来奉先殿,莫雨正等着他。 徐骄略有些尴尬,莫雨说:“你有没有觉得怪?” “哪里怪?” “夭夭。”莫雨说:“这些日子,她没跟我说一句话。之前,找个机会就想挑衅。” “她身中擒龙刺,困在溶洞,心情不好。现在只是习惯了而已。” “你一点感觉都没有?” 徐骄想了想,摇头。他不觉得夭夭有什么,她本来就是这个样子。 莫雨冷笑:“她好像突然变得很温柔,很女人……” “有吗?”徐骄说,确实有那么一点:“这有什么好怪的,她本就有温柔的一面,装起来,比楼子里的姑娘都会赚钱。她现在的处境,也算正常。女人嘛,先是拒绝,反抗,然后屈服,享受……” 莫雨听不下去,转身离开大殿。 徐骄在她身后喊:“你不看着她呀?” “身中擒龙刺,我还怕她飞出去。”莫雨说:“只要你不搞鬼,给她翅膀她也跑不掉。劝你一句,救她就是害她,也是害你自己。” 徐骄随她出了奉先殿,莫雨扭头喊道:“别跟着我。” 徐骄莫名其妙。今天的女人,都有点怪怪的,难道是在同一天来月经,那也太巧了。 巧合的事,多半都是阴谋。 飞身上了殿顶,看到莫雨走到宫门,掏出身上金牌晃了一下,守门的侍卫并没有拦她。 身形晃动,没事儿人似的走到宫门口:“刚才过去的是谁?” 侍卫说:“镇抚司的客卿,统领说是个很厉害的人物。” “这样的人,能随意出入皇宫么?” “陛下有旨意,这两位姑娘是例外……” “两位?”徐骄好奇:“那个是什么人,长什么样子?” 侍卫摇头:“没有见过。统领只说有两位姑娘手持镇抚司客卿金牌,可以入皇城,但后宫不能进入。” 徐骄追出去,早已看不到莫雨影子。还以为她一直看着夭夭,看来帝都城里,他是有同党的。 这就对了,夭夭为饵,天涯海是猎人。 只不过本来要抓的猎物没有出现,风子衿来了帝都,计划有了变数。 想到风子衿,又想到夭夭的话。平分天下,的确让人心动。 且看今日格局,女帝当朝。徐元支持,可稳住朝政。以明居正的本事,假以时日,真正集权于中央不是问题。再加上他这个摄政王,山主和鬼王的师弟。两位高人再怎么不要脸,也不会砸了师弟的饭碗。 这么一想,有心之人,日后愈加没有机会。只能等着,看是怎么个死法。 且如夭夭所讲,当年江淮匪患,那时的齐王已经动心。但徐骄就是想不通,即便有江南大营在手,也不过十五万大军而已。隐在暗中的实力,再算十五万好了,也不足以隔江对峙。更别说寒山,能有多少人。两下相谋,能平分天下? 难道因为是女人,所以把天下事看的很容易。 争天下,阴谋无用,必是阳谋,只有战场厮杀,流血百万,才能定出胜负。就算是长梧老头出手,他一个人也做不了皇帝。 想不明白,那就直接问。 这场大局的主角之一风子衿,如今就在帝都,或者说,在他手心。 第352章 上钩 薛宜生的医馆正准备关门谢诊。看到徐骄进来,这位神医立刻发觉他脸色红润,气息柔和。之前的伤,还有那奇怪的好似毒的东西,全然不见。 “你怎么好的?”薛宜生很好奇。 徐骄不愿多讲,就说:“没有管它,自己就好了。寒山可有消息传来,我的大神医。” 薛宜生不耐烦:“莫雨才来问过,你又来。我说,你们两个不要总来我这儿。你们是什么身份,一个是前风灵卫左司,一个是当今摄政,总跑我这儿来,惹人怀疑……” 徐骄深吸一口气:“帝都那场大战之后,认得我的人,好像不多了。走在街上,很是轻松自在。” 薛宜生感慨:“当年百济屠城,血流十日不止,死的人都没那一晚多。都说天子一怒,血流千里。可知圣人一怒,皆是蝼蚁。只是没有堆尸如山的骇人场面,生者何其幸哉,死者何其无辜……” “连你这位神医都看不透生死——” “非是看不透生死,而是看不透人心。” 徐骄嗯了一声:“人心难测,为利为情,皆有其因。为利者,死得其所。为情者,潸然而恸。城内还算平静,城外却是暗藏风雨。薛神医,可要离风雨远一些……” 薛宜生不大明白。 徐骄又说:“天涯海和天遗族世代为仇,夭夭作饵,岂会白忙一场。也许海王纳兰真哲此时此刻,就在某个山头,俯视帝都呢……” 薛宜生恍然。 徐骄也不多说,转身离开。 薛宜生关了门,后院的高竹秃丫丫的,已经变成了黄色。秋已尽,凛冬至。 薛宜生看到那人的背影,小步向前,低声问:“徐骄的意思很明白,不如现在就离开……” “那多没意思,好戏才刚开始……” 夜,冷的夜,长街也有些冷清。刚入冬这几日,人们总是不大习惯,仿佛这是一年中最冷的时候。 春意园门口的灯笼,光线也比往日黯淡几分。自从朝廷废除贱籍之后,春意园这个地方就变了性质。礼部不再管辖,那时明居正想了个办法,类似公私合营,股份改制。 这类行当,可以存在。 任何存在,都有其合理性。即便法律禁止,它也不可能消失。 换句话说,可以卖淫,但绝不能国营。可以有组织的卖淫,但绝不能强迫。身为曾经的执法者,他对这些行业,有着不一样的认知。 他说:“有些人,总要活下去。你不能强迫别人用什么方式活下去,或者追求更好的生活。” 有人觉得,他是个体察民情的好官。可徐骄知道,无非就是掏空国有资产的另一种说法而已。就像这春意园,成了明居正控股。 徐骄特意将隆泰,小山等五位将领带来此处。 木合拉说:“王爷,喝花酒在军中可是大忌。” 徐骄说:“这不是喝花酒,这是开会。主要目的,是增加同事之间的了解,只是换个比较轻松的场合而已。在北海,难道没有这个说法?” 何翔惨笑:“王爷,北海一年当中,有一半时间,天会冷的让人不想撒尿,根本没心思想这回事儿。” 徐骄说:“那你们现在可以想。来春意园的人,非富则贵。你们职在帝都守卫,一定要来感受,生活是怎么腐蚀一个真男人的。尤其是我这两位兄弟,年纪轻,阅历不足……” 隆泰笑道:“属下明白,王爷先请……” 徐骄摇头:“我就算了。毕竟我家里那位夫人,得罪不起……” 冲三猫使个眼色,后者会意。哈哈道:“我们进去玩儿,你们忘了我嫂子是谁呀……” 隆泰等人恍然。徐骄来这种地方玩儿,女帝情何以堪。 街上再没有以前的喧嚣,即便是西城,也明显变得冷清。沿河而上,孩子们依旧嬉戏玩耍。多么美好的时光,童年的无忧无虑,他此刻已经想不起来那种感觉了。 可园,招牌依旧。但两边挂着彩旗,告诉人们,此处将是天色歌舞惊艳帝都的地方。 可园里起了一幢楼,四角挂风铃,红色的灯笼散发着靡靡的光。看到这光,甚至都不用打听,就知道这是做男人生意的地方。 真是财大气粗,这才多长时间,新的院子,新的楼宇,好像真要在帝都做长久买卖。 门口也没找两个人守着,一院子的美女,全然不怕,这个细节稍显不足。 徐骄迈步进去,正遇见一个美女从眼前经过。卷头发,高鼻梁,琥珀色的眼珠子,充满着西域风情。 那女人看他一眼,既不惊慌,也不意外。对她来说,男人见的太多了。徐骄是属于普通的不值得看第二眼的那种…… “什么人?”一个尖锐的声音从身侧传来,是风子衿的丫鬟剑秋。 “怎么是你?”剑秋觉得奇怪:“我们还没有开张呢。” 徐骄说:“我不是来照顾你们生意的。” “那你来做什么?” “杀人。” 剑秋一下惊住,下意识后退,伸手摸向腰间。 徐骄说:“没有你的事,你也不必死。所以,不要自不量力。” 剑秋冷笑:“大言不惭,你可知……” “不就是三位大宗师么。”徐骄一笑:“我杀的就是大宗师……” “剑秋。”风子衿出现在小楼门口:“你下去吧,这里没有你的事。”她穿了黑色紧身长裙,有点男儿英气,但也显出几分性感。 大多数男人,基因中对颜色的执着,就像对丝袜的追求。 “我找了你几次,你都不在。”风子衿说:“怎么刚见面,就说要杀人呢?” 徐骄冷笑:“还记得我对你说过的话。” “哪一句?” “再相见,我会杀了你。” 风子衿抿嘴:“为了你那颗道心?” “也为我师弟。” “他死了?”风子衿问:“不应该的。只是中了奇毒而已,真人弟子,应该要不了他的命。只是麻烦些……” “确实很麻烦,若非他功法特殊,此刻怕已经躺在棺材里了。” “我没想杀死他——” “你只是杀不死他。” “你师弟这样对你说的?” “明居正也这样对我说。” “不是亲近的人,就值得相信。因为只有亲近的人,才骗得了你。” “哦,你的意思是我应该信你?” “你可以不相信,但至少我说的是真相。事实恰好反过来,是你师弟设局,要杀我。” 徐骄冷笑:“他在京畿大营,你在帝都。若是设局,你怎会出现在城外。” 风子衿看一眼夜空:“更深露重,这么冷,屋里说吧。” “我不觉得冷。” “可是我冷,我毕竟是个女人。” 徐骄故意略作不愿,装的似乎现在想起她是个女人似的,说了句对不起,当先走进小楼。 小楼正中,是个大号的舞台,垂着五颜六色的飘带,一层隔着一层。就像女人的心,似乎永远也看不到真实的样子。 二楼有挑空的楼台,高高在上,显然是给有身份的人准备的。舞姬在台上起舞,从这个高度,该不该看的都能看到。 在一张圆桌坐下,徐骄听风子衿一顿瞎扯。如果不是他亲身经历,还真能被唬过去。说的字字真情实意,句句合情合理。 谎言,是她们天生的本领。 徐骄敛息凝神。在帝都城,山海大阵笼罩范围内,无论什么样的高手,都逃不过他的感知。也许圣人除外,他曾勾动囚龙古树,但感应不到纳兰真哲的存在。 圣人与天地合一,的确难以察觉。也许他根本不在城内,而是在城外。毕竟见识过山海大阵,有所顾虑也是常理。 在他们看来,也许自己这个真人弟子,手握大阵,虽为帝夫,又是当今摄政王。但若是牵涉天遗族,肯定不会站在对立面。因为夭夭的缘故,他们觉得自己早被夺情蛊腐蚀,成了个傻笨而不自知的舔狗。 风老四和风老六就在身后房间,看来风子衿是有准备的,如果说不通,就准备硬来。两位大宗师同时出手,雷厉风行,保准成功。 可惜,这是在帝都。囚龙古树的力量,强大到难以想象。 忽然想到明君,她说凌家主手里的杀神琵琶,是唯一能和囚龙杖相媲美的神器。那该多恐怖呀…… “事情就是这样。”风子衿讲完始末,过程差不多,但动机却是相反的。“整件事就是个误会,但又不能算误会。徐骄去京畿大营,明居正暗中埋伏,后者本就有动江南的心思,我自然想知道他们要干什么。如今京畿大营悄悄南下,江北大营也有异动……” “这是你们的事。”徐骄说:“我不管这些,也不在乎这些,但我只有一个师弟。” “我知道。”风子衿说:“我不蠢,怎会想着去杀一个真人弟子呢。几次三番,都是徐骄动手,我只是被迫。回到帝都,我立刻去找你,就是要向你解释。且徐骄被我所伤,伤口有毒,我愿献出解毒之法……” 徐骄看着她,一脸的温柔,恳切,真诚,谎言怎能这般动听。 明君说过,摘心手的解法,她并未传下来。因为被伤者,没有本事去龙岛。而有资格去龙岛的,也绝不会被摘心手所伤。 徐骄心中一动,问:“摘心手竟然有解?” “当然!”风子衿从怀里拿出一只小小玉瓶:“此中药丸,便是解药。” 徐骄接过来,瓶身上还残留着风子衿胸怀的温度。 风子衿感觉他眼神中有丝疑虑,立刻说:“只是效果没那么快,徐骄还得忍上半个月的不适。你该不会不信我吧……” “不是不信,是不敢信。”徐骄说:“摘心手乃千年前海主以龙岛之玉所制,唯有南海龙岛之木能解……” 风子衿心道:摘心手的来历原来如此。又说:“你至少应该相信,这世上,绝不会有人,想得罪一个老师为一代传奇的人。即便我们渊源颇深,江南凌氏也不想毁了这点烟火情。” 徐骄冷笑:“如果你真这么想,就不会让两位大宗师坐在我身后——” 风子衿愣了一下:“两位哥哥是怕你冲动,不问情由便对我动手——” “那你觉得,两位大宗师就能拦住我?”徐骄说:“就算是应天理在这儿,也拦不住我。” 风子衿惊住:“什么意思?” 徐骄说:“别以为我不知道,是谁最后出手,将你们救走的,应天理。” 风子衿微微一笑:“不是!” “除了他,我想不出别的人。” 风子衿摇头不语。 徐骄说:“应天理是南都一脉的人,他是你长辈,不知道你怎么称呼他?” “他是姓应的,我是姓凌的,怎么能有关系呢?” “你们岂非正是打着瑶山的旗号来的帝都,应天理就是瑶山出身。” “可你心里很清楚,那是假的。” 女人永远不会听话,就像逼不得已,也不会说实话一样。只有把她衣服一件一件的扯碎,她才会变的乖一点。 “你好像忘了我是谁,我知道的,可能比你知道的还要多。”徐骄笑说:“第一代齐王,他的丈夫应东潮,是当年江湖四绝之一,出身瑶山,东海一刀。不知道他的刀有没有传下来。应天理是应东潮的儿子,自然就是你的长辈。” 风子衿嘴唇抽动,她的唇角很深,总给人一种淡淡而笑的感觉。 徐骄又说:“你来帝都,为的是天遗库玛,我愿观其成。我也不问,你和天遗蕾王有什么交易。世间权争,红尘纷扰,英雄谁属,本就需德与能兼备,民心所向之人。阴谋阳谋,终不能持久,固天下而为一。心有天下可为霸,心有万民可为王。霸,只在一时。王,方能留世。” 风子衿动容:“想不到,你能有这番见解。” 徐骄笑说:“世外之人,红尘之事总是看得更通透。数十年前,江淮匪乱,那时的齐王便有称霸之心。” 风子衿沉声道:“这话可不能乱说。若是被别人听了去,南都一脉大祸临头。” 徐骄摇头:“你总是忘了我是谁。我是长梧真人弟子,开朝的明君是我师姑,凌氏的凌风是我师伯,你们两家的秘密,我比你更清楚。当年天遗二祭司现身南都,许之以江为界,平分天下。齐王心动,两家阴谋。只不过,徐元以阳谋破之,消除匪患。这才计划夭折……” “你这都听谁说的,南都只求自保,从未有争雄之心。” 徐骄说:“我山主师兄,便是当年匪门之首——周怀林。” 风子衿大眼圆睁,很是震惊。徐骄不明白,这有什么好震惊的。 “竟有这些隐秘?会不会只是山主猜测,若真有你说的这些事,我继承王位,岂能不知。”风子衿依旧嘴硬。 徐骄也不多说:“我只是提醒你,这一盘大局之中,自己究竟是棋手,还是棋子。离开吧,回南都去。有凌氏护着,独霸一方,岂不安逸。” 徐骄起身。 风子衿看他要走,赶紧说:“等一等,我可以走。但请你帮一个忙,好么?” “还想救天遗库玛?” “不让你为难,我只想见她一面,确认无事,也好给蕾王一个交待。” 徐骄犹豫:“那是皇宫,而且也不用交待什么。告诉蕾王,我可保天遗库玛安然无恙。” “一码归一码,这是我承诺的。我虽是女人,但也不能食言而肥。”风子衿说:“见过之后,我立刻就走,免得你师弟徐骄烦恼怎么把我弄死。” 这时,风老四和风老六从房间出来。 “怎么,这是请人帮忙,还是威胁?” 风老六立刻说:“阁下误会。只是想请阁下,看在两家渊源的情面上,略为麻烦……” 徐骄眯眼:“不知道怎么帮。” 风子衿说:“只要能带我进宫就行。” “那是皇宫,不是我的家。” “我自有办法,不用你费心。” 徐骄心道:终于上钩了。 第353章 定谋 徐骄离开可园。 风子衿三人久久不语,秘密不再是秘密,总让人心里没底。 “这个齐大地,知道的太多了。”风老四说。 “不奇怪,就像他说的。他有一个传奇真人境的老师,凌风是他师伯,明君是他师姑,鬼王和山主是他师兄。那些隐秘,对我们是秘密。对他,或许只是过往无心听来的故事。”风老六看向风子衿:“走,离开帝都。” “目的还未达成,怎能空手而回。”风子衿说:“六哥,你在怕什么呀。” “不是怕,是担心。离开南都之后,我心里一直很不安。说实话,我信不过天遗族。而且那位摄政王真的很难对付,还有那个明居正,他手里的神机营,大宗师也只能自保……” “正因如此,我不得不继续。”风子衿说:“若京畿大营都变成了神机营,江南何以为敌。只能在其大势未成,破了这个局。若要破局,也只能和天遗族合作。” 风老六感叹:“可你不该扒开江堤,淹了三府十八县。多少家破人亡,多少妻离子散。齐大地有句话说的很有道理,王天下者,不但要德与能兼备,还要民心所向。” 风子衿说:“六哥,民心是骗来的,不是争来的。若要大乱,必先起灾;大灾不定,民心可用。就像几十年前的匪患,正是借民心之时。” “可当时徐元亲临赈灾,大乱瞬息而平……” 风子衿冷笑:“赈三府十八县,钱粮耗费不是小数。如今的朝廷,虽比以前富裕些。但北海有事,又要赈灾,我料定没有余钱扩编神机营,如此我们便有充裕的时间。” 风老六不说话。天灾无可非,但人祸,让人无法接受。 “六哥,今时不同往日。女帝临朝,只是个摆设,皇家对南都再无任何情感可言。”风子衿说:“明帝时,他心中的敌人不是我们,明中岳只求皇权稳固,不会把我们逼上绝路。现在呢,明居正是个权利欲极重之人,他第一个要对付的,就是江南。还有徐骄,遣京畿大营偷偷南下,其心路人可知。此二者有心有谋,等他们准备妥当,便连反抗的机会也没有了。” 风老四说:“既如此,你何必交出解药,去救那个徐骄?” “四哥,你真以为那是解药?” 风老六脸色大变:“你疯了,那徐骄可是长梧真人的弟子……” “他若死了,与我何干。若真要问罪,大不了我抵他一命就是。”风子衿说:“用我一命换来百世基业,划算的很……” “你就那么相信天遗蕾王?” 风子衿说:“她为了救姐姐,连天遗族最大的底牌都亮出来,我岂有不信之理。况且,合作的前提,不是信任,而是资格,她有这个资格。” 风老六说:“但若救出夭夭,就要闯宫,危险更胜京畿大营。北择无人,木合鸣,都不容易对付。再送她回寒山,天涯海那边就过不去。” 风子衿笑道:“六哥,救人是最容易的。倒是天涯海那边——嗯,让小越侯来,我想见天涯海的人……” 夜风吹面,一阵清冷。 以他的修为,又炼化了羽蛇胆,冰山裸奔也没有关系。只是作为一个人,若是感觉不出冷暖,就太没意思了。 想象一下,你怀抱美女,却感受不到对方的体温,是不是很可怕…… 走在河岸上,听着河水流淌,心中莫名有一份淡然与安静。许是多日谋划,风子衿终于入局,所以感觉到满足。 对付聪明人,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她自以为聪明。这女人够狠,今时今日,敢杀他徐骄的人,应该不会太多。不是因为杀不了,而是杀了之后怎么办。 他又不是个普通路人,难道此时此刻,在那些人眼里,自己还是如野狗一般。 路上的野狗,杀之可食肉。但若是有主人的狗,后果很难料。他帝夫之尊,当朝摄政,还是长梧真人的弟子。干他之前,是否要考虑一下,他是跟谁混的。 他不是个多了不起的人,但正是因为他的存在,才有现况的平衡。 风子衿要打破这种平衡,趁乱取势,但也要掂量一下自己的能耐。难道就是因为与天遗族合作,便觉得胜券在握? 这才是最大疑问。天遗族有什么底牌,让风子衿有这种自信。 前方站着一个身影,似乎在等他,似乎等了很久。 中行陌。 “大阁领好有兴致。”徐骄说:“深夜凄冷,还特意在这里等我,找人传句话,我自会去茶楼见你。” 中行陌微笑:“奇哉怪也,我以为你去可园,会有一番厮杀。想不通,想不通……” 徐骄心中一动,中行陌已经知道风子衿的身份了。 “我若是有鬼王,山主那样的本事,才会用杀戮这样的手段。”徐骄说:“任何阴谋,在绝对的力量面前,都不过是幻想。可惜,我没有绝对的力量。” “在这帝都城,手握山海大阵,你便是绝对的强者。”中行陌说:“明帝修龙神功,独战四大圣人而不败,大祭司惨死。但大阵一出,化为飞灰。我想,不会有人蠢的在帝都和你为敌。” “那他们呢?”徐骄说:“大阁领觉得他们是蠢,还是聪明。” 徐骄走过去,两人沿着河岸慢慢前行。其时夜已深,长街寂静。 “有些人的想法,总是很奇怪,不可以常理推测。”中行陌说:“比如明帝,九五至尊,手握天下之权,仍不满足。放眼世间,也不过只有那么几个人不惧他而已。却还是要设下大局,意图借大阵之力对付那几人,岂不是很无聊。” 徐骄沉吟道:“人性如此,人心如此。小民求温饱,大人求爵禄,各有各的活法,各有各的满足。坐在那个位置上,绝对的权利才是追求。绝对,就不允许有例外。何况这些例外,是最能威胁你的人。” 中行陌点头:“话虽这样说,但也该心有畏惧。只是站在高处太久,所以忘了害怕。历来朝代兴衰更替,便是因为没有畏惧之心。先辈创业,前人守成,后人不知其艰难,便无畏惧之心。就像可园那位……” “大阁领是怎么知道的?” “我见过应天理,就在他们杀你不成的那晚。” 徐骄哦了一声:“大阁领既知风子衿身份,却没有告诉女帝,否则这三人已经落在明居正手里。深夜在此等我,想必是有别的话要讲。” 中行陌一笑:“女帝登基之后,我将内卫由明转暗,散于天下,远离帝都是非。从此之后,只监察天下消息。既不涉皇权,又不涉江湖,以作长久打算……” 徐骄已经有些明白:“但闹出风子衿这件事,大阁领不知如何抉择,是么?” 中行陌点头:“我最佩服的人,是你祖父徐阁老。他行事,只求天下安定。当他窥探明帝之谋,第一个来找的便是我。还记得阁老当时的话:我们都是踩着别人的脊梁而活,求存之道,不在于谁是皇帝,谁掌天下。而在于那些被你踩在脚下的人,心甘情愿的托起你。” “那大阁领还有什么好疑惑的?” 中行陌冲他一笑:“你心里比我清楚。鬼王向来偏心南都一脉,应天理是南都后人,齐王夜阑隐匿身份来京,海王设局引诱天遗族。如此混乱的局面,内卫哪个也得罪不起。” “我明白了。”徐骄说:“大阁领不想得罪他们,今晚是来提醒我的。这些人中,女帝反而成了不用效忠的那个。” “我的好心是多余的,你比任何人想象的都要聪明。你早就知道她身份,甚至知道他们想干什么。我只是好奇,她想杀你,可你们相见,怎能如此心平气和。” 徐骄神秘一笑:“大阁领知不知道我有一个师兄?”既然中行陌话说的这么明白,他也没必要隐瞒。 “应天理说过,手持双斧,救了风子衿的命。不然,风子衿已经死在你手里了。他名齐大地,名字略俗了一些。” 徐骄大笑:“我从来没有什么师兄,伤风子衿的是我,救风子衿的也是我。” 中行陌愣住,好久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勾心斗角,处处阴谋,这种日子实在让人厌烦。”中行陌说:“那晚,应天理毫不避讳的告诉我风子衿的身份,你可知他是何用意?” 徐骄当然明白:开门见山,若不选边,那就靠边。 中行陌接着说:“我会离开帝都。心中本来还有些担心,但今晚见到你,似乎一切都在掌握,我也就放心了。北泽无人还在,内卫如今已不是帝都势力。但他是山主传人,他在,有些人还是要顾忌一些的。” 徐骄说:“大阁领想抽身局外,也不必躲出去吧——” 中行陌轻轻一笑。 徐骄心头一动:“大阁领要去何处?” “江南。” 风如沉吟,徐骄轻轻一跃,跨过长河,不远处便是摄政王府。 他心绪不宁,中行陌说了那么多,就是想告诉他。应天理晚节不保,已经下海了。 所以,小心! 长梧去了悟道之地,山主,鬼王闭关。除了纳兰真哲,世上最可怕的人,就是他了。而且,应天理主持武道院,所能动用的力量,不可小觑。 应天理要帮风子衿,即便宁不活,无涯不满,又能怎样呢? 他和中行陌有一样的顾虑——鬼王是否早就默认此事。 端看鬼王之前种种所为,即便没有默认,也应该乐见其成。 这还不是最麻烦的。还有天涯海呢,这一局最狠的棋手,莫过于纳兰真哲。其中有个矛盾,纳兰真哲以夭夭为饵,想要再次重击天遗族,这事儿应天理也在其中。 但风子衿却和蕾王合作,想要救走夭夭,这不是在玩纳兰真哲么?那可是海王。鬼王,山主闭关,此时的纳兰真哲,就是世间第一,无人能及。 应天理该清楚,如果真是这样,他甚至风子衿,没人能活。 徐骄脑袋越想越大,想必中行陌也是一样,所以宁可离开帝都,选择靠边,也不掺和。 这和对付明帝是不同的。上一次,大家有共同的敌人,可这次,敌友难分。 长街无人,摄政王府的大门处一样无人。两只灯笼挑在门楣上,一个已经燃尽,剩下那个散发着昏黄的光,把王府的匾额,照出一副不死不活的颜色。 走上石阶,靠墙坐下。想起白天徐元老头的话,风雨将至,更为凶险难测。 他不是个伟大的人,天下苍生,也轮不到他去管。皇权争斗,更是无所谓。 只是帝都不能乱。 帝都若乱,必然杀戮无尽。帝都这数百万人口,是维护山海大阵生机之源。若出差错,大阵将血屠千里。长梧几次三番提醒,那个时候,自己的生命也将走到尽头。 为了活而活,这是多么悲哀的人生。这好像是他注定的命运,无论在哪个世界,都无法挣脱。 缩在墙角,把前后所有的事再想一遍。不去猜谁是棋手,不去想他们要干什么。既然看不到后面的局,那就被动变主动,随意着上一子…… 这一子,就是夭夭。 助风子衿救出夭夭,她的目的达到,天涯海目的落空。倒要看看,这个局怎么解。 以夭夭为棋子,心里还有点罪恶感。但这点罪恶,比不上夭夭的威胁。以为有夺情蛊,就能让他听话。说什么死则同死,何其可笑。若真这么厉害,早就逼着自己救她出宫了。 大多数女人,总是以为男人很笨。 这是个错觉。 其实大多数男人都知道女人在骗他,只是他没有勇气,或者舍不得揭穿那美丽的谎言。 风雨将至。 他不能等了,与其等着别人的风雨,不如自己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突然觉得自己漏了什么。对了,李渔。 李渔来帝都,见了李师师,见了明居正,那也一定见过女帝。随后便回了三江源,再之后,李师师便能自由出入。 李渔,女帝,明居正,三人一定有了共识。所以,女帝对李师师的态度才会改变。 但女帝什么都没说,甚至都没提到李渔来帝都的事。不是刻意要瞒他,只是刻意不说。 想一想,女帝最亲近的人,未必是他这个名义上的丈夫。皇长兄宁不活,血脉相连。还有李渔,那是她皇姐公主柔的孩子,而且自幼相识。当年女帝和亲百济,李渔策马苦追百里…… 和亲百济的事,在女帝心里,是人生的转折。此前的善良,此后的冷漠。徐元当年只是反对,她便记在心中,何况李渔…… 人心呀,真是无聊。 徐骄双手抱胸,今晚,他就想这样。不说话,看着夜空,直到天亮。 怀里有什么东西硌到手臂,伸手掏出来,是风子衿给的那个玉瓶。 这能是真的解药? 明君既然说摘心手无药可解…… 不,她说的是解法艰难。毕竟龙岛那样的地方,不是谁都能上去的。 龙岛是天涯海的地盘。 如果这真是解药,那是否说明天涯海与南都的关系,很不一般…… 有个人能给他答案。 左右无事,想到就做,身形晃动,黑夜之中如一道鬼影。不消片刻,便从西城赶到东城。 翻身而入,也许薛宜生能看出这瓶子里装的,究竟是解药还是毒药。 他身子落下,院中的枯竹正巧发出哗啦啦的声音。 二楼窗灯突然闪耀烛光,好像知道他来了似的。 不应该呀,薛宜生医术通神,功夫上却只是个废物。 “夜深无眠,心思太重了。” 徐骄浑身打了寒颤,好像是夭夭的声音。 窗子推开,笑靥如花,正是夭夭的脸。但此时此刻,让人莫名觉得恐怖。